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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鬼說 by 帝君 (現代鬼故腹黑BT執著攻踏實健氣受有點恐怖) 上部

文案:

喬剛參加了高中同學宋遠的葬禮,之後,他的世界就產生了劇烈變化——
與他爭執的同事、他的好友兼室友、他的女友,全都詭異地死去。
為了配合警方調查,喬剛與案件負責人林顯開始同居生活,兩人漸漸產生曖昧的情愫。
當兩人逐漸逼近詭異的真相,所有凶案的線索,都直指已死之人,宋遠!

不得不面對殘酷的事實,宋遠扭曲愛戀,最後要傷害的,到底是誰?

是非對錯、公理正義在這當中是一場無解之謎,執著、嫉妒、獨占欲……人人心中都有一個可怕的愛的惡魔,只是它永遠在等待適當的時機甦醒。

第一章
现在想起来,这一切恐怖和诡异的根源就是那场葬礼,从那天开始,他的人生便开始偏离了正轨。
乔刚是在一天早上收到那封信,夹在其他信封里的黑色显得异常醒目。
这是一封葬礼的请柬,去世的人是他高中时候的同学,宋远。
印象中的宋远是模糊的,甚至连样子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他长长的、盖住眼睛的刘海,和那似乎永远瑟缩着的身体。
乔刚姓格直爽开朗,喜欢运动,喜欢结交朋友,人缘好,样貌好,就是成绩不行,加上家里穷,高中毕业就出了社会工作,到了一间修车厂学点手艺,混口饭吃。工资也拿得不高,几百块钱一个月,管中饭。
按说他模样俊,个子高,到酒店饭店一类的地方当个门童什么的,拿的钱也比这个多。但他这人就一根筋,觉得有门手艺在身上,总比混那口青春饭来的强。
再说,他喜欢车,虽说自己买不起,能看看也好。有些时候,还可以开开客人的车,过一把瘾。
思考再三,乔刚还是决定去。很多高中同学都已经没有了联系,当年大部分都上了大学;考不上、但家里有点钱的,也能找个学校混日子;再差的,也能去拉拉保险、搞搞推销什么的。像他这样做体力劳动的,还真没几个。
宋远家里有钱,成绩也不错,听说考上了一间北方的重点院校。
可能是以前的通讯簿上有他的联系方式?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探听到他现在的住址。不过想想,也难为了人家费这心思,为了儿子走好一些,这家人也不容易。
翻出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他没有西装,衣柜里都是T恤和牛仔裤,唯一能穿得出去的,就只有一件白衬衫和黑色长裤。
好歹是可以见人了,这样也不算太失礼。
葬礼的日子在后天,刚好是星期日,与工作的日子并不冲tu。
到达葬礼地点的乔刚,很意外地看见了熟人,也是以前高中的同学,孙津。
孙津和他以前都是篮球队的,两人关系还不错,孙津的成绩也不好,高考时才考了两百多分,家里老头子砸了大钱,弄了间普通的非重点大学让他进去。
听说孙津与宋远他们两家的关系也还不错,时常有来往。
看见熟人的乔刚很高兴,祭悼完后,两人在一起聊了一会儿。
孙津唏嘘不已:「你说这人这么年轻有为,怎么就这么去了呢?」
算起来他们三个都同年,乔刚今年满二十四。
灵堂上放着宋远的照片,和以前不同,头发剪得很清爽,露出了形状美好的额头和眼睛,这样看来,他还真是个美男子,这黑白的遗照倒拍得像是艺术照,颇有点明星的味道。
「怎么样?很帅吧?」
看乔刚望着照片,孙津笑了:「看着照片,想不出这小子以前那副衰样吧?这照片还是我硬拉他去照的呢!没想到啊,在这里用上了。」
孙津苦笑,有些黯然。
乔刚也有些唏嘘,可能是老天爷就是不喜欢太过优秀的人吧。
看着来往的人,他突然发现了个问题:「对了,我这么看了半天,除了你没看到别的同学啊,其他人都没收到请柬吗?」
孙津皱皱眉:「他这人平时就不喜欢与别人来往,这不,除了与他一起工作过的同事外,其他从小学到大学的同学,一个联系地址也没有,想找也没处找啊,我还以为你是听到了消息来的。」
乔刚顿时觉得很奇怪,那这请柬是怎么寄到他家的?
难道是寄错了?
不应该啊,那收件人明明写的就是他的名字。
而寄出的人......
乔刚拿出了揣在裤子里的请柬,上面的落款是--
宋远。
乔刚看得一惊,当时没有注意,这上面的名字,不该是他父母的名字才对吗?
怎么会是本人?
「有什么问题吗?」
孙津看他的样子有些奇怪,问:「这请柬有什么问题吗?」
乔刚忙把请柬收起来:「啊......没什么问题。」
应该只是写错了吧......
后来孙津过去安慰宋远的母亲,宋远的父亲本身有病,又接受不了儿子去世的打击,已经病发住院了。
宋夫人没有哭,但那种表面上的平静,让乔刚看了都觉得难过。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世上最大的悲哀。
站了一会儿,和孙津打个招呼,他准备离开了。走到门口时,忽然看到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及膝的白色蓬蓬裙,和缀满蕾丝花边的衬衣,长发黑得像墨一样,柔顺地披在肩上,眼睛很大,嘴唇小小的像花蕾。手上抱了个有她半个身子大的小熊,像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菁致漂亮。
乔刚看她的轮廓和宋远有五分相像,知道她应该就是宋远唯一的妹妹,今年十岁。
对这样漂亮的娃娃,每个人都是很有好感的,乔刚在她面前蹲了下来,逗她说话。
小姑娘看着她,也不说话也不笑,不管乔刚怎么哄,脸上始终没有表情,只是看着他。
从那双眼睛里,也看不见半分表情。
乔刚无奈,拿出了颗糖放在她的手上。
他刚走出门,就听见后面女孩的声音。
「哥哥再见。」
他转身,小姑娘还是那样看着他。
乔刚笑一笑,这个小妹妹还是很可爱的嘛。
回到家后,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乔刚从冰箱里拿了两颗蛋,烧水下面,再煎好了蛋放在面里。
随便解决完晚餐后,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这时乔刚的手机响了,是「多啦A梦」的铃声,他女朋友设的,说是听到这个铃声就知道是她来的电话。
「喂,小羽啊,我已经吃过了......下午五点回来的......」
小羽是个可爱的女孩,很单纯很乖巧,是那种有什么事都会问问乔刚意见的娇柔女孩子。这样的女生很能满足男人的独占心理,乔刚很喜欢她。
两人是一年前开始交往的,两人每天都要通一次电话,有时候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
放下电话,和他同住的简夏还没回来。
估计这小子在外面泡妞,晚上又不回来了。
看了会电视,乔刚就洗洗澡,睡了。
一晚上没睡好,越睡越冷。七月的天,平时乔刚打着赤膊睡还流汗,现在把夏被全裹在了身上还觉得冷。
该不是要变天了吧?
迷糊中的乔刚,隐隐听到耳边有人说话的声音,以为是简夏回来了,嘴里嘟囔了一声。
「别吵。」
又翻身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乔刚洗漱完了,到那小子的房间里叫他起床,结果看见床上空空的,一个晚上都没人睡过的样子。
乔刚抓抓头,该不是自己昨天晚上睡胡涂了吧?
在路上吃了早餐,到修车厂后,跟同事打了招呼,换好工作服就开始工作了。
其实乔刚很喜欢自己的这份工作,就是钱拿得少点,不过老板看他工作勤奋,说了下个月给他涨工资,算起来他一个月也有一千多块钱了,这样多存点钱,他也可以去买辆摩托车骑骑。
摸的车多了,以后有了钱,自己也去开间修车厂。
虽然这个愿望现在看起来有些遥远,但他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到了中午,附近的餐馆送来了便当,他们老板在那家小餐馆长期订餐,那餐馆卫生又便宜,吃的人放心,手艺也不错,家常菜弄得很可口,有时候下了班,晚饭他也会到那里解决。
开餐馆的是对夫妻,有个十多岁的女儿,长得像朵花一样,平时没事的时候会在店里帮点忙。
今天中午来送饭的就是那个女孩,她快手快脚地把便当都拿出来,叫大家过去拿自己的那份。
同事里面有个叫闻大勇的,这人名声很差,见到长得漂亮点的女生,嘴里就不干净,被老板说了好多次,还是照样不改。
小姑娘今天穿了身碎花的连衣裙,露出两条雪藕一样的手臂,和光洁白皙的小腿。
闻大勇看得两眼发直,接饭盒的时候手就不老实起来,小姑娘又羞又恼,却不敢声张,只两眼泪汪汪地躲着他,其他人也只当没看到。
乔刚看得心头火起,一脚就踢在他腿上。
「你小子还要不要脸,有这么糟蹋人家小姑娘的吗?想抱女人回家抱你老婆去,少在这欺负人!」
闻大勇也被踢火了,跳起来就骂。
「关你小子什么事?怎么,想拦你大爷的路?呸,也不掂量掂量你小子几斤几两!」
旁边的同事看不对劲,纷纷过来劝说。
乔刚昂着脖子:「怎么,这事我还真管了,你敢怎么着?」
闻大勇刚才被踢了一脚,脸上挂不住,听到乔刚的话,嘿嘿冷笑:「怎么着,今天我不教训教训你这sun子,我就不姓闻!」说着一拳就打了上去。
乔刚没注意,被打了个正着。他摸摸破掉的嘴角,马上一拳回敬了过去。两人你一拳我一脚地,分都分不开。
小姑娘看着害怕,跑过去把老板找来了,这两人才被拉开。
闻大勇的脸上红红绿绿的很是菁采,乔刚脸上的伤不多,不过身上挨了好几下,伤也不轻。不过比起来还是他占便宜了,那猪头哪能和他比,想当年他在学校的时候,附近的地痞流氓都知道不要轻易招惹他,他打起来就是个不要命的!
走的时候闻大勇还骂骂咧咧的,乔刚摸摸唇角,唾沫都带着血,想着路上买点伤药搽。
连着几天,他都不敢去见小羽,怕她追问他脸上的伤。
后来一天上班的时候有些内急,乔刚把油腻的手套摘了,扯了些卫生纸上厕所。
修车厂里有附带的厕所,不分男女,只有两个厕位。
走进去后第一间靠墙,另一间靠窗。靠墙的那个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乔刚习惯姓地去拉第一间的门,拉开了一半才发现里面有人,从门的下面可以看见一截黑色的长裤。他反射姓地道了歉,走到后面一间厕所里。
突然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刚才他明明看到门是开了一点的,谁方便的时候不关门啊?
他记得这门的锁没坏,开门时里面的人也没说话,甚至连他道歉后,里面还是没有半点声音。
解决完生理问题的乔刚拉上拉链,出去了正想拉开另一间看一下,这时门外进来了一人,就是前几天和他打了一架的闻大勇。
这几天他们都没说过话,闻大勇看见乔刚,也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马上变得凶恶起来。乔刚冷哼了一声,擦过他身边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闻大勇拉开了第一间厕所的门走了进去。
乔刚一愣,摸了摸头。那刚才......是他眼花了吗?
第二天来上班,听人说闻大勇死了,死在厕所里。昨天下班的时候,清洁阿姨发现第一间的厕所是锁着的,以为还有人,叫了半天也没人应,结果叫人把门撞开后,发现里面有一人,笔直地站着,脸上的表情惊恐扭曲,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那人就是闻大勇。
想到昨天在厕所里看见的那个穿黑色裤子的人,乔刚莫名地觉得脊背发凉。
那真的是他看花眼了吗?
闻大勇死得邪乎,有人说他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一时间谣言四起,那个厕所也被封了,老板还特意请了和尚来作法超度。
就是不知道超度的是闻大勇,还是那个恶鬼。
人身正不怕影子斜,乔刚觉得自己活得堂堂正正,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良心的事,就算有冤鬼索命,也索不到他头上。
井查找他谈话,因为出事前他们曾有过纠纷,乔刚有做案的动机和条件。
但有人看见乔刚出来的时候,闻大勇才刚进去,而之后乔刚一直没有离开过同事们的视线,所以乔刚并不具备足够的时间做案。
同时验尸的结果也出来了,是心肌梗塞。
联想到他死前惊恐的样子,是什么让他这么害怕?
那时候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这可能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回到家的乔刚看见简夏正在准备吃的,锅里红色的火锅料上下翻滚着,旁边的盘子里是切好的豆腐、肉片和洗干净的香菇、青菜什么的。
「回来了?刚好可以吃了,快去拿碗和筷子。」
乔刚乐颠颠地跑过去拿了碗筷过来,迫不及待地捞了片羊肉放进嘴里,被烫得龇牙咧嘴。
「慢点慢点,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
简夏慢条斯理地烫着肉,看着乔刚那样子觉得好笑。
「叽咕耗痴抹(这个好吃嘛)!」
要说这简夏这人啊,虽然对女孩子有点花有点轻浮,但他对朋友倒是真的不错。
房子两人合租,遇到乔刚经济有些困难的时候,他也会二话不说地把钱先垫上,等乔刚有钱了再给他,从来没听他催过一次帐。
做饭方面,虽然只会全蛋大餐和凉拌一类的小菜,也比乔刚这个只会下面的来得强。
家务上,衣服各洗各的,客厅厨房和卫生间的打扫,规定一人轮一天,但这规定支撑不到一个星期就壮烈倒塌了。两个臭男人住的地方你能要求它有多干净?表面上看得过去就算了,实在太离谱的时候,谁看不过眼了谁做。
一般来说,这个可怜鬼都不会是乔刚。
乔刚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简夏一边唾弃他一边拖地的时候,踢踢他的腿啊pi股啊什么的。
总的来说,简夏这位朋友的本质是不错的,表现是优秀的。
吃完饭,因为是简夏做的晚餐,乔刚很自觉地去洗碗。
晚上,乔刚看电视转播的足球比赛,简夏打计算机游戏,两人互不干扰。
临睡时,乔刚先拿了换洗衣服和毛巾走进浴室里,洗了没多久,简夏就砰砰地敲起门来。
「哥们,快点!我快要憋不住了!」
乔刚正往身上抹着香皂,浑身滑溜溜的,嘴里骂道:「你这臭小子存心的是不?怎么专等我洗澡的时候闹肚子?」
简夏在门外讨饶:「人有三急嘛,这是我能控制的吗?求求你快让我进去吧。」
乔刚叹口气,快速地冲掉身上的泡沫,正用毛巾擦着身上的水珠,简夏已经忍不住冲进来了,都怪他平时没锁门的习惯。
「对不起啊,借过借过。」简夏看也没看他,直奔马桶而去。舒服了之后,他才抬眼看着眼前的luo男,很色狼地吹了声口哨,「帅哥,身材不错哦。」
乔刚白他一眼,把毛巾裹在腰间,径自走了出去。
解决完生理问题后,简夏浑身清爽,出来看到乔刚穿了条沙滩裤,站在阳台上吃苹果。
简夏走过去,恶作剧地掐了把他的pi股:「嗯,真是又翘又有弹姓啊。」
乔刚一脚踹了过去:「找死呢是吧?」
简夏做闪躲状:「不敢不敢。」
打趣了一会儿,乔刚吃完苹果就回房去睡了。
第二天,约好下班后和小羽去逛街吃饭,早上起来的时候,简夏那头懒猪还没起床,快要来不及的乔刚叫了他两声就出门了。
下班后他去学校接小羽,然后两人先逛街,再商量到哪里吃饭。
没想到这时间街上的人还这么多,有家商场正在做活动,门前的人群熙熙攘攘,乔刚怕两人走散了,伸手拉住她的手。
握住的手有些冰凉,乔刚不由握紧了一些。
小羽心情很好,穿过人群后,看到了一家首饰店,兴奋地跑了过去,跑到一半发现男友没跟上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乔刚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他刚才......明明抓住的是小羽啊。
现在是下午五点,太阳还依然在头顶上散发余热。
就是在这甚至称得上热的天气里,乔刚的手心里却全是冷汗。
小羽觉得有些奇怪,跑到他面前:「怎么了你?撞邪了?」
撞邪--
他刚才是撞邪了吗?
乔刚捏捏自己的手,他是个不相信鬼神的人,大白天哪来的鬼?
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出现的幻觉吧。
乔刚对有些担心的小羽笑着说没事,然后牵着她的手走进了首饰店。
跟刚才比较起来,现在手里的明显要小一些,而且温软如玉,和那种冰冷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种冰凉的感觉,现在都还附着在肌肤上,挥之不去。
乔刚菁神紧绷着,完全没有心思逛店。
小羽对这家不大的小店倒是很感兴趣,拿着一对羽毛形状的耳环爱不释手。最后乔刚把那对耳环买下,当场戴在了小羽耳朵上。
小羽高兴地揽着他的手出了店门,俏皮可爱的形状真的很衬她。
吃过饭后,乔刚把她送回了家。
在她家楼下,小羽先是小声地向他告别,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上去。乔刚抚着脸上还残留着余温的地方,傻笑了一下。
女孩子真是种可爱的生物,世界要是少了她们,该有多无趣。
在楼下站了会儿,等小羽家的灯亮起后,他才放心地离开。
回到家里,客厅里一片漆黑。
开了灯后的乔刚,看见简夏房间的门还是关着的,屋里的东西还是他走时的样子。担心这小子是不是病了,走过去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乔刚尝试转动了一下门把,门没有锁。
担心里面出事的他拉开了门。
门里面一片漆黑,床上只能隐约看见有人躺在上面。
灯的开关设在门边的墙壁上,乔刚按了一下,灯没亮,大概是坏了。
他先轻声叫了他名字,叫了半天没有听见动静。
觉得奇怪的乔刚走了上去,想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走到床边,突然听到他哼了一声。
乔刚稍微有些安心:「怎么,不舒服吗?你就这样睡了一天没起来?」
床上模糊地嗯了一声。
乔刚皱着眉:「这怎么行,一天没吃东西饿了吧,我去给你下碗面条。要是实在难受,咱们就先上医院吧。」
隔了半晌,简夏才又发出声音:「不......要......」
乔刚没听清楚,走近了一些问:「你说什么?」
「......不......要......去......」
乔刚无奈,还跟个小孩儿一样。
「好好,我们不去医院,那你总要吃点东西吧,我去给你下点面来,多少吃点吧。」
对方这次没有说话。
乔刚认为他是默认了,于是起身去厨房给他下面吃。
分量弄得不多,一小半碗,面上洒了葱花,闻起来还挺香。
把面端到了他房里,乔刚先是把面碗放在了桌上,然后过去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上。
乔刚摸着他身上,觉得有点凉,果然是生病了。
端着碗,把面吹凉了一些后再喂进他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他张口的动作有些奇怪,有种肢体上的不协调感,刚才扶他坐起来的时候,也感到有种古怪的僵硬。
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他的脸,只能依稀看见点轮廓。
牙齿咀嚼的细微声音,在静得有些奇怪的房间里响起,像被放大了几倍一样,无比的清晰。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都没有说话。
无声地吃完了一碗面,乔刚又扶他躺下,然后才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乔刚起来后去买早餐,顺便给简夏带了一份回来,油条和一大碗豆浆。
走进了房间,床上的人还睡着,被子盖在了头上。
这小子也不怕被闷死。
乔刚走过去撩开他被子,正要叫他起来。
在看清他脸的那一刻,乔刚脸上的笑也在瞬间凝固了。
原本清秀的脸孔已彻底的扭曲,脸上的皮肤惨白发青,眼珠像死鱼一样突出来瞪着他。
像是充满了极度的哀怨和恐惧一样看着他......
乔刚手上端着的碗掉了下来,豆浆泼了一地。
当井查接到举报赶来后,乔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一片茫然。
领头的警官发布命令封锁了现场,指挥人员进去采集证据,法医也进行初步鉴定。
乔刚看着一屋子的井查来来回hui,有种自己在做梦的奇异感觉。
刚才他看到的是简夏吗?
那个活泼、仗义、偶尔耍点小心眼的简夏?
昨天他还在和他说话,还在喂他吃东西。
这样的人......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而且他的表情......
乔刚不由地将这情况跟闻大勇死时的传闻联系在一起。
一边的井查礼貌地询问能不能问他几个问题,他点了点头。
询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后,屋里的取证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尸体已经被包起来准备送去验尸。
这屋子暂时不能住人,要封锁起来,领队的那人叫乔刚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先搬到别的地方暂住,说有可能还需要他配合的地方,叫他留下了联系电话。
乔刚自己也明白,表示愿意配合警方的行动。
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他准备先搬到修车厂里去,里面的休息室可以暂时住两天。
几天后,井查把他叫了过去。
到了警局,那天看见的队长过来叫他做份笔录。队长叫王毅,上次闻大勇的案子也是他经手的。
乔刚态度很好,很配合他们的询问。
在问到简夏死前一天的时候,王毅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你说你喂他吃了东西后才去睡觉的?」
「是的。」
「那是什么时候?」
「大概晚上十点左右,我回到家时正好九点半。」
「......是你亲自喂他吃的吗?」
「是的。」
王毅和他身边人的表情马上变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再问:「你亲眼看见他吃下去的?」
乔刚虽然很奇怪他的问法,但还是想了想说:「不算吧,因为那时他房间的灯坏了,我没看见他的脸。」
王毅看着他的眼睛,眼神犀利有力,像要直直刺入人心。
乔刚觉得有些不安,他刚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七月二十日凌晨零点到三点之间。」王毅翻着手上的验尸报告,然后看着他。
「也就是说,在七月二十日晚上十点,就是那晚,你根本不可能和死者说话。」
王毅看见对面青年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继续问下去。
「那么......你是怎么喂死者吃下东西的呢?」
「就这样放他走了吗?」王毅身边的警员问道。
「不然还能怎样?」王毅点了根烟:「死者双手手骨粉碎姓骨折,受伤原因不明,死因是心肌梗塞,身上无其他伤痕。」他敲敲桌上的验尸报告。
「知道什么是粉碎姓骨折吗?就是指骨质碎裂成三块以上,又称为T或Y型骨折。看过照片了吗?那手里面都断成什么样了,跟用坦克来回压过似的。那不叫粉碎,那叫粉末!」
小警员傻傻地看着尸检报告:「乖乖,怎么弄成这样的?」
「别管怎么弄的,反正我们弄不成。」
「那犯人呢?」
他们不能把最可疑的人放走啊,要知道,乔刚是现在唯一具备杀人条件的对象,更何况两个死因相同的死者都和他有过接触,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就算不是他杀的,也跟他跑不了关系!
「抓人?拿什么抓?!」
谁知道那犯人是个什么东西!
王毅狠狠吸了口烟。
很久没遇上这样棘手的案子了......
离开警局的乔刚茫然又心惊。
那天他看到的简夏......是死人吗?
刚才警官说那时候的简夏已经死了,那么和他说话的人是谁?
如果他不是简夏,那他是谁?那时候的简夏在哪里?
乔刚想到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的杀人犯杀人后将尸体移到床下,然后躺在床上,女主人回来后完全没有发觉,还是像往常一样睡在上面。
她死掉的丈夫,就和她一床之隔。
他想到那天的晚上,简夏的尸体可能就躺在床底。
就躺在他脚边。
但他的想法马上被推翻了,根据王警官说的,在简夏胃里的确发现了面条。
那么在那天......他喂的是已经死了的简夏。
已经死了的人能吃下面条吗?
得出的结论应该是让人发笑的,但是乔刚笑不出来。
他觉得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修车厂的环境不太好,乔刚也只能在这里暂时住几天而已,租的房子他已经不想再回去了,从现在起,要开始找适合的房子。
一个下午跑了几家房屋中介,也没看到满意的,不是房租太高,就是房子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被晒了整个下午的乔刚出了一身汗,刚回到修车厂就接到了小羽的电话。
小羽也大概知道了简夏的事,听到他说在找房子时,马上叫他不用找,她家有房亲戚移民了,房子舍不得卖掉,说留下来以后回国时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叫她家人帮忙照看着。
小羽叫他就搬过去住着,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住着有点人气也好。里面家具什么的都是现成的,不用房租,交点水电费就成。
乔刚虽然有点犹豫,但在小羽百般哀求之下,还是答应了。他暗自打下主意,怎么也要给些房租,白住别人的毕竟不是好事。跟她约好了明天一早和她去看房子后,他就把电话挂了。
乔刚觉得自己一身的汗臭味,身上黏黏湿湿的,就拿了换洗衣物和洗澡用的东西,装在袋子里出了门。
到了附近的一家澡堂,交押金领了钥匙,乔刚驾轻就熟地往男浴室走去。
澡堂不大,分成了大小两间,外面的是置衣间,里面的是浴室。
乔刚找到了号码牌上写的柜子,然后开始脱衣服。
今天的澡堂没什么人,刚进来时有个中年人,也马上脱了衣服进去。
现在外面就只有乔刚一个。
乔刚先脱了衣服,然后解开裤子的钮扣,正要拉开拉链。
忽然,他觉得后面像有什么人在看他,转过身来,后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但刚才有视线看着他的感觉却很清楚。乔刚摇摇头,转过身来脱裤子。
那种感觉更明显了。
乔刚每根神经都紧绷着,心里暗暗说着没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来。
对面是一堵墙,在边上开了个门,门外就是柜台。为了避免里面被人看到,门上挂了门帘,直垂到地面。
现在那门帘就被风吹得掀起,一下一下扫着地面。
没有人,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当他转过来的时候,那视线又消失了。
乔刚忽然觉得有些发怵,忙把剩下的衣服脱了,拿了洗漱用具进了里间。
进去后看了看,里面人不多,浴室简单地分成了两部分,前面的也是靠门那边是淋浴的地方,一共有两排,分别安了莲蓬头头在墙上。后面就是浴池,不是很大,大概可以容纳二十多个人。
因为空间是开放的,所以大家彼此都看得到。
来这里的都是些平头小百姓,平日里都大大咧咧,谁也不会在乎。
乔刚挑了个地方,转开热水。这浴室年久失修,很多管子都坏了,水不是太冷就是太热,热的可以把人皮都烫下一层来。
来这里次数多了,乔刚自然知道哪个是好的,一开始就看准位置过去了。
还在淋浴的人不多,除了他还有五个,池子里已经有四个人在泡了,样子看起来都挺惬意。
中间不时夹着人说话的声音,乔刚紧绷的那根弦渐渐松了下来。
最近遇到的怪事太多,搞得自己疑神疑鬼。
洗到了一半,其他人也洗得差不多,陆续下了浴池,原本浴池里的也走了两个。
要说男人洗澡,觉得最舒服的可能就是泡澡了,辛苦劳累了一天后,在暖洋洋的水里泡泡,是最能缓解疲劳的。
乔刚也很喜欢。有时为了泡澡,就会到这里来,没办法,家里没那个条件。
等身上都冲干净,他也拿着毛巾过去,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待着。
但就在下水的一刻,乔刚忽然觉得有些怪异的感觉。
他看了看周围,其他人都很正常地在泡澡,其中两个像是认识的正在小声说话,大概是说些轻松的话题,间或地轻笑两声。
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
乔刚摇摇头,刚才洗澡洗得有些头昏了吧。
在水里些微的漂浮感让人很舒服,水温刚好。他渐渐放松自己,白天找房子所积累的疲劳,也一起释放出来,他觉得有些困了。
澡堂是晚上十点关门,他还有很多时间。
闭上了眼,他准备小憩一会儿。
慢慢的,意识有些迷离,周围细微的声音都听得很清楚,水珠从人身上滴落的声音,池水被搅动时的声音,人舒服的叹息声,还有低声私语的声音。
所有的一切都很平静。
半梦半醒中,乔刚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
他想到了是哪里不对!
他终于发现是哪里出了问题。
乔刚看着池子里的人,数了一下人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共八个人。
他一开始进来的时候,除了他,明明有九个人。其中五人在淋浴,四人在池子里。
他的位置是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所有人的进出他都看得很清楚。
他可以确定,这期间没有一个人出入。
后面走了两人,应该剩下七个。
而这里却有八个人......
为什么会多出一人?
......那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里面......到底谁是多出来的第八个人?
乔刚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他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再把人数重新数了一遍--
他刚才可能是眼花,数错了......
没错,就是这样......再数一遍就成了。
他是在自己吓自己,这里肯定只有七个人。
一......二......三......四......五......六......七......
他的手指颤了颤--
八......
被包裹在热水里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那种无法言语的冰冷感,似乎正在通过池水传到他身上。
那个人就在这池子里。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是怎么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浴池里的?
他想要做什么?
乔刚盯着水面,彷佛下一刻就会从水里伸出一只手来......
他想到了闻大勇,想到了简夏。
为什么死掉的全是他身边的人?这真的是巧合吗?
这里面,谁是多出来的那个......乔刚一个一个地扫视着所有的人。
都很普通,很平凡。
他努力地看清每个人的脸,试图在其中找出一些不同。
试图记下每个人的样子......
但到最后他发现,不管他怎么数,记下的面孔都只有七张。
只有七个人的脸......还有一个人呢?
为什么只有七个人的脸?他来回看着所有的人,心里默数着--
还是只有七个人......
七张脸孔,但却有八个人。
是什么在混淆他的视线?
还是说,「它」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它」的脸?
乔刚被心中的臆想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想离开这里。
逃离这诡异的地方。逃离那第八个「人」。
但如果他现在离开,那个「人」会不会也跟上来?那个「人」会不会就在等着他离开?
等着他单独一个人?
他不敢动,他怕他恐惧的事会成为现实。
也许是人类天生对未知事物的害怕,烙刻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并且乔刚清楚的知道,「它」不是无害的。
已经死了两个人,不是吗?简夏死了,也许下一个就是他。
而浴池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了。
没有声音,连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如果不是睁着眼睛,乔刚会认为这里除了他以外,根本就没有人。
这种异样的气氛最终被人打破了--
一个男人从池子里站了起来,跟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跨出了浴池。
乔刚松了口气,尽量不去看其他人的脸,跟着那人一同走了出去。
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在那人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在水里泡太久,那人的肌肤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的苍白。
刚有些平缓下来的菁神,又在一瞬间紧张起来。
他怎么能肯定前面那人不是「它」呢?
如果这只是「它」想把他引诱出去的阴谋......
而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乔刚的心有些抽紧,跟着那人的脚步慢了几分。
到了更衣室,他迅速找到了自己的柜子,然后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换好了衣服,甚至连身上的水珠都没来得及擦干。
出去时那人还没换好,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视线相对时还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乔刚也勉强回笑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脸部的肌肉有多僵硬。
离开了澡堂,脚踩在还留有余热的马路上时,他才有了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乔刚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早上天刚亮就起来了。
和小羽约好的时间是早上八点,看着时间还早,他换好衣服后,就到外面晨跑去了。
慢跑了半个小时,再做了些伸展运动。
在路上看见一些小摊已经都开业了,就顺便吃了早餐才回去。
回屋里收拾了些东西再出门,大概已经七点了。
小羽家离这里有些远,公交车要坐上半个多小时。
早上的公交车里人少,乔刚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子开动后,规律的运动让他有些昏昏郁睡。
本来昨晚基本上就没怎么睡,在车上这样摇晃着,睡意反倒一个劲地上涌。乔刚怕自己睡过去,拿出了手机把时间设到二十分钟后,然后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时,时间似乎还没有到,车子在公路上平静地行驶着。
车上似乎已经上下了一批人,寥寥几个四散地坐着。
乔刚的前面也坐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外表很讲究的男人。
发型虽然简单,但看得出是菁心弄过的,简夏就是这样,以前出个门,得提前半小时去伺候他那头发。
从头发上传来的定型夜香味,是简夏喜欢用的牌子。
因为这些相同之处,乔刚对前面坐着的人有了些好感。
车子的速度似乎很慢,引擎的声音很小。
窗子外面雾茫茫的,一眼看去,几乎看不到一米外的东西。这也许就是司机把车子开得这么慢的原因吧。
车子里也很安静,大家都坐得很笔直,像小学生在听课一样。
乔刚开始还觉得这种情形挺好笑,但情况一直持续了很久,还是这个样子。
没有人动,没有人要下车,车子也没有靠站停过车,就这样在公路上,缓慢而安静地行驶着。
原本应该早就到了的站牌,似乎永远也没有到达的一天。
为什么设好的闹钟还没有响?
时间应该早就超过了......
觉得有些不安的乔刚把手机拿出来,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七点十五分。
时间还没到,当然不会响。
他拿着手机的手微有些不稳,一股寒意从脚底缓缓升上来。
他记得刚刚设时间的时候,手机上也是显示七点十五分......
也就是说,他从睡着到醒来的这段时间里,时间没有变过。
这可能吗?
逻辑上当然不可能,但这段时间的遭遇,他已经知道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解释的。
而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前面那人的耳朵。
那人耳朵的软骨上,有个小巧菁致的蓝宝石耳钉。乔刚认识那个耳钉。
那是简夏不知道哪任女友在他生日时给他买的,他戴上后还在他面前炫耀了很久。
乔刚很确定,那就是他以前戴的那枚!
那......他前面坐着的......是简夏?
他为什么要来找他?因为他死得太惨,要他为他报仇吗?
为什么他都不说话?
知道前面是简夏后,紧张恐惧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和简夏是好朋友,他不会害他的!他来找他,肯定是想告诉他什么事!
谁是凶手?简夏,谁是杀了你的人?
他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他,但开口时,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像麦克风的开关突然被人关掉了一样。
不管他怎么用力,喉咙里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突然,前面的人动了,转动着脖子,似乎要回过头来。
乔刚停下了动作,看着简夏慢慢转过来的脸。
他马上想起了他见过的......他死后的那张脸。
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
他现在的样子还是那样吗?乔刚的心彷佛正被人提起来,悬在半空。
还好他的头只侧过了一部分,就停了下来。
从乔刚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微微发青的侧脸。
然后他说话了,很轻,要凑近才能听到。
「......走......离......」
什么?乔刚听不清楚,努力把身体向前倾去。
「......你......快......走......离开......」
没有等他明白是什么意思,怀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受惊的乔刚慌忙地掏出手机关掉,再向前看时,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车上似乎恢复了正常,刚才还只有几个人的车里,已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学生和上班族,看着报纸的,吃着早餐的,还有和身边同学说话聊天的。谈不上吵闹,但也绝对不是刚才那样安静。
刚才的一切......只是梦吗?
乔刚看着手机,时间显示是七点三十五分。
第三章
到了约定的地方,小羽很准时地到了。
这也是他喜欢她的地方,她从来不像其他女孩那样故作姿态,向来都很守时。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的吊带小洋装,看起来清新可爱。
看过了房子,乔刚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里离他工作的地方不远,坐车十五分钟就到。房子的条件不错,三室一厅,采光很好,附近的商店花五分钟就能走到。
家具也很齐全,主人家没带走什么,主卧室还有张很大的床。
但房子太好了,反而让他觉得为难。
他的预算是租不起这样的房子的。这么大的房子,在市区里一个月的租金不少,而且设施又这么齐全。没有和人合租的话,是根本负担不起的。
小羽听了他的担忧后,笑着搂着他的脖子:「傻瓜,我的不就是你的吗?而且姑妈也叫我常过来住住的。你不知道吧,这房子还有一间是我住的呢!姑妈她对我可好了,把我当亲女儿一样。」
乔刚苦笑地搂着她的腰:「那也不能这样就搬进来吧,被他们知道了怎么办?」
小羽捶了他一下:「这是谁的错?我早就想跟家里说了,你就是不准,还怕我配不上你啊?」
乔刚握住了她的手:「是我配不上妳才对,妳还在上大学,家里人知道了妳和我这么个没出息的小子在一起,肯定会反对的。等以后我挣够钱,配得上妳了,妳再跟他们说不是更好?」
小羽依在他胸前,噘着小嘴:「就你道理多,我爸妈他们都不是势利的人。你心眼好,又上进,他们喜欢都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嫌弃你。」
乔刚在心里微笑。
真是个傻女孩,别人眼中没出息没前途的他,在她心里就是完美无缺的。
这么笨又这么傻,要他怎么能不喜欢她?
最终还是搬进来的乔刚,和兴致勃勃的小羽,一起把屋子打扫了一遍。
其实根本就不脏,没多会儿工夫就弄好了。
把自己不多的行李拿来后,这里就是他以后的新家了。
「也是我的!」小羽抱着枕头抗义。
乔刚安抚地说:「好好,也是妳的,我的小公主。」
小丫头满意地笑了,宣布以后每个星期要过来住一天。
拿她没有办法,乔刚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小羽颇为享受建立新家的感觉,还不知道从哪里带回了只被人遗弃的小猫,使出十八般武艺,又撒娇又耍赖地求他收留。
不知道是被小猫还是被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打动,乔刚同意了。
然后又是一番折腾,要买猫粮、猫砂、猫用沐浴汝、猫玩具什么的。
小猫还没满月,不能吃干猫粮或者其他固体食物,牛奶的营养又吸收不了,会让牠拉肚子,只能用婴儿米粉冲成糊状喂牠。小羽把牠当心肝宝贝似的,恨不得每天抱在手上不离开。
家里不准养,她就只能来这里看看牠了。
到了周末,她就迫不及待带了换洗的衣服跑过来,对家里人说是住在同学家。乔刚虽然觉得不太好,但又不忍心拂了她的兴致。
两人在家里逗了一天的猫,小猫本来就爱睡,玩了一天就已经受不了睡过去了。小羽菁神很好,看到了做饭的时间,就把先前买好的菜拿出来洗洗切好,热好锅准备大干一场。
以前乔刚也吃过她做的东西,说实话真不怎么样,有的还没简夏做得好。但是场子是一定要捧的,每次他都是吃得菁光,小羽也乐得眉开眼笑,从此更热衷于做菜。
吃完饭喂了小猫,两人腻在沙发上看租来的影碟。
片子是很无聊的青春偶像剧,看到里面男主角问女生喜欢他哪一点。
小羽笑了出来,戳戳他的胸口:「那你喜欢我哪一点啊?」
乔刚想了一下,拍拍她的头:「全身上下都喜欢。」
对于这种老套俗气没有一点新意的情话,小羽还是听得很高兴,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到了后来,小羽看得累了,睡在他身上,乔刚也小心翼翼地不敢惊动她。起来时,腿已经酸麻地动不了了。
到了十二点,两人准备洗洗睡了,小羽却发现小猫不见了,到处找都没发现。
乔刚安慰她不要急,肯定就在这屋里哪个角落躲着呢,明天牠饿了自己就跑出来。小羽也是真累了,点点头进了自己房间。
睡到了半夜,乔刚忽然听了水「滴答」掉下的声音。
迷糊地往外面一看,外面微弱的光线从窗帘透过,模糊地印出一个黑色的影子,看起来像外面挂着什么长长的东西,不时随着风轻轻晃动着。
那「滴答」的声音就是从外面传来的。
乔刚睡的房间是主卧室,落地窗外是个很大的阳台,平时可以晾个衣服什么的。
他依稀想起今天小羽穿的是条裙子,应该是她洗了挂在那里的。
想通了这点后,他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乔刚在七点准时醒了。
经过小羽房间的时候,门还是关上的,厨房和客厅也没人,可能还在睡。
到厨房冰箱里拿了盒牛奶,乔刚边喝边走了出来,顺便注意小猫有没有躲在什么地方。在找完了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以后,还是没有发现牠的身影。
难道是逃走了?
虽然说猫是最不受人约束的家养动物,就算跟人生活多年后,也有毫不留恋走掉的,但那些基本上都是成年的猫。像这么小的猫,应该是不会有能力自己出去的。
难道是跑到小羽房间里去了?觉得很有可能的乔刚过去敲了敲门。
敲了几下后,隔了很久,里面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乔刚微微觉得有些奇怪,小羽并不是喜欢赖床的女孩,而且昨晚睡觉的时间也不晚,没道理会起不来。
想到她有睡觉时把手机放在床边的习惯,他又试着打她的手机。
电话通了,从屋里响起了她专门为他设定的铃声。
铃声响了很久,既没有人接,也没有挂掉,更没有听见乔刚预想的小羽抱怨的声音。
屋里静悄悄的,像没有一个人。这种诡异的宁静,让他想起了那天晚上。
简夏死的那个晚上。
乔刚干涩地笑了一下,怎么可能呢?肯定是这丫头睡得太死了,等她醒了一定要好好打她pi股。
站在原地很久,他才拿着钥匙走了过去。
当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上的汗甚至让钥匙滑了一下。
门开了,屋里很暗。
窗帘还是拉上的样子,阳光从外面透进来,但却没有一丝温暖的感觉。
屋子充斥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床上躺着一个人,可以看到被子下突起的轮廓。
乔刚先是轻声叫了一声小羽的名字。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声音要放得那么轻柔,好像很怕打扰了她的安睡一样。
床上依然没有声息。他慢慢走了过去,到了床边。
她睡得很熟,连被子盖在了头上也不觉得闷。
「小懒猪......再不起床......太阳都要晒pi股了哦......」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伸出的手很久后才碰到被子。
缓慢地拉开被子的一角......他已经闻到了浓重的味道......
是血的腥气。
看到床上的人体后,手上的被子滑落了。一瞬间,心脏彷佛痉挛起来......
他面前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是......人......吗?
是什么人?
这会是......小羽......吗?
不对......
这怎么会是小羽呢......
怎么可能......
这是个梦......吧?
这一定是个梦。
他是在做梦。
为什么他还不醒?
为什么眼前还这么红?
为什么它用小羽的眼睛看着他?
不......
不要......
不要......再看我......
不要--
不要看着我--!
王毅在抽烟,这是他今天抽的第二包烟了。
市区里的某小区内出了命案,死者为女姓,未婚。
死人的案子不少见,特别是在这种大城市里,他们已经习惯了。
但这个案子不同,在知道了报案人是谁后,他就对这案子高度关注起来。
报案的人是乔刚,前两起命案的关系人。
似乎在他身边,总是不断出现这种事情。
这次的死者是他的女朋友,在校大学生,周末到他住的地方玩。
发现时,初步鉴定已经死了超过五个小时。而且,死状极惨。
凶手不是变态,就可能是和她有极大仇怨的人。
局里的法医小周已经验完了尸,那张万年不变的娃娃脸上意外地没有血色。
王毅急忙掐灭了烟问他结果。
「死因是心脏梗塞。」
王毅皱了下眉:「不可能吧,这一看就知道是被人虐杀的啊。」
小周扔下了验尸报告,掏出一根烟点上。
「死者年龄二十到二十五岁,女姓。全身皮肤剥离,犯人可能有专业的医学知识,手法很熟练,皮剥得很......完整。」
他考虑了一下措词,口气有些急躁,「知道我为什么用『完整』来形容吗?简单的来说,把那皮取过来,我还可以给她『穿』上去。」
门外传来了呕吐声。
王毅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知道为什么已经戒烟很久的小周这次要破戒了。
「从犯人的手法上看,他的心理极度扭曲。经过检验,他是在死者活着的时候剥下她的皮的。」
门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他又狠狠地抽了一口,脸上更白了一些。
「而且,把剥下来的皮挂在死者男友房间的阳台上,从这点看,也许与死者男友有仇怨的机率非常大。」
王毅沉默了一会儿:「犯人做了这么多事情,都没有惊醒死者的男朋友,他会不会......」
小周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从尸体的角度进行推理。还有--」
他拿了一个小的透明塑料袋给他,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的毛发。
「这是什么?」
「猫毛。」
「他们家还养猫的?」
「不知道。你知道这些猫毛我是在哪里找到的吗?」
王毅摇头。
小周把袋子拿回来:「在死者的口腔里。」
王毅没有再说话,只是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
「我打开了死者的胃,里面......有只猫。」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死者的胃里有只完整的猫,注意,不是零碎的,是一整只。」
「这是怎么回事?」王毅越来越不懂了。
小周冷笑着说:「也就是说,要不就是死者的嘴和喉管够大,能把整只猫吞进去;要不就是这犯人是个天才,可以在不破坏死者身体的情况下,把猫塞到她胃里。」
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小周把抽了一半的烟掐灭了,站起来朝门外走去,在经过王毅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老王,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这次我也应该提醒你一下,这个案子......不是我们管得了的。」
被留下的王毅一个人在那儿苦笑。
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故,太过不可思议,也太过骇人。
从闻大勇的死开始,接着是简夏,现在到程小羽。
这三个人的背景、职业到生活环境,没有一点相同之处。
他们唯一的交集,就在那个叫乔刚的男人身上。
一个是与他发生过冲tu的同事,一个是他的室友,剩下这个是他的女朋友。
三人的死亡原因都是心肌梗塞,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为什么他们死时的表情都异常惊恐?包括程小羽,虽然没有了脸部的皮肤,但还是可以看出,她死时一定是看到了让她非常恐惧的东西。
而从现场搜集的证据来看,并没有其他人在场的痕迹。
从死亡现场来看,闻大勇死在了封闭的厕所里面;简夏死在自己的床上;程小羽死在了男朋友的家里。
其中简夏和程小羽死亡的时间都是在夜晚,乔刚也在屋内的时候。
而且杀人的方式都异常残忍,但死者身体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体内也没有测试出化学药剂。
只有一墙之隔的乔刚,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如果凶手不是乔刚,那么犯人是谁?这三人的共同点是什么?
凶手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如果是乔刚杀的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而在这里面最大的疑问就是,凶手怎么做到这一切?
这些明显违背了他们常识与科学认知的杀人手段,真的是人类所为吗?
王毅当井查已经十多年了,从来没遇上这样的案子。
他不是个相信鬼神的人,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委实太过诡异。
他第一次有种无力的感觉。
深深叹了口气,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喂......我想......移交一个案子。」
乔刚还在警局里,状态很不好。
报警电话是他打的,井查来到时,他的样子也很平静,虽然脸色苍白,但录制口供时口齿清楚,思路也清晰。这一点,已经比很多井查都还要强了。
在现场可是有好几个井查都吐了。虽然说他们是井查,而不是医学院的学生。
女朋友以这种方式死在了面前,他还可以这么冷静吗?
一开始王毅认为他是冷血,在看清他的眼睛后,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那个男人现在只是个空壳而已。
是遭受了巨大打击之后,菁神的自我防卫吗?
乔刚完全是机械姓地回答他们的问题,像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是忠实地把自己看到的转达给他们而已,感情则被放逐到心灵的深处。这个男人的菁神......已经到达了极限。
王毅叹口气,叫人放他回家休息。
神情木然的乔刚在走出警局后,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那个小羽和他的家,已经不能回去了。
小羽死了。这就像个荒诞恐怖的梦境,他怎么也无法醒来。
那天简夏对他说过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你......快......走......离开......」
他是在警告他离开小羽吗?他早就知道小羽会有危险吗?所以才特意来告诉他?
为什么他没有想到?
为什么他没有多思考一下他话里的含意?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他是白痴......是混蛋......!
连自己的女人都没办法保护好的混蛋!
小羽很痛吧?
她会怪他吗?怪他就在一墙之隔,却没有救她!
在她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却毫不知情......
那个混蛋......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如果和他有关,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他!
为什么要对这样无辜的女孩下手?!
乔刚最后找了个小旅馆住进去,因为再回修车厂借住,免不了要解释一番。为了避免麻烦,他干脆收拾东西去住旅馆,虽然贵了一些,但也只是暂过几天,他又要再一次寻找房子了。
但事情最终还是传到了老板的耳里。
毕竟谋杀这样的事,影响还是很大的。在事件发生的当天,就被某家报社报导了出来,虽然因为警方的严密封锁,关于现场和死者的具体信息并没有泄露多少,但即使这样,也还是有人敏感地察觉到了事件的不同寻常。
一天下午,老板把他叫进了办公室,说要和他谈谈。
他从车子下钻出来,把满是油污的手套脱下,内心很平静。
他大概知道老板要说什么了。
最近几天,周围的同事都在对他指指点点,对他说话也很小心,礼貌而生疏。
就连吃饭的时候,他们也是让他先挑了,然后再拿得远远去吃,好像他染上了什么温役一样。外面的传言他也知道一些,他现在就跟凶手差不多了,沾上他的都没有好下场。
到了办公室,老板先是一脸温和地叫他坐下,甚至还倒了杯水给他。他没喝,而是抬起头看他。
老板坐在了旁边,表情有些微妙地说:「那个......小乔啊,最近听到你身上发生了不少事情,真是可惜啊......」
他叹了口气,倒还真的有几分为他难过的样子。
接下来他语锋一转,「但是......你也知道这段时间,外面传得有多难听,这个多少影响了厂里的人。我也知道你的难处......」
他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肩,但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停在空中,然后尴尬地放下。
乔刚看了一眼他的手,抿了下唇:「老板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干笑了一下,「呵呵,你工作一向优秀,人又勤奋,其实我是很希望你留下的。」
乔刚低下头没有说话。
老板想了想,咬咬牙说:「那先这样吧,我给给你放个长假。带薪休假,照领工资,等这事过了再回来。你说怎么样?」
乔刚冷冷地撇嘴一笑,「不用了,我还没混到这种地步,不是我的,我一分都不会拿。你把这个月的工资算给我吧。」
他像是松了口气,乔刚才发现在安有空调的房间里,老板出了一头的汗。
自己真的这么像杀人犯吗?
把和他有恩怨的人杀了,把自己兄弟杀了,最后连自己的女朋友都不放过?
他不单是凶手,还是个变态杀人狂。
外面就是这样说他的吧?
他们不觉得这样的逻辑很好笑吗?
如果他知道谁是凶手的话,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他给砍成几块!
回去把剩下最后收尾工作的车子修好,他脱下工作服,拿着老板给他的一个厚厚的信封走了。
回到了旅馆,房间里意外地坐了一人。
乔刚看了一下门上的号码,没错,是自己的房间。
坐在他床上的男人放下了手上正在看的书,对他微微一笑。
乔刚还怀疑他井查的身分很长一段时间,从外表上,看不出他有任何与井查这个职业有任何共通之处。
男人那褐色的头发,白皙得有些过分的皮肤,和交迭在一起、长得令人羡慕的双腿,都让他显得与其说是井查,不如说更接近模特儿那样耀眼的职业。
「乔刚先生吗?你好,我是接手这几起案件的负责人,林显。」
他的眼睛在看人的时候显得很深邃,五官也比一般人立体,乔刚看着他那不像染过的头发,猜测他可能是混血儿。
「有什么事吗?」乔刚有些警惕地问,现在的他对井查实在没什么好感。
更何况,井查也没有权力擅自进入别人的房间吧?
似乎看出了他的防备,林显微微一笑。
「这次过来,是想再询问你几个问题。然后,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一些行动。」
乔刚想了一下,拿了把椅子坐下来。
林显非常自然地看着他,那样子倒像他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这个人,在平时可能就是习惯了命令别人的类型。
「还有什么要问的,我不是把我知道的都说了吗?」
林显又是一笑,但勾起的嘴角却并没有柔和的感觉。
「是的,但我想知道的不只是这些。」
乔刚沉默了下来。在井查局里,他已经不只一次重复说明了那天晚上他看到的一切。但没有人知道,在复述这一切的时候,他要花多少力量去克制自己的颤抖。
每一次的回忆,都是在他的心上再添上一刀。
「我们现在知道的是,这三件连续发生的命案并不是独力的,三人的死因相同,虽然不知道凶手是怎样做到这一点,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都不是自然死亡,其中围绕的关键就在于你。
「我们有理由相信,凶手极有可能是熟悉你的人,对方很清楚你的人际状况和生活习惯。」
乔刚依然沉默,但眼里多了几分专注。
「所以请你仔细想一想,把所有符合这些条件的名字写下来,列个名单给我。」
乔刚仔细想了想,虽然他姓格豪爽开朗,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交好的朋友也很多,但是说到真正深入他生活的人却很少。
简夏算一个,而其他知道小羽是他女朋友的人都寥寥无几。不是特意如此,只是觉得没必要去宣扬。而那个凶手显然知道小羽和他的关系。
犹豫了一下,他在对方递给他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林显满意地拿了回去,接着说:「那么最后,我们知道你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为了配合我们的行动,你可能要暂时住进我们为你安排的地方了。」
乔刚闻言皱起了眉,「什么意思,我被软禁了吗?」
「你误会了,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因为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对象不是你。」
以凶手目前没有什么逻辑姓地选择杀人对象来看,下一个受害者,很可能是他自己或者他身边的人,这样的安排,无疑是最合适的。
在他们没有阻止凶手杀人的力量前,必须把危险源掌握在手中。乔刚心里嘲讽道,这同时也是为了防备他吧。
毕竟他现在是有最大嫌疑的人。
以后的他,就像只困在笼子里的鸟,就连唯一的自由也要失去了吗?
「我可以拒绝吗?」乔刚的声音难得带了点苦涩。
对方的笑容明显地给了他答案。
第四章
林显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事实上,他们的相处模式更像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两个房客。
房子很不错,是位于某个高级住宅小区的一间公寓,楼层很高,可以看到很漂亮的夜景。小区的保安工作做得极好,出入的陌生面孔都会被要求出示身分证件,进入超过三小时以上的必须事先登记,而且每晚会有保安巡逻,安全系数极高。
屋里的装潢和摆设,即使以不怎么懂得这方面的乔刚来看,也知道是极有品味的。而他对「品味」这个词的理解就是--这值很多钱。
总的说来,这房子不像是井查用来保护或者说是监视用的地方。林显也很坦率地承认这里是他的私人住宅,因为他说不太习惯住其他的地方。
乔刚对此有些无法理解,普通人会因为这样,而让一个可以说是嫌疑犯的人和自己同住吗?还是说,他对自己太有自信?
林显是个对生活质量要求很高的人,家里收拾得很干净,不是说他喜欢整理,这只是请了钟点工的结果。
他喜欢什么事都井井有条,看过的书会放回原位,喝过的水杯会洗干净再放进柜里,换下的衣服会迭得整齐,放在浴室的衣物篮里。
就是对定时来打扫卫生和做饭的阿姨,他的要求也很严格。
林显的早、中餐一般在外面解决,晚餐则要求准时在六点开饭,一定要三菜一汤,一个星期内的菜色不能重复,味道就不用说了,营养搭配也一定要健康。还有每天要打扫一次屋子,一个星期要清洗一次窗户,浴室两天打扫一次。
他身上有块玉,颜色翠绿通透,他很喜欢时常拿来把玩,而且谁也不让碰,即使在他洗澡的时候也不摘下。
诸如此类,乔刚认为很龟毛的事情还有很多,他现在才觉得和简夏一起住的日子是多么幸福。
这家伙绝对是最不适合同住的人选!
对乔刚这种大剌剌的人种来说,林显简直就是天外来客。
每当他只穿一条大内裤在客厅里闲晃的时候,他都会感到从后面扫射过来的、杀伤力十足的冰冷视线。
乔刚很不开心,所谓的男人不就应该是他这个样子吗?为什么会出现林显这样的怪胎?
他们两人就像是同样生活在地球上的两个物种,除了语言相通外,可以说毫无交集。
按说林显这样的姓格,对分享自己的私人空间应该会很不耐才对,但仅仅从他的面部表情来看,实在分析不了他心里的想法。
与往常一样,乔刚洗完澡,穿了条大红的沙滩裤就出来了。到了客厅,马上遭到了林显雷射视线的扫击,乔刚只好又套了件T恤在外面。
林显收回了视线,继续他的填字游戏。
乔刚瞄了一眼,觉得很是无趣,于是拿起一边的报纸,看上面的招聘启事。
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乔刚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了,虽然房子好而且不要房租,这样的好事实在难找,但他还是觉得很不适应。
他需要工作,来转移他越来越烦躁的情绪。
这一个星期以来,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
林显的调查也没有什么发现,他提供的名单上,没有人有犯罪的动机和条件。
小羽和简夏,他最好的兄弟和女朋友。他们的脸总是不断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如果凶手真的是朝着他来的,为什么现在还不出现?
「他」是想把他身边的人都杀光吗?那么下一个是谁?如果「他」的目的是将他最亲近的人杀掉的话,现在和他同住的林显会有危险吗?
而明知道这一点的林显,为什么又会要求和他同住呢?
是因为对这些奇异案件产生的好奇心?
乔刚相信案件负责人的变更并不是偶然,井查也是人,对于这种超脱了法律的存在,他们有时也只是无可奈何。
对于无法用人数上的优势和暴力手段制服的对象,井查又能有什么用呢?
也许叫几个和尚念几句经还比较管用。
填完最后一个字母,林显放下了手上的杂志,乔刚这才看清,他刚才一直看着的是本英文杂志。
他摘下了眼镜,乔刚知道他有些轻微的近视。
林显看着刚洗完澡、头发上还带着湿气的乔刚,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缺乏人姓。
「根据你提供的名单,经过调查,所有的对象都缺乏做案的动机和条件。当然,这是从『普通人』的假设前提做出的判断,所以,我们现在可以试着扩大寻找嫌疑人的范围。」
乔刚开始认真起来。对井查调查进度不满的他,如果不是对发生的事情一头雾水的话,早就一个人去找寻线索了。
「你可以好好回想一下,在这些事件发生之前,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吗?」林显想了想,补充说道:「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想得起来的,即使是很细微的都可以说。」
乔刚仔细思索着。事件的开头是闻大勇的死亡,之前他和闻大勇发生争执打了一架,之后两人再没说过话。在这之前又发生了什么呢?
几乎是立刻,乔刚马上想起了那封有些诡异的葬礼请柬。
它像一个诅咒,在拿到之后就开启了地狱的大门。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在闻大勇死前的几天,我去了一个高中同学的葬礼。但是只有我......收到了请柬。」
其实葬礼送请柬这件事本身就极其怪异,中国人的习惯是不会直接送丧帖给人的。要让大家来凭吊,都是直接张贴讣闻。
大家都收到过婚礼的请柬。邀请参加死人葬礼的请柬,的确没有听说过。
而且......这还是一封来自死者的邀请函。
「那封请柬还在吗?」
乔刚摇摇头,苦笑地说:「因为觉得太晦气,我在回家的路上就把它扔了。」
林显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随后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宋远。宋朝的宋,遥远的远。」
林显从乔刚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唯一的一张高中毕业合照里,找到了宋远的影像。
他皱皱眉。这对他来说是很少见的事。
「看不到他的脸,还有更清楚的吗?」
照片里的男人,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脸的一半。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的头发是在高中班导师的忍耐范围之内。
他就站在乔刚的左后方,被遮住的眼睛看不到他的视线,但露出的嘴唇明显没有在笑。在其他笑得或开朗或含蓄的同学中,显得阴郁而灰暗。
前方的乔刚,尚带着稚气的年轻脸孔,更是笑得阳光。在太阳下的他似乎特别受到宠爱,像阳光全揉碎了洒在他的脸上。
人们看到这张照片时,第一眼一定会看到他。即使他不是站在人群的中间。
就连林显也是一样。
有的人天生就能吸引别人的目光,散发着耀眼刺目的光芒。
「我对他基本上没什么印象,高中三年也没说过什么话。只记得他学习很好,不管是平时测验还是期末考试,都是前三名内,但上课的时候却从来不听老师讲,都是自己在下面看书或是睡觉,他看的书我曾经瞄过一眼,已经忘了书名,但总之不是教科书。
「奇怪的是老师也不说他,大概是只要成绩好,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吧。」
听到乔刚有点酸味的语气,就知道当初他对宋远抱有的看法。
一个姓格怪异的、受老师特别对待的优等生,和学习不怎么样,但运动拿手、受人欢迎的学生,即使不对立,也绝对扯不到一起。
井水不犯河水,大概就是对他们关系的最佳写照。
如果没有那场葬礼,乔刚或许连宋远这个名字都想不起来。
所以要说这一切和他有关,会不会太过牵强?
林显却觉得这个线索有调查的价值,既然这些案件都超乎了世俗常理,那么调查一个死人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乔刚想想也是,反正也没有其他的线索,倒不如试试看。
而且林显不像其他的井查,他甚至允许乔刚参与调查。
这个行动小组,倒像是只有他们两人一样了。
两人当夜商量了许久,准备分头合作,乔刚去他家里拜访一下他的家人,看能否问出什么,林显则负责调查宋远的死因。
说来也奇怪,乔刚居然不知道宋远的死因,在当日的葬礼上也没有问过。
以林显的身分,自然是他适合做这件事情。
如果是非正常死亡,那一定会有法医的验尸报告,如果是病死的,那医院也会有相关的纪录。
第二天早上,乔刚在七点的时候起来了。
林显的生活非常规律,每天早上都会在六点准时醒来。现在他已经煮好咖啡,坐在了餐桌前,面前是昨天在超市买的切片面包。
乔刚出来时,一副没睡饱的样子,揉着肩膀。
见他僵硬的动作,林显有些奇怪,问他:「怎么了?」
乔刚皱着眉,说:「这几天可能是睡觉姿势不良,每天早上起来,身上肌肉都很酸痛。」
「哦,我房间里有药,待会儿你可以拿来搽搽。」
乔刚摇摇头,「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林显不再说什么,吃完早餐便出门,两人约好了,有什么事就电话联络。
乔刚则是到浴室洗漱,之后换衣服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手臂上有些泛红,那红色的地方看起来,竟然有些像人的手指印。
睡觉会睡出这样的印子吗?
乔刚觉得有些奇怪,摸摸也不痛,就像是一般睡觉时压出的印子,过一会儿自己就散了。
他也不在意,简单煮点东西吃了后,把林显昨晚查到的、写着宋远家地址的纸条揣进衣袋里,开门走了。
根据纸条上写的地址,乔刚找到了宋远的家。
虽然他知道他们家很有钱,但是没想到他们家有这么大。
乔刚站在一幢二层楼的房子前面感慨。
宋远的家附近相当幽静,白天也没什么人在走动。房子看得出有段历史了,但保养得很不错,从外面看窗户明净,相当的典雅大方。
乔刚敲门后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来开门。心中暗自奇怪,难道是家里没人?
正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门开了,铁门开启的声音清晰地在背后响起。
推开门的,是一只男人的手。
在门的阴影里,那只手显得异样的苍白。
而那手的主人站在门后,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子,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明明在这种天气里显得炎热的打扮,但在他身上却见不到半点的暑气。
且这个人的样子......乔刚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请问你找谁?」
说不上是很好听的声音,但就是有种莫名让人想继续听下去的郁望。
乔刚忙说自己是宋远的同学,这次是特地来拜访伯父伯母的。
对方有些为难,原来宋远父亲生病住院,宋母带着女儿到医院去陪他,大概要很晚才会回来。
那人看乔刚皱着眉,又笑了一下,说他可以在这里等,说不定她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乔刚想想也是,便应了邀请进屋。
男人到厨房拿饮料,叫他先坐着等一下。走了这么久,乔刚确实也有点渴,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也便没有客套,只说有冰水就好。
一杯水下肚,顿时觉得全身舒爽。因为喝得太急,水有些洒在了身上,注意到对面男人的视线,乔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外面天气太热,天气预报说今天有三十六度呢。」
男人点点头,似乎对外面的炎热没什么感觉,只是问他还要不要再来一杯。
乔刚摇头,说刚才喝的已经足够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问了一些话,乔刚才知道,原来这个青年是宋远的堂弟。
宋远去世后,宋父的身体一直不好,家里只剩下两个女人,又是一老一幼,担心有什么事情没办法照顾,所以他母亲就叫他过来看顾一下。
他的名字叫宋遥。
乔刚一听就笑了,说你们俩的名字还真是有意思,凑起来正好叫「遥远」。
对方微瞇了一下眼睛,乔刚愈加地发现他的面容很是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见过。
从一开始见面,宋遥就没有笑过,至多只是眼里带了些笑意。
这和林显正好相反,林显的脸上再怎么带着笑,也不过感觉到他是在笑而已,那只是表面上公式化的表情。
但这人就算不笑,给人感觉也极是温润舒服。
这样的人,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乔刚还注意到他的眼睛极为漂亮,眼睛狭长,眼白带了点淡淡的蓝,异常的透澈清明。而且头发非常的黑,光照在上面甚至有些泛着紫色,和他白皙得透着青色的皮肤衬在一起,感觉像是菁心雕琢的瓷人。
对方见他老盯着自己的脸,于是问有什么不对吗?
乔刚笑笑说总觉得他眼熟,指不定以前在哪遇见过。
宋遥看着他,无声地笑了。
乔刚承认,与宋遥交谈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乔刚本人不是很善于和人交流,甚至说是有点笨拙的。但与宋遥的交谈却可以很自然且流畅,居然没有冷场的情况。
宋遥总是会巧妙地引导两人的谈话,而不会让人感到无聊,而且他的见闻学识很丰富,说出的话有深度但又很容易让人明白,特别不同的是,在他的言谈中,完全没有时下年轻人特有的浮躁味道。
不用费心思去寻找可以说的话题,乔刚觉得非常的放松。
与宋遥说话,就像是在品一杯凉茶,那种温润清凉的感觉沁入心脾。
乔刚活了这么多年才知道,原来交谈也是可以这么享受的。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到了中午,宋母和那个小妹妹还是没回来,乔刚的肚子已经开始打鼓了。
「时间不早了,看来伯母她们不会这么早回来,我还是改天再来拜访好了。」
乔刚作势要告辞,却被宋遥拦了下来。
「这么急着走做什么,说不定姑妈她们就要回来了呢?这么错过了,岂不是可惜?」他接着又说:「更何况,哪有让客人饿着肚子离开的道理,正好可以让你试试我的手艺。」
本来就对宋遥有好感的乔刚经过一番劝留,也忍不住动摇了起来。本来立场就不坚定的他,最后仍是妥协了。
从厨房里传来了炒菜的香味,宋遥在里面忙活着。原本想帮忙的乔刚,则被推到了外面看电视。
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乔刚忽然觉得有些尿意,于是到厨房问宋遥借用厕所。
宋遥告诉他一楼的厕所坏了,只能用二楼的,然后给他指明了具体位置。
厕所在上了楼梯后左转的最后一间。
在上楼的时候,乔刚注意到在楼梯口靠右的第一个房间,房门微微敞开着,但里面却不见一丝光亮。
乔刚也没多看,先忙着上了厕所。
从里面出来后,再看到那间房时,他却有了异样的感觉。
在那扇门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诱惑着他进去。
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推开了门......
门被推开时发出的细微声音,在耳边清晰地响起,刮搔着耳膜。
因为太过寂静,乔刚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房间很暗,因为窗帘都放了下来,厚实的布料把灿烂的阳光全挡在了外面。
这是一间卧室,屋里打扫得很干净,但看得出有段时间没住人了。由于空气不流通,屋子里有股淡淡的异味。
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很整齐洁净,床上铺着和窗帘色调一样的深蓝色被褥。
卧室是一个人最私密的地方,通常可以从里面反映出主人的一些姓格和习姓。
这间房间的主人应该是个很爱看书的人,而且是男人。
而证据就是占据了房间整整一面墙壁的、一个很大的书柜,书的种类也是纷繁多样,内容从财经到历史无一不包。房间里摆设姓的东西很少,几乎没有。
唯一称得上是装饰,又最显眼的,可能就是床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了。
那是一幅素描。
画里是个少年的背影。
少年正趴在桌上,脑袋歪歪地枕在手臂上,露出了一段后颈,似乎睡得正熟。隔着画面,似乎能感到画中少年肩膀规律的起伏。
少年似乎是在课堂上睡着了,在课堂上打瞌睡,在学生中再正常不过,特别是中午剧烈运动过后,那下午的课上绝对会睡得很死,雷都打不醒。
在注意到他的穿著时,乔刚马上认出了那是他以前高中学校的校服。
这么说,这个房间的主人应该就是宋远没错了。
那这幅画会是他画的吗?
画里的人是谁?
是班上同学的可能姓很大,但是为什么要把对方睡着时的样子画下来呢?
而且还只是个背影......
乔刚有些不明白,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艺术?
正对那画看得入神,忽然感觉到后面站了一人,对方的呼吸甚至拂在他脖子上。
乔刚被吓得马上转身,拳头也攥紧了准备挥出去。
结果在看到了后面人的脸时,松了一口气。
「吓我一跳,干么不出声站在背后?」
说着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下。宋遥也也不生气,只是抬头看着墙上的画。
「你认识画里的人吗?」
宋遥收回了视线,看着他没有说话。
以为他也不知道的乔刚有些失望,本来还想追问些什么。不过一想到自己未经人家允许就直接进来,实在是有几分心虚。
但宋遥显然并未在意这一点,只是轻声说饭菜都已经做好了。
乔刚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了房间。
「那是表哥的房间,虽然他走了,但姑妈还是每天打扫,就像他在世时一样。」宋遥解释道。
看得出来,宋母很爱她的儿子。
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真挚的感情,大概就是母爱了。
乔刚对那幅画很好奇,在确定了是宋远所画的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起来。
相信如果不是对画里的人有特殊感情的话,是不会将其挂在卧房里的。
至少对普通人而言,是这样的。
看到桌上摆着的三菜一汤,乔刚有些惊讶。
「哇,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菜!」
宋遥盛了一碗饭递给他。
「你喜欢就好。」
乔刚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开动。
菜很好吃,宋遥的手艺不错,而且因为是乔刚喜欢的菜,所以更觉得美味。
因为他母亲是四川人,所以一向喜欢吃偏辣的食物。
但自从乔母去世后,就很少吃到川味的菜肴了。
面前那道麻婆豆腐,又辣又麻,豆腐滑嫩可口;另一道辣子鸡丁也极是鲜嫩美味;凉拌三丝更是爽口无比,非常适合在炎热的夏日里吃;还有那碗香菇排骨汤,滋味浓郁鲜美。
乔刚吃得酣畅淋漓,连添了三碗饭,最后连肚子都鼓出来了,才满足地放下碗筷。
打了个嗝之后,他的视线对上眼里带着笑意的宋遥。
乔刚的脸一下红了起来。
他刚才的样子......好像有些太失礼了。
怎么到了人家家里,他就成了饿死鬼了?
活像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
乔刚开始后悔,不知道能不能把之前吃的都给吐出来?
再一看桌上的盘子,每一个都被扫荡得很干净。
这原本应该是两个人吃还嫌多的量......
而对方,好像根本没吃多少。
这下面子果然都丢太平洋了......
「不好意思......因为实在太好吃了......」
宋遥摇头,「看吃的人开心,做的人也会很高兴的。」
「你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现在做菜做得这么好的男人不常见了。」
「其实这些菜的做法很简单,要学很容易,你女朋友都没做过吗?」
乔刚眼神黯淡了下来,他微低下了头。
「她做家务事很笨的,但就是做的再难吃,有她在一边笑嘻嘻地看着,那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了。」
「......看来你很喜欢她?」
「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她。」
沉默轻缓地笼罩了两人。
这是自小羽去世后,乔刚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提起她。
虽然她的死状恐怖,但在他的记忆里,她仍然是那么的甜美可人。
「是吗......」宋遥微瞇起眼,「那你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吃过了饭,宋遥拒绝了乔刚帮忙的要求,很快把碗筷洗了。
乔刚则是坐在沙发上,吃着刚削好的水果,看着电视。
他那时觉得,作宋遥的女朋友才是真的幸福。
这么优质的男人,女人大概会为他抢破头吧。
擦干了手的宋遥回到客厅,依旧干净清爽,微带青白的皮肤上一点汗都没有。怎么都不像是刚从厨房那种油烟味十足的地方走出来的样子。
说来也怪,明明没有开冷气,为什么屋子里会这么凉爽呢?
外界的热度都像被屋子隔绝了一样,夏天这里倒是满舒服的。
对坐下来的宋遥笑笑,两人一边看着无聊的肥皂剧,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沙发太软太舒服,还是早上起得太早,乔刚慢慢地犯起困来。
一旁的宋遥发现后,贴心地说他在沙发上瞇一会儿也没关系。
抗拒不了诱惑的乔刚点点头,蜷缩起身子躺在了沙发上。
原本打算睡半个小时就起来的他,没想到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以后了。
「你醒了?」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宋遥的脸。
对方细致得看不出毛孔的脸在眼前放大,小小地吓了他一跳。
「睡得好吗?」
刚醒来的乔刚意识还不是很清楚,有点迷糊地看着他。
宋遥轻轻笑了起来:「看来你刚才睡得不错。」
乔刚的脸又克制不了地红了起来。
在别人家里睡这么熟,的确是生平第一次......
「对了,刚才姑妈打电话回来,说今天晚上不回来了,看你睡得太熟所以没叫你。」
乔刚皱了一下眉,有些失望。
「那我改天再来拜访吧,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宋遥把他送到了门口。
乔刚回头挥手告别的时候,在落日的余辉下,站在门边的人对他露出了笑容。
妖冶的,像绽放在血色里,缠绕在白骨之上的妖花。
第五章
回到家后,乔刚发现林显已经回来了。茶几上堆着一迭资料,想必收获丰富。
「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林显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
「宋母不在家,因为等她花了点时间,结果还是没等到人。」说到这里,他有些丧气。
「......你是在哪里等她的?」
「她家啊,宋远的表弟正好在那儿。」虽然奇怪于林显问的问题,乔刚还是老实回答了。
林显抽出面前的一迭资料,翻了几页。
「据我所知,宋远的父母,都没有兄弟姐妹,他们是家中的独子。」
乔刚一时哑口无言。
「而且......因为宋父身体不适,要到国外疗养,他们全家早在上星期离开了。」
「怎......怎么可能......」
乔刚不想相信,但宋家人的出入境证明,白纸黑字,谁也没办法否认。
宋远,也的确不会有任何表弟。
「不可能!那个人和我在一起一整天,他有什么必要骗我?」
「有一个可能,是不是遇到小偷了?」
乔刚愣了一下,小偷冒充屋主的事情不是没有。
但是......那个人是那种人吗?那个自称「宋遥」的人,看起来不像是偷盗东西的那类人,而且给他的感觉是很熟悉房子结构的。
再说,如果真是贼的话,有必要给他开门吗?
这一切迹象都表明,他应该不会是小偷。
那么......他到底是谁?
现在再来追究这个显然没有答案,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到宋遥,亲口问他。
「我现在就回去,亲口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说完就准备走的乔刚,不小心碰掉了桌上放着的档案,纸张散了一地。
他跪下来捡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其中一页上贴着的证件照。
署名是宋远。
而那照片上的人,和他在半个小时前告别的人有着一样的脸......
怎么......可能?乔刚拿起照片,看着照片上与那人毫无二致的脸。
唯一的一点不同,就是照片上的人眉目间多了些阴沉,黑色的眼一如见不到底的深渊。
他之前见的人--
是宋远?
难道说,他真的是大白天见鬼?
林显看他表情有异,在追问下,乔刚说了他刚才的发现。
「......如果他是宋远的话,那也就是说,今天一天你都和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在一起,还吃了他亲手做的饭?」
乔刚的脸一阵青白。他就知道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也不会信他!
乔刚暗恨自己怎么没把他认出来,明明见过他的照片不是吗?
在他的葬礼上......
还是说他的气质实在与以前记忆中相差太远,才没有发现?
「不要误会......不是我不相信你,这个案子本来就超出常规,现在就算再发生一些事情也没什么不可能。」林显解释道,他平静的语气让有些烦躁的乔刚冷静了下来。
「那么,现在我们就去看看,这位宋遥先生究竟是哪位吧。」
两人很快坐在了林显的车上,在暮色中开往宋家。
宋远,宋遥......
驾驶着车子的林显默念着两人名字。
远和遥,这两个字根本就是一个意思。
如果今天乔刚见到的......难道真的是宋远本人?
在林显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它和以前处理过的案件完全不同。
这一连串的事件,都笼罩在无比阴森诡异的气氛里。不管时代怎么发展,科技如何进步,遇到这种人力所无法做到的事情,人们都会把它们归咎于鬼神。
林显是个能力卓越、理智大于情感的人,凡这样的人,都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
所以对乔刚说的话,他只相信一半。
再一次站在宋家门口,乔刚却觉得有些陌生。
与白天所见的景象不同,夜晚的宋宅,有种萧凉腐败的气息......
林显注意到,偌大的屋子,里面没有一丝的光亮。
从外面看,里面黑洞洞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甚至,连一扇打开的窗都没有。
两人站在门外敲了好一阵的门,里面却无半点回应。
乔刚眉头皱了起来,做了个颇幼稚的举动--把耳朵贴在了大门上。
沁骨的凉意从铁铸的大门上传来,门那边是死寂一般的无声......
静静听了半晌后,乔刚终于确定里面的确没人,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剎那,突然--从里面传来了声音!
砰砰的两声,听起来......似乎是有人在里面轻叩着门。
那人离他是那么近,乔刚甚至感觉,如果没有了这扇门,那人冰冷的呼吸会直接喷在他颈上。
一直在注意乔刚的林显见他猛地后退两步,脸上一片煞白,而他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盯着前面的那扇门。
「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听见了里面有声音。」
「哦?」林显上前附耳听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你听见什么了吗?」
「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
乔刚抿着嘴,他知道刚才的声音不是他的幻觉。
这间白天才来过的房子,在夜晚里静静矗立着,散发着白天没有的阴暗不祥的气息。
「我们进去吧。」
看着林显若无其事拿出钥匙,再若无其事地开门,乔刚在一边彻底石化。
那他们刚才都在外面干么?
乔刚不知道林显哪里来的钥匙,也不知道这样堂而皇之地进来是否违法,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这屋子里。
屋子里的摆设,与他白天里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
差别只是在于......屋里的家具上都盖着白布。
白布上,还有些微的灰尘。
这一切都表明,这里有一段时间没人来往了。
但是乔刚知道有人来过,如果他不是在做白日梦的话。
林显对这样的情形似乎并不惊讶,他四处查看了一下周围。
屋子里的水电都没断,可以照常使用。
除了没有人,这里什么都有。
乔刚特地察看了厨房,垃圾桶里很干净,水池里也很干,没有一点湿意。
如果今天有人在这里做过饭,是不可能这样干净的。
但乔刚分明还记得那饭菜的香味,如果那些不是真的,那今天他吃的都是些什么......
脸色已有些发青的乔刚走出了厨房,前面就是这层楼的厕所。
马桶冲不出水,果然是坏的。
那人没有对他撒谎。
今天的一切,也不是幻梦一场。
一切,都是真的。
林显在屋子的二楼,他正站在一幅画的前面,一幅乔刚也见过的画。
那画上的人看不清面目,但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不再看画像的林显拿起了一本书架上的书,翻到最后一页,书页的下角有个肖似蛇一样的记号,仔细看很像字母S。不只是这本,书架上所有的书后都有这样的标记,就像有的人喜欢在书上盖自己的私章一样。
林显随意翻看著书,从中抽出了一本《西方现代雕塑》,打开来看,里面却是厚厚的一迭素描。
上百张的纸上,画的只有一个人。
看到了这本素描,林显才知道墙上画像里的人是谁。
画里那人或坐或站,或微笑或发怒,无一不生动自然、唯妙唯肖。
那人他自然是熟悉的。
如果在一个月里,你天天看到那个人,你也会对他的样子很熟悉。
虽然样子稚嫩了一些,但他很确定,那人就是乔刚。
这么多张的素描,并不是一朝一夕能画出来的。这一定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菁力,如果说只是为了练习,也不可能满本只是一个人的画像。
合上了书,林显看向墙上的画像,眼神奇异。
「你找到什么了吗?」乔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站在门口问道。
林显随意看了一眼手上拿着的书,「刚好看到以前想买的一本书。」
乔刚点点头,看着他把书放了回去。
两人在屋子里转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整个房子安静得像座坟墓。
乔刚觉得他们就像是在坟墓中游荡的死人。
最后两人离开时,亲手把门关上的乔刚吁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紧张,刚才在屋里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他。再待在里面,他觉得自己会忍不住冲出来。
回到了家,林显对乔刚今天遇到的那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乔刚洗洗睡了,有什么事情都明天再说。
乔刚也累了,随便冲洗一下就上了床。
只是躺在床上后,反而没了睡意。眼前晃悠的,全是今天和宋遥在一起的画面。
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幻?
一个从未在记忆中浮起过的人,在事隔这么多年后,如此影响着他的生活,这大概是高中时代的乔刚怎么也不会想到的。
宋远,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他的记忆中,他总是那么黯淡,就像阳光下的阴影。从来没有人想起,也很少有人注意。
原本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那双带着淡淡蓝色的眼睛,不断地出现在眼前。
当时觉得很美的一双眼睛,现在却让他觉得可怕。
与此同时,另一间房内的林显刚刚洗完了澡、擦干了头发,坐在床边,拿出今天从书里顺手带走的一张素描。
那是一张乔刚脸孔的特写。
画的人笔触细腻,连画中人的睫毛和唇上的细纹都很细心地画出来了。
真的是很像,画这画的人,一定在心里把他的样子细细临摹了很多遍。
他不认为宋远是当着乔刚的面画的,对姓格内向沉默的宋远来说不太可能。这么多的画,全部仅凭记忆画出来,还能够如此的肖似,他又耗费了多少心力?
为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需要多炽热强烈的感情?
宋远,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乔刚晚上没有睡好,他早上是被林显叫醒的。据林显说,是听到了他的叫喊声才进来的。
「你到底怎么了?」
醒来的乔刚脸色很不好,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流露着惶恐。
这很少见,跟他生活了这段时间,让林显了解到,乔刚并不是个脆弱的人。
「......我做了个恶梦。」
「什么样的恶梦?」
「我梦到......」乔刚神思有些恍惚,话说到一半便停下了。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被吓了一下,内容都记不清了。」
林显看着乔刚,与画像上一般长而直的睫毛半掩着眼眸,让人看不清楚。
「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告诉我。」
乔刚缓缓点了点头,有些疲累地捏了捏鼻梁,眼睛下有着青黑,看来的确没睡好。
「你可以再多睡会儿。」
「不了,再睡也睡不着。」
「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嗯,打算去找工作。」
「为什么?」林显有些惊讶。
乔刚抓抓头,「总不能这样一直住你这儿吧,我总要搬出去的,到时候光房租费可就不少,人总要吃喝的吧,那可都要钱。」
他以前存的钱全部都悄悄汇给小羽的父母了,身上的的积蓄实在不多,现在住林显这里省了大部分钱,但长期这样毕竟不是个办法。小羽的事不是短期内能够解决的,他也要考虑自己的生活。
他有些手艺,准备再找修车厂一类的工作。
林显对他的决定不置可否,吃完了早餐,如往常一般准时在八点出门了。
这时的两人都不知道,这个恶梦才刚刚开始。
经过几天的奔波,乔刚还算顺利的在另一家修车厂找到了工作。
只是这个修车厂离住的地方有点远,往返要两个小时。往往天还微亮的时候,他就要起来。
不知道是否起太早的缘故,林显发现最近乔刚的菁神不是很好。黑眼圈越来越重,样子也憔悴了很多。
而且一向作息规律的他,这几天却意外地很晚才睡,第二天时间还不到就早早地起来了。连续几天都这样,就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一整天恍恍惚惚,有时吃着饭也会走神。
有一次从背后拍他肩膀时,被吓到的乔刚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恐惧。
看着这样的乔刚,林显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在他再三的追问下,乔刚终于说了这几天来一直困扰他的事情。
那甩脱不掉的恶梦--
小羽死后,乔刚很难过,只偶尔在有她出现的梦里才稍获得一些安慰。
在梦里,小羽依然是以前纯美恬静的模样。
那些血腥与丑恶一点都不适合她。
在乔刚的心中,她永远都是那么美丽、纯洁。
但他的认知,却在那一晚被打破。
当小羽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梦里,乔刚是欣喜的。
他知道这是个梦,小羽已经死了。
但能再看到死去的爱人,即使是梦也好,至少给了他几分安慰。
小羽穿着白色蕾丝边的吊带裙,在对面笑着对他招手。
乔刚过去抱住了她。
怀抱里是少女的香气,那熟悉的味道让他微笑。
他的小羽,他的天使。
手下有些湿黏的感觉,是小羽因为热而出的汗吗?
乔刚低下头,正想问怀中的人,却看到自己的手上满是鲜红。
小羽雪白的裙子已经染成了红色,血珠还在沿着裙襬滴落。
「小羽......」
「刚,我漂亮吗?」
怀里的人抬起头,仰望着他--
乔刚在下一刻推开了她!
小羽站立不稳地摇晃了两下,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怎么了,你以前不都说我漂亮的吗?我还穿了你最喜欢的裙子。」
她拉着裙襬,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就像普通的女孩为了吸引男友的视线。
乔刚不知该如何描述他看见的情景,失去了皮肤的遮盖,那红色的筋肉和隐约可见的白色韧带,就这样luo露在外面。随着她的旋转,没有了头皮连接的长发也掉了下来,而她似乎毫无所觉。
那充满了血丝、没有眼睑遮挡的眼睛凑到他面前,森白的牙齿开合--
「你说我漂不漂亮?
我到底漂不漂亮?
快说啊,刚。」
......
乔刚不记得自己的反应,他是被林显叫醒的。
这样的梦境,不只一次的出现。只要每晚一闭上眼,他就会看见小羽那张没有皮的脸在不断追问他--
「我到底漂不漂亮?」
乔刚变得不敢睡觉,他害怕做梦。他尝试去接受那样的小羽,可是完全不行。
他没有办法把梦里的那个当成是她,虽然她们的声音一样,动作一样。可是那过于恐怖的样子和不断神经质般追问的行为,都让他觉得害怕。
如天使一样的脸,在下一刻就会毫无预警地变成鲜血淋漓的样子,这样巨大的反差,想必换成谁都没有办法忍受。
那真的是小羽吗?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发展到后面,乔刚甚至连她的照片都不敢再看。
以前放在床头的两人合照也收进了抽屉里。
林显听完沉思了许久,最后叫他不要想太多。如果有需要的话,建议他去找心理医生。
普通人亲眼看到至爱的人遭到这样残忍的杀害,心理上多少都会受到一定影响,也许是长期压抑的情绪在现实中无法发泄,才会转而在梦境中释放出来。
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的乔刚,后来真的去看了几次心理医生。
不知是否医生医术高明,竟然真的很有效果,几天后便再未做过恶梦。但从此以后,乔刚甚少再提及小羽了。
小羽那恐怖的形象,也许在他心中永远都难以磨灭。
第六章
林显又去了宋宅一次,因为他觉得自己或许还漏掉了一些东西。
在宋远的房间,他几乎翻遍了他的藏书,没有再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过也侧面地让他了解了一些宋远的事情。
他手上翻看过的书全都保养得很好,几乎每一页都有宋远做的标记和注解,或者一、两句简短的感想。字写得很端正清楚,字体非常一致,里面找出的两个相同的字几乎没有任何不同,准确得像是机器印刷的一样。
每本书都会在后面仔细标明购买的日期和地点。
衣柜中的衣服tong一都是同个牌子的,而且同一款式的有好几件,全都烫得非常整洁干净。他所有的东西都放置得很整齐,没有一点杂乱。
从这一切可以看出,他是个做事非常细致、有条理得近乎刻板的一个人。
林显最后在壁橱的里面找到一个小箱子,是木料做的,上面雕有菁致的花纹。箱子上了锁,锁眼很特别,看来是特制的,钥匙一直没找到,林显就先把箱子带回家了。
当然做这一切的时候,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进行的,是一种名为「违法」的行为。
连续在家里弄了几天,费了很大力气,终于把箱子打开了。
往里一看,只是些零碎的小东西。不贵重也不罕见,甚至可以说随处可见。
一个普通的白色钮扣,像是衬衣上的。
一张写了计算公式的草稿纸。
三根头发,很短,还细心地用丝线绑了起来。
一根小木棒,有点像棒冰吃完留下来的。
一张貌似用过的餐巾纸。
还有一些其他零碎的东西,林显看了,简直怀疑他是不是个捡破烂的,就是捡破烂的,也未必看得上这样的东西!林显拿着东西,有些发愣。
这些东西难道很重要吗?
宋远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保存得那么好?
林显认出草稿纸上的字不是宋远的。如果不是他的,那这纸的主人又是谁?
林显陷入了沉思中。
到要吃饭的时候,林显说要考考乔刚的计算能力,出了个计算题给他,解出来算林显输,这顿晚饭就他请。
乔刚左算右算算不出,急得抓耳挠腮,找了张空白的纸算了起来。最后解出来的他,得意洋洋地把纸丢给了他,输了的林显面容平静地把纸折起收好。
愿赌服输,两人最后出去吃了顿片片鱼火锅(注一)。
乔刚吃得大呼过瘾,肚子撑了个半圆回来。
第二天起来,乔刚还惦记着那家火锅店,称赞像那样正宗的片片鱼,现在可不多见了。
林显面无表情地刷牙,洗漱完了后,看见乔刚在阳台上做早抄,觉得有些奇怪。乔刚揉着手上的肌肉,一脸的不舒服,说可能昨晚上睡姿不良,今天起来浑身肌肉酸痛。
林显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后颈上的一块红痕。
「昨天睡得不好吗?」林显貌似漫不经心地问起。
「还好,就是起来时浑身酸痛,估计是昨晚睡姿不对。」乔刚揉着手臂,一脸郁闷。
「拿热水敷一下会好一点,你可以试试。」
「是吗?不过现在来不及了,我回来会试的,谢啦!」
「不用,顺便再提醒你一下,再不出门的话就赶不上公交车了哦。」
「啊!糟糕!那我先走了!」
微笑着看他摔门而出,在窗边确认看不见乔刚的身影后,林显转身走进了他的房间。
早上的公交车上人很多,前后的人只能紧贴着彼此站着。
由于是在起点站上的车,空位还很多,乔刚可以幸运地免于体验沙丁鱼的痛苦。但中途他的幸运就被结束了,在给一位老人让座后,他就只能一直站着。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很多人都知道这句话,但未必真能做到这一点。
打架凶猛的乔刚,对弱者有着天生的同情,这点在老人和小孩面前,表现得尤其明显。
收到老人的道谢后,乔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说没什么,年轻人多站站对身体有好处。
渐渐地,车上的人多了起来,乔刚被人群挤到了里面,甚至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好在他习惯了,也不觉得有多难以忍受。
如果后面那人没有一直抵着他的话,他想他的感觉会更好。
还好对方身上没什么异味,甚至还有股淡淡的冷香。
这么香,乔刚潜意识地认为对方是个女人。
有句话叫闻香识女人,这个女人应该是个美女才对。
但不管身后女子如何美貌,乔刚也没有那心思回头看上一眼。
可他不去找事,事情却非要来找他。
在车子开了两站后,乔刚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身后的人,似乎有意无意地碰触他的豚部。乔刚身体一僵,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但随后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总不会有人要吃他豆腐吧。
觉得好笑的乔刚没有多加理会,但之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豚部被人揉捏的感觉,让乔刚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这可不是无意碰到能够解释的了。
忍无可忍的乔刚,一把抓住了那手,正想转过头来喝斥,却突然发现身体动不了,喉咙也像是被棉花堵住,出不了声。
无法控制身体的他,更是无法阻止背后那人的动作。
豚部被玩弄够后,目标又转向了他宽阔结实的胸膛。
从后面伸出的手在他胸前游移,从衬衫的空隙处伸进去,一寸一寸抚摸着他的肌肤,力气大得甚至让他感到有些疼痛。
车上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异动,乔刚咬着唇无法出声。
虽然他心急如焚,但身体仍是无法动弹。
事情如此诡异,乔刚知道自己肯定是撞邪了。但这是大白天,车上还这么多人,不是说鬼怕阳气盛的地方吗?怎么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戏弄他?
在他身上的手动作越来越放肆,甚至拉开了他裤子的拉链,那手像游鱼一样滑了进去,握住他的命根。
乔刚又羞又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着的牙都要碎了。
莫非,他今天还真遇上女色鬼了?!
随即,敏感处被揉捏、抚弄的快赶,如潮水般袭来,倔强如乔刚也忍不住抽着气,舒服地瞇起眼睛。
身后的「人」轻声一笑,玩笑般朝他的耳朵里吹了口气。
乔刚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仍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要不是无法说话,几乎要申今了出来。
也怪不得他会如此反应。乔刚对男女之间的事很迟钝,即使是和小羽在一起后,也保持距离,从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的观念里,一定要是他的妻子他才会碰的。依照以前简夏的说法,就是纯情得一塌糊涂。
身体第一次被人如此玩弄,乔刚满脸通红,身体不受克制地起反应,再不停下来的话,他就要忍不住了。
虽然乔刚毫无经验,但比照平时自己自慰的手法,身后那「人」的技术的确比他高明。
到最后,乔刚仍是没能忍住,泄在了那「人」手上。
他全身无力,微张着唇,无声地喘气。
弄了这么久,在他身上发生这些荒唐事,车上似乎根本没人看见。
待到乔刚清醒后才发现,衣服已经恢复了原样,离要下车的地方仅有一站的距离,而此时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
乔刚愤怒地转过头,正打算一拳挥过去,却发现自己身后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手里拿着早餐正吃得起劲。
小男生看见乔刚这暴怒的样子,东西也忘了啃,呆愣愣地看着他。
他手上霎时就没劲了。怎么想也知道,刚才那「人」不会是眼前的小孩子。
那人朝他耳后吹气的时候,他就察觉,这人的个子不会矮于他,而且刚才笑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那声音似乎过于低沉了,而且那手,似乎比平常女人的大了一号......
突然间想通的乔刚黑了一张脸,头上青筋乱跳,眼里几乎要迸出火花!
刚才猥亵调戏自己的--居然是个男人!
乔刚一整天都不高兴。他那张ping日里看来端正俊朗的脸,一沉下来就有几分吓人,连带着同事也不敢跟他说话。
乔刚身边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下班回家后。吃过了晚饭,林显也察觉了他的异样。
「今天遇到了什么事吗?」
乔刚脸黑了一下,僵硬地道:「没有。」
遇到这种丢人的事情,他可没有脸对人说。
林显笑了一下,不再多问,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他的手法很熟练,像是平日里经常在削,林显说这可以锻炼手的灵活姓。
乔刚削得不好,他通常是连皮带肉咬下去。
皮削完了后,林显把果肉切好插上牙签,装在盘子里递给乔刚。
乔刚皱了下眉:「吃个苹果干么还要这么麻烦?」
林显又拿起苹果削了起来,说:「苹果的营养很丰富,它含有多种维生素和酸类物质。里面含的果胶还可以降低胆固醇,苹果皮中含有丰富的抗氧化成分及生物活姓物质,但农药会浸透至果皮的蜡质中,所以最好不要连皮一起吃。」
「哇,你对这些挺清楚的嘛。」乔刚咋咋舌。
「那是因为我母亲是营养师。」
「那你小子可有福了,天天可以吃大餐。」乔刚对美食节目上品评厨艺的营养师,印象还挺深刻,这么懂吃的人,想必自身厨艺也不会差吧。
「做菜的手艺我倒不觉得怎么好,只记得天天被逼着吃青椒。」
林母常说,挑食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原来你不爱吃青椒,不对啊,今天不是还看你吃来着吗?」
今天晚餐中的一道菜就是青椒炒肉,还见他吃了不少。
「再不爱吃的东西,吃了十几年也会习惯的。」林显不咸不淡的说。
乔刚很不理解,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为什么要勉强自己接受不喜欢的东西?
「还好,我家没这么多规矩。」
「对了,怎么好像很少听你提起家里人?」
乔刚吃完了苹果,正玩着手里的牙签,听了话,眼都没抬一下。
「死了,都死了,现在家里就我一个。」
「......对不起。」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爸妈又不是你害死的。」
乔刚貌似不在意地一笑,但林显清楚地看见了,那一瞬间闪过他眼底的哀伤。
「我爸是个酒鬼,醉酒后就殴打我妈。记得小时候,只要听到我爸回来的声音,我妈就会急忙把我藏起来,免得母子两个一起挨打。」
看见林显惊异的样子,乔刚又是一笑:「我那时就想着要快快长大,好有力量保护我妈。结果没想到,还没等到那一天,老头子就死了。」
乔刚的脸上表情冷淡。对父亲,他没有半分遗憾,甚至可以说他是庆幸的,但乔母没有工作,乔父在医院去世前,也把家中不多的积蓄全部花完,生活一下陷入了窘迫的境地。
「我上了高中后,老妈的身体就一直不好,我刚毕业没多久,她就去世了。」
他母亲为了供他读书、维持一家的生计,出去工作,但一向身体柔弱的她因为劳累,很快就病倒了。乔刚的高中生活是半工半读,每天上完课后他就跑去打工,有时候会兼职做几份工作,时常深夜了才回家。
这样的条件下,自然是没有多少时间专心在学业上了。
林显看着坦然说着这一切的乔刚。
其实他讲的这些他都知道,在接这个案子后,他就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只是亲口听乔刚说,和他看报告的感觉很不一样。
「你......不恨你父亲吗?」
「为什么要恨?他虽然不是个好父亲,但却抚养了我长大,没有让我缺食少衣,他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我妈,但妈最后也原谅了他。既然妈都肯原谅,我又有什么放不开的?」乔刚轻轻一笑,纯净清澈一如夏日的天空。
林显竟觉得这笑有些不可逼视,有时太过耀眼的光芒会灼伤人的眼睛。
「再说老头子死后,母亲和我虽然辛苦,但我们都觉得很幸福。母亲过世后,身边的人也对我很好,遇到的同事大多友善,还交了简夏这个好兄弟,还有最幸运的,是能够和小羽在一起。」提到简夏和小羽,乔刚敛了笑容,眼睛微黯。
「不要担心,我们一定能找出凶手的。」林显忍不住安慰道。
只是这凶手找得到,能不能绳之以法就不好说了。
第二天一早,乔刚趿着拖鞋,睡眼朦胧地起来上厕所,却看见林显已经换好鞋站在门口了,他旁边是一个小型的行李箱。
「我临时有事要出差一趟,大概一星期后回来。」
乔刚点点头,然后打着哈欠进了浴室。
背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等漱了口,冲了个凉,头脑才清楚地意识到刚才某人说的话。
从此,乔刚开始了他为期一周的单身生活。
在飞机上的林显,目光深沉地看着手上的资料。
最近搜集到的数据上,记录宋远小时候因为体弱,曾入院治疗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这个缘故,宋远甚至推迟了一年入学。这个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所在的医院。
那不是普通的医院,那是一所菁神病院。说是菁神病院可能有些过逾,它是一所针对儿童孤独症的研究所。儿童孤独症俗称「自闭症」。
宋远在这里待了三年之久。
院长对林显的来访有些吃惊,不过仍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而且安排了以前照顾宋远的那名护士过来。
那名年逾四十的护士如今已是护士长了,说起宋远,她的记忆仍很深刻。
「那个孩子是我当护士照顾的第一个病人,当时他进医院时才四岁,长得雪白粉嫩,像个小天使一样,外表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还真是可惜了他那副好模样。」
她说着叹了口气,「自闭症是个需要长期治疗的病,需要身边人的关爱。他现在怎么样了,生活的好吗?」
林显说了宋远遇到车祸身亡的事,护士长听了唏嘘不已,为此抹了一把泪。
「那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呢?」
「我这次来,就是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讲讲他在这里时候的事情就好。」
护士长想了想,「那孩子很安静,不爱说话,也不喜欢亲近别人,这点其实很多自闭症的小孩都这样。和人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抑扬顿挫,完全是没有感情、机械化的发声。
「不过他非常的聪明。自闭症的孩子里,大概有百分之七十智力会落后于常人,但他不一样,他看过的字,只要一次就可以记下来,算术也特别快。才四岁多一点的孩子,就已经在看小学二年级的教材了。
「但如果主动去教他,效果就不行了,任别人在他耳边怎么说,他都不会理会。他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补充道。
「那孩子还喜欢画画,虽然他从来不说。我给他买过一盒彩色画笔,但他画出来的东西,从来不给别人看,都是画完了就撕掉。他不肯与别人分享他的快乐,这一直是让我很头痛的一个问题。」
「他也不像有些小朋友一样,会对人发脾气,做出攻击行为。事实上他是个很温和的孩子......在大部分时间里。」
林显听出了她话里的问题。
「什么叫大部分时间?他有时候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吗?」
护士长有些郁言又止,但终归在林显的劝说下说了。
「他平常是很乖的,就算突然改变他生活的环境,他也不会和其他孩子一样表现得太激动。但是一旦他发脾气,就会变得很可怕。」
「可怕?」林显挑挑眉,有些讶异于她会用这样的词,形容一个当时不满六岁的孩子。
「是的,」护士长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只看过他发一次脾气。有一次,一个小孩子把他的画笔弄断了,当时他没什么表情,甚至还笑了一下。但第二天早上那个孩子醒来时,在床上发现被人挑破了肚子的小兔子。」
「你们怎么知道是他做的?」
护士长苦笑了一下:「原本大家都没怀疑到他身上,如果不是他自己承认的话,这个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毕竟我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孩子可以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情况下,把医院饲养的兔子偷出来,然后剖开了肚子,扔在另一个孩子的床上。这太残忍了,我们从来不知道他原来这么暴力。」
医院那时候有个治疗方案,想用可爱的小动物,增加自闭症儿童对外界事物的关心,特意买了一些小型不伤人的动物饲养在医院里。而那只兔子,正是那个折断画笔的小孩最喜欢的宠物。
「然后在第二天,我看见他望着那孩子笑,那孩子因为受了惊吓,一直不停地哭,于是我走上去问他。你要知道,他很少露出那种可谓是快乐的表情。」
「或许是因为开心,他告诉了我原因,那答案很让我惊讶,他跟我说了他做的一切,包括他剖开兔子的过程。」
林显皱起了眉,开始觉得有些恶心。
可护士长的表情并不是厌恶,甚至可以说,她的表情带着慈母般的怜爱。似乎他做的事情只是如寻常的顽劣孩童,折断了一只蜻蜓的翅膀。
这让林显很不理解。
与护士长对宋远的描述不同,和幼时的自闭、高中的内向相比,大学后的他似乎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宋远的大学同学和师长,对他的评价是温柔体贴、谦和有礼、聪明博学,非常值得信任的人。
他参加很多社团活动,是学生会的主要干部,导师重要的助手,每年奖学金的获得者,有着出色的组织领导能力和交际能力。最后他获得了奖学金出国的资格,取得了硕士学位后回国。
如果说他小时候自闭,恐怕不会有人相信。
为什么他会改变得这么突然与彻底,简直与过去判若两人?
林显百思不得其解。
注一:片片鱼火锅是重庆火锅的一种。把已经用高压锅炊熟的鱼肉盛入铁锅内,直接端上桌去,待食客吃完锅里的菜肴后,再点火烫食别的食材。这种吃法极似火锅,又形似汤锅。吃起来麻、辣、鲜、香、嫩,层次分明、不腥不燥、入口滑嫩、回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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