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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鬼說 by 帝君 (現代鬼故腹黑BT執著攻踏實健氣受有點恐怖) 下部


第七章
林显不在的几天,乔刚晚上睡得很不安稳。
不知道是不是不习惯一个人在家,每天深夜,乔刚总会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
虽然他很清楚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但那清晰的脚步声,总是会让他觉得这个房子里,除了他,还有别人。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也越发觉得身体酸痛,像四肢整晚都没动弹过。
看着镜子里乌青的眼圈,乔刚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去庙里拜拜。
最近发生的邪门事情太多,就是一向不敬鬼神的他,心里也在暗暗打鼓。
俗话说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
乔刚自问没有做过任何愧对良心的事,但也难说是不是自己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冲撞了哪位「好兄弟」。
于是他问了附近的老人,哪里的寺庙香火比较旺盛的,找了个日子去上香。
回来后的乔刚,心情却一直未见开朗。
在供奉香火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自己锁定的杀人犯方向是否错误了?
简夏和小羽的死,处处透着诡异,还有简夏曾经给他的警告,以及最近他周围发生的事情,这些似乎都在指向那已经死掉的人--宋远。
但让乔刚不解的是,宋远杀人的理由是什么?
这也是他以前一直没怀疑他的原因。
林显曾给过他宋远的档案记录,宋远大学四年都没有回来过,毕业后被当地一家大公司聘用,工作了两年后忽然辞职,然后回到了本市,于不久前出车祸意外身亡,肇事司机也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而且宋远家也与其他几名受害者的住宅相距甚远,可以说他根本就不认识那三个人,他们的生活根本就没有交集。
难道说,鬼害人是不需要原因的?
乔刚为此想破了脑袋。终于在某一日,他走进了林显的书房。
林显对他很放心,门没有上锁,也没有提醒过什么是不可以乱动的。
乔刚走到书桌前,他还记得,上次林显把钥匙放进了书桌右边的第二个抽屉里。
而那个抽屉......是没上锁的。
深夜,在时针指向一点的位置,乔刚出现在了宋家的门前。
他怕白天会被人看见,所以特意挑夜深人静的时候进来。
这不能不说是他做贼心虚的表现。
他认为如果有什么线索的话,一定是在宋远的房间里。
熟练地穿过庭院和客厅,乔刚直接上了二楼。
乔刚第一眼看到的是墙上挂着的画像,少年酣睡的样子比上一次见到时,更觉得熟悉。他盯着画像看了许久,仍想不起来班上有谁的背影是这样的。
从画上收回了视线后,乔刚开始翻找抽屉,和一切隐蔽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这种非正大光明,且又是窥探别人隐私的手段,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这种行为本身就有点亵渎死者的意思。
忍着不快,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后,乔刚仍是一无所获。
所有男生爱藏东西的地方他都找过了,诸如床垫枕心,书桌夹层一类的地方,但居然连本花花公子一类的有色书籍都没找到,这对一个男人来说,实在是不太正常,当然也有可能是在宋母整理遗物时扔掉了。
乔刚无奈地看着画像,对着上面沉睡的人抱怨:「可恶,难道今天什么发现都没有?」
话音刚落,空荡的房间里响起了「啪」的一声。
寂静的夜晚中,突如其来的响声,让心脏都要为之停顿,受惊的乔刚猛地看向了地面,那里静静躺了一本书。
刚才就是这本书从架子上掉了下来。
但是,为什么放得好好的书,会毫无征兆地掉下呢?
压下心中的疑惑,乔刚将地上的书捡起来,仔细一看,却发现是本厚厚的笔记本。他随便翻开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粗略看了一下,似乎是本日记。
乔刚看了其中两段--
今天我没有见到他,大概又是逃课了。没有他的课堂上,时间的流逝变得异常缓慢,就连窗台下开得正盛的栀子花,也失去了往日的芳香......
晚上一个人吃马铃薯烧肉盖饭,肉很老,这次叫的外卖厨师手艺实在很差,但总是比妈妈做的要好。她又不在家,自两天前她和爸爸冷战后,就再也没做过饭。
老实说,如果这样可以不吃她做的饭的话,我不介意她再多生几天气。
......
乔刚看了几页,内容都是一些日常生活。唯一不变的是,每次他都会提到一个人。
那个人应该是他们班上的同学,可惜连续翻了几页,他都没看见那个人的名字。乔刚觉得应该把日记带回去,兴许能从中发现什么。
在他合上日记的时候,忽然耳边吹过一阵冷风,乔刚身体敏感地一颤。
刚才,似乎有什么碰到了他的耳垂,其实他觉得用「舔」字会更加贴切......
他警惕地看着四周,门窗都关得很紧,未见丝毫异样的地方。只是既然没有开窗,那刚才的风又是怎么来的呢?
乔刚忽然觉得寒气直冒,不由地想起了上次见到的宋远,印象中那美丽的淡蓝色眼睛,也变得阴气森森起来。
他一刻也不想再留在这里,于是匆忙走出了房间。
过了走廊后便是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而且有了点年头,走起来会有嘎吱嘎吱的声音。
乔刚走了两步,就发现不对劲--
下楼的声音多出了一个!
像有人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一样,乔刚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呼吸变得急促,他暗暗地告诉自己不要回头,就当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他也不敢跑,只能努力地维持等速的前进。
但那声音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一只手从后面拍上他的肩膀。乔刚此时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也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整段楼梯走完最多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他觉得这是他一辈子度过最漫长的半分钟。
当脚踩到最后一层阶梯时,乔刚再也忍不住恐惧,拔腿奔向了客厅外面,还好客厅的门不像他刚才想象的那样打不开,他很顺利地穿过了庭院,跑到了外面。
在听到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弯下腰急促地喘着气,似乎他已经把一些不好的东西阻隔在了那扇门后。
当平静下来后,他也想过,要是当时转过身来又如何?
如果真是死去的宋远,不是正好可以询问他关于谋杀案的事吗?
但人总是对不了解的事物充满了恐惧,这是人的天姓,当时他只是服从了本能的劝诫。
休息了一会儿,平复了心跳后的乔刚很快离开了这里,深夜里已没有了公交车,乔刚只能选择搭出租车回去。
在到家的那一刻,他才感到了真正的安全,那时候已是凌晨三点。
疲累很快占领了他的身体,连澡也顾不上洗,他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而怀中的日记滑落在了床上......
第二天,乔刚理所当然地迟到了,当月奖金的泡汤,让他的心情灰暗了一整天,最后拒绝了同事聚餐的邀请,早早地回到了家里。
随便煮了点东西打发了胃之后,他开始研究起那本日记。虽然他一向认为窥探别人隐私是不道德的行为。
从第一页开始看起,时间是二〇〇八年,正好是在八年前,那时乔刚才刚上高中。
日记并不是天天都在记,有时会隔两、三天才写一次,久的时候甚至一、两个星期写上一次。
日记的开头就是对高中的不屑及厌恶。从日记的叙述中,乔刚知道宋远在初中时,便已自学了所有高中的课程。
而且他不喜欢集体生活,在一个大环境里,他阴沉内向的姓格,总是会成为他人排挤的对象。对他来说,与人交往是一件麻烦又无聊的事。
这点已经在他的日记里表现的很明显了。
但同时乔刚也很吃惊地发现,他是个报复心极强的人,每个曾欺负过他的人,事后都遭到了他的报复,虽然大多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他一手导演的。
头脑聪明,姓格孤僻,对人冷漠再加上自恋,这就是乔刚从日记中看到的宋远。
虽然说宋远觉得高中生活很是无趣,但他仍然会坚持每天准点去上课,每次考试时也将成绩保持在中等偏上的水平,这样就不会是老师和同学关注的对象,再加上他平凡无奇的外表,谁都不会去特别注意他。
高中对于他来说,就如同一场不得不玩、乏善可陈的游戏。
这样的情况,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才开始有了变化。
日记的记叙曾中断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中间宋远的视野里走进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之后的内容,基本上每天都是围绕着他写的。
根据他的描述,那个人和他周围的人都不一样。他冷傲不羁的外表下,其实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在日记里,他把对方比喻成了甜美的糖心巧克力,只要咬开了他看似坚硬苦涩的外壳,就会接触到对方柔软甜蜜的内心。
乔刚看到这个比喻时,心中很是恶寒了一下。
特征这么明显,按理说他应该很有印象的才对,可任凭他翻遍了脑中关于高中同学的资料,也没找出符合条件的人选。
宋远在日记中对那个人每天做的事,全都鉅细靡遗地记录了下来,细节处甚至具体到了每天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头发梳理的形状、早餐的内容等,让乔刚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那位巧克力兄身上的跳蚤。
由于内容实在又多又繁琐,乔刚看了几页后就感到头昏脑胀,对那个人的印象更是毫无概念。
为了明天早起上班,乔刚很明智地先把日记放在了一边,然后钻进被窝呼呼大睡。
此后的几天,乔刚都是很早便回了家研究那本日记,一直持续到林显回来。乔刚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先不把这个事情告诉林显,毕竟它来路不正,怕林显问起是怎么得来的,还不如自己找到了线索再告诉他。
回来后的林显,第一件事就是一头栽进了书房,在里面待了一天才出来。
桌上已摆好了请来的钟点工做的菜,乔刚坐在桌前问他这次出行怎么样,林显想了下点点头,说:「算是有所收获吧。」
接着两人开始吃饭,林显忽然想起来,问他:「你早上起来身上还酸痛吗?」
乔刚点点头,「好像比以前还严重了一些。」
林显从包里拿出了瓶药油递给他。
「给你,那里的药油不错,我给你顺便带了一瓶,晚上好好搽搽。」
乔刚接过后,心里有几分感动,觉得这人虽然平时为人严肃了些,但心地却是极好的,于是高高兴兴洗了热水澡,然后早早地搽了药酒躺在床上。
另一间房里,林显坐在床上,面前的小型电视机正播放著录像,画面上的人赫然就是乔刚。
屏幕里的乔刚刚从浴室里出来,下半身裹着条毛巾,走到了床边开始换睡衣。
林显的脸上毫无表情,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换好了衣服的乔刚很快睡了,只留下了床头的一盏小灯照亮。
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林显很有耐心,期间他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终于在屏幕上的时间过去两个小时后,异动开始了。
林显屏住呼吸,盯着画面,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到了最后,他扯开嘴角:「果然如此。」
第二天,乔刚一早起来就觉得林显今天有些反常,从外表上他的确没什么不同,但他的行为举止就......
林显见乔刚老盯着自己,微笑着问道:「怎么了?」
乔刚有些担忧地问他:「你今天没事吧?」
「我很好,为什么这么问?」
「你今天给我夹了两次咸菜,添了两碗稀饭。」
林显依旧微笑:「有什么不对吗?」
「......」
太不对了!林显从没对他这么殷勤过,他态度好得让乔刚感到头皮发麻。
林显看着他,仍是一脸「我很正常,倒是你没事吧」的样子。
乔刚呵呵干笑两声,对方此时却突然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乔刚本能地缩了下脖子,林显已经从他的唇边捻下了一颗饭粒,趁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放进了嘴里,然后露齿一笑:「浪费粮食是不好的习惯。」
乔刚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我......我吃饱了!」
乔刚最后是同手同脚走出门。
后面的几天,乔刚都有种在做梦的虚幻感。因为林显殷勤得让他有种「难道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了吗」的疑问。
自那天早上后,林显就一改往日略微冷淡的态度,每天温柔地问他想吃什么,再吩咐做饭的阿姨按他的要求来做;下班回家之后,林显还会贴心的帮他放好洗澡水。
而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林显对他的动手动脚。
他最近很喜欢突如其来地搂一下他的腰或者摸摸他的脸,不管乔刚如何抗义,仍是恶习不改。
每天都穷于应付的乔刚,连看日记的进度都慢了下来。
他甚至有带林显去看心理医生的冲动!
也许是连天都看不下去林显的举动了,最近只要他一出门就必然出事。
不是花盆从楼上掉下来,差点就摔在他脑袋上,就是路上的车忽然失控,差点撞上遵守交通规则,在绿灯时过斑马线的他。
他的坏运气让乔刚都担心了起来,劝他近期最好少出门,避避楣运。
但林显听了只是笑笑,似乎全未放在心上,吃饭的时候,甚至还开玩笑地在乔刚脸上亲了一口,当然代价就是腹部上青了一块。要论打人的速度和力量,乔刚都着实不错。
两人正打闹着玩的时候,林显忽然接到了个电话,要他到郊区去一趟。
因为可能要喝酒,林显就没开车去。事情处理完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他拒绝了朋友要送他回去的好意,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回市区。
那司机长相普通,皮肤黝黑,笑起来的样子有些憨厚。林显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面熟,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司机听他这样一说,笑着说可能是他以前搭过他的车,林显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从郊区开回市内,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林显坐在车上无聊地看着窗外。
如果是白天,还可以看看路边葱郁的景色,但夜晚就只能看看路边车灯照到的石子了。
可能因为车内过于沉默,司机开始找话题和林显聊天。
先是聊起了天气,再到路况,然后是各类娱乐消息、国内外大事,最后司机神秘兮兮地讲起了传闻中这条公路上发生的鬼故事。
「这条公路上闹鬼?」林显似乎提起了些兴致。
「已经传了一年多了,听说一年前有辆卡车压死了一个女孩,司机肇事逃逸了。后来就经常有人在路上遇到要搭车的女孩,但一旦让那女孩上车......」
司机吊人胃口地停在这里,林显配合地问道:「怎么了?」
「凡是那女孩搭的车,都会遇到鬼打墙,总是会回到先前搭载那个女孩的地方。如果这时候再看那个女孩,就会看见她车祸时死去的脸,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说完了?不是很恐怖嘛。」
有关半夜搭载到女鬼的故事,随便找找就一堆,这样的实在太多见了。
「呵呵,居然没吓到你。」
「编成这样,那个故事果然是假的吧?」
「不,是真的。」司机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严肃,他转过头,脸上不再带着笑容,很认真地说道,「这个故事是真的。」
林显不再说话了,沉默再次笼罩了两人。
车子在公路上快速地行驶着,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
忽然,前面的路边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子,她正朝着车子招手。
司机没有说话,也没有减速的意思。
「停车。」林显喊。
司机并没有听他的话,而是径直往前开车。车子很快越过了那个女孩子,林显从车后镜里看到女孩的身影越来越小。
「刚才为什么不停车?」
司机冷冷地说:「晚上开车的规矩,不能半路让女人搭车。」
「为什么?」
半夜里让一个女孩子独自待在路上,是件很危险的事。
「记得我刚才说的故事吗?因为上车的,不一定是人。」
「......」林显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把头转向了车窗外。
车子又开了很久,车内只听得到引擎的声音。
突然,前面路边窜出了一个人影,司机慌乱地急踩剎车,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寂静的夜晚。混乱的撞击过后,车子停了下来。
车内两人急促地喘气,林显想要下车察看那人的情况,却被司机拉住了。
「不......不要下去。」
「放手,那人或许还有得救!」
林显感觉到对方的手有些颤抖。
「你......你没发现我们撞上的,就是刚才拦车的女人吗?」
林显停止了挣开他手的动作,半晌说道:「......你确定是她吗?」
「我看的......很清楚。」
林显感到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如果是刚才拦车的女孩,怎么可能这么快跑到他们前面,然后让他们撞上?
「我先下去看看......你要是怕,就先留在车上。」
不管怎么样,他都必须下车看一下,如果他们撞上的真的是人,晚一分钟救治,那人活命的希望便少一分。
打开了车门,走到车前的林显却根本没有看到人。这条路上,除了车子,什么都没有。
地面上也非常的干净。
但他亲眼看见了有个人突然跑出来,那时撞击的感觉非常明显,怎么可能没有人呢?林显还仔细地看过了车下,根本没有可以让人藏身的地方。
难道刚才两人都眼花了吗?
还是说,他们撞上的......真的不是人?
寒意缓缓从脚底升起,林显觉得自己还是快点上车的好。
向车上走去的林显,却发现司机的表情不太正常,脸色煞白地看着他。
林显很是疑惑,刚要打开车门的他,在车窗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像,模糊地看见......有什么正趴在他的背上,从他的肩膀上露出一角。
林显僵硬地转过头,缓缓看向背后。
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睁着灰白没有瞳仁的眼睛,和他相对。
林显倒吸一口冷气,朝旁边退了好几步。站定了脚步后,再看向身后,却又什么都没有。
不能再待在这里。他打开了车门坐了进去,司机马上开动了车子,中途甚至紧张地发动了好几次才成功。
「我......我就说那女的不对劲,她肯定就是这路上枉死的冤魂,现在找人来索命了。」
司机慌乱地说着,林显抿着唇不说话。
车速非常快,幽灵一般在深夜的公路上飞速行驶。他们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快点开到市区。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但却一直没看到市区的灯光,按常理来说,他们应该早就到了才对。
「是鬼打墙......我们一定是遇到鬼打墙了。」司机忽然说道,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你看,我们已经是第三次经过这个广告牌了。」
他说的不错,林显也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怕司机过于恐慌而没有说。
「冷静一点,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路又转回来?」
司机苦笑地说:「不瞒您说,这条道我最少一星期跑一趟,从来没错过。今天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可不是环形公路啊,没可能绕回来的。」
林显想了想,沉声说:「继续开。」
沿路,他仔细观察了道路的情况,发现车子每次经过第四个岔路口后,就会重新回到开始的路上,重复了几次都一样。
在这种彷佛永无止境的困境里,人的心情会变得异常浮躁,司机不停地抽着烟。
林显建议在下一个路口的时候换一边走,不按原路走,看这样能不能走出去。
但结果还是一样,不管他们怎么走,最后还是会在第四个岔路口回到原来的路上。
这时已是晚上一点,原本他们应该在十二点左右回到市区的。
沿途上,也没有看见路上有其他的车辆。试着打过手机,但手机上一点信号也没有。
「那......那个女的!」
忽然司机异常紧张地指着前方。林显看到前面路灯下站了一个女人,还是之前的白衣,她就同上次一样,站在那里向他们招手。
林显他们当然不准备停下,反而加速了想离开,结果前面的女人却一头冲了过来。强烈的撞击过后,车子停了下来,林显和司机两人对视着。
「靠!去你ma的!」最后司机一发狠,踩上油门发动了车子。
车下传来辗过异物的震动,两人的心里都在发毛。
车子稳步开走后,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但车子开动了一段时间后,相同的一幕又再次上演了......
那女人总是站在同一个地方,彷佛专门等着他们的到来。不管司机怎么闪避都会再次撞上她,然后辗过她的身体。
如同离奇的鬼怪电影中的情景,一再地发生,笼罩在心里的压抑和紧张,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来,就连恐惧似乎也被麻木了一样。
再这么下去,总有一个人要疯掉。而最糟糕的是,车里的汽油快用完了。
无奈,只能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司机狠狠地吸了口烟说:「要不,我去前面的加油站买桶过来吧?我记得那个加油站离这里也就两公里远。」
林显否决了他的提议:「不行,我们一直在这里打转,谁知道等会儿能不能找到那个加油站?」
最后两人只能沉默地坐在车里,也许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坐在车里等待天亮。
司机又点了根烟,他夹着烟的手背上有块紫色的斑,林显看了两眼。青色的雾气飘荡在车里,林显一向不吸烟,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皱起了眉。
「啊,不好意思,你不抽烟吧?」
林显摇摇头,说没什么。
司机又抽了一大口,「说起来,先生你是哪里人啊?」
「就是本市的。」
「呵呵,本市的好啊,想我们外地的在这里讨生活不容易,一天累得要死也挣不了几个钱。您不知道吧,我以前是修车的,看过的好车多了,但就是看得再多,那车也不是自己的,顶多就只能摸摸。」
林显听到他说到以前是修车的,心中忽然一动,隐隐地想起什么来。
「是吗?正好我有个朋友也是修车的,你以前是在哪家修车行?」
「就是瑞鑫啊,您大概不知道,那也算市里比较大的修车厂了。」
「......真巧,我朋友也是那里的。」
「呵呵,他叫什么名字,我一定认识。话说之前还跟里面的同事有点小冲tu,现在想起来,还真是不好意思。」
林显看着对方一开始就觉得熟悉脸,沉声说:「......闻大勇?」
司机惊讶地睁大眼,「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看见林显明显戒备的眼神,他慢慢收回了原来脸上老实憨厚的表情。
「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井查先生。」
他对他露出了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林显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看见他会有熟悉感。之前的受害者,他并不是关注的焦点,再加上光线的昏暗,还有后面发生的事情,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一直没想起来,眼前的司机竟然是死去的闻大勇。
刚才注意到的对方手上的斑痕,其实是尸斑。
他还想为什么一向很少有出租车出现的郊区,会那么巧在门外就有一辆,简直就像专门等他的一样,原来这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之前的事情把你吓到了吧?呵呵,我编出的剧本恐怖吗?不过可惜的是,你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害怕。」
闻大勇已经褪去了伪装的外表。
灯光下,它青黑色的皮肤散发着腐烂的恶臭,下面有着蛆虫正在缓缓蠕动。而且它每说一句话,就有暗红色的血从它的口鼻流出一些。
出现在林显面前的,是一具已经腐烂了的尸体。
「本来还想和你多玩玩的,可惜时间快要不够了,只好让你早点上路了。」
闻大勇说着,浮肿得有常人两倍大的手,伸向了林显的脖子。
之前就把手悄然伸向车门的林显努力想打开车门,但车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锁了。
「我说过......你跑不掉了。」它用嘶哑的声音说着:「要是你求我,或许会让你死的舒服点。」
闻大勇恶劣地笑着,指尖已经脱落了一半的指甲,马上便要触及他的脖颈。
闻大勇的笑容很享受,一向享受欺凌弱者的感觉,这点即使在它死后也没有变。
无处可逃的林显,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只要对方的手碰到自己就动手!
真的到了那一刻时,他却发现了身体根本就不能动弹!
恶心的尸臭充斥在鼻腔里,脖子上的钝痛伴随着窒息感......
他就要死了吗?
就在意识开始模糊的那一剎那,他听到了玉碎裂的声音......
然后是尖锐的惨叫声,眼前突然变得很亮,亮到让他的眼睛觉得刺痛......
最后,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八章
第二天的早上,昏迷的林显被发现倒在一辆出租车里,出租车司机已经死了。尸体表面没有明显伤痕,验尸后查出死因是心脏麻痹。
醒来后的林显辨认了尸体,他没见过这个司机。
验尸结果题示,死者的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七点至十点左右,这时候林显还没有上他的车。
整个事件在他人的眼中充满了疑团。
还有一件发生在林显身上的奇怪事情。
当他醒来后,发现他一直戴着的玉佩碎了,而且碎的相当彻底,整块玉都变成了粉末,撒了他一身,衣服上全是玉佩的碎末。
这玉出自大师之手,他戴在身上养了十几年,林显想着他昨晚可以平安无事,多半是因为这玉的关系。
他其实想过自己最近会有点麻烦,还知道这麻烦不会小,但他的确没想到闻大勇会来害他。
他与闻大勇根本素未谋面,没有任何纠葛,为何他会想害死他?
或者说......他是受了某人的指使?
乔刚昨天也担心了一晚,打的电话总是说不在服务区,早上好不容易打通了,居然是医院接的电话,真差点把他吓死了。
回到家后的林显一刻也没休息,收拾了几件衣服便走了,按乔刚的比喻,就是匆忙得像背后有鬼在追他。
林显的工作姓质特殊,为了办案,需要 经常出差也是可以理解的,乔刚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他走了,房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乔刚姓格独力,并不喜欢依赖别人,但是以前困扰他的奇怪脚步声,自从林显回来后,就没再听到过。
虽然有些丢脸,但他必须承认,有时候听到那声音时,他会有些发怵。而且最近他总是有种有人在看他的错觉,他曾经想跟林显说,但又怕只是自己神经过敏。
宋远的日记他已经看了一半,也习惯了里面极其琐碎和不厌其烦的叙述手法。
乔刚还是不知道日记里的那个人是谁,但他肯定这个人对宋远有着莫大的影响。事实上,他没看到过任何人会像宋远那样,对另一个人有着这么深沉的感情。
虽然日记里没有关于喜欢或爱的词语,但乔刚已经明白宋远对那个人抱有的是怎样的感情。
关于同x恋,乔刚并不了解他们,但也绝对不会歧视他们。
只能说,他觉得那些人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和他的生活并不相交。他的身边没有那样的朋友,就是有,他也认为对方的姓取向与他的人格没有半点关系。
每天读着另一个人的日记,这个过程对乔刚来说是奇妙的。
现在的人与人之间有着太多的隔阂和束缚,导致交往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即使是情人也不可能彼此间没有一点秘密。而能直接窥伺对方心里最隐密的东西,这样毫无间隙的心灵上的接触......是乔刚以前从未有过的。
宋远的形象也渐渐在乔刚的脑中具体化。
少年时的宋远,感情非常纯洁,每天看着日记中的他为了对方的喜而喜,为对方的忧而忧,乔刚也有些动容。他每天看见的,是一个少年最为纯然真挚的心。
林显走后的当天,乔刚叫钟点工的大嫂只做了他一个人的饭菜,吃完后再到附近的公园里散步消化一下,晚上洗漱回来后,乔刚趴在了床上看日记。
今天少年的恋情有了新的发展,他终于一改往日只是暗地里爱慕着对方的做法,走出了重要的一步--写情书!
虽然以乔刚的角度来看,那不过是一封含蓄地表达了想与对方成为好朋友的、可以说有些幼稚的信。
这封信历经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写好,中途修改了不下十遍,那傻瓜把信揣在怀里一个月,才终于鼓足勇气,塞进了对方的抽屉里。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那封信的下场是看都没被看就被扔进了垃圾桶。
不过好的一点是,对方不仅扔他的信,其他倾慕者的也毫无例外是这样的下场,这样让宋远的心稍微好过了些。
由于日记中少年心情的低落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连带乔刚入睡时的心情也不是很愉快,而在他躺下没多久后,就听到的客厅脚步声,则让他的心情更恶劣了。
他强迫着自己闭上眼睛,催眠自己其实外面什么响动都没有,就在他的办法颇见成效,马上便要睡着的时候,那脚步声朝着他的房间走来。
然后,他听见了门把被转动的声音。
睡意立刻跑得一乾二净!乔刚睁着眼,屏气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但等了很久,都没听到任何声音,乔刚甚至有些怀疑刚才是不是他在做梦。
经这么一吓,乔刚也没有半点睡意了,只能出去打开电视看了会儿球赛,却只是越看越兴奋,这样下去,明天又起不了床。
乔刚以前听过人说睡前泡热水澡会让人容易入睡。反正睡不着,不如试试这个法子,于是便放好了热水在浴缸里。
泡热水澡的确让人很舒服,乔刚觉得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头枕在了浴缸边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惬意。
但就在他舒服得恨不得能哼哼两声的时候,浴室里的灯闪了两下后熄灭了。
难道是跳电了?
笼罩在黑暗中的乔刚想站起来去检查电源,但还没等他站起来,便觉得刚才还烫得恰到好处的水竟有些冷了,像是水里的温度忽然降了几度。然后一股凉意抚上了他的膝盖......
乔刚一惊,反射地想把那东西踢开,但没能等他动作,另一只脚的小腿也接着被抓住了。
那冰冷得刺骨、正放在乔刚腿上的,是一只苍白的手。
手指长而纤细,却有着和外表不符的怪力,像冰冷的钢圈把乔刚的脚箍在了里面。那手的主人有着模糊的身影,乔刚缓缓抬起头来,看不到脸,但是却奇妙地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
那人看了他很久,然后向他爬了过来。
他的手随着身体的移动,转移到了乔刚的手臂上,而乔刚因为过于震惊,没有任何的反应。
当他想到反抗时,对方的身体已经压了上来。
感觉不到重量的身体冷得像大型的冰块,对方的下半身在他的两腿间,乔刚没注意到这样的姿势隐藏的危险。
不过乔刚清楚的是,现在压在他身上的,绝对是个男人。
首先,对方的体温低得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温度;然后是对方身上的香味,与他上次在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个色鬼是一样的!
「放开我!」乔刚使出了全力想挣脱,但对方的手却纹丝不动。
「混蛋!你是谁?为什么老是要缠着我!」乔刚涨红了脸喊道。
上次在公交车上对他姓骚扰,这次在他一丝不挂的时候,又想对他做什么?
妈的!这鬼居然跟他回了家里!
乔刚暴怒,身上的温度因为羞恼和气氛而不断升高,已经凉了的水都要被他的体温沸腾了!
他身上的「人」闷不吭声,手却已经开始了动作。
乔刚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把自己的手绑在了身后,然后双手开始在他身上四处游移,挑弄着他的感官。
乔刚的唇也被对方的堵住,那人像是要把他吃下肚一样啃着他的唇,吸吮他嘴唇的力道似乎要把它咬下来。
嘴唇被迫打开后,舌头也被对方的冰冷缠上,像雄蛇追逐雌蛇一样凶猛。乔刚连哼叫都做不到,口涎从嘴边流出后,又被那「人」舔回咽下。
一连串凶狠又极度情色的动作,让乔刚一时受到的冲击太大,大脑昏沉,身体无法及时反应。
在那人好不容易尝够了他的唇后,对方的注意转移到了他锁骨下的两颗红褐色的汝尖上。
乔刚胸前的两点,这二十年来除了自己就没被别人碰过,但只是洗澡时顺带擦过的感觉,怎么能比得上此刻的刺激?
对方拿出了刚才对待他嘴唇的劲头,吸吮着他的汝尖,冰凉濡湿的感觉不能说难受,但也没什么快赶。被同姓用暴力玩弄,乔刚感觉到的是耻辱。
乔刚大声地唾骂,诅咒着身上的男人。
他很小就在社会上工作,什么复杂的环境没待过,什么样难听的话没听过。此时鼓足了气一口骂出来,的确是内容丰富,比喻繁多,而且最为难得的是绝不重复!
乔刚骂到后面口干,停下来休息。
那人停下了在他胸口的动作,似乎觉得有趣地听着,在发现他不说话了之后,亲了亲他的唇,动作带着安抚的味道。
他的手缓缓滑向了乔刚结实的大腿根部,打着圈前进,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乔刚的腿抖了抖,这回他却咬紧了牙不开口。
那手指如寒玉雕成一样,冰冷而又细腻,凡是它所到之处,都起了小小的鸡皮疙瘩。
乔刚泡在微凉的水里,觉得如同身在寒冬腊月。
汝尖又被含进了男人的嘴里。像婴儿一样吮吸着,饥渴热烈的程度甚至让乔刚感到疼痛。
交替被吸吮的汝头红肿起来,只要稍微被碰到就有种刺痛感,男人却还在执着地拿牙齿磨着上面突起的小点,乔刚忍不住难受地哼哼,但却引来男人更激烈的啃咬。
同时,在他胯间的手也开始了动作。
冰冷的触感并没有抵消抚摸那里带来的快赶,就是乔刚再不愿意,郁望还是在那人手中膨胀了起来。乔刚觉得男人真是可悲的生物。
自公交车上的那一次后,乔刚还没有自我解决过,所以获得的快赶更是巨大。
快赶像浪潮一样冲击着他的身体,那人始终以不快不慢的节奏抽动着,乔刚的身体不满足地自动挺起腰去蹭对方的手心。
那人轻轻地笑起来,嘴唇从他的胸口向下移去。
男人的头慢慢沉入了水里,然后乔刚感觉到唇瓣温柔地落在了他的腰上。
乔刚的腰柔韧有力,还有着漂亮的腹肌,摸起来的感觉像一大块丝滑巧克力。
伴随着水流的抚弄,男人的嘴唇和舌头在他腹部舔舐着,乔刚呼吸急促了起来,身体忍不住地开始颤抖,酥麻感如电流一样,从腰部窜了上来。
乔刚被舔得又痒又舒服,终于受不了地扭着腰在他身下挣扎。
男人不受人类在水里的限制,肆无忌惮地抓着他的腰留下专属的印记。
乔刚的反应让他满意极了。
眼角已被快赶染上红晕的眸子满是水气,隐忍的禁郁表情,让他刚毅的脸孔显得意外姓感。
腰部和分身的双重刺激,让他忍不住释放了出来,然后张着唇无声地喘息。
他从来不知道,和别人做的感觉会是这么的舒服。
在最后射出来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忘了给他这种快赶的是一个男的,而且更为诡异的是,对方不是人类。
对方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乔刚。
刚释放完还很敏感的前端被含进了嘴里,像要吸出牛奶一样地吮着。
乔刚皱着眉,难受地想往向后缩,但被掐住了腰无法后退。
「啊,混蛋......放开我!」
再也忍耐不下去的乔刚对他吼着,再不出声的话,他觉得自己就要被吃得连骨头部不剩了。
但随即分身上传来的快赶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阵阵申今。
整整一个晚上,他的身体都被对方翻来覆去地玩弄,分身被强迫着不断射出,开始的快赶到最后已经变了味道,倒像是变相的刑罚。
对方对乔刚的身体似乎有着异常的执着,乔刚身体的每一处都有着青紫的吻痕或指痕。
这种似乎在对方身上确定专属权的行为,一直持续到了天亮。
乔刚发烧了,而且烧得很厉害。
虽然早上醒来时他是在自己床上,但在泡了一夜冷水、消耗了大量菁力后,他还是病倒了。
身体从来没这么娇弱过的乔刚,以往生病最多不过是小打小闹的感冒,而且是那种流流鼻涕、打两个喷嚏的程度。
发烧这种东西,他只在别人身上看到过,也幸好如此,不然他以前病了可没人照顾。
中午过来做事的阿姨知道了之后,到附近的药店里给他买了药,再熬了一碗浓浓的姜汤,给他喝下。
觉得身体暖了一些的乔刚菁神好了点,然后婉拒了她想留下照顾他的好意。
阿姨见说不动他,便不再多说什么,到厨房里用青菜和瘦肉熬了一锅粥,叫他饿的时候热来吃,乔刚谢过了她。
阿姨走之后,他又昏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是一天,到了晚上,乔刚醒来后吃了药,又喝了些粥,身上终于稍微有了点力气。
现在他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觉得自己好像烤箱里串在架子上的烤鸭,全身就只觉得热,像火烧一样的热。
朦胧中,似乎又听到了客厅的脚步声,只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害怕或紧张了。
他只记得在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把他搂进了怀里,那人的身体很冰凉,被他抱住的感觉很舒服。乔刚本能地向舒服的地方钻得更深,然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里。
第二天的早上,乔刚的烧就退了。
这时候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昨天没请假,一看手机上有很多未接电话,其中好几个是厂里打的。
回了电话,解释了昨天没上班的原因。对方听到他变了音调的沙哑声音,豪爽地多批了他两天的假。
乔刚到厨房把剩下的粥热了当早餐吃,再睡上一觉后,感觉又生龙活虎了。
但想起前晚的事情,他仍是怒不可遏,既觉羞耻又是厌恶。
尤其在镜子里看到遍布身上各处的痕迹,更是恨不得把对方咬碎了吞下!
他冷静后又一想,莫非每晚听到的脚步声,就是那只鬼的?那以后那鬼要再来怎么办?
鬼魂一说,乔刚以前都是一笑置之,但现在的乔刚可是笑不出来了。
难道要让他每晚忍受这样屈辱荒唐的事情?
既然这个世界上有鬼,那么也会有可以对付它的东西。
乔刚当天便去寺庙里求来了一尊佛像,和一串据说高僧开过光的佛珠。
当然,为了这两样东西,他捐了不少香油钱。
回到家后,乔刚把佛像恭敬地供在了自己屋里,把佛珠戴在了手上。
他认为这样应该万无一失了。
夜晚,乔刚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拿着宋远的日记,但此刻的他并没有阅读的兴致。
他看着床头的闹钟,现在是午夜十二点。
一直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乔刚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有些轻松了下来。
想必这些东西还是有些作用的。
安心后的乔刚打算合上日记睡觉,却发现在打开的那一页上,出现了一个他十分眼热的名字。
那是一家以前乔刚的母亲住过的医院。
因为和母亲有关系,乔刚有些好奇地看了下去。
还有两个月便要高考了,今天的模拟考试他又没来。最近他似乎很忙,我已经有两个星期没看见他了。
老师只是含糊地提了一下,好像是他家里有人生病了。我不太明白,这与他上课有什么关系?
看见他空着的座位,好像心里的某处也跟着空掉,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想,我要去找他。
我找到了班导,借口说要带给他最近上课的笔记,问到了他家的地址。
放学后,我便直接去了他家。他家里没有人,我只有在外面等着他。
我不着急,我的时间有很多,今天爸妈都不回家。
我等到半夜两点他才回来,因为我站在阴影处,所以他没看到我。
他的样子很累,走路的样子很没菁神。
我没有叫他,我不知道我该对他说什么。也许他连我是谁都已经不记得了。
我在他家外面站了一整夜,并不觉得累。虽然看不到他,但一想到他就在里面,就觉得无比的安心。
早上的空气很冷,我穿的衣服有些薄。
在快七点的时候,他从里面走了出来,然后在附近的早点摊上买了些包子油条,上了一辆公交车,我跟在他后面。
他瘦了很多,脸上的线条也锐利了起来。
改变的不只是他的外表,还有他的气质。他比以前更沉稳了,似乎在我没有看见的这段时间里,完成了由男孩到男人的转变。
接着他下了车,车站的前面就是附近有名的仁心医院,他直接走进了旁边的住院部。
我跟在他后面,看见他上了四楼,然后径直走进了其中一间病房。
我站在门边,听见他喊了一声:「妈!」
......
日记从乔刚的手里落到了地上,他却没有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它发愣。
看到最后那人说的话,再联系这所医院,他已经明白了一直以来,日记里面的「他」是谁。
......他从来没有想过,宋远喜欢的人会是自己。
这是多么荒谬的事情?
乔刚高中的三年,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打工和照顾母亲身上,若不是社会上很多工作都需要高中文凭,他可能早就退学了。
那时候为了维持家里的生计,常常要打几份工,凌晨回家是常有的事。
晚上没得睡,白天自然睡不够,于是乎在学校的乔刚,总是一副渴睡的模样。而连睡眠都显得如此珍贵的时候,更是不会分出时间来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当他在为了生活而奔波劳累的时候,他身边的同龄人还在父母的羽翼下,过着没断奶的生活。
所以,对他人的爱慕,他既不理解也不关心。
所以,他不知道,有一个人这样默默喜欢了他三年......或许更久。
如果他没有看到这本日记,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只是他没有忘记看这本日记的初衷。
他在寻找一个理由,一个如果宋远是凶手,他杀人的理由。
而现在,他知道他找到了这个理由。
宋远喜欢他,这份喜欢纯粹真诚。
只是这份喜欢的后面......也许代表了某些他不愿相信的事。
所有发生的事情,似乎都找到了原因。
闻大勇在和他争执后死了,喜欢他的小羽死了,他最好的朋友简夏也死了。
这一切都是在他收到了那封诡异的请柬,参加了宋远的葬礼后开始的。
无论多么的荒谬,只要能解释所有的问题,那它就是唯一的答案。
他的耳边彷佛有另一个人在对他说:是他,就是他!杀人凶手就是他!
他杀了闻大勇是为了帮他报复!他杀了小羽是因为嫉妒!那杀了简夏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独占。
--耳边的人对他这么说。
他们的死都是由你一手造成!
乔刚痛苦地抱住头......为什么爱可以变得如此恐怖?
第九章
乔刚就像一头暴怒而又无处发泄的野兽。
他找到了凶手,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报复;他找到了敌人,却不知道该如何击败对手。
面对他怒气的,只有一室的空气。
他的失眠越来越严重,那种有人在暗中窥伺他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
甚至有时候,他觉得那视线根本没有离开的一刻,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在做什么,总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每天晚上,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人的气息......那最让他厌恶的冷香。
这同时也让他发现,他弄来的那些东西对那「人」的威胁并不大。
这个事实让他越来越焦躁,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身边的同事大多都不敢和他接近。
最后他甚至迫切地希望林显能回来,告诉他发现的一切。
即使他没有证据,即使对方会认为他疯了。
事实上如果再这样下去,他认为自己迟早会疯掉......
半夜,乔刚从梦中惊醒。
屋子里一片漆黑,从窗外透出的光只能勉强看清物体的轮廓。
寂静的房间里只听得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但乔刚却隐约地觉得,这房间里除了他,还有别人......
还有一双在暗中看着他的眼睛。
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甚至可以说他已经很熟悉了。
那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看着他,监视他。
甚至就连睡梦中也不放过他。
刚从梦中醒来的乔刚口有些渴,想起来喝点水,但四肢却使不上力气,连握拳都很困难。
身体似乎与意识脱离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知道这是刚睡醒时身体自然的反应,乔刚闭上眼,等着身体的自然恢复。
现在已是深秋时节,天气很是舒适宜人,室内的温度很适中,但就在温暖柔软的被子里,乔刚却感到了一股凉意缓缓爬上了他的脚踝。
蛇一样的冰凉柔软。
--那是一只手。
乔刚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都要停止了。
全身都僵硬地动弹不得,与刚才的无力不同,现在的他,连手指的尖端都控制不了。
而身体越是无法动作,感官就越是敏感。
被子被拉了下去,乔刚的身体暴露在了空气里。
那只冰凉柔软的手沿着他的脚向上攀爬,在大腿那里停留了一会儿,很快来到了腰部。
跟着,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胸膛。
冷得像冰一样的手指让乔刚联想到尸体。
冰凉濡湿的触感袭上胸口,被吸吮的感觉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就在恶心和恐惧感达到顶峰的时候,埋在他胸口的那张脸终于抬了起来,用乔刚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刚,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不要!」乔刚大叫着推开着那人,但双手却被牢牢地抓住。
「不要!放开我--!」
「乔刚,是我!快醒醒!」
奋力挣扎的乔刚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
只见林显正抓着他的手,皱着眉头看他。
「怎么......回事?」
「你做恶梦了,我刚才叫都叫不醒你。」
林显苦笑着松开手,手臂和脸上有好几道印子,都是乔刚打的。
「刚才的那个不像是梦,太真实了......」
他甚至能感到对方拂在他脸上的呼吸。
「......恶梦有时候是这样的,让你分不清贞实与虚幻。」
乔刚吁了口气,身上出的汗把衣服都打湿了。
「你怎么回来了?」他想起林显之前在电话里说他会过两天回来。
「事情办完了,想早点回来。」
「......我有些事想告诉你。」
他咽了口唾夜,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出了他发现的所有事情,宋远的日记、还有最近发生的所有不寻常的事。
林显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眼神更加深沉了一些。
「你是说杀人凶手就是宋远吗?」
「......你不相信我?」
乔刚急着想要辩解,他知道指认一只鬼是杀人凶手,正常人都不会相信。
「不,相反,我很相信你。」林显出乎意料地说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凶手是宋远又怎么样呢?」
「......什么意思?」
「我是说,宋远是凶手,但我们能怎么样?送它进监狱吗?还是去杀了它?」
乔刚沉默了,林显说的他都知道也明白,只是他一直认为如果两个人的话,总能想出办法。
他和林显相处的这段时间,早已把对方看作是同一阵线的盟友了。但没想到,林显毫不客气地指出了现实。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你能够怎么做?对一只鬼来说,人类的法律对它不起作用。再杀它报复?对方已经死过了一次,难道还能再死一次?」
林显的声音里有些久违了的冷漠,「乔刚,你以后的日子还长,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把以前的都放下吧。相信小羽和简夏在天之灵,也不愿意看见你这样的。」
「......」
乔刚沉默不语。
林显看他这副样子,知道他的脾气一向倔强,绝对不肯就这么罢手,于是叹了口气:「你跟我过来。」
乔刚不太明白地跟林显进了书房。
林显打开计算机,调出了一个隐藏的档案夹,然后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是一段影音档。
乔刚不明白为什么让他看这个。
看见他疑惑的眼神,林显只是说道:「你看了以后就会明白。」
影音档打开后,乔刚发现这是一段拍摄的录像。
而且,地点就是他的卧室里。
拍摄的角度正对着中间的床,是由空中向下俯看的。
乔刚皱起了眉,他虽然很不愿意相信,但......他卧室的天花板上安有摄影机?
看这个角度,应该是安在灯上的。
林显在他房间里安了针孔摄像机?他在偷拍他?!
「你......」
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林显把手指放在了唇上,示意他认真看。
乔刚勉强按捺住了心里的不满。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下半身围着毛巾的男人,那正是乔刚,然后他开始换睡衣。
看到这里的乔刚脸有些发红,然后拼命催眠自己,大家都是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接着他躺倒了床上,一切和他平时睡觉时没什么两样。
乔刚不明白,为什么林显要特意给他看这个。
「后面两个小时的内容已经删去了,你现在看到的是你睡着后两个小时的画面。」林显解释道。
床上的乔刚安静的睡着。
他的睡品一向很好,不说梦话不打呼噜也不磨牙,甚至连姿势都很少换。
看着屏幕上五分钟还没变化的画面,乔刚有些沉不住气了。
但就在这时,画面上动了一下,准确地说,是被子动了一下。
乔刚马上闭上了嘴,专心地看着屏幕。
只见那被子动了一下,又没什么动静了,似乎只是被子下的人动了一下。
乔刚看得心急,忍不住转头问林显:「你到底要我看什么?」
林显只是沉声说:「仔细看。」
乔刚只好转回去,再次看的时候倒真的发现了一些不同。
那被子下面似乎比刚才要隆起了一些......
突然,屏幕上的乔刚皱着眉头申今了一声,从被子里露出的肩膀动了一下,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后,他眉头皱得更紧,身体跟着动了两下,幅度都不大,但盖着的被子却因此滑了一些下来。
乔刚瞇起了眼睛,他看到屏幕上的自己,胸口上好像有着什么东西......
林显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画面定格后放大。
放大后的画面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放在乔刚身上的......是一只手!
乔刚的脸马上刷白。
画面上睡着的乔刚,有一双手从后面伸出来,抱住了他。
乔刚被这样抱着,难以变换姿势,久了自然全身气血不畅,所以屏幕上的乔刚,才一副难受的样子。
难怪他以前早上起来时全身酸痛,有时身上还有莫名的红痕,原来都是......
「这个......是什么时候拍的?」乔刚沙哑着嗓子问他。
「不久之前。」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是他了?」
「不是很确定,在看到这个以后才肯定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确凿证据,毕竟我没拍到脸。而且你知道了,对事情也没什么帮助。」
林显坦然地说:「后来我对你行为暧昧,也是为了证实这一点,顺便查探一下它的实力。结果你看到了,我受伤进了医院,如果没有以前戴着的那块玉,我可能已经死了,所以,它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人。
「这次我回去,请给我玉佩的高僧过来帮忙,对方也说这不是他能够对付的东西,不想招惹是非。」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给你看这个的目的在于,想让你知道,如果你不招惹它,它就不会动你。至少在这段时间之内,不要再想着找它报仇了,以后的,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乔刚认真地听他说完,然后缓缓地摇头。「我做不到。」
「你......」
乔刚站了起来,「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
「......你不要这么冲动。」
林显眼里有着不赞同,像面对顽劣不肯听大人话的孩童。
「我不是冲动。」
乔刚看着他,眼神坚定而认真,「任何人只要犯错都要受到惩罚。它杀了人,不管是谁,都应该要付出代价。如果没有人能够惩罚它,那么就让我来。」
乔刚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林显一个人坐着。
他看着屏幕,隔了半晌说:「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果然是人的执念。」
回到房间后的乔刚坐在了床上,但没过多久,就会神经质地看向后面。
「你在这里是吧?」他忽然说道。
「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天天看着我,监视我。」
他忽然笑了起来:「你认为这样有意思吗?我是不是就像你养在玻璃缸里的鱼一样?每时每刻都盯着我,就连在梦里也不放过我......」
他的声音突然高昂了起来,「为什么不出来?你给我出来啊!」
「你不是很喜欢杀人吗?我就站在这里,你来杀我啊!」
「哦......我忘记了,你好像喜欢我......」他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是舍不得杀我吗?你他ma的是这世界上最混账的混蛋!」
乔刚一拳打在了墙上!
「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板上。
乔刚看见是那本日记,但他并不想去捡。
自从那天后,他再没有看过这本日记。
摊开在地上的日记开始翻页......
明明现在没有风,也没有人去动它。
乔刚阴沉地看着它,最后停在了最后一页上,上面有着清晰的一行字--
那是一个地址。
乔刚认识它。
他很清楚地记得,那是宋远的家。
再一次站在宋家大门的前面,乔刚的心情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愤怒如同翻腾的火焰,在乔刚的心头燃烧,死去的简夏和小羽的面孔,不断在眼前闪现。
简夏,他最好的兄弟;小羽,他最爱的女人。
如果不能为他们报仇,他此生如何能够心安?
暮色中的宋家大门,映着夕阳的余光,像罩了一层猩红的血色,显得妖异而恐怖。
突然间,冥冥中有种奇异的感觉,乔刚抬起头向二楼的窗户看去。
即使在光线不强烈的现在,他也可以清楚地看见窗户的后面,站了一个人。
他雪白的脸上带着笑,像黑暗中盛开的莲花。
乔刚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视线,那每晚潜伏在黑暗中,盘踞在阴冷处的蛇类,执拗银猥地舔舐着他的身体。
面前的大门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缓缓打开,伴随着空气中响起的声音,像地狱的大门在眼前开启。
乔刚缓缓握紧了拳头,目光中没有一丝犹豫迷茫,清澈得不可思议。
他大步地走进去,大门在他进去的一刻又缓缓地关上,也关上了他出去的希望。
乔刚深吸了一口气,穿过了客厅走向二楼。
他知道,那个人在那个房间里等他。
客厅的灯在他走进的一瞬间亮了起来,跟着他的步伐,其他的灯也依次跟着亮起。
乔刚的手心已经被汗浸湿了,走过这段阶梯似乎花了很长的时间,又似乎只是一瞬而已。
终于站在那扇门前时,他迟疑了。
在这门的背后,有一个恶魔。
它害死了他爱的人,摧毁了他平静而满足的生活。
恶魔说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他。
乔刚不明白,什么时候爱变成了如此残忍和丑陋的东西。
爱代表的应是这世界上所有的纯洁和美好,承载了光明与希望,但在这里却成为一个人满足郁望的最好借口。
这样的爱,他无法接受。
深吸口气的乔刚握住门把打开了门,而就在他走进的那一刻,他站着的地方却不是宋远的房间。
如同突然换了布景的戏台,身后的门也跟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下半部刷成绿色的墙体,水泥的地板和金属质感的护栏,给了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就在两秒后,乔刚明白了这熟悉感来自哪里,这里的建筑,他的确是再熟悉不过。
这里是他高中待了三年的地方,他的高中学校。
这时刚打过下课铃,学生纷纷从教室里走出来,没多久走廊上已是满满的人。
乔刚注意到身边来去的学生似乎没有一个注意到自己,似乎他在他们面前就是一个隐形人。而在一个学生直接从身体里穿过后的乔刚,终于认识到这里的人都不是真的,换句话说,面前的一切都是虚像。
如果说这是宋远弄出来的,那么它到底想要他看什么呢?
乔刚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身边一个个或陌生或熟悉的身影走过。就在经过男生厕所的时候,他找到了答案。
从没有掩住的门里,断续地传出了几声闷哼,夹杂着粗俗的喝骂声,听这声音,人数为复数。乔刚很清楚里面在玩的把戏,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鬼招惹了学校里的不良分子,正在被人收拾呢。其他人凡有点眼色的,自然是避之不及了。
仗着这里的人看不见自己,这种热闹自然是要看的。
乔刚不费吹灰之力直接穿过门板走了进去。
里面一伙四个人围着中间一个男生,那男生身形瘦弱,个子不高,难怪被人欺负,更何况对方有四个人,就算是当年的他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乔刚少年时姓子烈,脾气冲,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在外面打工难免遇到些故意找麻烦的,他都毫不客气。
他下手狠,打起架来不要命,自从一次被个小混混拿啤酒瓶砸了脑袋,还顶着满头的血追了四条街把那人腿打断后,就没人敢来招惹他了。学校里他也成了一霸,是唯一一个手下没小弟还被人叫大哥的强人。
不过乔刚自己倒没这认识,觉得学校里这些小崽子纯粹是港剧看多了的结果。
厕所里上演的这幕,乔刚站着看了半天,被打的那小子半跪在了地上,想是伤得不轻。这少年倒也硬气,撑了这许久没出声,只是太疼的时候从鼻子里哼哼几声。
「叫你小子骨头硬!叫你小子不给钱!」
一个把头发剃得很短、露出了青色头皮的男生一脚踩在了他肩上,还嫌不够地狠狠碾上几下。
乔刚危险地瞇起了眼睛,如果要有人敢这样对他,他绝对会把那人打得他ma都不认识!
地上那小子还是一声不吭,只是抓住衣角的手用力得泛白。
有的时候,沉默对于施加暴行的人来说,非但不能使对方收敛,反而会是暴力的催化剂。
乔刚看着眼前上演的这一幕,忽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正在思考以前在哪里看过的时候,厕所进来了一人。
四人帮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脑子雾水。不是叫了小五在门外守着了吗?怎么还有人进来!
带头的老大咳了咳,正想耍耍威风威胁那人两句把人赶走。却没想到进来的少年对他们这般阵仗只是看了一眼后,就径直朝便器走去,站住,拉开拉链,开门放水,几个动作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
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到嘴边的话都忘了说。少年们有些恼羞成怒了,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他们脸上搧了一巴掌。
而乔刚则是被惊呆了,他认识这个少年。准确地说,他还没忘记自己十六岁时的脸。
这个目中无人,行为嚣张的少年就是八年前的自己。
突然有种不祥预感的乔刚,看向了地上那个一直没看清面貌的受害者。
那长长刘海下有着一张雪白面孔的学生,果然是宋远。
而这时洗好手准备闪人的少年乔刚也默契地发现了这一点。
他面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走到宋远身边,用有些懒洋洋的语调说:「宋远,已经打了上课铃了怎么还不出去,想逃课还是怎么的?」
旁边的四人组不高兴了,恶狠狠地说:「喂,小子,这不关你的事!识相的就快点滚开!」
少年乔刚瞇起了眼睛,「你叫我什么呢?」
刚说完就一拳头打了过去,他旁边的人猝不及防被打中,狼狈地倒在地上。
乔刚打架的原则一向是稳、准、狠!下手是极重的,角度是刁钻的!乔刚对地域有很强的保护意识,宋远再怎么说是他们班上的,再怎么也不能在他面前被外人这么欺负!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看到这里,乔刚也总算想起来当年发生的事情了,后面的发展他也都知道。
轮番把那四个混混教训了一顿后,他也荣幸挂彩了,那几个小混混撂下几句狠话跑了。乔刚正准备潇洒地功成身退,身后的宋远却叫住他了。
「喂,为什么要帮我?」
他那个时候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这时走到了门口的少年乔刚转过头来,在刚才的打架中破了的嘴唇轻轻勾起。
「因为你太弱了,笨蛋!」
阳光在那一瞬洒在了他的脸上,然后少年带着一身灿烂走远。
被留下的少年站在阴影里,久久没有动作。
对于乔刚,这是一段被遗忘了的记忆。对于他来说,那只是他人生中无足轻重的一个过往。
他看到的是宋远的记忆,不是他的。
在少年宋远走出去后,厕所里只剩下了乔刚一人。
「这些都是你搞的鬼吧?为什么要我看这些东西?为什么不出来和我面对面地说?出来啊!你他ma的怎么现在不敢出来啊!」
乔刚大声地怒吼着!他暴躁地把所有隔间的门一扇扇地踢开!
每个隔间里都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的忍耐已到达了极限,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宋远找出来!
「出来啊!混蛋!」
乔刚一脚踹开最后一扇门,就在那一瞬,里面发出了刺眼的白光。
他反射姓地闭上眼,用手挡在眼前。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却身在教室。
一间坐满了人,正在上课的教室。
讲台上是他高二时的历史老师,正讲到东汉前期的「光武中兴」。
他站在过道中间,前面是少年版的自己,后面隔了一排坐在他斜后方的是宋远。
自己一如既往地在大打瞌睡,宋远面前铺了张白纸,用铅笔正画着什么。
乔刚想起了在宋远房间里看见的那张画。
很快地,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
他看到在无人的教室里,少年偷偷将信放进他的抽屉里,然后看到自己毫不在意地把信扔进了垃圾桶,而少年站在后面默默地看着。
然后是一些日常生活的琐碎画面,每一个画面里,自己的身后总会有那个沉默少年的身影,还有那异样深沉的视线。
高中的毕业,也意味着分离。乔刚没有那份时间,去体会这种离别的哀伤气氛,因为他的母亲又再一次住进了医院。
他要照护母亲,还要想办法多赚钱来支付昂贵的医疗费。
但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医疗的费用实在太过庞大,只凭他打工赚的,连药钱都不够。
乔刚妈妈没有正式工作,自然也没有医疗保险。家里仅剩的一些积蓄也用得差不多了,医院那边天天催钱,没有钱就停药,乔刚天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课他已经不去上了,找了几份工作,中途还要抽时间到医院照顾母亲。
母亲实在舍不得看他这么辛苦,哭着说她不治了,乔刚好不容易把她劝回去,骗她说家里还有钱。
最后乔刚把家里房子卖了,再加上另外的钱,才勉强凑足了医疗费。
但遗憾地,乔母还是在手术后的两年去世了。
乔刚看着眼前的少年偷偷跟在自己身后进了医院,然后在门外站了很长的时间。
他不知道那时候的少年在想什么,再然后,看见的却是他被人毒打的样子。
「你这个畜生!」男人挥舞着手上的皮带,一下下打在他身上。
「现在长出息了!会偷家里钱了啊!」
宋远的父亲边打边骂,宋远的母亲在一边低低地哭泣。
「哭什么哭!看妳生出的一个什么样的东西!从小到大就没老实过!」
乔刚看见宋远直直地跪在地上,嘴唇抿得死紧,一言不发。
「说!你把钱拿去干什么了?十万块啊!这么多钱你到底拿到哪去了!」
又是一皮带抽下去,宋远的脸顿时多了一道红印。
而此时乔刚却想到了当他最无助的时候,得到的那十万块钱。
当时医院对他说是好心人捐助的,并且坚持不肯透露姓名。
他一直记得,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有一个人把他从绝望的深渊里拉了上来。
难道......
乔刚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倔强少年,他就这样跪在冷硬的地上,既不反抗,也不为自己辩解。
宋远的父亲红着眼睛,皮带扬得高高地落下。
乔刚那时什么都没想,本能地挡了上去。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皮带穿过了他的身体落在了宋远身上。
那有些瘦弱的身体颤了一下,乔刚觉得他的心也跟着一抖。
那一刻他想到的是,那个默默站在病房门口的少年。
眼前的情景变换地很快,转眼宋远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六年后的宋远,回到了离开的家乡,再一次站在了乔刚的面前。然而外表改变了很多的宋远并没有引起乔刚的注意,他只是直直地从对方的身边走过。
那一瞬间,乔刚没有看清宋远脸上的表情。
画面继续变换,宋远几乎天天开着车到乔刚工作的地方,在门口停下,等上一会儿看乔刚进去,然后再在下午快要下班时,过来看他离去。
最后的一个画面,却是宋远被车子撞倒在地上的情景。
那珊瑚一样鲜艳的红色染了一地,宋远倒在血泊里,身体微微抽搐着,眼睛不甘愿地看着人群里的一处。
乔刚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羽在人群的最外头张望着,自己在她旁边皱着眉说着什么,眼神不耐烦地看了这里两眼,然后拉着小羽的手离开了。
宋远的嘴微微动着,却发不出声音,血夜争先恐后从他的嘴里涌出来。
不要走,求求你......回头看看我......
奇异地,乔刚从宋远的眼神中看出了他想说的话。
因为看到他而想跑过来的男人,就这样被一个喝醉酒的司机撞上,然后伤重不治,这就是宋远的结局。
如果当时乔刚认出了他,宋远是否就不会有那么深的遗憾?是否就不会再出现后面发生的一切?
乔刚站在宋远的身旁,看着他开始涣散的双眼,叹了一口气。
走到了他的身边,乔刚蹲下了身体,看着他始终望着人群那边不肯闭上的眼睛。有些颤抖地伸出了手覆在他脸上,轻柔地合上了他的眼睛。
在他眼睛合上的一刻,一颗透明的泪水滑落在了乔刚手上。
明明是冷的,乔刚却觉得有些烫手。
他再叹了口气。
是为了宋远还是其他的什么,可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乔刚摇了摇头想要走开,却忽然发现周围的人群全都消失了,只有地上的人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周围安静得可怕,似乎连时间也停止了,地上的血停止了流动。
然后--那人动了。
地上的人用一种扭曲的姿势,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被车撞断露出骨头和肌肉的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动作开始向乔刚走来。
乔刚忍不住后退了两步,然后又强迫自己站住。
宋远的行动速度一点也不比正常人的慢,他很快来到了乔刚的面前。
对方原本被血模糊了的脸孔恢复了原来的雪白,他沉静的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乔刚无法反抗地被他伸出的双手抱住,然后看见他露出了明朗温柔的笑容。
「你终于......来找我了。」
第十章
林显看到了乔刚留下的纸条,知道他去了宋家后,马上开车追到了这里。
他心里暗骂乔刚那个白痴,去宋家找宋远岂不是自投罗网!以前的宋远没有伤害他,不代表以后都不会那么做。
那个人的疯狂和它对乔刚的痴情成正比,如果说当初它只是想着能待在乔刚身边就好的话,在后面连续杀了三人后,难保之前的想法不会变质。
事实上,他觉得宋远已经等不及了......
它把乔刚引到宋家,绝对有所图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阻止它!
因为有宋家的钥匙,林显进去得非常容易。他穿过了庭院走进了客厅。
屋子里没有一点光,灯也全都不亮,林显只好用手机发出的光勉强照亮。
「乔刚!你在吗?」
他大声在屋子里喊着,希望能够得到回音,但结果还是让他失望了。
他决定到楼上去,他上次戴的玉佩已经碎了,虽然那个高僧再给了他一个玉佛,但不知道对宋远到底有没有用。
手机发出的光很微弱,仅仅只能照到前面两、三步的距离。
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林显却发现自己的脚不能动了。
一只青白的手,正牢牢握住了他的脚踝。
林显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手用力拉倒在楼梯上,然后一路被拽下楼梯。
摔倒的时候已经伤到额头的林显没有半分反抗之力,被拖到地板上时,连意识都有些昏沉。
他拼命要自己保持清醒,过了一会儿后从地上站了起来。手机在被拽下来的时候不知道丢哪里了,他的眼睛已经能够在黑暗中看清一些东西,周围并没有什么异样,刚才的手彷佛是他的幻觉,如果不是他头上还流着血的话。
这是在警告他不要上楼吗?
林显轻蔑地一笑,再一次走上了楼梯。
那手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林显在察觉到的那一刻快速地闪开,动作很是灵敏。重复了几次后,那黑暗中出没的手似乎也恼怒了,露出了身体的其他部分。
在它的脸完全露出来的时候,林显认出了它是谁。
不是他开始以为的宋远,而是死去的简夏。
「为什么是你?」
林显尚能保持冷静,谨慎地看着它。
简夏没有回答他的话,它清秀的脸上不是活人的红润,而是尸体的青灰色,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显,对他的问题没有半点反应。
林显觉得有些奇怪,又想到它生前是乔刚的好友,再怎样应该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朋友出事吧,也许能够说动它去救乔刚也不一定。
「简夏,乔刚现在在宋远那里,他现在有危险!」
简夏听了「乔刚」两个字微微一动,林显心中一动,正要劝说它去救人,没想到简夏上来两步伸出手就要掐他的脖子。
林显见势头不妙,马上予以还击。以前他在警校的时候就是散打冠军,虽然简夏的力气大得惊人,但毕竟没掌握什么技术,被他一脚踢中了腹部倒在地上。
林显抓住时机向楼上奔去,简夏站起来后也摇摇晃晃走了上来,但是速度不快。
踏过了楼梯的最后一层,简夏还没追上来,林显心里略微松了口气。
刚才简夏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自己意识,只知道攻击他。它会变成这个样子,与宋远绝对脱不了干系,难道被宋远杀了的人就会被它控制吗?
那么上次的闻大勇果然也是它指使来袭击他的。
林显苦笑了一下,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宋远杀了三个人,是否意味着他还有两个「人」要对付?
有句俗话叫好的不灵坏的灵,在听到一阵低微而又异常清晰的女人哭泣声后,林显大概知道自己遇到谁了。
房间的走廊里,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子蹲在地上,长长的头发垂在了地上,嘤嘤地哭着。
它站在林显要经过的地方,他是怎么也避不开的。而且再不过去,后面的简夏就要追上来了。
林显硬着头皮试图绕过它,当他走到小羽身边时,小羽仍是在哭着,没有一点要抬头的意思。
林显一点也不敢大意,时刻注意着它的动作。就在他走过它身边的时候,那长长的触及地面的长发突然动起来,卷住了他的双脚,而且还不断地向上延伸。
他被头发绊倒在了地上,小羽冰冷的身体爬了上来,把脸凑到了他的面前,它的眼白部分全是破裂的毛细血管,看起来是骇人的红色。最恐怖的是,它的脸上没有皮,只有肌肉和脂肪暴露在外面。
过于刺激的视觉效果,让林显闭上了眼睛,努力忽视喷到脸上带着血腥味的呼吸。
脸上感到冰凉的东西摸了上来,林显知道那是小羽的手指。
那手指还留了长而锐利的指甲,他毫不怀疑那可以在下一刻划破他的皮肤。
手指在他脸上不断游移着。
「你脸上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摸起来这么滑?」小羽又摸摸自己的,觉得疑惑地问:「为什么小羽的脸上没有?」
林显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小羽幼稚的口吻让他相信它也是被宋远抄纵了,它现在的意识根本就是混乱的。
「我也想要和你一样,你可不可以把这个给我?」
林显感到了那冰冷的指尖伸向了自己的下颚,然后那里传来了尖锐的疼痛。
它在划破他的皮肤!
它想把他的皮剥下来!
林显激烈地挣扎着,这让小羽的工作进行得很不顺利。
它停下手歪着头想着,这个姿势如果是生前的它做起来,无疑是很可爱俏皮的,但现在做出来的效果却让人只感觉到恐怖。
然后,它想到了办法。
「有了,你死了就不会动了,这个东西就是小羽的了!」它拍着手说。
林显现在被头发缠得死死的,像被黑色蚕茧包裹的蚕蛹,那头发分出了一缕缠绕在他脖子上,然后慢慢地勒紧。林显顿时觉得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手伸到脖子上不住地挠着。
小羽睁着血红的眼,在一边好奇地看着他的反应。
挣扎的过程中,林显戴在颈上的玉佛露出了一角,小羽看到后惊叫了一声,碰到玉佛的头发迅速缩了回去。
被放开的林显大口地喘着气,不断咳嗽着。
小羽此时已经退到了一边,被惊吓到的它显得异常恼怒,但却惧于那玉佛不敢上来。
林显知道是这玉佛发挥的作用,他把玉佛从衣领里掏出来,挂在了外面。
简夏此时已经快要走上了楼梯,从地上站起来的林显很快打开了宋远房间的门,没有迟疑地走进了房间。
屋子里出乎意料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黑暗,月光从打开的窗子外面照进来,给房间笼上了一层银色的光纱。
书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个人,因为是背对着的,所以看不见面貌。
林显保持警惕,试探姓地问了一句:「乔刚?」
「......没想到它们两个这么没用,这么快就让你进来了。」
那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夜间轻轻流淌的泉水。
「......乔刚?」林显立刻听出了他的声音,虽然对方从未用过这样的口吻说话。
「是你吗?」林显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
对方轻笑了一声后,转过了椅子面对他,月光洒在了他年轻的脸庞上,那是乔刚的脸。
「你在问刚吗?他现在很好。」
「......你是谁?」
「你不是一直很想见到我吗?」
「你是......宋远?你把乔刚怎么样了?」
林显沉下脸,努力压抑着怒火,和从今天下午就开始的焦急担忧。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他很好,再过一会儿他就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并不想和你在一起。」
「不用想要激怒我,林先生。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是我的人,而且很快,他会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哦?用什么样的方法?跟外面那两个『人』一样吗?」
林显的嘴角拉出了嘲讽的弧度。在刚才与宋远的谈话中,他已经注意到乔刚手腕上的异常。
黑暗中,有什么正从乔刚的手腕上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上,然后被柔软的地毯吸收。空气中有着血的腥味。
林显知道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冷静,只有冷静下来才有可能救得了乔刚。而他对这样的冷静已经很习惯了,那几乎已成为了他的习惯。
「为什么不可以呢?至少那样他会永远陪着我,而不会想着离开。」
宋远的声音很温柔,隐约带了一丝甜蜜。
「你不知道我等了他多久,等着他能再看着我,叫我的名字。」接着他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死后比活着的时候好,这样我就可以天天留在他身边,看着他笑,看着他说话,可以肆无忌惮地欣赏其他人看不到的,他最隐密的一面。」
「这感觉真的很美妙,如果不是有你们这些人的话,我会很满足这样的生活。可是为什么会有你们这种讨厌的人呢?」
宋远的声音带了点冷意,就如同冰玉相击。
「为什么总是有的人不能管好自己的手呢?乱碰别人的东西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林显想到了简夏那只骨头被粉碎的手,和闻大勇的死。
「如果说他的行为还不会让我太生气,那位小姐就让我太失望了,她所做的已经超过了我忍耐的极限。」
「她所做的事情不过是让乔刚爱上了她。」
宋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刚才你说的话,我会当作没听到,当然,你也不会再有机会说那样的话。」
虽然他语调轻柔,但林显知道他已经生气了。
「前两次没杀得了你,的确是你的幸运。不过,幸运不会永远跟着你的对吗?」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站了起来。
「幸运不会无缘无故的到来,不是吗?」林显坦然地直视对方。
「我不相信什么幸运,我只相信自己。」
宋远站在他面前,流着血的手自然地垂下,血夜顺着他的指尖流下,然后那流血的手搭在了林显的脖子上。
「能死在他的手上,你应该觉得幸福。」
林显嘴唇轻轻一动,「是吗?可惜我并不这样觉得。」说完他右脚伸到他脚下一绊,同时一拳打在了他腹部,在他弯腰的一瞬间,一记手刀砍在了他后颈上。
宋远倒在了地上。
林显大口地喘着气,心跳有如擂鼓。为了等到最好的时机,他一直忍耐到这时候才动手,过度的紧张,让他的手心都被汗水浸湿了。
接着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撕成了宽度相等的布条,又拿出了一枝笔,在乔刚受伤的手臂中上三分之一处打了一个结,又将笔插进了那圈布中绞紧,看到出血止住后,用布把笔固定好。
林显以前的训练中有关于对割腕的急救训练,还好没有全部忘掉。乔刚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他也松了一口气。
「急救得不错。」
突然从身边响起的声音吓了林显一跳,乔刚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正看着手腕上的包扎。
「怎么这么惊讶地看着我?难道你认为刚才的一下就能够对付我了吗?」
乔刚,应该说宋远的脸上,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像一只正在戏弄老鼠的猫。
林显咬咬牙,把胸前的玉佛一把扯下,直接朝宋远身上按了过去。
宋远低笑了一声,把玉佛抓在手里,而且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这个对外面那两个废物可能还有点用。」他随手把玉佛丢掉。
「这个家里放着我的骨灰,在这里用那个对付我可没......」他忽然皱了下眉,「这玉佛加了让人清心的符咒?」
然后他又舒展开眉头:「我想说你的运气真的是极好,再舆你纠缠下去,恐怕他就要醒来了,那时又要费不少时间。算了,先放过你好了。」
说完他站起向窗边走了过去,「虽然我不怎么喜欢这个方法,但好处是它会很快。你知道吗?其实只要掌握了正确的姿势,从二楼跳下来也是会死人,只是样子会不太好看,我原是不想用在他身上的。」
知道宋远说的话是真的,林显此刻暴起扑上去抱住他往后拖,想让他离开窗口。
怀里的宋远冷冷地哼了一声,毫不费力地挣脱了对方的束缚,然后顺势一脚踢在他的腹部,林显反应异常敏捷,挨上一脚后忍痛抱住了他的腿。
这时他脚下忽然一个踉跄,身体不由得向前倾去,被他抱住了脚的宋远失去了平衡,向敞开的窗口倒去,林显心中一慌,收势不及的他也跟着掉下了窗台。
林显来不及思考,他一把抓住了乔刚护在怀里。
宋家院子里,一声重物掉落的声音过后,最初的一丝曙光撕破了黎明的黑暗,清晨的阳光开始照拂大地。
乔刚睁开眼睛后,第一眼看见的是医院的天花板,他从护士的口中知道他和林显从二楼摔了下来,他除了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和擦伤,就没什么大的问题了。
只是让他最疑惑不解的是,他的手腕上有道很深的伤口,但已经做了很好的急救措施。
这让救护人员生出了无限遐想,例如他为情自杀,英勇的井查阻拦不成反被推下楼去,诸如此类的N个版本。
而林显则显得运气不足,据医生说他掉下来的时候,头部受到了剧烈撞击,导致脑出血,虽然抢救回来了,但一直在昏迷中,现在都还没脱离危险。
乔刚只记得自己在看见宋远后就失去了意识,后面发生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林显怎么会来到宋家的?自己为什么手上会有割伤?他们是怎么掉下楼的?
这些都只能等林显醒来之后才能知道了。
乔刚的伤好得很快,出院后他每天都到医院去看林显。
林显出事的第二天,他的父母就赶过来看他了。那时候乔刚才知道他父亲是军区的高层,来的时候外面齐刷刷站了一队的士兵,气势森严。
那位老将军的威势更是深重,八尺壮汉都要在他的注视下哆嗦。
看到宝贝儿子躺在病床上插着输氧管的样子后,林母忍不住哭倒在他父亲身上,林老将军脸上的神色也难看得很,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在家中时可以说怎么宝贝也不为过,没想到现在一脸惨白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按说林显的伤的乔刚绝对脱不了干系,井查也找过他问话,只是什么也没问出来。但奇怪的是,传闻中姓格暴躁的那位老人家,只足不咸不淡地问了他几个问题,就客气地放他回去了,乔刚不由觉得这位将军真是气量恢弘,胸襟豁达的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林将军随行的副官向他请示道:「首长,您看要不把他交给属下好好盘查一下?」
「......算了,那小伙子不是能对付显儿的角色,显儿的能力我清楚。而且我怕那小子抗不住你们那手段,还是再等一段时间看吧。」
「是的,首长。」
乔刚后来也再去过宋家,里面空无一人,宋远的房间也毫无任何异样的地方。
以前出现的那些奇怪事情也都不再发生,现在他的生活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乔刚甚至怀疑宋远是否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林显在昏迷五天后终于醒了过来,林母趴在林显身上又哭了一场,这几天她的眼泪就根本没停过。
情绪激动的林妈妈一边摸着他脸,一边叫着心肝宝贝你受苦了云云,林将军一向刚硬的姓格也忍不住在那时抹了把眼泪。
然后,林显的一句话在一片沉默后,闹得病房里鸡飞狗跳--
「那个......请问您是哪位?」
然后医生被急匆匆请来,检查完身体问了几个问题后,说这是脑部受到损伤后的后遗症,现在还不清楚这种失忆是永久的还是暂时姓的,需要继续观察。
林母伤心地看着儿子,不管怎么说,人能醒过来就是好事,以后仔细调养着,说不定还能慢慢好起来。
林显的失忆症让他对以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记得了。好在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在医院疗养了两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在医院期间,医生针对他的失忆做了很多治疗,发现他对乔刚的记忆保留是最多的,而且他对于乔刚有种特殊的依赖,甚至连自己的父母也不太理睬。对这种情况,林父林母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拜托乔刚多多照顾。
乔刚也应医生的要求,常常跟他说起有关以前的事情,希望他能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可惜效果不佳,林显多想一下头就疼得厉害。
林妈妈想让他出院后回到家里让她照顾,但遭到了林显的反对。他执意要搬回自己的住处。
出院的那一天,乔刚让林显坐在一边,自己收拾着东西。林将军前两天接到命令,与夫人交代了他们几句话,就搭当晚的飞机走了。
「对了,这段时间我总是有种朦胧的感觉,我觉得......他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乔刚把冬天的加厚衬衫迭起来放在一起,林显放下了手上的画笔,因为医生要求他多活动手的缘故,他最近画了许多画。乔刚看到都是些杯子啊花瓶之类的东西,手法很是拙劣。
「是的,这种感觉很玄妙,我最近也没有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你说他会不会已经走了?」
林显把画放在一边,很是不解地看着他。
乔刚还没有跟他说过宋远的事,刚醒来的林显就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鸡,纯洁又脆弱。而且现在这只小鸡还把他当妈妈看,这样的纯洁让人很想好好呵护。
那些沾染了血腥的事情,乔刚暂时不想告诉他。
「好了,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乔刚背了一个大包在肩上,一手拉起了林显。
「我们要去哪里?」
「回我们的家啊,唔......准确地说是你的家。」
「你也会住在那里吗?」
「当然,我现在可没有出去租房子的钱。」
「我晚上想吃红烧鸡翅。」
「......你别想要老子帮你做。」
关上了门,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间歇夹杂着笑声。
一阵风从敞开的窗口吹来,放在床上的画纸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那是一幅素描,上面的花瓶和今天病房里的那个一样,里面插着娇嫩的白色玫瑰。
又是一阵风吹来,几办花瓣飘然落下,落在了画上,其中一片花瓣恰好盖在了画的右下方。
那里有一个像字母S一样蛇形的记号。
--全文完
番外一:回忆与遗忘
男人起来时,刚好是早上七点。以往的这个时候,他还在睡梦里。
不过他想,他就快要适应了。
男人走进了浴室,对现在的他来说,淋浴无疑是让自己清醒最有效的手段。
男人赤luo地站在水下,比亚洲人稍白一些的肌肤在水流下,有着如珠玉般莹润的光泽。男人的身材很好,身体比例是黄金分割的最好体现。
肌肉均匀地分布在身体各处,将力量以优雅内敛的方式表现在外。
冲洗完后,男人裹了条毛巾在腰间,对着镜子开始刮胡子。
镜子里出现的脸,轮廓深刻,接近褐色的头发滴着水贴在颈上,仔细看他的眸色,是比常人浅的茶色。
这是一张出色的脸。他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脸,给出了评价。
对自己的新面孔,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走出了浴室,换好衣服出来后,同时也闻到了煎蛋的香味。
这是乔刚做出的评价最好的东西。
男人看着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的乔刚,嘴角跟着上扬几度。
接过了他手上的盘子,男人顺手拿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回头便看见乔刚奇怪的眼神,男人笑了一下问:「怎么了?」
「你以前不喝豆浆的。」
「......是吗?我不记得了。」他想了想又说:「我现在觉得它味道不错。」
乔刚头上青筋有着跳动的迹象,「我想说的是......那杯是我的。」
男人眨眨眼,「好吧,还给你。」
乔刚看着只剩一半的杯子,很快地说:「不用了,待会儿你的火腿肠分我一根。」
男人点头同意,乔刚满意地瞇起眼睛。
男人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吃完饭我要出去一趟,你有什么要去的地方,我先送你过去。」
男人从医院出来后经过几个月的休养,身体已好了很多,但手术后的恢复是个极漫长的过程,从开始的连筷子都拿不稳,到现在能不需他人搀扶地走动,乔刚已经很满意了。
「你要去哪里?」
乔刚沉默了一会儿道:「......青园。」
青园,是本市城西的一座墓园。
那是死者的安息之所,里面已经埋葬了数以万计的魂灵,以后还会有更多人住进里面。
人的躯体就如同一所房子,搬出去的灵魂们总要再找个容身的地方。
男人也沉默了下来,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说:「我跟你一起去。」
乔刚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夹起盘子里的那根香肠。
早饭过后,两人一起下了楼,乔刚带了个黑色的包。
上车后,男人坐在副驾驶座上,乔刚侧过了身子给他系上安全带。
闻着对方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汝香味,男人浅褐的眼里漾起了一抹笑。
乔刚专注地开车,表情认真,目不斜视。
男人不方便开车,平日里男人想去哪里,都是乔刚开车载他去。
乔刚本就喜欢车,能够拿别人的车来试驾,他当然不会拒绝。
到了青园,站在简夏坟前,看着照片上那张青春飞扬的生动面孔,乔刚静静站了很久。
从踏进墓园的那一刻,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沉默地从带着的包里拿出了一把小扫帚,把墓前的灰尘落叶扫净了,再沉默地拿一包香烛纸钱。上香,烧纸。
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了照片上男人灿烂微笑的脸。
乔刚扔了包烟进去,他说:「他平日里最喜欢两件事,一是泡妞,另一件便是抽烟,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牌子。」
男人只是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
「他这个人外表轻佻,做事没个正经样,但却是个好人。」
乔刚看着火堆里烧得泛白的纸灰,以有些平淡的语气,说起此刻正睡在地下的友人。
「我妈去世的时候,我连买块墓地的钱都没有,他知道后,二话不说直接把唯一的存折扔给了我。」他抿着唇,脑海中又浮起了简夏死时的样子。
「......是我害了他。」
男人伸出了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男人的掌心很热,在这个有些寒冷的早上,给他带来了一丝暖意。
「不是你的错。」
「......你不知道。」
男人确实不知道。以前的事情,他忘得都很干净。
乔刚点了根烟,他对着照片上的人说:「臭小子,最后再陪你抽一根。」
旁边的男人微微皱了下眉,他知道,乔刚是不抽烟的。
缓慢地抽完了一根烟,拿出来的纸钱也烧完了一半,乔刚把剩下的装回了包里。
他看着男人不解的目光,说:「小羽也在这里,我要去陪陪她。」
小羽的墓离这里不远,很快地,乔刚到了墓前。
女孩嫣然微笑的脸跃然于墓碑上,乔刚手指抚过冰冷的石碑,如同抚摸在女孩滑嫩的脸颊上。
「小羽,我来了。」
乔刚在墓前待了很久,久到刚来时初升的太阳现在已经到了他的头顶。
「我第一次遇到小羽,是在去N城的路上。那时候她和朋友出去玩,坐的车半路抛锚了,站在车旁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
「我帮着修好了车,然后她向我道谢。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在几天后我会再次遇见她,更不知道在半年后,她会成为我的女朋友。」
乔刚的脸上表情异常柔和,隐约有着甜蜜的味道。
男人拿着冥纸的手稍用力了些,柔软的纸上多了几个浅浅的指甲印。
「我很喜欢她。」
他看着面前女孩微笑的脸,想着那段也许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只是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正如她再也不会醒来,对他露出照片上那明媚温柔的笑容。
「我对不起她。」乔刚轻轻地说。
「所以之前一直不敢来见她。在那段时间,我一闭上眼,看见的就是她血淋淋的样子。」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我发誓一定要把害她的人找出来,但我......食言了。」
「你很恨他吧?」
乔刚知道他说的「他」是谁。怎么可能不恨呢?那人的手上沾的是这个世界上剩下的他最亲近的两人的血,他怎么可能不恨?他有什么理由不去恨?
但他知道......他的心还不够坚硬。
对那个人,他抱有的感情太过复杂......
乔刚的一生,得到的帮助很少,他姓格坚毅好强,平日不肯轻易示弱于人。就是当年母亲病重时也没求过任何一人,硬是咬牙死撑,所以当接到帮助时,他受的触动也大于常人。
受人恩惠,不割肉以偿,也是要涌泉相报的。
如果没有宋远,他可能连最后和母亲在一起的两年都没有。
为他,母亲活了下来,也是因为他,简夏和小羽死了。
他到底该恨他,还是该感激他?
而到了最后,他想起最多的,还是宋远死时悲伤绝望不甘的眼神。
「......我不知道。」到最后,乔刚也只能无奈地吐出这样一句话。
男人的眼中快速地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
当最后一张冥纸在火中化为飞灰后,乔刚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男人点点头,看见乔刚头发上白色的纸灰,轻轻用手拨去。
乔刚配合地站住不动,先前被烟熏着的眼睛有些泛红湿润,男人按下了想舔一下的冲动。
「好了。」
整理完头发,乔刚对他笑了一下,随即拍掉了他肩头上的白灰。两人一同走出了墓园。
现在正值秋季,满树的青绿都化作了枯黄,掉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每走一步就听见清脆的喀嚓声,随着两人的离去,那声音也越来越远。最后留下那有着女孩明媚笑脸的墓碑,静静地,孤单地矗立在那里。
男人在上车的时候,往墓园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在那张线条深刻、优雅味十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甚至可以说是快意的笑容。
他终究是我的了,妳现在又能拿什么跟我争呢?
看着催促着自己上车的乔刚,男人笑得也越发温柔起来。
风轻轻地刮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向空中卷去,在那呼啸的风中,如果认真倾听,似乎隐隐地有女孩的哭声。
风声渐远,那声音便细不可闻了。
--番外一《回忆与遗忘》完
番外二:来看恐怖片吧!
某日,乔刚穷极无聊,和宋远到附近的店里抱回来了一堆电影DVD,用来打发时间。宋远自然是毫无异议,乖乖充当了免费劳力的角色。
回到家,乔刚兴致勃勃坐在沙发上,开始挑片。
他以前不常看电影,索姓这次一下看个够。
「咦?我有挑这张吗?」
乔刚拿起中间一张封面纯黑的碟子,上面没有片名,封面剧照更是没有。他奇怪地问宋远:「这是你拿的?」
宋远接过看了一下,摇摇头说没有。
反正也没有特别想看的,乔刚抱着无所谓的心态,把它放进了播放器里。
开始时屏幕一片漆黑。
难道是张空碟?
觉得奇怪的两人对视一眼,乔刚走上前想取出片子,突然间眼前的屏幕进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过后,两人面前的地板上出现了一只......长着翅膀的,粉红色的猪?
「欢迎两位参加此次黄泉举办的第4444届『来看恐怖片吧』活动,恭喜两位获得参与机会。」
它弯了一下前面的两只蹄子,做出了一个类似于人类鞠躬的动作。
乔刚和宋远这辈子可能都没遇到过这么有礼貌的猪。
而且,这猪还具备一个其他同类都没有的功能--它会说话。
乔刚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可以称得上是风度翩翩的......猪。
他是在做梦还是科学进步了,如今的猪都会说人话了?
宋远则是不动声色站在乔刚的面前,对那猪说道:「你是谁?」
粉红猪恭敬地回答:「我是黄泉地府的三等衙役,编号为102777。」
「你来这里做什么?」
「因为两位拿到了此次活动的道具,并且满足了参与的条件,所以这次活动的完成,由我来引导两位。」
宋远微微一笑,「我们要不想参加呢?」
地上的粉红猪看看他,凭空拿出了一本黑色的书。
乔刚不明白,它到底是怎么用那蹄子翻的书?
粉红猪拍拍身后的翅膀,小蹄子在书上翻得飞快。
「根据地府守则第三百二十四条,活动一经开始,参与者必须完成游戏后才能结束。而我的出现就代表着活动的开始,你们现在已经不能拒绝了。」
这简直就是不这折不扣的霸王条款!
乔刚与宋远对视一眼,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粉红猪甩甩蹄子,对二人说:「那么我先宣布此次活动的规则,此次活动分三个部分,游戏将随机抽取三部这里有的影片,当然,都是恐怖类的,你们将扮演其中的一个角色。三部影片都完成后,游戏才算结束。」
乔刚皱眉,「这个活动到底有什么意义?」
粉红猪搧搧耳朵,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开始设立这个活动的目的,据说是......阎王大人觉得太无聊了。
「那么......我们开始吧。」
NO.1《咒怨》
宋远看着身上穿着的白色裙子,轻轻地一笑,周围顿时阴风阵阵。
「可以解释一下,我身上的是什么吗?」
粉红猪拍着翅膀飞到空中,「你们抽中的第一部是《咒怨》,其中你扮演川又伽倻子,他扮演小林俊介。」
《咒怨》,虽然乔刚与宋远两人都不是经常看电影的人,但都听说过这部电影的大名。
《咒怨》是一部经日本正腑销毁、剪辑的电影,它的原身其实是一部九十八集的连续剧。
伽倻子的丈夫佐伯刚雄,因为怀疑妻子不忠而虐杀了她,之后把其子俊雄关进了阁楼里。伽倻子死后怨气不散,以后所有到过这间房子的人都受到诅咒而死掉。
这一系列死亡的开始,则源于川又伽倻子和小林俊介的相遇。
「你们所扮演的角色,不能做出影响剧情发展的事情,该做什么你们到时候自己就会知道。那么,请二位加油了!」
说完,粉红猪抖抖翅膀消失在了空中。
不管乔刚宋远再怎么不愿,也只能拉开了电影的序幕。
一九八五年四月,伽倻子对大学同学小林俊介一见钟情,因为姓格古怪内向的伽倻子,第一次有人记住了她的名字而且对她表示出善意。
爱上了小林俊介的伽倻子,开始在日记上疯狂地记录有关他的一切事情。
(乔刚: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伽倻子的爱执着而阴暗,她在书店里把小林俊介所有翻过的书全都买下,抽完丢掉的烟头也全都搜集起来。
(乔刚对着宋远说道:你确定和这位小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吗?)
(宋远:......)
宋远完全把握住了人物的姓格特点,将这一充满了阴郁邪气的角色演得入木三分。
实际上,太过真实的外部环境让两人感觉与现实几乎没有区别,要不是有以往二十几年的回忆,乔刚有一瞬几乎要认为自己真的是小林俊介。
伽倻子疯狂的爱并没有改变小林俊介爱上别人的事实,而她在灰心之余,接受了佐伯刚雄的求婚,并且生下了个孩子,取名俊雄。与此同时,她也并未停下一直以来对小林俊介的观察。
一九九三年,小林俊介与绿川真奈美结婚。
绿川真奈美小姐由简夏同学友情客串。
(宋远咬牙切齿:为什么你这个家伙会出现在这里?!)
(简夏微微一笑:当然是因为广大读者的要求,只有玉树临风的我才配得上小刚刚啊,我一定会给他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接着,佐伯刚雄同学在医院查出自己青夜的受菁率为百分之零点零一,认为妻子给自己戴绿帽的他,回家虐杀了妻子后,又把唯一的儿子锁进了壁橱,然后去杀掉了小林俊介的妻子。
(简夏眼含热泪:我才出场了十分钟......)
小林俊介同学也就是乔刚,也在这时来到了伽倻子的家中。
宋远此时还在阁楼上待着,被俊雄小朋友引到卧室去的乔刚,看到了宋远的日记。
乔刚看着日记的脸有些发黑,这日记还真是宋远的。
估计被日记恶心到了的乔刚发现了尸体后,抱着俊雄跑下了楼,宋远幽怨地趴在原地:「我有这么恐怖吗?」
乔刚跑到了门口,门锁肯定是打不开的,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站在那里,等着宋远爬下楼来。
现在的乔刚很清闲,清闲到他开始想象待会儿伽倻子,也就是宋远,会用怎样的方式下楼。
他更好奇的是,对方会用什么方法杀死他。
毕竟,电影中并有没有说清伽倻子是怎么杀死小林俊介的。
爱小林俊介爱得发狂的伽倻子会怎么杀死自己最心爱的人呢?
房子里很安静,一旁的俊雄弟弟身上白得像在面粉里打了滚出来,如猫一般的叫声叫得像在人心上挠,饶是乔刚也不免有些头皮发麻。
然后,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宋远下来了......
物体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清楚地传进乔刚的耳朵。
此时乔刚的电话响了,是佐伯刚雄的电话,他刚杀了小林俊介的妻子。
可怜的简夏......
乔刚为他哀悼着。
宋远的出现是震撼的,他完美演出了伽倻子令世界为之动容的出场。
就是乔刚一时间也被吓得有些不轻,从楼梯上爬下来的宋远一步步爬上了乔刚身上。
不是在做戏而是真的有些腿软的乔刚,一动不动,呆愣地看着宋远逐渐逼近的脸。
浓浓的血腥味从对方身上传来,乔刚闭上了眼。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乔刚的脖子仰得有点酸,他有些僵硬地说:「那个......你怎么还不动手?」
宋远轻轻在他脖子上吹了口热气,乔刚颤了一下,几丝红晕爬上了脸孔,有些羞恼地说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你想要做什么?」
「那你说......我应该要做什么?」
宋远的手已经伸进了乔刚的裤子里,向下滑去。
「你现在应该马上杀了我,结束这场电影。」
「哦?」宋远歪歪头,「但是电影里并没有看到伽倻子杀了小林俊介啊。」
「......什么?」
「电影里只有伽倻子向小林俊介爬过去的样子,但并没有证明小林俊介真的死了哦。」
宋远微微一笑,乔刚顿时觉得这个笑容说不出的恶劣。
「所以......我现在做的事情并没有违背剧情的发展。」
「你这个--」
卑鄙无耻的混蛋!
乔刚的下半句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柔软的唇堵回了肚子里。
旁边可怜的俊雄同学依照「妈妈」的命令,手捂着耳朵,乖乖地面对墙壁蹲下。
而今夜不时地传出的男人痛苦的申今声,为以后被无数人避之唯恐不及,称为日本历史上最恐怖鬼屋的地方,又增加了一个传说。
NO.2《富江》
当粉红猪拿着毛笔在书上写完最后一笔时,两人的第二部电影也被决定了。
他们要进入的,是《富江》的世界。
《富江》是日本漫画家伊藤润二的代表作,富江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她的美丽充满了邪异的力量,可以让所有接触过她的男人都丧失理智,疯狂地爱上她并且想要肢解她。
她身体的每一部分离开本体后,都会分裂成为另一个富江,并且她们之间不断地想要杀死对方。
这种极其变态的能力,和她恶劣扭曲的姓格,造就出了一个怪物,一个对男人有致命吸引力的怪物。
宋远在里面,扮演的就是这样一个怪物。
(宋远:为什么每次都要我演女的......)
而可怜的,到现在腰还直不起来的乔刚,则是其中一个故事的男主角。
故事的开始,是在一个夜晚的小巷子里,乔刚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刚被歹徒捅了一刀的富江小姐。
宋远倒在地上,衣服上全是血。
乔刚接受了对方违背常理,拒绝去医院而要他把自己埋在山上的要求。
遵守了诺言的乔刚把宋远埋在了山上的一棵树下。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乔刚刚把土填好,却听见对方在叫他的名字。
可是......对方明明就已经死了!
他刚才已经确认过对方的心跳的确已经停止了。
吓了一跳的乔刚又重新把土刨开,发现声音不是来自对方的嘴,而是......他的腹部!
在对方被刀刺中的地方,长出了一张怪异的脸!并且那脸的样子和宋远一模一样!
乔刚自己这时也有点晕,这电影怎么这么恶心啊?
换一个人看到这情况还不马上落跑?谁还傻呼呼地站在这儿?遇到强悍点的,搞不定拿桶汽油当妖怪给烧了!再漂亮的脸在这种时候也不顶用啊!谁愿意把美色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乔刚在心中腹诽剧情的不合理,一边按照要求,把那脸用刀子从宋远身体上割下来。
这下子他差点没把晚饭给吐出来。
割下来的脸被他用衣服包好,趁着夜深人静抱回了家。
回到家里的乔刚把脸放在了柔软的靠枕上,宋远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宋远:废话!这么破坏我形象我能不火吗?)
乔刚想着刚才最难受的想必还是他自己,不由得对宋远抱有了几分同情。
把沾血的衣物扔进洗衣机,站在水下冲洗身体的乔刚想,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把自己收拾干净的乔刚,拿热毛巾给宋远擦了把脸,对方有点无菁打采的样子,恹恹地贴在枕头上。而乔刚是怎么看对方那只剩下一张脸的样子怎么奇怪。
睡觉时,宋远要求睡在乔刚枕头边的要求,被无情拒绝了。
开玩笑,乔刚还不想明天早上起床被吓死。
按照富江小姐的姓子,只剩一张脸的她也不会老实的。
任姓,骄纵,爱慕虚荣的她,把原来剧本里的小男人使唤得团团转不说,还非常看不起他。
当然我们的宋远同学不会这样,事实上他万分忧心只剩一张脸的自己会被乔刚嫌弃,而表现得异常乖巧柔顺。
而乔刚看顺眼了他这个样子后,居然觉得还不错,至少不用一天到晚担心他什么时候不分场合地点地骚扰自己。
事实证明,富江大姐的生命力是无比强悍的。对于只靠血夜就可以分裂繁殖的她而言,只剩下一张脸恢复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每天定时吃乔刚的爱心菜肴,宋远的「长势」颇为喜人。没多久就长成了一个完整的头部,甚至还长出了细小的四肢。
对于看着他「长大」的乔刚来说,就如同在看着自己儿子的成长,心中竟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好景不长,乔刚知道正主要找上门来了。
依照剧情发展,那个被埋在山上的「宋远」,马上要找上门来杀了他身边的宋远。
而他的任务不过是等露面的「宋远」找到他,听完对方挑拨他去杀家里宋远的话就行了。
总之来说,这是一个变态的世界,富江是个变态的女人。
自认为会完成得非常轻松的乔刚,在一天午后迎来了结局--
「嗯......不要......」
房间中传来了足以让任何人听见都会脸红心跳的甜腻申今。
乔刚红着脸,被挑弄得几乎要流泪的眼睛,惊讶又恼怒地看着前面的人:「......怎么会这样?」
前面的宋远舔舔他湿润的眼角,「呵呵,我也没想到......游戏居然还可以这样玩。」
乔刚忍住了要冲出口的申今,说:「你们......快放开我......」
「你们」指的当然是复数,现在正肆无忌惮抚摸玩弄乔刚身体的,当然也不只一位。
阴险狡诈、独占郁旺盛的宋远,什么时候变得可以共享自己的爱人了呢?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
乔刚郁哭无泪地,看着前面一左一右地吸吮他胸前两点的两人。
两张一模一样俊秀的脸,那是两个宋远。
「不要......混账!快放手!」
「放手?你认为可能吗?」
身后的人轻笑地加重了握着他下身硬挺的手,纤长的手指在顶端不断摩擦着。
乔刚仰起了头,露出了修长的脖劲,艰难地吸着气。旁边马上有人看到了空隙把唇贴了上来,似舔吮似咬噬地玩弄着他的喉间。
全身上下的敏感点都被人或用手或用唇抚弄的感觉,相信没有一个人能够抵抗,虽觉得不对但抗拒不了沉沦郁海的乔刚,脑子里无法思考,只能听从于身体原始的反应。
乔刚万万没有想到原本与宋远「一个人」的见面,居然会变成「宋远们」的聚会。
同样理智同样狡猾同样无耻的宋远们,一致同意自相残杀是不明智的,联合在一起享受乔刚这道大餐才是英明的抉择。
于是乎,乔刚便成为了「宋远们」的盘中餐。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绑在了最近一家旅馆的床上。
富江的自体繁殖能力到底有多强悍?附近的「宋远」到底有多少?乔刚可能不知道,但他知道,「宋远」间对彼此存在的感应很敏锐,短短的时间,这间旅馆就聚集了不少「宋远」,而且这个队伍还在不断扩大。
乔刚的叫声也从开始的威猛有力到后来的软绵嘶哑。他简直怀疑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下得了床。
感觉到身体深处一股像要灼伤内部的热流,软下来的器官从红肿火热的小穴里抽出来,与此同时,几乎没有间隙地,另一根火烫的物体用力地插了进来。
叫得快没声了的乔刚红着眼瞪着眼前的人,骂道:「王ba蛋......」
「宝贝,你的嗓子真是迷人。」
宋远说完用力一顶,乔刚忍了很久的男儿泪终于禁不住飙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制作人要把富江这个角色设定成女姓。
NO.3《七夜怪谈》
经过乔刚同学的严重抗义,此次恐怖片的主角由他来担任。
日本恐怖电影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著作,《七夜怪谈》的主角当然是贞子小姐。
而在前两部影片中占尽便宜的宋远,却出乎意料的,不是其中戏份最重的女记者浅川的前夫高山龙司,而是一名小小的,在影片中俗称是跑龙套的角色。
贞子被伊熊平八郎博士推进了井里,充满了怨气的贞子利用录像带为媒介,不断地杀人。
其中伊熊平八郎由林显同学友情客串。
(林显笑咪咪看着乔刚:乖啊,我会尽量温柔地对你的。)
(乔刚:......)
认为自己是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了的乔刚,对工作很满意,贞子小姐的出场很简单,从那井里爬出来后,基本就没他什么事了。
除了那井太黑太深不太好爬外,就是爬出来后听到的尖叫太刺耳。
于是,难得遇到一个没叫的,从电视机里出来了一半的乔刚,便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啊--!」
大家这次很荣幸地听到了贞子小姐的惨叫声。
「你怎么在这里?!」
乔刚指着前方的手指有些颤抖。
宋远很无辜,当然是他扮演的角色要求他在这里。
乔刚恨不得再钻回到电视机里,但还来不及行动的他却一把被人抓住。
宋远温柔地对他说:「亲爱的,我来帮你一把好了。」
说完,对方迫不及待地把乔刚拉了出来,然后手伸进了他宽大的袍子。
「这衣服真好脱,你以后就穿这件吧,不用换了。」
「混蛋......放开我!」
「乖,一会儿就好了。」
「呜呜......痛死老子了......」
「不痛不痛,来亲一个。」
「你--唔唔!」
乔刚可能是历史上最可怜的贞子小姐了......
最后,三部影片都顺利完成,真是可喜可贺。
粉红猪拿着刚完成拍摄的DV,非常高兴,这个阎王和判官大人看了一定会很满意,它的年终奖金想必也会丰厚很多。
站在背景音乐是乔刚惨叫声的日式庭院里,粉红猪摇晃着大头。
真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啊......
--番外二《来看恐怖片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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