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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之万物法则》1 作者:焦糖冬瓜

【文案】
一场目标不明的营救行动让周御失去了所有的队友,也逐步接近了跨国生物科技公司巨力集团的研究核心。
为了保护身为植物学家的弟弟周清,周御接受了巨力集团的雇佣,被派遣前往另一个平行世界——尼伯龙根。
尼伯龙根有着与周御所处的世界全然不同的生物系统,在这里生存下去,周御必须遵守三大法则:法则一,恐惧是被猎捕的标记,所以绝不恐惧。
法则二,越美丽的生物越危险,不要靠近,也不要相信。
法则三,不要被那些S级生物的拟态所迷惑,它们洞悉你的大脑,知道怎样让你心动。永远记住它们没有人类的感情,也没有爱情,任何人类对它们而言没有例外。
最后:祝大家在尼伯龙根生活愉快。
内容标签: 科幻 现代架空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御 ┃ 配角:墨夜,吴运,周清,李谦,丹尼尔,韩栗等 ┃ 其它:异世界,异生物

编辑评价:一场目标不明的营救行动让周御失去了所有的队友,也逐步接近了跨国生物科技公司巨力集团的研究核心。为了保护身为植物学家的弟弟周清,周御接受了巨力集团的雇佣,被派遣前往另一个平行世界——尼伯龙根。尼伯龙根有着与周御所处的世界全然不同的生物系统,在这里生存下去,周御必须遵诡异的三大法则……
作者文笔娴熟流畅,文章设定新颖独特。因为生存规则的设定,使主角在平行世界的生活充满着各种意想不到的挑战,这种挑战给文章带来诸多看点,准确的吸引住读者目光。随着文章推进,情节的不断深入,令读者不禁猜测,这场诡异的异世之旅会向何处发展。

第1章 目标不明的营救任务

整个空间紧张无比,联络员的额角满是汗水,背脊已经湿透了。
“二号线!二号线收到信息请反馈!”
“三号线还在吗?三号线收到信息请回复!”
“五号是否还在线?”
在这个临时指挥中心里,参与行动的三名联络员正在努力与进入巨力集团生物研究所的特警队员们联系,但是他们在进入研究所之后不到十分钟,所有人都失联了。
这样的沉默第一次令人感到恐惧。
而三名联络员的背后,是身着防弹衣,抱着胳膊的行动指挥官周御。
二十八岁的周御眼中是沉敛的冷锐,唇线抿出坚毅的线条,右手的食指用力地摁着自己的左臂。
他的沉默是因为思考,而现在研究所中反馈而来的信息却不足以支撑他的思考。
到底是什么,能让七名受过特殊训练、装备齐全、身手矫健并且经验丰富的特警队员在十分钟内全部失去联系,而且让指挥中心完全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
这本是一个看似简单的营救行动。
巨力集团是由来自亚洲、美国和欧洲的大型集团财阀联合投资的生物科技公司,近几年在生物制药领域有着突飞猛进的发展,无论是非洲某些大面积恶性传染性疾病的控制,还是某国要员的遗传性疾病的救治,这个集团都十分活跃。无论巨力集团在哪个国家的分支性研究机构,都会受到这个国家的特别保护。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周御所在的特警小队接到了一个任务,那就是进入巨力集团的生物研究所,解救被困的人质。事情的起因据称是某个研究员在长期工作压力之下导致精神的失常,试图要毁掉整个研究机构,被发现之后虽然他的毁灭行动并没有成功,但是他也利用了研究所内的系统设备,将其他研究员困在里面,以他们的性命为威胁,要求巨力集团终止所有关于某项代号为“尼伯龙根指环”的研究。
这样的要求是不可能被同意的。
于是周御的小队作为精英,接受了这个任务,前往被封闭的研究所,解救其他被困的研究员。
任务部署之前,联络员梅溪看了眼这些研究员的资料就吓了一跳。
他们都是各个领域之中的尖端学者,什么细胞学专家、神经学专家、病毒学专家等等,他们的价值不能用金钱来衡量,这也意味着他们就算豁出一切也要尽力完成营救任务。
这也让梅溪感到好奇,到底巨力集团在从事怎样的研究?
此刻的梅溪,隐隐感觉到研究所里所谓的研究员失常绑架其他同事的说法只是掩饰,那里面一定还发生了什么更为可怕的事情……而梅溪也认为,派入的队员们可能已经全部都……
就在这个时候,七号线出现信息反馈。
“头儿!你们不要进来!不要进来!”
是副队长陈冲的声音。
一直不发一言的队长周御一把拽过梅溪的耳机,发出指令:“陈冲!你在哪里?马上撤出来!”
信号并没有中断,但是一阵骨骼碎裂般的声音传来,周御的拳头在那瞬间收紧,一旁的梅溪的指尖轻颤。
“陈冲!陈冲!”
周御的声音一向低冷,这让整个指挥车中的气氛瞬间濒临窒息。
“头儿……”梅溪也经历了大大小小许多的行动,虽然未曾冲锋陷阵,但各种情况她都见识过,她以为自己练就了一颗冷静的心,但是她高估了自己。
周御的背脊只僵硬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开始整理自己的防割手套,确定他的大腿枪套内的手枪,扛上95式突击步枪,一把拉开了车门。
整个动作利落果决。
梅溪在周御离开车门的那一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头儿,你不能去!你忘记陈副队最后说的话了吗?而且增援马上就来了!”
“等到增援来了,我们的人连尸体说不定都找不到了。”
周御的声音依旧陈冷,仿佛他将面对的和从前一样,大不了枪林弹雨。但是他们心里都知道,那绝对不可能是枪林弹雨那么简单。
“头儿……”梅溪知道一旦周御下了决心要做到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
“我只是去看看,把我们的人都解决的,到底是什么。”
周御快步而去,接近那栋研究所。
对于周御来说,这一切与好奇心无关,而是责任。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队友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必须知道。如果他们都殉职了,作为这次任务指挥官的周御也不可能让自己这么不明不白地活着。
研究所的外观是一栋全金属建筑,在月色之下折射出森冷的光。研究所的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到处是砂砾,不见人烟,它就像是一座海中孤岛。
根据建筑图,它是个六边形天井式建筑,格局有点像五角大楼。
为了保护研究机密,这里的系统非常精密。每一个研究员的身高、步伐、说话的声音都被录入到了系统之中。每一个研究员都只能在相应的区域内活动,一旦超出自己的研究区域,就会被锁定并发出警告。
为了方便特警队的救援工作,巨力集团的系统技术人员已经远程打开了这所研究院的通道。
周御端着枪,来到了通道入口处。
前方一片明亮,却看不到一个人。
这场景竟然有几分像是生化危机,说不定再走两步,就会有大批丧尸涌来,或者红外线镭射切割,将入侵者削成肉块。
但此刻,周御只想尽快找到自己的人。
他举着枪,背脊挺拔,脚步稳健却没有声音,保持着姿势快步走了进去。
耳中的通讯器传来梅溪的声音:“头儿,上面发出命令,要我们立刻撤离!任务终止!”
周御冷哼了一声:“我们连人都没有了,还需要撤离吗?”
他知道自己应该服从命令,转身离开还来得及。他同时也清楚地知道,一旦回头头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将成为不能说的秘密。他不止不会再见到自己的队友,也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与其一生都在猜测和后悔中度过,还不如现在就知道答案。
周御毅然走完了这一条通道,他即将向左转去。
前面本来是一道双重门,但是此刻里门和外门都已经被打开了。
周御不动声色的前进,他的感觉神经在此刻敏锐起来。他很仔细地用自己的听觉去搜索,只是这里没有任何声音,除了来自他自己的呼吸声。
那些研究员在哪里?
他的队员们又在哪里?
而这样的安静让周御感到不正常。
终于,他在这条通道的前方,看见了一个倒趴在地上的身影。那应该是一个研究员,因为他的身上穿着白色长褂,而身下则是一大片血迹,将白色长褂染红了一大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一片空间到处是飞撒的血液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带着这名研究员的血液之后以高速运动。但此时,周御在附近什么也没有看见,无论是谁或者什么东西杀了这名研究员,他或者它暂时不在这里。
周御缓慢地半蹲下来,保持着警戒状态,左手摁在对方的颈间,脉搏已经停止了,而且尸体也凉了。
周御略微将他的脸掰过来,想要确定他到底是那个精神失常的研究员还是人质,但涌入视线中的那一幕让他全身肌肉骤然收紧。
尸体的下巴完全没有了,像是被什么野兽给咬掉了,而胸骨以下的部位已经空了,连内脏都不见了。
周御的眉毛蹙起,在心中咒骂了一声:妈的!
巨力集团绝对在撒谎,他们所做的研究周御也不相信仅仅是生物制药!
说不定连研究员精神失常也是假的!
周御调整了呼吸,继续向前。
刚通过另一道双重门,眼前所呈现出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
到处都是血迹,一个研究所的保全人员靠着墙坐着,眼睛睁得很大,两条小腿都没有了,有什么东西撞击了他的大脑,周御不需要进一步检查,也知道这家伙的后脑完全碎裂了。
前方仍旧倒着两名穿着白色长褂的研究员,其中一人的姿势相当扭曲,看起来像是从腰部被折断了。
整个空间就像是在灯光之下的修罗地狱,没有生气,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见血液滴落的声音。
周御此刻已经万分确信,做到这一切的绝对不是人类!
耳机里传来梅溪的声音:“头儿!你快回来吧!上面说这个任务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我求你了!如果你再出事,我们怎么办!”
梅溪的声音压的很低,她正压抑着自己的眼泪。
“小梅,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就当做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那一刻,三名联络员,包括梅溪在内都沉默了。他们握紧了拳头,也许外人无法理解周御的坚持,但是他们完全可以。
“我们不走,在这里等您回来。”梅溪回答。
“谢谢。”
周御摘掉了自己的耳机,关闭了联络设备。

第2章 它……来了……

没有什么还能让他牵挂了。
周御继续向前,根据之前得到的资料,前方就是干细胞培养研究部。
这个研究部门一片狼藉,所有的仪器设备被毁损殆尽,像是被坦克碾压过了一般。
周御才向前走了一小步,脚尖就踩在了试管的玻璃渣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片宁静之中,这样的声响令人神经颤动,仿佛有什么隐匿中的危险会被惊醒。但是周御却很冷静。
地上是几个研究员的尸体。他们的死状很惨,而且就尸体的僵硬程度来说,周御怀疑他们也是死在自己接受任务之前。
周御抬头,看到了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以巨力集团的远程监控能力,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到底发生什么,可他们竟然还向相关部门假惺惺提出了什么解救人质的要求,导致周御的队员们成为了牺牲品。
周御默数了尸体的数量,和干细胞培养研究部当日值班的研究员数量相符。
电脑显示屏已经碎掉了,主机也被摔烂,周御就是想要查一查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也不行了。
走到干细胞研究部的另一扇门前,它是虚掩着的。
周御侧身,手指将门按开,好像有什么东西靠在门上,只听见哗啦一声,摔倒下去。
当那半边脸从门缝间露出来的时候,周御发现那是他最年轻的队员赵成。他微张着嘴,眼睛挣得很大,仿佛死之前看见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在那一刻,周御的心跳加速,他蹲了下来,手指覆在赵成的颈间……没有脉搏了。
周御用力闭上眼睛,因为不知道门的另一端有什么,他必须小心地挪动赵成的尸体,然后将门推开。
仍旧是一条通道,如果周御没有记错,从那条通道可以去往整个研究所的中心,那里饲养着一些用于生物研究的动物。
周御用手将赵成的眼睛闭上,然后他发现,赵成的身体自颈部以下被穿刺了许多的伤口,血流成河。周御根本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致命伤,而通道的墙壁上是子弹的痕迹,随处可见弹壳。周御只是将赵成的枪微微拿起,就知道里面的子弹已经打空了。
而赵成的手仍旧僵硬在要从腰间拔出匕首自卫的动作……但这样的对手,匕首又能有什么用呢。
看到赵成的惨状,周御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的人没有一个还活着了,包括副队长陈冲。
事已至此,就算是地狱,周御也要见识见识那个家伙。
他提起枪,信步向前,步幅比之前更大,少了几分小心翼翼,更多的是想要直面那个未知事物的渴望。
他站在饲养中心的门前,侧身将门拉开。
心脏收紧的那一瞬间,他以为会有什么冲出来,但一切寂静无声。
周御的思绪沉淀了下来,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恐惧和害怕,毕竟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死得像赵成一样惨烈,但死亡却没有到来。几秒钟前,周御会觉得这样的宁静就像折磨,而此时此刻,周御忽然觉得……这就像是他人生的另一扇门。
他走了进去,本以为会看见各种动物被关在牢笼之中,但是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完全是一间巨大的玻璃房,种植着许多周御从未见过的植物。他单膝跪地,从脚边拔起一根枯萎的草,草叶是菱形的,上面有某种斑纹。它像是感觉到了周御手指尖的温度,如同灰烬一般散落开来。
而此刻周御也发现,这间玻璃房里所有的植物都已经枯败,仿佛在同一时间全部死去。
除了这些植物,周御没有看见任何活着的能够移动的物体。
这个玻璃房的西面被什么撞裂开来,两名身着防弹衣的特警队员就倒在地上。
周御快步上前,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倒抽了一口气。
他们的子弹也几乎打完了,而且他们比起赵成更有作战经验,还是几年的搭档。
从他们与指挥中心断掉联系的时间来看,他们的死发生在几秒之间。
周御抬起头来,看向玻璃房的碎裂口,无论是什么杀死了他们,应该都从这个碎裂口穿过去了。
扣紧手中的枪,周御的牙关咬紧,他现在只想痛宰那个家伙!
他跨过了碎裂口,再往前,没有照明,如果继续向前,就是一片黑暗。
他知道,那个东西一定在黑暗中等待着他。
而且陈冲失联的时间并不长,自己说不定还有机会找到活着的他!
周御快步而去,冲入那片黑暗之中,看起来不顾一切,但他全身的感官都被调动了起来。
鼻间的气味,他的听觉,他的每一步踩踏在地面上的感觉,甚至于身体与空气碰撞的摩擦力。
一直以来,周御都拥有一般人所没有的洞察力和反应能力,也正是这种敏锐,让他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他丝毫不顾及自己跑动时候发出的声音,因为他就是要将那个东西引出来。
就在某个瞬间,他骤然停下脚步,耳边是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周御侧过脸来,即便在黑暗之中他也能隐隐分辨出属于陈冲的轮廓,他靠着墙壁,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阿冲!”周御来到了他的身边,陈冲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他一把。
“我……不是叫你别来吗……你为什么不听……”
周御没有回答陈冲,他很清楚一点,那就是如果换了陈冲在指挥车里,陈冲也会不顾一切进来救他。
这里太黑暗,周御无法检查陈冲的伤势,但是他闻到了浓重的血液味道。
周御刚要将陈冲揽起来,就发现他的整条手臂都没有了。
“它……来了……”
这是陈冲最后对周御说的话。
充满恐惧。
周御的身后传来了什么在爬行的声音,他在瞬间打开强光手电筒,回过身去的刹那,他的世界完全被颠覆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是人形的怪物,肌肉完全没有皮肤包裹一般,爬行着,以周御的直觉来它的力量十分强悍。
一般的生物一旦被这样的强光照射都会下意识躲避,但是这个怪物却没有眼睛!
那么它的听觉必然灵敏,否则这么多受过专业训练的特警怎么可能全部惨死?
周御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个怪物张开嘴,唾液流淌而下,让人恶心,但这些对于周御来说不算什么。
他仔细观察着这个怪物,它的尾巴很长,在空气中缓慢挥舞着,而尾巴上时不时翻起一些尖锐的倒刺,如果周御没有猜错,赵成就是被这家伙的尾巴杀死的。而赵成还有其他几名队员将子弹都打光了都没能击中这家伙,要么这家伙的速度比子弹还快……要么就是子弹对这家伙没有杀伤力。
这个怪物步步逼近,周御还不了解它的行动方式,不敢贸然移动。
它缓缓接近周御,而周御的右手就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发射。它越来越接近,周御的左手举着手电筒,丝毫没有关闭或者放下的意思,汗水从周御的额角滑落下来。他就是要把这个怪物看清楚!它脸上狰狞的皱纹,它四肢肌肉隆起的幅度,它尾巴攻击的半径。
当它的脸距离周御只有几公分的时候,周御的神经紧绷到了从出生到现在的极限。
这个怪物不止没有眼睛,它甚至没有鼻子和耳朵!
它能听见声音吗?它能闻到气味吗?
周御怀疑了起来。
正好周御的袖子上掉落了一片玻璃碎片,他将它接住,用手指猛地弹了出去。
玻璃碎片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那个怪物毫无反应,甚至连脑袋都没有偏转一下。
所以……它是听不见的!
如果它听不见,那么它到底是怎样杀死那么多人的?
就在那一刻,怪物骤然移动,快到周御根本没有反应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向一侧翻去,周御强大的反应能力再一次救了他的命,否则他一定会被那个怪物撞开。
而他的身后传来“哗啦”一声。
周御的心脏瞬间收紧。
他缓缓回过头去,看见怪物的前爪按压在墙上,而原本只剩一口气的陈冲被它杀死了。
这一切如此之快,周御完全没有阻止的机会,陈冲就这样死在了他的面前。
周御的手指越扣越紧,他要杀了它。
他一定要杀了它!
“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快!”
周御起身,单手举枪开始快步奔跑,一边奔跑子弹连续不断地射出,那怪物被击中后退了两下,紧接着迅速在这个空间内奔跑起来,它的尾巴不断甩动着,似乎在定位周御的所在。
很快,子弹打完了,而怪物的尾巴从周御的头顶甩过,周御侧倒向地面的同时极为迅速利落地替换了弹夹,迅速起身,避开了怪物尾部的贴地攻击。
周御也发现了,那些射入怪物体内的子弹,都被它的身体自行排出,而伤口虽然留着类似血液的东西,但是正在愈合之中。也就是说,它的复原能力远远高过周御认知当中的其他生物。
周御啧了一口,冷冷地盯着它。
如果要解决这个怪物,就要接近它,那么首要的就是得解决掉它烦人的尾巴。

第3章 活着

周御观察着它的愈合速度,大约三十秒。
也就是说自己只有三十秒的时间!
他做下这个决定之后,义无返顾地举起枪,对准了怪物的尾巴不断扣下扳机,而且精准到几乎都打在一个地方。
怪物嘶鸣着,那声音仿佛要将天花板都震碎。
周御头疼的厉害,大脑里像是有什么在嗡嗡作响,但他顾不得这些,不断移动自己的位置,让自己留在怪物尾巴的攻击范围之外,子弹却一刻不停歇。
这怪物的肌肉很特别,如果是普通的生物早就被打成了一滩烂泥,但它的尾巴却只是挂在那里,快要断开却还没从身体上掉下来。
而周御的弹夹已经空了。
就是这个时候!错过了就没有下一次的机会!
周御将枪随手一扔,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怪物。
他知道如果冲向它的四肢,好的结果是被它拍开,而更有可能的是像陈冲那样被它拍烂。
周御单脚踩在了怪物的腹部,怪物果然一个迅速的抖动,它想要用尾巴来攻击周御,但尾巴却只是无力地在地面上晃了两圈,并没有抬起。
周御猛地坐在了它的背上,在被它以巨大的力量甩开之前,他用匕首用力扎进了怪物的背部。
怪物立刻仰起脸极为愤怒地吼叫。周御就要被它从背上甩下来,他只能用双腿用力夹紧它。
快要过去十秒了,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
这个生物看起来没有大脑,又或者它的大脑并没有长在颅骨里面。周御拔出大腿枪套中的手枪,对着怪物的颈部就是一阵狂扣扳机。他在几秒钟内将所有子弹打完。
怪物痛苦地将周御甩了下去,它的颈骨几乎被周御打穿,发出愤恨的声音,原本敏捷的身手摇晃了起来。
周御正好摔在了陈冲身旁,一把拿起陈冲的枪,对着怪物愈合一半已经开始抬起的尾巴再次射击!
身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使用的武器了,周御顾不上上弹夹,直接将枪扔开,一把拿起被怪物砸落的一段钢管,冲向前去,他朝着那个怪物的腹部开了一枪。
怪物顺着开枪的角度朝他冲来,周御的精神在此刻无比集中,他扣紧了手中的钢管,在那个千钧一发的瞬间,将钢管狠狠捅入了怪物被子弹打中的腹部。
周御知道这家伙的肌肉很发达,所以他卯尽了全身力量,背部肌肉几乎绷裂,将他一生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一刻。
钢管刺入了进去,怪物的尾巴扬起,迅速地刺入了周御的腹部。
周御本该感到恐惧的,一旦怪物尾部的肉刺立起,周御的内脏全部会被穿透,死得会比赵成还要惨。
但那一刻,剧烈的疼痛令周御莫名清醒,死亡成为不值得一提的事情被摈弃。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算自己想要闪避也来不及,既然如此不如竭尽全力给这个怪物最沉痛的一击!
周御疯狂地将钢管向里推去,腹部的血液嘀嘀嗒嗒掉落下来对于周御来说就像不存在。
他绷起肩膀,一步一步上前,任由怪物的尾巴将自己穿透,而他手中的钢管也越来越入内,怪物挣扎了起来,以它的速度完全可以躲开,但它却看起来不敢乱动,只是迅速后退,就连它的尾巴也迅速收回,周御顿时血如泉涌。但是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刚才刺中的绝对是怪物的要害,哪怕死,他也要将它刺透了!
“啊——”伴随着周御的怒吼,怪物就要加速脱离他的攻击范围,周御奋力奔跑,凌空一跃而起,右脚狠狠踹在钢管的一端,猛地将它踹了进去,穿过层层肌肉,就像刺中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只听见哗啦一声,如同脑髓般的液体从怪物的伤口流出。
它踉跄着失去平衡,周御摔倒在地,血液在他的身下蔓延开来,他冷冷地瞪着眼前的家伙,直到它轰然倒下,再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候,周御才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出血量多半是要死了……在意识沉沦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直升飞机引擎的声音。
耳边是有规律的仪器声,以及好像有人在说话。
“心率正常。”
“脉搏正常。”
“伤口缝合情况良好,暂无感染迹象。预计两个月内可以完全复原。”
周御的眉头蹙了蹙,是医生在说话吗?
“很好,等到他醒来,我希望能和他聊一聊。”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但却透着一丝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漠然。
周御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的是明晃晃的天花板,周围的光线对于周御来说是刺眼的,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间病房,周围是各种监测仪器,有两名穿着白色长褂的医生站在床的另一头,正在商量着什么。
不远处,一个身着黑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子很明显注意到周御已经恢复了知觉。他的唇上缓慢扬起一抹笑意,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周御的身侧,单手按压在周御的枕边,倾下身来:“你好,周队长。”
周御看进对方琥珀色的眼睛里。
“这里是哪里?”周御开口问。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腹部的有隐痛感,看来被怪物刺穿的地方已经得到了处理。只是周御在想到底是哪家医院竟然有这么高的水平,他的内脏多处破裂,失血量很大,可他现在竟然活着,貌似情况稳定。
“你觉得这里是哪里呢?”对方微微一笑。
这时候,那两名医生转过头来,貌似要来检查周御的身体。
就在那一瞬间,周御猛地扣住了身旁男子的脖颈,坐起身来,单手将他摁在了自己的身上,随时可以捏断他的后颈。
“这里是巨力集团!”周御压低了嗓音,咬牙切齿地说。
而那两名身着白挂的也并不是医生,他们的腰间别着和研究员一样的身份识别牌。
“周队长!你不要冲动!是我们赶到救了你!”
两名研究员的神色十分紧张,看来被周御扣住脑袋的家伙在巨力集团里是个重要人物。
“你们救了我?据我所知,你们都是各个领域的精英,怎么连因果逻辑都没有了呢?”周御扯起了唇角,冷然一笑,“是谁培养出了那样的怪物?是谁隐瞒事实把我们派去执行什么‘营救人质’的任务?那个精神失常的研究员在哪里?我们进去的时候,研究所里根本就没有活着的人了吧?我们只是被派去杀死那只怪物替你们完成清理善后工作的棋子吧?”
被周御压制着的男人轻笑了起来。
“周御,你真的很有意思。”
“你觉得随时能拧断你脖子的人很有意思?”周御的眉梢挑起。
“不,我是指能杀死那只怪物的人,很有意思。当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大量失血,距离地狱只有一两步了。巨力集团派去的医疗队一路为你输血抢救,知道你肯定撑不到医院,他们在直升飞机上直接为你进行了手术。由此可见,我们是真心希望你活着。鉴于这样的诚意,我和你是不是可以好好地聊一聊呢?我会解答你所有的疑问。”
周御垂下眼睛,看了这个男人一眼。
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他松开了手。
对方直起身来,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另外两名研究员呼出一口气来。
“你好,周御,我是宋致,巨力集团‘尼伯龙根指环’的项目负责人。”
“尼伯龙根指环”这个名字让周御的心绪一颤。
“听说巨力集团招募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不知道宋先生又是什么世界一流大学毕业的博士?”
周御半带嘲讽地说。
他对权贵一向无感,也对于宋致这种妆模作样的家伙更无好感。
宋致不以为意地一笑:“那些身份对于你来说有意义吗?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也只是方便你称呼我和我交谈而已。首先,我必须要澄清一点,你收到的消息,有一位精神失常的研究员以其他研究员为人质,这是事实,并非我们集团虚构的故事。”
周御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宋致的眼睛,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他向巨力集团谈判,要求终止‘尼伯龙根的指环’计划,遭到了巨力集团高层的拒绝之后恼羞成怒,释放了那只怪物,后来就造成了你进去之后看到的结果。但是当你们执行任务的时候,研究所里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这是事实。研究所里的那只怪物,我们巨力集团本来会派出更有经验的团队来处理,但是你的上级也承担着很大的压力,他们大概希望那只怪物尽快被解决,所以派出了你们。他们不告诉你,你的真实目标是什么,只是因为‘尼伯龙根的指环’是绝对机密。”
宋致的目光沉冷下来,周御在他的眼中看不到一丝摇摆和回避。
他说的是真的。

第4章 尼伯龙根

“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普通的子弹杀不死它!它的愈合能力简直就像科幻电影!我需要你的解释,宋先生!巨力集团是不是跨越了底线,创造出了这种生物?‘尼伯龙根的指环’计划,到底是什么?”
宋致闭上眼睛,思考了几秒钟之后开口道:“你确定你要知道吗?真相虽然客观存在,但之余你的生活,就算你不知道真相也没有影响。但你一旦知道了,就从地狱的边缘彻底掉落地狱之中了。”
周御笑了,他指着自己腹部面积极大的伤口,脑海中是陈冲被怪物杀死的惨烈画面:“宋先生,我已经去过地狱了。”
“相信我,你离地狱还很遥远。你只不过窥见了一丝影子罢了。”宋致的脸上是高深莫测的表情。
这也是周御最讨厌那些学者的地方,总是自以为无所不知。
好像连他周御的命运都摸透了。
“你表面上问我是不是确定要知道,但是你早就准备好要告诉我了,不是吗?”周御反问。
宋致侧过脸去,笑了起来。
这家伙很白皙,应该常年待在研究所里很少被日光晒到,看起来也很少做运动,整个人显得消瘦。但当他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超然冷漠,当他笑起来有一种精英和儒雅相融合的气质。
“没错,我很想告诉你。首先,你见到的那只怪物,我们称呼它为‘佩利冬’,西方神话中的一种怪物。你应该注意到了,这种怪物它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鼻子,以及生性凶残。”
“所以它没有视觉、听觉以及嗅觉。那么它是怎样分辨自己的目标的?”
这是一直让周御疑惑的问题。
宋致抬起了下巴:“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生物,它们定位猎物的方式和人类不同。比如说蝙蝠,它们是利用‘超声波’来判断猎物的。再比如海豚,回声定位法。还有鸭嘴兽,电子定位。而你所见到的那种怪物,它是根据猎物的‘恐惧’来进行追捕的。你越是恐惧,就越能激发它的破坏潜能。”
周御愣住了。宋致所说的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你是说恐惧?”
“任何动物,包括人类在内,一旦产生恐惧的情绪,大脑就会分泌一种特别的微量激素,通过人体的皮肤散发到空气中去。而‘佩利冬’的舌头一旦感受到这种激素,就会追逐猎物而去。这就是为什么那些研究员们会死,他们太了解‘佩利冬’的特点和凶残,越是告诫自己不要害怕,就越是恐惧。当这种恐惧无限蔓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自己推下地狱了。”
周御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宋致。
“你仔细想一想看。为什么你的队友都死了?但你却没有死?”宋致撑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周御。
似乎很有耐心,他有足够的时间等待周御将这个问题理清楚。
周御闭上了眼睛,想象着自己的队友们在联络器中的声音。
“这是什么?”
“我的天啊!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难以置信以及死亡急速逼近的恐惧。
他们和周御不一样,本来带着营救人质的目的进入,却碰上了从未见过的怪物,始料未及。从怪物袭击他们之中最没有经验的赵成开始,就让所有人都动摇了,他们见识到了这只怪物的可怖之处,更不用说子弹根本无法杀死它,一旦有丝毫的恐惧出现,那怪物便会紧追而至,将所有人全部干掉。
当周御遇上还有最后一口气的陈冲时,真正吸引那只怪物来到的,并不是周御,而是陈冲的恐惧。乃至于那只怪物会在根本没发现周御的情况下直接杀死了陈冲,直到这种由恐惧引起的微量激素消失为止。
“它好像一直感觉不到我的所在?”周御狐疑地问宋致。
明明周御开枪射击它的尾巴时,以它的敏捷完全足以避开子弹杀了周御,但是它就像失去方向一般不知道周御在哪里。
宋致淡然一笑,伸长了手臂,手指点在周御的胸口上:“你问问自己,你害怕过它吗?你有恐惧被它折磨被它杀死吗?你看着你的队友支离破碎的遗体时,你这里装着的到底是愤怒以及必须掌握真相的执着,还是恐惧?”
“我要找到它。我要杀了它。”周御抬起眼来,目光中的那一抹坚定让宋致的笑容更加明显。
“看啊,这就是你能活着,并且能杀死它的原因。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接受我给你的解释了。这是好事,如果连这个都接受不了,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情,你会更加难以理解。”
周御沉默。
“我要声明的第二点,”宋致伸出自己的手指,“这种怪物佩利冬,并不是我们培育或者创造出来的,也并不是人类偏执追求之下的产物,而是本来就存在的。”
宋致说完,周御真的愣住了。
“本来就存在?你是想说服我相信,巨力集团发现了地球上的某种新生物吗?”
周御觉得宋致越来越荒谬了。
“你知道平行空间的概念吗?”宋致问。
“在电影里看见过。所以现在你是想让我相信,这怪物来自另一个平行空间?这可真是万能解释啊!”
尽管这个解释像杜撰,但是周御从宋致眼睛里看到的却是一种笃定,至少在宋致的心里,他所说的,都是真的。
“那个平行空间被我们称为‘尼伯龙根’,虽然这名字很不接地气,我个人更倾向于以系统性的字母来命名,比如阿尔法或者贝塔,甚至于A世界、B世界,也好过什么北欧神话,但是没办法,巨力集团的董事会就是喜欢这样的名字。周御,在许多年前,科学家们觉得引力波这种东西只是个概念甚至于根本不存在,但现在却被证实了。世界的发展,本就是一次又一次地证实我们认为不可能存在的东西。而尼伯龙根的存在也是一样。”
周御用听故事的表情向后靠了靠:“那么这个世界里有什么?”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样的世界不存在,一定又是巨力集团为了掩盖自己的研究目的所编造出来的借口,但他内心深处的直觉却不断地回响着:那是真的,周御。那是真的。
“与地球相近,但它却有着与地球截然不同的生物系统。”
“怪物是你们从那个世界带来的?”周御不会去问对方所谓“截然不同的生物系统”到底是怎样,因为这是一个很大以及很专业的问题。
“是的。在那里做任何研究风险系数都很大,我们的研究员一直处于危险当中。所以我们将一些研究体带到了这里,在我们所了解以及我们所能掌控的环境中继续我们的研究。”
也就是说,巨力集团已经朝那个世界派出了研究团队,既然能做到这一点,说明巨力集团已经掌握了穿越两个世界的方法。
“当你们把那个怪物带到我们的世界来的时候,也就把风险也带来了。退一万步,就算你能掌控这个世界,但有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你还是掌控不了。”周御的声音冰冷下去。
在他心里,这些疯子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答案,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你看到了那个怪物的愈合能力了?也看到它特殊的生物构造了?研究它们,可以帮助人类抵抗甚至战胜许多疾病,哪怕这种疾病来自我们人类本身。比如亨丁顿舞蹈症、二十一三体综合症等等,甚至于其他恶性癌症,也能被治愈。我们人类甚至可以克服环境恶化所造成的其他后果,生生不息繁衍下去。”
“听起来很伟大。”周御知道每一个进行疯狂研究的学者都会给自己冠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宋先生,我相信你们对异空间的探索是绝对机密。但是现在你却将这个秘密告诉我,应该不是为了科普。不如说出你的真正目的吧。”
宋致笑了,他微微低下头来,做出在思考的样子:“有很多见过佩利冬的人,无论是研究人员还是我们巨力集团训练出来执行特殊任务的团队,他们都无法做到像你这样,摒弃恐惧,直视死亡。在那个世界,恐惧就是我们被猎捕的标记。但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这种标记。虽然我们做了无数的研究,制造了各种设备来掩饰我们身上的标记,但恐惧却永远客观存在。你很特别,周御。你是第一个我遇见的直面佩利冬却丝毫没有恐惧过的人。我希望你加入我们,去另一边的世界。”
这个答案让周御惊讶。他没有想到自己对于巨力集团竟然有这样的价值。

第5章 周清

“如果我说我不答应的话,你是不是会后悔,心想就该让我死在那里?”
宋致摇了摇头:“对于过去,我从不假设。”
“我不可能答应你。你要我去参与一个夺走我所有队友性命的研究项目?别开玩笑了,我内心深处不知道有多想杀了你们。”周御的双眼中寒光乍现。
“你有多久没和你弟弟周清见面了?”宋致忽然开口说。
周御的瞳孔一颤,一把拽过宋致的衣领:“你们把周清怎么了?还是你们把他也拖下水了?”
宋致的手指在周御的手背上敲了敲,示意他放开自己:“周教授确实是我们特别珍惜的人才,植物生理学和植物胚胎学方面的领军人物。对于每一个学者来说,能够参与到自己领域里最尖端的研究中是毕生追求,所以你不该用‘拖下水’来形容我们与周教授之间的关系。”
“你们是怎样说服他的?”
周御了解自己的弟弟。周清是个单纯的学者,但却有自己的底线。但是巨力集团的研究,在周御看开已经超过了那个底线。
宋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周御不欣赏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意形象的人,但宋致给周御的感觉却是严谨以及步步为营。
“重点不在于我们是怎样说服周教授的,而是……你有多久没和自己的弟弟好好聊个天吃吃饭了?你知道他现在的状况吗?感觉过他需要什么吗?去看看他,然后如果你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你绝对不会接受我们巨力集团的橄榄枝,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们巨力集团,是很守信的。”
说完,宋致就离开了这间房间。
世界对于周御来说在几分钟内翻转过来。他还没有时间沉浸在失去队友的悲痛中,另一个问题却已然到来。
他与一个怪物经历了生死对峙,听到了一个被命名为“尼伯龙根”的平行世界,有人要雇佣他去那个世界,而他也被提醒自己与弟弟周清的联系太少了。
一切就像是被计划好的一般。
周御的康复时间比预估的要快,一个月之后他就乘坐宋致安排的直升飞机离开了。
当直升机掠过天空的时候,周御才发现他们一直都在一大片沙漠里,一旦风气,沙尘扬起,浩浩汤汤,仿佛一切都被淹没。
到了城市,周御回到了自己的单身公寓。他接到了来自上级的电话,本以为自己会受到处分,但没想到上级给了他一个月的长假,让他好好修养。
周御无奈地一笑,这怎么想都像是巨力集团给他的“好好考虑”的时间。
他接到了梅溪的电话,她很担心他,只是听到周御的一声“小梅”,就在电话里直接哭了出来。
还好上级并没有追究梅溪和另外两名联络员的失职,他们本该在第一时间拦住周御,但是他们并没有做到。周御的小队几乎全军覆没,梅溪也被分配到了另外的行动队中。
当梅溪开口问周御到底在研究所里到底遇到了什么的时候,周御只是说:“小梅,过好你自己的生活,不需要知道的,不用知道。”
有时候闭上眼睛,远比追逐真相要幸福。
梅溪很有默契地不再追问了。
“赵成还有陈冲他们的后事呢?”周御的手指僵在那里。
虽然他不会刻意去回想,但他们临死的样子深深烙印在周御的脑海之中。
“葬礼已经结束了,上面对外是说他们因公殉职,遗体在交还亲属之前就已经被火化了。”
他们的死因是秘密,当然不可能让家属看见他们的遗体。
“我会去看看他们。”周御的眼帘垂落下来。
接着就是和梅溪的相对无言。
这天下午周御去到了公墓,看着队友们的墓碑以及墓碑上的照片,一直沉默。
第二天,他买了一张机票去到另一个城市,看望自己的弟弟周清。
周清是业内最年轻的大学教授,虽然年少得志,但却深入简出。
周御来到F大,打了个电话给弟弟,却发现弟弟的手机关机了。他直接来去到了周清的办公室,见到了他的两名研究助理。
“你们好,我想找一下周清周教授。”
“周教授暂时不在这里。不知道你是哪位,是什么科研组织或者学会的?还是哪个生物科技公司的?”
周清的名声很响亮,各种学术或者合作的邀请不断,但他是个不善于应酬的人,没有必要的活动,他的助理们会代替他婉拒。
“我是周御,周教授的哥哥。”
周御的话说完,两名助理的态度立刻变了。
“原来是周队长,周教授没有告诉你他的病房号码吗?”
周御心中一愣,周清住院了?可是自己竟然不知道。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顺着那个助理的话说下去:“是的,他忘记告诉我了。你们都知道他的性格,重要的事情总是忘记。”
“周教授住在市里第一综合病院的三号特殊病房。”
“谢谢。”
周御心中不好的预感在不断扩大。周清病了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唯一的大哥?而且还是住在特殊病房里……到底他生了什么病?
二十分钟之后,周御来到了第一综合医院,在这里他才知道周清竟然在几个小时之前刚做完大脑胶质瘤的移除手术。周清的主治医生告诉周御,这种肿瘤是恶性的,复发率极高。虽然周清的手术很成功,但是预计在半年到一年左右将会复发。周清的大脑将逐渐被肿瘤挤占,可能会逐步失去视觉,行动能力,以及呼吸。
周御的指尖颤抖了起来。
队友们是他已经失去的,既定的结果无法改变。
而弟弟周清,是他即将失去的。他愿意做任何事情去挽救周清,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无法与自然规律相抗衡。
周御一直坐在周清的床边,等待他醒来。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一直在回想宋致对他说过的话。
“你有多久没和自己的弟弟好好聊个天吃吃饭了?你知道他现在的状况吗?感觉过他需要什么吗?去看看他,然后如果你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你绝对不会接受我们巨力集团的雇佣,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们巨力集团,是很守信的。”
宋致这番话的意思,是不是以巨力集团的顶尖科技水平可以救治周清?他想要把周清的性命当做筹码?
周御是个很坚定的人。他一向清楚哪些是自己已经失去的,哪些是自己努力可以得到的,哪些是必须要做的以及哪些是付出一切哪怕没有结果也要去保护的。
几个小时过去了,周御一直保持着端坐在病床边的姿势一动不动,周围的医务人员也来检查了好几遍,也没能打扰到周御的思考。
当周御回过神来的时候,病房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就连走廊上都十分安静,已经到了午夜。病床上的周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周御,不知道看了多久。
“周清,你醒了……”
被周清用那种透彻动物目光看着,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没想到你会来。”周清缓然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我是你哥哥。”周御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周清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了。是因为周清醉心于研究而他忙于各种各样的任务,还是因为他们身处不同的城市?又或者只是他们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少了。
“抱歉我没有告诉你我的病情。我只是觉得……告诉你了也不能改变什么。而且……你经常出一些危险的任务,我会让你分心。”
周清垂下了眼帘。
“你的手术很成功,但是毕竟动手术的地方是你的大脑,太复杂精细了,哪怕触碰到一点点的神经,都可能会影响到你的行动能力或者其他方面。”
“我知道。”周清笑了笑,“从我恢复意识到现在,暂时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在发呆的时候,我把自己正在进行的研究回顾了一遍,发现自己的思考和记忆能力应该没有影响。我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脚趾,感觉也不错。毕竟给我做这个手术的是脑外科全球排名第一的主刀医生丹尼尔·本恩。”
周御的眉心蹙了起来。
全球排名第一的脑外科医生丹尼尔·本恩,这绝对不是周清能请的动的。
“是巨力集团。”周清直接回答了周御的疑问。
“条件呢?”
“条件是我要参加他们一个名为‘尼伯龙根指环’的科研计划,地点是在另一个世界。”周清仔细观察着周御的表情,周御的平静像是预料到了一切,“你既不问我巨力集团是干什么的,也不问我什么是‘尼伯龙根指环’,甚至于我说另一个世界你也不惊讶,所以你已经知道了?”
“你没有见过来自那个世界的生物。你会死的,周清。”
良久,周御才开口说。

第6章 教官吴运

“就算这个手术成功了,我也会死。我的时间不多了,应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周清回答。
“什么是更有意义的事情?”
“不在乎什么人类科技发展,不在乎什么既定的课题,就按照我想要的方式,随心所欲地去了解这个世界,以及世界之外的世界。”
“我明白了。”周御伸出手来,覆上弟弟的额头,“你好好休息,才刚做完手术。”
等到周清再度睡着,周御便起身来到了病房外。他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的蓝色天空。
周御是个做决定很快的人。他的工作性质要求的就是果断。
犹豫大多是因为害怕失去什么。但真的犹豫了,往往会失去更多。
三秒钟之后,他拨通了宋致的电话。
“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快回复我,周御。”宋致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
“你对我说过,你们进入那个世界的目的,是为了进行生物研究,攻克各种人类的疾病。”
“是的,这是目的之一。”
“那么大脑胶质瘤呢?”周御又问。
“你是一个不接受谎言的人,所以我不打算对你说谎。肿瘤,当然包括脑部肿瘤并不是我们最核心的研究内容。但是,在所有我们正在研究的项目中,找到治愈大脑胶质瘤的可能性是很大的。比如说你见到的那种怪物佩利冬,它能够将入侵自己肌肉血液中的异物排出完成身体的愈合。一旦这种细胞机制被解密,说不定就能运用到肿瘤的自我修复中。而周清教授的研究课题包括植物胚胎学。这也是一门很有意思的学科,也许当他的研究取得某种进展的时候,也就为他自己提供了自救的方法。”
“好吧,我接受你们的雇佣,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
“我要在我弟弟的身边。”
“人之常情。而且周教授的身边还会有很多和他有共同语言的同伴,他的生活将会很充实。我会将雇佣合同送去你那里。至于你现在的这份工作,我们也会为你办理好离职。”
周御笑了笑,看来巨力集团真的能通天。
“我感觉到你在笑。你觉得巨力集团太有权力了?”
“没什么。这个世界总有人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那么,期待与你再见,周御。”宋致的声音里是明显的笑意,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当天晚上,就有身着西装的巨力集团的法务和人力资源专员来到了医院,与周御签署雇佣合同。
周清因为药物的关系睡得很沉。
法务和人力逐条向周御解释合同条款,从保密协议到薪酬待遇以及死亡抚恤,清楚到让周御想要忽视都忽视不了。
“一周之后将会有专员前来接周先生进行封闭式培训。请您做好准备。”
“知道了,谢谢。”
接下来的一周,周御一直陪伴在周清的身边。他们兄弟二人仍旧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大部分的时候,周清都在静养以及翻阅学术资料。
周御则用手机刷看各种网络新闻,查阅关于巨力集团的各种信息。
这个集团财力之雄厚深不可测。而他们的集团主席身份至今都是个秘密。周御可以查到各种属于这个集团的尖端成果,看似辉煌,却迷雾重重。
一周之后,一个身着西装的男子来到了医院,周御了然地朝对方点了点头,对周清说自己在工作上有要事需要处理,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再来看望周清。
周清愣了愣,周御不确定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专车将他送到了机场,整架飞机只有周御一个人,这是周御完全没有想到的。
经过几个小时之后的飞行,周御降落在了巨力集团的私人机场。这里具体是什么地方,周御并不清楚。而这个地方像是个基地,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巡查人员,这让周御不由得想象,在这里是不是还有更多比佩利冬更加凶残的异世界生物?
基地的层层关卡比之前那个研究所更为严谨。
周御跟着前来接自己的人力专员来到了这座基地的深处,他将周御请进了一间房间里。围绕着圆桌,已经坐下了三个人。
一个是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眼睛很大,对一切都很好奇的样子。
年轻人的旁边,坐着一位三十五岁左右的女性,短发,看上去十分利落,是个女强人。
而她的另一侧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深色毛衣和外套,看起来是跟古板。
周御坐了下来。这几个人之间彼此都没有交流的意思,周御也没有与陌生人攀谈的兴趣。
几分钟之后,一个身着迷彩服,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袖子撸到了小臂以上,露出来的这段肌肉线条流畅,很有爆发力。那不健身房里中练出来的好看却不中用的肌肉,而是被实战锻炼出来的。
他的额角一道深深的伤痕,看起来并不狰狞,相反有一种成熟男人被岁月打磨之后的深度。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几人,有几分审视的意味。
当他笑起来的那一刻,却有一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潇洒。
他的双手撑在圆桌的边缘,倾下身来:“这里有世界一流的IT精英,也有拥有战地急救经验的医生,以及超高水平的工程师,还有……”
他的视线停留在周御的身上,眼底是明显的玩味。
周御用平静的目光看着他,仿佛没有什么能掀起他的波澜。
“我是你们本次培训的教官,吴运。”
吴运耸着肩膀笑了笑:“我是个不怎么运气的人,就像我的名字,吴运——无运。我带过的学生起码有上百人,可惜没有一个活到现在了。他们都死在了尼伯龙根,而且大多尸体都找不回来。”
“真晦气……”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轻啧了一声。
吴运明明听见了,却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下去:“我的那些学生们啊,大多自视甚高,又缺乏自制力。我教过他们一定要记住也一定要做到的事情,他们一样都没有记住。”
黑框眼镜男哽了一下。
吴运很自然地轻轻一跳,坐上了圆桌,他侧过身来,看着周御:“你们知道在尼伯龙根,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生物,他们是如何判断和捕杀猎物的吗?”
没有人回答。
“我只是去那里设计系统的。巨力集团告诉我,我的工作内容只是根据当地基地的研究需要来随时调整系统而已。”大眼睛年轻人不以为意地开口说。
吴运笑了笑:“啊,你就是那个斯坦福辍学,却把某个跨国银行系统整到差点瘫痪的李谦?”
“是啊。”李谦扬了扬眉稍。
“你觉得为什么巨力集团要雇佣你呢?”吴运又问。
“因为我是这个领域里的天才,而他们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李谦回答。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眼底却轻狂自傲。
吴运笑着看向周御:“周御,你觉得呢?”
周御知道,从吴运进入这里开始就在观察着他。又或者在这之前,吴运就已经在观察他了。
“因为有重要的系统工程师的位置空出来了。”周御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么为什么会空出来呢?”吴运继续问。
“因为他死了。”周御对上吴运的眼睛。
“这样的系统工程师,只需要待在实验室里,不需要和外面的世界接触。而且肯定有大批精英保护着他,他怎么会死呢?”吴运看着周御的目光忽然沉重了起来。
“那就说明被全灭了。”周御说出这句话时,在场除了吴运,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而周御的脑海中浮现的是自己队友惨死时的表情。
“是的。”吴运终于将目光移向一脸惨白的李谦,“这就是你为什么会被雇佣的原因。如果你打算接受这个工作,待在尼伯龙根,你就要记清楚我说的每一句话。”
所有人咽下口水,就连李谦原本不在乎的表情也专注了起来。
“回到我问的第一个问题。在尼伯龙根,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生物,是根据什么来进行捕猎的?”吴运看向周御。
这时候另外的三人也发现了吴运对周御的特别态度。
但周御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吴运却一直看着周御,似乎不得到他的答案,吴运就不会继续讲下去。
“是恐惧。”周御回答。
“啊?为什么是恐惧?”现场唯一的女性直接表达了她的不解。
“因为那里不是我们所处的世界,不要用我们世界里的认知去评断尼伯龙根的生物。”吴运回答,“如果你们不幸被一群名为佩利冬的怪物所包围……”
忽然吴运身后的投影仪启动,播放出一个片段。
镜头很摇晃,是从被围困的某个人身上所携带的摄像机拍摄下来的。
当佩利冬狰狞的样子出现在镜头里时,现场的三人都下意识向后靠在椅背上。

第7章 生存法则

当佩利冬的尾巴迅速扫来,仿佛要刺穿眼球的时候,那位女医生惊叫了起来,而李谦和戴着黑框眼镜的工程师都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语言无法形容他们所看到的画面,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被当场杀死了一样。
“这……这是电脑制作出来的效果吧……”李谦问。
“我可以把视频发给你,你可以一帧一帧慢慢研究到底是不是电脑特效。你毕竟是这方面的高手嘛。”吴运笑着回答。
视频中是各种惊叫声。几秒钟而已,死亡就完全占领了他们的视觉。
当画面变成闪现的雪花,他们仍旧没有回过神来。
吴运敲了敲桌面,静止的时间终于再度流动起来。
“尼伯龙根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不要恐惧。”吴运伸出了第一根手指,“知道为什么那个世界里的许多生物会以恐惧来捕捉猎物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无论是李谦也好还是其他的两个人也好,都沉浸在恐惧中,还未及将自己的情绪抽离出来。
“因为当你恐惧一样事物的时候,意味着你不如它强大。既然你没有它强大,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就只能成为猎物了。”吴运说。
“放屁!这怎么可能……那个什么社么怪物……冲到任何人的面前谁能不恐惧?”工程师吼了出来,他握紧的拳头还在颤抖。
“哦,是吗?”吴运的视线再度落到了周御的身上,但是很快他就进行到了下一步,“尼伯龙根生存法则第二条——永远不要被美丽的事物所迷惑。越美丽,越危险。”
另一段视频被放了出来。
那貌似是在一个山洞里,而石壁上附着着某种昆虫,发出淡蓝色的萤光,整个画面就像是唯美的蓝光萤火虫洞。只是这些萤光更加透彻,带着一种空灵优雅的美感,仿佛远古的星辰。
一名进入山洞的研究员抬头仰望,露出陶醉的表情,缓慢伸出手来,似乎想要触碰那些萤火虫,几只小虫满足了他的期待,懒洋洋地坠落,就像雪花一般。
在触上他肌肤的那个瞬间,这些小虫骤然钻了进去。研究员惊讶地不停抓挠自己的掌心,想要将小虫抓出来,但是没想到它们已经进入了他的血管之中,在极短的时间内繁殖到了他的全身。
他倒在了地上,全身血管呈现出蓝色,痛苦而扭曲,嘶哑的叫喊声令看着这段视频的人心惊胆颤。
忽然之间,无数的蓝色萤火虫冲破了他的身体密密麻麻飞了出来,看起来就像一场星辰爆炸。
它们缓缓向上,再度附着在了石壁上。
而那名研究员的遗体支离破碎。
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戴着黑框眼镜的工程师忽然低下头来,呕吐起来。他的眼镜掉落的瞬间,被周御用手指勾住。
而李谦的肩膀也在颤抖,眼中是深深的恐惧。
至于那位女医生,她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睁的很大。
“我……我不打算加入这个什么研究计划了!你们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工程师终于吐完了,开始歇斯底里地捶着桌面。
他们都被告知过那个世界很危险。
但危险的程度完全超乎他们的预料。
“开弓没有回头箭。巨力集团从不会给自己的棋子留下后路。”吴运来到工程师的身后,替他按了按肩膀,看起来像是在帮助他放松一般,“李思哲先生,你只要记住我说的话,做到我要你做到的事情,你会活到与巨力集团的合约结束的时候。巨力集团从来不过河拆桥,只要你不泄露它的任何秘密,你之后的人生会很不错。几乎你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
工程师李思哲从周御那里取回了自己的眼镜。
“最后,我说一下第三条,也是十分重要的一条。它看起来好像比之前的两条更容易做到,但这一条恰恰最让人把持不住。”吴运收起了那种慵懒的态度,目光中是周御无法了解的薄凉,“不要相信尼伯龙根里任何生物。无论它们表现得多么爱你,多么为你疯狂,好像你比它们自己的生命还重要。记住,它们没有爱情。如果它们让你觉得迷人,觉得感动,觉得心甘情愿为它付出一切,你就真的完了。它们只是需要繁殖后代,而我们人类身体的构造,无论蛋白质的含量还是其他什么的正好对于它们来说是最完美的比例,最适合它们的后代生长,不是伴侣,只是养分而已。”
“你跟我们说爱情?我们是不可能觉得那些怪物迷人的!”女医生觉得吴运所说的话不可理喻。
“尼伯龙根的生物进化的方式很特别。在这里,最高等的生物是我们人类,因为我们比其他动物更擅长思考。但在那里,生物进化到一定高度,会产生某些让你们觉得完全科幻电影的能力。我们将那里的生物划分为五个等级。而最高等级S级的生物有个特点,那就是拟态。这种拟态和我们世界里的拟态不同,它们的细胞可以重组再生,比如化作人类的样子……非常迷人的人类。它们想要迷惑谁,就能让自己变化成最让谁着迷的样子。”
不只是李谦他们露出惊讶的表情,就连周御也愣住了。
一种生物真的可以让自己变成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物吗?
这时候,视频中出现的是某个怀孕的女研究员。她被关闭在一个密闭的研究室内,满脸的恐惧和惊悚,不断叫喊着“救救我”、“求你们救救我”。她捶打着自己的腹部,哭泣的眼泪中满是绝望。
“我认识她……她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病理学家……她怎么了?”
“韩栗医生,这不是很明显吗,她怀孕了。”吴运回答。
“我是说……她肚子里面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那个样子?如果她怀孕了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因为她肚子里面的是尼伯龙根的S级生物。”吴运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调说,“我提醒了她无数次,但这个女人还是没有把持住。更何况,女人是最感性的,总以为自己会成为某个‘例外’。她在一次外部探索中,偶遇了一个优雅性感的男士,然后她就有孩子了。”
几秒钟之后,这个病理学家就死了,韩栗捂住眼睛不敢去看那个画面,病理学家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李谦将脑袋埋在双臂之间,李思哲还想要呕吐但是他的胃里已经没有东西了。
只有周御,将它从头看到尾,眉眼之间没有一丝动摇。
当视频播放结束,整个空间一片安静。没有人有说话的欲望。
吴运无所谓地开口说:“别这么紧张,只要你们记住那三条生存法则,死掉的概率并不大。李谦,你是在场所有人当中年纪最小的。还记得那三个法则是什么吗?”
李谦张了张嘴,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之前听过的一切都像是被倒出了脑子里,什么也不记得了。
“不会吧,你年纪最小,我还以为你的记性也是最好的呢。”吴运叹了一口气,“听好了,我只说最后一遍。第一,恐惧是你们被猎捕的标记,所以绝不恐惧。第二,越美丽的生物越危险,不要靠近。第三,不要被那些S级生物的拟态所迷惑,它们没有我们人类的感情,也没有爱情,任何人类对它们而言没有例外。”
这三条,就算记住了,很多时候根本无法做到。
因为它们与人类的本能相悖。
这堂课结束之后,李谦他们就去了别的地方,他们都是专业技术型人才,真正遇到危险的机会远不如周御那么大。
在那之后的半年里,周御接受了一系列的严苛训练。包括一些特殊武器的使用,尼伯龙根生物识别,以及小队配合等等。
周御知道,在这里的训练哪怕一辈子都不如在尼伯龙根待上一分钟有用。真正决定生死的,是实战。
只是周御再没有见过第一堂课的教官吴运了。
六个月之后,周御收到了通知,他将和这一批的派遣队一起,前往尼伯龙根。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周御有太多情绪的波动,但是他知道这批派遣队中包括了周清。
连接两个世界的是一套精密的磁力穿梭装置,周御进入控制室时,到处可见的电脑屏幕以及无数数据在闪烁。技术人员和研究人员在忙碌着,看起来就像宇航局火箭升空前的准备。
“请所有派遣人员进入穿梭舱。”
头顶上传来冰冷的提示声。
周御的面前时一个环形的金属门,门前停着一个像是缆车车厢一样的东西,它看起来有点像探索宇宙的卫星,严密而冰冷。
他正要走上前去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嘿,周御。”

第8章 磁场穿越

周御回过头来,看见的是宋致。对方抱着胳膊,脸上的笑容很淡。
“宋先生。”周御点了点头,“你应该不是来给我送行的吧?”
“如果我说我确实是来给你送行的呢?另一边的世界很精彩,我期待你的表现。”
“再见,宋先生。”
说完,周御便走向打开的舱门,当他进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周清。
原本因为开颅手术而剃掉的头发已经长了出来,整个人没有躺在病床上的时候那样苍白憔悴,显得清俊而知性。
看见周御的那一刻,周清的眼睛睁得很大,眼底一丝惶恐闪过。
周御直接来到周清身边的座位坐下。安全装置自动下压,将周御笼罩起来。
“你不该来这里的。你有你自己的生活。”周清的声音不大,但是眼睛却红了,“那里很危险。我随时会死去,所以无所谓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但你怎么可以也这样……”
“你有你想做的事情,我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周清闭上眼睛,嘴唇轻颤:“对不起……还有谢谢。”
“谢谢我勉强收下。对不起就不用了。”
周御的视线扫过整个穿梭舱,他看到了第一堂课见到的IT少年李谦,战地医生韩栗,以及一个棕发四十岁左右的男子。
周御在网上搜索过,他就是周清大脑胶质瘤的主刀医生丹尼尔。
“怎么没看见那个工程师?”周御小声问。
李谦就坐在周御的斜对面,他扯起唇角无奈地说:“自从第一堂课被那个自称没运气的家伙吓到之后,他就每晚都睡不着觉,成日神神叨叨,听说得了抑郁症,接受心理治疗呢。”
还有另一个可能,他想要脱离巨力集团,但是被“处理”了。
“自称没运气的人,你是在说我吗?”
懒洋洋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李谦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小声咒骂了一句:“妈的,怎么会被他听见!”
吴运来到周御的身边大剌剌地坐下:“大家好,我是你们这次穿梭派遣任务的指挥官吴运,出现任何紧急情况,请大家一定要严格执行我的命令,遵从我的指挥。不过基本上穿梭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我们都只能听天由命,不要指望我哦。谁叫我是个没运气的人呢?”
“什么?穿梭过程中还会出现问题?”韩栗露出惊讶的表情。
“当然有可能会出现问题了。这就好像坐飞机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遇上个气流电闪雷鸣的,或者机舱门没关好,那就玩完了呗。”吴运的眼中是幸灾乐祸的笑。
周清紧张了起来,周御侧过脸来看向他:“别怕。不会有事。”
“嗯。”周清点了点头。
他们戴上了耳机,指挥中心向他们发出提示,系统正在检测磁场稳定性并且接收信号。各项安全系数也被确定。
他们的座椅缓慢地放倒,接着悬浮了起来。
这种失重的感觉很奇妙。
周御莫名紧张了起来。他知道一旦真的出现什么问题,他根本救不了周清。
如同弹弓一般,他们的穿梭舱被弹射了出去。
突然的加速之后,周御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的身体像是被麻痹了一般,按道理自己应该会紧张,但是他却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仿佛一切生物性的特征都在此刻被静止了。
这个穿梭舱是封闭的,他们甚至不知道在磁场间穿梭是怎样的。
韩栗紧闭着眼睛在心中祈祷。
李谦却相反他睁着大大的眼睛把每一秒都当做人生的最后一秒。
而周清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睡着了,这让周御很紧张,只是他们都被固定住了动弹不得,周御没办法触碰到周清。
“别紧张。在进入穿梭舱之前,我为周教授服用了一些镇静剂,降低他大脑的活跃程度,从而减少两个磁场对他脑部的影响。”丹尼尔开口道。
周御这才放下心来:“谢谢。”
“不客气。这次任务我有两个职责。第一个职责是进行脑部疾病的救治研究,另一个职责就是担任周教授的主治医生。在来之前,他的胶质瘤生长速度已经被控制住了。如果到达尼伯龙根之后,他的胶质瘤再次开始生长的话,我会为他进行第二次清除手术。”
周御愣了愣。这是宋致的安排吗?未免太“贴心”了吧?
“嘿,周御,你知道到达尼伯龙根之后,你会被编入谁的小队吗?”吴运大概是太无聊了,和周御聊起天来。
“你的。”周御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你运气不大好。我估计你的部下应该全都死在那边了,你这个光杆司令需要队友。”周御回答。
“你真是不可爱。”吴运回答,“不过我的小队只有你和我,是不是有点凄凉?”
“这样很好。你要是死了,我只需要为你报仇,压力和责任相对都小。”周御回答。
“好吧,你不止不可爱,还相当讨人厌。”
周御刚想要说“谢谢夸奖”,原本平稳的穿梭舰忽然剧烈震荡了起来。
韩栗大声尖叫了起来,李谦整个人都傻了。他们想要抓住什么,但是悬浮状态他们什么也抓不住。
紧接着黑暗到来,周御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周御的脑袋疼的厉害,耳边是嗡鸣声不断传来。他艰难地摁住自己的脑袋,坐起身来。
视线聚焦,他看见周清就倒在自己的身边,他立刻伸手去触摸周清的颈间,发现他的脉搏是平稳的。而李谦与韩栗就倒在另一边。韩栗的额角上有些血渍,应该是磁场停止运转的时候,她从悬浮状态摔下来撞到了额角。还好安全装置还在,不然她肯定脑袋开花。
这时候,昏倒的丹尼尔医生也爬了起来,他晃了晃脑袋:“怎么了?”
“不知道。而且……吴运不见了。”周御开口道。
丹尼尔医生握拳敲了敲额头:“他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穿梭舰并没有在磁场中解体……只有一个可能,吴运他出去了。”
周御点了点头,来到了门边,试着要将舱门拉开。
就在舱门打开一条缝隙的瞬间,周御猛地又将门一把关上。
“怎么了?”丹尼尔医生狐疑地问,“你看见什么了?”
“佩利冬。”周御回答。
“什么……佩利冬?所以我们现在已经在尼伯龙根了?”丹尼尔问。
“应该是。”
“穿梭舰的目的地不是巨力集团的研究基地吗?”
“那个基地……好像完全被毁掉了。我看见了建筑物的残骸,还有一些人的尸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才刚到这里,基地就被毁掉了?
如果说吴运比他们都要早清醒过来,那么他去哪里了?为什么把他们都留在这里?
“你害怕吗?丹尼尔医生?”周御靠着门坐着。
“外面都是佩利冬?你觉得我没有接受过训练,不知道佩利冬是什么吗?”
“那你知道绝对不能恐惧吗?”周御在关上门之后才告诉丹尼尔,就是不希望他的恐惧所散发出来的激素被外面的佩利冬感受到。
“我知道。但是你觉得有人能做得到吗?你知道人为什么会恐惧吗?恐惧的时候肾上腺才会狂飙,才能竭尽所能地自救!这是我们人类的生物本能!”
“我需要出去。穿梭舱里的电路已经停掉了,我们不可能联系到另一边的人。如果一直被困在这里我们会窒息,也找不到解决的方法。而且也不知道吴运去了哪里,还有没有可能回来。”
“你要出去?你疯了?”丹尼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的,我要出去。比起被动的等待,我更擅长采取行动。丹尼尔医生,周清对我而言很重要。你对我而言也很重要。现在周清、韩栗还有李谦都处于没有意识的状态。这样是好的,我就算打开门,他们也不会恐惧,也就不会成为佩利冬的目标。所以我需要你冷静下来。”
丹尼尔吸一口气:“我……我不知道自己怎样做到……”
“你在做手术的时候,应该遇见过千钧一发的时刻吧?丝毫的偏差,你的病人就会死。”
“手术和现在是不一样的。”丹尼尔抱住自己的脸,“天啊,我为什么要醒过来!”
“手术和现在是一样的。你能在那个时刻冷静地抽离自己的感情,现在也能做到。我需要你替我照顾好周清。你不可以死。”周御说。
丹尼尔咽下口水:“好吧,你给我时间适……”
只听见哗啦一声,周御向后翻身而去,丹尼尔的心脏提起的瞬间,舱门又被猛地关上。
丹尼尔睁大了眼睛,这个周御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他还没来得及恐惧,周御就已经离开了?
而且他就不害怕外面的佩利冬吗?如果他死在外面了呢?

第9章

当周御离开穿梭舱的时候,对这个基地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这个基地的面积和周御第一次进入过的研究所差不多。从破坏程度来说,这里应该是经历了一场爆炸。
到处是断壁残垣,电路尽毁。周御想要找到一台可以使用的电脑都没有。
几只佩利冬在漫无目的地摇晃着,它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捕猎,现在显得有些无聊。
这个基地的选址在一片空旷地带,周御可以远远地看见密林的存在。眯起眼睛还能看见密林的天空之上盘旋着巨大的鸟,仿佛随时会朝着这边飞来。
周御在研究员的尸体上翻找,但是却没有找到任何联络用的工具。是啊,研究员使用电脑的机会多过联络器,要找联络器必须找武装人员。
周御环顾四周,在那群佩利冬的围绕之下,有一个身着迷彩服的尸体跌落在那里。
周御走了过去,半蹲下来,在那具尸体上摸索着,终于找到了一个残缺不全的联络器,完全无用。
难道他们就这样被困在这里无法和任何同伴或者基地联系了吗?
巨力集团的基地不止这一个。但如果他们无法联络上那个基地让他们派人来营救,暴露在这个危险的环境里,他们被全灭只是时间问题。
“嘿,你的胆子还真的很大啊。宋先生对我说你在佩利冬的面前不会恐惧,我还以为他在夸张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周御转过身来,看见了吴运。
他的身上已经扛满了各种武器和装备,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副墨镜,加在头顶上。
“接着。”吴运将什么东西扔给了周御,“虽然你面对佩利冬能控制情绪,但不代表你面对其他生物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佩利冬并不是最恐怖的。”
“这是什么?”
“抑制剂。注射之后,能保证你在四十八小时内无论多恐惧,都不会分泌那种让你被标记为猎物的微量激素。”
“谢谢。”周御将它放进了口袋里。
“不用谢我,谢谢巨力集团的那些研究员们吧。这个抑制剂可是所有外勤人员的救命符。基地里的那些大多都被炸毁了……你不用吗?”吴运歪过脑袋。
“穿梭舱里还有周清他们。”
“好吧。过来帮忙。这个基地已经毁了,我们必须赶去下一个基地。”吴运转过身去。
“距离我们最近的基地在哪里?”周御问。
“穿过你看的那片名为‘恶魔之眼’的森林就不远了。”吴运说的很轻松。
“你在开玩笑吗?我们都知道这些森林危机四伏。而且那片森林很大,我们在夜晚降临之前能通过吗?”
如果只是他和吴运就算了,他们两个本就接受过专门的战斗训练,但周清他们呢?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还有学者。
“所以我们要用上这个家伙。”吴运扬了扬下巴。
周御跟着吴运走过一片断裂的墙壁,看见了一辆越野车。它和在另一个世界里的车有所不同,更加坚固,而且有更多功能。
“这是林间行进的专用车。”
“是的。我把还能用的东西都装进去了。”吴运打开后备箱,除了武器之外还有食物和水。以及一个黑色的箱子。
“那是什么?”周御问。
“没有被炸毁的研究用生物胚胎。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生物,但对于每个研究基地来说它们是生命的初始状态,对研究的意义很大。”
“是吗?”周御的手覆在那个箱子上面,那一瞬间,就好像有什么和自己的心跳共振一般。
身体一阵下陷落,神经仿佛被什么捕获了一般。
“周御,你怎么了?”吴运好笑地看着周御,“可别弄丢了这玩意儿,它能给我们省下不少事。有可以研究的对象,那些研究主管们也能少叫我们去捕捉什么危险生物。上车。”
“箱子里的东西,会动吗?”周御问。
吴运失笑:“怎么可能会动?箱子里所有的胚胎都必须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继续长大,成为成熟的生命体。”
“是吗?我们一定要带着它走?”
“你怎么了?周御,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吴运也将手掌覆上那个箱子,他的表情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好吧,我们走。”
“相信我,以后如果想要少出点危险任务,就得多提供给那些疯子研究的素材。”
看来吴运对巨力集团的行事作风已经相当了解了。
周御跟着吴运上了车。
吴运点了一支到从哪里找来的烟,叼在嘴里,一副逍遥似神仙的表情。
当他们离那群佩利冬越来越近的时候,吴运按下某个按钮,周御的面前一支手枪伸了出去,枪管很长,说明射程很远。
“把那几只佩利冬都给解决了。不然我们打开舱门,要是那些家伙都醒了,一个二个吓得尖叫,我们两个可应付不过来。”
“子弹是什么?”
“神经毒素……”
吴运的话音刚落,周御已经扣动扳机,五秒钟之内,那几只佩利冬纷纷倒下,就像多米诺骨牌。
“你也太快了吧!”吴运的烟差一点掉下来。
“它们又不是在百里开外。就算射失它们也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
吴运将车停在了舱门前,周御利落地打开车门,跨下去,将舱门拉开。
丹尼尔医生靠坐在墙边,李谦与韩栗都已经醒过来了,他们应该已经听过丹尼尔医生告诉他们现在的状况了,抱着胳膊,满脸恐惧,特别是韩栗,眼睛里已经闪动着泪光。
周御没有跟他们废话,直接取出注射剂,简单地解释了它的功用之后,将药剂注射入了他们两的身体里。
周御一把扛起还在昏睡的周清,看了他们一眼:“怎么不动?难道要我把你们踹出去?”
“我们怎么知道那种药有用?”李谦反问。
“你出去了就知道了。”周御的表情冷了下去。
丹尼尔医生第一个走了下去。李谦和韩栗战兢兢跟着走了出去。
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佩利冬的尸体。
韩栗睁大眼睛倒抽一口气,忍住了没有惊叫,她和李谦抱在一起上了车。
周御扶着周清上了车,将针剂交给了丹尼尔:“他快醒过来的时候再给他注射。”
“明白。”丹尼尔医生点头。
当周清没有意识的时候,是对药效时长的浪费。
吴运还在抽烟,被坐在一旁的周御一把拽掉:“抱歉,我弟弟身体不好,我不想他吸你的二手烟。”
“算你狠。”吴运不以为意地摇起车窗。
他们行驶向那片密林。
这可不是丛林探险,周御知道他们要面对的除了危险就只有危险。
在李谦和韩栗的眼中,那就像是张大的魔鬼的嘴,随时将他们吞没。
“一会儿谁要是尖叫,我就用这把枪毙了谁。”吴运拔起自己腰间的配枪在手指间晃了晃。
韩栗和李谦吓得向后靠着椅背。
正在为周清测量脉搏的丹尼尔医生大概是他们之中最冷静的一个了。
就在他们的前车窗撞上密林横枝乱叶的瞬间,无数细小如手指的鸟被惊动一般冲了出来,它们撞在前车窗上,刮过车身,发出尖锐的声响,所以人都捂住了耳朵。
冲击的力量让人害怕,车子是不是随时会被撞穿。
“那是D级生物,名叫‘小手指’。名字很可爱吧?虽然危险系数只是D级,但那是以它们为个体而考量的。群体的力量是巨大的。李谦,如果你没有注射抑制剂,恰好又站在车外的话,它们飞过之后,你大概会被它们的嘴戳成马蜂窝。全身血液也会被吸干。”
吴运似乎很喜欢恐吓李谦。
这种生物在他们被培训的时候肯定讲解过。
“为什么不像对周教授一样,给我们也来一针。至少我们昏过去了就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是吗?我就喜欢你给我添麻烦的样子。”
“你干脆一枪毙了我得了!”李谦握紧了拳头,忍住狠揍吴运的冲动。
“那样是浪费子弹。放心,等你抑制剂的药效过去,你又害怕的不得了的时候,我会一枪毙了你。绝对快很准。”
当他们进入林中,都下意识抬头仰望。
这里的树非常高,像是要顶入天际一般。
枝叶茂盛,相互交织,只有几缕日光从缝隙间垂落下来。到了夜晚,这里一定没有任何光线。
这些树木都生长了成百上千年。它们的叶子很奇特,像是灵动的手指,相触的时候彼此滑过,像是在拥抱交流。
各种奇怪的生物从不同的位置打量着他们的车。
一只长着六只眼睛肌肉发达的动物从高处跳下来,落在他们的车顶,只听见“碰——”地一声巨响,后座的人还没开始惊叫,吴运就摇了摇手中的枪。
“那只是E级生物而已,智商较低,不是捕猎型生物。”后座的丹尼尔医生开口,他握住韩栗的手表示安慰。
这时候吴运忽然将机枪开启,转动位置移动向车顶,周御的双眼盯着瞄准器,果断扣动扳机,对着那只生物张大的嘴巴,一阵猛烈射击。
后座上的几个人都随着子弹的声音而颤抖。
很快,那只动物从车顶掉落,它张大的嘴里露出另一张扭曲的脸。
“如果它的体内有另一只C级寄生兽就不一样了。”周御开口。
寄生兽是尼伯龙根卑劣的物种。它们一旦进入宿主的体内,就能控制宿主的行动。凭借无害的躯壳来接近猎物,然后再度寄生。
李谦颤悠悠开口:“我们……我们可以回去穿梭舱吗?森林里太危险了……求你了,吴……吴老大……”

第10章 双头狼蛛

“吴老大?”吴运愣了两秒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差一点连方向盘都忘记控制了。
还好有一旁的周御伸手摁住方向盘,不然车早就撞到树上去了。
“李谦,事已至此,不如享受。”
说完,吴运就打开了车上的音乐,放的是《 IT IS A HEARTACHE》。
这对于陷入惊恐的李谦和韩栗来说,简直是魔音缭绕,要把他们逼疯。
而一直沉眠当中的周清眉眼颤了颤,丹尼尔医生立刻为他注射了抑制剂。
“你醒了。”周御看了眼后视镜说。
“怎么了?我们到达尼伯龙根了吗?”周清揉了揉脑袋。
“是的,我们的尼伯龙根探险之旅已经提前开始了。”吴运笑着摆出剪刀手。
“我们不是应该在基地里吗?”周清看向车外。
天色即将暗淡下来,日光沉没,一切都将陷入黑暗。
而黑夜酝酿着不一样的危险。
丹尼尔医生很有耐心地向周清解释了现在的状况。
周清闭上眼睛,呼出了一口气。
“如果我能够采集这里的植物样本就好了。可惜我没有带采集器。”
“就这样?”李谦惊讶地看着周清,“你一点都不害怕吗?我们现在很危险!随时会死!”
“当我接受巨力集团的邀请时,就做好心理准备了。现在不是最好的结果,但也不是最坏的。”
周清回答。
李谦看着周清。这家伙听说是个很厉害的学者,但是是研究植物而不是动物的。他很消瘦,身体貌似也不大好。
“什么叫做不是最坏的结果?”李谦反问。
“第一,我们还活着。第二,我们不是一个人。第三我们被两名经验丰富的作战人员保护着……”
“等等,经验丰富的是我,不包括他。”吴运指了指身旁的周御。
周御像是没听见一样,而周清则继续说下去:“第四,我们被注射了抑制剂,四十八小时之内能够避开百分之七十的生物的攻击。”
周清的声音有一种透彻和淡然,李谦紧绷的神经莫名被安抚了。
“听起来,似乎确实没那么糟糕了。”李谦呼出一口气来。
“是百分之七十。”吴运提醒说。
就在这个时候,吴运忽然将车停住了。
“我们的好运……但愿不是到头了。”
吴运将车灯熄灭了。
所有人紧张了起来,李谦扣紧了韩栗的手。
黑暗之中,可以看见隐约的缓慢移动的轮廓。
节肢的影子掠过他们的车厢,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两张长在一起的脸紧贴在了前车窗上,上面是无数只眼睛。
“双头狼蛛。”周清小声道。
这个名字让李谦和韩栗紧紧抱在了一起。
丹尼尔医生看着这个怪物,张大了嘴巴。
“按道理这里应该没有双头狼蛛在活动。”吴运握紧了方向盘,“我的运气果然很烂。”
双头狼蛛在人类的眼中是一种畸形的生物。它们拥有两个大脑,却共用一个身体。而两个大脑之间彼此还能沟通,默契地使用着共同的身体。
双头狼蛛长有十二只脚,每只脚都锐利无比,可以将普通的钢铁砸穿。和周御他们世界里的蜘蛛不同,这种蜘蛛雌雄同体,自我繁殖。
“这家伙是想要吃了我们吗?”丹尼尔医生问。
“双头狼蛛毕竟是拥有视觉的B级生物。猎物所散发出来的恐惧,可以令这里的生物判断对方是否可以成为自己的猎物。打个比方,比它们强大的生物,是不会害怕它们的。但如果你害怕它们,并且给了它们这样的信息,它们就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比你强大,将你判断为猎物。这就是这里的生物本能。尼伯龙根的生物,等级制度远比我们所在的世界更森严。”吴运回答。
这时候,双头狼蛛忽然扬起一只脚,狠狠砸在了他们的前车窗上。
车子剧烈震颤了起来。
韩栗闭上了眼睛,将脑袋埋入李谦的怀里。李谦也低着头,僵着背脊,一动都不敢动。
那么大的力量,竟然没有将前车窗砸烂。
“不要小看巨力集团。如果用于外勤的车辆这么容易就被砸烂了,什么研究就都不用做了。”吴运吸了一口气,他正要启动机枪,谁知道双头狼蛛忽然喷出液体,附着在了机枪口上。
“妈的——这玩意儿也太聪明了吧!”
液体迅速凝固,将机枪口和移动机枪的卡槽全部封死。
“你的运气果然很烂。”周御回答。
“它……它想要做什么?”丹尼尔医生问,“既然我们都没有向它释放出恐惧信息,它肯定不是要把我们当做猎物!如果不搞清楚它袭击我们的原因……”
“它处于繁殖期。”坐在丹尼尔身边的周清开口道。
“什么?繁殖期?”
“它的腹部纹理本应该是条纹状,但现在却呈现出波浪状,是它腹部已经形成了卵。它在寻找合适的营养来产卵。我们人类的蛋白质含量和这里的生物不同,对于它们来说,很‘营养’。”周清回答。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研究植物的吗?”前排的吴运转过头来问。
“我看过了尼伯龙根所有已经被研究的生物信息。”
“你能记住?”吴运觉得不可思议,双头狼蛛的脚就狠狠敲击在他面前的窗子上,一声又一声令人肝胆俱裂,但吴运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我弟弟的记忆力很好。但凡被他看过一遍的资料,他都不会忘记。”周御回答。
“现在不是夸奖周教授的时候,是怎样解决……解决这个两个脑袋的大蜘蛛!”韩栗喊了出来。
“嘿,声音不要太大,我脑袋疼。”吴运晃了晃自己的手枪,韩栗立刻闭嘴。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周御问。
“待着。等它砸累了,就会走了。”吴运摸向口袋,看起来打算点支烟。
“啊?什么?”后座的人异口同声。
“不需要砸一整个晚上,只要砸在同一个地方超过三百下,车窗就会被砸穿。”周清开口道。
“啊?什么?”后座的人再度异口同声。
“倒车。”周御冷然开口。
吴运笑了一下:“好吧,听我的搭档的。”
车子骤然启动,向后迅速撤去。
双头狼蛛没有想到这点,摔在了地上,但是它很快又追了上来。
吴运的开车技术确实不赖,倒着转了大半个弯儿竟然没撞到树上,而那只双头狼蛛却紧追不舍。
“它为什么非得追我们?我们不是不恐惧吗?”
“因为它肚子里的卵如果还找不到营养的话,就会死了。而我们虽然没有释放出恐惧的信息,但也没有展现出压倒性的力量。这在双头狼蛛看来,虽然有风险,但还可以试一试。”周清抬手抓住车顶的扶手。
“都说了是百分之七十的情况下了!现在我们处于另外的百分之三十——生物的繁殖期!”吴运似乎根本没把生死放在眼中。
愤怒的双头狼蛛差一点撞上来,一颗古树被撞得摇晃了起来。
“保护自己的后代,看来无论在我们的世界还是在这里,都是一样的。”丹尼尔医生感叹道。
“所以我们只要坚持到它的卵死掉就行了吗?”韩栗咬着牙问。
吴运没有时间回答她。趁着双头狼蛛还没转身,吴运调转车头,将油门踩到死,扬长而去。
但是双头狼蛛并没有放弃,而是玩命地追了上来,速度比之前更快。为了分辨障碍,吴运再度打开了车灯。
车子颠簸着飞速前进,周边的古树上挂着琥珀一般的东西,被车灯的光线掠过,琥珀里是一张张空洞的脸,那是双头狼蛛分泌的液体将人包裹了进去。而每个人体都附着着双头狼蛛的卵,正在吸食营养。
“我不要变成那样!我不要变成那样!”韩栗叫喊了起来。
“替我崩了她!”吴运喊道。
“没时间。”周御回答。
这些人的身上依稀还能看见研究员的长褂或者迷彩服。
他们应该是基地爆炸之后想要通过这片原始森林前往最近的基地,但是却碰上了这只双头狼蛛,非常倒霉地成为了它繁殖的营养。
双头狼蛛越来越近,它忽然吐出液体,喷在了后车轮上。
车子发出轰地一声,眼看着就要停下来。
“妈的!”吴运低声咒骂。
就在那个瞬间,周御忽然打开车门,在双头狼蛛张牙舞爪眼看着要将车门掀翻的时候,他取出了腰间的配枪,向它连续射击。
中弹的双头狼蛛发出嘶鸣,周御猛地关门退回车内,一股脓液喷了出来,可以说与周御擦身而过。
一切安静了下来。
吴运侧着脸看着周御,周御将枪收回腰间的枪套之中。
那只枪是吴运在基地里找来的,他和周御一人一把。枪里的子弹是特制的神经毒素。
双头狼蛛已经倒地,正好趴在了他们的后车盖上。张大的嘴巴里还有无数的触角,正好贴着后车窗。
丹尼尔医生护着周清:“不用回头看了,周教授。”
而李谦则捂住了嘴巴。
“嘿,嘿,我说……你们谁要吐,到外面去吐。”吴运又晃了晃自己的枪。
李谦硬是将哽到了喉咙的东西全部都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吴运:欢迎来到尼伯龙根。
墨夜:今天我竟然没有出镜?连箱子都没出镜?差评!

第11章 蛇蝎美人

“我看你那动作又利落又果断的,该不会你早就准备那么干了吧?”吴运看了一眼被双头狼蛛的粘液封死的车门,以及周御的侧脸。
“如果它穷追不舍我们又无法摆脱它的话,总要有人这么做。”周御回答,一切显得理所应当。
“人家只是想生孩子而已,你需要这么狠吗?”吴运扬了扬手指,指向身后。
“那你为什么不滚下车自愿献身?”周御反问。
“因为我得开车啊。”吴运回答的理所当然。
“我也会开车。”周御说。
“好吧,退一万步说,你也不需要向那只双头狼蛛开那么多枪。这是浪费。你知道这种神经毒素的来不易吗?用一点少一点。”吴运说。
“我知道,它来自于某种S级生物的脊髓。几微克就能杀死其他生物。只是当时我忘记了,以后我会好好记着。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我们的车还能动吗?”
吴运试着发动引擎,想要让后车轮挣脱那种粘液的束缚,但粘液已经变硬,将后车轮封死了。
“妈的……”吴运低声咒骂。
“你的运气果然不好。有没有想过改名字?”周御问。
“哦,我该改个什么名字?”吴运抬手揽上周御的肩膀。
周御没有回答他,而是将他的手挥开说:“我们现在只能待在车里休息,直到天亮出去看一看车子还有没有被修好的可能。以及那些撤离的研究员们不可能徒步进入这片原始森林。在他们被双头狼蛛捕获之前,应该也是开车的吧?我们可以找一找他们的车,运气好的话,也许有车坐。”
“运气不好呢?”李谦问。
“徒步。”吴运回答。
李谦真的不想听吴运说任何话了。
“现在想什么都是多余,不如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周御闭上眼睛,貌似要睡觉了。
“是啊,除了睡觉,没什么别的可以做了。”吴运也将车灯熄灭,将车锁死。
“这样……怎么可能睡得着……”李谦小声道。
韩栗没有说话,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她应该在哭泣。经历了这么多,她原本利落地盘在脑后的头发也狼狈凌乱了。
而丹尼尔医生为周清做简单的检查,确定他的大脑没有因为这一连串的震荡和刺激而影响功能。
时间过去的比周御想象中要快,当第一缕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时,他睁开了眼睛。
四周暂时没有看见任何具有威胁性的生物。几只多眼怪鸟停在树上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型生物。
吴运也醒了过来,他拿了自己的烟盒,用力仍在了后座李谦的脸上,李谦整个人惊了起来,胡乱挥舞着:“别吃我!别吃我!”
他这么一闹,后座上的几个人就都醒过来了。
当李谦睁开眼睛时,看见吴运扯着嘴角看着自己,潜台词是“大傻逼”。
“都休息好了?下车!”吴运说。
“什么?下车?”李谦片刻的惊讶之后完全明白吴运的用意。
他们的车子已经坏了,趁着抑制剂的药效还在,他们必须尽快通过这片密林。
吴运和周御已经打开车门了,而周清什么也没说,就跟着下车了。
车后盖上还趴着那只双头狼蛛。
“得把这玩意儿弄开,不然我们的水、食物还有装备都拿不了。”吴运按着脑袋说,“但是它太恶心了,我真不想碰它。”
“那就是要我来?”周御冷哼了一声。
“谁要你打死它的时候没找个好时机呢?”
“下次,我会把找准时机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周御回答。
他取出了绳索,绕过了狼蛛的身体,接着他将绳索的另一端扔上了一棵树,然后猛地一拽,狼蛛就被拖了下去。
哗啦一声,李谦他们躲得远远的,都不敢看。
吴运打开了后车厢,将所有的水和食物都分给了其他人背上。
“好重……”李谦本来就很少锻炼,这些水和食物压上他的肩膀,他差点趴在地上。
“背不动,就没得吃,没得喝。不过饿死渴死确实比被这里的生物吃掉什么的要美好的多。”吴运恶劣地笑了笑。
周御正要接过分配给周清的东西,但周清拒绝了。
“你要保护大家,应该背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吴运背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但他还是没有忘记拎上那个保存着胚胎的箱子。
“看来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周御瞥了一眼说。
“哈哈……所有的一切都很重要。”
他们一边走着,周清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植物。
这时候,李谦踩到了什么,发出“啊呀”一声。
他低下头来,发现那是一朵如同玻璃一般透明的花。
花瓣已经被李谦踩碎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危险生物呢……”
就在李谦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的时候,周清一把将他拽开了:“小心!”
细如银蛇的东西猛地从花心窜了出来,只差分毫就咬在李谦的鼻子上,吓得李谦连连惊叫。
那只银蛇缩了回去,有积聚力量弹出,仿佛不咬中李谦决不罢休。
“快……快开枪打死他……”
“不需要啊,它很快就会死了。这只是它临死前对伤害它的人的报复罢了。”吴运站在不远处凉凉地回答。
“这是什么东西……它怎么长在花里面?”
“你没见过冬虫夏草啊?”吴运好笑地说,“就当它是冬虫夏草的升级版好了。”
“啊?”李谦完全理解不了。
“这是尼伯龙根一种独特的生物形式。植物和动物同体。巨力集团给它取的名字是‘蛇蝎美人’。危险系数是C级,和寄生兽差不多。因为植物和动物同体,所以动物的那一部分也无法脱离植物扎根的土壤。”
“如果可以脱离,我还有命活吗?”李谦完全没有为这里独特的生命形态感到惊讶的心情,他只感叹自己还活着。
“是啊,如果你被它咬中的话,说不定也会有植物从你身上长出来。”吴运笑着说。
“你又在吓人了!”这一天一夜下来,李谦对吴运算是烦透了。
“吴运没有吓唬你,他说的是真的。”
周清背着沉重的背包,不紧不慢地从李谦身边走过。
一行人继续向前,令人惊喜的是,他们看到了一辆车。
这应该是基地的人留下的。
“太好了!”李谦刚要快步走过去,就被丹尼尔医生拽了回来。
而周御和吴运则双双拔出了配枪,一步一步地接近。
车门是大开着的。
吴运的枪指向驾驶席,周御指着副驾驶席,发现没有问题之后,他们又检查了一下后座,连后备箱也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吴运朝丹尼尔医生挥了挥手。
他们这才走了过去。
吴运试着发动车子,但没有反应。
“不是吧……难道还要走下去吗?”李谦知道自己没可能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走一天。
吴运检查了一下车子:“还好,估计是因为双头狼蛛的撞击,有些东西脱落了。车里有维修工具,周御来帮我一下,装好了车子应该还能用。其他人原地休息,不允许乱走,也不允许碰任何东西。明白吗?”
“我还不想走呢!”李谦直接原地坐了下来,是不是环顾四周,害怕有什么东西会忽然接近。
而周清是唯一一个并没有坐下的人,他背着手,眯着眼睛,保持着距离观察着周围的植物。
丹尼尔医生好笑地看着他的背影。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丹尼尔医生对于这位植物学的大教授还是很有好感的,他尊重周清的专业知识和他的认真严谨,也敬佩他在危急时刻的冷静。一天一夜下来,他与周御一起已经形成了很有默契的保护周教授的方式。就好比现在,当周御背过身去的时候,丹尼尔的视线就一直看着周教授。他不会阻止他观察植物,但也随时准备着一旦危险来临就将他拉开。
周清已经被这些原始树木的纹理所吸引。它们赖以摄取营养的方式似乎并非只有光合作用。它们的树皮并不坚硬,反而像是一层皮肤,而皮肤之下还有血管甚至于神经一般。
再靠近一点,他似乎还能听见这些树木的轻声私语。
“周教授,喝点水吧。”丹尼尔在不远处扬了扬水壶。
“啊,哦,谢谢!”周清明白这是丹尼尔在委婉地提醒自己靠那些树太近了。
那些看似无害的生物也许隐藏着什么危机。
接过水,喝了两口,周清就在丹尼尔的身边坐下,他先是仰着头,看着那些连绵成波浪的枝叶,完全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头仰累了,又低下头来看着脚边的沙泥。
错觉一般,仿佛有什么绕过他的颈间,拨弄过他的发梢,滑过他的耳廓,似乎有什么从周清的身后将他轻轻揽入怀中。
一开始,周清以为只是微风,但渐渐地他感觉到那像是一只温柔的手,缓缓覆上了他的后脑,仿佛在确定那场开颅手术到底有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周清以为是丹尼尔医生,但是医生正在清点他背包里的水和食物,两只手都能看见。
李谦和韩栗也坐在另一边,至于周御还在和吴运忙着。
周清紧张了起来,他猛地回头,但是什么也没有。
周清呼出一口气来,也许真的是微风,自己真的太敏感了。
这时候,车子好像发动了一般,丹尼尔医生望了过去,韩栗与李谦兴奋地起身,围了上去。
“怎么样?是可以开了吗?”
“太好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周清也站起身来,就在那一刻,他的世界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那一刻周清脑海里所想的就是自己的大脑胶质瘤是不是又长起来了?压迫了视觉神经所以自己看不见了?
“你想看见吗?”空灵优雅的声音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看来是周教授要先一步见到他家的小攻了。
墨夜:我会后发先至!厚积薄发!后来者居上!
周御:你先孵化了再扯其他的。

第12章 湖泊

周清顿住了。是谁在说话?
他想开口问,但是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来我这里吧。”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和,安抚着周清紧张的神经。
周清的脚步不受控制,一步一步挪向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向。
当光明骤然来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就站在一片湖泊的岸边。
摇曳生姿的蒲草像是要蔓延到天际,而蒲草之间却是红色和紫色相交的果实,果实相碰时发出浅浅银铃般的声响。
在自己的世界,周清从没有见过这样透彻的湖水,低下头来,隐约甚至能看见湖底的卵石。
周清知道,美丽只是表象,无论自己有多么想要伸出手指,都决不能去触碰,湖水中很可能生活着什么危险生物。
他回过头去,发现树林在不远处,隐隐还能看见周御和吴运修车的背影。
是什么,把他吸引过来的?
就在他回过头来的那一刻,一个身影从湖水中缓慢出现,轻轻趴在了岸边。
周清的瞳孔在那一刻放大。
湿了的黑色发丝贴在他的脑后和耳畔,他有着白皙的皮肤,在日光之下透着不一般的光彩,而那双清澈的眼睛就像这片湖水一般,将周清所有的思绪都包容其中。
他有一种错觉,对方好像通过自己的视线,进入到了他的大脑之中。
周清知道,在尼伯龙根除了巨力集团的人,还有人类的话……那一定是S级生物的拟态。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见到了这种位于金字塔顶端的生物。
这是不是他的幻觉?
“我不是你的幻觉。”脑海中那个空灵的声音响起。
但是那个S级生物并没有张嘴说话,所以自己听见的声音真的是幻觉。
“你脑海中的声音也不是幻觉,只是我和你们沟通,不一定要通过‘声音’这种形式。”
对方的唇线缓慢弯起。
周清是个对“美”没有太多概念的人。那些电影明星或者被称赞为大美女的人,在他的眼中没有区别。
但是眼前的这个生物,真的很美。他五官的轮廓,他的神情,都像是一场完美的梦境。
“那么你把我吸引过来,又是为了什么呢?我是你的猎物吗?或者我是你繁殖所需要的营养?”周清在心里问。
他知道自己就算不出声,对方也能听到。
“猎物?我不需要不健康的猎物。至于繁殖所需的营养,你也不够营养。”
对方的声音是一种享受,让周清觉得自己像是躺在原野之上,睁开眼睛便是满天星辰。
“听着,你口袋里的蓝色药片不要再吃下去了。”
“为什么?如果不吃的话,我的大脑很快会被肿瘤挤占,我会死的很快。”
“那种蓝色药片虽然能抑制肿瘤的生长也会抑制你身体机能,造成肌肉萎缩。它让你透支你自己。”
周清愣住了,为什么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在这个世界,空气里有着某种微量元素,本身就能抑制你大脑里的肿瘤。”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很享受你看着我的样子。”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缓慢柔和,仿佛经历斗转星移都会怡然自得地存在着。
“你是真的吗?这真的不是我大脑所产生的幻觉吗?”
“你可以试着触摸我,感觉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对方侧过脸来。
时间变得缓慢,就像被云雾笼罩的山峦露出最原本的样子。
周清僵在那里。
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去碰他,无论他有着多么美好的外表,他都不是人类。
“你在害怕什么?你早就接受死亡了。但是在死亡之前,能够触碰到你一心想要研究的S级生物,不是很好吗?”
是啊,他说的没有错。就算自己万分小心,又能活多久呢?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掉了,也许对于周御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他可以早一点离开这个危险的世界,回归平静的生活。
周清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缓缓朝对方伸出自己的手指,仔细地看着对方的每一寸肌肤,在心中不断地感叹造物主到底是怎样造就出这样完美的生灵。周清的指尖触上对方的脸颊,轻微颤抖的瞬间,感觉到的是属于人类体温的温暖。
对方伸出了手,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指节匀称,就像是被精细计算过一般。
周清的心脏跳得很快,对方覆上了他的手背,轻缓地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和你有什么不同吗?”
他侧过脸,视线也跟着流动,周清的呼吸哽在那里。
“周清!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周御的喊声。
周清的肩膀一颤,眼前的一切全部都消失了,除了在风中摇着铃声的蒲草以及透彻到什么都没有的湖水。
“我……我只是随便看看……”周清站起身来。
周御扣着配枪,神情戒备地走向周清:“随便看看?这里有什么吗?”
“有奇特的会发出银铃声的植物,还有我在尼伯龙根见到的第一个湖泊。”周清无奈地笑了笑,似乎在说“你太紧张了”。
周御环视了一圈之后,略微放松下来:“你知道你不该离开大家的视线。你把丹尼尔医生吓坏了。他只是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们,你就不见了。”
丹尼尔医生站在不远处,看见周清平安无事的样子拍了拍胸口。
“对不起……我观察这些植物有些出神,所以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
“车已经修好了,我们回去吧。”周御拍了拍周清的肩膀。
周清点了点头,跟着大家都坐上了车。
吴运正在抽烟,周御走过去刚要将他的烟从嘴里拽走,吴运躲了过去:“我知道,我知道,你弟弟身体不好嘛!我就要抽完了。不让我抽烟我集中不了注意力开车!”
一边开着车,吴运又放起了《IT IS A HEARTACHE》。
李谦翻着白眼,大家在车上吃了他们来到尼伯龙根后的第一顿早餐——压缩饼干和能量饮料。
有了车,估计能在夜幕降临之前穿过这片森林,这也让所有人的心情略微放松了下来。
韩栗和李谦开始谈论起如果回到原来的世界他们要干什么了。
丹尼尔医生发现周清的脸上没有表情,似乎在思考什么。
“周教授,你在想什么?”
周清看向丹尼尔,对方是自己的主治医生,那么对于自己的用药一定是相当清楚的。
“丹尼尔,我的药物里面是不是有抑制肿瘤生长的成分?”
“这是当然的。”
“激素成分的吗?”周清又问。
“是的。”
从某个层面来说,周清和丹尼尔都是学者,丹尼尔知道很多东西一旦逻辑上出现漏洞,是不可能瞒得过周清的。
他们的谈话也自然而然吸引了周御的注意力,而韩栗与李谦听到这个,也看了过来。
如果不是周清,李谦早就被“蛇蝎美人”杀死了,所以李谦对周清是很有好感的。至于韩栗,做为战地医生她见过很多人很多场面,像是周清这样淡然的人,本就让她很好奇。
“既然它能抑制肿瘤的生长,是不是也会影响我的身体?”
周清看向丹尼尔医生的时候,丹尼尔能够感觉到他视线中的一种力量,深入他的大脑,透彻而坚定。
丹尼尔张了张嘴:“比如说呢?”
“造成我身体肌肉的逐渐萎缩。”
周御下意识扣紧了拳头。
丹尼尔医生沉默了。
驾驶席上的吴运忽然停了车,大家以为发生什么了,露出害怕的表情。
但是吴运只是拍了拍方向盘:“嘿,丹尼尔医生,有什么就实话实说。周教授很重要,如果他的药有什么问题影响他的身体,我必须知道。这里会发生的任何可能性都会影响大家的生命。”
“是的。”丹尼尔回答,“但是这样的症状出现至少在一年以后。一年……对于巨力集团来说足够完成许多突破性的研究了。”
周御用力闭上了眼睛。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但他还是不想看见弟弟痛苦的样子。
“如果我的大脑胶质瘤再度开始生长,丹尼尔医生你还能为我做手术吗?”
“我当然会。”丹尼尔医生很肯定地回答。
“那么我不会再吃那种药了。”周清直接将蓝色的药瓶扔出了窗外。
“周教授!”丹尼尔伸出手却没有接住。
周御本来要下车去捡药瓶,但是他却放弃了。
“喂,你弟弟的药……”吴运扬了扬下巴。
“不用了。他已经做了决定。我只需要支持他的决定。”
吴运叹了口气:“这样子重点需要保护的人又多了一个。”
“哈?什么意思?”李谦反问。
“老实说吧,宋先生交代我的任务是,谁都可以死,周教授不能死。还有很多关于植物的重要研究等着他呢。”
“我们就这么不重要吗?”李谦怒了,虽然他心底知道是吴运又在胡说了,但还是忍不住不爽啊。

第13章 双头狼蛛的复仇

“现在周教授不吃药了,那么丹尼尔医生也不能死了。因为他死了,就没有人能给周教授做手术了。”
吴运笑着用胳膊肘顶了旁边的周御一下。
“我该说谢谢周教授吗?”丹尼尔苦恼地摁住了自己的脸,“其实我也并不建议周教授吃哪种药。但是巨力集团很坚持。”
“我明白。他们不止要透支我的时间,还有透支我所有的研究能力。在有限的时限内贡献最多的研究成果。”
就在这个时候,吴运忽然加速,车子疾驰而去。
李谦的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喂!怎么了啊!”
他们的身后传来“喀拉喀拉”的声音。
“我的妈呀!是双头狼蛛……好多!”回过头的韩栗大声道。
十几只双头狼蛛在古树间跳跃奔驰,向他们追来。
“……是昨晚上那只双头狼蛛的虫卵都孵化出来了。”吴运咬着牙,全速奔驰。
早知道他们就应该把那些虫卵全部解决!
此刻他的注意力无比集中,一旦撞上任何东西,他们都玩完了。
“它们是来复仇的吗?”李谦傻傻地问。
“我以为你会吓到尖叫。”
吴运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车载机枪被打开,朝想后方,周御看着瞄准镜,开始射击。
因为吴运要避开各种高大的树木,所以周御也无法顺利瞄准。
十几发子弹打出去,才击中了一只。
“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浪费子弹!”吴运高喊。
“有本事你开直线。”周御回答。
他们从隆起的土坡飞起,全车人都在惊叫,包括吴运自己在内。
“我们要死了!这次真的要死了!”李谦就差没把鼻涕眼泪都贡献出来了。
车子平稳落地,颠了两下之后又继续向前奔驰。
那些双头狼蛛越来越近,跳过了土坡。
别看它们的个头不如父母,但是却极为灵巧迅猛。
周御呼出一口气,在吴运开出直线的那两秒钟里,射出两枪,解决了两只双头狼蛛。
“干得好!”连吴运都忍不住称赞他。
周御却回了一句:“没子弹了。”
“什么?怎么会没子弹了!”韩栗睁大了眼睛,李谦也要发疯了。
“子弹在……”
吴运的话还没说完,一只双头狼蛛猛地跳落在了他们的车顶。还好它的体型只有父母的四分之一大小,不然整辆车都得翻过来。
它用力地用它的爪子敲着车顶,每一下都惊心动魄。虽然明明知道车子没那么容易被它砸穿,但李谦和韩栗他们还是抬头看着头顶,一脸惶恐。
吴运猛地一转方向盘,想要将它甩开,但却只是将它晃到了周御的窗边。
只看见周御迅速将门打开,后座的人还没来得及尖叫,周御利落地一枪之后又将门“嘭——”地关上。
那只双头狼蛛滚落了下去。
“你是不是好莱坞电影看多了啊!怎么总做这样危险的事!我下次要把车门锁上!”
吴运就差没骂娘了,刚才把他也给吓坏了,要知道那双头狼蛛吐出什么来的话,不只是周御,连他吴运也得遭殃!
“那你为什么不把门锁上?这不是应该遵守的驾驶章程吗?”周御冷冷反问。
而其他的双头狼蛛还在紧跟,有两只的爪子时不时挠过他们的后车盖,那声音像是抓挠在神经之上,让人发疯。
“子弹呢?”周御问,“我得给机枪填弹。”
“在后车箱里。”吴运回答。
“你是要我爬出去,在全速情况下躲开那些双头狼蛛的攻击,打开后车箱,把子弹取出来,再爬进车里?”周御问。
“我知道你身手很厉害,但我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到这样?”吴运一脸对周御的崇拜。
“我来开车,你爬出去找子弹吧。”周御回答。
吴运咬牙:“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你们别闹了!现在该怎么办啊!”
韩栗和李谦都快疯了。
就在这个时候,周清的脑海中响起那个柔和而空灵的声音:“去西面。”
周清愣住了。是那个S级生物的声音。难道他就在这附近?还是他一直就跟着自己?
“去西面。”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原本的柔和中透露出一丝压力,
周清的眼前浮现出他的眼睛,看似高雅轻灵,却拖拽着他的灵魂。
如果只有自己,周清也许会去西面试一试,但是车上还有这么多人,他怎么能拿他们的生命来赌是不是该相信一个S级生物的话呢?
况且那个所谓的S级生物是不是自己因为脑部肿瘤产生的幻觉都不确定……
一只双头狼蛛猛地撞了一下他们的车,李谦的脑袋撞在前椅背上直接昏过去了。
“你再犹豫,所有人都会死。试一试我说的话,结果不会更坏。”
周清吸了一口气,大喊起来:“去西面!开车去西面!”
“为什么是西面!”吴运大喊。
“感觉!”周清回答。
“what?感觉?”
吴运还没动,一旁的周御直接侧身转动方向盘。车子朝着西面狂飙而去,连带着后面的一长串的双头狼蛛。
“喔!喔!喔!我们就这样没有理由地向西开!”吴运大喊了起来。
“我弟弟的感觉,这算不算理由!”周御回答。
而他们的面前是缠绕在树上的巨大藤蔓,纵横交错,几乎将前路封死。
“这就是你弟弟的感觉!太棒啦!我们完了!”
吴运的双手直接离开了方向盘。
“踩你的油门!冲过去!”
“妈啊——”
韩栗和李谦的眼睛睁大,眼看着他们就要撞上那些藤蔓。
但是让他们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些挡住前路的藤蔓发出巨大的声响,在瞬间将前进的道路让开!他们的车长驱直入。
“后退!后退!这些是魔鬼藤!”
吴运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
魔鬼藤虽然是植物,但却被定义为B级生物。经研究证实,魔鬼藤拥有动物神经和思考能力,它们会攻击并且绞杀侵入自己领地的生物,然后打开它们藤蔓表面的消化器官来吸取这些生物的养分。
它们行动迅速,攻击范围很大,绞杀力和穿透力极强。
魔鬼藤全力拍下来的话,他们所乘坐的这辆车一定会稀烂。
一根魔鬼藤从地面窜起,擦着李谦侧的车门而去,猛地将一只追来的双头狼蛛刺穿。
那只双头狼蛛发出刺耳的嘶鸣,瞬间被魔鬼藤碾杀。
“啊!啊!”韩栗惊叫起来。
魔鬼藤迅速翻转移动着,像是滔天巨浪,不断捕获那些双头狼蛛的幼崽。
吴运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疯狂地踩着油门,就看着那些魔鬼藤从他们的面前还有身侧穿行而出,编织成巨大的网,而他们在缝隙间穿行。
一只又一只的双头狼蛛被刺穿,有些想要逃走却被魔鬼藤所阻挠。应了那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但这个地狱不仅是对双头狼蛛的,又何尝不是对周御它们的。
半只双头狼蛛差一点就要掉落在他们的前车盖上,一根魔鬼藤迅速穿过,将它卷走了。
整辆车在藤蔓间穿行,就像进入了魔鬼的食道。
心脏提在半空中,韩栗的眼泪已经掉落下来。而他们即将行驶到尽头,前方是巨大耸立着的黑色山岩!
“快停下!”
“刹车没用!”吴运用力地踩着,车速丝毫没有减慢。
“你在开玩笑吗!”韩栗快要疯了。
眼看着他们就要撞上去,韩栗不知所措,一把抱住已经昏过去的李谦。而丹尼尔医生摁下周清的脑袋,两人做出减震防御动作。
但是预想到的冲击并没有到来。
他们的速度猛地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般。
吴运的身体猛地摇晃,差一点撞在方向盘上。
已经闭上眼睛的吴运睁开了一只眼,发现他们的车似乎悬空了,而且停留在巨岩之前。
他们并没有撞上去。
“怎么回事?”一旁的周御蹙起眉头,他向后看了一眼,那些追逐而来的双头狼蛛都已经成为了魔鬼藤的美食。
这场饕餮盛宴,他们就像是误入其中的访客。
“车停了?”韩栗贴着窗子向外看。
“别动。”周御开口道。
车轮还在半空中空转,是什么停下了这辆车?
“魔鬼藤。”吴运开口道。
“它们……要碾开车,把我们抓出去吗?”韩栗战战兢兢地问。
“很有可能啊。”吴运还是老样子,他从口袋里找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的烟盒早就掉了。
“你要做什么?”周御问。
“当然是抽我人生中的最后一根烟。说不定尼古丁还能把这些魔鬼藤熏昏过去呢。”
没有人欣赏吴运的幽默。
“没了双头狼蛛,又来了魔鬼藤,尼伯龙根真美好。”丹尼尔医生叹了口气,“周教授,你没事吧?”
“我没事。”周清直起身来。
接着一声巨响,他们的车轮不转了。
“发……发生怎么了?”韩栗颤着声音问。
“魔鬼藤把引擎毁掉了。”周御回答。

第14章 孵化

“你能开枪射击它们吗?”丹尼尔医生问。
“太多了,子弹明显不够用。不过自杀倒是够用了。”吴运回答。
车厢内一片安静。
吴运回头看了韩栗一眼:“我以为你会哭着说要回家或者我不要死在这里之类。”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就算眼泪流干,拿命去赌,也得自己走完。”韩栗吸了一口气,看了眼身旁的李谦,“我忽然很羡慕这家伙,稀里糊涂一切就过去了。”
“我也可以把你打昏。”
吴运的话音刚落,他们的车就缓慢地降低了高度,平稳地落在了地上。
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车身传来魔鬼藤移动的声音,“呼噜呼噜”,根本不符合魔鬼藤迅猛的行事作风。
它们仿佛很小心很谨慎,怕伤害到什么一般。
接着车子一震,魔鬼藤从车底离开了。
没有人敢动一动,几乎一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它们是不是放弃我们了?”韩栗问。
“不知道,但这不符合魔鬼藤的习性。”吴运回答。
“你们不觉得魔鬼藤其实是在救我们吗?”丹尼尔医生问。
“不会吧,是什么让你产生这样童话般的想法?”吴运好笑地问。
“第一,当我们冲进魔鬼藤的时候,它们都让开了。以魔鬼藤的行动速度,我们一根都没撞上去的概率,会有多大?”周御问。
“是的,这不可能,”吴运眯起了眼睛,“第二呢?”
“第二,魔鬼藤由始至终都在狩猎那些追捕我们的双头狼蛛,却对我们视而不见,甚至可以说特地让道给我们让我们一直向前开,这样的‘礼遇’这是巧合吗?”
大家不约而同呼出一口气。
“第三,我们差一点就撞车,但是魔鬼藤把我们停下来了。顺带把引擎都给处理了,我们再想撞上什么都不可能了。”周御说完,就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喂!周御!”韩栗担心起来。
周御站在那里,半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那些魔鬼藤就那样安静地盘桓在古树上,一点都没有动一动的意思。
吴运拍了拍脑袋:“好吧,你总是这样出人意料。”
周御看向周清。那种疑问的目光令周清别开了自己的眼睛。
这辆车里的都不是傻子,他们都记得是周清要他们向西开闯入魔鬼藤的领地。
但很多东西,周清不说原因,他们也不会再问。毕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且现在也不是追问的时候。周清是植物学家,也许他比他们这些人更了解魔鬼藤的习性。比如相较于他们,魔鬼藤更喜欢双头狼蛛这样的食物。
“现在我们又要徒步了。而且在天黑之前,绝对走不出去。”吴运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你会把名字改掉吗?”周御一边问,一边打开后备箱,给自己的配枪填弹,把所有弹夹都戴上。
“改叫‘好运’吗?”吴运也开始收拾弹药。
“是的。”
丹尼尔医生给大家分发食物和水。
现在让所有人更加担心的是,他们抑制剂的药效。药效过去了,还没有到达基地的话,结果会很悲惨。
吴运将一个药箱递给丹尼尔医生:“每个人分配一支药剂。自己的如果掉了,那就自己负责,怪不得别人。”
丹尼尔医生拿着最后一支药剂来到吴运和周御面前:“只剩下最后一支了,你们两个怎么分?”
周御扬了扬下巴:“给吴运吧。”
“你不需要?”丹尼尔医生惊讶地问。
“我还有一支。”周御打开自己腰包给对方看了一眼。
但是吴运愣住了:“这是我在毁掉的基地扔给你的,你一直没用吗?”
“是的,我没用。如果有需要,我要留给周清。”
“这一路下来……你就没有恐惧过吗?”吴运的眼睛睁得很大。
“我控制的很好。”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吴运一把拽过周御的衣领“你到底是超人?还是怪物?”
“只需要做到一次就好。只要有一次忽略恐惧,就能做到第二次,第三次。”
周御直视向吴运的眼睛,毫无动摇。
“我不相信。恐惧是人类的本能。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吴运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想要看穿周御,但是周御似乎一直都是那样简单明了地存在着,没有什么需要他细思深究。
“当你知道有些事情哪怕是死掉也必须要做到的时候,就没什么好恐惧的了。而且还有其他比恐惧更有力度的感觉。”周御回答。
“比如呢?”
“比如愤怒。比如,你对自己说一定要活下去。”
吴运愣了愣,他松开了周御的领子:“和你做搭档是一件很疯狂的事情。”
“我以为你会说,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
吴运轻哼了一声:“还是看好你弟弟吧。我们的周大教授第六感倒是出人意料地好啊。”
“所有所谓的‘第六感’都是经验和知识积累之后大脑对自己的暗示。周清研究了那么多尼伯龙根的生物,他用自己的第六感救了大家,并不奇怪。”
周御侧过脸来看向周清的方向。他的表情是沉静的。
当周清将属于他的食物和水背上身的时候,在脑海中说了一声“谢谢”。
而那个熟悉的声音再度回想:“那是我的荣幸。你会平安无事地离开这片森林。”
那是一种承诺。
周清的手指轻轻一颤。也就是说这一切真的不是自己的幻觉。在尼伯龙根的世界,等级制度是相当森严的。S级生物凌驾于其他生物之上,对低于自己的同类型生物拥有掌控权。魔鬼藤一定是在那个S级生物的控制之下救了他们。
“你救了我们,那么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呢?”周清在心中发出疑问。
他以为对方会回答自己。但十几秒过去了,没有人回答。
那个S级生物离开自己的大脑了吗?
又或者,作为这个世界的高等生物,他正用一种超然的目光戏谑地看着他们在这个世界里挣扎求生。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只是消遣而已?
而此刻,吴运将装有胚胎的箱子提起的那一刻,箱子忽然震动了起来。
“我的天啊!那是什么!”韩栗吓了一大跳。
周御立刻举起抢来。
“嘿嘿嘿!看好你的准头!要瞄准就瞄准箱子,别瞄准我!”吴运生怕被周御给打中。
“怎么回事?箱子里的是什么?为什么你一路拎着?”丹尼尔医生走了过来。
“生物胚胎。”周御回答。
“什么?你们还带着生物胚胎!还觉得我们不够死吗?”韩栗觉得自己就要进精神病院了。
“你干什么要说出来,看把他们吓的!”吴运无奈地说。
“把箱子放下吧。”周御扬了扬下巴。
“好吧。好吧。”吴运缓缓低下身来,将箱子放在地上。
“打开它。”周御又说。
“你叫我打开它?它要是把我的脑袋咬掉呢?”吴运用“你怎么可以这样无情”的目光看着周御。
“被它咬掉脑袋还是被我打烂脑袋,随便你选。”周御的眼睛里是“这箱子是你非要拎着,你要对它负责”的意思。
“你可真是个暴君!”吴运刚要打开箱子,韩栗却不同意了。
“要是里面是双头狼蛛呢。”
“我会打死它。”周御冷冷地说。
“以及,吴运你一路都拎着这个箱子,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类型的生物。”丹尼尔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吴运。
吴运呼出一口气:“看到这个箱子的颜色吗?黑色的箱子。”
“属于必须安全移送的颜色。”周御回答。
“所以我只是在执行我们必须执行的任务而已。”吴运耸了耸肩膀。
“这样说来,里面很可能是B级甚至于A级生物了?”韩栗紧张起来。
“说不定还是S级的呢。”吴运摊了摊手。
“巨力集团应该还没到能培育S级生物的地步。”丹尼尔医生回答,“而且胚胎的价值很高,哪怕是B级生物的胚胎,对于研究尼伯龙根的生命起源应该有很重要的意义。只是……它孵化了?胚胎应该处于休眠状态才对……”
“这个体型,也不可能是B级以上的生物。”周清说。
周清的话让韩栗松了口气。
“吴运,你再不打开它,它就要憋死在里面了。”丹尼尔医生提醒说。
“它憋死在里面不是更好?”韩栗仍旧很紧张。
“好吧,好吧,我打开它。”
吴运的手指扣在箱子边缘,将它朝向周御。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生物,就会被周御一枪击毙。
“一……二……三!”
箱子被打开了,屏住呼吸的那一刻,周御看见了一双清澈如同琥珀的眼睛,未经世事,脆弱而无辜。
“嗯?这是什么?”

第15章 小东西

一只长的像是西方奇幻电影里幼龙崽的小东西就坐在里面,它的身上是黏黏的胎液。不同的是,它的背部长着黑色的绒毛。耳朵可怜兮兮地垂在那里。
“这是什么鬼?”韩栗歪着脑袋。
那个小东西也歪过脑袋看着韩栗,一脸好奇,它的表情像是在咯咯傻笑。
“周御,是杀了它……还是不杀它?”吴运问。
“这是什么级别的生物?”周御问。
大家都看向周清,他是他们之中对尼伯龙根的生物了解最深的人了。
周清靠近了一些,在周御的身边停下,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那个小家伙。
“就体型来说,它作为幼崽的体型不大,比起双头狼蛛的幼崽小太多了……应该是C级生物以下。”
“而且长的也不怎么好看。比起那个什么蛇蝎美人差远了吧?”韩栗也靠近了观察它,“记得吴运说过的生存法则第二条,越美丽的生物越危险。它离‘美丽’这个形容词差太远了……”
“那么你觉得佩利冬长的美丽吗?”吴运反问。
韩栗不说话了。长得丑的生物未必安全,但是美丽的生物却一定危险。
“如果不打算带它走,把它扔在这里就好。如果要带它走……麻烦把它弄干净吧。脏兮兮的。”
吴运露出嫌弃的表情,“它身上看起来像粘着鼻涕一样……”
意识到箱子后面也有人,小东西转过身来,两只爪子扒在箱子上,看着吴运,发出一声轻微的“嗯?”
“我擦……拜托你别用这样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我。我会有罪恶感的!”吴运假惺惺地捂住眼睛。
“我们都自身难保了,还要养宠物吗?”韩栗问,她瞥过一眼那个小家伙,又叹了口气,“好吧……像它这种什么C级以下的生物,连爸妈都没有的……估计很快就成了魔鬼藤的食物了吧。”
“女人就是容易同情心泛滥。”吴运摇了摇头。
原本双手握枪的周御,松开了一只手,他蹲下身来,用手指杵了那个东西的耳朵一下。
它没站稳,立刻向后坐在了地上,小爪子挥了挥自己的耳朵,眯着眼睛露出傻傻的表情。
“哎哟老天,最好就跟刚生下来的孩子一样……无论杀了它还是扔它在这里都像犯罪……”韩栗呼出一口气来。
“那就把它擦干净。”吴运撇了撇嘴。
作为老油条,他都不觉得这个生物危险的话,多半真的不危险。
“拿什么擦?”周御反问,“不然你脱了衣服拿来用。”
“去你的。”吴运白了周御一眼,“我知道你嫉妒我身材好,不过现在我不打算展示给所有人看。”
韩栗没理睬吴运,将自己脖子上的丝巾递给了周御:“只有这个了。”
周御上前,一把拎起小东西的耳朵,它身上的液体滴滴答答落下来。
“周御你温柔点,它会疼的!”韩栗紧张起来。
周御低下头来,那小家伙貌似并不觉得疼,反而自己摇晃起来,背上还打开了一排透明的小翅膀,扑扇起来,一副超级享受的表情。
小家伙自己抖了抖,那些脏兮兮的东西都抖掉了。
周御摸了摸它,发现它背部的黑色软毛就像缎面一样,抚摸的时候,周御原本冷硬的内心莫名一阵柔软。它背部半透明的小翅膀也一遍又一遍掠过周御的手指,像是在用属于它的方式表达对周御的好感,柔弱的,像是在撒娇。
“它好像把周御当成它妈妈了吧?”吴运幸灾乐祸起来,“谁要它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周御呢?”
周御没有理睬吴运,将韩栗给的丝巾将那个小东西兜起来,直接挂在了腰间。
“走吧。”
周御的内心是觉得奇怪的。平常的他。是绝不愿意带着这样一个小麻烦上路的。
李谦还躺在那里呢。吴运直接上前一脚把他踹醒。
“还装晕呢?你以为我会背着你上路吗?”
李谦被踹得脸都白了,大气不敢出一声,只能闷闷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行人又开始了徒步行进。这里面除了周御和吴运,其他人的体能都一般,背着这么多的东西也走不了太快。
唯一庆幸的是,周围的魔鬼藤就似匍匐在他们面前礼拜一般,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今晚之前是又无法走出这林子了。”丹尼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别碰任何东西,哪怕一根小草一朵小花。”吴运再次提醒,“特别是你,李谦。”
“知道了……”李谦的肩膀背背包压得发疼,他什么都不想碰,只想坐下来休息。
一个多小时之后,他们终于走出了魔鬼藤的领地。
大家呼出一口气,因为都是负重行进,李谦他们每走一步都在摇晃。
“原地休息五分钟。”
吴运的话音落下,李谦和韩栗如蒙大赦,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拆开压缩饼干和水。
周御并没有坐下。他并不觉得累,但是营养和水分是必须补充的。
他拆开压缩饼干,咬了一口,随时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离开魔鬼藤之后,一路上几乎没有看见什么生物。
就连那些没什么攻击性的D类生物都没看见。
周御看了一眼周清,他知道自己的弟弟一定有什么在瞒着他,但是却不打算告诉他。
他太了解周清的性格了,除非周清想说,否则就算一枪崩了他的脑袋,他也不会说一个字。到底是什么让他做出了“向西”的判断?那绝不是“感觉”,而且周清当时是十分坚定以及肯定的。
腰间的那个小东西动了起来,柔软而温暖。周御低下头来,就对上那个小东西的眼睛。大而明亮,就像……撒娇的婴儿一样。
它看着周御手中的压缩饼干出神,一脸期待。
好吃鬼。
周御在心里笑了笑,手指捻着饼干在它的头顶晃了晃。
小东西张开了嘴吧,就像等着吃肉骨头的小奶狗一样,可惜周御就是迟迟没有把饼干送进它的嘴里。
“喂,你那样欺负它,小心它报复你。”
吴运的调侃刚说完,周御就觉得指尖一阵疼痛,紧接着一股电流沿着他的手指深入他的身体,顺着神经线奔涌而去,冲入大脑深处,侵占他每一个细胞。
他倒抽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仿佛被安抚慰藉了一般变得慵懒起来。
来到尼伯龙根这么久,他从没有觉得这样放松过。
即便是在这样心猿意马的时刻,周御也知道,那个小东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正在吮吸着自己的血液。
不可以……不可以再这样沉沦下去……
周御的思维正一点一点陷入另一个被温暖包裹着的世界。
那才是最极致的诱惑。
不是金钱,不是名利,而是内心深处的满足。
周御咬紧牙关,猛地将自己从那种感觉中抽离,他的肩膀一颤,低下头来就要将咬住自己的东西甩开,没想到那家伙已经松开了嘴。
“周御!你没事吧!”周清发现了周御被小东西给咬了,紧张地赶过来查看。
无论那个小东西看起来再怎样无害,但是没有人知道一旦出现伤口了,它会对周御造成怎样的影响。
会不会引发炎症?会不会有什么寄生物通伤口进入周御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病毒?
小东西看出来周御生气了,立刻把脑袋埋进丝巾里躲了起来。
周御抬起手指来看了看,发现竟然没有任何伤口。
“太好了……”周清呼出一口气来。
但是周御很肯定,自己的手指在刚才绝对被咬破了,他能感觉到血液被对方吮吸出去的感觉。
以及……那种带有安抚和镇定效果的幻觉,周御不得不怀疑是这个小东西的捕猎方式。
为什么没有伤口呢?
周御将那个小东西从丝巾里扯了出来,小东西极不愿意地闪躲着,周御一把扣住了它的脖颈。
“喂!周御!你要掐死它吗?”韩栗赶了过来。
丹尼尔医生却拦住了韩栗:“周御好像被它咬了。”
“它……会咬人?”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吴运耸了耸肩膀,“喂,周御,你没事吧。如果有什么寄生物进入你的身体了,不要怪我一枪崩了你。”
吴运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眼睛却并不是在开玩笑。
小东西被周御勒着,露出可怜的表情来。
但周御一点没有心软,他用另一只手打开了小东西的嘴巴,他必须确定它的嘴里到底有没有牙齿。
周清明白周御在干什么,他也上前来仔细观察。周御将手指伸进它的上颚,顶了顶,里面温暖而柔软,其他地方也是软的。
也许它会长出牙齿,但至少现在没有。
周御松开了手,小东西闭上了嘴巴,用委屈的目光看着周御。
“喂,它应该没咬你,只是吸了一下你的手指吧?看把你给紧张的。”吴运好笑地说。

第16章 明亮的眼睛

周御从吴运的身边走过,目光冷冷地瞥过他的脸:“那么刚才是谁说,如果我被寄生,就要一枪崩了我?”
“好吧,好吧……对不起了!”吴运举起双手,跟在周御的身后,“这是行动章程。你在接受训练的时候,不是也学习过了吗?”
“放心,等到你被什么D级生物咬了,我会执行行动章程,一枪毙了你。”
五分钟的时间到了,李谦不情愿地起身,一行人继续向前走。
周御一边走着,一边低下头来看腰间的那个小家伙。它好像真的受到了伤害一般,一直缩在那里,动都没有动过。
周御用手指戳了它一下,小声说了句:“不会是憋死了吧。”
没想到话音才落下,小东西就从丝巾中将脑袋转过来,用控诉的表情看着周御,似乎在说:“你伤害了我,为什么不道歉!”
周御莫名地笑了。
他忽然想到了小时候,有个大个子总喜欢在学校里欺负周清。有一次周御直接把他揍了一顿,第二天,那个大个子在学校里看见周御的表情就和这个小东西一模一样。
周御没有理睬它,而是继续向前走。
黄昏即将到来,丹尼尔医生提醒大家注射抑制剂。
“周御,你不用吗?”吴运扬了扬针剂问。
“不用。”周御的表情都没有变过。
“那好吧,无论遇到什么,你可千万别恐惧。这里的拖油瓶已经够多了,我怕我救不了你。”
“管好你自己吧。”
夜晚并不适合继续前行,而且李谦他们确实需要休息。再走下去,周清都要昏倒。
李谦和韩栗背靠着背,李谦的胳膊正好砸在吴运的脸上,被吴运推开。
别看平时李谦很讨厌吴运,可是在这样的时候,他还是只有在吴运这个老油条的附近更有安全感。
“周御,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在原始森林里这样睡觉,直截了当地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吴运闭着眼睛,对自己对面的周御说。
“你放心,如果遇到危险,我不会救你。”
“哈?”
“因为成为拖油瓶会伤害你自尊心。和你的生命相比,保护你的自尊心更重要。”周御抱着胳膊,闭上眼睛说。
“你还是保护我的生命吧。”
白天和夜晚的温差还是有的,唯一庆幸的是古树笼罩也保留了白日的余温,不算太冷。
李谦和韩栗已经抱在了一起。
周御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周清的身上。太过疲惫和紧张的周清,已经睡得很沉了。周御刚侧过身,就压到了那个小东西。
它不满地用脑袋狠狠顶了周御一下,虽然没有什么力量,但至少让周御记起了它的存在。
周御将它抱了起来,眼睛对着眼睛看着它。
在浅浅的月光之下,它黑色的软毛似乎闪烁着银色的浅光,半透明的翅膀缓慢地扇着,风流动了起来,一遍又一遍撩拨着周御的发梢。
它的眼睛里仿佛有另一个更为明净的世界,寂静安宁。
周御笑了。
他在心里觉得奇怪,为什么吴运还有韩栗他们会觉得这个小家伙很丑?
你长大了,说不定会成为某种优雅高贵的生物吧……
然后周御觉得自己也很好笑,这就好像是一个爸爸抱着自己的孩子,想象着他的未来。
忽然,小东西调皮地吐出了舌头,正好滑过了周御的鼻尖。
柔软的,温柔的,就像周御第一次触摸上它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是可以避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着它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忘记了。
周御松了手。
小家伙被丝巾缠着,一起掉到了周御的胸膛上。
周御翻了个身,它也掉了下去,挣扎着但是却没能从丝巾里解脱出来。
周御伸出手指,有一下每一下地滑过它背上的黑色绒毛。
“嗯……”小家伙竟然眯起了眼睛,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仿佛在说“这里也帮我摸一摸”。
周御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经养过的一只哈奇士。每次洗澡的时候,它也会躺在瓷砖地板上把肚皮翻过来,意思是“这里也给我好好冲一冲”。
周御用手指杵了一下它的肚皮,它竟然打了一个嗝,然后又露出不满意的表情看着周御。
这让周御起了兴致,他用手指拨弄着它的小翅膀,而它也很开心地摇摆起来。
“喂,你可别玩到不睡觉了。”吴运睁开眼睛提醒说。
“嗯。”周御朝小东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但是它并不理解那是什么意思,歪着脑袋看着周御,不断用自己的背去拱周御的手指。
“看来它真的很喜欢你的手指。你不如试一试把手指给它含着,说不定它就睡觉了。”吴运说完,就转过身去。
周御的手指在它的鼻尖上点了一下,然后手掌覆上它的背。它很温顺地收起自己的翅膀,像是害怕伤害到周御一般,它很喜欢周御掌心的温度,发出了一声呢喃,然后含住了周御的食指。
那一刹那,周御紧张起来,他刚要将自己的手指收回,就感觉到它的舌尖触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将周御的手指包裹起来,仿佛在恳求,在挽留。
就在周御心软的那一刻,指尖的疼痛感传来,他百分之百确认自己又被咬了。
周御想要收回自己的手指,但是紧接着而来那种令人心情放松的欢愉感仿佛身体的毛孔都张开迎接空气中的氧气一般。
他的心跳如此平缓,他的思维就像流入了温暖而宽广的海洋。
这到底怎么回事……它一定咬了我……它一定咬了我……它在吸我的血……
周御咬紧牙关,猛地将自己的手指收回,他对着月光仔细地看,用力地看,但是自己的指尖真的连针眼大小的伤口都没有。
这到底怎么回事?
小东西似乎困了,半张着嘴,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周御眯起眼睛,小心地掰开它的嘴。
还是什么都没有。
难道它能把自己的牙齿隐藏起来?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东西挪动了一下,似乎因为觉得太冷,蜷缩进了周御的怀里。
那种柔软、温暖、弱小的感觉再一次占据了周御的感觉。
它好像很清楚地知道,怎样让其他人心软。
这才是最可怕的吧。
周御拈了拈自己的手指,一点痛觉都没有。这让周御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小东西的唾液里面有什么特殊成分,可以产生麻痹效果?当然,这些都是周御的猜想。
想着想着,周御就睡着了过去。
同一时刻,周清睡得也很熟。
隐约之间,他感觉有什么正柔和地抚摸过他的额头,就连鼻间也是清新的令人舒缓的气息。
周清想要翻身,但是他感觉有什么正描摹着他眉骨的弧度,他蓦地睁开了眼睛,骤然惊觉那个湖畔边的脸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倒抽一口气,周清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
对方的手指点在唇间,示意他安静。
“不用说话,我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电影《指环王》里的精灵,在周清的脑海中徘徊不去。
周清看着对方的眼睛,思维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好奇着他的出现。
而对方笑了,眼角眉梢的弧度令周清无法挪开眼睛。
这就是S级生物的魅力吗?
只是为什么他会选择自己呢?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你应该去思考一些更有价值的事情。”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周清下意识追随。他希望能够听到更多的属于对方的声音。
哪怕那只是脑海中的幻觉。
心脏在有力地跃动着,血液也在蠢蠢欲动。
周清的视线不可自已地描绘着对方。
他下意识在脑海中反问:我到底该思考些什么才算更有价值呢?
“比如这些植物的神经,比如它们的进化方式,比如从植物的胚胎到你大脑里的肿瘤,比如……我。”
周清睁大了眼睛,看着对方。
“一切都会好起来。当你以最单纯的目的来接受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会回馈你以单纯。晚安,周清。”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周清抬手轻轻捶了一下自己的心脏。
到底那个S级生物是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又或者……他只是给自己制造了一场柔和的幻觉?
就在周清翻身的时候,他骤然惊觉自己的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他缓缓地张开自己的手指,发现那是一粒淡蓝色的,如同琉璃般的果实。
然后他整个人都震住了。
他记得这种果实,他甚至阅读了关于它的有限的资料千百遍。

第17章 厄尔皮斯的果实

它的名字叫“厄尔皮斯”,一旦生长起来,是A级生物。
“厄尔皮斯”这个名字取自希腊神话中的希望女神,她曾被关在潘多拉的宝盒里,当盒子被打开时,各种灾难都从中飞出来,只有厄尔皮斯留在盒子里。
做为尼伯龙根的A级生物,它拥有极为丰富的神经,虽然它没有人类所谓的“大脑”但是却具备复杂思考和感知的能力。周清在看到这种生物的资料时,就有一种感觉,它将会成为治愈自己脑部肿瘤的突破口。
巨力集团进入尼伯龙根进行研究已经许多年了。厄尔皮斯这种特殊的植物一直是他们研究的重点之一,可是他们不仅仅从没有机会得到它的果实和种子,更不用说取样了。
而此刻,周清的手中竟然握着它的果实?
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那个S级的生物真的来过!
但是他这样帮助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
好吧,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被对方夺走的了。
如果是要他的性命,他可以给他……没有什么不公平,也不会觉得可惜。
相反,他感激他。
厄尔皮斯散发出来的香气仿佛有安神的效果。周清觉得自己的思维驰骋在一片原野之上,随风奔驰,自由无边。
他睡着了过去。
“周御!周御!醒醒!”
有人在拍打周御的脸,周御猛地坐了起来,差点撞掉吴运的鼻子。
“我的老天,你睡的可真沉。就连丹尼尔医生都比你早醒过来。”吴运看着周御,抬手覆上他的额头。
“怎么了?”周御问。
“没什么,我还以为你发烧了。但你体温正常的很。”
吴运起身去叫醒了韩栗和李谦。
周御摁了摁自己的脸,他感到不可思议。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沉?
明明是个警觉性很强的人,昨天夜晚闭上眼睛之后,竟然一点戒心都没有。
低头再看一眼那个小东西,它正睡得很熟,没有一点反应。
“喂,如果你觉得它有问题……”吴运用视线暗示了一下周御的配枪。
“我以为你会说一定要把它带回基地研究。”
“我的意思就是这个。就算你觉得它有问题,我们也得把它带回基地。它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吴运点了点头。
周御不想理睬他,直接将那个小东西放进丝巾里,拴在腰上,继续向前走。他看向周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了一晚的原因,周清的精神看起来比昨天要好很多。不仅仅是精神,就连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
“周教授,你可以分一点东西给我。我来帮你背。”丹尼尔医生提议。
“不用了,谢谢。我觉得今天还好。”周清对丹尼尔医生不仅仅尊重,更加感激。
李谦和韩栗的精神明显就不如周清那么好,两人都低着头,揉着眼睛。
吴运来到他们面前,拍了拍手说:“嘿!打起精神来!争取今天就走出这里!”
“其实我们的运气真的很好。一整个晚上都没有被危险生物袭击。”丹尼尔医生说。
李谦和韩栗点头也觉得他们的运气好的不得了,但是吴运和周御却看向了周清。
周清心里很明白,这一夜的平安多半是因为那个S级生物在保护他们,但自己却不能告诉大家。
一来会引起恐慌,二来,以周御的性格一定会想保护他并且中断自己与那个S级生物的往来。
可是周清并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他希望更多地了解那个S级生物。
不仅仅是因为学者的求知欲,更多的是因为他在思想深处渴望着对方。
他和那个S级生物之间就像产生了某种共鸣一般。
他想要一直保有这种独特的默契。哪怕结局是他成为对方的猎物。
“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注射了抑制剂,并没有散发出任何被标记为猎物的激素。”周清回答。
“也许吧。”周御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好了,不要浪费时间了,继续走。”吴运见周御似乎也不打算追究答案,那么自己执着下去也没有意义。
“你确定我们的方向对吗?”一边走,李谦一边不是很确定地问吴运。
吴运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他的手表上安装了一个特殊的罗盘,配合尼伯龙根的磁场,可以分辨方向。
“我们的方向是对的,但为了躲避双头狼蛛,我们绕了远路。”吴运回答。
“不会今晚之前还走不出去吧?”韩栗十分担心地问。
“很有可能。”
吴运本以为自己的回答会让大家很紧张,但没想到李谦和韩栗这两个情绪起伏最大的人竟然很镇定。
他们走了一段路,周御腰间的那个小家伙拱了拱,似乎醒了过来。它从丝巾中探出脑袋来,睁着大大的眼睛,仰头看着周御。
“咦,它醒了!”韩栗走到周御身边,用手指摸了摸它的头顶。
它转过头来看着韩栗,那个表情像是在笑,它的舌尖在韩栗的手背上舔了一下,接着脑上去蹭了蹭,就像一只小懒猫。
韩栗也被它逗乐了:“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给它起个名字啊?”
“你看它全身黑不拉几的,不如就叫黑煤球吧!”吴运一本正经的提议。
韩栗直接白了他一眼:“这算什么名字。”
“叫小黑好了。”李谦也过来凑热闹,“小黑你饿不饿啊?”
说完,李谦还把没吃完的半块压缩饼干伸到它的面前摇晃。
小家伙的脑袋随着李谦的手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右,每次李谦把饼干放到它的嘴边它都张开嘴巴闭上眼睛,但李谦都会再把手挪开,反复几次之后,它干脆转过头去,小脑袋贴着周御的腰,不搭理李谦以示不满。
周御的掌心按在它的小脑袋上:“还是不要给它起名字了。起了名字就会有感情,有了感情你们就不会再忍心把它交给那些研究员做研究了。”
周御的话让大家忽然沉默了。
小东西就像听懂了周御说了什么,朝他露出一种和可怜、不满以及委屈完全不同的表情。
那是失望。
那一刻,周御怀疑,它是不是可以听懂人类的语言?
来之前他曾经听说过,尼伯龙根的许多生物都有智力,而其中一小部分……甚至超过人类。
周御用手指逗了逗它,它却没有丝毫反应。周御用食指顺着它头顶柔软的毛滑了滑,它却伸出自己的翅膀把脑袋裹起来,不让周御摸了。对此,周御莫名觉得好笑。
“你就那么想要个名字吗?”
小家伙把脑袋从翅膀下面露出来,看了周御一眼,又缩了回去,继续生气。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空气中的湿度明显高过之前。
“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了……”吴运侧过脑袋。
“是水声。”周御回答。
大家侧过耳朵,仔细听,水声也越来越明显。
“是瀑布吗?”丹尼尔医生问。
“好像是……”
“忽然有点好奇,尼伯龙根的瀑布和我们世界里的有什么不同……”
李谦一边说,一边发现吴运的脸色似乎沉了不少。
当他们从树木枝叶的缝隙间看到巨大的水流仿佛从天顶直坠而下时,都仰起头,不约而同发出了一声“哦……”
这瀑布水流量很大,震耳欲聋。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这片原始森林中最大的瀑布,也是这片森林的河流源头,天使角。”吴运说。
“这就是天使角?好壮观……”周清发出一声感慨,“根据巨力集团的研究资料,天使角的生态多样性不逊于我们的亚马逊!”
“所以……有食人鱼在里面了?”李谦咽下口水问。
“食人鱼已经很温柔了。”周清回答。
在亚马逊的生态系统里,有许多比食人鱼更加凶猛的生物,更不用提尼伯龙根了。
李谦的脸顿时白了。
“那我们还是不要靠近这个瀑布了!”
吴运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向前走。大家沉默不语跟着他。李谦不明就以,拽了拽韩栗:“你也不怕吗?”
韩栗苦笑道:“怕有用吗?吴运对这里很了解,如果我们能绕过去,他怎么可能不带着我们绕过去。肯定是绕行会花费更多的时间。而我们体内的抑制剂支撑不到那个时候。”
听韩栗这么说,李谦也低下头沉默不语。
越是走近,越能感觉到瀑布飞溅而起的水雾迎面而来。那种冲击力,李谦毫不怀疑如果被瀑布的水流击中,一定会粉身碎骨。
瀑布之下,就是这边森林最长的河流——天使泪。

第18章 生死狙击

“果真不愧是天使泪啊……”丹尼尔医生无奈地感叹。
“啊?”李谦不明白丹尼尔医生的感叹。
“连天使都落泪,不知道我们该怎么过去。”韩栗回答。
这条河很长很长,望不到尽头。确实不可能绕行。
“难道我们乘船渡河吗?这里可没有船啊!”韩栗用疑惑的表情看着吴运。
吴运既然决定要通过天使泪,那么他应该有过去的方法。
“看见那边了吗?那是整个天使角最窄的一段。”吴运伸出手指。
大家顺着望了过去,瀑布的对岸有一块延伸出来的岩石,和对面的岩石相对应,就像两只奋力想要握住彼此,却永远无法触碰的双手。
“所以呢?我们要跳过去吗?那看起来至少也有十几米!”李谦说。
“当然是用绳索。”吴运的拇指指了指他的背包,里面的装备可不仅仅是子弹而已。
“我和吴运会把绳索射到对面的岩石,然后另一端固定在这边。我们从绳索上滑过去。”周御回答。
“你说的就好像‘嘿,给我的咖啡里倒点牛奶’那么简单?”李谦睁大了眼睛。
“这里没有咖啡,也没有牛奶。我不懂你这个比喻的意义何在。但对我来说,就是这么简单。”
这时候,几只没有羽毛的三眼怪鸟在天空中徘徊。
它们飞的很低,忽然俯冲而下,略过水面,就看见某种白色的有一个成年人那么大的鱼被叼起,扔向半空中。
而就在同一时刻,几只三眼怪鸟就将这只白色大鱼在半空中撕裂,瓜分殆尽,场面很有视觉震撼效果。
他们站在岸边,呆傻地看着这一切。
“你觉得……从这里过去,还很简单吗?”李谦侧过脸来问周御。
吴运叹了口气:“不用担心。它们已经吃饱了,而且感觉不到我们的恐惧,它们不会轻易对我们下手。”
“老天!你确定?反正有那些怪鸟在,我是绝对不会过去的!而且这么长的距离,怎么有力量支撑自己滑过去!滑到一半我的胳膊肯定会没力气掉下去的!而且要是绳索断了呢?要是两端之中有一端没有卡住呢?”李谦向后退去。
“是啊,这里面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多,危险太大。我们都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十几米的距离……太勉强了。”
就连丹尼尔医生也跟着摇头。
周清和韩栗都沉默了,明显也不赞成就这样滑过去。
吴运无奈地一笑,看向周御:“看来得向他们好好讲解一下巨力集团最引以为傲的设计之一了。
这就是我们外勤人员经常使用的绳索,名叫‘阿波罗之箭’。它的射程是五十米,前爪能够穿透最坚硬的产金刚石的金伯利岩。而绳索的承重为一吨。我相信我们加在一起都没有一吨的重量吧。李谦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是我们之中质量最轻的。”
“真的?”李谦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吴运。
“不过没质量意味着没有加速度,你这么轻,万一在半中央就停下来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李谦真的很想揍吴运了。
而其他人则干脆看向周御,对于大家来说,周御比吴运更值得相信。
周御抱着胳膊,脸上依旧是冰冷的神色:“吴运说的都没错,除了一点。”
“哪一点?”李谦问。
“我不知道这种绳索被命名为‘阿波罗之箭’。”
“好吧,这个名字是我临时起的,为了让我们之中最胆小的李谦能够安心通过。”
“这关我什么事?”李谦瞪圆了眼睛。
“你一看就天真爱幻想。希腊神话多适合你啊!你小时候一定幻想过坐在金色马车上射太阳吧!”吴运调侃道。
“哈?射太阳的不是后羿吗?”韩栗问。
“以及……这里是尼伯龙根。”李谦疲惫地看了吴运一眼,对于他的幽默丝毫不领情。
“尼伯龙根怎么了?”吴运反问。
“尼伯龙根来自北欧神话,它和希腊神话是两个不同的神话体系。你给这个绳索起的名字,实在太出戏了。”
终于,李谦觉得自己在吴运面前能刷一下智商了。
“就算绳索是安全的,你和周御这样受过特殊训练的人也许可以通过,但我们其他人确实坚持不了这么长的距离。”周清重申丹尼尔医生提过的那个问题。
“别担心。我会做出T型绳索,穿过你的两条大腿,你只需要抓住绳索上端保持平衡,我来把你推过去。而且在你们过去之前,会先让吴运滑过去。如果他死了,就证明用绳索滑过天使角完全不可行。”周御回答。
“好。”周清点头。
“那么那些怪鸟怎么办?它们要是把我们当成食物了呢?”李谦指了指天空。
虽然不愿承认,吴运还是扣着下巴思考了起来:“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啊。”
李谦无语的蹲在了地上:“搞来搞去还是过不去啊!”
“喂,周御。”吴运侧过脸来看向周御。
“怎么了?”周御微微扬起眉梢。
“把它们都打下来吧。”吴运瞄了一眼周御一直背在背上的狙击步枪。
“打下来?它们飞的那么快!要是发怒了,成群飞过来攻击我们,那怎么办?”李谦傻眼了。
吴运拍了拍手:“哟,不错嘛,长脑子了!”
“我智商肯定比你高啊!”李谦反击说。
“好吧,那就把它们打下来。它们一直在徘徊,确实对我们而言是危险因素。既然有这样的危险因素在眼前,就应该把它解决。”
周御一边说,一边从肩上放下步枪,利落地组装,只听见喀啦喀两声,一支完整的步枪就被周御托在了手中。
“周御……”周清欲言又止。
“没关系。”周御看了一眼丹尼尔医生,对方就把周清拉了过去。
“大家离周御远一点,万一射失了怪鸟会过来报复周御。”吴运伸开双手,将大家往后拉。
虽然李谦想说吴运没有义气,但他说的毕竟是事实。
“那个……周御你有把握吗?”韩栗担心地问,她是真的不想周御出事。
这一路下来都证明了周御的果断以及他超出常人的反应力,比起吴运,大家内心深处都觉得他更加靠得住。
“如果不卡膛,我会把它们都解决掉。”周御端起枪,单膝跪地,调整瞄准镜之后,微侧着脸瞄准向瀑布上方的天空。
一共有五只大鸟,远方未见鸟群,解决掉它们应该暂时不会再有其他的怪鸟飞过来。
“那你千万别卡膛。”吴运说。
他的身后李谦狠狠踹了一脚他的退后跟。
“喂,你干嘛!”吴运回头瞪向李谦。
“不想你这乌鸦嘴胡说!”
其他人纷纷点头,包括丹尼尔医生。
这时候的周御已经在内心开始准备了,他端枪的手很稳,肩膀没有一丝颤动。
他的精神无比集中,在心中感受着风逆向而来的速度。心脏跳动的声音也在逐渐远离,一切变得安静了起来。
他的腰间小东西用小翅膀将丝巾拨开一道缝隙,把脑袋露了出来,它发现周御正端着枪瞄准,于是耸起自己的小肩膀,似乎也很害怕和紧张的样子。
韩栗捂住眼睛小声说:“该把它拿过来的!”
要是周御射击的时候,它乱动可怎么办?
但是小东西似乎明白周御到底要干什么,只是探着脑袋伸长了脖子,好像它也是一柄枪,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那些怪鸟。周御的手指按在扳机上,接下来的一切在其他人的眼中发生在一瞬,但对于周御来说就像一格一格的慢动作。
他的第一枪直接命中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怪鸟,它鸣叫一声坠入河流。
就在距离河面十几米的时候,某种外观像鳄鱼但体积却是鳄鱼几倍的水中生物旋转着涌起,一口咬住了那只鸟,吞入腹中,瞬间又回到了水面之下。
李谦他们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但这一幕并没有动摇周御,当另外四只鸟发现周御的方向,鸣叫着冲向周御,满眼愤怒仿佛要撕裂他的时候,周御的身影仍旧没有丝毫晃动,第二枪扣下,正中冲在最前面那只巨鸟的脑门。
它摔落下来,在地面滑动,扬起一片尘埃,差点撞上周御,最后停在了距离周御不到一米的地方。
李谦他们下意识抬起手来遮住眼睛。
而周御的眼中是另外两只巨鸟一左一右俯冲而来。
他的心绪依旧平静,抬高了枪口。
他腰间的小东西也跟着仰起脸来,微张着嘴巴一副“新世界在我面前打开”的表情。
周御扣动扳机的速度是刚才的两倍,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只巨鸟应声倒地,滑向周御的两侧,巨大的声响就像飞机没有放下起落架却撞上了跑道。

第19章 横渡天使角

它们的翅膀从周御身侧通过,只差一点就会将周御拦腰截断。
小东西也张开小翅膀将自己的脑袋遮起来。
而最后一只巨鸟俨然到达周御的面前,周御忽然侧身倒下,扣动扳机之后竟然没有子弹射出!
被丹尼尔拦着的周清瞬间失色,他不顾一切就要冲上前去,周御迅速将被卡住的子弹推出,对着巨鸟就要触上自己大腿的爪子就是一枪。
神经毒素迅速蔓延,巨鸟轰然倒下。
还好周御反应快,用手肘撑住自己翻身而去,不然他会被那只巨鸟压到骨折。
“周御!”周清跑了过去。
他绕过巨鸟的尸体,看着周御站起来拍着身上尘土的样子,呼出一口气来。
“太厉害了!我真的超级崇拜你!”吴运拍着手走过来。
李谦瞥了吴运一眼说:“你这个乌鸦嘴真的不要再说任何不吉利的话了!你说千万别卡膛就真的卡膛!”
吴运无奈地一笑,他正要张嘴,周御冰冷的视线扫过。
“闭嘴。”看来周御也对吴运不耐烦了。
大家看着这些巨鸟的尸体,它们看起来比在天空中还要更大。
李谦咽下口水,脑海中不断想象自己被巨鸟吞食的样子。
当时无论巨鸟撞上周御还是它们的翅膀扫过周御,都将是致命的。可是周御却能冷静地判断,巍而不动,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周御觉得腰间软软的,有什么东西在拱,一低下头来就看见小东西身上的透明翅膀展开又合上,像是在喝彩一样。
“你可真是个小马屁精。”周御淡淡地笑了。
小东西歪过脑袋,清澈明亮的眼睛一直看着周御,仿佛在向往什么。
周御伸出手指,在它的鼻尖上戳了戳,它的脸皱了起来,丑丑的,但是很可爱。
它晃了晃,躲开了周御的手指。周御刚要将手收回来,它却一口将周御的指尖含住。
周御以为自己又会产生那种被咬住被吸血的错觉,但是他感觉到的只有小东西柔软的舌头和温暖的包裹。它眯着眼睛,像是在傻笑,因为能够含住周御的手指而感到得意。
周御本想收回自己的手指,但在那一刻却产生了偶尔让它任性一下也没关系的想法。毕竟刚才那么危险的情况,小东西却能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一动不动。
说不定到底是它什么都不懂所以有定力,还是因为它比任何人都相信周御。
“现在最大的威胁已经解决了!我们要横穿天使角了!这将是我们人生中惊险万分却浓墨重彩的一笔呀!”吴运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收回。
“浓墨重彩……是什么鬼?”韩栗对吴运鼓舞士气的说法完全不感冒。
“虽然说怪鸟都被解决了,可是水里面还有那种巨型鳄鱼……”李谦还是很害怕。
“那是逆鳞龙。它的身长最长可达二十三米,多数情况下生活在天使泪的下游。每当繁殖期,母龙会逆流回到天使泪的发源地,也就是天使角,在这里产下幼龙。”周清来到了岸边,迎着溅起的水花望了下去,“这种生物的嗅觉和视力都很敏锐,但它们锁定猎物的方式基本和佩利冬一样,是根据猎物的恐惧。”
丹尼尔医生担心周清会不小心掉下去,也来到了他的身边。此时的河水中只看见滔滔不绝的水花,根本不见逆鳞龙的身影。刚才吞食巨鸟的瞬间,就像是所有人的幻觉。没有人知道河水中的逆鳞龙幼龙有多少,也没有人知道它们具体长到了多大。
“可是它也有可能像是双头狼蛛那样,为了繁殖后代的营养来袭击我们吧?”韩栗担忧地说。
“河水中的都是幼龙,暂时还不需要繁殖。而且它们跃出水面的高度对我们不造成威胁。幼龙会跃出水面吃掉那只怪鸟,是因为它被周御击中的时候产生了恐惧,所以成为了猎物。”周清回答。
周清的博学一直让李谦很尊重,听到周清这么说,李谦略微安心,但还是十分紧张。
“不要再犹豫了。谁不愿意走的,就留在这里,我无所谓。”吴运取出了绳索,来到了岸边,对准了对面的山岩,猛地射出。
探爪飞射的速度极快,固定在了对面。
吴运用力拽了拽绳索,确定它是否稳固,然后绳索的另一端固定在了一棵三个人都未必能抱住的古树上。
“谁先?”吴运看向周御。
周御扬了扬下巴:“你先。我在这边推他们过去。”
“好。”
吴运的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表情。他与周御之间的谈话也十分简洁。看来横渡天使角,势在必行。
吴运并没有使用套索,而是直接将滑索套在绳索上,退到了古树前,忽然加速向前冲去。
完全猝不及防!
“啊……”李谦和韩栗紧张地睁大了眼睛。
吴运的身影顺着绳索快速向对面滑去,身体完全舒展开来,矫健有力。
几秒钟而已,他就稳稳地落到了对岸。
他转过身来,单手插着腰,朝周御他们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谁先去。”周御看向剩下的人。
韩栗和李谦都不说话,反倒是周清举起手来:“我去。”
周清的表情是冷静的,没有一丝恐惧。
做为一个学者能有这样的胆量让韩栗和李谦都很佩服。
“好。”周御看了眼其他人,“吴运特地只用了滑索,把自己的套索留下来,就是为了省给你们。加上我也不用套索,可以给两个人用。周清用掉一个,你们三个人里只剩一个可以用套索过去了。”
周御的话刚说完,李谦和韩栗都傻眼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吴运不是告诉你们不要犹豫了吗?”周御凉凉地反问,堵的李谦和韩栗说不出话来。
周御将套索固定在周清的腿部,抱了抱周清的肩膀,在他的耳边说了声:“一路平安。”
话音才落下,周清就被周御推了出去。
那一刻,世间万物从周清的眼中迅速掠过,风呼啦啦自他的耳边猎猎而去,就像极速倒退的绝响。
他睁大了眼睛,心脏就快要从胸口吐出来。
耳边响起了那个轻灵而柔和的声音。
“别害怕。我一直在你的身边。”
那一刻,所有恐惧被抚平,周清的脚尖触上岩石的时候,就被吴运一把稳住。
周清还没回过神来,吴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错啊,周大教授面不改色,连惊叫都没有,真该让对面那些人好好学学。”
周清却四下张望,那个S级生物到底在哪里?他好像随时能感知到自己的情绪一般……太不可思议了。
他的原始形态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自己放眼望去看不到他的踪迹?
周御侧过身来:“下一个谁?”
“我!”
“我!”
韩栗和李谦异口同声,就连丹尼尔医生忍不住笑了:“你们不是害怕的吗?”
李谦的脸红了,韩栗有些紧张,如果真的只剩下最后的套索了,她必须得走。用滑索的话,以她的臂力根本撑不住。
她不敢去看李谦,因为她知道李谦也一定很想用套索。
没想到的是,李谦向后退了一步说:“让韩栗先走吧。”
大家都愣住了。
“我没听错吧?”丹尼尔医生很惊讶。
“那不然怎样……让我一个大男人和女人争吗……就是争到了也没脸活了。”李谦闷闷地说。
“你确定?”周御问,“绅士风度和性命比起来你选风度?”
“这不是风度的问题。你没看过泰坦尼克号的相关故事吗?里面有个日本职员为了上救生艇假装女人。获救之后被公司开除被社会唾弃,最后还不是自杀死了。所以韩栗你赶紧走吧,不要等到我后悔了。”
“谢谢……”
韩栗被周御推了出去,那速度堪比过山车。
风把她的脸都吹皱了。
她确实很想要大叫,但是却根本叫不出来。她害怕自己一旦开口就卸掉了力气,然后失去平衡栽到下去。
在别人眼中的几秒,对于她而言如同一个世纪。
当她被吴运接住的时候,心脏狂跳,差点哭出来。
转过身,看着对面的李谦时,韩栗的心中是无比内疚的。这么快的速度,李谦肯定会掉下去的。
看着韩栗平安抵达,李谦呼出一口气来。至少自己的退让是值得的。
“下一个。”周御看向剩下的两人。
李谦抓了抓脑袋:“还是丹尼尔医生先吧。我怕我自己掉下去会影响丹尼尔医生的心情。”
丹尼尔医生好笑道:“那你就不怕我掉下去影响你的心情?”

第20章 水中幻觉

“怎么可能!我看医生你的身形就知道你经常锻炼,跟我这种弱鸡宅男根本没法比。”李谦有点自暴自弃了。
丹尼尔医生来到了滑索下面,周御拍了拍李谦的肩膀:“看清楚丹尼尔医生的动作。还有,双手套进绳索里,这样就算你松手了,绳索也会套住你的手腕,不至于掉下去。”
“原来是这样!”李谦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丹尼尔医生立刻补刀:“你可别想着松手,不然手腕都会脱臼,疼到你会想死。”
李谦咽下口水。
丹尼尔医生顺利通过了。毕竟他是攀岩爱好者而且经常参加一些户外生存活动。
但是当李谦扣住绳索的时候,他的心脏就快裂开了。
“李谦,你要记住,离开的时候绝不能犹豫。一旦犹豫了,你就会失去速度。如果你留在了中央,意味着把我的路也挡死了。”
李谦心脏一紧:“要不然你先走吧!”
“我先走了,你怎么办?你就肯定不会过来了。”
周御的声音很平稳。
“周御,你就没有什么害怕的时候吗?”李谦问。
他觉得很神奇,周御可以不使用抑制剂,面对双头狼蛛可以近距离射击,狙击那些怪鸟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简直非人类。
“当然有。”周御回答。
他腰间的小东西把脑袋露了出来,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好像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
“什么时候?”李谦问。
“当我感觉到我可能会失去所有同伴的时候。”
“那你是怎么克服这种感觉的!”李谦一边将手套进绳索里一边问。
“我发现失去他们是事实的时候,就不再恐惧了。当你有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东西要保护的时候,恐惧会被执着压倒。李谦,通过天使角之后,你会发现,你比你想象中的更勇敢。”
说完,周御一把将李谦推了出去。
李谦想到如果自己无法通过就会挡住周御的时候,两条腿拼命奔跑,冲出去双腿悬空那一刻,他像是要冲入天使角的瀑布之中,世界从他脚下飞驰而过,时间也没有了意义。
“很好,就是这样……”周御看着李谦的背影,唇上扯起一抹笑容。
当李谦被吴运接住的时候,韩栗一把抱住了他。
“你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我都怕你过不来或者不敢过来!”
李谦也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真的过来了。而且他竟然没有松手!
原来很多事情真的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可怕!
李谦转过身来朝周御招手,周御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来,将丝巾收紧,不然小东西说不定会在半空中掉下去。
小东西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害怕地抖了抖。
周御好笑地用手指逗了逗它,没想到它竟然都不含周御的手指了,而是一个劲儿地向里缩,仿佛在害怕。
“喂,你可是有翅膀的。按道理你应该会飞,要真掉下去了大不了飞起来好了。”
这时候,小东西把脑袋伸了出来,用鼻子蹭了蹭周御的指尖,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说“我不怕,你也不要怕”。
周御的心脏瞬间柔软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安慰过了。
“好,你知道在我的世界里,有一样东西叫云霄飞车吗?”
周御握住了滑索,向后退去。
“我们就来一场义无反顾的旅行吧!”
周御的双腿在岩石上大跨步奔跑,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极快,而对岸的吴运已经做好了接住他的准备。
可就在那一瞬间,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湍急的河水中一只巨大的逆鳞龙席卷着水花跃出水面!仿佛倒转的瀑布!
它张大的嘴巴和獠牙让李谦和韩栗都傻住了。
而它的鳞片如同利刃一般,在日光下折射出阴寒的光,像是要一层一层粉碎它的猎物。
吴运立刻从腰间拔出配枪,射击逆鳞龙。
几声枪响被巨大的水声淹没。
手枪的子弹不足以穿透逆鳞龙的鳞片!
眼看着周御就要冲进逆鳞龙的嘴里!
“哥——”周清大叫了一声。
周御咬紧了牙关,在千钧一发之际,右脚狠狠踹在了逆鳞龙的獠牙上,向反方向退去。但是逆鳞龙却将绳索一口咬住,两端承受不起这重量,断掉了。
吴运想要抓住其中一端,但一切发生太快,周御落入了河水之中。
“周御!”吴运顺着河水狂奔,但水流太快了,他连周御的身影都没有看见。
周清差一点跳下去,一把被身后的丹尼尔医生死死扣住。
“不要冲动!周清!”
“那是我哥!放开我!”周清的眼睛红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露出失控的表情。
丹尼尔医生不发一言,一把将周清按到:“冷静!周清!你不可以去!”
“这怎么可能……告诉我……我做梦呢……”
李谦也傻眼了。
周御怎么可能会掉下去?
那只巨大的逆鳞龙为什么会忽然出现?
这不合情理!这到底怎么回事?
“救救他……我们得想办法救他!”
李谦还记得周御是如何鼓励自己的。他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却很有责任感。多少次帮助大家死里逃生,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没了?
“我要下去……让我下去!”周清的眼泪掉落下来,他的拳头捶打着地面上的沙石。
如果不是他要到尼伯龙根来,周御怎么可能会到这里来?明明是他周清得了绝症,该死的人是他,怎么会是周御!
吴运狂奔了几百米,一边跑一边将身上的负重全部扔掉,只为了让自己跑得更快一点。
“周御——周御——”
无论怎样的声嘶力竭,却没有发现一点关于周御的踪迹。
“妈的!妈的!妈的!”吴运被石头绊倒,摔倒在地。
他用力闭上眼睛,咬牙切齿。
他比谁都清楚……周御不可能回来了。
用力强忍住眼泪,吴运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起来。
他很后悔,应该让周御第一个滑行过去的。也许那个时候,那只巨型逆鳞龙还没有游过来!
几秒钟之后,吴运起身走了回来了,看着挣扎着要跳下去的周清,给了他一记个响亮的耳光!
“你知道周御最在乎的是什么,你要把他最在乎的东西都舍弃掉吗?”吴运一把拽起周清的衣领,狠狠地质问。
周清的身体颤抖着:“反正我很快就会死的……”
“所以你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
“我们……我们得找他……不能说他掉下去了就一定会死!他没有被那只巨型逆鳞龙咬住,我看的很清楚!”韩栗说。
“天使泪的生态系统比亚马逊好复杂,你们以为河水里那么多只幼龙……”吴运没有再说下去了。
韩栗的眼泪掉了下来,李谦握紧了拳头。
“明明我都过来了,他怎么可能没有过来?那只巨型逆鳞龙怎么会袭击周御呢?周御绝对不会恐惧的!”
“因为周御射击的第一只怪鸟掉进了水里,被幼龙当成了食物。怪鸟的体内含有神经毒素,吃了它的幼龙肯定也会死。母龙的突然袭击,是为了报复。”吴运回答。
“所以……还是为了我们他才会死……”
吴运一把将失神的周清拽起:“走吧。事到如今,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能死了。因为你是我的搭档最在乎的人。”
周清用力地呼吸着,努力地承受着失去周御的事实。
“听着,周教授。你会完成你的研究,你会搞定你脑子里那个肿瘤,你会代替周御……好好地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你必须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有求生欲!”吴运用力按住周清的脸颊。
周清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口袋,那里面还放着那枚厄尔皮斯的果实。
而此刻的周御被强大的水流冲击着,全身骨骼都在疼痛。他已经呛了很多口水,身体也无法与水流的力量相抗衡。
此时,有许多长着长嘴的鱼冲了过来,周御就像落入水中的鱼饵,即将被群起而攻之。
这种鱼的嘴巴很坚硬,狠狠刺穿了周御的肩膀和腹部。
血液流出,很快又在水中消散。
相对于这条河,周御渺小得不值一提。
大量出血让他的意识模糊起来。
他知道,这一次他死定了。
还好……周清通过了天使角。他是个天才,他一定会从之后的研究里找到治愈自己的方法。
而吴运……这家伙看起来不靠谱但其实很重情义……他一定会豁出一切保护周清的……
忽然之间,所有的尖嘴鱼都逃散开了。
逆鳞龙的母龙锲而不舍追了上来。
它对周御的恨意是难以言喻的。作为天使泪中的水中霸主,它绝不允许其他生物分享周御。
就在它张大了嘴巴即将将周御一口吞下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水中伸展开来,挡在了周御身前。
混沌之间,周御看到什么巨大的生物,银色半透明的外形仿佛奇幻电影中的神兽,优雅中充满压迫感。
视线随着思维飞驰而去,周御第一次产生了失控的感觉。
它以不可抵挡的姿态,冲向逆鳞龙,瞬间而已,母龙被撞击成碎末,如同亿万星辰忽然坠落,消失在了滔滔不绝的水流之中。

第21章 剑骨蝶

周御即将闭上眼睛,他无法再思考了。
这也许就是他死前的幻觉吧……
一个身影游向了他。
那是一个少年,黑色的短发在水中摇摆,如同不切实际的梦。白皙的脸庞,优雅的眉骨,还有那双眼睛,天真澄澈,仿佛要包裹住周御心中所有已经被忘却的期待。
“你不会死的,周御。”
那一刻,周御的脑海中响起了不属于他自己的声音。
平和却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
他离周御越来越近,就像即将把周御带去另一个世界的神使。
他的眼睛对着周御的眼睛,他的鼻尖轻轻触碰上周御的鼻尖,纯粹而无欲。
他伸出双臂,穿过周御的胳膊,将他抱住,用力地向着头顶的光明而去。
温暖的体温在这片冰冷中令周御留恋不已……
好累,就这样让我睡过去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御的的指尖颤了颤,好像有什么东西用力在他的胸膛上跳,停止的心脏骤然颤动,一口气喘上来,周御被水呛到剧烈咳嗽。
简直连肺都要咳出来了。
周御摸开脸上的水,这才发现压在自己胸口上一跳一跳的就是那个小东西。
小东西一看他醒过来了,就迫不及待凑上来蹭周御的下巴,周御摸了摸它的脑袋,湿哒哒的。
他这才发现自己被冲上了浅滩,身边还有一些生物的尸骨,而他和小东西是唯一活着的了。
小东西在他胸口上一直跳,难道是为了给他做急救?
那么湍急的水流,这家伙应该被冲散了,怎么还会在他的身边?
无数的疑问在对上它的眼睛时就都不再重要了。
周御用力揉了揉小东西的脑袋:“连急救你都会,你跟谁学的?”
小东西献宝一般扬起头来,好像在说:“求奖励,求抱抱!”
周御真的很想抱抱它了,那么危险的情况,小东西对自己不离不弃,谁说这里的生物没人性呢?
“还好你不是S级别的生物。不然我会以为你别有所图。”周御心想,它大概真的把他当成父母了吧。
周御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没有任何疼痛感。但是他的外衣确实破了。再看了看自己的腹部,明明身体都被穿透了,竟然连一个疤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腹部的衣服也正好有个对穿的破洞……
所以自己在水中经历的一切不是幻觉。
那只银色的比逆鳞龙体型还大的生物是什么?
那个抱住自己的少年是谁?
周御的心脏一紧,难道那是所谓的S级生物?那个水中少年是它的拟态?
如果真的是那样,它为什么要救自己?
宋致说过,S级生物是相当高傲的,它们离群索居,难道自己不小心闯入了那个S级生物的领域?
周御站起身来,警戒地看着四周。除了原始森林和一些小型生物之外,周御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用力摁了摁自己的脑袋。
也许他就是运气好,被某种S级生物给顺手救了?
等等,那到底是不是S级生物都是问题。
说不定真的是自己彻头彻尾的幻觉。
但无论如何,自己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事实。
身上湿透了,周御将鞋子脱下来,把水倒出来。
小东西就趴在周御的肩膀上看着。
他运气很好,被冲到了河的对岸。
虽然远了一点,但至少走出这片森林之后,应该能找到基地。
他的背包没有了,也就表示他失去了食物和水。老实说自己刚才喝了那么多口天使泪里的水,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摄入了某些有害的微生物呢。如果有问题,就只能等到了基地再做检查或者治疗了。
他摸了摸腰间,配枪也被冲掉了。更不用说那只狙击步枪了。
没有武器,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跟着自己。
哦,还好自己腕上的手表还在。那只手表和吴运的手表配置是一样的,里面都有罗盘可以指明方向。
只要顺着大概的方向,他终究可以找到那个基地的。
“走吧。”周御呼出一口气来,朝那个小东西勾了勾手指。
小东西在地上跑了两步,忽然跳起,抱住了周御的胳膊,接着一嘴巴就咬住了周御的手指。
没有被咬疼的感觉,小东西就像小婴儿一定要吸着什么一样。
“你我也算是过命的交情,我就不计较你这样幼稚的行为了。”周御好笑地故意甩了甩,可是它抱的可紧了。
周御一路向前走去,穿入了林中。
前方迎面跑来一群佩利冬,摇晃着尾巴似乎十分惊恐地在躲避着什么。
周御蹙起眉头,接着看见一大群蓝色的巴掌大的蝴蝶迎面飞来。
“这是什么?”周御的记忆力没有周清那么逆天,他隐隐记得这是培训中所提到过的众多危险生物的一种,但具体叫什么,怎样危险,周御一时之间记不起来了。
而且对于他来说,要拔腿离开是不可能的了。
这群蓝色蝴蝶迅速逼近,可谓铺天盖地。
抱住周御胳膊的小家伙发出一声“嗯”,好像害怕了。
周御知道恐惧有多可怕,他用另一只手捂住小东西的眼睛:“别怕,很快就会过去了。很快……”
是否能过去,周御自己也不知道。
他摸了摸身上的药剂,也被冲掉了。如果药剂还在,他会给小东西打一针。
得到周御的安抚,小东西安静地待着。
周御也闭上了眼睛。
那些蝴蝶很美,翅膀上仿佛有某种透明的金色脉络,让周御想起了陈冲女儿经常看的童话故事。
这些蝴蝶就像童话中的精灵。
只是偶尔被它们的翅膀扇过,周御能感觉到肌肤的刺痛,他的脸上还有身上似乎都被它们划破了。
十几秒过去,周御感觉不到那些蓝色蝴蝶的存在了。
他缓慢地睁开眼睛,果然自己的手臂上都是刮痕,脸上肯定也挂彩了。
转过身来,那群蓝色的蝴蝶飞远了。
地上是佩利冬的尸体。
千疮百孔,场面极其骇然。
周御眯起了眼睛,佩利冬的奔跑速度有多快,攻击力有多强,周御是很清楚的。但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它们就被这些蓝色蝴蝶给……
对了,那是“剑骨蝶”!
它们的身体里随时会长出十分坚硬的骨刺,狠狠扎入猎物的身体里,吸取养分之后迅速离开,它们虽然小,但却是和逆鳞龙同一级别的生物。
周御呼出一口气来,他好像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一直被周御捂着眼睛的小东西扭了扭,似乎很不满周御都能看,为什么它不能看。
周御叹了口气,小东西总归是要长大的。
有一天,自己也许都会成为尼伯龙根世界里其他生物的猎物或者营养,小东西的成长虽然脱离了自然方式,但它必须了解自然的可怕。
比如说剑骨蝶,如果以后碰到了,它什么都不懂……说不定会就此丧命。
周御很希望,它在面对比自己更加强大以及更具有危险性的生物时,能够放下心中的恐惧。
他将自己的手掌拿开。
小东西第一眼看见佩利冬的尸体,特别是那些密密麻麻由剑齿蝶造成的伤口时,原本纯真的眼睛傻住了。
周御知道自己这样很残忍。
但残忍是活下去的必修课。
“看见了没有。它们死的很惨。你知道它们为什么死的这么惨吗?”
听见周御的声音,小东西像是忽然回过神来,立刻钻进了周御的怀里。
脑袋都钻到周御的胳膊下面了还是用力地钻,它真的吓坏了。
周御也莫名心疼了起来,他摸了摸小东西露在外面的背脊,轻声道:“这些死掉的生物,我们人类叫它们‘佩利冬’。它们虽然没有眼睛耳朵,但行动敏捷迅速,危险系数是B级的。我最好的朋友们,就是死在这种生物的手上。”
似乎感觉到周御的感伤,小东西又把脑袋探了出来,拱了周御一下。
周御把它抱了起来,一边走一边说。
“它们以‘恐惧’来定位自己的猎物。当然,在这里的很多生物都是通过同样的方式来狩猎。一开始,我觉得靠恐惧来捕猎是很不可理解的,但其实这是最遵循自然规律的方式。任何生物不会对比自己弱小的生物产生恐惧,如果你感觉到了对方的恐惧,至少说明你比对方强大。弱肉强食,这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无论在我的世界,还是在这里,都一样。”周御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它的小脑洞。
“嗯……”小东西应了一声,不像之前那么软萌,有点蔫蔫的。
掉进天使泪里,面对逆鳞龙那样可怕的生物,它都没事,没想到佩利冬的尸体竟把它给吓坏了。

第22章 不离不弃

也许,它对那些可怕的生物并没有概念,但是刚才,它第一次直观地了解到了,什么是“死亡”。
周御也不知道它到底听明白了没有。但是直觉告诉自己,它其实很聪明。
周御身上本来就湿,于是故意走在树荫稀疏的阳光下。
他一把举起了那个小东西,然后笑了:“看你的熊样。”
“嗯?”小东西歪过脑袋来。
周御都怀疑这个角度是不是它精心设计过的,最让人觉得它又呆又蠢。
“有人认为,我们生下来,就注定了我们是怎样的。但你不可以接受这样的观点。因为你一旦这样想了,你就永远不可能超越自己了。比如当你遇见一只逆鳞龙的时候,就算你明知道对方比自己强大,比自己危险,千万不要恐惧。只要你不恐惧,它就不会觉得你弱小。明白吗?”
“嗯……”小东西很认真地看着周御。
那双琥珀般的眼睛里映出周御的样子,周御笑了起来,心里想难道这小东西还这能听懂人类说的话吗?
只是对着太阳,周御看见它黑色的绒毛之间隐隐泛着银色的光泽。
周御蓦地想到了那个在河水之中挡在自己面前的庞然生物。
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想法。
然后迅速被自己否决了。
“你要真能变成那样的大个子……就完全不符合质量守恒定律了。”
周御将小东西举起来用力晃了晃,它眯着眼睛露出开心的表情,认为周御在和它玩耍。
将它放了下来,周御继续向前走去。
大半天过去了,周御真的饿了,但还能坚持。小东西仍旧趴在他的手臂上,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一颗粗大的古树上,被藤蔓完全缠绕覆盖,藤蔓上长着一些淡金色的果实。
空气中都是那种果实的馨香。
周御咽下口水,这种香味仿佛撩拨着他。这让他想起了从前梅溪给全队做的失败的苹果派的味道。
但是周御并没有上前。
这些藤蔓太诡异了,它们像是要将那棵树勒死一般,正榨干它所有的生气。
而藤蔓上的果实也太漂亮了。
周御别开眼的瞬间,就看见藤蔓之下隐隐有许多小型生物在挣扎,它们一点一点被藤蔓勒到失去呼吸,而那些藤蔓中的倒刺扎入它们的身体,吸取它们的养分。
周御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还好自己经受住……
不知怎的,周御觉得饥饿感成倍来袭。
他有一种欲望,要冲上去,将那些金色的果实塞入腹中。
很饿。
太饿了……
周御向着藤蔓走近了一步,只是那一步而已,周御思维深处有一根弦绷了起来,骤然止步。
不能再上前了。
它的果实绝对有问题!一定是它散发出的味道会降低生物的意志力,然后被引诱,最后成为那些藤蔓的食物。
周御刚向后退了一步,那股香气瞬间成倍浓郁起来。身体再度脱离大脑控制,心脏狂跳着,他就像提线木偶,一步又一步的走向前去。哪怕周御知道不能再上前了,他还是无法阻止自己。
他离藤蔓越来越近的,对方已经向他延伸而来。
只差一点,藤蔓就能将他卷过去了!
忽然之间,周御的手指疼痛传开,仿佛有无数火花在他的血管中迸裂开来,将那香氛与周御大脑的感知断裂开,心跳逐渐平和。
周御猛地醒过神来,向后退了一步,低下头看见藤蔓已然伸到了自己的脚尖,背上竟然起了一层冷汗。
一旦被它卷住,自己的下场就和那些陷入其中活活被吸取营养的生物一样。
周御迅速后退,那藤蔓见竟然没能诱惑到周御,于是缩了回去。
周御抬了抬手,才发现小东西正咬着自己的手指。
如果不是它,自己这一次就真的死了。
小东西不满地用力吮吸着,腮帮都鼓了起来,用生气的目光看着周御,好像在说:“看吧看吧,没有我你怎么办!这么肤浅的陷阱,你都会上当,太气人啦!”
是的,没有你我就死了。
周御没有刻意阻止它吸自己的手指,但是周御确定,它刚才一定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否则他怎么可能会清醒过来?
迅速离开那片香氛的范围,周御捶了捶后脑。自己怎么会那么轻易被那阵香氛引诱呢?明明果断撤退就不会出事了……看来自己是真的饿了也累了,才会意志力下降。
小东西见周御像是在思考,于是松开嘴顺着周御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肩膀,用自己头顶柔软的绒毛蹭了一下周御的脸。
周御好笑地揉了它一下,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指尖仍旧完好无损。
“你说你是不是吸了我的血?”周御拍了一下它的背脊。
“嗯?”它又歪过了脑袋。
周御摇了摇头,无奈地说:“算了。你想吸就吸吧。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想开了这一点,周御决定不再追究小东西的猎食方式,以及它到底是什么类型动物生物了。
就在那一刻,小东西忽然瞪圆了眼睛发出叫喊声。
同时周御感觉到了有什么正悄然接近,他还未及转身的那一刻,什么东西缠绕上了他的腿,一把将他拽走。
周御摔倒在地,他反应过来,刚才那种发出特别香气的藤蔓一直悄悄跟着他,在他放松戒备的时候出手了!
藤蔓十分快速地拖动周御,周御的身上被磨得火辣辣地疼痛,简直要皮开肉绽。
小东西飞快地追了上来,跳到了周御的身上,想要增加他的重量,但是没有丝毫用处。于是它又跳到了藤蔓上,死死咬住藤蔓,想要将它咬断。
周御并没有被这个场景吓住,虽然他所有的装备都没了,但是他别在小腿上的瑞士军刀还在。他抬起没被藤蔓卷住的另一只小腿,拔出了军刀,一把戳在了藤蔓上。
而这段藤蔓就似发怒了一般,更加用力地拖拽着周御。
小东西还在用力地咬着藤蔓,它左边的翅膀与地面摩擦,已经裂开了。
“快点走啊!傻瓜!”周御用力地用匕首刺着藤蔓,一边挥手想要赶走它,但是小东西就是执着地不肯离开。
一转眼,藤蔓就将他拖拽到了那棵树前。
让周御没有想到的是,当缠绕着古树的藤蔓一圈一圈打开的时候,古树的中央竟然是空的,就像是一张张开的嘴巴,而藤蔓其实是从古树里面长出来的!眼看着就要将周御拽进去之前,周御一把将匕首插进了地面里。
“喝!”藤蔓的力量太大,周御的胳膊上青筋都爆了起来,但还是被一点一点拖进去。
小东西见咬不断藤蔓,就反过来咬住周御肩膀,奋力向外拽。
那藤蔓见周御挣扎的太厉害,直接一圈一圈缠绕上来,将周御勒紧。
周御被它勒到无法呼吸,全身骨头都要裂开,但是却紧握着匕首不肯松开。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这唯一的武器都松了手他连任何可以依靠的都没有了。
周御很执着,他能够感觉到一直咬住自己的小东西也被勒住了。这让周御很内疚,也很感动。
如果自己会死,是他运气不好。
可是小东西……周御咬紧了牙关,拧动手腕,但是却丝毫没有作用。
对不起啊,小东西……我实在快没有力气了……
周御的思维即将陷入混沌状态。
人生的片段真的像是走马灯一样掠过他的脑海。他看见了赵成,看见了陈冲,看见了曾经的兄弟们。
一切如同时光倒流,他想起了小时候和周清走在放学的路上,天色渐晚,路灯将他们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御刚和欺负周清的人打了一架,自己的眼睛肿了。
“回去记得跟妈妈说,我是摔跤摔到眼睛的。”周御说。
“这么蠢的借口,我才不会说呢。”
“那你怎么说?”
“我实话实说。有人要欺负我,我哥挡在我面前,被人打肿的。”
完全避开了周御打架这件事的主动性,重点放在周御是被打的那一个。父母听了只会觉得周御是保护弟弟的好哥哥,也是被打的那一个,只会让父母更心疼。
是啊……还有周清……
他不能死,不想死,至少不是死在这里。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也许就这样放弃了……他还要保护周清!他还要见到周清!不能就这么死了!
对生存的渴望,让周御在被拖进去的那一刻,匕首狠狠刺入了那树洞的边缘。
迷糊之间,他感觉到缠绕着自己的藤蔓松开了,他终于恢复了自由,深深吸一口气,他刚想要寻找小东西在哪里,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女子单手撑着地,周御从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女子,一颦一笑都令人心动不已。

第23章 墨夜

她的双手轻轻搭在周御的肩上,缓慢地靠近,她的嘴唇微启,带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周御的心脏跳动得很快,当她向后退去半分,自己也下意识跟着前倾,仿佛一切以她为中心。
他想要吻上她,想要拥有她,而自己所在意的那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就在那一刻,周御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吴运的警告:越美丽的事物越危险。
而且……这里是尼伯龙根,哪里来的人类女性?
周御在那一瞬间警醒,不顾一切扬起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向对方!
他的耳边瞬间响起一阵嘶鸣声,他的身体瞬间坠落下去。
狠狠摔落,传来的钝痛让周御猛地睁开眼睛,因为得以呼吸而剧烈咳嗽起来。
当他恢复意识,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藤蔓拖进了树洞里。而自己刚才看见的美丽女子就是这藤蔓令自己产生的幻觉。
周御抬头,看见匕首就插在不远处的树洞内壁上,划出一道深长的口子,树洞正好有微弱的日光斜射下来,正好可以看见绿色的液体流出,就像这棵树的血液一般。
树洞的下方是一个可以容纳三四个人的空间。
周御走动了两步,就发现脚下是各种生物的尸骨,有些只剩下骨头,而有些正变得酸臭。
周御想要呕吐,但比起这个,他更需要离开这里!
他不知道藤蔓为什么会放开自己,但他发现藤蔓竟然是从这棵树的内部长到外面去的,也就是说藤蔓和这棵树是一体的!它就像是这棵树的手一样!
这完全和周御的认知不一样。他印象里的藤蔓类植物只是依附于树木向上攀爬,而这棵树却自己长出藤蔓来捕获食物!
也许是自己划伤了这棵树,让它暂时失去了意识,但是在自己被它消化掉之前,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周御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声叫喊起来:“小东西?小东西你在哪里?”
小东西一直想要救他,他当然也不会丢下小东西独自离开。
只听见哗啦一声,小东西从动物的碎骨中钻了出来,一身脏兮兮的。
洞里面并不明亮,可小东西的一双眼睛就像一对宝石,周御一眼就看见了它。
一把将它抱起,周御呼出一口气来:“你可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已经被这棵树吃掉了!”
小东西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周御,满是欣喜,伸出舌头像是要舔周御的脸,周御赶紧将脸别开,他可没有被舔一脸口水的兴趣。
没有时间寒暄,周御低下身来在动物的碎骨中翻找出了两根比较长的,断裂的部分比较尖的部分,刺入了这棵树的内部。又带了几根,插在腰上。
它仿佛感觉到疼痛,颤动了起来。
周御不管三七二十一,踩在碎骨上,借力向上而去,然后将腰上的两根又扎进去,继续向上。路过自己的瑞士军刀时,他将它拔了下来。
就这样,终于从树洞口爬了出去。
周御没有急着逃走,他冷眼看着掉在外面的藤蔓时,用瑞士军刀狠狠将它和树干钉死在一起。
“祝你胃口好。”
说完,周御就抱着小东西继续向前走。
来到了日光清晰的地方,周御将小东西抱起来看了看,特别检查了它受伤的翅膀,竟然发现一点伤口都没有。
“啊,我怎么忘记了,尼伯龙根的生物愈合能力都是很强的。”周御将它放回自己的肩膀上,继续向前走。
他们一路戒备,就怕又遇上那种食人树,一直走到了傍晚,周御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多久才能走出去,他决定休息了。
靠着一棵E类古树,检查四周暂无危险,周御抱着小东西:“你说今晚我们会不会被什么厉害的生物给吃掉啊?”
它摇了摇脑袋。
“你怕不怕被吃掉啊?”周御觉得自己一定是无聊极了,竟然会跟它聊起天来。
它顿了顿,然后点头。
那一本正经的小样子,让周御笑了。
“我饿了,饿得快要死了,不如我把你吃掉吧?”周御故意把脸靠近它,想要看清楚它的反应。
它露出呆逼的表情。
周御起了坏心眼,揉了揉它的后腿:“这里的肉质很不错,烤一烤,如果能有点盐就好了。”
“嗯?”它将自己的腿从周御的手里收了回来。
“哎呀,这里做个香煎五花肉也不错呀。”周御摸了摸它的肚皮。
说到香煎五花肉,周御有点想念梅溪的手艺了。
几秒钟之后,它竟然露出了悲哀的表情。
“我要吃掉你,你还是快点逃跑吧。”周御的玩心更大了,他杵了它的耳朵一下。
它忽然用翅膀把自己包起来,就像一个球,然后一滚就滚到了周御的胳膊下面。
就算我要吃掉你,你也不打算逃跑吗?
周御叹了口气:“你这么可爱,我是不是应该放你走呢?不要落在人类手上啊,我们都是自私自利的动物。”
它的小翅膀忽然扬起一边,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周御。
周御忽然觉得逗弄它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好吧,好吧,不吃你了。吃掉你,就没人听我说话了。”
倦意来袭,周御抱着胳膊闭上眼睛。
警戒什么的已经没有意义,他最需要的是休息。如果注定会被什么生物猎捕的话,那就算是命运吧。
小东西缩成一团,趴在了周御的身上。
它的温暖让周御产生懒洋洋的感觉,就好像被盖上了一层羽绒被。
小东西已经和他建立了深深的阶级感情,他们可是生死之交啊。
“不如给你起个名字吧。”周御摸着它背部的绒毛,手感实在太好了。
小东西本来也闭上眼睛了,听见周御的声音又睁开了。
“你看你黑黑的一团,就叫黑坨坨怎么样?”
看着周御的表情,它似乎猜到这个名字不怎么样,直接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周御,好像在说“吃我的屁吧”。
“这个名字不喜欢?那就叫小煤球吧!”周御心想这个名字多适合你啊,黑黑的圆圆的。
它还是保持用屁股对着周御。
此刻,对于周御来说内心是宁静的。他很享受这种世界只有他一个,外加一个暖洋洋的小东西,不再去担心什么也不用背负什么。
“嘿。”周御戳了一下它的屁股,它好像打定主意不理周御了。
一时之间真的安静下来了。
树影稀疏,月光也只有微末的一点。
有一缕正好落在它的背脊上,银色的光缎仿佛会流动一般。
“墨夜。”周御轻声道。
这两个字莫名其妙闪过周御的脑海。
小东西抖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周御。
周御捏了一下它的鼻子:“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它睁着大大的眼睛,用鼻尖蹭了一下周御的指节,眯起了眼睛。周御的心绪莫名又陷入一片柔软。
“看来你喜欢这个名字。”周御笑了,“墨在我的国家是黑色的,可以用来写字,也可以用来画画。什么山水云雾、千年古树、小鱼小虾,用墨画出来,都有一种别致的意境……夜也是黑色的,像是隐藏着什么秘密,又能包容一切色彩。”
“嗯。”它显得很高兴,小翅膀也扬了起来。
“好,那从现在起,你就叫墨夜了。”周御坏心眼地一把抱住墨夜,故意用胳膊压着它。
墨夜发出“嗯”的一声,假装被周御欺负了,滚了两下仍旧被周御压着。它直接翻过身来亮出肚皮,看起来很满足。
周御感受着墨夜的温暖,睡着了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一缕日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他坐起身来,环视一圈,发现墨夜竟然不见了!
心中咯噔一下,周御蹙起眉头,昨天晚上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现在不见了?
周御甚至绕着自己背靠的古树走了一圈,还是没看见墨夜。
“墨夜!”周御压低了声音喊着它的名字。
该不会是自己睡着的时候,这小东西被其他生物发现抓走了吧?但是自己不可能睡的那么死!有生物靠近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是墨夜这个没义气的被他昨夜看玩笑说要吃掉它然后当真了,于是趁他睡着去追求自己的自由了?
周御呼出一口气,他抱着胳膊坐在树下,这小东西要是一个小时之内还不回来,他就真的不等它了。
十几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
周御真的担心它不再回来了。如果它是不打算跟在自己身边,周御觉得没什么。但他更担心墨夜遇到危险。就算弱肉强食是自然界的法则,周御还是不忍心。
这时候,树丛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周御立刻看了过去,只见墨夜叼着什么东西钻了出来。

第24章 重返基地

周御的心绪在那瞬间舒展开来,一把将它拎起来。
“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不管你就走了!”周御对这个不遵守纪律的同伴表示有点恼火。
“嗯?”墨夜歪过脑袋,用嘴巴里叼着的东西撞了一下周御的嘴巴。
周御赶紧把那段小树枝拿了下来,这才发现每三四片叶子里都包裹着某种咖啡色的果实。联想到墨夜用它撞自己的嘴巴,难道是墨夜找来给自己吃的?
“你让我吃这个?”周御问。
墨夜点了点头。
“你跑开了就是为了给我找吃的?”周御不确定地问。
墨夜又点头。
周御的心绪微微发热,他忽然觉得墨夜真的很可爱。它会安慰他,会在他最危险的时候陪伴他,也会用它自己的方式照顾他。
周御一把将它抱进怀里。
墨夜的小翅膀轻轻震动,似乎也很高兴。
只是人类是不能乱吃这里的东西的。而且墨夜也不过出生了几天,它再聪明,也不可能对这个世界的生物了解的比周御还多。
墨夜见周御只是拎着那段树枝却不打算吃果子,不满了起来。它拱了周御一下,在他的耳边“哼哼”了两声。
周御顿时觉得好笑,想一想反正自己真的饿得要命,再不吃只怕真的撑不到走出森林了。
周御摘下一颗小果子,放到鼻间闻了闻,淡淡的香味,很清新。周御觉得这样的果子它的危险性应该很低,而且能不能吃,吃了之后会怎样,只有吃下去了才知道。就好像从前人们都说番茄是有毒的,结果有个人吃了番茄,味道不错,已经躺在床上等死了,结果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周御决定做“第一个吃番茄的人”。
他将咖啡色的果实放进了嘴里,牙齿缓缓咬开,甘甜的水分溢出来,缭绕上周御的舌尖,清凉的感觉让他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肠胃也跟着温暖起来,只是一颗而已,就产生了饱腹感。
周御又吃了两颗,然后将剩下的摘下来装进没有破的口袋里。
走了许久,周御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很好,没有疲惫感,大脑也很清醒。
看来墨夜带来的果实真的没有毒。
“谢谢了。”周御用手指戳了它一下,立刻就被它含住了。
在日落到来之前,周御终于走出了这片树林。
他仰面,沐浴在夕阳之下,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而前方,在一片空旷地带,隐隐可以看见金属折射的光亮。
基地就在前方。
这时候,周御停下了脚步。
有一个决定,他思考了一路。此刻,到了做决定的时候了。
他用手摸了摸墨夜,将它放在了地上。
墨夜不解地看着他,周御单膝跪在地上,同样十分郑重地看着墨夜的眼睛。
“墨夜,你听着,我很感激你这一路的陪伴,但是我不能带你去我要去的地方。”
“嗯?”墨夜歪起了它的脑袋,用它让人心软的眼睛看着周御。
可越是心软,周御就越是清楚自己不能继续带着它了。
“我和你之间,是平等的。我不是你的饲主,而你也救过我……所以不管你把我当成什么,我把你当成我的兄弟。就像我从前的副队长陈冲,我的联络员小梅,我的弟弟周清……他们之中有任何一个遇到危险,我会不遗余力去救他们,哪怕代价是我的生命。所以,我也忍受不了,有人把你当成研究的对象。如果只是观察你还好,但是他们很可能会伤害你,无法给你你所期待的尊重和平等……你是一个有智慧的生物,你的感情一定会受到伤害。”
墨夜真的听懂了周御的话,连背上的翅膀都垂落了下来。
“所以,现在走吧。不过你要记住三大生存法则。第一,绝不恐惧,恐惧会让你被标记为猎物。第二,不要被美丽的事物所吸引,越美丽,越危险。第三……好像对你没有太大影响,反正离S级生物越远越好。”
周御摸了摸墨夜的脑袋,然后轻轻推了它一下。
墨夜却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御毅然起身,大步向前走去,而墨夜则在原地发出“嗯嗯”的呜咽声。
周御是一个一旦确定自己要做什么就一往无前的人,这是第一次,他的内心如此难受。
墨夜太小了,虽然不知道它长大以后会是怎样,但这样的它至少是自由的,总比那些被关在研究所里的佩利冬要好。
墨夜见周御一点没有回头的意思,立刻倒腾自己的小爪子奔跑上去。
周御忽然停下脚步,墨夜撞在了他的腿上。周御低下头来狠狠瞪着墨夜:“我说了,不要再跟着我了!”
墨夜顿住了,它从没有见过周御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想要被养在玻璃盒子里吗?你想要被剖开肚子让人研究你的五脏六腑吗?你想要被抽干血吗?你想要脑子被打开做成切片吗?”
墨夜向后退了两步,好像真的被吓到了。
周御的心脏像是被磨砂纸擦过一样火辣辣的疼起来。
他转过身快步离去。
不要再跟上来了。
我和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
墨夜仍旧发出呜咽声,周御无比后悔。真的不该给它起名字。因为自己会永远记住那个名字了。
而且会时常记挂在心。
周御走了很远很远之后,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
黄昏的余韵之下,已经看不见墨夜的身影了。
周御的心里感觉是很特别的。
但是过去了的就已经过去了,不再回头,也绝不留恋。
“再见,墨夜。你要成为非常优秀的生物,高傲地活着。”
当尼伯龙根完全淹没在夜色中,周御也来到了巨力集团的基地。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周清他们是不是平安抵达。
周御来到那扇金属门前,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识别器上,立刻接通了这个基地的联络中心。
他通报了自己的人员身份和编码之后,金属门缓缓开启,周御知道门的那一边就是属于人类的文明。
身着迷彩服荷枪实弹的护卫人员出现在周御的面前,全部都是戒备的表情,好像周御是个怪物。
周御的眉头蹙起,有人走了出来,竟然是宋致。
宋致向他张开双臂,但他的双腿却一步都没有迈过来。
“周御!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落下天使角的你竟然活着回来了!这真是奇迹。”
周御冷哼了一声:“我历劫归来,宋先生就是这样欢迎我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里的生物很复杂,我们不确定你有没有被任何生物寄生,也不确定你的身上有没有携带什么细菌或者感染什么病毒,甚至于你是不是已经成为了某种生物繁衍后代的‘营养’。等你通过了我们的身体检查,我保证请你喝红酒吃牛排。”
宋致指了指特殊通道。
“红酒就算了,牛排我是真的需要。”
这时候,有人挤开了护卫人员,是吴运和周清。
周清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就要扑上来抱住周御,却被吴运一把摁住。
“等他通过了检查再过去。”吴运的脸上是冷峻的表情,但是他的眼中却是欣喜和希望。
“我明白,谢谢你,吴运。”
吴运的谨慎恰恰就是周御希望看到的。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忽然有一天什么事情发生在周御身上。
周御在护卫人员的枪口之下,走向特殊通道。消毒气体喷洒出来,通过之后,周御的各项身体指征都被扫描之后输入电脑。
从他体内血液的循环再到危险物质扫描,都显示周御的身体一切正常。
接着周御又被指示躺在了一张床上,进入核磁共振。
宋致来到监测室里问:“他的身体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
宋致眯起眼睛:“他都没有受伤吗?”
“没有发现任何出血点,没有任何寄生物。”
宋致的目光沉了下去:“他掉落的可是天使角!竟然毫发无伤地回来,这根本不可能。”
最后是抽血检查,全部显示一切正常,没有细菌或者病毒感染,甚至于各项指标比一般人还要健康,简直是身体的巅峰状态。
“他真的没有问题。”监测员回答。
宋致点了点头:“没问题就好。他很特别,我也不希望他死。”
但他的眼睛里却充满怀疑。
周御刚走出来,就被周清一把抱住。
“你没死!太好了!你真的没死!太好了!”
感觉到周清的温度,周御有一种自己真的活着的真实感。
吴运来到他的面前,和他撞拳。
“看来我不用换搭档了!”
“你还是把名字换了再说。”周御笑道。

第25章 基地生活

吴运揣着口袋摇了摇头:“你不知道眼睁睁看着你掉下去的我,是什么感觉。如果把名字改掉,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在你的身上,我马上去改名字!”
“得了吧。”周御认为吴运应了那句“狗改不了吃屎”,改了名字他的乌鸦嘴也改不了。
李谦他们也赶过来了。这小子看起来变扭,可看见周御的那一刻,连鼻子都红了。
韩栗直接掉眼泪了,丹尼尔医生也来与周御拥抱。
掌声响起,众人回头,是宋致。
“周御,我差一点就要把你的抚恤金发给周教授了。”宋致笑道。
“让您失望了,我没死。”周御回答。
“你是我亲自请来的人,听见你出事的时候,我的心里是很难过的。若你死了,我才是真的失望。”宋致向周御伸出手。
这个男人是真正的冰冷,他能冷静地衡量一切,撇开所有无关因素,只看着他想要的结果。
周御是他所有衡量要素中的一环,损失周御,他确实难过。
周御握了握宋致的手:“宋先生,你知道……我有必需活下去的理由。”
宋致看了一眼周清,点了点头道:“我们巨力集团一向信守承诺。周教授在我们这里,得到的是最好的研究机会以及顶级的医疗条件。我想你们几个有很多话要聊,餐厅为你们开放到十二点,祝你们今晚愉快。”
那天晚上,吴运和周御还有其他人在基地的餐厅大吃了一顿。吴运给了周御两罐啤酒。
“嘿,这里物资还是比较紧缺的,啤酒和香烟都是奢侈品。”
“那么红酒呢?”周御打开啤酒,和吴运撞杯。
“那也只有宋致那个级别的人才能使用吧。”
“宋致看起来很年轻,但他却在巨力集团里有这么重要的位置,我觉得不可思议。”
“传说……我是说传说……”李谦低下头来小声说,“宋先生曾经和S级生物打过交道,而且那个S级生物还差点被他杀死了……”
“杀死S级生物?那可是金字塔顶端的生物!听说之前的基地会毁掉,也是因为某个S级生物。”
丹尼尔医生表示怀疑。
“这消息还真劲爆。我为巨力集团工作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听过。”吴运笑了,但他的眼神告诉周御,这并不是无稽之谈。
周清的手指却略微颤了颤。他想到了那个曾经救过自己的S级生物,而那个脑海中回荡的声音,也再也没有听过。
大家又接着聊他们接下来的生活。李谦只需要待在基地里做好系统维护和相关程序设计。韩栗和丹尼尔留在医疗队工作。而吴运和周御将会等待分配任务。
“你的身体还好吗?”周御问周清。
“嗯,目前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来到这里之后做了一次详细的脑部检查。很神奇,肿瘤没有生长。而且,我把他们开给我的那种有副作用的药完全停掉了。”周清笑着说。
这也让周御放下了心中重石。
这也是来到尼伯龙根之后,周御吃过的最像样的晚餐。
吃完晚餐,吴运带着周御到基地里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环境。这里的护卫人员包括外勤人员与研究员和其他后勤人员的比例是3比1。当然流动性与折损率最高的也是护卫人员和外勤人员,特别是那个毁掉的基地里,听说都是精英。宋致也是因为那个基地赶来尼伯龙根的。
基地的面积有限,每个人的生活空间并不大。
吴运称呼他们的房间为“睡眠胶囊”。
当周御打开自己被分配的房间门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吴运的比喻很形象。
这里只有一张仅供单人躺下的床,生活用品都被放在床顶的夹层里,空间被完全利用起来,很压抑,仿佛四面墙壁随时会向自己移动,将自己挤扁。这样的环境,周御宁愿睡到外面去。
他洗漱之后便躺在了床上。
此刻的绝对安静和在原始森林里的宁静是不同的。周御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出墨夜的小身板。
它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东西吃?有没有好好休息睡觉?是不是很害怕?
周御的手中是墨夜给他找来的那些果实。周御将其中一个扔进嘴里,甜美的感觉让他心情放松。但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备用的枕头,周御把它抱在怀里,假装它是墨夜。
但是墨夜更柔软更温暖。
好好活着,墨夜。
你要长大,成为强大的生物。
然后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时候,周御的对讲机响了,宋致的声音传来。
“虽然我知道你需要休息,但有些疑问,如果得不到解答,我会睡不着觉。”
周御明白宋致想要问的是什么。
“可以。”
“我在办公室等你。”
说完,通讯就中断了。
周御利落地起身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来到了基地的最深处也是号称最安全的地方——宋致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并不大,只是刚好摆下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而已。
宋致扣着双手,似乎等待周御多时了。他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猎人,任何谎言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当周御坐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自动锁死。
而周御的面前真的摆着一杯红酒。
周御虽然不懂红酒,但拿起来轻轻一晃,看它的挂杯也知道那绝对不是廉价红酒。
“您可以问我问题了。”周御说。
“其实我可以在红酒里放一点吐真剂。但我没有那么做。我想听你说实话。任何你想要隐藏的秘密都会成为害死你的搭档甚至于你弟弟的原因。”宋致说。
“那么我可以先问您一个问题吗?”周御问。
“可以。”宋致点头。
“你真的和S级生物接触过吗?”
“是的。它很美。我说的美,并不指它的外型,而是它那种高傲的不将任何事物放在眼中的自由。”宋致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完全不经思考。
“那么它引诱你了吗?”周御又问。
宋致低下头来笑了:“它不需要引诱我。它的存在就是万有引力。”
“但是您还活着。”
“这算是我的运气吧。也是我的不幸。我触怒了它,它也用最有效最直接的方式惩罚了我。”
周御看着宋致,他冰凉的目光被悲哀所溢满。
“我的未婚妻也是这的研究员,就是她研究制作出来可以杀死这里生物的子弹。而那个S级生物将她带走了,让她怀上了孩子,这个孩子要了她的命。我到处寻找,却在没有见过那它。”
周御没有想到宋致竟然有这样的经历。
“而我的所有学生和研究员以及同事还有最重要的朋友,都成为了它的营养。所以我比任何人了解它们的危险。前一刻,它能让你身处天堂不可自拔,而下一秒,就是地狱深渊。”
那一刻,周御看见了宋致眼中的一片冰凉。
“现在轮到我问你问题了。希望你给我真实的答案,就当做是为了周教授。”
“当然。”
“你确实在逆鳞龙的攻击之下掉落了天使角?”
“是的。”
“你没有受到水中生物的攻击吗?”
“我不确定是不是幻觉,我认为自己被攻击了。”
宋致的眉心蹙起,手指捏着红酒杯的边缘,仿佛在思考周御话里的意思。
“那么逆鳞龙呢?它就那样放过你了?”
“我应该是看见了逆鳞龙前来要杀了我,但是……有某种生物挡在了我的面前,杀了逆鳞龙。”
“如果有生物杀了逆鳞龙,至少是A级生物。你还有什么其他不确定或者你觉得是幻觉的东西吗?”
“有。我好像看见一个少年救了我。然后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岸上了。”
周御说完,仔细看着宋致的表情。
宋致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良久没有说话。
“我是不是遇上了S级生物?”周御问。
“我想,是的。”
“也许只是巧合,它再也没出现过。”周御说。
宋致摇了摇头,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它们不会毫无缘由地救任何一个人类,因为它们太高傲。低于它们的生物,它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你一定是它的目标,而我们却完全摸不到它们选择目标的标准。”
周御听到这个消息却一点都不惊讶。
“多加小心,我希望你能活着回到我们的世界。”
“谢谢。”
周御点了点头,离开了宋致的办公室。
宋致的判断力和对S级生物的存在是极为敏锐的。
不过生命本就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程,无论有没有S级生物出现在这段旅程里,终点都不会改变。
既然知道结果,周御的内心从容起来。
当他快要走回自己的房间时,几个路过的外勤人员正在聊天。
“听说了吗?阿尔法小队出任务回来,带回了一只A级生物!”

第26章 夜灵

“阿尔法小队?A级生物?他们损失了多少人?”
“一个人都没损失!那是一只没有父母的幼兽!出生好像才几天!”
“那就是白捡!这也太运气了吧!巨力集团给他们的佣金和奖励几辈子都花不完!”
周御顿了顿,忽然觉得墨夜很幸运,不然它会成为和那种A类生物一样,即使强大,却还是成为了研究素材。
在原始森林幕天席地睡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的床,周御的脑袋刚枕上枕头就昏睡了过去。当他的思绪越沉越深,却仿佛坠入了墨夜澄澈的眼睛里,墨夜的每一种表情都那么清晰。
他的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墨夜的声音。
它在害怕,它在呼救。
周御猛地睁开眼睛,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一把掀开被子,冲了出去。
夜晚的基地进入了戒备状态,周御只能在外勤人员的休息区域活动,哪里也去不了。
周御立刻用对讲机联系宋致。
“宋先生,我要看阿尔法小队带回来的A级生物!”
“可以。我给开启权限。它在X区的生物保育中心。”宋致没有要任何解释和理由就答应了周御。
“谢谢。”
周御打开了通道,快步走向X区。
这里有许多隔离的透明生物生活区,并且种植着各种植物,这让周御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进入巨力集团研究所的那个荒败了的植物园。
就在这个区域的尽头,周御看见了正在忙碌中的研究人员,以及身着黑色西装的宋致。
宋致抱着胳膊转过身来,看着周御。
而他身后的玻璃墙里,竟然是墨夜!
它蜷缩在那里,很低落,就连耳朵和翅膀都耷拉着。
“它怎么会在这里……”周御走到了玻璃墙前,用手掌覆上去。
“你认识它?”宋致饶有兴趣地看着周御,“看来你还有很多秘密没有告诉我啊。”
“你们是怎样抓住它的?”周御看向宋致。
他的目光中有一种力度,让宋致在那一刻感到极大的压迫感。
“是它爬上了阿尔法小队的车,他们进入基地接受扫描的时候发现了它。”宋致看着周御的表情,忽然明白了过来,“它是来找你的,对吗?”
周御的拳头握紧,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这种生物叫做夜灵。它不会长得很大,攻击性不是很强,但是却很罕有。”宋致回答。
“如果性情温顺,为什么被定为A级?”
“级别的定义并不是按照危险性来界定的。只是通常情况下,级别越高的生物破坏性也越强。但是夜灵……它们的身体里有一种特殊的酶,在空气里存在的时间很短,但这种酶会加速伤口愈合,促进血红蛋白的的合成。十分神奇,极具研究价值。”
周御的指尖一颤,难道说自己在河水中被那些长嘴鱼刺穿失血那么多还能活下来,是因为墨夜!
“我们一直想要研究这种生物,但是它们实在太稀少了。我们唯一找到的只有这种生物的遗骨。科研团队利用这种遗骨克隆出了夜灵。但是基地被毁掉,所有的胚胎荡然无存。”
周御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心里却明白墨夜就是被科研小队克隆出来的。
宋致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周御情绪的变化。
“吴运在报告里提到过,他有带回一只装着胚胎的箱子,并且成功孵化了。只是成活的幼兽跟着你掉进了天使角……所以它就是……”宋致指了指玻璃墙另一面的墨夜。
“是的。”周御回答。
“你应该向我报告。”宋致并没有责备周御的意思,但是语调压得很低。
周御也不打算说谎,他看向墨夜。
而一直蜷缩着的墨夜似乎感受到了周御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来。与周御对视的那一刻,它的耳朵立了起来,小翅膀扑扇着,冲向周御,接着撞在了玻璃上,弹了回去。它马上爬了起来,换了一个位置,又冲了过来,还是撞在了玻璃上。
“墨夜!停下!”周御拍了拍玻璃。
但是墨夜却很执着,它一遍又一遍地撞上来,它理解不了周御就在它的眼前,到底是什么阻止了它。
它撞击的力量越来越大,就连玻璃墙都发出了震颤的声音。它每一次摔倒都露出疼痛的表情,可怜兮兮地看着周御,但下一次却会更用力。
周御全身的骨骼跟着疼痛了起来,墨夜每一次撞向墙面都像是撞在他的神经上。
“墨夜!停下!停下来!”周御按着玻璃,墨夜就把自己的小脑袋贴上来。
它以为自己可以感觉到周御,但是只有冰凉。
它瞪圆了眼睛,真的生气了,退回到了距离最远的地方,然后奋力奔跑着冲过来。
周御那一刻真正感觉到了恐惧。墨夜仿佛不惜毁掉自己也要冲入周御的世界。
监控发出了警报,研究人员不得不向宋致请示:“宋先生,再这样下去……那只夜灵会把自己撞死的……”
“那就释放镇定气体。”宋致下达命令。
“不行,镇定气体对这种生物没有用!它们体内的酶会帮助它们的身体迅速代谢镇定剂!”
“那就……”
“放它出来!”周御一把拽过了那个研究员。
“这是不可能的。”宋致走过来,拍了拍周御的手背,“夜灵是一种速度极快的生物,我们一旦放它出来了,就很难再捉住它。”
“所以你要看着它撞死自己?”
宋致低下头来笑了笑:“周御,你好像忘记了自己是谁。你和它,是完全不同的生物。也许它有感情,但它并不是人类。”
周御看着宋致,几秒钟没有说话。而墨夜仍旧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玻璃墙。
那种执着让研究员们不解。
“宋先生,根据扫描情况来看,它已经撞裂了自己的肩骨。”
“不用管它。夜灵的复原能力是很强的。”
“什么?”研究员们有些惊讶。
宋致只是垂着眼帘淡然地看着墨夜:“你原本打算给它自由放它走了,不是吗?既然它不珍惜自由,就要付出代价。”
周御握紧了拳头,他心底深处知道,一旦墨夜认定了的事情,就算撞裂自己的头骨也会做到。在墨夜的心里,他周御比自由更重要。
“如果你们不肯放它出来,那就让我进去。”周御说。
“周御,你不要冲动做傻事。”
宋致冷冷地警告。
“傻事?你以为我会带着它跑出来?这里的警备人员一个小队就足够把我打成筛子了。你们想要研究夜灵的尸体多过活体,是这样吗?”
周御的话音落下,其他的研究员也看向宋致。
宋致叹了一口气:“好吧,让周御进去。但我绝不会放那只夜灵出来。”
说完,宋致就转身离开了。
周御来到了二道门前,第一道门打开,周御走了进去。
墨夜明白周御要进来了,立刻奔向门的方向,用它的前爪拍着门。
当一道门关闭,二道门打开的时候,墨夜猛地跳起,扑进周御的怀里。
周御抱住了它,它还是那么柔软和温暖,但是却轻了。
“我不是叫你离开吗?为什么不听话呢?现在被关进玻璃房里了,你开心吗?”
怀里的墨夜让周御感慨万千。
墨夜的脑袋在周御的胸口蹭了蹭,前爪抓紧了周御的衣领,不松开。
周御靠着墙坐了下来,摸了摸它的耳朵,它的小翅膀。刚碰上它右边的翅膀,它就发出了呜咽声。看来是刚才撞玻璃墙的时候骨折了。
“你这个傻瓜。这种玻璃墙是特殊材质的,密度甚至超过金属,你是撞不开的。”周御叹了一口气,这世上还有什么让他无奈的话,大概就只剩下墨夜了。
墨夜嗅了嗅周御杵自己的手指,一脸期盼。周御顿时明白它想要干什么了,于是将自己的食指送进了墨夜的嘴里。它的小舌尖果然缠了上来,轻微的一阵刺痛之后,周御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情绪涌入自己的心头。
依恋的,不舍的。
周御第一次明确感觉到自己是某个世界的中心。
墨夜侧过身来,窝在周御的腿上,眯着眼睛,很惬意的小样子。
周御无奈地摇了摇头。
墨夜扬起了自己骨折的小翅膀,在空气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轻轻扇动起来。
周御知道,它复原了。
感觉不到墨夜在吸食自己了,它大概是吃饱了。周御摸着它的背,它柔软的绒毛随着它的呼吸像温柔的海浪一般缓慢起伏,一切显得很宁静。
周御觉得墨夜睡着了,正要将自己的手指收回来,墨夜却忽然睁开眼睛,很警觉地看着周御,用力咬住周御的手指,虽然不疼,但却完全甩不开。

第27章 厄尔尼诺水生龙

周御只好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背脊,它紧张的情绪这才舒缓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夜真的睡着了,发出浅浅的呼吸声。周御将它放下,起身,离开了这里。
他走到了监测室,和那里的首席研究员卡洛斯聊了起来。
“我真的没有想到在有生之年能够见到活着的夜灵。这种生物在尼伯龙根几乎绝迹了。”
“你们会伤害它吗?”这是周御最关心的问题。
现阶段,他想要将墨夜带走是根本不可能的,更不用说巨力集团掌握着他回去原来世界的方法。
“当然不会!它只有活着才有研究价值!我们会小心地提取它的唾液,不会伤害到它的!你看啊,它多美!”卡洛斯站在玻璃墙前,用一种虔诚的目光看着墨夜。
周御有点惊讶,他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这个黑漆漆的小东西“美”。果然学者的世界和正常人是不同的。
“它的习性呢?比如它以什么为食?”
“在我们见到它之前,我们也一无所知。但是根据传感器传来的数据,它刚才含着你的手指的时候,吸食的是你的血液。”
“果然是这样……”
周御看了看自己没有伤口的手指。
“它在吸食你血液的同时,唾液里的生物酶也进入了你的体内,和你的细胞结合,一方面促进了你血红蛋白的再生,生成新鲜的血液,另一方面也促进了你身上所有伤口的愈合,所以你看不见手指上的伤口。”
周御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虽然它吸食了我的血液,但并没有对我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
“是的。反而让你的身体更健康。”卡洛斯耸了耸肩膀。
周御点了点头:“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如果墨夜……那只夜灵有任何事情,请告知我。”
“当然。”卡洛斯点了点头,忽然又问,“你给它起了一个名字?”
“是的。”周御回答,“它叫墨夜,寓意墨色的夜晚。”
回到房间里的周御躺在自己狭窄的床上。这两天没有听说有任何任务,可以好好睡个懒觉。
只是第二天一早。周御的对讲机就响了,吴运的声音传来:“嘿,兄弟!我们得出发了!有一只研究小队外出采集重要植物样本,被困住了。”
周御猛地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发现自己只睡了五个小时。
但对于周御来说已经足够了。他离开房间时,看见落在床上的那两颗咖啡色果粒,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带在了身上。
他和吴运确认装备之后大步走向基地的上层。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的外勤人员。
吴运用手肘撞了周御一下,小声说:“这种带菜鸟的任务最烦人了。”
“他们都是新人?”周御问。
“是的。他们以为自己知道尼伯龙根有多危险,但其实心里并不知道。总想着展现自己的水平和能力,获得巨力集团的器重,钞票就进入他们的口袋了,然后下辈子就能躺在夏威夷的沙滩上喝着鸡尾酒看比基尼美女。”
“说不定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就已经碰上通货膨胀,拿命换来的钱已经不值钱了。”
“哈哈,虽然这个幽默很冷,但是我喜欢。”吴运朝周御伸出大拇指。
而他们面前的,是两架待命直升飞机。
跨入机舱之后,周御忽然想到了什么:“嘿,你没向那些新人介绍你的名字吗?”
吴运摸了摸鼻子笑道:“听不进去的提醒是白搭,不被采纳的意见是废话。你还不明白这种任务的意义是什么吗?”
“我们不是去救研究员吗?”
“那两个研究员是不是还活着都是问题。这个任务的真正目的,是筛选,以及如果有可能我们要回收研究员的研究成果。每个研究院出外勤的时候身上都会带着一个记录仪,记录下他们所作的每一件事以及现场观察时候的猜测性结论,如果救不了他们,把他们的记录仪带回来也十分重要。巨力集团不会花大价钱去养一些没有价值的人。能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中活下来的,才是值得他们花钱的人。”
“其他的人,领抚恤金就好。是这样吗?”
吴运耸了耸肩膀,没有回答。
有两个新人,也上了这架直升飞机。他们的年纪和周御差不多,看起来身经百战,眼睛里的那种骄傲也掩饰不住,更加没有和吴运这样的前辈交谈的意思。其中一个来自韩国,叫金朱元。另外一个来自日本,姓山本。
直升机起飞,距离基地越来越远。
尼伯龙根的日光很透彻,不少初来这里的人会觉得空气质量好,污染少,但周御和吴运却知道这样的透彻之下,杀机四伏。
“你为什么会接受巨力集团的雇佣?”周御问。
“我吗?我的人生真的很凄凉。我恋爱了十年的女友好不容易快到结婚了,竟然怀了别人的孩子,那个男人是我的兄弟!这些还不够,她竟然和那个男人一起合谋要杀了我!我万般气愤之下,手起刀落,把他们全杀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待在尼伯龙根了。”吴运用英文说,明显是要所有人都听懂。
坐在吴运对面的金朱元和山本露出了同情以及有些轻蔑的表情。
同情他女友的背叛,却不屑于他竟然能因为女人混到这样的地步。
但是周御却哼了一声:“你回去之后,可以写剧本了。不过这么狗血,不知道有没有人看。”
吴运笑了,用手肘撞了一下周御:“我听说,你本来把那个小东西给放了,结果它对你念念不忘,跟着阿尔法小队想要进来找你,结果被抓住了啊?”
周御没有说话。他忽然想到如果墨夜醒过来,没有看见他的话,会怎样?
“别担心了。周教授在基地里呢。你不在的时候,他会去看墨夜的。”
“嗯。”现在并不是担心墨夜的时候。
很快,直升机就飞到了一个类似火山口的地方。
从高处俯瞰,火山口的中央是一个湖泊,湖泊周围被绿色植被所覆盖,看起来就像是翡翠中央镶嵌着一个透明蓝宝石。
日光垂落,为这片精致增添了明亮的光晕。
这样的美景并不常见。
就在直升机的影子掠过那个湖泊的时候,从湖水中忽然涌出几只长着翅膀的龙形生物。
湖水被带起几米高,又轰然回落。
而那几只龙型生物就像离弦利箭一般冲向直升机。
飞行员不得不调整角度,周御他们差点就要从舱口被倒出去。
“出发!”吴运一声高喊,就从舱口跳了出去。
周御紧跟其后。
他们的身上穿着的是飞鼠服,张开双臂在半空中飞行起来。
另外两名队员也跟着跳了下来。
但是另一架直升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那些龙型生物的名字是“厄尔尼诺水生龙”。之所以冠以“厄尔尼诺”之名,是因为它们就像厄尔尼诺现象一样不可预测反常态。一般的水中生物会进化出鳍来保持水中平衡,但厄尔尼诺水生龙却仍旧保留着两翼,经常从水中窜出捕捉猎物。它们的动态视力超强,经常攻击运动中的物体,也是尼伯龙根中少数不以恐惧为标记来选择猎物的生物。
这些水生龙的破坏性很大,它们的龙翼力量性超乎想象,刺穿了直升机的底盘,直接将舱内还来不及跳出来的队员拖了出来,在天空中被撕裂开来。
周御和吴运早就适应了这样的情况,保持平衡在空中滑向。
但是跟着他们跳下来的金朱元和山本却被这场面吓到差点哉下去。
吴运朝周御做了一个下降的手势。他们的目标是完成任务,并没有余力照顾这些菜鸟。真正的强者会在最危机的时刻调整他们的心态,在夹缝中抓住一线生机。
一只水生龙朝着周御迎面而来,张开的嘴巴直接能将周御拦腰咬断。没有人看清楚周御的动作,只知道他从腰间拔出了配枪,侧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子弹射入了水生龙的口腔里。
这一连串的动作仅用一秒不到就完成,而且周御始终保持着空中平衡。
那只龙鸣叫了一声,直坠而下。
周御的空中姿态流畅而自然。吴运伸出了拇指,金朱元和山本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还来不及回顾周御是如何杀了那只水生龙,另一只水生龙冲向了山本。
他也想要拔出配枪,但是他的动作实在太慢,枪还没有出枪套,就被它咬住了。
山本的痛苦没有持续多久,就被那只水生龙一口吞入腹中。

第28章 地下王国

金朱元从它的身边晃过,这场景近在眼前,他的脸都白了。
“集中注意力,准备降落!”周御的呼喊声让他回过神来。
他们三人的高度降落,距离水生龙栖息的湖也越来越远,逐渐看不到它们的踪影了。
他们落在了树上,周御低下头来观察地面状况之后落地,吴运也跟了上来,两人背靠着背,拔出枪来。
他们全队唯一的新人金朱元也落地了,他立刻来到周御和吴运的身边,构成三角阵势。
吴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定位仪。所有的研究人员在脚踝上都会带有定位装置,发出的信号被定位仪接收,就可以确定外出的研究人员的位置。
而定位仪显示,那两名研究员就在不远处。
吴运做了个手势,新人持枪跟在吴运的身边,周御保持背靠着他们的姿势,戒备着他们的身后。
前方是一片古树,它们的根部长出了地面,盘根错节。
吴运停下了脚步,而他身边的新人还要上前,被吴运一把拦住。
“小心,那并不是普通的树木。”
所有没有动物神经的植物都被划分入E级生物范畴,也就是最安全的生物。
金朱元侧过脸,看见眼前这棵树扭曲的根部之中,一个研究员的身体已经被穿透,收入其中。他已经成为了那棵树的营养。
“我的天……”金朱元露出惊讶的表情。
周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了,上一次和墨夜在原始森林里也见到过一种以果实的香味吸引猎物靠近,然后将猎物缠绕起来吸取营养的藤蔓。
他的身体没有丝毫颤动。
“我们……要怎样把他救出来?”
吴运摇了摇头:“不可能了……已经救不回来了……”
那名研究员似乎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声音,微微睁开了眼睛,目光中是一种渴望,嘴唇开合。
“他在说什么?”金朱元问。
“他在说‘求你们杀了我’。”吴运回答。
他很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吴运抬起了枪,没有人阻止他。但是他击中的并不是那个研究员,而是那棵树。
“砰——”地一声,子弹没入树干之中,神经毒素开始蔓延。这棵树迅速枯萎,从中段裂开,轰然倒落。
周御向一旁迈开一步,那棵树砸落在他的身边。
吴运来到了断裂的树根下,那名研究员痛苦的表情逐渐因为神经毒素的渗入而变得安详起来。
吴运看见他的手中还握着取样器,于是将它取出,封死之后放在了自己的背包里,接着从他的手腕上摘下了他的研究记录仪。
“他结束了吗?”周御问。
结束的意思,就是那名研究员死去了没有。在这个世界里,死亡有时候是一种解脱。
“嗯。”吴运点头。
他走向周御,一边走一边看着手腕上的定位仪说:“估计另外一个研究员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时候周御忽然扣动扳机,子弹擦着吴运的肩膀射出,吴运迅速规避,新人也不断开枪,在死寂的原始森林中格外响亮。
吴运回过头来,看见那名已经死掉的研究员竟然摇晃着站了起来,他的眼睛毫无焦距,眼球忽然泛白,被树根破坏的肢体吊在那里,一步一步即将跨向吴运。
“怎么回事?我们的子弹竟然打不死他!”
金朱元一步一步后退,他已经将弹夹打空了。
研究员来到他的面前,张开嘴巴就要咬上他,从他的口腔里仿佛可以看见某种植物的根茎。
这时候周御从腰间取出匕首,飞了出去,正好插在他的脑袋上。
金朱元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这……这是僵尸吗?”
吴运一把将他拽回来:“不是僵尸……是他在被古树的根部捕捉之前,就已经被寄生了。”
他们低下头来,看见那名研究员的脚下有什么东西延伸到土壤之中。
“我们打中了他,但没有打中他体内的寄生物。”
吴运瞄准了他的脚下,还没来得及开枪,忽然有什么从他脑袋的枪口中迅速长出,撑裂了他的颅骨,冲向天空。
“是槲寄生!”
话音落下,槲寄生因为没有攀附的树木,向一旁倒下。
周御毫不犹豫地一枪命中。槲寄生迅速枯萎腐烂。
新人呼出一口气来。
吴运扬了扬下巴:“走吗?”
“走吧。”
“还有一个研究员,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周御握着枪继续向前。
一路上,他们看见了许多古树。这些古树看似安静,周御却仿佛听到了它们的呼吸声。
而在一棵古树的根部,周御看见了一部分迷彩服的碎片,一定是之前保护那两个研究员的护卫队留下的。这些古树具备攻击力,但现在却如此沉寂,它们是在等待。
一旦周御他们深入其中,就会发起攻击,让周御他们没有逃离的机会。
它们仿佛是这片土地的守望者,坚定地保护着什么。
周御看向吴运,吴运点了点头。他们三人纷纷取出了呼吸过滤器戴在了口鼻处,吴运取出了一枚像是手榴弹一样的东西,向着高空扔去。
那枚手榴弹发出呜呜的声音,淡黄色的气体迅速向着四面八方喷出,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那些树蠢蠢欲动起来,树根缓慢地从土壤中拔起,仿佛垂死挣扎一般要向他们攻击。
周御和吴运都很淡定,金朱元却有些紧张。现在他已经没有最初的骄傲了,吴运拥有经验,周御拥有瞬间判断力,他必须跟上他们的步伐才能活下去。
神经麻醉剂的效果在十分钟内是最强大的,那些树的反应逐渐停了下来。这也是吴运出任务之前,科研人员给他们特别配制的。
看来之前来到这里的人没有料想到这样的情况。
在尼伯龙根,每一个人都是踩在别人的经历之上活过来的。而这些经历往往是以生命为代价。
吴运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根据定位仪的指向,他们来到了一个山洞前。
“哈……你说他是被危险生物拖进去的,还是因为害怕躲进去的?”吴运抬了抬眉梢。
周御打开了强光手电筒照射进去。
这个洞很深,手电筒的光线直射十几米没有底。
“我们真的要下去吗?”金朱元看向周御和吴运。
短短几分钟而已,从直升飞机被水生龙攻击,到面对将活体生物当做猎物的古树,以及从人类身体中生长出来的槲寄生,他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又要以身犯险了吗?
“宋致有没有说,为什么派研究员来这里?”周御问。已经到了这一步,周御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面对的是什么。
“因为这里生长着一种A级生物——厄尔皮斯。它拥有生物神经,甚至能够思考,对外界环境做出反应。根据研究部门的预测,这里有一株厄尔皮斯的果实即将成熟。他们是来取果实的。”吴运回答。
“除了两名研究员,还有多少护卫人员?”周御问。
他最不喜欢这种摸不清状况的任务。
“十二人的护卫队。”吴运的眉头蹙起,“这个人数不少,但却没有人和基地联系。他们应该都被古树袭击了。刚才我们见到的那种古树就是厄尔皮斯的护卫者。厄尔皮斯的果实有两种。一种种子会被栖息在厄尔皮斯周围的特殊动物带到附近,落入土壤内就会长成我们所见到的古树,它们一旦生长起来就会对所有妄图入侵厄尔皮斯领域的生物发起致命性攻击。而另一种种子,一千年厄尔皮斯才结出一次的种子,将会繁衍出厄尔皮斯的后代。当小树长大,把老树的养分都吸掉,老树就死了。”
“所以他们是来取那种最特殊的果实?”周御问。
“是的。”吴运看向新人,“喂,你就守在山洞外,以防万一。”
“等等,要是那些护卫者来攻击我了呢?”
“你就开枪射击。”吴运说的很简单,“或者你跟我们下去?”
看着那完全没有一丝光亮的洞穴,金朱元犹豫了几秒之后点头说:“好,那我就守在外面。”
周御和吴运点了点头,两人打开了强光手电筒向里而去。
“害怕吗?”吴运出声问。
“你觉得洞里面有什么?”
他们还处于阳光勉强可以照射到的范围。
“厄尔皮斯就在里面。”吴运说,“但你听说过树长在山洞里的吗?”
“这里是尼伯龙根,一切皆有可能。”
当黑暗完全将他们淹没,周御甚至无法看清楚距离自己最近的吴运。
脚下的道路崎岖不平,随时踩中如同植物根茎一般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黑暗之中,周御开口道:“趁着我们还没有接近这个山洞的核心,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
吴运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这不是我们应该完成的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巨力集团出钱,我们卖命。他们一定要什么,我们就去找什么。”吴运的声音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有几分清冷的味道。
“是吗?有任何任务能高于生命吗?我们现在即将进入十分危险的境地。其实你本可以就这样回去,告诉巨力集团所有的研究员和护卫人员都被厄尔皮斯的守护者杀死了,就连我们也无法靠近厄尔皮斯。我们只有三个人,十二个人的护卫队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我们就算没有做到,宋致并不能责怪我们什么。除非宋致给你下了死命令,而你因为某种原因,必须要执行这个死命令。”周御冷静地分析说。
“……我确实有必须要完成任务的理由。今天在直升机里我说的是我瞎掰的,因为我不习惯把属于我背负的事情告诉别人。”
“你背负的,并不会因为你告诉我了,就会变成我背负的。”
吴运轻笑了一声:“周御,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你直接,了当,偶尔说一些伤人的大实话。我的妻子从没有和任何人乱来,相反我们的感情很好。她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出了车祸,她去世了,医生通过紧急剖宫手术挽救了孩子……是个女儿。就像你不遗余力保护周清一样,我的女儿也是我的一切。但是她八岁的时候被检查出来罹患红斑狼疮,然后……”
“然后巨力集团找到了你。”周御继续向前走去。
“周御,如果遇到危险,你不用管我立刻撤出来。”吴运说。
“我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如果我努力你也会死,我当然不会浪费自己的性命。”
“……你真伤人。”吴运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却带着笑意。
“你刚才说了,喜欢我的直截了当以及伤人的大实话。”
他们一路向前而去,吴运的定位仪显示那名失踪的研究员还在前方一百多米的位置。
“这个山洞未免太深了吧?”吴运喃语道。
“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像是通向某个地方的隧道。”
吴运正要继续向前迈去,却被周御一把拽住了:“小心!”
手电筒一照,吴运才发现自己的面前是一条垂直向下的坑洞。
碎石掉落下去,发出噼里啪啦的回声。
这个高度摔下去,如果不死那就不是人了。
“还下去吗?”吴运征求周御的意见。毕竟周御可以就此退出了。
这个任务太危险了。从理性的角度来说,周御知道自己应该撤出,也应该阻止吴运。
可他的脑海深处莫名涌起一种欲望。
越是黑暗越是不见底的地方,就越是有什么值得被探知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就像是在挠着周御的心脏一般。
“下去看看。”周御取出了绳索。
因为他们是穿着飞鼠服滑翔下来的,所以携带的装备并不多。
“如果绳索的长度不够达到底部,我们就放弃任务,回去。”吴运很清楚周御为什么选择继续执行任务。
固定好了绳索,他们就缓慢地向下而去。
周御将手电筒别在自己的肩膀上,调整了光线。
他们一边向下,一边可以看到岩洞上的痕迹。
周御的手掌覆上去,虽然他不懂地质学,但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岩洞并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掘而成的。
当他们来到了绳子的底端时,周御将手电筒向下一照,发现他们竟然来到底部了。
“这高度竟然刚好?”吴运有些疑惑。
他们下意识向上望去,发现在他们下来的地方,有许多亮光。
吴运紧张了起来,他们下来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
“那是什么生物?”
“是眼睛。”周御回答,“你还记得厄尔皮斯是依靠什么来传播它的种子吗?”
“科研队的人说是某种小型生物。”
“估计就是这些生物了。”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蓝色的光,带着一丝魔魅和冷郁的气息。
“有种被算计的感觉。它们像是故意等到我们下到这里来……”
吴运的话音刚落,他们固定在岩洞上方的绳索就被解开,掉落下来。
“妈的——”吴运真想掏出枪来请它们吃子弹。
“我们继续向前吧。”周御将掉下来的绳索在腰间收好。
“你不害怕吗?这就是一个陷阱。”吴运好奇地问。
“宋致说过,尼伯龙根是一个等级制度相当森严的地方。如果这片区域没有S级生物的话,那么作为A级生物的厄尔皮斯就统治着这片生态系统,我说的没错吧?”
“理论上是这样。所以呢?”
“所以无论是山洞外面的‘守护者’,还是这些为厄尔皮斯传播种子的小型生物,它们都对厄尔皮斯俯首称臣。厄尔皮斯是拥有思维神经的生物,它一定是通过某种方式来控制着这些生物,对吧?”
“我听科研队的人说过,好像是这样的。所以我们也要小心,厄尔皮斯很可能也会用某种方式来控制我们。”吴运担心了起来。
他们这个任务执行的确实太草率,很多东西都没能搞清楚。但那些科研部门的人又何尝不是把他们当做实验小白鼠来试探厄尔皮斯呢?
“如果厄尔皮斯对这些生物下令,杀死所有侵入它领域的人类,你觉得刚才那些小型生物该怎么做?”
“……当我们顺着绳索下来一半的时候,就把绳索解开。这样我和你都得摔死。”
“可是它们是等到我们下来之后才把绳索解掉。它们的目的不是杀掉我们,而是不给我们回去的机会。它们的统治者,厄尔皮斯也许很想见到我们。”周御的脚步也淡定了不少。
吴运愣了两秒,有的时候他真的要很费力气才能跟上周御的思维。
看起来有点荒谬,而且只是猜想,但却往往能证明他是对的。
“我觉得你和尼伯龙根很有缘分。”吴运说。
“什么缘分?”周御的手电筒发现岩洞的底部有另一个洞,那个洞的高度恰好够他和吴运走进去。
这种巧合更让周御觉得,他们对于厄尔皮斯来说,不像是入侵者,更像是被精心邀请的客人。
“你很了解这里生物的思维方式。”吴运也发现了那个入口,向周御做了一个“是否入内”的手势。
事到如今,他们想要原路返回,那些守在岩洞入口的生物是肯定不会同意的,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吴运正要上前,却被周御走到了前面。
周御的右手握着手枪,左手横握手电筒压在手枪上方,走向前方。
这段路并不长,他可以看见山洞的洞口泛着淡蓝色的光芒。
周御的神色沉敛,如果有任何危险,他希望吴运还有时间能够离开。
吴运明白周御的打算,只是低声说一句:“我可以死,但你绝对不能死。”
周御的手指微微一紧,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副队长陈冲,年轻的赵成以及一张张不再存在的脸。
这一路下来,吴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不逊于陈冲了。
上一次,他没有守护好的,这一次他一定要守住。
当他走到洞口,眼前的豁然开朗令他的瞳孔瞬间睁大。
谁也没有想到在地底竟然有这样一片广阔的空间!
就在这片空间的中央,是一棵巨大的螺旋状向上生长开来的巨树,它的枝叶几乎覆盖了整个洞顶。树干和树枝是半透明的,他可以看见里面像是血液一样流动的血管,交织在一起,还有一些更加纤细的如同神经一般的网络。
它最下方的叶片很大,叶片上附着着的就是周御在视频中见到过的蓝光萤火虫!周御还记得视频中的研究员是如何惨死于这种看似美丽的生物之下。
这棵树还开着一些巨大的白色的花,不像那些危险生物的花朵那般香气诱人或者太过妖娆,厄尔皮斯的花朵简洁而优雅,有铃兰的空谷悠然的气质,又有几分白玉兰的婉约。但是在那些白色的花心中,栖息着剑骨蝶。
而枝叶之间,周御还能看见如同巨蟒一般盘桓着的魔鬼藤。
魔鬼藤对于普通生物来说,是危险的。被魔鬼藤缠上的哪怕是千年古树也很快会被吸干,但很明显,这棵厄尔皮斯完全没有被耗尽的趋势。
倒吸一口气,周御知道这些危险生物都是被厄尔皮斯所养育的。
它们吸收了厄尔皮斯的养分,同时也保护着厄尔皮斯。
“怎么了?”吴运见周御一动不动,走到了周御的身边一看,也呆住了,“我的老天,这是一整套地下生态系统吗?”
而就在这棵厄尔皮斯的侧面,可以看见一片地下潭水,有水流沿着洞壁安静地流入,但是潭水却没有满溢出来,说明潭的底部水还通向了另一个地方。而这片潭水也许就是厄尔皮斯的水分来源。
潭水一阵颤动,就看见一只厄尔尼诺水生龙的幼龙跃出了水面,惊得吴运下意识后退。
在这样封闭的地方,如果他们遭遇厄尔尼诺水生龙的攻击,那就必死无疑了。
这片空间太大,这棵树也太大,无法估量它到底存在了多久。

第29章 厄尔皮斯的传承

“研究员的位置呢?”周御似乎没有被眼前的场景所撼动。
吴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改变角度似乎在校正位置。
“怎么了?”周御问。
“根据距离和方向……他似乎是在厄尔皮斯的内部……”吴运的眉头紧紧皱起。
是厄尔皮斯吞掉了那个研究员吗?
他们是被厄尔皮斯所算计的被引诱至此的食物吗?
“戴上面罩。”周御将呼吸面罩戴了起来。
吴运顿时明白周御的意思,他扣住了周御的手腕:“就算麻醉弹对那些蓝光萤火虫或者剑骨蝶有用,但未必能对厄尔皮斯有用!”
“试试看就知道了。吴运,别忘记你的女儿。反正我们要从原路回去已经不可能了,不如试试看。而且我有一种预感,你会拿到那个研究员身上的记录仪,以及意想不到的收获,平安回去。”
“……预感这种东西……那你有没有预感,我会怎样?”吴运无奈地笑着问。
是死在这里?
还是……还能见到自己的女儿?
“不要去想以后。以后是可以改变的,以及‘以后’势必会到来。”
说完,周御就猛地将自己配备的唯一一只麻醉手榴弹扔了出去。
手榴弹在半空中爆发,麻醉气体四散开来。
这是一片封闭的地底空间,对于麻醉弹的效果发挥来说是极其有利的。
周御在心中数着时间:一秒、两秒、三秒……九秒、十秒!
附着在厄尔尼诺花心中的剑骨蝶纷纷掉落下来,接着是那些蓝光萤火虫,如同蓝色的雨雾,场面极其壮观。
如同时光的洪流,就像一场声势浩大的幻觉。
地面很快被覆盖了起来。
而且这种麻醉剂溶于水,如果对蓝光萤火虫还有剑骨蝶有用,那么对于潭水中的水生龙应该也有效,只是效果不会太久。
周御做了一个“向前”的手势。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越是接近厄尔皮斯,他们就越能感觉到这棵树的神奇。
仿佛每一道脉络都是独立思考的生物,周御抬头一瞥的刹那,心中莫名涌起一抹虔诚。
厄尔皮斯仿佛看尽世间一切的长者,垂下眼来,用悲悯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那一瞬间,周御的心跳仿佛与厄尔皮斯脉络间的流动合二为一。
吴运看着手臂上的定位仪,一步一步走向了厄尔皮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名研究员就躺在厄尔皮斯的树下,既没有被剑骨蝶或者蓝光萤火虫所伤害,也没有被魔鬼藤缠到窒息。
吴运伸手按住他的颈间,发现他的脉搏很平稳。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吴运可以确定周御的猜想,厄尔皮斯是故意让他们进入这里的,而这个研究员就是诱饵!
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昏睡的研究员忽然睁开了眼睛,惊得吴运向后一退。
而他缓缓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吴运从没有见过的笑容。
淡定,沉稳,并且高贵。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那声音是空灵的,在这个巨大的地底世界回荡着,就像落入杯中的星子。
“你是谁!这不是赵小平的声音!”
吴运虽然和那个名叫赵小平的研究员并不相熟,但是却和他出过几次任务。赵小平的声音和神态,吴运是记得的。
但现在这个人,绝对不是赵小平!
赵小平的目光却穿过吴运的肩膀看向周御:“那么你呢?你觉得我是谁?”
周御的表情比吴运要淡定许多。
“你是厄尔皮斯。”周御回答。
吴运傻眼了,随即他明白了厄尔皮斯控制这些生物的方式。
它虽然不像S级生物那样可以拟态出人类的样子,但是它的思维却可以进入其他生物,控制它们的行为。
“你将我们邀请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周御的手中握着自己的配枪,冷冷地盯着赵小平,但是随时准备向厄尔皮斯射击。
他不管这样做是不是螳臂当车,他都会全力以赴只要能为吴运赢得一线生机。
“别这样周御。你的枪发射的子弹力度不够,无法穿透我的身体。”赵小平侧过脸来,他的目光中是戏谑,更多的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超然。
吴运感觉到了危险气息,厄尔皮斯可以读懂他们的思维……以及它也可以随时控制自己和周御,令他们彼此自相残杀。
“你想要怎样?如果是把我和吴运当成猎物的话,不需要和我们废话这么多。”
“你应该知道,作为厄尔皮斯,我孕育后代的果实,千万年才只会有一颗。但是我将那枚果实交给了比我更高等级的生物。”
赵小平的话让吴运和周御都很惊讶。
比厄尔皮斯更高等级的生物就是S级生物了。
“所以我失去了延续血脉的可能。”
吴运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如果厄尔皮斯的目标不是将他们当做食物,那就还有可能是繁衍后代的营养!
它想要再度孕育生命,所以它需要……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还有三分钟,空气里的麻醉剂就要失效了。我的臣民们将会醒来。如果你们爬上去的速度够快,还能够离开这里。”
“爬上去?”吴运完全不解。
而赵小平却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周御和吴运一起仰面,厄尔皮斯的枝叶挪动着,似乎有一丝日光从缝隙之间正好落在周御的脸上,那是正午的日光,很刺眼,周御下意识别过头去。
也就是说,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并非封闭。只是厄尔皮斯枝叶太过繁茂,将洞顶空间遮蔽了起来!
“我们和虚伪狡诈总是不遵守承诺的人类不同。一旦许下诺言,就一定会做到。时间太无聊了,给我一点乐子吧。时间在流逝哦!动作快,不然我的孩子们就要醒来了。”
下一秒,周御就将绳索的一端套进发射器里,猛地向高处射了出去。
“我们走!吴运!”周御一声低吼,让吴运也醒过神来。
两人顺着绳索迅速攀爬,向上而去。他们拼了命地向上爬。
对于厄尔皮斯来说,他们都太渺小了,就像树上的蚂蚁。
几乎花了一分钟,他们才刚刚爬入厄尔皮斯的枝叶之中。
汗水从周御的额角滑落,他一脚踩在厄尔皮斯的花朵上,向上腾空一跃,踩踏在了魔鬼藤上,接着继续向上。
吴运也十分利落,此刻他们无暇去思考厄尔皮斯到底是在耍弄他们还是真的太无聊了把他们当乐子。
两分钟之后,他们甚至还没有到达厄尔皮斯的中段。
但是不能放弃。
三分钟的时间到了,沉睡中的生物正逐渐清醒。
而他们才刚爬过厄尔皮斯的中段,可以看见明显的日光。
周御看见了无数剑骨蝶和蓝光萤火虫,穿过枝叶的缝隙向他们飞来。
时间已经不够了!
周御晃到了吴运的面前:“把你的绳索给我!”
“什么?”
“抓紧了!”周御说完,将自己的绳索和吴运的捆在一起,将一端紧紧捆在了吴运的腰上,另一端射向高处的一根树枝。
但是金属爪并没有嵌入树枝,而是从另一侧垂落了下来。
周御抓住了金属爪,吴运顿然明白他要做什么。
“周御!不可以!”
“替我照顾好周清!厄尔皮斯的目标是我!”
说完,周御纵身跳了下去。
“周御!”吴运伸出手要抓住他,但是却被绳索向上拉去,眼睁睁地看着跳落下去的周御被蜿蜒而上的魔鬼藤拽了下去。
魔鬼藤的力量越大,吴运上升的速度越快。
周御睁大了眼睛,看着吴运抓住那根树枝的瞬间一把松开了绳索。
“不要浪费我这条命!”周御大声提醒吴运,很快便被厄尔皮斯的枝叶所淹没。
吴运的眼泪纵横掉落,他咬牙切齿,面对这个自己更加强大的生物无力反击。
他后悔自己告诉周御关于女儿的事情,如果自己没说过,也许周御根本不会牺牲自己来救他。
日光照射在他的身上,虽然距离洞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是日光之下,蓝光萤火虫是不会来的。这种生物只会生活在黑暗之中,日光照射会让它的身体破裂。而剑骨蝶是以恐惧来锁定目标的,自己体内的抑制剂还没有被代谢,只要厄尔皮斯不是真的要他的命,他就不会被攻击。
吴运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周御的那一句“不要浪费我这条命”,无论心中有多恨,无论自己多么想要跳下去找周御,他都必须奋力向上爬。
当他终于爬上顶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山崖的边缘。
他跪了下来,双手撑地,眼泪不断落下。
他失去过很多同伴,但是周御……是他最不想失去的一个。
他抹开眼泪,重新定位方向,走向基地。
他的脚步摇晃,脑海中都是从第一次见到周御到这一路以来所有的画面。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你这个混账啊!我该……怎样对周清说这一切?”
此刻的周御被魔鬼藤拖拽着,而他的身下厄尔皮斯一层一层打开了自己的身体,周御落入了它的中心。
那是金色的液体,周御没有丝毫准备,耳边就传来咕噜噜的声音,完全被淹没。
他的发丝在水中扬起,无法呼吸,四周是缠绕着的像是经脉一样的东西,它们紧密缠绕在一起,就像是盛满了香槟的酒杯。
这一切就像是厄尔皮斯张开了嘴巴将他吞了下去,而这些液体都是它的消化液。
周御游向上方,他所拥有的氧气越来越少,他好不容易快要到达临界面,就像是被一股力量狠狠推了一下,他再度沉了下去。
氧气的消耗即将到达极限,他咳嗽着,吞下了许多金色的液体。
那种液体是没有味道的,可是一旦进入了他的体内就像是渗透一般,进入他的血液,他的细胞,他的神经深处。
周御用力拍打着,却一直找不到着力点。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再也无法挣扎。
直到最后的最后,他的意识仿佛抽离出身体,他的四肢伸展开来,漂浮在这片金色的液体中。
“周御……周御……”
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周御缓缓睁开眼睛。
我死了吗?
我还在呼吸吗?
一只手伸进了这片液体之中,周御下意识抬起了自己的手,握住了它。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拖拽而起,冲出了水面,进入一片广袤的没有边际的空间。
而他的面前,是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
她优雅而高贵,让周御想到了电影中的精灵女王。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周御不知道这是自己临死之前的幻觉,还是他已经死了正去向另一个国度。
“我就是困住你的厄尔皮斯。很抱歉用这样的方法邀请你来到我的世界。”
周御看着对方的眼睛,她平和,没有任何攻击力,她的眼神甚至很慈爱。
“邀请我?为什么?”
厄尔皮斯笑了:“我告诉过你,我失去了自己孕育千万年的果实,它是我的孩子,我失去了自己血脉的继承者。”
“是的,你说过。所以呢?你要我成为你下一个果实的营养吗?”
厄尔皮斯摇了摇头。
“所谓传承,除了你们人类概念里基因的复制和延续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形式,那就是思想。你知道我们厄尔皮斯是植物中少有拥有大脑神经可以思考的。”
“是的,我听说过。”
“我活了上万年,观察着这个世界。我的祖辈将它们所观察到的传递给我,而我本来也会将这些记忆传递给我的孩子。但是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并且即将走向生命的尽头。我必须找到一个生命体,接收我的记忆。这才是属于我们厄尔皮斯的传承。”
“什么?为什么选择我?尼伯龙根有那么多的生物!而且我还是个来自异世界的人类!”周御完全不能理解。
厄尔皮斯笑了,她的笑容里是看穿了过去和未来的超脱。
“因为,他选择了你。能够由你来继承我的一切,是我最大的荣幸。”
“‘他’是谁?”
厄尔皮斯一步一步向周御走来,她的手指触上周御的脑袋两边,缓缓闭上了眼睛。
“接受这一切的过程也许有点痛苦,但对于你在尼伯龙根生存下去将会十分重要。”
说完,没有留给周御拒绝和疑问的机会,某种力量如同洪流一般涌入周御的大脑。
它们冲击着,疯涌着,如同漩涡一般。
周御的大脑剧烈疼痛起来,裂开一般。
“啊——”他发出痛苦的吼叫声。
无数的片段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各种各样生物的起源,它们如何进化又是如何灭绝的,走马观花一般掠过。
周御无法呼吸,他觉得自己会死掉。
身体仿佛被这一股洪流冲击到支离破碎。
“周御……你会活下去的……”
厄尔皮斯的声音越来越远,所有极致的痛苦消散开来。
周御无法睁开眼睛,只知道自己正不断地下沉。
失去意识。
吴运乘坐直升飞机,回到了基地。
他看起来很狼狈,当他走向宋致的办公室的时候,其他小组的成员路过都看着他。
当他走进宋致的办公室,对方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有没有拿到厄尔皮斯的果实?”
冰冷,永远走在既定的轨迹之上,没有丝毫偏差。
吴运第一次有了要揍这个男人的冲动。
“没有,那棵厄尔皮斯说它没有果实。”
“没有果实?这怎么可能?我们观察它已经有三年了!等等……你说它说自己没有果实是什么意思?”
“厄尔皮斯是拥有思维的植物。它们无法拟态成为其他生物的样子,但是它们的思维却可以进入其他生物。其中一位研究员赵小平就被它的思维控制,成为它的代言人。赵小平说,它的果实被某个S级生物取走了。”
吴运将自己从研究员身上收回的记录仪放在了宋致的桌上。
“很好,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带回来的信息,如果是真的话,将对关于厄尔皮斯这种A类生物的研究产生重大意义。你可以回去休息了。虽然你并没有带回厄尔皮斯的果实,但我们集团还是会按照之前的约定足额支付你雇佣金。”
宋致的回答就像机器一般。
“就这样?你不知道周御死了吗?”吴运的拳头握紧。
他从来不是冲动的人,甚至对于生死早就看淡了。但是此刻,他这真的很想拔出配枪,崩掉宋致的脑袋。
“他已经死了,我能够为他做的就是将抚恤金发给周教授,以及全力支持周教授的研究。说不定在周教授生命走到尽头之前,他能够找到治愈自己的方法。而你能做到的,就是保护周御想要保护的。除此之外,你觉得我痛哭流涕茶饭不思,会有什么实际意义吗?”
宋致冷冷地看着吴运,像是在看一个幼稚的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说的完全在理,吴运无法反驳。
“你知道你此刻对我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是为什么吗?”宋致又问。
“哦?为什么?看不出宋先生对心理学还有研究?”
“你不是责怪我们巨力集团派你们去执行这个任务。因为接到任务之前你就知道有多危险,而且丧命的几率有多少。你只是内疚于你自己。当时舍弃性命来救对方的人,怎么不是你。”
吴运用力闭上了眼睛,他内心深处很明白,宋致说的没有错。
“吴运,你还不了解周御的为人吗?像周御这样的人,他没有悲天悯人的心肠,他会豁出性命的只有对他重要的人。而且他信任你会不遗余力保护周清,所以他才会放心地救你。不要辜负他对你的信任。”
吴运的喉头哽咽的厉害。
“你可以出去了。我还要替你去向周教授解释周御为什么没有回来。”
吴运没有说话,走出门去。他靠着墙,这一切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多么希望周御还活着,他们一起在餐厅里喝着啤酒聊一切不着边际的事情。
办公室内的宋致接通了对讲器:“阿尔法小队还在吗?我要你们去执行一个任务,确认那个生长着厄尔皮斯的山洞。如果可以,请寻找周御的尸体。无论生死,我要一个明确的结果。”
“是的,先生。”
安静的办公室里,宋致双手合十,抵住眉心。
“为什么我感觉你不会就这样死掉呢?再给我看一次奇迹,再给我一点惊喜吧……周御……”
而此刻,周御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夕阳西下,日光从头顶斜射着正好照在洞底的潭水上。
周御用力地一阵呼吸,感觉血液从脑部流向指尖,他的手指略微一颤,思维在那瞬间回归。
这里是哪里?
周御动了动,转过身来躺着,看向天空。
厄尔皮斯呢?它的枝叶不是完全将洞口笼罩住了吗?怎么会看见天空?
周御低下头来,发现自己的膝盖以下都浸没在一片清澈的水中。
他晃了晃脑袋,明明记得自己被魔鬼藤拽入了厄尔皮斯中央的金色液体里!
四下张望,周御看到整个洞底铺散开来属于厄尔皮斯的枝叶,那些原本流动着的神经仿佛死去了一般毫无生气。
所有的白色的花都凋败了。
叶子也呈现出苍白的颜色。
周御站了起来,跨出了这个盛着液体的中心。

第30章 墨夜的自由

他走了两步,发现原本充满了各种生物的洞底现在仿佛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所经历过的一切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
周御的脚踩上那些枝叶,它们很柔软,每一步都会留下脚印。
呼出一口气,这棵厄尔皮斯好像真的死了?
所以那些仰赖着它的生物就都离开了?
又或者之前它们本来就是被厄尔皮斯控制着,而现在终于恢复自由了?
周御仰面,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还活着。虽然不可思议,但是他真的还活着。
他必须要回去基地……不知道吴运平安离开了没有!以及周清,如果自己不回去,他一定会十分担心。
周御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吴运离开时掉落下来的绳索。
有了这个,周御至少能沿着进来时候的原路回去。
他终于走出那条石道的时候,看见那些保护着厄尔皮斯的古树也全部都死了。
世界安静得可怕。
周御走了很久,才走出了这里。
他又饿又疲倦,仿佛落入厄尔皮斯之后所发生的一切耗尽了他的体力。
忽然之间,他想起自己的口袋里还有两颗墨夜为自己踩的果实,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但如果没有任何营养的摄入,周御觉得自己立刻就要倒地。
他取出了一颗,发现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它竟然还完好无损,甚至连一点失水发皱的迹象都没有。
也不管被厄尔皮斯的金色液体浸泡之后有没有害,周御直接将它扔进了嘴里。
还是那样甘甜。
身体就像被注入了某种力量一般,周御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疲惫了。
是啊,光想着周清和吴运,不知道墨夜怎么样了。
它会不会又傻傻地去撞玻璃墙!
是不是等着咬他的手指呢?
但愿它看见周清,能够乖一点,不要做傻事。
好想念它背上柔软的绒毛,它耷拉着的耳朵,还有它扑扇的小翅膀。
周御苦笑了一下。
等到自己回去的时候,不知道宋致会用怎样的目光看着他了。
搭载着阿尔法小队的直升飞机也来到了那个巨大的洞口。
当他们从高处向下俯瞰的时候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
那就像一朵巨大的开败了的花,摊落在洞的底部。
夕阳下下,月光流落入内,就像是巨大的裙摆,仿佛随着月光流动,又仿佛生命的年轮,仍旧生生不息地转动着。
阿尔法小队的成员沿着直升机的绳索向下,来到了山洞的底部,释放了照明弹。
一切就像白天一样。
他们一寸一寸细细地检查,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了失去意识的赵小平。
他们将赵小平送上了直升机,但是却没有找到周御。
其中一个小队成员,看见了山洞中央的那个清澈的水洼。他用采样器取走了一些其中的水,也离开了这里。
夜晚的尼伯龙根是危险的,一些夜间飞行生物也有可能会袭击他们,他们必须尽快赶回。
当他们在森林上空飞过,看见那些枯槁倒下的厄尔皮斯的守护者时,都惊讶于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其中一个队员忽然指着树林之中喊道:“那个……是不是有人在走动?”
飞行员打开了强光探照灯,射向树林之中。
正在行走的周御被强光照射,抬起手来挡住自己的眼睛。
“是周御吗?”
“好像是!我们下去!必须要把他带回基地!”
直升机在周御的上空盘旋,阿尔法小队的队员持枪沿着绳索落了下来。
他们不清楚周御在那个山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确定他到底是否还处于正常状态,于是枪支都上膛了,枪口对准了周御。
“你是周御吗?”
“我是。”周御没有想到基地还会派人来找自己,在他们的心里周御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
“我们是宋先生派来寻找你的,请跟我们走。”
于是周御被押上了直升飞机。
一路上坐在他对面的两名队员都保持着警戒,用枪指着他,周御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某种危险生物。
他们抵达基地之后,一切像上一次一样,周御经过了全身扫描、抽血化验等一些列检查之后,才正式进入了基地内部。
宋致亲自监督他的检查过程。
“血液正常,没有任何细菌或者病毒感染,没有任何寄生物,但是……”
“但是什么?”宋致示意对方说下去。
研究院的手指指了指显示器上周御的大脑:“扫描显示他的大脑活跃度比之前要高很多。”
“这样……”宋致眯起眼睛思考了起来。
当周御走出隔离区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吴运和周清。
吴运的眼睛红了,再次见到周御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周清的表情却比周御想象的要镇定许多,仿佛自己的平安归来在他的预料之内。
“你小子要上演多少次起死回生?”吴运的声音都在发颤,“你知道从离开那个山洞到现在,我有多少次想要杀了我自己吗?”
周御淡然一笑,默契地与吴运撞拳:“还好你没真的那么干。”
吴运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一把抱紧周御:“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怎样活下来的。”
“当然。”周御也拍了拍吴运,他的视线落在周清的脸上。
“哥……你平安无事就好。以后不要再做那么危险的决定了。”
“我会谨慎的。”周御点了点头。
“去看看墨夜吧。它醒来之后没有见到你,就不大好了。”
周御的心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不大好?它是不是又想要撞开玻璃墙?”
那个小傻瓜!
“不是。它缩在那里,就算我进到里面陪着它,它也没有反应的样子。生物扫描显示它身体的温度在降低,心率缓慢,而且什么都没有吃过。”
“卡洛斯喂了它什么吗?”
“特殊配制的营养液,看起来就像人类的血液一样。不知道是墨夜认出来了那不是血液又或者墨夜只想见到你,一旦墨夜心里拒绝,身体就会跟着拒绝,针剂无法注射进入,而他也什么都不肯吃。”
“我去看看它!”
看着周御的背影,周清缓缓握紧拳头,他的手心握着的就是那个S级生物曾经交给自己的厄尔皮斯的果实。
周御大步走向墨夜所在的区域,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墨夜蜷缩在角落里。
那么小,那么孤独。
周御莫名心疼了起来。
负责照顾墨夜的卡洛斯来到周御面前,很头疼地说:“自从你离开之后,这个小家伙就一直这样。对什么都没有反应。可急死我了!之前又听说你出了事,我还在想你要是回不来,它是不是要饿死自己啊!”
“几天不吃东西,它应该饿不死的。”周御用手指敲了敲玻璃,“墨夜。”
墨夜没有反应,就连耷拉在那里的耳朵都没有抬起来一下。
“你看吧……”卡洛斯露出担忧的神色。
“我进去陪陪它。”
卡洛斯为周御打开了二道门,周御信步走到了墨夜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将手覆在它的背上,手指轻轻嵌入墨夜背部柔软的绒毛里,墨夜的体温果然很低。
他不说话,将它抱了起来,学着它之前撒娇的样子,蹭了蹭它的脸。
但是墨夜却依旧闭着眼睛,将脑袋微微挪开,看都没有看周御一眼。
周御在心里笑了,这小东西明摆着是在闹脾气呀。
“墨夜,我去执行了一个很危险的任务,所以暂时没有陪在你的身边。可是周清说他有来陪你,你却不理他,你真的很不乖啊。周清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不知道吗?”周御的声音轻轻的。
除了小时候周清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之后,周御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哄过什么人了。
“嗯……”墨夜这个时候才微微扬起了自己左边的耳朵,贴在周御的胸膛上,似乎是在听他的心跳。
“我差一点就死掉了。你知道死掉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你再也见不到我了,我永远消失了。”周御用下巴在墨夜的脑袋上蹭了蹭。
“嗯?”墨夜忽然睁开眼睛,仰着小脑袋看着周御,似乎很紧张很紧张,就连背上的小翅膀也抬起来了。
“和尼伯龙根的生物……不……就算是和你相比,我生命的长度都不值得一提。”
夜灵如果不受到致命伤,就会一直活下去。
“嗯——”墨夜的声音拉长,然后摇了摇头,伸长了它的前爪,在周御的额头上摁了一下,然后又缩了回去。
那一刻,周御仿佛听懂它在说什么:我与你同在。如果你没有了,我也将不存在。
“傻瓜。”周御抱紧了它。
监测着他们的卡洛斯呼出一口气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任何人类和尼伯龙根的生物这样亲密地接触,他不知道周御经历了什么,却很庆幸周御活着回来了。
周御将手指在它的鼻头上点了点:“饿不饿?”
墨夜的琥珀色的大眼睛眯了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它伸出自己的舌尖,在周御的指尖上舔了一下。
周御以为它会马上咬住自己,但是没想到它却伸出自己的爪子,保住了周御的手指。
好像在说:我会保护你的。
不要再给我更多的温暖了。
我怕有一天,自己可以离开这里的时候,会放不下你。
墨夜松开了自己的爪子,小心地含住周御的手指,轻轻咬下去,像是害怕周御会疼痛一样。
那样微妙的感觉再度涌入他的血液之中,像是有无数纤细而温暖的溪流,渗入周御每一个细胞的空隙之间,将他填满,与他同在。
墨夜闭着眼睛,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它真的饿了。
周御能感觉到墨夜的体温正在上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正在吸食自己的血液,周御有一种墨夜的心跳与自己同步的错觉。
等到吃饱了之后,墨夜还是没有松开周御的手指。
它微微翻了个身,露出自己的肚皮来。
周御好笑地将另一只手覆上去,给它揉了揉。
墨夜立刻发出舒服的轻吟声。
周御把自己的手指往左,墨夜的脑袋也跟着向左。周御把手指绕到右侧,墨夜的脑袋也跟着去到右边。
似乎知道周御在逗弄自己,墨夜不满意地轻轻咬了咬周御,但是却并没有痛感。
他抱着墨夜坐了一个多小时,墨夜发出轻轻的鼾声,好像又睡着了。
大概是因为周御回来了,墨夜终于可以安心了。
周御一抬头,就看见玻璃墙的对面,宋致如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宋致朝周御做了一个“出来”的手势,周御知道自己在厄尔皮斯的洞穴里经历的一切都必须告诉宋致。
“卡洛斯,如果墨夜醒了又闹脾气了,你就告诉它我一会儿就会来陪着它。”
“它听得懂吗?”卡洛斯呆呆地问。
“你觉得呢?”
周御笑着离开,跟在宋致的身后,来到了宋致的办公室。
“阿尔法小队的人,从厄尔皮斯的洞穴里取得了一些液体样本。”宋致一向开门见山。
人类的时间对于尼伯龙根来说很短暂,所以他们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尽可能多的研究,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废话上。
“这么快就有研究结果了?”周御问。
宋致摇了摇头:“那只是水而已。但……却是十分纯净没有任何微生物和杂质的纯粹的水。”
“哦……”
“就好像厄尔皮斯在一夕之间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养分。”宋致看着周御的眼睛,“吴运回来的时候向我报告说,厄尔皮斯通过它们的思维来控制生命体。”
“是的。它控制了研究员赵小平。”
“赵小平回来了。但是至今未醒。检测到他的大脑活跃度几乎没有,丹尼尔医生怀疑他继续下去就会脑死亡了。这可能就是被厄尔皮斯控制之后的后遗症。”
周御并不认同这种观点,山洞里的那么多生物都被厄尔皮斯所控制,在厄尔皮斯枯竭之后,那些生物都离开了。
“我们将山洞里厄尔皮斯的遗骸全部带回了基地。”
周御很惊讶:“那残骸很大……”
“是的。科研团队们正在对它进行解剖。虽然是植物的形态,但厄尔皮斯神经构造的复杂性远远超过了人类。你在牺牲自己救吴运的时候说,厄尔皮斯的目标是你。如果它是要将你当做营养,可是你现在活着回来的原因又是什么?”
“原因很简单……厄尔皮斯并没有将我当做食物或者营养,而是……”周御在思考,用怎样的描述更符合他与厄尔皮斯之间的关系。
“而是什么?”
“而是它记忆的载体,它思维的传承。厄尔皮斯会代代将它们所见到的传承下去。但是这一棵厄尔皮斯却失去了自己的果实,所以它需要另一个生物来接受它的记忆。”
宋致的眼睛一亮,一把扣住周御的手腕:“厄尔皮斯在尼伯龙根是极为久远的生物,如果是它把自己的记忆给你,那么这里有很多的生物……它们的习性它们的特点,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宋致的力气虽然大,但是周御很轻松就挣脱了。
“宋先生,你竟然相信?”
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无稽之谈。从别的植物那里继承而来的记忆?
比奇幻电影还要奇幻。
“厄尔皮斯的记忆里,有没有一种S级生物,它的原始形态是半透明银鳞的生物……”
“是那个夺走你妻子的S级生物吗?”周御打断了宋致的话。
“是的。你有没有从厄尔皮斯那里得到相关的信息?我要到哪里找到它?到底有没有什么方式才能杀死它?”宋致的眼睛陷入某种濒临疯狂的状态,看起来很可怕。
“宋先生……你要知道S级生物其实并没有它们固定的形态,因为可以改变自己的外在,它们可以是任何样子。它们甚至可以变成人类,混迹在我们之中。”
宋致露出惊愕的表情,退倒在椅背上。
“你所说的那种生物,我不知道它被这里的科研团队命名为什么。但是如果你所描述的半透明的银鳞,修长的身体,性格高傲冷淡,它应该是尼伯龙根从远古时代就生存至今的生物,而夜灵就是它的仆从。就好像剑骨碟和蓝光萤火虫之于厄尔皮斯一样。不对……不一样,夜灵对于它是绝对忠诚的。”
宋致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摁住自己的脸说:“你知道尼伯龙根的S级生物大概有几大类吗?”
“我知道。三大类。水中、陆地还有空中。”
“是的,我们称呼这三类S级生物为尼伯龙根列王。而那种银鳞生物,被称为列王之王。”
“有传说,你伤害到了它。”
“是的,你们现在所用来制造子弹的神经毒素,就来源于它的脊髓。它失去了大量脊髓,但是却逃出了我的掌控,我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沉眠。一旦它恢复了过来,我们就都会死。”宋致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夜灵是它的仆从?你不是有一只夜灵吗?难道不能通过那个小东西找到它?”
“墨夜?它还那么小!从来就没有在自己的族群中长大!它连S级的生物都没有见过!”
“但是……有些东西是在它的基因里的。这种生物一定是用某种方式和自己的主人保持联系的!”
“我觉得你疯了,宋先生。尼伯龙根那么大,墨夜就像个婴儿,如果它真的有能力去寻找它的主人,如果它真的和那个S级生物有什么联系的话,它不会那么执着地要进入这个基地来找我,而是去找它的主人,那才是它的归属。”
“……确实是……它是我们直接将叶灵未孵化却已经死掉的卵中提取的基因复制出来的……也许它并没有尼伯龙根生物的天性。但是有一天它会的……为了那一天的到来,为了它站在我们这一边……”
宋致似乎要下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宋先生?”
他偏执的表情让周御莫名担心起来。
“我决定让它跟你一起生活,离开A级生物的饲养区。我要让它自由,让它恢复夜灵本性的同时,却不会做任何伤害我们的事情,只要有你在。我要你训练它、教导它、同化它!”
周御张了张嘴,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但让墨夜离开那里,确实是周御想要的,可是周御却从不想墨夜变成人类的工具或者宠物。
宋致直接联系卡洛斯,要他将墨夜交给周御。
周御离开宋致的办公室时,宋致忽然叫住他:“你还没有告诉我,怎样才能杀了它?”
“如你所知,它如此强大。宋先生,你当时又是如何伤害到它的呢?那也许就是你杀了它的方法。”
说完,周御就离开了。
宋致一个人坐在空旷却狭窄的办公室里,眼睛里露出悲凉的表情。
“再一次杀了它吗?那不可能……因为它不会再信任我了。”
周御来找卡洛斯,卡洛斯有些担心地问:“宋先生真的没问题吗?虽然我也不想小家伙一直关在这里面,再关下去它会得抑郁症的!可是如果就这样放它出来,它会不会跑走不见了?”
周御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我会定期带它来让你检查什么心跳体温的,有我在……它就算跑走了也会回来。”

第31章 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好吧……你真的要照顾好它……”
周御笑了笑,当他走进二道门里的时候,一直窝在那里看起来很寂寞的墨夜忽然竖起了耳朵,然后转过神来,扑向周御,先是踩在他的膝盖上,接着跳起,两只小爪子趴在了周御的肩膀上。
周御托起它的屁股,然后蹙起眉头:“你看起来胖了不少啊,墨夜。看来要多运动了,不然会得肥胖症啊!”
“嗯?”墨夜歪起脑袋,似乎不明白周御所说的“肥胖症”是什么。
当周御单手抱着墨夜走在基地之中,来往经过的人都吓了一跳,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周御。
“不会吧,我听说宋先生真的让他饲养那只夜灵了!”
“夜灵可不是什么E级或者D级生物!它可是A级的!”
“太荒谬了!万一这只夜灵长大了伤害我们呢?”
墨夜似乎听懂了他们说的话,失落地将脑袋埋进周御的胸膛里。
周御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向前走,直到在餐厅门口见到了吴运。
“嘿,周御,一起喝啤酒吧。宋先生给我们小组放了三天的长假呢。今天可以不醉不归。”
“不是物资紧缺吗?一人能有几罐啤酒?”
吴运伸出了一根手指:“一人一罐。”
“那你还想醉?”周御笑了。
他走入餐厅,发现李谦那小子也在。
“周御!太好了,听说你的事情之后,我都担心死你了!”李谦的视线落在墨夜的身上,立刻朝它伸出手臂,“哎呀!小东西!你不是被卡洛斯那个科学狂人关在玻璃房里了吗?终于恢复自由啦,值得庆祝!”
“嗯!”墨夜眯起了眼睛,似乎很得意。它对李谦还是很熟悉的,最重要的是李谦对它的态度和在通道里遇到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墨夜的感觉是敏锐的。
李谦用手肘撞了一下周御:“嘿,让我抱一下它嘛!”
“它又不是宠物,你得问墨夜愿不愿意给你抱。”吴运调侃道。
李谦朝墨夜露出笑脸:“墨夜啊!周御给你起名字了!真好听啊!让叔叔抱一下可以呗?”
吴运笑得更厉害了:“你怎么跟哄无知婴幼儿似得!墨夜可是A级生物呢!”
从周御带着墨夜进餐厅以后,餐厅除了他们几个就没人了。
大概是感觉到李谦对自己毫无恶意,墨夜伸了伸自己的左爪,放在李谦的手上,好像在说:“朕允许你这个愚蠢的人类抱一抱我。”
李谦把墨夜抱了过来,摸着它背上的绒毛:“哎呀,真舒服啊!好想一直摸下去。”
基地里,吃的东西每个人都是定量的。
餐盘里放着一些蔬菜,一份牛排,有的配了米饭,有的配的是意大利面。
周御的口味比较传统,餐盘里的是米饭。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天。吴运和李谦一唱一和,李谦一边说着自己在基地里开发了什么什么牛掰的系统,然后吴运立刻讽刺表示并没有什么鬼用。
墨夜就蹲坐桌子上,看着他们吃东西。
周御是用筷子的,他夹起切好的牛排,和米饭一起送进嘴里,而墨夜伸长了脖子很仔细地看着周御拿筷子的手。
“你也饿了?”周御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墨夜的鼻子。
墨夜哼了一下,用小爪子拨开周御的手指,伸过去抓他的筷子。
对面的吴运被逗乐了:“墨夜不错呀!已经进展到拿筷子学吃饭了!”
墨夜歪着脑袋,它的爪子不像人类的手指那样灵活,虽然抓住了,但是却没办法夹起菜来。
看着它很努力的样子,周御伸手摸了摸它背上的小翅膀。
他知道它为什么会去拿筷子,不是为了新鲜和好玩,而是它想要变得和他一样,用周御的方式去生活。
墨夜干脆把筷子横过来,挑起了一块牛肉,小心地伸长自己的前爪,送到了周御的面前。
周御张开嘴巴,把牛肉吃下去了。
李谦一把将墨夜抱了起来,摇了摇:“你实在太可爱啦!怎么办呀!我也想要拥有一只夜灵了!”
“对了,周清呢?你看见他了吗?”周御问。
“周清最近好像在做什么研究,都是在研究室里一边吃饭一边工作……你放心好了,丹尼尔医生每天都要去给他做检查。他的身体状况……就是他脑袋里那个东西,好像并没有长出来……”
“那就好。”周御呼出一口气来。
吃完了晚餐,周御和吴运去公共浴室淋浴。两人一人一间,吴运在另一边哼着什么“爱我你就亲亲我,爱我你就抱抱我”。周御忽然没有淋浴的欲望了。
他蹲下身来,揉了揉墨夜的脑袋:“墨夜,你长大以后一定要正常,千万不要和吴运叔叔一样发神经。”
“嗯。”墨夜点了点头。
隔间另一边传来吴运的声音:“我唱的是儿歌!我女儿每次见到我都会一边撒娇一边跟我唱这首歌!”
周御笑了笑,脱掉了外衣,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墨夜蹲在角落,仰着头,半张着嘴,看得很专注,好像在研究周御一样。
当周御的手正要拉开自己的裤子时,他发现墨夜一副很期待的样子盯着自己最尴尬的地方。
“喂,转过去,不许看。”周御扬了扬下巴。
“嗯?”墨夜却歪过脑袋,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周御扯起嘴角,这小家伙行了啊,竟然装听不懂?
周御用脚摁在墨夜的脑袋上:“你听不懂吗?你真听不懂吗?啊……一直都没有问卡洛斯,你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
尼伯龙根的生物性别的判定好像和原来的世界不一样。
周御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致,向墨夜伸出手:“你是公的,就拍我的左手。你是母的,就拍我的右手。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墨夜伸出爪子,拍在周御的左手上。
就连隔壁的吴运也很感兴趣:“喂,你家的墨夜到底是小姑娘还是臭小子?”
“是个小子。”周御笑了,“是个小子就没关系了,可以一起洗。”
“啊……竟然是个小子……要是个姑娘该有多好啊……”吴运的声音显得很失落。
“是个姑娘你也不能怎么样。”周御打开了水,从头顶淋了下来。
“我也没打算怎么样。但是可以给她买裙子穿,还可以给她扎辫子!”
“你说的是你女儿吧?”周御好笑地说。
他抬起手,将湿了的发丝拨到脑后。
墨夜就蹲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周御。他肩膀的轮廓,他腿部的线条,充满张力,却又内敛。
墨夜的脑袋缓缓侧了过去,像是在欣赏什么极为动人的事物,专注……隐隐有些贪婪。
周御打了些沐浴液,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墨夜:“喂,你这个小东西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干净过吧?”
“嗯?”墨夜向隔间的门的位置退了一小步,只可惜还没退出去就被周御一把拎了过来。
“我给你好好洗洗!”
说完,就把墨夜直接送到了水流下面,淋得墨夜咳嗽了好几下。
墨夜一咳嗽,它的小翅膀也会跟着张开,水花溅起来,惹得周御发笑。
“给你打点沐浴液啊!”
墨夜挣扎了起来,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这样咱俩就一个味道了。”
大概是这句话戳中了墨夜的心意,它乖乖的不动了,周御将沐浴液抹到它的身上,特别是它背上的绒毛,墨夜几乎被泡泡包围了。
周御的手滑,差点把它摔下去,墨夜一把搂住了周御的脖子,瞪圆了眼睛看着周御,似乎在说:你怎么可以手滑!
周御干脆不托着它了,直接站在水流下面,两个一起冲。
墨夜扒着周御的肩膀,时不时用它的脑袋去蹭周御的下巴。
关了水,周御用浴巾裹住墨夜擦了擦,墨夜露出小脑袋来好奇地打量着浴室里的一切。
吴运搭着浴巾走过来,杵了一下墨夜的脑袋:“墨夜啊,听叔叔跟你说,这里呢叫做浴室。浴室是干什么用的呢?就是把身上的脏东西洗掉的地方。你呢,要定期来洗澡。周御最喜欢摸你背上的小绒毛了,如果不洗澡你的小绒毛里就会长跳蚤。它们会跳到周御身上,周御就会很痒很痒,还得把你和他的毛都剃光。”
周御无奈了:“你又在胡乱说些什么呢?”
“我没有啊。”吴运一本正经地说,“墨夜啊,你很像做秃毛的夜灵吗?”
“嗯?”墨夜很紧张地看着吴运,好像自己的毛真的没有了一样。
“喂,你真是够了啊!”周御一把将墨夜抱起来,离开了浴室。
路过的仍旧会有人看着墨夜,议论他们。
周御还是淡定地当做没看见。
当他们来到房间门口时,吴运忽然说:“喂,周御……”
“怎么了?”周御打开了门,但是并没有进去。
“我听说……厄尔皮斯将它的记忆都传承给了你,那么在这些记忆里,有没有什么可以治愈红斑狼疮的方法?”吴运知道自己很傻,厄尔皮斯也许连什么是红斑狼疮都不知道。
“我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很长。”
“什么样的梦?”
“我梦见你回到了家里,你的女儿一天一天长大,你一天一天变老。她去读了一个好大学,找到了一份好工作,遇到了一个会照顾她又志同道合的男人。然后他们结婚了,婚礼上你挽着女儿的手,将她交到了那个男人的手上。一年以后,你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孙子。十年以后你儿孙满堂。我们都老了,不再去危险的地方执行什么任务,就连巨力集团都不存在了。”
“那不是很无聊?”吴运好笑地说。
“是挺无聊的。我们就像其他糟老头一样,在阳台上泡茶,下棋。偶尔出去钓鱼。对了,你还迷上了广场舞,因为有个特漂亮的老太太,你追人家呢。”
“什么鬼……”吴运砸了周御的肩膀一下,眼睛有些发红,“嘿……谢谢。”
“不谢。”他能给他的安慰,只有这些了。
吴运走远了,周御将墨夜扔在了床上。
墨夜还是第一次见到“床”这种东西,它打了个滚,然后歪了歪脑袋,又打了几个滚,直到滚到周御的枕头上。
周御无奈地将它拎回来,忽然在想:“你等你长大了,我不是没地方养你了?要不还是把你扔出去吧。”
墨夜生气了,作势要去咬周御的手指,被周御躲开了。
“真蠢。你要是真长得像我这么大了,我就躺你肚皮上,多暖和,还节省空间。”
周御本来就累了,脑袋枕上枕头,把墨夜扯过来往怀里一抱,真的困到不行了。
接受厄尔皮斯的记忆几乎消耗了周御全部的精力,他根本没有休息够。现在宋致给了他三天的假,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全部都睡掉呢。
墨夜并不困,它拱了拱自己的身子,周御压在它身上的手臂就滑到一边去了。
它用鼻子碰了碰周御的手臂,周御没有反应。
几分钟之后,就听见周御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墨夜调整了一下姿势,像周御一样侧躺着,靠向周御的脑袋。
它伸出自己小巧的舌尖,在周御的下唇上舔了一小下,然后迅速收回。
它紧张地看着周御,发现周御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之后,又伸出自己的小舌头,在周御的下唇上再舔了一下。
周御还是没有反应。
墨夜似乎玩得很开心,又把舌头伸出去,但是还没舔到周御,周御的手掌忽然压下来,用力地摁着墨夜的脑袋,使劲地揉了揉:“你这个坏小子,再不睡觉,我就真的把你背上的绒毛都剃掉。”
根据厄尔皮斯的记忆,雄性夜灵背部的绒毛是用来吸引配偶的,属于它雄性象征的一部分。周御就不信自己威胁要把它的绒毛都剃掉,它还能不乖。
“唔……”墨夜发出可怜的声音,转了一圈,乖乖地窝进了被子里。
周御满意地笑了。
这时候周清的研究室里,所有的研究助理都要回去了。
“周教授,太晚了,您已经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了,回去休息吧。”
“啊,好的。我再看看这些资料就休息了。”周清微笑着点了点头。
当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取出了自己收藏许久的厄尔皮斯的果实。
这种果实的果衣很厚,摸起来柔软但是却无法将它剥离。
周清能探测到果实内部有生命迹象,但是却用了很多种方法都无法让它发芽。
无论是采集了尼伯龙根的土壤还是各种富含营养的水,它都没有反应,像是被困在了胎盘之中。
周清担心,如果再不发芽,这枚种子是不是会死掉。
记录下测量数据之后,周清走出了研究室。
迎面,他碰到了丹尼尔医生。
“周教授,这么晚了你才回去吗?这样不利于你的健康,充足的水面才能保证你的思考能力。”
丹尼尔看起来也很疲惫。
“丹尼尔医生你呢?你也不是这么晚才离开自己的岗位。赵小平怎么样了?”
提起赵小平,周清是内疚的。在赵小平离开基地之前,周清曾经拜托过他,如果可以能不能帮他取一些厄尔皮斯的土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赵小平才会出事,到现在昏迷不醒。
“还是老样子。还好宋致很想知道他被厄尔皮斯控制的感受,不然我都担心巨力集团为了节省开支直接……”
“这应该不会。虽然这里人才济济,但是培养出赵小平这样有能力又有经验的研究院,并不仅仅是钱能够做到的。我想去看看他,行吗?”
“可以,不过看完他之后,你就要去睡觉了。”
“当然。”周清点头承诺。
周清来到了赵小平的病房,他正在输入营养液,脑袋上也是各种测试大脑活动的仪器,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更加没有思考。
丹尼尔医生的一个病人似乎出现危险,他急忙赶了过去。病房里就只剩下周清和赵小平。
周清在病床边坐了下来,他吸了一口气,伸出手覆上赵小平的额头,像是要确认他还有没有温度。
但是周清没想到,沉睡中的赵小平忽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扣住了周清的手腕。
“你有好好对待我的孩子吗?”
周清倒抽一口气,强忍住差点没有叫出来。
赵小平明明说话了,但是测量大脑活跃度的仪器却没有丝毫反应,所以……这并不是赵小平在说话?
“你是指……厄尔皮斯的果实吗?”
“是的,我是指我的果实。”赵小平侧过脸来,看着周清。
“你……是厄尔皮斯?”周清问。
“我是。”
“你……你不是已经死掉了吗?”
“这是你们人类所认为的生命存在的形式罢了。如果你想要这颗果实发芽,必须用最纯净的水。”
“最纯净的水……”周清忽然想到了阿尔法小队从枯萎的厄尔皮斯中央提取出来的液体样本。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说完,监测赵小平大脑活跃度的仪器就响了起来。
医生们急切地赶来,看见赵小平坐了起来。
“赵小平,你醒了?”
赵小平一脸懵懂,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清缓缓起身,退到了医务人员之外。
到底现在的赵小平,是赵小平本身,还是厄尔皮斯?
但是对于周清来说,一直追寻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周御的这一觉睡得很沉,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
墨夜就躺在他的怀里,一副很乖巧的样子。
周御摸了摸它背上的绒毛,沐浴液洗过之后手感更好了。怪不得夜灵都是用背上的绒毛去撩妹的啊,确实是神器!
周御起身,洗漱之后走去餐厅。他没有再抱着墨夜了,而是让它倒腾着小爪子跟在自己的身后。
路过的人仍旧投来警戒的目光,周御都不在乎。
有人甚至说:“嘿,看好你的宠物行吗?”
周御揣着口袋,扬了扬下巴:“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它是我的宠物?”
“你……”对方大概是觉得周御太拽了,刚扬起拳头就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别跟他打……这家伙是个死不了的怪物。”
周御第一次落入天使角,基地以为他死了,结果他回来了。
第二次被厄尔皮斯捕获,基地以为他死了,但是他又活过来了。
没有人任何一个人像他这样命大。
“啧……那正好,大怪物养着小怪物。”
周御无所谓地来到了餐厅,自己来得比较晚,餐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同样还休假中的吴运架着腿,仰着头看着电视。
电视的内容实在少儿不宜。
周御敲了敲桌面:“喂,这是谁选的?”
“我选的。内容丰富,充实眼界。”吴运看得很入神。
“巨力集团还会提供这样的片子给基地的人做消遣吗?”
周御当做没看见,那些恩恩呀呀的声音如同耳旁风。他低下头来,吃着午餐。
今天是土豆炖肉,味道还不错。
“开什么玩笑,无论在哪个世界,我们正常的人类都有这方面需要的好吗?而且基地里几乎没有女性。现在想想,韩栗的身材也是不错的。”
画面晃动得更加夸张了,如果李谦在这里,耳朵肯定都红了。
周御在那方面一向比较冷淡,大概是因为他比较自律的关系。
他吃了一口饭,再一抬头,就看见墨夜仰着脑袋,望向和吴运同样的方向,眼睛睁得很大,仿佛新世界在它面前打开了一般。

第32章 食物补给

周御立刻将手伸过去,一把挡在墨夜的眼睛前,将它捞了回来:“臭小子,毛还没长全呢,你在看什么!”
镜头正至精彩处,吴运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周御,你这样可不行啊!这是对墨夜的启蒙教育!”
“教育你个头!这么小你让它看这种东西!”周御敲了一下吴运的脑袋。
周御越是蒙住墨夜的小脑袋,墨夜就越是刨啊刨地想要把脑袋伸出去看。
吴运瞥了他们两一眼,差点没笑开花,直接将声音调到最大。
整个餐厅都被笼罩上一种令人……的气氛当中。
“吴运,你是真的想被我揍吗?”周御才刚一扬拳头,怀里的墨夜就窜开了,跳到别的地方,聚精会神地看电视。
吴运哈哈大笑了起来:“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这才是墨夜的天性啊!墨夜真汉子!我喜欢!”
周御无奈了,喊了一声:“墨夜,回来。”
墨夜“嗯”了一声,可惜脑袋连转都没转动一下。
周御顿然觉得好笑。墨夜看这个有什么用呢?人类和夜灵在那方面肯定是不同的啊……
周御将晚饭吃完了,一把将蹲在远处的墨夜捞了起来,留下吴运继续看着没品的电影。
周御一边走,墨夜反过身来,趴在周御的肩膀上,脑袋仍旧朝着电视机的方向。
周御生气地在它的屁股上打了一下:“你还真是不学好。”
回到了房间里,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周御找出了自己的手机,这是他从另一边带过来了。
尼伯龙根没有信号,但是手机里存着的电影还是可以看的。
周御觉得,吴运刚才在餐厅里选择的电影对墨夜幼小的心灵势必会造成不良影响,必须要重新教育,为墨夜树立正确的……世界观和人生观。
“墨夜,你听着,刚才你跟着吴运在餐厅里看到的那些,并不是我们人类的全部……”周御不知道该怎么对墨夜解释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墨夜仰起头来,那双琥珀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小翅膀缓慢地摇摆着仿佛在说:“什么意思呀?”
周御咳嗽了一下:“我给你看另外一部电影,这部电影中两个主角之间的关系,才是美好的,也是我所希望的,而不是一上来就做那些事情。”
周御将手机点开,把墨夜抱了起来。
周御点开的是《本杰明·巴顿奇事》。
这部电影很长,剧情也很散落,就像平铺而来的流水,滑过之后似乎又没有留下什么。
本杰明的一生和其他人是相反的,当人们老去的时候,他却越来越年轻。
电影里的黛西纯真透彻,当她成为一个舞者,在幕布的另一端起舞,灯光只是勾了出她的影子时,本杰明一定很心动。
电影的结局变成婴儿的本杰明安然地躺在衰老的翠西的怀抱里。
所有的人生都成为过往,所有的一切终究过去。
周御以为墨夜会觉得这样的电影会很无趣,至少比起吴运放的那些“动作片”实在没什么看头。
但是墨夜却很认真,当翠西抱着成为婴儿的本杰明的时候,墨夜用力地向周御的怀里拱了拱,它的体温下降了,这是它在哀伤。
周御将它搂住,手机最后的电也被用完了。
墨夜的爪子拍了拍手机,然后看向周御,似乎在说:怎么没有了?后来呢?后来怎样了呢?
周御笑着将脸贴在它的身上。
“没有后来了。开始就意味着结束了。墨夜,在我的眼里,你就像翠西。简单,单纯,很美好,但是我们俩的时间是不同的。当我老去的时候,你可能就像青年时代的本杰明,意气风发,是人群中迷人的存在。”
墨夜抬着眼睛,看着周御。
它的眼睛很简单,轻易地就看到了底。
但又有许多复杂的周御无法理清的情绪。
它像是对周御有许多许多的期待,然而周御知道自己不可能办到。
“所以最后谁陪在你的身边,都只是经历而已。你要做好你自己,无论遭遇了什么,无论失去了什么,都不要忘记最原本的自己。”周御揉了揉墨夜的脑袋。
墨夜忽然直起了自己的背脊,两只小爪子趴在周御的肩膀上,周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墨夜的嘴巴就碰在了周御的嘴唇上。
那一刻,周御是惊讶的。
心脏飞速跳动,所有的一切从脑海中疯狂掠过。
墨夜的嘴是柔软的,就像人类一样。
周御完全呆住了,他向后撑住自己,他看着墨夜的眼睛,那里面所承载的东西……饱含深情。
周御还没有其他的反应,墨夜就转过身去,爬到了枕头边,缩成一团。
周御抓了抓后脑,刚才那个算不算接吻了?
自己就这样被一只夜灵给亲了一下?还是一只公的?
周御忽然觉得有点郁闷了,他用手指戳了一下墨夜的耳朵:“喂,臭小子,你这可算是耍流氓啊。”
墨夜的耳朵抬了起来,“耍流氓”是新词汇,它好像还在分析那是什么意思。
周御心想墨夜刚才的举动多半是看到本杰明与翠西接吻,所以才有样学样。
他抬手搭在墨夜的身体上,笑着说:“刚才你用嘴巴碰我的嘴巴,那叫做接吻。是对喜欢的人做的,明白吗?以后你碰到一只母的夜灵,你很喜欢它,你才能那么对它。但是你亲我,是不对的。我是人类,而且和你一样也是公的,懂吗?”
墨夜蜷缩在那里,没反应。
周御觉得更加好笑了。
不过电影确实让墨夜很感伤,它都不像之前那样暖洋洋的了。
周御将它捞进自己的怀里,心想:小东西别难过了,快点暖和起来吧。
十几分钟之后,墨夜的体温缓慢上升,抱着它的周御也觉得很舒服,就这样睡着了过去。
而他怀里的墨夜,悄然钻了出来,停在了床边。
它的身形缓慢舒展开来,一个黑色短发皮肤白皙的少年坐在周御的身边。
他有着轮廓深沉的五官,清澈琥珀色的眼睛,神情中是不谙世事的优雅。
他的手指触上了周御的脚踝,轻轻握住,缓慢地向上,他的掌心沿着周御小腿腹的线条,去到了周御的腰间。
少年低下身来,双臂缓慢将周御抱住,他的脸轻轻贴在周御肩膀上。
周御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的重量。
少年抬起头,看向周御的睡颜。他就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左手撑在周御的后背,右手撑在了周御的肩膀边,侧过脸去,亲吻上周御的唇。
少年闭上了眼睛,纤细的睫毛仿佛承载着什么脆弱的期待。
他含吻上周御的下巴,吻上周御的颈间,然后收紧自己的怀抱,像是担心怀里的周御会忽然消失。
“嗯……”周御的眉头蹙了起来,就在即将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少年的手指在周御的眉心轻轻一碰,周御便再度安然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的中午,吴运撑着脑袋,坐在餐桌前,用筷子拨弄着今天的配餐一副没有胃口的样子。周御倒是对这一切无所谓,盘子里只剩下青豆和一些罐头食品。
吴运开口说:“嗨!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饭菜难吃极了?”
周御摇摇头:“还好啊,都是那个味道。大厨的手艺发挥正常。”
吴运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旁边蜷在那儿的墨夜,用筷子杵杵墨夜的小腿说:“我说小墨夜啊,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饭菜很难吃啊?”
墨夜张着眼睛看着周御,伸出了舌头,低下来舔了一下周御餐盘里的胡萝卜还有青豆,破天荒地它的小脑袋向后缩了缩,用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周御,似乎在说:“哎呀!真的好难吃呀!”
周御笑了,用筷子夹起一块胡萝卜往墨夜的嘴边送,墨夜赶紧跳开却被周御一把抱了过来,掰开了嘴巴,强行把胡萝卜塞了进去。
墨夜挣扎开来,跑到桌角,把胡萝卜吐掉之后委屈地转过身来看着周御。
周御忍不住大笑起来,一旁的吴运都看呆了。
“真难得看见你开怀大笑的样子。”
“我又不是死人,为什么不能开怀大笑?”周御一边反问,一边将墨夜拽回来。
墨夜看出来周御是要给自己塞青豆了,两只前爪扒在桌子边缘不松开。
吴运同情起墨夜了,伸手将墨夜抱了过来,揉揉墨夜的小脑袋:“你看我就说难吃吧,你还非假装不难吃!盘子里连块肉都没有,蛋白质都不能得到充分的补充,你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周御继续吃着,朝墨夜勾了勾手指,墨夜乖乖地钻了回去。
吴运无奈的看了墨夜一眼,用口型说: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周御左手揉着墨夜的背,右手拿着筷子,头也没抬一下:“哦,发生什么事了?”
“本来说这一期的补给全部都发送到了5号基地。那个基地在昨天派了一个车队来给我们送食品,可是没想到这个车队在原始森林里面消失不见了!估计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生物,他们全部都被吃掉了吧!”
周御瞥了吴运一眼:“我不明白你在幸灾乐祸什么?他们消失不是意味着你之后的几个星期都没有肉吃了吗?”
吴运一拍大腿:“何止是没有肉吃啊!很快连土豆泥都没得吃啦!”
接着,周御抬起了头,连带着坐在周御腿上的墨夜一起,也抬着头看着吴运的身后。
“你们看什么?”
吴运正要回头,一双手摁在了他的肩膀上,低沉而冰凉的声音响起:“既然你这么想吃肉,那就劳烦你去一趟那个原始森林,把车队的粮食带回来吧!”
吴运笑了笑:“哎呀!原来是宋先生呢!没想到你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实在余有荣焉呢!不过就我一个人去吗?我可不能把那么多辆车都开回来呀!”
宋致凉凉地笑了笑:“放心好了,我会让你的老搭档周御陪着你一起去。”
宋致的目光低下来瞟过墨夜,墨夜瞪着眼睛看着他,“墨夜就不要去了,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将补给带回来的任务而已。”
周御蹙起了眉头:“宋先生,不是说车队在原始森林里面消失了吗?难道不是被什么危险级别高的生物袭击了?”
宋致轻笑了一声,看了吴运一眼:“你还是一直那么擅长讲故事呀!车队没有受到袭击,只是油箱漏了,无法前行,所有车队的成员依旧活着,十几分钟前还与我们联系了。你们只要开另外一辆车去把油给他们送去,油箱补一补,粮食就能回来了,包括你特别想要的能够补充蛋白质的……肉类。”
说完宋致就转身离开了。
吴运摸了摸眉头:“食物还在就好,一天没有肉,我可活不下去呀,对吧墨夜?”
但没想到墨夜只是瞥了他一眼,侧过了脑袋,一副非常不高兴的样子。
周御笑了,抬起手来摸了摸墨夜的小脑袋:“好了,没关系,我就是去把吃的东西带回来,你喜欢吃什么呀!听说那里车上有新鲜的水果,西瓜你喜不喜欢呢?我小的时候养过一只刺猬,它最喜欢吃西瓜中央红色的部分。”
原本闷闷不乐的墨夜忽然眼睛亮了起来,半仰着脑袋,似乎在说:西瓜是什么呀!
周御托着着墨夜的两个前肢将它抱了起来晃了晃,像是抱着一只傻呵呵的大狗一样:“西瓜就是一种水分很多,而且很甜的水果,和尼伯龙根的水果味道是不一样的。”
吴运也笑了:“行啊!墨夜你的待遇规格很高啊,我们都很难吃到一次的西瓜,周御竟然说要省给你吃。我现在是羡慕嫉妒恨哪!”
“行了,早点去把那车食物找回来。”
周御和吴运去到了枪械库,将弹药领了出来。当他们离开基地的时候墨夜一路跟着,一直来到了那辆悍马车前。
周御刚坐进去,墨夜就跳了上去坐在了周御的膝盖上,一副打定主意要跟着他们走的样子。
周御好笑的晃了晃它:“好啦,小黏黏虫,你不能跟着我去,没听见宋先生怎么说吗?你想让他生气吗?他会把你关进玻璃房哦!”
墨夜转过头来仍旧一副“我十分不高兴的样子”,而且墨夜已经长大了,基地里一般的隔离室根本关不住它。
周御伸出了手指,在它的小嘴巴上点了点:“行了行了,我让你吃饱了再走好吗?”
墨夜还是不高兴。它伸出了小舌头,舔了舔周御的指甲盖,歪过脑袋。
周御好笑地将食指勾了勾:“你要是再不吃我就把你扔出去,然后我就走了。”
墨夜这才张开小嘴把周御的手指尖含了进去,当墨夜咬破他的皮肤时,那轻微的痛感之后,便是一种深深的依恋感,沿着指尖一路传达遍布四肢,这是墨夜向他表达自己感觉的方式。
那一刻,周御发现自己十分想要抱紧墨夜,将它揽在怀里,把它带到任何自己要去的地方。
十几秒钟之后,有人敲了敲玻璃窗,周御这才从那种感觉之中骤然醒过来,他侧过脸看见了周清。
“那个……哥啊,宋先生让我来把墨夜接走。”
周御点了点头,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墨夜的小脑袋,轻轻地安抚着它的耳朵和小翅膀,开口说:“好了,墨夜你该下车了,你要好好照顾周清,保护他,我不在的时候,不可以让任何人伤害到他。”
墨夜恋恋不舍地轻轻将周御的指尖吐了出来,还不忘手用舌尖舔了舔周御受伤的地方,那里的伤口迅速愈合了。
周御打开了门,墨夜跳了下去,目送着周御离开。
一边开着车吴运一边抽着烟:“嘿,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周御问。
“就是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还活着,我是说活着离开尼伯龙根,墨夜如果不肯放你走,你会怎么办?”
周御仰起了脸,闭着眼睛似乎在思考:“我大概,会尽快让它适应这里的环境,它就像个孩子,但是孩子长大了,终归是要离开父母拥有自己的自由生活的。”
吴运很有默契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除了周御和吴运之外,宋致还派了另外一个小队跟在他们身后,这一车有五人,跟着吴运和周御驶入原始森林。周御打开了定位仪锁定了补给车所在的位置。
“这个距离大概要开多久?”吴运问。
“估计应该开上大半天吧!”
开着开着,吴运忽然皱起了眉头:“我说周御,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
周御点了点头回答:“是很奇怪。如果说补给车是从5号基地过来的话,按道理是不会走到那个方位去。那片原始森林被我们划定为12个区域,那里正好是第12区,距离我们的基地距离最远,所以也对于那个区域的探查不多,所知道的详情也少。至于那里生物分布也是通过直升机航拍和热扫描来确定的。这样一个比较陌生的区域我不明白补给车辆为什么会开到那里去?”
宋致的回答是因为他们在路途中遇上了剑骨蝶的袭击,驾驶员在慌乱之下,偏离了原本的行驶方向,而在逃避的过程中,油箱部分被树根撞穿导致汽油泄漏最后车子停在了原处。
这样听起来倒显得合情合理了。只是莫名其妙他们为什么会被剑骨蝶袭击?
无论怎样还是会让人有一点不舒服。
“话说那辆补给车已经在原地呆了一天多了,你说车上的运送人员会不会把我们的食物都吃完了呀!”
“他们能不成为其他生物的食物就已经算不错了。”
距离所划定的第12区域越近,植物的生长就越为茂盛繁密,悍马车一路向前开受到了不少的阻碍,各种植物的藤枝,落在吴运的车窗玻璃前,好几次悍马车差一点撞在了树上。
车轮胎不小心压到了一株蛇蝎美人,其中的银蛇蹿了起来,狰狞地狠狠地咬向车窗,撞在了玻璃上。虽然明知道它撞不碎玻璃,那视觉效果还是挺骇人的。
吴运开着车磕磕绊绊地继续向前驶去,车轮下的路越来越越崎岖。
让所有外勤队员们担心的是他们竟然发现了林间有双头狼蛛的踪影,还好这些并没有到繁殖期,并且感受不到外勤队员们的恐惧,否则他们又将成为猎物。
避开了双头狼蛛,一切仿佛寂静了下来,但是周御却隐隐感觉到有什么正跟随着他们,在林间隐秘地蛰伏着,观察着他们的动向,随时会蹿出来。
“周御你怎么了?”吴运问。
“要小心。”周御回答。
吴运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用对讲机通知跟在后面的车辆:“随时保持警惕。”
就在这个时候后面的车辆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从林间蹿了出来,狠狠地跳落在了他们身后的那辆悍马上。
吴运不说二话,调出了车上配备的机枪调转了枪头,周御准备射击。
“那到底是什么鬼?”
周御在瞄准镜中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像狼一样的生物。除了通体纯白之外,它的面部还长着两颗獠牙,四肢十分富有力度,表情凶狠,但是这种生物有着桀骜的的线条。如果不是因为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周御会很欣赏它的力度与美。
“这是白猛!生活在12区的B级野兽!攻击力很强!”周御的眉心粗了起来。

第33章 风语者

这只白猛就像发了疯一样不断地撞击着后面的辆悍马车,车里的队员们缺少这种直面猛兽袭击的经验,再加那辆车的机枪手太没经验,枪口总是无法对准这只猛兽,队员们既不敢从车上跳下来,又不敢直接打开窗门射击。
一声一声的巨响传来再加上白猛的嘶吼声,那些队员们个个不知所措目瞪口呆,除了他们的小队长托比高喊:“调动机枪!我来!”
“一群呆子!”吴运感到深深的无奈。
眼看着这辆悍马车就要被掀翻了,周御从瞄准镜中锁定了目标,只扣了一枪,那只白猛就被击中了脑袋,从前车盖上翻落了下去。而这辆悍马的车门以及车前盖都快被踩扁了。
“我的天哪,真是太惊险了!”吴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白猛也是依靠恐惧来锁定猎物的生物。我们之中所有人都注射了抑制剂,它怎么可能会来攻击我们?这有问题。”周御说。
吴运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周御就已经将氧气面罩带上,打开车门走了出去,这可把吴运给吓坏了。
“周御你要干什么!你给我回来,喂喂!”
后面那辆悍马车里所有的队员都在车厢内不敢开门,也不敢出来。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周御径直走到了那只死去的白猛面前。
就在吴运也要打开车门跟着下去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周御的声音:“吴运你给我呆在车上!”
吴运僵住了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冲着对讲机低声道:“那周御你也给我滚回来,到底怎么了?”
只见周御忽然转身奔向车门,一把将车门打开,利落地坐进来,砰地关上门,将脸上的氧气罩摘下来。
吴运一回头就看见从那只倒地的白猛身体里有无数黑色的小虫成群地飞了出来,密密麻麻一大群!那只白猛应该被这群小虫全部蛀空了。
吴运伸长了脖子,果然看见那只白猛的身体都瘪了下去,像是被抽了气的气球,只剩下一副皮囊。
他们身后的悍马车里其他的队员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这种惊恐和刚才被白猛攻击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
吴运看向周御:“这些小虫到底是什么呀!”
“这些小虫的名字,按照巨力集团的资料来看,应该是风语者。这种昆虫可以经由皮肤钻进生物的体内,以生物的血液和肌肉为食,甚至进入生物的骨髓大和脑。一旦进入大脑,它就能控制被寄生的生物。那只白猛会来攻击我们,应该是被风语者控制了大脑。”
“我的天呐!原来这就是风语者!我曾经听说过这种昆虫就像神话一样,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还被我亲眼见到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回到基地,做好了准备再来?如果再碰上这些小虫我们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刚才飞走的那一群风语者应该很快就会死。你别忘了我用有神经毒素的子弹打中了那只白猛,这些风语者是从白猛的体内飞出来的,它们肯定也吸收了神经毒素,坚持不了多久也会因为神经毒素死掉。”
“如果还有另外一群风语者呢?第12区是我们并不熟悉的领域,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周御这一次对吴运的担心表示很赞同。他直接打开了联络器。现在的联络设备被李谦改造过,发出的电波足以配合尼伯龙根的磁场与基地产生联系。
周御向宋致汇报了有关风语者的情况之后,宋致告诉他们在悍马车后备箱的医药箱中,有一种基地新研制出的黄色药剂,这种药剂能够帮助他们抵御各种寄生类昆虫的侵袭。
“新研制的药剂?靠谱不靠谱啊?”吴运忍不住问。
“祝你们在第12区旅行愉快。”宋致说。
吴运彻底无语了:“既然后备箱中有药剂,在我们出发之前他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们?”
“因为我们身体内已经有抑制剂了,如果再注射这种药剂的话也许会有副作用。韩栗说过这种副作用包括头晕、耳鸣、呕吐,不过比起被风语者控制,我宁愿头晕、呕吐、耳鸣。”
说完周御就通知后面悍马车内的同伴,将后备车内的药剂取出来,大家纷纷注射了之后再度上路。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远远的可以看见林间停着的几辆运送车。
但是车上无论是驾驶席还是副驾驶席上都没有看到任何人,日光透过林间的缝隙落在车顶上,错落有致悠闲惬意,就像一幅油画。
这样的安静却给周御不好的感觉。
吴运和周御并没有下车,周御眯着眼睛发出疑问:“人哪里了?”
吴运也四下张望,保持警觉没有打开车窗:“是啊,怎么没有人?如果是原地休息的话,按照巨力集团的规章制度,他们应该留在车内,这里可是原始森林不是基地。而且你看连车门车窗都打开着,他们好像是在慌乱之下弃车离开了。”
周御还没有来得及通知后面的悍马车,那支小队却已经采取了行动。他们直接下车来到了运送车旁边检查,他们将货车门打开,发现里面的食物竟然全部都还在一点都没有少。当那个小队队长朝吴运伸出大拇指的时候,吴运和周御只是觉得更加奇怪了,连食物都还在人到哪里去了?
周御拿起对讲机,对那个小队队长托比说:“你们先马上回到车里来,这里的情况有点不大对劲。”
而且运送车停放的位置树林茂密,到底是什么促使他们把车开到这样的地方来,进不可进退无可退。
但是小队长托比却打开了运送车的对讲机,试图与失踪的运送队员们取得联系。
吴运摇了摇头:“算了,你就算是为了他们好,他们也只会当做是你想要指挥他们,不会听从你的建议的。”
吴运直接拿起对讲机对那个小队队长说:“你们再检查一下,货车的油箱是不是真的已经空了?”
“诶?真奇怪!货车的油箱还有2/3,足够他们把货车开回基地了呀!”
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周御立刻通过对讲机,严厉开口道:“你们马上回来!这里有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林间发出了声音,小队队员们立刻将枪口调转过去,上膛的声音齐刷刷。
周御也将车上的枪指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着迷彩服的身影走了出来,他举起双手,一副惊讶的样子:“喂!你们这样子是要吓死我吗?”
小队队长托比立刻将枪收了回来:“弗兰克!是你!你们不在这里待命,跑到哪里去了?”
周御冷冷从瞄准镜里盯着弗兰克,低声道:“全员警戒。”
小队长托比的眼睛瞥过弗兰克的胳膊,发现他的血管突起,甚至呈现黑色。再看他的眼睛,眼球里满是血丝。
“站住不许动!”托比迅速抬起枪,对准弗兰克的眉心。
弗兰克露出惊讶的表情,又向前走了半步:“托比,你怎么了?我是弗兰克!”
“我说了叫你站住别动!”
所有枪口都对准了弗兰克,但是弗兰克的脸上并没有大家所想象中的惊恐,就在某一刻弗兰克忽然睁大了眼睛,不顾一切向着小队长托比扑了过去,托比下意识扣动了扳机,打中了弗兰克的眉心。瞬间无数黑色的小虫从弗兰克的眼角、耳朵里甚至于皮肤下面冒了出来,呜呜泱泱的一大群,颇有遮天蔽日的气势。
“我了个妈呀!”吴运看着这个场景都惊呆了,其他的队员们也纷纷四散开来,挥动着手想要将这些小虫挥开。
弗兰克倒在地上身体扁了下去,只剩下一件迷彩外套,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失去了所有水份。
由于所有的外勤队员们都注射了药剂,这群小虫无法寄生到队员们的身体里,只是发出刺耳的声音,围绕在他们的身边,十分烦人。
它们转而飞向吴运与周御的车,扑啦啦撞向玻璃,奋不顾身。
趁着它们围攻吴运和周御的时候,其他队员们正要赶回车上,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原先运送队的队员们竟然都从林间走了出来。
他们还带着枪。
玻璃被完全遮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吴运和周御只听见噼里啪啦的枪响声。
“托比!托比请回话!发生什么了?”吴运只能通过对讲机联系那个小队队长。
“是那些风语者!运送队会把车开到这里并不是巧合。这里一定有一个风语者的巢穴。它们控制了运送队的队员之后,让他们联络了基地派人来接他们,这样就给风语者送来了更多的新鲜食物。”周御神色沉冷,“要是我没有料错的话,那些被风语者控制的运送队员们正在和托比的小队战斗。”
“可我们却不能出去应战。一旦打开车门,这些风语者就会涌进来,我们还是无法看见外面的情景。”吴运的双手扣在方向盘上,他已经做好准备,如果托比的小队被干掉了,他们立刻后撤离开。
补给是小事,性命是大事。
“你有没有发现,宋致就没给我们派过轻松完成的任务。我看尼伯龙根不可怕,宋致才可怕。”
吴运死死盯着面前漆黑一片的玻璃窗。
周御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还有半分钟,这些风语者就会死了。”
小虫撞击玻璃窗的力度和声音越来越弱,逐渐消停。
而外面的枪击声也停了下来。
到底谁赢了?是被风语者控制的运送队?还是托比的小队?
吴运启动雨刷器,将前窗上的小虫全部扫落下来,而他的眼前,是托比双手被折到扭曲的状态,满脸痛苦靠在树上的表情。
这时候,有人敲了敲吴运的侧面车窗,覆在上面的小虫全部掉落了下来,他们看见的是一张笑着脸。
“嘿,如果不想我一枪崩了托比,你们就下来。”
吴运睁大了眼睛看着对方。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这次运送队的队长莫里斯。
莫里斯的眼球里也是血丝,而他露在迷彩服外的颈部血管里隐隐可以看见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走!”
周御高喊一声,直接替吴运将车挂到了倒车档。
吴运立刻加速,他们迅速开离。
吴运一边倒车,周御一边从瞄准镜里看着那些运送队员们。他扣下扳机,瞬间解决了两三个人。
但是莫里斯也带着剩下的一个人上了托比他们留下的车,迅速追了上来。
丛林之中树木之间距离太窄,吴运无法掉头,而莫里斯他们越追越近。
他们也调出了车上的枪,朝着周御和吴运射击。
子弹直接打在他们的前车玻璃上,这种机枪的穿透力是很强悍的,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们的车窗很快会被击穿。而周御则用机枪与对方对射。
空气中火星爆裂。
每一次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吴运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就在某一刻,他们的后车轮仿佛陷进了什么东西里,无论怎样发动引擎,都像是被卡住了一般。
而莫里斯则开车直接撞了上来,“砰——”地一声,吴运的脖子差一点震断了。
“他妈的——”吴运将枪扔给了周御,“下车!”
他们的下车并不是和莫里斯拼命,这样是不理智的。
吴运和周御爬到了后车厢,将两扇门打开,果然噼里啪啦的子弹声传来,但是都被打开的车门挡住了。
他们离开了车,才发现是一棵树露出地面的树根将他们的后车轮卡住了。
没有多余的迟疑,两人端着枪,迅速进入了两边的林中,隐蔽了起来。
周御很清楚,风语者在这些运送队队员们体内的寄生时间就要到了,它们需要新鲜的营养。
放眼望去,这四周就只剩下他和吴运,没有看见其他生物的踪影,估计已经被这些风语者“吃光”了。
“喂,你们两个打算扔下托比不管了吗?”
莫里斯也提着枪,下了车,和另外一个人用枪在林间胡乱扫射。子弹惊险地打在周御的腿边,周御只是仰起下巴眯起眼睛,耐心地蛰伏着。
另一侧的吴运也将枪口抬高,与周御视线交流。
就在莫里斯和他的人走到与周御、吴运平行的时候,周御忽然压下枪口,迅速瞄准,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扣动了扳机,正好一枪打在了莫里斯的腿上。
“啊——”莫里斯倒地,终于看到了周御,但神经毒素很快要了他的命。
吴运也相当老辣,一枪解决了另一个人。
风语者纷纷从他们的尸体中飞了出来,朝着周御和吴运飞来,但是却无法入侵。
周御很有耐心地靠着那棵树,等着它们因为神经毒素死掉。吴运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了半根烟,掏出打火机点着。那些小虫们扑向打火机的火苗,被烧出一股呛人的味道。当吴运好不容易抽完那半根烟的时候,这些小虫终于都死了,跌落在地上还有他们的身上。
周御和吴运拍了拍肩膀,站起身来。
吴运咬牙切齿地说:“我感觉让我洗一百遍澡都还是会恶心。”
“走,回去找托比他们。”
没时间换车胎,周御和吴运上了被莫里斯开来的托比小队的那辆车。
离开之前,吴运看了一眼莫里斯的尸体。
“他是个老手了……没想到竟然会死在我们手上。”
“不,他是死在风语者的手上。”
周御替吴运拉下了手刹。
“我忽然在想,宋致是不是拿我们来做试验。”吴运说。
“嗯,有可能。以宋致的思维能力,不可能没有想到运送队把车开到第12区有古怪。而且我们的后备箱里竟然备好了新研制出的抗寄生虫药物,就好像他早就料到我们会遇上风语者一般。”
“又被这家伙给涮了。”吴运冷哼了一声,“这一次回去,你别阻止我,我一定要拧断他的脖子。”
“我不会阻止你。”
当他们将车开回了原来和运送队交战的地方,运送车还在,但是之前被莫里斯他们击倒的队员们都不见了,就连之前靠着树四肢都被拧脱臼四肢的托比也不知所踪。
周御和吴运对视。
“我感觉很不妙……”
“我也是。”
“情况不明了,立刻撤离。”就在吴运即将倒车退回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托比的呼救声。
“救我——救救我——别走!”
周御向上看去,这才发现托比还有其他队员不知道何时被某种丝线缠绕,掉到了古树之上。
“搞什么……”吴运咬牙,既然托比还活着就不能轻易扔下他不管,“周御,那是什么东西?”
周御眯起了眼睛,在树丛之间看到了某种半透明的像是蚕一般的生物,它们蠕动着,从口中分泌出一种丝线,将托比和其他队员一圈一圈地封成一个茧。
“应该是巨力集团资料库里的晶蚕。它们吐出的丝线并不是用来结茧的,而是它们自己的消化器官。”
“所以它们是要吃了托比!我的妈!这种晶蚕攻击性如何?”
这时候托比传来惨叫声,因为晶蚕的丝线已经绕到了托比的颈间。
“它们的攻击性不强,但是身体里的粘液和丝线的腐蚀性却很强!”周御从腰间取出了麻醉弹,打开了窗子,“托比!屏住呼吸!”
托比忍住叫喊,周御将麻醉弹扔向空中,接着迅速关闭了车窗,他和吴运迅速取出了面罩戴上。
当麻醉气体释放开来,那些晶蚕停止了活动,有的甚至跌落了下来。
周御和吴运打开了车门,吴运爬上了树,将晶蚕纷纷踢下去,来到托比身边,把小心地将蚕丝割开,把绳索套在了托比的身上。树下拽住绳索另一端的周御,缓缓将托比放了下来。
当他们将托比身上的蚕丝都割开之后,发现迷彩服已经被腐蚀得差不多了,如果再多等待几秒钟,托比将会叫得更惨烈。
吴运将其他队员放了下来,割开蚕丝再看,他们都断了气,有的还血肉模糊。
“我不明白,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虫类……”吴运一边替托比处理伤口一边嘀咕。
周御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将托比扛起:“先不管那么多!我们马上回基地!”
“怎么了?”
“这里也许有某种高级别的虫类生物在此,就好像一个等级森严的王国一样,这些虫类也许在为它觅食!”
吴运不说二话,立刻走回到车上,将车门拉开,把托比塞进了后车座。
两人立刻开车返回。
就在那一刻,周御的脑海中似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心你的身后。”
周御正要回头,头顶就遭遇重击,向一旁倒去。一切发生的太快,周御失去了意识。
“你干什么——托比!”吴运回过头来,正要拔枪对准托比。
然而被折断了手脚的托比行动却意外敏捷,他扣住了吴运的枪托,向上猛地一撞,吴运就被自己的枪狠狠砸中了鼻子,痛到他眼泪差点没有冒出来,但是他却扣下了扳机,子弹打在了玻璃上。他正要扣下第二枪,却被托比拧住了手腕。
托比的力量大到惊人,吴运咬紧了牙关青筋都爆了起来却拼不过托比的力量。托比的眼睛睁得很大,表情中有一丝吴运从未见过的癫狂。
“托比!你到底怎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银色的蜘蛛从托比的后衣领中爬了出来。
它和一般的蜘蛛不同,只有四条腿。而它的眼睛则泛着白色,吴运怀疑它到底看不看得见。
“周御!你醒醒!周御!”吴运的冷汗浸湿了背脊,眼看着那只银色的蜘蛛沿着托比的肩膀爬到了手背上,托比手腕的力量骤然增强,猛地一把将枪从吴运的手中夺走。
“妈的!”
就算枪没了,吴运也不打算就此放弃。
八成是这只银色的蜘蛛操纵了托比!
吴运狠狠一拳砸向那只蜘蛛,那只蜘蛛跳了起来,隐隐可以看见它身上有某种极细的丝线连接在托比的身上。托比的拳头挥了过来,正好一拳砸在了吴运的脸上,接着顺势扣住了吴运的脑袋,狠狠撞向了方向盘。

第34章 提线木偶

吴运一阵耳鸣,他还没来得及晃一晃自己的脑袋,托比又撞了吴运第二次,这让吴运彻底昏死了过去,趴在了方向盘上。
托比笑了起来,显得阴森和毫无理智。
他下了车,那只银色的蜘蛛再一次爬进他的衣领之中。他将吴运拖了出来,扔到了后车座上,然后坐上了驾驶席,开着车继续向前,一路颠簸,穿过密林。
他们路过了运送车,托比就像没看见一样,从同伴被晶蚕缠绕的尸体上碾压而过,来到了一个被无数藤蔓缠绕着的参天古树前。
这些藤蔓成百上千,卷曲着互相支撑,而巨大的古树就像顶梁柱,耸立向天空之中,在藤蔓的缠绕之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树堡,甚至于还勾勒出类似窗棂的形状,藤蔓交织成翻滚的纹路,仿佛洛可可式的古老建筑,流露出典雅和神秘感。
托比将吴运拖下了车,把周御也扛了下来。
光线从树堡的藤蔓缝隙之间坠落下来,仿佛一缕一缕的涓流。
银白色的透明蝴蝶在这些光束之间翩翩起舞,就像一串又一串的水晶灯。
托比将吴运拖到了树堡前的一个洞口前,把他推了进去,接着又将周御也扔了下去。
银色的蜘蛛从托比的衣领间爬了出来,朝着一条垂落下来的藤蔓跳跃而去,连接它和托比之间的丝线断了,托比骤然失去意识,闭上眼睛栽倒了下去,正好也落入了那个洞口。
他们在洞穴中向下滑行,坠入这个巨大古树下方内部的一个宽阔黑暗的树洞里。
与此同时,周清拨开了一颗松子,送到墨夜的嘴边:“墨夜,要不要吃松子啊?”
墨夜蜷成一团,缩在周清身旁的椅子上,偶尔自己伸长了腿拨弄一下,让椅子转动起来,看起来像是在自娱自乐。
它的耳朵耷拉着,眼睛也闭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清歪了歪脑袋:“松子啊……小时候周御最喜欢吃这个了,口袋里装着一大把呢!你要不要试一试?”
提起周御,墨夜忽然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眸中一抹金色闪过,周清愣了愣,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正要揉一揉自己的眼睛,墨夜忽然直起了背脊,从椅子上跳了下去。
“墨夜!你要去哪里!”
墨夜来到门前,用力撞了一下,门没有开,它转过身来看着周清,目光中很有力度。
“你想要出去?为什么?是和我在一起太无聊了吗?”
正好有研究员进来,节点的门打开的瞬间,墨夜就冲了出去。
周清赶紧追赶了上去。
“墨夜!你要去哪里!快点回来!”
但是墨夜义无反顾冲出了这个房间,在通道内飞快地奔跑着。这时候一个外勤队员正好通过了通道闸门,闸门即将闭合的瞬间,墨夜就从他的脚下窜了出去,而周清却没来得及跟上。
“天哪!那是怎么回事!”那名外勤队员还摸不清楚。
“周教授!你还不赶快通知控制部门吗?”周清的助手赶过来问周清。
周清却站在原处。他有一种感觉,墨夜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周御发生了什么性命攸关的事情,如果是这样,他会放墨夜离开而不是将它关在这里。
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呆立在原处,直到十几秒钟之后墨夜已经完全通过了基地的内部核心冲到了基地的外延。
宋致终于得到了消息,向基地的系统控制中心发出指令要把墨夜关在这里。
没有人知道墨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它好像永远知道这个迷宫一般的基地里到底是哪个通道会打开,到底什么时候有人经过!
它在最惊险的瞬间通过了一道一道关闭的闸口,这时候一辆从外部回来的外勤车队正要进入基地,就在打开闸门的那一刻宋致下令:“关闭所有节点!任何人不得进出!拦住它!你们必须给我拦住它!”
系统控制中心的人员冷汗都跌落了下来。他们思维的速度以及手指输入代码的速度远没有墨夜那般迅猛,它在监控之中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突破视觉和思维的极限。
墨夜的身影宛如流星划破夜空的幻觉,从即将闭合的缝隙间奔跑了出去,它猛地跃上挡在它面前的悍马车盖上,只听见一声巨响,悍马车的前盖瘪了下去,就连前车轮也爆胎了。
系统控制员完全惊呆了;“这实在太快了!我们根本就无法预测它会去到哪里,但是它却完全知道哪些闸门有人通过!”
宋致的双手按在桌前,墨夜毫无疑问,拥有某种超越人类的感知力。
通过系统的监控重放,宋致看到了墨夜的脸,它的眼睛是坚定的看着前方,仿佛无论有什么阻碍在它的面前它都会将它们冲破。
宋致额角冷汗滴落了下来。
由此可见,墨夜完全有能力自己离开基地,它没有走的原因,只是因为周御而已。
此刻的周御脑袋嗡嗡作响,好不容易找回了一丝清明,他缓慢的坐起身来。
四周是一片黑暗,黑暗之中,又有无数银色的光斑在闪烁,他遮了遮眼睛终于看清楚了那些光斑其实是长着银色翅膀的蝴蝶。
当双眼完全适应了这片黑暗,周御也能将周围的一切看清楚了。这个巨大的空间是被各种藤蔓交织而成。他的头顶隐隐还能看见空出来的像是窗口一样的位置,形状规则,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夜晚了,黄昏的余晖从缝隙之间落下来,在地面上投注出整齐的像是窗棂一般的影子。
吴运和托比就倒在他的身边。周御立刻伸出手来,按在吴运的颈间,感觉到他颈动脉的跳动,周御终于呼出一口气来,吴运还活着。他又试了试托比,托比也还活着,但是他的手和脚都保持扭曲的状态。周御知道一定有什么生物控制了托比,突袭了他和吴运!
周御仔细观察着这个空间,它就像是被特别精心计算过一样,不可能是尼伯龙根生物自然为之。
他眼前的树堡墙壁其实是巨大古树的一部分。银色的蝴蝶拍打着翅膀缓缓飞到了周御的身边似乎是为了替他照明,让他将这面墙壁看清楚。在墙壁上有各种各样的刻绘,周御的手指附上去,这些刻痕非常的深,是有意而为之。当亮光逐渐聚集起来,周御终于可以将它们看清楚,那是一个女人的画像。她栩栩如生,眉眼谈笑都让人心动。无论是谁刻画了这个女子,周御相信他都对她有着深深的爱慕。
周御取出了自己的记录仪对准了这上面的画面将它拍摄了下来,如果自己还能活着回到基地,要将这的一切都交给宋致。这个地方无论是设计还是刻绘,都体现出了人类的文明。
但是将古树当做梁柱,将藤蔓编织交错成拥有洛可可式花纹的墙壁,操纵银色的蝴蝶成为这个树堡中的灯光,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人类能办到的,至少是一个A级生物。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轻灵的声音响起,周御四下张望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声音来自他的大脑,就好像厄尔皮斯一样,某个A级或者A级以上生物,正在与他通过大脑直接交流。
“你是谁?”周御立刻回到了吴运还有托比的身边。
“我是谁并不重要,但我从你的大脑里却看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你是一个人类,可是厄尔皮斯却选中了你。”
“你想要干什么?”周御绷紧了肌肉,将手捂在腰间的配枪上。配枪竟然还在!
“我原本的目的十分简单,就是把你们当成我的食物,我的营养。不过很可惜你们的体内注射了某种药物,如果我吃了你们,对我的健康十分不好,我只能等,等到你们体内的药物代谢。”
“原来如此。”
周御知道,无论现在自己计划什么,想要干什么,都会被这种A级生物所感知,更重要的是,这个是树堡全受到它的控制,他想要带着吴运离开根本不可能,甚至于他想自己离开也不可能。
“嗯,你能有这样的思想觉悟我觉得很欣慰。你们之于我就像猫和老鼠一样,你们可以陪我打发的时间越长,我留着你们的时间就越久。但是一旦让我觉得你们无趣了,我就会张开嘴把你们一口吃掉。”
那声音带着调侃和戏谑,不知道它到底只是在耍弄他们还是在吓唬他们,至少这种吓唬有一点幼稚。
“那么你的嘴在哪里呢!”周御冷声问。
那个声音再度笑了起来,有一点猖狂。
“我的头在天花板上,我的脚在你的身下,我的手指掐着你的喉咙,至于我的嘴……在哪里?你们已经在我的口腹之中。”
周御秘起了眼睛:“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在虚张声势呢!”
“哦是吗?你回头看一看。”
周御一回头就发现那些藤蔓从半空中垂落下来,将吴运以及托比卷了起来。周御立刻奔跑而去从腰间拔出了佩枪,对着藤蔓连开数枪。
托比被完全卷走了,吴运吊在半空中,被周御击中的藤蔓松开了吴运。吴运坠落了下来,被周御一把接住。
他抬头可以发现,头顶一大片藤蔓都已经出现枯萎的颜色,说明周御击中的子弹发挥了作用。
于是周御毫不客气地对着还没有枯萎的部分射击,很快,头顶上一大片碧绿色的藤蔓都变成了黄褐色。
这时候一直昏迷的吴运终于苏醒了过来,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完全惊呆了,这里和之前所呆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周御冷声道:“拔出你的佩枪!”
吴运不说二话,翻身而起,将枪口对准和周御一样的地方,神经绷紧。
那些黄褐色的藤蔓逐渐从半空中剥落下来,仿佛死掉的毒蛇。绿色的藤蔓翻滚出纵横交错的纹路,相互攀附收紧,就连之前的窗棂都被遮挡了起来。如果没有那些银色的蝴蝶,就连半分光亮也没有了。
虽然周御刚才的射击是有效的,但是由于这里的藤蔓实在太多了,他们就算打光了所有的子弹都无法瓦解这个树堡。
“你们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似乎就没有尽到地主之宜了。我得给你们一些警告。”
周御脑海中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头顶上的藤蔓便舒展开来,刚才被卷进去的托比,骤然从高处跌落下来。周御冲上去正要接住他,被吴运一把拽了回来,那群银色的蝴蝶乌泱泱飞过去,冷风扫过他们的头顶,翅膀像是翻转过来,寒光乍现,如同无数锋利的刀刃,划过了托比的身体。
只看见猩红色的血花四溅,周御睁大了眼睛却无能为力,当那群银色的蝴蝶远离的时候,托比身体就只剩下森森白骨了。
从头到尾不过三秒,托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它们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悠然自得地四散开来,飞舞在这座树堡的内部,就好像黑暗中的星光一般,让人充满了向往。
越美丽的事物越危险,这一次周御很清晰地体会到了。
吴运和周御的背脊都已经汗透了,面对这样的生物,他们手中的枪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好了,新的游戏再度开始,你和你的朋友到底谁会成为下一个在这里绽放出红色血花的艺术品呢?”
周御瞳孔一颤,忽然大声道:“吴运的打火机呢!”
吴运不问为什么,直接将打火机扔给了周御。
这个时候那群蝴蝶正在聚拢,蓄势飞了过来,它们再度立起了自己的翅膀,准备好了下一场千刀万剐。
“吴运!现在靠近我!”
周御的话刚说完,吴运就冲到了周御的身边:“我需不需要把你抱紧啊!”
周御没理睬吴运,只是一把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随手捡起地上的树枝,他将打火机点燃的瞬间,迅速靠近他们的银色蝴蝶围成了一个圈,在火光的边缘徘徊不敢上前。
“周御你可真厉害,竟然知道这些家伙怕火!”
“现在马上把你的伏特加拿出来!”
吴运没有问周御怎么知道他私藏的伏特加,立刻从腰间把一个铁制的小瓶子扔给了周御。
眼看着打火机的火要灭了,那群蝴蝶猛地收紧即将发力冲向他们,吴运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部被它们的翅膀刮过,火辣辣的疼痛着。
周御再度将打火机点燃的瞬间,那群银色的蝴蝶骤然散开,随着打火机的火光忽远忽近。
吴运帮着周御将伏特加浇在了衣服上绑在了树枝上,猛地一下,火焰蹿了起来,照亮了树堡内部,之前忍不住靠近他们的蝴蝶被这火焰灼伤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散发出奇特的味道,既不是腐肉的臭气也不是焦味,而是一种淡淡的香气。
周御知道不能松懈,很快这些火焰都将会烧完,死神光顾的速度将很快。
“吴运你身上还有麻醉弹吗?”
吴运摇了摇头:“好像掉了。还能保住佩枪已经相当运气了!”
周御猛地瞥见托比的遗骸上还有着一些装备,他举着火把和吴运一起来到他的身边,周御低下身来翻找,吴运举着枪戒备着他的周围。
周御终于找到了一枚麻醉弹,他对吴运说:“你能闭气多少秒?”
“喂!我闭气的功夫是能用秒计算的吗?至少得用分钟来衡量吧?三到五分钟没问题!”
“我还以为你能闭气10分钟呢,指望着你扛着我从这里冲出去。”
“那我还是指望你扛着我冲出去吧!”
“可以没问题,你就放心地晕倒吧!”
说完,周御竟然从托比的身上还找到了一个氧气面罩!
“托比这家伙行啊!把我们两个的配置都扔掉了,自己的倒还留着。要不我就放心晕倒吧!”
吴运相当了解周御在想什么:到麻醉弹起作用的时候,这些藤蔓应该会散开,否则密闭在这个空间里所有的生物都会晕倒,而周御和吴运有几分钟的时间将它们通通消灭。如果不想被消灭,就要让麻醉空气疏通出去。这样就会有空隙了。
这时候周御的脑海中再度想起那个A级生物的声音。
“周御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会放你们离开吗?我会让你们憋死在这里!直到你们自己忍受不住昏倒下去,等到那个时候,我会让你们经受比现在更加严厉百倍千倍的处罚。”
周御没有理睬对方的威胁,他的心底深处知道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反抗。
当周御准备妥当吴运也憋足了气的时候,周御猛地将麻醉弹扔向了空中,麻醉气体四散开来,那些银色蝴蝶振翅的频率变缓,接着坠落下来满地都是。
周御毫不迟疑地将火把在地上点燃,把这些蝴蝶通通烧着。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那些藤蔓紧紧地守护着这个空间,没有留给周御和吴运丝毫可以逃走的缝隙。
很快那些蝴蝶的尸体也被燃烧殆尽了,只剩下周御手中的火把成为这个空间里唯一的亮光。
就在那一刻,吴运瞪大眼睛看着周御,似乎要提醒他什么,但是为了避免被吸入麻醉气体,吴运无法开口。
周御警戒地侧过身来,看见从半空中垂落下一只银色的蜘蛛,骤然跳到了他的脸上。
周御心中一惊,利落地从腰间取出了匕首,就往自己的脸上扎去,但那只蜘蛛却跳到了他的勃颈间,迅速钻进了他的领子里。
周御不说二话一把将火把扔给了吴运,他正要将脸上的氧气面罩也摘下来给吴运,却晚了一步,只感觉瞬间自己的视觉陷入一片黑暗,四肢在移动却不是受自己的大脑控制,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事物。
周御知道那只蜘蛛一定是躲在藤蔓的缝隙里,并没有接触到麻醉气体。银色蝴蝶的燃烧不仅消耗了这个密闭空间里的氧气也消耗了麻醉气体,当麻醉气体的浓度降低的时候,那只银色的蜘蛛就出现了。
这种蜘蛛的名字,叫做提线木偶。这个名字是相当形象的,它能用自己的丝线入侵被寄居者的肌肉和神经里,从而达到控制对方身体的目的。但是和风语者不同,风语者需要完全进入被寄宿者的体内,但是提线木偶的丝线不会被寄宿者体内的血液或者任何药剂所感染。
周御大声呼喊,也不管吴运是否能够听到。
“吴运!不要管我,把我的面罩抢下来,要么杀了我,要么击倒我!要记住,我们两个之中有一个人必须要活下来!”
吴运举起了自己的枪,对准了周御,此时的周御像疯了一样,他拔出了大腿上配备的瑞士军刀,不断地袭向吴运,动作敏捷果断狠厉,仿佛不将吴运千刀万剐不会罢休。
吴运冷汗直冒,虽然他将周御的呐喊声听得一清二楚,但是他怎么可能朝着周御开枪!一旦周御中弹,就必死无疑。
吴运在心中对自己说:妈的要死!一起死!
吴运狠狠地将那个火把插在地上,火焰映照在交错的藤蔓上,就如同从地狱中张牙舞爪而出的怪物。
吴运也从自己的腰间取出了瑞士军刀和周御比拼了起来。
周御身姿矫健,吴运虽然老练却只能惊险地躲避开周御的攻击,瑞士军刀在空气中相碰撞,擦出点点火花。

第35章 霸王银珠

吴运这时候还闭着气,他的力量远远不如周御。
他必须解决那只控制周御的银色蜘蛛。吴运极有技巧地绕到了周御的身后,猛地用力一划,撕裂开周御背部的迷彩服,那只银色蜘蛛的身影一闪而过又爬到了周御其他的地方。
搞什么呀?难道要让他吴运把周御的衣服都划烂了吗?
周御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刀刃划过了吴运的肩膀,打破了吴运的脸颊。
如果是平时,吴运早就大声叫骂起来,他的脸破了还怎么回去见女儿啊!
周御猛地绊倒了吴运,一手按住了吴运的脖颈,另一手挥起了瑞士军刀就要扎向吴运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吴运抬起膝盖猛地顶住了周御的腹部,将他踹开之后,翻身骑坐到了周御的身上,按住了周御握着军刀的手腕,用双手要将军刀拧下来。
周御也憋足了力气,力图将吴运掀翻。
吴运却用手肘狠狠捶在了周御的胸口上。
大概是躲在周御身上的那只银色蜘蛛被差一点压扁,它迅速地爬了出来,顺着周御的肩膀爬向他的手背,吴运知道这只蜘蛛是想要故技重施,增强周御手部的力量,就在那瞬间吴运突然松开了手,周御的匕首插向吴运的肩膀,吴运侧身倒下的瞬间拔出了腰间的佩枪,果决地侧身扣动板机,子弹命中了那只银色的蜘蛛,发出啪啦一声,差一点就击中了周御的手背。
银色的蜘蛛跌落了下来,四肢抽搐着,所有的丝线都从周御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周御骤然睁大了眼睛,大力地呼吸着,原本失去的视觉逐渐回归,他将眼前的一切再度看清。
而吴运就躺在他的身边,苦笑着看着他。
“我的妈呀,我差点就被你给杀了……”
吴运再也憋不住了,一旦呼吸,就算是微量的麻醉气体也让他的神经涣散起来。
他努力地想要保持清醒,但是眼睛却变得很沉重。
“吴运!吴运你给我醒醒!”
周御刚要将自己的氧气面罩摘下来给吴运,吴运却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嘿!兄弟我不行了,接下来全靠你了,让我睡一睡吧!”
周御一咬牙,他在心底对吴运充满了感激,他知道吴运是一个很义气的人,虽然嘴上总是那么不靠谱,但今天他放弃了最理智的选择,甘愿冒险用自己的性命来救周御。
吴运闭上眼睛,沉沉地睡着了过去。
周御一把将吴运扛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我说过我不会放你离开。”
周御冷冷地笑了:“是的,你不会放我离开。与此同时,你也无法离开这里对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你操纵了这么多的昆虫,包括风语者、晶蚕、银蝶、蛇藤、提线木偶来引诱我们,捕捉我们,操纵我们,就是要让我们来到这里成为你的食物。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我们就要弹尽粮绝了,可是你却不亲自出马,我很好奇你要怎样张嘴吞没我们?难道让我们主动走到你的面前吗?因为你根本就无法移动,你因为某种原因寄居在这个树堡之中,你只会操控比你低级的生物来为你觅食,你的优势仅仅在于你处于尼伯龙根生物链的中上端而已。”
“说的很好,我确实无法动弹。是的,我就是在等你走到我的面前。你应该很清楚,除非我死了,否则我是不会让你们离开的。所以来见我吧!”
周御低头看了吴运一眼:“我不知道我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你救了我一命但我却可能就此把你拉入死亡的腹地,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如果我活着,我也让你活着,如果我会死,不好意思没能救你。”
说完,周御将所有仅剩的武器装备全部都带上了身,充实了自己的弹夹,将托比剩下的其他弹药也挂在了身上,确认配枪上膛,他将吴运扛了起来,向着树堡的深处走去。
他另一只手举着火把,火把的光线越来越弱,而他的四周都是被蛇藤交织而成的通道,这些通道像是中了某种古旧的诅咒,被固定在原处,哪怕那个躲在隐蔽处的A级生物如何召唤和控制这些藤蔓都始终保持着古堡的形态。
周御一边走着,一边发现在这些藤蔓的缝隙中插着许多早已经枯萎的干花。
他可以想象,当这些花仍旧保持盛放姿态的时候,这个通道充满香氛,花团锦簇,就像童话一般,周御立刻联想到那个被刻在古树上的女子的画像。这里就像是某个贵族为了讨好心上人而造就的爱居。
当周御走到通道的尽头,那是古树的树中心被蛀空的部分。
手中的火焰完全熄灭了,可这个没有光源的空间却比周御想象中的要更加明亮。
在正中央,周御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被丝线缠绕着的茧,它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侧耳倾听,周御似乎能感觉到心脏脉搏跃动的声音。
根据目测,从这个茧里的东西,至少是成年双头狼蛛的四倍!
周御缓缓将吴运放了下来,抬起了手中的枪。
“你很清楚,以这个茧韧性,你的子弹是无法穿透我的。”
周御蹙起眉头,在脑海中不断的思索,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是霸王银蛛!你们这种生物在成年之前将会结成巨大的茧,破茧而出之后能力将成倍增强,节肢可以一举铲除一棵生长了万年的古树毫不费力!”
“看来厄尔皮斯传递给你的知识你都有好好地接收呀,如果能把你给吃下去的话,是不是厄尔皮斯告诉你的所有秘密我也能得到呢!”
“但是你们结成茧的状态,将会持续将近1000年。你将目标锁定在人类的身上是想要尽快获得充足的营养,提早破茧而出。”
周御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腰间取出了一颗爆破弹。
就在那瞬间他的耳边响起了空灵如同小夜曲般的声音。心绪被拨动,所有果断和利落都仿佛被压制了下去。
周御想起了霸王银蛛有一种极为特别的能力。当它们晃动自己的尾部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声波,这种声波会让人产生幻觉,降低意志力。
周御握紧了手中的爆破弹,以强大的信念来压制幻觉对自己的影响。
但是他周围的一切都变化了,黑暗退去,身边变得光亮起来,他的耳边是噼里啪啦敲动键盘的声音。
有人正在拍他的肩膀:“趴在桌上你都能睡着实在太厉害了!快醒醒,今天晚上是赵成的生日,我们要去跟他好好庆祝庆祝!”
周御一抬头发现那个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副队长陈冲。环顾四周,这是他的办公室,他整个小队所有的人都还在。他们互相聊天开着玩笑,梅溪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升了个懒腰:“哎哟,今天晚上有大餐呢!我的减肥计划彻底完蛋啦!”
“你们,你们不是全部都……”
这些都是幻觉,这一定都是幻觉!
陈冲被佩利冬杀死的画面就像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脑海里。那种从心底深处涌出的痛苦,他是不可能忘记的!
他还记得刚才自己还在树堡之中与霸王银蛛对峙,怎么会忽然回到办公室?怎么可能他失去的队友们都活过来了?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了佩枪指向所有人。
“头儿!你干什么你!发什么病啊!”陈冲伸出双手。
“头儿!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睡糊涂了呀!”赵成也露出被吓坏了的表情。
周御眯着眼睛看着手中的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不对劲,如果现在没有出任务的话,他的身上怎么会配枪?应该要归还枪械库啊!
这些是假的,就像慰藉人心的美梦。这些都是霸王银珠用来迷惑他的!
周御闭上眼睛沉淀下自己的心神,摒除脑海中所有的杂念,告诉自己:我要回归现实。
耳边那如同夜曲般的声音被他摒除于大脑之外,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所有的光亮远离,看见的就是眼前的霸王银蛛的巨茧。
“去死吧!”周御将爆破弹狠狠地掷向了那个茧。
爆破的火光四起,整个树堡都在震动,仿佛要坍塌下来一般,那个茧被炸出了一个大洞,隐隐可以看见在里面挣扎的霸王银蛛。但是它愈合的速度也快得惊人,就在只还剩下一个小孔的时候,周御猛然拔起枪扣动板机子弹穿过的那个小洞射了进去。
茧的内部传来了一阵嘶鸣声,丝线向着四面八方喷射而出,周御猛地扑倒在吴运的身上。
他能感觉到强大的气流吹过他的背部他的头顶,而那只霸王银蛛挥动着爪子站立了起来,阴冷得仿佛从死亡国度爬出来的魔物。
它摇晃着虽然中了神经毒素,但是却没有那么快死掉。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十分骇人,周御一把将吴运推开,而那只霸王银蛛蹦了下来,产生的震颤几乎将周御从地上弹起。
它的前爪闪着寒光狠狠地从高处落下,周御一阵心惊侧身闪过,爪子没入了地下几十公分。如果被它砸一下,周御必死!
这个庞然大物又摇晃了一会儿站稳了身体,周御再度拔枪想要再请它吃一颗子弹,但是,它的爪子却挥了过来,周御为了闪躲,枪落在了地上人也被撞飞了出去。
它不断追赶着周御,古树的内部虽然巨大,但周御必须将它从吴运附近引开。
周御奋力奔跑,它的利爪挥过,周御借着藤壁跃起,跳过了它的爪子,落地的时候收回了自己的枪。”
它的下一记袭击再度来袭,周御猛地一个转身,狠狠地跳起,顺势一把抱住了它袭击过来的前爪。身体被拖拽而去,脊椎几乎要断裂。霸王银蛛直接将自己的前爪撞向古树的内壁,周御在最为危急的瞬间双脚向内壁借力,打开双臂,纵身一跃,转而抱住了它前爪的上端。
霸王银蛛晃动了起来拼命的甩着前爪要将周御甩掉,抬起了另一只爪子狠狠刺向周御的背部。周御再度一跃,干脆地跳到了他的另一只爪子上顺着它的爪子向上爬去,利落地来到了它的头顶。
他的配枪中还剩下最后的一枚子弹,对准了霸王银蛛的甲骨缝隙,扣动了板机一枪没入。
嘶鸣声响彻整个树堡,周御摔了下来,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十几秒钟之后,这个响声停了下来。
周御缓缓地翻转自己的身体,迷蒙之中看见那只霸王银蛛瘫软在地上似乎已经不能动了。
周御冷冷的盯着它,看着它咽下最后一口气。
心脏在疯狂的跳动着,它死了没!它到底死了没?
那只霸王银蛛身上的微光逐渐熄灭,一切陷入了死寂之中,周御呼出一口气。
“好吧!要是连吃了两颗子弹你还死不了,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生物了?”
周御起身,来到吴运的身边一把将他扛了起来,他环顾四周,只能在漆黑中行进寻找离开这个树堡的方法。
就在那个瞬间有什么东西猛地刺穿了周御的胸口,他睁大了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甚至无法撑住吴运,他从他的肩上滑落了下去。
他艰难地转过头来,看见了那只霸王银蛛的口中喷出了银色丝线,这种丝线凝聚成股,有着钢筋一般的穿透力,没入了藤壁之中。
周御张了张嘴那种巨大的痛苦让他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霸王银蛛保持着张着嘴的姿态就这样真正的死去了,血液沿着成股的丝线,流了出来,滴滴答答。
冷汗从周御的额角落下,他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他抬起手握住了丝线,摸了摸腰间却想起自己的瑞士军刀早就被吴运打掉了。
“吴运……吴运……你给我醒醒……”
周御的嘴唇发白,他的身体正变得冰冷起来。
这一次死神是真的要光顾他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用完了从前所有的运气。
他知道就算基地派了直升机和救援队,也未必能救他的性命了。
他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等到吴运醒过来之后能够平安地回到基地,他知道吴运会代替他保护好周清。
疼痛正逐渐的让他的神经麻痹,他的眼睛越来越沉,思绪也无法保持清醒,身体摇晃起来。就在他即将陷入混沌的时候,脑海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周御不要睡!千万不要睡,和我在一起!千万不要放弃!”
充满了威慑力的声音仿佛跨越死亡的界限,将他在距离深渊只有两步之遥的地方拉了回来。
“你是谁……”
周御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出现了幻觉?
“别怕,我不会让你消失的!只要你坚持住,千万要坚持住!”
迷糊之中周御似乎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急速地接近自己。从万里之外,拖拽着时间飞驰而来,尘埃扬起,带着斗转一切的气势。
他听见了蛇藤蠕动的声音。头顶上似乎开了一个窗,漫天的星光照射了进来。
一个少年的身影,从那个空隙中一跃而入,降落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少年牵引着所有的光线,他的发丝扬起,身形轻灵,降落在了周御的面前,将周御黯淡的视线再度点亮。
他有着让周御熟悉的白皙脸庞,那双深邃如黑色琉璃海的眼睛,仿佛要吞没周御的五感。
“是你……怎么会是你呢……”
是那个在天使角救过自己的少年。
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在做梦,现在是他死之前的最后一个美梦吗?就像是神的使节,履行自己的职责要将他带往另外一个世界。
“别害怕,无论是生还是死,我都与你在一起。”
他伸出了手抚上了周御的脸颊,他的掌心有着周御最感觉安全的温度,温暖的,像是要将周御保护起来。
他的另一只手扣住了贯穿周御心脏的那股丝线。
“别害怕……虽然有一点疼……”
他侧过脸,靠向周御,当他靠上周御的脸颊,那一瞬间的温暖让周御濒死的细胞再度鲜活了起来。
“和我在一起……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像是要从地狱将周御的灵魂拖拽回来,他的拥抱要将周御碾碎。虚弱的周御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力量,他在向后栽倒的瞬间少年伸出了另一只手扣住了周御的后背将他一把撑住。
坍塌的世界恢复了原样。
终于感觉到那根丝线正被少年从自己的身体中抽了出来。
心脏也像是要被拽出胸腔一般。
周御颤抖了起来,少年却将他紧紧抱住。
他的身上有着周御熟悉的气息,可是周御却记不起来那到底是谁的?
少年抱着周御缓缓将他放倒。
血液在周御的身下流淌起来,仿佛红色的湖泊。
周御知道这样的流血量自己必死无疑,他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少年,要将他的五官看清楚,仿佛要将对他的记忆带到另外一个世界去。如果要死,他想要记住美好的事物。
少年对着周御露出了安抚似的笑容。
他的手指拨开周御脸上的碎发,低下头来以虔诚的姿态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周御的额头上。
“相信我,一切尚未结束。”
周御是这样留恋那个少年的手指,但少年却抬起了自己的手,取出了地上的一片石子,划开了自己的手心,血液滴滴嗒嗒落了下来,正好滴落在周御的胸口上。
周御的身体紧绷了起来,脊椎弹起,他感觉到一股鲜活的力量经由他的伤口进入他的心脏,迅速的闭合所有的伤口,在他的细胞之间飞速的流转,修复所有一切伤痛。
比起心脏被穿刺,这个力量在他的血管中横冲直撞,巨大的痛苦遍布他的全身,他的骨骼发出咯咯的声音,就好像被打断之后重新组合了起来。
他的身体被冷汗浸湿。
少年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盖住了他睁大的眼睛,他低下身来在周御的耳边说:“别害怕,忍住……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会永远在你的身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周御深信不疑的力量。
渐渐的那股汹涌的力量逐渐消散了,仿佛完全和他的身体结合了起来。
他冰冷的身体逐渐恢复了温度,而让他惊讶的是,那个少年竟然还坐在他的身边。
“我是活着,又或者已经死了?”周御躺在那里,那一刻,他不想再让自己保持警觉,也不想再让自己用任何的力量,甚至于不想去思考,他看着那双黑色的琉璃眼睛,任凭自己陷落。
少年笑了,他的手指在周御的唇上轻轻点了点。
“你是被我所选中的,又怎么会轻易死掉呢?”
骤然之间,厄尔皮斯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涌入了周御的脑海中:你是被他选中的。
周御的神经被出动,他一把摸过自己的枪,对准了那个少年。
“你是S级的生物,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少年毫不畏惧地靠近周御,单手撑在周御的身边,他的脸凑向周御,而枪口就抵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表情带着一丝诱惑,撩拨着周御的心绪,但却并不媚俗。
“你忘记了吗?你的佩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少年的嘴唇并没有开合,但他的声音却在周御的脑海中缭绕。
周御还记得少年的那拥抱,义无反顾之中带着一种掌控欲。

第36章 红酒与牛肉罐头

“如果你想要我成为你的营养,没有关系,请放我的同伴走。”
周御放下了手中的枪,毫不畏惧的看着对方的眼睛。
“你被你们人类为自己定下的尼伯龙根三大生存法则给迷惑了。永远不要忘记用自己的眼睛去感受这个世界,用心去听这里生物的声音。”
少年抬起了周御的手掌,附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周御的耳边立刻响起了有节奏的心跳声,仿佛和自己的心脏共振,就像一个整体。
少年露出了浅笑,带着一丝天真和性感。
他朝着周御呼出了一口气,那阵气息萦绕过周御的唇缝,似乎要进入周御的脑海深处。
“我们该走了,那只霸王银蛛母亲的就要来了。”
少年抬起头来,似乎听到了什么。
他起身,将吴运扛了起来,朝周御扬了扬巴:“我们走吧,让我送你。”
周御发现这个少年比他想象中的了解自己。
从他理所当然的扛起吴运的那一刻开始,周御就知道这个少年很清楚什么人对他很重要。
是因为他的思维能渗透自己的大脑吗?
是因为他们之间那种不需要语言就能彼此交流的方式吗?
周御看着他的背影,他好像比上一次在天使角救了自己的时候要成熟了一些。
他们快步走在藤蔓交织而成的悠长通道中。
少年打了一个响指,从藤蔓的缝隙间几只小小的银色蝴蝶飞了出来,应该是被周御烧剩下的。它们的身体发出的光亮照亮了周御前行的路。
让周御没有想到的是,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那些藤蔓竟然开出了紫色的藤萝花,垂落了下来,十分的美丽,配合着银色的蝴蝶光芒,就像幻觉中的世界。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它们想要讨好我……就像我想要取悦你一样。”
少年转过头来对周御一笑。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曲折起来,思绪在周御的脑海中转了一个大圈才回归了原位,而他的脑海中少年的笑容,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他唇线的弧度,唇角的凹陷让周御下意识描摹。
周御强行控制住了自己,强迫思维回归。
“你不该太抑制自己,有时候那不是本心,而是自我欺骗。”
少年没有回头,周御不知道他到底是说话了,还是直接与自己大脑沟通。
“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人类一样。”
“我们可以让自己成为任何生物,不仅仅是外表上的,还有这里。”少年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听你说话,很有意思。”周御忽然想起了墨夜。
同样是A级生物的墨夜,它是不是也能通过精神交流来看懂他呢?
“你叫什么名字?”周御开口,随即他又想到,名字这样东西是属于人类社会的,而并非尼伯龙根。
“我可不能轻易告诉你我的名字。因为名字就像一种精神控制,一旦和自己画上了等号,当有人呼唤那个名字的时候,我就无法坐视不理了。”
他们走出了藤蔓通道之后,周御发现那些包裹着古树的蛇藤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拱门。
“我们走吧!”少年转身朝周御挥了挥手。
星光落在他的肩膀上,那一层光晕让周御感觉到莫名的虔诚。
就在他们踏出拱门的那一刻,两只巨大的霸王银蛛忽然窜了过来。
巨大的气流席卷而来,就连背后的树堡也被摧枯拉朽一般撞翻。
周御避无可避,但是身旁的少年却扣住了他的肩膀,猛地一跃而起。
他的背部像是延伸出了某种翅膀,在天空中恣意的滑翔。
两只霸王银蛛却追赶了上来,它们吐出了无数的丝线强韧地穿透了周围所有的古树,少年在缝隙之间驰骋不仅扛着周御还带着吴运,仿佛他们两个对于他而言,没有任何重量。
那些生长了万年树木就这样被挤断,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在他们的身后倒下,每一次都差一点压在少年的后背上。
少年却露出大大的笑脸,仿佛非常享受此刻的一切。他的发丝扬起,他的笑容恣意。
这是周御所见过的最为洒脱的状态,和永远自律的自己就像两个不可相触的极端。
这两只霸王银蛛力量十分强大,前爪一挥,山崩地裂。
周御的肩膀下意识绷了起来。
“周御你的表情可真可爱,你忘记了我是S级的生物了吗?”
说完,周御和吴运忽然一阵下坠,少年在半空中,幻化生长变成了一只半透明的银色巨龙,稳稳将他们接住。
他就像高傲的君王,轻蔑地注视着所有侵犯自己领地的蝼蚁。
那两只霸王银蛛向后退去,身上的银色光芒逐渐熄灭,仿佛匍匐在君王面前,绝对地臣服。
但是银龙却呼啸而过,将所有被撞翻的古树连番掀起,在空气中形成巨浪全部袭向这两只霸王银蛛。比龙卷风的杀伤力还要强大,周御的发丝被牵绊而起,如同共鸣一般他的体内细胞也在震颤着。
当那阵风消散的时候,这片原始森林已经被毁灭了,而那两只霸王银蛛被完全摧毁消失不见。
周御被气流带动,向前踉跄了两步,他的身边是一个小小的林中湖泊,一个不小心,他便摔倒了下去,只听见扑通一声耳边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
他挣扎着要向上游去,但是水中似乎有什么生物缠绕上了他的双腿,他的身体,将他拽向水的深处。
周御要将所有的缠绕物全部扒开,但是它们越收越紧勒到周御几乎无法呼吸。
只听见哗啦一声,那个少年如同利剑一般刺入了湖泊之中,拖拽着光亮,将漆黑的湖底照亮。
就在周御用尽自己最后一口呼吸的时候,那个少年的到来令水中生物四散开来。
原本缠绕在周御身上的水草瞬间松开了力道。
少年扣过周御的后脑,将一口气渡给了他之后就用力将他推出水面。
那股力量相当强劲,周御直接被送上了岸。
周御转过身来,躺在岸边喘着气。
星光垂落,夜幕之外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周御闭上眼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经历了另一场轮回。
十几秒之后,周御侧过脸来看向那片湖水,他以为那个少年会再度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但湖水却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满天星斗仿佛被它盛了进去。
“你在等我吗?”少年的声音在周御的脑海中响起。
“为什么救我?”周御有气无力地问。
“当然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我只能送你至此,我累了……一路平安,周御。”
那个声音逐渐在周御的脑海中远去,最后消失不见。
湖水中的少年闭上眼睛,任由自己不断地下坠,直到沉入湖底。他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一场长眠。
尽管这一夜的经历让周御力竭,但他还是爬了起来,不远处隐隐听见吴运的高喊声:“周御!周御你在哪里!你他妈的别吓我!”
周御无力地挥了挥手臂:“我在这里。”
“我的妈呀!我们竟然还活着!”吴运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周御。
“去看看悍马或者运送车还有没有可以开的?”
吴运撑着周御走了回去,发现他们开来的两辆悍马都已经被古树压倒,报废了。
一辆运送车也被拦腰压断,各种食物散了一地。
吴运低下头捡起一个牛肉罐头,直接用军刀撬开,大口吃了起来,顺带将压缩饼干递给周御。
周御摇了摇头,他吃不下。
吴运又翻了翻,找到了一瓶营养液,递给周御:“吃不下总要喝点什么吧?”
“谢了。”周御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乏力的身体仿佛舒展开来。
吴运找到了一瓶红酒,兴奋地来到周御身边坐下:“我的天!有红酒呀!这在平常可是只有宋致能享受的!”
周御抬了抬下巴:“开了它。”
吴运笑道:“那当然!”
不仅有红酒,还有香烟。可惜吴运的打火机之前给了周御,落在树堡里了。
“能跟我说说,我们是怎样活下来的吗?”吴运看了看四周,到处是倒塌的古树,这可不是周御的能力能做到的。
周御接过红酒,痛饮了一口:“我们遇上了霸王银蛛的茧,我把茧炸开之后,给了它一枪。”
吴运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兄弟,你行呀!我还以为那只掉你身上控制你的银色蜘蛛已经够我喝一壶的了,没想到你还遇上个霸王级别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劫后余生,他们只想放轻松,根本不想在意自己此刻正在危险原始森林中并且是他们最不熟悉的一个区域。
“然后呢这一片狼藉到底怎么来的?”吴运问。
“还有什么然后啊?既然有一只小的霸王银蛛,它当然有爹妈。看着我把他们的娃娃给毙了,可不得找我算账。所以它们就把这片林子给掀翻了。”周御扬起头来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红酒。他总是时刻保持清醒和戒备,很少这么放纵过,也许是自己被那个少年的态度所感染。
吴运的眼睛都瞪了老大:“你是说,不只是小的霸王银蛛,还有两只大的?我勒个天哪,这是天翻地覆呀,那两只成年的霸王银蛛呢?
周御顿了顿,用沉静的声音说:“吴运,如果我说有一个S级生物救了我们……你会相信吗?”
吴运愣住了,几秒钟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我相信!我当然相信了!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是你周御一个人做到的吗?”
“你真的信?我可没有跟你开玩笑。”
吴运的表情也沉了下来:“我又不是白痴,现在这样的情况肯定至少有个A级以上的生物与霸王银蛛对抗,难不成是周御你化身成怪兽了吗?你说有S级的生物救了我们,何尝不是一种合理的解释。你很特别,周御你一直很特别……不仅仅在于你总是能劫后余生,你比我们更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更知道什么该取舍。你没有恐惧,有的人是无知者无畏,而你不一样。你是看过了太多,也失去太多,所以你无畏。这样的你,吸引S级生物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有什么忠告吗?”周御又问。
吴运浅笑着摇了摇头:“作为朋友和搭档,所有的忠告都不过一句话——无论如何都要活着,除此之外,享受生活。别像宋致一样,拘泥在自己的准则和认知里。”
“谢谢。”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拎着酒瓶摇晃着起身,打开了另外一辆运输送车的门,跨了进去。
“喂,周御!咱们得谢谢你那位S级的朋友!至少它还留了一辆车给我们,不然我们得走回去了,横穿12个区域,在原始森林里可是要命的。”
“系上安全带,你现在可是酒后驾车。”
吴运笑了笑,高声道:“开车回去喽!”
周御的唇角扯起一抹浅笑,吴运的豁达和包容让他觉得很安心。
“回去基地,别对宋致提起那个S级生物的事情。否则他会拿你当诱饵,做一些危险的决定。”
“你就不怕那个S级生物会伤害我们吗?”
“哈哈,如果会的话我们早就死了,就算有宋致这个有过对抗S级生物的家伙在,他也保不住你。既然我们不是它的随后,就把它当做我们的外挂好了,外挂你知道是什么吗?以后我们在这原始森林里出了什么事儿说不定还得指望那位大兄弟来照顾我们!”
吴运嘴上叼着没有点燃的烟,开着车向前驶去。
周御撑着脑袋看着远方,这片广袤的原始森林里包罗万象,他们之于而言它实在太渺小了,何必去计较未来的结果不如享受当下,周御抬起红酒又喝了一口,将空红酒瓶潇洒地扔出了窗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喝得太多的原因原因,吴运的车开的也不是很妥当,竟然一个不小心陷进了泥潭里,震得周御差一点撞到脑袋。
“我去!”吴运用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周御人就坐在车上,从车窗望出去:“情况怎么样?”
“完了!完了!后车轮陷进泥潭子里了!以我们俩的力量肯定太不起来!总不会要我现在放弃这一车的补给就这么走回去吧!”
吴运走了回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拍了拍周御的肩膀说:“你累了吧?累了就好好睡一觉,这里反正离基地也不算太远了,说不定再过几个小时,宋致就会派人来找我们了,到时候再把这车东西交给他们。”
周御也确实累得睁不开眼睛了,他点了点头抱着胳膊歪过脑袋直接就睡了过去。
“嘿!你这家伙还真够安心的。”
吴运将车锁好,闭上眼睛也开始睡觉了,其实他也在担心着,他们已经在这座原始森林里呆了一天一夜了,且不说体内的抑制剂即将失效,就连其他的药效也都要过去了,到那个时候宋致如果还不派人来他们就会出事。但如果光靠走的,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在半天之内走出去的。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吴运也觉得没有什么好恐惧的。他学着周御的样子,抱着胳膊睡起了大头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运送车突然一个猛烈的震颤,将吴运和周御齐齐震醒。
“发生什么事儿了!我们被什么生物袭击了吗!”
吴运向后望去,然后惊呆了。一条粗壮的藤蔓绕过了他们的后车尾,而在他们的侧前方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咬着藤蔓的另一头用力地向前拖拽,竟然硬生生地将运送车的后车轮从泥沼中抬了起来!
周御立刻打开了车窗,毫不迟疑地将脑袋探了出去,大声叫喊了起来:“墨夜!墨夜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运也傻眼了,那个咬着藤蔓拖车的不是墨夜是谁?
“墨夜不是在基地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墨夜的爪子在泥土中不断地扒着,十分地用力,它的小耳朵和小翅膀都立了起来。不少植物的根部都被它踹了出来,它发出“嗯嗯”的声音,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都崩裂开一样。
“墨夜!加油啊,还差一点儿了!”吴运拍着车门大声喊,“小家伙,你真棒!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而周御却盯着墨夜的身影,全然没有想到它竟然会离开基地跑出来找自己。
它是感觉到了他危险吗?它又是怎样定位到他的所在呢?
墨夜扑闪着翅膀奋力向前,藤条都快勒进它的肌肉里了,看到周御莫名心疼了起来。周御立刻下了车,来到墨夜的身边,和它一起拉藤条。
墨夜的体内酝酿着超乎周御想象的强大力量,将如此沉重的货运车一点一点地从泥潭里拽到了地上。这让周御匪夷所思。
“我的妈呀!我的妈呀!墨夜你实在太棒了,我爱死你了!”
周御回到了位子上,他还在消化……墨夜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吴运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墨夜,墨夜却从藤条里跳了出来,冲向周御的窗口,就在周御打开门的刹那,它猛地蹿了进去钻进了周御的怀里,缩成了一团。
它温暖的体温让周御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像是在告诉周御,最危险的时刻真的已经过去了。
周御抬起手缓慢的抚摸过它背部的绒毛,墨夜微微怔了怔,周御才发现它的绒毛之间带着细细的沙粒,爪子上也都是泥土,可见它奔跑了很久很远才来到了这里。
“你肯定不是得到周清或者宋先生的允许才跑来的对吧?你这个小东西小心回去以后他们不给你饭吃。”
但是没想到墨夜直接将脑的转了半个圈,含住周御的手指,它先用舌尖舔了舔,像是在征求周御的允许,又像是在告诉吴运,给它饭吃的是周御不是宋致。
周御笑着勾了勾墨夜的舌尖,墨夜立刻咬破了周御的手指,用力的吮吸了起来,他眯着眼睛,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真的是饿坏了,从那么远的距离奔跑来找他们,墨夜一定耗费了太大的体力。
周御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墨夜那种追寻自己的冲动在他的体内穿梭。他的眼前是一片辽阔的天地,他似乎能看见墨夜在这片天地之间驰骋,它放弃了一切的自由只为了再度找到他。
墨夜就这样含着周御的手指蜷在他的腿上睡着了。
吴运开着车继续向前,周御就这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墨夜背部的绒毛。
睡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墨夜发出“嗯——”的一声呢喃,小翅膀扇了扇,耳朵也竖了起来,它直起了背脊将脑袋搁在了打开的车窗上,它的小耳朵和头顶的绒毛在风中飘着,看起来天真恣意。
此时的他们已经完全离开了原始森林,在荒芜的沙砾地中驰骋。
“嘿!我们预计再有一个多小时就能回到基地了。”吴运看了一眼墨夜,若有所指地提醒道。
周御将下巴在墨夜的脑袋上蹭了蹭,轻声道:“墨夜,现在我给你另外一个选择。你可以就此离开,去享受原始森林里的自由生活,我没有办法陪在你的身边到永远……这一点你很清楚。你离开之后,我会跟宋先生说,我根本没有遇见过你。你放心,如果在原始森林里我再见到你了,我不会当做不认识你,我们还能在一起玩耍。”

第37章 吃西瓜

但是周御想的是等到自己和巨力集团的合约结束了,回到原来的世界大概就再也无法见到墨夜了,无法满足墨夜的依恋,他宁愿墨夜学会自己坚强。
墨夜就像完全没有听懂似的,仍旧将小脑袋搁在车窗上,风呼啦啦吹过他的耳朵,绒毛也飞了起来。它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墨夜,你听明白我在说什么了吗?”周御问。
墨夜转过头来用小舌头舔了一下周御唇嘴唇,然后用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周御。
那一刻,周御充满了内疚感。他觉得自己只是自私地想让自己好过才给了墨夜这样一个选择,但是在墨夜心里,也许是离开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御将墨夜往怀里圈的圈:“算了算了,你就跟着我吧。”
墨夜的眼睛亮了起来,在周御的胸膛里蹭了蹭,继续把小脑袋放在车窗上,眯着眼睛感受风和沙粒从脸上掠过。
吴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么宠着它……会把它宠坏的,你知道吗?”
墨夜侧过脸来,故意用自己的前爪在吴运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嘿,你这小子!看我回去喂你吃青豆还有胡萝卜!”
墨夜又在吴运的脑袋上打了一下。
“周御,把它给我扔出去!”
周御只是抱着墨夜,撑着窗子,露出了一抹笑。
他们回到了基地,经历了一系列的检查。周御本来担心自己的身体会有任何异常,但是他通过了所有的检查,他本来以为那个S级生物的血液进入自己的身体会带来某种改变,但似乎并没有。这令人匪夷所思。
他和吴运向宋致汇报了托比的整个小队是如何阵亡的。
宋致扯起了唇角,看着周御说:“所以你就单枪匹马地解决了一只霸王银蛛?而吴运恰好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
那双眼睛里面有揣测,有怀疑,但是周御只是冷静地与之对视,没有丝毫地回避。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它还在茧里面。如果那是一只成年的霸王银蛛我是完全没有胜算的。”周御取出了记录仪,将它推送到了宋致的面前,“这是我在那个已经崩溃的树堡里录下来的,貌似曾经有人类去过那里。”
宋致狐疑地取过了记录仪直接打开了画面,当他看见那个刻绘的时候,双眼的瞳孔一阵收缩。
“怎么了?宋先生?”
“那是我的未婚妻。她当时在原始森林里消失了一个月,原来这一个月她都待在那个树堡里……和某个S级生物在一起。那个S级生物为了取悦她而制造了这个树堡,操纵尼伯龙根里一些看似唯美的生物给了她浪漫的体验打动了她的心,当他得到她的芳心之后,一切就不再那么浪漫了。当我的未婚妻怀孕之后,那个S级生物就离开了,他明明知道我的未婚妻会死的很惨,但是他并不在意,他真正要的只是一个后代而已。我曾经到处寻找他,他传递给我的信息竟然是是我的未婚妻心甘情愿的选择了这一切。”宋致扯起了唇角,“她必须独自承受陷落的结果。”
周御向后退了一步:“我很抱歉。”
“你不需要抱歉周御,你是我们之中最为理智的人,但是当一个理智的人失去理智的时候会比一般人更加疯狂,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忘记了三大生存法则。”
“我会牢记于心。”周御回答,“也请您回答我另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运送队会被困在第12区,你把我们派过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实验新的药剂对那里的寄生类昆虫有没有效果?”
宋致抬起眼来,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所有研究成果,都需要实践来检验。”
“那么你料想到托比整个小组的死亡吗?”周御又问。
“那在预料之外。”
“希望你永远记住自己的‘意料之外’。那是六条性命,而你并不比他们高贵多少。”
“我一直都记得。”宋致低下眼睛,“不过真正的‘意料之外’是墨夜吧。它竟然为了你穿过了基地。你不好奇,它是怎样感应到你有危险的?怎样定位到你的所在?它没有一走了之却还跟着你回来?它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等到它向我索要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周御淡淡地回答。
宋致并没有下命令将墨夜关起来做研究,于是墨夜仍旧悠哉悠哉地跟在周御的身边。
只是有时候,周御会忍不住想起那个救了自己的S级生物。他对他的感觉是特别的,仿佛他们早就相识一般。
那个少年去了哪里?
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接近自己,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
想到那个少年用血液让自己的身体愈合,周御不由得思考,自己的体内是不是还残留着属于对方的血液?这对他将会有怎样的影响?
周御从腰间取出了瑞士军刀,在掌心划下一道痕迹,血液迅速流了出来,痛觉也如此清晰。
但是,半分钟之后,周御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迅速抹开掌心的血液,发现那里连一道伤痕都没有。
周御愣住了,他的瑞士军刀掉落下来,被墨夜一口咬住了。
“嗯?”墨夜歪着脑袋看着周御,眼睛里是一丝担心。
“我没事。”周御从墨夜的嘴里将刀取了回来。
墨夜直起了背脊,伸长了脖子去舔周御的手心。
“我没事!真的没事!”
墨夜温暖的舌尖滑过周御的掌心,发现他的掌心真的一点伤口都没有,这才露出了和以往一样的表情。
周御抱住了墨夜,心里却下意识思考,到底这种快速的愈合能力对他是好事还是另一场灾难?
宋致给了他们三天的长假。
吴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回形镖,说要带着墨夜去玩。
周御也不希望墨夜只和自己在一起,就带着他去了基地一个空旷的地方。
吴运指了指手中的回形镖说:“墨夜,这个东西飞出去之后,你要把它追回来,明白吗?”
墨夜歪了歪脑袋,好像在说:这个东西怎么飞出去呢?
吴运摁了一下墨夜,然后将回形镖扔了出去。
墨夜睁大了眼睛,一副觉得很有意思的样子。
吴运将回形镖捡了回来,来到墨夜的面前:“你看明白了吗?把它追回来!”
“嗯!”墨夜点头。
吴运觉得总算有件事情可以打发无聊的时间了,他看了墨夜一眼,墨夜坐好准备奔跑的样子,吴运将回形镖扔出去的瞬间,它却又蹲回了原地,眯着眼睛看着吴运。
“墨夜!你怎么不去追回形镖呢?”吴运看着墨夜。
而周御则坐在不远的地方,抱着胳膊。
墨夜不是不去追回形镖,而是在耍吴运。
周御越来越发现,不要把墨夜当成普通的生物,它和人类在一起越久,就会拥有人类的思维。甚至,不要把它当成婴儿,说不定它比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要聪明。
吴运还是不放弃把墨夜当做哈士奇来培养的决心,重申游戏规则。
他将回形镖扔了出去,墨夜终于跑了起来,速度还很快,这让吴运很惊喜。
但是墨夜的目标不是回形镖,而是吴运。
它撞在吴运的胸口上,吴运摔倒下去。然后墨夜眯着眼睛来到吴运的身边,用它的小爪子拍了拍吴运的胸口,好像在说:兄弟,你保重。
吴运不满地摁住墨夜的脑袋,看向周御:“周御!它耍我呢!你难道不要管一管吗?”
“是你要跟它玩的,当然要承担被它耍的后果。”
玩了一整天之后,周御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宋致正在派人去夜灵岛。
“他还真是不死心,一定要想尽办法找到那个S级生物。”周御揣着口袋说。
吴运也无奈地哼了一声:“只是不知道我们到底是猎人,还是猎物。”
周御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正在用爪子把玩回形镖的墨夜,它忽然将回形镖扔了出来,周御赶紧蹲下来,回形镖狠狠砸在了吴运的后背上。
“我的妈啊——”
假期结束的那个晚上,周御就被叫到了宋致的办公室。
宋致告诉他,明天他就要带着墨夜前往夜灵岛。
周御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宋致:“去夜灵岛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研究夜灵这种生物。阿尔法小队会跟你一起去,你的搭档吴运也一起。你们两个已经很有默契了,不是吗?”
“研究夜灵?夜灵这种生物已经灭绝了,墨夜很有可能是尼伯龙根唯一的一只夜灵了。”
“所以我们要培育更多的夜灵。”宋致回答,“一只科研小队会跟着你们一起前去采集样本。卡洛斯收集了一些墨夜的基因,但是却复制失败,我们需要更多的夜灵的基因样本。”
“采集样本?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带墨夜去?你就不怕,我会把墨夜放走吗?”周御问。
“我说过,夜灵是一种很忠诚的生物。墨夜认定了你,你去哪里,它就会去哪里。除了你的血,它不会吃别的东西。你要它走,它也不会走的。之前它冲出去找你,又跟着你回来,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而周清在这里,你一定会回到这里来。”宋致早就看透了这一切。
夜灵是一种忠诚的生物,周御在厄尔皮斯的记忆力就已经看到了。
它们可以世代守护一个岛屿,只为一个主人,从不曾动摇,从不被外面的世界所诱惑。
“那里,是夜灵祖辈们的栖息之地,也是埋骨之所。就好像厄尔皮斯会将自己的记忆传递给后代,也许当你的墨夜见到它的祖辈的时候,它也能传承到一些什么,我们也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周御知道,宋致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而对于墨夜来说,它的世界不可能永远局限于周御身边。
“你就那么想要找到那个S级生物吗?”
“是的。”宋致回答。
周御吸了一口气,刚打开宋致办公室的门,墨夜的小脑袋就探了进来。
宋致笑着朝墨夜挥了挥手,墨夜歪了歪脑袋就跟着周御离开了。
“带它去卡洛斯那里,卡洛斯会给它装上追踪器。”
周御在心中冷笑,果然宋致不可能让墨夜就这样自由地离开。
卡洛斯的追踪器就像一个手环一样,被安装在了墨夜的前爪上。
墨夜一直扒啊扒,想要把扣死的追踪器扒下来。
周御摸了摸它的背脊,安抚地说:“算了,墨夜。比起待在那个玻璃墙里,给你戴个手镯什么的,你就勉强接受吧。”
墨夜又扒了两下,然后把脑袋转了过去,意思是:我接受这玩意儿了,但我不喜欢它。
“墨夜好像长大了呢。”卡洛斯说。
“不会吧,这才几天,就长大了?”周御看着没什么感觉,而且把它抱起来的时候也没觉得变重了。
“来,墨夜,我们量一量你现在的长度好吗?”
卡洛斯拿出了尺子,墨夜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就要往周御的身后躲。周御伸手抵住墨夜的腹部,卡洛斯顺利测量到了墨夜的身长。
“加上尾巴,它已经长长了大约五公分了。”
“五公分?”周御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墨夜,这么一说,好像是长了一点,“但怎么觉得一直没重呢?”
“称一下就知道了。”
周御将墨夜抱起来,放到秤上。
卡洛斯医生也惊讶了:“诶,怎么明明长大了,重量确实没有改变。”
周御回忆起厄尔皮斯传递给自己的记忆,忽然想起什么来:“夜灵终身的重量和它们出生时候的重量是一样的。”
“原来是这样……你怎么知道的?这么重要的信息我得记下来!”卡洛斯惊讶地问。
“没什么。”周御被厄尔皮斯选中的事情,除了宋致和吴运,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
在前往夜灵岛的前一天中午,周御来到了宋致的办公室。
“宋先生,我在这向你申请一个西瓜。”周御开口说。
周御还记得自己答应过墨夜,完成把补给从第12区运回基地的任务之后就请墨夜吃西瓜。只是这个任务太波折,他差点把这个承诺给忘记了。
宋致微微愣了愣:“你要一个西瓜……为什么?”
“补给是我和吴运冒着生命危险从12号区域带回来的,我想我多要一个西瓜应该不算什么非常过分的要求吧!”
“当然不过分。我只是没有想到在这么多的食物里你竟然只对西瓜情有独钟。看来我应该向集团申请,多运送一些西瓜过来让你吃个够。”
说完,宋致就给餐厅的食物配给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让周御多领一个西瓜走。
周御带着墨夜去了餐厅,餐厅真的给他准备好了一整个西瓜。
他将西瓜放在了餐桌上,墨夜跳到了座椅上再跳到了餐桌上,蹲在那里十分好奇地看着这种它没有见过的水果。
周御伸出手来扯了扯墨夜的小耳朵,墨夜扬起脸来看着周御,那双大眼睛眯起来像是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又像是在期盼着什么。
周御故意动也不动就在座椅上坐着撑着脑袋看着墨夜。渐渐的,墨夜不笑了,它好奇地伸出了前爪碰了碰那只西瓜。西瓜滚了下来,眼看着就要掉落下桌沿的时候,周御伸手一把接住了它,再把它放回了桌面上。
墨夜低下头来,用鼻子嗅了嗅西瓜,轻轻顶了顶,然后看着周御伸出爪子在西瓜上轻轻拍了拍,发出闷闷的声响。
“看来这个西瓜不错,应该会很甜。”周御仍旧撑着下巴看着墨夜笑,不知道为什么墨夜馋嘴的样子,周御觉得太可爱了。
墨夜见周御一动不动的样子,真的有点生气了,它扬起自己的前爪用力就要在西瓜上拍下去,被眼明手快的周御一把抓住了。
“你这个小坏蛋,要是被你拍散了,我看你怎么吃!”周御不再折腾墨夜了,从腰间取出了瑞士军刀,将西瓜切开,露出了红红的瓜瓤。
“嗯?”墨夜低下头来嗅嗅,西瓜的清香是十分独特的,墨夜从来没有闻到过。它又伸出了舌头在中间红瓤的地方舔了一下,接着眯起了眼睛,小翅膀也打开了,看来它是非常喜欢西瓜。
周御用餐勺将西瓜的中央挖了出来,墨夜的脑袋也随着周御的手移动,周御张开了嘴作势就要将那一口西瓜送进嘴巴里,墨夜伸长了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似乎在说:也给我吃点呀!
周御在心里笑开了花,他放下了手腕将勺子凑到了墨夜的唇嘴唇边,故意用勺子顶了顶它的鼻子。
墨夜刚张开了嘴巴要含住勺子,就被周御挪开了。于是墨夜追随着勺子而去,周御又将勺子抬高,墨夜也将自己的背脊直了起来,周御又将勺子放下,墨夜赶紧趴了下来,周御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终于把墨夜给惹恼了,墨夜一把用爪子拍住了周御的手,摁住了他,然后一口将那一勺西瓜吃掉了。
周御其实心里很清楚墨夜的速度很快,力气也很大,它会这样被周御耍弄只是因为它也很喜欢这样跟周御一起玩耍。
周御又舀了几勺西瓜喂给了墨夜,墨夜心满意足地吃着,当周御搬过另外一半西瓜,又要掏给墨夜的时候,墨夜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将勺子推向了周御。
周御知道,任何好东西墨夜都想和自己一起分享,所以他也张开了嘴吃下这一口西瓜。
墨夜就蹲坐在周御的身旁,仍旧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周御,那双眼睛里满是好奇,只是这种好奇并不是针对西瓜的。
周御抬手揉揉它的脑袋:“你是不是在问我,在我的世界里除了西瓜之外,还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墨夜立刻点了点头,周御仔细的想了想:“其实吧,我对吃的东西并不是很在意,只要能填饱肚子味道不是超级难吃就好。不过在我的世界里,像你个年纪的孩子最喜欢吃的东西应该是糖果,还有冰淇淋之类的东西吧!糖果会被做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比如像是一罐星星、握在手里的彩虹。也会有各种的口味,比如说西瓜味的,牛奶味的巧克力味道的。至于冰淇淋的话,它是冰冰凉凉的一般只有在夏天才会吃,你想一想当你热得够呛的时候吃上一口冰淇淋,应该还是挺舒爽的,虽然我更喜欢喝啤酒。”
墨夜的脑袋凑了过来,鼻尖几乎就要蹭过周御的鼻尖,看起来它对这冰淇淋这样东西十分感兴趣。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冰淇淋的话……应该是用牛奶和奶油做成的吧,很甜也有各种口味,有一些比较高级的冰淇淋店会把冰淇淋做成各种造型。冰淇淋在嘴巴里融化,然后甜味就充满了舌尖,我想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孩子还有女孩子们都特别喜欢冰淇淋的原因。等下一次的任务结束,我会向宋先生申请冰淇淋让你尝一尝。”
周御也故意把脑袋凑向墨夜,用自己的鼻子在墨夜的头顶上蹭了蹭。墨夜露出了十分开心的表情,把两只前爪也搭在了周御的肩膀上,看起来就像是拥抱一样。
摸你的小翅膀张开扇了扇,看来它对冰淇淋也充满了期待呀!

第38章 夜灵岛

“墨夜你这样是不对的,你竟然一直跟着我就应该喜欢吃我喜欢的东西,比如喝啤酒。”周御露出一副十分郑重的表情,仿佛没也不按照他说的做,他就真的会生气一般,他打开了一罐啤酒,朝墨夜勾了勾手指,“嘴巴张开。”
墨夜就像乖乖的小孩,张开了嘴巴。周御立刻将啤酒倒进了它的嘴里。下一刻,墨夜的眼睛皱了起来,猛地将那一口啤酒吐了出来,喷了周御一脸。
周御抹开脸上的啤酒,看着墨夜。
墨夜一副担心周御发怒的样子,向后退了退,退到了桌角,用无辜而委屈的眼睛看着周御。
周御也冷冷地看着墨夜,脸上毫无表情,似乎刚才用勺子喂墨夜吃西瓜的温暖时光骤然冰冷下去。
十几秒过去了,周御的表情还是那样。
墨夜真的担心了起来,它虽然害怕莫周御发怒,但它还是慢慢地慢慢地接近周御,用它的鼻子去蹭周御的肩膀,周御却不理睬他。墨夜又蜷成一团,向周御的怀里拱了拱,周御直接将脑袋撇了过去。
墨夜发出了像是哭泣一般的哼哼声。
但是以周御对墨夜的了解,他知道墨夜正在装可怜并不是真的在哭。周玉珍故意要起身离开想着墨夜这个小家伙肯定会跟上自己,然后蹭着自己的腿就觉得很好笑。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墨夜忽然一把将他扑倒。
那一刻,周玉睁大了眼睛,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墨夜的猎物!
墨夜的身姿是优雅而富有力度感的,像是要撞碎世间的一切,冲进周御的视野之中。
周御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他的反应力一向是超强的,但是这一次不同。墨夜的力量完全超过了周御所能承受的范围,被狠狠的扑倒在地。
周御以为自己的脊椎都会被撞裂,但是墨夜却伸出了自己的翅膀将周御包住,落地的时候,周御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周御第一次有呆然的感觉,他看着墨夜的那双眼睛,直到墨夜低下头来,用它的小舌尖舔着周御的嘴唇。
周御产生一种自己被墨夜拥有的错觉。
“嘿!好了,墨夜快起来!快起来!”终于好不容易抬起了手,拍了拍墨夜的背脊。
这个时候他能深刻的感觉到墨夜是真的长大了,当它的身体完全延展开来的时候就像一只,还未成年,但却已经脱离幼年时期的小豹子。
墨夜没有放开周御,它侧过脸,蹭了蹭周御的脸颊,似乎在说:“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你要是生气我就不起来!”
周御无奈地摇了摇头,抚摸着墨夜背上的绒毛,小声道:“你这个小傻瓜,我是在逗你的呢。我怎么可能会生你的气呢!”
墨夜这才缓缓的爬起身来,当墨夜蹲坐在周御的身边收起了它的翅膀,周御忽然发觉自己似乎再一次与这个世界联系在了一起。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吧!”
当周御转过身来正要离开餐厅的时候,才发现吴运正叼着烟看着他们。
“周御,你发现没,咱们的小墨夜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随便被人欺负的小孩子了。”吴运一副十分感慨的样子。
“你明白就好。”
周御的潜台词是,你吴运想要欺负墨夜的次数远远高过我。
这天晚上,周御抱着墨夜躺在他们的胶囊空间里。
“墨夜,明天我们即将出发去一个地方……”
周御停了下来,几秒之后,墨夜没有听见周御说下去,用脑袋拱了一下周御的下巴。
“好吧,好吧,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夜灵岛。”
这个名字对于墨夜来说好像没什么特殊意义,它只是用一种“我明天要去公园玩”的欢脱眼神看着周御。毕竟,基地对于墨夜来说实在太闷了。
“你知道夜灵是什么意思吗?”
墨夜摇了摇头,用爪子抓了抓自己的脸。
“我是人类,而你是夜灵。夜灵是你的种族,明白吗?”
墨夜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似乎在问:然后呢?
“夜灵这个种族,在许多年前……也许是一千年,也许是一万年之前就灭绝了。但是在那之前,夜灵是某种强大的S级生物的仆从。你们侍奉着这种生物,同时也被这种生物所眷顾着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死去了。明天,我们就会出发,前往夜灵岛,也许在那里,你可以听到来自你祖先的声音。它们会告诉你它们曾经经历了什么,而你……”
又会有怎样的方向。
“嗯?”
墨夜不满意周御又发呆了,于是伸出爪子在他的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回过神来的周御用手挤住墨夜的脸,明明是开玩笑的表情,却用认真的语调说:“无论你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永远记得你自己想要成为什么。你的命运,你自己选择,明白吗?”
“嗯。”墨夜用他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周御。
“好了,我们睡觉了。”
周御抱着墨夜躺下。墨夜伸出爪子,搭在周御的脸上,周御把它挥开。墨夜又把爪子放回周御的脸上,周御好笑地再把它挥开,然后墨夜就生气了,转过身去蜷起来,不理周御了。
“好吧,好吧,你脾气最大了,我让你搭着行了吧?”
周御找到墨夜的那只小爪子,放在自己的脸上,墨夜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来。
第二天一早,周御他们就搭乘直升飞机离开基地。
周御的对面,坐着吴运。
吴运撇了撇嘴:“就这样,我们还没出海,说不定就被……”
“闭上你的乌鸦嘴。”周御必须要在吴运的“金口玉言”成真之前阻止他说下去。
“此次出行的直升机和从前的不一样。”坐在吴运身边的一个研究员说。
“有什么不一样?”吴运好奇地问。
“配备了声波弹。一旦有飞行生物试图攻击我们的时候,就会被声波弹击中,五脏六腑都会被震裂。”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样的技术?”
“还在测试当中。”
“什么?把还在测试中的技术用在这样重要的任务里……我能表示……”
周御再度打断吴运:“闭上你的乌鸦嘴。”
吴运撇了撇嘴,看向一旁的研究员:“你是新来的吧?我都没有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叫我小陈就好了。”
小陈和吴运握了握手,但是手收到周御面前就停住了,因为周御看起来比较严肃。
但是小陈的眼睛一直看着蜷在周御腿上的墨夜,眼中是忌惮又好奇。
墨夜第一次坐直升机,看起来很忐忑。它的脑袋也一直缩着。
吴运好笑地用手指戳了一下墨夜的屁股:“喂,臭小子,你是不是晕机了啊?”
墨夜不满地转过头来瞪了吴运一眼。
小陈露出惊讶的表情:“那……那就是那只夜灵吧?”
“是啊。丑的很可爱,对吧?”吴运笑着说。
“它可是A级生物啊!如果它发怒的话,我们都会死吧!”小陈吓坏了。
“什么啊,这个小东西就没发过火,随便你怎么欺负它!”说完,吴运还扯了扯墨夜的翅膀。
墨夜这下真的生气了,瞪圆了眼睛看着吴运,摆出要咬人的样子,虽然嘴里根本没看见有牙。
吴运笑了:“哈哈!你还是只奶猫吧?连牙都没长!”
周御无语了。墨夜到底有没有牙齿,还有人比他更清楚的吗?
“咬他。”周御说。
墨夜果然一嘴巴咬了下去,疼得吴运甩都甩不开它。
当他们距离云端越来越接近的时候,云雾缓慢地散开。
吴运侧着脸,看向窗外,似乎在用力地分辨着什么。
“怎么了,吴运?”
“你看……那是什么?”
周御朝着他视线所在的方向望去,只看见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盘旋而起,连接在天地之间,有水流从天际落下,形成一道屏幕,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
因为太远了,所以看不清。
但无论那是什么,简直比巴比伦通天塔还要壮观。
“是啊,那是什么?”小陈也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
周御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片段,他能从厄尔皮斯的记忆力感觉到一种无比崇拜和虔诚的尊敬。
“那是所有植物的始祖伊米尔。陆地上的S级生物。”周御开口道。
“你说什么……什么始祖?我怎么在研究院里没有听说过?”小陈露出不解的表情。
“你们当然没有听说过……因为你们压根没有见到过它。”
伊米尔在尼伯龙根已经有上亿年的历史了。它是肯定具备拟态的能力的。
既然可以拟态,它完全不需要以这样通天巨树的形式存在,也许它会化作一片树叶,也许是一只不起眼的E级生物,又也许在某个地方悄悄关注着侵入尼伯龙根的人类。
但当他们的直升机转过一个角度的时候,那通天巨树消失不见了。
小陈摇了摇头:“那才不是什么植物的始祖呢。我打赌,那是一种空气现象,比如龙卷风。尼伯龙根的生物再有灵性寿命在长久,也不可能与天同寿吧?”
周御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知道,当一个普通的人类没有见识过厄尔皮斯眼中的世界,是不会相信他所说的话的。
至于为什么始祖伊米尔会在他们的面前显现,是另一回事了。
直升机飞过了陆地,他们的身下逐渐被碧蓝一片的海洋所取代。
海浪的声音阵阵传来,直升机里的研究员是相当期待的。
“在原来的世界里,根本没有见过怎么美丽的海!”
吴运摇了摇头:“看来又是个没有经验的菜鸟。”
“什么?”小陈对吴运的说辞很不满。
“越是美丽的事物就越危险。海洋更是如此。”周御回答。
当他们驶向海洋深处,直升机也拔高了不少。
忽然,海面涌动,一只巨大的长着蛇头却有着鱼尾的生物骤然跃起,撞向他们所在的直升机。
“啊——”小陈吓得惊叫起来。
反而吴运和周御却显得很平静,而墨夜则干脆趴到了窗子上,一张小脸都快把窗玻璃挤破了,就想看清楚那个巨大的生物。
它的长度令人咋舌。
“这……有没有航空母舰的长度啊?”
那生物的两侧长着无数的鱼鳍,它在距离直升机还有十几米远的高度又落了下去,拍打出巨大的浪花。
“它……它是不是要吃了我们啊?”小陈害怕极了,“直升机还能再高一点吗?”
“这已经是直升机的极限高度了。而且那种生物的危险性只是D级的。”周御淡淡地回答。
“D级的?你在开玩笑吧?那么大!”
“它跃出水面,不是为了猎捕我们,而是为了接触日光。”周御回答。
“啊?”
“日光可以促进它体内某种重要营养元素的吸收。事实上,只要我们不掉进海里,这个高度能够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只有空中的生物。”周御回答。
“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连我都没有听过的事情?”小陈万分不解。
“那就回去之后好好阅读巨力集团的生物信息库吧。”
如果我们都还有机会活着回去的话。
直升机飞行了许久,在这过程中确实遭遇到了空中生物的袭击。
还好声波弹并不仅仅是理论,确实一次又一次地保护了他们。
在一个多小时的飞行之后,他们可以看见远处有一个绿色的岛屿,如同漂浮在海面上的翡翠。
“那就是夜灵岛。”周御说完,墨夜就趴到了窗子上看。
直升机在夜灵岛上找到了一个平坦的地方,停了下去。
他们从高空俯瞰的时候,只知道这个岛屿的植被相当丰富,却并没有看见夜灵的遗骨。
周御跨出了直升机,墨夜也跟着跳了下来。
阿尔法小队的队长对所有护卫人员说:“这里很危险,大家必须要小……”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的树上忽然一只巨虫张开了嘴巴,将他一口咬住了。
“啊——”小陈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而周御则一把捂住了小陈的嘴巴。
阿尔法小队的其他成员们立刻掏出枪来,想也不想就拼命射击。
巨虫的外壳被击碎,脓液流了满地都是。
这种虫子当它直立起来的时候,就和一棵树一样,所以阿尔法小队的队长才会没有发现它。
队员们掰开巨虫的嘴巴,将他们的队长从中拖出来的时候,确定队长已经死了。
吴运抬手捂住脑袋:“他也算身经百战……死在一只虫子手上,算怎么回事?”
周御抬起头来,眯着眼睛观察四周,这种虫叫做“树形虫”。它也是根据恐惧来锁定猎物的生物,但是会突然攻击阿尔法小队的队长,原因只有一个,这里有树形虫的幼虫,母虫在刚产下幼虫的这段时间,会攻击所有进入它生存空间的生物。
“大家小心,这附近可能有树形虫的幼虫。”周御提示道。
吴运走向周御,两人背靠着背为对方戒备起来。
“之前的研究人员所找到的夜灵的遗骨在哪里?”吴运问小陈。
小陈指了指树林的另一面说:“掩埋在这个岛屿中央的砂砾之中。”
“那就上直升机,我们飞过去。”吴运有些头大,这完全属于不周密的行动,他们应该直接降落在岛屿中央!
为了避免被树形虫攻击,他们迅速回到了直升飞机上。
直升机才刚飞到半空中,飞机忽然颠簸了起来。
吴运无奈地敲了一下驾驶员的座椅:“喂……你这飞机开得是睡着了……”
吴运的话还没有说完,驾驶员就朝着一边倒了下去。
而他的脖子上,一个小型的树形虫正在往里面钻。
这场面把研究员小陈吓坏了。
直升机眼看着就要侧过来,周御上前猛地稳住了方向。
“我的天!直升机你都会开!”吴运对周御崇拜的眼神。
“还不快点把这只树形虫处理掉!”周御怒瞪。
吴运立刻从腰间取出匕首,小心地将那只树形虫从驾驶员的颈部拨开,扔出了窗去。他测试了一下驾驶员的脉搏,发现他还活着。但被树形虫要中的地方却一直在流血,吴运将随身携带的止血带给他包扎了起来。
“但愿这个任务结束的能够快一点,不然驾驶员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只怕没那么简单。”周御瞥了一眼窗外洁白一片的砂砾地,然后向阿尔法小队发出警告,“阿尔法小队请注意,砂砾中可能栖息着线性沙虫,请大家注意安全!”
“线性沙虫?你怎么知道沙子里面有线性沙虫?”小陈真的好奇极了,他感觉周御就像无所不知一般。
“看得多了,知道的也就多了。”
所谓“看得多了”,是厄尔皮斯让他看的。
直升机降落之后,周御并没有让小陈和吴运离开,而是静候在机舱里。线性沙虫是一种对震动相当敏感的生物,直升机只要飞到了这篇沙地的上空,它们就应该有所感觉了。
但是阿尔法小队的成员似乎等不及了,毕竟能够带着夜灵的骸骨回去,所能得到的财富足够让他们连命都顾不上了。
“喂,难道不阻止他们?”吴运问。
“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一旦离开了机舱,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能够阻止他们。”周御冷冷地说。
就在他们小组的四个成员都端着枪走下来的时候,砂砾忽然一阵起伏,像是连绵不断的波浪。
他们持枪射击,子弹没入砂砾之中,但是白色的沙浪移动得太快,转眼就到了他们的面前。
砂砾之中,一只巨蟒一般的生物骤然窜起,它的尾部一扫,两个队员飞了起来,摔在了远处,还有一个摔在了周御的面前的玻璃上,发出一阵巨响。
线性沙虫的嘴巴张开,差不多可以把半个直升飞机都吞下去。
本来伸着脑袋看的墨夜也下意识将脑袋缩了回去。
小陈吓得一脸惨白:“这……这也能叫虫吗?”
“这种线性沙虫,它们在尼伯龙根属于远古时期的生物。即便是在我们所生存的世界,远古时代的虫子体积也不小吧?”
小陈已经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御的神色沉敛起来:“回去以后告诉宋致,不要再找这些不听警告的人来跟着我们了!”
“我们该怎么办?放弃任务,回基地?”
在吴运看来,让阿尔法小队全队覆没的任务,他们就算放弃执行也属于合理范围。
“不记得我们有声波弹了吗?”
眼见着那只线性沙虫跳转方向,咬向他们,周御连它口中的构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在那一刻,周御摁下了按钮,发射了声波弹。
空气中产生无形的震动,线性沙虫仿佛被一股强大了力量狠狠推了出去,摔倒在了白色的沙地上。
吴运呼出一口气来:“妈的……你小子能不能不要总玩这么惊险的!”
比如打开车门射击双头狼蛛之类。
“我有把握,不算惊险。”周御回答。
一时之间一切安静了下来。
吴运说:“我们现在可以下去了吗?”
他的手刚触上舱门,墨夜就窜过来,咬住了他的胳膊。
“再等一等……我记得,线性沙虫是以家庭为单位生活的。”
就在这个时候,墨夜的耳朵立了起来。
周御调转了机枪的方向,向后一阵猛射。

第39章 线性杀虫

正好一只线性沙虫要攻击他们的尾部,却被子弹打中。
神经毒素让这只线性沙虫迅速倒下了,差一点压断直升机。
吴运额头上的汗水都快掉下来了,他拍了拍小陈的肩膀说:“等你活着回去,可以写一篇小说出来了。”
小陈喘着气,身体就像抖得像筛子一样:“结束……结束了没有?”
周御叹了一口气:“大概结束了吧。我们下去吧。”
打开舱门的时候,小陈死死抓住安全扶手,就是不肯出去。
其实吴运也不敢确认是不是一定安全,他先走了下去,端着枪,密切注意着砂砾的起伏。
反倒是他身后的墨夜忽然跳了出来,落在了白色的砂砾上,还跳了两下,接着歪着脑袋看着吴运,似乎不明白他这么谨慎小心是为什么。
吴运没有耐心等小陈壮胆,直接把他从直升机里提了出来。
“墨夜,回来。”周御离开了驾驶席,将直升机舱门关上。
墨夜很听话地蹿到了周御的脚边,扇了扇它的小翅膀。
周御端着枪,和吴运一起前后保护着小陈。
“小陈,夜灵的遗骨在哪里?这片砂砾这么大,你可别告诉我,是要我把沙子都挖开。”
小陈咽下口水,生怕自己踩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在……就在砂砾的中央……那些夜灵是死在一起的。”
“是吗?”吴运心想还有这么奇怪的死法?
他们来到了差不多的地方,吴运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小陈:“动手啊。”
小陈傻眼了,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了一把枪。
“哈?小陈,你竟然有配枪?你通过枪支测试了吗?你打到自己不要紧啊,可别打到我啊!”吴运担心地问。
这其实是一柄特别的枪改造而成的取样器。
他只要对着目标地射击,取样器就会穿透砂砾进入里层,然后按下另外一个开关,取样器就会自动被收回,根本不需要将砂砾挖开。
“好了,小陈,不要听吴运废话,快点取样。”
小陈也一刻都不想多待,他对准了地面,扣动扳机,取样器就射了下去,当样本被收回的时候,一直待在周御身边的墨夜忽然拽着周御的裤腿要他离开。
“怎么了?”周御担心地问。
而小陈已经将样本放进了容器里封死,接着又从不同的方向采集了不同的样本。
墨夜拼命地摇头,似乎不想他们带这些遗骨的样本回去。
“这些样本有问题?”周御眯着眼睛问。
墨夜点头。
“难道我们要重新取样吗?”小陈露出无奈的表情。
就在小陈挪动脚步的那一刻,他们脚下的沙砾地忽然陷了下去,小陈猛地往下一坠发,发出一声尖叫:“啊——”
“小陈!”
吴运正要伸手拽住他,但是没有想到陷落的面积越来越大,吴运也坠了下去。
周御立刻向外沿跑去,但是他奔跑的速度比不上流沙的速度,他也跟着陷入了下去,墨夜跳了起来,一口咬在周御的肩膀上,但是墨夜也踩在流沙之上无法发力,猛地跟着周御一起摔了下去。
原来这片砂砾之下有一个空洞,当小陈将取样器射下去时候,正好将这一片支撑着沙粒的岩石刺穿了,山洞塌陷,沙砾滑落,他们就掉下去了。
吴运吃了一嘴的沙子爬了起来,小陈就在他的不远处,沙子几乎将他埋起来。吴运赶紧把小陈托出来,拍了拍小陈的脸:“喂!傻子!你给我起来!不想被沙子给埋了就赶紧的!”
源源不断的沙粒涌进来,像是要将整个空间都填满一般,周御完全被沙子压住了,还好有墨夜将他从沙砾中拖了出来。
周御差一点就被憋死,他撑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用力咳嗽着,将嘴巴里面的沙全部都吐了出来。
眼看着沙子就要蔓延过来,吴运一把将周御拽起:“别停留!我们会被沙子淹没的!”
周御抬起眼,前方一片漆黑,看不出来到底还有多大的空间,是否还有另一个出口可以出去。
周御从背囊里取出了氧气面罩迅速戴上。
吴运立刻明白了周御的意思,这个地下空间被封闭这么久,里面也许有有害气体,就是刚才顶部裂开的时候涌入了一些氧气,但这些氧气够不够都是问题。
而他们现在就踩在一大片碎裂开的夜灵的骸骨上奔跑,白森森的骨头纵横交错,可以看出,它们在死亡之前似乎经历了一场十分残酷的搏斗,而且这个不都不是针对外敌的,而是夜灵与夜灵之间的。
小陈露出惊叹的表情,他正要取样,却被吴运一把拽住了:“还不快跑!你他妈想死吗?”
流沙正逐渐将夜灵的骸骨淹没,甚至已经没到小陈的膝盖。
小陈这才回过神来,踉踉跄跄地迅速向前跑。
跑了老远流沙终于没有涌过来,小陈上气不接下气就快心脏停跳,吴运和周御停了下来,他们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发光棒,甩了甩,这一片黑暗终于有了一些微光。
这个空间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
吴运冷哼了一声说:“我讨厌洞穴,十分讨厌洞穴,从厄尔皮斯的洞穴开始,我就讨厌这种幽闭的空间!”
周御抬高了自己的发光棒,他发现在这个洞穴里同样也有许多夜灵的骸骨。他低下头来看了看蹲坐在自己身旁的墨夜,有点担心墨夜会害怕。这毕竟是它第一次看见同类的骸骨,也是它第一次明白,就算有着强大的自愈能力,它的种族仍然有可能走向死亡。
小陈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到底是什么让这些夜灵自相残杀,而且夜灵是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的生物,竟然会这样死掉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空间太安静了,就像进入了夜灵的陵墓一般,干燥却黑暗,这些夜灵的灵魂仿佛成为了地狱的看门人。
周御也倍感怀疑,但是墨夜就好像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在乎一般,它只是抬头看着周御,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它的大眼睛显得尤为明亮,就像黑暗之中弱小的火种,随时将燃烧整个空间。
“小陈,你还不取样?”
小陈立刻反应了过来,戴上手套,半跪在一只夜灵的骸骨前,将它骨头的碎片放进取样器里。
吴运环顾四周,露出悲凉的表情:“还取什么样啊?我们唯一下来的地方就是那个洞口,但是都被流沙封死了,其他的地方又没有出路!就算不憋死在这里也得饿死在这里。”
小陈原本充满期待的脸一下子就变了:“什么?我们会饿死在这里?憋死在这里?快点想办法呀,到底怎样出去?”
“别着急,小陈。这些夜里能够进来肯定不仅是因为头顶的那个裂口,这里肯定有另一个入口供这些夜灵进出往返。”
周御这么一说,小陈终于冷静了下来:“是啊!这些夜灵是怎样进来的?肯定不是通过那个裂口啊,那个裂口是个意外!所以这里一定有入口,我快去找!”
“周御,你干嘛呀!我就想吓唬吓唬他,全让你给拆穿了。”吴运遗憾地耸耸肩膀。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好时候,虽说这里应该有入口,但是这些夜灵在这里已经死了成千上万年了,那个入口还在不在,是个很大的问题。”
周御就是发光棒走向了洞穴的石壁前,一寸一寸地寻找着任何一道裂缝,以及任何可以出去的蛛丝马迹。
墨夜跟随在周御的身边,偶尔走过那些夜灵的骸骨,它只会将脑袋别过去似乎完全不感兴趣。
偶尔踩到石块或者踢到夜灵的碎骨,发出的声音久久回荡不绝,让人莫名害怕起来。
忽然,墨夜咬住周御的裤腿,用力地晃了晃。周御顺着墨夜的视线望去,他看见地下好像有一些小虫在爬动,于是他半跪下来,用发光棒照亮的地面。
这些虫是普通的D级生物,没有任何威胁性。它们从石壁间的缝隙里爬了进来,避开夜灵的骸骨,将对面石缝之间像是苔藓一般的东西运走。
周御站起身来,仔细的查看这一片碎石。其他石壁都是一整块的,只有这一小片地方是碎的。
“吴运!吴运!你快过来看!我想我找到出口了!”
吴运也同样眯着眼睛仔细查看,发光棒顺着那群碎石,绕了一大圈,然后露出遗憾的表情:“没搞错吧,周御!你这也算找到出口了?我们这要如何绝境重生啊!”
“为什么会这样?它被堵死了呀!”小陈也围了过来,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人定胜天,现在我们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些碎石全部搬开。”
周御将反光棒放到了地下,动一下手指和手腕,看样子他是真的准备搬开这些碎石了。
“我看要是搬到一半,塌下来了,把我们都给压死了,那可真叫划算!”
吴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打算和周御一起干的,他也明白一个道理,没有努力过就放弃,那是白痴的做法。
周御费了很大的力气,借用了瑞士军刀敲砸石缝,才将第一块石头抠了出来,有了缝隙之后,其他的就好办了。
只是搬了两个多小时,他们也才搬开了不到10公分长度的距离。
“周御,你说对面是什么?是一片明亮吗?还说海水倒灌进来呢!”
“闭上你的乌鸦嘴!”
汗水流了下来,周御累了,他坐到了一旁,从背包取出了一瓶水,喝了两口。
墨夜来到他的身边,直起了背脊,舔了舔他额角的汗水。
小陈虽然出的力很少,但是他也已经很累了。没有人知道,这些碎石有多长?是不是搬完之后就能见到日光。大家都是靠着希望坚持下去,一旦希望破碎,那就是绝望到来。
小陈看着墨夜粘在周御的身边,露出羡慕的表情。
“为什么基地里的人都那么害怕墨夜呢?墨夜明明很温顺啊!”
“你觉得墨夜温顺是因为墨夜只对周御温顺,你没看过这个小家伙发脾气的时候呢,能把房顶都给掀掉。”吴运也开起了玩笑。
周御没有将所有的水喝完,而是将水瓶凑到了墨夜的嘴唇边。墨夜只是伸出了舌尖舔了舔瓶口,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周御又将自己的手指伸了过去,揉了揉墨夜的鼻尖。墨夜伸出了舌尖,舔着周御的指腹,将周御的手指整个含进嘴巴里。它的舌头绕着周御的手指划了一圈又一圈,甚至轻轻地吮吸着,但是就是没有咬破它。
“你不饿吗?”周御问。
墨夜摇了摇头,然后在周御周围转了一小圈之后又趴在了周御的身旁。
周御知道为什么:墨夜觉得周御耗费太多的体力,所以不忍心在吸食他的血液了。
“真是个乖宝宝。”
周御揉了揉墨夜的脑袋,墨夜却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我已经长大了!我不再是什么乖宝宝啦!
吴运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好了!伙计们!休息的时间够了,我们还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要挖呢!”
三个人加上墨夜又开始了辛苦的挖掘工作。
好几次碎石掉了下来,差点砸中周御和吴运,都被一旁的墨夜张开翅膀挡住了,这让周御很心疼,不知道墨夜的翅膀有没有被撞伤,就算它有强大的愈合能力,也是会疼的。
当他们已经挖了几米深的时候,却发现有一个大石块挡在了前方。这个石块被嵌得很紧,周御和吴运联手都没有办法讲它挪出来。
“妈的!”吴运气愤地就要狠狠踹向那块石头,被周御一把拽住了。
“别乱来,要是塌下来了怎么办?”
“我知道,我不会真的踹!就是做个样子而已!”
吴运和周御退了出来。
周御仰面喝水,小陈落寞的坐在那里喃喃自语。
吴运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想要摸出一根烟来,但可惜自己身上除了半瓶伏特加什么都没有。
“唉……上一回伏特加还能救咱俩的命,这一次伏特加只能拿来麻痹我自己了。”
就在这个时候,墨夜又重新冲回了他们挖开的山洞里。
“墨夜!你给我回来!小心山洞塌方!”周御赶紧追了上去。
但是让周御没有想到的是墨夜竟然猛地发力,飞快地冲了上去,撞上了那块大石头。
只听见哐啷一声,稀里哗啦的石头都落了下来。
周御的心脏猛地被握紧了一般无法跳动,他大声呼喊起来:“墨夜!墨夜!你怎么样了?”
“我的妈呀!这小东西疯了吗?”吴运也赶紧跑了过来。
但是那块嵌在石道里的大石头被墨夜完全撞了出去,哐啷啷滚动着,说明已经通了!
碎石落了满通道,周御紧张地搜索着,在黑暗之中似乎看见了墨夜琥珀色的眼睛。
“嗯?”周御隐隐能看见墨夜将脑袋歪了过来,一双前爪扒拉着碎石。
“墨夜?你被压住了吗?”周御紧张地捡起了发光棒,向着通道里面伸了过去,看见墨夜就趴在通道的另一边,似乎安然无恙。
周御终于呼出一口气来。
“这小家伙的力气大了不少呀!”
吴运和周御一起开始搬动通道里的碎石,小陈也赶过来帮忙。
这个通道有点矮,他们必须委下身才能走过去。
“怎么还是黑的!从一个洞到另一个洞!有没有搞错呀!”吴运是极为失望的。
他们忙活了半天,另一边却并不是出口。
就在周御完全要走过去的那一刹那,墨夜忽然挡在了周御的身前,将翅膀张开,把身后的几个人都挡住了。
“怎么了墨夜!”周御紧张了起来。
吴运侧过了脑袋,低声道:“周御,你听好像有什么声音?”
安静下来,周御似乎能听见山洞的另外一边有什么正在挪动的声音,而且不仅是一种声音,而是有很多的东西正在挪动。
一定有什么危险的生物,否则墨夜不会把他们拦住。
“吴运!照明弹!”
周御的话音刚落,吴运就取下了一只照明弹,从墨夜的肩膀上面扔了出去,照明弹的亮光将这片区域照亮,这是一个比刚才更大的山洞,但是照明弹太亮了,周御和吴运不由的别过脸去。
当照明弹的亮光逐渐微弱下来,他们可以看清楚这个山洞里的地面上还有石壁上徘徊爬行着无数的线性沙虫幼虫,最小的线性沙虫只有食指那么长,但是更大一点的线性沙虫就像眼镜蛇那么大。
它们虎视眈眈,似乎在蛰伏在等待,一旦周御他们踏入,就会群起而攻之!
而这个山洞里还有一种生物的骨架。
这个骨架极为庞大,几乎撑住了山洞的顶部,泛着诡异的莹光,而且远远比博物馆里巨星恐龙的化石更加壮观,比成年的霸王银蛛还要大上两倍。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小陈来到尼伯龙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庞大的生物。
骨架之上,坠着一个又一个的椭圆形的卵一样的东西,它们延伸出像是血管一样的东西,缠绕在一起,纵横交错,彼此联系,散发着一种近乎腐烂的气息。
这个山洞里的历史肯定比夜灵的骸骨要久远,这个巨型生物也肯定死亡了很久,但依附在它骨头上的是什么?为什么这些卵像是还活着一般,周御仿佛能听见不同的心脏跃动声音?
周御有一种极为不好的感觉。
还好他们带着氧气面罩,否则周御毫不怀疑身后的小陈会吐出来。
“妈的!竟然是那些线性沙虫的子子孙孙!真是天堂有路我不走,地狱无门偏偏闯进来!肯定很想替爹妈报仇吧!”吴运低声咒骂。
就在某一刻,那些线性沙虫忽然都向冲了过来,墨夜张开翅膀猛地将整个山洞堵住,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周御的肩膀下意识僵硬了。
小陈吓得蹲下来捂住自己的脑袋。
周御从背包里取出了麻醉弹,高声道:“墨夜!趴下!”
墨夜在瞬间低了下来,周御的麻醉弹扔了出去,爆裂开来,麻醉气体四散,那些线性沙虫的幼虫接触到气体之后纷纷掉落,晕了过去,有的在地面上扭曲灵拧动,想要恢复神智。
还好墨夜的代谢能力比一般生物要强,麻醉弹的药效对它并不起作用。
“呜呜……”墨夜发出了呜咽声。
周御立刻来到墨夜的身边,要将它翻过来,但是墨夜就是趴在地上,不肯翻过来给周御看。
周御拿起荧光棒,检查墨夜的翅膀才发现墨夜的翅膀已经被蛀了无数个血洞,有一些线性沙虫还嵌在他的翅膀之中,周御看了之后眼睛都红了起来。
“给我看看!快点!”周御极度愤怒,除了上一次佩利冬将他的队员们都杀死之外,他已经很少没有这么愤怒,他只想将这些线性沙虫全部碾成粉末。
墨夜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周御的手背,似乎在安抚他:我不要紧,很快就好啦,一点都不疼。
墨夜的身体正在急速的愈合,那些嵌在它皮肉之中的沙虫幼虫一点点被它的肌肉挤了出来,看着它所有的伤口都消失,周御还是感觉到心痛。
吴运生气地抬脚,将他们脚下的一大片线性沙虫全部都踩得稀巴烂。

第40章 附骨蝇

“周御我们还需要时间来寻找出口,但这些沙虫是大问题,我们一把火把它们烧了吧!不然麻醉弹的药效过去了,它们又会来攻击我们了。”吴运拿起自己的那瓶伏特加晃了晃。
周御摇了摇头说:“这样不行,我们不知道山洞里有多少氧气,这里和树堡不同。如果把它们都烧掉的话,我们也会憋死。”
“那就抓紧时间找出口。”吴运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踩着地上的线性沙虫,想着能多踩死一些就多踩死一些,这样等到麻醉弹药效过去了,至少没有那么多的敌人。
周御发生了第二个照明弹,试图在这个山洞还明亮的时候将这里的地形完全看清楚。
那个巨大生物的骨架占据了这个山洞2/3的空间。周御迅速环顾四周,所有的洞壁上甚至顶部都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小陈与吴运也仔细观察着。
当光线逐渐暗下来的时候,我们彼此的眼睛,看起来很失望,小陈也朝周御要了摇头,整个山洞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洞壁是完整一体的。
周御眯起了眼睛,仰着头看着那个巨大生物的头骨,不断地转变着自己的角度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它的头部和颈椎连在一起,这让它看起来像是仍旧活着一般。
“怎么了周御,你发现什么了吗?”吴运走向周御,以同样的角度望了过去。
“我在想这个生物这么大,它已经死了……它的颈部是如何保持直立,从而撑住它的颅骨呢?”
小陈也好奇的走了过来:“欸……是呀!你看它的颈部并不是直的,而是有一点弯曲,它的头骨像不像是嵌在山洞顶部呀,这是因为被嵌住了,所以整个身体才不会倒塌下来,遗骨才能保持直立。”
周御看向吴运,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都怀疑,这个山洞的入口被那个生物的颅骨给挡住了,它颅骨正好嵌在入口处,形成了这个密闭空间。
周御取出了绳索,射向山洞的高处。绳索的另一端正好绕过怪物的眼睛落下来,吴运上前抓住了绳索的另外一端,两个人一起用力,向下拉动绳索,要将这生物的头骨给拽下来。
但这生物的头骨,不知道顶在那里多少年了,也许早就和洞口长到一起去了,凭他们两个人类的力量要将它下来谈何容易?
小陈也明白过来周御和吴运想的是什么赶过去帮忙,可惜杯水车薪根本没有用。
周御的手臂上血管都快爆出来了,背上也大汗淋漓,但是那个头骨纹丝不动。就连个掉落下来的小石块也没有。
这时候墨夜跑了上去,用嘴巴咬了咬周御的裤腿。
周御停下来看着墨夜,墨夜睁得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我不行了,实在太累了!我要休息,依我看我们干脆用爆破弹把这个骨头炸开吧!”小陈无力的坐倒在地上,作为一个研究员他能这样出力已经不错了。
“除非你想把自己也埋在这里。”吴运也坐了下来,他也实在太累了没有力气再拽了。
这三个人都坐在地上休息,绳索的两端就垂在地上。
墨夜过去咬住了绳索的一端,又跑到了另一侧,将另一端绳索也咬进了嘴巴里,然后忽然用力地向前跑去。
当两端绳索拉紧的那一刻,墨夜的前爪和后爪都在地面上用力地刨着,发出啪啦啪啦石头被踩碎的声音,它闭着眼睛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一双翅膀用力的张开扑扇着,颅骨居然传来了像是要裂开的声音,沙石坠落下来。
吴运一把将小陈拽了起来,仰面看着,周御也很惊讶,没有想到墨夜的力气居然大到了这样的程度。
“我的老天爷呀,你是给小墨夜吃了什么东西呀?今天它真的特别神勇!”
颅骨虽然松动了,但是墨夜好像也耗尽了自己的力气,它松开了绳索,张着嘴,呼呼地喘着气,仿佛十分疲惫。
周御来到了它的面前,单膝跪下来,抚摸着它的头部,将它往怀里抱了抱:“可以了墨夜!好好休息,剩下的我和吴运继续来。”
这样保护自己、为自己拼尽全力的墨夜,周御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一次来夜灵岛,墨夜吃了很多的苦,甚至受了伤,这让周御无比的心疼。
墨夜发出了,“哼哼”两声,用脑袋蹭着周御的怀抱,像是在撒娇一样。
接着它离开了周御的怀抱,又咬起了绳索,向前用力的拉去。那双眼睛目视前方,是坚定不移的神色,似乎不达成周御想做到的事情,它决不罢休。
“嗯——”墨夜的声音就像是人类经过巨大的痛苦咬牙发出的声音。
周御狠狠瞪视吴运:“还不过来帮忙!”
吴运和小陈早就看呆了,他们猛地回过神来,赶过来跟周御一起帮忙拉动绳索。
跌落下来的碎石越来越多,那个巨型生物的颅骨与山洞顶部的洞口之间,终于有了一丝缝隙,微弱的日光透露了进来。
感觉到希望的小陈和吴运更加卖力的拉动绳索。
墨夜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闷哼声,它的背部线条整个绷了起来,用尽了全力,只听见哗啦一声巨响,那只巨型生物的头骨和着砂石坠落了下来。
“小心!”吴运一把扑倒了小陈,他差一点被那个怪物的颅骨砸中。
周御和墨夜也迅速闪躲开来。
怪物的头骨落地时,发出哐啷一声,整个山洞都在震动。它滚了一大圈,又碾死了不少线性杀虫。
那个洞口可以容纳三四个人同时进出,就是位置比较高,日光坠落下来,在洞底形成一个圆形的光斑,尘埃疯狂的舞蹈。
“太好了!终于得救了!”小陈就要喜极而泣。
“不要浪费时间!我们赶紧离开!麻醉药会从洞口散掉,这些沙虫就会醒过来!”周御一提醒,小陈才想起情况严峻。
就在吴运即将将绳索射出洞口的时候,其中一个附着在巨型生物骨架上的卵突然跌落了下来,啪地摔在地上,卵的外壳裂开了,里面流出散发着恶臭的脓液,以及还未成熟的某种生物,像是一只巨型的苍蝇,在其中挣扎着接着很快死掉了。
小陈看傻了,吴运也不由得开口:“我……没看错吧这些卵里的东西竟然还是活着的?”
“别管那么多!我们赶紧走!”
周御才刚跨出一步,那个怪物剩下的骨架,就像失去了平衡一般忽然全部散落了下来。
巨大的声响此起彼伏,在山洞里回荡,那些卵也纷纷跌落下来,噼里啪啦像是不断被砸碎的鸡蛋,碎裂的声音莫名令人心惊。
就在那个巨型生物肋骨和胸骨形成的那个空间里,那些卵悬挂着,摇摆着,只听见接连不断的噗啦啦的声音,无数如同拳头大小的苍蝇飞了出来。
“遭了!这些是附骨蝇!”
终于取出了腰间的佩枪,迅速扣动扳机,三五枪之后,几只附骨蝇中弹掉落下来。
吴运也毫不犹豫的开枪,墨夜张开了翅膀不断拍打着接近的附骨蝇。
这种生物会将卵下在死去的动物骸骨上,卵的一端深入骨骼之中吸取骨髓中的营养,供胚胎生长。
只是很明显,这个巨型生物的骨头被困在这个山洞里已经有成千上万年了,这些附骨蝇到底是什么时候落在这它的骨头上的?如果是最近这些年,这个生物的骨髓早就干了。那如果是千年之前,这些附骨蝇就这样安静的呆在黑暗之中,等待着苏醒的机会吗?
孵化出来的附骨蝇越来越多,它们翅膀振动的声音让人耳根发麻,周御能够感觉到山洞里多股空气的流动都是因为这些附骨蝇的翅膀。
一旦被它们咬上一口,血肉都会少了一大块。
再这样下去不只子弹会打光,就连那些昏睡的线性沙虫也会随时醒来,到时候腹背受敌,他们根本应付不了。
而墨夜为了保护他们,已经被附骨蝇咬了好几口了。
“妈的,我们就把那个骨架子给他炸了!把那些还没有孵化出来的幼虫全部炸死!”吴运快被这些附骨蝇烦死了。
周御一边单手开枪,一边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用外套在洞穴中挥舞将那些附骨蝇拍走。
眼看着一小群附骨蝇就要冲到小陈的面前,它们振动翅膀的声音让人觉得耳鸣。吴运根本来不及保护小陈,小陈恐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尖叫了起来。
“啊——”
在小陈的尖叫声中那些飞向他的附骨蝇一只只翅膀竟然断裂开来,纷纷摔落到了地上。
小陈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一阵乱踩。
吴运在那一刻有一些失神:“这算啥情况?”
周御却反应了过来:“小陈继续尖叫!不要停下!这些附骨蝇害怕声音!”
“什么?”就在小陈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有一小群附骨蝇冲向他的后背。
不用周御再次提醒,小陈疯狂地尖叫了起来,分贝明显比刚才还高。那些附骨蝇一边震动着翅膀,一边裂开,脑浆都崩裂出来,掉了下去,摔得稀烂。
“什么?尖叫有用的话那我也试一试!”
吴运发出一声咆哮式的怒吼,很有威慑力,但是那些附骨蝇就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围了过来。吴运的子弹就要打完了。
小陈再次尖叫了起来,那些附骨蝇远远地离开,攀附在山洞的洞壁上,以及躲回到了巨型生物的胸骨之中。
小陈不断的尖叫着,眼看着嗓子都要哑了。
吴运赶紧将绳索射向了头顶的洞外。
他拉紧的绳索,找周御还有小陈招了招手:“趁现在我们赶紧离开!”
小陈咳嗽了两声,那些附骨蝇又要飞过来,小陈赶紧又尖叫了起来。
吴运迅速将绳索的一端绑在小陈的腰上,自己先爬上去,然后将小陈往上拉。
小陈上去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对着洞口尖叫。
周御也爬了上去,他一边爬一边对墨夜说:“墨夜你咬住绳子的另一端,我把你拽上来!”
但没有想到墨夜却一个助跑,前爪搭在了周御的肩膀上接着翅膀一扇,一个借力,反而比周御先一步到了洞外。
它趴在洞口看着周御,似乎有点儿小得意。
一行三人外加墨夜终于都爬出了洞口,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小陈害怕那些附骨蝇追出来,仍旧对着洞口叫嚷着。
吴运掏掏耳朵,从背囊里取出了一枚爆破弹:“行了行了别喊了!再喊,我耳朵都要聋了!”
周御点点头,明白吴运要做什么。
吴运将爆破弹往洞口一扔,一把将小陈扛起,奋力向外跑去。
周御和墨夜也是撒开了双腿用力跑。一声巨响,从下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石头往下陷,就像一场地震,震耳欲聋。
当周御脚下的地面整个陷落的时候他猛地一跃,双手抓住了裂缝的边缘。墨夜稳稳地落在了上面,它咬住周御的肩膀将他拉了上来。
当他们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而那个巨型生物的骨架也被炸烂了。
“其实我一直好奇,进来的洞口那么小,这个巨型生物是怎么进入这个山洞的?”小陈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这个巨型生物是怎么进来的?”吴运拍了拍手,身上到处都是灰,小陈的问题也引起了他的兴趣。
“如果不是地质变迁,将可以进来的洞口,封闭的话,我想到的是另外一个原因。”周御长久地望着那个巨型生物的骸骨,开口说,“也许当他还是个幼崽的时候,就落入了这个山洞里。生活在这里的夜灵一直饲养着它,让它一点一点的长大。直到这里的夜灵都死去了,它无法离开这个洞穴也就死在这里。”
吴运抱着自己的胳膊抖了抖:“也就是说这个大家伙还有可能是夜灵养的宠物?”
“也许夜灵是饲养它,就是为了看守这个洞穴吧!”周御说。
“你是说在这个洞穴里可能从前有什么……是对夜灵非常重要的?”吴运问。
“应该是吧,夜灵世代守护着的是s级生物。说不定,曾经这里也有过s级生物未孵化的胚胎或者幼崽。”周御侧过脸来看向墨夜,他发现墨夜一直长久地望着那个巨型生物的骨架,似乎在怀念什么,有时候有点不舍。
“墨夜,你是不是知道那个生物是什么?”
墨夜抬起头来看着周御,然后歪了歪脑袋。
“好了!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赶紧去找直升机飞回去吧!这个任务实在是太倒霉了!话说为什么小陈的尖叫就能震死那些附骨蝇?我的咆哮却没有用!”
“这也许跟声音的频率有关。小陈的尖叫声的频率正好对附骨蝇产生杀伤力,但你的咆哮声虽然听起来有气势,并没有对路。”周御回答。
直升机倾斜着停在砂砾之中。
吴运呼出一口气来,抱着脑袋说:“还好……我们的直升机还在!”
就在这个时候,墨夜忽然停下了脚步,扬起了脸,露出沉敛的表情,接着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墨夜!”周御喊着它的名字,但是它却一点反应没有。
周御只好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回头说:“吴运,你带小陈立刻回去直升飞机!你们开直升机来找我们!”
吴运呆愣着指了指自己,再看看小陈:“我看起来像是会开直升飞机的样子吗?”
小陈摇了摇头。
夜灵的速度本来就很快,没多久,墨夜的影子就不见了。
这里很危险,先不说那些树形虫,其他的生物也有危险性。
周御迷失在一片树林之中,他想起了卡洛斯给墨夜装了定位器,于是他迅速开始定位。
几分钟后,周御终于找到了墨夜。
它就站在一片朝向大海的岩石上,海风猎猎而来,墨夜半仰着头,侧着耳朵像是在听着什么,它的翅膀扬起,仿佛随时会化作鲲鹏之翼。
那个表情很专注,有有些孤独。
“墨夜?”周御缓缓靠近。
墨夜很灵敏,所以能够轻易跳上那块耸立在海中的礁石。但是对于周御来说,这个距离有些遥远,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海里。
忽然之间,远处的空气中像是有某种幻象,席卷而来,气势磅礴,像是狰狞的野兽,又像是崩裂的高山。
这股气流越来越近,周御睁大了眼睛,挥着手臂:“墨夜!墨夜回来!”
墨夜却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一般,执着地看着那片气流。
它越来越近,风也越来越大。
周御下意识蹲了下来,抬起一只胳膊挡在自己的脸前。
那股气流咆哮着,仿佛一只奔跑中的狂兽,即将碾压这个小岛上的一切。
墨夜仰着脑袋,它的身姿连边都没有变过。
最终,那股气流涌到了墨夜的面前,力度骤减,这像是一场来自远古的对话,不知道是不是墨夜的祖先们用这样的方式传承着什么。
气流形成的幻象弥散开来,仿佛不曾存在。
周御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奇怪的景象。
墨夜转过身来,跳跃回来。
它的翅膀张开,在半空中滑翔。
那姿态是如此流畅。
周御却感觉墨夜仿佛在日光下黑色的身体泛着银色的光芒,比平常那个乖巧粘人的墨夜多了一丝冷锐。
它落地了,朝着周御跑来,一跃就要扑进周御的怀里。周御接住它的时候,向后踉跄了两步。
这小东西的力气真的越来越大了。
但是墨夜很快挣脱了周御的怀抱,跳落到他的脚边,咬着他的裤脚,向前拉。
它的表情是严肃而担忧的。
“你是要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吗?”周御问。
墨夜点了点头。
而墨夜眼中的警觉和担忧让周御怀疑:“这里是不是很危险?”
墨夜再次点头,朝着原路奔跑而去。
周御发现,只要跟着墨夜,好像没有任何生物靠近他们。不知道这是不是墨夜作为A级生物的震慑力,又或者生为夜灵,岛上的生物对它天生敬畏。
吴运已经带着小陈上了直升机,他们在等待着周御。
周御一跨入驾驶舱,就开始起飞。
墨夜跳了进来,爬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怎么了?”吴运问。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墨夜认为这里很危险。”
“墨夜认为?这世上也只有你能听懂墨夜说了什么吧?”吴运好笑地说。
小陈早就想走了,听说可以立刻离开,他恐惧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希望。
他们越来越高,低下头来俯瞰这座小岛,被阳光照耀着,一片宁和的样子。
可就是这样的宁和,埋葬了一整只护卫小队。
当他们越升越高,视野也变得广阔起来。
远处的海浪翻涌,仿佛酝酿着一场海啸。
吴运紧张了起来,如果真的是海啸的话,他们的直升机根本抵御不了。
“那个……那个不可能是海啸吧……海啸的征兆不是这样的……”小陈颤着声音说。
既没有快速的退潮,也没有鱼类浮上海滩。
随着那波海浪越来越接近,他们看见了一个庞大的金色水中生物,它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像是埃及传说中身着用黄金锻造的铠甲的巨虫,随着它的移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它的嘴是圆形的,长着一整圈獠牙,看不出眼睛鼻子。在这张嘴的里面似乎还有一张嘴,呼出一口强大的气流,冲击上夜灵岛。

第41章 海金牤

岛上所有的植被都被这一股气流压倒,而岛中央的白色沙砾被骤然吹开,露出了夜灵的遗骨。
无数的夜灵像是被碾碎了一般交错在一起。
“那是夜灵岛的守护者,海金牤。”
它就像是神话中的神兽,如此耀眼的颜色,提醒着周御第二条法则:越美丽的生物越危险。
“海金牤?那是什么?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小陈颤着声音问,“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周御没有回答,只是以最快的速度飞离这片海域。
墨夜的前爪趴在窗子上,盯着那只金色大怪物。
刚才那阵如同幻觉一般的气象,就是海金牤呼出的气。墨夜正是感觉到了海金牤的到来,才提醒周御赶紧离开。
周御的脑海中是有关于海金牤的信息的。但是连夜灵这种生物都灭绝如此之久了,他想当然地以为海金牤也灭绝了。
没想到至今海金牤仍旧守护着夜灵岛。
尽管全速离开,但海金牤却绕过了夜灵岛,朝着他们极速而来。
海面翻滚着,一股滔天海浪向他们涌来。
小陈紧闭上眼睛惊叫。
吴运紧张地盯着浪尖在距离他们十几米的地方落下,发出巨大的声响。
如果再来第二次,他们的直升机肯定逃不开。
“它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们?”吴运觉得很不可思议。海金牤既然一直保护着夜灵岛,他们已经离开了,为什么它还紧追不舍?
“因为我们拿走了属于夜灵岛的东西。”周御猜测说。
吴运若有所指地看向小陈。
“那我们把样本扔掉吧!活下去最重要啊!”
小陈害怕得要命。
“把到手的样本扔掉,就算回到基地,宋致那个疯子会放过你吗?”吴运凉凉地问。
这时候直升机一阵剧烈颠簸,海金牤朝着他们的方向呼出一大口空气,海水夹杂其间,就连机尾都差点被折断。
周御顺着那股气流飞行,直升机不断发出警报声。
小陈的眼泪都要掉落下来了,口中喃喃自语:“我们会死……我们真的会死……”
海金牤张开大口,露出狰狞的牙齿,随时要将他们一口吞没。
海浪打在了直升机的侧面,那阵撞击简直要将他们掀翻。
“啊——”小陈一边大喊一边痛哭流涕。
天地旋转,直升机眼看着就要落入海里!
吴运看着海面近在咫尺,他对自己说好运已经到头了,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千钧一发之际,周御稳住了平衡,快速拔高,终于再度升空。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延迟了死神的光顾而已。
小陈的双腿颤抖得厉害。
“不会吧!小陈你竟然尿出来了!”吴运惊讶地看着小陈。
“我们把夜灵的骸骨样本扔出去吧……求你们了,我真的想要活着……”
小陈哀求道。
吴运对周御大喊道:“周御!事到如今活着最重要!扔掉样本试试!”
“好!”周御回答。
吴运打开了窗子,将样本容器扔了出去。
海金牤停顿了片刻,直升机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继续飞向远方。
吴运拍了拍心脏,但是没想到海金牤又追了上来。
它张开嘴,眼看着又要呼出一口气。
“妈的——”吴运破口大骂,“它还没完没了了吗!”
海风呼啦啦灌进来,夹杂着被海金牤喷出的海水。
“海金牤算什么级别的生物?”此刻吴运只能用聊天来代替恐惧。虽然这样的话唠让人觉得很烦。
“A级生物。”周御回答。
虽然他看起来很镇定,但内心深处却知道这一次他们恐怕在劫难逃。
“什么?这么大一个家伙竟然只是A级生物?”吴运一脸“你在和我开玩笑”的表情。
“如果它是S级的,说不定会化身美女来引诱你。”
“这个玩笑不好笑!墨夜,你也是A级的!怎么规格差那么多?”
“嗯?”墨夜歪过脑袋看着吴运。
“这只海金牤再发疯,你的周御就要被它一口吞掉啦!”
墨夜的眼睛瞪圆了,盯着吴运,似乎很紧张。
蓦地,它跳了起来,从还没来得及关掉的窗户之间蹿了出去。
“墨夜——”吴运彻底傻眼,他伸出手本想抓住墨夜的翅膀,但手中的却只有空气。
“吴运!你跟它瞎说什么!你不知道它听得懂吗!”
周御立刻调转直升机,想要追回墨夜。
但是海面上被海金牤搅出一阵风暴,如果他们在继续靠近坠机风险将成倍上升。
而墨夜的身影就似划入风暴中的黑色闪电,明明那么小,却破风而行,冲到了海金牤的上方。
这是周御第一次看见它飞翔。周御不是没有想过墨夜能飞。在这个世界,翅膀不是摆设,但墨夜从出生开始就跟在周御的身边,没有同类教它更加没有同类给它示范,但这就像是本能一样,墨夜学会了自己飞翔。
“墨夜——”周御的心脏都提了起来。
自从来到尼伯龙根之后,他没有一刻像此时这般恐惧。
海金牤只需要张开嘴巴就能将墨夜一口吞没。
“墨夜!快回来!墨夜!”吴运的呼喊声完全被海浪声淹没。
墨夜丝毫不畏惧海金牤的庞大,它对着海金牤发出了响亮的叫声。
那叫声是特别的。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就连空气也跟着震动,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击着海金牤。
“这就是……夜灵的力量吗?”吴运呆住了。
直升机都无法接近,墨夜却靠近了!
墨夜的翅膀扇动着,它之于海金牤就像蚂蚁撼大树。
海金牤的嘴再一次张开。
“墨夜……”周御的心脏都要被挤裂了。
“啊!它惹怒海金牤啦!我们要死了!要死了!”
小陈完全失去了理智。
吴运狠狠踹了他一脚:“你再乱嚷嚷,我就把你扔下去!”
墨夜再度发出了它的声音,像是在命令海金牤离开一般。
海金牤牙齿间的海水被墨夜吼叫声形成的力量波震开。
那场面极其壮观。
海金牤并没有吞掉墨夜,它向后退去,似乎臣服于墨夜。它翻转了一大圈之后,没入了海水之中。
海面涌动,就像一艘航空母舰的沉没。
周御和吴运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日光依旧,海面平静。
墨夜扇动着自己的翅膀,飞向直升机,从窗口飞了进来。
空气中留下的水雾在日光之下形成了彩虹,而墨夜像是跨越彩虹从另一个世界到来。
吴运和小陈傻傻地看着墨夜。
几秒之后,吴运终于醒过神来,一把将墨夜抱进怀里,用力揉了揉:“天啊!墨夜!你真是太英勇了!你知道自己刚才看起来像什么吗?勇者斗恶龙里面的骑士!”
墨夜被吴运抓的难受,嗯了两声之后钻了出来。它嫌弃地看了小陈一眼,跳到了驾驶舱,坐在了周御的身边。
周御的手指仍旧在颤抖。
他差一点就失去墨夜了。
他甚至有种错觉,回到他身边的墨夜不是真的,而是自己的某种幻觉。
“嗯?”一旁的墨夜发现周御竟然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顿时感到万分失落。
它伸长了前臂,爪子在周御的袖子上抓了一下。
周御没有反应。但对他来说,那一瞬的接触是如此真实。
墨夜又拽了周御一下,就像做了一件出色的事情却没有得到奖励的孩子,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他们平稳地在海面上飞行。
小陈双手合十,不断祈祷着一路上不会再遇到其他危险。
吴运好笑地说;“这里是尼伯龙根,你所祈祷的神明在另一个世界。”
当陆地近在眼前,周御紧张的心绪终于略微放松起来。
他伸出了手,摸了摸墨夜的头顶,墨夜闭上眼睛露出满足的表情。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墨夜趴在了座椅上,侧着脸看向周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机舱里的安静让吴运不大习惯。
他好奇地问周御:“我说……墨夜竟然能把那么庞大的海金牤都逼退了……夜灵是这么厉害的生物吗?”
“是你自己说墨夜也是A级生物。”周御的脑海中涌现出远古的画面,那时候夜灵仍旧栖息在那座岛上,而海金牤就在岛的周围活动。既然它们都是老邻居了,对于墨夜来说,也许这并不是一场战斗,它只是请老邻居让个路而已吧。
“这下好了,等我们回去,宋致一定会像疯子一样研究墨夜了。”吴运担心了起来。
宋致还想要依靠墨夜找到那个S级生物,他不会伤害墨夜。而且墨夜如果真的像今天这样强大,周御也不担心有什么能伤害它。反而自己,有可能成为墨夜的负累。
周御看向墨夜,在心底说:如果你不要那么忠诚就好了。去任何地方都可以,过属于你的生活。
我怕我很快就不能保护你了。
墨夜就像是听到了周御在想什么一般,将它的爪子轻轻搭在周御的手上。
明明很轻,却很有力。
他们平安回到了基地。
周御一下直升机就看见了周清,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交流,但周清明显呼出了一口气。
这里的任何一个任务,都有可能让他再也回不来。
周御、吴运还有小陈,作为此次任务唯一的幸存者他们必须向宋致汇报具体情况。
周御调理分明地汇报了阿尔法小队的阵亡过程,以及他们在离开的时候如何遭遇海金牤的攻击,之后如何逃生。
周御并没有隐瞒墨夜保护他们的细节,就算他不说,小陈也会说。
宋致对于周御的坦白也很满意。
“所以这个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你们失去了所有取得的样本?”宋致问。
周御沉默不语,反倒是吴运开口说:“不,我们还带回了唯一一个样本。”
吴运将一个样本容器从口袋中取出,放在了宋致的桌面上。
宋致顿了顿,唇上弯起一抹笑意:“不是说都扔进海里了吗?”
“这个还没来得及扔出去,墨夜就飞出直升机保护我们了。”
吴运一脸正色,小陈呆住了,而周御则想要挥拳揍吴运一顿。
这家伙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怪不得他们在扔掉了那么多样本之后仍旧被海金牤追捕,因为吴运还私藏了一个!
“很好……毕竟有海金牤这样的生物守护在夜灵岛的周围,我们再想要得到样本是很难的。”宋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周御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周御,你想要说什么最好坦诚的说出来,不要有所保留。虽然你的意见不一定会被我采纳,但如果你不说的话,我连采纳的机会都没有了。”
周御想了想,如果他不说,将来发生什么事情,自己也许真的会后悔。于是他整理了一下思路。
“首先第一点,当墨夜来到夜灵岛之后,对于那些夜灵的遗骨并没有对待祖先的追思或者好奇。但是当小陈成功从被沙粒掩埋的夜灵骸骨中取样成功之后,墨夜却很紧张,希望我们放弃这些样本。墨夜的一切行动,都是以保护我为目的,所以在墨夜的心里,这些样本很危险。”
“那更多的难道不是因为墨夜感觉到了海金牤的存在。它担心如果你们带着样本,会被海金牤攻击?”宋致问。
“在我的印象里,海金牤是夜灵岛的守护者。夜灵可以与海金牤沟通。如果连守护的对象都不复存在了,那么海金牤这么多年仍旧守护夜灵岛,是为了什么?仅仅是它作为生物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吗?还是和墨夜不希望我们带走夜灵骸骨的原因一样,它们都知道这些骸骨有问题,只能留在原处,不能被带走?”
周御的疑问对于宋致来说完全没有逻辑性:“尼伯龙根的生物之间都会以某种特别的方式连接起来。就好比厄尔皮斯和与它生活在一起的剑骨蝶和蓝光萤火虫。而海金牤,也许也和夜灵的遗骨有着某种联系,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宋致轻笑了一下,“等到我们用骸骨培育出母性的夜灵,也许你的墨夜就不再孤独了。”
是这样吗?
周御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以及……既然知道了墨夜的能力,我们就要进行研究。你放心,这些研究一定是以不伤害墨夜为基础。所有的测试和采样,都由卡洛斯博士负责,并且必须在你的监管之下。如果你说不可以做的,卡洛斯博士绝对不会做。怎么样?”
宋致看起来是在征求周御的同意,但是周御很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这只是宋致在变相地要求周御配合卡洛斯的研究。没有周御,墨夜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不会给与任何样本,不会配合任何测试。
“只要不伤害墨夜,我会配合的。”周御回答。
“那就好,我真的很期待我们对夜灵的研究能够向前迈近一大步。”
他们三人离开了办公室,小陈回去自己的研究部门,只剩下周御和吴运走在走廊里。
“喂,你不会怪我留下那个样本吧?”吴运拍了拍周御的肩膀。
“我想揍你是绝对的。那么危险的情况你竟然还想要保留样本。如果我们把样本全都扔掉了,也许墨夜根本不用……”周御叹了口气,“不过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做,也就不生气了。”
吴运需要巨力集团救他的女儿。骨肉之情,吴运会为此付出一切。
“是啊,如果不这样,我们都不知道墨夜这么厉害呢!你说它还隐藏了多少能力是我们不知道的?”吴运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墨夜。
墨夜仰着脑袋看着他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的眼睛越来越漂亮了。
深邃到像是要将周御的灵魂都吸进去。
墨夜有一种致命的神秘感,就像身着西装的英国绅士,第一眼看过去守旧而古板,可静下心来就能感受到那种属于贵族的优雅。
“周御,你怎么了?竟然看着墨夜发呆?”吴运好笑地说。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事情。”
周御招了招手,墨夜便跟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周御。周御顿时知道它在想什么,于是将墨夜抱了起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墨夜的鼻子,墨夜张开嘴巴要去含住周御的手指,可是周御却故意将手指移开。墨夜将嘴巴凑上去,周御又故意将手指挪开。
这已经是周御和墨夜之间的例行玩笑了。
墨夜发出一声拉长的“嗯——”假装生气了。它伸出前爪,一把将周御的手指抓住,然后放进了嘴巴里。
指尖微微的疼痛传来,但很快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所取代。那种缭绕上神经,仿佛无数羽毛掠过心脏的感觉,让周御莫名一阵悸动。
他是一个不轻易动情的人,可是那一瞬的感觉,令他的血液向下涌去,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周御瞬间惊醒。
吴运还在逗弄着吸着周御手指的墨夜。
周御咽下口水,他必须小心地让吴运不会发现自己的异样。他勾了勾手指,而墨夜的舌尖却将周御的指尖缠住,腮帮鼓鼓的,完全还没有喝饱。在它没有满足之前,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我回房间睡一觉,晚饭见。”周御神情如常地说。
“哦,好哦。”
和吴运告别之后,周御就抱着墨夜回到了房间里。
他靠坐在床头,墨夜就趴在他的身上。
墨夜吸得更加用力了,而那种令人意乱情迷的感觉也愈加明显。周御仰起头来,咽下口水,他一张开眼睛,就看见墨夜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墨夜……你干了什么?”周御的声音黯哑,他抬起手来拍了拍墨夜的后背,示意他放开自己的手指。
但是墨夜却不满地趴了下来,丝毫没有松嘴的意思。
“你再吸下去,我就要成干尸了……”周御想要尽快从这种奇特的从未有过的感觉中脱离出来。
墨夜仍旧含着周御的手指,但并没有继续吸周御的血。它侧过身,神情慵懒,周御还是第一次觉得某种事物性感。
“墨夜,我要生气了。”周御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墨夜这才不开心地松开了周御的手指,松开的时候,还用舌尖顶了一下。
周御摸了摸它的脑袋,但是墨夜却伸长了它的前臂,爪子在周御的额头上也摸了摸。
仿佛对于墨夜来说,周御也是被宠爱的孩子。
在墨夜的目光里,周御莫名困倦了起来。他的眼睛缓慢地垂下,最后看见的是墨夜靠向自己,侧过脸的样子。
缱绻而温柔。
陷入睡眠的周御,耳边响起哗啦啦的水声,身体被水流席卷着。冲向他不可控制的方向。
一切回到了他落入天使角的那一刻。
无数尖嘴鱼向他冲来,命悬一线,周御想要躲避,但它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靠近他,周御在隐约之间看见墨夜逆流而来,它的翅膀划开水流,像是要幻化出什么来。
尖嘴鱼刺穿了周御的身体,血液从体内流出,逆鳞龙正气势汹汹地靠近,而墨夜挡在了他的面前,它在眨眼之间幻化成巨大的银色半透明生物,将翅膀紧贴着身体收起,冲向逆鳞龙。
它发出特别的声音,河水在震动,像是要被掀起离开河床,它穿过了逆鳞龙,将逆鳞龙完全摧毁。
无数水泡充斥着整个空间,一切混乱无比。
周御伸手,那个巨大的银色半透明生物游到了他的面前,周御就像渺小的一闪而过的生命,而对方主宰着这一切。

第42章 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就在周御的指尖触上去的刹那,它不断缩小,形成了人类的形状。
那是一个让人一眼就忘不了的俊美少年,一双深邃的眼睛要将周御的呼吸也封存其中,时间也就此停住。
他抱住了周御,带着他向水光交界处游去。
周御猛地睁开眼睛,用力地呼吸,仿佛自己终于跃出水面,而他看见的是自己房间的房顶。
他抬起手来,摁住自己的眼睛。
救了自己的确实是S级生物,而且和宋致所寻找的那一个的描述一致。那应该不是自己的幻觉,因为自己在那个时候还没有听过关于那种生物的任何描述,而自己也还没有接受厄尔皮斯的记忆,这个幻觉在他脑海中并没有形成的基础。更不用说在原始森林第12区之战里,他又救了自己一次。
只是自己刚才怎么会做梦看见……墨夜变成了那种S级生物呢?
周御侧过脸,墨夜就依偎在自己的身旁,睡得很香,小翅膀还会随着呼吸微微抬起又落下,根本没有任何S级生物的样子。
周御呼出一口气来,抱住墨夜,心中却多了很多想法。墨夜作为夜灵,和那种银色的S级生物有着特别的联系,是不是墨夜在情急之下将它召唤来的呢?
又或者自己确实是被S级生物救了,只是墨夜化作银色生物的样子是他的想象。墨夜不顾危险,直面海金牤,救了大家,所以自己才会把它想象成在天使角救了自己的银色生物?
“墨夜……你是不是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呢?”周御摸了摸它的背。
这句话让墨夜睁开了眼睛,将脑袋搭在周御的胸口上,看着他。
周御总有一种被它看透的错觉。他的想法,他对这个世界的期待,以及他内心深处的恐惧,都被墨夜洞悉。
墨夜用鼻子拱了一下周御的下巴,然后跳下了床,朝周御挥了挥它的前爪,意思是“吃晚饭去啦”!
周御顿然失笑。
如果墨夜真的是S级生物,它待在自己的身边是为什么?就为了每天喝一点他的血吗?
第二天的早晨,周御带着墨夜去见卡洛斯。
周御抱着脑袋,悠闲地行走在通道里。难得有一个这样惬意的早晨,周御垂下眼,看着跟在自己身侧的墨夜,它的步伐节奏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偶尔摆一摆脑袋,仿佛连心情也和周御一样。
一队研究人员和护卫人员推送着某个培养皿经过他们。
周御看了过去,培养皿中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生物,在水中旋转转动,美妙得就像一曲华尔兹。
周御被吸引了视线:那个……好像是尼伯龙根水母……
很美……但也许也很危险吧……
还不到一秒,墨夜就不满地咬住了周御的裤腿,周御低下头来,与墨夜对视的那一刻不由得失笑。
墨夜的眼睛大大的,写满了不开心。
在它的认知里,周御的关心除了周清还有吴运等少数几个人的,其他的注意力应该都是属于它的。但周御却看那个尼伯龙根水母超过一秒钟,这对于墨夜来说实在不能忍。
周御笑了,低下身来用自己的下巴顶了顶墨夜的额头:“好了,好了,我们去找卡洛斯!”
卡洛斯的部门相当忙碌,正在做样本的对比研究。
他一看见墨夜,就兴奋地走了出来。
“天啊,墨夜!你又长大了!最近是进入发育期了吗?长的很快啊!”
周御低下头来看了看墨夜,发现墨夜好像……真的又长大了……
卡洛斯想要测量墨夜,但墨夜就像得了多动症一样到处动来动去。卡洛斯的身上都急出汗水了,可他又偏偏不能死死抓住墨夜,当然也没人能抓住它。
周御都有点同情卡洛斯了,于是开口道:“墨夜,你要乖一点。”
墨夜看了周御一眼,不开心地偏过脑袋,不动了。
卡洛斯终于测量到了墨夜的长度,惊奇地说:“又长了三公分,这个生长速度实在太快了!”
不只是卡洛斯,就连周御也呆住了。
距离上一次测量墨夜的长度还没有超过三天,这家伙竟然又长了?
这是怎样的生长速度啊?
“墨夜,你可能是进入发育期了啊!所以才长这么快!”卡洛斯想要摸一摸墨夜的脑袋,但墨夜很快就跑走了。
“发育期?不会吧?它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几个月!”
“不要用人类的生长时间来衡量尼伯龙根的生物。这里的生物,生长期很短,但它们的成熟期可以持续几千甚至上万年。”卡洛斯说。
“也就是说……你很快就要长大了?”周御故意用脚尖蹭了蹭墨夜的下巴,墨夜很不爽地又跑开了,“看来再过几天,你就是独立的男子汉了,不能向我撒娇了。”
“除了身长之外,我们希望能取得一些墨夜的唾液、血液以及它背部的绒毛样本。”卡洛斯恳求地看向周御。
“我试试看吧,但是我估计墨夜不会乐意的。”周御朝墨夜招了招手,墨夜当然听懂了卡洛斯在说什么,所以离得远远的,就是不过来。
周御接近墨夜,墨夜就退离到其他的地方,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周御只能叹了一口气,对卡洛斯说:“对不起……它不愿意做的事情,就算是我也勉强不了……”
卡洛斯点了点头:“能够看见活着的夜灵,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可以先把取样这件事放一放,但是对于夜灵的智力,我们想要有个全面的了解。墨夜能够听懂你说的话……当然也能听懂很多人的话,我想知道它的智力水平以及是不是真的具备和我们人类沟通的能力。一切对于墨夜来说,就像游戏一样。”
周御看向墨夜,好声好气地说:“不抽你的血,也不用拔你的毛了,就玩一些游戏,你觉得怎么样?”
墨夜这才靠近了一些。
卡洛斯扬了扬手:“跟我来吧!”
卡洛斯的面前有许多的玩具。
“既然墨夜听得懂人类的话,也具备一定的逻辑能力,我们就来玩一些复杂的游戏。看见了吗,墨夜,这个是魔方。你能将这个魔方摆成所有面的颜色都一样吗?”卡洛斯拿着一个已经被拼出同面颜色相同的魔方给墨夜做示范。
周御觉得这也太复杂了吧,就是成年人也未必能做到。
但对于卡洛斯来说,并不是真的要墨夜完成魔方,只是想测试它是否拥有与人类类似的逻辑思维。
墨夜露出了很有兴致的表情,它的两只小爪子抱住了魔方,摆弄了起来。因为爪子没有人类的手指那么灵活,它时不时用鼻子去拱,用后肢去顶。
但是卡洛斯看得出来,墨夜确实是在努力地让魔方变成单面同色。
以为墨夜要玩上许久,卡洛斯去泡了两杯咖啡,刚把其中一杯递到周御的手上,周御就扬了扬下巴说:“墨夜完成了。”
“完成……什么?”卡洛斯回头的那一刻,完全惊呆了。
墨夜打了个哈欠,趴了下去,那个魔方被扔在了一旁,所有的面都被拼好了。
“它比我聪明。”周御指了指自己,笑着说。
笑的同时,也为墨夜的智力感到惊讶。
卡洛斯又做了几个高难度的测试,甚至于包括哈佛大学图形智商测试题。
而墨夜再度刷新了卡洛斯对它了解的新高度,墨夜几乎做对了所有图形题。
卡洛斯太兴奋了,在他的心中一惊将墨夜划入了高智商物种了。
“那么文字呢?说不定墨夜可以理解文字!”
说完,卡洛斯就去找了几个白板来。
他让周御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中文名字,然后指着字板说:“墨夜,这就是周御的名字,你看清楚了吗?”
墨夜伸长了脖子,很认真仔细地看,然后点了点头。
卡洛斯很兴奋,他将白板上的字全部擦掉,然后让周御在纸上写了许多其他的字,比如说围、卸等和周御的名字相似的字,卡洛斯将纸张的顺序打乱,铺在墨夜的面前:“墨夜,你还能把周御的名字找出来吗?”
墨夜歪着脑袋看着卡洛斯,卡洛斯以为墨夜没有听懂,但是墨夜走到了那些白纸之间,第一张就把周御的“周”字找了出来,接着又把“御”字也找了出来,丝毫没有犹豫。
卡洛斯一把抱住了周御:“天啊,夜灵既然可以学习字符!而且学习能力比一般人类还要强呢!”
中文那么复杂,相似的字也那么多,可墨夜竟然能辨别出来。
周御呆愣在那里,看着墨夜,这是不是表示……他可以教墨夜认识字,然后也有可能知道墨夜在想什么了?
卡洛斯还打算设计更加复杂的测试方法,周御在走之前,向卡洛斯借了几本书。
这一路上,周御的脸上都很平静,但他内心却引人着激动。
他有一种和墨夜终于可以以人类的方式沟通的兴奋感。
回到了寝室的房间里,墨夜直接跳上了床,和往常一样窝在周御的枕头边。
“墨夜,你喜欢哪本书?”周御抬手摸了摸墨夜的脑袋,虽然仍然是习惯性的动作,周御很直接的感觉到,墨夜真的长大了。
这让周御莫名产生自己正在极速衰老的错觉。
墨夜伸出了自己的前爪,将那几本书都翻开,歪着脑袋细细打量着,好像它都看得懂一般。
最后,它按住了一本书面是黑色,书页略微泛黄的书。
“这本吗?”周御没想到墨夜会选一本这么旧的书。
他还以为墨夜会选其他书页看起来更鲜艳的。
墨夜用爪子又拍了拍,意思是它确定这本了。
“你可真会选,《朱生豪文集》。你知道朱生豪是谁吗?”
墨夜摇了摇头,但是却很期待地用自己的头顶蹭了蹭周御。
周御抱起墨夜,在它面前将书打开,第一页的题字让周御愣住了,因为署名是“宋致”。
看似自律却又让人感到充满情感的字迹,这和周御想象的属于宋致的字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宋致的字,会带着一种像是机器一般的凉意,但并非如此。
周御翻开第一页,忽然有一种探秘宋致内心世界的错觉。
墨夜拍了拍周御的手,好像在说:“你怎么不快点读给我听?”
周御清了清喉咙,用没有情绪波动的声音年道:“不要愁老之将至,你老了一定很可爱。而且假如你老了十岁,我也老了十岁,世界也老了十岁,上帝也老了十岁。一切,都是一样的。”
这是周御第一次读朱生豪的文章,但莫名地,他觉得这本书是被墨夜刻意选择的。
墨夜好像很清楚周御在想什么。
这一切看似是自己在读书给墨夜,但更像是墨夜在告诉周御,它不在乎自己漫长的生命与周御短暂一生的时差。它愿意陪他一起老去。
周御顿时觉得冷静理智的自己很可笑。
墨夜……怎么可能……它并不是人类。他来自另一个世界,而它属于尼伯龙根。
墨夜见周御停下了,忽然转过头去,用舌头舔了一下周御的下巴,仿佛被安慰了一般,周御醒过神来。
“好的,好的,我们继续。”周御摸了摸墨夜的脑袋,故意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墨夜的头顶。
“我只愿意凭着这一点灵感的相通,时时带给彼此以慰藉,像流星的光辉,照耀我疲惫的梦寐。永远存一个安慰……纵然在离别的时候……”
周御忽然下意识猜想,如果当自己的雇佣期到了,回去的时候,自己和墨夜能安然道别吗?
“……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周御忍不住按住自己的眼睛笑了。
他的指尖戳了戳墨夜收起的翅膀:“你懂什么是爱吗?念这个给你有什么用……”
爱是一种抽象的概念。墨夜从周御和其他人类的日常谈话中可以明白床是什么,书是什么,周御是谁,但是爱这种摸不到又无法形容的东西,墨夜又如何能明白呢?
当周御对上墨夜转过头来的眼神时,他愣住了。
从前觉得墨夜的眼睛很美,清澈到极致……而此刻它的眼睛就似琥珀色的海,深沉到淹没一切。
墨夜伸长了自己的脖颈,在周御的嘴唇上轻碰了一下。好像在回答周御,其实它什么都明白。
周御的世界轻颤了起来。
“你这个小东西,好的不学!都说了不许胡乱亲人了!”周御用力将墨夜的脑袋按进被子里。
墨夜挣扎了起来。
周御知道其实自己的力气不如墨夜,它只是享受和周御的打闹而已。
忽然,墨夜的翅膀张开,就像一个怀抱,将周御包裹了起来。
周御的双手撑在墨夜的两侧,他完全愣住了。
墨夜的翅膀,是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大的?
墨夜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笑。周御知道这家伙的意思:以往都是你抱着我,现在终于我也可以抱着你了!
周御好笑地坐起身来,看着墨夜说:“你再长大,这里就容不下你了,你就要去睡外面走廊了。”
墨夜看着周御,似乎把他的话当真了,立刻蜷缩起来,为了证明自己并不占地方。
周御心里的笑容更大了。
这也让他莫名感伤起来。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与墨夜之间的某种默契,如果自己和周清也能这样谈笑风生就好了。
他和周清之间彼此了解也彼此尊重,只是自从周清成为大学教授致力于研究之后,自己又经常执行一些危险任务,两人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少了。
“你说,我和你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人,怎么就能沟通的?”周御看着墨夜,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神奇。
墨夜睁开一只眼睛懒洋洋地看了周御一眼,表示完全鄙视这个问题。
第二天,暂时没有任务,周御带着墨夜在可活动区域内散步。现在如果有人见到墨夜,不会再那么明显的抵触或者畏惧了。
周御来到了周清的研究部门,本来想要进去看看他,却发现自己的指纹无法通过。不知道是周清没有把他设置为日常访客,又或者是因为巨力集团的保密政策。
“走吧,我们去看看卡洛斯。”
提起卡洛斯,墨夜露出不是很开心的表情。
周御单膝在墨夜面前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
“墨夜,卡洛斯其实对你还不错啊。”
墨夜别开脑袋,似乎在说:我鄙视的是他那一堆弱智测试。
尽管墨夜不愿意,周御还是很想知道卡洛斯对夜灵遗骨样本的研究进行到什么地步了,虽然按道理自己应该不关心这样的问题。
卡洛斯见到墨夜却很开心,低下身来笑着告诉墨夜:“你就快有同类了。你希望那是个兄弟,还是个漂亮的姑娘?”
墨夜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厌恶。它转到了周御的身后,趴了下来。
“墨夜好像一直不想我们带样本回来。所以卡洛斯博士,你们在研究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我总担心会有什么问题。”
卡洛斯笑了;“现在我们确定了墨夜拥有很高的智商,说不定它的不满是不想有另一只夜灵取代它的地位。它想永远在周御的心里排第一呢?就像一些孩子明确地像父母表示不想要兄弟姐妹分走父母对自己的关爱一样。”
周御失笑。
卡洛斯朝周御招了招手,周御微微低下身来,卡洛斯小声说:“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目前的研究进展。”
“这样可以吗?”周御惊讶地问。
“当然可以。”卡洛斯看了眼墨夜,“不过墨夜就不要进去了。我怕它激动起来搞破坏。”
最会半句话像是开玩笑说的。
墨夜不满地趴在门外,而周御跟着卡洛斯进入到了门内。
在一个全封闭的透明培养着一个胚胎。它很小很小,眼睛闭着,蜷缩在里面,仿佛被母体中的羊水所包裹着,呈现微微透明的颜色,看起来一戳就会破裂一般。仔细看它,虽然还不是很清晰,但是与墨夜已经很相似了。
周御的心脏莫名狂跳了起来,这不是见到研究进展的喜悦。而是一种莫名的厌恶,连周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抵触心理是为什么。
“很有意思吧……生命真的很奇妙。而我们创造了它……”
卡洛斯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周御淡然一笑,讲话题移开:“今天对墨夜还有什么测试吗?”
“啊,当然有。”卡洛斯回过神来,“是力量测试。你说过就连直升飞机都无法穿过海金牤造成的风暴,但是墨夜却可以。我们想要知道,墨夜的力量有多大。”
“只是这样?”周御问。
“是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你是想要取样来对比你们制造出来的这个生物的话,墨夜是不会配合的。”周御说。
卡洛斯的眼中露出一丝被周御戳穿的尴尬。
墨夜刚到这里的时候,抵触情绪很大,麻醉气体对它又不起作用,卡洛斯一直无法成功取样。
现在的墨夜,心情好也许会把卡洛斯的一系列智力或者思维逻辑测试当成游戏陪他们玩玩,但是要动它身上的东西,哪怕一根小小的绒毛,它都不会同意。
“我保证,今天只是力量测试而已。”卡洛斯承诺。
反正只是“今天”。
周御打开门,就看见墨夜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一听见周御的脚步声就直起身来,跟在周御的身后。

第43章 力量测试

“我们真的不理解,墨夜对你的这种依恋是为什么?”卡洛斯好笑地说。
周御抬起手指,半开玩笑地回答:“因为我是它的衣食父母?”
墨夜仿佛很不满意周御说的话,从后面撞了周御一下,周御一个踉跄,一回头就看见墨夜侧着脸看着他。
这是它生气的表情。
周御无奈地笑了。对于墨夜来说,周御并不仅仅是可以喂食它血液的人。他们之间好像有某种羁绊,从周御和墨夜相视的第一眼开始。
来到测试的地方,卡洛斯将一圈特制的绳索交到周御手上:“让墨夜挂着这圈绳索,用力向前,仪器就能测试出它的力量了。”
“这个?”周御不确定墨夜是否会配合,因为这在周御看来,有点像套在宠物身上的链条。
“不然实在没办法测试啊……”卡洛斯无奈地回答。
周御也很想知道墨夜的力气到底有多大,于是低下身来,将绳索用两只手撑开,放在墨夜的头顶。
“墨夜,给你套上这个不是为了抓住你或者束缚你,只是想看一下你的力气有多大。如果你真的很不喜欢,那就把头别开。”周御看着墨夜的眼睛说。周御仔细地感觉着墨夜的情绪,但凡它有一点不高兴,周御都不会继续。
墨夜并没有拒绝,而是仰着头看着周御。
它的目光虔诚而专注,仿佛是把自己的自由交给周御来选择。
周御的手抬在那里。
他是个从不犹豫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墨夜的时候却总是很犹豫。
“墨夜,没关系的。一会儿我会帮你拿掉。”
周御知道,只要在这个基地里一天,对墨夜的研究就不会停止。如果墨夜觉得这样都无法忍受的话,周御希望它能放下对自己的依恋,尽快回归外面的世界。
就像是知道周御在想什么,墨夜直接抬起上身,钻进了绳索里。
“太好了!”卡洛斯回到监测室,准备读取数据。
“墨夜,过来。”周御退后几步。
墨夜将绳索拉起,靠近了周御。
周御又向后退,墨夜继续向前。
当他们来到测试间的中央时,绳索被绷得很紧,而墨夜的表情并不吃力。
卡洛斯看着度数睁大了眼睛:“我的天啊!一万二千牛顿力!相当于4575公斤重的巨物!”
周御是听不到卡洛斯的感叹的,他只是继续后退。
这个测试对于墨夜来说仿佛太枯燥了。
它忽然戴着绳索趴了下来,打了个哈欠。
卡洛斯有些着急了,他知道墨夜远没有发挥自己的水平。
周御好笑地拍了拍手:“墨夜,我们赶紧结束这场测试,回去我读书给你听好吗?”
墨夜歪过脑袋,意思是无论你怎么哄我,我都要耍我的小脾气。
“我给你吃西瓜?”
墨夜还是不动,但是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你继续哄我啊!
周御好笑地摇了摇头。
从小,除了被同学欺负到哭了的周清,他真的是谁都没哄过。
“这可怎么办啊!”卡洛斯想要冲出监测室,一想到墨夜只听周御的话,自己越着急墨夜很可能越得意,卡洛斯只能坐了回去。
这就像是小孩耍脾气,大人越是哄他就越要刷存在感。有时候大人不理睬他了,反而会听话一点。
这时候,监测室的门打开了。
卡洛斯一回头就看见宋致揣着口袋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宋致看了眼数据,眉心蹙了起来。
“我想要测试墨夜的力量到底有多大,但是墨夜在耍小脾气,周御正在哄它呢。”
“哄它?周御就快把它宠坏了吧。你觉得一只接近成年的夜灵,像孩子一样耍小脾气的原因是什么?”宋致问。
卡洛斯完全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宋致一句话没有说,转身就向外走去。
“原因是什么?”卡洛斯不解地问。
宋致却没有回答。
他来到测试间,只是推开门,站在门口的位置,叫了一句:“周御。”
“嗯?宋先生?”周御转过身来。
宋致朝周御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周御走了过去,在距离宋致快要一臂之遥的,宋致忽然拔出枪来对准了周御:“停下!”
周御心中一惊,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宋致的表情很冷,握着枪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别再过来了,周御。我知道你们的夺枪技巧。现在是我的安全距离,如果你再靠近哪怕一毫米,我都会开枪。”宋致的声音平稳,完全处于理智状态。
“到底怎么回事?我想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周御一动不动地看着宋致。
而刚才还趴在地上的墨夜却立起身来,蓄势待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周御的后背,视线仿佛穿过周御的身体,死锁住了宋致。
宋致略微移开身体,仿佛就是为了让墨夜看见自己。
“墨夜,我数三下。要么你冲过来阻止我,要么……我一枪崩掉周御的脑袋。这种子弹里的神经毒素发挥作用的时间极短,根本没有任何急救的时间。”
周御终于明白宋致的目的了。
“宋先生!你就是为了逼迫墨夜进行力量测试吗?你疯了吗?”周御看进宋致的眼睛里,他想要了解他的执着,但完全理解不能。
宋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墨夜,这个游戏应该很有趣了吧?”宋致完全忽略周御,一切成为他和墨夜之间的对决。
“墨夜,不要理他!他不可能开枪。”周御看宋致的眼睛说。
宋致一直都希望自己活着,这样才能控制墨夜,他怎么可能开枪?
宋致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而残忍的笑意:“你可以试一试,我会不会真的开枪。”
说完,一颗子弹擦着周御的脸颊射入了周御身后的墙壁,发出的声响剧烈地回荡着。
“我的上帝呀!”卡洛斯立刻跳下椅子,冲向门口。
这么疯狂的事情他必须阻止。
可是他发现自己的无法将门打开,宋致利用自己的权限把监测室的门锁住了。
而墨夜的身体向前倾去,狠狠盯着宋致。
“一……二……”
最后一个数字还没数完,仿佛一颗彗星冲来,带动着这间房间里的空气,燃烧一般,宋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扑倒。
“不要!”周御喊出来。
宋致摔倒在地,而墨夜就趴在他的身上,一双翅膀张开,随时要刺入宋致体内。
墨夜身上用于力量测试的绳索已经断了,向后弹出,打在那面墙上。
只听见金属龟裂的声音传来,身后那一整面墙都坍塌下去,如同地震一般,正好可以看见卡洛斯呆傻地看着他们。
宋致是惊讶的,正常情况下墨夜以这样的速度冲向自己,他应该会粉身碎骨,但是自己倒下去的力量就和被用力推了一下没什么两样。墨夜到底是怎样控制自己的力量和速度的?
而那双盯着宋致的眼睛是冷漠而高傲的,仿佛威胁它的宋致就像跳梁小丑一般。
我才是这个世界的王。
而你,不过是我踩在脚下的蝼蚁。
只有被我选中的,被我认同的,才有生存的权利。
沉默的短暂半秒间,宋致觉得自己就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对话。
周御低下身来,将宋致摔落在一边的手枪拿起,那个重量,弹夹里不可能有子弹。
“让他起来吧,墨夜。”周御冷然开口。
墨夜一动不动,仍旧压着宋致。
“他确实没打算杀我,枪里面没有子弹。”周御又说。
墨夜还是一动不动。
宋致的无框眼镜跌落在一边,已经碎掉了。
他脸上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卡洛斯,读数是多少?”
卡洛斯已经完全傻掉了,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宋致扬高了声音:“卡洛斯——度数!”
卡洛斯这才醒过神来,冲到了电脑前。
那个数字让他的瞳孔张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超过……超过了五十万牛顿力”
宋致的唇角缓慢地扬起,他看向周御:“你的墨夜真的很不一般。五十万牛顿力,这么小的身体酝酿着这么大的力气,你真的不觉得可怕?”
周御低着头,漠然地看着宋致:“还有什么比我们人类的欲望更可怕吗?”
墨夜缓缓向后退去,留出了空间。
宋致坐起身来,按住自己的眼睛笑了。
周御朝墨夜扬了扬下巴:“我们回去了。”
墨夜跟在周御身后,离开时它转身看向宋致。宋致朝它挥了挥手。
几分钟后,宋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下摆以及袖口,直接跨过裂掉的墙壁,来到卡洛斯的面前。
“宋……宋先生……你没事吧?”
被那样的力量撞倒,宋致还活着,怎么想都是奇迹。
“我看起来像是鬼魂吗?”宋致说。
卡洛斯咽下口水,而宋致则将握紧的手伸到卡洛斯的面前,缓缓张开,那里有几根绒毛。
“这是墨夜的!”卡洛斯露出惊喜的表情。
之前墨夜一直不让他们取样,但是宋致却用这样的方式得到了样本,真是让人喜出望外。
“我去拿样本容器!”
就在那一刻,接触了空气的黑色绒毛迅速变白,化作接近半透明的银色鳞片。
宋致的手指一颤,眼睛睁得很大。
而眨眼的功夫,银色的鳞片化成了粉末。
“怎么……怎么会这样?”卡洛斯傻住了。
“这样,基因就会被破坏掉。除非我们取得它的骨骼或者血液样本,只是表皮或者毛发,结果就会是这样。”
宋致翻转自己的手掌,正要将手中的灰烬倒落下来,卡洛斯赶紧取来了样本容器接住。
“就算基因被破坏掉,说不定我们还是可以研究出什么来的!”卡洛斯心疼不已。
“不,你什么都得不到。”宋致拍了拍手,转身离开。
一边走,他的眉头蹙得越来越紧。
“周御……会不会……请你不要像我一样不可自拔……”
宋致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取出针管,刺入自己左臂的静脉中取血,然后打开了桌子下面隐藏的保险柜,里面是低温保险柜,将一袋血放了进去。
“……你可以活很久,但我留给你的可能永远都不会足够。”宋致扬起脸来,靠着椅背,露出疲惫的表情。
跟着周御回到房间里的墨夜有些紧张,好像担心周御会忽然消失不见一般,无时无刻地想要粘着周御。
周御托着墨夜的前爪,将它抱起来,墨夜的下肢正好还踮着地,周御可以确定墨夜又长大了许多。
“墨夜,其实今天宋致只是用我来威胁你,并不是真的要杀我。他不仅仅是在测试你的力量,也是在测试我对你的重要性,你明白吗?”周御看着墨夜的眼睛问。
墨夜点了点头。
周御又说:“墨夜,你现在已经很强大了。离开这里,能够伤害到你的生物几乎没有。在外面的世界,你可以很自由地活着。”
墨夜似乎不喜欢这个话题,把脑袋挪了过去。
周御叹了一口气。
“现在,宋致把我当做拴住你的铁链,只要掌握了我,就掌握了你。他想要抓住某种S级的生物,可在我看来我们并不具备与S级生物相抗衡的能力,这是在自寻死路。我不想你成为他自毁路上的垫脚石,这点你明白吗?”
周御晃了晃墨夜,意思是要它看着自己。
墨夜很不情愿的看向周御,点了点头。
“所以,如果有机会就离开这里。不用顾忌我,就算你不在我的身边,你也是我的朋友。你懂吗?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你能像其他尼伯龙根的生物一样,用属于你自己的方式活着。”
墨夜的眼睛里涌起一阵雾气,它一向澄澈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周御的意思。随后,它又用力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那么做。
周御无奈了。
他发现墨夜比人类还要固执,在它认定的事物面前,自由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
墨夜将那本《朱生豪文集》推到了周御的面前,周御将第一页打开,墨夜的爪子点在某一句上,似乎是要周御念出来。
“我愿意舍弃一切,以想念你终此一生……”周御的呼吸哽在喉间,他摸了摸墨夜的后背,“我明白你的意思,墨夜……但这是情书。情书是写给自己爱着的人的。你明白爱的意义吗?”
墨夜点头。
周御失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也是爱着墨夜的吧。只是这种爱和情书的爱却是不一样的。最难向墨夜解释的,就是这种抽象的意义。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御和吴运几乎没有接到新的任务,绝大程度上是因为基地的研究重点都放在了那个即将培育成熟的夜灵身上。
吴运不是去培养新人,就是和李谦还有周御在餐厅里聊天打牙祭。李谦升级了基地的系统,虽然不是外勤人员也不是研究人员,但是宋致越来越器重他了,因为他让基地更“安全”。
这天,吴运和周御坐在餐厅里,仰着头,和其他休息中的外勤人员一起抬头看着电视。
吴运和周御坐在距离电视机最近的餐桌边,除了李谦咬着薯片和他们同坐,其他人几乎离他们两三张桌子。
因为墨夜就蹲坐在周御的餐桌前。
今天播放的电影是《金刚》。
和之前的“动作电影”不同,这次的电影里播放了许多人类世界的东西。
墨夜看得很入神,特别是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物、行驶中的车辆、还有各种人类生活中的细节。
吴运敲了敲墨夜身旁的桌面,痞痞地说:“墨夜,看见没有,这就是你心爱的周御生活的世界。”
周御还没开口,李谦就白了吴运一眼:“墨夜,别听这家伙胡说。那里是美国,周御从小是在中国长大的。”
“中国和美国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人类的世界?”吴运撇了撇嘴巴。
李谦不理睬吴运,很有耐心地向墨夜解释什么是汽车、汽车的品牌有哪些、发动机的原理大概是什么等等。
墨夜很感兴趣,直接趴到了李谦的身边。
这是李谦第一次感觉到墨夜的亲近,于是更加兴奋细致地向墨夜解释什么是电影,电影业的发展,以及有哪些世界知名的影星。
当吴运将手伸向李谦的薯片时,李谦并没有发觉,反而是墨夜扬起爪子一把拍在了袋子上。
“好你个吴运!竟敢偷我的薯片!”李谦瞪向吴运。
吴运将手收了回来:“你可真小气啊,李谦!不记得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了?”
李谦将薯片收了回来,恨恨地回答:“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有交情了?”
吴运摇了摇头:“唉,墨夜……再教你一点关于人类的劣根性,那就是共患难容易,同富贵难。”
“嗯?”墨夜歪着脑袋看着吴运,似乎不明白吴运的意思。
李谦将墨夜的小脑袋掰回来,认真地说:“吴运教你的都不要学。他是人类的负面典范,不仅人品差,运气也差!”
“嗯!”墨夜很用力地点头,周御失笑。
而电影的结尾,金刚从高楼上坠落,哪怕最后一刻,它仍旧保护着它的美女。
它的目光里那种绝望让周御莫名一阵心痛。
仿佛那一刻的金刚变成了墨夜。
电影结束了,不少人起身伸了个懒腰,墨夜仍旧在原处,仰着头,哪怕电影已经没有画面只剩下字幕。
“这样美女与野兽的电影实在太无聊了,就不能播点带劲的?”吴运叹了口气。
李谦轻哼了一声,他很了解吴运觉得带劲的电影是什么。
这里的电影是循环播放的,大家不能点播,只能播到了什么看什么。
下一部电影是《黑鹰坠落》。吴运点了点头说:“虽然不是我最想看的,但至少比看大猩猩和美女谈恋爱好多了。”
“喂,大猩猩和美女是不能谈恋爱的!你别教坏了墨夜!”李谦说。
“哈哈哈,是啊。”吴运看着墨夜,“所以墨夜,你和周御也是不能谈恋爱的。你们之间就像电影里的美女和大猩猩一样。大猩猩可以把美女握在手里,但是不会有结局。”
墨夜看着吴运在空气中晃着的手指,忽然伸长了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吴运张大了嘴巴,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惨叫。
周御坐在原处没有动,他其实也有考虑要不要带墨夜走,他担心墨夜对人类世界了解的越多,就会越舍不得离开他。
李谦自动开启解说功能,向墨夜解释这部电影的背景,什么是三角洲部队,什么是游骑兵,以及这场巷战的起因。
墨夜听得很仔细。
它好像完全迷上了看电影。
李谦看着看着就困倦了,哪怕噼里啪啦的枪响声传来,他也没有反应了。
情节进行到一群士兵躲入了一个民房里,其中一个士兵重伤,医护兵破釜沉舟地想要为他实施最后的救治,但还是以失败了。
墨夜看不明白,于是抬起爪子推了李谦一下。
李谦揉了揉眼睛,还是很困。
周御把墨夜抱了过来,解释说:“那个士兵被击中了股动脉,大量失血。医护兵想要夹住他的股动脉止血,但是失败了,所以他死了。”
墨夜微微颤抖了一下。

第44章 感染

周御摸了摸它的脑袋说:“人类就是这样,很脆弱。比如说我,被击中了脑袋,立刻就会死掉。被击中了心脏,也会死的很快。被击中了股动脉……哪怕有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在身边,活下去的机会也很渺茫。这就是人类,和你不同。”
就算自己因为那个S级生物的原因愈合能力比普通人要强许多,但这种愈合能力也未必会永远存在,也许会随着身体的代谢而消失。无论怎样,比起墨夜,自己还是太脆弱了。
墨夜向后退了退,靠入周御的怀里。
墨夜,你知道什么是“伤心”吗?
“伤心”和“受伤”是不一样的。
墨夜,和尼伯龙根许多生物一样,你的愈合能力很强,没有什么能让你真正“受伤”。
但如果一个你很在乎的事物从此以后消失了,你会伤心。
而伤心,是不存在愈合的。
“嗯……”墨夜发出轻轻的呢喃声。
周御顿了顿,为什么他有一种墨夜听见他心里在想什么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周御没有出任务,经常开着悍马车带着墨夜到基地附近兜风。虽然看来看去都是一片沙漠,但就算是玩沙子,墨夜也很开心。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天气太热,周御会挥一挥帽子示意墨夜跟自己回去。
墨夜原本挥舞着的翅膀和耳朵都会耷拉下来。
周御一边开着车一边好笑地揉了揉墨夜的脑袋:“怎么了?回去我给你找西瓜吃?”
墨夜还是窝在那里不理周御。
因为周御还答应了韩栗,教她射击。
一旦进入射击室,周御就专心地手把手地教导韩栗,墨夜被晾在了身后。
它不爽地蹲在那里,盯着周御的背影。
“韩栗,注意你的重心。”
周御虽然离韩栗很近,他除了为她掩饰之外,却从没有碰到过韩栗。这也是韩栗选择周御做自己射击教练的原因。在男多女少性别不平衡的基地里,像是韩栗这样的女医生如果和同性距离太近总会惹出不大不小一堆麻烦。
但是周御不同,他有节制,骨子里是个真正的绅士。
这是韩栗最信任他的地方。
韩栗射击了好几枪,一开始真的不怎样,后面的墨夜都打起了哈欠,甚至用爪子去抓周御的小腿,而周御并没有回头,只是抬起脚后跟蹭了蹭墨夜的下巴。
韩栗低下头来,不由得笑了:“周御,我看你要是一直和墨夜在一起,这辈子都别想娶老婆了。”
“哈?”
墨夜直接用脑袋拱了一下周御的后背,周御知道今天还想要继续教韩栗射击是不可能的了。
“你这个破坏王。”周御低下身来,拎起了墨夜的耳朵。
墨夜假装很疼的样子,发出“呜呜”的声音,用前爪去抓周御的胳膊。
“你装!你就继续装!”
以墨夜的力气,要挣脱周御轻而易举。
与此同时,周清研究室的对讲器响起。
“您好,我是海洋生物研究部门的陈若水。我有一些关于尼伯龙根海洋植物的想法想与周教授探讨一下。”
陈若水教授的大名周清早有耳闻,他心中涌起一阵惊喜,立刻开启了第一道门,和自己的研究助理小文一起上前迎接。
就在二道门打开的瞬间,周清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陈教授直落落倒在了小文的身上,浑身抽搐,温度十分高。
“陈教授!陈教授你怎么了!”
小文只是碰了一下陈教授的额头就被那个温度给吓坏了:“周教授!陈教授发烧了!很严重啊!”
“什么?”周清傻眼了,刚才在对讲器里,陈教授的声音听起来还很正常啊,怎么会忽然发烧?
周清立刻联系了医疗队,将陈教授送走了。
他站在那里,有一种什么正在蠢蠢欲动的不祥预感。
而射击室内的韩栗对讲机响起,医疗队要求她立刻赶往抢救室。
“看来今天我不会好过了。”韩栗将枪交还给了周御,就匆匆离开。
陈教授的抢救工作并不顺利。一开始医疗队以为只是简单的发烧,但随着快速恶化,陈教授出现内脏出血和肌肉萎靡腐烂。
负责指挥抢救工作的韩栗警觉了起来:“这不可能是单纯的发烧!这是出血热的症状!”
“总不是……尼伯龙根也有埃博拉吧?”
“一切皆有可能!”
陈教授血样被送入了研究室进行病毒化验,经过检测陈教授的血液里竟然存在着某种病毒,更重要的是它的传染性未知但复制率极高。
化验结果还没有送到韩栗的手上,陈教授已经呼吸衰竭,在极度痛苦之中死去,整个人的身体就像是融化成了血水一般,令人骇然。
韩栗的背脊汗湿,心脏跳动的声音很沉重,她立刻做出决定:“所有参与抢救的医务人员和与陈教授接触过的人员全部隔离!”
基地发出了红色警报,要求所有人员全部待在自己的房间内,不得随意走动。
李谦关闭了基地所有的节点,基地的各个部门都处于完全的封闭状态。
周清被困在了研究室里,他的研究员们都紧张万分,因为他们在陈教授倒下的时候都曾经上前去照顾过他,没有人能够确定陈教授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被感染的,他们有谁在感染之前与他接触过,正因为这样,研究员们都坐在各自的角落,既不与其他人沟通也不与其他人说话,特别是在没有确定这种病毒的传播方式的情况下。
周御和墨夜刚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墨夜还是第一次听到红色警报,它直起了自己的背脊,用鼻尖顶着警报灯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还并不知道基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御呼叫了宋致的房间:“宋先生,请问到底发生什么了?是有危险生物入侵基地了?”
宋致对周御丝毫没有隐瞒,直接回答他说:“比那个还要糟糕。基地里的研究员被不明病毒感染了,我们现在正在化验这种病毒试图找到病原体,如果可能的话制造出抗体来,但是在短时间内,情况不容乐观。”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对于周御来说前一刻还带着墨夜在基地里玩耍后一刻,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我弟弟周清他还好吗?”
“周教授暂时还没有出现被感染的迹象。”
听到宋致的回答,周御略为安心了起来,他不知道等待的过程还需要多久?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封闭?如果只是封闭一天还好,如果两天、三天,没有食物的供给没有水,他们都会死。
周御一把将墨夜转了过来,抱着它晃了晃:“你到底知不知道病毒是什么?”
墨夜依旧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周御,忽然一个用力就把周御扑倒在床上,两只小爪子抓在周御的肩膀上,用他的鼻尖蹭了蹭周御的鼻尖伸出舌头来又要去舔周御的嘴巴,周御赶紧侧过脸去躲避开来。
“只有你这个小东西,这个时候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周御无奈地摇了摇头。
墨夜长长了不少,它的两条后腿直接攀附在周御的腰两侧,仿佛半坐在周御的身上。
周御拍了拍它的背,低声道:“好了,好了,给我起来,你很重。”
墨夜顿时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一动不动,而且还刻意加重了自己压住周御的力气,似乎在说:你撒谎,我根本就不重,我要惩罚你。
周御干脆不动了,任由墨夜赖在自己身上,他感叹了一声:“看来,病毒并不仅仅是属于我们那个世界独有的……”
墨夜倾下身来,将脸贴在周御的脸颊边。
这样的亲昵和温度,让原本担心着周清的周御,心情略微放松了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宋致接到了来自韩栗的报告,情况更加严重了,参与抢救陈教授的两名医务人员都出现了高热、身体溃烂和内出血等症状。
韩栗声音发颤地对宋致说:“宋先生,我也与陈教授直接接触过,我想这一次我也逃不过了……”
“请不要太过悲观,退一万步说,如果你真的在这里出现了什么,巨力集团对你的所有承诺就会兑现。”宋致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但是他却半仰起了自己的额头,尽力压抑着自己紧张的呼吸。
“谢谢!”韩栗的眼泪掉落下来。
当通讯中断,宋致闭着眼睛拉开自己的抽屉,将手伸进去像是要触碰什么,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同时,被困在监控室里的李谦从监控录像中目睹了一切,他看到了陈教授是如何死去的,也看到了被感染的医务人员是如何在痛苦中挣扎。
但即便如此,韩栗还是坚强地穿上防护衣,对被感染的医务人员尽可能地进行救治,陪着他们面对死亡的最后一刻到来。
在这段时间里,韩栗一直等待着最坏的结果到来,她最近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咳嗽感冒,免疫力低下,虽然她距离那名被抢救的研究员很远,但是她知道,这种病毒应该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自己不被感染的可能性很低。
感染病毒的医务人员们相继死去,这个部门里最后就只剩下韩栗一个人了,她索性直接将隔离服脱了下来,从冰箱中取出了一瓶营养液狠狠地喝了两大口,靠着墙坐了下去。
整个抢救室里一片死寂,除了李谦通过监控陪着韩栗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喂!李谦唱首歌来听听吧!”韩栗闭上眼睛疲惫地用手拍了拍地面,高声道。
很快,广播里就传来了李谦五音不全的歌声。
韩栗露出了好笑的表情:“我的老天爷,被你这么一唱,原来那首歌是什么调调我都不记得了!”
当李谦一首歌唱完韩栗就抱着膝盖大哭了起来。
“我想活着,我真的想要活着!”
李谦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跟着她在监控前一起难过。
在同一时刻,与周清在同一间研究室里的研究助理小文趴在桌子上,开始呻吟,他的身体看起来很烫,白卦完全汗湿了,耳朵也正在流血。
研究员们陷入了惶恐,他们纷纷贴着墙,离小文老远老远。
“他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直接接触陈教授的人!他一定被感染了!”
周清咽下口水,他刚要上前,另外一个研究员就开口了:“周教授,小心!”
就在那一刻,小文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体瘫软得像一滩死水一般,甚至可以在空气中隐隐闻到腐烂的气息。他的眼睛鼻子耳朵都在流血,脸色惨白极为痛苦。
研究员们不可自抑地激动起来,求生的欲望让他们冲向了二道门,奋力地拍打着门,大声呼喊着:“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但是此刻操纵系统的李谦正在追踪第一个发病的陈教授这一整天到底接触了什么。
根据韩栗的计算,陈教授从开始出现高热症状到最后死亡总共不超过3个小时。而抢救他的医务人员从接触他到出现高热症状,仅仅两个小时,也就是说,这个病毒从被感染到发病的潜伏期并不长。
陈教授从早餐开始到进入研究室一切都显得十分正常,于是李谦调出了他在研究室内的监控。
在他的研究室里,养着一只像是水母一般的海洋生物,但比起一般的水母它有着不同的外表。如同金色裙幔一般的外形,优雅地在培养皿中旋转舞蹈,它的表面上有着某种突触。这种突触能散发出奇特的生物静电,让抚摸它的人感觉到愉悦和欣慰。
这种水母有着一个十分简单的名字,那就是尼伯龙根水母。它能够在淡水和咸水中生存。更重要的是,在没有水的状态下,它依然能够伸展开自己的身体,像一把雨伞一样,随时等待捕捉猎物。但它的猎物一般都是一些小型的昆虫或者水中生物,并不具备什么杀伤力。
李谦看见陈教授将手指伸进了养着尼伯龙根水母的玻璃皿中。水母用自己的突触轻柔的抚摸过他,他的脸上露出了极为眷恋的表情就像是上瘾了一般。
十几秒钟之后他终于收回了自己的手指,下意识在自己的嘴巴里含了一下,接着继续他的观察和研究。然后他离开了研究室带着某份资料前往周清的研究室。
李谦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了宋致。
基地的病毒研究小队立刻全副武装前往那里,对尼伯龙根水母进行了取样。就在当天他们发现了在这种水母的体内有某种病毒,这种病毒原本是通过接触传播的,但是在进入人类体内之后,迅速开始变异,适应了新的环境,变得可以通过空气进行传播。
此时的周清,呆呆地看着所有的研究员们都开始出现发热,那是感染病毒的征兆,他们倒在他的四周艰难地还想要打开那扇门,只有周清仍旧站立着,这个修罗地狱仿佛与他无关。
他的思绪一片混乱,脚下不知如何挪动脚步。
他什么时候会倒下?
什么时候会开始发烧?
内脏出血是什么样的感觉?
恐惧缓慢地涌上周清的心头。
“别害怕……”脑海中一个声音,仿佛穿过尘埃雾霭,落在他的心头。
周清下意识环顾四周。
“你至少不会感染这种病毒。”
那个声音是柔和的,安抚着周清紧张的心情。
“那么……救救他们……请你也救救他们……”周清祈求道。
他知道那个曾经救过自己的S级生物就在某处,他通晓一切,洞悉一切。
“我不能。你不会被感染,只是因为你很特别,而不是因为我。”
“特别?我有什么特别?”
但是十几秒过去了,周清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李谦通过屏幕看着周清一个人站在研究室的中央自言自语的样子,仿佛即将精神崩溃,他着急万分地恳请宋致:“宋先生——请你立刻把周教授放出来吧,趁着他还没有被感染病毒!”
宋致的眉头蹙起:“你是说周教授到现在还安然无恙?那么和他被关在同一间研究室里的其他人呢?”
“都……都已经倒下了!”
宋致紧扣着自己的手指,露出不解的表情:“这不可能!如果其他人都死了,为什么周清还活着?韩栗呢?韩栗的情况如何?”
“韩栗暂时还好,她喝了几瓶营养剂,大哭了一场,现在已经睡着了。”
宋致眯起了眼睛,思考了两秒:“现在派医疗队过去,将他们两个带出来进行隔离观察。”
听到这番话,李谦总算放下心来,他真的不忍心让韩栗还有周教授困在那样的环境里,精神和意志会被彻底摧毁的。
就在周御与墨夜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玩耍的时候,他头顶的联络器里响起了宋致的声音:“现在打开你的房门穿上放在房门外的隔离服,到第九区来。”
周御不说二话立刻起身,按照宋致所说的,穿上防护服,墨夜想要跟着他一起出去,周御直接伸手摁在了墨夜的脑袋上,将它摁回了房间里。
周御半跪在它的面前,用十分严肃的语气对它说:“墨夜,我不知道这样的病毒对你有没有影响,所以你不可以出去,乖乖待在我的房间里好吗?”
墨夜原本以为可以跟周御出去的兴奋表情瞬间落寞了下来,它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周御,但周御还是摇了摇头。
墨夜只好低下头向后退了半步,周御看着它,将门关了起来,然后将手掌覆在门上,低声道:“乖孩子,我会回来的。”
周御转身快步离开,当他来到第九区看见宋致也同样穿着防护服站在隔离病房前时,他顿住了。
因为隔离病房里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弟弟周清。周清显然惊魂未定,他坐在床边,等待着身着防护服的医务人员为他抽血进行各种化验。
“宋先生,你刚才不是说我弟弟没有感染的吗?”周御冷声问。
“他到现在还没有倒下,特别是在他所有的研究助手都已经感染病毒死去的情况之下,难道我应该回答你他被病毒感染了吗?现在我们最想了解的就是,在同一个封闭的区域里,他所有的研究助理都感染了同一种病毒但是周教授却安然无恙这到底是为什么?他的血液里是不是已经对这种病毒产生了抗体?如果是,那么我们整个基地的人就得救了。”
周清似乎看到了周御,他侧过脸来,艰难地露出了一抹笑。周御知道周清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坚强。
但是化验结果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周清的体内没有任何病毒的抗体当然他也没有感染病毒。不只是周清就连同样处于隔离状态的韩栗也是如此。
而在短时间内要基地的病毒学家解码这种病毒也几乎不可能。
宋致将这种病毒已知的一切,打包将信息传递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如果姜竞航在这里就好了。”
“姜竞航?”周御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但是却记不起来。
“巨力集团麾下病毒学的第一把交椅。”宋致回答。
“这个时候,忽然觉得外面的世界也许更安全。”坐在电脑前的李谦感叹道。
“周御,携带这种病毒的生物就是你所见过的尼伯龙根水母,我想知道你从厄尔皮斯那里有没有得到任何关于这种生物的信息?”宋致看向周御。

第45章 沙漠巨鲸

周御眯起了眼睛在脑海中搜索,他忽然想到,尼伯龙根水母的消化器官遍布它的全身,而陈教授也是在触碰到了这种水母之后才被病毒所感染,他忽然有一种大胆的理解:“宋先生,你说这种病毒有没有可能随着水母长期进化而来?水母是通过自己的身体直接来吸收食物,被感染这种病毒的生物都腐烂得非常快,这种腐蚀是不是能让水母节省分解的时间,更加容易吸收体积比较大的食物呢?”
宋致半仰着头似乎在思考,一边走一边点头:“这个想法很有意思。我会把它一起传送到巨力集团的总部,作为姜竞航和他的团队的参考。”
周御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了,他只是站在隔离室外,安地守护着自己的弟弟。
当天晚上巨力集团就传来了一份资料,来自最杰出的病毒学家姜竞航。
姜博士的报告是十分口语化的,不像其他病毒学家那样用太多专业术语。他给了宋致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就是放弃这个基地带着所有人员离开。但为了避免将这种病毒带回人类的世界,巨力集团不允许他们使用穿梭舱回来。
第二个选择就是找到尼伯龙根水母的母系。这种水母和一般的水木母不同,它们有性别之分,公的水母在大多数情况下不会长得很大,就像陈教授所观察的那只一样。但是它们的母系,吸收的营养越多,活得越久,就能长得越大,从理论上来说将一整个人都吞下去完全有可能。而这种病毒就是产生于他们的母系。只有从母系那里入手,才有可能研制出病毒抗体。
“周御你觉得呢?我们该如何选择?”宋致问。
“如果是转移,我们能转移到哪里去?”周御没有想到宋致竟然会问他意见,但对于他来说,只想尽最大的努力保住周清的性命。
“巨力集团在这里建立的第一个基地因为设备陈旧,被改造成为了观察站,在那里的补给足够我们所有人生活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如果确定我们当中没有人再被感染病毒,我们可以申请去到距离观察站最近的2号基地,进行磁场穿梭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听起来是最为妥帖的决定。但是宋先生您还要问我意见,说明事情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巨力集团在这里研究得最多是这里生物的超强愈合能力和长久的寿命,一直以来病毒并没有被纳入研究的重点范围。而且在我的印象里,尼伯龙根鲜少生物是死于疾病的。但是很明显这种水母的病毒不仅可以作用于人类也可以作用于这里的其他生物,它能够对生物的自愈系统造成极大的打击,巨力集团希望对它进行深入的研究,找到能够抵抗这种病毒的方法。”
“除了抵抗病毒之外,你们是不是也想将它用来攻击这里的其他生物,将它当成生化武器?”周御冷然反问。
宋致以沉默代替回答。
如果是吴运在这里,多半已经仰天长叹了,在心中责骂巨力集团想操控两个世界想疯了。
宋致看着周御的眼睛,正在揣摩着他的情绪,周御比他想象的还要镇定,似乎早就料想到这一切一般,淡然地开口说:“那么问题是你要到哪里去找到尼伯龙根水母的母系,要我们外勤队员出去抓吗?”
“在2号基地有一个尼伯龙根水母母系的标本。但是2号基地的病毒学研究并不尖端,所以我需要你带着外勤队员们护送这些病毒学家们前往2号基地,当然在途中你也可以把你觉得重要的人……比如说周清,还有李谦甚至于韩栗送到观察站去。”
“所以这是一个让我冒险,但是却给了我酬劳的交易。酬劳就是周清的安全对吗?让他暂时远离这种病毒。除了周清之外,你肯定也希望我顺路将这个基地里其他重要的人员也送到那里去,对不对?”
“是的,我这里有一个名单,我们会在离开之前对名单上所有人进行血样抽检确定他们没有被病毒感染才会上你的护送车队。”
“那么你呢?你离开吗?”
“我无法离开,总归有人还是得留在这里。”
宋致将名单交给了周御,打开一看,发现周清和韩栗以及李谦都在名单之上,还包括卡洛斯博士。
“丹尼尔医生呢?”
“他自愿留在这里研究这种病毒对人大脑的破坏和影响。”
“我尊重他的选择,但我要带墨夜走。”周御说。
宋致轻笑了一声:“就算我不同意,我们也留不下墨夜。”
“那我就去准备了。再会宋先生。”
当周御和吴运在机械库再度相遇的时候,吴运吹了一声口哨:“所以我们这一次是去逃难了?亡命天涯还是末路狂花?”
周御直接将弹夹扔给了吴运,两人极有默契地为对方整理装备,互相确定。
“你带这么多麻醉弹做什么?”
“当然是如果万一在路上又遇到什么霸王银蛛之类的生物,我扔它十七八个麻醉弹出去,就不怕熏不死它!”
“既然这样,我要不要配合你再申请一辆车,专门用来装麻醉弹?”周御问。
“啊,这样可以吗?那当然最好了!如果有一车麻醉弹,就是S级生物来了我们也不怕!”
周御瞥了吴运一眼转身离开。
安排好了所有车辆和补给,周御顺着名单点了一遍名字,但是却没有卡洛斯博士。
“有谁知道卡洛斯博士去哪里了吗?”周御高声问。
一个和卡洛斯同一个研究室的博士举高了手回答说:“卡洛斯博士的研究到了非常关键的阶段,他将自己封闭在了研究室里说自己应该没有机会被病毒感染,他要在那里等待自己的研究结果。”
周御闭上眼睛,他知道卡洛斯所谓的研究结果指的应该是用遗骨复制夜灵。
学者的疯狂是他不能理解的,同时也是他无法阻止的。
起程之前,周御最后确认所有研究人员的身体状况。
“身体出现发热、肌肉痉挛、腹痛等症状的人员请立刻举手告诉我,一旦我们离开了基地,你们将得不到任何医疗救助,如果生病很有可能就会死在途中。”周御的表情是严肃的声音,也是极为冰冷的。
没有人举手,周御点了点头:“我们启程。”
照例,吴运坐在驾驶席上,周御打开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但是却没有将门关上,而是吹了一声口哨。
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闸门之间像闪电一般窜了出来,蓦地冲进了周御的位置,因为力气太大,悍马车都向下颤了颤。
后面车队里的研究员吓了一大跳。
周御拍了拍墨夜的后背,墨夜就转过身来两只爪子趴在椅背上,将脑袋伸到了后面。
他们虽然在不同的车里,却被它看得下意识向后抵住了椅背,他们在心底深处还是恐惧着这个来自尼伯龙根的a级生物。只有周清伸长了手指,轻轻碰碰墨夜的鼻尖。
墨夜琥珀色的眼睛亮了起来,伸出了小舌尖舔了舔周清的手指甲盖。
“好啦!人都到齐了,我们走了。”吴运开车启程,后面的几辆悍马车跟在他的身后。
这一次的运送行动几乎出动了基地里所有的外勤精英。
车队在沙漠之中飞驰扬起尘埃阵阵。将手放在玻璃上,周御能够感觉车外的温度偏高。整片沙漠一望无际,似乎延伸到天的尽头。
“不知道留在基地的人会怎么样?真希望卡洛斯博士也跟着我们一起走……”周清开口道。
“还有宋先生虽然他平时挺讨人厌的,但没有想到这次他并没有逃离基地,而是选择留在后方。”李谦也说。
“其实你有没有觉得宋先生很奇怪,他明明是一个有诚信,并且有原则的人,所以我完全不明白他这样为巨力集团殚精竭虑是为了什么?他所有一切的考虑都是以巨力集团为优先,就算我听说他是集团主席收养的孩子,也不至于这样……就好像被洗脑了一般。”韩栗也说。
“打住打住!千万不要对我说任何宋致的好话!我和周御已经好几次差点死在外面了,他给的任何任务都是要命的。”吴运早就想一枪崩了宋致。
“那就不提宋先生了……但我最担心的还是关于那个病毒。我们的车辆有限,不是所有人都能离开的。基地没来得及撤离的人,虽然都在隔离区域内,但不清楚疾病的蔓延情况会是怎样?等我们从2号基地得到抗体回来的时候,基地会不会变成一座死城……”韩栗皱着眉头,她的心中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别想那么多,就算这里不是人类的世界,有一句话还是很适用,那就是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周御说。
韩栗不由得笑了:“不会吧,周御,你可是我们这个基地与命运抗争的典范呀!”
车子开了两三个小时之后,他们已经正式进入了这片沙漠的腹地。十几辆车形成的车队,对于这片广袤的沙漠来说就像蝼蚁一般,仿佛随时会被淹没。
“唉,这样开车怎么看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连个小虫子都见不到,我真想抽根烟提提神。”吴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但是谁都知道就算现在看起来窗外什么都没有,都绝对不能将车窗摇下来。
“咖啡要不要?”周御扬了扬早就准备好的热水杯。
“算了吧,那种洋玩意儿喝起来跟中药似的,我可受不了,也就宋致好那一口。”吴运摇了摇头。
再看看后座上的周清和李谦,两人靠在一起已经睡着了。
就连一直趴在周御膝盖上的墨夜,也打了个哈欠,将脑袋钻进了周御的胸膛里,似乎也睡着了。
它时不时发出几声小小的呢喃,仿佛在做着什么美梦。
吴运羡慕地看了它一眼,笑道:“周御你说它到底做梦梦见了什么?是动作电影呢?还是西瓜?又或者是梦见和你一起回到人类的世界生活。”
周御轻笑了一声:“有研究表明,尼伯龙根的生物会做梦吗?”
“你可真是没有幽默感,让我都觉得困倦了。嘿!你说这些车上为什么没有自动驾驶设置,这样子的话我只要顺着一个方向开,闭上眼睛也跟着你们一起睡觉就好了,反正茫茫沙漠里面,也不会撞上什么东西。”
“别做梦了,早点醒醒吧,尼伯龙根的世界里又没有人类的卫星,如何让你自动驾驶?”
虽然是这样吴运还是困倦极了,他把咖啡都喝完了,貌似还是不怎么顶用。
就在吴运昏昏欲睡的时候身旁的周御忽然狠狠推了一下:“吴运你看前面的到底是什么?”
一直窝在周御膝盖上的墨夜也忽然直起背脊竖起了耳朵,仿佛是在警觉着什么。
吴运骤然醒过神来。他眯起眼睛,聚精会神地看向前方,这才发现前面几百米外的沙丘竟然像是在移动一般,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沙砾之中飞起又跃入,整片沙漠就像成了一片海,而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这片海洋中遨游。
直到那个移动的沙丘越来越接近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那是一种庞然生物,像鲸鱼一般大小,如同鲲鹏展翼,时而在空中滑翔一小段距离时而猛地扎进沙砾之中,仿佛在游水一般,接着又从沙砾之中蹿出。
当它滑翔在半空中时,嘴巴张开,仿佛一口能将整个车队都吞没。
车里的人睁大的眼睛,能够清楚地看见那只生物张大嘴巴时的喉管,以及喉管之间锯齿形状的骨头。
“这是……什么鬼?”很少出外勤的李谦张大了眼睛,几乎不敢呼吸。
那个庞然生物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着就要来到吴运的眼前,它的大嘴呼吸时喷出的沙粒,噼里啪啦落在吴运的前车玻璃上,像是要将他们都吹走一般。
周御忽然大喊了一声:“调转方向!”
吴运立刻调整方向盘,加大马力,试图绕过这只庞然大物,并且用对讲机通知后面的车队;“调转方向!立刻!马上!”
车轮边扬起一大片沙子,车子旋转的角度几乎要将人都甩出去,李谦的脸砸在了玻璃上,却连叫都叫不出来。周清皱起了眉头,抬手扣紧了车顶的扶手,整个身体都压在了李谦的身上,韩栗压在李谦身上。
后面的车队跟着吴运大转弯,在沙漠中划出一道一道的弧线。
那只巨型生物抬起的侧翼,将日光都遮蔽,在沙漠之中留下巨大的阴影。沙子滴落下来像是一层一层流淌着的大瀑布。稀里哗啦的声音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那种视觉体会是难以言喻的。
“我的……我的妈呀!”韩栗坐的车窗正好是靠近那种生物的一侧,她有一种自己即将被压扁的错觉。
吴运开车惊险地避过了那只庞然大物的侧翼,它带起的沙尘几乎将车子掀翻。
如果再晚哪怕一秒,他们都会被它压住,后果难以想象。
“这是沙漠巨鲸,它们的攻击力并不大,但是体型巨大,每到春夏之交,就会在沙漠之中进行迁徙。在春季它们喜欢日光充沛的地方,日光能帮助它们得到消化,并且在强烈日光之下产下的幼崽更加强壮。但到了夏季,它们就需要去到沙漠之中的绿洲寻找水源,维持生存,否则就会脱水而死。”周御回答。
“我对它们的习惯还有名字并不感兴趣!我只想确定一点,它们会不会想吃掉我们?”吴运高声问,现在所有人都没有睡意了。
“不会。如果会死,只是因为我们正好处于它们的迁徙道路上被轧死而已。顺带说一句,它们只是B级生物。”
“What这么大的个头竟然只是B级生物,周御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看见在那只巨大的沙漠巨鲸背后还有十几只小型的巨鲸正在沙漠中滑行。那场景蔚为壮观。
不只是吴运的这辆车,就连后面车队上的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切。与之相比,探索频道的角马迁徙根本不算什么,这也许是他们一辈子只能见到一次的场景,但也是致命的场景。
这时候趴在周御膝盖上的墨夜,忽然用脑袋顶了顶周御的侧脸,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周御的眉心蹙了起来,他一边用手揉着墨夜的脑袋,一边在思考:“为什么我觉得这些沙漠巨鲸不仅仅像是在迁徙,更像是在躲避什么?”
“得了!得了!你别再吓唬我了,就算沙漠巨鲸就是B级生物,能够把它们吓得逃跑的东西,肯定得是A级以上的生物吧,那样的话我们还有命活吗?”吴运看了一眼墨夜,伸手掐掐它的小脸蛋,“不过我们还有墨夜在呀,墨夜也是很厉害的对吧!”
墨夜似乎很享受吴运的夸奖,第一次任由吴运掐它的脸。
抬起的头的那一刻,吴运用力地看着远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连接在天地之前,但因为太远了无法辨识:“前面是什么东西?”
周清拿起了望远镜向着远处看去,大叫了起来:“糟糕,是巨型龙卷风!那些沙漠巨鲸一定是在逃避龙卷风!”
“我擦,尼伯龙根也有龙卷风?巨力集团的天气预报是怎么做的?”
吴运大喊了出来,加大油门,将车子调转方向,几乎和沙漠巨鲸的族群迁徙方向平行。
“都说了尼伯龙根没有卫星,做什么天气预报!”周清回答。
李谦快要哭出来了,好不容易躲开了沙漠巨鲸,又来了超级龙卷风:“我的电脑里有黄历的!只是今天出门的时候忘记看了!”
“还真不如在基地里被闷死来的安全!”
“比起被病毒感染,那我还宁愿被怪物压死!”李谦见过太多感染病毒后的惨状,如果要死,他宁愿死的直接一点。
整支车队再度调转方向,在沙漠里划出一个马蹄状的痕迹。
但是他们身后的龙卷风却越来越近。
车队已经马力全开可却有一种即将被风沙席卷而去的错觉。
“完了!我们的速度比起龙卷风差远了!”韩栗转过头去,看着那越来越清楚的龙卷风,它在天地之间旋转着,不断增强着力量,像是要将这一片沙漠东西带上天空。
那群沙漠巨鲸也越来越远。
就在这个时候,墨夜忽然用爪子拍了拍车窗。
“墨夜你想干什么?现在不能出去,会被卷走的!”
可是墨夜看了周御一眼又继续扒着玻璃窗,十分坚定地一定要出去。
“是不是墨夜有什么办法呀!”经历那么多,吴运也不再把墨夜当成一个刚出生的小宠物了。
周御也看着墨夜的眼睛,试图理解它的情绪,墨夜是坚定的,甚至于有某种把握。周御知道,墨夜有着寻常生物所没有的速度,凭它一个想要脱离龙卷风是可能的。
如果可以,周御也希望墨夜好好活着,无论代价是什么。
周御迅速将车窗打开,一把将墨夜推了出去,黄沙漫天还没有看清楚,墨夜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大把沙子灌了进来,吹了周御一脸都是,他不得不迅速再将窗子摇起。
“墨夜怎么样了,它逃走了吗?”周清问。
周御知道以墨夜的性格和执着是不可能扔下自己离开的,但是它到底出去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墨夜:我怎么可能离开我的周御嘛!

第46章 观察站

十几秒之后,原本已经远离他们的沙漠巨鲸,忽然又向着他们的方向飞驰而来,沙漠翻滚而起,金黄色的浪潮向着他们涌起。
“我的妈呀!它们是要干什么?”吴运立刻踩下刹车,这一次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去了,后有沙漠巨鲸前有龙卷风,进退两难。
整支车队都停了下来,只是被沙暴推着向前移动。
“快看,好像趴在上面的是墨夜!”李谦指着为首的那只沙漠巨鲸高声道。
在它的头顶上站立着一只生物,张开翅膀的形状确实和墨夜很相似。
它就像一个高傲的君王,骑乘着自己的坐骑,巡弋着它的国度。
风吹的周御几乎睁不开眼睛,但这样的墨夜,让人莫名产生一种敬畏。
“是墨夜把它们呼唤回来的吗?”周清也看呆了。
“一定是这样的,你们忘记了吗?墨夜是A级生物,而沙漠巨鲸只是B级生物,按照尼伯龙根的等级制度,墨夜应该是可以驾驭它的,就像墨夜当初帮我们赶走了海金牤一样,它们之间一定有,相互沟通的方式!”吴运喜出望外。
沙漠巨鲸的群落离他们越来越近,感觉到沙尘扬起如同滔天巨浪每个人都心生畏惧。
一只沙漠巨鲸的幼鲸忽然钻进了吴运他们车底的沙砾之中,猛地跃起,而他们的悍马车被这只幼鲸背在背上,猛地腾空而起。
“我的老天爷呀!”李谦一边捂住自己的心脏,另一只手紧紧地拽住车顶的把手。
心脏跟着幼鲸的幅度高高扬起接着又猛然间坠落。
“喔——喔——这实在太刺激了!”吴运用力地在方向盘上拍了拍。
周清忽然捂住了胸口,另一只手用力的敲着车窗玻璃,他的脸色煞白。
“周清你怎么了?”周御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想吐!”韩栗回答。
随着幼鲸移动的幅度,他们的车骤然升高又猛然降落,如同一场又一场的轮回。周清的脸色愈发的难看。
吴运立刻将车窗玻璃摇了下来,周清趴在车窗边吐了出去。他一边呕吐一边摇着手示意自己没事。
“这感觉就像坐海盗船一样,比海盗船的速度和幅度更厉害,肯定不只周清,其他车里面的那些研究员们指不定吐成什么样了,车里面应该配上呕吐袋的!但是这样的体验千载难逢啊!”吴运直接熄火,双手离开了方向盘看向窗外。
整个沙漠像是被翻搅了起来一般。
沙漠巨鲸驼着他们向着观察站的方向而去。那速度和悍马车原本的行驶速度根本无从相比。而他们也距离那场龙卷风越来越远。
“这就像是在飞一样!”李谦比周清更加适应这种感觉。
而周御则望着领头的那只沙漠巨鲸,墨夜仍旧坐在它的头顶,那个看似渺小的身影蕴含着比周御想象中更加强大的力量。
虽然一路颠沛忽高忽低,像是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海盗船,不少学者都在悍马车里吐得稀里哗啦,但他们比预定时间更早地来到了这片沙漠的边界。
以沙漠巨鲸的体型已经无法再钻进沙漠里借力腾起了,它们停了下来,安静地匍匐在沙漠之上,看起来十分顺从。
吴运眨了眨眼睛踩动油门缓缓将车从沙漠巨鲸的幼鲸上开了下来。
李谦露出了极为遗憾的表情:“就这样结束了?我真的很希望这段旅途再长一点!”
吴运笑着看了看周清:“要是再长一点,我们的周大教授就要把肠子和胃都吐出来了。”
周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确实是一段极为特殊的体验。虽然体验的过程不是很完美,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十分尽兴。”
沙漠在他们的身后延展开来。
吴运在对讲机里通知车队集结,离开沙漠。
墨夜从沙漠巨鲸的头顶上滑下来,张开它的翅膀在风中滑翔了十几米之后降落在了周御的车窗边,伸出爪子拍了拍车窗,它甚至将脸贴在了车窗玻璃上,那样子有点滑稽,就连后面的周清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周御却并不开窗,这样强大的墨夜,到底是用什么理由留在自己的身边呢?
周御长久地注视着墨夜的眼睛,他忽然真的很想墨夜就这样离开,他希望它能获得自由。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就越能感觉到巨力集团的研究目的并不单纯。这就像另一场无形的龙卷风,随时会把墨夜也卷进去。
墨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也瞪着眼睛看着周御,小爪子更加用力地拍打窗子。
但是周御却丝毫没有开窗的意思。
吴运只是侧过脸来立刻懂了周御的意思,也同样的不按开窗子的按钮。
“喂!周御!吴运!为什么不让墨夜进来?”李谦完全不解地问。
“为了再给墨夜一次选择的机会。很明显就算没有周御的照顾,墨夜在尼伯龙根的世界里也能生活得自由自在,再这样继续下去,周御就像是墨夜的毒瘾一样,它越是长大就越难以戒断。”周清开口回答,他在那一刻,比平常人更加理解周御的心思,无论周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是支持的,但这一次不同,“哥,你要知道,有的时候你觉得对墨夜好的,并不一定能让墨夜快乐。对于墨夜来讲,快乐比自由更重要,你是它快乐的根源,所以不要轻易地放弃它。”
周御握紧了拳头,其实让墨夜离开他比上一次更加地不舍,但是他真的不确定墨夜选择留在这里是不是因为自己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因为自己是墨夜所有认知的起点,所以墨夜将自己当作生命的轴心。如果自己利用了这一点将墨夜锁在自己的身边,甚至让它成为攻击和控制尼伯龙根其他生物的武器,那么真的很卑劣。
墨夜拍窗子的力量越来越大,其实以它的力量将窗玻璃拍碎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它并没有那么做。它执拗地就是要周御主动把窗子打开让它进来。
周御的眼睛红了起来,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死死捏住一般喘不过气,他从来不知道分离是一件这样痛苦的事情,他发现自己竟然狠不下心。周清说他让墨夜上瘾,可他又何尝不是沉溺在墨夜的陪伴之中?
“周御,其实我希望你再自私一点。如果这个选择能让你自己快乐,又能让墨夜快乐,那就不要太过执着于你为自己定下的准则,以及我相信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吴运侧过脸来看着周御,他将手指放在按钮上似乎随时准备按下窗子放墨夜进来。
但是周御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后面的车队也在联系吴运。
“问为什么会突然停下来?你们的车有问题吗?”
“为什么不继续向前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有危险吗?”
吴运只回答了一句:“闭嘴!”
周御还是在思考,自己的快乐也许会换来墨夜将来极大的痛苦,它就算不会成为巨力集团的武器也许会成为一件供研究的标本,那是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在他的心里,墨夜是高贵的生物,如何能被人类的利益欲望所毁掉呢?
吴运已经看不下去了,直接将车窗按了下来,风沙灌进来,落在脸上有些痒有些疼,让人睁不开眼。
周御却没有看车窗外的墨夜,而是用力的看着前方。
再坚定一点……周御。
不要看它……不要看它……
只要看见它的眼睛你就会心软!
虽然车窗摇下来了墨夜却一点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将前爪扒在车窗上,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周御。那双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水快要溢出来,把整个世界都淹没一般。
墨夜也有执着的时候。它执着要周御的肯定,要周御也需要它的陪伴,所以周御不点头它宁愿扒在车窗外不进来,可是又执着地绝对不离开。
此刻周御就算跟墨夜没有任何交流,他也能感觉到墨夜有多么的难过。它的心脏里像是塞满了揉碎了的冰块,又冷,被冰裂扎的又疼。
车厢里很安静,大家都在等待着周御的选择。
“嗯……”墨夜忽然发出一声像是哭泣般的声音,很小很委屈很悲伤,无数的情绪瞬间涌入周御的脑海之中,将他坚固起来的城墙瞬间瓦解崩溃。
他伸出手揉了揉墨夜的脑袋,一把将墨夜抱了起来。
墨夜发出了呜咽般的声音缩了起来,紧紧地挤在周御的怀里。
周御抬起双臂将它圈住,仿佛失而复得一般。
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用力的抱紧了墨夜。他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真的已经离不开这个小东西了。
这个小东西一天比一天更加强大,现在已经不再是周御照顾它,而是它在这个世界里拼了命地保护着周御。
保护周御已经成为了墨夜的本能一般。
如果不是为了周御,没有人会知道墨夜有多么强大。
吴运笑了笑,发动车子高声道:“走了!我们去观察站!”
后座上的李谦捂住胸口,呼出一口气,要知道墨夜也是被他看着长大的。虽然说从小被收养的野兽长大之后都要被放归自然,但是他也是真的舍不得墨夜。
被周御抱着的墨夜将脑袋靠在周御的肩膀上正好可以看着李谦。它朝李谦眨了眨眼睛,那一抹坏坏的笑容让李谦忽然明白,刚才这小东西是在故意装可怜,它早就知道周御不可能狠下心真的赶它走。
“真是个坏东西啊!”李谦好笑地摇了摇头。
“什么坏东西?”一旁的周清不解地问。
“没什么……我说的是压缩饼干!太干了!根本咽不下去!”李谦的心里有些愤愤然,说不定对于墨夜来讲,自己连朋友都算不上呢!
但是他没有想到,墨夜竟然向他再次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说:瞎想什么呢!我当然当你是朋友呀!
李谦忽然觉得自己受伤的心没有那么疼了。
吴运摸了摸墨夜的脑袋笑着说:“还好你没有就这样离开,要知道观察站里有很多的西瓜,你可以尽情的吃!如果你离开我们,这辈子都再吃不到西瓜了!”
周御实在无语,他很清楚地知道观察站里,不只没有伏特加,更加不可能有西瓜这样的水果。
他抬起手,忽向吴运的后脑勺,与此同时,墨夜也伸出爪子狠狠地在吴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吴运的脑袋差一点砸在方向盘上,他无语地看着墨夜和周御。墨夜和周御都很有默契地看向前方,完全没有把吴运的表情看在眼里。
周御的胳膊始终圈着墨夜,他对自己说,既然墨夜毫无犹豫地选择了自己,那么从此以后他不会再这样轻易地放弃墨夜。
墨夜就像是感觉到了周御的想法一样,将脑袋贴在周御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那一刻的柔软,让周御闭上眼睛,卸下所有的心房。
车队一路行进,终于来到了观察站。它处于一片原始森林的边缘,周围没有任何高耸的树木。
它只有基地的1/4大小,据说在这里生活着6名科学家以及12人组成的护卫队。周御他们的到来让这座观察站热闹起来。
吴运和周御作为护卫队的负责人员输入自己的信息之后,观察站的大门缓缓打开,车队相继驶入。
在通道的尽头一个穿着白色长褂,戴着无边眼镜的中年男子站在哪里,他便是这个观察站的负责人路振路教授。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一直捏着自己的手指。他的身后是3名护卫队员。
“白色长褂里穿着西装,无框眼镜,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他有宋致的范儿?”吴运半开玩笑地说。
“我看着一点都不像,这个路教授是个很腼腆的人,他并不擅长与人交流。”周清开口道。
“我不关心这位路教授到底是像宋先生,还是腼腆不腼腆……我只想知道在这里我的床是否至少能维持和基地里一样的大小?否则我真的不确定是否能睡得着?”李谦说。
这时候,路教授已经走到了吴运的车窗前,吴运赶紧将车窗摇了下来:“您好,路教授,这段时间要打扰您了。我将这些重要的学者们交到你的手上。请你发一下联络函给基地的宋致先生好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一个任务。”
路教授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紧张:“当……当然……你们一路辛苦了,我为你们准备了一顿午餐。”
趴在周御膝盖上的墨夜忽然直起背脊,歪着脑袋,看着路教授,而路教授则将脸撇了过去似乎不敢注视墨夜。
吴运也注意到了这点,他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墨夜的脑袋:“虽然它是尼伯龙根的生物,但它也是我们的兄弟。是它保护我们完成了这一段护送任务。所以路教授你不必害怕它,它不会伤害任何人。”
“啊……是这样啊……那当然。我现在就带你们参观这个观察站。”路教授勉强抬起头来看了看墨夜。
李谦伸长了胳膊拍了拍吴运的肩膀说:“你们不是还要去2号基地取回尼伯龙根水母的母系样本吗?送到这里,留下部分护卫队队员和我们在一起就可以了,你们赶紧去执行下一个任务吧,基地里还有许多人等着解开病毒的秘密呢!”
“哦……我差点忘了你们还有任务要执行,实在太遗憾了,我们做了一些蔬菜熏肉烩饭,味道真的很不错。”路教授遗憾的笑了笑。
吴运将胳膊搭在车窗上,露出慵懒的笑容:“怎么会呀?蔬菜熏肉烩饭当然要吃,我们已经吃了一路的压缩饼干了,不换换口味补充补充能量怎么执行之后的任务啊!请问有伏特加吗?”
路教授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们没有伏特加……但是我们有啤酒。”
“啤酒也很赞啊!”
吴运开门下了车。李谦正要说吴运不顾任务胡闹的时候,周御竟然也带着墨夜下了车。
“墨夜,一会儿你可以尝一尝蔬菜熏肉烩饭了。”周御只是扬了扬手,墨夜就伸出前爪摸了摸周御的手指,跟着他向前走。
李谦完全没有想到周御竟然也会像吴运一样,无视那个重要的任务。
吴运抬起手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声:“CODE BLUE。”
这在平常对于外勤人员来说是解除警戒的意思,但是李谦却紧张了起来,因为他知道,离开基地之前,宋致故意通知所有人调整了代号,如果发出CODE BLUE这个代号,意味着要全体护卫队员都警戒起来。
周清的表情也变得严肃,李谦隐隐觉得,这个观察站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而且问题貌似很严重,周御、周清和吴运已经看明白。
路教授一面走着一面介绍着这个观察站的构造,但是李谦却发现这个观察站内没有他想象的人那么多。巨力集团安排了5名科研人员和12个人的护卫队,可是到现在为止,他看见的只有路教授,还有另外2名研究员正在研究室里,可是却没有进行任何研究,只是单纯地坐着,以及跟随着路教授的3名护卫队员,其他的人都不见踪影。
李谦忍不住开口问:“怎么没有见到其他的科研人员还有护卫队的队员呢?”
路教授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继续说着这两天的天气。
吴运抱着胳膊,对于路教授介绍的事情毫无兴趣,他也开口问:“哎?是啊,其他的人哪里去了?这里只是观察站,你们应该不用出外勤的吧?所有护卫队员只需要保护这个观察站而已,怎么人都不见了?”
这个观察站明明不大,可是行走在里面听着自己脚步的回荡声,以及冰冷的灯光,竟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嗯……那个呀,在这里的也都是学者,我们也想尽可能地研究尼伯龙根的生物。听说你们会来,而且将留下至少20人守卫这里,所以有几名同事已经按耐不住,被9名护卫队员护送着到附近去采集样本了。”路教授抬了抬眼镜片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啊!你们的胆子可真够大的。”吴运看了一旁的周御一眼。
“9个人保护3名科研人员应该绰绰有余吧?而且他们不会去很远的地方,一两个小时之后一定会回来的。”
“你们向宋先生汇报了自己的行动吗?取得了他的许可吗?”周御问。
“那是当然。”路教授停下了脚步,“餐厅到了,祝你们用餐愉快。”
“你不和我们一起吃吗?还有观察站的其他工作人员呢!”吴运问。
路教授摇了摇手说:“餐厅的午餐是特别为你们准备的。我们已经吃过了。”
“哦——是这样啊,那么多谢了,路教授。”吴运笑了笑。
路教授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墨夜就跑到了他的面前,仰着脸看着他,尽管是仰视的姿态,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路教授向后踉跄了半步,站稳之后,拍了拍胸口对周御说:“这小家伙可真把我给吓着了。”
周御只是看着路教授半句话也没有说。
路教授尴尬地点了点头,和其护卫队员们一起离开了。
坐在餐桌前,看着摆好的蔬菜熏肉烩饭,李谦咽下口水,熏肉的香味刺激着味觉。
但是吴运和周始终没有动筷子。没有听到他们两人的指示,其他餐桌上的护卫队员们还有学者们也没有开始吃饭。

第47章 蚀骨虫

墨夜趴在了桌角上,它低下头来嗅了嗅周御面前的餐盘,然后抬起爪子,握着勺子,舀了一勺伸到了周御的面前。
“墨夜是认为这顿饭没有问题吗?”吴运问。
“嗯。”周御点了点头,将这一勺饭含下去,餐桌上其他人看见了也纷纷开始抬起筷子吃饭。
“妈的,这个味道怎么像是从罐头里倒出来搅拌的。”吴运摇了摇头,“观察站里难道没有大厨吗?”
渐渐的周围也响起了说话声,不再像之前那么冷清,但是这个基地莫名的诡异气氛,李谦也隐隐能感觉到。
他在桌子下面用脚尖踢了吴运一下。
“你能好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吗?”
吴运叹了一口气小声道:“你就一点都不觉得路教授的反应很奇怪吗?路教授是个学者,这里任何的学者看见了墨夜都应该会十分惊奇,充满好奇心,像卡洛斯博士那样。就算害怕作为A类生物的墨夜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但是路教授不是这样。他就像是害怕被墨夜看穿自己一样。”
“我和路教授一样都是植物学家。但是路教授看见我的时候竟没有上来寒暄,也没有任何和我进行学术交流的意思,仿佛完全不认识我。这点也很不正常。”周清说。
“以及就算是外出进行采样,竟然把保护观察站2/3以上的护卫队员调离开,路教授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了吗?”周御的目光冷冷的看着李谦,“李谦,我需要你想办法入侵这里的监控设备,看清楚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解决这些疑团,我和吴运是没有办法将你们留在这个观察站的。”
韩栗也点头:“我也觉得一整个观察站只有三名护卫队员不正常。”
李谦紧张了起来,被大家这么一说,他才感觉到确实疑点重重。
“我明白了。如果要侵入他们的监控是一定会被他们怀疑,所以我需要进入一个可以联系到电脑的地方。”
“那么至少需要在研究室,这样吧,吃完饭我就和路教授说自己有研究需要进行,让李谦陪着我到研究室里去。”周清说。
“我希望大家能够聚集在一起,特别是护卫队员们,至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路教授这边的人手比较少,而我们的人手比较多,一旦分散的话就容易被各个击破。”吴运说。
周御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韩栗,你就留在这里,你有医务人员对讲机,我们会通过它和你联系。”
“好。”韩栗点头。
吃完午饭之后,周清就向路教授提出了要求,需要借用一下这里的研究室。
“我和李谦一起设计了一个植物研究样本系统,离开基地的时候,系统才设计到了一半,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和李谦又进行了研讨,有了很多新的思路,很想要马上实践一下。”
“那当然!那当然!竟然还有这样的系统?我觉得实在太有意思了!我带你们去研究室!”
路教授带着周清还有李谦离开餐厅,吴运和周御也跟在他们身后。墨夜留在餐厅里,看着其他人。
当他们来到路教授的研究室前,他用指纹开启了第一道门,转身对吴运还有周御说:“你们也要进研究室来吗?这个好像不符合巨力集团的规定……”
这点路教授倒是没说错。一般情况下,护卫队员是不可以进入研究场所的,这里涉及研究机密。
“没关系,我们也只是好奇而已。”吴运摇了摇手挡在了周御的面前,周御顺手将自己的佩枪塞给了周清。
李谦一边走入二道门,一边回头看向吴运的方向,吴运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有机会把配枪塞给他。
当两扇门都全部关闭,这个封闭的实验室里就只有周清、李谦还有路教授的时候,李谦莫名紧张了起来。
李谦紧张地坐下打开电脑,以最快的速度输入代码,一边敲击键盘一边紧张地观察着路教授的动向。此刻的周清故意挡在路教授的身前,倚着实验桌,像是十分随意地与他探讨一些研究思路。
路教授微笑着,状似十分仔细并且感兴趣的聆听着,但是李谦知道他并没有听进去,而周清则故意让自己显得很兴奋,更可笑的是周清将一篇国外的植物学论文原封不动地背了出来,可是路教授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让周清更加确定路教授有问题。
此时的李谦已经进入了监控系统开始调阅几天前的监控录像。他进入了快进模式,只需要寻找有问题的部分。
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地点就是这个研究室,李谦所看到的一切让他瞳孔一阵收缩,手指僵在键盘上。
路教授正在显微镜前十分仔细地观察着什么,另一名穿着白褂的研究员来到了路教授的身后,他低着头,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佝偻着背脊,那个身形充满病态,路教授却毫不知情。
研究员拍了拍路教授的后背,就在路教授回头的那一刹那,从那名研究员的口中猛地吐出一只长满了节肢,如同蠕虫一般的生物。
路教授惊恐地试图避开,但是那只节肢蠕虫已经扒在了他的脸上,用力地向他的身体里钻去!
路教授挣扎起来,但是那名研究员却力大无比地摁住路教授的肩膀,路教授摔倒在了地上,双手用力地要将那只蠕虫拽出来,他满脸涨红,拼死抵抗。而那名研究员则像是失去力气一般,软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死死地盯着路教授。
直到那只节肢蠕虫完全爬进了路教授的嘴巴里,在他的喉咙里蠕动着,路教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四肢呈现扭曲的样子,好像有什么在他的体内穿梭,击碎赖以支撑他的骨骼。
而那个研究员的肌肤剥离,血肉撕裂开一般,地上被染红一片。
李谦忍着呕吐的冲动,将这段视频截下来,发送到周御联络器上。
视频里十几分钟之后,路教授站起身来,有条不紊地将那里研究员的尸体和地上的血迹全部清理干净。他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此刻,研究室外的周御手腕上的联络器响了一声,他接收到一段视屏,屏幕很小,但发生的一切却很清楚。他的脸色变了。
“糟糕!是蚀骨虫!”
“什么虫?”吴运看周御的表情就知道事态严重,立刻要求所有护卫队保护好在餐厅里的学者们,绝对不允许这个观察站里其他人的接近。
如果他们想要进去研究室就必须等到李谦入侵系统将二道门打开。
周御迅速组装自己携带的枪支,和吴运一起抬起枪来,指着实验室的门。
李谦正在紧张地输入代码,控制门禁系统,他抬眼瞥过路教授,发现路教授正一点点地弯下腰,他的脸靠周清越来越接近,那姿势就像是他之前被自己的研究员袭击时一样。
但周清却不知道危险降临,李谦来不及输入剩下的代码,忽然站起身一把将周清拽了过来。
就在同一时刻,路教授的嘴巴里突然冲出一只粗壮长着截肢的大型蠕虫!
周清睁大了眼睛,惊险地避过,摔倒在李谦的身上。
李谦的内脏都快被挤出来,他高喊道:“开枪啊!周清开枪!”
被路教授吐出来的蠕虫扑了空又迅速缩了回去,路教授微笑的表情变得狰狞了起来。
他走向周清,低下头张开嘴眼看着又要把那只蠕虫喷出来。
周清拿出了枪,发现没有打开保险栓!来不及了!
李谦一把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周清推开,眼看着那只蠕虫即将来到自己的眼前!
而摔倒在一旁的周清睁大的眼睛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脑海中一个声音响起:“不要拒绝我。”
那个瞬间,一股力量从他的大脑深处沿着他的视线如同爆发的洪流奔涌而出,世界在他的眼中静止一般,时间变得缓慢,那只巨大的蠕虫像是从内部爆裂开来,飞溅得到处都是。
“啊——啊——”此时的李谦紧闭着眼睛挥舞着双手大声叫喊着。
周清呆然地坐在一旁,他的手上还扣着那把枪。
四散开的血肉就像是被精心的计算过一样,半点都没有沾到周清和李谦的身上。
“下一次记得跟你的哥哥好好学习一下怎么用枪。”周清的脑海中那个熟悉的高雅而谦和的声音响起。
他就是自己刚进入尼伯龙根的时候遇到的那个s级生物?他一直跟着自己吗?一直观察着自己吗?还是直到他这一次离开了基地,他才来到他的身边,他到底隐藏在哪里呢?
周清还期待着那个声音会再度响起,但是他就像是完全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一般,一切安静起来,除了李谦惊恐的叫喊声。
周清平复下自己的心跳来到了李谦的身边,用力地摁住李谦的肩膀:“李谦!李谦!张开眼睛!已经没事了,我们赶紧打开这两道门!”
李谦这才醒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叫了这么久,如果真的会被袭击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完蛋了。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路教授,完全傻眼了:“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大概是他第一次要袭击我的时候,没有成功,第二次还没来得及他就自我毁灭了吧!”周清挤出了一个这样的解释。
李谦当然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呆了,立刻从电脑中输入代码将两道门全部打开。
开门的瞬间吴运和周御就举着枪,冲了进来,看着地上的路教授,吴运开口道:“他……就这么死了?”
周御的神色却冷了下来:“我们马上离开不要忘记了跟在路教授身后的还有3名护卫队员,以及两名研究人员,他们有问题的可能性很大!”
这个观察站出了这么明显的问题就连刚来的吴运和周御都能感觉到,更何况这里原本的工作人员,所以留在基地里的多半都有问题。他们必须赶回去通知其他人尽快离开这里。
“我们走!”
吴运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枪,而是举枪戒备在周清和李谦面前,周御跟在他们身后断后,一行四人走出了研究室。
但是他们才刚走出去没有多远,就看到3名护卫队员朝着他们走来。通道的两端都被封闭了,除非李谦回到研究室里用电脑将它们打开,否则他们无法就此离开。
“喂?发生什么事儿了?路教授在哪里?”为首的那个护卫队长问。
“在研究室里。”吴运冷着脸回答,但是却没有放下手中的枪。
虽然这几个护卫队员都一副完全不知道是发生什么的样子,但越是这样他们的态度就越奇怪。毕竟吴运和周御都举着枪,说明他们的处境很危险,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拔枪,像是要缓解这种紧张的气氛一样。这完全不符合护卫队员正常应有的反应。
“我去看看他。你们对他做了什么?”那个小队长见吴运和周御丝毫没有放下警惕的意思,也终于拔出了枪缓缓的走向研究室。
虽然吴运他们有4个人,但是周清和李谦是没有战斗力的,而护卫队员有3个人,等于以三敌二,而且还有两个拖油瓶,吴运和周御处于劣势。
“不许动。”吴运将枪指向那个护卫队长。
作为老油条的吴运很清楚护卫队长如果进入了研究室,而其他的队员分别在自己和周御的两端,这样子护卫队就可以从三个个方向来攻击他们,只有吴运和周御两个人是无法抵抗的,必须将护卫队留在通道的左右两端,这样才是对周御和吴运最有利的情况。
“你们想要干什么?你是不是杀了路教授?”护卫队长也给自己的枪上膛。
三把枪对准了他们,气氛紧张到令人窒息,李谦用力咽下口水,周清的背上冷汗流了下来。
空气冰冷却干燥到像是要崩裂开一般。但是吴运和周御却显得很镇定。
吴运面对的只有队长一人而周御面对的却是两个护卫队员,他在心中暗自模拟着要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击中这两个人。
而护卫队长则一步一步缓慢地移动向吴运的方向。
吴运迅速开了一枪,子弹擦着护卫队长的脸颊打在了节点的门上,枪声回荡,李谦的肩膀都耸了起来。
吴运并不能肯定这些护卫队员们也有问题,所以不敢贸然杀死他们。
“你再上前我会真的一枪打死你,我想我开枪的速度,远远快过你的。”吴运冷声道。
而护卫队长则僵在那个位置,没有再上前。
“就算你要开枪打死我,也请说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对路教授到底做了什么?”护卫队长的手指也扣在扳机上,这场对峙的结果很可能两败俱伤。
“你们难道真的没有发现路教授的异常吗?他的身体里有蚀骨虫。”周御回答道。
“什么?那是什么东西?”护卫队长露出完全呆滞的表情。
“你还要装假装吗?你们观察站里的其他人是不是已经成为蚀骨虫的食物了?”
“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路教授对我们说他们都到观察站外去采样去了。他是观察站的负责人怎么可能骗我们!”护卫队长缓缓将枪放下,偏了偏脑袋看向其他两名队员,意思是叫他们把枪也放下。
他举起双手朝着吴运的方向走了两步,吴运的枪口始终对准着他。
但是护卫队长的眼神表明他真的不知道这一切。
就在吴运心中也怀疑的那一刻,护卫队长的腰弯了下来,捂住自己的胸口似乎很难受。
吴运歪过脑袋想要看清楚他到底怎么了,身后的李谦却大喊了一声:“小心——”
那个刹那,吴运几乎反应不过来。从护卫队长的口中一只巨大的蚀骨虫喷射了出来,黏湿的声音让人恶心,吴运睁大的眼睛,清楚地映出那只蚀骨虫的嘴巴,甚至它嘴巴里的喉结。他有一种要被一口吞没的危机感。
但是身体却比大脑更早行动,他扣下了扳机,子弹穿过了蚀骨虫的喉咙射入了它的身体内部。
喷射出来的蚀骨虫在距离吴运鼻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骤然跌落下去。
吴运的心脏简直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但是周御所面临的问题更加严峻,那两名护卫队员同时弯下腰来,猛地将蚀骨虫吐了出来。
周御身后的周清,此刻无比希望之前帮助自己的s级生物能够再度施展神奇的力量,但是他的脑海中一片苍白什么都没有,他只想撞开周御,挡到他的面前去。
周御果断地开枪射击,子弹击中了其中一个,但是时间明显不够用了。
那一刻,周御已经做好了自己会被另一只蚀骨虫击中的准备,甚至想到大不了蚀骨虫进入自己的身体,他就一枪解决自己。
但是他没有想到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像是被另一股力量所控制,他的行动能力是从前的数倍,移动枪的反应速度完全超出自己的大脑的预料,扣下扳机子弹刚刚好打在了来到自己面前的蚀骨虫身上。
周御的身体向后仰去,蚀骨虫只差一点点就触上他的肌肤,却骤然裂开。
周御保持着举枪的动作,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切的发生。
而周清已经呆了,因为那一瞬间周御的速度绝对不属于人类。
吴运和李谦一起转过身来,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名护卫队员还有裂开的蚀骨虫,都傻眼了。
“我的天哪,周御你是怎么做到的?”
吴运对周御的佩服已经到达一定的程度。
“哥……”
周清的一声轻唤才让周御回过神来。他很清楚,刚才扣下扳机的人不是自己。
他咽下口水,脑海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可以想要自杀?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在怎样情况下,你最不该动的念头就是伤害自己。”
这是那个少年的声音。
也就是说那个s级生物就在这附近吗?
和之前戏谑而慵懒的声音不同,这一次他的声音充满压迫感,带着一种愠怒的情绪。
周御的指尖莫名地颤抖着,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个s级生物的愤怒,以及难以言喻的……恐惧。
就好像他和他之间的大脑被连接在了一起,对方能知道周御在想什么,而周御也能在那一瞬间感觉到对方的情绪,那种心脏和全身细胞紧绷,随时冲破临界点,让自己完全疯狂的灭顶之感,几乎将周御压垮。
“喂?周御你怎么了?吓傻了吗?”吴运注意到周御额角的汗水流下,他的表情虽然依旧沉静,但是吴运能感觉到周御的异样。
周御用力地呼了一口气,将枪放了下来。
“我没事,我们赶紧回去餐厅!其他人还在那里!”
李谦立刻回到了研究室,用电脑控制了这里通道的所有节点将通道门打开。
而此刻的韩栗和其他的研究员们坐在一起,她没有丝毫吃饭的胃口。这时候所有的对讲机里收到一条讯息:“绝对不能让任何观察站里的人接近!对不听警告的人立刻击毙!”
韩栗立刻对着对讲机说:“周御!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个观察站被蚀骨虫感染了!”周御冷声回答。

第48章 元凶

那一刻,餐厅里的护卫队员们齐刷刷起身,将枪上膛。原本放松下来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一直陪在韩栗身边的墨夜转身就要冲向餐厅出口,它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看着韩栗。
韩栗朝它点了点头:“快去!”
墨夜飞奔而去。
就在周御和吴运带着李谦还有周清赶回餐厅的途中,他们听见了急促的跑步声和尖叫声。
“救命啊——救命啊!”
周清的研究助理小赵疯狂地奔跑着满脸惊恐,而他的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白色长褂的研究员。那两名研究员都低着头,仿佛有什么要从他们的口中冲出来一般。
小赵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看见周清还有吴运他们就像看见了救命的稻草:“周教授!快救救我救救我呀!”
小赵一把扑进了周清的怀里。
而那两个研究员齐齐将口中的蚀骨虫吐了出来,周御和吴运,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击中了这两名研究员的额头,他二人倒在了地上。
“小赵!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让你在餐厅里和大家呆在一起吗?”周清厉声问。
“我们坐了那么久的车,我想上厕所呀!本来有两名护卫队员陪着我进厕所的,谁知道等我出来的时候那两名护卫队员都倒在地上了!我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喊着救命冲出了洗手间,可是我发现回餐厅的通道门被关上了!然后那两名研究员就突然出来了,我觉得他们的神色有问题,所以就想避开他们,可是我越是躲,他们就越是追我。其中有一个还喷出了那个又大又恶心的虫子,我正好摔了一跤躲开了!然后我又继续跑就碰上你们了!”小赵脸上的惊恐还没有散去。
但是周清却被周御一把拽到了身后。
“你是谁?你是说我和吴运都无法百分百躲开的蚀骨虫,你却跑了这么一路还没有中?”
周御目光中的力度,让小赵几乎抬不起头。
“我真的躲开了……还是你们只是想要杀死我?”小赵一边摇着头一边哭泣着向后退去。
李谦最容易心软,他刚要上前半步却被周清拽住了:“别动。”
随着小赵的后退,他身后的一整天灯光突然都暗了,小赵隐入了黑暗之中。
周御对着对讲机,通知所有人:“小心周教授的研究助手赵小天!他应该已经被蚀骨虫感染了!”
“我们怎么办?是去追小赵?还是回餐厅?”吴运问。
“当然是回餐厅带着所有人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们还是采用原来的队形,吴运举着枪走在前面,周清和李谦在中央,而周御背过身举着枪指向小赵离开的方向,断后。
可就在吴运带着李谦还有周清刚走过一个通道节点的时候,通道的闸门忽然落了下来,眼看着李谦就要被砸中肩膀,周御反应过来一脚将他踹了过去,但是自己却被关在了通道的另一侧。
“周御!周御!”吴运用力地拍着门。
周御对着对讲机说:“这扇门会落下就说明有人通过监控监视着我们,操纵着这里的系统!吴运,你带李谦去其他可以操作电脑的地方,把系统控制权拿回来!”
吴运咬牙,他知道凭借他们的力量是不可能把门打开:“好!我现在就带着李谦去找电脑!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当然。”周御转过身来,盯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周御几乎可以确定,这个观察站会被蚀骨虫所感染很大程度上是人为的,而始作俑者就是现在这个坐在电脑前,通过屏幕,看着这一切的人。
吴运但是李谦还有周清一路向前,每一间研究室都是被锁死的,他们根本无法入内。
“妈的……”吴运咬牙切齿,此刻他对周御的安全担心不已,他在黑暗的通道里呆的越久,就越危险。
吴运拿起对讲机,通知餐厅里的人:“把全部的人都撤离出观察站。”
但是得到的回应却是观察站的出口也被锁死了。
“我们是要被留在这里成为蚀骨虫的食物了吗?”李谦问。
黑暗总有一种令人恐惧的效果,特别是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周御聚精会神,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向自己移动。
他忽然之间,取出了别在大腿上的备用手电筒,直线型的亮光照射了出去,正好射在小赵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笑着看着周御,那表情和之前的路教授一模一样,十分瘆人。
还没等他弯下腰,周御就猛地侧身离开关闭了手电筒的灯光,接着扣下扳机,子弹打在了墙面上。
周御屏住了呼吸,非常小心地移动自己的脚步。小赵现在去到了哪里?他会在哪个方向?周御十分仔细的听着。
就在某个刹那,他感觉到一股气流袭向自己,周御猛地向下一蹲,抬起手枪凭感觉朝那个方向果断开了一枪,接着迅速移动自己的位置。
黑暗之中他听到了什么东西倒下,以及肌肉血脉撕裂开的声音。
终于再度打开了手电筒,正好照在小赵睁大眼睛的脸上,他的嘴巴几乎要裂开,一只蚀骨虫就露在外面,已经死掉了。
周御平静下自己的呼吸,他知道这一切不是结束,而是某种开始。
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刹那,前面通道的节点忽然打开,黑暗忽然被光明所取代,周御差一点就不开眼睛。
但这种光亮是冰冷的,越是亮堂,心中就越是阴寒。
被打开的只有前方的通道,这意味着对方只允许周御继续向前走,而不是后退。
而此刻的吴运焦急万分,他来到了一间实验室的门口,抬起枪对着实验室的门,开了好几枪。
“这是没有用的,实验室的门如果能够轻易被子弹打开的话,那就不是巨力集团的实验室了。”
周清回答。
“对了!还有墨夜!墨夜的力量很大!说不定它可以冲开这些节点的门!而且作为A级生物,它说不定可以向操纵沙鲸一样操控这些蚀骨虫!”吴运立刻联系韩栗。
“墨夜好像知道你们有危险,已经去找你们了!”韩栗的回答让所有人呼出一口气。
“只是……墨夜跑到哪里去了?”吴运蹙起了眉头,“以后是要给墨夜也配备对讲机吗?”
“我们不要全都依靠墨夜!看看有没有什么是现在我们可以做的?用吴运配备的炸弹把那个通道门给炸了,周教授觉得可行吗?”李谦问周清。
“吴运有多少爆破弹呢?”周清问。
“三颗。我们可以试着把研究室的门炸开!”
周清叹了一口气:“只能这样试一试了,虽然我觉得结果并不乐观。”
而此时的周御举着枪,以静制动。
他知道就算自己不上前,隐藏着的敌人自然会过来。
十几秒钟过去了,整个通道安静得仿佛全世都睡着了,周御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他对自己说:哪怕最坏的结果他也早已见过。
就像是在考验他的耐心,没有任何不寻常发生。
周御始终保持戒备的姿态,端着枪的胳膊连抖都没有抖一下。
他知道这场较量里,不是他失去耐心上前,就是对方失去耐心。
就在周御呼吸的某一刻,前方通道内听见哗啦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上方倾倒下来。
周御的肩膀瞬间绷紧,那是一群已经被蚀骨虫蛀得连肌肉都开始溃烂的护卫队员!
原来他们还在基地里!
周御睁大了眼睛,看着其中一个摇晃着那双原本没有焦距的眼睛忽然死死盯住了自己。
周御没有任何犹豫,即刻扣下扳机。但是那具身体却远比周御想象中的灵活。他忽然向着一侧移动,其他护卫队员骤然散开,子弹擦过其中一名护卫队员的肩膀,打在了通道门上。
整个通道都像在震动一般。
一共八个人,都在同一时刻朝着周御飞奔而来。
还好刚才周御忍住了没有上前,否则在那么接近的情况下,他就完全没有采取行动的机会了!
那些护卫队员眼中是早已丧失人性的癫狂,有的脸部溃烂到无法辨认五官,有的四肢的连接只剩下骨头,像是将周御当成最后的营养,口中喷射出蚀骨虫,就像无支利箭。
时间像是瞬间把一个世纪压缩为一秒。
周御扣下扳机,开了第一枪,正中他们其中一人,他口中的蚀骨虫距离周御还有一臂之遥的地方爆裂开来。另外的七人,争先恐后地奔来,周御必须在瞬间做出判断,先射击谁,后射击谁,怎样射击!
子弹仿佛不经思考地出膛,周御侧身避开一只蚀骨虫,接着低下身,感觉有什么从自己弯下的背部上方高速穿梭而过,抬手又是一枪。单手撑地跃起,一脚踹开一个已经奔跑到自己面前的家伙,迅速后撤,拉开距离,靠感觉锁定位置,周御又开了一枪。
周御以最快的速度替换了弹夹,只是举枪的时候,一个护卫队员已经来到了周御的面前,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对视,眼看着他口中的蚀骨虫就要再度喷出来,一切在周御眼中像是变成慢动作,周御抬起了枪口,打在了对方的膝盖上,神经毒素瞬间蔓延,蚀骨虫在周御甚至能感觉到那恶心生物的温度的瞬间跌落下去。
这个护卫队员倒下的瞬间,周御惊觉剩下的两个已经到达了他的面前,一左一右,时间却来不及了。
周御抬起枪,对自己说干掉一个算一个!
就在他击中左边的那个而自己也即将被右边的蚀骨虫咬住的时候,它竟然爆裂开来。
周御睁大眼睛,下意识闪躲,但眼看着还是来不及避开飞溅起的血浆和脓液。
就在那一刻,一只手从周御的身后伸过来,盖在了周御的脸上,周御向后,背脊撞入了某个人的胸口。
心脏骤然被扣紧。
这里除了他竟然还有别人!
是被感染的护卫队员吗?
周御的胳膊肘向后顶去,对方直接后退,在那一刻,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抿过自己的耳垂。
那样熟悉的温度以及安全感……周御转身抬起枪来,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白皙的肌肤,线条优雅却并不阴柔的五官,他的眉眼间是一种云淡风轻的慵懒风度,可是却又有着那样年轻而纯粹的脸庞。
“你躲开的太快了。我还想多抱着你一会儿。”
他向前走了一步,堂而皇之地顶住周御的枪口。
“我的子弹含有神经毒素。”周御回答。
但是对方却贴得更紧了,他微微低下头来侧过脸,似乎就是为了将周御的眼睛看得更清楚。
“那你要不要开枪试试看。看能不能真的杀死我。”
他的眼睛很美,视线却极有力度,仿佛一圈一圈将周御的思考能力拽了出来。
周御第一次发现连他一向自控的呼吸都仿佛失去了应有的频率。
“你是怎样进来的!”周御死死地盯着对方。
那个少年指了指头顶,周御才发现换气通道被打开,空气置换叶片被拆除了。
少年抿着嘴唇笑着,眼底带着意思狡黠,他更加用力地顶着周御的枪口,而周御只能后退。
这个少年比任何人都知晓周御的底线,却以一种任性的姿态,一次又一次地将周御的底线逼退。
“你不想知道那个饲养了如此之多蚀骨虫的人是谁吗?”少年开口说话,他的脸距离周御太近,近到他的呼吸以一种轻微却难以忽视的力度掠过周御的唇间。
“它们是被饲养的?”
这完全超出了周御的预料。
少年的手指触上周御扣着扳机的指尖,轻轻一顶,就将那把枪卸了下来。
周御瞪大了眼睛,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理所当然,他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
少年走到了周御的前面,行过那些护卫队员的尸体,他心中转过头来,发现周御仍旧站在原处。
“你害怕我?”少年笑了,原本冰冷的灯光落有太多在他凹陷的唇角,产生不一般的神秘感。
“当然不会。”周御沉下脸来,跟在对方的身后。
以周御疑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们面前的道路被节点封死,少年只是轻声笑了笑,将手覆在门上,肩膀向后略微一个用力,整扇门就被推落了下去。
它嚣张地倒下,与地面相触时的响声在通道里徘徊。
周御倒吸一口气,少年却侧过身来看着周御,似乎在等待着他的接近,直到周御来到了他的面前,将那把枪挂在手指上伸到周御面前。
“虽然有我在,你根本用不上它,但我想……你会想要亲手崩了那个家伙。”
周御接过自己的枪,就在同一时刻,少年忽然倾向自己,那双眼睛清澈到仿佛倒映着日光的湖面,莫名地熟悉。
他的嘴唇距离周御越来越近,周御甚至开始下意识想象那少年嘴唇的温度与触感,在周御心跳失衡的那一刻,少年却忽然直起了背脊,笑道:“走吧。”
他转身离去,周御看着他的背脊,却不了解刚才自己那一瞬间的失神是因为什么。
通道里仍旧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而随着一步又一步地向前,两人的脚步声逐渐合二为一。
这让周御有一种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眼前的少年不过是自己在绝望之下萌生的幻觉。
他是不是已经被蚀骨虫吞噬了?
少年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笑着向周御招了招手。周御来到了他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了一个研究室。
透过研究室二道门的玻璃,周御看见了一个女性研究员正坐在电脑前,她惊恐地看着周御,身体颤抖着,却又僵直地一动不动。
周御侧过脸,才发现有一把枪就顶在那名研究员的脑边,但是被门挡住了,看不见对方的脸。
“有人逼破她操纵这里的监控系统?”周御蹙起了眉头。
少年无所谓地笑了笑,将手覆在第一道门上,一个用力,这道门就被卸了下来。
周御再一次体会到这个S级生物的力量。墨夜都可以冲破这些通道,更何况是像他这样的S级生物。
少年走过了第一道门,抬起脚,轻松地踹开了第二道门,它就那样笔直地砸在研究员的桌子前,将她吓得闭上了眼睛,尖叫了起来。
周御走了进去,看见就在她的身旁,一个护卫队的成员举着枪,指着那名研究员的脑袋。
他的脸部已经开始溃烂,不时地流着鼻血,当周御走进来的瞬间,他立刻站到了那名研究员的身后。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当周御也举着枪向前迈近的时候,他就用枪口用力地顶了顶那名女研究员的后脑,意思是再靠近我就杀了她。
女研究员恐惧地肩膀耸了起来,满脸泪水,她不敢睁开眼睛,害怕自己的心跳将会就此结束。
她闭着眼睛,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救救我……救救我……”
她身后被蚀骨虫寄生的男人时不时低下头来,仿佛艰难地压抑着,不让身体里的蚀骨虫吐出来。
周御微微松开手指,平行移动着脚步,寻找着可以射击的机会和角度。
“如果我是你,我会直接毙了这个女的。”少年扯起了唇角,笑容里带着一丝调侃,他并没有把这个女研究员的性命放在眼中。
周御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用视线的余光扫过那个少年:“以你的能力,即便不用子弹,也能干掉蚀骨虫。”
“可我就是喜欢看她惊恐无比的样子。”少年惬意地用手指指了指女研究员的方向。
周御的表情沉冷了下来,他用漠然的目光回视向那名女研究员,她的胸牌上还写着她的名字:“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我会开枪,林博士。”
“……什么……”林博士露出愕然的表情。
“很简单,蚀骨虫寄生在每一个身体里的时间是有限的,当一个身体里的营养被耗尽之后,它当然要选择另一具身体重新获取营养。你身后的这个宿主,很明显就快满足不了蚀骨虫的需要了,但是他却死死忍着,不寄生到你的身上?这里的生物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拥有智力,特别是蚀骨虫这样的B级生物。我能想象到他忍耐着不攻击你的理由只有两个。一个就是你的体内已经被蚀骨虫侵蚀了,另一个就是你和这些蚀骨虫有着特别的联系,你活着的用处对于它们来说高过被寄生。”
“它们就是为了让我活着,好控制这里的系统……把你们困在这里而已,这样它们才能得到越来越多的食物……如果只是一个我,很快它们就不够营养了啊!”林博士哭泣着解释了起来。
周御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动摇,林博士的表情虽然充满恐惧,但她的眼睛里却有一种防备。这种防备不是对蚀骨虫的,相反是对周御的。
但即便这样,周御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对一个并没有被寄生的人类开枪。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少年懒洋洋地一步一步靠近,完全没有把林博士身后被蚀骨虫寄生的护卫队员放在眼中。
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而林博士则下意识向后仰去,后脑贴在了枪上。
“其实枪里没有子弹,对吧?你也担心万一枪走火了真的打中你了可怎么办啊?”

第49章 突围

少年笑了,他的笑容是林博士在尼伯龙根的世界里所见过的最美好的事物,却透露出一丝致命的危险。
她不知道该如何挪开自己的视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有澄澈的海水铺天盖地倾倒而下。
林博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身后的护卫队员发出呜咽声,就快要忍不住将蚀骨虫吐出来了。
这时候,周御迅速转移脚步,来到对方的侧面,即便如此危险的小角度,他还是果断地扣下了扳机,“砰——”地一声击中了那个护卫队员。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林博士猛地回过头,她睁大了眼睛,眼底的泪水涌出。
而那一刻她的悲哀,如此真实。
护卫队员侧倒在地,脑袋上是被子弹穿透的弹孔,他睁着大大的眼睛,嘴巴张开,蚀骨虫刚喷出来两公分,已经破裂开来。
少年打了一个响指,笑着说:“你很伤心啊……因为这些蚀骨虫都是你辛苦养大的‘孩子’对吧?”
什么……它们是林博士养大的?
周御蹙起了眉头,他转而将枪口指向了林博士。
林博士死死地瞪视着周御,她的眼睛里满是刻骨的恨意,她咬紧的嘴唇似乎要将周御撕裂一般。
“你杀了它……你竟然杀了它……”
林博士完全不在乎周御手中握着的枪,就要站起来,而那个少年却轻松地斜坐上了她的桌子,单手将她摁回到了椅子上。
“林博士……它们只是蚀骨虫,就算你养大了它们,它们也不是你的孩子。它们只是把你当成营养的来源罢了。”
“你真的把这些蚀骨虫当成孩子吗?”周御的声音更加沉冷,他的视线像是要将林博士的呼吸都冻结。
这是一个特殊的环境,危险甚至于孤独,将思维逼向绝境。
如果林博士真的把蚀骨虫当做自己的孩子,周御会惊讶,但不会觉得难以置信。
“观察站的生活太无聊了,对吗?你一开始只是和其他研究员一起观察着这种危险的物种。“少年离开了桌子,来到了研究室的某个角落,按下了一个按钮,研究室的一面墙缓缓降落,露出了另一个生物培养室。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无数蚀骨虫的虫卵,它们呈现半透明状,一些还未完全孵化的幼虫还在虫卵中缓慢地移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破卵而出。
在这个生物培养室里,也可以看见许多其他生物的遗骨,它们应该曾经是这些幼虫刚孵化时的营养。
周御端着枪,倒抽了一口气,竟然有这么多的蚀骨虫,这绝对不是一天两天或者几个月的事情!
“你想干什么!”林博士紧张地起身,周御却朝着她的桌面开了一枪。
“不许动!这一枪是警告,下一枪我会打爆你的脑袋!”周御冷声道。
少年回到了林博士的桌边,手指拨弄着她放在桌上的茶杯:“从开始观察,到看着它们一只一只从卵里面钻出来,就像初生的婴儿,寻找着食物……其他的研究员只是机械地将他们在尼伯龙根捕捉到的生物扔下去,然后记录孵化的时间,研究它们的习性、食量、成熟周期,而你却有了不同的感觉。你觉得你在喂养它们,就像一个母亲把食物送到孩子的嘴边。”
“你不懂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它们需要我……它们饥饿的时候会呼唤我!我和它们是联系在一起的!”林博士露出了癫狂而痴迷的表情。
“它们需要你,是因为它们感觉到了你对它们病态的感觉。所谓的‘联系’只是它们在利用你而已。”周御回答。
“你在胡说什么!像你这样的人根本理解不了!”林博士抬手就要去拽周御的胳膊,却被那个少年一把按了下来。
“你不配碰他。”少年的表情是冰冷的。
林博士挣扎了起来,但少年轻松地就将她的手腕一点一点捏碎了。
“啊——”林博士痛苦地叫喊了出来。
“你的同事们认为对蚀骨虫的研究已经不再有意义,已经向巨力集团报告要终止对蚀骨虫的研究,并且要将它们‘清理’掉的时候,你就真的疯了。你一个一个地将他们引诱到了你设下的陷阱,让他们成为了这些蚀骨虫的营养。正当你苦恼营养不够的时候,你接到了宋先生的通知,有一大批人将会转移到了这里。你喜出望外,因为你又为你的‘孩子们’找到了丰富的食物来源了。只可惜,你对于这些蚀骨虫而言,和食物并没有什么两样。”
少年嘲讽地笑着。
周御知道,身为尼伯龙根的S级生物,他拥有一般生物所没有的能力,比如……他也许早就看透了林博士的一切。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林博士歇斯底里地叫喊了起来,她冲向了那个少年。
少年轻松地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林博士挥舞着手,拍打在少年的肩膀上。
此刻,那双曾经让林博士失神的双眼中充满了死亡的阴冷。
“如果它们真的爱你,不会让你为它们去做任何危险的事情。生死攸关的时候,它们会挡在你的面前,而非躲在你的身后。”
少年轻笑了一声,摁着林博士一步一步走向培养室的玻璃墙,每一步林博士都在挣扎。
周御愣住了……那个少年所说的话,就好像他完全懂得人类保护自己重要人的心情,这怎么可能呢?
“你在胡说!它们是爱我的!如果没有我就没有它们!它们是爱我的!”
“那么我们来检验一下,它们是否爱你。”
少年噙着笑,左手的手指在玻璃墙上轻轻一点,玻璃墙就裂出了缝隙。
“你想干什么?”周御睁大了眼睛,意识到了什么。
但是他才向前迈出了一步,少年就将林博士从裂开的玻璃墙一把推入了培养室中。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还蜷缩在卵中的蚀骨虫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那骇人的一幕,令周御的瞳孔要裂开一般。
它们饥饿无比,钻进了林博士的身体里,挤碎啃咬着她的骨头。
就在林博士痛苦的惨叫声即将响起的那一刻,周御发现自己竟然听不到任何声音,而他的眼睛被赶来他面前的少年用手掌捂住了。
“为什么这么做?”周御开口问。
“为了让她不再自我欺骗,认清楚现实。”少年的声音在周御的脑海中响起。
这就好像是另一个属于他和他之间的虚幻世界,而现实里,林博士正被蚀骨虫啃咬,极度痛苦地挣扎。
周御知道自己要去阻止也已经晚了,而“病入膏肓”的林博士也没有被拯救的必要。
只是这个少年的冷酷,让周御瞬间想到了那三条法则的最后一条。
“周御,就像人类一样,我也没有必要对整个世界和颜悦色悲天悯人。周御,记住——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对你重要的人身上,但对伤害你的人冷酷决绝,这才是在尼伯龙根生存下去的真正法则。”
当少年的手挪开,周御看到的是他那双要将全世界都包罗的眼睛。
被隔绝的世界回归,他的耳边听见蚀骨虫在移动的声音。
一大群蚀骨虫冲出了培养室,冲向少年的后背。
它们并不满足,它们渴望更多的营养。
少年仍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他的手指在周御的鼻尖上轻轻一碰,想到刚才他让玻璃墙裂开的画面,周御下意识向后退去,但是当少年的指尖触上自己的那一刹那,他感受到近乎沸腾的热烈情感,像是要将他完全吞没却又极度压抑地抑制着。
时间如同静止,蚀骨虫在少年的身后纷纷爆裂开来,飞溅在四面八方,却唯独周御的身上没有一丝血迹。
观察站忽然响起了警报声,令周御回过神来。
他一转头,看见林博士所使用的电脑屏幕上的红色标志,一把拽过了那个少年。
“我们快走——林博士将观察站的自毁系统与自己的生命体征相联系!她身上的追踪器可以向观察站传送她的心跳和脉搏数据,一旦她的心跳归零,观察站就会启动自毁!”
少年被周御拖拽着奔跑,他看着周御的后脑,笑道:“这位林博士可真是打定主意要和她的小宝贝们同生共死啊……”
而此时,吴运刚好炸开了一间研究室的门,李谦成功入侵了系统,打开了观察站的出入口,等在餐厅里的人员正在紧急撤离。
吴运拿起对讲机:“周御!周御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就在那一刻,一阵爆炸声传来,整个观察站都在剧烈地震颤和晃动。
周御差一点摔倒,他稳住了自己的身体:“我马上就出来了!不要回头找我!带周清和李谦走——”
李谦立刻打开了所有通道节点。
“哥——你不走我哪里都不去!”周清拽过吴运的对讲机高声道。
“你别再给我添乱!”周御吼道,“吴运,你就是敲破他的脑袋也要带他走!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吴运一咬牙,抬起手在周清的后颈上敲了一下,周清倒下去被李谦扶住。
李谦看向吴运,吴运回答:“你了解周清对周御有多重要。”
从吴运的眼睛里,李谦能看见他有多么痛苦。
“对不起……”李谦内疚不已。
吴运一把将周清扛上肩膀:“你对不起什么?没有你我们都得死!”
“没有我们……你就可以回头去找周御了……”
“放屁!你给我跑快一点——说不定我还有时间回去找周御!”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连串爆炸声传来,四处坍塌,耳朵里只剩下嗡鸣声。
好几次李谦差点被掉落的东西砸中,都被吴运拽开了。扛着周清,带着李谦,吴运咬紧了牙关拼命向前冲。
而周御一边奔跑一边躲避塌落物,又是一声爆炸,地面像是要被掀起来一般,紧接着塌陷下去。
周御感觉有什么从他的身后极为用力地推了他一把,紧接着他身后的一切都陷落了下去。
“再见,周御。”
周御回头,发现身后的一切都被封死,那个少年被压住了?还是……
大脑在那一刻陷入一片空白。
“不要回头,继续跑。”
那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再度响起,周御的思绪在瞬间回归,他是S级的生物,不可能就这样死掉。
周御恢复了冷静,奋力奔跑。
他还未及跑到观察站的外延,头顶就成片砸落下来!
周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何为天崩地裂,而在这一切面前他太渺小无力。
无数次摔倒爬起,周御向着坍塌挤压到几乎无法通过的出口而去。
他要活着……他还不能死在这里!
眼看着整条通道都要压落到他的身上,所有的光亮即将被淹没,周御支撑不住自己即将摔倒下去,只听见一声轰鸣,有什么撞开了坍塌的墙壁,来到周御面前。
有什么东西张开,挡在了周御的头顶,将这片即将压下来的空间稳稳撑住。
周御一抬头,对方的正是墨夜的眼睛。
“唔……”墨夜摇了摇脑袋,灰尘跌落下来。
坍塌声和爆炸声仍在继续,他们随时可能会被活埋。
“墨夜……你怎么来了……”周御有种做梦一般的感觉。
墨夜用鼻尖蹭了蹭周御,继续撑着上面,转过身来,背对着周御。
周御立刻明白它的意思,爬上去,抱住了它的脖子。他知道墨夜的力气很大,但是却并不清楚墨夜会怎样带他出去。
只是这一刻,周御将脸贴在墨夜的背上,感受着那里的柔软和温度,那种世界即将毁灭的危机感似乎也不再那么重要了。
他似乎能感觉到血液在墨夜的身体里是如何流动,它呼吸的节奏,它是如何绷紧全身肌肉。
“有你在真好……”周御轻声道。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孤独地被压在这里,但没有想到墨夜来了。
就在整个观察站完全坍塌之时,吴运驾驶着最后一辆悍马车冲了出来。
即便坐在车里,他们也能感觉到身后的力量,他们只差零点一秒就会被压在里面。
“我的老天爷……”李谦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就像是从云霄飞车的顶端冲下来。
其他逃出来的人们都望向观察站的方向,他们有的在惊呼,有的捂住脸哭泣,有的拥抱在一起。
他们又活过了一天。
吴运的双手摁在方向盘上,他低着头,紧闭着眼睛:“周御呢?你有看见他出来了吗……”
李谦劫后余生的心情像是被冰冻住了一般:“我……没有……”
“我要去找他……就是挖也要把他挖出来!”吴运用力将车门关上,大步跨下了车。
李谦看了一眼倒在后座上还未清醒的周清,也跟着下车:“我跟你一起去找他!“吴运咬着牙,将碎裂的墙壁推开,其他人都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知道周御不可能还活着,吴运还是不肯放弃。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他也分不清楚自己脸上的到底是眼泪还是汗水。
韩栗也从另一辆车上跑了过来:“是周御……还在里面吗?我没看见他出来……”
吴运不说话,李谦点了点头。
韩栗别过脸去,她的眼泪也跟着掉落下来,虽然其他人都在催促吴运下决定是不是要立刻赶去2号基地,时间拖得越久,等到夜晚到来,就愈加危险。
吴运正要大吼,就在那一刻,废墟之中传来一阵巨大的声音,就像是火山爆发一般,无数瓦砾和金属的碎片被一股力量带起,冲向天空,在西斜的日光之中折射出无数耀眼的光斑,而当那些碎屑和尘埃到达至高点之后轰然坠落,所有人仰头看见了一道极速身影冲向天空,与太阳重叠在了一起。
吴运只是睁大了眼睛,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翅膀在天空中延伸而出,接着从高空滑翔而下,绝对的力度感中却有一种自由的畅意。
落地的那一刻,所有被束缚的视线终于解脱,众人呼出一口气来。
周御睁开了眼睛,他的心脏跳动得很快,仿佛要从胸腔中裂开一般。
他还记得跟着墨夜冲出来的感觉,蹭蹭碎粒刮破他的身体,他的双手几乎无法抱紧墨夜,身体的每一个关节就像是要裂开一般,风从他的头顶他的背部涌下去,万物飞驰,破晓而出。
墨夜安静地停留在地面上,张开翅膀向后,将趴在自己背上的周御包裹了起来,直到周御的呼吸变得平稳。
呆滞的吴运醒过身来,他还是不确定自己看见的是不是真的,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从墨夜翅膀的缝隙里,看见周御的侧脸。
“我的老天爷……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你他妈……如果真的死了,我毫不怀疑周清会一枪毙了我!”
周御从墨夜的身上跳了下来,在吴运的肩膀上轻轻一敲:“如果你没把周清带出来,现在就是我一枪毙了你。”
吴运无奈地一笑,两人抱在一起,吴运狠狠地锤了周御的后背两下。
周御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正在沉落:“我们该走了。”
周御一回头,墨夜就来到了他的腿边,闭上眼睛,将脑袋贴在他的膝盖边,像是在确定并且感受着周御的体温。
“它背着你的时候……可不只这么点……”吴运伸手量了量。
周御这才明白,其实墨夜一直都在长大,而且长大的速度并不仅仅是卡洛斯博士所测量的那样,而是更快……周御一直将墨夜当成孩子,但也许现在的墨夜,早就不是孩子了。
“嗯……”墨夜睁开了眼睛,仰着脑袋,似乎满是期待。
“谢谢。”周御低下头来,将额头抵在墨夜的头顶上。
没有墨夜,他已经死掉无数次了。
“我们该走了。去2号基地还有一段路程……我们的基地还等着我们以尼伯龙根水母的母系找到克制病毒的钥匙。”韩栗提醒道。
“我们走!”周御拍了拍吴运,一行人再度上了车。
周御刚坐稳,还没来得及将门关上,墨夜又蹿了进来,趴在了周御的腿上。
周御张开双臂,无奈地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抱住它,要知道这家伙其实挺大的,可为了“撒娇”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幼小什么的太犯规了。
对于吴运来说,周御能活着什么都无所谓。
他很高兴,他所有的高兴都写在了脸上,将身上皱巴巴的烟摸出来,叼在嘴里,放起了那首让李谦听了就头疼的歌《IT IS A HAEDACHE》。
“嗯……”墨夜故意用自己的后脑蹭了蹭周御的下巴,被它软软的绒毛蹭过,周御叹了一口气,将它抱紧。
接着,越抱越紧。
如果是普通人被周御这样抱住早就叫疼了,但是墨夜没有,它很乖地仍由周御将自己勒紧。
当观察站的废墟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的时候,周御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吴运问。
“观察站被毁掉了,这样我就无法看到监控了。”周御将林博士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是啊……很想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巨力集团应该聘请一些心理医生来这里了。尼伯龙根让人发疯……”吴运感叹道。
“不……”韩栗望向窗外如同被夕阳染红,如同血色一般的世界说,“是孤独让人发疯。”

第50章 惊途

周御沉默地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李谦身上还未醒来的周清,他其实真正想要通过监控看到的,是那个S级生物是如何进入观察站的,以及他是否平安离开。
当然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能安然无恙地活着,有一些秘密就让它被淹没吧。
看着近在眼前的原始森林,吴运呼出一口气来,对着对讲机通知整个车队:“所有人确定是否注射抑制剂!”
“收到!”
“已确定!”
当所有车队都回复之后,吴运将车第一个驶入了原始森林。
“我们要在原始森林里行驶上一整夜才能到达目的地。本来将学者们留在观察站,我们护送几位病毒学家去2号基地还是比较有把握的,但是现在带着这么多人,难度加倍。”吴运咬了咬牙。
坐在周御腿上的墨夜伸出了前爪,拍了拍吴运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说:兄弟,别害怕!我罩着你哦!
原本紧张的气氛被化解,就连李谦和韩栗也小声笑了起来。
这时候周清醒来,他摁着自己的后颈,睁开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哥——快救我哥!”
他忽然直起身,一把从后面拽住了吴运的领子,吴运被他冷不丁地一扯,差一点被勒断喉咙。
“别激动!周清,我还活着!”周御一把扣住周清的手腕。
周清这才醒过神来,傻傻地看着周御的侧脸:“我……我没看错吧……你真的出来了?”
“是啊,周教授,我们都平安无事!正在前往2号基地的路上!”韩栗也安慰周清。
周清终于松开了手,看向窗外的原始森林,他这才靠着椅背,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我们都还活着,观察站呢?”
“已经被炸毁了。那个始作俑者……林博士也死了。还好我们的车队平安撤离。”李谦回答,“周教授你没事吧?不会是被吴运敲一下给敲傻了吧?”
“你在胡说什么呢!”吴运不满地说。
车队已经行驶入古木参天之中,就连月光都被繁密的枝叶所遮蔽。车队只能将车灯打开,树影落下,就像是狰狞的魔爪。
吴运忽然将车停下,侧过耳朵仔细分辨,能听见某些生物的嘶鸣声。
“有某种生物正在猎食……”吴运说完,原本困倦着差点要睡着李谦立刻睁大了眼睛。
“什么……我们会不会……”
“我们都被注射了抑制剂,只要不是碰上什么A级以上的生物就不会被识别成猎物……以及不要闯入生物繁殖的巢穴刺激到它们就行。”
话虽然这么说,周御还是让吴运调出了悍马车上配备的机关枪,整支车队进入了戒备状态。
吴运从鼻间呼出一口气,他就知道穿越这片原始森林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奔跑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可以听见古树的树枝被折断甚至于倒塌发出的巨大声响。
“妈的……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群不好对付的家伙!”吴运立刻通知车队调转方向,虽然根本不知道是否来得及。
但是奔跑声越来越接近,吴运睁大了眼睛,看见一群白猛冲了上来。
加起来一共有几十只,它们的步伐凌乱看起来惊慌失措,时不时撞在路边的古树上。
一时之间看不清追逐它们的是什么。但是能让白猛如此惧怕的肯定不好对付。
眼见着这一群白猛冲撞上了他们的车队,这样的速度根本来不及避躲避,只听见各种巨大的声响,白猛踩踏在他们的玻璃窗上还有车顶,李谦和周清相互压着彼此的背脊低下身,随着白猛的踩踏节奏颤动肩膀,悍马车上下震动,地面像是要裂开一般。
“我的妈呀……”李谦按耐不住惊呼着。
一只白猛狠狠地撞在了吴运的车前,车里的人脖子都差一点被震断,车子愣是向后撞出了几米,与后方的一辆车相撞,接着产生连锁效应,几辆车都在这样的力度之下连环碰撞。
“我们要死了吗?”韩栗抱着脑袋低下头,什么也不敢看。
车顶都已经凹陷了下去,后面的几辆车在这样的恐惧之下调出了机关枪准备射击。
周御立刻通过对讲机与他们联系:“不要开火!绝对不要开火!只要我们不开火就不会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一旦我们开火就成为了白猛的敌人!它们现在只是在逃跑而已,我们只要安静地等待它们过去!”
好不容易白猛已经逃窜过去了大半,就在所有人要呼一口气觉得终于一切过去的时候,竟然有一群成年的双头狼蛛追了上来!
它们尖锐的节肢砸在车窗上,发出比之前更加剧烈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要将车顶和车窗砸穿,爆胎的声音不断响起。
曾经见识过双头狼蛛厉害的韩栗和李谦都吓坏了。
“别怕!别怕!它们只是在猎捕食物而已,我们都注射了抑制剂,它们感受不到我们的恐惧,所以此刻比起白猛,我们更加安全。”吴运转过身来安慰韩栗和李谦。
一只双头狼蛛忽然跳到了他们的前车盖上,它的眼睛盯着车窗里的人,微微歪过脑袋,像是在评估着车里的“食物”。
那些血红色的眼睛转动着,后车座上的人都低下头来,避免与它视线相触。空气紧张到让人无法呼吸。双头狼蛛的身影在灯光的折射下就好像外星生物一般。
周御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射击。
那只双头狼蛛忽然扬起了一只节肢,狠狠地在车窗上砸了一下。
后车座上的三个人齐齐颤抖了一下,只有周御,抬起头仍旧睁着眼睛看着那只双头狼蛛。他的视线毫无回避,也没有任何恐惧。
他怀里的墨夜,直起了背脊,歪着脑袋也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它。
莫名地,它向后退了半步,从车窗上滑了下去。车子因为它的移动后面向上翘起,坐在后面的李谦他们差一点被倒出来。
接着发出哐啷一声车子又落地了。震得李谦还有周清的脑袋差一点撞上车顶。
那只双头狼蛛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周御能感觉到它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因为车上的机关枪,而是墨夜,它是比双头狼蛛更加高等的生物。双头狼蛛匍匐了下来,像是在道歉一般,接着绕过了吴运和周御的这辆车,继续飞快地追赶那群逃窜的白猛。
而它的身后仍旧有十几只双头狼蛛浩浩荡荡地奔跑而来,吐出强劲的丝线在古树之间穿梭,眼看着就要坠落到他们的车顶。
只要再来一两下,悍马车绝对承受不住会塌陷下去。
“这是不让我们好好活到2号基地的节奏吗?”
但是让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双头狼蛛没有一只落在了车队上,而是攀附在古树上飞驰跳跃而去,看着一只又一只巨大的生物从他们的头顶掠过,吴运和周御都下意识抬起了头,这是如此惊险而壮观的场面。
一只双头狼蛛忽然从口中吐出了脓液,骤然将一只奔跑中摔倒的白猛给凝固住了。接着它跳了下来,将嘴中的一根刺一样的东西插入了凝固的脓液中,刺入了那只白猛的体内,大口吸食了起来。很快脓液逐渐收紧,而那只白猛也只剩下了白骨,最后碎裂开来。
这场景极其恐怖,许多呆在基地中的人根本从未见过,周御担心他们在冲动之下又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再次在对讲机中提醒:“绝对不许开枪!记住,绝对不许开枪!一旦开枪就真正激怒了这些生物!”
值得安慰的是,这一次的外勤人员们都相当的沉得住气,对吴运和周御的命令都坚决执行,他们虽然调出了机关枪,但由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开枪。直到这一群生物的远离。
原始森林再度安静下来。
吴运通过对讲机要求所有成员评估损耗。
有三辆车需要更换轮胎,还有一辆车已经完全无法行驶。庆幸的是装载替换油料以及食物的运送车暂时正常。
吴运呼出了一口气说:“其实,这比起上一次碰上霸王银蛛,已经算运气了。”
一些外勤队员们下了车开始更换轮胎,吴运也下车去帮助另外一辆无法启动的车查看引擎。
打开那辆车的前车盖,一阵乌烟冒出,吴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叹了口气说:“就是神仙也无法让它再开起来呀!”
他只能和周御商量将这辆车上的人员分配到其它车上去。重新调整之后,车队再度出发。
吴运一边开着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所有遇见过的危险生物。
比如剑骨蝶、比如三眼巨鸟、比如魔鬼藤……好像连佩利冬都不算什么了,然后他下意识看了看墨夜,但愿墨夜真的能罩住他们。
车队开了不到10分钟就发现了另一个巨大的难题,那就是前方的一整片原始森林都被刚才奔跑而过的白猛和双头狼蛛给破坏了,虽然这些破坏对原始森林本身来说并不算严重,但是倒下的树枝、树干一大片完全挡在了车队行进的道路上。
“这真是令人欣喜若狂的结果!等我们把这些树全部都搬开的时候,估计我们的抑制剂也失效了。”吴运看了一眼前方的道路,可谓七零八落、惨不忍睹,怎么样都是不合适悍马车队前行的。
“要绕过去吗?”周清问。
李谦取出自己一直携带的便携式电脑,打开来指着上面的电子地图说:“我们目前行进的道路是这片原始森林中最安全的。如果要绕路的话,无论是绕向西面还是南面,都有十分危险的生物出没。刚才的双头狼蛛和白猛已经够我们受的了,现在如果我们还要面对其他危险生物……我和韩栗还有周教授都好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而且我们都很相信你们俩的判断,大不了低下头来,要死一起死。但是我怕其他的成员没有这样的经验,承受不住会做出更加危险的事情来。”
吴运点了点头说:“李谦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如果可以,我们最好还是顺着这一条路走下去。而且这些树都被毁掉了,意味着比起茂密的原始森林,这条道路更加敞亮。”
说完,大家都齐齐地看向了仍旧坐在周御膝盖上的墨夜。
墨夜像是完全看不明白大家看着自己的意图般,打了个哈欠,低下身来似乎想要睡觉了。它趴了下来用脑袋蹭了蹭周御的肚子。
周御好笑地用手抚摸着它的背脊,那缎面一般的绒毛手感似乎比从前更好了。墨夜懒洋洋地发出了一声呢喃,整个身体都蜷了起来。
“喂喂喂!周御,你可真别让这小家伙睡着了,我还指望着它清理道路呢!”
周御好笑的开口说:“它就是要耍一耍大牌呢!”
李谦赶紧将手伸了过来也揉了揉墨夜的脑袋,用恳求的语气说:“好墨夜!乖墨夜!你把这些树干树枝都清理走了,车队能早一点到达2号基地,周御也能好好休息陪你玩儿了,这样不好吗?”
墨夜的脑袋埋得更深了,甚至把小翅膀都张开将整个耳朵都捂了起来。
“这小东西还真会找时机来任性呀!”吴运好笑地撇了撇嘴巴。
周清也低下身来对墨夜说:“墨夜,我们去2号基地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宋先生他们还等着我们解开尼伯龙根水母身上病毒的秘密,挽救基地里其他的人呢。我们晚一分钟,大家就多一分钟的危险,所以墨夜请你帮帮忙把这条道路上的障碍物都清理掉吧!”
听到周清这么说,墨夜将自己的翅膀挪开,睁开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周御,周御朝它点了点头。
“嘿!墨夜你听我说啊,如果你把这些东西都清理掉了,等我们到了2号基地,我让周御给你跳脱衣舞看!你知道脱衣舞是什么吗?老性感了!老好看了!”吴运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
这样的画风乱入,让李谦和韩栗他们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李谦忍无可忍直接伸手在吴运的脑袋上拍了一下:“拜托你不要胡乱作出这种不正经的承诺好不好!”
但是没想到墨夜却发出了“嗯”的一声,似乎十分有兴趣,甚至充满期待地看着周御。
周御用手指在墨夜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他垂下的眼帘间有一种淡淡的溺爱的意味,这是周清从没有看见过,这使得周御一向冷峻的表情竟然显得柔和起来。
“你知道脱衣舞是什么吗?小东西?”
没想到墨夜竟然点了点头。
李谦生气地说:“一定是从吴运选的那些不正经的电影里面学来的,实在太讨厌了!”
“可是我不会跳脱衣舞给你看。”周御浅笑着回答。
“唔……”墨夜露出失望的表情,低下头来。
但是周御却用手撑住了它的肩膀,靠向它:“可是我希望你把它们都清理掉让车队继续向前,不行吗?”
“嗯……”虽然很失望,墨夜还是起身准备从车门跳出去了。
周御伸手摸了摸墨夜的后背,在它离开的时候,轻吻在它的背脊上。
墨夜的身体微微一僵,它转过头来看着周御,那双琥珀色大眼睛里充满了惊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去吧!”周御笑着说。
墨夜头也不回地奔跑而去,翅膀张开在夜空中滑翔,猛地一阵俯冲,那力量像是撞向地面的流星。它的前爪抵住了断根残木,后肢用力,翅膀扇动起来,在空气中形成了气流,它发出了一声长鸣,顷刻之间将这片断木推开,甚至来不及眨眼,他们的面前出现一条平坦的道路。
“我的老天爷……”李谦完全傻了眼。
“真庆幸,墨夜是被周御带大的……”韩栗也感叹道。
但是吴运却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周御说:“我的天哪,以后周御你该怎么办呢?完全不是墨夜的对手,他很轻松就能把你怎么样了!现在这小家伙大概还没到青春期吧,对你还只是幻想幻想而已……等到它开始进入最难管的叛逆期,理智完全被情感所击败,又拥有实现自己幻想的能力,周御就真的完蛋了!”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呢!吴运!”
这一回李谦还没来得及打吴运的脑袋,周御已经直接抬手狠狠地在吴运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喂!是朋友才说真话提醒你,好不好!”
吴运的话音刚落,墨夜就跑了回来,很开心地窜进了车里,缩小了自己的身体,坐在了周御的膝盖上,蜷成了一团,像是在说:求亲亲求抱抱。
“你看!你看!周御,明摆着你对他越来越没有办法。”吴运不满地说。
“开你的车吧!”韩栗也忍不住想要打吴运的脑袋。
在墨夜的帮助下,整个车队平安地穿过了这片原始森林,在太阳的第一缕晨光落在吴运的车窗前时,他们已经可以看见2号基地的轮廓了。
“上帝保佑这一次2号基地里不会再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蚀骨虫或者其他危险生物了,我们只想好好的取个样然后好好地研究病毒。”李谦双手合十在心中祷告。
2号基地是巨力集团在尼伯龙根所设立的最早的基地之一,虽然是早期的基地,但是这里的研究设备和研究项目却完全不亚于宋致所在的5号基地,甚至于有一些研究在所有基地中是前沿的,比如说病毒学。
现任2号基地的负责人是生态学的翘楚,罗恩博士。罗恩博士年纪与宋致相仿,但是却显得更加年轻。
他皱着眉头看着吴运和周御所带领的一整支车队驶入他的基地,露出了非常不满的表情。
“我记得宋致跟我说会把你们的大部分学者和外勤队员的安排在观察站,可是现在你们都来了,我根本来不及准备,所有基地的空间都是有限的,你们现在只能待在餐厅里,直到我们挤出空间来。”
罗恩博士的不悦是有道理的,而他并不是不愿意帮助吴运和周御,纯粹是因为基地的收容力有限。
对于奔波劳碌了一天一夜的学者们来说,能够不再暴露在危险的环境里已经十分难得。许多人才刚来到基地的餐厅顾不上吃喝些什么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过去。
周清也十分困倦,倒是李谦非常仗义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你要是困了就靠着我睡睡吧!”
一些外勤队员们直接就躺在了餐厅的地上睡着过去,有一些还留在车里。对于他们而言,睡眠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必须保证精力才能继续执行任务。
罗恩博士来到了周清的身边,微微低下身来:“周教授你太累了,还是先到我的房间里去休息一下吧!”
周清很惊讶,从进入基地开始,罗恩博士就不苟言笑,周清以为他们给罗恩博士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没想到罗恩博士居然会亲自来看望他。
“您是非常优秀和出色的学者,而且据我所知你的身体并不大好,作为2号基地的负责人,我应该给予您舒适的休息环境,请不要拒绝,跟我来吧。我们基地已经商量好了采取轮流睡眠的方式,当基地里其他的工作人员们执行任务或者研究工作的时候,你们可以用他们的房间继续休息,等到他们的研究工作结束你们可以回到餐厅里,看看电视,下下国际象棋。”

第51章 睡美人

“这确实是一个好的解决方式,非常感谢您。不过现在我更想要看见尼伯龙根水母,这个罪魁祸首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当然可以,请跟我来。”罗恩博士点了点头。
周清起身,拍了拍李谦的肩膀说:“这一路你和韩栗也累坏了,赶紧好好休息一下吧!”
周清一边走着,一边和罗恩博士探讨各自的研究进展。
罗恩博士忽然停下脚步,对周清说:“周教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说。”周清看得出来,让罗恩博士这样的人说出“不情之情”,这个请求对他而言肯定十分重要。
“我注意到了您的兄长周御,带着一只夜灵。听说这只夜灵是跟着他一起长大的,只听命于他,我们想对这只夜灵做一些非常简单的研究,希望您能够帮我们说服一下周御,我们保证不会伤害到这只夜灵。”
“当然可以,不过就算是你们想要伤害到它,估计也不大可能。夜灵的潜力是无限的,到目前看来墨夜的能力比我们所了解的任何一种A级生物都要强大。”
“非常感谢,我们也只是听卡洛斯博士研究了一些关于夜灵智力问题,听说它们的智商远远高过人类学习能力十分强大,我们只是好奇它是否能够适应人类的社会。”
“这不在于它是否能够适应人类的社会,而在于人类的社会是否能够接纳它。”
罗恩博士难得的笑了笑:“确实是这样,尼伯龙根的生物看似可怕,但远比人类要简单得多。”
当周清跟着罗恩博士来到了储藏尼伯龙根水母标本的地方,周清完全惊呆了。
这是一个游泳池大小的透明存储器,一只巨大的尼伯龙根水母就被浸泡在其中,它看起来十分安静,没有旋转,也没有任何浮动的迹象,就像是在水中睡着了一般。
这让周清想到了睡美人的童话,仿佛只要亲吻,就能将它从沉睡中唤醒。
它半透明的身体折射着这间存储室的灯光,像是巨大的裙摆,要将整个空间都笼罩起来。房间的墙壁都因为它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透明的金色。
“为了要保存它,我们这个基地近一年的福尔马林供给都被用完了。”罗恩博士说。
“我的天哪……它真美。”
它像是精灵,像是神祗的杰作,令人挪不开眼睛。
周清半仰着头,张着的嘴完全合不上了。
“越美丽就越危险,不要忘记它所携带的病毒。”罗恩博士背着胳膊提醒道。
“是的……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尼伯龙根的生物没有一样能够单纯的美好?”
“因为单纯的美好太容易被毁灭了。要让美好留存的久远,就必须要残忍。”罗恩博士回答。
“就是谁说的?您的总结吗?”周清测过脸来问。
罗恩博士摇了摇头说:“这并不是我的总结,而是我的前任,姜博士的原话。他是病毒研究学界的翘楚,只是因为我们人类的世界爆发了病毒疫情,所以他回去了。如果他还在这里,我打赌,不用一天的时间,他就能为你们研究出疫苗来,他在走之前留下了不少关于尼伯龙根水母的病毒研究资料,我会将它们调出来给你们作为参考。”
“真的十分感谢。”周清仰着头继续看着那只巨大的水母,心中忽然对那位姜博士涌起了一丝好奇。
这时候病毒采样人员将这个巨大存储皿上端的盖子缓慢挪开一道缝隙,将采样器伸了下去。
周清的心忽然紧张了起来,他仰面看着取样器在这个水母的身上轻轻点了一下,这只水母就像是触了电一般忽然颤抖,整个空间的光线都跟着曲折出一道一道的波纹来。
“别担心,这是因为取样器上的静电和水母发生了反应。”罗恩博士解释说。
“那当然,任何生物被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这么长的时间不可能还活着。”周清笑了笑。
这时候的基地餐厅里所有的研究人员和外勤队员们都正在用餐,配菜很简单,只有面包和牛奶,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十分可口。
墨夜就趴在桌角上,专心致志的看着周御盘子里的食物,时不时地低下身来用鼻子嗅一嗅。这还是他第一次闻到黄油面包的气味,不得不说,虽然只是面包,2号基地给他们的待遇是不错的。
“我有多久没有闻到黄油的气味了,还是上一次跟你去12号区域将供给车带回来的时候吃了两块奶油面包。”吴运感叹道。
周御将面包掰开,把最柔软的内心掰了出来,伸到了趴在自己旁边的墨夜的嘴唇边。
“尝一尝看吧,这个至少比青豆还有胡萝卜好吃。”周御的唇上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韩栗开口道:“真难得呀,周御我几乎从没有见过你笑。”
墨夜眯起了眼睛似乎十分开心,它先伸出了舌头,在面包上轻微的舔了一下,然后缩起了肩膀眯起了眼睛仿佛在回味。
“你喜欢吗?喜欢就把它吃掉。”
但是墨夜却伸出了前爪,将面包推回了周御的唇边,扬了扬自己的下巴似乎在说:我不饿,都给你吃。
“额……你们这样秀恩爱真的好吗?”吴运表示十分不满。
墨夜看了过来,似乎在说:我揍你哦!
周御抬手揉了揉墨夜的脑袋。
就这样,夜晚降临。关于尼伯龙根水母的病毒研究也开始了。
几个研究员们在实验室里观察着病毒的样本。
“你们快看,这个病毒和普通的病毒不一样,它不是球型、冠状、砖型或者蝌蚪型的……它比普通的病毒更小更加灵活……”
“而且你看这一部分它有点像甲型流感的病毒,使它能在短时间内进行基因重组演化出新型的病株,使它的传染性成倍递增。以及这一段非常像是埃博拉或者登革热等出血热病的病毒特征,只是这种病毒性比埃博拉更加迅猛……这真的是我所遇见过的最可怕的病毒。听说姜博士正在进行了病毒解码,只差一步就能研究出抗病毒药物了。”
“如果他在这里就好了……现在说不定我们已经带着抗病毒药剂回去基地了。”
研究了大半个晚上,这几个研究员都困倦了起来。
“好累,姚博士……我想闭上眼睛休息五分钟。”
“行,沈博士你先睡。我继续查看姜博士留下的研究记录。”姚博士回答。
但是不到一分钟,查阅着资料的姚博士也困倦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最后忍受不住,也趴在桌面上睡着了过去。
不知道何时,耳边响起一阵银铃般的声音,连接在一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姚博士睁开了眼睛,他惊讶地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坐在他的桌角。
她的眉眼就似山水画中的墨染,唇角的那一丝笑令姚博士心绪颤动。一头黑色的长发在她低下身来靠向姚博士的时候垂落下来,掠过姚博士的脸颊,泛起一抹令人迷醉的流金。
“你……你是谁?你是基地的研究员吗?”姚博士傻傻地问。
女子吻上了姚博士的嘴唇,那一刻的美妙感觉几乎将姚博士的呼吸都带走。
时间的流转就此静止。
第二天的早晨,周御是被周清叫醒的。
“哥——哥——你快起来!姚博士出事了!”
周御猛地惊起,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睡得那么好。因为没有足够的房间,他和吴运等外勤人员都是直接睡在餐厅的地上。
墨夜不管吴运的嘲笑,一定要和周御黏在一起,周御枕在墨夜的身上,墨夜张开翅膀盖着周御。整个身体都被墨夜温暖着,这大概是让周御放弃警戒沉睡的原因。
“姚博士怎么了?”
“他……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掉进尼伯龙根水母的储藏皿中,溺死了……”周清露出悲痛的表情,姚博士和他是同一个高中的校友。
“什么?溺死?他不是在研究病毒吗?跑去储藏标本的地方干什么?”周御觉得这不仅仅是溺死这么简单。
吴运也起来了,“走!立刻去看一看!”
由于姚博士是周御和吴运护送来的,罗恩博士也无法阻止他们到现场确定。
当他们看见那只巨大的水母标本时,下意识发出惊叹声。
而在福尔马林溶液里,姚博士就飘荡在水母的裙摆之间,他的脸上是安详的表情,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但傻瓜都知道,他不可能还活着。
吴运咽下口水,指着姚博士说:“他……他是怎么掉进去的?”
罗恩博士叹了口气:“请跟我来。监控记录下了整个过程。”
当众人跟随罗恩博士前往监控室的时候,周御下意识回头,发现水母的裙摆微微扬起,仿佛在缓慢地转动着一般。只是因为它太过巨大,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光线折射产生的效果。
而墨夜却并没有离开,反而仰着头默默注视着。
“怎么了,墨夜?有什么问题吗?”周御来到它的身边,墨夜就咬住周御的裤腿,要他离开。
这时候,身着潜水服全身包裹的工作人员从顶部的盖子之间潜入,将姚博士的尸体从福尔马林中带了出来。
他被装入了密封袋里,等待进一步尸检。
周御和吴运来到了监控室,看到了昨晚所发生的一切。
姚博士在基地的凌晨三点离开了研究室,走向存储尼伯龙根水母的地方。他打开了存储皿的盖子,手中握着的是取样器,但就在他低下头来进行取样的时候,整个人忽然翻倒入福尔马林之中。
“我的老天爷……”吴运捂住了眼睛。
也许是因为姚博士的坠入打破了储存皿中的安宁,浸泡在液体中的尼伯龙根水母缓慢旋转漂浮了起来,随着姚博士的挣扎,他逐渐被那只巨大的水母所笼罩,接着他失去挣扎的力量逐渐被溺毙。
与姚博士同一个研究室的沈博士无比内疚起来,他捂住自己的脸,痛哭流涕:“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累了,想要睡一会儿而已……我对他说了,只想睡五分钟!他一定是在姜博士留下的研究资料里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要去取样确认!如果我没有睡着的话,就能和他一起去了!我就能拽住他,不会让他掉下去的!”
“这不是你的错。这只是意外而已……”罗恩博士按住沈博士的肩膀,安慰道。
罗恩侧过脸,与周清的目光相对,两人了然地点了点头。
罗恩博士回到了尼伯龙根水母的储藏室,下达指令,对标本进行生物扫描。
“你也觉得姚博士走路的姿态很奇怪吗?”周清来到罗恩博士的身边小声问。
“是的,看起来不像极度疲倦,反而像是喝醉了酒。”罗恩博士冷冷的盯着尼伯龙根水母的标本,“我们不能用人类世界的生物来衡量这里的生物。我现在怀疑之前这只水母是只是一直处于休眠状态,也许是因为之前的采样,触及了它的神经,令它苏醒了过来。说不定它用了什么方式引诱了姚博士,也或者是因为姚博士距离它的秘密太过接近,所以这只水母必须在病毒被解码之前将姚博士杀死。”
“任何原本听起来天方夜谭的想法在这里都是合理的怀疑。”周清回答。
但是经过整体的生物扫描之后,并没有在这个尼伯龙根水母的身上发现任何生命迹象,它的细胞活跃指数是零。
“所以它真的只是个标本而已吗?”周清不是很确定地问。
“我会派人24小时监察它的生物活性。”罗恩博士回答,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周御和墨夜一直呆在餐厅里,几个研究员远远地看着墨夜,很想要上前来观察,但是却不敢靠近。墨夜故意竖起了翅膀面向他们露出狰狞的表情,这几个研究员脸色瞬间变了立刻跑走。
同样身在无聊中的吴运哈哈大笑了起来。
周御也揉了揉墨夜的脑袋:“你这个小坏蛋,小心罗恩博士不给你饭吃。”
墨夜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周御,周御知道这小家伙又在假装纯情博取他的同情心了。
“别这么看着我,没用的。”
墨夜靠了上去,故意用鼻尖去顶周御的手背,周御将手收起来,墨夜追了上去,赶紧一口含住了周御的手指。
它用自己的舌尖缠绕着周御的指尖,却并没有急着咬下去,而是用眼睛看着周御,一副自己很乖,不得到周御允许就不会咬下去的表情,但是周御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让它吃饱的话,它是肯定会赖在身边让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
而这个时候,对于姚博士的解剖开始了。
现场一共有3名解剖员,他们都打开了录像机,第一刀切开姚博士腹腔的时候,竟然有无数淡金色透明的尼伯龙根水母从他的腹部流了出来。
主刀的解剖员吓了一跳向后退去,而姚博士的尸体在瞬间就像融化了一般血肉模糊,滩在了解剖台上,只剩下白色的骨头。
“我的老天爷呀……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那一刻地上的水母忽然移动了起来,纷纷地攀附上3名解剖员的身体。
“走开!走开!”解剖员挥舞着解剖刀,戳向这些水母,但是却无法戳透它们的身体。
很快,这三名解剖员的身体被这些水母所覆盖,他们倒在了地上,抽搐着用手想要将这些水母抓下来,但他们的手也被这些水母所吞噬。身体像是被融化掉一般,这些水母挤入了他们的血肉之中,疯狂地吸取着营养。
“姚博士的尸检报告怎么还没有传来?”几个小时之后,罗恩博士十分奇怪地打开了解剖室的联络器,呼叫了半天却没有人应答。
他立刻连接到解剖室的监控,发现三名解剖员全部都化为一滩血水了,那场景惨不忍睹。
“这情况就好像被尼伯龙根水母的病毒感染了一样……”周清的目光沉了下去,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
罗恩博士立刻封闭了解剖室,并且将接触了实验室的人员全部隔离起来。
“难道是尼伯龙根水母的病毒借由姚博士传染开了吗?”罗恩博士抿唇思考着。
周清提出建议:“我们赶紧查看解剖的全部过程!”
当他们在监控里看见那群只有巴掌大的尼伯龙根水母杀死了那些解剖员的时候,周清终于明白了过来。
“那只巨大的水母并没有死掉,就像它所表现的那样一直处于沉睡状态。”
罗恩咬牙道:“也许福尔马林不适合它的生存,所以它直接停止了自己所有的细胞活性,等待合适的环境。我们都被它给骗了!从我接手这个基地以来,它就在这里了!它不只骗过了我,还有一直研究这种病毒的姜博士!”
周清看向对方:“现在……姚博士成为它繁殖后代的营养了……”
罗恩博士立刻下达指令:“给尼伯龙根水母所在的储藏皿中注射神经毒素!派人去解剖室里寻找它所繁殖出来的水母!它们一定躲在什么地方!”
一整只小队进入了解剖室,他们打开生物扫描,要将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查清楚。尼伯龙根水母一旦完全张开吸附在地面上,就是纤薄透明状的,很难被发觉。
他们终于在解剖台的下方发现了一整片吸附在上面的透明的水母。
“这些小东西很狡猾。它们躲在了视线的盲区。”周清意识到,尼伯龙根水母的智力也许很高。
“要小心……千万小心,不要被它们碰到……”罗恩博士一面看着监控,一面紧张地担心着一个不小心就会重蹈宋致所在的五号基地的覆辙。
终于回收了这些水母,它们被毫不留情地放入了被神经毒素浸泡的溶液当中,没过多久就被融化了。
但是罗恩马上又收到了另一个消息,那就是他们最初设计尼伯龙根水母的储存皿时并没有设计注入神经毒素的管道。毕竟有谁会想到给标本注射毒素呢?
于是基地就派了个执行人员携带神经毒素手动注射,但是没想到这个执行人员竟然来到了水母的标本前,仰面露出痴迷地看着,无论他的同事如何呼叫他,要他执行任务,他都毫无反应。
那是一种近乎朝圣者的表情,他的视线仿佛穿过那只巨大的透明水母,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就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的呼叫声中,他取出了自己的配枪,抵住自己的脑袋,微笑着充满期待地扣下了扳机……
在监控里听着那一声枪响响起,罗恩的肩膀也跟着一颤。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和他一起查看监控的周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解到这样的情况了:“我猜想这种水母拥有影响人类神经产生幻觉的能力。你还记得姚博士是如何进入水母的样本室吗?你说他像是喝醉了酒。我猜想他就是被水母所影响的。”
“系统注入神经毒素不行,现在我要派人去也没有人敢去了!”罗恩头疼地摁住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把那部分区域完全炸掉?”周清提议问。
“炸掉就正好让水母脱离了储藏皿,那么多的福尔马林溶液足够成为爆炸的缓冲力。它到现在才开始活动,我觉得福尔马林从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它,炸开它等于给它自由。而且它的移动能力是很强的,你看看它繁殖的那些小水母就知道了。”

第52章 梦境与清醒

“那该怎么办?”周清发现他们进退两难。
就在这个时候,周御的声音从对讲器中传来:“我带着墨夜去。我相信身为比尼伯龙根水母更高级生物的墨夜拥有更强大的震慑力,能帮助我抵御它的影响。”
“哥!你不能去!”周清着急了起来。刚才那个执行人员举枪自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周清做不到冷静。
“这只水母现在刚开始活动,等到它对基地的情况越来越了解,越来越适应的时候,有可能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它繁殖后代的营养。必须尽早解决掉它。”周御的声音是极其冷静的。
罗恩博士扣着下巴沉思起来:“周教授,也许你哥哥的想法是对的。整个基地能够抵御尼伯龙根水母的就只有那只夜灵。让它陪着你哥哥去执行这个任务,也许是成功的最大机会。”
周清知道,一旦周御决定去做的事很难让他改变。周清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来。
“我们一定要一起回去。”
“当然。”周御回答。
而周御也带着墨夜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了神经毒素,对方告诉他只要将它打开之后扔进福尔马林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当周御走入那间样本室,抬头仰望那只巨大的水母,虽然在心中提防着它,还是难以自己地在内心深处赞叹造物主的神奇。
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咬住,周御一低下头来就看见墨夜的眼睛露出不满的神色。
周御笑了:“看住我,墨夜。”
“嗯。”墨夜点了点头。
那一刻,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周御爬上了储藏皿的高处,时间变得缓慢,他在心中暗自揣测着,这只巨大的水母不会坐以待毙,它到底会做出怎样的抵抗和反击?
而站在监控屏幕前的周清也是万分紧张的,他下意识拽紧了自己的胸口。这并不是周御来到尼伯龙根最惊险的一刻,但却有可能是最致命的一刻。
周御取出绳索,绕过自己的腰部,挂在了存储皿的外部,以防自己会和姚博士一样被它所控制,摔进福尔马林里。然后周御摁下开关,储存皿顶部的盖子缓慢挪开,周御正要将药剂倒入的那一刻,只听见哗啦一声,一只修长的手从液体中伸了出来,一把扣住了周御的手腕,那样的力度感几乎要碾碎他的腕骨一般真实。
“你想要杀了我吗?”
空灵的声音响起,周御睁大了眼睛,看见那个曾经救过自己的黑发少年从水中涌出。
他的笑容就像周御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带着撩拨视线的诱惑力,但却优雅而不媚俗。
“你怎么会在这里?”周御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撑大。
“你想我吗?”少年的另一只手撑在储存皿的边缘,他偏过头来,视线也跟着转折。
周御张了张嘴,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危险,所以就像之前的许多次一样,来保护自己了吗?
“你想我吗……”
他的嘴唇开合,带着某种魔性,悄无声息地嵌入周御的防备之中,将一切看似坚固的抵抗摧毁。
他侧过了脸,微微垂落的眼帘似乎要将周御所有的思考也带入另一个梦境。
周御下意识靠向对方,他的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渴望,想要触碰这个少年,拥有他的全部。
可就在周御的唇即将碰上他的那一刻,脑海深处另一个声音响起。
“我从来不会问你‘你想要杀了我吗’,因为我会将胸膛贴上你的枪口。”
周御的肌肉在瞬间收紧,所有旖旎的思绪瞬间抽离,他的耳边是对讲机里周清拼尽全力的呼喊声。
“哥——小心!”
而他的身后,是墨夜一跃而起咬住他的腰带将他拽离。
眼前的场景令他忽然想起了那一日跌落天使角差一点被逆鳞龙一口吞没的场景。
巨大的水母翻搅起水浪,冲向天顶。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它在储藏皿中翻了一圈,整个裙摆向上涌出了水面,张开的画面就像一朵巨大的透明花朵。
而周御,只差那零点零一秒就会被它吞没!
福尔马林溶液差一点溅到周御的身上,墨夜的翅膀挡在了他的面前。他摔了下去,被腰上的绳索挂住,在储存皿一半的位置晃荡着。墨夜将他包裹起来,抬着头看着那只水母猛地吸附在了他们的头顶,接着迅速扩散,朝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它的身体也逐渐完全离开了福尔马林!
“妈的!”周御没想到这只水母的幻觉竟然会如此逼真。
而他的那瓶神经毒素已经掉入了储存皿中。
“它是想要将这个空间包裹起来,让你们退无可退,它就能将你们吞掉了!”对讲机里传来周清的声音。
周御抬头看着水母,它的身体正从高处垂下无数粘稠的条状物,蠕动着,像是它的消化器官。
周御扯起了嘴角:“神经毒素可不是只在那瓶药里面。”
说完,周御就从腰间拔出配枪,对着头顶迅速扣动扳机。
只听见“砰砰——”两枪,子弹穿透了尼伯龙根水母的身体,融化开来。
水母原本附着在天顶的身体失去力量一般发出粘腻的声音,散落下来,眼看着就要将周御盖住!
墨夜的翅膀刮过周御的后背,将绳索割断,带着周御撞裂了这间巨大样本室的墙壁,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那只水母哗啦一声掉落下来,它的头部再度栽回到储存皿中,飞溅起的液体落了满地,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洪水一般。
而它来不及收回的裙边就垂落在储存皿的外侧。
一切安静了下来。
站在监控前的周清握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他呼出一口气来,才发现自己的背脊已经湿透了。
而罗恩则半张着嘴:“夜灵……夜灵的力量竟然有这么大……它轻而易举就撞掉了基地的墙壁!我们人类其实根本没有办法关住它吧……”
“所以它会站在我们这边,是因为它的选择,而不是因为我们比它更强大。”周清回答。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墨夜带着周御冲出重围了。
当墨夜在通道中滑向了一小段之后落地时,周御还趴在它的身上。
墨夜并没有急着让周御下来,而是乖巧地趴下身,将翅膀抬起,裹住背上的周御。
“墨夜……尼伯龙根水母让我产生幻觉了。”周御将额头靠在墨夜的后脑上。
“唔……”墨夜轻轻应了一声。
“幻觉里的……是我不该去想象的那个人。”周御忽然觉得自己的思想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被对方侵占了。
“唔?”
周御笑着摸了摸墨夜的头顶:“你又救了我一次。没有你……我应该死掉很多次了吧?”
“嗯。”墨夜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周御像是忽然猜到对方在想什么一般,在墨夜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想什么呢!我是不可能跳脱衣舞给你看的!要看让吴运给你跳!”
“唔……”墨夜驮着周御走了两步,然后生气地直起背脊,让周御从它的身上滑落了下去。
这一次,罗恩终于可以确定那株尼伯龙根水母是真的死了。
周御走了两步,就看见周清站在通道的尽头等待着自己。
“我每次都对自己说,不能让你再去做任何冒险的事情……可是每一次我都没有阻止你的决心。我是这世界上最差劲的兄弟。”周清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清俊,像是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在意。
但是他的视线却在颤动着。
周御上前,一把将周清抱住。
“傻瓜。有一些人适合去做决定,而有一些人适合去执行。我很明显是第二种人,而我希望你能成为第一种人。”
“我知道。我会更加果断和坚强。”
按照吴运所说的,他们应该开一个party苦中作乐,庆祝一下。
本来吴运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多半会被人一笑置之,但没想到罗恩博士竟然当真了。他给周御送来了整整一桶红酒。
吴运撑着腰,很认真地说:“为什么我们没有被派遣到2号基地来?明显罗恩要比宋致更大方!”
周御只是一手摸着墨夜背部的绒毛,一手撑着下巴无所谓地说:“比起红酒,我更喜欢啤酒。”
但是墨夜却好奇极了,离开了周御,来到了木桶前,转了一圈,用鼻子去嗅其中的味道。
吴运笑了起来:“哈哈哈,就算你不喝,墨夜也很想试一试啊!”
周御好笑地接了一小杯红酒,凑到了墨夜的面前,墨夜立刻将脸靠了过来,舌头伸进杯子里,舔了起来。
刚接触到红酒,墨夜的舌头缩了回来,它看着周御,那双眼睛好像有无数的星星在晃动。
“怎么了?不喜欢吧?”周御刚要把酒杯收回来,墨夜就用前爪抱住了周御的手,将杯子倾倒,喝了一下口。
“啊哈……”墨夜闭着眼睛发出一声感叹,看起来十分享受。
这还是它第一次发出“嗯”或者“唔”之外的声音,就连吴运都很惊奇地要装红酒来喂墨夜。
而墨夜很开心地晃悠悠绕着周御转了一圈。
“墨夜不会是喝醉了吧?都说不要给它喂红酒了!它还没成年吧?”李谦有些担心地说。
周御却了然地笑了笑:“它才没喝醉呢。夜灵的新陈代谢那么快,怎么可能会喝醉?它应该是从电影里面看来的,学着醉了的样子。”
墨夜眯起眼睛,露出在笑的表情,又窝回到了周御的身边,慵懒地趴了下来。
酒过三巡之后,大家都困倦了。
周御直接在餐厅的地上躺了下来,枕在墨夜的背上。
“周御,你有没有希望过……无论是巨力集团还是尼伯龙根又或者我们所经历的这一切都只是梦而已?”吴运感叹道。
“如果希望与现实相悖,我还是选择做自己能做的,改变现状。”周御回答。
吴运轻笑了一声:“可我却比任何人都庆幸这一切是真的。否则……在所谓的现实世界里看着我的女儿死掉,该有多绝望?”
周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明天一觉醒来,这个病毒就解决了,我们就能平安回到原来的基地。还有不到一个月,你和巨力集团的这一次合作就结束了。你会见到你的女儿,陪在她的身边。”
“那么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周御?”吴运问。
周御愣住了。
是的,他的愿望是什么?
从最开始因为佩利冬杀死了他所有的队友,到为了保护周清来到这里,可是这些理由仿佛不再那么重要了。
佩利冬这种在人类世界绝对恐怖级别的生物,在尼伯龙根的世界根本不算什么。
而对于尼伯龙根来说,周御的力量太渺小,如果没有墨夜的守护,他也根本不可能保护周清。
所以……到最后这一切的意义又是什么?
周御抬起手来,摸了摸墨夜,墨夜的脑袋歪过来,蹭着他的脸庞。
此时此刻,他所有的愿望都是关于墨夜的。
希望墨夜快乐,希望它坚强,希望即便没有他的存在,它也能自得其乐。
周御困倦了,他闭上了眼睛。
不知何时,耳边响起了轻哼声。
有人正在哼唱着什么歌谣。他的嗓音很独特,优雅轻灵,仿佛碰撞着空气中的尘埃。
周御猛地睁开眼睛,发现那个少年竟然就坐在餐桌上,两条修长的腿轻轻晃动着,双手撑在桌子的边缘,正好低下头来注视着周御。
周御倒抽一口气坐起身来,这才发觉整个餐厅竟然空无一人。
无论是吴运也好,李谦或者韩栗,还有那些并不熟悉的研究员们,都消失不见了。
周御看进那个少年的眼睛里,他的眉眼含笑,是柔和的神态。
上一次,周御看见这个少年坐在桌角,是与林博士对峙的时候,那时他的笑容一样有着动人弧度,但却不像此刻,让周御感觉纯粹。
“我在做梦。我睡着了,你是我的幻觉。”周御很肯定地说。
少年的笑容更加明显,他倾向周御,在重心就快无法支撑的那一刻停住。
这样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至于太远让周御感觉不到他的温度,也不至于太近让周御看不清他。
他的眼睛,是周御见过的最美好的轮廓,细腻却有着冲破视线束缚的力度。
“那么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是你的幻觉,这一切都是你的梦境的话……就意味着着,你在想念我。”
“也有可能是你进入了我的大脑。”
“好吧,就把这一切当做是我编造给你的,你愿意让它长久一点,还是现在就醒来?”
周御轻笑一声,正要开口回答,对方的手指却触上了他的嘴唇,那种触感如此真实。
“想清楚了,再开口回答我。”少年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他的表情显得很认真。
在这个世界里,他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他不需要对任何事情认真,一切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对方的指尖掠过周御的唇缝。
“这里在客观世界里确实不存在。但对于我和你的主观来说,却是百分之百真实的。”
“所以……你的‘来访’是为了什么?”周御问。
少年从桌面上跳了下来,他的身形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周御正要站起来,少年的双手却摁在了他的肩膀上,周御又跌坐了回去,而对方却跨坐在了他的腰上。
“你知不知道尼伯龙根水母带给猎物的幻觉,并不是它能选择的,而是猎物自己选择的?”
少年靠向周御,几乎要贴在他的身上,周御向后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冷声道:“你该起来了。”
“水母猎捕你的那一刻,你会看见我,是因为我对你来说比任何事物都有吸引力。”
“我说了,你该起来了。”周御看着对方的目光也跟着他的声音冷了下去。
那双眼睛太深,周御觉得自己要溺死在其中。
少年低头一笑,发丝跟着轻颤,他松开了手。
可就在周御感觉到轻松正要将对方推开的时候,少年忽然抬起头,目光中的压迫感冲击着周御的视线,周御被一把摁倒,正要挣扎的同时,少年的双手摁住了周御的手腕,将它们死死压在了周御的耳畔边。
周御睁大了眼睛看着对方。
“看看你的眼神,你在把自己幻想成我的猎物。”
“此时此刻,难道我不是你的猎物?”周御反问。
“这只是梦而已,如果你想要摆脱掉我,只需要醒过来就好。”
“什么?”
周御还没明白过来,对方却忽然压了下来,含住了他的嘴唇,舌尖以不可抵抗的力量挤入,冲击着周御的大脑,就像被病毒入侵一般,占领了周御所有的细胞。
周御抬起膝盖要去撞击对方,他只是抬起一只手,就将周御的双腿压了下去,而那近乎镇压的力度感,周御觉得自己的膝盖碎裂一般剧烈疼痛起来。
醒过来……周御,醒过来!
就在周御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鼻间是空气中还未散去的红酒味道。
他的耳边是那个少年最后的话:你知道我很危险,却没有让自己立刻醒来,是因为你想要和我在一起。
而那双充满魔魅的眼睛,比吞噬空间的尼伯龙根水母还要可怕。
那是难以抵抗的力量,它潜伏在周御的每一根神经,隐藏在他每一分每一秒的思考之中。
“嗯?”亲昵的声音传来。
周御咽下口水,侧过脸,看见的是墨夜。
“嗯……”墨夜用鼻尖蹭了蹭周御,那柔软的触感让周御紧张的神经缓慢地放松下来。
周御张开双臂,抱住了墨夜,一直一直长久地注视着墨夜的眼睛。
墨夜大概是觉得被周御这样看着很奇怪,正要将自己的脸挪开,周御却开口道:“看着我……墨夜……也让我多看着你一会儿。”
“嗯。”墨夜似乎感受到了周御的情绪,伸出舌尖舔过了周御的上唇。
“你这个小坏蛋。”周御摸了摸墨夜的脑袋,将它摁进自己的怀里。
渐渐地,睡意来袭。
这一次,周御是真的睡到了天亮。
他一睁开眼睛,就发现罗恩博士坐在餐椅上,低着头看着自己。
周御猛地坐了起来,他没想到有人来到他的附近甚至坐到他的面前,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罗恩博士……是那个尼伯龙根水母还没有死掉吗?”
“当然不是。”罗恩博士摇了摇头,“它被我们彻底溶化了。它的细胞和携带的病毒也被送去给沈博士研究了。”
“哦……那是……因为你们要对墨夜进行研究?”
“那么我能解剖它吗?”罗恩博士问。
“当然不能。”周御冷冷得看着对方。
“我能抽取它的血样吗?”
“它不乐意。”
“我能对它进行其他行为测试吗?”
“卡洛斯博士试过,结果毁掉了一个监测室。”
“哦……那就没必要了。而且我想要研究的也基本得出了结论。”
“你想要研究什么?”
“拥有超高智商的夜灵能否适应人类的社会。”
“所以……结论呢?”周御发现自己和罗恩博士之间的大脑存在代沟。
“结论是,如果人类信任夜灵,那么这当然有可能。”
“……”周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墨夜也醒了过来,发出一声呢喃,歪着脑袋看着罗恩博士。它发现罗恩博士也和之前跑来看自己的研究员一样穿着白色的长褂,顿时起了坏心眼,故意露出狰狞的表情,一副要冲上去咬罗恩博士的样子。
“嘿!墨夜!”
周御正要将墨夜的脑袋摁下来,没想到罗恩博士竟然伸出手指在墨夜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来到这里之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所以不要以为你的小把戏会吓到我。”
墨夜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哦,对了……沈博士那边的病毒研究有了一定的进展。你想知道为什么周教授和韩栗医生都暴露在病毒传播的环境里却没有被感染的原因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生病了。周教授患有大脑胶质瘤,而韩栗医生那天正好重感冒。他们的身体都处于不健康的状况。这种病毒是依附于水母产生的,它们在千百万年的进化中的作用就是帮助水母消化食物。而周教授和韩栗医生不是‘健康的食物’。”

第53章 失控的夜灵

说完,罗恩博士就离开了。
“这个罗恩博士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原本睡在周御附近的吴运起身说。
“无论是谁对比宋先生,应该都会显得可爱吧?”李谦也坐起身来,一脸郁闷,“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我们的基地啊,天天这样睡地板,我的腰都快受不了了……”
此时的五号基地仍旧处于封闭状态。
宋致拎着一个小型手提箱,走在空无一人的通道里。
他的脚步声独自回荡着,通过层层节点,他来到车库,启动了一辆悍马,离开了基地。
车子驶入漫天黄沙之中。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之后,宋致下了车,拿着铁锹,将沙子铲开,露出了黑色的金属门,宋致用指纹打开了这扇门,拎着手提箱走了下去。
在时不时扬起的沙尘之中,另一辆车停在了距离宋致不远处,十几秒之后,这辆车驶离,风沙很快就掩盖了它原本留下的痕迹。
沈博士所带领的团队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成功研制出了抗病毒药物以及疫苗。
“沈博士,你实在太厉害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去自己的基地了。”吴运拍着沈博士的肩膀,沈博士差一点被他拍倒。
“不不不……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也是姚博士……他那一晚离这种病毒的真相太接近了,所以才会被……”沈博士捂着脸,想起老搭档百感交集。
“但不管怎么说,您的研究进展真的很快。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如此复杂病毒的抗病毒药物和基因解密,和你们相比,我倒显得无用了。”周清笑道。
“那是因为当我们遇到瓶颈的时候,姜博士来了。他的思维十分开阔,不像我们这些陷入定式中的老家伙们。我们花了几天几夜都无法想通的问题,姜博士只用了几分钟就提供了新的思路,另辟蹊径。”
“什么?姜博士来了?他在哪里?”周清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是乘坐穿梭舱来的,只待了几个小时就走了。”罗恩回答。
“哦,天啊!你应该引荐我认识他的!我有很多植物病毒方面的问题想要向他请教!”周清脸上的表情是极度遗憾的。
“但是当时您已经睡了。而且……我想等到另一边世界的问题解决了,姜博士就会回来,你可以继续想他请教你想要问的问题。”罗恩回答。
周清低下头来无奈地一笑。谁知道他能不能活到姜博士下一次到来呢?
“不要去想你不该想的问题。”周御开口道。
周清微微愣了愣,然后笑了:“是的,我应该把我的思考能力放在有意义的地方。不过,沈博士,你认为对比姜博士,你们都算‘老家伙’?那么姜博士得有多年轻?”
“啊……这个嘛……我第一眼见到他,还以为他是高中生。”沈博士回答。
“哦,我讨厌这种年轻的博士。越是年轻越有天赋,就越是以自我为中心。”吴运按住了眼睛,“我并不期待与他的碰面。”
大家纷纷笑了起来。
“我刚才也接到了宋致的电联。既然在这里的研究已经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他希望你们护送病毒学家们带着研制成果回去五号基地。再拖下去,五号基地就真的要成为死城了。留在那里的人,会越来越绝望,而宋致也会越来越无法控制局面。”
“当然。”周御点头。
“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回去。”李谦说。
“你?这里的生活挺不错,有黄油面包还不用担心被病毒感染,你确定你要回去?”吴运好奇地问。
“当然。五号基地的系统是我编码设计的。一个人守住一个基地,指的就是我这样的高手。如果五号基地真的人心惶惶,宋先生会需要我的帮助。如果是我,坐在电脑前就能把你锁在某个房间里直到你饿死。”李谦朝吴运比了一个中指。
“我也跟你们一起回去。”没等周御开口,周清就接着说,“我有非常重要的研究需要完成。我要回去我的研究室。”
而且,无论周御去哪里,或者无论周御发生了什么,他都希望自己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那么好吧,我去为你们准备悍马车。以及,这些时日与诸位的相处很愉快,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罗恩与周清还有沈博士握手告别。
一行人,三辆悍马车开回基地。
吴运和周御保护着沈博士、周清还有李谦。这一次轻车简行,一路上几乎没有意外。
周御单手撑着下巴,垂下眼帘,看着窝在自己膝盖上睡得很香,发出轻轻鼾声的墨夜,总觉得这一路的平静与它有关。
是你吗?让那些危险远离我们?
周御抬手,轻轻从墨夜的头顶,沿着它的颈部滑到它的背部。
墨夜似乎感觉很舒服,它的小翅膀顺着周御的抚摸,轻轻扬起又落下。
在日落时分,他们终于回到了五号基地。
当大门开启的那一刻,吴运呼出了一口气。
“怎么了?”周御问。
“恍若隔世。”吴运回答。
悍马车驶入基地之中,闸门落下,一切显得冰冷而孤独,空气中满是消毒药水的味道。
而在通道的底端,是身着西装,一如既往一丝不苟的宋致。
他的身后是身着防护服的两名护卫人员。
吴运吹了一声口哨:“晚上好,宋先生。你竟然没穿防护服,该不是你已经被感染了,所以没有穿的必要了吧?”
宋致的视线直接略过了吴运,落在周御的身上。
“欢迎你们回来。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宋致说。
沈博士研究出的抗病毒药物被迅速投入使用,两名刚出现感染症状的医务人员得救,整个基地被死亡所笼罩的阴影终于散开,这场疫病即将过去。
这天晚上,周御并没有急着睡觉,而是陪着墨夜在餐厅里看着电影《忍者神龟》。
和从前蹲在桌子上仰着头看电影不同,现在的墨夜学会了窝在周御的怀里,将后脑勺靠在周御的肩膀上,完全将周御当成人形沙发,可偏偏周御竟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你真的要把它宠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致来到了周御的身边,将一杯啤酒放在了他的面前。
宋致的到来,让墨夜略感不悦,它假装没有看到宋致,继续仰着头看电影。
“它救过我很多次,它甚至比我的同类更值得我信任。”
“你是在说我吗?”宋致反问。
周御能看见宋致唇上自嘲的笑意。
“我一直很想要问你,你是一直故意派我去执行那些最危险,最有可能回不来的任务吗?”
“我是。”宋致回答的很坦白,甚至于没有一丝犹豫。
“为什么?你想要我死?”
“因为那些任务对我很重要,而一般人却完成不了,所以我只能寄希望在你的身上。如果你都完成不了的任务,那么谁都完成不了。”
“完成这些任务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周御又问。
“为了让巨力集团相信,我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能力,我仍旧会为巨力集团做最有利的打算。”宋致回答。
“然后呢?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巨力集团会支付你高额的薪水吗?你并不缺钱,宋先生。”
“因为只有在这个位置上,我才能保护好我觉得最重要的东西。如果是另一个人得到这个位置,我确定,他会费尽一切力量毁掉我所在乎的。”宋致替周御打开了啤酒罐。
“您这是在贿赂我吗?”周御问。
“算是吧。”宋致笑了笑。
“如果有一天这个位置保不住了呢?”
“那就保不住了吧……因为,我也会累,而且即便是在尼伯龙根,也不存在‘永垂不朽’。总有停下的一天,或早或晚。”
说完,宋致就起身了。
离开之前,他又问:“周御,你有什么意见吗?”
“尼伯龙根也有病毒,我们要小心。这算不算建议?”
“当然算。晚安。”宋致离开了。
周御故意揉了揉墨夜的肚皮,那里软软的,像是棉花糖一样。
“偷听大人说话有意思吗?”
墨夜吐出舌头要舔周御的脸颊,却被周御忽然塞进了什么东西。
墨夜咀嚼了一会儿,露出不解的表情,张开嘴巴,口香糖粘在它上下牙齿上。
周御笑了起来。
一个月之后,尼伯龙根水母所传播的病毒在这个基地终于被清除了。
他们甚至在餐厅开了一个庆祝晚会,虽然宋致只是给每个人多发了一罐啤酒和一根香烟。
喜悦和欢愉四下蔓延。
吴运甚至握着李谦的手跳起了交谊舞,虽然李谦非常不满自己只能跳女步。
“周教授呢?他怎么没来一起玩?”吴运带着李谦晃过周御身边的时候问。
“他要把之前落下的研究进度赶回来。”周御回答。
“唉,这些人可真无趣。”
倒是墨夜跃跃欲试,很想和周御跳舞。周御就像哄孩子一样,拖着墨夜的前爪陪着它转了两圈。现在对墨夜有意见的人也越来越少,大家好像习惯了看见它在餐厅出没。
随着一圈又一圈的旋转,周御发现四周的一切都不重要了,除了墨夜的眼睛。
它的快乐如此简单真实。
午夜之后,派对结束,所有人不是回去寝室就是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而此刻的卡洛斯则待在研究室里,专注地看着透明培养皿中的那只夜灵。
当病毒肆虐的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守护在这里,不曾离开一步,也不与其他人接触。他除了喝水还有吃储存在这里的食物之外,就是和这只夜灵聊天。
他期待着,它会像墨夜依恋周御一样信任着自己。
它已经接近成熟了,与墨夜有着极其相似的外形。闭着的双眼让卡洛斯情不自禁地猜想如果睁开会是怎样。
是和墨夜一样的琥珀色吗?
会和墨夜一样拥有超高的智商并且对人类世界好奇和向往吗?
卡洛斯的手覆在培养皿上,想象着它的温度,它的触感。
“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与墨夜相配的话……叫白昼?抱歉啊,我不擅长起名,也许周御能给你起个好名字。”
就在某个瞬间,培养皿中的夜灵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并不是透彻的琥珀色,而是血红色!
卡洛斯惊得向后退了一步。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于是摸了摸眼睛。但是那只夜灵确实是睁着眼睛的。虽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卡洛斯却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饥饿以及杀意。
它与墨夜就似镜子的两面,一个疯狂,一个沉冷。
卡洛斯咽下口水,他忽然有一种预感,自己所培育的并不是像墨夜那样惹人怜爱并且拥有理智的生物!
不对!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卡洛斯忽然产生了危险的预感。
他想要避开那只夜灵的视线,可是当他走向左侧,那只夜灵的目光也跟着他来到左侧。
他走向右侧,而它的视线也挪向右侧。
如影随形。
这让卡洛斯的危险感成倍递增,他仿佛成为了被它锁定的猎物。
他想起了周御的欲言又止,想起了墨夜对这只夜灵的不喜。也许一切都有原因,并非巧合!
卡洛斯告诉自己,必须在这个错误变得更大之前解决它!无论宋致将怎样质疑自己的决定,卡洛斯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他咽下口水,握紧拳头,下了个决定:他要到自己的电脑前,输入指令,给培养皿中注入神经毒气!
他绝不能让它活着离开培养皿!
就在他下定决心那一刻,身后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卡洛斯的心脏骤然收紧,他转过身来,就看见培养皿已经碎了,里面的培养液漏得到处都是,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但是夜灵已经不在里面了。
而在这间实验室的顶部角落里,那只夜灵就趴在那里,四肢矫健地勾住天花板,它到转过来,背上的翅膀垂落之后又缓慢张开,就像一只地狱猎犬。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诡异地盯着卡洛斯,令他毛骨悚然。它似乎很清楚卡洛斯在想什么,用一种嘲笑无能者的表情看着卡洛斯。
卡洛斯向后退了一步,此刻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将实验室完全锁死,不给这家伙任何离开的机会。
他不顾一切冲向自己的电脑,可他的指尖还没来得及碰上指纹仪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跌倒。
与地面相触的瞬间,剧烈的疼痛传入大脑,他知道自己的肋骨被压断了。
卡洛斯挣扎着要起身,那只夜灵就压在他的身上。他看见地面上的影子,知道那只夜灵正将翅膀打开,只是一瞬,它的翅膀就刺入到了卡洛斯的身体里。
“啊——”卡洛斯发出了惨叫声,但很快他就再也叫不出来了。
那只夜灵狠狠咬住了卡洛斯的脖颈,用力地吮吸。
卡洛斯睁大了眼睛,喉咙被卡住一般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而他的血液正迅速离开自己的身体。
伴随着他的是无与伦比的痛苦以及濒临死亡的恐惧。
而那只夜灵畅快痛饮着他的恐惧。
这是夜灵吗?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心跳的声音沉重地在耳边响起,越来越慢。
这一切终于还是结束了,卡洛斯睁着眼睛死在了这里。
那只夜灵缓慢地来到了一边,静静地看着卡洛斯的尸体,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它的骨骼发出磕啦啦的声响,仰起脖颈,拉伸出被绷紧的线条,仿佛断裂之后的重生。
当它低下头来,转了转它的脑袋时,它的身体忽然大了三分之一。
十几分钟之后,卡洛斯的研究助理来到了二道门前,他打开了第一道门,进入了第二道门,刚打开的瞬间,就被一个闪电般的黑影袭击,几秒钟之后,这个黑色的身影将第二道门关了起来,很有耐心地趴在两道门之间的空间里,它安静地等待着,总会有人将这道门也打开。
今晚这个基地,将有一批研究员和外勤人员结束派遣回到原来的世界。
磁场穿梭舱正在被检查读数。工作人员正忙碌着,宋致抱着胳膊站在墙壁上无数的显示器前,数据变化产生的亮斑从他的脸上掠过。
李谦坐在电脑前,他的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做为系统设计者,他必须保证这套系统能够支持穿梭运算,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虽然巨力集团这两年的穿梭几乎没有出现过事故,但这风险比载人飞船升空要高得多,一个读数的失误都会造成难以预料的结果。
就在这个时候,因为睡眠不足而打盹了两秒钟的李谦睁开眼睛,看见的屏幕上一个送样本的研究员打开卡洛斯研究室的第一道门,却被一只黑色夜灵扑倒袭击的画面。
李谦肩膀一惊,桌面上的咖啡倒落下来,撒了他满裤子。还好咖啡早就凉透了。
李谦顾不上擦身上,他死死盯着监控中的画面,眨了眨眼睛。
“那是墨夜吗?不可能吧……墨夜怎么会伤害研究员呢?”
“怎么了?”宋致的声音在李谦的耳畔响起。
李谦倒抽一口气,指着监控上那只缓慢行走在通道中的夜灵问:“宋……宋先生……那是墨夜吗?”
宋致倾下身来,眯起了眼睛,看着屏幕。那只夜灵仿佛感觉到有什么正看着它一般,忽然侧身望向监控的方向。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的震慑力让李谦差点没从座椅上摔下来。
宋致立刻接通了卡洛斯的研究室:“卡洛斯!你在不在里面!马上回话!”
没有任何应答。
“打开卡洛斯研究室里的监控设备!立刻!”
那一片狼藉顿时出现在宋致的眼前,卡洛斯趴在地上,脑袋几乎被拧到了背面。
两名研究员死在二道门前后。
李谦捂住嘴巴,差一点就要呕吐出来。
“是那只夜灵……卡洛斯培养的……”
宋致转过身来,拍手通知所有人:“今日的穿梭任务暂时结束!所有战斗人员待命!”
这个消息引起一片哗然。
大家纷纷议论到底发生了什么。
“给所有战斗人员发出警备命令!所有研究员锁死自己的房间或者研究室绝对不许出来!”
“是的,宋先生!”李谦立刻输入。
“卡洛斯的研究室还能释放出神经毒素吗?”宋致问。
“我看一下!”李谦在键盘上输入数据,点头回答,“可以。我先输入指令,将卡洛斯房间的二道门都打开,然后释放神经毒素,只是不知道等毒素蔓延进入研究室外的通道里会不会因为浓度太低,对那只夜灵会不会起不了作用。”
“试试看就知道了。”
当神经毒素蔓延开来,涌向那只夜灵时,它只是淡然回头看了一眼,任由自己被毒素淹没。
几秒钟之后,李谦和宋致眼睁睁地看着它从雾中走出,步伐悠然。
“怎么会这样呀?它根本没有被影响到啊!”李谦完全不能理解。
“因为……它屏住了呼吸。”宋致握紧了拳头。
“那它可以屏住多久?”
“它那么淡定的样子,应该可以很久。”宋致摁了摁自己的脑袋,很疼。
一队特战队员正赶往卡洛斯所在的研究区域,他们打开门之前,就收到了李谦的警告,那只夜灵就等候在门的另一端。
宋致接过对讲设备,对他们说:“开门之后你们不需要犹豫,把子弹打光就可以!”
特战队员严阵以待,在李谦利用系统指令打开门的瞬间,他们不顾一切一阵疯狂扫射。
作者有话要说:  墨夜:为了我家周御,掉马也要豁出去!

第54章 全员撤离

只听见子弹打在墙壁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耳膜都要震碎了。
一阵硝烟散去,一个身影懒洋洋地走了出来。
“糟糕!”李谦看着这画面想要立刻封死特战队员和那只夜灵之间的通道门,可惜晚了一步。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了小队长,咬断了他的脖子,痛快地豪饮。
其他人纷纷拔出了配枪,对着它就是一阵乱射。
但是它却瞬间移动,穿过了这些子弹,扑倒了第二个人,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快到超越人类反应,整个小队在几秒钟内就被它完全解决了。
它慵懒地将他们的血吸干,张开自己的翅膀,大小是它刚冲出通道时候的两倍多。
“怎么……怎么办……”李谦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人都吓傻了。
“封死所有通道!绝对不能再让它接触到任何人!它会把他们当成食物!它吸食得越多就进化得越快!”
宋致的命令让李谦回过神来。
所有通道被关闭,但是李谦还是晚了一步,那只夜灵特地留着一个特战队员,他瑟缩在墙角,看着它进食,直到它心满意足的吃饱,缓缓走向他,朝他扬了扬脑袋,意思是要对方用自己的权限把通道打开。
李谦想要关闭这名队员的权限,却一时之间找不到他的名字,就在犹豫的时候,他已经将门打开了!
这只夜灵露出邪魅的表情,顺利地进入了外勤人员的休息区!
“妈的。”宋致咬牙切齿,拳头敲打在桌面上。
正在睡觉的周御感觉到怀里的墨夜忽然坐起身来,他睁开了眼睛,摸了摸对方的前爪:“怎么了?”
墨夜侧过脸,仿佛在聆听什么声音。
同一时刻,周御房间里的警报声响起,周御迅速起身,正要开灯,墨夜却扣住了周御的手。
这时候各个房间里传来宋致的声音:“所有外勤人员注意,绝对不许打开你们的房门!绝对不许开门!”
就在外面的走廊里,那只夜灵逼迫那名特战队员敲响了周御对面的房间。
周御竖起了耳朵。
“阿莫,我是麦奇……麻烦给我给我开个门!”麦奇颤抖着声音说。
李谦和宋致通过走廊上的监控看着这一切。
“你也听见广播了……我正好没回宿舍,就请你让我进去吧!”麦奇被身后的夜灵推了一把,惊恐万分的他只能继续撒谎。
“它并不仅是靠本能捕猎,它很狡猾,拥有人类甚至超过人类的智力。”宋致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李谦联系上阿莫的房间,通知阿莫无论如何都不能开门。
那只夜灵很有耐心,它推了麦奇一把,要他继续去敲其他房间的门,但是没有一个人开门。
他们来到了最里面的寝室,那里属于吴运。
周御紧张了起来,来到门边,随时准备冲出去。
麦奇叫了吴运的名字,但是没有任何反应,他们走了过去。
周御呼出一口气来。
这对于那只夜灵来说就像游戏,可是却没有人响应这个游戏,这让它无聊了起来。
它来到了周御的隔壁,麦奇的敲门声再度响起。他很恐惧,如果还是没有人开门的话,这只夜灵会杀了他!
还是没人开门,那只夜灵的爪子覆在门上,发出尖锐的声音,门上立刻留下深深的痕迹。
“它能把门推开吗?”看着监控的李谦颤着声音问。
“墨夜可以在风暴间穿行,它们都是夜灵……你觉得呢?”宋致反问。
李谦说:“可是墨夜从不杀戮,除了周御的血它什么都不吃……而且它不顾一切保护周御,它和墨夜根本不一样……也许墨夜可以打败它?”
“看看它的成长速度……它的体型已经超过墨夜了!现在局势并不明朗……墨夜贸然与它对抗……”
就在这个时候,那只夜灵一把推开了寝室的门,紧接着惨叫声传来。
房间里的周御听得很清楚,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周清在哪里?他是否平安?
周御已经取出了配枪上膛,等待着麦奇敲响自己的房门。
墨夜压低了身形,一旦这只夜灵试图进来,它就会在周御之前冲出去。
那只夜灵缓慢地走了房间,一把扑倒了正要逃走的麦奇。
“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麦奇惊慌失措地求饶,为了活下去,他的大脑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它只是笑着看着他,慵懒而邪恶的血红色眼睛让麦奇连呼吸都要忘记了。
它掀开一边的翅膀,示意麦奇继续他们的游戏。
周御的神色沉冷了下来,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他们接近的脚步声,他的思维逐渐平稳,变得比之前更加清醒,就连因为担心周清而加快跳动的心脏也平静了下来。
此刻的他,就像蛰伏中的猎人,周围世界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无比清晰。
麦奇刚要敲周御的房门,那只夜灵就摇了摇头,示意他敲另一间房间。
游戏继续,它心情好就不进那间门,它想玩,就冲进去大饱口福。
“得让他们从那里离开……”李谦说。
“那也要他们有离开的胆量。周御和墨夜就在那里不是吗?”宋致说。
“我不明白,为什么它不敲周御的房门?”
“因为周御不恐惧。”宋致回答。
“可是我……一直不明白,周御的脑子没有问题,他为什么能不恐惧?”
“因为曾经有一次愤怒压倒了恐惧,只要有一次,就足够让他学会奋不顾身。他忘记了死亡,死亡也忘记了他。”
正在休息中的外勤人员是没有注射抑制剂的,如果恐惧,那么外面的那只夜灵就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能救他们的,只剩下周御和墨夜了。周教授呢?还有其他研究员,趁着那只夜灵还在那片区域徘徊,把他们全都撤离到这里来!”宋致冷静地说。
“您是要撤离这里吗?”李谦问。
“是的,利用穿梭舱,把他们全部都撤离这里。这个基地只能暂时放弃了。”宋致回答,“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是!”李谦立刻开始计算各区域研究人员撤离路线。
正在研究室里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周清万分紧张。他将厄尔皮斯的果实捏紧在手中,直到撤离的消息传开。
所有研究员都快速离开,周清趁乱将阿尔法小队带回来的厄尔皮斯的液体样本带上身,和大家一起离开。
他的心脏跳动的很快,他比任何人都想要看见厄尔皮斯的种子发芽,也担心着被人发现他私自带走了样本。
当所有研究员都安全撤离到了宋致这边,宋致着手安排他们进入穿梭舱。
“周教授,请……”
“我不走,我大哥呢?”周清发现这次撤离竟然连一个外勤人员都没有,他忽然那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
“周教授,请……”宋致上前想要劝服周清,却被周清打断了。
“宋先生,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我的大哥。我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和你纠结这个问题,请尊重我的选择。沈博士,你先上!”周清直视宋致的眼睛,意外地有气势。
沈博士看向宋致,宋致点了点头。
第一批研究员进入了穿梭舱,进入磁场之中。
此时,守在门边的周御听着走廊上的动静。那只夜灵似乎带着麦奇走到另一端的尽头去了。
这个时候,走廊里和房间里的广播响起,但却是长短不一的声音。
周御瞬间明白,那是摩斯电码!
墨夜可以听懂人类的语言,宋致和李谦不确定那只夜灵是否可以听懂,也许他也从卡洛斯那里学到了呢?所以他们只能换一种方式来发出指令。
摩斯电码的内容是通知他们尽快从那片区域撤离,请墨夜掩护。李谦最多给他们五秒钟的时间,如果没有胆量开门离开或者不够速度跑出通道的人就要被就在锁在这片区域里。
周御愣了愣,他低下头来看着墨夜。
外面那只怪物到底有多大能耐他们都不知道……万一墨夜不是它的对手呢?
墨夜忽然站起身来,用右边的翅膀拍了拍周御的肩膀,仿佛在说: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周御呼出一口气,他将手掌覆在墨夜的头顶说:“重点不是你要保护好我,而是你要活着。”
墨夜点了点头,直起了背脊,贴在周御的脸上。
那个温度,那种触感,让周御越发的确定他们绝对不能死。
他和墨夜都一定要活到最后!
周御的手指扣在门锁上,等待着李谦的通知。
就在“叮——”的一声响起的瞬间,周御打开门根本不看那只夜灵在那里,冲向前方被李谦打开的通道门。
除了他和吴运,竟然没有人敢开门离开!
通道尽头的那只夜灵骤然转身,看着周御的背影,血红的眼睛透露出一抹嗜血的兴奋!
吴运距离通道口最近,他已经穿过了通道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举枪对准了奔袭而来的那只夜灵。
从前是周御放弃一切救了他,这一次,他绝不会放下周御!
一秒钟内,他将自己的子弹全部射空那只夜灵就像通道内的黑色旋风,席卷而来,避开了吴运的子弹,冲向周御的后背。
人类的速度是不可能和夜灵相比的。
就在吴运心脏都要裂开的瞬间,墨夜猛地冲了出来,一把将那只夜灵撞飞了出去!它摔到了通道的中央,地面向下裂开。墨夜的力量是极大的,那只夜灵向后直接滑到了通道的底端,“砰——”地撞上去,连通道底端的门都被撞得向里凹陷。
它的骨头似乎都裂开了,翅膀也折断了。
看着这一幕的李谦傻眼了:“那真的是墨夜吗?太厉害了吧……”
如果是这样他们根本不用撤离,墨夜一定可以将那只夜灵解决掉!
“还愣着干什么!”宋致代替李谦按下键盘,通道门立刻关闭。
墨夜转过身来,张开翅膀,吴运只感觉到一阵飓风,自己和周御一左一右被墨夜的翅膀带起,滑翔到了通道的底端。
李谦迅速打开这段通道,让墨夜带着吴运和周御毫无阻碍地通过。
这时候,那只受伤的夜灵缓缓抬起头来。
麦奇跑到了通道口,拍着门:“让我离开!求求你们让我离开!”
李谦刚要将门打开,被宋致阻止了。
“宋先生?”李谦刚要问为什么不救他,麦奇的惨叫声传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只受伤的夜灵竟然来到了麦奇的身后,一口将他咬住了。
李谦惊得差点就要从座椅上跌下来。
“它每次进食都在成长进化。刚才墨夜向它展现了自己的力量,它会把墨夜当做自己的对手。必须要让周御他们尽快赶到!我们不可能救下所有人。当你发出莫斯电码却只有周御和吴运离开的时候,就表示我们能救的只有他们两个。如果不能取舍,到最后我们可能连他们两个都要是去。”宋致回答。
宋致的表情并不是冰冷的,而是坚定的。
站在宋致身后的周清担心不已。他以为自己刚到尼伯龙根来的时候经历的那一切已经够残酷的了,但没想到周御还经历过更加残酷的战斗。
墨夜的速度很快,一分钟内穿过了基地的外围,来到了核心。
而那只夜灵,将没有撤离的所有人都找了出来,一时之间监视器下堆积了十几具尸体,惨不忍睹。
李谦根本不想看这一切,但他必须要监视这只夜灵的动向。
它仰着头,仿佛在感受什么。它的身体不断地扩大,那双翅膀扎进了通道的金属墙壁中。
“它……它又进化了!”
“周御他们到哪里了?” 宋致问。
“就快了……”
就在那一刻,那只夜灵不顾一切疯狂地向前冲去,一声巨响之后撞开了前方的通道门。它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撞开层层封死的节点,追逐着墨夜。
“完了完了!墨夜快点!墨夜快点!”
李谦一层一层打开通道,再一层一层地关闭。那只夜灵距离墨夜越来越接近。
忽然墨夜将周御和吴运摔在了地上,转过身来,挡在他们两人的面前,它的翅膀张开,将周御和吴运完全被遮挡住。
“墨夜!你要干什么!”
周御向前,而那只夜灵撞开通道的声音越来越近。
李谦打开了周御和吴运身后的最后一道门。
墨夜没有回头,而是翅膀一扇,用气流将周御和吴运推了进去。
周御和吴运摔在了穿梭舱前,周御还要上前,被吴运一把拽住。
“听着周御,那并不是我们可以参与的斗争!”
宋致将穿梭舱门打开说:“周御,如果你留下来,就会成为那只夜灵进化的营养,你打算帮助它对付墨夜吗?”
“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们必须撤离了!”周清上前也拽住周御的胳膊。
这时候那只夜灵已经冲到了墨夜的面前。
墨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变得沉冷,它张开嘴发出了某种声音,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传播,强悍到不可逆转。
那只夜灵的爪子死死扣着地面,但还是差点被这股力量掀翻。
宋致冷冷地开口:“你们是最后一批撤离者。周御你要相信我,那只夜灵绝对不可能是墨夜的对手。还是你想要吴运、李谦以及周教授都跟你陪葬呢?”
周御一咬牙,就在这个时候,墨夜的叫声再度传来。
那不是不舍也不是痛苦,而是要周御相信它一定可以解决那只夜灵。
它直入周御的大脑深处,击碎他所有的怀疑。
而那一刻,周御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他一步一步迈开脚步,跨入了穿梭舱之中。
这种情景,周御记得只有当自己被那个S级生物控制的时候才会这样。
是你吗?是你在控制这一切吗?
如果是,救救墨夜!它不可以死!
周御想要反抗那股控制自己的力量,可是他在那股力量面前太过渺小。
“再会,周御。下一次见到我,请不要吝啬你的吻。”
这是第一次,那个少年一向慵懒似乎对一切都不在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依恋。
而此刻,周御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周清和吴运也跨了进去。
宋致来到李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来到替你发送指令。”
“什么,宋先生……你……”李谦露出惊讶的表情。
“基地自毁指令设置在半小时之后。应该足够墨夜和那只夜灵的对决了。如果墨夜成功了,我会终止自毁程序。如果墨夜失败了,那是我运气不好。”
“宋先生……”
“李谦,你留到最后不是忠诚于巨力集团,而是忠诚于你的朋友。你是为了周御他们才留到最后的。我敬佩你,我不喜欢自己敬佩的人死掉。所以你登舱吧。这个基地是我一手建立的。要毁掉也应该是在我的手中。”宋致淡然地开口说。
李谦一咬牙,来到了舱门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宋致,宋致朝他挥了挥手说:“一路平安。”
舱门关闭,安全装置启动。就像来的时候一样,他们的身体悬浮了起来,接着穿梭舱冲入了磁场之中。
这时候,门被撞开,夜灵压着墨夜冲了进来。
宋致就像没把这惊险的一幕看在眼中一般,低下身,捡起了地面上的烟盒,摇出一支烟来含在唇间,接着点火,吸了一口。
它们之间的战斗每一刻都是生死瞬间,空间都要坍塌下来一般。
宋致坐到椅子上,像个局外人一般开口道:“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周御已经不在这里了。还是你打算让那只夜灵把我这里的电脑设备都毁掉了才出手?我得提醒你,这些设备很重要,周御还没安全到达另一边呢。”
蓦地,墨夜一个翻身,压倒性的优势将那只夜灵踩在脚下,任凭它露出凶狠的表情,墨夜始终高傲淡定。
它垂下眼睛看着那只夜灵,目光之中如有天地崩面而来。那只夜灵嚣张的表情收起,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恐惧狂奔涌来。
墨夜的翅膀缓缓张开,从它的头顶到它翅膀的尖端,逐渐镀上了一层透明的银色,看起来就像一场美丽的幻觉。
宋致吐出一口烟圈,透过墨夜仿佛看见了其他什么更加遥远的东西。
墨夜就像化作了一片不断改变形态的流云,俯冲而下,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势,彻底将那只夜灵瓦解为尘埃,如同一场定时炸弹的爆发。
空气中无形的力量向着四面八方冲击而来。
电脑发出嗡嗡的声响,宋致的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的发丝腾起。
接着,一个年轻男子从尘嚣之中缓慢走来。
他有着和周御一般的黑色短发,深刻的五官轮廓,俊美到令人窒息。每一步,都像是一个世纪的更迭。
宋致随手拿了一件研究员的白色长褂扔给了对方。
那个年轻人轻松地接住了长褂,披上肩膀,衣摆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半圆,优雅中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不急不缓。
“我应该称呼你为什么?”宋致将抽了一半的烟捻灭了,仍旧坐在原处,看着对方。
年轻人露在长褂外的小腿笔直而修长,他随性地在宋致的对面坐下,抓过李谦桌上留下来的薯片。
“我叫墨夜,你不是知道吗?”墨夜回答。
“听起来你好像还真的把周御给你起的那个名字当回事了?”宋致露出半带嘲讽的笑意。

第55章 两个世界

“这是我唯一的名字。”墨夜将薯片的袋子打开,修长而漂亮的手指夹起一片送进了嘴里,“嗯……真不知道那么多孩子还有李谦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食物。一点都不健康。”
“你对人类世界了解的还真多。”
“当然,其实我很想知道冰激凌是什么味道。”墨夜的表情里带着一丝天真而纯粹的气质,莫名令人心动不已。
“一会儿我会带你去找找看。也许餐厅里面有。”宋致回答。
“算了。我们还是直入正题吧。你心里很清楚这只夜灵不是我的对手,根本不用劳师动众地把这里所有人都撤走。其实你只是想周御不要在我的身边吧?因为你要做的事情,周御一定会阻止。现在他已经走了,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了。”
墨夜看向宋致,那双眼睛透彻到洞悉一切。
他有着跨越性别的美感,注视着他越久,就越是会被这种无形的诱惑吞没。
宋致从腰间取出自己的配枪,放在桌面上。
“子弹是用周御的脊髓液制成的。你是吸食周御的血液长大的,所以周御的脊髓液是唯一我能想到的控制你的方法。”
“这确实是尼伯龙根高等生物的特性。只是你要我开枪打自己,你疯了吗?”墨夜的唇线弯起,带着嘲意。
他靠近宋致,要看清楚宋致的眼睛。
宋致向后淡然地靠着椅背:“你该留着自己的魅力去迷惑周御,特别是在他知道你是什么之后。”
“哈哈哈!但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开枪打我自己?”墨夜问。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就像月光落入高脚杯中,沉稳却又轻灵,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糅合在一起,就像硬币的两面,不可分割。
“因为我给周御乘坐的穿梭舱输入了一个解体指令。你很聪明,人类学习几年才能掌握的知识,你一学就会。但电脑程式还是很复杂的,等你掌握到破解技术的时候,周御已经消失在磁场中了。”宋致回答。
“你不会不知道,被你们定义为S级生物的我,根本不需要去学习,我只要看一看你的大脑就好了。这也是我一直以来了解周御的方式。”
“是吗?那你试一试,我的大脑里有什么?”
宋致露出漠然的表情。
墨夜原本噙着的笑意缓缓隐去,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一切安静地沉入死寂之中。
他看着宋致,目光沉冷了下去:“你是另一个S级生物的所有物。”
宋致扬起了眉梢:“是啊,虽然我不喜欢你的说法。你无法渗透我的思维,因为我的思想被它保护着。还剩下一分钟了,墨夜。你决定杀了我离开,让周御死掉。还是朝自己开一枪,我们可以好好相处,以人类的姿态,吃吃冰淇淋,看看电影……”
宋致的话还没有说完,墨夜拿起了桌面上的枪,朝着自己的肩膀扣动了扳机。
“砰——”地一声,子弹中的成分在他的身体里迅速蔓延。
他仰起了头,眉心蹙起,感受着自己身体里每一个细胞被锁死。
“很痛苦吗?”宋致问。
“那是周御的脊髓液,我很高兴它和我的身体融为一体。”墨夜无所谓地将枪扔在宋致的面前。
他的肩膀上溢出鲜红的血液,就像一朵随时要振动翅膀飞走的蝴蝶。
伤口迅速被愈合。
“看来你要保持人类的状态很久了。”宋致说。
“把解体指令解除。”墨夜冷声道。
宋致将双手举起,抱歉的摇了摇头:“很对不起啊,这个指令根本不存在。”
“所以你是骗我的?”墨夜扬起了眉梢,但他真正的情绪就像淹没在柔软的河底,无法被看清。
“是的。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想杀了我,不过我劝你不要这么做。如果你还想再一次见到周御,你需要我。”
“听起来好有道理。我是第一个被你欺骗的S级生物吗?”墨夜好奇地问。
“当然不是。不过我很想知道,如果你真的是一只夜灵,你会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救周御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如果无法拥有人类的形态与他对等的相处,那我不如吃掉他,让他永远成为我的一部分。”墨夜用极为认真的表情说。
宋致轻笑了一声,缓慢起身,像往常一样整理自己的袖口和衣角:“走吧。”
“去哪里?”墨夜跟在宋致的身后。
“去餐厅,找找有没有冰淇淋。”
“我说,你用周御的脊髓麻痹了我的神经,减弱了我的能力,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在这里陪你吧?”墨夜的双手搭在脑后,露出百无聊赖地表情。
“当然是为了研究你。”宋致回答。
“哦——你想通过我,找到那个被你抑制同时又控制着你的S级生物的弱点,是吗?”
“是。”宋致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目的。
“只是你确定你想要脱离它吗?”墨夜的声音拉得很长,就像是要将宋致的神经扯断,露出最原本的东西来。
“这是我的事。”
他们真的来到了餐厅,这里还没有断电,但是厨师还有其他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撤离。
他们一开始以为是某种危险生物进来了,大厨甚至拿着菜刀戒备着,一看见是宋致,大厨才缓缓把菜刀放下。
“宋……宋先生……你怎么还在这里?”
宋致在一张餐桌前坐下,墨夜坐在他的对面。
当大厨还有那些工作人员看见墨夜的那一刻,都呆住了。
宋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们的食物储备还够我们在这里生存多久?”
“如果只有我们这些人的话,一年都没有问题。”
“那很好啊。一年之内,那一边的人肯定会过来接我们。”宋致转过头来,看了眼大厨说,“给我煎一份牛排。给我对面的先生准备一份花式冰淇淋。”
“是……是的宋先生!”嘴上应承着,大厨的眼睛还是没从墨夜的身上移开。
宋致打了个响指,而墨夜则看向大厨说:“我想吃冰淇淋。”
大厨这才醒过神来,进到厨房里去准备,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不知道是他摔倒了还是砸坏了什么东西。
“为什么选择夜灵的形态?”宋致单手撑着脸颊问。
“当然是在众多的生物形态中,夜灵的外表和特点,最容易吸引周御。”墨夜回答。
“哦?什么样的外表和特点?”宋致撑着下巴看着墨夜。
“不要太美丽,却有着坚定而忠诚的内心。就像周御自己一样。”墨夜回答。
“没想到你竟然从一开始就选中了周御。”宋致笑着摇了摇头,“那么你到底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你在他面前表现出对他独一无二的依赖,除了他的血液你不进食,你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像个骑士一样保护他,费尽心思隐藏你的真实面目了解他的世界,你这样处心积虑,如果只是把他当做猎物或者繁育后代的营养,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花式冰淇淋被大厨亲自端着,送到了墨夜的面前。
墨夜只是朝对方微微一笑,世间变得缓慢起来,大厨就不知道该如何挪开自己的视线。
墨夜舀起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品味着奶香以及甜度还有那清凉的感觉,接着他露出失望的表情:“还是周御的味道比较好。”
宋致抱着胳膊看着墨夜不发一言,他的目光告诉墨夜: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好吧,宋先生你可真是个没耐心的家伙。对于你们来说,在尼伯龙根生存下去至少要遵守三大法则。第一,不要恐惧,那是被猎补的标记。第二,不要被美丽的生物所迷惑,越美丽越危险。第三,不要相信S级生物的拟态,这个世界的生物没有爱情。前两条我勉强接受,但是这第三条实在太恶劣了。”墨夜晃了晃手中的勺子,“你们真是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S级生物并非没有爱情,我们也渴望与其他生物建立一种特别的联系。只是这种联系是绝对的,纯粹的,容不得一丝动摇和背叛,你们人类天性不专一,所谓的爱情也是随性而来随性而去。而你,背叛了那个最信任也是最依赖你的家伙。”
宋致的眼睛微微一颤,但却没有再留下任何情绪的波动。
“对于大多数S级生物来说,自从你们人类到来,我们所需遵循的生存法则前三条……第一,不要向往人类,因为你们自私。第二,不要觉得人类美好,因为你们虚伪。第三,不要相信人类,因为你们是彻底的利己主义者。”墨夜倾向宋致,那双眼睛就像天空中的湖泊,将日月星辰包含其中。
“人类的语言,你掌握的很好。”宋致说。
墨夜笑了:“因为周御吧。”
“他的话很少。”
“他对我说的话很多。而且他说的,和他脑子里面想的是一样的。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墨夜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你刚才说的是对于大多数S级生物的生存法则。那么对于你来说呢?”宋致问。
墨夜的眼睛垂了下来,继续用勺子将冰淇淋搅和在一起。
宋致的目光撇过:“这里的食物虽然够我们生存很久,但冰淇淋并不多。”
意思是尽量别浪费。
“我想吃土豆炖牛肉,还有米饭。”墨夜忽然开口。
“你吃不惯的。无论你有多么想要接触一切周御所接触到的,你们的触觉是不同的。也无论你怎样尝试周御所吃的食物,你们的味觉也是不同的。甚至于周御回去了,而你只能在这里,你们的世界本就是不同的。”宋致回答。
“别告诉我你不打算让周御回来了。”墨夜扬起了眉梢。
“他那么优秀,当然不会。而且你在这里,以他的性格赴汤蹈火也要回来找你。”
墨夜闭上眼睛笑了,他的笑容很沉静:“你的话让我很开心。”
宋致转身对大厨说,“再做一份土豆炖牛肉配白米饭。”
“是的,宋先生!”
“谢谢了。”墨夜笑了。
“那么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带回来的夜灵遗骨样本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培养出来的夜灵如此嗜血?这到底是天性,还是我们的研究和技术有问题,造成了基因缺陷?”
“这可不是一个问题,你们嘴巴上说着只是最后一次,只要最后一个,都不是最后。”墨夜叹了一口气,“你们最初所猜想的夜灵为什么毁灭?”
“被其他的强敌攻击。这是概率最大的可能。”
“好吧,疾病也是一种强敌。”墨夜回答。
“疾病?什么样的疾病?夜灵只一种自愈能力很强大的生物……”宋致是十分惊讶的。
墨夜朝不远处几个看着他们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
其中一个走了过来。
墨夜闭上眼睛,那个工作人员顿时像是着了魔,来到墨夜的面前,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你想要干什么?”宋致蹙起了眉头。
“我在学习你们人类的知识,这样才能用你能理解的方式去解释。我无法读到你的想法,那么我只能去读别人的。”
几分钟之后,墨夜骤然睁开眼睛,而那名工作人员就像脱力一般坐倒在了地上,似乎十分疲惫地用力呼吸。
“夜灵被一种病毒感染,它们的自愈系统被破坏,基因也因为这种病毒而进化。只是有的进化让某个物种更加适应环境,而有的进化,让这个物种灭亡。夜灵在岛上自相残杀,于是这个物种消失了。而你们带回来培养的夜灵样本本来就是有问题的。所以从技术角度来说,你们的培养技术很高超,只可惜根源就是错误的。”墨夜靠着椅背,悠然浅笑着看着宋致,“周御提醒过你很多次,样本问题,但是对未知的渴求让你忽略了一切风险。”
宋致低下头去若有所思。
这时候,大厨端着土豆炖牛肉来到了墨夜的面前。墨夜抬起了筷子,他的手指本就修长,夹起菜的动作十分娴熟。
“你还会用筷子?”
“我观察了那么多遍,怎么可能学不会?”
“土豆炖牛肉的味道如何?”
墨夜闭上眼睛,咀嚼着,然后点头道:“嗯……超级好吃!”
“你确定?”
“我确定。”墨夜似乎很有胃口,“我打赌,周御一定很讨厌冰淇淋,所以我才会那么不喜欢。”
“我想我们要在一起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了。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宋致朝墨夜伸出手。
墨夜笑了笑,也和对方握了握手:“相处愉快的前提是,我的周御会回来。”
这时候,周御他们的穿梭舱顺利抵达了巨力集团的磁场接驳口。停顿的瞬间,震荡感令李谦的心脏差一点跳出来。
舱门缓缓打开,所有人盯着外面,到底他们平安抵达了原本的世界,还是另一场毁灭?
灯光照射了进来,李谦和周清下意识呼出一口气来。
当他们一行人走出穿梭舱的时候,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身着黑色西装套裙,金色长发挽在脑后,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性。
“你们好,我是阿曼达·库克博士,你们回来之后的负责人。”
李谦呼出一口气,一把抱住了旁边的吴运。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都活着!”
吴运拍了拍李谦的后背,笑道:“这算是我运气最好的一次了。”
“库克博士,我想请问另一边的基地怎么样了?宋先生还活着吗?”周御立刻问。
在穿梭舱中的时间,对于周御来说度日如年,他的手心仍旧是汗水。
只要宋致还活着,就代表墨夜战胜了那只夜灵。
库克博士看向周御:“很抱歉,我们现在暂时还没能和宋先生取得联系。据我所知,基地被破坏的很严重,但只要宋先生还活着,以他的能力,一定会想办法与我们取得联系。我们也会积极通过其他基地确认宋先生所在基地的具体情况,但这些信息的确定都需要时间。”
周御呼出一口气。
整个穿梭过程中,他一直在担心着墨夜。
他们还有机会相见吗?
如果这一次墨夜活下来了,周御又希望自己不再见到它,至少确定它终于自由了。
不不不……无论如何他都想要再见到它……那种深入血液细胞中的联系,根本无法轻易断开。
“集团将安排大家进行休假。虽然是休假,但处于待命状态。周教授,您可以暂时回到学校,继续您的研究。”库克博士说。
“谢谢。”周清点头。
“其他的各位同事们,请在日常生活中严格遵守你们所签署的保密条款。对于违反条款的人,我相信诸位都了解我们巨力集团的能力……你们将面对的绝对不止是巨额赔款这么简单。”库克博士的警告是冷酷的。
“可以了,每次回来都要听库克博士说一遍关于保密条款的事情。您不如把相同的话录下来,每次我们回来的时候就在穿梭舱内循环播放,还能达到洗脑效果。”吴运挥了挥手。
库克博士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离开了。
周御和周清乘坐巨力集团安排的专车返回市区,吴运去医院看望女儿,李谦则留在巨力集团担任系统检测员。
当城市风景从车窗两侧掠过,周御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里没有危险生物,没有原始森林,空气中的气味更加复杂。喧闹声、上场的广告声、汽车喇叭的声音将这个世界填满。
高楼林立,钢铁花园。
这里没有墨夜。
而尼伯龙根的一切就像一场电影。
“我知道你在担心墨夜。”周清看向周御,开口道。
“我可以担心的已经不多了。”周御回答。他失去了所有的队友,说不定就在明天,他也会失去周清。
他们下了车,周清回到了自己在学校里的宿舍。
“哥,你要回原来的城市吗?”周清一边收拾着床单被罩,一边低着头说。
“回去哪里?我还是留在这里,你的身体不好,我不想你不舒服的时候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周御回答。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留下对于周清来说有没有必要。
不知道下一次前往尼伯龙根是什么时候,周御计划着要在周清的学校附近租个房子。
“那……那就在这里和我住。”周清忽然说。
“和你住……我怕你住不惯……”周御很惊讶。
“怎么会!都是一家人!晚上我们煮火锅吧!”周清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这让周御想起了小时候,他和周清围在火锅边。家里并不是很富裕,父母买来的涮肉也很少,下到锅里面就没有了。每次父母夹给两个孩子的,周清都会夹出来给周御。
“好。”周御点头。
周清虽然脸上的笑容并不大,但是眼睛里的快乐是掩饰不住的。
晚上,两兄弟去超市买菜,周御在周清不注意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宋致。显示无人接听。看来宋致还没有从尼伯龙根回来。周御知道,自己并不是巨力集团的核心人员,想要知道那个世界的情况到底怎样很难。
这天晚上吃火锅的时候,周清开了两罐啤酒,兄弟两人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说起小时候的事情。
“他们后来应该没有再欺负你了吧?”周御与周清碰杯。
“我跟他们说,如果再欺负我,我哥会打掉他们的牙。”周清笑着回答。

第56章 必须回去的理由

这让周御有些惊讶。从小周清都是闷闷的,没想到还有这样“放狠话”的时候,一点不像文质彬彬骨子里又有些高傲的周清。
酒足饭饱之后,周御看了会儿电视,周清一直在看文件资料,看着看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周御取来一件外衣,本来要给周清盖上,他瞥了一眼周清看的是什么资料,发现都是和植物的无土培养有关。他拍了拍周清的肩膀,周清眯着眼睛直起背脊,还没完全醒过神来。
“困了就会房间里睡吧。你本来就不该熬夜的。”
周御有些担心周清的脑部肿瘤,回来之后还没有去做过详细的检查。
周清睡下之后,周御也来到旁边的房间睡下。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天花板。
他发现自己看似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可最重要的部分却留在了那边。
每一次睡觉的时候,墨夜都会依偎在自己的身边。睡前,他总是习惯于抚摸墨夜背部的绒毛。而现在,这张床比起基地里的“睡眠胶囊”宽了好几倍,周御却觉得很空落。
半梦半醒之间,他看见有什么穿越了天花板来到自己的面前,那优雅被拉长了的线条,神秘得像是要晕染开来的黑色……是墨夜!
周御骤然醒来,对上墨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它就像夜的使者,神秘而高贵,它的翅膀缓慢地张开,包裹上周御的世界,仿佛要将他就这样带走。
它的脑袋低了下来,鼻尖轻轻碰上周御的额头,这是周御所拥有和体会过的最为温柔的姿态。
内心仿佛涌入温暖的气流,周御伸长了手臂将墨夜抱住。
就在那一刻,墨夜纯黑色的身体幻化成透明的银白色,周御睁大了眼睛,正要一把将它推开,但它却以绝对的力量控制了周御。
“回来我的身边……我在想你……”
那声音空灵得仿若来自亿万光年之外。
他们明明如此接近,却又那么遥远。
“你到底是谁?”周御问。
“我是你的墨夜。”
它忽然在空气中化作一个年轻的男子,周御还记得那张轮廓优雅而动人的脸,是那个时不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S级生物。
他距离周御越来越接近,就像是不可拥有的神迹。
他的气息如此真实,拂过周御的眼帘,世间万物迅速消逝,只剩下他和他。
这是不真实的,这是幻觉。
周御对自己说。
“我当然是真实的,周御。为你而生,因你存在,不惧消亡,这是我的法则……”
他执起周御的手,轻轻覆上自己的脸颊,那是温暖的肌肤触感。
“我可以成为任何你想要的样子,只为了得到你的承认。”
他吻上了周御的眼睛,以虔诚至极的姿态。
心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御平静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鲜活了起来。
当他睁开眼睛,少年却消失不见。
“墨夜——”周御抬起手想要抓住那怕属于他的一瞬,但什么都没有抓住。
周御猛地从床头坐起,才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窗外已经翻起了鱼肚白。
周御捂住自己的眼睛,感觉很累很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确实很想念墨夜……发了疯一样的想念……如果不是不确定周清的身体情况,他会立刻向巨力集团申请回到尼伯龙根,哪怕是去罗恩博士的二号基地也可以!
但是他为什么会把墨夜想象成那个少年呢?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相似之处!
墨夜就像个孩子,任性、撒娇、它的目的周御总是一眼就能看穿。
但是S级生物幻化而成的少年却不一样,看似美好,周御却隐隐能感觉到很多的秘密以及……危险的预感。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回到尼伯龙根,必须亲眼见到墨夜还活着。
早晨九点,周御将周清送到学校之后,拨通了库克博士的电话,告诉对方自己想要回到尼伯龙根。
“我们的研究计划还未完全启动,受损的基地正在修复中。不过我们确实有需要你的地方。”
“什么?”
“培训新人。这一次我们的人员受损严重,需要补充新鲜血液。宋先生的报告中指出,你接受了尼伯龙根A级生物厄尔皮斯的记忆,你对那里生态系统的了解可能超过这里的研究员和外勤人员。我们希望你能分享这些信息。”库克博士回答。
“宋致还活着吗?”周御再次问。
“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你。”周御的呼吸屏住,他在等待一个确定的答案。
库克博士的回答仍旧官方,让人失望。
“下一次派遣大概在什么时候?”
“三个月后。作为精英,你是我们的首选。”
“谢谢。”
还要三个月吗……
周御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失去了等待的耐心。
而研究室里的周清,将厄尔皮斯的果实取出,放进了无土培养皿中。
他知道,在巨力集团的研究室里,全程监控,一旦这颗种子发芽,它就属于巨力集团了。
可是,这是那个S级生物交给他的,是他和那个生物唯一的联系。
他不想失去这种联系,但是他知道厄尔皮斯在人类世界里生长会造成的后果是难以预料的,甚至可能会带来灭顶之灾。
可他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那个S级生物的声音:到了播种的时候了,周清……请你相信我。
周清无法抵御那个声音对自己的控制力,他将自己偷偷带出来的液体样本倒入了种子里,按照人类世界植物无土栽培的最佳比例和温度,等待着它的发芽。
三天之后,周御被库克博士的人送去了新人培训基地,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培训。
周清对此意见很大,他拽住周御很认真地问:“好不容易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你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吗?”
“周清,我只是去担任教官而已。”周御好笑地按了按弟弟的肩膀。
“你并不只是去做教官……你只是放不下而已。”
周清看着周御,眼睛里是对周御的绝对了解。
“是的,我有必须要回去的理由。以及,照顾好你自己。我和丹尼尔医生已经打好了招呼,你的身体出现任何问题,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告诉我。所以,不要想你向上次一样隐瞒我。”
周御十分认真地说。
周清松开了手,因为对他来说也有必须要回到尼伯龙根的理由。
周御离开之后,周清回到了自己的研究室。这几天习惯了大哥在家里的感觉,这让周清一点都不想回去那个没有人的房子。
当研究助理们都离开之后,周清仍旧一个人留在桌前,他趴了下来。
时间已然接近凌晨,周清困倦了,便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的脸颊好像被什么小心翼翼地抚过。
室温有些冷,周清下意识紧了紧衣领。接着,一股温暖的气息将他包围,像是被某个人抱在怀里一般。
落寞的思绪被抚平,周清睡得很沉。
直到有人摇了摇他的肩膀:“周教授!周教授!你怎么在这里就睡着了!会着凉的!”
周清这才睁开眼睛,看见了自己的研究生。
“哦,本来只是想小睡一会儿,但没想到竟然完全睡着了……”周清站起身来。
“您的脖子不难受吗?”研究生又问。
周清晃了一下脖子,发现自己的不只不难受,好像醒来以后精神特别好。
“诶,周教授,你无土栽培的种子好像发芽了?”
“真的?”周清立刻跑了过去,因为太过着急,还被椅子绊了个踉跄,还好被旁边的研究生给扶住了。
“周教授,这是怎么特殊植物吗?您看起来对它很在意!”
周清来到了培养皿前,果然看见果实的缝隙之间有一丝绿色的嫩芽,像是从最坚实的缝隙中挤出来的一般,随时可能又缩回去。
周清的心脏跳得很快,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指尖触碰了上去。那柔软脆弱的感觉瞬间将周清的心绪填满。
“这不是什么特殊的植物……是我朋友送给我的,对我而言有比较特殊的意义而已。”周清强压下内心的激动。
只是发芽而已,真正长大还需要成千上万年,但是对于周清而言,就像奇迹。
随着它的发芽,周清甚至完全不想回家,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研究室里。
就连周清的研究生们都觉得周教授似乎着了魔。
他们都在私底下议论,到底那个植物是什么。
一周之后,厄尔皮斯的嫩芽竟然长出了一片极小的叶子。
当周清端着茶来到它的面前,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茶杯都掉落在了地上。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它竟然长出了叶子!”
周清本来以为以厄尔皮斯的寿命,它长出第一片叶子也许要几年甚至几十年,但没想到只是短短的几天!难道是因为来到了人类的世界,所以它的生命周期与这里的生物同步了吗?
那片叶子是嫩绿色的,在研究室的灯光之下隐隐泛着蓝色的荧光。
周清越是看着它,就越是觉得有什么正召唤着他。
他仿佛能听见它在自己的耳边私语,呢喃。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妙了。
周清用手指抚摸过那片嫩叶,他本来是如此担心自己会碰坏了它,可是又无法按捺自己与它接触的渴望。就在相触的那一刻,嫩叶缓缓卷起了一个弧度,与周清的指腹契合起来,仿佛是给周清一个拥抱。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周清沉浸其间。
直到研究室里的研究生们来了。
“哎呀,周教授,你把茶杯打掉了吗?”
“周教授,你不会又在这里待了一整个晚上了吧?”
周清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而那片嫩叶缓慢地垂落,仿佛因为周清的离开而颓丧。
这几天,周御在封闭式训练基地里见到了巨力集团挑选的新一批特战队员。
他们大多年轻,体力充沛更具活力,同时也更加难以管教。
吴运是他们的作战教官,但是以吴运的性格,他是不会认真地教对方什么的。人与人之间的战斗,他们已经很精通了。但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该怎么去战斗,只有到了那里才能真正学会。
但是这些年轻人,都见识过吴运的本事,也在他那里吃过苦头,虽然不服气,但没人敢在吴运面前造次。更不用说,他们的训练项目负责人库克博士用冷冰冰地语气告诉他们,在派去尼伯龙根的特战队员里面,活着往返三次以上的,只有吴运一个。他是他们之中经验最丰富的。
他们最不喜欢听的就是理论课,听说是有人来讲授关于另外一个世界的生物知识时,他们都以为会来一个博士、教授或者研究员什么的,但后来听说只是一个曾经去过尼伯龙根的外勤人员。虽然知道如果想要留着性命花巨力集团支付的雇佣金,任何一句话都不能错过,但他们内心深处还是逆反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吴运竟然来了。
在偌大的阶梯教室里,看着这些穿着作战服的人坐在那里,吴运也觉得有点好笑。
“嘿,在你们讲解生物知识的教官来之前,我先说两点。第一,谁在他讲课的时候开玩笑或者睡觉,我会揍死他。第二,他说的东西,连我都得好好听,麻烦你们记到脑子里。”
“吴教官,那个要来的周教官是什么人?”其中一个年轻人举起手来问。
“我的搭档。以及救了我很多次的人。”说完,吴运就来到了第一排坐下,抱着胳膊看向讲台。
这让大家都很惊讶,能救了吴运很多次的人,身手一定很了得,可是为什么会来讲生物知识呢?
几分钟之后,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穿着迷彩服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中也没有任何资料,一点都不像做足准备的样子。
但是当他将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时候,有一种极具压迫性的气势。
“大家好,我是周御。现在开始向在座各位介绍一下尼伯龙根的常见具有攻击性的生物。我说的每一句话只有一遍,每一句话也只说一次。”周御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主题。
这也让现场的特战队员们都挺起了腰板。因为周御看起来惜字如金,并且很有效率。
周御身后的投影图像上出现的第一种生物就让所有人愣了一下。
“这种生物的名字,叫做佩利冬。它们的大脑,并不在我们所熟知的位置,而是在腹部。它们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鼻子,所以也就没有视觉、听觉和嗅觉。在尼伯龙根,百分之七十的生物以恐惧来猎食。而佩利冬就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一种。它们的自愈能力很强,当然,尼伯龙根里大多数生物的自愈能力都很强,普通的子弹无法伤到它们,所以在那个世界,你们所使用的子弹是经过特别配制,不要太浪费了,一般一枪就够了,当然如果你打中了它的话。至于这种生物的攻击能力,你们自己看。”
说完,周御就将投影位置让开。
这段影像就是当初吴运放给他们看的那一段。
和周御想象的一样,那些特战队员们被吓住了。这是巨力集团的一贯作风,他们要将没有足够勇气和决心的人筛选掉。
当影像结束,周御依旧平静地讲解双头狼蛛、魔鬼藤、厄尔尼诺水生龙、剑骨蝶等等生物的一系列特征,但是还有多少人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早晨的课就上到这里。祝大家胃口好。”
由始至终周御都没有笑过,因为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并不是玩笑。
离开的时候,周御向吴运点了点头。
接着,这些特战队员们炸开了锅。
“那个佩利冬太可怕了!如果没有抑制剂克制我们的恐惧,一秒钟内它能将我们全部杀掉!”
吴运笑了一下。
“吴教官,你笑什么?”
“我笑……就算没有抑制剂,也有人能杀了佩利冬。而且用的还不是特制的子弹。”
“谁?吴教官你吗?”
“我?我没有那样的能耐。是周御。”吴运起身。
他立刻被几个队员拦住了。
“吴教官,我们知道你经验丰富,身手了得,但是你说周御能杀了佩利冬?我们不信。”
“信不信随你们。他还没走远,你么可以去试一试他的身手。”吴运的唇上露出带着几分恶劣意味的笑容,似乎很期待他们被周御修理。
这些队员们的好奇心被挑起。如果周御真的比吴运还厉害的话,会是怎样的程度?
这几个队员们跃跃欲试,他们离开了这间教室,快步走向周御。
经过特殊训练的他们,脚步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他们知道周御即将通过走廊的拐角,于是另外两个人绕去了另一边,想要前后夹击周御。
走廊里的监控将这段影像传递了上去,被李谦收到了。
李谦伸长了手臂,将薯片取了过来,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你们几个千万耐打啊。可别让我……”
话还没说完,只看见周御一脚踹中其中一人的腹部,借力而起,踩在墙面上,一个斜踢准确无误地踢中了第二个人的脖颈,就在他倒地之后,第三个家伙的手腕也被周御拧到脱臼,接着第四个、第五个人都被迅速放倒。
周御凉凉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这个反应速度,在那边会死的比较快。”
说完,他就走远了。
李谦眨了眨眼睛:“搞什么啊……我薯片还没拆开啊!”
接着,李谦的眉头蹙了起来。他又将那个画面回放了一遍。
“这个速度……太奇怪了……普通人能有这样的速度吗?”
吴运抱着胳膊走到了那几个特战队员的面前,笑着蹲了下来:“喂,体验怎么样?”
其中一个艰难地坐起身来,一脸难以置信:“他……他到底是不是人类啊!”
周御的动作快、狠、准,没有一丝多余,也没有蛮力。
吴运也不知道到底周御一直就这么厉害,还是尼伯龙根的经验锻炼了他。
“也许某一天……我们都不是人类了。”吴运自嘲地一笑,站起身来。
周御刚走出没多远,就接到了库克博士的电话。
“周御,你的弟弟周清教授今天早上八点三十分被他的学生发现昏倒在了研究室里。”
“什么?”周御的心脏凉了半截,“他被送去医院了吗?在哪家医院!”
“他的大脑胶质瘤复发了,根据检查结果,已经占据了他三分之一的大脑。”
周御傻住了:“这怎么可能?他刚从那边回来的时候不是做过检查了吗?那个时候肿瘤并没有复发!现在一个月都没有到!”
“这说明,从他离开尼伯龙根之后,肿瘤的生长速度变快了。”库克博士回答,“丹尼尔医生正在为他进行手术。”
周御向后退了两步。就算上一次丹尼尔能做到不伤害周清的大脑,但这已经是他的第二次开颅手术了,就算周清能活下来,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影响,周御不敢想。
当周御被库克博士派来的车送到医院的时候,周清的手术刚刚结束,被送进了加护病房。
他的研究生们都站在病房外,十分关心他的病情。
其中一个的手中还抱着一个无土培养出来的植物。
丹尼尔医生见到周御的时候,神情并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墨夜:这一章我只在周御的幻觉中出现鸟,我不开心!

第57章 白映亭

他们很有默契地避开了那些研究生们,来到了一间无人的办公室,两人站在窗台前。
“你直接告诉我,情况有多糟糕吧。”周御说。
“其实,就手术的角度来说,我做的很完美很成功。我尽可能地摘除了可以摘除的部分,也尽可能地保留了他的大脑功能……”丹尼尔欲言又止,毕竟周清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个病人,也是朋友。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你能做到的,已经是现在医疗水平的极限。所以,告诉我结果,我都能接受。”
“周清很大程度会瘫痪,他的左臂和左腿将失去功能,需要复健。他还有可能失去语言能力……以及这并不是最糟糕的……”
“请你继续说。”
“周清曾经说过,尼伯龙根的空气成分压制了他大脑里肿瘤的生长,对此我也进行了研究。因为尼伯龙根的空气质量,也就是氧气的浓度要略高于我们所在的世界,按道理这也会给肿瘤提供更多的养分生长可是它却从没有长大过。但是现在,肿瘤的生长速度是以往的三倍。也许只有回到尼伯龙根,周清才能好起来,但是……”
“但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巨力集团不会让他回去。”周御说出了丹尼尔没有说完的话。
丹尼尔医生点了点头。
“你已经尽力了。我很感激你。我想去陪陪周清。”
“当然。”
当周御来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那几个研究生还在。他们都很关心周清,想要知道他的手术结果如何,但是周御给不了他们答案。
“这是什么?”周御看见一个研究生竟然一直捧着一个培养皿,里面的种子抽出了两片嫩叶。
“是周教授这些天一直在培养的植物。他好像很看重它。我们在想,周教授醒来的时候,一定会很希望见到它,所以就带来了。”
“谢谢。”周御将它接了过来。
按道理,任何植物都不能被带进周清的病房里,但是丹尼尔医生却允许了。
因为很多东西,对于周清来说未必有意义。
周御仔细观察着那个培养皿,里面的植物无论从那种角度来看,都和普通的植物没有什么区别。
也许是新生的种子,那种生命起始的感觉对于周清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吧。
周御将它放在了病房的角落里,拉开了椅子坐在周清的病床边。
他不知道,这一次周清醒来,和上一次会有多少不同。
周清一直处于无意识的状态。
他的思维漫无目的地下沉。
周围一片黑暗。
直到有什么人稳稳地一把将他接住了,他才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像是漂浮在这个没有方向的空间里,而他的面前是他曾经在尼伯龙根所见过的S级生物。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清睁大了眼睛,想要将对方看清楚。
那样温润的五官,优雅而缱绻的浅笑,他像是在时光的永河飘荡,寻找着靠岸的地方。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这样不好吗?”他的手臂环绕在周清的身上。
这是周清所经历过的最没有重量却最为天经地义的拥抱。
“可这里是人类的世界,不是尼伯龙根……”周清完全不理解。
“你把我带来了,你不记得了吗?”对方的唇角陷落得更加明显,当周清的视线触上去,就像一场无法逃脱的轮回。
“你是……那颗厄尔皮斯的种子?这怎么可能!”周清愣住了。
“我被你们定义为S级生物。这种级别的生物拥有的拟态……并不仅仅是人类的形态,不是吗?而我们的思维也能够以其他事物为媒介来传递。”
也就是说,那颗种子是他思维的传播媒介?
“那么……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周清好奇地问。
“你可以给我什么呢?”对方笑着反问。
他的笑容里包含了太多周清所不了解的东西。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周清无奈地说,“可我却期待着能一直见到你,我真的很贪婪。”
“这并不是贪婪,这只是你的执着而已。你还有很多的时间,不要总是惶恐着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享受你的人生,相信我。”说完,对方就轻轻将他向上方推去。
周清伸长了手,而距离对方也越来越遥远。
“你到底是谁?”
对方的嘴唇动了动,可是周清却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
刺眼的光线进入了周清的眼中,令周清下意识别过脸去。
他的手指颤动,喉咙干哑的厉害:“水……我想喝水……”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守在他身边的周御骤然惊起:“周清,你想要什么?”
周清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对上了周御的眼睛:“哥……你怎么在这里……我想喝水……”
“我马上给你倒水!”周御快步给周清倒水,看着他喝下之后就立刻走出门去找丹尼尔医生。
“丹尼尔医生!周清他醒了!你之前担心他的语言功能会受到影响,但是他对我说话了,而且也能理解我问他的话!”
丹尼尔医生睁大了眼睛,迅速赶往周清的病房。
此时,医生和护士都已经在为周清做检查了。
“心跳、血压、脉搏都很正常。”护士告诉丹尼尔。
丹尼尔来到周清的面前,指着自己问:“周教授,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清扯起嘴角笑了笑:“你是丹尼尔医生……我想忘都忘不掉……因为如果我肿瘤复发,只有你能救我。”
丹尼尔医生咽下口水:“你现在抬一下你的左臂。”
周清抬起了左臂,还动了动自己的左手。丹尼尔检查了他的四肢活动能力,发现他的肢体行动能力竟然丝毫没有受到手术的伤害影响。
当周清略微恢复之后,又有专家来为周清做了逻辑能力测试,他连思考能力也和之前一样。
“这……简直是奇迹……”丹尼尔医生捂住脸,完全不敢相信。
而且普通病人接受了这样的手术之后必然元气大伤,可是周清的康复速度却超出医生们的预料。
当他坐起身来,看见了病房角落里的那个培养皿时,他十分紧张地问周御:“那是什么?”
“是你研究生从你研究室里带回来的,说是你一直在养的某种植物。”
“什么!他们怎么把它带来了!这里的室温太高了……”周清急着要下床,周御本来要伸手扶住他,但是他却自己走了过去。
培养皿中的幼芽已经枯萎了。
周清长久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心中的感觉却复杂到难以言喻。
“周清?”周御来到他的身边,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周清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们把它放在这里多久了?”周清问。
他的表情以及刚恢复意识就如此在乎这株幼芽,让周御确信它不是一般的植物。
“从你做手术的时候,你的学生就抱着它站在手术室外。还能再活过来吗?如果是因为室温,我现在就送它回去你的研究室?”
幼芽已经死去,根部也烂掉了。
周清的心脏疼痛了起来,这已经无法挽救了。
他摇了摇头活:“不只是因为室温,还有水里面可能也进入了一些有害的物质……它的培育有太多绝对性的条件了。”
“这是什么特别的植物吗?”周御问。
“这是……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交给我的。本来就很难成活,它能发芽我已经很惊讶了,但还是没有长大。”周清的表情很惆怅,“哥……要不你送我回去研究室一趟吧。”
“好,我去跟丹尼尔医生说一下。”
周清吸了一口气,难道睡梦之中那个S级的生物将自己推开,竟然是道别吗?
因为幼株死去了,他失去了凭托思维的媒介,所以消失了?
如果不回去尼伯龙根,自己是不是没有再见到他的机会了?
丹尼尔医生虽然犹豫,但周清的身体状况好到让他难以理解。检查显示他脑部手术的创面都在愈合。本来这样的手术造成的大脑瘢痕还会引起癫痫,但丹尼尔医生却觉得周清的大脑愈合能力完全超乎常人。他同意了周御的请求,但是只给了他三个小时的时间。
周御开车将周清带回了研究室。周清取出了没有用完的厄尔皮斯液倒入新的培养皿中。
他小心地剥离那粒种子已经溃烂的部分,把仅剩的部分用镊子轻柔地放入液体中,没想到它竟然完全溶于液体,消失不见了。
周清的手僵在那里。
厄尔皮斯死后,身体的一部分化为清水。而这粒种子融入了这些清水里……所以这种清水就是厄尔皮斯死亡的最终状态。
他彻底失去它了。
周御走了过来:“怎么样了?还是无法挽救吗?”
“是啊。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努力就能挽救的。”周清将培养皿收起来,眼前一片模糊,“哥……它是厄尔皮斯的种子。”
周御愣住了:“你说什么?你……把厄尔皮斯的种子从尼伯龙根带到这里来了?“周清摁住了自己的眼睛:“我知道这么做不仅没有身为一个学者的专业性,甚至于会给我们人类的世界带来威胁……可是我脑海里那个声音说服了我,他让我感觉到信任和安全,所以我按照他所说的,将种子带到了这边的世界。”
周御瞬间警觉了起来,一把扣住了周清的肩膀:“你说的‘他’是指谁?”
周清张了张嘴,终于决定将埋藏在心底里的秘密和盘托出。
他将自己在湖畔边第一次遇到那个S级生物到之后每一次自己被对方所救的经历都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他在引诱我,也许他是想要我成为他的食物,或者他繁殖的营养……但这样的我,随时可能会死掉的我,完全没有被对方引诱的价值。那个S级生物如果要吃掉我,轻而易举……”
周御抱着胳膊,看着周清。
“你在妄自菲薄,周清。”
周清抬起头来,他以为周御会对自己千叮万嘱不再接近那个生物,会说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生物所设计的,然后举出从前女研究员被引诱之后怀孕而死的例子。但是周御却说了这样一句话。
“哥……我觉得他从没有想过要伤害我。”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周清不是很确定地问。
“我知道这种感觉。哪怕全世界都在告诫你要小心,要远离,但你的直觉告诉你自己,你没办法回头。因为你需要他。”
周清睁大了眼睛,看着周御那双黑曜石一般深沉的眼睛,他没有想到周御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所以……我该怎么做?”周清问。
周御伸出手,手指点在周清心脏的位置:“永远记住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永远记得什么人是你哪怕牺牲一切都绝不会伤害的。在那之前,细细去体会,去感觉。”
“你真的是我大哥?”
“难道你想做我大哥?”周御好笑地反问。
周清笑了起来:“哥……我们回去医院吧。”
“好。”周御点头。
看着周清的背影,周御的目光沉了下来。虽然他也有过这样的经历,甚至于自己时刻保持着警觉,但是周御很明白那种心绪被撩拨而起无法克制的感受。
他很清楚,周清尽管看起来与其他学者无异,但内心却很绝望。但是那个S级生物的出现给了周清以慰藉。如果自己强悍地要求周清斩断与那个S级生物的联系,这回让周清再度陷入绝望之中。
与绝望相比,周御更希望周清快乐。
所以,他需要比从前更加小心地看着周清。
就算周清看不清楚,做为周清的大哥,他必须替他看清楚,特别是在周清被任何诱惑拖下悬崖之前,他必须拽住他。
“可是我自己呢?”周御无奈地一笑。
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个黑发少年漂浮在水中的画面。他的发丝随着水波摇曳,他的目光就似要将周御拽入世界的尽头。
周御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他发现自己越想要压抑,那个少年的脸庞在他的大脑里就越沉越深,直到不可测量。
办公室里,丹尼尔医生抱着胳膊,一直看着周清脑部扫描照片。
当周御回去给周清煮粥的时候,丹尼尔医生来到了周清的病床前,将他的CT照片送到了他的面前。
“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尼伯龙根接触过什么特殊生物吗?”
周清指尖一颤,他知道丹尼尔医生太专业了,自己最难瞒住的可能就是他。
“厄尔皮斯。”周清回答。
“什么?”
“我一直在研究厄尔皮斯的样本。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经常接触它的样本,所以对我的身体造成了影响。厄尔皮斯是神经非常特殊的生物……复杂的神经构造,超强的神经愈合能力以及记忆力,你应该听说过,它在死亡之前还能把记忆给另外一个生命体。”
周清试着转移丹尼尔医生的注意力。
“如果是这样,还有机会去尼伯龙根,我也要好好研究这种生物了。”丹尼尔尽管对周清的解释很怀疑,但还是接受了。
一个月之后,周清离开了医院。他并没有继续静养,而是投入到之后的研究中去。
他在一篇学术期刊上发表的关于植物神经进化的论文在业内引起轩然大波,不少学者们都将它评论为“来自天堂的猜想”。周清认为植物在遥远的未来很有可能进化出和动物一样的神经,甚至于发育出属于植物的大脑形式,它将不局限于动物的大脑,这种思维神经可能遍布整株植物,甚至存储复杂记忆。
有些学者直接发表评论,认为周清应该去做科幻小说家。
在这片舆论之中,原本赞助周清的几个集团也认为他是不是因为脑部手术失去了思考能力,考虑撤资或者建议周清接受心理治疗。
这让周清的研究生们也十分低落,但是周清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自己的研究,丝毫没有改变研究方向的意思。
之前总来邀请周清参加研讨以及表示要赞助的人锐减。周清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因为自己见识了尼伯龙根的世界,他见到过那些植物的神经,感受过它们的思考,甚至于它们的行动能力,这是普通人类难以想象的。
但是让周清没有想到的是,美国H大学同领域内一位教授发表了另一篇论文,更加深入地论述了周清的理论。与周清猜想性的论点不同,对方的论述更具有逻辑性,并且加入了大量的例子,指出了相关方面研究对于人类神经类疾病治愈方面的重要意义。
周清将这篇论文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真的很想和这位教授面对面地谈一谈。
这位教授的名字是白映亭,英文名是康斯坦丁。
就在周清还在努力寻找白教授的联系方式时,白教授的助手却联系上了他的研究室,表示要特地前来F大拜访周清。
这让周清喜出望外。
而就在那天晚上,周清坐在研究室里看厄尔皮斯的液体出神,他的手机响了,那是一个越洋电话。在那一刻,周清的心脏跳动得极快,他有一种近乎雀跃的预感。
“您好,我是周清。”
“希望没有打扰到您,我是H大的白映亭,之前我的博士研究生有和您取得过联系。我现在在机场,明天晚上将抵达您所在的城市,不知道是否可以约周教授吃个晚餐?”
那声音,让周清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淳厚的音质,优雅中隐隐透露出一丝贵族气质。那是在周清脑海中重复了无数遍的声音。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他存在于这个世界?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这时候手机另一端传来机场候机大厅的广播声。
“周教授,我要上飞机了。晚安。”
那一声“晚安”带着淡淡的笑意,安抚着周清的神经。
“对了,周教授……”
“什么?”
“你还坐在研究室里吗?”
“啊……是的……”
“您该回去休息了。喝一杯热牛奶,冲一个澡,好好睡一觉……然后,你就会见到我了。”
他就像是和周清认识了许久一般,了解周清的一切,哪怕在世界的另一端,也能看着他。
“谢谢。”
通话结束了,周清若有所失。他来到电脑前,搜索白映亭的资料,除了他的论文,关于他的私人资料,周清一无所知。
但是他的早期论文研究方向都很传统,论述和研究方式也十分严谨,和最近发表的这篇论文有很大的差距。
他唯一的照片也是他获得博士学位的照片,虽然像素不清,但是从五官轮廓来说,绝对是一个十分俊逸儒雅的学者。
周清关掉了电脑,这是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在九点钟前回到自己的宿舍。他热了一杯牛奶,淋浴之后就睡了。
这一夜,他睡得预料之外地安稳。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十点了。周清按了按脑袋,这是他出院之后睡得最好的一晚。
一整天,他都在期待晚餐的到来。
当他在下午五点半再度接到白映亭的电话时,他的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可是他却并不知道这种预感是什么。
白映亭的声音仍旧是不疾不徐,带着一丝周清所熟悉的温度。

第58章 重返尼伯龙根

他告诉了周清自己住在哪个酒店。
周清正在想自己要怎样去那家酒店,白映亭忽然说:“我就在你的宿舍楼下。”
周清愣住了,他来到窗台前,看见一个身形修长穿着烟灰色风衣的男子就站在路灯之下。
他似乎感觉到了周清的视线,缓缓抬起头来。
无声的浪潮向周清涌来,席卷着清新而温和的气息将周清淹没。
白映亭的眉眼优雅,他的目光里有一种难以描述的东西,像是走了很长的路,经历了很长的时间,终于与周清相遇。
周清用力眨了眨眼睛,而白映亭的唇上扬起一模笑意,他伸长了手,轻轻挥了挥。
“白……白教授,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是你的研究助手留给我的博士研究生的。周教授,你如果介意我的不请自来,我们可以约在其他地方见面。”
“不会!当然不会!”周清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屋子,还好自己回来的次数并不多,只是之前没有洗的衣服都还扔在沙发上。
周清以最快的速度将房间收拾之后把门打开,而白映亭揣着口袋站在那里。
这样近距离地看见白映亭,周清越发地感觉到他与白映亭似曾相识……周清猛地反应过来,他真的很像自己遇见过的那个S级生物!
这种相似并非五官轮廓上的,而是更加内在的某种重叠。
“我曾经在哪里见过你吗?”周清下意识问。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唐突。
“在网上?”白映亭回答,随即他又笑了,“周教授,你知不知道类似‘我曾经在哪里见过你’这样的话是已经过时的搭讪?”
周清的脸顿时红了,他让开了位置:“不好意思……白教授,请进!”
“其实你叫我白教授,我叫你周教授,我们教授来教授去的,会不会太客套了呢?”
“啊?”周清一时之间没有缓过神来。
不称呼对方“教授”,那么他该称呼对方什么?白先生吗?
“以及……”白映亭忽然靠近周清,那一刻他俊逸的脸庞清楚地出现在周清的视野里,周清僵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只是开玩笑说你的话像搭讪,你的脸就红了。看来周教授并没有谈过恋爱。”
白映亭很高,属于腿长手长的类型,一米七五的周清在他面前还是矮了半个头。他和一本正经情商低的学者不同,风度翩翩,这样的男人又有学识,应该很受女性欢迎。
白映亭为了看清楚周清的表情,故意弯下腰来,像是在看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这样的距离,他眼睛漂亮的轮廓清晰地呈现在周清的面前,以及他微微向上扬起的睫毛,就像即将振翅而去的蝴蝶。
“白教授真会开玩笑。”周清转过身去,“我去给您泡茶。”
周清的心脏跳得很快。
仿佛自从听过白映亭的声音之后,他的心跳就不属于他自己了。
当他将茶泡好,端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白映亭背着手,将头半伸出窗台,似乎在看什么。
周清将茶杯放下,也来到白映亭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他看着的是一朵开在墙缝里的小花。
看似脆弱,却迎风摇曳,在阳光下自由,无人欣赏也能灿烂。
“这是我最喜欢这个世界里生物的地方。”白映亭说。
“什么?”
“在最艰难困苦的条件下生长,也许柔弱,也许贫瘠,自然给了它什么样的生存条件,它就将这样的条件发挥到极限。”白映亭侧过脸来。
他的身上是淡淡的青草气息,周清从没有在其他任何人那里闻到这样的味道。
“喝茶吧,白教授。”周清说。
“好啊。”白映亭笑了。
他的笑浅而从容。
周清发现,就算白映亭的五官轮廓远不如那个S级生物那般细腻典雅,但只要白映亭笑了,那种相似感就会成倍。
两人谈起了他们的植物进化论,白映亭有太多观点和周清一致。不仅如此,他还引导周清将自己的观点想法更加系统化,变得更有说服力。如果自己的那篇论文是和白映亭一起完成的,大概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无法接受他的观点了吧。
当周清的肚子发出咕噜声的时候,白映亭抬手看了看腕表,发现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天啊,我们竟然聊了这么久!白教授还没有吃晚饭啊!”周清睁大了眼睛。他和白映亭太投契了,竟然忘记了时间。
“没关系,你的冰箱里有什么?”白映亭起身。
“怎么好意思让白教授下厨,我们还是……”
白映亭笑了:“这个时间附近餐厅已经关门了,至于经常二十四小时待在研究室里的周教授会做饭吗?”
周清再一次不好意思起来。
白映亭将冰箱打开,发现里面除了鸡蛋,就只有一些香菇和土豆。
这让周清再度感觉到尴尬,自己在白映亭的心里大概是个不懂生活的人吧。
“我们可以摊鸡蛋饼吃。”白映亭说完,就从冰箱里取出了两个鸡蛋。
“你来做给我吃?这怎么可以!白教授,你是客人,还是我来……”
周清的话还没有说完,白映亭再度靠近他。那双眼眸是极有深度的,让周清产生一阵莫名地失重感。
“周教授应该连番茄炒蛋都不会做吧?”
“我……我……”周清想说自己会做,但其实他真的不会。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研究室里吃完饭回宿舍。前段时间周御在的时候,也是周御买菜做饭,就连冰箱里的鸡蛋也是之前周御留下来的。
说到底,他周清确实是个生活白痴。
“哦,周教授会做?那么是先炒番茄还是先炒鸡蛋?”白映亭又问。
他的笑容有点坏,但一点没有嘲笑或者看不起的意思,甚至好像和周清认识了很久一般,可以随性地开着玩笑。
周清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白映亭伸出手,在周清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羽毛掠过,周清的血液和呼吸在那一刻停顿。
“周教授。你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了。你不如睡一小会儿,十分钟后我们一起吃晚餐?”
“哦,谢谢……”
周清并没有离开厨房,而是站在不远处看着白映亭的背影。
他手腕形成优雅的弧度,在碗边轻轻一敲,鸡蛋滑入碗中。哪怕是和柴米油盐在一起,他周身仍旧流露出某种贵族风度。
直到一盘鸡蛋饼滑入盘中,白映亭转过身来看着周清一笑;“周教授,怎么不去休息一下?”
“我在向你学习。”周清为自己一直看着白映亭找了个理由。
白映亭笑着走过周清的身边:“那就尝一下我的手艺,看看值不值得你来学习?”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白映亭将筷子递给周清。
蛋饼的材料很简单,没有丰富的作料,但是周清咬下去的第一口就感觉到了鸡蛋的嫩滑和香菇的鲜香。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被人照顾过了,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本来我的研究小组将在下个月前往可卡什山脉进行生物考察,很想邀请你一起去,但是听说周教授你近期才做了手术,那样的环境是不适合你的。真的很可惜。”
“可卡什山脉?”周清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个刚刚被探险队发现的世外桃源,人迹罕至,保持着比较完整的自然风貌,因为处于封闭环境,也发现了许多新的物种。
但可卡什山脉的生物再怎样有趣稀少,周清已经见识过尼伯龙根的世界了。
“是啊,可卡什山脉。不过没有关系,等到周教授的身体修养好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
周清很清楚,自己的肿瘤是不可能被治愈的。如果在这个世界病死,他宁愿躺在可卡什那样的地方。
他和白映亭实在太投契,他甚至觉得如果他们两个人一起,所有的研究将事半功倍。如果有一天自己不行了,这个世上也许只有白映亭可以继续他的研究吧。
但是尼伯龙根……那个世界太凶险,他怎么能让白映亭陷入险境呢?而且就算他向巨力集团推荐白映亭,也不一定会被接受。
接下来的几天,周清和白映亭不是在研究室里,就是在周清宿舍的阳台上和着茶,讨论着彼此的见解。有时候他们的争论是相当激烈的,那是观点的碰撞,但是无论怎样白映亭都能保持绅士风度,并且将周清的思维推向另一个更加广阔的层次。
同时,周御终于得到了派遣去尼伯龙根的任务。
他和吴运将带着六个新人,执行穿梭任务,前往12号基地。这个基地是旧基地加固改造而来,号称巨力集团最为坚固的异世堡垒。除了六个新人之外,前往的人员中还包括一些派驻人员。
周御瞥了一眼名单,有李谦和丹尼尔医生,以及周清的名字。
这对于周清来说好坏参半。坏的是在那个世界,周清几乎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甚至于还会被那个S级生物引诱。好的是,如果无法回到尼伯龙根,周清的大脑胶质瘤迟早要复发。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更不用说他的大脑是最为精细的部分,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手术。
和周清并排的名字,是一个名叫白映亭的大学教授。
吴运的脑袋凑了过来:“看来这次又有很多拖油瓶啊!”
周御凉凉地回答:“你不也是?”
吴运无言以对。他这个老油条在周御面前竟然也成了累赘……真伤自尊心啊!
一周之后,所有派遣人员被巨力集团专人接送。
当周清和丹尼尔医生一起,进入穿梭舱的时候,李谦已经在里面了。他很兴奋地给了周清一个大大的拥抱。
而周清的视线越过李谦的肩膀,看见那个气质温润的高挺男子时,愣住了。
“白……白教授?”周清睁大了眼睛。
那个男子正是白映亭。
“你们认识?”周御走过来问。
“是……是的。”周清点头道。
白映亭朝周御伸出了手:“周队长您好,久仰大名。”
周御并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以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这个男人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其他即将进入尼伯龙根的人,哪怕是李谦和丹尼尔医生这样并非第一次派遣的“老人”,此刻多少也很紧张。但是这位白教授,却从容淡定,仿佛他只是去参加另一个国家的学术研讨。
“你好。”几秒之后,周御才握住他的手。
白映亭的手很稳,掌心温度并不高,这说明他真的不紧张。
“白教授,你也被巨力集团招募了?”周清忍不住问。
“是的。老实说,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对于他们所说的世界并不相信存在。但是当他们告诉我你也加入了那个计划之后,我才决定加入了。”白映亭回答。
周清的眉头蹙起,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臂:“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和你所熟知的世界完全是两个样子!”
“我知道。”白映亭点头,“没有任何求知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我们知道得越多,付出的代价就越高。而且能和你共事,是我最大的荣幸。你在心里也是这么期待,不是吗?”
那一刻,周清觉得自己所有的想法,白映亭似乎都了解。白映亭拍了拍周清的手背,示意他不需要紧张。周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将手放开。
“对不起,我……”
“没关心。合作愉快,周教授。”
白映亭的笑容里有一种安抚性的意味,好像无论周清如何紧张,他都能让他冷静下来。
周御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离开周清的身边时间并不久,这个白映亭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而且周清还特别地在乎他……
库克博士来到周御和吴运面前,将12号基地的资料交到了他们两的手上。
当周御看见基地负责人那一栏填着的是宋致的时候,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宋致还活着,说明墨夜赢过了那只夜灵。
所有人进入了穿梭舱。
吴运刚开口要说什么,李谦抢先道:“闭嘴!”
提前将吴运的乌鸦嘴堵住了。
穿梭舱弹射了出去。
李谦闭上了眼睛,紧张程度和上一次一样。
周御观察着那位白教授,他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
其他第一次进行磁场穿越的人也十分紧张,偶尔有几个人相互交谈,但话题因为紧张都无法继续下去。
接近一个小时之后,穿梭舱忽然停了下来。舱内人员从悬浮状态缓慢恢复了重力。
李谦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我们平安到达了对吧?”
安全装置抬起,大家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左顾右看。
“不会打开舱门发现基地又被炸掉了吧?”李谦还是很不安心。
吴运轻笑了一声:“你的乌鸦嘴程度可不逊于我啊。”
李谦被哽得说不出话来。
当舱门缓慢打开的那一刻,站在他们面前到底是抱着胳膊的宋致。
他还是像从前一样,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戴着无框眼镜,脸上是冷漠的表情。
“欢迎来到12号基地。尼伯龙根的生存法则,我相信大家都很清楚了。能见到老面孔,我也很高兴。”
宋致的目光停留在周御的身上,点了点头。
当派遣人员得到分配之后,周御迅速跟上了宋致。
宋致知道周御的目的,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走在通道中仅剩下他们两个人,宋致忽然停下了脚步。
“墨夜在哪里?”周御问。
宋致没有转身。
“你确定你想要知道他在哪里?我怕你知道之后会后悔。”
“它没有死,不是吗?如果它死了,你不可能还活着。”周御的眉头紧蹙,他不明白宋致对他说这番话的意义是什么。
“你知道12号基地是巨力集团在这里规模最大、设备最精良、最坚固的基地吗?”
“我听库克博士说了。”
“因为,这里有一个S级生物。”宋致回答。
周御没有说话。他有一种预感,宋致接下来说的一定不是自己想听到的。
“他的名字叫墨夜。”
当那个名字响起,周御的心脏瞬间像是被撞裂开一般。
“你说什么?墨夜是夜灵……是A级生物……”
“你难道不知道,S级生物可以拟态成任何生物形式吗?并不仅仅是人类,也包括夜灵。”宋致回答。
周御的心脏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疯狂地跃动,十几秒之后,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想起了当他掉落天使角之后那个救了自己的银色生物,它最后化作了一个少年。它抱着他,救了他。
他想起每一次自己遇到最危险的生死瞬间,那个少年就会出现。
过往的一切在周御的脑海中迅速回放,那个少年眼角眉梢最为细微的表情,他笑容里所有的深意,他举手投足的每一个动作,以及墨夜那双天真的大眼睛……他们是不同的。
“你不相信吗?”宋致问。
周御想起了每一次那个少年出现,无论是在天使角救了自己,在霸王银珠的巢穴中将自己带出来还是在观察站里解决掉蚀骨虫……他都没有和墨夜同时出现过。以及,每当他离开,墨夜就会回到自己的身边!
他会得救并不是巧合,而是因为那个少年就是墨夜!
一想起墨夜含咬着自己指尖的感觉,血液就像是要涌出来一般。
“你还想要见他吗?”宋致问。
“当然。”周御的拳头死死握紧。
那个经常依偎在自己怀里,对他无比依恋的小东西……竟然是S级生物!它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墨夜是S级的生物,你们又是如何捕捉到它的?”周御立刻想到了这个问题。
宋致揣着口袋,低下头来轻笑了一声:“因为我对他说,如果他不向自己开枪,你乘坐的穿梭舱将会解体,因为我植入了一个代码。”
“枪里是神经毒素?”周御问。
“是对于他而言的神经毒素……你的脊髓液。”
宋致的回答令周御骤然愤怒起来。
他一把拽过宋致的领子,将他撞到了墙面上:“你这家伙!你们以检查的名义取样我的脊髓液,说什么担心我被感染被寄生,原来是拿来对付墨夜的!你早就知道墨夜是S级生物了?你却从没有告诉过我!你是故意的吗?”
宋致的目光毫无回避地看入周御的眼中。
“你在发怒吗,周御?这真难得。起初,我也不知道墨夜是S级生物,而是后来才怀疑的。不过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S级生物接近人类的目的?”
“所以呢?你想说我是墨夜的营养?是他的猎物?”
“这个你得亲自去问他了……如果他对你说实话的话。”宋致拍了拍周御的手背,“在这里烫西装不容易。”
周御松开了宋致,冷声道:“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跟我来。”宋致笑了笑,“你和我们这里的任何人都不同。就算我们怎样灌输你生存法则,你都有自己的判断。”
“因为你不可信。所以你所说的一切也不可信。”周御回答。
“看来我遭遇信任危机了。”宋致笑了笑,“不过这样也好。”
“什么?”
“你不会犯和我一样的错误。”宋致转过身去,他的话总是让周御听不明白。
周御跟着宋致,走过了层层戒备的通道。

第59章 我着迷于你的世界

通道的墙壁上可以看见无数小孔,一旦有什么危险生物逃出,比如说墨夜,就会释放高浓度神经毒素。
红外线每一秒都在变化扫描轨迹,只要一个指令就会成为切割机器。
他跟着宋致来到了基地最深处。
这里没有人往来,却被严密地戒备,就像基地里另一个独立跳动的心脏。
当最后一道门打开,一切变得明亮起来。
这个部门的面积让周御暗自惊讶。
无数身着白褂的研究人员正紧张忙碌着。
“他们是在研究墨夜吗?”周御问。
“是的。墨夜的基因很复杂,我们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让S级生物具备拟态的能力以及其他一些我们所不了解的能力。但我们所掌握的就如同大海里但是一滴水,距离我们所追求的答案,还有很远很远。”宋致回答。
他继续向里而去。
周御发现这个部门没有武装人员的保护和巡防。
“你们就不担心墨夜会逃离?”
“当然担心。但这样的担心是毫无价值的。他已经被套上了枷锁,其他人类的接近反而会成为被他利用的武器。比如之前的那只夜灵,那么多人都成为了它成长的营养。”
宋致停在一扇门前:“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再向前就是他的能力范围。虽然他也不能把我怎样,但我不喜欢被他耍弄的感觉。”
周御不知道宋致说的“耍弄”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所谓的“枷锁”就是周御的脊髓液。
他一步一步上前,身体是稳的,心跳却很快。
就好像一个秘密即将被揭晓。
他的面前是一间房间,房间没有门,却有一面墙直接是透明的。
房间里灯光明亮,一个年轻人躺在床上,架着腿,正在看一本书。
周御移动着自己的脚步,下意识侧过脸,从各种角度想要将那个年轻人看清楚。
他的皮肤很白,身形高挑,和周御差不多,穿着白色的T恤和宽松休闲裤。两条腿笔直修长,拿着书的手腕有一种优雅的美感。
“我很想你。”
周御的脑海中忽然响起这一句话。
它像是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几个世纪的尘嚣。
周御倒抽一口气。他知道这不可能是那个年轻人在说话,因为房间是隔音的。
那声音存在于他的脑海里,而非耳朵。
“每天都很想你。”
年轻人将挡着脸的那本书缓缓放到了一边,不急不缓地坐起身来。
周御蓦然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明亮、澄澈……那是墨夜的眼睛。
年轻人信步走向周御,停在了玻璃前。
如果说人类真的是上帝创造的,那么这个年轻人真的可谓是最完美的范本。
他有着美好的轮廓,细微之处都让人莫名心动。
他抬起手,覆在玻璃墙面上,周御就像着了魔,手也跟着抬起,覆了上去。
“我想念你的温度,周御。”
全身血液都向着手指涌去,他仿佛被对方轻轻噬咬,他的指尖被吮吸,血液即将离开身体。
周御扬起了自己的下巴,试图以意志力来抵抗。
此刻他终于明白宋致口中的“耍弄”是什么意思了。
这也是S级生物的能力吗?
“看来宋致又向你灌输了不少错误的想法。”
那个年轻人笑了,他的眼睛里像是坠入了无数星子,弯起的唇线是迷人的风度,周御的呼吸变得缓慢起来。他靠近周御,看着周御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周御才是那个被困在其中供人研究的样本。
就在那一刻,周御的身体恢复了自由,他向后退了一步。
“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周御问。
“目的?”
这个问题似乎很荒谬,对方耸着肩膀笑了起来。
他的食指指节轻轻掠过玻璃,周御却觉得自己的脸颊像是被抚摸过一般。
难道这家伙不只能操纵自己的行动,连感觉也是吗?
“你看你警惕的表情,好像我会吃了你一样。你是不是完全忘记了,是巨力集团把我从夜灵岛带出来,是吴运执着地要拎着培养我的那只黑箱,是你站在箱子前成为我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所有的相遇都不是我所设计的,而唯一我自己选择的只是拟态成了你喜欢的样子。”
“拟态成我喜欢的样子?”周御第一次听到这样毫无逻辑的说法。仿佛这一切都是他周御所导致的。
“你不喜欢吗?看起来不起眼的生物,看似柔小对你依赖,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坚强执着,并且和你一样对重要的人永远忠诚不弃。我只是让自己成为你所喜欢的样子罢了,为什么你看起来一副被我欺骗的表情?”
“成为我所喜欢的样子?那么真实的你是我所喜欢的生物吗?如果不是,这难道不是欺骗?”周御反问。
“从我有属于自己的意识开始,我读到的第一条信息就是来自你的,我了解的是你的大脑,你的思想,我从你的角度来看待这个世界。然后,我选择了你,按照你所希望的长大。你们人类也许为了在尼伯龙根生存下去,为自己订立了许多法则,但是我不一样。我的法则里只有你。”那个黑发年轻人侧过脸来,看着周御。
周御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从他开始思考,就以周御为中心……周御所期待的,所希望的,成为了他的方向。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是S级生物啊!
强大地站在尼伯龙根生物链的顶端,人类在他的面前应该渺小而无知啊!
“周御,你意识到了吗——从你进入这里开始,你没有叫过一次我的名字。”
名字对你重要吗?
还没有说出口的话,轻易被对方解读了。
“当然重要。那是我在你心里存在的证明。否认那个名字,你就将我的一切都否认了。”
“如果在你的心里,你是墨夜,那么你永远是墨夜,没有任何人能否认你,包括我在内。”
“是吗?”
那一瞬间,那个年轻人的身体仿佛穿透了玻璃,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向周御。
仿佛要被冲垮一般,周御睁大了眼睛仰起了下巴下意识向后撤,但是他的背脊却被一股力量所按压住,强迫着他承受即将到来的一切。
似乎有什么吻上了自己,可是他的面前却什么也没有。
而那个年轻人,只是站在玻璃的对面,长久地凝望着他。
“周御……不要愁老之将至,你老了一定很可爱。而且,假如你老了十岁,我当然也同样老了十岁,世界也老了十岁,上帝也老了十岁,一切都是一样。”
“你对我说这些做什么?”周御冷然开口。
他想要将脑海中那个声音赶出去,此时此刻,对方念出自己曾经为他念过的朱生豪的情书,让他想起自己拥抱着墨夜在那个小小的寝室里温暖的过去,只会让他动摇。
“从上一次和你分别,到此刻与你重逢,我觉得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梦。”
对方的眉眼是缱绻的,即便在这样冰冷的白色灯光下。
周御觉得自己像是被对方蒙住了眼睛,让他却猜那些他从来不假设的东西,而周御却发现自己完全忍不住在回忆里凝望他最留恋的墨夜。
“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顷刻之间,周御觉得自己最为坚固的城墙被对方摧毁,哪怕周御的脸上做出漠然的表情。
你不在我的身边,我是如此想念你。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周御的耳畔响起,宛如幽暗深长的石头走廊里,吹散了尘埃的风。
周御倒抽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每一步,他的世界都在急速变化着。
他不确定,自己一直珍惜的,想要保护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周御离开之后,宋致信步来到了玻璃墙之前。
“以人类的形态见到他的感觉怎么样?”
“如你所愿,烂透了。”墨夜歪着脑袋看着宋致,明明是慵懒而无所谓的表情,但却莫名让人产生不忍。
宋致轻笑了一声:“如果你真的想要打动他,就以属于你的样子去做。而不是用最让他心软的模样。”
“那么你呢?你已经很累了,到底还在坚持着什么呢?”
“你放心,我需要坚持的时间不会太久。”宋致淡然地笑了笑。
“你知道……”墨夜低下头侧着脸,缓慢地在玻璃前走动,观察着宋致,“当你对什么都不在乎,也不再伪装的时候,笑起来其实很好看。那个比我先来到这个世界的兄弟,是不是被你这样的笑容迷惑了?”
“有机会的话,你可以替我问问他。”宋致回答。
“你在计划什么?”
宋致无所谓地侧过脸去,他的视线穿越了层层金属墙壁,去到了远方。
“我没有在计划什么……只是所有的反抗和对自由的追求,都需要付出代价。如果你不想你在乎的人为它赴汤蹈火,那么你就要做好把自己毁掉的准备。”
“人类的世界真复杂。”墨夜走回到了自己的床边,枕着胳膊躺下。
“晚安,孩子。”宋致转身离开。
这天晚上,重聚在基地的周御和吴运在餐厅里喝着啤酒。
“你女儿怎么样?”
“病情算是稳定了吧。我只是难以想象有一天我不在了,巨力集团是不是还会这样尽力照顾她。”
“就算巨力集团不值得信任,还有我。”周御回答。
吴运喝进口里的啤酒差一点没有喷出来:“我说你就那么肯定,你活得比我久?”
“嗯,我肯定。”
吴运摇了摇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喂……宋致有没有告诉你,墨夜哪里去了?我在这里打听了许久,这个基地里没有夜灵……是不是之前的基地毁掉之后,墨夜就离开了?”
如果是这样,就是最美好的结局了。
“你知道在这个基地里,有S级生物吗?”周御压低了声音问。
吴运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御:“宋致不是一直想要抓住一个S级生物……难道他做到了?”
周御没有回答。
吴运捂住了脑袋:“天啊……天啊……我真是太倒霉了……”
“怎么了?”周御问。
“你还没有摸索到规律吗?当这里的研究员们都以为自己能控制住什么的时候,恰恰他们什么也控制不住,甚至于反过来成为猎物!之前的夜灵就是最好的例子!现在倒好,夜灵不算,竟然在这里关了S级生物?我跟你打赌,这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总有一天要爆炸!”吴运张开手指,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你也认为……S级生物很危险吗?”周御的声音不大,他垂下眼帘,让人分不清楚他问的是吴运还是他自己。
“废话,如果不危险,为什么要定义为S级?不然你以为是supermen,超人啊!”
“那么,如果一个S级生物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表现得依赖你,需要你,尽己所能了解你,以及一直保护你,你觉得它的目的是什么?”周御看向吴运。
吴运愣住了:“这……这算什么鬼?我知道你说过有个S级生物对你有兴趣,我也提醒过你虽然要小心但也妨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是什么依赖和需要……你是说S级生物吗?听起来就像情感脆弱的小孩?”
“没什么。”
对于周御来说,任何事物都有明确的划分。比如说亲人、朋友、敌人以及不那么重要的人。但墨夜却不同,他让周御第一次犹豫了起来。
“……宋致抓到的那个S级生物,是不是墨夜?”吴运忽然开口。
周御顿了顿。吴运并不蠢,宋致还活着墨夜却不知所踪,基地又多了一个S级生物,吴运有这样的怀疑并不奇怪。
宋致并没有要求过周御不许向其他人泄露墨夜的身份,毕竟这里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从前的墨夜。但是吴运不同,也许他知道墨夜的真实身份,对他而言也是一种保护。
“是的。”周御承认。
吴运睁着眼睛,不知道他的大脑中是空白又或者在思考。
“你见到他了?”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吴运又问。
“是的。”
“什么样的?是他的原始形态,还是……”
“人类状态的拟态。”
“他很美吗?”吴运抓了抓脑袋,似乎不如周御那般纠结,“等等,我记得墨夜是雄性的吧,那就和美没啥关系了。”
“他的美,和性别无关。夜灵的形态也是他的拟态。我只是不明白,做为S级生物,他在尼伯龙根可以所向披靡,为什么要一直在我的身边?如果他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比如控制我的思想,我的行为,甚至于拿走我的性命易如反掌,可是他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的时间在我身边?”
这是知道墨夜身份之后,一直让他无法想通的问题。
“原来你所说的需要和依赖是指墨夜!”吴运露出了然的表情,“一个人只有需要另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这样。但前提是,他是人类……至少在他自己的心里,他是人类。”
“谢谢。”
吴运起身,用用力地摁在周御的肩膀上:“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绝不要让自己掉下去。”
“我知道。”
“过两天,我们就要带着那几个菜鸟出任务了,好好休息。”
“当然。”
基地的寝室还是和睡眠胶囊一样。
和从前不同的是,墨夜不可能再缩成一团依偎在他的身边了。
周御关了灯,枕着自己的胳膊,即将进入睡眠状态。
他是个对环境的适应性很强的人。
就在他的思维即将沉落的那个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个身影就坐在他的床边!
而那个轮廓,周御瞬间就能辨析出来和自己在玻璃墙的另一面见到的墨夜一模一样!
周御猛地就要弹坐起来,但对方却先他一步,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压了回去。
墨夜额前的发丝垂落下来,发梢正好触碰上周御的额头。
而那双眼睛,即便是在没有光线的房间里,也显得深邃到仿佛存在着另一个世界。
“你想做什么?”周御压低了声音说。
墨夜缓缓将自己的脑袋贴在了周御的胸膛上:“我习惯了你抱着我。没有你,我睡不着。”
周御可以想象,如果这是夜灵形态的墨夜,也许正用鼻子贴着自己的下巴,轻轻的蹭着。
可惜,那只是拟态。
“是吗……那么我不在的这几个月,难道你从没有睡着过吗?”
“是的,我从没有睡着过。难道你不信吗?”
“我不信。”
“那就去问问你最信任的宋致。”
墨夜的手指顺着周御的手腕缓慢地向上,如同抚摸一般,却极有力度地将周御的双腕压在枕边。
这种全然被压制的状态,周御从没有经历过。
而墨夜的手指嵌入了周御的指缝之间,与他十指相扣。这样缱绻的姿态,周御却无法沉浸下去。
“你可以不断地怀疑我,周御。然后再不断地怀疑自己的感觉都是我带给你的错觉。但有一点你从来不知道,是你邀请我阅读你的思维,让我着迷于你的世界。”
墨夜直起了自己的背脊,倾向周御。
周御奋力反抗了起来,可就在那一刻,墨夜的身影消失不见了,就连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量也没有了。
一切就像是幻觉。
但那怎么可能是幻觉!
周御坐起身来,他的背脊已经湿透了。
他拿过对讲机,直接连通了宋致。
“墨夜在哪里?”
“当然是在你今天见到他的那个地方。别告诉我,你想要我放他出来,像从前一样睡在你的身边。”
“你确定他还在那里?”
“我确定。”宋致的回答相当肯定。
周御直接终止了通话,按住自己的脸。
他习惯了克制一切,以及掌控一切,哪怕是自己的恐惧……但是他知道,从他隔着那面玻璃看见墨夜的那一刻,有什么注定失控。
两天以后,周御和吴运分别带领一个小队离开基地,执行任务。
而这个任务相当特别,也和墨夜有着很大的关系。
墨夜是被巨力集团的研究员从夜灵岛取样的时候意外带回来的,那个人就是图灵博士,胚胎学的顶尖学者。根据图林博士留下的机密资料,他曾经进入过夜灵遗骨的洞穴,并且看见了那个巨型生物的骨架。
而还未孵化的墨夜,在千万年来,也许就是被那个巨型生物所守护的,它是墨夜的守护者。
所谓的夜灵,从洞口将食物送进去给那个巨型生物。可是自从夜灵这个种族灭亡之后,得不到食物的守护者就死去了。而图林博士却成功将这个卵带回了研究基地,却许多年都没有孵化。
就在周御他们到达尼伯龙根不久,图灵博士却在一次外出考察中失去了联系,保护他的一整支小队也没能回来。
宋致一直想要弄清楚图灵博士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图灵博士身上的定位器被损坏,停止发射信号,这也让宋致无法派人前去寻找他。可就在周御他们这一次回到尼伯龙根,图灵博士的定位器竟然又开始发信了。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图灵博士的求救?
图灵博士一直在研究还是胚胎的墨夜,他掌握着对于S级生物起源研究的第一手资料,宋致必须将他找回来。
在周御离开基地之前,宋致要求他再去看看墨夜。
“我不希望在执行重要任务之前分心。”周御在对讲机里回绝了宋致。
“他有话对你说,和你这次的任务有关。他脑袋里的东西,除了你,不会和其他人……甚至于其他生物分享。”

第60章 ”信使“

周御闭上眼睛,迅速调整情绪,转身走回基地。
“嘿,周御!怎么了?”吴运不解地问。
周御扬了扬手,没有回答他。
经过层层关卡,来到那个最深的地方。
墨夜很淡然地坐在灯光之下,手中捧着的是一本书。当他看见周御向他走来的时候,他的唇角缓慢扬起,微微抬起下巴,让周御有一种自己被这样强大的生物所仰视的错觉。
他的五官轮廓是细致的。
这样的细致与阴柔无关,而是引导着周御下意识去描摹。
“宋致说,你要见我。”
“不要去执行这个任务。”墨夜回答。
“为什么?”
“图灵博士已经不存在了。”墨夜说。
“你怎么知道?”
周御的问题问完,墨夜便侧过脸去笑了。
“我知道图灵博士不存在了,就像我知道你昨天夜晚期待着我吻你,是一样的。”
周御的手指略微僵住之后很快就舒展开来。
“那不是我对你的期待,是你制造出的幻觉。”
“也许那是幻觉,但并不一定是我制造出来的。”墨夜站起身,来到周御的面前,他的目光沉敛了下来,“别去,周御。”
那一声“别去”在周御的脑海中就像最深情的呼唤,但是周御却强迫自己的情绪从中抽离出来。
“寻找图林博士,和图林博士是否还活着并没有任何关系。”周御转身离开。
他知道墨夜一直站在原处看着他,但他却没有哪怕一瞬的犹豫。
他上了直升机,坐在他对面的吴运问他:“嘿,你怎么了?”
“吴运,这次任务一定要小心。”周御说。
吴运神色一凛,低下头压低声音问:“是宋致对你说了什么吗?”
“不是宋致,是墨夜。他说,图林博士已经不存在了。”
“那可真是见了鬼……他的生命信息怎么会传送过来?”吴运扯了扯嘴角,“而且就算我想要小心,带着这么些菜鸟,再小心又有什么用呢?”
这次的任务,周御和吴运各带了三个人。他们很清楚,这个任务之后还能活下来的,才是巨力集团想要的人。在尼伯龙根,巨力集团不会给任何人成长或者适应的时间,一切都是适者生存。
当周御闭目凝神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一旦离开我的能力范围,我就无法保护你了,周御。”
周御扣紧了拳头。
“这对于你来说也许是保护我的方式,但对我而言是一种控制。”周御在心中回答。
如果墨夜一直拥有这种能力,是不是表示当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钟,自己就像一本摊开的书,被墨夜看得一清二楚?
“即便你知道危险,知道最有可能的结果,你还是会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我不会阻止你,但我会和你一起承担最后的结果。”
从窗外望去,已经完全看不见基地了。
而墨夜的声音也再没有响起过。
也许他一直存在于周御的脑海里,安静地解读着周御的大脑,默默地观察着属于他的一切。
直升机来到了一片延绵起伏的山脉,被绿色的植被覆盖,草木茂盛,直升机找不到停落点。
“这个环境……比起我们第一次穿过的原始森林感觉还要棘手。”吴运看了看手腕上的定位仪,“图林博士应该就在这片区域内了。”
吴运拍了拍手,对自己的组员说:“孩子们,我们要下去了。老实说我也没想到巨力集团会直接把你们派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作为前辈,我唯一能提醒你们的只有——这个任务是致命的。”
说完,吴运便沿着绳索滑落下去,他的小组队员紧跟其后。
周御低下头来,除了被直升机带起的风压低的树枝,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
吴运的小组落到地面之后,立刻组织好防守,他们端着枪,密切关注着周围的情况。
林间几乎没有什么生物出没,这让吴运多少有点惊讶。空气中是淡淡的植物香氛,氧气质量也比基地中清新,令人感觉身体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来。
但越是看似无害,就越是危险。
图林博士就在这里,如果这里真的像看起来那样没有危险的话,他应该早就走出来了,又怎么在几个月之后忽然发出信号?
吴运的经验告诉他,一定有什么在这片宁静中蛰伏着,而他们都是猎物。
半分钟过去了,周御依旧静待在舱门口,没有下去的意思。
一个队员忍不住问:“周教官……我们……”
周御只是抬起一只手握拳,要他们继续待命。
这是他和吴运早就形成的默契。每个任务之前猜拳,猜输的那个先带队下去探路,如果没有危险情况发生,第二队再下去。这么做就是为了避免遭遇危险生物,导致全军覆没。
又是十几秒之后,吴运的信息传来:“下来吧,但是橙色警戒。”
周御回头向自己的队员说了声“橙色警戒”,迅速拽住绳索,从高处滑落下来。他现在对吴运很担心。
其他队员咽下口水。他们本以为吴运一开始说这个任务是致命的只是要引起他们的注意,但发出“橙色警戒”就不是开玩笑。这意味着环境评估结论是“危险”。
他们紧紧跟上,两队顺利会和。
但是当他们落入林中的时候,才发现这里一片寂静,连一只E级动物都没有看见。
没有虫鸣鸟叫。就算草木茂盛,也给人以“死城”之感。
吴运扬了扬手,示意图林博士的信号就是从前方传来。
周御点了点头,但是并没有上前,他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事物。这里的树木相对于尼伯龙根的世界来说,并不算高。树木上几乎都盘桓着一些藤蔓。周御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迅速发出指令:“屏住呼吸,戴上呼吸面罩!”
吴运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取出面罩。但是还是有一个人晚了一步。
空气中的香味浓度骤然上升,周御身边的一个队员目光离散,手中的呼吸面罩还没来记得及戴上就掉落下来,被周御一把接住。他呆滞地向前走去,另外两名队员赶紧将他拽住。
但是他力气很大,几乎拦不住他,而他的脸上是痴迷的表情。队员们赶紧给他将面罩戴上,但是似乎没有用处。
吴运直接上前给了他一拳,几乎把他的牙都打掉了。他摇晃着站起来,朝着一棵被藤蔓缠绕着的树走去。
周御也曾经差一点就被这种生物捕获,要杀死它们并不容易。就算他们不被这种植物散发出来的香味所迷惑,产生幻觉,就算抵御住了这种幻觉,也会被直接攻击。这种藤蔓的力量极大,而且似乎着片树林中到处都生长着这种植物,他们就算将子弹打光恐怕也逃脱不了。
周御直接取出了麻醉弹,射了出去。
淡黄色的气体弥散开来,香气逐渐减弱。那些要向他们延伸而来的藤蔓收了回去,但是药效持续不了太久,就算他们将携带的麻醉弹全部用完,也无法支撑到任务结束。
周御向直升机发出取消任务的指令。
但是得到的回复是“拒绝”。
“这帮混蛋。”吴运冷哼一声,“等我们都死光了,看他们还能派谁来。”
“算了。”周御只说了这么一句。
“抱歉,我已经把不该说的话说完了。”
他们只能继续向前,看见的是山谷中的一条裂缝,没有光亮透露,就像是通往地狱深渊的邀请。
“我讨厌任何类似进入洞穴和山谷的任务。”吴运还记得上一次在厄尔皮斯所生长的地下洞穴里,他和周御差一点就死了。
他们不能贸然进入,出现任何危险,他们没有活动的空间不说,甚至这可能就是某种危险生物的巢穴。
就在周御迟疑的时候,他们忽然听见了有什么生物奔跑过来的声音,速度极快。
“是佩利冬!”一个队员叫了起来。
佩利冬怎么会发现他们?它们只能辨别空气中猎物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激素,但是整个小队的抑制剂还处于有效状态啊!
那群佩利冬距离他们还有几十米的距离。但几十米对于这种生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只见周御已经将背上的步枪取了下来,迅速上膛,瞄准,眨眼的功夫已经开了两三枪,而且枪枪命中。
其他的队员终于回过神来,拿起配枪开始射击。
当冲在前面的佩利冬倒下,后面的佩利冬又冲了上来。
“妈的!这到底怎么回事!”吴运立刻联系上了直升机,要求直升机立刻来支援。
直升机刚将绳索放下,那些队员们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跳了上去,拽着绳梯迅速往上爬。
要不是不想浪费子弹,吴运真想给他们一人一枪!
一只佩利冬冲了过来,它的尾巴迅速扫过,周御向后倒下,它的尾部擦过周御的鼻尖,张开的倒刺划过他的眼球。周御摔倒之后立刻侧身躲避,一旁的吴运看了心惊动魄。
而些抓着直升机绳索要往上爬的队员被佩利冬一个扫尾,摔落下来,死得很惨,绳索断裂开来,只有两个队员爬向了高处,还有两个摔了下来。
眼看着一只佩利冬冲向吴运,那速度完全无法躲避。
“趴下!”周御高喊一声。
吴运不说二话趴了下来,佩利冬的双腿正好从吴运的头顶迈过,就在它要低下头来去咬吴运的小腿时,周御果断开枪。
那只佩利冬中枪倒下,头部直接压在了吴运的身上。
那一刻,周御的思维出奇的冷静。刚才那只佩利冬竟然知道吴运在哪里,就像有视觉一样!
这到底怎么回事?
周御的视线扫过,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树上竟然停着一些蓝紫色的鸟。这些鸟就像蜂鸟一般大小,眼睛是红色的,它们隐蔽在树叶之间,不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行动,只是看着周御他们。如果不仔细,根本就发现不了它们的存在。
厄尔皮斯传递给周御的信息迅速从他的脑海中闪过,他骤然明白过来那些佩利冬明明感觉不到他们散发的恐惧却能准确锁定他们的位置了!
这种鸟是B级生物,它们本身不具备攻击性,但是它们拥有一种特别的能力,那就是能将自己的视觉和听觉和其他生物联系在一起!所以这些佩利冬之所以能“看见”是因为这些鸟的存在!它们被称为“信使”。
吴运刚从那只死掉的佩利冬下面爬出来,另一只又来了。
而那两个摔下来的队员发现直升机已经升高,自己失去了撤离的可能,不得不取出枪来对着逼近的佩利冬胡乱射击。
他们都慌了神。
但是周御射击的对象却不是佩利冬,而是“信使”。
他一枪击落了一只,剩下的呼啦啦飞了起来。
在同一时刻,那些目标明确的佩利冬仿佛慌了神,竟然找不准方向,被解决了好几只。
可是那些“信使”在天空中徘徊着,而佩利冬又重新获得了视觉。
按照正常情况,任何生物感觉到了威胁都会逃离,特别是周御已经击毙了其中一只的情况,但是这些鸟却始终留在可以将他们看清楚的地方,只有一个可能——这些鸟将周御他们当成了目标!
将这些鸟一只一只都解决掉是不现实的。
周御又取出了一只麻醉弹,竭尽所能扔向它们。
麻醉气体迅速释放开来,这些鸟儿从空中跌落,噼里啪啦。
而佩利冬则失去了方向感,胡乱踩踏着,将这些鸟踩死了不少。
他们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仅剩下的两名队员不由得问:“周教官……这些鸟儿和佩利冬有关吗?”
周御解决了最后一只佩利冬,冷声道:“这些鸟和佩利冬都是被某种更加高级的生物所操纵的。”
“什么……”
“佩利冬没有视觉和听觉,但是却拥有超高的攻击力。于是那种生物就操纵了佩利冬来袭击我们。与此同时,它也操纵了能够向其他生物分享视觉的鸟——‘信使’来为佩利冬指明方向。我不得不说这个生物绝对是A级以上。”
就像厄尔皮斯能够操纵剑骨蝶和魔鬼藤一样。
同一时刻,天空中发出轰的一声。
只见一群六眼巨鸟冲向天空中的直升机。这些群巨鸟和之前周御在天使角遇到的一样。
直升机释放了声波弹,将一只又一只的巨鸟冲开。
这些巨鸟有的跌落下来,因为重伤而无法行动;有的飞远之后又冲向直升机,不顾一切,前仆后继。
它们似乎不将直升机撞落下来决不罢休。
直升机不得不迅速撤离。
没来得及爬上去的那两名队员则一路狂奔追了上去。
“等等我们——喂!”
“混蛋!带我们走!”
如果直升机就这样走了,他们就要被留在这个鬼地方了。
“那两个傻瓜!”吴运恨到牙痒痒。
“小心!”周御大喊一声。
只看见高空中一只原本追逐着直升机的巨鸟忽然俯冲下来,张开大嘴,就要叼走那两名队员中的一个。
周御冲了上去,一把扑倒了其中一个。
另一个被叼了起来,还好吴运当机立断开枪击中了它。
它松了嘴,跌落下来。
被它叼走的那名队员也摔下来,滚了几圈,虽然吓了个够呛,但没有大碍。
其他巨鸟就像是得到了灵感一般,也纷纷冲了下来,
被周御扑倒的队员傻了眼,就算在原来的世界里身经百战,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周御一把将他扯了起来:“跑——”
吴运和另一个人瞬间迈开大步疯跑了起来。
这片树林根本没有刻意躲藏的地方。
就算周御心底深处知道这些巨鸟也是被隐藏在这里的某种生物所控制,故意逼迫他们,但他们已退无可退,只能冲进山谷的裂缝之中。
那些巨鸟试图跟着冲进来,但它们的身形太大,只能将嘴伸进来一阵乱啄,惊得周御他们连连后退。
当那两名队员仰着头看着那些巨鸟的长嘴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吴运已经转过身去:“戒备你们的身后!白痴!”
他们的身后一片漆黑,仿佛有什么魔物即将涌来。
周御和吴运取出了发光棒,晃了晃,漆黑一片的裂缝终于有了些许亮光。
而同一时刻,那些巨鸟见周御它们已经走远不可能再捉住他们,退了出去。
但这并不是结束。那些藤蔓从麻醉中苏醒,移动了起来,缠绕着,层层叠叠,将裂缝的入口封死。
“妈的……”吴运咬牙切齿。
他和周御现在可以确定,他们已经彻底进入了那种生物的陷阱。
藤蔓不断向里延伸,周御知道它们可以移动上百米远,其中一个队员掏出了匕首想要朝这些藤蔓挥砍,周御直接阻止了他。
“别白费力气了。砍不动的。”
除非像周御上一次的经历一样,他们被拖入了那种树的腹腔,在树的内部给予它们致命的一击。只是一旦被缠绕上了,他们几乎连握住匕首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们只能不断向后撤退,避开这些藤蔓。
他们的心脏在狂跳,没有人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到底是什么。
周御的手指始终扣在扳机上,每一步都是朝着地狱前行。
渐渐地,他们听见了细微的水流声。
原本狭窄的裂缝变得宽阔了起来。
吴运的脚下传来“咔嚓”一声,好像踩中了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来,发现是一个采样器。
吴运将它捡了起来。
周御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是不是图林博士留下的?
吴运耸了耸肩膀,表示不知道。
采样器都长一个样子。
周御也低下头来看了一眼定位仪,显示土林博士的定位器还在前方。
他们进入了防备状态,周御和吴运将两个队员一前一后夹在中间。
而他们面前的空间也越来越开阔,甚至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如果有水源,就说明另一端很可能有出口!
当吴运的发光棒晃过的时候,他们赫然发觉前方有某种生物正在水边低下头来喝水。
那家伙长着很尖的鼻子,全身上下被鳞片覆盖。
它几乎没有瞳孔,一双眼睛都是眼白,将跟着周御的两名队员吓了一跳。
周御在脑海中搜索着,到底这种生物是什么,它有什么特点?
可是周御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印象。它并不属于厄尔皮斯传递给周御的记忆。
四个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周御举起手,握起拳头。所有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周御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种生物。它看起来就像一只大蜥蜴,但是没有尾巴。
他们站在这里许久,它都没有反应,周御怀疑它并没有视觉。也许它长期生活在这样漆黑一片的洞穴里,所以视觉退化了。在人类的世界里,这样的生物通常听觉敏锐。可是周御他们一路走来,不可能没发出声音,但这种生物也没有循声而来,难道它和佩利冬一样?
周御不确定地从地面上捡起一块石头,扔向另一面,撞在石壁上,发出啪啦一声,十分响亮。
但是那只蜥蜴一般的生物连脑袋都没移动分毫。
就在周御认为它和佩利冬的猎捕方式一样的时候,一只小型生物正在追逐一只爬行速度很快的昆虫,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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