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一劍成仙〉上 By 貓蔻

 
慎入: 超級醬油攻, 主角與其他配角互動多得疑似NP

文案:

  所有人都在等他死,但是作為一個自帶回血系統的劍修,楚然表示,他偏不死!
  所有人都以為他命不久矣,他卻活的比所有人都長,哪怕吐血是常態,其實吐血什麼的,吐啊吐的就習慣了。
  踏著一地的屍骨,踩著無數的斷劍,爬上榮耀的頂端,我劍之所指處,除卻綁票只有死人!
  這感覺真酸爽!

  閱讀提示:●主角病弱屬性,冷豔高貴,CP師徒年上養成

  第一章:登仙梯

  四年一度的上清宗門派大選,無數懷抱仙緣的少年乃至孩童從四面八方雲集在上清宗的山腳下。他們有些是出自修真世家,有些是從各地挑選來的有靈根的凡間界少年孩童,無一例外這些人都羨仙,慕仙,渴望成仙。又豈知,仙道蒼茫,古來多少俊傑隕落在茫茫仙途上,纍纍白骨鑄造一條成仙路。
  登仙梯,又名仙緣路。是上清宗挑選弟子的第一道試煉,考驗的是毅力和心性。古來凡是仙道上有所成就者,無一例外都是有大毅力者。那條古石所打造的陡峭長梯,歷經風雨,經過漫長時光的打磨,越發的光滑圓潤,沉澱著深沉的光輝,散發著不朽的氣息。這條仙緣路走出來過多少大乘仙者,成聖者,乃至是合道者,他們的名字被刻在那九天之上的亙古不變的仙柱上,為眾仙所銘記,膜拜,萬古而不朽。
  轉眼又是一個輪迴,登仙梯再一次的開啟。
  一道紅色的矮小的甚至是瘦弱的身影攀爬在陡峭長梯上,近了看,不過是一個年方十一二的少年,一身張揚艷麗的紅衣,襯的他膚白如雪,精緻的眉眼越發的綺麗了。他這般年紀穿著如此艷麗張揚的顏色,委實在是太過不合適,乃至於讓那些經過他身旁同是在參與試煉的人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修真者講究跳出紅塵之外,不食人間煙火,不染俗世塵埃,清修戒律,嚴以克己。故而大多數修真者都是氣質清雅出塵,一個賽一個的冷艷高貴,衣服也一個比一個穿的素,好似這樣就不同於凡人,不泯然與眾,有了仙人的氣質。所以你大可以看見,修真界裡多的是白衣飄飄,白衣飄飄,還是白衣飄飄。無論是男修,還是女修,好像一穿上那身白衣就高大上了一樣。
  楚然對此很是無語,槽點太多,好想和那些穿著一身白衣飄飄的男修女修科普一下貞子的存在。一個個這是上趕著做鬼,太不吉利了。其實,相比那些白衣,一身紅衣的楚然也好不到哪去。紅衣如血,黑髮如瀑,肌膚賽雪,像極了那些鬼怪話本裡的艷鬼,雖然這艷鬼的年紀過於小了些,嗯……性別也不太對。
  楚然攀爬登仙梯的腳步並不急促,甚至有些緩慢,相比於周圍的其他人來說。他姿態閒適,腳步不急不緩,慢悠悠的,好似在林中散步一樣。和周圍這些拼了命賽跑的人相比,他實在是畫風太不符了!
  “哼!”一聲冷哼傳來,一個一身白衣的少年經過他身邊,語氣嘲諷的說道:“楚表弟,你可真是悠閒啊!別到時候是落到了最後,連那些凡人都比不過,家族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楚然聞聲抬頭看去,那白衣的少年一臉不屑鄙夷的神色看著他,“也不知道你這廢物有什麼好的!”
  “哈哈哈!”一陣笑聲傳來,幾個錦衣華服的人圍了過來,“白星,你就別為難楚表弟了。就楚表弟那樣的身子,走快了,擔心命都沒了。”
  “是啊!是啊!也不知家主什麼,竟然讓這樣……這樣的人和我們一起進宗門。”
  你一言我一語的,話裡無不例外都是滿滿的惡意。
  “廢物還是滾回去,別給家族蒙羞了!”白星目光鄙夷的看著他,好像在看一坨垃圾。
  楚然聽著這些聲音,面色不變,神色淡然,只是張嘴“哇”的一聲,噴出一口血,那口血不偏不倚正好噴在了那白衣少年的身上,白衣少年白星當場臉都綠了。
  “你!”白星氣的臉色都變了。
  楚然淡定的拿出一塊手絹,擦拭嘴角的血跡,目光淡淡的瞥了一眼白星,潔白的衣服上沾染著一大塊鮮紅的血跡,語氣不鹹不淡道:“真像一塊姨媽巾。”
  雖然不知道姨媽巾是什麼東西,但是這小子的口裡肯定吐不出象牙來,白星覺得楚然肯定是在嘲笑他,頓時怒氣高漲,幾步朝前走,伸手就抓住了楚然的衣領,作勢要揍他。
  楚然面色不變,語氣淡淡道:“你想打我?我勸你最好不要,你知道我是一個廢物,身體不好,萬一出了什麼事情,你可擔待的起?”
  這話一出,白星的臉都綠了。
  這小子太奸詐,太不要臉了!仗著身體不好,陷害了他們多少次!白星看楚然不爽,因為這小子明明就是一個廢物,身體孱弱破敗,走幾步路都要喘,動不動就暈倒吐血。白星就沒見過比他更沒用的人!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廢物,得到白家那些嫡系從上到下所有的人寵愛。不過是,不過是仗著他出身好罷了!沒有那個好出身,他什麼都不是!
  “啊!我好難受,呼吸有些喘不過氣來了,又想吐血了。”楚然一雙烏黑的冷淡的如同寒星一般的眼眸看著他,語氣涼涼毫無誠意的說道。
  白星聞言頓時鬆手,雖然明知他是在撒謊,但是腳下動作立馬後退幾步,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真真是臉色難看到極點,白星是想要掐死楚然的心都有了,這小子從小到大吐血就跟吃飯一樣,輕而易舉。說吐血就吐血,吐完之後他自個倒是沒事,可苦了白星等人,從小就沒少背黑鍋,被他陷害。
  每次,當白家那些看不慣楚然的人聯合在一起雄赳赳氣昂昂的前去準備給楚然一點顏色看,這話都沒說幾句,哇的一聲,那小子鮮血就吐了幾大口。然後白家的那些嫡系公子知道事情後,就一個一個的指著他們鼻子罵,“小然身體不好,你們還聯手欺負他!最好是祈禱小然沒事,否則……你們就等著償命!”
  這話說的幾誅心啊!白星等人心裡是幾難受!同樣是白家的人,都是血親,白家的那些嫡系心都偏的沒邊了!要真說起來,楚然還是個外姓人,白家嫡系的那些老老少少竟然對一個外姓人好過白家本家子弟,真真是心太偏了!無怪乎,他們心裡不平,不服。
  楚然是白家大小姐的幼子,白家和京都修真世家楚家聯姻,白家大小姐嫁的正是京都楚家的二少爺,有兩子。長子楚意,幼子楚然。楚然自小身體不好,幾度病重差點救不回來,白家大小姐便將他送回了白家,希望得到母族的庇佑。
  白星等人是白家旁系子弟,不服白家嫡枝對楚然這個外姓人的寵愛,平日裡沒少找楚然的麻煩。他們想的倒是好,哪個世家裡沒有爭鬥?世家子弟間的競爭,長輩也不好干涉,任你楚然再受寵也只能給他們受著!
  哪裡知道,這楚然是個不按規矩走的!動不動就吐血,那血跟水是的,大口大口的吐,好像隨時都要沒命一樣。這樣一來,性質可不就不一樣了。這直接上升到人命問題,不管白星等人有多看不慣楚然,他們不得不承認一個問題,楚然的這條小命還挺值錢,京都頂級修真世家楚家的二少爺,這命也不是一般的金貴。
  時間久了,白家的那些人也不敢再招惹楚然,這就是個不要命的混世魔王!誰特麼都能像他一樣,吐血就跟吐水一樣,上一秒看著臉色蒼白隨時都更要死了一樣,下一秒就活蹦亂跳的丁點事都沒有?這小子邪門了都!
  白星看著楚然,面色一陣紅一陣白,真真是難看到了極點。半響之後,一句“走!”帶著他身後的那群華服少年走了。這裡可不是白家,沒有白家嫡枝的庇佑,我看你楚然能橫多久!
  楚然看著白星等人走遠了,這才不急不緩的抬腳繼續走著,攀爬著這一個個台階。老實說,作為一個死宅,體力運動啥的他真是挺不喜歡的。
  尤其,他如今的這具身體是病弱屬性。

  第二章:明心路

  白星等人諷刺了一番楚然後,疾走而去,神情傲然,想要做那通過登仙梯的第一人,讓上清宗門的真人道君高看一眼。只留下了楚然一個人,站在那登仙梯上,形影單只的,看上去有些孤零零的。
  有風吹過,吹起了楚然的衣袂飄飄,他身材清瘦,顯得是寬衣長袖,衣袂飄飛之際,又襯得他是仙姿玉骨,宛若要隨風歸去,天人之姿。單就顏色而言,楚然是個中翹楚。
  黑髮如墨,膚色蒼白,有些單薄的瘦弱,但是那一身的紅衣,張揚而艷麗,他整個人都因此明媚熱烈了起來,像是一團火,灼灼其然,又帶著幾分咄咄逼人。
  在這黑白素雅如同一幅水墨畫一般充滿仙氣的修真界,這樣一團肆意張揚的火,顯得是格外的惹眼。這素雅而寡淡的世界,似乎也因此多了分顏色。
  他身姿挺拔,站在這亙古永存的登仙梯上,他抬頭望了一眼前方,那雲霧飄渺的高聳長梯。他的身邊不斷的有人疾走而上,腳步匆匆,試圖超趕前人,亦唯恐落後。
  先前停步諷刺他的白星等人,亦早已經不見蹤影,都去爭那登仙梯上第一人去了。楚然倒是不急,第一與否他不在意。名次什麼都是虛的,尤其還是這種薄弱的名次,就算是讓你拿了第一又如何?便能長生?便能得道?便能萬古不朽嗎?既然不能,又何必多費心思去苦求?
  無利可圖,反而會多遭嫉恨,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那空有名頭卻無強橫實力的第一名次,不要也罷。楚然就是如此清醒而又現實的人,他見過太多的所謂天縱之姿的天才,夭折在成才的路上。說到底啊,人還是得活著,不管你是天才還是蠢材,你首先得活著,活的長長久久的,才能蛻變為傲然一方的強者。到那時,天可翻,地可裂,上擊蒼穹,下探九幽。這偌大天地,無處我可不去,無人我不敢殺!此為真正強者,長生不朽,亙古永存!
  我之道為長生道,我所求為順心意,我之名為楚然!
  楚然朝前邁出一步,一腳踏出,登上一台階,陡然眼前一清,那瀰漫四周遮擋眼界的迷霧煙消雲散。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道高聳陡峭的白玉長梯,長梯的盡頭近在眼前,終點就在前方。
  堪破迷障,道路清明,大道可期!
  如此,楚然心情愉悅的看著面前至少縮短了一半路程的長梯,可以少走一些彎路了。腳下的步子都輕鬆了起來,他繼續不徐不疾的朝前走,在他的身邊,前方,後面。有人停步不前,臉上表情迷茫。有人面色猙獰,神情狂躁,也不知是看到了什麼。有人不斷的原地踏步,腳步不停,卻是無法朝前一步。
  楚然神態悠閒,看盡人間百態,一步步的將那些走在他前頭的人甩在身後。他經過了白星那群人的身旁,只見白星神情激動,不斷地在原地轉圈子,嘴上激動的說著什麼。楚然表情興味的停了下來,仔細聽他說些什麼。這般閒得慌,惡趣味的也只有他了。
  “哈哈哈哈!打死你,打死你,楚然你這個小賤人,打死你!”白星哈哈哈大笑的說道。
  “……”楚然。
  呵……楚然冷笑一聲,想打死我?我特麼先揍死你!
  “他真傻。”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
  楚然轉頭看去,不知何時,他的身旁站著一個天藍色長袍的俊朗少年。
  楚然目光不動聲色的打量了這少年一眼,說道:“是挺傻的。”
  “楚然是你嗎?”那少年轉頭,目光有趣的看著他,說道:“那人做夢都想打死你。”
  “他也就只能做做夢了。”楚然語氣淡淡卻頗為有氣勢的說道,冷靜自持天生自帶裝逼技能。
  “看見了你,我也這麼覺得。”那少年說道,臉上笑容俊朗,“我叫沈信方,交個朋友吧!”
  楚然聞言臉上神色不變,心中卻是道,這麼自來熟?莫不是被我的風采給折服了?或者是傻逼?
  他抬頭目光看了一眼沈信方,覺得應該是前者,這人看起來智商是平均值以上的,和那群傻逼不一樣。看來,他的風姿毓秀果然是難以掩藏,他都如此低調了,還有人被他的風采折服,被吸引起來要和他做朋友。
  便宜沒好貨,更別說這還是不要錢的主動送上來的。對於這種自動送上門來要做朋友(小弟)的人,楚然覺得還是矜持點好,先看看再說。他可不是隨便的人,不是誰都能被他當做朋友的。
  於是,楚然避而不答,說道:“我餓了。”
  沈信方聞言一愣,不知他為何突然這樣說。
  楚然繼續說道:“你說上清宗管飯嗎?”
  沈信方遲疑了一下,說道:“大概管的。”
  “那好,我們走快點,走到上面就有飯吃了。”楚然說道。
  “……”沈信方。
  多年的教養,讓沈信方下意識的覺得楚然這話不對,登仙梯和吃飯有什麼關係?沒關係,一點關係都沒有!走過登仙梯絕對不是為了吃飯去!但是,楚然的話卻讓他無法反駁,好有道理的樣子。
  無法反駁的沈信方,只好點頭,說道:“好,我們走吧。”
  於是,楚然便和沈信方一同結伴而走。
  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楚然自小就習慣了一個人,想他死的人很多,但是他自己從來都只是一個人。像如今這般與人同行,是第一次,他有些意外,但也就只是意外而已。
  楚然的腳步依然是不急不緩,相對於其他人而言是慢了。即便是道路已經清明,終點就在眼前,也依然未能讓他加快哪怕是半步。
  沈信方見狀心中大讚,覺得這路上偶然看見的與眾不同的少年,果然不是一般人!他語氣讚歎的說道,“楚然,你真君子也!淡泊名利,榮辱不驚。我慚愧啊!”想到方才自己為了能快點登頂,心中急躁,沈信方自覺地是心中羞愧,無顏面對身旁這個如玉一般的淡泊少年。對他的欣賞也是越加強烈了,內心與他結交的念頭也越發渴望了。
  楚然聞言,轉頭目光瞥了他一眼,傻子!我只是懶得走快而已,爬階梯多累啊!但是他卻沒有出聲提醒沈信方,就讓這個美好的意味繼續持續下去吧!
  與楚然的悠然閒適不同,沈信方這是一個習慣了追趕的少年。追趕修為,追趕對手,追趕大道。他的腳步習慣性的很快,只為了能夠走得更遠。但是在楚然的身旁,他刻意的放慢了腳步,也顯得與他本性不同。
  楚然說道,“沈道友,你不必管我,無需為我放慢腳步。”
  沈信方聞言,笑了下,說道:“我先前也如那些人一般,迫不及待的想要登頂,急躁又渴望名利。自覺地只要第一個走上登仙梯,就能讓上清宗的真人驚為天人,引以為絕世天才。所以才陷入了心魔中,無法前進哪怕是一步。直到看見了楚道友你,我才知道何謂真正的神姿玉骨,驚為天人。道友你,才是真天才啊!真正的修道天才,應該就是道友你這樣的,榮辱不驚,淡然以對,自有一番風骨!相比之下,我實在是慚愧啊,慚愧!”
  “……”楚然。
  等等,這個誤會有點大啊!
  算了,讓他繼續誤會下去吧!傻子。
  沈信方沒有說完的是,他一路冷眼旁觀,發現楚然雖然走得慢,但是腳步卻沒有一刻的停步,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他從頭到尾沒有遇到任何的心魔!這是何等堅定的心性!以及覺悟。沒有心魔纏身,便已堪破道路。不管他的天資如何,是不是天才,就沖這份心性就足以傲然同輩人之人。
  故而,沈信方才起了結交的念頭。
  沈信方繼續興致勃勃的說道:“你看那些走的快的人,走得越快,說明他們心中越發急躁,心性如此浮躁,遇上心魔肯定是好一番折磨!”比如他。
  一個腳步急匆匆的黃衣少年經過他的身旁,剛好聽到這句話,當時就是腳步一個趔趄,面色一陣扭曲,草!會不會說人話啊!
  剛從心魔中醒過來便連忙飛奔而上,生怕被甩到後面的黃少卿,聽到沈信方那句話。頓時是心中大恨,惱羞成怒,覺得這小子就是在針對他!這說的不就是他嗎?
  不爽,想要揍人!
  於是,他停住腳步。一個回頭,首先就看見的就是神色淡然,紅衣張揚的楚然。

  第三章:仙人來

  楚然這個人委實是太過惹眼,那一抹鮮艷的紅,杵在那裡,任誰都會多看兩眼的。黃少卿一回頭,第一眼目光就瞧見了那一身紅衣卻氣質清冽的少年,如同冰與火一般。不,或者應該是寒潭冷水,才對。
  黃少卿目光看了楚然一眼,微怔,然後移開目光。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娘娘腔。穿那麼紅,和新娘子一樣,這人腦子有病吧!然後一抬下巴,昂著頭,神情高傲的對著沈信方,居高臨下的說道:“你剛才說什麼?”
  沈信方神情一怔,表情莫名其妙,說道:“我剛才說了很多,你問的是哪句?”
  黃少卿聞言大怒,說道:“你小子剛才是在諷刺我是吧!有膽量報上名來!”
  “……”沈信方。
  沈信方聞言,越發覺得莫名其妙了,這人誰啊?腦子有病吧?誰諷刺他了?
  楚然目光瞥了這少年一眼,倒是明白過來這是怎麼回事,無非是少年被沈信方踩到痛腳了。心思迫切急躁的想要登頂從而陷入心魔的人,在這群前來參與上清宗門大選的少年中可不少。這樣冒冒失失的,該說真不愧是年輕人嗎?還是該說有些傻?
  楚然沒興趣看著兩人糾纏,於是抬起腳步繼續朝前走。而沈信方更是,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少年是誰他都不認識,見楚然抬腳走了,他也跟著走了。
  徒留黃少卿一人站在那裡,黃少卿見這兩人無視他直接走了,頓時大怒,道:“好狡猾!竟然用這種陰謀試圖阻撓我的腳步!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如願的!”
  “……”沈信方。
  “……”楚然。
  這下就連楚然都不禁生出,這小子腦子有坑吧?這種想法,正常人的腦回路會是這樣的嗎?
  黃少卿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是那腳步卻是慢了下來,和楚然、沈信方一個步調。不急不緩的走在這兩人的身旁,一點也沒有方纔的迫切和急躁。如此一來,心境平靜了下來,倒是有那個閒情去四處張望打量這座名滿天下的古老修真宗門,上清宗。
  古有一氣化三清之說,上清宗便是來源於此。傳聞,上清宗的開山祖師是上清靈寶天尊的弟子,承其道統。在飛昇之前,移來靈山,開闢道場,開創上清宗,傳下道統。講道三百年,有緣者皆可聽之。三百年後,收徒七人,繼承他的道統。這便是後來上清宗的七大祖師爺,也是上清宗歷史最悠久的七大主峰的第一任首座。
  青天白日,白煙裊裊,遠處隱隱可見山峰隱現。墨綠的,神秘的,重巒疊嶂。
  黃少卿看著這些,忍不住說道:“你們說我們會被分配到哪座主峰去?我想去紫竹峰。”
  “紫竹峰?”沈信方回頭,語氣有些驚訝道。
  “是啊!”黃少卿一臉憧憬的說道,“我是為了莫衡道君去的!莫衡道君北海一戰,我有幸觀其戰姿風采,當真是神姿玉骨,術法強大。若是能得到他的承認,那真是……真是太好了。”
  沈信方聞言神色若有所思,紫竹峰的首座莫衡道君,的確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他有些明白黃少卿的想法,那樣的大人物,的確是讓人憧憬崇拜啊!
  “原來你所求不過是如此?難怪會陷入心魔中浪費時間。”楚然語氣淡淡的說道。
  黃少卿聞言,神色浮現怒意,轉頭看著楚然,“你說什麼!”
  “我說,你的追求真是太沒出息了。”楚然神色不變,聲音清越的說道:“只是為了讓一個人承認你?這就是你修道的理由?你的追求?未免是太沒出息了。”
  “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眼界有多寬,決定你能走的有多遠。而你,眼睛只看得見一個人,追逐著一個人的腳步,你所能得到的,也不過是永遠看著那個人的背景,僅此而已。”楚然說道,“而且根據我多年的經驗,你這樣,注定一輩子只能做萬年老二,那個莫衡道君永遠壓在你上頭,你注定無法超越他。”
  黃少卿聞言,頓時漲紅了臉,說道:“我……我沒想超過他!”
  楚然腳步頓住,轉頭,目光驚訝的看著他,說道:“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沒出息啊!”
  “……”黃少卿。
  “那可是元嬰道君!”黃少卿大聲說道,“那是元嬰道君!”
  “我知道,你不需要這樣大聲的提醒我。”楚然說道,“元嬰道君又怎樣?難道你連自己未來修為達到元嬰的信心都沒有嗎?那你還是趁早回老家吧!”
  “當然不是!”黃少卿大聲的反駁道,“但是,那是莫衡道君……”
  楚然歎了一口氣,說道:“真是……沒出息的人啊!愚蠢的凡人啊!”
  “我不是凡人。”黃少卿反駁道。
  楚然目光鄙視的看著他,說道:“如果是我的,不管那個人是元嬰道君也好,還是莫衡道君,或者是其他任何人。我不會輕視他們,當然也不會過分的在意。因為我知道,我遲早有一天,會超越他們。任何人也好,總有一天,我會超越他們,所以,不足為懼。”
  黃少卿聞言,張大了嘴巴,一臉震驚的表情。
  “有那麼難以接受嗎?這句話?”楚然看著他說道,“我們可是修道的人啊!逆天而行截取一線生機,就是連升個級都要渡雷劫的逆天存在啊!如果你連這個膽量都沒有,你還修什麼道啊?修道最大的敵人難道不是自己嗎?其他人,都遲早是手下敗將而已。嘖,瞧你這副沒出息的樣!”
  不得不說,楚然這個人還真是自信的近乎狂妄啊!
  “你還真是……狂妄啊!”黃少卿喃喃說道。
  在這一天,黃少卿莫名的受到了一絲打擊,被這人這樣一說……他似乎是真的有點太沒出息了?
  可是,莫衡道君……可是他一直以來崇拜的人啊!

  “聽見沒有?莫衡,這小子說要超越你。”在登仙梯的最上面,太極廣場前,坐在椅子上的一個俊美年輕的道人,壞笑著對身旁的那個冷面男子說道。
  一身黑衣的莫衡正襟危坐,深黑的眼眸看著面前的法寶坤金鏡,鏡上顯現的正是楚然一行人,他們的一言一行都通過這面鏡子呈現在了這群上清宗的道人眼前。
  “我無所謂,歡迎他來。”莫衡語氣冷冷毫無情緒道。
  “現在的小鬼,還真是囂張啊!”那個俊美年輕道人說道,“雖然,志向遠大是好事。但是這樣囂張狂妄的不將前輩放在眼裡,還真是讓人不爽啊!給他們點苦頭吃吃如何?”
  “……”上清宗其他的修士。
  有修士語氣戰戰兢兢的說道:“這樣……不好吧?洛離道君。”
  “有什麼不好的?”洛離挑眉說道,“難道,你不覺得那群敢對元嬰道君不敬的小鬼欠收拾嗎?”
  “當然……當然不是,只是……這樣不合規矩吧?”聲音越說越小聲,那修士轉頭,目光求助的看向坐在一旁安靜不語的藍袍清雋的年輕道人,那是主持這次門派大選的商寧道君。
  只見商寧道君,臉上笑容清淺的說道:“每年門派大選都是這樣,老套又沒意思,來點新意似乎也不錯。”
  “……”上清宗的修士。
  “商寧都這樣說了……”得到支持的洛離神色越發得意,轉頭看向一旁冷面不語的莫衡。
  “我沒意見。”莫衡道君語氣冷冷道。
  “那麼……”洛離視線上移,看向那個坐在最前方,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白衣黑髮,渾身氣息冰冷,一張臉俊美無雙毫無瑕疵,卻沒有一絲表情如冰如雪一般的齊修寧,說道:“齊道君呢?”
  一陣冷寂。
  “我無所謂。”齊修寧說了他來到這裡之後的第一句話。
  “沒意見的話,那麼就這樣辦了!”洛離說道。
  “……”一旁的主持這次門派大選的上清宗其他修士聞言,頓時是淚流滿面,這也太胡來了!太任性了!
  所以說,這群大神今天到底是為什麼來啊!一來還是來一群!

  第四章:眾猜測

  登仙梯一共一萬零一個台階,白玉鑄成的仙梯,漫長而高聳。
  古來仙道蒼茫,萬里仙途始於今。
  即便是不考慮登仙梯上設下的心境考驗,便單單只是這仙梯本身就是一道考驗。一萬零一個台階,不能用法術飛行,只能一步一步攀爬。這考驗體力和耐力,智力和耐心也有重要加成。體力和耐力就自不必說了,但凡是體力、耐力稍差點的,半路上就累趴下了,哪能爬上頂?
  上清宗是道門正統大派,招收弟子是極為嚴格的,年齡這一塊便是如此。每四年一度招收弟子,收的都是七歲到十五歲之間的少年。年級過於小,宗門是修道的,不是養娃娃的。年級大了,則會錯過了修道啟蒙最好的時機,稚子之心純澈,是最好的啟蒙年齡。
  而這個年級的少年,體力和耐力自然是比不得成年人,要爬這仙梯,難免吃力。這時候,修真界的世家子弟的優勢就來了。這些出自修仙世家的子弟,自幼在家族中由長輩啟蒙修道,待到年紀大了再送往宗門。雖說只不過是道法啟蒙,修為也不過是煉氣下層,但是強身健體,比起凡人好上太多。這就是世家子弟的優勢,比起一般人,他們擁有的更多。
  沈信方和黃少卿就是出生世家,並且還是世家中資質上佳的那一類。走過了問心路,只是爬個仙梯,對他們而言輕而易舉,沒有難度。事實上,幾乎是所有的世家子弟都是如此。為什麼說是幾乎呢?這不是還有一個拉低了世家子弟平均水平的楚然在嗎?
  黃少卿是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楚然臉色蒼白,腳步虛浮,那身形都隱隱不穩了,竟然有這麼弱的人!
  “你……還好嗎?”黃少卿一臉糾結的問道,問完之後,立馬變臉,嚴肅聲明道:“我不是關心你,我只是沒見過你這麼弱的人。”
  楚然面色蒼白如鬼,抬頭目光淡淡瞥了他一眼,說的:“勞煩關心,無礙。”
  “我才沒有關心你!”黃少卿少年立馬炸毛,強調道:“我只是看你隨時一副要死掉的表情,萬一你死了,多晦氣啊!小爺我這輩子還沒見過死人呢!萬一嚇著我了,你賠得起嗎?”
  楚然目光幽幽的瞥了他一眼,然後拿出手帕,哇的一下,吐血了。
  “!!!!!”黃少卿。
  一副受到驚嚇的表情,“你……你吐血了!”
  黃少卿頓時哇哇大叫,“你別死啊!我不是故意咒你死的!”
  相比受到驚嚇方寸大失的黃少卿,楚然就顯得淡定多了,他冷靜的將被鮮血染紅浸濕的手帕收好,指尖燃起一簇幽藍的火焰,將其燒了。然後語氣淡淡道,“別擔心,死不了。”
  “……”黃少卿。
  為什麼他覺得這個人的存在比他吐血這件事更可怕!有人會一臉蒼白大吐一口血,怎麼看都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還一渾不在意的模樣,對他說死不了?
  黃少卿說的:“你可千萬別死啊!你要死了,我可是要內疚一輩子的。絕對不是我咒你死,你別死了之後把責任推給我啊!”
  楚然聞言,目光古怪的瞥了他一眼,這人的腦子是怎麼長的?腦回路異於常人啊,關注點如此的與眾不同。楚然語氣淡淡道,“放心,你還不值得。”
  黃少卿一下沒反應過來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等他明白過來之後,立馬就跳腳了,“你你你你,你混蛋!你瞧不起我!”
  “沒有瞧不起你。”楚然道,“我只是鄙視你。”
  “要是這麼容易內疚,以後你會活得很艱難的。”楚然說的。
  “關你什麼事!”黃少卿憤然反駁道。
  “是不關我的事。”楚然語氣漫不經心道。
  “……”快被他氣死的黃少卿。
  在楚然那裡佔不到便宜的黃少卿,憤然扭頭對著一直安靜的走在一邊的沈信方指責道,“他不是你的朋友嗎?你怎麼一點都不關心他?他都吐血了!”
  突然被點名的沈信方神色有些尷尬,他摸了摸鼻子,說道:“楚然他說他沒事。”
  黃少卿的表情更加鄙夷了,“他說他沒事,你就不擔心了?他都吐血了!”
  “吐血了!”像是重要的事情要強調兩次一樣,黃少卿又重複了這三個字。
  “……”沈信方。
  沈信方不知為何表情有些微妙的看著他,又是一個被楚然的表相給迷惑了的。他目光有些同情的伸手拍了拍黃少卿的肩膀,說道:“如果是因為這個,你最好還是聽楚然的話,冷靜淡定點。否則接下來,你會承受不住的。”
  黃少卿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很快他就知道沈信方這句話的意思了。
  楚然他又吐血了!
  吐血了!
  血了!
  了!
  接下來的短短半個時辰內,楚然他就吐了十幾次血!
  黃少卿整張臉都麻木了。
  從一開始的驚恐,後怕,再到現在的麻木。
  沈信方一臉憐憫的表情看著黃少卿,好像打擊太大了,人都傻了。
  黃少卿目光欲言又止的看著再一次吐血的楚然,忍不住問道:“你平時都這樣嗎?”
  “哪樣?”楚然語氣有些虛弱,卻是漫不經心的說道。
  “像這樣吐血,吐這麼多血。”黃少卿問道。
  黃少卿這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吐這麼多血,也是第一次知道人體內竟然有這麼多血可吐。
  “也不是。”楚然想了一下,說道,“我平常吐血沒這麼頻繁,大概是因為耗費體力和精力太多了,有些承受不住,所以吐血吐得有些多。”
  “……”黃少卿。
  竟然還可以這樣!簡直是要被嚇尿了。
  不過……
  “你竟然這麼廢!不就是爬個梯子,走個台階,你竟然還承受不住吐血了!”黃少卿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他,“你也太廢了!你家裡人沒給你請大夫嗎?”
  “請了,還不止一個。”楚然語氣漫不經心道,“他們都勸我放棄治療。”
  “……”黃少卿。
  你的身體到底是廢到什麼程度了!
  這樣想的人遠遠不止黃少卿一個,太極廣場上猥瑣的偷窺著這群人的太清宗元嬰道君們,此刻也是這樣想的。
  “這小子身體也太弱了吧!竟然一路吐血,十三次!我數了數,就在剛才半個時辰內,他吐了十三次血,啊!他又吐血了!”洛離一副見鬼的表情說道,“他怎麼有這麼多血可吐?”
  “你應該說他怎麼吐了這麼血還沒死。”溫和清俊的商寧道君,也被楚然如此罕見的病弱給吸引了過來,道:“這也算是一種強大了。”
  “你確定?”洛離語氣質疑道,“這小子面色慘白毫無血色,身形不穩,腳步虛浮,顯然是體力不支,是在強撐。他就是天資心性再好,他的這幅身體也只會是拖垮他。”
  “不一定。”冷酷沉默的莫衡開口道,“他能堅持到現在,已經足夠證明他的實力。事實上,一開始我以為他撐不到問心路。”
  莫衡一開口,就讓眾人目光齊聚到他身上。
  洛離語氣疑惑道:“你一直在關注他?”
  “難道,你認識他?”

  第五章:不忍心

  “素未相識。”莫衡道君一口否認道。
  “那是為何?”洛離道君問道,他不覺得莫衡會無緣無故的去關注一個陌生普通的少年。
  莫衡聞言,神色不變語氣淡淡道:“起初是因為偶然一瞥,那少年頻繁咳血,體質孱弱不堪,平生罕見。因一時在意,便多關注了幾眼,卻意外的發現這少年雖然體質孱弱,卻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不堪。他承受住了登仙梯降下的威壓,走過了問心境,悟了明心路。撇去他的體質不說,單是悟性和心性這關便是上等資質。”
  所以,你關注他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太廢了,平生罕見的廢。這等讓人青睞的理由……洛離嘴角抽了抽,說道:“但是他的體質根骨實在是太弱了,或許他連這登仙梯都走不完。”
  “別忘了,宗門規矩,無法通過登仙梯的人,是不能被入選進宗門的。即便他通過了問心境,悟了明心路。”洛離直指問題的核心道。
  莫衡神色不變,道:“我說過,我起初以為他連問心境都無法走到,我當時斷定他會承受不住登仙梯降下的威壓,直接出局。但是,他做到了,他讓我刮目相看。他比我想像中做的更好,走的更遠。”
  “那又如何?”洛離目光看著坤金鏡上的楚然,語氣冷酷的說道:“他已經不行了,他強撐不下去了。以你的眼力,豈會沒發現,這小子已經是強弩之末?他甚至是連朝前邁步的力氣都沒有了。”
  登仙梯前,楚然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氣息不穩,他喘著氣,艱難的朝前爬著台階。他雙腿都在打顫,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像是隨時會倒下去一樣。
  黃少卿是一臉止不住的擔憂表情,“你真的行嗎?別強撐,要是不行,就說出來。”
  “我不會嘲笑你的,別不好意思。”黃少卿說道。
  楚然沒理他,此刻他也沒有那個精力去理他。他的身體的確是太廢了,廢的連這區區的登仙梯都無法爬上去。簡直是天大的笑話!他竟然……他竟然會因為體力不支的原因,而被一個區區的登仙梯難住!真是枉費他那卓越的天資和悟性!楚然的嘴唇死死的抿住,他知道,只要他走完登仙梯,不管他的體質根骨如何,即便是廢的沒救了,上清宗也會收下他的。如果那個男人沒騙他的話,他的天賦資質果真有他說的那麼可怕。想來,那個素來高傲的男人也沒必要騙他。
  不過天賦資質再好,首先也得爬上這登仙梯,這是上清宗祖師爺定下的規矩。爬不上去,就什麼戲都沒有了。絕對,絕對不能給那些人看了笑話,尤其是京都的那個恨不得他死的女人!楚然心中冷笑,他沒有看上去的那麼好脾氣,其實他心思可壞了,他特別小心眼。但凡是不讓他好過的人,他也不會讓他痛快!長年被病弱身體折磨的楚然,早已經是在無法忍耐的病痛中,扭曲了性格。
  無論他看上去是如何的淡然冷靜,其實他骨子裡就是一個陰鬱扭曲,睚眥必報的人!
  他已經是活得不痛快了,憑什麼要忍氣吞聲的?他已經是足夠疼痛了,不需要再要別人來給他增加痛苦了!
  便見,他硬是憑著胸中一股不甘不服的勁,朝前邁了一步,上了一個台階。
  下一秒,卻只見他身體一個打顫,便往後仰。
  “!!!!!”黃少卿。
  沈信方立馬變了臉色,伸手就要去扶他。
  楚然咬牙,硬生生的將身體穩住,他拒絕沈信方伸過來的手,說道:“不必,我自己可以。”
  沈信方聞言,皺了眉,說道:“別逞強。”
  “是啊!是啊!”一旁的黃少卿簡直是沒法忍耐了,他語調快速的說道:“你看你都這樣子了,怎麼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剛才多危險啊!你差點就摔下去了。”
  “不必,我很好。”楚然神色冷淡拒絕道。
  “……”黃少卿。
  “……”沈信方。
  皆是對楚然的固執無可奈何。
  “這小子還挺倔。”坤金鏡前的洛離神色饒有趣道,“你說他這是性子高傲,還是自尊心作祟?”
  “這兩者有區別嗎?”商寧道君聲音清越溫和的說道。
  “自然是有的,如果是前者,我倒是有點欣賞他。不是什麼人都能堅持自身的傲骨的,尤其是在困境絕境之中。”洛離說道,“雖然有些迂腐,但是不失為是一個傲骨錚錚之輩。若是後者,那還真是可憐的自尊心啊!”
  “都不是。”莫衡道君語氣淡淡的開口道。
  “什麼?”洛離轉頭,目光看向莫衡說道。
  “他不接受那二人的相助是因為他很聰明,很理智。”莫衡說道,“別忘了,祖師爺定下的規矩。凡是想要拜如上清宗的弟子,必須要靠自己的能力爬上這座登仙梯,方能叩響上清宗的大門。”

  登仙梯前,黃少卿衝著楚然大吼,“你就不能好好的接受我們的幫助?你都這樣了,還逞什麼強!你還要不要命了!面子比命重要嗎?”
  “……”一旁的沈信方聽到這句話,心下遲疑,他想了半響,覺得面子的確比命重要,在某種情況下。捨生而取氣節,方為大丈夫是也。不過眼下這句話,不適合楚然,他還是識趣的閉嘴好了。
  “我不會死。”楚然目光看著暴怒的黃少卿,神情認真,語氣一字一句清晰道:“我不會死的,你死了,我也不會死。”
  “……”黃少卿。
  看著楚然認真的臉,不知道為什麼,黃少卿感覺有些臉熱,他扭過頭去,聲音嘟囔道:“怎麼說話的,我才不會死。”
  “不對!”黃少卿立馬扭回頭,一臉指責道:“你剛才都吐血了,吐了那麼多血!”都這樣了,還說自己不會死!都吐血了!
  “不過是吐血而已,你也太大驚小怪了。”楚然語氣不以為然道,“只是這樣你就嚇破了膽了,若是你讓你見到幾年前的我,你還不嚇死。”
  “……”黃少卿。
  “……”坤金鏡前偷窺的元嬰道君們。
  洛離道君忍不住說道:“你們說這小子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就他這幅吐血的樣,怎麼看都是早夭的相。
  商寧道君只語氣淡淡的說了三個字,“不容易。”
  很痛苦吧,他。活著對於他來說,很痛苦吧!堅持活到現在,他很不容易。
  商寧道君看著鏡中那個神色淡淡俊美而冷靜的少年,臉上一貫的溫和之色也收了起來,真是個堅強的孩子。
  莫衡道君神色冷靜,不知道他心中再想著什麼。
  倒是一直安靜的坐在一旁沉默不發,宛若是一座人形冰山一般的齊修寧道君,眉眼清冷,語氣冰冷道:“他想活著,所以他活著。”
  此語一出,頓時一陣安靜。
  眾道君心中唏噓,是他,他想活著,這個少年想活著,就是這麼簡單。
  再多的疼痛,病體的折磨,他都堅強的忍耐,因為他想活著。
  “這孩子真讓人心疼。”洛離道君一改剛才的百般挑剔模樣,改了語氣說道:“真是不忍心讓他失望而歸,你們說,我們給他開個後門如何?”
  一時間,竟是無人說話。
  最終,還是話最少的齊修寧語氣冷冷道:“祖師爺的規矩不可違背。”
  洛離扭頭對他說道:“小齊,你真冷酷無情。”
  冷酷無情的齊修寧目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洛離立馬扭頭,裝作什麼也沒看見。
  “不要叫我小齊。”
  我什麼也沒聽見!

  聽完楚然的那句話,黃少卿和沈信方一陣沉默。
  許久之後。
  “至少,至少讓我們現在幫下你吧!”黃少卿突然大喊道,“你生病,你吐血,我們無能為力。但是至少,現在讓我們能夠幫你!”
  楚然聞言神色一怔,而後語氣有些無奈的說道:“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這麼堅持,我很感動。”
  “……”黃少卿。
  騙人,一點也看不出哪裡感動了!
  “但是,上清宗的規矩,是要靠自己的力量通過登仙梯。”楚然說道,“你懂我的意思吧?”
  “……”黃少卿。
  “我又不是傻子!”黃少卿大聲道,“當然懂!但是……”
  “但是就算我們偷偷的幫你,也沒有人知道啊!”黃少卿說道。
  “……”楚然。
  “……”坤金鏡前偷窺的一干元嬰道君們。
  這孩子真傻白甜!
  楚然語氣試探性的問道,“你該不會不知道,上清宗有專門的人在暗中關注我們的一舉一動吧?”
  “……”黃少卿。
  原來是這樣嗎!
  “誰,誰不知道了!”黃少卿嘴硬道,死不承認,“我只是覺得前來報名的人這麼多,上清宗的人也並不一定看見我們。”
  “……”偷窺了你們一路的元嬰道君們。
  小子,你為什麼總是能夠get盲點。
  楚然聞言,一臉贊同的表情說道:“有道理。”
  “是吧!”見楚然贊同他的話,黃少卿頓時一臉高興道:“所以,我們偷偷的幫助你,上清宗的人也不一定會知道!”
  洛離忍不住了,他說道:“這傻孩子是哪家的?怎麼這麼傻!誰教出來的。”
  旁邊一個上清宗的金丹修士,一臉木然的說道:“這是臨水黃家的人,丹墨道君的親侄子。據說,這位少爺的道法啟蒙,是丹墨道君親自教導的。”
  “……”洛離。
  洛離一臉遲疑的表情,說道:“丹墨沒這麼傻啊!”
  “……”金丹修士。
  我看傻的是你!洛離道君,你這樣背後誹謗丹墨道君和他最喜愛的侄子,丹墨道君知道嗎?

  第六章:生疑惑

  登仙梯前。
  黃少卿一臉躍躍越試的表情對楚然說道,“我背你吧!”
  “……”楚然。
  楚然目光上下的打量了一下黃少卿那小身板,不過是十一二的少年,雖然不像是楚然那樣病弱體廢,但是也和強壯搭不上邊,事實上黃少卿身材瘦削,一張臉長得陽光俊美,這要是往外面一站,活脫脫的就是一小白臉,而小白臉……你們都懂得的,基本上也就是另一種廢的代名詞。
  “你是認真的嗎?”楚然看著他說道。
  黃少卿聞言,一臉憤然的說道:“我像是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人嗎?你以為我誰都背的嗎?”
  “我告訴你!要不是看你這麼廢,廢的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才屈尊降貴,勉為其難的背你的。”黃少卿道。
  “哦。”楚然說道,語氣淡淡道:“多謝,不過不用你屈尊降貴,我自己走就行了。”
  “你竟然還不領情!”黃少卿一臉受傷的表情,道:“我都這樣了,你竟然還不領情!”
  “……哪樣?”楚然嘴角抽了下,說道。
  “就是這樣!”黃少卿突然一臉害羞,說道:“就就是,背你!我還從來沒有背過人呢!”
  “……”楚然。
  他覺得他有些跟不上這人的思維,太跳脫了。
  熱情的有些過分,莫名其妙的熱情。楚然生性冷淡,又因為身體的原因,常年臥病在床,不論是楚家還是白家的子弟,都忌諱他的存在。他自幼與人的來往都是保持距離,不冷不淡,恰到好處。沒有人願意和一個病弱的隨時可能死去的人打交道,尤其這個人還是受寵的家族嫡系少爺,萬一哪天要是死了,他們被遷怒怎麼辦?
  楚然,不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都沒有人願意敷衍他。他便是連被利用的資格都沒有,從來沒有人真正的把他放在眼裡。因為他不過是一個隨時都可能死去的廢物,連性命都危矣,更別說其他。白星那一干的白家子弟,之所以敢那樣明目張膽的欺負他,也是因為如此。
  因為楚然他是一個連命都保不住的廢物,再受寵又如何?修真界到底還是以實力為尊,仗勢欺人終究還是上不了檯面的。白星自信滿滿,比起一個廢物的大少爺,家族肯定更重視他們這些有前途的子弟。白星一邊鄙夷楚然是廢物,一邊又嫉妒羨慕恨他的受寵。
  而楚然,自幼便見多了像白星這樣的人,妒恨他的人還少嗎?暗地裡咬牙詛咒他死的人,他都數不清有多少了。楚然有時候想,自己這麼痛苦,卻捨不得死,除了是求生的本能外,更多的或許是不想讓這些人如願。他就是這樣一個小心眼的人,看著別人不痛快,他就暢快了,哪怕這讓他更痛苦,痛苦十倍,百倍不止。
  那個給他治病的男人,曾經說過,楚然你是我見過最可怕的人。
  當時,病歪歪的躺在床榻上,唇角溢出的血染紅了雪白的衣衫的楚然,蒼白的臉上帶著病態的紅暈,他勾起唇角,便是連臉上的笑容都是冷冷的,道:“閣下見過的人不知凡幾,皆是修真界聲名赫赫之輩,楚然不過是一普通之人,如何當得閣下如此之言。”
  那個男人目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拿起一塊手帕,伸手過去,低頭溫柔的擦拭他唇角的血跡,說道:“我見過很多人,如你所說,無一例外都是當今修真界的大能。有的修為高深莫測,有的殺人如麻,有的算無遺策。但是從來沒有一個人,像楚然你這樣,死不了。”
  楚然聞言臉色冷了下去,目光冷冷的看著他。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答應醫治你嗎?”那個出塵高貴的如同謫仙一般的男人,目光看著他,唇角帶著清淺好看的笑容道。
  “難道不是因為那個我叫父親的男人請的你嗎?”楚然冷聲道。
  “你父親的面子也只請得動我一次。”那個男人道。
  “做你的專治大夫,是我自己的意願。”那個男人繼續說道,“你該知道的,除了我自己,沒人請得動我。你是我第一個專治病人,也是唯一一個。”
  楚然聞言神色有些倦怠的閉上眼睛,冷聲說道:“那可不一定。”
  “除非那個人能像楚然你一樣打動我。”那個男人笑吟吟的說道,“我想這個世上大概沒有人能像楚然你一樣,讓我心動了。”
  “如果你指的是死不了這個的話,那還真是沒有。”閉眼假寐的楚然說道,又不是誰都能像他那麼倒霉又那麼幸運的攤上一個垃圾的回血系統。聽起來很高大上,回血系統,哼!不過是一個只能維持最基本的生存能力的垃圾系統罷了!
  用網游模式來解說,楚然的回血系統的作用就是,假如他的血條是100,然後當他重病或者重傷,血條急劇掉落,當要掉到0,comeover的時候,系統會把他的血條拉到1……
  真是一個垃圾但是某種意義上來說很強大的系統。托這個系統的福,楚然表面屬性是病弱,隱藏屬性是打不死的小強。
  這個垃圾的回血系統,除了讓他死不了之外,再沒有其他用處。該吐血還是吐血,該病弱還是病弱,該承受的病痛一點也少不了。
  有時候楚然甚至是痛恨這個系統,他有時候想要是沒有這個系統,他早就死了,死了也不必這樣痛苦。有時候,又慶幸有它,有了它,哪怕他是再痛苦,病的多重,都不會絕望。因為他知道他不會死,哪怕是半死不活的活著。人類的生存本能和意願,有時候真是可怕啊!
  “不是這樣的哦,小楚然。”那個男人對著楚然搖搖手指說道,“楚然你啊,最吸引我的地方並不是你的身體死不了,而是你的那顆無論怎樣都想活下去的心。”
  “活得很痛苦吧!楚然。”那個男人看著楚然,神色憐憫道:“有時候看著你活得這麼痛苦,連我都不忍心,想要替你解脫了。”
  楚然聞言心中冷笑,果然是變態。楚然毫不懷疑這個男人這句話的真實性,他曾經不只是一次在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殺意,他是真的想要殺死他,有的時候。
  “但是每次看著楚然你那麼堅強的活著,看著你永遠充滿生機和希望的眼睛,我就忍不住的心動。”那個男人俊美如謫仙的臉上一陣癡迷的神色,他甚至伸出手,撫上了楚然的眼睛說道,“我真想看著有一天,這雙眼睛希望破碎的時候,不知道這雙眼睛染上絕望之色,是不是也這麼美麗。”
  楚然冷笑,道:“你可以試試。”只要你做得到。
  那個男人搖頭,說道:“暫時還不想要楚然你死,我發現我現在還是喜歡楚然你活著時候的樣子。”
  楚然連對他翻白眼都不屑,被外界成為醫仙的男人,傳聞他清俊無雙,出塵毓秀,芝蘭玉樹。本質卻是個變態,喜怒不定,翻臉不認人。別看他現在對著楚然百般溫柔遷就,那是因為他對楚然有興趣,一旦失去了興趣,那就是如他自己所說,我比較喜歡楚然你死亡的樣子,所以你去死吧!
  楚然成長的過程中,遇到的要麼是人渣,要麼就是蛇精病,更多的是恨不得他死的人。所以像黃少卿這種,平生素不相識,不過是一面之見,就如此熱情,善意大發的人。楚然有些看不懂,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無緣無故對你好的人?
  楚然不懂,所以他一臉疑惑不解的問道:“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並不認識你。”
  黃少卿一臉驚訝的說道:“現在不就認識了嗎?”
  “……”楚然。
  是我不懂這個世界?還是這個世界變化太大,認識這兩個字現在這麼廉價了嗎?
  “我換個說法。”楚然的表情有些頭疼的說道,“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和你今天只不過是走在同一條路上,僅此而已。我和你,毫無交情!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黃少卿表情更驚訝了,“我對你很好嗎?”
  “……”楚然。
  黃少卿一臉同情的表情看著他,說道:“你以前過的是有多慘!竟然這麼缺愛。”
  “……”楚然。
  為什麼,他有一種想要揍這小子的衝動?
  “我要是那個紅衣的小子,就揍他了。”坤金鏡前關注楚然幾個人的洛離道君說道,“丹墨道君的這個侄子,說話真是……讓人有種想要打人的衝動。”
  溫和爾雅的商寧道君笑道,“我倒是覺得他總是說到點子上,這個楚然,以前只怕過的並不如意,他不信任人。或許在這個世上,他只信任自己。”
  “不是或許。”莫衡道君神色冷峻,道:“他身上有著獨的氣質,這樣的一個人,未來必然不凡。”
  洛離道君扭頭看著莫衡說道:“我知道你很欣賞他,但是別忘了這小子那廢柴的體質,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了。”
  “我沒有。”莫衡沉聲說道。
  “嗯?”洛離道君一下沒反應過來。
  “我沒有欣賞他。”莫衡道君說道。
  “……”洛離。
  騙人!你左臉寫著欣,右臉寫著賞,就差沒別直白說出來了。
  “我只是就事論事。”莫衡道。
  “……”洛離。
  你敢不敢不要這麼悶騷!
  面色冰冷漠然的齊修寧一言不發,他向來都是如此沉默寡言,他只是目光盯著鏡中的那個紅衣張揚卻面色淡然冷漠的少年,誰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麼。
  “你們說,這紅衣小子到底能不能爬上來?”洛離一臉感興趣的說道,“我對這小子是越來越感興趣了,好久沒遇到這麼有趣的人。”

  第七章:朝聞道

  楚然態度堅決的拒絕了黃少卿的好意,對他說道:“這是上清宗招收弟子的試煉,本意就是為了考校我們的能力。若是我連這個都無法通過的話,又如何能夠拜入上清宗門下?”
  “不要抱著僥倖的心理。”楚然目光看著他,難得的出言提醒這個好心腸的少年,說道:“世上無不透風的牆,你以為你做的神不知鬼不覺,但是說不定在你沒看見的地方,就有人在看著你的一舉一動。”
  “……”正躲在坤金鏡前,暗搓搓的偷窺楚然一行人的上清宗元嬰道君們。
  黃少卿又何嘗不知道這點?這是上清宗的弟子大選,必然是有人在暗中關注他們。只是,黃少卿看著這個吐血吐的觸目驚心的病弱少年,於心不忍。在他看來,病的這麼重就應該好好地呆在家裡休養身體。
  拖著孱弱不堪的病體,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也要前來拜師。他一定心裡很不甘心吧!他一定很想拜入上清宗吧!他一定很想像常人一樣修道追求長生力量吧!如果落選了,他一定會失望的吧!
  黃少卿看著吐血也要堅持,明明很痛苦也要忍耐堅持的楚然,心裡就湧出一股念頭,想要幫助他,讓他達成所願!只是因為,因為他看不下去了!
  就是這麼簡單,他無法眼睜睜的看著這個拼上性命在努力的人最後失望而歸。
  “但是你已經通過了問心路……”黃少卿說道,他目光看著楚然,他想要幫他。
  楚然打斷他的話,語氣淡淡道:“試煉不僅僅只是問心路,難道你還沒明白嗎?這座登仙梯本身就是一次考驗。”
  “我想……”楚然唇角勾起,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的說道:“上清宗不需要一個連登仙梯都走不完的廢物弟子,哪怕他走過了問心鏡,上清宗的祖師爺大概是這樣想的吧!所以才會把這座登仙梯修的這麼長,登仙難,難於上青天。”
  黃少天聞言,神色不忍,欲言又止。
  太極廣場上,坤金鏡前。
  洛離道君聞言,忍不住的說道:“祖師爺真的是這麼想的?”
  莫衡沉聲說道:“不知道,祖師爺未曾告訴過我。”
  “……”洛離。
  你這不是廢話嗎!祖師爺要是告訴了你,才可怕!
  商寧道君淺淺的笑了一下,說道:“雖然祖師爺未曾親口這般說過,不過據典籍記載,似乎的確是有這個用意在其中。”
  “倒是沒想到這個隱晦的連宗門大多數人都忽視的用意,竟然會這樣一個少年知曉,心思通透,看來他的悟性也不差。”商寧道君說道,他目光看著鏡中的那個紅衣淡漠少年,心中隱隱遺憾,可惜了這少年。
  “他會知道,是因為他身有體會。”容顏神色俱冰冷如霜雪的齊修寧,聲音冷冷的開口道,“我們不知道,是因為我們不是他。”
  一時間,眾人安靜了下來。
  他們的目光看著鏡中的那個少年,那少年止不住的咳血畫面,還歷歷在目。

  “你為什麼要來拜師上清宗?”黃少卿目光看著面色蒼白的楚然問道,他一直想不明白這點。
  “以你的身體,想要拜入上清宗很難。甚至,你有可能會死。”黃少卿繼續說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堅持?值得嗎?”
  黃少卿的這番話,正是太極廣場上那群元嬰道君們想要知道的,他們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麼理由,怎樣的信念,才能支撐這個少年承受莫大的痛苦來到這裡。
  楚然只說了一句話,“朝聞道,夕可死。”
  頓時眾人啞口無言,不禁對這個少年肅然起敬。就衝著這份求道的心,這少年也值得他們敬佩。聞道有先後,但是在大道面前,眾生平等,皆為螻蟻。
  “況且,我不會死。”楚然說道。
  沒有人相信他的這句話,只當他是少年意氣。
  楚然轉頭,目光看著黃少卿,說道:“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死。”
  有系統在身,他就是想死也死不了。
  “我從不做無意義的事情,我既然來到了這裡,必然有把握。”楚然說道。
  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沈信方也開口道,“既然楚然都這樣說了,我們便相信他吧!”
  這話是對黃少卿說的,相比黃少卿的過分熱情好心,沈信方的沉默事不關己才是楚然覺得正常的反應。黃少卿這人,太過天真了,不夠圓滑世俗,是個好人。但是,好人通常死得快。不過,楚然他不討厭好人。
  黃少卿抿唇,半響,說道:“隨你。”
  楚然目光深深看了他一眼,說道:“謝謝。”
  黃少卿頓時惱羞成怒道:“我什麼都沒做,你不用這樣,哼!”
  “最好是像你說的那樣,別死了。”黃少卿扭過頭,不讓楚然看見他臉上的神色,他竟然被這小子感動了,這真是太沒出息了!

  黃少卿和沈信方落後楚然幾步,他們在他的身後,看著他。
  楚然艱難的邁步,走著一個又一個的台階,他體力不支,有些氣喘,兩腿都有些顫抖。突然,楚然的喉嚨一陣腥甜,他拿出一塊手帕,捂著嘴,一口血吐了出來。
  他身後的黃少卿臉色有些難看,到底還是沒有說話。
  “這小子,我服了!”太極廣場上,坤金鏡前的洛離道君說道,“就算他身體差,根骨不佳,只要他能走完登仙梯上來,我就收他入門!”
  莫衡沉聲說道:“依宗門規矩,只要他在規定時間通過登仙梯,有靈根就能拜入宗門。”
  言下之意就是不需要你多此一舉。
  商寧道君也淺淺笑了下,說道:“別忘了,我才是主持這次門派大選的人。”
  “……”洛離道君。
  你們不拆我台,會死嗎!
  齊修寧連眼神都不施捨一個給他,冷聲說道:“他會上來的。”
  洛離轉頭,目光看向他,說道:“小齊你很看好他?”
  “我看好他的實力。”齊修寧聲音冰冷道。
  “……”洛離。
  這個體廢小子有實力可言嗎?
  “還有,不要叫我小齊。”齊修寧說道。
  “哦,小齊。”洛離說道。
  齊修寧目光一冷,手忽的一動。
  “等等……小齊你要做什麼,這裡是太極廣場!我們是同門!”洛離道君大喊道,“齊修寧你大爺的,你還真拔劍啊!”

  到了最後,楚然幾乎是走幾步,就吐一次血。他看上去很不好,體力不支,失血過多,精力不足,像是隨時都要倒下去一樣。
  黃少卿的神色難看,沈信方臉上也凝重了起來。
  想要勸他放棄,到底還是沒說出口。
  而這時候,他們身後那些被問心境所困的人,也先後脫困了。他們飛快的趕了上來,往太極廣場走去。路過楚然幾人身邊的時候,有不少人目光好奇的看了楚然一眼,那目光不可思議的,頗像是看見了什麼稀奇的東西。臉上神色寫著,臥槽,這人這樣了怎麼還沒死?
  太極廣場上那群盯了楚然一路的元嬰道君也是這樣想的,“真是奇怪了,這小子身上有古怪!”洛離道君盯著楚然,說道,“按道理,他這麼個吐血法,這樣病弱的身體,早該倒下去。”
  “能有什麼古怪?”莫衡皺眉道,“他身上最大的古怪就是他的身體弱的不可思議,難不成你還認為他身上有什麼寶物不成?”
  “他若是真有那樣的寶物,也不必這樣痛苦了。”莫衡目光看著鏡中不斷吐血臉上蒼白的楚然說道。
  洛離訕訕笑了,說道:“我這不是隨口一說,誰讓這小子太出人意料了。”
  商寧道君目光若有所思的看了莫衡一眼,莫衡剛才那些話看似沒什麼,聽上去很有道理。但是仔細一聽,卻全都是在替楚然開脫。洛離方纔那句話的意思是,楚然吐血不死,明明體力精力不支,本應該倒下去重病昏迷不醒的,但是卻一直支持到現在。他身上肯定有某種不凡的寶物,才能夠讓他如此。
  修真界最危險的就是身懷重寶但是實力不足,殺人奪寶的事情不要太多。莫衡方才可是有意無意的就替楚然擋了一劫,看來,他真的是很滿意這個少年。只是,商寧道君目光看著鏡中的紅衣少年,心道,也不知道他這體質能不能改善。
  “楚然,出自京都楚家,楚謹的幼子,顧夷是他的主治大夫。”齊修寧聲音冰冷道,“直到現在,顧夷還定期給他診治調養身體。”
  “騙人!”洛離道君立馬說道,“你說的顧夷是我知道的那個顧夷嗎?”

  第八章:上天台

  顧夷在修真界也是個鼎鼎有名之輩。
  有句老話,得罪誰也不能得罪大夫。因為你無法保證自己或者是親朋永遠都不會生病受傷,不會有求到大夫的一天。而顧夷就是一個大夫,一個修真界的大夫,還是其中最為厲害的一個,被尊稱為醫仙。
  無論在哪個世界,醫生都是屬於稀缺的一類。在修真界尤為如此,醫修極少。而是個人就會生病受傷,尤其是在修真界這個高危的世界裡。號稱醫死人肉白骨,只要你還有一口氣在我就能救回你一條命,並且是專治各種疑難雜症的醫仙顧夷,無疑是一個眾人不敢得罪的存在。
  各方大能尊著供著他,不論是正道還是魔道,都沒有人願意招惹他。得罪一個醫生,並不是一個明智的舉動。所以,要說誰在修真界混的最開,最吃香,莫過於他了。
  外界傳聞,顧夷仙風道骨,神姿毓秀,醫道聖手。但是知道他的人,卻知道,這是一個比起救人更熱衷於殺人,喜怒不定翻臉無情之輩。比起醫道聖手,更像是一個邪醫。能請得動他醫治的人,都是有著不凡背景的大人物。以京都楚家的背景,以楚謹的身份,的確是能請得動顧夷給楚然診治,但是也只是診治。
  所以洛離道君等人,才會對齊修寧的話感到驚奇,那個顧夷竟然會一個名不經傳的少年做主治大夫,而且一治還是多年。
  “如果是他的話,這少年的古怪倒是說得通。”洛離道君說道,“以顧夷的本事,若是這少年沒點古怪,反倒是不正常。”
  如此篤定毫不懷疑之話,說明了修真界眾人對於顧夷醫道的相信,幾近於盲信。殊不知,顧夷本來還納悶楚然那吐血不死的古怪體質,並且被其深深吸引著。明裡暗裡幫助楚然做了不少事情,也替他收拾了不少不長眼的人。
  坤金鏡前,眾道君目光看著鏡中仍然堅持走著登仙梯的紅衣少年,默然不語。
  楚然此刻已經是身體到了極致,他快要撐不下去了。他手中拿著雪白的手帕,捂著嘴,鮮血不斷的溢出,甚至是滴落在地,殷紅的血打在白玉的台階上,觸目驚心。
  每走一步,楚然都在吐血。
  “放棄吧!”黃少卿忍不住說道,“你會死的!”
  “不會,咳咳……”楚然一張口,就是滿嘴的血腥味,聲音也沙啞無力,“我不會死的。”
  “然後,你閉嘴!”楚然道。
  “……”正要開口勸話的黃少卿。
  楚然硬撐著說話道:“你太囉嗦了,我沒力氣和你說話了,你閉嘴!”
  黃少卿聞言,忍不住鼻子一酸,“你有力氣走登仙梯,沒力氣和我說話,你嫌我囉嗦,嫌我煩!”
  “……”楚然。
  他都快要被這小子氣笑了,這小子是猴子派來的逗比嗎?
  楚然乾脆懶得理他,一心專注的去走登仙梯。他的身體已經達到極限,但是這並不是他的極限。雖然那個回血系統很垃圾,但是也算有點用處,他死不了。只要死不了就行,身體達到了極限,但是他的意志,他的精神,他的靈魂依然是可以堅持。
  孱弱的肉體困住了他強大的意志和精神力,但是有了這個回血系統,他卻可以無視肉體的孱弱,盡情的以強大的意志力和精神力操控他這具肉體,哪怕是遍體鱗傷,哪怕是痛苦異常,反正死不了。這具身體本來就是孱弱不堪,就是再破敗點又如何?只要死不了就行。
  他不怕苦,不怕疼,也不怕受傷,因為他已經習慣了。無論是他的精神還是肉體,他早已經習慣了痛苦。既是無法解脫,那就沉淪吧!
  一步又一步的踏出,鮮血一滴又一滴的染紅了每一個台階。
  “他這是要走出一條血路嗎?”坤金鏡前的洛離道君忍不住說道。
  楚然卻是毫不在意這些,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毫無知覺了,雙腿已經麻木,但是他的心靈,他的靈魂,是自由的。超脫肉體,無拘無束,無人可束縛我,無地可困住我!
  我欲到達彼岸,苦海無邊,我亦絕不回頭!
  就在楚然一步一吐血的走著登仙梯時,他的身後一個華服少年匆匆趕來,是白星。
  白星目光看著他,見他面色蒼白吐血不止如此痛苦神色,心中大快,面上神色得意,道:“楚然啊,楚然!就算你通過了問心境考驗,又如何?”
  “你注定了是個廢物,一輩子都是廢物!”白星的臉上充滿惡意,他靠近楚然,唇角揚起,道:“你說,你吐了這麼多血,怎麼沒死?”
  “你個怪物,你怎麼不去死!”
  楚然抬頭,目光看著他,然後哇的一聲,噴了他一臉血。
  “蠢貨!”楚然語氣冷冷道。
  “你!”白星大怒,當即就抬起手,想要對楚然動手。
  楚然冷冷站在那,神色無動於衷,道:“你敢動我一根手指,我保證你會後悔的。”
  白星面色憤怒,眼睛都紅了,惡狠狠地瞪著他,到底還是沒動手。
  “你給我等著!”白星撂下狠話,道:“你這廢物,一輩子只能是廢物,被我踩在腳下!我看你以後,還能不能再這麼囂張!廢物!”
  白星發洩似的大罵一通,然後掉頭就走。
  楚然站在那,面色冷冷。
  他的身後,沈信方正在拉著黃少卿,“你別攔我!看我不揍死那小子!”黃少卿怒道。
  “不必。”楚然垂下眼眸,語氣淡淡道。
  “欸?”黃少卿聞言神色疑惑看著他。
  “他完了。”楚然說道,“在他朝我動手的那一刻,他就完了。”
  太極廣場,坤金鏡前。
  上清宗的元嬰道君們,目光看著白星皺眉。
  “此子心性不佳,難堪大用。”洛離道君說道。

  太極廣場前
  此刻已經站了不少人,這些都是通過了上清宗的試煉,來到此處等著最後一道測試的人。
  他們的神色有些興奮又有些畏懼,目光小心翼翼的偷看著上方坐著的那一群上清宗的修士,準確的說是在偷偷的打量那幾個元嬰道君。
  無疑,這幾個元嬰道君的到來,讓這些少年們心中生出幾分期待和希望。說不定,他們就被哪個元嬰道君看上眼,收為徒了呢?
  但是,他們很快的發現,這些元嬰道君的目光一直在盯著登仙梯前方。
  他們在看什麼?
  眾人轉過頭,目光朝登仙梯看去,那裡什麼都沒有。
  他們到底在看什麼?
  很快的,他們就知道了答案。
  一個紅衣張揚的少年,步履艱難的走了上來,他的腳邁過了最後一個台階,走過了登仙梯,來到太極廣場前。
  眾人頓時神色嫉妒,羨慕,恨,心中不平。
  難道元嬰道君們看著他了?
  這是他們內定的弟子?
  太好運了!
  然後下一秒,只見那個紅衣少年,張嘴哇的一下,噴出一口血。
  “……”眾人。
  這麼廢,肯定不是元嬰道君看中的人!
  就在這時候,黃少卿和沈信方從楚然的身後走了出來。
  “他們為什麼這樣看著我們?”黃少卿看著前方那一群目光恨恨的盯著他們看的少年們,語氣無辜好奇的說道。
  “……我想他們看的應該不是我們。”沈信方道。

  第九章:加試煉

  楚然是最早通過問心鏡的,卻是最後一個走完登仙梯的,可見其體廢。十年前,佛宗的佛心聖子入門時,步步生蓮,金光燦燦,曾引為奇談,轟動修真界,稱其是佛宗大興之相。如今,楚然步步吐血,走上登仙梯入上清宗……嘖,同樣是人,差別怎麼這麼大。人類,為什麼總是互相傷害。
  楚然上了登仙梯,來到太極廣場,他一身紅衣如血,身姿修長而立。他無視周圍投注在他身上若有若無的視線,神色淡然的拿出手帕,擦拭唇角的血跡。他的嘴唇鮮紅,膚色卻是蒼白,清艷至極。
  黃少卿一路見他吐血上來,一路見他拿出手帕擦嘴,嘴角抽了抽,對他說道:“你身上藏有多少手帕?”
  楚然語氣淡淡,道:“不多,幾箱而已。”
  “……”黃少卿。
  不多……
  幾箱……
  而已……
  黃少卿神色勉強,道:“手帕再多總有用完的一天,到那時你該如何是好?”
  他沒說出口的是,以你這麼個吐血法,這手帕是分分鐘要用完的節奏。
  楚然目光瞥了他一眼,用看傻子的看著他,道:“用完了,再買就是。”
  “你不會以為我就這些手帕,用完了就沒有了吧?你真傻白甜。”楚然道。
  “……”黃少卿。
  我真傻,真的,真傻!
  “咚——”的一聲,太極廣場上的鐘聲敲響。
  這說明試煉的時間已到,截止此刻,走上登仙梯通過弟子試煉的人一共是三十五個。這人數,比起往年算是多了。商寧道君看著這個數字,皺起了眉。人數過多了,往年一次門派大選也就是十來個弟子通過試煉,最多一次也不到二十,這回是真的多了。
  上清宗創教至今已有近萬年,靈寶天尊的教義是有教無類,但凡是有向道之心皆可入教。故而早年上清宗收徒的時候,並不嚴苛,四年一度招收弟子,每次弟子人數逾百。萬年下來,門派人數眾多,上上下下加起來,有近萬弟子。
  近千年來,上清宗逐漸就提高了招收弟子的門欄,非天資心性上佳者不收。近百年來更是,每次門派大選最後招收的弟子也不過是十幾人。
  這就是修真界版的計劃生育,為了控制門派弟子數量。
  商寧道君眉峰蹙起,他轉頭對身邊的洛離道君低聲交談了幾句。
  便見洛離道君唇角勾起,道:“正合我意。”
  說完,他便起身,走了前去。
  一身素色道袍加身,風姿俊美的洛離道君目光掃了這群少年一眼,道:“首先,我要恭喜諸位,能夠走到這裡。”
  “通過了祖師爺設下的考驗,可見你們向道之心堅定。”洛離道君說道。
  眾少年聞言,面露喜色。有句話道,只要走上了登仙梯,就等於是入了上清宗的門。最後一道是天資的測試,這一關基本上都能過,只要你不是太廢柴,比如沒靈根什麼的。
  洛離道君看著他們的反應,勾起了唇,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忽的,他神色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誰是第一個走完登仙梯的?”
  “……”眾人。
  道君,你逗我呢?
  歷來,第一個通過登仙梯的人,都是天賦絕佳之人,故而都是重點關注對象。不然,這群人為什麼拚死拚活的要搶這個第一人?不就是想在眾道君的面前露個臉,刷存在感。結果,今年道君們連第一個走完登仙梯的是誰都不知道!這也太坑爹了!
  一時間,眾人心情複雜,說不清是個什麼感覺。不過有一點是共同的,眾人不約而同的同情起了那個第一個走上登仙梯的人。以往都是嫉妒羨慕恨的,今年卻是同情,也是醉了。
  洛離道君頗為無辜的想到,這不怪他,要怪就怪那個紅衣小子太搶鏡了。大家都看他去了,以至於忽略了其他人。
  包括洛離道君在內,所有的人都在想到底是哪個倒霉的小子,今年被人搶鏡搶的徹底。便只見,一個一身黑衣,背後背著一把劍的俊美冷酷少年走了出來,聲音冷冷道,“是我。”
  黑髮黑衣,黑色腰帶束腰,一雙鳳眼如寒潭的冷水,五官深刻,俊美的臉龐神色冷酷,一把漆黑的劍背在身後。這人,也是個極為搶眼的人。
  洛離道君看著他,心下就疑惑了,這麼一個搶眼的少年他之前怎麼會沒注意到?
  不說是他,就是那群少年也心下驚悚了,他們中間站了這麼一尊殺神,他們居然沒發現!那少年身上的煞氣太重了,絕對是劍出鞘飲過血的好嗎!別看這群少年一個個傲氣的不得了,實則沒幾個殺過人見過血的。畢竟是年少,未經風雨。
  楚然目光看了這黑衣少年幾眼,然後收回了目光,微微垂下眼簾。
  就在他收回目光時,那黑衣少年瞥了他一眼。
  這兩人……
  皆為對方所動。
  自然界野獸有野獸的直覺,憑借氣味能夠分辨危險,劃分同類。人類亦是如此,本質越趨於野獸,這種野獸的直覺越加強烈。
  洛離道君目光打量了那黑衣少年幾眼,然後道:“你不錯。”
  黑衣少年神色依舊冷酷,不為所動。
  又是個難纏的小子,洛離道君心中暗道。
  他面上神色不顯,朗聲對眾人說道:“諸位,時辰還早。經本座和眾道友商議,決定,加試一場。”
  此話一出,頓時嘩然。
  有人不滿道,“上清宗從來沒有加試的規矩,這不公平!”
  洛離道君瞥了他一眼道,“站在這裡,我就是公平。”
  “……”眾人。
  如此理直氣壯的蠻不講理!重點是,他們竟然無法反抗!
  “就算是道君,也不能篡改祖師爺留下的規矩!祖師爺說了,只要能走完登仙梯的就能入上清宗!”另一個人說道。
  洛離道君語氣輕描淡寫道:“你那隻眼睛看見我篡改祖師爺規矩了?我把你叉出去,這才是篡改。”
  “還有……”洛離道君目光看了他一眼,道:“你還不是我上清宗的弟子,那還不是你的祖師爺。”
  “……”
  這真的是冷艷高貴仙風道骨的元嬰道君嗎!!如此毒舌嘴下毫不留情,還能不能愉快的修道了?
  “我不服!”
  “我不服!”
  “我不服!”
  “……”
  顯然,洛離道君突然搞加試,引起了眾怒。
  這群心高氣傲的世家子弟,可不是好打發的,他們天不怕地不怕。與自身利益相關,即便是元嬰道君,他們也敢對上,不過是有恃無恐罷了!
  這群小子!洛離道君聽著耳邊的吵鬧聲,額頭青筋直跳,仗著他們不會真的對他們出手,就如此的有恃無恐!
  他神色不耐煩,隨手一指,指了個人,說道:“你來說,你的想法!“
  “……”突然被指的楚然。
  眾人一下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被眾人視線包圍了的楚然,楞了一下,說道:“什麼想法?”
  “你對於加試的想法,贊同,還是反對?”洛離道君神色不耐煩的說道。
  “我的想法重要嗎?”楚然反問道,“我贊同亦或是反對,有用嗎?”
  洛離道君聞言,抬眸目光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落在楚然眼裡,怎麼看都是不懷好意。
  他勾起唇角,道:“自然是有用的,你的決定關乎最後我的決定。”
  頓時,眾人看向楚然的目光更加熱切的,那目光,那神色,赤裸裸的寫著“反對!絕對反對!”。
  “……”楚然。
  這還真是躺著也中槍!

  第十章:獠牙狼

  洛離道君會因為楚然的話而改變決定嗎?
  不會,楚然如此篤定的想到。
  一個元嬰道君的決定又豈會輕易改變,洛離道君的話看似把決定權放在楚然的手上,其實根本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
  而他楚然,又何曾是怕事之人?
  他又懼過什麼?
  不過是區區的加試煉一道,他有何畏?又有何懼?
  面對洛離道君審視的目光,以及諸多通過試煉的少年們的熱切渴望,楚然面色平靜,道:“吾輩修仙,本就是逆天而上,既然連天都無所畏懼了,又何懼其他?”
  眾少年聞言,頓時面色一變。
  楚然語氣淡淡,繼續說道:“修仙路上,諸多磨難阻礙,若是連這些都有所忌憚,裹足不前,那就不必修仙了,趁早回家,享一世的太平富貴豈不是更好?”
  眾少年面色沉思,一時間,太極廣場上一片安靜肅然。
  洛離道君看著此景,目光看向了楚然,嘴唇微微勾起,心道,真是可惜了,若他體質再好些,哪怕只是個普通之資,他也會收入門下,好久沒見過這麼聰明的人。仙道殘酷,非是人力可改之。
  半響之後,那群少年中有人率先開口,開口的人竟是白星。
  “道君姑且一試,我等盡力一搏。仙道殘酷,能者居之。”白星說道,他一派溫和有禮神態,加之模樣長得不俗,世家子弟風貌,由他身上可見一斑。
  洛離道君目光看了他一眼,神色若有所思,這小子也不是毫無可取之處,只是目光太狹隘了些。
  白星一言出了之後,其他少年紛紛開口道,“道君你且試一試我等的能耐!”
  而楚然神色平靜,一言不發的站在人群的一角,一身紅衣張揚而清冷至極。修長瘦削,容顏清艷的少年,初可窺見日後的風華絕世。
  許久,安靜下來之後。
  洛離道君點頭,說道:“那本座就拭目以待!”

  這是上清宗的一座孤山,荒涼且孤寂。
  這座山沒有名字,因為沒有必要,鮮少有人會深入此山。荒涼無一物,除了叢生的毒蛇,以及凶狠的妖獸。洛離道君給的加試的任務,就是在半個時辰內獵殺一頭獠牙狼。
  獠牙狼,屬低階的妖獸,煉氣期的弟子可對付。但是,要在半個時辰內,找到一頭獠牙狼並且殺了它,時間緊迫,不易完成。這群前來上清宗拜師的世家子弟,大多都是煉氣初期的修為,單獨獵殺一頭獠牙狼已經有些難度,更別說還限制在半個時辰內。
  眾人已經深入了孤山,他們開始在山野石林中尋找獠牙狼的蹤跡。
  洛離、莫衡、商寧以及齊修寧四位道君坐在太極廣場前,通過坤金鏡觀看這些少年的一舉一動。
  作為重點關注對象,楚然的一舉一動皆顯示在坤金鏡前。
  黑髮紅衣的楚然此刻正在一片石林內,亂石羅布,視野廣闊。他目光四處望了一眼,然後四下隨意的走著,腳步悠閒緩慢,如同閒庭信步一般。
  他要做什麼?
  諸位道君不約而同的想到。
  便只見他來到一塊圓潤平坦的石頭前,然後揮袖掃去石頭上的灰塵,接著……他坐下了!
  他隨意的在那塊石頭上坐下,微微的抬了抬頭,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細膩的皮膚在金色的陽光下如上等的羊脂玉,無暇美好。他迎頭望向太陽,此刻正是晌午之後,陽光正好,暖洋洋的的太陽照的他昏昏欲睡。便見,他真的睡了!
  他一隻手掩嘴,輕輕地打了個哈切,然後便平躺在那塊石頭上,閉著眼睛就睡著了!
  呼吸淺慢,蒼白的臉上難得安寧。
  太極廣場前的諸位元嬰道君靜默,“他……怎麼睡著了!?”洛離道君嘴角抽了抽說道,“他還想不想入宗門了!”
  這就睡了?
  竟然睡了!
  你在逗我?
  作為這一關加試煉的考核官,洛離道君表示不滿,你肯定是在逗我玩!
  在其他的人穿梭在荒山樹林裡尋找獠牙狼的蹤跡時,楚然竟曬著太陽睡著了!
  眾道君盯著坤金鏡內的楚然看了許久,其間,楚然都在安安靜靜的曬著太陽睡著午覺,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一炷香時間過後,楚然還在睡。
  洛離道君對他絕望了,於是轉去看了其他人,你就睡吧!洛離道君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的想到。
  一個睡著的人有什麼好看的?於是眾道君也隨著洛離道君一齊換了頻道,這回他們看的正是那個第一個走完登仙梯的黑衣少年。
  只見那黑衣少年面色冷肅,身形飛快的穿梭在叢林裡,因為過於快速,肉眼可見的便是一道道閃現的殘影。
  “他在追蹤獵物。”洛離道君說道,“看天空上盤旋的鷲,前方必然有血氣傳來。”
  黑衣少年的腳步停下了,他面色冷酷,目光直直的看著前方。一陣風吹過,吹得茂密的草叢拂動,空氣裡滿是血腥味。這裡剛剛結束了一場廝殺,不,或許該說是單方面的虐殺!
  前方,染血的草地上,躺著一頭只剩下一半身體的巨大的兩尾狐的屍首。一隻獠牙狼正在低頭啃食著它的屍體,被鮮血的味道吸引未來的巨大鷲鳥盤旋在上空,不肯離去,亦不敢低頭奪食。
  有生人的味道靠近,以狡猾和敏銳著稱的獠牙狼停止了進食。它微微抬頭,銳利的眼睛瞥了黑衣少年一眼。那黑衣的少年走到一邊,然後坐下了,他取下身後背著的劍,隨手丟在一旁。
  那獠牙狼瞥了他一眼,繼續低頭啃食。
  草叢附近,微風送過,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這一幕,又讓太極廣場前的眾道君訝異了,這又是怎麼回事?
  久久追尋的獵物就在眼前,為何不動手?
  這比楚然睡大覺更加不科學!
  今年的試煉弟子,真是一個比一個古怪!

  第十一章:一劍出

  他要做什麼?
  太極廣場前,看著坤金鏡上那個坐在草叢上闔眼打坐的黑衣少年,眾道君腦海裡不禁浮現出這個問題。他們當然不會認為他會真的放過這頭獠牙狼,除非他是不想入上清宗了。而他們也相信,沒有任何一個修士會放棄進入上清宗的機會。
  上清宗是天下修真六道中的道門之首,天下道修趨之若鶩。修真六道,道劍兩派齊頭並進,佛宗千古不衰氣運正強,樂、醫、儒三道亦不可小覷。
  “他觀他一身劍氣雖然凌厲,卻不失浩然正氣。”莫衡道君突然開口說道,面色沉思,而後繼續道:“他或許是不願恃強凌弱。”
  莫衡道君緩緩將那黑衣少年的目的道出:“那頭獠牙狼方才雨兩尾狐廝殺一場,身上有傷,消耗巨大。他在等它恢復,公平一戰。”
  眾道君頓時茅塞頓開,心中對於黑衣少年的性格有了判斷。卻沒有一個人對於黑衣少年的此舉加以評論,或許是因為無法做出評斷吧!
  黑衣少年此舉,無意是說明了他秉性的正直仁義。所謂道修,修道修心,如此正直仁義之心,恰好復合道心流的無愧天地人之說。如此秉性,實屬難得!但是在當下修真界,這般正直仁義的秉性卻並不見得是一件好事。給敵人喘息的機會,或許正是給自己的致命一擊。
  世界有陰陽,人有好壞,善與惡。對於黑衣少年此舉,這些見慣風雨世事的道君無法評斷,亦無法給出建議。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萬物自有其生長的方式,他們姑且看著!
  那頭獠牙狼啃食完了兩尾狐的屍首,蹲在一旁,伸出粗糙的舌頭舔了舔皮毛上的血跡和傷口。靜靜地蹲在那許久,喘息恢復傷勢。
  黑衣少年依然是棄劍坐在一旁,闔眼打坐,不為所動。一人一狼,竟是相處的意外的和諧!
  約是一刻鐘之後,只見那獠牙狼猛地躍起,朝黑衣少年撲去。獠牙狼屬風性,天生善於御風,速度極快。這一撲,竟是讓人毫無躲閃的機會,速度太快了!
  而那黑衣少年,也絲毫未有躲閃的意思,他面色平靜,面不改色。便只見,他猛地睜開眼,雙目冷然,手朝前一拔,劍出鞘!
  一道冷光,如同黑暗中乍起的月光,淒冷明亮,照耀了這一方世界。
  一劍出,劍光閃,鮮血迸出!
  一劍割喉!
  一道溫熱腥臭的鮮血噴濺而出,那頭獠牙狼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坤金鏡前的眾道君看著這一幕沉默,半響之後,莫衡道君說道:“他有實力,走的更遠,活得更久。”
  而此時距離半個時辰已經過去了四分之三的時間,只剩下最後一刻鐘了。
  眾道君迅速的過了一遍其他試煉弟子的影像,最終轉回到了楚然身上。
  而此刻,他們目光驚訝的看著鏡中前的一幕。
  只見一個紅衣黑髮清艷至極的少年躺在一塊圓潤的大石上闔眼睡著,溫暖和煦的午後陽光曬在他身上,如同鍍了一層金光。這一幕美好而溫馨,而在他的身側四周,距離他十尺外的地方,橫躺著五六頭獠牙狼,不止是獠牙狼,還有毒蛇、魔蠍……等其他妖物的屍體。
  一地的妖獸屍體,腥臭的血氣沖天,令人作嘔。而楚然竟然是睡得香熟,竟是一點都不受影響!
  他封閉了嗅覺!
  人的五感天生,修真之人的五感敏銳超脫凡人。封閉五感,聽似簡單,但絕對不容易!尤其是嗅覺,嗅覺隨呼吸而動。但凡是活物,必然要呼吸天地靈氣賴以生存。封閉嗅覺,將嗅覺與呼吸割離,這需要對於靈氣相當精妙的掌控能力方能做到!
  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這種精確的掌控能力不是一個區區煉氣修士能掌控的!
  眾道君一時無語,楚然太超乎他們的想像了。這個紅衣病弱不堪一擊的小子,一次次用自身的行為打破他們對他的認知,但如果僅僅只是這樣,還不夠!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洛離道君神色有些難以置信的說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在別人辛苦追尋獵物的蹤跡時,躺在石頭上曬太陽睡大覺的楚然竟是不聲不響的一個人獵殺了五六頭的獠牙狼!
  眾道君包括洛離道君在內,皆是目光一動也不動的看著坤金鏡,試圖找出真相。
  然後,便只見,躺在石頭上表情安詳寧靜的曬太陽睡著的楚然,唇角慢慢的溢出了鮮紅的血跡,血跡一點點的滲出,流下,滑落衣襟內。
  看著這一幕,洛離道君無語了,“這小子也太廢了吧!”
  睡著了還能吐血!這樣,他竟還沒死!
  洛離道君簡直是要對他刮目相看了,楚然讓他見識了人類的生命力有多麼頑強!他以前只知道死人有多麼容易,卻不知道活人的生命力竟然能如此的頑強!人類的求生本能真可怕!
  簡單的說,洛離道君就是被楚然給刷新三觀了!
  楚然唇角不斷溢出的鮮血,淡淡的血氣的味道在空氣裡瀰散開來,這股血氣的味道雖然淡卻十分的甜美,因為常年服食靈藥並且修真的緣故,楚然的血液裡含有濃郁的靈氣,他的血液對於妖獸來說,十分具有誘惑力!
  便只有,一頭黑白兩色的巨蟒,從石林邊緣的茂密草叢裡鑽了出來,吞吐著蛇信,游動著身軀,速度極快的朝楚然爬去。雙目猩紅,這是被楚然的血氣味道迷惑失去了神智。
  巨蟒移動的速度十分快,眨眼間,便距離楚然不到二十尺遠。而當它靠近楚然十尺遠的時候,便只見,原本躺在石頭上睡著的楚然,整個人夢地躍起,輕輕朝前一躍身。微微抬手,從袖中滑出一把銀色的短劍。
  楚然手執短劍,朝前一劃,一道劍光化刃,朝前斬去!
  彎月刀刃,擊穿了巨蟒的腦袋,巨大的蛇頭掉落!
  那巨蟒的身體僵動了幾下,既無頭而飛馳,速度宛若風一般快,朝楚然撲去。
  楚然整個人浮在半空中,紅衣獵獵,他的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手微微抬起,劍斬落!
  劍氣化為一道巨大的能量,嘩的一下,朝前攻去。
  如潮水湧動,轟的一聲!
  巨蟒的身體被碾碎,無數肉塊被擊飛了出去,散落一地。
  而這整個過程,楚然的眼睛始終都是閉著的,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這說明,他根本沒有清醒過來!
  他是睡著的!
  他在睡眠中,獵殺了如此之多的妖獸!
  一切都是本能!
  只能是本能!
  唯有這個解釋,方能說得通這一切。
  太極廣場前,眾道君許久無言,目光怔怔看著這一幕。
  半響之後,洛離道君才語氣感慨道:“這一屆的弟子,不同凡響!”
  不說楚然和那黑衣少年,就是丹墨道君的侄子黃少卿也是個極為出色的,雖不如楚然那一手殺人的劍術驚艷,但是他勝在底蘊厚,道基打的紮實。丹墨道君一手調教出來的人,豈能有差?

  眾道君神色恢復自然,商寧道君淺笑了一下,說道:“這個楚然,可是厲害。連我們都給他糊弄了過去,我差點以為他是要放棄了,看著他在那睡覺。”
  洛離道君沒好氣的說道:“別說是你,我也是這麼認為的。當時被他氣得不輕,虧我那麼看重他。”
  商寧聞言好笑,說道:“你看中他?你不是最嫌棄他的體質了嗎?”
  洛離說道:“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我想看看他究竟能走到哪步,能夠帶給我怎樣的驚喜。如果這世間的一切都循規蹈矩,有跡可循,毫無意外,那就太沒意思了。我等修道之人,追求的不正是那一線生機,一線可能嗎?”
  商寧聞言點頭,表示贊同道:“正是如此!”
  而正在此時,鮮少開口,說話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齊修寧忽然開口道:“他並非是你們所想的那麼聰明。”
  眾人聞言,目光看向他。
  齊修寧表情一貫的冰冷如霜如雪,道:“他是迫不得已而為之,他身體太差了,無法支撐他去尋找獠牙狼的蹤跡,只能如此而為之。”
  齊修寧的目光看著坤金鏡中,那個再次躺會石頭上睡覺的紅衣少年,他唇角的鮮紅血跡是那樣的刺眼,說道:“或許他自己正是知道如此,所以才會順勢而為。”
  “他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清楚,他的身體有多弱。”齊修寧聲音冰冷,面無表情的說道。
  眾道君不禁腦海裡浮現楚然走在登仙梯上,一步一吐血的模樣,那是登仙梯萬古以來第一次被鮮血染紅。
  一線生機……
  一線可能……
  莫衡想起方才洛離道君所言,不禁說道:“或許,他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更像是一個逆天修行之人!”
  楚然這個身體病弱不堪一擊,隨時都有可能喪命,被斷言是絕了修行之路卻不肯放棄,拖著病弱之體前來上清宗求道拜師,吐血不止,體力不支,卻不肯放棄,最終如願以償的人,比起他們,才是真真正正的逆天而行,與天爭命!
  “他若是不死,他日必將一衝上天!”莫衡斷言道,“成就不低於你我!”
  莫衡此言對於楚然不可謂高贊,莫衡等人是什麼人?上清宗的元嬰道君,一門的核心存在,其中莫衡和齊修寧更是一峰首座,而楚然呢?如今不過是一個連宗門都未入的煉氣小修士,莫衡就敢說他日後可與他們比肩,那真是十分高看了!
  而對於他此言,竟無一人出口反駁。
  他們或許並非是相信莫衡此言,更多是在楚然身上,他們看到了學會了無限的可能。楚然告訴他們,教會他們的是,不到最後一刻不要早下結論,這世上總有那麼一兩個人,是不按常理來得,在他們的身上,一切都將可能!

  第十二章:生機現

  半個時辰後,加試結束。
  太極廣場前的鐘聲敲響,宣告時間已到。
  楚然睜開眼睛,眼神有些遲緩的看著頭頂的太陽,半響之後,伸手微微擋了下眼睛,坐起了身。他隨手拿出一塊手帕擦了下唇角,目光隨意的掃了一眼四週一地狼藉,逕直朝前走了幾步,隨意的提起一頭獠牙狼的身體,便施施然離去。
  睡了一覺,讓他的體力和精神氣都恢復了不少,臉色都好看了。
  楚然走出一片樹林下山,從樹林的另一頭走出了一個黑衣冷峻的少年。楚然目光隨意一掃,便對上他的臉,兩人對視一眼。
  那黑衣少年同樣是手上提著一頭獠牙狼,只不過他手上是完整的一頭獠牙狼的屍首,而楚然嫌棄獠牙狼太重了,只割下了它的一個狼首,手提著走了一路。腥臭的鮮血也流了一路,楚然絲毫不在意,還指不定誰流的血多呢!
  狹路相逢,紅衣與黑衣遙遙相對。
  楚然和那黑衣少年目光對視許久,黑衣少年忽然出聲道:“陸湛。”
  “楚然。”楚然聲音冷淡的回了一句。
  然後兩人各自轉頭,朝前走去。
  因為二人最終目的地相同,故而同行了一路。
  一路,相顧兩無言,冷冷相對。
  回到了太極廣場,洛離道君無語的看著楚然手上提著的那個巨大狼首,狼血滴滴答答的滴落在太極廣場光潔的地板上,一股異味瀰漫開來。洛離道君嘴角抽了抽,終是沒說話。
  一共是十七個人,通過了試煉。洛離和商寧道君很滿意這個結果,雖然十七人比起以往要多出幾個,但是比起最初的結果要好上不少。
  餘下沒有通過試煉的少年一臉黯然離場,修道一途就是如此殘酷,弱者終會被淘汰,只是時間問題。未得大道,終會隕滅,時間問題罷了。
  加試結束,洛離道君功成身退,他道了一句:“你們其中不少人讓我刮目相看,這一屆的弟子比起以往實力要強上不少。這是宗門的幸運,亦是你們的不幸!”
  說完,他目光意味深長的看了楚然一眼,而後施施然離去,走到一旁坐下了。
  楚然被他的目光看的一怔,而後很快釋然,關我什麼事!
  我都這麼病弱了,你們好意思欺負一個病人?
  破罐子摔碎的楚然,非但沒有像別人所想的那般,芥蒂自身的病弱身體,甚至鬱結於心,反而是化劣勢為優勢。仗著病弱,不知道反擊了多少對他的刁難欺負。
  如此楚然,這世間也只有一個了!

  這十七個人,包括楚然、黃少卿、沈信方在內,都是鐵板釘釘的上清宗弟子。接下來,便是最後一道,測試天資了。
  上清宗天資的測試,包括硬性軟性兩方面。軟性這方便包括了心性、悟性這兩方面,因為心性和悟性無法直接測得,故而需要主持試煉的考官根據考生的表現給予評定。
  黃少卿的心性得了中上二字,悟性得了上佳。心性中上是考官認為你心性不錯,但是需要打磨,彌補不足。黃少卿的心性成績,是眾道君認為他性子太跳脫,過於動,宜靜幾分,給出的評定。
  沈信方心性得了上佳二字,悟性上佳。沈信方一路上進退有禮,略顯疏離的性子,恰好是投了考官的眼緣,認為修道之人,當心如止水,冷靜自持,與人交往亦當君子之交,不過分熱絡,亦不過於疏遠。
  這二人在登仙梯上都表現上佳,很快的通過了問心境,明心路,故而是悟性上佳。
  而等到了楚然,則是稍微猶豫了一下,商寧道君才給出評定,心性上佳,後面添了一行小字,平生罕見。悟性倒是沒什麼爭議,直接給了上佳。
  黑衣少年陸湛的成績,則是心性、悟性雙上佳,和楚然一樣,他在心性那一行,添了一行小字,人如其劍,凌厲浩然。
  硬性考核成績,則是包括靈根、體質、根骨三方面。上清宗自有測試這三者的秘法,靈根、體質和根骨這是天生存在的,有明確的判定標準的,這三者的成績遠比心性、悟性更準確可靠,亦是最主要的收徒參考依據。
  測試靈根等,是排隊一個一個來的。楚然站在下面,神色懨懨,這一天下來的消耗,讓他身體疲憊,精神也不太好,他現在就想找個地方,泡個熱澡,然後舒舒服服的睡一覺!
  “黃少卿……”
  聽到耳熟的名字,楚然下意識的關注了幾分,“特殊血脈,根骨八,水木雙靈根,水靈根九成,木靈根八成,資質上等!”
  特殊血脈?楚然神色一怔,上清宗連特殊血脈也能測出?
  時到此刻,他終於明白了那一日顧夷對他所說的話。
  “聽說你要去上清宗拜師?”那個俊美出塵的男人,白色道袍纖塵不染,一派仙風道骨,卻對他笑的眉眼綺麗生色,坐在他面前,伸手欲觸碰他的臉頰道。
  正以手支著下巴,目光看著窗外一派錦繡春色的楚然微微偏頭,躲開他的手指,神色冷淡道:“是,我說過,不要碰我。”
  顧夷笑了笑,說道:“我只是想測一下你的體溫,看有沒有發熱。”
  楚然語氣冷冷道:“不勞你費心,沒有。”
  “剛才沒有,不代表現在沒有。”顧夷語氣狡猾道。
  楚然目光冷然的看了他幾眼,不想和這個不要臉的男人胡攪蠻纏,乾脆扭頭,懶得再與他廢話。
  顧夷也不生氣,只一臉無奈縱容的神情看著他,像是早已料到他如此如此一般,語氣說不出的親暱縱容道:“好了,剛才只是逗你玩,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心情不好?”
  顧夷唇角含笑,目光看著他,語氣關切的問道。
  楚然聞言,冷哼了一聲,語氣嘲諷道:“你這是看我熱鬧?”
  顧夷竟是認真的思考了起來,半響之後,一本正經的說道:“好像是。”
  楚然“呵”了一聲,道:“滾!”
  顧夷當然沒有滾,他只低聲笑了兩聲,神態散漫道:“你可是擔心一個月後的上清宗入門試煉?”
  要面子的楚然沒有說話,雖然能夠在那群堅決反對他前去參與上清宗入門試煉的白家人面前,態度堅決,言語自信,說的上清宗的考核試煉對於他來說小事一樁,保證能過。但是面對知根知底,知道他身體是個什麼樣(有多廢)的顧夷,他打腫臉充胖子沒必要。但也不想示弱,尤其是對著這個男人!
  顧夷給他治病十年了,自認為對楚然還是頗為瞭解,此刻他的那一點小心思,他豈能不知?心中好笑,這位小少爺年紀輕輕,脾氣不小。
  不過自覺地很有醫德,對於病人,尤其是長期往來的病人,作為醫生有責任醫治他們的肉體,更有責任醫治他們脆弱敏感的心靈的顧夷,沒有揭露楚然的這點小心思,惱羞成怒的小少爺也不好哄。顧夷可不想到時候頭疼,尤其這裡還有著一群全是楚然控的白家人,到時候可就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這麼簡單了。
  只救過人和殺過人的顧夷,平生第一次開始試探性的安慰人,他說道:“上清宗,我算是瞭解一二。”
  楚然聞言,側頭,目光看著他。
  顧夷對於他此舉,淡淡的勾起了唇角,說道:“只要你能夠走上登仙梯,最後一關測試天資你無需擔憂。”
  “以我對你身體的瞭解,你必然能夠被選入上清宗。”顧夷道。
  顧夷此言恰好說中了楚然的擔憂,楚然深知自己的身體有多廢,他怕就怕最後上清宗會因為他體質根骨太差而拒不收他。
  “為何?”楚然皺眉,問道。
  “理由。”他一連問了兩句,可見他對於這個問題的關注。
  顧夷淺淺的勾了唇角,淡淡的笑道:“我渴了。”
  “……”楚然。
  楚然忍住往他臉上揍一拳的衝動,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
  顧夷見狀,心滿意足,他也沒喝茶,直接開口說道:“楚然你太小看自己了,你可知為何那個女人忍不住想要對你下手?即便因此讓你父親生厭,與她徹底決裂?”
  “這世上最在乎你父親的就是她,最不想惹你父親厭惡的也是她,但她卻為了對付你,不惜與你父親決裂。”顧夷勾起唇角,笑容涼薄冰冷道:“你有讓她不惜一切代價動手的價值。”
  “你的天賦是我平生罕見,若非她動手,這如今九州人傑榜上高懸前排的人,指不定是誰呢!”顧夷說道。
  “她毀了一個天才。”顧夷道。
  楚然聞言,神色不為所動,好似顧夷說的事情與他無關,說的那個人是其他不相干的人一般。
  “她會付出代價的,遲早。”楚然冷冷說道,“廢話少說,說重點。”
  顧夷目光盯著他的臉,見他像是真的不在乎一樣,笑了一下,“真是沒耐心的孩子。”
  “我要說的是,你的天資平生罕見,放出去足以震驚世人。”顧夷說道。
  “你也說了,她毀了一個天才,一個被毀的天才,一個廢物能有什麼價值?”楚然聲音冷冷道。
  “不,你錯了。”顧夷搖了搖頭說道,“你知道修道最讓人心醉沉迷的是什麼嗎?”
  “你廢話太多了。”楚然語氣冷冷道,“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廢話這麼多?”
  顧夷聞言失笑,說道:“我難得有說話的興致,你就不能捧捧場,別這麼掃興?”
  “我沒興趣陪你玩耍,你要是閒得慌找別人去。”楚然毫不客氣的說道。
  “好吧……”顧夷一臉神色懨懨,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般,說道:“修道,便是意味無限的可能,修真界從來不缺奇跡。奇跡隨處可有,以及創造奇跡的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一線生機。”顧夷說道,一臉鄭重對楚然說道:“你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線生機。”
  “對於上清宗而言,他們會希望在你身上看多更多的生機,更多的可能。”
  “你在他們眼中,就是奇跡!”
  顧夷說道:“他們沒有理由拒絕一個奇跡的存在和等待他的成長。”

  那一日,顧夷所說的話,楚然只當他是胡言亂語,因為他根本聽不懂……
  乍一下好像聽懂了,仔細一想,什麼都不懂。後來反應過來的楚然心中暗罵一聲,裝神弄鬼的死神棍!現在到了上清宗,看見上清宗測試手段,他才終於明白了那一日顧夷所說的話。
  上清宗的測試手段能夠測試出隱藏的特殊血脈天賦,或許連體質也能測出,那麼那一日顧夷所說,便對的上了!
  “楚然。”
  終於還是到了他,楚然面色冷靜,朝前走去。

  第十三章:子非魚

  楚然一臉神色平靜的走上前去,伸出手測試。
  太極廣場前正坐的諸位道君,目光盯著他看,因楚然之前讓人過於印象深刻的表現,讓諸道君對他的天資起了幾分好奇。
  事實上,楚然之前的表現遠遠不夠稱得上驚艷二字,古來這座登仙梯前走出了多少驚艷絕才的修真大能。這些人自少年時代起便已經展露頭角,遠超於同輩人,楚然在其中泯然失色。但是,因為他那過於病弱不堪的體質,反而是讓他那異於外表的堅韌冷靜的表現,讓人眼前一亮,猶如黑暗裡乍起的一道月光,或許不如日華的耀眼,但也炫目璀璨。
  “特殊血脈,特殊體質……”
  此話一出,頓時滿座驚嘩。
  竟是血脈和體質的雙重特殊!
  首位的道君們,臉上神色有異,楚然出自京都楚家,臨海白家是他的外家。不論是楚家還是白家都是傳承古老的世家,二個家族皆有特殊的血脈體質傳承。只是特殊血脈、體質是何等珍貴稀有,一代人也不一定能出一個。而就他們所知,楚家和白家這一代已經是出了特殊血脈和體質的人。
  竟是想不到這楚然竟也是特殊的血脈和體質,並且是雙重特殊!思及楚家和白家所傳承的血脈和體質,這楚然的天資……該是何等的可怕!只是這樣一個天賦可怕的少年,為何會寄居在白家?楚家當真是那等底蘊深厚,連這樣一個雙重天賦的少年也捨得放出去?
  這絕對不可能!這樣天賦可怕的少年,無論是哪個家族、宗門、勢力裡,那都是重中之重的培養對象!楚家為何捨得放棄?
  然而測試官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們驚呆了,卻也讓他們解惑。
  “單一火靈根,靈更純度九成,根骨……”測試官的聲音頓了下,神色滿是難以置信。
  楚然目光冷靜的看著他,心中還有心情調侃,看,他受到了驚嚇!被我嚇到了,一時間竟然心情愉悅。這惡劣而又古怪的性子,也不知是隨了誰。肯定是這輩子的基因有問題,他上輩子可不是這樣的,他上輩子那可真是一個正直守法,陽光開朗的大好少年。這輩子黑了,那絕對是被逼的!
  測試官定了定神,找回自己的聲音,說道:“根骨一……”
  說完竟是滿臉無語表情,面色複雜的看著一臉冷靜淡然的站在他面前的楚然,本該是天之驕子,天賦傲人,卻最終毀於人手……
  目光不知不覺就帶上了同情,以楚然的特殊血脈和體質,他的身體應該是世間一等一的強悍,雖不是體修卻比一般的體修體質要更好,耐打耐抗。而如今他的根骨竟然只有一,先天有餘,那必然是後天受損。也不知是誰,竟然下手如此之狠,連這樣一個稚齡少年都忍心下手。
  不過……
  “竟然真有根骨為一的人……”測試官的聲音喃喃說道,一臉的震驚難以置信。
  就這麼說吧,修真界最差的根骨也有五,一般都是六,踩在及格線上。就算是普通的沒有靈根的凡人,根骨也是四五之間,病弱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凡人根骨也在三四之間,根骨為一……這還是人嗎?你竟然還沒死!竟然還活蹦亂跳的,還通過了上清宗的試煉,想想方纔所見的那驚艷一劍,斬殺獠牙狼,不管是測試官還是元嬰道君們,神色都有些不好看。
  是惋惜?
  還是同情?
  亦或是憐憫?
  都有吧!
  根骨為一的人,那是怎樣的存在?
  舉個例子吧,一個人走著走著,然後他骨裂了!一個人晚上睡覺,他翻了一個身,腰斷了!一個人走著走著,摔了一跤,他癱瘓了!一個人吃飯吃著,他被噎死了!
  根骨為一的人,差不多就是以上這些情況,因為身體太差了,隨時都有可能死了,哪怕那只是一點點極小的意外,對於他們來說都可能造成致命的傷害。
  所以,在座的諸位道君皆是目光不可思議的看著楚然,你這小子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竟然沒死!
  理論上,根骨為一的人是不存在的,根骨為一的人更不可能活著。
  而此刻,在他們面前,一個活生生的根骨為一的少年活得好好地,並且竟是一路殺上來,通過了上清宗的門派考核,走到了他們面前。
  一時間,眾人竟是無語。
  楚然神色冷靜淡然,絲毫不為他們目光所動,只是在心裡輕蔑的勾起了唇角,愚蠢的人類!根骨為一算什麼,老子的血條只剩下一點,顧夷那傻逼都放棄治療我了,老子不是照樣活蹦亂跳到現在?系統的偉大和坑爹,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是不會懂得!
  雖然他也不懂,為什麼他的系統就這麼坑爹呢?
  能不能申請退貨換一個好使的?
  上清宗不收廢物,有一個最低的收徒標準,而楚然的情況……太特殊了。
  說他是廢材吧,雙重特殊血脈和體質擺在那裡,光看這兩點,那絕對是天賦可怕。更別說,靈根那也是一等一的。但是說他是天才吧,別說是天才,就是一個最普通的人,也沒有根骨為一的……竟是這麼廢!
  測試官拿不定主意,目光看向上座的元嬰道君們。
  結果讓人驚訝的,開口的竟是一向披霜帶雪冷如寒潭的齊修寧道君,他薄唇微動,聲音冰冷若碎冰,道:“楚然,入昭華峰。”
  測試官聽著他那冷若霜雪寒冰的聲音,就頓時渾身打了個冷顫,低頭記下了他的話。心道,這楚然指不定也是個有大造化的。昭華峰,那可是外峰中最強的,比之內峰也不差。昭華峰,取名字日月昭華,如日耀眼,如月璀璨,昭昭明華。
  上清宗新入門的弟子,一律都入外峰,然後根據自身的能力表現,通過門派考核可入內峰。而在一個宗門,進入內峰才是真正的加入了這個宗門,為之接受。而在外峰中亦有三六九等之分,其中昭華峰是三十六峰中最強的。齊修寧一句話定了楚然的去處,可見他很是看好他。
  測試官心想,能入齊道君的眼,這小子日後保不準也有大造化。就算是自身能力不足,若是得一個元嬰道君的青睞,那也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修真道上,有人求亙古大道,與天地共存。有人所求,不過是出人頭地,作威作福。並非是所有人,一心向道。或是困於天資,或是心性使然,或是……大道太過飄渺。
  而楚然,出生世家,富貴榮華,錦繡前程不缺,名利亦非他所求。他一生所求,與其說是道,不如說是超脫萬物之上,靈魂不被肉體所困,不為壽元所限,不被世人所欺。我要生,無人能讓我死,我要死,亦能死的暢快!我要我一生,快活自在,不畏天,不畏地,既不畏世人!
  只可惜,他一生所求,無人知道,亦無人信。
  楚然抬頭,目光平靜的看了一眼容顏如霜雪的齊修寧,轉身走到了一邊。
  今日承你情,他日定還之。

  第十四章:入宗門

  楚然測試完天資之後,就下來走到一邊,神情安靜淡然。外界的喧鬧和議論紛紛好似和他無關一樣,世界和他之間恍若隔了一層淡淡的薄霧,煙雨朦朧,看不真切。
  測試還在繼續,“白星。”
  被叫到名字的白星深吸了口氣,鬆開了握緊的手掌,他很好的收起了臉上的不甘嫉妒憤恨情緒,這些都是針對楚然而生的。他想不到那個病的快死的廢物竟然是血脈和體質的雙重特殊!真是……讓人嫉妒,不甘啊!不過想想那人病的都快要死了,身體弱的不堪一擊,根骨竟然只有一,如此這般,心裡方才能好受一點。天賦再好又如何?不過是被楚家遺棄的一顆廢子,早晚都得死!翻不出什麼花樣來!
  白星走上前去,伸出手。
  “單系金靈根,靈根純度七層。”
  白星聞言面色一喜,這個天賦算是上等!也是他身為白家人血脈的最好見證。最正統的白家血脈直系子弟都是金靈根,靈根純度八成以上。白星雖然只是旁支,但是天賦卻是一等一的,即便是放在嫡系哪一支裡都是排的上名號的。他一貫是自視甚高,想要進入白家的嫡系核心,故而他才會那般歧視明明只是個廢物,只是個外姓人卻被白家嫡系從老到小視若珍寶的楚然。
  測試官目光看了一眼面露喜色的白星,說出了接下來的那句話,“入顏溪峰。”
  白星的臉色一下就沉了下去,顏溪峰,竟是顏溪峰!
  上清宗三十六小峰中,以昭華峰為最好,顏溪峰次之,煙月峰最末。新入門的弟子一般都會被分配到這三峰中,天賦最好的入昭華峰,白星滿以為自己會入昭華峰,結果卻是……顏溪峰!
  白星的臉色一下就難看了起來,連楚然那個廢物都去了昭華峰,他怎麼會是顏溪峰!難掩憤恨之色,白星當下有種衝動抓住測試官的衣襟大聲質問,這是為什麼!
  不過白星到底不是那等沒腦子的意氣用事之人,他知道結果已出,無法改變。他便是鬧了也無用,只會給在座的元嬰道君平添不好的印象。他低下頭,掩去了眉眼間的戾氣,轉身下去。
  來日方長……他總會知道原因的!
  被炙熱的陽光曬得有些頭暈,神色懨懨的楚然,抬眸瞥了白星一眼。他正好與白星的目光對上,楚然的眼神冷漠寡淡至極,隨後便移開了眼。
  就這一眼,差點沒讓白星背過氣去,你這是在嘲笑我!
  白星一下捏緊了拳頭,一身戾氣難掩。
  許久,他才低下頭,掩去一身情緒。
  “陸湛。”測試官喊道。
  那個一身黑衣冷峻的少年走了前去,面容冷肅。
  楚然聽到他的名字,微微抬了頭,耳朵關注了幾分。
  “特殊血脈,風靈根,靈根純度九層。”
  又是一個特殊血脈!
  還是風靈根。
  什麼特殊血脈出風靈根?眾人不禁陷入沉思中。
  便是楚然也偏頭想了一會,最終無果,遂放棄。

  到此刻,上清宗的招收弟子大選宣告結束。
  一共是十七個人通過試煉加入上清宗,其中單靈根七個,特殊血脈體質三個。共六個弟子入昭華峰,七個入顏溪峰,四個入煙月峰。這一屆弟子的資質是近千年來最好的,便是連商寧道君都說,“如此天才輩出,不禁讓人惶恐。”
  正所謂亂世風雲起,天才出。
  前些年,佛宗出了聖子,儒道柳溪然舌戰群儒,名揚天下。妙音閣和藥王谷雖然沒有消息傳出,但是想來也是不顯山露水,藏的嚴實。而至於道門的劍道兩宗,一貫是底蘊深厚,讓人難探虛實。上清宗便是為道門中的劍宗一流,道門傳承自上古,淵源流深,上古之後,分裂為劍道兩宗。劍宗為上清宗,以劍修為主。道宗則是走的最純粹的道心流,修的道門正統道典心法。
  楚然當日說要拜入上清宗,白家人激烈反對,除了是因為楚然身體不好之外,更多是因為上清宗乃是劍修門派。自古劍修對於體質根骨要求極高,不說骨骼清奇,至少也得是根骨上佳才行。否則,連一套劍法都耍不下來,你還修什麼劍道。
  事實上,以楚然的體質和性子,拜入道宗倒是不為一條出路。道宗一貫修的是道心,悟的是道理,結的是道果。偏重於靈根悟性和心性,對於根骨體質反而是其次。又不是修仙的都得打打殺殺的,道宗多的是隱世不出的清修高人。
  但是楚然偏生要入上清宗,白家人問他理由,他神色淡漠說道:“因為上清宗離家近。”
  這個理由讓白家人一時是既感動又無奈,苦勸無果之下,只得隨了他去。
  然而,沒有人能比楚然更清楚,他不適合修道。修道講究的是隨性,淡然,無為,應天命。而他心中藏著一股戾氣,一股殺氣。他恨,他怨,他不服!故而他想殺,他想斬,他想逆了這蒼天!想掀了這個世界!只為發洩他內心的那股不甘,不願,不服之氣!
  他就像是一把蒙塵了的劍,就像是一把損壞了的劍,即便是斷成了兩截,那鋒利的劍刃依然在渴望殺戮。滿腔怨氣,化為錚錚殺氣!

  太極廣場後的大殿內。
  洛離道君按耐不住,問道:“楚然到底是何血脈體質?”
  測試官道:“是劍仙血脈,劍胚之體,也是……天生戰體。”
  “這不可能!”洛既道君聞言,當下質疑道,“若是天生戰體,他根骨體質為何會那麼差?”
  測試官無言以對,洛離道君疑惑的正是他所不解的。
  商寧道君出聲道:“京都楚家傳承自上古楚霸王楚項,楚項便是天生戰體,楚然是他子孫,體質返祖並不是什麼稀奇的。”
  至於為什麼體質根骨那麼差,這還需要問?必然是後天遭了毒手。
  如商寧道君所說,京都楚家傳承自楚霸王楚項,戰神後代。楚家的戰神血脈濃厚,幾乎是每隔一個紀元,便會出一個天生戰體,戰力驚人。楚家上一個天生戰體的出現還是千年前,幾乎是橫掃整個修真界,難遇敵手。
  沒想到這一代的天生戰體竟然會是楚然,天生戰體是來自祖先的血脈饋贈,也是一個家族氣運的巔峰所在。每一個紀元時代只會出一個,這一代既然出了楚然,那必然是不會有其他人了。
  “想不到,楚家這一代的天生戰體竟然會是這般……”莫衡道君皺眉說道,許久,說了一聲,“楚謹治家不嚴。”
  好好的一個天生戰體竟給弄成了廢體,這一紀元看來楚家頂級世家的地位難保!
  思及楚家昔年鬧得沸沸揚揚的傳聞,對於楚然如今境遇,諸位道君心中隱隱有了猜測,饒是他們,也不禁為楚然遺憾惋惜。
  “楚謹號稱光風霽月,風骨天成,想不到竟是連幼子都保護不了,好好的一個天才淪為廢子。”洛離道君語氣不無譏諷道,“女色誤人!”
  其他道君聞言不語,洛離所說正是他們所想,楚家可謂是棋局未開便先輸了一招,這一招還是輸在楚謹治家不嚴上。若是楚家日後不出一個不世天才,只怕這一個紀元裡,楚家危矣!
  沉默了許久,商寧道君才道:“這楚然不僅是傳承自了楚家的戰神血統,就是白家的劍仙血脈也在他身上覺醒,劍胚之體,這倒是劍修的好體質。”
  白家也是一個傳承古老的世家,與楚家不同,白家的傳承不在體質而是在血脈。白家的先祖是一把劍得道成仙,故而白家的子孫後代都是流傳劍仙的血脈。受血脈影響,白家一般都是金靈根,天生適合劍修。其中若有血脈覺醒返祖者,會生出特殊的體質,如楚然他便是劍胚之體。這是劍仙血脈中最好的那一類體質,天生便是身體如劍胚,歷經打磨,可成一把絕世好劍!如他先祖那般,以劍得道,成仙封神。
  說到這個,洛離道君更是神色難掩憤恨,好好的一個劍修天才就這樣被毀了!若是天生的劍胚之體加上戰力驚人的天生戰體,修起劍道,日後必然是能橫掃天下,論起戰力,難遇敵手!可惜了,可惜!
  齊修寧開口道,神色平靜,“他若是戰體不毀,不會入我上清宗。”
  京都楚家一貫是與皇權緊密,入的也是由皇權世家佔據的儒道閣,而楚然正是因為戰體被毀,被送到白家,才會拜入上清宗。
  “更何況,若是劍胚之體,未來他也不是沒有機會重塑戰體。”齊修寧說道。
  所謂劍胚之體,便是一把最原始最粗糙最低劣未經打磨的劍胚,只要歷經苦心打磨鍛造之後,便能脫胎換骨,成為一把真正的絕世仙劍。
  洛離道君聞言,說道:“那也得看他的機遇,重塑戰體,也不是沒有的事情,只是太難,太難!”
  比成仙還難,戰體又豈是那般簡單重塑的?
  不過總歸是有希望比絕望的好。

  第十五章:聽訓話

  雖有波折,到底還是入了上清宗。
  饒是一貫冷靜自持如楚然都鬆了口氣,雖說他在白家人面前是信誓旦旦言之鑿鑿,非上清宗不入。但是以他素來穩妥的性子,內心還是給自己找了條退路,若是上清宗進不去,那便去一個月之後招收弟子的道宗九華門。思來想去,修真界也唯有這兩個宗門最適合他。
  修真六道分道門劍道兩宗,佛宗,以及樂醫儒三道。其他都為旁門左道,枝末之流,不成氣候。佛宗也就罷了,佛宗素來霸道,講究渡人。若是與佛扯上關係,後面唯恐麻煩纏身。儒道與皇權世家緊密,便是連門派位置都在距京都不遠,開山立派。楚家便是京都名門世家之一,楚然絕不會允許自己這般一無所有以病弱之身再入京都的。
  昔日,楚然於病危之際被送離京都時,臨走前,曾遙望京都一眼。雖他對這繁華喧鬧暗藏污垢的京都不屑一顧,但是終有一日,他會回來,有仇報仇,以殺止殺!
  剩下的樂醫兩道,不符楚然的心性,他的天賦也不在這一塊。楚然是個典型的理科生,講究實戰的戰力,而樂醫兩道屬藝術生。佛宗或許稱的上是文科生,至於道門則是文理分科,文科為道宗,理科為劍宗。故而,理科生楚然第一選擇就是劍宗上清宗,若是不行,只能退而求其次,入道宗九華門。
  這就頗有點前世高中時候文理分科的感覺,一般人在實用方面會選擇戰力更強的劍宗,根骨體質這塊稍微差點但是悟性心性上佳的則會選擇道宗。文理分科,誰又能說是文科強還是理科好?道宗分家,道劍兩宗雖內有爭鬥,但是外界誰又能說他們孰強孰弱?
  劍宗不好惹,一個劍修能頂三。但是那看上去斯斯文文冷冷清清的道修,動手起來那也是絲毫不含糊,往死裡揍。總歸一句話,都是凶殘的,道門素來就是如此凶殘。昔年上古之時,道門正值鼎盛之際,其他諸道皆是避其鋒芒。便是連現在大興的佛宗上古之時,不也是被道門壓制的只能在西方一地傳道收信徒。

  這一屆弟子入昭華峰的一共是六人,是這千年來最多的一屆。往年一般都是兩三個最多,有時候一個都沒有的情況也時常發生。昭華峰寧缺毋濫,可見其在上清宗的地位特殊,雖是外峰卻與內峰亦不差了。
  楚然、黃浩然和沈信方這三個相識於登仙梯上的人都入了昭華峰,楚然自不必說了,黃浩然雖然是雙靈根,但是靈根純度高,並且有特殊血脈加持,資質足以入昭華峰。沈信方卻是有些出人意料,他看上去平常,卻是個不顯山露水的。八層純度的雷靈根,這資質也是讓人驚喜。雷靈根號稱是最好的靈根,亦是最難出的靈根。從五行之道來說,靈根是沒有高低分的。但是卻修士來說卻有適用之分,雷靈根戰力驚人,在渡天劫的時候有天然的優勢在,增加了渡劫成功的可能性,修真界對於雷靈根趨之若鶩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楚然看沈信方一直都是神色平淡如常,不以自身靈根天賦為傲,可見其心性的堅定和謙和。一個有大志向的人,楚然如此判斷道。只有志向深遠,所求甚大,才會面對眾人羨慕趨之若鶩的天資而平常以待。因為他知道自身距離所求的目標太遠,出眾的天賦只是達成目標的必要條件罷了。
  而那個氣勢凌厲驚人的黑衣少年陸湛亦是沒有意外的入了昭華峰,他天賦興許是六個人中最強的那一個。異靈根風靈根,特殊血脈,劍術超群。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人側目,更別說他是集三者於一身。
  楚然目光隨意掃了其他兩個入昭華峰的少年一眼,隨後便神色懨懨的移開目光,對於不認識的人他鮮少提的起興趣。而此刻他之所以會對瞥他們一眼,也不過是站的無聊。
  結束了門派弟子大選之後,這些入選的少年便去拜見了上清宗的掌門,清遠道人。此刻,掌門正站在上頭講話,言辭間慈和不失嚴厲,底下的弟子聽得認真,不少人神色仰慕。而楚然卻是聽得興致缺缺,上輩子聽校長教導主任一類人講話太多了,每個星期說一次,一次能講一個小時。頓時是上輩子做學生時候的心理陰影撲面而來,糟糕,又有一種想要吐血的感覺了。
  然後,他就真的吐血了。
  而在上頭正如春風一般溫柔講話的清遠道人眼尖的看見下面一身紅衣的楚然,手裡拿著塊手絹捂著嘴巴,那鮮紅的血跡都染紅了雪白的手帕,頓時是嘴角一抽,臉上慈和不失嚴厲的和藹可親的形象有些維持不住了。而站在他身旁的洛離、莫衡、商寧、齊修寧諸位道君,則是眼觀鼻鼻觀心,當做什麼也沒看見。
  清遠道人更心塞了,雖然早知道這個楚然體質不好,但也想不到竟然廢到如此地步!是不是我再說下去,你就要暈過去了?清遠道人認真的思考了這一個可能性,以及設想了一下他講著講著楚然暈了過去,日後整個宗門提起這一屆弟子的入門大典就是,掌門訓話把人訓吐血暈過去了!頓時心中一個驚悚,然後三言兩語快速的結束了訓話,大手一揮,言語慈和道:“一天試煉下來,你們也累了,便先去休息吧!”
  眾人得以離去。
  黃浩然湊了過來,憂心忡忡的看著楚然說道:“你還好吧?要不要喝點血?”
  楚然聞言,目光瞥了他一眼,喝點血?
  黃浩然煞有其事的說道:“我看你吐了這麼多血,要不要喝點血補一補。”
  楚然聞言笑了,他竟笑了。
  黃浩然頓時是被他笑的渾身一個機靈,毛毛的。
  楚然唇角含血,面色蒼白,笑的有些妖嬈道:“有道理,也不用捨近求遠,乾脆你捨一些血給我,嗯……補一補。”
  媽呀!楚然笑的好可怕!
  “不不不……不用了,我剛才是說笑的。”黃浩然連忙擺手說道。
  “我卻是認真的。”楚然到。
  “……”黃浩然。
  求放過啊!
  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看起來真的好像吸血的鬼魅,太可怕了!
  忽的,一個東西憑空朝楚然砸來。
  楚然當即就伸手接過,以免打到他的頭。他接過東西,拿在手上一看,發現是一個藥瓶。
  他抬頭看去,一身黑衣的陸湛站在前方,見他看來,語氣冷峻道:“補一補。”
  “……”楚然。
  為什麼這話他聽著這麼古怪呢?
  楚然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道:“莫非這裡面是你的血?”
  “不是我的。”陸湛說道。
  “那是誰的?”楚然道。
  “死人的。”陸湛神色冷峻說道,“那些被我殺死的人,我把他們的鮮血收集起來煉製成丹藥,原本是留著自己用的,如今倒是便宜你了。”
  “……”楚然。
  楚然目光打量著他,他的神色太過冷峻正經,讓人一時無法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倒是一旁的黃浩然聞言當即跳腳,指控道:“好殘忍!連死人都不放過!不是人啊你!禽獸!”
  “……”楚然。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黃浩然說話的時候,他總是有一種強烈的忍不住的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無言以對的感覺。
  而陸湛則是目光冷冷的看了黃浩然一眼,語氣冷漠道:“既是死人,那就要物盡其用。能用他們腐爛身體裡的鮮血對我大有用處,那是他們的榮幸。”
  黃浩然的目光頓時更加痛恨鄙視了,“人渣!”
  “傻逼!”這是陸湛。
  楚然的嘴角抽了抽,把藥瓶收好,轉頭對黃浩然說道:“他是騙你的。”
  “喪盡天良!欸?”正一臉痛恨鄙夷的罵著陸湛的黃浩然聞言一愣,轉頭看向楚然。
  楚然看著他,面色平靜的說道:“他剛才說的都是騙你的。”
  “……”黃浩然。
  “什麼!他竟然說的是假話!”黃浩然神色更加憤恨了,扭頭目光譴責的看著陸湛,“滿嘴謊話的虛偽男人!”
  “……”陸湛。
  這回便是陸湛都有些受不住黃浩然的奇葩腦回路了,他神色冷峻淡然的無視了他,轉頭看向楚然,說道:“你怎麼知道?”
  楚然說道:“我打開藥瓶聞了聞,沒有血的味道。”
  陸湛神色有些好奇,說道:“鮮血煉製成丹藥,血的氣味微不可聞,你竟能聞得出?”
  “聞的多了,自然就敏感了。”楚然說道。
  陸湛目光看著他平靜的臉色,頓了一會,最終說道:“好好吃藥。”
  楚然聞言卻是一樂,語氣不禁有些揶揄道:“下面是不是積極治療,爭取早日康復?”
  陸湛聞言,仔細的思索了一下,然後點頭,道:“是這個意思。”
  楚然不禁輕笑一聲,他今天笑的比過去所有加起來還多,興許是因為今天心情好了,興許是因為這些人比他想像的有趣。
  不過……
  “今天真是值得慶祝的一天。”楚然說道,“不如我們去喝酒吧!”
  黃浩然聞言頓時咋呼道:“楚然你要喝酒?”
  “你能喝酒!?”
  “為什麼不能?”楚然說道,目光看著他,“我只是身體差了點而已,怎麼不能喝酒?”
  陸湛說道:“酒喝多了傷身,你身體這般差,更不應該沾酒。”
  楚然抬頭看著他,擺擺手說道:“這一路上,難道你們還沒發現?我沒那麼容易死,死不了,所以你們不必為我操心。不過是一點酒而已,人生在世,身為男子,若是連酒都喝不了,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吃,不如趁早投胎,下輩子快活。”
  這話一出,就是黃浩然都沉默了。
  楚然說的,豈不是這個道理?
  陸湛、黃浩然、便是穩重如沈信方,也不過是十一二歲的少年。正是年輕氣盛,天不怕地不怕的時候。死亡離他們過於遠,他們擁有年輕強壯的肉體,無限的活力。哪怕是面對楚然的病弱不堪,奄奄一息,都無法體會生命的可貴,活著的不易。
  因為他們從未經歷過死亡的威脅,病弱纏身的痛苦和不甘,所以他們無法體會那種絕望,那種渴望活著的強烈情緒。所以對於他們來說,楚然說的正是他們所想的,若是活得不快活,不自由,毋寧死!
  年輕便是如此,只有年輕方才會有如此想法。
  而楚然會這般說,不過是他有恃無恐,有系統在,他想死都死不了,故而行事無所顧忌,多加放蕩隨性。
  沒人反對楚然喝酒的提議,那麼問題來了。
  既要喝酒,那麼酒呢?
  酒從何處來?
  一時間這個問題難道了眾人。
  半響之後,黃浩然嘿嘿一笑,說道:“不用擔心,包在我身上!”
  楚然聞言當即就是臉皮一跳,他目光看著黃浩然。
  黃浩然渾然不覺,語帶興奮道:“我知道哪裡有酒,你們等著!等我帶酒回來給你!”
  楚然聞言心中不好的預感更甚,雖然相識的日子不長,但是黃浩然是個什麼性子,他心裡有數。反正不是一個靠譜的人,但是他想到眼下沒有更好的方法弄來酒,他今天也實在是想喝酒發洩一通,繃緊了一天。內心那些堆積許久的情緒,蔓延膨脹的都快要噴湧出來了,他需要發洩一通,這些多餘的被他壓抑許久的情緒。
  權衡了幾下,最終他點頭說道:“好,那便交給你。”
  反正,也出不了什麼大問題。
  應該吧……
  楚然發話了,陸湛一派無所謂神色,他比楚然更加無所顧忌,只要有酒喝就行,才不會去管那些後果什麼的。至於沈信方,他倒是比楚然更加清楚一些黃浩然的不靠譜,黃浩然說有辦法最後免不了要出問題,不過大家都點頭答應了,他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說出來掃興,於是也沒反對。
  他想的和楚然一樣,再怎麼樣,也出不了什麼大問題,能出什麼問題呢?
  於是眾人欣然同意,被委以重任的黃浩然得意的尾巴都要翹上天了,暗下決心,今兒個他豁出去了!絕對不能讓小夥伴們失望!
  然後他就欣然的去作死了……
  坑死了他自己和他的小夥伴們。

  第十六章:偷酒喝

  昭華峰建有弟子閣給門中的弟子為居所,新入門的弟子都是四人獨立一個院落,單房而居。這世上的事情就是這麼巧,楚然、黃浩然、沈信方和陸湛四人竟是分在了同一個院落裡。這給他們今晚的犯罪(作死)提供了天然的條件,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不作不死。
  一到了昭華峰,四人剛到了弟子閣,丹墨道君就遣人來叫黃浩然過去。黃浩然當即就對楚然笑的燦爛,揮手說道:“我去去就回,等我的好消息!”
  楚然看見他臉上傻白甜的笑容,當即就是眼皮一跳,心裡不好的預感越發重了。
  黃浩然這一去,就是大半天,等他回來的時候,正是夜深露重之時。
  獨自一人跪坐在長桌前,點著一盞油燈,橘黃的火焰跳躍。跳躍的火光,映照的楚然的臉上晦暗不明。他週身氣質冷凝,一言不發的跪坐在長桌前的蓆子上,眉目清冷,容顏昳麗,隔著燭火,那張臉讓人看著無端端的心中發冷。明明是美好至極的容顏,卻偏生如同鬼魅一般,透著森寒之氣。
  扣扣扣!
  門被敲響了。
  楚然這才動了,他抬頭,目光看了一眼合上的門。
  而後起身,出去打開門。
  門外,懷抱著兩罈酒的黃浩然站在那,對著楚然露出燦爛歡喜的笑容,“楚然,你看!酒!”
  他把手中的兩罈酒往楚然面前一遞,聲音歡喜。
  楚然聞言神色一頓,他目光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酒,而後垂了垂眼皮,說道:“嗯。”
  他沒有問他這酒是從哪來的,下午那時候他有些在意這個問題,現在卻是不要緊了。酒從何處來,很重要嗎?不,不重要。他只需要知道這是他的一個朋友親自上門請他去喝酒就已經足夠,這樣就夠了。
  何以解憂?
  唯有杜康!
  “我去叫其他人!”黃浩然說道。
  楚然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一屋屋的敲過去,把沈信方和陸湛叫了出來。
  沈信方開門的時候,目光有些驚訝的看著他手裡的酒,說道:“你竟然真的弄來酒。”
  黃浩然當即就得意的尾巴翹起,說道:“那是!”
  陸湛倒是一言不發,沒有廢話,轉身就出了屋,和他們喝酒去了。

  屋頂上
  四人並排而坐,清澈的酒水從酒罈中汩汩倒出,倒在四塊瓷碗上。
  頭頂的夜空距離他們是如此的近,明月的光輝灑在了他們身上,星辰閃爍。
  楚然一口乾了碗中的酒,手中拿著空碗,抬頭,看著那彷彿是觸手可及的星空。他的臉龐,白皙而無暇,星月點點,親吻其間。
  其餘三人,皆是坐在他左右身側。
  黑衣的陸湛面容冷峻,卻是眉眼不覺柔和,沒有白天的凌厲逼人之勢。
  黃浩然說道:“真好,像這樣,悠閒自在的喝酒。”
  誰都沒有說話,沈信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俊朗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難得時光靜好。
  白天歷經一場艱辛的考驗試煉,年輕氣盛和前途未卜交織在一起,讓這些心高氣傲的少年們繃緊了神經。如今塵埃落定之後,鬆了一口氣緊懸的心放了下來。
  楚然一口一口的喝著酒,這些人中,最想喝酒的是他,喝的最多的也是他。
  酒不能解憂,卻能醉人。
  醉了,便忘了,什麼也顧不得了。
  平日裡他忘不了,也不敢忘,他想試試,醉了,是不是就能忘了。
  一醉解千愁!

  明月峰
  丹墨道君看著他的酒窖,皺眉,怎麼少了兩壇?
  這可不是一般的酒,若是一般的酒,即便是少了他也不一定能發現。
  他叫來侍從,問道:“方纔誰來過這裡?”
  “方纔唯有浩然公子來過。”侍從道。
  丹墨道君聞言頓時變了臉色,“壞了!”
  “那小兔崽子!”丹墨道君顯然是氣急了,一貫溫和斯文的他,竟然也罵了粗話,“當真是無法無天!小小年紀,竟然學會偷酒了!”
  “偷什麼不好,偏生偷這個!”丹墨道君又驚又怒,這可不是一般的酒,這是千年的靈酒,用數種千年份的靈藥靈果釀造出來的,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了的。
  要說黃浩然也是個識貨的,不出手則以,一出手那就是專門挑好的。這千年的靈酒放在外面那也是個稀罕的東西,元嬰道君見之都要為之欣喜。
  千年的靈酒,就是元嬰道君喝多了也要醉,更別說是幾個煉氣的小修士。那其中的靈氣,就足以撐爆他們的經脈身體。
  一想到黃浩然偷喝了這千年靈酒,丹墨道君頓時色變,如今也顧不得上生氣,連忙轉身追了出去,可千萬不要出事啊!

  昭華峰
  弟子閣的屋頂上,黃浩然不是好酒之人,沈信方自律克制,這兩人也就喝了一碗酒就沒喝了。倒是陸湛不吭不響的多了幾碗,而楚然更是,一個人在那埋頭喝著悶酒,一碗接一碗的下肚。
  黃浩然在一旁看的咋舌,說道:“沒看出,你酒量這麼好!”
  “我今天還是生平第一次喝酒。”黃浩然說道,“以前我見我小叔叔喝酒,還以為這酒是有多好喝,今日一嘗,也不過如此,還沒糖水好喝。”
  楚然聞言不禁笑了,說道:“那是因為你不懂酒的好。”
  拿酒和糖水比,這還真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無憂無慮的天真少爺。
  “說的你好像很懂一樣,你不也是和我一樣,別說的你好像是大人一樣。”黃浩然道。
  楚然沒有和他爭論下去,黃浩然是真無憂無慮的天真單純小少爺,而他並不是,不管從哪方面看,他和他都是截然不同的人。黃浩然本該是他最討厭的那類人,卻想不到,如今他竟覺得他這個人還不錯。
  “你們……”沈信方突然開口道,語氣有些遲疑。
  “你們有沒有覺得……”
  “哎喲!”黃浩然突然叫了一聲,打斷他的話,“我的肚子……”
  黃浩然的手捂著肚子,叫道:“好疼!”

  第十七章:惹上人

  “肚子好疼!”黃浩然叫道。
  沈信方默默地把嘴裡那句‘你們有沒有覺得肚子不適’這句話給吞了回去,他雖然沒有黃浩然那樣疼的臉色有些發白,但是額頭冷汗涔涔,面色也維持不住平日裡的溫和雅致世家公子風範,眉峰蹙起,顯然不好受。
  “難道……我們中毒了!?”黃浩然大驚失色,“是何人竟暗害我們!”
  急匆匆趕來丹墨道君正好聽見這句話,頓時腳步一個打滑,大怒出聲喝道:“誰暗恨你!都是你自己做的好事!”
  黃浩然聞言,轉頭看去,看見了屋頂下面一身竹青色道袍的丹墨道君,頓時一副見到親人的表情,整個人趴在屋頂上,熱淚盈眶的看著丹墨道君說道,“叔!叔你來了!”
  “叔!叔我中毒了!救我,救我,快救我!”
  丹墨道君眉頭狠狠的抽了一下,他恨鐵不成鋼的對自家侄子說道:“放心,死不了!”
  還能找他求救,看來一時半會死不了,沒多大事。
  黃浩然看自家小叔這幅模樣,就知道真沒什麼事情,要是有事,他小叔就不會這麼淡定了。於是他也放下心來,語氣委屈的說道:“可是我肚子疼。”
  “讓你偷酒!”丹墨道君語氣沒好氣的說道,“本座的酒你也敢偷?千年的靈酒,豈是你一個煉氣小修士能承受的住的?幸好你還有分寸,喝的不多,否則本座也救不了你!”
  黃浩然聞言刷的一下臉就白了,猛然轉頭看去,頓時大驚失色!
  楚然不知何時起,正端坐在屋頂上入定闔眼打坐,神態安靜看不出異常,只是那唇角正在不斷的往下躺著血跡。鮮紅艷麗而刺目的血跡,不斷的從他唇角淌出,順著蒼白的下顎蜿蜒而下。
  他目光緊張的又轉頭看了一眼一旁的陸湛,只見陸湛也早已入定打坐,他面雖有痛苦之色,卻完好無損,不見吐血之相,想來也無什麼大礙。他放下心來,又重新看向楚然,見楚然唇邊血流不止,不斷淌出。面色焦急,擔心不已。
  他轉頭,對丹墨道君說道:“小叔,你快來看看他!”
  此時丹墨道君已經御風上了屋頂,他踩在紅瓦上走了幾步,目光一瞥,看見他的兩壇千年靈酒,如今一壇已空,剩下的一壇也只餘小半壇。
  他眉頭一挑,目光掃了楚然等人一眼,自家侄兒和他身邊的那個小子不像是有事的樣子,顯然喝的不多,只是稍有不適。那個入定打坐的黑衣小子看來喝的不少,身上的靈氣有些狂躁,不過也沒什麼大事,看他的樣子顯然是已經在化解體內多餘的靈氣,倒是好運,轉危為福。這千年的靈氣,若是能消克,對於他們來說也是有極大的好處。
  而至於這個紅衣的小子……丹墨道君目光看著楚然,見他嘴角鮮血不斷淌出,皺了眉。他隨手拋出一個白玉瓷瓶丟給黃浩然,說道:“你和你身邊的那小子一人吃一顆。”
  “那楚然呢!”黃浩然說道,“要不要給他吃一顆?”
  “不必。”丹墨道君說道,“現在,你們最好別打擾他。”
  黃浩然聞言一怔,然後反應過來,說道:“這怎麼可以!他會死的!”
  “不管他,他會死的!”
  “那也是他自找的。”丹墨道君語氣冷酷的說道,俊美的臉上神色看著讓人發冷,“他年少輕狂,放縱無忌,遭此一劫,全是他自作的。”
  他就說他這個侄兒怎麼會想到偷他的酒喝,原來是有人在背後教唆。雖偷酒這事不是這紅衣的小子出的主意,但也和他脫不了干係。年紀輕輕,竟如此鬱結於心。丹墨道君想著,眉頭就皺起,這小子心思未免太重了些。
  黃浩然一呆,他被自家小叔的冷酷無情給驚住了,而後大聲說道:“不關他的事情!酒是我拿的,與他無關!”
  丹墨道君目光瞥了他一眼,說道:“此時不急,回頭我再與你算賬!”
  “你要打要罵隨你怎麼樣,但是,小叔叔,你救救他好不好!”黃浩然說道,“他要是出事了,我會良心不安的!都是……都是我的錯!”
  “你這話可當真?”丹墨道君目光看著他說道。
  “自然是真的!”黃浩然斬釘截鐵,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害得他如此。只要小叔你救他,我任憑你處置!”
  丹墨道君聞言竟笑了,他輕笑一聲,說道:“倒是沒想到,浩然你竟然如此有擔當,你長大了!可惜,卻是為了一個外人。”
  丹墨道君話鋒一轉,說道:“你為了一個外人與小叔叔叫板,小叔叔很欣慰,但是也很不高興。”
  “……”黃浩然。
  黃浩然聞言一呆,這……這是什麼展開!
  眼看著丹墨道君越來越有朝黑化發展的趨勢,黃浩然當機立斷,說道:“小叔,求你了!別玩了,人命關天!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丹墨道君眼皮都不抬一下,說道:“本座又不是那些禿驢,你和我說這個有何用?”
  黃浩然又呆了,今天他總算明白了,為什麼這世上的人,在對待自己小叔只分為兩種人,要麼愛他至深視他為光風霽月真仙風骨,要麼恨他入骨大罵其卑鄙無恥不要臉。
  的確是挺不要臉的。
  “小叔……”
  “夠了!不要再廢話。”丹墨道君說道,“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
  “他既然敢喝下那麼多酒,就該敢承擔後果,還不需要你在這裡替他操心。”丹墨道君說道,他目光看著一身紅衣端坐在屋頂紅瓦之上入定打坐的楚然,見他週身氣息浮躁狂暴,不需要去想,丹墨道君就知道這少年的身體在承受著怎樣的巨大痛苦,那龐大的靈氣無章的在體內亂竄,撕扯著經脈,撐脹丹田肺腑,彷彿隨時都要破體而出,爆體而亡。
  那必然是常人難以承受的痛苦,絕非是這樣一個年少的少年所能夠承受的,可是他不但承受了,臉上竟未露出絲毫痛苦的神色,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丹墨道君的神色有些審視的盯著楚然,目光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嘴角不斷淌出的血跡。
  是不疼?
  還是不夠疼?
  亦或是……
  丹墨道君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有趣的情緒,他對這個少年來了興趣。
  “小叔叔!”
  “說了讓你不要廢話。”丹墨道君語氣不耐的打斷他的話,說道:“老老實實的給我呆著,一會找你算賬!”
  他乾脆走到了楚然身邊,坐下。目光盯著他看,準確的說是盯著他的臉看,漆黑深邃的眼眸十分專注。
  黃浩然看著這一幕,頓時閉嘴了。
  楚然有救了!
  自家小叔對楚然有興趣!
  那他一定不會讓楚然死的!
  黃浩然見狀大喜,你終於不用死了,楚然!
  雖然……
  被我小叔看上,你可能會生不如死。
  不過只要你別死就好了!
  其他的……都是小事,與寶貴的生命比起來,其他都是無關緊要不值一提的小事!
  所以,就不要在意這些小事吧!

  其實,就算是沒有你小叔,楚然他也不會死。
  這回,是真的被你坑死了!
  黃浩然,你簡直是上天派下來的坑神!專坑隊友,並且坑了一次又一次!

  第十八章:培元丹

  “小叔,楚然他真的不會有事嗎?”黃浩然看著楚然嘴角的血跡不斷的淌出,忍不住問道。
  坐在屋頂上的丹墨道君說道:“看見他週身的靈氣沒有?”
  “沒有。”黃浩然想也不想的據實回答道。
  丹墨道君的嘴角一抽,說道:“不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看。”
  “算了……”對於自家這個侄兒,丹墨道君也不是知道他了,乾脆解釋道:“這個紅衣小子和旁邊的那個黑衣小子,他們二人與你們二人不一樣。你們二人靈酒喝的少,所以只需一顆歸元丹就能化解體內多餘的靈氣。但是他們,喝的多,所以歸元丹對他們已經不起作用了。”
  “金丹修為以上的修士出手,可以化解他們體內多餘的靈氣,只是看樣子他們並不需要。”丹墨道君目光看著楚然,又瞥了一眼旁邊黑衣打坐的陸湛,而後語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他們二人可遠比你要聰明!發現不對,當機立斷,就打坐入定以求化解體內多餘的靈氣!”
  一想到方纔他剛來時候,黃浩然那不著邊際的猜測,他就差點沒被氣吐出血來!家裡的那群長輩兄長太寵愛這個孩子!以至於把他寵出這麼一個不諳世事的世家少爺性子,無法無天,半點城府都沒有!只希望,他入了宗門之後,脫離了家中長輩的溺愛,能真正成長起來。
  越想越是恨鐵不成鋼,丹墨道君恨恨的說了一句,“你也長點心眼!”
  說完,又不知想到了什麼,怒道:“都學會偷東西了,倒是長性了!”
  黃浩然見他這幅樣子,頓時就心裡一慫,從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他這個小叔。家中父母,包括叔伯長輩,無一不是寵愛他至極,但憑他喜歡。唯獨只有這個遠在上清宗的小叔,對他嚴格要求,毫不心軟。黃浩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這個小叔,還好他這小叔長年在上清宗清修,難得回去一次。但是如今,他拜入了上清宗,可不就是等於自投羅網,入了大魔王的地盤?
  光是這樣想想,就覺得以後的日子沒法過了!在他看來,油鹽不進狡猾又心狠的小叔,那是無異於吃人的老虎的存在。心中對他存著三分敬意七分懼怕,便是因為這個理由,他當初死活不肯拜入上清宗,鬧著要去九華門。家中長輩被他鬧的沒辦法,差點就答應了。就他這個小叔得知消息後,從上清宗回來,把他叫了過去,揍了他一頓。還很陰險的,設下了結界,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想求個救都無門。最終,黃浩然被他叔揍的是哭爹喊娘,只得心念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含著淚答應了拜入上清宗。
  想到自家小叔動起手來那真是六親不認,黃浩然心就慫了,他目光看了眼楚然一眼,又怕自家小叔遷怒楚然、沈信方和陸湛等人,當下就說道:“那不是因為我通過了試煉成功拜入上清宗,想到以後就能和小叔同一宗門修煉,朝夕相處,有機會時常聆聽小叔的教誨,一時高興,太高興了,所以……想喝點酒慶祝一番嗎!”
  丹墨道君聞言當即就是冷哼一聲,這拍馬屁哄人的功夫倒是一如既往!雖然明知道他滿嘴胡說八道,都是哄他的話,不過哄人的話聽起來也的確是耳朵舒服。眼下看著人沒事,剩下的兩個也無大礙,只需化解了體內靈氣調養幾日便可,沒鬧出大事,丹墨道君放下心來,早些時候的那股子氣也就消了。
  “既然這樣,明天你就搬來明月峰,本座給你這個機會。”丹墨道君說道。
  黃浩然聞言就是一呆,“這,這不太好吧!”
  “宗門規矩不是不到築基不如內門嗎?”靈機一動,黃浩然找到拒絕的理由說道,他可不想羊入虎口!
  丹墨道君說道:“無礙,你血脈特殊,修煉的方法也與常人不同。在外門對你的修行無異,我自有一套修行方法教給你,這一點我會稟明宗門。”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黃浩然再不情願也只得點頭答應了。
  就在這時,一旁一直入定打坐的陸湛睜開了眼睛。
  發現他從入定中醒來的黃浩然頓時大喜,連忙說道:“你可還好?身體還有不適的地方?”
  陸湛聞言,目光看了他片刻,說道:“已經無礙。”
  丹墨道君朝他伸手,探了探他的經脈,說道:“靈氣平穩,氣血足,經脈強健,未留下隱患。”
  陸湛目光看著他,凝視了片刻,出聲說道:“多謝道君。”
  丹墨道君隨手丟給他一瓶丹藥,說道:“這是培元丹,你可服下它,固本培元,對你無害處。”
  他說道:“今日這事,到底還是我這侄兒闖的禍。”
  黃浩然聞言,立馬識趣的賠罪,“對不起,連累你們了。”
  陸湛說道:“不必,這是我自己做的決斷,與你無關,你不必道歉。”
  喝酒,是他自願的,沒人逼他。誰也想不到這酒會有問題,黃浩然也是一番好心,只可惜好心做了壞事。要真怪罪,大家都有責任,並非是一人之錯。
  陸湛也不在意這個,他轉頭目光看向了尚還在入定打坐中的楚然,見他嘴角不斷淌著血跡,皺了皺眉,不過也只是皺了皺眉。早在試煉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人體質奇弱,動不動就吐血,但是生命力卻異常頑強,輕易死不了,他倒不是過分擔心他。
  “他的情況如何?”陸湛問道。
  黃浩然聞言,當即就轉頭,眼巴巴的看著丹墨道君,等著他說話。
  丹墨道君被他氣笑了,說道:“你方纔還不是怪我見死不救,冷血無情嗎?”
  “那不是我誤會你了嗎!”黃浩然說道,“關心則亂,我這不是太著急了,誰讓楚然一直吐血不停啊!小叔,你就別和我一般計較。”
  “死不了!”丹墨道君沒好氣的說道,“和他一樣,只要化解了體內多餘的靈氣便能醒過來了。”
  至於吐血……
  丹墨道君目光看著他嘴角的血跡,皺了皺眉,說道:“至於其他,就不必你我操心了。”
  “為什麼啊!小叔。”黃浩然不解的問道。
  丹墨道君目光瞥了他一眼,沒有要解釋的樣子。
  黃浩然被他那一瞥,頓時老實了,也不再多問。
  丹墨道君復用目光重新放在楚然身上,楚然這個人他是知道的,久聞大名。
  白家有個外甥身體不好,體弱多病,這個事情他早些年前就知道。說起來,也不過是有一次楚然病發,病得很重,白家人慌了,連忙派人前去上清宗請來丹墨道君給他醫治。哪曉得丹墨道君這人還在來的路上,另一個人卻悄然入了白家。
  那就是醫仙顧夷,在白家人慌的六神無主的時候,顧夷飄然而至,說,“我有辦法醫治他。”
  醫仙的名號在修真界大名鼎鼎,慌亂的白家人聞言,當即也顧不得其他,便引他前去給楚然治病。而丹墨道君到了白家的時候,聽聞顧夷在,當即就說:“既然醫仙至,也無需本座,本座便告辭了!”說完,也不顧白家人的挽留致歉,轉身便走了。
  事後,白家人帶上重禮前去上清宗給他賠罪。丹墨道君收下了東西,白家人這才鬆了口氣離去。其實那日,丹墨道君也並未生氣。他說的也是實話,有顧夷這個醫仙在,無需他再多事插手,於是他便離開了。只是他這番高傲又不解釋的姿態模樣,不免讓人覺得他是生氣了。
  丹墨道君一向來如此,性子高冷又不屑解釋,頗有一種你如何想那是你的事情,知我的自然知我,不知我的我又何必多言解釋?
  因著他這性子,修真界不知多少人對他有誤解。他也從未出言解釋過,就這樣任由他們誤解去。所以外界傳言,丹墨道君高冷傲氣,不好相處。
  白家那事,還是多年前的事情了。時隔這麼久,他倒是沒想到,他竟然會見到這個白家的外甥。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看著臉色蒼白清瘦的楚然,以及那讓人無法忽視的自唇邊不斷淌下的血跡,心想,這個白家外甥果真是和傳聞中的一樣,體弱多病。不,比傳聞更甚,比他想像中的還有身體病弱。
  他不禁又想起了那個給楚然治病的顧夷,顧夷號稱醫仙,敢以仙為名號,可見他的醫道超神如化。便是這樣一個醫道超神入化的人,這麼多年竟然還無法治癒這個少年。身為一個醫者,他不禁對楚然的身體起了興趣。真想親自看看,這到底是如何的一具身體,病弱不堪無法治癒卻奇跡的活了下來,不愈不死。
  若是,他能夠治好這個少年。
  想到這個可能,高冷如丹墨道君都忍不住的興奮了,若是他能夠治好這個少年!
  這將是他最完美最成功的最大的成就!
  或許,他的醫道能夠再次突破,達到另一個巔峰!
  丹墨道君看著楚然的眼神有些興奮,這個少年在他眼中此時是一塊無價寶。
  黃浩然見他如此,不禁心中嘀咕,他就知道會這樣!自家小叔果然看上了楚然,不過這對楚然來說也不是壞事。自家小叔人雖然壞了點,性子不好,但是醫道那是沒得說的。
  如果他能治好楚然那就再好不過了。
  “小叔。”黃浩然叫道。
  “嗯?”
  “你會治好楚然的吧!”
  “顧夷都無法治好他。”丹墨道君說道。
  “但是你不是顧夷,你能治好他的吧?”黃浩然說道。
  丹墨道君聞言笑了,說道:“你說的對,我不是顧夷,顧夷無法做到的事情,我不一定做不到。”

  第十九章:玉露丸

  楚然喝的酒最多,比陸湛還要多上許多。所以,他化解體內多餘的靈氣所用的時間也比陸湛要多。眾人聽聞了丹墨道君的話,知道楚然無事,遂也安心的等候在一旁,等他清醒過來。但是明知道楚然他沒事,看著他嘴角不斷淌出的血跡,仍然是不免感到心悸。
  他們設身處地的設想了一下,若是換做他們,只怕是做不到楚然這樣的冷靜,這樣的淡然。面對病弱的身體,常人難以忍耐的苦痛,他不僅是承受了下來,並且還能夠保持本心不變,實在是讓人敬佩。
  約是兩刻鐘之後,楚然才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他一睜眼就看見一群人圍著他,目光緊張的盯著他,饒是他,也不禁是怔了怔。
  “發生了何事?”他說道。
  黃浩然立馬問道:“你怎樣了?楚然!身體可有不舒服?”
  “無礙。”楚然搖了搖頭說道,頓了一下,“我很好。”
  “伸手。”丹墨道君說道。
  楚然這才把目光放到他身上,眼睛看著他,心中微微一驚,這位道君是從哪來的?在他入定打坐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麼?
  “這是我小叔!”黃浩然見他不動,連忙出聲解釋道:“他精通醫道。”
  楚然聞言心下瞭然,這才伸出手,說道:“有勞道君。”
  丹墨道君伸手把上他的脈,半響,皺了眉,而後收回手,說道:“無礙。”
  只有兩個字,其他的卻隻字不提。這情況不太對,即便是方才面對陸湛,丹墨道君還提到了他的情況,如今卻是只有無礙兩個字。
  自家事自己清楚,對於自己這個身體狀況,楚然很清楚。一句話說,那就是逼死醫生。對於任何一個醫者來說,他的身體都堪稱奇葩,用醫理無法解釋,說不通。丹墨道君能如此保持冷靜,便足以說明這是一個不凡的醫者,在醫道上造詣不淺。
  丹墨道君拿出一個精緻的青玉瓷瓶,遞給楚然說道:“這是三清玉露丸,你日後若是重傷病危之際可服下它。”
  黃浩然看見他小叔拿出這個給楚然,登時是睜大了眼睛,這可是個寶貝啊!聖藥!放在外面,那可是能讓元嬰道君搶破頭的聖藥!能救命的!就是他小叔自己都沒幾瓶,他都沒給他!就這樣給了楚然,他小叔對楚然到底是怎麼想的。黃浩然不禁目光狐疑的看著丹墨道君。
  楚然看見黃浩然的臉色,就知道這個三清玉露丸不是凡物。他當下就推拒道:“無功不受祿,這般珍貴的東西,恕我不能收下。道君的好意,我心領了。”
  丹墨道君臉色越發高冷的說道:“不過是一瓶丹藥罷了,讓你收下就收下。還是你看不上它?”
  看著丹墨道君的那架勢,頗有幾分你不收下它,那你就是看不它,也就是看不上我的味道。楚然無語,這人的性子怎麼這樣,不講道理。
  黃浩然雖然心裡酸溜溜的,覺得自家小叔不愛他,有好東西都不給他。但是想到他自己沒病沒災,也用不上這玩意。楚然比他更需要,也就不再糾結這個,反而是勸楚然說道:“你就收下吧,反正這丹藥是我小叔自己煉的,不值錢。”
  丹墨道君聞言頓時怒瞪了他一眼,“我煉的丹藥怎麼了?外面多少人想要,我都不給他們!”
  “……”楚然。
  這對叔侄,楚然是無語了。真不愧是是叔侄,這丹墨道君初看覺得高傲冷漠不好相處,又風姿傲然,優雅清雋,當真是神仙一般人物。與性子跳脫容易炸毛的小少爺黃浩然完全不同,真是想不到兩人會是叔侄。但是,這才多久,就本性顯露,內在也是一個傲嬌霸道的少爺性子。聽聞黃浩然在家極為受寵,就是個蜜糖裡長大的小少爺。這丹墨道君既然是他的小叔,想必年輕在家的時候也是一樣。說不定,再往前個幾百年,這年輕的丹墨道君又是一個翻版的黃浩然。
  “讓你收下便收下!”丹墨道君見楚然不動,語氣不耐煩的說道:“這外面的人求都求不到的好事,怎麼到了你這裡,反而還要我求你?”
  “不敢!”這話都出來了,楚然只好收下,說道:“多謝道君。”
  “不必謝我。”丹墨道君說道,“你今日遭這一劫,全是因為浩然魯莽行事,讓你遭這無妄之災,這瓶三清玉露丸就當是我的賠禮。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你應得的。”
  一旁的黃浩然聞言,頓時不屑的撇嘴,撒謊!明明大家都喝了酒,怎麼陸湛得到的就是培元丹,而楚然就是三清玉露丸?一個是不值什麼錢隨處可有的尋常丹藥,一個是人人求而不得的聖藥,這其中差距……是人都知道。
  陸湛倒是無所謂,在他看來,丹藥那都是有傷有病的人才吃的。聖藥又如何?他沒病沒傷的,聖藥對他來說都無用,沒什麼可惦記的。
  楚然收下丹藥,卻正色說道:“今日這事不能全怪黃浩然,喝酒是我的提議,我沒能去阻止他私自取出道君珍藏的靈酒,有此一劫,也是我該受的。若是道君因此而責怪他,反而是我的罪過。這丹藥,恕我不能收。”
  丹墨道君聞言頓時被氣笑了,說道:“讓你收下,你就收下!怎麼那麼多話!我給你這丹藥,又不是……”
  又不是因為黃浩然那個蠢貨!
  這是借口,借口!
  一點都不知道給大人留點面子,真是討人厭的小孩!
  氣過之後,丹墨道君又覺得無力,他和幾個小孩生什麼氣,發什麼火。莫非那麼多年歲數都是白活了,和一幫小孩計較。不過這楚然,倒是讓他印象好上不少,有擔當,不推卸責任。白家的外甥,身體差是差了點,不過品性卻是沒得說的。
  丹墨道君目光瞥了一眼那剩下的小半壇靈酒,說道:“想來以你現在來說,這靈酒你也不是不能承受。那剩下的半壇靈酒,便給你了。不過,你年紀輕輕,還是少喝酒為妙。以免,日後我上清宗也出了一個荒誕不羈的酒仙。”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的說道:“少年不知愁滋味,你這個年紀,凡事莫要計較,有什麼事情,回去和家里長輩說,再不濟也可以同宗門師長說。這世上,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你不行,總有人行的。”
  楚然聞言,神色一怔,而後他垂下眼瞼,聲音淡淡說道:“我知道了,多謝道君教誨。”
  只是有些事情,注定只能他自己一個人承受。
  他到底不比黃浩然,在家中有長輩無條件的寵愛溺愛,到了宗門亦有小叔在身旁看護。而他,只能靠自己。兩個世界的人,那個單純的小少爺,或許並不適合和他這樣的人來往。他們不是一道的,道不同不相為謀。他所要走的那條道,從一開始就注定了要充滿鮮血、死亡、報復、怨恨,所有的世間一切的憎惡怨恨,一切負面的情緒充斥其中。
  這樣的道路,不適合將那個天真無憂的小少爺給牽扯進來。日後,還是保持距離為好吧!
  楚然如此想到,臉上的神色也淡了些。
  酒醒之後,他也該醒了。
  一時的軟弱可以理解,但是卻不能一直軟弱下去。
  他沒有軟弱的權利,他要在活著的時候,將那些恨他人,他恨的人,給通通拉到地獄裡來陪他!一起沉淪,一起痛苦,一起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不能得到解脫,他們亦然!他所受的,他們通通都要陪著他!

  第二十章:晨練劍

  入門的第一天晚上就這樣折騰了過去,丹墨道君在龜靈峰弟子閣的屋頂上守了一夜,見楚然等人都無礙,這才放心離去。
  而楚然等人則是精疲力盡的回房休息去了,不說白天的試煉,就是晚上喝酒那一遭都足夠讓他們受的。這群人除了楚然這個西貝貨外,其他人都是內裡和外在如一的少年,這麼一天的折騰下來,也是受不住。回房,當即就躺下休息了。
  楚然回房後,也洗漱上床了,躺在床上睜眼了半宿,黑暗中,一雙眼眸明亮。直到天快亮了,才闔上了眼。破曉時分,又醒了。他起來,穿衣洗漱之後,帶上他的劍出去了。
  他打開房門出去的時候,正好隔壁的陸湛也開門出來。一身黑色勁裝的陸湛,長髮綁在身後,束成馬尾,身後背著一把黑劍。
  二人對視一眼,然後轉開頭,各自關門出去了
  兩人在院落外面,不約而同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背道而馳。他們同時選了和對方不一樣的道路,錯開身。從頭到尾,二人一句話都未說過,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像是昨夜一起喝酒的人不是他們一樣,就像是平生不相識一般。
  一刻鐘之後……
  在昭華峰的一處清靜懸崖草坪上,一身黑衣和一身紅衣的楚然相對而站。
  兩人目光互視,半響無語,沒人說話。
  許久之後,兩人同時轉身,走遠幾步。
  就這樣,懸崖草坪的一端和另一端,兩人隔著一段距離,互不干擾的練劍。

  朝陽升起,金色的陽光灑落。
  楚然手持劍,劍招凌厲,出劍迅速,動作輕盈敏捷。一招一式,殺氣灌入其中。他的面色冷然,眉眼間戾氣深重,目光深黑無情緒。
  他的額頭佈滿了汗,汗涔涔,不只是額頭,就是渾身都出了一身的汗。裡衣都被汗水打濕了,穿在身上並不舒服。他卻渾然不在意,紅衣在風中飄然起伏,朝霞絢爛如火。
  一劍一招,劈風斬葉!
  我之劍道,殺殺殺!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眾生皆等,殺!
  以德報德,以直報怨,殺!
  斬人,斬業,因果相報,殺!
  殺氣凌厲,勢不可擋!
  一套劍訣練下來,楚然渾身是汗,面色冷厲,卻精神抖索,神魂清明。他收起劍,停了下來,張嘴就是一口血噴出。他神色淡定自若的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收劍回去。
  一旁的陸湛此時也停下了,他目光瞥了一眼離開的楚然,視線定在那草地上沾染著的血跡一眼。而後也收劍,走了。

  練完劍之後,楚然回去弟子閣,他沐浴更衣。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出門,和方才一樣的紅衣。一打開門,隔壁的門也打開了,同樣換了一身衣服,也依舊是穿著黑衣的陸湛也打開門正要出門。
  兩人動作頓了片刻,同時關上門。
  他們二人依舊是一言不發的走了,走在同一條路上,出了院落,走的方向竟然也是一樣。雖然走的是同一條路,但是一路上,兩人誰都沒有說話。走在一塊,卻分開了一段距離,好像是故意為之一般。這幅場景落在了往來的昭華峰弟子眼裡,格外的詭異的,不禁讓人詫異的多瞧了兩眼。
  偏生,這兩人誰都沒有覺得不對,依然就這樣保持距離的沉默的走了一路。
  到了昭華峰的主事殿,這兩人同時在門口停住了。
  “我先進去。”楚然。
  “你先進去。”陸湛。
  楚然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後抬腳進去了。陸湛緊跟其後,慢了他半步走進去。
  昭華峰的掌事,一個中年的築基修士目光看著他們二人,笑呵呵的說道:“你們就是今年來的新弟子吧!”
  “貧道林峰,是這昭華殿的掌事,日後你們有事可來尋我。”林峰將兩塊令牌和兩個竹簡分別遞給了楚然和陸湛,說道:“這是你們各自的身份令牌,是你們以後出入的憑證。那枚竹簡記載了你們日後需要注意的事情,回去可仔細看一遍,以免日後觸犯了禁忌而不自知。”
  二人接過東西,說了一聲,“多謝掌事提醒。”
  林峰笑了笑,說道:“貧道姑且多嘴幾句,提點你們幾個需注意的事情。按照宗門的規矩,每個弟子每個月都需要上交一定的門派貢獻點。這門派貢獻點根據你們對於宗門的貢獻而獲得,也可完成宗門頒布的任務獲得。除了每個月上交給門派的貢獻點之後,剩下的你們可以兌換你們需要的秘籍功法,物品和材料,用處很大。”
  頓了頓,他轉頭對楚然說道:“昭華峰恰好缺少一個看守靈田的人,你可願意去做?每個月獎勵一百貢獻點和十顆下品靈石。”
  這看守靈田的任務向來是十分搶走,又輕鬆又省事,獎勵雖然不多但是油水多。而新入門的弟子一個月也只需上交一百門派貢獻點就足夠,楚然若是接了這個任務,以後也不需要發愁上交宗門的門派貢獻點。對他來說,是一件有利無害的好事。
  “多謝掌事好意,不過我身體不好,只怕做不好這事。”楚然說道。
  林峰聞言笑呵呵,說道:“無礙,看守靈田也不需要費什麼事,你只管接了就是。”
  “掌事好意我心領了,實在是有心無力,恕我不能接受。”楚然說道。
  林峰臉上依然是笑容滿面,心裡卻想,這小子果然像白家人說的,脾氣倔。這看守靈田一向都是被內定了的任務,都是分給那些有背景的世家子弟,哪裡會有空缺。這回還不是白家人事先打了招呼,周旋好了,才得出這麼一個空缺出來,就是特意留給身體不好的楚然的。哪曉得,他竟是不接受。
  林峰苦勸了幾回,見楚然態度堅決,也只能放棄。心中苦笑,看來這白家的東西不是好拿的。得,回頭他就把那枚破厄丹還回去。

  出了主事殿之後。
  “你為什麼不答應?”陸湛突然說道,他目光看著楚然。

  第二十一章:找死去

  楚然頓住腳步,他回頭,深黑的眼睛看著陸湛,說道:“你也不相信我嗎?”
  “不相信我的能力?”楚然目光看著他,說道:“你也認為我是一個廢物?”
  陸湛神色冷峻,他看著楚然的眼睛,說道:“不,當然不。”
  “那便足夠。”楚然說道,“既然我不是廢物,為何要接受他人的安排和好意?”
  “我以為你會懂。”楚然說道,嘲諷的勾起唇角,“其實你和那些人也無什麼區別。”
  楚然說道,轉身便走了。
  徒留陸湛在身後,一雙眼睛看著他離開的身影。

  白家人的好意,楚然心領了,但是比起守在一地,將時間和精力耗在看守上,他更喜歡在野外的廝殺和搏鬥。他身體弱又如何?體質廢又怎樣?
  持劍廝殺,沐血而戰,生死搏鬥,光是想想就讓人忍不住的興奮難耐。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激動的難以克制,臉上的表情都是興奮的迷醉。
  其實啊,那個女人說的沒錯,“你這個怪物,你怎麼不死!你怎麼還不死!”
  怪物?
  長久以來,他的心裡囚禁著一頭凶獸,日夜在嘶吼,吶喊,渴望發洩,冷酷凶暴嗜血。不分白晝,漫長時光的痛苦和煎熬,一點一點堆積的怨恨和不甘,讓他早已經分不清,他是人,還是那頭被囚禁的凶獸。
  從他墜入黑暗的那一刻,他已經有了覺悟,拒絕陽光和溫暖,唯有鮮血才能讓這一抹深沉的黑暗染上鮮艷的色彩。
  種子埋藏在心,用鮮血來灌溉。
  這麼多年以來,他流了多少血,他們就要割喉放出同樣的血!
  那一直一直捆綁著他的鎖鏈鐐銬,終有一天會被他斬斷。

  楚然去了昭華峰的懸賞堂,“你要接任務?”懸賞堂的弟子,一名姓張的師兄抬頭,目光看著他。
  打量他許久,張師兄說道:“你是今年剛入門的弟子?築基五層的修為,不錯。”
  “只是……”他話鋒一轉道,“只是你剛入門,年紀輕輕,空有修為而無實戰經驗。這些任務都有一定危險性,不適合你。”
  張師兄勸他說道:“門中有一些專門為剛入門的年少弟子準備的任務,你可以去找林管事問問。”
  楚然說道:“不必了,我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就接這些任務。”
  楚然說著說著,咳嗽了幾下,喉嚨一甜,當即就有血流出唇角,他神色自然如常的拿出手絹擦了擦唇角的血跡。
  “……”張師兄。
  張師兄看著這一幕眉頭頓時一抽,神色無語了,睜眼說瞎話也不帶這樣的。你這都一邊吐血了,還一邊說對自己實力有自信,你是吐血有自信嗎?
  他看著楚然蒼白羸弱的臉色,和略顯單薄的身體,心道,什麼時候昭華峰收弟子的水準這麼低了?這樣的人也能進來?
  他耐著性子苦勸了幾句,見楚然態度堅決,也只得放棄,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他低頭看楚然接的那些任務,當即又是眉頭一跳,這些任務……這位年輕的小師弟真的是去找死啊!
  張師兄抬頭,目光看著楚然,說道:“師弟,你這些任務是不是……”
  “不用改,就這些。”楚然打斷他的話說道,“我意已決。”
  張師兄聞言心中暗惱,這位師弟還真是年輕自負,不知天高地厚。也罷,他要找死,他攔不住,隨他去。

  楚然轉身出了懸賞堂,這一次他一連接了三個任務,懸賞堂的規定就是每個弟子一次最多只能接三個任務。這三個任務難度都是中等,也是他目前能接的的最高等級的任務。一般來說,門中的弟子前往懸賞堂接任務都是從低等簡單的任務開始接,為了安全和保險起見。像楚然這樣一上來就從中等難度任務開始接的也不是沒有,大多都是實力修為相當不錯和自信的人才會接,這裡的實力修為相當不錯指的是修為在煉氣八層以上,不管是戰力還是經驗都相當成熟了。
  而楚然,煉氣五層的修為,身體羸弱體質廢,一看就是弱不禁風的病弱美少年。一上來就這麼重口高難度,難怪那位張師兄要說他找死。並且楚然接的這三個任務,在中等難度裡也是算難的那一類。之前也不少弟子都接了這個任務,最後都失敗了,甚至有人丟了性命。這些人的修為都比楚然高,實戰經驗也遠比他豐富。
  從楚然接下這些任務起,張師兄看他的眼神都是看死人的眼神了,隱隱還有些惋惜,這麼氣質容貌清艷絕佳的少年,偏生自己要去找死,真是遺憾。
  坐在他隔壁的修士看著他的臉色,湊過來好笑的說道:“你惋惜什麼?像這樣初生牛犢不怕虎,自個找死的人,每年都有那麼幾個,也沒見你露出這幅神色。”
  張師兄說道:“我是看這回的小師弟年紀輕輕,長得又好看,氣質也好,我見過這麼多人,就沒見過哪一個像他這麼……這麼特別與眾不同的美人。”
  那修士聞言好笑,說道:“那是師弟,不是師妹。”
  “師弟怎麼了?師弟也是美人!依我看啊,門中的那些師妹,還沒幾個能比得上這位小師弟的。那容貌,那氣質,那身段簡直絕了!這怎麼偏生就是一個師弟呢!”張師兄道。
  那修士聞言,頓時瞠目,看著神色掩飾不住的遺憾惋惜,歎氣不止的張師兄,搖頭,這也是個魔障的!師弟再美能比得過師妹?說句大俗話,師妹你能雙修,師弟能行?你行,你上啊!
  發生在懸賞堂的這一幕楚然自是不知道的,他也不關心這個。他出了懸賞堂之後,逕直出了昭華峰,往祁連山脈行去。
  他這一次接的三個任務,地點都是在祁連山脈。
  祁連山脈在上清宗境內,隸屬於上清宗的勢力地盤。但是距離宗門有一段距離,用飛行法寶也要一個時辰才能到。而就在他往祁連山脈行去的時候,在房內靜坐了許久最終都無法靜下心來的陸湛,打開了房門出去了。他來到隔壁楚然的門外,敲響了他的房門。

  第二十二章:殺人蜂

  陸湛從掌事殿回來之後,進了房,就入了裡間道房打坐去了。卻始終是心神不寧,無法入定。他眉頭皺起,一貫英氣冷峻的臉上,神色比以往更加的陰沉,似乎心情不太好一樣。
  究其原因,不過是方才掌事殿外楚然的那一番話,讓他耿耿於懷。
  “你和其他人也無甚不同。”
  這話像是一根刺一樣紮在陸湛的心裡,讓他十分不舒服,卻不知道為什麼不舒服。楚然說這句話時的那個嘲諷冰冷的表情,時刻在他的眼前閃現,看著不爽。
  十分不爽!
  思想來去,想了半天,陸湛覺得肯定是楚然那個表情太難看了,太醜了,所以他心情不爽,不舒服。不想看到他的臉上出現那樣的表情,不想聽到他說那樣的話!他不該是那個樣子的,醜死了!
  就是這樣!陸湛緊皺的眉頭鬆開,都是因為他笑的太難看了!
  想通了的陸湛當下就起身,他打開門出了房,朝隔壁楚然的屋子走去。站在門外,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敲響了楚然屋子的門。
  待會見到他該說什麼?
  這個問題一瞬間讓陸湛緊張了起來,他的眉頭皺起,他還沒想好說什麼。
  但是,門已經敲響了。
  他只得站在那裡,等待屋內的人開門。
  等了許久,卻無人開門。

  祁連山脈,在上清宗的東北方向。連綿萬里,群山巍峨。氣候多變,一山之中,可見四季變化。更有無數的凶禽妖獸,毒蛇叢生,其中暗藏無數危險,但同時也蘊含了豐富寶貴的財富。天生天養的天才地寶無數,不論是仙草靈芝,還是全身都是寶的妖獸凶禽,都吸引了無數的修真者前來冒險。
  祁連山脈分內外兩圍,內圍是金丹以上修為的弟子才能進,外圍則是煉氣築基弟子的天然獵場。每年都有那麼些膽大包天自信妄為的修為不足弟子,踏進內圍。等待他們的下場,多半就是餵了內圍的那些兇猛妖獸。橫在築基和金丹修為之間的那道天塹,可不是輕易能跨過的。
  楚然駕馭飛行法寶,他修為不夠,尚且不能御劍飛行,只能借助外力。到了祁連山脈的入口,他落下。出示了身份令牌給看守祁連山脈的弟子,被放行通過。因為看他年紀小,那守山的師兄還特意叮囑了他一句,“以你的修為斷不能進內圍,去了就是找死。”
  “多謝師兄提醒。”楚然道了一聲,進去了。
  祁連山脈資源物產豐富,足以養活一個大宗門也綽綽有餘。上清宗的每年大半的物資都是從這裡產出,這塊地界對於上清宗十分重要。故而派遣了門中弟子守在此地,不讓外人進去。用一句時髦的話說就是,這座山脈已經被上清宗承包了!
  楚然接的三個任務,一個是獵取一雙巨土熊的熊掌,一個是要炎火犀的一根角,最後一個是採集朝陽初升時刻的九葉青蓮的露水。
  最後一個任務,今日是不能做了,時候已過,只能等明天早上。當下要去做的就是獵殺一頭巨土熊和炎火犀,巨土熊相當於人族修士煉氣八層的修為,炎火犀亦然。楚然現如今不過是煉氣五層,光是修為就差了不少,無怪乎懸賞堂發佈任務的張師兄要說他是去送死。
  楚然往巨土熊出沒的地方走去,巨頭熊五行屬土,出沒的地方多是在森林內,穴居。他進了森林,廣袤的森林,千年的古樹遮天蔽日,林內一片陰涼。他腳步輕盈的穿梭在森林內,走了一圈,卻沒發現巨土熊的蹤跡。他神色沉思了一會,決定另闢蹊徑,光是這樣找太麻煩了,重點是……
  “咳咳……”楚然咳嗽了幾聲,拿出手帕默默地擦拭唇角的血跡。他的體質支撐不住長久的體力消耗,只能速戰速決。
  楚然一個輕躍,跳上了樹,身形迅速的穿梭在叢林裡。或是碧綠或是斑斕的毒蛇隱藏倒掛在樹木之間,宛若籐條一般。蛇信吞吐,嘶嘶嘶,露出了鋒利的毒牙。一條斑斕的毒蛇從繁茂的葉子裡鑽了出來,蛇頭猛地向前伸去,就要朝落在樹幹上楚然咬去。
  只見一道寒光乍亮,那蛇頭被斬落,掉了下去。忽的,一隻巨大的禽鳥從空中猛地衝下,叼起了那無頭的蛇軀飛走了。
  楚然站在樹幹上,身形輕盈,寬大的長袖一陣抖動,而後靜了下來。他目光朝遠方眺望了一下,像是在確定什麼意義,最終往左邊又輕跳而去。

  他落下了樹,朝前走了幾步,來到一顆鐵杉樹下,這樹有千歲的樹齡,長得粗壯高大。楚然抬起頭,目光盯著樹上的那個巨大的蜂巢。那是一種毒蜂的巢穴,在修真界裡永遠不要小看敵人,哪怕那只是一隻螞蟻,一隻蜜蜂。這種毒蜂的毒素很強,哪怕只是被它蜇一下,就能要了一個築基修士的性命,更別說這是一群。
  楚然的目標就是這個蜂巢,或者說是蜂巢裡的蜂蜜糖漿。巨土熊嗜好蜂蜜,楚然打算用它來做誘餌引出巨土熊。這個想法簡直是膽大包天,太瘋狂了!無人敢惹這些殺人的毒蜂,別說是築基修士,就是金丹修士輕易都不敢惹它們!
  一隻毒蜂好對付,可是一群呢?數千上萬的毒蜂一起襲來,密密麻麻的一片,光是想想就讓人毛骨悚然!要命啊!
  而就在離這裡不遠的前方,有一小隊人馬正朝這裡走來。
  “就在前面,你確定?”一個穿著華服的年輕男子問身邊的人說道。
  “沒錯,就是前面!殺人蜂的蜂巢就在前面。”他身邊的人說道。
  這群人正是上清宗的一隊外門修士,華服男子叫李常,他身邊的那個人叫王泉,剩下的一男一女分別是林青和張蝶。這一隊人,修為都在煉氣八層上下,最高的是李常煉氣八層,最低的是王泉煉氣六層。
  張蝶語氣有些擔憂的說道:“你那個靈器真的管用?那可是殺人蜂,搞不好,我們都得全折在那。”
  李常語氣自信滿滿的說道:“這是我二叔給我的極品靈器,區區一群殺人蜂而已,算不得什麼。”
  他看著張蝶的神色擔憂,愁眉不展,安慰她道:“你不信我,難道還不信我二叔?那可是半步金丹!”
  張蝶聞言,這才松展了眉頭。
  等他們到了,停住腳步,王泉失聲說道:“那是誰!難道他的目標也是殺人蜂的蜂蜜?”
  這行人目光看著站在鐵杉樹下的楚然,見那單薄清瘦的少年,一身紅衣艷麗至極,清麗的臉龐上神色淡淡,精緻的眉眼生生透出一股青艷綺麗的味道,整個人安靜又淡然,氣質清冷卻容顏綺麗,如此矛盾截然不同的兩種氣質融合在一人身上,真是……說不出的讓人心跳都慢半拍的感覺。
  李常的眼裡閃過一道驚艷之色,而後神色惱怒,滿臉不屑,一個男人長成這個模樣,貌若女子,真是丟人現眼!一面是忍不住的被顏色所蠱惑,心生邪念,一面卻是義正言辭的鄙夷不屑。如此,可見其人的品性。
  森林裡一陣風吹過,吹得楚然的紅衣飄飛,黑髮如墨,他仰頭,目光看著樹上。從枝葉縫隙裡透進來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安靜而美好。
  亦十分的柔弱無害。
  “不過是區區煉氣五層的修為。”張蝶神色不屑,目光盯著那個樹下的紅衣少年,握緊了拳。一個男人,竟然長成這樣,真是不知羞恥!
  “就憑他這樣的修為,也想對付殺人蜂,真是找死!”張蝶說道。
  “那,我們怎麼辦?”王泉說道,“他比我們早到。”
  “早到又如何?”張蝶道,“我們四個人,難道還怕他一個人?不過是一個煉氣五層修為的,就憑他也能對付得了殺人蜂?”
  “好了別吵了!”李常開口說道,“在這吵也吵不出什麼,前去問問就知道了。”
  “王泉說得對,對方先來,我們後到,不能不講理。”
  張蝶聞言,頓時眼神一變,她低下頭,冷笑了一聲。什麼時候他也會去問問了,先來後到,不講理?他什麼時候講過理了!賤人!一群賤人!
  “這位師弟。”
  突然一道聲音傳來,正在樹底下安靜的思考對策的楚然被打斷了思緒,他回頭看見,見一群人出現在他的面前。說話站在前面的那個人,是一個年輕英俊的男子,只見他面色溫和有禮的對他說道:“這位師弟,不知你的目標是不是也是殺人蜂的蜂蜜?”
  楚然目光看著他,聲音冷冷道:“是。”
  李常聞言神色不變,果然如此,他笑著說道:“這殺人蜂雖然不起眼,但是含有劇毒,輕易能要了一個築基修士的性命。你不過是煉氣五層的修為,又是一個人,憑你的能力只怕對付不了這群殺人蜂。”
  “哦?”楚然道。
  李常見他聽進去他的話,頓時臉上閃過一道得意之色,說道:“看師弟你年紀輕輕,恐怕是沒什麼經驗,才會貿然前來。一般像你這樣修為的,都不敢招惹殺人蜂。”
  楚然目光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李常道:“實在不相瞞,我這一次的目標也是這群殺人蜂的蜂蜜。我手上有一件密寶能夠對付它們,這殺人蜂的蜂巢是師弟你先發現的,凡事都有先來後到,我們也不好搶奪了師弟你發現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楚然說道。
  “不如師弟你將這蜂巢讓給我,我取了蜂蜜,分你一些如何?”李常笑著看楚然說道。
  楚然目光看著他,說道:“你想要什麼?”
  李常聞言笑瞇瞇的說道:“師弟言重了,為兄不過是看師弟為難苦惱,想要替你解憂而已。若是師弟不嫌棄,日後你我兄弟相稱,豈不是美妙?實不相瞞,為兄一見師弟,就驚為天人,好生想要親近。”
  一瞬間,楚然的臉色就陰沉了下去。

  第二十三章:等你死

  楚然的臉色一下就陰沉下去了,面前這個男人的居心昭然若揭,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簡直是讓人噁心。他目光看著李常,只見他英俊的臉上帶著笑容,自以為是的風度翩翩。一邊擺著正人君子的模樣,一邊說著這麼噁心的話,也真是夠無恥不要臉的。
  楚然的目光厭惡,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這樣的人,虛偽可笑噁心至極。偏偏那人還自以為是,笑容滿面的說道,“你意下如何?”
  他雖然是在問,但並不是真的在徵詢楚然的意見。他的神色甚至沒有一絲詢問的意味,他滿以為楚然會答應。為什麼不答應呢?不過是一個區區煉氣五層的弟子,看起來弱的不行,唯一的好處就是長得好看。他給出這麼一個天大的好處,他就該感激涕零,誠惶誠恐的接受。
  楚然對他厭惡至極,聲音冰冷的說道:“不,不需要。”
  李常的臉色一下僵住,顯得十分難看,“你確定?”
  “那可是一群殺人蜂!憑你的修為,也只是去送死!”李常道,他的語氣開始變得不好,那溫和有禮的正人君子模樣開始維持不住了。
  “不需要。”楚然不想再與他廢話,直接說道:“你滾吧!”
  “礙眼至極。”楚然道。
  李常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牙齒咬得咯咯響,神色鐵青,道:“不識好歹!給臉不要臉!”
  楚然神色已經是冰冷,眉眼間的戾氣深重,渾身的氣勢也是陡然一變,冷厲又危險。
  “無主之物,能者居之!”李常道,“那殺人蜂非你生,非你養,有能者居之!”
  楚然聞言笑了,他唇角勾起,笑的譏諷而又危險十足,道:“你說的有理!”
  “能者居之,好一個能者居之!”楚然說道,“行,你行那你上吧!”
  說著,他就退到一邊,把位置讓給了李常。
  李常見他如此,氣得渾身發抖,對方雖然是把地方給讓出給他,但是那言語卻是刻薄譏諷,絲毫沒有服軟的意思,反而是……在等著看他笑話!
  他看見楚然懶懶隨意的站在一旁,臉上的神色譏諷,就知道對方是在看他的笑話,等著他失敗!頓時是氣的渾身發抖,心臟都疼了,媽的賤貨!
  他想看他的笑話,他又豈能如他的願?按捺住心裡的那股邪火,李常告訴自己,一會要他好看!李常朝前幾步了,便要祭出法寶。
  他先是攻擊了蜂巢,受到攻擊的毒蜂蜂擁而出,他不慌不忙又祭出了一個圓形的法寶。那法寶有個圓口,從口中一股吸力傳出,將這些毒蜂都給吸了進去。
  一切順利無比,李常手裡拿著法寶,臉上神色得意,待會就要那小子好看!
  懶懶站在一旁的楚然看著這一幕,輕笑了一聲,然後手一動,從袖中滑出一把短劍。他手握著短劍,在劍柄上的一顆圓珠上輕輕一按,便只見瞬間,那短劍伸長,變成了一把三尺青峰。
  楚然持劍,縱身一躍,長劍朝前一劈,劍指李常,一道凌然的劍光迸出。
  這突如其來的一劍,頓時讓李常色變,他臉色驚嚇,發白,“你敢!”
  “同門禁止相殘!”李常出聲喝道。
  楚然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他,眼睛盯著他手上的那個靈器,只見方纔的一劍只是讓這靈氣裂開一道紋路,不愧是極品的靈氣,果然是耐操。
  他抬起手,又是一劍斬落!
  轟的一聲!
  李常一個腿軟,整個人嚇癱倒在地。
  半響,他才睜開眼,面色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楚然目光譏諷的看著他,李常對上他的目光,有些畏懼的移開了,方纔那一劍真是讓他嚇破了膽。這世上當真有人,說斬就斬,無所顧忌。
  李常目光低頭一看,他手中的法寶已然從中間裂開,他面色頓時一變。只見一隻兩隻三隻的毒蜂從法寶開裂的地方飛了出來,然後卡噠一聲,法寶整個的裂開兩半,頓時,那群被收進去的毒蜂嘩的一下全飛了出來。李常嚇得頓時將手中的法寶丟了出去,面無血色,渾身發抖,連忙爬著起身,慌不忙的跑走。
  他以靈氣為屏障,護住全身,而那些毒蜂蜂擁而住,雖然無法穿透這股靈氣所化的屏障,卻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住了,成千上萬隻的毒蜂包裹住他的全身,讓他變成了一個蜂人。而他的同行,王泉和張蝶等人見之頓時色變,連忙後退,生怕引來那群毒蜂。
  楚然見狀頓時嘲諷的勾起唇角,不論是人還是動物,就是連區區的毒蜂都知道記仇,知道仇人是誰。那群毒蜂可不是一般的凡間的蜜蜂,它們的攻擊可以打破修士的防禦屏障,以李常的修為,頂多是能撐住半個時辰。若是這半個時辰內無人救他,那麼一旦他的防禦屏障被破,那就只有死的下場。而看他的同伴,一個個皆是神色畏懼,後退不已,生怕被牽連了,又豈會去救他?
  “李常,我……我去找人救你!”王泉說道,然後轉身就跑了。
  “我也去!”張蝶連忙說道,跟著也跑了。
  “欸!李常,你撐住!我會馬上找人來救你的!”剩下的一個也跑了
  被毒蜂圍攻的李常聞言頓時氣的嘴唇發抖,找人來救他?從這裡到宗門的據點所在,一來一回至少一個時辰,等他們找人回來救他,他早就被這群毒蜂吃的骨頭都不剩了!
  恨啊!恨!這群背棄他的小人,枉他平常對他們那般好!李常此刻又怕又恨,他怕死,更是恨死了那群在危機關頭丟下他一個人逃跑的同伴!
  相比之下,對於造成這一切的楚然,他倒是沒那麼強烈的恨意。人的情感是有限的,當你極度的愛恨一個人的時候,對於其他人就沒有那麼多的情感了。
  而楚然呢,則是懶洋洋的靠在一旁,唇角譏諷的勾起,看著這一幕。他靠在大樹上,黑髮垂下,神色懶懶。枝繁葉茂的樹枝上,鑽出一直毛茸茸的小動物,有著蓬鬆柔軟的尾巴,褐色的皮毛,長得小小的圓滾滾的,一雙烏黑滾圓的眼神靈動而天真。
  這天真可愛的小生靈,雙手抱著一個果子,背後蓬鬆的尾巴甩啊甩的,眼睛好奇的往下看,看著那個紅衣黑髮的人類。
  噗咚一聲!
  楚然的頭被什麼砸中了,一個青色的果子滾落在地,他目光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果子,然後抬頭看去,只見一隻長得像是松鼠一眼的生物站在樹幹上,瞪圓了一雙眼睛,滿色不可思議和懊惱的表情。楚然見狀,不禁噗嗤一聲笑了。
  他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果子,然後隨手朝上一丟,那懊惱沮喪的松鼠頓時激動了,朝前一撲,兩個爪子抓住了果子,興奮的嘰嘰嘰嘰叫,抱著果子在樹上轉著圈。
  楚然見狀,頓時心情大好,萌物果然治癒。
  “你為什麼不走?”一道聲音響起。
  楚然聞聲抬頭看去,只看見了一個人蜂人,他語氣淡淡的說道:“看你倒霉。”
  那邊一陣沉默,然後說道:“你真誠實。”
  “因為你快死了,對於死人我一貫誠實。”楚然說道。
  那邊又是沉默,許久,“我不想死。”
  “沒人想死。”楚然說道。
  “我恨你!”李常語氣憤恨不甘的說道。
  “我知道。”楚然說道,“不過你最恨的人不應該是我,而是你自己。”
  “落得現在這個下場都是你自找的。”楚然說道,“無緣無故的,我又怎會對你出手?”
  “我二叔是李繁,你就不怕他給我報仇!”
  “李繁?”楚然道,“那是誰?”
  李常閉上眼睛,能救他的人已經跑了,而留下來的人和他有仇,這回他必死無疑。要死了,真不甘心啊!如果,如果這一次他能不死的話,那他以後一定改邪歸正,聽他二叔的話好好修煉,再也不惹是生非了。可惜,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對於李常來說死亡一步步逼近。
  他的靈氣越來越少,他的防禦屏障越來越脆弱,他快死了!
  在防禦屏障破碎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滿腔不甘、遺憾和後悔,這些強烈的情緒將恨意都給壓下去了。卻突然,眼前一道光芒乍亮,即便是閉著眼睛他都能感受到那股光芒。陰冷卻也是溫暖的,那道光芒,如此矛盾,這世間怎會有這樣的存在?
  等了許久,死亡沒有來。李常睜開眼睛,只看見了一個紅衣的清艷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神色冷冷。
  “那些殺人蜂呢?”
  “死了。”
  李常聞言一怔,四周沒有一絲殺人蜂的痕跡,就好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你是怎麼做到的?”李常問道,殺人蜂水火不侵,術法免疫,並且數量巨大,一下難以滅絕殺光,並且含有劇毒。如果沒法一舉殲滅,一旦被一隻殺人蜂咬了,那就是必死無疑。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才難以對付。
  楚然目光瞥了他一眼,說道:“你話太多了。”
  “……”李常。
  從剛才他就想說了,這世上竟然有人比他還囂張!
  沉默了一會,他又說道:“你為什麼救我?你不是和我有仇嗎?”
  楚然語氣奇怪的說道:“誰告訴你,我要救你了?”

  第二十四章:救你命

  “誰告訴你,我要救你?”楚然語氣疑惑的說道。
  李常被楚然的話一哽,半天不知該如何應答。
  “我和你有仇,我為什麼要救你?”楚然又說道。
  他說的好有道理,李常竟是無言以對。
  “但是,你救了我……”李常說道,是他把他從毒蜂的攻擊中救了出來。
  “這不是救。”楚然說道,“這只是一場交易。”
  “……”李常。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的表情,李常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楚然歪了歪頭,深黑的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漆黑深邃宛若夜空一般,其中點綴星辰,浩瀚深遠。凝視著他的雙眼,恍若凝視夜空,讓人不禁要沉醉其中。
  李常看著他的眼睛,神色一下就怔住了,恍然間,他想起了曾經有人說他,你太膚淺了,容貌乃是皮下白骨,真正的美人經得住時光歲月的沉澱,哪怕是白髮蒼蒼容顏遲暮,一身風華亦難掩蓋。當時,他嘲笑他,都是白髮蒼蒼年老遲暮了哪有什麼風華可言?
  那人搖了搖頭,說道,真正美的不是皮相容顏,而是一身的風華氣度。當然,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懂得。
  當時他不懂,現在他卻懂了。哪怕眼前的這個人沒有那俊美清麗的臉龐,只是那雙眼睛,都是絕美的。如同夜空一般蘊含了星辰的眼眸,你在凝視他,宛若凝視夜空。
  “你二叔是李繁?”楚然說道。
  這一聲話語驚醒了李常,他猛然清醒過來,應道:“是,是的。”
  “你認識我二叔?”李常說道。
  楚然看傻子一樣看他,說道:“剛才不是說了嗎,不知道他是誰,更別說認識。”
  “那你為何提他?”
  “我只是在想,能被你這樣說我二叔是李繁的人,他肯定很有錢吧!”楚然說道。
  “……”李常。
  李常的表情一下僵住了,別人提起他二叔,大多都是說他天資卓越,年紀輕輕便已半步金丹,少年英才。嫉妒的,羨慕的,畏懼的,諂媚巴結的。獨獨沒有像楚然這樣的,將他和錢扯在一塊,錢這種庸俗的東西,怎麼能夠和一個前途無量天子卓越的修士相提並論呢?
  並且楚然提起他二叔的語氣雲淡風輕,好像根本不知道這個人一樣。對了,他的確說自己不知道他二叔是誰。
  “難道他沒錢?”楚然見他不語,皺眉說道。
  李常看著他皺起的眉頭,嚥了嚥口水,你還別說,這少年雖然長得好看,容姿清麗俊美,但是他卻半點旖旎的念頭都生不起來,嚇都快要嚇死了。他可還是記得那少年方才出手拔劍劈下時的冷厲無情,說拔劍就拔劍,說斬就斬,翻臉無情。雖然這樣說有點沒出息,但是他真是有些畏懼這個比他年紀小了不少的少年。
  他見楚然的臉色不好看,連忙說道:“他應該很有錢,很有錢。”
  “那就好!”楚然鬆了一口氣說道,他目光看著李常,然後笑了。
  那笑容如同牡丹綻放,好看極了,但是落在李常的眼裡宛若魔鬼的微笑,生生讓他打了一個寒顫,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我救了你是吧!”楚然說道。
  “……是。”
  剛才是誰死活不肯承認救了我!
  “我也說了,我沒有理由救你,你和我有仇,我不落井下石都不錯了。”楚然說道。
  李常聞言,立馬恭維道:“那是因為你品格高潔,大人不記小人過,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蓮,天山上的一朵聖潔冰山雪蓮……”
  在楚然似笑非笑的目光下,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嘖,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也是難為你了。”楚然說道,“也不和你廢話,我救你,不是無償的。如我剛才所說,這是一場交易。我救了你的命,你就該付出代價。”
  李常嚥了嚥口水,目光看著他,聲音艱難的說道:“你要什麼?”
  “別擺出那一副被逼良為娼的表情,我是個好人,不做這種人販子買賣。”楚然說道,“你就隨隨便便給我百八十萬的靈石就好了,你不是說你二叔很有錢嗎?你付不起,找你二叔要好了。”
  “……”李常。
  竟然只是要靈石!
  李常鬆了一口氣,同時又有點隱隱的失落,竟然只是要靈石。那麼一個出塵清麗俊美的少年,竟然也這麼庸俗!欸!
  “不用找我二叔。”李常說道,“靈石的話,我有。”
  說著他拿出了一個儲物袋,說道:“這裡面有一百萬下品靈石,夠嗎?”
  “……”楚然。
  臥槽!土豪。
  這回還楚然驚訝了,真是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還是個豪!楚然看李常的眼神一下就變了,從看傻逼的目光升級到看肥羊。
  李常被他的目光看的心裡發毛不自覺的後退了幾步,“不不不夠,我還有……”
  請別傷害我!
  楚然笑了,他那一貫是神色淡淡的臉上難得露出笑意,說道:“足以。”
  伸手接過那個儲物袋,楚然心情大好。今天運氣不錯,隨隨便便就逮了一隻肥羊。修真界真是個好地方,人傻錢多速來。
  楚家有錢,白家也有錢,楚然是不缺靈石的,只要他想要,哪怕是天上的星辰,楚白兩家都會捧到他面前。只是他不稀罕,這種憐憫的補償,他不需要。他想要的,自己會去賺取。比如趁火打劫,威逼脅迫什麼的,就很好啊!來錢很快啊,無本萬利啊!釣魚執法什麼的……也不錯啊!
  心情大好的楚然,也就不去計較李常的那點冒犯,反正這傢伙被他嚇的不輕,以後看見他估計都腿軟,哪還能生出其他的心思。
  “既既既然無事,那我先走了。”李常看著楚然心情大好,不但沒鬆了口氣,反而是越發忐忑不安了。心裡只覺得這少年脾氣陰晴不定,就跟有病沒吃藥一樣,還是趕緊溜吧。萬一他病發了,被一劍捅死了,那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了。
  李常見楚然沒說話,當下就轉身溜了。
  沒走幾步,“等等……”
  李常的身影一僵,欲哭無淚,“大大大大大……啊呸,小小小小師弟,你還有什麼事情?”
  “你不是想要毒蜂的蜂蜜嗎?”楚然說道。
  “不不不,不要了!”李常頓時臉色一變,連忙說道,他哪還敢要啊!他可沒忘記他剛才為了這蜂蜜是如何羞辱楚然的,頓時是心中不好,嚇的腿軟了。這位大神可千萬別計較他剛才的冒犯,千萬別發病啊!
  “不要了?剛才還不是為了它要和我撕?”楚然說道,回頭目光看著他。
  “……”李常。
  你怎麼還記得這個啊!不是說好了不說它了嗎!
  “你要的話給你就是。”楚然說道,“當然不是白給的,一萬下品靈石。”
  “……”李常。
  我是該慶幸男神喜歡靈石勝過報仇,還是該悲哀我還不如靈石在男神心裡有地位呢?
  不久前還是要撕的仇人,現在就一躍成為心中的男神,李常的意志和節操也是堪憂。這就是一個有背景不知天高地,仗勢欺人的仙二代。雖然仗勢欺人,品性惡劣,好在識時務,智商還是正常水平線的,也就是俗稱的欺善怕惡。
  對於李常這個豪來說,能用靈石解決的事情都不叫事,他乖乖的掏出了一萬的下品靈石,楚然取了一點蜂蜜用來做誘餌,其他的都給了他。
  李常眼睛看著楚然,神色猶豫,半響才說道:“師弟,我……我要是每月給你一百萬下品靈石,你……你和我做朋友嗎?”
  “……”楚然。
  萬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副話來的楚然,也是驚了。
  土豪的世界他不懂。
  楚然聞言冷笑,說道:“我是那麼膚淺庸俗的人嗎!區區一百萬靈石就想要我賣身!”
  李常聞言頓時神色暗淡了下去,果然不行嗎?意料之中的答案……
  “賣藝不賣身,倒是可以考慮一下。”楚然又說道。
  “……”李常。
  驚喜來得太突然,我有點沒做好準備!
  “一個月一付太麻煩了,你就先給我一千萬下品靈石,換成中品靈石給我好了。我先和你做一年的朋友,以後……以後看你的表現。”楚然說道。
  就算是說這番話的時候,楚然的表情依然是冷淡的,語氣清冷,一派仙風道骨。
  李常聞言立即大喜,說道:“我現在身上沒這麼多靈石,等回去了宗門我再給你!”
  楚然一派清冷淡漠神色點了點頭,然後李常就很開心的走了。
  楚然看著一蹦一跳很開心離開的李常,嘲諷的勾起了唇角,又是一個被寵的不知天高地厚無法無天的少爺。這些有錢人家少爺的想法他為什麼總是無法理解呢?
  想了半天,還是無法理解李常那詭異的腦回路,拿靈石來收買人做朋友,也是奇葩。楚然只能說像他這樣的正常人,怎麼能理解奇葩的想法呢?他只知道有靈石不賺王八蛋,送上門來的不要白不要。
  楚然收好了那瓶蜂蜜,轉身走了。眼下還是正事要緊,誘餌到手,那就該去捕獵了。

  第二十五章:炎火犀

  一隻黑色巨土熊嗅著空氣中傳來的蜂蜜的香甜氣味,被吸引而來。只見它個頭巨大,有近兩丈高,體型龐大,像一座小山一樣。它渾身的毛又厚又硬,那是它最佳的防禦,能夠替他阻擋外界的傷害。它寬厚巨掌上的指甲長而鋒利,是它最好的武器,可以刺穿鎧甲寶衣。而它龐大身型帶來的巨大力量,讓它能夠打破修士的防禦。
  它擁有相當修士煉氣八層的修為,但是生活在野外,習慣了廝殺捕獵的巨土熊,顯然要比修士更加的兇猛好鬥。它生來便是在血腥和廝殺中生存,每一頭成年的巨土熊都擁有殺死築基以下修為修士的力量。一般煉氣的弟子都輕易不敢惹它,成年的巨土熊幾乎沒有天敵。
  楚然接任務都是從報酬的高低來選的,他選的三個任務都是中等任務中報酬最高的,這也說明了它們的難度不一般。這三個任務在懸賞堂發佈已有一段時日,但是這麼久一直都沒有人完成。即便是有著豐厚的報酬,都無人去接。楚然一來就接了這三個任務,在懸賞堂也是引起了一番小轟動。
  有弟子發現這高懸許久的三個死亡任務被人給接了,心下好奇,就去看了接任務的人,這一看臉色就有些精彩了。這三個任務竟然是同一個人接的,楚然?這是誰?不認識,沒什麼名氣。往下看,煉氣五層的修為?頓時是面皮抽了,這人是去找死吧!區區煉氣五層的修為竟也敢接死亡任務,並且一接還是三個!這楚然,到底是何方神聖?
  就有人去打聽這楚然是誰了,這不打聽還好,一打聽那全都是驚了。這個一連接了三個死亡任務的人,竟然只是今年剛入門沒幾天的小師弟!並且傳聞他特別廢,廢的超乎想像。這是真的?一個廢物接了死亡任務?那不是找死嗎!
  基於各種不可思議的傳聞,楚然這個剛入門的小師弟,就引起了上清宗不少弟子的關注。他們一方面覺得楚然這麼廢接了死亡任務肯定活不了,一方面又隱隱的期待奇跡的發生,敢接死亡任務必然是有所依仗吧!否則,誰那麼傻的去找死啊!又不是活膩了。
  有人趁機就設了賭局,賭楚然是生是死,能否完成這三個死亡任務。好些人都下注了,其結果不禁是讓人驚訝,就是莊家也都沒想到。竟然壓楚然生的人要比死的多出那麼一點,而壓他能否完成三個死亡任務的則是毫無懸念的,壓不能的多。
  莊家順勢又出了一番賭局,壓楚然能夠完成幾個死亡任務。結果,他這賭局火了!幾乎大半個宗門的弟子都參與了進來,其中不少內峰的弟子都下注了。這個結果出乎莊家意料之外,他不禁苦笑,他原本只是玩玩的設了一個賭局,結果沒想到這賭局竟然火了!傳遍了整個宗門。要知道,聚眾賭博是違法了門規的……
  他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這楚然到底是何方神聖?一無名氣,二無資歷,竟然一下就引氣這番轟動。
  有人一語道破了關鍵,你不覺得很有趣嗎?很好奇。這個傳聞中的廢物,被諸位道君另眼相看,接了死亡任務,找死?不。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那麼愚蠢的去找死,真是讓人好奇,他到底有何依仗。我壓他三個任務全完成,就壓……壓一塊下品靈石好了。
  “……”莊家。
  簡直是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說,一塊下品靈石!你真的看好他嗎!這簡直是大大的降低了他剛才所說的話的可信度。
  那人拿出了一塊下品靈石放在了桌上,然後轉身走了,一襲白色的道袍纖塵不染。
  “那人是誰?”旁邊有人問道。
  “你連他都不認識?那是內門的師叔,崔顥!就是那個一劍平了瀚海的崔真人!”

  發生在宗門的這些事情,遠在祁連山的楚然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現在正懶懶的坐在一棵古樹上,背靠著樹幹,闔眼休息。頭頂一簇簇擠奶在一起的翠綠枝葉遮擋了烈日,整個森林都是陰涼的。
  轟,轟,轟!
  一陣巨大的腳步聲傳來,只見一頭巨大的黑色巨土熊奔騰而來。它體型雖然巨大,但是速度極快,一個眨眼,它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竄到前方去了。與他龐大的身形截然相反的速度,這真是一個不怎麼美妙的消息。力量、速度、防禦都毫無破綻的巨土熊,毫無疑問是一個難以對付的獵物。
  那巨土熊在一個小小的白色的瓷瓶面前停了下來,它的鼻子在空氣裡嗅了嗅,像是在確定什麼一般。然後只見它伸出巨大手掌,抓起了那個瓷瓶,它低頭湊了過去,瓶口太小了。它的手一個用力,捏破了瓶子,頓時黃色的蜂蜜沾滿了它一手。它伸出舌頭,舔舐著手掌上的蜂蜜。
  忽然,一道劍光乍亮。
  一道凌然的劍氣襲來。
  一劍劈來!
  劈在巨土熊的頭上,卻被那層堅硬厚實的皮毛給阻擋在外。
  紅衣翩然,長袖浮動,立在半空之上手持長劍的楚然皺起了眉頭,無法傷它。
  而受到攻擊的巨土熊被激怒了,它仰頭憤怒的一聲大吼,帶動了周圍的氣勁狂湧。
  吼!
  這一聲吼叫,激的楚然體內血氣翻湧,頓時是喉嚨一甜,嘴角滲出了血跡。他的目光一冷,眉眼間戾氣驚人,一身殺氣朝四周蔓延,草木瞬間枯萎。
  巨土熊一拳回來,拳風猛烈,楚然的臉被刮的一陣生疼。他閃身躲開,持劍的手握緊,一招龍吟九天,赫然劈下!耳邊似乎一道龍吟響起,只見劍氣化龍,沖天而下,朝那巨土熊襲去。
  又是一劍劈來,眾生皆滅。
  只見這一件貫穿了巨土熊的腦袋,轟的一聲!倒地。
  楚然翩然落下,他低頭掩嘴一陣咳嗽,鮮紅的血從指縫流出,果然這一招消耗太大了嗎?
  “咳咳……咳咳……”
  楚然的臉色蒼白,嘴唇被鮮血染的鮮紅,他拿出手絹擦拭乾淨了手上的血跡,然後擦了擦唇角。朝前走了幾步,一劍將巨土熊的熊掌割下,然後收好了巨土熊的屍體。任務只需要交上去一對熊掌即可,剩下的他可以自己留著。

  第一個任務完成,接下來的就是炎火犀的角。
  炎火犀五行屬火,能口吐火焰,它的角是它強而有力的武器,能夠刺穿一切的防禦,並且擁有能和神馬相媲美的速度,很多修士會捕捉炎火犀用來當做坐騎。
  最後一個採集九葉青蓮露水的任務要等到明日朝陽初升的時刻,看來他今晚要在這森林裡過夜了。既然如此,這獵殺炎火犀就不急在一時,先去找個地方休息。
  他駕馭飛行法寶在半空中飛行,尋找合適的休息的地方。在路過一片荒地的時候,下面傳來一陣驚呼求救的聲音。楚然聞言低頭往下看了一眼,只見四五個人在圍殺一頭炎火犀,這些人顯然是不敵那頭炎火犀,傷亡慘重。楚然目光仔細的掃了一眼,見那些人身上都帶著傷,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修士已經是都在血泊裡,全是憑著一口氣硬撐著。那炎火犀被激怒,以角攻擊,口吐烈火。
  “啊!”一聲慘叫,其中一個體型微胖的修士被那烈火燒身,發出一身慘叫,一身防禦道袍法寶被毀。
  “師兄!”一個瘦個子修士大喊一聲。
  另外的一男一女在以劍攻之,抵擋的吃力,楚然目光掃了他們一眼,這世界真小。這兩人不正是王泉和張蝶嗎?他們二人倒是,丟下了陷入險境的李常見死不救逃走之後,竟然還敢在這繼續狩獵下去。看樣子,膽子也不小。估計他們以為李常死定了吧!
  楚然唇角勾起,露出一抹冷笑,若是他猜得沒錯,這兩人只怕……
  只見那炎火犀一把甩開了王泉和張蝶二人,朝那個受了重傷的胖修士奔跑去,以角撞去。它的速度極快,那修士躲閃不及,頓時面色雪白,雙目駭然。
  楚然收回了目光,看夠了,那就該做事了。他驅動飛行法寶,從半空中衝下,拔劍,一招焚盡八荒,凌然劍氣化為熊熊的火焰,火焰如龍朝那炎火犀撲去,將它包圍其中。
  誰也沒料到這半空中會殺出來一個人,便是連那炎火犀也想不到,沒有防備,所以被楚然輕易得手。楚然又補了一劍,乾脆利落的斬斷它的頭。
  “多謝相救。”死裡逃生的胖修士臉色還有些發白,伸手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說道。
  楚然目光掃了他一眼,說道:“不必客氣。”
  誰都沒看見,站在一旁的王泉和張蝶看見楚然之後,面色頓時一變,他怎麼會在這裡!
  胖修士目光看了一眼那頭死掉的炎火犀,目光又看了看楚然,滿臉遺憾之色,說道:“這炎火犀是師弟你殺的,那自然便是你的了。”
  楚然聞言,還未說話,一旁的張蝶就大聲說道:“趙師兄,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眾人聞言,包括楚然,都轉頭目光看向她。

  第二十六章:起糾紛

  面對眾人的目光,張蝶說道:“這炎火犀是我們好不容易發現的,你一句話就將它讓給外人,這世上哪有這個道理?”
  胖修士聞言,耐心的解釋道:“但是這頭炎火犀是這位師弟殺的……”
  “那又如何?”張蝶冷笑道,“若不是我們先前已經重傷了它,就憑他煉氣五層的修為也能是這炎火犀的對手?他只不過是佔了我們的便宜罷了!”
  胖修士聞言,面色頓時漲紅了,嘴唇動了幾下,硬是被她的話氣得無言了。
  “你住口!”胖修士忍無可忍,喝道:“是非黑白,你心裡清楚!說話你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若不是這位師弟拔刀相救,今日我們都要折在這裡!一個都別想活。”
  “那是你們。”張蝶說道,語氣輕蔑,“不要把我和你們相提並論,你們重傷沒有還手之力,我和王泉可是毫無影響。”
  “就算他不出手,這頭炎火犀也不是我們的對手,他不過是多管閒事,憑什麼要把我們的東西給他?”張蝶語氣不滿的說道。
  “你……你滿口胡言!”胖修士被她顛倒是非黑白理直氣壯的話,氣得渾身發抖,面色通紅,又羞又恨。
  “哼!我看是你自作主張,這炎火犀可不是你一個人的,還輪不到你做主!”張蝶冷笑說道。
  胖修士被氣得呼吸粗重,滿臉通紅,雙目死死地瞪著她。
  楚然站在一旁,神色安靜的看著一幕鬧劇,目光冷冷。
  “夠了!”那個重傷的灰衣修士出聲道,“你們二人都少說兩句。”
  “毫無疑問,這位師弟救了我們的性命,這頭炎火犀也是他殺的,於情於禮,這炎火犀都有他的一份。”灰衣修士說道,他轉頭目光看向楚然,說道:“師弟,這頭炎火犀分你一半如何?”
  楚然聞言,說道:“我要它的角。”
  灰衣修士點頭說道:“可以。”
  “不行!”張蝶語氣尖銳的大聲說道。
  楚然嘲諷的勾起了嘴角,和他想的一樣,真是貪婪而愚蠢的女人。
  張蝶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就知道這個女人不會讓他拿走炎火犀身上的任何一點東西,哪怕只是一根毫毛。
  “張師妹!”灰衣修士厲聲叫了她一聲,而後低頭一陣咳嗽,半響喘過氣來,說道:“在你說那些話之前,想想這位師弟的救命之恩,不管如何,是他救了你的命!”
  張蝶聞言冷笑,說道:“又不是我求著他救我的,再說了,都是同門。同門有難,他還能見死不救嗎?這是他應該做的!憑什麼要我感恩戴德?”
  “……”灰衣修士。
  饒是城府深如灰衣修士,都被她如此自私自利的話氣得神色一呆,像是完全想不到她竟然會說出這麼一番話!這是人會說的話嗎?但凡是有點良知的人,都不會說出這般自私涼薄的話!
  “胡攪蠻纏……”灰衣修士小聲的說了一句,乾脆閉上了眼睛,看都懶的看這個無恥自私的女人一眼。他怕他沒被那炎火犀給殺了,反而是被這個無恥的女人給氣死。
  倒是那個胖修士聞言咋舌,嘀咕道:“還是老祖宗說得對,唯有君子和小人難養也。張師妹的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竟然會說出這樣傻的話。她以為她是誰啊,憑啥人人都要救她?”
  說著,轉頭一臉認真的表情對楚然說道,“師弟,你別和她一般計較,她腦子不正常。”
  楚然聞言,目光看著這個白白胖胖的修士,像個饅頭一樣,輕笑了一下,也說道:“我怎麼會一個白癡計較呢?浪費的時間。”
  “你們!”張蝶氣得大聲說道,一臉憤怒。
  楚然和胖修士說話毫不掩飾,就這樣明晃晃的的嘲諷她。張蝶聞言,簡直是快要氣炸了。她一貫是被人捧著的,天賦尚可,長得好看,對男人又會撒嬌賣弄,被宗門裡的一干男弟子捧著縱著。時間久了,飄飄然的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真以為是自己公主了,誰都要捧著她縱著她。
  李常背景深厚,並且出手大方,俗稱的人傻錢多,所以張蝶就速去了。她想方設法的勾搭李常,而李常呢,有美人自動送上門來,不要白不要,所以也就順水推舟的和她玩了。勾搭上出手大方人傻錢多的仙二代,張蝶本該是高興的,但是等真勾搭上李常之後,她卻發現這個看上去很傻的男人,實際上沒她以為的那麼好掌控。
  李常雖然看似吊兒郎當的,平日裡也是行事囂張,橫行無忌,宗門裡的人礙於他的背景,不敢得罪他,只要不過分多半也就忍了。但是等真的和他走近了,張蝶卻發現這個人意外的……有分寸,凡事都適可而止,從來不真正的得罪一個人,也不做大惡。這也是,為什麼他那麼囂張,宗門裡的人卻能夠容忍他的原因,沒鬧出過什麼大事。
  這些都不是張蝶不滿的重點,她最不滿意的是李常並不像是別的男人那樣縱著她寵著她,他似乎對她並不是很感興趣。雖然口花花嘴頭上佔便宜,實際行動卻絲毫沒有,這麼久了,連她的手都沒牽過!想要在李常身上獲得她想要的東西,想要掌控這個男人的張蝶急了,有一次她主動的勾引李常。在野外對戰的時候,假裝受傷跌倒在他懷裡,結果他竟然躲開了!
  躲開了!
  眼睜睜的看著她倒在地上,重點是她倒下去的那塊地上有一坨不知什麼妖獸的糞便,她的臉剛好撲在上面……
  那味道……她當時連死的心都有了,差點沒吐出來。
  結果李常就在一旁哈哈大笑,“你怎麼這麼蠢!屎好吃嗎?”
  當時張蝶就氣得渾身的發抖,恨不得一劍捅死他!
  這個男人還在一旁哈哈哈大笑,笑完之後,還一本正經的教訓她,“男女授受不親,女人要矜持,你太不矜持了!所以受到了懲罰,天道在看著你呢!”
  “……”張蝶。
  去你媽的!老娘要殺了你!
  就這件事情之後,張蝶對李常死心了,這是一個她無法勾引掌控的男人,她甚至懷疑他是男人嗎?竟然推開她這樣一個貌美嬌媚的女人,他肯定是不然男人!
  該死的太監!
  張蝶恨李常恨得牙癢癢,恨不得他死,卻又懼怕他身後的背景,只得忍耐假意迎合奉承他。
  但是……
  迎合奉承一個傻逼,每天看著他掉智商犯蠢,還得面不改色的誇獎奉承他幹得好,你知道我內心的痛苦嗎?心好累。張蝶無數次後悔,她為什麼要接近這樣一個太監的傻逼的男人!
  所以在李常遇難,被殺人蜂纏身的時候,張蝶吐出一口氣,心中大喜,你個傻逼太監終於要死了!老娘解脫,我這就去找下家!
  然後她就很開心的走了,並且準備藉著李常撈最後一筆,搾乾他最後的剩餘價值。
  張蝶目光看著那一身紅衣的少年,突然就冷靜了下來,她剛才還勃發的怒氣也消去了。她唇角勾起,露出一抹冷笑,現在你是得意,一會有你好看!
  “你冷笑什麼?又在打什麼壞主意!”胖修士看見她臉上的冷笑,說道。
  “我警告你!最好別動什麼歪主意,否則……”胖修士朝前一挺胸,神色傲然的說道:“否則要你好看!知道我姓什麼嗎?知道我這個姓氏代表什麼嗎?提醒一下你,雷霆峰。”
  “這個師弟我罩了!你敢動他,先問過我同不同意!”胖修士說道,“不同意!我告訴你,我不許你傷害他,打他的主意,否則……我保證你會後悔的!”
  張蝶聞言,頓時氣炸了!
  她目光看著這個胖子傲然囂張的表情,簡直是和李常那個傻逼一模一樣的表情!該死!這群賤人!就知道仗勢欺人,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
  張蝶深吸一口氣,目光看著這群人,尤其是楚然,然後冷冷一笑,說道:“好好好!你們這群人早有勾結,仗勢欺人!就是想要獨佔這頭炎火犀吧!行,給你們!”
  她說道:“我們走著瞧!”
  撂下狠話,她轉身就走了,王泉見她走了連忙跟上去。
  等她走了之後,灰衣修士才睜開眼睛說道:“趙顯,你去把炎火犀的角割下來,給這位師弟。”
  趙顯聞言走了過去,拔劍砍下它的角,遞給了楚然,“要不要再來點什麼?一根角太少了。”
  頓了一下,他說道:“反正那個女人已經走了,這頭炎火犀全給你吧!”
  楚然聞言目光看著他,想起了他剛才威脅張蝶的那一番話,看來這小子也是個豪,背景深厚。想起另一個土豪李常,楚然不禁想,這世界上的土豪都是這幅德行嗎?不是逗比就是奇葩。
  “不必了,這是你們的獵物,我取一根角足以。”楚然說道。
  趙顯聞言,搔了搔後腦勺,神色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其實,不是這樣的。”
  楚然聞言目光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張蝶剛才說的那番話都是假的,這頭炎火犀並非是我們的獵物。”趙顯說道,然後將事情一一道來。
  原來這群傢伙是在完成任務之後的歸途中,倒霉的遇上了這頭出來獵食的炎火犀。這頭飢餓的炎火犀遇到了他們小隊,就把他們當成是獵物去攻擊了。經過一趟任務下來本就因為受傷而實力大損的趙顯一行人,遇到這頭比尋常炎火犀實力更加強勁的妖獸,自然就凶險了。
  “好在有師弟你,若不是有你,我們這回只怕是要折在這裡了。”趙顯的語氣慶幸,繼續說道,“方纔張蝶說他們有辦法對付這頭炎火犀,只怕是騙人,就憑他們!”趙顯是語氣不屑,顯然是十分看不起這二人。
  “但是我相信他們肯定有辦法逃走。”趙顯又說道。
  他道:“方纔在與炎火犀的對敵交戰中,那二人就一直不肯使出全力,保存實力以免自己受傷,恐怕早就打著趁機逃走的主意,當真是可惡至極!”
  “虧得我們還救了他們!若非是我們出手相救,他們早就被那群疾風狼給撕了。”趙顯語氣憤憤不平的說道。
  楚然聽了他的這番話,總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張蝶和王泉二人丟下李常跑路之後,半路上惹上了一群疾風狼,被趙顯一行人所救。然後趙顯這行人倒霉的遇到了出來獵食的炎火犀被當成了獵物,受到攻擊,不敵被楚然出手所救。
  楚然明白這些之後,只輕聲說了一句,“好一個忘恩負義,恩將仇報之輩。”
  張蝶其人真是自私涼薄到骨子裡,李常是她隊友見死不救,趙顯一行人救了她們還被倒打一把恩將仇報。只記得別人的不好,永遠記不得別人的好,把別人的好當成是理所當然。
  “我看師弟你要小心。”趙顯說道,“那張蝶一看就是睚眥必報之人,恐怕對你懷恨在心。”
  “不過你也不必擔心,她若真的敢找你麻煩,你直接來找我,我說到做到,要她好看!”趙顯說道。
  楚然聞言,目光看了他一眼,說道:“多謝。”
  不過不必了,她若真敢來。楚然的唇角勾起,露出一抹冷笑,他也不吝嗇教她如何做人。當我好欺負?呵……他對付不了別人,難道還對付不了區區一個煉氣的修士?

  第二十七章:跳天台

  夕陽西下,晚霞如火燦爛。
  落日的最後一絲餘輝消散在地平線的遠方,天色暗淡了下來,夜晚來臨。
  深山裡的夜晚,靜謐而冷清,涼涼的冷意往人的骨子裡鑽去。風吹的樹影微動,頭頂的月光淒冷,如流水一般傾瀉而下。那流淌著月光的狹長葉子,上面漸漸地凝聚了晶瑩的露珠。
  夜深露重,寒意侵人。
  楚然坐在一株千年古樹的枝頭,他靠著粗壯的樹幹,頭頂是一根樹枝延伸了出來,上面長著一簇簇的翠綠葉子。他眼皮垂下,眼睛合上,似乎睡著了。
  遠方天空,明月高懸,漫天的星辰閃爍,銀河璀璨。

  一滴……
  一滴……
  又一滴的露水滾落,滴在了楚然的臉上,他睜開了眼睛,天色微亮,朝陽還未出來。
  他拿出一塊手絹擦了擦唇角,雪白的手絹瞬間被染紅。楚然的神色淡然如常,似乎早就習慣了如此這般。他將手絹收好,站了起來,腳尖一點,飄然落地。
  他必須趕在朝陽升起的那一刻,前去深藍湖,那裡長著九葉青蓮。
  他的身形輕盈而迅速的在松林裡穿梭,宛若是一隻燕雀一般。他的手中一把劍憑空出現,一劍揮去,一頭銀色的疾風狼被他斬落,巨大的屍首倒在了森林裡。鮮血的味道瞬間蔓延開來,那些躲藏在黑暗裡蠢蠢欲動的妖獸頓時收起了爪子,只是那一雙雙閃著幽光的眼睛,始終盯著那道穿梭在森林裡的身影。一旦楚然露出破綻,它們便會毫不猶豫的撲上去,撕咬,獵殺。
  一道紅色的身影飄然落下,紅衣飄起,獵獵作響。楚然站在岸邊的青草地上,他的面前是一片寬廣的湖泊,深藍的湖水純淨沒有一絲雜質,平靜的湖面宛若一塊藍水晶一般。湖面無邊無際,一眼望不到頭,遠眺,天水相接共一色。
  這就是深藍湖,湖中長著一朵朵九葉青蓮。一朵朵青蓮漂浮在湖面上,層層疊疊的葉子碧綠如玉造。此景此物,美不勝收。
  靜謐而美麗的深藍湖,足以吸引任何人為它駐足。那一朵朵如玉造的九葉青蓮,讓人讚歎天地造物的鬼斧神工。然而,在這樣平靜的美麗下,卻蘊含了致命的危險。
  任何的天材地寶周圍都有伴生妖獸的守護,凡是想要採摘它們的人,都會遭到伴生妖獸的攻擊。而九葉青蓮的伴生妖獸則是雙頭巨蟒。平常,它都潛伏在湖底,一旦有人靠近九葉青蓮它就會從湖中醒來,攻擊那人。
  楚然抬頭,目光看著遠方的天際,距離朝陽升起還有一刻鐘。他必須在這一刻鐘內幹掉一頭雙頭巨蟒,他沉思了片刻,手持劍,腳尖一點,朝湖面躍去。
  就在他距離九葉青蓮十尺遠的時候,忽然湖面一陣抖動,一條青色的巨大雙頭巨蟒從湖面中鑽了出來。它的兩個頭,四隻眼睛,冰冷的豎瞳盯著楚然。然後只見他身後一股湖水噴出,一條巨尾朝他抽來。楚然身形閃開躲過,而那蛇尾緊追不放,如一條鞭子一樣,靈活而快速的抽向他。
  楚然的速度很快的躲閃,快的肉眼只看的見一道道殘影,巨蟒無法捕捉他的方位。而同時,這樣快速的移動給他的身體帶來了巨大的負擔,他唇角的血跡不斷的滲出,他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急劇的流失。
  空氣裡流淌瀰漫的血氣的味道,雙頭巨蟒亦察覺到了,這讓它更興奮了。那雙豎瞳裡的光澤更加明亮了,它的蛇尾抽動的更快了,讓人根本無法躲閃。
  楚然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耗下去,不管是時間,還是他自己都吃撐不住,只能速戰速決!他的神色一冷,眉眼間的殺氣瀰漫,一招瞞天過海!瞬間,他的身影消失不見,氣息也無。
  雙頭巨蟒的蛇尾一頓,而後大怒,蛇尾用力的拍打水面,頓時水浪掀起。
  “咳咳……”被巨大的水浪打中的楚然,喉嚨一甜,一口血噴出,他連忙用手摀住了嘴,以防血氣的味道暴露他的存在。鮮紅的血跡從他的指縫流出,滴落湖水裡。
  找不到楚然身影的雙頭巨蟒大怒,掀起了浪花滔天,波濤洶湧,整個深藍湖都變得暴躁而危險。忽然,雙頭巨蟒的心中一凜,一股寒意逼近。
  它當即就要扭轉蛇頭,卻已經是來不及。
  楚然整個人從雙頭巨蟒的身後竄出,手中三尺青峰劍光大作!
  一劍,斬去蛇頭!
  一劍,再斬蛇頭!
  一劍,斬七寸!
  鮮血染紅了整個湖面,巨大的青蟒的軀體沉入湖底。
  楚然立在半空中,他吐了幾口血,滿嘴的血腥味。他的神色冷厲,一劍朝湖面劈去,湖水裂開兩道,他俯身而下,將雙頭巨蟒的屍首收了起來,這可都是靈石!
  他做完這一切,來到一朵九葉青蓮的身旁,遠處天水相接的地方,朝陽升起,金色的一團,如火一般,溫暖而不灼熱。
  他的目光遠望著這一輪初升的朝陽,彷彿看見了世界的甦醒。他低頭,拿出一個瓷瓶,接下了青蓮葉滑落的露珠。
  他的身後,是平靜美麗的深藍湖,湖水裡一片鮮紅蔓延,如同血海一般。

  三個任務都完成了,楚然回去了宗門。
  他回到龜靈峰,沒有急著去懸賞堂,這個時候還早,懸賞堂只怕還沒有開門。他先回去了弟子閣,進了小院,他抬腳走著石階,突然,腳步頓住了。
  他的屋外,一個黑衣的少年抱劍,闔眼躺在門外。
  看樣子似乎是站了很久,莫非是站了一夜?
  察覺到他的腳步,靠在門外的陸湛睜開了眼,他漆黑的眼眸看著楚然,說道:“你回來了。”
  “嗯。”楚然聲音淡淡的應了一聲。
  “有事?”他說道。
  “嗯。”陸湛道。
  頓了一下,他的目光看著他,說道:“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不是我的血。”楚然說道,“我昨日去懸賞堂接了幾個任務。”
  他語氣輕描淡寫的說道,沒有多說。
  陸湛卻聽出了他是在向他解釋,為何他昨天不在。
  “看你的樣子,任務都完成了。”陸湛語氣平靜的說道。
  “嗯。”楚然道。
  又是停頓了幾秒,陸湛說道:“我來是想告訴你一句話,我相信你,你很厲害。”
  “只比我差一點。”陸湛又補了一句。
  楚然聞言,抬頭目光看著他,回了他一個字,“呵……”
  “說完了。”陸湛說道,“我要回去睡覺了。”
  他站直了身體,抱著劍抬腳就朝前走了,經過楚然的身邊時,他說道:“你要努力,我等著你追趕我。”
  半響之後,站在台階前的楚然突然開口說道:“下次我們比一場,看看是誰更厲害。”
  陸湛的腳步一頓,頭也不回的說道:“好。”

  陸湛的出現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沒想到他竟然會在他的門外站了一夜,就為了告訴他那句話。他不在,難道就不會先回去,明天再來的嗎?這麼死心眼。
  楚然推開門進去,腳步輕快,他伸手掩了掩唇,昨夜沒睡好,再睡一覺好了。
  他拖鞋換了一身衣服,爬上床,端端正正的躺在床上,被子蓋住身體,眼睛閉上。很快的就睡著了,難得睡得如此安心。
  一覺無夢。
  等他睡醒的時候,已經是正午了。
  他推開門出去,前去懸賞堂。
  他走進懸賞堂,“我是來交任務的。”
  張師兄聞言抬頭看去,嚇!看見他,頓時是嚇了一跳。
  “你……你還活著。”張師兄語氣驚訝的說道,然後一拍腦袋,“你肯定是來放棄任務的是不是?”
  “你小子也還算識相,知道分寸。”張師兄說道,“行,我這就替你把任務消去。”
  “不是。”楚然說道,“我是來交任務的。”
  “我知道,你是來放棄……等等。”張師兄抬頭,目光看著他,說道:“你是來做什麼的?”
  “我是來交任務的。”楚然說道。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是來交任務的。”
  “……”
  “你說你是來交任務的?”張師兄目光看著他,說道。
  “是。”楚然應道。
  一陣沉默。
  “那些任務,你全完成了?”張師兄說道。
  “是。”
  “我記得沒錯的話,你是昨天接的任務吧?”
  “是。”
  “……”
  一陣長久的沉默。
  “你將任務物品拿出來給我看看。”張師兄說道。
  楚然便將血淋淋的熊掌、犀角和裝著九葉青蓮露的瓷瓶拿出來放到了桌上,張師兄一一看過,之後說道:“的確,是這些東西沒錯。”
  他抬頭目光看著這個蒼白瘦弱的少年,直到此刻,東西擺在他面前,他還是不敢置信,他竟然真的完成這些任務!
  半響之後,他搖了搖頭,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歎了一口氣,低聲說了一聲,“真是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世界,這些人了。”
  他將任務品收起來,對楚然說道:“你且等一等,我去將你的任務打上完成。發佈任務的人收到消息,自會將獎勵送來,三天後你來領取。”
  楚然聞言應下了。
  他轉身便將楚然的這三個任務勾了完成,這個消息同步傳到了其他峰,傳遍了整個上清宗。
  那些在其他峰的懸賞堂的宗門弟子,看見了這個消息,頓時神色驚訝,竟然三個任務全都完成了!
  隨後,整個宗門一片嘩然。
  無數人跳腳,恨不得衝出去抓到楚然,搖著他的腦袋大吼,“還我靈石!”
  賭局,莊家通吃,除了崔顥。
  不過無所謂啦,這個奇葩只壓了一塊下品靈石,莊家簡直是牙齒都要笑掉了。
  這一天,懸賞堂的門前默默地掛了一個牌匾,上面寫著,“小賭怡情,大賭傷身。”

  第二十八章:王保保

  第二天,楚然去懸賞堂領取獎勵。
  他腳步在懸賞堂門外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門上掛著的那塊牌匾,小賭怡情大賭傷身?楚然的神色一下有些古怪,這句話……和上清宗這個嚴謹古老的修真門派顯然是兩個畫風。他實在無法想像這樣一個門風嚴謹的古老正統修真門派,竟然會掛上這麼一個牌匾。
  這是官方的賣萌?
  楚然收回目光,抬腳走進懸賞堂。
  一走進去……
  是他的錯覺嗎?
  總覺得在他走進去的那一瞬間,殿內無數的目光朝他射來。
  楚然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目光朝四周掃去,齊刷刷的,那些人又將目光收了回去,假裝在看任務欄上發佈的任務。
  楚然看見殿內遠比昨日多的人,心理頓時有了計較。
  他神色不變,轉身朝右走去,“我是來領取獎勵的。”
  今日接待他的還是張師兄,他抬頭目光看著楚然,說道:“這是你的獎勵,由於你收集的九葉青蓮露份量很足,衛道君很滿意,又添了一瓶大還丹作為獎勵。”
  楚然接過了獎勵,轉身走了。
  等他走了之後,懸賞堂殿內,頓時一陣交頭接耳。
  “這就是傳說中的楚然啊?看起來好弱的樣子。”
  “是他,就是他!就是這個人害我輸了一百塊下品靈石!”
  “他和我想像中的不一樣,我以為他是一個高大威武的英武男子,結果……怎麼是個小白臉!”
  “……”
  ↑這些都是輸了靈石前來瞻仰楚然到底是何方神聖的上清宗弟子,在沒見到真人之前,他們有著各種猜測。見到之後,紛紛大失所望,竟然是這麼一個瘦弱單薄的少年,看上去好弱的樣子,真的是他完成了那三個死亡任務嗎?
  縱然心中有所懷疑,然而事實擺在那裡,容不得他們不信。

  楚然領了獎勵之後,並沒有回去弟子閣,而是去了另一個地方,玄武廣場。
  玄武廣場設有一個很大的交易區,上清宗的弟子都會在這裡擺攤交易,交換自己所需要的東西。楚然到這裡並不是為了易物,而是來找人的。
  玄武廣場左右兩邊是上清宗弟子擺下的小攤,中間是過道,雖然攤販很多,但是井然有序,並不雜亂。這些擺攤的人將自己的東西全擺在外面,有需要的看中的就和攤主議價以靈石交換。若是攤主不要靈石而是要以物易物,則會將自己需要的東西寫在紙上,掛在攤子前,以吸引有該物的人前來換取。
  楚然沿路走來,目光掃視這些攤子,發現這裡交易的東西很多,各種煉器的材料、仙草藥草、靈器武器,甚至是連功法都有交易。不過這些功法多是殘缺不齊的或是沒有出處的,一般的修士不會買。誰敢練,萬一出事了找誰負責?
  這玄武廣場的交易所,規模都趕得上一個小型的交易會了。楚然的神色若有所思,他的儲物袋裡還有很多昨日的戰利品呢!
  他的腳步停住,來到一家攤子面前。
  這家攤子的攤主是一個穿著藍色道袍的年輕男子,他人坐在那裡,身子歪歪區區的,一雙眼睛閉上,滿臉的迷糊困頓之色,顯然是睡著了。只見他的頭低下猛地一點,整個人驚醒了。他眼神迷糊的抬頭,看見了站在他攤子前的楚然。
  “喲!”他聲音有些沙啞,語氣懶懶的說道:“今年新入門的小師弟,你要什麼?”
  “師兄給你便宜點,這個蛛絲衣怎麼樣?極品的防禦靈器,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保證你皮糙肉厚,活蹦亂跳,一滴血都不掉!”那攤主說道,“師兄大力推薦哦!”
  楚然聞言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抬頭,一雙深黑的眼睛默默的看著他,然後只見他的唇角一道紅色的血跡流出,他聲音清冷如碎玉,“師兄你確定,他能讓我一滴血都不流?”
  “……”攤主。
  攤主了沉默了一會,拿起另一樣東西給他看,說道:“這個怎麼樣?大力回血丹!一顆就讓你滿血復活,活蹦亂跳,師父再也不用擔心我失血過多了!知道什麼是血牛嗎?血牛就是吃了大力回血丹的牛!人吃了,那就是……血人?”
  楚然拿出手絹擦拭著唇角,鮮血迅速的然後了雪白的手絹。
  “……”攤主。
  他的腦海裡浮現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果然是血人。
  “師弟,這個呢!這個包你滿意!”攤主神神秘秘的拿出一個東西,低聲說道:“這可是我的鎮店之寶!”
  “你有店?”楚然說道。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問題,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師弟你著相了!”攤主說道,只見他拿出來的那個東西,一顆黑色的種子。
  “這是血荊棘的種子。”攤主說道,“將這顆種子種到身體裡去,以靈力催生它,戰鬥的時候,它是你強勁的武器。它不僅可以攻擊你的對手,同時能吸取對方的血氣,用來補充自身流失的血氣。”
  吸對手的血來補給自身?這倒是個稀奇的東西。
  “不是木靈根的修士也能用?”楚然說道,提到催生種子以植物攻擊當屬木靈根修士。
  “可以的,不是木靈根,其他靈根的修士也能用,只是需要多耗費一些靈氣。”攤主說道,又補了一句,“火靈根除外。”
  楚然聞言,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攤主渾然不覺,繼續熱情大力的推銷自己的東西,他就不信了,今天他會賣不出去一件東西給這小子!“師弟,你若是要,我可以給你友情價。本來至少十萬下品靈石的寶貝,我今天只收你一萬!一萬下品靈石,連一件趁手的靈兵都買不到,更別說這既然能武器用,又能當丹藥用的血荊棘種子!”
  楚然聞言神色不動。
  攤主見狀,咬牙,說道:“這樣吧,師弟。我看你面善,長得像我那早夭的弟弟,我就給你親情價!八千八百八十八下品靈石!不能更低了!你去別家問問,哪家店有我這麼低的價格!虧本大甩賣!”
  楚然還是不動。
  “……”攤主。
  “我的弟弟啊!你死得好慘啊!哥哥好想你啊!”攤主突然哭訴了一聲,然後伸手抹了抹眼睛,一副悲傷的表情看著楚然說道:“師弟,看著你,我就心痛。你長得太像我那殺千刀的弟弟了!這樣吧,六千六百六十六個下品靈石,就當是……就當是我紀念我那無緣的弟弟吧!”
  說著說著,這攤主就手捂著臉,嚶嚶嚶去了。一邊嚶嚶嚶,一邊偷偷的從指縫往外面瞧,偷看楚然的臉色。
  只見楚然神色不為所動,拿出一塊手絹,擦了擦嘴角,然後將染血的手絹遞給他,語氣淡淡道:“擦擦眼淚吧,看著你,我也想起了我那腦子有病的大哥。我勸他吃藥,他不吃藥的時候,就是你這個樣子。後來他放棄了治療,病入膏肓,已經沒救了。”
  “……”攤主。
  “這位師弟,你到底買不買?”攤主放下手,一臉正經臉色的看著他說道,“五千下品靈石,最低價,不能更少了。”
  “師兄。”楚然說道,“有件事情你可能還不知道,其實我是火靈根。”
  “草!你怎麼不早說!”攤主頓時義憤了,指著楚然的鼻子罵道:“浪費老子這麼多時間!”
  “說,你是不是成心來搗亂的!”攤主怒道。
  “不是。”楚然臉色平靜,說道:“我是來討債的。”
  “……”攤主。
  “你說什麼?”他掏了掏耳朵,說道:“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我是來討債的。”楚然語氣平靜的重複了一遍。
  “放屁!”那攤主頓時跳腳,罵道:“老子連你是哪根蔥都不知道,怎麼會欠你靈石!老子欠靈石的那些人,全都死光了!難不成你是他們其中的哪個從地府爬上來討債的!”
  “別想騙老子的靈石,老子不上當!”
  “王保保是吧?”楚然說道。
  “叫老子做什麼!”攤主神色不耐煩的說道。
  “你前天在宗門設了一盤賭局坐莊。”楚然說道。
  “那又如何?”王保保說道。
  “不如何,你莊家通吃,賺的滿盤翻。”楚然道。
  王保保頓時神色得意,道:“那是小爺我慧眼如炬,一看就知道那楚然不是池中物,必成大器!那些目光短淺的人,庸俗!”
  “多謝誇獎。”楚然語氣淡淡道。
  “我沒誇你。”
  “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剛好叫楚然,你口中的楚然的楚然。”
  “……草!”
  王保保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他,說道:“你來做什麼?就算你是楚然又如何?我可沒向你借過靈石!”
  “我說了我是來討債的。”楚然目光看著他,臉色平靜,“你以我做賭局,贏得靈石豈能獨吞?分我一半。”
  “不可能!”王保保斷然拒絕道,“想都別想!”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大義滅親,向宗門戒律長老舉報你聚眾賭博了。對了,你好像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了吧!有前科啊,聽說你是思過崖的常客?在戒律長老那名聲不太好。”楚然神色輕描淡寫道。
  “……”王保保。
  “行!兄弟,你贏了!”王保保咬牙,“你贏了!”

  第二十九章:神展開

  “你真無恥!”王保保冷靜下來,目光誠懇的看著楚然說道。
  楚然語氣淡淡道:“比不上你。”
  “何必謙虛。”王保保道,“這樣吧,楚師弟。你看,這賭局是我設的,我辛辛苦苦的坐莊忽悠那些大爺們,將可愛的靈石從他們的口袋裡掏出來,我多辛苦啊!而你呢,啥也沒幹,就找上門要靈石。一半太多了,我給你這個數怎麼樣?”王保保的手衝著他比了一個三的手勢。
  楚然聞言,目光看著他,冷笑,“我什麼也沒做?”
  “……好吧,其實你做了那麼一點點的事情。”王保保說道。
  楚然看著他繼續冷笑,目光譏諷。
  “……”王保保。
  “好吧,你做了很多,很多行了吧!”王保保說道。
  楚然依舊一言不發。
  “求你了!求你別看我了!你笑的好滲人,啊!你流血了!”王保保大驚失色,“楚師弟,別以為你這樣就能威脅我!四成,不能更多了!”
  楚然的唇角血跡不斷流出,一滴一滴的滴落,打在了他的攤位上,殷紅的血看著就刺目。
  “你贏了,楚師弟,一半就一半!”王保保咬牙說道,然後拿起一瓶大力回血丹就塞到了楚然的手裡,“你快吃一顆!”
  “多少靈石?”楚然一邊唇角大口的流著血,一邊神色冷淡面無表情的問道。
  “……不要錢,不要錢行了吧!求你快吃一顆!”王保保的表情簡直要崩潰了,這都什麼人啊!不會死掉嗎?真的不會死掉嗎?吐了那麼多血!
  楚然伸手接過藥瓶,將它收了起來,然後拿出手絹擦乾淨了唇角的血跡,一臉屁事都沒有的表情看著他,說道:“王師兄,你真是一個好人。”
  “……”王保保。
  臥槽,誰來給我打死這小子!
  最終,他一臉心累的表情手指著楚然說道:“你滾!”
  “靈石給我。”楚然語氣淡然說道。
  “……”王保保。
  氣急攻心的王保保掏出一個儲物袋丟給他,說道:“快滾!”
  楚然拿著靈石一臉無所謂的表情,絲毫不介意他的話。他抬頭,目光看著他,說道:“王師兄,下次歡迎你繼續用我做賭局,老規矩,一人一半。”
  呵呵……王保保面無表情的冷笑,老子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也不想再用你設賭局坐莊了,無量天尊,祖師爺在上,我上輩子肯定造了很多孽才會遇到你!

  楚然回去昭華峰,走在路上,他心裡盤算著,加上他從李常那裡得來的靈石,他現在身上也有兩百多萬的下品靈石了,這些靈石足以他去購買下個月所需的藥材靈草了。
  這兩百萬靈石,是這麼構成的,李常這個土豪貢獻出來的一百多萬下品靈石,從王保保那分來的五十多萬下品靈石,以及他自己積攢的五十多萬下品靈石。至於李常所說的一千萬交朋友費,楚然壓根就沒信,李常是傻子,他又不傻,怎麼會真的有人會拿出這麼一筆巨款來只為了交朋友?就算李常是傻的,他那二叔可不傻。就憑李常這個煉氣修為的仙二代哪能拿出那麼多靈石,最終還不是得找家中長輩要。
  長輩問,你要這麼多靈石去做什麼?
  答,為了和人交朋友。
  他這麼叼,他家大人非打死他不可。
  所以楚然當時就是這麼隨口一說,簡單的說就是,他是驢李常的。
  靈石足夠供下個月的藥材靈草的開銷,楚然心情大好,臉上的神色也好看了不少。他心想,他辛辛苦苦攢了大半年才這麼點靈石,這就幾天的功夫,就得來了一百五十多萬下品靈石。果然大宗門裡就是人傻錢多,無本萬利的生意值得做啊!他get了新大門,以後就做一個專業的搶靈石戶吧!
  楚然去了食堂,龜靈峰的食堂提供早中兩餐,這時候去還能趕上午飯。他一進入食堂,就一片安靜,原本還在互相交談的人也瞬間戛然而止,目光齊刷刷的朝他看來。
  這目光好像並不友善,探究的,鄙夷的,義憤的。
  楚然將這些人的神情目光盡收眼底,神色不變,走了進去。他目光朝食堂內一掃,發現了一身藍衣的沈信方和黑衣的陸湛。這兩人分別各自坐在一張桌子前,隔得不遠,卻是做了兩張桌子。楚然見狀也不以為奇,他當然不會覺得這兩個人是結怨了才互相不搭理,事實恰好相反,正是因為這兩人無仇無怨亦無交情,通俗的說就是不熟,才會分開做。即便就在不久前這兩人還在同一個屋頂上喝酒,哪怕他們坐在一個院落內。
  沈信方是矜持有禮的世家子弟,對人客氣,卻也是疏離,他從小的教養讓他與人客氣有餘親近不足。而陸湛性子冷峻對人冷漠,更是不喜與人結交。他們之間的唯一聯繫,大約就是都和楚然關係不錯,所以才有那一日的屋頂喝酒,而在楚然不在的時候,這兩人便又恢復了陌生人的做派。
  至於黃浩然,那一晚之後,他就被丹墨道君帶走了。
  楚然目光看了眼陸湛,又看了眼沈信方,然後朝他們二人走去,經過陸湛身邊,腳步不停繼續朝前走,在沈信方面前坐下了。而就在他抬腳走過陸湛身邊的時候,本低眉垂目喝茶的陸湛,嘴角不悅的抿起。
  楚然在沈信方面前坐下,沈信方抬頭目光看著他,“你來了。”
  “嗯。”楚然應了一聲,說道:“最近宗門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指的是什麼?”沈信方眼睛看著他說道。
  “與我有關。”楚然道,“那些人的眼睛好像要把我撕了一樣。”
  沈信方的目光看了他許久,說道:“你剛入門就完成了懸賞堂的三個死亡任務,你體質很差,修為不高。”
  楚然挑眉,說道:“然後?”
  “然後有個女人說,你搶了她的獵物,你的任務根本不是你自己完成的。”沈信方說道。
  楚然聞言笑了,他神色有趣的說道:“所以大家都信了?”
  “一部分信,一部分半信半疑。”沈信方說道。
  “看來沒有人相信我,我是該傷心難過呢,還是該說這些人愚不可及呢?”楚然唇角勾起,笑容嘲諷的說道。
  他這一句話卻是讓食堂內的其他人不滿,說我們愚不可及?
  “明明就是你弄虛作假!”一個男修士拍桌而起,目光憤怒的瞪著楚然,道:“是你可恥的搶了張師妹的獵物,佔為己有!簡直是宗門的敗類,恥辱!”
  楚然聞言,轉頭,瞥了他一眼,說道:“哪兒的傻逼跑出來了?滿嘴的胡說八道!”
  那人聽後頓時大怒,氣急敗壞,說道:“你羞辱我!我要向你挑戰!”
  “好啊!”楚然說道,然後又道,“是不是我贏了,就能羞辱你了?”
  那人聽後臉色更加難看了,咬牙切齒道:“等你先贏了我再說!”
  “我一貫喜歡在事前說清楚,以防到時候有人耍賴不認賬。”楚然說道。
  “你無恥,不代表別人和你一樣無恥!”那人氣的面色鐵青,生生剋制住蓬勃的怒氣,說道:“就依你所言,若是你贏了,我隨你處置!若是你輸了,就朝張師妹道歉,當著宗門所有人的面朝她道歉!並且將你得來的三個任務的獎勵全還給她!”
  楚然聞言,神色越發好笑了,他說道:“三個任務的獎勵全還給她?她是告訴你們,我三個任務都是搶了她的功勞嗎?”
  “是的!沒錯,就是你貪婪無恥,搶奪了張師妹的功勞!”那修士道。
  “的確。”楚然說道,“的確是不要臉,無恥至極,從所未見。”
  那修士聞言,輕蔑的笑了,道:“怎麼?現在害怕了?承認你無恥了?”
  “既然你承認了無恥,對張師妹犯下的罪過,只要你向張師妹道歉歸還她的獎勵,那此事就作罷!”
  “不,你誤會了。”楚然輕聲卻清晰的說道,“我說的是你口中的張師妹無恥至極,平生罕見。”
  “住口!”那修士大怒,說道:“無恥小人,不許中傷張師妹!”
  楚然對他這沒腦子的話實在是厭惡的很,也懶得和他廢話,語氣懨懨有些提不起勁的說道:“去演武場吧!省點力氣,留著等會用吧!”

  和楚然爭鋒相對的這個修士叫錢坤,煉氣八層的修為,在龜靈峰小有名氣。修為在煉氣期的弟子間屬上層,戰力亦不弱。
  反觀楚然,煉氣五層的修為,還是出了名的體質廢。這兩人打起來,結果真是毫無懸念,幾乎是所有人都認為楚然必輸無疑。
  再說玄武廣場那邊,王保保被楚然這麼一氣,越想越傷心,他的靈石啊!就這樣少了一半,心情好糟糕!低落,抑鬱,提不起勁,人生簡直一片黑暗!
  心情不好的王保保早早的收攤了,他回去,在半路上看見一群人急匆匆的朝某處趕去。心下好奇,攔住一個人問道,“你們這都是去哪啊?”
  “去演武場!那楚然和錢坤打起來了!”那人說道,“欸,我要快點走了,快來不及了!”
  王保保聞言,頓時叮的一聲,眼睛亮了!
  他連忙轉身,也跟著跑去。
  演武場內
  一身紅衣的楚然和白色道袍的錢坤對立而戰,錢坤手持一把黑劍,反觀楚然兩袖清風,兩手空空。
  “你現在認輸還來得及。”錢坤目光盯著他,氣勢凌人的說道,“以免大家說我以大欺小,你認輸吧!”
  楚然聞言輕笑一聲,說道:“你錯了,以大欺小沒什麼好丟人的,丟人的是,以大欺小還輸了。”
  他的目光一瞬間冷下去,冷如冰,聲音無情道:“你今天注定要丟人!”
  錢坤聞言,面色霎時陰沉下去,道:“你這是自找死路!”
  說著就要拔劍。
  “等等!住手!”
  “道友,請住手!”
  忽然一聲大喊從人群中響起。
  本來氣勢洶洶要拔劍的錢坤,被這一聲大喊一驚,條件反射性的回頭。
  然後下一秒,只見一個灰色的身影連滾帶爬的滾了過來,錢坤還沒看清眼前這人是誰,就一把被他抱住了,“道友,住手啊!劍下留人!”
  “……”錢坤。
  這是哪裡來的傻逼?
  “你……你先放開我!”錢坤道。
  “你住不住手!”
  “你先放手!”
  “你先住手!”
  “……我。”錢坤忍無可忍道,“我快被你勒死了!快放開我!”
  “……”完全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個神展開的楚然。
  “……”同樣完全沒想到會看到這麼一幕的上清宗的弟子。
  這一刻,整個上清宗的弟子都和錢坤想的一樣,這特麼從哪裡跑出來的神經病!

  第三十章:湊熱鬧

  那個突然跑出來攪局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王保保。
  楚然目光有些驚訝的看著他,而後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淡笑。王保保其人,他真的是有點期待,他會幹出什麼事情來。他總覺得他會給他一個驚喜,這個男人生來就是不要臉無恥至極!天生的奸商!
  王保保雙手死死的抱住錢坤的腰,用力,勒緊。
  錢坤被他抱得喘不上氣來,渾身難受,臉都紅了,他喘著氣說道:“你……你快放開我,你個……你個……”你個什麼?錢坤詞窮了,他見過很多人,形形色色的人,好的壞的,卻獨獨沒有見過王保保這種有病不吃藥類型的。
  卡詞了半天,錢坤才怒極了脫口而出,“你個禽獸!”
  “……”圍觀的上清宗一臉木然的表情。
  “從剛才起,我就看不懂這個世界了。”有人說道。
  “我也是,總覺得好像從那個人跑出來之後,一切就不對了。”
  “……”
  王保保一臉委屈的表情,說道:“師兄,你怎麼能罵人!我要去告訴林師叔,你罵我!”
  “……”錢坤。
  “你先放開我!”錢坤簡直是忍無可忍了,這到底是從哪裡跑出來的小子!一身怪力,竟勒的他喘不上氣來。
  “你先住手!”王保保說道。
  “你是那小子的幫手?”錢坤說道,他低頭目光看著他,說道:“是他讓你來破壞我們的比鬥的?以此脫身?”
  “真是無恥!卑鄙!”錢坤一臉不屑表情道。
  王保保聞言,目光看著他,一臉誠懇的表情說道:“師兄,想太多,不好,不好。”
  “你要揍楚然,我樂見其成!我巴不得你揍他!最好打死他!”王保保說道。
  錢坤聞言一臉不信,說道:“你和他有仇?”
  “有!大大的仇!不共戴天之仇!”王保保道。
  錢坤聞言,大怒,道:“那你快放開我,讓我去打死他,給你報仇!”
  “……”圍觀的上清宗弟子一臉木然的表情。
  “我剛才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我也聽到了。”
  “錢師兄說他要打死楚師弟,是我聽錯了嗎?”
  “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錢師兄竟然同門相殺,赤、裸、裸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腦子進水了嗎?”
  “衝冠一怒為紅顏,同門相殺為哪般?色字頭上一把刀!”
  “……”
  楚然聽著耳邊這些低聲細語,心裡大為佩服王保保,自從他出現之後,整個畫風和劇情走向都像是脫韁的野馬一樣,無法預料,無法控制了,簡直了……
  王保保說道:“師兄,同門相殺是禁忌,觸犯門規,要被關起來的。”
  “……”錢坤。
  忍無可忍,錢坤大聲說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王保保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神棍的微笑,說道:“我只想錢師兄你住手,容我做一件事情,做完之後,隨便你們怎麼打,你要打死他,都不關我的事情。”
  “荒謬!”錢坤皺眉,說道:“你要做什麼?”
  王保保勒住他的腰的手一用力,仁慈的一笑,說道:“錢師兄,你住不住手?”
  “我……我住手!你快……鬆手!”
  “早說嘛!”王保保立馬放手了,說道:“早答應,不就沒事了,浪費我這麼多事情。你知道我分分鐘幾千塊靈石嗎?”
  錢坤被他的話氣得差點沒吐血,他這還沒開打呢,就先被氣死了半條命!王保保說他和楚然不是一夥的,他不信!這兩個小賤人,怎麼不是一夥的?氣死他了,肯定是一夥的!
  這個突然跑出來攪局的人,到底要做什麼呢?
  上清宗的弟子不禁好奇,唯獨楚然目光看著他,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容。王保保要做什麼,他心裡大概有數了。
  只見王保保一個轉身,面對這上清宗的弟子,說道:“來來來!錢坤和楚然鬥法,誰贏誰輸?開賭了啊!買定離手了!”
  “……”驚呆了的上清宗弟子。
  你老鬧出這麼一遭,竟然就是為了開賭局!
  這是怎麼樣的精神啊!
  可歌可泣啊!
  而一旁的錢坤,這回他真的要吐血了……
  王保保看著這群站著不動的上清宗弟子,神秘一笑,說道:“難道你們不想從我手裡贏回去你們上次輸了的靈石嗎?”
  “……”上清宗的弟子。
  一陣短暫的寂靜之後。
  “我壓五百下品靈石,壓錢師兄贏!”
  “我壓一千,錢師兄贏!”
  “錢師兄贏,壓兩千下品靈石!”
  “……”
  霎時,一群人就爭先恐後的掏出靈石下注了。
  神聖威嚴不可侵犯的演武場,淪落成了賭徒的天堂,或者是地獄?
  王保保收靈石收的手軟,笑的合不攏嘴,他一邊收著靈石,一邊扭頭對錢坤和楚然說道,“你們等等啊,等等開打,容我開個賭局先,一個時辰,就一個時辰,耽擱不了你們多少時間。”
  楚然看著忙著收靈石設賭局的王保保,唇角勾起,雖然笑意不顯,但是看得出他的心情很好。能不好嗎?王保保從這群上清宗的弟子那坑來的靈石,有他一半呢!所以別說是一小時,就是讓他把這場比鬥推到明天去,他都沒意見。
  只是,楚然目光看著演武場內的人,這人數雖然不少,但是比起上回王保保發動了整個宗門的弟子前來下注,差得遠了。是不是想點辦法,都坑些人過來下注?
  然後……
  楚然就看見,坐在人群中央的王保保,拿出一個喇叭狀的法器,放在嘴邊,大聲喊道:“兄弟們!別說我王保保沒給你們機會,上次輸了靈石的,這回歡迎來找回場子啊!楚然和錢坤在昭華峰的演武場鬥法,誰贏誰輸,買定離手啊!”
  “……”楚然。
  王保保你贏了,你牛的!
  楚然簡直是對王保保刮目相看了,知道他無恥,奸商,但是不知道他竟然無恥到這個地步!
  圍觀群眾也是呆了,不過他們倒是不在意王保保此舉,在他們看來,巴不得前來下注的人越多越好。賭局這個玩意,就是要人多才好玩啊!人多了,就算是要去跳天台,那也有人陪,不孤單寂寞啊!
  王保保手上的那件法器也是大有來歷,修真界的法寶等級分為,凡器,靈器,法器,靈寶,法寶。法器在靈器之上,煉氣築基的弟子多是使用靈器,法器對他們來說太珍貴了點,除非是世家出生有底蘊,否則用不起法器。而王保保一個煉氣的弟子,竟然拿得出法器,這本身就挺稀奇了的。只是他這法器太雞肋了點,不,說雞肋那都是誇獎,這根本就是沒用吧!一個只能當做擴音器來用的法器,哪個煉器大師腦子進水,閒的沒事做出來的!
  王保保的話通過他手上的法器傳遍了整個上清宗,上回慘輸靈石的人們紛紛從四面八方趕了過來,下注!
  壓誰贏好呢?楚然他們知道,不就是這小子上回害他們輸了大把靈石嗎!錢坤,這是誰?沒聽過。壓楚然贏好了!
  我就不信了!這楚然能逆天了,煉氣五層對煉氣八層,肯定是壓錢坤贏!
  ……
  最終下注的結果,有些出乎王保保的意料,竟然壓楚然贏的人不少,當然壓錢坤贏的更多。只是,有人壓楚然贏已經是挺不可思議的了,畢竟楚然和錢坤這二人修為差距擺在那裡,怎麼看都是楚然必輸無疑。
  王保保撇了撇嘴,心裡有些不開心,楚然這個人太不按常理做事,以至於與他有關的事情都不按常理走,讓人無法掌控。設個賭局,都每每超出掌控,心塞。尤其這還是個狡猾的狐狸,看著吧,事完之後,這小子又要來搶他的靈石了!
  而在內峰中的雷霆峰,淺紫長袍的崔顥正和幾位同門道友飲茶論道,忽然憑空一句聲音響起,“上回輸靈石的,別說我王保保沒給你們機會找回場子!昭華峰演武場,楚然和錢坤鬥法,誰輸輸贏,買定離手!”
  崔顥聞言,笑了,他放下茶杯,說道:“諸位道兄,可容我前去小賭一把?”
  坐在他面前的一個藍袍修士,看著面熟,不正是上清宗弟子大選時的洛離道君嗎?
  他說道:“你也輸靈石了?”
  崔顥搖了搖頭,說道:“不,恰恰相反,我贏了。”
  他輕笑了一聲,說道:“不多不少,贏了一百塊下品靈石。”
  “……你壓了多少?”洛離說道。
  “一塊下品靈石。”崔顥說道。
  “翻了百倍,的確不錯,我都有些心動了。”洛離道君點頭說道,“我當時看著楚然這小傢伙,就覺得這不是一個低調的人,看,果然如此!不出我所料。”
  洛離繼續道:“我有些好奇,不如諸位同去一觀?看看這楚然和錢坤誰輸誰贏,嗯……順便可以小賭一把。”
  “正有此意。”一身黑衣的冷峻的莫衡道君說道。
  仔細一看,這竹亭裡坐著的人,從左到又,除崔顥之外,洛離道君、莫衡道君以及白衣冷漠的齊修寧,除商寧道君外,上清宗弟子大選時的元嬰道君都來齊了。
  面色冰冷,白衣冷漠的齊修寧說道:“同去。”
  他的眼裡浮現了那一抹鮮艷張揚的紅衣,那個清冷漠然的少年。這讓一貫不喜摻和那些雜事的齊修寧,點頭出聲答應了洛離道君的提議。
  洛離聞言,目光有些詫異的看著他,到底還是沒說話。
  於是這一群元嬰道君連帶崔顥這個金丹真人,浩浩蕩蕩的一同前去了昭華峰。
  這大概是上清宗有史以來最大的圍觀團體,以及……聚眾賭博中逼格最高的一夥人。
  本來只是一場微乎其微的外門煉氣弟子間的鬥法,被王保保這麼一攪合,瞬間就無限的膨脹,吸引了無數的人前來下注賭博,關注圍觀,甚至是引來了一群元嬰道君的親臨關注。
  整個事件就升級了,成為上清宗的頭條大事。
  萬萬沒想到,最終結局會是這樣。
  就是連王保保自己都沒想到,楚然的影響力遠比他想的更加大。
  這事注定不能善了,不能輕易揭過。不管是楚然和錢坤的鬥法,還是楚然和張蝶之間,到底是誰在撒謊,誰在弄虛作假。
  張蝶在聽見王保保那一句傳遍整個上清宗的話時,就立馬去找人問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人把楚然和錢坤在食堂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她,末了,還憤憤不平的對張蝶說道:“那楚然太無恥,太卑鄙了!張師姐你放心,錢師兄一定會贏,一定會替你找回公道的!”
  張蝶聞言,刷的一下,臉頓時白了。
  蠢貨!一群蠢貨!
  張蝶咬牙切齒,錢坤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她在祁連山脈被楚然和趙顯等人奚落,丟了面子,回到宗門暗恨在心。剛好,第二天,楚然回來宗門,他完成三個死亡任務的消息也隨之傳了開來。整個宗門的弟子都對他充滿不可思議的歎服,談到他都是驚訝、好奇、佩服。
  張蝶聽到之後自然心中不平,越發恨他了!憑什麼他能夠這麼大出風頭!明明就是個廢物!尤其是在張蝶看了那三個死亡任務其中有一個是炎火犀的角之後,就更恨了!這原本是她的獵物,完成這個任務的人該是她!心中又嫉妒又恨楚然的張蝶,就開始報復了。
  她四處散播謠言,說楚然是搶了她的獵物,霸佔了她的功勞,才能完成三個死亡任務的,不然憑他一個煉氣五層修為的人,能夠完成這三個死亡任務?在她不遺餘力的抹黑宣揚下,不少人信了她的話,一些人將信將疑。張蝶聽著那些原本還誇獎佩服楚然的人,轉頭就和她一起怒罵楚然,就心裡暢快!
  但是,她萬萬沒想到,錢坤這個廢物,竟然會這樣做!
  張蝶沒有想要真的和楚然對峙,搶走他的獎勵和功勞。她知道她說的都是假的,並且不只是一個人知道她說的是假話。她會這樣做,只是心裡不痛快,見不得楚然好。所以故意敗壞他的名聲,只要有一個人信了她的話,毀了楚然的名聲,那麼便足夠了!對於一個大宗門弟子來說,尤其是門風嚴謹的道修,有什麼是比毀了一個人的名聲更加嚴重的懲罰呢?
  可是錢坤這個廢物,把一切都毀了!
  都是他,他把事情鬧大,這下輕易不能收場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還有一個辦法!
  一個能讓楚然從天堂跌落地獄,徹底不能翻身的辦法!

  第三十一章:壓賭局

  “你說李常死了?”一身深藍色道袍,眉目俊朗,高大英武的李繁目光深沉的看著張蝶說道。
  “是的。”張蝶攥緊的手心裡滿是汗,低頭不敢直視他的目光,說道:“是楚然殺的!他搶了我們的蜂王漿,殺了李常!”
  李繁聞言,目光看著她,說道:“為什麼他死了,你們平安無事?”
  張蝶的心瞬間一沉,說道:“我們……我們跑得快!他殺了李常搶走了蜂王漿之後,無意追殺我們,所以我們得以僥倖逃脫。”
  “呵……”李繁忽然笑了一聲,笑聲譏誚,道:“你們幾個,修為遠比煉氣五層的楚然高,卻被他一個人給打的無還手之力。他搶了你的獵物?佔了你的功勞?”
  “他有這個能耐搶你的東西,何不自己去獵殺?”李繁說道,“休要把所有人都當成傻子,被你玩弄在掌心之上!”
  張蝶聽到他的話,心都涼了,沉到谷底。
  下一秒,李繁的話卻讓她又重新的燃起了希望。
  “李常已經幾天未見他身影。”李繁說道,“我且和你去看看,那楚然到底是何方神聖,我李家的人不是那麼好欺負的吧!”
  張蝶聞言,瞬間鬆了口氣,他沒懷疑她。
  雖然李繁的態度奇怪,與張蝶想像中的聽到消息後的震怒不同,但是此刻,她已經管不了那麼多。

  昭華峰,演武場
  就地擺攤設賭局的王保保目光看著面前這幾尊大神,頓時臉白了,完了完了,聚眾賭博被人逮了個正著,還是人贓並獲,想逃都逃不了!
  這群大神怎麼會來這裡!莫不是……又是被楚然那小子引來的!
  我就知道這小子是不安於室的,到處惹事惹人!王保保目光狠狠的瞪了楚然一眼,他對楚然是又愛又恨,愛的是他從這個人身上看到了巨大的商機,那都是靈石啊!恨的是,這小子的事故體質,太會惹事了!惹人!
  一旁懶懶的抱劍坐著的楚然被他瞪了,面無表情,神色不動,怪我咯?
  你自己倒霉還能怪別人?
  與王保保的如臨大敵不同,楚然神色很淡定,他當然淡定,設賭局坐莊聚眾賭博的又不是他,關他什麼事情?他又不會受罰頂多惋惜一下他還沒到手就飛了的靈石。
  洛離道君看著面色嚇得發白的王保保,笑了笑,說道:“不必擔心,本座不是執法堂的人。”
  王保保聞言,瞬間眼睛就亮了,這意思是……不罰他?
  一聽到說不是來抓他罰他的,王保保就又恢復本性了,他慇勤而狗腿的說道:“道君,您要不要也來玩一把?小賭怡情!”
  洛離聞言,來了興致說道:“怎麼玩?”
  王保保說道:“楚然和錢坤,壓誰贏誰輸,買定離手。”
  洛離聽後,點了點頭,說道:“我壓楚然贏,那就一萬下品靈石吧!”
  “……”王保保。
  憑他多年的經驗,這局楚然贏的可能性超過八成。
  洛離聞言轉頭對其他幾人說道:“你們要不要也來玩一把?”
  莫衡說道:“那就壓楚然贏,一萬下品靈石。”
  崔顥聞言笑著搖了搖頭,道:“真是拿你們沒辦法,那我就壓楚然贏,一萬下品靈石。”他原本打算和上次一樣,壓一塊靈石的。
  一臉冰冷的齊修寧道:“楚然贏,十萬靈石。”
  “……”王保保。
  霎時,一副天打五雷轟的表情,生無可戀。
  十萬下品靈石,知道您老是土豪!用不著出手這麼闊綽!你這是要賠死我啊!
  一旁的楚然神色也詫異,沒想到這群道君還真是來看他挑戰鬥法的,還興致勃勃的壓他贏。可憐的王保保,楚然看了一眼一副被雷劈到現在還沒緩過來生無可戀表情的王保保,一貫冷硬心腸如他,都忍不住同情他了。
  “道君!”王保保瞬間就嚴肅的臉色,一臉正經認真的說道:“這賭局都是弟子間們隨便玩玩的,增進交流和感情。若是道君們要玩,不如另開一局如何?”
  “哦?”洛離來了興致,說道:“你的意思是?”
  “對於道君們來說,壓誰輸誰贏太簡單了,沒有懸念和挑戰性。”王保保說道,“不如就壓幾招勝,楚然幾招能贏了錢坤?”
  王保保這話一出,瞬間讓一旁的錢坤臉色發青。這意思是他必輸無疑了?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輸給那個煉氣五層修為的廢物!錢坤心裡氣急了,怒急了,臉色發青卻不敢出聲說一句不滿的話。因為那群都是元嬰道君,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就這樣看得起那個廢物!錢坤心裡又恨又嫉妒,如果說一開始是因為張蝶而對楚然發難,現在更多的則是因為他內心的不滿和嫉妒。憑什麼他能夠一入門就引起四方關注,被元嬰道君所看好!明明只是一個修為低下的廢物,卻能夠被道君所看好,比起他們這些還在外門苦苦煎熬前途未卜的弟子,楚然的運氣未免太好了!
  一定要打敗他!全面的壓制他!狠狠的羞辱他,讓他再也無法抬起頭!錢坤內心的戰意暴漲,臉上怒意、嫉妒、憤恨不平種種情緒夾在一起。
  而洛離道君聽了王保保的話,臉上神色興味,他被勾起了興趣。的確,猜誰輸誰贏對於見識過楚然能耐的洛離等人來說,是沒什麼難度,反正只要是這小子,就沒什麼不可能的。但是要壓他能夠在幾招內勝出,那就難了。
  沉吟了半響,洛離道君說道:“那我就壓他……千招內勝出吧!你難度提高了,我自然也不能吝嗇,十萬下品靈石!”
  “百招內,十萬下品靈石。”莫衡道君說道。
  “不超過五十招,一百萬下品靈石。”這個豪到沒朋友的土豪,自然是齊修寧。
  崔顥聞言,苦笑一聲,說道:“那我就壓……他十招內,就……一塊下品靈石好了。”一塊靈石,送你們好了!
  王保保聞言,頓時跟打了雞血一樣,滿臉紅光,“好勒!”
  一邊說著,一邊暗中朝楚然遞眼神,你懂我的意思的,兄弟!
  楚然接到他的神色,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手朝他比了一個手勢,七。
  我七,你三?
  做夢!我七,你三!
  你這是趁火打劫!不可能!
  呵呵……我就是趁火打劫,不同意?那我們誰都別贏!
  ……你是認真的?
  廢話!
  ……你六,我四,不然那就誰都別贏好了!
  行!成交!
  王保保低頭,傷心的用手捂著臉,嚶嚶嚶!楚然你這個小賤人,我的靈石啊!
  王保保和楚然之間的暗動,自然瞞不過洛離道君等人的眼睛。但是,他們不在意。自古鬥法一事,就是充滿了變故,除非是相差懸殊,否則難以掌控整個局勢。楚然和錢坤也的確是實力修為懸殊,但是這個懸殊是錢坤的修為遠比他高,楚然要以弱勝強,本身就是難度很大,更比說掌控鬥法的局勢和節奏。
  洛離道君想不出楚然有什麼能力能夠保證他們輸了賭局,從而讓和他王保保贏得靈石,除非他輸。這場賭局是建立在楚然贏的基礎上的,如果他輸了,那麼壓他贏的洛離道君等人自然全輸了。但是,他會輸嗎?
  不管是洛離道君還是其他所有人,都不會認為楚然會因小失大,會為了幾塊靈石而故意輸了。所以,楚然到底是有何依仗,能夠讓所有人輸了賭局,從而鬥法還未開始結果還未出,就和王保保這個奸商在一旁討論起分贓的問題呢?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越來越讓人好奇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李繁來了,張蝶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一身道袍翻滾氣勢很足的李繁來到王保保的面前,他對洛離道君等人恭敬行李,叫道:“見過諸位道君。”
  然後單獨的對莫衡說了一句,“見過首座。”
  莫衡對他點了點頭,說道:“你怎麼來了?”
  李繁道:“弟子對於他很好奇,所以前來一看。”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楚然。
  莫衡聞言,不再說話,隨他去了。
  李繁走到王保保面前,說道:“我壓楚然贏。”
  王保保的臉色興趣缺錢,得,又來一個內峰的師叔,壓楚然贏?又沒靈石賺。
  “好勒……”他語氣有氣無力的叫道,“楚然贏,多少靈石?”
  “一百,中品靈石。”李繁氣定神閒的說道。
  “……多少?”
  “一百中品靈石。”
  “一百……中品靈石,是中品靈石沒錯吧!”
  王保保差點沒整個人從椅子上跌下去,臥槽!一百中品靈石!那就是一千萬下品靈石!這是要發啊!要發!王保保整個人都快瘋了,臥槽!等等……他是壓楚然贏吧!
  臥槽!
  他這是要賠死啊!
  賣身也還不起的節奏啊!
  王保保當即就轉頭,眼神看著楚然,兄弟!為了靈石,你就賣身吧!輸吧,輸吧,輸吧!只要你輸,這一千萬靈石就是我們的了!
  楚然用眼神和神色回了他兩個字,呵呵……
  我……我日!老子不幹了!
  李繁慢悠悠的接著說了一句話,“十招,只要楚然能夠十招贏了他,這靈石就是你的了!”
  王保保聞言,頓時感動了!
  真是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用賣身了感覺真好!
  王保保轉頭,目光看向楚然,說道,兄弟!十招,十招!十招贏,你能做到的吧?
  楚然連目光都懶得看他一眼,傻逼!
  李繁目光緊緊地盯著場內的楚然,那逼人的目光好似要將他整個人都看透了一樣。他們李家,從來不缺靈石,區區百塊中品靈石而已。
  要想獲得他的承認,必須有足夠的能力!

  第三十二章:啪啪啪

  龜靈峰
  演武場內,一身紅衣鮮艷張揚的楚然,與灰色道袍的錢坤對峙。
  場外則是圍滿了人,打頭的是以洛離道君為首的元嬰道君團們,他們的身後是上清宗的無數圍觀弟子。李繁這個土豪亦站在場外,目光盯著場內的楚然。
  錢坤滿心的憤怒和嫉妒,他目光盯著楚然,生生剋制這內心的情緒,說道:“楚師弟,你先出招,我讓你十招,以免說我以大欺小。”
  楚然聞言,也沒說話。他只手一動,一把短刃從他的袖中滑落,落在他手中。楚然的手一按劍柄,靈氣運轉,瞬間短刃變成了三尺青峰。
  他抬手,劍指向錢坤,眉目一冷,臉色瞬間殺意凌然。他的腳步一動,步法奇妙,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錢坤見狀一愣,人呢?楚然他人呢?
  下一秒,錢坤渾身一寒,他的身體在叫囂著危險,可怕!
  一股浩瀚凌厲的劍氣,冷酷的殺意,迎面襲來。
  他抬頭看去,只見,楚然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前,他面無表情,手高高抬起,而後一劍斬下!
  滄海龍吟!
  一聲龍吟響徹九天,龍威鎮壓!
  劍氣化龍,斬!
  真龍之威下,錢坤毫無反抗之力。
  轟!
  巨龍擺尾,錢坤被狠狠的擊飛出去。
  一口血吐出,錢坤倒在地上。
  楚然飄然落地,神色淡然,語氣輕飄飄道:“一招。”
  千招?百招?五十招?十招?
  不不不,一招,只需一招就夠!
  楚然一招滄海龍吟,便秒殺了錢坤,毫無懸念的贏了。
  滿場一片寂靜……
  無人說話,他們都被這個結果給震驚了,他們想不到楚然會贏,更想不到他會贏的這麼快!只是一招,一招!
  滿場的寂靜,在場的眾人心中千滋百味,心情複雜。唯有王保保,他快要樂瘋了!靈石,靈石,靈石!全是我的,我的,我的!老子發了!哈哈哈哈!楚然你太給力了!
  錢坤被一招秒殺之後,倒在地上,滿臉的不可思議的表情。他想不到自己會輸,也想不到自己會輸的這麼快,那只是一個煉氣五層修為的人,遠低於他,他甚至不久前還看不起,藐視他。現在卻被他打的毫無還手之力,真是諷刺,可笑啊!
  楚然也不管在場這些人的臉色和心情,他收好了劍,便要離開。出了演武場,眾人自覺的給他讓出了一條道。此刻,眾人臉上的表情都是木然的,他們還沒從剛才那個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這一刻他們看楚然的表情都是看牲口,這不是人!這絕對不是人!
  楚然朝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住,然後只見他拿出手絹,捂著嘴巴,哇的一口血吐了出來。
  “……”上清宗的人。
  果然和傳說中的一樣喜歡吐血,但是……這特麼哪裡弱了!這要是弱,是無害柔弱的小綿羊,那他們是什麼?小綿羊都不如嗎!
  上清宗的弟子們一臉血的深刻明白了謠言不可信的這個道理,害死人啊!
  李繁看見他身邊的張蝶想溜了,垂了下眼眸說道:“張師侄,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此話一出,眾人聞言,頓時轉頭目光盯著李繁和張蝶二人。有人認出了這張蝶不就是那個說楚然搶了她獵物佔了她功勞的張師妹嗎?此刻,看著她出現在這裡,眾人心中頓時心情微妙,紛紛有了猜測。若是說之前,他們對張蝶的話將信將疑,現在則是不信居多。
  尼瑪啊!這麼凶殘的一個人,還需要去搶你的東西?八成是這位張師妹見楚師弟年少有為,芳心暗許,啊呸……是老牛吃嫩草,起了壞主意,想要去勾引楚師弟。結果楚師弟一心向道,心無旁騖,所以冷酷無情的拒絕了她。這位張師妹才暗恨在心,四處散播謠言詆毀楚師弟。據聞這位張師妹素來就是名聲不太好,到處勾引門中有為青年,打的是什麼主意,想想也知道。看,那倒霉的錢坤此刻正一臉深受打擊的倒在地上呢!
  這是想把我們當槍使?門都沒有!

  原本張蝶見情勢不好就想溜,打定主意回去就閉關,閉關個三年五載的,出來了誰還記得她這個破事?結果李繁的一句話,讓她成為眾矢之的,她不得不硬著頭皮面對眾人,包括幾位元嬰道君的目光。
  “這是怎麼回事?”洛離道君沉著聲音問道。
  張蝶聞言不語,腦子飛速的運轉著,該如何把自己栽出來,把所有的責任髒水都潑在楚然身上!
  “道君,張師妹她有冤勒!”王保保開口說道,他心中嘿嘿的笑了兩聲,楚兄弟欸!你這麼給力,我也不能遜色。這小妞,嘿嘿!她今兒個就別想善了,這事沒完!
  “這是怎麼回事?”洛離道君說道。
  神助攻王保保回道:“張師妹說,楚師弟完成的三個死亡任務,都是搶了她的獵物,佔了她的功勞。那些榮譽和獎勵本該都是屬於她的!我是願意相信張師妹的,畢竟這麼一個柔弱可人的師妹,怎麼會撒謊呢?只是,張師妹的修為……連一頭疾風狼都打不過,更別說是巨土熊和炎火犀了。這兩大傢伙,估計一爪子就能拍死她!“
  王保保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再說了,張師妹是五天前的傍晚回來的,楚師弟是第二天的清晨回來的。三個任務中的最後一個是要取九葉青蓮朝陽升起時刻的露水,試問那天晚上傍晚回來的張師妹,楚師弟是如何搶了你的朝陽升起時刻的九葉青蓮的露水的?”
  張蝶聽了他的話,想要掐死他的心都有了!我和你有什麼仇!你要這樣陷害我!
  “張蝶,王保保的話,你有何解釋?”洛離道君看著張蝶,沉著臉說道。
  元嬰道君的威壓讓張蝶有些承受不住,她面色發白,目光求助的看向一旁李繁,李繁目視前方,老神在在,完全無視了她求助的目光。
  張蝶心中暗恨,又恨又怒,你竟然不幫我!好你個李繁!你們叔侄兩都不是好人!
  “還不快回話!”洛離道君見她半天不說話,語氣不悅道。
  張蝶連忙回神,說道:“回道君,那日,弟子本與孫青、趙顯等人一隊。我等圍攻一頭炎火犀,那炎火犀已被我們打的重傷,奄奄一息。誰知道楚師弟半路殺出,一劍殺了那炎火犀,搶走了它的角!”
  “哦?事實若真如你所說,楚然的品性的確堪憂。”洛離說道。
  張蝶聞言,面色頓時一喜。
  “但是事情不能只聽你一面之詞,去把孫青、趙顯兩人叫來。”洛離說道。
  “在呢,在呢!”忽然人群中傳來一聲話,“不用勞煩道君您讓人去請,我自己就來了!”
  便只見一個白白胖胖圓潤憨厚的胖修士,從人群中艱難的擠出來,“讓讓,讓讓!別擋住道爺我出場!”
  圓滾滾白胖胖像個饅頭一樣的趙顯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的身後瘦高穿著灰色道袍的孫青也跟著走來。趙顯來到洛離道君的面前,憨厚一笑說道:“道君,弟子趙顯。”
  洛離道君聞言,當即嘴角就是一抽,誰不知道你是趙顯!小子!
  不過面上卻是擺著公正嚴明的神色,嚴肅說道:“你就是趙顯?”
  “張蝶的話可是屬實?“洛離道君說道,“那一日是楚然無恥搶了你們圍殺的炎火犀?”
  趙顯抬頭,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憨厚一笑,說道:“胡說八道!沒一句是真的!”
  頓時,全場一片……安靜。
  上清宗的弟子們,無一例外都是一臉木然的神色,臉好疼,今天他們的臉啪啪啪被打的好疼。心好累,累不愛。總之,今天不管發生了什麼,哪怕是天塌下來了,那也得等天砸到他們身上來了,再做反應。再也不積極的出頭湊熱鬧,從剛才起,他們就看不懂這個世界了!
  “那你說,事實真相到底是如何?”洛離道君問道,“不許撒謊!”
  趙顯說道:“我自與張師妹不同,我從來不撒謊。”
  “那一日,我和孫師兄等人回去宗門,本路上遇見張蝶和王泉二人被一群疾風狼圍攻,眼看著他們就要被撕了,好心出手救了他們二人。結果在回程的路上,被一頭炎火犀攻擊。我和孫師兄等人奮力相搏,身受重傷,尤其是孫師兄傷的危及性命。反觀,張蝶、王泉二人,全是完好無損,身上一點傷都沒有。”趙顯說道。
  他這話一說,頓時一片嘩然,哪怕剛才還累愛的上清宗弟子,此刻心情都免不了義憤。趙顯說這話時,語氣輕描淡寫,神色卻難掩憤恨,顯然是心裡恨極了張蝶、王泉二人。這個他們都理解,換做是他們,好心的救人,結果出事遇險了,眾人都生死相搏,那二人卻想著自保逃命,真真是救了兩隻白眼狼,關鍵時刻反咬一口!
  趙顯繼續說道:“就在這性命危急關頭,楚然師弟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出手相救,一劍斬了那炎火犀。若是有懷疑我這話的,你們看看那邊倒在地上的人,就知道我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眾人側目,看了一眼還倒在地上神色呆滯不肯面對事實的錢坤,漠然。楚然,的確有這個實力,他的劍法讓人驚艷震驚!
  “按照一貫的規矩,這獵物是誰殺的,那就是誰的。既然是楚師弟殺了它,那自然就是它的。我們一致同意將這頭炎火犀給楚師弟,結果張師妹不依不饒,無理取鬧,非說楚師弟救她是理所當然,這炎火犀是她的,一根毫毛都不給楚師弟。”趙顯說道。
  眾人聞言,又是驚呆了!他們想不到竟然會有……如此蠻不講理的人,人家救你是好心,你不感恩反而是恩將仇報,倒打一把!懷恨在心,回頭就到處散播謠言,污蔑楚然!要是所有人都像張蝶這樣,那以後誰還敢救人!
  “你說的可全都是真的?”洛離目光看著他,說的。
  “無一虛假,不信,你可問我身邊的孫師兄。”趙顯說道。
  孫青適時說道:“趙師弟所言當真,我們二人可對天道發誓,絕無虛假。”
  此言一出,眾人完全相信他們的話,敢對天道發誓,不怕因果相報,那麼他們說的必然就是真的。更何況趙顯說的有理有據,比起張蝶的漏洞百出,誰真誰假,一目瞭然。
  洛離道君轉頭,目光看向張蝶,說的:“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張蝶刷的一下面色蒼白,神色可憐,一副弱不禁風隨時要暈倒過去的樣子。
  洛離道君看著她這幅樣子,忍不住心中嘀咕,該不會等下真的暈過去了吧!那這事該怎麼辦?
  忽的,只見張蝶眼中含淚,眼珠子嘩嘩落下,泣不成聲。
  眾人見狀,呆了!
  臥槽,這又是什麼神展開?
  果然,今天從剛才起,他們就看不懂這個世界了!
  張蝶一邊哭的梨花帶雨一邊說道:“我是……我是被逼的!楚師弟,人面獸心,喪心病狂!我……我打不過他,只能出此下策,報復他!”
  洛離道君看著她哭得柔弱可憐又無助梨花帶雨的模樣,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道:“你先別哭,你說楚然喪心病狂,人面獸心?你確定?他近日才入門,怎麼就和你有仇了?”
  “他殺了李常了!”張蝶忽然大喊道,“他為了引出巨土熊,前去找蜂王漿,結果慢了一步,蜂王漿已經被李常所獲。他就心生殺意,殺人奪寶!殺了李常!”
  一陣安靜。
  莫衡道君突然出聲道:“李常,我記得是你二侄子吧?”
  正目光放空遙望遠方的李繁收回目光,說道:“正是。”
  “他死了?”莫衡道君說道。
  李繁還未說話,那邊張蝶又是一聲淒厲的喊叫,“李常你死的好慘,好冤啊!李常!”
  眾人被她淒厲的喊聲,給驚的渾身一顫,媽呀,好可怕!
  就在這個時候……
  “誰喊我?”
  只見一個腦袋從人群裡鑽了出來,眾人沉默,然後默默讓開。
  只見一個華服俊朗的男子大搖大擺的從人群中走出來,說道:“聽說,有人找我?”
  “……”本來還準備再接再厲再吼一聲結果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裡,滿臉漲的通紅的張蝶。

  第三十三章:傻多速

  “你你你你……”張蝶手指顫抖的指著大搖大擺的從人群中走出來的李常,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你怎麼還活著!
  李常衝她就是齜牙一笑,說道:“是不是很嚇一跳?我還活著。”
  張蝶臉上的神色變幻萬千,半響,說道:“太好了,太好了!你還活著!”
  雖然內心咬牙切齒,罵了該死不死的李常無數遍,但是面上卻依然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衝上去說道:“你快告訴他們!是楚然他搶了你的蜂王漿,打破你的法器,讓殺人蜂圍攻你!是他要殺死你!”
  張蝶不覺得自己說的哪裡有錯,她是小小的撒謊了一下,但是楚然也不是什麼好人!這些事情都是他做的,全都是他做的!李常只是好運逃出來沒死而已!
  至於楚然救了李常這個可能性,她壓根想都沒去想,她覺得正常人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若是她換做楚然,肯定是恨不得李常去死,又怎麼會出手救他呢?
  李常一手揮開朝他撲來的張蝶,往前走了幾步,行禮叫道:“見過諸位道君。”
  洛離道君目光看著他,嘴角抽了抽,這都是什麼破事,怎麼跟拔蘿蔔似的,拔了一個帶出後面一串。他嚴肅了神色,說道:“你有什麼話要說?”
  李常說道:“我是來請罪的。”
  說完他就轉身對楚然作揖行禮,說道:“之前多有得罪,蒙你不棄出手相救,多謝了!”
  “……”洛離道君。
  你這是請罪?這是道謝吧,小子!怎麼感覺今天這事情,他沒一件看懂了的?現在的年輕人啊……
  張蝶聽了他的話,滿臉的不可思議,失聲說道:“你是不是瘋了!是他害的你!害你被殺人蜂圍攻的!”
  李常聞言,目光瞥了她一眼,嘴角輕蔑的勾起,說道:“也是他救得我!是我得罪他在先,我認了。但是在我陷入危險的時候,你們在做什麼?丟下我獨自逃命!我可記得清清楚楚,是誰救了我!”
  張蝶的臉刷的一下白了,她嘴唇動了幾下,半天說不出話來。
  楚然目光看著李常,覺得他也挺奇葩的,他原本以為這小子會記恨他的,畢竟引得殺人蜂圍攻他的是他。他救他也不過是順手而為,他一開始就沒想殺他,不過是想給他一個懲戒而已,誰讓他心術不正嘴巴賤呢?倒是沒想到,這紈褲子弟雖然嘴巴賤,品性倒也有好的一面,還有救。
  事到此刻,事情真相到底是怎麼回事,眾人心裡已經有數了。無非就是張師妹嫉妒羨慕,到處散播謠言污蔑楚師弟,結果被人打臉了。對此,他們只想說,打得好!所謂同仇敵愾,今日被污蔑的是楚師弟,他日就有可能是他們。今日若不還楚師弟一個公道,他日遇上這種事情被污蔑的他們,也有冤無處說。
  張蝶白了一張臉,神情脆弱,站在人群中,卻無一人前去安慰她。
  “抱歉了楚師弟,是我聽信讒言,誤會了你!”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擺在楚然手下的錢坤。
  他走到楚然面前,雖然神色難看,卻恢復風度,拱手作揖道歉。
  楚然目光看著他,說道:“錢師兄不必在意,此事已過,我沒放在心上。”
  錢坤抬頭,眼睛看著他,道:“是我對不住你!以後……以後用得上我的地方,若是不嫌棄,儘管找我!”
  他看著年紀比他小,修為比他低,卻一招勝了他的楚然,他輸了!他輸的心服口服!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驕兵必敗,一直以來他都太自以為是了,心滿於此,止步於此。一瞬間,錢坤悟了,困擾他許久的瓶頸鬆動了,人需謙虛,懷抱著謙遜與畏敬的心,修道修心。
  “多謝!”他目光深深地看了楚然一眼,轉身離去。
  洛離等道君也不知何時離去了,唯剩下那群上清宗的弟子。
  看著元嬰道君走了,眾人鬆了一口氣,然後……一陣哀嚎。
  “我的靈石!”
  “王保保,你又來騙靈石了!”
  “楚師弟,你敢不敢不要那麼叼!我的靈石欸!”
  “……”
  王保保面對著哭爹喊娘,叫嚷著揍死你有本事來單挑的上清宗眾人,嘿嘿一笑說道,“下次贏回去,下次啊!”
  眾人聞言怒了,“沒有下次!下次我要是再賭,剁手給你!”
  “嘿嘿!”

  此事了結之後,上清宗再也沒有看見張蝶的身影,這件事情的消息也迅速的被壓了下去,平息了。楚然猜是李家人出手了,不愧是土豪,出手的速度果然是不是蓋的
  一大早,楚然背著劍要出門練劍,結果一開門,就看見笑的一臉燦爛像個傻子一樣的李常站在門口。
  他挑眉目光看著他,說道:“有事?”
  李常笑了笑,眼睛都笑彎了,說道:“有事,有事!”
  然後他目光四處看了一眼,湊過去,拿出一個儲物靈鐲遞給楚然,小聲的說道:“給!一千萬下品靈石!”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我本來想換成中品靈石給你的,結果我二叔不肯,拿著這堆下品靈石砸了我一臉,叫我滾!”
  他語氣憤憤不平的說道:“他是我二叔嗎?親的嗎!”
  “……”楚然。
  我也想有個拿靈石砸我一臉的二叔,就算不是親的也無所謂!
  “其實……我很早就想問了。”楚然的目光看著他,說道:“你家到底是做什麼的?”
  砸靈石都丟石頭一樣,不是一般的壕!他二叔也是個敗家子。
  李常語氣無所謂的說道:“挖靈礦的,我家大大小小十幾個靈礦靈脈。”
  “……”楚然。
  這才是土豪!真正的土豪,其他人和他一比都弱爆了!
  楚然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頗有些刮目相看的意味,他把儲物靈鐲遞還給李常,說道:“你等等。”說完轉身進了屋子。
  幾分鐘之後,他出來,手裡拿著一件法器,給李常說道:“這個給你。”
  李常見狀頓時驚了,說道:“你你你你……你給我這個做什麼?正所謂無無無無功不受祿。”
  楚然面色不改,說道:“回禮而已。”
  “然後現在你可以把你手中的靈鐲給我了。”楚然說道。
  李常抱著楚然給他的法器,一臉感動的說道:“楚師弟你真好,竟然給我禮物!從來只有我給別人禮物,這是我第一次收到來自別人的禮物!”
  “……”楚然。
  你以前有多傻多速,簡直是不想說了。
  半響,楚然才對一臉感動無以倫比就差沒掉幾滴眼淚的李常說道:“有一句話,你要牢記。”
  “什麼?”李常抬頭目光看著他說道。
  “人傻錢多速來,簡稱傻多速。”楚然目光看著他,意味深長的說道:“以後不要做傻多速,切記!”
  “切記!”
  “……”李常。

  小綠林
  “二叔,我早說了,楚然是好人,他還給我禮物!”李常拿著楚然送給他的法器,得意洋洋的在李繁面前炫耀,“看,是一件極品的靈器呢!”
  李繁目光看著他手中的靈器,的確是一件極品的防禦靈器,並且還是可升級的,加以鍛造,可以升級成法器品階。價值非凡,遠超過李常的一千萬下品靈石,可成長的靈氣極為罕見,可遇不可求。非是大家族的核心弟子,拿不出來這等珍貴東西。李繁自己就有一把可成長的寶兵,這把寶兵價值一條小型的靈脈。憑李家的權勢富貴滔天,也只得到了這一件寶兵,可見其的罕有珍貴。
  李常這比買賣賺了,值得!
  李繁垂下目光,聲音低沉,說道:“楚然此人值得相交,比你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好太多。”
  李常聞言不滿了,說道:“那些狼心狗肺的東西怎麼配和楚然相比!楚然……他就是我心中的白月光,雪山蓮,深海明珠,我的神!”
  一臉憧憬花癡的表情。
  “……”李繁。
  簡直是要被他肉麻兮兮的表情給噁心死。
  “你也知道?”李繁沉下聲音,說道:“你既然知道那些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做甚麼還和他們來往過甚?被人當成是傻子,當槍使?”
  李繁的聲音不滿,一直以來他都對李常的吊兒郎當無所作為而不滿,對他自降身份和門派那些心術不正者交往敗壞自己的名聲而不滿。這回楚然給了李常一個教訓,讓李常認清了那些人的真面目,李繁倒是喜聞樂見。尤其是李常回來之後,一副識人不清後悔不已,下定決心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從此好好做人的大徹大悟的模樣,更是讓李繁欣喜。
  所以才有了他給王保保、楚然二人白白送上一百塊中品靈石的事情,要知道中品靈石和下品靈石的區別可不只是物價上,更重要的是中品靈石所蘊含的靈氣純度和質量遠比下品靈石好,用來修煉益處頗大。若不是李家是開靈礦的,就憑他如今的修為,還拿不出這麼一筆中品靈石。
  就連李常要和他換一百塊中品靈石給楚然,他都不肯。結果倒是自己送上門去了,可見他對楚然的滿意。尤其是看見李常從楚然那得來了一件極品的可成長屬性的防禦靈器,就越發滿意他了。足可以楚然為人正派,不是那等諂媚打李常深厚身家背景的人,再加上楚然表現出來的強大實力和可期待的未來,有這樣一個可靠又有潛力的人在李常身邊,李繁很放心。
  李繁沉吟了片刻,拿出幾株靈藥給李常,說道:“你把這個拿去給楚然。”
  李常目光看著那幾株靈藥,雖然不知道是什麼靈藥,但是那濃郁的靈氣逼人,葉子長得碧綠通透如玉一般,淡淡的草藥味道光是聞著就讓人心曠神怡,便知道這必然是珍貴無比的靈藥。
  李常頓時目光警惕的看著他,說道:“二叔,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你打什麼壞主意,我絕對不會讓你傷害楚然的!”
  李繁嘴角一抽,語氣恨恨道:“讓你拿你就拿,那麼多廢話做什麼!”
  “這靈藥都是溫養身體,改善體質的,外面千金難求!我特意叮囑你十三爺爺留下,作為楚然救了你的謝禮!”
  “哦。”李常。
  “……”李繁。
  聽著他那聲哦,李繁就是額頭青筋蹦出,忍不住咬牙,這孩子白養了!心朝外向!

  第三十四章:尋合作

  李常捧著他二叔給他的靈藥,就一蹦一跳歡樂的像只小白兔一樣跑去找楚然了。
  楚然看著李常遞到他面前的靈藥,沉默了一下,說道:“多少靈石?”
  李常頓時一臉受傷的表情,說道:“不……不要靈石,送給你!”
  楚然聞言皺起眉頭說道,“我不喜歡佔別人便宜。”
  “你不喜歡佔人便宜……呵呵!”一旁的王保保冒出來,湊過來,“雲苓草,扶蘇葉,歲寒花……這至少幾百萬的靈石啊!”
  在楚然面前像只無害的小白兔的李常,怒視膽敢對他男神出言不遜的楚然,張牙舞爪的宛若一隻狼狗,道:“楚然說不喜歡佔別人便宜那就是不喜歡!你呵什麼,信不信我買兇殺你?”
  李常抬頭挺胸,義憤填膺,一副“老子有錢分分鐘拿靈石砸死你”的叼樣。
  楚然神色不動,只語氣淡淡說道:“我不喜歡佔人便宜,是因為這太掉分。我最喜歡,威脅恐嚇,趁火打劫,黑吃黑……”
  “……”被威脅恐嚇、趁火打劫、黑吃黑了的王保保。
  “呵……”王保保這回是真呵了,你熊的,楚然!
  “說得好!”一旁的李常還在鼓掌拍手,滿臉歎服,妥妥就是一臉腦殘粉。大大說得好,大大好棒!大大說什麼都是對噠!
  王保保看著他,一副吃了翔的表情,你也叼的!
  心塞塞的王保保溜到一旁坐下了,他今天是來給楚然送靈石的,這回托那群前來觀光的元嬰道君和李繁這個土豪的福,他賺大發了!
  他眼睛瞅著旁邊對著楚然裝怪賣可憐就差沒搖尾巴的李常,心中呵呵冷笑了,裝!讓你裝!全門派,誰不知道你李常就是一個小霸王!橫行峰頭,欺男霸女,提籠遛鳥,修真界不成器仙二代紈褲子弟的代表。這回來裝乖?不嫌太晚?楚然那是什麼人!能從他口袋裡把靈石往外摳的人,能是好人?豈會是簡單之輩?能被你這拙劣的演技給蒙騙了?
  事實證明楚然還真不是一般人,即便是先前見識過了小霸王李常的蠻橫霸道行為,面對此刻猶如一隻小白兔一樣無害純良的李常,一點不良反應都沒有,連臉色都沒變一下,神色如常,語氣淡然的說道:“你若是不願意收下我的靈石,那就把它們拿回去,我不佔任何人的便宜。”
  李常聞言頓時哭了,一臉感動的表情,“楚然,你對我真好,你是好人!二叔說得對,只有你對我是真心的,那些人對我慇勤奉承諂媚,都是為了我的靈石。”
  “……”一旁表情吃了翔的王保保,他連茶都喝不下了。
  忍不住說道:“你既然知道他們是居心不良,別有所圖的奉承你,為何還和他們……和他們交往密切?”
  李常聞言,一副酷炫拽的表情,說道:“不覺得看他們像條狗一樣在你面前搖尾乞憐,很有意思嗎?既然他們是自動送上門來給我解悶,我為何要拒絕?”
  “你說貪圖我的靈石,仗我勢欺人?”李常輕蔑的勾起唇角,說道:“靈石我多得是,不在乎!至於仗勢欺人,他們若是知道分寸適可而止,也就罷了,反正我自己素日裡也是欺負了不少人,債多不愁。若是他們做的過了,闖禍惹事了,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擔著!我可不會替他們背黑鍋,我二叔也不會讓我替人背黑鍋。”
  “……”驚呆了王保保。
  這就是所謂的仙二代紈褲子弟的生存之道嗎?漲姿勢了!
  王保保目光看著李常,嚥了嚥口水,直到現在他眼裡還浮現方才李常一臉酷炫拽的表情說“靈石我多得是,不在乎!”,當即,他就跪倒在了土豪面前,“你還需要狗腿子嗎?能打能扛還能跑,關鍵時刻還會賣隊友!少俠,不來一發嗎?”
  “滾滾滾!”李常一臉嫌棄的表情看著他,說道,“不就是靈石嗎?拿去,快滾!”別打擾我親近男神。
  說著拿出一顆石頭就朝王保保丟去。
  王保保伸手接住,一看,大怒,“你當打發乞丐啊!一塊下品靈石?至少是中品靈石才行!”
  “想得美!”李常衝著他輕蔑的勾起唇角,“我要是有中品靈石還會給你?早給楚然了!”說不定楚然一高興,就帶我玩了呢?
  “嘁!”王保保聞言頓時是不屑嘁了一聲,“沒中品靈石,你唧唧歪歪個什麼勁!”
  李常才懶得鳥的,和一個窮包子有什麼好說的?他狗腿的蹭到楚然身邊,說道:“這是我二叔讓我給你的,說是給你的賠罪和謝禮。”
  他想了想又說道:“你要是不收下它們,那……那件防禦靈器我也不要了,別欺負我不懂行情。我二叔說了,那件防禦靈器是件難得的極品,屬性很厲害,價值非凡,遠超過我給你的靈石。說起來,還是我佔了你便宜!”
  說著說著就被自己感動了,“我居然佔了你的便宜,我好……開心啊!”
  “……”楚然。
  半響,楚然才目光看著他,說道:“好好說話,說人話。”
  李常聞言,頓時臉色一正,語氣恢復正常了,說道:“我二叔給你的,你就收著吧!他這人可狡猾了,不會平白無故的給人東西,他既然給了你,心裡必然有所計較。你收或不收,都無法阻止他將要做的事情。所以不如收下,還能收點費用,不會白白吃了虧被佔了便宜。”
  楚然聞言想起了那一日在演武場見到的那個高大英武氣勢很強的男人,半步金丹修為,的確是年輕有為,天賦和毅力都屬難得。想到這,他也就不再推辭把東西收下了,如李常所說,那樣的一個男人,是不會做無緣無故的事情,他既然給了他就收著,日後……有的是機會打交道。
  並且……楚然的神色若有所思,李繁在打什麼主意,他也能猜到一點,他目光看著李常。
  李常被他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的心裡發毛,說道:“你想做什麼?”
  楚然道:“你家除了靈礦和靈脈之外,是不是還開有商行?”
  李常還未說話,一旁的王保保就插嘴說了:“何止,整個東部臨海最大的商行就是他家開的,他家那可是富可敵國啊!據說大周國庫都沒有他家有錢。”
  李常聞言,擺手說道:“那都是外人胡說的,我家不過是生意做得大點,哪能和大周皇朝相比?那可是擁有整個中部萬里疆域的皇朝,即便是手指縫裡漏出那麼點東西,都要遠比我家的富裕。”
  李常顯然不想繼續下去這個話題,轉而對楚然說道:“你需要什麼?下個月,在南城有一場拍賣會,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給你弄來一張邀請函。”
  說著,他的神色就有些興奮,說道:“我還從來沒去過拍賣會!真是有點期待啊!”
  王保保又不甘寂寞了,說道:“那都是你家開的拍賣會,你還沒去過?”
  李常說道:“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十三爺爺說了,商行是自家的,拍賣會那都是為了賺外人的錢,哪有自家人去自家的拍賣會,給自家送錢的道理?看中什麼,提前把東西留下來就是。”
  “就是說,你家商行的東西就是先給你家過目,需要的留下,不需要拿出去賣給別人?”王保保說道。
  “正是!”李常道。
  “……那還真是,讓人羨慕嫉妒啊!”王保保又一次的撓桌子,恨恨說道:“我恨有錢人!”
  “我也恨。”楚然聲音清越,道了一聲。
  不愧是曾經聯手坑了整個上清宗弟子的靈石的男人,這一刻,楚然和王保保又一次站在仇富的統一戰線上了。
  楚然說道:“不必了,我對拍賣會沒興趣,我明日想去拜訪李師叔,有勞你代為引見了。”
  李常聞言,說道:“這個簡單,我一會回去和我二叔說一聲就是了。”

  李常走了之後,王保保軟趴趴的坐在椅子上,說道:“你要從李家商行購買靈藥靈草?”
  “別這樣看著我,很簡單,很好猜。”王保保說道,“你要去拜訪李繁,還能是為了什麼?你既然之前問了李家是不是開了商行,那必然是衝著商行去了,你有需要從商行購買的東西。若只是一般的東西,像李常說的,去一場拍賣會即可。再說了,我們劍修只修劍道,唯有本命劍是唯一的法寶。”
  “再想一想你那廢柴的可憐,動不動就吐血的體質,你需要什麼,很好猜。”王保保目光看著他,意味深長的說道:“李家是商人,無論他們表現出來的如何,他們的本質就是商人,而商人無奸不商。要和一介商人長久打交道,沒有足夠的利益,很難打動他們。”
  王保保狀似無意的說道:“李家本不過是修真界一個普通的小世家,崛起不過是這幾千年來的事情,幾千年的時間便由一介籍籍無名的小世家壯大成富可敵國的東部臨海第一商行,其中若是說沒有貓膩,誰都不信。這修真界盯上他家的勢力可不少,李家……若是到時沒有強橫的保障,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楚然的目光看著王保保,神色冷漠。
  王保保的話有兩個意思,第一是提醒他,他要和李家商行長期合作,優先獲得對方商行所獲得的珍貴靈草靈藥,沒有足夠有吸引力的利益,無法打動李家。第二則是提醒他,李家的盛況之下所蘊含的危機,富可敵國的背後是各方勢力的覬覦和磨刀霍霍,與李家合作,意味著承擔下這股龐大的足以覆滅一個家族的危險。
  楚然神色漠然的盯著王保保,許久,說道:“你到底是誰?”
  能知道這些事情的人,絕對不會只是一個接頭擺攤設賭局坑靈石的普通人。

  第三十五章:補天方

  “你到底是誰?”楚然眼睛盯著王保保,說道。
  王保保聽到他的話,當時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讓你浪!嘴巴沒把門,一時浪過頭,露餡了。他心中暗暗嘀咕,真是對這傢伙太沒戒心了,說話一時沒注意就露老底了。
  “我還能是誰?不就是王保保。”王保保打著哈哈說道,左顧而言他,“你猜我今天來是做什麼?”
  楚然目無表情,一雙深黑的眼眸就這樣盯著他,直把王保保盯的渾身冒冷汗,心中緊張,暗道,這小子不會看出什麼來了吧?應該不會吧……
  半響之後,他才說道:“來幹什麼?”
  聽到他這樣說,王保保才鬆了一口氣,嘿嘿笑了兩聲,說道:“好事啊!我是來給你送靈石的!”
  “四六分,你六,我四。”王保保拿出一袋靈石就放到桌上,朝楚然推去。
  楚然拿起那袋靈石,從中拿出一小部分,放到桌上推到王保保面前,說道:“既然要長期合作,五五分。”
  王保保聞言,神色驚訝,而後說道:“好兄弟!以後,有賺靈石的好事,我絕不落下你!”
  楚然聞言,微微勾起唇角,看要獲得一個人的好感度,就這樣的簡單,只要稍微用點心,使對了方向。任何人,都能夠攻陷。
  王保保說道:“你以後若是有什麼不方便處理的東西,盡可以給我,我擺了那麼多年地攤,不是白擺的。李家,畢竟是明面上的,且樹大招風,有些東西不方便給他們。”
  楚然聞言,說道:“多謝,以後勞煩你了。”
  王保保聞言笑容痞痞,道:“我還指望你帶我發財呢,有什麼勞煩不勞煩的,你可是我的財神爺,就這麼幾天,就賺了幾千萬的靈石,說出去嚇死那群老傢伙!嘿,還是無本買賣!”

  次日。
  楚然去了紫竹峰,小綠林內,李繁早已經等候在那裡。
  楚然走過去,道:“李師叔。”
  李繁目光看著他,說道:“你要見我,所謂何事?”
  楚然說道:“一來是為了親自向師叔道謝,多謝您的藥草。二來,我想和李家商行做一個長期的買賣。”
  李繁聞言,目光不動聲色的看著他,許久,說道:“你要做什麼買賣?”
  “我需要長期購買一批藥草,我希望貴商行能夠給我提供這批藥草,並且如果有罕見稀有珍貴的藥草,我希望貴商行能夠優先供給我。”楚然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楚然的身體因為幼年中毒,並且中的是極為霸道的毒素,換做別人早就一命嗚呼了,但是他卻頑強的活了下來,體質卻因此廢了。楚然一直在暗中調養自己的身體,試圖恢復體質。他修道,很重要的一個目的,就是因為每一次修為的進階,都會逐步的改善體質,以靈氣洗髓,最終達到脫胎換骨,褪去凡胎肉骨,成就仙骨仙根。
  只要他最終能夠大道有成,得道成仙,那麼必然能夠褪去這具病弱不堪的凡胎肉骨,涅槃重生。而為了能夠修道有成,得道成仙,他必須改善自己的體質,不讓它拖累自己修道。這也是他為什麼那麼迫切的賺取靈石的原因,只有靈石才能夠購買他所需要的藥草。
  他現在修為太低,很多他需要的藥草都長在危險之地,或者在獨特的秘境之中,等他修為提高了,就能夠去闖一闖這些地方,採摘藥草,除去自己需要的,其他還能拿去賣了換靈石。眼下,只能先靠靈石來購買了。
  李繁聞言,很快的就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的打算,他目光看著他,說道:“為何這麼辛苦?你大可以讓白家,或者楚家替你來收集這些藥草。以白、楚兩家的權勢,區區藥草而已,對他們來說輕而易舉的事情。”
  楚然勾起唇角,笑容嘲諷的說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出自京都楚家,那麼必然也知道我這一身病弱是從何而來?我若是一直這樣病弱下去,以廢物的姿態,自然能夠長命百歲。若是我有一點其他的念頭,只怕,等待我的,就是一個死字!”
  長命百歲……呵呵,好一個長命百歲!修道之人,百年不過是眨眼一瞬。所謂保他長命百歲,不過就是要他做一輩子的凡人,苟且偷生,然後悲涼淒慘的死去。他又怎能讓那些人如願?楚然一直在暗中購買藥草溫養自己的身體,他在白家的時候就開始做這樣的事情,並且白家人,楚家人也知道他在做這事情。
  甚至他在哪裡購買的藥草,買了那些藥草,他們都一清二楚。只是,他買的都是一些尋常至極的溫養身體調養體質的藥草,無法解決他身上的問題。或者說,他已經是病弱膏肓了,連醫仙顧夷都束手無策,他區區一個黃毛小兒又能做什麼?
  那群人暗中監視了他幾年,見他吃了這些藥依然是毫無起色,該病的時候病,該吐的血一滴都不少,也就徹底放下了,任由他折騰去。或許在他們眼裡,這只不過是一個可憐的不甘心的廢物的最後的掙扎。像是看笑話一樣,看著這個一出生就斷絕了所有未來和可能的少年徒勞的掙扎。
  楚然唇角的笑容越發的譏誚,終有一天,你們會認識到你們犯了一個怎樣巨大的錯誤。沒有徹底殺了我,就是你們最大的錯誤!他的體質的確是廢了,但是耐不住他開了掛,雖然那個掛有點坑爹。但是只要不死,那就有希望。至於廢了的體質,不好意思,他年幼的時候,有一次被追殺不小心掉到了雲海下面,被他闖進去了一個無名洞府。
  洞府裡一具仙人的骸骨,一把斷劍,兩本書。一本是劍法,名不死。一本是上古草藥錄,記載了許多至今已經失傳了的藥方,其中有一個藥方名補天。顧名思義,連天破了個洞都能補,補的完好無缺,更何況是人?
  這個藥方堪稱逆天,能夠治癒一切的隱患和病症,將身體恢復到最佳的狀態。即便是楚然這樣被廢了的體質,也能夠治癒。只是楚然的體質自幼就被廢了,所以恢復的時間需要很長,也許是幾十年,幾百年,甚至是更長。但是楚然相信,有藥方的溫養,再加上修道對於身體的改善洗髓效果,不超過五百年,他的身體應該就能恢復到正常人的水平。
  這個秘密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即便是顧夷也不知道。楚然也是個膽大至極的,撿到的藥方,不知來歷,不知真假,不知對身體是否有害,他在這之前對於醫術一竅不通,便敢在自己身上用藥。無非是仗著自己不會死,以及再壞也壞不過現在。對於絕望中沒有退路的人來說,任何一點希望,哪怕是含著劇毒,他們都能夠毫不猶豫的嚥下去。

  在李常的事情之後,李繁的確是有意去打探了楚然的來歷和背景,楚然的來歷並不是什麼隱秘。稍稍查一下就知道了,所以李繁早就知道楚然和白家、楚家的關係,也知道他的體質是怎麼回事。雖然楚家有心遮掩,家醜不外傳,但是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是,這樣的有辱門風的醜事,幾乎成為了世家李的笑柄。
  他也知道楚然的顧忌,他目光看著楚然,看著這個面色蒼白羸弱,紅衣張揚肆意,卻讓知道他的人莫名的感覺一股淒冷。自古紅艷而悲,如殘花,如鮮血。其他人的認為楚然收集藥草試圖改善體質此舉是浪費時間,多此一舉,毫無用處。但是李繁卻不這樣覺得,他在這個少年身上,看見了一股勁,一股拚命的往上生長的勁,足以創造出不可思議的奇跡的勁。
  這樣的一個不屈不服的少年,李繁情感上願意相信他,但是理智上……保持沉默。並且這個世界上,感情不足以決定一切。但是,若是對他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幫助,他倒是不介意。就當是投資好了,就如同是一場賭局,他現在就是面臨下注的時候。
  或許今天的一個舉動,日後能夠帶來不可思議的回報。李繁如是想,嘴上卻說道:“你要我給你如此的便利,你又能付出什麼呢?”
  給我一個最終同意的理由,打動我。
  結果,楚然的目光看著他,一字一頓,聲音無比清晰的說道:“我能夠給你一枚丹藥。”
  “丹藥?”李繁的心裡有些失望,李家商行最不缺的就是丹藥,他還以為這個少年能夠給他什麼意想不到的答案,結果只是一顆丹藥。
  楚然繼續說道:“這顆丹藥,可續經脈修丹田,並且不會留下隱患。”
  李繁聞言,頓時神色大變,此刻他一貫的冷靜沉著消失不見,說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毫無虛假。”面對李繁的激動,楚然神色淡定不變,說道:“你可拿丹藥前去一試,見效了,我們再談其他。”
  李繁聞言,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半響,才說道:“這事情我一人做不了主,容我前去與家中長老商議,再給你答覆。”
  楚然點頭說道:“應當的。”

  第三十六章:結聯盟

  李繁為何對楚然的那顆丹藥如此激動?這要說起一樁隱秘。
  正如王保保所說,李家崛起不過是這幾千年的事情,富可敵國,但是家族底蘊卻遠比不上那些傳承古老的世家。越是傳承古老,其不為人知的底蘊更加讓人懼怕。而李家這種空有富貴,卻無對等實力的家族,最是容易招人覬覦了。看著權勢富貴,其實岌岌可危。
  李家不缺靈石,不缺富貴,若是其他東西李繁還至於如此失態,但是楚然那顆藥丸卻是能至少能保李家數百年的安全。李家曾經出過一個元嬰後期的大能,當時李家四面風雨,岌岌可危,正是這位元嬰老祖一舉突破後期修為,打退了當時聯手圍攻李家的幾個家族,這才度過一劫。
  後來,李家的這位元嬰老祖與魔道六宮之中的羅天宮的一位太上長老死拼,雖拚死殺了那位魔道長老,但是亦身受重傷,多年閉關養傷,這些年外界一直沒有他的消息。
  為何王保保當日會特意提醒楚然李家的處境不好?正是因為李家的這顆大樹岌岌可危,眼看著就要倒下了。一旦這顆庇佑李家多年的大樹倒下,那些覬覦李家財富的各大世家,必然會蜂擁而上,活生生的撕了李家。這些年,李家一直在尋求其他勢力的保護,李繁和李常叔侄二人拜入上清宗,就是一個信號。李家與上清宗有合作,上清宗提供李家保護。
  但是將自己的安危教給外人,李家人始終是不安,這些年他們一直在尋求辦法靈丹妙藥希望能夠治癒老祖的傷勢。唯有李家真正有坐鎮之人,才能夠讓他們安心。此刻,楚然獻上這樣一顆能夠修補丹田經脈的並且不留隱患的丹藥,如何能不讓李繁激動?若是這顆丹藥有用,那麼必可解李家眼下燃眉之急,度過大劫!
  楚然此舉對於李家,可謂是雪中送炭,解燃眉之急。但是這事關重大,李繁一人不敢做決定,須得回去與家中長輩商議。在那日見過楚然之後,他就連忙下山回去了一趟家族。
  幾日後。
  風塵僕僕的李繁前來見了楚然,他從李家回來上清宗,直接便來見了楚然,開口便說道:“你那顆丹藥果真有用?從何得來?”這是在問楚然這顆丹藥是否安全,丹藥這種東西不能亂吃,尤其對於此刻的李家來說,那位老祖絕對不能出任何差池。
  楚然明白他的顧慮,直接說道:“這丹藥有沒有用,你用了便知道,我能保證這顆丹藥吃不死人,不會對人體有害。至於它的來歷,我想以李家的能力,自然知道我多年來的診治大夫是誰。”
  醫仙顧夷!李繁的瞳孔一縮,道:“如果是他的話,的確沒問題。”
  看就是這樣,楚然不禁在心中撇了下嘴,顧夷那傢伙的名頭真好用。對於假冒顧夷的名頭,楚然一點心裡愧疚都沒有。反正李家也不會真的去問顧夷這事的真假,丹藥是真的沒問題並且有用,只要李家的老祖服了藥之後自然就知道效果了。
  而至於這丹藥的真正來歷,楚然自己煉的。所謂久病成醫,顧夷一年中都會有一段時間留在楚然的身邊,給他治病。楚然跟著他學了不少醫術,後來得了那本草藥錄,其中記載了失傳的上古藥方。雖沒有顧夷那樣精通醫道,但是治個把對症的病,還是行的。他給李家的那顆丹藥,正是從補天藥方中煉製出來的,楚然取名為補天丹。也正是他目前吃的藥,補天藥方一共有九個階段,每個階段的用藥都不一樣,目前他用的正是第一階段的藥。
  越是到後面用的藥草越是珍貴稀有,所以楚然才需要搭上李家,只有李家商行這個東部臨海的第一大商行,才能收集到他所需的所有藥草。提升實力迫在眼前,只有實力提升了,才能夠深入秘境危險之地,獲取珍貴的資源天才地寶,換取所需的靈草。
  “丹藥我拿走了,若是有用,李家欠你一個人情!”李繁目光看著楚然,表情慎重說道:“以後你就是李家最好的朋友,你有所求,李家不會拒絕!”
  楚然目光直視他,道:“你不會後悔的,你今日的這句話。”

  十天後,李繁再一次來找楚然。
  這一回,他的臉上帶著喜意,“楚然。”
  也不叫楚師侄了,李繁語氣親近的說道:“你的丹藥的確有用,七叔服下之後就見效了,如今他正在閉關恢復實力。”
  楚然聞言神色並不意外,只道了一聲,“恭喜。”
  至於恭喜的是什麼,就看李繁怎麼想了。
  李繁又說道:“家中的族老商議,日後凡是你需要的藥草,我們以最低的價格給你,優先供應你。”
  他頓了一下,說道:“丹藥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夠保密,不要告訴其他人。”
  “七叔身體痊癒的事情,暫時不想被外界所知。”李繁說道。
  對於李家的顧慮,楚然心中猜得到一二,於是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李繁英俊沉穩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目光看著楚然,十分和藹親近。李繁覺得楚然這人實在是個福星,他出現之後,李常這個混小子上進了,不再和那些狐朋狗友廝混,現在修道也是勤勉有加,儼然一副浪子回頭的模樣。若是說一開始,李繁對楚然態度良好,是因為李常的緣故。那麼現在,則是真心的想要結交他,越是認識楚然這個人,越是覺得他難以捉摸,深不可測。
  對,深不可測,雖然對一個煉氣期的少年,用這四個字實在可笑。但是這的確是李繁對於楚然的感覺,這個看似病弱微小的少年卻讓他看不透,不管是他那與病弱身體截然相反的強悍戰力,還是他異於同齡人的成熟冷靜,亦或是他為人處事的老練和自身的底蘊,都足以讓李繁對他刮目相看。
  起初,李繁身在局中是沒反應過來,事後他再一琢磨,就覺得這事情不簡單。
  首先,楚然是如何得知李家七爺的事情?當初李家七爺和羅天門長老死鬥受傷,這消息傳遍了整個修真界,這個不是什麼秘密。但是以楚然的年紀知道這個,就有點微妙了。並且他知道的還是那麼詳細,就連那些覬覦李家財富,時刻盯著李家的一舉一動的世家,都不知道李七爺的身體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傷的很重?多重?能不能打?這是問題。以及命不久矣?到底能活多久?什麼時候死?這些都讓他們心中忌憚,遲遲不敢出手,最終一致決定穩妥點,等那老傢伙死了,再出手。
  若是他們知道李七爺上了丹田肺腑,只怕當時就衝進去,一鍋端了李家,哪還能等到現在。修真者,丹田紫府毀了,那就是廢了。
  到現在,李繁想想楚然那一日的話,都忍不住冷汗涔涔,這小子到底是從哪得知七叔傷在丹田?還好,他沒惡意,有所求李家。若是這消息洩露出去,整個李家都要在劫難逃!李繁如今覺得李常這小子也不是一無是處,即便是這麼多年紈褲霸道到處橫行作惡惹是生非,但是就衝他給李家拉來了楚然這件事情,那就要記一大功!
  李繁的目光有些複雜的看著楚然,他看著這少年冷靜淡然的臉,真想衝上去問,你到底是如何知道這些事情的!李七爺的事情,李繁敢確定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並且都是李家核心的人物,不存在向外洩密的消息。楚然到底是從何得知?李繁猜不到原因,正是因為猜不到,所以越發忌憚這個少年。
  他思來想去,唯一的解釋,那就是楚然背後有著一股極強隱秘不為人知的勢力,或許是出自白家,或許是楚家?不管是哪種,都不是他能惹的,李家……畢竟根基淺薄,比不得這些傳承古老的世家。
  但是,這也讓李繁鬆了一口氣,這樣的底蘊深厚傳承古老的世家,才看不上李家的那點財富,不會動心思。這些龐然大物,只要動動手指,就能捏死李家。
  這樣想,他的目光又看了楚然一眼,這回卻是憐憫同情的目光。本該是眾人艷羨前途無量的天之驕子,卻落得如此下場。楚然目光瞥了他一眼,李繁忙收回目光,也是,這樣的少年哪需要他來同情?他相信自己的感覺,這個少年不簡單,未來如何,誰也說不準。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自古那些精彩絕艷站在整個修真界頂端的大人物,哪一個不是歷經磨難。誰知道,這對於這個少年來說,是不是一場磨難?
  我且拭目以待。
  李繁留下了一個木盒,說道:“這是謝禮,還望你不要推辭,你這回救了整個李家,大恩無以為報,這點東西還希望你收下。”
  楚然沒有拒絕,只說了一句:“以後有求你們的時候多得是。”所以不用在意這個恩情,恩不是白施的。
  李繁放下木盒轉身便走,臨走的時候,說道:“那顆丹藥,真的是醫仙留下的?”
  楚然道:“你認為是就是。”
  李繁聞言,不禁一笑,說道:“我知道了,這事我不會說出去的。”
  一開始李繁的確是信了楚然的說辭,事後仔細一琢磨才覺得不對,醫仙什麼時候有了這個丹藥?從未聽過。幾年前,李家曾經向顧夷求過醫,但是顧夷一句我救不了,就將他們打發了。如今,楚然說這丹藥是出自醫仙,若是真的,如此逆天的丹藥,怎麼會默默無名?
  想了許久,李繁搖了搖頭,罷了,想不通那就不要想!楚然這個人,注定要一飛沖天啊!他所需要的就是時間和成長,而李家樂意結交這樣一個未來有著無限可能的少年。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李繁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等李繁走了之後,楚然打開那個木盒子,裡面躺著一盒的珍貴藥草。
  他垂下眼眸,合上了木盒。
  李家,有心了。

  第三十七章:刷任務

  時隔一個月,楚然再一次來到任務堂。
  張師兄看見他,面色有些驚訝,說道:“恭喜楚師弟。”這才幾日,楚師弟的修為就突破進階了。上一回看他還是煉氣五層初期的修為,這突破的速度有點快。
  楚然說道:“多謝。”
  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可有我能接的任務?”
  張師兄說道:“你等等。”
  張師兄把他能接的任務都列出來給他看,說道:“因為你上次完成了三個困難級別的任務,所以現在的等級升到了少俠。”
  楚然聞言,感興趣的說道:“哦?還有這個劃分?”
  張師兄給他解釋道:“自然,在任務堂根據弟子完成任務的多少和難易程度,給每個人都劃分了等級。最低等的就是弟子,其實是少俠,俠士,大俠,至於大俠以上的……那就等到金丹修為才能晉陞。”
  “這些稱號都有什麼用?”楚然問道。
  “用處可大了!”張師兄說道,“等級越高,能接的任務就越多,也越難,但是相對的,獎賞也越豐厚。”
  “而且……”張師兄神秘一笑說道,“還有你想不到的好處,這個不是眼下你能知道的,等你等級修為上來了,該知道的自然能知道。”
  “現在知道的太多,於你無益。”張師兄道。
  “這些都是你能接的任務。”他把楚然能接的任務給劃了出來,給他看。
  楚然心裡還惦記著他剛才說的那番話,面色沉思,他目光掃了一眼那張任務清單,心裡有了主意。他手指隨意的點了點,說道:“就接這幾個任務。”
  張師兄一看,心下有數了,還是和上次一樣,挑的是最難的幾個。不過有了上次的經驗,他也沒多說什麼,直接給他記錄下了,笑了幾聲說道:“英雄出少年啊!”

  楚然轉身出了任務堂,心中還在想著方才張師兄說的話。雖然言語含糊不清,但是透露出來的消息已經足夠。楚然想起他得來的消息,在上清宗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對於任務堂頒布的任務,門中弟子的態度分為兩派。要麼是不屑一顧,與其有這個時間和精力去做這些無意義的任務,不如去多修煉提升實力。另一派,則是十分熱衷於接任務堂的任務。還有一個現象則是,崑崙宗每一個出色的核心弟子,都在任務堂有著出色的表現。
  這任務堂絕非那麼簡單!楚然心下有了幾分猜測,一開始他來任務堂接任務,不過是為了獎賞,順便磨礪自己,他信奉實戰出英雄。而如今,他卻是有了另一個想法。
  他仰頭,目光看著遠方的天空,眼神有些悠遠,似乎很有沒有做過刷榜的事情了。上一次瘋狂刷榜,還是上輩子的事情。
  三日後。
  任務堂。
  張師兄抬頭目光看著面前的紅衣少年,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這股味道讓他皺了皺眉,不太舒服。他目光看著面前的少年,見他神色冷厲,身上還帶著尚未消退的殺氣,忍不住說道:“楚師弟可是今日才回來?”
  “嗯。”楚然淡淡應了一聲,說道:“路上耽擱了點時間,勞煩張師兄了。”
  張師兄聞言頓時無語,這還路上耽擱了時間?三天!僅僅是三天的時間,你就做完了別人三個月的任務!楚然接的那幾個任務,都是困難級別的,一般人都要花費十天到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完成一個任務,他一口氣接了三個。卻僅僅只用了三天的時間,簡直是讓人不可置信。
  張師兄委婉的說道:“楚師弟你不必如此趕,下次你可先回去多做休息再來。”光是聞著他身上那刺鼻濃郁的血腥味,就知道這小子肯定是一回來就朝任務堂來了。這樣高效率高強度的奔波廝殺,張師兄還真是有點擔心他的身體吃不消,畢竟隨著楚然的揚名,他那病弱廢柴入門測試為一的根骨也傳開了來。有人稱讚他不像命運妥協,打破身體的桎梏,開創另一片天地。有的人則是惋惜,說他身體所困,這一生成就有限。有幸災樂禍的,也有欽佩讚歎的。
  總之楚然當之無愧的話題人物,就是連駐守任務堂對外界不太敏感的張師兄都有所耳聞。
  “無礙。”楚然說道,“心裡掛著事情總是休息不好,先把任務給交了,回去才能安心睡一覺。”
  張師兄聞言也不再說話,楚然說的也算在理,他檢驗清點了一遍楚然帶回來的任務品,而後說道:“都沒問題,你且稍等一下,我把獎勵給你。”
  楚然聞言挑眉,說道:“不需要等三日?”
  上回還是任務完成後,三日內通知他前來拿獎勵。
  張師兄說道:“那是弟子級別的新人,需要對他們完成的任務進行評估和審查,確定無誤之後才能把獎勵給他們。”
  他笑了笑說道:“畢竟,弄虛作假,矇混過關這種事情,還是需要防範的。”
  楚然聞言頓時響起了上回張蝶四處散播謠言,說他搶了她的獵物搶奪了她的功勞的事情。如今想來,當時看著聲勢浩大,似乎很多人信了她的話。但是只怕當時更多的人都在看笑話吧,一場鬧劇。
  張師兄意味深長的說道:“上一次有人在背後使手段詆毀楚師弟,本來若是事情還不消停,自然有人會出面收拾她。只是後來楚師弟你自己解決了,倒是省了我們一樁事。”
  “楚師弟,我很看好你。”張師兄對他笑容和藹的說道,“我在這坐了這麼多年,看人最是准了,什麼人什麼樣。你啊,不是池中物。”
  楚然接過他的獎勵,說道:“看來上回是我多此一舉了,若是早知道你們會出手,我也省的那麼費力。”
  張師兄聞言無語,我明明看你打的很輕鬆,賺靈石賺的很開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那王保保就是狼狽為奸,沆瀣一氣!沒一個好東西!我還壓了一千靈石呢!壓得錢坤……
  “楚師弟,雖然弟子以上等級,都不需要三天的審查和評估,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你們就安全了。”張師兄神色意味深長的提醒道,手往上面指了指,“上面都有人看著你呢!”
  楚然說道:“多謝張師兄提醒。”
  他隨手拋了一個東西過去,張師兄伸手一接,嘿!笑了。百年的靈酒,好東西!這位楚師弟果然上道。

  楚然回去弟子閣,沐浴更衣,然後躺在床榻上閉上眼睛,狠狠的睡了一覺。
  等他再睜開眼時,轉頭看向窗戶,天已經微亮。
  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他一覺睡了一天一夜。
  楚然起身,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一嘴的血。他低頭看去,果然枕頭邊全是暈開的血跡,染紅了雪白的枕頭,看著特別刺眼。
  他把枕頭拿起,放在門外,到時候自然有人會過來拿去清洗。然後換了一身衣服,拿著劍出門晨練去了。他出門,遇到了同樣出門練劍的陸湛。陸湛朝他點了點頭,神色冷峻的轉身走了。楚然目光看著他,抿了抿唇,也跟了上去。
  二人在同一處地方,練著劍。
  朝陽升起,額頭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的楚然收起了劍,他回頭,只見陸湛坐在一邊石頭上,劍放在身邊一旁,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盯著他看,也不知看了多久。
  楚然挑眉,說道:“有事?”
  “來比一場?”陸湛說道。
  楚然也不猶豫,說道:“好!”
  二人對戰而立,同一時間拔劍,陸湛先出的劍,他劍迅猛如雷,氣勢如虹,一劍朝前刺去,帶著不可擋的強大氣勢!
  楚然的劍輕盈而敏捷,他一個側身,避開了他的劍。劍招如游龍,輕纏而去,龍爪鋒利,碾碎一切有形之物!
  二人風格不一,同樣的氣勢凌然,不畏不懼。
  激戰幾個回合,難分勝負。
  楚然的神色冷厲,唇角卻不知不覺的沁出了血。陸湛一劍出,被躲開,他乾脆收了劍,說道:“不打了!”
  楚然見狀也收起了劍,他拿出手絹擦了擦唇角,道:“你的劍法不錯。”
  “你也不錯。”陸湛說道。
  他的眼睛盯著楚然,許久,說道:“你為什麼喜歡穿紅衣?我沒見過你穿過其他顏色的衣服。”
  楚然說道:“因為是紅色的,血也是紅色的。”
  陸湛聞言一下漠然。
  楚然抬頭目光看著他,說道:“其實黑色也不錯,下次我可以換換風格試試。”
  一身黑衣冷峻英武而俊美的陸湛,聲音略低清越的說道:“紅色很適合你,很好看。”
  “所以沒必要換。”
  “真的?”楚然語氣有些懷疑的說道,“不會很女氣?”
  “……不會。”
  楚然呵呵了,“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

  練完劍之後,楚然和陸湛一同前去了食堂吃早飯。
  飯桌前,楚然忽然抬頭,目光看向他,說道:“似乎,每次看見你,你都是一個人?”
  “你不也一樣。”陸湛說道。
  楚然神色若有所思,道:“那是因為我性格孤僻。”
  “我也孤僻。”陸湛面不改色的說道。
  楚然聞言仔細的思索了一下,說道:“我沒你孤僻,所以我能和你一起吃飯!”
  “……”陸湛。
  這也能比?

  第三十八章:林初陽

  楚然吃的很少,一碗靈米粥就小菜,吃完之後便擱下了碗筷。反觀陸湛,大饅頭吃了幾個,油條豆漿,燒餅包子……吃的可真不少。
  陸湛看見楚然放下了碗筷,皺眉說道:“你吃的太少了,應該多吃點。”說著,就夾了一個肉包子到他碗裡。
  上清宗的食物都是靈米靈植所做,肉也是蘊含了強大靈力的妖獸肉,修士食之,能從中汲取能量,滋養身體。劍修一貫對於體質要求很高,修煉強度大,故而吃的也多。不過陸湛的食量即使是在劍修中,也是屬吃得多那類。反觀楚然,實在是吃的太少了,一碗靈米粥,在陸湛看來不過是一碗水而已,能頂個什麼用?
  楚然低頭,看了一眼夾在他碗裡的肉包子,說道:“多謝好意,不過我吃飽了。”
  陸湛神色不贊同道:“你就是因為吃的這麼少,才瘦的和弱雞一樣。”
  楚然抬頭,目光看著陸湛,微微一笑,那一貫冷然的臉上露出笑容,就如同是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那抹笑容直看的陸湛有些晃神,直到,“你剛才說了吧?瘦的像弱雞一樣。”
  “……”陸湛。
  又宛若是一盆冷水當頭澆下,透心涼,拔涼拔涼的……
  “沒有。”陸湛木著一張臉說道,“你聽錯了。”
  然後又給他加了一個包子,“吃包子,食不言寢不語。”
  “呵呵。”楚然

  像這樣和某一個人坐在一起吃飯,無論是對於楚然,還是陸湛,都是一個新奇的體驗。
  感覺不壞……
  用完早飯之後,二人出了食堂,並肩而走。
  “我要出個任務。”陸湛說道,“要離開宗門一段時間。”
  楚然聞言,抬頭目光看了他一眼,陸湛不過是一剛入門的弟子,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是名副其實的新手。作為一個新手,新弟子,第一任務,首要事情就是在門中勤加修煉。哪有讓新入門的弟子外出做任務的?
  “偶然運氣,接到了一個隱秘任務。”陸湛簡短的解釋了幾句,撿能說的說,“任務是我觸發的,所以只能我去做。運氣好的話,完成了任務,報酬豐厚。”
  楚然聞言,心中若有所思,說道:“你小心。”
  頓了一下,道:“我接下來,可準備去刷任務堂上的任務,雖然沒你那麼好運觸發隱秘任務,質量不夠,數量來湊。”
  與陸湛分別之後,楚然直接就去了任務堂。
  任務堂的張師兄看著他,神色驚訝,道:“楚師弟,你怎麼又來了?”
  話出口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言語不佳,連忙補救道:“我的意思是,你昨天不是剛來了嗎?”
  “……不,我的意思是,楚師弟你不是剛接了任務,不需要休息一段時間嗎?”張師兄越說越語氣無力,真是,每次遇到這位楚師弟,都讓他打從心裡無力。
  楚然面色平靜,說道:“多謝張師兄關心,不過不需要,我很好。”
  “有什麼任務是我能接的嗎?”楚然說道。
  張師兄目光看著他,神色不贊同,道:“楚師弟,你入門時日尚短,修為有限,應當以修煉為主。我等修士,其他都是旁門左道,唯有勤加修煉,提高自身修為和實力方是正道。”
  楚然說道:“張師兄所言甚是,不過每個人的道不一樣,你的道,他人的道並非是適合我的道。於我而言,實戰亦是修煉的一種,以戰養戰。”
  張師兄聞言,蹙眉,神色並不贊同。以戰養戰這個道理他自然知道,只是自古,選擇這條道的人,大多都是修為很高的修士,因為修為足夠高,欠缺的是戰力和實戰的經驗,所以才以戰養戰。而楚然,到底還是修為低末,說要以戰養戰,讓人聽了只覺得好笑。他這樣的小修士,出去還不是白白給人送人頭?不如在宗門好生修煉提高修為來的實在,沒有修為說其他的都是空話大話。
  但是幾次接觸下來,他也知道楚然是個固執的人,既然決定了不會聽他人的勸。雖然不贊同,卻也沒多說什麼,只叮囑了一句,“量力而行。”
  楚然和上次一樣,從難度的高的開始選,選擇了三個任務,然後轉身走了。
  兩天後……
  張師兄看著面前一身凶煞之氣,難掩身上刺鼻血腥味的楚然,驚嚇了一跳,忙說道:“楚師弟,你怎麼在這!?”
  “我是來交任務的。”楚然語氣平靜的說道。
  “……你說什麼?”張師兄的語氣有些不可置信。
  “我是來交任務的。”楚然耐心的重複了一遍,道:“這是任務物品,還勞張師兄查看。”
  “……”張師兄。
  這回是徹底無語了,這才兩天的時間!
  兩天前,張師兄還嫌棄他修為低,勸他好生修煉,擔心他任務完不成受傷丟命,結果呢……這才幾天,人家就帶著任務物品平安無事的回來了!
  張師兄感覺自己有些不大好,他神色有些木然的清點查驗任務物品,語氣有些呆板的說道:“任務物品齊全,任務完成。”
  楚然交了任務之後,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又繼續接任務。
  張師兄這回的臉色更不好了,睜大了眼睛,一副受到驚嚇的表情,說道:“你你你你……你還要繼續接任務?”
  “是的,怎麼?不能連續接任務?”楚然抬頭,目光看著他說道。
  “沒有這個規定,只是……楚師弟你不需要休息嗎?”張師兄忍不住說道,“你不累嗎?”
  “是有點累。”楚然說道。
  張師兄聞言鬆了口氣,這才像話,這才是人!
  “不過睡一晚就好了。”楚然繼續說道。
  “……”張師兄。
  你特麼還是人嗎?
  你這麼叼,你爹知道嗎?
  外面都傳你是個體質廢,吐血跟吐水一樣,遲早完蛋的短命鬼,這特麼……除了吐血,其他的沒一個對的上!這不屬實的謠言,到底是誰傳出來的,重點是大家都信了!
  楚師弟你這麼叼,你對得起傳謠言和信了謠言的廣大群眾弟子嗎?
  張師兄感覺人很不好了,他勉強笑了笑,說道:“楚師弟你不是身體不太好嗎?”
  楚然只回了他三個字,“死不了。”
  “……”張師兄。
  楚師弟你簡直是高冷的沒朋友!
  張師兄一臉心塞的表情給他又接下了三個任務,楚然轉身走了。
  三天後……
  張師兄一隻手捂著心口,看著滿身血腥味,一臉戾氣深重的楚然,面無表情的提著一頭巨大猙獰的兩尾狐的屍首走了進來,猩紅的血滴滴答答的流了一路。
  張師兄覺得他有點受到了驚嚇,“楚楚楚楚師弟,這是怎麼……回事?”
  楚然的語氣輕描淡寫的說道:“任務物品而已,儲物空間滿了,塞不下,只好手拎著回來。”
  “……”張師兄。
  “你就這樣拎了它一路,一路走回來?”張師兄忍不住說道。
  “怎麼了?”楚然不明所以的問道,抬頭目光看著他,“有問題?”
  “問題可大了……”張師兄忍不住哀嚎一聲,“你這回惹上了不該惹的人物!麻煩死了!”
  “……”楚然。
  有那麼嚴重?他表情迷惑不解,道:“我什麼也沒做,張師兄,不知道你的意思是……”
  下一秒,一聲咆哮聲傳來,“是哪個混蛋!弄髒了道路!全是血!!”
  “……”楚然。
  只見,一個穿著一身藍白道袍,氣勢凌厲的年輕修士跑了進來,一雙明亮有力的眼睛盯著楚然,說道:“是你弄髒了昭華峰的道路草坪?”
  楚然還未說話,只聽見他驚奇的咦了一聲,用一種看珍奇動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楚然,說道:“早有耳聞,你吐血跟吐水一樣,但是想不到你竟然吐了那麼血!把整個昭華峰的道路和草坪都染紅了!不可思議!你竟然沒失血過多而死!”
  “奇跡!生命的奇跡!修道的典範!”這人嘖嘖稱奇道。
  “……”楚然。
  “不,你誤會了。”饒是淡定如楚然,這回也淡定不了,他臉色木然道:“這血不是我吐的,是它流的。”
  楚然的手指了指自己另一隻手上提著的兩尾狐,那年輕的修士順著他的手指一看,頓時大怒:“好你個楚然!竟然蓄意污染昭華峰的環境,弄髒道路和草坪!必須嚴懲不貸!罰,重罰!”
  “……”楚然。
  “就罰你……清掃昭華峰的道路一個月!”年輕的修士說道。
  “……其實。”楚然一臉認真陳懇的表情說道,“我剛才是騙你的。”
  “那血其實是我吐的。”楚然說道。
  年輕的修士聞言,不屑的說道:“別想騙我,人怎麼可能吐那麼多血!”
  而後怒道:“我是傻子嗎?當我那麼好騙!”
  “我沒騙你,我說的是真的。”楚然說道,“不信你看。”
  楚然當著他的面,哇的一聲,噴了他一身血,鮮艷的血噴在那纖塵不染的高雅藍白道袍上,格外的觸目驚心。
  “……”被噴了一身血的年輕修士。
  隨後,一身大怒傳來,“你給我掃兩個月的街道!”
  “哇——”又是一口血噴出。
  “……”年輕的修士。
  楚然一隻手捂著胸口,眉峰蹙起,俊美清麗的臉上神色痛苦,“我好難受,好痛苦,心口好疼……為什麼罰我,我不是故意的……”一邊說著,一邊唇邊血跡不停流出。
  這情景實在是觸目驚心,駭人恐怖。
  “……”年輕的修士。
  繼續吐血……
  “夠了!”年輕的修士一隻手揉了揉額頭,額頭的青筋直跳,“你不用受罰了,你給我滾!”
  “可是,真人……”楚然抬起頭,唇邊還掛著鮮紅的血跡說道,“這裡是任務堂,我還要交任務。”
  “……”年輕的修士。
  年輕的修士目光看著楚然,咬牙,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叫林初陽。”
  “記住我的名字!”林初陽說道,然後恨恨轉身離去,你不滾我滾!
  簡直了……這哪裡拿的糟心孩子!
  等林初陽走了之後,楚然站直了身體,也不吐血,也不心口疼了。他拿出手絹慢條斯理的擦著嘴巴,神色冷靜的恐怖。
  “……”全程目睹了這一幕的張師兄。
  楚師弟,你為什麼這麼叼!
  楚然擦完嘴角之後,這才抬頭,施捨了張師兄一個目光,語氣冷冷的說道:“剛才那個人是誰?”
  “他說了他叫林初陽。”張師兄忍不住說道,人家林真人都自報家門了,你還問他是誰!
  “我問他是誰。”楚然說道。
  “他叫林初陽!”張師兄說道,真可憐,被無視了呢,林真人。
  “張師兄……我想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楚然目光直視著張師兄,說道:“我的意思是,林初陽是什麼人,掃大街的嗎?”
  “……”張師兄。
  張師兄聞言驚呆了,林真人是是是……掃大街的?
  還好,林真人他走得快!
  張師兄不禁慶幸道,不然,今天非得拆了他任務堂不可。
  就在這時候……
  “誰告訴你,我是掃大街的!”一陣憤怒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
  “……”渾身瞬間僵硬的張師兄。
  楚然抬頭,一雙精緻好看狹長勾人的眼眸朝門口看去,只見年輕俊美的林初陽此刻滿臉憤怒,白皙的臉上泛著紅暈,咬牙切齒的站在門外,一雙桃花眼憤怒的盯著他。

  第三十九章:我不信

  楚然看見門外的林初陽也是一愣,而後皺眉,說道:“你不是掃大街的,那你是做什麼的?”
  林初陽聞言越發憤怒了,道:“我看起來像是掃大街的嗎!”
  楚然目光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說道:“不太像。”
  林初陽怒氣稍微消了點,算你識相!
  “果然人不可貌相。”楚然歎了口氣幽幽說道。
  “……”林初陽又是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裡,差點沒被氣死!
  一旁的張師兄被兩人的暗潮洶湧給驚嚇住了,眼看著林初陽聽著楚然的話越發憤怒,他連忙勸楚然說道:“楚師弟,這位是林真人,隸屬刑罰堂。”
  楚然聞言,目光驚訝,道:“刑罰堂還管掃大街的事情?”
  真是想不到啊!
  讓無數門中弟子聞之色變的刑罰堂竟然還管這個!畫風有些不太大。
  張師兄嘴角抽了一下,神色無語,他就不明白了!楚師弟明明看起來挺聰明一個人,怎麼在這事情上就轉不過彎來?他解釋道:“破壞宗門的公物建築也屬於觸犯了門規的一種,刑罰堂執掌門規戒律,這個自然也屬它管。”他語氣頓了下,繼續道“你污了昭華峰的沿途道路和草坪,也是犯了門規。”
  楚然聞言,神色驚訝,他倒是沒想到上清宗的管理思想竟然這麼先進。連環境保護都有,他又想到古人早有所云勿要竭澤而漁,焚林而田。在自然與人和諧這方面,古人早有所明。況且修道之人,修道,修心,順應天命自然,敬畏天地,對於自然有著比現代人更深刻的理解。
  倒是他的行為不恰當了,楚然想明白過來之後,便對林初陽作揖行禮,言辭陳懇的說道:“方纔是我錯了,我在這給真人賠罪,還望真人勿怪。”
  林初陽心裡還有氣,豈能不氣?遇見這麼一個糟心的傢伙。不過楚然主動請罪,又態度言辭陳懇,林初陽有氣也消了大半。剩下的大半,在他看見楚然年紀小,不過是一少年,他和他計較什麼?難道這麼多年都越活越回去,和這少年一般大了?
  如此想著,林初陽也徹底沒氣了,只覺得有些無力,他目光看著楚然,說道:“楚然是吧!下次不要在這樣,注意點。”他頓了頓,目光看著他,難得說了一句,“我等修道之人,雖弱肉強食,妖獸於我等不過是茹毛飲血未開化之物,打殺不在意。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勿要多造殺戮。”
  他看著楚然眉頭皺起,方才氣急之下,未曾注意。這少年神色戾氣過重,一身殺氣純粹冷冽。這少年毫無顧忌的拖著兩尾狐獸的屍體,一路從外面走進來,想來也是未曾將這畜生和鮮血放在眼裡,那心當真冷硬之際。年紀輕輕,卻殺氣如此之重,並非好事。
  林初陽難得出言勸了幾句,心裡還暗道一聲奇了,這昭華峰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個鮮明的弟子。一身氣質獨特,讓人見之不忘。“你師父是誰?”林初陽問道。
  楚然聞言,說道:“未曾拜師,沒有師父。”
  林初陽咦了一聲,心道,這麼一個出色打眼的少年,竟然還沒有拜師?門中的那些道君真人都眼瞎了嗎?目光上下打量了楚然幾眼,林初陽越看越喜歡,心中有些蠢蠢欲動了。乾脆,收入門下得了!反正,我也沒徒弟。這麼好的苗子,走過路過不能錯過!
  林初陽心中盤算中,家裡的那個老頭子天天指著他鼻子罵,罵他不成器,早晚氣死他。他給他收一個能幹的徒孫,指不定老頭子一高興,就不整天罵他了。說不定,還得誇他!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妙!他也不生氣了,看楚然的目光都慈祥和善的有些不像他自己了。
  楚然被他這詭異的目光看的心裡發毛,這真人想做什麼?難不成心裡記恨他剛才的出言不遜,想要報復他?
  “楚然啊!”林初陽神色和善,語氣親近的說道:“我看你與我有緣。”
  “……”楚然。
  這展開,他有點看不懂。
  林初陽隨手就拿了一件靈器出來,金丹真人出手的靈器自然不是凡物,他道:“初次見面也沒準備,這個東西你就拿去隨便玩玩。”
  “……”楚然。
  越來越看不懂土豪的世界了。
  林初陽看他站著沒動,以為他不滿意這個靈器,於是換了一個更高檔的說道:“出來沒準備,這個你就拿去隨便玩,下次給你更好的。”
  楚然忍不住了,說道:“無功不受祿,林真人,恕我不能收。”
  這簡直是不像話,林初陽一個金丹真人怎麼和李常那個傻多速一個德行。
  人林初陽才不是李常那個傻多速,他心裡有打算呢!
  林初陽擺了擺手,說道:“你這孩子,讓你收下就收下,哪那麼多廢話。不過是一靈器,我留著也沒用,你拿去!”這話林初陽倒是沒騙人,他一金丹真人,哪還能用靈器?那不是讓人笑話?就是在窮的散修,都金丹真人出手至少也得是法器級別的。林初陽之所以留了那麼多靈器,用處也就是送門中晚輩的。到了金丹修為的修士,大宗門的弟子,誰不是有那麼一籮筐的師侄徒孫什麼的,靈器這玩意多備點總用得著!
  楚然見他堅持,也只得收下。
  林初陽見他收下,頓時笑瞇瞇,目光上下打量了他許久,越看越滿意。臨末走了,還塞給楚然幾瓶丹藥,不忘囑咐,“你身體不好,記得多調養,不要逞強。我等修道之人,還是當固本培元,身體本源不可傷。”
  如此殷切關心,直讓楚然摸不著頭腦,一頭霧水。
  這林真人到底是幾個意思?
  等林初陽走了,張師兄才笑吟吟的說道:“我在這提前恭喜楚師弟了。”
  楚然聞言,目光看著他,說道:“喜從何來?”
  張師兄聞言搖頭,說道:“你啊!未免也太遲鈍了!”
  他道:“方纔林真人的意思很明顯了,他有意收你為徒。”
  楚然聞言一呆,想起了方才林初陽的那些詭異舉動正是問了他師父是誰之後,這下才恍然大悟他的用意。但是,楚然皺了眉,他並沒有拜林初陽為師的意思。林初陽這人,怎麼看都不像是為人師表的,自身還是個孩子呢!感覺挺幼稚。
  而被楚然認為幼稚的林初陽此刻心情極好的往雨露峰走去,心裡盤算著待會怎麼給老頭子說收徒的事情。

  “此事未有定論,張師兄還是少言為妙,金丹真人的心思不是你我能妄議的。”楚然對張師兄說道。
  張師兄聞言,笑了笑,說道:“我心中有數。”
  此事就此打住,二人揭過不提。
  張師兄清點了一下楚然的任務物品,然後將他的任務打上了已完成。楚然接過獎勵,又重新接了三個任務。張師兄見怪不怪,這小子就是鐵打的,拚命十三郎。張師兄坐鎮昭華峰的任務堂這麼久,還是頭一次看見這麼瘋狂接任務不停的人,並且次次還都圓滿完成了。
  楚然就這樣不停的刷這任務堂的任務,幾乎是沒有休息的,接了任務就去做,做完之後回來繼續接。一連做了大半個月,幾乎把任務堂煉氣修為的任務給了做了大半,剩下的大半都是難度低報酬少,他看不上的。
  半個月後,又到了月尾的時候,各峰的煉氣弟子又開始一個個往任務堂跑了,他們每個月都有門派貢獻點要交,有固定需要完成的任務數量,這到了月末了就得把欠下的債還清了,該做的任務做了。
  但是,等他們到了任務堂……
  “什麼!只剩下這些低階初期的任務了?其他的都被做完了?”有人驚訝的說道。
  “這不可能!每個月的任務都多的做不完,沒人去做,怎麼這個月就沒有了!”
  “師兄你別驢我,這不好笑!”
  “……”
  到了任務堂,結果發現沒任務可做,能做的就只有那些他們看不上的難度很低同樣報酬也少得可憐的低階初等任務。
  各峰任務堂的管事也是無語,攤手,一臉無奈的說道:“我沒騙你們,不信你們自己去查看。什麼時候,誰接的任務,每個月門中每個弟子完成的任務,上面都有記載。”
  大伙湊過去一瞧,驚了!
  那每個月門中弟子所完成的任務榜單上,高居榜首的不正是那個自打入了門就沒消停過一直都是腥風血雨的楚然,楚師弟嗎?
  仔細一看,嘿!好傢伙,二十三個困難級別的任務,十個中等難度的任務。
  這才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他竟然就完成了三十三個任務,這是要逆天啊!
  這數量,這質量,這速度……
  “不可能!”當即就有人不信,“他怎麼可能完成這麼多任務!他才一個人,怎麼可能在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做完三十三個困難、中等難度的任務!”
  一般人,一個五人的小隊,至少花五天到半個月的時間才能做完一個困難級別的任務,楚然一個人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光是困難級別的任務九做完了二十三個,這怎麼可能!
  從所未聞的事情,不怪他們不信!
  昭華峰,任務堂。
  同樣是一群人聚集在任務堂,義憤填膺,表示不信這份記錄,覺得有假!
  張師兄冷笑,道:“你們說有假就是有假?證據呢?”
  有人道:“那你拿出不是作假的證據,眼見為實,讓我們心服口服!”
  “就是,就是!”
  張師兄簡直就要仰天大笑了,你們這群白癡,上回的苦頭還沒吃夠嗎?不記打啊!這才過去多久,就忘記上回臉被打的多疼了?
  “要證據?”張師兄冷笑了幾下,說道:“行,你們別走!就在這裡看著!親眼看著!”
  “算時間,過一會,楚然要過來交任務了,到時候你們親眼看看,到底是不是弄虛作假!”張師兄道。
  有人就去翻楚然最近一次的任務記錄,找到了,兩個地獄級別一個困難的任務。分別是,獵殺龍澤湖的黑蛟,取十對魔鬼蛛的眼睛,活抓死亡沼澤的骷髏魚。
  眾人一看任務,當即就是驚呆了。
  竟然是……傳說中的地獄級別的任務!
  超越了困難模式,被稱為絕對不可能完成的地獄級別的任務!
  每一次地獄任務掛出來之後,都很久沒人去接,偶爾有藝高人膽大的接了,最終帶回來的消息都不是什麼好消息。宗門人鮮少有人完成地獄任務,每完成一個地獄任務,那獎勵都是十分駭人的。
  楚然他……竟然是接了地獄任務,並且還是接了兩個!
  這三個任務,光是看著就讓人膽戰心驚,這三個地方,那都是出了名的死亡之地,向來都是有去無回的!楚然竟然一口氣接了這三個任務,看日期這還是三天前的接的。
  有人不禁就小聲的說了,“他還能回來嗎?”
  是啊,他還能回來嗎?活著回來。
  眾人不禁好奇了,也忘記了一開始的目的,而是在等著,這個三入死亡之地,完成不可完成任務的人,最終能否活著回來。
  每個人心中都藏著一個無敵的英雄夢,夢很美好,但是現實很殘酷。殘酷的現實無情的擊碎了他們的美夢,逼得他們認清了現實,低頭屈服。
  然而有這麼一個人,像他們曾經幻想中的英雄一樣,無敵的,大無畏的深入了傳說中的有去無回的死亡之地,完成不可完成的任務。不管最終結果如何,這一刻,他們都打從心底的震撼,驚歎,隱隱的敬佩。
  他至少做到了他們不敢做的事情,光是這份勇氣就讓人佩服。
  張師兄冷眼看著這群人的表情,心中冷哼,被震住了吧!一群毛頭小子!
  也不想想,當初是誰看見楚然接著三個任務時,驚的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去,好勸歹勸楚然放棄,結果苦勸無果,只得認了。
  所以,別看張師兄嘴上說的信誓旦旦,實則心裡和他們一眼沒底。
  楚然到底能不能活著回來?
  能不能完成任務?

  第四十章:又打臉

  然後上清宗的弟子就聚集在任務堂,和張師兄一起等了一天。
  直到天快黑了,也沒見楚然回來。
  有人就說了:“天都快黑了,怎麼還沒回來?該不會是……”
  該不會是死了吧!
  畢竟那可是傳說中的地獄級別的任務,一不小心就會死人的。
  一下就人心浮動了,低聲交頭接耳,猜測楚然是不是真的死了。
  而原本自信滿滿的張師兄也臉色沉了下去,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半響之後……
  有一道聲音猶豫的說道:“張師兄,是楚師弟告訴你,他今天回來的嗎?”
  “不是。”張師兄當即否認,說道:“是我猜的。”
  “……”上清宗的弟子。
  張師兄,我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一句你猜的,就讓我們在這乾等了一天!
  眼看著上清宗的這群弟子臉色越來越難看,張師兄連忙為自己辯解道,“我是根據他以往的行為推測出來的,並非是信口開河。”
  上清宗的弟子齊刷刷的目光看著他,“呵呵……”
  那還不是猜的!
  “咳咳……”為了挽回自己的信譽,張師兄清咳嗓音,說道:“以往楚師弟接的都是困難級別的任務,這回任務等級提高了,耽擱的時間自然長了,是我考慮不周。”
  “但是,他肯定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張師兄信誓旦旦的說道,“我們要相信他!”
  上清宗的弟子又呵呵了他一臉,他回不回來幹我們屁事,我們就知道因為你的一句話,害我們白等了一天!你賠我們時間!
  “……”張師兄。
  糟糕,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一不小心惹了眾怒了。
  就在這時候,門外一個青衫俊美笑意吟吟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衝著大堂內的眾人勾唇一笑,聲音清朗道:“閒著無趣,不如我們來幹點其他有趣的事情?”
  “呸!還我靈石!”
  “還我靈石!”
  “還我靈石!”
  “……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用生命來開賭局的王保保,面對上清宗眾弟子的不給面子,王保保一點也不在意,臉上依舊是笑吟吟的,說道:“行,靈石在我兜裡,有本事你們自己來拿。”
  一陣寂靜。
  “我呸!王保保你個奸商,別想再從我這裡騙去一個靈石,半個都不行!”
  “再也不會上當了!”
  “再賭我就剁手!”
  “……”
  王保保聽著耳邊的激烈憤怒言語,神色不為所動,只說了一句話,“好吧,我錯了,饒了我吧!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就賭今天,楚然會不會回來任務堂。”王保保說道。
  又是一陣安靜。
  “我賭他不會回來,一萬塊下品靈石,我要我把我之前輸的全都贏回來!”
  “我也賭他不會回來,兩萬下品靈石!”
  “三萬!不會回來。”
  “……”
  說好的再也不上當,再賭就剁手呢?
  你們的手還好嗎?
  王保保聽著這些聲音,唇角微微勾起,楚然啊,楚然,你可真是我的財神爺!
  上清宗的弟子爭先恐後的下注壓靈石,壓的靈石數量還挺大,這些人都心裡憋著一口氣呢!平時沒少被王保保這個賤人奸商忽悠,輸了不少靈石。都想趁著這個機會贏回去,這不是明擺著讓他們贏嗎?天都快黑了,還有半個時辰,就日落了。日落之後,任務堂就會關閉,到時候即便楚然回來宗門,也不會來任務堂。
  半個時辰,他趕得回來嗎?
  眾人都猜測他趕不回來,可能性微乎其微。
  張師兄看著這一幕,他看著王保保臉上的笑容,當即就眼皮一跳,心裡有不好的預感,這王保保……可不是個善茬!
  莫非,楚然真的能趕回來?
  張師兄看向王保保的目光就帶上了狐疑,說道:“你有把握楚然今天能回來?”
  王保保目光看向他,笑道:“張師兄你逗我呢!楚然幾天前早就離開了宗門,行蹤不定,毫無消息,我怎會知道他今天回不回來。”
  “那你……”張師兄表情懷疑,他可不覺得王保保會做沒把握的賭局。
  王保保笑了,說道:“我平生沒什麼愛好,就喜歡賭。好在我每次運氣都不錯,這回,我也是在賭運氣呢!”
  “我就不信你每次運氣都這麼好!”
  “這回你輸定了!”
  “……”
  人群中爆出聲音來,義憤填膺,想必對於王保保他們忍很久了,沒套個麻布袋揍你一頓,那都是我們修養好!你這個死奸商,騙子!
  張師兄聽著王保保的話,看著他臉上的溫和無害笑容,心裡還是不信,這狡猾的和狐狸一樣的小子轉性了?狗改不了吃屎,他不信!
  都這樣了,張師兄還是不信王保保,可見王保保其人的信譽……根本就是毫無信譽可言!
  而就在大家熱火朝天的下注的時候,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王保保唇角詭異的勾起,賭運氣?怎麼可能,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情!
  呵呵……騙你們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了,離日落天黑也越來越近了,那個他們等待的人還沒有出現。
  上清宗的弟子,臉上的表情也越發凝重了,就到最後關頭了,楚師弟你可千萬爭氣點,別回來吧!
  楚然表示……呵呵,爭氣這個詞不是這樣用的!
  忽的,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從外面飄來。
  大堂內的眾人連忙抬頭朝門口看去,緊張的心鬆了下來,門口空無一人。而那股血腥味卻越來越刺鼻了,隨風飄進來。張師兄卻是激動的一把站了起來,就是這股味道!是楚師弟!只有他,每次來的時候身上會帶著如此刺鼻濃郁的血腥味!人味道,血先飄了進來。
  只見下一秒,果不其然,一襲紅衣,一個黑髮冷漠的少年渾身帶血的從門外走了進來。
  楚然一進任務堂,就發現今天的情況有點不對,大堂內怎麼有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他們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如喪考妣。
  “完了,完了,完了!”忽然一道聲音響起。
  只見一個弟子拿出一個儲物袋,砰地一聲砸到了一旁桌上,咬牙說道:“王保保,野外別讓我遇見你,我怕我忍不住犯了門規!”
  有了他帶頭,其他人也紛紛如此,咬牙切齒撂下狠話,“別讓我野外看見你!”
  王保保笑的眼睛都彎了,臉頰兩邊還露出了酒窩,怎麼看都像是個無害俊朗的大男孩,笑瞇瞇的說道:“下次再來玩啊!玩的開心!”
  玩你妹!
  開心你妹!
  楚然看著這一幕,心裡有底了,這王保保又來騙靈石了!
  這些人經過楚然的身邊時,都不忘說一句,“楚師弟,好樣的!”
  “服了,心服口服!”
  “下次誰在說楚師弟你不行,說你弄虛作假,我替你揍他!”
  “誰說你廢物,站出來,我打不死他!你這樣都是廢物,那我們是什麼?廢物不如嗎?”
  “……”
  看著這些轉變,楚然簡直是哭笑不得,他這什麼都沒做呢,就這樣……洗白了?
  等這些人走了之後,王保保開開心心的把靈石收了起來,然後很開心的對楚然說道:“兄弟,你給力啊!”
  “這回賺大發了!那些傢伙還想翻本,嘿嘿!孫猴子別想翻出如來佛祖的五指山。”王保保嘿嘿得意的說道。
  楚然見狀無語,說道:“你收斂點,小心出門被人套麻布袋。”
  “嘿!我就喜歡名門大派這點,正氣!”王保保說道,“一個個正氣凜然,不用擔心出門被人套麻布袋!”
  楚然目光看著他也是無語了,這人啊……無恥起來,還真是特麼欠抽。
  張師兄湊過來,說道:“楚師弟,你受傷了?”
  “一點輕傷,不礙事。”楚然語氣淡淡,不把受傷這事情放在心上。
  但是張師兄卻發現了他這回身上的血腥味,不同於以往,以往的血腥味大多都是腥臭的,多為妖獸的血。而這回,這股血腥味卻帶著淡淡的冷冽的藥香,顯然這是楚然自己的血。
  張師兄語帶關切的說道:“你還是去醫藥堂看一下,交任務不急。”
  楚然道:“不用,看了也沒用,反正死不了。”
  他這具身體,受不受傷又有什麼區別呢?或者應該說,他每天都是在重傷不治的狀態中,早已經習慣。這樣的一具破敗身體,唯一的好處就是死不了,在戰鬥中不管受不受傷都是一樣的,毫無影響。
  張師兄見勸誡為果,也不多說,楚師弟素來有主見,非他三言兩語能勸說的。於是就給他審查任務,他幾乎是心驚膽戰的看著楚然從儲物戒裡掏出巨大猙獰的黑蛟屍首,黑蛟的屍首保存的很完整,竟是一劍斃命!張師兄駭然,內心掀起了一股驚濤駭浪,竟然是一劍斃命!
  這黑蛟修為雖然不到築基,卻也離築基不遠了,妖獸向來要比修士戰力強,更何況黑蛟是出了名的皮糙肉厚,那一身堅硬不催的鱗片,幾乎是刀槍不入,替它化去大半的傷害。所以這個任務才會被定位地獄級別的困難程度,想不到,這貌不驚人的楚師弟,竟然一劍斃命!殺了這黑蛟,他的劍法……簡直是可怕,同輩之人,只怕是佼佼者,沒幾個人能與他一拼。
  “你這劍法是從何學來?”突然一道如冰雪碎裂的清冷聲音傳來。
  楚然轉頭看去,不知何時,那位素來冷漠不近人情的齊修寧,齊道君站在了他身旁。一雙深黑冷漠如寒潭的眼眸,看著黑蛟頭部咽喉的劍傷。

  第四十一章:劍為心

  楚然目光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齊修寧,他想起了上次入門大選的時候,正是這位齊道君出言替他說了好話,收他入宗門。這位齊道君冷若冰霜,氣質冷冽,一看便是難以接近。楚然有些不明白為何這位冷冽的道君會替他說話,將這個疑惑放在了心裡。他神態恭敬,語氣淡淡,道:“幼年曾有一次奇遇,遇見一位雲遊大能,他見我骨骼清奇,天資難尋,遂傳了我一套劍法,能領悟多少純靠個人悟性。傳完劍法之後,他便飄然離去,再未見過。”
  齊修寧聞言,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骨骼清奇?誰人不知,京都的楚二少爺天生體廢,性命都難保,更別提修煉。就這一句話,齊修寧有點瞭解眼前這個看似冷淡清麗的少年,遠沒有表情看上去的那樣純良無害。
  簡單的說就是,楚然看起來冷淡清麗如雪山白蓮,自有一股冷淡清正之氣。實質卻是一個臉皮厚,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的小混蛋。
  齊修寧看著頂著他的目光,臉不紅心不跳,目視前方,一本清正凜然的楚然。一貫冷漠的眼底浮現了一絲笑意,微微開口,嗓音清冽,“本座知道了。”
  只是知道,卻沒有說信不信。
  齊修寧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那頭黑蛟咽喉的劍傷,聲音緩緩道:“你的劍氣純粹,殺意堅定,已觸摸到劍意的門欄。”
  “以你的年紀實屬罕見。”齊修寧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看著楚然。
  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想不到年方不過一十二的少年,竟然已領悟劍意,雖劍意未成,卻已經看見了雛形,假以時日必然能水到渠成。年少領悟劍意雖然罕見,卻也並非是沒有前例。他驚訝的是楚然不過少年領悟的卻是最純粹的殺之劍意,那黑蛟屍首上的劍傷,凌然純粹而強大刺骨的殺意,讓人不禁膽寒。
  所謂劍意,重在這個意上,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外人說再多,教再多,都無用。只能靠自身的領悟,這種領悟是心境,是閱歷,是性格,是靈魂。殺之劍意,被譽為最強大最純粹的劍意,同時也是最難領悟的劍意。
  殺之劍意,顧名思義,就是這個殺字。人皆有殺意,但是殺意,也分不同。因私慾而殺,因暴虐而殺,因仇恨而殺……同時也有因正義而殺,因守護而殺,以殺止殺。劍意唯純粹,順應自然天道。殺之劍意,也必然是純粹的,凌然的。能夠領悟殺之劍意的人,必然也有一顆純粹的強者之心,以殺止殺!
  不過是四個字,說的輕鬆,真正理解的卻有幾個?世間最難得不過純粹二字,人皆有欲望,一旦有了欲望,原本純粹無暇的靈魂便會被染上各種色彩,混濁而又複雜,甚至是骯髒醜陋的。
  眼前的這個少年,有一顆強者的堅定之心,純粹無暇的靈魂。脆弱而堅強,鮮艷而淒冷,這樣一個矛盾又有奇異的將二者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少年,真是美的讓人驚歎。
  這個少年,生來就被天道所鍾愛,所以才給了他如此完美的一切。
  齊修寧深黑的眼眸,看著面前的這個少年,忽的抬手,落在了楚然的頭上。
  楚然抬頭,一雙蘊含著星辰的眸子看著他,清麗的臉龐神色冷淡。
  “你的劍很純粹,雖然稚嫩卻很強大,無法被摧毀。”齊修寧說道,目光看著他,“如同你的靈魂一般。”
  齊修寧的嘴唇輕抿,冷若冰霜的俊美臉龐沒有一絲表情,深黑的眼眸看著他面前的少年,許久,最終收回了手。時候未到,再忍忍。
  齊修寧收了黑蛟的屍首,將任務的報酬留下,說道:“我很滿意。”
  楚然聞言,不禁面色一怔,也不知道他滿意的是什麼。
  齊修寧離開之後,楚然還是站在那裡,神色不知在想些什麼。
  倒是王保保神色若有所思的說道:“我怎麼覺得……齊道君好像是意有所指,欲言又止?”
  楚然轉頭,目光看著他,說道:“他是什麼意思?”
  王保保抬頭,說道:“我怎麼知道,你又不是他。這些元嬰道君一個個都是神神叨叨的,鬼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些什麼,你要是想知道,問他去啊!”
  “……”楚然。
  廢物!我要是能問他,還問你做什麼?
  楚然嫌棄的眼神讓王保保很受傷,心塞塞的。
  “不過,劍修一生修劍,至誠至性。”王保保說道,“尤其是齊道君,他心無外物,一心唯劍。所以才能年紀輕輕,不到五百歲就碎丹結嬰。有人說,齊道君是最純粹的劍修。”
  “劍修都是喜歡純粹無垢的東西。”王保保說道,“越是難得,越是喜歡。”
  依王保保看來,什麼純粹啊,無垢,那都是不屬於世間之物。凡塵俗世,豈能不染紅塵煙火?人又如何能夠沒有欲望呢?而因為欲望從而複雜混沌的靈魂,又豈能夠純粹無垢?這世間,能有幾個人敢說自己的靈魂純粹?即便是王保保,也很有自知之明,他不是一個壞人,甚至是一個好人,但是他卻並不是一個純粹的人。
  但是冰魄峰的首座,齊修寧。他卻是一個純粹的劍修,因為他生來就是劍心,以劍為心,無情無慾,唯有劍耳。如此劍心天成,不同於俗世凡人,自然能夠純粹。
  這是他見過的最純粹的,無情無慾的人。而另一個,他遇見的少年,王保保的目光看著面前的楚然,卻看不清這是一個怎樣的人。堅強,自然是堅強的,若是不堅強只怕沒命來到這。脆弱?自然是脆弱的,比一般人都脆弱。卻又強大,從他那勒索敲詐毫不猶豫,滿肚子壞水,坑死人不償命。卻有著世間最美麗,最純粹的眼睛,那雙如夜空一樣深黑的眼眸,其中蘊含了璀璨的星空。
  透過那雙眼眸,似乎看見了這個靈魂。
  王保保抬頭,看著那個清麗面無表情的少年,覺得齊修寧會看上他,意料之中。若是連這樣的人都入不了他的眼,那還有什麼人能入他的眼?
  楚然轉頭,目光看著他,忽然說道:“剛才贏的靈石,別忘了分我一半。”
  “……”王保保。
  我去你大爺的!
  純粹美麗你妹的!
  肯定是我剛才瞎了眼!
  齊修寧的眼睛也好不到哪去!

  再說林初陽,那一日他遇見楚然心生了收徒之意後,就回去找他師父了。
  “師父,你說我給您老人家收個徒孫如何?”林初陽語氣試探性的問道。
  玄靈道人目光瞥了他一眼,破口大罵:“怎麼!終於忍不住了,嫌我囉嗦,想收個徒弟擺脫我?”
  “……”林初陽。
  師父,你要不要猜的那麼準。
  即便心裡是這麼想的,但是林初陽他不能承認啊!承認那不是找抽嗎?他連忙否認道,“師父你誤會了!弟子怎麼會這麼想,弟子巴不得師父你多教我幾句,弟子離不開你啊!師父!”
  要說林初陽,那也是個演技派,雖然是浮誇的演技。看他那表情,真真是情深意重,言真意切!那雙桃花眼都差點要落淚了,如此浮誇。這要是其他人,肯定還嫌棄他演技浮誇,沒有真情實意。
  不過玄靈道人就吃他這一套,臉上的表情好看了點,說道:“行了行了,收起你的表情。”
  他目光看著林初陽,說道:“你自己都還是個孩子,還想收徒?”
  林初陽聞言頓時面色一囧,說道:“師父,我已經不是孩子了。”
  我都是金丹真人了!師父你別老是孩子孩子的叫我好嗎?給點面子!
  玄靈道人很不客氣的呵呵嘲笑了兩聲,說道:“不是孩子,你上次還和魏寧一言不合打架?”
  “……”林初陽。
  有這麼一個老是往你心窩子戳刀子的師父好心塞,黑歷史什麼的,能不能不要提?
  玄靈道人看著林初陽不好看的神色,收斂了點,不再去刺激他,反而是問道:“你想收何人為徒?”
  林初陽聞言頓時來了精神,說道:“他叫楚然,是一個天賦很不錯的少年。”
  楚然?
  玄靈道人記住了這個人,說道:“行了,你先下去,這個人我記住了。”
  林初陽聞言就放心了,只要師父同意了,就能收徒了!達成目的的他,心滿意足的下去了。
  玄靈道人說他還是個孩子,雖然有些誇大,卻也並非毫無道理。林初陽顯然還未出師,自己都還是一個依賴師父,需要師父教導的徒弟,又如何能去做他人的師父?師父,為師為父,可不僅僅只是教導修煉這麼簡單。既是師,又是父。顯然林初陽不足以為師父,玄靈道人不放心他去收徒。在他看來,晚幾年,等林初陽在打磨幾年心性,穩重下來了,再收徒也不遲。
  不過楚然這個人,他是記住了。不禁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樣的少年,能夠讓他一貫眼高於頂的徒弟想要收徒。好奇之下的玄靈道人就遣人去查楚然的資料的,這一查,還真查出事情來了。

  第四十二章:搶人

  楚然的消息很好查,他自打入了上清宗,風頭很盛,隨便一打聽就能知道他的事情。玄靈道人聽了身邊侍從傳回來的消息,皺起眉,他不大喜歡高調愛出風頭的人。首先,就對楚然的印象分減了一些。而當他聽到楚然入門時候測試的根骨是一,體質很差,病弱纏身,臉色就越發不好看了。
  年輕的侍從看著他不喜的神色,謹慎的說道:“雖傳聞楚然體質很差,病弱纏身,但是他一招完敗錢坤,以弱勝強。入門一個月就佔了任務堂的魁首,完成任務無數,門中眾人無一不稱歎。想必,他也是深藏不露,非傳聞那般。”
  玄靈道人眉頭微微鬆展開了一些,的確如此,若非是有真才實學,豈能佔了任務堂的魁首。雖只是外門煉氣階段的魁首,但也能看出這小子的實力不錯。但是光有實力還不夠,不過是煉氣修為,能看得出什麼前途,還是得看天賦和心性。玄靈道人想了想,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他決定親自去見一見這個楚然。既然林初陽有意收他為弟子,他這個做師父的就要替他嚴格把關,這第一個弟子,意義非常,不可出錯。
  昭華峰千仞崖
  楚然坐在山崖頂,闔眼打坐,他的身前是萬丈的深淵,遠方白雲如蒼狗。從淵底吹上來的風,吹動他的髮絲拂動,他的面色淡然,不染塵埃,如同懸崖峭壁上的一株染血的薔薇,凌然而刺目。
  環繞在他身邊的靈氣濃郁,是其他地方的幾倍,這些靈氣精純而靜謐,如一縷清風包裹著楚然。他在此地入定已經三日,三日不動,三日不吃不喝。修道者,感悟天地,與自然同化。楚然此刻陷入一種奇妙的境界,他生來體質不同於常人,或許是自幼的遭遇,這使得他對於人性,自然,天道感悟深刻。
  灰色道袍的玄靈道人,從後方走來,他目光看見前方打坐入定的楚然,目光就是一凜。這是……頓悟?不,不像,更像是……境界!
  這是同化境界!
  與自然同化,契合天地,溝通自然,領悟天道!所謂同化境界。
  玄靈道人面色難掩驚詫,所謂境界,玄而又玄,萬法之門。一個境界,便是一個玄妙。世間能領悟境界的人,十個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古往今來的精材絕艷之輩。想不到,眼前這小子悟性如此出眾,竟能領悟境界,並且還是被稱為最為玄妙的同化之境。
  能夠契合天地,與自然同化,溝通天道的同化之境,身化風,化雨,化松樹雨露。這是道的根源所在,萬法基石。這小子未來可期啊!就只這一個境界,他便足以笑傲同輩之人。
  當即,玄靈道人就笑瞇了眼,好眼光啊!好眼光!林初陽你不著調了一輩子,這回倒是開眼了!這小子的天賦給你做徒弟,那都是便宜你了!自家徒弟撿了大便宜,那不就是我撿了便宜?自覺地撿了便宜的玄靈道人,心情大好。
  玄靈道人就越發仔細的打量他未來的徒孫,心道,林初陽你走了狗屎運!這麼一個天賦絕艷的弟子,都能被你發現。此刻,什麼體質弱,根骨差,統統都不重要了。這小子光是他的悟性,就足以讓一群元嬰道君為他打破頭。同化境界,除卻它的不凡之處,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能與自然同化,那便是契合天地,天道所鍾!氣運強大。這樣的人,想不成功那都難啊!
  正身化自然,領悟天道的楚然,坐在山崖頂一動不動。忽然,從身旁的峭壁上,爬出了一條細長的蛇。這蛇被楚然周圍濃郁精純的靈氣吸引而來,那股靜謐祥和又強大的靈氣,好比是一顆大補丹。這貪吃的蛇,就被吸引來了,張口就想把楚然這顆人形大補丹被吞了下去。
  只見那蛇竄了出去,細長的蛇,卻有一張巨口,恍若能夠吞納天地。一旁的玄靈道人看著也驚奇,喃聲道:“吞天蛇,想不到,這傳說中的靈物,竟也出現了。”
  看來這小子的氣運強大,非一般人啊!
  那吞天蛇朝楚然張開巨口,欲吞食他。那股圍繞在楚然身邊靜謐祥和的靈氣,瞬間變得凌然鋒利,如同一把寶兵利劍。一觸碰到那靈氣,吞天蛇便瞬間湮滅,化為虛無。
  玄靈道人看的咋舌,當真是厲害!殺人於無形中。
  這麼一個厲害的小子,怎麼傳聞他是一個廢物?玄靈道人心中嘀咕,果然傳聞不可信。
  玄靈道人目光盯著楚然,越開越覺得……這小子眼熟!眼熟啊,哪裡見過?
  玄靈道人仔細的思索,是哪裡見過這小子?他看著楚然的一身紅衣,猛地想起!他幾年前被人暗算,中計重傷不敵逃跑。幸的被臨海白家人所救,而當時白家人之所以會出現,正是因為一個孩子!仔細一看,這少年的眉眼,不正是當初那個孩子?
  因果相報,昔日因,今日果。玄靈道人欠楚然一個相救之恩,早晚得償還。玄靈道人目光看著楚然,沒得說啊!這因果要償還。林初陽收了他做徒弟,入了他門下,庇他一生平安,也算是還了這段因果。
  當即玄靈道人就轉身走了,他一路頭也不回的朝掌門殿行去。

  “掌門師兄!”
  遠遠的就聽見玄靈道人的聲音,正與莫衡、齊修寧幾位道君商議事情的上清宗掌門玄青,眉頭就是一跳。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玄青皺眉看著玄靈道人,聲音不悅道。
  看見殿內還有其他人,玄靈道人立馬神色一肅,正色道:“師兄,我有事要對你說。”
  “何事?”
  “我徒弟要收徒了!”玄靈道人道。
  玄青道人聞言,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徒弟收徒,值得你如此大驚小怪?”
  玄靈道人頓時目光哀怨的看了自家掌門師兄一眼,師兄你不懂我的心!我這麼激動,是有原因的!
  玄青道人愣是被他那眼神看的心中發毛,道:“初陽心性未定,此時收徒卻是不合時宜。”
  “我也是這麼想的。”玄靈道人說道,雖然是要償還楚然的這段因果,但他也不是糊塗之人。
  玄靈道君說道:“我想先把這個徒弟定下來,等初陽結嬰了再收徒。”
  這在大宗門是常有的事情,天才難尋。遇到看中的天資好的苗子,先定下來,等時機成熟了再收徒,以免被旁人搶走。所謂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說的就是如此。
  玄青道人的眉頭這才松展開,說的:“你看中何人?”
  “楚然。”玄靈道人說道。
  “誰?”玄青道人聞言,眉頭頓時一跳,說道。
  “楚然。”玄靈道人又說了一遍。
  “……”玄青道人。
  看著玄青道人皺眉的臉色,玄靈道人就意識到這事情有不對,說道:“有問題?”
  問題大了!京都楚家那一門糟心的事情,這楚然自幼遭遇禍事,心性如何尚且不說。傳聞他體質根骨被廢,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這楚然與京都那幾個世家的恩怨因果,日後……只怕也是一番爭鬥。
  上清宗屬修真界東部,遠離中原,京都的皇權世家牽連不到它。道門一貫是清靜無為,追求無上大道,超脫世外。楚然的背景身世太複雜,牽連眾多,自家師弟是什麼德行,玄青一清二楚。這樣的人,實在不適合做他師弟的徒孫。雖未曾親眼見過楚然,但是遭遇過那般經歷的人,又有幾個人能保持本心?
  玄青道人目光看著玄靈道人,說道:“收徒當謹慎,不能意氣用事,這楚然……你還是再看看,看看再說。”
  玄靈道人聞言傻了,自家師兄突然改口,那必是不滿意楚然,不贊同他收楚然入門下。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玄靈還是把他昔日曾受楚然的救命之恩這一事說了出來,末了,他還說道:“這段因果遲遲未了,我道心受阻,多年修為也難以進步。”
  玄青道人聞言皺眉,原來還有這遭,因果不了,修行受阻,這卻是難辦了。
  “償還因果方法很多,並不一定非要收他為徒。”忽然一道冷冽聲音傳來。
  玄靈、玄青二人聞言,轉頭看去,開口的卻是一貫寡言少語的齊修寧,只見他面如冰雪,聲音冷冽道:“既是救命之恩,他救你一次,你再救他一次不就還清了?”
  玄靈道人聞言當即嘴角一抽,早有耳聞這冰魄峰的首座,人如冰雪,不理世情,不通人情世故,今日一見,當真是比傳聞更甚。
  “話不是這樣說的。”玄靈道人道,“昔日他救我只是偶然,我又難能那麼碰巧的就在他危難之際性命難保的時候出現?你這樣說不妥。”
  哪有人天天惦記著別人遇難送命,然後他出去救人償還因果的?如此,倒是顯得刻意,別說是償還因果了,只怕自己的心性都有出問題。
  齊修寧聞言點了點頭,說道:“有理。”
  面容俊美冷如冰雪的齊道君想,有我在,豈能讓他陷入如此險境?還輪不到你去救。“既然如此……”他面無表情,嗓音清冽,“這因果,你就想其他辦法去償還吧!”
  “……”玄靈道人。
  玄靈道人嘴角抽的更厲害了,說道:“我怎麼聽著,你似乎很不樂意我收楚然為徒?”
  齊修寧面色高冷,道:“你說的沒錯。”
  還不等玄靈道人再問,他有說道:“因為他會是我的徒兒。”
  “!!!!!”玄靈道人。
  臥槽!原來是搶徒弟的!
  一旁的莫衡道君聞言,神色詫異,轉頭目光看向齊修寧,見他面色如冰雪,高冷不近人情,忽的一笑,說道:“真巧!我也一眼看中了他,欲收為徒。”
  “……”玄靈道人。
  怎麼突然出現這麼多搶徒弟的!
  別說玄靈道人,就是玄青道人也被這神展開驚訝了,這……是怎麼回事?那楚然當真有這麼大魅力,引得這麼多元嬰道君為他爭搶?

  第四十三章:劍意

  齊修寧聞言,抬眸,深黑的眼眸沒有一絲情緒的看著莫衡,冷俊的容顏沒有一絲人氣,整個人如冰如雪,他嗓音清冷,淡淡陳述道:“他與我有緣。”
  “我會是他師父。”齊修寧道。
  莫衡聞言一哂,卻是沒有再說話。光靠說的無用,一切到時候自有分曉。他雖脾氣好,不喜爭鬥,但是該爭的時候決不能手軟,想要的東西不能放手。
  “到時候,讓那孩子自己選吧!”莫衡難得微笑,說道:“不只是我們收徒,更是那孩子拜師。”
  齊修寧聞言沒有說話,冰冷的神色不動,但是那雙冷漠深黑的眸子卻快速的閃過一道光。
  玄靈道人聽著這二位的爭鋒相對,四周的溫度急劇降低,冷颼颼的,明明是陽光明媚大好天氣,卻偏生彷彿是置身在冰天雪地裡一樣。無論是性子冷如冰雪的齊修寧,還是冷峻嚴肅的莫衡道君,這二人身上都有一個共同點,冷。這是冰塊間的激烈撞擊嗎?因為一個少年?
  玄靈道人忍不住苦笑,看來他這徒孫懸了!若是他,還能和這二位爭一爭。換了他那不成器的徒弟,毫無勝算。還真是會給他找麻煩,不過這也說明了那少年的優秀,否則又怎會有這麼多的道君看上他?

  掌門殿發生的這一幕,與楚然無關,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看上,就等著他跳鍋裡去。他在懸崖頂上入定了十天,風雨無阻,日夜不息。枯葉落在他的肩頭,塵埃佈滿他的髮絲,他自巋然不動,心無外物。
  十日後,他睜開眼,雙目無波,深幽漆黑如夜空。他手指微動,身上塵埃盡落,枯葉旋落。他自起身,冷冽的風吹動他寬帶的衣袍獵獵,紅衣如秋日的楓葉,黑髮如緞,嘴唇鮮艷,面如冠玉,皎皎無暇。
  前來尋他的李常見他如此,神色一愣。楚然抬眸,漆黑的眼睛看著他。
  “恭喜!”李常說道,楚然修為進階了,此時已經是煉氣八層。李常總覺得,楚然此刻看上去很不一樣,說不出的不一樣。難道是因為修為進階了,所以才這樣?但是,他卻沒有在哪個煉氣八層修為的修士身上看到這種與眾不同的氣質,冷冽的,清貴的,飄忽不定,無法捉摸,像風,像霧,又像雨。
  “有事?”楚然目光看著他,淡淡開口道。
  李常道:“我二叔讓我前來,把這個給你。”
  他拿出了一個儲物袋交給楚然,楚然看也沒看一眼的就接了過去,儲物袋裡有什麼他心裡有數。
  “替我像你二叔道聲謝。”楚然說道。
  李常咧了咧嘴,說道:“不用,咱兩什麼關係,無需如此客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楚然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關你二叔什麼事?
  唇角微微勾了勾,楚然的心情卻是詭異的愉悅了點,“我接下來要去任務堂。”
  李常的神色一下就遲疑了,他目光看著楚然,說道:“你又要去屠榜了?”
  “不。”楚然說道。
  李常一下就安心了,說道:“那太好了,自尊心保住了。你不知道,我們這群做師兄的都快被你給打擊死了,你說你這麼年輕,怎麼這麼叼?”
  楚然聞言,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說道:“不必煩惱,很快你就不用擔心這個了。”
  李常聞言一愣,不明所以。
  楚然笑容神秘,卻不再多言,轉身飄然離去。
  李常站在原地半響,忽的反應過來,難道……
  那不可能!
  太瘋狂了!
  他才入門多久?
  不到兩個月!
  楚然那句話的意思是,我很快就要築基了,築基之後,你們就不是我的師兄了,反過來,你們該叫我師叔。被師叔打擊,那不是正常嗎?築基與煉氣,天壤之別。
  初入門不過煉氣五層,不到兩個月,已是煉氣八層。即便如此,距離築基還遙遙不可及。李常感覺有些瘋狂,這絕對不是真的!三十築基已是天才,二十築基匪夷所思,那不到弱冠,年方十二三築基呢?唯有妖孽二字可形容!

  楚然再一次來到任務堂,張師兄看到他已經是神色麻木了。
  他道:“楚師弟,求你給其他弟子留條活路,不要那麼凶殘了。”張師兄簡直是無語了,從來沒見過如此熱衷於刷任務屠榜,並且效率速度還奇高的弟子,這小子特麼簡直就是牲口!這麼凶殘,怎麼沒被哪個大能宗師給收為弟子?放任他到外門碾壓禍害其他人?這等資質,合該入內門去。
  說著,拿出一物給他,道:“這是隱藏任務,不對外開放,你權限足夠,可以接。”
  張師兄心裡鬆了口氣,這些隱藏任務十分困難,難以完成,總可以絆住楚師弟了吧!
  楚然接過來一看,一眼就看中了其中的一個任務。說起來,這發任務的人,楚然也是認識的。不是其他人,正是冰魄峰的首座,齊修寧,齊道君。
  楚然看到這個名字就皺起了眉,他怎麼會發佈如此低的任務?一個元嬰道君卻發佈煉氣修為的任務?仔細一看,原來是完成任務的地方有些特殊。
  這是一個採集任務,要求採集十株凝血草。凝血草是一種常用的藥草,藥效很多,效果顯著。但是卻數量稀少,難以獲得,修真界通常以另一種藥草代替它。楚然不知道齊修寧要凝血草做什麼,當然他也無需知道。凝血草的特殊在於它生長的地方很特殊,它只生長在仙靈谷。
  仙靈谷是修真界的一處秘境,只煉氣修士能進入,一年開放三次,春夏秋各開一次,一次開一個月。這個秘境無其他,唯靈草很多。修真界市面上交易的靈草,大半都是來自此地。每年到了仙靈谷開放的時候,都有無數的煉氣修士湧入其中,就是為了採集藥草。
  楚然看著這個任務神色若有所思,這個時候恰好是仙靈谷夏季開放的時候。他自己也需要靈草,去一趟仙靈谷秘境,正和他意。再往下看,他的瞳孔猛地一縮,這個任務的獎勵竟是一道劍意!
  齊修寧天生劍心,劍道造詣超然,能得他一道劍招揣摩其劍意,那可是一場天大的機緣!楚然想不通,不過是如此一個簡單的任務,對於元嬰道君而言,這個任務簡直是在簡單不過了。他隨隨便便便可以找門下的弟子,修士去完成,何必捨近求遠那麼麻煩的前來發佈任務,更別說這個匪夷所思的獎勵。
  奇怪歸奇怪,但是有便宜不佔王八蛋!誰管這些腦子抽風不正常的元嬰道君是怎麼想的,他只管佔便宜就成!毫不猶豫的,楚然就接下了這個任務!
  “就它了!”楚然道。
  這回楚然只接了一個任務,他轉身離開,回去了弟子閣。這回任務可不是三兩天就能完成的,他需要做一些準備。仙靈谷每次開放一個月,他此次前去不光是為了完成任務,更多的也是為了其中的靈草。他現在可是名副其實的藥罐子,藥是一天都沒斷。
  就在他離開任務堂不久,便有一個人匆匆前來。
  這人面如冠玉,身材挺拔,修為煉氣九層,名叫孟成。他手上拿這的任務欄正是方才楚然看的那一本,他從上看到下,從頭看到尾,看了一遍,沒找到自己要找的任務,又重新看了一遍,怎麼會沒有?
  不可能,他明明得到了消息。孟成抬頭,目光看著張師兄,說道:“我聽聞冰魄峰的齊首座昨日發佈了一個任務?”
  張師兄目光瞥了他一眼,聲音不冷不淡的說道:“是啊!”
  “這上面怎麼沒有?”孟成說道。
  “沒有那就是被人接了。”張師兄說道。
  孟成頓時面色一變,說道:“誰接的!”
  “宗門機密不可洩露。”張師兄說道。
  孟成聞言頓時咬牙,面色難看的很,他自從得到這個任務消息後,就立馬趕來了,結果還是慢了一步!這個任務對他很重要,或者該說,任務的獎勵對他而言很重要!一道劍意,那可是元嬰道君的劍意!尤其還是齊修寧這個劍道上排的上名號的劍君的劍意!他只要能從中領悟一點,那便是受用無窮!
  孟成按捺住心中的情緒,拿出了一瓶極品回元丹和一小袋靈石塞給張師兄,說道:“還勞煩你行個方便。”
  張師兄目光瞥了他一眼,說道:“你這是做什麼?門規戒律,你比我清楚,實在是我無能為力,抱歉了。”
  張師兄心中不屑,我是那等可收買的小人嗎?為了區區幾塊靈石,幾瓶丹藥就能把人給賣了?太小看我了!孟成想做什麼,張師兄心裡自然清楚,他不會是上門來的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那個任務的獎勵太具有吸引力了,別說是煉氣弟子,就是築基金丹修士都抵擋不住這個誘惑,那可是齊道君的一道劍意!
  楚然接下這個任務,是機緣,是幸運,同時也是危險,是考驗!
  單單是那些聞風而來,垂涎任務獎勵的人,就足以讓他頭疼為難。
  但是,楚然他會在乎這個嗎?

  第四十四章:萬仙令

  雖有張師兄替他隱瞞,但最終還是瞞不住,楚然接了那個任務的消息傳了出去。不過,多虧了張師兄的遮掩,等消息傳出去後,楚然早就離開了宗門下山去了,那些聞風而來的人撲了個空,這替楚然省去了很多麻煩。
  一天之後,楚然來到臨海的一個小鎮,萬仙鎮。仙靈谷秘境的開啟正是在這個小鎮上,楚然交了一塊下品靈石的入鎮費,進入小鎮裡,四處熙熙攘攘都是人。萬仙鎮不過是一個小鎮,平日裡沒什麼人,但是每到仙靈谷開啟的時候,鎮上就聚集了從四面八方前來的修士。
  楚然租了一個洞府,繳納了靈石,在洞府內打坐。雖是打坐,心思卻沒有在修煉上,他在想著更為重要的事情。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得弄來一個萬仙令,萬仙令是進入仙靈谷秘境的令牌。每年能夠進入秘境的人數都是有限制的,否則,人滿為患,竭澤而漁,整個秘境都會被毀。故而才有了萬仙令的出現,就是為了限制進入秘境的人數。
  萬仙令大部分都被世家壟斷,只有極小的一部分像散修開放。楚然眼下只有兩個選擇,要麼依附世家獲取萬仙令,要麼去爭奪這極小部分給散修的令牌。楚然素來心高氣傲,自然不會放下身段附庸世家,所以他決定明日前去爭奪那小部分發放給散修的令牌。
  想通了之後,楚然便靜下心來,入定修煉。
  次日,楚然離開了洞府,外出。
  他此次前去午陽台,正是發放萬仙令的地方,他到的時候,午陽台已經聚集了不少修士。多為散修,也有不少像楚然這樣的沒背景的宗門弟子,只不過其他人是真沒背景,而他……以白家的背景搞幾塊萬仙靈輕而易舉的事情。只是古老底蘊深厚的世家,多有自己的家族秘境,沒必要為了些靈草去和其他修士爭利。
  到了正午的時候,午陽台上,出現了幾個中年修士,其中一人對身旁的人說了幾句,然後便見天空忽的暗了,黑壓壓的一片。楚然抬頭看去,他的雙眼深幽無波,那是……巨蒼鷹!
  四周已經開始躁動,修士開始出劍,祭出法寶,斬獵頭頂的巨蒼鷹。每一隻蒼鷹都代表一塊萬仙令,而比起斬殺蒼鷹,更多的是來自修士間的內鬥。萬仙靈數量有限,供不應求,沒有的人只能從有的人手上搶奪。
  楚然眼睛銳利,出手很快,劍出鞘,一劍斬殺了一頭巨蒼鷹,伸手接住了掉落的萬仙靈。他手指摸索著令牌,目光隨意的往上一掃,一股殺氣從後方襲來。
  他隨手將令牌收好,飄然閃開,轉頭目光冷冷看去,只見一個面相陰狠枯瘦的青年修士,目光不善的盯著他,“把你手上的萬仙靈交給我,我就饒你不死!”
  楚然聞言,不禁是被氣笑了,他好笑的勾起唇角,聲音清清冷冷道:“繞我不死?”
  “就憑你?”
  那修士被楚然輕蔑不屑的語氣給激怒,當即就一劍朝他斬去,楚然不閃也不躲,只抬手劍朝前擋,輕飄飄的的就擋住了他的劍。
  “在我面前玩劍,這不是擺明了讓我欺負人嗎!”楚然道,而後手一動,劍朝前劈去,一招招,那修士毫無抵擋之力,竟被打的節節後退。
  那修士面色越發陰狠,手中劍竟詭異的浮現出一層黑氣,陰煞之氣迎面撲來。
  楚然見狀,挑眉,道:“魔修?”
  “本不欲與你計較,但既是魔修,饒你不得。”楚然神色清淺,語氣淡淡道。
  那修士冷笑一聲,道:“不自量力,今日我非殺你不可!不殺你,難洩我心頭之恨!”
  只見那修士手中的長劍黑氣越發濃郁,包裹劍身,他抬手,一劍劈下,陰煞之氣化為道道龍捲風,轟的一聲!朝楚然席捲而去。
  陰風所過之處,萬物不存,草木枯死。
  “魔修!這裡怎麼會有魔修!”有修士聲音駭然道,連忙躲開。若是被陰風近身,沾染了陰煞之氣,不死也得脫層皮。
  楚然神色不以為然,不過是區區陰煞之氣罷了。只見從他握劍的指尖,一道幽藍的光一閃,而後他抬手隨意的一揮劍,一道幽藍的火光轟的從天而降,迅速的蔓延,如同璀璨的煙火一般。那黑色的陰煞之氣與這幽藍火光撞擊在一起,轟的一聲!
  火光肆虐,迅速吞噬了這股陰煞之氣。
  在看那枯瘦修士,見狀臉色一變,越發蒼白,唇角血跡流出,受傷不輕。
  楚然目光冷冷的看著他,道:“邪門歪道,人人誅而有責。”
  說著,便是又一揮劍,幽藍的火光朝前轟去,一聲慘叫!那魔修被烈火吞噬,化為灰燼,屍骨不存。
  四周其他人看見這一幕,頓時毛骨悚然,這哪裡來的一尊殺神!年紀輕輕,下手卻如此狠辣,竟是屍骨不存!當真可怕!
  一時間,四周的散修被楚然被震住,那些本看他年紀輕蠢蠢欲動的傢伙也熄了心思,不敢再打他的主意。修真界以實力為尊,楚然所展露出來的實力,足以讓人忌憚。
  楚然收起劍,一派斯文柔弱的樣子,哪裡有方纔的半分殺伐果斷的模樣。他此行目的已經達到,也不再管四周其他人,轉身便走了。
  而在午陽台上一個錦袍俊美的年輕男子,目光盯著離開的楚然,說道:“那是誰?”
  “不知道,興許是哪個散修。”他身旁的人恭敬的說道。
  “散修?”年輕男子勾起唇角,“不,若是散修都如此厲害,那還讓那些名門大宗的弟子如何自處?”
  “你去查查他的底細。”男子說道。
  在另一個陰暗的角落,幾個修士聚集在一起。
  “我要殺了那小子!”一道恨意刻骨的聲音響起,“他殺了老七!我要替他報仇,你們別攔我!”
  一聲冷笑,另一人說道:“你要殺他報仇,我沒意見。但是你若是壞了魔君的事情,回去,看魔君怎麼收拾你!不用多久,你就能下去和老七作伴了。”
  那人聞言一塞,半響,聲音憤恨的說道:“那就這樣算了?”
  “當然不是,仇要報,人也要殺!但是不是在這裡,等入了秘境,我們幾個還對付不了那小子?”
  這些事情,楚然都毫不知情,不過他若是知道了也不會在乎。殺人者,人恆殺止。楚然從第一次殺人的時候起,就已經做好了被人殺的覺悟。他不想死,所以他不斷的修煉提高自己的實力,但凡是想要他死的人,他都會殺回去,要他們死!

  第二天,楚然在集市上,他欲買一副秘境內的地圖。仙靈谷的地圖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滿大街都是,但是這些地圖都是不全的。商家都是如此的奸詐,賣的地圖都是有所保留。楚然挑挑揀揀了半天,沒有找到合適的,不知不覺就皺了眉。難道他要把這些地圖全都買回去?然後一張張對比,拼出秘境的完整地圖?這倒是個方法,只是太浪費時間了。
  就在楚然皺眉思索的時候,忽然的幾個人停在了他的身前。楚然抬頭,目光冷冷的看著這幾個人,清麗的臉上面無表情。
  領頭的是一個紫袍的年輕修士,長得很貴氣俊美,他沖楚然露出一個溫文爾雅的笑容,說道:“在下許文山。”
  楚然依舊是面無表情,冷冷道:“你擋我路了。”
  對於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管你是誰,楚然沒興趣。
  許文山卻是挑了挑眉,不見動怒,說道:“我手上有完整的仙靈谷的地圖,我想你需要它。”
  楚然這才抬頭,正眼看他,說道:“你開個價。”
  “不過是一份地圖而已,送你就是。”許文山毫不在意的說道。
  楚然目光看著他,說道:“你要什麼?”
  “我只是想與你結個善緣。”許文山笑的溫文爾雅,說道:“我看你有緣。”
  楚然會信他這話才有鬼,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不過楚然的確也需要這份地圖,他思索了一會,說道:“我欠你一次,秘境內你若是有難,我會救你一次。”
  許文山聞言笑了,覺得這個小孩真逗,不過還是笑的和善,說道:“那就勞煩你了。”心下卻是不以為然,他需要他救?他修為半步築基,身邊更是護衛無數,即便真是遇難了,就憑這小孩一個人,能頂什麼用。
  離開之後,許文山身邊的護衛說道:“少爺,你為何突然改變主意?”
  許文山神色悠悠,道:“這樣的人,是不會朝人俯首的,我收服不了他。與其結怨,不如結個善緣。”
  “少爺你很看好他?”
  “他很有趣,至於其他,沒發生的事情誰知道。不過是區區一份仙靈谷的地圖,若是能夠結交一個有潛力的修士,很划算。”許文山說道。
  楚然的修為不夠看,修真界煉氣修士是最底層,多如狗。單是修為,楚然無法讓人高看他一眼。但是他的氣質,他的傲骨,冷冽冷然,殺伐果斷,如此的與眾不同,讓人無法移開眼。強者即便是年輕的時候,弱小的時候,也是不泯然眾矣。毫無疑問,楚然有強者的潛力和風範。
  如此之人,要麼是有仇趁他弱小幹掉他,要麼就是不得罪像許文山這樣結個善緣的。
  楚然收下了許文山的地圖,卻是沒想到最後給自己惹了一個大麻煩,用他後來的話說,真是虧大了!

  第四十五章:洗髓草

  十日後,仙靈谷秘境開。
  楚然站在秘境入口處,難得的換了身衣服,黑衣紅裾,以帶束髮,雪膚紅唇,清冽俊美至極。他神色清冽,站於人群之中。忽的抬頭,目光朝前看去,神色若有所思。
  “他發現了?”人群之中,有人傳音入耳道。
  “不可能,距離這麼遠,怎麼可能發現。不過還是小心為好,以免打草驚蛇,誤了大事。”那人回音道。
  一刻鐘後,秘境打開。
  楚然持萬仙令進入了秘境傳送陣,閉上眼睛,一陣斗轉,再睜眼時,眼前是一片無邊的沙海。
  楚然看著這片沙海,神色一怔,訝然至極。有著藥谷之稱的仙靈谷竟然是一片沙海?你逗我呢這是!沙海遍地是沙,荒蕪乾燥,陽光毒辣,寸草不生,說這是仙靈谷,楚然再沒見識也不會相信。
  仙靈谷共有四個入口,其他三個都是綠草茵茵鳥語花香長滿了仙草靈藥的山谷,唯獨這最後一個入口,乃是荒蕪危險寸草不生的沙海。千百年來,但凡是入仙靈古的修士,都是傳送入其他三個山谷入口,鮮少有人會被傳送到沙海,所以一般外界只知道仙靈谷有三個入口,沙海的存在反倒是鮮少有人知曉。
  該說楚然這是人品大爆發呢?還是該說他上輩子欠了天道了,這頭一次進入仙靈谷就被傳送到這麼一個危險的地方。楚然被傳送到沙海,心情大抵還是不太美妙的。他想像中的仙靈谷那是遍地仙草,隨便摘,滿山的仙果靈獸,隨便吃。所以,他壓根就沒準備水啊吃的。而現實卻是,頭頂陽光毒辣,曬的楚然頭暈目眩,寸草不生,水源乾涸。除了黃沙漫天,其他都無。
  楚然皺了皺眉,走在沙海上,腳下的黃沙滾燙,他的膚色蒼白,唇角乾裂。沙海氣候嚴苛,一般修士都承受不住,更別提楚然的體質孱弱。
  得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楚然抬頭,目光看了看前方,漫無邊際的黃沙荒漠。“咳咳……”楚然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幾聲,唇角滲出鮮紅的血液。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氣裡瀰漫了開來,味道極淡,然而在這荒蕪惡劣的沙海裡,卻是美妙的讓人眩暈迷醉的味道。
  楚然停住不走了,他走不動了,隨地找了塊岩石,懶懶的就坐下了。他闔眼假寐,以養精蓄銳。頭頂的烈日炎炎,前方沙海……連綿起伏,不斷的拱起,聳動,那是什麼?
  速度極快,朝楚然逼近。
  在距離楚然十尺遠的地方停住,然後轟的一聲,從沙底下鑽出來一條巨蟒。巨蟒目入凶光,猙獰而凶殘的盯著前方的楚然,猛地爆射而出,張開巨口,朝楚然吞去。
  楚然累極了,神色倦怠,只輕輕地一抬手,一道絢爛的劍光閃過,一股鮮血噴出!
  轟的一聲!
  那巨蟒倒在滾燙的沙漠上,巨大的豎瞳睜著,儼然死不瞑目。
  楚然收回劍,目光看著那死去的巨蟒,懶懶的起身,幾步走了過去。他緩緩蹲下,長衣迤邐拖地,他低下頭,就著方纔的劍傷口處,吮吸蛇血。
  像是貪婪的血族一般,急切的卻姿態優雅貴氣的吮吸著蛇血,蛇血的味道並不美好,帶著一股腥味,但是對於此刻急需要補充水分和靈氣的楚然來說,卻甜美如甘露。
  茹毛飲血,如原始的獸類一般,只為生存下去。
  荊秋水來到時,看到就是這樣一幕。
  一頭優雅美麗野性的小獸,循著生存的本能,吞噬他人的血液,奪取生機以換生機。
  察覺到有人靠近,楚然停下吸血的動作,抬頭回去看去,黑髮墨瞳,如雪蒼白的肌膚,紅艷的嘴唇沾染著鮮艷的血液,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唇角的蛇血,而後舌頭一卷,吞入口中。
  荊秋水的呼吸頓時一窒,眼睛無法從那個危險的妖一般的黑髮少年身上移開。
  濃稠顏色,清嫵至極,在這炎炎烈日之下,恍若冰天雪地裡的一株紅梅,雪上紅梅,真真是清艷至極!
  “你是……”荊秋水的聲音暗啞,“你是梅花妖嗎?”
  楚然的神色一下就冷了下去,愣誰被人指著鼻子說你是妖精,都會心情不愉快的吧!
  他聲音冷冷道:“我哪裡像妖族了?”
  荊秋水用一種你哪裡都想妖精的目光看著他。
  “少見多怪!又不是只有妖族才茹毛飲血,這鬼地方你能找得出水?”楚然神色冷冷道。
  看著那少年冷厲的神色,恍若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澆滅了荊秋水內心那點隱秘火辣的情愫,他拿出一個水壺,對楚然道:“你若是不介意,可以喝我的。”
  楚然見狀,也不客氣,道:“多謝。”
  伸手便接過,放入自己的儲物袋裡。
  “……”荊秋水。
  我就這一個水壺!
  最終,臉皮薄的荊秋水,荊少俠還是沒好意思開口要回自己的水壺。
  楚然說道:“你請我喝水,我回你吃肉,不必和我客氣。”
  荊秋水尷尬笑了一笑,我只想你還我水壺!

  最終荊秋水還是留了下來,用他的話說就是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能遇到一個活人那都是緣分啊!
  楚然熟練的用匕首割下一大塊蛇肉,以火燒烤,撒下香料調料。雖是簡單,但是味道不錯。荊秋水本是客氣嘗了一口,結果神色驚訝,說道:“道友,好手藝。”
  楚然聞言,目光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說道:“不敢,只不過是烤肉而已,最是簡單,沒什麼技巧可言。”
  野外連烤肉都能烤焦掉的荊秋水默然,不再說話,低頭默默地吃著他的烤肉,這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藐視汝等凡人的高貴學霸氣息的人,簡直是太傷人自尊。
  楚然從儲物袋裡拿出兩壺酒,丟了一壺給荊秋水,說道:“荊兄可知,這是什麼地方?”
  荊秋水接過他的水壺,道:“道友,你竟帶酒不帶水!”
  楚然聞言,轉頭目光看著他,說道:“我以為這是仙靈谷。”
  荊秋水神色驚訝,道:“你是隨機被傳送到這裡的?”
  “是。”楚然道。
  “那你還真是好運氣。”荊秋水說道。
  楚然挑眉,說道:“我不認為這是好運氣,這鬼地方,連一株草都沒有。”
  荊秋水沉吟了半響,說道:“道兄你是第一次來仙靈谷吧?”
  “嗯。”楚然道。
  “你有所不知,仙靈谷共有四個入口,而在外界傳聞只有三個,你知道為什麼?”荊秋水道。
  “這就是第四個入口?”楚然不答反是說道。
  “正是。”荊秋水道,“這第四個入口是不開放的,所以在外界並沒有將它算在其中。只有通過特殊的方式才能進入,你倒是好運氣,這千年難得一遇的被傳送到沙海的機遇,竟被你遇上了。”
  楚然聞言神色淡淡,他垂下眼眸,並沒有說話。
  荊秋水在一旁觀察著他的神色,半響,開口道:“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何要進入沙海。”
  楚然聞言不答,神色依舊是淡淡,無動於衷。不禁讓人懷疑,他是否有在聽話。
  荊秋水心中暗道,這少年真是沉得住氣,若是換做其他人,那都是想法設法的前來套話詢問了。他繼續說道,“危險和機遇並存,危險之地往往隱藏著巨大的機緣。”
  他道:“沙海有一處密地,其中生長著洗髓草。我此次前來,為的正是這洗髓草。”
  楚然聞言,抬頭,深黑幽邃的眼眸看著他,“洗髓草?”
  荊秋水看著那雙幽邃深黑沒有一絲雜質宛若葡萄一般眼眸,呼吸一頓,道:“正是。”
  楚然聽後,還是不答,神色淡淡無動於衷。
  荊秋水看著他的臉色,心中越發嘀咕,這到底是有沒有動心呢?
  洗髓草,顧名思義,可洗髓伐骨,排除體內的雜誌,提純血統,脫胎換骨。是極為珍貴罕見的藥草,對於修士而言,是莫大的機緣。
  楚然真的沒有動心嗎?當然不是,楚然何止是動心,那是勢在必得,絕對不能放過,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楚然的體質孱弱,體內含有劇毒,洗髓草可助他排除體內的一部分毒素,從而增強體質。
  楚然這人這是謹慎狡猾不過,這荊秋水出現的古怪,熱切的古怪,不得不防。設身處地的想,若是他知道這麼一個大機緣,他會告訴一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嗎?肯定不會,傻子才會,要不然就是別有居心。這荊秋水不是傻子,那必就是別有居心。
  楚然垂下眼眸,烏黑的睫毛蓋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荊秋雨等了半響,見他還是無動於衷,終是忍不住,說道:“我一人勢單力薄,在此荒涼之地與道友相遇,那便是有緣。道友可願與我結伴而行?共闖險地,機緣共享?”
  楚然聞言,依然是不動,只冷冷坐在那。
  許久,荊秋雨心中都沒底了,他才緩緩說道:“有何不可。”
  你還會說話啊!荊秋雨聽到他這句話,竟是心中有幾分激動情緒,這小子也太難搞了!冷冷淡淡的,沒一絲情緒,難以揣測。他不禁心中懷疑,這千百年過去,難道洗髓草已經不值錢了?怎麼這小子反應這麼冷淡?想當年,他們為了一株洗髓草,能夠打的死去活來的。
  殊不知,正是因為太值錢了,才讓人懷疑你的居心何在。
  這千百年過去了,荊道君你的修為見漲,這智商反而是倒退了。

  第四十六章:入山谷

  “時間緊迫,我們快些走,以免被人捷足先登。”荊秋雨道。
  楚然神色清冽,語氣淡淡,“不急,再等會。”
  荊秋雨聞言轉頭目光看著他,好奇他要做什麼。
  只見楚然慢條斯理的拿出一塊手絹,捂著嘴,輕咳幾聲,那雪白的絲帕便染上了艷麗的鮮血。
  “……”荊秋雨。
  活了兩千個年頭的荊道君這還是頭一次見人吐血收發自如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楚然這也是絕了!
  楚然這身子那是打小用各種靈藥天才地寶溫養出來的,為了吊著他這條病,楚白兩家每年不知道多少價值萬金的靈芝藥草源源不斷的進入他腹中。憑良心說,楚白兩家對他好嗎?好,絕對是好的!這般盡心盡力的救他的小命,放到外面去,任誰聽了都說不出一個不好。但也僅此而已,無論是楚家還是白家,對於他們而言,楚然只要活著就行了,只要活著,他們就問心無愧,就對得起他了。至於其他,那就與他們無關了。
  就是一隻血統高貴的金絲雀,楚白家樂意給他打造最好的黃金籠,提供最昂貴的食物,圈養他。只可惜,楚然不是嬌弱的金絲雀,他也不樂意去做金絲雀。黃金的牢籠再美麗再高貴,那也只是一個方寸大的籠子。而外面的天空則是寬廣的無邊無際,海闊天空任鳥飛。
  自幼用靈藥溫養的身體,體內的血液靈氣遠超於一般修士,可以說楚然的這一身血液就是大補丹,對於妖獸,尤其是這麼荒蕪貧瘠之地的妖獸而言,那無異於是絕頂的美味。
  一刻鐘後,便見一頭沙豹出現在二人面前。
  這沙豹目光盯著楚然,目光貪婪垂涎,卻按捺不到,神色忌憚。它忌憚的自然不是楚然,楚然的修為在他眼裡還不夠看,他忌憚的是那個讓他看不清的坐在楚然身邊的荊秋雨。明明只是煉氣九層的修為,為何身上的氣息卻讓它感到恐怖?沙豹的眼力閃過一絲困惑之色,越發的謹慎不動了。
  “你嚇到它了。”楚然語氣淡淡,說道。
  荊秋雨聞言嘴角一抽,語氣沒什麼誠意的說道:“那真是抱歉。”
  “我原諒你。”楚然說道。
  “……”荊秋雨。
  我沒說要你原諒。
  “沒辦法,只好自己上了。原本我還想要它自己送上門來的,麻煩死了。”楚然說道,不情不願的起身,提劍朝前走去。
  荊秋雨聞言無語了,你這是有多懶!
  大部分時間,楚然是不願意動的,他恨不得坐著,躺著,睡著。能不動就不動,哪怕是要動那也是慢吞吞的。這和他體質有關,作為一個體質廢,楚然無時無刻不再詮釋著何為慵懶二字。
  楚然一步一步朝那沙豹走去,他走的不快,卻給人很穩的感覺,恍若一座山一樣,穩重而不可動搖。繡著低調而奢華的雲紋的深紅衣擺隨著他的走動起伏,寬大袖子裡露出一截纖細雪白的皓腕,一把冷然凌厲的長劍,從袖中滑落,頓時殺機畢現。
  那沙豹神色肅然,越發忌憚了,朝後退了幾步,眼看著有要跑的打算。
  “你覺得是你的腳快,還是我的劍快?”楚然語氣淡淡,神色輕描淡寫道。
  “信不信,你動一下,我就一劍斬了你。”他對著那目光警惕的沙豹繼續說道。
  語氣輕描淡寫,自然而然透著無以倫比的自信和傲氣。如此,讓那原本見狀不對想跑的殺豹無法動彈,不敢輕舉妄動。
  而坐在楚然身後的荊秋雨,微微挑眉,倒是沒想到這少年有著如此的自信和傲骨,沉穩的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原本對他一分的好奇,變成了十分。黑衣紅裾,烏髮墨瞳,那張清冽精緻的臉,怎麼看怎麼賞心悅目。荊秋雨想起去年那個冬天,下了整整一夜的雪,他推開門去,白雪覆蓋了整個世界,銀裝素裹,蒼茫的一片。皚皚白雪中,那院中一樹紅梅開放,萬里白雪一點紅,一分的艷色也變成了十分,清艷嫵媚至極。
  這個少年宛若梅花?
  只見前方,一劍出,劍光璀璨,劍氣冷然,黃沙從中間被劈開,掉落了一地的黃色毛髮。
  那是沙豹的毛,只見那原本高貴威武的沙豹此刻身上毛禿了一大塊,看上去滑稽極了。最滑稽的還是那沙豹的表情,瞪大了眼睛,張開了嘴巴,一臉呆滯不可置信的表情,低頭看著掉落在地的毛,眼神憂鬱。
  荊秋雨不禁笑了,不,這少年雖有梅花的清冽艷麗,卻並非是梅。他危險而又凌厲,帶著尖銳的荊棘,或許,萬丈懸崖峭壁之上的血紅薔薇更適合他。
  “想活命,就聽我的。”楚然聲音清越,慢條斯理的威脅道,“否則,吃了你!”
  那體型巨大的殺豹愣是被面前這個瘦削纖細的少年給威脅的渾身一抖,半響,低下了頭,以示臣服。
  楚然斜坐在沙豹背上,奔馳在沙海之上,他手裡拿著個水壺,仰頭灌下水,鮮艷的嘴唇濕潤,尚未來得及嚥下去的水順著唇角流出,打濕了衣襟。
  兩條腿走在他身邊的荊秋雨看了他一眼,感覺略微心塞,那是我的水壺。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心中默唸一聲,運轉心法,靈氣在體內運行一個周天,將那股乾渴的欲望給壓了下去。
  “想不到你還會馭獸。”荊秋雨這純屬是沒話找話說了。
  楚然眼神瞥了他一眼,道:“不過是弱肉強食而已,誰的拳頭大就聽誰的,人如此,獸亦然。”
  頓了頓,他又說道:“天道之下,自然之界,無論是人亦或是獸,都追求力量,臣服強者,渴望自由。在我看來,馭獸一道,禁錮妖獸,剝奪自由,強行驅使它們為我所用,實乃違背天道,非良善之舉。”
  “況且,力量的根本還是靠的本身,外物倚仗終究是脆弱。修道無捷徑,馭獸一流在我看來,不過是懶惰貪婪無能之輩,上不了檯面。”
  這話說的可是狂妄了,馭獸宗雖然沒被劃歸為正統六道之中,但在修真界也是一股力量。楚然一句話直接就其歸為反天道不入流之道,這要是有個馭獸宗的弟子在,那妥妥是要打死他的。
  荊秋雨聽了,卻是撫掌笑道,“此言善哉!我等修道,就該修本源之道,其他都是捨本逐末,難成大器。”
  楚然一聽他這話,就知道這傢伙定然是出自六道之一,劍、道、佛、儒、醫、樂六道,雖道統不同,但是諸多理念是一致的,比如對於本源之道的理解,不倚仗外物,修道修自身。
  “到了。”荊秋雨說道。
  二人停下,楚然輕撫沙豹的頭,拿出一顆丹藥餵給它,道:“去吧!”
  那沙豹抬頭,目光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跑走。
  荊秋雨在一旁看著他如此,說道:“那沙豹倒是好運氣遇到你。”
  楚然剛才餵給沙豹的丹藥名玉華丹,十分珍貴的一種丹藥,蘊含純粹強大的靈氣,價值千金。即便是身家豐厚的修士,也捨不得用,更別說是給妖獸服用了。楚然素來斂財有一套,他對於法寶兵器沒需求,他走的是最純粹的劍修道,手中只要有一柄劍即可,所有的靈石都花費在靈藥仙草上了。他體質不好,對於丹藥的要求極為嚴苛,他所服用的丹藥都是最為純粹的丹藥。事實上,即便是丹藥他都服用的不多,丹藥有丹毒,他往往都是將靈藥仙草直接熬煮服用,雖效果不如煉製提純出來的丹藥,且浪費巨大,但是可避免丹毒,適合他如今孱弱的體質,以藥溫養之。
  “它該的報酬而已。”楚然語氣淡淡不以為然道。
  荊秋雨心中卻愈發覺得這少年心性雖然冷,但卻是一個難得的通透之人,這種人往往都不是一般人。即便現在微末,將來也必定不凡。那渾然天成的清華貴氣,荊秋雨猜測這定然是哪個世家大族出來的,當真是讓人驚艷至極。
  站在入口處,一個深淵黑暗的洞口,楚然開口道:“為何帶我前來?”
  他非是見利就昏了頭的人,這場送上門的機緣,總該是有理由的。
  “說實話。”楚然又淡淡補了一句。
  這讓荊秋雨一頓,原本想好的理由也被賭了回去。半響,他搖了搖頭,苦笑一聲,說道:“因為你長得好看。”
  楚然聞言,扭頭,目光看著他,滿臉不信。
  “我說的是實話,你別不信。”對著他的神色,荊秋雨說道:“難道你不知道,你長得有多讓人驚艷嗎?”
  美色是刀,美色是劍,美色亦可傷人。
  “我當然知道。”楚然說道,語氣淡淡,“我只是不知道,你原來也是這麼膚淺的人。”
  “……”荊秋雨。
  面對少年的嘲諷,荊秋雨苦笑的搖了搖頭,在第一眼看見那個如妖媚一樣的少年,漫天的黃沙,無邊的荒漠,他一身黑衣紅裾,清冽卻無端的冷艷,濃稠的顏色,生生讓他停住了腳步,一瞬間宛若被蠱惑一般。那一刻,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說出了這番話,送他一場機緣。話一出口,便意識到不對,隨後卻想,也罷,不過是一些靈草罷了。這少年也是倒霉,入了沙海,沙海荒蕪,寸草不生。除幾處隱秘之地外,只有漫天的黃沙。不忍心看這瘦削的少年空手而歸,所以決定帶他上路。
  思來想去,荊秋雨覺得他這是善心大發,做好事!
  就是不肯承認自己是被美色蠱惑昏了頭。
  “你愣在那裡做什麼,進去了!”早已走在前方的楚然說道。
  荊秋雨回過神來,跟了上去,心中越發嘀咕,這到底是特麼怎麼回事!

  第四十七章:又打臉

  楚然、荊秋雨二人停在一個偌大的巖洞前,荊秋雨道:“就是前面了。”
  二人進去巖洞,內裡幽深,光線暗淡,有滴滴答答的水聲。楚然心下警惕不敢放鬆,這種陰暗潮濕之地最易滋生魑魅魍魎。楚然此人素來是清冽慣了,即便是心下有諸多警惕,面上的表情依然是不動聲色,冷靜自持。
  滴答!
  滴答!
  滴答!
  是巖洞裡的水滴在地表的聲音,楚然忽然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你也聽到了?”荊秋雨轉頭目光看著他,神色訝然。此地有什麼東西,他最是清楚不過了。
  他道:“是百足蟲,你當心些。這東西有毒,不好對付。”
  昔年,荊秋雨曾來過此地,當初他修為亦不過是煉氣修為,初出茅廬的小修士。誤闖此地,驚動了盤踞在此的百足蟲,吃了好一番苦頭,差點沒隕落。吃了大虧的他將此地席捲一空,寸草不留,怒急而去,打定主意以後死也不再來這個鬼地方。哪裡想到世事難料,兜兜轉轉,他還是再一次來到了這地方。一想到要再一次面對那百足蟲,荊秋雨的臉都綠了。早知今日,當初他結丹成嬰的時候,就該殺回來報仇,把那百足蟲給弄死!
  “這百足蟲,速度極快,行動悄無聲息,你小……”
  話還未說完,荊秋雨的手就突然被楚然抓住,楚然抓著他,一個閃身,有什麼東西撲了過來!
  抬頭一看,不正是那百足蟲!
  “的確很快。”楚然的聲音慢悠悠的說道。
  “……”荊秋雨。
  你的速度也快的不科學!
  仔細看那百足蟲,果真如名所說,身長九尺,長有百足,眼睛在幽暗中發著綠光。盤踞在一旁,目光冷冷的盯著楚然、荊秋雨二人。
  楚然神色不變,淡淡清冷,目光漫不經心的四處掃著。反觀他身邊的荊秋雨那真是臉色都綠了,眼前的情景勾起他當初不太美妙的回憶,那些年被百足蟲折騰的死去活來的我。悔不當初啊!當初我就該回來弄死這傢伙的!
  “小心。”隨著楚然的一句話落,只見原本盤踞在那的百足蟲消失不見,楚然抓著荊秋雨閃身躲開,一股冷冽的風在耳邊擦過。
  楚然抓著荊秋雨的手連連躲開,百足蟲的速度極快,攻擊二人,那道冰冷的幽綠豎瞳如影隨形。荊秋雨被楚然抓著手帶著躲開,心中驚訝不已,抬頭目光看著這個瘦削俊逸的少年,他的速度,眼力,精妙的步伐無一不讓他震動。當初他在他這個年紀這個修為的時候,可做不到這樣。
  楚然身形飄逸,步伐精妙,幾個回合下來,那百足蟲傷不到他和荊秋雨,顯然是怒了。便只見它張開口,噴出一股毒液,楚然不慌不忙,漫不經心祭出一劍,劍光暴起,將他們二人罩在其中,毒液盡數被擋在外面。楚然鬆開抓著荊秋雨的手,身形一動,整個人朝外飛去。
  荊秋雨目光看著他,猛地瞳孔一縮,那一刻,他的眼睛再也容不下其他東西,唯有那驚天一劍。
  楚然收回劍,寬大的衣袖動了動,他低垂眼瞼,以帕掩嘴,低低咳嗽了幾聲。雖然味道很淡,但是荊秋雨確實聞見了,血腥味。
  荊秋雨目光盯著楚然,見他神色蒼白如玉,帶著病弱的美感,手指修長纖細如蔥根。任誰看了都會讚歎一聲,好一個風姿毓秀的柔弱美少年。而正是這個病弱的少年,方才一劍斬了那劇毒的百足蟲。
  “你如何能躲開?”荊秋雨問道,百足蟲以毒殺人,以速度見長。故而一般煉氣修士遇到它,都難以對付,喪命是常有的事,即便是活了,也是一番苦鬥免不了受傷。
  而楚然應付的極為輕鬆,不看他如今這幅體力不支病弱吐血的模樣,他方才對付百足蟲的時候,可是游刃有餘,速度和反應完全不亞於百足蟲,就好像是能夠看到它的動作一樣,大部分的煉氣修士是看不到百足蟲的身影動作的,因為它的速度太快了,如風一般。
  “咳咳……我的眼力比一般人好,我的速度也比一般人快一點。”楚然說道。
  荊秋雨聞言無言,你這哪裡是快一點,簡直是常人的幾倍速度了好嗎?驢我沒用,我書讀得多!
  誰沒有個把秘密呢?荊秋雨也不深究,跳過這事情,而是走了幾步前去,圍繞百足蟲的屍體走了一圈,嘖嘖道:“這百足蟲一貫罕見,它身上其他的東西都不無多大用處,唯有一身的毒是煉製毒液的好材料,你收了它能小賺一筆。”
  楚然目光嫌棄的看了一眼那百足蟲的屍首,他雖然貪財,卻矯情的很,一身世家子弟的毛病。看著那百足蟲的屍首就嫌棄它長得醜,有礙觀瞻,聲音懶懶道:“我不要,那麼醜,我放著儲物袋裡都渾身不舒坦,你要你收了吧!”
  荊秋雨聞言,抬頭目光看著他,心中暗道這還是個窮講究的世家子,也不客氣,走了前去,說道:“你不要,那我收了。”
  楚然就站在一旁,看著這個俊朗亮麗的青年拿出一把短刀,殘忍的把那百足蟲也分屍了,挖出了它體內的毒腺,拿著一個白玉瓶裝了起來。
  楚然站在一旁冷眼旁觀他的舉動,卻對這個青年有點改觀,初見時這青年姿態高傲,不是那種小鬼自以為是的高傲,而是有著強大實力傍身的自然而然的自信與高傲,對待他的態度也是一種包容欣賞,長者對待後輩的態度。明明年紀比他不過大哥五六歲,也就是不到弱冠之齡,卻老氣橫秋,跟上了年紀的老頭子一般!
  也就現在這樣,才有點年輕人的朝氣和活力。感情荊秋雨殘忍分屍的舉動,在楚然眼裡是年輕人的朝氣和活力。這傢伙也是病氣十足,不能用常理奪之。
  荊秋雨做完這些之後,走到他身邊,說道:“走了。”
  楚然不動,荊秋雨疑惑道:“怎麼了?”
  楚然語氣輕描淡寫道:“方纔用力過猛,走不動了。”
  “……”荊秋雨。
  “勞煩道兄扶我一把。”楚然神色絲毫不見慚愧的說道。
  荊秋雨語氣歎服感慨道:“我不如你。”
  臉皮厚,我不如你!
  荊秋雨嫌楚然麻煩,乾脆背著他走。楚然趴在他的背上,聽著他的低聲抱怨,“你怎麼這麼廢!才幾分鐘就不行了,男人怎麼能不行呢!持久力不夠是病,得治!”
  “你怎麼這麼輕?難怪不行,一會靈草我就讓給你好了,多吃藥早康復。”幽暗的溶洞內,荊秋雨的聲音格外的清晰。
  走了許久之後,眼前豁然開朗,一道光照亮溶洞口,出口到了。
  “放我下來。”楚然說道,“我好了。”
  荊秋雨將他放了下來,不忘囑咐一聲,“你體質太差了,回頭好好補補。”
  楚然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他,心想這人怎麼這麼話多,都說了一路了!竟也不覺得煩。
  他哪裡知道,在荊秋雨的眼中,楚然儼然是一個資質悟性卓越卻被體質拖累的病弱美少年,重點是病弱,美少年。又病弱有美的少年,總是格外的惹人遺憾憐惜。荊秋雨打一開始就是被楚然的顏色氣度所懾,見他如此美玉有瑕疵,難免心中遺憾,多說了幾句。
  與外界的無邊沙海,荒蕪之地不同,這是一片蔥蔥鬱郁繁茂的山谷。綠色成蔭,枝葉繁茂,呼吸間都是濕潤的氣息,就連頭頂的陽光都沒有外界沙海的毒辣。
  “想不到沙海之中竟然有如此一處山谷。”楚然說道。
  荊秋雨不以為意,道:“沙漠之中尚有綠洲,仙靈谷既是百草園,沙海是其一個入口,自然有靈草生長之地,有何驚奇。”
  楚然神色若有所思,說道:“我想起一句話。”
  “什麼?”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所以?”
  “所以我們趕緊的摘靈草吧!我有預感,一會肯定會有人進來,然後那群人就會特別猖狂特別愚蠢用一種特別讓人想打他們的語氣對我們叫囂,不想死的話,就把靈草交出來!”
  “……”荊秋雨。
  荊秋雨語氣遲疑,神色不怎麼相信道:“這不可能吧,沙海一貫是隱秘難入,人跡罕見,又不是誰都像你這麼倒霉第一次進仙靈谷就被傳送到這裡的。就算入了沙海,也不一定能找到此處,這個藥谷可是藏匿的十分隱蔽!”
  對於他的疑問,楚然只是高深莫測的說道:“你看著就是!”
  “……”荊秋雨。
  被楚然的那種說不出的怪異態度影響,荊秋雨也跟著他一起大肆的採摘藥谷裡的靈草。哪怕這些藥草都是他曾經所看不上的,不過今非昔比,他已不是當初的他,反正……能賣錢就好!
  這兩人就如同是蝗蟲過境一般,所到之地寸草不留,除去那些年份低尚未成熟的靈草,其他的都一律采光,采光!這一幕何曾相識,想當年他也是這樣做的,荊秋雨語氣感慨道:“直到如今,我才有重生了的感覺。”
  楚然聞言,抬頭目光看了他一眼。
  見他神色悵惘,似在回憶。

  “不想死的話,就將你們的身上的靈草全交出來!”一群人出現在山谷內,攔住楚然、荊秋雨二人撂下狠話威脅道。
  “……”荊秋雨。
  “竟然被你說中了。”荊秋雨轉頭,目光看著楚然,說道:“你怎麼料到的?”
  楚然神色幽幽,道:“你不懂,這就是主角光環。”
  “……”荊秋雨。
  我的確不懂。
  “做了任務能遇到搶東西的,受到嘉獎下一秒就有人跳出來找茬,就算是好好地走在路上也有人嫌你擋路非要找你決鬥,我已經習慣了……真的,我習慣了。”楚然語氣幽幽說道。
  “……”荊秋雨。
  “難為你了。”荊秋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半天吐出一句話道。

  第四十八章:洗髓草

  一二三四五六……
  圍著楚然、荊秋雨二人的一共是六人,摸不清來歷,看樣子是出自世家子弟。不過這不是重點,來歷不重要,重要的是打不打的過。這六人的修為在楚然、荊秋雨二人眼中委實不夠看,一劍出,劍光漫天,劍氣飆升,楚然神色冷冷,與荊秋雨聯手制服了這六人。
  楚然一腳踩在其中一個人的背上,劍尖指著他的咽喉,神色漫不經心道:“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知道我是誰嗎?”那人抬頭,臉色漲得通紅,一臉憤怒扭曲,狠狠撂下話道。
  “我管你是誰!”楚然的劍朝前一指,刺破了那人的咽喉,殷紅的血頓時流出,“我也不關心你是誰。”楚然的神色漫不經心,“你問你打,你要是不說,那就去死好了。”
  楚然的神色漫不經心,語氣也是淡淡,卻讓這人生生打了個寒顫,他意識到這個俊美的羸弱的少年實際上無法無天,無畏無懼。他怕了,他再也沒有先前的傲氣,要是這人狂性大發,直接把他給宰了,那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死的太不值得了!
  “我要是說了,你放過我嗎?”這人說道。
  “看心情。”楚然語氣依舊是漫不經心道。
  “……”被一腳踩在地上的小白臉。
  我說呢還是不說呢?
  他一狠心,說道:“你要是放過我,我就說!”
  楚然聞言,這才收回漫無邊際的目光,正眼看了他一眼,說道:“你覺得你有資格和我討價還價嗎?”
  楚然踩在他背上的腳一用力,那人痛苦的呻吟出聲,“士可殺……不可辱!你殺了我吧!”
  “呵呵……”楚然冷笑,“你確定?”
  “……我,不確定。”貪生怕死的人在強權暴力下,妥協了。
  一旁圍觀著這一幕的荊秋雨,頗有些目瞪口呆,原本以為是個病弱美少年,萬萬沒想到,竟然是個病嬌變態蛇精病!好一個心狠手辣!
  其他幾個人,看見自家紈褲霸道素來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的小少爺,被人像條狗一樣的踩在地上威脅,頓時被震住了,內心一陣驚濤駭浪,那看楚然的目光宛若是在看一尊煞神,媽呀,這柔柔弱弱的少年竟是個心狠手辣之輩,得罪不起啊!
  於是一個個連忙招了,“我們是天水姜家的人,你腳下的那個是我們的小少爺!”
  “我們是為了洗髓草來的,這處藥谷在家族的藏書樓裡有記載。”
  “少年身上有地圖!”
  “……”
  一個個爭先恐後的,生怕他們不說落得和他們家寶貝少爺一個下場。
  “……”被手下賣的很痛快的姜若瑜。
  楚然唇角揚起一個愉悅的弧度,“你們很識相,比你家少爺識相多了。”
  “……”姜若瑜。
  “嘖!”楚然低頭,目光注視著被他踩在腳下姜若瑜,聲音難得的溫柔,聲線清越道:“你的手下招了,你已經沒有存在的價值了,你說我還留著你幹嘛?”
  他以手中的劍,抬起姜若瑜的下巴,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愉悅的氣息,“說吧,你想怎麼死!”
  “……”姜若瑜。
  一旁的荊秋雨神色遲疑,猶豫要不要出聲提醒,天水姜家不是好惹的。修真界八大世家中,天水姜家也是排在其中,世家不論其他,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護短!
  這姜若瑜,荊秋雨也是有所耳聞,出了名的紈褲子弟,不學無術。偏生是姜家的嫡系少爺,還是家中幼子,素來長子幼子最受寵。這姜若瑜就是姜家的寶貝疙瘩,姜家上下都把他捧上天了,這才捧出這麼一個無法無天的紈褲子弟。旁人顧忌著姜家勢大不敢惹他,能忍則忍,能退則退。而姜若瑜這也算倒霉,素來順風順水,橫行無忌慣了,結果遇到楚然這麼一個比他還橫,比他還無法無天的主,這不,踢到鐵板,這人給踩在地上了。
  要說啊,姜若瑜這個紈褲子,壞透了,沒其他優點,世家子的名門風範一個沒學會,但是他有一點世家子沒有的,那就是他皮厚!若是換做其他人,被人腳踩在地上,受到如此奇恥大辱,必然是威武不能屈,說不定就折了。但是姜若瑜皮厚啊!他能屈能伸,大丈夫報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意識到自己打又打不過,勢也沒法壓人,徹底栽了了的姜若瑜,很乾脆的就服軟了,“我不想死!”
  “那也得死。”楚然的神色漫不經心,道。
  “我手上有地圖,我可以給你。”姜若瑜說道。
  楚然扭頭,問荊秋雨道:“你有沒有地圖?”
  荊秋雨頓了一下,說道:“沒有。”
  楚然轉回頭,目光看著姜若瑜,“光是一張地圖還不夠。”
  “把你們身上的儲物戒都留下來吧!”楚然說道。
  他收回了腳,劍也收了回來。
  姜若瑜起身,將一個儲物戒丟給了楚然,“地圖在裡面。”
  其他人也紛紛將儲物戒丟給了他。
  “你們可以走了。”楚然說道。
  姜若瑜目光盯著他,半響,說道:“我叫姜若瑜。”
  楚然翻看著手裡的儲物戒,沒理他。
  姜若瑜咬牙,“你敢不敢報上名來!”
  “儒門,楚子雨。”楚然聲音漫不經心道。
  “楚、子、雨!”姜若瑜一字一句,從牙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最後撂下話道:“我記住了!”
  “走!”平生第一次逃家結果出師不利遇到挫折的姜若瑜,姜小少爺帶著手下恨恨走了,那背影,那姿態,活脫脫就是‘你給老子等著!早晚弄死你!’
  “……”荊秋雨。
  等姜若瑜帶人走遠了,荊秋雨才出聲說道:“我記得,你叫楚然是吧?”
  “是啊!”楚然道。
  “那你剛才……”
  “騙他的。”
  “……”荊秋雨。
  “這麼容易就相信了,還真是涉世未深的小少爺啊!嘖。”楚然說道,隨手將幾個儲物戒拋給荊秋雨,“你的,一人一半。”
  荊秋雨手上接著他丟過來的儲物戒,神色怔愣,半響說道:“你知不知道天水姜家意味著什麼?”
  “八大世家之一的姜家嗎?”楚然道。
  荊秋雨看著楚然不以為意的神色,不得不承認,這是他生平見過的最無法無天橫行無忌的人。
  “難道你都不怕的嗎?”荊秋雨忍不住問道。
  “有什麼好怕的?最多,不就是死而已,我連死都不怕,我還需要怕什麼?”楚然說道。
  連死都不怕嗎?

  頂級世家就是不一樣,這身家豐厚的,除去那些丹藥材料不記,光是靈石就有五千多萬。楚然心情大好,那張素來冷清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渾身上下的氣息愉悅。這打劫啊,果然是來錢最快的職業。心裡頭的算盤打的啪啪啪響,楚然就琢磨著把這黑吃黑髮展為長期持久的買賣。他相信以他這天生嘲諷的臉,不愁沒人上門來找抽。
  有了地圖,行事就方便多了,地圖很詳細,把各個區域裡生長的靈草藥材都標出來了,按照地圖的指示,楚然和荊秋雨將藥谷橫掃乾淨。最後剩下兩個地方沒有光顧,其中一個就是生長著洗髓草。
  洗髓草這種高階的靈草往往是有伴身妖獸守在一旁,楚然和荊秋雨二人前去洗髓草所在的地方,到了之後,兩人神色一愣。便是楚然,都忍不住驚了。
  這竟是長了一片的洗髓草!
  洗髓草這種稀罕的東西,天生天養,都是一株出現的。一株洗髓草都能引得天下修士大動干戈,更別說這竟是一片的洗髓草!
  楚然和荊秋雨二人就不敢動了,荊秋雨說道:“這洗髓草怕是有人種植的。”
  不用他說,楚然也猜到了。只有是人為種植的才能長出這一片的洗髓草,看年份也是有千年了。千年的洗髓草,那可是寶貝中的寶貝,稀罕中的稀罕。
  “你怕了?”楚然說道。
  “有何好怕?”荊秋雨挑眉說道,你都不怕,我有何怕?難道我還不如一個煉氣的少年?
  “幹不幹?”楚然說道。
  “干!”
  這膽大包天的二人,就闖入其中,打起了這片洗髓草的主意!
  “這裡有陣法。”荊秋雨說道。
  “你懂陣法?”楚然道。
  “不懂。”荊秋雨說道。
  “那行,你站在一旁等等。”楚然說道,便劍出鞘,以劍引來九霄雷霆,雷霆紫電如柱粗,轟的一聲!
  生生以蠻力破了這陣法!
  地面一個深坑,滿是焦土,被雷劈出來的。
  荊秋雨頓時肅然起敬,說道:“你是雷靈根?”
  “不是。”楚然說道,“功法獨特而已。”
  荊秋雨聞言沒有多問,陣法既破,二人進入其中,面前是一小片成百株的洗髓草。
  “對半分。”楚然說道。
  “你用不完,可以拿去賣,千年的洗髓草可值錢了。”楚然又道。
  話都如此說,荊秋雨也不推辭,他原本還想著要不要三七分,楚然七,他三。畢竟楚然比他更需要這個,既然楚然都這樣說了,他也就不客氣收下了,眼下的他還真挺窮的。
  二人發了一筆橫財,楚然說道:“我們快走,一會這洗髓草的主人就該追上來了。”
  荊秋雨神色猶豫,最終一咬牙,說道:“你信不信我?”
  楚然抬頭,目光深黑明亮,看著他,說道:“我信。”
  “那隨我去一個地方!”荊秋雨道。
  二人離去,荊秋雨在前頭帶路。
  而遠在沙海其中一處隱秘之地,一個黑衣的老者在其中入定打坐,身上佈滿了灰塵。
  猛地睜開眼睛,“我的洗髓草!”
  “是誰!是誰!我饒不了他!”
  倏的一下,這老者就如離弦的劍,衝了出去。

  第四十九章:凝魂草

  楚然和荊秋雨速度很快,穿梭在樹林谷中,兩人在一片湖泊前停住。
  “到了。”荊秋雨說道。
  楚然目光朝前看去,那是一株結了一二十個果子的元靈果樹,元靈果是天生天養的後天靈根,其果子服用一顆可增加百年的元力。不過此刻,楚然的目光看著的可不是這元靈果,而是元靈果樹旁邊的一簇草叢裡,一株不起眼的碧綠的六葉草。葉子狹長,碧綠晶瑩剔透,如玉葉一般,閃著瑩瑩的光。一股奇異的味道散發出來,縈繞在鼻尖,聞者不禁神魂沉迷,飄飄乎不知今夕何夕。
  楚然神色一凜,心中默念清心咒,固魂守神。
  “元靈果歸你,我要那株凝魂草。”荊秋雨說道。
  楚然毫不猶豫答應道:“好!”
  話一落地,二人便沖了先去,楚然振袖一揮,將樹上的元靈果席捲一空。荊秋雨小心翼翼的挖出那株凝魂草,收了起來。
  “走!”楚然道,二人毫不猶豫的速度極快的衝了出去,離開這處藥谷。
  外面是茫茫的沙海,楚然和荊秋雨不敢耽擱,馬不停蹄的就跑。
  “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離開沙海,進入仙靈谷的另一個入口處。”荊秋雨說道。
  “你帶路。”楚然也不耽擱,當下就說道。
  他們二人洗劫了不知哪個修士種下的洗髓草,眼下正是逃命的時候,也不計較那麼多,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半個時辰後,當那黑衣老者來到藥谷的時候,已經是人去地空,他種了千年的洗髓草連根毛都沒給他留下!頓時怒不可遏,“我要……殺了你!小賊爾敢!”
  老者目光看著那片被雷劈的焦土深坑,那個偷靈草的小賊是雷靈根!臉色陰沉,半響轉身離去,那個偷靈草的小賊一定還在仙靈谷內,找出他,然後殺了他!

  仙靈谷內
  流水潺潺,綠樹成蔭,草木成群。
  楚然和荊秋雨從沙海逃離,通過另一個入口,進入了真正的百草園仙靈谷。
  “說吧!”楚然說道。
  “說什麼?”荊秋雨道。
  楚然轉頭,深黑的眸子看著他,說道:“凝魂草,服用者可靈肉合一,用於神魂不穩者以及……奪舍重生者。”
  荊秋雨對上他的目光,苦笑了一聲,“你果然知道了。”
  “沒錯,我的確是奪舍重生。”荊秋雨說道,隨後兩手一攤,目光看著楚然,“你要殺了我,替天行道嗎?”
  楚然冷笑一聲,“你太看得起我了。”
  “真沒想到我在你眼裡竟然是如此高尚之人。”楚然說道,“你是奪舍也好,重生也罷,關我何事?”
  “難道我還會為了一個不認識不相干的人報仇出頭嗎?”楚然道。
  荊秋雨聞言不禁笑了,“這的確是你。”
  然後,他就緩緩講述了一個悲傷的故事。
  荊秋雨原本不叫荊秋雨,他曾是道宗的弟子,天賦出眾,長得好看,又拜了一個好師父。他師父是個很牛的人,道宗不世出的高人,作為高人的徒弟,荊秋雨以前很很牛。煉氣、築基、結丹、元嬰,一路順風順水,高歌猛進,是道宗當時有名的天才。
  直到他一千多年都沒再收徒弟,世人猜測他是不是要羽化登仙的師父,又收了一個弟子。這個徒弟,與荊秋雨截然相反。長相清秀,柔柔弱弱,天賦一般,性子也軟弱。荊秋雨都想不明白他那高深莫測仙人一般的師尊,怎麼會收這麼一個徒弟。
  不過既然是他師父的徒弟,他的師弟,荊秋雨充分發揮了同門手足之愛。他師尊性子冷淡,對門下弟子都是放養,荊秋雨就盡心盡力的帶著個小師弟,一路辛辛苦苦的把小師弟拉扯到,煉氣到築基再到結丹,不知花費了多少心血和天才地寶,才把那一頭豬養成了金豬。
  再後來,就是五百年前的祁雲山動亂。祁雲山是一處火焰山,巨大的山口之下是無盡的火焰。五百年前,祁雲山火焰噴發,足足噴發了三天三夜。三日之後,天降祥瑞,金光陣陣,霞光絢爛,有異寶出世!六道宗門,紛紛前來,奪取機緣異寶。
  當時荊秋雨就是帶著道宗的弟子前去祁雲山,他倒不是為了異寶而來,而是帶著門中的弟子前來試煉,見見世面。結果,倒霉催的,遇到了祁雲山再一次的暴動,火焰噴發,這一回從地底噴出來的並非是一般普通的火焰,而是朱雀南離之火。
  當時,荊秋雨就面色大變,以法寶抵禦護住門中弟子,讓他們趕緊撤。結果,暗中有人下了黑手,推了他一把,荊秋雨就如同飛蛾撲火一般掉進去無盡火焰之下,瞬間灰飛煙滅。
  這真是一個聞著悲傷見者落淚的故事。
  楚然聽完之後,神色沉思,說道:“那個推你的人是你那頭金豬師弟。”
  荊秋雨神色驚訝,“你怎麼知道?”
  “按照故事一般的走向,往往都是這樣,害你的人是你最親密的人。”楚然說道。
  荊秋雨苦笑一聲,道:“親密?那可說不上,只是他既是我師弟,我自然會多加照顧他。誰知,最後我竟會隕在他手上。”
  楚然神色漫不經心,顯然沒有一般人聽到這個事情的憤怒和同仇敵愾,凡是語氣涼薄的說道:“這不正常?陌生人,你心有提防,警惕,便是近身都不能,誰能傷你?便是因為是熟人,所以才會放下防備,也正是因為熟人,所以他才會嫉妒羨慕恨你,從而心生邪念。”
  “所以啊!這世上,除了自己,其他人都不可信,你既然選擇相信了,被背叛,被傷害,被遺棄,不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楚然說道。
  他唇角勾起一個惡意的的笑容,聲音低緩,恍若來自地獄的誘惑一般,“你恨不恨?在烈焰之下,看著自己的身軀被烈火一寸寸吞沒,元神被禁錮暗無天日,日日夜夜在烈火中掙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痛嗎?恨嗎?那些害你的人,拋棄你的人,他們在人世間盡享尊崇,而你在地獄掙扎。”
  “憑什麼!”楚然一聲質問,聲音又低緩滑膩如同惡魔的呢喃,“將那些害你的人,一起拖進地獄,來陪你!你無法解脫,他們也休想安寧!”
  荊秋雨的神色一瞬間恍然,那雙黑如葡萄的眼眸閃過一道猙獰的血光,臉色瞬間戾氣橫生。而後,渾身一震,說道:“不可以!”
  “我不能這麼做。”荊秋雨說道,他目光看著楚然,神色平靜,“欠我的,我會全部討回來,多餘的事我不會做。”
  楚然唇角露出一個好笑的笑容,說道:“你準備怎麼做?”
  “殺了你那個師弟?”楚然說道,“如果是這樣,那還真是讓人失望。要知道,死亡啊,最是輕鬆不過了。你元神被禁錮在祁雲山無盡烈焰之下,受朱雀南離之火的焚燒,整整五百年不見天日。你卻只給那個害你的人一個死亡的解脫,你還真是仁慈啊!”
  楚然的語氣充滿了嘲諷,唇角輕蔑的勾起。
  他的內心湧起一股無盡的殺意,他看不慣荊秋雨這份安然平靜的樣子,看不慣他的善心和仁慈,被背叛,被傷害,被折磨,豈能輕易放過?那些人該死!死亡卻無法贖下他們的罪孽,所以,讓他們活著,痛苦的,卑微的活著!我所受過的折磨痛苦,百倍千倍的付諸在他們身上!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無窮的澎湃的殺意,讓楚然的身體不禁微微的顫抖,因為心情思緒起伏過大,他的唇角不禁流出來血跡,眼睛卻是莫名的發亮,這一刻,他身上的戾氣,壓抑不住,忍耐不住。
  “你的心裡藏著一頭凶獸,終有一天,你會被它吞噬。”那個他稱之為父親的男人曾經說道。
  當時,楚然笑了,笑的張狂而嘲諷,“是你們在害怕吧!是你們怕被吞噬吧!”
  “不過你說得對,早晚有一天,我會殺盡天下負我者!”
  荊秋雨神色恍惚,半響,說道;“你說得對,那就不殺他。”
  楚然又是冷笑,“不殺他,放過他?”
  “收收你身上的殺氣,嚇到人了。”荊秋雨說道。
  “這裡除了你我之外,哪還有人?”楚然道。
  “花花草草亦是靈。”荊秋雨道。
  “……你還真是聖父!”楚然越發不耐了,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仁慈之輩了,假惺惺!
  荊秋雨目光看著遠方,忽然說道:“你說,一個人汲汲營營,往上爬,終於有一天他獲得了強大的修為,高貴的身份,受人尊崇,被人寵愛。如果,廢掉他的修為,剝奪他的身份,眾叛親離,將他打入塵埃中,在泥濘的沼澤裡永生,這個懲罰報復如何?”
  楚然聞言,笑了,不是冷笑,亦不是嘲諷的笑,而是真心實意的笑,“甚好!大讚!”
  “看來,你也不是一無是處。”楚然說道。
  “比起那些假惺惺的廢物,你好太多了!如果有需要幫忙,儘管找我,上清宗楚然。”楚然道。
  “不必,我等了五百年,好不容易等來這個機會,自然要好生招待他。你的情我領了,以後有我能幫得上的前來道宗找我。”荊秋雨說道。
  “好。”楚然也不客氣,乾脆應道。
  原以為是一隻善良的小白兔,結果是黑心的狐狸。
  不過祁雲山……
  楚然的神色若有所思,或許什麼時候他該去一趟。

  第五十章:凝血草

  楚然和荊秋雨在仙靈谷分開,兩人不過是萍水相逢,臨時組隊。任務完成之後,各有各的事情,不管是楚然還是荊秋雨都有那麼一些不能讓別人知道的事情要去做,所以兩人分開的很爽快,一個點頭示意,不需多說,互相轉身離去。
  對於荊秋雨而言,為什麼要將他最重要的秘密告訴楚然,不過是因為,他想要一個人能夠記住他,不是現在這個荊秋雨的他,而是曾經五百年前道宗精才絕艷的那個他。即便是軀體在南離之火下被焚燒殆盡,不屈的靈魂依然永存世間。他從熊熊的烈火中走出,復仇的靈魂從地獄回到人間,世人已將他遺忘。復仇的鐮刀舉起,他希望有個人見證這一切,這是一場復仇,而非屠殺。
  楚然是唯一一個知道他是誰的人,他需要一個這樣的人存在,時時刻刻警醒他,他是誰。
  而楚然,荊秋雨於他來說,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從烈火地獄中回到人世間的冤魂,本該滿心憤懣怨恨,靈魂卻依然高潔。如此不可思議,真讓人想要親手玷污那個高潔的靈魂。他無比清晰的意識到,荊秋雨和他是不一樣的。越發是這樣,越讓人期待,仇恨是毒,是利刃,是枷鎖,仇恨可以是任何東西,獨獨不可能是解藥。
  我身陷烈焰火海之中,身若烙鐵,心如冰川,我雙目已瞎,看不見盡頭,尋不到出路。唯有將整個世界拉入火海之中,世人與我作陪,我方能尋到安寧。

  大約是楚然長的太過柔弱無害了,他行走在仙靈谷內,短短幾天,就遭遇了好幾撥的打劫。秘境之中,這種恃強凌弱的事情並不鮮見。無論是哪個世界,劫匪和強盜總是不缺的。
  而楚然這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他骨子裡比誰都凶狠,比誰都嗜血,卻偏生長了一副孱弱無害的身體,一張清冷俊秀的臉。總有那麼些眼睛不好的人,前來找死。
  那些打劫他的人,最終都被一寸寸打斷了骨頭,渾身被剝的精光,只留下一條底褲,死狗一樣趴在地上。
  “我不殺你們。”楚然的面色冷然,聲音冰冷毫無溫度,像是這仙靈谷內陰冷潮濕的天氣一般,“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你們的運氣。”
  說完轉身離去。
  “啊!”的一聲慘叫。
  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現出身來,一刀捅穿了那幾個人的心口,濃郁的血腥味蓋過了草木的芬芳。這是曾經被這些人搶劫過,僥倖不死逃脫的人。作孽的人,頭頂總是懸著那麼幾把刀,黑暗中總是有仇恨的目光窺視著他們,如影隨形,一旦逮到機會,便是不死不休。
  凝血草喜陰,長在叢山陰面。楚然沿路採藥草,三日之後,終於來到了叢山的陰面。與陽面不同,陰面多雨水,連綿不斷的細雨,潮濕陰冷。草木沾染著雨水,被洗滌的山林,纖塵不染,翠綠茵茵,生機勃勃。
  那是一處連綿的山坡,綠草成蔭,草叢裡又夾著無數的藥草靈草,混在一起,不仔細辨別,難以分清。楚然撐著一把油紙傘,雪白的傘面,墨色的傘骨。他身後背著一個藥簍子,時而彎腰在山坡草叢裡踩著藥草。
  凝血草稀少,往往一大塊草地只生長了一株。不過楚然並不介意,因為除了凝血草,這片山坡還長了許多其他的靈草,這都是靈石,頂多花費些功夫罷了。
  等王家的一行人趕到的時候,看見的正是一個撐著油紙傘,黑衣紅裾的纖弱少年,彎腰採藥。細雨綿綿,叢山峻嶺,遠山如黛,近處草木青翠,就像是一副空山新雨的水墨畫,畫與少年,相得益彰。
  “你確定是他?”王行一問身邊的人說道。
  “是他,就是他!”他身旁的一個瘦高的修士連忙說道,“少爺你別被他騙了,他心狠手辣,殺人如麻!老四老五就是死在他手上!”
  “你有沒有聞道什麼味道?”王行一突然說道。
  “什麼味?”他身邊的修士聞言怔了怔,說道。
  “閃開!”王行一突然爆喝出聲,一把推開了那修士,劍出鞘,一劍刺下,一條碧綠的細蛇躺在草地上一動不動。
  “啊!”一聲慘叫。
  只見從草地上一條細長的蛇爆射出來,直撲那瘦高修士的臉。眨眼,那修士的臉便發青了,片刻渾身僵硬,往後倒在地上。
  窸窸窣窣。
  草地上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王行一和他身後的一干人頓時頭皮發麻。
  草叢間一陣抖動,爬動的聲音。
  只見無數青綠的小蛇爬了出來,朝前方那瘦高修士的屍首爬去。
  接下來的一幕,讓這群鐵血的漢子生生打了個寒顫。
  “少少少爺,他……他怎麼沒事!”王行一身邊的一個修士哆嗦著聲音問道。
  王行一目光複雜的看了一眼前方撐著油紙傘,姿態閒適隨意,宛若林中漫步的瘦削少年。草木野獸比人類更加敏銳,比起依賴自己的雙眼看這個世界,看人,看事,看物的人類,它們更相信自己的直覺感官,所以它們不會被雙眼所蒙蔽。那個少年,身上有著讓冷血劇毒爬蟲野獸都為之忌憚恐懼的森冷氣息。
  “走!”半響,王行一咬牙說道。
  叢山陰面,劇毒之物,死亡之地。
  素來,無人敢涉足。
  這回是他托大了!
  王行一帶著他手下人,匆忙逃離。這塊看似如詩如畫的山坡草地,草叢靈草之下不知藏著多少劇毒之物,稍有不慎就成為了它們的口糧。
  楚然小心翼翼的挖出了一株凝血草,唇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他的四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繚繞,無數的細長青蛇躺在草叢裡,雨水洗刷著它們的屍首,順著雨水,蛇血滲入土地裡,滋養這片草叢。
  為什麼這片山坡草叢能夠生長出如此多的靈草?為何這裡的靈草比之其他地方長勢更好?以靈血為養料,屍首腐爛入泥,長出來的靈草比之其他地方更加的茂盛。

  十株凝血草採集完了,楚然離開了這片背陰山坡,朝下一個地點走去。
  半個時辰後,他來到了一片遼闊的湖泊旁,湖泊前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楚然有些口渴了,來到湖泊前,拿出玉壺,舀了一壺水。
  卻忽然從前方樹林裡跑出一個人來,渾身是血,那人看到楚然,就兩眼放光,幾步跑到他面前。
  “救我!”那人說道,說完兩眼一閉身子朝前一倒,就暈了。
  暈了還不忘兩手死死的抱住楚然的腿。
  “……”莫名其妙被人抱住大腿的楚然。
  楚然目光看著倒在地上的那個血人,穿著淺黃色的衣衫,頭上戴著白玉冠,冠上鑲嵌著一顆淺紫的寶石,那顆寶石蘊含著無窮的靈氣,那是一件防禦靈寶。腰間掛著玉墜,腳上穿著的是號稱千里神行的長靴,一身穿戴至少是上億的靈石。
  這是一個土豪!
  壕的沒有人性!
  這麼一個土豪,豈能見死不救?
  於是楚然就繼續拿著玉壺舀水,盛滿水之後,將玉壺收了起來。然後起身朝前走了幾步,單手拎起那人,按到水裡,按下去,拎上來,按下去,再拎上來……
  土豪竟也沒被他淹死。
  幾下之後,這人就渾身乾淨了,一身血跡被洗刷乾淨。
  楚然將他丟在地上,只見他黑髮濕漉漉,面色蒼白,嘴唇沒有絲毫血色,卻是五官俊美,長相貴氣俊逸。但是看著長相氣質和衣著,必然又是一個世家子。
  楚然暗忖,今年仙靈谷來的世家似乎過多了些,來的世家的質量也未免太好了些。
  眼看著那壕無人性的土豪要沒氣了,楚然拿出一顆丹藥,餵進了那人的口中。還好心的餵了他幾口水,當然是他洗了澡之後的水。
  不知過去多久,陳留衣才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天已經黑了,滿天的星辰閃爍,迷離而清冷。
  得救了!
  陳留衣起身坐直了,他目光往旁邊一掃,就看見了坐在他左邊的楚然。墨衣紅裾的少年,清冷俊美,眉目精緻至極,卻冷的難以接近。他的身前,是一片無邊的湖泊,月下,湖面波光粼粼,湖水深幽。
  “是你救了我,多謝。”陳留衣說道。
  楚然轉頭,目光看著他。
  陳留衣頓時呼吸一窒,那人的眼如同這湖水一般,冷然深幽不可測。
  “你覺得我是一個好人?”楚然聲音幽幽地說道。
  “你救了我,你是。”陳留衣不明白他為何這樣說,不過還是誠實的回答了。
  楚然目光幽幽的看著他,說道:“我不是,所以我沒想救你。”
  “是你抱著我的腳不肯撒手,沒辦法我只好救了你。”楚然說道。
  “咳咳……”臉皮還沒修煉到那麼厚的陳留衣。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好人有好報。”陳留衣說道。
  “你是在提醒我,其實我可以砍掉你的手嗎?”楚然聲音在淒冷的月色下格外的冷然。
  “……”陳留衣。
  “為了救你,我可是用了一顆珍貴無比的丹藥,那本是我用來保命的。”楚然聲音幽幽道,並且恰逢時候的唇角流出了一道血跡。
  “!!!!!!”陳留衣。
  趕緊的陳留衣,掏出了一件小極品的防禦靈寶,遞過去,語氣大義凜然的說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還請收下!”
  楚然目光看著他手裡的那件防禦靈寶,嘴角翹起,“哪裡哪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應該的。”
  說著,伸手就接過了靈寶。
  陳留衣感覺心塞塞的,說好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許的呢?他眼睛偷偷地瞅著這墨衣的少年,少年的顏色當真是清俊至極,即使是見慣了各色沒人的陳留衣也不得不承認,這少年美的觸目驚心,明明是清冷至極的人,卻偏生讓人一眼看去恍如看見了世間濃稠至極的艷色,又無端的清冷,又冷又妖。
  如果是他,他願意以身相許,陳留衣心中偷偷地說道。
  “色字頭上一把刀。”楚然語氣漫不經心的說道,“上回對著我心懷不軌的人,現在估計還在閉關修煉。”
  陳留衣不明所以,神色卻訕訕,連忙扭過頭,知道自己偷看被發現了。
  “修煉葵花寶典。”楚然說道,語氣幽幽,“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他捨不得切掉那孽根,我就好心的替他解決了後患。”楚然道。
  “……”陳留衣。
  陳留衣,師叔說得對,美人都是凶殘的!

  第五十一章:元靈果

  楚然隨意的坐在草地上,墨色繡著精緻複雜花紋的衣擺隨意的散落,毫無顧忌。他的身後不遠處,陳留衣打坐入定調養傷勢。
  楚然的神色漫不經心,眼神也隨意,就這樣在湖泊前坐了半個時辰。半個時候後,察覺到身後人的氣息穩定了下來,他起身進了樹林。
  陳留衣是被一股香味引得清醒過來的,睜開眼睛,只見前方湖泊前火堆燃燒,上面烤著一隻雞。烤的金黃滴油,香味撲鼻。天色已黑,月光照耀在湖泊上,波光粼粼。那個救了他的少年,正蹲在湖泊旁,眼睛一眨也眨的盯著湖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留衣瞧著楚然一雙眼睛盯著湖面看了半響不動,忍不住出聲,“你在看什麼?”
  “看水。”楚然說道。
  陳留衣不解,水有什麼好看的。
  “水裡,有魚。”楚然又道。
  陳留衣還是不解。
  楚然語氣幽幽的道:“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我非要兼得,如何?”
  說完,便手往水裡一抓,探出水面,一條魚被他抓在手上活蹦亂跳。
  “……”陳留衣。
  看著前方的楚然,動作利落的破魚腹,刮魚鱗,忍不住說道:“熊掌何在?”
  楚然一聲嗤笑,語氣漫不經心道:“你面前不就是。”
  陳留衣目光看了一眼他面前火堆上烤的金黃滴油的烤雞沉默,無語。
  楚然手上抓著魚,走了過來,隨意的拾起一根樹枝將其串起來放到火架上烤。然後又拿起熟了的烤雞,遞給身旁的陳留衣,陳留衣一言不發的接了過來。
  夜色靜謐,無人說話。
  楚然目光看著遠方,眼神漫不經心。陳留衣低頭兀自吃著烤雞,動作斯文優雅,即便是落得如此窘迫處境,依然姿態清貴,可見自小所受的貴族優雅的風範教育已經融入他的骨血。
  吐了一地的雞骨頭,陳留衣手絹擦著手指,一根根擦過,便是指縫也不放過,低頭垂眸,眼神專注的看著手指,一心二用說道:“仙靈谷有個瘋老頭,一身黑袍,頭髮灰白,在谷內大開殺戒,見人就殺。”
  頓了下,他繼續道:“你小心些,我就是被他所傷,他修為不到築基,堪堪半步築基,但是我瞧著他的戰力不比築基弱。”
  陳留衣此言是在提醒楚然,卻並沒有說實話。那個瘋老頭瘋瘋癲癲,神色癲狂,說他是見人就殺,倒不如說是瘋狗一樣胡亂攻擊。聽他言語,是被人奪了寶貝,卻不知那小賊是誰,故而才會見人就咬。這谷內不少人都被他攻擊了,打不過就逃,那老頭也沒死纏著不放,想來就是心下憤怒胡亂攻擊以發洩。
  但是陳留衣比較倒霉,他是雷靈根修士,因為如此,所以被那老頭死纏著不放,口口聲聲說他是偷了他靈草的小賊,要他將寶貝還給他。天可見的,他哪有得了什麼寶貝,簡直是千古大冤!寶貝連根毛都沒見到,還惹來一個瘋子追殺,去了半條命,真是晦氣!
  楚然聞言,神色不為所動,似乎不在意,語氣隨意的問道:“瘋子?這世上還真有人沒有緣由的造殺孽?也不怕被雷劈?”
  “好像是寶貝被人偷了,在抓賊,見人就是賊。”陳留衣說道。
  楚然垂下眼眸,心下有了計較。
  這真賊遇上了背了黑鍋的假賊,也算是世上難得的巧合了。

  天亮之後
  陳留衣道:“在下藥王谷陳留衣,多謝閣下救命之恩。我傷勢已無大礙,就此告別。”
  楚然語氣淡淡,道:“不必,你我錢貨兩清,恩情不敢當。”
  陳留衣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這人是真高尚還是見錢眼開,鼠目寸光。不過是一件防禦靈寶,雖然價值不菲,但也僅此而已。而若是讓他欠下一份人情,那價值可要遠超過那件防禦靈寶。
  看著,不像是個庸俗的人。陳留衣心道,一聲告辭轉身離去。
  楚然目送他離去,心下若有所思,藥王谷的人。看來今年這仙靈谷不同凡響,引來了不少人。如此盛況,必有異寶出世。只是這寶貝在何方,楚然卻是一無所知,但是心卻是動了。
  楚然素來是個膽大心黑的,既然是無主寶貝,人人可得之。重點是,這裡是仙靈谷。仙靈谷只可煉氣修為的修士方可進入,就算是奪寶打起來,楚然也自覺地無懼,打不過總能逃了。所以,他便起了爭奪之心。雖有意爭奪,卻毫無線索。不過,他不知道,有人知道。
  兩天之後。
  “你要找的人,在東邊的千鶴峰上。”一陌生修士說道。
  楚然得到了想要消息,將獎賞給了那人,轉身離去。
  “一共有三個人,其中有一個半步築基修為,兩個練氣九層。”看在僱主出手大方的份上,這修士出言提醒道,雖然不知道楚然的目的是什麼,但也不願看他去找死。
  楚然腳步頓了一下,“多謝。”
  隨後繼續抬腳走了,神色依舊冷淡。
  半步築基,難以對付。以他眼下的修為,不是對手。楚然改了主意,決定找個地方閉關,先提高修為要緊。有了決斷,楚然便尋找隱秘安全的地方閉關。
  半日之後,他來到一個隱秘的山谷。
  楚然手上是一株千年的洗髓草,他深黑幽暗的眼眸看著手中的洗髓草許久。許久之後,他服下了洗髓草。藥性發作,一寸寸疼痛自經脈傳來,楚然的臉色刷的一下白了,毫無血色。
  咬緊了牙關,痛的神色扭曲。彷彿聽到了體內骨骼破碎重組的聲音,藥性一遍遍的沖刷經脈,骨骼一次又一次的碎裂重組。唇角的血跡流出,而後是大口大口的吐血,濃稠的結塊的血。洗髓草的藥性霸道,洗髓伐骨向來是難以忍受的疼痛的過程。即便是身體強壯健康的修士都難以忍受,更別說是楚然這個病秧子。
  不過病秧子有病秧子的好處,長期處於病痛折磨中的楚然,忍耐力遠比一般的修士強。所以即便是疼的骨頭的碎了,恨不得滿地打滾,他卻依然承受著,忍耐住,一波波的疼痛傳來,以驚人的忍耐力承受住,絲毫沒有過放棄的念頭。
  與天爭命,與道爭鋒。
  楚然的渾身都開始滲血,透過毛孔,冷汗與血液交織。
  這個洗髓伐骨的過程,整整持續了三天三夜。
  楚然一共服下了三株洗髓草,一般人也只能承受住一株,但是楚然體質特殊,能夠承受三株洗髓草的藥力。
  三天之後,楚然渾身都是血,血糊了一臉,當真是像是從血水裡撈上來的一樣。渾身黏糊糊的,難受的緊。他找了個水潭,脫了衣服就下水。
  整個人浸在水潭裡,黑髮披散,如墨一樣,散發著淡淡的光澤。圓潤的肩頭,白皙的皮膚,略顯單薄纖細的手臂,毫無瑕疵如玉的腰身。
  楚然面無表情的想,他的體質提高了一截,戰力翻了幾倍,持久力也增強了。以往楚然打鬥的方式都是速戰速決,恨不得一招秒殺對方。他爆發力強,但是持久力很差。或者該說,正是因為他體質弱持久力不行,能夠堅持的戰鬥時間短,所以不得不爆發力強,以節省時間。
  眼下,他大概能支持半小時的戰鬥,這個時間眼下足夠。
  修為也進階了,煉氣八層的修為,直接進階了兩層的修為。看來這體質的提升,對於修為來說進益很大。楚然的體質一直在拖他的後腿,否則他的修為不會多年沒有寸進,也就是這幾年身體在顧夷的調養下逐漸轉好,加之他修行的堅持不懈,修為才跟上一般人的水準。否則以他的血脈體質以及天資悟性,何以才如此修為。
  練氣八層的修為,還不夠。對方有一個半步築基,築基和練氣是天差地別,即便只是半步築基,但是對上,依舊是勝算微弱。至少得練氣九層的修為,否則那就是找死。楚然想,還是得再升一級才行。
  他一邊想著如何提高修為,一邊浸泡在水潭裡,自地底湧上來的泉水溫熱,不似一般的帶著寒意的水潭。這股溫熱,傳遍了楚然的四肢五骸,一股熱氣自體內湧起。
  楚然神色有些訝異,卻是沒想到這隨意找的一個水潭,還有這個療效。當下,楚然便有了主意。他拿出自沙海的藥谷裡得來的元靈果,一顆元靈果能有百年的靈力。他一共得來十幾個元靈果,一口氣服下三個。三百年的靈力在體內湧動,配合水潭的療效,楚然闔眼入定,運轉周天。
  靈氣修復了因為服用洗髓草洗髓伐骨霸道的藥性留下的身體損傷和隱患,滋養了經脈骨髓肺腑丹田,鞏固了修為。充沛的靈氣在經脈內流轉,運行周天。
  幾個時辰之後,水到渠成,噗的一聲,瓶頸打破,修為得以再一次進階。
  煉氣九層!
  一連進階三層修為,匪夷所思,前所未聞。
  進階太快,根基不穩。眼下卻是無奈之舉,但楚然根基打的穩固厚實,也沒留下隱患,日後鞏固一下修為便是了。世間還早,天色未亮,再打坐幾個時辰。
  楚然眼睛睜都沒睜,繼續入定。
  卻不知何時,他的身後忽然出現一道人影。

  第五十二章:不如你

  一道人影悄然而至,無聲無息。
  月色下,深幽水潭裡闔眼運行周天的楚然,兀自沉浸在玄妙的境界內。
  一襲雪白的道袍,纖塵不染,千年雪蠶絲織造的布料低調而奢華,淡淡光澤流轉,如罩光暈。身形修長挺拔,如玉樹,又如芝蘭,氣質清華。見他微抬下頜,輪廓優美,白皙如玉,嘴唇略薄,唇色淺淡。那一雙深邃不可探的漆黑眼眸,盯著前方水潭。
  一抹分明的黑白,刺目而來。
  如墨的黑,黑的純粹乾淨。霜一樣的白,白的分明。世間最純粹的兩種顏色,無法侵襲的純色。
  黑髮如瀑垂下,披散在霜白的肌膚上,腰身纖細羸弱,帶著少年雌雄莫辯的美,如同三月裡沾染了清晨露水的欲放桃花,帶著寒春的料峭,卻也灼灼其華。
  一瞬間,靈魂彷彿被侵襲了。
  眼裡只容得下這抹分明的黑白。
  嘩的一聲!
  衣擺在空氣中劃過,毫不遲疑的轉身離去。
  卻再也站不住了。
  再小的石子,墜入止水中,免不了激起波紋。

  走了。
  浸在水潭裡,運轉周天,闔眼面無表情的楚然,敏銳的察覺到自身四周的異動。
  之所以不動,是因為身後人沒動。
  也是因為來者似曾相識。
  那一抹淡淡的卻清晰漂浮在空氣裡冷香,清冽幽然,讓人不禁想起雪中的寒梅。
  這個味道,曾經聞到過。
  等楚然從水潭中走上來的時候已經是天色微亮,他從儲物鐲裡拿出了一件深紅的單衣,黑色腰帶束腰,腳下著一雙木屐。眉目精緻,面相俊美,風流而不羈。
  千鶴峰,居山澗。
  一高一瘦一黑衣三青年修士步履穩重的踩石踏水而行,忽的走在前面領頭的黑衣修士停住腳步。
  那黑衣修士目視前方,不動聲色的四周打量了一圈,道:“是何人前方阻路?”
  一陣寂靜,一股冷風吹過。
  片刻之後,一道深紅人影從石壁後走出。
  “是你!”高個子的修士猛地出聲道,瞪圓了一雙眼睛盯著走出來的楚然,面帶恨意。
  楚然目光掃了他一眼,勾了勾唇,神色愈發冷然了。
  領頭的黑衣修士卻是不動聲色的看著突然出現的楚然,說道:“閣下有何指教?”
  楚然道:“你們是魔修。”
  “那又如何?”黑衣修士目光盯著楚然,道。
  只見楚然勾起唇角,擲地有聲,竟是義正言辭,“除魔衛道,義不容辭!”
  “……”黑衣修士神色一怔,自楚然出現的那瞬間,他的腦海裡便閃過萬般猜測,獨獨沒想過這個!
  去你媽的除魔衛道,什麼時候正道門派的修士這麼有覺悟,如此正義了?我作為資深魔道人士,我怎麼不知道!
  一時間,黑衣修士竟然是無言以對,半響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高個子修士卻是忍不住了,本就是心下有恨,又聽了楚然這般猖狂的話,頓時怒道:“黃口小兒,也敢如此大話!饒不了你!”
  黑衣修士聞言皺眉,卻沒有出聲阻止他。
  楚然轉頭,漆黑冷然的目光盯著他,卻是笑了,笑容冰冷,“那就來做一場!”
  登時,藏於袖中的輕劍便落入手中。
  七尺青鋒,冷光凌厲。
  高個子劍修祭出法寶,使得一把大刀,虎虎生風。一刀去,劈裂山峰巨石。
  楚然使劍,二人纏鬥在一塊。
  “你殺了老七,今日我便要你以命償命!”那高個修士聲音冰冷道。
  “殺了就是你們這些魔道邪魔!”楚然說道,句句不離除魔衛道,那凜然的正氣迎面撲來。慣是張狂無忌的臉,此刻也像模像樣的擺出正道君子的嫉惡如仇。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他是那崇高無私不懼惡勢力的正義使者。
  一個字,裝!
  楚然心知對方戰鬥經驗豐富,修行這麼多年必藏有底牌,不好對付。只能速戰速決,打的對方措手不及,殺了他!絕對不能讓他有機會掏出底牌,也不能讓他的同夥來救他!
  否則,三對一,他必輸無疑!
  機會只有一次!
  楚然的眸色一厲,手下動作越發凌厲,殺機不掩。
  一旁的黑衣修士冷眼旁觀,他想趁機套出楚然的底細,敢以一對三找上門來,必然有所依仗。他此次身負重任,決不能有差錯,謹慎無錯。
  就是逮著他們這種心理,楚然才越發無所顧忌,下手一招比一招狠。那高個修士竟然被一時間被他壓著打,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一味的抵擋。
  不能給他喘過氣來的機會!
  這些年紀大的修士,常在江湖漂哪個身上沒藏著底牌,尤其是魔道人士,那些手段讓人防不勝防,聞所未聞。
  當下,就是趁你病要你命!
  一波帶走!
  一招回元劍法!
  消耗的劍氣頓時補滿,劍氣飆升,劍光大作。
  當空,一劍穿雲而來!
  高個子修士抬頭,眼睜睜的看著那劍朝他劈來,滿目駭然,卻是渾身無法動彈。
  他被定住了!
  這是什麼招式!
  滿臉驚慌。
  一旁的黑衣修士面色大變,再也無法保持冷靜,當即就出手欲救人。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楚然的那一劍,名逝水無回。
  劍既已出,就無回頭路。
  無法回頭,亦無法被阻!
  高個子修士最終只看得見,那一劍的璀璨,光芒耀眼的吞噬了四周的一切。
  吞噬了他。
  “你怎麼敢!”黑衣修士又驚又怒,“你竟敢!”
  楚然笑的譏諷又輕蔑,“我為何不敢?”
  “一個。”楚然道,“兩個。”
  劍指了指黑衣修士,“三個!”
  “現在輪到你們了!”
  黑衣修士驚怒不已,卻同時也是無法理解,他目光看著楚然,道:“你只有一個人,你憑什麼敢對上我們!難道你就不怕死嗎!”
  “誰告訴你,我會死?”楚然道,“誰又告訴你,我只有一個人!”
  “嘖。”楚然嘖了一聲,說道:“出來吧,看了這麼久,該幹活了!”
  隨著他的話落地,一個藏青色道袍的年輕俊朗修士走了出來,是荊秋雨!
  早在得知他要對付的是三個修士,一個半步築基兩個練氣九層的時候,他就當機立斷絕對找幫手了。孤膽英雄固然瀟灑,可是也要掂一掂自身的實力。眼下,他還沒那個實力逞強。只能找外援,而在這秘境內,有誰能比剛和他做了一筆的荊秋雨更適合的?
  無論是從人品還是實力,亦或是兩人的交情上來看,這都是最合適的人。
  所以,楚然當下就聯繫了他,兩人聯手,再做它一筆!
  黑衣修士目光看著出現的荊秋雨,神色變了一下,而後迅速恢復,輕蔑道:“就憑你們!找死!”
  “沒錯,的確是找死,只是死的是你們!”楚然道,“動手!速戰速決!”
  荊秋雨對黑衣修士,黑衣修士是半步築基,離築基只有一步之遙,長年被困於半步築基境界,讓他的戰力遠比一般修士強,他豐富的戰鬥經驗和體能,都讓楚然棘手。而荊秋雨雖然現在也只是一個煉氣小修士,但是他曾經是元嬰修士,境界的感悟和戰鬥經驗遠超一般修士,由他對上黑衣修士,再是合適不過了。
  荊秋雨和楚然想的一樣,速戰速決,打的對方不能還手,絕不能讓對方有機會使出底牌。高階修士和低階修士之間的差距,不僅僅只是在修為上,戰鬥的經驗,戰力的強弱,以及他們不為人知的底牌,這些都能夠瞬間扭轉局勢,反敗為勝,擊殺敵手!
  面對這樣的對手,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能對方留有餘力,不能讓他們有機會使出底牌,趁勢殺了他們!
  這種戰鬥方式被楚然稱之為閃電戰,楚然覺得死於閃電戰中的修士,那多是死不瞑目的,死的憋屈。真論起實力來說,這些修士不比他們差,甚至要強,但是空有實力卻被壓制的打不出來,憋屈的死了,甚至是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生死一線間,決定生死的因素很多,並非只是強弱這麼簡單。
  楚然天生就是一個戰者,或者是殺手,他生來就是敏銳,思維比一般人強大。他比一般人看的更清楚,想得更多,所以他贏的最多。或許,這和他的體質有關。十大特殊體質中排名前列的天生戰體,為戰鬥而生的體質。
  一劍破防,穿心而過!
  楚然殺了那個與他交手的修士,轉頭不忘提醒荊秋雨道:“留那人一條命,還有用。”
  荊秋雨聞言,當即廢了那黑衣修士的手臂,將他擒拿。
  兩死一傷,黑衣修士被抓,滿臉的怒不可遏,他竟然被兩個毛都沒長齊的煉氣修士給抓了!
  沒有被抓的恐懼,只有滿心的不服和憤怒!這是因為他打從心底瞧不上楚然和荊秋雨,自視甚高,便是敗了也不承認敗了,只覺得是他一時失手。
  然而,他卻是沒意識到,這一時失手意味著什麼。
  楚然目光瞥了一眼那被荊秋雨擒拿的黑衣修士,當即就是一腳踹過去,踹出一口血。
  黑衣修士滿嘴鮮血,憤怒抬頭,目光瞪著楚然,“你膽敢!”
  一聲冷笑,不屑而輕蔑,楚然的神色說不出的嘲諷,“你以為你是誰,看清楚了!你現在,階下囚,那是給你面子!”
  “螻蟻不如,我捏死你,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你看看你現在這份樣,你有什麼資格傲氣,你狂什麼狂!”楚然說著,當下又是一腳踹過去,“再敢用那種眼神看我,挖了你的眼睛!”
  “別懷疑,我什麼事情都幹得出!”
  那黑衣修士被他一腳踹的眼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荊秋雨見狀,皺了皺眉,抬頭看去,只見楚然雙目眼角發紅,那神色不對,有些發狂受控的跡象,出聲道:“你收斂點,把人弄死了,我們就白忙活這一場了。”
  頓了一下,楚然說道,“你說得對。”
  竟是冷靜了下來,他目光冷冷的看著黑衣修士,道:“說!老實交代,你來仙靈谷是為了什麼,一五一十的全給我說!你要是敢不說,呵……”
  一聲冷笑,那黑衣修士渾身一顫,他竟是怕了這個少年。秀美清麗有些羸弱的少年,卻心腸如此歹毒!下手之狠,不比他們魔道人士差到哪去,最可怕的是,黑衣修士在楚然身上看到了他的癲狂扭曲,這讓他覺得畏懼,膽寒。出生魔道,黑衣修士見多識廣,魔道裡的人,多是性格扭曲的,越厲害的人越扭曲,喜怒不定,嗜殺成癮。因為瘋狂,因為扭曲,所以他們喪心病狂,無所顧忌,不受倫理道德約束,不畏天道律條,魔道的可怕,便是在這裡!因為無所顧忌,所以癲狂扭曲,所以讓人害怕。
  他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
  心中怕了,所以老實了,黑衣修士一五一十的就將事情往外道。
  這群人是來自魔道的一個世家,他們侍奉的魔君偶然得到一張仙靈谷的地圖,上面記載了一處隱秘之地有秘寶,算算時間正是此時出世。
  魔君有意尋到這件秘寶,但是仙靈谷只是一個低級的秘境,並且還是盛產靈草的秘境。所以魔君並未有多上心,便隨意讓手下前來尋寶。被派來尋寶的人卻想著要魔君面前立功,所以對此行十分看重。發散萬仙令,被楚然所殺的那個魔修,正是因為想要多搶幾塊令牌,招攬幾個人來替他們做事,才會去搶楚然的令牌,結果被楚然所殺。
  楚然得到想要的消息,從黑衣修士身上搜出了地圖,然後一劍捅死了那黑衣修士,乾脆利落。
  荊秋雨見狀,皺眉,道:“你怎麼殺了他。”
  楚然聞言神色詫異,轉頭目光看向他,道:“他是魔修。”
  “你不殺他,難道等他來殺你嗎?”楚然道,他見荊秋雨的眉頭依然皺著,想著接下來還要和他一起行動,於是解釋道,“姑且不說,正魔不兩立,除魔衛道,我等順手為之。就是你現在殺了他們兩人,重傷他,還搶了他的地圖欲奪秘寶,他能饒你?他恨不得你死,一旦有機會,讓他逃脫,他必千百倍的將今天所受還給我們。”
  “所以他必須死,不能給他任何能夠捲土重來的機會!斬草除根,不留後患,只有死人才能夠讓人放心!”楚然道,“更何況,他身後還有魔道世家的魔君,今日我們的所作所為一旦傳出去,被那魔君知曉,你覺得我們能落得好?殺他的理由很多,我卻沒有一個理由放過他。”
  “心軟沒什麼,但是要看你對誰心軟,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難道你想要死嗎?”楚然目光盯著面沉如水一言不發的荊秋雨,道:“你好不容易重活一世,難道你想再死一次嗎?不是次次都能那麼好運的重生的,你考慮清楚了,心軟可是能要你性命的!”
  最後一句話,楚然說的聲音發狠了,如同當頭一棒,狠狠砸下。他對荊秋雨有著微妙的好感,這種基於我很慘結果遇到一個比我更慘,所以我安慰了,以及期待對方的復仇大戲希望能看一場好戲的基礎上衍生出來的詭異微妙好感,讓他一改往常不耐煩冷淡性子,對荊秋雨多了些話。其實就是他恨不得洗腦對方,把自己的扭曲病嬌心理統統灌輸給荊秋雨,一起放棄治療,我們來報復這個冷酷無情的社會吧!
  其實就是報社的路途太孤單寂寞,想找個病友。
  半響,荊秋雨說道:“你說得對。”
  “你說的,我都知道,只是……”荊秋雨語氣一頓,然後語氣有些微妙的說道,“只是對方太弱勢,我們威逼欺人,正魔立場反了,比起他們,我們更像是殺人奪寶的魔道之人,所以一下心情有些複雜……”
  說白了就是,我們比魔道還魔道,凶殘的無與倫比,那些魔道邪魔在我們面前可憐的就像是小鵪鶉,所以他體內的正道因子作祟……
  楚然此刻正歡快的摸屍體,從死人的手裡扒下來一個儲物戒,聞言回頭,語氣驚詫道:“你說什麼呢!我們明明是替天行道,降妖除魔,不畏強權,將生死置之度外,如此崇高,如此無私,正直的我都忍不住佩服自己了。”
  “……”荊秋雨。
  許久,荊秋雨目光幽幽的看著從死人身上摸東西,雁過拔毛的楚然,語氣佩服道:“我不如你。”
  不如你不要臉!

  第五十三章:壽元果

  地圖到手,楚然和荊秋雨二人便沿著地圖所示走去。
  魔君的這塊地圖也是偶然所得,並且明顯是對它不上心,所以派了幾個煉氣修為的手下前來。魔君對於地圖上示的秘寶知道的不多,楚然也無法從中知道更多的信息。不過他不在意,關鍵的地圖有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並且,他對於秘寶也有幾分猜測。
  不同於魔君的不以為然,楚然覺得這秘寶必然是有價值,並且價值不低。否則,這仙靈谷內不會湧入這般多的世家和大派弟子。說來,楚然會對這秘寶起了心思,正是因為這些世家和大派弟子,能夠讓他們都心動,派出門下精英弟子前來一探,豈能是尋常之物?
  仙靈谷的確是低階的秘境,但是楚然不像一般人那般想當然,低階秘境又如何?但凡是天生天養之地,哪怕再貧瘠,也能有一兩個鎮山之寶,集天地造化而生,氣運所鍾。所以楚然猜測,這地圖所示的秘寶,八成應該是這仙靈谷的鎮谷之寶了。思及仙靈谷的特性,寶貝是什麼,呼之欲出。
  感謝魔君的不以為意,這份機緣落到了他手上。

  地圖的盡頭,是一條深幽的甬道。
  道路很窄,一次僅容一個人通過,四周是高聳的峭壁。陽光被阻攔在山壁之外,甬道幽深。
  “這裡給我的感覺不好。”荊秋雨說道。
  他修習的道宗的正統心法,對於陰邪之氣十分敏感,他說不好,那此地可見是真的不好。
  楚然目光看著這條幽深的甬道,一眼看不見頭,沒人知道路的盡頭是什麼。在這充滿靈氣清氣的仙靈谷,這條充斥著陰邪之氣的甬道,突兀而不合常理。它不該出現在這裡,這樣的地方,真的能有天才地寶嗎?楚然不禁懷疑了。
  不過,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修仙本身就是最不科學了的,其他在奇怪點也沒什麼。都走到這裡來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硬著頭皮再走下去。
  “走。”楚然道,言簡意賅。
  荊秋雨也不廢話,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甬道。
  一走進去,彷彿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沉重的,壓抑。
  腦子逐漸沉重,神魂混濁,眼前的畫面也隨之變了……
  猛地,楚然一瞪眼,憑著一股氣,使出最大力氣咬了舌尖一口,隨之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清醒過來的楚然連忙運轉心法,抵禦外界侵襲的濁氣,固守心魂。
  做完這些,他才回頭看去,只見荊秋雨的神色滿是恨意,俊朗的臉都扭曲猙獰了,心知他這是濁氣入體,失了神魂,陷入幻境中。
  心道,荊秋雨也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不恨,只怕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其實有著如此深的恨意。人可以自己騙自己,心卻是無法被欺騙的,幻象由心生,幻境顯示出來的是一個人最真實的想法。
  楚然伸手抓住了荊秋雨的手,將一股清氣傳入他體內,驅散濁氣。片刻之後,荊秋雨渙散的眼神清醒了過來。楚然見他清醒了,放開他的手,道:“這地方有些古怪,你小心些,別著了道。”
  已經著了道的荊秋雨哪能不知道這地方的古怪,道了一聲謝,說道:“我知道了。”
  兩人謹慎的朝前走去,這一路走的辛苦,充斥在此地的混濁之氣,極為容易的惑人心神,引誘人陷入幻境之中,分不清真假虛實,一旦沉迷無法醒來。
  非是心性堅定之人難以通過,經歷越是複雜不堪內心有著深刻難以釋懷的情感之人,走這條路越是沉重,因為無法釋懷,無法忘記,耿耿於懷,刻苦銘心,所以幻境才會越發厲害。這就像是一道無解的題,心性堅定的人往往都是經歷複雜坎坷,因為複雜坎坷的經歷造就了他們堅定的內心。但是複雜坎坷的經歷,難以釋懷的情感,卻使得幻境越發強大。
  楚然曾經走過上清宗的問心路,與這相比,問心路簡直是不值一提。果然,上清宗給放水了吧!再一次感慨人心的力量,一個人最大敵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力量不是來源外物,而是發自內心。
  楚然倒是走的順暢,除去一開始,後面所受的影響不大。能走過這條路的人,不是心性堅定的已經毫無破綻之人,便是喪心病狂放棄治療已經思想扭曲了的人,楚然介於二者之間。荊秋雨這一路走的艱難,他本身就是個矛盾之人,明明恨著卻不願意恨,自欺欺人,如此,又豈能得了清靜?
  楚然一路冷眼旁觀,再沒有出手。在他看來,這幻境反倒是成全了荊秋雨,逼得他做出選擇。猶豫非我輩之色,修道的人果斷乾脆,猶豫徘徊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荊秋雨他也該做出選擇了。
  出了這條路,楚然偏頭望了望他身旁的荊秋雨,勾起了唇,說道:“看來你已經想通了。”
  荊秋雨神色不變,道:“之前是我著相了。”
  他目光有些出神,終究還是無法說服自己,恨意已經扎根於心,豈能是三言兩語能說服的?不討回一個公道,恨意難消。
  終究還是,意難平!
  楚然見他如此,臉上笑意更深,病友病的更厲害了,再加把勁,趕緊的放棄治療。

  二人抬腳繼續朝前走。
  楚然目光四處一掃,此地清靈之氣竟比外界高出幾十倍!如此地方,必有天才地寶。
  看來,他猜的沒錯。
  因著此地的清靈之氣濃郁,草木長得茂盛高大,蔥蔥鬱郁。靈草散落各地,數量不少。不過此刻無論是楚然還是荊秋雨都沒有去花時間采它們,前面有至寶在等他們,豈能捨本逐末,買櫝還珠?
  走了許久,前面傳來一陣打鬥聲。
  有人捷足先登了!
  楚然垂下眼眸,道:“不急,寶貝應該還沒出世,此地的靈氣還未散去。”
  有人走在他們前面,楚然說不驚是假的,好在時候還早,這靈寶還沒出世。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他們雖沒趕上巧,但也不晚。
  楚然和荊秋雨二人繼續朝前走,從樹後走出,只見前方兩方人馬在對峙。
  楚然的目光越過這些毫無價值的人,落在了前方一株黃橙橙的散發著淡淡金光的靈根上,壽元果!
  這也是稀罕的寶貝,修仙的人哪個不想長生,不想長生也不會來修仙。就是楚然自個,也是拼了命的想活下去,不想死。但是不成仙,終難逃一死。煉氣百年壽命,築基五百壽元,金丹千年可活,時候到了,該死的都要死。但是人都不想死,所以想方設法的活,能夠延長壽元的丹藥天才地寶就是他們所求。
  延長壽命的丹藥和天才地寶都是稀罕的東西,越是稀罕越值錢,有市無價。壽元果就是延長壽命的一種靈果,一顆壽元果可延長三百年的壽命,人一生最多可服用三顆壽元果。這東西可不常見,無論在哪個拍賣會那都是能夠壓場子的寶貝,讓一干真人道君搶破頭,誰想死呢?
  楚然目光一掃,統共有九顆壽元果。前方兩方人馬對峙,其中之一還是楚然認識的,有一面之緣的許文山。楚然正是從他手中拿到仙靈谷的地圖。
  當下,他就有了主意。這壽元果既然他看見了,那必要分一杯羹。兩方人馬對峙,誰也奈何不了誰,他必要選擇一方幫助聯手。選誰還需要說嗎?他有許文山有一面之緣,又受了他一分情,當還他。
  有了決斷,楚然現出身來。
  他的出現,登時引起了兩方人馬的主意。
  許文山看見他,頓時驚喜,叫道:“楚道友!”
  而與許文山對峙的則是世家柳家的人,柳鶴。柳鶴看見許文山和楚然相熟,頓時面色不好。柳家和許家同為一地世家,平日裡便是大小摩擦不斷。此行,仙靈谷有秘寶出世,是這幾個世家皆知的秘密。他們都派出了人前來探寶,但是此地難尋,他們不像楚然那麼狗屎運能直接撿到一幅地圖。他們能夠得知秘寶的存在,皆是因為家中典籍有所記載,記載了秘寶所在的大概方位,卻不興致,仙靈谷那般大,要找個隱秘的地方還真挺難。
  柳家和許家一前一後,是最早進入此地的人。又差不多時間發現了壽元果,當下便起了奪寶之爭。都是一地世家,勢力差不多,不相上下,便是帶出來的人馬實力也相當。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誰都不願意妥協,一下就陷入僵局了。而楚然的出現,足以打破僵局,分出勝負。
  還不等柳鶴拉攏突然出現的楚然,許文山的一聲楚道友,頓時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這竟是許文山認識的人!拉攏不行,難道他這回就要這樣輸了嗎?
  楚然目光淡淡的掃了激動熱情洋溢的許文山一眼,語氣冷淡的說道:“許道友。”
  再無下文。
  柳鶴見狀,原本拔涼拔涼的心,頓時火熱了起來。態度這麼冷淡,莫非兩人交情不好?他和許文山認識了這麼多年,鬥了這麼多年,也沒見過這小子,看來許文山壓根就和這人不熟,裝的那麼熟,瞧他那激動的樣,這是想驢他!
  想通了這點的柳鶴,當下心中暗罵許文山一聲狡詐!而後便面帶笑容,那笑容也是燦爛真摯,見著楚然就像是見到了親兄弟,熱情洋溢的說道:“道友,我與你一見如故,甚是歡喜。不知道友名諱,在下柳鶴,柳樹的柳,閒雲野鶴的鶴。”
  楚然目光瞥了他一眼,聲音淡淡道:“楚然。”
  “楚兄弟!”柳鶴順勢說道,“我看你實在是歡喜,實不相瞞,我一直很想要個兄弟。看見你,我就彷彿是看見了我親兄弟!”
  “我呸!”許文山在一旁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知道柳鶴這小子一貫是無恥,但是不知道他竟無恥到這個境界,“誰知道你柳鶴家中兄弟死的死,傷了的傷,做你的兄弟……哼!”
  就像許文山說的,柳鶴兄弟很多,活著的,活得好好地卻沒幾個,柳鶴作為其中成功活下來並且活得不錯的人,別的不說,起碼能沉得住氣,能屈能伸。對於許文山毫不客氣的揭穿了自家老底,他也沒見動怒,更沒羞愧,面色坦然好像壓根沒聽到那番話一樣,繼續對楚然道:“初次見面,哥哥我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就這送你一個壽元果,見面禮!兄弟你別嫌棄,更別和哥哥客氣!”
  草,你個不要臉的陰險小人!一旁的許文山那簡直是目瞪口呆,整個人都驚呆了。他素來知道柳鶴陰險無恥不要臉至極,但是萬萬想不到他竟然如此沒臉沒皮,這種話也說得出!那是你的壽元果嗎?是你的嗎!
  許文山不幹了,他道:“我說柳鶴,你這是拿著我的壽元果做人情呢!要不要臉。”
  不愧是宿敵,瞧這不要臉的架勢,那簡直是如出一轍。那壽元果不是柳鶴的,那就是你的了?
  柳鶴當下就是一聲冷笑,“什麼時候這壽元果成了你的,楚兄弟,這廝不要臉至極!你我兄弟二人聯手,弄死他!”
  全程圍觀了這不要臉二人組掐架的楚然表示,一丘之貉!
  他都不好意思在這兩人面前沒臉沒皮,肯定比不過他們不要臉。
  無論是許文山還是柳鶴都想拉攏楚然,至於荊秋雨,那不明擺著的,這兩人是一夥的。拉攏了楚然,還怕荊秋雨不來?
  楚然神色從頭到尾就沒變過,掐的正厲害的許文山和柳鶴二人,冷不丁的看著他冷淡無情的臉,頓時心中就咯登一聲,好傢伙!這突然冒出來的小子瞧著也是不好對付的。當下,兩人心下就有了保留。
  楚然哪能沒看到他們的變化,只語氣淡淡說道:“柳兄。”
  “欸!”柳鶴一聽到他這句柳兄,頓時是眉飛色舞,道:“兄弟,快來幫哥哥一把!”弄死那個姓許的。
  楚然沒接他的話,繼續語氣淡淡道:“我曾受了許道友的幫助,今日既然得見,便順勢還了他的人情。柳兄,既與我是兄弟,不如成全了小弟如何?”
  “……”柳鶴。
  這回笑不出來了。
  去你妹的柳兄!我讓你叫哥哥那是想坑你,反是被坑了!
  柳鶴目光看著清冷秀美的楚然,心道,這人看起來冷清仙氣的很,卻想不到也是個不要臉陰險的。比起他,也不遑多讓。
  面對著柳鶴的審視,楚然眉目不動,神色依舊冷淡。
  好膽量!
  柳鶴臉上的神色冷了,這還是他生平第一次坑人結果被人坑,心下不悅,頓時是怒從心起,就想狠狠的折磨這仙氣冷淡的小子一番。
  到底還是顧忌著一旁的許文山,按捺住了心態的怒火。
  而許文山呢,早就在聽到楚然的那番話時,就笑噴了。幹得好!楚道友。我呸,你個柳鶴!讓你不要臉,讓你佔人便宜,哥哥來弟弟去的,報應!不是誰都吃你這套的。
  柳鶴的神色冷了下去,語氣也不太好,道:“楚兄弟,那你說如何是好?”
  “你三,許道友四。”楚然說道。
  柳鶴的神色越發冷厲,道:“還剩兩個呢?怎麼,楚兄弟,我倒是想不到你胃口那般大,膽量也大。”
  楚然卻是不為所動,道:“你也可以選擇不接受,結果就是,你連三都得不到。”
  說完便轉頭對許文山道,“許道友你說呢?”
  許文山心中樂的不行,笑的打滾,但是面上還得裝作面無表情,生生忍住爆發的笑意,一本正經道:“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做人不能貪心。楚道友的劍道精湛,昔日那一劍斬殺魔修,我至今難以忘懷。”
  聽著這兩人的一唱一和,柳鶴的神色越發難看,卻不得不承認,他們說的對。楚然和許文山聯手,他絕對佔不到好,不如……就這樣。
  沒有再比楚然更好的結果了。
  楚然漫不經心道:“你們快點,時間不等人,我還要繼續往前走,後面的人也差不多該追上來了。”
  此話一出,頓時提醒了柳鶴、許文山二人。壽元果的確珍貴,但是前面還要更好的寶貝在等著。若是在僵持不下,等後面的人追了上來,他們失了先機,別說其他寶貝,就是這壽元果都留不住幾個。
  當下,柳鶴就不猶豫了,說道:“好!就照你說的做!”

  楚然和荊秋雨各得了一顆壽元果,剩下的柳鶴三,許文山四。這可把許文山樂壞了,不但佔了好處,還噁心了柳鶴一把,簡直是痛快!
  柳鶴吃了這麼一個虧,生生忍住了,忍的憋屈!
  一路上都沉著一張臉,他越是這樣,許文山越是高興。
  作為功臣的楚然,得到了許文山的熱情招待,他一路上都特別熱情的和楚然說著話,楚然自始至終都是態度冷淡。
  “我觀楚兄一身劍法精妙,盡顯大門派底蘊,不知楚兄出自何處?”許文山笑瞇瞇的說道。
  這是在套話呢!
  楚然語氣冷淡,道:“不值一提。”
  許文山依舊是笑瞇瞇,道:“我誤打誤撞,進了此地,得了機緣。不知楚兄是如何進來的?”
  “走進來的。”
  “楚兄你真逗。”許文山一瞬間無語,然後道。
  他開始有些懷疑他的決定是不是對的了,他鍥而不捨繼續道:“楚兄,接下來怎麼走,你可識路?”
  “我不是一直在跟著你走嗎?”
  “……我不認識路了。”許文山。
  “那就隨便走。”
  “……”許文山。
  那一瞬間,許文山特麼的特別想掀桌,簡直是氣死人!
  一旁安靜的走著的柳鶴,樂了,嘿!風水輪流轉,這回到你了!我就說這小子不安好心!不是個好惹的!
  讓你得瑟,有的吃虧的!

  第五十四章:地下河

  報應來的很快,攔在他們面前的是兩條路。
  左邊,還是右邊?
  楚然和許文山、柳鶴等人皆停步,難以選擇。
  許文山問道:“楚兄,你走哪邊。”
  “不知道。”楚然回答的很乾脆。
  “……”許文山。
  你真是夠了!這一路上許文山鍥而不捨的套話,結果半點東西都沒套出,反而被楚然噎的半死。
  誰也沒動就站在分岔路前,停了半響,柳鶴先走出來,他道:“你們慢慢想,我先走一步。”
  說完就往左邊那條路走了。
  見柳鶴走了,許文山目光看了楚然一眼,見他依然是不動,開口試探道:“楚兄不如與我一道走?”
  “你不是不認識路嗎?”楚然說道。
  “我可以隨便走。”許文山道。
  “做人不能隨便,你走吧!”楚然道。
  許文山頓時被噎的臉青,剛才是誰說的隨便走!
  雖然許文山認為楚然這一路上都是在糊弄他,也懷疑他肯定知道些什麼,但是眼下看著楚然丁點也不急的就這樣乾站著,絲毫沒有要走的跡象,簡直是在浪費時間。許文山沒有他沉得住氣,他一方面當心前面的寶貝被人捷足先登了,一方面又擔心後頭的人追上來。尤其是柳鶴已經出發了,他更坐不住了。
  等了等,見楚然還是不動,他決定自己走了,“既然這樣,楚兄你慢慢考慮,我先走一步。”
  他選擇了和柳鶴相反的方向。
  楚然看他如此,心道了一聲,果然如此。
  等許文山也走遠了,荊秋雨才出聲道:“接下來怎麼走。”
  “往回走。”楚然說道。
  荊秋雨聞言目光看了他一眼,但是沒想到,正確的路竟然是這樣。
  “你說這谷內的主人陰不陰險,給了兩條路以供選擇,卻沒有一條是對的。”楚然說道。
  荊秋雨想了一會,說道:“那兩條路通向何方?”
  “沒有路。”楚然道,“那是兩條死路。”
  無人說話,一陣安靜。
  許久之後,“雖是死路,卻藏有生機,就看他們的運氣了!”
  走回去方才壽元果樹所在的地方,楚然目光看向那一側巖壁,揮劍一砍。
  轟的一聲!
  面前的巖壁竟消失了!
  不是被砍裂倒塌,而是消失,就好像從不存在過一樣。
  不存在……荊秋雨想到了什麼,他說道:“這是……?”
  “是虛幻。”楚然說道,“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做到的,不過這塊巖壁是不存在的,禁制或許還有其他。”
  “走吧!”他說道。
  楚然和荊秋雨踏步朝前,穿過禁制。
  他們進去之後,整個人恍若憑空消失了一般,那塊巖壁又重新出現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荊秋雨說道。
  “我猜的。”楚然說道。
  荊秋雨偏頭,目光看著他。
  楚然解釋道:“那塊巖壁很突兀,和四周環境不符。地圖上沒有顯示那兩路,所以那不是對的路,我猜正確的路應該是在這裡,所以我試了試,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聽上去很簡單,但是想要想到卻是很難,至少許文山和柳鶴沒想到。如果沒有地圖,如果楚然一心只看得見那價值萬金的壽元果,或許他也無法發現正確的路。

  出現在楚然和荊秋雨面前的是一片無邊的如同海洋一般寬廣的湖泊,遠處,天水一線。茫茫白霧籠罩,看不見太陽,有些冷意,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氣象,恍如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荊秋雨看著這白霧籠罩的寬廣無邊湖泊,忍不住道:“仙靈谷內竟有這般地方。”
  “出乎意料。”楚然也道。
  半響之後,驚愕過去,荊秋雨說道:“這裡也沒有路。”
  “水裡。”楚然說道。
  荊秋雨一下沒反應過來,“路在水裡。”他道。
  “你會潛水嗎?”楚然轉頭,目光看著荊秋雨,說道。
  荊秋雨苦笑一聲,道:“這湖泊如此廣寬深不可測,只怕簡單的潛水無用。”
  “你說的有理。”楚然贊同道。
  荊秋雨一下臉色就苦了,廢了這麼大的勁,到頭來還是被困於此,要放棄嗎?
  只見楚然不慌不忙的拿出了兩株草,遞了一株給荊秋雨。
  “這是什麼?”荊秋雨問道。
  “魚草,吃了可以像魚一樣在水裡游。”楚然說道。
  “哪來的?”荊秋雨神色驚訝,楚然怎麼會有這個?難道他一開始就知道……
  “想多了,我不會掐也不會算,這草是長在外面甬道旁的石縫上。”楚然說道,“我看見了,順手就採了一些。”
  荊秋雨神色越發驚訝了,他怎麼沒看到。不是沒看到,而是根本沒去看,當時他心神都被幻境所折磨,為了抵禦濁氣的侵染,他便耗盡了心神,哪能注意其他。也只有楚然這樣不為幻境所動,能自然運轉心法抵禦濁氣侵染的人,才能有那個精力去四處張望。
  “你怎麼會想到采這個?”荊秋雨不禁苦笑,就算是讓他看見了,他也不會注意,如此不起眼的草,更別說特意去採。看來,若是沒有楚然,單是他一個人,他就算有地圖在手,也無法成功到達秘寶所在地。
  楚然說道:“我認識它,魚草不是什麼珍貴罕見的東西,它到處都是,只要有心就能找到。但是認識它的人很少,不起眼,因為沒價值。但是我卻是認識它的,魚草一般長在水澤旁邊,甬道那並非是適合它生長的地方。所以,它必不是天生天養,而是後天有人特意摘種的。”
  “我就想帶上它或許用得上,順手就採了一些,果然用上了。”楚然說道。
  聽了楚然的解釋,荊秋雨越發蛋疼了,這到底是多小心眼的人才能做出這麼一環扣一環的提示陷阱,那得該如何心細眼尖才能發現。想想那兩個走錯路的倒霉蛋,荊秋雨臉都疼了,還好他認識楚然這個小變態。
  “有趣,真是有趣!”楚然神色愉悅,嘴角上揚,道:“留下這條路的人,我對他越發好奇了。”
  這是得多大仇,才會給出如此小心眼的提示,陷阱一個套一個。

  楚然和荊秋雨服下了魚草,跳入水中。
  潛入水底,二人像魚一樣,雖然沒有長出魚尾,卻如魚得水。四處游動,找尋機關。
  一個時辰後,一無所獲。
  又半個時辰……
  還是一無所獲。
  楚然攔住了還要尋找的荊秋雨,說道:“或許,正如我所說。”
  “什麼?”荊秋雨不解道。
  “路在水裡,我們要走的是路,而非找機關。”楚然道。
  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往往會想水下有機關,打開了機關就能進入寶藏的所在地。但是他們找遍了四周能找的地方,卻一無所獲,什麼都沒有。而整個湖泊大的沒邊,真要整個湖泊找下去,那得找到何年何月。
  楚然拿出地圖,仔細的看,對比他方才走過的地方。
  “這裡,往這邊走!”楚然說道。
  荊秋雨跟著楚然,二人遊走了半個時辰,面前出現一個圓孔,能容一人進入。兩人一前一後進去,又游了一段路,進入了幽暗的地下河。
  兩人探出水面,在地下河裡游動,尋找出路。
  地下河的河水冰冷刺骨,楚然的身體承受不住,不過浸泡了一會,便寒氣入體,唇角有血流出。他連忙以靈氣護體,抵禦寒氣。二人游動在地下河,往前游。
  楚然的眉頭皺起,說道:“你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荊秋雨聞言抬頭豎耳,說道:“歌聲。”
  “這裡怎麼會有歌聲……”荊秋雨聲音驚詫道,仔細去聽,生怕自己聽錯了。
  歌聲斷斷續續,卻是真的存在,如同天籟,說不出的動聽纏綿,靈魂都會洗滌了一般……
  “別聽!”楚然突然出聲道,“固守神魂!”
  “是鮫人,是鮫人的歌聲!”楚然道。
  這是侵入靈魂的歌聲,無法聽不到,只能守住神魂,不為所動。
  鮫人的歌聲被稱為天籟,能夠捕捉任何他們想要引誘的人,他們用天籟的歌聲以及驚人的美貌引誘人類沉淪。而不論是楚然還是荊秋雨,這兩個都不是一般人,他們的靈魂遠比一般修士強大。一個是重生者,在十幾年日日夜夜的病痛折磨中,靈魂日趨強大。一個是前元嬰大能,奪舍重生,修為和身體雖然是煉氣,但是靈魂卻遠達到元嬰。
  見無法被引誘,動人的歌聲化為音波攻擊。
  音波一陣陣的侵襲靈魂,楚然不得不穩住神魂去抵抗,撤去了防禦,冰冷刺骨的湖水一下就侵襲了他的身體。楚然唇角的血跡不斷的流出滴落水中,鮮血是鮫人的體液,無法逃脫的引誘。
  此刻,楚然卻是顧不上這個了,或許說他根本沒想到這個。他吐血都吐習慣了,所以見怪不怪。而他的鮮血滴入河水中,雖然淺淡,淡的可以忽略不計,不過那甜美的味道卻依然引來了被誘惑的。
  那是一條湖綠色的魚尾,優美而性感,魚尾在水裡游弋,長長的頭髮如同水藻散落。深居在水底的鮫人,被鮮血引誘而來。
  無孔不入的音波攻擊讓楚然疲於抵抗,孱弱的身體卻已經支撐不住。
  他硬是撐著一口氣不肯暈過去,而他身旁的荊秋雨已經遠遊而去,他的目標是前方吟唱的黑髮鮫人,要逃脫險境只有殺了他!他靈魂強大,但是修為身體體質跟不上,能抵擋一時,卻也覺得吃力,更別說楚然那個病秧子了。天時地利人和,地下河根本就是鮫人的主場。
  楚然倒是想動,孱弱的身體卻是心有餘力不足。
  忽然的腳上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不是湖水。
  而是一雙手!
  一雙冰涼的手抓住了他的腳,將他整個人往下拖。

  第五十五章:鮫人

  猝不及防,楚然整個人都被拽入水中。
  入水的那一剎那,一雙滑膩而冰涼的手撫摸了上來,摟住他的腰,禁錮住他的身體。楚然渾身都凍僵硬了,地下河濕冷的寒氣如跗骨之蛆,他感受到自骨頭傳出來的冰冷寒意和疼痛。
  即便是在的無法動彈被禁錮的情況下,楚然的眼神依舊是冷靜的,甚至是平時更加的冷靜了幾分。他幽暗深沉的目光,如果這地下河暗沉的光線一般,帶著致命而迷離的危險。
  他被摟緊了一個冰冷的懷抱中,墨綠的長髮滑落在他的胸前,帶著淡淡的海水鹹濕的味道。
  海水的味道……
  楚然的腦子瞬間閃過絲什麼,這裡是淡水湖泊和河流,怎麼會有海水的味道?
  冰涼的手指拭過的他的唇角,那滲出的血跡被擦拭乾淨,楚然仰起頭,看見了那張冰冷蒼白卻容貌昳麗的臉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沾染著他唇角血跡的修長手指,含入他的口中,那蒼白而冰冷的臉上頓時露出了沉醉迷戀,甚至是病態滿足的表情。
  楚然的心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關於鮫人的種種習性在他的腦海迅速的閃過。
  一個冰涼的吻落在了他的唇邊,那蒼白而昳麗的鮫人俯下頭靠近他,冰冷滑膩的聲音自他的口中傾瀉而出,“抓到你了,你是我的。”
  真是……糟糕的經歷。
  他被一條成年的健壯的雄性鮫人給抓住了,修真界十大悲慘最不想遭遇的經歷之一。
  楚然想起他昔日病歪歪的躺在軟榻上面,看似仙風道骨清雅出塵實則是欺世盜名陰險無恥的醫仙顧夷坐在他身旁,隨性的給他講著修真界各種奇聞,“南海之外有鮫人,居水如魚,不廢織績,泣淚成珠。鮫人人身魚尾,生的美艷動人,渾身是寶,鮫珠可煉丹入藥,鮫紗是珍貴的煉器材料,便是連他們的血肉都可入藥煉丹。”
  頓了頓,繼續道:“傳聞鮫人的血肉食之可長生不老。”
  “不過啊,這修真界可沒幾個人敢打鮫人的主意,因為那都是一群瘋子!”顧夷道,唇角翹起,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鮫人性凶暴,善戰,嗜血,且偏執無藥可救。但凡是被他們看中的東西,必要得到手,不管付出什麼代價。若是得不到,那就毀掉。”
  “數百年前,修真界曾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的慘案。金陵周家的一名子弟,出海遇到一名鮫人,與之結交。豈知那鮫人對周家人生了慾念,那名周家子弟不從,逃離回去了金陵。幾十年後,那名周家子弟再一次出海,鮫人來尋,整搜船被掀翻,周家子弟被鮫人抓走。”
  “然後呢?”楚然起了好奇心,漫不經心的神色收起,一雙深黑的眼睛注視著顧夷。
  他的眼睛長得十分好看動人,當他目光專注的看人的時候,那雙深黑宛若夜空的一般迷離而璀璨的眼眸,能輕而易舉的讓人沉迷其中,勾魂奪魄。
  “你真應該這樣多看人,沒有人能夠抵擋住這樣的你。”顧夷的眼睛帶著深沉而不知名的情緒望著他,輕聲說道,而後又正色道,“海洋是海族的地盤,茫茫大海要尋人豈能容易?等那群修真界找到周家子弟所在的位置時候,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等他們趕到的時候,那周家子弟已經是屍骨不存。”
  “屍骨不存?”
  “沒錯,他連人帶皮肉,連髮絲汗毛也不剩,被那求而不得鮫人吞吃入腹。”
  往年的這樁慘案驚動了整個修真界,身居大海的水族素來和陸地而居的修真界涇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水族和人族鮮少有利益上的糾紛,故而也沒深仇大恨,既無仇,便無事。而這一樁慘案的發生,卻使得修真界的幾大世家各大勢力聯合在一起,打著復仇的口號對海族宣戰。其真實目的誰都知道,海洋富饒,無數奇珍瑰寶。但是這些都是屬於海族的,人族想要,必須付出重金購買。
  海洋的富饒廣闊引來了貪婪的垂涎者,這一戰來得快,卻也是情理之中,結束的亦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這一場由修真者發起的對海族的復仇之戰迅速的平息了,南海龍宮的大太子一戰屠了整個修真界人馬的半數以上人,其中領頭的元嬰修士盡滅在他手。
  敗的如此之快,震驚了整個修真界。海族龍宮的強勢,讓整個修真界感到可怕,為之忌憚。大約也就是這個時候,海族的勢力才從幽深的海底深處浮上了水面,他們的可怕和強勢,富饒和廣闊正式為人所知。這幾百年來,海族的勢力如日中天,稱霸一方,以往的低調赫然不見。
  同海族的強勢出世相比,那一樁鮫人和修者的慘案也就顯得微不足道了。但是有心人,卻依然記得了鮫人的可怕,偏執而不可理喻的生物,對於看中的人死也不放手。
  修真界有句話道,惹誰也別惹海族,遇到鮫人你就趕緊自我毀容吧!
  被緊緊摟在冰冷的懷抱中,身體被禁錮住的楚然糾結了,難道他要毀容?他倒是不介意毀容,如果毀容能夠讓他逃出眼下的困境,這代價完全值得。
  但是問題是,鮫人看人可不是看臉。
  對於一條魚來說,人類長得都差不多,你能指望一條魚給你分辨人類的美醜嗎?生物種族壓根就不是一類的。那麼鮫人又是如何分辨人族的?
  是氣味。
  鮫人對於人類的第一印象來自於他們身上的氣味,就是如此高端,咱不是看臉的庸俗生物!身居在海底的鮫人,隱於海水深處並不輕易外出,但是一旦當他們聞到讓他們感到欣喜、喜歡、好聞的味道時,他們便會不顧一切的被吸引而出,將那個散發著好聞味道的人或者其他生物,緊緊地抓在手裡,永不放棄。
  以上透露出來的信息就是,鮫人是無視種族,不管性別,並且是難得的不看臉求偶的種族。在這個殘酷的看臉的世界裡,鮫人的存在簡直是一股清流!
  好聞欣喜喜歡的味道特指,能夠讓他們發情的問道。
  從這個方面來說,鮫人還真是誠實的忠於自身欲望的種族。
  楚然就是被這樣一條成年健壯的雄性鮫人給俘虜抓住了,饒是淡定如他,也不禁心下不好,這運氣簡直了!居於南海之外的鮫人,為何會出現在這樣一條地下河內?
  他只不過是想尋個寶而已,這下連貞操和小命都要賠上了!

  第五十六章:吃了你

  楚然被鮫人帶著游入水底,他面色青白,渾身僵硬,心跳微弱,宛若是死人一般。
  凍得哆哆嗦嗦的楚然再一次感謝雞肋的系統在,我感謝你大爺的!死是死不了,但是生不如死,這箇中滋味誰在其中誰知道。
  前方出現了一個深幽的洞口,鮫人朝那游去,楚然想著大約是他身邊這個鮫人的洞穴。鮫人居洞穴嗎?楚然有些遲疑不定,魚是離不開水的,話說鮫人這種東西到底是魚,亦或是魚人?誰知道,造物者的腦洞真是大的沒邊,大自然真奇妙。
  快到洞穴的時候,鮫人低頭看了一眼他懷中的人,見那好聞秀美的少年面色青白,渾身僵硬,宛若是被定住了一般無法動彈。毫不猶豫的,他伸手攔腰打橫抱住,將楚然抱在懷中游入了洞口。
  洞內光線明亮,楚然抬頭看去,只見洞內的石壁兩側各掛著一排碩大的夜明珠,夜明珠散發著皎潔明亮的光,整個洞穴都被照亮了。洞穴內乾燥沒有水汽,內鋪長長的華美精緻紗緞,鮫人小心翼翼的將楚然放下,動作輕柔宛若對待珍寶。躺在華美精緻的紗緞上,楚然的手摸了一把身下的紗緞,觸感冰涼柔滑,他有些驚訝這是什麼材質?
  楚然躺在了地上,那鮫人欺身而上,半壓在他身上,一雙墨綠的眼眸一動也不動的盯著他看,他的頭髮界於水綠色和墨綠之間之間,如同水底的海藻一般,散發著淡淡的海水鹹濕的味道。
  這條鮫人一定自海中而來,這個地下河通往南海!楚然的心中想到。
  他垂下眼眸以掩飾眼中的情緒,頭頂那來自鮫人的目光灼灼,灼熱的溫度彷彿要將人給燃燒了一般。只是這深居冰冷海底的鮫人,從血液到皮膚都是冰冷的,他又怎會有如此灼熱的目光?
  冰涼的觸感從臉上傳來,那是鮫人的手撫上他的臉,冰涼的手一寸寸的撫摸他臉上的肌膚,動作輕柔而曖昧,彷彿在愛撫心愛的珍寶一般。而楚然卻覺得心中顫慄,殺氣頓生,他身側的手不自覺的收緊,忍耐住心中蓬勃的殺氣。即便鮫人的動作再輕柔,楚然依舊無法忽視自他臉上傳來的尖銳鋒利的觸感,那是鮫人與生俱來的鋒利如刀足以切斷一切寶兵利器的指甲,不過是寸長,薄如紙片,卻堅硬鋒利異常。不像人修需要借助外物寶兵,鮫人他們鋒利的指甲,鬼魅的歌聲,強而有力的魚尾,這些都是他們最好的與生俱來的兵器法寶。
  被堪比極品法器的鮫人手指一寸寸的劃過肌膚,楚然用著平生最大的忍耐才沒有拼著老命暴起反擊。像他這般的敏感多疑之人,絕不會允許將自己置身於險境當真,也就是他現如今身不由己,毫無反抗力只能任人宰割。
  鮫人的手指在楚然的唇邊流連不去,摩挲著那處的柔軟肌膚,他方才從這裡品嚐到的美妙足以讓他發狂失控的味道,至今記憶尤深。
  這個人,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也很好吃。
  他是我的。
  有著深海鹹濕味道宛若海藻一般散落的墨綠色長髮的鮫人,眼瞳墨綠深邃如同是一團化不開的潮濕霧氣,冰冷而沒有一絲人性。這來自海底深處,自遠古而來的海妖,目光迷戀的看著身下的人,他俯下身,身下的人一個偏頭躲開,一個帶著海水鹹濕味道的冰涼的吻,落在了那人的耳邊,鮫人冰冷蒼白的臉上露出病態的滿足表情。
  他的手抓緊了楚然的手,五指死死的交纏,“你,是我的。”
  楚然在暈過去前,耳邊聽著這樣一句冰冷濕滑的嗓音。

  浸泡在冰冷的河水裡大半天,被寒氣侵體,又受到了驚嚇的楚然,成功的暈了過去。他孱弱的身體終於不堪重負,罷工了,病魔纏上了他的身體,一如往日。
  高燒不退,渾身燒的滾燙,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嘴唇乾涸。神智都不清了,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之中,楚然分不清人間和地獄。
  他開始做夢,夢境模糊了過去和現在。
  他又夢見了幼年的自己纏綿病榻,虛弱的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整天整天的臥病在床。屋子里長年縈繞濃郁的藥味,經久不散。他獨自一人住在偏遠冷清的小院裡,有人不顧代價的要他活命,有人想法設法的要他死。
  那一個雷雨交加的晚上,那個高貴美艷的女子闖進了他的屋子,目光冰冷的看著他,滿臉的扭曲恨意,“她害我孩兒,我要你償命!”
  那雙手緊緊地掐上他的喉嚨,掐斷了他的喉管。
  “你在做什麼!”一聲怒喝,素來冷靜的聲音此刻也帶上了幾分驚惶失措。
  隨後是那個女人驚懼的聲音,“你怎麼不死!你怎麼還不死!怪物,怪物!”
  “咳咳……咳咳……”
  面色潮紅眼睛緊閉,燒的迷迷糊糊的楚然,感覺什麼東西灌進去自己的口中,他死死的閉著嘴,不肯張口。努力的把嘴裡的東西吐出去,即便是神志不清了依然本能這般做,也不知是求生,還是求死。
  察覺到他的反抗,那人餵藥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半醒不醒的楚然感覺到他的下巴被捏緊,一股冰涼的有著淡淡海水的柔軟覆上他的嘴唇,撬開了他的嘴,被嚼爛的東西強硬不容拒絕的餵入他的口中。
  而後,一陣輕柔的撫摸自他的臉頰傳來,那雙手依然是冰冷的卻帶著溫柔的繾綣,一聲冰冷的嗓音貼在他耳邊響起,“你要是死了,我就一口一口吃了你,你的血,你的骨,你的皮,你的肉……全是我的。”
  頓時一個機靈,楚然猛地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太可怕了!
  他剛才做了一個夢,有人說要連人帶骨頭的吃了他!
  媽呀,太可怕!
  楚然醒了過來,發現自己神清氣爽,竟是一點事都沒有,好的不能再好。他有些驚異,他可沒忘記之前自己是怎麼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他記得他發病了。他已經許久不發病,自從半年前開始,他的身體已經逐漸好轉,即便依舊是孱弱,卻沒有再發病過。一旦發病,高燒不退,神志不清,咳血不止,纏綿病榻沒有個數月好不了。
  這回竟這般簡單的就好了?
  楚然覺得驚訝,或許是之前吃的洗髓草改善了體質的效果?也許是修為提升帶來的體質好處,各方面的原因綜合在一起,得到的結果。楚然之所以那麼拼了命的修煉,想要的無非就是一具健康的身體,永生的不死。
  如今卻是個好開頭。
  一陣聲響傳來,楚然抬頭看去,卻是那鮫人回來了。
  鮫人從外游進來,看見楚然醒了,他蒼白冰冷的臉上浮現一絲笑容,他游過來的速度變快了,靠近楚然,他的手撫摸上他的臉。溫熱舒服的觸感,與之前高燒不斷彷彿能燒化手指的滾燙截然相反,這讓鮫人歡喜。他半趴在楚然身上,手裡捧著一株靈草遞到楚然面前。
  楚然仔細一看,驚了,萬年的墨葉碧玉花。
  這可是號稱吃了就能立馬得道成仙的聖藥。
  楚然的表情一下有些古怪,他記得自己發病的時候,神志不清,有人餵他吃藥。難道這些天,他就是吃的這些藥?如果是這樣,那他醒過來病好了,完全是理所當然。若是不好,才不正常。
  墨葉碧玉花本就是神藥,萬年的更是前所未有。傳聞雖有誇張,但也是有所出處。墨葉碧玉花是神藥,凡人吃了它立馬就能煉氣築基,一躍成為修士,這豈不就是所謂的成仙?在凡人眼中,可移山倒海呼風喚雨的修者便是仙。修真者服用了千年的墨葉碧玉花,修為可立馬堪破瓶頸進階。
  這般的聖藥,竟然就這樣被他給吃了!
  而且吃了還一點感覺都沒有,楚然簡直是心痛的快吐血了,忍不住就要捶地,滿臉懊惱神色。
  重點是他吃了竟一點感覺都沒有……他真的吃了聖藥嗎?楚然不禁開始懷疑人生了。
  鮫人墨綠宛若萌上一層淡淡霧氣的眼眸盯著他看,手捧著萬年的墨葉碧玉花,捧到他面前,見他久久不動,張口說道:“吃。”
  聲音冰冷濕滑,不愧是深海的海妖,即便是聲音都帶著與眾不同的來自深海的氣息。
  鮫人的歌聲,是足以迷惑毀滅一切的凶器。
  冷不丁的聽見這聲音,楚然不自覺的打了個冷顫,抬頭目光盯著面前的鮫人。鮫人見他目光放在他身上,微微一笑,蒼白冰冷的臉上浮現淡淡的笑容,他將手往他面前送了送,“吃。”
  楚然的目光看著捧到他面前的萬年墨葉碧玉花,頓時又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這寶貝,不該他現在吃啊!這特麼得值多少靈石啊!他現在吃純屬浪費!
  浪費!
  尤其是在他昏迷的時候,不知道已經浪費了多少次,楚然的表情越發難看了。
  “吃。”鮫人見他不動,催促道。
  明亮的夜明珠光輝下,有著墨綠色宛若水藻長髮的冰冷俊美鮫人,半俯在躺在撲救這價值千金的鮫紗上面的柔弱秀美少年身上,目光貪婪而迷戀的盯著身下的少年,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唇,露出了藏在嘴唇內的鋒利牙齒,“你不吃,我就吃你了。”
  “你的味道,我記住,很好聞,很好吃。”
  “我想吃你。”
  深居在海底的海妖,欲望貪婪而無節制。
  這是連真龍都為之忌憚的深海海妖。

  第五十七章:黑曜石

  楚然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被一隻鮫人給圈養了。
  他行動的範圍被限制在那個由鮫人打造的洞穴裡,也許是擔心獵物跑掉,洞口被下了禁制。鮫人的禁制嗎?楚然病歪歪的躺在鋪著價值千金的精緻絲滑的鮫紗的洞穴地上,目光看著暢通無阻的洞口,眼睛是會欺騙人的,看似來去自如的大敞而開的洞口,實則被下了難以破解的禁制。
  以楚然當下的修為並不能破開那個禁制。
  楚然的神色漫不經心,因為大病一場,他的臉色蒼白憔悴,下巴微尖,看起來羸弱而秀美。就像是精緻的玉娃娃一般,光是擺在那裡就賞心悅目,脆弱而無害。
  鮫人也有收藏癖嗎?
  楚然不禁如此想到,想到那只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鮫人,楚然的神色就有些古怪。
  從他被鮫人捕獲到現在,已經六天了。
  這六天來,鮫人不斷的送給他各種東西,有圓潤明亮的珍珠,璀璨迷人的珊瑚,罕見珍貴的靈草,萬年的海底聖藥……這些放在外面修真界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生死相鬥的深海瑰寶,一件一件宛若廉價的隨處可見卻能夠討好心愛人的嬌艷花朵一般,被鮫人捧到楚然面前。
  就像是求偶一般。
  意識到這個的楚然,神色越發古怪,說不出來的詭異。
  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熱烈的追求,對方還是一隻性別為雄的鮫人,這感覺說不出的荒唐和不可思議。
  楚然懶懶的躺在鮫紗上面,手指摩挲著身側的鮫紗,冰涼絲滑的觸感,薄如蟬翼,卻堅韌不可破,水火不侵。鮫紗是修真界價值千金上好珍貴的煉器材料,鮫紗所做的道袍衣衫,是極品的防禦法器。這長長的鋪滿了整個洞穴的珍貴鮫紗,價值連城的讓楚然都不禁眼紅。
  海族真特麼有錢啊!
  老實說,他仇富了。
  楚然的手隨意的摩挲著身側的鮫紗,神色漫不經心,腦海裡漫無邊際的想著,這鮫紗冰涼絲滑的觸感讓他想起了鮫人身上的觸感,一樣的冰涼,一樣的絲滑,與人族截然不同的感覺。他整個人往後靠了靠,眼睛闔上,腦海裡不斷地想著脫身之策。
  他不可能留下來,更不可能答應鮫人的追求,他必然要離開。深海的海族一貫是神秘,深不可測,不為人知。楚然不知道這些鮫人是如何自南海來到這條地下河的,看來這處秘境比他想像的要有意思,一直被修真界以為獨立於世界之外存在的小秘境,竟是溝通了現世的嗎?秘境的真實為何,自古以來便有無數說法,卻無定論。
  眼下這個不是他所關心的,他要做的是逃離,遠離這只凶殘冷酷的鮫人。必須是一擊逃離,否則一旦被抓住,下場必然很悲慘。鮫人的凶殘偏執和冷血,這些日子他已經是親身見證過了。所以這些天來他一直按捺不動,等到機會。
  游動的水流聲在耳邊響起,有人靠近。
  淡淡的鹹濕的海水的味道襲來,楚然不需要睜眼,便知道來人是誰,那只鮫人回來了。他依舊是閉著眼睛,神色倦怠,懶得睜眼,省的看了心煩。以下這個被困的局面,顯然他的心情並不美妙。要逃離一隻成年健壯的雄性鮫人,其困難程度不亞於和一個元嬰修士單打獨鬥。成年鮫人的戰力相當於修士的元嬰修為,並且忠於本能在深海中獵食廝殺的海族,遠比人族更加凶殘好戰。
  冰涼的觸感自臉頰傳來,那是鮫人的手指,在撫摸他的臉頰。動作輕柔緩慢而極有耐心,冰涼的手指一寸一寸的撫摸他的額頭,眼睛,鼻子,最後到了嘴唇……
  鮫人的手指覆在他的嘴唇上,頓了一下,而後極為繾綣輕柔,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情色意味緩慢的摩挲著。這下,卻是沒法在裝死了,簡直是得寸進尺!
  楚然睜開眼睛了,深黑的眼睛直直的看著面前的鮫人。
  鮫人的目光撞進了楚然的眼中,他看見他喜愛的那個秀美蒼白脆弱的讓他心驚的少年,一雙深黑宛若深海黑曜石的眼眸,怒氣沖沖的看著他,蒼白的臉上因此浮現一抹淡淡的紅暈。
  被氣得。
  鮫人一下就心下歡喜了,冰涼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他喜歡鮮紅生動的東西,就如同他最愛食用的是深海裡活蹦亂跳的魚蝦一樣。海水是冰冷的,海洋孕育出來的生命亦是冰冷的,無論是血液肌膚還是天性都是冷冰冰的,如同這海洋一般。
  生物總是本能的追求自己所欠缺的東西,就如同飛蛾撲火一般。鮫人喜愛鮮紅生動有著溫暖溫度的東西,就像是他身下的這個少年一般。他是鮮活的,有著生動的表情,他身上有著淡淡的溫暖,不滾燙的灼燒人,亦和海底生靈的冰冷不同,恰到好處的溫暖。
  這世間最珍貴的,最讓人沉迷的,最讓人無法放手的就是恰到好處這個詞,並不是完美無缺的,但是卻正好對了你的喜好,每一點每一處都恰好的符合你的喜愛,讓你歡喜,無法放手。
  鮫人不懂人族複雜的情感,他們不像人族一樣什麼都要個分明,愛需要理由,恨亦需要理由,而鮫人並不是如此。他們只知道喜愛了就是喜愛,那就牢牢地抓在手裡,永不放手,欲望主宰了人性,或者說鮫人這種深海的海妖生來就是妖性主宰,既非人哪有人性可言?
  鮫人對著楚然攤開了手掌,修長白皙的手上,躺著一隻深海的海參。
  “吃。”鮫人的聲音冰冷而滑膩,聽著十分詭異,與人類完全不同的音色,更加的低沉性感。
  楚然目光看著鮫人手上的那只可憐兮兮蜷縮著身體的海參,嘴角抽了抽,海參是大補之物,尤其是上了年份快成精的,功效相當於陸地的人參精,吃了都能延年益壽,補足血氣。楚然重病昏迷那幾天,被少被喂海參。不過自他醒來之後,就死活不肯再吃這玩意了,看上去真噁心,這東西能吃?還是生吃!媽呀太可怕了!所以說,物種不同,怎麼能談戀愛!光是為了吃生食還是熟食,都能夠大打出手,反目成仇了!
  楚然目光厭惡的看了一眼鮫人手上的海參,當即就扭過頭去,抗拒的意味十足。
  鮫人見他如此,臉上的神色愈發冰冷,他鋒利尖銳的指甲在海參的身體上一劃,而後將它吞入口中,手朝前一伸,捏住了楚然的下巴,將他整張臉轉了過來,然後俯身下去,唇貼著唇,將口中的東西反哺過去。
  口腔內傳來腥味,楚然的神色登時難看,臉色鐵青。
  半響,待確定楚然吞下去了他喂的海參之後,鮫人才離開他的唇,放開了他。
  楚然的臉色難看的很,身上的氣息也十分陰鬱,被強迫吃了討厭的噁心的東西,簡直是讓人反胃噁心想吐!
  重點似乎……哪裡不對?
  這被逼著吃這些噁心的東西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還是趕緊逃吧!這是生吃海洋生物的日子,他再也不想過了!
  看著少年陰鬱的臉色,鮫人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聲音冰冷有些低啞滑膩的說道,“乖孩子。”
  然後拿出了一個水晶的器具,裡面盛滿了游動的鮮活的魚蝦,他捧到楚然的面前,誇獎的摸了摸他的頭,言簡意賅道:“吃。”
  楚然的臉瞬間黑了,吃吃吃!吃你妹啊!
  所以說,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深水底下,不分日夜。
  洞穴內的夜明珠光輝永遠是那般明亮,無關晝夜。
  又一個和往常一樣的夜晚,楚然根據鮫人的習性猜測這是晚上。
  鮫人每到天亮清晨的時候就會游出去,然後等到傍晚天快黑的時候回來,這時候他身上海水的味道越發濃郁,他總會在這個時候拿出許多來自海底深處的瑰寶捧到楚然面前,歉意的摸了摸他的臉,給他餵食,用名貴的珍寶討好他,別生氣,我不是故意丟下你一個人。
  我保證,盡快帶你回歸我們的聖地。
  吾愛。
  楚然根據他的行為推測這裡距離南海海族的聚居地有多遠,猜測鮫人的行為意味著什麼。而每到夜晚,鮫人自深海歸來,他總喜歡躺在楚然的身邊,與他相依在一起,一雙強壯有力的手臂攬住他的腰身,牢牢的禁錮住。
  楚然偏頭,目光正對上鮫人的臉,大自然總是偏愛妖族的生靈,他們有著驚人的美貌。來自深海的鮫人,是其中翹楚。他們被稱為海妖,除了因為他們鬼魅的歌喉,更是因為他們美得近乎妖異的容貌。
  那是人族迥然不同的長相外表,墨綠色的濃密宛若水藻一般的長髮,當他散落在水下,就如同是搖曳的水藻一般。比之人族更加蒼白的膚色,細膩的看不出任何瑕疵,透著冰冷不近人情的溫度。耳邊長著人族所沒有的的類似魚鰓一般的東西,他的眼睛是比海水更加深的墨綠色,瀰漫著淡淡的經久不散的薄霧,深邃而神秘,正如同這海洋一般。
  他的臉俊美的近乎妖異,那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唯有自然才能夠造出如此美麗的生靈。兩隻手臂強而有力,身軀健壯而性感,那條墨綠色的魚尾優雅而性感,散發著淡淡的光輝,卻是鮫人最為有利的武器。鮫人的魚尾足以在海洋中掀起驚濤駭浪,足以沉翻任何船隻,是出海人的噩夢。
  冰涼的觸感自臉頰傳來,那是鮫人的手撫上了他的臉,有著墨綠色海藻一般長髮,眼裡帶著經久不散的海霧的冰冷俊美鮫人,目光專注宛若深情的看著他,桑心低啞滑膩而性感,“你的眼睛看著我,真好看。”
  “比我見過的任何黑曜石還要更加的迷人。”
  鮫人俯下身,逼近他,一個冰涼的吻落在他的眼睛上,“我想永遠珍藏他。”

  第五十八章:逃離

  楚然隨意的坐在鋪著精緻華美鮫紗的地上,在他的面前放著一個水晶透明的容器,裡面盛滿了海水以及滿滿的魚蝦,這是鮫人留給他的食物。
  楚然的目光漫不經心的看著這些魚蝦,然後拿出了一個白玉瓶,打開瓶塞,將玉瓶裡的白色粉末到了下去。遇水則化,白色的粉末很迅速的在水中融化,消失不見。
  這一小缸的魚蝦,他已經養了六天了。
  時間差不多了。
  他將白玉瓶收好,繼續病歪歪的往後躺,闔眼以養精蓄銳。
  大約是一個時辰之後,洞口傳來一陣波動,鮫人從外游了進來。他朝楚然靠近,鹹濕的海水的味道迎面撲來,不管多少次依然無法適應這個味道,楚然喜歡江南三月桃花的味道,素雅清新帶著絲絲料峭冷意,三月的春月都是細密連綿的,淅淅瀝瀝的,洗滌這個滿是灰塵的世界。
  鮫人看見他,唇角彎了彎,蒼白冰冷的臉上露出淡淡笑容,極為歡愉的笑。他從懷裡拿出了一個銀色的項圈,項圈的中間是一個碩大的明亮而圓潤的珠子,不像是珍珠,看上去不是凡品,價值連城。海洋廣袤富饒,海裡的那群生靈素來都是壕,鮫人拿出來的東西,想也知道必是珍品。這幾天,楚然是大開眼界,見識了不少好東西。
  鮫人雙手拿著項圈,靠近了楚然,他將銀色的項圈呆在了楚然的脖子上,墨綠的眼眸看著他,許久,低沉滑膩的聲音從他口中流出,“好看。”
  楚然聞言,低頭看了看脖子上帶著的那個碩大珠子,語氣漫不經心道:“是人好看,還是珠子好看。”
  鮫人蒼白冰冷的臉上頓時泛起一抹紅意,眼底的神色歡愉,墨綠色的眼眸裡霧氣愈發濃郁,像是化為海水一般,他嗓音低沉滑膩,道:“你好看,喜歡。”
  “喜歡你。”
  “只喜歡你。”
  粗糙簡陋而直白的話,海族都是如此的天真純情嗎?
  天真的他都有些不忍下手了,楚然深黑的眼睛看著面前的鮫人,生平第一次產生不忍心的情緒,僅僅只是產生了而已。他看著面前的鮫人,與人族截然不同的長相,無論是髮色、眸色還是長相身軀,都截然不同。人族擁有和夜空同色的黑髮和黑眸,年老了青絲變白髮,就好像是晝和夜一般。而鮫人墨綠色的長髮和同樣顏色的眸色、魚尾,則是靠近海洋的顏色,他們生於大海,葬於大海,不論生死,永遠都被深藍的海水包圍。
  他們的長相性情都像海洋靠攏,既像海洋一般溫柔似水,又同樣的喜怒不定,翻臉不認人。大海是深情的,亦是冷酷無情的。海洋的生靈,像極了這片生他養他的海洋。
  楚然目光看著鮫人,垂下了眼眸,說道:“我也很喜歡,謝謝你的禮物。”
  鮫人蒼白冰冷的臉上笑容更深,神色越發歡愉。
  “我也有東西送給你。”他說道,他手捧起那個透明水晶的魚缸,臉上神情柔和,聲音似水一般溫柔,道:“這是我親手養的魚蝦,送給你。”
  說什麼親手養的,其實不過是鮫人送給他的食物。
  戀愛中的人都是沒腦子的,顯然這具人族的話跨越了種族的界限,適用於所有的生靈物種。沉浸在愛情中的鮫人,顯然已經失去了判斷力,他的臉上因為楚然的話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他受寵若驚的接過了楚然手中的魚缸,眼睛深情的注視著楚然,眸色因動情而變得越發深邃了,像是海水的深藍一般。
  “你不喜歡嗎?”楚然說道,“那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鮮活的魚蝦。”
  他甚至親手伸進去魚缸抓起了一條銀色的魚,喂到鮫人的嘴邊,鮫人片刻猶豫都沒有,張口便吞下,這讓楚然看清了他藏在口腔裡的尖銳鋒利的牙齒,鮫人真是危險的生物。
  楚然一次次的餵著鮫人,鮫人來者不拒,似乎只要是楚然喂的,哪怕是毒藥他都甘之如飴。
  直到……
  鮫人的唇角流出了殷紅的血,蒼白的臉上神色越發慘白,濃稠的鮮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價值千金的鮫紗上。
  楚然的臉上露出得逞的歡愉的表情,他放下了空蕩蕩魚缸,聲音柔和的說道:“好吃嗎?”
  鮫人的目光依舊看著他,變得深藍的瞳孔如同深邃的海洋一般,深情而動人,他的嗓音低沉滑膩說不出的性感蠱惑,“好吃。”
  “那就好,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楚然說道,唇角勾起冰冷的笑,“焚心粉,心痛的感覺如何?”
  “是不是無法動彈了?只是一點後遺症而已,不用擔心,這點份量還要不了你的命。”楚然語氣冰冷的說道。
  鮫人唇角流出的血液越來越多,越發濃稠,最後他甚至是嘔出血來,雪白的鮫紗上,殷紅濃稠的血塊一點點暈開。鮫人的神色慘白,他的唇失去了血色,他的眼睛依舊是看著楚然,冰冷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哪怕是怨恨的。
  楚然袖口滑落一把短刃,噗呲一聲,他將短刃插入鮫人的心口,鮮血噴出。
  把刀拔出,短刃上塗滿了鮮紅的血。
  他起身朝洞口走去,要破解鮫人下的禁制,最簡單粗暴的方法,就是用他們的心頭血。
  這個鮫人活不成了,焚心粉加上刺心一刀,能活下來那真是命大。
  楚然走了沒幾步,卻發現沒法動了,他回頭看去,只見鮫人趴在地上,嘴角的鮮血不停,一雙手卻死死的抱住他的腿。楚然目光冰冷的看著他,唇角露出冷然的笑,“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阻止我?”
  “知道為什麼你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嗎?你不夠狠,你要是心狠點,殺了我,或者打斷我的腿,更重要的是不要吃陌生人給的東西,你就不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下輩子做個好人。”楚然說道,然後毫不留情的一腳朝他胸口踹去。登時,鮫人被他踹了出去。
  楚然毫不留情的轉身就走,卻突然被身後撲來的人壓倒在地。
  被楚然踹飛出去的鮫人,看著楚然要走了,蒼白冰冷面無表情俊美的臉頓時猙獰扭曲,深藍的眼眸瞳色越發深暗了,像是狂風暴雨的海洋一般,深沉,晦澀,而陰暗。
  他鋒利的指甲閃著寒光,墨綠的長髮凌亂有些狼狽的散落在臉頰兩側,鮫紗織造的衣服上滿是鮮紅的血跡,尤其是心口那處,鮮血綻開了花,大朵的蔓延開來。
  他目光盯著前方要走的楚然,猛地整個人朝前撲去,壓在了楚然身上,雙手掐住了他的咽喉。臉上的神色扭曲而猙獰,眼眸深處狂風掀起了暴雨。
  楚然被壓制住,咽喉被鮫人所掐住,冰冷鋒利的指甲按在他的脖子上的肌膚上,他神色驚訝,想不到在這樣的情況下,鮫人還能有還手壓制他的力量,他太大意了。還是不夠心狠,一時心軟,他就該直接殺了他才是!
  鮫人壓在楚然身上,他低頭靠近了楚然的臉,張嘴露出了口腔裡鋒利的牙齒,然後狠狠的咬下,咬住楚然的脖子。鮮血頓時迸出,鮫人的眼力閃著凶光,他大口的吞食楚然的血液,滿臉的猙獰。
  脖子上傳來的疼痛讓楚然不禁皺眉,他惹怒了這只鮫人,處境不妙。然而,他卻沒有反抗的力量,鮫人鋒利的可以切斷一切東西的指甲此刻正抵在他咽喉,他相信他要是敢反抗一下,等待他的絕對不是什麼好下場。
  再一次後悔了,被鮫人的溫情面目所蠱惑,他都忘記了這深海的海妖是何等冷酷凶殘的生物,一時不慎,竟是心軟沒有直接殺了他。雖然其中也有顧忌海族的原因所在,但是人被逼急了誰還顧得上那麼多?
  難道真的只能束手待斃了嗎?不,當然不,楚然不甘心就這樣被一隻鮫人給吞吃入腹了。想要他死,他偏不死!想要吞了我,我先殺了你!
  他袖中滑落了一支箭,那是仿射日神箭所造的短箭,箭上淬毒,是無藥可解的見血封侯的劇毒。這毒箭世上只有三根,九州神兵榜上排名第十一位,其中一根就在他手上。
  他手捏著毒箭,小心的朝身後緩慢移動。
  就在這時,鮫人吞食他鮮血的動作突然停止,掐著他咽喉的手一鬆,鮫人竟然是暈了!
  中毒,傷及心臟,失血過多,能撐這麼久,那已經是不可思議了。
  楚然轉身,目光看見倒在地上,渾身是血的鮫人,手中捏著毒箭,神色冰冷。沉思許久,最終,他還是沒有將毒箭刺下,海族護短,除非他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否則一旦今日殺鮫人的事情暴露,以後面對的就是整個海族的追殺,不值得。
  暫且饒他一命了,反正他也不見得能活。
  楚然當下就起身,頓時一陣頭暈目眩,他連忙止血,拿出一顆回血丹吞下,轉身來到洞口,塗滿了鮫人心頭血的短刃朝前一揮,禁制被迫,他急匆匆的離去。
  直到出了洞穴,來到地下河水中,他才知道鮫人給他的是什麼東西。他戴在脖子上的那顆珠子,竟是傳說中的避水珠,帶著它,在海洋水底如履平地,河水在他面前分開兩道,水不沾他身。他神情一怔,鮫人這些天不斷的送他各種珍貴寶物,他一件沒拿全丟在洞穴裡,他就算再愛財,也有底線。他能夠搶劫,卻不接受這樣的給予,若是接受了,他有種騙財騙色的感覺。
  這顆避水珠,罷了,難不成還要走回去還回去嗎?剛逃脫,他實在是不想再走回去了,以後再說吧!

  就在他走後不久,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鮫人的洞穴內,渾身是血暈過去的鮫人睜開了眼睛,他伸手擦拭了唇角乾涸的血跡,並且脫下了身上滿是血的衣服,露出了蒼白卻意外的健壯的胸膛,只見他心口處,光滑一片,沒有絲毫傷痕。
  他就這樣赤裸著上身,魚尾躺在鮫紗上面,四周滿是血跡,他蒼白冰冷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墨綠色的眼眸如含薄冰,冷酷無情,冰冷刺骨。這才是讓所有海族為之膽寒的深海海妖,籠罩在海底的巨大陰影。
  他目光看向一旁那個水晶透明的魚缸,他伸手抓出了魚缸裡剩餘的魚蝦,一口一口的吞食入腹,明知這是有毒的。但是這是他心愛的伴侶送給他的食物,一點都不能浪費。
  他鋒利的牙齒咬斷了銀魚的身軀,蒼白的臉上神色冰冷,你逃不了的。
  我會找回你,我們永遠在一起。
  如果你不願意,那就將你留下,與我融為一體,骨血相融,永不分離。
  這就是海妖的愛情,貪婪和獨佔,永不放手。

  第五十九章:悟道樹

  楚然沿著地下河往前走,直到河的左邊出現了岸。
  河岸上,荊秋雨正闔眼打坐,入定修煉。楚然看見他,頓時嘴角抽了抽,這種地方他還能心平氣和的修煉,不愧是道門的高徒。
  楚然上了岸,聽到聲響的荊秋雨睜開了眼睛,他目光看著楚然,視線在他脖子上的牙印停了下,說道:“你終於回來了,你再不來,我就要一個人走了。”
  楚然聞言笑了,說道:“你不會。”
  他語氣篤定,道:“你要是要走,就不會在這等我這麼多天。”
  荊秋雨不接話,他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道:“你在河裡遇到了什麼?”
  “鮫人而已,這地下河怎麼會有鮫人。”他語氣輕描淡寫,顯然不願意提及地下河發生的那段事情,他說道:“鮫人身居在南海之外,這條地下河通向南海。”
  荊秋雨聞言點了點頭,他對這個也不是很在意,於是說道:“你要是沒事,我們走吧!”
  兩人沿著河岸往前走,河岸的盡頭竟是一條石梯,沿著石梯往上走,眼前驟然一亮。走出去,出現在二人面前的,是一個生機勃勃靈氣逼人的山谷。
  他們繼續朝前走,山谷內的草地上生長著無數的靈草,都是上千年份的,楚然和荊秋雨二人將之席捲一空,留下了不足千年的靈草,可持續發展這個道理他們還是懂的。
  “越朝這邊走,靈氣越濃郁了,看來就在前面。”楚然說道。
  二人加快了腳步,朝前走。
  等到他們終於到了目的地,看清了所謂的至寶,頓時是呼吸一窒,眼睛都看呆了。
  那是一株高聳入雲,筆直茂盛的古樹,葉子翠綠晶瑩如玉,生機旺盛,靈氣濃郁的可化為實質。他們情不自禁的被吸引的朝前走了幾步,站在樹下,渾身的殺氣頓時散去,心頭一派平和安詳,丁點殺意暴虐躁動等負面都沒有。
  “這是……悟道樹!”楚然語氣怔怔的說道,饒是淡定冷靜如他,都不自覺的亂了呼吸,無法保持鎮定。
  悟道樹下悟道法,悟道樹上結道果。
  遠古十大神樹中排行第三的悟道樹竟然出現在這個地方!
  他抬頭朝悟道樹上看去,只見樹上掛著九個青色的果子,九是極樹,所以悟道樹只能結九個果子。
  “現在怎麼辦?”荊秋雨說道。
  不管是坐在悟道樹下悟道,還是摘了悟道果都是天大的機緣,悟道樹可助修士感悟,一個悟道果便是一條道法,能服下一個悟道果便能領悟一條道法。
  所以是在悟道樹下悟道好呢,還是摘了悟道果就跑?前者需要耗費時間不定,不如摘了悟道果就跑安全起見,可是能夠遇見悟道樹那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天大機緣,就此錯過,實在是太可惜。
  不怪荊秋雨一時拿不定主意,便是楚然都有那麼一瞬間遲疑。而後,他說道:“不要被蒙蔽了,這悟道果還是青的沒成熟,看樣子還要等幾日,我們暫且在悟道樹下先悟道吧!”
  “機緣難得,至於悟道果,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楚然說道,他肯定仙靈谷的那些世家宗門弟子找的就是這悟道樹,悟道樹的出現是隨機的,並不是固定生長在一個地方。這是天道對修士的恩賜,是莫大的機緣,悟道果成熟了便落地,一旦接觸到大地變化融入大地中消失不見,而悟道果落地之後,悟道樹葉會消失不見。
  他們能進來,其他人也能找進來,早晚的事情,不過是時間問題。而一旦那群人進來了,人多勢眾,他和荊秋雨兩個人能夠獲得悟道果的可能很小,悟道果實在是太珍貴了,即便是在大宗門裡也只有核心的天才修士才能夠得到。
  即便是得不到悟道果,能夠在悟道樹下參悟一番道法那也是莫大機緣。楚然和荊秋雨頓時不再遲疑,二人走了過去,坐下悟道樹下,參悟道法。
  楚然闔眼打坐,入定之後,宛若是置身在靈氣的海洋裡,渾身無處不舒爽,靈氣湧入體內,滋潤經脈,神魂為之迷醉。耳邊響起道音,聲聲入耳,引我入道。
  道法玄妙,天地有靈。
  自然為道,萬法之門。
  楚然週身的氣息祥和靜謐,神態安詳,眉宇出塵。
  道可道,非常道,道家之法是無為,清靜方止水,無為而有為。
  這是道的根源,萬法不變其中。
  而下一秒。楚然的眉宇頓時肅殺,殺氣橫生凌然。
  我求長生,不願死。
  劍為凶器,殺為骨。
  天生萬物以養人,人無一物以報天。蒼生不仁,我不義。
  以殺而止殺!
  劍是凶器,殺為氣,以戰養戰,以殺養劍!
  沉浸在道法之中的楚然,渾身的殺氣暴漲,殺意攀升,他滿心戾氣,道家的清靜無為無法平息他內心的怨恨,唯有以殺止殺,殺盡天下負他者,殺出一條道!
  劍意尚未領悟,劍道先成。

  就在楚然和荊秋雨二人在悟道樹下領悟的時候,幾番人馬出現在了山谷內。
  臨海王家的王行之一行人,天水姜家的姜若柯一行人,以及一個黑衣瘋瘋癲癲的老頭,先後出現在悟道樹旁。
  就在他們出現的時候,楚然和荊秋雨同時睜開了眼睛,目光看向來人。
  “這裡怎麼有兩個小娃娃?”黑衣老頭目光陰沉的看著悟道樹下的楚然和荊秋雨,說道。
  王家和姜家的一行人目光看著他們二人,卻是不動聲色。王行之目光掃了掃楚然,心下略微複雜,他之前與楚然有過一面之緣,卻是被他給唬住了,原本是要去找他麻煩的,結果連招呼都不敢打就跑了。眼下,他帶著家族的高手前來爭奪悟道果,沒想到又一次見到了他。
  這小子倒是福緣身後,竟能發現悟道樹。王行之如此想到,看他二人在悟道樹下已然是參悟了許久,這天大的機緣帶給他們的是受益匪淺。而輪到王行之等人,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悟道樹上的悟道果由青轉黃顯然是要成熟了,一旦成熟落地,這悟道樹便會消失。他們沒有時間去參悟道法,只能搶奪悟道果!
  黑衣老頭目光陰鷙的盯著悟道樹下的楚然、荊秋雨二人,內心的嫉恨情緒不斷翻滾,這兩人年紀輕輕天賦出眾,福緣深厚,氣運和實力具備,前途不可限量。而他,年邁氣血衰弱,躲在沙海內蒙蔽天道以求活命,豈能不恨!
  黑衣老頭面色陰沉,聲音沙啞道:“這兩個小娃娃在悟道樹參悟許久,神色沾染了悟道樹的氣息,一旦悟道果成熟落地,會被他們身上的悟道樹氣息吸引而去,以防萬一,殺了他們!”
  這老頭好生歹毒!楚然目光盯著他,心下殺機濃郁,竟是開口就要殺他!
  楚然傳音給荊秋雨說道:“還記得沙海的那片千年洗髓草嗎?是這老頭種植的,你小心些別露了馬腳。”
  “我知道了,這老頭不好對付,他要殺我們。”荊秋雨道。
  楚然一聲冷笑,道,“不用擔心,他殺不了我們。”
  王行之聞言不答,沒有出聲。
  姜若柯也沒說話,反而是他身後的站著的一個少年跳出來道:“不行!不能殺他!”
  這人正是姜若瑜,沙海的藥谷內被楚然黑吃黑反打劫了的那個高傲的姜家少爺。
  楚然聞言,目光看了看姜若瑜,像是有些驚奇他會跳出來給他說話。
  姜若瑜的兄長姜若柯沉了臉色,說道:“你何時認識他了?”
  “別胡說!我才不認識他!”姜若瑜頓時跳腳,否認道。
  “你不認識他,緣何替他求饒?”姜若柯道。
  長得眉清目秀俊朗出眾的姜若瑜頓時漲紅了一張臉,語氣結結巴巴道:“我……我才沒有給他求饒!我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的姜若瑜忽然腦海裡靈光一現,說道:“只有我才能殺他!他必須死在我手裡!”
  “沒錯,殺他的人只能是我!”找到了合適的理由的姜若瑜,頓時鎮定下來,語氣高傲無比的說道:“他曾經打敗了我,我要一雪前恥,在我打贏他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動他!”
  這理由……簡直是神了!姜若柯嘴角抽了抽,給自家沒心眼的弟弟給跪了,就為了這,你就得罪了幾方人馬?黑衣老頭想殺楚然和荊秋雨,王行之不見的不想,姜家……殺不殺都一樣。
  只不過有了姜若瑜的這番話,姜若柯沉思了一下,目光看了看悟道樹下的楚然和荊秋雨二人一眼,長相氣質出眾,風姿秀雅,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散修,想必也是出身名門有來歷的。這樣的兩個人,殺了說不定惹來什麼麻煩,倒不如結個善緣。
  姜若瑜還在一旁眼巴巴的盯著自家兄長看,姜若柯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然後道:“鍾道友,此言差矣!寶物有能者得之,何必徒造殺孽。”
  姜若柯的心下有些不屑,他們這些人中,就數黑衣老頭最為勢單力薄,戰力又不行,真要搶起來,他是最沒機會得到悟道果的人。就他這樣,還想殺別人,看不清形勢!
  鍾老頭的神色難看,轉頭看向王行之,說道:“王道友你說呢?”
  王行之沉思了片刻,轉頭對楚然說道:“如果你們二人發誓放棄悟道果,不爭不奪,那便放了你們。”
  楚然神色不變,依舊冷靜鎮定,聲音冷冷道:“不可能!”
  “那就沒辦法了。”王行之道,轉頭對鍾老頭,說道,“鍾道友,便依你所說。”
  鍾老頭頓時一聲得意的冷笑,“嘿!兩個兔崽子也想白日做夢!癡心妄想!”
  “找死!”

  第六十章:藥王谷

  當下,鍾老頭便祭出一圓形法器,朝悟道樹下的楚然打去。
  楚然卻是坐在悟道樹下不動,神色絲毫不見慌張,只唇角冷冷勾起,露出輕蔑的笑容。鍾老頭見他如此,越發怒了,心中恨意不止。
  姜若瑜見鍾老頭和王行之聯手,要置楚然於死地,頓時急了,連忙扯姜若柯的袖子,叫道:“六哥!”
  “不急。”姜若柯安撫他道。
  姜若瑜都要吐血了,這還不急?那王八蛋都要被人打死了!他還沒報仇呢,他要是死了,他好不容易振作起來,奮發向上,有努力超越的目標,那不是全都白搭了嗎!
  姜若柯目光好笑的看著他,搖了搖頭道:“就衝你這個奮發向上的決心,六哥都會讓那小子好生活著。”
  姜若瑜簡直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自家六哥,人都要被打死了,你說這些有意思嗎?
  圓形的法器,速度極快,殺機畢露,朝楚然砸去。卻只見,楚然隨意一抬手,輕飄飄的的就接住了那法器。這一下,卻是驚了在場的眾人,怎麼會這樣?
  姜若瑜變了臉色,這幾天不見,那小子就這麼厲害了?那他還能打贏他嗎?
  神色鐵青更為難看的是鍾老頭,他要殺人,祭出法器當頭砸去,結果卻是被人輕飄飄的的接住了,這就好比是空手接白刃,楚然是爽了,鍾老頭能樂意?他都快氣死了!
  鍾老頭當下又祭出幾件法器,無一例外,全都是被楚然給空手接住了。
  姜若瑜看得呆了,吶吶道:“這是怎麼回事?我不信!”
  “我不信他那麼厲害!”姜若瑜跳腳道,“他使詐!”
  姜若柯嘴角又是一抽,一巴掌拍上他的腦袋,道:“他要是能使詐,那也是他本事!”
  “這麼說,他沒使詐咯。”姜若瑜頓時意會,道:“那是怎麼回事,六哥,你告訴我,告訴我唄!”
  姜若柯面對這個撒嬌的小混蛋,翻了個白眼,道:“悟道樹下不見血,但凡是殺氣和殺意都會被削弱,鍾老頭祭出的法寶被削去了威力,就是普通的物什,自然他能雙手接住。”
  楚然手裡把玩著鍾老頭砸來的法寶,目光嘲諷的看著鍾老頭,聲音譏誚,道:“所以說你是傻逼!多謝你大方賜寶,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鍾老頭是氣得渾身發抖,面色鐵青,目光殺意駭人。
  “你以為,你這樣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嗎!”鍾老頭道,說著,他便祭出一面黑色的幡。那幡陰森無比,邪氣環繞,一看就不是正道之物。
  一旁的姜若柯見狀皺了皺眉,陰魂百鬼幡,魔道之物,正魔不兩力。悟道樹乃是天地至純之物,能削去一切惡念殺意殺氣,但是陰邪鬼魅之物,卻能夠無視悟道樹的作用,不受影響。
  當即,鍾老頭就揮動陰魂百鬼幡,頓時陰氣升起,飛沙走石,烏雲遮住太陽,光線昏暗,陰邪百鬼出!百名惡鬼,面目猙獰,煞氣沖天,一齊朝悟道樹下的楚然撲去。
  楚然見狀,當下皺了眉,垂在身旁的手,指尖一動,一簇幽然的火焰燃起。
  就在這時,忽的遠處一道金光打來,金光迸發,耀眼。只聽見無數慘叫,那些惡鬼頓時在金光下化為灰燼。楚然垂眸,不動聲色的熄滅了指尖的火焰。
  “誰!是誰!敢壞我事情!”鍾老頭的面目已然扭曲,轉頭看去。
  只見一青年修士帶著一群弟子走來,這修士劍眉高鼻,長相英氣。此刻,好看的劍眉皺起,冷峻的臉上神色不悅,道:“什麼時候臨海王家、天水姜家也和魔修混為一道!”
  姜若柯道:“別污蔑我,我和那老頭可沒交錢。”
  撇了撇嘴繼續道:“這殺人的主意可沒我的份,但是誰讓我勢單力薄,形勢逼人啊!無力阻止呢!”
  一旁的王行之頓時臉上難看,這時往他身上潑髒水,污蔑他和魔修往來?他出聲道:“鍾道友並非魔修……”
  “非魔修,使的陰魂百鬼幡?”那青年修士冷聲道。
  王行之道:“林道君,鍾道友是正道修士無誤,至於這陰魂百鬼幡那是個誤會。”
  “誤會?什麼誤會?”姜若柯聲音懶懶拆台道,“正魔不過一念之間,他既用的陰邪魔道法寶,看來也距離魔道不遠了。”
  王行之的臉色頓時難看,要不是礙於在場這麼多人,他真想跳起來指著姜若柯的鼻子罵道,我和你什麼仇什麼怨!這般和我過不去!
  鍾老頭冷笑了幾聲,說道:“林道君?”
  他目光審視的打量了青年修士幾眼,說道:“他們怕你,我可不怕你!”
  “什麼道君,劍君到了這仙靈谷統統都是煉氣修為,殺你如屠狗!”鍾老頭道。
  青年修士聞言笑了,說道:“你盡可來試試!”
  悟道樹下的楚然看著這一幕,臉上難得露出興味的表情,這突然冒出來的青年修士有點意思。他早就猜到,這仙靈谷內混進來不少高階修士,修為能夠壓制,但是身上屬於強者的氣息卻無法掩飾。不管是姜若柯,還是王行之,他們身邊都藏了不少強人。就是那鍾老頭,也只怕是遠不止是煉氣築基修為。
  那青年修士和鍾老頭交戰了起來,二人修為境界相當,都把修為壓制到半步築基。但是顯然,鍾老頭遠不是青年修士的對手,幾個回合下來,就被壓著打了。
  要說這鍾老頭,也是個欺軟怕硬的,別看他之前叫囂的那麼厲害,真動起手來見打不過,連忙喊停道:“我不和你打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我二人還是保留餘力,以免便宜了他人。”這話說的意有所指,直讓一旁的姜若柯翻白眼,打不過就老實承認認輸,非得嘴硬。
  那青年修士臉上笑吟吟道:“你不打了?”
  “不打了。”鍾老頭道。
  “你不打了,該我找你算賬了!”青年修士道。
  鍾老頭傻了,說道:“我和你有什麼仇?”
  青年修士頓時冷笑,說道:“你傷我師侄,害他性命,你說我和你有仇沒仇!”
  說著,他身後那群弟子中就走出來一個人。
  楚然睜眼一瞧,呦,是他!眼熟的很。淺黃色衣衫,頭戴白玉冠,冠上鑲嵌著一顆碩大淺紫寶石。腰間掛玉墜,腳著千里靴,長得貴氣俊美,不正是那個被他救了敲了一筆的土豪嗎?
  陳留衣從他身後走出來,還沖楚然眨了眨眼,然後收回目光,又是一臉斯文有禮,他指著鍾老頭就對青年修士告狀道,“師叔,就是他!”
  “是他打傷的我,他還想殺我!”陳留衣告狀道。
  楚然頓時心下瞭然,這群都是藥王谷的人,來尋仇哩!

  鍾老頭的臉黑了,咬牙切齒的說道:“是你!小兔崽子,我當初就該一掌打死你!”
  青年修士,也就是藥王谷的林景道君,臉色也頓時陰沉了,這當著他的面也敢打死他師侄,要不是他師侄運氣好被人所救,那就真沒命了!陳留衣出生世家,背景深厚,自身的天賦也好,更是難得的雷靈根,平日裡待人溫和有禮,在藥王谷人緣很好,藥王谷上上下下都很喜歡他。他前不久更是被選入了宗門核心弟子之列,備受宗門器重。這回出來,與其說是為了宗門任務,倒不如說是歷練。
  這要是陳留衣真在仙靈谷出事了,林景難辭其咎,他豈能不怒?宗門的那些長老高層能輕易放過他?
  當下他便怒聲道,“你好大膽子!開口便是要打死我藥王谷的弟子,我豈能饒你?”
  鍾老頭道,“我呸!什麼藥王谷,都是一群賊!偷我千年洗髓草,卑鄙無恥的小偷!”
  遠處悟道樹下的荊秋雨聞言,眼皮就是一跳。反觀他身邊的楚然,那叫個淡定自若,冷靜自持,連呼吸都不顫一下。
  林景道君越發怒了,臉上溫和的神色也維持不了,他冷著一張臉道:“滿口胡言!不過是區區洗髓草而已,也就是你這般人視為珍寶。我藥王谷要什麼珍奇靈草沒有,貪圖你的洗髓草?荒謬!”
  楚然聞言,心想,這藥王谷果然是財大氣粗,忒有錢了!
  被嘲諷土包子的鍾老頭臉色漲的通紅,氣得渾身發抖,:“你……你欺人太甚!”
  當下,兩人就打起來了。
  一個心裡有怨,一個心裡有怒,皆是不留手,一時間斗的是天昏地暗,打的是飛沙走石。
  楚然在一旁看的咋舌,這一齣好戲。鍾老頭覺得自己被人瞧不起鄙視土包子,心下委屈,要找回場子。林景道君覺得自家師侄差點被人害了,那狂徒還口口聲聲罵他藥王谷是賊,污蔑他們的名聲,簡直是該殺!
  都認為自己是受害者,正義的使者替天行道,找回場子。楚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算了,算了,反正不關他的事情。他樂得這場面混亂,越是混亂,越是好摸魚。
  他抬頭,眼睛盯著悟道樹上的悟道果,他可沒忘了這寶貝。
  等他一回頭,嚇!好傢伙,陳留衣那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他身邊來了!
  “我們又見面了。”陳留衣笑瞇瞇的對他說道。

  第六十一章:儒門

  楚然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他面前的陳留衣,見他錦袍華服,俊朗英氣,風采過人,絲毫不見當初落難時候的狼狽不堪。他目光看著陳留衣,神色冷淡,“陳道友,有何指教?”
  陳留衣聞言有些不悅的撇了撇嘴,道:“你可以喚我名字。”
  楚然面色不變,語氣斬釘截鐵,“道友自重!我們不熟。”
  “……”陳留衣。
  陳留衣聞言傻眼了,他只是想和救命恩人刷個好感度,順便套點話而已。救命恩人委實是太冷酷,太無情,太不平易近人了。
  被冷酷無情的拒絕了的陳留衣,臉上笑容有些勉強,“以前不熟,現在熟。在下陳留衣,藥王谷弟子,今年年方十六,家在蘭陵,小有資產……”
  悟道樹前的那群藥王谷弟子露出了慘不忍睹的表情,紛紛心中開始揣度了起來,陳師兄和這人是什麼關係?一會他們要是為了悟道果打起來,他們是打呢還是不打?
  楚然聞言神色不為所動,坐在悟道樹下不動如山,連個眼神都不肯施捨給他。
  陳留衣只得神色訕訕,走到一邊,也學楚然的樣子席地而坐。他神色坦然,絲毫不見被冷淡拒絕的尷尬和惱怒。這倒是讓一旁的荊秋雨對他刮目相看,荊秋雨亦是出自名門大派,自然知道大宗門的弟子素來心高氣傲,像楚然這樣對他的示好毫不客氣的一再拒絕,只怕是要心下惱怒記恨甚至是結仇的。這人倒是豁達大度,荊秋雨如此想到,心中對陳留衣印象不錯。
  楚然實在是沒那個心思去應付陳留衣,他目光看著前方半空中鬥法的林景道君和鍾老頭,心思飛快的轉動。要如何才能在這一眾人手中,奪得悟道果全身而退?
  入了寶山空手而回,楚然實在是不甘心,他素來知道自己是貪心之人。但也是惜命的,若是真到了要在性命和寶貝之間選擇,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性命,再珍貴的寶物豈能比得上命來的值錢?
  而半空中鬥法的兩人,鍾老頭到底是年老氣血不足,這老傢伙只怕是早到了壽元盡時,這些年來躲在天道法則不全的小秘境中,用秘法吊著壽命。如何能比得年輕氣血足的林景道君,數十個回合下來,被落了下風,被林景道君壓制住。眼看著不敵,王家的人出手,跟在王行一身邊的一個中年修士,手指一彈,一道劍光迸出,朝半空中鬥法的二人射去。
  正交戰的林景道君和鍾老頭二人立馬分開,林景道君的神色不好看,回頭看向王行一等人,目光在方才出手的那個中年修士身上頓了頓,然後落在了主事的王行一身上,語氣不悅道:“王家小輩,你這是什麼意思!要袒護與我藥王谷有仇的人?”
  王行一苦笑一聲,說道:“不敢!鍾道長與我王家有舊,還請林道君高抬貴手。至於貴派和鍾道長的恩怨,冤家宜解不宜結,我王家願做擔保,此事了後,必同鍾道長一同親自上門賠罪。”
  林景道君的神色依舊是不好看,鍾老頭雖頑固但也不是不識好歹,當下就說道:“是我脾氣暴躁,傷了你家小輩,這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林景道君冷哼了一聲,卻是收起劍,轉身回去。
  神色不悅的林景道君看著自家師侄正盤腿坐在悟道樹下,仰著頭,一雙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樹上的悟道果,一派沒心沒肺的樣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衝他道:“還不快滾回來!像什麼樣子!”
  陳留衣聞言,轉頭,目光看向自家師叔,語氣遲疑道:“林師叔……”
  “有事說,吞吞吐吐像什麼樣子!”林景道君心情正不好,語氣不耐的說道。
  “我好像……看到了一雙眼睛?”陳留衣語氣遲疑道。
  “眼睛?什麼眼睛?”林景道君說道,然後抬頭朝悟道樹上看去,在場的其他人也紛紛抬頭看去。只看見了翠綠如玉的葉子,以及由青轉黃靈氣濃郁的逼人的悟道果。
  林景道君目光盯著悟道樹,蹙了蹙眉,道:“你看錯了。”
  “是嗎?”陳留衣說道,而後摸了摸鼻子,“大概是我看錯了吧!”
  眾人臉上神色莫名,眼睛都盯著悟道樹看,眼看著悟道果就要成熟,這關頭可不要橫生枝節的好。
  而坐在悟道樹下神色冷淡的楚然,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荊秋雨抬頭正好看見他這個眼熟至極的笑容,頓時心下一寒,他這個狡猾的同夥又在算計些什麼了。

  悟道果即將成熟,散發出來的濃郁靈氣和甜美的香味,引得在場的人莫不是嚥口水。悟道果,雖前面有一個悟字,卻也是屬最末等的道果。修道之人,莫不是渴望得道成果,有哪個是不眼饞想要近在眼前的悟道果的呢?好在不論是王家、姜家還是藥王谷的人,都是心性堅定,不至於失態露出什麼醜態。
  而就在此時,一陣沉穩有序的腳步聲傳來。眾人回頭看去,卻見又來了一群人。看那門派的服飾,“是儒門的人!”坐在悟道樹下楚然身旁不遠處的陳留衣說道。
  楚然眼底一道光快速閃過,儒門。
  “奇怪,遠在京都的儒門,怎麼會出現在臨海的一個不起眼小城?”陳留衣低聲說道,道儒佛三家,三分天下。道門是遠古的至尊,道統曾經遍及九州四海,上古之時萬仙來朝,何其可怖!後來佛門大興,道門隱世,佛門香火鼎盛,儼然有天下第一教的勢頭。再後來,武帝滅佛,佛門退守西方靈山,儒門興起。儒門以君權神授宣揚皇權而屹立在皇庭之中,儼然與皇權不可分割,在京都建立儒道閣,勢力強盛。
  這樣一個長據京都的鼎盛宗門,為何會出現在臨海這樣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城?便是仙靈谷亦只是一個低末的小秘境,悟道樹的出現純屬意外。除非,儒門和他們一樣事先得知了悟道樹的存在。大約是一千年前,悟道樹出現在了仙靈谷,正是因為它的出現,使得這個曾經滿是黃沙荒漠的荒蕪秘境,繁榮了起來。靈藥仙草遍佈,肆意生長。不過終歸這只是一個小秘境,天道法則不全,所能生長的靈草大多都是中低階。否則以悟道樹的靈氣和氣運,若是放在天道法則俱全的大世界,必能造出一個人間仙境,洞天福地。
  千年前因為悟道樹的出現,仙靈谷由一個荒蕪的秘境迅速的改頭換面,成為繁茂的藥草谷,引來大批的修士。大約是五百面前,有一個隊伍因緣巧合之下闖入了此處,發現了當時還只是開花的悟道樹。當時雖未有結果,但是悟道樹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機緣,這些修士在悟道樹下靜坐悟道,直到秘境快要關閉的時候離去。
  陳留衣小聲的給楚然說著這段隱秘往事,不過在場的都是修士,他的聲音再小,也逃不過這群修士的耳朵,陳留衣繼續說道:“當時發現悟道樹的修士一共有九個人。”
  楚然聞言眼底的目光一閃,王家,姜家,鍾老頭,藥王谷,儒門,他手上的地圖是從魔道的人那得來的,還得算上迷路了未來到此處的許文山和柳鶴,一共是八方勢力,八個消息!
  那麼還差一個人。
  楚然的眼眸低垂,他想起了那一晚上的情景。
  “哈哈哈,老夫來的正好。”儒門領頭的是一個四十多的中年修士,他面有美須,長相英武,看修為,又是一個半步築基!想來也是壓制了修為進來的。
  “趙道友。”林景道君目光看著他,臉上不動聲色。
  “是林道友!”儒門的修士趙顯朝他點頭示意,叫道。
  兩位宗門的道君,不動聲色的互相打量,互相寒暄,言語裡暗藏鋒芒。
  “那個人一直盯著你看,你和他有仇?”陳留衣不知何時蹭到了他身邊,說道。
  楚然抬頭,朝儒門的那群人看去,只見一個年輕的修士,一雙眼睛盯著他看,看他神色目光不像是好意。楚然看了他幾秒,說道:“不認識。”
  陳留衣聞言頓時意會,而後語氣篤定說道:“你不認識他,他認識你,他和你有仇。”
  “這不認識結仇的也不是沒有,這世上莫名其妙的仇恨多得是。”他說道。
  然後語氣頓了頓,有些糾結的說道:“你怎麼那麼多仇家,到哪都能遇到。”
  鍾老頭就不必說了,他們來的時候,這老頭就一心想要弄死楚然。和鍾老頭一夥的王行一目光看著楚然也不善,更別提姜家那個口口聲聲的說要找楚然尋仇的姜若瑜,這不,現在那姜小少爺的目光就盯著楚然,臉上神情憤憤,嘴裡嘀嘀咕咕,“靠那麼近做什麼,不是好人!虛偽!”
  陳留衣的耳力很好,聽到這句話不由的就神情糾結了,他說的是誰?誰不是好人,誰虛偽?心虛的陳留衣感覺膝蓋中了一箭,然後轉頭,目光看著楚然,一臉認真的說道:“別聽他胡說,我是好人,我不會害你。”
  “……”楚然。
  半響,楚然道:“哦。”
  陳留衣聞言更糾結了,心下撓心抓肺的,你這哦是什麼意思?
  頓了頓,楚然補了一句,“我知道了。”
  剛才不知道你不安好心,現在知道了。
  陳留衣看著他臉上的神色,頓時心有點塞。

  第六十二章:隱秘

  姑且不說陳留衣是如何心塞的,楚然瞥了一眼那目光直勾勾的盯著他看的儒門的年輕修士,心下有了幾分猜測。儒門,儒道閣,這個地方他可不耳生。
  儒門與皇權聯繫緊密,儒道閣是京都的第一大宗門,京都那些世家,包括皇家,家族中的子弟都入儒道閣修煉。楚家是戰神後裔,也是京都數一數二的大世家,修真界的皇權更替很快,但是戰神祇此一家。楚家傳承千年有餘,在京都屹立不倒,底蘊可見深厚。
  自儒道閣崛起之後,楚家的子弟也多半都入了其中修煉。而除了楚家之外,孫家在儒道閣亦有超然的地位。儒門早年勢微的時候,儒門的領袖李成蹊在京都各大世家遊走講學,當時孫家的當家便是對他十分禮遇,並且極為推崇他的學說道理,後來也是孫家牽線,將他舉薦給了當時還只是世家一列的司馬家的司馬如。
  後來,李成蹊助司馬如舉兵清君側,一路從隴西殺到京都,皇宮一戰時,李成蹊更是親手誅殺了前朝皇族的底蘊,一名修為大乘期的修士,覆滅了前朝的皇族,司馬如才得以登基稱帝。可以說,若是沒有李成蹊就不會有後來的太祖司馬如,也不會有如今的大晉朝。
  司馬如登基稱帝后,封李成蹊為國師,李成蹊一直在司馬如身邊給他出謀劃策收服世家,敲打各大宗門。直到司馬如的皇權穩固之後,李成蹊辭官歸隱,開山立派,創立了儒道閣。而當初將他推薦給司馬如的孫家,也水漲船高,在朝廷和儒道閣內都有重量的話語權和超然的地位。
  這個孫家,就是楚然他父親,楚謹的另一個岳家。
  楚謹有一妻一妾,妻正是臨海白家的大小姐白慕,妾是孫家家主的小女兒孫顏。外界都道楚謹好福氣,嬌妻美妾,好不快活。知情的人卻是搖了搖頭,這一妻一妾皆是出自世家,一個是古老世家,一個是京都新貴。這若只是得其一,那必然是莫大助力。若是兩者在一宅內,那只怕是要家宅不寧。
  事實可不正是如此,孫家的嬌貴的小姐怎能做妾?當年孫家要的可不是妾位,而是妻位。楚家差一點就多了一位平妻,還是後來楚謹發話,楚家當家夫人只有一位,楚家的妻子從來只有一個。你要嫁進來只能做妾,若是不願,這婚事作罷。孫顏才不甘不願的嫁了進來,嫁進來沒多久,又鬧出了一大醜事,捅了天大的簍子。
  給當家夫人下藥,害得夫人早產,生下體弱幼子,醫者斷言活不過三歲。這事情當時在京都掀起了大風暴,死了無數人,整個京都都是籠遭在血霧之下。若非孫家勢大,若非皇家插手,這事情沒那麼簡單平息。
  作為幾大家族較量,後宅陰私的受害者的楚然,在這件事情的存在被無限的淡化。眾人只知道楚家有個病弱的幼子,一出生就被斷言活不過三歲,為了安撫白家,被楚家用無數天才地寶吊著,堪堪活命。

  儒道閣,楚然眼裡閃過一道光,作為孫家的勢力所在地,楚然很不喜這個門派。他就是這麼小心眼的遷怒,若說這世上最恨他,最想要他死的人非是孫家,孫顏莫屬。而儒道閣,孫家在其中說一不二,所以楚然的大哥楚意,並沒有進儒道閣修煉,怕的就是昔年楚然的事情再一次在楚意身上發生。楚謹唯二的兩個嫡子,已經廢了一個,剩下的一個絕對不能出錯了。
  儒道閣那個年輕修士,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看,怕是認出他來了。他在京都楚家長到六歲才離家去的臨海白家,在楚家的時候長年臥病在床,鮮少外出,見過他的人很少。看樣子,他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運氣好,隨隨便便遇到幾個儒道閣的人,就碰上了認識他的老熟人,雖然這個熟人,他並沒有印象。
  楚然抬頭,深黑點漆若寒星的眼眸盯著那年輕的修士,然後唇角緩緩勾起,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那修士見他如此,頓時臉上驚駭,不自覺的後退了幾步。
  楚然心下微驚,我有這麼嚇人?至於一副見鬼的表情嗎?
  楚然卻是不知道,在儒道閣那些知情人的眼中,楚然可不就是活著的惡鬼嗎?當年白慕被下的落子的劇毒,他們沒膽量害白家的大小姐,不過一個未落地的嬰兒,死了就死了,楚白兩家還能為了這麼個東西和他們孫家過不去。結果,白慕生下了楚然,楚然雖然體弱多病看著像活不成了,但是卻沒有像他們想像中的那樣胎死腹中。消息傳出去後,孫家驚詫無比。這百試百靈的胎死腹中的落子劇毒,怎麼到了楚然這就沒用了?
  再加之後來,孫家,孫顏用了無數歹毒的方法要楚然的命,那些手段尋常人遭受一次都必死無疑,但是楚然卻活得好好的。就連神醫羅老斷言他活不過三歲,他都好好的活著,雖然病歪歪的但是一時半會死不了。這些落在了有心人眼裡,容不得他們不多想,比如這孩子命硬,惡鬼報仇什麼的……這修士的腦洞大起來,那可遠比凡人沒邊多了,誰叫修真界本身就是一個光怪陸離不可思議的世界呢?

  那年輕的修士目光忌憚有些畏懼的看了楚然一眼,然後轉身走到了儒門領頭的元嬰修士趙顯的身邊,蒼白著臉色低頭小聲的對趙顯說了幾句。趙顯抬頭,目光看了楚然幾眼。
  楚然頂著他打量的目光,神色不變,呼吸如常,不見絲毫異色。
  儒門年輕的修士說完,抬起頭離開了趙顯。趙顯目光看著楚然,忽的說道:“悟道果快要成熟,我們有些事情也該做了。”
  在場的眾人聞言目光看向他,林景道君開口道:“你的意思是?”
  “清場。”趙顯道,“無關人員離開這裡。”
  頓了頓,又說道:“悟道果關係甚大,為了消息不洩露,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只有死人,才不會張口。”
  楚然聞言不禁笑了,這話說得漂亮,無關人員?這在場的,誰是無關人員,誰又是有關?王家,姜家,藥王谷,儒門都是自帶勢力,便是鍾老頭都是和王家一夥的,唯獨他和荊秋雨勢單力薄,修為在這群老妖怪面前也不夠看,這群人哪家不是藏了幾個元嬰修士,即便是壓制了修為,也非一般煉器築基修士能敵的。
  林景道君皺了眉,這欺負小輩,無緣無故殺人的事情他可不愛干,趙顯的心思未免太毒辣了。鍾老頭卻立馬說道,“趙道友說得有理!這小子該殺!”
  趙顯目光瞥了他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在他看來鍾老頭這個落魄老兒實在不值得他正眼相看。不過鍾老頭和王家是一夥人,這鍾老頭的態度是不是就是代表王家的態度。趙顯轉頭,目光看向姜若柯和林景,說道:“你們二人意下如何?”
  陳留衣見狀,立馬說道:“林師叔,我受傷的時候,是他救了我。”
  林景目光看了眼楚然,見他年紀雖小遇此大難卻神色不驚,難得沉穩。他心下讚了一聲,收回目光,說道:“這人於我藥王谷有恩,我保了。”
  說完,他又道:“趙道友,你也是前輩,堂堂元嬰道君和一個煉氣的奶娃娃過不去,這傳出去可不好聽。”
  這修真界也有修真界的規矩,大能修士不對小輩出手,否則各個都以大欺小,元嬰修士去追殺煉氣的後輩,這誰還敢修真?修真界豈不是要亂了套。小輩的事情自有小輩自己解決,起碼明面上,大能修士不能對小輩直接出手擊殺。
  趙顯聞言皺眉,卻沒有說話。要他一個元嬰修士去殺一個煉氣的奶娃娃,的確是失了氣度,不過這事關重大。只要殺了這小子,他能獲利無數,便是被人嚼舌取笑又如何?他已經是六百多歲了,修為困在元嬰初期遲遲不能寸進,若是再不突破,也頂多不到百年壽元,他豈能甘心?
  這般想到,他心一狠,道:“大丈夫不拘小節!”
  他轉頭對姜若柯道:“你的意思?”
  姜若瑜聞言頓時急了,伸手就扯他哥的袖子,姜若柯摸了摸他的頭安撫他,回頭對趙顯笑了,說道:“並非人人都像前輩一樣,不拘小節。”
  趙顯的臉色一下就沉了下去,他心下惱怒,卻不敢得罪姜家,只臉色陰沉的可怕,轉身看向王行一和鍾老頭,說道:“那小娃娃,老夫親自動手!你們攔著姜家和藥王谷的人。”
  王行一聞言,說道:“好!”
  王行一身邊的兩個中年修士便攔在了姜若柯和林景的面前,阻了二人的去路。
  趙顯手提一口大刀,步履沉穩,面色陰沉的朝悟道樹下的楚然走去。
  便是這個時候,楚然臉上的神色依然是如常,不見絲毫驚慌,仔細看竟是隱隱的有了消息。
  趙顯踏入悟道樹下,手上的那口大刀,煞氣凜然,這是一把凶刀,飲血萬千。即便是悟道樹都無法壓制它的煞氣,趙顯一雙虎目,凶光畢露,沉聲說道:“要怪就怪你這輩子投錯了胎,下輩子投個好胎!”

  第六十三章:救美

  趙顯的一雙凶光虎目瞪著楚然,渾身的氣勢節節攀升,殺意翻滾。
  一旁的陳留衣見狀吃驚,這人與楚然有什麼仇?竟不顧元嬰修士的臉面,不惜親自動手要楚然的命。他被楚然所救,又對他心生好感,有意與他結交。這樣的人,若是這樣死了,真是可惜。陳留衣心下想到,卻無可奈何。他想救楚然,卻不是元嬰修士的對手,明知不敵,不敢妄動。
  陳留衣垂下眼瞼,心中情緒翻滾,戰意升騰,他渴望變強。
  前所未有的,堅定的變強的信念。
  一顆強者的心,開始躁動。
  再看楚然,面對如此大敵,如此險境,竟是面色絲毫不見驚慌,面沉如水,不知何時,他手中握有一劍。他抬眸,目光直視趙顯,說道:“這裡是小千秘境,你的修為只在築基以下。”
  “那又如何?”趙顯說道。
  “我亦是築基以下修為,我想與你比一比。”他道。
  趙顯聞言卻是笑了,神色輕蔑而不屑,“區區一個煉氣小兒,也敢如此妄語!殺你,輕而易舉!”
  “那便來試一試。”楚然道。
  趙顯一口大刀,虎虎生威,刀鋒雄厚,所到之處,寸草不生。他氣血足,正處巔峰時期,哪怕是修為被壓制到半步築基,但境界在,且他手中大刀是寶兵,戰鬥經驗雄厚,戰鬥意識以及對於天地道法的理解,遠非區區煉氣修士能比的。正如他所說,所想,殺煉氣修士如屠雞殺狗。
  但楚然非一般人,戰神血脈他天生戰體,劍仙血脈又是劍胚體質,前者賦予他天生的戰鬥意識和本能,後者給予他千錘百煉脫變進化的非凡體質,天生戰體生來便是為戰鬥而生的體質。劍胚之體,在千錘百煉中不斷的進化脫變,以戰養戰,經過無數錘煉,最終鑄就一把讓人驚艷的驚天神劍!
  無論是天生戰體還是劍胚體質,都是萬年你難得一見的特殊體質,得其一便可稱血脈不凡天資萬里挑一,足以笑傲同個時代的修士,九州天才榜亦榜上有名。楚然一人身兼兩種絕世體質,卻最終被病弱所拖累,沒能上九州天才榜,但也因此得到了成長的時間。天才之名,是榮耀,亦是負累。以楚然的處境,這天才之名無異於是催命符。
  楚然初時和趙顯能戰個平手,結果越戰越落了下風,對方元嬰的境界和戰鬥意識以及豐富的戰鬥經驗,不是他一個初出茅廬的煉氣修士能比的。但是即便是落了下風,只能一味的抵擋,也讓趙顯傷不到他,更別說是殺。而趙顯,亦是吃驚極了,他原本是想速戰速決,以為殺一個煉氣修士,不過是眨眼片刻的功夫,這就像是和吃飯喝茶一樣容易。結果,已經是過去一刻鐘的時間,他竟沒能傷他!
  趙顯有些惱怒,覺得面子上掛不住,他竟是傷不了一個煉氣修士,心中越發惱恨,下手越發重。楚然一面抵擋,一面從中回味,他目光沉靜無比,腦海裡無比清醒,趙顯的一刀一式在他的腦海裡一遍遍的回放,他開始分拆他的招式,找出對應之招,手下的劍也心隨意動。
  他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順暢,劍出無回,劍嘯九天,抽刀斷水!
  一招招劍法,凌厲而強勢。
  帶著無可抵擋,無法睥睨的殺氣!
  世間最強最純的殺氣!
  一旁目不轉睛的盯著這二人打鬥的姜若柯抽了一口氣,聲音不可置信:“他竟是與趙顯佔了個平手。”
  林景道君語氣平靜的說道:“趙顯心浮氣躁,道心不純,他那口刀凶煞之氣強盛,在悟道樹下被壓制了半分實力。那小子,修為雖然只有煉氣,但是道心之純粹堅定是我平生罕見,他的劍道堅定,一往無回,殺之劍道。劍宗何時出了這麼一個驚艷的小輩,了不得,了不得。”
  “不過……”林景的話鋒一轉道,“他怕也撐不了多久。”
  這一戰竟是打了兩刻鐘,楚然和趙顯是戰了個平手,他傷不了趙顯,趙顯也殺不了他。遲遲未能殺了這小子,甚至是連傷他都不能,這讓趙顯心中惱怒異常,越發暴躁,他越暴躁,手中大刀凶煞之氣越是強盛,悟道樹對他的削弱越發明顯,手中也失了分寸。
  而楚然則是越戰越勇,打出了血氣,整個人亢奮不止,平日裡沒有血色略顯蒼白的皮膚,也泛起了紅暈,滿目的癡迷沉醉,臉上甚至露出了病態一般的滿足的笑容。他手下的劍越發凌厲,劍光閃過,倒映出他沉醉在殺戮中的癡迷目光,這一場持久的戰鬥給他的身體帶來了巨大的負擔,時間一久,他甚至開始咳血,沾染了鮮血的嘴唇越發艷麗,黑髮張揚,紅衣如血,膚色蒼白臉上泛著病態的紅暈,整個人鬼魅的可怖。
  趙顯看著他的神色,看著他沉迷於殺戮中的眼神,臉上詭異病態的笑容,心下一顫,竟是被震住了。這小子真邪!他想起了楚家的那些傳聞,竟心下遲疑了,一時不慎,被殺來的一劍給刺穿了胸膛,噗的血花濺開。
  一旁的姜若瑜被震住了,目光直直的看著戰鬥中的楚然,一隻手摀住了胸口,感覺到哪裡噗咚噗咚的劇烈心跳,彷彿要跳出心口一般。以煉氣之身挑戰元嬰修士,竟還戰了個平手,甚至是傷了對方!簡直是匪夷所思,亦是讓人熱血沸騰!心神嚮往。
  修真界以強為尊,弱肉強食。
  嚮往力量,尊崇強者。
  強者讓人臣服,力量被人所求!
  渾渾噩噩了十幾年的姜家小少爺,被寵的不諳世事,天真而魯莽,此刻卻宛若是一盆冷水當頭潑下,澆的他一個透心涼,心底卻有燃起了一把火,熊熊燃燒,彷彿要將人給燒起來一般。
  一面是冰,一面是火,告別過去,覺醒未來。冰火兩重天,本是驕縱的姜家小少爺,燃起了對力量的渴望,覺醒了強者的心。
  戰鬥的渾身戰慄的楚然,面上泛著紅暈,激動的不能自己,他甚至是伸出舌頭舔了舔唇,目光迷離危險,他手中的劍在顫抖,鳴叫,那是在渴望殺戮。
  劍是凶器,劍是死物,劍因人而覺醒,劍因人而有靈。
  楚然是個病態般好戰渴望殺戮的人,他手中的劍亦嗜殺飲血。
  趙顯面對如此的楚然,不得不正視這個被他瞧不起輕賤的區區煉氣小兒,手中大刀凶光閃現,他開始慎重以待,不再輕視,他臉上的神色亦凝重,在這之前,他絕對想不到他會被一個他所瞧不起的煉氣修士逼到如此地步。即便他被壓制了修為,但他也是元嬰修士!
  儒門的那群人也臉色難看的很,尤其是那個年輕的修士,目光惱怒,早知道趙師叔不過是最差的那等元嬰修士,服用了法寶才進階結嬰的,多年來被困在元嬰初期修為不得寸進,也因此才會在得知悟道樹的消息欺上瞞下,私自帶人前來,為的就是想要得到悟道果,參悟道法,以求突破。其他的元嬰修士哪有像他那樣迫不及待的渴求悟道果,真是吃香難看。悟道果,終究是前面多了一個悟字。悟道果對於修士的作用便是助修士悟道,元嬰修士多是已經明自身的大道堅持,早已堅定自身的道,根本不需要悟道果。
  便是林景道君也不過是要悟道果拿回去入藥煉丹的,悟道果的用處大了,可不僅僅只是給修士服用悟道,這是最簡單也是最下乘的用法,畢竟若是道心堅定的修士,沒必要借助悟道果來悟道。
  再看楚然和趙顯,趙顯是打定主意要殺了楚然,否則他面子何在。而楚然,早在這長時間的高強度的戰鬥下,體力消耗到極致,先前憑著一股胸中一股澎湃戰意,沒覺得什麼。此刻這戰意減弱,登時,反應就來了。
  “噗!”
  一大口血就這樣噴出,楚然瞬間白了臉,整個人搖搖欲墜。
  站在儒門那邊的那個年輕修士頓時面色一喜,這是天都在助他!楚然死定了!
  趙顯見狀也是心中一喜,登時笑道,“原來不過是紙老虎!”
  一旁的林景和姜若柯聞言頓時嘴角抽了抽,你這撿了便宜的高興模樣,實在是太丟元嬰修士的臉面!哪個元嬰修士有你這麼廢的!你的元嬰修為是嗑藥磕上來的吧!
  你還別說,這還真給他猜對了。趙顯可不就是嗑藥流的代表人物,嗑藥流的另一個代表人物,正是倒霉催的荊秋雨他那小師弟。
  “這回你逃不了!”趙顯說道,“我非殺你不可!”
  楚然抬頭,他面色蒼白如紙,唇角有血,他伸手抹去唇角的血跡,譏笑道:“我真懷疑,你真的是元嬰修士嗎?”
  “你的元嬰修為是嗑藥磕上來的吧!”他譏誚道。
  一旁的林景和姜若柯聞言,頓時眼皮一跳,他問出來了。
  真嗑藥流趙顯聞言,頓時惱羞成怒,殺意暴漲,面色陰狠,道:“小兔崽子,王八羔子!你還嘴硬,老夫廢了你丹田,挑斷了四肢,以後你就只能像狗一樣匍匐在老夫面前。”
  楚然聞言,一聲譏笑。
  趙顯心中恨意難止,恨恨道:“死到臨頭還猖狂,這回,我看誰能救你!”
  他這話剛一落地,便一道劍光殺來,直射穿他的胸口,噗——的,有血花濺出。
  一股冷厲劍氣襲來,四周頓時空氣冷凝,溫度驟冷。
  只見一個白衣修士手持長劍而來,容顏如霜雪,俊美冷厲,一雙寒星般深邃冷凝的眸子四下一掃,冷聲道:“你們,誰敢傷他!”

  第六十四章:殺敵

  一時間四下俱靜。
  楚然抬眸,目光看著護在他身前的白衣劍修,低聲道:“齊道君。”
  持劍而立,白衣黑髮的齊修寧目光看了他一眼,神色雖是冰冷,但那看向他的目光卻是柔和了幾分,起碼他看趙顯等人的目光,那冷厲的不帶一絲感情,他道,“你別怕,有我在,定不會讓人傷你分毫!”
  他語氣冰冷,卻異常堅定。
  楚然深黑的眸子注視他,道:“我信你。”
  齊修寧目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朝臉色驚駭的趙顯走去。
  趙顯面色駭然,眼底帶著驚懼看著這個朝他走來的白衣劍修,劍宗冰魄劍君齊修寧。
  在看見齊修寧的時候,趙顯心中就暗道不好,道門是出了名的護短,不管道宗還是劍宗都如是,並且還十分的不講理。欺負了我弟子,打!不管有理沒理,打了再說。這小畜生入了劍宗,那就是劍宗的弟子!劍修素來蠻不講理,又十分凶殘可怕,戰力驚人。尤其是這冰魄劍君,出了名的性子冷厲不近人情。
  趙顯眼底閃過一道暗光,先聲奪人道:“這是個誤會,那小子對我出言不遜,我嚇嚇他。”
  “要廢了他丹田,打斷他四肢,這是嚇人嗎?”姜若瑜躲在姜若柯的身後,小聲嘀咕道,“胡說八道,真不要臉。”
  趙顯聽見,差點沒一口血噴出,好你個姜家小兒!
  齊修寧面色冰冷,朝趙顯逼近,他目光冷厲盯著他,厲聲道:“你說,要廢了誰的丹田?打斷誰的四肢?”
  齊修寧亦是元嬰修士,不過他是元後大修,年紀輕輕修為早已臻至化境,是未來可期的年輕修士。化神大乘渡劫飛昇,於他來說,不過是修行時間長短。同趙顯這等勉強結嬰困在元嬰初期修為多年不見寸進,虛耗光陰等死的二流修士不一樣,齊修寧哪怕是壓制住了修為,一身的凜然氣勢,輕鬆的便壓制了對方。
  趙顯臉色發白,他被齊修寧那凌厲凜然的強大氣勢給壓制的無法動彈,額頭佈滿了冷汗,眼看著齊修寧一步步逼近,他的眼底甚至是浮現了懼怕的神情。
  楚然蒼白著一張臉,他靠在悟道樹粗壯的樹幹上,耗盡體力的他,也只能背後依靠才能不癱倒在地。他抬頭,看著趙顯眼底的驚懼,譏誚的勾起了唇。
  齊修寧停在了趙顯身前幾步遠,目光冷厲盯著他,道:“那我便廢了你丹田,斷了你四肢!”
  話落劍出,一劍便攪碎了他丹田。
  “啊!”的一聲慘叫,“你敢!你竟敢!”趙顯雙目眥裂,眼角發紅,神情癲狂瞪著齊修寧。
  “我有何不敢?”齊修寧冷聲道。
  便又見幾道劍光分別朝趙顯的四肢打去,割斷了他的四肢,
  趙顯整個人頓時癱倒在地,渾身顫抖,面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鮮血染紅了華貴的道袍,髮髻凌亂,血跡斑駁,狼狽而不堪。被廢了丹田四肢,他疼痛驚懼,強烈的情緒之下,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儒門的人見狀,連忙後退了幾步,臉上神色驚懼。望向齊修寧的目光皆是駭然,懼怕,這人元嬰修士說廢就廢,行事簡直是肆無忌憚。儒道閣的勢大,在這人面前完全不管用,他可不會因為他們是儒門弟子,而手下留情。一個個面白如紙,生怕被牽連了。
  而林景、姜若柯、王行一等人,也是倒抽一口冷氣,這可真是來了一尊殺神!便是換做他們之間的任何一個,也不敢真的對趙顯這個儒門的元嬰修士下狠手動真格,即便趙顯本身天賦修為一般不值得看中,但他身後畢竟是站著整個儒門,當下儒門勢大,輕易還是不得罪的好。齊修寧卻是說廢就廢,這可比殺了他更讓人難受,與其這般被人廢了丹田修為,斷了四肢折辱,不如死了算了。修士,都是心高氣傲的。
  王行一更是面色變幻不定,心中暗自慶幸,還好剛才沒來得及對那小子出手,否則王家可比不過儒道閣勢大,連儒門的元嬰修士說廢就廢,更何況他。隱隱的他心中又覺得那小子不厚道,早說他背後有人,何至於如此?要是他們早知道他和劍宗冰魄劍君關係斐然,誰會和他過不去?劍宗那群老瘋子,這修真界還真沒人敢和他們叫板。
  齊修寧目光掃了儒門的那群人一眼,凡是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頓時心中發楚,有的甚至是當場腿軟了差點沒跌倒在地,他冷聲道,“帶著他,離開這裡!”
  這個他指的便是趙顯。
  一時,儒門的人沒反應。
  “若是現在不想走,那便不要走了。”齊修寧說道。
  頓時,儒門的那群人連忙走了過來,抬起了渾身是血暈過去了趙顯,腳步匆匆凌亂的走了。有人鼓起勇氣,對上齊修寧的目光畏縮了一下,最終勇敢的說道:“多謝劍君。”
  說完立馬跑了,活像背後有惡鬼在追一樣。
  靠在悟道樹下的楚然見狀,不禁輕笑出了聲,多謝什麼?多謝劍君不殺之恩嗎?真有意思,受害者朝施害者道謝,這便是修真界,弱者該死,強者為尊。
  齊修寧聽到笑聲,轉頭,看向靠在悟道樹旁的楚然。寒星一般深邃的眼眸注視著他,讓人恍惚有一種,這個人很重視在意他的錯覺。
  齊修寧朝他走了走去,停在他面前,楚然抬頭,一雙深黑純粹的眼眸看著他。
  齊修寧目光定定的看了他幾秒,然後伸出手半摟住他的腰,手指拭去了他唇角的血跡。他的手指修長而冰涼,帶著絲絲冷意,卻讓人覺得很舒服。大抵美人的手指都是這樣讓人享受的吧,楚然如是想到,他的眼睛瞥了一眼齊修寧的臉,那張臉長得極為好看,如冰雪乾淨冷淡的美人。
  齊修寧拿出了一顆丹藥喂到他嘴邊,楚然偏過了頭,拒絕的意味不言而喻。
  “吃。”齊修寧聲音冰冷不食煙火一般,說道。
  “用不著。”楚然說道,“反正吃了也沒用。”
  齊修寧聞言,深邃的眸子注視著他,只說了一個字,“吃。”
  “說了不吃。”楚然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他十分不喜這人的固執,乾脆言道:“九轉回魂丹,這東西太珍貴了,我吃了也是浪費。”
  這能賣多少靈石了,雖然不是我的,但是我要是吃了,心疼的都要碎了。
  齊修寧固執的把九轉回魂丹喂到他嘴邊,說道:“我有很多。”
  楚然抬頭,目光看著他,對上他冷淡堅持的目光,幾秒之後,無奈張嘴,齊修寧適時的將丹藥餵入他口中。見他吃了藥,齊修寧一直緊繃的神色才鬆了口氣。身體這麼弱,真是讓人不放心,齊修寧如此想到,眉頭又皺起了。
  幾分鐘之後,楚然看著塞到他手裡的白玉藥瓶,抬頭,目光詢問的看著他。
  齊修寧一臉冷淡神色,語氣淡淡,輕描淡寫道:“我有很多。”
  所以呢?
  “給你。”齊修寧道。
  “……”楚然。
  他頓了一會,語氣遲疑的說道:“你有很多九轉回魂丹,所以給我?”
  齊修寧一臉冷淡理所當然的點頭,目光讚賞的看著他。
  “……”楚然。
  一旁看著這一幕的姜若瑜,立馬扭頭對自家兄長語氣興奮的說道:“六哥,你有很多靈石。”
  姜若柯看著自家傻弟弟,挑了挑眉,“所以呢?”
  “所以給我吧!”姜若瑜神色激動道。
  “呵呵……”姜若柯嘲諷的笑了幾聲,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語氣感慨道:“我的傻弟弟啊!”
  “你怎麼這麼傻!”姜若柯。

  楚然服下了九轉回魂丹,這是療傷的聖藥,醫死人肉白骨,給他吃了還真如他自己所說,浪費。他自己的體質他最清楚,方才是在和趙顯一戰中戰的太激烈,持久,體力耗盡。所以才會虛弱不堪,傷是沒什麼傷,不過是舊疾復發。回去修養個幾天就好了,不過如今有九轉回魂丹這等聖藥,他倒是省去了修養的功夫。
  他便在悟道樹下入定打坐,調養生息,化解藥力。一股暖流在身體裡流淌,滋養恢復受損的經脈以及千瘡百孔的肺腑,說到底,不過是他這具軀體太弱了。昔年孫家下的是世間罕有的對胎兒的劇毒,因為楚然穿了過來,有系統吊著命沒死,不過五臟肺腑卻是被劇毒腐蝕,這些年來為了調養身體,楚家和白家也是耗盡心思了。
  他自得了上古的丹方藥典傳承後,也一直暗中在以藥方修補受損的五臟六腑和身體,初步是見效了。否則,他如今哪能拜入劍宗修行,也只能像以前一樣病歪歪的躺在床榻上,終日昏昏沉沉,渾渾噩噩。
  九轉回魂丹不愧是聖藥,兩刻鐘的打坐調息之後,體力會便恢復了大半,比起以往簡直是好上太多,楚然猜測,這和他之前服下千年的洗髓草改善了體質,以及在鮫人那整日服下的深海萬年聖藥有關。他明顯察覺到自己體質的轉好,以及戰力的提升,若是以前他頂多打個十分鐘,在和趙顯這等高人的手下過招,只怕只能撐個五分鐘。但是,現在他卻能和趙顯對戰三刻鐘,他的體質提升可見一斑。
  估計大部分還是那海底的萬年聖藥起了效果,深海藏著瑰寶無數,陸地上的人族一直以來都覬覦垂涎深海的聖藥。只是海洋終究是不利於人族,並且海族兇猛好戰,得罪不起。縱觀修真界那些對戰海族的戰役,無一都是以修真者的戰敗告終。
  海族和人族也有互市,互相交易溝通有無。不過海族也是狡猾,交易的都是一切不涉及根本的東西,像是海底的聖藥這等珍貴能夠提升修士資質和救命的東西,都藏的嚴實,輕易不肯拿出來。楚然被鮫人抓去的那幾日,真是見了不少好東西,光是他吃下的那些聖藥,那都是一座座的靈石山,一條條靈脈。
  楚然捫心自問,光是他吃的那些鮫人的東西,讓他賣身肉償都不足以彌補那個價值。不過他是不會肉償的,他沒其他優點,勝在皮厚,賣什麼都不賣身。
  咚的一聲,什麼東西砸到他頭上。
  正在打坐調息的楚然伸手便是朝頭上摸去,摸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睜開眼睛,對上了前方一群目光驚訝呆滯的看著他的人。
  楚然不明所以,說道:“你們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陳留衣嚥了嚥口水,說道:“你手上……”
  “我手上怎麼了?”他說道,低頭便朝手上看去,神色一怔,他手中拿著的……散發著濃郁靈氣甜美香味的橙黃果實,不正是一群人爭著搶著等它成熟的悟道果?
  楚然驚訝了,心道,他什麼時候運氣這麼好了?
  便是性子冷淡如楚然遇到這種天上掉餡餅砸金子的事情,都忍不住有些自得,道:“看來我運氣不錯,在這坐著也能從天上掉下來寶貝。”
  陳留衣又吞了吞口水,臉上的表情都要哭了,“你……你頭上。”
  “我頭上?”楚然不明所以,抬頭看去,差點嚇尿。
  他頭頂一張巨蛇口張著,還能看見那鋒利的獠牙。
  “楚然,躲開!”一聲冰冷的聲音傳來,是齊修寧。
  那通體碧綠的巨蛇,從悟道樹上鑽出,巨大的蛇頭正對著楚然的頭頂,一雙眼睛盯著他手上的悟道果。楚然見狀聞聲,立馬就地一滾,滾了幾圈,滾開了。
  那巨蛇口中噴出無數道靈光朝楚然射去,楚然的閃躲技能滿點,竟敏捷的全都避開了。
  一旁的人看的瞠目結舌,陳留衣震驚道,“他竟然全躲開了!”
  神一般的躲避技能。
  楚然滾了幾圈,最終停在了一雙雪白的靴子前。
  滾了一身草屑的楚然抬頭,正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眸子。
  齊修寧難得臉上露出笑容,含冰的眼眸剎那冰雪化開,宛若噙著一汪春水,盈盈動人。他的目光含笑的看著楚然,彎腰而下,修長的手指拿掉他髮上的草屑,語帶笑意的說道:“滾的不錯。”
  頓時,楚然臉紅了,偏過頭,復又理直氣壯道:“大丈夫不拘小節,生死關頭,何必注重這些虛的。”
  “呵!”一聲好聽的輕笑聲自頭頂傳來,一隻手落在了他的頭頂,揉了揉他的頭髮,齊修寧聲音清越好聽,“你說的在理,大丈夫……當,不拘小節。”
  話說這樣說,但臉上的笑意掩飾不住。
  楚然覺得他這輩子都沒這麼丟臉過。

  第六十五章:同行

  但凡是天才地寶出世,都有伴生靈獸守護在一旁。這悟道果也是一樣,悟道果的伴生靈獸是一條青蛇,青蛇與悟道果一同生,一同長,千年的時光,讓這青蛇長成了巨蛇。青蛇藏於悟道樹上,隱在綠葉之中。陳留衣曾說,他在悟道樹上看見一雙眼睛,那便是青蛇的眼睛。
  陳留衣看著那從悟道樹上鑽出來的冷冰冰青蛇,說道:“我果然沒有看錯。”
  林景道君面色難看,這巨蛇一看就是極難對付!
  姜家和王家人的也俱都是神情不好,這巨蛇天生天養,不受小秘境的規則限制,是完全體戰力,而他們這些修士全都是修為被壓制在築基以下。第一次,這些清高的修士忍不住想爆粗口!這還能愉快的幹架?
  這巨大青蛇,一雙蛇瞳冰冷的掃著在場的所有人,尤其是盯著手上拿著悟道果不放的楚然,若不是此刻悟道果即將成熟,青蛇守著果實不走,楚然必要被它生吞了不可。
  齊修寧將楚然擋在身後,冷聲對林景道君等人說道:“我們聯手對付它,悟道果我要兩顆。”
  林景道君聞言目光一閃,說道:“不知楚然手上的那顆算不算在內。”
  齊修寧說道:“算!”
  “好!便依你所言。”林景道君說道。
  齊修寧目光掃過姜若柯和王行一,姜若柯道:“我沒意見。”
  王行一也不反對,齊修寧戰力驚人,真要打起來,在場的沒幾個奈何的了他,反正他也只是要兩個悟道果而已。儒門還是他趕走的,少了一個強大有利的競爭人,算起來他們還佔了便宜。
  齊修寧又轉頭,溫聲對被他護在身後的楚然說道:“一會,你見機行事,摘取一截悟道樹的樹枝與我。”
  楚然聞聲,點頭說道:“好。”
  頓了頓,他又叮囑道:“你萬事小心,完全為上。”
  楚然說道,“我知道……”
  停了一會,他抬頭目光看著他,說道:“你不必擔心,我沒那麼弱。”
  齊修寧聞言笑了一下,轉身提劍便朝那青蛇殺去,林景道君以及姜家、王家的壓制了修為的元嬰修士皆一齊出手。這青蛇是天地靈氣所化,體型巨大,水火不侵,刀槍難以傷它,戰力相當於人族的元嬰修士,那是實打實的全省狀態的元嬰修士,而非趙顯那般壓制了修為的水貨,難以對付。
  單挑肯定不行的,好在人族不管是對內對外都十分擅長群毆。尤其是殺靈獸異獸,群毆什麼的,他們相當有經驗。無非就是一個拖字,一點點磨掉它的血皮,趁它病要它命!
  在場的除了壓制了修為的元嬰修士尚能有一戰之力,其他的築基練氣弟子,都老老實實的守在一邊,不去給家中長輩添亂。一個個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前方的戰局看,實戰出經驗,觀摩戰鬥,亦能從中領悟。
  荊秋雨不知何時出現在楚然身邊,說道:“想不到冰魄劍君是你師父。”
  楚然抬頭目光看了他一眼,說道:“不是。”
  “他不是。”楚然說道。
  荊秋雨聞言頓時目光驚訝,說道:“他竟不是你師父。”
  楚然說道:“這很奇怪?”
  荊秋雨目光看著他,半響笑了,說道:“他對你那般上心在意,我的意思是……他對你很溫柔,竟然不是你師父。”
  楚然說道:“事實上,我和他不熟。”
  四周豎著耳朵偷聽的人,紛紛臉上露出不信的表情,你和他不熟,他那般護著你?簡直是護犢子一樣,生怕你被人欺負了,就連讓你去摘個樹枝都千叮萬囑的。
  荊秋雨的臉上也露出不信的表情,楚然見狀,難得語氣認真,表情正色說道:“真的,我都沒見過他幾次面。”
  他仔細的回想了一下,然後說道:“這還是我第一次和他說這麼長的話,我一共也就和他說了兩次話。”
  圍觀的群眾包括荊秋雨臉上的表情都是半信半疑,目光狐疑的在楚然和遠處半空中凌空而立劍氣嘯天的齊修寧之間徘徊。不是他們不信,而是這兩人之間的表現實在不像是沒什麼關係的陌生人。
  楚然無奈,只得轉移話題道:“你覺得齊道君對我很溫柔?”
  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古怪。
  荊秋雨聞言點頭,道:“最是溫柔不過,對你與對我們天壤之別。”
  齊修寧的所作所為很好的詮釋了一句話,對待敵人如秋風掃落葉一般無情,對待楚然如春風一般溫暖。
  楚然聞言,仔細的思考了一下,然後發現了其中的盲點,突然抬頭目光看向荊秋雨,說道:“你師父也對你這樣?”
  荊秋雨聞言神色一愣,然後露出了懷念的表情,說道:“是啊!”
  圍觀的群眾不淡定了,他們忍不了,有人就插口說道:“我師父對我就沒這麼好,非打即罵。”
  其他人也紛紛爆料,“我師父對我很好,但也沒這麼溫柔。”
  “師父對徒弟難道不應該是嚴格以待嗎?”
  “……”荊秋雨。
  最終,圍觀群眾得出結論,“果然是你師父有問題吧!”
  “楚道友你還是從了齊道君吧!你們趕緊做師徒去!”
  “……”楚然。

  楚然趁著那青蛇被齊修寧等人纏住脫不開身,一個梯雲縱,上了悟道樹,他伸手折下了一截悟道樹的樹枝。然後飄飄然落下,回到了人群中。
  那邊的戰鬥也到了激烈化,悟道果的香味越發濃郁,離成熟不遠了。青蛇越發焦躁,齊修寧等人下手也越發狠,必須在悟道果成熟之前,殺了它!
  最終,齊修寧一招萬劍朝宗,劍氣化劍,萬劍齊發,斬斷了靈蛇的七寸,其他人見狀紛紛祭出法寶,趁它病要它命!那巨蛇就轟然倒地,巨大的蛇頭猙獰,死不瞑目。
  而就在這時,悟道果成熟了!
  一個個落下樹來,齊修寧抬頭,身影極快,接過一個落下的悟道果,飄然而回,落在了楚然的跟前。
  齊修寧目光看著楚然,說道:“悟道樹的樹枝。”
  楚然伸手將悟道樹的樹枝遞了過去,齊修寧接了過來,然後將一個悟道果遞給他,“回禮。”
  “……”楚然。
  這個回禮有點重。
  且不說那邊,王家、姜家、藥王谷等三方人為了爭奪悟道果大打出手。這邊楚然目光看著遞到他面前的悟道果,神色糾結了,這……是幾個意思?
  收還是不收?
  楚然抬頭,目光看著他,說道:“我有了。”
  “你可以送人。”齊修寧說道,“我用不上。”
  楚然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荊秋雨,遲疑了,然後說道:“多謝。”
  他伸手接了過來齊修寧手中的悟道果,轉身來到荊秋雨身邊,將齊修寧的那個悟道果收了起來,把他方才從天而落砸到他頭上的那個拿出來,遞給荊秋雨。
  一旁冷眼旁觀的齊修寧看見他的動作,臉上一絲笑容一閃而過。
  荊秋雨接了過來,鄭重說道:“多謝。”
  然後又道:“替我謝謝齊道君。”
  接下來就沒楚然等人什麼事情了,於是楚然、荊秋雨和齊修寧就轉身離開了。此時距離秘境關閉還有三天,荊秋雨和楚然告別,獨自離開。楚然看著身邊白衣冷然的齊修寧,神色有些遲疑,道:“道君接下來有何事?”
  齊修寧轉頭,目光看著他,冷聲說道:“無事。”
  楚然沉默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敢把那句我們分開橋過橋路歸路這句話給說出來,這話太絕情了,讓他有一種利用完了就丟的錯覺。說不定,齊修寧有事自己走了,人家也沒說要跟著你。
  之後的情況……就是楚然走哪,齊修寧就一聲不吭的跟在他身後。
  便是再遲鈍的人,此刻也該意識到不對了。楚然就想,莫不是,齊修寧其實是個好人?他在保護他?或者,白家的人拜託了齊修寧照看他?以他外祖父的性子,肯定做了這類事情!只是沒想到,齊修寧這樣的性子,竟也會聽他外祖父的拜託,看來他外祖父的能耐要遠超他想像。
  這是腦洞有點大,總是抓錯重點的楚然,不過這也不怪他,他就是腦洞再大,也猜不出齊修寧真正的目的。誰能知道,齊修寧這樣的冷淡不近人情沉默寡言的人會第一眼就看中了楚然,認定了這是他的徒弟。只能說,人和人之間真有眼緣這回事。
  做的這麼明顯,楚然也不好再裝作不認識,於是他停下了腳步,哪只跟在他身後的齊修寧也停下了腳步,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站在那不動。
  楚然嘴角抽了下,無奈,轉身走了過去。
  來到齊修寧的面前,齊修寧眼睛看著他,楚然竟覺得有些無奈,說道:“不如我們一起走?反正接下來我也沒什麼事。”
  “好。”絲毫不見猶豫。
  楚然的身邊就多出了一個齊修寧,多出一個人也有好處,起碼齊修寧那一身精湛的劍氣,和強大的氣勢讓人看著就心驚,像殺人奪寶這類的事情就再也沒出現在楚然身上。楚然隱隱有些遺憾,要知道那些殺人奪寶的傢伙,可是給他送來了不少靈石寶貝。他最愛幹的事情就是以身而餌,扮豬吃老虎,黑吃黑,反打劫什麼的……
  天色黑了。
  楚然和齊修寧來到一處湖邊,月色下,湖水閃著粼粼波光,遠處天水相接,似乎無邊寬廣。
  坐在河邊,楚然生了火,他蹲在湖邊正在殺雞拔毛,火上烤著幾條魚。楚然不是一個多話的,但是齊修寧卻是個寡言的,遇上一個比他沉默的人,楚然只得自己上了,總不能就這樣一直沉默下去吧!
  “你吃魚嗎?”楚然說道。
  “吃。”齊修寧一貫的言簡意賅。
  “我不吃。”楚然的語氣有些愉悅的說道,“晚上的魚全歸你了!”
  “……”齊修寧。
  坐在火堆前的齊修寧,目光注視著前方蹲在河邊專心拔毛的楚然,火焰跳動,火光後的人便也寫的溫暖柔和了,不像白天那樣刺人。
  “我喜歡吃肉,可是我很少吃肉。”楚然說道,“我身體不好,不能吃葷腥的,腸胃受不了。小時候,只能吃流食,頂多吃個肉粥。所以我最討厭的就是粥,肉粥也討厭。”
  “有一次我忍不住偷偷去後山逮了一隻仙鶴,拔了毛烤了吃,沒有放鹽,但是我覺得很好吃。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了,當時特別幸福,特別滿足。”
  “結果,回去就生病了。”
  頓了頓,楚然說道:“不過我還是喜歡吃肉。”
  楚然拎著處理乾淨的野雞來到火堆前,架在火堆上烤。
  齊修寧目光看著他,他的眼裡映照出跳動的橘紅的火焰,他說道:“好好修煉,辟榖了就什麼都不必吃了。”
  “……”楚然。
  生平第一次,楚然意識到代溝這種東西即便是在修真界也是存在的。
  溝通很重要。
  楚然的笑容有些勉強,“你說得對。”
  齊修寧一句話終結了此次談話,楚然內心那一點惆悵悲情頓時消散不見。
  “來吃魚。”楚然臉上神情僵硬道,“不要客氣,呵呵……”
  “呵呵……”
  我特麼是為什麼要自己找虐!

  第六十六章:築基

  三日後,仙靈谷秘境關閉。
  楚然和齊修寧離開了秘境,一踏出秘境,四方靈氣就朝楚然席捲而去,灌入他的體內。
  登時,楚然便是一口血噴出。
  齊修寧見狀,頓時色變。
  楚然抬頭,目光看著他,臉白如紙,嘴唇卻鮮艷如血,他說道:“我要築基了。”
  楚然在仙靈谷內可謂是機遇連連,千年洗髓草洗髓伐骨,萬年的墨葉碧玉花,以及悟道樹下悟道一場。這些機遇,隨便其中一場給其他的修士,都足以一步登天。若非是小秘境內的規則限制,壓制修為,楚然早該築基了。這一出了秘境,沒有規則限制,他便迎來了築基。
  築基於修士而言是一場大事,事關性命未來,築基失敗輕則影響修為根基,重則喪命。所以修士在即將築基之前,都會做完全的準備,別的不說,至少找一個靈氣充沛安全可靠的地方築基。
  楚然是丁點準備都沒有,他築基的機緣來的猝不及防,在這之前他安全沒料到他會這麼早築基。修士在煉氣到築基這個階段誰不是要修煉個二三十年的,最快的也要十來年,便是曠古奇才那也至少需要七八年。像楚然這種,入門不過半年,年紀不到雙十就築基的,那真是從所未見,駭人聽聞。
  齊修寧面色凝重,道:“我知道了。”
  他抬頭,目光四處一掃,元嬰修士的威壓散發而出,四周的修士只覺得呼吸壓抑,難以喘息。他手中的長劍出鞘,劍光冷厲,他聲音同樣冰冷而厲聲,道:“我門下弟子築基,還請各位行個方便。”
  “若是有誰打擾,休怪本座無情!”話一落地,元嬰修士的極強威壓便朝四下壓去,在場的修士頓時面色一白,連連後退,讓出場地來。
  齊修寧見眾人聽話,便回頭目光看著楚然,說道:“我替你護法。”
  這時候,楚然也不推辭,他點頭說道:“多謝道君。”
  齊修寧面色頓了頓,他想說你不必同我如此客氣,不過想到他此刻倉促築基,實不該擾亂他的道心,便沒再說話,來日方長。
  而正要離去的姜家、王家、藥王谷甚至包括儒門的那行人,聽聞動靜,都停住腳步,站在人群外,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築基。
  這些人也是也是意外,在秘境之中,楚然也不過是煉氣九層的修為,這剛出秘境就要築基,實在是太快,怎麼想都想不通。
  “莫非他是吃了悟道果?”姜若瑜眼睛看著前方已經清場完畢打坐的楚然,猜測道。
  姜若柯搖了搖頭,說道:“悟道果又不是築基丹,哪能吃下去就築基。”更何況,就算是築基丹,也只能是給煉氣大圓滿有築基準備的修士突破用的,以丹藥突破築基,終究是落了下乘。天資上佳的弟子,尤其是世家子弟,都是提倡自然而然築基,水到渠成,合乎天地法理。
  藥王谷的林景道君看著前方的楚然,轉頭對身邊的陳留衣說道:“你這個朋友了不得,年紀輕輕前途不可限量,你可與他交好。”
  陳留衣聞言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他還不是我朋友。”
  林景道君聞言,頓時目光睨他,道了一聲,“出息!”
  若說這些人只是驚訝,那許文山可就是驚嚇了,許文山和柳鶴二人誤入了歧途,最終沒能見到悟道樹。不過二人也另有一番機緣,也收穫不淺。許文山看著大肆抽取天地靈氣準備築基的楚然,面色驚駭,他身旁的柳鶴也是面色複雜,這就築基了?不過他在秘境中遇到楚然的時候,楚然正是煉氣九層,距離大圓滿境界不遠,這般築基,也只能說他有奇遇。柳鶴感慨了一聲,真是同人不同命,明明都是同樣入了密地,結果他們卻是空手而回,傳說中的悟道果連根毛都沒見到,看這小子的樣,只怕是有所收穫吧!
  柳鶴一回頭就正對許文山駭然的目光臉色蒼白,忍不住嘲笑道:“你何至於如此失態?”
  “你知道什麼!”許文山低聲對他說道,“在進入秘境之前,我曾見過他,當時他不過剛到煉氣八層修為,當時我見他氣息虛浮,想來是突破煉氣八層不久。”
  這才一個月的時間!就從煉氣八層到築基,直接跨過了三個大境界!尤其是煉氣大圓滿這個階段,多少煉氣修士卡在這個階段,多年不得寸進,無法築基,直到耗盡壽元,老死而去。修煉是天賦悟性機緣缺一不可,人力在這其中往往是最不起眼的,沒天賦的人,你便是窮極一生,都徘徊在門外不得進去。
  楚然如此境遇,只能說明這是個天賦悟性超凡,且是大機緣大氣運者!這如何能讓許文山不嫉妒,不駭然?他目光複雜的看著前方正在築基的楚然,這同人不同命,他築基,有元嬰大修清場護法,這是何等的榮耀!反正,他築基的時候,肯定請不動元嬰大修來護法。

  楚然席地而坐,打坐入定,築基時候需要大量的靈氣衝擊瓶頸。他便抽取天地間的靈氣為己用,四方天地靈氣席捲成柱,朝他湧去。
  天地間的靈氣都匯聚在他的身邊,四方其他修士只覺得空蕩蕩,那些平日裡隨處可見的靈氣此刻乾涸不見。他們目光駭然的看著那圍著楚然的一道道靈柱,神情震驚,“他這是……他這只是在築基嗎?”
  “不過是築基,竟需要如此多的靈氣?”
  “這要是尋常人,只怕是要靈氣爆體而亡吧!”
  “這是哪裡來的牲口?這絕對不是人!”
  “那肯定是遠古的妖獸化形,瞞不過我的雙眼!”
  “……”
  築基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其中最完美的築基,便是自然築基,不借用任何丹藥,以天地靈氣灌頂,衝破瓶頸,神魂與天地交感,感悟天地法理,從而水到渠成,突破煉氣築就道基,踏入道途!
  但凡是出自大宗門大世家的修士都知道,築基所需要的靈氣,從天地間汲取的靈氣越多,就說明這個人的資質越好,能夠感悟的天地法理越多,打下道基也就越深厚。
  楚然所汲取的靈氣化為靈柱,四方天地的靈氣恍若是被抽取一空,著實可怕!這也就說明,他的天資可怕。幾大世家宗門的人,看向他的目光極為複雜,羨慕有,嫉妒有,暗恨的也有。人心便是如此,有坦然正直的,也有醜陋骯髒的。
  儒門那群人目光盯著被靈氣所包圍的楚然,一個個面色說不上好看,尤其是那個曾出言挑撥暗害楚然的年輕修士,他的面色慘白,神色不可置信,怎麼會!那小子怎麼會築基!他的天賦怎麼會如此可怕?
  不能讓他活著!這樣的人絕對不能讓他活著成長下去。這個年輕人眼裡閃過一道殺意,打定主意,回去就告訴孫師兄,殺了這個人!
  楚然足足抽取了半個時辰的天地靈氣,靈氣一遍遍的沖刷他的經脈,將其拓寬,又一遍遍的沖刷瓶頸。而整個過程中,他又一次次的重修曾經的道法,與天地的法理交織,再一次重新的感悟。
  他眼睛闔上,週身的氣息渾厚,身體的每一處關竅都打開,靈氣四溢。虛空中,有星河閃現,天地法理在此顯現。他不需要睜眼,不需要去看,這一幕幕便刻在他的腦海裡。
  “這已經是過去兩個時辰了吧!”有修士說道,“怎麼還沒動靜?”
  修士築基的時間有長有短,不過楚然這個時間顯然是太長了。
  然後下一秒,只見楚然的渾身氣勢攀升,靈氣大量湧入他體內,四方湧動。
  “他衝破瓶頸了!”有人驚呼道。
  瓶頸被打破,桎梏不在。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築基。
  道基開始打磨,一遍遍錘煉,反覆敲打。
  星河在眼前鋪開,展開一幅幅遠古的畫面,世界的最初是一片混沌,萬物俱無。
  而後,有光閃現。
  宇宙從無到有。
  轟隆一聲!
  “是雷聲!”有人驚道,“雷劫!竟是雷劫!”
  天地瞬間昏暗,一道銀光乍亮,粗壯如鎖鏈的閃電從天劈下,雷聲轟鳴!
  在場的修士,面色駭然,震驚無比。
  “區區一個煉氣修士築基,竟引來了九霄雷劫。”林景道君語氣驚訝道,目光看向前方闔眼打坐的楚然,這到底是什麼人?什麼來歷!竟能引來天道的注意。
  陳留衣的語氣擔心道:“他能渡過雷劫嗎?那可是雷劫啊!”
  林景道君聞言,回頭目光瞥了他一眼,語氣不滿道:“你可是雷靈根修士!誰都能怕雷劫,就你不能!”
  “……”陳留衣。
  雷靈根修士也有人權的!
  再看儒門那個年輕人,頓時眼底閃現狂喜的光芒,雷劫!來得正好,快劈死這個妖孽!他就不信了,這妖孽再命大,能和天鬥!
  昏暗的天空,銀色的閃電交織,雷陣轟鳴震耳。條條閃電交織在一起,粗如柱,一道道朝下方楚然劈去!
  轟轟轟!
  齊修寧抬頭,目光看著電閃雷鳴的天空,神色憂慮,他的徒兒到底是如何不被天道所容了?

  第六十七章:雷劫

  到底是為何被天道所不容,引來雷劫。這便是連楚然自己也不知道,築基雖難卻也只不過是踏上仙途的第一步,無災無劫。金丹渡心魔劫,元嬰方有雷劫。楚然如今不過是築基而已,便引來了雷劫,著實是讓人驚訝,想不通。不過招來雷劫,天欲滅之,無非是兩種情況。
  天賦逆天者,或者生來妖孽。
  楚然前者不夠格,他天賦雖好也能稱的上可怖二字,但是逆天說不上。至於妖孽,那就更是無稽之談。所以這雷劫是緣何而來,暫無定論。
  此刻,這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楚然能否安然渡過雷劫。
  粗如鎖鏈的閃電在空中交織,瞬間粗大,門柱一般粗壯的銀色閃電在陰暗的空中乍亮,直讓在場的修士看的頭皮發麻。這等粗壯的閃電,劈在人身上,豈能活?
  轟!
  一聲驚天雷鳴,閃電朝楚然直劈而下!
  沉靜打坐的楚然,不閃不躲,以身抗雷劫。倒不是他不想躲,只是他躲不了,他那戰五渣的體力,豈能和天劫對抗?頂多躲閃個半個時辰,然後就累趴在地上,這時候便是隨隨便便一道雷就能劈死他。倒不如,拼一把,以身抗雷劫,雖然聽上去悲壯慘烈,事實上也挺悲壯慘烈的,不過一旦扛過去,天雷淬體,好處受用不盡,至少不是戰五渣了吧!
  楚然的渾身支起淺藍色的光暈,那是他以靈氣所化的防禦罩。
  四周圍觀的修士見狀驚訝,“他這是……要以身抗雷劫?瘋了!瘋了!”
  “好生狂妄!他這是找死!”
  “人又豈能和天作對?天意難違,天劫難渡!”
  “……”
  在場的修士一個個搖頭歎氣,語氣神色無不惋惜感歎,好似楚然立馬就要死了一樣。
  有眼尖識貨的也發現了楚然那個靈氣防禦罩的特殊,楚然身上的那個靈氣防禦罩十分的渾厚,是一般修士的百倍厚,甚至本該是無色透明的靈氣防禦罩,因為靈氣的過於濃郁顯現出淡淡的藍色,這藍色還有加深的趨勢。
  楚然的這個靈氣防禦罩是一般修士的百倍作用!
  難怪敢以身抗天劫!
  “奇怪,他一個沒築基的修士體內哪來的那麼深厚的靈氣。這就是元嬰修士,也不過如此了吧!”有修士疑問道。
  “你忘了,他方才築基時抽取了四方天地靈氣,那靈氣都被他抽乾了,化為一道道門柱粗的靈氣柱,圍繞在他身邊。那些靈氣都被他轉化為防禦罩了,真是天才的想法!”
  “我就說,他一個煉氣修士築基,哪需要那麼多靈氣,原是在這等著!”這個修士這般說道,竟是鬆了一口氣,方才楚然築基時所抽取的靈氣量太駭人了,恍惚他們看見了一頭遠古的妖獸在渡劫突破。
  轟!
  第一道雷劫伴著閃電劈下!
  劈在楚然身上的防禦罩上,只見圓球一樣的防禦罩一陣抖動,隨後平靜無波。
  這一道雷劫被擋住了。
  “噗——”的一聲,只看見被靈氣防禦罩護在裡頭的楚然一口血噴出,乾淨光滑的石板上頓時斑駁血跡。
  “他這不是擋住了雷劫嗎?怎麼還吐血了!”有人驚呼道。
  一陣沉默,才有人說道:“大概是因為他體質太弱了吧,我知道他,在秘境裡我曾看見他一劍屠殺數個圍攻他的修士,一邊殺人,一邊不停的吐血。”
  這人說著還語氣特別敬佩的說道:“真乃奇人也!平生未見。”
  凶殘也凶殘的如此與眾不同!被這樣的人屠殺了,那真是死不瞑目啊!
  眾人聞言頓時無語,這也行?他們開始懷疑這樣一個體質廢弱的人能否成功扛過天劫了。
  就在眾人猜測之際,第二道雷劫隨之而下。
  閃電照亮了昏暗的天空,轟!
  雷聲震動天地。
  雷劫一道道劈下,一道道被擋住。
  楚然不停的運氣靈氣,以抵抗雷劫,唇角的血跡鮮艷,他因失血過多而面色慘白。
  靈氣所化的防禦罩也越發稀薄了,只怕最多只能抵擋三次雷劫了。
  又是一道雷劫劈下!
  聲勢浩大,夾著萬鈞之力!
  轟的一聲!
  靈氣防禦罩整個的碎裂,楚然暴露在天地雷劫之下!
  狂風吹起了他的發,烏髮飄揚,面色慘白,嘴唇鮮艷,他一口血噴出,唇色染血越發艷麗。
  “這小子不行了!他的靈氣防禦罩被雷劫劈裂,再來一道雷劫,他只怕就要完了!”說這話的修士語氣有些惋惜道,“真是可惜了,這小子雖然體質差了些,不過實在是有骨氣!敢以身抗天劫,不見懼怕!”
  “這劈了幾道雷劫了?”有人聲音有些糾結道,怎麼還沒完?
  有人仔細算了算,而後驚呼道,“這是……竟是四九天劫!”
  眾人頓時默然,天劫也分三六九等,其中叫得出名字的那都是天資不一般的修士才能有的待遇。譬如這四九天劫,在一流天劫中排末位。天資至少是個上佳的修士,才能有資格承受這個雷劫。也就是說修士結嬰的時候,你至少得是個四九天劫,否則你出去站在一票元嬰修士裡頭都沒臉。
  修真界修煉的方式無數,進階的方式也很多,其中就有很多所謂的捷徑。這些所謂的捷徑往往都是上不了什麼檯面,通過捷徑進階的修士,多數都是空有修為卻無實際的戰力和該有的境界,譬如儒門的趙顯,他就是嗑藥磕上來的元嬰,他當初渡的雷劫都是天道隨便敷衍的降了幾個雷聲,意思意思下就算過了。
  此刻,被齊修寧廢了丹田斷了四肢的趙顯正被儒門的弟子抬著躲在人群中看著渡劫的楚然,他面色有些驚懼後怕,他不禁慶幸,自己當初渡劫時候,沒遇上這等雷劫。心中有快意無比,快劈死這小畜生!劈的好,劈的好!
  他臉上露出了扭曲猙獰的表情,對於楚然他是恨的,要不是這小子,他何至於落的如此下場!修士的丹田就是修為的根本,他丹田被廢幾乎是斷了修煉的可能。更別說齊修寧還斷了他四肢!本來對於元嬰修士來說,斷了四肢不過是皮外傷,治起來不難,但是齊修寧在他的經脈裡留下了一道劍氣,齊修寧的劍道造詣非常,他的劍氣冷冽霸道,豈能輕易消除?趙顯威風慣了,堂堂的元嬰修士,此刻竟落得四肢俱斷無法動彈的境界,他心中的恨意滔天,楚然,楚然!他定要他死!

  齊修寧抬眸,看了前方的黑髮狂舞飛揚雷劫之下的楚然一眼,一言不發的拿出自己的劍,放到前方楚然身前。
  “那是……”在場的修士瞳孔一縮,“劍修的本命劍!”
  劍修兩袖清風,身無一物,一生相伴唯有一把本命劍。劍系劍修的性命,劍在人在,劍亡這個劍修也多半毀了。而如今,齊修寧竟是拿出他的本命劍給楚然渡劫!先不說,這雷劫毀滅他的本命劍概率有多大,光是他這樣捨己為人的精神,就震駭住了在場的修士。
  真是崇高的人啊!
  在場的修士就有人忍不住說道了:“這位劍修前輩和那個渡劫的人是什麼關係?”
  莫非是他兒子?有人腦洞大開道,也有可能是情人的兒子。
  在秘境內和楚然、齊修寧有過交情的藥王谷的弟子,脆生生的說道:“他們沒關係!不過據說,那位劍修前輩想要收那人做徒弟。”
  臥槽!在場的修士深深地感動,竟然能夠為徒弟做到如此地步!道門的傳統果然名不虛傳!
  道門名產,第一愛護徒弟,第二愛護徒弟,第三愛護徒弟。護短都是道門的傳統了,名揚整個修真界。在修真界最受歡迎的師父,非道門修士莫屬。傳說,在道門,師父的都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被人欺負了,找師父。闖禍了,找師父。殺人了,找師父。
  在場的修士深深地被劍宗的前輩愛護弟子的崇高捨己為人無私精神給感動了,當下就個修士嚎啕大哭,“師父我錯了,我不要道侶了,我這就回去找你!”
  眾人聞言立馬轉頭,艾瑪,這還能有八卦可看?
  回頭看去,只見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淚奔而去,撲倒在一個清老頭身上。
  這畫面太美,他們不敢再看。
  瞎了我狗眼!
  再說渡劫的楚然,四九天劫還剩兩道雷劫。
  雷劫越往後,威力越盛。
  這一道雷劫來的快又狠,粗壯如巨蟒,在空中狂舞,巨蟒咆哮,雷聲轟鳴!
  轟隆!
  直朝楚然劈下!
  卻只見一道劍光暴起,將楚然整個人籠罩在劍光之下。
  巨蟒被劍光所斬!
  這一道雷劫算是過了。
  在場的修士看的目不轉睛,那一雙雙眼睛登時落在那輕長的劍上,眨也不眨。我的乖乖,不愧是劍修的本命劍!連雷劫都能斬!
  而替楚然護法的齊修寧卻是皺了眉,他的本命劍也只能替楚然抗下一道雷劫,這雷劫終歸還是要他自己渡過。一生輕歎,接下來他便差不了手,天道不允!
  終於,最後一道雷劫來了。
  眾人猜測楚然會如何渡過這道雷劫,然而結果卻是他們萬萬想不到的。
  楚然他什麼也沒做,只是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他身前的那把劍,然後落在了齊修寧身上,沉靜清麗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一言未發,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
  然後他收回目光,眼睛看著昏暗的天空,暗的沒有一絲光亮,唯一的光是奪人性命的閃電。他身無一物,只一襲紅衣,兩袖清風,以身對抗雷劫。
  劇毒要不了我的命,病痛無法讓我臣服,區區雷電而已,我有何懼,又有何怕?
  即便是天道,也無法從我手中奪我性命!
  我命由我不由天!
  轟隆轟隆!
  雷聲不斷,高空中可見巨龍騰飛,龍尾劃過天空,帶起一道道閃電乍亮。
  巨龍的眼睛盯著地面,那雙如同死神一般的眼睛盯著楚然,然後俯身衝下,帶著毀天滅地的狂暴力量!
  在場的修士,無一不畏懼,神情懼怕,那是對天道的畏懼,對死亡的懼怕。
  有著如此強大足以毀滅一切,天地都為之變色的天道,他們真的能夠反抗嗎?
  巨龍咆哮著,吞吐著閃電雷鳴,朝楚然俯身衝去。
  轟隆!
  瞬間,天地俱亮,亮如白晝!
  眾修士只覺得眼前一陣光芒大作,其他都看不見。
  “他死了嗎?”許久之後,有人說道。
  待光芒散去,眼前的一切才又清晰。
  只見前方,那個原本清麗沉靜的少年,渾身焦黑,衣衫盡毀,渾身上下竟是無一處好的肌膚,整個就是一焦炭,他的面前本該是乾淨光滑的石板,上面一灘灘鮮紅的血跡。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燒焦的味道,準確的說是燒焦的烤肉的味道。
  在場看見這一幕的人無一不神色動容,駭然,心中情緒複雜,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人顫抖著聲音,說道:“他這樣還能活嗎?”
  還能活嗎?
  在場的修士莫不是如此想到。
  忽然,只見,昏暗的天空乍亮。
  眾人抬頭看去,只見天空亮起一道金光,金光璀璨,從所未有的明亮。
  這金光從九天而落,落在那已被雷劫劈成焦炭的楚然身上,而後猛地暴亮,將楚然整個人籠罩其中。

  第六十八章:回宗門

  雷劫過後,天降金光。
  這金光對修士來說可是個好東西,是天地的恩賜,作用……就好比是修復液和進化液的結合體,並且是純天然無後遺症。天道出品,只此一家。
  楚然被金光所包裹,金光修復他的身體和受損的經脈,以及多年沉痾的肺腑。生肌活血,金光點點滲入他的體內,金光所過之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那些被雷劫焚燬燒焦的皮膚都長出新的,剛才還是一副人形焦炭,現在又重新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的美人。
  圍觀的修士表情又羨慕又嫉妒,這等天地恩賜非一般人可得,修士這一生能有幾次機會被雷劈?無非就是元嬰,化神,大乘,渡劫飛昇。光是修煉到元嬰,很多修士便是耗盡了一生的精力和氣運。這世間能突破元嬰化神的修士能有幾個?大乘,渡劫飛昇的屈指可數。
  更別說這雷劫還分三六九等,你還不一定能有那個好運得到金光淬體的機遇。沒錯,同樣是被雷劈,有的人就能得到天道的一次彌補,有的人只是淒淒慘慘慼慼,帶著一身的傷回去自個找大夫。
  說起來,這渡雷劫,就好比是修士的考核。考核優秀的,天道就給你平個優,給獎金績效。考核不過關的,天道怒了,那就一道雷劈死你。不好不壞的,天道就睜隻眼閉著眼,讓你矇混過關了,好處是丁點不給。天道就是這麼小心眼又小氣,並且還記仇。
  所以修士在渡雷劫之前,都要把自身的因果摘乾淨,曾對天道許下的誓言一個不剩的全完成了,不沾因果,不違誓言,方能渡劫成功。要說啊,這修士也不容易,頭頂有天道看著。這人生在世,又有幾個是不為本心,不沾因果的?所以修士對於渡雷劫,多數都是有恐懼心理的。
  楚然他不怕雷劫,他這個人生來就吃足了苦頭,所以行事頗有幾分邪性,張狂肆意,率性而為,隨心所欲。如此心態,倒是合了不違本心這點,人這一輩子能困住自己的無非就是一個心字。放開了心,心自由了,何處不自由?說到底一切的束縛都是人自己加給自己的,無慾則剛。
  除了這些,更重要的是,楚然他開掛啊!他身上那雞肋的系統,平常用不上,這要是渡雷劫,那妥妥就是保命的神器!不管那雷劫怎麼劈,他都能吊著一口氣活到最後,只有撐過雷劫不死,一切都好說。更別說,他渡的還是高規格的雷劫,天道賜下金光修補液和進化液,不但屁點事沒有,這體質還提升了。
  不知內情的在場修士,目睹了楚然渡劫的慘狀,又看見天降金光,表情嘖嘖稱奇,這煉氣的小修士倒是好運,不過是築基就能得此機緣,日後潛力無限。
  有人就說了,“這天道降下雷劫要劈死他,又降下金光淬體,所以這天道是幾個意思?是扼殺他,還是要捧他?”
  眾人聞言表情也不好了,天道你說你怎麼這麼精分!你到底是要人好呢,還是不好?

  金光持續了足足半個時辰才散去,天空一道明光撕裂黑暗,烏雲散去。
  楚然出現在眾人眼前,黑衣紅裾,腳踏木屐,黑髮以髮帶束起,氣質清華而容貌出色。他看上去很好,神色沉靜,週身的氣息平和,俊美風流而不羈。
  眾人見狀,暗歎一聲好生出色的少年!
  事實上,楚然感受到從所未有的好,金光對於他身體的修復遠超於眾人的想像。他多年的沉珂,被毒藥侵蝕了腐朽的肺腑,重換生機。他恍若是吐出了一口壓在他胸口多年的濁氣,渾身一清,神清氣爽,宛若新生。
  他如今的體質雖比不得正常的修士,與健康二字無緣,但是好歹煥發了生機,比起以前靠著系統吊著一條命的情況好多了。他估摸著現在自己的體質好歹也有個三四點吧!滿分十點。
  果然當初堅持修煉是對的,道路是正確的,方針是不變的,堅持下去,早晚有一天他能重新做人!楚然下定決心,道心從所未有的堅定,他相信殺回京都,弄死那群人渣這一天遲早會來臨的!
  楚然彎腰拾起了地上的長劍,他走到齊修寧面前,將劍遞給他,說道:“多謝道君護法。”
  齊修寧接過他手中的劍,目光看著他,說道:“根基深厚,境界穩固,好,很好。”
  楚然聞言,看著冷肅俊美的臉,微微笑了,說道:“道君好眼光。”
  圍觀的群眾聞言,本欲離開的人紛紛腳步一個打滑,嘴角抽了抽,你這是調戲吧,調戲吧?好生膽大的少年,難怪敢和天道叫板!
  偏偏那個被口頭調戲了的人,一無所覺,依舊是面色冷肅,聲音冷然道:“不驕不躁,方為修煉之道。”
  “聽你的。”楚然道。
  圍觀群眾紛紛表示,太受不了,這明明是一本正經的教書育人,怎麼聽著那麼奇怪?總感覺哪裡不對。
  既渡劫成功,沒熱鬧可看了,聚集在山谷外的修士也都散去了。
  楚然和齊修寧二人也離開,他們沒有急著回去宗門,而是入了城中。楚然剛渡劫築基,太過急著趕路不好,還是休息一番再說。
  走在城中,街道的兩旁擺著很多小攤小販,賣的都是一切不值錢但很有趣的玩意。楚然覺得很有意思,眼睛打量著那些攤子,腳步也放緩了。走在他身旁的齊修寧見他如此,心下暗道,還只不過是個少年。
  “你若是喜歡,就買了。”齊修寧說道,頓了頓,又道,“本座送你。”
  楚然搖了搖頭,說道:“不必,我只是看著稀奇,買了又沒用,何必浪費那個靈石。”
  齊修寧看著興致勃勃的盯著那些東西看,心中說道,本座有的是靈石,不怕浪費。他一雙眼眸看著身側的少年,終究是沒把這話說出來,這個少年看著冷淡凡事不上心,實則最是驕傲不過。這般的話,若是說出來,他必是不喜的。齊修寧輕歎一口氣,還是早點收入門下,護在身邊的好。有了師徒之名,很多事情便也方便了。
  來到一家酒樓前,楚然語氣頗為矜持道:“我請你喝酒,不要客氣,靈石我有的是。”在仙靈谷內發了一筆橫財的楚然,這話說的頗有底氣。
  齊修寧聞言,見他這個樣子很有趣,眼底不禁露出笑意,說道:“好,那本座就不和你客氣了。”
  “不用客氣,我有的是靈石!”楚然道。
  二人入了酒樓,楚然就對店小二說的:“來兩斤牛肉,上最好的酒。”
  這裡的牛肉不是凡間的黃牛肉,而是修真界的一種名叫血牛的妖獸的肉。血牛的肉質嫩口感好味道鮮美,很受修士的歡迎,當然價格也不低。楚然這話一出,齊修寧心裡就有底了,這小傢伙在仙靈谷收穫不小。
  楚然給齊修寧倒了一杯酒,說道:“這回多謝道君,若非你,我只怕凶多吉少。”不說齊修寧以本命劍替楚然擋了一道天劫,就是齊修寧給他清場護法,讓他有個安全情景的地方渡劫築基,那就是一場大恩。
  齊修寧聞言,道:“你已經謝過了,不必如此客氣。”
  楚然要給自己倒酒,齊修寧伸手攔住他的手,衝他搖頭,“你年紀還小,這酒太烈了。”
  楚然心中不以為意,卻也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和齊修寧作對,遂放下酒壺,拿起筷子吃肉。
  一個兀自喝酒,一個低頭吃肉。
  楚然見時間差不多了,放下筷子說道:“道君,我還有事情要做,我們就在此分開吧!”
  齊修寧聞言神色一怔,抬眸目光看著他,那雙如冰雪一般冷凝透徹的眸子看著他,恍若能看透人心一般。許久,他輕歎一口氣,說道:“你去吧!”

  和齊修寧分開後,楚然獨自上路。
  他往儒門那群人所在的方位追蹤上去,早在仙靈谷內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決斷,趙顯不能活,那個認出他來的儒門弟子更不能活!不能讓他們活著回去報信,現在還不是他回到京都的時候。楚然已經廢了,那就繼續廢下去!
  半日之後,楚然便追上了儒門的那群人。
  儒門行動的很慢,因為他們有一個趙顯拖累。趙顯被廢了丹田斷了四肢,脾氣越發暴躁,喜怒不定。儒門的那些弟子對他又怒又怕,心有怨言,卻沒人敢對他不敬。
  楚然跟在他們後面,這一路上看著趙顯是如何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大發脾氣,辱罵弟子,毫無高階修士該有的氣度,整就是一個神經病。而儒門的那些弟子,對著這樣一個殘廢了的修士,竟是一句大話都不敢說。儒門,還真不愧是和皇權緊密不分的宗門!這些修士,和世俗那些苦苦掙扎在名利欲望中凡人又有何區別?在他們身上,楚然看不出一絲修士該有的清高豁達。
  天黑了。
  儒門這群人入了一個小城,投宿客棧。
  趙顯一人住了一間屋子,大發了一頓脾氣之後,把伺候的弟子趕了出去。
  楚然敲暈了一個儒門的弟子,換上他的衣服,來到一間屋子外敲門,啞著聲音說道:“段師兄,趙師叔找你。”
  屋內的段明朗聞言,頓時一張臉色難看,那老傢伙又要折騰什麼!
  “段師兄,你在不在?趙師叔見不到人,又要發脾氣了。”
  段明朗咬牙,走過去打開房門,沉聲說道:“你前面帶路。”
  屋外的楚然低垂著頭,走在前面帶路。
  他領著段明朗往外走,越走越偏,光線越暗。
  “你是誰?”段明朗忽的停住腳步說道,“你不是我師弟!”
  “你有什麼目的?”段明朗拔出腰間的劍,質問道。
  “你說我是誰?”楚然抬起頭,一張臉在昏暗的光線下如鬼魅一般。
  段明朗臉色一變,道:“是你!”
  “你還敢來?自投羅網!”
  楚然聞言笑了,“到底是誰自投羅網?你以為就憑你,也能殺我?”
  “就是你的趙師叔,他都不能,更何況是你?”楚然說道,唇角勾起露出一個譏誚的弧度,聲音輕蔑道,“別搞錯了情況,現在危險的是你。”
  段明朗心中不是不忌憚,楚然不好對付,他在仙靈谷便知道,只是他到底還是仗著修為比楚然高,他築基多年,而楚然不過是剛剛築基,一個剛築基的修士再厲害能厲害到哪去?
  這般想,他心中的底氣便又足了,說道:“廢話少說,有本事手底下見真章!”
  簡直是愚不可及,死到臨頭了還猶不可知!
  楚然沒那個心情和他多加廢話,直接出手就擒住了他,一劍指著他心口,說道:“問你個問題,你是誰的人?”
  段明朗面色驚駭,卻咬牙不肯鬆口道,“你休想從我這得到任何消息!”
  “那你就去死吧!”楚然神色不耐煩,直接一劍便砍了他。
  被一劍捅穿心口的段明朗,睜大了雙目,面色驚駭,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沒弄明白他到底是怎麼死的,這楚然怎麼不按常理出牌?他只不過是矜持一下,你多問幾句,我就招了啊!怎麼就動手殺人了呢!
  楚然將劍從他心口拔出,目光冰冷的看著地上的屍體,把沾著血跡的劍往他衣服上擦了擦,然後轉身離去。
  他來到趙顯的屋外,敲了敲門,啞聲說道:“趙師叔,我來送水。”
  “進來吧!”屋內傳來趙顯的聲音。
  楚然進去,把門關上。
  “你扶我起來,我要沐浴更衣。”趙顯說道。
  楚然低頭走了過去,趙顯看著站在面前不動的弟子,皺了皺眉,聲音不耐煩的說道:“你站在那做什麼,笨手笨腳的,讓你師兄來!”
  楚然聞言笑了,這老傢伙脾氣還挺大,“不用勞煩師兄,我自己來就行了。”
  楚然緩緩抬頭,趙顯看清了那張臉,頓時神色驚駭,“是你!你好大的……”
  話驟然消音。
  幾分鐘之後,屋子的門打開,穿著儒門弟子服的少年從容的走了出來。
  楚然來到一處隱秘處,脫下了儒門的衣服,轉身離開了。
  千里殺一人,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楚然回到上清宗,他先回房間沐浴更衣,然後上了床,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
  等到中午的時候,才從床上起來,疊好被子出門。
  他覺得腹中有些飢餓,便去了食堂,這時候食堂的人很少,不過寥寥幾人。他一進食堂,食堂的那幾個修士抬頭,目光看著他,登時就移不開目光了。那目光驚悚的,表情呆滯,甚至有人手上的筷子都掉了。
  楚然對這些目光置若罔聞,神色淡然處之,走了進去,拿了吃食找了個地方坐下。
  半響,才有人哆哆嗦嗦的說道:“他築基了!”
  “他築基了!”
  “他竟然築基了!”
  這才多久!竟築基了!
  入門不過半年,就從煉氣五層到築基,這速度簡直是比嗑藥還快!你就是沒日沒夜的嗑藥,那至少也得個五六年吧!
  楚然吃完之後,也不顧那些人看著他複雜糾結的目光,起身便離開。這些人也不吃飯了,自打楚然來了,那一雙眼睛也就光盯著他了,似乎要將他看出一朵花來。
  他走了沒幾步,一個修士快步的走到他面前,攔住他。
  楚然目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這位修士只覺得呼吸一頓,這位同門的眼睛怎麼那麼冷,好生嚇人。
  他憑藉著對於修道深深執著和頑強不屈的毅力,盯著楚然冰冷的目光,說道:“師兄,你是怎麼築基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師兄你是怎麼那麼快築基的?”這位修士連忙解釋道,生怕楚然誤會,心中默默垂淚,這位師兄好可怕!他好像隨時都能拔劍,一劍捅了他一樣。
  楚然目光看著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陌生同門,冷著聲音說道:“好好修煉,天天向道。”
  留下八字聖言,拂袖高冷離去。
  那位攔路的修士站在原地,一臉沉思,揣摩那八字聖言。許久之後,淚流滿面。師兄,雖然我書讀的少,但是我也知道你這說的是廢話啊!你莫驢我!
  楚然接下來要去的是任務堂,他去交任務。
  他也不急,在昭華峰沿路隨性的散步,自從築基之後,他的心性也放開許多,不像以前那樣急躁。或許是修為有成,也有可能是因為體質的提升讓他看到了希望。人一旦有了希望,心情也隨之變了。
  他這一路走來,遇到了不少了昭華峰的同門修士。這些修士看見他,紛紛露出了駭然驚悚恍若是見鬼了的表情。他們的表情,有一句話可以說明,那就是,臥槽!你怎麼築基了!嗑藥也沒這麼快!
  這一路上,那些昭華峰的煉氣修士看見他路都走不動了,就傻傻的盯著他看。以至於,昭華峰出現了百年難得一見的全體石化盛況。
  楚然晃悠悠的來到了任務堂,他走了進去。
  隨之,他入門不到半年便築基的消息也迅速的傳遍了整個宗門,掀起一番驚濤駭浪。

  第六十九章:獎勵

  楚然今日穿的是一襲黑色的深衣,衣襟與兩袖顏色深紅,深黑與朱紅,雍容典雅。腳踏謝公屐,行走之間,風起寬袖,衣擺拂動,儘是寫意風流,不羈肆意。
  他進了任務堂,坐在大堂內昏昏欲睡的趙師兄抬了抬眼皮,眼睛無神的瞥了他一眼,然後猛地睜大。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一雙眸子盯著他看,半天移不開目光,“你你你你……你築基了!”
  楚然面色淡然平靜,只微微頷首承認了,然後說道:“我是來交任務的。”
  “這不重要!”趙師兄說道,“我們先談談你築基的事情!”
  “你怎麼就築基了?”趙師兄站起了身子,走到他面前,圍著他繞了幾圈,嘴上喃喃道,“你怎麼就築基了!”
  “該築基就築基了。”楚然的話說的輕描淡寫,就好像築基和吃飯睡覺一樣簡單容易,時候到了就築基了。
  趙師兄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飽含了他未盡的情緒,然後走了回去,坐下,正了正臉色,說道:“你是來交任務的?”
  楚然頷首,拿出了十株凝血草。
  趙師兄檢驗了一下,然後把任務打上了完成,取出一個黑色的木盒給他,他提醒道:“你既然已經築基,那麼在任務堂的等級就可以提到少俠級別。”
  “你先去弟子堂,報備下修為,登記成築基修士。這樣,你在任務堂的級別就能提上去了。”趙師兄說道,頓了頓,又道,“早知道昭華峰留不住你多久,卻沒想到你這麼快便能離開。”
  楚然聞言,沉吟了片刻,說道:“築基了就不能留在昭華峰?”
  “也不是,只不過門中築基之後便能拜師,人往高處走,既能拜得良師,誰又願意留在弟子峰?”趙師兄說道,昭華峰、顏溪峰、煙月峰乃是上清宗三大弟子峰。峰上多是新晉弟子,各種資源也是專供低階弟子使用的。這三峰的弟子築基之後要麼拜了師隨師離去,即便是無法拜得良師自己也會另尋出路。
  楚然入門時間短,獨來獨往,在宗門內沒什麼根基也不認識什麼人,一時間也沒更好的去處。所以他打算在昭華峰再留一段時日,見機行事。他走的是最純粹的劍道,以殺入道,實戰是最好的修煉方式,也不需要借助什麼外物,所以沒必要學其他弟子為了得到更好的修煉資源而匆忙尋找更好的去處。
  有了決斷的楚然語氣有些玩笑的說道:“趙師兄你一時半會還擺脫不了我,接下來的時日,有勞你照顧了。”
  趙師兄聞言笑了,他也知道楚然的想法,顯然眼下這時候他的打算是最合適的,不過他還是安慰道:“以你的資質,不愁沒好去處。入門半年築基,也不知內門的那些道君坐不坐得住。”
  楚然沒接這話,拿起黑色盒子,道:“承你吉言,無事,我先走了。”
  趙師兄的表情有些驚奇道,“這回你竟是沒接任務!”
  習慣了楚然每次狂刷任務,這回楚然這麼安靜如常,他反倒是有些驚奇。
  楚然聞言臉上也露出笑容,說道:“我也不是每次都接任務的,我也需要修煉的。”
  趙師兄同樣笑說道:“我還以為你不需要修煉,你的時間都在做任務上了。”

  楚然將黑盒子丟到了儲物袋裡,裡面的東西是什麼不言而喻,冰魄峰首座齊修寧的一道劍意。轉身出了任務堂,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都不打算接任務了。實戰很重要,修煉也不能落下。之前他狂刷任務,是因為他修煉已經足夠,缺的正是實戰的經驗,在實戰中磨練意志,打破瓶頸。如今這個目的已經達到,便沒有再繼續下去的需要了。他現在缺的正是修煉和領悟,他剛築基,築基時候與天地交感,在虛空中一覽道法紋理,這些都需要他在修煉中慢慢感悟。
  微風拂動他的髮絲和衣袖,行走在翠翠鬱鬱的昭華峰上,入目的滿是清脆自然之景,心胸為之寬闊豁達,這便是自然的魅力。修者感悟天地,自然便是天地的一部分。
  修者,無時不刻不再修煉。
  楚然的腳步忽的頓住,抬眸,目光看著面前的攔路人。
  “你便是楚然?”攔路人目光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睛審視,而後面色大驚,“你築基了!”
  “你怎麼築基了!”
  “你竟然築基了!”
  連著三聲驚歎,語氣驚訝而有些懊惱之意,似乎為自己沒能及時得到這個消息而懊惱。事實上,他若是不這麼急著來找楚然,而是先在昭華峰逛一圈,會有很多昭華的弟子語氣驚訝的告訴他,你知道嗎?那個楚然,就是那個疑似有妖獸血統的楚然,他築基了!
  “既然你已經築基了。”這人抬起頭,目光看著楚然,正色說道:“我的態度也該改一改,說,你要如何才肯把你手裡的那道冰魄峰首座道君的劍意讓給我?”
  “靈石?丹藥?法器?”那人語氣傲然道,“你要什麼?儘管開口。”
  楚然眼睛看著面前的這個攔路的陌生人,深黑的眼眸裡一片沉靜,這是一個年輕的修士,長得很英氣,五官出色,相貌不俗,事實上修真者沒幾個長得難看的。修真這東西比整容還管用,只要你五官長得不要太寒磣,修真洗髓之後,那走出去也是賞心悅目的。
  修為不到築基,煉氣大圓滿,他的來意楚然心裡有數了。煉氣大圓滿距離築基只有一線之隔,機緣到了便可築基。在他這個境界最缺的就是對於道的感悟,他在領悟自己的劍道。一道元嬰劍修的劍意對於此刻的他來說十分需要,觀高人之劍意,從中領悟,對比自身,揣摩自己的劍道。
  “你原本打算怎麼做?”楚然目光看著他,說道:“如果我沒築基,你打算怎麼對我?”
  “當然是和你打一場,贏了的人得到這道劍意。”攔路人說道,他目光看著楚然,語氣讚賞道:“沒想到,短短一個月,你就築基了。聽說你在離開宗門之前,才煉氣八層修為,真是了不起。”
  這人毫不吝嗇自己的欣賞,便連目光都是讚賞,“我叫孟成,我不想叫你師叔。”
  他直接了當的說道:“我很快便可以築基,到時候,你該叫師兄。”
  宗門以修為高低論輩分,煉氣弟子對築基修士該叫師叔,但是很多時候,並沒有這樣嚴格。有時候是因為叫慣了,有時候是因為修士的隨性,築基之後維持原來叫法的也不是沒有。就比如,任務堂的趙師兄,他早就築基,但是昭華峰的弟子一直叫他趙師兄,這個稱呼也就一直保留下來,直到他結丹之後,大家才會恭恭敬敬的喊他趙真人。在修真界,你沒築基之前,覺得築基很難。等你築基之後,你會發現築基根本不算什麼,只不過是入門而已。這個殘酷的築基滿地走的修真界,不到金丹,你都不敢出去混江湖。
  楚然一聽孟成的話,就知道這是一個很傲氣的修士,他毫不懷疑自己會築基。不過是短短幾句話的接觸,楚然就對他有了些瞭解,天資不錯,背景不錯,高傲自信,人品還可以的年輕有為修士。
  他素來對人品好的修士有幾分耐心,於是說道:“劍意我要用,不能給你。”
  孟成聞言皺眉,說道:“我可以拿東西交換,你要什麼儘管開口。”
  “我不需要,不交換。”楚然說道。
  孟成抬頭,目光審視的看著他,說道:“你確定?”
  “我確定。”楚然道。
  “不改主意?”
  “不改。”
  “那沒辦法了。”孟成語氣無奈,說道:“我只好用回原先的方法了。”
  “你要和我打一場?”楚然目光上下看著他,“你確定?”
  “當然不是!”孟成嘴角抽了抽,說道:“別用這種目光看我,這會讓我覺得你在看一個傻子。”
  在楚然眼裡他不是傻逼,但也不差了,簡稱智硬。
  孟成撇了撇嘴,說道:“你築基了,我修為不如你,我不是你的對手。”
  “所以,我打算讓我表哥和你打!”他說道,“你等著!我這就去喊我表哥!”
  說完,他就興沖沖地跑了,也不等楚然反應。
  來的是時候是一陣風,去的時候也是一陣風,真是來去匆匆。
  被丟在原地的楚然,“……”
  你能不能先問問我的意見?

  十分鐘後,楚然被堵在了仙鶴坪。
  他微微仰頭,才能看清面前攔住他的這個人的臉,這是一個個子很高的修士,足有一米九。在修真界,這個平均身高一米七五的地,這一米九的身高能讓大半的修士仰望他了。
  楚然心裡不爽,他的個子連修真界的平均水平都沒到,不過他年紀小,遲早有一天他會長到一米八的,他堅信!等等……楚然突然意識到,他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被他忽視了!

  第七十章:比鬥

  築基對於修士來說很重要,顧名思義,築基便是打下道基,是修道的開始。修士唯有築基了才算真正踏上仙途,而道基打的深厚與否,又關乎修士的未來。所以,修士對於築基都是重中之重,慎之又慎。在這種情況下,築基的另一個特點就被忽略了。
  其實也不算忽略,只不過大多修士都沒必要去操心這點,那就是築基之後修士的容顏體型會維持不變,只有在結丹的時候才有一次改變相貌的機會,結丹的時候,修士會將身體調整到最佳的狀態。大多數修士在煉氣到築基這個階段,需要耗費二三十年甚至是更長的時間,所以他們哪怕是築基了也是成年人的體型,人生最巔峰的時刻。故而,大多數人沒必要去特意操心這個。
  修真界也不乏妖孽之資的修士,這些人修煉的速度比嗑藥的還快,並且一心向道,心無外物。心中除了道,也就想不到其他了。這些人往往都會遇到一個相同的問題,那就是築基太快,年齡身體跟不上。而他們往往都會忽略這個問題,等到築基之後,傻眼了!這長不高了,可怎麼辦?
  其實,換句話說就是,他們比較遲鈍,情商低。經常有人會說讀書讀傻了,這修道有時候也會修傻了,那些修為高深的天才修士,或多或少在其他方面都有些遲鈍。這也算是天才的共性了。
  楚然乍然想到這茬,頓時是傻了。這素來冷靜自持,不管是何等情況下都處變不驚的少年,傻眼了。這這這……這難道說,他在結丹之前,就一直要保持這個少年模樣嗎?
  瘦弱的,清麗的,重點是矮的……
  還未成年!
  楚然整個人都不好了,是真的不好了。
  一旁帶著表哥來的孟成看見他這副樣子,頓時洋洋得意,道:“傻了吧!這就是我表哥,害怕就認輸!”
  楚然一副深受打擊,生無可戀的模樣,抬頭,目光懨懨的看了他一眼,提不起絲毫勁。
  這模樣落在孟成眼裡,那就是他害怕了!膽怯了!哎喲喂,連鬥志都沒有了!孟成大喜,早知道表哥這麼有用,他就該早點喊表哥來!心中得意的孟成忍不住就咧開嘴角笑了,不過他看到楚然這幅懨懨的模樣,覺得自己這樣有些不厚道,立馬就收起了笑容,正色說道:“你知道怕了,我很欣慰,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是個俊傑!”
  這傢伙一上來就給楚然上糖衣炮彈了,家學淵源,這年頭的世家貴族子弟都擅長用糖衣炮彈收買人心。孟成摸了摸嘴角,還是忍不住嘴角咧開,“咳咳……”他咳嗽了幾聲,正色說道:“我方才說的話現在還有效,你要什麼儘管開口,我也不會白要你的那道劍意,你說,你要什麼?”
  楚然神色懨懨的看了他一眼,偏過頭去,不想理這個智硬。
  孟成頓時不開心了,他大少爺的什麼時候這麼被人無視過?
  這時候,表哥開口了,表哥長得很高大,一米九,古銅色的肌膚,五官深刻如刀削,英武十足。在這個充斥著各種白皙修長俊美男子的修真界,表哥的長相也屬稀少,就他那一米九的個子,修真界也沒幾個達到的。
  表哥往楚然面前一站,這就好比是巨人和矮子,大人和小孩。本就是瘦弱的楚然,被襯托的越發弱不禁風,楚楚可憐了。這場面看起來,也是有幾分瞎眼的。
  表哥低下頭,他看著楚然,開口道,聲音沉穩醇厚,“你就是楚然?”
  楚然抬頭,眼睛直視他。
  表哥對上他的目光,心中驚訝,這看起來瘦瘦弱弱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少年,竟然有著如此深黑銳利的眼睛。他的目光開始認真的打量面前這個瘦弱少年,看起來很瘦,比一般的同齡人更加瘦,臉色很白,像是長年生病的人的膚色,細胳膊細腿,一折就斷。
  他的神色若有所思,想起從表弟口中聽聞的有關這個少年的事情,似乎是身體不太好的樣子,看來和傳聞一樣。不過,他不會因此小看他,修真界身體不好修為高深的修士不是沒有,天道總是公平的,這些身體不好還能修為不比常人弱的修士,往往戰力都很可怕。連病弱的身體都無法困住他們,他們的心智遠比一般人可怕。
  就憑這少年的那雙沉靜銳利的眼睛,孟成的表哥孟古也不會小看他。
  楚然抬起頭,目光直視他的眼睛,冷聲說道:“我不喜歡你。”
  孟古聞言一愣,然後點頭,說道:“你是不該喜歡我。”
  作為被表弟喊來對付他的人,這個少年不喜歡他很正常。
  楚然目光冷冷的看著他,說道:“如果你鋸掉你的半條腿,那我就不討厭你。”
  孟古聞言又是愣住,而後“哈哈哈”大笑,笑聲爽朗,彎下腰低頭目光平視楚然,說道:“小弟弟,你以後也會長高的,不過肯定沒我高。”
  “……”楚然。
  “哦,我忘了,你已經築基了。那就沒辦法了,小弟弟,你還是勤加修煉,早日結丹吧!”
  “雖然你結丹了,也肯定沒我高。”孟古咧了咧嘴,說道。
  楚然的話,讓他很受用。
  楚然被他氣的有拔劍的衝動,面色沉了下去,目光不善的盯著他看,“你再多說一句,信不信我砍掉你的腿?”
  好像有點玩過頭了,這少年的殺氣簡直太可怕,孟古止住了笑,又是一個板著臉面無表情的有些可怕的英武男人。這瞬間變臉的技術有點酷炫,讓人絲毫無法把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英武男人和剛才那個嘴巴賤的讓人恨不得抽他的人聯繫在一起。
  這殺氣逼的孟古有拔刀的衝動,現在的少年都這麼可怕嗎?這殺氣可不是一般人能發得出的。看來這少年能如此年紀築基,不是沒有道理的。真是可怕的天賦!
  “我的來意想必你已經知道。”孟古目光看著楚然說道,“你的意下如何?”
  “我不答應。”楚然冷聲說道。
  “不答應,為何?”孟古道。
  “這不公平。”楚然說道。
  “不公平?”孟古目光看著他。
  “這劍意石本來就是我的,不和你打,它也是我的。”楚然說道,“所以,我為何要和你打?”
  “有道理。”孟古點頭表示同意,“那你的意思?”
  他不信這少年這樣說,會沒有其他意思。他可是看出來了,這是只狡猾的狐狸,自家表弟不會是他的對手。
  楚然冷眼看著他,說道:“如果我說,我要用你的腿來做賭注呢?”
  “你贏了,劍意石給你。你輸了,留下你的腿!”楚然聲音冰冷,“你意下如何?”
  一旁的孟成聞言頓時傻了,連忙出聲道,“表哥,你不能答應啊!”
  雖然他很想要劍意石,但是他也不想表哥沒了腿。他目光看向面色冰冷眼中毫無溫度可言的楚然,倒抽一口冷氣,他真沒想到,這人竟然如此狠辣!
  孟古說道:“這不公平。”
  “不公平?”楚然冷聲道。
  “你付出的劍意石,而你要我的腿,那麼你就該同樣付出你的腿。”孟古說道,“這樣才公平。”
  “哦?那就不賭好了,反正我無所謂。”楚然說道。
  “這可不行,我的表弟還等著它急用。”孟古說道,“這樣吧,等價交換,公平對賭。我這裡有一塊殺氣石,用它來和你賭,可公平?”
  殺氣石,對於劍修來說也是不可多得的寶物,劍修從中能夠悟出劍意中的殺之劍意,即便是不能悟出殺之劍意,對於修煉劍道也十分有益。用它來換劍意石,的確很公平。
  楚然目光看著他拿出來的那塊殺氣石,心中微動,他修煉的正是殺之劍道,對於殺之劍意也有領悟。他早就摸到殺之劍意的邊,卻遲遲無法真正的領悟它,爆發的時候也能夠使出一絲殺之劍意,卻無法隨心所欲的掌控,就好比是有一道看不見的東西擋在面前。
  這塊殺氣石對於他來說,的確是挺有用的。
  楚然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冷聲說道:“不算辱沒。”
  這就是答應了,孟古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那便這樣定了!”

  二人來到競技場,進入擂台。
  台下早已經站滿了聞聲而來的昭華峰弟子,也有不少顏溪峰和煙月峰的弟子前來,楚然在三大弟子峰中名聲算是傳開了,如果說他之前的都是小打小鬧,那麼他入門半年築基,使得他真正進入了三大弟子峰的修士的眼。畢竟上清宗是大宗門,三大弟子峰藏龍臥虎,天才不少。而這同期的修士,生在同個時代,那就是對手。修道不僅是與天爭,更是與人爭。
  機遇,資源,甚至是氣運,能者居之。
  有時候,你上了,別人就得下。別人上了,你就得下。修真界就是如此現實而殘酷,不爭,便是別人搶走。所以,不得不爭。
  遠的不說,就是這一場比鬥,便是為了爭奪殺意石。
  孟成想要,楚然不給,所以他來爭了。雖然爭的手段不太光彩,他找外援了,不給誰讓人家有個好表哥呢?
  這些圍觀的人,都是來慕名前來,看看這半年築基的楚然到底是何方神聖,有什麼本事。
  而擂台上,楚然與孟古對峙。

  第七十一章:一劍

  擂台上,楚然和孟古對峙。
  楚然年少,加之他比一般人長得更加瘦弱,看上去清俊弱不禁風的樣子。而站在他對面與他對峙的孟古,身高一米九的漢子啊!這兩個人簡直是站在人類進化的兩個極端,他們二人對峙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個大人欺負小孩。用眼睛看去,更佔有優勢的顯然是孟古。
  而事實上,論修為實力,也的確是孟古更佔優勢。楚然不過是剛築基,一月前他還是煉氣修為,如今即使是築基了,時日尚短只怕根基不穩。而孟古築基多年,即使修為還只是築基初期,戰力也不是剛築基的楚然能比的。
  老實說,孟古對戰楚然,所有人都認為是孟古以大欺小,包括孟古自己。這種行為其實挺讓人不恥的,不過也挑不出什麼大錯來。畢竟,兩人都是築基修為,如果孟古是築基對戰煉氣的楚然,那才是要被人喊打。事實上若是這樣,今日和楚然對戰的人就不是孟古,而是孟成自己上了。
  雖然不恥,不過自家表弟還是要幫的。孟古目光看著前面的楚然的,說道:“你年紀比我小,我讓你三招,你先出手。”
  楚然說道:“不必你讓。”
  孟古堅持道:“你先出手。”
  楚然聞言笑了,嘴角勾起一個冷冷的弧度,讓我三招?也罷!既然你要讓,那我便接了!楚然改變主意,他藏於袖中的長劍滑落手中,劍一抖,劍氣爆發,他腳下一動,一劍就朝前劈去。
  登時只見,劍氣化為長河,滾滾而來,那氣勢,洶湧澎湃!壓的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擂台之外的那些圍觀者,都無法動彈,當真是可怕的劍氣!
  孟古看著那朝他滾來的洶湧澎湃的長河,劍氣凝為實質,化為虛像。就宛若是真的有一條長河濤浪翻滾,氣勢竟然雄厚,朝他迎面咆哮而來。他被那洶湧澎湃的氣勢個壓的無法動彈,他的頭皮發麻,心道不好,他小看這個少爺了!
  這個少年絕對不只是剛築基的戰力,這戰力著實可怕!他也許會輸,孟古的腦海裡突然冒出這個想法。
  然而,楚然這一劍不僅只是這樣。
  那夾帶這萬里長河洶湧澎湃奔騰咆哮而來的恐怖強大氣勢的一劍,自無盡滾滾濤浪之中顯現,銀白的劍刃鋒利而閃著寒光,當空朝孟古劈下。
  孟古頓時面色駭然,那一劍他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威壓,無盡的殺意……彷彿是遠古虛空而來,讓他渾身戰慄,恐懼……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會死。
  他……甚至連反抗的能力都生不出。
  鏗!
  一聲清脆的兵器撞擊的聲音,最後一刻,孟古還是揮出了手中劍,擋住了楚然劈來的那一劍。
  “我輸了。”孟古說道,他抬頭,目光看著面前的楚然,唇角鮮血溢出。
  滴答滴答,光滑乾淨的擂台地板上,一滴滴濃稠的血低落暈開。
  孟古擋住楚然劈來的那一劍的握著劍的手,鮮血自握緊的拳中流出低落。
  “你剛才的那一劍……”孟古說道,“很可怕。”
  “我輸了。”他說道。
  楚然目光看著他,收回了劍。
  孟古將手中的殺氣石交給了他,說道:“下次再找你一戰!”
  他的面色沉穩神色認真道,這一次他不會再輕視這個少年,他很強。說完,轉身便走了。
  孟成連忙追了上去,他此刻是沒心思再去想那塊劍意石了,想了沒用。還是去安慰戰敗失意的表哥要緊!
  而擂台下那群圍觀的人,自從楚然出手之後,就一直安靜沉默著,詭異的安靜。直到擂台上再也看不到人了,這群人才猛然反應過來,頓時一切嘈鬧。
  “你剛才看清沒有?那一劍!”
  “那一劍到底是怎麼回事?孟古師叔怎麼就敗了?”
  “真是可怕的氣息啊!那楚然真的只是築基修士嗎?他的劍氣真可怕!”
  “……”
  這些劍宗的弟子,紛紛出聲說道,心下疑惑無比,楚然到底是怎麼贏的?那一劍,是怎麼回事?為何會有那麼強大恐怖的氣息?竟壓的人無法動彈,完全被壓制住了!
  他們感覺有些心塞塞的,他們兩隻眼睛都在看著,結果居然沒看明白楚然是怎麼贏的?楚然的動作,一招一式他們都看的清清楚楚,卻無法明白他那一劍為何會有那樣強大恐怖的氣息?
  於是,昭華峰今日的頭條又被迅速的刷新了,從楚然,就是辣個剛入門不到半年的弟子,他築基了!變成,入門不到半年剛築基的楚然打敗了內門的孟古師叔!

  頓時,和楚然同一屆的弟子,心有慼慼,心情十分複雜。一方面,因為楚然的神速進步而心情羨慕嫉妒恨,在他們還掙扎在煉氣修為的時候,人家已經築基了。另一方面,心裡隱隱約約還有些榮幸,這可是當初和他們一道走過登仙梯的人啊!兩種情緒的交織下,讓這批和楚然當初一同入門的弟子,燃起了前所未有的修煉的決心,奮發向上。一時間,昭華峰甚至包括顏月峰和煙雲峰的弟子,都一頭扎進了修煉之中,展開了熱火朝天的修煉狂潮。以至於,後來這批弟子成為了劍宗有史以來最拼的一屆,甚至在劍宗的宗門歷史中都留下了一筆。
  擂台下的人群散去,其中兩個修長的人影悄然離去。
  “這就是你看中的人?”其中一人著青衫氣質清,容貌清俊。他是上清宗的顏真道君,而走在他身邊的赫然正是神情冷漠的齊修寧。
  平日裡半天不見的能說一個字的齊修寧破天荒的說道,“嗯,他很好。”
  “你竟然說了四個字!”顏真道君語氣驚歎道,齊修寧立馬瞥眼看他。
  “開個玩笑而已,不要這麼古板,小齊。”顏真說道,然後正色道:“的確不錯。”
  “你應該下手快點,否則會被搶走的。”顏真看著面前神色冷漠不急不緩的發小,苦口婆心的勸道,“既然看上了,那就趕緊把人弄到身邊。否則,以他的資質,即便是以前不顯,僅此一戰必然引起內門的那群劍癡的注意,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夠在他這個年紀就能領悟劍意的!”
  顏真等了半天才等來他一聲冷淡的“嗯。”,他頓時心塞了,你這到底是懂了還是沒懂?不趁早下手,到時候有的你哭!
  而再說孟古,他回去了華雲峰,面見師尊,素還道君。將今日和楚然一戰的結果詳細的告訴了他師尊,他說道,“弟子不解,為何面對他那一劍,弟子竟然無法反抗。”
  素還道君看著面前神情沉思不解的弟子,見他沒有被今日一戰的失敗給打擊生起了不好的情緒,含笑欣慰道:“他那一劍已經是領悟了劍意,聽你所言應當是劍意中排前三的殺之劍意。你被他壓制住,實屬正常,你最後能揮劍擋之已屬不易。“
  孟古聞言,心下一驚,心情越發複雜感慨了。他以為他要比楚然強,然而事實卻是他比他差的何止是一丁半點。
  素還道君道:“以他這個修為年紀能夠領悟劍意實屬罕見,不過他的殺之劍意應當還無法隨心所欲的掌控,尚欠缺火候。”
  越聽越心塞了,看看別人再想想自己,這世上總有一種人叫做別人家的孩子。孟古越髮心情低落,許久,他才抬頭,目光盯著素還道君,語氣嚴肅道:“師父!”
  素還道君目光期待的看著他,經過一敗認識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徒弟,會說出何種話來?素還道君唇角含笑的注視著自家徒弟,眼神鼓勵。
  “師父,你給我找個師弟吧!”孟古神情嚴肅,語氣擲地有聲道。
  “……欸?”素還道君一時眼睛瞪圓,這和我想像的不一樣。
  “就楚師弟好了!楚師弟那麼厲害,師父你收他為徒吧!”孟古說道,話裡神情不掩對楚然的欣賞和好感。
  “……”素還道君頓時目瞪口呆,一副驚呆了的表情看著自家徒弟。
  原本還想著徒弟說出一番奮發向上的話,最好是比這手指天發誓,以後好好修煉,早日結丹成嬰孝順師父的素還道君心塞塞的,這是剛才的話說的太過起了反作用了嗎?
  “師父,你覺得如何?”孟古見自家師父沒反應,追問道。
  “不如何!”素還道君沒好氣的說道,“為師有你這個弟子就夠了,再找一個來氣死我嗎?”
  “怎麼會?楚師弟很和善,一定會好好孝順師父的。”孟古說道。
  素還道君聽了越發沒好氣的說道,“你楚師弟天資縱橫,想收他做徒弟的人想必多的很,為師才懶得去和那群傢伙爭。”反正也爭不過,這句話素還道君沒說出來,以免影響在自家徒弟面前的威嚴形象。
  “那師父你就該快點去!以免楚師弟被人搶走了!”孟古急了。
  “……”素還道君。
  你你你,你怎麼就不懂我的意思呢!
  素還道君看著面前一米九的徒弟,臉上神情恨鐵不成鋼,你這是光長個子不長腦!明明當初是那麼可愛粉雕玉琢小孩,怎麼後來越長越……看著這五大三粗的徒弟就不爽,沒好氣的說道:“你的腦子都長到你的身高去了吧!”
  想要收個一個萌萌噠的小正太以後是清秀美少年,長大後是清俊美青年的徒弟的素還道君也是心塞塞的,小時候萌萌噠的小正太徒弟,長大後變成了五大三粗的糙漢子!誰懂我心裡的血和淚!
  這麼說來,自帶吐血技能長不高buff以及弱不禁風病弱屬性的清秀美少年楚然,還真是挺符合他要求的。
  以至於,顏控到晚期沒救了(其實是正太控)的素還道君在見到楚然之後,頓時驚為天人,哭著喊著要他做他徒弟。

  第七十二章:圓滿

  楚然回去之後,便在屋外掛上了閉關勿擾的牌子。
  在修煉室內,他目光看著那塊從孟古手上贏來的殺氣石。他對於殺之劍意的領悟總是差了那麼一點,而就是這一點讓他的劍意無法隨心所欲的被掌控。先有劍意,後有道。楚然是以殺入道,修的是殺之劍道。殺之劍意也是最適合他的劍意,與他的劍道契合。
  楚然閉上眼睛,分出元神進入殺氣石中。
  頓時,一股浩瀚冷然凌厲的殺氣傳來,侵入他的元神,讓他不由自主的戰慄。
  他甚至想要去拔劍,想要抵抗!
  那股強大的冷酷的殺氣,浩瀚而蒼茫的氣息,恍若自遠古傳來。
  虛空之中,他看到了一幅畫面。
  世界一片混沌,一個巨人拔地而起,他手持一把巨斧,劈下!
  混沌被劈裂,天地始現!
  畫面一轉,是開天闢地遠古洪荒。天降浩劫,三千神魔被屠戮!
  無盡的殺戮,無盡的死亡,然後是新生。
  生死循環,從無到有,從有到無,無中生有!
  殺之意,為殺,也是為生!
  殺機中暗含生意。
  殺意可破碎混沌,可毀三千神魔。混沌破碎之後,是天地出現。三千神魔盡滅之後,是萬物誕生。
  楚然的殺之劍意中缺的正是這一點生機,一味的殺並非是強大,也有可能是一條死路。
  他猛地睜開眼睛,手中的殺氣石化為細沙,自指縫中滑落。
  時至此刻,他的劍意方才圓滿!
  楚然目光冷然,神色無波沉靜,他猛地出劍,劍氣暴漲,劍意為刃!
  一劍當空劈下!
  劍氣成風,裂地三尺!
  轟然一聲!
  屋子塌了……
  辟里啪啦的,楚然的屋子從中間開裂,倒塌。瓦礫砸了一地,灰塵四濺。
  正在這時候,弟子閣其他的人聽到動靜,紛紛放下手上的事情,跑了過來,一臉激動的去圍觀,跑的賊快。灰塵散去,站在廢墟堆裡的楚然露出了真身,只見他一臉的表情木然,伸手拿下了頭上砸著的半塊紅瓦。那張姿容昳麗的臉上,面無表情。
  這群前來圍觀的修士紛紛用一種“傻了吧!玩脫了吧!”的表情看著他,然後一個個裝模作樣的唉聲歎氣,“師弟,你果然是太年輕了!”
  “年輕人啊!”
  “師弟你太天真了!”
  “……”
  楚然聽著他們的話,皺了皺眉,不明所以。
  直到一個穿著灰色袍子的白髮老人負手走了過來,這群弟子閣的師兄弟們頓時噤聲。老人的眼睛掃了一眼塌落的屋子,然後目光落在楚然身上,說道:“這些都是你幹的?”
  楚然心中猜測老人的身份,聞言點頭說道:“是。”
  “既然是你幹的,那就由你來處理。”老人說道,然後轉身走了。
  “……”楚然。
  半響之後,楚然才說的:“他這話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是讓你自己去修屋子!”圍觀的師兄們替他說了,頓時幸災樂禍的說道,“不過我看啊,師弟你這房子不需要修,塌成這樣了沒救了,重新造一間得了!”
  “上回黃師兄練習飛劍,結果把屋頂捅破了,他修個屋頂都修了三天。楚師弟你這重新造一間屋子,那至少得三個月吧!”
  “造屋子不急,眼下當務之急是,楚師弟你晚上睡哪啊?”
  “……”
  這群師兄弟們,一個個就沒安好心,滿臉的幸災樂禍。
  這群賤人!楚然目光看著這群眼底閃著戲謔意味的師兄們,臉上不動聲色,說道:“多謝師兄關心,不牢費心,我自有去處。”
  楚然說完,轉身朝旁邊的屋子走去,扣扣扣的,敲響了門。
  等了一會,門才從裡面開了。
  穿著一件黑色深衣,臉上帶著剛睡醒表情的陸湛,看著門口的楚然,又掃了一眼院子裡圍著的人,沙啞著聲音說道:“怎麼回事?”
  “我的屋子塌了。”楚然說道。
  陸湛的表情一愣,問道:“怎麼會塌?”
  “練劍不小心。”楚然語氣輕描淡寫道。
  陸湛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剛才宗門有人來了,他說讓我自己修屋子。”楚然繼續一臉冷靜淡然的表情,說道:“可是我不想修。”
  陸湛想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如果是他,他也不想修。
  “所以,我沒地方可住了。”楚然說道。
  陸湛想了想,說道:“不如你住我這裡好了,反正地方夠大。”
  楚然聞言,嘴角勾了勾,聲音愉悅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圍在院子裡等著看好戲的昭華峰師兄們頓時絕倒,這也行!
  圍觀的師兄們不甘心了,紛紛義憤填膺的出聲道,“陸師弟!你太善良了!”
  “楚師弟,是男人就要有擔當!勇於承擔!”
  “陸師弟,你每天晚上抱著一個硬梆梆的男人睡覺,你不難過嗎?”
  “陸師弟,你當心晚上被踹下床,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楚師弟,為了逃避責任,你就這樣和一個男人同床共寢,值得嗎?”
  “……”
  楚然進了陸湛的房間,回頭衝著院子裡的一干人等嘲諷的一笑,“各位師兄,反正我在昭華峰也呆不了幾天,這屋子就算了,留給下一任師弟好了!”
  是留給下一任師弟修吧!無恥!當真是無恥至極!這群昭華峰的師兄們頓時是捶胸頓足,這世間竟有如此無恥之人!他們怎麼就忘記了這小子已經築基了,隨時能走人!

  昭華峰的玄武廣場,設有很大的交易區。宗門的弟子都在此處互相交易,當初楚然就是在這逮到拿他設賭局大賺了一筆的王保保,然後開始了兩個人狼狽為奸的歷史。
  而今天,玄武廣場最大的賣家,宗門人稱小財神的王保保此刻一臉苦逼相的蹲坐在攤子前,那表情活像是丟了幾百萬的靈石一樣,生無可戀。
  造成他這幅的表情的原因,正是那個一臉淡然表情的坐在他身邊的那個少年。一身黑色深衣,衣襟與兩袖深紅,衣服上繡著暗紋,看起來低調而奢華,穿在這個少年的身上盡顯清貴和風雅。黑髮用青色的髮帶束起,髮髻上插著一根碧玉無瑕的簪子。姿容昳麗,氣質冷清,臉上的表情淡然透著股冷靜。
  這人正是楚然,他的面前擺著一個攤子,其實就是一塊布鋪在地上,上面擺放了各種靈草,煉器的材料,妖獸的皮毛,甚至還有靈器出售。這些東西都是他的戰利品,有些是自己採集、獵殺而來的,有些是從別人手裡搶來的。都是些不值什麼錢的東西,適合築基煉氣這些低修為修士用的東西。價值高的物品,早就被他通過李繁送到李家的商行寄賣了。包括他此次在仙靈谷得來的東西,其中就有不少的珍貴東西,比如千年的洗髓草,他留下了幾株,其他的都拿去寄賣了。而那枚壽元果他也留下了,雖然他自己用不到,但是這能延長壽元的寶物對於一些修為高深壽元快盡的年老修士來說卻是十分渴望。留下它,以後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會來擺攤,純粹是楚然閒的,他覺得擺攤挺有意思的,好像挺好玩。反正他最近挺閒,修為上已經穩固,沒什麼需要突破的。任務,刷了半年多的任務,他就是神也會厭倦。一時間空下來了,他竟發現自己沒事可做。整個人都是懨懨的,似乎什麼事都是興致缺缺,提不起勁。這種情況下,就乾脆給自己找點有趣的事情做。比如擺攤這種在他看來挺有趣的,既能打發時間,又能賺靈石。
  王保保一臉郁卒的表情,聲音都是苦逼的,“你堂堂白家小少爺,還要學我們這些小人物擺攤?”
  “白家什麼東西沒有啊?靈石更是堆積成山。”他痛心疾首的說道,“你張張口,要什麼沒有?何必這樣辛苦的來擺攤,能掙幾個靈石?”
  對於他的話,楚然只回了一句話,“我姓楚。”
  “那又如何?”王保保一臉茫然的表情看著他,“在我看來都是一樣的,京都楚家那更了不得!傳說……”王保保頓時壓低了聲音,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靠過來,神經兮兮的對楚然小聲說道,“我聽說,楚家有一座寶庫,富可敵國!比皇家的國庫還富有。”
  楚然聞言,輕聲一笑,楚家寶庫?他這還是第一次聽說。他轉頭,目光瞥了一眼王保保這個小胖子,說道:“你知道我這個楚是京都楚家的楚?”
  王保保頓時聲音懶散了下來,說道:“百年前,白家大小姐和京都楚家的大少爺成婚,婚禮奢華氣派,轟動整個修真界,誰人不知?經過你那表弟一鬧,有心點的誰還不知道你的底細?”
  楚然目光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楚家寶庫,他到底是無意提起,還是有心提醒?
  王保保謙虛道,“還好,還好,我對於靈石錢財比較敏感。”
  “你表弟來了!”王保保捅了他一下,說道。

  第七十三章:表弟

  楚然抬頭看去,只見前面一個穿著藍白道袍長得粉雕玉琢的孩童,一臉冷厲的表情走了過來。那孩童看上去不過是十歲大,長得是精緻可愛,粉雕玉琢出來的一般。但是那張精緻的臉上卻是神情冷厲,背後背著一把比他人還高的劍,一身的殺氣驚人,讓人望之卻步。
  楚然看著他,頓時有些頭疼,“你怎麼來了?”
  這小小年紀就讓人望而生畏的正是楚然的表弟,白永寂。
  他來到楚然面前,停住腳步,目光往他面前擺在地上的攤子一掃,皺了皺眉,說道:“我來找你。”
  “小小年紀不要皺眉,當心老得快。”楚然看他這幅模樣,說道。
  白永寂聞言嗤笑了一聲,說道:“你還讓我不要殺人。”
  “那你殺了嗎?”楚然目光看著他,語氣平靜的說道。
  白永寂的表情頓了下,說道:“沒有,你不是知道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只斷了他一手。”
  楚然聞言頓時頭更疼了,他歎了一口氣,說道:“永寂,我告訴過你,我和孟古是公平決鬥。”
  “我只知道他和他的表弟想搶你的劍意石,他們欺負你。”白永寂說道,眼底一道戾氣閃過。
  楚然聞言頓時心下一凜,說道:“沒人欺負我!劍意石還在我手上,沒人能搶走。我甚至應該感謝他們,送了我一塊殺氣石。”
  “那是表哥你厲害!”白永寂聞言頓時抬起下巴,一臉驕傲的說道,“那些傢伙,怎麼會是表哥的對手?能做表哥對手的人,只有我!”
  “……”楚然。
  幾年不見,表弟你的腦殘粉程度更加嚴重了。
  沒錯,白永寂是個無差別攻擊的腦殘粉,粉的對象正是楚然。或者他可以換個更專業點的名詞,兄控。白永寂天賦驚人,他是天生的劍體,是修行劍道頂級的體質。他尚且還不會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是抱著劍了,路都不會走的時候便已經開始跌跌撞撞的練習劍法。在他六歲的時候,劍宗的七絕劍君來到白府,要收他為徒。結果六歲還是個白白胖胖的糰子的白永寂,抱著楚然不肯撒手。
  當時,七絕劍君目光看了一眼還是個糰子的白永寂,說道:“一年後,我再來。”
  一年後,七絕劍君如約來到了白府,這一回依舊是個糰子的白永寂坐在楚然的懷裡,摟著他的腰,仰起頭,偷偷地舔他的臉。
  當時七絕劍君的臉就陰沉了下去了,大抵他當時的心情是這樣的,我的徒弟不可能是個小流氓!
  然後坐在親愛表哥懷裡偷香竊玉的白糰子,目光橫了一眼突然出現打擾他和他家表哥二人世界的七絕劍君一眼,沉這一張小臉,聲音惡聲惡氣的說道:“怎麼又是你!”
  七絕劍君當時就冷笑了,走上前去,一把拎起這個小混蛋,丟到一旁。然後大步走過去,他冷厲的目光看了一眼歪歪斜斜的坐在紅木椅子上,衣袍寬大,臉色蒼白,一副弱不禁風的病弱模樣的楚然,心下猶豫了一秒。然後楚然一個抬頭,目光清澈帶著冷意如同三月的湖底冰水,就這樣清清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當即,七絕劍君心底的那絲猶豫就消失了。
  只見他一劍出鞘,長劍指著楚然的咽喉。
  白糰子見狀頓時大驚之色,喊道:“你放開我表哥!”
  七絕劍君目光冷厲的盯著豆丁大的白永寂,冷笑一聲,說道:“我便是殺了他,你又能如何?”
  白糰子頓時臉刷的一下白了,厲聲說道:“你敢!”
  “我為何不敢?就憑你嗎?”七絕劍君說道。
  白永寂臉色蒼白,抿唇不語。
  “你太弱了,你連重要的人都無法保護。”七絕劍君目光盯著他,說道:“隨我走,我會教你天下最厲害的劍道。”
  然後年幼無知的白永寂就被他那句天下最厲害的劍道給忽悠了,拜師離開了白府,隨七絕劍君回上清宗修煉,這一去就是三年。

  算起來,楚然也有三年的時間沒有見過這個小表弟了。在白府的時候,白永寂最是黏他,整天圍著他打轉。事實上,白府嫡枝那一脈的人無論老少男女都很喜歡楚然,楚然曾經一度以為自己身上有什麼奇怪的吸引白家人的特質。
  楚然拜入上清宗的時候也沒有特意去找白家的人,白家有出息的子弟都是拜入上清宗,多半都是在內門,修為也多是金丹及以上的修為。楚然年紀輕修為低,這半年的時間都在弟子峰,也沒有機會去遇見白家人。直到,前幾日他閉關出來,才驚聞白永寂竟隻身一人前去了華雲峰挑戰孟古。
  當時楚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皺眉,心下有了不好的預感。他轉身前去了華雲峰,正好看見白永寂壓著孟古打,劍招霸道凌厲,劍出無回,捨我其誰。
  七絕劍君修的是霸道之劍,走的是天下制霸之劍道。白永寂不愧是天生劍體,修習劍道的無上天才。不過是三年,他的劍道中便含霸道之劍意,同時也帶著凌厲的殺氣。論劍道,孟古遠不如白永寂。
  楚然在一旁觀看二人的比鬥,眼見著白永寂的劍法越發毒辣,招招往致命的地方打。當下,就皺了眉,出聲喊道:“永寂。”
  正在鬥法的白永寂聞聲,抬頭看去,看見楚然的時候,那張冷厲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注意分寸。”楚然說道,“聽話些。”
  白永寂聞言,目光看了一眼面前招架的吃力的孟古,冷聲說道:“我表哥來了,我要去陪我表哥,不和你玩了。”
  說著,當下就一劍朝孟古的手臂砍去,刺啦一聲,孟古的袖子被割破,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殷紅的血流出。孟古的手一抖,差點就沒法握住劍,一股霸道的劍氣侵入他的手臂傷口處,沿著經脈侵入體內。
  “看在我表哥的份上,今日只斷你一臂!”白永寂說道。
  “你表哥是何人?”孟古皺眉說道。
  “我表哥正是前幾天打敗你的人,他叫楚然!”白永寂一臉驕傲的說道。
  “……”孟古。
  這介紹,感覺有點心塞。
  然後,白永寂就收起了劍,繃著一張小臉,眼底卻是掩飾不住的歡喜,跑去找他表哥了。等他跑過去的時候,他表哥早跑了,不見人影。
  找不到人的白永寂,也感覺心塞塞的。

  “表哥,你那天為什麼不見我?”白永寂冷著臉質問楚然。
  “……”楚然。
  那是因為我剛出關就看見你這小子在外面給我惹是生非,心情不爽,不想看見你。不過楚然不能這樣如實的告訴他,否則這小子還不知道怎麼生氣!
  還不能楚然想出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白永寂就給他解決了這個問題,他恍然大悟道:“肯定是孟古那傢伙惹你生氣了,你不高興所以才離開的是嗎?”
  “……”楚然。
  “早知道,我就該下手再狠點!”白永寂表情閃過一絲懊惱,說道:“表哥,你放心,我下次絕對不會饒他!”
  “……”楚然。
  不,表弟,真的不是不是這樣!孟古他是無辜的!
  楚然目光看著面前這個還只到他肩膀高的表弟,真是又頭疼又無奈,這才幾年不見,表弟你就變的如此凶殘?明明小時候又聽話又懂事。哪裡像現在,張口就是殺人,閉口就是斷人手臂。七絕劍君這些年都交了你寫什麼東西!
  拜白永寂所賜,現在整個上清宗都知道,他有這麼個凶殘的表弟。他那點底細也被人扒了個乾淨,就像王保保的說,有心人誰還不知道他的那點背景?又不是什麼難查的事情。
  楚然歎了一口氣,將孟古與他一戰的事情對白永寂詳細說了一遍,然後說道:“所以我和孟古都是心甘情願的公平一戰,沒什麼怨恨可言。最後我贏了,所以我得到了殺氣石。他輸了,他也大氣的離開,沒有尋滋挑釁。”
  “至於你說他欺負我,他也不過是他表弟出頭。真要說起來,你還欺負了他,你是因為我而挑釁他,真要計較起來,那也是我欺負了他。”楚然說道,“照你這樣說,那我也有錯。”
  白永寂聞言,沉思許久,說道:“我明白了。”
  楚然聞言頓時表情欣慰。
  “表哥,你沒錯!”白永寂語氣斬釘截鐵道,“表哥是不會有錯的,錯的都是別人!”
  “……”楚然。
  “全都是孟古和他表弟的錯!”白永寂說道,想了一想,又說道:“我也有點錯。”
  好歹你還知道你有錯,楚然一臉木然的表情,說道:“你錯在哪?”
  白永寂仔細想了一會,理直氣壯說道:“不知道!”
  然後態度謙虛不恥下問道,“表哥,你知道我錯在哪嗎?”
  “……”楚然。
  一旁偷聽了整個談話過程的王保保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楚兄弟,你這表弟可真有意思!”
  白永寂聞言,目光冷厲的瞥了他一眼,厲聲說道:“你是誰!我和我表哥說話,有你插嘴的份?”
  “閉嘴!”白永寂冷聲喝道。
  “……”王保保的笑聲戛然而止。

  第七十四章:禁錮

  楚然聽見自家表弟的那句話,頓時就是眼皮一跳,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王保保的臉色都僵了,這還是他活到這麼大,生平第一次有人敢這樣喝他,讓他閉嘴?一瞬間,王保保就怒了,不過他抬頭一看,白永寂不過是個十歲大的孩童,他還能和孩童一般計較?王保保看著白永寂長得是粉雕玉琢,精緻可愛,但是那脾氣真是讓人不敢恭維。年紀小小,一身戾氣,當真是可怕。
  不過轉念一想,這小子的師父是七絕劍君,那也就是可以理解了。七絕劍君本身就是一個狂妄冷厲之人,他那一把劍下不知多少亡魂。當年剛出山時,一人挑了整個恆河沿岸的七星水寨,幾千口人盡亡他手,不留活口。那一夜,恆河的水都被染紅了,最後一把火燒了七星水寨,大火整整燒了三天三夜。
  剛出山門的七絕劍君就經此一戰,聞名整個修真界,上了九州戰榜,排名第九十九。他當時排名不高,那是因為他修為低,不過是築基後期的修為。七星水寨雖不是什麼大門派,但是在恆河一帶也是小有勢力。早期是以打劫恆河過往船隻而發家的,後期便盤踞在恆河一帶,收取高昂的過路費為生。偶爾性質來了,也會幹兩票大的。簡單的說,就是水匪。
  七星水寨的寨主是一個金丹後期的修士,手下有十幾個金丹修士,其他的都是築基煉氣修為的修士。這幾千個人下來,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當年七絕劍君也不過是築基後期的修為,一人一劍就敢挑上七星水寨。光是其膽色就讓敬佩,敢行一般人不敢行之事。
  更別說,他最後竟然還贏了。七星水寨上下幾千口人竟亡他手,當真是駭人。直到現在,還有很多人不相信這事情。覺得這是假的,或者其中有貓膩。當時不過是築基後期修為的七絕劍君,如何能殺光了七星水寨上下幾千口人?
  王保保相信這事是真的,九州戰榜是天地意志所生,這世間的事情能有真假,天道卻是不會有錯。七絕劍君經此一戰上了九州戰榜,那就是最好的證據。
  再者,當年的七絕劍君能揚名跟多的是因為他出手的狠辣,震驚了整個修真界。修真界不乏天才和有能耐之輩,但是像七絕劍君這樣手段狠辣的卻是少見,更別說他還是出自古老的道門。道門素來有至尊之稱,號稱是正道的領袖。卻出了這麼一個心狠手辣的弟子,修真界的有心人自然就不肯放過了。

  當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看這年紀小小卻頗有乃師之風的白永寂,王保保心下感歎。一個念頭就生了出來了,他看著面色冷厲卻因為年紀過小而顯得殺傷力減半的白永寂,心想,這小東西,給他個幾年,想必又是個七絕劍君,到時候他可就不敢惹他了,現在趁著他年幼,還能逗逗他。
  王保保這樣想著,就說道:“你竟敢讓我閉嘴,你知道我是誰?”
  白永寂目光冷冷的看著他,嘴角輕蔑的揚起,“你是誰?”
  “我是……”王保保眼睛瞥著身邊表情似笑非笑的楚然,立馬噓聲了,“我是你表哥的朋友!”
  白永寂聞言轉頭,目光詢問的看向自家表哥,說道:“他說他是你朋友?”
  楚然目光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心虛的王保保,說道:“算是吧。”
  “哦,既然是表哥的朋友……”白永寂對著楚然是好聲好氣的說話,轉頭對向王保保就是另一幅嘴臉,他拉下臉,語氣殺氣騰騰,“你竟然勾引我表哥!我表哥他不需要朋友!”
  “他只需要我們就足夠了。”白永寂說道,目光充滿殺意的看著王保保。
  王保保聞言驚了,這世上怎麼有人會有這種想法?王保保當即就皺眉,反駁道:“人是需要朋友的,不管是誰。”
  “他不需要!”白永寂一張小臉面無表情,聲音冷厲道:“朋友會傷害他,表哥他身體很差,他很弱。他需要我們的保護!他不需要朋友!”
  王保保聞言心驚不已,此刻,他意識到了白永寂或者說白家對於楚然不正常的堪稱是病態的保護。這種近乎是禁錮一般的保護,他試圖勸說道:“你表哥他沒你想像的那麼弱,好吧,也許他以前很弱。但是他現在絕對不弱,他能打贏孟古,他能打贏很多人,你出去問問,很多人提到你表哥,都誇他很厲害。”
  “那是因為他們太弱了!”白永寂表情不屑道,“他們比表哥還弱。”
  “……”王保保。
  這神邏輯!
  王保保是也是服了,你表哥很弱,被你表哥打敗的人更弱,哪怕你表哥贏了所有人,你表哥還是弱的需要你保護。這頑固的失去了理智判斷的想法,他無法想像竟然會出現白永寂身上,或許不止他一個人。
  “好吧。”王保保換了個方向說道,“就算你表哥很弱,但是朋友,朋友不一定都會傷害你表哥。如果是朋友的話,他一定不會傷害你表哥,所以,你和你的家人不必如此。”
  不必如此蛇精病!說保護過度都是輕了,這樣近乎是禁錮的保護一般人做不出來。起碼你家裡人不會不讓你交朋友,理由是朋友會傷害你,你不需要朋友只要家人就足夠了。
  白永寂輕蔑的說道:“不需要,任何威脅到表哥安全的存在都不需要。所以朋友不需要,表哥只需要有我們就足夠了,只需要有家人就行了。”
  王保保聞言忍不住脫口而出道:“正是你們這群所謂的家人才害得他如此的!”
  白永寂聞言表示頓時也陰沉了下去,眉眼間的戾氣濃重的讓人可怕,他聲音陰冷道,“楚家,楚家人都該死!他們都該死!”
  “夠了……”眼看著他們的對話越來越不像話,楚然出言打斷道,他目光看向白永寂,說道:“我心口有些疼。”
  白永寂聞言,頓時表情緊張,說道:“很疼嗎?吃藥,表哥你快吃藥!”
  楚然皺了皺眉,說道:“藥吃完了,你回去替我那瓶藥來吧!”
  “好!”事關表哥的安危,白永寂二話不說,立馬轉身就跑了。
  “……”目睹了這一切的王保保。
  “你表弟……”王保保扭頭對楚然說道。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不必說了。”楚然說道,“你說的那些話,我比你更清楚。”
  王保保的表情冷靜下來,看著他。
  “我的外祖父,舅舅,表哥們,包括我的表弟,還有表姐妹,甚至是白家那些輕易不見人的長老族老,他們都很喜歡我。從小,從我剛到白家的時候,他們就對我表現出了異於常人的喜愛。”楚然說道,“這很奇怪,事實上,我娘她不是很喜歡我,我們母子間的感情一般般。”
  世上所有的感情都是有原因的,並沒有無緣無故的恨,當然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白家人會喜歡他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娘是白家的大小姐白慕。他們愛白慕,所有愛他。然而白慕並不喜歡他,那麼白家人對他的感情也是必然有限的。更別說,他還是個病秧子,一個常人眼裡的廢物。
  白家人不但不嫌棄他,還十分喜愛他。這種喜愛有些過度了,楚然一度心有疑惑。暗中觀察,不過十年下來了,白家對他的喜愛一如當初,非但沒有像他想像中的那樣加害他,甚至是為了他,付出了很大的精力代價去治療他的病。這讓楚然對他們放鬆了戒備,卻並沒有全然信賴。在他知道白家人對於他的這種喜愛是出自什麼理由之前,他都不可能做到毫無芥蒂的信賴他們。
  “就像你說的,我的那些親戚,白家的人,對我異常保護。”楚然說道,“或許是因為我小時候生病對他們造成的影響太大,我小時候出過幾次意外,差點就死掉了。所以他們才會這樣擔心,事實上拜這所賜,我還真躲過幾次致命的傷害。”
  王保保聞言,簡直是要給楚然歎服了,他怎麼能夠把自己的人生過得如此多姿多彩?驚險刺激,這要是換做其他人,隨便哪個,只怕都死了不止一百次了。所以,楚然的強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有理由的。
  同樣是人,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真大。王保保伸手拍了拍楚然的肩膀,語氣感慨的說道:“和你一比,我覺得我至今耿耿於懷的那些經歷,那些傷害,真是拿不出手。我突然就釋懷了,我再也不恨了。我感覺我一瞬間思想得到了昇華,我得到了救贖。這是連祖師都沒能做到的事情,兄弟,你做到了。”
  “你真了不起。”王保保真心實意的說道,“你拯救了我。”
  楚然聞言,只回了他一句,“滾!”
  “你和你表弟一樣,不討人喜歡。”王保保說道,然後捅了他一下,一臉頭疼的表情,“真是說什麼來什麼,你表弟來了!”
  “你擋住,我實在是不想和這小傢伙再繼續面對面,太糟心了。”王保保說著就躲到他背後去了。
  白永寂跑著過來,正好看見這一幕,當即就黑了臉,怒道:“你快從我表哥身後滾出來!”

  第七十五章:酒樓

  白永寂因為心中掛念病發的表哥,所以用上了師門獨特的追蹤步法趕路,體內靈氣急劇消耗,來回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等他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了王保保往楚然身後躲去,頓時是黑了臉。他精緻的小臉緊繃,臉色沉了下去,聲音帶著孩童的軟糯,卻語氣冷厲,“從我表哥身後滾出來!”
  王保保有心逗他,說道:“我不出來,就是不出來!”邊說著,邊往楚然身後躲去,楚然那麼瘦,怎麼能擋住他那胖身材?所以,這落在白永寂眼裡那就是,王保保躲在他表哥身後,不斷的對著他扭腰,那小肥腰使勁的扭啊扭。
  他這是在嘲笑我,他在挑釁我!白永寂如此想到。
  頓時,他氣得臉都紅了,他再怎麼沉穩,也不過才是十歲的孩童。多少帶著孩童的天性,他心下氣得要死,臉上表情卻愈發沉穩,沉聲說道:“躲在別人身後算什麼,有本事你出來和我打!“
  王保保一聽頓時樂了,這小孩真有意思,年起小小就喊打喊殺的,頗有他師父之風。七絕劍君是見過的,那也是個一言不合就拔劍傷人的狠角色。王保保心道,果然擇師需謹慎,以後他有了孩子絕對要給他千挑萬選找個好師父,第一條就是,他得是個人,還是個正常人!
  看著這兩人又鬧上了,楚然頓時是頭疼,他出聲說道:“王保保,從我身後滾出來,你的屁股撞到我了。”
  “……”正在扭腰的王保保動作僵住了。
  白永寂氣得拔劍了。

  被楚然那麼一說,自覺地臉上掛不住的王保保老實了,他一言不發的坐在了一旁守著攤子,一臉憂鬱的表情,目光惆悵的看著遠方,就這樣讓他做一個安靜的小胖子吧!
  白永寂目光嫌棄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扭頭,看著楚然吞下一顆紅色的藥丸,看著他表情沒事了,這才鬆了口氣。
  然後他問道,“表哥你房子怎麼了?怎麼塌了?”
  “難道有人欺負你?是誰!”
  “誰敢欺負表哥,我去殺了他!”白小包子殺氣騰騰的說道。
  楚然目光無語的看著他,語重心長的勸道:“永寂,以後不要輕易地殺人,殺人是要沾因果的。這對修行不利,眾生平等,殺孽少造。”
  “殺該殺之人,不殺有得之人。”楚然說道,“濫造殺孽,遲早有一天,因果罪業會加諸應驗在你身上。”
  白永寂聞言仔細的思考了一下表哥的話說道,“我明白表哥你的意思,我不會濫殺人的。不過師父也說了,欺我者,辱我者,負我者,殺之!”
  “無懼因果,不畏天道,制霸天下,天上地下,唯我獨尊!這是霸道之劍,無懼天下蒼生。”白永寂說的那叫一個霸氣側漏,無畏無懼。
  楚然聽得頓時心一哽,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背過氣去。七絕劍君到底都教了你些什麼!早知道那混蛋不是好人!當初第一次見面,就拿劍指著他咽喉威脅人。
  事關白永寂的劍道,他也不好多說什麼,畢竟那是他的道。楚然只說了一句話,歎氣道:“殺人者人恆殺之。”
  白永寂也一臉鄭重的說道:“你說的我都知道,表哥你不用擔心。師父說了,殺人太多渡天劫的時候會被雷劈的,就像他一樣。”
  說完之後,白永寂才撇了撇嘴,一臉嫌棄道:“我才不要像他一樣。”
  “……”楚然。
  不需要渡天劫就被雷劈的楚然,感覺膝蓋中了一箭。
  “所以表哥,你的房子到底是怎麼塌的?你都沒回答我的問題。”白永寂不依不饒追問道。
  楚然無奈,就把前因後果都告訴了他,然後說道:“反正我已經築基,遲早要離開昭華峰,也不必多此一舉的去重新造一間房。”其實他就是懶。
  白永寂聞言,頓時聲音不滿道:“怎麼會是多此一舉呢?沒了房子,表哥你住哪?難道你要幕天席地嗎?”
  語罷,他頓時大驚之色道。
  “……”楚然。
  誰告訴你,我是幕天席地的?
  不過考慮到白永寂是個小醋包,他就不把他住在隔壁陸湛那裡的事情告訴他了,轉移話題道,“你從哪找來這個藥瓶的?”
  楚然讓白永寂去拿藥不過是為了支開他,一時情急倒也忘了他的屋子早塌了,所以,白永寂是從哪找來這個藥瓶的?
  “是一個穿著黑衣的師弟給我的。”白永寂說道。
  楚然的神色若有所思,說道:“他是不是叫陸湛?”
  “表哥你怎麼知道?”白永寂表情疑惑道。
  我還是不告訴你,我已經在你口中的那個黑衣師弟房間裡住了好幾天了。楚然心道,看來陸湛還真是挺懂他的,知道他是忽悠他表弟的。
  話說,白永寂被楚然以去拿藥的借口支開。等白永寂急匆匆的跑到楚然的屋子前的時候,看著一地的廢墟瓦礫,整個人都傻了?表哥,你沒告訴我,我要從一片廢墟裡找藥啊!這要是正常人,估計就得反應過來,楚然這是在驢他。可惜,兄控腦殘粉這種生物,從來都不是劃歸為正常人的範疇內。
  就在白永寂站在一堆廢墟前傻眼的時候,神助攻陸湛從外面走回來了。他看著這個穿著劍袍粉雕玉琢的小孩站在楚然倒塌的屋子前,側目看了一眼,停住了腳步,說道:“你是誰?來此有何目的?”
  傻了的白永寂說道,“我表哥讓我來拿藥。”
  “什麼藥?”陸湛問道。
  “治病的藥。”
  “你表哥是誰?”
  “他叫楚然。”
  陸湛聞言,頓時心裡有底了,知道楚然這八成是在驢自家表弟,並且很不幸的忘記了自家的屋子早在幾天前塌了,這是露餡了。
  陸湛看著傻傻的還沒反應過來被自家表哥驢了的白永寂,然後拿出一個藥瓶,說道:“這是這間屋子倒塌的時候,我從裡面找到的,或許你是找到東西。”
  白永寂聞言,頓時轉頭目光看著陸湛,語氣感激的說道:“你真是個好人!”
  然後拿著藥蹬蹬蹬的就跑了。
  被發了好人卡的陸湛站在原地,看著跑遠的白糰子,心中詫異道,楚然竟有個這麼天真單純的表弟。當然,後面,他就被殘酷的現實給啪啪啪的打臉了。
  聽白永寂說完了前因後果的楚然也是醉了,表弟你這麼這麼好騙!這一聽就是假的,破綻百出啊!被表哥我騙了也就罷了,你居然還被陸湛哪根木頭給騙了!
  楚然忍不住就歎氣,伸手摸了摸白永寂的頭,說道:“表弟,你以後可長點心啊!”
  白永寂一臉懵懂的看著他,神情帶著孩童的不諳世事。

  被白永寂這麼一打岔,楚然今天的生意是黃了,楚然也沒心思再繼續擺攤。乾脆就早早收了攤子,準備帶表弟下山去搓一頓。他順便問了一句身旁的王保保,“我們去萬仙樓吃飯,你去不去?”
  “你請客?”王保保道。
  “嗯。”楚然說道。
  於是,正安靜的做一個小胖子的王保保,頓時歡天喜地道:“去!怎麼不去!”
  萬仙樓是開在上清宗山腳下的一間酒樓,這在整個上清宗都很有名氣。物美當然價格也不菲,一般人消費不起。
  但是楚然不缺靈石,他賺錢有一套,所以花起來也沒什麼心疼。三人在萬仙樓要了一個包間,點了滿滿一桌的菜,大部分都是王保保這個小胖子點的。
  反正不要錢,不吃白不吃。王保保如是說道,於是毫不客氣的就專挑貴的點,點完之後,看著一桌的精緻佳餚,眉開眼笑。
  白永寂表示不高興,你坑我表哥的靈石!鼻子裡冷哼一口氣,滿臉的不服。
  有好吃的王保保表示才不和一個小破孩計較,拿起筷子就吃的歡天喜地。而就在這時,門外面傳來一陣吵鬧。
  “誰說沒有包廂了?這不就是?”門外面傳來一聲趾高氣揚的聲音,“什麼有人的?誰敢搶我趙山的包廂?不想活了?”
  “先來後到,那是什麼玩意?我趙山只知道,誰的拳頭硬,就聽誰的!”
  “……”
  “……”
  聽著門外的聲音越來越囂張難聽,白永寂臉上的殺氣越甚。王保保繼續埋頭苦吃,一副有好吃的萬事足以的模樣。楚然神色淡然,看不出情緒。
  “裡面的人給我聽著,立馬給我滾出來!這是我的地盤!”外面那個叫趙山的人衝著屋子裡楚然等人吼道。
  還不等楚然反應,白永寂猛地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趙山站在門外得意洋洋的看著在門打開了,但是他等來的不是低身下氣的求饒,而是一把凌厲鋒銳的劍。
  一把劍從門中殺出,劍尖指著他的咽喉,一聲軟糯的童聲,卻聲音冰寒冷酷道,“想活命,就跪下來,磕三個頭,求爺爺饒你。”
  正在包廂裡啃著雞腿的王保保頓時噎住,抬頭對楚然說道:“你表弟真會玩。”
  楚然聞言笑了笑,說道:“永寂還只是個孩子。”
  “要是我……”
  “要是你,你會怎麼樣?”王保保饒有興致的說道。
  “要是我,首先那把劍就不會抵著他咽喉,我會往下三尺。”楚然聲音淡淡道。
  王保保目光盯著門外那個嚇得快暈過去的男人,目光往下移了三尺,頓時臉黑了,他感覺褲襠裡有些涼涼的。
  “然後,我會問他,你覺得你的命根子能值多少靈石。”楚然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輕柔的毫無殺氣。
  但是王保保卻只得下身,尤其是褲襠處冷颼颼的。
  果然大人遠比小孩要可怕多了!
  “永寂果然還是太嫩了,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楚然歎氣說道,“我們是斯文人。”
  “……”王保保。
  看著面前貌美如花的少年,王保保嚥了嚥口水,果然色字頭上一把刀,古人不曾欺我!
  比起動手殺人的表弟,明顯是殺人不見血的表哥手段更高一招,也更為可怕!

  第七十六章:死了

  楚然目光看著門外拿劍指著趙山繃著一張小臉神情冷厲的白永寂,微微勾了唇,這小子果然還是太嫩。修真界的人都自持身份,豈有給你一個十歲孩童下跪的道理?尤其是那些有點本事,有些背景的修士。一個個傲的不把同階修士放在眼裡,到哪都不缺我爸是李剛的人。
  果不其然,趙山被人拿著劍指著劍尖,心下駭然,臉色刷的一下白了,但還是自持身份,硬著頭皮嘴硬道,“你敢!你知道我是誰?你知道我叔祖是誰?”
  白永寂目光冷然,軟糯的聲音帶著讓人膽寒的冷漠,“我管他們是誰,我只知道你是誰。”
  “你最好放了我!否則,我叔祖不會放過你的!我叔祖是華海峰的趙真人!”趙山厲聲說道。
  趙真人?那就是一個金丹真人。難怪一個不過築基初期修為,天資勉強的普通外門修士也敢這樣猖狂。張口就是要搶人包廂,閉口就是要人識相滾開。
  “不認識。”白永寂聽後,想不想的說道。
  趙山看著表情冷漠拿著劍指著他咽喉手抖不顫一下的白永寂,心下有些發楚。他最是清楚不過了孩童的殘忍冷漠,他們不似成人一樣心有畏懼,受你威脅,無法無天,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就是趙山自己,這就是個惡棍。從根上就爛透了,當年他在臨海的一個小城老家。趙家在當地也是個小有勢力的家族,後來出了趙山他叔祖趙真人這個金丹修士之後,趙家一夜之間便成了當地的顯貴。
  趙山初懂人事的時候,驚鴻一瞥同為當地大家族的錢家小姐的美貌,那小姐也不過年紀十五,天資不錯,小小年紀便有了築基五層的修為。這資質在大宗門裡雖然不夠看,但是放在外面也是不錯的資質。錢家對她寄予厚望,本準備送她去音閣修煉。豈知,趙山那日見了她一面,竟上了心。後來竟敢錢小姐下了藥,迷女幹了她。
  錢家小姐被人給害了,錢家登時便是大怒。錢家的家主,錢小姐的父親,帶人前去趙家要趙家交出趙山。趙家不但不肯,還羞辱錢小姐,趙家家主說:“既你女兒已是我兒的女人,便不如讓她嫁到我趙家,許她夫人之位。”
  錢家家主聞言大怒,在修真界男女平等,這種平等是基於在實力為尊,弱肉強食的原則上的。只有你實力強大,無論男女,同樣讓人尊敬畏懼。所以修真界不乏許多一心向道渴求力量得道長生的女子,這個世界對女子不公,唯有將自由和尊嚴掌控在手裡,唯有強大的實力傍身,才能夠不被人所欺,所辱。
  錢家小姐便是其中一位這樣的女子,她自幼便發下宏誓,一心向道,求長生逍遙。結果就這樣被趙山所害,心疼女兒的錢家家主大怒。更怒的是趙家家主竟說出這樣一番話,夫人之位?錢家家主氣笑了,誰不知道你趙家是用女子作為爐鼎前來修煉的!
  趙山更是言之鑿鑿的說,“是你女兒勾引的我!若非她有心勾引,我豈會看上她?”
  錢家家主被這對不要臉的無恥父子當場氣得吐血,不再多說,祭出法寶便朝趙山打去。趙家家主出面,二人鬥了一個旗鼓相當。結果那一日,正逢趙家那位趙真人在場,一個出手便朝錢家家主打去。
  錢家家主只築基後期修為,不是他對手,被重傷而回。回去之後便大吐一口血,竟是氣急攻心了,抱著女兒就說,我對不起你啊!是為父無能。
  隨後,便是重病一場。原本因為遭此大難而消沉的錢小姐,因為父親的遭遇,而振作了起來。
  之後,趙山便被那位趙真人斥責了一頓,對他父親說的:“此子頑劣,不如隨我前去上清宗修煉一番,磨練性子。”
  上清宗是修真界有名有望的大宗門,能夠前去修煉,莫大殊榮。趙家家主大喜不已,當下便答應了。就這樣,趙山便進了上清宗。他是走後門進來的,天資又勉強,心性更別提了,不能算是正規的上清宗弟子。大宗門裡都有不少這樣的人,不是通過門派大選拜入山門的弟子,天資心性也不足以成為宗門的弟子。他們大多數是宗門內的金丹真人或者元嬰長老的家族子嗣,隨家族真人長老前來宗門,真要說身份,其實也不過是真人長老跟前伺候的侍人。
  但是哪個世界都有潛規則,這些背景深厚的侍人在宗門裡呆個幾年,然後再落實個身份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爭氣點的,在內門領個普通弟子的身份,不爭氣的,做個外門弟子。這也是一條恩蔭子孫的道路,不少家族裡不成器的子弟就是用這樣的辦法謀個出路。
  故而,大宗門裡總有一些不成器仗勢欺人的紈褲子弟。宗門的高層對此也是睜隻眼閉只眼,於他們這等人物來說,這些紈褲子弟也不過是一些上不了檯面的跳樑小丑。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將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起所為,人生處處是修行。
  簡單地說就是宗門的高層,把這些紈褲子弟也當成是修行的一種。你要是連個紈褲子弟都幹不過,你還憑什麼和天道逆著干?
  牛拉到北京也是一頭牛,趙山入了上清宗,也是一個壞透了沒救的惡棍。仗著趙真人的名頭,趙山在上清宗為所欲為,欺男霸女。幸好,上清宗是劍宗,男弟子居多,女弟子少的可憐。僅有的那幾個女弟子,都一個賽一個的凶殘,身份也一個比一個流弊。趙山那點修為和背景,在這些凶殘的女弟子面前是拿不出手。所以,欺辱門中女弟子的事情他還真是有心無力。

  包廂內,緩緩喝茶的楚然,心下有絲疑惑。這萬仙樓能開在上清宗的山腳下,開在最好的地段,開的如此氣派,並且還開了這麼多年,必然是有深厚不一般的背景。就憑萬仙樓背後的勢力,難道還會怕一個區區的趙山?趙真人在外面氣派,擺足了金丹真人的氣勢,但是在上清宗區區一個金丹真人真算不得什麼。
  而一門之外的趙山見白永寂對他的威脅不為所動,自以為他是年紀小聽不懂他的威脅,故而轉頭對屋內楚然叫囂,他眼睛一看見端坐在椅子上黑衣紅裾的楚然,頓時就兩眼發直了,讚歎道:“好一個女扮男裝的佳人,真真是可人!”
  楚然的臉刷的一下沉了下去,坐在他對面的王保保噗的一聲就噴了。而白永寂直接就臉黑了,他看著趙山那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屋內的楚然看,當時殺心頓起。
  屋內的楚然面沉如水,手指一彈,兩道劍氣襲了出去。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趙山慘叫一聲,伸手就摀住了眼睛。
  白永寂手中劍一抖,朝他膝蓋刺去,劍氣直接變打穿了他的膝蓋。趙山又是一陣慘叫,膝蓋不穩,咚的一聲,跪倒在地。
  楚然起身,說道:“走吧!掃興。”
  王保保抬頭,說道:“不吃了?”
  說罷,目光掃了一眼桌子,語氣可惜的說道:“這些可都是美味。”
  “沒胃口了。”楚然說道,然後目光看著王保保,道:“你也少吃點。”
  “為什麼?”王保保抬頭目光看著他,問道。
  “太胖。”楚然語氣淡淡道。
  “……”王小胖子頓時目光憂鬱的看向遠方。
  楚然也心下覺得奇怪,修真界的人長年修煉,不食五穀雜糧,辟榖之後,更是以靈氣為食。沒什麼熱量脂肪過高,從而肥胖的說法。怎麼王保保,能夠胖成這樣?
  白永寂走到楚然身邊,說道:“表哥走吧!”
  三人出去,楚然叫來店小二要結賬,店小二笑瞇瞇的說道:“這頓掌櫃說了,免單。”
  楚然目光看著他,店小二繼續笑瞇瞇的說道:“掌櫃說是賠償,讓客人被打擾,沒了興致,是本店的疏忽。所以,這桌免單。”
  王保保聞言,驚呼,“還有這種好事!”
  隨後想了想,說道:“好像跟著楚兄弟,總能遇見這些事情。”
  白永寂聞言,目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楚然沒說話,逕直轉身走了

  回去了昭華峰。
  楚然直接推開了陸湛屋子的房門,自從他屋子塌了之後,他就住進了陸湛的屋子。幾天下來,便也不見外了,習慣把陸湛的屋子當成是自己的半個屋子了。
  他推開門進去,愣了。正在脫衣的陸湛聽到動靜回頭看去,也愣了。
  兩個人就站在那裡,四目相對。
  半響,“繼續。”楚然語氣淡定道,“不用顧忌我。”
  說罷,神情淡然自若的走進屋,順手把門關好。
  陸湛的嘴角抽了抽,這還怎麼繼續?於是他把脫了一半的衣服穿好,來到桌前坐下。
  坐在他旁邊的楚然抬頭,目光看著他,忽的說道:“你身材不錯,很有料。”
  陸湛聞言,嘴角一僵,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題。
  楚然似乎對陸湛身材的這個話題很有興趣,繼續說道:“你有六塊腹肌,我看到了。你看上去修長斯文,想不到脫了衣服那麼有料。”
  不管陸湛僵硬的神情,楚然自顧自的往下說:“真好,我就覺得自己太瘦了。”
  好不容易說到自己能說得上的話題了,陸湛點頭說道:“我也覺得。”
  “那你有什麼好方法?能夠讓我和你一樣健壯。”楚然說道,目光盯著他。
  陸湛竟能夠在他那一貫冷清的眼睛裡,看出一絲期待的情緒,這讓他越發不自在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和人,尤其還是這個人,討論他健身的問題,只僵著臉色,說道:“平常多吃點,多鍛煉就好了。”
  “是嗎?”楚然說道,語氣有些遺憾道,“原來你也沒什麼訣竅嗎?”
  “……”陸湛。
  你到底是在失望個什麼勁,陸湛真是覺得越發坐立不安,他不想再繼續討論自己身材的這個話題了,於是他生硬的轉開話題道,“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和表弟出去吃了一頓飯,你見過他的。”楚然說道。
  陸湛點了點頭,那個有點天真單純的漂亮孩子嗎?
  ”然後遇到了一個傻逼。“楚然繼續道。
  就在這時候,房門從屋外被敲響。
  陸湛前去開門,他皺眉的看著屋外站著的幾個穿著黑袍神色冷峻肅穆的修士。
  “我們是執法堂的人,我們找楚然。”其中一個修士說道。
  楚然走了出來,目光掃了他們一眼,說道:“我就是楚然,找我什麼事情?”
  “請你和我們走一趟。”執法堂的人說道。
  “殺人還需要理由,至少讓我知道,我為什麼要和你們走。”楚然神色冷漠的說道。
  執法堂的人語氣頓了了一下,然後說道:“趙山死了。”

  第七十七章:兇手

  楚然聽見趙山死了,臉上露出微驚之色。這距離他從萬仙樓回來不過半個時辰,趙山就死了,誰殺的他?
  執法堂的黑袍修士目光看著楚然,說道:“還請你和我們走一趟。”
  楚然聞言點了點頭,道:“的確是該走一趟。”
  不管趙山是誰殺的,作為和他臨死前見過並起了衝突的人,他都免不了被懷疑。被帶去執法堂問話,是必走的流程。
  等楚然到了執法堂的時候,發現王保保和他表弟白永寂已經到了,他看見他們二人神色不見半點驚訝。他既然都被帶來問話了,作為同在萬仙樓的王保保和白永寂自然也逃脫不了。
  坐在執法堂最上面的是一個黑袍冷峻的道君,他是掌管執法堂的秦淵道君。秦淵面無表情,目光冷峻的盯著楚然、王保保、白永寂三人,冷聲問道:“你三人在今日在萬仙樓與趙山起了衝突,是不是?”
  白永寂沒有說話,這小子狂得很,哪怕是帶入執法堂,依然是一臉冷厲無懼的神情。人又不是他殺的,他有何懼?
  而楚然更是,一臉冷靜如常的表情,淡然處之。沒有一絲一毫處在威嚴森嚴的執法堂的惶恐之色,這點他和白永寂是一樣的,人又不是他殺的,他行的正坐得直,有什麼好怕?
  王保保看這兩表兄弟的表情,就知道,得,一個德行,對人都是愛理不理。這怎麼行?做人需要自辯啊!別到時候被人冤枉了,給背黑鍋。做生意做的成奸的王保保當即就開口了,“是,趙山出言不遜,故而我等與之爭辯。”
  王保保說道,便將今日在萬仙樓的事情說了一遍,省去了白永寂的囂張,突出了趙山的跋扈。楚然在一旁聽了,微微挑眉,這是個人才!
  秦淵道君聽了,又問道:“你們三人離開萬仙樓,去了何處?”
  “我回去了昭華峰,錢風師弟可為我作證。”王保保說道。
  “雷霆峰,和師父在一起。”白永寂聲音冷冷道。
  “昭華峰弟子閣,陸湛屋裡。”楚然說道。
  秦淵聞言沉思了半響,道:“趙山可是你三人所殺?”
  “不是。”
  “不是。”
  “不是。”
  秦淵道君聽後,又是一陣沉思,他正欲說話,一人出聲打斷他的話。
  說話的是坐在執法堂下面左側的一個紫袍的中年修士,他姓趙,正是那死去的趙山的叔祖。趙真人目光冷冷的看著楚然三人,開口道:“不過是一面之詞,豈可信?”
  秦淵聞言,目光看向趙真人,說道:“那依你所言?”
  “趙山一貫是為人仁善,不與人結仇,在宗門內沒有仇家。”趙真人說道,“他今日剛在萬仙樓與這三人起了衝突,而後便死的不明不白,絕對和這三人脫不了干係!”
  楚然聞言當即心下瞭然,這趙真人是一口咬定,趙山是他們殺的。瞧他那話說的,就差沒指著他們鼻子說,你們就是兇手了!
  秦淵道君聞言皺眉,道:“趙真人慎言,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能妄下結論。”
  楚然一聽,頓時又明白了,這執法堂的首座道君,倒是和趙真人完全不一樣的看法。他似乎是認為趙山不是他們所殺,叫他們過來還真是如楚然一開始所想,不過是走個流程而已。偏偏,這位趙真人不依不饒了。
  “證據?”趙真人道,臉上神色冰冷,“需要什麼證據?人就是他們殺的,殺人者償命!我要他們替我侄兒償命!”
  秦淵道君聞言,臉上神色越發不愉,這趙真人是越發不像樣了,哪有一絲金丹真人該有的氣度。早在叫來楚然三人之前,執法堂就將事情調查的清楚了,楚然三人從萬仙樓出來,在驛站租借了仙鶴,一路飛回了宗門。行跡調查的一清二楚,沒有殺人的嫌疑。
  楚然聞言,當下就心中厭煩,冷冷的就開口道:“沒有證據就胡亂污蔑,誰給你的膽子?”
  趙真人聞言,目光不善的盯著他,“證據?那你又有什麼證據證明,人不是你殺的?”
  楚然聞言冷笑一聲,道:“就憑如果是我殺的,你連趙山的屍體都找不到!”
  “我們今日剛和趙山起了衝突,傍晚他就死了,這世上豈有這麼巧的事情?”楚然說道,“我還沒那麼愚蠢的做這等讓人懷疑的事情!”
  趙真人聞言,臉色愈發怒了,“豈有此理!你好大的膽子!”
  話一落地,當下就是一陣金丹修士的威壓朝楚然壓去。
  楚然眉頭微皺,運起靈力抵擋,他面色一白,唇角血跡滲出。
  坐在上頭的秦淵道君臉上的神色越發不悅,這當著他的面,趙真人就敢欺壓宗門的弟子!真是好大的膽子!他當下就要喝出聲,卻只見從門外一道白光飛進,斬斷了趙真人的金丹威壓,生生被打了一擊的趙真人臉色一白,口裡一陣腥甜,他生生嚥下了口中的鮮血。
  只見一道雪白的人影從門外走了進來,纖塵不染,容顏俊美,來人正在齊修寧。齊修寧黑髮梳成髮髻,頭上插著桃木簪,身上除了一把劍之外再無其他佩飾。光風霽月,姣姣無暇。他走了進來,目光朝內一掃,眼睛在楚然身上頓了頓,然後道:“人不是他殺的。”
  趙真人看見了他,心中雖有怒,卻忍住了,道:“齊道君此話,可有證據?”
  “你這人好生不要臉,對你自己就不需要證據,張口就要人命。對著別人,卻口口聲聲的要證據,好一個嚴以待人,寬以待己!”楚然嘲諷出聲道,滿臉的輕蔑之色。
  趙真人聞言,頓時臉上陰沉,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猛地用力,捏碎了紅木的扶手。“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楚然冷冷一笑道:“你不就是想殺我?不問罪,不問責,也不問青紅皂白,張口就是我們償命,真是好一個威風的金丹真人?
  楚然抬頭,目光冷冷的看著他,那一雙深黑的眸子竟是冰冷至極,如極北之地的冰壇雪水一般,竟是冷的徹骨。
  本怒氣沖沖還有說些什麼的趙山對上他冰冷的眼眸,竟是心中一驚,再也說不出話來。楚然說得對極了,趙真人本就不在意人是不是他們殺的,他要的就是他們的命。趙山不是楚然他們殺的在趙真人的眼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楚然等人曾經和趙山起了衝突,折辱了趙山,白永寂更是打斷了他的腿。如今趙山死了,趙真人就要他們死!他的侄兒死了,這些曾欺負過他侄兒的人,也別想活!
  趙山雖然只是一個金丹真人,但是他在上清宗輩分高,多少人都要賣他一個面子。說白了就是倚老賣老,秦淵道君給他三分顏面,但是齊修寧卻不賣他這個面子。
  齊修寧面色冰冷,冷聲說道:“證據?我把兇手帶來了,可算證據?”
  秦淵道君聞言神色一驚,說道:“你抓到兇手了?”
  “她就在門外。”齊修寧面色不變冷聲道。
  秦淵道君一聽,頓時心下明白,這事情只怕其中有緣故!須臾之間,他便有了決斷,道:“讓她進來吧!”
  便只見從門外,走進來了一個素色袍子的女修。
  “是你!”趙真人看見她,當下就站起了身。目光盯著來人,咬牙切齒道,“竟然是你!”
  “我當初真該殺了你!”趙真人目光死死的盯著來人,說道。
  這走進來的素色道袍的女修,長相清艷,不施粉黛,氣質出塵。她走進了執法堂,目光只輕輕的掃了殿內眾人一眼,然後,落在了楚然身上,她開口道,聲音清麗悅耳,“許久不見,楚道友。”
  楚然目光看著她,微微頷首,說道:“的確許久不見。”
  “竟是沒想到,此番事情竟連累到了你。”那女子說道。
  “無礙,不過是有人胡攪蠻纏,是非不分而已,與你無關。”楚然道。
  趙真人聽著二人的對話,臉上神色變幻不定,隨後大怒道:“還說和你沒關係!”
  他指著楚然便罵道:“你和這賤人是認識的!還說趙山的死與你無關!根本就是你們二人聯手,謀害了我侄兒!”
  趙真人說道,當下就一掌朝楚然劈頭而下。
  齊修寧見狀,目光一冷,只見一道銀光乍亮,淒冷寒厲無比。
  便只見趙真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然後噗的一道血跡飆出。
  趙真人的臉上驚疑不定,半響說不出話來。
  “趙真人,這裡是執法堂。”坐在上位的秦淵道君終於開口道,目光冷冷看著他,顯然是對他的行為不滿至極。
  齊修寧一字未說,只神色冷冷將手中的劍收起。他素來沉默寡言,不善言語,比起巧舌如簧,他更擅長以劍殺人,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楚然目光看了他一眼,正要收回眼,卻恰好對上了抬頭的齊修寧的目光。那冰冷的比他的更加無情而深邃的目光,讓他微怔了一下,這人看上去真的是無慾無求,清心寡慾至極。楚然想了想有關於齊修寧的傳聞,心道,這人莫非修的是無情劍道?
  那來人,素色衣袍的女子說道:“趙山是我殺的,與他人無關。”
  她又說道:“我姓錢,名雨。”
  她轉頭目光冷冷的看向趙真人,說道:“這名字想必你不耳生吧?”

  第七十八章:驚神劍

  楚然看著突然出現的錢雨,臉上的神色是止不住的驚訝。他倒是沒想到殺死趙山的人會是她,重點是殺完人之後,她還光明正大的出現。她想做什麼?楚然腦海裡第一個閃過的念頭就是如此,錢雨必然別有所圖。以他對錢雨的瞭解,這絕對不會是一個乖乖的上門自投羅網的人。更不會自作多情的以為,錢雨是為他洗刷罪名而來的。錢雨這個人,某種意義上來說,和楚然很像,比如一樣的無恥,自私。
  楚然的神色深思,暗自猜測著錢雨的真實目的。
  而一旁的趙真人則是臉色大變,黑如烏雲。
  錢雨,錢家!
  趙真人當然知道她是誰,早在看見錢雨的那一刻,趙真人就知道殺死他侄兒趙山的人是誰。
  “真是沒想到……”趙山咬牙切齒道,“想不到,你竟是成了氣候!當初我就應該殺了你!讓你和你那老父下去作伴!”
  錢雨聞言,霎時眼睛紅了。身上的殺氣翻滾,目光凶狠。
  錢雨冷笑一聲,道:“素來聞上清宗仙風道骨,剛正不阿。諸位便聽我講一個故事,然後再告訴我,趙山該不該殺。”
  錢雨便將自身的遭遇以及錢家的遭遇都一一道來,錢雨的父親在她受害之後上趙家討個說法,結果被趙真人所傷,回來之後一病不起,竟是一夜都沒撐過去,死了。一夜之間,自身慘遭凌辱,父親死去,只留下孤女和偌大家族。錢雨在其中獨木難支,可見她這些年來的艱辛。
  “你們說,這樣的畜生,我該不該殺?”錢雨質問在場的上清宗修士道,上清宗的一干修士真人道君沉默,唯有趙真人一臉難看的臉色。
  錢雨見狀又是一聲質問,“你們說趙真人這樣的是非不分,殺父仇人,我該不該殺?”
  在場的修士又是一陣沉默,該殺!當然該殺。
  修士講究順心而為,有恩報恩,有仇報仇。被辱之仇,殺!殺父之仇,殺!
  只不過介於趙真人是本門的修士,這些上清宗的真人道君還真不好開口,護短在哪個宗門都是一樣的。即便上清宗的人再鄙夷趙真人,也不會讓人當著他們的面殺了他。
  於是秦淵便說道,“這裡是上清宗,錢修士謹言慎行。”
  他這是在暗中提點呢,在上清宗殺上清宗的修士不可,但是出了這個門,你要做什麼,誰也管不了。當然秦淵不認為錢雨有實力殺了趙真人,錢雨築基後期的修為,以她這個年紀能有這個修為,真是相當了不起,可見其的天資不凡。即便是上清宗公認的修行速度最快,天資最為可怕的楚然,比之他,或許都要差一愁。錢雨不到三十的年紀,築基後期的修為,若非親眼所見,說出去沒人會信。
  秦淵這話一半是警告,一半是好意。只是錢雨根本不領他這個情,只目光冷冷的盯著趙真人說道:“我殺了趙山,你想殺我?”
  趙真人一臉的青白交加的臉色,目光中殺意凶光濃郁,恨不得撕了她!
  錢雨冷冷一笑道:“我向你挑戰!生死一戰,勝者生,敗者死!”
  “你敢不敢應?”
  在場的上清宗一干修士聞言,頓時皺眉,這錢雨是要找死嗎?築基的修為也敢與金丹修士搏命?這豈不是去送死?
  趙真人聞言,毫不猶豫道:“你要找死,貧道允了你!”
  錢雨聞言諷刺一笑,“聽我把話說完,你再做結論。”
  她道,“我修為不過築基,可遠不是你這個結丹多年的金丹真人的對手。”
  趙真人聞言輕蔑一笑,語氣諷刺道:“怎麼?怕了?”
  “只要你不怕。”錢雨道,“我需要一個幫手,以二敵一,你敢不敢?”
  趙真人聞言微微皺眉,謹慎的性子讓他問道:“你要誰?這裡可沒有你的人。”
  “我要……他!”錢雨的一隻手指向在場的一個人,眾人看去,那被她所指的人正是堂下的楚然。
  楚然無奈的笑了一下,他就知道,早在錢雨說出要和趙真人決一生死的時候,他就知道她要這樣做。還真是一貫的狡猾,不動聲色的就給人下套。
  趙真人的目光看了一眼楚然,神色輕蔑,不過是一個剛築基的築基初期修為的小修士罷了。廢物加廢物,還能翻出天不成?趙真人早看楚然不順眼了,不過這人是上清宗的弟子,齊修寧又是明擺著偏袒他的,要動他還真是不容易。所以說,趙真人這真是一個睚眥必報小雞肚腸的人。那錢雨都還沒解決,這邊就想著一箭雙鵰,借生死戰,一併殺了楚然和錢雨二人。
  “你敢不敢應下?”錢雨語氣咄咄逼人道,隨後扭頭,目光看著楚然,怕他不答應一樣,威脅道:“別忘了,你還欠我一次。”
  得!不答應是不成了。
  楚然沒有開口拒絕,那便是答應了。
  王保保聞言大驚之色,道:“喂,你真不會答應這個瘋女人吧?你不怕死?”
  “放心,死的不會是我。”楚然語氣淡淡,臉色平靜道。
  王保保目光仔細的盯著他的臉,見他神色如常,眼珠子一轉,有些心癢難耐,學著錢雨的語氣就道:“你們敢不敢和我賭一盤?”
  秦淵道君聞言,沒好氣的目光瞪了他一眼,說道:“一邊去!添什麼亂!”
  頓時,王保保就焉了巴基的,這麼一個大好的賭局,他賭上他王保保的名義,這個賭局絕對會爆!但是,秦淵那個老匹夫,冷酷無情殘忍的拒絕了他!
  白永寂一襲冷白色的劍袍,小臉緊繃的站在一旁。他圓滾滾的目光盯著楚然,雖然心下有擔憂,卻並沒有開口阻止。他知道,一旦是楚然決定了的事情,誰也無法改變他。
  趙真人冷笑一聲,語氣輕蔑道:“你們要找死,貧道就成全你們!”
  這一生死戰,便這樣定下了。
  在場的上清宗修士真人,一律沉默。
  王保保仗著皮厚,不怕死的出聲道:“這趙真人真不要臉,仗著自己修為高,就去欺負小輩。還一臉的冠冕堂皇正直之色,人幹事?”
  坐在上頭的秦淵聞言,眼皮抽了一下,衝他瞪了一眼。
  “瞪什麼瞪,眼睛抽筋了嗎?”王保保說道,“你都不讓我開賭局了,你還瞪我?”
  秦淵的眼睛瞪的更圓了,死小子!
  半響,王保保猶猶豫豫道:“你真不讓我開賭局?我有預感,這將會是我人生中最大贏局。”
  秦淵頓時覺得心好累,你說你好好一個臨江城的少城主,你不勵精圖治,不勤修苦練,你整天琢磨著開賭局賺靈石,你這是鬧哪樣?臨江城還缺了你大少爺的靈石不成?
  秦淵覺得他已經無法理解這個世界了,大少的世界他不懂。

  楚然和錢雨以二對一,不過在場的人沒人認為他們會贏。因為他們的對手,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金丹修士。和之前楚然所殺的儒門的那個廢了的金丹修士不一樣,趙真人是實力完好正值巔峰的金丹修士。
  金丹殺築基,如屠雞鴨。輕而易舉的事情,毫無懸念。
  然後決鬥場上,楚然站在前頭,手持長劍。錢雨在他身後,祭出一把長琴。錢雨是音閣的弟子,音閣以樂為殺。那些風雅無害的樂器到了他們的手上,變成了鋒銳的殺器。琴音也能殺人,樂師雙手可撫琴,可吹簫,亦可殺人!
  兩個築基弟子和一個金丹真人決一生死,死生各聽天命。這一消息傳出,頓時驚動了整個上清宗,不少元嬰道君劍君都聞聲而來。與秦淵、齊修寧二人,站在場外圍觀。
  “你說,他們能贏嗎?”秦淵目光注視著場上,挑眉問身邊沉默不語的齊修寧道。
  齊修寧一陣沉默,秦淵不意外他的反應,這人素來沉默寡言慣了。他倒是驚訝於齊修寧對楚然的另眼相看,以他那冷情寡淡的性子,竟然插手了此事,錢雨可是他帶上上清宗的,他為何插手這事,不難猜,為的正是那名叫楚然的弟子。
  秦淵於是便睜大了眼睛仔細的瞧著場上的楚然,他倒是要看看,這小子有什麼特別的,能讓素來不關世事的齊修寧出動。任他怎麼看,那小子也沒長三頭六臂,再普通不過的人,唔……長得倒是挺俊的。不過齊修寧那樣的神仙一般的性子,肯定不是膚淺的看臉的人。
  齊修寧一雙眼睛盯著場內,見楚然一副保護姿態的站在錢雨面前,神色有些不悅的皺了皺眉。音閣的弟子,素來是擅長群攻,殺傷力強,控場能力強,但是防禦很低。所以,音閣的弟子不擅長與人近戰,他們與人對敵,往往都是要拉開距離,遠攻群攻無敵。
  但是決鬥場就那麼大,這對於擅長遠戰不善近戰的音閣修士來說,十分不利。錢雨之所以要楚然助他,正是因為如此。他需要楚然的保護,讓他不至於一開始,就被趙真人給近身殺了。
  楚然是劍修,劍修最擅長的就是近戰,硬戰。在同階修士裡,戰力最強。能以弱勝強,修為不是劃分劍修實力強大的唯一標準。可以說,在修真界劍修的存在,本身就是開掛的。種種不可思議的事情出現在劍修身上,就好像是沒什麼不對,有理有據,讓人信服。
  楚然站在錢雨的身前,聲音淡淡道:“你等了這麼多年,為何不再多等幾年?”
  “看你如今的修為,離結丹不遠。金丹之後再去殺趙真人,你便不需我出手了。”楚然說道。
  錢雨的神色也是冷淡,道:“我等不及了。”
  這二人的交情並沒有外人想的那般深,錢雨能夠將自己的勝敗生死寄希望於楚然身上,楚然亦能為了他交託出自己的生死。但是這二人,真的不熟。他們的交情堪稱是生死之交,但是絕對不是朋友。
  錢雨也不隱瞞,反正以楚然的聰明,他也能夠猜到,“他已成了我的心魔。”
  楚然不意外他的回答,他心中早就有了猜測,錢雨素來是謹慎的性子,惜命的緊。這樣貿然的殺上上清宗,還出言要與趙真人決一生死,不是他的個性所能做的。唯一的解釋,那就是他有不得不這樣做的遠遠。而能讓他這樣迫不及待的原因,只有一個,趙真人是他的心魔,不殺他,心魔難除,金丹難結。
  “你這是讓我助你渡心魔劫了?”楚然說道。
  錢雨語氣淡淡,“你助我渡劫,你欠我的一筆勾銷。”
  “這不划算,我欠你的不過是一株光草。”楚然道,“我還不至於為了一株光草,拼上性命。畢竟,我和你一樣惜命。”
  “你還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錢雨語氣無奈道,“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這是示弱打感情牌呢!你還別說,錢雨還真擔心楚然中途撂擔子不幹了,這事情別人幹不出,但是楚然絕對是做得出的。這人的性子無恥自私不要臉至極,和他一樣。所以同樣不要臉的錢雨,就無恥的示弱,打起感情牌了。
  楚然面不改色道,“親兄弟還明算賬,更何況我們。”
  “你的性子一點也沒變。”錢雨說道,他收起臉上的神色,冷冰冰的說道:“你要什麼?”
  “我要驚天曲的曲譜。”楚然說道。
  錢雨聞言,臉上頓時狐疑,道:“你非樂修,你要驚天曲的曲譜做什麼?”
  “你管我,一句話,給不給。”楚然說道。
  錢雨一聲冷笑,這趁火打劫打的可真妙,“不給。”
  他毫不猶豫的說道,“你換個條件。”
  這二人用的是傳音入耳,外人聽不到他們的對話,只覺得這兩人身上的氣勢越發凌厲,殺氣騰騰,暗讚一聲,不愧是敢向金丹真人挑戰的人。這氣勢就與旁人不同。
  “其他的我不要,我也不為難你。”楚然說道,“我只要驚神曲的曲譜。”
  驚天曲是上古傳承下來的曲譜,傳承自上古天庭的古神太子長琴。山海經記載,火神祝融生太子長琴,是處榣山,始做樂風。太子長琴,生而抱琴。以琴做刀劍,以樂驚天神。傳下曲譜驚天曲,分三段琴音,第一段驚神曲,第二段,殺陣曲,第三段裂天曲。
  楚然要的正是第一段的驚神曲,驚神曲,顧名思義,驚神。這是三段曲譜裡的第一段,控制仙神諸佛的神魂元魄,讓其無法動彈,無法反抗,攝魂奪命。連仙神諸佛都無法反抗的驚神曲,用在修士身上,亦是無往不勝。楚然非樂修,對於殺敵的殺陣曲和裂天曲沒有興趣,但是對於控場能力堪稱無敵的驚神曲心心唸唸了許久。
  錢雨一聽他的話,頓時就知道他打的是什麼主意,太子長琴被稱為琴仙,亦是開創了琴中劍的第一人。琴中劍是樂修的一個很著名的流派,琴中有劍,劍中有琴,一步一步殺,聲聲入耳。太子長琴傳承下來的除了驚天劍外,還有一招劍式,驚神劍。
  當初楚然和錢雨誤打誤撞入了遠古仙府,錢雨得了驚天曲的曲譜,楚然則是得了驚神劍的傳承。沒了驚天曲,驚神劍失去了無敵的控場能力,威力也差了許多,楚然心心唸唸著驚神曲很久了。琢磨了許久,怎麼從錢雨手上得來驚神曲的曲譜。如今蛇機會送上門來,他豈能放過?
  錢雨聞言沉思了一會,說道:“好!”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更何況如果只是驚神曲的話倒是無礙,反正楚然也不是樂修,給他,他也學不會。“你發誓,絕不將驚神曲告知第三人。”錢雨說道。
  “我發誓。”楚然面不改色的發下誓言。
  “事成之後,給你想要的!”錢雨說道。
  楚然頓時就眉飛色舞,神色暗暗得意,打起了精神應對,這可事關他的報酬。有奶就是娘,得到了錢雨承諾的楚然,那盯著趙真人的目光就越發熱切了,只要殺了他,他就能得到他所想。
  楚然勾了勾唇,對錢雨說道:“傳聞驚神一曲仙神皆醉,驚神一劍佛陀俯首。今日難得機會,不如你我二人合奏一曲驚神劍陣!”
  錢雨沒有說話,只是以手搏動琴弦。
  頓時一聲琴音,恍如自九天傳來。
  在場的眾人,只覺得腦袋一陣沉重,渾渾噩噩,元神彷彿要離體了一般。最先清醒過來的是齊修寧、秦淵等原因道君,他們修為高深,只是片刻的怔愣,清醒過來,便只見……
  場內,趙真人呆滯在原地不動,他的神魂被驚天曲所攝。以錢雨此刻的修為,也只能震住他十秒的時間。
  這便足夠了!
  只見,楚然的一劍出,劍光銀亮淒冷,如一勾彎月。
  月如勾,勾如鐮。
  一瞬間,一道血色漫天閃過。
  前後不過十秒鐘,趙真人便睜大了雙目,喉嚨處一道血痕,隨後便渾身滲血,整個人炸裂開來。
  轟的一聲!
  滿地的血塊血肉,竟是屍骨無存!
  一時間滿場俱靜,無人說話。
  呼吸都是一窒,這般場景,這般結局,竟是無一人能想到。
  王保保怔怔說道,“我早說了,這一局肯定要爆。”
  “但是我萬萬想不到,竟會爆成這樣……”
  半響,齊修寧才開口道:“這一劍叫什麼?”
  楚然抬頭,目光看著他,神色冷然,目光深黑無底,聲音冷冷,道:“驚神劍。”

  第七十九章:錢宇

  錢雨看著滿地的血塊血肉,甚至連她的衣服上都濺了血,皺眉說道:“好好的驚神劍,竟是給你練成了這幅模樣。”
  錢雨是樂修,樂修不管其他如何,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風雅。所以的樂修都是風雅清貴,風姿毓秀,雅致華美。錢雨也不例外,在他想來,琴仙太子長琴的驚神劍應當也是風雅至極,比如一劍割喉什麼的,咽喉處一道血痕,然後緩緩倒下什麼的。
  像楚然這般,簡單粗暴的把人給爆裂開來,變成無數的血塊肉團,殺傷力是有了,不過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正常人看了,都要吐吧!毫無美感可言,這絕對不是驚神劍,他不承認!
  楚然聞言說道:“別傻了!”
  “我們是修士,修士咽喉斷了算什麼?我聽說有個上古煉氣士,能把頭割下來當球踢,還不死的。”楚然說道,要真把敵人給殺死,不留絲毫轉生的可能,那就是必須就是要碾碎對方的軀體、金丹、元嬰、元神也不放過,只有這樣才是死透了。修士的生命力,那可是堪比小強。
  錢雨聞言撇了撇嘴,還是不贊同他那還無美感的殺戮。
  楚然對此嗤之以鼻,“矯情!”
  你還別說,楚然這一手還真是威震了全場。凡是目睹了這一幕的上清宗的修士,看他的目光都不對了。媽呀!這麼一尊殺神!他們以前是怎麼會覺得他柔弱無害的?簡直是瞎了眼。尤其是那些自打楚然入了宗門,就口口聲聲說他是廢物,垃圾的修士,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們開始仔細的回想,自己有沒有哪裡得罪了楚然,隨後,暗自慶幸的拍了拍胸脯。還好,還好!還好,他們沒傻兮兮的跑到楚然面前挑釁刷存在感,要不然,楚然要是這麼朝他們來一下,那就是九條命都不夠他玩的。
  而至於那些得罪了楚然的人,包括孟成、孟古兄弟在內,紛紛都是捶胸頓足,悔不當初。楚然啊,楚然!你藏的可真深!早知道你這麼凶殘,就是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去惹你啊!
  這些人不管心裡是怎麼想的,眼睛望向決鬥場上的那一堆血塊肉團,真真是整個人都不好了。楚然那還是人嗎?是人嗎?那就是一人形妖獸啊!徒手撕鬼子算什麼?來看看這絞肉機!那才是真的可怕。管你是金丹還是築基,統統都無差別的絞成一團肉泥。
  秦淵的臉色也不好看,他還真沒想到,這兩築基的小子真就把趙真人這個金丹修士給幹掉了,而且還是以這麼慘烈的結局。死無全屍,雖然趙真人是個人渣,但是秦淵還真就有點同情他了。人死了也就死了,反正是個人渣,死不足惜。但是後續問題來了,雖然這是生死戰,勝者生,敗者死,由不得怨天尤人。
  但是殺死趙真人的楚然,本門的弟子,那事情就可大可小了。無論在哪個宗門,同門相殺都是大忌。尤其還是以下犯上,輩分這東西雖然不值什麼錢,但是輩分大一級壓死人。尊老愛幼,可是美德。秦淵的臉色就有些難看,這事情要怎麼收場?
  齊修寧面色冷冷,開口道:“趙山強污女修,德行不正。天道循環,有因有果,死有餘辜。趙河縱容其侄惡行,殺人以掩蓋事實,言行有污,除去其長老之職。與人定下生死之鬥,生死各安天命,怨不得人!天理昭昭,善有善果,惡有惡果。諸位弟子,當謹記在心!”
  在場的眾弟子聞言頓時心中一震,暗自警醒,不要犯和趙山趙河這對叔侄一樣的罪行。想想,這事的前因後果,上清宗的修士都不齒趙真人叔侄兩的所行所為。
  趙真人死了,錢雨的心魔已除。
  就在這時,突然天空一陣昏暗,烏雲蔽日。
  如此天象變化,眾人不禁一驚,抬頭朝上空看去。
  楚然見狀,登時跑開,離錢雨遠遠的。看著場外那些不明所以,抬頭望天的同門,楚然好心的提醒道:“她要渡劫了,你們離她遠點。”
  眾人聞言,頓時一凜。然後紛紛退開,只見原本還黑壓壓的一群人的場地如今是空出一大塊,眾人後退遠離錢雨。天劫那玩意可不是說著玩的,被雷劈可是能要人命的,珍愛生命,遠離天劫和渡天劫的人。
  不過……等等不對啊!那姑娘不是築基後期的修為嗎?渡什麼天劫?
  楚然冷笑一聲,還能有什麼天劫?結丹天劫啊!那牲口!修煉進階的速度,比他還快,簡直不是人!不過也是,這傢伙得了太子長琴的傳承,驚天曲可是被號稱天地第一奇曲的。她要是得了這個傳承,還不飛快的進階,那太子長琴真是死不瞑目,如果這傢伙有棺材,那都得從棺材裡爬出來,被氣得!
  烏雲陣陣,雷聲雷鳴。
  錢雨已經坐在場內,席地而坐,此刻她也顧不上嫌棄滿地的血污。所以楚然才說,樂修都是一群矯情的,平日裡各種挑剔,真到了不得已的時候,還不是照樣受著。
  眼看著錢雨結丹渡劫,上清宗的弟子是真不好了。這姑娘才多大年紀?看骨齡不超過三十,不到三十的金丹修士!真是可怕啊,可怕!修真界這麼年輕的金丹修士,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出來的。當然,前提是他能渡劫成功。
  深知這傢伙的底細的楚然,一點也不擔心錢雨的渡劫。要是她連天劫都抗不過去,那她真可以去死一死了。那麼大的一個機緣揣在兜裡,福緣深厚,還能被雷劫劈死,那該是有多不成器啊!
  雷劫一道道劈下。
  轟鳴作響。
  錢雨的黑髮飄揚,以琴抵禦,面色平靜。
  世界一片昏暗,電閃雷鳴,風聲呼嘯。
  一道雷劫劈下……
  兩道……
  三道……
  又是四九雷劫!
  直到雷劫劈完,烏雲散去,天降金光。
  錢雨被金光包裹住,世界一片大量。
  這是渡劫成功了!
  一個不到三十歲的金丹修士!
  真可怕!
  楚然冷眼站在一旁,毫不意外這個結果。
  許久之後,金光散去。
  在場的人又都不好了,紛紛我勒個擦?老子看見了什麼?
  天劫肯定還沒過去吧!這是幻象,幻象!
  便是一貫冷靜如楚然,都不禁大驚失色,臉色崩裂了。
  那個從金光中走出來的……男人,是誰?
  黑髮散落,面如冠玉,赤著腳,身上抱著一張琴,隨意的披著一件黑色的深衣,露出了胸前的一大片白花花的胸膛,重點是……那胸是平坦的。視線往下看,那一雙白皙,長著女子絕對不會有的毛髮的腿……
  這走出來的絕對是一個男人!
  貨真價實的男人!
  楚然看傻了眼了,當然看傻的人絕對不止他一個。
  錢雨,或者該說錢宇,他抱著琴來到楚然面前,看著他恍若是被雷劈了的傻了的表情,臉上不禁露出笑容,語氣調笑道:“怎麼?看傻了?”
  楚然目光看著他,說道:“的確是傻了?”
  “天劫還能把人給劈的性別顛倒嗎?”楚然說道。
  錢宇聞言挑眉,說道:“我本來就是男子。”

  第八十章:精分

  “你怎麼是男的呢?”
  “你怎麼會是男的?”
  “你居然……是男的!”
  一直以為錢宇是女子的楚然,簡直是要給跪了。扮女人扮的如此像,渾然天成的和真女人一樣,毫無破綻。錢宇也是神了,楚然曾和他朝夕相處了一段時間,竟沒能發現他的真實性別。還真是應了那句話,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楚然目光複雜的看著他,說道:“老實說,你是不是有女裝癖?”
  “你是不是經常幻想自己女子?”楚然說道,“或者你以為自己就是女人。”
  錢宇目光看著他,嗤笑一聲,道:“我又不是變態。”
  他目光掃了四周,一片被他渡個天劫就男變女的景象被嚇呆了上清宗修士,這比他不到三十歲就成為了金丹修士還駭人。錢宇抓著楚然的手,說道:“此地不宜深談,我們換個地方。”
  說著,他便抓著楚然的手消失了。
  楚然被錢宇抓著手,在眾目睽睽之下私奔……啊呸,跑了。
  兩人來到一處僻靜的地方,錢雨拿出了驚天曲的第一段驚神曲交給他,說道:“你要的東西。”
  楚然接過來,目光看著他,說道:“你是怎麼回事?”
  錢宇目光看著他,語氣輕描淡寫道:“如你所見,我是錢宇,廟宇的宇。錢雨是我姐姐,她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這是一個花木蘭代父從軍的男子版,錢家的家主,錢雨的父親在被趙真人所傷之後,回去不到一夜就死了。喪父之痛,讓錢雨悲怒之下,不顧一切的前去趙家尋仇,她要殺了趙山。結果被趙真人一掌打傷,回家之後,躺在病榻上掙扎了數月最終還是死了。
  錢宇是錢雨的弟弟,他自幼身體不好,先天不足,養在深閨裡鮮少有人知道錢家還有這麼一個人。父親和姐姐的相繼去世,讓錢宇悲痛憤怒不止,但是他比錢雨聰明。他並沒有因為憤怒而失去理智,不管不顧的跑去趙家尋仇,他姐姐的下場還擺在面前。
  錢宇隱瞞了錢雨的死訊,將人偷偷的下葬,然後他穿上女裝,代替他姐姐前去了音閣。他當時不過是八歲,長得秀美,穿上女裝,毫無破綻,根本看不出這其實是一個男人。這女裝一穿就是二十年,他頂著錢雨的身份活了二十年。或許先天不足的缺陷,自閉病弱,後又經父親和姐姐的慘死,讓錢宇對於音律上的悟性和理解遠比一般人更加透徹。
  他很快的就在音閣展露了頭角,後來為了能夠得到改善體質的光草,深入死亡之地。那一年,正好楚然離家出走,同樣為了更加廣闊的未來冒險進入死亡之地尋求光草。
  同樣為光草而來,同樣自由身體病弱的楚然和錢宇兩人遇上了,惺惺相惜?互相理解?不,都沒有。這兩同樣不知道奉獻犧牲為何物的人,為了一株光草大打出手,斗的你死我活。關鍵時刻,生長著光草的洞窟塌了,兩人誤打誤撞進入了上古的一座仙府。
  在闖仙府的過程中,楚然這個廢材,他比錢宇還廢材,只能帥三分鐘,三分鐘一到,立馬就變成毫無還手之力的病美人了。無奈之下,錢宇就只能把好不容易到手的光草給了楚然,兩個人一起活下去的機率更大。但是錢宇可不是什麼好人,他把光草給了楚然,還逼著楚然欠他一次人情,口口聲聲說以後要還的。
  就在這座仙府裡,二人得到了太子長琴的傳承,同為樂修的錢宇得到了驚天曲,楚然則得到了驚神劍。後來,錢宇返回宗門,憑借驚天曲迅速的在宗門裡變成數一數二的天才,被無音道君收為弟子。二十築基,八年後又結丹,這速度足以轟動整個修真界。
  便是楚然都有些嫉妒他的好運,驚天曲,這被譽為上古第一的奇曲,他怎麼沒那麼好的運氣?
  楚然聽完錢宇的話,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好,半響,他才抬頭目光看著錢宇,說道:“老實說,做了二十年的女人,你什麼感覺?”
  “……”錢宇。
  這個問題有點複雜。
  楚然繼續說道:“你會不會產生性別認知障礙?”
  錢宇聞言,一臉陳懇的說道:“那是什麼?”
  “就是有時候分不清自己是男女。”楚然目光看著他,神情有些複雜的說道:“我從沒見過扮女人扮的這麼像的人,或許你真的是女人也不一定。”
  錢宇聞言沉默,許久之後,抬起頭,目光看著他,幽幽道:“或許你是對的。”
  遠處看,就是一個赤腳黑衣抱琴坦胸露腿的美人,目光深情的看著面前的少年。
  錢宇幽幽的說著少男心事,當然少男前面得加個大齡二字,“在音閣,平日裡相處,見到的多是女子。這讓我知道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女人……遠不是她們外表所看到那樣,光鮮亮麗,美麗漂亮,明媚可人……她們,很可怕!比凶獸還可怕。”
  說著,錢宇的神色就有些惘然。
  楚然秒懂,雖然他不是女人,但是比起現在這個時代男女大妨的保守古人,他對於女人的瞭解要遠比這些古人更加深厚。比如女人的那些勾心鬥角,宮心計什麼的。
  而錢宇以女子之身混在音閣多年,音閣這個門派注定了是陰盛陽衰,女子居多。女人的世界,刀光劍影,天天上演著宮心計。錢宇長得漂亮,天資又好,沒什麼背景,看上去又柔柔弱弱的,混在女人堆裡,肯定是沒少受欺負。說不定,這傢伙就是宮心計裡的一員。
  越想越覺得是,錢宇肯定是在音閣玩宮心計玩的順手,弄死了一批批嫉恨陷害他的女人。想想自己的小夥伴,性別男,天天和女人玩宮心計,是宮心計的高手,楚然就覺得人有點不好了。
  “我想,我這輩子大概難以對女子產生了好感了。”錢宇語氣幽幽的說道。
  楚然又是秒懂,天天和女人玩宮心計,看見女人的第一反應就是本能的開始防備,滿腦子的都是怎麼陷害你,怎麼掐,怎麼撕,這還能愉快的玩耍?
  這傢伙,估計這輩子都沒救了。
  楚然同情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只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而已。”
  “沒什麼大不了的,男人的世界也一樣可怕。”天資好,悟性好,身體病弱混在男修的世界裡,天天上演打臉流的楚然表示,“我覺得我對男人也有心理陰影,我現在看見一個男人,第一反應就是怎麼打他的臉。”
  錢宇聞言,目光看著他。
  一時間,這對難兄難弟竟是相對無言。
  許久之後,楚然被他“深情”的目光看著渾身發毛,摸了摸手臂,說道:“你是不是女人看久了,那眼光不大對。”
  隨後,像是想到什麼,渾身一顫,抬頭目光看著他,說道:“你說……你對女人沒有好感?”
  錢宇目光看著他,點了點頭。
  “……”楚然。
  “我覺得……我們還是保持距離的好。”楚然一臉陳懇的表情說道,“我一直把你當女人,習慣了。”
  “男女有別。”楚然說道。
  錢宇聞言冷笑一聲,說道:“我結丹了。”
  “所以……”
  “你打不過我。”錢宇說道,“你再把剛才的話說一遍。”
  “……”楚然。
  “兄弟,你是條漢子!”楚然立馬識時務的說道,“絕對男人,男人中的男人。”
  草!結丹了不起啊!等我結丹了,看我打不死你!
  錢宇聞言目光看著他,挑眉,一臉算你識相的表情。
  然後……
  楚然就眼睜睜的看著這個男人中的男人,當著他的面脫掉自己身上的黑色深衣,找了件藍色的長裙就往自己身上套,然後就開始梳妝打扮。
  “……”楚然。
  看著這一幕,楚然是整個人都不好了。
  一刻鐘之後,楚然看著面前這個清冷出塵秀美無雙的抱琴女修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不是說你是男人嗎?”楚然抽著嘴角說道。
  “是啊!”錢宇說道,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我哪裡不是男人了?”
  “……”楚然。
  你這樣,哪裡是男人了?
  “事情解決了,我走了。”錢宇說道。
  然後楚然就眼睜睜的看著拖著迤邐裙擺的秀美清冷女修,抱琴而去。
  不禁是內流滿面,你還知道你是個男人嗎?
  你還真是毫無男人的自覺,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不對。
  所以,這到底是精分呢?還是女裝癖?
  楚然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總之不管是哪種,這都不是一個正常人!

  第八十一章:謠言

  送走了錢宇,楚然感覺有點心累,這一天過得比他過去一年還精彩。
  他伸手揉了揉額頭,轉身回去。
  走在昭華峰上,沿路遇見的同門,都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他。雖然沒有後退三尺,但是那目光裡的驚懼忌憚就足以說明一切了。看來,他在決鬥場上的驚神一劍,起到了很好的威震效果。豈止是好,簡直是好過頭了。
  的確,如錢宇所說,好好的驚神劍被他練成這個樣子。真正的驚神劍並非是楚然所使出來的那樣,一劍割喉,至純的劍氣迅速的鑽入體內,蔓延,凌厲霸道的劍氣摧毀一切生機。外在看起來似乎沒什麼,但是內裡已經全部被摧毀。
  這便是上古傳承下來的驚神劍,只可惜,楚然修為不夠,劍道也未成大家。這驚神劍還使不出那般的效果,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稍微改良了一下,就變成他那樣的了。不然他還能怎麼辦?趙真人可是貨真價實的金丹修士,他唯一能殺他的時機只有他被錢雨的驚神曲所攝住無法動彈的時候,錯過了這個時機,要殺他就難了。
  所以……他真不是殺人狂,面對著沿路走來的那些同門的看變態的眼神,楚然人有些不太好。
  楚然回去了弟子閣,陸湛的房子。
  推開門進去,陸湛正坐在屋內,抬頭目光看著他。
  “你還好嗎?”陸湛說道。
  “不大好。”楚然道,神色有些疲倦,“那一劍消耗了我太多的體力和靈力,我現在只想躺在床上,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楚然說著,便走了過去,來到床邊,整個人躺了下去,閉上了眼睛。
  陸湛坐在桌旁,目光看著床上的楚然,方纔他和錢宇聯手殺了趙真人的生死戰,他也在現場。楚然使出來的那一劍,威力的可怕,他親眼目睹。光憑那一劍,楚然足以驕傲了,他超出同輩修士太多。
  扣扣扣!
  門從外面被輕輕扣響,陸湛起身走過去打開了門。他目光看著門外的來人,微微怔了一下,然後輕聲說道:“齊道君。”
  齊修寧衝著他微微頷首,目光往屋內看了一眼,正見一臉疲倦躺在床上的楚然,壓低聲音,說道:“我來看看他,你不必驚擾了他。”
  陸湛聞言心道什麼時候楚然和這位道君有了交情,然後側身讓他進來,輕輕把門合上。
  齊修寧悄無聲息的走到床邊,來到楚然的面前,一雙冷如湖水的眼眸注視著床上的人。他拿出了一顆丹藥,伸手撥開楚然的嘴唇,冰涼的手指無意的擦過柔軟的唇瓣,他把丹藥塞進他的口中。
  早在決鬥場楚然使出那一劍的時候,齊修寧便發下以他如今的修為和體力使出那一劍太過勉強,身體吃不消。故而,才會前來,他方才給楚然餵下去的丹藥是極為珍貴的名為枯木逢春的丹藥。出自百草門,一年不過售出三爐丹藥,一爐只得十顆。丹藥的作用顧名思義,枯木逢春。倘若沒有這個丹藥,楚然醒來之後,會渾身乏力,體內靈氣枯竭,運轉不靈,沒有十天半個月好不了。
  齊修寧餵下丹藥後,站在床邊不動,如湖水一般冷澈的眼眸不含一絲情緒的注視著床上的人。半響,伸出手,捏住了楚然的手腕,將自身的元氣餵入他枯竭的體內,替他化解藥力。
  直到半個時辰後,他才放開楚然的手,收手轉身離去。經過陸湛身邊的時候,他說道:“我來了的事情不必告訴他。”
  陸湛點了點頭,目送他離開。

  楚然這一覺直睡到傍晚,他醒來的時候,發現體內靈氣充沛,渾身舒爽自如,沒有一點不適。神色驚訝,他以為他起碼得有半個月渾身不舒坦的,他抬頭目光看著坐在窗戶旁的陸湛,說道:“我睡著的時候你給我吃了什麼?”
  陸湛聞言回頭,目光看著他,道:“沒有。”
  楚然聞言挑眉,他依稀記得在他睡著的時候,有人走了過來,站在床邊盯了他許久。那人神色有著淡淡的冷香,似梅非梅,又如蘭花,十分好聞的味道。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聞過。
  “我睡著的時候,有沒有其他人來過?”楚然說道。
  “有。”陸湛言簡意賅的回答道。
  “誰?”
  “齊道君。”毫不猶豫的把齊修寧給賣了的陸湛,剛還答應了不說的。
  楚然聞言挑眉,說道:“他來做什麼?”
  “喂你吃藥。”陸湛說話總是這麼犀利。
  “……”楚然。
  這下明白了,他的身體是怎麼回事。不過楚然有些不懂,他和齊修寧非親非故的,也不熟,頂多就是見過幾次面說過幾句話的交情,值得他如此照顧嗎?仔細想來,齊修寧對他照顧頗多。
  “改天有機會去謝謝他。”楚然說道,便把這事情揭過。這世上看不懂的事情多了去,如果每一件都要計較的話,那早就累死了。
  楚然下了床,隨意的丟了一個瓶子給陸湛。
  陸湛伸手接了過來,目光看著他,問道:“這是什麼?”
  “大回丹,房租。”楚然道。
  陸湛皺眉,說道:“不必。”
  “應該的。”楚然說道,“我睡了你這麼多天,總該給點錢。我窮,沒靈石,就拿丹藥抵押好了。”
  “……”陸湛。
  站在門外正欲敲門的王保保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不好了,睡了你這麼多天?
  楚然把陸湛睡了!?
  王保保激動了,他感覺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悶騷到心思一下就活動了起來,腦洞開始大的沒邊了,自動腦補了起來。原來這兩人是這麼個關係,我就說他們看上去不對勁!想不到啊,想不到,這一屆弟子中數一數二的兩個人竟然是搞到了一塊去。虧得他還期待這兩人的爭鬥,鬥出個第一第二來的。
  現在看來,他也只能期待這兩人在床上分個高下吧!自以為想明白了知道了不為人知的秘密的王保保,站在門外許久,平復了一下心情,收拾好臉色,才敲門。
  楚然聽到敲門聲走了過去,把門打開。
  “有事?”楚然看著門外站著的圓滾滾的小胖子王保保,挑眉說道。
  王保保乍一下看見楚然,目光有些不大對,一瞬間便恢復如常,說道:“明天,宗門內有個交易會,你去不去?”
  楚然聞言,道:“交易會?”
  王保保就把交易會給解釋了一遍,上清宗的弟子都會隔一段時間舉辦一次秘密的交易會。交易的時間不定,地點隨機。參與交易的弟子都是由熟人帶進去的,一個帶一個,沒人帶根本進不去。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交易會的存在,王保保這是要楚然進去這個圈子。
  “交易會交易的東西很多,都是珍惜之物,不賣靈石,以物易物,以需換需。”王保保說道。
  楚然聞言,心下就有底了,能夠參與這場交易會的弟子,多半都是門中的實力不凡的。他沉吟了一會,說道:“我能再帶一個人去嗎?”
  “你說陸湛?”王保保目光往屋裡看,看著坐在窗戶邊的陸湛,臉上露出狹促的笑容,說道:“如果是他,不需要你操心,他早就有資格了。”
  楚然聞言,轉頭看向陸湛,眼神詢問道。
  陸湛朝他點了點頭,說道:“認識一個內門的師兄,他引我進去的。”
  頓了一下,陸湛朝他解釋道:“是半年前的事情,那會你正好不在宗門裡。”
  楚然聞言心下瞭然,說道:“我知道了,不過你不必向我解釋的。”
  王保保臉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長了,眼神揶揄的看著楚然。
  “你那目光真噁心,最好收起你那副目光,否則別怪我挖出你的眼珠子。”楚然一回頭就對著王保保那揶揄不懷好意的目光,皺眉說道。
  王保保立馬變了副神色,說道:“我懂,我懂,我懂……”
  “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他說道,“那就這樣決定了。”
  “明晚子時,長湖邊。”
  他說完,立馬轉身就走了。
  楚然站在原地,眉頭皺起,想著王保保剛才說的話,那曖昧不清言語不清的話,他懂什麼了?他懂。
  “你聽明白他說的什麼意思嗎?”楚然關上門,進屋對著陸湛說道。
  陸湛搖了搖頭,說道:“不知所謂。”
  的確不知所謂,楚然深以為然,也就把這事情給拋之腦後了。

  第二天,楚然出門,他走在昭華峰上。
  發現,那些同門看他的目光更加詭異了,一個個竟是帶著同情之情,這是怎麼回事?不過是一晚上的事情,怎麼感覺他又看不懂這個負心的事情了?昨天是忌憚懼怕的,今天就改同情了?這劇本不太對,是我早上出門的方式不對,還是他們今天沒吃藥?
  一個和楚然關係還不錯的師兄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痛道:“師弟,你節哀。”
  “……”楚然。
  “怎麼回事?”楚然瞇起眼,說道:“你說清楚。”
  “欸!師弟,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師兄臉上的表情更加同情了,“我知道你心裡苦,不過你要勇敢的面對已經發生了的事實。”
  “……”楚然。
  “到底發生了什麼?”楚然臉上的神色不好道,他有預感這個負心的世界又在玩弄他了。
  “欸!”師兄又是長歎一口氣,“天下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支花。”
  “哦,不,那不是花,那只是一朵看起來像花其實是草。”師兄說道。
  “……”楚然。
  “到底怎麼回事!”楚然語氣陰森森的說道,“說重點,再廢話,我廢了你!”
  “……”師兄。
  “說!重點!”楚然語氣威脅道。

  第八十二章:遲鈍

  事情其實是這樣的,昨天楚然替錢宇應下了與趙真人的生死戰,以剛築基的修為和金丹修士決一生死,雖然最後他們以弱勝強,贏了。但是在廣大的上清宗弟子眼中,那就是楚然為了錢宇連命都不要了,那該是何等的情深意切。加上錢宇看上去又是一副清冷秀美無雙的女修模樣,這些性別為男的的修士,就忍不住的開腦洞了。別以為修士清心寡慾就啥也不懂了,難道你們不知道越是悶騷,越是腦洞大嗎?
  雖然最後錢宇女變男的那一幕有些毀三觀,但是這越發堅定了廣大上清宗的修士認為楚然和錢宇是真愛的信念。若非真愛,你能以性命為之相搏?所以才說,悶騷的腦洞大啊!
  師兄一臉同情的目光看著楚然,說道:“昨日,補天閣的少閣主向錢真人求親了。”
  “那與我何干?”楚然說道。
  “錢真人拒絕了。”師兄說道。
  “與我何干?”楚然依然是一副關我鳥事的高冷嘴臉,唇角一抹冷笑。他當然拒絕,他敢答應?那個精分女裝癖!
  師兄臉上的表情更同情了,說道:“補天閣的少閣主不知從哪知道師弟你,他昨日放話說要挑戰師弟,敢和他搶人,不想活了。”
  “……”楚然。
  上清宗、補天閣和音閣都在臨海之地,宗門所在地界都相距不遠,故而哪個宗門一有點風吹草動,其他幾個宗門就能得到消息。更別說,補天閣的少閣主可是放出話來針對楚然。
  這特麼真是躺著也中槍,楚然不用想也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八成是那補天閣的少閣主被錢宇那傢伙欺騙了感情,一頭熱的前去求親,然而已經報仇除了心魔的一心想要恢復原本身份的錢宇又怎麼會答應他?這傢伙雖然是個精分女裝癖,對女人沒什麼好感,但是這也不代表他喜歡男人。
  補天閣勢大,錢宇不好得罪他,便拿他出來做擋箭牌。這種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呵……楚然唇角一抹冷笑,錢宇你好樣的!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師師師弟,你笑的好可怕。”師兄聲音顫抖的說道,“師弟!你千萬別做傻事啊!為了一個女人,啊不,是男人,其實是女人,也許是男人,也有可能是女人……到底是男是女?”
  師兄詭異的頓了一下,然後大聲說道:“師弟,為了一個不男不女的人,不值得啊!”
  “……”楚然。

  楚然離開了宗門,他下山前去了臨海城,在鬧市裡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店。
  煙樓,在這裡,只要你付得起代價,你可以知道一切你想知道的消息,殺你想殺的人,煙樓能滿足你的一切委託。
  等楚然從這裡走出來的時候,一陣肉疼,不愧是煙樓,簡直就是搶匪窩,搶靈石呢那是!想想為了錢宇那傢伙花費了大把的靈石,楚然就心裡不開心。下次見到他,先揍一頓起。
  楚然在臨海城逛了一圈,沒發現什麼自己想買的東西,只買了兩串冰糖葫蘆,一串自己叼著吃,一串帶給表弟白永寂。雖然那小子看上去拽的二五八萬,其實還是一個會找哥哥要糖吃的小屁孩。
  楚然就這樣,嘴裡叼著一串糖葫蘆,晃悠悠的回去了宗門。這一路走來,不知驚掉了多少昭華峰的弟子。媽呀!那拿劍爆人就跟剁肉塊一樣的殺神,竟竟竟……這麼富有童心?也就是這時候,上清宗的那群修士才恍然發現,其實他也不過只是個少年。楚然一貫以來的凌厲和強勢,讓人不知不覺就忽略了他的年紀。
  楚然走在昭華峰的路上,突然才反應過來,他還要去給表弟送糖葫蘆,於是轉身去了隔壁的華清峰。華清峰是上清宗的幾大內峰之一,他來到七絕劍君的洞府前。對看門的童子說,“勞煩你通報,我找我表弟白永寂。”
  童子轉身進去了,不一會,一個背後背著劍的白衣童子就跑了出來,“表哥!”
  白永寂看著楚然的眼睛亮晶晶的,粉雕玉琢的臉上滿是喜悅之情,“你來找我了!”
  楚然臉上含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然後拿出了一串鮮紅的糖葫蘆,“表哥給你帶的。”
  “謝謝表哥!”白永寂接了過來,眼睛越發亮了。
  他拿著糖葫蘆在手上,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神色有些好奇,又有幾分驚奇,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是甜的!”
  楚然笑而不語,說道:“你咬一口試試。”
  白永寂咬了一口,頓時皺了眉,“好酸。”
  楚然含笑點頭,“酸酸甜甜就是這個滋味。”
  然後仰頭,負手而立,目光悠遠滄桑,裝逼文青的說道:“人生大抵也是如此,有起有伏,酸甜苦辣。”
  白永寂聽得懵懵懂懂,只“哦。”了一聲,低頭繼續研究手上的糖葫蘆了。
  “咳咳……”一聲忍笑聲傳來。
  楚然聞聲抬頭看去,只見不遠處,一個青衫年輕的修士目光帶笑的看著他,一臉忍俊不禁。不過,楚然的目光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旁的白衣劍修,齊修寧。
  那人不論何時何地,就像是一簇冰雪一般,冷白孤寂。似乎與這喧鬧的人世間格格不入,白衣冷然,身姿挺拔,長身玉立,黑髮俊顏。
  要問楚然現在什麼心情,兩個字,操蛋!
  難得一次裝逼,還被人看見了,其中還有一個熟人,簡直是太羞恥!楚然覺得老臉有些掛不住,一雙眼睛盯著齊修寧的臉,見他神色一貫的冰冷沒有異色,這才放心。
  他決定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鎮定的把手裡咬了一半的糖葫蘆塞到表弟的手中。白永寂抬頭,眼神懵懂的看著他,說道:“表哥,我已經有了。”
  “這個是你的,我不搶你東西。”白永寂體貼善解人意的說道。
  楚然聞言,頓時臉色一板,嚴肅說道:“胡說!我怎麼會吃這個?這本來就是買給你的,我只是替你嘗嘗它有沒有毒,吃了會不會拉肚子。”
  白永寂聞言頓時大驚失色,“什麼!這個有毒?”
  “噗!”青衫修士忍不住噴笑了,這兄弟兩太逗了!
  楚然繼續一本正經的說道:“經過我的親身嘗試,這個沒毒,你放心。”
  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吃吧!表哥不會讓你有事的。”
  白永寂頓時一臉感動,“表哥你真好!”
  然後,他把自己咬了幾口的糖葫蘆遞給楚然,說道:“表哥,這個我也嘗試了,沒毒,給你吃。”
  “……”楚然。
  表弟!表哥我真的不需要它啊!表哥我不愛吃糖葫蘆啊!真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
  青衫修士忍不住大聲笑了,他轉身,整個人靠近了齊修寧,一隻手拍在他肩上,忍笑道:“想不到,你竟喜歡這樣的。”
  齊修寧的眼睛盯著前面一臉神色糾結的盯著白永寂遞過來的糖葫蘆的楚然,眼底帶著笑意,如同三月陽光下的湖水閃著粼粼光澤,晃花了人眼,聲音溫柔道,“他這樣,很可愛。”
  青衫修士頓時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真是看不懂你。”

  最終,還是沒敵過自家表弟的渴望殷切期盼的目光,楚然接過了那支被他啃了一半的糖葫蘆。
  “你吃,表哥。”白永寂目光盯著他道。
  楚然僵硬的咬了一口糖葫蘆,白永寂頓時一臉滿足的表情。
  “表哥你今天和我玩嗎?”白永寂說道。
  “你不需要修煉嗎?”楚然看著他道。
  “表哥來了,就不用修煉了。”白永寂語氣老成的說道,“修煉無止境,但是陪表哥玩的機會難得,聰明人要把握時機。”
  楚然敲了下他的頭,說道:“誰教你這些話的,回去好好修煉。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表哥也要修煉,我走了。下次找你玩。”
  白永寂頓時一臉不開心的表情,表哥來找我,居然不和我玩!
  不過白永寂不敢對著楚然抱怨,只要不情不願的說道,“表哥你要記住啊,下次來找我,要記住啊!”
  “知道了,你也別老是惦記著我找你玩,好好修煉。”楚然沒好氣的說道,白永寂這性子也不知道是像誰,對著別人一副高冷嘲諷蔑視的表情,對著自己就是萌萌噠又乖又軟。要不是這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表弟,楚然都忍不住要懷疑他是精分了!
  楚然摸了摸他的頭,起身轉身走了。
  白永寂站在原地,抿著唇,目送著他離開。
  在經過齊修寧和青衫修士的身旁時,楚然一臉若無其事的打招呼,好像剛才那個賣蠢的人不是他一樣,“見過齊道君……”轉頭,目光看著青衫修士,語氣頓了下。
  “這位是顏道君。”齊修寧聲音清冷開口道。
  “見過齊道君、顏道君。”楚然說道。
  顏真對著他語氣和藹道:“那是你弟弟?你弟弟很可愛。”你也很可愛啊,哈哈哈哈!
  當著齊修寧的面,他識相的把後面半句話給吞了。
  楚然點了點頭,說道:“我也這樣覺得。”
  猶豫了一下,楚然目光看著齊修寧,說道:“上回多謝齊道君。”
  齊修寧抬眸看著他,目光幽深,那雙黑色的眼睛深不見底,其中似乎暗藏了某種深厚沉重的不為人知的情緒,像是一團濃郁烏黑化不開的墨,聲音清冷低沉道:“你指的是什麼?”
  “……”楚然。
  這讓他怎麼說?
  楚然這句道謝的話不過是客氣話,總覺得對方出手幫了他,若是沒遇見也就罷了,見面了,於情於禮,他也該道聲謝,無關其他,禮貌而已。他以為他這樣說,齊修寧就會心領神會,順著他的話說不必客氣舉手之勞之類的,事情也就這樣揭過了。
  但是齊修寧不按常理出牌,如此說道,他該如何回答?
  說,你不問自來,進了我房間,趁我疲勞睡覺之際,給我餵藥,以自身靈力梳理我的經脈,化解藥力?做好事不留名,趁我醒來之際離開?
  怎麼看怎麼都覺得,這事情都透著一股古怪,讓人難為情。這總讓他……有一種自作多情的感覺。齊修寧與他非親非故,沒理由這樣做。他的性子也不是那等熱心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鋒,說出去都沒人信。
  仔細想來,齊修寧似乎一直都挺照顧他,從入門的時候起便是這樣。不著痕跡,卻處處都有他的影子。
  楚然一下神色有些發怔,想不通。
  用常理來想,想不通,邏輯上不通。
  只會用邏輯和常理來論事,智商超常,情商卻低的讓人髮指的楚然,這輩子都別想通了。
  齊修寧的一雙如墨深黑的眼眸盯著他,如同三月的冰冷湖水瀰漫上了化不開的濃霧,聲音低沉冷澈而性感,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誘惑意味,“嗯?”尾音微微的上揚,越發的蠱惑,“你要說什麼?”
  “……”楚然。
  面對如此的齊修寧,楚然一下就怔住了。
  他想,他或許不該提起這個話題的。

  第八十三章:搶徒弟

  楚然抿了抿唇,羽翦微微垂落,說道:“多謝道君贈藥之恩。”
  “只是贈藥嗎?”齊修寧一雙深黑如月下湖水的眼眸盯著他,說道。
  片刻沉默,楚然抬眸,反問道:“道君的意思是……?”
  齊修寧目光看著他,忽的一笑,剎那如同春風吃吹散了三月湖面瀰漫的濃霧,露出了那一汪清澈的湖水。他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聲音冷澈帶著柔軟的意味道,“真是狡猾。”
  “也罷,總歸你還記得本座的好。”齊修寧目光看著他,“那你可得一直記住啊!”
  楚然眼睛看著他,抿唇不語,一臉冷靜淡然的模樣。
  好吧……其實他壓根就沒聽到他的話。
  直到楚然走後,他都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齊修寧和他說的那些話到底是幾個意思?

  楚然走後,青衫的顏真道君一雙眼睛上下的打量著齊修寧,口中嘖嘖稱奇道:“真不要臉!”
  “欺負人家一個孩子!”顏真一臉唾棄道。
  齊修寧聞言眼皮都不抬一下,不為所動。
  “你是認真的?”顏真說道。
  “我何曾作假過?”齊修寧反問道。
  顏真聞言臉色一瞬間驚詫,而後說道:“只希望你清楚你在做什麼。”
  齊修寧和顏真此次前來是為拜訪七絕劍君,白永寂正站在洞府門前,嘴裡叼著一串紅通通的糖葫蘆,看見他們二人走過來,立馬小臉一板,嘴邊帶著糖渣子,臉色嚴肅的說道:“你們找誰?”
  顏真看見他這幅模樣,忍不住就笑了,說道:“我們找你師父。”
  白永寂沒忍住拿起糖葫蘆躺在嘴裡舔了舔,然後說道:“你們等等,我進去通稟一聲。”
  說完就蹬蹬瞪的跑了進去。

  送走了顏真和齊修寧之後,銀髮紫袍的七絕劍君坐在涼亭內,獨自飲著酒。
  一張精緻可愛有些圓潤的小臉冒了出來,白永寂不知從哪跑了過來,圓滾滾烏黑明亮的眼睛盯著他。
  七絕劍君抬眸瞥了他一眼,聲音低啞,“嘴邊,擦擦。”
  白永寂聞言一愣,條件反射性的伸手抹了下嘴,一手的糖渣子,頓時白白嫩嫩的臉上浮上一抹紅暈,惱羞成怒,“師父!”
  “有事,說。”七絕劍君兀七自喝著酒,聲音低啞慵懶道。讓人毫不懷疑,他的下一句話是,沒事,滾!
  還好他還記得面前的這個白白嫩嫩的糰子是他徒弟,不至於那麼冷酷無情。
  七絕劍君目光瞥了一眼滿臉羞惱之色的白永寂,嗤笑了一聲,說道:“為師還不知道你喜歡吃糖,還是個奶娃娃!”
  “表哥給的糖葫蘆。”白永寂一本正經的說道。
  因為是表哥給的,所以你才吃嗎?
  七絕劍君聽到他的話,腦海裡浮現出當年那個稚嫩紅衣刺目的瘦弱少年。
  心裡的那些老不正經的心思收了收,仰頭灌下一大口酒,灑落的酒液打濕了衣襟,他不再逗弄臉皮薄的徒弟,轉而說道:“你有事?”
  白永寂這才想起自己來是有正經事的,他說道:“師父,你給我要個師弟吧!”
  “師弟?”七絕劍君神色詫異,目光看了他一眼道,“你看上誰了?”
  他這徒弟他再清楚不過了,高傲霸道,眼裡只容得下幾個人,其他人與路邊的雜草無異。這主動開口要師弟,誰被他看入眼了?七絕劍君不禁起了興致,他低頭彎腰靠近了自家徒弟,張口就是一股濃濃的酒氣撲面迎來,白永寂不喜的皺了皺眉。
  “來給為師說說,你看上誰了?為師給你搶來!”七絕劍君大手一揮,十分土匪的說道。
  外界傳聞七絕劍君霸道無比,作風匪氣,蠻不講理,可見傳聞不是虛的。
  白永寂聞言頓時小臉一板,義正言辭的訓斥道:“師父,我們是修道者,要講道理。動不動的就是打搶,太不君子風度了!”
  七絕劍君聞言,嘿,樂了!
  “你這倒是教訓上為師了?君子風度?那是什麼?值幾個靈石?”七絕劍君覺得有趣,目光興味的盯著小徒弟看,“這些都是誰教你的?別說是你自己想的,你什麼德行,我能不知道?”
  白永寂不甘不願的說道:“表哥……”
  “誰?”七絕劍君道。
  “表哥!”白永寂大聲說道,“我要表哥做我師弟!”
  七絕劍君聞言起先愣了一下,而後大笑出聲,拍桌道,“有意思!有意思!”
  “不愧是我徒兒!這想法好!”七絕劍君說道,“讓你表哥給你做師弟,以後見著你開口叫師兄,有意思,有意思!”
  七絕劍君不禁再次響起當初見過的那個稚嫩少年,一身紅衣刺目,眉眼綺麗,秀美清麗無雙。這樣的長相,他是不喜歡的。太過女子氣,男生女相,非是什麼好命格。又生的一副瘦弱的樣子,病歪歪的,早有耳聞這白家的表少爺,遠在京都的楚家的楚二少是個天生的病秧子,活不過幾年。
  當時第一眼,七絕劍君是覺得沒意思的,這樣一個死人,能有什麼意思?不過就在那少年抬眼的那一剎那,七絕劍君看見他的那雙眼睛,漆黑如同夜幕,熠熠生輝如同星辰,道不盡的光彩盎然。又銳利如刀劍,刀鋒森寒,劍光淒冷。一瞬間,七絕道君呼吸一窒,改變了看法。
  他不禁出動了手中的劍,殺過無數人飲過無數血的絕世凶劍抵在那人的咽喉,卻見他眉目都不皺一下,不見絲毫畏懼膽寒之色。
  真是好膽量,好魄力!
  七絕劍君承認當時他是有些衝動了,就好像是一名劍修遇到了絕世的名劍一樣,止不住的心驚,隨後便是心動。才有此一舉,不過看著那個白白胖胖的小糰子臉色都變了,失聲喊道,“表哥!”
  七絕劍君才清醒過來意識到此舉的不合時宜,在白家的大宅拔劍指著白家尊貴表少爺的咽喉,這是挑釁呢?挑釁呢?還是挑釁?白思源和他關係再好,也肯定不會放過他的。
  然後機智的七絕劍君靈機一動,就虎著臉教訓白永寂,“想要保護你表哥,必須有強大的實力。看你現在這麼弱小,我拿劍殺了你表哥,你也無能為力,哭哭啼啼那都是女人家的本事!”
  當時眼尖的看見七絕劍君臉色變化的楚然,“……”
  劍君你這樣說,小心出門被一大波女修給亂劍砍死。
  後來,後來就是楚然因為體力不支心口疼,一不小心噴了七絕劍君一身的血。
  “……”七絕劍君。
  被噴了一身血的七絕劍君,整個人都驚呆了。
  臥槽,我這都還對你怎麼樣了,你就怎麼樣了!
  “抱歉,劍君。我身體不好,不是故意的……噗——”楚然一邊說著,一邊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七絕劍君。
  當時七絕劍君的心裡是罵娘的,心情十分複雜,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話,那就是……世上竟有如此之廢的人!
  然後,等白家的三少,白思源聞名天下的落神劍主走進來的時候,看見的正是這樣的一幕……他的至交好友手裡拿著劍指著他的外甥,他柔柔弱弱的外甥身子半軟在地上,吐了滿地的血。
  頓時,他驚了!
  “你對然兒做了什麼!”一貫斯文高冷的白思源暴怒的像是一頭被傷害了幼崽的暴龍,驚怒道。
  “!!!!!!!!”聽到好友震怒聲音的七絕劍君。
  “你聽我解釋,聽我解釋!”七絕劍君連忙出聲說道。
  白思源秉持著能動手絕不逼逼的原則,二話不說就拔劍。
  然後病歪歪的癱倒在地上捂著心口做病美人狀的楚然,拿著繡著梅花的手絹淡定的擦著嘴角的血跡,在心裡補完了下一句話,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白家那群老傢伙、小傢伙對楚然是怎麼個病態的在意和維護,七絕劍君以親身經歷領悟過了。當初在白家被白思源拿著劍追著砍的往事,簡直是應該被毀掉不為任何人所知的黑歷史!
  讓楚然做他的徒弟?
  七絕劍君腦子裡閃過這個想法,仔細的思考,好像聽不去不錯的主意?
  這要是成了他徒弟,白思源那小子還不得哭著喊著求他對他外甥好點?再說了,就是楚然那個小傢伙,也是十分討人喜歡的。要是不討喜,七絕劍君何至於才幾年前見了一面,就心心唸唸到至今。那個小傢伙,真是太太太讓人心動!七絕劍君有感覺,任何一個絕頂的劍修見到他,都會忍不住的心悸,動心。
  素來都是心動不如行動,竟然想要了哪怕是搶也要搶來的七絕劍君當下就激動的一拍桌子,這酒也不喝了,對著白永寂就是大聲說道:“你很有想法!”
  “你等著,為師這就去把你表哥搶來,給你做伴兒!”七絕劍君說道,當下就風風火火的轉身出去了。
  “……”白永寂。
  白永寂看著這堪稱神展開的一幕也是傻了,雖然表哥來給他做師弟他很高興,想想表哥喊他師兄就讓人激動的把持不住,但是師父這個熱情過度的模樣,總是讓他覺得哪裡不對?
  師父,你要對我表哥做什麼!
  你快住手!

  第八十四章:舅舅

  楚然手裡拿著啃的只剩下半根的糖葫蘆回到了昭華峰,他驚訝的發現,早上他出去時候才是一片廢墟的地,現在已經坐落著一間嶄新的屋子。我見高樓平地起,這蓋房子的速度點贊。
  楚然十分感動,然後轉身進了隔壁陸湛的屋子。陸湛正在屋內,見他推門進來,抬頭看去,目光落在他手裡紅通通的一串,臉色怔了怔。
  楚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面不改色的將手中半串糖葫蘆塞到他的手上,“有福同享。”
  陸湛的表情遲疑了片刻,還是伸手接了過來,他目光猶豫的看了看手上的糖葫蘆,最終還是張口咬了一口,外面包裹著的糖甜滋滋的,但是裡面的山楂酸的他不禁眉頭都皺了起來。陸渣飛快的吃完了剩下的幾顆糖葫蘆,整個過程從頭到尾他都是緊緊的皺著眉。
  楚然見著有趣,說道:“味道如何?”
  陸湛聞言眉頭皺的越發深了,道:“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都來一遍。”楚然饒有興致道。
  “真話太酸,假話尚可。”陸湛說道。
  楚然聞言輕笑了一聲,道:“你這真話和假話,還真是無甚差別。陸湛,你就是個實誠人。”
  兩人坐下,楚然說道:“不知哪個好心人替我將屋子給蓋好了。”
  頓了下,他笑道:“也不一定是好心人,說不定是哪個人見我天天蹭你的被窩,他看不下去了,所以就替我蓋了那房子。”
  陸湛聽到他這話,皺了皺眉,卻也沒開口說什麼。
  “你說,我要不要領這個情,回去住?”楚然說道,“無功不受祿,這天上掉下來的房子總住的心裡不踏實。”
  “你若是願意,我這床你愛睡多久就睡多久。”陸湛道。
  “這可是你說的。”楚然笑著說道。
  就在這時候,扣扣扣的門從外面被敲響了。
  “找你的。”陸湛。
  “我猜,是找我的。”楚然。
  兩人同時開口道,楚然笑了笑,起身出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昭華峰的一個師弟,他將一封信交給楚然,“這是落神劍君讓我交給你的。”
  洛神劍君白思源,白家子弟多半是加入上清宗,除極少部分一心向道不理俗事,終年留在宗門不歸家之外。大部分都在劍道有成時,回歸了臨海白家。世家子弟自有家族需要打理,修道有成,自是要歸家的。這是修真界每個世家的約定成俗的規矩,然而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此脫離了宗門。
  修士一旦拜入某個宗門,命運就與這個宗門息息相關。宗門的鼎盛,傳承了道統的弟子自然也被氣運所鍾,受益匪淺。而宗門一旦出事,衰落,乃至道統被滅,該宗門的修士也落不得好。所以,即便是離開了宗門返回家族的修士,一旦宗門有需要,也必然是在所不辭。
  世家與宗門一貫是關係密切,相輔相成。
  舅舅的信?
  楚然接過信打開,只見信上寫到:“小然,舅舅聽說你拜入了上清宗,心中十分欣喜。不愧是我白思源的外甥,果然不是池中物。修道很清苦,你年紀輕輕就已經踏入仙途大道,舅舅很欣慰,又很心酸。外面的世界太危險,萬一你被那些不長眼的人欺負了怎麼辦?舅舅對此十分焦慮,又無可奈何。所以舅舅特意請班大師打造了一套極品的紫金全套防具,寄存在萬寶樓,你記得前去取。”
  “……”楚然。
  班大師親手打造的,極品的,紫金的,全套防具!
  臥槽!這特麼得多少靈石!
  舅舅,你個敗家子!
  心好痛啊!
  這至少得是千萬靈石起價的,不愧是壕無人性的白家最有天賦的落神劍君。
  楚然一臉木然的想,等拿到了那套極品的紫金防禦就拿去賣了吧,反正他皮糙肉厚死不了,那敗家的玩意還是換成靈石比較實用。
  繼續往下看,楚然自動的過濾了白思源那些大段大段肉麻的話,挑重點。一邊看,一邊木然臉的想到,真該讓外面那些奉白思源為神明的人看看他這德行,簡直是把肉麻當飯吃了!
  “舅舅聽說你在上清宗被人欺負的連房子都沒有,真是太可憐了!你受苦了,小然,舅舅好心疼。落神劍都為你不平的鳴動,你放心,舅舅不會放過那些欺負你的老東西!昭華峰的那群老不死,折磨了舅舅多年,又來折磨你。舅舅是不會放過他們的,我這就去找他們!舅舅找人給你蓋了新的屋子,還把家裡你用慣了的茶杯碗筷,床榻被褥都帶來了。有什麼需要,寫信給舅舅,舅舅派人給你送來。”
  看到這裡,楚然已經是面無表情了,繼續往下看……
  “舅舅想你,你想不想舅舅?如果你說想的話,舅舅有特別的禮物送給你。你一直想要的……”
  呵呵……
  想你妹!
  楚然指尖一動,這封從頭到尾都是在賣肉麻的信就被他給燒的灰飛煙滅了。這種東西還是毀了的好,萬一不小心流落到外,那一代落神劍主的名聲都得毀了。
  沒錯,楚然那看似高冷不近人情的神仙舅舅,其實是個重度戀外甥控。屬放棄治療,沒藥可救的那種。

  飛仙樓
  一名湖綠色長袍,黑髮梳成髮髻,頭戴白玉珍珠冠,腰墜碧玉連環扣的俊美冷毅男子,面色冷肅,手中撫著一根白玉的長笛,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膚色較他手中的白玉還要更通透幾分。
  “信給了他?”修真界赫赫有名的落神劍主白思源聲音冷肅道。
  “弟子親手交給他的。”來人恭敬的低著頭說道。
  片刻沉默,“他有說什麼?”白思源道。
  那人聞言,竟是額頭出了一陣汗,半響才道:“他說,讓你下次寫信,挑重點。”
  卡擦一聲,白思源手中的白玉長笛被他從中間捏斷了兩截。
  那人聽到聲響,越發不敢抬頭了。
  面色冷肅,渾身散發著高冷氣場的落神劍主一言不發,默默拿起桌上的紙筆,寫道:“小然,你是嫌舅舅煩了嗎?舅舅很囉嗦嗎?小然,舅舅是關心你!舅舅真的很煩嗎……”
  夠了!你真的挺煩的!

  楚然轉身進了屋,對陸湛說道:“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晚上你可以一個人獨享你的床了。”
  陸湛抬頭看他,朝他點了點頭。
  看著楚然一臉頭疼的表情,陸湛不禁說道:“發生了何事?”
  楚然伸手揉了揉臉,說道:“沒事,被噁心的。”
  白家的那群人,真是夠了!表裡不一這個詞,像是為白家而造的一樣。
  既然自己的房子造好了,楚然也沒有再賴在陸湛屋裡的理由,於是轉身回去了自己的房,反正不過是一牆之隔,竄門什麼的方便的很,所以也沒什麼住久了捨不得的情緒。或許,捨不得這種情緒天生就不存在楚然的身上。這人生來受過太多苦難,人類生來該有的七情六慾在他身上被磨的只剩下極淡的一點,冷心冷情。但凡他是多一點情緒,無論是怨恨,不平,還是憤懣,都足以將他打入深淵,永世不得超脫。這世上,能困在一個人的只有自己,能將一個人打入深淵不得解脫的也唯有自己。只有自己鑄造的牢籠,才是無法掙脫的。
  楚然推開房門,只見屋內的陳設和當初在白家一模一樣,用的是最珍貴的白瓷,最上等的千年蠶絲被,沉香木的傢俱……不見一絲金銀,卻奢華無比。
  說起來,自小到大,楚然的衣食住行上是從沒委屈過。不過也是,無論是楚家還是白家,都是傳承了千年的頂級世家,再如何,都不會苛待這些身外之物。虧得,楚然剛穿越過來時候,弄清了自己的身份和處境,還頗為擔憂自己會不會遇上小說裡的不受重視的嫡子被丫鬟嚇人苛待輕慢的事情。他還興致勃勃的想了一套又一套的和趾高氣揚看人下菜的丫鬟下人鬥法的計策,然而事實證明,一點用場都派不上。
  這些修仙世家李的丫鬟下人活得最是戰戰兢兢了,修仙者可不像凡人那樣,凡人頂多就是打罵下人,而修真者若是怒了,那隨隨便便出手就是好一通折磨,死了也就罷了,最怕的就是死不了。更別提,楚然自己廢歸廢,他還有個厲害的老娘。就是看在他老娘的份上,也沒哪個人敢當面甩臉色給他看,蠢的像頭豬的例外。
  這一屋子的和白家他住的地方一樣的陳設,勾起了他過往的一些回憶,他的神色頓時就冷了下去,並不十分好看,心情也稱不上美妙。這間屋子想來是費了白思源一番心思的,光是要找來一整套的和他在白家住所一模一樣的傢俱都不是個容易的事情,畢竟其中不少都是罕見的珍惜品。可見,早早的白思源就著手準備這事情了。
  但是楚然一點也不領情,他絲毫沒有感動之色,反而十分厭惡。這勾起他對於過去絕對稱不上美妙的回憶,那個無能的、病弱的、可憐的自己。
  或許,在外人眼裡,他在白家的日子過得十分舒坦尊貴,曾有人說他在白家的時候,一天至少花費上百萬的靈石。吃的,用的,穿的,住的都是最好的。更別提那些源源不斷的珍貴稀少的藥材,隨便哪一個放到外面,都足以讓那些修士搶破頭。
  白家人待他如掌上明珠,悉心呵護。他應該感到滿足和幸福,然而他卻只覺得厭惡,厭惡那樣的自己。完全就像是……被人圈寵了一樣,無能而懦弱的自己。
  所以,他不顧一切的想要離開白家,擺脫那個無能懦弱的過去。他想要自己掌握力量,掌控自己,而非隨波逐流。那一年,他以病弱之體逃離了白家,深入死亡之地,抱著若不能得新生便死的孤注一擲的信念,踏入了那個象徵著死亡對他來說卻是新生的地方。
  楚然垂下眼眸,他有種想要毀滅眼前一切的衝動,但是他按捺住了。反正,很快的就要離開這裡了,姑且忍忍。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無視就好了。
  做好了心理建設,再睜眼,看著這滿屋子的擺設,也沒有那麼礙眼了。楚然走了過去,躺在了軟榻上,也罷!雖然看著礙眼了些,不過這些東西也真的是難得的佳品,比起以前上清宗自帶的那些傢俱不知道舒服了多少倍。
  楚然躺在軟榻上,神色懨懨,眼皮垂了下去,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方才情緒激動,消耗了他不少體力,他此刻便有些犯困了……要知道,生氣可是很耗費體力的。
  沒錯,他就是這麼廢。
  雖然比起以前好太多了,不過他的起始點太低了,幾乎是負無窮,所以哪怕體質提升了不少,還是……廢的很。
  就在他昏昏欲睡時,匡噹一聲!
  楚然整個人驚醒過來,抬眼朝門口看去,頓時眼皮一跳。
  只見一個銀髮紫袍冷厲霸道的俊美男人,此刻正在門口,風吹起了他紫袍獵獵,銀髮如月輝。這男人長相如仙,氣質如劍,隨時要斬人一般。
  楚然一眼就認出了他是誰,雖然只是幾年前見過一面,不過這個男人有讓人記住他的本事,七絕劍君。
  無論是誰,被人用劍指著咽喉威脅,都會深深的銘記那個拿劍的人吧!

  楚然以前病歪歪的躺在床上不能動的時候,其他事情幹不了,所以也就是看看書聽聽修真界的八卦。七絕道君這個人他是聽過的,傳聞他冷酷無情,殺性極重,修的是霸道之劍,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霸道。楚然聽到這的時候,就暗道,這麼拉嘲諷,仇恨值能不高嗎?天上地下的都是他的敵人,殺性不重才怪。
  在沒見過七絕道君之前,楚然想像中的七絕道君就是長著一張睥睨天下的嘲諷臉,誰見了都想往上抽幾下。等見了之後,楚然發現他的臉倒是不嘲諷了,只是那嘴巴,一張嘴就讓人想抽他!嘴欠的不行,說話天生就是招人恨。楚然是有些理解,為什麼說他劍下亡魂無數,一生劍道以鮮血和白骨鋪路。這麼最賤,不是人殺他,就是他殺人。看他活得好好地,死的可不就是別人嗎?
  當然,這些也就是楚然作為路人對於一個聞名天下的頂級劍修的客觀評價,不帶私人情緒在裡面的。直到——自從七絕劍君在白家老宅拿著劍指了他咽喉一回,楚然就路人轉黑,變成了一個堅定的七絕劍君黑。
  所以時隔多年再一次見到七絕劍君,楚然的臉就冷了下去,目光冷冰冰的看著他,道:“你踢壞了我的門。”
  “……”七絕劍君。
  本來是一腔熱血,等著楚然哭著喊著跪求做他徒弟,然後他大發慈悲,笑的溫柔和善的摸了摸未來徒弟的腦袋,說:“乖,為師收下了你。”的七絕劍君,覺得這個開頭和他想像中的不一樣!
  七絕劍君目光心虛的瞥了一眼一旁陣亡的門,然後目光看著楚然,理直氣壯地說道:“不要在意這些小問題,本座今日找你是有正事。”
  楚然絲毫不領情,聲音冷冷道:“你想踢壞我的門不賠?”
  “當然不是!”七絕劍君皺眉道,他是這種逃避責任的人嗎?
  “那你賠我的門!”楚然道。
  “……這個,稍後再議。”七絕劍君道,我是來收徒的!不是來給你修門的!
  “看來你就是不想賠我的門。”楚然面色冰冷說道。
  “……”七絕劍君。
  為什麼你張口閉口就是你的門!它很重要嗎?一扇門而已,有本座重要嗎?
  自覺地被輕視的七絕劍君神色不悅,道:“本座找你有要事,其他的事情稍後再議。”
  “你先賠我的門。”楚然說道,“我不和言而無信,逃避責任,恃強凌弱,以大欺小,連孩子都不放過的人渣禽獸說話。”
  “……”七絕劍君。
  總覺得這話中有話,意有所指。

  第八十五章:被搶

  七絕劍君皺眉,目光狐疑的看著楚然,說道:“莫非,你還在幾年前的事情?”
  楚然冷笑一聲,道:“劍君此話何意?”
  七絕劍君一聽他這話,再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了這少年八成是在記恨當年他拿劍比著他脖子那事,也頓時覺得臉上有些沒光,畢竟他堂堂一個劍君如此的……恃強凌弱,欺負小孩,是有點挺沒品的。他訕笑了兩聲,說道:“當初本座不是沒對你怎麼樣嗎?”
  頓了下,還說道:“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倒是記仇。”
  楚然聞言唇邊的笑容越發冷了,“比不上劍君不拘小節,對稚嫩無辜小兒下手。”
  “……”七絕劍君的膝蓋都快要被他射穿了,不就是當初不小心拿劍比了你咽喉一次嗎?至於如此咄咄逼人,追著不放嗎?
  “若是你還在記著幾年前的事情,是本座的錯。”七絕劍君倒是大方的承認道歉,“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諒本座吧!本座也不是有意的,就一時……一時沒把持住。”
  說到這,七絕劍君也覺得挺慚愧的,當初他一眼對上這小子的眼睛時,就跟著了魔一樣,等他回過神來手中的劍已經指著他的咽喉了,天知道他當時是多大的自制力和忍耐力才沒被嚇的手中的劍飛了出去。至今想起來,當時的舉動他依然覺得不解。
  楚然聞言,道:“好。”
  還不等七絕劍君鬆口氣,楚然繼續道:“那我們來談談被你踢壞的門的事情。”
  “……”七絕劍君。
  你就不能不提你那個門!
  七絕劍君怒氣沖沖的說道:“不過一扇破門而已,等你拜了本座為師,本座送你十扇門!”
  楚然聞言頓時用看傻逼的目光看著他,說道:“我要十扇門做什麼?又不能吃。”
  “……”七絕劍君。
  他怎麼感覺被這小子鄙視了?
  七絕劍君覺得和這小子說人話真累,他有些無力的擺了擺手,說道:“罷了罷了!你隨本座回去,本座還你一間門好好的屋子。”
  “我為什麼要和你回去?”楚然皺眉說道。
  “你拜我為師,不和本座回去,你還想去哪?”七絕劍君語氣理所當然的說道。
  楚然臉上的表情驚詫道,“我什麼時候說了要拜你為師?”
  七絕劍君臉上的表情比他更加詫異,“本座收你為徒,你竟一絲都不激動?”
  在七絕劍君的想法裡,能被他收為徒弟,那都是莫大的光榮,應該感激涕零。至於拒絕,怎麼可能?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會拒絕他。
  “抱歉。”楚然板著一張臉,冷酷無情的說道:“我對成為劍君的弟子不感興趣。”
  被拒絕的七絕劍君沒有憤怒,只有不解,“為何?這天底下不知多少人哭著喊著想要成為本座的徒弟,為何你不願意?”
  楚然目光盯著他,許久,幽幽說道:“因為你太老了,我怕拜你為師,會和你一樣未老先衰,一臉滄桑,頭髮花白。”
  “……”七絕劍君。
  這下他確定了,這小子和他有仇,他是故意的!
  “本座的頭髮……本座的頭髮是……”是什麼,七絕劍君是了個半天,最終還是沒把他當初因為殺戮過多一度迷失了本心,修煉出了岔子,導致走火入魔一夜白頭的事情給說了出來,轉而道:“你不覺得本座的頭髮很獨特嗎?比起那些烏鴉羽毛一樣暗沉的黑髮,還是本座的銀髮得天獨厚,與眾不同,如同星辰一樣熠熠生輝。”
  七絕劍君諄諄善誘道:“本座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個很有想法,很與眾不同的人,不如隨本座一起,殺盡天下負我者。天地不仁,我為仁!棄我者,殺!負我者,殺!逆我著,殺!”
  “……”楚然。
  藥不能停!
  “我拒絕。”楚然高冷的拒絕道,“劍君與我不是一道人,道不同不相為謀。”
  七絕劍君聞言笑了,說道:“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樣的人。你眼中的殺意能瞞得過其他人,瞞不了我。多熟悉的眼神啊!簡直是和年輕時候的我一模一樣。”
  “這讓我越發捨不得放手了。”七絕劍君說道,他臉上的笑容肆意充滿邪氣,道:“本座向來明理,先禮後兵。你若是乖乖的依了我,那便無事。若是不肯,那我也就只能動手搶了。”
  楚然聽了他的話,不動聲色道:“我也是講道理的人。”
  “哦?”七絕劍君挑眉說道。
  “我表弟白永寂是你大弟子,我若是拜了你為師,那我豈不是得叫我表弟為師兄?”楚然道,“這可亂了輩分,實在不堪。”
  七絕劍君大手一揮道:“這算什麼,我等修士不拘一格,此等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因為那不是你表弟。”楚然面色冷冰冰,一針見血的說道:“又不是你叫自家表弟為師兄,你當然不在意。”
  七絕劍君聞言仔細的思考了一下,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若是換做是他,遇上這麼個事情,喊小了自己好幾歲的表弟為師兄,他二話不說立馬弒師!說不定連表弟都宰了,主要還是看心情。
  “那你說如何是好?”七絕劍君目光看著楚然說道,“事先說明,本座對你勢在必得。”
  楚然一臉冷靜道:“如果你能說服白永寂自降輩分,認我為師兄,問題豈不是迎刃而解?”
  七絕劍君聞言頓時恍然大悟,拍手道:“有道理!”
  不過,怎麼說服白永寂這是個問題。七絕劍君又豈會不知他這個徒弟是在打什麼主意,他那戀兄成狂的徒弟就想著讓自家表兄喊他師兄,瞧他那激動臉都紅了的神色。想要說服他,很難!
  不過再難的事情,都難不到七絕劍君,橫豎是自己徒兒,難道他還收拾不了他?當下,七絕劍君就轉身急匆匆的要回去,準備說服白永寂了。
  “劍君且慢。”楚然見他要走,出聲道。
  七絕劍君停住了腳步,回頭目光看著他,臉上帶笑,道:“怎麼?捨不得本座?還是改主意,要拜師了?”
  楚然一臉冷酷無情的說道:“我的門……”
  “……”七絕劍君。
  你怎麼還記得你那破門!
  “你放心,本座不會忘了你的門的!”七絕劍君沒好氣的說道,拂袖離去。
  看著七絕劍君離去的身影,楚然伸手揉了揉額頭,這都是什麼事!這七絕劍君怎麼好好地想著要收他為徒?這位劍君素來就是腥風血雨,仇人滿天下。楚然都覺得奇了,這傢伙居然沒被人砍死,還一路修煉到元嬰,眼看著化神也是有希望的。修真界十大有名劍修,他就是位列其一。那戰力也是強的驚人,不過想想也是,七絕劍君基本上算是得罪了大半個修真界的修士,還能好端端的活到現在,那些想殺他的人最後都被他反殺了,若是沒強大的戰力,能做到這一切?
  這樣一個人,修的霸道之劍的劍修,與他的劍道完全相反。不管七絕劍君看著如何,他的本質都是極為高傲的人,否則不會修這霸道之劍,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一個尊字,便道盡了一切。
  而楚然恰好想法,他是一個很沉靜的人,他的欲望極淡,清心寡慾。他的道頗有些無為的意思,七絕劍君說他們是一樣的,其實他們是不一樣的。
  楚然沒有一顆爭的心,他似超脫於這個人世間,高高在上的俯視底下的一切。他所要做的不過是報了這恩怨,斷了這因果,以求我心自由。
  倒是沒想到這位劍君居然對他上心了,多半是抱著不希望他走了他的老路,試圖拉他一把的想法收他為徒的。人總是這樣,年紀大了就想要拯救那些和自己有些像的年輕人,但這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而已。楚然冷笑了一聲,你又如何能懂我的心?
  楚然轉身進了屋,有些頭疼的靠在軟榻上闔眼休息,以他對白永寂的瞭解,七絕劍君要說服他,只怕要一陣子時間。他得在這之前,把拜師的事情解決了。去哪裡找一個合他心意的師父呢?楚然想了想,他想要一個怎樣的師父。
  半響之後,也沒什麼特別的要求,只要是個正人君子不賣徒弟就行,至於其他,反正也沒想著靠師父。這世上連親爹都靠不住,師父算個鳥。

  天黑了,午夜的時候。
  楚然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從房門裡走了出來,陸湛已經在外面等著他了。
  看見他,陸湛說道:“走吧!”
  楚然和陸湛一同前去,今夜子時在落霞峰的長湖邊有一場宗門內部弟子間的交易會,他們要去的正是這個。
  到了落霞峰,王保保早就等在那裡了。他看見了楚然和陸湛過來,連忙走了過去,拿出一個面具遞給楚然說道,“交易會都是各自隱藏了身份,以免惹來麻煩,什麼東西都能交換。”
  楚然聞言心領神會,王保保的意思是這個交易會上一些不好出手的東西也能互相交易,不暴露身份也就不會引來麻煩。

  第八十六章:不死藥

  前來參與交易會的人不過是十來個,每個人臉上都帶了面具,隱藏了真實身份。這些都是築基修為的修士,若是等到了金丹,自然有屬於金丹修士的交易場。修真界的等級森嚴,這是基於強者為尊這個原則而來的。在修真界,有時候實力便可以代表一切。
  楚然臉上戴著一個白色的面具,他今天沒有穿他那標誌性的紅衣,那樣太容易讓人認出來了。他才沒那麼傻逼,穿著那一身衣服,就是臉上戴著面具那也是白戴了。他換了一身不顯眼的黑衣,和白色一樣,黑色同樣是修士喜歡的顏色。白色高雅,黑衣冷酷。修士相比於凡人要簡單的多,弱者才會汲汲營營以陰謀詭計等手段來獲得想要的。而強者則是要簡單的多,直接打就行了。或許,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修士才偏愛黑白兩色。
  交易的地點是在長湖上的一艘船內,這船從外面看著不顯眼,裡面卻是十分寬敞,點著明燈,處處精緻,可見船的主人品位高雅。
  王保保低聲說道:“這船裡用了空間疊加的法術,所以看上去很寬敞。”
  楚然聞言頓時上心了,空間疊加法術,這可是高等法術的一種,非一般人能掌握。每一類法術都是一種法則,法術源於法則,萬法不離其宗。天下法術千千萬萬,其中以時間和空間的法術最為玄奧。遠古的准聖地仙之祖鎮元子大仙,便精通一門名叫袖裡乾坤的法術,一隻袖子可藏千軍萬馬,可遮天地,可掩日月。修士所用的乾坤袋,便是運用了簡單的空間法術。
  “這船的主人是何人?”楚然同樣低聲問道。
  “不知道。”王保保說道,“我入門的時候,這船便已經在了,沒人知道船的主人是誰。”
  越發神秘了,楚然心下留了意,不再說話。
  一刻鐘之後,交易會開始了。
  修士都拿出自己交易的物品,並且提出他們所需的東西,以物易物。這顯然是宗門內高規格的築基期修士的交易會,靈石在此地毫無作用,來人所求都是罕有的珍品。
  楚然手上大部分的東西都通過李家的交易會脫手了,他事先並不知道上清宗有這麼一場交易會,留下來都是他自有用處的寶物,這些他可捨不得拿出來交易。不過,他手上不少罕見的丹藥。都是他自己煉製的上古丹方,其中很多丹藥都失傳了。若是平常他不會拿出來,那太惹眼了。不過眼下,倒是無所謂,能進這個交易會的可都不是普通人。這些人手上的東西比他的也不遑多讓,大家半斤八兩,也沒什麼好遮掩的。
  “我手上有幾瓶丹藥,一種可在半小時內提高根骨三點,還有一種可提高敏捷三點。最後一種,能夠讓修士短時間內爆發出比平時高出兩倍的戰力,可持續一刻鐘,但是接下來的三天都會陷入虛弱的狀態。”楚然說道,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想要交換紫荊果,無花草,鴆毒,或者庚金也行。”
  楚然這話是有意模糊了他的真實交易目的,他眼下最缺的就是各種改善體質和解毒的藥草靈草,但是整個上清宗都知道他是個體質廢,只要有心打聽不難知道他在收集各種改善題材的藥草。他若是這樣說,分分鐘就掉馬甲了。楚然覺得心好累,以前沒覺得,等真正身臨其境了,他才發現他的辨識度是有多高,想要摀住馬甲真是太不容易了!
  紫荊果是改善體質的珍貴藥草,無花草可激活人體內的生機,鴆毒是世間最毒的幾種毒之一,卻也是以毒攻毒製作解毒藥的最佳材料。至於庚金,鍛造武器的小極品礦石。這裡的每一件都是珍品,即便是在外面的拍賣場,也不一定有。
  在場的修士聞言沉默了許久,有個人率先打破沉默,說道:“你這些丹藥前所未聞。”
  “那是你孤陋寡聞。”楚然語氣高冷道,“如今的丹方都是自上古傳承下來,其中年代悠久,不知失傳了多少。更別說,許多珍貴的丹方被眾多世家牢牢把持,不為外洩。”
  “你所知道的,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楚然語氣冷傲道。
  有人點頭贊同道,“道友所言甚是,不過,你這丹藥我們從前並未見過,也不知真假好壞。”
  “你儘管放心,我既然敢拿出來,便一定是真的。至於好壞,我可對天道發誓,我所言毫無虛假,丹藥是真的,也沒有不良後遺症,一切如我說。”楚然說道。
  話說到如此,都對天道發誓了,眾修士也就放心了。修士不敢輕言誓言,更不敢欺瞞天道。對天道發誓,可要比凡人寫下契約更加管用。
  “道友,我以千年的雪蓮交換一瓶提高敏捷的丹藥,你可願意?”其中一個修士說道。
  紫荊果難尋,但是這雪蓮也是滋補改善體質的聖藥,楚然假裝沉思,然後說道:“可。”
  又一修士以庚金換了提高根骨的丹藥,唯獨最後一瓶的可以短時間爆發超出自身兩倍戰力的丹藥還沒換出去,倒不是沒人換,而是換不起。顯然最後一瓶丹藥,價值要遠高於其他兩瓶。雖然有後遺症,不過只是虛弱三天而已,若是在生命垂危遇難至極,這麼一瓶能短時間爆發戰力的丹藥,那就是救命的玩意。
  最終一個青袍帶著鬼面的修士開口道,他聲音沙啞,“我手上有一顆不死藥的種子,換你丹藥,你換不換?”
  這言一出,頓時現場一陣安靜。
  不死藥!
  長生果,不死藥。
  修真界兩大聖藥,只在傳聞中有,現實裡卻沒有見過。
  傳聞,長生果聞一下便可年輕百歲,食之可壽與天齊。不死藥,鳳凰不死,涅槃重生。人若食了不死藥,便如同鳳凰一樣不死。
  在場的修士頓時是呼吸一窒,只是聽聞不死藥這三個字而已,便讓他們心驚。
  “只是種子而已,說不定是死的。”那青袍修士說道。
  即便是活的種子,在當下這個時代,也種不活。那可是傳說中的聖藥,即便是在遠古洪荒,那都是足以引起聖人爭搶的聖藥。數萬年已過,天地巨變,天地間靈氣稀薄,土壤也改變了。仙草絕跡,靈根不存。這樣一個世界,珍貴而挑剔的聖藥種子想要成活,生根發芽,可能性幾乎等於零。
  想通了這點的眾人,也就平靜了下來。不過是一顆聽上去很叼的聖藥種子而已,又不是聖藥。拿到手了,也是毫無用處的廢物。
  楚然面色沉思,他自然也是知道這點,但是……那可是聖藥!哪怕只是一顆種子,那都是珍貴無比。說不定,就給他種出來了呢?雖然這無異於妄想,但是……楚然決定相信一次自己的主角光環,人總不能總是那麼倒霉的,不是?他好歹是穿越的主角,怎麼著也該有點金手指,主角光環什麼的吧!
  “換!”楚然說道。
  在場的聞言,倒也不驚訝他的回答,他們仔細的思考了一下,若是換做他們,大概……也會換的。畢竟那是聖藥的種子,就算活不了,拿回家裡收藏也是好的……幾百年後,還能作傳家寶呢!供子孫後代瞻仰。

  楚然活得了千年雪蓮一株,庚金一塊,不死藥的種子一顆。陸湛則是交換了一堆的礦石,看樣子,他是在為本命劍做準備。王保保……換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也不知他到底想要什麼。
  交易會結束了,眾人也算更有所得,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王保保嘿嘿的笑了兩聲,對楚然說道:“兄弟!我這有個發財的機會,你幹不幹?”
  楚然聞言,睥睨了他一眼,說道:“看你笑的不懷好意的樣子。”
  王保保頓時揉了揉臉,一本正經的說道:“我是認真的,你的那些丹藥,我覺得你很有想法,很有前途。跟著哥我干一筆大的,如何?”
  “不如何。”楚然說道,“我討厭麻煩,所以你懂得。”
  王保保說道:“你放心,一切有我,我不會讓人查到你頭上。我保證,你不會受到任何牽扯。”
  “你需要藥草靈草,我或許可以幫上忙。”王保保說道。
  楚然聞言,瞥了他一眼,說道:“哦?”
  只見,王保保面色嚴肅,說道:“沒辦法了,看來只能出絕招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王保保說道,“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楚然。
  難不成你爹是李剛不成?

  第八十七章:人性

  你知道我爹是誰嗎?這句話,不論是古往還是今來,都無比拉仇恨。
  楚然目光斜睨他,說道:“你爹是誰?”
  “然而,這並不重要!”王保保接著說道。
  “……”楚然。
  不重要,你說個鳥!
  王保保不慌不忙的繼續說道:“你知道萬寶樓是誰開的嗎?”
  “沒錯!就是我開的。”王保保道。
  “……”楚然。
  萬寶樓,是他知道的那個萬寶樓嗎?連鎖店開遍了六大宗門山腳下,修真界的每一個角落都能看到它的身影,堪稱修真界第一壟斷組織的萬寶樓?
  楚然頓時看王保保的目光都不一樣了,素來知道你身份不一般,但是萬萬沒想到你壕到如此地步,簡直是壕無人性。楚然說道,“我覺得我需要重新評估你我之間的友誼了。”
  王保保得意洋洋的說道:“怎麼?終於發現我的偉大?被我的魅力給折服了嗎?”
  “不,我只是怕我忍不住打死你。”楚然說道,“你懂得,我素來心眼不大。”
  “哈哈哈哈!”王保保說道,“你這話我喜歡,我就是喜歡世人嫉妒羨慕恨想要打死我,卻偏偏無可奈何!”
  “……”楚然。
  這回,他是真的覺得手癢了。
  王保保正色道:“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合作?你只需把丹方賣給我,其他一切不需要你管,三七分,我七你三。”
  這不是技術入股嗎?王保保不愧是做奸商的,有一套想法。這個條件對楚然十分有益,修真需要大量的靈石,以及更多的有靈石都買不到的天才地寶。萬寶樓號稱是修真界第一大商行,有句話叫做,只要你有靈石,萬寶樓就沒有你買不到的東西。
  和萬寶樓合作,無意是對他有利的。只是先前,萬寶樓太高端了,他搭不上線。眼下有這個機會送到他面前,他自然不會推卻,他稍一沉思,就開口說道:“好。”
  更重要的是王保保這個人,他雖不瞭解,卻也知道這是一個可信之人。否則,他一開始就不會當著他的面拿出那些丹藥。
  王保保聞言頓時眉飛眼笑,說道:“兄弟!哥哥帶你一塊發財啊!”
  “……”楚然。
  楚然就不懂了,好好一個世外修士,本該是出塵高雅的,看看修真界的那些修士,俊男美女,哪一個不是清冷不食人間煙火?怎麼到了王保保這,就……俗了!一個字俗,兩個字忒俗!
  只能說,人和人之間是有差距的,即便是修士也一樣。

  楚然回到屋子,燭火之下,他目光盯著手裡那顆不死藥的種子許久。
  最終……一口吞了它。
  反正這玩意也種不活,不如吃了算了。
  說不定能有個什麼神奇藥性呢!畢竟這是不死藥的種子不是?好歹他也是主角,有主角光環的吧?
  楚然吞下不死藥的種子後,坐在那裡許久。
  一刻鐘……
  兩刻鐘……
  三刻鐘……
  絲毫反應都沒有,連亂吃了東西肚子都不疼一下!
  楚然一臉木然的表情,猜錯了……
  他真的是主角,沒錯吧?
  呵呵——
  有他這樣的主角嗎?
  別人逛個交易會,不是罕見的天材,就是稀有的地寶,最差也能買個落難的美人回來。至於他呢?一顆沒啥卵用的不死藥的……種子。
  算了,他還是洗洗睡吧!還對他的主角光環有所期待的他,果然是個傻逼。他身上真的有這玩意?他真的是主角嗎?或許,他從一開始就該醒悟,主角就沒哪個是混的他這麼慘!起始點負無窮,呵呵……
  一臉生無可戀,懷疑人生的楚然爬到床上去蓋上被子,洗洗睡了。
  第二天,天還未大亮,他就被一陣抗抗抗的聲音給吵醒了。
  他從床上起身,柔軟烏黑的長髮順著胸前滑落了下來。
  他目光看著前面,聲音有些低啞不復平時的清越說道:“白永寂?”
  正蹲在門前拿著把小錘子對著門釘釘子的白永寂聞聲抬頭,看見楚然,表情開心的說道:“表哥,你醒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楚然目光看著他,說道。
  白永寂聞言,頓時小臉拉了下去,說道:“是師父讓我來的。”
  “他讓你來做什麼?”楚然的表情有些頭疼道,對於那個橫行無忌目中無人的七絕劍君,楚然真是生不出一絲好的猜想。
  白永寂表情悶悶不樂道:“他要我來修門。”
  隨後憤憤不平道,“明明是他踢壞的門,憑什麼要我修!”
  “不過,看在表哥的份上,原諒他好了。”白永寂說道。
  “……”楚然說道。
  表弟,你醒醒啊!醒醒,表弟!你邏輯有錯誤!我是受害者,你師父是加害者。為什麼,你要看在受害者的份上原諒加害者?
  楚然嘴角抽搐了一下,算了他已經放棄去理解自家表弟神邏輯的想法了,總感覺不是一個世界的。他目光看著那扇被白永寂釘了一半的門,興許是因為他用力過猛的原因,門它……開裂了。白永寂似乎還沒發現這點,他還在勤奮的釘著釘子,想要修好表哥的房門。想想是在給表哥修門,就有點小激動了!以至於,一大清早天都還沒亮堂的時候就被師父從床上拽起來丟下山去,都沒有那麼憤怒生氣了。
  卡擦一聲,楚然清楚聽到了門板裂開的聲音,但是看白永寂,依然渾然不覺,沉浸在釘釘子的快感中,那手飛快的動著,一下又一下,簡直像是吃了炫邁一樣停不下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想想到時候,門板整個在白永寂的面前裂成兩半,那畫面……太美,他不敢想像!白永寂一定會……哭的!他會哭的!
  必須阻止他!
  阻止悲劇的發生!
  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
  只聽見,又是一聲卡擦,清脆的響聲。比之剛才,更加清楚。
  然後,門板當著白永寂的面裂成兩半了……
  “……”白永寂。
  “……”楚然。
  楚然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用手摀住了臉,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
  而白永寂整個人都傻了,他手握著小錘子停在半空中,渾身僵硬,表情……有些呆滯。半響,才愣愣回過神來,然後哇的一聲,哭著跑開了,“師父,我恨你!”
  “……”楚然。
  的確,那樣的師父,不如打死算了。楚然深以為然,所以表弟就是前車之鑒,就算是七絕劍君拿劍比著他脖子威脅他拜師,他都寧死不屈!
  白永寂跑出去幾步之後,又飛快的跑了回來,他眼睛紅紅的看著楚然。
  “……”楚然。
  這小模樣真是太可憐了!造孽啊!
  就在楚然沉思著該怎麼安慰身心受到傷害的小表弟時,白永寂一聲大喊,“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對不起你!我會負荊請罪的!“
  楚然還沒反應過來,他吼完這句話然後轉身就跑了。
  速度快的楚然都來不及出聲喊他,就沒影了。
  “……”楚然。
  這還真是……楚然忍不住頭疼,這都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楚然轉身出去,他要去弟子閣做個登記。門中有規定,凡是築基、結丹、結嬰這種大境界的突破,都要在宗門內登記,以方便統計。
  楚然築基已經有段時日了,早就該去做登記了,不過因為近日事情繁多,一下耽擱了。今天想起了,便今天去了。到了弟子閣,弟子閣的師兄目光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說道:“現在像你這麼年紀就築基的弟子少見了,你築基幾日?今年多大?”
  “弟子築基一月有餘,年歲十四。”楚然說道。
  這位師兄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道:“看不出來你有十四了,你看上去頂多十一二。”
  “可憐見的。”這位師兄搖了搖頭,一臉同情的表情看著他,也不知他是腦補了些什麼。然後隨手拿出一塊靈石丟給他,說道:“拿去吃肉,師兄賞你的。”
  “……”楚然。
  所以說,你到底是腦補了些什麼?
  “愣著做什麼?”這位師兄催促道,“給你的,你就拿著。”
  楚然無奈,伸手接了過來,說道:“多謝師兄。”
  他拿到手上一看,居然還是塊中品靈石,這師兄好大方!
  師兄整個人都是懶洋洋的,說道:“把你的弟子令牌拿出來。”
  楚然照做,師兄伸手接了過去,以掌在上面掃過,消去了原本的信息,打上了新的信息,“好了,收好它。”
  “多謝。”楚然說道。
  師兄懶洋洋的說道,“別一口一個謝字,我不愛聽這個,我本來就是管這個的,你來找我不正是為了這個?”
  楚然一聽,覺得這位師兄真有個性。不禁抬頭仔細看了一眼,長相出色,眉眼溫和,氣質有些懶散。並非是什麼十分顯眼的人,但是楚然卻覺得他一定不普通,沒其他理由,直覺而已。有這樣有趣性格的人,一定不會是普通平凡的人。
  師兄拿出了一瓶丹藥和一袋靈石給他,說道:“宗門對築基弟子的獎勵,還有一千的宗門貢獻點,這個已經打在了你的弟子令牌裡。至於丹藥,不是什麼珍貴的,以你的天資吃不如不吃。靈石不多,夠你吃幾頓肉的。”
  楚然下意識就想說謝謝,但是嚥了回去,他抿了抿唇,說道:“我知道了。”
  然後接過東西,轉身出去了。
  這回倒是換做這位師兄,目光詫異的看著他。
  他在這接待的弟子不少,這倒還是第一個聽進去了他的話的人。

  一刻鐘之後……
  原本坐在大堂內,昏昏欲睡的陳辰聞道了一股勾人垂涎的香味,他醒了過來,抹了抹嘴巴,還好,沒流口水。
  香味越來越近了……
  他抬頭看去,“咦,怎麼是你?”
  去而復返的楚然,目光看著他,一臉認真的說道:“請你吃肉。”
  陳辰目瞪口呆的看著他手裡提著的那只燒鵝,愣住了,而後哈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幹得好,好久沒見過像你這麼上道的人了!”
  陳辰素來也是個橫行無忌的人,他就坐在大堂內,左手拎著燒鵝,扯下一隻腿。楚然適時的遞上一壺酒,陳辰真是越來越滿意他的上道和貼心了。
  欸,這麼貼心乖巧的孩子,不如……陳辰的眼珠子動了動,若是有熟人在這看見,就會知道這小子又動了什麼歪心思了。
  “你這燒鵝的味道不錯,和我從前吃的不一樣,哪買的?”陳辰喝著酒吃著肉說道。
  “出門左拐,走大約十公里的路。”楚然說道。
  陳辰一邊聽著一邊想著那是哪,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出門……左拐,十公里……”陳辰驚了,“那不是珍禽園嗎?”
  陳辰頓時一臉驚悚的表情看著他,“你你你你……我我我我……我吃的到底是什麼!”

  第八十八章:收徒(上)

  陳辰一臉驚恐的表情,此刻他嘴裡還叼著一大個燒鵝腿,剛才還覺得美味無比,現在卻只覺得食不下嚥,“你你你你,你給我吃的什麼?”
  楚然表情淡然,說道:“肉啊。”
  “……”陳辰。
  是肉沒錯,但是……
  “這是什麼肉?”陳辰語氣嚴厲的問道。
  “鵝肉。”楚然說道,語氣輕描淡寫道:“我本來想抓隻雞來烤的,但是那雞跑得太快了,這鵝太傻,自己撞上來,不吃簡直是對不起它那麼賣力。”
  “……”陳辰。
  珍禽園是沒有雞的,當然更不會有鵝,聽楚然的述說,不用想,得!那倒霉的自己撞上去的鵝八成就是玉衡師叔養的仙鶴了!你好歹抓隻雞啊!抓雞也比抓鵝好啊!這仙鶴可是玉衡師叔的寶貝!
  那幾隻仙鶴被玉衡師叔養的高傲無比,平日裡見到上清宗的弟子都是昂頭挺胸,一副藐視你等的高冷模樣。那表情,簡直是和玉衡師叔如出一轍!大部分昭華峰的弟子看見他都是繞道走的,據說以前這些仙鶴不是養在昭華峰,而是養在玉衡峰的。
  玉衡劍君特別寶貝他這幾隻仙鶴,幾乎是嬌養出來的,慣得不行。俗話說,狗仗人勢,這仙鶴也是狐假虎威。仗著玉衡劍君的寵愛,就無法無天。在玉衡峰的時候,那可是峰頭一霸。整個玉衡峰的珍禽異獸都在它們的凌虐下瑟瑟發抖,便是玉衡峰的弟子見到它們都要繞道的。我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若無意外,它們就會這樣在玉衡峰繼續一霸下去。但是,這世上作死的不僅是人,仙鶴也一樣。這幾隻膽大的仙鶴,竟然把玉衡峰的玉機子長老養的寶貝墨蘭給琢了!這可了不得!說起來,玉衡峰的元嬰長老都有些怪癖,首座喜歡養仙鶴,把幾隻仙鶴當兒子疼。長老喜歡養蘭花,恨不得天天廝守在一塊。
  然後有一天,這仙鶴琢了蘭花,無異於捅了馬蜂窩。玉機子長老頓時大怒,提劍就砍上了玉衡劍君的洞府。這換做其他人或許這事還有回轉的餘地,但是這可是玉機子長老!玉衡劍君的師伯。然後,然後就是據理力爭但敵不過暴怒的蘭花腦殘粉的玉衡劍君屈服了,他把他那幾隻寶貝的仙鶴給趕出來了玉衡峰,說是趕出去,其實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養著,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陳辰早有耳聞這幾隻仙鶴的大名,平日裡見到它們也是繞道走的,這看見它們遭殃那還是極為喜聞樂見的,但是前提是……不關他的事情。
  “你你你你……”陳辰簡直是欲哭無淚,“你竟然動了玉衡師叔的仙鶴!”
  難道你不知道那都是玉衡師叔的寶貝,動不得的嗎?他不想被玉衡師叔一劍捅時啊!他還年輕,他還壯志未酬!
  陳陳一臉欲哭無淚的表情,拿著手裡吃的只剩下半隻的燒鵝,表情像是吞了蒼蠅一樣。
  楚然依舊是一臉冷靜的表情,語氣平靜道:“師兄不必太過在意,不過是一隻燒鵝罷了,只要你連皮帶肉,骨頭都不放過,完完全全吞到肚子下去,誰又能知道?”
  “……”陳辰。
  這個師弟,好鬼畜!
  不過……這個想法聽上去,好像很棒的樣子!
  陳辰一臉嚴肅認真的思考了他的話,然後說道:“有道理!”
  說完便低頭繼續啃著燒鵝喝著美酒了,吃的是有滋有味的,也不知道剛才是誰在擔心被一劍捅死的。
  楚然見他神色恢復平靜,無事了,於是說道:“師兄,我告辭了。”
  陳辰頭也不抬一下,嘴裡含糊道:“好走,好走!”
  然而,在楚然走過沒多久。
  一個淺青色長袍,手裡提著一把劍的青年修士走了進來,他目光往大堂內一掃,正好落在了左手一隻鵝,右手一壺酒,吃的美滋滋的陳辰身上,頓時色變,“你竟敢!”
  陳辰抬頭看去,看見他,頓時吧嗒一聲,手裡的鵝腿掉在地上,“師叔……師叔你聽我解釋啊!”
  玉衡劍君冷笑一聲,俊美的臉龐上滿是寒意,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一樣,“我都親眼看見了,你還要狡辯什麼?”
  然後就是……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提著劍便砍了上去。
  “!!!!!!!!”陳辰。
  師叔,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日,師弟你跑的好快!師兄被你害死了!

  再說楚然,他也是真的沒料到這個情況,他就……隨手逮了一隻鵝,好吧,其實是仙鶴。拔了毛烤熟了,答謝也是順手給了他一塊靈石的陳辰。都是順手,這一個就得了好處,一個就被坑的一臉血。所以說啊,這人和人之間,有時候差距還是挺大的,比如人品……
  陳辰就是個臉忒黑的人,他要不是臉黑,也就不會從內門被貶到昭華峰做弟子閣的一個小小管事。他被玉衡劍君拿著劍給暴打了一頓,看在他師父的份上,玉衡劍君才留他一條狗命。撿回一條命的陳辰,就蹲坐在弟子閣的門前,眼睛看著日暮西山的夕陽,整個人的背影被拉的老長,老長的……
  一臉的惆悵憂鬱之色,真真是禍從天降,師弟,師兄記住你了!陳辰咬牙切齒道。
  楚然回去了房,還在院子裡,老遠的他就看見了蹲在他房門前一大一小的兩個人,都穿著淺紫色繡著雲紋的劍袍,老遠看上去,還真是有點父子的感覺。
  這兩人,正是七絕劍君和白永寂。
  說起來,就在不久前,白永寂從昭華峰回去,一路都是抹著眼淚淚奔到七絕劍君面前,七絕劍君當時整個人都傻了,這這這……這是發生了何事?
  “怎麼哭了?”七絕劍君伸出手指,抹了抹白永寂眼角的眼淚,說道:“誰欺負了你?師父替你去教訓他!”
  白永寂抬頭,一雙紅紅的眼睛盯著他看,說道,“你。”
  “……”七絕劍君。
  然後七絕劍君他就仔細的想啊,他今天又做什麼了,惹的自家徒弟抹眼淚了。主要是他平日裡欺負白永寂的事情多了去,多的他都記不清了。這人就是這德行,我家徒弟,我隨便欺負。但是,換做了別人,呵呵……來一個,劈一個!
  天下的師父也大抵都是如此,所以修真界收徒拜師這兩件事情最為慎重,這可是關係一生的事情。不管是收到了一個劣徒,還是拜了一個惡師,那都是要被拖累一生的。
  稍微仔細回想了一下今天自己所作所為的七絕劍君,語氣疑惑的說道:“徒弟啊,今天為師還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啊!”
  這一大清早的,我能做什麼?我還什麼都還沒做呢!
  “你把我丟下山去,讓我去給表哥修門!”白永寂語氣指控道。
  這個是他做的沒錯,不過……
  “你是因為這個在哭?”七絕劍君不解道,“不過是修門而已,何至於哭?不想修,便不修就是。”
  七絕劍君也是被楚然惱的,昨天被他那樣拂了面子,回去。之後就頗有些忿忿不平的意味,想他一世英名,何曾受過如此的刁難?修門?哼!不過是區區一扇門而已,本座還會賴了你不成?
  然後他就真耍賴了……
  故意想要為難楚然的七絕劍君,一大清早的天還沒亮,就把一個小錘子丟給了白永寂,把睡眼朦朧還沒睡醒的白糰子給丟下了山,“去去去,去給你表哥修門!修好了再回來。”
  一個半大的孩子,你能指望他幹什麼事情?修門?不去砸門就不錯了!
  “哭什麼哭!”七絕劍君伸手揉了揉白永寂的頭,說道:“多大點事,別哭,大不了為師不讓你修了。”
  白永寂聞言哭的更大聲了,“我……我把表哥的門砸壞了!都怪你!”
  “都怪你!師父,嗚——”白永寂哭著說道,“表哥一定會討厭我的!”
  “……”七絕劍君。
  你還真的把那小子的門給砸壞了?
  乍一下聽到這個消息的七絕劍君是又驚又喜,臉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隨後聽到身邊小徒弟的哭聲,這才意識到徒弟還在傷心呢!立馬把笑容忍住了,裝出一本正經的模樣,得先把自家小徒弟給安撫了。
  “別哭了,別傷心了。”七絕劍君假惺惺的說道,“多大點事,不就是一扇門。”
  “大不了,陪他一扇門新的好了。”七絕劍君隨口說道。
  哪知,白永寂聞言不哭了,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著他,“真的?”
  “……”七絕劍君。
  假的!為師只是隨口一說,驢你的!
  “師父不能騙人,騙人要遭天打雷劈的。”白永寂不給他改口的機會,立馬說道:“我們這就去給表哥負荊請罪,帶上新的門!”
  “……”七絕劍君。
  呵呵!這樣的徒弟,拖出去亂棍打死!胳膊肘往外拐!
  所以才有了楚然現在看到的這一幕,七絕劍君被逼梁山,被自家好徒弟逼著不甘不願的背著一扇門來到楚然屋子前,此刻師徒兩人正蹲在門口給新門釘釘子呢!
  “不是這樣的,錯了,錯了!”白永寂說道。
  “那是怎樣的?”七絕劍君不恥下問道,“這樣的?”
  他的手拿著錘子就是往那一砸,釘子整個沒入其中。
  楚然站在那看了許久,最終走了過去,這師徒兩忙著釘釘子,也顧不上他。竟是誰也沒發現他的靠近,這還真是有些意外。楚然挑了挑眉,說道:“反了。”
  誰也沒理他,繼續釘門。
  “你們的門,裝反了。”楚然說道。
  “……”七絕劍君。
  “!!!!!!”白永寂。
  一下就安靜了下來,釘釘子的動作停住了,詭異的安靜。
  半響,七絕劍君和白永寂齊齊抬頭,目光看著他。
  “你說什麼!”
  “表哥,你說什麼!”
  一大一小,異口同聲的說道。
  這一幕,讓楚然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他忍著笑,居高臨下的看著兩人,伸手指道,“你們看看,反了!”
  他語氣殘忍的揭露真相說道,“你們的門裝反了。”
  “……”七絕劍君。
  “……”白永寂。
  這下,兩個忙活了半天的人傻眼了。
  半響之後……
  “那……這該怎麼辦?”七絕劍君也傻了。
  饒是他一貫劍道超神,單挑能
  戰的過元嬰修士,群毆能幹翻整個水寨土匪,可是這區區修一扇門的小事,還真難倒了他。他又何曾修過門?他自出生起,便是養尊處優,連穿衣吃飯都有人伺候。在拜入上清宗前,他便是連鞋都有人跪在他腳邊給他穿的。能修煉天下至尊的霸道之劍的人,又豈會是普通平凡的出生?
  “拆下來,重裝。”楚然語氣冷酷無情道。
  “……”七絕劍君。
  那一瞬間,他真有摔門而去的衝動。
  最後,在自家小徒弟殷切的期盼下,和那討厭的小子似笑非笑不懷好意等著看他笑話的目光中,七絕劍君,他忍了!
  他一臉嚴陣以待的表情,徒手拔釘子,拆門。
  楚然在一邊看著,對他乾脆利落果斷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給予了高度的讚揚,“不愧是劍君,這拆門的動作真熟練,不是第一次了吧?”
  “……”七絕劍君。
  你確定你這不是嘲諷?
  見他如此,七絕劍君心頭的那股惱怒也消去了,聽著他的動作開始裝門。
  三個湊皮匠頂個諸葛亮,顯然楚然的嘴皮子,和七絕劍君的行動力都不是蓋的,兩刻鐘左右的時間,這門就裝好了。
  七絕劍君看著自己親手裝好的門,忍不住語氣有些欣喜道:“這不是挺簡單的?”
  竟是詭異的有點滿足幸福感,不過是裝扇門而已。
  楚然聞言笑而不語,白永寂一臉開心的撲到他懷裡,“表哥你開不開心啊?”
  楚然摸了摸他的頭,對他說道:“表哥開心啊!”
  半響之後。
  七絕劍君對楚然說道,“關於收徒的事情……”
  楚然目光看著他。
  而在這時,聞訊而來的齊修寧也正好站在了院外,聽到了七絕劍君這句話,頓時,他的腳步頓住。

  第八十九章:收徒(下)

  齊修寧為什麼會出現這這裡呢?
  無非就是昨日七絕劍君來到楚然屋子裡逼他拜師的事情傳到了他耳中,所以他今日才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可是他這人還沒進屋,就聽到了這麼一句話。齊修寧一貫冰冷如霜雪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罕見的出現了一絲猶豫不定的神色,他是進去打斷他的話呢?還是留在原地?
  齊修寧急匆匆的趕來,自然是為了阻止他看中的人落到別人手上。私心來說,他是想阻止七絕劍君繼續說下去的,但是最終他卻是沒動,他站在院落門口,目光看著裡面的兩人,聽著他們的對話。
  楚然抬頭目光看著七絕劍君,七絕劍君說道:“你的要求恐怕沒法答應,入門有先後,長幼尊卑有序。我不會因為任何人,而委屈了我的徒弟。”
  楚然聞言,語氣淡淡的說道:“我明白了。”
  他目光看了一眼神色懵懂站在七絕劍君身旁的白永寂,微微笑了,“你有個好師父。”
  七絕劍君那邊還語氣頗為遺憾的說道:“真是可惜了,你若是願意,做我小徒弟,我也一樣對你很好。”
  “好到一大清早的把人丟下山去給人修門嗎?”楚然臉上冷靜的吐槽道。
  七絕劍君覺得自己膝蓋中了一箭,而後頗為理直氣壯道:“這難道不是本分嗎?徒弟孝敬師父。”
  “……”楚然。
  這麼理直氣壯的無恥,楚然也是沒話可說了。
  齊修寧聽著裡面的對話,臉上微微緩和,目光看了楚然一眼,然後轉身離去。是時候把事情解決了,他等不及了。他已經無法再忍受,總是有旁人在覬覦他的人。

  “你要進冰巖洞?”上清宗的掌門語氣驚訝道,而後面帶憂色的說道,“為何如此急忙?你可有把握?”
  齊修寧俊美的臉上一片冰冷之色,似是無動於衷,道:“五分把握。”
  上清宗的掌門的臉頓時黑了,五分,又是五分!
  上回你說五分把握,結果把自己整的金丹碎裂,差點就沒去見了祖師爺。還把久不問事,一千年都沒落過臉的善水道人給驚動了。當時善水道人那一張冷冰冰如同冰雕出來的冷臉,生生把掌門給嚇得,就怕他一怒之下,冰封了整座掌門殿。這可是有前例的,冰魄峰的首座,自上清宗立派以來,都是由冰靈根修士擔任,修的功法玄妙,越到後面性子越冷,修到極致的時候,已經讓人分不清他們到底是人,還是冰雕出的冰人了。
  所以這回,聽到和上次一樣答案的上清宗掌門頓時就臉黑了,他還真怕和上一次一樣。他勸道,“還是再等段時日,更加穩妥。”
  “不必。”齊修寧說道,“再等下去,不過是浪費時間。”
  掌門見他意已決,也只得答應,滿腹心事的派人前去冰原清場。

  再說玉衡峰,玉衡劍君滿臉憂鬱落寞之色和友人喝酒,那清雅俊美的臉上此刻落落寡歡,不盡如意。
  坐在他對面的友人給他斟了一杯酒,笑吟吟的說道:“這回又怎麼了?”
  玉衡劍君語氣懨懨開口道:“我養的仙鶴死了。”
  友人臉上的笑容更甚,早該死了。不過還是盡責的扮演溫柔體貼的善解人意的知心哥哥,語氣溫柔的說道:“如何死的?玉機子前輩不是斤斤計較的人。”
  玉衡劍君抬眸看了他一眼,說道:“他若是不斤斤計較,又如何會逼得我把仙鶴趕出玉衡峰?”
  友人沒有說話,心道,就你養的那幾隻仙鶴,沒打死它們,玉機子都是心善了。他忍不住歎氣,他的這位好友其他都好,唯獨對喜歡的東西寵溺的太過,以至於讓人忘了本分,不管是人也好,珍禽異獸也罷,都會恃寵而驕。好在如今也沒鬧出什麼大事來,那幾隻仙鶴也就是讓上清宗的眾人頭疼了好一陣子。最終,還是有人出來收拾它們。
  “你還沒說,你的仙鶴是如何死的?”友人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道。
  “一隻被人吃了。”玉衡劍君語氣懨懨說道。
  友人拿著酒杯的手一抖,杯中清澈的酒水就灑落了出來,他語氣詫異道:“宗門內竟有人敢對你的仙鶴下手?”膽子不小啊,他倒是起了興致。
  臉上饒有興趣的問道,“是誰?”
  “不過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弟子而已。”,顯然是不願意談這個讓人傷心的話題。
  即便是當時憤怒失了理智,時候玉衡劍君平靜了下來,去把事情一查,真正的殺鶴兇手是誰,自然就水落石出。替楚然背了黑鍋挨了好一頓揍的陳師兄,哭暈在自家師父的懷裡。
  友人表示理解,雖然對於那個敢於對玉衡劍君的寶貝仙鶴下手的勇士十分好奇,不過他還是識趣的沒有去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還有兩隻呢?”
  玉衡劍君臉上的表情更加憂鬱了,“當天晚上就給嚇死了。”
  “……”友人。
  啥?你說的啥?
  友人的表情有些遲疑,說道:“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玉衡劍君語氣悲傷的說道:“那天白天的遭遇讓它們受到了驚嚇,惶惶不可終日,那天晚上就……就嚇死了。”
  “……”友人。
  友人的表情用一句話說就是,你特麼在逗我?
  仙鶴被活活嚇死?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仙鶴死了是真的,至於被嚇死……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對於白天的遭遇,小夥伴被一個凶殘的人類抓去給拔毛燒烤了,沒心沒肺的仙鶴在渡過一開始的驚慌之後,接著就給忘了這茬。繼續昂頭挺胸,趾高氣揚的招搖過市。
  直到玉衡劍君的到來,玉衡劍君十分心疼慘遭了毒手的仙鶴們,覺得他們比起平常都更加無精打采了,憂心忡忡的玉衡劍君就給他的寶貝仙鶴餵下了兩顆丹藥,皆是十分珍貴的丹藥。然後……那天晚上,那兩隻仙鶴就暴斃了,死因是靈氣爆體。
  但是玉衡劍君堅定的認為它們是白天受到了驚嚇,然後晚上被嚇死的。
  “……”友人。
  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他看著面前神色懨懨逃避真相的玉衡劍君,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了,這是第幾次了?上一次是白玉馬,結果被他餵食了芝草,從此之後再也食不下其他的草,活活給餓死的。芝草是與萬年靈芝伴生的神草,一萬年的靈芝旁才長一株芝草,可見其的珍貴,就被玉衡劍君拿去餵馬了。當時,聞訊而來想要討要這株芝草的上清宗掌門被他氣的差點沒吐血。
  再上一次,是玉兔。傳說中月宮裡給嫦娥搗藥的玉兔,結果玉衡劍君出門去了一趟秘境,回來之後發現玉兔誤闖他不下的劍陣,死了。
  再再上一次,是靈狐,死了。死因是開了靈智試圖化形,被天劫給劈死的。
  ……
  友人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果然這回仙鶴也長壽不了,他安慰玉衡劍君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玉衡劍君目光鬱鬱的瞥了他一眼,“這話你已經對我說了十八遍了,難道我每次都要換新的嗎?”
  他老不高興了,他已經不知道他還能再承受幾次這樣的打擊。
  “要不……你養只長壽龜試試?”友人建議道,這就和勸總是養死了花花草草的植物愛好家種植仙人掌是一個道理的。沒看見隔壁的玉機子長老已經自暴自棄的在養一園子的仙人掌了嗎?你也乾脆別掙扎了,認清事實吧!人,有時候是要認命的!
  “不。”玉衡劍君一口否決道,“太醜,還太蠢。”
  “……”友人。
  他還能說什麼?
  “但是,它長壽且易活。”友人勸道。
  “不要,那麼醜還那麼蠢,我作甚養它?”玉衡劍君一臉嫌棄道。
  “……”友人。
  好看的都被養死了!你能不能別這麼看臉啊!你沒那個命啊!
  友人也是被他搞得心塞,“要好看的,你不如去養個徒弟,還聰明伶俐。我瞧著昭華峰不少弟子長得水靈靈的,比你的仙鶴啊,白馬都好。”
  友人也就是這麼賭氣的隨口一說,哪知道玉衡劍君聞言頓時眼睛一亮,“好主意!”
  “我怎麼以前沒想到?”玉衡劍君當時就是喜滋滋的說道,“養徒弟可要比養仙鶴有意思多了!”
  “……”友人。
  求你放過那些無辜可愛的弟子們!他們是無辜的!
  友人開始認真的思考一個問題,昭華峰那些弟子落在玉衡劍君的手上能活多久?

  玉衡峰的首座,玉衡劍君要收徒了!
  這個消息很快的就在昭華峰傳開了,頓時引起一陣轟動。多少低階的弟子想要一飛沖天,能被一峰首座元嬰道君收為徒弟,那可是天大的機遇。一時間,昭華峰的弟子皆是人心浮動。
  幾日後,又有消息傳出來。
  玉衡劍君只收築基修為的弟子為徒,十日後,在昭華峰的無峰崖設下考驗收徒。凡是有心拜師符合要求的人,皆可前去一試。
  楚然自然也聽到了這個消息,他不僅聽到了,他還……心動了。

  第九十章:闖陣(上)

  楚然聽聞了玉衡劍君要收徒後,便去打聽了這個人。
  玉衡劍君何其人也?上一任玉衡峰首座的獨子,生來帶異象,生而不凡,勾動了玉衡峰的地勢,引得靈峰的靈氣變動。他出生時,正好道宗的神算子在上清宗,給他算了一卦,說此子氣運極旺,有大興之勢。當時玉衡峰的首座聞言大喜,玉衡劍君生於辰時,命主玉衡,故而取名玉衡。
  自幼拜父為師,少而不凡,嶄露頭角。後在上清宗危難之際,挺身而出,立下功勞,接任玉衡峰的首座。可謂是少有威名,青年成材,如今已是修真界有名的劍君之一。性格仁義,嫉惡如仇。
  這些都是明面上的東西,楚然通過一些手段打聽了一些玉衡劍君私底下的事情,比如這位劍君美姿容,性高傲,喜歡養小動物,卻從來沒養活過。再比如,傳聞這次玉衡劍君之所以會收徒,是因為他養的仙鶴全死了,大受打擊,傷心之餘才決定收徒來慰藉自己的。
  當然,最後一條被大部分上清宗的弟子嗤之以鼻,眾人表示我心目中高冷的玉衡劍君才不會是這樣玻璃心任性的人!
  只能說,真相永遠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中的。
  楚然一番打聽之下,對於玉衡劍君有了個評估,不是個壞人,有實力背景厚並且護短。這樣便足夠了,反正他對於拜師也沒多大要求,只要不坑徒弟就好。
  楚然覺得玉衡劍君是個不錯的拜師人選,於是便心動了,準備參與十日後在昭華峰無峰崖的試煉。
  而看中了玉衡劍君徒弟這個位置的人遠不止楚然一個,別說那些築基的,就是那些沒築基都不少人意動了。昭華,顏月,煙溪三大弟子峰,近日來不少煉氣弟子閉關衝擊築基,其目的是不言而喻。
  玉衡劍君的一次收徒,便是連他自己也沒料到,竟會引得如此一場出來。三大弟子峰的長老見狀,紛紛搖頭,感慨這些弟子的心性浮躁。良師難尋,但是根基的穩固顯然更為重要。為了拜師,不惜勉強築基,即便是成功了,根基也不穩。
  陸湛也是這個時候閉關築基的,楚然自然不會以為他也和那些蠢貨一樣是為了拜玉衡劍君為師而衝擊築基的,他對前來告知他這個消息的陸湛說道:“你早該如此了,你的修為停滯在煉氣大圓滿已經有段時日了。”
  陸湛表情沉穩,說道:“之前是時候未到,如今機緣已到。”
  楚然沒有多問,只是點頭說道:“我知道了,等你出關,找你喝酒。”
  陸湛點頭,應下。

  十日後,昭華峰的無峰崖。
  一身淺青色劍袍的玉衡劍君遙遙而立,站在了無峰崖的崖頂,自深淵之下吹上來的山風,吹的他衣袍獵獵,青絲拂動。他面容清雅俊朗,眉眼溫和卻透著股英氣,整個人收斂了鋒芒如同瑩潤碧霞的青玉一般。
  站在崖底前來拜師的築基弟子,聽到他自上而下傳來的清朗的聲音,“一炷香的時間,能來到我面前的人,便是通過了第一關試煉。”
  自山崖腳下通往崖頂的路上,玉衡劍君設下了一套連環陣法,風火山林陣。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
  第一關便是風陣,以速度見長。進入陣法之中,就宛若是被颶風包圍。攻擊無處不在,因為速度太過了,快的你根本無法找出破綻。想要通過此關,唯有比它更快。
  疾如風,便比風更快。
  楚然的長劍出鞘,劍氣爆發,一陣劍招猛打而下,如同暴雨落下,細細密密,猛追快打。不到一分鐘,他便破陣而出。
  事實上這關也正是如此,想要破陣,就必須速度快。速度一旦慢了,就無法掙脫風網的束縛。
  “咦——”玉衡劍君目光看著這第一個破關而出的少年,有些驚奇的挑了挑眉,方才楚然破關的那一套劍法,他看在眼裡,心中有些驚疑不定,“這小子,竟然這麼快破陣,我觀他劍法,竟隱隱有快之劍意在其中。”
  風陣這關破陣的合格成績其實是三分鐘,只要在三分鐘內能夠掙脫風網的束縛和包圍,一劍斬斷風網的中心,便可破陣。超過了這個時間,便只能被困在網中央。
  然而楚然只用了一分鐘便破陣了,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去找風網的中心,而是一上來就是一陣劍招猛追快打,把整個風網都打破了,脫困而出。
  這破陣的方法簡直是酷炫至極,帥呆了!估計每一個前來闖陣的築基弟子,來之前心裡想的都是要像楚然這樣酷炫一路勢如破竹的闖到玉衡劍君面前,以自身英勇的身姿,絕佳的天賦征服這位少有英明的劍君,被大呼天才,收為弟子,從此以後走上了結丹成嬰,化神大乘,渡劫飛昇得道成仙的人生贏家道路。
  只可惜,想像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他們想的是美,等真正入陣了……求打人不打臉,毀什麼都別毀我的容!真打起來,誰管你那麼多,自然是全身上下都招呼,臉也不放過。真真是淒淒慘慘慼慼,等時間到了,這群傢伙從陣法裡出來,一個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臉上青一塊紅一塊的,簡直就是一副慘遭蹂躪死裡逃生的狼狽不堪模樣。
  玉衡劍君被楚然第一關的破陣表現給勾起了興趣,目光在他那張眉目帶著冷意,清麗精緻的臉上轉了一圈,然後頗為感興趣的關注了他接下來的舉動。
  不光是他,其他圍了一圈坐著喝酒嗑果子的前來圍觀的上清宗元嬰道君,也是目光饒有興致的看著闖入第二關的楚然。
  “這小子是誰?”其中一個道君說道,“看起來不錯。”
  “他啊!”開口的是好久不見的洛離道君,他目光看著進入第二關林陣的楚然,眼底表情有些複雜,這個少年當初還是他看著拜進上清宗的。他一開始就對楚然刮目相看,但是並不覺得他會有多大成就,一個人的天賦就決定了很多事情,勤能補拙,笨鳥先飛不過是哄人罷了。修真,看的就是靈根天資和悟性。楚然的根骨太差了,差的洛離在他身上看不見一絲希望。
  是的,沒錯,從一開始洛離道君就不看好他。雖然他對楚然的種種表現刮目相看,且十分有好感,但是依然並不看好他。
  後來,他的臉都被打腫了,嘶——真特麼疼!
  “是一個很有趣的小傢伙,別小看他。這小子,不得了。”洛離道君說道,說這話時他的語氣頗為感慨,深有體會啊!他的臉到現在還是腫的……
  黑衣的莫衡道君聲音冷漠道:“他至少領悟了兩種劍意。”
  此話一出,頓時全場安靜。
  “兩種劍意?”那名最初開口的道君挑眉說道,“你沒說笑吧?”
  那可是劍意,不是什麼爛大街的玩意。劍意這種東西,如果說劍道是一個劍修的根本,那麼劍意就是精髓。一個劍修的強大,全靠他手中的劍,而劍的強大,卻是因為劍修對劍意的理解和掌控。知其意,方能知其根本,戰無不勝。
  不通劍意,不敢稱劍修。一個劍修,一生能掌控領悟多種劍意。然而,這是在他們修習劍道多年,身經百戰,以戰養戰,以鮮血和死亡的代價從中的領悟的。楚然這才多大,他這個年紀哪怕是領悟了一種劍意,便已經驚世駭俗,更別提還是兩種。
  “你方才也看到了。”開口的是洛離道君,他說道:“他剛才破陣的劍法可見快之劍意,否則,他不可能破陣而出。”
  “至於另一種劍意,我也曾親眼見過。不過當時只是心中有所揣度猜測,不敢下結論。如今既然莫衡也如此說,那便是沒錯了。”洛離道君說道,他說的是正是楚然當日對戰孟古,一招秒殺他的情景。當時,便有人猜測他的劍領悟了殺之劍意。不過很多人不敢確信而已,畢竟這個事實太嚇人了。
  “這還真是……”那名道君有些無言道。
  “想想我們在他這個年紀。”他說道,語氣十分感慨。
  他的話說的隱晦,直白的說就是,和他一比,我們那些年都是白活了!十幾歲就領悟兩種劍意,當真是可怕!
  “那是你,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說話的嗓音有些耳熟,懶洋洋的帶著不可一世的張狂肆意,那做的東歪西倒的拿著個酒壺往嘴裡灌的人,不正是前些日子剛給楚然修了門的七絕劍君?
  那名道君聞言也只是笑了笑,七絕劍君的性子,大家都懂,他說話,當他放屁好了!真要計較,氣不死你。
  “早知道,他這小子這麼厲害,我當初就再多堅持一下了……”七絕劍君喝著酒,嘟囔道:“深藏不露的小子。”
  七絕劍君灌酒灌的更厲害,也不知是不是在遺憾惋惜自己錯過了這麼一個絕世佳徒,亦或只是單純的嗜酒如命。
  “他這般天賦……”那名道君語氣疑惑道,“怎麼如此默默無名?九州的天才榜上不見其人。”
  此話一出,在場的知情人又是一陣沉默。
  這個話題,就讓人有些傷心了。

  第九十一章:闖陣(下)

  最終,還是七絕劍君聲音懶洋洋道:“不上九州天才榜又如何?你看他,會比那些天才們差嗎?”
  “我當初不也是沒上九州天才榜嗎?”七絕劍君道。
  “……”在場的所有道君。
  眾人聞言,竟是無言以對。
  對啊!你是沒上九州的天才榜,因為你特麼根本不是九州人啊!
  方才提起這個話題的道君,神色有些尷尬,轉移話題道:“他進入第二關林陣了。”
  眾人聞言,目光就朝闖陣的楚然看去了。
  徐如林,與上一關恰好相反。這一關,楚然面對的是一片移動的森林。無數的粗壯高大的樹木排列成陣,陣法是緩緩移動的,隨時在變化。
  楚然站在陣法之中,目光望著這片樹林。樹木移動的很緩慢,但是很有規律,齊整,卻也毫無破綻。
  初看這是一片樹林,看久了依然是一片樹林,樹木成林,林設陣法。此關,竟是讓楚然生出束手無策,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覺。
  “這一關,他一定破不了!”那名頗有些話嘮的道君忍不住開口道,“上一關他討巧破陣了,這一關可不是光靠速度快能闖過去的。”
  洛離道君聞言,翻了個白眼,說道:“我說三石啊!你不會真以為這小子只是速度快吧?”
  三石道君聞言,詫異道:“當然不是,他不是速度快,而是他劍法快!”
  “……”洛離道君。
  有區別嗎?
  第一關風陣,考校的的確是和速度有關,但是這不包含了快之劍意在裡面。畢竟這是給築基修士的試煉考驗,要有難度,但也不能刁難人不是?並沒有幾個修士能在築基修士時候領悟劍意的,並且還要恰好是快之劍意。楚然能夠領悟此個劍意,不過是因為他長年身體病弱,戰不過三分鐘。所以對敵迎戰速度要越快越快,久而久之,就悟了。
  第一關的風陣真正考校的是修士的眼力和敏銳,風陣有風眼,在疾風的攻擊最弱的那一剎那,抓住機會,迎著風口闖進去,破了風眼,這關就破了。要眼力夠好,心思夠敏銳,速度也要夠快!機會是轉眼便逝。
  這才是第一關正確的闖關攻略,楚然那樣簡單粗暴依靠快之劍意這個外掛,一陣狂風暴雨的猛打,以蠻力闖關,一般人學不來。
  而這一關,林陣,考校的則是修士的對於法理陣道的理解。修士,多多少少都懂點陣道知識,至於天地法理,那更是修士的必修課好嗎?所以,這一關考的就有些高端了,主要是考的知識點高端。法理玄之又玄,陣道則是屬課外知識,考的冷門且偏。
  三石道君搖頭說道:“玉衡劍君出的試煉太難了,風火山林陣可是被譽為十大奇陣之一的。”
  “這陣法是改動過,減弱了威力的。”洛離道君提醒道。
  “那也太為難人了。”三石道君依舊是憤憤不平道,“即便是改動減弱了的,哪怕是金丹修士碰上了,那也夠喝一壺的。”
  洛離道君聞言,正要說話,一旁的七絕劍君開口打斷他道,“你別理他,他當初在北海就是被風火山林陣困住,差點沒飲恨。”
  “……”洛離道君。
  所以其實你是在替自己抱怨嗎?
  三石道君聞言,頓時惱羞成怒,瞪了七絕劍君一眼,“喝你的酒。”
  瞎說什麼大實話!
  風火山林陣的威力自然不用說,被譽為修真界十大奇陣之一,就連元嬰道君都能困住。老實說,即便是減弱版的,玉衡道君用它來做試煉考校收徒,那也的確是挺欺負人了。這就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收徒的誠意了,他是真的打算來收徒的嗎?
  “玉衡他,是認真的嗎?”有人就這樣問出口了,問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與齊修寧關係不錯的顏真道君。
  玉衡劍君在昭華峰無峰崖設下試煉考校收徒,的確是滿稀奇的一件事情。閒的無事的廣大上清宗劍君道君就一起湊過來看個熱鬧,但是顏真道君和他們不一樣。他除了看熱鬧之外,還有另一個正經的目的。
  那就是替齊修寧看好他的徒弟!當顏真道君聽到楚然去參加了玉衡劍君收徒的試煉之後,整個都傻了。滿腦子都是,臥槽!齊修寧你快回來,你徒弟要跟人跑了!
  不過在最初一剎那的驚嚇之後,發自內心從心底湧上來的一股無法言說的讓人既激動又有些亢奮的情緒,是怎麼回事呢?
  這叫名為幸災樂禍的情緒,純屬是唯恐天下不亂。
  然後啊,顏真劍君就覺得,身為齊修寧的至交好友,在齊修寧不在的時候,他有責任有義務替他看好他的徒弟,別真跟人跑了。所以他就特別開心,特別高興的,前來……加入圍觀大軍了。
  齊修寧要是知道這事情,估計分分鐘就要和他友盡了。你特麼要真是有責任,有義務,你倒是去阻止啊!你去阻止啊!
  你有本事看熱鬧,你有本事阻止啊!所以,之後……齊修寧會和玉衡劍君打起來,顏真是要負一部分責任的。畢竟,這事情他算是眼睜睜的看著,助紂為虐了。
  “他是認真的想要收徒嗎?”顏真道君問道,這看他那樣子,也不像是認真的。認真的,有這麼故意刁難人的嗎?顏真道君是不禁懷疑,這最後有人能夠成功的闖過陣法嗎?
  坐在末端的一個年輕清逸的道君開口道,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他自然是認真的。”
  “但是我聽說,他好像是因為養的仙鶴死了,所以傷心之餘,才想找點其他事情做做,調解情緒。”三石道君插嘴道。
  那名年輕清逸的道君聞言,面不改色的斥責道:“胡說!玉衡是這樣不講理的人嗎?他這樣做,把宗門的弟子當成了什麼?”
  “……”三石道君。
  “……”顏真道君。
  “……”以及其他的所有道君。
  他就是這樣不負責任的人啊!蘇無回,你別因為你和他是至交好友,你就睜著眼睛說瞎話!

  而就在這群道君在閒扯的樓都不知道歪到哪裡去的時候,林陣內的楚然猛地睜開眼睛,手中的劍一動。
  便只見突然,晴空一道霹靂閃現,直劈而下!
  “這是!”七絕劍君猛地站了起來。
  只見天降雷劫閃電,引入楚然手中的長劍之中,頓時劍光閃著雷光,看著駭人至極。楚然一劍揮出,雷劫化為長龍飛出,沒入了林中。
  然後瞬間,只見一片熊熊火光燃起,沖天而上。
  這曾經困住了無數真人道君的林陣,就這樣……著火了!
  “這……這不可能!”三石道君不可置信道。
  在場的所有道君看的是目瞪口呆,這也能行?
  臥槽,長姿勢了!
  “這不可能!”三石道君胸口劇烈的起伏了幾下,擲地有聲道:“林陣的樹木皆是虛幻,幻象之物,怎麼可能被火燒了?”
  在場的道君劍君聞言沉默,這一幕,也打破了他們一貫以來的認知的。他們無法解釋這一幕,同樣不解。
  “一般的火燒不了,如果是雷火呢?”七絕劍君冷靜了下來,說道:“畢竟之前並沒有人這樣做過。”
  雷劫之火,只有在修士渡劫的時候才會產生,一般人想弄也弄不來。更別說,還想著用它來破陣,簡直是異想天開!不得不說能想到這個辦法來破陣的人,腦洞也挺大的。
  “這小子……”七絕劍君搖頭無語道,“怎麼總是不走尋常路?破個陣而已。”
  能不能照規矩來啊!還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啊!
  “但是……”三石道君又說道,語氣疑惑,“他是怎麼引來雷火的?”
  一陣沉默。
  許久之後,蘇無回才開口道:“他的那把劍,他手中的劍,應當是用引雷石所造。”
  “……”在場所有道君。
  臥槽!引雷石?
  是他知道的那個引雷石嗎?傳說中上古開天時候,伴隨開天雷劫而生的靈石,歷經雷劫的淬煉,堅不可摧,且能夠引來雷劫,是所有劍修夢寐以求的最頂級的鑄劍礦石!
  引雷石只有開天時候伴隨著雷劫而生的那一批,散落在修真界各地,被劍修奉為神石。每一塊出世,都能夠引來腥風血雨。時到如今,已經是罕見絕跡。倒是想不到,他們今日竟然有幸看見一把由引雷石所在的長劍!
  真是……開了眼界。
  還真是沒想到這小子竟然如此身家豐厚!修真界不缺土豪,在場的元嬰道君哪個不是壕?但是,他們所有人全部人的身家加起來,或許都不如這塊引雷石珍貴。若是可以,他們願意以全部的家當換取哪怕是一小塊的引雷石!這是出於一個劍修對頂級的鑄劍礦石的追求,對仙劍神劍的渴望!
  “這小子……是怎麼平安活到今日的?”三石道君語氣不可置信的喃喃道,身懷如此至寶,竟然還活著!
  “因為那把劍,是他的本命劍。”蘇無回又緩緩說道。
  這話,無異於又是砸下一塊巨石,把眾人給砸蒙了。

  第九十二章:本命劍

  本命劍,劍修的本命劍就是他們的伴身。劍在人在,劍亡人亡。這話說的有些誇張,但是事實上也差不多就是如此,一個劍修的本命劍若是毀了,這個劍修元氣大傷,基本也就廢了。劍修的一大半戰力都是來自他們的本命劍,所以對於劍修來說,本命劍的意義非凡由此可見。
  無法被替代,不能被摧毀的,人在既劍在,劍亡必人先亡。
  洛離道君看著站在林陣之中,被火海包圍,長身而立,清麗冷然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的楚然,忍不住歎氣說道:“他還真是會給人驚喜。”
  洛離道君說道:“我早就看出他手中的那把劍不同凡響,倒是想不到那竟是引雷石所造,更不想到……那竟然是他的本命劍!”
  他鑄造本命劍的時候,才多大?頂多不超過十四,當時他是什麼修為?撐死了也就是煉氣低階的修為。就這年紀,這修為,竟然也敢鑄造本命劍!
  “真不知……”蘇無回亦是搖頭歎氣道,“真不知該說他是膽大,還是妄為!”
  在場的元嬰道君們,皆是被楚然震的無語。不過短短幾分鐘,就接二連三的被刷新了世界觀。他們覺得他們都快無法看清這個世界了,現在的小輩都這麼厲害了嗎?
  有一種,他們的青春年少都餵了狗的惆悵感。
  七絕劍君搖了搖頭,手裡拿著他的酒壺,喝的是醉醺醺的說道:“我當初第一眼看見這小子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早晚有一天會讓我們這群老頭大吃一驚。”
  說著便一副唏噓不已的口吻,“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們……老了啊!”
  在場的道君們頓時被他給無語的,你覺得自己老了,別帶上我們好嗎?
  我們還青春年少,生來十八歲,一個混沌是一年!

  然而,站在林陣內手持長劍的楚然,卻沒有外界那些道君那些輕鬆的心情。他眉頭緊皺,心想,自己這回算是暴露了吧!他手中的劍是引雷石所造,能夠引來天劫雷電。之前在仙靈谷的時候用過一次,為了破千年洗髓草的禁制。但是當時周圍並沒有人,他才敢用的。況且,一般人也認不出這是引雷石。畢竟,見過的乃至聽過引雷石的修士,少之又少。
  但是這回不一樣,這是天下第一劍宗上清宗,多的是修為不凡眼界非比尋常的道君、劍君。被他們認出來手中的劍,並不奇怪。那群在背後偷窺著他闖陣的道君,只怕多半是認出來了吧!
  不過,也沒關係。楚然的臉色越發冷凝了,唇角的弧度冷冷勾起,當初他就早有預料今日。引雷石非他一個稚弱無依的少年能夠擁有,所以,他當時得到這塊神石的時候,就當機立斷的將它融入了劍中,祭煉成本命劍。也全靠它,他才能夠在死亡之地通行,更是得遇奇遇,服下了光草,體質得以改善,才能夠拜入上清宗。
  本命劍最大的一個特點,那就是使用者只能是劍主本人。其他人就算得到了它,也不能使用,極端的甚至還會自毀。劍亦有靈,本命劍的非同尋常,其中有一點便是劍主能夠和本命劍做到心靈相通。
  所以他根本不用擔心,那些高高在上的道君劍君會產生殺人奪寶的念頭。當然這也只是針對這些高階的修士,那些見識淺薄的不成器的修士,估計眼睛都被蠅頭小利給蒙住了,做事完全就是不顧後果,保不準他們就會殺人奪寶。
  楚然越想臉上的神色越冷,其實他鑄造本命劍的時機並不合適。本命劍如此珍貴,那麼鑄造祭煉本命劍也自然不可馬虎。每一個劍修在開始產生鑄造本命劍的念頭,到最終成功鑄造出本命劍花費的時間,幾十年,甚至是上百年。尋找合適的礦石,在心中打磨自己的劍心,勾勒出自己想要的本命劍,到最終開始動手鑄劍,這是一個漫長而悠久的時光。
  劍修在鑄造本命劍的過程,不僅僅只是在造一把外劍,更是在錘煉一把心劍。
  修真界的劍修一般會在築基修為開始外出尋找鑄劍的礦石,錘煉自身,打磨劍心,在結丹之前築基大圓滿之際開始鑄造本命劍,劍成之日,便是結丹之時!劍與劍主一同渡劫,經過雷劫的淬煉,本命劍的威力會更上一層樓,而修士成功結丹,亦能和本命劍的聯繫更加親密,能夠更快的達到劍心通明的境界。
  這種理論上最佳的鑄造本命劍的時機和方法,但是事實上,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不多。且不說,結丹之日遙遙無期,修士能否耐得住這個寂寞?很多心性浮躁的修士,會提前鑄造本命劍,這些大多都是覺得自己結丹無望,或者好爭好勇之人。
  再者,劍和劍主一同渡劫,天劫的威力翻倍,若非大志向大魄力者,不敢如此做。修士亦是人,他們也怕死!所以本命劍的鑄造,因而而異,端看個人的選擇。
  楚然原本應當是選擇最合適的鑄造本命劍的方法和時機,築基大圓滿結丹之前鑄劍,劍成之日金丹成!卻因為這一塊從天上砸下來的不知是福還是禍的引雷石,給打亂了計劃。
  但是他並不後悔,即便是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依然會如此選擇。因為,若是沒有這塊由引雷石所造的本命劍,他或許連白家的門出不了,又或許早早的就死在了死亡之地。你說系統?系統那坑爹玩意,楚然還真不敢抱百分百不死的希望。說不定,哪天它就失靈了呢?
  有得必有失,有失便有得。人生在世,不能事事完美盡人意。這點,楚然倒是想的很開。雖然本命劍的出現比他預計的要早得多,當時他修為不夠,鑄劍的材料也少,基本除了那塊引雷石其他的都是……次品。原諒他,他就是這麼窮逼。這把本命劍的威力,基本上就是靠引雷石在撐著。
  楚然伸手撫了撫手上的三尺青峰,說道:“現在委屈你了,等以後我必重塑你!”
  二次祭煉本命劍是必不可少的,他選擇……在築基大圓滿結丹之前重新開爐祭煉本命劍。
  到時候,天劫加身,你與我都將獲得重生!

  楚然離開了林陣,進入了火陣。
  而此時,無峰崖上的道君們話題又歪了,這回是由蘇無回,無回劍君先開的口,他手指摩挲著自己的下巴,語氣奇怪的說道:“你們說……他的引雷石是從何得來?”
  這個問題……
  很有深度。
  你問我們,我們問誰去?
  在場的道君臉上皆是如此表情,如此意思,他們還想問呢!引雷石,那可是劍修最想要最理想的鑄劍礦石。
  “你要想知道,問他本人去不就行了?”洛離道君吐槽道,他又不是楚然那小傢伙,怎麼可能知道?
  “有道理!”蘇無回說道,然後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從座位上消失了。
  “……”洛離道君。
  “……”在場的其他道君。
  臥槽!你還真去了!
  洛離道君也是一臉無語的表情,我只是隨口說說……
  “他這樣……”三石道君開口道,“闖進去,沒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洛離道君吐槽道,“他還能有危險不成?”
  那麼任性!吃點苦頭也好!
  “不是……”三石道君表情為難道,“我的意思是,那個小傢伙會不會有問題。”
  “……”洛離道君。
  “你說……”三石道君繼續開口道,“如果現在有個人借你的本命劍一觀,你答不答應?”
  “自然不會答應!”洛離道君毫不猶豫的說道,“我會一劍劈了他!”
  “那就是了。”三石道君攤手道,“你覺得那個小傢伙和蘇無回對上,誰會贏?”
  “這還用說嗎?”洛離道君說道,“但是……”
  他表情遲疑道,“蘇無回真的會這樣做嗎?”
  本命劍就是劍修的命,隨意開口借另一個劍修的本命劍,哪怕只是借來看一眼,那都是十分冒犯,豈止是冒犯……脾氣不好的劍修直接就提劍砍人了!讓你覬覦我的本命劍。
  所以說,除了道侶,本命劍就是劍修另一個不能碰的死穴。
  “如果是蘇無回的話……”三石道君的話未說完,但是在場的人都懂他的意思。
  蘇無回是一個劍癡,嗜劍如命,為此得罪了不少人。
  修真界傳聞,無回道君是個高傲猖狂的人,行事手段頗為邪氣,仇家滿天下。雖然同為劍修,但是……修真界的劍修大半以上都和他有仇,或者有仇過。
  但是認識蘇無回的人,都知道這是一個清逸俊雅脾氣溫和的人,否則他也不會和真高傲脾氣算不上好的玉衡劍君是至交好友。上清宗有句話叫做,能夠受得了玉衡劍君那傲嬌性子的也就只有好脾氣的蘇無回了。
  那麼修真界的傳聞是怎麼來的?不屬實嗎?
  不,那些傳聞都是真的。
  修真界大半的劍修包括一小部分的道修,都和蘇無回幹過架,敵我陣營都聲望……仇恨。
  至於原因……
  其實也就是他喜歡看人的劍而已。
  蘇無回嗜劍如命,在那還青春年少的時候,他經常在路上、在秘境、在仙府,甚至是在擂台上,看見好劍,就會來一句,“道友請留步!”
  然後對方就停住腳步了,轉身看他。
  蘇無回一副清逸出塵的模樣,溫和有禮的說道:“道友,我想借你一物。”
  對方聞言就不禁好笑了,這是哪來的二愣子,秉著對初出茅廬的新手菜鳥的愛護,一般人都會好脾氣的說,“何物?”
  “你的劍。”蘇無回說道。
  往往這時候……對方就會拔劍了,劈頭蓋臉的就朝他劈去。
  對於一個劍修來說,要他的劍,就等於是要他命的!
  你這都要我的命了,我能饒你?
  名劍配英雄,越是有名厲害的劍,劍的主人就越發不凡。現在修真界那些有名的劍修包括一些用劍的道修,基本當初青春年少的時候都被蘇無回給……借過劍。
  所以……
  所以,現在蘇無回輕易不出門,就是留在上清宗內都不見得安全。畢竟,上清宗是修真界第一劍宗。

  這樣一想,尤其是想到那些年蘇無回的壯舉,洛離道君還真有點給楚然擔心了。萬一,蘇無回找他開口借劍,楚然不給,然後打起來怎麼辦?洛離道君完全可以想像那個畫面,基本上就是……楚然這個小弱雞被蘇無回那個惡棍壓著打……那畫面太美,他不敢想像。
  洛離道君頓時憂心忡忡的說道,“如果一會打起來了,我們……就去幫楚然!”
  以大欺小,太不要臉了!
  “不一定。”七絕劍君笑著說道,“蘇無回不是那麼沒分寸的人,況且……楚然也不是你。”
  洛離道君聞言不解,而此時,楚然進入第三關火陣。
  忽然一個劍袍加身,清逸俊雅的年輕道君,出現在他面前。

  第九十三章:大鵬

  第三關是火陣,陣內是烈焰翻騰,火舌如龍。
  楚然連忙以靈氣包裹全身抵擋火焰的侵襲,饒是如此,他都忍不住感到一股燥熱,好像整個人都要燃燒了起來。他面色殷紅,額頭和鼻尖滿是細細密密的汗水,便是連呼吸都艱難,喘不過氣來,鼻尖呼出來的氣都是炙熱滾燙的。
  這便是火陣,侵略如火。霸道而強勢,將一切燃燒殆盡,灰飛煙滅!
  楚然抿了唇,手中握著長劍,便要動,忽然一個人從天而降。
  他踏著烈焰而來,那四周滾滾翻騰的火舌無法靠近他的身,他一身劍袍在火焰中翻滾,發如墨,膚如玉,鼻樑高挺,俊逸而清雋。
  楚然目光看著他,不動聲色的握緊了手中的劍。
  來人正是蘇無回,他清雅俊逸,眉目溫和,楚然卻並不會因為他的長相而放鬆警惕。
  “你是誰?”楚然看著他,問道。
  “蘇無回。”蘇無回的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十分好聽。
  無回劍君蘇無回,在修真界也是聲名赫赫,上清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劍宗。基本上,隨便拎一個道君、劍君出來,在外都是小有名聲。這就好比是名校出精英,修真界的精英人才基本上就是各大宗門個囊括了,剩下的就是各大世家以及皇家。散修,到底是不成氣候,起點差距太大了。
  這若是換做其他人,聽到蘇無回的名字,多半是能記起他是誰的。但是這是楚然,楚然長年足不出戶,臥病在床,對於修真界的瞭解多半是從書籍和別人口中聽聞的,這就造就了他……有些孤陋寡聞。很不幸的是,不知是出於何種原因,沒人對楚然提過蘇無回的事情,所以,他還真不知道這人是誰。
  蘇無回看著他的表情,挑了挑眉,說道:“你不知道我?”
  “我應該知道你嗎?”楚然反問道,他才不會承認是自己孤陋寡聞呢!一定是蘇無回太沒名氣,所以他才不知道他!對,就是這樣沒錯!即便是楚然,也是……有脾氣的。對於蘇無回那篤定的你一定知道我的大名的表情,楚然表示十分不爽,我就是不認識你,怎麼的?
  蘇無回總是讓他想起那些年,他無力臥病在床的日子,一切對外界的瞭解都是從別人的口中得知。他知道的都是別人告訴他的,願意讓他知道的。那段日子,是他最為不想回憶的時光。
  “不。”蘇無回說道,“你這樣很好。”
  老實說,當楚然說他不知道蘇無回是誰的時候,蘇無回內心還是有點欣喜的。因為……他自己也知道,他在修真界的名聲多半不好聽……
  比如,奪劍狂魔什麼的……
  修真界不管是年紀大的還是年輕的,但凡是和蘇無回處過同個時代的修士,都會對著自家徒子徒孫耳提面命道,“以後遇見一個叫蘇無回的人,你趕緊跑!有多遠跑多遠!”
  “如果有一個人在你身後喊你,道友請留步,你千萬別留步!快點跑!”
  “看好你的劍,警惕一個叫蘇無回的男人。”
  “……”
  以至於……蘇無回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連個徒弟都沒有。基本上,修真界那些小孩看見他,就頓時一臉驚恐的表情轉身就跑了,這能收徒?
  傳聞……蘇無回是個連自己的徒弟(的劍)都不放過的喪心病狂的男人!
  當然,蘇無回自己是否認的,這是污蔑,純屬污蔑啊!他連徒弟都沒有,何來連徒弟都不放過?不過,他若是有了徒弟,那徒弟的劍給師父看兩眼,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總之,當蘇無回聽見楚然說不知道他是誰的時候,他還是內心欣喜了那麼一下,這說明,這個少年不知道他的惡名在外!他沒有在看見他的時候,聽見他名字的時候轉身就跑,便已經說明了這個問題。
  這樣好啊!這樣意味著,這少年……好騙啊!蘇無回臉上的笑容更甚,他想自己溫和點,態度好點,笑容親切點,借下對方的劍一觀,那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對此想法……只能說,這都千百年過去了,無回劍君你的想法依然還是這麼天真!
  那麼多過去慘痛的經歷,難道你還沒領悟,本命劍就是劍修的命根子嗎?你想動劍修的本命劍,那就是等於要動人家的命啊!這樣,不和你拚命才怪!
  想的很美好的蘇無回就對著楚然笑的溫和而清雅,聲音親切道:“你不必害怕,我沒有惡意的。”
  楚然目光冷然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你說你沒惡意,我就信?
  我早就過了傻白甜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的年紀了!
  蘇無回繼續說道:“我只是想借你一樣東西,你不必擔心,我很快就會還給你的。”
  楚然聞言,表情沉思了許久。
  蘇無回說道:“如何?”
  楚然抬眸目光看著他,語氣堅定道:“借靈石沒有,要命一條!”
  “……”蘇無回。
  蘇無回臉上的笑容僵硬了,嘴角抽搐,半響說道:“我不借靈石。”
  “命也不給你。”楚然當即又說道。
  “……”蘇無回。
  “我要你的命做什麼!”蘇無回面皮直抽,這孩子滿腦子都是些什麼東西啊,胡思亂想的,“我要的是你的劍,你手中的劍!”
  楚然聞言冷笑,說道:“你這不就是在要我的命?”
  本命劍不就是劍修的另半條命?
  “我只是借來一觀,其他的都不會做。”蘇無回說道,他表情無奈,原以為這是個好糊弄的孩子,結果卻是倔強無比,一臉沒商量的表情。
  “不借!”楚然斷然拒絕道,“要看,你回家看你自己的劍去,我的不給別人,看一眼也不成!”
  “……”蘇無回。
  別啊!有話好商量。
  “這樣吧……”蘇無回說道,“我看你也別拜玉衡為師了,跟了我如何?”
  “我傳你斬破虛空十三劍,這是我成名絕技,天下能擋住我的劍的人不超過三個。”蘇無回說道,“你把你的劍借我一觀,我就傳你最厲害的劍訣。”
  還不等楚然說話,頓時虛空中傳來一聲冷哼,“最厲害的劍訣?”
  “無回,我倒是想不到,你也會信口開河!”說話的是玉衡劍君,他看著蘇無回闖入陣法之中,也知道他是為何而來。蘇無回那見到名劍好劍就挪不動腳的毛病,他也早就知道。所以,玉衡劍君對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他去的。你無法阻止一個劍癡去追求好劍,就好像你無法阻止一個男人去追求絕世美人一樣。
  但是,蘇無回他萬萬不該勾引楚然,試圖以利誘之。玉衡劍君就看不下去了,這少年可是前來闖陣拜他為師的,蘇無回這橫插一腳算什麼?更別說,玉衡劍君還被楚然這破陣的一系列舉動給吸引了,覺得這小子大有前途,心中還是挺屬意他的。
  蘇無回此舉無異於橫刀奪愛,玉衡劍君表示不能忍!當即就開口了,“你的斬破虛空十三劍的確是厲害,但是自稱最好的劍訣那便是誇張了。”
  蘇無回被自家好友毫不客氣的揭穿了謊言,神色不羞不惱,笑瞇瞇的說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劍訣亦然,世間沒有最厲害的劍訣,只有最厲害的劍修。”
  蘇無回轉頭對楚然說道:“你要是跟著我,我保證將你培養成天下最厲害的劍修。”
  當然,這句話也是驢你的。反正,我就是這麼一說……
  “……”楚然。
  他要是真是一個十四歲大的少年,說不定就真信了。但是他不是啊!這種畫大餅的承諾,他要是信了,他就是傻子!楚然目光看著蘇無回也是服了,這人臉皮倒是厚,張口就是胡來大話,臉都不紅一下的。
  玉衡劍君也是一時無語,自家好友的臉皮……也真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越發厚實了,這話也說得出。
  “你意下如何?”蘇無回目光看著楚然說道。
  “不如何。”楚然說道,“我沒有忘記我來這裡的目的,想必,劍君也沒有忘記吧!”
  他說道,“拜你為師就算了,至於劍,你要看便看了!”
  楚然說道,便將手中的劍雙手捧起,遞過去。
  蘇無名聞言神色驚訝,說道:“你答應了?”
  “不答應,你會放棄嗎?”楚然說道。
  “不會。”蘇無回毫不猶豫的說道。
  “那便是了,我又打不過你。”楚然說道,“更何況,你答應了只是一觀,你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蘇無回聞言哈哈哈大笑了幾聲,表情頗為愉悅,說道:“想不到,第一個對我這樣說話,說我信守承諾的人,竟然會是你!”
  至於其他修士,多半在他說出要借劍的時候,就提劍上去砍了……
  楚然聞言暗暗翻了個白眼,這和你信守不信守承諾沒關係,而是對於一個劍修來說,本命劍是絕不會拿給別人看的,更何況是一個陌生人。這對於一個劍修來說,是莫大的冒犯。所以即便那些修士,知道蘇無回心思坦蕩,對他們的本命劍並沒有邪念,也依然……二話不說就提劍砍人。
  楚然他也想砍人啊!奈何他……修為實力不夠,只能忍了。
  蘇無回顯然是高興極了,他同樣鄭重的伸出雙手接過了劍,拿在手裡仔細的觀看。許久,才道,“看得出來,你用心鑄造了這把劍,你的劍很有靈性。但是,太委屈它了。”
  “但是,名劍即便是蒙塵,都難掩其風華!”蘇無回說道,“你,好好待它。”
  說著,他便將劍遞回給了楚然。
  楚然接了過來,說道:“這個自然。”
  “我不能白看你的劍。”蘇無回說道,“這個給你,你該得的。”
  楚然眼睛一瞧,一塊發亮金色的礦石,竟是太乙庚金!
  同樣是鑄劍的神級礦石,數量稀少的太乙庚金!在煉器的時候,只要加入一點太乙庚金,煉出來的兵器便堅不可摧。這玩意也是稀罕無比,雖然沒有像引雷石那樣絕跡,但也罕見。
  楚然也不矯情,伸手接了過來,說道:“多謝。”
  蘇無回見他如此,心情越發舒坦,他就是喜歡這樣識趣又爽快的人。不唧唧歪歪,也不矯情。和這樣的人說話,省心。他看楚然的目光越發柔和,覺得玉衡劍君若是收了這樣一個弟子,那也不錯。不過,這少年看上去有些瘦弱,好像不太好養的樣子。
  蘇無回又不禁替自家好友擔心了,他能養好這個少年嗎?想起玉衡劍君的那些纍纍前科,他真是……不禁惆悵憂慮了。
  而在無峰崖的崖上,看著這一幕的眾道君也是無語,他們猜中了開頭,就連過程都猜的差不多,但是這結果……真是萬萬沒想到!竟然沒打起來!那少年竟然一口答應了蘇無回那冒犯失禮的要求。但凡只要是劍修,都不會答應的。劍修的傲骨,錚錚不可彎折。
  七絕劍君搖晃了腦袋,仰頭灌酒說道:“這就是他和你們的不同,他……懂得識時務者為俊傑。”
  而你們,剛硬。
  剛過易則。
  七絕劍君不禁想起多年前,在白家大宅見到的那少年,明明是瘦弱不堪一擊,病歪歪的模樣,卻有著一雙深沉銳利的眼睛。他很弱,卻很堅韌,他的眼裡藏著對於力量的渴望,對於強者的不屈服。
  “弱者,也有弱者的生存之道。”七絕劍君說道,“永遠也不要小看你眼中的螻蟻,或許,今日之螻蟻,他日之大鵬。”
  而楚然,正是那一隻展翅欲飛,搏擊天空的幼鵬。
  一旦他羽翼豐滿,再無人可阻擋他。

  第九十四章:拜師(上)

  蘇無回在如願借到楚然手中的劍一觀之後,便乾脆利落的拂衣離去。
  “他這就這樣走了?”無峰崖上的那群道君們紛紛開口,似乎頗為不平道,“看了人家的劍,好歹替他把這陣法給破了吧!”
  “那是作弊。”蘇無回走回來,目光瞥了這群人一眼,說道:“再說,我為什麼要給他破陣?”
  “因為你看了他的劍!”洛離道君信誓旦旦的說道,“本命劍是劍修的命根子,你看了他的命根子,當然要對他負責!”
  說的好有道理的樣子……
  蘇無回陷入了沉思之中,久久無語。
  “你在想什麼?”洛離道君見他如此,不禁好奇問道。
  “我在想,我以前有沒有借過女修的劍一觀。”蘇無回說道。
  “……”洛離道君。
  七絕劍君聞言哈哈哈大笑說道,“不用擔心,女修並沒有那玩意。”
  “你只需要對那些被你摸了命根子的男修負責就行了。”七絕劍君臉上笑容不懷好意的說道,“蘇無回啊,你需要負責的人還真不少,造孽啊!造孽!”
  “……”在場的其他道君。
  有辱斯文!還我修士仙風道骨!
  你們這群敗壞我們等清修士名譽的傢伙,都去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啊!

  火陣之中,蘇無名的離去,讓這原本蟄伏的火焰龍蛇再一次的翻騰,吐出滔滔烈焰。
  熱氣成毒,侵入體內。
  楚然以靈氣抵禦,即便如此,他卻依然覺得渾身燥熱的彷彿要燒起來一樣。忽的,鼻中有液體留下,滴答滴答的滴入火焰之中,瞬間變蒸乾湮滅。
  楚然伸手抹了抹鼻子,一手的鮮紅的鼻血……
  鼻血和不要錢一樣的使命往外流,流的多而急。這場景有點嚇人,從來沒有人流鼻血流到如此境界。若是再這樣下去,不想辦法止血的話,他只怕就會成為修真界有史以來第一個因為流鼻血流的過多而死的修士吧!想想就丟人!
  無峰崖的那些道君看的也是目瞪口呆,他們這也是大開眼界了,失血過多的他們不是沒見過,修士哪個沒受過傷,沒流過血,不過流鼻血……總讓人覺得很……說不出的感覺,一言難盡。
  “這還真是……”三石道君無語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時候,有過豐富圍觀楚然吐血不止場面的經驗的洛離道君,就頗為鎮定,以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道:“不用擔心,習慣就好。”
  然後語氣頗為滄桑,目光悠遠的看著遠方,“看到現在的你,我就想起以前的我。”
  三石道君目光不解的看著他,洛離道君說道:“你讓我想起了第一次看見這少年吐血不止時候的我。”
  “……”三石道君。
  “多看幾次,習慣就好了。”洛離道君語氣安慰他道。
  “……”三石道君。
  這種事情,完全不想習慣好嗎!
  “他不先止血嗎?”三石道君看著站在陣法之內,全然不顧自己滴滴答答流血不止的鼻子,站在陣法內表情沉思眉頭皺起,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沒用的。”開口的是蘇無回,“他會流鼻血,不過是被熱氣侵體,他的體質太弱了,承受不住。”
  靈氣能夠抵擋火焰的威力,卻不能改變四周空氣裡的溫度。火陣之內,滔滔火焰,使得這裡的溫度極高,即便是靈氣護體護住了身體,但是總要呼吸的吧?總要那麼絲絲熱氣侵入體內。一般人會覺得不適,但是能夠忍耐,不會像楚然這樣鼻血橫流不止。
  “……”三石道君。
  不止是他,在場的其他許多道君也皆是無語了,你說你沒被火焰龍蛇給吞了,卻被這小小的熱氣給弄得流血不止,好吧,雖然是鼻血。但是那也未免太廢了吧!你這體質。
  “對了,你們還不知道吧!”洛離道君的語氣幸災樂禍道,“這小子入門的測試的時候,根骨是一點。”一點哦!
  “……”在場不知情第一次聽到這個事情的道君們。
  便是連素來泰山崩於面前而面不改色的七絕劍君,都忍不住的手一抖,杯中的酒液倒了出來,“他到底是……”七絕劍君語氣頗為無語道,“他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自家徒弟這表哥,還真是……與眾不同,不一般。完全就是打破了人類身體的極限,另一個不可思議的傳說了好嗎?根骨為一點,竟然還活蹦亂跳的,還能拿劍砍人。並且一連闖破了兩關陣法,這完全就像是在聽天書驢我好嗎?

  體質改善了不少,一般情況下,這種一般情況是指不劇烈運動的情況下,以及不會出現無緣無故就吐血情況的楚然,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嘗過血流不止的滋味了,這乍一下重溫一下,居然還有點讓人懷念的感覺。
  鼻血糊了楚然一手,不用擔心,他有整整一個儲物戒的手帕,我用一條,燒一條。楚然就從儲物戒裡拿出了一條手帕,表情淡定的,慢條斯理的擦著手,擦乾淨直接隨手一丟,頓時就被火焰給吞沒灰飛煙滅了。不過鼻子還在不停的流著血,這個就沒辦法了,只能讓它流了。
  “他怎麼不先擦鼻子,而是擦手呢!”躲在一處圍觀的道君們極了,“應該先把流血的鼻子用手帕堵起來。”
  “不,我覺得應該先吃藥。”蘇無回一臉冷靜,一副專家的口吻,說道:“雖然熱氣入體無法抵抗,但是只要降下他體內的高溫就行了。他之所以會流鼻血,是因為體內邪火旺盛。如果他是冰靈根修士,倒是可以自己往自己腦袋上來那麼一下,冰封一下自己,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可惜他不是。”蘇無回一臉遺憾的語氣。
  一旁的顏真道君聞言,目光一閃,冰靈根修士嗎?
  那個冰靈根修士此刻正在冰原的冰巖洞內,齊修寧渾身冰冷沒有一絲溫度,恍若和四周的冰山雪原融合一體一般。那張俊美的臉龐,此刻如冰雕出來的,不似真人。他的眉毛,髮絲都凝結成了冰。
  一個置身在烈焰之中,一個被冰原所凍。
  “不對!你說的不對!”三石道君反駁他的話道,“別忘了,那是火焰之海,一切的冰雪都會瞬間融化湮滅。所以,你說的不對。”
  “也不一定。”蘇無回說道,依然是專家口吻,“風火山林陣的火陣之火,是自傳說中的紅蓮之火衍化而來,一般的冰水奈何不了它。但是別忘了,世間萬物相生相剋。”
  彷彿就好像是要驗證他的話一樣,只見火陣之中,楚然的指尖忽然一動,一簇幽藍的光芒一閃,隨後一片幽藍的火光席捲了四週一切的烈焰火海,霎時,紅色的烈火被幽藍的火光給包裹其中,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剎那那紅色的火焰便湮滅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餘下一片幽藍的火光,沒有火焰該有的炙熱滾燙,反而是幽冷的,帶著九幽寒氣。尋常人無法觸碰它,哪怕只是稍稍靠近,就會被凍傷。
  “這是!”
  “這竟然是九幽之火!”
  “克制一切烈焰異火的九幽之火!”
  “來自地獄,無法被生者擁有的地獄鬼火。”
  “……”
  這個少年到底經歷了什麼!這一刻,在場的道君們無一例外,腦海裡都閃過這句話。
  無法被生者擁有的地獄鬼火,然而這個少年是活著的,實實在在的活著,有呼吸,有溫度,他的肌膚是柔軟而溫熱的,並不是一具冷硬的屍體。
  既然能夠被人世間所認知,那麼必然是曾經有過修士擁有九幽之火的。所以楚然擁有九幽之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他到底經歷什麼,才能夠擁有傳聞中生者無法擁有的地獄鬼火?或許,這個少年曾經死過也不一定。
  這個瘦弱清麗的卻有著與相貌截然不同的堅毅冷靜的少年,或許遠非他們所想像的那樣簡單,而他也並非是他們所瞭解的那般。

  而在陣法之內的楚然,他一身的墨衣紅袖,腳著謝公屐,手持長劍,清麗無雙的臉龐一片冷冷靜之色,他踏著地獄鬼火鋪就的道路,走上人間路。
  他長劍在手,一路斬殺!
  阻我殺,殺!
  擋我者,死!
  世間再無人,無物可擋他的路,阻他的道
  一道璀璨銀亮帶著不可一世的凜然銳利之氣,殺之劍意包裹劍刃,長劍當空而斬!
  一斬,斬天下!
  一劍,劈裂山。
  不動如山,山不動,我動!
  巍峨巨山,劈裂而開,碎石滾滾而落!
  凌厲劍氣,碾碎一切碎石巨塊,瞬間化為灰末消散在天地之間。
  山陣,破!
  風火山林陣,這個讓金丹真人元嬰修士都為之色變的天下奇陣,楚然以不可阻擋,不可摧毀的無敵氣勢,一路斬殺到底,破!破!破!
  陣法破,無人再阻我!
  借來三丈凌虛風,送我直上九重天。
  身似鴻鵠,扶搖而上。

  楚然站在了無峰崖的崖頂,他朝前走了幾步。
  一身淺青色劍袍,長身玉立,光風霽月的玉衡劍君站在他面前,一雙漆黑明亮的眸子定定的注視著他,“你叫楚然?”
  “正是。”楚然說道。
  “昭華峰弟子?”玉衡劍君又問道。
  “正是。”楚然答道。
  玉衡劍君目光看著他,繼續問道:“半個月前,你曾去了昭華峰的管事殿?”
  “……”楚然。
  等等……
  這個問話,好像哪裡有些不對?

  第九十五章:拜師(中)

  楚然雖然沒拜過師,不知道一般人拜師是怎麼樣的,但是玉衡劍君這問話怎麼聽都奇怪吧?完全和拜師收徒無關的問話,楚然一貫是比旁人多了個心眼,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下在回想半個月前他都做了什麼事情。仔細的回想了一遍,發現他也沒做什麼壞事,於是心下就安定了幾分,眉目清冷,語氣淡淡道:“我剛築基不久,半月前的確去了管事殿登記修為。”
  玉衡劍君聞言,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又道:“那你可是曾闖入了珍禽園,殘忍的殺害了一隻仙鶴?”
  “……”楚然。
  不過是一隻仙鶴而已……
  楚然一臉高冷的嘴臉,“修士殺害仙鶴,能叫殘忍嗎?”
  “……”玉衡劍君。
  玉衡劍君用比他更高冷的嘴臉別說的:“你殺害的那只仙鶴是我養的。”
  “……”楚然。
  半響,楚然才說道:“我賠你一隻?”
  玉衡劍君聞言冷笑一聲,然後道:“天意啊!天意如此!”
  “天意將你送到我面前!”玉衡劍君說道。
  “……”楚然。
  簡直是要在心中罵娘了,他當初不過是順手逮了一隻仙鶴,珍禽園裡的養的那些個珍禽鳥獸,平日裡就沒少被上清宗那些頑劣嘴饞肚子裡沒油水的弟子偷偷逮幾隻給烤了烤了吃了。上清宗是世外修真門派,修真者餐風飲露,高階修士辟榖不需進食,就算是沒辟榖的低階修士大多數也就是一顆辟榖丹就搞定了。可憐的是那些年少正直長身體的修士,這個年紀不吃不行啊,影響身體發育!
  然而,上清宗食堂的大廚燒的一手好黑暗料理。因為吃食堂的修士少,所以也沒人管,這造就了上清宗食堂的大廚十分任性,燒出來的菜也很任性。上清宗的弟子吃的很痛苦,要不是他們道心堅定,早就跑回家了。天天給你吃豬食,能忍?
  所以這些弟子,多半都會自己出去弄點吃的。每次路過珍禽園的時候,根本就把持不住!那在走動的全是烤雞,烤鵝,肉,肉,肉!這遇到稍微頑劣點的,一眨眼,這珍禽園裡就少了一隻珍禽了。珍禽園的管事也是從小弟子開始做起的,十分理解他們苦逼的心裡,只要不太過分,多半也就睜隻眼閉只眼了。
  楚然這第一次逮珍禽,就被他給逮了一隻仙鶴,還是背後有人的那種。也不知該說他是走運,還是倒霉。一時間,他竟也是無語了。
  他這算是自己送上門來嗎?不作不死?
  楚然表情平靜,語氣淡淡不見絲毫慌張畏懼,說道:“我逮了你仙鶴,也是天意。”
  “哦?”玉衡劍君目光看著他,說道:“如何說?”
  楚然說道:“珍禽園裡仙鶴成群,我就隨手逮了一隻,偏偏是劍君您養的,豈不是天意?天意要我烤了它,人又豈能逆天?”
  “我等修士,不正是要順天而行嗎?”楚然侃侃而談,說的是有理有據。
  玉衡劍君一時竟是無言以對,對楚然這個清冷寡言的少年刮目相看,“想不到你的嘴皮子竟是這麼厲害,不過,你說的有理。”
  玉衡劍君道:“當初,是天意要你殺了我仙鶴。那麼現在,正是天意要你代替仙鶴,拜我為師,以身償還!”
  “……”楚然。
  突然好後悔,我反悔了行不行?
  這傢伙真能做好師父?怎麼感覺他那麼不靠譜?

  無峰崖的其他組團前來圍觀的道君看著這一幕,也是驚訝。倒是想不到他們之間還有這段淵源,莫非真是天意不成?
  “不過……”三石道君說道,“為了一隻仙鶴賣身償還,總覺得很吃虧的樣子。”
  洛離道君聞言頓時就嘖嘖稱奇道:“我就說,好好的玉衡怎麼會想收徒弟,他不是一向覺得人很煩嗎?所以寧願與異獸飛禽為伍,也不願與人多加相處。”
  蘇無回笑道:“他願意收徒總是好的。”
  而一旁的顏真道君則是內心十分糾結,表情掙扎,他才不管玉衡收不收徒,收徒是好是壞。但是,這楚然可是齊修寧盯了許久的徒弟啊!顏真是真急了,心中暗道,齊修寧啊,齊修寧你到底去哪兒了?這關鍵時候,再不來,你徒弟要跟人跑了!
  顏真一面是暗暗著急,一面又是掙扎不已。眼看著那邊楚然和玉衡劍君相談甚歡(……),拜師收徒是漸入佳境,眼瞅著這就要成了!齊修寧卻是連個影兒都沒有,作為他的好友,他是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人間悲劇發生,還是出手阻止呢?
  若是阻止,那麼問題來了,他以何種理由出手?這壞人收徒,和壞人姻緣沒什麼區別,都遭人恨。若是不出手,難不成就真眼睜睜的看著齊修寧暗搓搓盯了許久的人跟人跑了?他可是最瞭解齊修寧不過了,看上去是冷冰冰的沒什麼感情,其實最是偏執不過了,認定了一個人就不放了。要是這楚然真跟人跑了,還指不定他會做出什麼來!
  越想越覺得一場人間慘劇就要在他的面前發生了,顏真道君越覺得悲傷,這都怪楚然!明明都已經有了齊修寧這個師父了,怎麼還自個跑去拜玉衡劍君為師?玉衡劍君比得上齊修寧對他那麼在意上心,情深意重嗎?你還不如一直仙鶴在他心中有地位。
  等等……顏真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楚然知不知道齊修寧看上他了?他到底知不知道齊修寧想收他為徒。以自家好友那悶騷什麼都往心裡藏的性子,顏真覺得……楚然他八成是不知道了!得,肯定是不知道!要是知道,他今日也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顏真的嘴角抽了抽,真是無語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心中暗罵一聲齊修寧,讓你悶騷,多說一句話會死啊?看,現在看中的徒弟和人跑了吧!真是,讓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算了!顏真一咬牙,他拼了,豁出去好了!
  齊修寧,你給我記住,這回,你欠我的!

  而在楚然那邊,玉衡劍君看著他,眉目含笑。他是越看這少年越喜歡,他喜歡這少年的眼睛,黑亮通透,沒有一絲污穢和雜質,就像是夜空一樣,那裡面的光芒又如同蘊藏了星辰。有這樣一雙眼睛的少年,必然有著乾淨純粹的心靈。他喜歡一切美好的事物,他並非討厭人,而是因為大多數的人都太醜陋。然而正是因為如此,一旦遇見一個乾淨美好的人,他就會越發喜歡,因為難得而感到歡喜。
  “你可願意拜我為師?”玉衡劍君難得的柔和了眉眼,目光看著楚然說道。
  而當楚然正要說話時,突然一道聲音傳來。
  “劍君說,只要在一炷香的時間內通過陣法就能夠拜你為師,那麼我是否有資格拜您為師呢?”說話的是一個布衣的少年,他自風火山林陣走出,布衣簡陋,長相俊秀卻稱不上多出色,在多俊男美女的修真界內泯然眾矣。他一身的氣質也很普通,路人的長相,路人的氣質,屬於那種被人遺忘的存在。毫無特色,也無亮點。
  無峰崖的一眾道君因為他的出現而微微驚訝了一下,想不到竟然還有人能夠在一炷香的時間內破陣而出,隨後便是激動了。看熱鬧的不嫌事大,事情鬧得越大越好,反正他們來的目的本來就是為了看熱鬧的。這群不良的道君就激動的兩眼發光啊!眼睛發亮的盯著那突然冒出來的布衣少年,等著事情的發展,那楚然會如何做呢?面對這樣一個冒出來的對手。
  而本要挺身而出阻止楚然拜師的顏真則是暗暗鬆了一口氣,這還真是天意啊!這少年出現的及時!出現的妙啊!顏真目光盯著楚然、那布衣少年和玉衡劍君三人,關注場內情勢的變化。心中亦在暗暗祈禱,齊修寧,你快點啊!快點來!
  玉衡劍君目光看著那突然破陣而出的少年,皺了皺眉,說道:“你叫什麼?”
  “林霜。”這布衣少年說道,眉眼普通,整個人看上去普通極了。
  “你要拜我為師?”玉衡劍君說道。
  “正是。”林霜神色不變,此人天生表情冷漠。
  玉衡劍君皺了皺眉,說道:“我已經有了屬意的弟子人選了。”
  “是他嗎?”林霜目光看著楚然說道。
  這讓玉衡劍君表情有些不悅,不過他還是耐著性子說道:“是他。”
  “但是您說了,只要能夠在一炷香的時間內闖過陣法來到崖頂,就能夠拜您為師。”林霜的表情依舊是冷漠,即便是在說著這樣的話題依舊是沒有什麼激烈的情緒,這反而讓人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意。
  “我是說過,但是最終選擇權還是在我手上,願意收誰為徒,全憑我的喜好。”玉衡劍君說道。
  “但是您說過……”
  “我說過又如何?”玉衡劍君不耐煩的說道,“我也說了,我願意收誰為徒,就收誰為徒。”
  林霜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不太歡喜,嘴上說道:“但是您說了……”
  語氣竟是有些委屈。
  如此一來,便是玉衡劍君也覺得有些過不去,自己似乎是做的有些過分了。
  “那你想如何?”玉衡劍君耐著性子問他說道。
  “我……”林霜抬頭,目光盯著楚然,說道:“我要和他比一比!”
  “看誰更有資格做你徒弟!”林霜手指著楚然說道。

  第九十六章:拜師(下)

  楚然對於這陌生少年的挑釁,面色平靜,語氣也是淡淡的說道:“有何不敢。”
  看起來普通無奇倒是想不到膽子很大的林霜,聽到他的回答,說道:“你比他好多了。”
  這個他指得是誰不言而喻。
  玉衡劍君聞言,頓時眼皮一跳,這小破孩!他就算是不收楚然為徒,也不會收他!
  無峰崖上,高處不勝寒,崖底深淵吹上來的風帶著冷意,吹得楚然的衣袍獵獵,他烏黑如墨的長髮隨著風而拂動,他眉眼精緻而冷然,膚色如玉,通透的沒有一絲瑕疵,他的唇形好看,卻生來缺乏血色。整個人就是冷清的,像是一塊冷玉一樣。
  天空高遠,白雲悠悠,無峰崖被群山環繞,目之所及都是一片蔥鬱黛綠。
  挑了一個好位置圍觀的上清宗道君們,一個個表面上是仙風道骨,淡然出塵。內心,卻是情緒高漲,火熱而激動。有好戲看了!
  這能闖過風火山林陣的,絕不會是普通人。這林霜看上去平平無奇,但絕對不會是個簡單的,就憑他三言兩雨就噎的素來高傲脾氣不太好的玉衡劍君無話可說,這小傢伙就是強的!
  楚然對上林霜,誰會贏?
  若不是礙於身份,恐怕這些為老不尊的道君都要呼朋引伴,“來來來,買定離手啊!”
  而在無峰崖頂。
  一塊不規則的巨石邊,巨石底下,一株野草奮力的生長著,扎根於土壤之下,從巨石的縫隙中不斷的往外生長,汲取雨露陽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或許這曾經只是一顆種子,偶然掉落在這片土壤之下,被巨石所壓,卻依然不放棄破土而出的信念。
  讓人讚歎的不可思議的頑強生命力。
  而就在巨石旁,黑衣紅裾的楚然長身玉立,他身形有些單薄,面色蒼白缺乏血色,崖頂風很大,吹的人是衣袍翻飛,頭髮不斷的飄起,弱不禁風的楚然看上去似乎要被這陣陣冷風給吹走了一樣。
  “咳咳……”楚然輕咳的幾聲,方才一路闖關破陣下來,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和靈力,他的身體有些吃不消。此刻的楚然,比起以前也稍好一些,但也只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糊弄糊弄不知情的人還可以,實際上他的身體,五臟六腑都被毒素腐蝕了,若是一般人早就死了,偏生他有個系統吊著命,死不了,但也好不了。
  其實楚然自己心裡也有數,他這身體,怕是永遠都好不了。
  只是,依然心懷僥倖和希望而已。
  不過事情正朝好的一面發展不是?至少現在,他感覺很好,比以前好多了。
  “咳咳,咳咳……”楚然以手捂著唇,不斷的低低咳嗽。
  或許是崖頂的風太大了,寒意太重,也可能是剛才闖陣的時候,消耗太多,身體吃不消在抗議了。楚然只覺得疼,疼的厲害,五臟六腑絞痛在一處,他疼的微微皺眉,眉峰蹙起。面色比之方才更白了,不斷的低咳。
  一旁的玉衡劍君見狀,也皺了眉,他倒是沒想到這少年的身體如此差。
  “不好。”洛離道君說道,“楚然,要發病了!”
  早看過楚然身體廢成什麼樣的洛離,一見楚然這個模樣,就心道不好。方才不是還好好的,怎麼如今……洛離道君的神色惋惜,在他看來,楚然能夠玉衡劍君那是莫大的機遇。不管玉衡劍君這個人性子怎麼樣,但是拜他為師,總不會吃虧的。本來楚然拜師的事情鐵板釘釘的,誰知道這半路上殺出了一個陳咬金。真是,天意啊!
  一心為難到底要不要搗亂,破壞楚然拜師的顏真道君倒是鬆了口氣,雖然這樣說很不好,但是他還是要說,林霜你幹的漂亮!楚然你病的好!
  一邊這樣心中暗自慶幸,一邊默默的想著,齊修寧你倒是快點啊!
  而無峰崖上,一身布衣的林霜目光看著楚然,忽的說道:“你病的很厲害。”
  楚然沒理他,依舊在不停的咳嗽著,咳的越發急促,呼吸都覺得疼。
  “奇怪。”林霜說著,目光古怪的上下打量著楚然,“你怎麼還沒死?”
  一旁的玉衡劍君聞言頓時眉頭皺起,臉色不太好看,越發不喜林霜這少年,口無遮攔。
  這林霜的話剛一說完,楚然捂著唇的手的五指縫裡,頓時滴滴答答的紅色的血就流了出來,一滴一滴的滴落在黃色的土地上。
  玉衡劍君的臉色瞬間一變,厲聲說道:“你受傷了?”
  楚然靜靜的等了一會,他嚥下了口中的腥甜,然後另一隻手拿出了一塊繡著花紋的白色手帕,擦了擦帶血的唇,然後擦拭著手指,眼睛看著他的五指,眼皮都不抬一下的說道:“沒事,劍君不必在意。”
  “老毛病而已,死不了。”他的聲音有些嘶啞,不似剛才的清越。
  此刻,他整個人都顯得蒼白沒有血色,似乎隨時都會倒下去一樣。一看就是重病纏身的單薄少年,玉衡劍君看著他,不禁就懷疑,眼前這個看上去病弱無力蒼白而單薄的少年,和方才在風火山林陣內大殺四方的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楚然擦乾淨了手上的血跡,將手帕給燒了,整個人毫無異色,平靜的似乎不被自己的身體狀況所影響,就好像剛才那個吐血的人不是他一樣。就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吐血,不在乎自己的身體一樣。
  他抬頭,目光平靜的看著林霜,說道:“你要比什麼?”
  “你現在這個樣子還能比嗎?”林霜目光看著他,說道。
  “為何不能比?”楚然說道。
  林霜聞言扁了扁唇,“你真厲害。”
  “別對我賣萌。”楚然冷酷無情的說道,“我不會對你手軟的。”
  林霜聞言,像隻兔子一樣,在他面前跳來跳去,圍著他賺,一雙明亮的烏黑的眼睛在他身上直溜溜的打轉,“為什麼你沒死?奇怪,你應該早就死了啊!”
  聽著他這樣毫無顧忌的話,玉衡劍君的臉上越發難看,而無峰崖的那群道君也是不悅的皺起了眉。
  “這名叫林霜的少年……”蘇無回突然開口說道。
  “怎麼?”七絕劍君抬頭看他。
  蘇無回皺眉沉思了許久,然後搖了搖頭說道:“或許是我想多了。”

  “你……”林霜正欲繼續說。
  “夠了!”玉衡劍君不悅的打斷他的話,說道:“我不會收你為徒的。”
  林霜聞言抬頭神色詫異的看著他,“為什麼?明明我也通過了陣法。”
  玉衡劍君皺著眉,目光上下的打量了他許久,然後一臉嫌棄的說道:“因為你長得太醜了。”
  “……”楚然。
  “……”無峰崖的其他道君。
  這個理由……
  不愧是素來以任性著稱的玉衡劍君啊!
  林霜聞言頓時扁了扁嘴,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然後扭頭目光可憐巴巴的看著楚然,說道:“我很醜嗎?”
  “……”楚然。
  見楚然不答,林霜的臉上的表情更加泫然欲泣了,他堅持的問道:“很醜嗎?我真的長得很醜嗎?”
  “……”楚然。
  為什麼你的關注點是這個!難道你的重點不應該是玉衡劍君對你的出言不遜人身攻擊嗎?楚然想了想,若是他,這樣被人指著鼻子罵,我不收你為徒,因為你長得太醜了!他肯定要把這人給弄死!不死也半殘!呵呵……敢說我醜!
  其實……你的重點也不太對吧!
  憑良心而言,林霜臉長得不錯,但是他身上的氣息太普通了,平平無奇,普通的讓所有人第一眼看見他都會忽視他。不起眼,讓人忽視。
  “很醜嗎?”林霜執著的問著楚然道。
  楚然的表情有些勉強的安慰說道:“人活在世上,靠的不是一張臉。”
  哪知林霜聞言直接哭了,“我連臉都靠不住,我為什麼還要活在這世上啊!”
  “……”楚然。
  “……”玉衡劍君。
  “……”無峰崖在場的其他道君。
  “我……我不活了啊!師父!師祖!”林霜大聲的就哭了。
  玉衡劍君額頭上青筋直跳,咬牙切齒道:“我是絕不會收這樣的人為徒的!”
  這回,在場的道君包括楚然都沒有說話,他們表示理解,這樣一個……蛇精病的一樣的人,換做是誰都不會願意收為徒弟的。
  “你說我醜?”林霜忽然就不哭了,他目光盯著玉衡劍君,換了副語氣說道,“你再說一次,誰丑?”
  聽著他這樣的對話,不遠處的蘇無回眉頭皺的更深了。
  “當然是……”玉衡劍君說道。
  “玉衡道友,請慎言!”忽的一聲冰冷如雪一般冷凝的清冷嗓音傳來。
  這一聲話語,就像是一陣寒冷的北風夾著冰雪而來,隨著風雪而來的冷流瞬間席捲了整座無峰崖。
  一瞬間,冷的如同冰天雪地。
  饒是修為至元嬰的道君劍君都不禁打了個寒顫,六月飛白雪。
  楚然修為低,一時不慎,被這寒氣所侵,又是直接噴出一口血。
  來人見他如此,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收起了一身尚未來得及收斂的冰冷氣息。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齊修寧,他從冰原的冰巖洞破除禁制而出,聽到了楚然前去闖陣拜師的消息,他顧不上一切,丟下了一臉關切的望著他對他詢問的掌門,帶著一身風雪,一刻也不停的趕來了無峰崖。

  楚然凍得嘴唇發白,抬頭目光看著距離他不遠朝他走進的齊修寧,發現此刻的齊修寧和幾月前他所見的截然不同。
  依舊是黑髮白袍,俊美如仙。但是他身上的氣息比之幾月前,更加冷然,冰冷的,好像他整個人已經與冰雪融為一體一般。完全不像是一個活人,沒有一絲活人的熱氣。遠遠的,即便他是有心收斂,楚然依舊是被一身的冷氣給凍的渾身發抖。
  齊修寧像是意識到了這點一樣,在距離他二十尺的地方停住了腳步,此刻他黑髮散落,不束一物,白袍被自崖底深淵吹上來的冷風吹的獵獵作響,眉心一道紅痕,膚色白如雪,眼睛冷凝如同月下寒潭,那張俊美的臉龐像是三月的夜間綻放的梨花。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是花,還是雪?
  齊修寧冷凝如月下寒潭的眼眸,注視著楚然許久,然後移開了目光。
  他轉身走到了一旁的林霜旁邊,恭恭敬敬的低頭叫了一聲,“師父。”
  “……”楚然。
  “……”玉衡劍君。
  “……”在場的其他修士。
  所有人都受到了驚嚇,師師師父!?
  這是幾個意思啊?
  是他們想的那個師父嗎?
  楚然這回是連咳嗽都來不及咳了,整個人都驚了,這特麼到底是什麼神展開啊?
  他只是想拜個師而已,就有那麼難嗎?
  他開始慎重的思考一個問題,今天,他真的能成功的拜師嗎?

  第九十七章:相爭

  聽著齊修寧喊林霜師父,在場的所有人都表情不好了。禁不住側目,這……這就是齊修寧的師父?傳聞中的,冰魄峰的特產冷冰冰的上一任首座,高深莫測的善水道人?
  思及方才林霜的表現,演繹一個有些天真呆萌的小修士,簡直是毫無破綻,那委屈天真無辜的表情簡直是渾然天成!無峰崖的那些道君們,頓時是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這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傢伙,竟然是這麼一個……少年?說好的高冷莫測的善水道人呢?
  倒是從一開始反應就有些奇怪的蘇無回舒展了一直皺著的眉頭,說道:“果然……”
  七絕劍君聞言,目光看了他一眼,神色若有所思,蘇無回像是知道什麼。
  然而在場感覺最不好的應該是玉衡劍君吧!素來是冷傲的他,一下表情就有些呆滯了,半響回不過神來。他就不明白了,怎麼上一秒還是要拜他為師的小修士,下一秒就變成了齊修寧的師父?齊修寧的師父那是什麼人?冰魄峰的上一任首座,活過了上個紀元的善水道人!
  他他他他……他剛才說善水道人長得醜!善水道人他還記住了!玉衡劍君不禁是一臉憂鬱了,惱羞成怒暗恨在心的善水道人會不會一個不高興就宰了他,那他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他大概會史上死法最淒涼的劍君了吧!不過,話說回來,你一個修為大乘德高望重的道人,你是為什麼要來拜他為師?逗他玩嗎!
  此刻,玉衡劍君也是無語問蒼天了,他不過是想收個徒而已,怎麼就引來這麼一尊大神?他收徒,他礙著誰了?
  楚然也有些糊塗了,他目光看了一眼突然而至的氣質大變的齊修寧,又看了一眼那個分分鐘變成了傳說中的道人的林霜,嘴角抽了抽,他感覺他都看不懂這個世界了。齊修寧的師父,傳說中的聲名赫赫的道人,何至於前來拜師?閒的,還是抽的?
  這一刻,楚然和玉衡劍君十分有共鳴,一個想拜師,一個想收徒,結果遇上一個這麼不按常理出牌不知道到底是來做什麼的道人,真是有苦難說。
  再說齊修寧,他一身冷冰冰的冰雪氣息,來到善水道人的面前,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師父”。
  而剛才還有些天真表情委屈的小修士林霜,瞬間就變得冷冰冰的,臉還是那張臉,卻突然變得俊美精緻了,恍若是璞玉被雕琢了一般,少年的精緻的臉上表情高冷,渾身的氣勢一邊,冰冷的沒有一絲煙火氣息。出塵而冰冷,清貴而漠然。高高在上,俯視眾生。
  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你來了。”善水道人嗓音冰冷不含一絲火氣的說道,他俊美的臉上冰冷,目光也如冰霜,看了齊修寧幾眼,說道:“很好。”
  “弟子不負師尊所望。”齊修寧說道。
  善水道人聞言,語氣淡淡道:“你做的很好,為師很滿意。”
  然後又道,“你這個徒弟很好,別讓為師失望了。一會,帶他來見我。”
  說完,便轉身飄然離去。
  瞬間便不見了蹤影,眾人甚至是都沒看清他離開的動作。
  楚然卻是瞳孔猛地一縮,低喃了一聲,“縮地成寸。”
  縮地成寸是傳說中的上古仙神的法術,至今已經失傳了。倒是沒想到,善水道人竟然會此等法術。不愧是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底蘊深厚。
  見善水道人離開了,在場的人鬆了一口氣。
  尤其以玉衡劍君最甚,要知道善水道人先前可是口口聲聲要說拜他為師的,天知道,當他聽到齊修寧喊善水道人師父時,整個人都快嚇得魂都飛了。
  經過這麼一鬧,玉衡劍君也再沒了其他心思,只轉頭目光看向楚然,說道:“你可願意拜我為師?”
  楚然聞聲,抬頭目光看著他,還不等他出聲。
  齊修寧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他不能。”
  聲音冷冰冰的,一身的氣息都是如冰雪一樣。方纔他和善水道人站在一塊時,兩人的四周,方圓百里都化為了冰天雪地,冷的徹骨。
  這對師徒,還是人形移動製冷機。
  楚然聞言目光詫異,看了一眼齊修寧。
  而玉衡劍君則也是驚訝了看著他,“為何?”
  “……”這是目睹了這一幕的無峰崖其他的道君。
  他們有預感,接下來的一幕又要打破他們的三觀了。心好累,接二連三受到驚嚇,接踵而來的神展開,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一邊是感到心累,一邊又是隱隱的激動興奮了,嘿!又有好戲看了。
  所以說……修道多悶騷,嘴裡說著不要不要的,身體很誠實,瞧那一雙雙暗藏看好戲的眼睛。

  齊修寧俊美的臉龐沒有表情,嗓音低冷卻清晰的傳到在場的每一個人耳中,“因為他是我的徒弟。”
  “……”楚然。
  我什麼時候成了你徒弟,我怎麼不知道?
  玉衡劍君聞言也直接傻了,“你說,他是你徒弟?”
  “我怎麼記得他還沒拜師?”玉衡劍君道。
  齊修寧繼續冷冰冰的說道:“我還沒來得及收他。”
  “那他就不是你的徒弟!”玉衡劍君言道,“現在他拜的師父是我!”
  齊修寧不為所動,道:“他是我徒弟。”
  “……”楚然。
  看著這爭鋒相對互不相讓的兩人,楚然腦海裡閃過一個詞,開掐。
  兩個元嬰道君撕逼,會是怎樣一個情形?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面對齊修寧不為所動堅定要搶他徒弟的態度,玉衡劍君十分惱火,道:“齊修寧,你要講點道理。他不是你徒弟,他沒正式拜你為師。所以,你別自作多情好嗎?”
  聽到自作多情,這個詞語,齊修寧那冷淡平靜的目光閃過一絲波動,轉頭目光看向楚然,說道:“我是自作多情嗎?”
  “……”楚然。
  這個……讓他怎麼回答呢?
  如果一開始,楚然知道齊修寧想要收他為徒,他大概……會很高興吧!畢竟,這位可是很厲害的修士呢!只是,他不知道啊!他不知道齊修寧原來對他存了這樣的心思,所以他才會前來拜玉衡劍君為師。但凡是,齊修寧表露出對他的一點點好感在意和有收徒的意向,或許他就不會來這裡了。
  在楚然看來,他不是齊修寧會喜歡的那類人,不是他屬意的弟子人選。他的心思太複雜了,甚至有些黑暗扭曲。然而,齊修寧卻是個如冰雪一樣冷澈的人,他不會喜歡像他這樣複雜的人。所以楚然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拜他為師的可能,他都是從其他人身上下手的。
  只能說,這都是齊修寧自己做的!誰然後你這麼悶騷!看,把人給嚇跑了吧!
  看著楚然沉默不語,齊修寧的表情也越發冰冷了,目光沉了下去。
  而一旁的玉衡劍君卻顯得得意極了,他對楚然說道,“告訴他,你想拜誰為師,你要拜誰為師!”
  “……”楚然。
  雖然內心明知道答案,他的選擇從來沒改變過,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他不可能中途變卦的,但是話到了嘴邊,卻無法說出。總覺得這樣拒絕的話,對那個冷冰冰的劍君會是莫大的傷害。
  他說不出拒絕他的話。
  而齊修寧也沒等他的答案,轉身對玉衡劍君說道,“按照修真界的規則來,看中想要什麼,就去搶!”
  玉衡劍君被他的話激的來了火氣,乾脆應道:“好!”
  說著,這二人當即便出劍,劃地為場,二人以劍相拼!
  楚然站在場外,看著裡頭對戰的兩人,神色沉默不語。
  齊修寧的白袍翻滾,劍光冷如秋水,劍氣寒氣森森,一劍出斬萬物!夾帶著風雪冰霜,凍結一切!四周的寒風呼嘯,冷如寒冬臘月,冰封萬里。
  玉衡劍君的劍主殺伐,銳利不可擋,直破青雲,乘風破浪,劈山裂水。
  二人戰的激烈,場上的結界,被劍光波及,閃現了一道道波紋光暈,承受住兩位元嬰劍君的凌厲強勢的攻擊。幾個回合下來,結界甚至出現了裂紋。不得以,場外那些圍觀的道君出手,加固了結界。
  結界被一次次的加固,場內戰的是熱火朝天,打的激烈。
  楚然站在場外,目光看著那執劍相鬥的兩人,神色默然。
  他想起當初仙靈谷,他和齊修寧同行的時光,齊修寧那時候雖然冷淡,卻一路上對他都有照顧。更是親自替他護法,以本命劍替他抗下一道天劫。細數起來,齊修寧多他的照顧遠不止這一點。或許,這人早就對他上心了,只是他做的隱晦,而他生來遲鈍,竟是沒發現他的心思。
  楚然甚至想起,從仙靈谷回來,齊修寧還派人送來了幾壇果酒,靈果所釀,酒勁不大,靈氣滋補,是養身的好東西。他垂下了眼眸,忽的,心就軟了,柔軟的不像話。
  或許,他應該任性一次。
  反悔,就反悔吧!
  他都為他這樣戰了,他就算是為他反悔毀諾一次,又如何?
  反正正如玉衡劍君說的,他還沒拜玉衡劍君為師呢,他還有選擇的權利!

  第九十八章:冰魄峰

  最終,齊修寧以一招險勝了玉衡劍君。
  “我怎麼覺得,今天齊修寧比以往更加兇猛。”洛離道君說道。
  “他今天的狀態有點不太對。”蘇無回說道,“他的劍,殺意太重。”
  “玉衡輸的不冤。”蘇無回又道。
  一旁聽著這兩人對話的顏真道君,暗暗翻了個白眼,能不殺意重嗎?這盯了許久,眼看著就能摘下來的果實,臨門一腳了,結果差點被別人給摘去。齊修寧那都算好的了,要是脾氣火爆點的,比如七絕劍君,那都能提劍直接把人給砍了。不過,饒是顏真也都沒想到,齊修寧竟然會請動善水道人出面。想想一個德高望重,基本人人見著都得跪的大乘道人,竟然裝成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天真無辜的小修士,前來攪局。即便是知道真相的顏真,也不禁嘴角抽搐,真是讓人歎為觀止!
  而在無峰崖的崖頂,玉衡劍君的道冠被打落,黑色的髮絲垂落,不束一物,自崖底深淵吹來的冷風,吹得他頭髮亂飛,劍袍有些破損,看上去有些狼狽。
  反觀齊修寧,他本就是散著發,白袍纖塵不染,眉心一道紅痕,整個人如冰雪聖潔,又帶著一絲妖異。比起玉衡劍君的狼狽,他顯得要從容了許多。
  “嘶——”玉衡劍君倒抽了一口冷氣,道:“你今日下手怎麼如此之狠?”
  齊修寧表情冷冷,沒有說話。
  估計他心裡在想著,你這都要搶我徒弟了,我還能手下留情?
  玉衡劍君抬頭,目光疑惑的看著他,半響說道:“我怎麼覺得你今天狀態不對?”
  說完,他便皺眉,許久,道:“不對勁,你今天很不對勁!”
  “你眉心是怎麼回事?”玉衡劍君聲音有些嚴厲,他記得,齊修寧原本眉心是沒那道紅痕的。
  這一句話,卻是提醒了在場的其他道君,眾人不禁紛紛側目,目光看向了齊修寧的眉心。就是楚然,都抬頭看去了,他微微皺了眉,的確,以前齊修寧的眉心是沒這道紅痕的。齊修寧的膚色很白,如玉一般的白,額頭光潔,眉心上的那道紅痕鮮艷,在如玉白皙的膚色之下,顯得十分顯眼。
  那道紅痕看上去並非什麼好像征,反而透著一股不祥的意味。
  玉衡劍君見狀,就腦洞大開了,他說道:“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齊修寧連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他,不理會他,一雙眼睛就盯著楚然看了。他見楚然皺眉,目光有些擔憂的看著他,開口,嗓音低冷的說道:“我無礙,你不用擔心。”
  楚然聞言,抬眸眼睛看著他,表情欲言又止。
  “我沒有走火入魔,不用聽他瞎說。”齊修寧又說道。
  “……”瞎說的玉衡劍君。
  呵呵!體會了一把叫什麼被忽視到底的玉衡劍君就冷笑了好嗎?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這樣的齊修寧,他就火大的很。他目光看了一眼齊修寧,又看了一眼楚然,突然唇角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對著楚然說道:“若是給你一個機會,我和齊修寧,你會選擇拜誰為師?”
  楚然聞言,毫不猶豫的說道:“齊道君。”
  “……”玉衡劍君。
  簡直是一把尖刀,直插他的心窩。
  都快要被捅死了好嗎?心都碎了。
  而齊修寧聞言,則是笑了,極淺極淡的笑容,在那張俊美冰冷的臉上,卻如同冰雪消融,露出底下溫柔的春水一般,繾綣而醉人。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楚然恍若看見了,無數的潔白小花在眼前綻放,一時呆住了。
  齊修寧見他如此,唇角的笑容更甚,他道:“我很歡喜,現在。”
  他的嗓音低冷卻柔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柔軟在其中,他目光輕柔的看著楚然,說道:“從未有過如此情緒,一時,情難自禁。”
  他道:“你可願意拜我為師?”
  楚然目光有些恍惚的看著他,被他的話給說的一愣一愣的,半響回不過神來。
  而齊修寧不等他開口,直接便走過去,牽起了他的手,嗓音清冷柔和道:“我們去見你師祖,他想見你。”
  被這樣的齊修寧給驚住了的楚然,就這樣愣愣的被他牽著手走了。
  楚然一邊走著,一邊想,他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心口酥麻,恍若是被擊中了一般。
  齊修寧對他的溫柔和在意,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歡喜,甚至有些安心。
  或許是因為齊修寧這個人本身,就有這樣可靠的讓人信任的特質。他是一個很簡單很純粹的人,一眼就能看透,在他身邊不用擔心,不用算計。
  楚然想,他喜歡這樣的人。
  簡單,不費腦。
  不用小心謹慎的提防,也不用處心積慮的去算計。
  他開始,有些期待了,拜這樣的人為師。

  齊修寧帶著楚然去了冰魄峰,冰魄峰是上清宗的幾大內峰之一,並且還是屬於排在前頭的。年代悠久,傳承古老,底蘊不凡。在上清宗有著不菲的地位,這點從齊修寧在上清宗的地位便能看出。
  等入了冰魄峰,齊修寧帶著楚然從空中落下,二人走在平坦開闊的山峰長路上,四周是古老蔥鬱的古木,枝葉狹長如針,樹皮很厚。古樹長得很高,高的直衝雲霄。這些都是活了幾千年甚至萬年的古木,自遠古傳承下來,經歷了無數的歲月和天地的變化。
  地面上,草地有些發黃,並不青綠。冰魄峰較之其他峰,溫度偏低,有些寒冷。這裡的植物草木就帶上了因為溫度的不同而產生的變化,整座冰魄峰甚至看不到一絲鮮艷的花色,不見一朵鮮花。嬌艷的鮮花喜歡溫暖適宜的環境,肥沃的土壤,而溫度又冷,甚至連土壤都是打霜結凍的冰魄峰,顯然養不活那些嬌嫩的花朵。
  一路走來,楚然見識了冰魄峰的貧瘠單調乏味的環境,只有那些針葉古木,發黃發青的草坪,其他的便沒有了。沒看見一朵帶顏色的花,也沒看見一個女弟子……
  沒錯,沒有一個女弟子。
  這一路走來,雖然冷清,沒見到幾個人,但是好歹還是遇到了三兩隻,但是全都是男修士,一個個長相出奇的俊美身上的氣質和齊修寧如出一轍,冷冰冰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見到齊修寧都恭恭敬敬的問好,卻目不斜視,連個好奇的眼神都不施捨給他旁邊的楚然。
  這倒是讓楚然有些刮目相看,這冰魄峰還真是有意思,比起其他峰那些熱熱鬧鬧的明爭暗鬥,這裡冷清的好像是另一個世界。自從進入了這裡,楚然整個人都沉澱了下來,似乎連他都變得心情平和了不少。
  “這裡沒有女弟子嗎?”楚然不禁好奇的問道,他會這樣問,只是純屬好奇。
  畢竟,這修真界的宗門,包括上清宗還真沒哪個內峰是全都是男修士,不帶女修士玩的,佛宗除外。
  齊修寧聞言,語氣頗為理直氣壯道:“她們太煩。”
  “……”楚然。
  這倒是一件成年往事了,這還是善水道人當家的時候。善水道人本名林霜,只是自他修為大乘之後,鮮少有人知道他的本名。他當初初任冰魄峰首座的時候,雖然冰魄峰的環境惡劣,冷的掉渣,連朵花都不生。冰魄峰的修士也毫無例外,全都是冷冰冰的沒有絲毫情趣可言。
  不過,禁不住這些男修士長得帥啊!上清宗最鼎盛的時候,那些個女弟子都是成群的往冰魄峰跑。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冷得掉渣灰撲撲沒有一絲亮色的冰魄峰,迎來了一群嬌艷的女修。這下,素來冷清的冰魄峰就熱鬧了。整天上演宮心計,女修之間撕起逼來直讓那些沒見過世面的男修歎為觀止。
  這也就罷了,更離奇的是,冰魄峰竟有一位高階的女修,她對林霜一見鍾情了!整天圍堵他,無孔不入。煩不勝煩的林霜乾脆把冰魄峰那些居心不良動心不純的女修全都給……趕出來冰魄峰,沒錯,他把這群女修士全都趕了出去!
  這下,炸窩了。
  不知道多少女修指責林霜歧視女修,霸道不講理。永遠不要小看女人的力量,林霜此舉幾乎是得罪了整個修真界的女修,但凡是有頭有臉修為尚可的女修都公開指責控訴林霜,甚至還有的女修,要他收回成命,並且對那些被他趕出去的女修道歉。
  高冷如林霜,怎麼可能道歉?他完全不理會那群女修,依然我行我素,即便是上清宗的掌門都對他無可奈何。以至於,那個時代,林霜是整個修真界女修的公敵,被評為最不受歡迎的男修。不過,誰在乎?林霜表示,女人,煩!還是修道好,大道我所求,長生我所願。
  再後來,林霜一路修為進階,化神,大乘,再無人敢說他半句話。
  就是這麼酷炫!
  齊修寧自幼就被林霜帶回冰魄峰,收為親傳弟子,從小就教導他,“女人,如狼似虎。”
  “又如鴨子,嘰嘰喳喳,煩。”
  “我任首座的時候,冰魄峰不見一個女修的影子。以後你接任我,也要如此。”
  這句話說直白點就是,女人又可怕又煩,為師把所有的女人都驅逐出了冰魄峰,你以後也要像為師學習,把這個傳統一代代傳承下去。
  然後,齊修寧就對楚然正色說道:“女修,太煩,居心叵測。”
  “以後離女修遠點。”他說道,又鄭重的叮囑楚然,“以後你會接任冰魄峰下一任的首座,記住,不要靠近女修,也不要讓女修靠近你。”
  “冰魄峰不需要女修。”
  “……”楚然。
  所以說,師父你和女修到底什麼仇,什麼怨?
  女修哪裡得罪了冰魄峰?
  其實……
  這一切只不過是因為冰魄峰都是一群不識風情的修道呆子罷了,他們滿心的長生大道,眼底再容不下其他。
  冷冰冰灰撲撲的冰魄峰,從來不需要鮮艷的顏色點綴。
  因為,他們已經有了最好的裝飾。
  那宛若是黑夜裡乍起,如秋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