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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毒行大陸 By SISIMO

 文案:

  對於別人而言,這只是個遊戲,對於他而言,卻是生存。
  金手指粗壯爽文升級流,無虐,全架空,免考據,有BUG……請原諒作者時常大開的腦洞T_T
  本文是全息網游文,注:不是劍三的全息網游,是架空的【西幻背景】全息網游。
  男主帶遊戲技能穿越未來,職業:五毒(我終於把魔手伸向了毒哥……)
  男主是重生黨,也就是說,穿越之後又重生,等同於炮哥那篇。
  設定是男主雙遊戲技能疊加
  重生,有復仇元素,主要是……生存。
  注:本毒哥是遊戲玩家玩五毒職業,所以,他與妖嬈無關,他只是因為遊戲裡帶來的那張臉……笑起來……略邪氣而已,真的。
  男主穿越未來,簡單地說,是躺在一個實驗室裡,因為經測試他的腦部依然有活動跡象,所以啟動R計劃,用國營全息技術刺激腦活動,這是男主醒來就在全息網游世界的原因,重生前,男主不知道,以至於後來相信了不該相信的人,在遊戲中幾年之後,錯過了現實中醒來能逃離實驗室的機會,然後,他重生了。

  第一章

  路易深深吸了口氣,看向面前這個有著明顯西歐風格的小村莊。
  這一切都太真實了,他甚至聞得到風裡飄來的淡淡花香,天空是特別美麗的湛藍,清澈乾淨,村莊裡遍布紫色鈴蘭,將那些矮小的房屋都襯托得安逸靜謐——當然,這種寧和很快就會被洶涌的人群打破。
  正是因為太真實,他一開始根本就沒有懷疑這裡竟然也是遊戲的世界。
  全息網游,在他生活的年代就已經開始想像,但是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實現的技術,這裡是未來,不是他的那個年代了。
  路易閉上眼睛,默默說了聲“退出登錄”。
  這一切,他原本不知道,可是重活一世,已經非常熟練。
  他知道,他現在還無法“醒來”。
  懸浮在他面前的畫面十二分地熟悉,哪怕再看一次,他的心中仍然充滿了苦澀,選擇了登錄遊戲之後,原本對於他而言不過是個鍵盤遊戲的網游,在他面前化成了真實的世界。
  一個空空盪盪的……遊戲世界,仍然是他熟悉的五毒,熟悉的成都,熟悉的揚州,可是連凌晨都會有玩家匆匆走過的地方,空空盪盪的,半個人影都沒有。
  他可以近距離看清那些NPC的面容,揚州的車夫,茶館的老闆娘,甚至是走來走去的守衛。
  這裡,已經是他一個人的劍三世界,寂靜到可怕,所以,他終究是要回到人世的,上輩子,當他永遠也不可能從實驗室裡逃脫的時候,曾經讓自己“躲”到這裡來,真正人世上的那個他繼續陷入了沉睡,說他逃避現實也好,膽小懦弱也罷,反正他是無法承受每天被當成實驗品的痛苦,可是在這個孤寂的世界裡,所有一切都彷彿構築了一個巨大的牢籠,幾乎要將他逼瘋了,幸好——他重生了,這回,他不會再重蹈覆轍。
  他不僅僅帶著遊戲的身體穿越到了未來,甚至還附贈一個空盪的劍三世界,這麼大的金手指,卻被上輩子的他下了那樣一盤糟糕的棋,最終讓自己墮入了絕望的深淵。
  不得不說,其實……帶著遊戲系統,本來也不是無敵的不是嗎?
  無知才最可怕,上輩子他從一開始就輸在了起點上,因為他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
  這回,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樣了。
  在倉庫取了一些東西,路易退出了屬於他一個人的劍三世界,這回,他懸浮在一個光明溫暖的空間裡。
  “您好,是否確定進入遊戲。”
  “是。”
  “請確定遊戲ID,是否使用註冊名稱。”
  路易眯起了眼睛,就是這裡了,他的註冊名稱是實驗室給他定的,簡簡單單的一個“零”字,上輩子他並不知道什麼是註冊名稱,輕而易舉地就讓他們找到了。
  “否,更改遊戲ID。”
  “請輸入ID。”
  路易的面前出現了懸浮的半透明鍵盤,他幾乎不需要考慮,就輸入了“路易”兩個字,將原本的“零”更改掉了。
  這一次,他不會再輸在起跑線上。
  “請選擇陣營:光明序列/黑暗序列,注意,選定陣營將無法更改。”
  “光明序列。”
  “請選擇種族:人類/精靈/獸人,注意,選定種族將無法更改。”
  “人類。”
  “請選擇職業:戰士/騎士/弓箭手/盜賊/法師/牧師,注意,選定職業將無法更改。”
  “牧師。”
  “是否上調/下調容貌?請注意,上調/下調容貌最大幅度均為10%,選擇調整容貌將會使人物基礎屬性降低1點,操作不可逆,請謹慎選擇。”
  “否。”
  “歡迎您來到永恆大陸,祝您遊戲愉快!”
  甜美的聲音之後,路易又一次回到了那充滿西式風格的小村莊,而他首先做的就是迅速從背包中抽出了系統送的那件灰撲撲的新手裝套到了身上。
  否則,他穿著劍三遊戲裡的白色外裝實在不是一般地顯眼。
  上輩子,他就這樣傻傻站在一大堆突然涌現的玩家之中,簡直遭到了圍觀的待遇,他並不知道,他是在這個叫《永恆大陸》的全息網游開服之前,就在遊戲中了,需要登出一下,他才能和其他玩家一樣享有這個遊戲的種種。
  路易苦笑了一下,上輩子,他是到這個世界一個星期之後,才發現這一點的,簡直是高調到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了好嗎?有些人以為他是NPC,而那些有心的玩家發現他不是NPC之後,就立刻向遊戲公司舉報了自己,也難怪實驗室後來能夠鎖定他的行蹤,也難怪那些人會處心積慮地騙自己,又或者……只把他當成戲耍的對象。
  實在是自己太傻了。
  因為這一回路易的動作太快了,所以幾乎沒有人發現他之前的不對勁。
  這是第一個擬真度達到99%的網游,所有人都在感嘆它的新奇,等到注意身邊人的時候,路易早已經和其他玩家一樣套著灰撲撲的新手外袍,只是……容貌上要突出一點,卻也算不上什麼了。
  不需要照鏡子,路易就知道自己現在的長相不是當初那張臉了。
  因為調整容貌需要降低初始屬性點1點,所以幾乎沒有多少人會選擇調整容貌,除非一些特別在意容貌的男女,否則誰也不願意在最初就落後於其他人。
  《永恆大陸》是這個未來世界的第一款擬真度能與現實世界相比的網游,這意味著巨大的利益和無數的就業機會,而且技術方面也是絕密的,聯邦政府不可能任由這種落入私人手中,這款遊戲是由第一代超腦控制,不需要GM來維持遊戲運行,只需要一批人進行超腦研究所的基本維護和保養就足夠了。
  低投入,高回報,進入自動運轉之後,哪怕是聯邦政府也不能控制遊戲的走向,除非破壞花費了巨大心血的超腦。
  這是一款國營遊戲,單單是第一天進入遊戲的人數就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
  路易所在的韋爾登村莊只是上萬個新手村中很普通的一個,而不同的陣營,不同的種族都會處於不同的新手村,現在他所在的新手村,就是一個標準人類的村莊。
  “臥槽,這遊戲和以往那些遊戲完全不一樣!”
  “是啊,我兄弟還在玩黑暗王國呢,就該讓他來這裡看看!”
  “哈哈,放心吧,肯定會來的。”
  “……”
  路易只是靜靜聽著,遊戲自帶翻譯系統,所有人說出口的話和聽到的語句,都會自動化成通用語,上輩子,他甚至連這些人說話都聽不懂,現在卻完全沒有問題。
  現在想想,曾經的自己真的是破綻太多太多了。
  “不用急。”他自言自語,“至少還有三年的時間。”
  如果發展軌跡沒有改變,他這個躺在實驗室裡絲毫沒有生命跡象,只是被發現大腦仍有波動曲線才被實施R計劃的“人形生命體”很快就會被人遺忘的,因為聯邦在星際裡又發現兩座古遺跡,自己這個上一個古遺跡被挖掘出來的疑似人類本來就沒讓他們花多少心思——
  但是,自己現在還無法醒來。
  低頭看了看如今白皙修長的手指,在這個全息網游裡,一切真實到好像是現實世界,但是路易現在很清楚地知道,並不是。
  距離他能夠在現實中醒來的倒計時,還有兩年十個月,而只要在醒來的時候不驚動那些人,自己逃出去的可能性幾乎是百分之百,因為他們早已經將自己遺忘在實驗室裡的某個角落。
  上輩子如果不是他自己愚蠢地驚動了那些人,也不會落到那樣悲慘的境地——雖然說,因為在《永恆大陸》裡的高調,他們早就盯上了自己,但因為不確定自己會不會醒來,所以,他們根本就沒有將這當回事。
  只是路易沒有想到,在遊戲裡對自己那樣好的兩個人,會原本就是實驗室裡的人,他們看待自己的時候根本不是用平等的目光,而是將自己看成一件實驗品。
  路易自嘲地笑了笑,他曾經那樣愚蠢,可以醒來之後,居然首先告訴了那兩個人,真是蠢到家了。
  這一次,一切都將重新開始,他有信心在這個未來世界活下去,活得比誰都要好!
  不過,不著急,他至少還有兩年十個月的時間,只要他不像上輩子那樣愚蠢,實驗室的人想要在這數十億的玩家中找到自己,那無異於大海撈針,更何況——他還有個辦法。
  路易很清楚現實中的自己帶著的是哪張臉,那張自己捏出來的臉是直接導的網上某個數據,走的是眉目清俊氣質出塵的路線,說實話,那張臉本來更適合純陽而不是五毒。
  而這時候,路易非但不再是現實中自己模樣的黑髮黑眼,而是異瞳白髮,這要是還能讓實驗室的人找到並認出來,那也是見了鬼了!這是遊戲裡那張堪稱“邪魅”的外貌,不笑的時候還好,笑起來簡直“不是好人”。
  艱難地擠過人群,這遊戲擬真度太高也有一點不好,玩家與玩家之間,是真的有觸碰感的,於是在現在這個擠了好幾千人的新手村裡,造成了到處都是人的壯觀景象。
  不過,大部分的人還是直接拎著武器往村外跑,這是現在遊戲的慣例,做任務升級遠不如去砍怪來得容易。
  村外的野兔和史萊姆估計馬上就要遭到肆虐,人比怪還多什麼的……
  不過村子裡現在也不是空空盪盪的,應該說,還是有不少人本來就沒有準備去衝級別的,這年代的遊戲和路易曾經的那個年代不同,比如站在他身邊顯然有些年紀的男女,甚至還有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這些要不就是到全息網游裡來享受人生,要不就是走的純生活玩家的路線。
  路易目的性很明確,直奔著村莊角落一個小房子跑去。
  他一點也不著急升級,因為他清楚,帶著另一套遊戲系統的自己,在這種方面要比其他人領先太多了,見過有兩套遊戲面板的嗎?他就是。
  “您好。”
  眼前的老人有著明顯西歐人的長相,不過她已經太蒼老了,甚至好像一時沒聽清路易的話。
  “您好,請問您是內莉婆婆嗎?”
  “哦,是冒險者啊。”這老婆婆慢吞吞地說,然後繼續走到壁爐旁邊去烤火。
  “婆婆,您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好心的冒險者,我現在很餓,能幫我去村附近的河裡抓一條魚嗎?”
  路易聽到“叮”的一聲輕響,甜美的系統提示音響起:“隱藏任務1:幫助韋爾登村莊的內莉婆婆抓一條魚。”
  看著面前懸浮著的透明字跡,任務顯示的是紅色,表示難度是A級,而任務只顯示十秒鐘,就消散在空中,這個遊戲的任務難度最高為S級,其次就是A級,簡單的F級任務只能獲得很少的獎勵,在新手村裡的任務,大部分都是E級和F級,連D級的都只有兩個而已。
  A級的……只有這一個,而且與路易一定要學會的生活技能相關。
  路易深深吸了口氣,面前的一切都如此真實——
  上輩子他在這條路上走得跌跌撞撞,直到跌得再也爬不起來。
  這是他重生後的第一個起點,他要走得很穩、很穩。

  第二章

  路易直接往村外跑去,但是和其他玩家跑的方向並不一樣,他去的地方並沒有怪物,只有一條河攔住了去路,這會兒遊戲裡的玩家們都沒有學會“游泳”這項技能,所以是根本無法越過河的,跳進河裡就準備好了淹死吧,於是,一開始還有幾個玩家出於好奇或者以為這裡有什麼任務跟著路易跑過來,看到他跑到了河邊,立刻又怏怏地跑回去了。
  路易仔細觀察過沒有玩家在了之後,才跑到一棵樹後將灰色的新手長袍脫下來一下子跳進了河裡。
  在遊戲裡,默認哪怕現實中你會游泳,遊戲裡也是不會的,這是需要學會的技能,但路易不一樣,他是擁有這項技能的,雖然是另一個遊戲帶來的,但是,也被《永恆大陸》的遊戲超腦承認。
  之所以這個任務的難度這樣高,就是因為這個,因為一般的玩家根本沒有辦法捕魚。
  前世到玩家們差不多都十級的時候,才有一位留在新手村快一個月的無聊玩家發布了這條任務鏈的具體內容,正常的程序應該是先在村裡的一個小女孩戴瑪那裡接到任務,然後完成幾環都不算簡單的任務之後,才會知道內莉婆婆的名字,到她家去找她,然後因為無法捕魚,又要在村裡找到傑弗森大叔,完成幾環任務,他才會借漁網給你……
  路易卻直接跳過了其中的N個環節。
  很快,他就抓到了一條魚,跳上岸之後,他又套上了灰撲撲的新手長袍。
  他帶來的遊戲裡來的身體,不管穿什麼衣服,下水都不會濕的,彷彿有著天生的防水功能一樣,但是,在《永恆大陸》裡,因為擬真的緣故,哪怕是下雨,也會打濕衣服。
  回到房子裡交任務的時候,有兩個玩家在附近探頭探腦,路易根本不管他們,而內莉婆婆接過魚之後,剛才那副老態龍鍾的模樣立刻不見了,非常精神地拉住路易說:“善良的冒險者,請跟我來!”
  和路易往裡走的時候,那兩個玩家也想跟過來,卻被內莉婆婆“啪”地一聲關上的門給擋住了。
  “那小子肯定接到任務了!”
  “我剛才和那老太婆說了半天話,她根本都不理我!”
  “肯定是個任務鏈,任務不是在這兒接的。”
  “走,我們再出去轉轉……”
  路易跟著內莉婆婆往裡走,很快就到了一間幾乎與這破敗的屋子格格不入的寬大廚房,這廚房裡飄著一股甜甜的餡兒餅香氣。
  幾乎輕而易舉的,路易完成了這個任務。
  “叮!”
  “完成了‘內莉婆婆的委託(唯一)’任務,習得烹飪(初級0/100),得到配方‘紅豆餡餅(學徒級)’、‘檸檬蜂蜜魚排(初級)’,獲得經驗100,成就點1點,因此任務唯一,是否公布/隱藏姓名。”
  “公布。”路易淡淡說,他這時候做出這樣的決定自然有他的用意,他需要的是要在這個未來世界生存下去,兩年多的時間,還是太短了,他在未來世界幾乎一無所有,他必須要爭得能在這個世界生存的資本,這只是他的第一步。
  “玩家‘路易’完成任務‘內莉婆婆的委託(唯一)’,習得烹飪(初級),得到內莉婆婆的獨家配方,獎勵世界成就1點。”
  當這條世界公告出現在所有玩家的耳邊時,有不少人練級的動作頓了一頓,永恆大陸的世界公告包括六。片大陸三個種族,玩家更是多得數不勝數,不少人聽到“唯一”這個詞,頓時跟打了雞血一樣。
  “臥槽,這是不是說明還有其他的‘唯一’任務?”
  “肯定是有啊!”
  “感覺好厲害……一下子就初級了,據說永恆的生活技能從學徒級升到初級都很難!”
  “別說學徒級升初級了,我們公會裡有專業的生活玩家,現在連學生活技能在哪兒都沒找到。”
  “開服才不到半個小時呢,這速度也太快了……”
  “……”
  大家都在感嘆路易是個幸運兒,不過這是個網絡遊戲,如果他是一開始就得到了隱藏的傳承或者是神器之類,那估計掀起的風波更大,只是一個生活技能,到底高調的程度有限。
  這個任務給他的100點經驗讓他升到了1級,這還是難度為A的生活技能任務才有的豐厚獎勵,否則,可是沒這麼容易。
  永恆大陸裡是出了名的升級難。
  在韋爾登村莊的交易所代理員桑迪面前站定,路易將背包裡的20份成品通通掛了上去。
  什麼?你說那個“紅豆餡餅”和“檸檬蜂蜜魚排”?
  不說紅豆餡餅是學徒級的烹飪產物,雖然是內莉婆婆的獨家配方,但是,看食用效果卻挺雞肋的——“甜蜜蜜的紅豆餡餅,1分鐘內恢復40點生命”,在村裡出售的麵包和泉水有恢復生命和魔法的作用,一塊乾麵包只賣1銅幣,效果是2分鐘恢復60點生命,這紅豆餡餅當然比泉水要好用一點,製作材料也比較簡單,但路易不會浪費時間去做這種食物,雖然在很多人看來這已經不算雞肋了,早期要賣也能小賺一筆,可對路易來說,這遠遠不夠。
  而檸檬蜂蜜魚排需要的材料是魚、蜂蜜和檸檬,他沒有遵照原本的任務要求去做一大堆任務得到漁網,檸檬和蜂蜜更是沒有,要做檸檬蜂蜜魚排就比較麻煩,缺少必要的材料。
  所以,他掛在交易所的是“稻香餅”。
  在他帶來的遊戲系統中,大部分的東西他不敢拿到永恆大陸來,太容易露出馬腳了,上輩子他不管不顧,哪怕很多食物和小藥的回覆內力效果其實和恢復魔力是一樣的,增加力道防禦之類更是能在這裡大行其道,但是,那明顯與這個遊戲的設定格格不入,事實上,路易很明白,真正拿出來不會令人驚訝的,只有回覆類的氣血、體力相關的食物,還有就是增加體質和氣血的比較正常。
  稻香餅,每秒回覆的氣血值增加1點,持續15分鐘。
  在永恆大陸中,初始設定10點基礎點,例如牧師,在體質、力量、敏捷、智慧、意志中,分到的體質是3點,意志也是3點,智慧是2,力量和敏捷都只有1,3點體質意味著如果是正常的牧師,剛進入遊戲的時候,氣血值只有固定的60點,所有職業中,體質最高的是騎士的4點,那也只有80點氣血而已,每升一級,會得到2點自由屬性點,戰士會格外增加一點固定力量,盜賊是一點固定敏捷,弓箭手也是一點固定敏捷,騎士是一點固定意志,法師是一點固定智慧,牧師是一點固定體質,在六大職業中,牧師的體質成長是最高的,即便是這樣,早期大家的血量仍然很低。
  而永恆大陸的氣血和魔法設定雖然不是不回覆,回覆速度卻很慢,所有職業都是一樣的,每10秒回覆1點氣血/魔法,也就是說,不使用麵包或者泉水的話,牧師需要10分鐘才能讓自己的氣血回覆滿值,如果打個小怪血下了一半,幾乎需要等上五六分鐘才能繼續,這效率實在是太低了,哪怕是血量最低的法師,也需要等上一會兒,不過,對於法師而言,最頭疼的還是魔法值,所以,對於他們來說,泉水比麵包更重要。
  如果有了稻香餅,每秒回覆氣血值1,10秒的話就能恢復11點氣血,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呵呵,高玩們再也不需要停下來啃乾麵包了,等同於練級的時間比別人平白多出了很多!
  碰上精銳怪或者精英怪甚至是BOSS的時候,說不定可以靠著回血生生把它們給拖到死哦?
  唯一的缺點是,持續時間比較“短”一點,只有十五分鐘。
  在遊戲早期,時間意味著一切,永恆大陸在開服初期每日限定登陸時間是18個小時,超過18個小時會被踢下線,所有的職業玩家最多也只能在線18個小時——
  當然,路易是個例外,他在這兩年十個月裡,每天的在線時間都可以是24小時,只要他不登出去那個他附帶來的遊戲世界。雖然路易很清楚,將來這個規定將會改變,隨著永恆大陸的火爆,國家開發了具有深度睡眠休養系統的營養艙之後,永恆大陸這個虛幻的遊戲才真正成為第二世界,可以容許人24個小時生活在遊戲中,只不過需要很少時間的休息而已。但是在這個時候,18個小時就是上限了。
  正在他站在交易所準備把背包裡的稻香餅都掛上去的時候,又聽到“叮”的一聲。
  甜美的系統音又在耳邊響起:
  “玩家‘匿名’完成了科羅爾的考驗,獲得了神秘強者的傳承,獎勵世界成就1點。”
  路易挑了挑眉,這才是真正會掀起軒然大波的公告呢。
  可惜,他匿名了。
  永恆大陸的職業設定很清晰,後期每個職業也有兩種轉職選擇,這是普通玩家的既定路線,但是在這數十億的玩家中,只有十二個人能得到不同尋常的傳承,只有這十二個人能得到某個NPC的垂青,成為隱藏職業者。
  路易上輩子曾經見到過兩位,事實上在他被實驗室切斷與永恆大陸聯繫的時候,十二個隱藏傳承只出現了七個,剛剛超過一半而已。
  其中有一個,路易甚至很清楚是怎麼得到的——那本來,應該是他的。
  自嘲地笑了笑,他繼續掛交易所。
  每個稻香餅售價:30銀幣。
  這價格簡直黑到爆了,永恆大陸的小怪爆率是很低的,普通的史萊姆能給你留下一兩個銅幣已經算是好的了,而野兔這種小怪只有經驗而已,不管裝備還是銅幣都別妄想,所以很多玩家雖然需要麵包和泉水,卻只捨得買上那麼幾個,因為系統給每位玩家的初始身家只有10銅幣。
  在新手村外刷上兩個小時的怪,大概也只能賺到五六十個銅幣,而要100個銅幣才是1銀幣。
  一共只掛了20個。
  在這個還沒開通永恆大陸現實貨幣與遊戲幣兌換的時候,能有這麼雄厚財力的……當然是有的。
  “叮叮叮”好幾聲清脆的響聲響起。
  路易看向自己的雙手,他的左右兩隻手上都帶著一圈細細的指環,不過在他看向其他人的時候,是看不到他們手上的指環的,這個只有自己可見。
  這是永恆感應指環,相當於八個鍵位,只需要用拇指觸碰指環內側,就可以分別打開懸浮的半透明面板,讓這個全擬真彷彿是全然的西幻世界的遊戲裡,頓時會多幾分科幻感。
  左手食指的指環,是通訊。
  這會兒左手食指那枚原本黯淡的銀色指環正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路易笑了笑,關閉了通訊功能。
  他這會兒沒有時間和人討價還價,或者應對那些大公會的邀請,因為在交易所需要10級以後才能隱藏寄售者的姓名,這才是路易早早去做“內莉婆婆的委託”的真正原因,否則,他直接掛了稻香餅上去,也太顯眼了。
  現在,卻不會有人懷疑,只會認為這是他得到的兩張獨家配方之一。
  ……雖然說,這食物的效果略逆天。
  路易很清楚饑餓營銷的道理,他準備每天只掛20個,這樣一段時間內,這東西都不會降價,甚至可以一天天價格略提高。
  然後,他就輕輕鬆鬆的,什麼麵包泉水都沒帶,慢悠悠地往村外走去,然後輕輕咬了一口之前剛做好的紅豆餡餅,香糯軟甜,入口即化,好吃極了。
  對於別人而言,食物大概只是玩遊戲需要的物品,對於路易來說,卻是徹徹底底的人生必備。
  因為在這漫長的時光裡,這裡,就是他生活的世界。
  路易微微一笑,這一次,他一定可以享受人生,不是嗎?
  至少,他確信自己可以擁有自由。

  第三章

  村外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玩家們幾乎都集中在這裡,一個野兔刷新都立刻有一堆人爭先恐後地撲上去,更別說是運氣好能掉個裝備或者硬幣的史萊姆了,而真正有組織的玩家都是組成了小隊,由盜賊和弓箭手來引怪,然後再撲殺。
  路易幾乎是一路擠過去的,到靠近樹林的地方,人就漸漸少了,這裡有一片沼澤,沼澤裡的鱷魚是5級的小怪,已經有不少新人“犧牲”於鱷魚之吻,所以大家就避開了這裡。
  事實上,這種鱷魚並不是主動攻擊的怪物,只要不進入沼澤,它們是不會開啟攻擊模式的。
  路易繞過了沼澤,通過北邊一條不起眼的小路進入了樹林。
  這樹林看著陰森可怕,很多玩家都認為樹林外的沼澤裡小怪都是5級了,這森林裡的怪物等級肯定更高,其實並不是這樣。
  樹林裡的怪物是哥布林,等級分布在3-5級,路易在10級以前是離開不了新手村的,不過說句實話,他對離不離開興趣並不算太大,他真正要升級,那是根本開了外掛的好嗎?
  因為他還有另外一套遊戲系統,而那個系統裡,他的遊戲角色等級是……90級。
  例如身為牧師的他現在本該只有60點氣血,在升到1級的時候多出的兩點自由點被加到了智慧上,但事實上……他有13W的氣血,對,你沒有看錯,一二三四四個零,13萬的氣血!
  不過,這是永久的,永恆的等級會一直往上走,但路易帶來的遊戲外掛氣血值卻不會增長,但是,路易記得直到上輩子他被切斷與永恆大陸的聯繫,那會兒這裡大公會團隊裡的主T,氣血值超過一萬的都不多。
  對於路易來說,重要的要掩藏自己血量如此“雄厚”,幸運的是,這是一款全擬真的網游,只要他堅持一個原則,就不會有人看到他的血量。
  在一個團隊裡,只有牧師才會開啟虛擬血量顯示,其餘的職業,因為真實度的原因,是根本不會注意其他人掉不掉血的,事實上也只有牧師職業擁有這項技能,拉出《永恆大陸》的技能列表,牧師的第一個技能就叫“心靈瞳視”,這是一個主動技能,效果就是能看到小隊成員飄在腦袋上的半透明氣血條。
  其餘職業都沒有這項功能,判斷對方掉不掉血,只能根據血跡來判斷傷勢,血量百分之八十,不管傷在哪裡,都會有淡淡的血色從裝備上透出來,血色越深,受傷越重,要是變成濃厚的深紅色,大概就離死亡不遠了。
  這種真實度,也是擬真的手法之一。
  而心靈瞳視這個技能只能看到己方隊友的血量,看不到對方的,非組隊狀態下也看不到別人的,所以只要是團隊裡只有他一個“牧師”,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不過,這會兒他要做的事其實和這個無關,他也不是到這裡來著急升級的,而是……
  站在一棵高大的樹木後,路易看向不遠處的六人小隊,眯起了眼睛。
  那六人是標準的最佳職業配置,隊伍裡的職業很均衡,每一種職業都有一人,而且每個人的技術都可以說是遠超一般玩家。
  路易站的位置其實離他們很近,這會兒《永恆大陸》剛剛開服,事實上直到很後期,也沒多少玩家會注意在說話的時候開啟其他模式,畢竟是全擬真的,張口就說才是大部分人的習慣。
  所以,他可以聽到他們的說話聲。
  在開服不過一個多小時的現在,大部分玩家的等級還停留在3級往下,永恆是出了名的難升級,再加上初期人多怪少,更加拖慢升級的進度。
  面前這個六人小隊,卻已經在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裡就升到了4級,不得不說這效率實在是太高了。
  “聯繫上了嗎?”
  “阿久說對方關了通訊。”
  “那就想辦法把現在交易行的這些都秒了,盡快聯繫那個路易,不管用什麼辦法,也要將他拉到我們晨曦來。”
  “星河,估計不止一家在打這個主意,不過遊戲初期,大家的財力都不夠而已,現在已經只剩下13個了,已經有7個被別家秒殺,看來都是其他大公會的。”
  “現在有這個財力的也不會是散人。”
  “……”
  路易淡淡笑了笑,是啊,不管用什麼辦法……眼前的這位光之晨曦的副會長星河,不惜“犧牲美色”,刻意接近自己不說,他想要追求的人,大概很難逃得出他的掌心,真是深諳追求各種性格男女的七十二般手段,先是他,後來是……可樂糖,再後來是誰?
  其實比起實驗室的薄荷冰沙和芒果凍,星河對他還算不上趕盡殺絕的,上輩子的路易被三大公會圍剿當成BOSS刷的時候,星河好歹沒有親自出面,薄荷冰沙和芒果凍才是罪魁禍首,就為了讓他走投無路再無依靠,最大限度地依賴他們——
  不過,這些個人,本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時候星河是怎麼說的來著?
  “反正衝著他那張臉獻殷勤,我也不算是太虧,就是那性格悶得叫人受不了,我都佩服自己能堅持那麼久。”
  是啊,那麼久,三個月而已。
  不論是星河還是現在也在眼前的那個盜賊,曾經與他“情同兄弟”的銀刃,對他們而言,開始的《永恆大陸》不過是個遊戲,後來路易也曾從莉莉絲口中得知,他們在現實中一塊兒喝酒拿自己當做嘲笑的話柄。
  偏偏他那時候這樣當真,沒有辦法,那時候,永恆的世界,就是他所有的一切,對他們來說是遊戲,對於他而言,這裡是他的生活,是他的全部。
  路易脣角的笑愈發諷刺。
  他們現在正在努力攻克的是5級哥布林小隊長,這個精銳怪在這時候幾乎稱得上BOSS了,尤其他們小隊裡每個人都比它要低一級,如果不是靠著犀利的走位和星河稱得上優異的指揮,他們根本早就掛了。
  路易掄起蟲笛,召喚了五毒之一,兩條在擬真世界裡看來大得驚人也足夠嚇人的蛇。
  “去吧。”
  蛇游過草地,發出簌簌的聲響。
  “臥槽!怎麼回事!”
  “樹林裡怎麼可能會有這種級別的蛇?”
  “臥槽,看樣子就不好惹啊!”
  “我用了一下探查,全是問號啊尼瑪!”
  當然會是問號了,只要等級高於玩家十級,使用探查技能,得到的就是一片問號,要是他們之中有人達到了80級,探查一下或許還能看到“路易的靈蛇”字樣,可惜啊,現在那是不可能的。
  路易藏在大樹背後,操縱著靈蛇一口一個,統統咬死了,然後六個人全體咒罵著復活去了。
  《永恆大陸》的死亡懲罰是很重的,這還是在10級以前,死亡懲罰減半,也要掉50%的經驗,和1件非綁定裝備,10級以後死亡的話,直接是掉一級,並掉2件非綁定裝備,永恆越是往上級越是難升,但是要死一下還是很容易的,經常有人好不容易刷到等級榜前三,死個幾次一朝回到解放前,尤其是野外PK這種很難避免的情況。
  偏偏這種全擬真的遊戲,不同於當年那些能看到別人ID的普通遊戲,被PK殺死的時候除非身上有偵查卷軸,否則連殺死自己的人的ID都不會知道,當然,靠著臉認出來的,呃,這是完全可能的。
  但是,隨便殺人這種事,到底也是有懲罰的,路易走出來的時候,身上原本灰濛濛的新手布衣上籠著一層淡淡的血光,這是殺氣值的代表,如果帶著這種狀態進城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城市的守衛巡衛之類的不會管,但如果有被你殺掉的人去執政官那兒告你一狀說出了你準確的ID,那麼所有的守衛和領取了賞金任務的玩家都會是你的敵人,一旦被抓住,不僅僅要罰款,一點殺氣值還要坐一個小時的牢,時間可不短。
  這會兒路易幹掉星河銀刃他們六個人,真是半點兒心理負擔都沒有,這會兒他們的身上不可能有偵查卷軸是一,二是他們根本就不會將這事兒懷疑到玩家身上去,只會自認倒霉以為碰上了野外BOSS。
  《永恆大陸》是一款新遊戲,沒有內側公測之類,沒有攻略,沒有遊戲說明,一切靠玩家摸索,所以萬事皆有可能,超腦是擁有自我意識和思考能力的特殊存在,它不受任何人的支配,只會按照人類最初給它的規則來發展整個兒遊戲,誰也無法左右它。
  “身家還真是不菲。”路易看著腳下的東西,六個人,一共爆了六件裝備,別的新手根本身上就一件新手布衣,例如他,在永恆的這個遊戲面板上,就一件防禦+1的新手布衣,一個治療+2的權杖,全部是白板裝備。
  可是眼前星河他們爆出來的六件裝備裡,就有三件綠色裝備,永恆裡的裝備分為六階,白板,綠色,藍色,黃色,橙色,紫色,至於神器之類,反正上輩子直到最後路易也沒聽說過。
  在早期,綠色裝備已經足以讓很多人趨之若鶩,而它的掉率卻低得蛋疼,路易看向因為脫離又開始遊蕩的哥布林小隊長,確定這三件裝備應該都是樹林裡的鐵錘哥布林、哥布林薩滿和哥布林小隊長這三種精銳小怪掉的,韋爾登村莊的新手還是很多的,但是敢於在這麼早就到樹林裡來的,估計就光之晨曦這個大公會的那支精英小隊——
  “包場啊,怪不得。”路易將六件裝備一件不漏地撿了起來,然後隨手讓靈蛇咬死了那個星河他們打了半天都沒打死的哥布林小隊長,他果然又給路易貢獻了一件綠裝。
  雖然對於路易來說,穿不穿這些裝備對於屬性的影響之於他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就跟他喜歡吃甜美的紅豆餡兒餅一樣,這些衣服總比身上灰撲撲的新手裝好看。
  他換上了之前那支小隊裡的法師穿的“哥布林薩滿的愛心長袍”,濃綠色的外形,在這個樹林裡簡直是天然的隱蔽衣物,屬性只是防禦+2,綠色的小字寫著智慧+1,已經算是很好的新手衣物。
  “回頭去交易行全部賣掉吧。”新手的背包只有10個格子,可是路易帶來的遊戲系統的背包足足有一百多個格子……看著身上淡淡的血光,反正短期內他也不準備再回去,殺氣值會隨著時間慢慢洗去,比起監獄裡一個小時掉一點殺氣值,野外需要三個小時才掉一點,不過路易並不在意,六點殺氣值需要十八個小時才能洗掉,他想的卻是早點把這個牧師練到10級到附近的城市裡去。
  ……真有一種練小號的即視感……
  然後,更好玩的是,他在樹林裡掃蕩,星河帶著光之晨曦的小隊又來了三次,次次讓他送回去見羅伊斯牧師,一下子死了四次掉了兩級,他們暫時不敢再到樹林裡來了。
  “真遺憾啊。”路易彎起脣微笑。
  不過,既然對於他們而言這只是遊戲,那想必他們不會太在乎是吧?
  更何況,這只是一個開始,不論是之於自己,還是他們。

  第四章

  路易只在樹林裡呆了一個多小時就順利升到了10級,拜樹林裡的哥布林礦洞所賜,路易的升級格外順利,事實上在遊戲進行到幾個月之後,如果有熟悉的大號來帶小號的話,經常會到這個新手村外的哥布林礦洞來,裡面的怪物特別密集,密集到10級以下的小號三五個一塊兒進去都是純屬送死,礦洞深處的哥布林小頭目送給了路易第一件藍色裝備,可惜並不屬於牧師,而是一根法杖。
  “叮咚”一聲清脆的響聲格外優美。
  “恭喜您成為永恆大陸第一個10級玩家,獲得獎勵隨機物品一件,請至您的私人信箱查收,您將自動進入等級排行榜,是否顯示/隱藏ID。”
  “隱藏。”路易毫不猶豫地說。
  “恭喜玩家\‘匿名\’進入等級排行榜,獲得世界成就1點,玩家可通過感應指環自主查看各類排行榜。”
  這才是路易帶來的第一條引起軒然大波的世界公告。
  “臥槽,哪個牛人!”
  “你們看到排行榜了嗎?現在等級排行榜上就一個人啊,後面顯示的等級是十級,也就是說要到十級才會進入等級排行榜!”
  “哪個大神這麼牛逼,這升級速度太可怕!”
  “求抱大腿!”
  “……”
  路易關閉了永恆大陸裡的群聊系統,在十級以下,只能在區域內群聊,而所謂的群聊就是在面前懸浮的一本淡淡的瑩白色的“硬皮書”,而需要發送聊天信息,用懸浮在一旁的鵝毛筆寫上去就行了,當然,要看的話也很方便,往回翻就可以看到近一個小時內的所有聊天信息,這本“書”還是很厚的,當然,在這些聊天信息裡能夠看得到說話人的ID,需要聯絡他的話只需要用鵝毛筆在這人ID上圈一下,就會自動打開通訊系統。
  他已經順帶查看了一下排行榜,除了等級排行榜第一位之外,路易還在財富排行榜上,靠著稻香餅發家,6枚金幣,只在財富排行榜第七位,在這種方面,散人……永遠比不上那些大公會的勢力。而光之晨曦公會的會長晨曦以9金幣37銀幣排在第四位。
  在路易查看排行榜的同時,星河臉色陰沉地關掉了系統,“還沒查到?”
  銀刃搖了搖頭,“匿名的話太難查了,而且到了十級肯定去鎮上了,我們還沒有人到十級,無法去探查啊。”
  狠狠拍了一下旁邊的大樹,星河深深吸了口氣,這會兒,他們的等級才剛剛又回到了四級又百分之八十,沒辦法,之前死了那麼幾次,在遊戲初期對他們的傷害太大了,本來他們這個精英小隊是被公會寄予厚望的,會長晨曦將所有的資源都向他們傾斜,甚至計算好了在同一時間登入遊戲,總算順利進入了同一個新手村,哪裡知道這麼倒霉連續四次碰上樹林裡遊蕩的野外BOSS,這已經不是用流年不利能夠形容的了。
  “應該不會是其他大公會的人。”小隊裡唯一的女性,牧師薩薩爾說。
  “沒錯,如果是大公會的人,為了宣傳都不會選擇‘匿名\‘的。”弓箭手閃電右手點點頭。
  星河“嗯”了一聲,這是目前他唯一能夠安慰自己的了,雖然永恆開服才短短的三個小時,但是各大公會的信息收集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中,而從現階段收集到的信息來看,已經足夠讓他們拼出一個大概的輪廓。
  永恆大陸是一個能容納數百億玩家的大型遊戲,單單光明序列的地盤,就一共有六塊主要大陸,在遊戲的初期,各大陸之間並不能互相往來,至少現在不行,而不同於新手村的根據登入時間隨機投放,大陸的劃分是按照現實中的星系來的,光之晨曦的主要力量都集中在太陽系,於是自然在這塊大陸上投入了最大的心力和資源,但是現在他們在等級上已經落在了其他公會的精英小隊後面,這對於星河來說,簡直是赤裸裸的打臉,難怪他臉色這樣難看。
  “散人的話,是怎麼升級升得這麼快的?”銀刃疑惑。
  薩薩爾搖搖頭,“也許又是撞了什麼運氣吧,畢竟這個遊戲的不確定因素很多啊,我們撞上那個野外BOSS的事不是已經向GM投訴了嗎,得到的回答是數據正常,非BUG導致,這就說明,永恆不同於一般的遊戲,不能用常理來推斷。”
  閃電右手嘆了口氣,“難道永恆還有所謂幸運值嗎?”
  “說不定真多有,誰知道。”法師神火聳了聳肩。
  星河打斷他們,“好了,趕緊升級!”
  他們當然都想趕緊升級,可惜的是現在新手村大家的等級都上來了,小樹林再也不是隻屬於他們,樹林裡到處是密密麻麻的玩家不說,之前禍害他們的大蛇卻再也沒有蹤影,簡直讓他們胸悶死了。
  這時候的路易,已經腳步悠然地進入了愛莎小鎮,這是從新手村出來的第一站。
  不論是前世還是現在,路易都特別喜歡愛莎小鎮,哪怕到後來他去過永恆大陸的很多很多其他地方,見到了各種各樣風格旖麗的城鎮,有巍峨的城市,也有風景絕佳的美麗小鎮,但是,那些都沒有愛莎小鎮的清新,站在已經有些陳舊的木質指示牌旁邊,昔日刷成蘋果綠的指示牌已經褪去了一些顏色,但還是隱約可見當年的那種可愛,上面寫著一行簡單的字,“愛莎小鎮”,字跡稱不上太好看,事實上更像是出自孩子的手筆,有些拙劣,文字拐彎的地方卻很圓潤,一個個寫得圓溜溜的,路易一笑,這才向鎮裡看去。
  之前恰好有一場小雨,整個小鎮都籠在一層淡淡的水霧裡,清一色米黃色的墻壁,還有紅色的屋頂,和指示牌上的字跡一樣,這裡的屋舍都充滿了別樣的可愛,鎮裡到處是綠色的小灌木和這時節掛在灌木上飽滿深紅的漿果,幾乎所有的房子都有稀疏的白色柵欄,而屋前屋後都有茂盛的植物掛下來,上面開著淡紫色的小花兒,這是一個寧靜到讓人忍不住微笑的小鎮,風裡飄來花草的清新香氣和一股子甜甜的餡兒餅味道,“叮玲玲”,似乎還有哪裡的風鈴在輕響,路易在走進去的時候,看到一隻在路旁打瞌睡的花貓,甚至忍不住給它撓了撓下巴,連這種觸感,都這樣真實。
  不管重來多少次,他仍然對愛莎小鎮情有獨鐘,它就好像這片大陸上一顆不起眼的小珍珠,沒有那麼漂亮華美,卻足夠圓潤可愛。
  當然,它還有個很特別的地方,這會兒還不會有人知道,當戰火彌漫,很多在大陸上很有名氣的城鎮都在戰火中燒毀,而愛莎小鎮從頭到尾,都沒有人來打擾她的清淨,因為很少有人知道,這是一個以“愛莎”為名的小鎮,愛莎是一個姑娘的名字,在那場浩劫戰爭中,敵方的指揮官索羅斯被稱為黑暗使者,但他也有過去,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喜歡過那個叫愛莎的姑娘,所以,在他所有的戰略部署中,都繞過了這座讓他心碎的小鎮。
  路易進入小鎮之後,徑直往執政官府邸走去,在小鎮的中心,有一座布置得相當漂亮的房屋,前後種著鎮子里幾棵獨有的銀杏樹,這裡就是愛莎小鎮的執政官府邸,路易通過右側門走進去,在一名正在打瞌睡的年輕人面前站定。
  “您好,蓋瑞先生,我想在愛莎小鎮定居。”
  幾乎是一瞬間,年輕人的眼睛裡迸出了明亮的光彩,彷彿剛才那個瞌睡到幾乎睜不開眼睛的人根本不是他。
  “噢,您好,親愛的冒險者。”他對待路易的態度無比熱情,“您真是太有眼光了,我們愛莎小鎮絕對是附近首屈一指的好地方,這裡寧靜舒適,又不乏生活的熱情——”
  路易微笑著打斷他,“好吧,我知道附近的櫻桃鎮更美麗一些,普利斯城要繁榮許多,不過聽說愛莎小鎮這裡的要便宜一些,”他嘆了口氣,“您知道的,我並不是一位富裕的冒險者。”
  那個叫蓋瑞的NPC似乎一下子哽住了,現在面前不是一個可以任由他忽悠的愣頭青,他居然連櫻桃鎮河普利斯城都知道,這讓蓋瑞有些悶悶不樂,不過送上門來的生意,可不能任由他跑了,瞧,這裡連執政官府邸都陳舊成這樣了,花園也早就該重新整修,可惜,沒有錢。
  “噢是的,我們這裡要比其他地方便宜一些,”蓋瑞嘆了口氣,“不過現在大家都比較困難,所以,您知道的——”
  “可以讓我先看一看嗎?”
  “當然,沒問題!”這個NPC拿出了厚厚一疊卷宗,“您看,要在我們這裡定居的話,有的是好地方!”
  是的,現在這個時間,當然。
  路易很清楚,他是第一個,第一個到愛莎小鎮,還提出房屋交易的玩家,這其中的好處,簡直太大了,他的選擇很多,而且在開放永恆的金幣和現實聯邦幣兌換之前,房子的價格便宜到讓後來所有的玩家後悔到痛心疾首,路易記得,在開放兌換之前,買下房屋的玩家只有寥寥數十個而已,大部分的玩家在早期根本不知道可以在永恆裡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蓋瑞還在熱情地推銷著,路易卻一下子就指定了他要的地方,“這裡,售價多少?”
  “咦,親愛的冒險者,您真有眼光!”蓋瑞笑了起來,“這裡雖然不是最好的地段,但是風景優美,環境也好……”
  “多少?”路易當然知道這會兒這裡不是什麼特別好的地段,但是在以後,這裡卻是最方便的,因為愛莎小鎮唯一的一個傳送陣,就在這旁邊不說,因為這個傳送陣的緣故,後來附近發展成為愛莎小鎮的商業中心也算不上叫人驚訝了,每天將會有無數的玩家在這裡擺攤,在這裡的商鋪生意都會十分紅火。
  “呃,當然,因為規格的不同,這價格也是不同的。”
  “前棟兩層,不用太大,帶圍墻,要有小花園,後面三層別墅,後院要有比較大的空間,最好有一片小樹林,還有單獨的工具小屋。”路易的要求簡潔明了。
  而一聽這句話,蓋瑞的眼睛更加明亮了,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一筆大生意,“親愛的冒險者,您真是一位慷慨的貴公子,也只有這樣的房子才配得上您的身份!”
  “作為蓋瑞先生您上任以來的第一位顧客,想必您一定會給我一個公道的價格。”路易微笑。
  “那是當然的!”蓋瑞的口吻更加熱情,他跳起來從身後的櫃子裡掏出一疊圖紙,“您知道的,給您建這樣的房子需要一定的時間,不過我們這裡有最好的建築大師班瑞特先生,按照您的要求,選定圖紙之後,大概需要半個月的工期,您覺得如何?”
  現實中半個月完成這樣的房子當然是不可能的,這畢竟是遊戲。
  路易聽到班瑞特的名字,笑容立刻加深了,“沒有問題。”
  “購買這一片的土地,需要50枚金幣,再加上建設費100枚,一共是150枚金幣,不過介於您是一位善良慷慨的紳士,我可以給您一點折扣,唔,一共120枚金幣,這已經是最低價了。”
  路易當然清楚,作為第一個購買房屋的玩家,才會有這樣的八折優惠,往後哪怕是第二個,也是一枚銅幣都不能少的。
  在遊戲的早期,120枚金幣幾乎可以說是一個天文數字,沒看到財富排行榜上,排第一的也就只有35枚金幣嗎?路易憑藉6枚金幣都可以排在第七位了。
  “可以,半個月後付全款就可以了是嗎?”
  “是的,您現在需要預付一點點定金就行了,不過親愛的冒險者,定金一旦支付,半個月後您無法支付全款的話,定金是不會退還的。”蓋瑞的笑容帶著點兒狡猾。
  路易爽快地掏出五枚金幣作為定金,“好的,謝謝您的提醒。”
  等到走出執政官府邸,路易的身上,只剩下了一枚金幣,而他也立刻從財富排行榜上跌了下去。
  深深吸了口氣,他看著這時候空空盪盪的街道,一切都那麼熟悉又陌生,他覺得有些迷惘,但很快就又堅定了腳步。
  想到那樣的過去,他還有什麼好畏懼的?
  反正,也不能更糟。
  於是,現在的每一天每一秒,於他而言,都是光明。

  第五章

  不過,對於其他人來說,遊戲中的房子雖然很重要,能夠讓遊戲方便許多,但在現在用處並不是很大,在二十四小時營養艙被開發出來之前,根本沒多少人在意,但是路易不一樣,這個世界,就是他生存的世界,他需要一個住處。
  又開始下雨了,小鎮上雖然暫時沒有其他玩家,為了保險起見,路易並沒有脫掉身上的綠色長袍,袍子被雨水打濕,那種涼意真實到讓他覺得渾身都不舒服,在執政官府邸的屋檐下躲了一會兒雨,他才往愛莎小鎮的東南走去。
  對於這個年代的很多玩家來說,這種下雨的擬真感已經很熟悉了,他們可以完全忽視這種感覺,照樣打怪升級趕路做任務,不過就是有點不舒服而已,而路易哪怕已經經歷過一次,仍然不能完全適應,這種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冰涼的雨絲落在身上,幾乎要讓他打寒顫,所以,當玩家們下線了,回到溫暖的家中,回到床上休息的時候,路易也迫切希望有一個地方能讓他好好休息,因此,他到愛莎小鎮的第一件事,就是來談妥屬於他的房子。
  哪怕120枚金幣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同樣是一筆巨款。
  但是路易並不擔心,上一次,他輸在無知,這一次,他卻勝在比任何人都了解永恆大陸。
  “您好,請問羅爾大叔是住在這裡嗎?”路易十分禮貌地問。
  “啊,是冒險者啊,你找羅爾大叔?他離開小鎮已經兩個月了,聽說是去了東面的月光森林,他的女兒米蘭達十分擔心他,如果可以的話,能請你幫忙找一下羅爾大叔嗎?米蘭達和我都會十分感謝您!”
  “好的,沒問題。”
  路易順利接下這個支線,隨後,又在鎮上接了幾個支線,其中包括一個唯一任務,和三個圖紙相關任務,其中小半都是隱藏任務,並不容易發現。
  永恆大陸和其他遊戲不同,要到二十級之後,也就是玩家擁有一定實力可以選擇轉職任務的時候,才會開啟主線劇情,甚至因為進入遊戲的時間點不同,以後的玩家們接到的主線和現在的都是不一樣的,永恆大陸是一個有時間線的遊戲,它同樣在一天天改變,歷史的齒輪運轉之下,所有發生的事都不可能回到當初,正因為如此,當它成為第二世界的時候,才那樣真實。
  不過,雖然沒有主線任務,愛莎小鎮的任務還是不少,但是永恆大陸不同於一般的遊戲,很多任務都需要有前置,甚至因為與NPC交談的口吻不同,也會影響到任務的接取,所以一開始玩家們離開了新手村到達第一個小鎮的時候,往往連一個任務都找不到,其實哪怕重來一次,路易也並不了解愛莎小鎮所有的任務。
  路易花了一個多小時才繞遍了整個小鎮,把他知道的有關月光森林的任務全部接完,順帶在小鎮裡又學了四個生活技能,園藝(學徒級),釣魚(學徒級),珠寶(學徒級),剝皮(學徒級),愛莎小鎮能學到的生活技能只有這麼幾個,永恆大陸的生活技能分為四大類,採集類、製造類、生活類和煉金類,每一類下又有四個分支,種類繁多的生活技能並不像尋常遊戲那樣有一大堆的NPC呆在同一個地方等著玩家去領任務,這些NPC都隱藏在各種地方,也有一些明顯的,比如裁縫店裡的裁縫師,鐵匠鋪裡的鐵匠,又或者雜貨鋪裡的老頭子之類的,但要這些NPC教授生活技能,往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永恆大陸從不限制玩家學習生活技能的數量,但是,貪多嚼不爛,誰都不會愚蠢地去將所有的生活技能都學全。
  哪怕是路易,也沒有這個想法,很多生活技能需要耗費大量的心力去升級,他的時間雖然比其他玩家要多,卻沒打算將時間都浪費在這種方面。
  “等到半個月後才能見到班瑞特,就可以直接學到初級的手工了。”路易想了想,拿出剛從愛莎小鎮雜貨鋪裡買的斗篷,戴上灰色斗篷的帽子之後,立刻感覺溫暖許多。
  往月光森林的方向走去,路易注意了一下等級排行榜,這麼短短的時間內,排行榜上的人數已經增加到了七個,自己暫時還在第一的位置,第二到第七顯然是一個小隊,而且是一個大型公會的精英小隊。
  路易看著那幾個熟悉的名字,輕輕冷笑了一聲。
  沒有辦法,對於這片大陸上的三大公會,他實在難以生出什麼好感,上一次,他們的梁子可是結大了!
  可惜,這六個人同他並不是一個新手村,到達的第一個小鎮也不會是愛莎小鎮,否則,路易可不介意送他們一人一個靈蛇之吻。
  甚至對於某些人,可不是靈蛇之吻能夠解路易心頭之恨的了。
  都等著吧!
  路易翹著脣角,腳步立刻輕快許多。
  月光森林這個名字很美,事實上這片森林卻絕對與月光這樣美麗的詞彙無關,比起韋爾登村莊外的那種小樹林,月光森林是一片真正的森林,從愛莎小鎮外的丘陵高地往東看去,可以看到這片廣袤無邊的森林,與名字恰恰相反,遠遠看去,月光森林就彷彿籠罩在一片黑暗的陰影裡,四周都是潮濕骯髒的沼澤地,穿過破敗的蘆葦叢,才能到達那片長著茂密高大樹木的森林,這種樹不是熟悉的綠色喬木,而是一種接近黑色的墨綠,夾雜著枯黃和深紅,森林的邊緣甚至可以看到延伸出來的巨大枯藤,灰撲撲的顏色,瞧著頗有些猙獰。
  永恆大陸適合團體行動,但也不會拒絕獨行俠,不過這樣真實的特別景致,給人心理上的壓迫也無比真實,如果有個同伴在,或許會好許多,幸好路易在這方面已經習慣了,曾經他在這個世界狼狽奔逃的時候,甚至連墓地裡都睡過,這麼點兒陰森又算得上什麼?
  蘆葦蕩裡有一些遊蕩的野鴨,這種怪物的等級很低,放在新手村裡都不會造成多大的危險,路易將這裡掃蕩一空,得到了15塊掉落的野鴨肉,又在沼澤裡幹掉了幾十隻尖嘴鱷,靠著學徒級的剝皮技能,只有四塊殘破鱷魚皮,這蛋疼的掉落率和成功率……
  仔細察看過接到的所有任務,路易才走進月光森林,這些任務他並沒有全部做過,所以靠著記憶中的攻略內容接到之後,後續就要全靠自己了。
  “蝎尾草的種子!”路易彎下腰,真沒想到還有這樣的驚喜,哪怕是學徒級的園藝技能,仍然讓他能夠發現這種種子,雖然採集的成功率比較坑爹,但是這樣一片,足以讓他採集到幾顆能夠種植的種子!
  這種植物,是煉金中藥劑分支裡蝎毒藥劑最重要的原材料,因為十分少見,所以價格也很昂貴,哪怕到了遊戲後期,能夠培育蝎尾草的園藝師仍然不算很多。
  “沙沙沙”的聲音響起,在這片陰森寂靜的森林裡,驟然聽到還真有些毛骨悚然。
  路易修長白皙的手指一頓,他直起身,一聲“嗚嗚”幽幽的蟲笛聲,他自言自語,“同類相殘,不過,你這條蛇太小了些,連燉五毒湯都不夠格啊。”
  開著玩笑,他身邊糾纏在一起的靈蛇已經輕巧地游過草地,那條色彩斑斕的巨蛇比起路易的靈蛇來,確實是小了一號,不過比起真正的蛇類,無疑是屬於巨蟒型了,而且看它那艷麗的斑紋和三角腦袋,就知道這是一條劇毒的蛇。
  月光森林裡最危險的動物之一,錦斑獨角蛇,可惜,路易並沒有學習淬取技能,否則從這種蛇類的獨角裡,能提取煉金時候用的一種重要毒素。
  “咦,竟然是蛇群,看來就是守護這片蝎尾草的了。”路易不驚反喜,“哪怕成功率低,一群,總能剝下那麼幾張吧?”
  破敗的尖嘴鱷皮只是低級的白色材料,如果是錦斑獨角蛇,就算是破敗品質,也至少是綠色的材料!
  路易一邊處理著那些蝎尾草的種子,一邊關注著等級榜上一個個竄出來的那些熟悉名字。
  三大公會的人,是不會在這種排行榜上隱藏ID的,因為這是他們最好的宣傳手段。
  “叮咚”一聲,路易這才發現自己升到了11級,拜這群錦斑獨角蛇所賜,他到經驗飛速竄到了11級又百分之七十,妥妥排在第一位,下面一溜兒的十級,這麼短的時間,等級排行榜上的人數已經增加到了七十三人,這還只是他們這一塊大陸的,路易只看一眼,除了其中和他一樣的五個匿名之外,其他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三大公會的精英成員。
  眯著眼看了看,他撿起掉落的幾塊蛇肉,回頭用剝皮將這蛇群的屍體給處理了,得到了六塊破損的蛇皮,果然是綠色材料,伴隨著悅耳的響聲,他的剝皮(學徒級)的技能已經升到了2段,永恆大陸生活技能難升級到令人發指,從學徒級到初級,就一共要10段,從初級到中級,更是分為50段,中級到高級,需要高達200段,高級到大師級……技能條足足有500段,真是長到叫人絕望。
  在月光森林裡他足足花了七個小時,才算是將所有接到的任務都做完,等路易再次回到愛莎小鎮,鎮上乾淨的街道上已經不再是只有他一個人了,而是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玩家,小鎮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
  這個時候,等級排行榜上,前1000名已經全部排滿,就是韋爾登村莊這個新手村,到達愛莎小鎮的玩家都不算少了。
  永恆大陸,開服已經將近十八個小時,第一天即將過去,普通的玩家們或許還在新手村掙扎,但是到達第一座城鎮的玩家也不再是只有三大公會的精英了。
  “啊,對不起!”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撞到路易的肩膀,趕忙道歉,路易正漫不經心地看著不遠處聚在一起的一群人,中間站著的那個英俊青年不是星河是誰?所以才會根本沒有注意到迎面走來的幾人,這麼一撞,他戴著的斗篷帽子落下來些許,露出他那張俊美到近乎邪惡的面容。
  女孩子的臉立刻紅了,倒是她身後的一個男孩兒立刻拉了她一把,眼睛裡有些警惕。
  “沒事。”路易沒有拉上帽子,他正要拐進前面的建築裡去,那個女孩子卻看著他問:“那個,你的斗篷是哪裡來的?”
  相當笨拙的搭訕方式。
  路易挑起了眉,看向女孩身邊惡狠狠朝他瞪來的男孩兒,有些啞然失笑,在這個未來世界,愛情已經不限定性別,他帶到這個世界來的那張臉清俊出塵,幾乎可以說是男女通殺的款,現在在遊戲裡換上了這張異瞳白髮的邪魅臉,對妹子倒還是一樣殺,不過這種“不是好人”的模樣,對男人的殺傷力好像就要小得多了?
  “鎮上南邊有一家雜貨鋪,那裡賣這種斗篷,售價90銅幣。”他回答。
  女孩子有些失望,“啊,好貴!”剛說完,就看到路易已經走進了前面的那棟房子,再要叫住他也晚了,他是進去交任務的,沒有接任務可是進不去。
  交完任務,獲得了一張鍛造圖紙,路易出來就直接去了愛莎小鎮的交易行。
  他先將背包整理了一下,然後將足足一百四十九件裝備一口氣掛了上去,更別說其中還有三十一件綠色裝備和八件藍色裝備!
  一張鍛造圖紙,售價5枚金幣,一張裁縫圖紙,售價4枚金幣,尖嘴鱷皮,破損品質,白色材料,每件10銀幣,錦斑獨角蛇皮,破損品質,綠色材料,每張1金幣!
  所有的售價都黑到叫人眼前一暗,可惜寄售人選擇了匿名,還無法還價,一副愛買不買的模樣,讓所有的玩家都心痛肉痛看著交易行裡的那些數字直咬牙。
  “黑,太他媽黑了!”一個穿著哥布林綠袍子的法師覺得牙疼的時候,手上一猶豫,眼前的那根紅色法杖立刻顯示已售,他頓時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臥槽,誰買了我的法杖!”
  獨有的一根藍色品質法杖,造型很美,頂端一顆紅色寶石已經十二分有法杖的感覺,可是這個黑到爆的寄售人掛出了10枚金幣的高價——
  尼瑪大公會什麼的最惹人煩了!
  土豪什麼的最討厭了!
  黑心商人什麼的……太傷人了T^T

  第六章

  不管沒買到的玩家們怎樣痛心疾首,大部分的東西都只有唯一的一件。
  “查到來源了嗎?”
  “沒有,看有些裝備應該至少是十級以上的怪物掉落的,那根火焰法杖是15級的藍色武器,至少可以用到三十級,應該是小BOSS掉落的了,單憑一個人肯定做不到。”
  “如果是大公會的,拿到這些裝備肯定不會賣,放進公會倉庫的可能性更高。”
  “多半是職業玩家,之前聯繫到的兩個工作室怎麼說?”
  “都說不是他們的手筆。”
  星河皺著眉,看了看街上腳步匆匆眼中還帶著新奇的玩家,“難道還有其他大工作室在我們這塊大陸?看來還要讓晨曦再打聽一下。”
  “老大,時間快要差不多了。”銀刃提醒。
  薩薩爾伸了個懶腰,“今天真是累死我了。”
  “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六個小時後準時上線。”星河點頭說。
  閃電右手看向還在一邊捶墻的神火,“行啦行啦,和你一樣鬱悶的法師不是一個兩個。”
  確實,滿大街的法師就沒有不傷心的,那柄火焰法杖只要看到了眼睛就挪不開了,如果他們小隊是率先升上十級並且早早給公會做出貢獻的話,這根法杖說不定還真屬於他了,可是他們的起點太不順利了,神火根本不好意思提出這樣的要求,只能眼睜睜地和它失之交臂。
  路易坐在他們對面的那家小酒館裡,看著星河他們一個個下線了,這才站了起來,又買了兩瓶蘋果酒,回到了小鎮的街道上,他沒有去信箱交易行寄來的金幣,因為他知道,這會兒肯定有各大公會的人在信箱那裡守著,叮叮咚咚的悅耳聲音很頻繁,稍微算一算他也知道自己獲得了多少收益。
  “只差三十金幣了。”路易默默想著。
  這批裝備和材料,給他帶來了89金的收益,這一大筆錢一旦進入他的口袋,會讓他立刻躍居財富榜的第二位,沒錯,第二位,現在的第一位,薔薇騎士公會的會長血色薔薇將她的財富維持在一百金幣,緊緊把持著榜首的位置。
  今天這樣大賺一筆之後,路易才徹底放鬆,回頭每天賣賣稻香餅半個月後付清餘款也是妥妥的。
  愛莎小鎮裡的人明顯少了起來,畢竟這會兒在小鎮裡的大部分玩家,都是一開服就進遊戲的,十八個小時的上限已經到了,不過卻還有不少人陸陸續續從新手村到達愛莎小鎮,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遊戲開服第一時間就進遊戲。
  哪怕比起最初的人潮,這會兒已經好得多了,但是小鎮上的熱鬧程度仍舊可以用熙熙攘攘來形容。
  這會兒,不管是遊戲內還是現實中,都是深夜,永恆大陸清晨六點開服,現在恰好是十二點十分,路易來到鎮上唯一的一家旅店,在遊戲裡,旅店的作用只是休息並提供給玩家一些私密空間,所以,對於很多玩家來說,旅店的設置,僅僅比雞肋好一些而已,不過還是有不少生活玩家,幾乎整天呆在旅店裡,因為他們的目的並不是升級。
  拎著蘋果酒走了進去,要了最好的房間,沿著狹窄的樓梯往上,推開對他而言並不陌生的木門,將手中的酒瓶子放在陳舊的木質小桌上,腳下踩著已經有些發硬的灰色地毯,路易打開落了一層薄灰的窗戶。
  從這裡,可以將愛莎小鎮一覽無遺,將自己拋進橡木椅子裡,路易深深吸了口氣,整個人驟然間放鬆下來。
  看似十分有把握,但事實上這一天,他的神經一直緊繃著,這第一步,他走得很急,因為他對於曾經的噩夢太過記憶猶新,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讓他哪怕重來了一次,哪怕已經逃離、不,是未曾經歷,只要想起,指尖仍然會顫抖起來。
  他的仇人有很多,或許對於他們來說,一切還未發生,但是路易沒有辦法遺忘他們帶來的那些痛到極致的傷口,儘管現在那些傷還不存在,但是仍然在他的身體深處隱隱作痛。
  “反正對於你們來說,只是遊戲不是嗎?”
  只是遊戲而已。
  路易看向自己白皙修長的手指,既然只是遊戲,那麼,將你們全部踹到深淵裡去,也不過只是小小的報復……想必,你們不會介意的。
  他微微笑了起來。
  是啊,他知道,這是全息網游,對某些人而言,這是他們全部的事業,那又怎麼樣呢,既然可以說得出“只是遊戲”這樣的話,那就要承擔……它的後果。
  “不要急,一步步的,慢慢來。”
  啜了一口冰涼沁甜的蘋果酒,路易在嘎吱作響的床上躺倒,一覺好眠。
  兩個小時後,路易準時睜開了眼睛,這也算是後遺症了,經過實驗室裡那群人的折騰,拜他們每次只“好心”地給他兩個小時的睡眠時間所賜,現在路易每次睡覺的時間比鬧鐘還準,幾乎是分秒不差。
  凌晨兩點多,遊戲裡的人卻絲毫沒有變少的跡象,愛莎小鎮幽暗的路燈下,不少玩家腳步匆匆,正藉著夜色往鎮外的沼澤和森林跑去,路易相信,那裡夜晚的一些怪物會給他們一份大“驚喜”的。
  拐過街角,路易要趕去信箱那裡,腳步難免有些快,而恰好迎面來的一個身影速度比他還快,就這樣兩人狠狠撞在了一起!
  路易腳下一個趔趄,皺起了眉,對方卻是脫口一個“小心”,聽嗓音挺低沉。
  抬頭一看,路易差點兒覺得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嗯,和他一樣的綠色袍子,加上灰撲撲的斗篷,戴著斗篷的帽子,這樣一撞,帽子半落,露出一頭淺色長髮——好吧,仔細看去還是不一樣的,路易的是白髮,這位,是淺金色,不過很淺,乍一看去才會覺得相似。
  “對不起!”路易直覺性地說。
  對方抬起頭來,眉尖皺得比路易還緊,偏看到他的長相,路易忍不住愣了一下。
  如果說路易這會兒的臉是怎麼看都覺得“不是好人“,雖然英俊得叫人討厭,那麼面前這位,就是隻看長相就覺得——這人要是安分守己才真是見了鬼!
  就有人長得天生一副桃花相,眉眼風流招人得要命,偏生這人眼角一顆淚痣,更是添了十二分的勾魂樣兒,生成這樣,不笑都是一股子負心薄倖風流倜儻的皮相。
  特別這位選擇的種族還是精靈,精靈這種種族其實更適合弓箭手和盜賊,因為精靈的敏捷成長比較高,於是……這位明明是個法師,要敏捷幹什麼?
  不過,路易的驚訝,可不是因為這小子是個脣紅齒白的小白臉,更不是因為他是個精靈,而是因為,他認識他,實在是這張臉的辨識度太高了,這種“眼兒媚”的男人,少見到哪怕時隔多年,哪怕只是一面之緣,路易也可以一下子認出他來。
  甚至,連他的ID都記得很清楚,實在是他的ID和他這張臉一樣特別。
  薩摩,永恆大陸唯一的死靈法師,十二位特殊傳承者之一,他的嘲諷臉其實比他的桃花眼更出名,上輩子除了路易之外,還有一個人被三大公會當成BOSS來刷,就是眼前的薩摩無疑。
  路易記住他的ID,原因很簡單,他幾乎忍不住要在這ID後面加一個耶字,白毛薩摩耶什麼的……雖然薩摩這個人無論是長相還是個性都和薩摩耶毫無聯繫。
  這也是一位獨行俠。
  敵人的敵人,即便不是朋友,也值得路易待他友好一些了。
  想不到,薩摩也會出現在愛莎小鎮。
  “下次走路小心一些!”
  路易:……
  原來那句“小心”不是提醒差點摔跤的自己小心,而是不滿自己不小心撞了他吧……
  這位長得風流婉轉,口吻卻十二分惹人不快,配上他那不耐煩的表情,路易恨不得扭頭就走,即使基於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理由想對他溫和一些,都貌似很難做到。
  “咦,牧師!”薩摩忽然叫。
  路易有些莫名,“嗯,我是牧師。”
  薩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噢,牧師,男的!”瞬間迸發的熱情簡直讓路易“受寵若驚”。
  路易:“……”
  “啊,別誤會!我有個任務,需要一位牧師幫忙,但是現在這個時間,下線的下線,在線的忙著升級做任務,再加上牧師這個職業你知道的——”
  路易恍然,牧師這個職業,還真是,哪怕是在這個未來世界,十個牧師裡不說七個,至少有六個是女孩子,絕對占據大部分的比例,男人選擇牧師的太少了,而因為牧師的職業特殊性,獨行的牧師……幾乎沒有。幾乎不用問,想著薩摩端著這張臉去搭訕女牧師,還是百分之九十九身邊有伴的女牧師,那下場……呵呵。
  但是路易是純屬無奈,他根本沒有選擇其他職業的可能,為了維護他的秘密,他只有牧師這一種選擇。
  路易看著眼前仍然稱不上親切甚至眉眼之間都帶著不耐,明顯性格十分糟糕的薩摩,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真的是陌生人,大概會覺得薩摩真的和他的外表一樣,是風流多情的小白臉?又或者像是他現在看到的這個脾氣很壞的小白臉,事實上,路易很清楚眼前這個青年的“光輝事跡”,他的手段他的算計他的可怕,他的心機深沉,他的步步為營,簡直叫人寒毛直豎,曾經的路易有那麼強大的金手指,都被圍剿得狼狽不堪,當然和他的身邊有人背叛不無關係,但是,薩摩只憑藉一個人,就將三大公會攪得雞飛狗跳——
  路易自愧不如。
  只要能給三大公會造成麻煩,哪怕眼前是一個惡魔,路易看他都能順眼好幾倍。
  所以他微笑,“什麼任務?”
  薩摩一愣,表情緩和許多,“放心,不會讓你吃虧的。”
  他與他的第一次相見,大約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親切友好一見如故?呵呵。
  不會讓你吃虧?信你才有鬼!

  第七章

  用兩看相厭來形容或許太過了一些,但是這種時候無論是路易還是薩摩,都談不上對對方有多少好感的程度。
  “任務還是有些難度的,不過我相信你一定比那些除了臉紅連個狀態都刷不好的牧師靠譜多了。”薩摩面無表情地說。
  路易:……
  默默地想著這個地圖炮開得真大,聽口吻完全就是歧視牧師啊!不過有些人玩牧師這種不可或缺的純輔助,打著讓人家帶的主意也是正常的,而說句實話,在牧師這個群體裡,高端玩家有,但出現水貨的概率比其他職業大挺多。
  而且要說玩遊戲男人比女人靠譜,其實也不一定對,尤其是奶媽這種職業,很久很久以前,路易將這個五毒號只看成小號的時候,根本就是個真正的“毒奶”,奶死放生的隊友不計其數,還是為了陪宿舍的哥們兒打競技場,才將奶練起來的,但是,在永恆裡,早期他是絕對不會用任何五毒治療的技能的,哪怕在永恆裡五毒的技能堪稱逆天,除非等到他拿到了那十二個特殊傳承之一,成為一個“特殊”的牧師,才敢將那些技能放出來見人。
  “到底是什麼任務?”
  “這裡。“薩摩猛然間拉了路易一把,路易眼角掃過守在街角的幾個玩家。
  這會兒大家還沒摸到建立公會的門檻,所以,這些玩家身上是不會有公會標誌的,但是,路易一眼就認出了其中的兩個人。
  應該是光之晨曦的核心成員,好歹曾經路易也在光之晨曦裡呆了不少的日子,還有幾個面孔隱約也很眼熟。
  “你認識?”路易不動聲色地問。
  薩摩沒有否認,聳聳肩說:“宿怨難解,還是不碰面地好,省得麻煩。”
  “那些是大公會的人吧。“
  “是吧。“薩摩回答得模稜兩可,“來,我們先組個隊。“路易右手中指的指環微熱,接受了薩摩扔過來的組隊申請,就聽到他詫異地說:“你就是那個路易?”
  “嗯。”
  “賣稻香餅的那個?!”
  “對。”
  薩摩臉色微微古怪,“我以為你這樣的……早就被那些大公會包養了,我相信他們很願意出大價錢的。”全遊戲第一個初級生活技能玩家啊,大部分人還在學徒級的入門上徘徊呢。
  路易和薩摩一樣聳聳肩,“宿怨這種事,不是只有你。”
  薩摩側目,“你也和他們有矛盾。”
  路易冷笑,“矛盾這個詞,用得太輕了。”
  薩摩這才勾脣微微一笑,他這樣的長相不笑還好,笑起來殺傷力簡直成倍增長,“說得好!我是真有點喜歡你了,矛盾這個詞確實用得太輕了!晨曦和龍帝昊天這種人,嘖嘖。”
  路易挑起了眉,想不到薩摩從一開始就和光之晨曦的會長晨曦和龍魂公會的會長龍帝昊天有仇怨的樣子。
  “那個血色薔薇呢?”
  薩摩直接冷笑了一聲,“她?”不用說什麼,他的口吻就足夠刻薄。
  路易:……
  他已經知道薩摩這個人為什麼這麼拉仇恨了,認識他不過這麼會兒,路易已經好幾次手癢想要揍他了。
  “難道你一個人還想單挑三大公會嗎?”
  薩摩抿抿脣,沒有回答。
  路易卻覺得這個表情十足陰險,然後默默地在心裡說,你這個人,就是睚眥必報、錙銖必較的性格,我知道。
  要說這人和三大公會的人都有宿怨,那絕對不是什麼奇怪事,路易覺得薩摩大概能和任何人結仇,白瞎了他這個和薩摩耶相似的名字。
  不過,路易無聲地嘆了口氣,對於薩摩來說,這也不過只是個遊戲而已吧?
  自己和他還是不同的。
  是啊,對於這些人來說,永恆大陸,至少現在的永恆大陸,和其他的遊戲並沒有多少差別,以後那種將永恆的世界當作第二人生的現象還沒有出現——薩摩這樣,才是最正常的。
  路易的心情變得無比平靜,反正,他也從沒有指望過別人和他一樣,能有薩摩這樣滿心想和他們作對的人,已經是他的收穫了。
  知道路易和三大公會往日有仇今日有怨之後,薩摩對待路易的態度卻並沒有變得溫和起來。
  “就是這裡了。”他帶著路易到了城北的一座小院子。
  路易曾經在愛莎小鎮住了很久,從來不知道這裡還有任務。
  “翻過去?”
  薩摩點點頭,“當然,難道還指望這屋子裡脾氣特別壞的老頭兒來給我們開門?”
  脾氣特別壞?難道不是說你自己嗎?
  要說這傢伙純粹把這當遊戲的話,他的行為也太不遵循遊戲的模式了吧,這鬼鬼祟祟的模樣和現實偷偷跑到人家家裡可沒多大差別。
  “咦,居然不在。”薩摩在空盪盪的房子裡晃了晃,直接帶著路易跑進了小樓的客廳,甚至在家主人的酒櫃裡順了兩瓶酒,然後又往路易的懷裡塞了兩瓶。
  路易略有些無語,把酒放進背包之後,顯示的名稱只是“老傑克收藏的美酒”,看來也沒什麼特殊屬性,不過用來喝肯定是沒問題的。
  兩個人穿過客廳,薩摩直接把路易帶到了地下的酒窖,讓路易感到驚訝的是酒窖側邊一扇陳舊的小木門居然可以打開,而門一開,露出了一條陰暗狹窄的地道!
  薩摩明顯不是第一次來,路易對薩摩這種開服不到一天就能偷偷摸摸跑到人家家裡連地道都摸清楚了的本事深感佩服。
  他是藉著上輩子的經驗,薩摩這樣的,才是真正在永恆裡如魚得水的天之寵兒。
  這麼一想,他的心情更壞了,順帶看薩摩那張桃花面越看越不順眼。
  “小心!”薩摩一說,手上的法杖一揚,一個初階的魔法飛彈直接滅掉了黏糊糊的泥土怪。
  雖然性格陰晴不定,但是作為同伴的話,薩摩顯然是相當靠譜的魔法師。
  這裡不比屋子裡沒有危險,地道這張地圖上是有怪的。
  雖然看薩摩不順眼,路易還是默默給薩摩規規矩矩地刷了個祝福。
  永恆的牧師,最初只有三個技能,但是比起其他職業最初只有一到兩個技能來說,三個技能的牧師,難度可見一斑,因為和其他遊戲不同,永恆大陸是第一個達到高度擬真的遊戲,失去了上帝視角,這種角色扮演類的網游當然會增加不少難度,尤其是沒有了技能欄的時候,連技能的施展對於以往的很多高玩來說,都變得不那麼容易。
  永恆大陸裡技能的施展有三種方式,一種是動作記憶模式,每個技能有特定的動作,只要動作達到了系統默認的正確吻合度,默認觸發技能,第二種就是吟唱模式,靠嘴巴來說,第三種是仿技能欄模式,這是特地為了那些不習慣的玩家們設定的,開啟這種模式後,眼前會浮現半透明懸浮的技能欄,用武器去敲擊一下,可以釋放技能,但是這種模式效率非常低,往往會讓人顧此失彼,在剛剛開服的現在,還有不少人使用,但過渡期過去之後,就很少有人用了,可是在剛開服的一個月內,第三種技能釋放模式,才是最常見的。
  讓路易感到意外的是,薩摩用的不是即便以後也最普遍的吟唱模式,而是動作記憶模式,在開服的第一天而已,這傢伙真是……
  動作記憶模式需要在大腦裡形成完整的動作構架,丁點兒角度都不能出錯,而且因為是動態動作,連動作的頻率也要完全正確,更增加了好幾重難度。這畢竟是網游不是現實,其實是沒法完全通過熟練度換句話說用身體記憶的方式來達到要求,只能通過大腦的精確記憶,將所有的動作沒有一絲誤差的準確記住,再給身體指令完成技能,這還真不是想要做就做得到的,以往遊戲中的很多高手,讓他們經過一定訓練都未必能夠做得到,這原本是路易相當驕傲的金手指之一,因為他發現自己穿越之後,記憶力好了許多,即便如此,他也是費了大心力才將這個練起來的,結果一碰上薩摩,就讓他感覺深受打擊。
  “怎麼了?”
  “沒什麼。”
  薩摩明顯也發現了,路易竟然和他一樣,使用的是動作記憶模式。
  例如魔法飛彈,需要將法杖擺到全然正確的位置,身體的每個位置角度的偏差不能超過1°,連握法杖的手勢都必須分毫不差,最後一下輕輕敲擊半空的動作更是要十分精準,要符合系統的技能觸發條件,其實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也導致了到永恆大陸開服很久很久以後,吟唱仍然是最常見的技能釋放模式。
  可是薩摩做得那樣簡單容易,甚至動作十分瀟灑隨意,只有他自己知道,要做到這一點,遠不像表面上這樣輕易,因此,他發現路易和他一樣時,以他一貫用傲慢刻薄來掩蓋一切想法的深沉,都忍不住眼中透出兩分驚訝來。
  想不到,隨便走走都能撿到寶?
  最初的法師只有一個技能,就是魔法飛彈,到了十級,技能增加到三個,飛彈、火球、冰箭,事實上薩摩到現在為止稱得上熟練的技能,也只有魔法飛彈一個而已,可是牧師一到十級,技能會一下子漲成五個,所以,看到和他一樣的路易,薩摩竟然隱約有種“輸了”到詭異感覺……
  正因為這種感覺,讓薩摩看向路易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真正的興味。
  這個人,似乎有點意思。

  第八章

  路易其實對這些牧師的技能動作已經無比熟悉,曾經他為了躲避追捕,不敢用五毒技能很久,一直裝成一個普通的牧師,那會兒他連話都是很少說的,但是為了練習牧師的技能,他花了好幾個月去精準記憶所有的技能動作。
  說起來,牧師這個職業是先難後易,比起法師到後期繁雜的幾十上百個技能,牧師最開始技能雖然多,到後來,增加的幅度卻不大。
  這會兒,“祝福”用來給薩摩增加少許的氣血值上限,“虔誠”用來增加少許魔法值上限,牧師這會兒的五個技能中,兩個是附加狀態,一個基礎的“治癒”只能恢復少量的氣血,但是有1.5秒的釋放時間,也就是完成治癒動作,需要精準的1.5秒,“祈禱”能持續加血技能,但是這會兒一個正常的牧師釋放的祈禱,能增加的血量更是少得可憐,到最後只有一個相比較其他職業弱得一塌糊塗的攻擊技能,“聖言”,對於妖魔鬼怪類的,傷害加成會很高,但是普通的怪物,打上去傷害真是不忍直視,這也是牧師一般都有伴的原因。
  其實,薩摩不是不懷疑的,身為牧師,沒有同伴,路易居然這麼快到了十級!
  路易給薩摩套好了狀態,跟在他身後一路往前走,就看著薩摩一路相當驚人的個人秀。
  這會兒,薩摩應該還沒得到死靈法師的傳承吧?不過,得到了也說不定,路易想到了那個世界公告,如果那個匿名人是眼前的薩摩,他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薩摩在這裡使用的,就是那三個普通的技能,在其他法師手裡或許是十分尋常的,到了薩摩這裡,幾乎要有一種這傢伙本來就是一名魔法師的錯覺。
  這並不是用高玩就可以形容的,薩摩所有的技能都能用到這樣輕鬆寫意恰到好處,幾乎沒有半點兒偏差的程度,實在是足以讓路易驚異了,要知道,這會兒開服也才那麼短的時間。
  “往這兒走。”薩摩領著路,“前面我第一個人就不行了,一定要有牧師才行。”他說著,如果可以自己過,他當然是不願意帶人一塊兒來,偏偏這裡不行,他只是粗粗觀察一下,就知道沒有牧師的話,他過不去。
  路易看著他打開那扇布滿鐵鏽的門,聽著那扇門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
  門背後,是一間不大的小廳,驟然看去,卻叫人毛骨悚然!
  路易自問膽子相當大了,但面前的景象仍然讓他眼皮跳了一下,鼻端全擬真的氣味更是增添了這種恐怖感,這是一種陳腐的血腥味,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陰涼的風讓路易覺得自己的背冷颼颼的。
  “你看,這也是很多牧師不願意走進去的原因。”薩摩又一次開了嘲諷模式。
  連接著這個七八米見方的小廳的,是一條陰森幽暗的地道,結滿了蜘蛛網,到處是灰塵和粘膩的爬蟲,還有不少粘土怪,可是這個小廳,看著卻像是以往貴族的客廳,哪怕墻壁上的水晶燈看著已經陳舊了,但還是可以看到那些精緻的花紋,更別說地上踩著柔軟到讓路易更加寒毛直豎的地毯了,如果地上沒有那麼詭異的黑色魔法陣,四周沒有那些白森森的骷髏骨架,圓形的魔法陣周圍沒有那些看似已經乾涸了的鮮血的話,路易感覺會好得多。
  這下,他絲毫不懷疑了,那個匿名的得到傳承的法師,就是眼前的薩摩,而不意外的話,這會兒要做的,就是他的傳承任務。
  路易原本滿不在乎的心一下子警醒起來,別人不知道,他是很清楚傳承任務的難度的,薩摩到底膽子是有多大,居然敢在十級就來做這個任務?
  “這個任務的難度是不是很高。”路易瞪向薩摩。
  反正,他是絕對不會為了這個小子暴露自己的秘密的。
  薩摩面無表情,“也就是一點點。”
  路易冷笑,“一點點?”
  薩摩清了清喉嚨,“就試一次!”
  “然後呢?”
  “反正現在級別低,掉級也很快就會練回來。”
  路易差點兒扭頭就走!事實上他也這麼做了。
  薩摩揪住了他的帽子,“這是個召喚魔法陣,現在走已經晚了……”
  路易感到了刻骨的寒意,不是因為害怕,這也是擬真的一種,他看到了魔法陣上閃耀的光芒,那種濃稠似血的黑紅色可不會帶給他什麼好的預感。
  整個房間,包括他們身後的地道,都被黑色的死靈氣息包圍,路易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居然忘記了,薩摩這個人,從來都是坑人沒商量的,相信他的自己,真是很傻很天真!
  “來啦!”薩摩的臉色已經徹底變得嚴肅起來,他握著手上的法杖,“唉,如果拍到了那根火焰法杖,這個任務的把握就更大了,可惜那個黑心的奸商掛的價格實在是太高……”
  聽到他這麼說,路易的臉色更難看了。
  呸,你才是黑心的奸商!
  瞥了一眼路易的神色,薩摩吐出一口氣來,難得用和緩的口吻說:“沒事先說清楚是我不對,只要能過了任務,就當我欠你一次!”
  呸,你當你的一次人情很值錢嗎?
  這會兒路易已經深深覺得自己生出和薩摩結交這種想法簡直就是個傻逼。
  但是現在路易要撇下薩摩自己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他很快就發現,身邊的環境變了,原本狹窄的地道不見了,在一片黑色死氣中,他們好像站在一個無比空曠的地方,只需要看一下天花板,就知道這會兒他們不是在剛才那個地下了。
  頭頂的天花板不是剛才那個地道,更不是小小的房間,而是變得很高很寬廣,黑紅色的大理石上都是十分詭異的紋路圖案。
  “任務描述到底是什麼?!”
  薩摩深深吸了口氣,陳腐的空氣實在是不怎麼美好,讓他的神情也變得有些糟糕,“……好像要完成任務才能出去。”
  信你才有鬼!
  但是沒有薩摩在,路易擔心的是自己殺完了這裡所有的怪都出不去,畢竟這是薩摩的任務。
  尼瑪這種憋屈的感覺!
  被算計了的路易可不打算出大力氣,陰著臉跟在薩摩身後,見他的血量顫顫巍巍要見底了才給刷個“治癒”。
  這會兒的路易手上拿著一根綠色品質,還是最早礦洞裡的哥布林小BOSS給爆的權杖,事實上,路易的身上可以同時裝備兩套裝備,永恆大陸的裝備套在他身上,就和劍三的外裝一樣,絲毫沒影響,最令路易滿意的是,兩套裝備的效果可以疊加。
  看似他拿著那柄綠色的只有治療效果+3的法杖,事實上,路易真正的治療量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五位數,三開頭,這種治療量,血再厚的人,一個只能加少量氣血的持續加血技能“祈禱”隨便一跳都能加滿血,原本描述為“每6秒恢復1(+3)點氣血值,持續2分鐘”的技能“祈禱”,硬生生變成了,“每6秒回覆1(+3+12546)點氣血值,持續2分鐘”,這個技能的計算方式括號裡的數值是自身治療量/3,計算起來看似簡單,但是牧師的治療量可不是好堆的,比如路易這會兒全身的綠色品質裝備,在遊戲的開始已經是完完全全的土豪配置,卻也只有9點治療量而已。
  所以,路易開始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給薩摩套祈禱,只是靠著給他刷治癒,還是在他的血量快見底的時候來一下,實在是讓薩摩感受了一把過山車的刺激。
  但是很快,薩摩就發現了雖然看似他的血量上上下下太多次瀕臨死亡,甚至好幾次他都感受到了重傷的虛弱效果,可路易這個牧師還是很靠譜的,卡治療卡得相當精準,讓他驚異的還有路易的治療量,他可不是普通的遊戲玩家,雖然牧師的治療效果落在身上都是暖洋洋的感覺,眼角瞥見路易的施法動作告訴他,只需要一個治癒,他就可以加滿自己的血量。
  法師是幾個職業中血量最少皮最脆的職業,薩摩走的又是極端的全智慧加上些許敏捷路線,完全不會浪費點數在體質上,全身的裝備也是絲毫不會有加體質的東西,更是沒做到增加體質的任務,所以他這會兒防禦只有可憐的3,血量卻仍然是初始的……40點,沒錯,十級的法師薩摩,他的血量少到令人發指!
  可即便如此,薩摩有一次只剩下血量2,路易一個治癒,直接將他的氣血拉到了滿值,不要當薩摩是沒見過永恆中牧師的小白,他能這麼快升到十級,能是個簡單的法師麼,從一開始他碰到路易,就沒完全說真話,其實,當時他有事先下線,六個小時後爬上遊戲,認識的牧師都還沒有上線而已,這個任務,薩摩根本不會在全無保證的情況下就進行到這一步,碰上路易的時候,他其實正在等待朋友和認識的牧師上線。
  呃,雖然說以他這種輕易就能惹得天怒人怨的性格能有朋友也是一件挺稀奇的事兒。
  所以,薩摩其實很清楚牧師這會兒的技能是怎麼回事,哪怕路易的治癒能夠加的血量是恰好38,都足以讓所有大公會裡穿著最好裝備的精英們自慚形穢了。
  更讓他訝異的還在後面,薩摩原本對這個任務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的把握,現在的狀況簡直讓他驚喜。
  今天大概是我的幸運日,薩摩想著。
  今天真是流年不利,路易想著。

  第九章

  密密麻麻的骷髏骨架從黑色的濃霧中出現,路易不得已也開始用聖言殺怪,讓薩摩傻眼的是,身為一個牧師,只有唯一的一個攻擊技能,殺怪的效率比他一個法師還快!好吧,神聖法術對於鬼怪類的怪物有攻擊加成薩摩是明白的,但——
  一個個13到15級的骷髏,統統被秒殺的程度,這也太誇張了吧?
  “該死的,你這個任務還要殺多少怪!”路易瞪向薩摩,他媽的他的時間很寶貴的好嗎,這些天他的計劃都被排滿了好嗎?!
  唯一的安慰是,這些骷髏和死靈的經驗不菲,而且相當密集,兩人又是組隊狀態,經驗蹭蹭地往上漲。
  “應該快了。”薩摩的表情看似誠懇。
  路易可以肯定,估計還需要很久。
  他預計得沒有錯,他們被困在這個鬼地方六個小時後,薩摩的任務顯示完成度只有4%!
  百、分、之、四!
  薩摩覺得他要是告訴路易實話,路易一定會殺了他的。
  無邊無際的大廳,天花板和腳下都是深紅色的大理石,四周黑色的死靈霧氣一團團環繞,從霧氣中走出來的死靈系怪物絡繹不絕,如果是普通玩家,恐怕早就撲街了,如果薩摩帶的是他認識的任何一位牧師,也根本支撐不到現在,所以薩摩倒是真心感謝起路易來。
  雖然說……路易看著他的目光已經越來越不善了=_=
  於是,從一開始的兩人還有“短暫的交流”,到路易瞪著薩摩“仇視的目光”,到只是機械地抬起手臂沉默地殺怪,路易心中動過直接讓薩摩撲街,然後說不定就能出去了的主意,但是薩摩這個人向來睚眥必報,想想那些曾經得罪過他的人,路易就有些不自在,他這輩子是來過“好日子”的,一點也不想招惹這種難纏的混蛋,於是,他決定忍了,反正做完就與這個人分道揚鑣,最好這輩子再也不要相見!
  可是……整整六個小時!路易看薩摩那張本該很賞心悅目的桃花面都已經和看那些骷髏差不多了!尼瑪再刷下去他都要吐了好麼!
  他決定了,如果還要繼續,就直接讓薩摩躺倒算了,得罪他就得罪他,能做到這一步,自己實在已經仁、至、義、盡!
  “路易,我到十八個小時上限了,我先下線,回頭再繼續。”
  路易幾乎是吼出來的,“還不快給我滾!”
  繼、續、你、妹!
  薩摩倒是少見得沒有噴回去,麻溜地滾下了線。
  令路易感到意外的是,薩摩一下線,他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了愛莎小鎮的街道上!拐過前面的轉角,就是薩摩帶他翻進去的那棟老傑克的居所。
  “這是怎麼回事?”路易是真的意外,但是,能脫離那個陰森的地方,他感到舒服許多,被薩摩坑的那六個小時真是累到他連話都不想說了,走到交易所繼續掛了20個稻香餅,並到郵箱收取了之前一天的收益,路易覺得無比充實。
  “咦,這是?”
  這肯定是他第一個達到十級時候系統的獎勵,這麼長時間,他一直沒來看,打開之後,竟然是一張圖紙,一張初級的圖紙,綠寶石之戒,要求生活職業:珠寶,恰好是他所需要的,但是要將珠寶技能從學徒級提升到初級,本身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所以路易就將圖紙仔細地收了起來。
  因為被薩摩耽擱了六個小時,路易原本的計劃都沒能完成,趕緊腳步匆匆地在愛莎小鎮上繞了一圈,他之前做的好幾個任務都有後續,接了任務之後,他又一次往鎮外的月光森林走去,這個時間點,遊戲裡又迎來了一波玩家高峰,顯然大部分人已經休息好了重新爬上了遊戲。
  半夜的時候,除了一些職業玩家之外,就是錯過了白天遊戲時間的夜貓子了,不過現在這個未來世界,靠著虛擬世界為生的人數量可不像路易記憶中的那個世界,所以不管幾點,永恆裡的人永遠不會少。
  所以他一路走來哪怕越走越偏辟,還是能迎面碰上幾個玩家的。
  這會兒的路易披著灰色斗篷,怎麼看怎麼低調,這些玩家頂多是瞥他兩眼就腳步匆匆地走開了。
  忽然,路易停住了腳步。
  他知道,只要他在這片大陸,冤家路窄的機率就會很高,畢竟三大公會的人那是真的相當不少。
  更何況,面前這位,在將來那也是挺出名的。
  龍魂公會的會長龍帝昊天的表哥,翎羽傲風,龍魂公會第一精英團的團長,看這個裝逼的遊戲ID就大約能看出他的性格,就好像龍帝昊天這個狂霸拽的ID一樣,單單一個名字,就足以讓人吐槽,他的出名多半還是因為他對薔薇騎士公會會長血色薔薇的死纏爛打,這位不論是指揮能力還是遊戲技術都還過得去,唯一為人詬病的地方就在於男女關係上。
  那會兒,翎羽傲風也曾看上過實驗室的芒果凍,說句實話,這位追求女士的手段,是不會讓那些姑娘們太高興的。
  這會兒,路易站在黑暗的樹後,看到翎羽傲風在糾纏的女孩子看手上拿的武器,應該也是個弓箭手?三兩個職業玩家從附近匆匆走過,只是看了一眼就不關注了,還有幾個閒散玩家,即便看到那個女孩子是個少見的美女,在看到翎羽傲風身後一溜兒的“綠裝高人“之後,到底沒敢上前。
  這會兒天色已經徹底亮了,不過這裡不是通往月光森林的大路,只是一條小道,這個遊戲太大了,像這樣的小道少說也有幾十條,所以經過的玩家並不算太多。
  路易眯著眼睛仔細看了一下翎羽傲風對面的女孩子,因為有些距離,說句實話看不大清楚,英雄救美這種事,在遊戲裡還是少做為妙,路易真是經歷過太多了,這種事一般都會發展成大麻煩,在遊戲裡,都有對個人的保護系統,其實他根本對那個女孩子做不了什麼,實在不行,她還可以下線。
  不過讓他感到驚訝的是,那個女孩子竟然直接對翎羽傲風他們動起了手。
  ……這還真挺有勇氣的,畢竟翎羽傲風他們那一邊足足有十幾個人,而且這十幾個人一看就裝備精良,從哥布林身上爆出來的綠裝幾乎都是綠色的,這群人不說全部,身上很多部件都是值得炫耀的綠色。
  讓路易更驚訝的還在後面,只是一個照面,她居然將翎羽傲風逼的挺狼狽的。
  作為弓箭手,翎羽傲風的技術就算稱不上高玩,也絕對是高手那一類的,這個女孩子瞧著比他矮上一個頭,身材更是嬌小瘦弱,卻想不到不論走位還是出手,都比翎羽傲風更加精準。
  這是一個高手。
  在大家都只有十級的現在,弓箭手一共也只有兩三個技能而已,她能將技能使用到這種程度,實在是有點出乎路易的意料。
  於是,路易靠得更近了一些,隨手就給她刷了個持續。
  路易的治療技能那時什麼水準,他刷出的“祈禱”這種持續加血技能只要這個妹子六秒內不被秒殺,瞬間血量就會全滿,而弓箭手本來就是以敏捷見長,這位的種族還是精靈,本來就有敏捷加成,大家都在初始階段,技能少傷害低,她的走位又相當精準,要秒殺還真不那麼容易。
  “走!”
  邊打邊退,漸漸就只剩下翎羽傲風和兩個盜賊追著她的地步,路易的聲音忽然傳入她的耳朵。
  她當然知道有牧師在幫她,不然她再厲害恐怕也已經掛在了對方的手上,於是聽到這聲音她也不磨蹭,當下就跟著那個穿灰斗篷的牧師鑽進了樹林子。
  因為是全擬真的遊戲,又沒有坐標之類的東西,在幽暗的樹林裡繞了一會兒,就順利將對方給甩開了。
  “謝謝。”女孩子認認真真地道了謝。
  路易這才看清她的容貌,不禁微微一怔,怪不得她會被翎羽傲風纏上,面前這個少女瞧著年紀不大,黑髮素顏,眉清目秀不說,卻並不寡淡,只覺得清新淡雅猶如一朵潔白的梔子,散發著微甜的香氣,不濃艷,楚楚宜人。
  而她選擇的種族是精靈,更為她增添了幾分柔弱秀美。
  不管用多少形容詞去形容她,換成最通俗易懂的說法,那就是眼前這位,純以外表論的話——
  活脫脫一朵嬌弱可憐的小白花!
  “沒事,”路易伸出手指了指樹林外,“只是我同他們有仇,所以才幫你。”
  少女沒想到會是這個理由,不禁有些驚訝,很快她就蹙眉說:“玩個遊戲而已,想不到還真有人這麼囂張,什麼龍魂公會,很了不起嗎?”
  路易想不到,這位真的是個遊戲新手。
  要說光之晨曦、龍魂這種公會,基本上就是靠著遊戲為生的,他們入駐各種遊戲,靠著一群精英玩家打開局面,從遊戲中獲利不說,在網游裡,他們就是十分強大的勢力,而且他們在網游界的名氣,只要是往常玩過遊戲的,大多知道。
  “你也看到了,他們就是這麼自以為了不起。”路易嘲諷說。
  少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伸出手來,“我是黃愛魚,你呢?”
  她非但不像是外表看上去那麼柔弱,反而一舉一動都很利落,甚至帶著些瀟灑,一點兒都不拖泥帶水。
  “路易。”路易隨口說,卻隱約記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等等,黃愛魚?
  

  第十章

  總算將這個名字從記憶深處翻出來的時候,不禁瞪大了眼睛。
  像三大公會這樣的龐然大物,得罪的人當然不是一個兩個,上他們絞殺榜的人物大多不是一般人,路易自己人知道自己事,他被當成BOSS刷那是因為他有外掛,薩摩被當成BOSS圍剿那是因為薩摩太狡猾本身也太強大,至於其他大部分人上了三大公會的絞殺榜,大多就是一個死字,被他們輪白的少說也有幾十上百個,但是有一個人是例外。
  這個人就是黃愛魚,甚至在後來她追殺龍魂公會的不少人,龍帝昊天都沒敢再將她放進絞殺榜,就算是他放了,光之晨曦和薔薇騎士也不會站在他那一邊的。
  黃愛魚不算是獨行俠,她後來加入了薔薇騎士,曾是血色薔薇手下的一員大將,傳說中龍魂對她一再忍讓的原因卻不是因為薔薇騎士,而是因為她的身份背景,不過當三大公會圍剿路易的時候,黃愛魚早已經離開了薔薇騎士,所以路易以前和她並沒有碰過面。
  路易雖然沒有見過她,卻聽說過她,黃愛魚這個人恩怨分明,加入薔薇騎士的原因是血色薔薇幫她說了一句話,而執著地追殺龍魂的人嘛……
  只是,路易必須承認,面前的這個妹子,將會是一個很厲害很難纏的的對手。
  忽然,一個想法竄進了他的腦海。
  要說給三大公會製造點麻煩,面前又是個很好的選擇,龍魂惹不起的人,而她卻會執著地刺殺龍魂的人——多好,只需要這一次沒有血色薔薇從中調解那就是完美。
  “對了,我之前恰好有碰到一個任務,是需要弓箭手才能接,我不能做,我又不認識其他的弓箭手,不如就給你吧。”路易微笑起來。
  黃愛魚一愣,“任務?”
  “對,任務。”
  永恆大陸六大職業卻一共只有十二個人可以得到特殊傳承,而每一份特殊傳承的任務都很難達成系統特定的條件,所以好幾年過去之後,都沒能湊齊十二個人。
  事實上,他們現在在的這塊大陸只是光明陣營六塊大陸中的一個,理論上來說,十二塊大陸上一塊大陸能出現一個特殊傳承者比例才算是正常,其實卻並不是這樣,路易很清楚,每塊大陸上特殊傳承的線索通通都有兩到三個,只是看哪邊發現得更早而已。
  就有好幾個倒霉蛋特殊傳承任務已經做了大半了,結果另一塊大陸的一個相同傳承同職業的玩家做得更快,於是,就這樣失去了特殊傳承的資格。
  雖然有好幾個職業的特殊傳承沒有被挖掘出來,但是單單是路易腳下的這塊大陸,他知道的特殊傳承就有三個,一個是薩摩的死靈法師,一個是黑暗祭司,剩下的一個,就是弓箭手那條線上的……吟遊詩人。
  說句實話,吟遊詩人可以使用匕首,也可以使用弓箭,並不是一定是屬於弓箭手的傳承,永恆大陸這個遊戲本來就充滿了意外,死靈法師或許還能說不脫離法師的範圍,但是不管是奧術法師還是元素法師,都有可能接到死靈法師的傳承任務,而牧師和騎士,當然,如果是在接到主線任務之後,暗牧和懲戒騎士都有可能成為黑暗祭司,至於吟遊詩人,也是有兩個職業有可能性,一個是盜賊,一個是弓箭手。據路易上輩子知道的信息,還有一位成為聖徒的光明牧師,說起來二十級永恆大陸的主線劇情浮出水面,才能真正算是進入了永恆大陸,而那時候,六大職業,已經可以說是十二個職業,而每個職業,其實獲得特殊傳承的可能都是截然不同的兩種。
  只不過,每一種特殊傳承只此一位。
  這會兒黃愛魚當然不知道這樣大的一個餡兒餅就要落在自己的身上,出於對路易的信任,她乖乖跟著路易回到了愛莎小鎮。
  “如果我沒猜錯,說不定這是個特殊傳承任務哦。”路易笑著說。
  黃愛魚並沒有當真,她是沒怎麼玩過遊戲,好歹聽朋友說了這特殊傳承砸到頭上的渺茫機率,於是也笑:“如果是真的,那我可是又欠你一份大人情!”
  路易其實對薩摩怎麼得到死靈法師的傳承並不清楚,他知道的只有兩個,一個是他自己一定要得到的暗牧傳承黑暗祭司,這是他原本就得到過的機遇,至於吟遊詩人的這個,卻是上輩子得到這份傳承的傢伙自己爆出來的詳細過程,當然,他是為了吹噓一下能得到這份傳承的逆天運氣和其中的艱難——
  這位並不是別人,正是來自實驗室的薄荷冰沙,他的職業,就是一名弓箭手。
  搶走這位的東西,路易簡直半點兒愧疚之心都沒有,這位欠路易的,何止一份傳承這麼簡單!反正,路易早就打算隨便找個盜賊或者弓箭手將屬於他的東西給弄走的。
  黃愛魚扔過來的組隊申請路易隨手就接了,在愛莎小鎮的雜貨店裡買了三個小玻璃瓶子遞給黃愛魚之後,就帶著她直接往月光森林的深處走去,一路上碰見的玩家漸漸多起來,怎麼看都像是數以萬計的玩家將整個月光森林都填滿了的樣子,連黃愛魚都開始懷疑,這密密麻麻都是玩家的地方,哪裡接的到任務?
  直到在路易的指引下,黃愛魚在樹林的三個地方分別摘了三片特殊的樹葉,一片墨綠,一片濃紅,一片淡黃,說句實話,因為樹林的這三個地方几乎都是這種樹,這三片樹葉比其他的樹葉顏色稍稍有一點點不同,要發現其實非常不容易,更別說是找齊三片了,再然後,是三個地方的沙土,顏色也是各有不同,褐色、深綠、赤紅。
  “將這些分別裝進瓶子裡?”
  “對,注意每一瓶都只能裝差不多一盎司。”
  “……一盎司是多少?”
  路易嘆了口氣,正想解釋,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瞬間眼前場景變換,他又一次看到了幽暗的天空陰雲密布,黑色濃霧裡,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你妹!
  顯然,薩摩又一次上線了。
  路易根本沒有選擇的機會,就被拉進了這個空間。
  “這是哪兒?”黃愛魚驚愕地說。
  路易比她更驚訝,“為什麼你也進來了?”
  薩摩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他一身綠色的法師袍,看到黃愛魚也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就若所有思,“路易你一直沒有下線?”
  “是又怎麼樣?”
  “那你看看小隊的列表。”
  因為是全擬真的遊戲,小隊列表又不像傳統遊戲那樣懸浮在面前,所以很容易忽略這一點,路易摸了一下虛擬指環打開小隊列表,才發現這時候隊長的標誌在他的名字前面,小隊成員的人數不是兩個人甚至不是三個人,而是五個人!
  永恆大陸的組隊人數也是有上限的,在沒有通過團隊引導任務之前,大家都沒有組成多人團隊的本事,一個小隊最多也就六個人,如果隊伍中有下線的,又有新組進來的成員,超過六個人時,之前最早下線的一個就會自動被剔除出隊伍。
  “我原本就和我兩個朋友組著隊,後來他們下線,隊長就到我的身上,後來我也下線,你自然就是隊長,然後你組了這位……”薩摩似笑非笑。
  路易很快就看到,薩摩的身後亮起兩抹白光,顯然又有兩個人上線了。
  “看,他們上線了。”薩摩指了指他們說。
  上來的也是兩個青年,身高比薩摩還高上一線不說,看面相……不大好相處。
  怎麼說呢,如果薩摩是那種惹人討厭的桃花眼小白臉相,那這兩個也好不到哪兒去,更少見的是,這是一對雙胞胎。
  這對雙胞胎青年一看就不是那種親切友好溫柔和善的長相,反而頗有點兒來者不善的意思,不是說他們長得凶惡,事實上他們相似的臉長得還是相當英俊的,而且是很硬朗的那種英俊,輪廓分明,只是眼睛略有些狹長,鼻子又太過高挺,使得那個頭髮稍短的看過來的時候頗有點冷冰冰的,很是冷酷的感覺,頭髮稍長的那個眼神偏帶著點兒漫不經心,就顯得特別傲慢。
  ……簡直就是惹人嫌二人組,一個傲慢貨一個冰山臉,拽得二五八萬一樣……非但沒有很多雙子擁有的萌感,反而形成了一加一大於二的制冷效果,直想讓人退避三舍。
  最違和的地方還不在這裡,他們選擇的種族居然是獸人!獸人啊!還不是那種結合本身特點的可愛型獸人,他們的身材估計本身就夠高的,選擇獸人的結果就是體格加成,變成這副比普通人還要大一號的模樣,這種外形不應該是戰士或者騎士才比較正常嗎?!倆人身上齊刷刷的法師袍配上兩根綠油油的法杖那是怎麼回事!
  而且……獸人的智慧成長是最低的,如果這件事發生在一般玩家身上,看到這兩個獸人法師,應該會齊刷刷嘲笑一聲“傻逼”吧?
  “你們三個法師組隊?”路易忍不住說,還是這種非主流的精靈法師和獸人法師,說句實話,法師中百分之八十都會選擇人類,因為人類的智慧成長才是最高的,最適合法師這種法系職業。
  因為眼前這對不走尋常路的兄弟帶來的衝擊力,讓路易幾乎忘了之前想法中“只要再回到這個鬼地方絕壁要讓薩摩翹掉算了”的報復執念。
  薩摩點頭,“有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其實,永恆並沒有什麼要組隊組滿人才有經驗加成之類的規定,三個人組隊,自然只有三個人分享經驗,如果效率夠高的話,確實比職業配置完美的團隊刷得更快。
  “南川、北陸。”他們自我介紹,還真是言簡意賅。
  路易不認識他們,他們倒是聽說過路易。
  “這位是你朋友?”薩摩轉向黃愛魚,看似應該是問路易的問題,卻對著黃愛魚說了。
  黃愛魚搖搖頭,“今天我被個神經病糾纏,還好路易在,不然我就要掛了。”
  薩摩嘴角動了動,“然後?”
  邊說著,邊看向路易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了聖母瑪利亞,看吧,街上碰到自己,就被拐進了這個任務,路上看到被欺負的女孩子,還順帶英雄救美,這個人要不要太好騙?或者說……要不要太“善良”啊?
  路易秒懂,然後立刻勃然大怒,尼瑪他才不是聖母!

  第十一章

  薩摩瞥了一眼路易,“……你還挺單純的嘛。”
  路易瞪他,“你什麼意思!”聽那嘲諷的口氣,單純這個詞絕壁是反諷,大概也就和單蠢差不多的意思。
  黃愛魚卻誤會了薩摩對路易的諷刺,以為薩摩在說她,“這有什麼,我這人從來不以貌取人!”
  路易:“……”
  他忽然反應過來,他現在不是以前那張人畜無害的清俊臉了,而是不笑的時候都顯得很邪魅的壞人臉啊!
  等等,薩摩他有說自己的資格?
  “說得好像你自己有多容易讓人信任一樣。“路易立刻反脣相譏。
  一旁彷彿傲慢的南川點點頭,“沒錯,每次薩摩接近一個妹子,人家都會認為他不懷好意想要泡她。”
  北陸則是直接譏諷地撇了撇嘴。
  “以貌取人真是太討人厭了,就像我從小到大都很難有女同學喜歡我。”黃愛魚心有戚戚焉。
  路易這麼一看,他們五個人湊在一起,還真是悲哀,一個風流相,一個傲慢哥,一個冷酷帝,加上一朵小白花,偏偏他自個兒還是個“邪魅魔教教主臉“,這是怎樣的一種……反派形象集中組!
  明明也都是帥哥美女來著,為毛差距就這麼大!
  這麼一說開,五個人反倒有那麼點兒“惺惺相惜”的意思,當然,路易除外,他暫時還沒體會到這張臉帶來的“歧視”效應。
  不過,以貌取人這種事,他也不是沒經歷過。
  黃愛魚爽快地答應了幫薩摩刷任務,讓路易難看的臉色更加陰沉了,原本的打算也沒辦法輕易實現,幸好增加了兩個法師,再有黃愛魚這個技術相當不錯的弓箭手加入,他們刷怪的速度是昨天的幾倍不說,路易也徹底悠閑下來。
  哪怕隊友增加了三個,對於他而言,加個血仍然很輕鬆,而這回,薩摩總算見識到了路易治療量的恐怖,持續都能刷滿血量,這已經不能用妖孽來形容了好嗎?
  不過,薩摩也沒往其他方面想,只以為路易也有奇遇,擁有一件在遊戲早期逆天的裝備而已,要不然就是在永恆大陸這個遊戲中,還顯得格外神秘的生活技能帶來的好處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在這方面薩摩自問分寸還是有的,路易帶給他這樣的驚喜,黃愛魚又是個特別靠譜的妹子,薩摩頓時覺得自己任務的成功率提高了許多,再也不需要認識的那位牧師來幫把手了。
  路易觀察的卻是其他方面,怪不得薩摩會和這對兄弟組隊,薩摩本身是技術上十分出眾的法師,這對兄弟也不遑多讓,走位、技能和意識都是上上成,走的還都是暴力法師的路線,三個法師疊加,掌握好節奏之後,轟殺起來簡直不能單純用碾壓來形容,最後加上一個補刀犀利到位的弓箭手,連路易都驚嘆這殺怪的效率。
  非主流的小隊五人組,以快得恐怖的速度殺著從地下爬上來的骷髏骨架,也虧得黃愛魚這個妹子對此半點兒沒有心理陰影。
  “死靈騎士!“
  終於刷出了一個BOSS,可惜的是,在這裡殺怪除了豐厚的經驗之外,半件裝備都不會掉落,而路易這會兒卻很需要錢,於是更加痛恨薩摩在這裡浪費自己的時間。
  “快點殺好嗎?我可不像你這麼閑!“
  他們五個人之中,是沒有扛怪職業的,法師都是脆皮的布衣職業,弓箭手雖然是皮甲,但是以敏捷見長,防禦同樣很脆,傳統的牧師嘛……大家都懂,於是,死靈騎士衝過來的時候,五個人一哄而散。
  什麼?他們五個到底誰T?
  當然是……誰的仇恨高誰T啊!
  如果法師們學會了魔法盾,或者是土系的防禦技能,或許還能扛住這麼一下,現在——呵呵,純屬一擊倒,黃愛魚也好不到哪兒去,死靈騎士的巨劍在她身上砍一下就要玩完,只有路易其實沒事,但是其他四個人同樣認為布衣的牧師扛不住這騎士的一劍。
  於是,路易站在中間,看到了這樣詭異的一幕——
  死靈騎士飛快地朝著薩摩衝過去,快要衝到了,仇恨變更,於是他扭頭就衝著南川衝過去,快要衝到了,剎車,朝著北陸衝過去,最後是黃愛魚,然後又回到薩摩。
  真可憐……
  這就是沒智商的可悲啊。
  任何遊戲裡的NPC都是可以控制仇恨的,只不過在永恆大陸裡,這一點並不是絕對,路易就知道在這個遊戲裡,只要是有名有姓的NPC,都有一定的智商,但是在這兒,這個死靈騎士顯然沒有。
  不過,能將仇恨控制得這樣精準,沒有爐火純青的技巧那是做不到的,永恆大陸和其他的遊戲不同,又沒有所謂的仇恨系統,這純屬需要對對方輸出能力、節奏和效果的熟悉,更嚇人的是,他們四個人中的三個,甚至不需要提醒和指揮就做到了這一點,可見薩摩、南川和北陸彼此的熟悉程度到了哪種境界。
  “好了,弓箭收手!“
  薩摩提醒著黃愛魚。
  黃愛魚雖然技術和意識都很不錯,畢竟在遊戲上是個真的純新手,但她的反應很快,雖然做不到像其他人那樣游刃有餘地通過輸出控制仇恨,不過收手迅捷,搶仇恨輸出時候猛烈暴力,薩摩只是指揮了幾次,她就掌握了其中要點,幾乎不需要薩摩再出聲提醒了。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現在路易覺得,擁有神一樣的隊友,不管什麼樣的對手都變成豬一樣愚蠢。
  路易給他們每個人都掛上持續,加好他們被死靈騎士的死亡黑氣侵蝕掉的血,還用了三發聖言攻擊,結果還沒兩分鐘,血極厚的死靈騎士就轟然倒地。
  只有路易知道,這個小BOSS恐怕大半的血都是他打的,而不是他們四個人,這個遊戲沒有所謂的輸出統計,這也造成了以後的遊戲有些人純粹混隊伍,不過,以後煉金能製作一種奧術卷軸,可以查看類似於戰鬥記錄的東西,當然也就能看到理論意義上的輸出統計。
  薩摩也沒想到這樣容易就打敗了這個死靈騎士,雖然有些詫異,不過倒是很愉快地發現自己的任務進度已經完成了45%,再之後,五個人就脫離了那個詭異的空間。
  “總算結束了。”路易鬆了口氣,“好了,我和你繼續去任務吧?”他是對黃愛魚說的。
  黃愛魚點點頭。
  路易立刻扭頭就走,希望和薩摩從此再也不要相見了。
  “喂,等一下。”
  聽聽這紆尊降貴的口吻,路易簡直心頭火起。
  “加個好友吧。”薩摩居然說。
  路易略有些驚訝。
  薩摩清了清喉嚨,“我說過,欠你一個人情。”
  路易:“……”
  他正在權衡,被這樣一個人欠人情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這一天多絕對稱不上愉快的經歷,讓他覺得自己絕對已經和面前這個人兩看相厭。
  可是,薩摩的好友申請已經扔了過來,路易的指環微微發燙。
  眯了眯眼睛,路易看在薩摩那極端靠譜的遊戲技術上,勉為其難地加了好友,反正加好友也並不表示以後還要見面,大不了這位聯繫自己的時候,不理他也就是了,反正和這人說話,被氣得七竅生煙才是正常情況。
  於是,南川和北陸就成了交換好友的附帶產品,結果就是五個人交換加了好友之後才散開,說句實話,路易對南川和北陸的觀感反而不錯,這倆不僅技術靠譜,而且為人其實不壞,至少比起薩摩這個討厭鬼,這對兄弟簡直和孩子一樣純良可愛,只能說以貌取人確實要不得。
  那邊路易和黃愛魚剛走沒幾步,南川就意味深長地看了看薩摩。
  薩摩眼皮子也不抬:“怎麼?”
  北陸以肯定的口吻說:“你對那個路易印象挺好啊。”
  “嗯哼,他是挺可愛的。”薩摩竟然說。
  南川和北陸臉色古怪,怎麼都沒辦法將“可愛”這個詞套用到長著一張邪魅臉的路易身上去。
  也幸好路易沒聽到這句話,否則恐怕會被驚得吐血。
  你才可愛,你全家都可愛!
  “我說是誰呢,這不是小魚妹子嘛——”
  路易沒有回頭,就聽出了這是翎羽傲風的聲音。
  身旁的黃愛魚皺起眉來,這裡是愛莎小鎮,她當然不怕翎羽傲風出手,但是這人實在是叫她討厭。
  路易看了看左右,覺得或許沒那麼巧,愛莎小鎮裡,屬於三大公會的眼線那是相當不少。
  在這個年代,有不少人就以這個虛擬世界為生,例如三大公會這樣的龐然大物,其實就相當於普遍意義上的公司。
  這時候的翎羽傲風要堵住黃愛魚,其實並不困難。
  路易還沒開口,其實他不需要開口,對面齊刷刷落在他身上的不善眼神說明了一切。
  黃愛魚之前被一個牧師救走——即便這個牧師不是路易,憑他這會兒的長相,呵呵。
  翎羽傲風他們對黃愛魚或許還有幾分憐愛之心,對路易那是徹底沒有的好嗎?
  不過這位好歹還有點理智,沒在小鎮裡就下令砍了路易,因為永恆大陸才剛開服,誰也不知道在小鎮裡動手會引起怎樣的不良後果,在鎮裡巡視的衛兵雖然瞧著懶散得很,但畢竟等級放在那裡。
  “我是龍魂公會的翎羽傲風,敢不敢報個ID?”他挑起眉。
  路易微微一笑,“呵呵。”傻子才告訴你。
  翎羽傲風的臉色一下子就青了。
  黃愛魚扯了扯嘴角,她恨不得拿個鏡子給路易照一照。
  其實也是路易還沒習慣現在這張臉,要是以前,他“呵呵”就“呵呵”吧,好歹頂著男神臉不大惹人討厭,現在這張本來就邪氣十足的臉蛋狹長眼睛略眯一眯嘴角一彎“呵呵”一下,嘲諷能力……簡直MAX,偏偏他自己還沒這自覺。
  在說薩摩嘲諷臉的時候……其實,這時候的路易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
  男神的“呵呵”和教主的“呵呵”,其實還是有很大差距的,真的。

  第十二章

  翎羽傲風那是不準備忍了,本來這裡離北門不遠,他是準備把他們倆引到北門那裡再動手的,偏這小子這樣挑釁自己,簡直不知死活好嗎?!
  他手一揮正準備十分有范兒地發號施令,結果一顆大火球就這樣朝著他的臉轟了過來!
  ……打人不打臉……好麼……
  一顆火球,兩顆火球,三顆火球,翎羽傲風差點要尖叫起來,因為擬真度的原因,當火球出現在視線裡的那種震撼度讓他整個人都嚇得差點跳起來——畢竟還沒有熟悉這種高擬真的遊戲PK,而三顆並行而來的火球直接將他和身後的四個“綠裝高手“砸成了焦黑色就不說了,因為首當其衝的他接收了大部分的傷害,作為脆皮的弓箭手,他直接被秒殺了……
  路易:……
  黃愛魚:……
  幾乎不用看,這三顆先後幾乎等距的火球是誰發的路易簡直太眼熟了,他看過太多遍這樣子的三發火球秒殺一眾爬出來的骷髏。
  不過,他一點也沒有獲救的喜悅。
  “還不快跑!”路易拉過黃愛魚就往北門跑。
  別人不知道在鎮裡殺人會有什麼後果,路易可是很清楚的。
  作為殺人者的隊友,即便是沒動手,也是會被判有同謀罪的,被衛兵抓住投入監牢只是會比殺人者少一半的刑罰時間而已。
  在小鎮裡動手,不管是先動手的還是被打的,都不會有好果子吃,看著還傻站在原地的翎羽傲風的跟班們,路易默默地為他們點了根蠟燭,當如狼似虎的衛兵撲過來的時候,他們就知道“破壞治安”是怎樣的重罪,小鎮的治安官可不會聽他們訴說委屈。
  ……早知道出來就解散隊伍了……路易嘆了口氣,這不就是晚了一步嘛。
  “衛兵原來不是擺設啊!”殺了人的薩摩還有心情驚奇地說。
  路易沒好氣,“你哪隻眼睛看到他們只是擺設!”
  “試驗結果記下來了?”南川邊跑邊說。
  北陸點頭,“放心。”
  黃愛魚好奇,“什麼試驗結果?”
  “在小鎮裡殺人的試驗結果啊。”南川理所當然地說。
  路易:“……”
  “他們是職業玩家,這條消息還是能賣點錢的。”薩摩難得耐心地給出了解釋,“不過你們不應該被抓進去一下,消息會更完整一些啊。”
  南川搖搖頭,“萬一被關太久就浪費時間了,對於職業玩家來說,時間就是金錢。”
  五個人火燒屁股一樣從北門跑出來之後,見衛兵沒有追出來,這才鬆了口氣。
  因為不是通往主要的練級區域月光森林的方向,也不是通往新手村的那邊,北門外顯得十分荒涼,事實上除了一開始有玩家在這裡轉轉之後,根本再沒多少人高興來了,這裡幾乎沒有什麼路走,左邊是亂墳崗,長滿了灰綠色的藤蔓,開著大片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右邊是一條河,繚繞著灰色濃霧,直接截住了前方的去路。
  “北門外倒是第一次來,不過這裡沒怪,在這兒胡亂耗時間的話還不如回去被衛兵抓住呢。”南川嘆氣。
  “誰說沒路,穿過這片亂墳崗啊!”薩摩說,“永恆大陸又不是別的遊戲,瞧著沒路,只要能走就行了。”
  路易瞥了薩摩一眼,其實他說得沒錯,只是大部分玩家按照以往遊戲的定勢思維想,幾乎在這兒看了看就回頭離開了。
  嗯?等一下!
  路易看了一下他們隊伍五個人的等級,他自己的等級已經高達十六級,連原本等級最低的黃愛魚都已經剛好跨過了十五級,因為薩摩的任務怪實在太多太密集,沒有東西爆的結果就是經驗十分豐厚,以至於他們五個人都掛在等級排行榜上。
  這個時間點,能升到十五級的寥寥無幾。
  “那就從這裡走過去吧。”
  五個人也沒有其他選擇了,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這片亂墳崗十分大,亂七八糟地豎著許多墓碑,大部分都被藤蔓纏繞掩蓋,黃愛魚一腳踩下去的時候,一隻烏鴉尖叫著飛了起來,要是普通女孩子恐怕早就被嚇壞了,她卻淡定地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果然人不可貌相……
  因為沒有路,走在最前面的薩摩不時會踩過倒地的墓碑,還有枯枝發出的“咔咔“聲,再加上越來越濃的霧氣,實在有點兒叫人毛骨悚然。
  路易倒是一點兒都不怕,他曾經走過太多遍了,往後當這裡到處是玩家的時候,當然也就不會可怕了好嗎?
  “看那裡!”路易故意說。
  薩摩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這才發現霧氣中的河面上,似乎有座簡陋的木板橋。
  黃愛魚卻已經奔著那方向跑去了,弓箭手畢竟比法師和牧師的敏捷高太多,她的聲音傳來:“是座橋!可以過去!”
  “眼神不錯。”薩摩讚賞地說。
  路易哼了一聲,當然不錯了,他很清楚這裡有座橋好嗎?
  不僅知道,他還知道橋那邊有什麼。
  五個人站到河邊,面前的橋實在太簡陋了,說是橋已經很給面子,這根本就是幾根木板架著棵半枯的樹,就這麼晃悠悠地浮在水面上。
  “我先過去。”黃愛魚自告奮勇。
  事實上,遊戲畢竟是遊戲,有橋的存在,自然不會那麼容易就被踩壞,五個人都安然過了橋。
  南川瞪大眼睛,“這是……”
  “是副本。”路易肯定地說。
  就在他們面前,有一塊破舊的告示板,上面貼著一張字跡模糊的羊皮紙,隱約寫著“……邪惡的巫妖把村民的屍骨變作亡靈……掠奪了教堂的寶庫……沙彌牧師請冒險者們幫忙清剿……”
  令人無語的是,牌子上有一個簡單的數字“6”,顏色是鐵鏽一樣的紅色,好像乾涸的血跡。
  “六人副本?”北陸若有所思,看向前方籠在霧氣裡的一棟屋子。
  這不過三層的小樓是明顯的歐式建築,不過破敗不堪,墻上爬著密密麻麻的藤生植物,從頂上的十字架和碎裂的彩色玻璃,已經兩扇大門上繪著的紋路仍然可以看出,這原本應該是一座小教堂。
  “我們只有五個人。”黃愛魚說。
  薩摩直接說,“過去看看。”
  “吱呀”一聲,教堂的門被推開,同時,五個人都聽到“叮咚”一聲脆響。
  “觸發副本模式,要求等級:15,隊伍人數不足,無法進入。”
  連一貫沉穩的北陸都有點激動,“果然是副本!”
  這應該是永恆大陸的第一個副本,當然意義非凡。
  路易回頭看向來時的小橋,他很清楚,只有十五級以上的玩家才能安然無恙地通過那座橋,如果等級沒到,是根本走不過來的。
  “我們可以好好合計一下了,”薩摩忽然一笑,以他平日裡老是沉著張臉的模樣,這一笑,頓時如春風拂面,長得好實在是太占優勢。
  “合計什麼?”
  “小魚,你討不討厭剛剛那個龍魂公會的人?”
  黃愛魚肯定地說,“很討厭!”
  “南川、北陸,想掙錢嗎?”
  兄弟倆異口同聲,“當然想!”
  路易抽了抽嘴角,就聽到薩摩說:“路易,想報仇嗎?”
  不用問,當然想。
  “雖然沒有打過永恆大陸的副本,不過一般遊戲大多不會脫出固定的模式,我們現在五個人,少個抗怪的你們都懂的。”薩摩說,“我覺得,我們可以找一個免費給我們打工的,然後……”他直接冷笑了一聲。
  路易也跟著他們四個人蹲下來,五個人蹲成一個圈。
  要說現在的等級榜上,達到十五級的本來就很少,在初期的練級上,大公會比起散人來有天然的優勢,尤其是精英成員,他們甚至可以通過不組隊,由公會其他人打怪最後一刀全部留給他的方式得到百分之八十的經驗,升級起來速度幾乎是普通玩家的好幾倍,第二梯隊的自然就是工作室的職業玩家了。
  所以,他們現在要找到滿十五級的散人戰士或者騎士,未免有些困難,可要是找三大公會的人,路易想想就不舒服了,這也是他之前略猶豫的原因。
  “你們覺得怎麼樣?”
  黃愛魚興奮地點頭,路易眼神古怪地看著他,南川笑彎了眼睛,北陸緩緩點了點頭。
  看來,這倆兄弟絕對不是啥有節操的職業玩家。
  “那就這麼說定了!路易你聯繫光之晨曦,小魚聯繫薔薇騎士,你們倆聯繫下龍魂!”
  三大公會一網打盡啊……
  路易打開虛擬通訊,臉色略微複雜,一打開之前關閉的通訊,爆涌的私信密密麻麻地往上竄著,他輕而易舉地在其中找到了光之晨曦的聯絡人。
  事實上三大公會都有專門招收新人的聯絡人,這個遊戲ID一般就是比如“光之晨曦收人01”,或者是“龍魂管理員02”這樣簡單粗暴的名字,十分公開明了,他們的職責並不是玩遊戲,而是整天處理大量的玩家信息。
  “有一條獨家信息出售,永恆大陸第一個六人副本,有沒有興趣?”

  第十三章

  路易的這條信息剛發過去,手指就又是微微一熱,他從剛涌進來的二十多條私信裡,迅速找出了對方的回信。
  “果然是路易這邊回覆最快啊……”薩摩支著腦袋說。
  廢話,當初路易因為生活技能上世界公告的時候,早已經列入了各大公會的關註名單了好嗎?
  大家都有活兒乾,他倒是閑得很。
  路易面前懸浮著大部頭的虛擬書,拿著筆寫著,“我不想加入公會,只想問你們對這條消息有沒有興趣。”
  “為什麼你自己不聯絡。”路易眼皮也不抬,對薩摩說。
  薩摩漫不經心地說,“沒辦法,不喜歡換ID,三大公會的人一看這個ID就絕對不會信我。”
  路易:“……”這位以前到底是坑了他們多少次?
  那邊終於聯絡了光之晨曦的高層人員,這回回覆過來的私信再沒有那樣熱情洋溢彷彿傳銷的宣傳口號了,“開個價”,簡簡單單三個字。
  “50金不二價。”
  “……”
  對面直接回覆過來一串省略號,在現在這個遊戲初期,看財富排行榜上的數字就知道50金是多大一筆錢,就連被所有法師垂涎的紅蓮法杖,也只賣10金幣而已,這卻已經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法師出不起的高價了。
  雖然價格黑心到爆,但是以三大公會的人力,將愛莎小鎮附近搜索了個遍,都沒發現任何副本線索,可見其隱蔽程度,如果是一家壟斷的消息,哪怕只是獨占這個副本一天,都足以產生不小的收益。
  不過,50金,難免太黑了一點吧……
  “我和我的隊友已經站在副本門口了,絕對真實有效,系統提醒觸發副本模式,童叟無欺啊!”
  “嗯,保證獨家消息,你們要是出不起價,那我就去聯絡龍魂或者薔薇騎士了。”
  “對,我保證只賣給你們公會。”
  路易翹了翹嘴角,“我”保證只賣給你們公會,可不保證其他人不賣給其他公會,哦,只賣給你們公會,並不表示不免費說給別人聽。
  ……薩摩的主意,簡直損到沒邊!
  50金這種黑心價,也就三大公會這種財大氣粗的,在還沒開放現實幣兌換遊戲幣的時期出得起了。
  只不過,價格太高,顯然對方還在猶豫,於是路易加大砝碼。
  “附贈帶刷副本一次,包過。”
  對方這才震驚了,第一個副本,包過?憑著大公會的驕傲和底氣,他們壓根兒就沒想到會有人有膽子騙他們,作為底蘊深厚的大公會,他們是那麼好騙的嗎?怎麼都得想一下騙他們的後果。
  “嘖嘖,畢竟是光之晨曦啊。”路易諷刺地說,第一個談妥了交易。
  薩摩這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人什麼時候到?”
  “只叫了一個十五級以上的戰士或者騎士,我特地說了人多容易引起注意。”路易站了起來,“我去亂墳崗那裡接他,想來他們會很聰明地甩掉那些盯著的視線的。”
  公會與公會之間也多的是探子,光之晨曦的領導層為了不走漏消息,肯定不會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
  路易獨自回到了北門附近,只等了一刻鐘,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了亂墳崗,他穿著上十分低調,披著和路易一樣的灰色外袍,戴著掩住面容的斗篷帽子。
  “光之晨曦的?”路易走上前去接頭。
  對方拉下帽子,“光之晨曦,星河。”
  路易:“……”媽蛋!
  他怎麼就沒想到!光之晨曦裡,最讓人信任的戰士是哪個?果斷是副會長星河啊!
  看著這張熟悉的英俊臉蛋,路易好容易才忍住了沒一拳頭揍上去。
  “給錢,我帶你去。”路易耷拉著嘴角說。
  星河挑起了眉,敏感地意識到了對方的敵意,說句實話,頗有點兒驚奇。
  說句實話,星河長得那是相當不錯的,而且是那種正派陽光的英俊,笑起來更是瀟灑帥氣,甚至右臉頰還有個淺淺的酒窩,不論男女,都對這樣的人生不出多少惡感來。
  眼前的路易仍然戴著斗篷帽子,看不清面容,但是那線條優美的下巴和嘴角下拉的薄脣還是很清楚的。
  星河身為副會長,自然不是那種婆婆媽媽的人,十分爽快地交易給了路易五十金,路易差點兒就動了轉身就走的心思,想了想還是忍住了,帶著他往副本方向走去。
  口袋裡的金幣叮噹作響,路易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坑了對方五十金,路易這麼想著,心頭舒服了很多,回頭等星河發現的時候,那臉色一定很精彩,嘿嘿。
  組到了個戰士,六人自然齊了,身為隊長的路易又一次去推門,這一回六人眼前一黑,等再睜眼仔細看去的時候,就看到了布滿灰塵的教堂走廊。
  果然是個副本無疑。
  星河已經脫下了原本的灰袍子,換上了一身藍綠夾雜的裝備,身為副會長,哪怕開始的時候被路易坑了一把,到十級之後,他仍然享受著最高的升級待遇,很快等級就被拉上來了,即便如此,他也才剛十五又百分之十四的經驗,但一身裝備堪稱豪華,藍色品質的鋼甲和護腕,綠色的鐵靴和頭盔,所有的首飾格都有裝備,更別說手上那柄藍色大劍,應當說是現階段最好的戰士武器了。
  永恆大陸的裝備設計上面是沒話說的,雖然只是最低級的裝備,在設計上仍然顯得十分精心,連衣甲邊邊角角的花紋都顯得格外精細,星河這身裝備一上身,頓時顯得更加英俊逼人,利落颯爽。
  ……偏偏,身邊的五個傢伙,無人欣賞。
  早說了路易他們五個人中四個是標準男人不欣賞的長相再加上個女人看了就討厭的類型,星河無往不利的人格魅力只換來了薩摩意味不明的嗤笑,南川顯得愈加傲慢的眼神和北陸的漠視,連唯一的妹子對他都是連眼神都欠奉,至於領著他來的那位總算是讓他看清了面容,可是那不友好的視線緊緊抿著的脣和冷硬的下巴幾乎要在臉上明明確確地寫上“厭惡“兩個字了……
  星河深受打擊。
  他深深吸了口氣,沒關係,接下來他們一定會被我的技術驚艷感嘆到。
  沒錯,他確實是個十分優秀的……T。
  永恆大陸和傳統的遊戲並不一樣,身為戰士和騎士,哪怕是主修T的,其實輸出並不低,反而可以說是靠著強大的輸出配合嘲諷,才能拉穩仇恨,這遊戲裡的NPC沒有那麼愚蠢,單憑嘲諷那是拉不住仇恨的,皮甲戰士更講究技術,聖騎士偏輔助,比起輸出能力,反而是走T路線的戰士和騎士更高一些。
  星河憋著一股勁要給這五個人看自己的能力,“第一個BOSS了!”
  薩摩懶洋洋地回答,“嗯嗯,看到了。“
  一路上的小怪幾乎都是星河掃光的,他們能懶自然都懶了,也就路易看著星河要倒地了,才不甘不願地刷個治癒。
  第一個BOSS,是在教堂大廳的十字架下“祈禱”的一個白衣女人,他們一跨進去,那女人就站了起來,路易看著她乾癟的臉蛋和身上空盪盪的白袍子,就知道這大概是個乾屍之類的人物。
  “……神……寬恕我的罪惡……”隨著黑洞洞的眼眶裡流下的血淚,她嘶啞的聲音回響,伸出尖銳的爪子一爪朝著星河抓去!
  薩摩撓了撓下巴,南川眼角一跳,北陸清了清喉嚨,黃愛魚倒是抬了抬手上的匕首,路易站著沒動——
  星河死了。
  =_=
  幸好,副本裡死亡只掉百分之一的經驗和裝備耐久,損失不算慘重。
  憋著氣的星河跑回來的時候,路易甚至一本正經地說:“你衝得也太快了,下次小心點兒。”這回才算是給他套了個祝福。
  “牧師靠譜點,兩爪子我就會死。”星河不悅地說。
  路易直接回了他一個“呵呵”,意思明擺著,兩爪子就死還好意思說。
  薩摩卻直接開了嘲諷,“連防禦都沒來得及開啊,看來還是技術不行。”
  星河忍住氣。
  他怎麼會知道這個BOSS這麼猛,上來就要開防禦啊!
  “快點刷。”一直沉默的北陸忽然說。
  路易心領神會,肯定是龍魂公會那裡也有回應了,於是他也覺得不該劃水了,五個人立刻打起了精神。
  這一回,星河上來就開防禦,然後就看到華麗的火球三連擊好似計算好一樣狠狠砸在了BOSS的身上,這個女NPC尖嘯一聲就要朝後方撲去,星河趕緊一個嘲諷,差點兒就沒能拉得住仇恨!
  星河大喝一聲“嘲諷”的時候,金光閃爍極有威勢,路易卻只想笑。
  感覺好愚蠢。
  連黃愛魚都練起了動作記憶模式,他們五個人打怪起來幾乎是無聲的,這會兒再看星河“威風凜凜”的吟唱模式,路易當然會覺得有點好笑。
  接下來的五分鐘,星河幾乎可以用狼狽不堪來形容,他怎麼都想不到,拉仇恨會這麼累!那幾個傢伙看著裝備也沒好到哪兒去啊,為什麼輸出起來這麼可怕!
  是的,可怕。
  有時候,可怕的是一種輸出的頻率和節奏,一樣的裝備,穿在不同的人身上,最終的輸出效果是不一樣的,就好像眼前的這幾個人——
  不需要最好的裝備,他們就能夠打出一種“觸目驚心”的效果。
  星河漸漸沉默下來,甚至在這種沉默裡,感到了一種尷尬和不爽,心情一下子就陰沉下來。
  可惜,這裡沒有一個人會顧及到他的心情。

  第十四章

  三個法師堪稱暴力的輸出頻率幾乎沒給BOSS半點兒喘息的空間,加上一個箭箭命中要害幾乎有一半的概率出暴擊的暴力弓箭手,看著狂暴尖叫的BOSS,星河的眼角一陣狂跳。
  勉強拉住仇恨的他,感覺自己的血線好似過山車一樣上上下下,他幾乎認為自己下一秒就會倒地,想不到在BOSS倒地的剎那,他都還安然無恙。
  “好了,走吧。”路易直接推開了左邊那扇門。
  第一個BOSS本來就很簡單,除了輸出高了點之外,中間一個群發技能只要小心點根本秒不了人,當然,如果不是像他這樣的大奶,那就——呵呵,只能躲了,但是這個技能很難躲,等到星河再帶人來,一定會感到很驚喜的。
  星河在高度緊張之下度過了這五分鐘,這一走幾乎腳都有點軟了,這頻率會不會太快了一點?他這才仔細朝那三個法師看去,法師雖然是遊戲中公認的輸出炮台,但是容易沒有魔法值,就要控制好輸出的頻率,而且法師的皮脆腿短,生存能力極其低下——
  想到這兒,星河就忍不住瞥了那個牧師一眼。
  這位,才是這個隊伍中真正的高手,否則,哪個隊伍敢帶三個法師一個弓箭手這樣的輸出職業?要知道,不論是法師還是弓箭手,生存能力都……
  星河一邊神思不定地想著,一邊看著那五個一路輕鬆將所有的小怪都掃光了,比他之前獨自掃小怪效率不知道高了多少倍,頓時以星河這樣自問臉皮不薄的耳朵都有點燙了。
  敢情這幾個高手之前就是在看他的笑話?
  沒錯,現在星河看來,這五個人無一不是高手,難怪敢誇下海口帶他們一個T過副本,照這麼算,五十金也不算太虧了,不僅僅是個消息,還能看看副本到底是個什麼情形,甚至給出了過副本的完整攻略,雖然說,BOSS掉落的裝備都被對方掃進了口袋裡,他連摸出來的裝備是什麼都沒能看到。
  第二個BOSS可不像第一個那麼簡單了,從第一個BOSS掉落的羊皮紙上可以看出,第一個BOSS本來是這個小教堂的修女,名叫耶拉雅,至於這第二個BOSS,曾經可是一名真正的騎士,哪怕這會兒他已經沒有了坐騎,還化作了亡靈,手上的骨槍卻比耶拉雅尖銳的爪子厲害多了。
  於是,不動聲色的路易看著星河又撲街了兩次,才開口提了提注意點,“在之前那個技能的時候,你們都散開,互相之間距離不能少於2碼,星河,你要是不能立刻轉到BOSS背面,麻煩你就地躺下好嗎?直挺挺站著是找死呢?”
  星河的臉色發青,但是路易說的都是實情,他確實不是每次都能避到BOSS背後去的,繞背這種事說起來容易,對他這種並不以敏捷見長的鎧甲戰士來說,要在極短的時間內頻繁繞背絕不簡單,再加上他對這種擬真遊戲的熟悉度有限,自然動作上就沒那麼圓融如意,有點笨拙也是正常的。
  偏偏這個BOSS就需要繞背繞背繞背,那五個傢伙裡明明有四個是短腿的牧師和法師,偏偏每次都能精準地做到繞背,簡直讓一直被嘲諷鄙視的星河鬱悶到吐血!
  於是,每每看到只有他自己在狼狽地摸爬滾打,差點兒仇恨都拉不住,那五個人倒是一身瀟灑,掉點兒血那邊牧師很快就拉回了血線。
  在星河覺得自己掙扎得快要崩潰的時候,BOSS終於轟然撲街。
  他喘了口氣,就看到旁邊輕鬆拍了拍牧師袍的牧師袖子一掃,將掉落的裝備全部掃了進去。
  “還走得動不?”薩摩看似關切地問。
  星河立刻咬著牙站了起來,“沒問題!”
  路易嗤笑一聲,直接打碎了室內的木質桌子,露出一條黑黝黝的地道。
  這條地道,自然就是通往教堂的寶庫了。
  這個副本的最終BOSS,並不是所謂的巫妖,巫妖這種生物,哪裡是他們十幾級的玩家可以打的,別開玩笑了好麼,最終BOSS,根本就是這家教堂裡的牧師,沒錯,牧師沙彌。
  墮落成亡靈之後,他反而比原本厲害了好幾倍,比起他,前面的兩個BOSS根本就是不夠看的,路易一邊感嘆著,一邊看著星河撲倒在地——
  直到星河死得經驗快要掉下十五級了,路易才在打的時候開始說話。
  “往左兩步,繞背,後退,停手!”
  “跳一下,右邊,哎,蠢貨,蹲下!左轉一下,停停停!仇恨啊,真是能不能更水?”
  “……”
  星河咬著牙,被說得面紅耳赤,明顯路易的指揮只是對他一個人說的,語氣也算不上激烈,但是那涼薄的嘲諷比辱罵好不到哪兒去。
  其他五個人就不掉血嗎?顯然不是,恰恰相反,他們的血也是狂掉不止,但是路易的大奶籠罩,他們的血線就沒有下過百分之三十,換成其他牧師,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在路易指揮星河的過程中,以薩摩幾人的眼力,當然可以看出關鍵點,於是,等BOSS轟然倒地的時候,他們也差不多掌握了打這個BOSS的方法。
  嗯,是擁有路易這個開了外掛的牧師情況下打這個BOSS的非常規方法。
  這會兒最鬆口氣的自然就是星河,打完了之後,他幾乎是火燒屁股一樣地退了隊伍,隨後一聲不吭地走了。
  這臉丟得太大了。
  薩摩挑了挑眉,“一段時間不見,星河居然變得這麼蠢了。”
  黃愛魚驚訝,“你認識?”
  “當然啊,三大公會的高層,我幾乎都認識。”
  “那他怎麼沒認出你?”
  “他認識的是我的ID,不是我的臉。”薩摩嘆了口氣,“我說他蠢,就是因為他進隊伍之後,居然也不看一下隊伍裡有哪些人。”
  組隊之後,因為是全擬真的遊戲,必須要通過虛擬指環打開隊伍系統,才可以確認組隊情況,同時可以查看隊友的ID,不過星河一路上壓根兒就沒有那個“閒情逸致”注意到這一點!這也多虧路易一直到要進副本才不甘不願地將他組進來。
  “噗,”黃愛魚一下笑起來,“怎麼,他看到你的ID就不會和我們一塊兒打副本了?”
  “當然不會。”薩摩理所當然地回答,“他會立刻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路易:“……”你到底是騙過人家多少次?
  星河回去之後肯定要過一會兒才集結隊伍過來,就在這個時間裡,北陸帶著龍魂公會的一位精英戰士來了,這位不是副會長,但也是龍魂的高管之一。
  ……同樣的,一路上他根本沒有那個精力和時間去看隊伍裡到底有什麼人……不過比起星河,路易對他要仁慈多了,只讓他撲街了兩次而已。
  等到這位也打完青著臉出了副本,黃愛魚才去接薔薇騎士的人,不過這次他們很不走運,在副本門口和集結了六人小隊的星河碰上了。
  路易眯了眯眼睛,嗯,好幾個都是熟面孔,比如銀刃啊薩薩爾什麼的。
  看到黃愛魚身後薔薇騎士第一精英團的主T黑薔薇,星河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頓時臉色立刻陰沉下來,“你們——”
  黑薔薇也驚訝,不過她已經把五十金都交易給黃愛魚了。
  路易微笑,“嗯嗯,我們,我絕對只把消息賣給你一個了哦,至於我的隊友嘛,那是他們的自由。”
  說完根本不看星河青黑的臉色,直接就進了副本。
  黑薔薇意識到被騙之後,臉色也很不好看。
  薩摩竟然笑得很溫柔,搞得其他四個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有點兒驚異,“我們已經帶光之晨曦和龍魂的人下過兩次這個副本了,保證效率,美女真的不需要看看嗎?五十金給你副本消息附帶全通攻略,其實也不是太虧呢。”
  ……看來這位還是真的有騙人天賦的,只不過還是掩蓋不了性格裡的惡劣因子而已。
  黑薔薇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
  但是,當副本打完之後……見鬼的攻略去死吧!
  從頭到位都是沉默著打完,除了那個牧師言簡意賅的幾個提醒之外,他們根本就不說話啊臥槽,別說是攻略了,她連BOSS的技能都沒搞清楚!
  ……但是,他們確實是帶她全通了……速度還很快……
  不過,黑薔薇比星河他們聰明的地方就在於,她記下了這五個傢伙的ID,不過,明知道被騙了還不去看ID的話,她才是真蠢吧?
  三大公會一通氣,立刻發現這五個膽大包天的傢伙問他們各自都要了五十金,簡直是膽大心黑的典範!
  “絕對不能放過他們!”
  這是三大公會的心聲,還沒等他們商量出個結果來,就有公會成員招呼他們趕緊看世界頻道。
  不論是晨曦還是龍帝昊天,這會兒都在線上,倒是血色薔薇暫時還沒上線,不過當晨曦和龍帝昊天用虛擬指環打開那本象徵著世界頻道的大部頭書,看到快速向上滾動的文字時,臉色一下子青了。
  “薩摩:永恆大陸第一個副本,帶15級以上戰士或騎士,不限裝備,不限手法,會嘲諷就行,四暴力輸出帶大奶伺候,安全效率,出的屬於你職業的裝備全歸你“灰墟教堂之散彌皮甲”“灰墟教堂之散彌皮腕”“灰墟教堂之散彌皮靴”,只需要10金一次喲,15級藍色套裝還等什麼,史上最低價,帶你裝逼帶你飛!”
  ……

  第十五章

  他們打開的時候,已經錯過了第一輪發送的信息,第二輪的路易和黃愛魚已經發完,薩摩這條恰好映入他們的眼簾。
  龍帝昊天咬牙:“薩摩!又是薩摩!”
  ……坑了三大公會各自五十金不說,讓他們連根裝備的毛都沒摸到,轉眼就降到了十金,免費奉送了副本消息,帶人還送所有戰士和騎士的裝備,這差別待遇也太大了吧?
  偏偏這時候,三大公會的精英小隊們已經全部撲進了灰墟教堂這個副本,結果卻連第一個BOSS都沒推掉,開荒,遠比想像中還要艱難。
  星河臉色陰沉地出現在愛莎小鎮,不是他不想繼續刷灰墟教堂,而是在他帶著精英小隊進入副本之後,光榮地在第一個BOSS那裡又撲街幾次,經驗直接掉到了十四級,讓他無法再進入副本,只能退回來先把等級拉上去。
  不僅僅是他,三大公會居然沒有一家打過第一個BOSS耶拉雅。
  “明明之前看他們打挺簡單的啊……”不論是星河還是龍魂公會第一精英團的那位戰士,甚至是最後那位十二分戒備打起全部精神的黑薔薇,都皺著眉想,換成他們自己人進去的時候,撲倒在那白袍乾屍腳下一次次,聽著她囂張刺耳的尖笑聲簡直都要崩潰了!
  偏偏這時,那可惡五人組的信息還一次次地在世界頻道上刷著……
  這世上除了大公會之外,總還有土豪的,總有那麼些個不按常理出牌又不喜歡受束縛的純土豪,在遊戲初期就能以高出原價值很多的價格收購金幣,以滿足自己的土豪願望,說句實話,戰士和騎士裡的土豪還是挺多的,因為這是倆相當適合裝逼的職業。
  於是,路易他們很快就接到了第一筆、第二筆、第三筆訂單。
  灰墟教堂作為永恆大陸的第一個副本,難度其實並不低,甚至可以說相當高,正常情況下,開荒一個多禮拜純屬正常,偏偏碰上路易這麼個BUG一樣的牧師,那就不一樣了,他不動聲色的用高出正常值……無數倍的治療量籠罩著小隊成員,即便是這會兒不敢用五毒的技能,但治療量總是雷打不動的,和薩摩他們也算熟悉,給他們集體套上祈禱這個持續加血技能,隨便跳一跳就拉滿了血,再注意給T刷好治癒就足夠了,更別說他還有上輩子玩永恆那麼久的經驗,哪怕沒有五毒的技能和治療量加成,他的技術水準也比其他牧師高不止一籌。
  再說薩摩他們四個,真的可以稱作神一般的隊友。
  這些個條件集中在一起,最後加上路易對副本的熟悉,才構成了“貌似這個副本很簡單”的錯覺。
  於是,在三大公會一次次撲街的時候,路易他們已經完成了副本的四刷五刷六刷。
  要說五個人之中,最紅的無疑就是黃愛魚,之前和三大公會刷了三次,居然就將掉率十分低的坑爹套裝三套件給刷齊了!沒錯,屬於弓箭手的那套,至於法師的,呵呵,一件沒看見,牧師的?嗯,同樣沒有。
  倒是出了一件盜賊的護腕,路易準備回頭扔交易所,這玩意兒這會兒還是挺值錢的,刷了三次九個BOSS,出了四件套裝已經算是無敵小紅手了,其餘幾件散件也比小怪出的要好很多,可惜不是戰士的就是騎士的,和法師牧師徹底無緣。
  黃愛魚一身漂亮的淺藍色皮甲,襯著一把最後那個沙彌牧師爆的藍色弓箭,那把線條流暢優雅的長弓拿在黃愛魚的手中,襯得她格外秀麗婉約。
  “我就不明白了,身為牧師,他為什麼會爆弓箭呢?“薩摩嘆了口氣。
  路易冷哼一聲,“我這個牧師都沒說話呢,身為牧師,你難道指望他爆法師的裝備嗎?““那個……能不能再刷一次?”原本一身拼圖藍裝的土豪騎士滿意地換上套裝之一的護腕,抬頭問他們。
  南川趕緊笑起來,服務態度十二分良好地點點頭:“當然可以,十金一次,童叟無欺喲!”
  結果,這一次居然三個BOSS一個套裝都沒爆,簡直晦氣。
  不過,靠著快速刷副本的經驗,五個人的等級都已經跨過了十六級的大關,而三大公會的精英小隊們,都還在第一個BOSS腳下艱難掙扎。
  “小心!”薩摩忽然說。
  路易已經抬起了手上的權杖。
  “終於來了!”黃愛魚興奮地說。
  南川和北陸嘆了口氣:“看在金幣的份上……”
  三大公會,當然不會就此罷休的嘛。
  其實能出現在這裡的三大公會玩家也不多,基本上到達十五級的都被組進了副本,留下的不過是些非副本主力,等級到了十五級,技術卻不行的,或者副本裡已經盈餘的職業,而且以盜賊居多,弓箭手也有一些,至於牧師這種練級困難又副本必備的職業那是別想了,連法師和戰士騎士之類,也基本沒有——在副本裡呆著呢。
  於是,三大公會這會兒集結在這裡的,不過是七八個十五級以上的盜賊和三四個弓箭手加上一個技術實在……堪憂的戰士,這位如果不是龍帝昊天的親戚,根本不可能被這麼快帶上十五級。
  薩摩打了個哈欠,“好了好了,這兒我們先擋著,小魚你出去接老闆。”
  三大公會人士:“=口=”
  這也太囂張了吧!
  正常情況下,以少對多怎麼打?
  游擊戰、放風箏——還是利用地形,重點打擊,要不然還有什麼辦法?
  不,路易他們打的是……陣地戰……
  大奶籠罩,不怕不怕!
  這時候大家等級都低,根本達不到一個技能秒殺的地步,三四個弓箭手撲上來戳同一個法師,那肯定戳死了,偏偏大家看得都很清楚,那邊人雖少,但是有牧師啊,他們人多,最大的缺點就是沒牧師!於是,幾乎所有人都獰笑著率先往身為牧師的路易身上招呼!
  這個嘛,那個——
  理論上,這種做法,應該是正確的……
  如果他們戳得死路易的話……
  本來薩摩他們也不是站著玩的,法師的傷害高,三個技術高還很有默契的法師舉起法杖就顯得更加可怕。
  路易被一堆火球淹沒,身為隊友的他是沒事的,圍在他身邊死命戳的弓箭手們頓時倒了血霉,瞬間就被幹掉了一半!
  牧師,永遠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個,殺人先殺奶,絕壁是正確的戰略啊!
  路易只想送他們兩個字:呵呵。
  等黃愛魚領著新老闆走過浮橋的時候,只有補幾刀的份兒了,這位老闆略驚奇地看著,還十分善良地提醒:“現在外面可多三大公會的人呢,恐怕在堵著等你們出去。”
  到了外面,可不是只有十五級的可以進來了,他們用十三四級的玩家都足以堆死區區五個人。
  路易聽到這個消息皺了皺眉,薩摩卻只是不屑地笑了笑,“知道了。”

  在路易五人賺錢加上帶老闆的時候,晨曦推開愛莎小鎮唯一的一家小酒館陳舊的木質門,發出“吱呀”一聲叫人不怎麼愉快的聲響。
  尤其這會兒他的心情還很糟糕。
  酒館裡稀稀落落只坐了三兩個玩家,畢竟才剛開服沒多久,大部分的玩家都忙著升級,哪有這個閒情逸致跑到酒館裡來坐,角落的一張木桌子看著很有些年份了,右邊那一面都已經裂開,不過倒是被擦得很乾淨,木頭都被人摩挲得光滑發亮。
  就著頭頂那盞昏暗的燈,晨曦看到了正坐在座位上優雅喝酒的血色薔薇。
  對於他而言,這個女人並不陌生,作為與自己的光之晨曦並稱的大公會,血色薔薇的薔薇騎士從來弱不到哪兒去,在以往的好幾個遊戲裡,晨曦都和她打過交道,比起龍帝昊天,晨曦對血色薔薇的印象要好得多,但是,對這個女人,他也是滿心的警惕,栽在她手下的人,可不是一個兩個。
  作為風雲人物的血色薔薇,卻其實並不算十分漂亮,也不夠鮮艷,連脣色都很寡淡,她的眼角眉梢甚至有了些滄桑的痕跡,幾條淺淺的魚尾紋也預示著她其實並不年輕了,但古怪的是,這個女人從頭到腳都有一種別樣的魅力,連她支著腦袋喝酒的模樣,都顯得很慵懶,很美。
  即便是晨曦這樣有定力的人物,都一時間心跳快了兩拍。
  “你來啦。”血色薔薇微微一笑,將手邊另一個杯子推給了晨曦。
  她這樣容色淡淡的女人,一笑卻彷彿一下子鮮活起來,哪怕顯得有些疲倦的意味,卻仍然帶著某種讓人心動的韻味。
  晨曦點點頭,“昊天還沒到?”
  話音剛落,那邊就有一個高大的男人推門進來。

  第十六章

  比起晨曦的沉穩溫和,龍帝昊天顯得年輕很多,也張揚很多。
  這年代靠著遊戲吃飯的其實並不少,要做好一個大公會,如果不懂經營,就組織起幾萬人的公會,別說是盈利了,就是不虧本都很難,不論是晨曦還是血色薔薇,本身就是經營上的高手,與其說他們是遊戲高手或者令人羡慕的一會之長,倒不如將他們視作純粹的商人,但龍帝昊天不一樣,他是會長,也是老闆,性質和晨曦、血色薔薇卻不完全相同。
  龍帝昊天出身在一個奢豪家庭,儘管不受重視,衣食無憂之餘,來遊戲發展純屬找點事做,他喜歡玩遊戲,自然就有家族派了專人來幫他管理,這位倒是真正來享受遊戲的,他很享受身為大公會會長給他帶來的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晨曦和血色薔薇要靠著遊戲,靠著他們一手打造的公會吃飯,龍帝昊天不需要,即便是龍魂滿盤皆輸,他也只是會惱怒一下,回頭再扔大把的錢,就是另一個龍魂。
  只不過以他在家族裡的地位而言,這樣大的虧損難免會讓人更加失望。
  龍魂能在五六年裡崛起,還絲毫沒有衰落的跡象,本身就說明了龍帝昊天並不是純粹的紈褲子弟,他沒有那麼愚蠢。
  即便這樣,晨曦看到龍帝昊天的時候仍然不大舒服,這個高大英俊的青年,連笑容都顯得有些張狂。
  不過,以晨曦的心智手段,當然不會表現出來,表面上對龍帝昊天還是很親切的。
  “多的話也不用說了,都查到什麼消息?”一下子單刀直入的反而是血色薔薇。
  龍帝昊天入這行的時間最短,但人家財大氣粗,肯花錢,查到的消息自然不少。
  “現在其他大陸只有一塊發現了關於副本的線索,我把第一個副本限制等級是十五級的消息放出去之後,又有三塊大陸搜索到了副本的位置。”
  光之晨曦在三大公會中底蘊最深厚,在三人中,晨曦的人脈也是最廣的,“光明序列大陸的我沒有都打聽到,我熟悉的那十幾個公會裡只有索瑞公會在的大陸找到了副本,他在還是在我的提醒之下派了所有十五級以上的玩家出去搜索才找到的,反饋過來的信息很明確,和我們這裡的灰墟教堂差不多,雖然只看到了第一個BOSS,但設定上比較相似,難度相當。”
  永恆大陸分為兩個序列陣營,光明序列和黑暗序列,每個陣營就有六塊廣闊的大陸,和根據登陸時間不同來隨機投放新手村不一樣的是,大陸玩家的劃分,基本上還是按照現實中的星系來分的,所以光之晨曦、薔薇騎士和龍魂會在這塊大陸碰頭他們都心中有數,包括同樣在這塊大陸的工作室,中小型的公會,熟人很多,像晨曦這樣,在其他星系也有眾多朋友的,已經是混得相當好的了。
  “他們的開荒進度怎麼樣?”血色薔薇直接問了大家最關注的問題。
  晨曦嘆了口氣,“都不順利,大家一致認為,這是一個難度相當高的副本,或者說,永恆大陸裡的副本,大概都不簡單。”
  “大家根本還沒有適應擬真度這樣高的遊戲。”龍帝昊天皺著眉,“之前的遊戲雖然也有號稱擬真度達到百分之六十的,真正一玩就會知道,和永恆根本不是一回事。”
  “確實。”這一點血色薔薇也很贊同,“不過副本的難度方面,我必須要說,確實是很高的。”
  說到這兒,這三位大公會的會長都一時沉默下來。
  他們都被那五個傢伙坑了五十金,可是現在一想,人家給了副本的消息,還帶著過了一次副本,副本難度特別高的話,其實……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最氣人的是回頭他們帶人,就只收人家十分之一的價格,還附贈裝備,當然,不出戰士或者騎士的裝備的話,這五個黑心貨錢是不會退的。
  “幾個人的身份都查清了嗎?”晨曦問。
  血色薔薇點點頭,“薩摩不用說了,跟他打交道也不是一兩次,如果一開始就知道是他,我們根本就不至於上當,那對叫南川和北陸的兄弟,從技術上來說並不比薩摩差,這樣厲害的法師不可能是沒名氣的新手,但在我們星系沒有查到合適的人選,不過我有個姐妹住在高塔星系,倒是和我說起過一個新聞。”
  晨曦心中一動,兄弟……技術出眾的法師……
  “難道是火神工作室的那對兄弟?”
  血色薔薇笑了起來,“你也有聽說啊,沒錯,火神工作室有一對很知名的兄弟,玩的就是法師,ID在整個遊戲界都是鼎鼎大名的,鳳六和凰七,他們是火神工作室頂梁柱,靠著這對兄弟火神工作室才能拿到去年的冠軍賽優勝,然後火神工作室就招納了塞西莉亞和明戈利亞這對姐弟,偏偏聽說鳳六凰七和他們不合,明明是元老級的成員,結果被開的反而是兄弟倆,其中沒有貓膩我都不信。”
  龍帝昊天哼了一聲,“不管有沒有貓膩,這對兄弟確實很惹人厭。”
  “剩下兩個呢?”晨曦繼續問。
  血色薔薇這才嘆了口氣,“我找許多人都打聽過,確實沒有這個黃愛魚和路易的消息,不過有一個我覺得很驚異的消息必須要告訴你們。”
  “什麼?”
  血色薔薇平靜地說:“你們難道沒有聽說過,我們太陽系的第一元帥黃明威的小女兒就叫黃愛魚嗎?”
  晨曦頓時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乾澀,他還真不知道,因為他從來不關注政治軍事方面的消息,現在人類的活動地域擴大到銀河系,而之下又分六大星系,作為母星系的太陽系一直是十分繁榮而且穩定的,這種安逸也讓民眾其實對政治軍事方面並不大關心。
  更何況,他們當然知道黃明威是銀河系的實際統治者,但他的小女兒叫什麼名字,知道的人其實很少很少,畢竟她不是黃明威那個已經從政的長女,或者從軍的次子。
  “這應該,只是個巧合……吧?”龍帝昊天不確定地說。
  血色薔薇苦笑,“最熟悉她的不應該是你們龍魂的翎羽傲天嗎?他怎麼說?”
  “他只說黃愛魚應該是個新手,不過玩起弓箭手來太有天賦了,走位很精準,射箭的命中率高得驚人,在這樣擬真度高的遊戲裡,就更厲害。”龍帝昊天直接說。
  血色薔薇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之所以會知道黃愛魚,是因為我們公會裡有一個在銀河第一軍事學校讀書的軍校生,他告訴我,黃愛魚就是他的學妹,而且是個在學校裡很有名的學妹,她的成績是全A不說,在槍械項目上更是強得離譜,只要是有關於射擊方面的,她能夠吊打他們所有的學長姐,黃愛魚,是一個擁有精準射擊天賦的高端槍手。”
  “世上沒有那麼多的巧合。”晨曦苦笑著說。
  連龍帝昊天也必須承認這一點,其實,也只有遊戲新人,才會在註冊ID的時候,填寫自己的真實姓名,而他的反應是立刻發了一封私信給翎羽傲天,勒令他不許再糾纏黃愛魚。
  ……這樣的身份,別說是他的表哥,就是他自己,或者換成家族裡內定的繼承人,也是招惹不起的。
  “那個路易呢?”晨曦的聲音也有點苦澀,他甚至已經想著要不要把蹲守在愛莎小鎮北門的公會成員都召回來了,這次三大公會被這樣削了面子,現在召回所有人,對於公會的聲望,也是一個打擊,畢竟在世界頻道上,這件事已經鬧得無人不知了,至少在他們現在的這個大陸是這樣。
  血色薔薇搖搖頭,“關於他,才是什麼都沒查出來,工作室裡沒有找到值得懷疑的對象,不屬於任何公會,連一些知名的小團體我都篩選過了,他簡直就像是一個憑空冒出來的高手,牧師這個職業你們都知道的,身為散人的話,根本就不會玩牧師。”
  和其他職業不一樣,牧師作為純粹的輔助職業,很少聽說過哪個獨行俠沒事兒腦袋被門夾了去玩牧師的。
  “真奇怪,這個路易,一看就知道對遊戲方面十分老練,而且技術強到離譜,對副本的熟悉程度甚至超過了我以為是領導者的薩摩,一身裝備也是很厲害,我懷疑他身上有品質很高的裝備,否則沒辦法解釋他的治療量。”晨曦分析說。
  龍帝昊天皺著眉,“會不會他就是和薩摩一夥兒的。”
  “以前薩摩還是做獨行俠的多,朋友倒還是有一些的,可是從那些人裡,我也沒有篩選出符合路易的人物。”血色薔薇一向很細心,而且看人眼光精準。
  晨曦想了想,“也許只是換了職業。”
  “只能這樣想了,這樣的技術水準,就算是換職業,之前也不該是沒有名氣的人,偏偏我真是摸不到他的半點痕跡,也是古怪得很,照小黑的說法,能那麼輕鬆地刷過副本,這個路易要占一半以上的原因。”血色薔薇還是覺得很不對勁。
  龍帝昊天聽到這裡,看了看晨曦,“你們覺得要怎麼辦?”
  “原本我的計劃,當然是要將他們輪白的。”晨曦淡淡說,絲毫不以這種隨口說出要將人殺到零級為意,口吻根本是輕描淡寫。
  血色薔薇和龍帝昊天聽到之後點點頭,這種事,他們也做得多了,並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
  “可是,那個黃愛魚……而且薩摩是出了名的狡猾。”龍帝昊天說著。
  卻忽然,晨曦的神情一變,臉色難看地對兩人說:“一個壞消息。”
  血色薔薇這邊收到消息只比晨曦晚了一步,可見在對公會的管理和控制上,光之晨曦和薔薇騎士可是比龍魂強多了,這就是老牌大型公會的底蘊,龍魂畢竟還太年輕了。
  副本信息已經完全泄露出去,十五級的玩家雖然不多,卻也不少,這片大陸上,畢竟不是只有三大公會的玩家,愛莎小鎮其實很大,她能容納的玩家數目可不是一個新手村可比的,除了三大公會之外,大大小小的有組織的公會和工作室少說也有數百家,僅僅遜三大公會一籌的知名公會就還有七八個——他們自然也派了好幾支精英小隊去攻克這個副本,現在的灰墟教堂門口,完全是熙熙攘攘的節奏。
  可惜,暫時還沒有人能開荒成功。
  正如晨曦所說,這對於他們三人而言,都是壞得不能再壞的消息。
  結果,卻又收到了更糟糕的訊息。

  第十七章

  晨曦和血色薔薇收到的消息就是……薩摩他們五人和七家公會訂好了協議,帶他們下副本,價格比散人要高得多,十五金一次,但除了法師和牧師的裝備,都要給這幾家公會,當然,出了首飾、材料、圖紙等特殊物品,全部歸他們五人所有。
  這對於三大公會來說,是個完完全全的壞消息,恐怕他們五人和七家公會的人多打幾次,這些精英多半能琢磨出BOSS的技能到底是怎麼回事,不僅對開荒太有益處,而且早期極品裝備的積累,本身對他們這些公會來說意義重大。
  沒見每每一個遊戲,最好的裝備永遠穿在他們這些大公會的精英身上嗎?這本身就是吸引玩家,凝聚公會向心力的重要手段。
  龍帝昊天一下子拍桌跳了起來,“這些傢伙太不講義氣!”平時親熱得就好像要和你穿一條褲子,之前還和他們一塊兒譴責騙人的薩摩等人呢!
  晨曦嘲諷地說:“利益面前,義氣算什麼?”
  雖然說是這樣說,這件事簡直讓他如鯁在喉,吐不出來咽不下去,刺得他喉嚨生疼。
  血色薔薇嘆了口氣站起來,“散了吧。”說完率先往門口走去。
  晨曦的臉色無比難看,因為他知道——
  血色薔薇已經準備妥協。
  要論了解,晨曦可是血色薔薇的“老朋友”,正如他自己剛剛說的那樣,利益面前,很多東西都不重要。
  血色薔薇這個人,慣常很會看形勢的,要說為人處事的圓滑程度,他比起血色薔薇就要遜色多了。
  這個女人,一向能屈能伸,恐怕這會兒,就已經在和薩摩他們聯繫了。
  晨曦儘管氣得厲害,但性情畢竟沉穩,靜靜坐了半個小時,也就給星河發了一句話。
  “聯繫薩摩他們,不管什麼條件,讓他們帶我們光之晨曦的人多下幾次灰墟教堂,盡量多拿裝備,然後弄一份BOSS攻略出來。”
  這筆賬先記著,只要他們還在這片大陸上混,總不會就此消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晨曦冷笑著,這些,卻沒必要和星河說。
  星河看到這句話,頓時臉色有點發青。
  他想到的,卻是那個叫路易的一雙狹長漂亮的眼睛——
  那雙滿是嘲諷奚落蔑視的眼睛。
  現在讓他再回去放下身段交涉,就彷彿讓他被抽了左臉之後,再將右臉伸過去給那幾個人打。
  狼狽到讓他暴躁不安。
  那麼多年,星河還是第一次感到這樣憋屈憤懣。
  不知道為什麼,他格外不願意再次見到路易,尤其是在這種情形之下。
  可是星河知道晨曦從來就是說一不二的,哪怕自己是副會長,卻也沒有拒絕晨曦的權利。
  星河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將手中的大劍狠狠劈向一旁的岩石。
  站在他身旁的薩薩爾嚇了好大一跳,“星河你怎麼了?”
  星河平靜地回答,“沒事。”
  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和晨曦那麼多年的情誼,自然不會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就產生裂痕。
  星河想著,卻仍然情不自禁地想把晨曦發給他的那句話狠狠甩回去。
  雖然如此,他還是必須要做好晨曦交代的事。
  因為這是他的工作,星河自問一向很有職業道德。
  “在嗎?”他終於還是給路易發了一條私信。

  沙彌又一次轟然倒地,路易看到從白袍牧師身上掉出來的一本書樣子的東西,頓時上前了兩步,臉上也露出些許高興的神色。
  這已經是他們刷灰墟教堂的第四天了,外面守著大量三大公會的人,他們索性就沒有離開灰墟教堂附近,每天夠了時間就下線,上線了繼續刷,連路易這幾天都假作下線然後回到空盪盪的劍三世界休息夠六小時再上線,至少躺在花海之中曬著暖洋洋的太陽睡覺,感覺還是不錯的。
  路易其實並不是一定要陪著他們在這裡耗時間的,他完全可以從一旁繞過去,從水裡游到愛莎小鎮的北門,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小鎮,但他有必須持續刷灰墟教堂的理由。
  這個理由,這會兒正掉落在沙彌的身旁。
  那是一本陳舊的日記,路易將它撿起來,看到它和記憶中一樣的破損的封皮,和裡面讓一般人看不懂的文字。
  這本日記在三個大陸的十五級副本裡,都有一定概率掉落,掉落者都是最後一個BOSS,但是掉落的概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一,路易沒想到自己這樣幸運,今天就得到了它。
  “是什麼?”薩摩的腦袋伸了過來,只看了一眼就沒有興趣了,上面的字母他一個都看不懂。
  路易卻認得。
  這是德語。
  到了這個年代,幾乎大部分的人都說通用語,幾個星系之間的公認流通語言就只有通用語,這種語言易學好懂,曾經路易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基本的聽說讀寫就沒有多大問題了,不過,這也和他出眾的語言天賦有關。
  路易一直自認不是那種王霸之氣大放的天才,更沒有計謀百出睿智高深的頭腦,他一直是個普通人,只不過在語言上有些天賦,對於穿越來說,卻勉強只可以算是聊勝於無的金手指。
  他的英語過了專八,學過德語和法語,甚至會一點點西班牙語。
  這個年代,只有考古系的才會學習古語言,或者像他深恨的藍瑞爾實驗室那樣專攻古遺跡方向的實驗室,會有精通古語言的人,但是很多語言都已經漸漸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唯有古漢語和古英語,還算是研究得比較多,留下的歷史文獻和遺跡裡用到的可能性也高,其餘的語言,知道的都寥寥。
  於是,薩摩當然不可能認識這本用德語寫的日記。
  “再刷一次?”被帶著刷完的戰士是深海公會精英團的團長。
  薩摩在一旁說,“抱歉啊,我們和劍蕩四方公會也約好了的。”
  這個戰士只能訕訕地不說話了,他們公會和劍蕩四方的關係可稱不上好,現在面前的這五個人完全是香餑餑,每個公會都恨不得能包下他們,雖然說這幾個傢伙的開價黑到叫人發指,他們深海還好一點,會長有錢,某些手頭上比較緊的公會,為了這窮得都快當褲子了好嗎?
  路易將得到的日記放進背包,隨手打開了私信系統掃了一眼,驚訝地發現了那條半小時前星河發給他的私信。
  ……他是沒想到,星河還會聯繫他……
  以路易對星河的了解,這傢伙表面越是開朗大方,內心越是倨傲,而且死要面子,之前自己那樣絕對已經上了他的拒絕往來黑名單了。
  “星河聯繫你了?”薩摩忽然說。
  路易:……
  他是會讀心術嗎?!
  彷彿知道他想的,薩摩靠近他,忽然湊到了他的耳邊。
  路易很清楚,薩摩用了悄悄話模式,基本上,遊戲畢竟是遊戲,只要是悄悄話,就根本不存在讓其他人聽見的可能,因為擬真的原因,這種模式只能在雙方靠得很近的時候使用,而且,樣子上也和真正說悄悄話沒多少區別。
  薩摩靠得太近了,路易甚至可以看到他長而卷翹的眼睫毛。
  “這一點可不難猜,他們遲早是要妥協的,現在各個大陸之間還不能往來,他們三大公會可以稱王稱霸,等到大家等級上去了,肯定是能自由往來的,就我知道的已經有三四十家大公會入駐了永恆,尤其是其中的五家,星光海、琉璃城、海闊天空、輝煌和君臨天下,底蘊可比他們深厚多了,更別說與光之晨曦素來不和的蒼穹,實力其實比光之晨曦還要高上一線……”
  路易感覺到薩摩溫熱的呼吸拂在他敏感的耳廓,有些不自在地微微扭了扭頭。
  他雖然不像薩摩腦子轉得那麼快,但是薩摩一提,他就立刻明白過來。
  確實,自己的目光還是太短淺了一些,像是晨曦、血色薔薇這樣的人,他們必須要看得更遠,龍帝昊天暫且不提,晨曦和血色薔薇是怎樣以公會利益為重,其實路易還是很了解的,對於他們而言,光之晨曦和薔薇騎士,就是他們全部的事業。
  “他們都不想輸在起跑線上呢。”薩摩緩緩說,“照他們自己的進度,大概開荒還需要幾天時間,論實力,是比不上星光海他們的,尤其海闊天空的精英團,是公認最強,還有幾個高手如雲的工作室進度也很快,聽說他們的進度已經到了第二個BOSS跟前。”
  這一段不是用的悄悄話,而是所有人都聽到了。
  深海公會的那位戰士佩服地說,“是啊,聽說琉璃城的只比海闊天空他們慢了一步,不過現在大家都沒打過二號BOSS。”
  其實這才是正常的進度,永恆這種遊戲,第一個副本開荒如果那麼容易的話,恐怕早就遭人嘲諷了。
  一對比下來,面前的五個人居然帶著刷過這麼多次了,帶那種水得一塌糊塗的散人戰士或者騎士都能刷過,這……簡直就是BUG的水準吧?
  說著,他就不著痕跡地掃了那個穿著一身灰不溜秋的斗篷,看似不起眼——呃,當然,以長相來說還是相當顯眼的牧師。
  只要是被他們帶著刷過副本的人,都知道之所以能將這個副本刷得“貌似很輕鬆”,百分之七八十都是因為這個簡直不能用犀利而只能用外掛來形容的牧師。
  也不是沒有人嘗試著招攬過他,聽說貴族城堡那個知名的土豪公會開出相當可怕的價格都被他拒絕了,其他公會自然也就不敢提了,沒見他們連三大公會都敢耍嗎?
  面前的五個做散人做到這個份兒上,真是讓他們這種對身為大公會精英成員感到驕傲的老玩家感到憋屈。
  路易看著星河的私信,冷冷一笑,回了一個字:“在。”
  幾乎是立刻,那邊的回信就過來了——
  “之前有點誤會,現在你們放心,外面的人都撤啦,畢竟你們也帶我刷過了灰墟教堂,好歹有點面子情,我們光之晨曦也不是那麼不講道理的公會,薔薇騎士和龍魂那裡我們會長也打了招呼,朋友嘛,總是要講點義氣的!”
  看著這段話,路易一下子就笑了起來,簡直笑得前俯後仰快要笑出眼淚了。

  第十八章

  “怎麼了怎麼了!”黃愛魚好奇地看過來,連南川北陸兄弟都湊了過來。
  於是,路易一本正經地將這段話讀了出來。
  這下子大家都笑了,只有那個深海的戰士表情十二分微妙,那副憋著笑的模樣瞧著很有些滑稽,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絕對已經和其他人在分享這個“笑話”了。
  只有薩摩淡定地說:“嗯,過了這麼多年,星河還是這麼不要臉啊,真是懷念。”
  路易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回覆了,想了一會兒直接回:“你們光之晨曦,帶一次20金,排隊中,前面還有17個隊伍。”
  簡潔明了到充滿諷刺,比起其他公會,三大公會的報價直接又往上跳了一跳。
  即便是這樣,這天下午,三大公會也只能忍著氣暫且和他們訂下了價位時間。
  在遊戲的前期,時間就是金錢,三大公會更急需的是弄清BOSS的技能和過副本的攻略,弄到一些裝備倒反而是其次了,不過,給主T弄到一套套裝,無疑也會使開荒順利不少。
  一邊往副本外走,路易一邊看了看自己背包裡屬於牧師的套裝,他的手其實一點都不紅,連法師的套裝都已經刷滿兩套了,牧師還是剛剛才掉落套裝的最後一個部件,不過三件的套裝而已,刷了那麼多遍,才剛湊齊一套,這黑的程度也是醉了。
  “小魚,問問血色薔薇,要不要收灰墟的牧師套。”
  走在他們旁邊的戰士眼神一亮,卻又很快暗淡下來,肯定貴到他們公會負擔不起。
  “好,對了,為什麼不直接賣給光之晨曦?”
  反正是狠狠坑一筆,坑哪個都無所謂啊。
  路易哼了一聲,“就算是坑他們,我都覺得虧了,才不想給他們占這個便宜。”
  雖然他對三大公會都充滿了厭惡的情緒,可要論最恨的,自然是光之晨曦,龍魂次之,薔薇騎士純屬為了利益,下手的程度比其他兩個公會要輕一些,卻同樣陰險毒辣,讓路易實在生不出多少理解情緒。
  黃愛魚一笑,“賣多少?”
  “100金一套不二價。”
  “100金!”發出驚呼的是這位暫時還沒離隊的戰士。
  100金,你還不如去搶!
  這個時期的100金,就相當於像是他這樣的二流公會裡精英團長大概……兩年半到三年的工資,現在沒開啟現實幣和金幣的兌換,市面上對金幣的收購價格高達三千聯邦幣一金,一百金就差不多是三十萬聯邦幣,要知道,像他這樣的公會高層,一個月的工資也不過才一萬聯邦幣而已,這已經是很多人羡慕的高收入了,而這年代聯邦幣的購買力,普通人的話,一兩千聯邦幣就足以過得十分滋潤了。
  不過想想面前這五個人帶一次副本就要賺他三個月的工資,這位戰士連嫉妒都嫉妒不起來了。
  那邊血色薔薇卻十分乾脆,不過加了一個附加條件。
  “一百二十金,收購一套牧師的灰墟套,加上四十個稻香餅。”
  “可以。”路易爽快地答應下來。
  不管是稻香餅還是這會兒的灰墟套,顯然是土豪才玩得起的遊戲。
  但是開價高到叫人眼前一黑的路易,還是十分有膽子的,偏偏他的姿態擺的就是這樣高,你愛買不買,我就是這個價。
  不得不說,什麼年代,都不缺往遊戲裡瘋狂砸錢的土豪。
  當然,大型公會除外,他們肯這樣花錢,那是為了投入之後有產出,三大公會的開荒並不順利,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個副本很講究T和治療的能力,就算是跟著路易五個人打副本,治療裝備卻全部進了路易的背包,讓他們想拿錢砸都辦不到,現在,這牧師的灰墟套,可以說是整個永恆大陸的獨一套,血色薔薇怎麼可能不動心!
  而且以屬性來說,灰墟套可以一直穿到三十級毫無問題。
  等級已經踏過二十級大關的路易五人已經發現了二十級之後再升級的艱難,經驗條比十九級時候長了十倍不止,他們的等級已經穩穩排在經驗榜前十,但還有幾個是大公會的人,這個消息自然是藏不住的。
  二十級到三十級,大概是一個無比漫長的過程,血色薔薇才會拍板拍得這麼乾脆。
  她需要的是開荒勝別人一頭的先機,需要的是在往後爭鋒中不落後於其他公會的底氣,她需要警惕對付的人,從來不是像薩摩、路易這樣的散人。
  散人往往遭人輕視,這一點,其實已成慣例。
  哪怕他們惹得她十分不高興,可以的話血色薔薇當然希望在永恆大陸裡將這幾個人永遠抹殺,可是個人的情緒在公會利益面前,一下子變得微不足道,所以她自然可以對待同他們聯繫的黃愛魚如同春風般溫暖。
  又刷完了一遍之後,路易和其他四個人一起走過了這幾天都沒走過的浮橋,果然看到外面亂墳崗附近三大公會的人基本上都撤了,也就幾個龍魂的還在探頭探腦,顯然,龍帝昊天可不像晨曦和血色薔薇那樣“寬宏大量”,哪怕他知道他應該和他們一樣做,心裡到底有些不甘。
  “也虧得他們撤了,再不撤我們真的刷灰墟教堂刷得要吐了。”黃愛魚嘆了口氣。
  這幾天他們連補給都是老闆們帶進來的,否則三個法師需要的恢復魔法的泉水,這可是大問題。
  “已經二十級了,任務不能再拖,我至少需要一天時間。”薩摩直接了當地說。
  南川點點頭,“我和北陸會把這幾天打到的一些大家不需要的裝備脫手,回頭再算賬。”
  這幾天,他們簡直能用暴富來形容,恐怕整個永恆大陸都沒有比他們賺錢更快的了。
  “還有,大家盡快將手中的金幣花出去,”北陸提醒,他畢竟是老玩家了,不是黃愛魚這樣的遊戲新丁,“等到開放聯邦幣與金幣的銷售兌換平台,恐怕金幣的價值會慢慢跌下去的。”肯定不會還有現在一金幣能賣三千多聯邦幣的高價。
  顯然,這對兄弟是準備將手頭上的兩百金幣全部換成聯邦幣的,將手中的裝備脫手之後,在遊戲裡也不會顯得捉肘見襟。
  路易卻看向他,“我有一個建議,大家先不要急著將金幣賣出去,不如收購一些東西比較合算,比如圖紙,還有一些材料,現在很多人根本還沒弄懂永恆大陸裡生活技能到底是怎麼回事,所以收購這些的人很少,但是不會一直是這樣的,還有,我建議你們都在愛莎小鎮買一套居所。”
  “居所?”難得的連薩摩都愣了一下。
  路易點頭,將怎麼購買居所詳細地告訴了他們,“相信我,以後不會後悔這麼做的。”
  儘管不喜歡薩摩,但是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對薩摩的壞脾氣已經有了相當的容忍力,更何況,他對北陸南川以及黃愛魚的印象實在不錯。
  等到像北陸說的開放兌換銷售平台之後,遊戲裡的“房價”也會一日三漲好麼!
  南川卻挑起眉,“遊戲裡的居所有什麼用?”他們並沒有覺得這是必須的。
  路易笑了笑,卻沒有再說什麼,像南川北陸兄弟這樣的遊戲老手,自然是很有自己的主意的,他們這幾天相處下來,雖然有了些革命情誼,互相之間關係也很融洽,但是要說一下子就成了至交好友,卻也不至於。
  所以,他也只是點到為止。
  五個人說著話,很快就走進了愛莎小鎮,然後除路易之外四個人同時“咦”了一聲。
  就在城門口,有小鎮的告示牌,他們只是路過,就聽到“叮咚”一聲輕響,提示他們接到了一個任務。
  “……這是,新城鎮?”北陸驚訝。
  黃愛魚有些興奮,“普利斯城?”
  “恐怕是我們升到二十級的緣故,”薩摩說,“永恆大陸還真有意思,連到了等級去新城鎮都這樣有戲劇性。”
  告示板上寫得很清楚,通往普利斯城的橋正在修繕中,若是有急著去往普利斯城的人,可以穿過月光森林南邊的沙丘,告示上畫了一張在路易看來相當……抽象的地圖,當然,下面也提醒,這片沙丘不時有狼群出沒,奉勸大家等橋修好之後再通行。
  “恐怕沒有二十級的話,是過不了狼群這一關的。”路易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我們今天各自做任務的做任務,把要辦的事情做好,明天去普利斯城看一看。”
  ……普里斯城啊,永恆大陸的主線劇情終於要開啟了。
  這個提議一致通過。
  黃愛魚已經接到了路易說的任務,路易很放心地看著她自己獨自接下去做,她雖然是個遊戲新手,但是技術意識都是一流不說,本身也很聰明,路易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其實,所謂的特殊職業任務,最難的部分就在於怎樣接到它。
  “玩家‘黃愛魚’完成了阿薩利亞的考驗,獲得了神秘強者的傳承,獎勵世界成就1點。”
  路易的腳步頓了頓,嘴角一扯,小魚妹子該不是根本沒搞清楚匿名不匿名什麼的吧?
  不過說實話,等會兒他也是不準備匿名的,這個特殊職業的傳承,匿名根本沒有意義,往後總會讓其他玩家知道的。
  只是獲得傳承並不代表就能成為隱藏職業,沒見薩摩一開始就獲得了傳承,現在還沒做完傳承任務麼。
  不過現在遊戲中,除了獲得傳承的人自己,根本沒人知道這一點,於是,世界頻道又一次掀起了軒然大波!
  “哥挺你:嗷嗷嗷,白富美妹子求嫁!”
  “菲利:尼瑪誰告訴我說上天是公平的,這絕壁是最大的謊言!”
  “一箭沖天:弓箭手的隱藏職業是什麼?”
  “艾麗斯頓:姐姐求抱大腿!會唱歌會跳舞能做飯能暖床!”
  “……”

  第十九章

  不過,也有些不和諧的聲音,比如——
  “酸蘋果:呵呵,誰知道這個傳承怎麼來的,大小姐威武!”
  這話就和她的名字一樣酸溜溜的,顯然在暗示黃愛魚利用自己的身份開了後門,卻沒有幾個人理會她的話,大部分人都知道,永恆大陸基本由超腦全權操控,要作弊開後門,呃,基本也是不大可能的……
  路易腳步輕快地走到執政官府邸,將屬於他的房子的餘款結清,看著蓋瑞驚訝的臉色,他只是笑了笑。
  算算距離能拿到房子還有幾天時間,他也不著急,先去了一趟交易所,將所有的烹飪配方和珠寶方面的圖紙全部都掃了下來,隨手搜索了一下手工的圖紙,驚訝的發現居然有十幾張!不過這東西現在屬於完全沒人要的類型,手工這種生活技能聽著都覺得不高大上,看看這幾張圖紙都是什麼桌椅床櫃的,一看就覺得沒什麼用處好麼,於是,在交易行的售價都便宜到幾個銅幣一個銀幣隨便扔的地步。
  路易看到其中還有一張中級手工圖紙,也不知道哪位臉這麼紅這會兒就爆出了這張圖紙,看著二十個銀幣的售價,路易真是做夢都要笑醒!
  買了一大堆東西,如果照著永恆大陸原本的儲物格子,那根本不可能放得下,他大部分都放在帶來的劍三系統的背包裡,因為買的東西太多,身上的金幣立刻去了一小半。
  順帶掃光了一些相對高級的烹飪材料,他才滿意地離開了交易所,同薔薇騎士的交易也很順暢,來的是之前和他們一塊兒打過副本的黑薔薇,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黑薔薇從頭到尾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一點兒敵意都沒露出來,反而讓路易有些警惕。
  三大公會裡,其實人才是真的很不少的……
  剛跨步走出酒館,迎面就有一個人冒冒失失地衝了過來,路易往旁邊讓了一讓,就見這人腳下一絆,差點兒就這麼摔倒!
  路易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拉了他一把,拉完就是一怔。
  這是個異常漂亮的男孩兒,瞧著年紀應當不大,一頭燦爛的金髮在陽光下幾乎閃閃發光,他選擇的種族是獸人,照理獸人比人類或者精靈要健壯一些,於他身上偏偏有種相得益彰的可愛,兩個毛茸茸的大耳朵靈活地動了動,配著他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和臉頰深深的酒窩,顯得秀麗又可愛。
  路易一時竟然有些恍惚,他是很清楚自己的性向的,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幾乎要不記得了,那會兒,他以為自己喜歡的是類似這樣漂亮的孩子,只是後來,他碰上了星河。
  想到這裡,他心中微微一刺,立刻就清醒過來。
  “走路小心一些。”他笑了笑,抬腳就走,絲毫沒有逗留的意思。
  男孩兒的臉卻“騰”的紅了,怪不得他這樣,路易直到現在,還沒能完全適應自己這會兒的臉,同樣的笑容放在不同人的臉上,那效果絕對是不一樣的,例如現在。
  知道所謂的“邪魅一笑”是啥效果不?
  讓路易笑一笑,你就知道了……
  所謂的邪魅一笑,找路易代言再好不過。
  黑薔薇從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這秀麗男孩兒魂不守舍的模樣。
  “小博,你怎麼在這兒!”
  男孩兒立刻“啊”了一聲,“……剛才出去那個,是誰?”
  黑薔薇倒是沒多想,拉下了嘴角說,“還不是最近弄得你姐相當頭痛的那個牧師,路易。”
  男孩兒卻一下子眼睛亮了,“是他麼……”
  如果一個高大英俊到甚至可以說擁有一股子魔性魅力的男人,再加上一個技術高端強大到彷彿BUG的頭銜,偏偏還擁有挑戰三大公會的智慧和實力,更是高踞等級和財富排行榜的前列——
  黑薔薇壓根兒沒有考慮到這種人對小男孩小女孩的殺傷力有多巨大。
  壞男人,有錢有能力有本事的壞男人,本來就有超乎尋常的吸引力。
  呃,畢竟這個年代,性向什麼的,已經完全不是問題了。
  路易走出來的時候原本斗篷的帽子沒有拉好,頓時感到無數道視線落在他的身上。
  要知道,三大公會雖然不會自打臉泄露被他們狠狠坑一把的事,奈何這壓根兒就瞞不了,知道的人有點多,他們在世界上打過招老闆的廣告,又有三大公會對五個人的圍堵事件,當然有一些好事者將整件事都打聽清楚了,還附帶幾段視頻——
  永恆大陸中是有附帶的錄製系統的,可以在遊戲中觀看,也可以在線下的永恆大陸星網官方網站論壇上看。
  這幾段視頻還真是做得很有意思,例如被十幾個盜賊弓箭手圍殺,比如某位土豪老闆錄製的碾壓灰墟教堂副本全過程,對比一下各大公會開荒灰墟教堂的進度,普通玩家表示心理太微妙了,於是,在路易壓根兒沒有想到的情況下,他們五個人都多了一大票的崇拜粉,尤其幾個人的身份都被扒了一輪——
  對薩摩:大神你又出現了,崇拜你已經X年了大神!請收下我的膝蓋!
  對南川:嚶嚶嚶,真的是鳳六大大嗎?你們離開火神工作室的時候我傷心好久,你們真的是被排擠走的嗎?
  對北陸:嚶嚶嚶,請問凰七大大你和鳳六大大真的是一對嗎?
  對黃愛魚:……娶了這個妹子大概能夠少奮鬥——呃,一輩子?
  對路易:臥槽這位大神是誰?!
  於是,路易被妥妥冠上了一個神秘的頭銜,不知道有多少人挖空心思要找出他的過往,卻發現一無所獲,而他的長相曝光之後,更是引起了一片嚎,長得好看總是占點便宜的,哪怕是瞧著不大正派的好看。
  同樣的人,要是沒能力沒地位沒財力沒性格,同樣的情況大概會被一些人嘲看著就不是好人,換種情況就變成,看,這就是邪魅狂狷的大神!
  人哪,就是這樣雙重標準。
  只不過他們五個人不管是哪個,都沒有那個心情和時間去理會這些流言,路易這會兒,拉好斗篷的帽子,又一次走到了亂墳崗中。
  因為是夜晚,空氣中彌漫著濃灰色的霧氣,所以儘管玩家來來往往不少,但大多到河上橋那裡就拐了進去,就算有幾個玩家在附近遊蕩,也很快因為這種詭異的環境和烏鴉難聽的叫聲中退了回去。
  漸漸的,只有路易一個人,走到了這片亂墳崗的盡頭,連著高大的城墻和陡峭的山壁,這裡是一條死路,也早有人探查過,光禿禿的山壁上,連個巴掌大的小洞穴也是沒有的,彷彿這裡只是一片單純的亂墳崗罷了。
  路易卻在一塊墓碑前站定,輕輕拂開了這塊墓碑上攀爬著的枯藤,露出墓碑上的文字。
  和他手上那本日記一樣,用德語書寫的文字。
  “我名巴格裡亞,來自遙遠的地方……”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出來,其實墓碑上的文字並不複雜,只要是稍稍會點德語的人,就能讀出大半,但有幾個單詞卻挺生僻,尤其是在這個年代看來十分生僻。
  路易讀起來毫不困難,幾乎就在他讀完的剎那,墓碑發出一聲輕響,緩緩裂開了一道只能供一人進入的入口。
  看到一如上輩子一樣,路易終於鬆了口氣。
  他終於找到了傳承之路,而之後,他才可以光明正大地使用五毒技能,而不怕任何人懷疑,因為永恆大陸中的特殊傳承,本來就充滿了各種……詭異的風格。
  “玩家‘路易’完成了巴格裡亞的考驗,獲得了神秘強者的傳承,獎勵世界成就1點。”
  世界的玩家簡直啞口無言了,怎麼在這塊大陸上,特殊傳承和街上的大白菜一樣,開服幾天就出現了三個?!其他大陸根本連一點兒線索都還沒有好嗎?
  於是,當投訴紛紛遞交上去的時候,上頭終於發布了一條公告,關於特殊傳承的存在,公開講明每個大陸都有兩到三條特殊傳承的線索,但是只要有一人得到了傳承,那麼其他大陸上同樣職業的傳承任務就會自動消失——
  誰知道這片大陸會這麼邪門兒,這麼短的時間內三條特殊傳承的線索就都被挖出來了。
  而三大公會的人又一次臉色變得很不好看,特殊傳承這種東西,雖然說是可遇不可求,但是,能掌握一個在手裡,都是一條最佳的宣傳手段,官方的這條公告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他們沒有機會了,既然每塊大陸都只有兩到三條線索,他們這塊大陸已經出現了三個特殊傳承者,其他人自然就再也沒有得到傳承的可能了。
  “你得到的是什麼傳承?”
  路易早已經屏蔽了陌生人通訊,他收到的這條信息當然是……不久前才加好友的薩摩發來的。
  路易很想問一問薩摩:親你多大臉,憑什麼覺得這麼問了我就要告訴你?
  “我得到的是一個法師的傳承,應該是死靈法師。”薩摩的第二條訊息很快過來了。
  路易略驚訝,薩摩什麼時候是這麼爽快的人了?
  不過,他原本也沒打算隱瞞,從這一刻開始,他的五毒技能終於可以解封了。
  打開通訊頻道,他流暢地寫出了一個詞彙——
  “巫蠱術士。”

  第二十章

  “巫蠱術士?”薩摩顯然有些驚訝,還有些疑惑,他並沒有聽說過這種職業。
  路易肯定地回答:“是的,我得到的傳承叫‘巫蠱術士’。”
  感謝永恆大陸,感謝超腦,除了傳承者自己,別人根本不會知道你得到的傳承是什麼,不過說句實話,大部分的傳承其實很簡單就能讓別人猜出來,比如薩摩的死靈法師,比如黃愛魚正在攻略的吟遊詩人。
  “術士與牧師根本不是一個系統啊。”薩摩還在懷疑,而且,巫蠱術士什麼的……根本聽都沒聽說過。
  路易淡定地看了一眼通訊,沒有回覆他。
  管他到底科不科學,反正路易要的就是一個掩人耳目的理由。
  從今天起,他就是……巫蠱術士,路易。
  當路易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將任務進程拉到百分之百的時候,也就意味著再沒有人能夠得到黑暗祭司的傳承。
  在約好的時間裡,五個人在通往普利斯城的路上站定,路易看到了籠在薩摩身上的黑氣,和他格外難看的臉色,就知道他的任務進行得不大順利,傳承任務要是這麼好做,就不會幾年過去,都湊不夠十二個傳承者了好嗎?
  “你身上這是怎麼了?”黃愛魚可沒有像路易那樣暗爽,反而十分直白地問了出來。
  “任務沒完成的原因。”薩摩輕描淡寫。
  黃愛魚嘆了口氣,“我的任務也不是很順利,”然後轉過頭,“路易,真的很謝謝你,想不到這真的是個傳承任務。”
  這話一出口,別說是薩摩了,連南川北陸這對兄弟都驚異地看了過來。
  “別看我,”路易抬起手,“你們都沒有注意到嗎?愛莎小鎮上有一家很小的圖書館,裡面有些東西看看還是有幫助的,裡面有講到過阿薩利亞的故事,不過,這位吟遊詩人只用匕首和弓箭,我覺得這是一個提醒,才會在碰到小魚的時候,提醒她去接任務的。”
  “圖書館嗎?”南川若有所思。
  北陸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上都露出了些許嫉妒,“我覺得再這樣下去我們都不想和你們在一起了,三個特殊傳承……這像話嗎?”
  命中率有點太高了,怪不得這對兄弟敏感地發現有些不對勁。
  薩摩似笑非笑,“要不是永恆大陸基本上不能作弊的話,我也覺得我們有點問題。”
  恰好他們幾個人都認識,還搞出三個特殊傳承,這概率低到叫人難以置信。
  黃愛魚聳了聳肩,“好吧,我的是路易送給我的。”
  “其實大部分人都沒有注意到吧,”路易緩緩說,“愛莎小鎮的圖書館裡,不僅有阿薩利亞的故事,也有薩摩你得到的科羅爾的,當然,也有巴格裡亞的,只不過,大家都沒有那個閒心去找而已。”
  他說的是實話,到很久很久以後,這一點才會被人發現,而他們這片大陸上,擁有的線索就只有這三個,事實上,十二英雄的事會在主線漸漸往前推進的時候越來越明晰,在未來,這根本不是秘密,但是即便是知道了,能猜到傳承線索的卻也只有那麼幾個人而已,十二英雄的故事只在圖書館泛黃的牛皮紙上,而他們的過去也被湮沒在時間之海中,能抓到那麼點兒蛛絲馬跡去追尋他們的足跡,都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尤其其中的七個人,都已經早早不在人世——
  科羅爾是還活著,所以薩摩拿到的傳承應該是相對比較容易的,十二英雄雖然是英雄,但也不是每個人都堅貞勇敢積極向上的,科羅爾本來就是一位研究黑暗魔法的法師,卻還能被稱之為英雄,就是因為大陸上的生靈有更令人恐懼的敵人,他為了這片大陸,曾經以一人之力抵擋住了敵人的大軍,在那一場大戰之後,他才真正墮落成為了一位死靈法師,而正因為不死,他才在大陸上久久遊蕩。
  阿薩利亞卻是另一個意外,他也擁有漫長的生命,因為他是一個精靈,一個走遍了大陸,喜歡浪漫又溫柔善良的精靈,而且……這位還是個顏控,路易之所以不擔心黃愛魚,就是因為她長得好看,正如薄荷冰沙,如果單以皮相看,那也是上上等,可惜,內心與外表成反比。
  巴格裡亞已經去世,活著的十二英雄除了科羅爾和阿薩利亞之外,還有一位重鎧泰坦伊恩,一位龍騎士菲爾德,一個真正的聖徒布萊克曼,十二英雄的故事各個大陸的圖書館裡都有一些零散的記載,而這些在幾年後就會被挖出來然後系統地整理出完整的故事。
  就好像巴格裡亞,他和布萊克曼本身就是一對孿生兄弟,而在那場大戰中,他們身為聖殿的牧師都展現出了十分優異的水準,直到被稱為英雄,可最終卻是巴格裡亞成了黑暗祭司,被胡亂埋葬在亂墳崗中,布萊克曼成了聖殿大祭司,還是一名真正的聖徒,也是唏噓。
  邊說著話,五個人邊往城門方向走,身邊到處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永恆大陸裡瘋狂涌入的玩家越來越多,不僅僅是他們這片大陸,而是所有都這樣,現在來看,光明序列的人要比黑暗序列多一些,結果光明序列就限制進入,而黑暗序列的人涌入之後,為了平衡,這兩天又開放了光明序列的選擇登入,才會呈現這樣一種恐怖的井噴狀態。
  不過,當他們拐上通往普里斯城的道路時,人立刻急劇減少。
  “親愛的冒險者,你們也是往普里斯城去嗎?”忽然一個商旅打扮的中年人笑呵呵地湊上來。
  這是一個NPC,對於路易而言,這位並不陌生,但是其他幾個人就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從愛莎小鎮到普里斯城,每天都有好幾隊商旅來往其間,第一次去普里斯城的玩家運氣好的話,不僅能搭上順風車,在商旅邀請你一起護衛車隊的過程中,甚至能獲得相對比較豐厚的獎勵,當然,不可能人人都是幸運兒,如果沒有被商隊的領頭人看中,你上前去和這些商人搭話,只會被商隊的護衛揍一頓而已。
  大部分的玩家,都要自己去租憑一隻地形蜥,否則就要花上一天的時間慢慢走過去……普里斯城距離愛莎小鎮就算是近,事實上也近不到哪兒去。
  商隊免費提供的地形蜥比租憑的那些要好一些,不僅速度稍快,平穩度也會比較高,這種巨型蜥蜴一樣的生物比起路易記憶中的越野車可要厲害多了,尤其適合在沙漠和平原地帶穿行,就算是山路,它們也能以相當不錯的速度行進。
  “唉,最近北邊好像不太平呢。”商隊首領憂心忡忡。
  路易上輩子去普里斯城的時候,並沒有碰上商隊首領主動相邀這樣的好事,而是自己租憑的地形蜥,到普里斯城之後,開通傳送陣更是不需要再這樣往來,所以也很有點兒新奇。
  “不太平?”問話的是薩摩。
  比起他對待玩家的態度,這位面對NPC的時候,簡直比春風還溫暖。
  “五年前的戰事好像還在眼前呢,我們沙特裡王國雖然得到了暫時的和平,但英雄遠去……”商隊首領感嘆著,忽然在清脆的駝鈴聲裡指向遠處隱隱約約可見的廢墟,“那是堪裡,曾經也是一座很繁榮的城市,如今卻只剩下這一片廢墟的殘骸,變成野狼和狗頭人聚集的地方。”
  路易眯著眼睛看去,他知道堪裡,不過,那時候的他對這裡只是一個模模糊糊的印象,並沒有多少能留在他記憶中的東西,現在從這位商隊首領感慨的語氣中,他聽出了一種別樣的悲涼。
  堪裡曾經也是一座很知名的城市,普里斯以歷史厚重著稱,堪裡卻以新興繁榮聞名,他們曾是沙特裡王國南方的兩顆明珠。
  商隊漸漸走近,丁玲丁玲的車駝鈴聲越傳越遠,以路易的視力,可以看到那些被燒毀的斑駁的房屋,透過早已頹傾的城墻,仍然可以看出昔日那寬闊街道繁華的些許痕跡。
  他們只是路過,並不敢接近,事實上,到這裡之後,商隊首領就變得小心翼翼起來,這座廢墟裡有三處狗頭人的聚集地,他並不想驚擾到他們從而引起麻煩。
  再往前,在一處焦黑的城墻角,一群同樣被煙燻得不成樣子的墓碑映入眼簾,有一座墓碑卻在其中顯得格外乾淨——
  “再給我與我的戰士們一次機會,我們仍然願意為索菲公主而戰,雖死猶榮。”
  其他人對這句話都沒有任何反應,或許這是位劇情相關的任務而已,雖然這處墓碑群瞧著很有點荒涼悲愴,但還不至於讓人驚異。
  唯一露出愕然神色的只有路易一個人,自問對主線、對劇情都十分熟悉的路易茫然得又仔仔細細讀了一遍這句話。
  路易自問讀過這片大陸的通史,沙特裡王國的歷史並不算太長久,但也已經統治這片土地三百多年,因為王室一直人丁單薄,所以路易對王室成員的名字都有些印象,尤其這片墳墓瞧著並不算古久,大約也就是在堪裡被燒毀的那些年裡立起來的,那皇室成員的數字就更少,即便是在其他大陸,在路易記憶中的通史裡,都沒有一位被叫做“索菲”的公主,他曾經完整地做過主線劇情,也來過堪裡,那個時候這裡玩家密集,很多來刷狗頭人的團隊,記憶中似乎也有這麼一處墓碑群,但是幾乎沒有人注意它,路易也沒有,因為那時候他記得沒有這樣一座字跡清晰的墓碑!
  如果不是今天跟著商隊走過這裡,不是商隊首領絮絮叨叨地說著堪裡的歷史,甚至隨著他的手指隨意看過來,路易也許根本不會注意。
  ——於是,這個索菲公主是誰?

  第二十一章

  路易決定到了普里斯城之後,順帶去圖書館轉一轉,查一查那幾年裡的王國通史,如果是一個不需要在意的路人甲NPC,他覺得是不會出現在從愛莎小鎮到普利斯城的必經之路上的,而他的記憶中,不過是一兩個月後的堪裡,就沒了這塊這時候還很明晰的墓碑。
  商隊一路平靜,除了兩群被他們和商隊護衛輕鬆解決的野狼,還碰上了一隊打劫的盜匪,為此商會首領為了感謝他們還額外贈與了他們一些財物。
  雖然說,這會兒他們不過是初出茅廬的水平,大概也就和這片大陸上那些最初級的傭兵團的傭兵差不多水準,實在稱不上強大,但護衛這種小商隊還是綽綽有餘的,正因為如此,他們拿到的佣金也是相當低廉,這會兒財大氣粗的五個人根本不把這點錢放在眼裡,但是即便是脾氣最糟糕的薩摩,對待商隊首領還是十分客氣。
  普利斯城越來越近,當那青石砌成的高大城墻出現在視線裡的時候,不僅黃愛魚薩摩等人發出一聲驚嘆,即便是路易都有些感慨,怪不得在那場戰爭裡堪裡陷落,離它這麼近的普利斯城卻能堅持到援軍到來,因為它的城墻太高了,這種充滿了歷史滄桑感的城墻和極深的河道,還有那高懸的吊橋,以及聳立的鐵棘刺、瞭望塔,再加上閃耀著淡淡魔法光暈的防護符文如輕煙一樣在城外繚繞,造成了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畫面。
  這就是擬真度高到和現實沒有多少區別的遊戲,路易常常恍惚間覺得自己就是穿越到這樣一個真實的世界,身處其間真的很難分清這裡是現實還是虛擬。
  “真壯觀。”哪怕是眼界寬到見識過星際戰爭的黃愛魚,都忍不住讚嘆。
  這個年代的科技十分發達,星際戰爭更是波瀾壯闊,但和眼前的這種充滿森冷意味和奇幻氣息的壯觀那是截然不同的。
  他們跟著商隊的人走上放下的長梯,通過巨大的石門進入了普利斯城。
  而一進城,那種熙熙攘攘的繁華,充滿歐式風格的建築,和遠處高聳入雲的白色高塔,都讓人有一種真正站在這個世界這個年代的感覺。
  “快看!”黃愛魚纖細白皙的手指忽然指向東邊。
  路易眯起眼睛,很快就看到那如烏雲一般卷來的大片陰影。
  “是獅鷲。”薩摩輕輕說,他的口吻中也充滿了讚嘆,顯然,永恆大陸帶給他的驚喜要遠遠超過他的預計。
  是的,是獅鷲,或者說,獅鷲群,全副武裝的戰士和看著就凶惡可怖的獅鷲群從遠處飛來,看來是要降落在城東。
  除了他們五個“鄉巴佬”之外,大街上的NPC沒有一個對這場景表示驚訝,也就是說他們對這畫面已經習以為常。
  “我本來以為城市守衛也就是愛莎小鎮那個水準,就算是普利斯城更大一些,也是可以想像的程度,現在看來我還是想得太簡單了。”北陸緩緩說。
  這座城市,單看那騎著獅鷲的衛隊,就知道防衛水平有多高多可怕,別說是現階段的玩家,哪怕大家再升個好幾十級,對這種防衛能力也只能望其項背,根本沒法相比的。
  路易心中清楚,哪怕是一兩年後,玩家也不可能是獅鷲衛隊的對手。
  五個人很快就分開了,每個人的目標都很明確,薩摩、南川和北陸都要去那座白色的魔法塔,黃愛魚向周圍的NPC打聽了一下,就知道普利斯城的精靈聚居區裡有個專門訓練弓箭手的地方,她需要去那兒溜一圈,而路易就簡單了,他需要去的就是那座顯眼的大教堂。
  教堂的風格很華麗,遠遠的就聽到有唱詩的歌聲,有一些白鴿安靜地在尖削的屋頂和彩色的玻璃天窗上休憩,沿著寬闊平坦的台階走上去的時候,路易的心情很平靜,所有的急躁、仇恨,甚至是還未完全消退的絕望,在這一刻都彷彿被撫平,他那雙一直深沉的眼睛,一瞬間似乎有什麼枷鎖脫落。
  他一直很喜歡這兒,這兒有個老牧師,他慈祥善良,有一雙特別寧靜的眼睛,可惜,他不是死於戰火中的敵手,而是在還沒到戰爭的時候就被人處心積慮趕出了教堂,甚至沒有留給他一條活路。
  這只是一個NPC,路易卻沒有辦法只將他視作NPC。
  “費南牧師在嗎?”
  他依舊穿著乾淨樸素的牧師袍,頭髮花白,滿臉皺紋,路易只是站在他的面前,就覺得鼻子微酸。
  是啊,當他遭受那麼多背叛算計的時候,反而是那些NPC在不斷給他溫暖和安慰。
  “親愛的孩子,午安。”費南微微笑著,慈祥安寧。
  等到薩摩在教堂外等來路易的時候,看著陽光中慢慢走下來的路易,不知道為什麼竟然一愣。
  他也說不清楚這種感覺,就好像路易只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變了,哪裡變了又說不出來,只是那種從眼睛裡透出來的笑意,加上他這會兒本就英俊邪氣的長相,褪去些許陰沉之後,整個人都明亮起來。
  他背後的教堂、白鴿,和他身上的長袍,甚至是他走下來的悠然步調,和他脣角微微的笑。
  薩摩皺了皺眉,然後捂了捂胸口。
  “我們先回愛莎去嗎?”路易問,畢竟他們還有幾單沒有做完呢。
  其他幾個人都同意了,他們去找了黃愛魚,然後準備回愛莎小鎮。
  “將這幾單做完之後就先不接了,你們都接到主線了吧?”南川問。
  對,當路易和教堂裡的牧師們聊聊天的時候,他們就會愁眉苦臉地表示最近人手不足,再然後,自然接到了主線劇情——前往城外的比爾森村莊。
  “我覺得我們現在還是不要急著去的好,至少等玩家再多一些,”路易勸他們,“主線這種東西獎勵都是固定的,人太少,反而會做起來比較難,接任務的時候,這些NPC都語焉不詳,我總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再過陣子就要開金幣和聯邦幣的兌換了,趁著這幾天多掙點錢也好。”南川北陸兄弟總歸是沒意見的。
  黃愛魚聳聳肩,“反正我的傳承任務還要在愛莎那邊做,還沒做完呢。”
  “對了,我們可以直接從魔法塔那裡的傳送陣回愛莎小鎮,這一點已經打聽清楚了,魔法塔有專門的人管理,路易,小魚,薩摩已經替你們登記過了。”南川將手中一枚圓形的魔法胸針遞給他們,“可以裝備,增加1點智慧,不過用10銀幣買這麼個玩意兒,還是有點虧啊。”這會兒的10銀幣在遊戲裡還是很值錢的,要是普通玩家,估計這麼個小東西,就得讓他們傾家蕩產,畢竟普通玩家積攢財富的速度要慢得多。
  “遊戲嘛,總是經過精心計算的,”薩摩慢條斯理地說,“如果按照正常情況,玩家升到20級的時候,差不多就是十幾銀的身家,這麼個定價不至於讓玩家出不起,但也會讓他們狠狠心痛一下,我覺得這個法師公會,很可能不是非常正面的形象。”
  不管正面不正面吧,竟然是薩摩替他們登記付錢了,這讓路易忍不住看了看他,然後才準備將10銀幣還給他。
  “不用還了,這麼點小錢!”薩摩擺擺手,“走吧,我們先回去。”
  ……怎麼感覺薩摩脾氣變好了?這一定是我的錯覺!路易默默想著。
  “現在還可以接點生意,不過台詞可以變一變了,”路易忽然說,“可以變為帶任意職業玩家過灰墟教堂,價格是維持原價還是變動你們看。”
  北陸驚訝地看過來,“真的可以?”
  “可以。”路易肯定地說。
  “是因為……巫蠱術士有什麼技能能替代戰士或者騎士嗎?”薩摩直接問。
  路易不再猶豫,“嗯,雖然有一定代價,不過我覺得還是值得的。”他手中拿著的已經不是權杖,而是一根像權杖的笛子,這是他從眾多武器中特地跳出來拓印的,也免得用五毒技能的時候顯得太砌塊。
  ……不過,每次在這裡使用五毒的技能,他都覺得有些恥,因為在遊戲裡看著還可以接受,到現實裡的跳舞轉圈吹笛抬手都十二分得花哨好嗎?
  幸好這個世界魔法師的技能到後期也會越來越華麗,才會襯得他的動作不那麼格格不入。
  當五毒技能第一次在這個世界出現,紫色的蝴蝶虛影一閃而逝,似乎有來自苗疆的笛聲幽幽響起,還是讓面前的五個人愣在那裡。
  雖然路易長得邪魅,平時還是很正常的漢子,偏偏這會兒他們想將一個詞套到他的頭上去——
  那什麼,真的有點妖啊……
  “這是什麼鬼!”黃愛魚作為一個女孩子沒有叫,平素繃著臉高大英俊幾乎可以立刻去扮演冷酷總裁的北陸卻連聲音都變了。
  南川更是毫不猶豫地蹬蹬蹬往後倒退了七八步。
  好吧,不用問路易也知道,這倆應該是怕蛤蟆,不知道蜈蚣蜘蛛和蛇怕不怕?
  “這是我的玉蟾。”
  巨大的蟾蜍趴在路易的旁邊,可愛地眨了眨眼睛。
  南川和北陸的臉都青了。

  第二十二章

  在遊戲中的時候,路易覺得玉蟾還是蠻可愛的,但當它成了現實,嗯,這巨大的體型就成了問題,就是他自己第一次看到都略有點嚇一跳的感覺,當然,他並不怕這些,所以適應起來也很快。
  現在他們五個人中,看樣子最膽大的居然是黃愛魚,她甚至上前了兩步,好奇地看著玉蟾腳上的……銀鐲子。南川北陸早就退得遠遠的,而薩摩竟然也不著痕跡地撇開了視線,顯然不大願意盯著這隻活生生的巨大蟾蜍,哪怕它的顏色不像正常蟾蜍那樣噁心。
  “這是……什麼?”薩摩問。
  路易淡定地回答:“玉蟾引,蠱蟲的一種,它可以替代抗怪,絕對沒有問題。”
  “那就這麼說定了,”薩摩匆匆說,“於是,現在就可以叫他們過來嗎?”
  路易想到要帶三大公會的人,就覺得有些不大愉快,“他們可以讓其他職業來,反正也帶了星河了,他之前什麼都沒看出來,讓他們派個眼神好使點的,我還有點事,等我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之後副本門口見。”
  其他人都覺得沒問題,於是,路易從傳送陣這裡,直接沒走幾步路就拐進了一間看著就挺大的……隱約讓人覺得像個莊園的地方。
  “他的任務?”南川隨口問。
  黃愛魚搖搖頭,“不知道。”
  這裡,以後就是他的居所,因為上輩子這裡早早被他人占據,所以對於路易而言,這個家也是很有新鮮感的,是真正的第一次。
  外面最後定下的是兩層小樓,可以作為商鋪,從側門進去,有一個庭院,種著些花草,看著十分茂盛,再往裡就是他要求的三層建築,事實上是兩層半,正式的兩層再加一層閣樓,因為是純粹的歐式建築,三階台階往上,就是圓弧形帶浮雕的上檐和鏤空的圓柱門廊,旁邊有木柵欄圍著兩簇開得鮮妍的紫色鬱金香,屋頂尖聳,正面是兩邊斜著向上的灰色磚岩砌成的墻面,上面立著三根細細的連著壁爐的煙囪,整棟屋子是“L”形的,在後方還有個和屋子相連的塔,比屋子高上一層,同樣有著精美而尖峭的屋頂。這棟建築不僅造型很美,從窗戶和陽台延伸出的鏤空架子上放著的花草瞧著更叫人舒心。
  路易知道最先擁有自己房子的人是會得到極大的優惠的,眼前的一切仍然讓他無比驚喜!
  不過走進去就會發現,除了現成的線條流暢的屋頂,與房屋一體的壁爐和擁有雕花扶手的樓梯之外,這裡幾乎可以說空空如也。
  “班瑞特大師呢?”路易直接問等在這裡的工匠,然後,他就如願見到了瘦小的矮人工匠班瑞特,並且成功從這位脾氣暴躁的矮人那裡學到了初級的手工。
  又一次完成“唯一”任務,可以上一次世界了,不過這一次,路易選擇了匿名。
  當同薩摩他們會合的時候,路易的心裡仍然在惦記著班瑞特正在給自己打造的傢具。
  於是,當看到光之晨曦來的竟然是牧師薩薩爾的時候,路易的心情並沒有變得太糟糕,只是平靜地說:“抱歉,我們不帶牧師,我們的隊伍裡有我一個牧師就足夠了,其他職業都可以。”
  薩薩爾是第一次看到路易,當路易那張英俊邪魅的面容從兜帽下露出來的時候,她的眼睛就一亮,說實話,她成天和星河他們組固定隊,眼界還是挺高的,不論是星河還是銀刃都可以說是帥哥,但是那種層次的帥哥放到面前這幾個人面前,就立刻相形見絀了,不論是薩摩的俊美風流,還是南川北陸兄弟的高大冷峻,都是極其出色的,路易又是另一種“美”,邪氣到令她一眼看到都有點兒走神——
  當然,她不喜歡黃愛魚,很不喜歡。
  “就帶著我嘛,我會很靠譜的,真的。”薩薩爾軟語說。
  事實上,薩薩爾作為光之晨曦的第一牧師,不少人會因為她甜美的長相和嬌小的個頭而小看她,到最後都會發現自己大錯特錯,這對於薩薩爾而言,只是一層保護色,不過上輩子的她結局也不算好,而且和路易也有一定的關係,因為路易這種“非人”的強大程度,在星河等人對他還抱著利用的友好態度時,他一直跟光之晨曦的人在一起,在路易面前,所有的牧師大概就是要與明月爭輝的螢火,那是根本沒法比較的,於是,被嫌棄沒用的薩薩爾漸漸失意,直到離開了光之晨曦,但會長晨曦和副會長星河本來就不是什麼心胸寬大的人,對執意離開的薩薩爾更談不上寬宏大量,薩薩爾只能遠走其他大陸,直到最後路易再沒聽到她的消息。
  路易嘆了口氣,“是我的錯,沒有說清楚,我們真的不需要牧師。”因為想到曾經的事,他對薩薩爾還是多了幾分耐心,當然,他也很清楚晨曦讓薩薩爾來的理由,他們都是男性,哪怕不管性向,對於薩薩爾這樣嬌小可愛的女孩子,到底是會有些憐惜之心的?她的美又不像黃愛魚那樣對男性有直接的侵略性,而且牧師這個職業很容易躲在後面劃水順帶看清BOSS的主要技能和打怪方式。
  再加上,薩薩爾的實力和眼光都很不錯。
  薩薩爾又磨了一會兒,實在沒有辦法了只好離開,到最後光之晨曦派的是精英二團的團長,他是一名法師,同樣是遠程比較好看全局,其實作為團長的話還是做抗怪的MT或者治療的牧師好一些,但這位叫斷翼之罪的法師是個例外,他的性格不比星河的圓融,平素沉默寡言,如果不是因為這樣,他未必會在二團,論眼光論技術論指揮水準,他都不比星河差,幸好他一向低調,並不介意這些。
  除了二團的人之外,其他人與斷翼之罪甚至稱不上熟悉,比如路易,所以帶著這樣一個人,哪怕他有個光之晨曦公會成員的頭銜,路易到底覺得舒服一些。
  一進副本,路易就又放出了他的玉蟾,也幸好圖書館裡關於巴格裡亞的描述只是他的生平,還有他作為英雄的故事,這位成為黑暗祭司還是在那段歷史之後,所以並沒有人真正知道巴格裡亞留下的傳承是什麼,這也是路易一早就想好的,否則,他就不會這樣急著去拿到這份傳承。
  南川和北陸又一次恨不得離路易越遠越好,薩摩也退開兩步,倒是黃愛魚笑了起來,“你的這隻蟾蜍還真的挺可愛的。”
  ……
  這麼大個兒還能稱作可愛?斷翼之罪的嘴角都抽搐了一下,他不害怕這些東西,卻也不代表能覺得它們可愛。
  因為大家都想抓緊時間,很快就到了第一號BOSS耶拉雅跟前,這位修女依然穿著熟悉的空盪盪的白袍,依舊頂著那張乾癟醜陋的臉。
  玉蟾跳了幾跳,勇敢無畏地衝了上去,斷翼之罪眼角一跳,他是很清楚這位看起來並不算強大的乾屍修女有多恐怖的攻擊力的。
  不過,這個大蟾蜍也太占據視線了吧?他還要看BOSS的技能思考攻略呢好麼!
  雖然說他們光之晨曦已經能夠打過第一個BOSS了,但是效率並不算高,而且二號BOSS現在也就一團過了一次,還是有一定運氣因素在的,其他一些大公會的精英團有能包過二號的,卻也實在還沒有能推倒三號的本事,甚至連BOSS的技能都還沒研究清楚。
  斷翼之罪正糾結得想著,那邊玉蟾已經瞬間伸出了它狹長的舌頭,“唰”地在耶利雅的身上舔了一下……
  ……
  因為這個場景太過……呃,怎麼形容呢,平素一向很能掌握節奏的南川和北陸都帶著“慘不忍睹”的表情在旁邊僵立了好一會兒才動手,薩摩倒是克制住了情緒,可還是頓了一兩秒,倒是黃愛魚一點不受影響,還饒有興趣地又盯著玉蟾看了幾眼。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BOSS身上發生的事,差點讓路易都腳下一個趔趄。
  沒錯,就在玉蟾舔上BOSS的瞬間,路易還沒來得及讓它釋放那個拉仇恨的蟾嘯技能,BOSS就立刻尖叫一聲,那刺耳尖銳的聲音差點兒把他們的耳膜都震壞!
  玉蟾的舌頭還在她身上舔著,好吧,這是自動攻擊的默認模式,就是蹦蹦蹦舔舔舔,看著立刻進入狂暴模式在圈定的戰鬥範圍內亂轉亂抓的耶拉雅,路易覺得,不用那個仇恨技能……也完全沒問題好嗎?
  於是,在這一刻他深深相信了永恆大陸的NPC們是有一定智商的,哪怕耶拉雅是個醜陋的已經變成了乾屍的女人,她還是個女人,對於舔在她身上的蟾蜍舌頭正處於某種快要崩潰的狀態——
  什麼,你說黃愛魚?
  嗯,在這種時候,路易早就忘了她才是個真正的……女孩子。

  第二十三章

  以前的路易幾乎沒有使用過玉蟾,那會兒愚蠢的他幾乎是全天候碧蝶伺候,以一種破壞遊戲平衡的方式來幫助星河他們,如果不是實驗室以更大的利益作為交換條件,甚至疏通了關係向晨曦施壓,估計他們根本就捨不得拋棄路易這麼好用的棋子。
  所以,他也不知道會造成這麼……戲劇化的結果。
  耶拉雅是真的一副要崩潰的樣子,雖然說,她已經變成了這副普通人看了她都覺得難以接受的鬼樣子,可是她仍然忍受不了那粘膩的舌頭在身上舔過的感覺。
  正因為這樣,她原本可以說是套路化的攻擊方式一瞬間就混亂了,這讓已經推倒她好幾次的斷翼之罪簡直風中凌亂,尼瑪這讓他怎麼看BOSS技能?不是開玩笑麼這!
  仇恨太穩定了,大家淡定地站在遠處站樁輸出,南川和北陸直接卡著法師輸出的最大距離那個點,半步都不想靠近,連薩摩都站得遠遠的,黃愛魚一邊笑得樂不可支一邊打,路易一臉無語地看著狂暴的BOSS——
  其實仔細想想,被玉蟾攻擊,是有點那什麼……可憐。
  幸好,她受苦的時間不算太長,很快就解脫倒下了,他們幾個的耳膜反而受了大罪,往二號BOSS奔去的途中,一向在他們五人中殺怪相對積極的孿生兄弟硬是拖到了最後面,就是不想和玉蟾呆在比較近的空間,至於薩摩?呵呵,早就躲到路易後面去了好嗎?最後只有玉蟾領著黃愛魚和斷翼之罪在清小怪。
  不過,二號BOSS是個亡靈騎士,這位對玉蟾的攻擊毫無感覺,還是常規面對玩家的模樣,三號墮落成亡靈的牧師沙彌也是一樣,到底沒有像耶拉雅那樣發生異常,這才讓斷翼之罪鬆了口氣,可是……最後他才無語的發現,他其實還是沒搞懂BOSS的技能,更談不上攻略了,面前這支隊伍簡直就不科學啊,那個巨大的蟾蜍一副殺不死的模樣,站樁輸出誰不會啊!可是BOSS的傷害是多少……看不出來啊!因為看樣子這個路易奶得很輕鬆,在這個隊伍裡,連技能都不需要躲好嗎!
  “怎麼樣,有沒有辦法做出一份攻略來?”幾乎一打完,星河的私信就發過來了。
  斷翼之罪在副本門口默默站了一會兒,才回覆了一個字:“沒。”
  “……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沒有辦法。”
  “你要知道,公會是付出了大代價讓你去的!”星河那邊回覆很快。
  斷翼之罪諷刺地笑了笑,拿著鵝毛筆流暢地寫:“嗯,似乎你也跟著他們打過,那一次比這一次還貴,你覺得能做出攻略來嗎?”
  口吻很輕描淡寫,但是那邊的星河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們這幾個人用的是非常規辦法,必須構築在他們有這樣一位特殊牧師的基礎上,這個叫路易的牧師說他的傳承任務還沒有做完,現在只學會了三種蠱——是他們聊天的時候大概說了一些,我推測出來的,不過我們沒有人接到過傳承任務,具體怎樣我不清楚,不過,我要說他們的這種打法,對於我們而言絲毫沒有借鑒意義,我現在只想爭取弄清楚BOSS的技能,讓我們打的時候能夠心裡有數。”
  看到這段話,星河的心裡還稍微舒服一些,但也只是一些,於是回覆了個“你看著辦吧”,就扔下不管了,回頭看向銀刃他們,“我們繼續準備開2號,反正斷翼之罪那裡是什麼信息都沒得到。”他的話裡不乏諷刺。
  那邊正在進行中,血色薔薇這邊卻很頭疼。
  “小博,你想玩遊戲可以,姐姐已經給你最大的便利,但這個不是兒戲。”她嘆了口氣,這個弟弟真的被他寵壞了。
  黑薔薇也在旁邊勸,“小博,不要鬧了,這幾天你姐姐已經很累了。”
  男孩兒卻據理力爭,“我的記憶力一向很好的,不然也不能到最好的蘭楠學院讀書!”
  “可這不是記憶力的問題,你知道現在這一次機會值多少嗎?是以萬計的,你姐姐我雖然現在有些家產,卻也不是這麼糟蹋的。”血色薔薇明顯已經有些生氣了。
  別以為她是會長就財大氣粗,她花在公會上的確實捨得,但是自己卻從來不是奢侈的人。
  旁邊一個穿著藍色牧師袍的高挑女孩兒嗤笑一聲,“要不然就讓他去吧,省得他老是拿那種懷疑嫉妒的眼神看我妹妹,這項任務本來就不好做,好像有誰高興去似的,哦不對,我們小博還是很高興去的。”
  任何公會只要有人,都不可能是鐵板一塊,例如這位紫薔薇,她也是薔薇騎士的元老之一,卻不像黑薔薇那樣事事以血色薔薇為準,但是不可否認,她是薔薇騎士裡最強悍的牧師,沒有之一。而她的妹妹藍薔薇比她小三歲,卻也是一名相當資深的遊戲玩家,以前玩過兩年競技,先如今玩的是永恆六大職業中相對操作比較難的弓箭手。
  男孩兒雖然十分不高興,但仍然沒能爭取下這個機會,本來血色薔薇就不可能給他開這種後門,但是龍帝昊天那邊就不一樣了。
  又一次看到翎羽傲風,路易覺得龍帝昊天這人還真是……腦子不清醒?明知道這位和自己幾個人有仇,還派他來,嗯,當然,他們是有點膈應就是了,不過還是很有職業道德的,只是翎羽傲風也是夠膽大,都到這種程度了還敢對小魚獻殷勤,真當自己是盤菜?
  果然副本一出來,就被黃愛魚一箭結果了,附送三枚大火球。
  ……這回被殺,這位連屁都沒放一個就灰溜溜地回去了。
  “以後不想接三大公會的單子了。”路易直接說。
  薩摩似笑非笑,“就算我們肯接他們也未必肯來了,現在他們已經能走到三號BOSS那裡,而且這麼多天,估計他們高價從其他公會或者散人手裡也是收購了一些裝備的,裝備上去了,開荒已經到了最後,我們的利用價值就小得多了。”
  “反正我們也不會在這裡呆多久,還要去做主線任務呢。”黃愛魚明顯對任務的熱忱高很多,本來她就不是缺錢的人,如果不是因為將面前幾個人看成朋友,她都未必肯一直和他們在這兒無聊地刷副本。
  “我們的傳承任務還沒做完。”路易故意提醒,事實上他的早就做完了。
  不過說句實話,傳承任務大部分時候都是單人任務,而且難度很高,薩摩那會兒的能讓別人幫助的組隊任務在整個任務中的比重大概不會超過百分之十,這才是傳承任務的難點所在,如果意識和技術差點兒的,傳承任務都完不成,所以這東西不僅需要運氣,還需要真的在永恆大陸中出類拔萃,這也是後來所有的特殊傳承者都成為風雲人物的原因之一,不僅僅因為他們的職業特殊,也因為他們本身就很出眾。
  “現在主線估計不大好做,”從NPC的聊天裡就知道有一定的危險性,他們說的是多雇一些傭兵,轉換過來就是最好等玩家多點的時候再去,“既然這樣我們就先將傳承任務解決掉吧。”薩摩深深吸了一口氣,過了這麼長時間,他身上的黑氣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變得更濃厚了。
  只有他自己看得到的死亡倒計時上很明確寫著“1776分鐘”,也虧得他不著急。
  眾人都同意之後,很快就在副本門口分了手。
  既然要等他們一塊兒做主線,路易是不著急的,回去將幾張烹飪圖紙學了,然後又跑了一次市政廳,這一回,他想要雇傭一些經營商鋪的NPC,這些都需要在這裡事先進行登記,雖然稅略高,但這些NPC絲毫不需要擔心有種種工作上的陋習,更不必擔心泄露消息,要比雇傭玩家省心多了——當然,玩家會更便宜一些。
  班瑞特的水準很高,做出來的傢具貴是很貴,但是路易看著那高達39的舒適度,就知道這不菲的付出是值得的,他坐在椅子上剛打算整理一下手工的圖紙,就聽到“叮”地一聲,系統發來一條信息。
  “尊敬的玩家,永恆大陸將會進行第一次維護更新,請大家盡快下線,維護之後將會呈現更精彩的內容,官方將會發最新型深度休眠遊戲倉,歡迎各位玩家選購體驗,謝謝!”
  路易一下子跳了起來,他沒有想到第一次維護來得這樣快,他記得上輩子第一次維護至少要到兩個月以後,這次卻連一個月都還不到!
  這條公告出了說明遊戲倉之外,幾乎什麼都沒說,路易對更新後的內容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知道,這個提前太多的更新將會給永恆帶來一次大震盪——
  估計永恆大陸成為第二世界的腳步也會提前一些?
  路易不知道這件事是好是壞,他唯一知道的是——
  他這隻蝴蝶搧動了一下翅膀,以為可以靠著先知比誰都提前一步,但是有些事似乎已經悄然改變。
  這條公告造成了轟動式的後果,世界頻道變得無比熱鬧,隨著時間滴滴答答前行,卻漸漸沉寂下來,幾乎所有人都被強制性下線了。
  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
  路易孤零零地站在屋子裡,那種恐懼感讓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他經歷過太多年的孤獨,一個人在劍三世界裡遊蕩,沒有時間的概念,那種獨自一人的感覺足以讓人發瘋!所以重生之後,他除了去取東西或者在花海裡稍微休息一會兒之外,已經很少再去那兒,因為現在他竟然會害怕這種空寂!
  明明他知道很多事,卻從未和薩摩他們說過,或許僅僅是因為重來一次,他已經喪失了信任的能力,哪怕他們是他的同伴。
  可是,他又渴望有人的陪伴。
  他走出門去,曬著溫暖的陽光,想起黃愛魚的笑、南川北陸的吐槽甚至是薩摩一點都不討人喜歡的聲音,似乎都比眼前的空寂要好得多。
  “沒關係,我可以做到的。”他微笑起來,輕輕地說。

  第二十四章

  這條公告來得突然,玩家們當然也就沒有太多時間反應,事實上大家都已經猜到的更新內容當然就是聯邦幣和金幣的兌換,可惜沒有留給他們應對的時間。
  路易獨自跑到空盪盪的街道,將交易行裡所有的圖紙、材料一通狂掃,甚至還收購了幾件不錯的藍色品質裝備,直到身上的金幣見底,估計回頭賣出去價格就能翻幾番。
  維護的時間並不算太長,他只在交易行和家之間跑了兩個來回,就發現已經有玩家爬上來了,他的背包容量再加上原本遊戲角色帶的背包,都不夠裝身上的東西,只能暫時放到他的房子裡去——沒錯,私人的用房是可以擁有倉庫的,比如他的房子,按照大小來理論上就可以擁有兩間放東西的倉庫,如果是稍小的房子,就只能是一間,到後期很多玩家本身只能擁有一間房子當住處,那麼倉庫就只有一個櫃子了。
  剛有人爬上來的時候,還在世界頻道說:“好像也沒什麼不一樣嘛?”
  結果,不一樣的馬上就被發現了——
  “多出了體力,這是什麼鬼?!”
  是的,多出了體力設置,2400點體力為滿值,而體力會隨著時間慢慢下降,增加體力的方式只有三種,一是通過遊戲裡的食物來恢復少量,二是下線,第三種是恢復得相對最快的,在遊戲裡休息。
  而這種設置馬上就有很多玩家出來大罵:
  “搞什麼啊,旅店休息一次要1銀幣,貴死了好嗎?!”
  “呵呵,因為出兌換系統了,所以金價要跌了就這樣坑錢?”
  “你們都錯了,應該是為了官方賣那個遊戲倉,像我就堅決不買!”
  “不買1”
  “……我剛剛去看了,交易行的食物都變得好貴啊。”
  “你們難道沒有仔細看嗎?如果是使用的遊戲頭盔,根本不支持在遊戲裡休息啊,也就是說必須要下線,你們不買的正好,1銀幣一天也不用出了。”
  “……”
  “……”
  世界上吵成一團,路易只是隨意看著,普通玩家在大罵永恆坑錢,甚至抵制遊戲倉,但他們都沒看到更深層次的東西,這次更新之後,在線十八個小時強制下線的規定取消了,只要有了遊戲倉,就可以在遊戲裡進入深度睡眠,甚至因為遊戲倉裡可以使用營養液,保證了人體需要的能量,哪怕是在這個科技十分發達的未來,永恆大陸也是第一個——
  不需要下線可以全天候在線的遊戲。
  這已經不再是一個遊戲了,當一個人一天兩天一個星期兩個星期一個月兩個月地呆在這裡的時候,看著這樣的風景,感受著這樣的風,還有淋在身上冰涼的雨水,到那個時候,還有多少人能分清遊戲和現實的區別?
  至少,路易那時候不能。
  因為一切都太真實。
  “你訂購遊戲倉了嗎?”薩摩的信息很快過來了。
  “嗯。”
  “怪不得你提醒我們買房子,謝謝你的提醒。”
  這會兒,不論是誰薩摩、黃愛魚還是南川北陸兄弟,都明白了路易的用意,而在現在的永恆大陸中,知道永恆能購買房屋的,就只有他們五個人。
  “放心,南川和北陸雖然說要當什麼職業玩家,其實他們並不缺錢,這個消息他們是不會賣出去的。”
  路易一怔,然後微笑起來,其實,賣出去也沒什麼要緊,反正以後大家還是會知道的。
  很快,黃愛魚那邊也來了一條私信:“我已經和南小鳥和北小鳥說啦,不準他們泄露秘密!”
  ……
  ……南小鳥……北小鳥……這是什麼鬼?!
  風中凌亂的路易很快想到了南川北陸曾經用過鳳六凰七的名字,於是,到了黃愛魚這裡直接變成了南小鳥北小鳥,也是醉了。
  因為更新的緣故,世界上吵吵嚷嚷,但不論是職業玩家還是大公會的高層,已經立刻訂購了永恆大陸的遊戲倉,甚至開始大片掃蕩交易行的烹飪,正因為如此,所有做烹飪用的食材和烹飪的圖紙,價格都開始飛漲起來。
  路易之前掃下來的一些圖紙轉手出去,就立刻又賺了一筆。
  在薩摩他們跑任務的時候,路易要忙著囤一些貨,現在大家還沒發現玩家可以有自己的房子,當然也不知道能夠開店,擺攤系統倒是20級就打開了,現在通往普利斯城的傳送陣附近,已經有了零零散散三兩個擺攤的人——清一色大公會人士,擺攤的同時,還兼具收人入公會的職能,大部分的散人玩家根本還沒踏過二十級大關。
  他的手工才剛初級,當然不如班瑞特做的精緻,哪怕是學了圖紙的,也不是百分之百能夠製造成功的,例如學徒級的手工製作學徒級的傢具,大概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到了初級,製作學徒級的基本傢具成功率就成了百分之百,而製作初級圖紙上的傢具,又只有一半的成功率。
  路易自己的房子裡,傢具都是偏古典的洛可可風格,到處都是線條流暢的s形或者弧形,卷草舒花,纏綿盤曲,顏色更是明快,連壁爐都用了鑲板裝飾,不管是浮雕和淺雕,都是清一色的漩渦和貝殼紋路。
  初級的手工沒有那麼高級,所以他只能製作幾款簡單的傢具,比如最初級的“木製床”和“木製椅”,再加上“木製立櫃”和“木製餐桌”,連個裝飾性的前綴都是沒有的,倒是他還存著的那張中級手工圖紙是“布藝沙發田園綠”,可見和現在這種完全不一樣。手工是一項很費時間的生活技能,所以永恆中學習這項生活技能的人最少,這卻是往後最賺錢的生活技能,沒有之一。
  說句實話,手工一聽就沒有例如煉金分支中的藥劑、附魔、銘文、卷軸聽起來高大上,更不如裁縫、鍛造、皮匠、珠寶來的親民,同園藝並稱兩大冷門生活技能,但事實上,這兩個都非常有用。
  當然,傢具並不像製作出來的藥劑卷軸,用處簡單明了,事實上,傢具的作用也就是一個裝飾,然後提升房屋的舒適度,就好像現實生活中,你說毛坯房不能住嗎?當然可以,那為什麼大家還要裝修呢?因為,人的生活是要講究品質的,等到永恆大陸成了第二世界,這也是一樣的道理,空盪盪的房子固然可以休息,但是漸漸的就變得難以忍受起來,至少——至少要有張床吧?有了床之後,至少要有個桌椅吧?至少要有個儲物櫃吧?至少……至少地上不說鋪毯子,也要弄點地板或者磚石吧……
  不過,舒適度也不能說完全沒用,永恆的體力恢復,就和舒適度有一定關係,例如旅店之所以恢復的體力不算多,就因為它的舒適度只有固定的5,而自己的房子哪怕只是空房子,舒適度也有一個初始值5,“簡裝”一下至少能達到10到15的程度,像路易的房子這樣擁有39的舒適度,已經可以說是現在的玩家們完全不敢想的,他再添置一兩樣比較好的傢具的話,舒適度就能上40,到那時候,他體力的恢復速度就會達到普通玩家的雙倍!
  體力的恢復速度會有一個比較複雜的計算公式,不過在旅店的話,基本上休息三個小時,就相當於下線四個小時的體力恢復,而在路易的房子裡的話,只需要兩個小時就足夠了,這節省下來的就是時間,這已經是理論上的最短值了,要再縮短這個時間的話,估計要把自己的房子蓋成古堡或者是宮殿那樣了……而在永恆裡,是不提供這種特殊的房子的。
  能進入深度休眠的遊戲倉,會給大腦一定休息的時間,像這種全息網游,只是暫時切斷大腦與身體的聯繫,讓大腦來指揮遊戲裡的人物進行活動,而遊戲倉能保養身體,讓人的身體和器官處於休息和保健的狀態,大腦一直處於活躍狀態理論上是可以的,但並不是讓它無休止地工作,還是需要短時間的休息來保證健康。
  在路易的住處後面,有一片不算大的小樹林,而這裡有一間他事先要求的小屋,剛好用來打造傢具,每天往返於小樹林和家之間——沒錯,這裡就是他的家了,他很快就找到了歸屬感,因為這裡熱鬧又舒適。於是這幾天,他還是在很久很久之後,第一次睡得這樣安穩。
  這裡可以聽到窗外街道的喧嚷,不論日夜,這裡似乎都不會太安靜,不過這非但不會吵到他的睡眠,反而讓他覺得安心,他的床很大,黃銅腳架上都有卷草的雕花,床墊很柔軟,再加上在遊戲裡永遠帶著陽光氣息的被子,比起之前他每天睡兩個小時就會醒來,這幾天竟然仁慈地讓他每天睡滿了六個小時!
  於是,他在享受難得的安寧時,終於在五天之後黃愛魚聯繫他了——
  “路易路易,快來比爾森村莊這裡看熱鬧!”
  從黃愛魚的口吻裡,路易聽出了興奮,雖然有些驚訝,他還是第一時間踏上了去普利斯城的傳送陣。
  剛出來就聽到兩個玩家在罵罵咧咧地吐槽。
  “尼瑪開個傳送陣這麼貴!這遊戲還能玩下去?”
  “50銀幣,他們怎麼不去搶!”
  “……”
  路易啞然失笑,他們開通的時候還是10銀幣呢,看來魔法塔的那些npc也真是夠機靈的,物價上漲之後,他們馬上也調整了使用傳送陣的費用,一漲就漲了五倍!真是心黑。
  比爾森村莊就在普利斯城外不遠,現在的普利斯城已經不是幾天前的普里斯城了,雖然還沒有愛莎小鎮那樣人滿為患,但是街上再不僅僅是npc的天下,玩家來來往往人已經不少了,在這裡,六大職業終於變成了12種路線,一旦選定再也不能更改,除非刪號重來,而永恆大陸裡刪號重來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刪號之後會有一個月的凍結期,現在開服快一個月了,只有小半的人能爬上20級,可見永恆的練級速度有多麼讓人心焦,刪號之後要再趕上,就很難了。
  所以,很多玩家還是很慎重的,雖然來了普利斯城,沒有急著去選擇轉職的人很多,不像他們五個人,路易、薩摩和黃愛魚根本不用糾結這個,而南川北陸兄弟簡直不用問都知道他們會選擇元素法師。
  因為大家的主線都在比爾森村莊,所以從普利斯城的北門出去,路上人相當多,但路易可以看出來絕大部分還是以三大公會的玩家為主,再加上一些二線比較厲害的公會的精英玩家,然後就是工作室了,他們這塊大陸有六七家還算知名的工作室,可惜永恆大陸和其他遊戲不太相同,所以工作室的開拓不大順利,路易只認得兩個工作室的負責人,還是上輩子有過幾面之緣,他們拿錢辦事,信譽還是可靠的,幫著路易逃過幾次圍剿,現在他們都是眉間微皺,瞧著不大開心的樣子。
  黃愛魚讓路易來看熱鬧,自己親自跑過來接他。
  “……都已經在了,話說我剛來的時候這裡就是個小破村莊,就說主線怎麼會在這兒嘛,結果很快就發現不對勁……”
  她聲音清脆,笑著說。
  路易點點頭,“你的任務怎麼樣?”
  “嗯,已經到百分之八十了,剩下的估計要等級先升一升,我準備到25級再去試試!”
  路易略驚訝地看著她,沒想到她比薄荷冰沙那個老遊戲玩家速度還要快!在同期的這時候,薄荷冰沙大概只完成到了百分之六十五的樣子,事實上他到三十級才算是完成了傳承任務。
  兩人邊走邊聊,很快就到了比爾森村莊附近。
  “怎麼回事?”黃愛魚皺起眉,“我剛來的時候還沒有這樣呢。”
  路易停住腳步,臉上帶著一抹嘲諷的笑,“這還不簡單,一看就知道,三大公會想封場子。”
  “可是大家都要做主線啊。”黃愛魚看著那些被擋在村外的散人玩家——那邊顯然就要動起手來了,只不過散人玩家比大公會的更珍惜好不容易練上去的經驗,才一時沒動手而已。
  “主線……也是有成功和失敗之分的。”路易緩緩說。
  他們最先接到的是這樣的主線,等到後面的人再來普利斯城,接到的主線就會不一樣了,和普通的遊戲有差別的是,永恆大陸的主線劇情雖然也會獲得大量經驗,但是,它有成功和失敗之分,一旦失敗,只會得到npc一句“很遺憾”的評價,然後得到些許安慰獎,現在早期還算好的,後期有些玩家拼死拼活掉了兩三級去做主線,到最後沒成功只有“很遺憾”的都不少。
  “太過分了。”黃愛魚雖然口吻還算心平氣和,明顯對三大公會又多了幾分厭惡。
  路易輕輕一笑,“薩摩他們還在裡面?”
  “嗯。”
  “我們從這邊走。”路易拉著黃愛魚進了旁邊的樹林。
  比爾森村莊不算大,但是以三大公會現在在這裡的玩家而言,要圍住整個村莊也是不可能的,這個村子在山腳下,三面剛好一個公會負責一面,至於近山的那面也不是沒有玩家嘗試走過,但深山密林,進去之後連陽光都沒有,不時有未知的動物窸窸窣窣跑過,甚至有兩個人純粹是被樹林裡的毒蛇咬死只能復活回城,更糟糕的是連方向都很難辨認——
  這就是全擬真的壞處了,太有真實感了,深山密林裡不僅會讓人迷路,還很有些恐怖,大家不是不想嘗試,而是就怕得不償失。
  路易和黃愛魚往裡走,有幸災樂禍的也有視若無睹的,但也有一些散人玩家就這麼跟了上來,有人在前面帶著的話,大家又一起走,到底沒那麼可怕。
  樹林裡黑幽幽的,路易卻不害怕,他知道這裡有一條裡是可以通向比爾森村莊的。
  於是,他們帶著幾十個散人玩家在樹林裡穿梭了一會兒,眼前竟然豁然開朗起來,一條汩汩的溪流自山上蜿蜒而下,前方甚至可以看到圍著藩籬的幾塊青翠綠地,顯然是人工種植的藥草。
  “這裡有路!”那些散人玩家欣喜地叫起來,有些人迫不及待地朝村中衝去,也有些人開始打開私信通知自己的朋友趕緊過來。
  這一刻,帶路的路易和黃愛魚幾乎被他們遺忘了,只有兩個玩家記得對他們道了一聲謝。
  “竟然真的有路啊……”黃愛魚感嘆。
  “我在和費南牧師的聊天中知道,比爾森村莊原本是比較富庶的村子,平素交的稅也不少,可是你遠遠可以看到村莊,他們的房子不錯,種植著很多花草,卻不見其他可以作為生活來源的作物,看著也不是商業繁榮的村莊,那麼他們的財富從哪裡來?只有從這座山林裡。”路易微笑著說,“永恆的世界和現實世界其實並沒有多少差別,它也是遵循一定的規律的,而且有邏輯可尋。”
  黃愛魚點點頭,“我先讓薩摩他們過來和我們會和?”
  “讓他們過來吧,然後我們整合一下大家打聽到的消息。”
  雖然都是主線,但大家得到的訊息卻並不是都一樣的。
  路易接到的任務是,最近比爾森村莊的卡什曼牧師失蹤了,他已經快一個月沒有回到普利斯城的教堂裡去了,這一點很不正常,讓他來打聽一下情況,當然,費南牧師也提醒他“聽說有人在村裡看到了黑暗世界的人,你去的時候最好找些同伴,小心一些”。
  其實他對主線劇情還是記得的,但是每一個階段切入點不同的話,接到的任務都不一樣,上輩子他切入的時間點和現在不一樣,所以要完成的任務也是不同的,因此對手頭上這個任務,路易也覺得陌生。
  他們在樹林裡等了一會兒,就看到薩摩他們三人走了過來,從村莊裡果然有通向這裡的路,再加上他們等的這段時間,已經零零散散有好些個玩家從這裡過去,薩摩他們要找路也就不會太困難。
  黃愛魚還在遺憾,“本來還挺好玩的,還多人在纏著村民說話,然後忽然東邊那裡就有一陣光閃了一下,村民簡直訓練有素全部拋下東西就跑回家,門關得死死的,我覺得太好玩了就趕緊叫你來看熱鬧……”
  結果,誰知道三大公會還是這麼霸道。
  路易也是好笑,他們真把主線當成他們兜裡的boss嗎?永恆大陸可不是那麼簡單的遊戲呢——如果這一次帶隊的真是那一位的話。
  看來灰墟教堂的難度並沒有讓他們得到教訓。
  薩摩三人都穿著清一色的灰色斗篷,遮住裡面來自灰墟教堂的一身藍色套裝,更用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半張臉,省得被一些“熟人”認出來,看著真是無比低調,他們五個人中,也就黃愛魚從不愛遮遮掩掩,不過自從他們扒出了這位的身份,就算看到了她也只能默默當做沒看到,真的上來砍?呵呵,人家又沒憑藉身份囂張跋扈地欺負你,你去招惹她也太蠢了不是。
  他們五個人並沒有走在這條通往村莊的道路上,而是往樹林深處挪了挪。
  “現在情況怎麼樣?”
  “是空間裂縫。”薩摩直接說,“看樣子,是黑暗序列那邊的人,不過現在大家的等級都低,不大可能出現玩家跑到敵對陣營打一架的狀況,多半是來自黑暗序列的npc。”
  黑暗序列啊……同樣擁有六塊廣博的大陸,但是兩個陣營之間不能往來,所以路易對那邊的了解並不多。
  不過他知道,第一位為玩家們所熟知的黑暗序列指揮官叫烏爾莉卡,白金鳶尾男爵烏爾莉卡閣下,被玩家們叫做毒蝎烏爾莉卡,更被大家吐槽什麼鳶尾啊,蝎尾還差不多!
  她就是從一條空間裂縫開始,指揮她的私軍入侵了光明序列的土地,比爾森村莊這裡的估計只是這些裂縫其中之一。
  當然,兩大陣營擁有不可調和的矛盾,在對面在這裡開裂縫的同時,光明序列大陸上的幾座知名魔法塔,也成功使用魔法陣通往黑暗序列大陸的腹地——
  這只是戰爭的開端。
  “天要黑了。”薩摩忽然說。
  黃愛魚百無聊賴地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頭,“然後呢?”
  “你的傳承任務做了多少了?”
  “百分之八十。”
  “那你擁有了幾個傳承技能?”
  黃愛魚很爽快地說:“三個,阿薩利亞小夜曲第三節、第五節和第九節。”
  ……
  這技能名還真是碉堡了,只看名字根本看不出這技能的作用。
  “什麼效果?”南川直接問。
  黃愛魚伸出三根手指,“第三節可以短時間提高隊友的敏捷,阿薩利亞又叫它風之歌,第五節可以提高一定的防禦,又叫岩之歌,第九節可以提高一定的智慧,又叫水之歌。”
  薩摩讚嘆,“很實用啊。”
  “就是純輔助。”黃愛魚其實不是很滿意。
  “觸發範圍呢?”
  “阿薩利亞說,‘你的歌聲能傳達到你的魔法箭能到達的地方’,我的魔法箭暫時射程是100碼左右,估計範圍也就這麼廣。”
  “很強大的能力啊。”北陸也說。
  路易只是沉默,因為要論對吟遊詩人技能的熟悉,估計在場的人沒有能超過他的,這還只是未完成版的吟遊詩人,等到黃愛魚做完了傳承任務,才會發現真正的吟遊詩人有多強大,這三個輔助技能,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路易的是三種蠱,那你的呢?”黃愛魚轉向薩摩。
  薩摩也伸出修長的手,手上握著的法杖是冰藍色的,筆直細長的杖身往上,糾成螺旋的紋路,頂端一顆深藍的寶石泛著淡淡的瑩光。
  他以某種充滿了韻律感的動作輕輕劃出幾道弧線,淡淡的黑氣繚繞,充滿了詭譎的神秘感,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悉索聲響起,帶著風穿過樹林的那種嗚嗚聲作為背景音,然後,一截帶著泥土的指骨從地面上伸了出來……
  路易忽然很慶幸自己上輩子不認識薩摩。
  嗯,他現在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經變得相當強了,不然在這個連黃愛魚這種女孩子都鎮定自若的地方因為被嚇一跳而叫起來,豈不是面子裡子都丟盡了!
  他正怎麼想的時候就聽到一聲驚叫,哦,不對,是兩聲疊在一起的驚叫。
  ……
  “南小鳥北小鳥你們怕蟾蜍蜘蛛蝎子什麼的也就算了,怎麼連這個也怕?”黃愛魚忍不住吐槽,“那會兒幫薩摩過任務不也是沒問題嗎?”
  “誰說沒問題了,”薩摩直接開嘲諷,“我當時剛帶他們進去的時候,這倆長得跟熊一樣高大,卻差點兒和小姑娘一樣尖叫跳腳。”
  路易:“……”
  南川冷笑,“你搞這些妖魔鬼怪的時候能不能給人個心理準備?”
  反正路易覺得,這三能成為朋友,也是挺奇葩的。
  這會兒站在他們面前的,就是兩具白森森的骷髏骨架。
  “我這會兒也只有三個技能,骨刺、骨牢和召喚骷髏,這些骷髏其實很弱,隨便來個十多級的玩家隨便都能秒了它們,所以沒有多大作用,倒是骨刺和骨牢要有用多了。”
  北陸沉著臉,“所以你現在召喚它們出來,就為了嚇嚇我和南川?”
  路易差點兒忍不住笑起來,黃愛魚是直接笑出聲來了。
  薩摩卻一本正經地說:“我才沒那麼無聊。”
  ……
  他的用意當然不會這樣簡單。
  天色漸漸黑了,他們呆的樹林就愈加顯得陰森,在這個時間敢從山林那邊穿過來的人越來越少,天色太黑也很不利於辨認道路,只偶爾有那麼幾個人,帶著法師從那邊過來,這些法師身旁無一例外都懸著一個小小的光球——這是二十級之後開啟的新技能。
  可是這光亮的程度也就照亮自己周身不遠的距離而已,比火把也好不到哪兒去。
  在這種夜晚,就算有幾個人從這條路進入了村莊,三大公會也沒有精力去管了,比爾森村莊是不大,卻也不那麼小,一些玩家進村之後稍微躲一躲還是可以做到的,換句話說,三大公會雖然是盟友,卻也不認識其他兩個公會的所有人好嗎?
  永恆大陸裡申請成立公會很容易,但是一開始的公會只會給你開啟一個公會頻道,其他的全部沒有解鎖,成為正式的公會需要市政廳進行審核,審核時間一般是三天,而申請人必須達到二十級,晨曦是在三天前申請成立公會的,血色薔薇和他同一天,龍帝昊天要晚一天,照理今天光之晨曦和薔薇騎士公會的成員就可以拿到公會標誌的徽章,但問題是這個東西必須親自去取,有些主力成員今天一直守在比爾森村莊這裡,甚至沒有時間回去登記徽章。
  沒辦法,哪怕以三大公會深厚的底蘊,在永恆大陸裡仍然覺得有些舉步維艱,多少人都不夠用的感覺,現在公會的中堅玩家很多還沒達到二十級,人手不夠是真心沒法解決。
  五個披著灰色斗篷的玩家在這樣光線不明的黑夜裡進入村莊,那時半點兒都沒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這會兒,不論是晨曦、血色薔薇還是龍帝昊天,都在比爾森村莊,因為沒有攻略可以借鑒,官方也沒有任何說明,他們只能按照自己這麼多年的遊戲經驗來。
  “應該不會有錯,就是這個空間裂縫裡出來的人,估計主線就是要將他們給弄死。”龍帝昊天看著公會成員送來的報告說。
  “還是多打聽一些消息,謹慎一些總沒有錯。”血色薔薇溫柔的聲音響起。
  晨曦皺著眉,“聽說今天有些散人玩家從山林那邊跑進村子了。”
  “其實沒太大關係,真正打起來,內圍都是我們三大公會的人,他們就算在村子裡又有什麼用。”龍帝昊天不屑地說晨曦點點頭,“有幾個公會那裡有些小動作。”
  “我知道,深海公會、夢天下公會、天水閣他們七八家公會吧,準備聯合起來。”血色薔薇的口吻雖然漫不經心,但是顯然得到了十分準確的消息。
  “就算他們要做,也是明天的事了,我們爭取今天趕緊把這條主線給解決掉,不就沒問題了嗎?”晨曦剛說完,就聽到一聲驚叫,皺著眉轉過頭去,“怎麼了?”
  他們說話的地方是比爾森村莊唯一的一家小酒館,這個酒館比愛莎小鎮那家要破舊多了,連乾淨整潔都做不到,血色薔薇坐下來之前,桌椅都被擦過好幾遍,否則她連坐都坐不下來。
  這家小酒館太小了,所以在這裡的都是三大公會的高層,零零散散也就十幾個人,酒館的老闆娘趴在櫃檯裡昏昏欲睡,他們幾張桌子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杯劣質麥酒,但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喝它,因為酒杯不乾淨,他們都可以看到上面飄著的一層薄薄油花。
  “會、會長,你剛剛、剛剛有沒有看到什麼?”
  當然沒有看到。
  這家小酒館甚至沒有像樣的門,兩扇木板被挪開之後,敞開的大門只剩下兩面對合的彈簧推板,人站著也就上面到胸下,下方到大腿根的寬度。
  這位光之晨曦的人咽了一下唾沫,“……我剛剛、好像看到一個白影……門外面。”
  門外已經淅淅瀝瀝下著小雨,而且有越來越大的趨勢,大部分玩家都找了屋檐躲雨,雖然只是擬真,但是冰涼的夜雨落在身上,這感覺可不怎麼樣。
  他話音剛落,就有人哄笑出聲,但還沒等他們再嘲諷幾句,就有人飛快跑了起來,半淋濕的衣袍加上蒼白的臉色以及一看就被嚇壞了的表情,酒館內一下子靜了下來。
  “會、會長!你快、快來看!”
  這一回,是龍魂公會的人。
  於是,大家都站了起來,走到了酒館的門口。
  因為入夜,比爾森村莊裡安靜極了,外面一個人都沒有,只有空盪盪的街道。
  遠遠的,兩個幽靈一樣的鬼影極慢地挪了過來,因為太慢太慢了,慢到叫人恐懼心焦的地步,可是,仍然可以看到它們身上披著的白袍子。
  白袍子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它們的身上——
  勾勒出清晰的胸骨輪廓。
  雨聲淅瀝,然後就是一片寂靜。
  越走越近的時候,只聽到“咔擦”、“咔擦”,輕輕的,骨節摩擦的聲音。
  終於,他們看到了白色兜帽下,彷彿正朝他們“看”來的骷髏頭骨。
  “啊——”
  頓時有人受不了了,跳起來就衝回了酒館,但這還不是結束。
  在因為雨水變得泥濘的地面上,忽然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一截白森森的指骨冒了出來,然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骨節,慢慢的,從指骨變成了一條手臂,再然後,是冒出來的彷彿眼眶裡亮著兩簇鬼火的骷髏頭骨。
  這世上有人不怕鬼嗎?當然是有的,但人們對未知一向存在恐懼。
  黃愛魚絲毫不怕薩摩召喚出來的骷髏,是因為她很清楚那是薩摩召喚出來的東西,路易也不怕,因為他見得太多了。
  可是永恆大陸是第一個全擬真的遊戲,在這個時候,還沒有遇到諸如骷髏、鬼影之類的東西,灰墟教堂裡有亡靈,第一號boss是個乾屍樣的修女,都嚇到不少女玩家,至於二號的亡靈騎士,戴著的頭盔根本看不到臉,三號的亡靈沙彌模樣也稱不上多可怕,而且,他們知道那是他們需要幹掉的npc。
  更別說因為灰墟教堂的難度,很多人大概也就和耶拉雅有一面之緣而已。
  現在不一樣。
  這種背景,這種場景,這種未知,讓他們幾乎遺忘這只是在遊戲裡,因為太真實了,那骷髏的模樣和真實的骷髏一模一樣,披著白袍子朝他們走來的骷髏甚至“咔咔”動了一下下顎,彷彿在詭異地嘲笑他們,簡直讓人寒毛直豎,第一款擬真遊戲,到底讓人模糊了遊戲與現實,很多人只是覺得在這樣一個雨夜,突然看到這樣具有衝擊力的場景——
  嗯,坐在他們上面屋頂上的路易看著下方血色薔薇、晨曦、星河他們嚇得發白的臉色,然後看著下面區區五個骷髏,現在薩摩的召喚上限也就是五個,真覺得三大公會真和紙糊的一樣……
  “有鬼啊!”大聲叫著縮回去的不知道是哪個公會的女玩家,基本上是被嚇哭了好嗎?
  路易面色古怪,這本來就是個有鬼的世界啊?
  行走的骨架就把他們嚇成這樣,真是哈、哈、哈!

  第二十五章

  其實要論戰鬥力,下面的人中單單星河一個人就足以秒掉這五個脆弱的骷髏架子,要是往後大家都對永恆大陸熟悉了,也不至於被幾個骷髏骨架就嚇得瑟瑟發抖。
  薩摩只是想嚇嚇三大公會的人?
  薩摩:我才沒這麼無聊!
  “好了,我們走!”
  對於薩摩而言,他對召喚出來的骷髏只能發出幾個很簡單的指令,它們又無比脆弱,成不了什麼事,披上兩條白袍子嚇嚇人也就頂了天了,而就在三大公會的人圍聚而去又被嚇得定在原地的時候,他們終於能夠在黑暗中悄悄穿過他們的防線,到達原本被嚴守密布的地方。
  “這就是空間裂縫?”黃愛魚略驚奇,“和現實中的空間裂縫一點都不一樣嘛!”
  在外太空,同樣有著極端危險的裂縫存在,那種之所以說是裂縫,倒不如說是人類將之命名為裂縫。
  眼前的空間裂縫和現實中的當然不一樣,這是魔法世界中的空間裂縫,當然,也不像很久以前路易想像中的那樣地上裂開一個大口子,事實上,前方在夜晚尤其顯得明亮的地方像是矇著一層淡淡的水膜,透過那層水膜看過去,所有的景物都好像變了形一樣瞧著古怪極了。
  儘管古怪,但他們輕易可以看出,那不是屬於比爾森村莊的景色,焦黃的土地和紫色的蕨類植物,再加上巨大的黑色高塔,帶著鮮明的黑暗序列那邊大陸的色彩,而且,這邊是黑夜,而那邊是白天,除此之外,這會兒恰好陸續有人從裡面走出來——
  作為見過黑暗序列玩家的路易來說,這些造型都不新鮮,永恆大陸都會根據選擇的陣營序列和種族來微調玩家的形象,和實際中長相最接近的應該就是人族的長相,即便如此,作為光明序列和黑暗序列的人族,形象也會微妙有些不同,光明序列的看著要稍微白皙一些,而且大多往修長高挑裡調整,當然,如果本來個子就不高,那就沒辦法了,黑暗序列的人類皮膚大多是健康的小麥色,看著也更健碩一些,例如眼前的這幾個npc,身為獸人的那些有誇張而線條漂亮的尖角,高大壯碩不說,身上也有一些明顯的獸人特徵,卻大多陽剛健美,而精靈也與薩摩、黃愛魚這樣的精靈不同,這些精靈大多黑髮,而且絕大部分是紫色的眼睛,不像是一般精靈的清麗,反而很有些艷麗,至於人類倒是偏差最小的了。
  “果然是黑暗序列的人。”南川說。
  倒是黃愛魚看著這些npc的造型,感嘆說,“其實還是黑暗序列的人好看啊,早知道就選擇那邊了。”
  路易:“……”好吧,他早知道這位對小白臉沒什麼興趣了,看吧,她身邊的四個哪個都是大帥哥,可即便是高大英俊的南川北陸,也是偏五官深邃皮膚白皙的美型款,呃,雖然是比較偏反派的美型,那也是美型啊!大概……哪個都不符這位妹子的口味。
  他們距離空間裂縫那邊有段距離,事實上是不敢靠的太近,就算是之前來觀察這條裂縫的三大公會的玩家,也是隻敢在更遠一點的地方守著而已。
  “看來他們從這裡出來已經不是第一次。”路易肯定地說。
  薩摩點點頭,“從比爾森村莊的村民反應裡也可以看得出來。”
  “但是,普利斯城那裡只有一些零星的消息,根本就沒人重視起來。”
  “你們快看!”北陸忽然說。
  路易已經看到了,整整齊齊通過裂縫過來的npc們騎上一種於他們而言很陌生的坐騎,齊刷刷朝北方飛去。
  “這種坐騎是什麼?”
  “和獅鷲有些像,但明顯不是獅鷲。”
  獅鷲其實是一種獅身鷹翅的動物,體型巨大,眼前這些npc所用的要比獅鷲小上一號,不過同樣有雄鷹的翅膀,只是身體雖然帶著尖銳的獠牙,卻更像是某種不知名的野獸,而不是雄獅。
  “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但是他們的目標肯定不是比爾森村莊。”
  “普利斯城就在附近,難道他們是為了普利斯城?”
  “可是到現在,也沒有普利斯城遭到襲擊的消息。”
  路易若有所思,“你們還記得那天我們剛到普利斯城,看到的獅鷲衛隊嗎?”
  薩摩點頭,“像是剛從什麼地方回來。”
  “我們要不要打一個試試?”黃愛魚摩拳擦掌。
  “他們都站在一塊兒,怎麼試。”北陸嘆氣,畢竟他們只有五個人,不比大公會人多勢眾。
  路易忽然從他們藏身的樹後面走了出來,“看那裡,那裡有個石頭。”
  “嗯,你是想?”薩摩挑起了眉,他也看到了,這些npc雖然都站在一起,但是總有站得比較靠邊的人。
  “可是還是有段距離啊,我們一動手,肯定會驚動其他npc。”
  “如果把他往這邊扯一段距離,就剛好有塊石頭可以遮擋視線,如果小魚立刻用震懾箭暈住他的話,還是有機會的。”路易說著。
  南川一愣,“拉過來?怎麼拉?用繩子套嗎?”
  ……
  繩子套你妹啊!
  路易拿著蟲笛的手從斗篷下伸了出來。
  “等一下!”北陸深呼吸了一下,“請給我一點心理準備的時間!”
  路易:“……”
  所謂冷酷總裁什麼的,真的不能只看臉,說不定這倆兄弟看著一個高傲一個冷酷,事實上都是又怕鬼又怕蟲子的膽小鬼。
  ……這人設也太崩壞了沒問題嗎?
  這一回,是巨大的蜘蛛,大到讓黃愛魚都愣了一下的程度,她饒有興趣地說:“我有個朋友喜歡蟾蜍,倒是養過的,有一個品種很大,但是你的玉蟾比她養的那只要大上好幾十倍,這隻蜘蛛就更巨型了。”
  路易扭頭一看,那倆兄弟已經退到距離他至少十幾米開外了。
  “喂,站近一點,一會兒還需要你們用冰霜凍住他呢!”
  比起奧術法師,元素的控制技能要少得多。
  黃愛魚看著他們,又一次笑彎了眼睛,“想不到薩摩你也怕這個!”
  嗯,薩摩只比他們好一點,他不怕鬼。
  只不過這位和那對兄弟不一樣的事,每次路易召喚個什麼,他就恨不得貼著路易站,換個詞叫,恨不得整個人躲到路易的身後去,形成玉蟾或者蜘蛛然後路易然後他的那種樣子,彷彿這樣蜘蛛蟾蜍之類的看不到他,他也看不到那些東西,就能夠自欺欺人它們不存在一樣。
  於是,這會兒薩摩就好像路易的背後靈一樣,繃著臉一動不動地站著。
  路易才不想理會他們,雖然薩摩這麼站著,他都好像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熱氣。
  雨下得愈加大了,樹林裡黑洞洞的,很有一副凄風苦雨的感覺。
  蜘蛛窸窸窣窣地往前,幾乎被這樣的風和雨完美掩蓋,有一個獸人npc站得並不遠,在這些npc隊列裡,可以說是十分邊緣的地方了。
  巨大的蜘蛛腳一抬,吐出一簇細韌的柔絲,幾乎是一瞬間,那個獸人就“嗖”地一下被拉進了樹林,即便有些細微的聲音,也被這晚的風雨完美掩蓋。
  事發太突然了,這個獸人npc根本還沒反應過來,腳下踉蹌地根本沒能站穩的時候,一支震懾箭悄無聲息地襲身,他立刻心神被奪,剛要出口的聲音就這麼被堵住了。
  兩簇冰凌一前一後,準確落在他的身上,在即將解開震懾的時候成功封凍了他的動作。
  再然後,就是退後一段距離的蜘蛛又一次吐出蛛絲,終於將他完成拉到了樹林裡,並由一塊巨石擋住了那邊一眾npc的視線。
  這一切幾乎都不可複製,如果不是這樣無月無星的黑夜,沒有這樣的雨,沒有穿過樹林的風聲,或許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成功。
  到這時候,各種攻擊技能才對著這個獸人傾瀉而下!
  三十級的npc比他們五個人要高出十級,其實並不算太好打,雖然不至於破不了防,命中方面也沒問題,但是它是一名獸人,血厚防高,而且不時要掙脫控制,幸好薩摩的骨牢能夠每次控制他長達兩分鐘,足以等到黃愛魚再一次使用震懾箭。
  就在這小樹林裡,他們偷偷摸摸地幹掉了一個npc,卻也花了差不多十幾分鐘才辦到,看著外面密密麻麻的npc大軍,他們得出了一個結論,三大公會如果對這些npc發起挑釁,呵呵。
  “你們看看自己的任務。”南川忽然說。
  路易連忙打開任務看了一眼,“任務變了!”
  “之前在這裡的三大公會玩家也不少,他們的任務如果發生變化肯定會發現的,看來,只需要幹掉一個黑暗序列的npc就行了,但是你們看,他們的npc隊列裡有牧師,恐怕不那麼好殺。”
  以他們五個高出普通玩家太多的攻擊力,都花費了十幾分鐘才幹掉一個npc,可比灰墟教堂的boss難打得不是一點半點。
  而外面——嗯,數數少說也有上百個,至今光之晨曦他們能通灰墟教堂副本的團隊也就一個,還不是星河的第一精英團,而是斷翼之罪的那個團。
  想到這兒,他們五個互相看了一眼,都有那麼點兒幸災樂禍的意思。
  將這個問題拋開之後再看改變的主線任務,“……讓我們追查黑暗世界入侵者的動向,以我們的等級而言,是不是太坑了?”拜託,眼前這些npc,最低等的npc都這麼難對付,更別說以他們這種整齊的隊列看來,組織紀律性肯定比鬆散的玩家要好,他們只有五個人,而且都只有二十級,就讓他們去追查這些npc的動向,這不是開玩笑嗎?
  “別急,肯定有蛛絲馬跡。”薩摩邊說邊仔細盯著那邊。
  “北方嗎……”北陸說著,“我覺得我們還是回普利斯城打聽一下比較好。”
  “對,薩摩你的那些骨頭架子估計拖不了多久,他們是會被嚇一大跳,但不至於被嚇傻,很快估計三大公會的人就要來這裡刷boss了。”南川嘲弄地說。
  明顯,他們都不認為玩家可以刷的過這些npc,雖然不知道這些npc有什麼計劃,但顯然不是到此一遊這麼簡單。
  “看來他們還沒適應永恆大陸呢。”薩摩直接說,“一般遊戲的模式而言,主線讓到這裡來,那就是到這裡來幹掉敵對的npc就行了,但永恆不是這麼回事,估計他們一看,哦,對方怪也就30級,比自己高10級嘛,可以搞定,事實上我的傳承任務裡,碰上比我高兩三級的怪還可以殺,高到五級以上,就比較艱難了,因為這些npc不像傳統遊戲裡那樣有一定的模式,他們也是有智商的。”
  雖然說這智商是超腦賦予的,卻也不是昔日那些遊戲裡只是一定固定數值的npc可以比的。
  “那就回普利斯城吧,分頭打聽!”黃愛魚爽快地說。
  “我的體力快到下限了。”南川認真地說。
  北陸點頭表示他也一樣,黃愛魚這才發現——“呃,我以為只有我肚子餓了。”
  路易差點忍不住翻白眼,看來只有小魚妹子比較實誠,因為是擬真遊戲,當體力下降到限定值的時候,會造成一種相當真實的感覺,比如饑餓感,他們現在所謂的體力到下限,肯定是沒到需要強制休息的時間,多半就是肚子餓,也虧得南川只肯說體力到下限。
  直接從背包裡掏出幾個紅豆餡餅,路易遞給黃愛魚,“先吃這個吧。”
  不是為了打怪或者回覆,就掏出食物來吃,其實是一件挺奢侈的事,有些人為了回覆少許活力,頂多也只是啃啃乾麵包而已。
  其他三個臉很大,心安理得地從黃愛魚那裡分了食物,三人趁夜就從比爾森村莊跑回了普利斯城。
  這會兒的普利斯城十分熱鬧,到處都是玩家來來往往,路易耳朵裡也聽到不少玩家在抱怨三大公會行事霸道,甚至有人義憤填膺地說要給他們好看——路易很清楚,這些人往往都只是說說而已。
  像晨曦他們行事霸道不是一天兩天了,但只要不觸及普通玩家的底線,大部分人都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除了做這些任務或者刷boss之類比較霸道之外,三大公會對於公會成員的約束還是可以的,尤其是光之晨曦和薔薇騎士,很少有無故欺負普通玩家的事兒,倒是龍魂裡這種事稍微多一些,畢竟龍帝昊天有個相當不安分的表哥。
  路易和他們分頭之後,卻並沒有去找費南牧師,而是直接拐進了普利斯城的圖書館。
  “王國通史……”
  碰上疑惑的事就去解決它,路易是有這樣的強迫症的,雖然前幾天好好休息了,他卻並沒有忘記關於那個神秘的“索菲公主”的事。
  坐下來翻了一會兒書,耳中忽然聽到似乎是故意放輕的腳步聲。
  路易一抬頭,就看到薩摩靜靜站在他的桌前。

  第二十六章

  普利斯城的圖書館要比愛莎小鎮的大多了,但仍然算不上很寬敞,尤其室內沒有窗戶,似乎並沒有多少人會來這個圖書館,練書架上都有一層薄薄的灰——事實上普利斯城的魔法塔裡那座圖書館才是最豪華的,城裡的普通平民不會對圖書館感興趣,而貴族們有了更好的選擇,當然也不會來這裡。
  昏黃的燈光下,路易瞧著並不那麼親切的俊美臉龐上都籠著一層淡淡的微光,顯得比平時溫柔一些。
  在這充滿著古舊氣息的圖書館裡,這樣兩個穿著長袍的青年一坐一站,兩人論長相都是絕對出類拔萃的,外面的雨聲淅淅瀝瀝,隱約聽到一點聲響,而燈光微暗,形成一種獨特的寧靜氛圍。
  至少,薩摩是這麼認為的,他甚至微微笑起來,很為這種情況下能與路易獨處感到滿意。
  “怎麼了?”路易卻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事實上就薩摩這種長相,如果脾氣不是太糟糕的話單憑臉就讓人討厭不起來,因為長得太好看,但對於了解他的路易來說,對這人根本生不出多少幻想。
  “你在查索菲公主的事?”
  路易驚訝,“你怎麼知道?”不得不說薩摩這人有時候直覺準得可怕。
  “在來普利斯城的路上那塊墓碑,我看你看得很仔細,盯了挺長時間。”
  路易:“……”這麼久之前的事還記得那麼清楚!這人腦子是怎麼長的,而且就那麼會兒的事,觀察得那麼仔細做什麼!
  “我去魔法塔的時候打聽過這個名字,”薩摩拉開路易對面的椅子,從容地坐了下來,“他們的反應有點奇怪,雖然到最後都告訴我從沒聽過這個名字,但是在我問到的這些人裡,至少有三個人知道她是誰,一個是大魔法師耶嘉,一個是負責教導新法師的導師塞裡奇,還有就是魔法塔裡那個圖書館的一個老法師貝塔朗菲,他們的表情都告訴我,他們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路易看著他,略無語地想著,還真是無知者無畏,在永恆大陸的世界裡,和真實世界一樣,完全可能因為玩家的某種行為改變重要事件的走向,路易從沒聽過索菲公主的名字,說明這絕對不是明面上的npc,薩摩這樣做,很可能引起大家都不能預測的後果,不過做都做了,薩摩之前也完全不知道這個王國沒有叫索菲的公主,實在也不能怪他什麼。
  “你發現他們知道索菲公主,然後還是沒接到任務?”
  “嗯。”
  路易所有所思,然後低下頭繼續番薯,薩摩卻仍然坐著沒動。
  “還有事?”
  薩摩搖搖頭。
  路易覺得怪怪的,薩摩這人平時說話不中聽,但這樣不說話,就坐在那裡盯著自己看,感覺更恐怖,總覺得這人心裡在盤算什麼似的。
  “我聽你說的去買了房子,”薩摩終於說,“就在愛莎小鎮的傳送陣附近。”
  路易:……
  我去,原來旁邊那地方是薩摩的!
  薩摩雖然定了房子,但是他對生活技能什麼的完全沒有興趣,也不知道沿街房子可以作為商鋪的事,他只是定了地點,之所以定在那個地方,純粹是為了方便而已。
  “聽負責的那個npc說拿到房子還要幾天,我現在已經是使用遊戲倉了,可以不用下線……”
  “所以?”路易挑起眉。
  薩摩直接說:“可不可以讓我今晚在你家休息一會兒?”
  他用的是“你家”這個詞,而不是“你的房子”,這一點很符合路易的心意,既然薩摩提了這一點,路易就想起來黃愛魚、南川北陸他們應該都還沒能住到自己的房子?
  而這時候,薩摩正在等待路易的回答,他甚至久違地感覺到了緊張。
  偏偏路易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掏出了系統的那本大部頭書。
  圖書館的沙漏發出細微的沙粒下滑的聲音,外面的雨聲幾乎被隔絕,只有隱隱約約好似錯覺的輕響,除此之外,這裡的一切都無比安靜。
  也許只過了一會兒,薩摩卻覺得好像過了很久很久。
  他終於忍不住,清了清喉嚨又問:“可以嗎?”
  路易這才詫異地抬起頭,“有什麼不可以的?我叫小魚和小鳥兄弟倆一起來了。”
  薩摩:“……”
  於是,路易從圖書館裡出來,和陰著臉的薩摩一起往普利斯城的傳送陣走去,他反正是不知道薩摩的眼神為什麼瞬間又晴轉多雲了。
  即便是深夜,普利斯城的街上還是有不少人,有些腳步匆匆打算下線,有些直接拐進了旅店,幸好這時遊戲,不會有旅店裡住不下的情況。
  瞥了身邊的薩摩一眼,他的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這位的脾氣不好,不去招惹他就行了!路易繼續拉出紙來寫備忘,免得上輩子的一些事的細節被他徹底遺忘。
  一路無話,讓薩摩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不要看他長得一張風流臉,事實上從小到大從來都輪不到他去追求一個人,多半靠著刷臉就直接搞定了好嗎?而且多數時候是人家追求他。
  人的長相是會騙人的,比如路易,不論是上輩子的男神臉還是現在的教主臉,看著雖然不夠親切,但絕對賞心悅目,可事實上用他自己的話說也只能用“性格沉悶無趣”來形容,這也是上輩子星河這麼說他的,路易雖然對這個人十分厭惡,卻不得不承認這個形容詞並不算錯,他確實性格比較悶,所以對這種兩個人一起走默默不說話的狀態……他挺適應的,再加上一個人孤獨太久,他在與人相處上,幾乎可以說比上輩子還要沉悶。
  薩摩當然不知道這些,他正在默默想著找些話題來說,但是他又很清楚自己的脾氣,一旦說出口,指不定更加惹人討厭,有時候他也不是故意,但總是隻聽口吻就覺得脾氣糟糕——好吧,他確實脾氣不好,也就南川北陸這種從小就認識他的比較能容忍他的脾氣。
  從傳送陣回到愛莎小鎮,這裡依舊到處是玩家來往匆匆。
  “路易,你們來啦!”黃愛魚清脆的聲音響起。
  南川和北陸和她一塊兒站著,在這人來人往的傳送陣附近簡直無比惹人注意。
  “跟我來吧。”
  黃愛魚有些不好意思,“我本來還想著去旅店的,還比較過愛莎小鎮和普利斯城的,發現普利斯城雖然是大城市,但是愛莎小鎮的酒店其實風景比普利斯城的更好呢!”
  她是真正來享受遊戲的。
  “沒事,反正也沒幾天,我這裡只有我一個人,你們四個人的話,還是沒問題的。”
  路易帶著他們從商鋪旁邊的側門進去,直接進了他的花園。
  “咦,是這裡!”南川驚訝。
  北陸點頭,“那會兒說是像莊園的,想不到是路易你的房子。”
  “第一個買房子的人,總是有點優惠的。”路易笑著說。
  因為房子很大,房間也多,路易站在大廳裡大方地說:“你們可以自己挑一間暫時住一下,在拿到房子之前都可以先住在我這裡。”
  “這樣啊……”薩摩看著面前這幾乎可以說充滿貴族氣息的房子,率先就這麼上了樓。
  路易也不想挑剔他的沒禮貌了,於是,當看到薩摩直接挑了他隔壁那間的時候……
  “你知道這是什麼房間嗎?”
  這棟房子外表雖然只是正常的歐式建築,裡面卻可以說比外表看上去更考究一些,於是,仿造古貴族式的主臥就這麼出現了——
  沒錯,就是兩間相連的臥室,傳說中的古貴族夫妻並不同房,而是像這樣,住在兩間相連的臥室裡。路易對這個更了解一些,似乎是在哪本書上看到過英國還是哪裡的貴族是這樣的習慣,具體雖然不太清楚,但是自己的房子裝修成這樣還是沒多大問題的。
  畢竟……他只是一個人而已,頂多讓隔壁的那間女主人臥室空著就沒問題了啊。
  薩摩卻直接往床上一坐,“什惡魔房間?”
  路易:“……”
  “我喜歡這裡窗外的風景。”
  那是當然的!作為主臥室,路易當然是挑了最好的位置!
  “你不能選擇這間。”
  “給個理由。”薩摩好像真的不知道這個典故。
  “看到中間那扇門沒有?”
  “那又怎麼樣,我都不介意了。”
  路易:“……我介意。”
  薩摩認真地說:“放心吧,我不會半夜去偷襲你的。”
  路易:“……”
  “真的。”頂多白天去。
  “不是這個問題,”路易嘆了口氣,“這間也是主臥室,兩間相連的主臥室,你明白嗎?這間屋子,是預留給女主人的。”
  “女、主、人?”薩摩冷笑著站了起來,“你再說一遍?”
  尼瑪為毛這麼可怕!
  我就只是說了一個真相而已啊!
  這種格局就是這個意思啊!
  炸個毛線的毛!

  第二十七章

  最終兩個人說話的聲音被黃愛魚幾人聽到,他們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一臉無奈的路易和看似又在發脾氣的薩摩。
  “薩摩,注意著點兒。”南川皺著眉說。
  他和北陸同薩摩有著從小認識的情誼,但是即便是站在發小的立場上,也覺得薩摩這人智商雖然很高,但情商實在低得離譜。
  路易嘆了口氣,“這裡房間不少,你還是挑另一間吧。”他是真的不習慣和一個人呆在這種相鄰的房間裡,太親密了。
  “女主人是怎麼回事?”薩摩還在堅持問。
  “只是這種房子的格局原本是這樣子,我更習慣將它的門鎖起來。”
  幸好薩摩的情商還沒低到完全看不懂眼色的程度,好歹是離開了這間屋子,最後挑了走廊那邊的一間客房,距離路易的主臥這裡還是相當近的。
  路易不想招待朋友還搞得不愉快——是的,面前這幾個勉強算是他的朋友了,只是他再沒法像上輩子那樣毫無保留而已。
  反正,他們也只是暫時用一下他的房子而已。
  雖說是為了遊戲需要一個休息恢復體力的地方,但是人一旦陷入深眠,而且時常要回到一個地方睡覺的時候,就會產生一定的依賴感,當玩家可以直接在永恆大陸裡休息之後,很明顯許多玩家就對這裡產生了依賴感,既然可以在這裡生活生存,反而比現實生活中更有趣更自在的時候,有些人就不會再想回到現實。
  “早安。”黃愛魚伸了個懶腰,對剛好碰見的南川說,“路易他們呢?”
  “路易在廚房,薩摩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南川順口說,“北陸出去再買點補給,回頭我們一起去北邊的卡瑟里斯前線看看。”
  這是昨天北陸打聽到的消息,和普利斯城裡一家小酒館的老闆娘聊了一會兒,成功打聽出往北不遠就有一條卡瑟里斯前線,這條前線當然不是面對黑暗大陸的,照那些npc的說法,黑暗大陸在遙遠的西方,並不會與他們這些國家接壤,卡瑟里斯前線是一條人類設置的針對巨魔的防線,在愛莎小鎮這裡氣候還算溫暖,普利斯城也並不是太寒冷的地方,但往北數百公里的地方,有一座亞斯山脈,山上存活著兩個部落的冰雪巨魔,這種生物原本只是傳說中的生物,卻在幾年前遷徙到了亞斯山脈,沙特裡王國沒有辦法,只好在那裡設置了一條防線,以免這種又被稱作食人魔的怪物衝到附近的村莊裡去。
  “黑暗序列、冰雪巨魔,還是挺適合勾結的不是嗎?”北陸剛好進來,直接說,“我直接在普利斯城的魔法塔買了一些魔法泉水,這比一般的泉水好用太多,就是貴。”
  幸好他們現在一個個都財大氣粗。
  “路易在準備一些食物,樹莓姜餅的味道真的很不錯啊……”黃愛魚忍不住說,“不過桂花糕更好吃呢!”
  “他不是說還能做多汁肉排和葡萄酒嗎?都帶上都帶上。”南川笑著說。
  這時候薩摩剛好進門,拍了拍身上的水珠直接嘲諷:“你們當是去做什麼,野炊還是郊遊?”
  “不管是野炊還是郊遊,我想我們可以出發了。”路易剛好從廚房出來,自從有了自己的房子之後,他烹飪方便了很多。
  從愛莎小鎮出發,通過傳送陣到普利斯城,遊戲裡的世界彷彿一直是這樣熙熙攘攘。
  “快看!”薩摩忽然說。
  路易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恰好看到龍帝昊天和龍魂公會的幾個骨幹就在前面不遠處,看起來是剛從旅店裡出來,臉色卻很不好看的樣子,龍帝昊天一臉陰沉,他身後那幾個男女態度就顯得有些小心翼翼了。
  “看來昨晚他們很不順利啊。”黃愛魚有些幸災樂禍。
  “說不順利都是輕的,”薩摩慢條斯理地說,“我凌晨的時候出來兜了一圈了,據說昨天三大公會又出了一次醜,被npc的隊伍虐得死去活來活來死去,精英團的人都掉到20級以下去了,幸好系統不會將他們從普利斯城踢出去。”
  “結果呢,他們的主線完成了嗎?”
  “當然沒有,”薩摩似笑非笑,“那些npc顯然訓練有素,他們這麼多人,集火攻擊某一個npc,但npc的隊列裡有牧師,牧師的水準還很高,更叫人意外的是,他們的npc牧師會復活技能,於是,到最後他們連一個npc都沒有殺死,反倒自己損失很大。”
  賠了夫人又折兵,呵呵。
  “對啊,現在玩家們都還不會復活技能吧?”
  “我在論壇上看到黑暗大陸倒是有個玩家爆出了一本復活術,以天價賣給了一家大公會。”北陸緩緩說,“不過十二塊大陸,只此一本,其他大陸都還沒有發現復活術的蹤跡。”
  路易只瞥了一眼,沒看到薔薇騎士和光之晨曦的人,“我們現在該操心的是怎麼去卡瑟里斯前線。”
  “還是租地形蜥吧。”
  這種生物雖然不討人喜歡,但勝在速度很快。
  有了目標和方向,去卡瑟里斯並不會很困難,越是往北,越是氣候寒冷,昨夜裡普利斯城有一場雨,到愛莎小鎮只是零星小雨,而這時候往北,越走越冷的同時,空中的雨終於變成了紛紛揚揚的小雪。
  “竟然下雪了!”黃愛魚顯得很驚喜,她住的地方氣候溫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雪了。
  遊戲裡的人物雖然不會像現實中那樣有強烈的寒冷和炎熱的反應,但就好像雨落到身上會覺得濕冷一樣,這雪花飄在身上,一樣會有那麼點兒冷冰冰的感覺,並沒有那麼美好,尤其越接近亞斯山脈,雪越來越大,地形蜥的速度很快,儘管帶著兜帽,卻依然有雪花砸在臉上,甚至鑽進衣領,這種真實感幾乎讓人忍不住打寒顫。
  從清晨的五六點鐘一直到下午的接近四點,它們才到達卡瑟里斯前線,路易也是醉了,這距離,這時間!要是普通的網游,估計早就被罵死了好嗎?浪費時間也不是這麼浪費的,最坑爹的地方在於,卡瑟里斯前線根本就沒有傳送陣。
  “冰雪巨魔是一種智慧生物,萬一讓他們利用傳送陣去了我們人類的腹地,那就麻煩了。”駐守在卡瑟里斯前線的牧師哈因笑著對他們說,“我們這裡的法師太少,就怕事發突然的時候來不及毀壞傳送陣,這裡距離逆風鎮並不遠,如果你們不怕麻煩的話可以穿過那片黑石林,過去就是逆風鎮了。”
  “謝謝。”路易禮貌地道過謝,拉好兜帽看向不遠處的高山,那裡就是亞斯山脈了,海拔高的地方肯定會更冷,怪不得受到了冰雪巨魔的青睞。
  黃愛魚輕盈地走過來,壓低了聲音說:“再過幾個小時天就要黑了,我們不如現在到附近去看一看,不要靠得太近,巨魔這種生物根本不是現在的我們可以對付的。”
  路易點了點頭。
  告別了哈因牧師,並將他的危險提醒記掛在心裡,他們穿過這座巨大的堡壘,朝著巨石防線外被白雪覆蓋的森林走去。
  “快看,任務變化了!”
  是的,任務變化了——“萊利森林深處。”
  路易:……
  好吧,上輩子他沒來過這個叫卡瑟里斯前線的地方,倒是逆風鎮去過一次,永恆大陸的地圖太大了,很多地方他都沒有去過,並不多這樣一個地方,他記得原本黑暗序列那位白金鳶尾男爵烏爾麗卡是從逆風鎮南的守望鎮開始發起進攻的,倒是從沒聽說過這裡的消息,不過那時候他進入遊戲都要比一般玩家玩一個星期,後來更是拖拖拉拉懵懵懂懂,到接主線劇情的時候,烏爾麗卡已經發動了進攻好麼!所以,現在……這個狀況,他也是一頭霧水。
  任務只有五個字,沒有說明,沒有詳述,沒有提示,尼瑪這算是個什麼任務?!
  幸好也許是因為他們五個是組隊狀態,大家並沒有接到不一樣的主線,這回……都是一樣的,雖然這一樣的五個字看起來實在毫無幫助。
  “走吧。”到最後,也就只能說這五個字而已。
  有雪色映著,哪怕天色漸漸暗下來,森林裡仍然顯得很明亮,往深處走的路並不難走,事實上,路易已經發現了深深淺淺的腳印。
  “這些腳印……應該是精靈。”薩摩說。
  確實,腳印很淺,人類和獸人都不可能留下這麼淺的腳印。
  幾個人正說著話,就聽到前面有聲音傳來。
  “噓——”黃愛魚壓低了聲音,“你們先呆著,我去看看。”
  她是五人中敏捷最高的職業,直接承擔起了偵查的任務。
  很快黃愛魚就回來了,而且跑得飛快,看到他們的瞬間就喊,“快跑!”
  路易:“……”
  不用問了,看向她的身後,追兵們明顯是之前在比爾森村莊看到過的npc,幸好只有四五個的樣子,要是和當時一樣是個小隊,那跑都不用跑了,留在原地等死就好。
  追過來的竟然是清一色黑髮紫瞳的精靈,而且是清一色的弓箭手,遠遠地就朝著黃愛魚射了好幾支箭,他們的等級比黃愛魚高,敏捷卻未必比黃愛魚高多少,因為這位加點也挺極端的,輸出靠的是箭箭命中要害打出的暴擊,而不是屬性堆上去的傷害,她幾乎將加點都側重在敏捷方面了。
  這邊他們就不一樣了,薩摩的速度還是挺快的,他是個少見的敏捷法師,牧師雖然是知名短腿,但路易不一樣啊,他跑得實在不慢,可是,他們還有兩個真正短腿的……獸人法師。
  這能跑得掉?
  而這時,黃愛魚忽然拉開了弓箭。
  她是要攻擊嗎?當然不是。
  路易眼看著她那把線條優美的幽藍長弓忽然像是幻覺一樣,變化作一把足足有半人高的藍色豎琴,花紋之精美比原本那把弓不知道漂亮多少,黃愛魚纖長的手指輕劃,伴隨著極有韻律感的姿勢,一聲琴弦的嗡鳴讓人的心靈都為之震顫了一下!
  其實,他對吟遊詩人的技能是熟悉的,要說永恆大陸裡面最裝逼的職業,吟遊詩人稱第二的話,真沒哪個職業可以說第一了。
  因為吟遊的技能太美,聲音也太美,整個兒畫面都充滿一種從容的優雅感。
  幾乎可以稱之為華麗的前奏聲過後,黃愛魚的歌聲終於響起。
  ……吟遊詩人,本來就是一個樂曲配合著歌聲的職業,因為可以在行進中釋放,它每個技能和別的職業相比漫長的釋放時間也就不算什麼了,比如這個阿薩利亞小夜曲的第三節,又被稱為風之歌的樂章,釋放時間就長達一分鐘,二十秒的樂曲前奏,還有四十秒是要唱的,當然不是所有的技能都這樣,只是幾個輔助上狀態的技能,都是這樣需要吟唱配合樂曲,攻擊的技能反倒以純樂曲偏多,畢竟很多打的時候,還是需要與隊友溝通的,但是現在是風之歌,自然是要唱歌的。
  路易記得那會兒薄荷冰沙為了背下所有增加狀態的曲子的歌詞,都挺費神的,這些曲子的歌詞都帶著詩歌色彩,還是比較生僻拗口的那種詩歌,實在是不算好唱,偏偏技能規定,所有的歌詞都唱對,技能才會觸發。
  這邊幾個人一邊跑,一邊看著黃愛魚一臉嚴肅地開始唱歌了——
  尼瑪什麼鬼!!!
  黃愛魚是個長得很美麗的妹子,清麗脫俗楚楚動人,她手上的豎琴也很美,彈出的樂曲也是一樣,小魚妹子美如畫,但一開口,臥槽,這是什麼鬼!
  應該說,她唱的每一句歌詞都是正確的,路易隱約對那些歌詞還有些印象,她並沒有唱錯,可問題是,她唱歌沒、有、一、個、字、在、調、子、上!
  路易自問唱歌不好,也見過所謂五音不全的人,但能唱到沒有一個音對也是醉了。
  幸好,技能觸發對音準沒什麼要求,她一唱完,增加敏捷的效果就立刻出現了。
  “你剛剛唱的是什麼東西!”薩摩邊跑邊面無表情地說。
  黃愛魚哼了一聲,“知道什麼叫人無完人不?我已經這麼完美了,不會唱歌又怎麼了!”
  路易:“……”
  這理直氣壯的態度,也是醉了。

  第二十八章

  “那你以後就不要唱了,直接讀不就行了!”薩摩覺得與其忍受魔音穿耳,還不如讓她直接念詩歌呢。
  南川點頭,“對啊!”至少黃愛魚的聲音還不錯,念詩歌的話,一定比那完全不在調子上的歌要好聽。
  黃愛魚卻要求,“才不要,我喜歡唱歌。”
  路易:“……”
  “我不會唱歌是一回事,喜歡唱歌是另一回事啊!”她興致勃勃地說,“雖然說我家的人都沒什麼藝術細胞,但是我姐姐喜歡畫畫,雖說畫了挺多年了還是一團糟,我哥連最基本的交誼舞都跳不來,從小到大填寫的興趣那一欄從來離不開舞蹈……”
  路易:“……”這種自爆家短的吐槽真的好嗎?
  “所謂的熟能生巧什麼的,對我的家人並不適用,我們大概是天生缺根弦,藝術方面遠遠還比不上一般人……但是我們喜歡啊,真的喜歡!”
  一家人都這樣,還真的挺奇葩的。
  “你們再不快跑的話,就要被追上了。”一直沉默的北陸忽然說。
  他和南川能跟上大家的速度,還多虧了路易給的食物“紅椒燴魚”,這種……辣到極致的食物,能在短時間內提高玩家的速度。
  邊說的時候,北陸還抬起手給了身後的精靈們一個冰凍術,他和南川之所以選擇獸人法師,除了獸人皮糙肉厚之外,在看三大種族的屬性的時候,他們注意到獸人那欄裡,有個“獸瞳”,什麼解說都沒有,他們就猜測這個種族恐怕有一定的夜視功能,現在發現果然是猜對了,不論是人族還是精靈族,在天黑之後,受視覺限制,攻擊距離會縮短3到5碼,獸人卻不會受這一點影響,每個種族都會有一定的優勢,獸人是“獸瞳”和“霸體”,精靈是“靈巧”和“精準”,人類是“聰慧”和“勇氣”,在選擇種族的面板上,並不會給這六個詞做注解,所以全憑玩家自己理解了,其中有些還是很容易明白的,但比如獸瞳,比如勇氣之類的,影響的屬性真的很模糊。
  所以,在這樣的黑夜裡,如果卡得準確的話,南川和北陸是能稍稍回擊一下的,法師的攻擊距離比弓箭手要稍短一些,但因為黑夜的影響,那些精靈弓箭手的射程和準確度大大下降,未必不是一種機會,就算是他們被射中一兩箭,還有路易這個牧師在呢!
  於是,薩摩也開始邊跑邊回擊,黃愛魚更是早就開始回射,也是巧,他們五個人幾乎都可以說是遠程玩家,例如戰士、騎士、盜賊之類的近戰他們根本就沒有,否則恐怕早就有人要死在對方手上了。
  “你到底看到了什麼他們要這樣追殺?”路易疑惑地問。
  “其實沒看得太清楚,我過去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女人好像在中間,周圍跪了一圈的人,然後我還在偷看的時候,就看到那女人身邊一個白袍子的……好像是牧師?”
  牧師?路易心中一動,想起他之前的任務,失蹤的卡什曼牧師,而這裡偏偏也出現了一個牧師,容不得他不多想。
  “那個牧師有說什麼嗎?”
  “說倒是沒說什麼,只是我被發現就是他一揮手,這些弓箭手就來追殺我了,看起來他很像是那個女人的下屬。”
  “那女人穿著什麼衣服?”薩摩忽然問。
  “我也是覺得挺奇怪的,在這樣的樹林裡,她還穿著那種長裙,我沒太看清她的臉,不過總覺得是個美女。”
  路易之前還以為這個女人是烏爾莉卡男爵,現在看來並不是,因為烏爾莉卡從不穿裙子,這位驍勇善戰的女性npc本身是個騎士,鍾愛的也是黑白紅三色的騎士裝,反正他從沒聽過這位穿裙子的傳聞。
  “我們爭取回去看看。”薩摩說著,“想辦法把身後這幾個解決掉。”
  路易點頭同意了,手一揮巨大的蟾蜍又一次出現,他們往前跑,精靈弓箭手們在後面追,而玉蟾就這樣迎面迎上了這些精靈——好吧,這五個精靈裡,有三位是高挑健美的女性。
  玉蟾有個挑釁技能,叫蟾躁,恰好可以作用於五個敵人,它是強制性的嘲諷技能,可以讓目標強制性攻擊自己,狹長的舌頭舔過面前的敵人,蟾躁一出,那幾個精靈立刻心煩意亂,控制不住地將手中箭射向面前這個眨巴著眼睛的大蟾蜍。
  “快!”路易一喊,密集的火焰寒冰再加上劃破空氣的正中要害的箭支,鋪天蓋地地朝那幾個精靈覆蓋而去,而比他們慢一步的是薩摩,不是因為反應速度慢,而是釋放時間慢,他的面前黑氣繚繞,漸漸凝聚成一支白皙如玉的骨矛,然後是第二支、第三支!
  三支呈品字形的骨矛並行疾飛,旋轉著準確命中了三個精靈弓箭手!
  可惜啊,這些npc並不是沒有智商的亡靈生物,或者說,不像是傳統遊戲裡那樣可以被拉住仇恨的npc,他們只被蟾躁擾亂了幾秒鐘就緩過神來,但是其中的三隻女性精靈明顯變得十二分的憤怒!
  精靈本就是一種比較愛美並且很計較整潔的生物,他們在戰時也能不計較環境,但是平時愛乾淨是出了名的,被蟾蜍粘膩的舌頭舔過,雖然作為一名戰士沒到崩潰的程度,卻也絕對稱不上不在乎,哪怕是那兩名男性精靈臉色都變得無比難看。
  “小心!我的玉蟾仇恨技能需要20秒的調息!”
  不用他提醒,在幾名精靈清醒過來的瞬間,他們又立刻往前跑去,幾名精靈忠實地執行著追殺命令,並不理會追在他們身後的玉蟾,於是,形成了路易他們在前方跑,五個精靈弓箭手在中間,玉蟾在最後追的詭異情形,更好笑的是,因為玉蟾在身後追的緣故,五名精靈的速度硬生生提高了一個等級!
  這對於他們五人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本來他們就是靠著黃愛魚的樂曲加持和食物作用,才能勉強維持和這五個追兵差不多的速度,他們的速度提高,最明顯的就是南川北陸很快就要被追上了。
  “算了,打吧。”路易嘆了口氣。
  薩摩已經抬起了法杖,站在原地開始施法,顯然放棄了逃跑,骨矛還可以在行進中施展,骨牢可不行,它必須站在原地不動,同時,黃愛魚的長弓又一次變化成豎琴,她要唱第二支歌了,阿薩利亞小夜曲第五節,岩之歌!
  “我怎麼覺得小魚你的殺傷力比那幾個追兵還大。”薩摩皺著眉說。
  雖然不到魔音穿耳的程度,但這種歌聲對聽的人來說絕對是一種折磨,路易甚至不知道黃愛魚是怎麼做到用這樣清脆悅耳的聲音唱出這種……效果的歌的。
  蟾躁的調息時間終於到了,又一次吸引了這五名精靈弓箭手的注意力,而這時候幾個人就是一輪相當暴力的輸出,只集火一個的話,其實並不算太難殺,不比昨天晚上他們幹掉的那個獸人npc,精靈的血畢竟比獸人要薄多了,成功幹掉一個之後,立刻就有種壓力大減的感覺。
  跑跑停停,玉蟾的舌頭舔得最後一個女性npc都要失去理智的時候,他們終於成功幹掉了追兵。
  等到五個人又一次進入萊利森林深處,果然看到了黃愛魚說的那個穿長裙的女人。
  更讓路易驚訝的是,這裡也有一條空間裂縫!
  第二次來到這裡,已經沒了那些圍在她身邊的npc們,只有她和那個白袍牧師站在距離空間裂縫不遠的一棵大樹下,這個npc穿著一條淺黃的長裙,樣式並不繁複,一頭淺褐色的波浪長髮濃密地披在肩後,即便是路易這種只對同性感興趣的,看到她的面容都是一愣——因為這位長得實在是太漂亮了,說起來黃愛魚也是十分清麗可人的美女,可如果站在她的身邊,就會顯得寡淡,尤其她那雙翠綠的眼睛裡戴著深濃的憂鬱,哪怕眼角帶著些許滄桑的細紋,但她那略顯蒼白的脣和尖俏的下巴,都美得驚人。
  這是一個足以傾國傾城的美人,因為真實感的緣故,直面這種很有侵略性的美,難免會讓人心旌動搖一下。
  他們五個站在不遠處的樹後,隱藏在黑暗的陰影裡,並沒有讓他們發現。
  看來這個任務就要先搞定追兵,才有可能觸發接下來的劇情。
  “公主殿下,如果不盡快離開的話,被伊克大公知道會很麻煩的。”
  公主殿下?路易一愣,與身旁的薩摩交換了一個眼色,明顯他們都想起了一個名字。
  可是堪裡的焚毀是至少五十年前的事,那座墓碑照理年代也不會太近,這位公主會不會太年輕了一點?
  “卡什曼,我們已經有好多年沒見了吧,費南他……還好嗎?”
  路易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咦,費南牧師?
  那個面容蒼老的牧師嘆了口氣,“殿下,你不應該回來。”
  這位可能是索菲公主的女npc卻憂鬱地一笑,“不該回來嗎?看著王叔密謀害死了我的父兄,然後自己安然統治著沙特裡王國?”
  路易:“……”他總覺得聽到這種秘聞不是什麼好事。
  而且,沙特裡王國的歷史雖然不算長,但路易記得就在堪裡被焚毀的後一年,王都確實發生了一件大事,親自率軍去抵抗黑暗世界大軍的奧爾德溫王子被敵方統帥奎爾丹尼殺死,不出一年,國王逝世,沒有其他子嗣的國王只有一位親弟弟,也就是上一任的國主瓦薩爾,於是,由他繼承王位自然是順理成章的。
  “可是現在瓦薩爾國王已經去世了。”
  “是啊,去世了……”
  “只有身為半精靈的殿下你依舊年輕美貌,我、費南、伊克大公和查麗絲都已經老了。”
  “我並不想為我出生的這片大陸帶來戰爭,可是,卡什曼你知道嗎?南邊的深淵之隙原來越大,我的堂兄和他的兒子只知道粉飾太平,這樣的話,那時候的歷史恐怕又要重演。”
  剛聽到這兒,路易就聽到一聲悅耳的系統音,“觸發隱藏陣營序列選擇任務,一旦完成任務可達成對立陣營轉換,接受/拒絕。”
  ……
  幾個人面面相覷,這是什麼鬼!
  “我以為選定了就沒法更改了啊!”將語音調整到隊伍頻道,黃愛魚說。
  “陣營序列理論上選定了就不能更改了,我們選擇了光明序列,那就是光明序列,但是面前這個任務說明這並不是一定的。”
  南川若有所思,“那這個選擇對我們是好是壞?”
  “也就是說,我們選擇接受的話,從今往後就是黑暗大陸在光明序列裡的間諜?”北陸疑問說,“還可以這樣的?”
  “我只想到了一個問題,”薩摩緩緩說,“面前給我們搞這一套,在黑暗序列那邊是不是也是一樣的。”
  路易皺著眉,少有的沒有說話,說句實話,面前這個情形他是完全不知道,或者上輩子也有人接到過陣營轉換的任務,卻失敗了,或者能力所限,並沒能翻出什麼風浪來,所以,他從來沒聽說過什麼風聲。
  “想想還真的挺有意思啊,還有間諜這回事!”黃愛魚笑了笑。
  “風險應該還是挺大的,”南川謹慎地說,“畢竟現在兩個陣營不能往來,我們一旦接受之後,會不會有身份被發現的設定?”
  “一般遊戲裡,風險與機遇是並存的,”薩摩的眼睛變得格外明亮,“我忽然覺得這個遊戲有意思起來。”
  “風險與機遇並存……”路易喃喃說著,心裡已經下了決定,“我要接這個任務。”
  再過一陣子……恐怕就要有公會領地橫空出世,那時候,一張地契的價格是天價,但是所謂的地契上標示的地點,都是在烏爾麗卡的行軍路上的,也就是說,要抵抗住至少烏爾麗卡的三波攻擊,她才會出於保守考慮饒過這些個“無關緊要”的村鎮,路易早就考慮過怎樣在這裡做一些手腳,剛開始大家都不知道烏爾麗卡的大軍是多麼可怕,別說是一些耗費了大價錢弄到地契的三流公會了,就是這片大陸上有幾個還算有名氣的公會,都有因為沒有撐過三波攻擊,剛剛建設起來的公會領地被碾壓成了廢墟,高價收來的地契和之前做的建設全部白費,這種損失讓它們幾個公會的名字直接從這片大陸上消失。
  三大公會的底蘊雖然不至於因為這個一下子就垮掉,但如果防守失敗,絕對是百分之百元氣大傷的。
  眼前這個簡直是上天掉下來的機會!
  “我也要接。”薩摩幾乎在路易話音剛落的時候就說。
  黃愛魚也是很爽快的性格,“好像很好玩,我接了。”
  南川直接哼了一聲,“你們都接了我們還能說什麼!”
  大家都選擇了接受之後,路易輕咦一聲,這時候發現自己的屬性變成了“光明序列(轉換中)”還不算多少出奇,他發現自己的世界頻道改變了!
  “竟然出現了黑暗序列的世界頻道選項,雖然現在還看不到。”薩摩也在感慨,“真是意想不到。”
  “真有意思。”黃愛魚興致勃勃地觀察了一會兒,“這算是福利嗎?以後我們兩個陣營的世界頻道都可以看到了。”
  北陸合上手中的書,“先不說這個,看到任務了嗎?”
  看到了,任務已經變化為——“取得索菲公主的信任。”
  路易說:“看來她真的是索菲公主,而且,恐怕已經成了黑暗序列的人。”
  “你們先等一等,我出去。”路易站了出來,“我之前在普利斯城的教堂,把和費南牧師的好感度刷到了兩百以上,我覺得這裡恐怕有點用處。”
  要取得索菲公主的信任,難道衝上去說,公主,我們想變成黑暗序列的人嗎?說不定她迎頭就給你來一下!看樣子這位公主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儘管穿得十分淑女,但路易覺得她手上的那根極其美麗的法杖恐怕並不是裝飾品。
  路易甚至懷疑,如果不是他和費南牧師的好感度高,能不能觸發這個任務?
  “我也認識那個叫查麗絲的npc,她是魔法塔的負責人之一,而且是科羅爾的朋友,我有個任務去找過她,和她的好感度有一百八十七。”薩摩忽然說。
  路易越來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他脫去灰色斗篷,露出裡面來自灰墟教堂的白色牧師袍,然後慢慢從陰影裡走了出去。
  “請問您是卡什曼牧師嗎?”
  那邊站著的索菲公主和卡什曼牧師馬上警惕起來,“你是什麼人,來這裡做什麼?”
  “我認識費南牧師,他是我的導師,最近您一直沒回到普利斯城去,他讓我出來打聽您的消息。”
  卡什曼並沒有因為這句話就放鬆警惕,“那你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這個純屬意外,我們是聽說卡瑟里斯前線這裡的巨魔有些動靜,才會趕過來……”路易苦笑著,然後故意仔細打量了索菲公主一眼。
  卡什曼的聲音緩和了一些,“讓費南不用擔心我,我過幾天就會回普利斯城去。”
  “好的。”路易回答,然後忽然說:“這位……是不是索菲公主?”
  這句話一出口,這位美得驚人的npc立刻抬起了手上的法杖,彷彿之前的柔弱憂鬱不過是眾人的幻覺,她冷冰冰地問:“你怎麼會知道?”
  ……我能說,是系統告訴我的嗎?
  “我的家在愛莎小鎮,從那裡第一次到普利斯城的時候,我曾看到過一群英雄的墓碑。”路易緩緩說著,“上面寫著一段話,‘如果上天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仍然願意為索菲公主而戰,雖死猶榮’!”他的記憶已經不確定是不是每個詞都正確,但意思總是沒錯的。
  索菲公主的眼睛裡似乎一瞬間就蓄滿了眼淚,手臂也顯得有些無力。
  “然後呢,僅憑這個你根本沒法知道我的身份。”
  “我很喜歡費南牧師,剛剛關於您的身份我只是猜測而已——還請您救救費南牧師,我知道有人要害他!”
  索菲公主這才放下手中的法杖,蹙著眉說:“費南有危險?”
  “我也聽到了一點風聲,”卡什曼嘆了口氣,“不論是他還是我,都是當年公主你的摯友,公主您在來這裡之前,去過堪裡吧,那座墓碑一定是您清理乾淨的,但這件事已經驚動了一些人,伊克大公位高權重,查麗絲是魔法塔的負責人,只有我和費南只是牧師。”
  “我相信你是一位勇敢而善良的冒險者,”索菲公主柔聲說,“也很感謝你為我報信,可你若是與我在一起,恐怕會有不必要的麻煩,所以,還請你們趕緊離開吧。”
  路易嚴肅地說,“我相信費南牧師的好友公主您,不管您現在是什麼身份,既然費南牧師和卡什曼牧師還是願意追隨您,那我和我的同伴也願意。”
  這裡其實轉得有些生硬,沒想到索菲公主竟然微微一笑,“即便是成為黑暗大陸的人,你也願意嗎?”
  來了來了來了!
  “我願意。”
  “謝謝,”公主輕輕說,笑得簡直攝人心魄,她竟然上前一步,忽然伸出雙手輕輕摟住路易,然後親吻了他的額頭,“謝謝你,我的勇士。”
  站在樹後的薩摩一瞬間臉都青了。
  尼瑪什麼鬼!
  身為nppc的自、覺、好、嗎?!

  第二十九章

  路易倒是奇異地沒有多少不適的感覺,事實上,索菲公主的這個舉動不帶半點魅惑,反而十分鄭重,她的儀態表情也很端莊,就好像只是真的賜予她的騎士一個感激的額吻,更多的是禮節,根本不涉及情感。
  於是,他趁機說,“我的同伴也願意為公主您而戰!”
  索菲公主微笑了一下,“我從不懷疑忠誠於我的戰士。”
  等到薩摩幾人走出來的時候,路易看著薩摩十分不好看的臉色,心中只有一個擔心——
  希望這位不要再亂噴胡話……他好不容易才獲得了索菲公主的信任好嗎?
  幸好薩摩的情商還沒有低到那種程度,他只是陰著臉不說話而已,倒是被索菲公主完全無視了,路易聽到系統“叮咚”一聲的時候,再查看自己的狀態,果然陣營序列已經變為“黑暗序列(隱藏)”,而且正如之前想像的那樣,他們打開了黑暗序列大陸的世界頻道。
  “還請你們去見一見烏爾莉卡,放心,她是個很好的人,我相信你們已經能給她很大的幫助的。”索菲微笑著說。
  路易五人的主線任務果然又一次變化,而他的心裡略複雜,上輩子與烏爾莉卡是絕絕對對的敵對方,現在忽然變成友方了……
  烏爾莉卡果然就在這附近紮營,距離逆風鎮不到三十公里,而逆風鎮的人們還對此一無所知。
  黑暗序列的大軍看著軍容相當整齊,而烏爾莉卡作為指揮官,身為她的敵人時,路易就很了解她的本事。
  這會兒他們五個人只是二十級的玩家,在整個世界裡實力都是墊底的菜鳥級別,所以烏爾莉卡儘管對索菲招來五個願意投靠她們的玩家有些興趣,興趣卻到底有限,只是匆匆見了他們一面就吩咐他們先回普利斯城去待命。
  路易他們本來就是為了完成任務,等到這一天折騰下來,體力值都要見底了,只好匆匆趕到逆風鎮去,打算從那裡的傳送陣直接回愛莎小鎮路易的家。
  逆風鎮是個比愛莎小鎮還要小的城鎮,他們走在路上,天還在紛紛揚揚下著小雪,而逆風鎮整個就裹在這銀白的雪色裡,連那看著很有些冷硬猙獰的石墻也不像是平日裡那樣沉悶了,但這裡是距離亞斯山脈最近的城鎮,當然很有些戒備森嚴的意思,不比卡瑟里斯前線好到哪裡去,而且,這裡常年有一支城衛軍駐守,甚至有個小小的法師協會的分支,有兩個魔法師常年住在逆風鎮維持傳送陣的運行。
  守衛看到他們五個是明顯的屬於他們光明大陸的人類之後,很痛快地放行了,倒是讓剛轉換陣營的五個人心情略複雜。
  “其實這間諜挺好做的啊。”黃愛魚感嘆,“我們的長相就不是黑暗序列那邊的。”
  “你要這麼想,我們好做,黑暗序列那邊的屬於光明序列的間諜也很好做。”薩摩的情緒終於緩和過來了,“要做得比他們好,那我們就要想辦法把這光明序列攪得越亂越好!”
  越亂越什麼的……
  路易:“……”他忽然開始懷疑上輩子這位就是黑暗序列的人了,因為他是把光明序列這邊攪得挺亂的,只是一個人的精力到底有限,或許才沒成什麼氣候?
  因為下雪,而且玩家們都還沒能跑到這裡來,整個逆風鎮並不算寬闊的街道上空空盪盪的,只有兩個npc從唯一一家小酒館裡醉醺醺地出來。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npc打聽到了傳送陣所在的位置,他們裹好了斗篷直接往那方向跑去。
  “很抱歉,傳送陣現在有些問題,恐怕不能現在就使用。”
  路易無語的看著面前老態龍鍾的長鬍子魔法師,遊戲裡還會出現這樣的問題?
  事實上,這個問題就這麼出現了,於是,五個人被困在了逆風鎮。
  “如果要再用地形蜥回普里斯城,時間真的太久了。”黃愛魚鬱悶地說。
  薩摩繼續和這位法師攀談了一會兒才走過來,“還有個不幸的消息,逆風鎮裡沒有提供給旅人居住的旅店,只有一家小酒館,還不提供住宿。”
  “……那就是說,我們只能下線漲體力?”
  “不,這位法師先生給了我們另一種選擇,這裡有法師協會研製的魔法帳篷出售,每個五金幣……不過,可以重複使用,他強調了一句,這個並不會比那些旅店差,我懷疑體力的恢復效果與旅店應該沒有差別。”
  路易嘆了口氣,吐出兩個字來:“奸商。”
  魔法師們真是有錢又摳門的群體,這兩種矛盾的屬性在他們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不論是普利斯城魔法塔裡的那些魔法師,還是這兒的,都沒什麼差別。
  “那他有說傳送陣什麼時候可以使用嗎?”黃愛魚問。
  薩摩面無表情地說:“明天。”
  路易:“……”他覺得,大家的想法應該都一樣,恐怕傳送陣根本沒有問題,這位年老的白鬍子法師就是想要兜售所謂的魔法帳篷而已。
  可是在這時候,他們只有兩種選擇,一是購買魔法帳篷,二是滾下線去耐心等體力恢復。
  幾乎沒有糾結多久,他們就選擇了第一種。
  二十五枚金幣遞過去,到最後入手的每人一個魔法帳篷只是一顆鈕釦大小的帶著法師協會徽章的小東西,只需要按一下背面那個天藍色的小按鈕,它就會瘋長成一個足以容納……最多兩人休息的小帳篷,除了利用空間魔法縮小了帳篷的體積之外,這個東西與“魔法”兩個字絲毫不沾邊,路易曾經想像過它會像哈利波特裡的魔法帳篷一樣舒適神奇,到最後發現這不過是個奢望。
  逆風鎮裡並不適合露營,更別說這會兒天寒地凍,天降大雪,不過逆風鎮往西有個裂石山谷,那裡有山壁遮擋風雪,還有一個小湖泊和一片樹林,可以在那裡休息——當然,訊息來源依舊是那位法師先生。
  他們拖著疲憊的身體——當體力下降到一定值的時候,擬真出的疲憊感覺也是十分真實的,往裂石山谷趕去的時候,雪漸漸小了,甚至天都已經快亮了,可是天邊陰沉沉的烏雲還沒有飄走,恐怕還有一場雪。
  等到他們穿過小樹林,到達老法師說的地點時,雪已經停了,而這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一汪幽藍的寧靜湖泊,湖面好似一面藍色鏡子,一絲波紋都沒有,空氣冰涼清新,腳下的草地雖然是枯黃的,卻並不如何潮濕,果然就好像他說的,這裡很適合露營。
  “這裡還不錯啊!”第一個放好帳篷的黃愛魚深深吸了口氣,“我們其實不用那麼急著做任務或者練級什麼的,永恆大陸裡的風景也很漂亮。”
  這句話說得不錯,就有一些人純粹是到永恆裡來看風景的,這是一場不用出門的旅行,甚至比現實中大多的風景名勝更加美麗。
  湖邊支起五個可愛的圓頂帳篷,雖然只是簡單的帳篷,好歹裡面有一條柔軟的毛毯,還有一個標配的鵝毛墊子,這就是這個魔法帳篷的全部,以它的內容來說,售價五金幣實在是太貴了,哪怕是現在漲起來的物價,它仍然可以說是十分昂貴,絕對已經能夠和開通金幣和聯邦幣兌換前的一枚金幣相當。
  “趕緊休息吧。”路易給了他們一人一個紅豆餡餅,大家囫圇吞下去之後,就紛紛鑽進了帳篷,這一天真是跌宕起伏,不管哪個都累壞了。
  一覺沉眠。
  路易是被黃愛魚難聽的歌聲吵醒的,原本吧,聲音好聽的人應該唱什麼都好聽,可惜到了黃愛魚這裡,彎折成這樣古古怪怪上上下下的調子之後,再好聽的歌也變得讓人難以忍受起來。
  他通過系統看了一下時間,這一次他竟然睡足了四個小時!
  在遊戲裡休息這麼久,其實對於很多職業玩家來說是浪費,路易卻很珍惜這樣能一覺睡過去不醒的機會,這說明他正在漸漸擺脫上輩子的噩夢帶給他的習慣。
  一掀開帳篷簾子,路易就是一愣,天竟然徹底放晴了,並沒有再下雪,湖面依舊平滑如鏡,可是在白天看來,卻比凌晨的時候美了不知道多少。
  烏雲散去之後,天空一碧如洗,不遠處的亞斯山脈連綿蜿蜒,半掩在淺藍色的山嵐裡,最近的那幾座山山頂尖峭,覆蓋著銀白色的雪,有山有湖,有水色有天光,甚至連溫度都似乎比昨日裡升高了一些,站在這裡就感覺到了陽光的溫暖,甚至在湖邊,他還看到了前來喝水的幾隻草食動物。
  “路易,快來!”
  他朝著黃愛魚那邊看去,就看到她正拿著簡易的釣魚竿,在試圖解開已經團成一團亂麻的魚線。
  路易走過去,隨口問:“你生活技能學了釣魚?”
  黃愛魚不好意思地說:“我只找到了教釣魚的npc。”
  讓路易覺得訝異的是,薩摩、南川、北陸,人手一根釣魚竿,全部蹲在湖邊釣魚。
  好吧,他想起來了,教釣魚的那個npc,整天在愛莎小鎮的城西晃蕩,逮到人就要教他釣魚——事實上是兜售他的釣魚竿,因為這個會觸發任務,許多玩家都會以為任務能得到什麼好東西,於是順手接下來的人還挺多的,因為這個釣魚竿並不貴,路易就是因為這個,到愛莎小鎮最先學的就是釣魚。
  看到路易雙手靈巧地很快將她的魚線解開了,黃愛魚歡呼一聲,“路易啊,你真是居家旅行必備良伴!”
  “多謝誇獎哦。”路易隨口說,然後轉身到樹林裡找些石頭什麼的,準備搭個簡易的灶台——
  結果薩摩還真有先見之明,他們似乎、好像真的開始野炊了……
  因為風景很美,路易睡得飽飽的,心情也好,搭了灶台之後,就準備弄幾樣真正的美食給他們。
  蒜泥白肉、白汁蘆薈、燒羅漢麵筋、再加上一個四喜湯圓做主食,他仍然不敢用任何能讓人瞧出破綻的食物,這些大多只是加氣血體質的,頂多再加上一個恢復少量體力的,全部是理論上可以在這個世界出現的食物,不過比起西式的姜餅啦烤魚啦,在路易心裡,這些中式美食才算是真正的美食。
  材料他是不缺的,隨時可以回到劍三世界去取,灶台也搭起來了,當誘人的香味漸漸彌漫開,他們四個拎著幾條剛釣起來的魚回來的時候,路易這邊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於是,又添加了一道鮮菇燉魚,一道蜂蜜烤魚之後,五個人果斷真正坐下來野炊了。
  路易很享受這種感覺,上輩子他的那些所謂好友,似乎整天就是忙忙忙,每天要做的事那麼多,他開始的時候是沒有時間停下來看看永恆大陸的風景,到後來,慌忙逃竄的時候是根本沒有那個閒心——
  這才是真的不一樣的人生。
  “這個真好吃!”第一個發出感嘆的居然不是黃愛魚,而是薩摩,這個平日裡連好話都難得有一句的嘗到路易出手的食物之後,竟然不吝於誇獎,連南川北陸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幾眼。
  黃愛魚哈哈笑著,“你們不用盯他了,他說的是實話,路易做的東西就是好吃,居家旅行必備良伴不是白說的!”
  南川卻嘆了口氣,北陸也嘆了口氣,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浪費啊……”
  顯然,他們看到了這些食物上附帶的屬性,這會兒真把它們當做食物吃掉,知道有多浪費嗎?就好像在吞金幣一樣讓他們心痛。
  於是路易說,“放心吧,我都記在賬上呢,就是這一頓,你們每個人都至少欠我10金幣。”
  ……
  歡笑和溫馨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的,等到大家收起帳篷都要走的時候,隨手刷刷世界頻道,路易的目光卻一下子凝住了——
  芒果凍:親愛的零,你究竟在哪兒啊,嚶嚶嚶,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看到趕緊回個話啊~~牽你的右手:請大家幫我們芒果凍妹子找一下她的弟弟零,看到他或者知道他在哪兒的請聯繫我們!
  骨頭妹:請大家幫我們芒果找一下她的弟弟零,看到他的請私信,謝謝啦!
  微涼晨曦:哎呦,這芒果凍是誰啊?
  神奇小龍:還有弟弟丟了到永恆大陸來找的?
  喵喵醬:請大家幫個忙,看到或者聽到過零這個id的,趕緊聯繫我們,謝謝!
  薄荷冰沙:幫忙的親或者找到零的親,送一套15級的藍裝,說到做到!趕緊聯繫!
  ……
  永恆大陸的世界很大很大,但因為這種世界頻道的存在,它又似乎很小很小。
  路易以為很多事他已經不在乎,可是再一次看到這兩個id的時候,甚至沒有看到他們本人,這些字字句句都彷彿刺痛了他的眼睛。
  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東西,永、不、能、忘!

  第三十章

  他們……大概是著急了吧,上輩子的自己是輕而易舉被找到的,因為從一開始就留下了太多痕跡,後來和星河他們混在一起,大公會的目標太明顯,芒果凍和薄荷冰沙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掌握自己的行蹤,這一次卻完全不一樣了,恐怕他們也只是試一試,雖然幫自己註冊了賬號,並填寫了名字,但僅僅憑藉自己比之前活躍的腦部活動,並不能證明自己一定就進入了遊戲——芒果凍和薄荷冰沙是堅持實行r計劃的,他們的導師就是項目的負責人,一旦r計劃失敗,自己被擱置一邊,那對於他們和他們的導師而言,就會是完全的負面結果,即便是能確定自己在遊戲裡,也不能肯定就能在現實中醒來,於是,時間漸漸過去,那間實驗室幾乎已經放棄了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愚蠢地告訴這兩個人……
  不管對於那曾經發生過,如今還未發生的事多麼後悔,路易想的都是現在,如今,哪怕是對面走過,恐怕他們也是不可能認出自己的,理論上進入遊戲的樣貌並不能改變太多。
  其實路易想過最好的復仇方法莫過於將上輩子他們對待自己的那些事原原本本地還回去,可要做到與這兩個人虛以委蛇,假裝親密或者稱兄道弟,他只憑想像就覺得噁心,他想,他本質上是做不到那樣的事的,重活一世,如果為了這種事變得更不快樂,那又是何必。
  不過,只有這兩個人,是路易決意見到一次要殺一次的,三大公會那裡或許還可以忍,對他們,他連一刻都忍不了,只能告訴自己,不著急、不著急,等到他能醒過來了……
  唯有這種仇恨,甚至與遊戲無關,他們是毀了他整個人生的人,這是真正的……不僅僅是遊戲。
  “路易,你怎麼了?”薩摩忽然說。
  路易一僵,努力恢復平靜,“沒什麼。”
  薩摩懷疑地看了一眼他蒼白的臉色,“這明顯不是沒什麼的樣子。”
  ……親,你能不能提高一點情商,知道什麼叫知趣不?既然我說了沒什麼,就說明我、不、想、說、啊!
  這種人如果能成為男神,那才叫見了鬼!
  可是薩摩卻彷彿根本就不知道路易在想些什麼,問得十分直接,“我想在遊戲裡不會出現什麼身體不舒服的情況,所以……是看到了討厭的人、討厭的事還是……仇家?”
  路易:“……”
  “路易有仇家嗎?”黃愛魚只聽到了最後幾個字,“人這麼好也有仇家,對方肯定是很壞的人。”
  路易:“……”謝謝了妹子,你這麼信任我,不過你們討論這個話題我一點都不感動來著。
  南川到底圓滑一些,看了看路易的神色,“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因為主線的又一次改變,烏爾莉卡讓他們回去待命,主線任務卻不會這麼寫,“普利斯城的公告”,只有公告沒有內容,所以他們要趕緊回普利斯城去。
  路易卻隱約猜到了公告的內容,當他們踏上完好無損的傳送陣,從逆風鎮回到普利斯城的時候,簡直被洶涌的人群直接給擠成一塊肉餅!
  “怎麼回事?!”黃愛魚艱難地從人群裡擠了出來,這才發現傳送陣這裡太熱鬧了,無數的人朝這裡擠過來,又有無數的人擠出去。
  等到五個人好不容易跑出來,終於看到了原因所在——
  普利斯城的公告在兩個衛兵中間貼得規規整整,用詞敘述都很簡單,這會兒公告這裡已經沒什麼人了,估計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開拓騎士?”黃愛魚疑惑,她根本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路易眯了眯眼睛,果然,所謂的地契要出了。
  西北方向有一片混亂之地,從逆風鎮以西,往南的大片土地都屬於這片混亂之地的範疇,而這一片包括普利斯城在內,都是屬於城主薩裡伯爵的領地——看著大,其實並沒有多少用處,如果不是普利斯城還算繁榮,他甚至都不能像現在這樣享受身為貴族的奢侈生活,而忍了那麼多年,薩裡伯爵終於忍不住了,聽說黑暗大陸的人在北邊蠢蠢欲動,於是他立刻以這個為藉口,向國王請求派兵掃清混亂之地,以免為黑暗大陸入侵提供便利,這個請求卻被國王拒絕,於是,薩裡伯爵想出了另一個方法,他決定授予平民開拓騎士的稱號,誰能打下一塊土地,就將那塊土地作為開拓騎士的封地,當然,要向他這位領主繳納一定的稅金。
  不得不說這是個特別聰明的做法,很適合薩裡這種本身私兵實力不足的貴族。
  “這就是升級的兩條路了,”薩摩敏銳地說,“機會與危險並存,果然啊。”
  混亂之地肯定是不好混的,否則不會讓永恆大陸的npc頭疼這麼久,可是螞蟻還能咬死象呢,要的就是一個人海戰術,即便如此,那裡恐怕也不是什麼安安生生練級的地方,要啃下一片土地估計要付出極大的代價,玩家們現在普遍才剛踏入二十幾的門檻,在普利斯城的冒險者裡,連二流都還算不上,但所有的玩家成長值要比npc高太多了,於是,到混亂之地邊練級邊開荒就是很好的選擇。
  但是上輩子路易是沒怎麼去過混亂之地的,寥寥幾次還是被晨曦調過去救場,因為普利斯城裡有個黑暗地下城的副本,他基本上都跟著星河混在這個大型副本裡——是的,這時候的玩家可以選擇兩條路線,一條是安安穩穩的,在城市附近打怪升級刷副本做任務,完全能夠享受到一般遊戲能有的各種挑戰和娛樂性,另一條路就是面前的這個公告,可能會使你就此沉淪下去,畢竟你好不容易爬個兩級,可能回頭就死去活來掉個三四級,卻也有可能藉著這個機會爬到比一般玩家更高的位置,就看你肯不肯冒這個風險了。
  晨曦親自帶隊前往混亂之地,當然不是衝著第一條去的,作為大公會的一會之長,他永遠處在可以最大限度汲取經驗並相對安全的地方,不論是他,還是血色薔薇、龍帝昊天,正因為這樣的做法使得他們往年累積起來的大公會聲望飛速下落,因為他們用無數公會裡普通玩家的等級,給他們自己鋪成了一條迅速累積經驗提升實力的道路,事實上,光之晨曦第一精英團的每個人,都到混亂之地“吃”過經驗,用的,就是公會底層玩家們用經驗換回來的機會。
  不過,那時候星河他們就從沒有帶路易去過,美名其曰路易不需要,那會兒他也是真傻,居然想想似乎真的不需要,於是從沒懷疑過什麼——怎麼會不需要?他的五毒技能是固定的,未來未必不能用高等級的永恆大陸的屬性來使得他的五毒技能更加厲害啊,因為那畢竟是一個固定值,而永恆大陸的等級卻一直可以往上走。
  “那些玩家為什麼一直在傳送陣那裡?”
  “你看最後的說明,恐怕薩裡伯爵直接賄賂了魔法塔的人,於是,從普利斯城到混亂之地的傳送陣免費開通了,估計那些玩家都是跑去混亂之地附近看看,然後又跑回來的人。”
  路易微微笑了,“我們也去看看吧。”
  傳送陣通往的地方是混亂之地附近的永夜鎮,只聽這個名字就覺得有種不祥的感覺,事實上也是如此,永夜鎮是一個沒有管理者的城鎮,那裡充斥著各種冒險者、強盜、匪徒,甚至是邪惡的巫妖、墮落的牧師甚至是地精和食人魔這種少見的種族,剩下的就是為了利益可以不顧性命的商人,那裡複雜而且危險,被稱為永遠沒有陽光的地方。
  從傳送陣裡出來的玩家明顯臉色不大好看,恐怕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如果沒有點實力就貿貿然跑過去,很可能會被那些原住民npc坑得死得不能再死。
  “先準備準備再去,多帶點藥劑和卷軸之類的保身,再去交易行看看有沒有技能書之類的,回頭就在這裡集合。”薩摩提議說,大家都沒有意見,才各自散開。
  路易沒有什麼要準備的,回去看了看他預定的那些商鋪npc,準備再過一陣子就將鋪子開起來,先賣烹飪和一些不用的裝備、圖紙之類的,回頭再弄傢具的事兒。
  不過,在走之前,他回了一趟普利斯城的教堂,將索菲公主的囑咐告訴了費南牧師。
  “她沒事就好。”費南嘆了口氣,蒼老的面容依舊慈和安詳,哪怕是陷於不利的位置,他依然對生活充滿了溫柔慈善之心,這也是他的眼神擁有撫慰人心力量的原因,路易也格外願意和他呆在一起。
  “費南牧師,如果可以,你會保護索菲公主嗎?”
  “當然,雖然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就已經比我強了,”費南牧師微笑起來,“時光並沒有泯滅我們的友誼,而且我了解索菲,不管她身處什麼樣的位置,她都是那個善良堅貞的索菲,而且無比勇敢強大。”
  “即便是她要顛覆這個王國?”
  費南牧師半絲猶豫都沒有地說,“即便如此,她也不會是為了私慾,一定會有她的理由。”
  路易嘆了口氣,最終只是說,“那麼,我們也會努力守護索菲公主的。”
  “謝謝你,我的孩子。”費南最後笑彎了眼睛,輕輕說:“其實,她並不是那種需要人守護的公主,她自己本身就很強大。”
  路易從教堂出來,記得的還是費南牧師那瘦小到近乎佝僂的身影,然後回想起索菲公主那美麗無暇的面容。
  搖了搖頭,他朝著約好的地點走去。
  最後到的是薩摩,他手上還抱著個包裹,一到就問:“路易你的背包還有位置嗎?”
  “……還有幾格。”
  薩摩直接將手上的東西拋過來,“先放在你那兒。”
  路易打開一看……尼瑪全是卷軸,這貨是把交易行裡現在所有的卷軸都掃下來了?因為混亂之地的出現,路易隨便想想都知道現在的卷軸有多貴,於是,薩摩這傢伙才是真·土豪?
  “你買這麼多卷軸是打算幹嘛?”果然南川也忍不住吐槽。
  薩摩直接說:“我高興,有錢任性不行嗎?我願意撕一張丟一張!”
  心情不好,花花錢果然爽多了。
  路易直接無語了,把卷軸放進背包之後,雖然只占了七八個格子,但是每一種卷軸堆疊著都有上百張,這真的是可以任性到撕一張丟一張的程度啊!開通聯邦幣和金幣的兌換之後,各種不想麻煩線下用聯邦幣收金幣的真土豪終於出現了。
  五個人加入了擠傳送陣的隊伍,在耗時十幾分鐘之後,終於擠了上去,一陣熟悉的頭暈目眩之後,再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色已經大不相同。
  “哇靠,這裡就是永夜鎮!”
  “傳說中的混亂之地啊,哥們兒,你們隊伍人滿了嗎?求帶!”
  “哎哎哎,讓一讓讓一讓,我都看不見了好嗎?”
  “……”
  “……”
  熙熙攘攘的好似菜市場一樣,這是路易的第一感覺。
  曾經他來永夜鎮的時候,這裡已經恢復了既定的秩序,當然沒多少好看的,這會兒不一樣,一大群玩家蜂擁而至,這場景簡直微妙——
  一個食人魔巫師忽然從不遠處的酒館裡走出來,它的身高超過了十尺,高大壯碩不說,手上還拎著一根巨大的狼牙棒,只能從它身上破破爛爛的法師袍看出它巫師的身份,即便是隔了這麼一段距離,都彷彿能夠聞到它身上的臭味。
  於是,這邊興致勃勃的玩家們都瞬間愣了一下。
  “聽說又來了一群肥羊,可不能都讓撒切占了便宜,”它齜了齜牙,“放心吧,小傢伙們,我會把你們一個個都吃掉,連一根骨頭都不會剩下!”
  不要說普通的玩家了,路易都覺得有種背上一寒的感覺,雖然玩家不會真正死亡,只會掉級,但是被食人魔吃掉這種死法,絕對是令人寒毛直豎的恐怖。
  “你這個令人噁心的傢伙,還不快給我讓開!”
  因為永夜鎮的地勢不平坦,聲音先到,街道那邊的人影才出現在視線裡,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紅髮的高挑女人,她穿著暗紅色的皮甲,腰間一左一右插著兩把匕首,看起來是個標準的盜賊,只是隻看著她都覺得無比危險,甚至比她後面那很有壓迫感的人群加起來還要危險,雖然她身後只有十五六個人,但無一不是用一種打量“肥羊”的目光打量著玩家們,他們的眼神全部都貪婪、暴戾甚至帶著點兒戲謔。
  為首的那個女人微笑起來,她的身材雖然高挑健美,長得卻並不美艷,反而有一張很有欺騙性的娃娃臉,笑起來甚至臉頰邊還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我叫撒切,放心吧,我這個人,一向很文雅的。”她的口吻甚至十分溫柔親切。
  路易卻生出一種比看到食人魔更讓他不寒而慄的感覺。
  薩摩陰著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尼瑪,這遊戲還能不能好好玩了,一個個女npc都沒有身為npc的自覺嗎?!需不需要這麼酷帥狂霸拽?
  這是威脅呢還是威脅吧還是威脅?

  第三十一章

  不管哪個遊戲,玩家都不會習慣被npc威脅,永恆大陸也一樣,於是群情激奮的情形相當嚴重——哪怕是面對比自己厲害得多的boss,其實作為玩家,面對npc的時候總是有優越感的。
  路易卻不會小看任何永恆大陸的npc,因為他的感覺和立場,從來與這些玩家們不同。
  “我們悄悄走。”他壓低了聲音說,然後拉緊了身上的斗篷,混在人群裡,在隊伍頻道裡說了一句。
  於是,不論是黃愛魚還是南川北陸兄弟,果斷都開始跟著路易往後退去,只有薩摩又盯著紅髮的撒切看了一會兒,才緩緩退過來——儘管還有些不情不願。
  因為這裡的玩家太多了,而且都在往前擠,往後退的五個人雖然顯得另類,但在這麼大的群體中,並不會太顯眼,等到五個人退到傳送陣的後方,已經沒有多少玩家了,永夜鎮的傳送陣開在鎮西,不比東面的魚龍混雜,但也絕對不是什麼安逸的好地方,再往西去就是茫茫荒漠,荒漠裡有無數危險的動物,甚至有地精和狗頭人出沒。
  路易就是想往後退退出鎮外去,先進入荒漠再說。
  他退出來才發現,不止他們幾個聰明人,看出這些npc不好惹的玩家,或者換句話說,膽小的,往後退的雖然所占的比例不大,但好歹還是有的。
  玩家們並沒有在乎那些個膽小退縮的傢伙,還在叫囂著將那些npc弄死,對面的撒切卻看到了悄然遁走的玩家們,她只是慵懶地一揮手,身後的那些人裡立刻有五六個人越眾而出,其中一個穿著漆黑法師袍的傢伙手上法杖一揚,那邊的玩家們就是一陣驚呼:“飛行術!”
  原來,這個遊戲裡還有飛行術嗎?
  他們一邊眼熱羡慕,一邊看向人群裡那些法師玩家,而法師玩家們一個個更是驚喜莫名,一般遊戲的規則不就是這樣嗎,npc有的,將來多半玩家們也會有。
  這會兒他們倒是忘了npc牧師們人手一個復活術,而玩家們至今為止只有一個人學到了這項技能。
  這個npc法師操著飛行術升空,剩下的其他幾個人中有一個吹了一聲尖利的口哨,天空中頓時有個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虎鷹!”有玩家立刻認了出來,這種生物雖然不如獅鷲那樣名聲在外,粗粗看去和獵鷹長得很像,但這種虎鷹身大如牛,雙翅展開足有六七米,攻擊力雖然不如獅鷲,但是尋常的人類或者虎豹,甚至是狗頭人,都不一定是它的對手。
  那幾個npc呼嘯一聲,跳上了虎鷹的背,頓時和法師一塊兒朝那些遁走的玩家追去。
  留在這裡的玩家們面面相覷,這才覺得有點不對勁,這些npc……是膽大心黑到想把他們一網打盡?
  雖然說回到普利斯城的不少玩家都說在這裡掉了級,但敢來這裡看看的玩家對自己還是有些自信的,剩下的就是覺得自己只要不掐尖冒頭,總不會出什麼事的,現在看來好像沒那麼簡單。
  路易發現了那幾個追來的npc,於是放慢了腳步,“這些npc的等級和我們相差不大,為什麼這麼有自信?”
  系統不可能會弄出一堆一百級的npc來對付他們這些二十級的,這樣太不科學,於是,這些npc的等級大多也只是在三十級左右,並沒有過分高。
  “因為他們大概全部都是boss的級別。”薩摩眯了眯眼睛,“你想想,灰墟教堂裡的沙彌,一下子來個十幾二十個,足以把大把的玩家當菜虐了,一群烏合之眾,來再多都是給npc送肉的。”
  他們五個都慢下了腳步,果然那些npc先去追的都是前方跑得最快的那些。
  “最前面那些人,好像是薔薇騎士的人。”北陸忽然說。
  “不是好像,是確實。”薩摩肯定地說,“雖然黑薔薇的第一精英團沒來,但是那些都是薔薇騎士二團的人。”
  路易點點頭,他也認出來了,“他們估計是打聽好了消息來的,根本不往前湊,想著從這裡直接進入荒漠,至少先探探路,一團沒有拉出來,二團的實力絕對不弱。”
  “他們對上了!”黃愛魚興致勃勃地說。
  這種大公會精英團玩家的素質和普通玩家那是徹底不一樣的,又不像路易他們只有五個人目標太小,那些npc只要有眼睛,有點智商,都能看得出那些不同尋常,於是,他們也是率先被盯上的。
  二團迅速散開,不論近戰還是遠程,走位都毫無問題,那幾個npc才收起了幾分鬆散和疏懶的模樣,不過,顯然這些人還不足以讓他們謹慎對待。
  “不要看了,趁機跑!”南川拉住黃愛魚,加速往西方跑去。
  黃愛魚對這樣精彩的對戰稍有點戀戀不捨,到底還是跟著飛快跑了。
  但可惜這些npc不是一般遊戲裡那樣被拉住了仇恨就穩定不動,或者那些只要沒進入他的察覺範圍就算你在他眼前跑過去也不會發現的那種僵化數據,於是,那些從虎鷹上跳下來的幾個npc對上了薔薇騎士的二團,剩下的那個法師卻用飛行術懸浮在半空中,一臉傲慢地打算將剩下的玩家掃清。
  他們只是殺人嗎?當然不是那麼簡單。
  所有被殺死的玩家不僅僅是掉級,而且會掉落非綁定裝備和身上攜帶的一定值的金錢,而且碰上這種特殊npc,掉落的裝備和金錢會翻倍,這也是許多回到普利斯城的玩家臉色格外難看的原因。
  “來了!”薩摩喊了一聲,抬起了手上的法杖。
  黃愛魚拉弓,當弓漸漸幻化成豎琴的模樣時,那位法師才稍稍愕然了一下。
  “……想不到竟是少見的吟遊詩人……”他嘀咕著,卻仍然沒將那個樣貌秀美的女精靈放在眼裡。
  直到薩摩的法杖開始凝聚黑色的霧氣,他才頓了頓——
  “死靈法師!”幾乎是一瞬間,他就辨認出了薩摩的職業,同為法師,他自然比其他的職業更了解死靈法師是什麼意思,“幸好還只是個法師學徒,”他嘲諷地說,“不過死靈法師倒是挺適合我們混亂之地的,偏偏撒切說要都殺了……那就殺了好了。”
  路易看著這位法杖頂端開始匯聚的火焰,然後漸漸變成巨大的火球,與玩家那種小火球簡直有著天壤之別,他很清楚這玩意兒絕對是群攻法術,一落下來自己雖然能抗住,身邊的薩摩、黃愛魚、南川和北陸絕對沒有倖免的可能!
  “不要跑了,到我身邊來!薩摩放骨牢!”路易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語速可以這麼快!
  出於對同伴的信任,他們幾乎沒有猶豫,並沒有像正常反應那樣散開,反而都朝著路易身邊匯聚而來。
  半空中的法師臉上露出嘲諷的神色,“一群天真的小傢伙……”
  再強大的牧師也不可能從他的火焰風暴中活下來,雖然說這個法術對於他來說使用起來也比較吃力,所以他在施法的時候就已經在緩緩下降,用了這種大型法術之後,他的魔法會有一瞬間被抽空,讓他沒法維持飛行術的狀態,不過他的身上有一個之前來自某個肥羊身上的回魔戒指,只需要等待一陣子,就又能夠收拾剩下的漏網之魚了——
  如果不是出現了吟遊詩人和死靈法師這種少見的人,他才不會用這個十分保險的法術呢。
  ——剛好將附近那幾個鬼鬼祟祟的傢伙一塊兒卷進去!
  遊戲裡永遠不缺乏想要撿漏的人,正是這種僥倖之心讓很多玩家都迷信自己的運氣,指不定運氣好撿個神器什麼的就能跟那些個小說裡的人一樣從此霸王之氣大放呢?
  於是,當這個法師npc盯上路易五人時候,就有好幾個玩家在附近轉悠,因為摸不準這個npc的實力,萬一和這五個人搞個同歸於盡什麼的,這個法師npc爆個武器袍子什麼的,不就發了!
  這會兒他們是肯定不想離開的,又不想直面這種危險的npc,於是,只在不遠處徘徊不去。
  烈火終於從法杖頂端開始瘋狂噴涌,火焰風暴是一場風暴,它的涵蓋範圍是巨大的,絕對不是一般的群攻法術可以比的,例如三階魔法烈焰火海,已經是火法中相當強悍的群攻法術,足以構成火法讓人聞風喪膽的名聲,若是由一名普通的初級法師放出的烈焰火海,能夠瞬間燒毀一座房屋,可如果是到了大魔法師手中,那就是一個法術可以毀掉一座城!
  火焰風暴同樣是三階法術,最低初級魔法師就能施展,雖然威力有限,但隨著等階的增長,這個法術也會變得越來越可怕,同一個法師施展的火焰風暴要比烈焰火海厲害得多!
  這個法師npc其實也只是個初級魔法師,但在撒切身邊,已經是最知名的高手之一,不為其他,就為了他這一手可怕的火焰風暴。
  對於玩家而言,三十級以下的統稱為法師學徒,到了三十級才能通過考核成為初級魔法師,同理六十級能進階中級,九十級能到高級,以此類推——當然,這必須是能通過考核的情況,若是到了七十級還沒能通過中級的考核,你就還是做你的初級魔法師吧!
  其他職業也是一樣的,戰士和騎士直接分品階,十級一個台階,二十級的戰士對於這個世界的npc而言,就是二階的戰士,與法師學徒的地位相當。
  弓箭手和盜賊有自己的稱謂,三十級一個坎兒,同樣要通過任務來完成提升,弓箭手的半翎、飛翎、驚翎,乃至更高的連路易也不知道的稱謂,盜賊的流風、隱刃、疾風——
  唯有牧師和他們都不同,牧師,永遠是牧師,在那些npc的眼裡,大概只分為新手牧師和牧師?在玩家之中才會以等級來看牧師,這麼看來,牧師還真有那麼點兒主角待遇,但其實並不是,在永恆大陸裡,任何職業都稱不上是主角。
  所以,這個法師npc儘管沒有太在乎那個新手牧師,甚至在看到他召集同伴到自己身邊來的時候還嘲笑了一下,卻並不是輕視他,而是對自己的法術太自信了。
  烈焰瞬間充斥整個兒視線,爆發性的烈火熊熊燃燒,幾乎是立刻將他們五個人,甚至是附近的那些玩家卷了進去,這種無比恐怖的真實感讓附近兩個玩家失聲尖叫起來,烈焰焚身的痛苦絕對是想想就無比可怕!
  幸好這一點並沒有完全擬真,但那種灼熱的感覺和爆炸性的明亮讓人睜不開眼睛,呼吸之間都是岩漿一樣的熱氣,這種痛苦足以真實到令人難忘!
  不論是薩摩還是黃愛魚,甚至是南川北陸,他們莫名地就是相信路易,明明認識也沒有多久,可是這個人就是這樣值得信任。
  路以幾乎在火焰竄出的那一秒,就輕飄飄地懸浮而起——
  千蝶吐瑞。
  這個技能實在不需要多說什麼,8秒內每0.5秒一跳,每一跳都能為團隊裡氣血最低的玩家治療加血,再加上路易這會兒高得恐怖的治療量,每一跳都能奶滿一個人,它是自動為氣血最少的人療傷的,於是火焰風暴之下,他們五個人中除了路易,任何一個人頂多撐個兩秒就會倒地,這還是在附加了黃愛魚增加防禦的岩之歌的情況下,如果沒有這樣的狀態,恐怕以法師和弓箭手的脆皮,根本撐不過一秒。
  從同樣被卷進來的那幾個玩家就可以看得出來,有幾個戰士騎士的,站立時間都沒超過兩秒鐘,至於那兩個盜賊,是瞬間倒地好嗎?
  於是,這會兒在千蝶吐瑞的籠罩下,就看到薩摩、黃愛魚、南川、北陸身上的治療唰唰唰地跳,直到火焰漸漸漸漸弱下去,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還在滋滋作響。
  ——旋轉、跳舞——
  什麼鬼?!
  這是薩摩等人和還沒去覆活的其他玩家,再加上那個法師npc共同的心聲!
  路易本就長得邪氣,這會兒半懸浮在空中,一片紫色的蝴蝶虛影圍著他翩翩起舞,他吹笛、旋轉,輕盈修長的身影周圍繚繞著明亮的輕光,很漂亮,甚至帶著點兒妖魅的感覺。
  這是什麼技能?這是什麼職業?
  很美,卻有妖氣。
  說句實話這樣的紫蝶翩翩、明光亂舞的模樣與他那張邪氣到壓根兒不像好人的俊美臉蛋是很有點相得益彰的,但對於已經有點兒了解他性格的小夥伴們來說……
  尼瑪什麼鬼?!小夥伴們都驚呆了好嗎?
  用個技能還帶吹笛子跳舞的?
  薩摩已經徹底處於失聲狀態。
  他覺得,巫蠱術士這玩意兒,絕對是永恆大陸一眾特殊傳承中的一朵奇葩。
  “現在,你們知道我為什麼不願意說剩下的那個是什麼蠱了吧?”路易緩緩說。
  是,他說過現在會三種蠱,可是拿出來的只有蟾蜍和蜘蛛而已。
  懸浮在半空中轉圈跳舞吹笛子什麼的……尼瑪遊戲裡看看還好,拿出來變成擬真版的——這能看?
  尼瑪他好歹是個大、男、人好嗎?

  第三十二章

  不管路易有多不願意,他總是實用主義者,因為有用,他可以忽略很多東西,再說,千蝶總比醉舞好好嗎?千蝶好歹是豎著跳舞,醉舞那是要……懸浮在半空中上下轉圈跳舞啊臥槽!
  幸好不管小夥伴們多麼震驚,他們並沒有真的被震驚到忘記自己該做的事。
  薩摩的骨牢終於成功釋放,因為這位法師npc在火焰風暴之後瞬間藍被抽空的時間裡,他甚至沒法用魔法規避這種控制技能,於是,一下子被一個白玉骨牢死死困住!
  骨牢不僅僅是字面意義上的用骨頭搭建的四方牢籠,事實上僅僅用肉眼看去,這憑空生出的白骨牢籠玉白無暇,卻充滿猙獰的感覺,到處是交叉嶙峋的森森骨刺,淡淡的黑氣繚繞間,可以看到被困住的法師npc滿臉惱羞成怒的神色,卻無可奈何,因為他被困住之後,雙手雙臂都被牢籠內的骨刺牢牢固定,根本就沒法再施展法術。
  他們五個配合也不是第一天了,就在骨牢成功命中之後,黃愛魚的攻擊以及南川北陸的法術迅速朝著這位法師傾瀉而下。
  法師本來就是攻高皮薄的職業,這位法師npc攻擊確實高,而且很高,但是論防禦,卻還在正常法師的範疇內,這本身也是一種平衡。
  於是,在路易成功保住了他們四個的同時,沒過多少時間,雙方的處境就徹底顛倒了,這位法師npc甚至還沒來得及向他的同伴求助,就撲倒在焦黑的土地上,路易卷起他身邊掉落的東西就跑,“趕緊的,要讓那些他的同伴來了就跑不掉了!”
  現在四周連圍觀的玩家也沒了,五個人一路狂奔,唯恐薔薇騎士精英團的人不過強大,拖不住那幾個npc。
  幸好他們運氣不算太壞,薔薇騎士精英團也不是浪得虛名,儘管從世界上某些玩家幸災樂禍的口吻裡得知那支精英團最終還是全軍覆沒,但能拖得住那幾個實力強悍的npc那麼長時間,就已經說明了他們的強悍。
  最終他們的視線裡出現了一處綠洲,小心翼翼地跑進去之後,暫時沒有發現什麼危險才鬆了口氣。
  “看來血色薔薇的眼光比晨曦和龍帝昊天他們要強一些。”南川實事求是。
  薩摩卻哼了一聲,“是啊,還不是拜暮光所賜!早跟他說不值得了,看外面那些玩家,有幾個人知道他的名字!”
  “暮光是誰?”路易完全沒聽過這個名字。
  黃愛魚顯然也沒聽過。
  “你們知道薔薇騎士為什麼叫薔薇騎士嗎?只是血色薔薇的話,索性去叫她的薔薇公會好了!薔薇騎士本來就還有個意思,暮光就是那個騎士,如果沒有他,只憑藉血色薔薇一個人……呵呵,我承認她是有點本事,但是不論是眼光還是布局,都比不上那些個真正大公會的掌舵人好麼,能有現在的成就才叫見了鬼!”薩摩嘲諷地說。
  北陸眯了眯眼睛,“他啊,也挺多年沒見了吧。”
  “不用見,見了能氣死你!”薩摩冷笑,“本來身體就不好,也虧得血色薔薇好意思,讓他整天這麼勞心勞力!”
  路易算是聽懂了,恐怕他和那個暮光不僅認識,還挺熟。
  “看來你們是朋友?”
  “朋友什麼!勉強算是一個圈子裡的所以認識而已,讓我說這個薔薇騎士早早散了才好呢,省心省力!”
  這邊只說了幾句話,黃愛魚忽然警覺地看向西南方向,“大家小心!”
  “是沙蝎!”路易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裡是荒漠中的綠洲,但四周都是荒漠,綠洲裡面也未必安全,他們就在邊緣地帶稍作休息而已,沙蝎棲息在荒漠裡,已經屬於混亂之地裡比較常見的……弱小生物。
  當然,這個弱小是相對弱小,憑著路易他們五個人,嗯,在路易安心的當個治療打醬油的情況下,四個暴力輸出也需要打五六分鐘才能幹掉一個,也幸好沙蝎並不是成群結隊出現,否則他們還真對付不了。
  “經驗好多!”黃愛魚驚喜地說。
  那是當然,比起留在普利斯城裡安心打怪升級刷副本的安逸流,敢跑到這樣危險的混亂之地來,當然要有點獎勵,在這裡……擊殺怪物得到的經驗都是翻倍的,前提是你能逃得過永夜鎮裡npc們的辣手。
  “我覺得我們暫時不用回去了,補給帶夠了,先在荒漠這裡升級,至少到有一定自保能力之後,再回永夜鎮——現在覺得之前那個魔法帳篷買得不虧啊。”路易說著。
  其他四個人也點頭同意。
  “對了,這是之前那個法師npc爆的東西。”路易掏出幾樣東西,“這張寶石的圖紙你們也沒什麼用,就給我,兩個戒指這個加防禦的暫時給小魚用著吧,比較值錢的是這兩個——”他將東西的屬性共享給他們,“技能書:火焰風暴,每秒回藍2的黃色品質戒指。”
  ……他不知道的是,理論上這兩個東西都不可能現在就跑到玩家手裡的,那個法師npc是三十級的boss級別,而且是唯一boss,又不像是副本裡的會無限刷新,幹掉他的機會只有一次,而爆出這兩樣極品裝備也只有一次機會。
  火焰風暴的技能書不用說,恐怕一直到遊戲後期,能擁有這個技能的也就一個人,因為這是這個法師npc的獨有技能,在其他大陸或許還有其他屬於法師的獨有技能,但是火焰風暴……它是唯一的,黃色品質的戒指同樣難得,在現階段,最高品質的裝備也就藍色,這枚戒指如果放出去,絕對能賣出一個天價來!
  比起這兩件東西,路易拿走的圖紙和分給黃愛魚的戒指簡直太微不足道了。
  “戒指給我,書給他們。”薩摩直接說,“這次算是我們占了便宜。”
  黃愛魚直接擺了擺手,“談什麼占便宜不占便宜的!
  路易瞥了他一眼,“放心,我記著帳呢!上次一頓你們就一人欠我10金幣忘了嗎?”
  這差別怎麼這麼大呢!雖然知道路易只是開玩笑,但是這大度不計較的妹子和斤斤計較的漢子的即視感!
  薩摩:“……”
  南川:“……”
  北陸:“……”
  感激的話忽然就說不出來了怎麼辦!
  “給你。”南川理所當然地把技能書給了北陸,北陸也不矯情推拒,手一拍就直接學了,然後一看:“……要到三十級之後完成了初級魔法師的突破任務才能用。”
  既然決定了在荒漠裡升級,他們就不著急了,於是實行的策略也就是碰上能打的就打,不能打的就跑,有黃愛魚的風之歌,大多時候還是可以跑掉的,實在不行還有路易提供的食物可以暫時提速嘛!
  要在荒漠裡升級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是蜥蛇,快跑!”
  比如這類,屬於他們暫時不能對付的怪物。
  “那裡是狗頭人的營地,小心點,不要靠近,被發現就麻煩了。”
  “哎,那是虎鷹嗎?”
  “對,可惜飛得太高,我們也對付不了,而且馴養虎鷹這種事,恐怕要從鎮上的npc那裡想辦法,我們頂多就是把它殺了,沒多大意義。”
  飛行坐騎啊,多帥!
  荒漠裡的生物相對單一一些,只要不碰上大群的噬沙蟻,他們還是勉強可以應對,還有就是不敢深入綠洲,綠洲往往比荒漠還要危險,比如他們在某個綠洲碰上的大群恐懼玫瑰,這種植物甚至將路易的玉蟾活生生給用恐懼毒霧給磨死了,簡直是另類詮釋了什麼叫做蟻多咬死象,對於路易來說也是件足以震驚的事情,不過,他在邊角的位置採集到了兩顆恐懼玫瑰的種子,想必這種植物培植出來的話,將來能派上大用場。
  這樣昏天黑地地整天混跡在荒漠裡,他們不敢等到體力值見底,碰上哪裡看著安全的地方就趕緊抓緊時間休息恢復體力值,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會留一個人值守,剩下四個人休息一個小時就起來,然後繼續跑路,掐著每個人的最低體力限度在活動,後來漸漸有了經驗,知道大概什麼樣的地方安全,什麼樣的地方危險,才敢一塊兒扔出帳篷睡得七歪八倒,緊急的時候他們甚至只用兩三個帳篷擠著休息,以免占得地方太大引起一些麻煩。
  在這方面,黃愛魚完全不像是個妹子……比薩摩這個偽處女座還要叫人省心。
  普通玩家恐怕是不可能像他們這樣的,除非到過逆風鎮,甚至是深夜被迫要在逆風鎮休息,否則那個奸商法師根本不會向你兜售魔法帳篷,沒有這種帳篷用來恢復體力,玩家們甚至做不到深入荒漠——
  不過混亂之地裡的玩家越來越多之後,大家自然有了自己的方法,除了地形蜥之外,玩家們還可以在荒漠深處坐好標記,然後利用魔法卷軸瞬間回到永夜鎮裡休息,回頭再用一張回返卷軸就可以回到坐標地,不過這種魔法卷軸這會兒還沒有人能夠產出,這是生活技能中卷軸升到初級才能學習的卷軸製作方法,而即便是這種卷軸開始大規模使用之後,也不是一般的平民玩家能夠天天消耗得起了,於是就興起了各種蹭卷軸的同行者,或者直接就組成了團隊出來。
  能做到像路易他們五人一樣天天在這種環境裡瘋狂升級的,現階段是根本沒有的。
  理論上,自從他們的主線開始變化,變得與其他的玩家截然不同,直到完成了陣營轉換任務,誰也不知道他們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模樣。
  “真不容易。”路易感慨著。
  他們五個再一次回到永夜鎮已經是三個月後,這三個月裡除了幾次下線之外,他們上線就在荒漠中摸爬滾打,除了睡覺之外連喘息的機會都沒多少,追追跑跑打打逃逃,直到後來摸清了荒漠的規則,變得從容許多,可以規避危險,並不代表那個荒漠對於他們而言不危險。
  僅僅三個月,他們一個個都變得灰頭土臉地回來了,而自從系統提醒他們又一次上了等級榜,這回他們沒有再隱藏id,反正都在各大公會那裡掛了號了,隱藏id有意義?反正也低調不了了。
  之前他們到普利斯城之後,去完成傳承任務,而路易休息了好幾天,後來又跑主線,已經比大公會的精英拉下了一截經驗,但在荒漠里幾天的功夫,就又追了上去,三個月一過,他們的等級更是將普通玩家遙遙丟在了後面。
  第一位是路易,三十級又百分之三十,第二是薩摩,三十級又百分之十五,然後是南川北陸,都是三十級又百分之十,最後是黃愛魚,剛好三十級,路易的經驗最多還是因為他一下子就刷完了傳承任務的緣故,等到最後黃愛魚也升到了三十級,他們才回來。
  就跟三個多月前一樣,這裡仍舊到處充滿了眼線,他們一踏入永夜鎮的範疇,有人盯著他們的感覺就愈發強烈,可是這一次,既沒有人帶隊來攔住他們,也沒有人跳出來把他們視作砧板上的肉。
  二十級和三十級是不一樣的,三十級一旦通過突破任務,那和二十九級都是天壤之別。
  這一回,他們直接走上傳送陣都沒有半個npc搭理他們。
  這就是永夜鎮鎮西這些npc的水平,大多也只是三十級左右,三四階的戰士不少,在這裡混的最多也就是初級魔法師和半翎弓箭手、流風盜賊而已,更高級的……也不會在這最破敗的鎮西混了,但是永夜鎮的東面高手實在太多了,而且更加危險,不僅僅是玩家不敢去,這些npc多半也不敢去。
  路易他們根本不猶豫,直接就通過傳送陣回到了普利斯城。
  “啊,真是感覺空氣都不一樣了。”黃愛魚放下兜帽,深深地吸了口氣。
  路易笑了笑,也虧得她一個女孩子,跟著他們一塊兒整天在黃沙裡打滾都不介意,這三個月可是沒多少遊戲的樂趣,開始的時候或許還有些刺激,到後來就變成了一種千篇一律的枯燥單調,還需要精神高度集中,這種緊張感並不是人人都可以適應的。
  “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會兒?”路易的意思是回他的房子。
  “不,我要先去我自己的房子看看!”黃愛魚爽快地說,“幸好我的房子是直接交了全款的,不然的話……不是連訂金都不退給我?”
  南川也點點頭,“對啊,幸好我們都是給的全款。”
  當時他們正是狠狠敲詐過三大公會,又帶了那麼多老闆,手頭上最寬裕的時候,房子就直接給的全款,要不然這在混亂之地一耽擱,不是房子飛了,連訂金都拿不到?
  “那好,你們都去自己的房子看看,然後大家睡一覺養精蓄銳,就去做突破任務吧,剛好薩摩和小魚我們把傳承任務也給做了。”路易直接說。
  他也需要再去找一找費南牧師了,新手牧師到正式牧師,也是要做任務的。
  即便是路易,都覺得滿心疲憊,不過,這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至少他的夥伴們都已經站在了別人的前面,而這種同伴之間的情誼,正是由這種朝夕相處生出來的——儘管只是遊戲,但是並肩作戰互為依靠同生共死的感覺卻不會差多少——
  至少這一次,他與他的夥伴之間是平等的,他需要的不是曾經那樣的過於阿諛追捧,看似風光實則人人都把他看做一顆好用棋子的“感情”,而是這樣真實而平等的情誼。
  “……我以為,我們只是順路。”路易無語地看著一路跟著他要進他家的薩摩。
  薩摩點點頭,“我們是順路啊。”
  “你的房子不是在隔壁嗎?”路易直接說,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的……
  “哦,他們的房子都是交的全款,我不是。”
  路易:“……”
  “也就是說,那個黑心的市政廳npc吞掉了我的訂金,房子卻不會給我。”薩摩的表情偏偏並不像承受了很大損失的樣子。
  “那你現在去再去一次還來得及。”現在反正還沒人知道可以買房子——嗯?不對,應該已經有人開始買了房子了!三個月了啊!
  不過,應該沒有那麼巧剛好薩摩的房子被選走了吧……雖然說這裡是最熱門的地方,只是不知道玩家沒有交付餘款的房子訂金不退還,這定制的房子會不會有凍結期什麼的。
  於是,路易提醒他,“現在趕緊去啊。”
  “不。”
  路易:“……”
  “我現在想睡覺。”
  路易:“……”
  “在你家睡覺。”
  尼瑪這話聽著……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第三十三章

  “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現在就去的話,說不定還來得及。”路易蹙著眉說,如果這是個玩笑,那是真的不好笑。
  薩摩點頭,“我才沒那麼無聊,拿這種事開玩笑。”
  “那你現在趕緊去市政廳啊。”
  “就算去了,我中意的地方估計也沒有了,那就不用很著急。”
  如果沒有凍結期,那是肯定沒了,到後來玩家們的房子只能像是那種歐式公寓樓一樣,同一幢裡面很多玩家,一人一間的房子了,即便是這種,都是相當昂貴的。
  兩個人已經走到了路易的房子跟前,這裡和三個多月前大不一樣,已經到處擺滿了攤位,現在一開始就加入永恆大陸的玩家基本上都踏入了二十級,可以自有擺攤——當然有地點限制,那些城衛npc絕對不會讓你擺到市政廳門口去,可以購買房屋這件事已經傳開了,但有經濟能力購買這時候價格往上跳了好幾跳的房子的畢竟是少數,更別說是商鋪了,於是,路易這間至今沒有開張明顯賣出去了的帶商鋪帶花園的“豪宅”已經引起過許多玩家的注意。
  “我現在很累了,能讓我先睡一會兒嗎?”薩摩的臉上少見地露出疲憊和睏倦的神色,路易終於沒辦法再堅持,嘆了口氣帶他進去。
  薩摩很老實地走到上次那間客房,永恆大陸最人性化的擬真就在於,這裡能嘗遍美食,卻省去了排泄環節,不過,在房子裡卻配備有洗浴的設施——畢竟還是有些人認為洗澡是一種享受的,儘管大部分的玩家都不會用它,因為遊戲本身就提供簡單的除塵術,而且不會跟現實一樣因為出汗而弄髒衣服。
  像他們這樣從荒漠回來一身塵土的,連路易都有些忍受不了,回到房間衝了個澡才感覺好多了,精神恢復之後,他反倒不著急睡覺,想著先去把拖延到現在才有時間開的商鋪開起來。
  想要下樓的時候,剛好路過薩摩睡的那間屋子門口,然後……
  ……
  “你為什麼不穿衣服?!”尼瑪就算是遊戲,把裝備衣服都脫了的奇葩,路易兩輩子只見過這麼一個!
  反倒是薩摩坦坦蕩蕩,還就這麼……轉過身來了,“你洗澡會穿衣服嗎?”
  臥槽了,問題是你現在洗好了好嗎?
  還是說,他穿越到未來,三觀就跟不上時代了?
  唔,不過這位身材會不會太瘦了一點?
  本來選擇精靈這種種族的話,人物會經過一定微調,比現實中恐怕要稍修長高挑一些,於是現在的薩摩比路易高出半個頭,現實中卻未必比他高到哪裡去,可身材這東西,改變的力度並不會太大,看著現在薩摩身上絕對算不上豐滿的曲線,和那瘦削的腰腿,恐怕他原本就很瘦,才會看上去是這樣的身材。
  因為只看了一眼就沒再仔細看,路易現在眼前晃的彷彿都是薩摩那白花花的身體——他會不會太白了一點?
  路易覺得,或許是因為薩摩不知道自己的性向,才這樣……不拘小節,都是男人嘛,有什麼好計較。
  “以後還是不要這樣了,”他無奈地說。
  “為什麼?”薩摩居然反問。
  路易也很坦然,“我們雖然都是男人,但我是個同性戀。”這個話在這個時代說出來並不會離經叛道或者驚世駭俗,畢竟這裡是未來,所以路易說起來口吻都很自然。
  “那正好,我也是。”
  ……
  等等,他說了什麼?
  等等,就算他也是——什麼叫那正好?
  路易瞪大了眼睛甚至還來不及表達震驚,薩摩已經輕手輕腳地走到了他跟前,認認真真地問他:“既然我們連性向都一樣,而且我挺喜歡你的,不如我們試一試吧。”
  試你個鬼!
  最後落荒而逃的是路易,反正薩摩那傢伙還沒穿衣服也不可能追出來——不過,他說那句話時候的眼神又浮現在他的面前,那樣純粹的一雙眼睛,他會說謊嗎?
  哦不,他幾乎都忘了,薩摩其實是很擅長說謊的。
  可現在和上輩子不一樣,自己的身上,有什麼薩摩值得騙取的東西嗎?
  好像是沒有。
  這輩子,路易覺得自己成功藏拙了,或許可以算是個比一般人犀利得多的牧師,還是個十二分靠譜的同伴,但要說像上輩子耀眼得那麼驚世駭俗,厲害得幾乎可以被當成bug,其實並沒有,所以那會兒星河會處心積慮地騙自己,薩摩呢?他沒必要。他自己就很厲害,他的同伴也是,自己雖然是不可或缺的一員,但是還沒到需要用這種手段的程度。
  所以,他是為什麼呢?路易有些疑惑。
  這一次,他甚至沒有了男女通殺的臉蛋。
  走到下方的店鋪裡,路易恨不得掏出鏡子來看一看,可惜這兒沒有鏡子。他想看一看自己難道又變回了曾經那張足夠吸引人的臉?頂著現在這張臉,又是這樣沉悶的性格,薩摩居然說挺喜歡他,這讓路易有些措手不及,甚至充滿了懷疑。
  是,他是不自信,上輩子曾經被那麼多人捧著,他也曾經自信過,但最終一切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都是假的而已,他又憑什麼去自信。
  嘆了口氣,將這些雜念都拋出腦外,他才開始設置店鋪的開放。
  雖然現在很多人已經在遊戲裡買了房子,但是學了手工這種冷門生活職業的人寥寥無幾,事實上,大部分人連教授手工的npc在哪兒都沒找到,而且學徒級的手工製作傢具並不是百分百成功的,它有一定的概率,概率還那麼坑,使得某些學了的也很快扔了,於是,恐怕現在能製作初級傢具的只有路易一個,再加上之前手工圖紙無人問津,都被他掃了下來,其他玩家手頭上的手工圖紙自然就少了。
  兩間商鋪,一間專門被他來賣傢具,另一間就是烹飪、珠寶甚至是材料、園藝培植植物什麼都賣的雜貨鋪。
  “臥槽,居然有專門賣傢具的!這是哪家公會開的?”
  “別說是公會了,我有個兄弟在龍魂公會,說是他們公會裡就那麼幾個手工的生活技能玩家,出產的傢具瞬間都被高層搶走了,他們連想都別想好嗎?”
  “公會自己供不應求,那就是工作室開的吧,看到有工作室在交易行裡掛的,每個都是天價,一個凳子他媽都夠我幾個星期的補給了好嗎?”
  “也不像啊……”
  “臥槽!初級傢具!”
  “我勒個去,我趕緊通知我們會長!”
  “……這是一個土豪的遊戲……”
  “到了遊戲裡,我才發現我連一張床都買不起,這算是個什麼事兒!”
  “傢具能提高舒適度,舒適度高體力的恢復速度就快,也怪不得他們現在一個個都這麼看重傢具。”
  “我決定了,哥也要去學手工!”
  “……”
  剛開張的店鋪,清一色的npc店員,再加上別的地方都沒有的高品質物品,立刻吸引了玩家們的視線。
  “雖然不知道隔壁那家傢具店是誰開的,但是這間我知道。”
  “是誰?”
  “明顯就是那個一下子學到初級烹飪的路易啊!”
  “對,稻香餅、桂花糕,還有這個什麼紅椒燴魚……這些都是路易的獨門烹飪吧,之前在交易行裡就賣得超級貴,不過已經兩三個月沒看到過了。”
  “人家去閉關練級了唄,沒看到等級榜嗎?”
  說到這裡,立刻又玩家開始幸災樂禍,“是啊是啊,一到五全部都不是大公會的,而是我們散人玩家,這才是真正的高手!”
  “三大公會的那些人,還不是靠普通玩家的等級養著,我哥本來在光之晨曦的,前陣子都退幫了,實在受不了了,他都快掉下二十級了,混亂之地哪是這麼好混,就騙得他們這些公會的普通成員在前面衝鋒陷陣,他們這些精英在後面吃經驗,說是有補償,但是根本得不償失好嗎?”
  “一開始不還聽說掉級補償挺好的?”
  “就算是三大公會,長久以往的,也是花不起這大筆錢的好嗎?在混亂之地那鬼地方,掉級掉得太凶猛了!”
  “路易大神、薩摩大神他們,也是在混亂之地升起來的吧?”
  “那肯定是的,這也太厲害了,幾個散人在那裡,等級有這麼高的話,應該是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掉過級。”
  “聽說晨曦和龍帝昊天他們都掉過一次級呢。”
  “是啊是啊,混亂之地實在太危險了。”
  “不掉級好厲害……”
  “難道你們不知道嗎?路易大神本來就是超級犀利的牧師啊,絕對的第一牧師!”
  “第一牧師?你封的啊……”立刻有大公會的跳出來反駁了,畢竟各大公會都有自己的第一牧師。
  “是啊,我封的,當初打副本人家都能隨便帶人刷了,你們大公會不是連第一個boss都還過不去嗎?”別以為時間太久了大家就不記得了好嗎?
  “那都多久前了,誰知道現在誰厲害,別張嘴就是第一!”
  “人家好歹在等級榜第一啊,有本事你先去把這給超越了去!”
  這還真不是說超越就能超越的,第六的血色薔薇才剛二十八級而已。
  店裡一邊吵吵嚷嚷的,一邊開始開賣的東西。
  “臥槽,每秒氣血恢復加3的桂花糕已經是極品了,居然還有加4的燒羅漢麵筋!”
  “不對不對,你看那個,燒餅和太后餅一個體質加4一個加135點氣血已經夠強了,居然還有四喜湯圓,加13點體質,白汁蘆薈,加19點體質,神烹飪啊!尼瑪這價格是瘋了吧!”
  “呵呵,你們難道沒看到最重要的嗎?”
  沒錯,最重要的是一個體力7的慈菇菜包和一個體力11的蒜泥白肉。
  “如果這個管夠的話,是不是每天都不需要休息了?”
  這是不可能的,路易已經試驗過了,每天的休息時間至少也要一個小時到兩個小時之間,食物本就能恢復一定的體力,而這種恢復體力的食物是能夠額外恢復的,但到達系統規定的除休息外的體力恢復上限時,吃這種食物也是沒有用的,不過,每天吃十個八個蒜泥白肉,還是能夠比其他玩家多出不少遊戲時間的。
  這還只是烹飪。
  “這戒指是大批發了嗎?這麼多?!”
  珠寶這項生活技能學的人也不多,原因就在於它的圖紙爆率太低太低了,不要說珠寶的圖紙了,這個遊戲裡整個兒戒指項鏈耳環之類的爆率都低得驚人,到現在多的是玩家首飾位置上都是空的,有一些學了珠寶的生活玩家根本沒有用武之地,因為根本沒有珠寶的圖紙好嗎,初始的技能只會教你一個白板的黃銅戒指,屬性是……沒有屬性,根本就是個廢物,除了練練技能經驗之外毫無用處,但是沒有其他圖紙,有些玩家連刷這個技能都不敢刷,萬一你把珠寶升到初級了,但還是沒有初級的圖紙,只有投入沒有產出,這不是搞笑麼!
  現在倒是有幾個知名的珠寶生活玩家,他們基本都是壟斷了某一種珠寶圖紙,而每次一有產出都是高價被買走的,不管是什麼屬性的首飾,都比裝備好賣得多。
  路易靠著上輩子的記憶,通過任務就得到了三張圖紙,第一個升到十級的時候系統送了一張,到三十級的時候,巧的是又被送了一張珠寶圖紙,那個法師npc又爆了一張,於是,在荒漠的這三個月裡,不論是烹飪、珠寶還是手工,他都沒有落下,一開始四個人休息一個人值守的時候,他可沒有坐在那裡發呆,於是,練生活技能就成了唯一能做的事,再後來五個人一起休息了,他也總是想辦法擠出時間來做兩個戒指。
  所以,現在造成了讓一種玩家風中凌亂的首飾大批發狀況。
  綠色品質的戒指、項鏈和耳環,還有藍色品質的戒指和手鐲,價格雖然高得叫人發指,但絕對是現階段最好品質的首飾。
  僅僅一個下午的時間,這個開在愛莎小鎮傳送陣附近的兩間商鋪立刻造成了轟動效應,不少玩家從傳送陣裡洶涌而出,跑進這兩家店鋪——哪怕買不起,看看也好啊!
  路易只在晚一些的時間走進去看看,依舊披著斗篷戴著兜帽的他根本就不大引人注意。
  “哎哎,小博你小心著點兒!”
  小博?路易皺起眉,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啊。
  “黑姐,這家店真的是那個路易的嗎?”
  “應該是他沒錯了。”
  “那兩家店在一起,隔壁的傢具店也是他的?”
  “這個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聲音很熟悉,路易一下子就辨認出了臉上略有些疲憊的黑薔薇。
  等一下,黑薔薇——小博!
  路易終於知道為什麼這個名字熟悉了,他靜靜站著,猶如泥塑木雕一般,上輩子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
  ……呵呵,你憑什麼和小博比……
  ……就你這樣的,也配和小博搶人,真是搞笑……
  ……小博可是天才呢,聽說是蘭楠學院的高材生……
  ……星河副會長和血色薔薇會長的弟弟,怎麼看怎麼相配……
  ……其他人還是算了吧,只有小博才配得上星河大神……
  ……
  路易到現在還記得世界上刷屏的那行字——“和小博比,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也配和他搶星河!”
  當時的光之晨曦那麼多人,血色薔薇那麼多人,僅僅那一句話,就可以刷屏刷到直接淹沒他的視線。
  是啊,和一會之長的弟弟相比,他……又算得上什麼呢,不過是有點利用價值罷了。
  小博,才是星河的真愛呢。
  呵呵,還真是理智的真愛。
  正這麼想著,路易仔細朝著那個小博看去,上輩子,他從沒有見過他,只記得他在世界上羞澀地回了四個字:“謝謝大家。”
  恐怕他的心裡,也是覺得自己遠遠不能與他相比的吧?
  他的id是稚川博,路易仍然記得很清楚。
  “啊,是你!”
  想不到這麼一看,那個明顯年紀不大的男孩兒竟然驚喜地叫了起來,甚至暈紅了雙頰。
  路易一瞬間就認出來了這是那個自己曾經碰到過的可愛的獸人男孩。
  ……尼瑪原來世界那麼小?
  哦不對,恐怕那時候,他就是去見黑薔薇的。
  這麼一想,他就忍不住要冷笑了。
  原來,就是這麼一個……連眼神都顯得單純的男孩啊,甚至還比不上可樂糖。
  正恍惚間想著,他對面的稚川博卻漸漸的紅了耳朵尖——
  “你傻站在這兒幹什麼?”
  涼薄的聲音響起,一下子將路易拉回了現實。
  他扭過頭去,就看到薩摩倚靠在門邊,盤著雙手漫不經心地看著這邊。
  嗯,他這實在稱不上溫柔親切的口吻真是醒神利器來著。
  “這兩個人有什麼好看的!”口氣愈加壞了。
  路易竟然笑了起來,認認真真地回答:“是,沒什麼好看。”
  是啊,他們有什麼好看的!
  這輩子不過與他陌路——
  哦不對,是敵對才是吧?
  面前這個脾氣很壞的傢伙,才是他的同伴呢……
  是吧?

  第三十四章

  薩摩明顯又在不高興,但現在心情不好的顯然不是他一個——
  黑薔薇看到這傢伙,心情能好起來才怪!
  說句實話,之前是被迫合作,薩摩坑他們的事都被血色薔薇、晨曦他們拿小本本記著呢,結果事後沒多久,他們五個就像沒影了一樣,雖然猜到他們也是去了混亂之地,但是卻從沒在永夜鎮上遇到過,再之後,就是看到他們五個人在等級排行榜上像坐火箭一樣往上躥。
  這種不爽的感覺簡直伴隨他們很久,直到今天都堵在他們心裡。
  這時候稚川博也有點不爽,什麼叫“他們有什麼好看”,偏偏路易大神還回了一句“是沒什麼好看”,讓他感到十分不痛快。
  不過,他仍然決定忽視那個門邊上嘴角帶著冷笑的討厭傢伙,帶著羞澀的微笑向路易說:“你好……我們見過一面的,你還記得嗎?”
  原本就算不記得,現在也想起來了,不過路易只是冷冷回答:“不記得。”然後看向黑薔薇,“你們來買東西當然可以,也不用八卦店主是誰,不管是誰,它們都是這個價格,不買的話請便。”
  這話就有點沒事找茬的意思了,以黑薔薇的好涵養都有點惱羞成怒,於是沉下聲音說:“小博,我們走!”
  “快走吧,走得乾淨點,不要讓我某天聽到你們公會會長血色薔薇的房子裡,有了我們路易這家店裡的獨家傢具才好。”薩摩忽然就笑起來,甚至緩緩拍著手說,好像在為黑薔薇的骨氣叫好。
  就知道他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黑薔薇恨恨地要拉稚川博離開,稚川博卻戀戀不捨。
  “其實不用這樣的——”他說著,“路易,你們不要再針對我們薔薇騎士了好嗎?我會和姐姐說,大家和睦相處不行麼?”
  薩摩直接嗤笑,“天真!哦不對,這是愚蠢吧。”
  路易忍住笑,四周圍圍觀的群眾實在不少,在聽到稚川博的話之後,笑出聲來的可不是薩摩一個人,甚至有人嘲諷地說:“這人誰啊?”
  “你不知道?好像是血色薔薇的弟弟呢。”
  “稚川博?哦哦,我聽說過他。”
  “聽說過什麼?”
  “就是那個到現在還在用仿技能欄模式的會長弟弟吧?我也聽說過!”
  “哈哈哈,真的?不是吧哈哈哈……”
  “水有什麼關係啊,只要人家有個會長姐姐,分分鐘上等級排行好嗎?沒看到血色薔薇在等級排行榜上是第六,這個稚川博還在第七百一十九位呢!”別看數字靠後,他們這塊大陸上的玩家少說也有多少個億,七百多位,已經是玩家中的佼佼者。
  “……”
  這家店裡本來就擠滿了玩家,這些玩家本來只是竊竊私語,可是在永恆大陸裡,多的是習慣張口就來的人,於是,說話的聲音其實身邊人都能聽到,黑薔薇的臉色一下子黑了,稚川博也沒愚蠢到那地步,聽到那些嘲諷的話臉都漲紅了,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說他其實並不是那麼水?還是說他沒有因為姐姐蹭到好處?當然是有的,不過他很想說那些帶著他升級的是心甘情願的,但這話要是說出來,估計也是要遭到諷刺的。
  於是,原本還想和路易說什麼的,再也說不出口,安分地被黑薔薇拉了出去。
  路易和薩摩也不想被眾玩家包圍,連忙撤到了後面去。
  “以後別理這些人。”薩摩直接說。
  路易無奈,“本來就沒理好嗎?”
  “你沒有休息就去弄店鋪的事?”
  “嗯,沒關係。”路易說著,心想這位不要再提剛才的事了……
  “剛才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路易:“……”
  薩摩蹙著眉尖,他這樣長相的人,哪怕是蹙眉其實都是好看的,他站在房前,背後是路易那被系統設置得十分漂亮乾淨的花園,幾簇薔薇開得鮮妍美麗,而這樣的薩摩一身之前在荒漠裡換的紅色法師袍,愈加襯得面容白皙如玉,那雙淺褐色的眼瞳好似琉璃一樣明亮清澈。
  這人長得太俊美,只要不說話安靜地呆著,就足以叫人看進心裡去,可惜啊,他只要一說話,大概可以讓人降低一半的好感度。
  容貌是天之寵兒,奈何脾氣太糟。
  路易想著,如果這人長成這樣,脾氣性格也不需要太好,只需要維持在正常人的水準,恐怕現在都不會是單身吧?
  “這種事,不是說試就試的。”路易嘆了口氣說。
  薩摩靠近了一點,“我知道,大家都說什麼感覺、感覺的,要有感覺才能在一起嘛,我只是覺得……嗯,你的性格脾氣樣樣都好,就是喜歡和你呆在一塊兒,這就是一種感覺是吧?”
  路易:“……”他怎麼覺得薩摩就是看上了自己不和他吵架?
  “開始就是覺得你是個有意思的人,後來就感覺你什麼都好。”
  這算是什麼?好人卡?
  “你也說了是要有感覺的……薩摩,抱歉,我現在只覺得你是朋友。”
  這是實話,頂多算是同伴?至少在今天之前,路易從來沒有往那方面去想,從來沒有過,他一直都用一種同伴的眼光去看他們四人。
  “朋友?”薩摩看樣子有點不爽,“那黃愛魚呢?南川呢?北陸呢?”
  “……也是朋友。”
  薩摩立刻怒了,他一旦發怒,一雙眼睛會顯得更明亮逼人,而身為精靈,這會兒有一對尖尖的耳朵,因為情緒擬真的關係,這對耳朵的耳朵尖都變成了淡淡的粉紅色。
  “我和他們竟然是一樣的?!”
  ……請問你有多大的自信覺得和他們不一樣啊親……
  “我真的沒有想過……”
  薩摩冷笑,“我知道了,你要的是感覺,感覺對嗎?要怎樣才知道有感覺還是沒感覺,接吻嗎?”
  他說著竟然靠上來,把路易狠狠嚇了一跳,往後跳了兩步就瞪著他,“薩摩!”
  薩摩立刻頓住了,然後竟然就這麼抱著腦袋蹲了下來,“對不起。”他忽然悶悶地說。
  ……
  路易覺得自己受到了更大的驚嚇。
  臥槽薩摩居然會道歉啊你妹!
  “……你的突破任務和傳承任務還沒做吧?”路易生硬地轉移話題。
  依舊蹲著縮成一團的薩摩悶悶地答:“嗯。”
  “那……先去做吧?我也要去找費南牧師做突破任務。”從接到任務的那時候起,路易就心情複雜,這個突破任務是一到三十級就自動接取的,他上輩子的時候明明是找一個叫理查德的牧師做的,這一次,卻換成了費南。
  路易想先走了,又覺得……獨自蹲著的薩摩莫名其妙有點可憐。
  於是,走了兩步又停下,皺著眉看了他兩眼。
  “走吧?”
  “嗯。”
  聲音還是悶悶的。
  尼瑪這算是個什麼事兒?!
  路易走了出來,一路往教堂走去,剛好碰見從附近房子裡走出來的南川北陸,也是巧了。
  “你們是去魔法塔做任務吧?”
  “對啊。”南川回答,“然後看了看路易身後,薩摩的房子不是和你在一塊兒嗎?怎麼,他還沒睡起來?”
  路易只好替薩摩解釋了房子的事。
  北陸皺著眉:“……還真是像他會做出來的事,恐怕雖然得到了路易的提醒,但其實他對房子什麼的並不上心吧?”
  “嗯,大概是不大感興趣。”南川嘆氣。
  路易有些為難,他知道南川北陸和薩摩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他很想問問關於薩摩的事,又覺得好像有點太冒犯了。
  “他是不是又衝誰發脾氣了?”南川敏感地問。
  這個誰,多半就是眼前的……路易。
  “我說路易,你也太好脾氣了,他要是嘴巴賤,你就罵回去,沒事的。”北陸直接了當地說。
  南川白了他一眼,難得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以前薩摩也不是這樣的,你不要真的生他的氣,這個人……因為點意外,不大能控制自己的脾氣,說完之後,有時候自己的心裡也會後悔的。”
  “是這樣嗎?”
  “他只是有時候沒有吃藥而已。”北陸直接吐槽。
  南川笑起來,“其實北陸說得也沒說,這人說話不好聽,他要是發火或者要吵架,你就直接和他吵,事後他是不會介意的,更不會往心裡去,指不定這樣他心裡還舒坦點。”
  沒有吃藥……所以,他是要吃藥的嗎?
  路易忽然想起了薩摩那偏瘦的身體,只不過現在他們雖然很熟,還沒熟到能夠去問人家隱私的程度,既然南川北陸點到為止,路易也不好問更多,也許薩摩現實中身體不太好?
  滿懷心事地走到教堂去找費南牧師,才發現教堂中的氣氛有些不大一樣。
  “發生了什麼事?”路易拉住一個npc問。
  這個npc顯然也是腳步匆匆,“噢、噢,沒什麼。”他遮遮掩掩地答。
  ……能不能像以前那些遊戲一樣,npc爽快點行不?這樣眼神閃閃爍爍說話遮遮掩掩的討厭不討厭啊!
  “我是來找費南牧師的,他沒出什麼事吧?”
  “費南牧師嗎?”這個npc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然後態度立刻熱情起來,“你早說嘛,現在大家都知道了呢,費南牧師馬上就要當上普利斯城的主祭啦!”
  ……主祭?
  牧師之中當然也有當官的,比如這個偌大的普利斯城,這間足有上百名牧師的教堂,會統一由一名主祭來管理,還有兩名副主祭輔佐,不像是那座白色的魔法塔足足由七位魔法師組成的法師團來共同管理,牧師這邊相對簡單一些,走的也是樸素低調的風格。
  費南牧師要當上主祭了,這對於路易來說當然是個好消息,可是,他的心情卻有點複雜。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針對費南的陰謀已經要開始了吧?正好卡在這個點上,路易也想過這會兒回來剛好來得及,實在不行他甚至準備去刺殺那名陷害費南牧師的副主祭,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
  似乎因為蝴蝶翅膀稍稍搧動了一下,劇情已經變得太過面目全非。
  未來究竟會是怎樣,竟然連路易也完全不確定起來。
  “費南牧師。”路易輕輕叫著。
  回過頭來的老人依舊帶著熟悉的慈祥微笑。
  路易也微笑。
  反正,也再沒有什麼可畏懼的了,不是嗎?

  第三十五章

  教堂內那個本來會陷害費南牧師的副主祭不見蹤影,費南牧師即將坐上主祭的位置,路易的晉升典禮由費南牧師親自主持,整個教堂都飛快動了起來,幾乎所有的npc見到路易的時候臉上都帶著十分親切的微笑。
  更讓路易無語的事,突破任務本來是該挺有難度的,有些玩家就是在這兒卡死,甚至有大把的人到三十五級以上才有能力來將這個突破能力做了,最手殘的玩家還有等到四十級的,可這會兒費南發布的任務這叫任務?輕鬆到即便路易不開外掛都可以完成好嗎?
  “我的孩子,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正式牧師了。”費南親自給路易整理好衣冠,“記得我們的宗旨,慈愛、平等、憐憫世人,我相信你一定能成為一名優秀的牧師。”
  “謝謝。”路易輕輕回。
  “混亂之地仍然不夠太平,但相信經過幾個月之後就會有很大的改善,聽說伯爵先生已經任命了七名開拓騎士,想必他們會拿出漂亮的成績,孩子,你想通過我的引薦,成為一名開拓騎士嗎?”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路易愣了一下,然後堅定地回答:“我不需要,謝謝您,費南牧師。”
  如果是別人,恐怕沒辦法拒絕這個巨大的誘惑,在永恆大陸裡成為開拓騎士有著格外重要的意義,接下開拓騎士的任務,就意味著接下地契的任務,像三大公會他們為了這個任務,前期工作就做了多少,大把的金幣撒出去,才算是得償所願,現在費南牧師打算白送給路易,路易卻仍然不打算要,原因就在於代價太大了。
  現在的七名所謂的開拓騎士,也就是接下地契任務的,無一例外都是大公會的會長,即便是沒有三大公會那樣底蘊深厚,也差不到哪裡去,現在他們拿出一半以上的精力撲在混亂之地,大概也需要幾個月的時間才能完成,再花大把的錢建設城鎮之後,迎來的就是烏爾莉卡的迎頭痛擊……
  這個開拓騎士哪裡好做!
  “那麼,你有朋友願意成為開拓騎士嗎?伯爵先生總會願意給我一個面子,見一見我引薦的勇士的。”
  路易一愣,忽然眯起了眼睛,玩味地笑了起來。
  他拉開了自己的聯繫人列表,然後從以往聯繫人裡找到了星河的名字。
  “我有一個開拓騎士的名額,你們光之晨曦想不想要?”
  那邊的回覆是迅速的:“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這裡有一個開拓騎士的現成任務,前置都做好了,直接可以讓npc帶你們的人去市政廳。”
  “我考慮一下。”
  不用問,路易也知道他一定去請示晨曦了,路易心中嘲諷地想著。
  可這對於晨曦的誘惑太大了,要知道現在能接到一個開拓騎士的任務都很艱難,接到一個,就意味著一份地契,現在光之晨曦還不知道這份地契建設起來意味著什麼,可在他的想像中,這就是即將屬於他們的一座城鎮——
  這會兒,他只會看到巨大的利益,根本沒法知道其中的艱難,上輩子光之晨曦為了建設一塊地契的土地,都被掏了小半身家,更何況是兩塊!
  路易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這種損敵利己的事兒,不做他都對不起自己。
  “開個價。”
  “十萬金幣。”
  “……”
  即便是開放了聯邦幣與金幣兌換,金幣急劇貶值的現在,十萬金幣仍然相當於五百萬聯邦幣,這價格實在是高的離譜,但路易很清楚,這剛好卡在一個晨曦可以接受的最高價上,他知道晨曦現在哪個開拓騎士的身份是怎麼來的,前期投入大概就有七八萬金幣,而現在可以不用付出就再得到一個,十萬金幣的價格不算十分難以接受。
  “因為以前的事,我們會長要求在拿到開拓騎士的頭銜之後,再付錢。”
  “不,先付錢,我才讓npc帶你們去,你們可以詢問npc,我找到的這個npc他會告訴你直接將你們的人引薦給薩裡伯爵,成為一名開拓騎士,在我和他說選定的人之後,你們就要付全款。”
  星河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話:“你這條件有點苛刻吧?”
  “如果覺得苛刻我可以去找血色薔薇或者龍帝昊天,總有覺得我不苛刻的一位,實在不行還有其他公會呢,也不止你們三家,到現在還沒摸到開拓騎士門的會長應該還挺多的。”
  “你先等一等。”
  那邊又沉默下來之後,路易真是一點都不著急。
  “十萬就十萬,你現在在哪裡?見到npc問好話之後,我們才會交易金幣。”
  “沒問題,來普利斯城的大教堂。”
  路易嘲諷地笑了笑,恐怕不論是星河還是晨曦,都還沉浸在往日對npc的定式思維裡,覺得npc並不會騙人,數據規定好的話他們絕不會違反,但其實永恆大陸根本不是這樣的遊戲,費南牧師雖然從不說謊騙人,但是為人並不迂腐,如果自己和他真的套好了話,弄一套模稜兩可的話來糊弄光之晨曦的人也太容易了!
  不過,他並不會那麼做,他要的,就是把這個開拓騎士的頭銜給光之晨曦的人。
  光之晨曦的人很快就來了,來人並不讓路易感到驚訝,既然第一個開拓騎士是晨曦的,那這個自然就輪到星河,要說信任,晨曦最信任的還真就是星河,雖然他原本就不屬於那種對身邊人推心置腹的類型,不過,星河並不是一個人來的,銀刃、薩薩爾他們六人精英團都在。
  “我希望我們這一次能夠交易順利。”星河面對路易的時候已經帶著點兒謹慎了,畢竟是被坑過的,要還是因為自己是大公會就盲目自信不會有人敢騙他們,那就是真甜白傻了,可惜啊,那個小博可能是個甜白傻,星河那是不可能的。
  “當然會很順利。”路易面對他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直接帶著他去見了費南牧師,“就是他了。”
  費南牧師意味深長地看了路易一眼,弄得他有那麼點兒毛骨悚然的感覺,難道這些npc真的聰明到知道自己是想坑面前這人嗎?
  “就是他嗎?很好,我會將他引薦給伯爵先生的。”
  路易全然不管星河對費南牧師的盤問,等到星河確認這位老牧師是即將成為普利斯城的主祭,據說和上頭有那麼點兒關係的……高級npc時,已經信了大半路易的話,npc畢竟是比玩家值得信任的,而和這位牧師說話中他答應將他引薦給薩裡伯爵,並確定他可以成為開拓騎士之後,才同意將錢交易給了路易——
  這筆巨款誰都不會心甘情願交出去,但是他很清楚,如果不給,路易百分百會反悔不說,這位npc肯定不會帶他去,因為他話裡話外都在說,“……既然你是路易的朋友……路易是我最鍾愛的孩子……”
  在交易的時候,星河的手都有點哆嗦了,就怕後續出現問題,因為價格實在是太貴了好嗎?他早就想好了,如果這次路易還耍花樣,他們六個人至少要想辦法將他留在這兒,哪怕只是拖一會兒時間,到時候光之晨曦的大部隊都會到了,當然,這位還是可以強制性下線的,可下線了他總要上線吧?不上線的話他永遠不能把金幣轉成聯邦幣,那騙他們的錢也沒意義了……
  不過,晨曦答應這筆交易,很大限度上還是因為路易雖然有騙他們的前科,但是並沒有口手套白狼什麼都不給,頂多是要價貴又坑而已。
  讓星河感到意外的是,這次竟然一點麻煩都沒有,甚至在十幾分鐘之後,他就拿到了開拓騎士的頭銜,這讓略頭重腳輕的他很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你拿了開拓騎士是不是一團也要去混亂之地了?”路易忽然問。
  星河愣了一下,這會兒心情格外好,於是回答,“嗯,雖然普利斯城這裡有了個黑暗地下城的副本,但是收益不算十分高,開荒也不順利,副本出現快一個月了,大家只推進到第三個boss,所以打算去把等級先提一提。”
  路易所有所思,黑暗地下城啊……那是一個12人的副本。
  這邊剛說了兩句話,就看到薩摩從街那邊過來,他看到路易和星河並肩站在一塊兒,明顯有些驚訝。
  路易也看到了他,於是招呼也不打一個,直接朝著薩摩走去,星河頓時有些不高興,忽然又皺起了眉,這種不高興是為什麼?真是奇怪。
  “你和他混在一起做什麼。”這邊薩摩還要不高興。
  路易的心情不錯:“又坑了他們一筆。”
  薩摩這才起了興趣,“坑了他們一筆?”
  “以後你就知道了。”
  薩摩可有可無地點點頭,“我這幾天要把傳承任務解決掉。”
  “嗯,小魚也是一樣的,等大家任務都解決得差不多之後,不如隨便叫點人,去一次黑暗地下城副本,我剛問星河,也就是關於這個的。”
  薩摩誤以為路易在打探消息,哼了一聲說,“以後這些事都沒必要問那種人,多的是人可以打聽到。”
  路易無奈,“好好好。”
  “嗯,我還有事要說。”
  路易心頭咯噔一下,心想他千萬不要提之前發生的事了——太尷尬了好嗎?!
  “之前的事……”
  你妹!
  “我是認真的,你可以考慮一下,真的。”薩摩看著他,“好吧,我以後會努力不對你發脾氣,如果發了脾氣,只要我道歉了,你就不要生氣好嗎?”
  “……我沒有生過你的氣。”和薩摩這種人來往,如果容易生氣的話,恐怕天天氣氣都會被氣死的。
  薩摩立刻又恨鐵不成鋼一樣說:“你就是脾氣太好了!”
  路易:“……”這年頭脾氣好都有錯了?
  “你這樣容易被人欺負知道嗎?我要是衝你發脾氣,你就吵回來啊!”薩摩的口氣又衝起來。
  路易:“……”你和北陸還真是心有靈犀,連說的話都一樣。
  “對了,我今天去了市政廳一趟,沒有找到合意的房子。”薩摩滿臉不愉快。
  路易看著他,“所以呢?”
  “所以,可以先暫住在你那兒嗎?”
  我可以拒絕嗎?路易心想。
  不知道為什麼,又想起他蹲著縮成一團悶悶的樣子,嘆了口氣,“你就住那間客房吧,我設置你可以進入我家的權限。”
  薩摩這才喜笑顏開,“路易,我真的很喜歡你!”
  行了!我知道。
  而且,親,你的笑容殺傷力有點大,很有點閃瞎眼的感覺。
  如果、如果薩摩一直笑的話,會有很多人喜歡他吧?如果是一個喜歡笑的薩摩,大抵,也不會有這個機會來喜歡自己了。
  路易想著,卻也忍不住微笑起來。
  哪怕只是喜歡,有一個人喜歡自己,這種感覺,其實並不壞。
  不過,他不是像星河那樣,不喜歡一個人還能和他在一起的,他確實還沒有對薩摩動心,這是真的,所以他不騙他,也拒絕了他。
  路易總感覺,其實同伴比情人的關係更穩固,他喜歡這種彼此信任,並小心翼翼的——
  不想破壞。
  眾人又一次齊聚,才發現五個人接到的突破任務都簡單得驚人,完全不像描述中那樣困難。
  “我們的任務都是由查麗絲發布,如果沒記錯,這位是……索菲公主的好友?”南川說著,事實上,他和北陸還有薩摩的任務,都是找這個魔法塔裡叫查麗絲的npc。
  “我的那個npc雖然不認識,多半也有點關係。”黃愛魚說。
  路易嘆了口氣,“這隻說明了一件事,黑暗大陸的勢力已經浸透了普利斯城。”
  大家也就感嘆一下,就不再說,然後又各自散開,這幾天薩摩和黃愛魚忙著做傳承任務,南川和北陸早早做完了突破之後回了永夜鎮一趟,聽路易說要去黑暗地下城副本,於是承擔起了找人加打聽消息的任務,雖然對於路易來說打聽消息完全沒必要,可是他不能說。
  他們都以為路易也在做傳承任務,其實他躲在工具小屋裡,又做了一些開始缺貨的傢具,再去交易行晃了幾圈——沒錯,他現在有錢了,超級無敵土豪大款,名列財富榜第九位。
  現在開通聯邦幣和金幣兌換,土豪太多,但隨身放個相當於幾百萬聯邦幣的金幣的,還真不算太多,除了幾個大公會的會長之外,路易是唯一一個在榜的散人,又引起世界一片驚呼,而且他是忽然上了榜,於是被稱為一下子衝五百萬的土豪,簡直不能更酷炫。
  等到六天之後,五個人才重聚,顯然黃愛魚和薩摩已經做完了全部的傳承任務。
  “要去黑暗地下城的話,要先去完成團隊任務,放心,我和北陸都做完了,可以直接帶隊。”
  路易聳聳肩,“那就沒問題,只需要明確一點,我一個牧師就夠了。”
  其他四個人對他都是絕對信任,這一點完全沒有問題。
  “我認識一個工作室的人,他說叫點技術可靠的人來,反正現在大公會的開荒也只到第三號boss,其實根本不順利,因為我們在灰墟教堂的戰績,他們才信任我們。”南川說著,“他們應該快到了。”
  果然,還沒過幾分鐘,就陸陸續續來了人,應他們的要求,除了一個戰士一個騎士作為主t輔t之外,來的幾乎都是遠程暴力輸出,法師占多數,其次就是弓箭手,盜賊是根本沒有。
  “我們這樣的隊伍……可以打?”為首的戰士提出質疑。
  路易微微一笑,“放心吧,不會有問題。”
  “好像少來了兩個人啊。”
  “他們好像臨時有事。”
  “啊,沒關係,我再叫兩個吧,剛好我公會裡有兩個很靠譜的暴力遠程輸出,技術意識都沒問題的,一個法師一個弓箭手。”
  南川北陸和這些人也談不上多熟,只和這個工作室的兩個老闆認識而已,今天在這裡的還只有這個叫張文遠的戰士,他的名字和他的人一樣沒有記憶點,可是他的工作室卻十分有名氣。當然,這並不是他現實中的真實名字,和黃愛魚這樣拿真實名字當id的可不一樣。
  最後說話的這個是工作室的新晉員工,就顯得活潑些,也想努力在老闆面前掙點印象分,才推薦了認識的兩個高手來。
  沒等太長時間,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就出現在大家的視線裡。
  “咦,美女哎!”
  路易的臉色卻一下子變了,大家的視線都投往來人的方向,只有薩摩看著路易的臉色變化,眉間一下子蹙了起來。
  來人正是薄荷冰沙和芒果凍。
  在那個叫這兩人過來的法師看來,這兩位不僅容貌上佳,技術水平也是相當不錯,這樣靠譜的幫手哪裡去找呀,於是不禁有些洋洋得意。
  只不過芒果凍雖然漂亮,卻也是那種我見猶憐的秀美型,站在黃愛魚這樣天然楚楚風姿的女孩子面前,難免有點相形見絀。
  “抱歉,如果是他們的話,我是不會帶的。”清冷的聲音響起。
  眾人詫異地朝路易看過來。
  芒果凍和薄荷冰沙顯然也有些驚訝,因為他們的記憶中,完全和路易那是素不相識好嗎?好歹路易這個名字在這片大陸大大小小絕對算是個名人,哪怕這兩三個月裡才開始玩永恆的玩家中有人不知道,但一開始就玩的,少有不知道路易、薩摩他們這幾號人物的。
  “為什麼?”因為是自己員工叫來的人,作為工作室的老闆,張文遠出於義務也必須問一問。
  路易嘴角帶著淡淡的冷笑,“因為他和我現實中認識的某個人長得太像了,而那個人是個人品特別低劣三觀敗壞整天喜歡騙人還手腳不乾淨的賤人,只要多看一眼我就犯噁心——”說完他看了一眼臉色難看的薄荷冰沙和芒果凍,“抱歉,我知道那不一定是你們,”然後以一口咬定的口吻說,“只是長得實在太像了。”
  ……
  眾人看薄荷冰沙和芒果凍的眼神立刻微妙起來。
  這……只說長得像,是解釋好,還是不解釋好?

  第三十六章

  因為永恆大陸的高度擬真,大家都知道“長得像”是什麼意思,現實中的長相到遊戲裡雖然會經過一定的微調,但是差異並不會很大,這才是大家看薄荷冰沙和芒果凍眼神微妙的原因。
  “背後說人是非不大好吧,”薄荷冰沙的臉色不大好看,芒果凍卻依舊笑盈盈的,“而且,原來這個隊伍是路易大神一個人說了算嗎?還是說,這個副本你一個人就能打過?”
  這挑撥離間的本事不減當年啊。
  路易仍然帶著淡淡的微笑,卻還沒等他答話,就聽到薩摩不滿的聲音響起:“路易,你真的太不會罵人了,剛剛那是什麼鬼!三歲小孩都比你會吵架,人品低劣三觀敗壞賤人什麼的……這種不痛不癢的詞說出來有什麼用。”
  黃愛魚忍不住笑起來,“怎麼,薩摩你要示範一下怎麼罵人嗎?”
  “連罵人都這麼溫柔,頂什麼用。”薩摩口吻惡劣。
  路易:“……”
  還沒等他們再說些什麼,張文遠就開口:“抱歉了,是他們要帶我們下副本,所以決定權不在我們這裡。莎娜,你再找兩個輸出來。”後面那句話是對他工作室裡一個老員工說的。
  這個莎娜也是個精靈,看著清瘦高挑,容貌秀麗的她很有些冷美人的氣場,聽到張文遠的吩咐,她“嗯”了一聲,很快就回話:“鑽石心和寶石心很快來。”
  這下連芒果凍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直到莎娜叫的人到了,大家開始準備進副本了,都沒有人再去關注他們一眼。
  別說薄荷冰沙和芒果凍了,就連路易自己的心情也有些複雜——怎麼說呢,上輩子,這兩個人是站在自己身邊能夠隨意將別人趕出隊伍的人,畢竟那時候的薄荷冰沙是一位特殊傳承職業者,芒果凍不僅僅長相貌美,技術意識都相當不錯,而現在,是他們自己被人趕走,甚至沒有人願意為他們多說一句話。
  路易克制住對這兩個人更大的惡意,他知道,和晨曦星河他們不一樣,哪怕是在遊戲裡將他們徹底打垮了,在薄荷冰沙和芒果凍的心裡,也算不上很大的事,之於他們而言,這不過是個遊戲,根本沒有那麼在乎。
  他不想太打草驚蛇,算算到遊戲開服已經四五個月了,其實時間也過得很快不是嗎?路易覺得現在的自己有足夠的耐心。
  “確定這樣的隊伍可以?”剛來的鑽石心和寶石心是一對表姐妹,並不是他們工作室的人,只是和莎娜算熟悉而已,說是叫她們來刷黑暗地下城的副本,她們就來了,然後一進隊伍,看到這堪稱“極品”的隊伍,瞬間無語了。
  一個戰士一個騎士六個法師三個弓箭手一個牧師……這算啥?
  “聽說龍魂的精英團用三個牧師才勉強過了第三號boss。”寶石心皺著眉說。
  張文遠淡淡說,“這可是當初那些大公會連一號boss都過不去,就能帶人全通灰墟教堂的隊伍。”
  只是這麼一句話,就將隊伍裡所有的質疑都壓了下去。
  黑暗地下城這個副本入口就在普利斯城裡,作為永恆大陸第一個十二人副本,它的難度當然要比灰墟教堂困難許多,不過在很久以後看來,也不過如此,這一次路易並不是故意不帶近戰職業的,只是他清楚,這個副本遠程要比近戰好打,因為boss的輸出太高,還有很多是群攻傷害,稍微皮脆點的近戰那都頂不住,大公會裡要確保近戰的數量,是因為過程中的持續傷害太高了,遠程皮脆頂不住,牧師根本來不及奶。
  一進副本,路易就說:“事先先說好了,如果這個副本裡出了牧師、法師和弓箭手的裝備,要優先我們五個人的,其他職業的你們通通可以拿走。”
  工作室畢竟是工作室,不是為了個人打裝備來的,如果能打過的話,這個條件其實已經十分優厚,所以張文遠肯定地答:“沒問題。”
  “還有,因為要過的話,我個人是要有投入的,所以一會兒得到的圖紙和材料,都要給我。”路易又說。
  “投入?”
  路易覺得還是直接給他們看更直觀,他把現在用的牧師連枷換成了笛子,輕盈一轉身邊就出現了一群飛舞的蝴蝶。
  ……
  於是,每次看到他使用巫蠱技能,薩摩都要……一下。
  “這是什麼?”女孩子看到漂亮的東西總是要比男人好奇的,而幾乎就在蝴蝶出現的那一剎那,身體已經緊繃起來的南川和北陸明顯立刻鬆了口氣。
  再害怕那些蜘蛛蟾蜍什麼的,對蝴蝶總不會有多少恐懼之心的。
  更不用說這群蝴蝶其實十分漂亮,碧色的翅膀輕薄到近乎透明,一簇簇在一起舞動著,落下的花粉星星點點,明亮如瑩。
  “臥槽,這治療量碉堡了!”隊伍裡那個對於趕走薄荷冰沙和芒果凍還有些不滿的法師叫一斤小白菜,這會兒卻一下子驚叫起來。
  因為這裡有小怪,作為脆皮的法系職業,他被小怪擦一下就掉了小半的血,那亮晶晶的花粉唰得一下,他血竟然瞬間滿了!怎麼能不碉堡!
  “碧蝶引,是巫蠱術的一種,和其他不一樣,要做這個碧蝶引,我材料就要花掉十幾枚金幣,所以說,總要有點補償的。”嗯,這當然是出於遮掩目的的胡說八道。
  張文遠那邊也親身試驗了這碉堡的蝴蝶治療量,“效果具體是什麼?”
  “兩秒一跳,距離它不要遠於四碼,盡量在它附近,跳一下絕對可以奶滿你們。”
  =口=
  會不會略逆天啊?
  “當然,它很貴,總要對得起它的價格。”
  張文遠羡慕地看了一眼路易,“特殊傳承職業就是好啊。”
  “所有的遠程好好呆在我蝴蝶附近就行了,我會治療近戰的。”路易直接說。
  當說得差不多之後,剛好跑到了第一個boss附近。
  這個叫黑暗地下城,其實更像是錯綜複雜的地下管道,很多第一次來的人都要迷路,張文遠顯然是來過的,至少在到第三號boss前的路都很熟悉。
  所以,在這裡不存在多少有名字的npc,boss也大多並不是智慧生物。
  第一號boss是一個巨大的老鼠,叫噬鬼鼠,它長相上和一般的老鼠差別不大,只是體長加上尾巴的話足足有六七米,一雙眼睛鮮紅如血,還能發出叫人耳朵刺痛的尖銳叫聲。
  這一回,閃耀眾人眼睛的是黃愛魚,她的長弓已經變成了豎琴的模樣,優雅從容的姿態和流水般悅耳優美的樂聲足以勾起任何女孩子的嫉妒,連男玩家都忍不住被這種姿態所吸引,但是,破壞一切的歌聲……馬上就出現了。
  “……妹子,你是真的不會唱歌嗎?”
  “是啊。”黃愛魚回答得十分爽快。
  眾人:……
  完全態的吟遊詩人是一個相當變態的職業,之所以這麼說不僅僅因為這個職業能加持各種各樣的狀態,不論是加敏捷加攻擊加防禦,還是加持一些特殊狀態,比如抵禦毒素,又或者加強意志抵抗魅惑,都遠超過其他職業擁有的輔助技能效果,還因為它擁有為數最多的魅惑控制技能,最後的殺曲殺傷力還相當不弱——吟遊詩人既可以適應團隊,也是最佳的單人作戰職業。
  因為吟遊詩人的技能太酷炫,倒是將路易的蝴蝶帶來的震驚消退了不少,於是,所有人都開始又嫉又妒地想著,特殊傳承職業者要不要這麼變態?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薩摩的表演。
  和吟遊詩人相比,亡靈法師是另一種震撼,如果說吟遊詩人是優雅和美麗的代名詞,那麼亡靈法師就是詭秘和邪惡,不同於以往遊戲,遊戲角色不過是通過玩家操控的數據,根本沒有那麼強的代入感,也不會直面這種技能帶來的震驚!
  現在的薩摩可不是只有骨矛骨牢這種技能了,他的劇毒光環漆黑濃稠,他的生命汲取可以吸血,他的操控亡靈只需要收集到更厲害的亡靈,就可以加入他的亡靈大軍——前提是藍夠的話,現如今,他能夠召喚的骷髏足足有二十八個,還有一個死靈騎士,當他們齊刷刷從地面抖了抖泥土鑽出來的時候,不要說南川北陸了,張文遠隊伍裡的好幾個人都忍不住往後退了好幾大步。
  “唉,如果幸運得能讓我弄到一頭骨龍就好了。”薩摩還在遺憾。
  南川直接吐槽,“現在給你弄到了估計你也召喚不出來!不是召喚個死靈騎士都要你小半的藍麼!”
  薩摩哼了一聲,看到那隻大老鼠要朝他們這邊衝來了,一個泛著邪惡氣息的骨墻直接從地面上豎了起來。
  於是……幾乎在眾人麻木的無腦站樁輸出之下,第一個boss就這麼輕輕鬆鬆地過了。
  “……特殊傳承者,真的好厲害……”所有的人都生出這樣的感嘆。
  “怪不得三大公會也拿你們沒辦法,你們一直在一起的話,真的是太難搞了。”鑽石心打趣地說。
  所有的人都以為,他們是得到特殊傳承之後,才會五個人湊在一起的,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其實並不是。
  黃愛魚笑吟吟的,之前面對薩摩可以說——啊,我的傳承是路易送給我的,現在在外人面前她卻一句都不會泄露。
  這樣靠譜的同伴才是他所需要的,路易長長出了口氣,“好了,我們去下一個boss那兒吧?”
  張文遠點點頭,“我來帶路。”
  話音剛落,卻忽然聽到前方漆黑的甬道裡,忽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因為真實感的緣故,聽得人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張文遠愕然,這是什麼鬼?他來過這個副本好多次,都沒遇到過這種情形啊?
  “臥槽,什麼東西,叫人毛骨悚然的!”寶石心妹子抱怨著。
  然後,就看到身旁的南川北陸——嗯,兩個人高馬大特別俊朗健美的大男人……恨不得貼著墻壁抱成一團……
  ……
  路易捂住臉,忽然覺得真心有點丟臉,靠譜的同伴什麼的……

  第三十七章

  別人都對驟然出現的尖叫聲感到驚異,路易卻並不意外,他知道,這是黑暗地下城的第二條支線,明面上,黑暗地下城只有六個boss,事實上,它有十個,這個副支線開啟之後,足足還有六個boss可以推倒,可要觸發它,條件是相當苛刻的,其中有一項就是團隊中牧師不能超過兩人、戰士不能超過兩人、騎士不能超過兩人,這個副本其實原本就是為了平衡各職業的,戰士、騎士、牧師,本來就是副本最受歡迎的職業,法師的輸出雖然暴力,但生存太低,在開荒階段其實並不怎麼適用。
  第一號boss的傷害高,現在哪怕是那些大公會,都是用的極端方法過的一號boss,幾乎是全戰騎牧的配置,基本上妥妥能過了,可是這樣一打,這個隱藏支線是根本不可能開啟的。
  各職業的人數限制只是這條支線出現的前提條件之一,之二就是消滅噬鬼鼠的時間不能超過十五分鐘,從開打到boss倒地,一旦超過十五分鐘的話,判定上這個隱藏同樣不會出現,第三個條件是在進副本開始到打完第一個boss,必須無傷,且不觸發噬鬼鼠的暴怒模式——近戰大於等於四人,就會觸發暴怒模式,理論上,戰士騎士的數目加起來最多只能帶三個,這個副本的意圖大概就是要多帶一些副本不那麼受歡迎的職業。最後一個條件就是不走左邊那條甬道,要走右邊的。
  通往第二號boss的路有兩條,在這個複雜的地下管道裡,路並不是只有一條的,在開荒過程中已經有不少團隊發現打完一號之後,不論是往左還是往右,都能到達二號boss,說句實話,左邊還比右邊稍微簡單一些——因為小怪少。
  之前剛打完,路易有意識往右邊走,張文遠雖然想提醒,但還處在“那麼容易就幹掉了一號”的震驚中,抬腳就跟了過來。
  既然已經走了,那就走吧,反正也無所謂,都可以到達二號跟前,誰知道,走到半路,就聽到這好似鬼嚎的尖叫。
  如果只叫一聲也就罷了,問題是那尖銳刺耳的叫聲伴隨著甬道裡陰冷潮濕的風從深處襲來,愈加顯得鬼氣森森,搞得南川北陸真恨不得瑟瑟發抖了。
  路易無語地看了一眼他們,“害怕什麼!肯定是遊戲裡的設定,指不定又是一個boss。”
  寶石心和鑽石心已經笑得前俯後仰,有了妹子清脆的笑聲,總算是驅散了一點陰森感。
  “說句實話,我以前一直覺得鳳六大大和凰七大大是我心目中的大神,現在整個都崩塌了好嗎?”寶石心沒好氣地說。
  薩摩直接譏諷:“反正他們膽小如鼠也不是第一天了。”
  “你才膽小如鼠!”北陸冷哼了一聲。
  薩摩瞥了一眼他,“有本事現在先從墻邊上離開啊,來,站到這裡來,我們仔細看一看那邊究竟是什麼東西。”
  南川:“……”
  北陸:“……”
  尼瑪他們為什麼會和這種人成為朋友!
  寶石心和鑽石心雖然不是工作室的人,但也接一些工作室的邊緣工作,像是今天的這種情況,甚至是一些幫過任務、帶打副本之類的,所以,與工作室那是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的,南川北陸以前就是工作室的人,在工作室的圈子裡,這倆絕對稱得上是風雲人物——
  別看在他們五個人的小隊裡,這倆膽子又小又不多話,沒有薩摩討人厭,沒有黃愛魚爽朗愛笑,甚至其他三個都是特殊傳承職業者,只有他倆什麼都不是,簡直是惹人憐愛的“小透明”,事實上在外人看來,他們的大神名聲比薩摩還要牌子硬。
  在遊戲界,法師這個職業幾乎都是不可或缺的,而以前那些玩法師的玩家中,幾乎沒有幾個名聲能超得過這對兄弟,他們以前混工作室的時候走的是職業路線,鳳六和凰七這兩個id絕對稱得上大名鼎鼎,能走到職業圈的巔峰,幾乎是所有工作室裡那些法師的偶像了。
  結果……偶像的形象維持還不到半個小時,就轟然倒塌了。
  “要去看看嗎?還是……直接去下一個boss那裡?”張文遠問。
  比起面對突發狀況要怎麼做的猶豫,他更偏向於果決的性格,但這會兒主事者不是他,他才禮貌性地問路易等人。
  “去看看。”
  “去二號。”
  這兩個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說去看看的是薩摩,說去二號的是……南川。
  路易忍住笑,不去看幼稚地互相瞪眼睛的兩人,“願意的我們一起去看看,不想去的先留在這裡,如果是boss,一會兒再叫你們來。”
  結果……一個隊伍12個人,有9個願意去看,只有南川北陸和莎娜不想去,看來這個冷美人……她也怕鬼。
  到最後,他們三個還是不情不願地跟了上來,與其只留他們三個在那裡,還不如跟著大部隊行動。
  於是,他們一起往甬道深處走去。
  張文遠來這個副本不是第一次了,他對在三號boss之前的路都稱得上了如指掌,這條路他們曾經探過,換句話說,有進去看一下,就一條空盪盪的甬道,沒有小怪,是一條死路,沒法通向任何地方,可是這會兒明顯不一樣了。
  原本空盪盪的甬道變得十分潮濕,而且到處都是近乎黑色的青苔,地上還有一些粘膩的液體痕跡,最不一樣的地方在於——甬道變長了。
  張文遠的記憶力十分不錯,他對這條甬道的長度心中有數,而現在,他們絕對已經走了超過那個長度的距離。
  “有點不對。”他直接說。
  路易輕描淡寫,“永恆大陸裡突發狀況還是比較多的,指不定這個副本並不像是他們看到的那麼簡單。”
  張文遠暗自點頭,路易說的話他深有感觸,因為開著一個大工作室,他玩的遊戲相當不少,哪裡有生意他就轉移到哪裡,比起公會的靠經營,他們工作室靠的更多是技術、經驗和時間,還從沒有一個遊戲能有永恆大陸挑戰這麼大,說句實話,在一個多月前,他們的工作室還在赤字狀態,到這個月才算是有盈利了,這都已經開服這麼久了好麼!簡直是史無前例,主要是在這裡,很多他以往的遊戲經驗都不能用了。
  再往深處走,越來越黑越來越潮濕,只有隊伍裡法師身旁懸浮的光球照亮附近的空間,他們腳下的地已經完全被柔軟的青苔覆蓋。
  “真的太噁心了。”莎娜皺著眉抬起腳,這種踩在柔軟潮濕的青苔上,一踩腳都要陷下去的感覺,實在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難受。
  前方是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麼東西在,腳下又十分讓人不舒服,已經有人開始後悔跑過來看看了。
  “老大,我扔個小火球,看看前面到底怎麼樣。”
  小火球的攻擊範圍好歹也有二十碼,扔出去能夠照亮一片空間。
  還沒等張文遠同意,這位一個小火球已經扔了出去。
  這個最低等的0級法師就會的小法術這會兒已經造不成什麼傷害了,但是火光的效果絕對不會減弱。
  於是,眾人的視線隨著那個拳頭大小的火球往深處蔓延而去,然後——
  ……
  “尼瑪那是什麼鬼?!”
  火球並沒有維持太久就消散了,足以讓他們驚鴻一瞥前方的某個龐然大物,好像一尊披著青苔的怪物一樣,卻隱約可以看出頭和手腳的輪廓,那是一個人形,或者至少是個類人生物。
  然後,他們就看到黑暗中,兩盞鬼火一樣的紅光亮起來了。
  再然後,路易的耳朵裡就聽到了三聲尖叫。
  不要太意外,兩聲男一聲女,嗯,不愧是雙胞胎,心有靈犀。
  女生怕這種神神鬼鬼的東西吧,其實路易還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們團隊裡有五個女孩子,只有莎娜一個怕,這已經十分難能可貴了,偏偏七個男的裡就有兩個害怕,也是醉了。
  再往前走,眾人的眼睛卻漸漸適應了光線,這是因為要打boss了,系統肯定會做一些調整,不可能讓玩家在漆黑一片裡打怪。
  在這個boss眼睛睜開的瞬間,四周幽幽亮起一排火光,將這個甬道盡頭的怪物照得十分清楚。
  “這是……騎士嗎?”
  是的,這是一名騎士,或者說曾經是一名騎士,這會兒,他卻已經變成了這樣一個怪物,小半邊的臉還維持著人類的模樣,另外大半的臉卻被青苔覆蓋,甚至這些青苔還在慢慢蠕動著,看著很讓人反胃,他原本穿著青銅鎧甲的身體上也到處都是青苔,而一頭濕淋淋的神色卷髮披下來,只能看到他那雙非人類的鮮紅眼睛和半邊蒼白的下巴,他的手上還拿著屬於騎士的劍盾,只不過看著是早已經生鏽的模樣。
  “這個boss沒有見過啊。”張文遠有些興奮,“現在大家看到的那三個boss都是動物,這還是第一次出現人形boss。”
  永恆大陸裡的規則就是人形或者類人型的生物,獎勵要比動物豐厚,動物類的怪物比較容易掉落材料,人形生物掉落裝備圖紙的概率要大得多了,而裝備和圖紙明顯要比材料性價比高。
  光線明亮了,也就沒那麼可怕了,南川北陸看到這不是鬼,立刻恢復了正常,彷彿之前的事根本沒有發生過。
  “直接開打嗎?”
  當然開打了,還等什麼?
  一開打,張文遠就發現這個boss恐怕比各大公會被卡住的三號boss還要難!
  但他們的隊伍卻不同尋常,不說其他的,旦旦已經通過第一級突破任務的就有五個,初級魔法師和魔法學徒是一個分水嶺,即便不算那三個特殊傳承,南川北陸每個人的輸出都比團裡輸出最高的那個法師多出一倍還不止,他們的法術更加暴力炫目不說,法術的傷害與法師學徒時候相比高出太多了。
  張文遠一邊打一邊在考慮以後他們自己人來要怎麼打,然後,他瞥了一眼身邊那一群碧色蝴蝶,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完全沒有任何參考價值啊擦!
  “小心!”路易嘆了口氣,事先不能說的緣故,他是知道boss有秒人大招的,卻只能暗自警惕。
  他急速往後退去,只能立刻起了千蝶。
  懸浮輕舞,千蝶吐瑞,天河彩蝶吐芬芳。
  =口=
  眾人又被這種明顯畫風不對的姿態給震了一下,回頭就發現——咦,本來以為一定會被秒掉,居然沒死!
  路易落地,面無表情地說:“還不快往右邊跑!”
  左邊已經落了一大片綠色冒著泡泡的毒沒看到嗎?
  眾人顧不得驚異,乖乖跑開繼續群毆boss。
  一分鐘後——又來了一次。
  這個噴灑的毒液是有一定規律的,但是第一次打那肯定不知道它往哪邊噴,正常程序上要死上幾次,才能摸清規律,做出規避動作。
  幸好這個大規模群攻的調息時間是一分鐘,剛好夠上路易點了奇穴的千蝶吐瑞——一分鐘的cd,於是,在四分鐘內救了大家四次之後——
  “碉堡了……”張文遠無語地說。
  路易邊避開地面上的毒邊說:“不要太感動,我的這個技能剛好調息時間也是一分鐘,要是這個boss噴毒再密集點,那我也沒有辦法。”
  就算是這樣,還是碉堡了好嗎?
  “這就是巫蠱術士嗎?”莎娜驚嘆著。
  “對,我知道釋放技能的時候是古怪一點,但它就是這樣的。”路易嘆了口氣。
  寶石心卻笑起來,“哪裡古怪哪裡古怪了,明明還是很好看的嘛。”
  是很好看……還帶著點兒說不清的妖氣。
  聽到這樣說,路易鬆了口氣,忍不住微微一笑,他這一笑,邪魅度立刻又上漲了二十個百分點,不要說本來就喜歡他的薩摩,連寶石心鑽石心這兩個妹子一時間小心臟都有點亂跳。
  “你能不能別隨便亂笑!”薩摩凶巴巴的聲音響起。
  路易:“……”我笑一下招你惹你了?

  第三十八章

  因為薩摩平素脾氣不好,路易根本就沒將他的發火放在心上,反正這人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這個已經成為半個怪物的騎士最終耗費了他們差不多一刻鐘才將他幹掉,如果不是路易的神技,估計他們早就死得不能再死,根本談不上推倒他。
  一打完,張文遠都覺得自己熱得要出汗了,神經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
  “咦,掉落了一張羊皮紙。”黃愛魚忽然說。
  路易也覺得驚訝,上輩子他明明打過這個半魔騎士很多次,從來沒有見過什麼羊皮紙……估計是第一次才會有?
  “好吧,根據協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要歸我。”路易一本正經地說。
  沒有人表示異議,大家都知道,如果沒有路易的話,他們根本不可能刷的過這個副本。
  黃愛魚直接將羊皮紙遞給了路易,這張薄薄的羊皮紙已經很陳舊了,而且缺了一大塊,這明顯只是一個碎片,單單這麼一小片的話,根本看不出什麼。
  看來,得將這個副本刷完才行了。路易瞬間改變了刷到第三個boss就出去的想法,他只是想刷到第三個boss有一定概率會掉的首飾圖紙而已。
  “走吧。”看到這個半魔騎士倒地之後出現的暗門,大家都決定繼續往前,而這會兒讓南川北陸自己退回去,他們絕對不敢——這可不像普通遊戲的副本,打到一半能退出副本,它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自己走回進來的門口那裡,另一個就是副本通關,有個出口,所有的副本都是兩個出入口,中途想要退出只有往回走。
  在這地下管道一樣的地方出現這樣的金屬門就夠奇怪的了,這門還無比沉重,隊伍裡的戰士加上騎士換上全力量的裝備,才勉強推開能夠容納一個人通過的門縫。
  “是洞穴,不是管道了。”薩摩說著,操縱著手邊的小光球往上飄了飄,這個洞穴只有一人半高,頂上的岩石一樣很潮濕,甚至可以聽到滴滴答答的水聲。
  “啊,我討厭這個地方,討厭這個副本!”寶石心厭惡地說著,腳下卻絲毫不停,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我也討厭這個地方。”南川嘀咕著,不用說,北陸當然也討厭。
  如果只是在地下管道走走,然後碰上個怪物打打,那不是容易多了嗎?現在只打了兩個boss,這條路多長都不知道,怎麼不讓他們心生厭惡。
  “咯咯……”
  若有若無的聲音漸漸開始變得清晰起來,那斷斷續續的笑聲清脆甜美,甚至帶著童稚的天真,比之前的尖嚎還要令人毛骨悚然。
  “我忽然想起普利斯城的圖書館裡,曾經看到的一個故事。”路易忽然說。
  在這種環境裡,大家都被那笑聲和滴滴答答的水滴聲弄得心煩意亂,於是全神貫注地聽路易講話。
  “據說在十年前,普利斯城出過一件奇怪的事,當時薩裡伯爵的夫人忽然長眠不醒,還有城裡的數十個婦人也有這個狀況。”
  “之後呢?”黃愛魚好奇地問。
  路易笑了笑,“沒什麼之後了,那就是一則奇聞異事而已,不過不知道是誰,將這個民間傳說寫成了故事,他說,他們長眠不醒,是因為遭遇了專門通過夢境來吞噬靈魂的惡魔,這種惡魔常常化作孩童模樣,進入婦人的夢境,騙她們交出自己的靈魂。”
  “圖書館裡出現這種書,估計本來就是一種提示。”張文遠的聲音凝重,“我之前也懷疑,這個副本叫黑暗地下城,可是之前他們推進到三號boss,都沒有所謂地下城的模樣,就徹底是地下管道而已,沒什麼特別,恐怕這裡,才是那個地下城!”
  話音剛落,他們已經通過這個山洞,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真正的地下城,或者說,沉眠在地下的城市。
  “這裡,才是真正的黑暗地下城吧?”張文遠感慨著。
  沒錯,這裡才是真正的黑暗地下城。
  路易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這裡與上方的普利斯城根本就是一模一樣,彷彿是上方較小的投影,一模一樣的街道、房屋、尖塔。
  “這是普利斯城的投影嗎?”薩摩皺著眉說,“感覺有點詭異。”
  “不管詭異不詭異,我們要找的是boss。”路易十分實用主義地說。
  南川盯著這座城市看了一會兒,心裡還是有點發毛,“估計就躲在這裡面呢。”
  之前在岩洞裡可以聽到笑聲,到這兒反而聽不到了,這非但沒有讓他們好過一點,反而覺得更不舒服。
  黃愛魚笑了笑,“要讓boss出來還不簡單?”
  路易恍然,他知道了黃愛魚的意思,吟遊詩人的魅惑之歌是個範圍法術,範圍很大,靠得越近效果越強,這會兒這個boss肯定不會離他們太遠,一定在暗地裡窺視著他們,而這首曲子不僅僅有魅惑的能力,還有顯形的功能,只要聽到這個樂聲,會忍不住向著唱歌的地方靠攏,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優美悅耳的樂聲響起,漸漸的,曲調婉轉,纏綿入骨。
  黃愛魚準備開口了,路易的頭皮有點發麻,呃,由她唱出來,還會有魅惑之意?
  答案是……顯然沒有。
  因為前奏那絲絲縷縷纏綿悱惻的味道,大家正覺得十分好聽的時候——黃愛魚的歌聲響起了,大家的表情一下子都變得古怪起來。
  ……這還叫魅惑之曲?
  可惜,系統的判定就是樂曲正確,唱得正確,因為玩家們都不是專業的音樂出身,系統並沒有對曲調的準確性做規定,是因為一般人唱歌音調都不會十分準,但也不會離譜到哪裡去,誰知道,偏偏攤上個對音調掌握這樣離譜的妹子。
  可她唱出來了,於是,技能的效果成功觸發——
  一個醜陋的怪物從陰影裡臉現迷醉地跑出來,但幾乎一瞬間他就擺脫了控制!
  “這是什麼東西!”
  “是惡魔。”路易冷靜地說,“看來那不是什麼奇聞異事,而是實情,在夢境裡吞噬靈魂的惡魔。”
  “……這個遊戲裡還有惡魔的設定嗎?”張文遠皺眉說,“之前從來沒有碰到過,也沒有在npc那裡聽說。”
  “既然出現了,那就肯定有啊!”黃愛魚拉開弓,這一回沒有變成豎琴模樣,而是變成了一把精緻美麗的提琴,除了魅惑曲,她還有的是控制技能,巧的是,還真有一首和惡魔有關,“這個曲子我還以為是根本沒用的,叫惡魔音符,看描述只有一句話——來自深淵的聲音,我看看有沒有用。”
  當然有用,惡魔音符,本就是針對惡魔的利器。
  路易還記得上輩子殺這個副本的時候,薄荷冰沙甚至比自己還要受歡迎,就因為這個技能唯一,只有吟遊詩人才會有。
  她將提琴架在肩膀上,輕輕拉動了琴弦。
  “聲音呢?”北陸詫異。
  沒有聲音,惡魔音符是沒有聲音的,或者說,人類根本聽不到聲音,只有惡魔可以聽到,黃愛魚的手指纖細潔白,這會兒拉著琴的模樣更是優雅迷人,她拉著無聲的樂曲,然後眾人就聽到了屬於惡魔的尖叫。
  就同之前聽到的笑聲一樣,這尖叫同樣好似來自一個七八歲孩童的口中,童稚尖利,泫然欲泣,甚至帶著討好的哭音,如果環境不是如此詭異,不是他們知道面對的是惡魔,恐怕真的要生出惻隱之心。
  有黃愛魚這樣的大殺器在,這個boss打起來十分容易,它根本不能在惡魔音符下維持惡魔的完全狀態,想要爭脫出這種控制,卻根本沒有辦法——於是,幾乎是很容易他們就將這個boss給推倒了。
  “惡魔是不會真正死亡的,”路易輕輕說,“那本書裡說的很明確,我們這樣……只是讓它回到深淵裡去而已。”
  “惡魔的設定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南川說著。
  薩摩若有所思,“你們想想看之前那個騎士,他並不是墮落成了亡靈,而是變成了一個半魔人,我覺得這很可能也出自惡魔的手筆。”
  “繼續往裡嗎?”張文遠關心的只有這個。
  路易點頭,“當然。”
  因為開啟了第二條支線,這個副本變成了十個boss,如果沒開啟,是外面的六個boss,開啟之後,地下管道裡剩下的五個boss中只會剩下三個,而他們,就堵在他們的前路上。
  於是,當張文遠看到熟悉的三號boss時不禁有些錯愕,“它怎麼會在這兒!”
  它怎麼不會在這兒。
  這個半魔地精和之前的半魔騎士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二號boss在這條支線裡不會出現,同樣四號也不會,難倒各大公會的半魔地精甚至還沒有半魔騎士厲害,輕輕鬆鬆就被碾壓過去,再然後,就是未開啟支線狀態的第五個boss,之後,是與半魔騎士差不多水準的第六個boss,路易知道,這個副本的精華才剛剛開始。
  “這是誰?!”
  只是看到這個npc,黃愛魚就驚訝道。
  路易輕輕說:“薩裡伯爵的夫人,安娜貝拉伯爵夫人。”
  眾人的心聲都是——為什麼傳說中早已經去世的安娜貝拉伯爵夫人,會這樣……穿著華麗的盛裝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個副本究竟是怎麼回事?
  路易心中也有些恍惚,曾經他覺得副本就是副本,從來沒有仔細想過,現在想想,劇情本就和副本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想到後面的三個boss,然後想起這會兒的情節發展,就知道——
  原來,故事遠比他想像中還要複雜。
  路易微微苦笑,他竟然這會兒,才真正開始了解這個世界。
  他以為了解的永恆大陸,不過一層皮毛而已。
  這是一個世界,而不僅僅是一個遊戲。

  第三十九章

  面前的安娜貝拉伯爵夫人完全不像是已經死了多年的人,甚至明顯可以看出,這並不是一個亡靈,反而更像是那個半魔騎士一樣,變成一種墮落深淵的魔物——她仍然穿著華麗的宮廷長裙,層層疊疊的深紫色蕾絲和衣裙上裝飾的寶石都還在,一頂寬檐的帽子旁還裝飾著幾朵鮮艷欲滴的薔薇,只是看她那雙鮮紅的眼睛和紫色脣瓣,以及依舊白皙幼嫩的肌膚,就知道她已經不是人類,或者說不是純粹的人類。
  薩裡伯爵今年已經快要六十歲了,照理來說安娜貝拉伯爵夫人只比他小兩歲,可是面前這位……除去那些非人的部分,只看臉龐依然十分年輕。
  她從同上方的普利斯城一樣的薩裡伯爵居住的城堡裡沿著幾階階梯優雅地走了下來,“我就說是誰打擾了我的午覺,你們這群可惡的人類!”她說著,聲音低沉磁性,悅耳動聽。
  “你怎麼會知道這就是安娜貝拉伯爵夫人?”張文遠疑惑。
  路易苦笑,“圖書館裡有她的畫像,應該說是臨摹版的畫像,正版的據說掛在薩裡伯爵城堡的墻壁上。那副畫像上她穿的衣服都和這套一模一樣,更不要說長相了。”
  “看來我也要派個人專門去圖書館翻翻這些東西了。”張文遠嘆了口氣。
  路易很清楚,從這裡開始,才是這個副本真正難的部分。
  已經惡魔化的伯爵夫人遠遠比那個半魔騎士要厲害得多,路易也不願意再藏拙了,直接挑起了指揮的擔子,大家只以為他在圖書館裡看到過關於安娜貝拉弱點的文字,倒不是太驚訝,事實上根本不是這樣。
  “退到十碼後——繞背繞背!寶石心你往右,小魚先停手……”
  十二個人的團,被路易指揮得團團轉,但很快大家就發現,這樣一刻不停地走,不在原地停留,確實不像一開始掉血掉得那麼凶猛了。
  “張文遠被混亂了,遠離!”
  “薩摩,先搶三十秒仇恨!”
  打了將近一刻鐘,大家都有點疲憊的時候,安娜貝拉一聲尖叫,“我的孩子呢——孩子呢!我的孩子……”
  眾人愣了一下,才想起薩裡伯爵根本沒有子嗣,在安娜貝拉伯爵夫人“過世”之後,薩裡伯爵在私生活方面的風評並不算好,不過至今也沒有子嗣,這位伯爵夫人曾經有沒有過孩子玩家們就不知道了。
  最終她召喚出來的可不是什麼可愛的小朋友,而是一群樣貌醜陋的劣魔。
  雖然是最低等的惡魔,但問題是這會兒的玩家等級也不那麼高啊,大多只是學徒級別,他們之中也就五個人通過了三十級的突破任務而已。如果不是群毆,那妥妥是不可能鬥得過伯爵夫人這樣惡魔化的boss的,其實正常也要等玩家都跨過了三十級的大關,才有可能打得過去。
  “南川,小心!”
  路易嘆了口氣,南川躲過了,可是位於他身後的寶石心卻不能倖免。
  即便有他這樣的大奶在,以目前團隊的實力,還是有點吃力啊……主要是他們等級太低,直接被秒殺的話,他的治療量再高也是沒有用的,根本沒辦法奶上去,拉千蝶也沒用,因為幾乎是瞬秒,寶石心就是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躺倒,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除了他們五個之外,很快地上就倒了一片。
  到最後,還能倖存著跑出伯爵夫人的攻擊範圍的,只有七個人,路易他們五個再加上皮厚些的戰士,不過他也是心有餘悸,這個boss本來就是近戰比遠程還危險,如果不是他們人數少路易幾乎是全程在奶他們,否則妥妥倒地,現在只有他跑出來了,那個騎士就是在剛剛被boss直接給秒了。
  “看樣子不行。”薩摩直截了當地說。
  這個遊戲不像是普通遊戲那樣跑出戰鬥範圍哪怕還在boss眼前都算脫戰,他們一直跑回潮濕的岩洞裡,那些蹦蹦跳跳的劣魔才不追了。
  路易點頭,“恐怕要大家都過了三十級,才能再來。”
  他想的是要第一個通關,拿到完整的羊皮紙,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個羊皮紙上記錄的應該就是真實的故事,上輩子他來這兒的時候,隊友早已經過了三十級,所以他沒有感到多少難度,而且那會兒,他可比現在放得開多了,各種五毒的技能隨便上,醉舞籠罩,大蝴蝶加上千蝶,還搞個罈子給大家加血藍,幾乎是嘻嘻哈哈地和星河他們刷過去,這輩子,他明顯要收斂謹慎很多,這會兒才發現,要過去,恐怕還真要達到那個等級,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那行,先退回去吧,我們會盡快升到三十級的,然後立刻聯繫你們。”
  路易點點頭,“好的。”
  於是,幾個人重新往副本的門口走去,再次呼吸到外界的新鮮空氣的時候,連路易都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
  “在裡面還不感覺,出來才發現……外面實在太美好了。”黃愛魚忍不住感嘆。
  路易點點頭,“等到你們過三十級的時候,再聯繫我吧,當然,最好是過了突破任務。”
  這句話剛說完,身邊忽然又出現了一隊人——路易一看,這不是星河是誰?
  他看上去十分疲憊,緊緊皺著眉的模樣明顯是副本進度並不順利。
  路易還以為他得到開拓騎士的稱號之後,會跑去混亂之地專心致志刷地盤呢,結果還在這裡刷副本?看來晨曦還沒有決定全心投入到混亂之地裡去。
  “你們也去副本?”看到路易星河愣了一下問。
  “你們能去副本我們難道不能去?”薩摩直接給他譏諷回去。
  星河實在不想和薩摩這種人計較,但他這會兒的心情又是真的糟糕,於是冷笑了一下,“真不知道你身邊這些人都是怎麼容忍你的脾氣的。”
  薩摩哼了一聲,“嫉妒就直說,何必做出這副嘴臉來。”
  “誰他媽嫉妒了!”星河怒道。
  路易實在不想看他們在這裡幼稚地吵架,禮貌地對張文遠說:“那麼我先回去了,回頭再聯繫。”
  “好的。”他加了路易的好友,“以後有什麼裝備想要脫手,或者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隨時聯繫我。”
  路易點點頭。
  “你們要吵繼續在這裡吵,我先回去休息了。”
  黃愛魚伸了個懶腰,“我也要下線一下,天天躺在遊戲倉裡大概骨頭都要生鏽了。”
  南川北陸卻要和張文遠一塊兒走,把之前弄的一些裝備材料什麼的找他處理掉,畢竟是老朋友,價格會比較公道。
  這邊路易一抬腳,薩摩立刻怏怏地跟了上來,路易無奈地說,“你沒有自己的事情做嗎?”
  “你是指什麼事?”
  “我現在要回去休息,不過體力值應該還沒到下限吧?我已經開啟了我的房子對你的權限,你可以隨時回來。”
  薩摩“噢”了一聲,卻依舊和路易並肩往回走。
  路易瞥了他一眼,“現在回去?”
  “嗯。”
  除了“噢”就是“嗯”,就不能多說一個字?路易皺起眉。
  “我喜歡和你一起走的感覺。”
  路易腳步頓了頓,覺得臉頰稍微有些熱。
  “再加上,我覺得現在應該沒有讓我覺得比你更重要的事啊。”
  路易:“……”
  哪個說他情商低的,給我站出來!
  既然副本不能打,要等到張文遠他們升到三十級,路易就決定再去一趟混亂之地,之前很多地方不敢去,現在卻可以了,比如之前大家只敢在永夜鎮的鎮西休息,從來不敢到永夜鎮的中心地帶甚至是鎮東去,就是因為實力不夠,這個小鎮裡能秒殺他們的npc太多了,就是鎮西這個永夜鎮的“貧民窟”,大部分npc都不是他們能夠招惹的水準。
  路易本來打算一個人去,剛好去找兩個npc,永夜鎮這個地方不同於其他小鎮,基本上不存在什麼npc會發布的任務,但是,它有幾家很獨特的店,還有幾個npc會收購一些奇怪的東西。
  結果,他一走出房門,就碰上靠著他房間外面墻壁站著的薩摩,他曲著一條腿,盤著手臂就這麼靠在墻壁上,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半閉的眼睛一眨不眨,脣角甚至帶著淡淡的微笑。
  “薩摩?”路易覺得有點古怪啊。
  薩摩卻似乎被路易的聲音嚇了一跳,“啊,你出來了!”
  “是啊,怎麼站在這兒。”
  “嗯……因為剛剛夢到你了。”
  路易看著薩摩漸漸變紅的耳尖,心中有種……不那麼純潔的猜想。
  “我覺得我是真的喜歡你,”薩摩竟然很認真地說,“因為在夢裡,我吻你了,然後覺得那個吻很美妙。”
  路易:“……”
  “路易,你願意讓我吻一下嗎?”
  路易:“……”
  “即便是做夢,我覺得那種心跳的感覺不會是假的,因為夢裡你的臉很清楚——”他頓了頓,強調說:“很清楚很清楚。”
  路易看著面前顯得格外真誠的薩摩,不得不說,這樣認真殷切地和他說話的薩摩,因為顏值太高的緣故,殺傷力同樣巨大,尤其那雙明澈清亮的眼睛,更讓人不忍拒絕。
  “對不起。”可是最終路易還是說。
  那雙睜得大大的桃花眼瞬間黯淡下來。
  ……這他媽的真以為自己是薩摩耶麼……
  居然真的,在這一刻讓路易覺得——
  他的心都軟了。
  十分柔軟。

  第四十章

  儘管遭到了路易的拒絕,等到路易往外走準備去永夜鎮的時候,薩摩還是怏怏地跟了上來。
  “要去普利斯城還是永夜鎮?”從熙熙攘攘的玩家中穿過去,他們才到了傳送陣。
  愛莎小鎮雖然比起普利斯城要稍稍冷清一些,卻也只是稍稍而已,普利斯城宏大寬闊,愛莎小鎮卻要小得多,所以這會兒反而是愛莎小鎮看上去更擁擠,尤其是傳送陣這邊,這房價是一日三漲,早在一個多星期前就售罄了,於是,開了一溜的沿街店鋪,不過這些店鋪裡屬於公會的占多數,其次就是工作室,再然後是寥寥幾家npc的店,最後才是那麼三兩個散人玩家的,而路易的兩間在其中可以說是相當顯眼,因為東西是獨一份,所以來逛的玩家很多,之前張文遠說如果有裝備想脫手找他,路易禮貌地答應了,其實卻並不需要,他的店裡就能賣出去。
  路易在去傳送陣之前,就買了些需要的東西,薩摩只是默默跟著,平日裡面其實話並不算十分少,尤其是和大家熟悉了之後,話更多,雖然常常是沒有什麼好話,這會讓卻是真的半個字都不說了,這沉默的姿態讓路易感到十分不自在。
  “我只是去一趟永夜鎮,如果你有事的話沒必要跟著我。”
  薩摩聽到這話卻瞪著他,聲音悶悶的,“怎麼,連我跟著都嫌煩嗎?”
  路易:“……”這話仍然是很不好聽,口吻不算凶惡卻也絕對與幽怨柔和之類的無關,這人似乎天生就不會軟和一點說話。
  於是,只能兩個人一起踏上了傳送陣。
  路易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很悶的人,當薩摩也不說話之後,氣氛簡直怪到微妙,偏偏這會兒其他小夥伴都不在,只有他們兩個人,就更微妙了。
  幸好永夜鎮會立刻讓他們無法再去顧及這種微妙和尷尬——
  每次從這裡的傳送陣出來,就會情不自禁地提高警惕。
  這裡是混亂之地,不僅僅是npc們危險,玩家也很危險,這裡沒有城衛,沒有市政廳,讓那些熱衷pk的玩家根本沒有顧忌,而且這個遊戲沒有所謂的pk開關,你要殺其他玩家的話,真的是隨時可以殺的,但是像愛莎小鎮或者像普利斯城這樣的地方,有衛兵在的城市裡你要是殺了人,那下場絕對不美好,可要是在野外,真不算多大的事兒,永夜鎮只是加劇了這種情況。
  這裡並不是完全沒有秩序,但是秩序和城市當然不一樣,整個混亂之地雖然叫“混亂”之地,卻並不是真的混亂到一點規矩都不講,只不過到誰的地盤,就要講誰的規矩而已。
  比如這個鎮西,雖然只是永夜鎮的“貧民窟”,在這些土著npc看來那都是低等人混的,沒有多少實力的盜匪、流氓、小偷,像他們一來就碰到的那個食人魔法師,就是個資質相當低下粗通法術的法師而已,能出現那個會火焰風暴的初級魔法師那樣的npc都是極少見的,撒切也只是個盜匪團夥的小頭目而已,她甚至不敢稍稍往永夜鎮中部的地方去,有些實力的人她大多不會招惹,正因為這種聰明,她才能在鎮西站穩了腳跟。
  鎮西如今被撒切漸漸蠶食,於是,大部分時候,講的就是撒切的規矩,就好像玩家第一天到永夜鎮來的時候她說的一樣,她比較喜歡用“文明”的方式解決問題,這個“文明”,說穿了就是一個字——錢!
  於是,這裡就有泛濫成災的地下交易,當路易推開鎮西唯一的一家小酒館的時候,看向那個坐在油膩膩的櫃檯後面的肥胖老闆娘,正想上去問話,就看到身邊的薩摩朝裡走去,路易順著他走的方向看去,那邊是滿墻壁用匕首釘住的羊皮紙,這些羊皮紙有些新有些舊,上面的字跡不一,下面標注的金額也不一樣,一樣的是釘住它們的匕首都是一模一樣半生鏽的舊匕首。
  “這就是傳說中的賞金任務?”薩摩終於來了點興趣,忽然問。
  路易點點頭,“玩家也可以發布,當然,也有npc發布的,不過這裡大多是玩家留下的任務。”
  要在這裡掛出賞金任務,交給撒切的保護稅就高達百分之二十,不能說不黑,但玩家之間有仇的多了去了,尤其是在混亂之地結仇的,於是,就衍生出了這樣滿滿一面墻。
  永夜鎮沒有npc發布的任務,卻有這樣一面賞金墻壁。
  “你們有仇人嗎?或者想要對付的人?”剛剛還懶洋洋的老闆娘忽然就精神起來,“我們這裡每天都有很多冒險者來,如果你們感興趣的話,可以留下一張羊皮紙,這樣的話,保證你要對付的人死無葬生之地!噢,當然,我們只會收一點點的費用而已。”是的,這個百分之二十是雙向收費,發布任務的人要收費,接任務的人同樣要收費。
  路易凝神看著,忽然看到好幾個熟悉的名字,他覺得,他忽然不想再去找那些npc了。
  然後,他就看到薩摩伸出手來,修長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撕下了幾張羊皮紙,“這些人現在都在混亂之地是嗎?”
  “沒錯!”
  這就是遊戲的智能性了,只有目標在混亂之地,才會顯示成這樣正常顏色的羊皮紙,如果目標離開了混亂之地,那羊皮紙就會變成灰色,一旦他回來,羊皮紙又會恢復正常,只有在混亂之地接下賞金任務殺掉玩家與普通模式下殺玩家是不同的,除了能夠拿到賞金之外,被刺殺的對象懲罰並不會減少,只是他沒有辦法去市政廳舉報刺殺他的人,因為這是通過賞金任務接下的,與正常模式下的殺人那是不同的概念。
  “路易,我們去殺人吧!”這殺氣騰騰的話從他這個俊美秀氣的人口中說出來,竟然沒多少違和感也是醉了。
  但是路易沒有猶豫,他看向這面墻壁,輕而易舉地找到了幾個眼熟而且惹人厭的名字,“咦,他們居然也在混亂之地……”
  芒果凍和薄荷冰沙。
  恐怕,他們也是想要快速提高等級吧?畢竟現實中他們倆也是屬於在實驗室工作的精英人物,在遊戲裡混的差絕對會有心理落差,卻不知道芒果凍得罪了誰,被掛在了這面賞金墻上,雖然只是芒果凍一個人的名字,但是這倆一直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路易可以肯定既然芒果凍在,薄荷冰沙肯定也在。
  “走。”路易微微笑起來,口吻依舊溫和,卻也見銳氣。
  “就你們兩個人嗎?”老闆娘不在意地說。
  路易點頭,“就我們兩個人。”
  賞金任務當然是可以團隊接的,不過最多不能超過六人,這裡的單子是不會存在需要一個團去殺的,畢竟只是一個酒館裡的賞金單子。
  “好吧,我數數,你們一共接了……十七個單子,”說到這兒,這個npc心情也略複雜,“手續費一共是三十一枚金幣。”
  ……這麼高的手續費,這也是這面墻壁還密密麻麻貼著這麼多單子的最大原因,永恆大陸其實並不容易賺錢,對於散人玩家來說,想要專心走提高武力值的路線,就註定不能去兼顧生活技能,那麼來錢的速度當然就慢,如果是純粹的生活玩家,有錢了,卻對這種pk肯定不會感興趣,很多公會和工作室倒是有錢,可他們同樣對這種小打小鬧的賞金任務沒有多少興趣,所以,這裡發布任務的人不少,接任務的卻實在不多,自己要付出這麼一大筆的錢來接任務,然後殺不殺得掉對方還是個問題,如果殺不掉,發布任務的玩家根本不會付錢,自己這筆交給npc的費用就純熟浪費……
  “給。”薩摩的手很快,一下子就掏出了金幣,讓這會兒正十分土豪的路易都沒來得及動手。
  路易嘆了口氣,也就不再問了,他只撕了六張,薩摩足足撕了十一張好嗎?!
  說句實話,路易想撕的不少人,這會兒都在薩摩的手裡。
  “路易,你說我們先從哪一個開始?”薩摩興致勃勃地問,彷彿之前的低落只是路易的錯覺。
  這人還真是……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
  路易伸出手,從薩摩手上的那疊賞金羊皮紙中緩緩抽出一張——
  “不如就從他開始,你覺得怎麼樣?”
  薩摩一看路易手上那張羊皮紙上那個熟悉的名字,和淡淡的人物剪影,朝著路易豎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英雄所見略同呀!我也決定就從他開始呢!”
  路易:“……”
  那張紙上的名字十分簡單,人物介紹很粗暴:“光之晨曦公會會長,薩裡伯爵冊封開拓騎士”。
  賞金任務的人物介紹一般都很簡潔,能有兩句話的,那就是“大人物”了。
  無疑,晨曦就是這個大人物。
  而路易決定,就從他開始。

  第四十一章

  撒切收這麼貴的費用,卻也不是什麼都不做的,雖然不會提供準確的坐標位置,不過只要碰上她團夥裡的人,他們都會將你想要詢問的賞金對象的大概位置告訴你。
  不過,晨曦這傢伙嘛……不用問,大公會,目標太大了,甚至有時候刷刷世界都能知道他們在哪兒。
  現在在混亂之地的散人玩家也不算太少,大家的等級都到二十五級以上之後,組成一個隊伍到永夜鎮,至少在傳送陣附近是不會有太大危險了,只要不去招惹鎮中的npc,一些厲害的npc也懶得去理這些在他們眼裡弱得很的玩家。
  在混亂之地,散人玩家與大公會之間既有共同利益,當然少不了矛盾衝突,所以,稍微關注一下世界就可以看到某某又在罵某某公會,不過大部分大公會這點肚量還是有的,除非這人罵得太難聽,只是三大公會之中,龍魂公會是出了名的……肚量較小,甚至比一些二線大公會的肚量還要小一些,這卻並不會妨礙玩家們罵龍魂,反而會有更多的人在世界上噴龍魂公會——
  他們不怕嗎?其實也不是,如果是面對滿站著,對面人多勢眾,多半是不敢罵的,可在世界上噴一下,隔著一層,就沒那麼可怕了,而且遊戲那麼大,世界只是顯示id,如果不是知名的人,要在茫茫玩家中找到一個人其實並不算容易,尤其某些散人玩家根本沒幾個朋友,恐怕連知道他id的都很少,難免有恃無恐。
  路易只看了一會兒,就看到三個罵光之晨曦的,其中一個很明顯透露了光之晨曦精英團的現在位置。
  暮色石林。
  “西邊都是荒漠,暮色石林的位置應該在西北方向。”東邊暫時還不是玩家們可以插手的地方,是永夜鎮那些高級npc的地盤。
  他們兩個人一隻地形蜥,並肩坐在這種速度相當快的代步工具背上,一邊查看著地圖。
  “咦,那邊有兩條嗜沙風蛇,要不要順便幹掉?”
  “嗯。”
  於是,當他們到達暮色石林的時候,路易已經成功攀上了32級,薩摩也距離32級不算遠了,不過,這大多還是因為之前在黑暗地下城的六個boss給的豐厚經驗和突破任務直接贈送的半級經驗。
  路易順便瞥了一眼等級排行,嗯,晨曦估計快三十了,現在的等級排行榜上還是29級。
  “快看。”在石林外,薩摩就指向不遠處光禿禿的巨石。
  路易點點頭,“我們先上去看看情況。”
  等他們從另一面爬上山崖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這裡叫暮色石林,事實上並不是簡簡單單一片石頭林而已,要路易說,晨曦實在是眼光不錯,這裡是十分適合做公會駐地的,而上輩子光之晨曦的駐地,確確實實就在這兒。
  暮色石林位於永夜鎮的西北方向,不算太遠,卻也不是很近,主要是距離那些高等級npc的地盤——例如巫妖阿米戈雅的法師塔,就相當遠了,中間隔著兩座山脈,還是算安全的,而外部的石林、陡峭的山崖,都給前方的那片平原提供了一定的安全保障,石林旁邊,就是一片樹林,有條溪流從不遠處的山上蜿蜒而下,最主要的是,樹林旁有一片平原,可以用來建造房屋、平整道路。
  “他倒是選的好地方。”薩摩哼了一聲說,顯然也看出了這塊地方的特別。
  “那個世界上罵他的好像就是說他不厚道吧,這裡先是另一個公會的人看上的,然後晨曦過來直接把人家趕走了。”
  薩摩眯了眯眼睛,“這件事倒不完全是晨曦的錯,沒有點實力的公會想守住這裡開始建設都難。”
  路易也承認這一點。
  這裡雖然是好地方,但是要打下這裡並不容易,樹林裡有一群綠藤妖,還有地精和危險的魔獸出沒,山腳下有三個狗頭人的營地,最主要的是,那片平原本來就有幾間破屋子,住著一群實力不算弱的盜匪——當然,是相對於玩家來說實力不算弱。
  “那麼,我們的晨曦大會長會在哪兒呢……”路易仔細搜尋著下方石林裡那群正在休息的玩家,天要黑了,他們集結起來,正準備撕卷軸一塊兒回永夜鎮去。
  忽然,就聽到“叮”地一聲,顯然是一條世界公告。
  “開拓騎士血色薔薇完成了領地開拓任務,得到星風森林地契,建立薔薇鎮,被薩裡伯爵授予高等榮譽稱號!”
  薩摩一愣,“星風森林?”
  還真是巧,他們去過那裡,應該說,之前在荒漠遊蕩的時候,他們五個人就去過星風森林。
  “那裡……其實真的很不錯。”路易心情複雜,看來這一點,兩輩子並沒有什麼改變,曾經血色薔薇也是在星風森林建立了薔薇騎士的公會領地,那裡就叫薔薇鎮。
  “建設上會很難吧?”
  星風森林叫是叫森林,其實根本不能稱之為森林,周圍是危險的沼澤,圍繞著到處是枯死樹木的頹敗森林,那裡非但荒無人煙,連魔獸都沒有,只有一些食腐鳥喜歡在那裡棲息。
  “不會,只需要花點心思,反而可以都利用起來。”路易輕輕說。
  他記憶中的薔薇鎮已經完全不是這個模樣,沼澤到處是毒霧和危險的沼澤生物,他們在沼澤上造了一座吊橋,這就是唯一能進入薔薇鎮的通道,整個鎮都建設在盤踞的枯木上,那些曾經的巨樹都已經枯死頹敗,只剩下堅硬如鐵的樹幹,薔薇騎士的人直接將這些樹挖空,就是現成的房屋,又通過各種吊橋和橫七豎八的空心樹幹,將薔薇鎮變成了亂中有序,建設得最美也最特別的小鎮,堪稱公會領地中地形最複雜的城鎮,當初烏爾麗卡的進攻,也就薔薇騎士抵擋得最輕鬆,因為它複雜的地形,主要的防禦武備都在最中心的區域,外部通過枯樹橫橋,弄得跟迷宮沒多少區別,使得那些npc們都狠狠吃了場虧。
  不過,這樣建設水準高的公會領地,別說是他們這塊大陸了,就是放到整個永恆大陸,都是極其少見的。
  薩摩卻不知道將來會發生的事,他幸災樂禍地說:“恐怕晨曦這會兒很不高興。”
  別看三大公會有時候親親熱熱,但事實上也是相當激烈的競爭關係,薔薇騎士領先了光之晨曦一大步,晨曦能高興才見了鬼。
  “看,是他!”路易忽然說。
  從他們這個不高的小山崖——或者說石林的某一塊巨石上往下看去,剛好能看到那些光之晨曦的玩家,而這會兒晨曦越眾而出,因為有段距離,路易看不清他的臉色,不過從下方的那種氣氛來看,也知道這會兒他的心情肯定表現在了臉上,表情看來是不怎麼美妙。
  “他再靠近一點的話,應該是在我們的攻擊範圍裡的。”薩摩說著,話音剛落,就看到晨曦帶著人朝這裡走來。
  路易一愣,要不要這麼巧?
  還真是那麼巧,看來晨曦定下的坐標點就在這塊巨石下方!
  “如果你藍足夠的話,能夠召喚多少不死生物?”
  薩摩愣了一下,“什麼叫藍足夠?”
  身為一名法師,是不可能出現藍足夠的情況的,不然也太逆天了,魔法師的短板就在於暴力輸出的話,法力值總會見底的,即便有一些增加法力值的藥,基本上都恢復得極其緩慢,路易是不可能拿出恢復內力的藥來的雖然它的效果和恢復魔法是一樣的——上輩子他拿了,還拿了不少,結局他已經看到了。
  可是,有一樣東西,他是不怕拿出來的,反正其他人也看不到他的技能描述。
  仙王蠱鼎。
  “就是,一分鐘可以給你恢復百分之一百的藍,再過一分鐘,你又能在一分鐘內恢復百分之一百。”路易面無表情地解釋說。
  事實上,仙王蠱鼎是兩分鐘調息的技能,召喚一個蠱鼎,一分鐘後消失,在這一分鐘內,自己的所有小隊成員使用它二十次之後消失,每使用一次,可以恢復百分之五的法力值。
  路易這句話一出口,薩摩立刻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路易,這個技能會不會太逆天?
  “不用看我,現在是隊伍裡只有你和我兩個人,你需要藍而我不需要,它只能被使用二十次,一次恢復百分之五的魔法,給你一個人用的話足夠了。”
  “來吧!”薩摩的眼睛明亮,“來召喚我的亡靈大軍!”
  三十一級的亡靈法師其實並不能占多少優勢,就是因為魔法值不夠的原因,基本上,召喚二十個骷髏就要耗去他小半的藍,頂多再召喚那麼幾個白骨飛顱,薩摩好不容易才到手的亡靈騎士召喚一個就需要他小半的藍,根本傷不起啊!所以他要是打怪的話,更多還是用骨矛、骨牢、骨刺、毒蝕這些技能,很少用召喚技。
  據他的導師科羅爾介紹,至少要到中級魔法師以上,才會是死靈法師發光發熱的時候。
  可是,當有路易在他身旁的時候,這種狀況被提前了。
  一個亡靈生物只要不被消滅,就能存在兩個小時,於是,趁著晨曦還在下面訓話,又有黑下來的天色做遮掩,薩摩的身旁出現了一個亡靈騎士、兩個亡靈騎士——嗯,沒藍了,啃一下鼎,三個亡靈騎士、四個亡靈騎士……
  再然後,是無限召喚的骷髏和白骨飛顱,甚至,他還召喚了一堆以往被他稱作雞肋的腐屍狼。
  藍太多了,奢侈一下不成問題!
  原本理論上一名亡靈法師兩個小時照著原本魔法值恢復的緩慢速度,要形成他的亡靈大軍,至少要到中級魔法師甚至是高級魔法師乃至大魔法師的水準,否則的話,藍是不可能夠的。
  “哈哈哈哈,晨曦你給我出來,我們單挑!”無限囂張的聲音響起的時候,路易捂住臉,他真心不想承認認識身邊這個張狂到恨不得讓人在他臉上踹一腳的人。
  這會兒,正乖乖低頭聽訓話的光之晨曦的玩家們才愕然抬頭,迎接他們的,就是眼眶內亮著兩團鬼火的一串白骨飛顱,再然後,就是伴隨著“咔咔咔”的聲音從巨石後列隊走出來的白骨大軍,特別引人注目的是前方那幾騎亡靈騎士,它們肅穆沉寂,撩繞著黑色的亡靈之氣。
  ……
  不管這會兒薩摩的姿態多麼囂張,不得不說,這樣的亡靈法師真是碉堡了。
  嗯,前提是有路易這樣逆天金手指輔助的……亡靈法師。

  第四十二章

  夜色昏沉,在這樣的夜晚,成群的白骨飛顱幽幽地飄在半空中,再加上那些走起路來歪七八倒的骷髏,甚至還有最前方騎著骷髏馬的亡靈騎士,實在是很有視覺衝擊力的畫面。
  晨曦的臉色很難看,他今天的心情本就糟糕,這會兒還碰上薩摩來挑釁,讓他由衷生出不耐煩的感覺來。
  “我還沒有去找你們,你們倒是膽大得很,又找上門來挑釁?”晨曦冷笑著說。
  薩摩卻微微笑著,口吻柔和:“在這塊大陸上怎麼有人敢挑釁你們光之晨曦啊,你說是不是,晨曦大會長。”
  聽著恭維,卻絕對表達出了相反的意思,也是薩摩的拿手本事之一。
  晨曦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對於薩摩這個老對手,他真是半點兒都不陌生,這傢伙專愛同他們搗亂,最開始的原因他已經不太記得,於是作對太多次之後,晨曦只要看到薩摩這個id,就直覺性地頭痛,這絕對是一個十分影響他心情的散人,這位土豪曾經做過最讓人震驚的事莫過於花錢買通了全服務器的工作室和他們大公會作對,自從那之後,其實晨曦已經沒多少興趣再老是和這人玩了,這位根本不會遵守遊戲規則的,就算是把他的號輪白了,他回頭就又買個號改成“薩摩”這個id重出江湖,也是醉了——
  不過,永恆大陸不一樣,每個人只能有一個賬號角色,一旦綁定之後無法更改,除非刪除角色,否則無法重建,或者可以試試將這討人厭的傢伙徹底趕出自己的視線?
  晨曦正滿懷惡意地想著,卻忽然瞥見站在薩摩旁邊那個安靜到幾乎沒有存在感的人影。
  他穿著無比低調的灰色斗篷,甚至看不清他裡面牧師袍的顏色,長相明明是一種很能凸顯存在感的邪氣俊美,偏偏只要他這樣沉默站著的時候,就帶著一種自然的低調,悶聲不響,全不似薩摩這樣扎眼。
  但不知道為什麼,晨曦有種很不好的直覺,彷彿這個只是冷冷的淡淡的看著自己的牧師,反而比一旁耀眼而囂張的薩摩更加危險。
  “怎麼樣,晨曦大會長有沒有這個膽氣來和我單挑?”
  聽到這個話,晨曦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指著薩摩的鼻子說:“我知道你是特殊傳承者,而且聽說已經過了三十級的突破任務,現在跑到我面前來說這個話,倒也好意思!”
  本來永恆大陸的等級壓制算不上什麼,差個一兩級的話其實差距並不大,但是通過突破任務的和沒通過的,那就是兩回事了,就好像同樣是三十級,一個魔法學徒,一個初級魔法師,那是根本不一樣的概念。
  “我有什麼不好意思呀,”薩摩故意用一種驚嘆的口吻說,“誰不知道這會兒整個大陸的第一騎士槍就在你的手中,哦對了,這會兒你的身上聽說還有個黃色品質的護腕對不對?嗯……首飾欄全是滿的,雙加體質和意志,也是夠極品的裝備……”
  聽著薩摩對自己身上的裝備如數家珍一樣一一指出來,竟然沒有一件說錯的,別說是晨曦驚異了,連路易看向薩摩的眼神都有點兒驚奇了。
  就聽到薩摩說完,嘆了口氣說,“這就是大公會會長的厲害之處呢,每一件裝備都這麼值得讓人津津樂道。”
  晨曦陰沉著臉,“是誰告訴你的?”
  “這還需要人告訴?”薩摩不屑地說,“你們公會多的是人歡欣鼓舞——我們會長又搞到一件好裝備呢!甚至說著說著還喜歡跑到世界上去炫耀,怎麼,你還當是什麼秘密嗎?”
  路易聽著這話也是醉了,雖然他覺得不可能誰看看世界都能將這些瑣碎的信息全部記住,但又沒法肯定,萬一薩摩就是這樣擁有特殊屬性的男人呢?
  晨曦已經不想再和薩摩說話了,他冷冷說:“怎麼,你覺得憑著你們兩個人,就能打敗我們光之晨曦?”
  “噢,我從沒這麼想過,”薩摩說,“我只想著,憑藉我們兩個人,應該能夠打敗你!”
  他一邊說這話,一邊還在不停地召喚,也虧得他用的是動作記憶模式,不需要吟唱,否則這一邊和人鬥嘴一邊使用技能的場景想想也是太好笑。
  而且,薩摩平日裡雖然說話刻薄,卻也不是這種熱衷於耍嘴皮子挑釁的人,如果不是剛剛晨曦就要撕開卷軸回到永夜鎮去了,薩摩也不會急著開口說話,幸好晨曦不知道在訓示什麼,和他的幫眾說話就說了半個多小時,簡直是給薩摩和路易爭取了太多的時間。
  那邊薩摩的話剛說完,立刻就有人忍不住跳了出來,“你們兩個三十多級的想要打我們會長一個人,還要不要臉!”
  路易仔細看了一下這個說話的人,發現……嗯,完全不認識,大概就是個想要抱大腿的非核心成員,在這裡出現的非核心成員,可以完全用另外一個詞來代替:炮灰。
  也虧得這個炮灰這樣義正言辭地替晨曦講話,路易都有點感動了。
  薩摩直接諷刺:“你們光之晨曦幾萬號人輪人家一個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要臉不要臉?”
  剛好,前幾天才在世界上被人罵呢,據說光之晨曦又“光榮”地輪白了一個戰士,發出這個懸賞任務的匿名玩家,估計就是這個戰士的朋友,因為他在懸賞的羊皮紙上寫了一句話: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這句話頓時像是引爆了下方的場子一樣,當然,在場的光之晨曦公會成員絕對是沒有幾萬號人的,但少說也有一兩百人在場,而且大部分都是精英玩家,那些衝在前面的炮灰已經提前撤退了,甚至沒有多少能留下來聽晨曦剛才的“訓示”,就在五分鐘之前,下方還有六七百號人,幸好晨曦是個很會做做樣子的會長,讓他的公會成員們先走——這只是最簡單的一眾籠絡人心的手段。
  一張卷軸只能帶走一百人,可見這開拓騎士任務的成本之高,剩下的一百多號人還需要兩張卷軸,晨曦正準備離開的時候被薩摩叫停,但是,他卻是半點不擔心的,對方只有兩個人,他們有一百多人,結局還有什麼好說的。
  甚至剛剛才離開的幾個光之晨曦的骨幹聽到了公會成員的報告,詢問晨曦要不要他們再回來的時候,晨曦都只回了兩個字:“不用。”
  笑話!要是他們一百多人連兩個人都怕,還要怎麼混!
  “還有什麼好說的,薩摩你到底想要做什麼。”晨曦終於失去了耐心。
  薩摩冷笑一聲,抬起了手上的法杖。
  他身上的紅色法師袍是在永夜鎮西方的荒漠裡得來,手上的法杖卻是才剛到手的——普利斯城黑暗地下城副本的第六號boss爆出來的,線條流暢的法杖杖身是夜一樣的黑色,蜿蜒盤曲猶如造型別緻的枯藤,偏偏泛著金屬的森冷光澤,頂端一顆幽藍深邃的寶石無聲勻速地緩緩旋轉著,整根法杖都充滿了別樣的神秘氣息。
  似乎自帶陰森詭異的音效,呼嘯而來的白骨飛顱速度極快,眼眶中兩團閃爍的鬼火在夜風中不停跳動,齜出尖銳如刀的牙,率先朝著這些還輕蔑看著薩摩和路易的公會成員們撲了過來。
  再然後,就是白骨森森的骷髏大軍,它們從地底下鑽出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些許泥土,走動之間簌簌掉著,漸漸的,白骨森森,發出叫人毛骨悚然的骨頭摩擦的聲音。
  骷髏軍團後,是眼睛血紅的腐屍狼群,它們雖然並不是強大的不死生物,卻體型龐大,模樣醜陋,看著很有些駭人。
  再之後,就是整整齊齊列成一個軍陣的亡靈騎士,它們足足組成了七七四十九人的方陣!和毫無組織紀律性的骷髏不一樣,它們組成的方陣彼此之間的距離都是一模一樣的沒有半點兒偏差,彷彿拿尺子量好的一樣——靜默、肅然、死氣沉沉。
  “臥槽,怎麼可能那麼多!”終於有人驚呼起來。
  剛剛大概看到這個白骨飛顱和骷髏,還不算很驚人,哪怕有幾個亡靈騎士,他們人多勢眾,絕對不會因此慌張,這會兒,從夜色中走出來的亡靈軍團卻絕對不是用“個”就數的清的!
  晨曦也是大為愕然,他雖然對特殊傳承並不了解,知道薩摩是亡靈法師,卻也並不清楚這種職業是怎麼回事,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知道遊戲的模式,出於遊戲的平衡性,即便是特殊傳承職業者要強過他們這些普通職業,也絕對不會強到逆天的程度上去,否則的話,這遊戲也太不科學了!
  “會長,看那個牧師旁邊。”忽然一個聲音輕輕響起。
  晨曦的身後,站著他的專屬牧師,這是一個平素安靜到比路易還沒有存在感的女孩子,比起薩薩爾的活潑,公會裡許多和她認識好久的老玩家,都未必和她說過幾句話。
  當然,她並不是光之晨曦最好的牧師,卻是最適合晨曦的牧師,她能夠一天到晚跟在晨曦的身邊,幾乎不需要自己的個人時間。
  路易認識她,雖然光之晨曦裡的很多人甚至都不記得她的id,但是他記得,她叫餘暉,就好像晨曦是早上明亮的光芒,她卻只是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只需要做晨曦背後的影子。
  她從好多年前,就已經是晨曦的未婚妻,然後,晨曦的事業越做越大,從一個只有幾十人的小公會會長,成長到幾百人、幾千人,乃至現在的幾萬人,他忙得幾乎沒有時間同她說話,於是,她也就越來越沉默,只是好似透明人一樣站在他的身後。
  路易記得她,是因為當初在公會裡,他們只是純粹地把他當成好用的道具,遊戲裡眾星捧月一樣地捧著他,線下卻拿他當笑話肆意嘲笑諷刺、刻薄輕鄙,只有餘暉不忍心,總是照顧他,也提醒過他,甚至到最後,告訴他那幾乎讓他承受不起的惡意。
  要說光之晨曦裡如果還有一個人真心待他,唯有這個餘暉。
  路易還記得那天餘暉嘆了口氣對他說:“路易,晨曦他其實並不好,星河也是,他們這樣壞,我們為什麼還要喜歡他們?”
  “我要離開了,你……也走嗎?”
  後來,餘暉走了,路易卻走不掉。
  因為這些人根本不會放過他。
  “薩摩。”
  “嗯?”
  “等會兒不要殺晨曦背後那個女牧師。”
  薩摩瞪大眼睛,扭頭看向路易。
  路易莫名其妙地回視:“怎麼了?”
  “為什麼不殺那、個、女、牧、師!”薩摩死死盯著路易,凶巴巴地問。
  路易:“……”這到底又是誤會了啥啊,逮誰咬誰的架勢……
  偏偏這人還一副——你不解釋我就先殺她的凶樣!
  也是醉了。

  第四十三章

  路易對這種方面的感情是不大敏感的,應該說,上輩子也經歷過追求,卻多的是因為他的沉悶而退散的人,臉長得再好也不能當飯吃,熟悉他和他在一起時間久了,大概會很容易厭倦?
  但不管哪一個,似乎都沒到薩摩這種……動不動就齜牙的程度。
  “我說過了我的性向了,”路易嘆了口氣,“只是她和晨曦不一樣,沒必要針對她。”
  薩摩平靜下來,不滿地說:“我知道她,她是晨曦的專屬牧師,不先殺掉她的話,很難幹掉晨曦的。”
  對,似乎一直是這樣,大家甚至記不住餘暉的id,只用“晨曦的專屬牧師”來稱呼她,然後,薩摩說的也是對的,不殺掉她很難殺掉晨曦,所以她躺倒的次數比晨曦要多得多,在其他遊戲裡還好一些,在永恆大陸裡就比較悲劇了,因為等級上去比較困難,也幸好她身份特殊,她死一次,晨曦就會找人專門給她提經驗——也正因為如此,幫裡不大喜歡她的人挺多,甚至有人稱呼她為“那個一直白吃經驗的牧師”,如果她是晨曦這樣的會長,自然沒人說什麼,問題是她不是。
  雖然薩摩口吻不滿,卻也沒再提出異議,下方的亡靈大軍還需要他分神控制。
  事實上亡靈法師真不是一個容易玩的職業,它的挑戰性太高了,據薩摩之前說的,要接到這個任務本身就要比較變態的腦子,否則的話,真心操作不過來,精分都能把自己給困死了,像是骷髏這樣只能執行簡單指令的,倒還好一些,白骨飛顱相對也不算難,可到亡靈騎士這種二階不死生物,就有點麻煩了,單單因為要操作亡靈騎士,薩摩這會兒的技能已經高達三十七個,其中十二個都是來自於亡靈騎士,這需要完全記住精微操作,將這麼多相近的動作全然分辨清楚,簡直不是正常人可以辦到的,這也是亡靈法師的傳承任務中最難做到的部分,儘管可以用吟唱代替,但是用吟唱的話,估計法師就顧不上其他事了,嘴裡要一直吟唱才行,而且吟唱要做到精細化的操作,遠不如動作記憶來得速度快。
  那邊餘暉的提醒終於起了作用,晨曦看向路易身旁那個有些莫名其妙的東西,看著很像是某種罈子還是鼎,因為這東西個頭實在不小,如果不是因為天色太黑,恐怕早已經引起他的注意了,尤其那東西還籠罩著一層微光,一看就不同尋常。
  “聽說這個路易也是特殊傳承職業者?”
  “對,不過具體是什麼……不是很清楚,只是聽見過他技能的人說,他的技能表現方式和牧師截然不同,太說不上來了,反正太特別,一看就是特殊職業,而且是大家都猜不出來的那種。”
  根本就是特別到格格不入好嗎?只是沒有多少人會想到別的地方去而已——
  畢竟穿越還帶著遊戲系統這種事,在另外一個遊戲裡呈現出現,難免太天方夜譚。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即便是路易表現出來的技能樣子再古怪,他們也只會以為這個特殊職業就是這樣而已。
  晨曦皺起眉來,他終於有了一種不太好的猜測。
  特殊傳承職業者是極其少見的,看到官網上說的整個永恆大陸十二塊大陸,總共也只有十二名特殊傳承職業著,這幾乎可以說是十億分之一的機率,甚至更小,畢竟永恆大陸的玩家人數每天都在上升中。
  特殊職業者不至於強到逆天,但如果兩個特殊傳承者碰到一起呢?甚至是……三個呢?
  鬼知道這個遊戲有沒有這樣神經病的設定!
  但是以晨曦多年的遊戲經驗,這會兒的薩摩召喚出那麼多的不死生物絕對不正常!
  “會長!”光之晨曦的大夥人裡已經出現了一些騷亂,他們完全沒有做好迎戰準備好嗎?隊伍都大多散掉了,正想回永夜鎮去休息呢,誰想到忽然碰上這種事。
  本來看著只有兩個人,哪怕看到了一些不死生物,也沒太當回事。
  誰沒玩過遊戲啊,不就是亡靈法師的召喚生物嗎?反正見過的召喚類職業也不是第一個了,既然玩家是兩個,他們就壓根兒沒多少擔心。
  這一下,就立刻吃了大虧。
  骷髏的攻擊力是不強,防禦也脆弱,奈何數量太多,白骨飛顱是飛行生物,近戰打起來困難,只有法師和弓箭手相對還方便一些,但是它們速度太快,弓箭手要瞄準實在不容易,而法師的命中雖然高一些,偏偏白骨飛顱的物理抗性較低,魔法抗性卻要高出不少,再加上還有腐屍狼,這種噁心的不死生物搞得剩下的女玩家們紛紛尖叫後退,就怕它們身上那種濃綠的液體沾到自己的身上,她們可以對付骷髏,但是對這種噁心的東西完全沒轍。
  上方的路易笑了笑,手一揮招了可愛的蹦蹦跳的玉蟾。
  果然,像黃愛魚那樣的妹子……其實是不多的,尤其是玉蟾那長而黏膩的舌頭朝她們身上舔去時,尖叫得都要崩潰了!
  光之晨曦的人因為尖叫和踩踏開始亂起來的時候,晨曦的臉色陰沉得可以滴的出水:“就是遊戲而已!有什麼可怕的!各個團長給我把自己的人趕緊組起來!”
  他的聲音已經很響了,可惜拼不過妹子們的尖叫和各種混亂的“別踩我”“哎呦,走開!”“快點,那邊骷髏來了!”“臥槽,這個飛在天上的東西太討厭了還會噴毒!”“尼瑪不要把那個噁心的狼往我這裡引!”“……”
  “人多未必是好事啊……”薩摩感嘆著。
  這樣的黑夜裡,本來視線就不明,亡靈生物在黑夜還有一定的攻擊加成,造成的麻煩就更大了,不用說還有那邊整裝待發,緩緩朝這邊推進的亡靈騎士四十九方陣軍團。
  “晨曦,恐怕不行,我們先撤吧。”餘暉溫婉的聲音響起,“先用卷軸回永夜鎮再說。”
  晨曦卻果斷拒絕:“不行!”
  今天他的心裡本來就有一股邪火,從看到薔薇騎士已經拿下駐地開始,就憋著一股氣,更別說這會兒對面只有兩個人,他們光之晨曦一百多人被兩個人給嚇跑了,這要是傳出去他還有什麼臉在永恆大陸裡混!
  他既然拒絕,餘暉也就不再說了,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抬頭看向上方的兩個青年。
  他們都是容貌很引人注目的人,一個雙目含情俊美風流,一個儘管邪氣卻也英俊迷人,並肩站在一起的時候,竟有一種令她羡慕的默契。
  明明……她站在晨曦身邊那麼久那麼久,卻仍然彷彿只是他的影子。
  忽然,餘暉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輕輕說:“既然你不走,那我走了。”
  晨曦一時沒聽清,隨口回:“什麼?”
  “我說,我走了。”
  晨曦這才皺起眉來,不悅地說,“這時候你任性什麼!別給我添亂!”
  餘暉嘆了口氣,“我不給你添亂的,我只是覺得我想走了,反正這裡還有很多牧師的。”
  一百多人,數數也有十來個牧師還在。
  說完,她直接退出隊伍,獨自撕開卷軸走了。
  薩摩一看,笑著說:“哎呦,不用麻煩了,那個牧師其實不大好對付的,居然直接就跑了,哈哈哈,看這回晨曦還能逃到哪兒去!”
  路易也看到了,卻想不到這一次餘暉離開得那麼早?
  也許,是有某些事觸發了她的情緒吧?
  “趁亂,你趕緊。”路易直接說。
  薩摩並沒有浪費時間,趁著下方光之晨曦的玩家大亂,直接指揮著亡靈騎士們碾壓了進去。
  要說這些亡靈騎士,其實比單個的玩家實力都要弱一些,因為都是最低一等的騎士,比灰墟教堂裡的第二個boss還要弱,那只是十五級的副本,現在隨便組個二十級的小隊,都是碾壓過去的,如果將來薩摩弄到一個騎士統領,那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了,可以將這些騎士的實力上升一個等級。
  可即便是再弱,亡靈騎士組成的方陣馬蹄踐踏過去,一樣可以踩得玩家掉半條命的,尤其是在這種視線不清還一片混亂的情況下,這些亡靈騎士的陣營就顯得格外井然有序。
  忽然前方一陣明光閃耀,路易眯起眼睛,輕笑起來,“這裡有一百多人,居然還叫援軍。”
  當然路易很清楚,他們這會兒看似占據的優勢,不過是因為光之晨曦的玩家們毫無防備,再加上黑夜這個條件,天時地利,才有可能使天平稍稍向他們這邊傾斜一會兒。
  “時間緊急啊!”薩摩顯然也看到了,“我們趕緊下去吧。”
  路易點點頭。
  兩人終於從巨石上下去了,將身影掩藏在亡靈騎士的後方,路易給薩摩套好了狀態,又給他上了一個蠱惑眾生,有這個狀態在,不管給誰加血,都能傳遞一部分血量到薩摩的身上,以這會兒路易的治療量,一個蠱惑基本上就夠薩摩用的了。
  一直在製造混亂的玉蟾被獻祭,成為地上一具死亡的蟾蜍屍體,又引起幾聲零落的尖叫,然後,碧蝶在黑暗中形成一團碧綠瑩瑩的微光,路易將碧蝶一直維持在亡靈騎士的方陣附近,群刷嘩嘩的,居然好幾分鐘過去,明明有不少技能轟在這些騎士身上,卻還沒有造成一個減員。
  在薩摩的法杖頂端凝結的骨矛直接衝著晨曦飛去的同時,路易的蟲笛發出一聲幽幽的清鳴,枯殘蠱!
  因為他用的是治療內功,所以大部分的輸出技能不能使用,但並不是所有,例如枯殘蠱,例如蝎心千絲蛇影,只是沒有毒性內功加成,這會兒的治療裝備之下,傷害低得很而已——這個傷害低,卻也指的是相對低,對於這會兒的玩家來說,是絕對不低的。
  儘管晨曦是防高血厚的騎士,又有好幾個牧師齊刷刷給他加血,也絕對不可能敵得過路易可以造成的每秒高達兩三千的傷害。
  再加上,還有個薩摩在呢,他的骨矛破開了擋在晨曦面前的人群,讓路易一下子就選中了晨曦不說,又是一輪密集的骨刺如雨飛射,也虧得他在操縱著亡靈騎士們阻隔光之晨曦的公會成員救晨曦的同時,還能對他發動攻擊。
  毒蠱上身,蝎心奪命!
  晨曦倒下去的時候,臉上仍然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視線裡卻仍能看到路易那張冷淡無波的面容。
  他一貫沉默,下手的時候卻快很準,在晨曦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奪走了他的性命。
  “乾得漂亮!”薩摩甚至哈哈大笑起來,然後指揮著他的亡靈大軍開始掩護自己和路易撤退。
  明亮的魔法陣光圈一個接一個亮起,晨曦不願意向在永夜鎮的人求助,但是回去的人大多已經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於是在局面亂起來的時候,自然有核心成員向那裡匯報——這會兒恰好星河帶著隊伍在永夜鎮。
  也是巧,匯報的那人向來喜歡將事往誇張裡說,今晚的事被他那麼一形容,感覺嚴重多了,於是星河果斷在沒有再次向星河請示的情況下,就帶隊直接傳送了過來。
  “光之晨曦,嘖嘖!”薩摩再沒說什麼,直接往後退去。
  路易只是在混亂中往卷軸造成的魔法陣那邊明亮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星河,這並不讓他意外,意外的是……他看到了芒果凍和薄荷冰沙!他們怎麼會和光之晨曦的混在一塊兒?
  “薩摩,等等。”
  薩摩一愣,卻仍然聽話地暫時停住了腳步,“怎麼了?”
  “我還要殺一個人……再走。”
  薩摩聽到這句話,非但沒有反駁他,反而嘴角一翹,“好啊!”
  然後朝著人越來越多的前方大聲說——
  “賞金任務,請不要誤會!對了,除了晨曦大會長之外,我們絕對不會傷及無辜的!”
  這句話一出,前方的人都是一愣,什麼意思?
  再然後,就看到這兩人在亡靈大軍的掩護下,全然不顧砸在他們身上的各種火球冰霜箭支,和拼命想要接近他們的盜賊戰士騎士的冰冷鋒刃,飛快地接近了某個傳送陣。
  路易嘲諷的聲音在一片混亂中仍然很清晰——
  “賞金任務,放心,我絕對不會傷及無辜。”
  毒蠱目標:芒果凍。

  第四十四章

  螞蟻多還能咬死象,如果在殺了晨曦之後就趕緊撤,薩摩和路易還是能夠全身而退的,但在路易決定再殺一個人之後,就變得不那麼容易了。
  路易的血再厚,也不可能替薩摩擋住所有的攻擊,當他的骨盾完全消散之後,仍然是一個同其他法師沒有區別的脆皮。
  因為擬真的緣故,薩摩身上本就鮮紅的法師袍顏色已經變得很深了,這說明他已經重傷,血色從衣服裡透出來,暈染了法師袍,才會顯現出這種顏色。
  “快,他快死了!”
  “他們只有兩個人,怕什麼!”
  “不要亂!在這裡!”
  “尼瑪小心不要打到自己人……”
  “……”
  路易扯了扯嘴角,今晚這場混亂,恐怕無辜死在自己人手中的公會成員實在不少。
  星河一來,接過指揮權之後,現場果然好得多了,說句實話,在光之晨曦中,晨曦的大局觀還算不錯,管理公會更是一把手,但是人無完人,論指揮這種事,他遠不及星河和斷罪之翼,今天本來是斷罪之翼在指揮的,只是他臨時有事,早走了一會兒,所以路易他們到的時候,並沒有看到斷罪之翼在。
  等到星河一來,混亂的場面馬上得到了緩解,即便是路易極端厭惡他,也必須承認這人並不是一無是處。
  只不過,在他們找回秩序的時候,路易的毒蠱已經丟到了芒果凍的身上。
  星河眯著眼睛冷笑一聲,雙手劍卻不是往路易身上招呼,而是徑直劈向薩摩!
  要論討厭,不知道為什麼,儘管路易對他從沒有好臉色,也同樣坑過他們,卻沒有薩摩這樣讓他打心眼裡想要弄死,他也不知道這種情緒是什麼,不過,這會兒他放棄近在眼前的路易選擇薩摩下手,心中卻給了自己一個理由——
  他要死了。
  薩摩卻彷彿對這些滿不在乎,他的骨盾碎裂,甚至沒有再上一個,他很清楚這會兒自己只剩下一層血皮,即便是套了骨盾也沒有多大意義,骨盾只是減傷技能,不是無敵,還不如再給路易要殺的那個人補一刀。
  芒果凍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清純秀麗,還透著一股子知性溫婉,是很多男人理想中的女人,又不像黃愛魚那樣清麗楚楚到扎眼,所以到哪裡都能混得不錯,薄荷冰沙雖然為人稍有些傲慢,但總帶著一副彬彬有禮的姿態,長得又眉清目秀清俊明朗,自然也不會人緣太差,他們到光之晨曦的日子還很短,就已經有人願意奮不顧身地英雄救美了。
  只是這個人選讓路易略詫異,竟然是星河旁邊的銀刃。
  這位不是一直和薩薩爾是沒有挑明的情侶關係嗎?怎麼會……不過,後來薩薩爾被迫遠走,銀刃的冷漠實在也是叫人心寒,可是這會兒他們應該還沒有鬧翻才是啊?
  再然後,就看到薩薩爾準確落在芒果凍身上的治療白光。
  第一精英團隊的人傾力在保芒果凍?這也是奇了怪了……照理,星河應該和芒果凍沒多少關係才對。
  儘管光線昏暗,路易仍然可以看到芒果凍蒼白的臉色和驚愕的眼神,顯然,她怎麼都沒有想到,這兩個人不管不顧就朝著自己打過來。
  “沒用的。”路易冷冷吐出三個字。
  儘管這會兒沒有給他讀條的時間,但是除了蝎心之外,他還有千絲!
  芒果凍和晨曦不同,她只是一個脆皮的法師,哪怕技術不錯,但防禦上,卻是真正脆弱。
  紫色蛛網一閃而逝,千絲籠海,地網天羅。
  芒果凍瞬間倒地。
  在薩摩的大笑聲裡,兩人想要撤退,可星河的劍已經落在了薩摩的身上。
  穿著紅色法袍的薩摩終於也倒地了——所有光之晨曦公會的成員都大大鬆了口氣,這個該死的亡靈法師,簡直要給他們留下濃重的心理陰影了好嗎?!
  就算是星河,心理上都有一瞬間的鬆懈。
  所有人這會兒都沒想到其實真正殺死晨曦和芒果凍的是路易而不是薩摩,他們雖然知道路易是特殊傳承職業者,不過在他們的思維慣性裡,牧師從來都不是有多大攻擊力的,他們對路易的印象大多還停留在“那個很厲害的治療超強悍的牧師”這種層面上,因此薩摩一倒,他們就差要慶祝勝利了。
  雖然說,一群人對兩個人,還慶祝勝利什麼的……
  星河看向仍然一臉冷漠的路易,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就看到躺倒在地的薩摩瞬間就生龍活虎地爬了起來,嚇得他往後倒退了兩步,就好像看到了詐屍那樣不可思議!
  如果說與路易這個牧師有關,他又的的確確沒有看到他使用任何看著像復活術的技能,根本就是薩摩倒地之後自己爬起來的!難道亡靈法師還跟不死生物一樣,有所謂的……原地覆活技能?尼瑪這也太逆天了吧?!
  他的猜測……當然是錯的,薩摩並沒有復活技能,不過,他的身上有路易早前就給他套好的鳳凰蠱。
  浴火涅槃,剎那生滅。
  只要身上有鳳凰蠱,一旦倒地死亡立刻復活並恢復百分之六十的氣血和魔法,薩摩怎麼會不生龍活虎?根本就是意外之喜好嗎?
  ……路易用這個技能,真心沒和他說過,薩摩本來以為自己逃不過一死了,不過就是死一次嘛,掉點經驗什麼的氣勢也無所謂?反正……路易高興就好。
  結果,想不到會有這樣的驚喜。
  趁著星河他們還在對薩摩忽然爬起來感到不可思議的時候,路易和薩摩已經退回到了亡靈騎士們的保護圈中,最外圍的亡靈騎士已經開始一個接一個倒下,但是他們只有兩個人,亡靈騎士更是薩摩心隨意至,行動起來格外迅速,整齊劃一,於是很快就退出了光之晨曦的包圍圈。
  人多力量大是一件好事,可人多的時候想要指揮,就必定沒法保持最佳的高效,等到星河的命令下達過來,再想要包圍路易和薩摩的時候,早已經晚了,只追殺到最後幾個亡靈騎士,薩摩和路易早已經跑得沒有影子了。
  “該死的。”星河憤憤然地跑回來,因為他們的牧師都沒有復活技能,晨曦只能回到永夜鎮的牧師那裡去覆活,掉落的經驗也就算了,掉落的裝備每一件都是極品,絕對要先保管起來,等到收拾到這邊再回到永夜鎮的時候,星河看到的就是晨曦格外難看的臉色,和站在晨曦身旁咬著嘴脣的芒果凍。
  “怎麼了?”
  晨曦冷冷說:“芒果爆出來的裝備有一個增加法術暴擊概率的戒指不見了。”
  星河一愣,立刻回:“我問問他們有沒有人看到,可能戒指太小了。”
  “我已經讓薄荷仔細找過了,真的沒有。”芒果凍的聲音很委屈。
  星河皺起眉,聽描述就知道這個戒指絕對價值不菲,可當時場面那麼亂……站在他身邊的又大多是第一精英團的人,這讓他這麼說,相信面前這個進幫不過十幾天的妹子,還是相信相處很久的兄弟?
  於是,他就這麼沉默下來。
  晨曦不滿地看了他一眼,“還有,誰讓你們來了?我說過,不需要過去!看看現在過去弄到什麼好處了?反倒讓芒果也白死一次!”
  星河只覺得一口氣憋在胸口,就要噴薄而出。
  晨曦心中有股邪火,這股火氣隨著他被路易殺死而越燒越烈,於是,星河就成了現成的出氣筒,尤其當時晨曦在的時候,現場一片混亂,反倒是星河一到立刻整合好了,對比之下,難免讓晨曦更加覺得不高興。
  狠狠數落了星河一通之後,他看著悶聲不響的星河,感覺心中的火氣散去了一些,然後看了看四周,還有一通火想發卻沒找到人。
  “……餘暉呢?”
  “餘暉?”芒果凍顯然不知道這是誰。
  星河倒是知道,但是這會兒他連話都不想說。
  “不知道啊,之前就沒瞧見她。”
  晨曦皺起了眉,打開了好友列表,然後就看到了餘暉那個已經灰下去的名字。
  “算了!”他一甩手,“星河!回頭把芒果的戒指這件事給我查清楚了!我們光之晨曦絕對不要偷自己公會人東西的小人!”
  也不管星河有沒有回答,扭頭就走了。
  星河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一會兒,剛才晨曦是火大了,根本不顧周圍的情況,當著這麼多公會普通成員的面將星河罵得狗血淋頭,哪怕星河對他再有感情,脾氣再能容忍,都一時氣得手都有點發抖。
  生平第一次,他生出了和晨曦決裂的念頭。

  光之晨曦那邊發生了什麼路易絲毫不知道,他和薩摩遁入了混亂之地的深處,從暮色石林往北,通過戮裡深淵,就是瑟茲古堡——這裡是吸血鬼侯爵基爾伯恩的地盤,不論是玩家還是npc都要繞著這兒走,再過去,就是秘銀之痕,矮人在這裡聚居,往東的話,越過兩座山脈,又有血光沼澤和巫妖阿米戈雅的法師塔,總之,都不會是什麼好去處,可是在往西南方向,肯定都有光之晨曦的人,因為這是他們從永夜鎮往暮色石林這裡開闢的道路。
  “基爾伯恩那裡太危險了,還是走血光沼澤那裡。”薩摩說,“反正我身上還有很多卷軸,打不了我們回永夜鎮。”
  回永夜鎮並不會比走西南更好,永夜鎮上光之晨曦的人絕對不會少。
  “只是避避風頭,除非晨曦想什麼事都不幹天天蹲守在永夜鎮等我們回去尋仇,否則他們就在那裡呆不了幾天。”
  畢竟開拓騎士的重任才是晨曦現在需要重點考慮的,前期付出了那麼多,如果再出現任何意外,對他都將是沉重的打擊。
  薩摩用了最普通的清潔術,看著身上已經恢復正常的法師袍,卻仍然覺得不大舒服,可惜不能立刻回到愛莎小鎮的房子裡去洗澡——
  嗯,習慣之後他甚至沒法將那裡當成別人的房子了……厚臉皮點想的話,路易的……也許有一天能成為他的嘛!
  “不行了……體力值快見底了……”
  路易嘆了口氣,“帳篷呢?”
  薩摩:“……”
  路易瞬間撐起帳篷,然後就看到薩摩鑽了進去。
  好吧,之前在荒漠的時候,多的是一期擠帳篷的情況,但是,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啊!
  路易嘆了口氣,爬進去躺好,幸好薩摩不是那種完全不知道分寸的人,他規規矩矩地躺著,只是路易眼見地看到他的耳尖微微的紅。
  又想嘆氣了。
  “剛才……我說還要殺一個人,你毫不猶豫就跟著我衝過去了?”
  “不然呢?”反而倒是薩摩反問。
  路易:“……”
  “不過今天真是太爽了!興奮地我都睡不著了。”
  路易:“……你就沒想過,衝過去你會死啊!”如果沒有那個鳳凰蠱的話。
  薩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死怕什麼……不過是掉點經驗和錢還有裝備嘛!”
  路易一愣,然後沉默。
  是啊……
  只是這樣。
  他的情緒忽然又低落下來,明明知道根本沒有必要,薩摩他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路易。”
  “嗯?”
  “其實我當時根本沒想那麼多,什麼死啊掉經驗啊掉裝備啊……”
  路易側頭,“你說什麼?”
  “我是說——”薩摩似乎少見的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說,你說那句話的時候,我根本沒有多想,既然是你說的,我就這麼衝上去了,根本沒有考慮過後果。”
  路易:“……”
  怎麼辦,他忽然被治癒了。
  這麼容易被哄好真是太……不好了。
  夜色深濃,路易就這麼不知不覺地……同薩摩一起肩並肩睡著了。
  一夜無夢。
  >_<

  第四十五章

  路易醒來的時候,天正濛濛亮,從帳篷裡鑽出來,清晨的涼意驅散了睡意,他看向連綿的青色山脈,這才有閒情逸致打開世界頻道的大部頭書,無聊刷刷世界,這絕對是至理名言。樂文小說章節薩摩睡得稍久一些,等到他爬起來的時候,路易隨手收了帳篷,“我們先在這裡練練級吧,血光沼澤那裡能不靠近就不要靠近。”那裡離那個脾氣不好的巫妖的法師塔太近了。
  薩摩打了個哈欠,“好啊。”
  正在刷世界的路易手忽然停住了——世界上這是……怎麼回事?
  “你快看世界。”
  薩摩愣了一下,很快就打開了世界頻道化作的硬皮厚書,開始往前翻頁。
  光之晨曦有玩家噴職業不均衡特殊傳承職業者太過逆天……嗯,這個薩摩之前就預料到了,反正他們提交bug報告,超腦認為沒問題,那就是沒問題,這個再吵都是白搭,他沒想到的是,竟然有人將昨晚的事全部錄了下來。
  雖然天色太黑,有些情況看不太清,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仍然顯得頗為震撼!
  ……
  龍飛鳳舞:臥槽了,簡直和西幻大片一樣啊,亡靈大軍吊炸天!
  miki:本來還不覺得很破壞平衡的,看了這個視頻忽然不覺得了……
  煙花易冷:可能本來的設定就是這樣?本來就是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事情,你想,十二塊大陸那是多少玩家,只有十二個……
  萌萌噠:這麼一說,好像再破壞平衡也不是很破壞平衡?畢竟沒有絕對的公平嘛,現實裡還有人中彩票呢,反正我是從來沒中過。
  執行官:這特殊傳承的概率比中彩票低多了好嗎?
  一個人一座城:我看了視頻,覺得還是和當時的環境有關吧,人多不一定有用啊,看光之晨曦的人都亂糟糟的,根本沒組織起反擊,至少前面是這樣,後面開始反擊了已經無力迴天了。
  浮華隨風逝:其他我都不想說了,大神求嫁,隨便哪個娶了我吧!
  昔年:樓上的兄弟,你的節操呢?
  土豆牛肉:節操什麼的能吃嗎?
  酷兒好酷:難道你們都沒注意嗎?光之晨曦的會長不行啊,還不如副會長厲害呢,那個副會長一來局面就控制住了。
  游乃魚:光之晨曦真是弱逼,這麼多人都打不過兩個人還有什麼好說的?
  十年:2333別說了,你們知道今天有多少人從光之晨曦退公會了嗎?不要再打擊人家了好嗎?
  死鬼:難道就沒人想知道這個視頻究竟是誰拍的?看視角也知道是光之晨曦的內部人。
  妖妖妖怪:真是太搞笑了,我才發現兩個大神還沒公會啊,大神來我們公會吧!會裡都是崇拜你們的俊男美女,各種口味任君挑選!
  貓膩醬:樓上你的節操呢……大神來我們公會吧!我們全部可以當你們的後宮的,真的!
  逆光的深海:高價收特殊傳承線索,有的m
  ……
  “居然有人拍了下來?”
  路易點點頭,慢條斯理地說:“這回光之晨曦的臉可是丟大了。”
  薩摩笑眯眯的:“看來這種事以後要多做做。”
  “走吧,先不要像這種事多做不多做的,想辦法練練級,總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路易站起身來。
  薩摩摸了摸肚子,嘀咕著:“怎麼能說浪費時間呢……我們看看風景不行嗎?”
  路易:……
  怎麼覺得你整個人和看風景這三個字半點都不搭啊!
  事實證明,他們兩個人練級的效率真是半點都不慢,路易有仙王蠱鼎之後,薩摩可以招一大堆的不死生物,再然後,就可以讓它們打怪它們在一旁晃晃悠悠看風景純聊天了,這練級效率簡直不能更高。
  儘管這座山脈裡大多數的怪物都在四十級到五十級左右,幸好群居的不多,即便是碰上出來巡邏的狗頭人小隊,或者是落單的食人魔,他們都能夠應對得了,一個人打不過,那就群毆嘛!亡靈法師絕對是群毆的忠實貫徹者。
  “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他們在山裡遊蕩了幾天,路易采摘了不少園藝需要的種子,以及手工需要的各種木材藤蔓石料之類,因為這裡根本還不是玩家們主要的練級區域,npc們也很少來,所以資源豐富人煙罕至,連競爭的人都沒有,簡直是生活技能所需材料的聖地。
  直到南川那邊問了,他還對這裡有些戀戀不捨。
  “張文遠他們已經快到三十級了,這幾天都在不眠不休地升級,還有,你們搞的那事兒樂子挺大的,聽說星河在和晨曦鬧彆扭呢。”
  剛剛回到永夜鎮的路易驚訝地朝南川看過去,“鬧彆扭?”
  怎麼會,以他們倆的交情,居然還會鬧彆扭?這對於路易來說,有點兒不可思議。
  “還不是那個視頻,從那個裡看,明顯可以看出星河的指揮才能比晨曦好的多,其實這也是正常的,”北陸淡淡說,“晨曦畢竟是會長,不是指揮,一個公會可以有幾個指揮,但會長只能有一個,晨曦也太小心眼了,連這麼點兒質疑都承受不起。”
  南川卻直接笑起來,“就算知道,晨曦這種愛面子的人,怎麼拉的下臉啊!普通玩家才不管會長需要什麼呢,作為三大公會之一,光之晨曦的會長哎,結果看起來這麼無能就不說了,被兩個人幹掉,還毫無還手之力,偏偏之前還被對方報了那麼一連串極品裝備,這不是水是什麼?比不上副會長會指揮,打架還這麼水,算什麼會長……普通玩家嘛,總是喜歡嘲笑一下大會長之類的找優越感的。”
  “於是,晨曦就朝星河發火了?”薩摩饒有興趣地問。
  “對,而且還牽扯到當時被你們殺掉的那個女玩家,叫芒果凍的,據說和晨曦有那麼點兒不清不楚,然後她被殺之後爆了個戒指至今沒蹤影——當然,那個戒指到底存不存在我是不知道的,因為這個,星河的第一精英團裡已經有六個退團了。”光之晨曦的第一精英團加上替補的話,也不過才五十個人出頭點,個個技術意識都很不錯,少一個都是損失,更別說一走就是六個。
  薩摩讚賞:“南川,你還真是八卦的一把好手!”
  南川翻了個白眼,“多謝誇獎,這都是北陸打聽來的。”
  路易:“……”還真是真人不露相。
  “對了,小魚呢?”
  “啊,小魚之前上過線,和我們碰了一面打了個招呼,她這幾天要結業考試,估計到明後天也就差不多了,並要我對你們轉達崇高的敬意——‘哥們兒,太強悍了,以一敵百啊!不愧是我哥們兒!’這是她的原話。”北陸一本正經地說。
  路易:“……”好吧,這妹子越來越露出本性了。
  “看那邊。”南川藉著拿起杯子的動作,朝著門邊努了努嘴。
  路易眼角一瞥就看到了幾個盯著他們的人。
  薩摩漫不經心地說,“不就是光之晨曦的人麼,還在這兒看著呢,不過晨曦這會兒恐怕不會有時間來抓我們兩個小角色。”
  “哪兒啊,他要是不從你們身上找回面子,那以後還怎麼混。”北陸嗤笑。
  薩摩卻冷笑,“他難道就不怕來找面子,結果丟更大的面子嗎?”
  南川想了想答:“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路易忍住笑,“你們也別太看輕光之晨曦。”其實,他們也挺厲害的。
  尤其是作為曾經被他們對付過的路易,更是深有感觸,曾經的他可是毒經、補天的技能全開的,切了毒經大殺四方過,也切了毒奶讓他們打不死過,但三大公會那洶涌的密密麻麻的人群仍然讓他心有餘悸。
  到底還是輸。
  不過這會兒,晨曦應該沒有這個餘力了,他原本就不是那種目光短淺的人,哪怕自己和薩摩已經快要觸到他的底線,可是他很清楚自己的事業重點在哪裡,開拓騎士……薔薇騎士已經成功了,可是他們公會空拿著兩個開拓騎士的頭銜,卻還毫無寸進。
  這會兒,永夜鎮的小酒館裡,他們四個人悠閒地坐著聊天,這會兒卻不是空空盪盪的了,四周多的是玩家,尤其是在那面賞金墻前擠滿了人,明明在幾天之前還無人問津的賞金任務,忽然就變得熱門起來——
  因為有些人發現,這才是出名的好辦法啊!你看,你殺一個名人,絕對可以變得比那個名人更有名!
  於是,一些稍稍不那麼出名的公會,開始看有沒有被懸賞的名人了,這絕對是打出名聲去的好辦法,土豪們也開始對這個感興趣了,散人們就算是不接,來看看哪些人是“被賞金”的熱門人選也好啊。
  坐在角落的四個人,反倒是十分不引人注意的,尤其曝光了長相的路易和薩摩都是朝著墻壁坐的,倒是看著就不大好惹的南川北陸兄弟面朝外,他們兄弟倆雖然不是凶惡的長相,但是身形高大又不是親切的類型,自然沒有人平白上前來招惹他們。
  這時候“吱呀”一聲,又有人推開了小酒館那扇破舊的木門。
  走進來的女孩子容貌秀麗,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更顯得溫婉怡人。
  “你好,請問發布懸賞的話,是在這兒嗎?”她直接對櫃檯後面的老闆娘說老闆娘打了個哈欠,“沒錯。”
  “好的,我想發布三個賞金任務。”
  “懸賞誰?”
  “路易、薩摩……餘暉。”
  路易聽到自己的名字,就一下子轉過頭來,看到的是一個熟悉的背影,她穿著月白的法師袍,婀娜窈窕。
  芒果凍。
  薩摩也已經轉過頭來,興致勃勃地看著她懸賞他們,然後疑惑地問:“餘暉是誰?”顯然他並不記得那個站在晨曦背後的女牧師叫什麼。
  路易也想不通,她為什麼要懸賞餘暉?
  正在疑惑的時候,薩摩卻已經出聲:“我說這是誰呢,不是芒果凍嘛,發布賞金任務呢?”
  薩摩一說話,立刻有不少人認出了他,於是酒館內靜了一瞬,又“轟”地一聲亂起來,疊著聲叫“大神”的,竊竊私語的,都不在少數。
  芒果凍身形一僵,她是真沒想到這樣冤家路窄。
  “嗨,老闆娘,”薩摩伸出了一隻手,“幫我發布十個賞金任務。”
  因為他們之前接了太多單子,又在小酒館裡消費到了一定額度,這會兒和老闆娘所在勢力的聲望已經達到了友好,所以老闆娘對待他們的態度要親熱不少,“十個?好啊!湯姆森,還不快給他們拿羊皮紙!”
  等到小夥計將羊皮紙送過來,薩摩直接一張一個,全部寫了芒果凍的id,拿回去老闆娘一張張釘在飛刀上,“啪啪啪啪”連響十聲,飛刀立刻上墻。
  芒果凍這會兒只有一個人——
  所有站在懸賞墻面前的玩家看著每一張上高達10金幣的賞金,眼睛漸漸紅起來。
  “啪”地一聲,不知道誰把門給關上了。
  芒果凍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若死。

  第四十六章

  說起來以路易現在的巨額身家,當然是看不上十金幣的,但其實他們殺掉晨曦拿到的賞金也只有十五金幣而已,這還是難度高到是一會之長的任務,那面賞金任務的墻上,多的是只有幾枚金幣的賞金任務。
  十金幣兌換過去差不多是五百聯邦幣,對於普通人而言已經算是不少,至少同樣是五百,五百聯邦幣的購買力,可比路易記憶中的五百人民幣要高得多了,永恆大陸的金幣很不好賺,物價還挺高的,十金幣對於不少散人平民玩家而言,還真是一筆不算很小的“巨款”了,土豪們或者不屑一顧,但平民絕對趨之若鶩。
  於是,瞬間就有不少手往墻上抓去,要接了賞金任務才能殺她啊!
  有些平民玩家不敢接賞金任務,就是怕付了費用之後,又找不到目標,那不是白花麼,像這樣目標近在眼前的,簡直太幸運!
  玩家之間“眉目傳情”,瞬間就組了好幾個隊伍,並不是說他們不想獨吞這10金,而是一個人畢竟把握不大,而且如果殺不到的話,平攤費用不算太肉痛,如果殺到了,五六個人分,也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現在的芒果凍是進退兩難,看到那十張賞金羊皮紙都被撕下來了,頓時知道今天是沒法善了了。
  “那個薩摩和路易也在這裡啊,你們為什麼——”芒果凍話還沒說完,就立刻有玩家對她動手了。
  她這個問題還真有玩家回答,這位路人嘲諷地說:“光之晨曦一百多個人都被他們打得七零八落,你當我們蠢嗎在這裡對他們做賞金任務?”
  要出名……也要挑對象的好嗎?至少這兩個不是他們所能招惹的等級。
  柿子當然要挑軟的捏!
  芒果凍其實技術意識都還算不錯,之前28級還處於比大部分玩家都高個一兩級的層面上,結果被殺,掉了一級,偏偏這幾天晨曦自己都忙的要死,忙著整頓公會,又忙著去打駐地,到底顧不上給她拉等級了,她知道晨曦心裡憋著一股氣呢,薔薇騎士已經開始建設駐地了,他們卻連打還沒打下來呢。
  所以這會兒她還沒能升回28級去,倒是和面前的玩家等級差不太多,哪怕她的技術再好,在這樣狹窄的空間裡,作為一個脆皮的法師,仍然是不可能做到以一敵眾的好嗎?偏偏這會兒一向和她在一塊兒的薄荷冰沙都被晨曦借了去打駐地,否則她還不至於這樣孤立無援。
  等到被直接放倒在地她回到永夜鎮的牧師npc那兒復活的時候,才委屈地幾乎要哭出來。
  現在她的等級已經掉到26了不說,爆出的裝備更是讓她肉痛得要死,要知道,那兩件裝備都是她最近花高價搞的,每一件幾乎都相當於她一個月的工資,實在是很不便宜,這次死和上一次不一樣,上次掉的可以被光之晨曦的人撿回來,這一次可沒人替她撿!恐怕早就被搶了。
  這損失大了去了!早知道……她怎麼也不會趁著今天跑去懸賞路易薩摩他們啊!
  然後,還沒等她走出安全區,就發現了不對,四周有很多眼睛盯著她。
  芒果凍並不笨,作為實驗室的科研人員,她的腦子還是挺好用的,瞬間就想明白了,關於她的賞金任務剛剛至少有十個人揭了羊皮紙,而現在將她殺死的只是其中一個或者說一隊,剩下的人都還沒有做到他們想做的!
  這下讓她根本就不敢出安全區了,趕緊發私信向薄荷冰沙、晨曦他們求助,可是這會兒晨曦正在忙著打駐地的事兒,連看私人信息的時間都沒有,偶爾瞥一眼還都是……看一下餘暉那灰下去的名字。
  她已經好幾天沒有上線了。
  倒是薄荷冰沙很快就發現了芒果凍的求援。
  他和芒果凍經常在一起,但要說他們倆的關係卻也有點古怪,在遊戲裡他們號稱是兄妹,其實當然不是,身為同一個實驗室的研究員,他和芒果凍本來是師兄妹的關係,後來進了同一家研究所,跟著同一個導師,本來也是俊男美女,本來該是十分相配才對,可他們彼此都很清楚,他們成不了愛侶,情人或許還可以,卻註定沒法有更深厚的感情了,不為其他,他們太相似了,這種看到對方就彷彿照鏡子的感覺,怎麼能生得出愛情?
  性格裡的自私自戀被漂亮的皮相和優雅的舉止所掩蓋,儘管有些清高,但是為人處世並不死板,反而圓融,使得他們在研究所裡如魚得水,不過他們都很清楚,這還不夠——上一個古遺跡本來是作為實驗室的重點計劃的,他們也跟著導師享受了一把主要負責人的優越感,誰知道還沒過幾個月,就又發掘了一處古遺跡,於是他們負責的那處就成了雞肋,沒多少有用的東西,卻又棄之可惜,唯一隻有一個有生命跡象的……古遺跡裡的人勉強算是有用的,但說不定他只是誤入遺跡的普通人呢?
  實驗室早已經讓放棄了,可這樣,他們的導師在這個實驗室馬上要選主管的關頭,就要輸給另一組的李博士他們了,芒果凍不甘心,薄荷冰沙也不甘心,針對那個遺跡裡挖出來的人實行的r計劃是他們一力鼓動的,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偏偏遊戲那麼大,要找到一個人的難度太高了,這些日子芒果凍和薄荷冰沙都心急如焚,才想著靠上晨曦這個大會長。
  ……想不到的是,晨曦比他們還要忙的多,根本沒有那個時間精力幫他們找人。
  於是,芒果凍只能將這看成是前期投入,先得讓晨曦對她用心了才行。
  實際上這段時間她是不想惹禍的,越低調越善解人意越少給晨曦惹事甚至對他越有用越好,偏偏事與願違。
  看到芒果凍的求援,薄荷冰沙眉間一皺,猶豫了一下還是去和正忙著的晨曦說了。
  “我們公會不是還有人在永夜鎮嗎?可以先去把芒果接出來,她的身上沒戴卷軸,讓誰給她送張卷軸也行。”薄荷冰沙委婉建議。
  晨曦心裡本就十分煩躁,等到這事頓時有些不耐煩,“不是讓芒果好好呆在普利斯城練級嗎?她跑到永夜鎮去幹什麼?”
  薄荷冰沙倒是想說她為了你去懸賞路易和薩摩了,偏偏芒果凍還私自加上了個餘暉,這要說,就有點不那麼光明正大了。芒果凍要發布餘暉的賞金任務,自然也是想好了說辭的,比如說“如果不是身為會長你的綁定牧師的餘暉跑了,會長也不至於就這麼被那個路易薩摩給殺了啊——”不過直接說的話,是有點打晨曦的臉的,反而是事後被發現的話,這麼解釋勉強說得通。
  芒果凍的真實原因當然不是那麼體貼替晨曦著想,事實上她想找餘暉聊一聊,可是自從那天開始,餘暉就跑得不見人影,她想找也找不到人,這才想到賞金任務發布之後接取,就可以問到一個大概的位置——她當然不承認,還有更深的一層私心,最真實的原因其實就是這層私心,餘暉最好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晨曦身邊,讓她掉個好幾級,公會裡本來對帶她吃經驗就有點微詞,自己再挑撥幾句,恐怕她也不好意思再老去吃經驗,這樣等級跟不上去了,自然也就做不成晨曦的綁定牧師了。
  “她有點事……”薄荷冰沙只是含糊地說,“想不到又碰上那個薩摩和路易,還被他們弄傷了賞金任務墻。”
  晨曦皺著眉,“給她一個人送卷軸太浪費了,我們現在物資太緊張了,你也知道我們在打兩個駐地。”他疲憊地閉了閉眼睛,這幾天他都是卡著最低的休息點在休息的,幾乎一睜眼就是很費神的事兒。
  “那怎麼辦?”薄荷冰沙其實已經聽出了他的拒絕。
  晨曦平靜地說:“讓她先下線吧。”
  到最後,晨曦只給了這麼六個字。
  連薄荷冰沙都覺得這人真是薄情的可以,也不是沒有濃情蜜意的時候,看著把你放在心上了,到頭來,也不過只得了這麼六個字而已。
  不過,面上他並不露什麼,微微一笑,“好。”
  然後,就這麼回覆了芒果凍。
  芒果凍被堵得真是一口氣怎麼都出不來,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她想也不想,破罐子破摔一樣走了出去,果然——又被殺了一次。
  這一回覆活過來,眼淚珠子一邊掉,一邊氣得胸口都疼了就這麼下線了——
  到底理智還沒全部喪失。
  這時候路易和薩摩的酒也沒能繼續喝下去,身份曝光了呀!他們也不想面對玩家們的圍觀好嗎?
  “您的好友黃愛魚上線了。”
  剛走出酒館,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烏雲沉沉,眼見一場大雨要來。
  “你們在哪兒?”黃愛魚發了一條私信給路易。
  “永夜鎮的小酒館。”
  “啊,那剛好,我有事要和你們說。”
  “不過我們已經出來了啊。”
  那邊黃愛魚很快回覆:“出來了?”
  “嗯,來我家吧,南川北陸還有薩摩都在,到我家去碰個頭。”
  “好。”
  一路走上傳送陣,路易隨手又發了一條過去:“沒什麼事吧?”
  “嗯,沒什麼大事,我離家出走了。”她的語氣輕描淡寫。
  路易:“……”
  這叫沒什麼大事?!

  第四十七章

  等到他們回到愛莎小鎮的時候,黃愛魚正俏生生站在門口,不耐煩地又趕跑一個搭訕者。
  別人看她這樣子總覺得她柔弱可欺,事實上卻恰恰相反,這個妹子的性格相當強硬。
  “你們來啦!”一看到他們,黃愛魚的臉上才帶上了點笑意。
  路易帶他們進了家門,阻隔了外面那些窺探的視線,才看向她:“什麼叫離家出走了?”
  “和我爸爸鬧了點矛盾,放心吧,現在住的地方很安全,”她有些傷感地說,“事實上,這裡以前是我外婆的家,不過他們都已經過世了,只剩下空房子。”
  “空房子?”
  “嗯,沒事,反正家用機器人什麼的都在,也很方便,我的遊戲倉也拿過來了,最近估計是沒什麼事了。”黃愛魚的表情仍然很滿不在乎。
  路易嘆了口氣:“真沒事?”別人的事如果不想說的話,他是絕對不會多問的。
  薩摩卻挑了挑眉:“說說看?”
  路易:“……”真心的,自己和薩摩就是完完全全的兩種人!
  黃愛魚卻一把將自己扔在沙發上,打開話匣子開始吐苦水:“真是煩死了啊,我前幾天考試,事實上快畢業了,我想去青艇,被我爸給否了,然後就看到他又帶著那個一向會裝模作樣的狗屁明星去晚宴,就覺得惱火。”
  “青艇,為什麼不去藍艦,那裡比青艇要好多了。”南川插了一句說。
  路易只是豎著耳朵聽著,並不敢說什麼,因為他對什麼青艇藍艦一無所知,也怕被人知道他對這些常識絲毫不了解。
  “藍艦有什麼意思,就在內星系玩玩,要去就去青艇,外太空多有挑戰性!”黃愛魚握著拳說。
  薩摩笑了笑,“什麼青艇藍艦,人家好好的空軍海軍不是很好的名字麼,偏偏要取個這麼矯情的別稱。”
  路易心中恍然,他就說嘛,直接說空軍海軍他不就明白了?
  “畢竟這兩個稱呼已經不符合時代了,”北陸也坐下來,慢條斯理地說:“儘管軍隊還維持著海陸空的鐵三角,但是多少年前航母都能在天上飛了,海軍早已經名不副實,更別說現在陸軍萎縮成這樣子,現在在內星系駐紮的海軍藍艦待遇各方面竟然比空軍青艇更好,也是挺奇葩的好嗎?當年明明是空軍制霸的。”
  “多少年前的事了還要拿來八卦一下,”南川鄙視地看了他一眼,“你爸爸為什麼不想讓你去青艇?”
  這才問到正題上,黃愛魚惱火地說:“還不是為了什麼見鬼的避嫌!他自己還不是整天和那個愛米蘭鬼混!也沒見他避個嫌!”
  “避嫌?”薩摩也疑惑了,“我想黃元帥應該沒什麼需要避嫌的吧?”畢竟黃愛魚的長兄還在藍艦服役呢。
  黃愛魚冷笑,“所謂避嫌不過是個藉口,他自己不喜歡青艇而已,我兩個舅舅都在青艇,他當然覺得那裡不好!”
  路易:“……”他怎麼覺得自己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八卦。
  因為世界群眾們的八卦,路易這會兒是知道了黃愛魚的身世有多牛逼了,這位的父親是太陽系真正的掌權者,雖然現在是聯邦制,不至於是某人的一言堂,但要說在太陽系誰家地位最高,黃家說第二就沒人敢說第一了,可見有多牛逼,眼前這位大喇喇的姑娘,絕對是一位真正的“公主”,可惜她的身上除了長相之外,找不出半點兒應該屬於公主的特質,既沒有嬌生慣養的嬌氣,也沒有清高傲慢的貴氣。
  當然,她不是獨女,上面還有一兄一姐,兄長從軍,長姐從政,只有她還軍校在讀,不過她家的情況複雜,兄弟姐妹三個都不是一個母親,黃元帥的原配早逝,給他留下了一個兒子,然後是第二任夫人,給他生了個大女兒,黃愛魚是黃元帥的第三任妻子所生,可惜這位好像天生沒有夫妻緣分,幾年前黃愛魚的母親也病死了,不過,論做夫妻的時間,倒是這第三任最長,她的家世也是最好的——原配嫁給黃元帥的時候,他還沒有發跡,到第二任夫人的時候,他已經是中將,黃愛魚的母親卻是他已經做了元帥之後娶的,娶的也是世代從軍的人家教養極佳的女兒,因此三個孩子中,也就黃愛魚是父母皆貴。
  這會兒……如果說黃愛魚她爸和她舅家不和,絕對是個上層圈子的大八卦好嗎?
  於是,她說到這兒,大家都不說話了。
  “其實也沒那麼複雜,”黃愛魚的聲音緩和下來,“不過是從很久以前,我舅舅就不喜歡我爸爸而已,畢竟……當年我媽嫁給他的時候,他比她大了將近二十歲。”
  而且還是個三婚的……路易心裡默默地說。
  “你一個人住著也好,清靜。”薩摩懶洋洋地說,“過段時間我也要搬出去,誰耐煩那些個亂七八糟的破事。”
  北陸看過來,嗤笑說:“他們一個個都恨不得把你供起來,亂七八糟的破事你也只是冷眼旁觀,有什麼好煩的。”
  薩摩卻不接話,忽然朝路易看過來,“路易,你住哪兒?”
  路易愣了一下,然後沉默下來。
  他住在實驗室裡啊……本質上,即便是逃出了實驗室,他也是個無家可歸的人。
  “我……就住這兒啊。”他輕輕說。
  我,就是住在這兒。
  這裡就是我的家。
  大家只是以為路易不想說,沒有想到其他地方去,薩摩雖然有些不高興,卻也沒有再說什麼,只覺得路易恐怕還是一點都不喜歡自己,連是哪裡人都不告訴自己,心中難免有點兒挫敗。
  南川聰明地轉移話題,“對了,我的主線任務又變了,你們呢?”
  黃愛魚這才拉出來一看,“咦,真的!”
  “恐怕是因為薔薇騎士已經成功打下駐地吧。”路易很給面子地接話,比起其他人,他更不想繼續剛才的話題,“這段時間恐怕陸陸續續的就要有駐地被打下來了。”
  巧的是,他話音剛落,就聽到“叮”的一聲,又一條世界公告:“開拓騎士龍帝昊天完成了領地開拓任務,得到克裡峽谷地契,建立龍魂鎮,被薩裡伯爵授予高等榮譽稱號!”
  薩摩一下子笑出聲來,“恐怕晨曦要氣死了。”
  晨曦是真的氣死了,根本顧不上其他,憋足了勁要趕緊把駐地給搞定,而且現在被血色薔薇和龍帝昊天壓了一頭,他迫切地要壓回去,於是投入所有的力量放到駐地戰裡去,甚至把第一精英團都調到混亂之地來,憋著一口氣想要讓兩個駐地被打下的消息一起出現,這樣好歹能挽回一些比薔薇騎士和龍魂慢這麼多的顏面。
  他本來就是個要面子的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就是這麼不順,以前也不是沒有人刻意和他們作對過,但晨曦幾乎沒將這些放在眼裡,反正自己都是最後的勝利者,可是現在被打臉了卻沒有機會和時間打回去,讓他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
  “會長,這樣下去的話……財務會有點問題的。”作為晨曦的心腹,專門在會內管理財務的翦翦刀皺著眉說。
  晨曦手一揮,“現在不是顧及這些的時候,等駐地打下來一切好說。”
  “可是駐地打下來之後還需要建設啊,我聽說薔薇騎士那邊反而是在建設的時候資金捉襟見肘了,我們必須要預留一些資金……”
  晨曦的面色陰沉,“現在先想的是要怎麼打下駐地,建設的事情等打下駐地之後再考慮!大不了所有精英團的成員工資先緩一緩,相信大家都能理解公會現在的困難,到建設的時候,我會想辦法向公會的普通成員先籌集一筆資金的。”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翦翦刀當然沒有辦法,只好先將一筆錢預支出來,交給晨曦去投入到駐地戰裡。
  這會兒,晨曦已經是有些孤注一擲的味道了。
  路易這會兒卻已經和薩摩他們四人又一次回到了混亂之地,因為他們的主線任務已經變化,本來準備先等張文遠他們到了三十級就去過掉黑暗地下城的,計劃卻不得不改變了。
  這一步的任務並不困難,事實上任務的變化只是讓他們回到普利斯城,而剛走出普利斯城的傳送陣,就看到一個穿著淺綠長裙的女npc款款朝他們走來,引得周圍的玩家們一陣側目——
  因為這個npc也很漂亮,而且是那種健康明麗的美,一頭褐色卷髮披散在肩頭,眼睛明媚多情,嘴角笑容活潑,尤其身姿窈窕,表情更是顧盼神飛。
  “你麼好,”她徑直走到路易五人面前,甚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他們一下,“原來就是你們嗎?”
  這個遊戲了裡的npc鮮活到簡直不像是npc。
  “請問你是……”
  她這才從口袋裡掏出五張請帖,“有人讓我將這個交給你們,記得,後期不候。”說完竟然就轉身離開了,留下一陣縹緲的香風。
  “臥槽,我見過她!”
  “在哪兒在哪兒?”
  “伯爵府那附近啊!”
  “什麼?這個npc嗎?不是說薩裡伯爵沒有子嗣?”
  “……所以我猜是薩裡伯爵的情人之類的……”
  “臥槽,這麼漂亮的妹子!”
  “設定有些喪心病狂啊!”
  “……”
  哪裡都有熱衷於八卦的人士。
  路易打開了這份精美的請柬,他還以為是來自薩裡伯爵的邀請,結果他錯了。
  “三日內到逆風鎮來見我。”
  短短的一句話,落款卻是非常漂亮的簽名——
  烏爾麗卡。

  第四十八章

  他們原本就開通了從普利斯城到逆風鎮的傳送陣,本來以為簡單的只需要傳送陣過去就行了,哪需要三天啊,瞬間到達好嗎?
  結果……
  “很抱歉,逆風鎮的傳送陣出了問題,恐怕你們要想其他方法去逆風鎮了。”負責維護傳送陣的法師npc一臉歉意。
  路易皺起眉,如果要去逆風鎮雖然不算近,卻也沒到需要三天的地步,從普利斯城先到亞斯山脈,再到逆風鎮,這條路用地形蜥的話他們已經走過一次,不算太麻煩——
  “抱歉,現在亞斯山脈下的前線通路被封鎖,恐怕你們不能從那裡走了。”租借地形蜥的商人拒絕了他們。
  薩摩拿出地圖仔仔細細看了一下,“你們瞧,其實到逆風鎮還有一條路!”
  是的,還有一條路,從永夜鎮走,穿越混亂之地,到逆風鎮。
  其實烏爾莉卡的大軍就是從逆風鎮出發,走混亂之地,然後從永夜鎮往沙特裡王國的內陸推進的。
  “看來劇情就是要我們走這裡。”
  傳送陣不好用,另一條路遭到拒絕,恐怕很明顯就是要讓人走這裡。
  “只有三天,你們還不趕緊走啊!”黃愛魚率先輕快地往前跑去,“要知道,是沒有一家地形蜥的商人願意租借地形蜥去混亂之地的!”
  卻也不一定——路易想著。
  “不如去永夜鎮先問一問,說不定有呢?看這距離,如果真要跑著去,路上萬一再碰上點什麼事,三天都不一定趕得及!”
  混亂之地還是很大的。
  “問題是時間緊啊,根本來不及。”薩摩皺著眉。
  南川直接說:“我去工作室那裡打聽打聽他們有沒有線索。”
  北陸鄙視地說:“你們怎麼這麼蠢,世界上問啊!”
  ……
  北陸:永夜鎮有沒有npc租代步工具的,地形蜥之類的,有人看到過嗎?
  小蝴蝶:臥槽,我看到了誰!凰七大大!
  難捨回憶:黑暗地下城求組,暴力戰士。
  東耳:永夜鎮?
  笑眯眯:天辣,我男神在世界講話了!
  ……
  南川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這就是你的辦法?”
  他們刷了好一會兒了,世界唰唰唰地往上跳,但是沒有一條有用的訊息。
  北陸淡定地說:“不如你們也發一條看看?”
  他們邊走邊說,反正也不能飛過去,時間浪費也是浪費。
  於是,當他們幾個人每個人都在世界發了一條詢問信息之後,瞬間造成了恐怖的世界井噴狀況,往上跳的連內容都看不清!
  ……應該說,本來世界就夠繁忙的了,現在完全造成了交通擁堵……
  “咦,還真的有!”黃愛魚手一劃,就有一枚青銅鏤空好似薄金屬片模樣的書籤出現,世界頻道立刻停止了刷新。
  路易:“……”他根本什麼都沒看得清!刷得太快了!
  “西元埃尼:永夜鎮北有個赤金商會,據說只要出得起錢什麼生意都做。”
  黃愛魚把這一條指出來之後,“去看看?”
  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等到他們五人到永夜鎮的時候,才發現氣氛不大對,鎮上多了很多人。
  “是薔薇騎士和龍魂的人……”薩摩說。
  路易點頭,“恐怕是為了建設任務。”他們需要大量的材料,這都是要用金幣堆起來了,越是早期,這些材料就越是昂貴,永夜鎮的這些人,應該就是那些在混亂之地打駐地的,現在又被派出來完成建設任務。
  永恆大陸的建設任務其實很看臉,建設的時候,薩裡伯爵會推薦一位很不錯的“專家”,這位專家會發布一些模稜兩可的任務,做這個任務呢會有兩種結果,一種就是限定時間內任務成功,獲得建設材料,另一種就是……限定時間內任務成功,沒獲得建設材料。沒錯,基本上限定時間內還是可以完成任務的,不完成是百分百得不到材料,即便是完成了,也不是肯定能獲得的,所以這坑爹的講個概率,血色薔薇和龍帝昊天只好多派些人出來,如果全部靠購買,再有錢的公會也得破產。
  所以,這會兒這些大公會的人蝗蟲一樣充斥著永夜鎮——包括他們要去的赤金商會門口,也多的是這兩個公會的人。
  顯然,任務沒有得到的建材,在這裡是能買到的。
  路易看著面前這陌生的鎏金大門,他上輩子就沒幫光之晨曦的做過建材任務,根本沒有來過這裡,只聽說過赤金商會,卻不知道赤金商會的生意範疇有多大。
  敢在永夜鎮這種地方開商會的,必然不是普通人,只需要看撒切連碰都不敢碰這裡,就知道這裡背景雄厚。
  但是,他們想進去卻被攔在了外面。
  “不好意思啊兄弟,現在赤金商會這裡有點忙。”站在門口的幾個玩家忽然就擋在了他們面前。
  路易盯著他們胸口的公會徽章看了一會兒——嗯,龍魂的人,不過旁邊這位,應該是薔薇騎士的?
  看來這兩家公會還真是相親相愛。
  “這算是什麼……龍魂家包場還是薔薇騎士家包場?”薩摩嗤笑一聲,刻薄地說:“看來包場也這麼不大氣,只能包個半場算什麼本事,有能耐把另一家也趕走啊?不對,恐怕再過幾天,就還要有一家來擠擠了,三分之一,呵呵。”
  “你這話就說錯啦,”北陸一本正經地接話,“還有幾個公會的駐地也快打下來了,恐怕到時候是包五分之一、六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的場子。”
  “這還叫包場?”黃愛魚的口吻簡直“天真無邪”。
  路易淡淡說:“小魚,雖然是真相,但是不要說出來嘛。”
  看看,眼前這幾位……臉色不是一下子變得難看了?
  薔薇騎士和龍魂同為大公會,要說相親相愛那絕對是開玩笑呢,不說內裡的競爭,明面上的矛盾絕對少不了,可也有不少時候為了利益合作,不過彼此之間絕對稱不上親善友好,也就只維持著表面上的和平而已,這樣被挑撥離間,心裡能高興才見了鬼。
  “你們再不滾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龍魂公會的一個小年輕明顯脾氣火爆,盯著他們看的眼神都充滿了惡意。
  這時候,薔薇騎士的一個玩家眼神裡卻帶著點兒猶疑,一遍遍地盯著薩摩,又轉過頭來看路易。
  說句實話,在永恆大陸裡是有錄像功能的,但畢竟不同於以往的遊戲可以拍照截圖,錄下來的圖像也多是全景,看著震撼是震撼了,但人臉難免不清楚,對於副本裡錄像還有額外的要求,如果想要錄像而隊長沒有點同意的話,那是錄不了了,這也是為了避免很多獨家副本打法的泄露,所以路易他們明明坑過三大公會,他們的公會成員卻大多不認識他們五個——
  除了薩摩和路易去刺殺晨曦的那次,倒是有完整的錄像。
  可是那天天色昏暗,又是全景,根本看不大清他們,要不是他們的長相太有辨識度太惹眼了,走在路上根本就不可能被人認出來。
  這會兒……卻還是有可能被認出來的好嗎?
  這個玩家就顯然認出來了,於是,他朝著旁邊同公會的小夥伴使了個眼色,故意沒有提醒龍魂公會的人,奈何這會兒沒有人注意他這個刻意的眼色,都一個勁兒地瞪路易他們呢,他只好在公會頻道說了一下——
  “暴走狼:喂喂喂,哥們兒別瞪啦,這是那個五人組啊,不可說五人組!”
  偏偏和他一塊兒守門的沒回覆,其他人紛紛回覆:“相西:臥槽,不可說五人組?你們碰上了?求圍觀!
  揚帆啟程:行了,管理在呢,看你這樣說……小心著點兒,畢竟是敵非友。
  暴力美學:有毛關係,遊戲嘛!圍觀大神人人有權好嗎,不過,僅限於圍觀,其他就算了,畢竟立場不同。
  冷瞳:等一下,你是說不可說五人組現在在永夜鎮?
  相西:看這說法明顯是了。
  煙雨浩渺:等一下,我聯繫管理了,你們是什麼事和他們碰上?你們不是在赤金商會嗎,難道他們也要去赤金商會?
  暴走狼:……你真聰明。
  煙雨浩渺:……”
  赤金商會在永夜鎮的門面並不大,因為血色薔薇和龍魂隨時需要購買任務之後沒有到手的材料,而赤金商會的存貨並不是無限的,這些材料說是建材,但是有一些生活技能上也需要,自從這裡被發現之後,就有一些高端的生活技能玩家也會到這裡來購買一些稀缺材料,尤其是學卷軸、銘文和鍛造的玩家,有幾樣東西只有赤金商會這裡的最好。
  所以,為了防止出現斷貨的情況,薔薇騎士和龍魂就聯手阻擋了普通玩家進赤金商會的路。
  哪知道等來了那五個瘟神。
  照理說像他們這種高端玩家很少有學生活技能的好嗎?雖然聽說路易有賣兩家店鋪,但是和卷軸銘文之類的無關,照理根本沒可能碰上啊!
  “稚川博:什麼,路易他們來了?”
  當黑薔薇注意到公會頻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句,頓時感覺不好,但這會兒她正遠在星風森林,要管也管不了,偏偏小博還就在那個赤金商會裡。
  說起來小博其實玩遊戲並不優秀,記憶力卻是真的好,而且名校子弟是實打實的,性格雖然天真了點,卻也不算是全無用處,比如這種采購材料,交給他負責問題還是不大的,他做起事來很認真,又是自己人,到底不會在差價裡面搞什麼貓膩。
  在黑薔薇有不好的預感時,稚川博已經跑了出去,甚至可以說是十分驚喜地叫出聲來:“路易!”
  於是……瞬間所有人的表情都微妙起來,包括之前憤憤然差點忍不住要動手的某人。
  路易?
  這個名字……有點太出名啊,騙自己說不認識不知道都不可能。
  那麼,旁邊那個,恐怕就是薩摩了,對了,這年頭雙胞胎雖然不少見,但高大的獸人法師雙胞胎——呃,還是極其少見的,為什麼自己剛才就沒想起來呢!
  畢竟以前聽那些傳聞,就覺得這些個高手離自己很遠,以至於這會兒站在面前根本就想不起來。
  不過,稚川博看到他們會不會太高興了一點?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們薔薇騎士和這五個人還是有矛盾的吧?
  路易看到他在這兒倒不是十分驚訝,不過對比稚川博的熱情,他的表現就冷淡得多得多,最明顯的還是薩摩,他的表情明顯變得陰沉下來,“不要叫得那麼親熱,我們認識你嗎?”
  稚川博的表情立刻變得有點受傷,眼神甚至還透著些可憐的意味。
  可惜路易自從知道他是誰之後,就對他生不出半點同情了,看著眼前的場景甚至有些可笑,上輩子從很多人的只言片語裡,他都知道面前這個長相清秀可愛的男孩兒對星河有多麼崇拜愛慕,怎麼如今會變成這個樣子?
  黃愛魚卻忽然笑了起來,“這到底是讓我們進呢還是不讓?”
  “當然讓。”稚川博馬上說。
  “這樣真的好嗎?”馬上有個龍魂公會的人質疑。
  “我們這裡既然上頭說了是小博負責,他說讓……自然就讓。”從裡面走出來的女孩子打了個哈欠,淡淡說著。
  “藍姐姐。”稚川博這才覺得有些尷尬,聲音低下來,“路易他們……應該不是來和我們搶材料的。”
  路易聽到這話,還真是要笑出聲來了。
  能和他們作對的事,他何樂而不為?
  輕而易舉地被放進去,倒是薩摩仔細盯了那個叫他們“滾”的龍魂玩家一眼,直看得他寒毛直豎才往裡走。
  不過,果然赤金商會有代步的魔獸出租——
  “快看,是虎鷹!”黃愛魚驚喜地叫出聲來。
  “……請看看價格好嗎?租一次一人一百金幣,他還不如去搶!”南川瞪她。
  薩摩卻不耐煩地說,“不就是一百金幣嗎?租了!”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要買買買!
  路易:“……”他不想和這個土豪混了!
  這麼財大氣粗還住在他的房子裡,這像話嗎?!

  第四十九章

  即便是可以說身懷巨款的路易,看到那一百金幣租一次的可怕租金,都覺得赤金商會這麼做生意他媽還不如去搶!太黑了吧!
  “你們還是我們做成地方第一筆租用虎鷹的冒險者呢。”同他們簽訂合同的npc笑盈盈地說。
  路易也是無力吐槽,恐怕這個npc心裡也在嘲笑這五個真是冤大頭……吧?
  “咦!”拿到合同的黃愛魚忽然驚訝,“這個租用有時限我知道,虎鷹的時限……三個月?”
  路易一聽也是驚詫,趕緊拿過來看,果然時限上面寫的是三個月而不是一次。
  “怎麼,各位冒險者覺得這個時間太短嗎?要知道,虎鷹這種生物本來就很難飼養,我們赤金商會有控制它們的魔法,如果超過了三個月,恐怕它的脾氣會漸漸變得暴躁不安,因為是它是在空中飛行的……那個,如果出點什麼事情,本商會很難負責任的。”這個npc認真地解釋說。
  路易:“……”他們不是覺得時間太短,而是覺得這租用時間他媽的太長了!尼瑪根本沒人和他們說啊,之前提出租用虎鷹多少錢時,開價就是100金幣,有心的也被嚇跑了啊!
  薩摩卻若有所思,“你們赤金商會一共有幾隻虎鷹?”
  “虎鷹養起來麻煩,我們雖作為出租用,總共飼養的也不過才五十來只,不過大多已經長期租借給了鎮上的人。”這位胖乎乎的npc伸出手來,“也是巧,剛好就剩下五隻,全部租給你們了。”
  五個人相互交換了個眼神,與其去相信巧不巧的事,還不如相信這本就是劇情設定,估計就是要讓他們找到赤金商會這裡來,租到六隻虎鷹,才可能完成三日內與烏爾莉卡碰面的任務。
  不過……尼瑪系統你還能更坑一點嗎?一、只、一、百、金、啊!你這是要逼平民玩家玩不下去啊!
  “條件這麼苛刻,而且付出這麼高,我相信所得恐怕也是空前豐厚。”薩摩又一次和路易說了悄悄話。
  南川想了想,在隊伍頻道說:“未必就一定要付出一百金的,按照一般任務的設定方式和永恆裡任務完成的靈活性,恐怕不止這一種方法。”
  “不過,這種既然花了這麼多錢,恐怕是最容易完成的一種。”北陸接話。
  用錢買的嘛,要是再增加難度,也太不合理了。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在永夜鎮轉一轉,說不定還能碰到其他完成線索?”黃愛魚了悟,要論對遊戲的了解,她是最弱的一個。
  路易點點頭,“比如永夜鎮說不定有去逆風鎮的商隊之類的,不過要搭順風車的話估計條件也十分苛刻。”這個是真的有,他上輩子就知道,但是正如他所說的,不容易能搭上車。
  邊說著,路易已經開始查看這裡的材料列表了,哦,雖然大部分東西於他而言沒有多大用處,但是……有錢、任性!他願意買!
  然後就挑了好幾樣稀缺的材料買下丟進背包裡,順便將能用來做手工的木材全部卷走。
  等到五個人走到門口,赤金商會的如約將虎鷹送來的時候,薔薇騎士和龍魂公會的玩家都虎軀一震——臥槽,虎鷹!赤金商會還做這生意?賣還是租啊臥槽!
  跟著在這裡主事的藍薔薇敏感度畢竟比普通玩家高得多了,立刻跑回去問npc,“你們還做售賣虎鷹的生意嗎?”有這玩意兒……不管是pk還是即將到來的駐地戰,都是大大的有好處啊!
  “很抱歉我們並不出售虎鷹。”npc笑容可掬。
  藍薔薇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問話方法不對,“那租借呢?”
  果然,租這個字才是關鍵字,“我們這裡是有虎鷹出租的,租金100金幣,不過現在暫時缺貨了,必須要等到有客戶返還,才能租借給你們。”
  藍薔薇先是被100金的租金驚了一下,這麼貴?剛剛那五個……還真是財大氣粗。然後蹙起眉頭,“那大概什麼時候有客戶返還?”
  “這裡大多都是簽訂的長期合同,只有剛才那幾個冒險者是新客人。”npc的態度依舊很好。
  藍薔薇只能嘆了口氣,覺得多半是要放棄這個想法了。
  偏這時候忽然有個他們公會的玩家走過來,壓低了聲音說:“藍姐,好幾樣材料都缺貨了。”
  “怎麼會?”藍薔薇詫異,她也看出來了,薩摩他們應該就是來租虎鷹的。
  “……應該就是剛剛那幾個人……”
  藍薔薇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恍然,恐怕那幾個人根本就是故意的,也不知道他們對自己這些大公會哪來那麼大的惡意,明明是他們一直撩撥著,看來,再縱容他們下去是不行了,不過,還得想個法子才行,不然光之晨曦的晨曦就是前車之鑒。
  瞥了一眼路易走後還有點魂不守舍的稚川博,她冷冷一笑,直接將這件事報告到了薔薇騎士的管理層——她才不管血色薔薇尷尬不尷尬!
  這時候,路易幾人已經趴在虎鷹背上,往逆風鎮的方向飛去。
  在想像中,飛行應該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事實上,現實總是比想像殘酷多了,虎鷹的速度非常快,他們沒有適應這種速度的時候,風凜冽得刮在臉上,直刮得人面皮發疼不說,衣袍全都被灌風灌得滿滿的,整個人都涼颼颼的,如果不抓住虎鷹背上的繩索,因為這種急速,甚至會產生一種馬上要掉下去的錯覺。
  飛得這麼高,一旦掉下去,一定會……沒命吧?
  一開始的十分鐘,路易覺得還是可以撐住的,當過了半個小時,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僵硬了,等到一個小時,已經沒有感覺了,因為四肢臉龐都已經麻木。
  於是,這種麻木的狀態,一直維持到五個多小時後到達逆風鎮——從虎鷹背上爬下來的時候,路易真的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夥伴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幸好時間還不算太久,否則真的恨不得降落下來自己走算了。
  “咦,這裡好像不大對……”黃愛魚忽然說。
  他們來過逆風鎮一次,至少上一次,這裡絕對不是這樣子的。
  上次風雪中的小鎮瞧著很有一種獨特的美麗,這會兒卻徹底變成了另一個模樣,如果不是確定地圖上這裡就是逆風鎮的話,路易幾乎要認為自己來錯了地方。
  不論是房屋、花草、擺設,都與上一次大不相同,除了街道的縱橫走向和那巨石城墻能看出些許以前逆風鎮的輪廓之外,其餘竟然已經沒有了半點相似。
  “恐怕,這都是烏爾莉卡做的,”路易輕輕說,“可怕的是,在普利斯城——或者說,在沙特裡王國的內陸,根本沒有聽到半點逆風鎮已經被攻克的風聲。”
  黃愛魚皺著眉,“那這裡的平民呢?”
  放心吧,烏爾莉卡並不喜歡屠殺平民。路易默默想著,卻沒有開口,他也覺得奇怪,如果有平民逃出去,至少會向內陸報訊啊?
  “站住!你們是什麼人?”兩個衛兵攔住了他們——竟然看模樣,並不是黑暗序列的人,而像是原本逆風鎮的平民。
  這怎麼可能?
  “放他們過來。”一個蒼老而熟悉的聲音響起。
  路易朝那邊看去,“卡什曼牧師!”
  卡什曼點點頭,“你們來啦,到得真快!烏爾莉卡男爵和公主殿下在裡面等你們,不過她們也沒想到你們的速度這樣快。”
  路易快步向前,“這裡是怎麼回事,怎麼還是以前的衛兵,他們也加入黑暗序列了嗎?”
  卡什曼緩緩搖頭,“當然沒有,不過索菲公主不想屠殺她的舊國子民,於是,大部分的平民被放到了亞斯山脈裡的一處平原,不過出入困難一些,但氣候溫和水土肥沃,足以讓他們生存下去,這些衛兵……都是中了公主的魅惑術,為了他們暫時的掩人耳目。”
  五人這才恍然。
  “不過,這些馬上也不需要了,因為烏爾莉卡男爵已經準備發動攻擊。”卡什曼嘆了口氣,臉上現出一絲憂鬱,“戰亂恐怕在所難免。”
  路易也知道這一點,於是轉移話題:“費南牧師現在很好。”
  “我知道。”卡什曼這才微笑起來,“既然公主知道了,當然會救他。”
  路易敏感地聽出了什麼,“公主……在國內仍然有些力量?”
  “那當然,”他驕傲地說,“有些人永遠不會忘記公主殿下,不管什麼時候都會向公主效忠。”
  聽到這話,旁邊的薩摩不爽地輕哼了一聲,幸好卡什曼脾氣一直很好,並不介意這些。
  他領著路易五人徑直往裡走,直到一座在原本的鎮上根本不存在的華美建築前才停住腳步,慈和地說:“進去吧,烏爾莉卡男爵和公主殿下在裡面等你們。”
  “謝謝。”路易道過謝,和薩摩等四人往台階上走去。
  黑金色的沉重大門被緩緩推開,他們剛走進去,就“轟隆”一聲在背後關上了,一簇火光從左邊竄起,繞過四壁,將整個室內頓時都照得十分明亮。
  路易的臉色卻一下子變了——
  迎接他們的,是一串密集的箭雨和冰霜火海!

  第五十章

  路易的反應已經算是十分快,巨大的蟾蜍蹲在他們面前,被他們擋住了大部分射來的箭支和冰霜,火海看著可怕,幸好傷害並不十分高,還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他幾乎沒有猶豫,一下子就上了醉舞——
  在其他四個人=口=的表情裡,他淡定落地,好吧,這個翻身跳個舞什麼的,畫風太不對勁了。
  “怎麼,沒見過巫師跳大神嗎?”在忙加血的時候,他還不忘開口。
  薩摩:……
  黃愛魚:……
  南川:……
  北陸:……
  還真沒見過,而且,這一點也不像跳大神好嗎?
  姿勢太輕盈了,乃至根本違反了重力科學。
  “……你這個,是怎麼做到動作記憶的?”
  路易:“……”他能說他五毒的技能根本不需要記憶模式嗎?只需要想一下自然就可以做得出來,可比牧師的技能簡單多了。
  “還是說,你本來就會跳舞?”薩摩疑惑地說,這完全不科學好嗎?
  邊說著,他已經釋放了幾面巨大的骨盾,擋在了他們面前。
  黃愛魚笑起來,“路易真的會跳舞嗎?真的嗎?”弓已經變成了漂亮的豎琴。
  南川一邊釋放冰霜,一邊疑惑地蹦了蹦,“這個遊戲裡的重力應該是完全正常的吧?”
  “我不會跳舞!”路易幾乎要惱羞成怒。
  於是,這樣子根本就不像是遭到了突然襲擊的……正常反應。
  “你們能不能認真點!”北陸也是無奈了。
  因為光線並不昏暗,他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這會兒的敵人,卻不是他們想像中的健美高挑的黑暗序列法師弓箭手,而是很明顯的光明序列的人,三個法師兩男一女,另外六個弓箭手清一色的男性,而且穿著路易十分眼熟的衛兵的服裝。
  看來,這些人就是裝成衛兵混在逆風鎮了。
  但路易感到很古怪,如果光明序列早就知道這裡出事了,甚至派人潛伏在這裡,為什麼內陸會一點消息都沒有?
  “還真是有點意思——你們的實力,可不像他們說的那麼弱呢。”一個帶著戲謔的聲音響起。
  路易一抬頭,就看到從內室走出來一個穿著十分華麗的年輕男人,他穿著與周邊其他人格格不入的紫色絲綢長袍,不論是質地還是顏色,都十二分地惹眼,尤其一條鑲滿了寶石的腰帶,簡直明晃晃地說明了一件事——我很有錢!
  薩摩的眼睛立刻亮了,眯著眼上下打量這個npc,弄得他本來帶著些居高臨下的眼神都收斂了一些。
  路易很快猜到了他的想法……打劫。
  一般永恆裡面看著越是富裕的npc,掉落的東西越是豐厚,這幾乎已經是慣例,所有的玩家都很清楚。
  攔在他們面前的,只有這三個法師六個弓箭手,不過,這些個npc的等級應該都不低,卻也高不到哪兒去,幾乎是清一色的初級魔法師和半翎,連這個衣著華麗的npc,也不是說實力能夠碾壓他們的,所以薩摩才會打他的主意。
  幾個人幾乎不需要商量,終於開始開爆發!
  北陸開始準備——火焰風暴!
  有路易的仙王蠱鼎,他不怕一個火焰風暴下去抽空了魔法就廢了,簡直不能更美好!
  南川從交易行收到一本寒霜冰河,同樣是極費魔法的技能,而且要求初級魔法師才能學,本來像這種技能書應該是十分昂貴的,可永恆裡的法師在副本外魔法恢復速度太慢了,哪怕是在副本裡,你用一個技能就基本喪失接下來的輸出,也沒有多大用處,於是實用性不高,價格竟然還不如一些中等傷害的群攻或者是單體高傷的魔法來得高。
  可是在他們這裡,卻根本不用在乎這個,只要有路易的仙王蠱鼎,續航能力妥妥的。
  黃愛魚手中豎琴琴弦一蕩,吟遊詩人群體法術,噬魂曲!這不僅僅是個魔法攻擊的法術,還能夠同時降低對方的防禦。
  薩摩表情鄭重,召喚食屍鬼!他還是第一次使用這個法術,這些食屍鬼都是鬣狗模樣,只不過一半已經腐爛,而且有著圓鼓鼓的彷彿馬上就要爆炸的肚皮,當三隻食屍鬼包圍了那個女法師的時候,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尖叫然後往後退去!
  等的就是這時候,食屍鬼迅速靠近,發出“嘭”地一聲悶響,整個兒炸開,濃綠的液體沾了那些個法師和弓箭手一身,頓時不要說女法師了,那些個男法師臉都一瞬間綠了。
  爆炸造成的傷害並不算太高,這個技能卻絕對不弱,原因就在於那種濃綠的液體本身是劇毒的,他們這些人沒有帶牧師,帶領他們進來的卡什曼牧師恐怕早就背叛了索菲公主,但他這會兒留在外面沒有進來,於是,這種持續性的毒素造成的傷害對於他們而言是很致命的!
  更不要說還有兩個暴力法師和強力吟遊造成的群體傷害!
  衣著華麗的年輕男子看樣子不對,頓時想要逃跑,但這時候哪裡容得他跑,路易的玉蟾早就換成了蜘蛛,巨型蜘蛛的蛛絲一吐,直接將這個華服npc拉到了近前!
  他們五個人的配合早就在混亂之地的荒漠練得爐火純青,幾乎是在蜘蛛將他拉回來的剎那,黃愛魚的控制技能就已經釋放,接著就是薩摩、南川和北陸的連擊,他們會在攻擊的間隙保持著對單個對手的控制,控控控控到死,絕對不讓他有半點反抗的餘地。
  每個門派都有一定的控制技能,但是單個人肯定是沒法做到無限控制的,兩三個人其實也不行,他們四個人卡著cd的話需要無縫銜接才能做到,也是配合時間那麼久,他們才能夠真正做到這一點的。
  “唉……”當這聲幽幽的嘆息響起的時候,路易的心中一緊。
  這聲音不是索菲公主是誰?
  然後,就是輕輕的腳步聲——當索菲高挑娉婷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看到披著黑色斗篷,依舊帶著熟悉的憂愁神情的她,路易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身旁的年輕男子已經恐懼地叫出聲來:“你、你不是陪烏爾莉卡去紐卡斯山了嗎?”
  “阿斯倫,本來我還想讓你替我向你的父親問好的。”索菲輕輕說著。
  薩摩向路易使了個眼色,路易很清楚,這位還是想趕緊幹掉這個npc,肯定能掉落好東西,但是當著索菲的面殺人?好像……不那麼好吧。
  等到那三個法師六個弓箭手全部倒地,他們真的要幹掉這個一直被控制的npc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
  “公主殿下!我的父親其實一直記掛著你,他對你的心從未改變!”
  索菲目光憂鬱,“我知道,伊克他以前只是我的騎士,如今卻是沙特裡王國的大公,到底已經不一樣了,你說他的心沒變,其實他已經變了,尤其在娶了你的母親——我堂兄的侄女伯莎之後,他已經變了。唉,你們先不要殺他,將他交給我吧!”
  路易遺憾,薩摩卻是滿臉不爽快,明顯對索菲公主的觀感越來越差。
  這位阿斯倫剛剛鬆了口氣,卻見索菲抬起手中光暈流轉的法杖,輕輕一點,甚至沒有看到多少魔法的痕跡,阿斯倫就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路易原本以為他只是暈倒,看到他身邊爆出來的東西,才立刻悚然而驚,他死了!
  索菲卻很平靜,“他身上的東西就交給你們吧,我只要那個戒指,阿斯倫是伊克大公的幼子,那枚戒指代表著他家族的身份,如果你們拿著恐怕會惹來麻煩。”
  這是什麼魔法?!
  只有薩摩悄悄地說:“這絕對不是光明魔法,恐怕是黑魔法,類似於死咒術的那種,一瞬間就能要了人的命。”
  黑魔法也很很多種,例如亡靈法師其實研究的範疇也是有很多是黑魔法。
  “真是委屈你們了,”索菲歉然地說,“我沒有想到連卡什曼都背叛了我,這些法師和弓箭手化妝為被我控制的衛兵潛伏在鎮裡,不過他們也不敢派厲害的人來,就怕我和烏爾莉卡會發覺,這些人……如果是對付幾個月前的你們還可以,現在卻不是你們的對手,”然後欣慰地笑了笑,“你們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路易微微一笑,“多謝您的誇獎和信任。”
  這時候往那個npc爆出來的東西裡看了一眼,竟然有三件首飾!果然很財大氣粗!
  不過……其中一件似乎是索菲點名要要的戒指啊。
  “來吧,我帶你們去見烏爾莉卡。”她柔聲說著,“放心吧,前途再沒有什麼危險了。”
  果然,一路順暢地從屋子裡離開,門口的衛兵和卡什曼已經都不見蹤影,路易懷疑他們被索菲清理掉了,往右拐過去,到了逆風鎮原本的那座不算高的法師塔,這會兒雖然大多建築都已經拆掉重建,倒是這座法師塔還保留著,想不到烏爾莉卡現在住在這種地方。
  等到一進去……路易就發現他猜錯了!
  面前這盪漾猶如水波一樣的薄膜他見過啊!這是……空間裂縫!
  “……我們也能過去嗎?”
  “當然。”索菲微笑。
  “那邊是黑暗大陸嗎?”
  索菲安慰說:“不要害怕,你們現在就是黑暗大陸的人——噢,是擔心這樣的外貌引來麻煩嗎?唔,這樣吧,我來教你們一個小法術!”
  “叮咚!”一聲輕響。
  “學會法術‘偽裝術’,可轉變光明序列、黑暗序列人物形象,此技能唯一,不可升級,不可遺忘。”
  路易:……

  第五十一章

  路易之前就感覺奇怪,如果烏爾莉卡真的已經攻下了逆風鎮,為什麼這裡連一個黑暗序列的npc都沒看到,看來原因在這裡了。
  即便是有光明序列的npc或者玩家經過逆風鎮,雖然奇怪為什麼看樣子不一樣了,但是輕易不會懷疑到黑暗大陸入侵上去,因為衛兵都在,看到的人也都是光明序列的人。
  穿過這層空間裂縫並不像想像中那麼神奇,只是覺得周身一涼,然後就是撲面而來的燥熱。
  比起逆風鎮的氣候乾冷,這種燥熱簡直就像是另一種極端,讓路易生出一種不大舒服的感覺。
  使用偽裝術之後,五個人的模樣都發生了一定的改變,黃愛魚對這種改變簡直喜聞樂見,她本來就比較喜歡黑暗序列npc的風格,這會兒同樣是精靈,她到底不像是之前那種小白花模樣了,個子高挑健美一些之後,發色和瞳色的改變讓她整個人都顯現出另外一種美來,一下子變得成熟了不少,自然就褪去了那種楚楚可憐的味道,有了另一種清艷的風情。
  相對而言反而是南川北陸兄弟的變化最小,他們本來就選擇的獸人,換到黑暗序列之後,除了線條變得更剛硬,頭頂出現一對蜿蜒彎曲的大角,手肘、背部也有伸出來的手指粗的尖角之外幾乎沒有其他改變,頭頂那對角光滑油亮,還有著十分漂亮的紋路,以路易的審美來說,還是很好看的,黃愛魚尤其喜歡,比起光明序列那裡的獸人毛茸茸的耳朵,這樣漂亮的角更得她的歡心。
  “……這不是獸人,是牛頭人吧?”南川吐槽。
  薩摩直接嘲諷:“你覺得牛角是這樣子的?”
  當然不是……這更偏向於魔獸的角,而不是牛角。
  至於薩摩這個精靈法師也是一樣,以他的長相而言,在光明序列的時候還不覺得,到了黑暗序列的長相,頓時就變得有那麼點兒……路易之前的風格了,俊美邪氣,嘴角帶笑的模樣絕對可以迷倒絕大多數年輕的女孩子。
  不過,路易這會兒是看不到自己的長相,薩摩已經忍不住一直瞥他了——
  路易本來長相就是邪魅度很高,換成現在的長相……再往上調十個百分點,簡直不能看了,同樣是人類,黑暗大陸這邊的長相本就要偏邪氣一些,本來路易那長相在光明序列那邊還能削減一些邪氣的感覺,這會兒,偏偏是加重,兩廂一比,現在路易的這張臉簡直能讓喜好這一口的人尖叫起來——完美邪魅狂狷男神臉!還帶著說不出的妖氣的那種!
  “怎麼了?”偏偏路易自己還毫無所知的模樣。
  “沒什麼。”薩摩抿了抿脣。
  路易莫名其妙地回過頭來,看向面前烏爾莉卡的私軍駐紮的營地,一切都肅然有序,但戰意已經很明顯,有一股撲面而來的銳氣。
  索菲直接帶著他們穿過營地,到達後面烏爾莉卡的居所,一路上完全無人阻攔,連路易都開始好奇,索菲和烏爾莉卡到底是什麼關係了。
  走進去就看到一張巨大的沙盤地圖,帶著十分魔幻化的風格,半懸浮在這間寬敞的指揮室裡,上面有一些被烏爾莉卡標注的位置,她被光明序列的玩家們稱為毒蝎不是沒有理由的,本身就是一位指揮能力卓絕的統帥,這會兒她坐在她的寬大座椅裡,眯著眼看著沙盤,神色凝重。
  她的身上穿著銀白色的輕甲,一頭秀髮結成發辮垂在胸前,不得不說烏爾莉卡本身是個美人,但她身上強大的氣場常常會讓人遺忘她的容貌。
  即便是在凝神思考的時候,烏爾莉卡也不會放鬆警惕,他們一走進來,她就立刻抬起了頭,“索菲,你們來啦。”
  口吻這樣親昵。
  然後才轉向路易他們,“看到你們準時到達,我很滿意。”
  索菲將剛才在逆風鎮的事情說了,烏爾莉卡冷哼一聲,“早知道伊克不會這麼安分,索菲,我早就告訴過你了。”
  “抱歉,他畢竟是我的舊友。”索菲嘆了口氣,“但人的心總是容易改變的。”
  南川忍不住問,“既然伊克大公已經知道了你、不,我們要入侵,為什麼不告訴光明大陸的其他人,在內陸的地方,幾乎絲毫沒有得到消息。”
  “如果不到隱瞞不住的時刻,伊克是不會揭穿這件事的,”烏爾莉卡緩緩說,“他正籌備著在南邊向奧拉王國用兵,這邊一旦爆出戰事,他的多年籌劃就此落空,王位上的那個……可不會容忍他的意圖了,更何況,伊克要攻打奧拉王國,還不是因為奧拉王國的一位侯爵殺死了他最有天賦的次子麼,說穿了不過就是為了私仇,這樣目光短淺,哼!”
  路易之前也想問那個問題,聽到烏爾莉卡的解釋這才恍然,他上輩子玩到的地方,還沒有牽扯到伊克大公這樣高地位的人,所以對這些內幕絲毫不知道。
  解答了疑惑之後,烏爾莉卡放緩口氣,“你們受到了一點驚嚇——不過沒關係,我會給你們補償,在此之前,我需要更確認一下你們的實力,這樣才放心讓你們替我辦事。”
  路易心中“咯噔”一聲,頓時有種不大好的預感。
  “索菲,帶他們去試煉地穴。”
  索菲舉起了手中法杖,微笑著一揮,一陣天旋地轉之後,路易看到的就是陰暗潮濕的地穴。
  ……
  “這不科學,剛才索菲用的是傳送魔法?”北陸卻在糾結這個問題,“永恆大陸的法師,會有傳送魔法嗎?”
  “就算有,也和你們元素法師無關。”薩摩的心情明顯變壞了,口吻也就更壞。
  黃愛魚嘆了口氣,“不是說我們付出了大代價來的,獲得的獎勵也越高嗎?就這?”
  路易無奈:“不管怎麼樣,先走吧。”
  南川臉色很難看,“你們快看,這裡是不是不能使用通訊,也看不到世界頻道。”
  “不僅如此,背包也不能使用。”薩摩冷冷說。
  路易也發現了,幸好他使用五毒技能沒有關係,而且屬於五毒系統下的背包還是能打開的,這樣好歹給了他不少安全感。
  “只能先往裡走了。”黃愛魚腳步輕快,率先出去探路了。
  他們走了十來分鐘之後,終於到了一個寬敞的像大廳一樣的地方,不再滴滴答答滴著水,這裡乾燥開闊,而且充滿古怪詭異的風格,地面是黑得發亮的大理石,有著紅色和金色纏繞的繁複紋路,四根巨大的柱子支撐著這個寬闊到幾乎像個廣場的空間,柱子都雕刻著一些路易看不懂的圖案,卻充滿了西方的魔幻風格,再然後,就是對面八扇前途未明的門。
  “我忽然發現了一件事。”薩摩皺著眉說,“在這裡,我們的體力都沒有減少。”
  黃愛魚叫起來,“等一下,是不是這意味著我們不能下線!”
  路易也察覺到不對了,“這不可能啊,萬一不是用遊戲倉的玩家,一直用遊戲頭盔的話,不下線豈不是很危險?”雖然說面前這幾個都是用的遊戲倉。
  “這裡……不會有時間魔法吧?比如時間流速減慢什麼的……”南川不確定地說。
  薩摩冷冷看了他一眼,“玩個遊戲你把腦子都玩壞了嗎?你以為現實世界也這麼魔幻?”
  路易:“……”真不知道南川北陸是怎麼和他做那麼多年的朋友的。
  “先不管怎樣,往前走再說,選擇哪一條路?”
  黃愛魚皺著眉,“看著都一樣。”
  “那就先左邊第一條唄。”北陸直接了當。
  眾人沒有異議,立刻進入了第一扇門。
  厚重的石門在背後合上,路易看著從左側竄起的火花一直往前延伸,再然後,他就發現這居然是一個螺旋狀的樓梯,而且是懸浮的螺旋樓梯,火光一路旋轉下去,形成漂亮的火光螺旋,照亮了一片幽暗的空間。
  往前剛走了幾步,腳下的石頭階梯就有碎屑落下去,很久很久之後才聽到落地的回響,路易的心中一跳,什麼鬼!
  真實感這種東西有時候真是雙刃劍,比如這時候,明知道遊戲裡死亡不會真的死掉,這種懸在半空的感覺仍然叫人膽戰心驚。
  “小心!”黃愛魚叫了一聲,手中弓箭直接射向虛空。
  弓箭手的感知本來並不比牧師高,但是黃愛魚不僅是個弓箭手,她還是個吟遊詩人,吟遊的感知高到連騎士都自愧不如。
  “這是什麼怪物!”南川也驚訝。
  一團火光裡,像是包著一團惡魔的臉,看著真是滲人。
  不過,路易也不認識這是什麼怪物。
  薩摩冷冷說:“管他什麼怪物,殺了。”
  幸好,這玩意兒並不難殺,可是殺完之後,北陸要暴走了,“尼瑪我要出去!不玩了!竟然沒有獎勵!搞什麼鬼!連、經、驗、都、沒、有!”
  路易:“……”
  “你要先想想怎麼出去。”薩摩直接吐槽他,“卷軸也不能用,我試過了。”
  黃愛魚率先說,“只能往前走,那就走過去看看唄。”她的話音剛落,就看到剛剛他們幹掉的那個怪物身上殘留的火光忽然飛了起來,繞成了一串數字。
  “這是什麼?”
  路易仔細看了看,“……像是倒計時。”
  沒錯,是倒計時。
  “十個小時?”
  “沒錯。”路易這才想起,雖然他們的體力值不動了,但是如果動的話,差不多十個小時後也要見底,看來這並不是不讓他們休息,而是限定了一定時間內必須要通過這裡。
  黃愛魚跳了起來,“還不快跑!我可不想接受懲罰!”
  “我後悔了。”南川嘆了口氣,“這尼瑪天下果然沒有白吃的午餐。”
  薩摩反倒變得心平氣和起來,“我說什麼來著?機遇越大,風險也就越大。”
  路易無力吐槽,他明明之前說法是相反的來著。
  無邊無際的旋轉階梯,無數的惡魔火光,他們一路向下——
  走到越來越深的地方,幾乎有種一路走到地獄深淵的錯覺。

  第五十二章

  然後路易差點都覺得這並不是錯覺,無盡的樓梯往下延伸,一開始的時候五個人還算輕鬆,一路打怪嘛,可是漸漸的,氣氛就壓抑下來,打怪不會有半點兒經驗獎勵不說,那些惡魔火光被打散之後化作一溜兒火星飄下去,總有一種一會兒又變成惡魔火光的感覺。
  也是他們的輸出暴力配合默契,又有路易那開了外掛的小蝴蝶,才能打得這麼容易,否則換成普通的哪怕是六人小隊,恐怕也早已經撲街在這個漫長的台階上。
  不過,因為眼前那忽明忽暗的倒計時,他們的腳步並沒有半點兒停歇,還是飛快地往下跑去。
  “倒計時時間到了會怎樣?”黃愛魚皺著眉。
  路易也不知道,只是覺得這個倒計時懸浮在這裡,看著實在有些不大舒服。
  南川北陸已經連話都懶得講了,連薩摩都沉默得很,眼前這狀況太折磨人了,簡直無趣又枯燥,偏還帶著點兒折磨人心理的恐怖。
  “我們已經向下走了多深了?”路易忍不住說。
  薩摩回答:“畢竟是遊戲。”
  “可這不是說是很有真實感的遊戲嗎?”黃愛魚又反駁。
  那麼,他們到底走到了哪裡?
  “咦,好像能看到盡頭了!”南川忽然驚喜地說。
  路易朝下看去,果然,似乎在不遠的地方,階梯旁邊伴隨的火光熄滅了,也許,那裡就是盡頭?
  總算看到了一點希望,大家鼓起勁頭,幾乎是一路快跑往下飛奔,路上的惡魔火光都是邊跑邊打,可是那看著近的盡頭,他們又奔跑了半個多小時,才隱約看到階梯盡頭那漆黑的甬道。
  他們腳下一踩到實地,那種踏實感就別提了,任誰在懸空的階梯上跑了七八個小時,都會生出這種感覺的。
  薩摩、南川和北陸放出三個小光球,照亮了面前的甬道——
  什麼鬼?!
  甬道裡一點光亮都沒有的時候還不覺得,這會兒被照亮,卻可以看到這根本不是甬道,它沒有墻壁,兩邊都像是空間裂縫的那種波紋盪漾的水膜,只是因為水膜外都是一片漆黑,才會看上去像是甬道。
  但是,這會兒有了光明。
  於是,路易看到了無數朝著水膜這邊涌來的……生物,它們長著之前他們消滅過許多的惡魔火光裡那張被火光包圍的臉,醜陋而且邪惡,四肢枯瘦而且短小,當然,比起惡魔火光那種看起來並沒有焦距的眼神,這些惡魔樣的生物擁有比他們在黑暗地下城見過的劣魔更加凶殘的眼神,他們甚至留著啊口水惡狠狠地盯著他們五個人,直看得人心中發毛。
  ……這個遊戲會不會尺度太大了……普通人來會受到很大驚嚇的……
  不過,南川北陸怕鬼怕蟲子,偏偏不怕這種恐怖的惡魔樣的東西。
  “放心,他們過不來。”薩摩說著。
  路易臉上並沒有多少表情,也沒做出害怕的模樣,但是他承認自己是個普通人,剛看到的時候被嚇了一跳。
  幾乎不需要多想,這種惡魔絕對吃人好嗎?
  所以他才覺得尺度太大了,難以接受。
  “路易害怕嗎?”黃愛魚看向他。
  面對一個一臉無畏的妹子,路易果斷地說:“沒有。”
  薩摩卻非常不給面子地笑起來。
  路易簡直要惱羞成怒了:“笑什麼!”
  薩摩聳聳肩,“沒什麼。”
  路易:“……”
  不過,不害怕的同伴總比害怕的好,如果五個人都害怕,這會兒站在這裡瑟瑟發抖挪不開步子,那場面肯定很美。
  “倒計時還有一個半小時。”南川提醒著。
  五個人這才朝前走去。
  真正走在這裡,比想像中更可怕,這盪漾的水膜阻擋了這種惡魔過來的道路,但是,它們就好像是可以拉伸的乳膠一樣,無數雙尖銳的爪子甚至是銳利的牙齒幾乎都伸到了他們跟前,隔著一層膜,路易都彷彿能聞到它們身上的腐臭氣息。
  ……真是太不美好了!玩個遊戲而已,他更願意看到的是藍天白雲山嵐碧湖好嗎?
  “快點跑!”薩摩忽然抓住了路易的手。
  由於心裡太過緊張,路易根本一時沒反應過來,就被薩摩拉著超前飛奔。
  這樣的地方,果斷是跑得越快越好啊!
  路易這會兒也根本顧不上其他,就是和大家一起悶頭跑,可是這一段路仍然是好長,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才總算看到一扇門——
  和他們進來的那扇門幾乎一模一樣!
  “到了!”黃愛魚驚喜地叫著,然後上前去推——
  明亮的光簡直要照瞎他們的眼睛。
  居然沒有回到那個像廣場一樣的大廳,而是到了一片平原山谷一樣的地方!
  這裡微風習習,腳下踩著柔軟的碧草,視線裡是覆蓋著深深淺淺的紅色樹木的山脈和一汪澄澈見底的湖水,和剛才的醜惡恐怖簡直是兩個極端,給人的心理衝擊力也是巨大的。
  ……這要是普通人,一上一下一驚一乍一美一醜的,是要被逼瘋的吧……
  “叮咚!”
  “完成試煉地穴第一關卡,獲得關卡寶箱獎勵,請選擇——”
  路易看著懸浮在面前的四個金色小寶箱一陣無語,臥槽什麼鬼,他上輩子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選擇獎勵!
  然後,他想伸出手點,才發現慣用的右手還在薩摩的手掌裡,他抓得那麼緊,以至於路易剛一掙脫還沒掙脫得開——他剛有掙脫的跡象,薩摩就反射性地抓得更緊了……
  “喂!”路易惱怒地瞪向他,選擇時間要結束了啊!這個寶箱選擇有倒數秒數的好嗎?只剩下七秒了!
  而這時候,他才感覺到薩摩的掌心很熱,比起這人的尖銳,動不動就冷嘲的口氣,這人的掌心乾燥溫暖到簡直是另一個極端。
  路易畢竟是一個會對同性產生感覺的人,以至於這會兒不說心動,臉上還是有些熱的,尤其薩摩抓得太緊,他的指尖都有點發麻。
  “哦……”薩摩彷彿才反應過來,略帶遺憾地……鬆開了手。
  路易到最後兩秒才點中了一個寶箱,只祈禱不要是裝備技能類的,他對裝備技能這種基本上沒什麼需求。
  結果——竟然還真是一把武器!
  “阿米蒂奇的幻術權杖(唯一),適用職業:無限制。物理攻擊110~145,魔法攻擊130~155,治療量100。傳說中的幻術師阿米蒂奇的權杖,至今無人知道她師從何處,有人以為她是魔法師,也有人以為她是牧師,甚至有人認為她是騎士。阿米蒂奇是一名成功的幻術師,用她的幻術騙過了所有人。”
  逆天了,這居然是一把紫色武器!
  上輩子路易看到的最高品階的裝備也就是紫色裝備,再高也沒有了,普通玩家能弄到一套藍裝就已經很幸運,像晨曦這種會長,追求的就是有那麼兩三件橙色裝備,至於紫色,那是可望不可即的,要看運氣。
  不過,再是紫色裝備,對於路易來說意義卻不算很大,更何況,這明顯是一把沒有超出現階段武器屬性範圍的紫色武器,雖然大概可以用到六十級,但也只能如此了,並不會逆天到能一直用下去。
  只是……路易心中一動,這個武器,對他而言倒有個特殊的用處。
  自從路易自稱巫蠱術士之後,就再沒有用過牧師的武器,不是他不想用,而是畢竟五毒這個職業,用其他武器不能兼容,以至於他想要裝個牧師都不行,這會兒卻不一樣了——
  他試著將阿米蒂奇的幻術權杖放到拓印的頁面,結果發現,這把無限制的權杖居然真的可以拓印為五毒的武器!
  不過……使用的時候,他是要吹笛子的,吹權杖會不會太獵奇啊……
  能拓印已經是路易的意外之喜了。
  “咦,你拿到的是武器?”大家只以為路易是換了武器,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箱子開出的東西。
  這把權杖造型很美,就是太長,直立起來撐在地上都要到路易的脖頸了,下端尖削銳利猶如刺尖一樣,往上卻愈加修長美麗,線條優美,直到權杖頂端散發著淡淡瑩光的水晶球,整個兒充滿了一種雅致的美感,杖身蜿蜒纏繞著極其逼真的銀色夕霧,仔細看去才會發現全部是用細碎的秘銀所制,秘銀這種珍貴材料做在這種……級別的武器上本來就十分浪費。杖頂的水晶球只有嬰兒拳頭大小,晶瑩渾圓,內裡通透,而且裡面彷彿散落了無數星子雲霞,星子閃爍,雲霞升騰,美不勝收。
  路易拿起法杖,才發現這武器意外地輕,比他之前的那個笛子還輕得多,他想用個技能看看,會不會造成詭異的吹權杖的效果,結果讓他十分驚喜!原來連技能的表現方式也會改變!怪不得沒人能猜到阿米蒂奇的真正職業!
  呃,不過當他用冰蠶的時候,卻和用笛子的時候沒有兩樣,看來,這個權杖只會掩飾作為使用權杖的時候顯得有些不科學的動作。
  那麼,路易一點也不想在這裡嘗試醉舞九天什麼的了……那真的是太醉人了。
  結果,南川拿到的是一件法師袍,拿在手上絲滑柔軟猶如流水一般,整體是星夜一樣的黑,卻漸漸往下過度成淺灰色,零星有些星子閃爍,它不像是普通的法師袍那樣,很漂亮,而且很特別,上頭帶著兜帽,甚至可以掩去半張臉龐——問題是,這樣惹眼的法師袍,你掩去半張臉又有什麼用?!
  “阿米蒂奇的法師袍(唯一),傳說中的幻術師阿米蒂奇收藏的法師袍,以星雲布為主材料用流銀線縫製而成,如星夜之輝,聖池之水。防禦210,魔法恢復2。”
  南川翻來覆去地看著,顯然十分滿意,“怎麼看介紹這個npc是一名幻術師?”
  “還有幻術師這個職業嗎?”北陸疑惑。
  路易卻默默心中想著,有的,而且也是隱藏傳承之一。
  北陸拿到的是一枚紫色戒指,“星雲戒(唯一),傳說中的法師博維爾最鍾愛的戒指之一,增加百分之十的魔法暴擊概率。”
  “屬性略碉堡,配合火焰風暴的話……大概能秒掉很多人。”
  黃愛魚一直是他們之中幸運值最高的一個,這一回也不例外,她直接拿出了兩本書來。
  “《光之曲》,傳說中的女神埃米雅最喜愛的樂曲。明光如月,神殿之輝。技能描述:為場景範圍內己方友軍驅散不利效果,並附著精神集中效果,使其不受魅惑類法術影響。
  《暗之曲》,傳說中來自深淵最底層的失傳樂譜。晦黯如夜,深淵之祭。技能描述:對場景範圍內敵人造成群體性詛咒,降低敵方精神抗性,並驅散敵方一切增益狀態,附著深淵恐懼狀態,敵方任何增益效果降低百分之十。”
  尼瑪,這麼逆天!這兩個技能上輩子的薄荷冰沙也沒有好嗎?照這麼看,最逆天的特殊傳承應該就是吟遊啊!
  特別是《暗之曲》,敵方群體增益效果降低百分之十,也就是說連治療效果也要硬生生被削掉百分之十好麼!
  “這兩個技能……全部是一管藍只能用一個啊,看描述直接就是‘消耗當前所有魔法’。”黃愛魚拍手學了之後,無奈地說。
  薩摩笑了笑,“怕什麼,有路易在呢。”
  只要有仙王蠱鼎,黃愛魚就不至於一個技能之後就完全喪失戰鬥力。
  不過,這兩個技能還真是神輔助……嗯,烏爾莉卡馬上就要進攻了,不管他們這些初級職業能不能派上用場,至少黃愛魚的用處可是大了去了。
  最後,就是薩摩獲得的東西了,等到他在隊伍裡共享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叫起來——
  “骨龍!”
  這不科學!怎麼可能會出現這麼影響平衡的東西!
  不對……最影響平衡的應該是路易自己才對。
  薩摩愉悅地說,“嗯,骨龍,不過現階段的我只能透支使用,看描述很直白,‘召喚骨龍’,巫妖最摯愛的寵物。我現在要點使用的話,就會出現提示:燃燒生命召喚骨龍(虛弱版),由於超過您的魔法能力,召喚骨龍將使您掉落一級。”
  召喚一次虛弱版的骨龍就掉一級?
  呃,這個代價……而且不知道虛弱版的骨龍戰鬥力和真正的骨龍比到底差多少。
  看來,永恆大陸裡真正影響平衡的存在只有我一個才對。
  路易頓時平靜了。
  “現在,我開始期待這個試煉地穴的其他關卡了。”薩摩的眼睛都因為興奮而變得明亮,“我說什麼來著?風險越大,機遇也就越大!”
  路易:“……”
  我記得,你那會兒不是這麼說的吧……果然,翻過來復過去,就是不一樣的意思。
  “要好好討好烏爾莉卡和索菲才對!”黃愛魚的眼睛裡也冒著小星星。
  南川北陸眉開眼笑猛點頭。
  這一個個的——還真是……
  不過,路易看了看手上的權杖,也忍不住開始期待。
  烏爾莉卡這條粗大腿一定要牢牢抱緊才對!

  第五十三章

  “你們真讓我感到驕傲!”索菲忽然出現在面前,臉上帶著些許驚訝的神色,“這百年裡,你們是唯一在限定時間內成功完成第一關卡的,太了不起了!”
  路易道過謝,心中也清楚,如果沒有自己的小蝴蝶,只是普通的牧師的話,哪怕在裡面大家的魔法恢復速度加快了一些,也是全沒有用處的,最多走到一半路程大概就要山窮水盡了,停一停再走的話,多半時間又不夠,除非全員配備的都是回覆魔法的裝備,或者全部是物理系……至少需要一個牧師吧?所以到底還是行不通的,他們這樣開了外掛的隊伍,才會那麼輕鬆就通關了。
  事實上也是如此,雖然設置上烏爾莉卡和索菲現在就將他們五個人扔進了試煉地穴,但是這個地方至少要到四十五級以上,才能有一定通關的可能,注意,是可能……試煉地穴設置的等級限制是六十級以下,而四十五級的玩家通關任意關卡的概率只有百分之零點七,這是超腦設置的概率,試煉地穴共有八個關卡,一旦有人通關,那這個關卡就會徹底關閉,最多可以有六人組成小隊衝擊關卡——當然,試煉地穴只屬於黑暗序列。
  路易沒有見過有選擇的獎勵,是因為他上輩子也從沒去過光明序列的勇者之塔,這個才是和黑暗序列的試煉地穴相對應的地方。
  於是……才三十級出頭就搞出這麼一下,也難怪索菲感到驚訝。
  其實,這只是接下來他們要接的任務的前置劇情,本來應該是這樣的,把他們扔到試煉地穴,遇到了太大難度——試煉地穴的特點,打怪沒有經驗,死出來也不會掉級,於是,死出來之後,索菲會理所當然地安慰:“年輕人總要受一點挫折的。”再然後,就是順其自然地發展了——給他們一點外掛來參與接下來的戰爭。
  結果,他們竟然完美地通過了試煉地穴的第一關卡。
  不過,索菲也就驚訝一下,然後驚喜,眯起眼睛笑了,“來吧,我的騎士們。”
  又一次回到烏爾莉卡的指揮室裡,路易簡直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尼瑪之前的一天簡直是噩夢。
  聽到索菲的報告,烏爾莉卡也很驚訝,她上下仔細打量了一下他們,那犀利的眼神看得路易直發毛,外掛什麼的……npc應該看不出來吧?
  “雖然你們的能力或者說潛力已經得到了我的肯定,”她緩緩說,“不過,現在的你們要參與到即將到來的戰爭中去,還是比較麻煩的。”
  路易:“……”還不如直接說,就憑你們五個,在一場戰爭裡能有什麼用。
  接下來的攻防戰,攻打玩家的公會駐地不過是烏爾莉卡的一些非主力部隊,實力都不怎麼強,都打得玩家們欲生欲死好嗎?就別說是主力了,他們確實是幫不上多少忙。
  “我決定從混亂之地直接插過去,不過路上有一些小螞蟻,就交給你們來踩——當然,我知道會有人給他們援助,我也可以借給你們一點力量。”烏爾莉卡微笑著說。
  來了!
  五個人頓時都精神起來。
  烏爾莉卡一揮手,她身後那個高大沉默到幾乎沒有存在感的騎士就奉上了一個華麗的好似珠寶盒一樣的盒子,路易接過之後打開,發現裡面並排躺著五個玻璃瓶子,瓶子裡裝著五顆滾動著的猶如珍珠一般的瑩亮水滴,令人驚奇的是,這些水滴即便是碰到一起也完全不會融合。
  “這是來自時光女神希裡亞神殿裡的時光之水,每一顆在王都都能賣出萬金之價,”烏爾莉卡輕輕說,“它能夠短暫提升人的境界,即便是你們這樣的弱者,也能一瞬間成為令人恐懼的強者——”
  ……直接稱呼我們為“弱者”真的好麼……
  “不過,需要以生命為代價。”烏爾莉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我知道你們這樣特殊的冒險者,受到生命女神的眷顧,是不會因此真正失去生命的,這樣的東西於很多人來說或許只是最後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手段,對於你們來說,卻是恰到好處。”
  因為東西太珍惜太貴,給普通的騎士使用難免浪費,可是給高手使用,卻要以生命為代價,所以時光之水儘管昂貴稀少,卻也沒貴到讓烏爾莉卡負擔不起的程度。但這東西是真的少,現在連黑市上都很少見了,所以,她能一下子拿出二十五顆,已經是大方至極。
  路易驚訝,扔過去一個偵查術,很快就顯示出這東西的屬性來,“時光之水:特殊物品,能在短時間內提升三個職業等階,持續時間一小時。使用效果:等級-1。”
  ……又是一個掉等級的,尼瑪這樣下去,他們升級還不如掉級快啊!
  等等,三個職業等階的意思是……例如薩摩現在是初級魔法師,提升三階就是——中級魔法師、高級魔法師——大魔法師!
  這會兒一個大魔法師都能被列入到高手高手高高手的位置上好嗎?就算是普利斯城的驕傲獅鷲衛隊,碰見大魔法師這樣的角色,都得謹慎後退,群毆還可以打一打,一個獅鷲戰士上前去碰大魔法師,妥妥地跪地撲街沒商量的,整個衛隊撲上去應該能勝,但是人家大魔法師能跑啊,回頭過來找麻煩,三五個獅鷲戰士碰見都得完蛋。
  上輩子路易呆在永恆大陸的有限時間裡,甚至沒有能見到玩家裡大魔法師的產生,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弓箭手相當於高級魔法師的驚翎之上,還有什麼稱呼……不過,黃愛魚現在本來也不是弓箭手了,吟遊詩人,大概升個三階也不會變成高級吟遊詩人的……
  “只有五顆啊……”薩摩還在嫌少。
  索菲笑起來,“現在時光之水越來越少,烏爾莉卡能弄到這麼多已經很了不起,連黑市也已經多年沒有再出現時光之水了。畢竟時光女神希裡亞已經泯滅太多年……”她感嘆著,“數萬年前的神隕,遺留下的東西已經不多了。”
  路易敏感地想到了黃愛魚剛剛學會的兩支曲子,恐怕這根本就是神曲吧?
  ……總覺得按照道理不該是這個等級能夠學會的東西。
  其實他猜得沒錯,因為試煉地穴的難度,這本來就該是至少接近六十級的玩家才能通關的,更別說最後獎勵的東西是根據本身職業來的,出現特殊傳承的概率就根本就是十分小,四個箱子選一個,獎勵分別是s、a、b、c的物品的話,雖然同樣是紫色物品,路易的武器和南川的法師袍,其實只是b等級的物品,北陸的戒指是a,薩摩和黃愛魚才叫走了狗屎運,一下子就抽中了s級別,才會讓人覺得這麼逆天。
  “你們先在這裡休息一下,然後我會讓諾爾德騎士同你們聯絡。”烏爾莉卡終於揮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於是,大家這才注意到,體力值已經快見底了……
  在試煉地穴裡不扣體力值,不代表出來不扣,那個倒計時,本來也就意味著體力的一個極限吧?
  一提到休息,路易才感到明顯的疲憊。
  之前因為拿到東西太亢奮的緣故,他們甚至都沒感覺到累,而一切塵埃落定,甚至連腿腳酸軟都特別真實!
  五個人幾乎都是拖著腿走到後方烏爾莉卡給他們準備的休息室裡,然後把自己扔到床上就睡著了。
  這一覺,路易睡得特別沉,似乎兩輩子從沒有睡得這麼沉過。
  昏昏沉沉中,他甚至朦朦朧朧好似睜開眼睛,看到了銀白的天花板,和亮到讓他眼睛疼,繁複到好像萬花筒的燈光。
  那麼熟悉,那麼令他恐懼。
  幾乎要讓他渾身發起抖來的噩夢。
  可是,太模糊了,他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動彈一下,卻仍然做不到。
  意識似乎越來越清醒,因為恐懼似乎讓他要驚醒過來,可是他沒有能睜開眼睛,一片黑暗。
  這才慢慢回想起自己是睡在遊戲裡,而不是現實,已經過了大半年,應該……還有大半年的時間吧?想起今天和薩摩他們的經歷,想起拿到的權杖,想起烏爾莉卡的饋贈,想起……薩摩拉著他的那隻溫暖的手。
  這時候,冰涼的四肢似乎緩緩開始回溫。
  忽然,又想起芒果凍和薄荷沙冰——他們放棄了嗎?放棄了在遊戲裡找零?
  應該還沒有吧,不然怎麼會去發世界找,又和光之晨曦的人攪在一起。
  路易是真心不想讓人家發現自己的特別,可是,他又渴望擁有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本錢。
  他擁有五毒技能,他真的不想為了掩藏自己而放棄它們。
  那些本來就屬於他不是嗎?
  只是,如果不是被拘泥在技能框裡……
  路易忽然覺得胸口微熱,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四肢都熱起來,然後,迷迷糊糊間,似乎又睡著了。
  “路易!路易!”睡夢裡,聽到有人在喊他。
  彷彿瞬間驚醒一般他坐了起來,看到的就是薩摩、黃愛魚和雙胞胎那關切的眼神。
  “做噩夢了?”薩摩的聲音緩和下來。
  黃愛魚也鬆了口氣,“剛才看你好像在掙扎什麼的樣子,真的有點擔心。”
  南川在一旁點頭。
  路易放鬆了身體,“我睡了多久?”
  “十個小時。”
  “嗯……什麼?”路易差點跳起來,“多久?”
  “十個小時。”薩摩肯定地說,“我們之前都起來了,以為你只是太累,就給你多睡一會兒,結果去和諾爾德騎士談完話四處轉了一圈回來,就發現你睡的樣子不大對勁,於是趕緊把你叫醒。”
  十個小時,怎麼可能啊!
  路易簡直不敢相信。
  他重生之後,睡眠一直不好,這要拜實驗室每次只準他睡兩個小時所賜,養成的習慣和生物鐘總是很難改變的,而他變態的身體導致即便是不怎麼睡覺,也不會因此致命。能睡到四至六個小時,他已經足夠感激上天,這一次居然有十個小時?
  不對,還有什麼地方不對!
  路易覺得渾身都有些粘膩得難受,“這裡有地方洗澡嗎?”
  “有。”黃愛魚痛快地說,“往後走,有一條很乾淨的河,那附近有個npc,甚至可以學會游泳技能,這還是剛剛薩摩發現的,我們都順帶去學了。”
  游泳技能在永恆大陸裡可遇不可求,一些隨機的河邊npc會傳授這項技能,但這些npc都會遊蕩,根本不會在一個地方出現太久,想不到恰好被他們碰上了,到現在為止,永恆裡會游泳的玩家雖然不算很少,卻絕對不多。
  “我沒事了……”路易看大家的眼神裡還帶著擔心,心中溫暖,“放心吧,只是做了個噩夢,我去後邊洗個澡很快就來。”
  他這個話,當然就是隱晦表示需要個人空間,於是,大家都沒有跟過來,他一個人獨自緩緩往後走著,果然看到一個蹲在河邊釣魚的npc,只是上前搭了兩句話,這個npc果然就傳授了他游泳技巧——雖然對於路易來說並沒有多少用處,他也仍然心不在焉。
  到了河邊,路易仍然在走神,脫掉外面常年套著的灰色斗篷,然後是默認外裝的白色牧師袍——然後,反正屬於五毒的衣服進水也是不會濕的,永恆大陸的衣服卻會,到底路易是想洗澡的,換了平時他幾乎不穿的白色定國同模外觀……最暴露,下水游泳換這個跟穿著內衣差別都不是很大……
  看到身上的五毒套裝,路易的手忽然一僵。
  臥槽他終於發現哪裡不對了——
  他的五毒技能!

  第五十四章

  路易意識到,他閉上眼睛再也看不到五毒的技能欄了,一時間,竟是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五毒技能呢?
  一時間,路易覺得頭皮都有些發麻,原本覺得會一直在的甚至能賴以生存的東西忽然沒了,他就這樣直愣愣地站著,竟是半天回不過神來。
  有點心慌,卻也不至於覺得天塌地陷,路易竟然神奇地很平靜。
  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經歷了上輩子之後,再糟糕的事,大概也沒什麼了不起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後慢慢潛入冰涼的水中。
  水溫其實很低,因為太冷,他的頭腦漸漸清醒下來,忽然就想到了之前的“噩夢”,其實,那並不算是噩夢吧?
  被桎梏住的五毒技能,他為了掩藏它本就大費周章,這樣消失了,其實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閉著眼睛,自由地在水下滑行——
  不對,這不是剛剛那個npc教給他的游泳技能!永恆大陸裡的游泳技能相對單一,只是能過水而已,要學到游泳(精通),需要更苛刻的條件,他這會兒用的……明明就是劍三里的游泳!系統附帶的游泳精通!
  而且,背包也還在啊,沒道理技能消失不見!
  路易的頭腦越來越清醒,他浮出水面,甩了甩髮上的水珠,緩緩伸出手來。
  一團瑩瑩的綠從他的掌心浮出,綠得鮮翠欲滴,綠得詭異莫名,映著路易這會兒平靜的面容,愈加顯得神秘。
  他輕輕一動,那團綠就盈盈得停在他的指尖,彷若親昵。
  枯殘蠱。
  這是真正的枯殘蠱。
  路易甚至沒有拿出武器,沒有取出蟲笛,也沒有用他屬於牧師的權杖,這是這樣雙手空空,虛空裡忽然出現一隻紫色蝴蝶,它巨大的蝴蝶羽翼輕薄透明,卻搖搖晃晃地彷若醉酒一般。
  有酒平步上青天。
  這是蝶衣蠱,醉舞九天,本就來自這種用美酒養出的蝶衣蠱。
  路易在這一刻恍然,原來他的五毒技能從來沒有被禁錮,只是他自己給它們下了枷鎖,他的心中它們是遊戲技能,那它們就是,當他渴望突破這種桎梏的時候,這些蠱,這些靈蛇玉蟾風蜈天蛛聖蝎,自然就是他本能侍弄的寵物。
  最後,蝶衣蠱消失,無數的彩色蝴蝶從他的掌心翩翩飛出,繞著他輕盈飛舞,朦朧星彩,蝶吐芬芳,那特殊的似有若無的香味彌漫開來,熏人欲醉——
  天河彩蝶吐芳瑞,千蝶吐瑞。
  路易微微一笑,心中安寧喜悅。
  這時候,不遠處石頭後面蹲著的薩摩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他死死盯著河面,眼睛都快瞪出來了——幸好小夥伴們都沒來,就他因為擔心路易偷偷跟出來!等等,洗個澡而已,需要洗得這麼……“風騷”嗎?尼瑪又是蝴蝶又是香氣的是搞什麼鬼!
  ……不過,路易的身材為毛這麼好!那腹肌,那腰線,那結實的大腿……
  薩摩眯起眼睛,儘管看不清路易這會兒的表情,但看著他浮在水面上隨水而動的頭髮和水下隱隱約約的……身體,他唉聲嘆氣地嘟囔了一會兒,到底沒敢讓路易發現,悄悄回去了。
  再呆著感覺就要出大事了!
  偏偏到這會兒路易都還沒喜歡自己,想想薩摩心都要碎了。
  任誰都不知道,路易這會兒……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唯有他自己享受著這份喜悅,即便是無人分享,他歡快地在水裡來回游動,忍不住笑著,又笑著,卻忍不住笑出了眼淚。
  兩輩子的自己,原來都是傻逼,哈哈哈!
  等到路易洗完澡回去的時候,小夥伴們都在,薩摩繃著臉努力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可是仍然忍不住朝著路易瞥去,然後失望地盯著半點兒看不出身材的灰色斗篷,嘆了口氣。
  “怎麼了?”路易朝他看來,
  薩摩繃著臉,“沒什麼。”
  路易只以為他又心情不好,就沒理他,“之前烏爾莉卡說的那個諾爾德騎士說什麼了?”
  對於路易而言,現在簡直風也輕了雲也淡了陽光都變燦爛了,對任務也就格外上心了,這會兒他底氣足到站在任何人面前都敢亮出自己的五毒身份好嗎?
  “噢,說是烏爾莉卡給了我們一隊人,大概回頭打駐地那些,她就全權交給我們了。”黃愛魚回答,“不過,我去看過了,所謂的給我們一隊人,其實有將近五百人,而且基本都是三到五階的戰士、騎士,不過沒有法師,牧師倒是有八個……然後,這八個個個會復活術。”
  路易驚訝,“還不錯啊!”
  前世裡沒有他們五個人存在,據說也只是烏爾莉卡手下的五百人隊伍,就打得各大公會哭爹喊娘好嗎?和鬆散的玩家不同,這些npc是真正的軍人,十分有組織紀律性,配合三架魔法炮和一千鐵甲戰狼,最後軍陣一出,殺傷力簡直爆表——
  這也是薔薇騎士守得最輕鬆的原因,它駐地的地形實在不適合軍陣,至於鐵甲戰狼這種生物嘛……放到那種環境中,大概也就和無頭蒼蠅差不多,只會亂轉了。
  他還以為這輩子有了他們的加入,烏爾莉卡就不會派遣這麼多人去攻打那些無關緊要的小地方了,結果,卻發現這一點並沒有發生什麼改變。
  給了他們這麼多人,卻也不是立刻能用的,照諾爾德的說法,必須要再經過一個月的練兵——路易清楚,這大概是為了讓玩家們再進行一陣子駐地建設。
  路易覺得超腦真的挺壞的,索性沒有建設好的駐地就算了,投入了大量的金錢和人力的駐地,辛辛苦苦建設起來,然後再破壞掉什麼的……也太讓人桑心了。
  於是,為了讓他們有足夠的級別去吃時間之水,這些日子他們忙著趕緊練級,幸好在烏爾莉卡的駐地附近,就有不錯的練級地點,有一堆npc保駕護航什麼的,練級簡直爽歪歪,不過,這大概本來就是烏爾莉卡給他們開的金手指,不然五顆時間之水吃下去一下子掉五級,一般玩家的話根本承受不起啊!都要掉到三十級以下去了好麼!
  一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他們每個人的等級都被拉到了三十五級以上,烏爾莉卡的先行部隊已經從逆風鎮開拔。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路易鬥志昂揚。
  薩摩站起身來,微微一笑,“隨時都可以。”
  說起打架……他向來是很積極的。
  “那就出發吧。”黃愛魚跳了起來,笑容甜美。
  從逆風鎮到星風森林,卻還有不遠的距離的,才這麼短短的時間,在通往星風森林薔薇鎮的途中,卻還有個名不見經傳的公會叫罪惡皇冠,這公會沒名氣不要緊,它的會長夠土豪就行,這位會長全靠金幣堆出來的駐地,然後再靠金幣堆出來的駐地建設,據說將他的皇冠鎮建設得比龍魂公會的還要富麗堂皇。
  然後,其實這個並沒有多少用處,主要打架還是靠人打的,就算是他花大價錢雇傭了很多npc,也是沒用……打不過還是打不過,畢竟底蘊還是太淺了,只會花錢而已。
  路易坐在虎鷹背上,看著下方整齊的隊列,手中握著時間之水的玻璃瓶。
  “……我們先試著就這麼打吧,如果感覺太難再用這個。”薩摩建議。
  大家當然沒有異議。
  漸漸的,荒漠變成了綠洲,距離罪惡皇冠打下的海沙平原已經不遠了。
  這地方本來並不難打,因為易攻難守,罪惡皇冠的會長撒下去大把的金幣,自然有人拼死效力,這地方別說是光之晨曦這種大公會看不上,就是一些二線公會,也是看不大上的,正因為這種地形環境的不利。
  “來了來了來了!”這時鎮內到處是奔走的玩家,看到地平線那頭緩緩靠近的黑壓壓的人群,頓時有些興奮也有些害怕。
  沒怎麼玩過遊戲的畢竟是少數,大多數玩家都經歷過所謂的守城戰,守駐地的經驗不說經驗豐富吧,卻也實在不少,不過,大部分的駐地戰都是防禦的怪物攻城,這樣的npc攻城的,倒是少數,所以有些玩家還是有新奇的心理的。
  罪惡皇冠的會長金色皇冠站在新修葺的城墻上,皺眉眺望那看著很有氣勢的npc隊伍——前方是一千鐵甲戰狼,後面才是軍隊,其實一千五的總數量,比起這寬闊的平原來說,實在算不上很多。
  “好像也沒那麼可怕嘛。”他嘀咕著。
  然後,就讓他見識了什麼叫做可怕。
  一千鐵甲戰狼,三架魔法炮,再加上諾爾德率領的二百戰士三百騎士,讓金色皇冠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做真正的戰爭。
  當天,這場對戰的視頻就被發到了網上。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十分四十一秒。
  摧枯拉朽一般,華麗端莊的小鎮就這樣整個兒被推倒。
  前途之上,就是嚴陣以待的薔薇鎮。
  它是下一個。路易默默想著。

  第五十五章

  “永恆大陸駐地戰簡直吊炸天,看npc十分鐘推平公會駐地小鎮。”
  這標題就很有些煽動性的意思,點進去之後,視屏果然還不到十一分鐘,而且是從npc們剛剛到達城下開始拍的。
  因為拍攝視角太廣角的緣故,看上去下方密密麻麻的npc並不算太多,所以大家也生出和金色皇冠一樣的心思來——“好像也沒多可怕嘛!”
  然後,就看到為首的騎士手一揮,幾乎是一瞬間,三架魔法炮就已經準備完畢。
  魔法炮並不像大家想像中那樣與古早的火炮樣式相似,反而體型細長,像是加粗版的竹竿,不過通體光滑,青幽幽的色澤好似泛著淡淡的魔法光,這種魔法炮使用起來十分簡單,即便是沒有魔法師在場,靠著裡面裝置的晶石照樣能夠發揮出巨大的威力。
  當三架魔法炮開始發亮,無數的銘文開始發出耀眼的光,自後往前,直到所有的銘文全部被點亮!看著視頻的玩家們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因為這魔法炮只從外形看實在沒多少威懾力。
  結果——從魔法炮裡噴射出火焰轟然充斥了整個屏幕!
  漫天的火海猶如火山噴發一樣,瞬間燃燒了整個天地,從這個視頻看,就知道拍視頻的這位仁兄一下子就被秒殺了……誰讓他就站在墻頭呢。
  幸好拍攝的效果並沒有因為他的死亡而有什麼影響,看似堅固的城墻被火龍吞噬推倒,短短一兩分鐘,就只剩下焦黑的斷壁殘垣。
  穿著森冷鐵甲的戰狼根本不懼怕還在燃燒的火焰,它們並不是真正的狼群,而是被法師馴養的魔法生物,通過脖頸上的魔法項圈,就能夠讓它們執行簡單的指令。
  普通的玩家碰上這些戰狼就紛紛撲街倒地,勉強排起來的陣型幾乎是一瞬間就被衝散不說,等到後方的騎士團和重鎧戰士進來的時候,壓根兒半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這是一場完全不公平的戰爭,軍容嚴謹的npc軍團對上玩家這群烏合之眾,哪怕玩家的數量是npc軍團的數倍,也是絲毫派不上用場的,只是一次次蜂擁而上送死而已。
  等到剛剛建設起來的市政廳被焚毀,就默認罪惡皇冠守城失敗,而諾爾德就指揮著軍團從這個皇冠鎮碾壓過去,繼續朝著既定的目標行軍。
  “尼瑪這怎麼打?!”
  這視頻在永恆大陸的玩家中引起了騷動,因為在遊戲中也可以觀看視頻,所以多的是玩家一遍遍看著,散人玩家看個熱鬧,有駐地的大公會一個個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駐地戰難度高的他們不是沒見過,現在棘手的是,這些npc不同於怪物攻城,在超腦的控制下,他們甚至有智商,這視頻只有短短的十分鐘,但是可以看出npc那邊的策略,要說十分鐘就結束整個戰爭,那當然是不可能的,視頻只拍到默認玩家守城失敗為止,而從城墻跑到市政廳,以這些騎士的柏特郡馬,也要急速奔跑十來分鐘,可是偏偏皇冠鎮的市政廳建設得太高太豪華了,還選擇的是類似魔法塔的外形,簡直不要太顯眼!這些npc沒跑出多遠,玩家們根本就沒糾結起有效的反擊,於是從容不迫地架起魔法炮,三炮打過去,直接將市政廳燒毀了好麼!
  簡直粗暴無腦——估計這些npc還會在心裡嘲笑:哪個傻叉,把我們的任務目標建得這麼容易打,還用的是昂貴的木質材料,你真以為自己是魔法塔嗎?是魔法塔有本事先布置個防禦魔法陣啊!
  這東西……其實還真有的,不過要完成相當苛刻的任務,金色皇冠雖然有錢,卻也沒來得及搞,才會讓他的駐地脆弱得這樣不堪一擊。
  不過,也有些有自信的,比如血色薔薇,每次在薔薇鎮中走動的時候,她心中都充斥著滿滿的驕傲。
  “暮光呢?”
  “好像下線了吧……”黑薔薇不大確定地說,“你也知道他身體不大好,就算是有遊戲倉,也是要定時去吃藥的。”
  血色薔薇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他之前說的幾個改動的地方,都到位了嗎?”
  黑薔薇無奈,“當時你又不在,暮光在公會裡的威望你也是知道的,如果不是紫薔薇和藍薔薇她們一力支持,恐怕根本就不會有人當回事。”
  血色薔薇一怔,然後惱怒,“我不是說過——”
  說過又如何呢,暮光現在也不過才21級,雖然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等級並不重要,可是在薔薇騎士裡,暮光這樣露面不多,又從不參與公會活動的……就算血色薔薇給他再大的權限,也談不上有什麼威望。
  遊戲不同於現實,現實裡反抗領導這種事畢竟要少,遊戲雖然公會對玩家也有約束性,卻到底要小得多,而且公會成員的流動性也比現實公司要打,除了一些從血色薔薇這裡領工資的精英人員之外,其他人與其說是臨時工,倒不如說是實習生,反正是沒錢拿,還得幹活……有些實習生是想留下高升,有些卻隨時可能跳槽。而且,遊戲這種地方,等級高技術好有奇遇裝備好等等,都能收到所謂的崇拜粉,暮光這種,就是反例了。
  論等級,他太低了,對於升級也沒有任何興趣,論技術……他真心不是高玩,論裝備,好裝備對他沒有用,奇遇更談不上,血色薔薇要倚重他的大局觀和謀略,這話卻是沒法對外人說的,要是說薔薇騎士的每一次重大決策和戰略部署都是暮光做的而不是血色薔薇,恐怕就要嚴重影響血色薔薇的威望了,畢竟薔薇騎士多的是把她看成睿智型女神的人。
  到底血色薔薇也只能嘆氣,“我下線去看看他。”
  “現在?”黑薔薇皺眉,“馬上就要攻防戰了!下一個就是我們。”
  血色薔薇踟躕了一下,也知道自己走不開,“算了,把大家先召集一下,我開個短會。”
  “好。”
  不管其他人如何,唯有黑薔薇是始終站在血色薔薇這邊的。
  她心中有些安慰,又想到會中某些人的桀驁和同自己理念的衝突,不禁又有些頭痛。
  血色薔薇很清楚,任何公會都不可能是鐵板一塊,但是偶爾她也會羡慕龍魂那樣等級分明的公司管理化制度,龍帝昊天有錢,有專門為他服務的專業管理人員,他的核心層全部都對他忠心可靠——畢竟他是唯一的老闆。
  晨曦的境況其實比她也好一些,最早光之晨曦雖然是兩個人創立,然後有一整套的領導班,但是早在三四年前,他就壯士扼腕將那些人都驅逐了出去,現在,晨曦是唯一的元老,能依靠的左膀右臂都是他自己找來的心腹,像是星河,雖然在光之晨曦裡資歷也是很老,但是早已經不是當初那批人之一,他是晨曦找來的,如果沒有晨曦,就沒有現在的星河,所以,儘管光之晨曦內部也有矛盾,但晨曦可以壓得下去。
  薔薇騎士不一樣——不論是黑薔薇,還是藍紫姐妹倆,都是最初創立薔薇騎士的元老,除了她們之外,最初還有五個人,一共九個,創立了薔薇騎士,其中一個是現在露面越來越少的暮光,剩下四個三個已經出走,唯一還留著的風洛比暮光還隱形。
  九個人的薔薇騎士,四朵薔薇五個騎士,如今騎士落寞,薔薇倒是一個不少,畢竟多年情誼,血色薔薇還是心軟,也做不出將她們驅逐的事,更何況,一旦這樣,指不定薔薇騎士就要分裂,這是她的心血——血色薔薇捨不得,她沒有晨曦那樣一時狠手斷尾重生的勇氣。
  短會開始就不大順利,血色薔薇想鼓舞一下士氣,只得到了紫薔薇的嘲諷:“是啊,我知道我們不必太擔心,但是站在這裡領功的不應該是暮光嗎?說得倒好像全是你的功勞似的。”
  血色薔薇有些尷尬,如果是在兩三年前,她還是有底氣覺得暮光的就是她的,可是現在,她明顯感覺到暮光留在遊戲的時間越來越少,與自己也漸行漸遠,雖然安慰自己說如果不是還愛自己,他不會還留在血色薔薇,但到底做不到自欺欺人。
  她雖然不是真的那樣睿智,好歹也不愚蠢。
  只是那層薄膜,她並不想戳破。
  即便如此,紫薔薇這樣不給面子,她雖然忍了下去,到底冷了臉,“好了,現在什麼都不要說,先通過這次駐地戰才是最重要的事,想必大家都看了視頻,如果npc還是這樣的陣營,在我們薔薇鎮一定會吃個大虧,不過,誰也說不準有什麼變化,所以我覺得還是要做個突發事件的預案。”
  “這個不用你提醒,”藍薔薇慢條斯理地說,“暮光早就提醒過了,預案風洛已經做好,哦,不過風洛這兩天有事,就不參加駐地戰了。”
  其實風洛的原話說“反正有我沒我也沒多大差別”,藍薔薇自問還是給了血色薔薇面子的。
  血色薔薇忍住氣,“打聽消息的人呢?他們走到哪裡了?”
  “已經停下駐紮了,差不多明天上午會到星風森林。”黑薔薇乾淨利落地回答。
  “好,大家注意將體力值恢復滿,全面做好應戰準備工作,這次的活動所有的公會成員必須參加,有特殊情況需要請假的必須有書面說明,不然的話駐地戰之後一律踢出幫會!”
  有人皺眉,“會不會太嚴厲了一點?”
  血色薔薇緩緩說:“我也不想這樣,但是這一次駐地戰真的太重要了,你沒看到世界上說嗎?一旦防守失敗,不僅駐地被毀,薩裡伯爵會直接責難,甚至收回開拓騎士的稱號,根本沒有重建的機會,而被攻下的土地,直接被標注為敵方陣營,也就是說,不僅僅是建設費用打了水漂,前期投入也會完全白費!”她的語氣很鄭重。
  這時候,所有人的臉色才嚴肅起來。
  各自散開之後,血色薔薇疲憊地揉了揉眼睛,隨口問:“小博呢?”
  黑薔薇愣了一下,“……今天都沒看到他。”
  血色薔薇也只是隨口一問而已,“我先去休息,他要是回來了,讓他明天好好呆在市政廳裡不要亂跑。”
  “好。”黑薔薇答應下來。
  第二天眨眼就到,血色薔薇爬起來的時候感到特別疲憊,不僅僅是因為今天的駐地戰,最近這緊鑼密鼓的一堆事,真心太累了,偏偏能夠理解她陪在她身邊的人那麼少。
  “情況怎麼樣了?”
  黑薔薇的臉色同樣不是很好,“距離這裡已經不遠了。”
  “現在才感覺到其實選擇星風森林也不是那麼好,在npc的行進路線上這裡真的太近了。”第二站,他們獲得的信息太少。
  紫薔薇沒好氣地說,“誰能早知道npc怎麼走,更何況,當時連黑暗大陸真的要入侵的消息都不確定,談什麼行進路線,你真當暮光是先知嗎?而且,憑藉我們現在的建設程度和地形優勢,已經比其他公會好太多了!”
  這樣明顯的指責讓血色薔薇臉上稍微有些掛不住,“我不是怪暮光。”
  “身在福中不知福。”藍薔薇輕輕說著,就這麼扭過頭去。
  說著話的時候,視線裡已經可以看到npc的行進隊列,說句實話,這麼遠遠看去,這隊伍實在稱不上太壯闊,因為數量不多。
  他們得到的消息準確的就是三架魔法炮、一千鐵甲戰狼,然後是三百人的騎士團,兩百重鎧戰士,另外有幾個隨行牧師不太清楚,因為之前罪惡皇冠的人根本沒讓這些牧師派上用場。
  “現在我們擔心的就是魔法炮的傷害……鐵甲戰狼在我們這樣複雜的環境中基本廢了,騎士也不大好通行……不過重鎧戰士——之前組成的團都準備好了嗎?”血色薔薇說著。
  這一點上是沒人和她唱反調的,由核心人員分別帶的各團早已經準備完畢,顯然是準備用人海戰術上了,堆也要把這些npc都堆死了。
  “之前碰見的黑暗序列npc的牧師都會復活術,留個心眼,一會兒有牧師的話,先殺牧師。”
  “嗯,我們已經準備了三個團的盜賊、法師和弓箭手的隊伍,專門用來殺牧師的。”這三個特別的團只有四種職業,盜賊、法師、弓箭手、牧師,用來狙殺對方的隨行牧師。
  一項項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薔薇騎士的所有人都嚴陣以待。
  這會兒正凝神等著這場戰爭的不僅僅是薔薇騎士的人,事實上,他們這片大陸上的所有玩家都無心去幹其他事了,都在等著駐地戰的開始,倒也有玩家想要近距離圍觀,可是一旦死在城中,血色薔薇可不會為此負責,眾玩家也不是沒有顧忌,但仍然有數百散人玩家不怕掉級,擠在薔薇鎮中。
  不過,其中也有光之晨曦和龍魂公會的人。
  “快看,那是什麼?!”
  “虎鷹!”有玩家眼尖地叫起來。
  是的,虎鷹。
  路易坐在虎鷹背上,眯著眼看向下方。
  在打罪惡皇冠的時候,他們早早就下了虎鷹,甚至輕易混到玩家群裡去,都沒人發現他們其實和那些npc才是一夥的。
  現在狀況不一樣,路易很清楚,在這裡如果沒有他們的幫助,諾爾德將會吃個大虧,然後烏爾莉卡放棄了這個無關緊要的地方,繼續按部就班地朝著內陸進發。
  “路易,這裡果然和你說的一樣,建成之後……真想不到。”薩摩驚嘆。
  南川則是滿意,“花大價錢買來的地圖,果然很詳細,交給諾爾德真的有用嗎?這些……可是npc啊……”npc到底能不能看懂這個地圖然後按照地圖調整戰略這是個問題。
  “諾爾德的設定上不是‘值得培養的年輕指揮官’嗎?如果連這點能力都沒有,還能叫指揮官?”黃愛魚質疑。
  路易嘆了口氣,“總之不能全靠npc,這裡看來要用時間之水了。”
  北陸簡直是摩拳擦掌,“趕緊的,你們還等什麼?”
  ……需要這麼激動嘛?
  “升三個等階之後,恐怕我召喚的骨龍就是完全版了,會不會直接把這個薔薇鎮給毀了?”
  “沒那麼容易,”路易搖頭,“別忘了,這裡和皇冠鎮不一樣,薔薇騎士可是搞到了魔法防禦陣的,恐怕就算是骨龍,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破壞防禦陣,如果它們組織起有力的反擊,復活點就在鎮裡,不怕掉級的話……”真的是件麻煩事,畢竟薔薇騎士這種大公會,人員全部動員起來的話,少說也有兩三萬人,真的人數差別太大了,上輩子諾爾德他們輸得並不算冤——不過那時候,路易記得他們是有六架魔法炮而不是三架。
  不管怎麼說,他們五個戰鬥力絕對比三架魔法炮要強吧?
  “準備好了嗎?”
  “當然!”
  冰涼的時間之水滑入喉嚨,路易眯起眼睛,微微翹起脣角——
  這會兒,他哪怕表現出再驚人的戰鬥力,恐怕也是正常的吧?
  他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帶著淡淡的笑看著指尖那一團瑩瑩的紅光,它輕盈幽然,紅得妖冶鮮妍。
  奪命蠱,多麼美麗。

  第五十六章

  路易的耳邊傳來興奮的大笑,然後他就看到下方星風森林附近泥濘的沼澤裡,開始慢慢爬出形態醜惡的骷髏軍團,比起初級魔法師召喚的骷髏,如果扔個偵察術過去,就會發現這些骷髏後面都會增加一個(堅)字,堅固的堅,它們的防禦大概是普通骷髏的五到七倍!
  作為短暫的大魔法師,這會兒的薩摩不需要倚靠路易,都能召喚出亡靈大軍,不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要比當初強了很多檔次,很快,他亡靈大軍的數量,就超過了npc們的總和。
  路易覺得如果自己在下方的薔薇鎮中,肯定想大喊一聲——坑爹啊!
  尼瑪亡靈法師這種攻城利器是從哪裡放出來的?!
  到底沒有人往薩摩的身上想的,雖然大家都知道他是亡靈法師,但是面前這個……明顯是高階法師不說,遠遠看去看不清面容,但從服飾體型上判斷,也看得出是黑暗序列的人,大概是黑暗序列的亡靈法師npc吧?
  也是……都說是黑暗序列了,有個把亡靈法師有什麼好驚訝的。
  雖然這樣想著,心中鬱悶得要吐血的可不是一個兩個。
  更何況,看著虎鷹背上的npc可不是一個兩個啊!如果再來幾個高階,那這個駐地戰的難度會不會太高?
  只能說,超腦也沒想到會這樣,設定上如果玩家完成了苛刻的陣營轉換任務之後,再完成了苛刻的“烏爾莉卡的賞識”任務,才能獲得時光之水,而時光之水每用一次掉一級,雖然能在一個小時內強行提升三個品階,但是大部分的初級職業者一是技能不足,這個時間點幾乎沒有什麼大規模殺傷魔法和技能,二是職業限制,遠程還好一些,高階的近戰,未必就比npc構成的軍陣好到哪裡去,也是能被蝗蟲一樣的玩家堆死的。
  本來任務達成的條件苛刻,超腦壓根兒不可能計算到這種任務被帶著外掛或者說本來就能力超強的玩家給達成了。
  偏偏……坑爹的其中還有三個特殊傳承職業,這概率簡直低到約等於零。
  樂聲響起,黃愛魚開始給下方的諾爾德以及薩摩召喚出來的亡靈大軍加持狀態。
  “這是什麼?吟遊詩人還是薩滿之類的?”看到了加狀態這件事,然後因為系統保護,他們往路易他們扔偵察術全是一串問號,連職業都不顯示,這會兒簡直是一頭霧水。
  血色薔薇深深吸了口氣,冷靜地說:“趕緊啟動預案,出現沒能預測到的狀況了,那五個npc一旦靠近,先不計代價擊殺他們!”
  “好。”
  問題是……他們要靠近啊?
  空中開始凝聚巨大的烏雲,一絲絲猶如熔岩一般的紅色在烏雲中若隱若現,更別說驟然冷下來的氣溫,連呼出來的氣都有凝結成霜的樣子——血色薔薇看著天空,臉色微微發白。
  不需要有人告訴她,她也知道這必然是可怕的大型魔法的前奏。
  “上面至少有兩個高階魔法師。”黑薔薇憂心忡忡,“可是虎鷹飛得太高,不在我們的法師和弓箭手的射程範圍內。”
  也就是說,看得到打不到。
  血色薔薇咬住嘴脣,“系統不會讓我們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魔法陣已經完全開啟了嗎?”
  紫薔薇站在旁邊,平靜地說:“已經全部開啟。”
  這個防禦魔法陣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誰也不想開,開這個根本就是燒錢好嗎?每一分鐘燒掉的晶石全部都要用金幣堆起來。
  幾乎是話音剛落,那邊匆匆跑來幾個玩家:“會長,那些npc都太狡猾了,我們之前定好的擾亂政策都沒什麼用!”
  “什麼?”
  “不知道怎麼回事,連那些狼群都很有秩序,根本不理睬我們的刻意引誘,他們的方向很明確,直接衝著這裡來了!”
  “而且,因為我們這裡都是小路,他們分分合合的看得我眼花繚亂,但是不論我們攻擊哪一處,旁邊都有npc來援,我們只能邊打邊退!”
  “……現在那些骷髏、腐屍狼和亡靈騎士也開始攻擊了!”
  血色薔薇的臉色愈加難看,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就看到一條晶瑩美麗的冰河從上方倒灌而下,寒霜冰河!
  這個技能評價比火焰風暴低一級,於是,北陸的法杖還沒揮下,寒霜冰河已經猶如銀河落九天一般朝著薔薇鎮傾瀉,彷彿要將整個小鎮都凍結在寒霜之中!
  不等眾人色變,天空就一下子暗了下來,暴烈的火焰如同魔法炮一樣重重擊打在上空的魔法防護罩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血色薔薇覺得這畫了魔法陣的地面都有了裂痕。
  “一定要將那些npc攔在中心地帶外!”
  給他們進來了幾炮魔法炮一打,恐怕這個魔法陣的防護根本頂不住啊!
  “臥槽,那是什麼?!”
  “尼瑪什麼鬼!鐵甲戰狼也就算了,怎麼還有這種玩意兒!”
  “天吶,快跑!”
  “啊——”
  “……”
  震耳欲聾的尖叫聲讓玩家群混亂了起來,黑薔薇連忙說,“我去看看。”
  去看看……也是沒用的。
  當黑薔薇看到那巨大的糾纏在一起的蛇,蜈蚣、蝎子和蜘蛛、蟾蜍之後,臉也有點青了,不管怎麼說,身為女性,看到這些東西心底還是有點發毛的,不要說靠近了,就這麼遠遠看著就有點心理壓力。
  “不要退不要退!頂上!”黑薔薇喊著,卻忽然感覺胸口一涼——
  還沒察覺是怎麼回事,就倒了下來。
  ……這樣就掛了?這不科學!要知道,她可是薔薇騎士的第一t啊!論防禦,整個永恆大陸比她高的都不算太多!
  連她都被秒殺的程度……黑薔薇心中有些驚異,但很快就選擇了復活。
  掉了一級,幸好裝備都被公會的玩家們撿回來了,可惜沒有尋常遊戲的傷害統計或者戰鬥描述,她連怎麼死的都沒搞清楚!
  “臥槽了,我死了,你們呢?”
  “我也是……”
  “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啊!”
  “尼瑪你也死了?”
  “對啊!”
  “……”
  看著公會頻道刷屏的死回來的人,血色薔薇沉著聲音說:“到底怎麼了?”
  “不知道啊,根本沒搞清楚狀況就死回來了。”
  “是那些npc嗎?”紫薔薇連忙問。
  黑薔薇想了想,眯著眼睛往上看,“感覺上,是上面那幾個人之一。”
  當大片大片的人被送回來的時候,終於有個人說,“我看到了,應該是虎鷹背上的一個npc,拿權杖的那個!”
  金頭玉爪,千足游天,是為百足。
  比起其他幾位的大陣仗,路易也就扔扔百足而已,自從他的五毒技能不被限定在框子裡,自然談不上什麼補天毒經調息時間了,愛扔就扔,還附帶給身邊幾個藍一耗光就毫無用處的小夥伴擺個仙王蠱鼎——
  他的奪命蠱,是想給血色薔薇來一發的,可惜她縮在那個防護罩的殼子裡不出來。
  “什麼時候能把這個魔法陣的防護給打破?”
  “不知道,它又不顯示血量。”南川搖頭。
  薩摩看了看下方的狀況,“不用著急,諾爾德他們已經走到中線,看,距離魔法陣都不是太遠了。”
  如果是覆蓋整個小鎮的魔法陣,這會兒的血色薔薇還真是負擔不起,這個魔法陣只覆蓋薔薇鎮的中心區域,包括她建設得十分完善的市政廳,市政廳一旦被攻破,系統自動判定守城失敗。
  薩摩說這個話,就說明薔薇騎士根本抵擋不住諾爾德的npc隊伍再加上薩摩的亡靈大軍。
  這時候,又一個寒霜冰河和火焰風暴落在外圍的玩家群裡,一批批的玩家被送回了復活點。
  薔薇騎士參加這次駐地戰的少說也有兩萬多人,實在是不算少了,雖然不是所有人都來,但一些邊緣成員本來就不一定會參加這種活動,還得刨除一些不想掉級而故意不來的,基本參加比例在百分之七十左右,已經算是十分高的參與度了,即便是光之晨曦和龍魂,也未必能超出這個數字去。
  npc本來只有五百人,加上一千戰狼也不過一千五,對戰兩萬多人人,是一對十幾的比率,再加上這對於npc來說坑爹的複雜地形,上輩子的薔薇騎士守城守得無比輕鬆實在不算令人驚訝,這裡根本沒法用簡單粗暴的攻城法,從外圍用魔法炮的話根本攻擊不到被迷宮一樣高高低低的巨大樹幹和上面建設的多層建築圍繞的市政廳,必須要走到接近中心的部位,才有可能做得到。
  問題是,這會兒玩家們的死亡率太高太高了。
  幾乎一走出魔法陣的防護範圍,迎面就要對上可怕的冰河火海,再加上那悄無聲息帶走生命的毒蠱之術,被加持了各種增益狀態的npc們奮勇直前,甚至被玩家殺死的那些只要亡靈大軍的增援到達,就漸漸被那數量不多的牧師用復活術拉了起來——
  尼瑪這還怎麼打!
  “去殺對面牧師的人呢?”血色薔薇扭頭看向紫薔薇,雖然不是有意,但口吻已經帶上了質問。
  紫薔薇冷冷說:“根本沒法靠近他們後方牧師,空中的魔法師火力太強,盜賊、法師和弓箭手這種脆皮職業根本抗不過一波冰河一波火海,更何況,那幾個牧師身邊都有兩隊亡靈騎士保護。”
  神聖牧師和亡靈騎士這種奇葩組合,也真是醉了。
  “你親自帶隊去。”血色薔薇的聲音比她更冷。
  紫薔薇瞪著眼睛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扭過頭去,“好!”轉身離開的時候,衣袍翻飛,頭也不回。
  她不僅自己去了,不僅帶上了藍薔薇,還有薔薇騎士一眾技術意識最好的精英,靠著對薔薇鎮地形的熟悉,避過了被重點打擊的區域,從旁側繞到了npc的後方,儘管對於血色薔薇的命令心中憋著一股氣,但她並沒有因此喪失理智。
  先得把這一關難關度過了才行。
  ……
  “臥槽,什麼鬼?!”
  失聲驚叫的不僅僅是她。
  不遠處的沼澤翻騰著,就好像滾動的岩漿,眾人覺得腳下的地面和樹幹都有些晃動。
  等到藍薔薇扭過頭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已經鑽出大半個身體的……巨型龍骨架。
  “尼瑪系統你玩得太過了吧!骨龍這種東西……怎麼能在這時候出現?!”
  沒錯,這是一頭骨龍,一頭貨真價實的骨龍。
  “吼!”
  漆黑的龍炎直接送紫薔薇他們回了復活點。
  這時候,路易舉起了權杖——他的五毒技能如今是他身體裡面的本能,毒蠱之術早就不拘泥於形勢。
  於是,他覺得自己可以撿起黑暗祭司的技能了。
  升了三階,他已經是黑暗大祭司,比起巴格裡亞當年也只差一階而已,任何的特殊傳承都不弱小,看看薩摩,看看黃愛魚就知道,這種億萬個人裡都不一定出一個的特殊傳承者,本來就是很誇張的金手指了。
  黑暗大祭司加上天生的毒蠱之術——
  會變成怎樣一種可怕的職業?
  路易微微笑了起來。

  第五十七章

  其實不是路易不想用黑暗祭司的技能,而是為了掩飾五毒的技能,不得不作出取捨而已,畢竟五毒技能看著和黑暗祭司的技能還是有一定差別的,然後他忽然發現,這一切的桎梏枷鎖,都是他自己給自己套的,於是一下子想開。
  不過,他是真的不熟悉黑暗祭司的技能,其他或許都能用動作記憶,包括一些牧師原有的保留技能,甚至是暗牧的例如精神鞭笞、心靈風暴之類的都還行,可是黑暗祭司的獨有技能,他就沒辦法了,因為從來沒用過。
  於是,只能用吟唱模式。
  被遺忘太久,乃至於用起來連他自己都不大習慣。
  “生祭!”
  太久不用吟唱模式,開口之後路易有種不習慣的中二恥感——明明這才是玩家們最常用的技能釋放模式,而且,黑暗祭司的技能,真的比一般職業的技能讀起來還要中二。
  巨大的黑色魔法陣在空中浮現,繚繞的黑色霧氣使得它看上去就不是什麼神聖光明的東西。
  黑光一閃,在空中這個魔法陣的正下方,地面也無聲無息地以黑色線條畫出一模一樣繁複的魔法陣,技能名稱叫“生祭”,這看上去卻與生機勃勃之類毫無關係。
  當無數黑色藤蔓驟然從地面鑽出來的時候,就是路易眼角都跳了跳!
  ……不愧是黑暗大祭司的“生祭”,這些玩家根本毫無抵抗之力好麼……
  被纏繞住的玩家有種體內生機被源源不斷吸走的感覺,明明並沒有哪裡受傷,但是氣血就是嘩嘩得往下掉!
  如果就這樣也就算了,頂多是個不錯的攻擊技能,但遠不如法師的群攻來得爽。
  可是,就在這些玩家被“吸血”的同時,諾爾德他們,包括前方的戰狼,甚至是薩摩的亡靈大軍,血量都往上跳了一跳,可惜吸血的對象不大頂用,大批玩家倒下去,npc們又太多,加的血量相對而言其實挺雞肋。
  路易仔細看過幾個較為有用的技能,作為黑暗祭司,大部分的技能都是“x祭”這樣充滿中二特色的技能,除了這個吸血的“生祭”之外,黑暗祭司也就初始那幾個牧師的加血技能,其他就沒了,幾乎都是輸出,倒是“死祭”有點意思,和“生祭”不同,“死祭”更像是一種詛咒。
  死祭:選取敵方單體作為獻祭對象,一次只能作用於一個對象,擁有“死祭”詛咒效果的將無法享受任何增益效果,並無法復活,直至死亡。獻祭單體死亡,自身有百分之十概率獲得“神恩”效果,可免疫一次死亡。
  ……還不如鳳凰蠱。
  不對對於敵人來說,這種詛咒猶如跗骨之蛆,無法驅散,也是挺有意思,無法享受任何增益,也就是說沒法治療,沒法使用藥品恢復,活生生等死,也是蠻醉人的。
  還有靈祭,只能對植物使用,對動物類的怪物或者npc也有一定的效果,不過效果減半,再比如水祭、火祭這種,就純粹是輸出技能了。
  不過,這會兒路易要用的是“天祭”,這個技能如果是在沒用時光之水的時候,他根本用不出來,不為其他,因為這個技能苛刻的要求,在初級的狀態下,這個技能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每升一階增加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恰好這會兒身為黑暗大祭司的他,能夠百分百地使用天祭。
  手中修長的權杖輕盈地往前方虛空中一敲,明明只是正常地吐出“天祭”兩個字,卻莫名多了幾分嚴肅的感覺。
  薩摩忍不住朝路易看了一眼,然後就看到四周凝聚起來的濃重的深紫色雲霧——絲絲縷縷,輕盈繚繞,在空中形成巨大的獻祭魔法陣。
  對於玩家來說,並不認得這個獻祭不獻祭的,但當魔法陣在半空中成型,他們立刻就想跑出魔法陣的範圍,畢竟之前地上也出現的魔法陣讓好多人都吃了虧。
  可就在這時,天空紛紛揚揚落下瑩藍的光點,大家愕然抬頭,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神意不守,若亂若迷。
  迷心蠱。
  要說天祭確實容易失敗,是因為它並不會對所有的獻祭對象都產生束縛作用,在魔法陣完成之前玩家們或者怪物脫離了魔法陣的區域就會造成天祭失敗,所以這個技能還是給沒多少智商的怪物或者npc用比較好,對於玩家就比較難達成了,偏偏路易是個例外。
  一眾玩家擠在一起,恍恍惚惚間就被地上華麗耀眼的魔法陣吸去了血藍!
  說起來薔薇鎮這樣的地形是優勢,對於入侵的npc來說很難攻入中心區域,但是任何事都有兩面性,在優勢的同時,也不是沒有劣勢的。
  因為環境不夠開闊,玩家們通常要散開的時候並不容易,他們的人數本來就是npc的十幾倍,擠在一起的時候,進退實在不是很方便,如果是在相對開闊的地方,前進、後退、散開都要容易的多,現在卻是經常擁堵在小道上——
  然後被來自空中的法術轟回覆活點。
  這會兒路易釋放的天祭也是一樣,他們想要跑,卻還是需要一點時間的,結果就是根本來不及跑。
  比起生祭的詭異,天祭的場面不僅美麗而且肅穆莊嚴,深紫色的雲霧縹緲如輕薄的紗。
  黑薔薇趕到的時候,剛好看到上千玩家呆呆愣愣地站著,被那個魔法陣徹底吸空。
  就在玩家一個個倒地的時候,路易的身邊漸漸凝聚出一個特殊的“人”,它很符合故事中的天使形象,換句話說叫長著翅膀的鳥人,不過,黑色的翅膀應當是墮落的天使?倒也不是全黑,它的雙翅在翅尖和最下面的一圈羽毛,還是潔白的,中間的部分像是深灰色,上方卻已經是徹底的漆黑。
  這位天使明顯是一位男性,穿著深紫色柔軟貼身的長袍,脖頸上掛著一大三小四個十字架,大十字架已經變成徹底的漆黑,倒是有一個小十字架還是潔淨的銀光閃閃。他有著華麗的金閃閃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腦後,容貌俊美秀麗,只是一雙眼睛緊緊閉著,被一道黑色的魔法銘文從左額角遮住眼睛一直延伸到右額角,遠遠看去,倒像是戴著半透明的黑色眼罩一樣。
  這個魔法銘文反正路易是看不懂,但只是瞧著就知道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充滿了邪惡的味道。
  對這位高大的天使,就是獻祭而來的神賜,路易也是十二分地新奇,盯著他上下看著。
  “召喚天使?”黃愛魚興致勃勃,“長得還真好看。”
  確實長得好看。路易必須承認這一點。
  薩摩不爽地說:“好看有什麼用!要好用才行!我就不信了,這個鳥人能有我的骨龍強悍嗎?”
  “至少比你的骨龍好看。”南川反脣相譏。
  北陸觀察著懸浮在路易旁邊輕輕扇著翅膀的天使,“他……路易你可以指揮他嗎?和薩摩指揮那些亡靈啊骨龍啊什麼的一樣?”
  路易這才發現……“沒有指揮他的技能。”
  “那和他說說話看看,”黃愛魚直接說,“喂,你叫什麼?”
  ……沒有回答,根本不給面子的沉默。
  薩摩嘲笑,“看吧,半點用都沒有。”
  “路易你問。”南川才不相信系統設定出完全沒用的技能呢。
  路易看向儘管閉著眼睛,卻好像能看到自己一樣的黑翅膀天使,“你叫什麼?”
  “尤利塞斯。”他竟然開口回答了,而且聲音十分好聽,低沉醇厚,絲滑猶如大提琴的樂聲。
  “尤利塞斯?”
  “嗯。”
  路易猶豫了一下,“你能做什麼?”
  “既然是您以智慧生靈為代價獻祭召喚了我,我自然會服從您的命令。”他的口吻十分柔順。
  路易看下下方依舊穩固地散發著盈盈微光的魔法陣防護罩,伸出手來指向薔薇鎮的市政廳,“那你幫我把這個魔法陣打破吧。”
  尤利塞斯輕輕答:“是。”
  然後,就搧動翅膀往下飛去,懸停在魔法陣的上空不遠處。
  血色薔薇等人立刻發現了飛在上面的天使,頓時心情更加糟糕,簡直都要瘋了好嗎?
  還能不能好了,連天使都跑出來了?這駐地戰還能打?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薔薇騎士的高層已經許久沒有這麼團結過了,一條條命令飛快地下達,前方擁堵的玩家終於開始漸漸疏散開,並不是不去阻隔諾爾德他們,這暫時的退讓是為了剛好地組織起反擊,血色薔薇她們都看到了,這樣堵在一塊兒就是上空那些高階魔法師活生生的靶子。
  利用地形本來是她們的打算,結果自己反而被地形給束縛住了,打得這樣憋屈,也是鬱悶得很。
  儘管看到了半空中的天使,血色薔薇甚至下令:“想辦法把他打下來——”是的,尤利塞斯在他們的攻擊距離內,但她仍然相信,這個花大價錢搞的魔法防護陣絕對還是能很有效地阻擋攻擊的。
  尤利塞斯卻根本不管朝著他飛來的那些小火球小冰箭,外加一些不一定射的準的箭矢,這些攻擊根本半點都傷不到他,他停住之後,神色冷漠,覆蓋住眼睛的銘文卻彷彿有漆黑的流光閃過。
  然後,並指、抬手,空中忽然凝聚了一柄巨大的金色重劍,明明應該只是虛影,卻越來越凝實,甚至四周風起雲卷,隱隱有風暴雷霆之勢!
  血色薔薇的表情立刻變了,她已經察覺出不好,“趕緊將魔法陣調整到最高防護!不要計較金幣的事了!”
  可她話音剛落,就看到尤利塞斯輕描淡寫地一揮手,甚至沒有半點兒煙火氣,既不沉重也不肅穆,手往下一揮,巨劍轟然——硬生生砸在了魔法陣的防護罩上!
  大地晃動,血色薔薇一時間都沒站穩,旁邊的黑薔薇連忙扶住了她,然後她就發現地面上繪製的魔法陣被這一擊打得裂開了好幾道大口子。
  猛然抬頭,空中細小的龜裂紋路漸漸擴散,在這一瞬間,所有人都安靜無聲,臉色蒼白地直愣愣看著那透明的防護罩。
  “破。”尤利塞斯輕輕地說。
  然後,防護罩就如同脆弱的碎裂的玻璃一樣,散落下來。
  而這時候,巨大的骨龍在薩摩的控制下,剛好飛到附近,像個巨型的傻瓜一樣閃動著它小小的骨頭翅膀,歪著腦袋伸頭往下看的姿態顯得格外笨拙愚蠢。
  所有人都忘記了動作,任誰都沒有想到僅僅一劍。
  僅僅是這樣……不過數十秒裡發生的——就這樣終結了看似十分牢靠的魔法陣。
  “不!”血色薔薇驚呼一聲,在這一瞬間心臟都被揪緊了!
  薩摩先是驚訝,然後就是……臉色變得格外陰沉——尼瑪他真的太討厭永恆大陸了,什麼鬼?!
  更何況,同樣身為召喚生物,他的骨龍小可愛壓根兒還沒顯露本事,剛剛才出來要大發神威的,結果剛飛到,就成了襯托對方英姿的大蠢貨?
  好吧,就算他能說話,不算是純粹的召喚生物,是有智慧的npc,但是那又怎麼樣。
  臥槽了,他最討厭這種長得好看又招人喜歡偏偏還霸氣側漏的npc了,尼瑪nppc了——
  尤其這個能揮揮手就打得對手灰飛煙滅的鳥人長得這樣不安全……偏偏是路易的召喚獸。
  薩摩看看自己的骨龍,再瞧瞧人家的鳥人。
  覺得系統他媽真心嚴重偏心。
  偏得他滿嘴都是酸溜溜的味道,太不是滋味了。
  薩摩覺得,他真心討厭鳥人。
  太討厭了。
  身為npc就不能有點npc的自覺嗎?!

  第五十八章

  路易沒有顧及薩摩這會兒的心態,事實上他也十分驚訝,根本沒想到尤利塞斯這麼猛!
  就在魔法陣徹底被毀的時候,諾爾德抓住了機會,又往中心地帶行軍,在所有玩家都一臉呆滯地望著天空的時候,三發魔法炮已經轟然降落,直接將市政廳包圍在了火海之中。
  整個過程,不過才四十六分鐘,甚至路易他們時光之水的時限,都還有十來分鐘才結束。
  戰爭卻已經提前走到了尾聲。
  尤利塞斯回到了路易的身邊,路易看著他,“你——”
  話音剛起,就看到尤利塞斯的身形正在漸漸變淡,彷彿下一刻就要消散。
  “每次召喚你只能存在這麼短的時間嗎?”路易抓緊時間問。
  尤利塞斯的聲音依舊平靜安然:“獻祭的力量越強,我就可以在這裡呆的時間越長……”然後,口吻卻漸漸悵然,抬頭仰望著天空,“這裡,似乎是要好一些。”他甚至伸出手來,好像想要觸摸路易的臉頰,卻到底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羽毛,然後消散無蹤。
  黃愛魚羡慕地說:“這個獻祭好帥啊。”
  “你應該說獻祭召喚的帥哥好帥才對吧!”南川沒好氣地說。
  黃愛魚嘻嘻一笑,“反正也沒什麼差別。”
  薩摩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悶悶地說:“不過就是npc而已!”
  偏偏根本沒人理他彆扭的話。
  下方的駐地戰已經進入收尾階段,薔薇騎士的最後掙扎並沒有起到太大作用,陷入火海中的市政廳倒是一時並沒有被毀,血色薔薇在建設這裡的時候,就用了禁魔的材料,可惜並沒有太大作用,阻隔的時間到底有限,就算將人全部往前堆也沒法將諾爾德他們重新推回安全線了。
  最後的垂死掙扎,不過是迎著上方落下的可怕群攻法術再加上被npc碾壓過來而已——
  一旦連心神都失守了,人再多潰敗起來也是很快的,更何況,他們本來就是普通玩家又不是經過訓練的軍人,一時間亂得自己人踩自己人,技能亂飛打中自己一方小夥伴的都多得是。
  這一次的駐地戰就在一片混亂中結束了。
  嗯,到最後路易都沒忘記給血色薔薇一發奪命蠱——不過相比這會兒她對於自己死不死已經沒有太大感覺了。
  這場駐地戰之後不僅血色薔薇的臉色十分難看,光之晨曦和龍魂的也好不到哪兒去,畢竟這個駐地戰他們也逃不掉,距離這裡再遠,恐怕也不會超過一個月的時間,就會輪到自己頭上,明明看著這些npc也不多,怎麼這麼難搞?比起光之晨曦和龍魂的人,其餘已經打下駐地並建設的二線甚至是例如罪惡皇冠那樣因為會長土豪而搞到駐地的公會成員臉色更加難看。
  “走吧,我們是放棄了,這駐地戰沒法打。”一個玩家臉色陰沉地說。
  “早知道就不搞什麼開拓騎士了,純粹坑人嗎?”
  “這應該不是bug,如果所謂的駐地戰全是這種水準……誰能過得了啊!”
  “其他大陸怎麼樣?也是一樣的?”
  “不知道……”
  這時候,路易也在和薩摩他們商量,“諾爾德的意思是什麼?”
  薩摩緩緩說,“他說既然烏爾莉卡將這件事交給我們,就由我們來決定。”
  “咦,你們看到信息那欄多出來的東西了嗎?”黃愛魚忽然叫。
  南川趕緊拉開個人信息看了看,“啊,是這個武勛榮譽嗎?”
  “對,”黃愛魚有些驚奇,“我們……什麼時候成為烏爾莉卡的騎士了?”
  路易若有所思,“我們一開始說的就是成為索菲公主的騎士吧……”這身份到底是怎麼轉變的。
  難道索菲公主的就是烏爾莉卡的?
  想到這裡路易頓了一下,轉回正題,“既然我們自己做主,那麼我建議不需要將所有的駐地都納入我們的必須拿下範圍。”
  “為什麼?”北陸反問。
  這位竟然也是好戰分子。
  薩摩沒好氣地說:“你難道有一瓶子時光之水嗎?就算有,你的級別經得起這樣掉?一看就知道,這一場如果沒有我們五個高階職業,諾爾德他們根本贏不了。”
  “也是,至少幾個比較強的公會,估計駐地建設都不會太差。”南川理性地說。
  路易拿出地圖,“而且,你們看烏爾莉卡的行進路線,我覺得她頂多一個月就要深入到腹地了,我們這裡不是主戰場,但到那個時候,說不定她就要召回諾爾德,雖然這裡兵力不多,好歹也是力量,本來她讓我們來打這些公會駐地也只是練兵,並不是真正出於想要攻下這些地方的心思。”
  黃愛魚恍然,“對啊,她的態度本來就對這些小鎮可有可無,並不重視。”
  路易點點頭,“說不定她就是給我們刷點聲望武勛的機會而已。”
  “如果是這樣,留給我們的時間並不會太長。”南川立刻理解了。
  “也有可能烏爾莉卡的大軍深入腹地,留我們一支小部隊在這裡流竄,也好作為後手……”說著說著北陸自己都尷尬起來,別說他們這麼丁點兒人根本對大局起不到什麼作用,他們都是見過烏爾莉卡的大軍的,那些npc的能力相當強悍,而烏爾莉卡本人……雖然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位是幾階職業,但是看索菲,至少也是大魔法師或者更高,諾爾德這種年輕的騎士統領,在烏爾莉卡手下有好多好嗎?
  他們五個弄個時光之水倒算是有點戰力,但是在烏爾莉卡眼中,恐怕不算太大事。
  “看樣子諾爾德也不像是棄子,”黃愛魚聲音爽脆,“所以多半還是要召回去的,混亂之地本來就不是烏爾莉卡的主要目標,再往裡……可是要打到那個巫妖和吸血鬼親王那裡,恐怕道路不太好走。”
  “還有另一種可能,烏爾莉卡不去碰他們,集中力量,穿過永夜鎮,去……普利斯城。”上輩子就是這樣的,路易很清楚,留給他們的時間大概只有一個月,烏爾莉卡派出諾爾德這支小隊,與其說是攻城略地,不如說是試探加上練兵,按照原本的軌跡,諾爾德會一直行進到東部的沼澤附近,給那座魔法塔裡的巫妖送一封信。
  路易知道這件事,還是因為上輩子某個玩家在世界狂吐槽:“我就說我們這個小公會的偏僻駐地怎麼會被打得這麼慘!尼瑪那些npc碾壓過我們就直接過了沼澤然後去了魔法塔啊!我們本來就小心翼翼下了很大決心才跑來和巫妖做鄰居的,結果遭了這樣的池魚之殃……別問我怎麼知道的!我兄弟是個盜賊,親眼看到那個npc騎士跑到魔法塔哪裡大聲喊著來送一封信給他!”
  既然他們五個沒有接到什麼送信的任務,路易覺得……信大概還在諾爾德那裡?
  反正那時候,諾爾德他們攻打玩家的駐地,也只打了一個月,而且,遭受到攻擊的駐地也是要看臉,有時候他一波流推不過去,打個兩三波也就退了,例如本該在薔薇鎮受挫,他組織了第二次進攻,又形勢不好之後,就果斷放棄了攻打薔薇鎮。
  薩摩直接說,“那就不用猶豫什麼,我們挑一些想打的重點打擊,放過一些無關緊要的……如果路上碰到必須經過的駐地,也就順手打一打。”然後,他直接就將光之晨曦的兩個駐地,加上龍魂的駐地給圈了出來。
  路易:“……”順手打一打什麼的,被那些公會的人聽到了恐怕要氣死了。
  於是,就這麼決定了!
  他們在這邊商量的時候,已經有玩家上傳了整個駐地戰的視頻,比起之前那個只有十分鐘的沒什麼看頭的視頻,薔薇騎士的駐地戰視頻長達一個多小時,自然好看多了,而且出於某種微妙的心理,薔薇騎士又是三大公會之一,比起看玩家吊炸天吊打npc,這個視頻反過來是npc吊炸天吊打玩家,反而造成了更加轟動的效應……
  沒錯,誰高興看像是“駐地戰標準教程”這樣的視頻啊,他們這些散人玩家又沒有駐地!像這樣“大公會又怎麼樣還不是被npc吊打虐得滿地血”的視頻,很多散人玩家看得十分喜聞樂見。
  尤其之前罪惡皇冠十分鐘守駐地失敗,難免有些大公會的玩家出來吹牛:看吧,土豪又怎麼樣,簡直就是弱逼,根本擋不住npc的一波流!等著看我們大公會吊打npc!
  結果……十分虐心。
  之前吹得有多豪,現在就被虐得有多慘。
  於是世界又構成了一部大戰好戲,普通玩家嘲“大公會也不過如此”,薔薇騎士的甚至是光之晨曦、龍魂的噴“這種難度的駐地戰你特麼在逗我”……
  但是很快,接下來的三個公會駐地戰又刷新了他們的三觀。
  他們……守住了。
  守住了的意思是,比起之前薔薇騎士那一場,這三場駐地戰玩家們打得戰戰兢兢,偏偏npc們太心不在焉,尼瑪隨便組織了兩次進攻就退走了——那幾個高級魔法師呢?!那個未知職業會放各種蟲蛇還會扔魔法陣的呢?那個會群加狀態群詛咒的呢?更別說那個臥槽連骨龍都召喚出來的亡靈法師了……他們都去哪兒了!打個駐地還帶放假的嗎?!
  血色薔薇剛寫了一篇關於駐地戰太困難玩家根本沒法玩的投訴書還沒交上去呢,就給她搞了這一出!
  “沁桃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能太爽我們的駐地守、住、啦!”
  “白紙桑桑:也是無語,這個駐地戰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還看幸運值的嗎?”
  “路虎狼:哎呦樓上說得搞笑了,哪個遊戲不講幸運值啊!同樣爆個裝備人家臉好的爆極品,給你連個銅板都欠奉,不是幸運值是什麼?”
  “奶爸一個:別說了2333再說薔薇騎士的要氣死了”
  “以西歐撒:不過,駐地戰這個還看人品,也是有點太搞笑吧?”
  “武僧愛魯斯:有什麼好無語的,不就是那個血色薔薇沒洗臉嗎?”
  “……”
  “……”
  血色薔薇這會兒根本就沒有那個心情去看世界,她閉了閉酸澀的眼睛,已經快兩天多沒閤眼的她已經褪去了最初的那種憤怒,只感到了疲憊。
  “損失了多少,算出來了嗎?”
  稚川博乖乖坐在一旁,他很想安慰一下姐姐,卻根本不知道說什麼好。
  計算這種損失是一件很複雜的事,這會兒薔薇騎士的所有高層都在,特別是薔薇騎士的幾個專業會計,一項項報著損失,將所有的包括流失的公會成員,所有人掉的等級,損失的裝備——沒錯,因為死亡的時候太混亂,乃至有些人渾水摸魚將其他人的裝備摸走,到現在還有一部分原本屬於公會倉庫的裝備沒能回流,再加上攻打駐地的前期投入、後期建設,以及僅僅是這一場駐地戰造成的損失,最終匯聚成一個驚人的數字。
  薔薇騎士好歹是底蘊深厚的大公會,這一次的慘敗不至於讓它從此站不起來,但絕對可以稱得上元氣大傷。
  血色薔薇絕對沒想到,永恆大陸會讓她跌這樣大的一個跟頭。
  當然,在路易記憶中的那個時空,血色薔薇才是最風光最占便宜的一個公會。
  “姐姐,你還是先下線休息一會兒吧。”看著她的臉色實在是太難看了,稚川博忍不住說。
  血色薔薇聲音冷淡,“這會兒我怎麼可能下線,還有這麼多爛攤子要收拾。”
  稚川博訕訕的,因為這種事,他向來幫不太上忙。
  這時候,角落一個人忽然站了起來,血色薔薇朝他看去,不耐煩地說,“怎麼了?”
  “……npc下一個快要攻打光之晨曦的第一個駐地了。”
  血色薔薇一愣,還沒問話紫薔薇就開口:“他們的那個主駐地?”
  “對,npc已經到了暮色石林附近!”
  因為路易高價賣了一個開拓騎士的名額,晨曦因為之前被路易薩摩狠狠打了面子,為了爭這口氣,是兩個駐地被打下的消息一塊兒上的世界,於是,玩家們也以為光之晨曦是同時攻打兩個駐地才導致比薔薇騎士和龍魂都慢。
  但這只是普通玩家的看法,對於血色薔薇和龍帝昊天這種,或者說這兩個公會裡的核心人物來說,都很清楚光之晨曦才不是因為這個才拖延了時間,雖然是兩塊駐地,但是暮色石林那邊才是光之晨曦的主要駐地,另外一塊地理位置不怎麼樣,建設程度更是相對要低——可到底是兩塊駐地啊。
  這會兒的血色薔薇和憂慮中的龍帝昊天竟隱約有些羡慕晨曦了,分成兩塊駐地的話,理論上可以說是分擔了風險,萬一一個駐地臉黑開啟的是深淵模式,另一塊就是普通模式過關了呢?好歹能保留一塊駐地不是嗎?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會兒的晨曦才是真的擔心到根本合不了眼。
  對於光之晨曦的財務狀況,血色薔薇和龍帝昊天不會了解,他卻很清楚。
  以他們三大公會的狀況,建設一個駐地就需要投注全部的心力,所以薔薇鎮被打下,薔薇騎士元氣大傷,表面上他是兩個駐地都同步建設,外人卻根本不知道他投入了多少,晨曦是想同時守住兩個駐地,才會狠狠心建設兩個駐地的——否則一開始弄一個不就行了?
  所以……他根本不像血色薔薇和龍帝昊天想的那樣是未卜先知地想要分擔風險,而是想壓過另外兩個公會一頭——只要挺過駐地戰,保留的駐地就是正式的小鎮,可以開放通往大城市的傳送陣,這都是最開始成為開拓騎士的時候就承諾好的,一旦發展起來,就稅收而言就是一筆大收入。
  晨曦本來不是太敢於冒險的人,這回卻決定賭一把。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啊!
  結果才知道這坑爹的駐地戰模式。
  他已經在這兩塊駐地裡投入太多了,即便只是一個駐地防守徹底失敗,都會讓他陷入財務危機,而不僅僅像是薔薇騎士那樣元氣大傷。
  npc已經駐紮在了暮色石林外,徹底消除了晨曦的最後一絲幻想。
  他的聲音還算冷靜:“星河。”
  “嗯。”
  “照之前的計劃,那一千人準備好了嗎?”
  星河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真的要這樣?”
  “只能再賭一把。”
  “萬一……我是說萬一觸怒了npc,一下子就開啟地獄模式呢?”
  現在大家都把攻打薔薇鎮的那一場稱作地獄模式。
  “現在npc已經攻打了七個駐地,也就只有薔薇鎮那一場是地獄模式。”雖然說到最後只有三個駐地防守成功,但是另外四個是純屬自己太弱,根本不用地獄模式,普通模式就夠碾壓它們。
  星河勸著晨曦,晨曦的眼神卻越來越尖銳,“不用說了!照我說的去做!我必須要杜絕一切意外!”
  萬一呢?萬一是地獄模式,他們抵得住嗎?
  晨曦不確定……而他承受不起失敗的損失。
  所以,他想賭一把。
  然而,上天會教會他——
  什麼叫做不作不死。
  哦,不對,對於晨曦來說,應該叫不作也會死,作了……死得更快!

  第五十九章

  晨曦一意孤行,星河也勸不動,只能按他的意思來做。
  但大半夜的弄一千個玩家……而且都要精英玩家,去了的結局還不知道怎樣,只講究技術的結果就是難免混進去一些對光之晨曦不那麼忠心的,不過,大部分玩家也就真是來玩遊戲的又不是上班一定要聽領導的話,除了在晨曦手裡拿工資的,其餘玩家要講多麼忠心多麼有歸屬感還是要看晨曦的經營能力。
  這會兒路易還沒休息,說句實話他最近都不是很想休息,睡沉了之後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很容易夢到實驗室,於是,練了一會兒生活技能之後,順帶刷了會兒世界。
  “匿名:怎麼辦,我有點想退會了,什麼鬼?半夜三更去偷襲npc……”
  世界頻道也提供匿名效果,不過需要購買匿名卷軸,這東西任何一個魔法塔都有賣,售價10銅幣一個,不算貴,有時候世界吵架卻輕鬆可以用掉100個,也是很醉人的。
  “匿名:哎呦,樓上的兄弟,你也是啊,我也覺得特別無語,駐地防守變成了主動攻擊,萬一超腦再搞個什麼么蛾子,總覺得很有可能啊,永恆大陸根本就不能以常理來推斷!
  流沙:這麼晚了世界還這麼熱鬧?
  大蘇蘇蘇蘇:……不用捂馬甲了,一看就是光之晨曦的人。
  喵膩膩:哎呀,偷襲這種事,真把駐地戰當打仗啊?不過看視頻裡,那些npc的軍事素質總覺得很高,你們多少人去偷襲啊,不會被發現嗎?
  抹茶綠:哈哈,都上世界上嚷了,還怕npc不發現?
  匿名:拜託,npc還看世界嗎?
  匿名:……說不定真看呢!”
  埃塞克斯:你別說,指不定真看啊!
  竹葉青不青:臥槽了,樓上你的id就好像npc。
  埃塞克斯:嘻嘻,我真的是npc哦,你們信嗎?
  修利艾頓:樓上別鬧。
  檸檬小貓:……總覺得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
  路易抬頭,就看到他們的營地附近巡邏的士兵一直十分警惕,就好像世界上說的,諾爾德和他的部下軍事素養真的挺高的。
  即便是他沒看到世界,恐怕所謂的偷襲也不可能成功。
  不過,既然看到了,路易決定還是去提醒一下諾爾德吧。
  夜色昏沉,也是巧,這個夜晚沒有月亮也看不到星星,還飄著點兒小雨,當真環境很夠得上偷襲的標準。
  可是,要指望玩家們做到悄無聲息地……靠近,如果是一兩個人或者頂多一小隊人,或許還能做到,當人數擴展到一千人,還希望悄無聲息,這完全就是做夢好麼!
  基本上,光之晨曦的人根本還沒靠近,就已經被諾爾德發現了,根本不需要路易的提醒。
  諾爾德是個年輕的灰發騎士,他冷冷看著那些在雨中顯得格外鬆散的玩家們,手一揮,“準備——”
  魔法炮炮身上的銘文散發出明亮的瑩白光芒。
  星河遠遠就看到雨中那簇燃燒著的火光拖著長長的尾巴在視線中越變越大……
  尼瑪,跑都來不及跑啊!現實中人家開槍或者開炮了你跑試試?他早就覺得晨曦這是個徹徹底底的餿主意,奈何最近晨曦不知道發什麼風,整個人都變得格外偏執獨裁不可理喻,誰的勸都不聽,弄得星河也是沒辦法。
  他的指揮能力再強,也沒強到把玩家變成一個指令下去齊刷刷完全不出差錯的完美士兵,打副本的時候還有容錯率呢!更何況一千人,別開玩笑了……
  所以,星河只能在聽了晨曦的命令之後,盡量變通補救,這會兒看到魔法炮襲擊,趕緊大喊:“散開!”
  幸好暮色石林附近這裡還算開闊,星河本來就沒讓大家聚在一起接近,互相之間散得還算開的,這樣看到對方魔法炮開炮一哄而散之後,損失不算太大。
  但是所謂的偷襲也就純熟說笑了。
  不過,星河本來也沒抱多大的希望能真的偷襲,估計這一點晨曦也很清楚,他一邊指揮著玩家不要真的散得沒邊,一邊讓大家注意走位朝npc那邊接近。
  然後,他就掏出了背包裡的卷軸。
  這一次,晨曦一共為他們一千人準備了將近五千張卷軸,這也是一大筆錢,幾乎將光之晨曦這個大公會的卷軸倉庫都掏光了。
  距離npc太遠的話,卷軸根本起不了作用,必須要靠近才行,魔法炮還在不停亮起光芒——星河已經發現了,只要npc裡沒有那幾個高階法師,就缺少全程攻擊的手段,全靠三發魔法炮,到底不是很夠用。
  儘管不停有玩家死回去,但在星河他們靠近諾爾德駐紮的營地時,還剩下三百多人,而星河的身上卷軸足足有三十張,剩下的這三百多人是牧師重點照顧的對象,又大多是皮厚防高的職業,身上的卷軸都不少。
  星河往前疾衝,眼見著都能看到那個灰發的npc指揮官冷漠英俊的面容了,手上的卷軸也準備撕開——
  就看到那個npc揮了一揮手。
  如雨的騎士槍冰冷尖銳,在劃破空氣的時候甚至發出了尖銳的嗡鳴聲!
  他不懂,僅僅三百騎士,怎麼能構成這麼可怕的槍陣氣場!
  但是一支騎士槍已經瞬間到了他的門面!
  星河的反應速度已經很快,而且他是開著防禦往前衝的,即便如此,還是被這一支騎士槍造成的衝擊力打得往後退了十幾米,鞋子在鬆軟的平原草地上劃出了一道泥土痕跡。
  不僅僅是他,所有逼近的玩家都被逼退了一長截不說,眾人都看到了那些騎士手上又一次舉起的騎士槍。
  這在之前的駐地戰中都沒有出現過,包括薔薇鎮的那一場。
  薔薇騎士那會兒沒有能用上卷軸,一是因為卷軸的傷害力大,他們怕將自己的小鎮都毀了,二是環境問題,四周不開闊,用卷軸容易造成自己人的誤傷,而諾爾德他們也沒有用上投擲的騎士槍,同理也是環境問題,雙方靠得太近,根本沒有投擲騎士槍的空間。
  一波騎士槍逼退,緊隨著一波騎士槍傷敵,最後一波騎士槍定局。
  “好帥啊。”黃愛魚感嘆。
  路易點頭,“諾爾德真的是不錯的騎士統領。”
  三波騎士槍下來,原本剩下的三百多玩家,只剩下寥寥幾十個還站著了,可見這些騎士的準頭之強。
  “他們——”薩摩皺著眉,忽然站了起來,“他們是要扔卷軸!”他忽然反應過來。
  “卷軸?”路易也剎那間明白了,“諾爾德他們……”
  南川和北陸相互看了看,這才趕緊跳了起來,“路易,準備治療!”
  如果光之晨曦要在這會兒用卷軸,肯定是用的大規模殺傷卷軸。
  果然這幾十個玩家爬起來,不管不顧就往npc的方向衝!
  方法本來是不錯的,可惜啊,他們有卷軸,諾爾德他們也不是全無防備,只見諾爾德手中的騎士劍一抬,一個指令已經下達下去,幾乎是在幾秒鐘之內,npc這邊就徹底轉換了陣型,鐵甲戰狼本就沒有調動過來,這裡只有戰士、騎士和牧師,最外圍的騎士抬起手中巨盾,中間的戰士全體開啟防禦,將牧師圍在最中間,而那八名隨行牧師集體抬起手中權杖連枷,群體性的抗魔增益法術開始吟唱!
  就是這眨眼的功夫,路易他們還沒跑過去,這邊的防禦陣勢已成,終於,卷軸的強烈魔法波動徹底爆發開來!
  上百張卷軸疊加的效果顯然是恐怖的,晨曦原本計劃的也是不錯,要是運氣好,或許真的能成功也說不定?
  作為大公會的一會之長,他不至於智商低到那種程度,既然想出了這個計劃,自然是有可行性的,星河雖然一開始並不看好,這會兒看著劇烈的魔法光芒在眼前爆開的時候,仍然十分興奮——
  這、算是成功了嗎?
  其實只要幹掉一半的npc,他們覺得明天就可以守住了,哪怕那幾個高階npc仍然出現,開啟防護魔法陣之後,晨曦又緊急收了不少增加攻擊距離的特殊裝備,到時候至少能夠干擾那幾個高階魔法師,讓那個會召喚天使的npc沒法召喚,或許憑著魔法陣就能挺過幾波攻擊……照之前攻擊的模式,npc並不會持續不斷——不過誰也不知道地獄模式下npc會不會一直打下去,說起來也只是拼一把。
  不過,這會兒要是幹掉一些npc,希望肯定要大得多,尤其破壞掉那三架魔法炮的話,就更好了。
  這些玩家,也只來得及放一波卷軸而已,因為早就蓄勢撲過來的鐵甲戰狼並沒有被卷軸傷害到,撲過來瞬間就了結了他們這幾十個人。
  星河被兩隻戰狼活生生咬死,倒下去的瞬間,仍然不忘死死盯著npc那邊。
  魔法造成的餘波散去之後,情況雖然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好,卻也有不少npc倒下的身影,這讓星河忍不住放心了一些——好歹是有作用的不是嗎?
  不過,不知道那三架魔法炮怎麼樣?
  路易趕過去的時候才發現,看來諾爾德並不需要他擔心——npc牧師都會復活術,沒錯,他們也叫復活術,所謂的靈魂還沒有離開軀體,自然可以用復活術來復活,和玩家的復活術其實並沒有多少差別,不過並不是所有npc死亡的情況都可以用復活術來復活,在npc身上使用復活術要有嚴苛的條件,其中死亡時間就是很重要的一項。
  不過這會兒,顯然在可以復活的條件內。
  於是,星河就這麼躺在地上,吐血看著那八個牧師有條不紊地……把那些倒地的npc一個個拉了起來,而魔法炮一開始就被保護在最中央,根本半點兒事都沒有!
  諾爾德銀白的靴子踩在因為魔法卷軸而燒得焦黑的地面上,往前走了幾步,冷冷說:“光明大陸的人都這麼愚蠢嗎?”
  路易:“……”
  “這種古早的戰術……還指望能夠獲得戰爭的勝利?一群烏合之眾!”他毫不留情地諷刺著,灰藍色的眼眸依舊漠然,“不過,他們倒是成功惹惱了我,於是,明天我們可以給他們一點真正的教訓。”
  薩摩驚訝,“你是說?”
  這些npc還沒翻出最後的底牌?
  路易也驚異地看過來——他大概猜到了一點,上輩子僅僅有所耳聞,卻並沒有親自見過,這支npc的小隊打駐地其實是很認真的,不管是兩波攻擊還是三波,有勝有負純屬正常,哪怕是在薔薇鎮吃了那麼大的虧,也沒見這些npc真正怎麼樣,倒是有一個公會……不知道是用了什麼手段,好像是在整個駐地裡都放置了相當惡毒的黑魔法魔法陣,讓那些npc猶如被鹽酸腐蝕一樣傷而不死,當然,那個公會的幾個重要人物確實是有這樣的惡趣味,反正是npc又不是真正的人類,用這種殘忍陰毒的手段來看熱鬧還在世界上直播他們也當有趣……
  結果竟然很出乎意料!這個公會的玩家,無差別遭到了報復性攻擊,具體其餘玩家都不是非常清楚,不過無一例外結局凄慘就是了。
  這大概就是諾爾德的後手了,烏爾莉卡還算看重他,如果真的交了送信的任務給他,必然要留給他一些殺手鐧作為保障的。
  路易沒想到,光之晨曦竟然也這樣惹惱了諾爾德。
  唔,想起明天光之晨曦的下場,他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失落了。
  這是要和他們“搶生意”的節奏啊?

  第六十章

  這會兒的晨曦當然不知道自己要遭遇什麼,只知道原本的計劃徹底失敗了,這一場耗資不小的“偷襲”,對npc的實力絲毫沒有影響,甚至還可能在第二天迎來令人恐懼的深淵模式,這讓晨曦整個人都不好了,陷入了狂躁之後,將歸來的星河又罵了一頓,倒是還記得安撫有些騷動的參與這次“偷襲”事件的玩家。
  沒有用上的卷軸都被回收了,幸好回收了絕大部分,還能值點錢,不管怎麼說這對於晨曦也是一種安慰了。
  但是,僅僅是聊勝於無。
  晨曦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直接放棄守駐地,因為開啟魔法陣又要花一大筆錢。
  可是,放棄的話太心疼了,他怎麼都做不到。
  天色漸漸亮了,儘管天空還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卻眼見著天空高闊起來,大概雨也下不了多久了。
  “快看!虎鷹!”身邊玩家的驚呼讓晨曦的心徹底沉了下去,這回,再幻想普通模式都是不可能,虎鷹的出現,多半就意味著那幾個高階npc要加入這一次的攻城。
  普通玩家對光之晨曦這樣的大公會自然充滿了信任,哪怕像薔薇騎士……防守駐地失敗,卻也不會一下子塌下去,只有晨曦和他的財務總管才知道狀況已經到了多麼窘迫的地步,甚至連身為副會長的星河都不知道,晨曦很清楚,這要是傳出去,一個不小心就要動搖光之晨曦的根基。
  暮色石林這裡的晨曦鎮——沒錯,這裡被晨曦命名為晨曦鎮,可見他的野心,另外一處駐地叫做光明鎮,兩個地方都投注了他大量的心力,尤其是這個晨曦鎮,防守的力量絕對不比薔薇鎮差,只有更強,晨曦甚至花大價錢弄到了四個高等階的守衛npc,這也是他試圖先弄死一部分攻城npc的最主要原因,這四個npc的射程比玩家遠太多了,應該可以對付虎鷹背上的高階法師。
  誰知道,計劃宣告失敗。
  晨曦四周陰氣沉沉,連星河都不敢靠近,他知道自己的指揮能力並不如何,但因為昨晚對星河的失望,決定將指揮權交給斷罪之翼,所以這會兒只在市政廳門口凝神看著戰局的發展。
  原本有些玩家以為,npc那是在薔薇鎮那種特殊地形下占的優勢——每次看到這種論調路易都特別想笑,恰好和他記憶中的那次相反好麼!
  結果,這時候,所有玩家才發現,這種平原攻城,才是npc最占優勢的地方。
  之前有些駐地npc不是碾壓一波流就是沒有太認真打,這回認真起來,平原上騎士戰士的組合,再加上魔法炮和高空的高階法職,足以構成完整的進攻模式。
  更何況,還有亡靈大軍。
  這一回薩摩可沒有因為想要顯擺到後面才召喚骨龍,而是一開始就把骨龍召喚出來了,倒是斷罪之翼仔細分析過薔薇鎮那一場的對戰,所有玩家都沒有太聚集,儘管數萬玩家擠在晨曦鎮中本來應該不算寬敞,但晨曦鎮的建設也有其特色,外城很大,而且寬闊,晨曦集中建設內城,將內城建得滴水不進,外城卻基本就是空曠地,所以玩家之間都謹慎地隔開了一定距離,這應該就是防著路易的獻祭召喚呢。
  那個天使的暴力一擊顯然給斷罪之翼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這個斷罪之翼還挺有水平的,”黃愛魚眯著眼睛說,“我不知道副本是怎樣,在這方面,說不定比星河還優秀一些。”
  路易其實看不太懂什麼戰略戰局,“不知道諾爾德的殺手鐧是什麼。”
  “這是磨盤戰術,”黃愛魚冷靜地說,“看來斷罪之翼是想慢慢把諾爾德他們磨死,因為人數差距有點大,這個戰略說不定真的可行。”
  大公會裡,還是有些人才的。
  薩摩冷哼了一聲,“看我先讓骨龍去把這個魔法陣破了,管它什麼磨盤不磨盤!”
  ……看來,他還對尤利塞斯那天強悍到沒朋友直接一劍破陣耿耿於懷。
  “快看諾爾德!”南川忽然喊。
  路易朝諾爾德看去,只見他仍舊是那副沉著的面癱樣,面無表情幾乎就像個……正常的npc了。
  這時候他手中拿的是什麼……哨子?
  虎鷹飛得有點高路易看不大清,還特地讓虎鷹降下去了一點,才看的比較清楚。
  這是一支足有兩指長的銀哨,細長尖削,似乎還有鏤空的紋路,卻看不大清到底雕刻的什麼。
  五個人都盯著他將哨子放進了口中——
  然後,路易就感到頭腦暈眩了一下,明明什麼聲音都沒有聽到,預料中的尖銳哨聲並沒有出現,偏偏頭腦莫名其妙就暈了那麼一瞬,看下方搖著頭晃著腦袋的玩家,恐怕他們也是一樣?
  “……什麼鬼?”北陸皺眉。
  薩摩剛要說話,就猛然間抬起頭來。
  路易也察覺到了,空中的氣流在剛剛那瞬間就已經改變,彷彿有狂風正在往這裡凝聚!
  “那裡!”黃愛魚伸出手來指向南方。
  他們還沒看得清來的究竟是什麼,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尖銳的笑聲,那應該是女性嗓音的笑聲充滿了興奮、嗜血、暴戾的味道,實在有點叫人毛骨悚然。
  而伴隨著笑聲而來的,就是剎那已到眼前的怪物。
  鷹身女妖。
  而且不是一隻鷹身女妖,而是三隻!
  “娜迦忒!”諾爾德忽然出聲呼喊。
  為首的一隻鷹身女妖搧動著巨大的翅膀,用她那雙帶著滿滿惡意的眼睛看過來——“是你召喚我來嗎?小傢伙!”
  說句實話,這三隻鷹身女妖都有著相當美艷誘人的女性臉龐,褐色的卷髮披散在身後,如果沒有那尖銳的鷹一樣的腳爪和指甲彎曲尖銳的手,以及那對羽毛猶如刀片一樣鋒銳的雙翅,恐怕看來不會那麼可怕——即便只看她們的臉,也不會有絲毫漂亮可愛的感覺,因為鷹身女妖天生的暴虐殘忍,讓她們的眼神都顯得格外邪惡陰森。
  “是我召喚你來,按照暗夜女神之哨的規則,我允許你在此間大開殺戒,”諾爾德冷冷說,“不過,限定條件是,只殺屬於晨曦鎮的領民,不管是在這裡還是不在這裡,都可成為你們的獵物!”
  尖銳的笑聲再次響徹天地,路易都覺得自己的耳膜隱隱作痛。
  只見為首的那個鷹身女妖盯著諾爾德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殷紅的好似蛇一樣的舌頭舔了舔脣,“很好、很好!”她的眼前似乎有隱約的魔法陣在飛速旋轉,“九萬三千六百九十九人,我喜歡這個數字……”
  她瘋狂地笑著,然後轉頭看向下方還在愕然的玩家們。
  “臥槽,搞什麼!”
  “尼瑪九萬三千六百九十九?我剛看了下我們公會的人數,一個不少啊剛好是這個數字!”
  “……不會是巧合吧?”
  “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啊……”
  “……”
  玩家們剛剛竊竊私語了幾句,就看到那三個鷹身女妖從半空中直接俯衝而下,卷起一陣可怕的颶風,直接將諾爾德他們附近的不少玩家吹得東倒西歪!
  鷹身女妖的殺人方式是殘忍的,她們大多選擇直接用爪子割斷對方的喉嚨,那漆黑如墨的爪子和尖銳可怕的笑聲伴隨著不斷倒地的玩家,剎那就倒了不少人。
  不過,玩家們也不是不反擊的,只是鷹身女妖天生有禁魔體質,魔法扔在她們身上毫無用處,弓箭手的箭支不論是魔法箭還是穿刺箭都沒法破開她堅硬的皮膚,更何況,她還有可以保護自己的堅硬如金屬的雙翅,而因為鷹身女妖本來就是飛行生物,近戰們對她們更是半點辦法也沒有。
  迫不得已,斷罪之翼只能先讓那四個高階npc去圍攻鷹身女妖,放棄了對路易等人的牽制。
  於是,南川北陸樂得沒人來攻擊他們了,一個個大型魔法直接往下扔。
  “也就這樣嘛。”黃愛魚皺眉,“鷹身女妖雖然強,但是畢竟只有三個……”
  “三個已經夠了,”薩摩冷靜地說,“你們難道沒有發現嗎?倒地的那些玩家……一個都沒有去覆活。”
  “搞什麼?”路易聽到薩摩的提醒才發現,驚訝地說:“他們總不會是不想去覆活,這樣一個都不回覆活點,恐怕只有一種可能——”
  “沒有辦法復活。”南川的聲音也沉下來。
  北陸更直接,他一邊讓虎鷹往下降一邊說,“我去問問諾爾德。”
  諾爾德對於北陸的提問並不隱瞞,“……鷹身女妖的暗夜之爪傳聞能夠撕裂靈魂,恐怕最擅長復活術的牧師,一時也無法救活他們。”
  暗夜之爪?
  “鷹身女妖是暗夜女神飼養的寵物,她們擁有暗夜女神賜予的部分力量,暗夜之爪就是這種足以震懾世人的力量之一,”諾爾德繼續說,“不過這種生物天生殘暴很難控制,銀色的暗夜女神之哨是當年用來指揮鷹身女妖的,現在勉強對於她們還有一定的約束力。”
  撕裂靈魂什麼的,有點難以理解啊,不過一時沒辦法復活路易是聽懂了,就是不知道這個持續時間是多久。
  鷹身女妖在肆虐玩家,骨龍漆黑的龍炎一次次噴吐在魔法陣形成的防護罩上,再加上諾爾德那邊的魔法炮,短短幾分鐘內,防護罩就出現了幾道細小的裂痕。
  雖然不像是那會兒尤利塞斯一樣一舉打破防護罩,但是看樣子就知道,這個魔法陣撐不了多久了。
  晨曦的臉色已經和紙一樣蒼白,偏偏這時候,公會的頻道炸開了鍋——
  “邪靈之眼:臥槽了,怎麼回事,死了之後沒法復活?!
  艾莎莎:你也是?我也是啊!死了之後系統提示靈魂破損沒法復活,這是怎麼回事?
  琪琪格:你們都不看說明啊,拉開人物信息,會看到有個負面狀態的buff……
  親愛的留:臥槽,我看到了,什麼鬼!倒計時還有一千兩百分鐘,尼瑪還能不能好了?
  番茄味薯片:‘被鷹身女妖撕裂靈魂,處於暫時不能復活狀態’,負面狀態buff倒計時:一千一百五十六分……
  小爪子:尼瑪搞什麼啊!
  貝娜吉:搞什麼1,我也死了,而且不能復活。
  安傑的發卡:還不快跑啊!我剛被弄死兩次,還好還沒從復活點跑出去,不要被那個鷹身女妖殺死就沒事,被她們殺死就不能復活。
  天然女神:那個,斷罪老大,不是我想跑,這實在是打不下去啊!我不想在烈日下躺屍啊啊啊!
  斷罪之翼:大家先不要慌,陣型不要亂,你們徹底亂了之後,鷹身女妖只會殺得更快。”
  話雖這樣說,光之晨曦的玩家們明顯已經開始潰散了,沒辦法,大部分人都被“不能復活”給嚇住了,儘管有倒計時,但是看看那可怕的二十個小時……也是醉了。
  更何況,他們已經感覺到了,這是一場根本沒辦法勝利的駐地戰。
  看著連魔法陣都快撐不住了,很多人寄希望於趕緊回到市政廳附近,用傳送陣跑回安全的普利斯城去。
  這時候,一個鷹身女妖忽然尖嘯一聲拔空而起,然後消失在雲層中。
  黃愛魚驚訝,“怎麼回事,跑了一個?”
  路易凝神看著,“恐怕不是,你忘了之前諾爾德說了什麼?”
  薩摩點點頭,“如果沒猜錯的話,就算是沒有參加這次駐地戰的光之晨曦的玩家,也被認為是這個晨曦鎮領地內的人,那個鷹身女妖很可能是去殺其他人了。”
  “沒參加的也要殺?”南川感慨。
  北陸冷冷一笑,“自作孽不可活。”
  “那城市中的呢?守衛不管嗎?”黃愛魚疑惑。
  路易嘆氣,“總有在外面練級的玩家的,總不可能一直龜縮在城市裡吧?”
  其實大部分沒來駐地戰的玩家,不是在副本就是在練級,要不然就沒在線,在城市裡晃蕩的……畢竟是少數無聊人士。
  “青青草:臥槽了,我在月光森林這裡練個級,怎麼會有鷹身女妖這種逆天怪物跑過來殺我?
  凱瑞斯:咦,你也被殺了嗎?我也是啊!純粹練級也會被殺?
  瑞士卷卷卷:尼瑪搞什麼鬼!勞資好不容易才跑到任務地點還沒來得及和npc說話就被殺了!殺了還不能復活!
  ……
  ……”
  刷屏的抱怨讓晨曦的心臟憋得都快要爆炸了,既憤怒又惶恐,他大概猜到——這大概是他惹怒了npc的下場,但是這懲罰未免太大了吧?
  本來就關注著公會頻道的晨曦忽然看到幾條黃色字瞬間閃過。
  “很遺憾,玩家‘親吻天空’退出光之晨曦公會。”
  “很遺憾,玩家‘閃電右手’退出光之晨曦公會。”
  “很遺憾,玩家‘神火’退出光之晨曦公會。”
  “很遺憾,玩家‘咖啡牛奶’退出光之晨曦公會。”
  ……
  “很遺憾,玩家‘薩薩爾’退出光之晨曦公會。”
  “很遺憾,玩家‘銀刃’退出光之晨曦公會。”
  ……
  “很遺憾,玩家‘星河’退出光之晨曦公會。”

  第六十一章

  晨曦只覺得眼前一黑頭腦有些暈眩,怒火直衝頭腦甚至都快站不穩了,這種燎心燎肺的憤怒燒得他幾乎要失去理智!
  星河!他、怎、麼、敢!
  “晨曦:星河!真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公會有一點困難就落井下石!當初你不過是個肄業的混混,是誰給了你機會!是誰專門找人帶你訓練你!枉我這麼多年一直這麼信任你!你還有臉嗎?
  彼岸花凋零:收牧師灰墟套,有的私信我!
  度她餘生:臥槽!我看到了什麼!
  零度c浪漫:臥槽!
  憂傷先生:尼瑪我看到了什麼!年度撕逼大戲!
  威爾斯:……星河不是光之晨曦的副會長嗎?
  音樂之子:鄙視星河!公會有點困難就跑路,白眼狼!
  卡尺:鄙視1,虧得會長這麼信任你!
  往事隨風:不是鄙視的問題,光明鎮的鎮長職位還在他身上,會長可以告他詐騙吧?畢竟這個錢是公會出的。
  滄小桑:其實很難收集證據,畢竟是玩家的私下交易?
  ……
  ……”
  蹦出刷屏的鄙視星河之後,世界上的圍觀群眾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孤木不成林:哦,總算看懂了,原來是光之晨曦看似駐地戰要完蛋,又因為晨曦之前的傻逼決策惹怒了npc,搞得只要是光之晨曦公會的玩家都要倒霉,於是身為副會長的星河非但沒能同甘共苦渡過難關,反而直接退會落井下石?這人品也是醉醉噠。
  烈日追風:樓上真相
  卡薩爾的憂傷:……這人品也是絕了
  薩克斯:也不要只聽光之晨曦的一面之詞吧,我聽說晨曦經常在公會成員面前罵星河?
  卡尺:也沒有經常啦,最近事比較多所以會長脾氣有些不好,不過這也不是背叛公會的理由吧?
  年少無知:噗嗤,玩個遊戲還搞得跟真的一樣,什麼背叛不背叛的……
  溫存記憶:樓上也別這麼說啊,好歹星河也是從晨曦手上拿工資的,公司有點問題忙不迭一聲不吭就辭職,也是蠻極品的半瓶礦泉水:星河呢,啞巴了,出來說話看哥不罵死你!
  延津:你這樣說人家怎麼好意思出來嘛
  ……
  星河:晨曦,我不想破壞掉對光之晨曦的最後一絲感情,這些年你確實對我不錯,但這個不錯是我一次次容忍你的脾氣,做你的出氣筒,壞事我來做,屁股我來擦,責任我來擔,我真的太累了,我只是副會長,每個月拿你一點工資而已,你這個大會長卻用在遊戲裡賺的錢買了房買了車,連餘姐這個未婚妻都看不上了。光之晨曦是讓我成長起來的地方,我至今很感謝它,也很感謝你,不過我並不覺得欠你什麼,光明鎮的領主我已經轉給了斷罪,想來他會陪著你好好打駐地戰的,我是真的陪不起了,這件事是你決策錯誤,退會的人很多,我之前並不回話,只是想好聚好散,以後見面還是朋友。
  銀刃:支持星河,晨曦,你之前的一些做法,真的挺讓兄弟們寒心的,不就是為了個女人嗎?
  閃電右手:支持星河。
  神火:什麼都不說了,支持星河。
  ……”
  路易看著世界頻道都要看笑了,星河的話還真是熟悉的“真情實意感人至深”風格,不要臉的程度絲毫沒有下降,只會說晨曦拿著賺到的錢怎樣怎樣,怎麼不說晨曦一個月開給他的工資都夠現實中很多大公司的高管了,這位才是真靠著遊戲翻身的好嗎?幾年前明明什麼都沒有,要不是晨曦看中他,真沒有現在的星河,將自己放到小可憐的位置,再反口咬晨曦一口,在路易看來不過是狗咬狗一嘴毛。
  從一個普通的玩家,到大公會的副會長,說得好像付出和所得不成正比,叫路易看卻是恰恰相反,人家斷罪之翼的水平就不比他差好麼?把自己看得太高也是很好笑。
  打光之晨曦的駐地就因為他們自己內部的潰散而虎頭蛇尾草草結束,倒是鷹身女妖還在興奮地追殺中——列入她們的黑名單的即便是現在退會也晚了,照樣會被弄死一次。
  不過,星河他們果斷退會的原因並不是怕這死一次或者說是像坐牢房一樣必須二十個小時被限制行動沒法復活,而是在沒有被殺死的玩家的玩家信息裡,也有了一個debuff,“鷹身女妖的狩獵對象”,據說那些躺在地上死了一次的玩家,這個debuff仍然沒消失,於是星河果斷退會了,而在退會之後他們被鷹身女妖一殺死,這個不利狀態立刻不見了。
  看來,他的判斷還是很正確的。
  如果還留在光之晨曦,不知道這些鷹身女妖還要殺死他們幾次。
  同樣的問題被北陸拿來問諾爾德,諾爾德很明確地回答:“沒有幾次,只有七天,她們最多一次只能在這裡滯留七天。”
  七天的話,其實還好啊,如果一直呆在城裡的話不是可以逃過一劫?
  路易剛這麼想,就聽到薩摩問:“如果他們一直躲在普利斯城呢?”
  諾爾德卻冷笑起來,“大城市同樣庇護不了他們,夜晚連守衛也無法捕捉鷹身女妖的痕跡,到時候……就是她們的天下。”
  南川皺眉,可是玩家還可以下線啊,比如到晚上就下線,白天直接呆在城市裡不出去什麼的,其實不算太難躲開?
  他剛剛這樣想,就看到世界一個玩家罵——
  “琉璃夢憶:什麼鬼!我看到那個不利狀態就趕緊下線了,就怕被那個鷹身女妖襲擊!聽到公會好多人退會的八卦才準備上來看看,尼瑪明明下線了上線還是顯示被鷹身女妖殺死沒法復活的狀態是什麼玩意兒!”
  這下,路易幾人也是醉了……七天?呃,時間真的不算短啊,少說也要掉好幾級。
  就在不少玩家搞清楚了這個鷹身女妖的追殺是下線也沒辦法躲的時候,退公會的就更多了,這會兒還有不少人躲在城裡,他們不知道到了天黑之後,城裡的守衛也擋不住鷹身女妖,正樂觀地認為只要在城裡就沒事,不過,這麼下去不是個事兒啊!總不能一直呆在城裡吧?
  斷罪之翼躺在晨曦鎮的地上,倒是十分淡定,晨曦卻沒他這麼淡定,被殺之後就直接下線了。
  不過,斷罪之翼早已經從其他玩家那裡聽說了,下線的時候,那二十個小時的倒計時還是會走,可是誰知道會不會在不在線的時候就被鷹身女妖又一次給幹掉啊,所以還不如躺夠了看看能不能逃到城裡去。
  所以,下線之後再上線如果又被殺了還是要躺,還不如現在躺。
  於是,他淡定地翻開世界看了會兒八卦,又和幾個朋友聊聊天,時間倒也過得飛快。
  可是,從不停往上跳黃字的公會頻道看,像他這麼淡定的人到底是很少的,退會的人才是大部分。
  幾乎是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光之晨曦就從一個接近十萬人的大公會,退到了只有三萬多人,直接跑了三分之二的成員,也是挺叫人唏噓的。
  “斷罪,你真的不退嗎?既然他們好多人都退了,不如我們也退吧。”
  光之晨曦精英二團的淺瞳說著。
  斷罪之翼打了個哈欠,他有點困了,畢竟指揮也是挺耗精力的,儘管最後是一場敗得不能再敗的敗局,“退了能到哪兒去?”
  “我剛剛問了神火他們,他們說他們也沒決定去哪兒,只說跟著星河走。”
  “話說,銀刃說的那個為了女人,是那個芒果凍嗎?”
  “肯定是啊,逼走了不少兄弟,嘖嘖,我當時差點也忍不住。”
  “可是芒果凍不是已經退會了嗎?”而且退了有一陣子了。
  “好像芒果凍是因為被路易和薩摩發了賞金任務,被殺了兩次之後向會長撒嬌求報復,結果會長拒絕了才退會的吧。”
  “真的假的?不過這個腥風血雨的女人早退早好。”
  二團的團隊頻道裡熱鬧起來,大家都躺在地上聊天,感覺也挺愜意。
  “聽說芒果凍去了龍魂。”
  “……替他們點根蠟燭。”
  “別這麼說,好歹是個美女呢!”
  “勞資那會兒也對她產生過好感好嗎?但是後來戒指那事……我肯定相信兄弟啊,會長當時那樣確實挺讓人寒心。”
  “你們沒看到世界頻道星河說的嗎?淺瞳和神火交情不是不錯嘛,她問過神火,餘暉原來就是會長的未婚妻啊,這麼低調,會長也從來沒提過。”
  “現實的?”
  “是啊,據說訂婚好多年了都,會長一直沒娶她。”
  “臥槽了,那會長還和芒果凍黏黏糊糊?”
  斷罪之翼漫不經心地看著大家的八卦,然後看到淺瞳忽然發了一句話——
  “星河他們去了龍魂。”
  “……”
  “……”
  “……”
  所有人都恨不得發一長段省略號才表達自己的震驚。
  “據說是芒果凍拉過去的,只有薩薩爾沒高興進龍魂。”
  “芒果凍?關她什麼事?”
  淺瞳頓了頓,“銀刃在世界上說的時候,不是提到為了個女人什麼的——芒果凍直接發私信給他,問他是不是指的她,然後不知道解釋了什麼,銀刃就原諒她了,還被她幾句話就拉到了龍魂,這個女人還蠻厲害的。”
  “愚蠢的男人,很多時候都是看臉的。”
  “臥槽蘑菇姐姐,這話地圖炮了啊!我們剛剛不是在團結一致炮轟芒果凍麼。”
  這個id叫蘑菇的二團成員直接回話:“是啊,在炮轟她,但指不定人家服個軟說幾句溫柔體貼的好話,你們就倒戈了,誰讓人家長得漂亮呢。”
  “別把男人說得那麼沒節操好嗎?”
  “哥不喜歡女人,她再漂亮也沒用啊!”
  “哦對了,她還有個挺好看的哥哥不是嗎?”
  “別提了,這男人太清高,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哥才看不上他。”
  “那麼你看上誰了?”蘑菇也生出了八卦的心思。
  “別說了,他暗戀過星河,現在正在幻滅中。”
  “……我覺得,那個路易長得不錯。”二團裡一個長相清秀的純零略害羞地說,“其實我特別喜歡這樣的男人。”
  ……喜歡壞男人的,可不僅僅是女人來著……
  “大家也別羡慕,”一直沉默的斷罪之翼忽然說話了,“龍魂自己就有三個精英團了,星河雖然帶了一批人去,在龍魂能排得上第幾?更何況聽說龍魂的精英團裡好幾個都和龍帝昊天有點兒親戚關係,龍帝昊天更是說一不二的boss老闆,在我們光之晨曦星河是副會長,晨曦除了管理決策之外,其他很多東西都是交給星河一把抓的,到了那裡……星河能適應?”
  “老大一針見血!”
  “老大英明!”
  “老大明見!”
  “……”
  “現在說這個,不如擔心一下我們的晨曦大會長什麼時候能上線。”斷罪之翼眯著眼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慵懶地說。
  反正,他也不是會長,不需要擔心什麼……晨曦鎮毀了,光明鎮能不能守住的問題。
  大概,連會長自己也放棄了吧?
  晨曦直接下線,沒看到熱熱鬧鬧吵成一團的世界,和縮水了三分之二的公會成員,倒是路易那邊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拜八卦之心熊熊燃燒的北陸所賜,他從交好的幾個工作室那裡,將這會兒光之晨曦的狀況扒得一清二楚,包括星河銀刃他們打包去了龍魂這件事。
  “不過薩薩爾沒去。”
  具體原因就不知道了,可是從這件事也可以看出,大概銀刃是和薩薩爾又一次鬧翻。
  “怎麼會是龍魂?”
  看北陸的表情也是很無語,“據說是那個芒果凍拉過去的。”
  薩摩直接冷笑,“她的日子還過得不錯嘛,退出光之晨曦了沒嘗到鷹身女妖的滋味真可惜,不如再去發十個八個懸賞給她?”
  路易:“……”明明應該是自己恨芒果凍啊,薩摩和芒果凍什麼仇什麼怨?
  然後,黃愛魚就展開了地圖,“哎呀,還要好幾天才能到龍魂那裡呢。”
  “不如我們小放個假先交給諾爾德他們?”南川提議。
  於是,薩摩直接打了個呼哨,虎鷹起飛。
  “先去永夜鎮,我要去發賞金任務。”
  路易:“……然後呢?”
  薩摩看著他笑得很溫柔,路易卻覺得眼神很陰險,“當然是給星河他們發一圈懸賞,然後自己接了去幹一場啊!”
  路易:“……”
  “對啊,現在他們正直挺挺地躺著不能動,我們只需要去最近的復活點喝酒聊天等著他們來復活就行了!”黃愛魚一拍手想到了。
  薩摩一副“孺子可教”的滿意表情。
  北陸恍然,“看來需要列一個光之晨曦最想殺的id名單了,然後,算算時間差不多到二十個小時了,直接去等著就能等到目標,多麼美妙。”
  路易坐在虎鷹背上,遠遠已經可以看到永夜鎮了,五個人很快用了偽裝術,又回到了光明序列玩家的模樣。
  “至於芒果凍嘛,這會兒肯定在龍魂的駐地,也是很好找的。”薩摩忽然說。
  路易:“……”
  什麼仇什麼怨!
  “先回一趟普利斯城吧。”路易忽然說。
  “嗯?”
  路易嘆了口氣,“抓緊時間把黑暗地下城給過了。”
  雖然一直在這邊,但是他是真的一直關注著其他玩家開荒黑暗地下城的進度,過去接近兩個月了,玩家們已經有一個團能夠觸發第二支線了,雖然還沒能過得了伯爵夫人這個boss,但是路易仍然擔心丟了首殺拿不到劇情羊皮紙。
  “也行!”南川乾脆利落地答應了,“我來聯繫張文遠他們。”
  薩摩點頭,“那我先去發布下賞金任務,然後去傳送陣那邊和你們會合。”
  ……這麼執著,真心有錢任性!
  “今天先回去休息,大家養好精神明天準備過副本?”
  “沒問題!”
  眾人分開各自回去休息,到最後路易發現,只有他需要在這裡等著薩摩歸來。
  然後,帶著他……並肩回家。

  第六十二章

  大家各自歸家,只有薩摩一路小跑過來與路易並肩。
  “你真的不打算買個房子?”路易略無奈,這位明明都有錢任性買買買了,房子又不是搞不起!
  薩摩聳聳肩,“我實在不覺得有什麼必要。”
  拜託,就這樣都追不到身邊這人了,如果搞了房子不是更沒戲?
  不過,薩摩也已經發現了,路易的心防……確實很重。
  明明天天朝夕相處,自己也不止一次表現出喜歡他了,可是這幅無動於衷仍然毫無芥蒂地把自己當朋友的樣子真心讓薩摩感到十分無力。
  但是他薩摩絕對不是容易放棄的人!
  可是薩摩不知道的是,路易雖然維持著表面的……無動於衷,事實上只要和薩摩獨處,都感到一種無言的尷尬,自從刺殺晨曦之後兩人獨處的時候開始,他只要單獨和薩摩在一起,就有那麼點兒不自在的感覺,幸好後來小夥伴們來了,人一多他才擺脫那種……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的尷尬。
  要說戀愛經驗,路易真可以說無限趨近於零,穿越之前因為性向沒有公開,別說談戀愛了,連暗戀也只有過很短暫的一回,後來因對方談了女朋友而很快破滅,穿越過來是在遊戲裡,永恆大陸的擬真度太高了,對玩家是有親密度保護系統的,他又絕對不是那種性格開放的人,於是,和星河的交往也就停留在每天聽著星河的甜言蜜語拉著手奔向副本或者幫忙野外殺殺殺的地步,現在想來真是純情得可以。
  偏偏薩摩這個人……連甜言蜜語都不會說,要讓他毒舌個某某人倒是很熟練。
  但薩摩也不是沒有優點的,比如每次表達自己喜歡路易的時候,那氣勢強到近乎可以說殺氣騰騰。==
  “路易。”薩摩忽然開口。
  路易只覺得自己頭皮都發麻了,每次到這種獨處的時候薩摩用這種……溫柔的口吻叫他的時候,路易都會有這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薩摩的皮相太好,一旦柔情款款起來,用他那雙淺褐色的雙眼注視著你的時候,比一百句一千句星河的甜言蜜語殺傷力還要大——嗯,雖然說這時候拉星河出來類比是挺煞風景的,但是路易必須承認自己“單蠢無知”過,才會被星河騙了那麼久。
  “嗯?”
  然後,薩摩那邊卻卡殼了。
  說句實話,他也是……壓根兒不會追人,要讓他得罪人他的業務水平倒是很熟練。
  “路易?”
  “嗯?”
  “路易……”
  “嗯……”
  路易囧囧地看了薩摩一眼,實在不想繼續這愚蠢的對話了,什麼鬼!
  “你的名字挺好聽。”薩摩像是剛發現一樣驚奇地說。
  路易:“……”這麼普通的名字,絕對沒有你的名字薩摩(耶)好聽。
  幸好這會兒已經走到他家門前,兩人進了門,路易趕緊說,“我先去洗個澡。”
  “一起?”
  路易:“……”這算是什麼回答?
  薩摩看著他,然後好似忽然發現這句話有歧義一樣解釋,“嗯,我也洗澡。”
  路易:“……”
  到最後,也只是各自回房。
  尼瑪,這麼尷尬到底怎麼搞啊!路易撲到床上嘆氣。
  也不是不動心,只是比起對待愛情的渴望,他更珍惜現在來之不易的友情。
  偏偏在你想要心如止水的時候,有個人在旁邊拼命吹風就想在你的心湖掀起點漣漪,這種感覺真心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路易一開始是挺討厭薩摩的,但是時間久了就知道這人其實並不算太壞,至少作為同伴還是相當靠譜,但要說喜歡,卻也是談不上。
  但人心總是肉做的,尤其路易自問心並不算硬。
  尤其,薩摩的臉和做法都這樣具有“攻擊性”。
  好多人說在愛情裡臉不重要,內心美感覺對才好,但是君不見多少一見鍾情……難道還能看得到內心嗎?只憑一眼,這感覺難道是來自第六感嗎?
  說穿了還是一個眼緣的問題。
  薩摩長得好,對於路易這個只會對同性感興趣的人來說,偏偏還是會惹得他動心的那種類型,才是最要命的。
  儘管他的個性和臉完全不搭調。
  只是路易也發現了一點,薩摩喜歡他,似乎卻並不是因為自己的長相。
  ……明明一開始,薩摩也是不喜歡自己的來著,絕對不會因為看上這張臉而動心。
  “唉,不想了。”路易爬起來衝了個澡,躺到柔軟的床上,看看世界沒多少熱鬧好看,於是連上了永恆大陸內置的論壇,刷刷有意思的帖子。
  最近最紅的帖子顯然是駐地戰相關,看其他大陸的駐地戰,多少也是有輸有贏,同樣有幸運值的影響,不過大部分的大公會還是可以在駐地戰裡倖存下來,不像是他們這裡薔薇騎士和光之晨曦這麼慘——
  不過,大部分大陸的駐地戰防守成功率,也就百分三十到四十之間,並不比他們這邊的概率高,所以,儘管薔薇騎士和光之晨曦十分倒霉,卻也絲毫沒有引起玩家的懷疑,只覺得他們的會長大概在打駐地戰之前沒洗臉。
  但最搞笑的是看到好幾個吐槽所謂光明大陸的帖子。
  “光明大陸?赫赫,手段比黑暗大陸還黑暗,好意思叫光明!”
  “尼瑪光明大陸的npc們,你們在黑岩鎮開屠殺真的沒問題嗎?你們不是號稱‘光明’的光明序列npc嗎?”
  “我覺得我選陣營的時候就錯了,我真的愛黑暗序列啊,但看樣子黑暗序列要被光明序列攻下了。”
  “黑暗大陸被光明大陸打下,從此變成光明大陸,光明大陸被黑暗大陸打下,從此變成黑暗大陸,什麼鬼?”
  “論黑暗序列怎麼被光明序列npc吊打”
  “……”
  “……”
  看來,黑暗大陸那邊,npc的進度比烏爾莉卡還要快啊,不知道烏爾莉卡有沒有壓力?
  一般這種遊戲為了平衡,任何都是雙向的,路易早知道在烏爾莉卡他們入侵沙特裡王國的時候,對面的黑暗大陸必然也遭到了入侵,甚至猜想烏爾莉卡找了他們幾個當內奸,對面必然也有同樣的手段,現在看來猜想並沒有錯。
  不過,玩家們以為npc現在的碾壓就會一直碾壓卻也是錯了,如果不把整個序列捲入戰火,要怎麼開啟陣營對戰模式呢?
  雖然現在玩家還沒能參與到戰爭中來,但是等級總是越來越高的,等絕大部分玩家跨入了初級職業,向著中級職業進發的時候,參與度自然就會上去——
  唔,說起來,快開放大陸與大陸之間的交流了啊……同是光明序列,他們這塊大陸與其他五塊大陸暫時沒有往來,甚至連世界頻道都不互通,但開放同序列玩家的地圖和溝通也就近在眼前了。
  估計,就等烏爾莉卡攻下普利斯城。
  現在來混亂之地的玩家基本留在永夜鎮,以普利斯城為中轉點,而熱衷於打副本刷任務升級的玩家已經去了更內陸的主城萊金城,即便是戰火席捲整個大陸,這些並不喜歡pk只希望刷刷副本做做任務練練生活技能的玩家依舊有沙特裡王國的都城巴丁城和海邊小鎮銀貝鎮作為據點,甚至愛莎小鎮也一直很平和,選擇的範圍還是挺大的,只看玩家喜歡哪種遊戲方式。
  路易的本性其實是偏向於第二種遊戲方式的,可是,如果看著三大公會的在這片大陸上呼風喚雨,他大概會膈應地玩下不去,所以,才走上了第一條路。
  一片黑暗中,路易閉了閉眼睛,心境變得無比平和。
  很多仇恨、憤怒、絕望、暴戾的情緒,似乎在一天天的溫暖、親近、信賴與笑容中褪去了。
  其實,說不定一開始薩摩看他的眼神並沒有錯,雖然不至於那麼聖父,路易發現自己確實不是那種能夠為了報復手段狠辣無所不用其極的人。
  三大公會在遊戲裡逼得他無路可走孤獨狼狽,卻到底沒能真正傷害到他什麼,或許欺騙了他背叛了他逼迫過他,但利用駐地戰讓僅僅是參與的薔薇騎士元氣大傷,從此大概再維持不住頂尖公會的風光,讓光之晨曦崩塌大半,星河與晨曦決裂,還有即將到來的龍魂——也就夠了。
  星河對他的欺騙背叛原來並不是隻對他,看著這會兒他毫不猶豫地背叛晨曦,路易只覺得好笑,歸根究底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品敗壞的人。
  至於芒果凍和薄荷冰沙,路易對他們的恨從來不是隻在遊戲就可以消弭,所以,他反倒只是冷眼看著,只等著自己真正醒來的那一天。
  不過,如果抓到了能給他們製造麻煩或者乾脆利落讓他們不開心甚至難過的機會,路易也不打算放過,他還沒寬宏大量到將敵人視作是路人甚至朋友的地步。
  敵人仍是敵人,但是憎恨他們的心,到底小於讓自己享受生活的情緒了。
  嗯……薩摩這樣有攻擊性的性格,當然過不了那樣平淡的遊戲生活吧?他熱愛的從來都是pk而不是副本,儘管他的走位技術輸出的暴力程度都足以碾壓絕大部分玩家。
  他這樣天天守在自己身邊,難免憋著一股勁也要得到自己,也許分開,反倒淡了……
  路易模模糊糊地想著,然後沉沉睡去。
  也許,他仍然只是不敢去相信——有一個人是真正愛他。
  路易並不是自卑,他只是還不夠自信,因為曾經的自信被打得七零八落之後,還沒有能復原而已。

  清晨的陽光落在窗欞上,鳥雀的嘰嘰喳喳聲徹底被外面玩家的喧鬧蓋過。
  愛莎小鎮依舊是數月如一日的熱鬧,尤其這裡是傳送陣附近,一大早跑來擺攤的玩家實在不算少,路易就在這種喧鬧聲中醒來,真難得這一次沒有夢到在眼前搖晃的實驗室燈光。
  伸了個懶腰爬起來,剛走到窗口就看到樓下薩摩只套著一條寬鬆的褲子,光著膀子提著水壺在給他房子花園裡的薔薇花叢澆水。
  系統當然也提供這樣的生活化選項,只是除非是園丁這個生活技能種植的特殊花草,薔薇這種……不澆水也能開花開得很艷。
  路易剛剛看到薩摩,薩摩就抬起頭來,陽光落在他的眼角髮梢,再灑落在他的寬肩上,一時間閃得路易忍不住調開了視線。
  “早安,路易!”他笑起來,格外燦爛,簡直比身旁那茂盛鮮妍的薔薇花叢還要耀眼。
  路易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早安。”
  於是,為毛要去澆這個不需要澆的花啊!!
  ……
  “問:好不容易入住喜歡的人家中,早上起來做些什麼比較容易勾引他?急,在線等!
  鳴沙:心上人是男是女?
  樓主:男。
  愛麗:哦,男人早上不是很容易勾引嗎?上去直接xx再oo啊,得手的機率超大好嗎愚蠢的樓主!
  樓主:……他防心重關門睡覺,無法偷襲啊。
  愛麗:原來樓主還沒追到人家啊,點根蠟燭。ps,樓主你賢惠嗎?會做飯嗎?
  樓主:……他比我賢惠,各種美食點心一把抓特別好吃。
  金吉:忽然get到了樓主喜歡人家的點之一,樓主,他帥嗎?
  愛麗:樓主,你只要告訴我你會不會做飯?
  樓主:qaq不會,ps,他很帥,雖然說我本來也不是喜歡他的臉,更喜歡他的性格。
  砂糖:唔,樓主你先告訴我,你住在他家是住客房嗎?他家父母在不在,一個人住?
  金吉:果然是帥哥,樓主,你是男是女?
  酥酥:他的性格是怎樣啊?賢惠又軟萌?
  樓主:我是男的,性格?性格就是很善良很安靜感覺人特別好,在他身邊很有安全感,我怎麼發火壞脾氣他也不生氣,然後特別值得信賴,很溫柔很溫柔的一個人。
  鳴沙:臥槽,看樓主這麼一說,我覺得我也要愛上這個帥哥了。
  綠裡:感覺樓主真的很喜歡他。
  樓主:另外,我是住客房,這房子很大,我已經是選擇了最近的一間客房了。他一個人住,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家有沒有什麼親人……
  砂糖:我只想知道,樓主你長得怎麼樣?夠得上勾引的標準嗎?
  陌陌耳:我也喜歡溫柔型的男神嗷嗷嗷
  樓主:我長得應該還行……所以從小到大從來沒追過人qaq愛麗:看樓主的描述,樓主的這個男神,貌似條件很好啊,房子很大?該不會還帶花園吧?
  樓主:是啊,有花園
  兔子:有花園的話……樓主你對自己的容貌和身材有自信的話,直接脫掉上衣跑出他窗戶下面澆花啊——運氣好男神走到窗邊上,嘿嘿嘿酥酥:……樓上你出的什麼餿主意,哪有這麼巧砂糖:餿主意
  綠裡:話說樓主樓主,你還在嗎樓主?
  ……
  ……”
  關掉內置論壇的薩摩當然很自信,他一向自信爆棚好嗎?咳,都自信到自戀的程度了,有什麼不能做的!
  不就是澆、花、嘛!
  薩摩眨了眨眼睛,看著路易平靜的面容,頓時覺得自己的自信被稍稍打擊到了一點,但很快就調整心態,“外面的吵鬧聲吵醒你了?”
  “沒有,已經算是睡到自然醒了。”路易覺得這樣和薩摩說話怪怪的,“你回來吧?準備準備我們去和小魚他們匯合,今天還要趕著打副本呢。”
  薩摩覺得自己的自信又被打擊了一下,於是怏怏地“哦”了一聲,垂頭喪氣地聽話回去穿衣服準備了。
  幾分鐘後,兩個人就已經走到了愛莎小鎮的傳送陣旁。
  等到小夥伴都到了,又和張文遠他們匯合之後,就集體往黑暗地下城走去。
  “總算等到你們有時間了。”張文遠苦笑,“和你們一起打的時候沒感覺多艱難,但是真正自己打起來知道那幾個boss有多難,半魔騎士那裡就要拼人品才能過,伯爵夫人更別說了,根本沒辦法打過去。”
  路易看了看隊伍,“大家都過了初級職業的任務了?”
  “都過了。”
  “那就走吧。”
  他的背包裡躺著的碎片,還等著它餘下的部分。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才是完整的劇情,而烏爾莉卡的攻城,必然與這個也有聯繫。
  現在還只是個猜測,路易要做的就是去證實他。
  即便是重生,永恆大陸卻依舊給他那麼多的新鮮感。
  深深吸了口氣,路易微笑起來,所以啊,儘管上輩子這裡留給他那麼多那麼多窘迫、傷心、孤獨甚至絕望的糟糕回憶——
  可是,他依然喜歡它。

  第六十三章

  因為早就有磨合過,和之前一次去黑暗地下城的玩家沒有改變,只換了一個魔法師,之前那位退出工作室不幹了那也是沒辦法,甚至為了方便,張文遠沒有叫上自己工作室裡有空的玩家,而是仍然讓莎娜叫了寶石心鑽石心姐妹,畢竟跟著路易他們打過,省得多費口舌。
  大家的等級都上去了,又通過了初級職業的任務考驗,打起來比之前輕鬆得多,很快就打到了上次的進度這裡,伯爵夫人雍容端莊的面容又一次出現在他們的視線裡。
  路易抬起修長的權杖,輕輕點了點虛空,無數的碧色蝴蝶從他的杖頂飛了出來,比之前的那個旋轉動作要簡潔得多,卻依舊美得驚人。
  那會兒覺得無比艱難的安娜貝拉夫人,這會兒卻並不比半魔騎士困難。
  “小心!”
  一大群劣魔奔出來的時候,直接被薩摩召喚的亡靈騎士拉住了,兩個亡靈騎士圍住一個劣魔,完全能夠拉得住劣魔的仇恨,將它們一個個困住不能去攻擊別人,亡靈騎士有盾,可以格擋不少傷害,比脆皮的法師和弓箭手要好用多了,在副本裡薩摩召喚亡靈騎士的數量有限制,不能超過上限十八個,不過說句實話,亡靈法師這種職業後期在副本裡才是真逆天,唯一可以單刷的職業沒有第二,就靠著召喚的亡靈生物。不過僅僅靠著薩摩召喚的亡靈騎士還是不能將這些劣魔磨死的,亡靈騎士開啟盾牌主防禦模式之後,傷害就有下降,有碧蝶給亡靈騎士治療——儘管因為是亡靈的緣故,治療效果要降低百分之八十,其他人在穩住仇恨的前提下暴力輸出,很快就一個個幹掉了劣魔,再回頭集火安娜貝拉夫人。
  所有薩摩召喚出來的亡靈生物,因為是亡靈的緣故,治療類增益狀態減少百分之八十,有這個設定還是因為亡靈法師本身有個治療類的類似回血的治療狀態,給自己和骨龍施展回血效果百分之百,對其他任何亡靈生物效果就要削減百分之八十——當然,這個技能現在薩摩還沒有,這是高階魔法師才能使用的技能,即便薩摩現在就是高階魔法師了,也沒有這個技能的技能書。神聖類治療增益對亡靈是無效的,也幸好路易的治療並不是神聖類治療增益,否則是根本不可能給任何亡靈生物治療的。
  張文遠帶來的人都是資深副本人士,幾乎不需要多說什麼,配合度相當高,每個人都高度集中的情況下,哪怕這是個容錯率相當低的boss,他們也很順利地一次推倒了她。
  “總算打過了。”大家緊繃的心弦這才鬆懈下來。
  路易上前幾步,從boss身上摸出一張羊皮紙,果然和之前半魔騎士掉落的那個脆片可以拼貼起來,不過這會兒兩張也還是一部分而已,看這個撕毀的模樣,路易隱約猜到應該是被分成了四張,那剩下的兩張應該就在還沒打的兩個boss身上。
  “臥槽,爆了一把弓啊!”隊伍裡一個弓箭手羡慕地說。
  他很清楚出了弓的話,肯定要歸黃愛魚所有。
  南川嫉妒地說:“為什麼每次紅的都是小魚。”
  “是誰摸的boss?”北陸也痛心疾首。
  “是我。”路易承認。
  黃愛魚笑嘻嘻地說:“所以是路易紅我啊,嘿嘿,以後還是讓路易摸boss就好啦!”
  分配權在南川這個團長那裡,將裝備物品全部分配完畢之後,他們才穿過這座空盪盪的好似上方普利斯城縮影的“城市”,開始往深處走去。
  “那是什麼!”寶石心忽然叫起來。
  路易一抬頭,就看到密密麻麻結著蛛網的塔——它對應的應該是普利斯城的法師塔。
  這裡每一根蛛網都有手指粗,看著就有些滲人。
  “……不會是大蜘蛛吧……”南川和北陸已經齊刷刷往後退了好幾步,連薩摩都不著痕跡地往路易背後站了站。
  黃愛魚踮起腳看了看,還是看不大清裡面是什麼。
  “法師放個火球先把蜘蛛網燒了吧。”張文遠說著。
  路易剛想說話,大家就聽到了清脆如銀鈴的笑聲,這笑聲似乎從遠方傳來,然後越來越近。
  因為聲音太過好聽,如果只聽聲音的話,幾乎可以想像來的是一個美麗明朗的少女,她笑得眉眼彎彎,腳步輕快,正朝這裡走來——
  如果眼前沒有這層層疊疊的蜘蛛網的話。
  “往後退!”路易說著,已經往後退去,偏偏薩摩站在他後面,這一退就直接踩了薩摩一腳並且……退到他懷裡去了……
  薩摩本來就比路易要高小半個頭,路易這樣一退,直接就被他抱了個滿懷,被踩了一下腳算是個什麼事兒。
  路易踩了薩摩一下本來還挺抱歉,“啊不好意思……”他趕緊說著,然後就發現薩摩怕他摔倒用手擋了一下,堂而皇之地將自己圈進懷裡不說,站在原地一步沒動。
  “沒事。”薩摩說著,路易卻轉頭瞪他一眼,“往後退!”
  “哦……”不情不願地往後退去,一邊還在想著……路易的腰果然挺細的,禁不住又想起那天偷看……瞥了路易一眼,略不自在地往後挪了挪。
  這時候,大家都往後退了一段之後,很快就遠遠看到一隻色彩斑斕的蜘蛛從“法師塔”裡爬了出來。
  “這是什麼鬼?人面蛛?”
  現實中倒是也有人面蜘蛛,但那只是蜘蛛身上的花紋像人臉而已,這個卻是真正的長著人臉的蜘蛛!這張人臉雖然也像是花紋一樣出現在巨型蜘蛛的腹部,可是那笑得彎彎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張著嘴笑的紅脣卻無一不預示著這是一張真正的人臉。
  路易曾經打過好多次這個boss,卻從來沒有仔細注意過她長什麼樣子,畢竟這在玩家們眼裡就是一個boss,而且說句實話這幅噁心的樣子哪怕是一張大美女的臉安上去,沒有其他部位沒有頭髮只有五官,也會顯得詭異而醜陋的。
  這回仔細一看,竟然有些眼熟。
  他猜想的那個故事中,唯一找不到頭緒的碎片就是這個人面蛛。
  偏偏回憶中人面蛛的那張臉又太模糊,讓他根本沒有辦法回想,於是仔細一看,果然是見過的人臉!
  到底是在哪裡見過呢……
  即便是見過的npc,將她的臉安在這種色彩斑斕到暈人眼球的蜘蛛身上,都是很難聯想的好麼!有些人換個髮型換個妝容就認不大出,更何況這索性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極端,路易覺得絕對不是自己熟悉的npc,大概也就是一面或者幾面之緣的那種,所以這會兒根本想不出來。
  “這張臉,不是那個——”薩摩忽然說。
  路易看向他,“見過?”
  薩摩莫名其妙,“我們不是都見過嗎?”
  “都見過?”路易仔細想,他覺得面熟,還以為是上輩子曾經見過的npc就沒開口,竟然是大家都見過的?
  “就在不久之前啊!”薩摩肯定地說,“在普利斯城,那個任務,她給我們送了一封信不記得了嗎?”
  路易一下子就想起來了!那個蜜色皮膚明麗活潑的褐髮女npc!然後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醜陋的大蜘蛛——尼瑪那樣一個身姿窈窕健康美麗,還自帶明媚燦爛的笑容,特別活潑開朗的npc,怎麼都沒辦法套用到這個堪稱噁心的人面蛛身上啊!
  薩摩不能說得太清楚,畢竟那個npc是替……烏爾莉卡來給他們送信的好麼。
  黃愛魚也“啊”地一聲,這才想了起來。至於南川和北陸——呵呵,這倆貨根本就不敢直視這隻蜘蛛。
  “哎,真是擾人清夢,咦,安娜貝拉那個蠢貨竟然都沒攔得住來人……我早就說過應該放棄她的,沒用的棋子主人何必還總是留著。”她嘀咕著,然後張開八條腿往前走了幾步。
  路易直接在團隊頻道裡說,“再退後一點!”
  剛說完就看到那張嘴紅脣一張,無數蛛網直接朝他們剛剛站的地方罩來!
  幸好他們齊刷刷往後退去,這才沒有命中!可是這些蛛網並不是蛛網正常的顏色白色,而是濃綠色,儘管沒有命中卻死死粘在了地上。
  “快跑!”路易說著,率先往後跑去。
  然後,那些綠色的蛛網瞬間膨脹起來,化作一大片綠色的毒海,腿短的法師們除了本來就離得特別遠的南川北陸兄弟和加敏捷點的薩摩之外,幾乎都被毒海波及到,路易抬起權杖給他們刷了一下治療,他們飛快地跑出來,血卻仍然唰唰往下掉,也幸虧路易一直在給他們刷,這個debuff直到黃愛魚騰出手來給了一個驅散buff,才算是結束。
  “這個怎麼打?”張文遠皺起眉來,毒海的範圍太大了,那隻人面蛛在毒海裡,根本就超出了他們的攻擊範圍。
  莎娜卻在回頭的時候驚異地發現那座“法師塔”在漸漸傾斜,“快看那個法師塔!”
  話音剛落,那座即便是縮小了不小卻仍然稱得上高的法師塔就這麼倒了下來。
  人面蛛立刻跳腳:“我的塔我的塔!一定又是厄爾多亞那個混蛋!”
  “上塔!”路易果斷說。
  倒下的法師它構成了一座特別的“橋”,讓他們可以靠這個靠近人面蛛,但是相對的,能移動的空間就要小得多,畢竟這個“橋”並不怎麼寬闊,而人面蛛……並不是他們想像中的物理系或者毒系的boss,它是法系的。
  沒錯,這是一隻精通黑魔法的人面蛛,它靠著口器來釋放魔法,這個蛛絲毒海只是她擅長的黑魔法之一。
  而且,這隻蜘蛛沒有法系普遍的弱點——防禦低,它堅硬的外殼足以阻擋大部分的傷害。
  隊伍裡的戰士和騎士勇敢頂上之後,要面對著這樣色彩晃得人頭暈的放大版彩色蜘蛛,又要盯著詭異噁心的一張臉,還要時刻警惕朝著自己臉噴吐而來的魔法,這感受真是格外醉人,而南川北陸包括薩摩包括隊伍裡所有的妹子都特別慶幸自己選的不是近戰。
  不過,人面蛛也不是沒有弱點,黃愛魚給大家加持好狀態之後,幾乎每一箭都能命中人面蛛的眼睛部位,雖然沒有直接爆掉它的眼睛,但是每一擊都是暴擊,其他人發現之後,紛紛朝著眼睛開火,不過……不是每個人都有黃愛魚的準確率的。
  最讓人惱火的還不是在這裡,這個人面蛛顯然智商不低,騎士和戰士經常拉不住仇恨,使得它動不動就直接衝著路易或者幾個高輸出的法師來一下,路易是不怕它的,不過南川和北陸就頂不住了,他們根本沒辦法和直接飛跳過來的人面蛛面對面,往後縮縮縮都快縮出戰鬥範圍了。
  “戰士快嘲諷!”路易喊著,眼見著人面蛛的眼睛已經朝著薩摩盯過來,薩摩表面上還算平靜,腳下卻又悄悄往左挪,幾乎大半個身體都縮到了路易的身後。
  戰士立刻釋放了嘲諷技能,可惜還是晚了一步,人面蛛已經高高跳了起來,然後狠狠落在了……路易面前。
  尼瑪真心大眼瞪小眼的程度啊!不過大眼的是人面蛛。
  路易面不改色,躲過了人面蛛噴吐而出的火焰,還不忘給人面蛛來了一發蝎心,然後就看到薩摩被火焰燎了一下還不算太嚴重,他畢竟是敏捷法師,往旁邊一躲,人面蛛的蛛絲準確命中了後方的莎娜,然後又是噴涌而出的火焰。
  被易燃的蛛絲包裹住再給火燒一下,這感覺絕對不美妙,而且因為蛛絲的緣故,火系魔法傷害加成,使得莎娜的血量直接被燒到了底,成了第一個光榮倒地的成員。
  “不要亂,我一會兒打完復活她!”
  張文遠驚異,“你弄到了復活術的技能書?”這東西這會兒根本有錢都買不到好嗎?太珍惜了!
  路易沒有過多解釋……反正現在涅盤重生也不需要那樣誇張地跳舞,“寶石心小心!往右跑跑跑!”
  現場簡直亂成一團,差不多兩分鐘之後,戰士才把仇恨拉回去,總算穩住了局面。
  “保持這個節奏!”
  儘管減少了一個成員,但是薩摩又靠著路易放的仙王蠱鼎召喚了兩個亡靈騎士,幾乎將人面蛛團團圍住。
  “討厭……我討厭這種氣味……亡靈的氣味……”它的聲音依舊甜美動聽,可這會兒再也不會有人欣賞她這種好聽的聲音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他們靠著路易不停地放恢復魔法的仙王蠱鼎,又減少了三個輸出,甚至連騎士都倒地了,總算慢慢將人面蛛給磨死了,過程真可以說是相當艱辛,主要是人面蛛的魔法傷害太高了,容錯率幾乎為0,稍微慢上一點點犯丁點兒錯就會被瞬秒,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所以倒地的這幾個玩家表現也已經相當好了。
  路易抬起權杖,用涅盤重生一個個將他們拉起來,張文遠敏感地發現了這個和復活術並不一樣,那紫色的光點和絢爛的蝴蝶瞧著可是半點兒都不像復活術!
  不過路易不說,他也就沒問。
  “這個boss果然也有羊皮紙。”薩摩說著。
  只剩下最後一個了——他們走到了這座縮影城市的最深處。
  大片的白玫瑰花叢裡,有一個人正背對著他們,一把小提琴架在他的肩上——
  悠揚的樂聲傳來,單單只是背影,這人微卷的金髮、修長的身形和綴著寶石的腰帶、羊毛披肩垂下的流蘇,一切的一切都充滿了優雅華貴的味道,這會兒應該明明知道有人來了,卻依舊這樣淡定從容。
  可是,這個背影卻很熟悉,路易見過他太多次,卻從沒有真正聯繫到劇情上來。
  這會兒,唯有嘆息而已。

  第六十四章

  路易曾經很多次打過這個副本,卻從來沒有懷疑過什麼,這也是有原因的。
  看這個地下城就好像是普利斯城的縮影,所以啊,出現個把騎士……雖然有魔化傾向,再出現個年輕版的魔化伯爵夫人,直到最後一個boss是年輕版的薩裡伯爵,這不是很順理成章嗎?
  他根本沒有將副本和現實的劇情聯繫起來,只看副本的話,確實沒有多少違和的地方,本來嘛,都是“黑暗地下城”了,出現的boss是魔化版本很正常,反正這個副本就好像是另外的空間了,可以每天刷刷刷啊,伯爵夫人早就是傳說中的人了,薩裡伯爵更是好好地在普利斯城裡,絕大部分的玩家,都沒有將這個年輕的薩裡伯爵和上面那個蒼老版本的聯繫起來,倒是有很多玩家花痴感嘆——
  “原來薩裡伯爵年輕的時候這麼帥嗷嗷嗷!”
  然後?沒有然後了。
  而那時候,最先拿下魔化騎士、伯爵夫人、人面蛛和伯爵的根本不是同一個團,他們也沒有那個一定要將羊皮紙拼湊起來看劇情的心,於是,一切就被這裡徹底埋葬,一直到路易再不能登錄永恆大陸的時候,都沒有人來揭穿這其中的秘密和關聯。
  小提琴的樂聲終於戛然而止。
  “看來,今天有不速之客呢。”優雅醇厚的男聲甚至帶著淡淡的笑意。
  在場並不是所有人都見過薩裡伯爵的,這位畢竟是普利斯城的實際掌管者,通過任務見過他一兩次的也就路易、薩摩、張文遠和鑽石心,其他人要不是沒有見過,就是隻遠遠在普利斯城的慶典上看到過一次,那距離太遠,根本就看不清薩裡伯爵的模樣。
  “是薩裡伯爵。”張文遠辨認人的能力顯然也很不錯,普利斯城裡的薩裡伯爵看著就像是正常五十多歲的貴族,儘管保養良好,臉上去已經有了皺紋,肩背也有了年齡的弧度,更別說那雙已經看得出渾濁的藍眼睛了。
  可是面前的薩裡伯爵不僅年輕英俊,而且金髮藍眼氣質高貴,怎麼看都是npc中上上等的顏值。
  “年輕版的薩裡伯爵?”黃愛魚奇怪地說,“而且,他看樣子並沒有魔化。”
  話音剛落,就看到薩裡伯爵一伸手,站在最前方的那個戰士就被憑空攝了過去,下一個瞬間,大家就看到他倒在了薩裡伯爵的腳下。
  “我最討厭有人打擾我的練琴時間。”他依舊微笑著,說出的話卻冷漠如冰。
  “臥槽,秒殺了!”
  “尼瑪不愧是終極boss,直接秒殺了。”
  張文遠看向路易,“怎麼打?”
  路易皺著眉,他總覺得這個薩裡伯爵和他以前打過的最後一個boss不大一樣,呃,因為感覺上話有點多啊……上來就秒殺戰士這個,也是沒見過。
  於是,只是謹慎地說:“大家分開點站,這個副本大部分boss都會放群秒的大招,實在不行我們就退回去重打。”
  副本就是這點好,失敗了可以繼續挑戰。
  “可是我不能復活啊……”那個倒地的戰士說,“就是顯示我沒法跑屍體復活。”
  “是因為我們已經進戰鬥了嗎?”南川疑惑,可是在這個戰士被殺之後,薩裡伯爵並沒有繼續動手,還是站在他的玫瑰花叢裡。
  薩摩一抬法杖,“不管怎麼說,也要先打著再說!”
  最先試探的是骷髏小隊,簡直被薩裡伯爵抬手就滅了,等到亡靈騎士上前勉強拉住了仇恨,其他人也趕緊動起手來。
  從頭到尾,薩裡伯爵的姿勢都優雅從容,不過不同於大家的想像,這位伯爵先生居然並不是魔法系的boss,而是物理系,並且不是戰士騎士那種物理系,而是力大無比血厚防高一抓之下能夠直接捏碎骷髏的頭顱的那種——
  路易覺得,從薩裡的戰鬥方式,路易覺得自己的猜測多半是正確的,他沒有魔化,是因為他本來就是高階惡魔,高階惡魔擁有一定的偽裝能力,但是惡魔簡單粗暴的戰鬥方式卻依然可以從面前的薩裡伯爵身上看出端倪,並不像人類的招式那麼精緻華美,卻足夠有效,而且相當暴力。
  一二三四五六,沒多久就已經倒下六個同伴了,路易可不想重來一次,而且,他總覺得重來一次很可能薩裡伯爵就要變成他記憶中那個npc,雖然難打但是只要在他暴風一般的攻擊下撐過十五分鐘這個boss就算過了。
  這會兒,大概真的要嘗試一下打倒他?雖然說……如果他真的是高階惡魔,憑藉這個隊伍想要打敗他基本沒可能,除非自己不怕暴露去和他“boss”對boss。
  但是這裡外人太多,路易絕對冒不起這個險。
  於是,只能在治療大家的時候,悄無聲息地給薩裡伯爵下奪命蠱,又暗地裡給他來幾發千絲蝎心。
  在路易這樣強大到可以說是外掛的治療下,倒地都倒得只剩下三個人了,也是打得無比凄慘。
  薩裡伯爵卻忽然停了手,他彷彿在側耳傾聽著什麼,然後不情不願地說:“偏偏在這個時候叫我……到底是有什麼要緊事。”然後似笑非笑地盯著剩下三個人看了一眼——
  路易頭皮一緊,想也不想立刻拉了個千蝶!
  無數的蝴蝶紛飛的同時,治療效果自然十分碉堡,剩下的三個人身上不停在往上跳著治療,可是薩裡伯爵臨走的這一擊直接將這個花園完全震成了一片廢墟,所有的玫瑰花都灰飛煙滅——
  也幸好這一發千蝶,好歹保住了最後三個人的性命。
  張文遠擦了擦額上不存在的冷汗,“薩裡伯爵這麼猛?”
  最後活著的只有路易、薩摩和張文遠,連黃愛魚這個生存相當高的吟遊詩人都被薩裡伯爵一擊必殺。
  儘管boss跑了,但這種情況是副本設定,自然也算是戰勝,路易在廢墟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鐵箱子,直接就翻出了他想要的羊皮紙,乃至於爆了什麼裝備都壓根兒不關心。
  薩摩湊過來,“說了什麼?”
  網游畢竟是網游,路易將四張羊皮紙拼貼在一起的時候,它們就自動恢復成了一張,不過倒還挺真實的,拼貼的地方還有用針線縫起來的痕跡。
  這是一張契約,一張即便是完整卻依舊顯得很零碎的契約,上方鋸齒形的痕跡像是被人一下子撕成了兩半,而且因為磨損的緣故,有一些字句已經看不大清了,不過有三句倒是很完整。
  “……來自深淵……縫隙……
  ……強大的惡魔……永葆青春,
  立下的契約烙印無法告知第四人,
  深淵的秘密只存在於三人之間。
  如果背叛,地獄之火會將背叛之人燒成灰燼
  ……”
  到最後還有個字跡潦草的簽名,看著可以辨認出大概是“安娜貝拉”,也就是伯爵夫人。
  下半部分被撕走了無法得知是什麼內容,寥寥幾句薩摩看得完全一頭霧水,“這是什麼鬼東西?”
  “三個人……”路易怎麼想,都覺得那個魔化騎士應該不算是遵守契約的人之一,他應該是守門人,被摒棄在黑暗地下城之外。
  人面蛛這種明顯的魔物更加不算,否則這個副本裡boss這麼多,隨便數都遠遠超過了三個好嗎?
  如果三個人裡有安娜貝拉和薩裡,那麼第三人是誰?
  還有,薩裡如果真的是高階惡魔,那麼……他看樣子也不需要遵守這個明顯針對人類的契約,於是,剩下的兩人是誰?
  路易拍了拍腦袋,“不想了,我們先出副本吧。”
  張文遠這會兒想的是……這副本難度真心太高了,估計還要等大家再升幾級才能在沒有路易的情況下嘗試,還有,這裡爆的裝備確實很好。
  大家出了副本之後,薩摩伸了個懶腰,“我要去狩獵了,路易和我一起去嗎?”
  路易知道他要去狩獵芒果凍和星河他們,對芒果凍而言,她不以這個遊戲為生,掉級實在不算是很大的事,而星河……他毫不猶豫地背叛晨曦,龍帝昊天卻未必會開給他那麼高的工資,從同龍魂平起平坐的大公會副會長到……龍魂的非核心成員,這種心理落差恐怕對星河的折磨更大,路易樂得看他繼續作死。
  “我就不去了,要去一下圖書館。”
  薩摩頓時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就說,“那五天後別忘了。”
  “不會。”五天後要打龍魂,他必然不會缺席。
  到最後,只有黃愛魚跟著薩摩一塊兒去了,這倆還真是好戰分子,連北陸都被南川硬是壓下來了,張文遠邀請他們一起去萊金城附近的兩個六人副本,當然,是有償的。
  路易獨自朝著普利斯城的圖書館走去,卻一無所獲,於是,購買了去萊金城的通行證之後,直接通過傳送陣去了萊金城。
  這輩子,他還是第一次到萊金城,曾經卻經常在這附近遊蕩,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萊金城外玩家面對經常“臥槽”的迷霧森林很適合他,所以,路易對萊金城還是相當熟悉的。
  比起愛莎小鎮的溫馨、普利斯城的厚重,萊金城就充滿了一種金光閃閃的市儈了,東臨大海南面又是內陸河道,西面的迷霧森林裡產出各種珍奇材料,北面是往王城去的寬闊道路,使得萊金城這個港口城市格外繁榮富庶。這裡大多是尖頂塔和圓頂屋,裝飾著赤金的鏤空雕刻,各種卷草、貝殼的紋路遍布街道和建築,再加上隨處可見的金色風鈴,以及遍布的商人npc——甚至可以隱約看到海上巨大帆船揚起的風帆。
  一從傳送陣裡出來,路易就聞到了一股鹹鹹的海風氣味,這裡的玩家已經不少,不過比起普利斯城還是要少一些,於是,造成了一半npc一半玩家的景象,反倒更增添了一些真實感。
  他直接往萊金城的圖書館走去,仍然想查閱一些資料。
  萊金城的圖書館並不大,卻布置得相當華麗,在這個金錢大過文化底蘊的城市,自然沒有多少人對圖書館感興趣,路易走進去的時候,只有一個伏在桌上打瞌睡的管理員,除此之外空無一人。
  “……貴族的發展……家族的興衰繁衍……”他一排排找著,然後抽出幾本書來,坐下翻開仔細查找。
  薩裡伯爵,全名叫薩裡·克爾溫·貝斯特曼,貝斯特曼家族是沙特裡王國歷史算得上悠久的家族之一,所以在貴族史裡還是可以查得到的。
  “獨生子?”路易修長的手指停在貝斯特曼家族的族譜上,到了薩裡伯爵這一代,除了繼承爵位的薩裡之外,家族名單上只剩下一個出嫁的女人,應該算是薩裡的堂姐,而在這本敘述貴族歷史的書裡,明確點出了這位堂姐的父親曾經與薩裡的父親不合,因為爵位爭權奪利,所以,恐怕關係也不親近。
  放下這本書又翻開另一本,看到一段話之後,路易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薩裡伯爵從王都到普利斯城的時候,果然受到過莫名的襲擊,之後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薩裡伯爵只是老伯爵情人所生,因為行為粗鄙而被王都的侍從官恥笑,可是普利斯城的薩裡,副本裡拉小提琴的薩裡……卻不是這麼回事。”
  對於遊戲來說,這已經是相當明顯的暗示了。
  普利斯城的薩裡伯爵已經換了一個人,或者說,由人換成了惡魔。
  可是這麼多年來,薩裡伯爵在普利斯城的風評極佳,絕對比原版的薩裡要做得優秀,要說這裡面沒有陰謀的話,想想也是不可能。
  於是,那張契約,到底是誰和誰簽的呢?
  路易沉思著,然後想起了人面蛛,想起了給他們送信的明媚少女。
  送的是烏爾莉卡的信。
  ……
  路易驚得一下子跳了起來,他想起了最早偷聽到的索菲公主和布什曼牧師的對話,索菲公主之所以支持黑暗大陸的入侵,是因為王都的統治者對深淵裂縫的存在裝聾作啞,從口吻裡就可以聽出她對深淵和惡魔的痛恨。
  在永恆大陸的世界觀裡也可以看出來,三大種族之中,最痛恨深淵的不是人類更不是獸人,而是精靈。
  那麼,她可以排除。
  路易可以肯定索菲公主與烏爾莉卡即便不是情人也是密友。
  可是替烏爾莉卡送信的應該是人面蛛這個魔物化作的少女——
  如果,他是說如果,烏爾莉卡是同深淵勾結的反派的話……
  那要怎麼辦?
  想得頭痛索性不想了,路易慢慢從圖書館裡走出來,順道想拐去萊金城的一條巷子裡,買一些其他城市買不到的材料。
  邊走路邊拉出世界頻道的書來翻一翻。
  然後,他就停住了腳步。
  “……
  芒果凍:薩摩、路易,有意思嗎?我知道你們是大神我惹不起好嗎?
  薄荷冰沙:只知道欺負女人,也真有臉
  翎羽傲天:技術再好意識再牛裝備再強職業再吊,人品有問題只知道欺負妹子仍然是渣妖妖妹:支持,芒果是個軟妹子,有這麼一直追著人殺的麼六年記憶:這你們就不懂了,打是情罵是愛,多殺幾遍是真愛陳茜茜:樓上胡說什麼呢!我家的大神才不會看上芒果凍那種綠茶戒指痕:呵呵,你家的大神?先去問你家的大神為什麼鍥而不捨追著我家妹子殺好了,招他惹他了?
  黑瞳:我來作證,那天在永夜鎮是芒果凍先懸賞路易和薩摩的薩馬拉裡:作證
  綠裡:妹子懸賞他一次,他懸賞妹子千百次,這心眼兒真是比針尖還小了吧?
  ……”
  吵得好熱鬧啊,路易心想。
  “芒果凍:路易,敢不敢出來說句話,我實在不知道哪裡招惹你了,第一次見面就詆毀我。
  薄荷冰沙:這種人也就在遊戲裡找找存在感了戒指痕:妹子別哭,回頭哥帶你練級。
  熬不爛:這種欺負妹子的手段真心又渣又臭
  ……
  薩摩:嗯,我已經將以上那麼善良打抱不平的id全部記下來了,居然還有人現在才知道我心眼小酥心糖:哈哈哈哈哈哈,我家薩摩大神睚眥必報是出了名的吧?各位沒玩過其他遊戲嘛?
  聲聲慢:……人呢,消聲了?繼續罵繼續說嘛,要有骨氣!
  ……
  薩摩:我這個人其實不喜歡什麼手段不手段的,不服——打到他服就好了,哦不對,殺到他服氣,頂多也就是你們龍魂公會經常掛在嘴邊的‘輪白’而已,不算什麼。
  黃愛魚:哎呀哎呀我才看到,要繼續殺嗎薩摩,我喜歡呀!
  藍多多多:嗷嗷,其他都不說了,舔一下大小姐白花草木樨:舔一下大小姐
  ……
  ……”
  路易正看得想笑,就看到又一條映入眼簾。
  “星河:芒果你何必理薩摩和路易這對到處瘋咬人的狗男男,他們要殺殺好了,總有一天殺回去。”
  ……
  你才狗男男,你全家都狗男男!尼瑪明明他和薩摩都還沒什麼,怎麼就成狗男男了?(重點錯)
  另外,他都沒參與這次的賞金任務,為什麼還是要和薩摩捆綁在一起?!
  這真的太冤了好嗎?

  第六十五章

  路易正看世界看得哭笑不得,抬頭就是一愣,“你怎麼在這兒?”
  世界上吵得腥風血雨的中心人物正安靜地站在他前方。
  薩摩似乎有些訕訕的,“……你不是說在萊金城嗎?”
  之前薩摩是問了他,路易只以為他是隨口一問,也就告訴他了,可是沒想到薩摩會照過來。
  “想殺的人……殺完了?”
  薩摩挪開目光,“差不多。”他不想說當身邊少了路易的時候連殺人都不得勁了,這真的讓他自己都覺得驚奇,因為他在遊戲裡一直是這樣的行事作風,都那麼多年了,明明從來沒厭煩過。
  pk才是他的遊戲樂趣所在啊?
  至少……以前一直是這樣的。
  路易卻不知道薩摩在想些什麼,他還以為薩摩會興致勃勃地殺上四五天然後自己再去和他們會合直接去打龍魂公會的駐地戰呢。
  正想開口說話的時候,耳邊卻“叮”得一聲,竟然是世界公告。
  “黑暗序列帕克南大陸薩布林城淪陷,永恆大陸將進行服務器維護,請各位玩家及時下線。”
  路易愕然——這一世,竟然是黑暗序列那邊的薩布林城先淪陷嗎?上輩子,明明是普利斯城先落入烏爾莉卡的掌控!
  不過,有一個城市淪陷就意味著一件事……同序列的大陸互通要開放了,於是,比如他們這塊大陸隸屬沙特裡王國管理之下,比較重要的主城有八個,這還不包括其他大大小小的城市和小鎮,開放之後,這個數字就會翻六倍,這才是真正無比廣闊的永恆大陸!
  呃,不過以他們五個人來說,可以偽裝成黑暗序列,是不是數字還要翻一番?
  想這些根本沒有用,幾乎就在公告之後的一分鐘內,他的四周玩家就開始漸漸清空,路易看到薩摩朝他伸出的手——但是他的人影已經漸漸變得稀薄起來。
  維護了,這一次維護的時間,將會很長。
  路易在徹底安靜下來的路上往前走,這一次,所有的npc都暫停了動作,僵硬地佇立在原地,他只能放棄了原先的計劃。
  一片空寂中,路易登出了永恆大陸,準備去花海睡一覺再爬起來弄些需要的東西,他已經很久沒有登出永恆大陸了。
  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一覺睡得沉到……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刺眼的燈光。
  再一次昏昏沉沉地閉上眼睛,可是那明亮的光無時無刻刺激著他的眼皮。
  路易的心忽然一緊,意識漸漸清醒的同時,恐懼大過其他一切情緒!
  怎麼會!明明時間……還有半年多才對!應該還有半年多啊!為什麼……
  “……聽說永恆大陸又維護了?”
  “唉,別提了!”
  “不曉得啊,我又不玩遊戲。”
  “也對,你一直對這些不大感興趣。”
  “哎,別管什麼遊戲不遊戲了,一會兒實驗室要停兩分鐘電,一年一次例行檢修,這邊的文件都存好了吧?”
  “嗤,這邊有什麼好存的,不就整天躺著,基本上就是個死人。”
  “我也不理解他們幹嘛要把這人當寶,明顯就是個普通人,說不定只是誤入的古遺跡。”
  “哈哈,你別說,唐麗娜和浦文可是堅信那個古遺跡絕對沒有被人發現過呢……”
  “檢查好了?”
  “嗯嗯,我們剛斷了他的研究設備應急電源,應該沒問題吧?”
  “有什麼問題啊!就是個半死人,再說就給他停幾分鐘而已!今天不是浦文值班麼,他那麼寶貝他,肯定一會兒就來看。”
  “嘻嘻,你今天心情很壞啊,其實不斷他這邊的電力供應都沒太大問題的。”
  “氣死了,副本剛打得很順利呢,就維護了!”
  “……”
  說話的聲音漸行漸遠,研究所這麼大,他們三個還有其他地方要檢查呢,並沒有在這裡停留太長時間。
  幾分鐘後,“啪”地一聲,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
  躺在圓弧形研究儀器裡的路易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赤腳踩在地上,抬頭就看到了分開擺放在各個研究儀器裡的……他的裝備。
  穿越過來的時候,路易的身上就穿著遊戲裡的外裝,外裝被剝離之後,身上居然又出現了一套明顯畫風不符的五毒門派裝備,這些衣服水火不侵,防禦能力十分可怕,這才是強烈引起實驗室注意的最主要原因,否則,他早就像之前那個研究員說的,被當成誤入古遺跡的普通人類了。
  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裝備,套好白色外裝,路易輕輕一發千絲打壞了室內的攝像頭,然後悄悄站在門後,在燈光忽然亮起來的時候,路易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哪怕他曾經考慮過千百遍醒來該怎麼辦,問題是現在這個時間……真的讓他措手不及!
  也許曾經那三個研究員並沒有在例行檢修的時候斷了他的儀器用電,哪怕是檢修,仍然有應急電可以用,那三個研究員純粹是因為其中一個心情不好,將他這裡的應急電源也給切了。
  於是——不知道他的身體受到了什麼刺激所以提前醒來了?
  但現在追究這個根本沒有用處。
  腳步聲傳來的時候,路易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怎麼回事啊!連應急電源也給切了?他們在搞什麼!”這不悅的聲音——路易太熟悉了。
  浦文,或者換個他更熟悉的名字,薄荷冰沙,藍瑞爾實驗室研究員。
  門被推開了,浦文剛走進來,就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臥槽,人呢?東西呢?
  然後,門卻在他的背後緩緩關上了。
  路易的手幾乎是顫抖的,上輩子作為實驗品的痛苦、絕望和生不如死的記憶全部涌上來,他用了全部的控制力才勉強能夠做到平靜,在見到浦文的那一刻,他差點兒就沒法控制自己,恐懼讓他從頭頂到脊椎都一直在發麻。
  浦文倒了下去,幾乎吭都沒能吭一聲。
  路易知道自己的時間有限,他凝神盯著浦文的面容,雖然這張臉早已經印在他的腦中,他也已經在捏臉系統中模擬過很多次,但仍然有些細節要調整,他需要的是至少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相似,而不僅僅只是像。
  幸好浦文的臉還是純粹東方化的面容,在捏臉系統裡還是可以做到的。
  用背包裡的短劍將頭髮也割短之後,路易扒下了浦文的衣服,仔細放好了他的工作證、門卡和所有的感應證件,然後冷眼看著腳下昏過去的浦文。
  果然不出他所料,活人根本沒法放進他的遊戲背包。
  “便宜你了。”路易輕輕說了一句,一個蝎心就結果了浦文的性命,屍體果然可以塞進背包,全然不留痕跡。
  只是奪走了這個憎恨厭惡到極致的人的生命,路易就覺得沉甸甸的心似乎輕了一些。
  他不想承認的是,比起仇恨,他對這個地方,是真正的恐懼。
  然後,路易才急促地推開門,大叫起來:“這裡的實驗品呢!到哪裡去了!”
  他和浦文的身高體型相近,套上衣服即便是有些許差距也不明顯,主要還是面容,因為路易和他在遊戲裡曾經十分熟悉,要模仿浦文的習慣還是可以,但長期必然會露陷,只是現在要糊弄一下這些同事卻是全無問題。
  立刻有研究員朝這裡走來,因為事發突然,他又有些慌張憤怒的模樣,所以即便路易和浦文的聲線並不太像,一時也引不起什麼疑心。
  跑過來最匆忙的果然是芒果凍,也就是唐麗娜,她看到空空的儀器頓時尖叫起來,“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剛檢修完我想著來看看這邊有沒有事,結果一看才發現空了!”路易說得很快很急促。
  唐麗娜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馬上開始問之前檢查這裡的是誰,問出來之後臉色難看地說,“我去找教授來,反正,誰最不想我們這個實驗有成果我們大家都很清楚。”然後,隱晦地給路易拋了個眼色,路易卻做出仍然在震驚中的模樣,並沒有回應她,唐麗娜跺跺腳就走了。
  很快實驗室就調出了走廊的監控,室內的監控壞了,走廊也不是都完好,只看得到浦文在值班室,然後走出來的畫面。
  “我在走廊繞了一會兒,看著手上的文件,然後想到這裡來看看……”路易的聲音很低。
  但是這會兒沒有人懷疑他,只當他情緒低落。
  因為電源切斷了兩分鐘,所以那兩分鐘的監控明顯是缺失的。
  “肯定就是在那兩分鐘裡,人醒了跑了。”
  “不可能!從這裡跑出研究所兩分鐘根本不夠!”
  “所有的監控都沒有拍到那個實驗品。”
  “不能用常理來推斷實驗品好嗎?”
  “難道你還真認為有什麼超能力者?”這個聲音明顯都有點嘲諷了。
  “……”
  路易冷眼看著他們吵起來,然後緩緩退出,朝著樓上走去。
  這個年代的地球,房屋多的是在地下的,地下有完善的空氣過濾系統和供氧系統,除了沒有陽光之外,在這裡生活甚至比在地面更加健康。
  藍瑞爾實驗室就在地下。
  浦文的磁卡足以讓他出入大部分的房間,但他畢竟只是二級研究員,有一些機密實驗室他還是無法進入的。
  繞了一大圈終於找到了浦文的辦公室,就看到全虛擬透明的工作設備,包括一些研究儀器和薄得跟紙差不多的筆記本,巴掌大的一塊可展開或者摺疊。
  儘管有些新奇,幸好“嘀”地一聲靠著之前戴在浦文手腕上的感應器解鎖了。
  “就是這個吧……”他將浦文的資料調出來,然後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想想才將筆記本摺疊起來放進了外衣的口袋裡,再往上,一直走到頂樓,頂樓十分安靜,這裡大多被作為倉庫和休息室使用,這會兒根本就是空無一人,因為下面發生了實驗品逃逸事故,所有的研究員都往下去了,只有一些家政機器人和巡邏機器人在,因為路易身上的感應器,這些機器人感應到他根本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路易繞了一圈之後推開一扇通風窗,從口袋裡掏出電子煙做出要抽的模樣,卻又放了回去。
  然後下樓,直接往研究所外走去。
  研究所設置的位置大多偏僻,這裡也不例外,不過這個年代地下大多被開發,說是偏僻,也有定點的無人駕駛磁懸車來回接送。
  只是因為偏僻,出了門之後,除了並不算十分明亮的道路和路燈之外,並沒有設置多少攝像頭,路易鬆了口氣,不然要繼續破壞攝像頭的話,說不定就會留下些許痕跡。
  他眯著眼抬頭看向不過四五層樓高的研究所。
  嘗試著——提起而起!
  在永恆大陸裡他從來沒有用過輕功,這種東西違和感太重,難免和整個環境以及風格格格不入,連躡雲這種小輕功都幾乎不用,因為除了戰士,其他職業根本沒有這種衝刺技能。
  輕輕在樓面上借力,他輕而易舉地翻上了頂樓,然而研究所裡遍布攝像頭,又多的是沒有窗戶的房間,因為在地下的緣故,確實大部分房間都不大需要窗戶,研究所是一棟倒扣的橢圓形建築,外層全是銀白的金屬,只有少數一些走廊有可以翻開通風的窗戶。
  路易可以看到走廊透出來的光,之前在下方他就已經看準了一處最黑的地方,推開了那扇通風窗,這會兒扣住窗戶,彈指一發千絲毀掉了最近的攝像頭。
  對於未來世界的管道電力之類的路易其實一點都不熟悉,他避過所有巡邏機器人翻進最近的休息室之後,沉默地開始從背包裡往外掏東西。
  他知道回到現實世界,他的五毒技能和背包仍然可以使用,這是他穿越時帶來的,可是永恆大陸的並不能,那對於他來說就是遊戲,但是,早在很久之前,路易就發現了一個相當微妙的方法——
  將永恆大陸的東西放入劍三系統的背包,那麼,當來到現實世界可以使用嗎?
  現在的嘗試是……可以!前提是可放入背包的道具。
  當然他還有備用b計劃,背包裡塞了四十組油鹽醬醋,八百瓶的油,但是這個年代的防火系統必然很厲害,並不一定管用就是了。
  這會兒路易拿出來的卻是卷軸,清一色的火系雷系風系卷軸,他甚至還注意了卷軸之間的搭配,火系和風系一起用的話,那魔法傚果是有加成的——現在的永恆大陸裡卷軸實在還不算等級很高,路易身上的這些還是那會兒薩摩掃了一大堆卷軸放在他們身上備用的,路易並沒有機會用出去,順帶塞了一些在劍三的背包裡。
  但是,魔法卷軸在永恆大陸裡感覺不太厲害,那是因為還沒有那些魔法師一個法術滅一城的氣魄,在永恆大陸,擁有防護魔法陣,也有減少魔法傷害的魔法和增加魔法防禦的裝備,現實世界並沒有。
  哪怕這些都只是中級卷軸,甚至比真正的中級魔法師的魔法還要弱一些,但是沒關係,在現實世界已經夠用了。
  在路易翻身出去並輕盈落地的時候,巨大的爆炸聲和躥起的沖天火焰伴隨著刺耳的火警鳴叫,場面一下子混亂起來,不少人尖叫著從研究所裡衝了出來,因為從頂層開始爆炸燃燒,還是給絕大部分人留下了逃生的機會,路易只想毀了這裡而不是無差別殺人,所以才會選擇沒人的頂層。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才忽然朝裡面衝去。
  拜數十張疊加的卷軸所賜,整個研究所頃刻就陷入了一片火海中。
  “浦文你去哪兒?!”唐麗娜踉踉蹌蹌地跑出來,身上有些被火燎傷的痕跡,看到路易往裡跑順手拉住了他。
  路易只是毫不猶豫地甩開她的手然後跑了進去。
  ……
  “當時你在研究所外面對嗎?”
  “對,”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因為一個我們組負責的實驗品不翼而飛,我當時心情很糟糕,本來想上去抽煙,想想還是決定出去走走。”
  旁邊的警員點了點頭,他已經確認過了監控,這位研究員明顯是從上面下來走到外面去的,爆炸確認發生在頂樓,雖然直到現在也沒找到理由,但是從監控和巡視機器人裡截下來的畫面,在他離開頂層的時候,一切還好好的。
  事發當時已經在研究所外的這位研究員,明顯和差不多二十分鐘後發生的大火爆炸沒有多大關係,而且檢查過他的私人物品,沒有任何點火設備,這年代的電子煙根本不需要打火機來點燃,浦文身上當然沒有這種東西。
  於是,這個離事發地最遠的人,最先被排除了懷疑。
  “好了,你可以走了,記得保持通訊暢通,有問題的話我們會隨時和你聯絡。”警員同情地看著這個臉上纏著繃帶的研究員,聽說他是想衝進去救自己的導師,結果整個研究所就他傷得最重,今天畢竟是公休日,本來上班的研究員就不多。想想他的勇氣,警員對待他的態度難免多了幾分溫和。
  路易順路就拐去了醫院,這年代的整容手術已經十分完備,但其實他並不需要。在拿到整容證明手術單之後,他就在醫院悄然消失。
  這一次,他的容貌被毀,連手指上的皮膚也被灼傷,指紋自然也不再有效,只等過一陣子靠著遊戲系統輕輕鬆鬆換一張臉再去戶籍科,就能悄無聲息地將所有的資料換成他的。
  磁懸車緩緩上浮,朝著既定的方向飛馳。
  路易終於放鬆下來,靠在了柔軟的皮質座椅上,慢慢開始回憶浦文的相關資料,本來這個未來世界新生兒的出生率就一直是負數,在全球的人口都開始負增長人類越來越少,偏偏又開發了外星系的時候,就出現了大規模的試管嬰兒計劃,這些孩子由政府負責教育撫養,浦文就是第119批次試管嬰兒,因此無父無母無親族。
  浦文,男,27歲,藍瑞爾研究所二級研究員,畢業於卡瑞明斯大學,生物學博士,單身。
  無知最可怕,而他卻需要生存。這無關卑鄙與否,只是在這個未來世界,他對一切都太陌生。
  上一輩子,你毀了我的人生,這一世,我決定竊取你的人生。

  第六十六章

  w路易該慶幸的是上輩子開始就將通用語學得差不多了,否則還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銀焦大街9號闍梨社區5幢309室……”直到磁懸車繞了兩圈,路易總算在正確的地方下了車,找到了這個闍梨社區。
  進門的地方也有感應機器,幸好路易已經將所有浦文的私人電子用品全部整理帶了出來。
  “嘀”地一聲,門“吱呀”一聲打開。
  浦文住的地方只是標準的單身公寓樓,這年代恐怕房價還是不便宜,但因為人口分散到各個星系去了,所以到底還沒有那會兒地球人口大爆炸時候的房價高,浦文又是屬於中薪階層,儘管年紀不大,卻也已經買下這一套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小居室,而且是全款,並準備存錢之後有機會就換大一點的房子。
  這人本身是生物學博士,又在研究所工作,說來也是天資聰穎,甚至性格上很有些偏執潔癖,所以房子裡收拾得很乾淨,家政機器人也是購買的最新型號,路易關心的卻不是這些。
  他已經看到了浦文的虛擬書架,手指在透明的屏幕上往右劃去可以看到數百上千本浦文收集的書籍,將筆記本放在門口一個差不多大小的凹槽裡,他在這個室內所有地方隨手都可以打開虛擬的屏幕,連接的網絡可以方便他使用。
  路易這會兒最大的破綻大概就是對這個世界的無知,這是個未來世界,和他曾經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當然和永恆大陸也是完全不一樣,他如饑似渴地在網上查詢一般的常識,飛快地瀏覽,卻越看越心跳加快。
  不知道的東西,實在太多了,甚至沒有那個時間去看擺放在臥室的遊戲倉一眼。
  直到第二天一早,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猛然間站了起來,通過之前找到的訊息裡提示的那樣,走到門口的地方,輕輕一按那個銀白色的按鈕,按照分類找到了他所需要的物品,輕輕一點,下方墻壁自動滑開一塊半米見方的金屬小門,他將手伸進去,將那束甚至還帶著露水的鮮花拿了出來。
  出了門,這回嫻熟地上了磁懸車,也在正確的地方下來,眯著眼看向眼前相當有科幻設計感的大樓。
  艾馬森慈愛第三醫院。
  這棟建築應該有一半在地表一半在地下,路易腳步輕快地走進去,以他這會兒纏著繃帶的模樣,在醫院絕對是最沒有違和感的地方。
  輕而易舉查到了唐麗娜所在的病房,路易跨進了電梯。
  銀白色的金屬門無聲地滑開,唐麗娜正躺在床上和坐在她身旁的一個年輕女孩兒聊天,這位大概是她的朋友?路易並不認識。
  路易的樣子顯然讓那個女孩兒嚇了一跳,“你是誰?”
  唐麗娜卻轉過來,仔細打量了一下他,不確定地說:“浦文?”
  路易點了點頭。
  唐麗娜鬆了口氣,然後抱怨說,“我讓你不要進去了,搞成這樣何必呢!那個老頭兒可不會因為你這樣做了就感動。”
  “對呀,聽說你們那個研究所實驗資料都被燒得差不多,估計要倒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路易總覺得唐麗娜的這個女性朋友有那麼點兒幸災樂禍的意思。
  唐麗娜嘆了口氣,“別提了,好不容易升到二級研究員,又要重新找工作。”
  路易沒有回話。
  “我昨天一直聯繫你,你都沒有回覆我。”她轉過頭來,口吻相當不客氣地說,不過也說明了她和浦文的關係親密,“傷成這樣幹嗎不住院,你傻啊!”
  路易已經從網上查到,這年代的醫療保障已經十分發達,像他這種……醫療是全免費的,不管他有沒有工作,他是這座城市的公民,並通過了三級人才審核,醫療自然是免費。
  他用手指了指嗓子,搖了搖頭。
  這會兒,他不敢說話了,畢竟唐麗娜和浦文太熟悉了,他的聲音再裝也和浦文不一樣。
  唐麗娜身旁的女孩兒同情地說:“可憐,連嗓子都燒壞了。”
  “別理他,他活該!”唐麗娜沒好氣地說。
  路易不聲不響,將手中的鮮花放到一旁,然後看了唐麗娜一眼。
  不知道為什麼,唐麗娜就有一種渾身都毛毛的感覺,這……明明是浦文啊,她昨天眼見著他衝進去然後燒傷的,然而這會兒連話都說不了的浦文,卻給她一種相當異樣的觀感。
  “你——”她皺起眉來。
  路易搖搖頭,指了指她又指指門外,抬腳就要走,唐麗娜的朋友跳起來,“我送送你吧。”
  路易點頭,兩人剛要往外走,就看到唐麗娜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臉上不知道為什麼浮上一抹不正常的嫣紅,她彎下腰,忽然就“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然後,伴隨的就是女性的尖叫!
  這聲尖叫自然是來自唐麗娜的這位朋友。
  因為唐麗娜吐出來的竟然是三四隻艷紅色的小蜘蛛!每一隻都紅得像血,而且是半透明的模樣,但蠕動的八隻腳明顯可以看得出來是蜘蛛。
  “醫生、醫生——”真是不需要路易多做什麼手腳,她的朋友十分“配合”地跑出去大聲叫著醫生。
  這年代的醫療水準自然是很高的,在唐麗娜被室內的醫療機器人控制住的時候,幾個醫生匆匆跑了進來。
  護士的職能已經能夠完全被醫療機器人的貼心服務取代,但仍然有一些提供心理治療服務的護工在,這時候同醫生一塊兒進來的就有兩個護工。
  看著掙扎的唐麗娜被醫生們圍住,路易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唐麗娜透過醫生護工的身體縫隙,忽然看到了路易那雙冰冷清澈的眼睛。
  就那麼冷冷的淡淡地看著她,似乎沒有半點兒情緒。
  她忽然就打了個寒顫,指著路易想要說什麼,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這回吐出來的東西依然是蜘蛛,甚至還帶著一些紅色的蠕動的碎肉,一看就無比噁心又叫人恐懼,連那兩個女護工都尖叫著飛快往後退。
  “轉特殊病房隔離!”一個醫生飛快說。
  另一個點點頭,“這情況必須要隔離了,先全身檢查……”或許是因為碰到了這個從未見過的病症,他的口吻非但不害怕,反而帶著點兒興奮,“我聯繫特殊科的劉醫師。”
  “會是某種傳染病嗎?”
  “不知道……”
  “……”
  到最後,路易和唐麗娜的那個女性朋友都做了一套基本的防傳染篩查,又被醫生囑咐發現自己有不好的癥狀趕緊來醫院,才被放回家。
  “真是太可怕了。”她一邊說著,一邊猶如躲避瘟疫一樣迅速離開了,甚至沒有再和路易打個招呼。
  也是……唐麗娜這樣爭強好勝自私自利為了成功可以不擇手段的性格,真正的朋友,也就一個和她臭味相投的浦文而已。
  路易眯著眼回頭看了看安靜的醫院,微微笑了起來。
  這就是……他昨天不對唐麗娜動手的原因,如果她發現自己的異樣,龜縮在家——那還有什麼意思?
  上輩子自己基本上就是唐麗娜和浦文的實驗品,他們的導師還帶著其他組的大項目,自然不可能時時盯著,怎樣惡毒可怕的實驗,他們都在自己身上試驗過,如果不是這具生命力遠超常人的身體,恐怕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這時候,不過是還給他們而已。
  不過,路易也很清楚,兩人之中,作為主導的仍然是唐麗娜,而不是浦文。
  ……
  “零,我是真的把你當弟弟呢。”
  “擔心什麼呀,這畢竟是遊戲,我和薄荷會一直陪著你。”
  “別怕,你趕緊醒過來吧,我做好吃的給你吃……”
  “哎,我今天給你買了幾件衣服,你要是能醒過來看到就好了。”
  “零,叫姐姐!”
  “哈哈哈,哎——零你做的東西真好吃!”
  “你也差不多一點,一直讓人家零給你做吃的。”
  “怎麼,薄荷你還嫉妒啊!”
  “零,不要理星河那個渣男,他太噁心了,要不然……把我們薄荷給你吧哈哈。”
  “別開玩笑了!”
  ……
  “會一直陪著我嗎?”
  秀麗溫雅的女人笑起來,肯定地點頭,“當然呀,你要相信我,零。”
  ……
  可惜啊,全部都是謊言,將她的心剖開的話,大概都是黑色的。
  人間無門,黃泉有路。
  奪命蠱。
  南疆蠱術本就神奇,不限制於遊戲的框架之後,更顯得詭異莫名,奪命蠱可不是兩分鐘就會沒事的東西,即便沒有其餘毒素觸發,它依舊是奪命蠱,能奪其生命,消其精氣。
  沒人給她解蠱,她就要日日受那蠱術折磨,然而,奪命蠱沒有毒素觸發的話,並不會讓她一下子喪命,將會有一定的過程,慢慢消磨她的生氣。偏偏這個世界的醫術這樣神奇,路易已經徹底查過,他覺得那些醫生必然會盡最大的努力延續她的生命。
  啊,對了,作為她的“朋友”,自己會注意著她的情況,唐麗娜的情況和浦文是一樣的,同樣無父無母無親人,路易將自己的聯繫方式留在了醫院,朋友一旦“痊癒”,醫院就會通知他,萬一這個世界真有能解蠱的奇人呢?雖然這個概率極低極低。
  如果說這世上有路易絕對不能放過的人,芒果凍——也就是唐麗娜稱第二,絕對沒有人敢稱第一。
  這次回到家中,路易緩緩取下纏繞在臉上和手上的繃帶,皮膚早就光滑白皙,根本沒有半點傷痕。
  繃帶落地,路易厭惡地脫去浦文的衣服,叫來家政機器人,“全部銷毀。”
  “是,主人。”
  直到將浦文的衣服全部銷毀之後,他走進浴室,打開淋浴之後,一邊打開旁邊的透明視窗,看起了這個年代的生活劇。
  大概沒有比生活劇更能了解生活常識的東西了,與其在網上漫無目的地找,不如從這個開始補起。
  既然研究所要倒閉,也省了他去辭職,真是太好了。
  玻璃上映出他修長的身形,這樣結實堅硬的肌肉、優美起伏的線條,胳膊、胸膛、大腿,終究比遊戲還有真實感,這是他真正的身體。
  熱氣氤氳中,他可以看到如遊戲中一樣邪氣英俊的面容,只是少了光明序列人物的正面加成,顯得更加像是壞男人,但依舊俊美到足以讓人動心。
  將床上用品也全部換掉,從門口的即時購物系統購買了整套的新床單被子之後,路易將自己扔在床上,狠狠睡了一覺,之後才爬起來繼續看生活劇,因為這個未來世界生活的便利,似乎一直呆在家並不算多麼叫人驚訝,信息那麼便利,在家中工作的人也是很多,然後,他從網上查詢了一下關於研究所的新聞,果然,起火的原因還沒有找到,不過研究所的所有人已經宣布關閉藍瑞爾研究所。
  路易甚至收到了一筆不菲的解約金。
  如饑似渴地汲取著這個世界的訊息,路易知道這都是他在這個世界生活的資本,這種大腦過於興奮的狀態一直持續到第四天,他才猛然間醒悟——啊!今天永恆大陸裡……好像要打龍魂?
  於是,匆匆忙忙地用浦文的遊戲倉登陸了遊戲。
  幸好這個是憑藉腦波登陸,他登陸的還是他自己的角色。
  一上線就聽到“叮”地一聲,“您共收到1317封好友私信,請盡快查看。”
  ……
  尼瑪這爆倉的感覺!
  一千三百多封,是在開玩笑嗎?!他的好友總共也就那麼幾個!
  他拉開虛擬的私信列表,然後往下拉了一下……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來自同一個人,也是醉了。
  路易剛想挑最近的一個回覆,就被一個人猛然間抱進了懷裡,簡直嚇了他一大跳!
  然而,這感覺這樣熟悉,幾乎是下個瞬間他就辨認出了這是誰,偏偏系統有親密度保護系統,他衝上來抱得太緊,咳咳,手放的位置不大對,一下子就被系統彈開了,路易看著薩摩瞪圓了眼睛氣鼓鼓的模樣,一下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薩摩……”
  薩摩上前兩步,“你竟然沒對我開放親密!”
  親密這個選項是可以由玩家自己設定對某個人開放的,當然,也有些沒節操的直接就設定的“全員開放”。
  看他這樣憤怒委屈的模樣,路易簡直無奈,“好吧好吧,對你開放。”
  抱一下而已——路易也對自己下線幾天完全沒有消息感到有些抱歉,看到那麼多的私信,就知道薩摩絕對處於暴怒的邊緣。
  偏偏這種暴怒非但沒有讓他感到厭煩或者難以接受,反而覺得有些酸澀的甜,竟然有人這麼在乎他,於是一下子溫暖了他之前還冰寒如鐵的心。
  薩摩的手指觸及路易微涼的面頰,路易剛覺得他的指尖乾燥柔軟,心跳都開始加速的時候,忽然就被炙熱的脣貼住了嘴角。
  ……
  這人為什麼這麼蠢,要吻他,都對不準位置?
  路易正胡亂想著的時候,薩摩的牙齒已經咬住了他的脣。
  氣息交纏間,路易似乎聽到薩摩模糊不清地說:“路易,你嚇死我了……”
  萬一,這個人從此消失不見,他要怎麼辦?

  第六十七章

  這其實只是一個短暫的吻,甚至只是勉強稱得上是吻,因為路易最多隻算是被吻了一下嘴角再加被咬了一下嘴脣?
  這麼看的話,薩摩確實……不大有接吻的經驗的感覺。
  還沒等路易不好意思或者尷尬,四周就已經有人吹了口哨“哇哦”一聲,然後甚至是稀稀拉拉的拍手聲——
  尼瑪,這是在大街上啊!
  儘管是遊戲的大街,那也是大街!
  “看什麼看!”薩摩的態度絕對不算友好。
  路易拉住他,“小魚他們呢?”事實上嘴脣雖然有些熱,被咬的上脣還有點兒刺刺的酥癢感,於是,路易幾乎是反射性地找理由轉移話題。
  薩摩:“……”要不要這麼煞風景啊!然而,還是不情不願地說:“這會兒正在打龍魂公會啊。”
  ……既然是打龍魂,你為什麼在這兒?
  “那還不快去?”
  “擔心什麼,他們能搞定的……”雖然這樣說,薩摩還是跟著路易加快了腳步,一路跑起來。
  兩人雖然跑開了,留在原地的玩家們卻還在興奮中。
  “你確定沒認錯?”
  “肯定沒有啊!一定是他們!”
  “……臥槽了,想不到他們真的是那種關係。”
  “別提了,我妹妹是路易的狂熱粉,估計聽到這個消息心都要碎了。”
  “呃,我們會裡喜歡薩摩的特別多,男女都有,這事要不要告訴他們?”
  “有人錄下來了嗎?”
  “錄了錄了。”
  “還不快發論壇啊!”
  “這就發這就發……”
  反而,這會兒的路易卻在糾結,要不要再將親密設定的那個再設定回去?如果不做的話,薩摩這傢伙的行為比較難預測,萬一真的蹬鼻子上臉,可要是再改回去,被薩摩發現的話……恐怕會大發雷霆吧?
  嘆了口氣只能放棄。
  等到他們倆趕到的時候,諾爾德已經率軍攻入了龍魂鎮——但是龍魂公會的領地和薔薇騎士以及光之晨曦的都不一樣,這塊駐地在克裡峽谷,這幾乎可以說是混亂之地的第一險地,當然,選擇這裡作為公會駐地並不是龍帝昊天的主意,龍魂和其他兩大公會最大的不同就是它是完全像公司一樣來運營的,自然有找戰略眼光比較厲害的人來專門挑選公會駐地,到最後就挑了克裡峽谷這個雖然攻打的時候會有點麻煩,但是建設好之後很占優勢的地方。
  因為地勢險要,造成了龍魂鎮的易守難攻,原本這裡有一夥盜匪集結在山上,克裡峽谷深處就是他們的老巢,龍魂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才將他們一鍋端了,再在原本簡陋的村落基礎上建起了龍魂鎮。
  這原本是個據守關卡就能守住整個村落的地形,最適合防守或者說以少勝多的情況,因為峽谷並不寬闊,就限制了來敵的數量,哪怕是來十萬大軍,峽谷這裡塞不進來也是白搭,反倒是攻克第一道關卡之後,地勢會立刻豁然開朗。
  偏偏這對諾爾德來說竟然並不算是不利的條件,原因就在於……在npc和玩家之間,npc是少的那一方,玩家反而是多,所以,這個地形對以少勝多或者在兵力均等的情況下,防守方是絕對有利的,這會兒攻擊的一方人數太少,優勢就立刻蕩然無存。
  儘管峽谷狹窄,卻根本卡不住只有一千戰狼加上五百人的npc好嗎?
  “咦,來得正好嘛!”薩摩感嘆。
  黃愛魚看到路易感動地說:“嗚嗚嗚,路易你終於上線了!”
  路易:“……”怎麼覺得這話裡有許多辛酸?
  南川也感嘆:“終於上線了1。”
  北陸直接吐槽:“你再不上線某人的狂犬病大概會不治身亡。”
  路易:“……”
  薩摩冷哼一聲,“你才狂犬病呢!”
  “到底怎麼了?”
  黃愛魚嘆了口氣:“這幾天光之晨曦的玩家們還在被鷹身女妖虐得死去活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玩家退會了——嗯,他們不知道鷹身女妖只能逗留七天,以為這是無止盡的折磨,現在還留在光之晨曦的不是這幾天一直下線不上來的,就是對光之晨曦絕對真愛的,估計這個公會是完蛋了,然後,星河他們不是退會了嘛,鷹身女妖殺死他們一次之後,就沒再找他們的麻煩,然後就變成了被薩摩虐得死去活來……”
  路易懷疑地看了一眼薩摩,“你一個人?”不是他輕視薩摩的本事,而是星河他們人多啊,他基本上將光之晨曦第一精英團裡的人拉去了絕大多數好麼,在沒有自己的仙王蠱鼎給他加藍的情況下,亡靈法師絕對還沒逆天到這地步。
  北陸面無表情:“他一個人,直接拿卷軸砸。”
  路易:“……”
  “星河他們剛進入龍魂公會,又不是龍魂的管理,總不可能拿龍魂公會公會倉庫裡的卷軸用吧?就算是他們人多……每天薩摩一疊一疊的卷軸砸過去,他們真心拼不過。”南川說著,“這幾天薩摩扔出去的金幣都能堆一間屋子了吧?”
  路易:“……”
  “這幾天世界在瘋狂地罵薩摩,連帶得你和南川北陸也被罵得十分狠。”黃愛魚同情地說。
  哪怕在遊戲裡,敢於大爆粗口罵黃愛魚的玩家還是不多的……這背景實在是有點嚇人好麼,雖然說這年代也不至於對領導人有十二分的尊敬,但是權勢這種東西,到底還是存在一點威懾力的。
  “所以說他狂犬病都是輕的!”北陸瞥了薩摩一眼。
  薩摩假裝沒聽到眾人的集體吐槽,眯著眼看著下面,“我和路易還需要用時光之水嗎?話說,星河在不在?他現在都掉到三十級以下去了,恐怕龍帝昊天也不會多重視他吧?真是傻,哪怕去薔薇騎士也不應該來龍魂啊,在血色薔薇手下還有可能混上管理的位置,龍魂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也不看看龍魂的管理都是什麼人,不是龍帝昊天的親戚,就是職業管理者,高薪挖來的高管,星河……顯然沒戲啊!”龍魂公會壓根兒和其他公會不一樣好麼。
  “為了保險,薩摩你用吧,路易的可以節省下來,指不定以後還有用處。”一共五滴時光之水,他們大家都用掉了三滴,路易只用了兩滴,以備將來有用處。
  薩摩點點頭,喝下時光之水之後,降了一級,通身的氣勢瞬間改變!
  下方的龍帝昊天正皺著眉站在市政廳的門口,抬頭望著上方扇著翅膀的虎鷹。
  “今天那個高階亡靈法師還沒出手?”
  “我覺得可能他準備等攻克第一道關卡之後再出手。”翎羽傲天說著,憑藉弓箭手優秀的視力,遠遠眺望前方的戰局。
  這時候,龍帝昊天身後一個身穿牧師袍的玩家忽然叫起來,“看那兒!”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真叫人討厭。”龍帝昊天抱怨說。
  諾爾德剛好差不多攻克第一道關卡的時候,潮濕的峽谷地面上碎石亂滾,巨大的龍骨架腦袋從地面鑽了出來。
  ……每次骨龍出現的時候都是大陣仗。
  因為做過出現深淵模式的心理準備,可要讓他乾脆利落地碰上深淵模式就放棄,那又捨不得,要是不放棄,指不定就會扔更多的錢到水裡,簡直是個兩難的選擇。有了晨曦作死在前,他之前雖然也有過類似的心思,這會兒自然全部收斂起來了。
  但是,不管怎麼看,都覺得npc的攻擊力太逆天,碰上深淵模式真的幾乎找不到取勝的辦法,這幾天他急得都睡不著覺,然而結局依然虐心。
  “會長,放棄吧。”身後一個中年人十分果斷地說。
  龍帝昊天卻遲遲不能下決定,尼瑪誰能下得了這種決定,前期投入都打了水漂啊!
  “會長,不要再拖了,拖一分鐘都是金幣的投入。”另外一個高大的年輕人手上拿著紙幣飛快地算著——遊戲裡沒有電子設備就是麻煩,“這樣下去我們幾乎沒有勝率,尤其這個高階亡靈法師加入戰鬥,我之前計算過,只要這些npc突破了第一道防線,我們這次的防守基本上就宣告失敗。”
  “昊天……”翎羽傲天自然也有些猶豫不決。
  龍帝昊天咬咬牙,終於下令:“全部撤走!放棄駐地!”
  既然註定要失敗,他只能選擇損失最小的方式,這點魄力他還是有的,儘管龍魂會因此元氣大傷,總比從此退出大公會的行列的光之晨曦和比他承受更多損失的薔薇騎士要好一些——這麼一算,龍魂還是最幸運的,可是龍帝昊天的心情依然糟糕透頂。
  因為之前維護剛剛開放同序列大陸之間的數據流通,使得所有的大公會都繃緊了神經,而他們三家公會在這片大陸的經營還不怎麼樣,像星光海、輝煌和君臨天下這種整個序列來說真正的大公會……龍帝昊天心氣再高也知道比不了這三個公會,它們已經開始將勢力往其他大陸蔓延,這時候,他就慶幸琉璃城和海闊天空在黑暗序列,龍帝昊天和海闊天空的副會長關係相當不好。
  於是,因為薔薇騎士在駐地戰中大傷元氣,光之晨曦幾乎可以說是往日雲煙,自己也沒能逃過深淵模式的噩運,他們沒能在這塊大陸崛起,自然有人會看中這一點將觸角伸進來,想到這個,龍帝昊天就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遠遠的,骨龍還在肆虐他們公會的玩家,龍帝昊天就心氣更不順了,“讓他們趕緊撤!別打了!白白掉級而已!”
  要退敗起來,那真是兵敗如山倒,玩家們被npc追著跑,但還是大多跑到傳送陣傳送回普利斯城了,龍魂公會市政廳的魔法陣已經徹底關閉,仍然有很多玩家死在npc手中或者薩摩的骨龍爪下。
  龍魂公會剛剛撤退,世界上很快有人知道了,龍帝昊天比血色薔薇、晨曦愛面子多了,壓根兒不想看那些鋪天蓋地的嘲諷和幸災樂禍,正想下線去找兄弟喝喝酒,反正損失也要等會計計算出來給他,卻被他的私人助理拉住了。
  他的私人助理選擇的職業是牧師,純輔助,等級也不怎麼高,但她主要的工作並不是玩遊戲練級,而是處理龍帝昊天的一些日常事務。
  “會長,星河找你。”在遊戲裡,龍帝昊天更喜歡別人叫他會長,助理小姐自然從善如流。
  龍帝昊天不耐煩地說:“沒時間!”
  “他說有急事。”助理小姐自問盡到了傳話的義務。
  龍帝昊天冷笑,“就他?這會兒一個28級的戰士,能有什麼急事,光之晨曦都散了,我可不願意去看他端著的架子,晨曦把他當寶碰上事兒還不是扭頭就背叛了,這種人……讓他當個精英團的團長就夠高看的了,怎麼,急事?難道是黑暗地下城能通關了?”
  “別開玩笑了,”一旁的翎羽傲天笑起來,“28級的戰士帶隊能過得了黑暗地下城才有鬼!對了,張文遠那邊聽說已經通關,我看到他發給我的成就了,確實是過了,不過他不肯賣攻略,說是他現在自己工作室的團也過不了,是請了外援才行的。”
  龍帝昊天點點頭,擺擺手說,“小楊,你去把星河打發了,我先下線,有事的話再聯繫我。”這個聯繫自然是現實裡聯繫。
  “好的會長。”助理小姐點頭說。
  他走了,助理小姐忠實地去傳達龍帝昊天的拒絕,這時候翎羽傲天剛好走過來,路過星河、銀刃他們身旁,順帶飄過來一個漫不經心的輕蔑眼神,之後就用漠視他們的態度擦肩而過了。
  要說三大公會本就有紛爭,以前的星河可是看不大上翎羽傲天的,因為翎羽傲天的名聲並不好,這會兒,卻輪到被翎羽傲天鄙視,星河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會長說他沒時間?”
  “是的,會長已經下線。”
  星河的拳頭緊緊握住,就要往前衝去,還是銀刃拉住了他。
  “那就算了,道不同不相為謀!”
  龍帝昊天不在,翎羽傲天看著一長溜的退會消息,只是嗤笑一聲,“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能這麼輕易地給光之晨曦落井下石,指不定哪天對我們龍魂也這樣……哦,我真是同情晨曦。”
  星河憤懣的心情無法發泄,因為退會而沒有遭到密集追殺,光之晨曦已經完蛋他們一行人及早抽身都讓他感到慶幸,反而,之後卻很快讓他感到了落差——大公會的副會長,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他已經做了好幾年的副會長,有些二流公會邀請他去做管理,他哪裡看得上,說得好聽“進會大家都是兄弟,以後公會的利益就是你的利益”,說白了還不就是讓他幹白活不給錢!之所以決定跳槽到龍魂,還是因為經過芒果凍的牽線,龍帝昊天答應開給他精英團團長的工資。
  對於他們這幫子職業玩家來說,已經習慣了公會開工資給他們玩遊戲的生活,這會兒光之晨曦眼見著是倒下去站不起來了,又要找工作……慣常養尊處優已經被慣壞了的光之晨曦前精英一團的成員們自然無比不習慣。
  其中,最不習慣的就是星河,一開始和他一塊兒出來的兄弟這才沒幾天,已經走了好幾個,都是自己找到其他公會呆了,他們只要有技術,混精英團還是沒問題的,可不是每個精英團的成員都有工資拿,所以他們不在乎,可是他呢?高不成低不就,在龍魂裡遭受的最多的就是白眼,尤其他們一群人因為薩摩那個神經病掉了好幾級之後,更是被人看不起。
  “星河,不如……我們回去吧,說不定會長還有辦法呢?”神火猶猶豫豫地說,畢竟對光之晨曦還是有感情的。
  閃電右手瞥了他一眼,“你在開玩笑嗎?光之晨曦都這樣子了,回去你以為晨曦還開得起工資?”
  銀刃看著臉色陰沉的星河,“我有個認識的人在君臨天下,現在不是數據互通了麼,不如我問問?”
  “趕緊問!”星河的眼睛一亮,對啊!數據互通了,多的是大公會好嗎?
  ……
  然而,星河還是太傻太天真,他進網游的圈子時間不算短,但很早就被晨曦看中,一手拉到副會長的位置,這麼多年可以說是順風順水,幾乎沒有遭受過什麼挫折,只要有晨曦在,就有他星河的位子,最近幾年公會的效益越來越好,打出了名聲去,晨曦的管理水平是真的挺厲害,於是,開給他的工資也越來越高,星河卻不是能存得住錢的人,明明大部分時間都在遊戲,該很能存得下錢才對,奈何他現實的狐朋狗友都結識於他落魄時期,個個都不是家中寬裕的人,每個月幾乎都問他借錢,那會兒星河手頭松,也不在乎借出去,但現在如果再拿不到工資,他才感覺到不對了……
  偏偏他退公會的時候,根本就沒想起這個,一直富裕慣了,當然想不起這會兒手頭緊。
  其實,網游的圈子,也是很看重名聲的,不僅僅是能力方面的名聲,還有風評。
  他們這種經營公會的和工作室還不一樣,只要是真正技術頂尖的玩家,有些工作室並不介意玩家的人品,但是公會還是要名聲的。
  光之晨曦精英一團說出去好聽,其實論技術恐怕比真正大工作室的職業玩家還是要差一點的,星河的指揮能力不錯,技術也還行,可要說與工作室的玩家比,就不是太突出了,他們是公會裡的精英玩家,和工作室的模式不同。
  星河自問對晨曦仁至義盡,做法也沒什麼錯,但是在別人眼中並不是這樣。
  銀刃咬了咬脣,猶豫著不敢將人家的話講給星河聽。
  “對不起啊,我們君臨天下恐怕不太敢收你們啊,聽說光之晨曦這次被駐地戰弄得特別慘,這時候你們落井下石畢竟不太好,我們會長也有聽說過這件事,還說晨曦會長識人不清——嗯,我們會長和晨曦還算有點交情的,所以不好意思……”
  晨曦的交友圈子真的很廣,他擅長管理,這種交際的事也是,他的朋友多、圈子廣、消息來源多,而星河雖然是副會長,卻大多只是負責公會內部的一些事物,網游各大公會的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消息傳出去,大部分的大公會都已經知道了,尤其晨曦在圈裡的朋友太多。
  說句實話,光之晨曦被鷹身女妖虐得太慘太慘了,慘到絕大部分人都對他們生出了同情,這股子同情不能放到虐殺的npc身上,呃,npc畢竟是npc嘛,你就算罵他們也是完全沒有用,於是,在光之晨曦特別慘的時候背棄公會的星河等人就愈加招人討厭。
  星河這時候才發現,走出來遊戲的世界這麼大——
  大到竟然沒有一處地方可以讓他容身。

  第六十八章

  對於這會兒的星河路易是壓根兒半點不關心,也沒有那個時間精力去關心。
  他在永恆大陸已經積攢下了相當不小的一筆財富,可是這會兒卻沒有轉成聯邦幣的條件,現實中還有太多事需要處理,所以幾乎是剛打完駐地戰,就不顧薩摩的怨念打了個招呼想下線。
  “這次可能要一段時間,不過你們放心,我一定會上線的。”
  薩摩緊緊抓著他,“你以為你說這個話我會信嗎?”
  路易無奈,“我決定以後就靠著永恆大陸吃飯呢,肯定會上線的。”
  “你也要當職業玩家?”南川驚訝。
  黃愛魚笑起來,“路易當職業玩家的話,可比你們厲害。”
  玩遊戲無非是三種,花錢玩遊戲,玩遊戲賺錢,和……普通玩家休閒娛樂不指望它賺錢當然也不會花太多錢。
  薩摩屬於第一種,南川北陸自稱是第二種,但黃愛魚覺得他們更像是第三種好麼,壓根不缺錢的樣子,至於自己,明顯就是屬於選項三了。
  “……我聽到過太多句說‘我一定會上線的’結果一次都沒有再上來的人了。”薩摩一副我不會上當的樣子。
  黃愛魚早就看出了薩摩和路易之間的貓膩,笑嘻嘻地說:“那路易你留個聯繫方式給薩摩不就行了?省得他一天看不到你就狂躁症發作。”
  路易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是真的不記得浦文的聯繫方式,這年代每個人都有綁定的聯繫方式,比起他那個年代的手機,這個年代賣的通訊設備簡直五花八門,可以是耳環、項鏈、發卡、手錶、戒指等等,各種型號模樣款式任你挑選,可路易並不記得浦文的通訊號。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說:“不如把你們的通訊號都給我吧,我會聯繫你們。”
  “好呀好呀。”黃愛魚同情地拍了拍薩摩的肩膀,上前兩步就將自己的通訊號報給了路易,南川和北陸亦然,薩摩儘管看著路易一副虎視眈眈的模樣,路易假裝看不見他也是無可奈何,簡直心傷好嗎?
  喜歡一個人對方不接受自己表白也就算了,再怎麼說也是認識一年的朋友了,連個通訊號都不肯給,薩摩覺得自己快心如死灰了……
  不過,他還是將自己的通訊號報了一遍,“記得一定要聯繫我!”他強調著。
  路易點頭,然後才下線。
  一下線回到寂靜的單身公寓,之前從小夥伴身上汲取的溫暖似乎一下子就離他而去。
  神色嚴肅地查詢了相關訊息之後,嘆了口氣將自己扔進柔軟的完全貼合身體設計的椅子裡,路易有些一籌莫展。
  他還是將這個未來世界想得太簡單了。
  不同於他熟悉的年代,這時候政府簡直全方位掌握了公民的基本信息,路易刻意毀了自己的指紋,結果發現在這個年代,指紋識別和虹膜識別已經差不多很少使用,能完全模擬各種指紋的指紋手套和形成任何虹膜的特殊隱形眼鏡泛濫成災之後,這兩種方式在身份識別中基本已經被放棄。
  然而這時候,人一出生就有dna和血液樣本存儲於政府資料庫,特殊事件中可以直接申請檢測某人的dna樣本和血液樣本。
  像浦文所在的羅什市,就有專門的樣本中心,在這個樣本中心工作的全部都是高規格的機器人,任何樣本進入樣本中心,在當天就會形成完整資料被上傳到資料庫中。
  “這個要怎麼辦呢……”路易皺著眉,開始在網絡中搜索各種關鍵字,卻一無所獲。
  那些小說裡描述的“黑戶轉正”,到了路易這裡,才發現太理想主義,根本不可靠,要說任何世界任何年代都有黑街之類的地方,路易也是相信的,但問題是他一個對未來世界基本知識都欠缺的黑戶,到哪裡去找那些暗街黑街,找那些“辦假證”的?
  估計這個年代,辦假證的要生存都不容易。
  通訊信息再發達,路易都沒在十二分廣闊的網絡世界裡找到想要的答案,也許在未來世界生存久了會知道吧,這會兒的路易,卻是真的找不到。
  可是,這個問題總要解決的,不管是竊取浦文的身份,又或者是新建一個身份,作為黑戶,讓路易感到十分沒有安全感,上輩子作為實驗體的悲傷實在不想再重複了,他的願望如此簡單,就是希望能好好融入這個世界。
  在遊戲裡,他認識黃愛魚,她的身份不簡單,薩摩揮金如土的架勢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連南川北陸出身都肯定不低,但路易從沒想過徹底信任他們,上輩子的經歷讓他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更不敢輕易付出信任。
  他承受不起再一次被推入深淵的背叛。
  到最後,路易決定出門看看。
  羅什市的樣本中心距離他的住處不算很遠,以磁懸車的速度,不過二十分鐘的距離,看著呈現全封閉狀態的大樓,和嚴密的監控系統,路易覺得這不僅僅是不容易,是壓根兒沒有多少希望能入侵好嗎?
  從透明的玻璃大門就可以看到裡面遍布的機器人和無數監控,顯然,任何一個城市的樣本中心,都是十分重要的地方。
  “那是……送今天的樣本?”
  每一天都有新生兒出生,於是在一個固定的時間,樣本會被送入這個樣本中心,即便是知道自己的樣本就在裡面,可是路易覺得憑藉自己這會兒的本事,要不驚動旁人的情況下入侵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隨手打開輕薄的筆記本,路易又換了關鍵字開始搜索,“咦?”
  一篇新聞進入他的視線——“……琉嵐星紅珠市樣本中心樣本污染事件嫌犯已抓獲……”
  “樣本污染?”路易眯起了眼睛,直接用這個作為關鍵詞搜索了一下,思索了一會兒輕笑一聲,“總要試試看的。”
  如果不冒險,根本找不到其他辦法。
  半個小時後,一個面容俊美的男人出現在遊樂園,儘管許多街道人都不多,遊樂園人卻不少,這年代生活被無限便利化了,但是群居性的人類仍然會喜歡這種熱鬧的地方,不過看著那些陌生和愈加刺激的遊樂設施,路易可是半點興趣都沒有。
  僅僅是憂鬱得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就有好幾個人來找他搭訕,其中男女幾乎各半——果然這張男神臉基本上就是男女通殺!
  到最後,路易選了衣著看上去最昂貴眼睛也最不懷好意的一個,嗯,沒看錯的話,這位的衣服在他之前看的生活劇裡出現過,一件估計要普通人好幾個月的工資。
  “嗯……能不能幫我一點小忙?”在對方搭訕的時候,路易終於沒有回絕。
  對方眼睛一亮,“怎麼,有什麼麻煩嗎?”
  “因為之前我男朋友改了我的支付密碼,結果我們一分手……我的個人賬戶暫時就被凍結了,解凍需要驗證一個小時,可我現在急著想買一些東西。”
  這個高大的男人笑了起來,“什麼東西?”
  路易將需要的東西報了出來。
  “你要這些幹什麼?”對方顯然有些詫異,想不到路易需要的是一些並不昂貴也不少見的化學試劑。
  路易歉然一笑,“我是一名教師,剛好需要這幾樣東西,”然後假裝看了看時間,“我是旁邊那所學校的老師,馬上要上課了,結果……”
  接下來的不用說了,對方自然會腦補。
  路易感嘆,這年代學校就在遊樂園附近,嘖嘖。不過遊樂園整個兒像是被罩在一個玻璃罩子裡一樣,連天空都變成五彩顏色,十分絢麗,哪怕學校就在隔壁,也不會聽到半點這兒的喧鬧聲,完全隔音。
  “這還不簡單!”對方沒想到路易想要的幫忙是這麼小的一件事,趕緊走到附近的自動售貨站,直接在虛擬屏幕上將路易需要的試劑全部點了出來,一會兒,密封嚴密的試劑瓶子就出現在了取貨口。
  路易微微一笑,“真的很感謝。”
  這張臉配上這樣的笑容簡直如同清風明月一樣美麗,說句實話,醫療技術的飛速發展,使得整容業的發展曾經也是十分迅速,可是再自然的整容,都不可能像是真正的天然美人一樣,再完美的醫學改造,還是會有一定的副作用,而且,這年代要一張漂亮的臉成本比路易想像中要高,並不是說手術費用高,而是在經過人體改造最瘋狂的年代之後,聯邦開始限制這種可以完全將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的改造,要拿到整容單,其實並不像想像中容易,除非是長相實在有缺陷的,或者像是路易之前那樣因為事故毀容的,否則想要整容的話需要交十分昂貴的稅——路易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不是存在一些地下整容診所,不過其實這並沒有什麼意義。
  因為信息和科技的高度發達,一個小小的檢測儀器就能檢測出對方臉上有沒有動過刀子,畢竟再細微的創口也是創口,儀器都可以檢測出來。
  於是,造成現在絕大部分人都對整容興致缺缺,花大價錢還能輕易被戳破,有什麼意思。
  所以,路易這樣俊美到叫人驚艷的面容放在這個時代,只要站著就是人群中樣貌方面的佼佼者。
  “你就在旁邊的學校工作?”
  “對。”路易報以十分柔和的微笑。
  對方几乎可以算是迫切地問:“那我可以來找你嗎?”
  “當然可以,”路易點頭,“我叫劉索星。”
  “好的。”
  路易輕飄飄地一聲“再見”就抬腳離開。
  等他再次出現在樣本中心附近,緩緩伸出手來的時候,手上一隻小小的碧色蝴蝶翅膀周圍卻有一圈特殊的淺黃色粉末,這種化學試劑在路易的年代從沒有見過,那個樣本中心樣本被污染的新聞裡,出現的就是這種試劑,並不少見,沒有毒性,正常情況下沒有腐蝕性,但是樣本中心存儲dna和血液樣本的都是一種特殊的盒子,這種盒子是新世紀的材料,將樣本保存在完全真空密封的環境裡,而且保持最大限度的細胞活性。
  偏偏這種化學試劑對它擁有一定的腐蝕性,而且會和血液發生一定的化學作用,並污染dna樣本。
  路易剛才引誘別人購買的試劑一共有六種,他在其中選擇了這個污染速度最快,嚴重程度適中的試劑。
  這隻碧蝶才剛破繭而出,很小的一隻,輕盈又親昵地繞著路易飛了一圈。
  因為調查過樣本中心,他繞了兩圈之後,在靠左的位置,找到了用特殊防腐蝕鋼化玻璃包裹的輸送電流的管道網絡,這種玻璃,反而比容易被腐蝕的金屬更加可靠,可是,當路易的手掌貼上去,沒多久玻璃就出現了裂紋!
  內力強制震碎!然而,在玻璃碎裂的同時,警報聲也響了起來,路易面無表情,直接撕開一疊卷軸扔了進去——
  沖天的火焰將他和整個輸電管道一塊兒包裹,烈焰熊熊,卻對路易造不成多大的傷害。
  樣本中心的電源瞬間被切斷。
  正常情況下,即便是有人故意想要污染樣本中心的樣本,也通不過這層層封鎖,樣本中心的監測設備會對一切電子產品有感應,再微小的電子蚊,都會被巡視機器人擊落,而沒有特殊通行證的人也進不去。
  即便是他暫時切斷了電源,不超過五分鐘,應急電源就會立刻開啟。
  一隻碧蝶——兩隻碧蝶、三隻碧蝶……大群的碧蝶呼啦啦地衝過剛才輸送新樣本而打開門這會兒斷電正半開著的入口。
  纖巧的蝴蝶扇著翅膀以不符合正常蝴蝶的速度飛進去,然後,按照路易的控制,飛向密密麻麻的樣本櫃。
  樣本實在太多了,但是路易之前做過功課,通過一些新聞畫面和以前樣本中心建立成立的資料,知道這裡樣本的陳列基本是根據時間和地區來劃分,根據浦文的出生地和出生年月,雖然沒有見過裡面的情形,卻大概判斷了重點位置。
  翅膀上的黃色粉末都已經掉落,大片大片的碧色蝴蝶摔落在墻角,生命被路易通過獻祭奪走之後,並不是呈現蟲屍的狀態,反而無聲地化作煙塵消失在空氣裡,應急電源終於啟動,可是在繼續開始工作的監控裡,連蝴蝶的影子都沒有見到。
  因為樣本被污染而亮起紅燈響起刺耳警報鈴聲的時候,路易早已從街道的監控裡消失不見。
  神行千里——不過一瞬。

  第六十九章

  當可以發展到可以讓攝像頭高清而且無死角的時候,聯邦政府卻沒有這麼做,原因很簡單,公民堅決不同意隱私完全被剝奪,於是,在絕大部分的公共部位有監控,有些地方卻沒有。
  這也給了路易機會。
  他隨身的劍三系統裡雖然有通寶,卻不是無限的,預留一張可以捏成浦文的臉沒有問題,但剩下的通寶路易並不想隨意用掉,所以當然不會變成星河的模樣去做這件事,沒錯,星河就叫劉索星。
  路易只有三個長相,一個是在實驗室裡就一直是這樣的男神臉,一張教主臉,一張浦文的臉,因為他注意了所有的監控,又戴著帽子,穿著高領衣服,所以在監控裡出現的畫面估計也只能看到帽檐下立領上的小半張臉——這絕對會給星河帶去一點麻煩,不過應該沒法判定他為涉事人。
  星河這人品德敗壞,確實欺騙了他的感情,但這會兒路易實在懶得再去關注他,純粹是人家問名字的時候心中一動順口說出他的名字而已。
  這年代科技的發展,面對面的時候機器都無法識別同人造眼角膜同材質的生物隱形眼鏡,也沒法識別彷彿是第二層皮膚的指紋手套,這些全生物的材料能夠完全模擬虹膜和指紋,然而,面部識別這種古早的方式卻仍然在使用。
  當路易在浦文的房子裡捧著熱茶慢條斯理地喝著,順帶看著屏幕上緊急播放的廣告,看著畫面裡沖天的火焰,當然,他開始也想過直接給樣本中心放火,可是查過資料整個樣本中心都是用高度防火材料製成,恐怕很難達成目標,果斷放棄了。這時候的路易其實仍然沒能放鬆神經。
  這只是第一步。
  在無知的時候,他以為毀了容貌和指紋就可以,但後來才發現根本沒那麼簡單。
  樣本中心的樣本其實有兩樣或者三樣,一是血液樣本,二是單獨的dna樣本基因序列,三是……部分公民的微縮版骨骼成像。
  不過幼年時候是不會存儲第三種樣本的,人類基本最後的骨骼定型不會再長高的年齡最遲可到25歲左右,但因為第三種樣本並不強制,只能說作為最後的補充手段,一般建議公民25至30歲簽署同意書之後存儲。
  幸運的是,27歲的浦文仍然沒有去做這件事,否則路易的替代身份永遠不會毫無破綻。
  “希望……能過順利吧。”他在接到一封致歉信,告訴他非常不幸他的個人樣本被污染需要去醫院重新採集樣本的訊息之後,就爬上床準備睡一會兒。
  明天,仍然要走一步險棋。
  路易處心積慮污染樣本只有一個原因——告知居民基本生活條款裡有一條,“政府個人資料庫與個人樣本不匹配時,以樣本中心個人樣本數據為準”。
  這是因為這年代樣本採集是機器人乾的,設定好程序之後,嚴格遵照程序來,是根本不會發生混淆或者採集過程中的交叉樣本污染事件的,個人資料庫的數據卻不一樣,不止一次發生過高明的黑客篡改個人資料庫的數據,甚至有罪犯因此而逃脫法律的制裁,自從那之後,條款裡就增加了以上規定,現在犯罪分子被抓,警方有權要求樣本中心提供樣本重檢數據。
  第二天路易去醫院的時候,讓家政機器人完美地給他包裹了繃帶,這年代的家政機器人真是無所不能家用小能手。
  今天就去的人並不多,排在路易前面的是兩個一直在抱怨聯邦的年輕人,嗯,按照他刻意污染的區域來說,絕大部分都是同浦文年紀差不多然後出生點相近的年輕人,甚至很多都是同批次的試管嬰兒。
  輪到路易的時候,他的心怦怦跳起來,走進單人的隔間,沒有看到人類工作人員,只有兩個靈活的機器人在,讓他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點,緊急時候毀了這兩個機器人也是可以實行的後手了。
  刷過浦文的個人信息磁卡,再“嘀”地一聲通過了密碼感應器的感應區,最後加上對比出生芯片,機器人終於發出平板的電子音:“請準備收取樣本。”
  路易高懸的心落下了一半。
  很快樣本就收取完畢,路易平靜地說:“請求收取骨骼樣本。”
  “請簽署同意書。”機器人直接從自己的身體裡拉出手掌見方的液晶薄板遞給了路易。
  路易用感應筆簽好名字——為了這個簽字,他甚至將浦文的簽名模擬過很多遍,有永恆大陸動作記憶模式為底子,他筆下的浦文的簽名,完全和以前浦文自己寫的完全沒有兩樣。
  “嘀”地一聲簽名確認之後,路易的骨骼微縮樣本就已經被存儲。
  離開醫院之後,路易長長出了一口氣,腳步這才輕鬆起來。
  要他說,當一些事完全交給機器人的時候,未必沒有空子可鑽,如果是人來做這些工作,昨天樣本被污染,今天重新收集了樣本,然後發現樣本數據和資料庫數據不一致——這幾乎是肯定會懷疑收集的樣本有問題的,然而機器不一樣。
  機器設定好的程序裡,收集樣本只需要三個東西,個人信息此卡、密碼感應器和出生芯片。
  每當收集了新樣本,樣本中心的機器人會自動做一遍檢測,當樣本與資料庫發生衝突的時候,遵循設定好的程序中“以存儲樣本”為準的規則,甚至因為完全符合程序,根本不會上報,於是,新的樣本信息完美覆蓋了舊信息。
  回去之後緊張等了幾個小時的路易,再登陸政府網站,查詢自己的個人信息的時候,就發現血型一欄已經由“a”變成了“o”,心中幾乎是立刻有一塊大石落地!
  “第二步,成功了。”他輕輕地說。
  最後才開始再次尋找更改姓名的辦法,他可不想頂著浦文的名字過一輩子。
  “會不會還是很麻煩。”路易皺著眉思索著。
  同這種樣本信息的管理不同,個人信息資料例如身份證件的更換,以及改名的申請,都是有專門的管理人員做的,因為這個審核有一定的彈性,人工智能雖然也能做,但是自從人工智能在這種崗位上多次被投訴工作死板不靈活之後,就換成了專業的工作人員。
  身份證件的更換沒有多大問題,路易已經拿到了整容證明,可以重新拍照錄入身份證件,問題就是改名,他拿不出恰當的可信的理由去改名。
  “咦,這是……”他的眼睛忽然一亮,眯著眼查詢了一下浦文過去的記錄,“還真是幸運。”
  第二天一早,路易就坐著磁懸車去了民政中心,儘管可以網上直接申請,但他到底還是想多看一看這個世界。
  整個民政中心的大廳人倒真還挺多的,畢竟這裡還要辦各種結婚離婚新生兒入籍資料等等各種事,路易剛走進去,就看到了十二對在吵架準備辦離婚的男女、男男或者女女,另外有十六對準備來結婚的,還真是相當熱鬧。
  辦理姓名更改的服務人員看著十分清閒,路易走過去的時候,正背著身不知道在翻找什麼,路易輕輕敲了敲櫃檯。
  “您好,我想要更改姓名。”路易的聲音低沉溫柔,脣角帶著微微的笑。
  這位工作人員抬起頭來,恰好是個年輕的姑娘,於是看到這樣一張邪氣俊美的面容離自己這麼近,頓時紅了臉。
  更改姓名的申請提交之後,通過工作人員審核,如果通過,會將申請報告錄入系統之中,等待第二次審核,這一次就是審核申請人有沒有不當更名理由,例如犯罪或者蓄意犯罪,有些人改名是因為想要改成與某人同名從而達到某種目的,第二重審核由系統自動進行,會檢測所有同名對象,並判斷是否有不恰當改名傾向,如果沒有問題,會很快通過,並達到修改姓名的目的,整個兒系統信息庫裡都會更正成新姓名,不過舊名字會保留在檔案中。
  “啊……是嗎,請先填寫一下申請。”
  路易接過表剛寫了個姓名,與工作人員手邊的系統是相連的,名字一出來,所有關於浦文的信息都出來了。
  工作人員偷偷看了路易一眼,看他在“申請改名理由”那裡停住了,十分善良地提醒說:“改名的理由很多的,只要是合理的一般都可以通過。”
  “謝謝。”路易微微一笑。
  她的臉更紅了,就想幫一幫路易,仔細看了下他的資料,“咦,您當初是……政府起名的吧?”
  “對,聽說我這種情況……是可以擁有一次改名權的?”
  “哦哦,”因為這位工作人員剛上崗,特地翻了翻資料才說,“確實,如果是政府起名的公民,成年後可以自願更改一次名字。”
  這還是前些年鬧得很凶的人權問題,如果是自己的父母起名的也就算了,政府起的名字其實無關愛與誠意,有些時候甚至只是隨機,於是大把的人抱怨自己的名字不好聽,甚至有很多人覺得政府給這些試管嬰兒起了名字,又不准許他們隨意修改,是踐踏他們的人權,自從試管嬰兒出現的那一年開始吵,吵了那麼多年之後,終於在十七年前通過了“政府起名的公民可在成年後自願更改姓名”的提案。
  浦文早已經習慣了自己的名字,當然也沒有改名的訴求,所以路易覺得十分幸運。
  “請寫下您想要更改的姓名。”工作人員在更改姓名緣由裡選擇了第六項之後,帶著甜美的微笑說。
  路易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從今天起,他就是這個未來世界的路易。
  民政中心隔壁就是辦理個人財務管理的財務中心,路易重新辦了一張個人財務卡,包括三張磁卡和兩個感應器,並重置了密碼和信息。
  “還有七萬的存款……”浦文的賬戶上,只剩下這麼多錢,路易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通過代理將現在這套房子掛牌出售,因為房屋管理系統的完善和高度信息化,他這樣的小戶型當年如果不是托研究所的福根本買不到,於是還不到半個小時,他就聽到個人通訊器發出“叮”地一聲信息提醒,房屋已經出售完畢。
  扣除手續費之後,路易得到了71萬的入賬。
  回到名義上已經不屬於他的房子,路易只將遊戲倉放入了遊戲背包,然後帶走了浦文的一切個人資料、信息卡、感應器和筆記本,其餘什麼都沒有要。
  最後,買了一張通往盧林市的高速車票,訂了一間盧林市的酒店,入住時間三個月。
  甚至三個月後,他想在那裡買一套居所……直接在盧林市辦理身份證件更改手續,換掉身份證件上的照片。
  從此與浦文的過去再無聯繫。
  路易覺得,自己一向是個念舊的人,那裡是他曾經的家鄉,換了一個時空之後,卻未必還找得到丁點兒家鄉的痕跡,可路易仍然想去看看。儘管肯定早已經找不到一個舊人,一件舊事。
  就在路易完全放鬆心情登上比過去的飛機還要快的列車時,距離盧林市三百公里的大都市是地球僅剩下的幾個地上大型生態都市之一,正要入夜的時候,霓虹閃爍,燈光將整座城市照得猶如白晝,這裡全然就是個不夜城。
  柳港山是這座城市知名的富人山,住在這山上的人,不是大富就是大貴,山下就已經設置了十分健全的保全系統,在電子保安和巡視機器人之外,單單由退伍士兵構成的安保團就有將近三百人。
  這座山是空氣最清新生態環境最好的地方,自然最適合人生活。
  高大的圍墻、氣派的大門、漂亮的噴泉假山庭院,再加上圈在圍墻裡的山林溪流景觀亭,這座三層的大別墅單從外觀看就相當奢侈,遠遠就可以看到頂層的可閉合可露天的大型生態游泳池。
  這麼大的地方,主人竟然只有一個,也是讓常年在這裡工作的人們感嘆的地方。
  普通人家,一個家政機器人就可以替代所有人力工作,這麼大的地方,單單管理起來就十分麻煩,所以僅僅機器人內內外外上百個還是不夠的,這年代不時興叫女傭男僕,換了個稱謂叫生活助理,而這裡從管家到生活助理,再到保安園丁,加起來都有三十來個,為的也是為這裡的主人不感到寂寞。
  可要讓他們這些人來說……半點都感覺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尤其是這一年來。
  “又沒吃藥?”圓臉蛋的清秀女人皺著眉說。
  “嗯。”生活助理秋薇嘆了口氣,“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那怎麼辦,誰敢去勸他。”這回是個男人,年紀瞧著也不大,身材高挑,長相倒是不太出眾。
  是啊,沒人敢去勸他。
  “不是說他從昨天開始就下了遊戲了嗎?”
  “是啊,下了遊戲,整天盯著通訊器看,還不如玩遊戲呢,至少不這麼滲人。”
  “去找張管家吧,也就他敢勸他。”
  張管家是個從穿著到舉止都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這些生活助理平時也有些怕他,可是到這種時候,卻齊刷刷地依賴著他,因為……老闆遠比張管家可怕多了好嗎?
  布置得相當華麗的臥室裡,修長而消瘦的男人躺倒在床上,柔軟的淺金色短髮在深色床單的映襯下更顯得幾乎漂亮得要發光。
  如果路易見到這樣的場景,恐怕絕對會愣一下,因為他也不會預料到,薩摩現實中會比遊戲裡還要好看。
  永恆大陸只是忠實地掃描個人數據,然後形成擬真的人形,事實上,和真人還會有些微的差別,比如薩摩,遊戲裡他看上去絕對還是很健康俊美的模樣,現實裡卻不是這樣,他的臉上帶著病態的蒼白,脣色很淡,帶著淺淺的紅色,皮膚比想像中還要白皙不說,重要的是一雙眼睛,比遊戲裡還要清澈、明亮、令人驚艷!
  但偏偏氣質與遊戲中被修正成精靈的那種優雅靈巧差距很不小。
  儘管依舊俊美,卻削去了幾分修正後愈加風流好看的桃花像,長眉俊目,眼神清冷,朝著人看過來的時候,尖銳得好似一把刀,氣勢足到單單只是看著他就心生畏懼。
  明明只是個一看就身體不好的病人而已,但當他冷冷的盯著你,足以將新來的生活助理嚇哭!
  這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氣質,彷彿天生就這樣霸氣,霸氣到連病弱都沒法削減這種銳氣,氣質凌然,幾乎讓人不敢太去注意他的容貌。
  這會兒,他死死盯著通訊器的模樣……
  如果通訊器有思維的話,恐怕早就被嚇得暈過去了好嗎?
  真的很可怕。qaq

  第七十章

  “薩瑟爾,你為什麼又不肯吃藥。”張管家走進去的時候,說話也是很無奈。
  “沒有心情。”從口吻到語調都是一股子“我很不爽別招惹我”的冰冷。
  張管家皺著眉,看向那個只顧盯著通訊器的傢伙,抿了抿脣說:“您要堅持這樣,我沒有辦法,只能向老摩戈曼先生匯報了。”
  然而,他得到的只是一個凶狠的瞪視,顯然對他表明了要打小報告的行為表示不滿,但是,這個人隨即用輕蔑表示他並不在乎。
  張管家嘆了口氣,他知道,即便是老摩戈曼先生,也根本約束不了面前這位。
  薩瑟爾,全名薩瑟爾·摩戈曼,八年前曾經是摩戈曼家最有天賦和智慧的年輕人,偏偏這樣不幸……
  張管家的視線移到墻壁上掛著的立體照片上,照片上的薩瑟爾俊美優雅,儘管眼神凌厲逼人,嘴角的微笑卻是恰到好處地得體,對待身邊人也顯得很彬彬有禮——
  與現在的他,真的截然不同。
  只有那時候的凌厲氣勢並沒有消退多少,而且因為他越來越瘦的緣故,面色蒼白,眼睛卻愈加明亮,使得這種幾乎讓人不敢直視的凌然有增無減。
  張管家的聲音軟下來,“反正通訊器也是隨身帶著,並不擔心會接不到,先喝藥吧?”
  “倒掉。”聲音依然冷冰冰。
  張管家覺得自己都要忍不了發火了,“你以為自己是五歲還是三歲?”這麼任性像話嗎?
  回覆他的直接就是兩聲冷笑。
  這傢伙現實中的脾氣,絕對不比遊戲中好。
  嗯,早些年的時候,他至少還是個完美的世家子,教養儀態俱佳,談吐雖然一貫一針見血卻知道用幽默來包裝一下,不管是真的還是裝的,在圈子裡的風評是最好的,一群年輕人裡,也隱隱作為領袖人物,不論男女都挺服氣他,各家的父母都羡慕有這樣好的子孫,然而……這一切都在八年前崩塌了。
  如果早知道這種輻射這樣厲害,老摩戈曼先生怎麼都不會准許薩瑟爾一家去吧?
  到最後,老摩戈曼先生失去了兒子,薩瑟爾失去了父親,對於整個摩戈曼家而言,失去的更多,勉強救下來的薩瑟爾一天比一天虛弱的時候,連他都不知道流了多少次眼淚,幸好最後勉強控制住,才算是保住了性命。
  想到這裡張管家就對薩瑟爾這種態度感到更加憤怒,雖然他很清楚,為薩瑟爾治療的醫師早就說過,他恐怕一生都要如此了,消瘦而且暴躁,再沒有未來可言。
  眼見著薩瑟爾又要砸通訊器,張管家冷靜地說:“如果恰好在你砸壞通訊器的時候對方來了消息,那你很可能接不到。”
  於是,明顯眼前這個眼睛裡都要噴出火來的傢伙遲疑了。
  “如果你要等的是很重要的人給你的通訊,而因為沒有吃藥的緣故又沒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萬一又搞砸的話……”張管家忽然說。
  面前的男人總算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不情不願地說:“把藥拿來。”
  受那詭異輻射的影響,他確實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不過……他的壞脾氣本來也是天生的,不過早年健康的時候,他能夠控制住並完美掩藏而已。
  喝了藥之後,又平白等了一個晚上,然而,通訊器依然沉默。
  薩瑟爾,或者說薩摩,感到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難道……路易真的那麼不喜歡自己嗎?
  他抿了抿脣,如果說一開始只是喜歡,漸漸的,這種情感越來越濃烈,偏偏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薩摩一直覺得自己站在火山的邊緣,一個不小心就要掉落到炙熱的岩漿裡去。
  甚至在睡夢裡,他有過不惜傷害路易也要占有他的夢境,回味起來竟然還讓他感到興奮,那種強制霸道的性格其實才符合他的本性,然而,有時候看著路易那雙眼睛裡埋藏得極深的不安,看到他偶爾面對自己時候信任的微笑,他又都克制住了。
  從動心到如今濃烈到讓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感情,不過也只是這麼一年的事,路易這個人整個兒就是一團迷霧,越是探究越是讓薩摩感到眼前人縹緲到抓不住,大家一起說話聊天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會牽扯到一些現實的事,但是路易從沒有,薩摩自問記憶力很好,很多細節他只要見過一次聽過一次就能記得分毫不差,而他的記憶告訴他,路易甚至連一次現實都沒有提及過,每次說到這方面,他都不著痕跡地避開——
  所以那次路易幾天不上線,薩摩才會那麼著急,他害怕這個人從此消失在視線裡。
  路易有很多很多秘密,當然,每個人都有秘密,但薩摩只會對路易的秘密感興趣,並擔心路易因為他不知道的秘密而離開自己的身邊。
  那天路易不肯將通訊號告訴自己,薩摩就差點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一直這麼放任自流好像不行啊,這個人……這樣似乎根本抓不住,只弄得自己要心如死灰而已。
  薩摩想著想著,又咳嗽了起來,藥力流入身體之後,雖然可以控制住情緒了,但是刺激著他的神經真的很疼。
  非常疼。
  眾人似乎理所當然地認為他這樣的人不會怕疼的,整個人銳利得好似針尖一樣,昔日更是能工作一星期幾乎不休息的鐵人,不肯吃藥只是因為任性,所有人都這樣認為。
  其實他也怕的。
  這種疼,讓他死死咬住脣,咬得原本只是淡淡有點血色的脣都殷紅起來。
  獨自躲在被子裡,痛得整個人都蜷縮了,然而頭腦卻依然清醒——
  路易承諾的通訊,依然沒有來。

  入夜了,路易才剛到盧林市,在他的年代,盧林市曾經是個大都市,靠著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高樓林立經濟發達,是個知名的不夜城。
  然而在這個未來世界,絕大部分人類都要在地下居住,這些年地上的生態修補卓見成效,但是能住在地面上的生態城的基本都是有錢人,在建設地下城的時候,盧林市這樣地下水豐盛的城市就明顯不受青睞了。
  於是,在這個年代,盧林市已經縮水成一座小鎮,而且是知名的旅遊小鎮,乾淨的地下水被做成了湖泊景觀,還以溫泉為賣點,修建了不少“古式建築”,所謂的古式建築,卻是路易感到很親切的他那個年代的仿古園林建築和木質小別墅。
  他訂的酒店就是這樣的度假房,不僅建在靜謐幽藍的水上,小屋子裡的地面是透明的整塊玻璃,因為水裡放了各種顏色五彩繽紛半透明的景觀魚,一簇簇游過去的時候美極了,躺在木質露台的躺椅上,附近的樹木微微動著,發出輕輕的樹葉聲響,除了沒有陽光,一切都很完美。
  這裡擁有的是人造的“高遠”天空,清澈的藍,模擬的陽光到底不是真的陽光,落在身上並不溫暖,可是路易仍然很珍惜這種真實的享受。
  安頓下來之後,他沒有上遊戲,也沒有聯繫任何人,只是美美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早起來,身體輕到他自己都難以置信,完全就是一身輕的感覺,現在的路易,從名字到檔案都完全換了一個人,哪怕檔案上還留著浦文這個舊名,不過,除非政府調檔案,否則根本不會有人再去注意這個東西。
  他是這個年代的路易,從履歷到所有的信息一應俱全,已經成為這個世界相當普通的一個年輕人。
  等到他想要進遊戲的時候,才猛然間想起答應過的聯絡事件。
  在路易的心裡,第一大事自然是生存,之後才會考慮感情之類,他下線基本都繃著神經,哪裡還想的起來承諾過的要聯絡一下大家啊……滿心都是怎麼將事情完美得圓過去好嗎?總要先活下去,再去想感情。
  “薩摩……一定又生氣了吧?”打開通訊器頓時又有點遲疑,幸好沒忘記記好的通訊號碼,不然的話更悲劇。
  為了方便遊戲的玩家接收通訊,在永恆大陸裡的話,只要開通連接功能,一旦收到通訊是會有系統提醒的,當然,要不要下線去接是玩家的自由。
  路易覺得薩摩多半在遊戲裡,於是想著先聯絡一下看看,等個幾秒對方沒接就趕緊掛掉,他絕不承認自己有點心虛,反正一會兒也要上遊戲的,回頭又不是不見面,只是這樣好歹可以說“我聯絡過了啊”,在上遊戲之前聯絡過,雖然是個糟糕的藉口,好歹是個藉口不是嗎?
  輸入薩摩給的通訊號,比起他那個年代的電話,通訊器的信號絕對要好得多得多,於是……讓路易沒有想到的在他按下去的下一個瞬間,那邊就被接了起來。
  “路易?”
  不知道是不是路易的錯覺,那邊的聲音比遊戲裡聽起來要低沉一些,呃,該不會是在暴怒的邊緣吧?
  “嗯,”路易應了一聲,“你沒在遊戲?”接得這麼快。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才答:“萬一我在遊戲沒有接到你的通訊怎麼辦?”
  路易:“……”不怎麼辦啊,有什麼怎麼辦的!反正遊戲裡還會再見的啊!這樣感覺上壓力山大。
  然後,路易也確實感覺有些歉疚,於是放軟了聲音,“抱歉,最近發生了點事,忙了兩天,以後不會了,我的工作已經辭掉了,以後會一直在遊戲裡的,不會再這樣了。”
  忽然間,那邊就發過來一個視頻申請,這年代的通訊器默認就是通話,但是可以全3d立體視頻通話,對於一些尤其是異地戀愛的情侶來說,幾乎和見面沒有兩樣。
  路易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然後視線裡就出現了薩摩那看上去雖然豪華卻顯得空曠的臥室,顏色幾乎都是黑白灰,只有窗外幾乎要映進來的綠葉和灑在窗台的陽光十分明亮。
  然後,就是視線裡的薩摩,看到他的時候,路易嚇了一跳,幾乎是脫口而出,“你身體不好?”心頭一緊的同時,又馬上意識到自己這話不太妥當。
  誰知道,薩摩也是愣了一下,他是急迫想要見到路易,在剛剛那一秒,他根本忘了自己的身體狀況,這樣的臉色和消瘦的身體,一看就知道絕對不健康。
  他視線裡出現的路易背景裡那明顯的度假風格頓時讓他的火氣又上來了——“你在度假?”
  “呃……”路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其實並不是在度假。
  薩摩那邊已經開始發火:“既然是度假為什麼不早點聯繫我!”
  “之前發生了一點事,我也是剛到盧林市的。”路易解釋。
  薩摩敏感地抓到了地點:“你在盧林市?”
  路易:“……”
  “我——”他本來想說立刻來找他,隨即又沉默下來,因為想起醫師建議他不要離開這座生態城市,這裡的空氣和生態環境有利於他身體的休養,而且,以他的身體狀況,根本就做不到像許多年前那樣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薩摩確實喜歡路易,已經很喜歡很喜歡,直到面對現實的時候,他才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適合,以薩摩的驕傲,即便是病得要死了,也肯定不會因為身體的因素而放棄追求一個人的,喜歡就是喜歡,他不會因為任何理由退縮。
  他一直是這樣的一個人,直到前一刻都這樣認為,可是真正在通訊器裡見到同遊戲裡一樣俊美逼人的路易,看到他關心的眼神,忽然就有了一瞬間的動搖。
  難道——真的喜歡他到這種程度了嗎?
  “你生病了嗎?”路易卻直接說。
  薩摩這種情況是想瞞也瞞不住的,點點頭:“嗯。”
  路易想起遊戲裡薩摩那瘦削的身體,仔細看了看他這會兒的臉色,終於還是說:“是不是很難治的病。”
  “你介意嗎?”忽然,薩摩的臉色整個兒都嚴肅起來。
  路易一愣,“介意什麼?”
  “介意我生病。”薩摩一直盯著他說。
  路易笑了笑,“當然不介意啊,只是生病而已,一定可以治好吧?”
  “如果治不好呢?”
  “沒關係。”路易想著,五毒本來就是能治療的職業,但是,還沒等他把下半句“如果治不好我來看看能不能治”說出口,就聽到那邊的薩摩說——
  “那就這麼說定了,約定好的事不許後悔。”
  “啊?”
  “親愛的,既然我不能去看你,你反正在度假……能來看我嗎?”
  路易:“……”為什麼話題跳躍這麼快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為毛這個“親愛的”薩摩說得這麼順口?
  “你還是介意吧。”薩摩狀似失落。
  路易:“……”根本不是這個事好嗎?
  “那就算了吧。”失落的樣子簡直好像不存在的耳朵都耷拉了下來。
  路易終於說:“你住在哪兒?”
  不為其他,如果他病了,即便是朋友,路易也覺得應該去看一看。
  而且,與過去告別的他,再沒有什麼能讓他畏懼的了,他甚至已經將浦文埋葬在了劍三世界的一個角落,孤墳一座,無碑,就好像當年路易將自己埋葬在那個孤零零的世界一樣。
  脫去了枷鎖之後,路易整個人都顯得柔和許多。
  “你真的要來?”那邊的薩摩跳了起來,卻一時沒站穩差點摔倒在地,好吧,他這會兒人雖然不算很虛弱,卻也比普通人體能要差,根本找不到當年那個足以和軍校出生的表弟打成平手的矯健模樣,這讓薩摩自己感到又暴躁又無力。
  “對。”
  這一回,猶豫的竟然變成薩摩,他怕路易一來,自己就根本沒有辦法控制,要將這個人徹底綁在身邊,不得不說那些黑暗的念頭其實在他腦子裡盤桓不去,只是被理智死死壓制而已。
  “你……考慮好了?”
  路易哭笑不得,“這有什麼好考慮的,來看看你。”
  如果平白無故去找薩摩,他肯定這會兒做不出來,可是,薩摩生病了,他……生病了啊。
  路易堅決不承認這叫找藉口,然而,就在他到盧林市的第二天,就開始辦理前往薩摩所在城市的手續,因為是地上的生態都市,甚至需要特別的簽證才能進入,不過,網上明明說需要兩到三天辦理審核時間的簽證,半個小時候就給他辦理完畢了……他填寫的聯繫人是薩摩給的名字,到結束通話的最後一刻薩摩眼中的那種快樂應該不是他的錯覺?
  上了車之後,路易看著手中明確寫著一千一百零八公里里程的車票,忽然生出某種微妙的情緒。
  呃,這個……不叫千里送吧?

  第七十一章

  不管路易對自己這個想法多麼啼笑皆非,反正這叫“車”卻像飛機一樣向上空飛去的交通工具速度快到不可思議,載著他往薩摩的方向去了。
  作為僅剩下的幾個地面城市,雖然這幾年地面的生態恢復卓有成效,但仍處於小心翼翼地保護狀態,所以這幾個開放的地面城市,就成了人們最愛的旅行場所,然而這些地方並不能自由進入,都要經過特殊的簽證審核才可以,而且會限制滯留時間,這年代普通情況下,根本不存在路易記憶中國與國之間的限制,人們都可以自由出行,反倒是進入地面城市的時候,有點兒這種感覺。
  “親愛的旅客,祝您旅途愉快。”雖然是合成的電子音,但是已經無限貼近真正的人聲,聽上去十分甜美悅耳。
  路易一下來,溫暖的陽光落在肩頭,一時間竟然有點恍惚。
  這種熟悉的溫暖,在過去他從來不在意,到如今才發現這麼珍惜。
  薩摩提出過叫人來接他,被路易拒絕了,他要車次號的時候,路易當然也沒給他,只問薩摩要了地址,而薩摩那不大信任他會立刻去找他的眼神簡直讓路易哭笑不得,這回,他是不會再失信的。
  “柳港山……”稍微查了一下,路易就發現那裡是知名的富人區,而能住在這個地上生態城裡的本來就是有錢人了,而柳港山……那就是有錢人中的有錢人。
  “想也知道。”路易無奈,薩摩這樣“有錢任性”的性格怎麼都不可能是普通人家。
  和他一趟列車下來的,絕大部分都是旅行的遊客,都在紛紛表達對陽光的讚嘆,絕大部分人對陽光的渴慕都是發自內心的,生活在地底看似沒有什麼不便,科技發達到這個地步,人類可以通過其他途徑彌補陽光的缺失,可是如果不親自感受一下陽光落在身上的溫暖,根本沒法想像這種舒適感。
  通訊器自備的功能裡就有電子導遊這項,只需要輸入個人的旅行取向,電子導遊會生成最完美的旅行攻略,列出來之後,可供遊客自己選擇和更改,在其他人都低頭看通訊器的時候,路易已經踏上了最近的一輛磁懸車。
  嘖,居然並沒有旅行巴士到達柳港山呢。
  所謂的旅行巴士,其實也是完全懸浮的做成懷舊巴士模樣的磁懸車而已,各個路線四通八達,因為限定了行進的高度,所以哪怕好多輛磁懸車交匯,也會因為高度不同而完美避開,看這川流不息的模樣比路易記憶中的大都市車還要多,卻半點都不會擁堵,速度極快。
  沒有到柳港山的磁懸車,路易只能選擇最近的路線,柳港山附近有兩座名山都是旅行景點,然而距離柳港山最近也有差不多三公里,這麼點距離對於路易來說不算什麼,但是這年代的人們習慣了有代步工具,這樣其實也是防止遊客沒事兒就跑去柳港山看看,那裡畢竟有許多想要生活清靜的人家。
  不過十幾分鐘,路易就從磁懸車上下來了,身邊都是來遊覽的遊客,唯有他一人往相反的山裡走去。
  到柳港山,最近的距離就是翻過旁邊這座不知名的小山。
  “你想幹什麼,喂!那裡有圍欄——”一個年輕人還沒喊完,就看到那人輕輕鬆鬆地越過去了,“……看著臉不像好人,果然不是好人啊!”
  然而,那僅僅用作裝飾的木質圍欄確實沒有多大作用,可是那座小山沒什麼景點更沒什麼好看的,平日裡也不會有什麼遊客對那裡感興趣,年輕人以為路易只是好奇過去看看,蹙了蹙眉,看了看時間,“說好了來接人的怎麼還不到……”
  撥通了通訊器,那邊一接他就喊著:“搞什麼!接我的人呢?”
  “很抱歉,艾尼斯先生,恐怕你要自己想辦法來了。”
  “開什麼玩笑!小叔叔那裡不是有個天天吃閑飯的司機麼!”他那個小叔叔根本不出門,那個司機也就是他們來的時候用一下,平時都在吃閑飯好嗎?
  “薩瑟爾先生將司機派出去了,儘管我並不覺得他能接到薩瑟爾先生說的客人。”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今天一大早,大概五點鐘的時候,司機就被派出了門,薩瑟爾先生連對方坐哪趟車是從哪個路線到達哪個車站都不知道,就堅決地讓司機在外等著接他的客人。”
  這個有著一頭燦爛金髮的年輕人無語地看了看天空,“讓他回來,過來接我。”
  如果不是爺爺的強制性要求,他們兄弟姐妹幾個誰願意回來看這個脾氣暴躁油鹽不進的小叔叔啊。
  “這恐怕不行,這裡的司機只為薩瑟爾先生服務。”
  艾尼斯:“……”
  “實在不行的話,您就走過來吧,不過只有三公里而已。”
  “開什麼玩笑!”艾尼斯吼著,然後開始左右看看能不能搭便車了。
  然而,他今天真的很幸運,等了一會兒之後竟然在這裡碰到了同住在柳港山的隔壁楊家的磁懸車,嗯,說起來他與楊家的楊尼尼還是同學呢,搭個便車應該不成問題吧?
  “真的很謝謝您!”艾尼斯禮貌地道謝,下車之後,看著悠閑站在小叔叔家門口的那個男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是你!”
  路易回過頭,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個年輕人,呃,他們不認識吧?
  他不知道的是,艾尼斯這會兒嚇得都起雞皮疙瘩了好嗎?從他等待的時間再到磁懸車到達這裡的時間,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這人是自己眼見著往山裡去的,居然跑在了自己前面!是的,翻過那座山就能到柳港山這裡,但是……這不科學!誰會想從那裡翻過來啊!
  即便是他翻山過來的,這速度簡直駭人聽聞好嗎?
  路易剛剛摁響的門鈴已經有了反應,張管家那張因為薩摩簡直要未老先衰的臉出現在屏幕裡,“您好。”
  然而他還沒說話,艾尼斯就湊了過來,“張管家,我來了!”
  “哦,是艾尼斯先生啊。”張管家看到路易,又看到了艾尼斯,只以為路易是艾尼斯的朋友。門緩緩打開的同時,路易這才發現原來這個青年也是往這裡來的,仔細看才發現,他和薩摩長得有點像,嗯……兄弟?
  “等一下!”艾尼斯要進去的時候,發現路易也跟了過來,瞪了他一眼對兩個高大的保全人員說:“這個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他在外面徘徊著不知道幹嘛,我建議趕緊把他趕走!”
  路易:“……”他招誰惹誰了?
  那兩個高大得好似黑衣保鏢一樣的保全果然警惕地盯著路易。
  不怪人家,路易這副邪魅狂狷的樣子,真心不像好人。
  艾尼斯一邊進去一邊回頭看路易,還順帶冷哼了一聲,嘀咕著:“現在是好了,隨便什麼人都能進這裡了,張管家也真是的,這種人不敢走讓他留在門口做什麼……”
  路易的耳力太出眾,以至於他聲音不高,路易卻一字不漏地聽到了。
  “我是薩摩的朋友——嗯,也就是這裡的主人在遊戲裡的名字,我和他約好了今天來見面的。”
  該解釋的還是要解釋,奈何那些保全人員明顯不大相信。
  ……會網友什麼的,感覺理由是好奇怪……
  路易眯著眼看向攔在自己面前的一排機器人外加兩個眼神透著十二分不信任的黑衣門神,雖然可以很輕易地闖進去,他還是退到了大門外,而剛剛打開的重石大門就在他面前瞬間合上了,又一次摁響了門鈴。
  張管家的臉又一次出現在視線裡,“您好。”表情和口吻都平板得就像機器人。
  “您好,”路易的眼神已經變得冷淡了許多,“我來找薩摩,或者說,薩瑟爾·摩戈曼先生,我和他約好了今天見面,不過如果他家的門檻太高不准許我進去的話,或者我可以暫時離開,等他覺得可以邀請普通朋友到家裡來的時候,再考慮這件事。”
  張管家的神色卻一下子豐富多彩起來,讓路易都很有點嚇了一跳,這個中年男人瞬間眼神和神態都變了,眼神那叫一個溫和親切,神態那叫一個熱情洋溢,“……請問,是路易先生嗎?”
  “……是。”
  “啊,剛剛一定是造成了不必要的誤解!這裡唯一的主人就是薩瑟爾先生,您是他的客人,怎麼會不准許您進來!”
  沉重的大門又一次打開的時候,兩位保全的頭都深深低著,明顯抬都不敢抬,讓路易感到更好笑的是,連那一排的機器人,都彷彿垂著腦袋一幅小心翼翼的模樣。
  ……薩摩到底是有多可怕……
  “您好,請問您是路易先生嗎?”一輛仿跑車外形的磁懸車緊急在他的面前剎住了車。
  “是。”
  “請您上車、上車!”車上跳下來的年輕姑娘幾乎是帶著諂媚的笑將路易迎上了車,“很抱歉,來晚了來晚了。”
  ……晚什麼,我才剛進門……
  “您好,我是薩瑟爾先生的生活助理梅麗,很抱歉,本來應該在門口迎接您的……”結果剛才該死的艾尼斯來了,死活纏著自己將他送進去,偏偏差點怠慢了薩瑟爾先生重要的客人,嗚嗚,要是被薩瑟爾先生知道了,自己會不會被炒魷魚啊?
  “路易先生,您長得真英俊。”
  路易:“……”不用這麼諂媚也可以的,他這會兒長成什麼樣子他自己很清楚,英俊是英俊了,邪氣也是邪氣的好麼,還有,姑娘,你眼中的那種討好意味太濃了,讓人根本不能相信你的話啊。
  車停在了大門口,立刻又有兩個生活助理迎上來,幾乎是誠惶誠恐地將路易接了進去,這態度讓路易怎麼看怎麼古怪。
  “哎,別站著了,給我倒杯水啊!邇彌,一會兒你看看門口那人還在不在了,如果還在就趕緊通知柳港山下那群沒用的廢物,真是什麼人都往上放……”
  “不知道艾尼斯先生說的門口那人是誰?”張管家忽然從旋轉樓梯上走了下來,“如果說的是路易先生,我勸您趕緊閉嘴。”
  “路易是誰?”艾尼斯站了起來,錯愕地說。
  路易對這狗血又無語的一幕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似乎經常在小說裡看到這種……低智商的配角,可是他竟然連打臉的興趣都提不起來了,無知到他都不忍看,明明不是主人硬把自己當主人也是贏了。
  “是我。”他的聲音響起的時候,艾尼斯一下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你這個傢伙怎麼可以進來!”
  “我邀請的他,怎麼,你有意見?”薩摩低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身體不好,是坐的房間直達客廳的電梯。
  “薩摩。”路易微笑起來。
  薩摩給他的回應卻是上前兩步,直接攬住他,重重地吻向他的脣。
  客廳眾人:=口=

  第七十二章

  說句實話,誰都沒有揣測到路易和薩摩是“這種關係”,當然,路易覺得有些冤,因為他和薩摩,還真不是……那種關係好嗎?
  然而,這個吻卻與之前遊戲裡的那個……感覺完全不同。
  擬真號稱99%擬真,然而,大約還是少了那1%?路易感覺到薩摩比遊戲中要冷的脣,偏偏他炙熱的呼吸讓自己一時間有些頭暈目眩。
  幾乎讓路易忘記了這會兒他們兩人正在遭受圍觀。
  路易覺得,他確實騙不了自己,尤其在這樣接吻的時候——他也對薩摩動了心,只是在身份問題都沒能解決的時候,肯定會死死將這種想法念頭壓下去而已。
  然而,令他感到好笑的是,現實中薩摩的吻技……也不怎麼樣,這撲上來的一下,磕到他的牙齒了,姿態太過凶狠,磕那麼一下也不知道他疼不疼。
  現場大家的心裡都是“臥槽”的,好吧,知道薩瑟爾先生有了一個重要的朋友是一回事,這會兒發現這個朋友是他的情人……是另一回事,有些人覺得薩瑟爾先生這樣的人居然還有情人本來就是一件挺令人驚異的事。
  再然後,現場幾個生活助理看向路易的眼神就充滿了敬佩,這位真有勇氣。
  只有兩個人表情與其他人微妙得不同,一位是張管家,一位是艾尼斯。
  他們都在疑心薩瑟爾怎麼會出現冒出一個情人,對於張管家來說,是擔心路易別有用心以後薩瑟爾會受傷……雖然說薩瑟爾讓別人受傷的機率更大。對於艾尼斯而言,卻是關係到他的切身利益了。
  他們兄弟姐妹幾個,包括布蘭頓家的,定期來“關心”薩瑟爾可不是出自所謂的家族愛,而是他所代表的利益,這突然冒出來的情人,對於他們而言都是大事,心中警鈴大作的艾尼斯皺著眉,審視路易的目光更加不善。
  在路易推開薩摩的時候,薩摩不滿地說:“你要是這次再言而無信以後我就再也不相信你了。”
  眾人:……
  原本以為是這位喜歡薩瑟爾先生所以找上了門,現在聽著不太像。
  “你看上去比遊戲裡還瘦。”到底路易只是憋出這句話來緩解尷尬,就好像薩摩可以在遊戲裡毫不介意地洗完澡不穿衣服,路易絕對做不到一樣,這會兒在眾人的圍觀之下接吻也就算了,如果薩摩再說點兒親密話,路易恐怕就要尷尬死了。
  薩摩聽著路易這話卻是一愣,然後沉默下來,“不過還好,早就已經被控制住了。”
  張管家這時候才說:“薩瑟爾,不要在這裡說話了吧,我已經準備好了會客室——”
  “不,”薩摩直接拒絕,“路易,來,我帶你到我的房間去。”
  眾人:=口=
  路易:……
  不過,他想給薩摩檢查一下身體,在圍著生活助理的會客室恐怕不大適合。
  但是,當他跟著薩摩回了他的房間,然後這傢伙直接用音控將門給合上了之後,路易立刻感到渾身不自在起來。
  “放心,我的房間隔音很好的。”
  路易:“……”你告訴我這個做什麼?
  然而,看著薩摩這瘦得完全沒有肉的竹竿身材,他的心一緊,到底還是嘆了口氣,“你怎麼都沒有提起過你生病。”
  不過上下這麼走動了一下,薩摩蒼白得沒有血色的面容似乎更白了一些,連脣上淡淡的血色都褪去了些許,有些氣惱地將自己扔在床上,輕輕咳了兩聲,他有些後悔昨天喝了藥了,喝了藥之後,他的情緒思維都會變得正常,可是當天夜裡疼痛的影響會讓他第二天比平時更虛弱一些。
  “讓我看看。”路易在床沿上坐下來。
  薩摩盯著他,忽然說:“路易,我的自制力沒有那麼好。”
  路易淡定地說:“我覺得這會兒你有這個心也沒這個力。”
  薩摩頓時瞪圓了眼睛,一下子就將路易撲倒在床上。
  路易沒有掙扎,因為他很清楚這會兒薩摩絕對體力不足。
  苗疆蠱術十分神奇,是與中原截然不同的以蠱入醫之道,他的本事不再限定在技能中之後,能顧自如控制那些蠱蟲的同時,也有一些利用蠱蟲醫病的本事,五毒的醫術與別的醫術並不全然相同,利用五毒仙教秘訣,用蠱術強體補身,蠱到之處,氣血充盈,事實上是以補代醫,在薩摩咬牙切齒地扒他的衣服,卻沒有成功的時候,路易已經放出瑩瑩一團極細小的蠱蟲,集中心神在觀察薩摩的狀態。
  “這是……”
  薩摩簡直無語地看著路易:“你到底穿了幾層衣服?外面沒有這麼冷吧?”
  “是不冷,”路易慢條斯理地說,“薩摩,你這個病已經病了幾年了?”
  薩摩就這麼壓在他的身上,他原本就比路易高,只是瘦骨嶙峋,路易的手觸及他的肩膀心口時,竟然忍不住有些心顫,太瘦了。
  “八年。”
  “八年?”
  “嗯。”
  “早些年的時候,差點活不了,後來,碰上一個很高明的醫生,每年花大價錢問他買藥,才算是救了回來,現在就這樣,好不好壞不壞的,至少沒能要了我的命。”薩摩的聲音很平靜,“其實都還好,就是有時候會虛弱一些,又或者脾氣有些不好。路易,你知道嗎,你是我遇到的最溫柔的一個人,連吵架都不會。”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路易的脣,“有些人當然也不會和我吵架,也有人面對我的壞脾氣容忍了下去,但是,我的人的情緒是很敏感的,他們是忍著不與我計較,並不是真的包容我的脾氣,只有你是真的溫柔待我。”
  路易沉默著,心想自己真實寂寞怕了,才會沒有早早拋開薩摩再也不理會吧?
  如果換成上輩子的自己,恐怕根本沒有辦法同薩摩成為朋友,那會兒的他,只是個沉悶的平凡人,卻還是有脾氣的。
  可是,這輩子的他,寂寞太久了,在那個劍三世界裡孤獨遊蕩著,幾乎是活生生將自己埋葬,寂寞得快要發瘋,於是,明明知道不該再輕易信任,應當小心翼翼地同旁人保持距離,要死死守住自己的秘密,然而,他渴望陪伴,渴望……真正的感情,渴望得要命。
  “薩摩,你起來。”
  “我不。”
  路易無奈,這會兒的薩摩明明很輕,他一隻手就能將他推開,可是壓在他心上的分量卻很重。
  “我覺得,你這可能不是病。”
  薩摩依舊將腦袋埋在路易的肩窩,“是啊,不是病,聽那位醫師說,是輻射,當時……我們的飛船被迫迫降在一顆未知星球,那顆星球上獨有的輻射。”
  路易認真地說:“我並不覺得是輻射。”
  “什麼?”薩摩猛然間抬起頭來,“路易,你也是醫師嗎?”
  “我雖然不是醫生,但是我覺得這並不是輻射,”路易就這麼躺著,盯著薩摩那雙淺褐色琉璃一樣通透的眼睛,“而是有什麼在你的身體裡面,吸收著你的生命力。”
  這麼一說連路易自己都覺得有點兒毛骨悚然。
  薩摩卻很鎮定,甚至思索了一下才說:“是什麼東西?”
  “現在還不確定,你先起來,我想想辦法。”
  薩摩抬起身體,“不管是什麼,如果你能找得到它,就把它挖出來吧。”
  路易坐了起來,拉起薩摩的手,他的手指修長,因為瘦的緣故,本來就皮膚白皙的他可以很明顯地看到皮膚下的青色血管。
  輕輕刺破薩摩的手指,他幾乎是反射性地縮了一下,路易笑他:“還怕疼啊。”
  “有誰會不怕疼嗎?”薩摩反駁著,然後驚奇,“這是什麼東西?”
  “冰蠶。”
  在想著給薩摩查清緣由的同時,要先給他補充一點血氣,這會兒薩摩身上的血氣低到只能維持一個人類的生命,甚至不能保證正常的生活,才會這樣瘦骨伶仃。
  寒蠶冰絲凝霜露。
  半透明的寒蠶伏在薩摩的手背上,漸漸給他整個人都凝結了一層淡淡的霜露,這景象實在是比冰蠶牽絲原本的技能表現要“正常”多了,可是,仍然顯得十二分神奇。
  更神奇的是,這看著明明是冰冷的霜露,卻能化作充盈的氣血,給他補充足夠的生命力。
  薩摩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到這麼舒服過,舒服到他幾乎要呻吟起來,整個人都暖洋洋的,這種甜美的感覺,幾乎要讓他立刻閉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覺——要知道,不靠藥物的話,他本來就很難睡著,這也是為什麼在遊戲里路易這樣少眠的人,都會比他晚醒的緣故,薩摩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好好睡上一覺了。
  這種睏倦的感覺忽然襲來,氣血充盈之後,他的身體機能開始恢復健康運作,才會產生這樣的效果,事實上,路易也釋放了一顆眠蠱,就是希望薩摩好好睡上一覺,他再想辦法給薩摩解了這種病痛。
  等到薩摩徹底睡著之後,薩摩就想去和薩摩的家人談一談,他大概知道薩摩這會兒是個什麼情況,可是想到的辦法卻必須要得到薩摩本人和他家人的同意才行。
  路易沒有辦法,放出去的蠱蟲告訴他,薩摩的身體裡有星星點點好似縮小無數倍的螢火蟲那樣的東西,明亮的,好似星光一樣閃爍,很美,卻在侵蝕著薩摩的生命。以這個年代十分卓絕的醫術來看,都沒查出緣由,可見他們並沒有發現這種東西其實是有生命的,它們是活的,比他的那些小蠱蟲要可愛漂亮,可是本質上卻沒有多大差別。
  然而,他們太多了,路易要處理它們都感到很頭痛。
  “您好,您是薩摩的……”
  “我是張管家,”張管家微笑著,“從小看著薩瑟爾長大的,所以不用見外。”
  路易直接略過了依舊警惕盯著他的艾尼斯,向張管家問話。
  “好,我現在想辦法給薩摩補充了點兒氣血,他已經睡著了,”路易思索著措辭,“我有辦法也許能治好薩摩的病,只是有點冒險,不知道他還有沒有親人……可以和我談一談?”
  要說服薩摩其實並不麻煩,路易甚至覺得如果剛剛自己和他說了,薩摩會馬上答應下來。
  可是路易覺得,還是要告知一下他的家人比較好。
  張管家聽到這話並沒有十分驚喜的模樣,期待過太多次失望過太多次,他已經不敢再抱什麼希望。
  “老摩戈曼先生是薩瑟爾唯一的直系親屬,不過,他住得很遠。”
  “嗯……能讓我和他通話嗎?”
  “這個沒有問題。”張管家迅速答應下來。
  艾尼斯卻一下子站了起來,“你是什麼人!我們憑什麼信任你。”
  路易無視了他,只在考慮怎麼同那位摩戈曼先生說。
  他的方法是真的冒險,因為薩摩這種情況根本就是“病入膏肓”好嗎?
  對薩摩這種病有兩個辦法——
  一是永遠不要離開路易身邊,只要有路易在,可以無限給他補充氣血和生命力,足以讓他和正常人一樣生活。
  二是……鳳凰涅盤,浴火重生。
  其實,路易也在猶豫,本心裡,其實第一個選擇也不壞。
  不是嗎?

  第七十三章

  路易知道自己的能力在這個年代看來顯得多麼驚世駭俗,他是絕對不想再回到實驗室去的,可不論是第一種還是第二種方法,都同這個世界的醫術格格不入,幸運的是再不像技能那樣要有十分顯眼的表現方式,否則的話,路易是真不敢用。
  他很清楚要怎樣規避被人懷疑,也恰好需要這樣一個理由。
  最重要的是,病的是薩摩,而不是其他人。
  張管家聯繫了老摩戈曼先生,哪怕他很忙,只要是這邊的通訊,他都會立刻接起來。
  “您好。”看著眼前這個……幾乎不能冠上老這個字的摩戈曼先生,路易表示,這位是薩摩的祖父?尼瑪看著就像是個四十多接近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而已!但按照年齡推算,這位至少也有六十幾歲了好嗎?
  “你是?”摩戈曼先生皺起眉來,他沒想到張管家聯絡他之後,對面坐著的是這樣一個青年。
  要說路易這會兒的這張臉儘管俊美,卻一身邪氣,不要說讓“家長”信任了,讓朋友信任都難好麼,所謂一看就“不是好人”的臉蛋,長得再好看都沒有用。
  尤其他這樣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儀態風度皆佳,黑色休閒服黑色長褲,連裡面的襯衫都是深咖啡色,襯得他膚白如玉脣紅如血,然而嘴角那抹禮貌的笑頓時讓人覺得像是不懷好意。
  張管家在旁邊瞥了一眼,心中感慨怪不得薩瑟爾會迷上他,這位僅僅從外表來看,確實很有勾魂的資本,也就是他年紀大了,否則那些小男孩兒小女孩兒看到這樣坐著又帶著笑的他,不心跳加速小鹿亂撞才是怪事——看,邇彌就是。
  “邇彌,你先出去吧,給路易先生倒一杯茶來。”
  “哦哦,好。”面色暈紅的妹子連忙跑了出去。
  “我是薩摩、哦不,薩瑟爾的朋友,儘管在現實裡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但是遊戲中卻已經認識一年多了,”路易微笑著說,“本來我也不知道他生病,如果知道的話,說不定我會來得更早一些。”這話也就說說,沒解決身份問題之前,他根本不可能到這裡來。
  “我並不會干涉薩瑟爾交朋友,不過,你可以說重點。”從這位摩戈曼先生的口吻裡,就知道他並不喜歡路易。
  路易依然帶著微笑,“我說,我有辦法可以治好薩瑟爾,或者,讓他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鏡頭那邊的摩戈曼先生卻依然淡定地坐著,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變化,“嗯,在我面前說這句話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
  “你可以選擇相信或者不信,如果你信我,可以來這裡我面談,如果不信,我會直接和薩瑟爾說,想必他也可以自己做決定。”
  摩戈曼的反應是直接看向張管家。
  於是,路易站了起來,很瀟灑地擺了擺手,“你們可以商量一下無所謂,我先去看看薩瑟爾。”
  他走的時候,甚至體貼地揮了一下手,關上了身後銀白色鏤空雕花的金屬門,看著鏤空,其實填充的是特殊的玻璃,隔音效果相當出眾。
  留下張管家沉默地看著老摩戈曼先生。
  “這人到底是誰?”
  張管家有些猶豫,“可能是……薩瑟爾的情人。”
  “什麼?!”之前面對路易一副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摩戈曼一下子站了起來,連手邊的杯子都被帶倒了。
  “嗯,我看著薩瑟爾長大,還第一次看到他這樣……”
  “怎樣?”
  “就是從他的眼神到肢體語言,都說明了對這個人的——”張管家思考了一下措辭,“迷戀。”
  摩戈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迷戀?”
  “是的。”張管家的眼神都變得充滿了同情,“而且,看樣子薩瑟爾雖然不是單方面的迷戀,但是這位路易先生對薩瑟爾的感情絕對沒有薩瑟爾來得深。”
  這簡直是個悲劇。
  老摩戈曼捂住胸口深深吸了幾口氣才說,“嗯,如果這小子提出要給薩瑟爾看病,你千萬要勸他等一等,我會很快……這周內,哦不,今天就訂票!”
  “我盡量。”張管家苦笑著,他根本不敢保證,因為薩瑟爾看著這個路易的眼神太信任了,恐怕這位提出給薩瑟爾看病,薩瑟爾會立刻洗乾淨自己爬到他的手術台上去。
  唔,雖然不知道這位究竟是用什麼辦法看病。
  讓張管家驚訝的是,薩瑟爾這一睡,居然睡了好幾個小時還沒醒,頓時就有點懷疑了,等他走到薩瑟爾的房間裡時,就看到路易坐在房間角落的沙發裡,用一種相當舒適的姿態半臥著翻看懸停在他胸前的薄液晶片外形的老版本電紙書。
  “薩瑟爾他——”
  “睡著了而已,放心吧,他沒事。”
  等張管家看到薩瑟爾的臉色竟然帶著數年沒有見到的紅潤時,驚得差點沒往後坐倒在地!
  “怎麼可能……”
  “我說過,我有辦法。”路易已經站了起來,也走到床邊凝視著薩摩,“那位老摩戈曼先生決定來了嗎?”
  張管家猶自恍惚,輕輕摁了一下床邊那個銀白色的按鈕,看著迅速生成在半空中的薩摩這會兒身體的各項數據,才算是放下心來,可看著這令他不敢置信的指標,卻又高興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這會兒不用太高興,這個治標不治本的,過幾天他又會虛弱下去。”
  張管家卻回過頭,眼神裡終於有了幾分真情實意的親切,“就算是這樣,還是謝謝你,薩瑟爾已經很久很久不能好好睡一覺了,對了,老摩戈曼先生大概明天就會到。”他還要再去聯絡一下,讓這位因為聽說路易先生是薩瑟爾的情人才匆匆趕來的憂心家長不要一來就得罪路易先生。
  還有,說不定真的可以相信他所說的話。
  薩摩這一睡,就沉睡到了第二天還沒醒來,張管家又跑過去看了幾次他的情況才徹底放下心來,拜他所賜,老摩戈曼先生登門的時候,臉色還是相當和緩的,弄得想告狀的艾尼斯都有點驚異,他並不是真的沒智商,於是決定先觀望一下,回頭就用通訊器將“薩瑟爾有情人了”這個消息告知了全家上下。
  這會兒連老摩戈曼都不知道艾尼斯做了這件事,他一見到路易,就直接說,“你到底想當面和我談什麼?”
  邀請他來的是路易,儘管老摩戈曼一開始並不是聽了他能治癒薩瑟爾這樣的話,而是因為他是薩瑟爾的情人才來的,但目的總是一樣,是路易說要和他面談的。
  “能給我們一個不受人打擾的空間嗎?嗯,最好不要有第三雙耳朵第三隻眼睛。”路易直接說。
  張管家非常果斷,“書房。沒有監控,隔音是整棟房子裡最好的。”
  “謝謝。”
  等到兩人在書房裡坐下來,張管家出去之後親自守在門口之後,摩戈曼臉上的笑容就漸漸淡了。
  “說吧。”
  路易踟躕了一下,“想必您來之前,大概查了下我是誰。”
  說句實話,這年代的公民很注重隱私,但是路易看著薩摩家這個狀況,就猜測他的某些隱私對於這種人家來說或許屁都不是。
  不管哪個年代,只要有人,就做不到絕對的公平。
  摩戈曼直接冷笑了一聲,“其實不管你是誰,你有多少秘密都不關我的事,我只關心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和薩瑟爾真的是朋友。”既然猜對了,路易反倒微笑起來,“恐怕你也發現了,我最近忽然換了名字賣了房子搬了住處,甚至連面容也和以前不一樣,當然,因為這個你懷疑我也是很正常的。”
  摩戈曼眯起眼睛,“我不管你是真想為薩瑟爾治病還是假,我確實查過你,儘管你是生物學博士,但我沒看錯的話,你連醫師資格證都沒有。”
  “嗯,我確實不是醫師也沒有資格證,以前只是一家研究所的研究員,這家研究所的研究方向很特別,是專攻古遺跡方向的,帶我的導師正在上位期,這幾年裡我經常和他跑現場,很累,去過的古遺跡很不少。”
  “所以呢?”
  “在一年多前,我們去了一個古遺跡,在那裡,我得到了幾顆特殊的蟲卵,和一小段古文字寫的培育方法。”路易斟酌著字句,“當時我並沒有告訴我的同事,他們都被那個出現在古遺跡裡的人類給吸引了注意力,然而,後來發現這只是個沒用的半死人。將那幾顆蟲卵帶回去之後,我就已經替自己鋪好了後路,偷偷開始調整相貌,甚至早就寫好了辭職報告,可是研究蟲卵的過程並不順利。”
  摩戈曼皺起眉,冷冷說:“我在聽著。”
  “直到前陣子,我的研究終於出了成果,有兩種卵被我培育成功了。”路易從口袋裡掏出兩個盒子,這兩個盒子都是他早早就特意買的,純黑色的漆器盒子,巴掌大小,別無綴飾。
  “我希望這永遠是個秘密,因為我很清楚懷璧其罪的道理,可是,薩瑟爾是我的朋友,”路易冷靜地說,“而且,這世上只有我知道剩下的卵在哪裡,也只有我知道這種生物的培育飼養方法,離開我,它們就是死,威脅我也是沒有用的,我沒有親人朋友,孑然一身沒有牽掛,最多不過是為了得到這些東西,或者為了得到培育它們的辦法對我下手,可惜我這個人骨頭很硬,寧願玉石俱焚,也不會因為受到威脅就此妥協。”
  摩戈曼終於被提起了興趣,盯著這兩個盒子沒有說話。
  路易打開其中一個,撲面而來的寒霜氣息讓摩戈曼精神一振,看著盒子裡半透明的奇特生物,他的眼睛都有點直了,“這是一種特別的冰蠶,可以補人血氣,看現在的薩瑟爾就知道,只要用它,就可以彌補薩瑟爾失去的血氣,讓他漸漸和普通人沒有兩樣,但同樣的,他會對這產生依賴性,一旦離開它,仍然會恢復成現在這樣。”
  “重要的是這個。”路易說著,緩緩打開了另一個盒子——
  絢麗的鳳尾彷彿只是錯覺,一瞬間眼前滑過明麗的紫色華光!到最後,只是盒子裡那小小的一團光暈,朦朦朧朧的,根本看不清晰。
  “只要提前吃下這個東西,即便是死了……也能再活過來,”路易輕輕地說,“鳳凰浴火,涅盤重生。不用懷疑,我已經試驗過了,否則我已經死在了研究所的那場大火之中。”
  摩戈曼的眼神徹底變了,“……你這個瘋子!”
  “是啊,早告訴過你,我並不害怕死亡,所以,不要試著威脅我,我是為了薩瑟爾,才會和你在這裡談話。”路易笑起來,“只是為了治好他,否則,這兩樣東西根本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現在呢,你是想為它們找到更好的銷路嗎?”這位老摩戈曼先生不愧是整個聯邦最成功的商人之一,反應實在是太快了。
  路易卻嘆了口氣,“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罷,在來看薩瑟爾之前,我甚至沒有想過將它們告訴任何人。”
  “可是,現在我改變了主意。”
  他的世界可以更精彩一點,於是,明明可以選擇一種讓人們對他本人沒有戒心的方法,讓他們將注意力都放在這些神奇的小東西上面,沒有人會去關心他有什麼異常,不會有人注意他的身體是否擁有非人的能力。
  這是路易拋出的餌,足以讓人們為之瘋狂。
  這些餌越是吸引人,作為這幕後的垂釣者,就越是安全。
  他們會瘋狂地想要他手上的東西,這些東西散發的光芒會將他身上的光點完美掩蓋,從而讓他們不會去注意持有東西的人。
  路易從不指望他做的這些事能夠徹底瞞過別人的探查,只需要調一下他過去的檔案,這會兒他所做的事明顯太古怪了,絕對會引起人的懷疑,除非他一輩子庸庸碌碌,絕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讓他們有查他過去的機會。
  他自問沒有辦法將這一切都掩蓋得毫無破綻,甚至連他自己都看得出漏洞,更何況別人。
  於是,他只能再想一個辦法去掩蓋,去解釋為什麼他要換了名字換了住處換了工作甚至……換了一張面容。
  這個機會,來得如此之快。
  “怎麼樣,摩戈曼先生,您願意和我合作嗎?”

  第七十四章

  儘管摩戈曼先生沒有立刻答應下來,可是路易已經看出他十分心動。
  “暫時就拜託路易先生幫薩瑟爾補充氣血,至於這個……畢竟還是太冒險。”
  路易欣然答應,他知道摩戈曼先生的心思,恐怕要先把生意做出去,他一個人作為試驗品坐在他面前還不夠,他需要更多的人來保證它的作用,以至於確保不會發生任何意外。
  看來薩摩在他的心中確實非常重要,路易也很理解他的想法。
  於是,等到老摩戈曼先生走出去,吩咐張管家將最好的客房給路易住,他那副親切隨和相當看重路易的樣子看得艾尼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艾尼斯的祖父是老摩戈曼先生的哥哥,比起老摩戈曼先生只有一個兒子還早逝,只剩下薩摩這麼一個孫子,艾尼斯家中卻是人口相當興盛,算起來老摩戈曼先生比他的爺爺還要長一輩,乖乖問好之後,老摩戈曼看都沒再看他,“張管家,替我照顧好薩瑟爾和路易先生。”
  他很忙,而路易提出的事,他還要好好想想怎麼操作。
  路易慢悠悠地從書房裡出來,假裝沒看到艾尼斯十分難看的臉色,直接去了薩摩的房間。
  他依然在沉睡,臉色比昨天好看了不是一點點,又一次用冰蠶牽絲給薩摩補充了氣血之後,他睡得十分香甜,路易很理解這種沉睡,當長年累月無法安睡的時候,真是恨不得要永遠睡下去的節奏。
  “薩瑟爾真是很久沒睡得這麼沉了。”張管家也在感嘆。
  路易看向他,“這裡的廚房在哪兒?”
  張管家一愣,“廚房?”
  廚房……自然是有的,不過基本上這裡的廚房不作為給主人薩摩用,因為薩摩的身體太虛弱,普通食物吃進去再吸收,對於他來說吸收的營養不足以支撐他脆弱的身體,於是,他基本都是直接用的營養劑,便於吸收,廚房反倒是家政機器人做一些吃的給生活助理和張管家的地方。
  這個年代的家政機器人也分等級,因為主人根本不需要,所以這裡的家政機器人在廚藝上相當一般,當然,也有些家庭會買“大廚”級別的家政機器人,而這裡顯然大家都不好意思用這種主家根本用不著的奢侈品。
  一般的家政機器人也有“烹飪”功能,但做出來的菜品相對簡單而且口味也很一般,同人做的菜水平到底有些波動不一樣,機器人做的菜口味永遠是一模一樣的,所以現在連生活助理都不愛用這兒的廚房了,不要說菜品千篇一律了,連口味都沒有變化,再好吃的東西也會變得很難吃,更何況本來口味就不怎麼樣。
  張管家瞪著眼睛看路易十分自在地站在廚房裡,“你會做飯?”
  “會啊。”這種基本技能別說現在有劍三系統了,就是沒有的時候,他都會這種基本生活技能,本來性取向就是同性,心想著以後如果找個伴兒一塊兒生活,總要有人會做飯吧?因為這個想法,甚至在某個閑得無聊的暑假報過廚藝班。
  張管家:“……”
  這年代,真正會做飯的人已經是鳳毛麟角了,因為機器人輕鬆可以做到的事,只需要輸入準確的菜譜,機器人就可以做出可口的飯菜,何必要讓人類再在廚房裡揮汗如雨?
  可是,張管家也很清楚,在任何地方真正的高級餐廳裡,掌廚的都不是機器人,而是人,儘管機器人永遠不會將糖當成鹽,可是,它們也做不出真正奇妙的滋味。
  路易知道薩摩大概很久沒好好吃過東西了,如果不能享受美食,人生還有什麼趣味,不過,真因為如此,他的腸胃這會兒大概很脆弱,所以他只是準備給薩摩熬一點養胃的粥湯而已。
  這個年代真的太方便,想要任何食材,在墻壁上的液晶顯示屏上選擇一下,一點就會很快通過極速通道輸送到取物口,路易想了想,只稍稍選擇了幾樣,小米、山藥、南瓜,這是他曾經做過好幾次的山藥南瓜粥,養胃的效果還不錯,最主要是他最擅長。
  其實只是很普通的粥品,甚至為了薩摩的胃,他不能將粥熬得太過濃稠,恐怕他要先從粥湯開始喝起。
  張管家看著認真的路易,忽然覺得好感動,看來薩瑟爾並沒有喜歡錯人——雖然看著不那麼正派,但是,這位路易先生似乎是個溫柔的好人呢,而且看樣子很在乎薩瑟爾嘛。
  正感動著,就聽到路易說:“等會兒薩瑟爾醒來了就讓他喝粥,我先上會兒遊戲。”
  張管家:“……”
  路易可沒忘記,如果他的蠱蟲賣不出去,好歹還需要靠永恆大陸來吃飯呢好麼!
  薩摩睡得很沉,又有張管家和一眾生活助理照看,再加上路易也做不出來端著粥在他床邊深情脈脈地等他醒來這種事……想想就覺得太矯情了,反正以後也會一直相見,不急於這一刻。
  再一次登陸永恆大陸,路易才恍然間想起,現在不論是遊戲還是現實,他們倆都……住在一起?
  “啊啊啊,路易你終於上線了……”一上線,就收到了黃愛魚近乎哭訴的私信。
  路易莫名地回覆了一個問號,黃愛魚直接問他:“你現在在哪兒?”
  五分鐘後,黃愛魚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她的身上穿著相當颯爽的獵裝,白色中領上衣,從右肩斜下來的黑色紋繡像是怒放的黑玫瑰,一直延伸到腰帶的左邊,而綴著黑曜石和藍寶石的腰帶讓她盈盈一握的腰顯得更加纖細,往下是白色褲子,加上一直到膝蓋的黑色長靴,明明長得柔弱清麗,被這一身獵裝襯得硬生生多了兩分英氣,和她原本的嬌柔氣質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相當獨特的魅力。
  “發生了什麼事?”
  “這兩天你和薩摩都不上線,”黃愛魚傷心地說,“南川北陸他們要被欺負死啦。”
  路易:“……”
  “真的啊,那個什麼工作室的,太過分了!”
  路易這才問:“誰能欺負得了他們?”平時看這倆氣勢足的樣子,只有他們欺負別人的份好嗎?
  “就是以前他們那個工作室的啊,不是開放數據互通了嘛,前天在普利斯城遇到了……”黃愛魚解釋著,“然後,他們說話真的好難聽。”
  路易皺眉,“說了什麼?”
  “其實我也不太懂,說……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黃愛魚疑惑,“可是他們哪個都不像是癩蛤蟆啊,而且,我看他們也不像是會喜歡其他人的樣子。”兄弟倆好得都快能穿一條褲子了。
  唔,這個恐怕要牽扯到現實裡的事情了,可是路易對他們現實中的事幾乎可以說是一無所知,看來還要靠薩摩。
  “現在他們倆人呢?”
  “當時對方說得特別難聽,然後,”黃愛魚嘆了口氣,“然後北陸就忽然上前一步罵了起來,罵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用詞特別陰狠精準不帶髒字,但是真心太厲害了!原來北陸才是吵架小能手!不過之後他們倆的心情好像都不太好,於是就下線了。”
  於是,明明是五個小夥伴,最後丟下她一個人,難怪路易一上線,黃愛魚就差點兒撲上來認親。
  路易只需要到論壇裡查一查,關於南川北陸的過去根本不是什麼秘密,至於那個火神工作室,以及他們同塞西莉亞、明戈利亞這對姐弟的衝突也是各種流言辨不出真假,不過以路易以往對這對兄弟的了解來看,他們根本對這個工作室沒有什麼留戀的,如果這個所謂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同南川有關的話……路易實在沒辦法將這種狗血的形象套用到南川身上去,尤其南川這表面看上去十分傲慢的英俊帥哥怎麼都沒法和“癩蛤蟆”扯上關係吧?
  找了一家小酒館同黃愛魚坐了下來,黃愛魚抬手要了兩杯蘋果酒,然後才支著腦袋不時打量一下路易。
  “怎麼了?”路易實在沒法忽視她的目光。
  “嘿嘿,就是覺得路易你有點不大一樣了。”
  路易一愣,然後笑起來,“哪裡不一樣。”
  “就是……以前你笑的時候都好像帶著點兒沉鬱,這會兒開朗多了啊。”黃愛魚幾乎不假思索地說。
  路易卻驚異於她的一針見血。
  要說他們五個人中,黃愛魚的性格一直是最開朗的一個,正因為這種直爽開朗,她幾乎從不拐彎抹角,任務的時候倚靠小夥伴的時候也更多,甚至可以說……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們四個人中的任何一個,只要說好了的事情,帶著一往無前的勇氣,哪怕是做炮灰這妹子也能一臉堅定地往前奔去。
  而且,她把朋友與朋友的度掌握得很好,平日裡親近打鬧開玩笑都沒問題,但是不該問的隱私從來不問,不該打探的秘密從來不管,哪怕看得出薩摩和路易之間曖昧的氣流,她頂多就是偷偷笑那麼一笑,並不會做那種撮合又或者在旁邊鼓掌加油的事。
  大家都是成年人啦,如果互相喜歡在一起了就會在一起,如果到底還是不成,她之前做的事難免尷尬,省得大家連朋友都做不踏實。
  因此,要說小夥伴里路易最欣賞的一個,無疑就是黃愛魚,在他看來,南川的圓滑北陸的沉穩都還不如黃愛魚的恰如其分。
  “我和……薩摩見面了。”路易忽然說。
  黃愛魚嘴裡的蘋果酒都差點噴出來,“見面了?現實裡?”
  “嗯。”
  黃愛魚眯著眼睛笑起來,“嗯,做了?”
  路易:“……”
  好吧,收回前言,有時候太坦率也是一件……不那麼叫人愉快的事。
  做什麼做啊!
  “都是成年人,也沒什麼,我都看出來薩摩對你的粗箭頭——”黃愛魚用手比劃了一下,做出水桶的模樣,“有這麼粗!你那假裝看不見的本事也太差勁了,他虎視眈眈地看著你,有本事就無動於衷啊,結果弄得自己狼狽地左轉右看,一看就知道心中有鬼。”
  路易:“……”
  兩人正聊著天呢,還沒聊幾句,黃愛魚就叫起來,“咦,薩摩也上線了啊!你們兩個……難道你是攻?不可能啊!看氣場也知道薩摩一副很想吃掉你的模樣……”
  妹子,你到底在腦補什麼?
  很快,黃愛魚就用私信將薩摩召喚了來。
  “喲喲,精神不錯嘛!”她支著腦袋笑。
  薩摩卻只顧看著路易,上來就直愣愣地說:“粥很好喝。”
  路易覺得自己又開始尷尬了,“嗯。”
  “張管家說是你親自給我熬的粥。”
  黃愛魚輕輕的“哇”了一聲,“路易你真賢惠。”
  路易:“……”你確定這是誇獎嗎?
  結果薩摩一屁股坐在路易旁邊的椅子上,手伸過來就堅定地握住了路易的手,路易反射性地想掙脫,卻沒掙開,只能尷尬地讓他握著。
  黃愛魚“噗嗤”一聲笑了,看著路易紅紅的耳根,到底沒好意思再開口打趣。
  “對了,你知不知道南川北陸的事?”路易開始努力轉移話題。
  薩摩一愣,“他們怎麼了?”
  “還不是那個火神工作室的人,太囂張太可恨了!”黃愛魚恨不得要拍桌子了。
  路易看向他,“估計還是他們以前的事。”
  “咦,真是巧!”黃愛魚叫起來,“今天這是怎麼啦,一個上線一個個都來了,就我一個人無聊的時候誰都不出現!”
  路易也已經聽到了提醒,南川和北陸這會兒上線了。
  因為他們下線的地方本來就離這裡不遠,沒幾分鐘,兄弟倆就出現在了這家並不熱鬧的小酒館裡。
  又一次和小夥伴們重聚,路易已經顧不上什麼尷尬不尷尬了,驀然間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親切,原先覺得怎麼都溫暖不起來的四肢百骸,卻一下子有種暖烘烘的舒適感。
  南川和北陸坐下來,薩摩斜眼看去,“怎麼,被小三兒當面嗆了聲,居然這麼一副幽怨樣兒,是又想起那個渣透頂的前情人了?真是想不到。”
  “別給我提那兩個天生一對的渣男賤男。”北陸冷笑。
  南川拍了一下他的腦袋,“拜託,那位三的是我,嗯,渣男渣的也是我,不過,渣男賤男這個詞用得好。”
  路易:“……”
  “叮咚。”
  “世界公告:來自黑暗大陸的烏爾莉卡男爵攻下普利斯城,薩裡伯爵在騎士護衛之下南逃,戰火燎原。新主城:沙特裡王國都城巴丁城地圖開啟,玩家可自行查看。”
  “主線劇情更新:拯救費南牧師。限時:三天,倒計時開啟。”
  路易:“……”
  臥槽了,任務能不能寫得更詳細一點啊!這麼吝嗇任務介紹是什麼鬼?!

  第七十五章

  不僅僅是路易,五個人互相看看就明白,這又是一個五人團體任務,並不是只有路易一個人接到。
  “路易,費南牧師是那個給你發布突破任務的老牧師吧……而且,索菲公主也提起過他。”南川若有所思。
  路易看出來他大概不想再繼續那個火神工作室的話題,於是順著他的話回答,“對,我對費南牧師還算熟悉,他本來是普利斯城的主祭……我覺得他成為主祭和索菲公主離不開關係,應該是我們這方的人才對,怎麼會在烏爾莉卡攻下普利斯城後有危險?”
  “也許是他和索菲的關係被發現,城裡薩裡伯爵的力量要殺他?”黃愛魚猜測。
  路易深深吸了口氣,決定將自己發現的告訴小夥伴們。
  “什麼,現在這個薩裡伯爵是假的他其實是高階惡魔?”北陸十分驚訝。
  “很可能,既然有這條薩裡伯爵行為前後不符的記錄,對於遊戲的規則來說,不管他是不是惡魔,薩裡伯爵百分之九十九是假的。”路易肯定地說。
  薩摩若有所思,“如果他真是高階惡魔,怎麼可能在烏爾莉卡攻城後就灰溜溜地望風而逃?這說不通啊……”
  “還記得我們在黑暗地下城拿到的羊皮紙嗎?”
  黃愛魚一下子站了起來,“只有三天時間,什麼提示都沒有,還不快起來邊走邊說。”
  於是,五個人一邊往外走路易一邊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如果烏爾莉卡本來就和薩裡是一夥的呢?”
  “也就是說她有可能是反派npc?”南川說著。
  薩摩忽然說:“也有可能是索菲。”
  “可是精靈不是最厭惡惡魔嗎?”路易疑惑。
  黃愛魚“啊”得一聲,“她是半精靈對吧?薩摩,我們選擇種族後的說明裡,有提到半精靈的壽命嗎?”
  薩摩淡淡說,“我記得很清楚,是有一句的,半精靈多半隻擁有短暫的生命。”
  他們五個人裡只有薩摩和黃愛魚是精靈。
  索菲明顯擁有不老的容顏和漫長的生命。
  “先不管這個,任務是救費南牧師,去普利斯城找找線索吧!”
  不管是烏爾莉卡還是索菲,都不是什麼好事,幸運的是在永恆大陸裡,他們根本不會永遠死去,所以,擔心的程度自然也就沒那麼高,哪怕發生最壞的狀況,大不了也就是他們被坑一把,掉一級或者兩級?
  說句實話,連路易都不是很在意這種損失。
  這些天他沒有好好在遊戲裡,等級已經掉了下來,再加上他們幾個使用時光之水,用一次掉一級,這會兒在等級榜的前一萬名裡都已經早找不到他們的名字了,原本路易剛剛聽到大家都上線了,還想著要不要一塊兒去刷刷等級,結果這麼快……就接到了主線任務。
  儘管普利斯城被攻克,城內的傳送陣依然能夠使用,這是因為傳送陣在魔法塔的保護之下,整個普利斯城,只有一個地方是黑暗大陸沒能入侵的地方,就是魔法塔。那座魔法塔傲然聳立,防護魔法陣的光芒之下,連烏爾莉卡都一時拿它束手無策。
  一從傳送陣裡出來,路易看了看魔法塔形成的防護魔法陣,就聽到身邊的玩家在感嘆,“也不知道這個魔法陣能支撐多久,感覺魔法塔保護的範圍已經越來越小了……”
  “對啊,昨天還到那條街十字路口那裡,今天你看看,縮回來快有七八米了。”
  “總有一天這裡的傳送陣都不能用了吧?”
  玩家之間,竟然也彌漫著一種哀傷悲憤的氣息,因為有好多習慣將普利斯城視作最常駐的主城的玩家,這會兒看著幾乎快成為一片廢墟的普利斯城,這心情自然十分複雜,還有一些女玩家的聲音裡都帶著哽咽。
  路易的心情也很複雜,但是,因為是第二次看到這座被戰火席捲的城市,他反倒比別人鎮定許多,第一次看到的時候,總會震撼的。
  記憶中這座厚重宏偉的城市,到處是倒塌的房屋和焦黑的顏色,城門被毀去一半,那些吊橋都被攔腰截斷,這些都是魔法留下的肆虐痕跡,瞧著十分殘酷。
  以往那些來來去去的npc不見了,因為街上有黑暗大陸的npc在巡邏,玩家們大多在魔法塔的保護陣裡並不敢出去,於是,整座城市就顯得空寂而且蕭條。
  不過,並不是城裡就沒有玩家,有一些膽大的,尤其是盜賊和弓箭手這種敏捷職業,倒也有在城裡穿梭的,戰火席捲之後,留下的一些東西還是可以撿,甚至有一些看似倒塌的房子裡,有玩家接到了任務,於是,自然又有其他人去冒險,最主要的是,已經有人發現了——
  陣營對戰模式悄悄開啟,系統甚至沒有發布公告。
  在擊殺黑暗序列的npc時,他們聽到“叮”地一聲,提示活得武勛值1,雖然只有第一次會有這個提示,但是只要是玩過遊戲的自然對此心領神會,打開人物面板的時候,就可以看到所謂的累積武勛值。
  這會兒許多玩家都已經踏過了30級的門檻,並且通過了突破任務,比起最早面對這些黑暗序列普通npc時候的無力,這時候他們已經能夠和這些npc一戰了,而且他們又不是要衝出去和npc單挑,要單挑也做不到,這些巡邏的npc三五個一組,基本上根本沒有單獨行動的,於是,玩家們大多也是六人小隊,技術強悍一些的,就想辦法敲悶棍,只對巡邏隊伍的最後一個npc下手,一個個蠶食,技術稍遜的,就六個挑三個,帶上牧師大多情況下還是能取勝的。
  面對這種明顯是系統設定,並且殺之不盡的黑暗序列npc,路易很清楚這就是給玩家們積攢武勛值的機會,然而他們五個不一樣,明面上是光明大陸的人,事實上卻是黑暗大陸的底子,單單是參與駐地戰,就讓他們每個人積攢了將近一萬的武勛值,這會兒還根本不知道找誰兌換。
  於是,在這種情況下,披著斗篷的路易五人往普利斯城裡走去根本沒引起任何玩家的注意,只以為他們也是去找那些黑暗序列npc的麻煩。
  “咦,怎麼回事……”
  比起其他房屋的慘狀,普利斯城的教堂簡直可以用完好無損來形容,雖然不比之前的金碧輝煌,但是單從外表看,幾乎沒受到什麼損傷。
  “先進去看看。”路易說著,朝其他幾個人示意了一下,於是大家都用了偽裝技能,一下子變成了黑暗序列人物的模樣,然後,滿大街的黑暗序列npc對於他們來說立刻變成了綠色的安全名字,緊緊攏住斗篷,不讓其他玩家發現,他們直接十分安全地走進了教堂。
  對於路易來說,這裡半點兒都不陌生,只是昔日在這裡來往穿梭的牧師們都不見了,空空盪盪的大堂裡寂靜如死。
  “根本沒有人啊。”黃愛魚忍不住說。
  “大家分頭找找看,找仔細看,看看有沒有npc或者一些線索之類的。”薩摩說著,然後自己理所當然地跟上了路易的腳步。
  路易:“……”說好的分頭找找呢?
  於是,兩個人直接穿過迴廊,往教堂深處走去。
  “以前,費南牧師就住在這裡。”路易推開一扇儉樸的木門,門後出現的是一間並不算大的套房,裡外兩間,外間被費南牧師用來會客和休息,裡面是臥室,還有一間很小的書房連著臥室。
  不過,讓路易感到古怪的是,即便是他當上了主祭,可以去最寬敞華麗的房間居住,他卻仍然堅持留在這裡。
  總覺得這裡有什麼秘密。
  地面上鋪著已經陳舊得發黑的紅色地毯,整個構造一目了然,外面這間路易仍然說,“你在臥室裡搜一搜,我去書房看看。”
  薩摩撇嘴,“好吧。”
  路易直接推開書房的門走進去,這裡與其說是專門的書房,不如說像是直接從臥室隔出來的小房間,只放著兩個滿滿當當的書架,和一張簡陋的小書桌,一盞魔法燈放在書桌的一角,不過明顯它的主人已經很久沒有用晶石來給它填充能量,連魔法燈的燈罩上都落了一層淺灰。
  看著沒有什麼異樣,路易將書架上的書一本本抽出來檢查,發現大多數都是艱澀的神學書,還有一些其他駁雜的書籍——費南牧師本來就是個挺博學的人。
  一個書架檢查完了,往裡走了幾步,終於到了裡面這個小書架,路易剛抽出第一本書,就發現有些異樣,他看了看手上書厚厚的硬皮殼子,小心翼翼地將外殼剝了下來——然後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薩摩!”
  “怎麼了?”幾乎是下一個瞬間薩摩就推門進來了,路易幾乎懷疑這傢伙根本沒有在檢查,就這麼站在門外等著。
  “看這個。”
  “關於……惡魔的書?”
  路易手上飛快,將這個書架上所有的書都翻了出來,然後將外殼拆掉,幾乎有百分之六十以上是關於惡魔的書,有一些甚至裡面的內容都是重新經過拼貼的,有一些民間傳說,還有一些……大概是教會的隱私,不僅有詳細的惡魔介紹類,還有誅殺惡魔的方法等等,幾乎都是惡魔相關。
  然而,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卻是與之截然相反的……各種墮落的召喚術或者邪惡的魔法陣,換句話說,墮落的方法。
  “看來,費南牧師也不是什麼好人啊。”薩摩直接說。
  路易聽到這個話卻不大舒服,在他的心裡,費南牧師仍然是那個慈祥溫和的,幾乎給他所有心靈上的撫慰的老人。
  “如果是一個邪惡的npc,系統讓我們拯救他的概率很小。”
  薩摩一聽,“說得對。”
  路易差點被氣笑了,這位明擺著一副“你說什麼都是對的的”口吻,以為這樣能討好到自己?還不如怎麼想就怎麼說呢!
  “也許……他是為了別人收集這些東西。”路易忽然說。
  薩摩心中一動,“索菲公主。”
  “難道真的是她?”
  “或者,索菲公主也是被利用。”薩摩聳聳肩,“先不想了,這些東西有用的話,要不要帶走?”
  當然要。
  路易從中間挑了挑,挑了四本書塞進了背包,又挑了兩本塞到薩摩那兒。
  然而,這裡並沒有找到關於費南牧師行蹤的線索,不僅僅是他們,其他三個人也是半點兒線索都沒找到。
  “看來要去找烏爾莉卡或者索菲問一問了。”
  教堂沒有,只能另外找,他們這一天幾乎將整個普利斯城都給翻過來了,然而最後只能去求見烏爾莉卡和索菲,因為真的是對這個任務一籌莫展。
  “很抱歉,男爵這幾天不見客,任何人都不見。”
  “那索菲公主呢?”
  “很抱歉,我們也不知道她的行蹤。”
  五個人面面相覷,完全沒想到他們完全被擋在了外面。
  “現在怎麼辦?”
  薩摩腳步頓了頓,“記得……我們的主線任務變更是在提示烏爾莉卡攻下普利斯城之後,同時,還說了開放沙特裡王國的都城巴丁城。”
  路易立刻說,“對!我們去巴丁城看看!”
  “明天吧,今天折騰了一天了。”薩摩忽然說。
  “好吧。”黃愛魚同意了,然後拍了拍南川的肩膀,“大家都下線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上來。”
  儘管在遊戲裡休息的時間更短一些,但是黃愛魚非常快地領悟到了薩摩說的“明天”是什麼意思,否則在遊戲裡只需要休息三四個小時就夠了,不用明天,晚一些就能繼續任務,他既然說了明天……就表示他想下線。
  既然如此,還不如大家都好好休息呢,反正這任務少了人沒法進行。
  其實……路易並不是那麼想下線,但是他至少最近必須天天下線,因為需要給薩摩冰蠶牽絲補充氣血,最好還要讓薩摩不要老是用營養劑,吃點兒正常的食物好好補補。
  於是,相約下線。
  在遊戲倉裡睜開眼睛,路易忽然覺得有點微妙,他進入遊戲的時候,薩摩還在沉睡所以沒什麼,這會兒薩摩會和他一塊兒醒來,然而……遊戲倉這種地方,大家都是光著身體躺在營養液裡的,貼合身體的遊戲倉不僅能夠給身體補充一定的機能,而且帶有一定的舒緩按摩功能,絕對不會因為在遊戲倉裡躺個幾天就身體酸軟或者器官退化,理論上,這種遊戲倉能夠做到至少維持一到兩周不需要下線的強悍功能。
  上遊戲之前,路易衝過澡進來的,反正張管家給他安排的這間客房十分不錯,什麼都一應俱全,衝過澡之後,他就直接上了遊戲,嗯,出來的時候圍了一條浴巾,這會兒浴巾正在遊戲倉附近的椅子上。
  路易感到有些不妙的原因是,薩摩下線的速度比他早了大概六分鐘。
  ……
  好吧,儘管薩摩或許根本不介意這種事,或者說習以為常,可是以路易的性格來說,恐怕根本不會對此無動於衷。
  要打開遊戲倉倉門的手就這麼僵硬地停在那裡。
  是的,路易從不懷疑薩摩對他有這樣的心思,因為薩摩的眼睛這樣誠實,所有的隱私,都赤裸裸地寫在他的眼中。
  哪怕是有心無力,他也從不掩飾這種侵略性。
  於是,路易竟然開始認真地思考,如果真的治好了他把他養好了,那之後呢……
  路易覺得幾乎不需要懷疑,他一打開——
  薩摩絕壁就站在遊戲倉外!而這會兒的自己赤身裸體,身上什麼都沒有穿,浴巾距離遊戲倉大概有四到五步的距離,並不是一抬手就能拿得到,而且,很有可能薩摩一眼就看到了浴巾,然後直接將它“毀屍滅跡”,例如給旁邊的家政機器人“吞”下去。
  只要一想到這畫面……路易就整個人都不好了。

  第七十六章

  當然,路易其實也不是毫無辦法,他還有背包,如果設置成遊戲系統的默認裸身,好歹還有一條褲子。
  然而,現實中這麼做的話實在是無法解釋,遊戲倉的規定上寫得很清楚,一般人也絕對不會帶衣服進去,於是,現在哪怕是冒出來一條褲子,都是很難解釋的事兒。
  哪怕是薩摩,路易也不願意為了這種事費口舌。
  可是,一直不推也不是事兒,總不可能不出去吧?
  路易簡直想要嘆氣,偏偏僅僅是想像,他的身體就有些熱。
  好吧,他也是男人,儘管換了個身體,他還是正常男人,就算是以前為了生存幾乎根本沒有辦法將心思花在這種方面,可是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哦,飽暖思淫欲。
  在朝不保夕生命都沒法保障的時候,他自然沒有這方面的心思,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性格再沉悶,他到底也不是毫無反應。
  尤其薩摩的執著讓路易有些不知所措。
  到底還是推開了倉門。
  薩摩確實一下線就恨不得直接奔到路易那裡去,還是剛好來的張管家一看他這樣子哭笑不得地給他披了件晨衣,極薄的布料,輕飄飄地落在薩摩的身上,他本就瘦得很,肩膀卻很寬,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件衣服這麼空落落得掛著,張管家看著又有些心酸,可想著總會好起來的,難免也欣慰,於是對他去找路易根本沒有意見。
  攏了攏胸前的衣服,薩摩走到路易房間的時候,就看到遊戲倉上的綠燈還亮著,嗯哼,路易還沒下線。
  眼角一瞟就看到了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浴巾,家政機器人沉默地停在墻角,薩摩勾勾手指,這種家政機器人會自動辨別針對它的動作,於是十分乖地停在了薩摩身邊。
  拎起浴巾往下一扔,直接被家政機器人“吞”了了事。
  ……
  不得不說,其實路易還是很了解薩摩的,猜得幾乎分毫不差。
  綠燈終於滅了,遊戲倉的門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推開,薩摩就這麼目光灼灼地看著,咳,儘管在遊戲裡偷看過,但是那會兒路易身上還是有點兒布料的好嗎?不比現在那是真的不著寸縷。
  不得不說,這會兒的路易身材上簡直是無可挑剔,從寬肩到漂亮的鎖骨,再到巧克力腹肌,窄腰……下腹,乃至修長筆直的雙腿,更難得的是,皮膚好到沒有半點兒瑕疵,整個人都充滿了一種別樣的力量感,僅僅看著這具身體,就讓人不得不感嘆一句力與美的結合。
  然而……在一個喜歡他喜歡到心癢難耐的人眼裡,那就是:這裡看著很可口,嗯,那兒也可口,哪兒都可口,想要把他一口吞下去!
  路易是硬著頭皮出來的,耳朵都燒得厲害,正因為提前有了心理準備,反而為這場面而感到格外有羞恥感,偏偏男性身體不會因為他的努力平靜而沒有反應,因為羞恥感的刺激,只會讓這種反應更加強烈。
  “我……去衝澡。”在薩摩灼熱的目光下,路易爬出來的姿勢絕對稱不上美觀,幾乎是要狼狽地逃到浴室裡去。
  要論這會兒身體的靈活性,薩摩肯定是不如路易的,即便是想拉住路易,根本不可能拉住。
  但是,他並不滿足於只是看看就夠了。
  當路易走進浴室的時候,深深吸了口氣,他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終於緩解了一點尷尬,正慶幸薩摩沒有跟過來,氤氳的熱氣開始布滿浴室的玻璃門時,憑藉路易這會兒非人的聽力,哪怕有水聲做干擾,還是聽到了薩摩的腳步聲,他幾乎想也不想也要鎖門,可是,薩摩還是擠了進來。
  他只披了一件很薄的晨衣,而且很瘦,其實並沒有多少壓迫感,但他比路易要高,將手臂撐在路易身後的墻壁上時,路易一時間被熱氣熏得暈眩,只聽到薩摩輕輕叫了他的名字,然後吻他。
  在這種情況下接吻其實並不是一件好事,哪怕薩摩的吻技其實很糟糕,有種根本抓不到重點的感覺,只會咬他的脣瓣,相當暴力,偏偏又笨拙。
  然而,就是這種笨拙,讓路易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乃至於脣瓣上淡淡的刺痛都變成了一種催化興奮的刺激。
  淺吻變成深吻,薩摩的手從路易的下顎,一直到鎖骨,再漸漸往下,這種全線崩潰失守的情況,讓路易有些始料未及,想要推開薩摩,他的衣服已經被水澆透了,緊緊貼在身上。“瘦得都是骨頭。”路易皺著眉說,到底嘆了口氣,沒有忍心推開他,任由他吻著,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胡鬧。
  “我很快會好的吧……”薩摩喘息著,緊緊盯著路易的眼睛。
  路易吻了吻他,“嗯。”
  薩摩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已經變得深濃,可是明亮極了,他靠在路易的肩膀上,側頭輕輕咬了一口他的脖子,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低聲呢喃,“……真不甘心……”然後就往下軟倒,直接被路易給接住了。
  ……想要浴室play結果暈倒什麼的……
  薩摩的身體實在太虛弱,哪怕被路易補過兩次氣血,但他這長年累月下來幾乎被徹底弄垮的身體,絕對不是一兩天就能恢復過來的,身體虛弱的時候,被熱氣一蒸絕對討不了好,路易沒穿越的時候,感冒之後身體不舒服,都差點兒暈倒在浴室裡呢,更何況是薩摩這種……身體。
  不過,儘管暈倒了,其實問題並不大,好好休息休息也就好了。
  路易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將薩摩抱回他的房間去睡,然後想起外面的張管家和生活助理……還是算了吧。
  將薩摩身上濕透的晨衣脫掉,將他骨瘦嶙峋的身體擦乾,忍不住又心酸又心軟,嘆了口氣將他放在這間客房的床上,細心地替他擦乾了頭髮,這年代的吸水毛巾是真厲害,能夠徹徹底底將水分吸乾。讓薩摩躺好,被子蓋著,才又回去浴室衝了個澡——這傢伙有心點火沒力滅火也是醉。
  給薩摩又補充了點氣血之後,既然暈倒,要給他做些東西吃補身的計劃又泡湯了,只能等明早再說,床上睡了一個薩摩,路易總不好意思出去再讓張管家給他準備一個客房,於是只好躺在薩摩旁邊睡下。
  習慣了一個人睡的路易以為自己會睡得不好,意外的是,這一覺竟然睡得很沉。
  清早的陽光落在窗欞上,伴隨著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醒來,現實裡在這樣明媚的清早醒來,路易眯了眯眼睛,簡直恍如隔世。
  一扭頭,就看到了薩摩寧靜的眼睛,他側睡在路易身旁,面對著路易,這會兒一雙淺褐色的眼睛清澈明亮,正直愣愣地看著路易。
  “早安。”路易說著,然後從被窩裡坐了起來。
  薩摩忽然就抓住了他的手。
  路易一愣的時候,薩摩已經把他自己瘦得只剩下骨頭的手指插入了路易的指間,立刻就變成了十指相扣的模樣,然後,他甚至將路易和自己相連的手湊到了脣邊,路易以為他要親吻他的手,結果薩摩卻輕輕咬了咬他的指尖,路易一下子忍不住手縮了一下,卻被薩摩緊緊扣住。
  然後他就笑起來,“早安,路易!”
  ……
  路易覺得這一刻好像有一根羽毛在他的心裡掃了一下,軟軟的,癢癢的,偏偏很幸福。

  等路易爬起來準備給薩摩做些吃的的時候,才發現所有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微妙。
  這個所有人包括張管家,也包括薩摩家的這一眾生活助理。
  所有人的視線先是曖昧地掃過路易,還假裝沒有看他,然後探究的視線黏在了路易住的客房門上——咳,薩瑟爾先生還沒有出來啊……在路易先生房間裡過夜了呢……
  這微妙的眼神幾乎帶著心照不宣的不純潔猜測。
  “早安,路易先生。”張管家笑眯眯地說。
  路易尷尬地問了好,“借用一下廚房。”
  “哦哦,又是給薩瑟爾煮粥嗎?”
  “嗯……他的腸胃不好,不過比前兩天應該好一些,粥沒多少滋味,我給他下碗面吧。”
  等到廚房飄出誘人的香味,所有人都開始努力吸鼻子的時候,薩摩仍然披著昨天那件已經被家政機器人洗乾淨烘乾放在床頭的晨衣,慵懶地從客房裡走了出來。
  不得不說,長得好看的人永遠是有優勢的,哪怕薩摩已經瘦成這樣子了,出眾的五官稜角變得鋒利了些,眉骨也顯得銳利,可是,刨去那叫人不大敢直視的凌厲眼神,他的容貌、舉止、氣度,無一不是上上選。
  艾尼斯出來的時候,恰好看到薩摩慢悠悠地往下走來,前幾年,有人稱呼他的這位薩瑟爾叔叔為“拔了牙的老虎”,然而,等真正面對他的時候,任何人都沒辦法將這個氣場強大的人和所謂拔牙老虎聯繫起來,他看上去仍然這麼強勢。
  可是,現在他要被治好了。
  是的,在昨天老摩戈曼已經透出風聲去——薩瑟爾·摩戈曼的病,可以治好了!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艾尼斯的心情就一直很複雜。
  掃了一眼那幾個安分守己的生活助理,艾尼斯心中嘆了口氣,他們用的這些手段,薩瑟爾和曾祖叔父未必不知道,比如,看著這些生活助理,大多長相平凡,而且連氣質稍稍出眾一些的都沒有,不過就一個優點,老實而已,只是是因為薩瑟爾不在乎,曾祖叔父也不在乎,才會任由這些人在這座別墅裡充當著生活助理的角色,儘管如此,他們都沒敢將自己人放進這座宅子裡來,這樣的話,手伸得太長,不論是薩瑟爾還是他的那位曾祖叔父,都不是愚蠢的人。
  艾尼斯想著,正怔怔站在原地發呆,就看到薩摩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的跟前。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薩摩的口吻很平靜,甚至帶著點兒漫不經心。
  艾尼斯瞪大眼睛,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薩摩。
  薩摩瞟了他一眼,“怎麼,還要我送你嗎?”
  艾尼斯的眼角看到假裝在整理東西的生活助理邇彌,然後就是在門口進來剛好聽到這話的梅麗,她們都假裝沒有聽到可是艾尼斯不想看她們幸災樂禍又或者是同情的眼神。可要是就這麼走了……他又有些不甘心,這面子丟大了好嗎?
  “小叔……”
  “不用叫我。”薩摩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們在想什麼我都清楚,平時不理會你們也就行了,但是,我不喜歡你看路易的眼神。所以,現在給我滾出去,聽懂了嗎?”
  張管家恰好這時候來了,他帶著完美的微笑,“艾尼斯先生,不好意思,既然薩瑟爾不歡迎您這個客人……”
  艾尼斯:“……”尼瑪,這才幾天就倒戈相向?
  於是,他憤憤然準備離開,口中還惡毒地說:“就你這樣……我看你們能好幾天!”
  顯然,艾尼斯並不大相信薩摩身上的這種難治的沉痾能夠被治癒。
  薩摩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氣勢一下子漲起來明顯是要暴怒,連張管家都有點兒心驚膽戰了,就聽到身後路易詫異的聲音:“都站在這兒幹嘛?薩摩,來吃面。”
  ……
  因為什麼材料都有,路易做的西紅柿雞蛋面本來就是他上輩子的拿手菜,又有劍三烹飪精通加成,直接自己做的手手乾麵,配上新鮮的西紅柿和雞蛋,色香味俱全不說,這普普通通的一碗面簡直香得不可思議,尤其路易還在上面放了一個荷包蛋,看著格外誘人。
  連張管家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結果路易笑了笑,“我做得有點多,張管家也一起吃吧。”
  “這怎麼好意思。”這樣說著,卻很自覺地到廚房去拿了筷子。
  生活助理們:qaq
  真的太香了,三人都吃得飽飽得之後,基本上丁點兒都沒剩下,薩摩拍了拍肚子,簡直一臉滿足。
  然而,他一向是個睚眥必報小心眼兒的人。
  “張管家,一會兒把艾尼斯家的報賬單拿給我看看。”
  “好的。”
  沒錯,整個摩戈曼家族的財產,幾乎都掌握在老摩戈曼手中,換句話說,其實其他姓摩戈曼的人根本沒什麼錢,錢都是老摩戈曼的,然而他的獨子死了,只剩下薩摩這麼一個孫子。
  而在八年前,這龐大的企業財務方面,都是薩摩做的,他那非人的記憶力使得任何哪怕是細微的手段都沒法瞞得過去。即便是在“生病”的這些年,他還偶爾會看一看賬目,只是這兩年才不大管了。
  “對了,最近一個月……不,一年,我都不想被打擾,如果有任何人來,一律不準放進門。”薩摩忽然對張管家說。
  張管家無言地看著他,“……那,老摩戈曼先生來呢?”
  薩摩哼了一聲,“任何人,當然也就包括他。”
  張管家:“……”
  啊,他和路易的二人世界多麼美好!然而,這些在旁邊礙眼的生活助理……嗯,是不是可以都辭退掉?
  本來還在因為那香得不科學的面而怨念的生活助理們忽然猛然間一個激靈,立刻該幹嘛幹嘛,瞬間離開了薩摩的視線,他們總覺得薩摩剛剛的眼神……讓他們有種不大好的預感。qaq嗯,最好都趕出去,他和路易在一起的時候,多一個人都覺得太礙眼。
  或許,可以讓張管家也去祖父那兒呆著,他不需要。
  張管家:……

  第七十七章

  吃完早餐之後,路易和薩摩又上了遊戲,老摩戈曼先生並沒有聯絡他,但是路易並不著急。
  他說的那些並不是沒有破綻,比如他在一年多前就在遊戲裡與薩摩相識,用的就是這張臉,然而明顯和浦文之前的長相併不相符,與摩戈曼先生說的是一年多前就已經改變外貌,可是這一點其實多問問研究所的人還是很有可能會被戳穿。
  但也並不是沒有辦法圓過去,尤其在這一年多里,芒果凍和薄荷冰沙這兩個人,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永恆大陸,儘管他們進入遊戲的目標是為了尋找路易的存在,這也是他們的導師批准的,反而研究所的人在現實中見到他們的人很少,次數也少,而且實驗室裡有各種競爭關係,也不是沒有研究所的其他人在玩遊戲,但是芒果凍和薄荷冰沙根本不肯與他們聯絡,就怕找到遊戲中的路易之後,有人來搶他們的功勞。
  永恆大陸的世界很大,而研究所裡本來玩永恆大陸的人就不是很多,作為研究所的工作人員,他們有自己的工作要做,閒暇時間玩玩遊戲,並不會在上面花太多時間。
  最大的破綻就在於唐麗娜的遊戲角色芒果凍一直在薄荷冰沙的身邊。
  可是身為奪命蠱的主人,路易很清楚這會兒的唐麗娜雖然還在醫院裡活得好好的,但是生命持續被剝奪被關在醫院不斷治療的結果是,她的神智已經漸漸不清醒,連完整的話也不大能說了,如果老摩戈曼先生的調查調查到唐麗娜的身上,估計也不會獲得什麼有用的線索。
  進遊戲的時候,普利斯城正淅淅瀝瀝下著小雨,整個兒呈灰色的城市顯得愈加蒼涼。
  他們剛剛上線,就發現黃愛魚和南川北陸他們早早已經上線了。
  “快來!”黃愛魚發了條私信。
  路易和薩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匆匆從傳送陣傳送到了巴丁城。
  因為是個新主城,這會兒的巴丁城簡直人滿為患,不僅僅是他們這塊大陸的,其餘五塊大陸也有不少玩家貪新鮮跑過來看看。
  跑到黃愛魚說的地點,路易放慢了腳步,看著黃愛魚正拉著弓對準了對面一個年輕的女孩子。
  說句實話,路易這輩子見到的女性,長得漂亮的並不少,連芒果凍都是好相貌,更別說像是血色薔薇這樣韻味獨特的女人,然而,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容貌上能與黃愛魚相比的,與黃愛魚的清麗不一樣,眼前的這位,是明艷到奪目的地步,只是站在那裡,就多的是人偷偷在瞧她。
  嗯,不僅是她,她身邊那個男孩兒也太漂亮,和她一看就是親生的姐弟,長相有七八分相像,男孩子長到這樣漂亮的程度還真是不多見。
  “六哥,真想不到有一天你也會躲到女人的身後?”這嘲諷的聲音讓路易挑起了眉。
  六哥?是說南川?他以前是叫鳳六來著。
  “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黃愛魚冷冷說,“明明是我站到他前面,怎麼變成他躲到我後面了?嗯,我們南川可不像你那麼可憐,連個願意站在你前面的人都沒有。”
  “你——”她瞪著眼睛,卻到底收斂了。
  說句實話,還真是顧忌黃愛魚的身份,只有鳳六凰七在她可以肆無忌憚,可是前面攔著這個麻煩的女人,她就氣不打一處來,大家都勸她忍,可是真心忍得她要內傷了。
  這時候南川上前幾步,甚至臉上還帶著笑,“小魚,沒事兒,他們能說什麼呢,對於過去不是我欠他們而是他們欠我,我真搞不懂為什麼塞西莉亞你還有臉跑到我面前來挑釁,我以為我們已經斷得乾乾淨淨了。”
  “理他們幹什麼,靠近他們我都嫌髒。”北陸拉住了南川。
  這時候,薩摩慢悠悠地從人群裡走出來,“南川,你這就不懂了,如果那位同真的明戈利亞恩恩愛愛的,塞西莉亞哪裡還會來找你的麻煩,看來……是丟了西瓜撿了芝麻,博伊後悔了吧。”
  路易也走出去,看到那個叫塞西莉亞的女人剎那間變了臉色,就知道薩摩大概又一陣見血了。
  “原來如此。”黃愛魚恍然,然後忍不住又看了看站在塞西莉亞身後那個沉默的男孩兒,就看到他眼圈已經紅了,瞪著南川的目光更是……複雜又嫉妒,“薩摩你真聰明!”她不吝於誇獎。
  薩摩優雅一笑,“謝謝。”
  然後路易卻不覺得薩摩是對愛情這麼“懂”的人,平時他的觀察力不錯頭腦也厲害,但是愛情?呵呵噠。於是,懷疑地看向薩摩,“你認識這個叫博伊的吧,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薩摩:“……”被喜歡的人拆台什麼的真是傷心。
  北陸皺眉,“他找過你?”問的是薩摩。
  “沒錯。”薩摩倒是爽快地承認了,“誰讓我不換id,很容易找到。”
  明戈利亞一聽這話終於忍不住叫:“他找過你?”聲音幾乎是變形的尖利。
  塞西莉亞拉住他,狠狠瞪了南川一眼,才果斷說:“我們走!”
  “走好,哦對了,希望我們不要在野外相見。”薩摩說著,口吻卻絕對不是開玩笑。
  這對姐弟本來就是職業級的遊戲玩家,聽到這話仍然忍不住頭皮麻了一下,說句實話,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能不惹這位還是不惹的好。薩摩在遊戲圈裡的名聲並不怎樣,甚至是很不怎樣,因為這位不混工作室,然而技術水準絕對與工作室的職業玩家差不太多,偏偏又不按照工作室的規矩來,什麼手段都敢用,這種土豪玩家最讓人傷不起。
  “他真的找過你?”南川也問。
  薩摩為了完全不知道博伊是誰的路易和黃愛魚,簡單解釋了一下。
  這位博伊原來就是火神工作室的幕後投資人,南川和北陸家說起來也是家境很不錯的人家,但是他們兄弟倆就好像摩戈曼家的艾尼斯他們一樣,真正有錢的是他們的舅舅,而不是他們,雖然他們家的條件與普通人家相比也是很不錯了,可什麼都講一個圈子,僅僅是他們自家的家庭,還進不了那個圈子。
  薩摩是這個圈子裡的人,在八年前,甚至還可以說是圈子的領頭人,南川北陸與他自幼就認識,但在八年前,說實話並不算很好,反而是薩摩出了事,又跑到遊戲裡來,漸漸和他們就熟了,薩摩並不看他們的家庭,他們也從不以薩摩的病為意——說實話,薩摩“病”了之後,很多以前圍在他身邊的人都散了。
  博伊,也是這個圈子裡的一個,不僅家境優越,而且容貌英俊。
  如果說薩摩只是長得一副桃花相,本身並不是風流的性格,那博伊就恰恰相反了,長得高大英俊眉目清朗,奈何是真的風流多情到處沾花惹草。
  遊戲這個圈子入行早,南川北陸十幾歲就開始打專業比賽,後來輾轉進了火神工作室,那會兒,兄弟倆對遊戲絕對是真愛,而且對遊戲的職業生涯很執著,就他們這副招人的相貌,博伊看上了也是正常,一開始其實南川北陸對他都不感冒,但是這人真的極難纏,又是兩人的老闆,北陸的性格倔,南川反倒無所謂,於是就同博伊談了一段時間——直到被明戈利亞挖了墻角,兩人就順理成章地離開了火神。
  其實他們賺的錢也夠了,家裡也不缺他們這口飯吃,對職業遊戲生涯感到厭倦之後,再沒有想留在火神的理由,走得那叫一個瀟灑利落,從高塔星系回到地球之後,甚至換了通訊號,斷了和之前工作室認識的所有人的聯絡。
  讓薩摩說,他真看不出南川有多喜歡博伊,倒是博伊能跟南川在一起三年,才是真讓人意想不到。
  要知道,之前博伊身邊換人的速度有多快,同在一個圈子的薩摩再清楚不過。
  “管他們做什麼,”薩摩說著,“博伊就算知道了你們的id又能怎麼樣,回頭草是這麼好吃的?”
  南川輕笑,“說的也是。”
  “還是快找任務的線索吧。”北陸也將這件事拋開,雖然對那對姐弟感到很噁心,對博伊的觀感也差得很,但是這種不愉快的事何必老是掛在臉上,也惹得南川不開心。
  路易也微笑起來,“你們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巴丁城對於他而言都不算很熟悉,上輩子他留在遊戲的時間到底有限,巴丁城是開得相對較晚的主城,他到這裡來的次數並不多,只對它留下了“相當金碧輝煌”的印象。
  愛莎小鎮的清新,普利斯城的厚重,萊金城的市儈,作為都城的巴丁城,不論是npc還是建築的風格,都要比其他城市華麗多了,與萊金城那種用金錢堆砌的繁華不一樣的是,這裡的一切在繁華中,又帶著幾分雍容的貴族氣息,到處是漂亮的十字拱、飛券和修長的立柱,而且建築幾乎都有色彩艷麗的浮雕,各種裝飾的金粉銀末和彩色玻璃,構成了這奇幻的華貴都城。
  “什麼都沒有找到。”黃愛魚無奈地說,“前線已經陷落,可是你看看這裡。”
  “紙醉金迷,繁華依舊。”薩摩接話,“看來這裡根本就不在意普利斯城。”
  路易所有所思,“這裡的npc們知道普利斯城被黑暗大陸攻下的事情嗎?”
  “知道的。”黃愛魚肯定地說,“我已經打聽過,路人npc都知道,不過他們認為普利斯城距離這裡路途遙遠,根本不必擔心,王城的大軍很快會將那些膽大妄為的入侵者消滅的。”
  南川忽然說,“我打聽到一個不知道有沒有用的消息。”
  “什麼?”
  “伊克大公奉命要出征了。”
  路易愣了一下,想起曾經奉命圍殺過他們的伊克大公的兒子,烏爾莉卡攻下逆風鎮之後,伊克大公明明知道,卻隱瞞了消息。
  “我去教堂打聽一下。”路易說著,“這裡的人怎麼這麼多。”
  薩摩同他一塊兒擠過人群,“新開的主城嘛,總是這樣的。”
  因為新開的主城,總會有許多任務,所以街道上到處是與npc搭訕的玩家,他們甚至看到了張文遠。
  工作室在永恆大陸裡要站穩腳跟並不容易,開新主城,他們也想要做一些任務,因為永恆大陸裡接到任務並不容易,所以任務獎勵的物品往往很不錯,觸發的一些支線劇情甚至有可能獲得相當豐厚的獎勵,如果挖到比較好的任務線索,或者是接到可以共享的高級任務,他們也會出售給其他玩家。
  教堂裡也到處擠滿了玩家,npc牧師們笑容可掬地接待著他們,路易幾乎很難找到一個空閒的牧師對話。
  “咦,那個人……”路易忽然看到一個有些面熟的身影。
  然後,很快他就肯定,他在普利斯城的教堂裡見過這個牧師!在他第一次到普利斯城問起費南牧師的時候,同這個牧師說過話。
  路易快步走過去,這名牧師旁邊還有個玩家在纏著他說話,路易不管不顧,“你是來自普利斯城的牧師吧?”
  剛剛還笑著同另一個玩家說話的牧師npc臉色一下子變了,路易知道,自己說對了。
  然而旁邊的玩家臉色就很不好看,“喂,是我先和他說話的。”
  路易根本不理睬他,直接盯著他問:“費南牧師在哪裡?”
  “我、我不知道……”
  看著他閃爍的眼睛,路易就知道這位肯定知道,大多的牧師npc並不大會說謊。
  “我是費南牧師信任的人,”路易想了想,從背包裡掏出了以前費南牧師給他的一個指環,當時這個指環的屬性還算不錯,“治療3”,對於牧師來說很適合,可是這會兒已經被淘汰,路易並沒有丟了它,因為這枚指環的描述就是“費南牧師曾經佩戴的指環”,哪怕是作為念想,路易也要留著它,“你看,這以前是費南牧師的戒指。”
  結果,這個npc一看到戒指立刻鬆了口氣,“原來是你,費南牧師和我提起過你……”然後他的臉色就有些著急,“當時普利斯城淪陷,費南牧師不知道去見了誰,回來就有點不對勁,不過仍然帶著我們從傳送陣撤回了都城,不過昨天費南牧師說要去見一個人,結果到現在都沒回來,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旁邊的玩家看著這個npc已經徹底不理會自己了,儘管滿心不爽,看到路易身旁還站著好幾個人,眼角瞥著他們身上一看就比自己高級的裝備,到底還是怏怏地走了。
  “你知道他去了哪兒?”
  牧師npc壓低了聲音,“我不知道,不過我猜他是去見了伊克大公。”
  “叮咚。”
  “拯救費南牧師:伊克大公扣押了費南牧師,並準備殺人滅口,等待夜晚潛入城外屬於伊克大公的金荊棘莊園。”
  路易與薩摩交換了一個眼色,顯然他們都接到了同樣的任務。
  “看來要等晚上了。”黃愛魚說。
  薩摩“嗯”了一聲,“不過可以先去踩踩點。”
  路易點頭,“我先回去準備點烹飪什麼的,回頭在金荊棘莊園見。”
  於是,薩摩帶著他們三人先去踩點,路易通過傳送陣回了一趟愛莎小鎮。
  他的店面一直交給npc在代管,幸好之前補充了不少貨源,即便如此,他回去一看就發現兩家店鋪裡的東西已經全部售罄,路易回去將背包裡的東西和暫時放在房子裡的存貨全部整理了一下,包括黑暗地下城這個副本爆的裝備,然後全部上架,最後才是他一有時間就抽空做的生活技能產出,尤其是傢具類,這個比任何產出都要好賣。
  最後留了一些烹飪放在背包,準備晚上的時候用。
  用npc那裡接過賬目,路易看了看,單單是最近這段時間,收益就有一千三百金幣,實在不能說不高。
  看看時間還早,路易想著再去交易行看看有沒有他用得上的圖紙,就收到了薩摩發來的私信,“路易快來莊園這裡。”
  微微詫異著,但是路易知道肯定發生了什麼預料外的事情。
  一路從傳送陣匆匆趕到了巴丁城,路易直接用了虎鷹,引起了一大堆玩家的集體“哇”的聲音,虎鷹帶著他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了城外,直接往金荊棘莊園飛去。
  即便是不問,路易也發現了不同尋常的地方,不時有玩家往金荊棘莊園跑,還不是一個兩個。
  終於到了薩摩說的地方,虎鷹降落,薩摩朝路易走來,“情況不對勁。”
  “什麼?”
  薩摩指了指不遠處,“他們三個再去套點話,好像有很多玩家接到了這裡的任務。”
  正說著,黃愛魚率先回來了,她這樣的長相,是絕大部分男玩家最沒戒心的類型,然而南川北陸要套話就累多了。
  “這些玩家並不都是接了任務來的,”黃愛魚皺著眉,“有些人是被雇傭的。”
  “被雇傭?”
  “被一個叫‘最流沙’的玩家,據說也是個土豪玩家,接到了一個大型任務,任務提示需要團體完成,於是他雇傭了一些高玩,然後其他普通玩家接到的是大型任務……守護金荊棘。”黃愛魚說著。
  路易驚訝,“守護金荊棘?”
  “嗯,據說是伊克大公即將出戰,有人接到密報,黑暗大陸將會派人刺殺伊克大公。”這時候南川也回來了,剛好接上話。
  路易:“……”他怎麼覺得,這個所謂的黑暗大陸即將派人……不會說的是他們五個吧?
  “看來這是雙向任務,”薩摩冷靜地說,“我就說沒那麼簡單,我們的主線什麼時候好做過!恐怕到了晚上這些玩家都是我們的阻力。”
  “如果我們混到保護金荊棘莊園的隊伍中去呢?”
  北陸看了看那邊漸漸匯集的玩家,“我覺得,任務不會是毫無道理的,我們要救人,他們要保護這裡,其實並不衝突。”
  “只能見機行事了。”薩摩點點頭。
  於是,五個人又去向其他玩家多打聽了一些消息,然而並沒有什麼新的收穫,在附近的樹林裡練了半天級之後,天色漸漸暗下來,路易他們自然也就往金荊棘莊園靠攏。
  夜色朦朧,這又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越靠越近的時候只看見那些懸浮在法師玩家身側的小光球,昏暗的光亮只能照見附近一小片空間。
  古怪的是,整個金荊棘莊園靜悄悄的,竟然不像是有活人。
  明明是發布了任務讓玩家們來保護金荊棘莊園,然而莊園的大門緊閉,圍墻又高,絲毫沒有給玩家們進入的意思,甚至莊園內看不到半點兒光亮,寂靜若死。
  忽然間,路易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呼嘯的夜風從耳邊刮過的時候,這詭異的聲音也一閃而逝。
  再然後,地面忽然顫動起來,玩家們紛紛驚叫著——“臥槽,發生了什麼事!”
  “尼瑪,遊戲也會地震?”
  “搞什麼啊啊啊啊啊……”
  “……”
  路易看到了從莊園裡升起的一抹淡淡血光,然後就是地面有朦朧的紅色微光在蔓延。
  “魔法陣!”薩摩剛剛叫出來,整個魔法陣就已經瞬間完成,根本不給玩家們半點跑出去的時間。
  地面仍然在顫動,薩摩伸出手緊緊抓住了路易的手,甚至用手指扣住了他的手指,黑暗之中,路易並沒有掙開他。
  猛烈顫動的地面讓玩家們亂了起來,尖叫聲混雜著各種說話聲,一些魔法陣邊緣的人試圖跑出去,才發現一往外跑就被彈回來,根本就出不去。
  “臥槽,地面開始往下陷了!”
  這彷彿地震的顫動過後,血光魔法陣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路易腳下踏空往下落的時候,薩摩仍然緊緊抓著他的手,甚至在他的耳邊說:“不是地面往下陷,而是根據魔法陣的軌跡,裂開了一道道大口子。”
  薩摩施展了一個羽落術,拉著路易輕飄飄地落地。
  四周安靜無聲,就好像剛剛還在耳邊的嘈雜吵鬧只是他們的錯覺。
  “薩摩?”
  “嗯。”
  幸好他還在,牽著他的手溫暖執著,即便是隻剩下他們兩人,路易仍然覺得安心無比。
  這種感覺,真是很久很久……久到他以為不曾有過。

  第七十八章

  四周靜悄悄的,眼睛適應黑暗之後,才發現這裡其實並不算太黑,朦朦朧朧的可以看清四周,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前就更亮了一些。
  遊戲裡其實大多數情況不會讓玩家在純粹漆黑一片的環境中,獸人本來就有夜視的能力,在黑暗中的視力就更強一些。
  “他們都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路易說著,往前方看去。
  這顯然是特殊地圖,因為路易發現通訊不能用了。
  腳下是鋪得整整齊齊的巨大青石磚,看來這個魔法陣的出現絕對不是偶然,而是被設計好的。
  “掉下來的玩家少說也有幾百人,但是現在一點聲音都聽不見。”薩摩皺著眉。
  事情是有點不對勁,“現在只能先往前去看看。”
  前方黑洞洞的甬道不知道通往何處,兩個人並肩往裡走去,一路上碰上幾個亡靈系的小怪,攻擊力都不強,普通玩家都可以擊殺,這只有一條路,順著彎彎曲曲的甬道向前,前進的速度很快。
  走著走著,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點明亮的光,應該是從甬道外透進來的——“要出去了?”薩摩說著,卻有點不大好的預感。
  眯著眼睛走出去,才發現並不是走出去,眼前儘管豁然開朗,入目的景象卻讓路易倒吸一口氣。
  “搞什麼?”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不是玩家,而是nppc們靜悄悄的站著,看著並不是已經死亡的亡靈系,只是眼睛沒有焦距,就這樣好像路易記憶中的兵馬俑一樣筆直地站著。
  “他們還活著。”
  對,還活著,可是活著比死了更滲人。
  “臥槽這是什麼鬼!”忽然傳來了別的玩家的聲音,站在這裡可以看到四周有十幾條通道通往這個巨大的空洞,陸陸續續有其他玩家到來,然後就看到了這些全副武裝然後僵硬沉默站著的npc。
  “這是……王城的護衛軍!”
  “你確定?”
  “不確定啊!不過我看穿的衣服很像是伊克大公手下那些npc。”
  “哦,不是說伊克大公要出征了?”
  “……不會就是這些人吧……”
  玩家越來越多,立刻消去了現場詭異的感覺,變得熱鬧起來,很快黃愛魚他們也到了,大家都沒什麼事,只是莫名其妙地看著眼前。
  “我有種不大好的感覺。”黃愛魚蹙著眉說。
  路易點點頭,“總覺得不是好事。”
  薩摩抬頭看了看上面,其實能看得到天空,然而被一層朦朦朧朧的半透明膜一樣的東西給籠罩住了,看著外面明顯有種失真感。
  “叮咚。”
  “主線任務:拯救費南牧師失敗。”
  路易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怎麼會!時間還沒到啊!”
  “估計是劇情又有了變化,”南川苦笑了一下,“我剛剛打聽了一下消息,說這個‘最流沙’是新鮮冒出來的土豪玩家,以前竟然從沒聽說夠這個人就覺得有些奇怪,但現在數據互通了,或許是來自其他大陸,但是我問的那幾個朋友,都沒有聽說過這個人。”
  薩摩心中一動,“那黑暗大陸那邊呢?”
  “沒有叫最流沙的,但是有個叫指間流沙的知名土豪。”北陸接話。
  薩摩冷笑,“打碼打得太薄了!”
  如果是其他人,大概根本不會將這人與黑暗大陸的那位聯繫起來,畢竟這個陣營選定的時候就說了一旦選定不可更改,可是身為“間諜”,自然知道對面肯定也有間諜,但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是這個間諜比他們更膽大,竟然敢隻身跑到他們光明大陸來。
  既然這位很可能是光明大陸在黑暗大陸那邊的棋子,那他肯定就是想破壞黑暗大陸的計劃,來找伊克大公也可以理解,可是,是什麼任務需要雇傭各種高玩?
  理論上費南牧師確實與索菲公主關係匪淺,作為光明陣營這邊,費南牧師的身份比較尷尬,被這位最流沙幹掉也是很有可能的。
  “所謂的變化,恐怕就和他有關係。”路易的聲音很平靜,眼神卻冷了下來。
  這……難道是npc的命運嗎?上輩子的費南牧師難逃厄運,這一世路易以為逃過了陷害,當上了主祭的費南牧師已經安全了,結果卻還是這樣。
  甚至在剛剛那一刻,路易的心一緊,恍惚間想到了改變命運的自己。
  因為費南牧師的死涌上來的悲傷剎那間被恐懼掩蓋,但很快他就鎮定下來,看著身邊的同伴,尤其是薩摩時時關注著他的眼神,他的命運軌跡早就變得徹底不一樣了,絕對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然後,就是熊熊燒起來的心火。
  “看那邊。”黃愛魚忽然說。
  這個地方很大,數百玩家呆著都顯得很空曠,再加上中間足足數千的npc遮擋視線,其實互相之間看得並不太清楚,路易順著黃愛魚指的地方看去,立刻發現兩個熟悉的身影。
  塞西莉亞和明格利亞姐弟。
  不過他們身邊的人,路易都不認識。
  薩摩挑起眉,“哦,好像火神的人大多都在。”
  作為火神工作室的幕後老闆,博伊自己並不是工作室的一員,只能說是作為純粹的遊戲玩家進入永恆大陸,所以這會兒並不在這裡,不過火神工作室認識南川北陸的人就多了,黃愛魚發現了他們,很快就有人發現了南川北陸,於是立刻有人想上前來,卻被塞西莉亞狠狠拉了一把。
  “那邊那個,就是最流沙。”南川倒是很平靜,反而指著火神工作室那群人旁邊那個個頭嬌小的女玩家說。
  路易詫異,“她是女的?”
  “是。”北陸點頭,“巧的是,指間流沙也是個女的,不過按照描述長得不太像,我覺得大概也是擁有改變面貌的能力。”
  這會兒的最流沙看著就是個面容普通到扔到人群裡很難找到的妹子。
  “她雇傭了火神工作室,”薩摩說著,“還有幾個工作室的人吧?”
  “沒錯。”
  路易皺眉,如果他們也在這裡,那麼上面……
  “啊,快看!”
  玩家們驚叫起來,路易抬頭,上方遮天閉月的,是快速跑過的騎兵和徒步的戰士,從這個角度看上去,實在是很微妙,整個大地都在顫抖,這些騎兵和戰士大踏步向前,就好像他們呆在玻璃的下方看著這些人在全透明的玻璃上方跑過。
  “是烏爾莉卡的騎兵團和主力戰士。”薩摩輕輕說著,又一次伸出手來抓住了路易的手。
  就在這時,他們四周又亮起了熟悉的血紅色光芒!
  “魔法陣!”
  魔法陣的光芒亮起的時候,路易就知道不好,“我用時光之水!你們看情況。”
  本來路易的時光之水就比其他人要多一滴,這會兒也沒人有意見,路易飛快喝下一滴,看著這血紅色的魔法陣開始發出耀眼的光芒!
  數千王都的戰士本該走上戰場,卻被困縛在這裡,無知無覺地開始被這詭異的魔法陣吸取鮮血和生命,最讓人意想不到的還是本該在千里之外的烏爾莉卡的大軍,忽然出現在王都之外的金荊棘莊園。
  這絕對不是錯覺,烏爾莉卡的私兵總共也不超過兩萬人,剛剛轟轟跑過來的軍團少說也有數千,他們是怎麼跨越空間到這裡來的?路易心中忽然想起作為普利斯城魔法塔管理人之一的……索菲的朋友。
  如果真的開了這種後門,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因為王都……就在附近了!
  “臥槽怎麼回事,我開始掉血了!”
  “我也是!”
  “尼瑪有沒有牧師在?求加血!”
  “牧師呢牧師呢?”
  “……”
  一片換亂中,他們腳下的土地彷彿在緩緩上升,路易已經披上了兜帽,向後退到了黑暗裡,然而,即便是轉換成高職業者,仍然退不出這個魔法陣的範圍。
  “怎麼回事,是烏爾莉卡的軍團。”黃愛魚詫異。
  原以為這個魔法陣就是用來對付他們和王城的戰士,結果這時候才發現並不是,當上升到地面的時候,大家才發現他們所在的地方不過是巨大魔法陣的一部分,烏爾莉卡的軍團同樣被困在魔法陣中,血紅色的光芒越來越濃郁,玩家們甚至嗅到了空氣中傳來的並不怎麼美好的氣息。
  “這裡是……金荊棘莊園!”附近一個玩家叫起來,“我們全部都從外面走到了莊園裡面來了!”
  在魔法陣外,隱隱綽綽可以看到莊園的房屋,這裡應該就是金荊棘莊園的中心地帶。
  “索菲,你出來。”烏爾莉卡平靜的聲音響徹夜空。
  路易抬起頭,看到不算遠的地方被戰士圍在中間一身騎士裝束的烏爾莉卡。
  “真是對不起……”索菲的聲音遠遠飄來,然後,才漸漸出現在魔法陣外的半空之中,她身姿輕盈,長長的裙擺在夜風中飄舞,仍然是那副憂鬱溫柔的模樣,美得叫人心醉。
  玩家們也開始感嘆這個npc的美貌時,又有幾個身影出現。
  路易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了年輕版的薩裡伯爵,這時候並沒有幾個團能打到黑暗地下城的最後一個boss,所以大多數是玩家竟然沒有認出來這位就是普利斯城那位伯爵的年輕版——
  最後,是一個高大俊朗的騎士。
  他身著華麗的銀色重甲,雙手大劍的劍柄鑲嵌著銀星石和火紋石,因為視線變得很明亮,或者是系統為了讓劇情模式下玩家看得更清楚,路易連這位騎士的表情樣貌都看得見,明明看著很年輕,然而眼角卻也有淡淡的細紋,甚至眼神同索菲一樣,有著歲月的滄桑痕跡。
  “……怎麼回事,這人和伊克大公好像啊。”
  “但是比伊克大公年輕。”
  “是他的兒子?”
  “長得一模一樣的兒子?不會吧……”
  “……”
  路易沒有見過伊克大公,但是聽著這些討論,他就猜到了,這位才不是什麼伊克大公的兒子,而就是伊克大公本人。他不知道伊克大公用什麼辦法瞞過了其他人,偽裝成了年老的模樣,但是他的模樣氣質和索菲簡直如出一轍。
  樣貌年輕,眼睛蒼老。
  黑暗地下城的羊皮紙上說的三個人,應該就是伯爵夫人安娜貝拉、索菲公主和伊克大公了,直到這會兒路易才確信,薩摩的直覺確實比他厲害。
  索菲和烏爾莉卡之中,真正的反角是索菲,而不是烏爾莉卡。
  “這麼大型的魔法陣,”烏爾莉卡抬著頭,“索菲,你是瘋了嗎?真的想讓你的故國成為地獄?”
  索菲搖搖頭,“不不,你錯了,這只是一個獻祭魔法陣,獻祭這些年輕力強的人——既要年輕也要強大才好,”她轉向薩裡伯爵,微微笑起來,“這樣,我們就能變得永遠年輕而強大,對嗎?”
  “對。”然而,他興奮著,眼神卻帶著淡淡的嘲弄。
  魔法陣的血光越來越濃郁,然後血色變得深濃,濃得發黑。
  光芒卻越來越亮,路易似乎看到半空之中有一雙眼睛緩緩睜開,看得他毛骨悚然。
  可是偏偏飄在空中的索菲和伊克彷彿並沒有察覺,倒是薩裡微微抬頭看了一眼。
  “你騙我那麼多年,就是為了讓我帶著我的戰士跑到這裡來,作為這個魔法陣的祭品嗎?”
  “烏爾莉卡,你真聰明。”
  烏爾莉卡卻冷笑,“我不聰明,被你騙了那麼多年!”
  索菲輕笑,“不要生氣,原本我定了三個人選,最後還是選擇了你,因為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呀烏爾莉卡。”她的眼睛都似乎變成了淡淡的血色,“獻祭之後,你的靈魂會屬於我,這樣我們就能真的不分彼此,沒有薩莉娜,沒有博妮塔,也沒有斯雅,從此你就只屬於我。”
  伊克大公在旁邊不悅地說:“索菲,何必和她說那麼多。”
  路易:“……”這是什麼變態想法。
  “時間差不多了。”英俊到邪異——某種程度上來說與路易的外表有那麼丁點兒相似味道的薩裡忽然笑了起來。
  於是,眾人眼睜睜看著半空中出現了一條黑色的裂縫,然後兩隻漆黑的大手直接像拍蒼蠅一樣將索菲和伊克直接拍到了魔法陣裡。
  眾人:……
  呵呵,相信惡魔也真是很傻很天真。
  這時候,路易旁邊的南川忽然臉色也開始變得不好——
  “怎麼了?”北陸在看劇情的時候眼角還是瞥見了。
  “這個該死的劇情什麼時候才結束?”
  薩摩心中一動,“博伊要來了?”
  “火神的這麼多人在這裡呢。”南川諷刺地說。
  路易凝神看著,“估計快了,那是什麼?”
  半空中的那條裂縫,忽然閃現了一些模糊的畫面,熊熊燃燒的烈火和焦黑的土地,還有各種樣貌醜陋的惡魔,以及化作煙塵的白骨。
  那是深淵。
  “真是美妙的氣味呢。”薩裡笑眯眯地說,“來吧,深淵的大門——真正打開吧!”
  然而這時候,柔和的白光忽然從不遠處升了起來,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亮,血光魔法陣都有一瞬間的閃爍,那種溫暖的神聖的氣息,讓路易感到安心又熟悉。
  “費南牧師!”路易失聲叫道。
  任務不是失敗了嗎?可是費南牧師還活著!
  ……不對,也許是……即將死去。

  第七十九章

  天空中的縫隙越來越大,已經有些樣貌醜陋的惡魔尖叫著落入陣中,這些惡魔雖然等階不高,但是數量不少,玩家們一邊在被魔法陣吸血,一邊還要對付這些惡魔,難免手忙腳亂。
  這時候,路易伸出了手。
  夜色之中,無數的碧色蝴蝶開始翩翩起舞,帶著瑩亮的粉末,紛紛揚揚地從空中灑落。
  “這是什麼?”有的玩家驚叫起來。
  “咦,感覺暖暖的,這是治療?”
  “這些蝴蝶在治療啊!”大家都叫著,紛紛往有蝴蝶的地方擠。
  路易的臉藏在兜帽的陰影裡,大家看不清楚,只看到那個披著灰色斗篷的人漸漸走出來,掌心飛出無數的碧色蝴蝶,眾人正在緩緩下降的血線立刻被拉了上來。
  “嚇死我了,還以為會掛掉呢,那是……玩家還是npc?”
  “玩家哪有那麼碉堡,是npc吧?”
  “肯定是肯定是!”
  “……”
  因為時光之水將路易的職業等級拉到了高級,所以,他並不害怕完全使用五毒技能會引起人的懷疑,哪怕是薩摩他們,看著這時候的路易都覺得理所當然,高級職業如果不碉堡,那還叫什麼高級職業?
  薩裡伯爵的神色已經不見剛才的狂熱,他死死盯著白光亮起的方向,冷笑一聲,“竟然敢壞我的好事。”
  路易神色冷靜,他盯著這個有些晃動的魔法陣,知道自己多半救不了費南牧師了,不過,他還是召喚出更多的碧蝶,輕盈美麗的碧色蝴蝶在夜空中化作一道美麗的橋,可惜的是,默認只能治療玩家,明明和他們同陣營的npc卻沒有效果。
  恐怕這原本就是系統的設定,這些戰士和騎士註定要成為獻祭的祭品了。
  神聖的白光眼見著越來越耀眼,這巨大的魔法陣的光芒漸漸被壓制得開始黯淡。
  疾飛過去的薩裡皮膚上開始有了火燎一樣的痕跡,然而他卻並不在意,張開的手化成爪,惡狠狠地朝只穿著一身樸素牧師袍的費南抓去!
  路易這才看到,之前他們認為故意將他們引入陷阱的卡什曼牧師也站在費南牧師身後,閉著眼睛虔誠地禱告著。
  “既然你們是一夥的,那會兒伊克大公的兒子刺殺我們,你為什麼要殺了他?”路易仍然有疑問,上前一步問索菲。
  索菲摔倒在地上並沒有爬起來,低著頭輕笑,“若是不這樣,烏爾莉卡怎麼能相信我和伊克已經反目,如果她不相信,怎麼會肯從普利斯城的魔法陣傳送到這裡來?不來的話……我們又怎麼能獻祭成功?”
  伊克看上去要比她狼狽多了,這會兒驚恐地想要出去。
  “怎麼會這樣……薩裡!你說過的!不會背叛我們!你說過要給我們永生,要給我們力量!薩裡!”
  嘶吼的聲音帶著驚慌失措。
  索菲反倒不像他那樣,她甚至慢條斯理地撩了撩頭髮,“不用叫了,他竟然將我們打落到魔法陣裡,就肯定沒有準備讓我們活著出去,利用完了就拋棄,果然是惡魔的風格,不過,早已經將靈魂出賣的我們,應該早就做好不得好死的準備了吧?”
  伊克卻滿臉恐懼,“不……不!我不要死。”
  索菲看著面色沉凝站在原地的烏爾莉卡,嘆了口氣,終於站了起來,拍了拍裙子,輕輕說:“烏爾莉卡,你是真的生我的氣嗎?”
  路易簡直要被她的話給弄笑了,你這樣坑人家還不帶人家生氣?
  恨死你才差不多吧。
  誰知道,烏爾莉卡居然笑起來,柔聲說:“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
  路易只看到眼前黑影一閃,然後就是索菲漸漸倒下去的身影,烏爾莉卡摟著她的身體,輕輕說:“如果不是你,我怎麼能接近她?”一邊說,一邊眼睛已經變成深紅色,原本秀麗的容貌也慢慢開始改變。
  “人面蛛!”薩摩脫口而出。
  沒錯,是黑暗地下城的人面蛛!
  尖銳的蜘蛛腿刺破了騎士裝,從衣服裡伸了出來,“啊,真是舒服。”她抬頭,“人類竟然這麼愚蠢,什麼情情愛愛什麼年輕貌美,哈哈,不過都是謊言!”
  索菲嘴角的鮮血一滴滴落下來,她卻也在微笑,輕輕說:“說得好,其實,都是謊言……”
  路易上前一步想要給她刷個血,就發現根本沒有辦法給她治療。
  然後,索菲輕輕地合上了眼睛。
  她是個強大的法師,然而,防禦依然脆弱,再加上,插在她身上的那把匕首來自她愛雖然愛得扭曲的人,在根本沒有防備之心的時候,幾乎是被一刀刺破了心臟。
  “想辦法破開魔法陣。”薩摩說著,他們都沒有興趣看人面蛛和伊克狗咬狗。
  路易當然知道要想辦法破開,神聖的白光溫暖而堅定,但是明顯費南牧師和卡什曼牧師加起來都不可能是薩裡這個高階惡魔的對手,玩家們還在辛苦地刷低階惡魔,不過幸好這些怪都有經驗,所以大家刷得還算起勁。
  半空中的裂縫終於不再變大,反倒有收縮的跡象,人面蛛與伊克打鬥之中,有不少玩家也上去湊熱鬧,不過顯然都是幫著伊克打人面蛛,再怎麼說,伊克看著還是個人類好嗎?
  路易嘗試了一下,發現不論是王都的士兵還是這個假的烏爾莉卡帶來的士兵都可以攻擊,雖然都呆呆地站著,任由魔法陣吸取他們的生命力。
  於是,他幾乎沒有猶豫——天祭!
  在這個魔法陣上,又開始刻畫新的魔法陣,不少玩家嚇了一跳趕緊跳了出去,路易面無表情,直接將人面蛛和伊克都包在了攻擊範圍內!
  薩摩撇撇嘴,顯然對於尤利塞斯的回憶並不怎麼美好。
  路易的身邊出現了一團瑩亮的光,然後是一片飄在光團中的羽毛。
  慢慢凝聚的人形擁有長長的羽翼,仍然是一半已經墮落成黑色的羽翼,然而,卻並不是尤利塞斯。
  不過,這仍然是一個英俊到叫人窒息的男性天使,和尤利塞斯不一樣的是,他擁有一頭漆黑的長髮,卻沒有像尤利塞斯那樣眼睛的部位有魔法銘文,反倒是有金色的魔法鎖鏈像手鐲腳鏈一樣困鎖了他的四肢。
  而且,衣著也沒有那麼華麗,只穿著潔白的長袍,但是他的身上,胸前掛著的十字架已經徹底變成了漆黑的顏色,除此之外別無綴飾。同尤利塞斯柔和美麗的外表相比,這位天使面容的輪廓很深,藍色的眼瞳好似天空大海一樣漂亮,深邃平和,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去,都英俊到叫人側目。
  “你叫……什麼?”路易也沒想到這種情況,他以為來的還會是尤利塞斯呢。
  “蘭維爾。”他回答,聲音磁性悅耳。
  路易看了看上空,“能破開這魔法陣嗎?”
  蘭維爾扇了扇翅膀,直接起飛,他的黑髮飄起,身形輕盈。
  “路易你的技能真好。”黃愛魚羡慕地說。
  薩摩冷笑,“好什麼?”
  “每次都能召喚不同的帥哥太棒了,顏值這麼高的後宮團絕對是永恆第一大福利啊福利!”黃愛魚說。
  薩摩的臉色徹底黑下來。
  路易忍住笑,抬頭看向蘭維爾。
  比起尤利塞斯的簡單直接暴力,蘭維爾似乎不大一樣,他繞著魔法陣飛了一圈,本來漆黑的夜空中忽然開始風卷雲起。
  “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冷?”南川搓了搓手臂。
  北陸猜測,“難道這個蘭維爾是法師?”
  他的話音剛落,無數尖銳的冰刺朝著魔法陣形成的膜上飛去,更奇葩的是,他們腳下的四周到處都開始凝結透明的冰稜,地面都多了一層幽藍的冰,不少玩家滑倒之後都在大罵,而且這瞬間冷下來哪怕是在遊戲裡,還是感到刺骨的寒意好嗎?
  ……
  看來,不論是尤利塞斯還是蘭維爾,都是強悍到碉堡的人物。
  一波長而尖銳的冰刺不行就再來一波,密密麻麻好似萬箭齊發,尤其寒冰在夜色中仍然顯得很美,這種壯觀的場面即便是在永恆大陸裡也很少見到,玩家們個個都仰著頭看著,有碧色蝴蝶治療,又有這碉堡的npc天使,立刻有人想起了駐地戰的時候出現的npc。
  “……這個npc是烏爾莉卡那邊的人吧?對了,那個高階的亡靈法師呢?”
  “管那幹嘛,能把這個魔法陣打破才是正經。”
  在神聖光芒和蘭維爾的雙重夾擊之下,魔法陣終於變得搖搖欲墜。
  薩裡憤怒了,整個人都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接穿入了潔白的聖光裡,雖然他的身上就好像被火包圍一樣開始燃燒,但是他的手已經扼住了費南牧師的脖頸。
  “蘭維爾,救他!”路易喊著。
  越來越多的冰刺朝著魔法陣襲擊,然而依舊來不及。
  聖光開始變得微弱,不過,魔法陣也出現了裂縫。
  “啪”地一聲巨響,就好像玻璃被打碎的聲音一樣,蘭維爾破開了魔法陣,可以費南牧師已經被那個惡魔遠遠甩開,眼見沒有了生息。
  這時候,王都的方向急速飛來幾道白色流光,薩裡臉色一變,惡狠狠地說:“今天算你們走運!”
  他已經受傷,恐怕鬥不過王都來的大祭司,於是,就跟毫不猶豫拋棄索菲和伊克一樣,他逃跑也是異常果斷。
  “叮咚。”
  “新陣營‘深淵’開啟,‘光明’、‘黑暗’序列初級職業玩家可自行轉換成深淵陣營,深淵陣營各種族有屬性加成,可開啟血腥屠殺模式,光明、黑暗序列任意玩家皆可擊殺深淵玩家,祝您遊戲愉快!”
  終於……路易知道會開啟這個陣營序列,上輩子他並沒有完成主線任務,於是,對於開不開新陣營並沒有多少關心。
  說實話,一開始的深淵序列開啟的時候,根本沒有多少玩家願意轉陣營,只有些好奇心過剩的玩家去墮入深淵,結果就是並不能去深淵地圖,只不過可以自由來往與光明大陸與黑暗大陸,唯一麻煩的只有一點,在野外深淵玩家會變成紅名,不論光明還是黑暗序列的都可以擊殺,同理,深淵序列的玩家可以擊殺其他兩個陣營的玩家,同時升級的模式也變得和普通玩家不一樣,簡單來說,他們再也接不到普通的任務,就靠著獵殺其他兩個陣營的玩家來升級。
  傳說中晉升到高等惡魔之後,就可以去深淵,只是上輩子的路易還沒有見過這樣的玩家。
  這等同於別樣的pvp模式,專供那些精力過剩整天只想著殺人的玩家,即便是同陣營之間的擊殺並沒有獎勵,不是還有人整天殺來殺去麼。對於這部分玩家來說自然就覺得這種pk系統很沒勁,這樣開啟之後,不需要到特定的地點——光明序列與黑暗序列之間,有專門的幾個地圖可以互相攻擊,深淵玩家就可以隨時隨地進入pk模式。
  從這一刻起,永恆大陸的陣營對戰模式正式開啟,玩家們多半猜到了會有這一天,沒有猜到的是又多出了一個第三陣營。
  很快,所有的城市裡都會貼出布告,招兵對抗對立的陣營,今天過後,普利斯城、逆風鎮等等好幾個地圖,都會成為對戰地區,第二批的公會駐地可以開始攻打建設……然而,難度並不比最開始的那批低,因為同樣要艱難地攻下一塊土地,然後從對方陣營的攻打之下存活。
  薔薇騎士和龍魂大概還會弄起駐地來,光之晨曦卻是……大概不可能了吧?
  路易看著蘭維爾在半空中慢慢消散,化作星星點點的瑩光,玩家們的注意力都被公告拉過去了,根本就沒有人去在意倒在地上的npc們。
  卡什曼跌跌撞撞地跑到費南身邊,蒼老的面容上滿是淚水。
  路易走過去,跪倒在地將費南扶了起來,然而,這個npc已經徹底死去了,再也不會復活。
  “那時候,你為什麼要引我們去陷阱?”路易還是問。
  卡什曼悲傷地說:“因為我已經看出了索菲的異樣,於是去找伊克,告訴他索菲也許已經墮落深淵,他欺騙利用了我……原來,他也同索菲一樣。”
  路易嘆了口氣。
  其實他們五個還是太粗心,很多細節根本就沒有關注。
  薩摩走到他身邊,將手放在路易的肩膀上,“我們對任務太不上心了。”
  單單從今天來說,任務未必不能完成,或許之前烏爾莉卡給的時光之水就是這個任務必須要用到的物品,如果入夜之後他們並不是在這裡徘徊著打聽消息,而是直接吞下時光之水跑進金荊棘莊園,或許根本就不會被卷進魔法陣裡,畢竟一開始魔法陣發動是在莊園外,甚至之前的主線裡,已經給了他們不少線索。
  “現在想想,在逆風鎮的烏爾莉卡應該還是真的。”黃愛魚也蹲了下來,“最近大家對任務確實不大上心。”
  路易頓時一陣內疚,可是內疚也無濟於事。
  天邊漸漸浮現一抹魚肚白,清晨已經悄悄來臨。
  玩家們相伴散去,對於他們來說,這又是嶄新的一天,遊戲而已,幾個npc的逝去實在算不上什麼,倒是有人在遺憾索菲這樣美貌的女npc居然第一次看到就掛了,於是,甚至沒有人關注為了破魔法陣而失去生命的費南牧師。
  “我先下線。”南川說著,北陸點點頭,“我一會兒也下。”
  薩摩嗤笑一聲,果然沒多久就看到了趕來的博伊,回頭一看,竟然路易也下線了……
  ……
  跑這麼快啊!薩摩一邊遺憾,一邊愉快地朝撲了個空的博伊晃了晃手,當場就下線了。
  遺憾啊,為什麼路易下線跑得這麼快,唉。
  嘖嘖,不行,他可不能像博伊一樣讓路易給跑了,偏偏想想又有些心酸,說南川似乎並不怎麼喜歡博伊,他與路易之間……
  路易好像也不那麼喜歡他?
  薩摩一邊想著,一邊下線——
  不行,要去問問。
  下線之後匆匆披上衣服往客房跑,這一回等他推開門就遺憾地發現路易早已經披上了睡袍,連點兒胸膛都沒露。
  不過,薩摩也就遺憾一下,上前幾步就深深吸了口氣說:“路易,我喜歡你……嗯,應該是說愛?”雖然他剛說的時候有點不確定,但很快就堅定了口吻,“我愛你,你呢?”
  路易這次非常機靈地比薩摩早下線了,就是不想再經歷那樣的尷尬,然而,看著薩摩認真的眼神,他措手不及。
  眼前這個俊美卻仍然顯得蒼白羸弱的男人就這樣熱烈地看著他,眼睛明亮地幾乎像是燃著兩簇小火苗。
  他在說愛他。

  第八十章

  薩摩問得太突然,其實路易還沉浸在費南牧師逝去的悲傷中,不過畢竟經歷過一次,才能那麼快調試過來,而且,他是真的不想再面對遊戲下線就被薩摩盯著的尷尬,於是比薩摩早下線,本身情緒不好,下線想給自己弄點東西吃,誰知道薩摩一過來就抓著他問這種問題。
  然而,路易真的是很悶的人,在感情上尤其悶,哪怕喜歡一個人,都很難說得出口,天生的話到了嘴邊就不知道怎麼說,在愛情上的嘴拙這輩子不知道改不改得了,他是那種喜歡……或者是愛,到了脣舌之間,卻偏偏發不出聲音的那種人。
  薩摩卻和他恰恰相反,儘管在愛情上一樣笨拙,於這種感情同樣沒有多少經驗,可是他從頭到尾都很坦蕩,這種坦蕩再加上平時一針見血的表述,使得他說話常常很不討人喜歡,可是,在愛情上,這種坦蕩卻會造成像路易這樣的人的大困擾——
  幾乎被他逼得無路可退無處可逃。
  但是,路易自己也很清楚,如果不是薩摩這樣的人,在經歷了那樣悲慘、甚至是被利用背叛的上輩子之後,這一世含蓄的愛情根本沒辦法打開他的心房,他將自己守得死死的,根本不讓人進入。
  在穿越之前,路易就不是積極的性格,否則也不會二十多歲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了。
  嘆了口氣,路易終於還是上前一步,輕輕吻了吻薩摩的脣。
  薩摩比他要高一些,因為高,又瘦,看著就像是根細竹竿子,愈加顯得沒有半點兒肉,因為太瘦,他挺直了腰背都有種佝僂的錯覺,路易稍稍抬起頭,就能看到他很漂亮的眼睛,要說他這種桃花相,眼睛要占到絕大部分的原因,偏偏現實中這人的氣勢太足,這種銳利削減了絕大部分天生的風流脈脈,但當他目光炙熱地看著你的時候,仍然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勾引。
  比起薩摩霸道直接簡單粗暴的吻,路易的吻很柔和,甚至帶著點兒小心翼翼。
  那種叫人心臟緊縮的薩摩式輕咬往往讓路易感到無所適從,於是,他的吻是溫柔的,一丁點兒的靦腆,一丁點兒的不好意思,卻惹得薩摩從心底一直癢到指尖!
  “你這樣……”薩摩嘆著氣,抓住路易,遵從路易的節奏,慢慢加深了這個吻。
  熟能生巧,一開始的總是撞到牙齒,到現在叫人暈眩的深吻。
  薩摩的學習能力還是相當強的。
  “路易,我的病什麼時候能好?”帶著輕微的喘息,薩摩問。
  路易:“……”
  薩摩這會兒的眼神,幾乎是赤裸裸地在說,我的身體什麼時候能夠……咳咳,做某種不和諧的運動。
  還沒等到路易回答,就聽到張管家的聲音響起:“薩瑟爾、路易先生,摩戈曼先生來了。”
  薩摩:“……”
  他早就說,要把這些生活助理都辭了,然後把張管家也送到爺爺那裡去!
  老摩戈曼先生這回來並不是一個人來的,而是直接將磁懸車停在了屋後,路易剛走出去,老摩戈曼先生臉色沉凝,見到了他稍稍緩了神色,“張管家,將生活助理們都叫出去,暫時不要讓人進來打擾。”
  “好的,先生。”
  僅僅只過去這麼幾天,薩摩的臉色就好了很多,老摩戈曼心中也多了幾分確信。
  “這是第一筆生意,希望能夠成功。”他壓低了聲音說。
  薩摩有些莫名,看了看自家祖父又看了看路易,並沒有多問,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路易點了點頭,很快就有人進來了,這年代的擔架長得很像是他們用的遊戲倉,全封閉式,很狹長,而且是和磁懸車一樣懸浮的,直接就這麼輕飄飄地飄了進來。
  “青艇的人?”薩摩一下子就認出了這人身上的制服。
  “嗯,之前執行任務的時候不幸受了重傷,他執行的是秘密任務,最好是在三天後能參加軍演,可是看他的身體狀況……”
  跟隨著擔架進來的還有個穿著白袍子的醫生,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清秀的面容顯得有些冷冰冰的,聽到老摩戈曼的話,他直接說:“胸骨骨折三處,右膝粉碎性骨折,身上十六處傷口,都是被蟲族鋒利的刺劃傷,失血過多,如果不是被及時救回,恐怕因為失血過多這個原因他就會丟了性命。”
  “都是外傷的話,可以。”路易說。
  這位醫生推了推眼鏡,帶著懷疑的目光看向路易。
  路易卻看向了老摩戈曼先生,只見他點點頭,“沒問題,受傷的是狄維春狄少校,這位狄維秋狄先生是少校的堂弟。”
  既然確保了可靠性,路易上前一步,“將擔架打開吧。”
  擔架打開,這位少校果然像說的那樣,面容蒼白,身上雖然已經經過了簡單的處理,但是明顯傷得十分凄慘。
  路易彈指就能出現的冰蠶這回被他放在了黑色的盒子裡,再被取出用到狄少校的身上。
  寒蠶冰絲凝霜露。
  當晶瑩的冰絲出現的時候,狄維秋那原本帶著懷疑的眼神一下子變得無比驚奇,甚至忍不住上前一步,只想仔細看清這種幾乎通體透明的寒蠶。
  冰絲晶瑩,漸漸凝結的霜露只有輕薄的一層,猶如淺淺的冰雪,轉瞬即逝。
  “啊。”狄維秋眼睜睜看著這個冰蠶消散成點點瑩光,然後,他的堂兄就睜開了眼睛。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那透明的寒蠶吸引,包括它治療狄維春時候的樣子,然而幾乎沒有人注意到路易手指做出的輕輕的牽絲動作,他隱藏得很好,太隱晦,又拋出寒蠶這種神奇的物種,自然大家都集中在寒蠶身上,再沒有人注意他。
  “維秋?”狄維春直接坐了起來,因為失血過多而昏迷的他因為任務的特殊性,並沒有送到醫院去輸血,狄維秋的血型和他一樣,稍稍輸了一點血給他,只是解了燃眉之急。因此到這會兒他才算是醒了過來。
  “你沒事了?”狄維秋上下打量著他,恨不得將他剖開再看看。
  狄維春打了個寒顫,直接站了起來,“沒事……唔!”他這才想起自己昏迷之前是受了重傷的!然而現在全身上下找不出半點兒受傷的痕跡,摸了摸胸口和右腿,然後嘗試性地動了動,竟然完全沒有問題。
  於是,連他自己都露出一個驚悚的表情。
  搞什麼?
  老摩戈曼先生笑眯了眼睛,“好了好了,既然身體好了,不如在這裡用過餐再回去?哦對了,治療費用我會向狄老先生要的。”
  狄維秋抬頭看向路易,神色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親切的微笑,“路易先生,能培育出這種神奇的物種,真的太厲害了,這簡直……能為醫學做出巨大的貢獻啊!”
  ……
  別當他看不出這位熱情洋溢的話語下的心思。
  於是路易帶著微笑,直接說:“可是這種生物很難繁殖養育,不能批量培育不說,還很容易死亡,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弄一隻走自己去研究,甚至價格我可以給你打個折。”
  狄維秋見路易將他的話完美地擋了回來,又有薩摩不著痕跡地往前一步遮擋他的視線,忍不住皺了皺眉。
  薩摩輕笑,“因為稀少所以才珍貴,如果狄先生真的感興趣,這筆生意還是可以做的。”
  狄維秋當然知道這東西的價格,為了給他堂兄治傷,他爺爺是把人情用了再花了大筆的錢,才算是說動摩戈曼家的老狐狸,但是,他仍然不想放棄,想了想自己的存款,又用手肘錘了一下狄維春,壓低了聲音問狄維春借錢。
  路易聽到了也假裝也聽到,反正也沒什麼用,他能召喚五毒,用各種蠱蟲,可是這些蠱蟲如果不是作用於人的身上,而是僅僅被取出來,天蛛玉蟾碧蝶聖蝎靈蛇風蜈還是可以存在的,除非被他獻祭才會消散,但是像奪命蠱枯殘蠱迷心蠱生息蠱蝶衣蠱這種,包括可以用冰蠶牽絲的冰蠶,都會很快就會消散,恐怕狄維秋買回去,哪怕時時盯著,還沒等他回到醫院,那隻冰蠶就會化作煙塵。
  “對了,如果你想要購買冰蠶的話,我有個提醒,”路易想了想還是十分善良地說:“這種小東西的壽命很短,它們生來只能治療傷勢補充氣血,即便是將我身上所有的冰蠶都拿去,恐怕你們醫院還沒研究出什麼來,它們就全部消散了,不過,你要是不信的話,還是可以試一試的。”
  狄維秋顯然是那種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人,他笑了笑,感謝了路易的提醒,然後出去撥通了通訊信息。
  咳,他沒那麼多錢,有人有啊!
  狄維秋是一名軍醫,儘管是去年才進入藍艦軍銜很低,不比堂兄年紀輕輕已經是青艇上校,但是,他認識的人也不少——比如他們藍艦最年輕的少校阿朗索·諾爾斯,也就是狄維秋的老大,或許是因為他的母親就是軍醫,所以這位原本也是學醫的,後來才轉了軍校,他一定會對這種特別的蟲子感興趣。
  因為阿朗索的背景太強大,所以,這麼大一筆錢估計也就他能完全負擔得起。
  於是,摩戈曼先生請狄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