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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渔夫的秘密 (上) 作者:米纸皮

一句话简介:带着穿来的暗卫去捞船。

方敬意外得到一枚神奇的避水珠,人生从此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千年乌木,满载贡品的沉没宝船,海上有名的瓷器之都……
方敬在领略了海洋残酷无情的同时,也获得了海洋的慷慨馈赠。

方敬(≧▽≦)/:金手指GET√
金手指/避水珠:要千年乌木吗?要沉没宝船吗?造海上有名的瓷器之都吗?
方敬(=^▽^=)ノ:是我的是我的都是我的!
方敬(≧▽≦)/:暗卫GET√
方敬(▼へ▼メ):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还不快护送朕去发财?
暗卫:我会努力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方敬Σ( °△ °|||) :好像有哪里不对。

本文背景架空本文背景架空本文背景架空,重要的话说三遍!!!

内容标签:种田文 古穿今 甜文 年下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敬、岑九 ┃ 配角:方小乐、方爸、方妈 ┃ 其它:

晋江银牌编辑评价:
想认真工作努力赚钱养家的方敬,本着报恩的原则救了一名落魄的流浪汉,不想从此被这流浪汉赖上。作为穿越而来的大齐暗卫,岑九对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感到十分茫然无措,一度失去了赖以为生的信念。当方敬第一个对他伸出善意的援手,小暗卫如同溺水的人一般,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了,再也不想放开。于是,本土优质青年带着武力值彪悍的大齐暗卫,徜徉在海洋的世界里,展开了一段丰富多彩的人生,捞沉船,打海盗,超度幽魂……方敬在获得海洋慷慨馈赠的同时,也收获了属于自己的爱情。 本文别出心裁,以海洋为切入点,通过一系列探索海洋的活动,成就了主角发家致富的愿望。本土优质青年与大齐暗卫的爱情碰撞,显得顺理成章,甜蜜而温馨,不失为一篇种田文佳作。



第一卷:千年乌木
第1章 神经病

方敬怀中抱着一只纸袋,顶着正午能把人晒晕的大太阳,匆匆从超市出来,在街道转角的时候,不意外地又看到了那个人。
不知道从哪天起,从超市到他家那条转角的巷子里,就出现了这么一个流浪汉,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长长的头发也不知道多少年月没有剪过了,像打结的稻草一样顶在脑袋上,一脸胡子拉碴的,总是耷拉着脑袋,垂着眼皮一动不动地靠在那里。
这里是老城区,没有物管,因为巷子深,路也窄,城管也不怎么爱搭理这一片,导致这一片的流浪汉特别多。
但这个人明显跟其他的流浪者不一样。
方敬从没见他主动伸手向人讨要什么,身前也没有讨钱用的破碗破罐破箱子什么的,他只是那样安安静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刻意去找,甚至没人会注意到他。
这么大热的天,也不容易。
方敬在纸袋子里翻了翻,翻出一瓶水,又拿了一个小面包,弯下腰正要递给男人。
那人立刻躬着背,两手抵在地上,一条腿跪在地上,一条腿半蹲着,目光戒备地瞪着方敬,像只凶狠的狼似的,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要暴起将眼前的人撕成碎片。
方敬被吓了一跳,面包和水都掉了下来,砸在男人脚踝上。
男人手指一戳,塑料瓶子被戳了一个孔,清澈的矿泉水争先恐后往外跑。
方敬:“……”
神经病!
方敬暗骂了一句,懒得理他,把面包和水扔在男人脚边,泄愤似地撕了另一个面包的包装,“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在他身后,那个像狼一样的流浪汉,犹豫了一下,然后学着方敬那样把面包捡起来,撕开包装,狼吞虎咽起来。
方敬啃完面包,把包装袋扔进路边的垃圾筒里。
街对面肩并肩走来两小青年,两人手都插在兜里,摇摇晃晃地过来。
方敬也没在意,抱着纸袋子正准备过马路,不妨两人猛地朝他撞了过来,方敬被这股大力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然后突然领悟了什么,往口袋里一摸,果然钱包不见了。
靠,钱包里才把上个月的工资取了出来,准备交房租的,如果是三年前,几千块丢了也就丢了,但现在——
大脑里还在运算以一敌二,就算追上了两小贼,要回钱包的可能性有多少,方敬的身体已经比头脑更快地做出反应,拔腿就追,一边追一边不忘喊:“抓小偷——”
以期能吸引哪个爱好打抱不平的热血人士相助。
两扒手小青年果然专业,偷钱包的手法虽然不太高明,但逃跑的技能却是满点,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窜到街拐角,这种老社区大街小巷七弯八拐的,一个错眼看不到,人就丢啦。
方敬暗骂一声倒霉,已经做好了跟可敬可爱钞票分离的准备——
“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
方敬冲了过去,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
两小贼叠罗汉一样趴在地上,手上的钱包早就飞了出去,落在一双草鞋前面。
方敬眼里只看到了钱包,飞快地捡起来,打开一看,钱还在,银行卡还在,身份证也在,顿时舒了一口气。
“谢了。”方敬这才转过身,真心实意地谢了一句。
“不用——”热血人士一字一顿地开口,语调生硬,听着别提多别扭了。
方敬抬起头,愣了一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雷锋同志居然就是刚刚那个神经病。
神经病兄终于站了起来,这才发现他身材挺高大的,一头标志性的稻草长发,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原型的衣服,东一块西一块,腰间随便用布带打了个结,才没有掉下来。
小腰挺细的。
方敬顺着神经病兄的腿往下,目光落在他的脚上,顿时觉得天雷滚滚。
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穿草鞋。
果然是神经病么!
小贼先是一愣,继而破口大骂:“傻逼,别让我再碰见你,再让我碰见你,弄死你。”
方敬钱包到手,顿时淡定地摸出手机:“喂,请问是XX路派出所吗?我碰见了两持刀抢劫的抢劫犯,地点是——”
话说到一半,眼角余光撇到阳光底下闪着寒光的刀锋,嘴里迸出一个字:“靠!!”
小贼之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摸出一把弹簧刀,朝着方敬捅了过来。
方敬反射性地抬起胳膊,护着眼睛脖子肚子等重点部位,耳边听到一声闷哼,神经病兄直接抓住了刀刃,用力一折,“咣当”一声,弹簧刀掉在地上,小贼捧着手腕嚎得跟死了爹娘似的。
神经病兄满手是血,一手掐着行凶小贼的脖子将他按在墙上,目光阴鸷地瞪着他。
接触到他的目光,正午的大太阳下,方敬只觉得一股凉气从骨子里冒了出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靠,这哪里跑出来的精神病患者啊!
警笛声由远及近,小贼之二慌了,随手抄起一块板砖,朝着神经病后脑勺就招呼了过去。
男人扭过脸,冷光一瞥,板砖兄心里一堵,挥板砖的手顿了一下,犹豫着还没决定是继续拍下去还是拔腿就跑,就见男人眼一翻,“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方敬:“……”
板砖兄也愣了,板砖还没呼到人头上啊,怎么人就晕了?难道他什么时候练成了盖世神功,只凭指风就能置人于死地了?
“操,神经病!”没了钳在脖子上的那只夺命之手,被钉在墙上的那位终于能自由呼吸了,朝着神经病兄“呸”了一声,又狠踢了他两脚,这才逃之夭夭。
“喂,你怎么了?”方敬踢了踢神经病。
神经病没动。
他弯下腰,在他颈动脉上摸了摸,还有呼吸。
怎么办?
方敬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出手机开始拨打120。
谁让人是为了救他才被人一板砖拍晕的呢?
市立医院。
方敬跟医生反复确认:“真没事?那他为什么会晕倒?”
医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把你放大太阳底下不给吃不给喝不让睡觉,看你晕不晕?”
方敬真傻了,搞了半天,原来救命恩人不是为救他被人拍晕的,而是饿晕的?
医生问:“你这个朋友是做什么的?一身的暗伤,当兵的吗?”
方敬心想,我也是今天才认识他,我怎么知道他是做哪行的,我还以为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以前当过兵。”方敬含糊地说了一句。
“那就难怪了,不会是特种部队的吧,看这些伤,啧!”医生很忙,后面还有几十位病人,对方敬说:“先住几天院观察看看吧,年轻人不要以为底子好,不把身体当回事,等老了一身的毛病就知道后悔了。”
方敬思索着,这哥们背景还挺复杂的。
到了病房,看到里面住了两个病人,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还有一个帅帅的小年轻,俊美的五官,英气逼人,闭着眼睛正在睡觉,护士正给中年人吊点滴。
方敬一愣:“不好意思,走错了。”
护士笑了:“哎,帅哥,你没走错,你把人送进来的,怎么不认识了。”
方敬的表情简直跟被雷劈了似的,话都说不顺了:“你你你你……你说这就是我送来的那个流……人?”
“是啊。”护士捂嘴一笑,“这是你弟吗?挺帅的一小伙子,怎么也不把自己收拾收拾,跟流浪汉似的,是怕自己太帅,走大街上被姑娘们围观,所以才改走这种非主流路线吗?”
方敬表面上跟着哈哈大笑,内心简直要崩溃了。
这到底是哪一国来的奇葩啊啊啊啊啊!明明帅得一塌糊涂,非得演绎犀利哥的风采。
护士把点滴瓶架好,又去检查神经病的情况,调整了输液的速度,看针头有点松了,弯腰正要给人重新固定针头,冷不妨一直安静的睡美男突然暴起,一手掐着护士美女的脖子,把她像钉小贼一样给粘在墙上。
方敬:“?!!”
“你干什么?还不快松手,快把人护士掐死了。”方敬手一抖,真心给跪了,哪里来的神经病大爷忘了吃药,动不动就喜欢掐人脖子。
你掐小贼也就算了,掐人护士美女算是个什么事啊!
神经病大爷一双乌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方敬,两秒之后,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他怎么回事啊?”护士摸着脖子抱怨着。
方敬只能傻笑:“他当兵的,特种兵,警惕性高,估计是条件反射……”
差点被人掐死,白衣天使再不复之前的热情,瞬间摆出一副高冷脸,对床上的帅哥再也不肯多施舍一个眼神,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贴在墙上,转身走了。
方敬看了一眼新鲜出炉的缴费清单,认命地去住院部缴费。
缴完费之后才突然回过神,人又不是为了救他被人捅进院的,凭什么他要像个老妈子一样,费心费力费钱财照顾他啊?
方敬这还没琢磨明白呢,就听到有人喊跳楼了。
跳楼?青天白日的,是有多想不开要跳楼啊?
所有人都往外跑,人群中隐隐有人提了一句,跳楼的好像是三楼病房的。
方敬心里一格噔,反应过来,拔腿就往三楼跑。
神经病也住在三楼,不会是他吧。
别人都从楼下往外跑,就方敬一个人逆流而上,从收费大厅往楼上窜,到了病房里,果然神经病的那张床已经空了,跟他一间病房住着的中年男人瞪大了眼,跟得了心脏病似的,呼呼直喘气。
大开的窗户,窗帘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你你你你……他他他他……你弟跳楼了。”中年人话都说不明白了。
每天新闻里电视里网络上总看到这里跳楼那里跳楼,可真正亲眼目睹,那感觉完全不一样啊,太震撼了。
方敬想说,他不是我弟,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跳楼真心跟我没多大关系。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千言万语化为一个行动,快步冲到窗前,往下一望,楼下围了一群人,唯独当事人不在,白花花的太阳底下,只有一小滩血迹表示刚才确实有人从上面跳下来过。
方敬:“……”
真是神经病!
方敬再次暗骂了一句!

第2章 岑九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先是被人打劫,接着遇上一个神经病,神经病最后还跳楼了。
方敬从医院里出来,摸出一根烟,点燃了,狠狠吸了两口,把胸中的郁气都吐了出来后,才把烟拧熄了,扔进路边的垃圾筒里。
然后招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家。
“有认识的人住院?”司机大哥挺热心地问了一句。
“嗯。”方敬提不起聊天的兴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奇葩,究竟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哎,这年头,什么都可以有,就是别有病。这人一病啊,赚再多钱就都不是你的了,一辈子就光给医院打工了。上个月的时候,我老婆的同事,挺好的一年轻人,得了什么什么病,哎哟,那钱花得我都心痛,一天小好几万地朝医院里甩,到现在也没个起色……”
方敬被神经病折磨得有点心力交瘁,累得要命,偏生司机大哥是个话痨,还是特别不会看人脸色的那种,方敬不搭理他,他也能自顾自地在一边说得起劲,吵得方敬额头突突直跳,恨不能拿块抹布塞他嘴里。
等红灯的时候,方敬百无聊赖地往窗外一扫,突然愣住了。
等等!
刚刚那个从车窗前走过的穿着一身病人服的人不就是那个神经病吗?
神经病似乎是要过马路,可是车来车往的,连红绿灯都不会看,好几次都差点让人撞上。
红灯换成绿灯,司机发动汽车,方敬从后视镜里看到神经病还站在马路中间,车辆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
方敬心里暗骂一声,对司机说:“停车!”
下了车,方敬快步跑过去,拉着神经病退回到路边,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没长眼睛吗?红灯还敢往大马路上冲?你活得不耐烦了就那么想自杀吗?撞死了倒好,赔个几十万,你父母生养你一场也算值了,你就没想过,万一没撞死撞残了呢?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你指望谁来照顾你?”
神经病定定地看着他:“我没父母,也没想自杀。”
“不想自杀,你能冲人车轮子底下钻?”
神经病说:“我能避开。”
“你家在哪?”方敬不想跟他说话,气得脑门疼,只想送佛送上西,把他送回家,把他送到家人手上就万事大吉了。
神经病沉默了好久,半天后才回答:“我没家。”
“那你姓什么叫什么?”方敬想着他有一哥们好像是派出所的,有了姓名也许能查查他到底是从哪个旮旯里跑出来的。
“我是主人的第七代岑姓暗卫,排行第九。”
方敬:“……”
方敬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胸口:“兄弟,该吃药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走了没两步,看到男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一脸的茫然无措,就好像天地之大他却无处可以安身的感觉。
方敬只觉得身后有一支无形的巨手在拖着他,向走迈进的步子越来越沉重,他觉得自己也疯了。
不就是个陌生人吗?不就是他被人打劫钱包的时候,见义勇为了一次吗?怎么就好像欠了他似的!
心里这样想着,方敬最后终于认命地转身,走到男人身边,对他说:“你先跟着我回家吧。”
方敬住的地方不大只有一室一厅,虽然是老房子,但是房东前几年重新装修了一遍,方敬是第一个租客,看着挺干净的,一个人住着足够了。
“坐。”方敬指了指单人沙发,对岑九说。
岑九沉默地坐下了。
方敬去厨房烧水,然后坐到岑九对面。
“解释一下,第七代岑姓暗卫是什么东西?你主人又是谁?”方敬正经严肃脸。
“主人是大齐朝朱雀堂之主,我是他的第七代暗卫,按惯例姓岑,我排行第九。”
等等——
大齐朝他知道,中国历史倒是有两齐朝,但朱雀堂又是什么鬼?
方敬表示暗卫兄说的每个字他都知道,但加在一起完全听不懂怎么办?
但暗卫兄表情非常严肃,无比笃姓的神情,表示要么他就是真的相信自己是那个什么鬼大齐朝的人,要么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臆想症患者,还是很严重的那种。
这两种选择之间,方敬毫无疑问地选择了后者。
不过,方敬觉得在给别人盖下精神病患者这个戳之前,还有必要再努力挽救一把。
“大齐朝?皇帝姓什么?”方敬问。
“张。”
“朱雀堂又是什么鬼?”
“皇帝暗卫。”
“哦。”方敬拖长了语调,突然话锋一转,“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吗?”
暗卫兄一脸茫然。
方敬冷笑一声,忍住了要破口大骂的欲望。
他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直到肺腑里充满了那种呛人的烟草味,才开口说:“我告诉你,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现在是公元两零XX年,根本就不是你那个什么大齐朝!”
他拍了拍暗卫兄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兄弟,药真不能停啊。”
没得说了,这绝逼是哪个精神病院的患者忘吃药跑出来了,打电话问个清楚,然后把人给送回去吧。人家属不定现在多着急呢,就当做好事了。
方敬想着,又朝暗卫兄溜了一眼,心里怪可惜的。
脸蛋长得多帅啊,可惜脑子不清楚。
厨房水响,方敬起身去添水。
添完水,手机又响了。
方敬拿起手机一看,是方妈妈打过来的,接了起来:“妈,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方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有点疲惫,“你一个人在外面还好吗?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你。”
“我都多大人了,还不能照顾好自己。”方敬有些好笑,问,“我爸呢?”
“还是老样子,天气太热了,成天躺着不舒服,我昨天给他擦背的时候,发现他背上都生褥疮了,这几天老是骨头疼,让他去医院看看,死活不肯,跟头犟牛似的。”方妈妈开始跟儿子告状。
方敬的爸爸早年打渔,后来渔船出了事,死了一船的人,自己虽然逃出一条命,但是受了重伤,两条腿都截了,脊椎也受损厉害,成天只能躺在床上。
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才刚上初中,方爸爸干不了活,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只能靠方妈妈一个人忙活。
方敬学的是文物鉴定专业,毕业后因为导师的关系,留在市里的博物馆工作,平时工作挺清闲的,当然工资也不高,属于吃不饱也饿不死的类型,除了自己吃饭穿衣租房,其余的都补贴家里了。
最近博物馆整修,方敬就更闲了。
“我最近没事,回去看看你和爸,顺便劝劝他。”
听到儿子要回来,方妈妈挺高兴的:“哎,那你工作呢?能请到假吗?”
“没事,博物馆整修,放假。”方敬觉得自己这次至少能清闲一个多月,呆在城里也没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跟同事朋友们吃吃喝喝,花钱身体还受罪,还不如回家。
“那行,你回家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好给你做饭。”
方敬应了,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回到客厅,发现暗卫兄已经不见了。
什么时候走的?他都没听到关门声啊。
方敬有点莫名其妙,跑到阳台一看,阳台门果然是开着的。
走了就走了吧!
方敬担心方爸爸的身体,很快就把暗卫兄放在了脑后,进浴室洗了个澡,又给馆里的领导请了假,就爬上床睡了。
第二天,方敬起了个大早,搭汽车回家。
方敬的老家是一个叫东庄的三面环海的小渔村,从他工作的城市回家要坐四个小时的长途汽车,然后再从市里转乘到镇上的中巴。市里到镇上那段路,坑坑洼洼十分不平坦,破旧的中巴车一会儿像颠上云霄,一会儿像坠落海底,颠簸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回到镇上。
镇上到渔村还有六里多路,没有通车只能靠走的,交通十分不便。
方敬起了个大早,到了镇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回渔村的路上,总觉得有什么人一直跟着自己,等他回头看的时候,又只看到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难道臆想症也是能传染的吗?
方敬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神经质了。
渔村遥遥在望,一路上都是荒废的旧房子,因为主人常年不在,院子里杂草丛生,门窗都坏掉了。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屋顶上在冒烟,院子里七零八落地挂着渔网。
随着近海渔类资源的日益枯竭,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当地的渔民。
浅海打渔没有收获,去深海又太危险,渔村越来越穷,很多年轻人不愿意留在村里受穷,都出去闯荡了,有的在城里安了家,把全家都接了出去,在乡下的房子没有人住,很多都荒废了。
回东庄的路上,要路过一片坟地。
看到这片坟地,方敬心里就堵得慌。
因为这片坟地里埋着的人,有一多半都是当年跟着他爸远洋捕渔的人,活生生的人出去,回来的时候都不成人形,有的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方敬沉默地进了村子,绕过大半个村子,最后停在了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子前面。
院子里挂着两张渔网,靠近墙根的地方,搭着一个葡萄架,方妈妈坐在葡萄架下正在择菜。
方妈妈今年五十出头,是个典型的渔家妇女,人爽快又能干,因为常年打渔风里来雨里去,脸孔被海风吹得又黑又瘦,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至少老了十岁。
方敬觉得他妈比起上次见到的时候,似乎又苍老了许多。
知道她这几年为什么苍老得这么快的原因,方敬心里格外不好受。
看到他进来,方妈妈笑了起来,露出眼角深深的皱纹:“哎,敬敬回来了?路上热不热?你先回屋子里歇会儿,我马上就去做饭。”
又冲着屋子里喊:“老方,儿子回来了。”
方敬压下情绪,笑着说,“我去洗个脸,回来给你烧火。”
方敬家还是用的那种老式的土灶,烧的柴火,冬天还好,夏天的时候做饭,烧火就是一个特别累人的活,一顿饭下来,能出好几身汗。
方妈妈心疼儿子,推了推他,说:“就两个菜,我一下就做好了,天热,你去歇着吧。”
“那我去看看我爸。”
方敬在院子里浇了水洗了把脸,进去看了一眼躺在屋子里的方爸爸。
屋子里也很热,没有装空调,只有顶上一扇吊扇转呀转,吹的风都是热的。方爸爸在床上躺着,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想心事。
“爸,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方爸爸笑了一下,对紧跟着进门的方妈妈说,“扶我起来。”
方妈妈和方敬一人一边,把方爸爸扶了起来,方敬看见床单上一片暗黄的痕迹,大热的天,屋子里连个空调都没有,方爸爸穿着一件深色的汗衫,后背已经汗湿了。
方妈妈拿了个枕头放在方爸爸身后,给他靠着。
方敬想撩起方爸爸的汗衫,看看他后背的褥疮,被方爸爸抓着汗衫衣摆阻止了。
“我没事,天热了就这样,等天凉了就好了。”
虽然方爸爸的动作够快,方敬还是看到方爸爸的后背一片红肿,有些地方已经在溃烂了。
方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爸,你这样不行,去医院看看吧,别怕花钱。”
方爸爸瞪了他一眼,说:“我的身体我有数,用不着上医院,等天气凉快了就好了。”
“爸——”
“嚷嚷什么?一回来就嚷得我头疼。”方爸爸皱起眉,“你没事也别老往家跑,好好工作,才上两年班,正是努力表现的时候,可别因为家里的事耽误了。别听你妈的,我没事。”
方敬还想再劝,方爸爸突然就生气了,脸一板把他和方妈妈都赶了出来。
方妈妈勉强笑了一下,说:“你爸就是这个臭脾气,他呀是心疼你在外面赚两个钱不容易,嘴硬心软。算了,别说了,去吃饭吧。”
方敬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再香的饭菜吃到嘴里都味如嚼腊。
方爸爸倒是兴致好,说想出去走走,让方敬去把堆在杂屋里一直没用过的轮椅推出来。
杂屋里堆满了东西,窗子都没法开,方敬在满室昏暗的光线中,看到轮椅被摆放在两张架子床上面。
这个农家小院子是方家的老房子,杂屋原本是客房,前几年方爸爸打渔的时候,给帮忙的人休息用的。后来家里出了事,客房就空了出来,专门用来存放杂物。
方敬踩在架子床上,伸手去够轮椅。
突然,手心传来一阵刺痛,不知道被什么划破了,方敬缩回手,一个黑溜溜的珠子跟着掉了下来,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在他脚边停了下来。
方敬抹了下手心的伤口,只是一条浅浅的划伤,并不太严重,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弯下腰,把珠子捡起来,是颗很普通的珠子,黑乎乎的也不漂亮。
大概是他家小弟玩的弹珠吧,然后被方妈妈收了起来。
方敬正准备把珠子揣进兜里时,怪异的事情发生了,沾了他血迹的珠子慢慢开始变得透明,发出乳白的光芒,然后化为一道白光钻进了他受伤的手心里。
方敬:“?!!”

第3章 金手指get√

方敬吓了一大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一层透明的像水泡一样的东西从他手心蔓延开来,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这是什么鬼?!
方敬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水泡里他可以自由呼吸,他试着想把水泡戳破,他的手指往前伸,水泡跟着往前移,他往后退,水泡跟着往后退。
不是吧?!
难道他要一辈子生活在水泡里了吗?
方敬都能想象得出来,以后被无数人围观的悲惨日子,更惨的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外星人抓去做研究!
他不要这样啊!方敬在心里大叫,快消失!快消失!!
说来也奇怪,他这样想着,水泡真的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又缩回到他手心里。方敬摊开掌心,刚刚划伤的地方已经愈合,只留下一个玻璃珠大小的淡色痕迹,和掌纹混在一起。
虽然现在看不见水泡泡了,但方敬依然能感觉得出来,水泡泡就在他身体里。
这究竟是个什么鬼啊?!!
他想到最近看的各种异能小说,突然福如心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随身空间吗?
方敬心念一动,默念着空间空间快出现,果然水泡泡又在手上出现了。
默念消失,水泡泡又不见了。
果然是空间!
方敬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挑战,为什么别人的空间都是各种高大上的玉佩玉坠玉镯玉什么的,他的就是一个水泡泡。
虽然暂时没有开发出水泡泡的功能,但是感觉好像挺不错的,就算实在没用,以后去变魔术也挺不错的……方敬乱七八糟地想着,一脸捡到宝的表情扛着轮椅给方爸爸送过去。
屋子里方妈妈给方爸爸擦了背,换上干净的衣服,说:“孩子这么做也是一番好意,你干嘛老让他伤心?”
方爸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敬敬还没有结婚,小乐又在上学,家里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这个样子,不但不能挣钱,还要连累你们跟着我一起受苦。有时候我忍不住想,我这样还不如死了好,省得拖累他们兄弟俩。”
方妈妈和方爸爸再说了什么,方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了,刚刚得到宝贝的喜悦立刻被现实冲得七零八落。
他把轮椅放在门前,转身推开院子门走了出去。
和别的破旧渔村不同,东庄的房子特别气派,一水的小洋楼,就是没什么人气,偶尔路上碰到三两个村民,不是老就是小,整个村子显得有点暮气沉沉。
海风吹拂过来,带着海洋特有的咸腥味。滩涂上零星停着几条小渔船,随波一漾一漾的。
几个刚放学回家的孩子们一窝蜂地跑过来,扑腾着跳进海水里,稍显稚气的脸上挂着单纯快乐的笑容。他们的年纪太小,还不足以理解大人们对未来的忧心。现在他们小小的脑袋里,更多的是考虑怎么装病偷懒不上学,逃避写作业和考试,大人们的烦恼离他们还很遥远。
这些孩子们从小就在海水里泡大,水性都很好,只要不游远了,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看到这群不识愁滋味的孩子们,方敬阴郁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敬哥,你回来了?快下来游泳,可凉快了。”有个较大的孩子招呼方敬。
方敬本来因为方爸爸的事没什么心情的,想到自己刚刚得到的水泡泡,心中一动,应了一声,跟着跳进了海水里。
方敬的水性很好,但是这一次明显感觉到有点不一样。
他发现自己在水里格外的舒适,甚至感受不到水流的阻力,游起来特别快,就像在陆地上行走一样,而且视力也变好了,在水底下看东西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个宝贝!
方敬心想,就是不知道除了这个,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用处。
一个大浪打过来,方敬舒展着身体,顺着浪潮的力量一下子漂出很远,一直漂到附近那道狭长的海谷边上。
这道海谷很深,至少有三百多米,平时大人们都会告诫家里人,不要靠近这片区域。
以前即使是方敬,也从来没有来过。
但是这次他有了水泡泡,方敬突然想到海谷里探一探。
他召唤出水泡泡,包裹住全身,开始沿着海谷往下潜,下潜到两百多米的时候,居然发现海谷里有不少鱼游来游去,而且个头都不小。
方敬一直潜到海谷底部,一看乐了。
海底一只相貌极其威武雄壮的海蟹正耀武扬威地对他举着一对粗壮的蟹钳。这只蟹体型非常巨大,至少有七八斤重,扇形的背甲十分厚重坚硬,一对蟹钳又粗又壮,黑色的钳指夹住一只两指宽的小鱼,张开口器就开吃。
方敬知道这是皇帝蟹,天朝海域根本不产的,不知道这只皇帝蟹是怎么“偷渡”到这里,还在这里安了家。
因为国内不产,而且这么大一只蟹,拿到市面上卖,一只也能卖千把多块。
得了一笔意外之财,方敬很高兴,捉着这只巨蟹,很快游了上去。
快到海面上时,收回了水泡泡。
回到家里的时候,方妈妈已经推着方爸爸散完步回家了,看到他手里提着的巨蟹,吃了一惊。
“这是哪里来的?”方爸爸当了一辈子的渔夫,当然知道这种皇帝蟹,附近的海域不产的。
方敬打来一桶水,把巨蟹扔进桶里,说:“天太热,我刚才去游泳发现的,我也不知道这附近怎么还会有皇帝蟹。”
方妈妈也很高兴,说:“明天我拿到镇上去卖,能卖好几百块吧。”
“明天周五,我赶早拿去市里卖吧,顺便接小乐回来。”
方小乐是方敬的弟弟,今年十三岁,从小就特别会读书,考进了市一中的初中部,因为离家远,一直寄宿,每周五才能回来。
方爸爸听了,也点头说:“也好,去市里卖还能多卖点钱。我去给你二叔打个电话,问问彬彬,看他们酒店收不收,省得你还要跑到市场里卖。”
方彬是方二叔的儿子,学的酒店管理专业,毕业后就在市里一家五星级酒店工作,如今已经做到了经理的位置。
听到方爸爸提起方二叔的名字,方妈妈和方敬都皱了下眉头,方敬还好点,方妈妈的脸色直接就沉了下来。
当年方家发达的时候,方二叔可没少跟着沾光。二叔家在村里的房子是方爸出钱盖的,方彬上大学的钱也是方爸出的,就连现在二叔一家在城里住着的将近两百平的房子也是方爸出钱买的。
可是当方爸出事的时候,方二叔一家是怎么做的?
他们怕连累到自己,不声不响地把村子里的房子卖了,一家人跑到城里去住。方爸爸截肢后这么多年,逢年过节都没来看过一眼。
这样的小叔子,她可一点也不稀罕!
“这么点小事,不用麻烦他二婶和彬彬吧,这么大一只皇帝蟹,就算不去他们酒店,也肯定有人抢着买的。”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彬彬他们酒店每天招待那么多客人,正缺这种野生的海鲜,有熟人在,也能给个好价钱。”方爸爸虽然对当年方二叔的作法也很失望伤心,但到底是亲兄弟,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点气早就消了,有什么事还是会想到这个兄弟。
方敬也不喜欢方二叔一家的作派,方彬年纪轻轻的,可是做人势利已经很得方二叔方二婶的真传。
他皱了下眉,说:“明天看情况吧,如果卖不掉,我再去找方彬,反正小乐要下午才能放学。”
方爸爸还要说什么,被方妈妈一把打断了:“行了,你少操点心吧,就听儿子的。”
方敬推着方爸爸进屋,方妈妈提着水桶进了厨房,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方敬问了一句。
“下午剩的菜怎么少了好多?”方妈妈挺奇怪的。
方敬回来,方妈妈下午特地多做了点菜,因为方爸爸的事,大家都没有胃口,还剩了不少,做的那道红烧肉更是没人动,方妈妈准备晚上热了再吃,结果到厨房一看,剩的菜都被动过,那碗红烧肉更是少了一大截,只剩了浅浅的一点盖住碗底。
“可能是谁家的猫进来偷吃了吧。”乡下多耗子,村子里猫养得挺多的。
“谁家猫还会掀锅盖啊。”方妈妈咕哝了一句。
方敬听了,扫了一眼厨房,对方妈妈说:“妈,我想洗澡,你去帮我找下衣服吧。”
“你的衣服我都给你收到柜子里了,你自己去找吧。”方妈妈系上围裙开始生火做饭。
“你去帮我拿吧,我不知道你放哪,我怕把柜子里的衣服翻乱,到时你又要整理半天。”
“你这孩子真是!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方妈妈瞪了他一眼,手往围裙上拍了拍,去房间里给方敬找衣服去了。
方敬起身,踱到桌边,闪电般地把菜刀摸到手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横梁说:“出来!”

第4章 暗卫get√

方敬家的房子是以前的老房子格局,厨房和正屋分开,在正屋的东头搭的一个小偏间,屋顶有一根大横梁,被烟火薰得黑乎乎的。
他话音未落,只见原来空空荡荡的横梁上慢慢出现在一个影,还穿着从医院出来的竖条纹病人纹,不过早已经脏得看不清颜色。
“怎么是你?”方敬一愣,他刚才只隐隐看到梁上有个阴影,但没想到居然会是岑九。
岑九的嘴角还带着没来得及抹去的油腻,偷吃猫是谁不言而喻。
“你能发现我?”他的声音低沉嘶哑,语调生硬。
方敬:“……”
梁上蹲了那么大个人,发现了很稀奇吗?怎么岑九好像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你怎么来的?”方敬又问了一句。
“走来的。”
方敬的目光落在他的脚上,岑九的草鞋早在住院的时候就被扔了,脚上穿的这双拖鞋还是找护士美女借的一双,现在满是灰尘,鞋底都磨得开了胶。
他一拧眉:“走着来的?”
方敬只觉得原来已经平静的额头又开始突突突地疼得厉害。
他揉了揉额角,心里想骂人,又忍住了。
“海城到这里,横跨了两个城市,将近三百公里的路程,汽车都要转好几趟,你告诉我你是靠着两条腿走来的,你觉得我傻么?”
岑九神情漠然地重复了一句:“我走来的。”
方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正要说什么,岑九的目光转向门边,脸上的表情倏然变冷。
方妈妈站在厨房外,愣了一下:“这谁呀?”
方敬转过头,眉头皱得几乎都要打结了,神经病三个字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这是我朋友,过来找我有点事。”
听到是儿子的朋友,方妈妈即使满腹狐疑,脸上依然扬起热情的笑容:“是敬敬的朋友啊,你好你好,他很少带朋友回来的,你们感情一定很好。”又问方敬,“你朋友叫什么啊?”
“他叫岑九。”方敬看一眼岑九身上像咸菜干的衣服和鞋子,说,“你跟我来。”
方妈妈见他脸色不善,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们俩出去,小声地说:“跟你朋友好好说话啊,别吵架。”
她记得方敬的脾气从小就不算好。
“没事。”方敬应了一声,和岑九出了门,走了几步,估摸着方妈妈听不见他们说话了,才停下脚。
“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哪的?”这个小渔村可不好找,一般人拿着地址都不见得能找得到。
“我跟着你。”
“你跟着我?”方敬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可是我是坐车走的,你怎么跟?”
“早上你出门,我就一直跟着你,然后……”岑九面无表情地说,“然后你进了一个会动的盒子,我就跟着……”
“什么会动的盒子,那是汽车!”方敬简直被岑九弄得神经错乱了。
哎,有哪里不对!
“你昨晚呆我家?”方敬问了一句,“你躲哪的?”
他租的那个房子就一室一厅,他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怎么没找着。
“我就跟在你身后。”
方敬:“……”
这答案还真是简单粗暴。
想到昨天被人像背后灵一样跟进跟出,方敬差点崩溃了,勉强拢回所剩不多的自制力,才忍住没有出口伤人:“你当时就跟在我身后,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你?”
不,他想说的不是这个啊!
他定了定神,上上下下打量着岑九那双笔直的大长腿,一脸跟见了鬼的表情:“你跟着我?汽车在高速上时速一百二,你就靠着那两条玩意跟着我回来的?你能跟上?”
“我能跟上。”岑九肯定,就是有点辛苦。
那个会跑的盒子比他们大齐脚力最好的千里马速度还要快,他差点就跟丢了。
方敬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抹了把脸,深觉这世界太玄幻了,完全适应不来。放下手的时候,看到手心那个浅得跟掌纹几乎混在一起的痕迹,又有点拿不定主意。
比这还玄幻的事他不是已经亲身经历过一回了吗?那么眼前这个人是从大齐朝穿越过来的,似乎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叼在嘴里半天,却没有点燃,过了很久,才开口道:“那你跟着我有什么目的?你也看到了,我家很穷,帮不了你什么。”
“我只是想活下去。”岑九沉默了一会,然后艰涩地道。
他是朱雀堂的杀手,皇帝暗卫,从记事起就被灌输一个理念,他活着的价值就是为了保护大齐的皇帝,皇帝让他去杀人,他就毫不犹豫地去杀人,皇帝让他去死他就能毫无遗憾地死去。
可是,没有人告诉他,有一天当他效忠的皇帝不在,连同他活着的那个朝代都消失不见,他又该怎么办呢?
这是个和他生活的大齐朝完全不同的世界,高耸入云的大楼,比最上等的水晶还要清澈透明的宝石装饰的窗子,平坦又宽阔的马路,还有各种神奇的会说话会跑会叫的盒子,这一切都超出他的认知之外。
会选择跟着方敬,也许是因为被突然甩入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后,方敬是第一个主动对他示好的人,也许是因为自己看穿了这个年轻人冷漠的表相下善良的本性,笃定自己跟着他后,方敬不会丢下自己不管。
十几年的暗卫生涯,趋吉避凶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让他能在逆境中最快地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当他明白自己一直赖以为生的生存技能在这个世界完全不管用之后,方敬第一个向他伸出了援手,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了,再也不想放开。
他只是想要活着,不想像前辈们一样,被人榨干了自己的价值,然后像条老狗一样悲惨地死去。
当方敬在大马路上又把他捡回家后,岑九知道自己赌赢了。
方敬以为会听到什么长篇大论,没想到只听到这么一个简单的答案。
只是想活下去。
就是这个朴素的答案触动了他。
这一刻,方敬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了当年渔船出事的时候,满船的尸体,想起了当了一辈子渔民,最后狠下心同意截肢的方爸爸。
大家都只是想要好好地活下去而已。
他拿出打火机,机械似地打燃,熄灭,再打燃,又熄灭。
最后烦躁地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折断了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碾了几下,抬起头时,已经下定了决心。
“你想跟着我也行。”他把目光落到岑九脸上,说:“但是我有几个条件,第一,不许跟人说起你的来历,别人问起,就说你是我的朋友;第二,绝对绝对不许像昨天那样动不动就掐人脖子,我不知道你以前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但是在这里,我们习惯用法律文明地解决争端;第三,以后不许再蹲屋梁上,更不许像背后灵一样跟着我;第四……算了,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岑九点头,和方敬对视半刻。
他一脸风尘,头发披散在背后,白色的条纹病人服早被灰尘染成了灰色,身上还有股难闻的汗臭味。
方敬捏了捏鼻梁,把岑九叫进了屋,拿着方妈妈刚才给他找出来的衣服,说:“去洗个澡,穿这么一身别吓到我爸妈了。”
岑九拿着衣服往外走,方敬想到了什么,追了出去:“浴室在这边,对了,会用热水器么?这个是冷水,这个是热水……”
方敬示范了一次,背后久久无声,转过身看到岑九那张死人脸上居然带了抹惊诧的表情。
“真是巧夺天工,叹为观止。”
方敬:“……”
好吧,他现在真的有点相信岑九不是神经病,真的是大齐朝的穿越者了。
就算是神经病,对着热水器也绝不会这么一副狂热膜拜的表情。
方敬示范了浴室用品怎么使用之后,就拉上门,靠在浴室门上,想着怎么对方爸和方妈解释岑九的事。
如果岑九真是一个穿越者,那么短时间内肯定都要留在家里了,家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行为古怪的大活人,要怎么解释还真是件麻烦事。
还有身份证户口的问题,真是越想越麻烦,方敬深觉自己一时头脑发热,揽了一个烫手山芋在手里,不知道现在反悔再把岑九拒之门外来不来得及。
岑九洗澡很快,不一会儿就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
方敬听到推门的声音,回过神,有点愣住了。
先前岑九一脸胡子拉渣的,身上又脏又臭,到了医院,也只是随便给他处理了一下,现在洗了个澡,露出本来面目,才发现这人长得真不错。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英气逼人,干净利落线条透着一股冷冽肃杀的气息。
方敬的目光顺着他的脸扫了一圈,接着往下,顿时露出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
他的身材比岑九略矮,岑九穿着他的衣服本来就有点缩手缩脚,裤子和T恤里外不分,穿反了也就算了,谁来告诉他,这家伙内裤外穿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当超人吗?
岑九从他的表情知道自己大约哪里做错了,眯着眼睛看着方敬不说话。
方敬朝天翻了个白眼,极力忍住才没有当场笑出来。他指了指短裤,说:“这个穿在里面,长裤才是穿外面的。”
说着他扯下了自己的沙滩裤,给岑九示范了一下内裤的正确穿法。
岑九明白了,非常坦然自若地扯下穿在身上的裤子,露出瘦削健壮的大腿跟腰下不能说的部位,沉甸甸的,一看本钱就不小。
方敬看得目瞪口呆,炸毛道:“不要在人前突然脱裤子!”
炫耀他那个长得威武雄壮吗?
岑九看了他一眼,把裤子穿上,这次穿对了。
吃饭的时候,方妈妈不住地拿眼睛看岑九。
岑九吃饭的姿势非常端正,腰杆挺得笔直,端着碗的手平稳有力,动都不动一下,偏生吃饭的速度很快,吃得还多,好像经常饿肚子吃不饱似的。
“岑九当过兵吗?坐姿好端正。”看着好累。
岑九:“……”
方敬说:“是啊,以前当过兵。”
方妈妈“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因为家里有客人,方妈妈做了六个菜,因为午饭吃得比较晚,方妈妈和方敬都不太有胃口,各只吃了一点,除了给方爸爸提前预留了一点,剩下的全部都被岑九扫进了肚子。
看得方妈妈和方敬都一愣一愣的。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啊,看上去挺……狼狈的。”方妈妈还偷偷问方敬。
“没事,他个子高,吃得多。”
家里原本有四个房间,一间做了杂屋,主卧留给了方爸爸,靠近主卧的那间现在是方妈妈在住,方便她晚上照顾方爸爸,剩下一间是方小乐的,方敬回来的时候,两兄弟挤一挤就是了。
晚上的时候,方敬和岑九住在方小乐的房间里。
天气有点热,房间里连吊扇都没有,只有一台小台扇吹着。
方敬睡在床上,热得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看到岑九安安静静地睡在他身边,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就像一支绷紧了随时能放出箭的弓。
方敬光看着都觉得辛苦。
“喂,你在想什么?”他戳了戳岑九的胳膊,感觉手底下的肌肉立刻紧绷。
“没。”
“那你怎么动都不动一下?”方敬问道。
“床太小。”
方敬:“……”
真没劲!
方敬翻了个身,背对着岑九闭上了眼睛,在老旧的电扇嘎吱嘎吱的声音里,渐渐地睡了过去。
他睡着后,一直躺在他身边动都不动一下的岑九突然睁开了眼睛,借着窗外的星光,目不转睛地看着打量着方敬,看了许久,又慢慢地躺回到床上,很轻很轻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暗卫眼中神奇的盒子世界。
暗卫( ⊙ o ⊙)!:会说话的盒子!
方敬╮(╯_╰)╭:那是电视机。
暗卫∑(っ °Д °;)っ:会移动的盒子!
方敬o(╯□╰)o:那叫汽车。
暗卫(⊙□⊙) :会发光的盒子!
方敬 ( ﹁ ﹁ ):那是吊灯。
暗卫╰(*°▽°*)╯:会冒火的盒子!
方敬┐(─__─)┌:那是炉灶。

第5章 第一桶金

早上天还没大亮,方敬就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仰面躺在方小乐的小床上,看着头顶的水泥天花板还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是在家里,岑九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今天周五,他弟方小乐上完课可以回家,他赶早去市里,把昨天摸的皇帝蟹卖了,正好接方小乐回来。
方敬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看见黑乎乎的院子里居然有个人影动来动去。
自从吸收了那颗珠子后,方敬发现自己的视力也变好了不少,以前还有点夜盲症的他,现在在黑暗里居然也能视物了。
岑九正在院子里练功,一招一式并不花哨,但十分干净利落,哪怕方敬并不懂武术,也觉得岑九的招法隐隐带着一股凌厉之势,招招取人性命。
如果说昨天方敬对岑九的来历还有点将信将疑,那么今天方敬几乎已经相信岑九真的是那个什么大齐朝的皇帝暗卫了。
几乎是他推门的瞬间,岑九已经收了掌,转过身,透过薄薄的晨雾看着他。
方敬打了个呵欠,说:“我今天要去市里,你自己打发时间吧。”
昨天抓的那只皇帝蟹被绑了螯足,扔在大水桶里。
半桶水再加七八斤重的蟹,方敬提得有些艰难。
一只胳膊从他身后伸了过来,轻轻松松地把水桶提了起来。岑九一手好玩似地拎着水桶,看着方敬,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方敬顿时有种被人鄙视了的错觉。
他们家的水桶是那种老式的大木桶,光桶就有三四斤重,连水带桶再加上那只皇帝蟹,能有小五十斤。
他打从上大学起就很少做体力活了,拎不起来不是很正常么?
岑九帮着方敬把桶拎到车站,等去市里的中巴车来了,方敬再艰难地把水桶提上车,对岑九说:“你先回家去,我下午就回来了,回家的路你记得么?顺着路走,大约五里路的样子,然后你能看到一个小卖部,过了小卖部那个桥往左转,再一里路就是了。”
岑九看着他不说话。
开车了,早上去市里的人不多,中巴车只坐了稀稀拉拉几个人,看到水桶里的巨蟹,一个个都挺吃惊的。
“好家伙,这么大一只蟹,在哪抓的?”
这附近海域早就被渔民们用绝户网一扫而净了,别说这么大的蟹,连小鱼小虾都快绝种了。
“嗯,昨天运气好在水里摸到的,所以今天想趁早送到市里卖了。”
“不能吧,咱们这不产皇帝蟹啊。”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眯着眼说。
“是啊,所以我昨天看到的时候也觉得很吃惊呢!”方敬回答说,“也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
“运气真不错,这只蟹能卖不少吧,至少也得有千把块。”
别管这只蟹到底哪来的,能赚到钱才是重点。
一直保持沉默是金认真开车的司机大叔突然开口说:“嘿,小伙子,那个一直跟在后头跑的是你弟吗?”
跟着跑?
方敬猛地睁开眼,他现在对这三个字都有心理阴影了。扭过头往车窗后望去,顿时满头黑线。
原本叫他回家的岑九,正趿着一双拖鞋健步如飞地跟在中巴后头跑呢!中巴车都开了二十多分钟了,亏他居然还跟得上。
方敬连忙说:“师傅,停一下。”
大约是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事,司机停下车,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乐了,“你跑得挺快的,运动员出身的吗?”
方敬站在车门口,对岑九招了招手,说:“不是叫你回家吗?”
岑九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方敬揉了揉额头,自从遇见这家伙后,他就开始出现偏头痛的毛病。
“算了,你先上车吧。”要是不管他,说不定这家伙又会像昨天那样,一直跟着他到市里。
有小五十里路呢!
方敬拉着岑九到最后一排坐下。今天起得早,有点犯困,坐下后就靠着座位椅背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岑九虽然已经见识了这种会跑的盒子的神奇之处,但自己还是第一次坐车,戒备得不行,上车之后就绷着身子开始往外“咻咻”放冷气,两手垂在腰侧,坐得笔直笔直的,整个人时时刻刻都在戒备着。
他冷气放了一路,方敬睡了一路,直到下车的时候,方敬才揉了揉眼睛醒过来,岑九先他一步提着水桶走在前面下了车。
两人也没有去别的地方,拎着水桶直接去了车站附近一家星级酒店。
这东西实在有点贵,一般人家不会舍得花那么多钱买一只皇帝蟹吃,要吃也是买本地的梭子蟹,只是个头小点,味道也不错,主要是便宜。
他们运气不错,去的第一家酒店正好第二天有场婚宴,餐厅经理见了,直接就让人把皇帝蟹拿到后头厨房里,开价一千三,当场就给方敬结了帐,还让方敬以后有了这样的好货,直接提到酒店来。
方敬拿到了钱,特别高兴,对岑九说:“走,我请你吃饭去。”
经理也很高兴,明天办婚宴的是本地有名的暴发户,不差钱,只要办得有面子。
这只皇帝蟹他给方敬开价一千三,转手就能卖四千多。
方敬带着岑九吃了一顿早中饭,特地去了一趟医院,找了方爸爸的主治医生,说了方爸爸的情况,约好了方爸爸下周来做检查。
从医院出来,已经下午三点了,方小乐五点放学。
方敬和岑九赶到市一中等着方小乐放学。
“这是我弟读书的学校。”说到方小弟,方敬一脸的骄傲,“就是你们那的学堂私塾,读书的地方。这是我们市里最好的中学,我弟没花一分钱,自己考进来的,回回考第一。”
方敬说:“他现在还没放学,我带你去学校逛逛吧。”
岑九眯起眼,看了方敬片刻,点了点头。
在门卫处登记了,两人进了学校慢慢逛。
市一中挺大的,两人沿着图书馆科技楼绕了一圈,开始朝教学楼那边走。
从科技楼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方小乐的班主任李老师。
方爸爸不能行走,方妈妈又忙,每次方小乐有什么事,都是方敬去的,李老师也认识方敬,看见他“噫”了一声。
“来接方小乐吗?”
“是啊,来市里有点事,正好接方小乐回家。”
李老师点了点头:“小乐是个好学生,这次的事真是可惜了。”
方敬愣了一下:“小乐怎么了?”
李老师有点惋惜地说:“交换生的事你们还是再考虑考虑吧,这样的机会实在很难得。”
方敬糊涂了:“什么交换生?”
李老师挺惊讶的:“怎么?你们不知道?”
“小乐根本没对我们说起过。”
李老师说:“这学期学校争到了一批下学期到美国做交换生的名额,初中部本来是推荐小乐去的,可是小乐说家里有事去不了。我知道你们家有点困难,但这真的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如果表现得好,以后还有可能申请当地高中就读,甚至申请国外的大学。国外的教学方式和国内有很大区别,小乐的英语底子好,这对他是一次很好的锻炼,如果表现得好,以后还有可能申请当地高中就读,以后小乐想要留学的话,这也是很好的资本。而且学费那边全免了,只要负责小乐的生活费和来回的机票,你们劝小乐再考虑一下吧。”
“行,李老师,我明白了,我会劝小乐再多考虑一下的,钱的事我们会想办法,谢谢李老师了。”方敬真心实意地道谢。
如果今天没有碰上李老师,他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事。
“没事,好好劝劝小乐。”李老师理解地点点头。
方小乐甩着书包从教室走出来,一眼就见到他哥和李老师站在教学楼前说着什么,小跑过来刚好听到李老师和他哥说的最后一句。
“哥,不用考虑了,我不想去。”方小乐看了他哥一眼,闷闷不乐地说。
方小乐今年十三岁,刚上初一,学习特别好。方敬当年也算是会读书的了,但是跟方小乐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小家伙长得挺漂亮的,眉眼精致,别人都说方小乐长得像方妈妈,据说方妈妈当年也是村里长得数一数二水灵的。
方敬笑着问他:“到底是真的不想去还是担心家里没钱?”
方小乐瞄瞄他哥,又瞄了瞄站在他哥身后拎着水桶神情冷漠的岑九,不说话了。
那个好像是他家的水桶吧!
方敬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李老师也说了,机会难得,想去就去吧,别担心钱的事,哥能挣钱。”
方小乐瞪了他哥一眼,他哥就那破博物馆的工作,一个月撑死了就几千块,还要养家,已经够辛苦了。
被他小眼神一瞪,方敬乐了,捏了捏他鼓鼓的脸颊,笑着说:“哟,这是不相信你哥呢!你哥我昨天不到半小时就赚了一千三,你放心,哥一定供得起你读书。”
如果说昨天之前,方敬一点把握也没有,但是现在他有了那个神奇的水泡泡,他现在对赚钱充满了信心。
“真的?”方小乐瞪大了眼。
“不能再真了。”方敬拍了拍口袋,示意他自己看。
方小乐扒着他口袋,果然看到一叠红票子在口袋里,顿时高兴坏了。
“如果哥哥你坚持的话,那么我就勉为其难地参加下学期的交换生吧。”
方小乐看到他哥高兴,走了两步不愿意走了,跳到方敬背上非要他背。
“哎哟,宝贝,你现在也有六十多斤了,还当自己只有三岁啊。”方敬背着走了没几步就吃不太消了。
方小乐抱着他的脖子,拿眼角一直瞟岑九,小声说:“哥,这是你朋友啊?”
方敬托着他的小屁股,往上推了推,说:“是啊,他叫岑九,以后你就岑哥,或者九哥都行。”
“九哥。”小孩很听话地叫人。
岑九一言不发地把水桶放在地上,伸手把方小乐从方敬背上抱起来,往背后一扔,一抱托着方小乐的腰后弯,一手拎着水桶,稳稳地朝前走。
方敬:“……”
这个时候有个力大无穷的暗卫跟班也挺不错。

第6章 决心

方小乐回家,家里就有点住不开了。
他那张床本来就只是一张一米五的小床,两个人还可以勉强挤一挤,三个人就完全不能将就。
方敬到杂屋,想把里面的那两张架子床搬出来,反正都是大男人,不用太讲究,往院子或者堂屋里一摆都能睡觉。
杂屋里堆满了东西,两张架子床放在最下面,方敬看着床上一直堆到天花板的杂物就有些头疼。
岑九走进来,一趟一趟往外搬东西,不一会儿就干完了,然后一手拎着一张架子床往外走。
“等一下——”方敬话没说完,就听“咚”一声,床卡住了。
“哥,你这朋友脑子好像有点不好使。”方小乐小朋友十分羡慕岑九的大力气,捏了捏自己的细胳膊细腿,不忘对着他哥毁谤道。
“……”方敬。
方敬思索着,连小乐都看得出来岑九的异常,看来得找个时间让岑九好好学一学这个世界的常识。
没有知识没关系,没有常识就有点可怕了,还有户口身份证的问题也要尽快解决。
岑九表情冷漠,将两张架子床都搬了出来,往方敬面前一站。
他身材高大,站在方敬跟前,足足比方敬高了半个头,低下头看着方敬的时候,颇具压迫力。
方敬猜不准他听到方小乐刚才的嘀咕了没有,帮着岑九把架子床拆了,然后岑九拎着分解成一根根铁管的床,走了出去。
他和岑九把床摆在堂屋里,为了节省空间,两张床头碰头地靠墙摆着,就像宿舍里那样。天气热也不用怎么收拾,擦干净了铺一层凉席直接就能睡了。
小儿子回来,方爸爸很高兴,让方敬和方妈妈把他从床上扶了起来,跟着一起上桌吃晚饭。
吃饭的时候,方敬把下周方爸爸去医院的事说了,因为担心方爸爸知道后更加不愿意去医院,方小乐的事他就留着没说。
大夏天的又热又潮,家里也没有装空调,方爸爸一天到晚躺在床上,后背都生出了褥疮。他爸向来很忍,就算疼成那样了,表面上还跟没事人一样。
“我没事,等天气凉快了就好了。”方爸爸不出意外地拒绝了,“回头我让你妈买点消炎药擦一擦就好了。现在的医院跟土匪似的,没事还给你开这样那样的药,都死贵的。”
方敬有些哭笑不得:“爸,我有钱,再说去医院做个检查也花不了多少钱。”
“有钱就存着以后娶媳妇,难道非要用干净才好。”方爸爸倔脾气上来,不高兴地道,“城里房子那么贵,我听人说海城的房子都几万一个平方了,你一年的工资还不知道能不能买下一个平方。现在的女孩子都金贵,没房没车谁愿意嫁给你。”
方敬皱了下眉头:“爸,我的事我自己有打算,你就别操心了。”
“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方爸爸叹了口气。
方小乐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还是低下头一口一口扒饭。
自从受伤后,方爸爸的胃口一直不太好,吃了一小碗饭,就吃不下了,自己推着轮椅回房去休息。
看他爸这样,方敬心里也不好受,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碗。
饭桌上唯一不受影响的大约就只有岑九了,方家人起争执的时候,他就默默地吃饭,等到方家人都放下碗筷,岑九正好把最后一片青菜吃进嘴里。
“你爸他是担心怕你花钱,你别往心里去,我去劝劝他。”方妈妈看了一眼方敬,最后还是不放心方爸爸一个人,也跟着进房间了。
方敬心情很郁闷,习惯性地去摸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被方小乐发现了,睁大了眼睛瞪着他。
“哥,你又抽烟!”方小乐眼珠子一转,张嘴就要叫方妈妈。
“小祖宗,别叫别叫,怕了你了。”方敬连忙把烟取了下来,揉烂了扔垃圾堆里,笑着自嘲,“我这是养了一个弟弟还是养了一个妈啊。”
方小乐哼哼两声,抱着书包进屋写作业。
方小乐很长时间没有见到方敬了,晚上的时候吵着非要跟他哥一起睡。方敬已经连着好几晚没怎么睡好,其实更愿意一个人睡,但拗不过小弟,还是答应了。
“这么大人了,还要跟我一起睡,你恋兄啊!”方敬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坐在小床上,看方小乐在灯光下写作业。
岑九在门口晃了一下,方敬看见了,说:“今天我陪小乐,你先去睡吧。”
话说完,方敬就觉得这话说得有哪里不对,怪暧昧的。
方小乐拿眼睛直瞟他哥,小声说:“哥,你昨天跟九哥一起睡的啊?”
“是啊,就睡你这张小床上,热死我了。”方敬不以为意地道,“快睡吧,作业明天再写。”
“我就写完了。”方小乐不说话了,低下头唰唰把这周末的练习写完,收好放进包里,这样周六和周日两天他都有时间陪他哥了。
方小乐熄了灯挨着方敬躺到床上,心情还沉浸在他哥要回家一个月的喜悦中不能自已,忍不住道:“哥,你真的这一个月都能在家,不上班?”
“本来就没什么事,博物馆重整,没我什么事,我都请好假了,方老妈子,你要不要给我们馆长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我才不是老妈子!哥你真讨厌。”方小乐抱怨完,又开始一个人傻乐,“那你明天干什么去啊?”
都已经十点多了,方敬困得眼皮直打架,敷衍地道:“去海里给你捞钱去,小祖宗,能睡了不?我真困了。”
方小乐寄宿,学校也差不多这时候睡,养成的生物钟也让他眼皮渐沉,很快就睡了过去,睡着了就习惯性地往他哥睡的方向滚。天气热,方小乐人小阳气重体热,不一会儿,方敬就觉得身边像放了一个火烤似的被热醒了。
他睁开眼一看,方小乐滚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呼呼睡得正香。
拿起床头的手机,才三点钟。
方敬慢慢地起身,把自己的胳膊从方小乐怀里抽出来,又调整了一下小风扇的方向,对着他的脚吹,然后轻手轻脚地起床。
堂屋里开着门,点了蚊香,海风吹过来,比在屋子里还要凉快些。
方敬在外面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一屁股坐在葡萄架下的木凳子,看着远处的海平线不说话。
他家出事的时候,他正读高三,正是学习最紧张的时候,本来压力就大,如果不是方妈方爸坚持,说不定他连高考都不会参加,直接辍学跟着村里人出海捕鱼了。就是这样,他高考还是受了影响,发挥失常,调剂到了海城大学的文物鉴定专业。
这是老方家出的第一个大学生,方爸态度非常坚定地让他一定要去上大学。
方爸当时是这么说:“如果是以前,你上不上大学都无所谓,你跟着爸一起出海也挺挣钱的。但是现在这样了,近海的渔类资源越来越贫瘠,公海鱼多,但是太危险,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儿子,你要去上学,上完学不管找个什么工作,都比留在村子里打渔强。你只要安心上学就好,别的事有我和你妈,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方敬一直觉得他爸虽然读书不多,但实在是个非常聪明睿智的人。当别人还在驾驶着小船沿海捕渔,满足于绝户网带来的巨大收获的时候,方爸爸就已经意识到了这种不留余地过度捞捕带来的后果,第一个借钱买了一艘二手拖网渔船,前往深海远洋作业。
事实证明,他爸的决定无比正常。早几年深海捕渔都非常顺利,收获也很丰厚,不仅很快就还清了买渔船的借款,还第一个在村子里盖起了小洋楼。
如果不是后来渔船出事,方家也许会成为第一个从渔村走出去的暴发户。
即使如此,当时那样的大灾难都没有把方爸打垮,在病床上两条腿都被截掉了,他还在有条不紊地安排家里人的生活。
当时死了一船的人,家属的赔偿,村民的责难,甚至是亲手足的翻脸无情,都没有让方爸爸产生过任何悲观的想法,不知道究竟是受了多少苦,才会让他背着自己偷偷说出不想活了的话。
除了身体上的病痛,最重要的恐怕还是心理的负担过重吧。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已破晓,天空泛着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了。
方敬把烟扔了,再次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偷偷躲在父亲庇护下的小孩子,他要代替方爸爸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好在他现在有了那个水泡泡,入海对他而言就跟呼吸一样简单,怎么也能给这个家走出一条路来。

第7章 乌木现

第二天天不亮,方妈妈起床做了早餐。
方敬吃完饭,放下碗就往外走。
“趁着早上凉快,我找人借条船出海,看看能不能网到几条鱼。”
他们家只有一条老式的木渔船,只能在海边上晃两圈,远一点就去了,村子里还有一条二十米的拖网渔船,舱小吨位小,装的油少,不能跑远洋,也只能跑沿岸近海,但是比起方家的老式渔船性能上要好很多。
“哥,我跟你一起。”方小乐追着他哥跑出去。
“我出去打渔,你跟着我去做什么?给我喊加油吗?”方敬白了他一眼。
“哥,我也可以帮你啊!”方小乐不高兴地道。
“帮我?你拎得动渔网吗?”方敬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我就上午出去一会,中午就回来了,外面天气热,你就呆在家里复习功课吧。”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自从方爸爸出事后,家里人对出海的事就很小心,方妈妈更是欲言又止,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不出海又怎么办呢?家里没有收入,小乐要上学,方爸爸要治病,光靠方敬一个人的工资,还有她赚的那点钱,根本不足以维持这个家庭的开销。
一直在家里当隐形人的岑九拎起地上的渔网,说:“我拎得动,我去。”
方敬皱起眉:“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先把伤养好吧。”
一个伤患添什么乱呢!
岑九拎着渔网站在院子里目光扫了一圈,看到墙角堆着的一条破旧的只能当柴烧的小木船,手抓在船弦上,一个用力,轻轻松松地就把木船扛了起来,走到方敬面前,面无表情看着他:“我拎得动。”
方小乐吃惊地睁大了眼,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芒,就连方妈妈也暂时忘了忧心,看着岑九的目光充满了惊讶之色,反应过来之后,连忙道:“哎,小九,快放下来放下来。别看这船破破烂烂的,可沉了,快点放下,别一会砸到人了。”
岑九自从到了方家,一直沉默寡言,很多时候方妈妈甚至感觉不出家里多了个人,存在感稀薄,没想到生了一把好力气。
岑九一手拎着渔网,一边肩膀扛着小渔船,对方妈妈的话充耳不闻,像截木桩子似的戳在院子里,也不说话,那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方敬。
“出过海吗?”方敬问。
岑九默然,思索着不知道以前他去暗杀礼王的时候,贴着礼王的福船底下,潜在水里一天一夜算不算?
“那不行。”方敬摇头不同意。
出海不比坐船去玩,也不比在陆地上做个什么事,力气大不大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能不能适上海上的生活。
海上风浪大,村里的渔船都很简陋,一个浪头打过来,能直接把人颠得撞上天花板,半天回不过神来。这还是好的,要是晕船,那就更遭罪了,再大的力气也使不上来。没经验的人第一次跟着出海,不添麻烦就很了不起了,帮忙那是完全指望不上。
方敬今天还想跑远一点,看看能不能在海里捞到点什么,不想带新人自找麻烦。
“是啊,出海其实一点也不好玩,很辛苦的。”方妈妈还以为岑九好奇,一个劲地劝他,“敬敬从小就在海边长大的,习惯了倒还好,你没出过海,那感觉真不好受。听阿姨的,这两天你就在家里休息,让小乐带你到处走走,热了就在海边游水,等以后适应了再去给敬敬帮忙。”
岑九依旧一脸沉默,低下头看着方敬不说话,目光充满了倔强。
方敬不想在方妈妈和方小乐面前跟他争执,时间越来越晚,到时天会越来越热。
他有点烦躁地道:“想去就去吧,不过我先说好了,等出了海什么都要听我的,要不然你就留在家里陪小乐。”
岑九把破渔船放回到墙根下,拎着渔网跟方敬出去了。
他们来到海边码头上,在那里停泊了好几艘渔船。
其中有一艘比较大的拖网渔船,船上一个中年男人正蹲着系缆绳。
方敬跳上船,对男人说:“根叔,今天有人借船吗?”
根叔站起身,看见是方敬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阿敬回来了,你妈前两天还跟我说你要回来的,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他站起身的时候,虽然极力掩饰,但仍能看得出来,左腿有点不灵便。
根叔当年也是跟着方爸爸出海的人之一,不过出事的那一次,正好碰上根叔的儿子生病,他在医院陪孩子,没有上船,这才错过了那场灾难。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应了那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脱的话,虽然根叔躲过了那场灾难,但是后来没过多久,就出了一次车祸,伤了腿,不能再出海了。
家里的这条船舍不得卖,经常租给别人开,当作是一个念想了。
方敬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支递给根叔:“前天回来的,还出去游了一圈。”
根叔也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笑着说:“这烟好,闻着味道就很正。”
方敬立刻将手里的整包烟都递给根叔,说:“根叔要是喜欢,我那还有几包,一会让小乐给你送去。”
根叔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这烟挺贵的吧,要好几十块一包呢!”
因为方小乐那个小管家婆的原因,方敬其实也很少抽烟,更多的时候只是把烟叼在嘴里过过干瘾,烟什么的他其实关注的并不多,这条烟还是上次跟导师出去吃饭的时候,导师塞给他的。
根叔摆了摆手:“有一包就行了。你今天要出海吗?”
“是啊,闲着没事,想出去玩一圈。”
根叔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岑九,大约觉得有点眼生,问:“这是你朋友?”
“嗯,没事跟我回来玩两天。”
“小伙子眼光不错,咱们这渔村虽然穷是穷了点,但穷也有穷的好处,人少,污染也少,住着舒服。”根叔点点头,对方敬说,“现在租船的人少,前几天找人把船检修了一下,你可以多开几天。”
“那谢谢根叔了,博物馆整修,我请了一个月假,正愁这一个月不知道怎么打发呢!”
方敬和根叔又聊了几句,然后解开缆绳,开着渔船出海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一路上都没有遇上什么大风浪,岑九的表现也比他想象中好很多,没有晕船,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不适。
“你体质不错。”方敬拍了拍岑九的肩,想起自己第一次出海的时候,简直狼狈得要命。
岑九反手一把扣住了方敬的手腕,力气大得差点让方敬叫出来。
“没事不要随便碰我!”
方敬揉了揉手腕,一脸的悻悻然:“放心,下次就算你给我钱,我也不会随便碰你了。”
因为这个变故,接下来的航行显得有点沉闷。
方敬专心致志地开船,开着拖网拖了一路,结果只稀稀拉拉地网上几条小鱼小虾,太小了,方敬都看不上,只捡了两条稍微大点的当作午饭,其他的又全抛回到了海里。
方敬蹲在甲板上整理渔网,岑九站在一边想帮忙又因为业务不熟练,有点无从下手。
中午的时候,方敬把那两条收拾了,炖了一锅汤,就着早上方妈妈贴的面子打算对付着吃一顿午饭。
方敬的手艺并不算有多好,也就是把东西煮熟的地步,面饼早上趁热吃的时候味道很好,但是中午冷了就又腥又干,方敬只喝了一点鱼汤,倒是岑九一点也不挑嘴,把剩下的面饼连同鱼汤一起吃掉了。
方敬看了一眼他平坦的小腹,真好奇他吃那么多东西最后都吃到哪里去了,如果不是刚刚岑九的态度非常伤人,他真想上手去摸一摸。
但岑九明显非常排斥别人碰触他的身体,方敬只好忍住了,但眼神一直往岑九的肚子上瞄。
下午的时候,方敬又拖了两网,依然没什么收获,最后一次撒网的时候,方敬心想,要是再网不上什么东西,他就准备收工回去,要不然油就不够了。
不料最后收网的时候,拖网非常重,吃水很深,方敬一喜,以为终于有收获了,不料船行驶了一段距离后,渔网突然一轻,感觉好像钩到了什么东西,最后又被挣脱了一样。
方敬心下好奇,将船停在原地,循着刚才的方向往下流了过去。
方敬谨慎地一直往下潜了将近八九米的距离,才把水泡泡召唤了出来,快速往下游去。
这边是近海,海水平均深度有五十多米左右,如果没有保护,往下潜的过程中,海水压强增大,十米往下就会觉得很不适了。
按理说,越往下,海水光线越暗,但方敬发现自从他融了那颗珠子,手心里能召唤出水泡泡后,他的视力也变好了许多,在水下几十米的地方,也能清晰地视物。
透明的水母在温暖的海水中游弋,个头不大的梭子蟹横冲直撞,偶尔有几条鱼欢快地游过。
方敬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有毒危险的水母,来到拖网被钩住的地方,看到水下有一个明显的鼓起,柔软的沙子盖覆在上面,形成一个天然的保护膜,像个小土坡一样,小土坡的另一头隐隐露出一段黑色有点像炭一样的东西。
他扒开覆在上面的泥土,看到一截黑木头,上面的木纹无比清晰,横断的切面十分光滑,隐隐有几分像导师说的乌木的样子。
方敬心里一跳,不会真是乌木吧。

第8章 遇险

方敬看了看那个海底拱出来的面积,估计着这根木头会有多大的体积,心想这要真是乌木,这么大一段,该值多少钱?至少方爸爸的医药费和方小乐去做交换生的钱都够了。
可是这么大一根木头,他怎么才能带到水上去呢?
他们今天什么机器都没有带,凭他和岑九两个人的能力绝对没有办法把这段乌木带上去。
这里离海岸线并不远,虽然因为这一块的鱼群几乎灭绝,打渔的村民并不多,但时不时地依然会有渔船经过。把木头留在这里,说不定等他一转背,就被别人发现挖走了。
而且如果真是乌木的话,打捞的时候就要格外小心,稍微有点不注意,就会损坏乌木原有的价值。
方敬想着要是他能有个小说里描写的那种空间就好了,最好是那种凭着意念想收就收的空间,这样他就能隔空把木头收起来,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了。
想到这里,方敬灵机一动,水泡泡把他包裹在里面,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而他又能自如地控制水泡,随时把它收进身体里,那么,他是不是能够把用水泡泡把这段木头收起来呢?
他这样想着,水泡泡果然慢慢地分裂成为两个,另一个离开他的身体,飘飘忽忽地将那段木头罩了起来,然后慢慢地收进手心那个印记里。
方敬忍不住一阵狂喜,没想到水泡泡还有这样的功能,真是太方便了。
他把那段木头连同泥沙一起收进水泡泡里,然后开始往海面上游去。
他下来的时候够久了,再不上去都要惹人怀疑了。
游到一半的时候,感觉到海水一阵剧烈地晃动,水下激流涌荡,之前偶尔会悠闲地经过的鱼群,开始惊慌失措地乱游。
一般这么大的动静,多半是附近有什么凶悍的种群经过。
方敬连忙朝水面上游去,才游了不到几米的距离,就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吸引,搅得周围的水流疯了似地往身后翻涌着。
他往后一看,吓得顿时头皮都炸开了。
一只凶猛的大青鲨摇着尾巴快速地游了过来,嘴一张,露出锋利的牙齿,巨大的水流连同周围的小鱼小虾一起被吞进它的嘴里。
这种大青鲨性格十分凶猛好战,而且面对人类时,会主动发起进攻,虽然平时是比较懒的那种,行动迟缓,但在捕食主动向猎物发起进攻的时候,动作就会非常迅捷。
它的目标很明确,除了无辜被波及到的小鱼小虾,其它的鱼群它都不管,直接朝着方敬冲了过来。
方敬简直想骂娘,第一次想跑得远一点,结果鱼没有捞着一条,还碰上了这么一个海洋杀手。
难怪以前方爸爸一再强调让他好好读书,将来好搬到城里生活,不要留在村子里像他一样做渔夫了,海洋是真的很危险,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没命。
青鲨来势凶猛,速度又快,眨眼之前就冲到了方敬前面。那速度太快了,方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鲨张开大嘴,锋利的牙齿闪着寒光。
完了。
方敬心想今天不会是要把小命交待在这里吧。
突然,一道黑影从头顶上快速地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了他。岑九手里拿着一把黑漆漆的匕首对着青鲨就刺了过去。
然而,水下阻力太大,青鲨身上的那一层鱼鳞又非常厚实,岑九的那一刺并没有伤到青鲨,但成功地把它惹毛了。
大青鲨扭过身体,巨大鱼尾一摆,带起一阵水花,愤怒地朝着岑九冲了过去。
岑九抬起手臂护着胸口和脖子等重要部位,青鲨巨大的身躯重重地撞上岑九,方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岑九被青鲨撞得飞了出去,直体直往水下坠落。
青鲨摆动着尾鳍,迅速追了上去,张开大嘴,对着岑九露出锋利的牙齿,一口咬在了岑九手臂上,霎时一股淡红色的血水在水中弥漫开来。
“岑九——”方敬大叫。
可是水泡泡把海水隔绝在外,也把他的声音隔了开去。
他划动着手臂,拼命朝岑九的方向游了过去。鲨鱼咬着岑九,头部剧烈晃动,搅得周围的海水都翻滚起来。
方敬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冷,这种青鲨非常凶残,牙齿尖利,咬住猎物就不会松口,把猎物撕成一块一块然后再吞下去。
岑九被它咬住了,会怎么样?
他死了吗?
他脑中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就拼命朝着岑九游了过去。
岑九刚才是为了救他,才故意去挑衅青鲨的,本来要死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青鲨的动作越来越剧烈,方敬就越心惊,他拼着命游到鲨鱼边上,差点被鱼尾打飞出去。
突然,大青鲨松开了嘴,在原地打着漩,挑起一股小水柱。
虽然不懂它为什么会这样,方敬几乎是立刻就游到岑九身边,托起他的身体迅速往后退青鲨在原地打了好几个圈,最后终于平静下来,漂在水中一动不动。
方敬这才发现那只青鲨居然被人硬生生从嘴角划开,一直划破了腮裂,鲜红的血液染红了附近的水面。
岑九手上握着一支黑漆漆的小匕首,猛地从鲨鱼嘴边收了回来。
方敬瞪大了眼,这人居然靠着一支小匕首就划开了青鲨的身体?
果然是个凶残的怪力猛人!
岑九的脸色有些发青,眼睛都有点直了,方敬知道他憋气太久了,呼吸困难。
本来没有任何设备,正常人在水下就呆不了两分钟,岑九下来跟青鲨恶斗了一场,一直支撑到现在还保持神智清醒已经很让人不可思议了。
方敬搂着岑九的脸,嘴贴在岑九的唇上给他渡了一口气。
岑九惊讶地瞪大了眼,手中的匕首掉在了水里都没有发觉。
方敬没有多想,见岑九一直没有反应,又给他渡了好几口气,直到看到岑九的胸口确实有起伏后才分开,分出一个小泡泡包裹住了岑九,托着他的身体飞快地往海面上游去。
这里不能久留,如果附近还有其他的凶猛鱼类,很快就会被血腥味吸引过来。
快到水面上时,方敬才收了水泡泡,刚刚爬上船,就发现不远处的海面上,几只鲨鱼正朝着这边游过来,水面上露出一小截青色的背鳍。
方敬立刻启动渔般,在马达的鸣轰声中,渔船离开了那一片染血的水域,几只鲨鱼还不甘心地追了他们好久,直到彻底摆脱了鲨鱼的追击之后,方敬才松了口气。
岑九坐在甲板上,背靠着舱门,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怎么样了?”方敬蹲着身子,想去检查他受伤的手臂。
岑九抬起胳膊,撕了上衣的下摆,一只手正在包扎伤口,大腿边上落下黑色的像护腕的东西。
“给我看看。”方敬看他处理伤口的动作非常熟练,显然是个熟练工,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人是不是经常受伤,所以哪怕只有一只手,包扎伤口这样的事也做得得心应手?
岑九避了一避,方敬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看在他是伤患又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方敬在心里磨牙。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怎么样。”方敬说,“你这样光包一下不行的,没有消毒,会感染。”
岑九扭过脸,面无表情地道:“不用。”
方敬觉得岑九的态度有点伤人,再加上之前岑九让他不要碰他的事,让方敬心里总有点不舒服,好像岑九很排斥他的靠近似的,当初偷偷跟他一路从海城走到东庄的人明明是岑九自己,结果现在好像方敬才是那个死皮赖脸一定要赖在岑九的身边似的。
“你是为救我才受伤的,就算你再怎么讨厌,我也一定要检查一下。”方敬气道。
如果不是因为岑九为救他才受伤,岑九这么甩脸色给他看,他一定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谁让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岑九垂着眼睛,放下手臂。
方敬蹲在岑九跟前,查看了一下他的手臂,发现伤口不深,只有很浅的一道伤口,这简直就不可思议。
“你运气真好。”他赞叹。
从急救箱里拿出酒精和棉签,给岑九的伤口很仔细地消了毒,说:“先暂时这么处理一下吧,回去了还要看下医生才行。”
岑九拧着眉:“看医生也要付那种红红的纸钱么?”
他发现这里的人买东西还是给人付工钱,都不是用金钱交易,而是用那种红红的纸钱,也有别的颜色别的图案的,但红色的那种用得最多!
“什么纸钱?那是人民币,在天朝就得用人民币。”
“不用金银?”
方敬看着他没好气地说:“现在谁还用金银?买东西之前还要先去换成人民币,麻烦不麻烦啊。”
岑九不说话了。
“护腕,裂开了,没用了。”岑九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护腕,摸了摸,脸上露出不舍的表情。
这原来是个护腕,方敬晃然大悟,他一直以为只是个用来装饰的东西。
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吧。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方敬认真地说。
如果刚才不是岑九下水故意激怒那只大青鲨,他早就没命了。
岑九一脸的面无表情:“不用。”
方敬现在算是领教了岑九的臭脾气,懒得跟他生气,回到驾驶室继续开船。
十几海里的路程,在马达的轻鸣声中,海岸线遥遥在望。
方敬心里一松,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9章 帮手

方妈妈从傍晚的时候开始就时不时地往码头跑,直到看到方敬驾驶的渔船出现在港口时,才松了口气。
方敬系好缆绳,和岑九跳下船。
方妈妈看到两人空着手,脸上难免有些失落,但随即又释然。
这附近的海域前两年就几乎捕不到什么鱼了,没有收获是很正常的事,只要孩子平安回来就是万幸。
“累了吧?热不热?晚饭都做好了。”方妈妈说,“你爸爸知道你出海后,一整天都坐卧不安的,要不是小乐哄着他,说不定他会在码头等你一整天。”
方敬心里还记挂着被他收起来的那段木头的事,有点心不在焉。
方妈妈还以为他是因为出海一趟,不但没有赚到钱,反而还要贴油钱和渔船的租金,只能好言劝他说:“这附近鱼都打光了,别说是你们,就是村里的老渔夫出去一趟,多半也没有收获,就当去玩了一趟好了。”
扭过头的时候,看到岑九手臂上包扎的绷带,惊了一下:“小九这是怎么了?”
方敬不想她太担心,含糊地说:“今天浪大,船有点颠簸,他第一次出海不习惯,撞到手了,就破了点皮,不太严重。”
岑九不动声色地看了方敬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似是没有料到方敬顶着那张看起来非常正直沉稳的脸,说起谎来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自然得不得了。
“撞得多严重?就说了出海不是那么好玩的吧,你偏不听。”方妈妈担忧地道,又要去看岑九的伤口。
岑九偏过身子让了一让,避了开去。
方妈妈怔了一下,以为岑九害羞,不以为意地道:“要是晚上伤口疼得厉害,就跟敬敬说,让他带你去诊所看看,别不当回事。”
她和岑九不熟,而且几十年的人生阅历,总觉得这个突然出现在她家里的年轻人,并不像她那个傻儿子说的那么简单。
但岑九是方敬这么多年唯二带回家的朋友,不管对方是不是居心不良,她都不会做出什么让儿子不高兴的事来,最多就是在方敬不在意的地方多注意一下而已。
至于之前那个唯一被方敬带回家的朋友,方妈妈想起来眼神一黯。
这种人就不要想了。
到了家里,方小乐推着方爸爸出来,看见方敬后,欢呼一声,扔下方爸爸像颗小炮弹一样朝着方敬冲过来,往他身上一跳,像只八爪鱼一样手手脚脚全锁在他身上。
饶是方敬一个正值年轻力壮的成年男人,也被这股力量冲得连连后退,撞到身后的岑九。
岑九伸出一只手,抵住方敬的后背,才止住了两人后退的冲劲。
方敬扭头看了岑九一眼,真心觉得岑九一股蛮力,被他一掌拍到的地方在隐隐作痛。
“你哥哥才回来,九哥的手受伤了,不许胡闹。”方妈妈斥道。
方小乐从他哥身上溜爬下来,跑到岑九身边,好奇地看着岑九手上的绷带,说:“九哥,你怎么受伤啦?我哥都没伤,你力气那么大。”
岑九:“……”
方敬简直无言以对,这谁家的熊孩子,快拉出去。
方爸爸自己推着轮椅过来,看两人没什么大问题,倒是不以为意地道:“出海都是这样的,小磕小碰免不了,人回来就行。”
又看了他们带去的网鱼篓之类的,都是空的,笑了:“就说近海没什么鱼了吧,你还不听,白跑了一趟。去吃饭吧,就在等你们了。”
天气太热,难得方爸爸愿意多出来走动走动,方妈妈干脆想就在院子里吃,又宽敞又凉快。
方敬去屋子里搬桌子。方家的桌子是那种老式的实木八角桌,虽然款式老些,但用料实在,而且比较大,重量也不轻,方敬伸开手臂还抱不拢。
“小乐,来帮我抬桌子。”
“来了。”方小乐应了一声,快乐地往屋里冲。
岑九看了方敬一眼,蹲下腰,手撑在桌子底下,一只手就把桌子稳稳地顶了起来。
方敬:“……”
“不用了。”方敬顿时满头黑线。
他看了看岑九劲瘦有力的胳膊,再看看自己没有肌肉也没有肥肉的普通小胳膊,气馁极了。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岑九一只手顶着一张几十斤重的桌子像顶玩具似的,方爸爸都看得有点呆了,半天才道:“小岑这把力气不小啊。”
吃饭的时候,方爸爸问起他今天打鱼的事,方敬摇头说:“附近大的鱼群基本都没了,有也只是些小鱼小虾,要是再不好好保护,过几年连小鱼都没有了。”
方爸爸沉默了。
“我早年的时候就劝过大家,不要过度捞捕,海洋给了我们活路,我们也要给海洋一条活路,可那时没人听我的。”方爸爸说,“你看,现在果不其然吧。”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又怎么会舍得丢下家里人去远洋,不去远海,当年那些死在他船上的青壮年也许都还活着,也许还是一样贫穷困苦,但至少还活得好好的。
气氛陡然沉闷了下来,方妈妈瞪了方爸爸一眼,说:“都多少年的事了,你还说这些干什么呢?弄得大家都没胃口。”
方爸爸叹了口气:“我也只是感慨一下,想当年我们村也是附近数一数二的大渔村,你看看这几年,留在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等咱们这一代人老了,村子里还不知道有几个人在。”
他们是世代生活在这个村子里的渔民,到了这一辈,丢掉了老祖宗传来的吃饭的家伙,到陌生的城市里讨生活,对于方爸爸这种传统的渔民来说,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照我说去城里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看病孩子上学买东西都方便,也是件好事。行了,别说这个了,吃饭吧。”
方敬没有说什么,乌木的事情他现在也不确实是不是真的,还是决定先别告诉方爸方妈,万一最后发现只是一截普通的木头,省得他们白高兴一场。
他决定好好研究一下被他收起来的那段木头。
家里人多眼杂不方便,最重要的是方小乐他有点恋兄,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前跟后,害得方敬想找个机会木头拿出来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直到十点多了,方小乐兴奋劲头过去,终于爬回到他的小床上睡觉后,方敬才随便找了个理由出门。
因为这几年渔村日子难过,村子里很多人家都放弃了渔村的生活,到城里打工,有一部分人赚了钱之后,把家里也接了过去,就在城里安了家,村子里的房子就空了下来。
方敬随便推开一家闲置的空屋,关好门窗,然后把那堆木头拿了出来。
说是木头,其实更像一个大树桩,应该有些年头了,虬根交错,树干直径有一米多长,农家的房子都是那种宽敞亮透的格局,这根树桩往堂屋一摆,顿时整间堂屋都拥挤了起来。
方敬将这根木头从头看到尾,发现木头外表呈现炭化的黑褐色,纹理细腻,非常漂亮。
他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小截下来,切面光滑,黄褐色中透着一点绿色,纹理细腻,隐隐中带着金丝,散发出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清香。
这些都跟乌木的特性吻和,但带香味的木料有很多种,方敬仍然不敢肯定。
他把那一小截木头浸在水中,发现沉到水里后,木头截面颜色居然变深了。方敬把那小截木头拿出来,烘干了点燃,燃尽后留下一小撮黄色的灰烬。
普通的木头燃烧过后留下的灰烬都是灰白色,乌木燃烧后才会留下黄色的灰烬。
到这个时候,方敬基本能肯定他无意中捞到的这一根木头是乌木了,而且根据纹理中的金丝,有很大可能还是金丝楠乌木。
这可是乌木中的极品啊!
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啊!
方敬这会儿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么大一段金丝楠乌木,该值多少钱?
他像是捡了大财宝的乞丐一样,做贼似的赶紧将木头收了回去,晕乎乎地往家走。
老爸截肢好几年了,一直没有配上一个合适的假肢,成天躺在床上像个活死人似的,这下可以给他配个好点的义肢了,如果乌木年份远一点,价钱高一点,说不定连智能义肢都配得起,以后老爸就不用成天躺在床上,或者要靠轮椅才能走动了。不用再靠着别人,能自己活动,老爸的心情应该也会好一点吧。
小乐去做交换生也可以松快点,一个人在国外,手里多点钱总是好过一点。
还有家里那台老式的黑白电视也可以换了,省得老妈有时候想看个电视剧,还要跑到隔壁去看。
……
乌木还没有卖出去,方敬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开了,这笔钱该怎么用,心里美得不行。
夜晚的渔村格外安静,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显示这个村落有人跟他一样深夜未眠。
方敬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思索着怎么想个办法让乌木看样子是被他从海里捞回来的。正常人的眼里,他一个人是根本没有办法把这么大一根木头弄回来的,他得有个帮手。
水泡泡的秘密,他谁也没打算告诉,等他死了就带进棺材里,那么这个帮手的人选就得好好想想。
方爸爸不行,身体条件就不允许;方妈妈也不行,女人力气小而且那片水域有鲨鱼太危险,方小乐——
直接pass。
至于村里人就更不行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岑九了。
岑九好啊,力气大武功高,性格古怪孤僻,还是个外来人口,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真是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了。
方敬一乐,深觉当初岑九为了救他被小贼刺伤晕到的时候,没有忘恩负义地扭头就走,还把人送到医院里了。看,这是一个多么合格的帮手。
就这么办!

第10章 打捞

方敬回到家里已经两点多了,屋子里黑乎乎的,只有方爸爸的卧室里偶尔传来轻微的压抑过后的咳嗽声。
方敬推开堂屋的门,冷不丁看见一道黑影立在他面前,吓得“呀”地一声叫了出来,“啪”地一声按亮了墙上的开关,灯光下看到岑九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大晚上不睡觉,你当什么门神啊!”方敬被吓了一大跳,恼羞成怒地道。
岑九的目光先落在他身上,然后又慢慢地移到屋外黑漆漆的院子里,挑了挑眉,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方敬就是从他眼神里看出了那么一丢丢嘲讽的味道。
每次跟岑九说话,方敬都气得内伤。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好心情,方敬决定无视岑九的话,一屁股坐在架子床上,开始用手机上网。
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亮光映在方敬脸上,正好照出他薄薄的嘴唇,因为白天在外面晒了一整天,显得有些干燥,浅浅的唇纹看上去比平时要明显。
岑九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方敬,目光一会儿惊奇地看着手机屏幕,一会儿又落在方敬不那么润滑的薄唇上,看一眼又收回去,过几秒又再看。
方敬对此浑然不觉,查看了最近的洋流和潮汐情况,也有了主意。
反正他只要做做样子,表示木头是从海里捞出来的就行了。
方敬关了手机,仰面躺下,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很兴奋,辗转反侧,一点睡意也没有。
黑暗中,岑九忽尔出声询问:“那是什么?”
方敬愣了一下:“什么?你说手机吗?打电话用的。”想到岑九连手机都不认识,怕他也不知道电话是什么,又解释说:“就是连系人用的,比如两个人离得很远,但是又想知道对方的情况,就用这个联系。”
“飞鸽传书?”岑九挑眉。
“不,比那个快多了。”方敬把手机拿出来,开了机,指着上面的一个号码说,“这是我小姑的号码,她住在城里,就是那天我们卖鱼接小乐的地方,我现在只要按下这个键,我小姑就能马上接到,还能视频,能看到她。”
岑九那张万年面瘫脸有点动容:“真是精妙到极致!”
方敬看他一本正经的脸有点好笑,给他简单地演示了一遍手机的功能,说:“以后给你办张身份证,也给你买一个。”
岑九犹豫了一下,说:“那能给你打电话么?”
“能。”方敬说。
岑九摸了摸手机精致的外壳,说:“不用,我就用你这个好了。”
“行。”方敬心情好的时候,脾气也会跟着变好,点头表示同意了。
鉴于明天的计划还要岑九帮忙实行,方敬觉得有必要跟这个小伙伴商量一下。
他把今天下午在海底看到的情形掐头去尾地说了一遍:“明天我打算去市里租点设备,把那根木头打捞起来,要真是乌木,我们就发财了。”
“阴沉木?”岑九微愣。
“我也只是猜测,还不确定呢!要捞起来了才知道,所以我连我爸妈和小乐都没说。”
不知道怎么的,岑九的心情突然高兴起来。
“就我们俩去捞吗?”岑九说,“不用多叫些人?”
阴沉木他并不陌生,先帝的棺木就是用的一段上好的金丝楠乌木所造,为了打捞那根珍贵稀有的乌木,朱雀堂一共损失了十一位暗卫,其中一位就是将他抚养长大的影十八。
“有我们俩就够了。”方敬说,“不用你做什么,你帮我看着船就行,我去租套设备,咱们两差不多就能弄上来了。”
两个人算什么?他一个人就足够了,现在这根木头就在他手心里躺着呢!
岑九穿过来差不多有十来天了,对这个世界的种种神奇之处多少有些了解,不会像最开始的时候,对什么都戒慎戒惧,心态坦然了许多,即使听到许多自己不能理解的事情,也只默默地放在心里而且,刚刚方敬说什么?
乌木的事他连方父方母都没有告诉,却告诉了他!这是不是说明在方敬心中,有的时候他比方父方母都更加可靠,值得信赖呢?
岑九怀着这样一种莫名的窃喜闭上了眼睛。
和他只隔着一个床板距离的方敬,完全不明白这个他捡过来的暗卫兄微妙的心情变化。要是知道了,方敬一定会拍拍暗卫兄的肩,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他完全只是看中了他的大力气而已。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方敬精神抖擞地带着岑九跑到市里,租了一只小型的浮筒,还有一套潜水设备,就算齐活了。
他们起得早,租了东西回到村里,才上午十点。
方敬和岑九开着渔船返回到昨天发现乌木的坐标,一天一夜过去,那一片水域早已经恢复最初的平静,蔚蓝色的海水波光粼粼,完全看不出昨天这里经历过一场残酷血腥的厮杀。
他们先用滑轮和钢索将浮筒入下水,看着浮筒沉入水中,方敬才装模作样地穿上潜水服跳下水,往海底深处游去,直到确定从海面上看不到什么,才把水泡泡召唤出来,将浮筒和木头拴在一起,等到一切就绪后,才收回了水泡泡,正要往海面上游去的时候,眼光无意中一瞥,看到一把黑漆漆的匕首安静地躺在海底一块石头上。
看起来像是昨天岑九杀鲨鱼的那一把。
岑九是从大齐朝来的,这把匕首也应该算得上一个真正的古董了。
方敬把匕首捡了起来,朝着水面游了上去。
岑九两手撑在船帮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水平。突然,平静的水面渐起一股浪花,一个蒙头蒙脚背上还背着一个怪家伙的人钻了出来。
方敬两只手扒在船沿上,摘下潜水镜,对着岑九呲牙一乐。
岑九一伸手,把他从水里拉了上来。
方敬脱下潜水服,露出修长白净的身体……上的花裤衩。
岑九看了一眼,起身往船舱里走。
方敬毫不在意自己被人看光光了,穿着一条花裤衩用压气机给浮筒充气,只要想到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那根乌木搬回家,方敬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正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冷不防眼前一黑,一条裤子迎面飞来,罩在他脸上,他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干什么?”方敬一把将脸上的裤子拿下来,还挺眼熟的,是他下水前换的休闲裤。
“裤子穿上。”岑九拧着眉说。
“天气热,不想穿。”方敬抹了把脸上的汗,不以为意地道。
岑九:“……”
“穿上。”岑九十分坚持。
“又没有人,我先凉快凉快。”方敬有点纳闷,伸着脖子左看右看,视线可及范围之内,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奇了怪了。
岑九却抓着裤子直接往他身上套,态度十分强硬。
“你神经病啊!”想到他能把短裤穿出超人的风采,方敬可不敢让他给自己穿衣服。
“我穿我穿,我穿还不行吗?”方敬一把将裤子夺了过来,手忙脚乱地穿上。
裤子穿好,又一件衣服飞扑到脸上,方敬这次没多话,郁闷地抓了下来也穿上了。
岑九这才不说话了,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活,开始给浮筒充气,做得比方敬还要有模有样。
方敬抓着胸口的衣襟扇风,看没自己什么事了,转身把厨房小冰箱里冰的西瓜拿了来,切成一片片的,自己拿了一片啃完了,看岑九还在埋头努力干活,把剩下的几片切成小块,拿碗装了,先叉了一块自己吃了,吃完又叉了一块大的递到岑九嘴边。
“吃西瓜。”
岑九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湿润的嘴唇上多停留了两秒,张开嘴吃了,偏过头继续干活,耳根却有点发热。
这个人真是,昨天莫名其妙亲他,今天又这样,还故意不穿衣服露胳膊露大腿地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真是——
正想着,冷不丁一块西瓜戳到他面前。
“自己家种的,甜吧?”方敬说着,又叉了一块自己吃,吃完再喂岑九一块。
岑九不说话,闷头干活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
不一会儿,气充好了。
方敬搬了张小桌子,招呼岑九坐下吃西瓜。他眯着眼睛靠在竹椅上,上衣往上抬起,灰色的休闲裤松松地系在腰上,露出一截窄窄的腰身。
岑九瞄瞄他,又瞄瞄他的腰,吃西瓜的动作略快。
因为有了期待,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方敬在甲板上来回走了好几十趟,又撑着船沿往水底下看,直到傍晚的时候,才看到木头慢慢被升了上来,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成了。”他驾驶着渔船,靠着浮筒把木头拖回到岸边。
码头上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看到方敬驾驶着渔船开进码头,好奇地交头接耳。上午方敬又是潜水服又是浮筒的,动静那么大,早就让村里的人好奇死了。
“小敬啊,你怎么打渔还拖回来一根烂木头?”
“就是啊,木头哪没有,还费劲地拖回来。”
“到底是年轻人,这出海一趟,租金加油钱都要两百了,鱼没有打到一条,白花了钱。”
根叔耳朵上夹着一支烟,站在码头上帮着系缆绳,看到船上只零星地放着几条不大的鱼,虽然没有像别人那样说三道四,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方妈妈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埋怨道:“你从哪里捞起来的根烂木头?都焦掉了,只能当柴烧了。”
村子里人多嘴杂的,方敬不好多说什么,对着乌木拍了几张照片,给根叔结了渔船的租金,又把浮筒里的气放掉,折了起来,准备拿回家。才刚弯下腰,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三两下把浮筒叠好,一手拎着潜水服一手拖着浮筒跟在方敬身后,方敬几次要去拿潜水服,都被岑九避了开去。
总觉得从昨天回家后开始,岑九就有点怪怪的,老是抢先一步把重一点的活儿抢了过去,不让他做一点重活,太体贴了。
作为家里的长子,不管是从前家里富裕的时候,还是后来家道落败,方敬从来都是被方爸爸教导要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很少有这么被体贴过,那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方爸爸显然也听说了木头的事,多问了两句,但是也没有多想,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宽慰方敬说:“天底下哪有那么多财宝。我当年带着人出海那么多次,跑过那么多地方,也碰见过几次,捞起来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就当长了见识,挺好的。”
方敬哈哈一笑:“爸,这木头可不是普通的木头,要真的是我想的那样,那一段木头能值好几十万。”
“啊?”方爸爸愣了。

第11章 一闪

方敬学的是文物鉴定专业,做这行的除了要有丰富的理论知识,最重要的还是阅力和经验。大学四年理论知识攒了一大堆,实践的机会却非常少。
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哪里有那么多机会接触真正的文物。
方敬虽然有八成的把握,但为了百分之百确认,他还是把拍的照片传了一份给他的导师,又把发现木头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希望导量能帮他鉴定一下。
一来导师的眼光肯定比他好,能帮他鉴定出这段木头的价值;二来导师在文物界还有点名气,认识的收藏家也多,方敬也是希望能借着这个机会,让导师帮他连系上一个比较靠谱的买家。
方敬把图片发了过去,导师没有回复。方敬知道他是个大忙人,不会那么及时回复邮件,方敬把手机放在床上,拿了衣服去洗澡。
浴室里亮着灯,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门上的玻璃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方敬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摸了摸耳朵,打算到外面用冷水冲一冲好了,家里人多就是这点不方便,洗澡去洗手间总是要排队。
正想着,水声停了,浴室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岑九光着上半身,腰间穿了一条跟方敬同款的花裤衩,挽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来。
岑九的头发又枯又硬,洗过了也像稻草一样,感觉有点营养不良似的。他的脸非常削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显得鼻梁越发高挺,一张脸轮廓分明,线条凌利,五官英气逼人。
这样阳刚充满男子气概的长相,即使放到俊男辈出的演艺圈,也是一等一的帅哥。
岑九人高,站在方敬面前,足足比他高了半个头。
他抬起眼睛看了方敬一眼,转过身进了堂屋,只留给方敬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线条流畅漂亮的背肌汇集在劲瘦的腰间,最后被一条煞风影的老头沙滩裤遮裹得严严实实。
方敬这才发现,岑九的身体瘦归瘦,却并不单薄,一身的腱子肉,但又并不是那种鼓鼓的贲起得有些夸张的肌肉,劲瘦而匀称,就好像把所有的力量和爆发力压缩到极致,最后塞进那有限的身体里,线条流畅漂亮,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绝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多余的部分,修长紧实,充满了爆发力。
方敬看得目不转睛,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不算软趴趴但也绝对称上有肌肉的胳膊,心想,这才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男神好不好,跟岑九一比,那些所谓的男神简直弱爆了有没有。
身后太过灼热的目光仿佛一支有形的箭,咻咻咻地扎在岑九漂亮的背肌上。
岑九微微偏过头,看着方敬挑了挑眉。
“怎么?”
“你的头发太长了,要不要剪?”方敬建议着。
他很少看见男人留长发,而且留得像岑九那么长,却又并不显得娘气。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不敢毁伤。”岑九漠然道。
好吧,这是一个穿越而来的老古董,不应该要求太多。
方敬摸了摸鼻子,乖乖去浴室洗漱。
宽敞的浴室里,因为岑九才刚沐浴完而带着水汽,淡淡的沐浴乳香充斥着鼻尖,营造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方敬年轻的心禁不住有些躁动,他打开凉水,将花洒开到最大,兜头淋下,才将身体里那股并不常有的燥意压了下去。
舒舒服服地冲了个澡,方敬回到堂屋。
岑九站在院子里正在练功,一招一式非常简单,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悍凌利。
傍晚的风吹拂而过,院子里的枣树枝叶随风而动,夕阳的余晕照着这个小小的院落。
方敬站在大门口看着岑九练功的身影,突然有一种跨越时空的感觉,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个未知的大齐朝,小小的岑九也是这样,独自一人孤零零地演练着那些凶狠又无情的招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生命的终结。
岑九收了招,转过身看着方敬,冷漠的俊脸毫无表情,方敬却总觉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
方敬站在门里,岑九站在门外枣树下,两人沐浴着夕阳的金辉,互相对视,一股异样陌生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流淌。
直到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是方敬的导师陆教授打过来的。
难道是他发的邮件导师看过了?
方敬立刻接起了电话。
“小方啊,你发过来的照片我看过了,看炭化的样子像是乌木,但是我还是需要亲眼见一次才能确认。”陆教授的声音难掩激动,虽然不能百分百确认,但是光想到能亲眼见到那么大一根真正的乌木,而且根据方敬所描述的还很有可能是乌木中的极品金丝楠乌木,让他恨不得立刻就能飞到方敬家里就好。
方敬心里一喜,听陆教授这口吻,好像还想亲自到渔村来一趟了。
果然,陆教授说完,不等他回答,又接着问道:“小方,我记得你老家是靖城边上的一个小渔村吧。”
“是的,是一个叫东庄的小渔村。”方敬试探地问道,“现在虽然不是吃海鲜的最佳时节,不过到底产海鲜,什么都新鲜,而且我们渔村没开发,原生态的,环境很好,老师要不要过来玩几天?”
陆教授爽朗一笑:“我正有这个想法,就怕你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老师愿意来,我求之不得。”方敬立刻道。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陆教授说着就挂了电话,安排去渔村的事了。
方敬打电话的时候,岑九一直竖着耳朵听,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迷惑。方敬没有放外音,对于从没有接受现代便利科技熏陶的古人来讲,方敬完全就是在那里自说自话。
“这个就是电话?”岑九难得主动问。
“对。刚才打电话的是我的老师,他打算来渔村看我们捞起来的那段乌木。”方敬心情非常好,说,“老师可是这方面的专家,只要他能肯定是乌木,那我们就发财了。”
岑九对于方敬财迷的心情完全不能理解,但是方敬乐得呲着牙的表情,看在岑九心里,觉得非常舒服。
相比起平时方敬总是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发现自己还是比较喜欢看方敬快乐的笑脸,那笑容仿佛带着魔力,让看的人心情也不禁跟着愉快起来。
“对了。”方敬想起来一件事,翻开抽屉,拿出一把通体墨黑的匕首,递给岑九,说,“这是你的吧?捞木头的时候捡到的,不过好像卷口了。”
岑九接了过来,摸索着刃上的卷口,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那种揉杂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又带了点惋惜遗憾,甚至伤感怀念的表情,掺杂在一起,以至于岑九那张冷漠得不近人情的面瘫脸,看上去都显得人性化了许多。
这把匕首是很重要的东西吗?是心爱之人的订情信物?还是生死之交临别所赠?又或者是高堂之上,那位岑九发誓毕生效忠的大齐皇帝赏赐之物?
这一刻岑九想到了谁?亲人?爱人?挚友?兄弟?
方敬忐忑不安地猜测,岑九的脸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一样难过。
岑九却忽然吐了口气,说:“这把武器叫一闪,和那副已经坏掉的护腕是一套,都是我义父的遗物。”
名为一闪,既是指这把匕首是难得的利器,锋利无比,也是为了形容他的义父影十八武功超卓,杀人取命,只在武器寒芒一闪之间。
可就是那样强大的人,却为了一根阴沉木,永远地留在了水底下,尸骨全无。
朱雀堂一共出动了三十八名暗卫,沿着河岸线寻找,最后只找到了他的成名兵器一闪。
“节哀。”方敬张了张嘴,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岑九和他是在完全不同的时代长大,人生经历,成长环境天差地远,他既不认识影十八,也无法想象岑九以往的生活是什么样子,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只会显得虚伪可笑。
就在方敬胡思乱想的时候,岑九却将匕首调转了个方向,将剑柄的那一端递给方敬说:“给你。”
“不不不不不……”方敬连忙拒绝,“这个是很重要的东西吧,重要的东西还要自己收着比较好。”
而且岑九身份特别,这把匕首不仅是他义父的遗物,还是他身为大齐人的见证,方敬觉得,如果自己接了过来,就等于彻底抹杀了岑九在大齐朝的一切。
岑九神情冷漠,把匕首往他手里一塞,大踏步出去了。
方敬看着那柄刀刃都有些卷的豁口匕首,想了想追出去,对着岑九的背影说:“那我就先帮你保管着,以后修补好了再还给你吧。”
岑九的身形微顿,海风中传来他微不可闻的声音。
“嗯。”

第12章 钱老

莫名其妙被人塞了一把刃都卷掉的匕首,方敬暂时没想到拿这把小匕首怎么办,用一块棉布仔细把匕首卷吧卷吧包好,放进抽屉里。
等以后有机会找人鉴定一下,看是用什么材料锻造的,能不能修,要是能修,修好了再还给岑九吧,毕竟是亲近之人的遗物,他拿着总觉得有点戳心窝子。
一夜无话。
周一方小乐要上学,方敬天不亮就把方小乐送上了去市里的车,回家吃了早饭,收拾收拾,带着方爸爸去医院做检查。
因为方爸爸不能行走,坐车什么的都很不方便,要带的东西也多,方妈妈把房门一锁,也跟着一起去。
从村子里去镇上那几里路,全是乡间小路,坑坑洼洼的,别说轮椅,连车都不好走,得用背的。
方爸爸再瘦,那也是个正儿八经的成年男人,即使很瘦,又没了两条腿,那也有八九十斤重,六七里路方敬一个人也背不下来。
岑九在方爸爸身前蹲着身子,沉默地背起了方爸爸。他的动作实在太过理所当然,方敬居然一时忘了拒绝,下意识地帮着方妈妈把方爸爸扶上岑九的后背。
岑九背着九十多斤重的方爸爸跟好玩似的,稳稳地站了起来,气都不喘一下。
方敬比较了两人的力量差距,默默地把轮椅折叠起来,扛在肩上,跟在岑九身后。
自己的老爹还要一个外人来背,这感觉略微妙。
岑九背着方爸爸默默地走了几里地的泥土路,又沉默着把方爸爸背上中巴车,弄得车上的乘客们都以为岑九才是方爸爸的儿子,一个劲地说方爸爸好福气,有个孝顺的好儿了。
方敬被囧得不行。
到了市里,方小姑叫了车过来接他们。
方小姑是个护士,就在医院上班,把他们接到医院里,方妈妈推着方爸爸去做检查,方小姑带着方敬找方爸爸的主治医生了解情况。
“病人的腿部情况恢复良好,就是恩想包袱有点重,情绪不好,对身体的健康有很大的影响。”医生说,“平时的时候,多注意他的情绪变好,尽量多宽慰他,让他保持开朗的心情,有时候一个人的精神面貌反而会成为影响身体健康的最主要因素。”
“这个我知道。”方敬点头。
方爸爸会这样,多半也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的原因,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他相信方爸爸的状况会好很多。
“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还是给病人配条假肢,虽然前期会辛苦一点,一旦适应了用假肢走路,病人能够简单的自我活动一下,不管是对身体康复还是心情都会有很大的好处。”
“我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就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方敬说。
医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推荐了好几款比较平民的义肢,方敬把这些资料都留下,准备回家再仔细比对挑选。
病房里,护士捂着鼻子给方爸爸清理后背的疮口,剔掉腐肉,涂上药水。
“你们做家属的也太不关心了,病人的后背都都开始溃烂了,本来他的情况就特殊,天气又这么热,不要怕麻烦,要经常给他翻身,不能老是躺在床上。”护士一边给方爸爸扎好纱布,对方妈妈说。
方妈妈连连点头,看到方爸爸后背溃烂成那样,这个坚强的妇人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即使护士语带不满的责备也没有去计较。
方小姑站在门外看了许久,一言不发地出去了。中午的时候,她把方敬叫到办公室,从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牛皮纸袋,塞到方敬手里。
“你爸爸这样的情况确实挺为难的,给他配个义肢,等他自己能下地了,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活,你妈也能轻松一点。”
方敬捏了那厚度,至少得有两万块。
方小姑在医院上班,方姑父是高中老师,两口子都有工作,收入稳定,但是家里负担也挺重的,有公婆要养,还有一个儿子要上大学,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只怕是把手头能动的钱全都拿出来了,而且看方小姑的态度,这钱只怕方姑父多半不知道,是方小姑偷偷拿给他们的。
“小姑,这钱你收着,钱的事我会想办法。”方敬说着,把信封推回到方小姑手里。
“给你你就拿着,你二叔又是那样的人,你们还能有什么办法。”方小姑埋怨道,“他不仅是你爸,那也是我哥,一家人不要这么客气。”
方小姑比方爸爸小六岁,两兄妹感情很好,自从方爸爸出事后,时常帮着照顾方爸爸。
“小姑,我不是跟你客气,我真能想出办法的。”方敬说,“而且这钱我姑父不知道吧。”
方小姑顿了一下,轻描淡写地道:“这是我的钱,你姑父管不着的。”
方敬皱了下眉,他听方妈妈说起过,方小姑跟方姑父这几年的感情不太好,两口子时常为些事情吵架,有好几次方小姑甚至还动过离婚的念头。
连钱现在都分开管了,只怕两人之间闹的矛盾还挺大的。
有人敲门进来,对方小姑说有病人找。
方小姑把牛皮纸袋往方敬手里一推,说:“拿着吧,我得去病房了,好好照顾你爸爸。”
划帐的时候,方敬没动方小姑的钱,自己把药费结清了。方妈妈推着方爸爸下来的时候,方敬把那个牛皮纸袋子递给方妈妈,说:“小姑给的。”
方妈妈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嘴张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你小姑也真是——”
方爸爸也沉默了。
人在落难的时候,往往能看出很多人和事。
渔村的人跟外面的人比,还是比较传统,相对的也有点重男轻女,只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继承香火,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早晚是别人家的人。相比起注定要嫁到别人家去的方小姑,方爷爷和方奶奶明显对方爸爸和方二叔更加看重,身为长子的方爸爸,也明显对方二叔这个弟弟更上心,车子房子要什么买什么。
可是真到了方爸爸出事的时候,那个一直受方爸爸照顾的方二叔,却溜得比兔子还快,倒是和他们一直不怎么亲近的方小姑,还会时不时地看望照顾方爸爸。
回到镇上,依旧是岑九背着方爸爸回渔村,方敬扛着轮椅跟在后面,方妈妈怀里抱着那只牛皮纸袋子,脸上的表情很沉默。
刚到家,看到自家门口停了一辆海城牌照的小汽车,方敬正纳闷,有个孩子噔噔噔地跑过来,告诉他有人找。
“敬叔,中午的时候,有人开着小汽车来村子里了,说是要找你。”
“谁啊?”方敬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难道是陆教授来了?
不会这么快吧,昨天才打电话,今天就到了?
他记得陆教授一向都挺忙了,经常被一些古玩收藏家还有这样那样的拍卖会什么的请去掌眼。
“他们人呢?”
“都在海边看你拖上来的那根木头,说是什么乌木。”那孩子好奇地问,“敬叔,什么是乌木呀?”
“乌木就是埋在土里的木头。”方敬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谢谢你跑来告诉我,敬叔请你吃雪糕。”
一听有雪糕吃,小孩高兴地欢叫一声。
方敬给了他五块钱,让他自己去买喜欢的雪糕,来到海边,果然看到那里围了一圈的人。
一个满头银发,戴着金边眼镜的老先生正和一个穿着唐装拄着拐杖的老头讨论着什么,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很激动。
方敬挤了进去,叫了一声:“陆教授。”
陆教授转过头,看见方敬,顿时笑了:“哎呀,小方你回来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钱老,昨天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他正好也在,知道你可能捞到乌木的事,说什么也要跟过来看一眼。”
“原来是钱老,欢迎欢迎。”钱老的大名,方敬还是听过的,国内鼎鼎有名的根雕大师,不过最近几年已经很少动手雕东西了,据说有封刀的打算。
钱老拄着拐杖,非常和气地对方敬点了点头。
“你就是老陆的得意门生,经常听老陆提起过你,年轻人,运气不错,居然让你捞到了这么大一根金丝楠乌木,说实话我都好生嫉妒。”
真的是乌木!
还是乌木中的极品金丝楠乌木?!
即使之前已经有了七分把握,现在听到钱老亲口肯定,方敬依然忍不住心头狂喜。
金丝楠乌木啊,在方敬眼里直接跟钱币符号划上等号了。
“就是,看这纹理,褐中带绿,是极其稀少的品种,你小子运气真不错。”陆教授哈哈笑起来。
“一时运气好而已。”方敬谦虚地道。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陆教授兴冲冲地道,“走,去你家说。”
方敬领着他们进了院子,方妈妈听到是儿子的老师过来,连忙烧开水,拿出家里最好的茶叶招待。
陆教授坐在葡萄架下,点头说:“这地方不错,人杰水灵,安详平静,真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
钱老咳了一声,有点急了,频频对陆教授打眼色。
接受到老友急切的目光,陆教授这才咳嗽了一声,试探地问道:“小方啊,这根金丝楠乌木你有什么打算?”
还要指望陆教授给他介绍靠谱的买家,方敬也没有隐瞒,很直接地道:“陆教授,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爸身体不好,我弟在上学,成绩很好,还被学校推荐下学期去国外做交换生,我想把这根乌木卖掉,越快越好。”
“我买了!”钱老立刻道,“十六万一个立方,如果你觉得满意,我们现在就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第13章 福星

方敬看到钱老出现的时候,隐隐猜到钱老大约是对乌木有兴趣,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爽快,当场就决定买了。
而且十六万一个立方的价格,也比他预期的要高。
金丝楠乌木的市价在八万到十万之间,当然如果有精力,拿到拍卖行竞拍,可能价会更高一点,但方敬急着用钱,没有那么多时间跑拍卖行,钱老出这个高价,正好合他的意。
钱老说:“我做了一辈子根雕,马上就要封刀了。承蒙朋友们看得起,也有几件作品在行业里有点名气,可我总觉得都差了一点什么。每个做根雕的,都希望能在封刀之前,有一件让自己满意的绝世作品流传下去,我也不例外。这几年我到处在找材料,一直没有碰到合适的,今天看到这根乌木,我一眼就确定了,这就是我想要的材料。小方,你是老陆的学生,我也不把你当外人,我真心希望你能将这根乌木让给我,价格方面,如果你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商量。”
方敬的思绪还在计算十六万一个立方,那么大一根乌木,差不多有将近五六个立方吧,按钱老出的价,就能卖上近百万了。
这笔钱对于以前的方家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现在的方敬来讲,绝对算一笔巨款了。
陆教授对他有恩,方敬当然不可能当着陆教授的面,扫钱老的面子,何况钱老出的价格其实也相当公道了,最重要的是陆教授的朋友,至少在各方面都是十分靠谱的,方敬只略微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
钱老是个行动派的人,立即让专人去测量乌木体积,一共是六点五三个立方,钱老让方敬确认后,就让助手给方敬划帐,自己亲自安排车队连夜来拖乌木。
几分钟后,方敬收到短消息提示,提醒他有一笔一百零四万四千八百元的转帐汇款。
果然是个爽快人,方敬最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陆教授,钱老,晚上就在我家吃顿便饭吧,农家伙食,比不得外面做得精细,就是新鲜,菜都是自家种的,海鲜也是刚从海里捞出来的,尝个鲜。”方敬邀请说。
“行,好久没吃柴火饭了,香。”钱老呵呵一笑。
方敬让他们先坐,自己出去找村子里今天出海的人买了新鲜的虾蟹,拿到厨房和方妈妈一块收拾。
刚才方敬和陆教授他们谈事情的时候,方妈妈就在厨房里烧水,农家砖瓦房不隔音,方敬他们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们说了什么,方妈妈在厨房里听得一清二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六万一个立方?比金子都要贵。
那个什么乌木居然这么值钱?
方敬昨天说的时候,方妈妈还不怎么相信,以为方敬是一切玩笑,真没有想到今天居然就有人上门要买,而且价钱还这么昂贵。
“小敬啊,那位老先生真的要十六万买你捞起来的那根烂木头?”方妈妈一脸的不敢置信。
方敬笑着说,“妈,你放心吧,钱老把钱都已经转给我了,不能再真了。妈,老师他们要在家里吃晚饭,多做两个菜吧。”
“哎。”方妈妈喜欢得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重重地点了下头,又把方敬往外推,说,“晚饭就交给我吧,你去陪他们聊聊天,大男人的怎么老往厨房里跑。”
方敬心想,现在会做饭的都是大男人好不好,君子远疱厨的那一套现在早就行不通啦。
刚刚有一百多万的进帐,方敬很高兴,晚饭的时候特地开了一瓶酒,除了方爸爸,每个人都满了一杯。
“不公平,我也要喝。”方爸爸眼馋地看着他,筷子猛敲桌面,抗议道。
方妈妈泡了一杯凉茶,说:“后背都烂掉了,还想喝酒,喝你的菊花茶吧。”
迫于方妈妈的淫威,方爸爸敢怒不怒言,只能拿起玻璃杯喝茶,就着几人的酒味催眠自己,这也是酒,只是味道比较怪而已。
陆教授和钱老兴致很好,农家自酿的白酒,度数很高,居然都喝了两杯,醉醺醺的让司机开车送回镇上的旅馆,钱老的助手则比较苦逼,被留了下来,守着宝贝金疙瘩乌木,等车队来人把乌木拖走。
方敬喝得有点高了,走路都有些踉跄,被岑九扶到堂屋的架子床上躺着。
方敬脑袋下枕着竹凉枕,看着岑九不住地笑,酒气上涌,脸颊红红的。他歪着脑袋靠在床头,仗着酒劲,对着岑九吹了声口哨。
“亲爱的小九,以后跟着哥吃香的喝辣的,哥罩着你。”
岑九眉毛一挑:“叫九哥。”
脸那么嫩,还充大脸让人叫他哥。
方敬有点醉了,脑袋不那么灵光,皱着眉头说:“不行,我才是家里的老大,叫你哥以后小乐都不听我的了。”
他直起身,凑到岑九面前,说:“小九你长得怪好看的,你怎么都不爱笑啊,你要是多笑笑,保证能迷倒一片小姑娘。”
说着抬起爪子想摸摸岑九的脸,被岑九一把握住手腕。
“叫哥。”
“我不。”
“不叫不给摸。”
方敬眉毛皱得几乎要打结:“叫了九哥就给摸?”
“嗯。”
方敬想了一下,内心在叫岑九哥和摸岑九脸的念头之前来回挣扎,但最后还是美色占了上风,一点头:“行,九哥,你是我哥,我可以摸了吧?”
说着就要上手,这一次很顺利地摸到了岑九的脸,触感并不多好,皮肤有点硬,还是看着更帅一点。
岑九看着他,细长的眼睫在鼻梁两侧留下淡淡的阴影,薄薄的嘴唇在灯光下显得颜色过于浅淡,像是营养不良似的。
方敬又摸了摸他的眼睫毛,说:“你的睫毛好长,像女孩子一样。”
眼睫微微颤动,像两排小刷子一样挠过方敬的手心,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突然色胆包天地很想凑上去亲那么一下。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温热的嘴唇还残留着淡淡的酒香,两人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方敬顿时有种荡漾的感觉,心想岑九的嘴唇好软啊,真没想到那么冷硬的人,嘴唇居然也是温热而柔软的。
岑九低下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十分复杂。
方敬松开他,嘿笑了一声,说:“自从碰见你后,好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小九,哦不,九哥,你就是我的福星。”

第14章 打人

兜里有了钱,方敬要做的事情就多了。
靖城的夏天很热,将近四十度的高温,家里除了方爸的房间有一台老式的吊扇,方妈和小乐的房间都只有一台小风扇,三个房间各装一台空调,方妈妈念了许多的大彩电冰箱,这样方妈妈偶尔想看个电视剧也方便,有时候家里饭菜做多了,也不用老是倒掉,夏天的时候也能冰个新鲜瓜果什么的;方小姑上次给的两万钱也要还回去,她们家的负担也挺重的;小乐的教育基金也要存出来,这样以后就算家里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影响他的学业;家里没有网络也挺不方便的,还要装根网线,这样小乐下学期去做交换生了,还能视频什么的,比打越洋电话方便多了。
方爸爸的义肢费用更是重中之重。
这么一算下来,要花钱的地方还挺多的。
电器商城里,方敬看一样挑一样,空调吊扇液晶大彩电冰箱热水器买了一大堆,买的东西太多,即使是东庄那样偏僻的小渔村,商城经理也表示可以免费送货。
方敬买完了东西,准备去医院给方小姑还钱,拽着岑九就往外走。
岑九眼神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乖乖被他拖着胳膊往外走。
时值正午,头顶上白花花的太阳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路边有一家冷饮店,开着冷气。
方敬毫不犹豫地拉着岑九进去,一人买了一碗刨冰,面对面坐着吃刨冰。
岑九高大英俊,英气逼人。方敬斯文白皙,两人一走进冷饮店就像两盏千瓦的聚光灯一样,吸引得店里的年轻小女孩频频张望。如果不是岑九摆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冷漠脸孔,估计那些小女孩都要上来主动搭讪要联系方式了。
岑九对于夏天也能这么方便快捷地吃到冰感到很吃惊,毕竟在没有现代文明的大齐朝,用得起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贵族,平民连饭都吃不饱。
这个时代的人们,生活真的是太安逸了。
律法严明,真正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各种方便的器具,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既简单又舒适,人们安居乐业,只要努力工作就能过上平安富足的生活。
嘴上不说,岑九心里也觉得,即使是大齐朝的皇帝,生活不见得有这个时代的平民舒适安逸。
方敬吃完了一大碗刨冰,又买了两支甜筒,和岑九一人一支,吹着空调吃冷饮。
岑九对这种白白的软软的又冰冰甜甜的食品表示了喜欢。
“很冰很甜。”岑九说。
方敬觉得有点腻,咬了一口,把剩下的半支也塞给岑九:“喜欢以后再带你出来吃。”
岑九接过来,张嘴吃掉。
两个大男人一起坐着吃冰淇淋就很引人注目了,更别提还这样亲密地一起分享,店里面几个女孩子都兴奋起来,拿着手机拍个不停,一边窃窃私语。
“两个都好帅啊!”
“是啊是啊,小攻和小受都好帅。”
“好甜蜜。”
方敬:“……”
真是佩服这些小姑娘的大胆!
方敬猛地站起身,拉着岑九快步出了冷饮店。
岑九一脸的莫名其妙,被拉着也不反抗,慢吞吞地跟着方敬一起出去。
一股热浪迎面而来,冷热交替剧烈的温差让方敬觉得大街上的气温好像更高了。
他眯着眼,拿手在面前扇风,突然目光一凝。
冷饮店边上就是一家小宾馆,一个穿衬衣西装裤的中年男人搂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姿态非常亲密地从宾馆里走了出来。
男人说:“买买买。”
女孩子踮起脚尖,高兴地在男人脸上亲了一下。
方敬的眉毛顿时都拧了起来。
这个男人他认识,他的小姑父叶华荣,而他搂着的女孩并不是方小姑。
这是偷吃?
叶华荣也看见了方敬,先是吃了一惊,随即镇定下来,把搂着女孩肩的手收了回来,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说:“小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给我和你小姑打个电话?”
方敬的目光落在方姑父的腰上,方姑父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立刻把女孩搂着自己的手臂给拨了下来。
“叶老师——”大约是方姑父避嫌的动作太明显,女孩子不依地娇嗔,年轻柔软的身躯又靠了过去,微挑的眼角示威似地看了一眼方敬。
老师?
不会还是叶华荣的学生吧?
方敬扫了一眼化着淡妆,明显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有点被恶心到了,也不知道成年了没有。
“这谁啊?”方敬懒得理她,直接问方姑父。
别说方小姑这些年明里暗里一直帮着照顾方爸爸,就算没有,那也是他姑,是他们方家的人,姓叶的背着他姑在外面玩小姑娘,身为侄子的方敬不知道也就罢了,都撞上了如果连问都不问一句,方敬表示做不到。
那可是他姑!
方姑父脸上的笑容有点不自然,顿了一下,解释说,“是个学生,正好出来办点事,没想到这么巧就遇上你了。”
女孩明显对他避嫌的动作很不满,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不依地晃了晃,用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老师——”
方敬冷笑一声:“办事?大中午的搂着学生在宾馆里办事?我只问你一句,这事我姑知道吗?你学校的领导其他的学生知道吗?”
这边动作不小,方敬说话的语调又有点高,引到两边店里的人都朝着几人看过来。
方姑父又气又恼,深觉方敬不给他面子,脸色一变,道:“你敢威胁我?方敬,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你对我说话客气点!我跟你姑的事用不着你一个小辈多嘴,别以为你姑瞒着我老是给你爸钱的事我不知道,我已经忍你们一家很久了。做老子的是个残废,靠着出嫁的妹妹来养,做儿子的也是个窝囊废——”
话没说完,“轰”地一声,岑九突然一拳轰上方姑父的脸,打得他鼻血都流出来了。
方姑父用手一抹,满手都是血,顿时嚎得比猪还响亮。
“你你你你你敢打人?!”
“我打你又怎么样?你这种畜生就是欠揍!”方敬怒道,“我爸再怎么样,都比你这样的斯文败类好一千倍!”
岑九本来只是觉得方姑父说话难听,想揍他一顿让他闭嘴的,听到方敬说揍,立刻毫不犹豫地揍了上去。
他牢记方敬给他解释的这个时代的法则,不能闹出人命,不能打成残废,那就只能打出皮外伤了。
大齐暗卫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岑九捏起拳头,朝着方姑父一顿揍,都是朝着那种特别痛但又不会对人造成真正伤害的地方用力,把方姑父揍成了一个猪头。
跟在方姑父身边的女孩子都吓傻了,抖抖索索地打110报警。
直到街道上响起警车的鸣笛声,方敬才反应过来。
坏了,岑九没有身份证!

第15章 户口

尽职尽责的警察叔叔来得很快,警笛响起不到两分钟,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叔叔已经威风凛凛地站在他们面前。
方姑父那张还算儒雅的脸都被揍成了紫茄子,即使他亲爸亲妈来了,估计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在小姑娘的帮助下,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岑九的手指抖了抖,话都说不出来。
民警同志赶到的时候,岑九正把方姑父按在地上狂揍,人证物证俱在,正直的民警叔叔不太那么温柔地请他们所有人都去派出所做笔录。
“不不不不……不用了,只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一听去派出所,方姑父顿时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指着方敬说,“用不着麻烦警察同志,您给我做个人证,他打了人,付我医药费就行了。”
小警察愣了一下,没想到最先软下态度的反而是受害者的一方,看着方敬和岑九的的目光都透着一股警惕和戒备。
“你这个同志也真是,被打成这样了怎么还是误会!”民警中那个稍微年轻一点,脸圆圆的特别正义地说,“你是受害者,你不用怕。”
派出所里,圆圆脸警察看着方敬和岑九,一脸严肃的表情。
“为什么要动手打人?”
打人的是岑九,但是作为一个没有户口的黑市人口,打的又是他那个出轨的渣姑父,方敬觉得有必要挺身而出,承担起原本的责任,引开警察同志对岑九的注意。
“他欠揍!”方敬说,“他背着我小姑跟小姑娘开房间,被我撞见了。我小姑嫁给他二十多年,为他生儿育女,照顾老人,现在嫌我姑人老珠黄了,做出这种恶心的事,那小姑娘还是个学生,也不知道成年了没有。”
圆圆脸:“……”
他指着女孩子问方姑父:“这不是你女儿?”
方敬:“……”
岑九:“……”
方姑父的脸扭曲了一下,不过因为本来就已经被揍成猪头了,看不太出来。
方敬差点笑出声,心里为这个特别正直的警察点了个一万个赞。
听完事情经过,录口供的圆圆脸顿时无语了。
难怪受害者比施暴者还理亏,施暴者一方的态度反而更嚣张。
打架滋事的民事纠纷秒变家庭纠纷,看看方姑父的年纪,再看看他身边小姑娘的年纪,正义的警察叔叔更无语了。
“成年了吗?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女孩子都快哭出来了,抖抖索索地从包里把身份证拿出来:“我已经成年了,真的,成年了还不许人谈个恋爱呀。”
圆圆脸看了一眼证件:“谈恋爱可以,但是跟已婚男谈恋爱,这就是小三,是破坏别人家庭,是要受社会道德谴责的。”
鉴于这是一场比较八卦狗血的家庭纠纷,受害者又明显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圆圆脸顺水推舟,口头批评了方敬一番,让他们私下和解了。
方姑父连赔偿都不要了,脚底生风,飞快地离开了,态度仓惶得好像身后有恶狗在追一样。
人民教师嘛,总是要点脸面的,要是事情闹大在学校传开了,就不好看了。
圆圆脸感叹了一声,对着方敬他们语重心长地道:“小伙子,以后遇事可不要这么冲动,对出轨渣男的报复方法多的是,到哪个没装监控的小巷子里往人头上套个麻袋,暴打一通一点证据也没有,不比在大街上打人要好?干嘛要在大街上打人呢,以后可要放聪明点。”
方敬囧了一下,连连称是,好话说了一箩筐,拉着岑九离开了派出所。
出了派出所,方敬惊出一身冷汗,大夏天的风一吹背上凉嗖嗖的。
还好今天碰上了一个热心又正义感爆棚的小警察,要不然岑九的身份还真不好解释。
因为撞见了方姑父的糟心事,方敬觉得膈应,也懒得再去医院给方小姑还钱,直接坐车回家了。
岑九不仅没有身份证,最重要的是连户口都没有,方敬琢磨着得把这个事情解决才好,不然以后出门坐车连车票都没得买。
他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把岑九的户口落在渔村比较好,一来村子偏僻,人口少,二来农村上户口比较容易,很多人以前都是在家里生的孩子,没去医院,也没有出生证明什么的,只要村里干部打个证明,盖个章,拿到派出所就能上户口了。
问题是岑九这么大个人了,一直没有上户口没有身份证,就比较可疑,怎么想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要好好考虑一下。
方敬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只好先去买了几条好烟好酒,看能不能走走老村长的关系。
回到家里,方妈妈看他又是烟又是酒的,满脸诧异,说:“你这是给谁买的?”
家里有个未成年的小孩,方爸爸身体又不好,方敬很少在家人面前抽烟,更多的时候只是把烟叼在嘴里过干瘾,看到方敬突然买这么多,而且还都是不便宜的牌子,就明白肯定是送人的。
岑九的户口如果要上在东庄,肯定瞒不过方爸和方妈,方敬没打算瞒着,说:“岑九家里出了点事,户口都被人弄没了,我想要不干脆把他户口上到我们这边好了。”
为这,方敬还编了个特狗血的故事,什么一岁丧母,两岁丧父,三岁被拐,五岁被卖,直把岑九说得比杨白劳的喜儿还可怜似的,怎么可怜怎么说,说得方妈妈眼泪汪汪,主动表示岑九的户口她来想办法。
当天晚上,方妈妈房里的灯彻夜未熄,和方爸爸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夜,没过两天,方妈妈把方敬买的那几条好酒好烟提着去了一趟村长家,也不知道方妈妈怎么跟村长解释的,回来的时候拿到了一张村里开具的证明。
方敬看到证明条子上面,写的名字是陈九。

第16章 情起

方妈妈姓陈,叫陈梅香,年轻的时候可是有名的东庄一朵花。
陈家有两姐弟,陈梅香是姐姐,方敬还有个舅舅,比方妈妈小了将近十岁,因为家里穷,一直没娶上媳妇,后来跟着方爸爸出海打渔挣了钱,才讨了个媳妇,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的时候,方爸爸的渔船出事了,陈小舅也没能活着回来。
再后来,没孩子的陈小舅妈改了嫁,等陈家两老死后,陈家绝了后。
因为这事,方妈妈一直觉得愧对娘家人,尤其是年纪轻轻就葬身海底的弟弟,觉得如果陈小舅没有跟着自家男人出海,就不会那么早死,也许家里依然会很穷,也许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但至少他会活着,娶了老婆,将来生下一男半女,陈家也不至于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那天方敬提起岑九的事,方妈妈就动了心思,把岑九的户口落在了陈小舅家里,改了姓,算是自己的私心,至少以后逢年过节,她那个可怜的弟弟还有个后人祭拜。
有了村长开出的证明,方敬很快就把岑九的户口办好了,拍了照片,办了身份证。
因为是新户口,身份证要一个月才能拿到,暂时办了一张临时的。
这个时候,方敬才觉得松了口气,总算从今往后,岑九也是大天朝的正式合法公民了,有选举权的那种,只要不犯法,走到哪里都不怕,碰见警察也不用跑哒。
方敬把临时身份证往岑九身上一拍,说:“给,身份证。”
岑九拿着那张光滑的小卡片来回观看,一脸的茫然:“身份证?”
“对,就是表明你身份的证件,凭着这个可以坐车住宿,走在路上被人打劫可以报警,半夜查房也不用担心了。”
岑九在脑中思索一遍,明白了:“就是户籍纸。”
方敬:“……”
方敬把户口薄挥了挥:“这个才是户籍纸,这是身份证……好吧,你要说户籍纸也差不多。有了这个,你就是明正言顺大天朝的公民了。”
虽然不明白公民是什么意思,但岑九也能猜测得出这个什么身份证的重要。
不是卖身契,而是普通的户籍纸。
不是卑贱的奴隶,不是见不得光的暗卫,而是真真正正的能行走在阳光下的正常人。
生下来就被丢弃,被养父捡到加入朱雀堂,以为一辈子就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暗卫,在黑暗中慢慢腐朽死亡,从没想过还能有过上正常人生活的一天。
岑九目不转睛地看着方敬,眼神十分复杂。
方敬表示他是个信守承诺的男人,岑九拿到临时身份证后,就给他买了一部新手机,办了手机卡。
“这个给你,以后我们就可以打电话了。”方敬把新买的土豪金给岑九。
岑九用充满敬意的表情注视着这个小小扁扁的盒子,心想这真是一个神奇的盒子世界,会说话的盒子,会自己跑的盒子,会自动冒热火的盒子。
“我用你的。”岑九摸了摸手机精致光滑的外壳,有点爱不释手。
“用新的吧,我的用了两年,电板都不好用了。”方敬用的两年前的手机,外观现在看来就比较普通了。
“我喜欢你这个。”
“行,我给你装卡。”方敬笑了一下,剪了卡,装到自己的旧手机上,又把以前存的号码全删掉,把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
岑九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这个是你的号码?怎么用?”
方敬简单地教了他怎么用手机,岑九学得很认真,但是对于从没接触过高科技产品数码产品,而且看不懂简体字的大齐暗卫来说,这个明显有点难度。
岑九一心一意捣鼓这个特别神奇的盒子,方敬抻着脖子看他玩手机,两个人头挨着头离得很近。
隔了好一会儿,岑九终于弄明白了使用方法,拨通了方敬的号码。
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方敬说:“好了。”
岑九低头去看,两人本来挨得就近,他这一偏头,刚好方敬转过脸,岑九薄薄的嘴唇刚好刷过方敬的脸。
刹那间,时间停滞,一股难言的暧昧气息在空气中流淌。
方敬一怔,内心简直要咆哮了。
不是吧,这么狗血的言情画面,为毛都让他亲身经历了。
岑九顿了一下,很快就偏过了头,发现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已经自动恢复成黑屏状态。
方敬也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拨通了岑九的号码。
非常有辨识度的广场舞神曲月亮之上的歌声响起,声音之大吓了方敬一大跳。
岑九看着重新亮起来的屏幕,目光充满了惊讶。
方敬走远了两步,斜睇了他一眼:“快接呀。”
“哦。”岑九按了接听键,学着方敬平时接电话那样喂了一声。
方敬觉得特别好笑,清咳了一声,说:“听得见吗?”
耳朵和手机里双重的声音,让岑九感觉非常不可思议,他抿了抿嘴,等了好久,终于回了一句:“能听见。”
眼角朝方敬的方向瞥了过去,阳光下方敬笑得比春光还要灿烂。
“好了好了,挺好用的。”方敬嘿笑了两声,觉得两人这样实在太傻了,挂断了电话,说,“以后联系就方便了。”
“嗯。”岑九摸索着手机精致光滑的屏幕,脸上的表情十分喜爱。
从镇上回去的时候,依然是靠两条腿走着去的,两人都有志一同地没有提起刚才的尴尬,但是已经从来的时候方敬走前岑九走后的顺序换成了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乡间小路不宽,时不时地有摩托车和拖拉机卷着滚滚尘泥而来。每次有车过来,两人都要停下,退到路边,给车让道。
在又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险些刮到岑九后,方敬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拉着岑九往身边拽了一把。
这一拽,就再没有松开。

第二卷:暹罗宝船
第17章 内功

没过两天,镇上电信营业厅派人来装网线。
方敬多花了点钱,装了一个路由器,以后还能教方爸方妈怎么上网,比较方便。
“好了。”工作人员最后调适完毕,说,“可以用了。”
“辛苦了,这么大热天还跑过来。”方敬连忙递了一包烟,又让方妈妈从冰箱里拿了冰好的西瓜切开,“吃西瓜吃西瓜。”
天气实在太热了,帮忙安装网线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也不客气,坐下来吃了两块西瓜,才顶着大太阳骑着自行车回去了。
刷了一下wifi,信号是满的,方敬很满意。
终于有网络可以用了。
回家大半个月,除了捞到乌木的那天,他刷流量上网,把照片传到群里,给陆教授传了邮件,基本就没再用过网络,方敬觉得自己差不多与世隔绝了。
一连上线,就见右下角的企鹅一直在弹窗,差点弹得电脑崩溃。
方敬一条条地点开,大多数都是些以前的老同学朋友,闲着没事约他出去玩的,方敬一一回复了。
他一出现,群里就像是烧开了的沸水,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来。
“哟,小敬子终于上线了。”
“你小子跑哪里去了,这么多天不见人影,想找你都找不到人。”
“就是!发了一张疑似金丝楠乌木的照片后就突然销声匿迹了,你再不出来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你那什么破手机,像素那么低,赶紧的,拍几张高清的照片过来,我有个朋友刚好喜欢收藏这个,哥给你掌掌眼,要真是乌木,还能给你们牵个线。”
方敬满头黑线,回复了一句说:“都已经卖掉啦,陆教授带了一个朋友过来,确定是金丝楠乌木,当天晚上就让人拖走了。”
……
如果说之前群里像是煮开了的沸水,那么现在这锅水完全已经炸开了,一个个万年潜水党都出来开始冒泡。
“靠,你小子运气也太好了,随便一捞就捞到一段金丝楠乌木,我怎么就没那个好运气?!”
“小敬子不错,当渔夫有前途!”
当然也少不了有人起哄,强烈要求方敬请客。
“那是当然的。”方敬心情也很好,毕竟回家半个月,就赚了一百多万,别说在东庄这个贫穷的小渔村,就是海城,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群里大多数都是以前大学的同学,不过改行的改行,读研的读研,除了方敬,还有一个本来家里就是从事古玩这一行的同学,其他的差不多都改行做别的了,其中有好几个都在海城,平时跟方敬也经常来往。
大家都对方敬的狗屎运表示了羡慕嫉妒恨,尤其是那几个同在海城的,顶着将近四十度的高温,他们每天热得跟狗一样,还要上班,忍受奇葩上司的各种刁难,相比之下,因为博物馆整休,白得将近一个月假期的方敬好运得简直让人嫉妒得恨不得打他一顿。
看,随便驾个船出海,就捞到了一段金丝楠乌木,少说也得有百来万吧,在海城都能买套小公寓了,分分钟脱离无产阶级的队伍。
几个人吵吵嚷嚷,闹着一定要选个高大上的饭店,务必要让方敬大出血,正在讨论不休之际,方敬的一个女同学突然说了一句。
“方哥老家环境挺不错的呀,比电视里拍的还要干净漂亮,马上就是周末了,要不我们周末去方哥家玩吧,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海呢!”
群里都是一群跟狼一样的单身汉,妹纸一开口,百分之八十的人差不多都同意了,剩下百分之二十原本不同意的人,让方敬发了几张渔村的照片,也立刻点头同意。
年轻人做事雷厉风行,几个人在群里商量了一下,很快就决定了,周六清早开车过来。
方敬玩电脑的时候,岑九一直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方敬十指如电,敲出一串串字符。
显然笔记本电脑的应用再一次刷次了这个穿越而来的大齐暗卫的下线。
这真是一个充满了各种各样神奇盒子的世界,先前见到的汽车、电视、冰箱、电话已经足够让他吃惊了,这个扁扁的叫电脑的盒子更加神奇。
几十个简单的字符,就能组合成无数的字符信息,能当面跟千里之外的人联系聊天。这么一个小小的盒子,只要连上那根神奇的叫网络的东西,就能随时了解整个世界的信息,简直太方便太先进了。
相比之下,大齐历代皇帝费尽无数心血建立的情报系统,直接被秒成了渣。
就是方敬敲出来的字符,完全看不懂。
这边方敬刚和同学们敲定了周末的行程,伸了个懒腰,扭头就看见岑九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后,顿了一下,转过身。
“周末的时候,会有几个同学过来玩。”他说。
“嗯。”岑九有点心不在焉,目光频频望向那个扁扁的盒子,眼神充满了惊奇,这是个和他以往生活的年代截然不同的世界,他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方敬顺着他的目光落在电脑上:“这是电脑,要玩吗?”
岑九摇了摇头,垂下目光接着研究那个叫手机的盒子。
就目前而言,光是这个就已经足够复杂了。
方敬说:“很好玩的,能聊天打电话,玩游戏,看视频没有广告,还能快进后退,比电视方便……”
岑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方敬合上电脑:“算了,以后再教你怎么用。”
岑九嘴唇微微勾起,冷漠的俊脸依稀看得出几分高兴的样子,看着方敬的目光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方妈妈早就把杂屋收拾出来了,摆了一张架子床和一张老式的旧衣柜,勉强充当方敬的卧室。
方敬后来又买了一台空调装在杂屋间里,冷气开得很足,方敬刚洗完澡进来,被冻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白天帮着方妈妈忙了一天,洗过澡后躺在床上,方敬舒服得能立刻睡过去。
岑九吃过晚饭,照例还要练功,等他洗完澡回房间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方敬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身边的床板往下沉了沉,睁开眼睛,黑暗里看到岑九单膝跪在床上,拿着一床小毛巾被往他身上盖,半湿的长发披散下来,扫在方敬脸上,麻麻的痒痒的。
“练完功了?”方敬开了灯。
岑九嗯了一声,把毛巾被给他盖好,才到对面的架子床上躺了下来。
架子床不到一米宽,一个大男人睡着都嫌有点挤,方敬睡姿不太好,经常睡着睡着不是胳膊掉下来就是腿搭下来。
方小乐住学校,他的房间空着,里面摆了一张一米二的小床,虽然也有点小,但是比架子床要舒服,可无论是方敬还是岑九都没有想过谁去睡方小乐的床。
方敬见岑九往床上一躺,双手十指交叉覆在小腹前,看样子就要睡过去,忍不住道:“把头发擦干再睡。”
他可没忘记刚见面的那天,在医院里医生说岑九一身的暗伤,要是不注意,以后老了一身的伤痛。
岑九默默地起身,运足内力,不一会儿,本来湿漉漉的头发就干了。
方敬:“……”
这可真方便。
“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吗?”方敬好奇地道。
“嗯。”
方敬立刻星星眼。
居然真的有内功。
“内力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运足内功,能一飞三丈高,仗剑飞行,手一挥,内功使用出来,能在地上炸一个大坑。”
岑九:“……”
光看岑九的表情,方敬就知道自己肯定说了蠢话,讪讪地笑了一下:“电视上都那么演的嘛。”
岑九回忆了一下这两天陪着方妈妈看的武侠片,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
“内功之质,脉络甚真,不明脉络勉强用之,则无益而有损,丹田气啼,督任并行,防危虑险,依脉运行,周天循环,气归丹田,功成法明——”
方敬听得满眼蚊香圈,说:“你也练了内功吗?”
“嗯。”
“到什么程度了?”
“化草木为刀,劈风为剑。”至于方敬所说的仗剑飞行,手一挥,能在地上炸出一个大坑,岑九表示做不到。
方敬立刻来了兴趣:“看看。”
话音未落,只见眼前寒芒一闪,“咻”地一下,有什么东西夹着劲风从方敬脸颊旁边险险擦过嵌进身后的木质窗框上。
方敬扭头一看,是他上次剪过的手机卡。
高手啊!
“小九……不,九哥……”方敬的声音瞬间充满了一股谄媚的味道,“这什么内功的,我能练不?”
“不能。”拒绝得非常干脆。
方敬:“……”
好吧,虽然方敬知道即使内功心法什么的没有电视上演的那么高大上,那也肯定是武人最重要的东西,轻易不会外传,但被岑九这么当面毫不留情地拒绝,依然有些受伤。
他还想要是能学的话,让老爸也跟着练练,能锻炼锻炼身体也好啊。
岑九看了他一眼,接着说:“朱雀堂的心法,本来就是为了培养杀手,太过霸道,你练不合适。”
原来如此。
方敬听到岑九的解释,立刻满血复活。
提到这个话题,岑九明显有点沉默,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方敬,说:“睡吧。”
方敬白天有点累,精神松下来,困意上涌,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等他睡着后,岑九翻了个身,手肘屈在床板上,支撑起上半身,看着方敬睡着后安静的脸孔,抬起手臂,摸了摸他的脸。

第18章 抄家

方敬回渔村已经有快三个星期,假期还剩下最后一个礼拜。
过了两天,就到了周末,方敬周五的时候把方小乐从学校接了回来,想到周末同学要来家里,又担心渔村太偏,晚上没什么好玩的地方,还买了烧烤架,还有烤肉的工具什么的,万事齐备。
几个同学里,有两个家境比较好的,早已经在海城站稳了脚跟,有房有车。六个人,一共开了两台车自驾游,出发得比较早,下海靖高速的时候,才上午九点半。
方敬在高速入口的地方等着他们,东庄的位置比较偏,如果没有熟人带路,不太容易找到。
“哟,小敬子最近春风得意呀,看这一脸喜气,跟做新郎倌似的。”开口说话的是大学跟方敬一个宿舍的老大范思明,比较年长,所以最先开口,一向就比较有老大的风范。
“嘿,范哥。”方敬笑着和他碰了碰拳。
“我要是像他,白捡了一百多万,我也跟他一样,每天乐得跟新郎倌似的。”副驾驶上的张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大律师还眼红我这两个小钱。”方敬揶揄着道。
当初因为家里的缘故,方敬一度不想去上大学,最后虽然被方爸爸劝去了学校,因为报到太晚,最后分到的宿舍是一间混合宿舍,一个宿舍八个人,住的居然是八个不同的专业学生,奇异地是关系居然还挺融洽的。
六个人里,有三个是当初方敬大学一个宿舍的好友,两个是同专业的,还有一个女同学,方敬没什么印象了,以前一起上过公共课。
方敬上了车,在前面给他们指路,一路磕磕绊绊,颠得心脏都要蹦出来了,总算到了渔村。
方妈妈对方敬同学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中午的时候,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招待他们。
几个人非常有眼色,对方妈妈的手艺夸了又夸,非常捧场地全部都吃完了。
吃过午饭,众人提议出海钓鱼,方敬拿了工具,借了根叔的船,载着这几个城里娃出海垂钓。
方敬把船停在一个礁岛附近,从船舱里搬出几张帆布躺椅,摆在甲板上,招呼他们自便。
“这里环境真不错,山青水秀,空气也好。”张越率先抢占了一张躺椅,一甩鱼杆,做起了钓鱼翁。
他大学读的是法律专来,毕业后在一家律师事务所上班,早已经拿到了律师执业资格证,开始独立接案子了,工作非常忙碌,有时候接了棘手的案子,还要当空中飞人,到处跑来跑去调查取证,虽然薪酬丰厚,但个中辛苦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能这么悠闲地度假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似的。
男人们钓鱼,喝啤酒,唯一的女性同学谢景桐对这个不感兴趣,换上了性感的泳衣,拿着相机开始拍拍拍。
拍完远山拍蓝天,拍完蓝天拍白云,拍完白云拍海水,景色拍完了又开始各种自拍,臭美得不行。
“方哥,来帮我拍下照片呗。”同行六七个男人,谢景桐眨巴着涂了眼影的漂亮大眼睛,频频对方敬送秋波。
大学时代就对长相俊美的方敬有那么一点意思,只不过那个时候方敬因为家中遭逢巨变,每天忙着自习打工,把时间排得满满的,实在没什么心思跟人风花雪月,谢景桐明示暗示了几回无果之后,便歇了这个心思。
毕业后方敬因为导师的关系留在了博物馆,谢景桐则托人找关系去了当地一家国企上班,工资不多,但胜在安稳。
大家都知道谢景桐对方敬的这点心思,会心一笑,半开玩笑地起哄。
“这么多人,怎么就叫小敬子帮你拍?哥也会拍照的好吧,还是专业的。”六人中家庭条件最富裕的朱智眨了眨眼睛,笑得一脸暧昧,“果然在桐桐眼里,小敬子是不一样的吧。”
“当然不一样,瞅瞅小敬子那长相,再瞅瞅你那张被锅拍平的脸,我是桐桐我也愿意选方敬。”
几人嘻嘻哈哈,方敬把鱼杆放下,正要去帮谢景桐拍照,冷不妨自从这几个人来了之后,一直刻意隐藏身形,存在感稀薄的岑九突然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边擦边走到方敬身边,说:“操作杆好像不太好用,你帮我看看。”
方敬立刻起身,跟着岑九进了驾驶室,调适了一下,发现一切正常。
“没问题啊。”方敬说。
岑九淡定地转过身:“可能是我刚才操作失误吧。”
自从拿到临时身份证,知道自己的“主人翁”地位后,岑九的人生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变得格外积极,甚至靠着几次出海,默默观察方敬驾驶渔船的方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渔船的基本驾驶方法,虽然只是基本的操作方法,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方敬深觉岑九非常有驾驶天赋,刚才出海的时候,一直让岑九呆在身边,慢慢教他。
岑九明显对渔船的兴趣远大于对活人的兴趣,出海之后,一直呆在驾驶室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如果刚才不是他主动出声,几乎没人注意到他。
出海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船上还有外人在的情况下,方敬非常谨慎地把所有的设备都检查了一遍,确信设备都能正常运转之后才放下心。
“没事,挺正常的。”方敬擦了擦手,说,“船都停好了,别一个人呆在驾驶室里,多无聊啊,出去外面跟他们一起钓鱼啊。”
岑九目光瞥了窗外甲板一眼,看见谢景桐穿着三点式的泳衣,在外面挠首弄姿,摆出各种诱惑的姿态拍个不停的时候,拧起了眉。
真是伤风败俗!
就穿着那么小点两块布,什么都遮不住,对着男人挠首弄姿,要是在大齐朝,这样的女人早就被当成荡妇被人活活打死了。
方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了什么,顿时满头黑线。
“那是泳衣,我们这都这么穿的。”方敬觉得好笑,解释说。
岑九看了他一眼,发现方敬光着胳膊,只穿了一条老头沙滩裤,露出白花花的胸膛和大腿,眉头拧得更紧了。
都露两点了!
方敬的皮肤很白,而且是那种晒不黑的白,回来大半个月,每天顶着大太阳出海,居然也没有晒黑。身上穿着一条老头沙滩裤,腰间只用一根松紧带松松地固定,弯下腰的时候,能看到大半个后腰。
岑九转过头,耳根微微有点发热。
方敬弄不清岑九在别扭什么,外面又有人喊他,说啤酒喝完了,他应了一声,说:“别管这个了,出去跟他们一起玩吧。”
说着打开冰箱,拎了一箱啤酒出去。
岑九把毛巾往方敬身上一扔,正好掩了他大半个胸膛。
“把衣服穿上。”岑九说着,弯下腰,把啤酒勾在手里,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
方敬:“……”
这是吃醋了还是吃醋了还是吃醋了?
这可怎么办?
家里已经有方小乐这一个小管家婆了,现在又多了岑九这个管家公,人生真是了无生趣了。
方敬深深地思索着,思考了半天,也没得出个什么结论,方敬也懒得去想了,在驾驶室里蹲了一会儿,实在没意思,跑到甲板上,对岑九说:“我下水去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一会儿就在船上煮了吃。”
只要方敬不是露着白花花的身体给人看,岑九就不多管,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方敬勾起鱼篓,挂在腰里,跳到水里。
自从有了水泡泡后,方敬发现自己在水里不仅游泳速度提高了,视力变好了,甚至其他五感都好了不少,附近几十米海域内的景象都能清晰地收入眼里。
他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大型的危险动物,便放心地朝远方游了过去。
他没有穿潜水服,怕人看出什么不对劲来,隔几分钟都要浮到海面上冒个头,直到游得远了,估计船上的人看不到他后,才一直往海底潜去。
游了好一会儿,方敬发现自己又来到上次的海谷。
近海的渔类资源少得可怜,基本看不到大的鱼群,方敬又不想祸害那些少得可怜的小鱼小虾,索性往海谷深处游了过去。
海谷里的资源比浅海还是丰富许多,潜到海底的时候,能看到不少鱼虾游来游去,个头还不小,不一会儿,方敬捉了好几只大龙虾,又看到两只个头比较大的梭子蟹,也不管它们在一起会不会打架,都扔进了鱼篓里。
打架就打架吧,反正一会儿就要把它们煮了吃掉。
捉了半篓子之后,方敬估摸着差不多了,怕岑九他们担心,正准备往上游的时候,突然,海底一颗泛着金色光泽的东西从眼前一闪而过。
现在的视力非常好,眨眼之间已经看清楚,是一只武装深海蟹钳着一只圆圆的珠子从他面前游过。
方敬伸出手,想把这只外表威武雄壮,其实胆小无比的武装深海蟹抓起来,不想这只海蟹却从他手侧游了出去,一头扎进岩石缝里。
方敬觉得有意思,顺着扒开岩石缝,那只胆小的武装深海蟹越往里缩,最后避无可避,被方敬一把捉了出来。
蟹钳一松,一颗圆滚滚的金色珠子从海蟹两只强壮的蟹钳里滚了出来,没入海底。
方敬将这只海蟹扔进鱼篓里,将那颗珠子捡了起来,看了看,似乎是一颗金珍珠,但是珍珠正常情况下不是长在贝壳里的么?
不管怎么说,方敬先把这颗珠子收了起来,想起那只武装深海蟹的举动,用手拨了拨,柔软的沙泥扒开,一直往下扒了几十厘米,看到一个小小的“窝”里躺着好几只金色的珠子,除此之外,还看到一只极具异国风情的红宝石耳坠。
方敬:“?!!”
他这是抄了海蟹窝了吗?

第19章 伤疤

作为白色南洋珍珠的兄弟,金珍珠由于产量稀少,价格十分昂贵。方敬找到的这几颗珍珠,都不算小,有两颗格外大,明显已经超过十五毫米了,而且色泽饱满圆润,一看就知道是优质品,只可惜数量太少。
方敬把珠子收了起来,倒是那只红宝石耳坠更吸引他的目光。
这只耳坠上面镶嵌的宝石颜色呈紫红色,色泽饱满,宝石呈不规则形状,明显只是经过精心打磨后就直接镶嵌,没有任何人工切割的痕迹。
以现代人的眼光来说,这颗红宝石不够鲜艳,也不够剔透,光泽和火彩并不出众,唯一能肯定的是纯天然的。
这枚耳坠也不知道在海底下躺了多少年月,宝石周围的金累丝都失去了光泽,暗淡无光。
方敬一时分辨不出这只耳坠的来历,而且他下水的时间也有将近两个小时了,再不回去岑九他们都要担心了。
他将耳坠也收了起来,往回游去,路过一段牡蜊床,又捉了十多只个头大点的牡蜊,留着晚上烧烤吃。
渔船上,几个年轻人甩着钓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甲板上的水箱里,几条海鱼半死不活地漂着。
陈思明抬腕看了下时间,说:“都一个小时了,小敬子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朱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鱼竿,闻言眼都不眨一下。
“放心吧,小敬子水性好,没事的。”
上大学的时候,方敬还因为游泳技术好,跑去当游泳馆的教练,朱智本来不会游泳的,也是方敬后来手把手教会的。
正说着,平静的水面上突然溅起浪花,方敬从水里冒了出来。
“哟,正说你呢,就回来了。”朱智乐了,鱼竿也不管了,跑过去瞅方敬的鱼篓。
“你这是跑到了月球上去抓鱼了吧。”
方敬解下鱼篓举了起来:“过来搭把手,接一下鱼篓。”
身娇肉贵的朱智抬手去接鱼篓,手臂上猛然一沉,他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好、好重!手要断掉了!
朱智使出吃奶的劲,两只手才堪堪将鱼篓放到甲板上,刚才方敬可是看着没怎么费劲就把鱼篓举了起来的。
“没看出来呀,小敬子你还有一把蛮力。”朱智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着方敬瞧,又伸手去捏他的胳膊,发现方敬胳膊上的肌肉还没有自己的结实,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上大学的时候,方敬是整个宿舍里年纪最小的,个子也小,像只小弱鸡一样,几年不见,居然力气比他还要大了。
方敬扒着船沿正往船上爬,闻言顿了一下。
朱智这么一说,他发现自己的力气似乎好像真的变大了一点呢!
一只手伸了过来,抓着他的胳膊用力,轻轻松松就把他拉了上来。
好吧,他再怎么大力气,跟岑九一比,瞬间就被秒成了渣渣。
岑九上上下下打量了方敬一圈,发现他整个人都好好的,身上连个刮伤都没有之后,拎着鱼篓转身回到厨房。
陈思明手里拎着一瓶啤酒,靠在船边上,看着方敬和岑九的互动,显得有点若有所思。
对于岑九的身份,方敬对他们的解释是朋友,但是他总觉得这个岑九给人的感觉没那么简单,心里纠结着要不要提醒方敬一句。
刚从海里捉上来的虾蟹,虽然个头不尽人意,但胜在新鲜,不用怎么精心烹调,清蒸了醮酱吃味道就很鲜美。
“小敬子,你那个朋友在后面做什么?叫他一起出来吃呀。”朱智毫无形象地啃着一只大龙虾,嘴里还不闲着,道。
方敬瞟了厨房的方向一眼,挑了两只龙虾,三只梭子蟹放到盘子里,说:“我去看看,顺便拿点吃的给他。”
“快去吧。”朱智挥了挥手,发现说话之间,他看中的那只最大的龙虾已经不翼而飞了,立刻把岑九放到脑后,怪叫道,“谁把我内定的龙虾抢走了?你们也太不讲究,快还给我——”
“已经晚了,我已经吃进肚子里了,吐出来给你要不要?”
“靠,真恶心!”
方敬笑了笑,跑到船尾,岑九正在清理渔网,上衣已经脱了,露出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漂亮流畅的背肌往下,收束成瘦削紧实的腰线,方敬看得目不转睛,继而拧起了眉。
以前没注意,今天细看之下,发现岑九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整个后背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的肌肤。
“这些是怎么回事?”方敬走过去,皱眉道。
“以前受的伤,别看,吓人。”岑九拿起T恤套上,遮住了那些斑驳的伤口。
方敬不理他,绕到他身前,撩起T恤下摆,果然前胸也满是各种伤痕,鞭伤刀伤还有各种他分辨不出来的伤疤,有些已经愈合,只留下浅浅的痕迹,有些还是新伤,痊愈没多久,看上去格外可怕。
“怎么弄的?”方敬摸了摸他胸口上一道狰狞的伤口,问道。
指下的肌肉猛地紧绷了一下,岑九沉默了一会,说:“太久了,忘了。”
方敬默然。
岑九很少提起他以前的事,光从这一身的伤就能知道,大齐暗卫的生涯有多凶险。
这满身的伤,有些看上去年代久远,像是陈年暗伤,岑九今年才多大?受这些伤的时候才几岁?该有多疼?
似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岑九一把按住了他乱摸的手,扣在腰际,说:“都过去了,不疼了。”
伤得那样重,怎么可能不疼。
眼前不期然地想起了,当初与岑九刚见面的时候,岑九落魄得像个流浪汉,脚踝肿得像个馒头一样,走起路来跟个没事人一样,还能见义勇为,将抢他钱的两个小贼揍飞,脸上不见一丝痛苦的表情。
要么他是先天性的疼痛感缺失,要么就是他的身体早已经习惯了那种程度的疼痛,对疼痛的忍耐力高到常人不能想象的程度。
方敬心中一股莫名情绪涌起,有点酸有点涩又点麻,简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岑九低下头看着他,目光充满了温柔。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按在方敬后背上,将人虚虚地拢在怀里。
“别想了,真不痛。”
方敬抬头,两人四目相对,一股莫名的暧昧气息在两人之间升起。
岑九的目光落在方敬浅淡的嘴唇上,游移不定。
方敬也觉得尴尬,他酒量不好,每次喝酒沾杯即醉,那天喝醉了仗着酒劲调戏岑九的事,模模糊糊的并不是全没有记忆,这会儿只觉得尴尬。
船头朱智他们又在大呼小叫,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他应了一声,推开岑九,推一下,没推开,岑九才松开了他。
他把盘子里的清蒸海蟹端过来,说:“先随便吃点,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岑九松开他,捡了个小板凳坐着,把方敬送过来的蒸螃蟹吃了,又去收拾渔网,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了。

第20章 梦境

傍晚的时候方敬在甲板上架起烧烤架吃烧烤。
他上大学那会,正是家里最艰难的时候,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他开始勤工俭学,晚上去学校门口的烧烤店打工,老板的烧烤手艺也学了两分,尤其是炭烤牡蜊,洒上蒜蓉,烤出来油滋滋的,香得不得了,配上冰过的啤酒,真是无上的美味。
一群吃货吃得头都不抬,直呼过瘾,就连素来爱漂亮注重身材的谢景桐都没忍住,一口气吃了好几个。
“完了完了,我好不容易才减下来的体重,在这里呆两天又长回去了。”
“太好了,你既然减肥,那你的那一份就给我吧,我帮你吃,我不怕胖。”朱智立刻出手如电,将她盘子里没来得及吃掉的烤牡蜊夹到自己盘子里,低着头嘬了一下。
他都吃过了,别人当然不会再碰。
“你真恶心。”谢景桐眼睁睁地看着美味飞走,半是埋怨半是松了口气,这样她就不用纠结到底是满足口腹之欲还是减肥了。
“真想不到这么些年过去了,小敬子的手艺居然没落下。”朱智吃得心满意足,又担忧起来,“回去后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海鲜怎么办?”
“馋死你得了。”谢景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陈思明若有所思:“要不让你爸再投资开个餐厅什么的,专门卖海鲜也不错。”
朱智的家境是所有人里面最好的,老爸有一个小矿山,就是俗称的煤老板,不差钱。
“这主意不错。”朱智频频点头,“就光卖海鲜,小敬子给我供货。”
“小敬子当主厨掌勺,我们每天来捧场。”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打趣着,一直闹到八点多才回航,如果不是担心燃油不够,朱智他们甚至更想住在船上。
因为天已经晚了,众人都喝了点酒,方敬也没让他们回镇上,到村子里找了相熟的人家借宿。
当初方爸爸第一个买了大船跑远洋赚了钱,村子里的青壮年后来很多都跟着方爸爸出去打渔,家境富裕。就像城里人无论如何咬紧牙关也要勒紧裤袋买一套房,好像没有房子就没有安全感一样,渔村的人有钱也喜欢折腾房子。
东庄的房子差不多都是后来新建的,一水的小洋楼,而且自家院子,收拾得干净,只要换上干净的床单枕套,比镇上的旅馆干净多了。
就连谢景桐那样的女孩子都没有挑剔什么,反而觉得这样充满农家风情的小院子,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好不容易把人安顿好,方敬累得腿都抬不起来了,岑九走到他跟前蹲下身体。
“你这是做什么?”方敬吃了一惊。
“背你回去。”
“不用了,也没那么累。”方敬赶紧拒绝了。
就那么几步路,爬都能爬到,哪里那么娇气走不了,还要人背着。
也不敢再叫嚷着累什么的,和岑九快步回到家里,结果看到自家院子外面除了陈思明他们开来的车,还多了一辆靖城牌照的小汽车,方敬的眉毛顿时就皱了起来。
那是方二叔的车,确切地说,是当年方爸爸掏钱给方二叔买的车。
方爸爸当初发达的时候,没少帮衬这个兄弟,不仅给方二叔在村子里盖了一幢小楼房,还在城里给方二叔一家买了一个将近两百平米的房子,配了一台车。
可就是这样,后来方爸爸出事,死了一船的人,死者家属闹上门要赔偿的时候,方爸爸把房子车子渔船全卖了,方妈妈把自己的首饰都当了,依然凑不够钱,方妈妈去找方二叔借钱的时候,方二叔是怎么说的。
“我哥是帮了许多,可是亲兄弟也要明算帐,彬彬马上要上学,我的钱都要留着给他上学娶媳妇的,不能借。”
不仅如此,方二叔还瞒着方爸方妈,一声不吭地把村子里的楼房低价卖给了外村一个务工的人,一家子都搬到城里生活,逢年过节也没见回来,生怕方爸一家会拖累到他。
方敬一直都不太喜欢这个二叔,太势利也太翻脸无情了。
方妈妈还在收拾院子,看见他回来,打了个呵欠。
“你回来了,你那些同学呢?”
“把他们安排在三叔和二哥家里睡下了。”方敬一皱眉,“二叔来了?”
“可不是,下午就来了,一直等着,八成是找你有什么事。”方妈妈压低了嗓音,“你多长点心,可别他说什么你都答应,那一家子都没安什么好心情。”
“我知道,你去休息吧。”方敬应了一声。
听到院子里声响,方二叔趿着一双拖鞋从堂屋里跑了出来,拉着方敬特亲热地道:“小敬都长这么高了,二叔都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一眨眼都成帅小伙了。”
“二叔。”方敬淡淡地叫了一声。
他不喜欢方二叔,如今两家也只剩下面子情,如果不是看在方爸爸的面子上,他连这个二叔都不会喊。
方二叔却浑然不觉,频频朝他身后望,问道:“家里来客人了?外面停着那车挺不错啊,得一百多万吧。”
男人都喜欢车,方二叔自己也开车,还是早几年前买的桑塔纳,跟外面的车子一比,都被秒成渣了。
那么贵的车,也舍得跑乡下土路,也不怕给刮坏了。
能开得起一百多万的车,都不是穷人。
方二叔想到方家新装的空调彩电,心里活泛开了。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方敬穷大方,打肿脸充胖子,现在看来,这个大侄子看样子在外面混得不错,认识那么多有钱人。
“几个同学周末闲着没事,过来玩两天。”方敬打了个呵欠,毫不掩饰脸上的倦意,“二叔还有事?”
有事就快说,没事他要洗洗睡了。
方二叔这才想起来的目的,立刻换了张脸,说:“没事,就是想起好久没见你爸了,回来看看他。”
“那行,不早了,二叔早点休息,我也要去睡了。”懒得去猜测方二叔是为什么回来,方敬说了一句,就拿了衣服去浴室。
累了一天,方敬连检查今天摸的几颗珠子是不是真的金珍珠的精力都没有,洗完了澡,往床上一躺,直接就睡了过去。
睡着以后,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看到一群身着异域服装的人,看长相有点像是东南亚那边的人,一个穿金戴银,看上去比较有身份的人,在皇宫里对着一群人说了什么,听的人很激动,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开了。
画面一变,热闹的港品停泊着一艘暹罗船,一箱箱精美的宝石、珍贵的香料、上等的黑檀木被陆陆续续地搬上船,那个有身份的人,站在港口目送载珠宝的暹罗船迎风破浪启程离开。
再后来,画面变成了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汹涌的海浪一波接一波,那艘载满了无数珠石贵重奢侈品的暹罗船在海浪中挣扎,一道闪电劈中了桅杆,船体撞上了礁石,一个大浪打开,早已破损不堪的船体在巨浪的冲击下,摇摇晃晃地一点一点往下沉去,船上的人一脸的绝望。
混乱之中,装满财宝的箱子被撞翻,一颗颗圆滚滚的金色珍珠滚了出来。
……
方敬陡然睁开眼,额头上满是冷汗,黑暗中只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捂着胸口,睁开眼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就明白了。
那是一艘贡船,从异国他乡驶往不知名的彼岸,然而,却因为遭遇暴风雨,使这艘贡船并没有及时到达目的地,反而触礁之后沉入冷冰冰的海底,成了海洋的牺牲品。
他低下头摩挲着手心里那个浅淡得几乎不引人注意的印记,梦里的情形实在是太清晰也太让人感到震撼了,以致于让他有点分不清那究竟只是他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还是冥冥之中梦到了过去。
如果是真的,那沉船是不是现在还沉在海底下,带着满船的宝藏,沉眠在不知名的海域里。
方敬打开手机,连接上网络,搜索沉船信息,结果跳出来一堆大航海的信息,顿时囧了。
他耐着性子一条一条点进去,翻了好几页也没有看到有用的信息,只好把手机关掉,接着睡觉,结果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翻身的动作勤快得把对面的岑九都吵醒了。
“怎么了?”黑暗里岑九问。
“没事,我刚做了个梦,你接着睡吧。”方敬翻了个身,背对着岑九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东西被拖动的声音,方敬转过身,惊讶地看见岑九居然把他睡的那张架子床给拖了过来,和方敬睡的那张摆在了一起。
岑九把两张床拼在一起,然后重新躺了上去,和方敬头碰头睡在一起。
“睡吧。”岑九平躺在床上,双手交握放在小腹上,闭上了眼睛。
方敬:“……”
他真的不是因为做恶梦睡不着啊喂!
方敬满头黑线,然而身畔传来轻慢低缓的呼吸声,隔着岑九的体温,亢奋的心情居然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平静下来,不一会儿睡了过去。
第二天,方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个人好好地躺在床上,岑九早就不见踪影,那张架子床也恢复成原状,让刚刚醒过来脑袋还不甚清醒的方敬,一度以为昨晚上的事也是一场梦。
因为怕他做恶梦睡不着而把床拖过来什么的,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扭头一看,地面上两道深深的划痕,方敬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原来不是梦啊。
方敬的心情异常地愉快起来,带着一丝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雀跃推开门。
方家没有那么多规矩,早饭的时候并不是非要一家人都要起来整整齐齐地坐在桌上才开饭,通常是方妈妈做好饭,谁饿了谁先吃。方妈妈知道他昨天陪同学玩了一天累得很,早早地做好了饭,也没有叫他。
方敬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子边上吃早饭的方二叔。
“起来了,那吃早饭吧。”方妈妈给他盛了一碗海鲜粥递给他。
方敬昨晚上来回折腾了好久,一早醒来早就饿了,端过碗就吃起来。
方二叔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对着方敬这么懒散的样子有点不满,但想到他来的目的,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吃过饭,方爸爸和方二叔聊天,聊了几句,方二叔装作不经意地突然问了一句:“前几天小敬不是捞到了一根炭一样的木头?彬彬他们酒店正好现在要搞个什么柴火饭庄,那木头正好拖过去烧了。”

第21章 方二叔

方二叔话音未落,不说方敬和方妈妈,就连方爸爸都一脸怪异的表情看着他。
拖过去烧了!知道那木头值多少钱么?
方爸爸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什么,被方妈妈暗地里掐了一下,不说话了。
方敬心里冷笑,原来是冲着那段乌木来的!
他就奇怪向来是巴不得离他们一家远远的二叔,怎么突然想起来看他爸了,也不怕被他们缠上了,以后脱不得身。
“哦,原来二叔是问那个烂木头啊。”方敬笑了笑,不以为意地道,“二叔来晚啦。”
晚了是几个意思?
方二叔心里咯噔一下,说:“怎么晚了?”
“昨天几个同学来家里玩,说要在海上吃烧烤,家里没炭,我把它劈了拿去做烧烤了,别说烧出来的鱼味道还挺香。”
“啊?!”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方二叔顿时整个人都懵了,“你烧了?你怎么能烧了呢?那可是——哎呀,你这个败家子!”
有人当着她的面骂她的宝贝儿子,方妈妈顿时不高兴了。
“我儿子哪里败家了?既没有让家里掏钱买房,也没让家里拿钱走关系找工作,还时常补贴家里,哪里败家了?想教训孩子回家教训你家方彬去!”方妈妈不高兴地道。
方二叔也知道刚才自己嘴快了,但是被方妈妈这么一抢白,也有点不高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当初方彬本来就不算聪明,后来塞了钱进了一所三流大学,也不认真上学,每天不是在宿舍睡大觉就是跟同学出去联网打游戏,毕业实习单位都没有找到,后来还是方二叔找了人,塞了几万块的红包才进了现在的酒店。方妈妈这么说,方二叔听在耳朵里就有点指桑骂槐的味道了。
不过,想到方彬现在已经是酒店的客房经理了,方敬却依然只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一个月拿几千块工资,吃不饱饿不死,方二叔心里又平衡了。
家里拿钱走关系,但是他儿子出息啊,就是因为那份工作,方彬才会认识现在的女朋友,比方敬要强多了。
“反正又没什么用,不烧能拿来干嘛。刚才二叔自己不也说想把它拖回去烧饭吃吗?反正都是烧了,你烧跟我烧有什么区别?再说方彬工作的酒店要开柴火饭店,酒店肯定会买柴火,二叔干嘛要这么大老远跑家里来拖根烂木头,真奇怪!”
方敬说着,看了方二叔一眼,似笑非笑:“还是说那其实不是根烂木头,是个很值钱的东西?”
方二叔勉强笑了一下:“怎么会,我就是看着那木头挺大的一块,劈成炭了也能烧挺长时间了。”
“哦。”方敬故意说,“其实也不经烧,一会儿就烧没了,那灰居然是黄色的,还有股香味,我当时还觉得挺奇怪的。”
有香味,烧出来的灰是黄色的,跟姜主任说的那乌木简直一模一样啊。
方二叔越听越肉痛,简直恨不得把方敬大骂一通。
那可是乌木啊!几千上万块一个立方的乌木,那么大一段乌木,能卖多少钱?!
最重要的是,这是方彬女朋友的爸爸开口要的,还说了要是把这段乌木带回去,就同意方彬和他女儿结婚,现在全泡汤了。
方二叔其实也不知道什么乌木的,这事还要从方彬的女朋友说起。
方彬的女朋友姓姜,叫姜依瑶,小姑娘长相一般,但耐不住有个在土建部门当主任的爸。现在靖城到处在搞开发,土建部门越来越吃香,油水也重,方二叔对方彬找的这个女朋友十分满意,一直催促着两人早点结婚。
方彬也有点这个意思,所以对这个女朋友也格外上心。有一次方彬照例去姜家找姜依瑶的时候,无意中点开了方敬传在空间的一张照片,觉得挺好玩的,特地截图给姜依瑶看,结果却被姜主任看到了。
姜主任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在仕途上野心勃勃,虽然现在的职位不错,时常还能收到些孝敬,但姜主任更希望在仕途上能更进一步。
机关里是个论资排辈,讲人脉背景的地方,姜家没有什么强硬的后台,姜主任也是苦熬了好些年才熬到现在这个职位,再想往上升,就有点难度。
姜主任看到方敬传上去的那张乌木的照片,心里活泛开了。
乌木避邪,越是在官场上混得开的人,越是讲究这个,这么大一段乌木拿来走人情真是再好不过了。
方彬为了讨好未来的岳丈大人,回家跟方二叔一说,方二叔就回小渔村了。
来的时候,方二叔还想着要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让方爸爸他们不怀疑地让他把乌木拖走。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方敬居然把乌木烧了。
做烧烤烧了,就在昨天!
方二叔悔是真是心疼肝也疼,要是他能早来一天多好,早来一天,说不定那段乌木还在那里不至于被烧掉了。
那天他和钱老商量了价格,钱老当天就转了帐过来,晚上来了一个车队,大半夜地就把乌木拖走了。
渔村里人少,又是老的老,小的小,方敬家住的以前的老宅子,离得比较远,钱老他们拖乌木的时候,也没几个人知道。
方敬说把乌木烧了后,方二叔还有点不甘心,屋前屋后又找一遍,确实没看到乌木的影子后,才失望地回去了。
方敬噎了方二叔两句,看着他离开后,心里嗤笑了一下,和方妈妈说了一声,带着岑九就去找陈思明他们。
他也不怕以后方爸爸和方妈妈说漏嘴,被方二叔知道,反正乌木已经被他卖了,钱都打到他帐上,方二叔就算觊觎,也是白搭。
陈思明他们在渔村呆了一个周末,临走的时候,还带上方妈妈自制的虾酱干贝,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周末过完,方敬一个月的假期也到头了,该去上班了。

第22章 沉船

回渔村一趟,莫名其妙得到了一个神奇的水泡泡金手指,而且仗着这个水泡泡的存在,方敬能在水底里畅通无阻,丝毫不受海水压强和光线的影响,这才轻易地把那段乌木捞了上来,小赚一笔。但即使这样,方敬也没有立即辞掉工作的打算,毕竟海底寻宝实在太靠运气。
地球表面三分之二的面积为海洋所覆盖,偌大的海洋里寻找宝藏,不仅需要实力,更需要运气。
方敬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之后,就要准备回海城上班,怎么安置岑九让他有点小纠结。
岑九什么都不懂,与这个社会严重脱节,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他在安静的渔村里生活,等过两年稍微适应了一点了,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多的了解,再由他自己是留在渔村还是出去外面生活。
可是考虑到岑九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万一自己不在身边,他又露出了马脚,虽然现代社会风气开放,不会像岑九生活的大齐朝那样,动不动就把人当妖孽烧了,总归是不好的。
再说方敬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不太想让岑九离开自己的视线。
岑九看着高高大大的,人那么傻,万一他不在身边,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这个时候方敬自动忽略了以岑九那么高的武力值,一般人想欺负他还真不太容易的事实。
儿子要去上班,方妈妈即使万般不舍得,最后还是帮着收拾了行李,送方敬坐车回海城。
方敬来的时候,只背了一个小电脑包和一套换洗的衣服,回海城的时候,大包小包,肩上背一个,两手各提了一个,岑九还拎了一个大旅行袋,里面全是装的吃的。方妈妈自己晒的小鱼干,熬的浓香的虾酱,晒的贻贝,鱿鱼丝之类的,塞了满满当当好几个袋子,差点挤不上车。
一种各种颠簸,换乘了好几趟车,最后终于在海城汽车站下了车,方敬简直泪流满面。
下车的时候,岑九背上背了一个超级大的布袋子,左手一个大大的牛仔行李袋,右手微曲着,手肘里挂着一个稍小点的帆布袋,手腕上还勾了一个,大包小包的,像是刚进城找工作的农民工一样,站在川流不息的车站里,接受路人的注目礼。
方敬背着自己的电脑包,跟在岑九身后,难得地有点心虚。
“我来背一个包吧。”方敬走上前,想接过岑九背上最重的那个包。
岑九让了一让,避了开去,穿过汹涌的人群,出了站口,打车回家。
好不容易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方敬都累瘫了,一屁股往沙发上一坐,连动都不想动。
岑九勤快地把包里的食材拿出来,放进冰箱里——在方敬家住了一个月,方家有的电器他基本都用得很熟练了。
坐了半天的车,第二天又要上班,方敬累得够呛,晚上叫了外卖,随便吃了点,然后洗洗睡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方敬被闹钟叫醒,刷完牙洗完脸,换好衣服,准备去上班。
岑九也练完功回来,方敬打开钱包,抽了五张粉色的印着可亲可敬人头的钞票,连同茶几柜里拿出的备用钥匙,一起放在茶几上。
“这是家里的备用钥匙,你先拿着。家里没有菜,楼下有快餐店,电视柜上也有外卖名片,中午你下楼去吃或者打电话叫外卖都行,晚上我会买菜回来。”方敬一边换鞋一边不放心地叮嘱,“出了社区两条街的地方,有一个人民公园,你要是无聊,可以去公园里散散步。”
方敬也觉得把岑九一个人丢在家里不好,可是也没有办法,他工作的地方因为有很多文物和资料的关系,不允许外人随意出人,他又不能把岑九带到办公室,只能这样暂时委屈他了。
到了博物馆,方敬刷了卡,回到办公室开始办公。
方敬在博物馆的信息资料部上班,平时的工作就是资料整理收集和录入,这个工作很繁琐,但是相对的,方敬对于文物方面的资料也了解很多。
一进办公室,方敬便开始在资料库里检索,搜索他前几天在海底摸到的那只耳坠的信息。
然而,在如海洋一般的信息里,要凭着记忆检索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方敬想起那天晚上做的梦,不由心中一动,同时搜索古暹罗的文物信息。
那天晚上做的梦也很奇怪,即使到现在,梦里的情形历历在目,方敬本来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资料库里居然真的跳出来相关的信息。
每个时代每个民族,首饰的制作工艺镶嵌手法都不尽相同。
方敬在海里寻到的那只红宝石耳坠,镶嵌工艺带着浓厚的素可泰王国时期的风格。
莫非真像他梦里见到的,这是一艘古暹罗的贡船?
方敬抹了把脸,觉得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这真的是一艘从泰可泰王国开出的宝船,那么照着史实,多半是给天朝古代某个朝代朝贡,要么是元朝,要么明朝。
方敬的心怦怦直跳,一艘满载贡品的宝船,那将是一笔多么巨大的财富?!
如果是以前,这样的事情方敬连想都不敢想,别说没有沉船的座标,就算有,要在几百上千米的海底,确认一艘沉船的具体位置,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说打捞起来了。
可是现在,有了水泡泡这个金手指,方敬觉得这一切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唯一让他在意的就是,这艘沉船沉没的坐标到底在哪里?天朝海域有超过两千多艘沉船,这一艘是不是已经被人偷偷打捞起来了。
直到下班,方敬依然沉浸在极有可能发现一艘沉没宝船的喜悦里。
他有种预感,这次真的可能要发财了。

第23章 海图

博物馆里有自己的文献资料库,下班后,方敬没有急着回家,到文献室里查阅资料,希望获得更多关于暹罗沉船的信息。
那些文献大多很古老,基本都是文言文标注,即使方敬学的文物鉴定专业,有些都只是一知半解。
他一边翻阅文献,一边做笔记,很快忘了其他,直到一阵清脆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方敬才猛然回过神,发现已经九点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岑九打过来,按下了接能键。
“还没下班?”经过将近一个月的相处,岑九说话的语调显得熟练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生硬奇怪了。
方敬心想,声音还挺好听的。
“马上就回来。”方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说。
怎么说这也是他和岑九同居的第一天,居然就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方敬难得有点心虚。
“吃饭了吗?”岑九又问。
“还没。”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吃饭,方敬只觉得肚子这会儿饿得咕咕直叫。
“你呢?”他问岑九。
“没有。”
“你想吃什么?我回去的时候顺便买点菜回去,你把饭煮好。”
岑九说了几样,都是平时方敬爱吃的。
方敬应了声好,挂了电话,起身收拾了桌面,关好门窗,下楼去。
博物馆离方敬住的地方只有三站路,下了车,看见岑九提着一个塑料袋,穿着方敬给他买的衬衣长裤,站在路牌下面,俊眉朗目,整个人藏着一股压不住的锋芒,惹得几个等车的小姑娘不停地拿眼直瞟他。
岑九浑然不觉,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拿着方敬的旧手机,正准备给方敬打电话。
方敬一下车,岑九的目光就望了过来。
放了一个月的假,再回上班都有点倦怠症,方敬还加班查资料到现在累得眼皮直打架,也懒得做饭,看着车站对面处一家肯德基在营业,拉着岑九进去,买了两个鸡腿汉堡,一份鸡翅,想起岑九的大饭量,又再加了一个全家桶。
“太累了,不想做饭,随便吃点。”方敬说。
岑九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椅子上,拿起一个汉堡狼吞虎咽起来。
方敬平时不太爱吃这些,但看岑九吃得香甜,也忍不住胃口大开,吃了一个汉堡,喝光了一杯冰可乐,还吃了一个中份的薯条,两块鸡翅。
岑九看他不吃了,把剩下的都吃了,吸着可乐,和方敬坐在店里吹空调。
方敬目光落到他手边的塑料袋上,问:“拿的什么?”
“衣服。”岑九面无表情地回答。
方敬以为他自己买的衣服,虽然有点好奇干嘛要用一个塑料袋装着,但是也没有多问。
两人吹了一会空调,把可乐喝完了,身上的热气散得差不多,这才起身回家。
方敬累得要命,进了家门,把空调开了,拿起衣服到浴室洗了澡,爬上床就睡了。
岑九照例还要练会儿功,方敬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子往下陷了一点,然后一个微凉的身体倾了过来。
方敬睡得半梦半醒之际,还以为是方小乐,扯着被单往他身上一裹,将人一把抱住,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搂着人接着睡。
睡着之后,开始做梦。
依然是那艘沉船的梦,只不过这次的梦境更清晰更连续一些,不像上次那样只是断断续续的几个画面。
在梦里,他似乎看到了那艘暹罗遣使船扬着帆乘风破浪出海,沿着海岸线驶入暹罗湾,最后经由西里伯斯海驶入东亚西部,按照航海图,应该是要去古天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艘遣使船最后却偏离了航线,进入了太平洋。
在太平洋上,遣使船遭遇了大风暴,最后触礁沉入冰冷的海底。
方敬梦游一般从床上爬起来,也不开灯,闭着眼睛从抽屉里摸出绘图本,在纸上乱画一通,画完又闭着眼睛摸到床上毫无知觉地接着睡。
第二天方敬睁开眼,意外地发现岑九居然没有起床练功,反而好好地躺在床上,再一看,好么,岑九整个人都被自己搂着,动都没动一下。
方敬囧了一下,连忙松开手,说:“睡迷糊了,还以为是小乐,他睡觉不老实,老喜欢踹人。”所以他每次和方小乐睡觉,都会先下手为强,把人禁锢在身边。
岑九看了他一眼,默默地起身。
一个多月来,大约是饮食得当,营养补充得好,岑九脸色好了很多,两颊上也有了点肉,眉眼轮廓很深,五官英气逼人,身上依然是精瘦精瘦的,吃再多也不见长肉。
方敬实在好奇他吃那么多饭,究竟是吃到哪里去了。
外面传来岑九洗漱的声音,不一会儿传来门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
方敬舒舒服服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磨蹭了一会也跟着起床,看到桌上打开的绘图本还愣了一下。
这个绘图本他明明记得是收在抽屉里的,怎么跑桌上来了?
打开一看,中间一页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副简笔画,更加纳闷了。
这什么时候画的?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方敬揉了揉额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好像忘记了。
他想了一会没想起来,便不去管了,把绘图本合上,放到抽屉里,先去厨房烧水,又把昨晚定时洗好的衣服拿到阳台上去晾。
不过阳台上那块灰扑扑的旧布料又是什么鬼?他确信家里应该没有这件灰得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衣服。
方敬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才发现那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岑九穿在身上的破破烂烂看不清原形的旧衣服吗?
在医院的时候不是就已经被扔了?岑九究竟是什么时候又捡回来的?
方敬顿时被雷得不轻,想了想还是决定尊重岑九的习惯,当没看见。
厨房水响,水烧开了。
方敬去拿杯子倒开水,看到茶几的遥控底下压着五百块钱,是他昨天放在家里的,岑九一分没动。
他眉毛一挑,突然想自从遇见岑九起,岑九好像就从没问他要过钱,他也没想到这个。在渔村的时候还好,反正吃住在家里,平时岑九又几乎都和他在一块,也没什么特别花钱的地方,现在回到海城,坐在家里都要花钱,桌上的钱没动,岑九昨天一整天是怎么过的?
话说上次捞乌木,他好像没给岑九开工资呢!
正想着,门外传来细碎的声响,岑九用钥匙把门打开,拎着热腾腾的早餐进来。
“你没拿茶几上的钱。”方敬有点不高兴,觉得岑九太见外了。
岑九把早餐放在桌上,说:“我昨天找了个工作,工钱日结的。”
“啊?”方敬愣了一下,“你找了工作?”
昨天才回来,这动作够快的。
不过岑九找到了工作,方敬也挺高兴的,毕竟他要上班,岑九一个人呆在家里也挺无聊的。
方敬本来还想问他工作的事,可是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赶着上班,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只好拎着路上吃。
“晚上回来再说。”
他和岑九在博物馆分别,方敬上了博物馆的公交车,岑九一直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后,才转身走过好几条街,来到一个建筑工地。
“今天这么早?”虽然只上了一天班,看工地的大爷对岑九的印象还挺深刻的,毕竟那么年轻,力气又那么大的人还真的少见。
岑九走到工棚的洗手间,默默地换上那件灰不溜秋的旧衣服,然后朝着工地上一辆运输大卡走过去。
没错,岑九找的工作就是工地的搬运工,不看学历,也不用经验,只要力气大,干活勤快就行。

第24章 副作用

方敬今天挺忙的,博物馆新翻修重新开馆,借了安市文物馆一批古文物展览。负责接收的同事今天正好有事请假,博物馆里人手紧张,只好临时抓壮丁,把在资料信息室里负责档案资料整理的方敬叫了过去帮忙。
从安市借过来的这批文物,其中大部分都是前年南海打捞起来的一艘宋代沉船中发现的古文物,还有一小部分是以前安市以前收藏的钱币刀币之类的,十分珍贵。
方敬戴着手套,和几个同事一起清点文物,登记在册,这些文物都是从安市文物馆借的,只展出三个月,展览完了还要归还安市文物馆,要是出了一点差错,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就是前年安市打捞起来的宋代沉船里发现的那批越窑古瓷?”方敬弯下腰,看着专用运输箱里躺着的那只越窑青釉镂薰,赞叹不已。
越窑在宋代的时候已经逐渐衰落,但是这批文物里,却有好几只越窑青瓷,明彻如冰,晶莹温润如玉,胎质细腻,造型雅致,青釉莹亮,宛如冰玉一般。
“是呀,安市文物馆靠着这批沉船文物,这两年可是大出风头。哎,你小心点,别碰着了。”
方敬小心翼翼接过一只刻花青瓷莲花碗,正准备放进陈列柜里时,大脑像是无形中被什么冲击了一下似的,许多纷繁杂乱的画面涌入脑海。
闷烧的瓷窑里,工匠们守着窑炉挥汗如雨,火红的炉水照亮了他们黝黑的脸庞。窑膛里各种造型的黏土制品经过高温烧制,蜕变成华丽精致的瓷器。
窑外,工人将烧制而成的陶瓷品装上马车,快马加鞭,运送进了一座深宅大院。
朱红的大门里,亭台水榭,雕梁画栋,琉璃瓦屋檐下,身着华贵繁复古装的仕女,手持杯盏穿廊而过,精致的楼阁里,一只春葱白玉般的手指执起瓷白的莲花碗,水红的广袖下露出一截皓白的玉腕……
“……小方?”
方敬回过神,只见一同事半蹲着身体,双手捧着那只青瓷莲花碗,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紧张得手都在抖。
“你在想什么呢?!差点把碗都给摔了!这要是真摔了,整个博物馆都跟着倒霉。”
刚才方敬恍惚间,手一个不稳,那只青瓷花碗从手中滑了下来也不自知,如果不是边上一个同事眼疾手快抢着一把接住,只怕这只才从水底打捞出来重见天日没多久的宝贝疙瘩就要掉在地上摔成碎渣了。
方敬:“……”
“行了行了,你就负责登记吧,这些东西你先别碰了。”同事看他心不在焉的,也不敢再指使他东拿西,干脆挥了挥手,打发他去登记造册了。
方敬也是一阵后怕,不明白刚才自己怎么突然就闪神了,还好同事靠谱,要不然真摔了一个,把他秤斤按两卖了,也赔不起。
被同事嫌弃,方敬也不恼,他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刚才那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敬一脸恍惚地离开陈列室,人还有点发懵。
刚才接触到那只瓷碗的那一刹那,他似乎好像白日做梦了?
上次好像也是,在海谷里捡到那只红宝石耳坠后,做了一晚上沉船的梦,今天更不得了,只是碰触了一下那只莲花碗,整个人就被迫旁观了一只刻花莲花碗的一生。
他以前也曾经接触过博物馆里展出的其他文物,但是从来不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方敬皱着眉,心想难道说那个水泡泡除了能让他在水下不受阻力地呼吸行走,还能有这个作用?
不是吧,难道以后不管他的手碰到什么,脑海里都会出现这个东西的前世今生吗?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试着碰触了一下陈列柜里另一边放着的一枚古钱币,然并卵,一切都很正常,脑海里并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画面。
他不死心地点了一下另一枚秦朝刀币,也毫无反应。
就在方敬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的时候,他无意中碰到一只葵花金盘,霎那间,有关那只葵花金盘的画面铺天盖地地涌入脑海,吓得方敬赶忙缩回手。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白日做梦还挑对象的?
方敬简直要疯了。
水泡泡很好,也很有用,可是如果这样的代价就是神经错乱,他宁可不要啊,摔!
因为这个意外,方敬一整天都没敢再碰陈列室里的任何东西,老老实实地做文书工作,再不敢乱伸手,简直郁闷死了。
果然天上不会白掉馅饼,金手指也是有副作用的!
因为这批外来文物的关系,博物馆的安保工作也重新布置,整个安保系统都格外严格,下班后方敬也不好再赖在图书室里查阅资料,带着满腔对金手指水泡泡的吐槽下班了。
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岑九不在。
想起早上岑九说他找到工作的事,有点不放心,给岑九打了个电话。
还好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方敬?”岑九的声音充满了讶异。
“你下班了吗?”方敬走进厨房,看到空空如也的冰箱,说,“我已经回家了?你在哪上班?要不我去接你吧,然后一起去买菜,你想吃什么?”
岑九沉默了一下:“不用了,我很快就回来了。”
“怎么了?不方便我去吗?”方敬顿时警觉起来,脑洞大开。
不让他去接,难道是不想让他知道做什么工作吗?可是什么工作是不想让他知道的呢?
方敬脑中不由自主地出现岑九拎着塑料袋找工作,结果被人骗去做传销,深陷魔窟不能脱身的惨状,又或者有人看他长得高大英俊身材好,拉去会所当少爷,然后被一堆上了年纪的富婆环绕争着要包养的场面,简直都要心力交瘁了。
“不是……”岑九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小陈,原来你躲在这里呀,姐姐找了你好半天了。谁的电话这么要紧,领工钱都不积极了。”
方敬:“……”
卧操,这谁呀!才一天没看着人,就有女人巴上来了。
还姐姐?
他家岑九孤家寡人一个,哪里钻出来的姐姐,脸真大。
“是谁?” 方敬眉毛都要拧到一块了,语气不善。
“是管发工钱的。”岑九说,“我拿了钱就回去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去,外面天气热,你不要出门了。”
“我去买吧,这附近你又不熟。”
“……”
方敬下楼,去超市买了菜。
他是那种平时懒得上超市的人,一个礼拜去一次,每次买齐一周的必备品,蔬菜水果肉类日用品一大堆,拎了足足两个超大号的塑料袋,想起岑九喜欢吃冰淇淋,又买了几盒冰淇淋,因为怕冰淇淋化掉,一路跑回家,看到岑九手里又拎着一个塑料袋,站在门洞那里正要上楼。
“回来了。”看到人回来,方敬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岑九“嗯”了一声,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拎着往上走。
几十斤重的袋子,轻轻松松就拎在手里,上楼连气都不多喘一下。
方敬跟在他身后,嫉妒地看着岑九的大长腿,每次迈上楼梯,长裤往上绷起来,露出被布料包裹住的修长紧实的大腿。
什么时候他才能长出像岑九一样的大高个大长腿。
方敬不无心酸地想。
晚饭是方敬做的,他除了会做烧烤,做饭的手艺实在一般,更兼心里有事,影响了水平发挥,做出来的菜味道实在称不上好,但岑九依然十分捧场地全部吃了。
吃过饭,岑九从口袋里掏出六张粉票子,递给方敬。
方敬一愣:“干嘛给我钱?”
岑九撇过脸,脸上的表情有点小羞涩:“我能赚钱,会养得起你的。”
义父说过,男人就要养家糊口,以前在大齐朝做暗卫的时候,连命都不是自己的,什么都不敢想,现在不一样了,他可是有身份证的人了,就该要担起男人的责任,养家糊口什么的,是最基本的要求。
根据他这一个多月的观察,这几张粉票子应该够他和方敬两人差不多十来天的生活费了,这样看来,这个世界赚钱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至少比大齐容易多了,只要再努力一点,一定能攒够养方敬的钱。
方敬:“……”
他想问的不是这个啊!你一个连简体字都认不出几个的大齐古人,跑出去工作第一天,赚回六张毛爷爷,少年,你真的不是被人骗去做少爷然后被富婆包养了咩。
还有,那个会养得起他又是几个意思啊?
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还有金手指,岑九究竟是从哪里看出他想求包养的信息了?
方敬满腹狐疑,两眼像X光一样不住地岑九脸上来回扫过。
岑九把一天的工钱交给方敬,心情很好地去洗澡,留下方敬一个人在客厅里风中凌乱不已。

第25章 尴尬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有窗外点点的星光,透过没有遮严实的窗帘一角洒了进来,照亮了一方狭小的空间。
不大的席梦思床上,两道人影交缠着拥抱在一起——纯睡觉。
屋子空调温度打得很低,方敬裹着毛巾被,牢牢扣着岑九呼呼大睡。
床头柜上十块钱买来的塑料闹钟,时针正指凌晨两点。
像是体内安装了监控器一样,本来睡得正熟的方敬,“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还是闭着的,却已经自动下床,摸到桌边,熟门熟路地从抽屉里拿出绘图本打开,开始鬼画符。
在他身后,原本已经睡着了的岑九,悄然睁开眼睛,看着方敬诡异的举动,拧起了眉,悄然拿起手机戳了一下。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方敬这样了。
这样的病症他也见过,有一次他被皇帝陛下授意除去某个他看不顺眼又不能明面动他的大臣,他潜伏在那个大臣家中,发现那个大臣新纳的宠妾就有这个毛病,那一次他甚至都没有亲自动手,那个宠妾半夜爬起来,拿着桌上削水果的刀子,像切水果一样把那个大臣捅死了。
方敬现在的样子跟那个宠妾的情形差不多,不能简单粗暴地把他叫醒,只能多加注意。
岑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时刻关注着方敬的举动,好在方敬画了一会鬼画符之后,又没事人一样爬上床,裹着毛巾像无尾熊一样抱着岑九毫无知觉地继续睡了,颇有点当初方小乐抱着他的样子。
岑九见他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这才伸指戳了戳方敬白皙的脸颊,这两兄弟都一个毛病,睡觉爱抱着东西睡。
方敬眉毛动了动,翻了个身,一条长腿搭在方敬腰上蹭了蹭,睡得可香可香。
做了一晚上沉船的梦,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方敬只觉得精疲力尽,脑袋里好像有人举着大锤子在使劲敲他一样,头痛欲裂,裤子里还滑腻腻的,格外不舒服。
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方敬的一张俊脸顿时黑了下来,单身男人的生活就是这么不讲究,尤其是岑九还像块新鲜可口的甜美蛋糕一样,每天晚上睡在他身边,他能把持得住已经算是定力很深厚了。
明天还是再去买张床吧,把客厅的东西收一收,再摆张小床应该还是够的。
方敬想着,抚着痛得一跳一跳的额头,摇摇晃晃地起床,打开衣柜,拿出一条干净的内裤换上。
他以往都是一个人住,自在惯了,再说岑九平时都跟个幽灵似的,除非他自己想出现,不然基本都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方敬也就没有费事地关门,站在柜子前面换衣服。
岑九买了早餐回来,推门而进,整个人都顿住了。
敲门?
呵呵,大齐朝穿越而来的暗卫表示,没有这个概念。
方敬呆住了,还维持着金鸡独立的姿态,一只手站在地上,一只脚伸进裤子里,刚换上的衬衣还没来得及扣上扣子,露出大半个胸膛,以及躬起的后背下一截削瘦的腰。
岑九倒是神态自若,以前做暗卫的时候,住的是大通铺,一间屋子住了七八个暗卫,男人的果体什么的看得实在太多,然而却没有哪个人的身体像方敬一样带给他那么大的冲击。
腿那么白皮肤那么嫩,腰还那么细,跟女人似的。
岑九扫了方敬一眼,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方敬的重点部分多过了两眼,还挺秀气的。
方敬顿时炸毛了:“你在看什么?!”
“吃饭,上班要迟到了。”岑九淡定地转身出门,顺手还带上房门。
方敬:“……”
古人都这么开放的?看着别人的果体这么淡定?还是说他的身材对岑九而言实在没啥吸引力?
方敬心想,不能啊,明明在渔村的时候,他嫌天太热,光着胳膊穿老头沙滩裤,这家伙还嫌弃不得了,非要他穿上衣服。
只能说,暗卫兄的心思太复杂,实在不好猜。
方敬快速刷完牙洗完澡,坐到桌前吃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楼下的牛肉面,还有老板自己腌制的泡菜,方敬和岑九都十分爱吃。
桌上只有一碗,垃圾筒里扔着两个一次性塑料碗,明显岑九自己的那份已经吃掉了,蹲在浴室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方敬三两口把面吃了,决定有些常识要对岑九讲清楚,像今天这样的尴尬事,出现一次就已经够尴尬了!
“岑九——”他咳嗽了一下,说,“我们需要谈谈。”
岑九从浴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洗过的小布料。
看清楚那小布料是什么后,方敬的一张老脸顿时烧了起来,要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飞快地跑过去一手夺了过来,尴尬得不行。
他从初中起就没再让人洗过他的内裤了,连方妈妈也没有,这个岑九手怎么这么快!
“以前我都是一个人住的,所以很多习惯都没有那么注意。”他清咳了一声,压下满腹的尴尬,摸了摸烧起来的耳朵,说,“现在既然我们两人住在一起,有些地方还是约法三章的好。第一,就是无论你我其中谁单独在房间里做什么,进去之前一定要记得先敲门。”
被人看到果体这样的黑历史绝对不要再出第二次。
“第二,大家的内在美自己知道就好了;第三——”
凡事都有一二三,然而第三点方敬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合适的,便说:“第三暂时还没有想好,以后想到了再说。”
岑九又拿那种奇怪的眼神扫了方敬一眼,最后十分隐晦地在方敬下三路多停留了几秒,成功惹得方敬炸毛。
“你又在看什么?!”
“好的,记得敲门。”岑九从善如流,提醒他,“上班要迟到了。”
“啊?怎么都八点了,要迟到了!”方敬看了下时间,怪叫一声,飞快地晾好小内内,冲进房间拿了包准备上班,看到那本摊开的绘图本,拿起来扫了一眼。
“噫?”方敬叫了出来。
本来在浴室门口当门神的岑九几乎是像箭一样,“咻”地一下挪到门口,敲了敲门。
“这这这这这个……”方敬举起绘图本冲岑九扬了扬,满脸古怪的表情。
岑九眉毛动了动,看着他。
“这是你画的?”经过几天方敬每天凌晨爬起来为绘图本添砖加瓦,原本鬼画符的涂鸦连了起来,怎么看怎么像一张航海图,中间还有个大X。
岑九一副你傻了的表情看着他。
这表情不对!
“你画的。”岑九说。
方敬:“……”
他一脸茫然,显然对此毫无记忆。
“你每天凌晨两点,爬起来画的。”
方敬:“……”
口说无凭,岑九拿起床头的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给他看,方敬满脸狐疑地接了过来,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隐约有个影子动来动去。
“妈呀!”饶是方敬胆子不小,也被吓了一跳,手机都差点扔了出去。
“只是梦游症。”岑九看了他一眼,别人梦游症是上山爬树砍柴打猎做饭洗衣,他就是鬼画符,最开始的时候岑九真担心他会拿笔把自己戳死。
方敬想了想,把手机里存下的另外几个视频也都点开。
视频里他闭着眼睛跟跳跳一样,僵硬地起床,无比熟练地摸到桌边,无比熟练地拿出绘图本,无比熟练地开始涂鸦。
“……”方敬看完视频,沉默不语。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他问。
岑九答道:“和你同学出海游玩回来。”
方敬皱起眉。
他确信自己从前没有这毛病的,可是为什么会突然添了梦游的病症呢?他想起自己现在新添的毛病,每碰到一样文物,就容易白日做梦。
方敬左想右想,看着绘图本上的海图沉默不语,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敬没有时间多想,准备上班,出门的时候,顺手把绘图本也塞进了包里。
直到进了博物馆,方敬打开电脑,看到文献库里的资料时,“叮”地一声,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的地方终于被他连起来了。
他碰触到后会白日做梦的文物都是沉船或者江河湖海里捞出来的!
都是跟水有关的!
原来如此!
地下收藏室里还存放着一些以前博物馆里遗留下来的破铜乱铁碎瓷碎陶等,因为有些部件的瓷片没有找到,一直没有拼接起来。
方敬试着拿起几片,果然几件古墓出土的古钱毫无反应,其中一个残破的明代青花瓷瓶底又出现了那些坑爹的画面。
方敬试了几件,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水泡泡的副作用,只能在跟水有关的文物接触时才会出现。
他摊开手掌,默默地看着手心那个浅淡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印记,心想这究竟是颗什么珠子,不光让他能在海水里自由行走呼吸,不受压强影响就算了,居然还能有这么奇妙的作用。
“这可真是个宝贝。”方敬自言自语道,高兴起来。
有了这个奇妙的技能,他是不是可以像小说和电视里那样,出门在古董街溜达一圈,随随便便就能捡个宝,卖出天价?!
这样的金手指,不好好利用真是都对不起自己。
方敬畅想着往后横扫古董街,一堆大师级别的鉴宝师跟在身后争着求着要当他弟子的美好情形,嘿嘿笑了起来。
“小方,前几天让你整理的资料,要翻译成英文的,你找人翻译了没有?”
门口传来主任挑剔的声音,瞬间将方敬从中二的霸气测露一统天下的幻想中戳回了现实。
“已经翻译好了,正在找人校对。”
主任点了点头:“快点弄好,别出错了。”
博物馆时常会有歪果仁来参观,一个不好就容易惹出笑话。
这事方敬是有经验的,周末或者黄金假期的时候,来博物馆参观的人特别多,很多人早早地起来排队,电子屏上也会滚动提示中英文入馆须知,有一次就被一个歪果仁指出,里面有错误!
当然,现在这个错误早就被纠正过来了,但是依然让主任非常介意,之后再有翻译的内容,务必尽善尽美。
把翻译的工作搞定,到了下午方敬就没什么事了,他把绘图本拿出来,开始研究这个简易的航海图。
几乎不用多想,方敬也能猜到这一定梦里那艘暹罗遣使船所经过海域的海图,而沉船的位置就在这张海图的大X位置。
方敬翻阅了大量的资料,对他从海谷里摸出的那枚红宝石耳坠工艺做了无数考察,并且拍了照,特地询问了大学里一个专门研究这方面的教授,得出这枚耳坠应该是公元十四世纪后期的作品。
元末明初,南方的罗斛国,也就是阿瑜陀耶大城王国征服了暹国素可泰王国,后来明太祖朱元璋册封阿瑜陀耶国王为暹罗国王。
这也说得通,明朝的时候,东南亚数十个国家向大天朝朝贡,那个时候的航海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
这些都跟他梦境中看见的那艘暹罗遣使船对得上来。
“可是那艘沉船的座标具体究竟是在哪个位置呢?”方敬看着绘图本上简易的涂鸦航海图,皱起了眉。
他都半夜梦游爬起来画航海图了,就不能画得更精细一点吗?连个座标都没有,只是一个大体的位置,那么大一片海域让他如何确定一艘沉船的座标?
算了,不管了,先下班吧。
方敬把绘图本往包里一揣,下班回家。
他素来节俭,即使前一阵子捞出一段乌木,赚了一百多万,可是每一分钱他都有详细的计划,不能乱动,目前他和岑九的生活所需依然要靠他的这份微薄的工资。
方敬的工作性质偏文职,平时运动不够,而且上班的博物馆离家里只有三站路的距离,如果不是时间特别赶,他下班后大多数时间都会选择步行回家,倒不是为了省钱,完全当锻炼身体了。
岑九下午的时候打了电话,过来报备今天会比较忙,要晚一点才能回家,方敬一个人呆在家里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不想那么早回去,索性也懒得坐车,靠着11路车溜达回家,顺便路上看到什么好吃的,还可以买点回去给岑九尝尝。
想起平时岑九吃饭时的那个凶狠劲,方敬忍不住吐槽那个也不知道历史上存不存在的大齐朝皇帝,当个皇帝抠门成那样,连饭都不给人吃饱,身边的暗卫饿成那德行。
不过,岑九平时虽然话少比较沉默,很少说起从前他当暗卫的事,但是偶尔从他提及的支言片语,方敬依然能猜出当时那群暗卫的处境。
再想起当初在医院里,医生说的话,岑九一身的暗伤,现在年轻不显,然而到底伤了根本,再不好好养着,以后老来了一身的病痛。
方敬虽然节俭,然而并不小气,尤其是被他认可的当成亲近之人,却是大方得很。
岑九吃得多,他就想方设法让他吃饱,并且从岑九对食物来者不拒的细微差别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岑九吃饭不挑剔,但明显对于水果甜食一类的比较热爱,油炸或爆炒的比清蒸的更喜欢。
他猜测大约是因为受古代生产力水平低下的条件限制所致,古代饮食多以蒸煮炖为主,而且因为运输的原因,不是当季的水果也很难吃上。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典故他还是知道的。
那样的待遇必然只有勋贵才能享有,岑九这样的暗卫肯定是享受不到的。
方敬的地盘意识很严重,所以平常看起来显得有些冷心冷肺,这都是当年家里遭逢巨变,看尽了人情冷暖后导致,他本性其实是个很柔软的人,对于亲近之人,总是竭尽全力想要照顾好。
想起岑九前半生不易,这辈子难得遇到了,两个人虽然没有挑明,但彼此都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方敬便想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尽量对他好一点。
他大学的时候,隔壁是个中医学院,里面有个老中医技术不错,要不哪天带岑九过去号个脉,开两副药膳给他养养身体?
于是,当他提着一大堆水果甜食抄近路从一个正在新建的工地路过的时候,看到那个扛着水泥袋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身影,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那那那那那不是岑九吗?
方敬顿时被震惊了,随即一股莫名的怒火升了上来。
原来岑九所说的工作,就是在工地搬砖搬水泥吗?
他倒不是对工地搬砖这样的工作有什么看不起,只要力气大肯干活,工地搬砖一个月挣的钱比他坐办公室多多了,然而如果当那些钱都以透支身体健康为代价的,他宁可不要。
他在一边挖空心思,想着怎么给他被身体,岑九却跑去工地卖力气。
别人背两袋,他背四袋五袋,来回还跑得快。
不知道自己身体亏损得厉害么?显摆力气大吗?
只要想到岑九这些天都是这样顶着能把人晒晕的大太阳,在工地搬了一整天的水泥,他就觉得那天收的粉票子有点烫手。
一天要搬多少钢筋水泥,才能挣六百块?
而且头顶上连个安全防护都没有,要是什么东西砸下来,脑袋就开瓢了。
“岑九!”

第26章 情敌

工地上尘土飞扬,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了他的声音,岑九耳朵动了动,转过身朝着方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什么,又沉默地转身。
方敬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岑九看过来的瞬间闪在了围墙后面,实在是他现在不好拿什么表情面对岑九。
骂是肯定舍不得,但心里又堵着一口气,不出这口气不痛快。
“小陈……”工地里一间板房的门开了,一个穿花裙子的女人站在门口,喊他,“搬一天了,过来歇会儿,进来喝口水。”
“没事,马上就搬完了。”岑九抬手抹了把滑落到下巴的汗水,朝着不远处停着的大卡走去。
女人对他不住地使眼色:“你这人真是,怎么就不听话呢!活那么多,一个人也干不完,歇一会儿会死啊。”
屋子里才开了一个冰西瓜,那么多人喊他进来先吃两块都不知道,一会儿拿出去,哪里还有他的份!
见他死活不肯进屋,女人没有办法,只好从屋里拿了一瓶冰过的农夫山泉,扔到他怀里,话也不说一句,“咣”地一下摔上了门。
矿泉水还带着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凉意,岑九拿在手里,放到水泥台上,却没有喝。
“王姐叫你,你怎么不进去?她肯定喊你进去吃西瓜。”一个工友对着岑九挤眉弄眼。
岑九头也不抬,面无表情地道:“我弟在家里等我,搬完了早点回家。”
“你这孩子,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么傻呢!”工友压低了嗓音,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训他道,“那个王娟明显就是对你有意思,虽然年纪大了一点,又离过婚,可是仗不住包工头是她小叔,要我说你考虑考虑,人长得也不差。如果处上了,跟着工头干两年,不比做临时工强。我是看你这孩子老实不开窍,才多说两句,你真可以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方敬走过来,冷不丁地开口。
岑九慢慢地转过身,看到方敬一手提着两个超大的塑料袋绷着脸大步朝这边走过来,愣了一下,似是没有料到他会过来。
工地上其他人都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方敬虽然穿戴普通,但是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跟工地有点格格不入。
“小陈,这谁啊?找你的?”有工友三三两两走了过来,笑嘻嘻地问。
岑九虽然是临时工,而且才来没几天,但这小伙子力气大,人又勤快,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别人有事找他搭把手,也从不吝啬自己的力气,虽然沉默了一点,但是个好小伙子。
现在方敬满脸找碴的表情,只要稍微相熟一点的,都慢慢聚了过来,给岑九撑腰壮胆。
“你怎么来了?”岑九明显有些手足措,低下头看了方敬好半天,才有些心虚地道。
这一路冲过来的时间,足够方敬把情绪掩藏了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岑九在工地上辛苦地搬水泥,内心会升起莫名的怒气。
当他看到那个女人那么轻慢地对待岑九时,怒火再升三级,怒火中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委屈。
他赚的钱难道不够两个人生活吗?还要他这么辛苦出来搬砖,而那个女人的态度更是让他不爽极了。
他家的小暗卫,他都没有这么甩过脸色。
“刚才路过,看到有个人影像你,就喊了一嗓子。”也亏得今天路过,不然他都不知道岑九所说的工作就是在工地上卖力气。
大热天的顶着三十七八度的高温在工地上搬砖!
岑九拧起眉:“热,你先回去,我马上就好了。”
工地上灰尘大,就算岑九身强体壮,劳累了一天,眉眼间也有些疲色,薄薄的嘴唇更是干得起皮。
方敬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岑九接了过来,仰头咕咕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板房里花裙子女人看得真咬牙,就没有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方敬把袋子里的另外几瓶也拿了出来,递给围在周围的几名工友。
“我是陈九的弟弟,过来看看他。”
几名工友一看是熟人,不是来找麻烦的,打了招呼,三三两两地退开继续工作。
方敬看着停在不远处的几辆大卡,问:“还有多少袋要搬?”
说着袖子一挽,竟是要去帮忙的意思。
岑九一把拽着他的手腕:“你别搬。”
怎么能让方敬干这种粗活呢!瞧那手腕细得,跟大姑娘似的。
“你都能搬,我为什么不能搬。”方敬一抽手腕,没抽走,再抽,还是没抽走。
虽然方敬并没有说什么,但岑九就是从他的态度语气里觉得他不太高兴。
岑九把矿泉水瓶塞到他怀里,然后从工地里拿了一个塑料袋过来。
“我去结工钱。”岑九弯下腰要去拿方敬手里的袋子,方敬让了一下,问:“今天不搬了?”
“不搬了。”他是临时工,本来就是计件算工钱,做得多赚得多。
岑九推开活动板房的门。
“刘姐,我来结工钱。”
板房里有两个女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穿着比较讲究,还有一个就是刚才那个穿花裙子的女人。
王娟显然对刚才的事还有点气,听到岑九要提前走,不由生气地道:“今天不是说好了,晚上还有一批料会到,这时候你走了我们到哪里去找人?”
方敬眉毛一挑,他记得这个声音。那天打电话给岑九的时候,就听到这个自称姐姐的女人在说话,那故意嗲声嗲气说话的声音他绝对不会记错。
才几天不见,就有女人惦记上了。
岑九不为所动:“我有事。”
倒是那个刘姐看了方敬一眼:“这是你弟?”
岑九“嗯”了一声,等着结工钱。
刘姐说:“我还以为是个孩子,没想到居然这么大了,小陈这个做大哥的对你真好,为了养你简直是拼了命地赚钱。”
方敬:“……”
岑九:“……”
方敬扭头,无声地看着岑九,弟弟?为了养他拼命地赚钱?
岑九没有说话,抬起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看在外人眼里果然是哥俩好的姿态。
方敬眼珠子一转,笑了一下,说:“是啊,我哥对我可好了,宁愿自己吃不饱穿不暖,也要攒钱给我花。对了,哥,我的电脑用旧了,上次在电脑城看到一款新的,一万多块,有点贵,但是性能好,你给我买吧。”
岑九脑海中出现一个神奇的扁扁的盒子,点头说:“买。”
“还有车,天太热了,有了车出门自己开车,又舒服又方便。”
岑九脑中又出现满大街跑的那种会动的盒子,果断点头:“买。”
王娟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刘姐更是直接抽了五张毛爷爷,递给岑九说:“说好今天加班的,你现在有事不做了,我又要临时请人,本来是要扣工钱的,看在你一个人要养弟弟也不容易,今天的钱就不扣了。”
岑九拿了钱,转手就给了方敬。
方敬瞥了两个女人一眼,笑了一下,坦然自若地收了。
“走了。”岑九拎着东西,对他说。
实在是太热了,即使已经是傍晚,地表的热浪也是一阵一阵扑面而来,方敬也不愿意在工地多呆,岑九一说可以走了,恨不得立刻回家。
刘姐看着两人的背影,没好气地道:“那个弟弟养得像个少爷,花钱又大手大脚,就是个负担,陈九再好,我和你叔叔也不会同意的,你就歇了这个心思吧。”

第27章 表白

出了工地,方敬歪着脑袋看着岑九直笑。
“真是好哥哥啊,为了我这个乱花钱的弟弟,拼了命地赚钱。”
“他们总是问东问西。”岑九漠然道,“烦。”
岑九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塑料袋跟好玩似的,长长的头发松散地绑了一下,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衫,和方敬并肩走在路上,引得一路人围观。
方敬总算知道岑九每天出门前带一个塑料袋是干什么用的了。
他每天出门带两套衣服,到了工地换上旧长袍,下班的时候再换回来。
岑九神态自若地道:“工地灰多,会把衣服弄脏蹭坏。”
方敬只觉得天雷滚滚,心想又不是多贵的衣服,弄脏就弄脏了呗。
岑九顿了一下,说:“你买的,不想弄脏。”
方敬:“……”
所以说并不是因为价格的原因,而是只因为他给买的,所以才舍不得弄脏么?
岑九虽然平时是沉默寡言了一点,但有时候冷不丁一句话,真是让人听了心里酸酸的。
他拍了拍岑九的肩:“没事,哥再给你买,买好多好多,多得穿不完。”
岑九再次弯腰,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面无表情地道:“叫九哥。”
啊呸!
方敬想起那天晚上喝醉了酒,被岑九骗着叫九哥的事,恨不得能时光倒流,把那时的自己一把掐死算了。
“明明身份证上我才是哥哥。”方敬不满地道,“叫哥,哥给你买吃好的,买漂亮衣服,要什么有什么。”
岑九把两只塑料袋都拢到一只手上提着,抬起另一只手比了比他和方敬的身高,单手搂在方敬肩上,再次强调:“叫九哥。”
方敬只觉得肩上一股压力让他动弹不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身高比不过,力气比不过,肌肉也比不过,和岑九站一起,妥妥的白斩鸡一只啊。
岑九压着方敬,不叫不松开,方敬只觉得头上顶了座大山似的,走得格外艰辛。
虽然已经傍晚,然而温度并没有因为太阳西斜而降低多少,地表一阵阵热浪袭来,方敬没有屈服于岑九的暴力压制,却对大自然的威力毫无办法。拖着岑九走了几十米,热得满脸潮红,恨不得能直接飞回家。
“哥,你是我亲哥,能放开我了不?”方敬吐着舌头道。
岑九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方敬跟撒欢了似飞快地朝家跑,岑九拎着袋子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
进了门,方敬立刻开了空调,撩起衣服下摆站在空调底下对着冷风吹。岑九默默地把东西分门别类分好,肉类放到冷冻柜下冻起来,水果青菜用塑料袋装好,放在上层保鲜。
“别管那些了,快过来凉快一下,小心中暑。”方敬朝岑九招招手。
岑九瞅了一眼他露在外面的柔软小肚皮,默默地进浴室洗澡,片刻后犀利哥摇身一变冷漠英气青年,让方敬不得不感叹一句,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即使英俊如岑九,在不了解他内在美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被他刻意败坏的外在吓得退散。
这么看来花裙子姑娘对他居然是真爱!
去……他娘的真爱!
吹了半天空调,身上的热度消散,要做晚饭慰劳五脏庙了。
天气太热,方敬本来想晚上随便煮点东西吃的,想到岑九在外面辛苦了一天,只好挽起袖子下厨,正儿八经地做了一顿晚饭。
吃过饭,洗了澡,方敬盘着腿坐在床上刷淘宝,岑九坐在他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个好看吗?”
方敬穿着一件半旧的老头汗衫,光着胳膊盘腿坐在沙发上,指着一套休闲服问。
岑九坐在他身边,两个人正在刷淘宝。
“好看。”岑九看了他一眼。
方敬眼光好,选的都好看。
只要是岑九喜欢的,方敬就买买买。
“不用买这么多,贵。”岑九现在也会看网购价格,心中一对比这几套衣服的价格,顿时觉得要养方敬,似乎还要更加努力。
“不贵。”方敬说,“这家的衣服我穿过,质量不错,穿不完明年可以穿。”
反正男装款型都那样,只要质量好就行。
岑九对网购充满了好奇,和方敬靠在一起刷网店,直到半夜,方敬困了,他才把电脑放回到桌上,将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两度,在方敬身边躺了下来。
“你喜欢那个工作吗?”方敬突然开口问道。
“还好,能赚钱。”
“那……要是我希望你不要做那份工作呢?”方敬侧过身,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岑九说。
岑九沉默了一下,对那份工作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但是在陌生的时代,是他唯一觉得最简单也能做的工作,可是他敏感地察觉到方敬并不喜欢他现在的工作。
他的沉默看在方敬眼里又是另一种意思。
“我不是不让你工作,只是这份工作太辛苦了,我们可以找份轻松点的工作。”方敬怕他误会,解释说,“天气这么热,呆在屋子里都热得受不了,要是中暑了怎么办?我不想你……”
不想你生病,不想你再受苦,不想你跟着别人那样辛苦地生活。
岑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没觉得辛苦,比起当暗卫的时候,现在的生活完全是以前的他不敢想象的。
方敬摸了摸他的眉毛,又摸了摸他的脸:“你不要担心钱的事,我们很快就能有钱了。”
“我能赚钱,我想养着你。”岑九说。
方敬笑了一下,又觉得有点感动。
一个穿越过来,一无所有的古人,无比认真地说要养他,要说岑九对他没什么心思,打死他也是不信的。
他看着岑九冷漠的俊脸,说:“我也能赚钱,我也想养着你。”
大半夜的晚上,两个大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十分认真地保证会养对方,方敬忍不住满头黑线,还真是一点浪漫的细胞都没有啊。
他抬起一条腿,跨坐在岑九身上,摸着他尖尖的下巴,目光专注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想养着我?”
岑九愣愣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无数的情绪起伏涌动,他抬起手,在方敬的腰上虚虚地拢了一下,又松开,就是不敢落在他身上。
方敬看了一眼,握着岑九的手,放在腰上。岑九的手指修长有力,并不柔软,虎口和指节带有一层薄茧。岑九的目光游移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听我说,岑九,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养着你,不愿意你受苦,想照顾你。”方敬弯下腰,凑过去在那张薄薄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说,“是这种喜欢,想脱光了衣服跟你睡觉的喜欢,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的喜欢。你呢?”
他是个成熟的男人,有了喜欢的人,自然会想要亲热,他可受不了跟喜欢的人每天睡在一张床上,却享受不到一丁点福利。
那不是柳下惠,那是傻子。
岑九那么呆,出去搬个砖,还能惹得女人惦记,要是不小心哪一天真被女人勾走了怎么办?
今天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看着岑九的目光充满了露骨的算计和欲望,让他很不喜欢。
他捡回来的人,要睡也是先跟他睡,有那女人什么事?
他低下头,手试探地摸了上去,他想这么做很久了。
岑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耳朵一点一点地红了。
“我、我、我也想和你睡觉。”
方敬:“?!!”
他说了这么大一通难为情得要死的话,结果岑九就得出这么一个神结论?
虽然睡觉也是目的之一,但这真的不是重点啊喂。
即使两人都很想和对方睡觉,但最后还是没睡成。
实在太晚了,方敬第二天要上班,尤其两个人明显都是雏,互望亲吻拥抱一番,已经足够满足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约定剩下的等方敬放假的时候再做。
“睡吧。”岑九搂着方敬,让他的脑袋贴在胸口,两人搂抱在一起,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第28章 沉船再现

迫于方敬的压力,工地那份工作,岑九最后还是辞掉了,反正是临时工,要辞工也很简单,没有那么多手续,只打电话给负责人说了一声,第二天不来上工就行了。
方敬开始到处找招工信息,太辛苦的不要,大夏天还要在外面跑的不要,工资太低的不要,挑来选去,一时居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他每天要上班,因为博物馆的性质,也不可能带着岑九去上班的地方,岑九每天一个人在家里,也实在无趣。
方敬怕他无聊,又要跑出去大太阳底下辛苦卖力气,索性给方敬报了一个成人脱盲速成班,每周一三五上课;岑九对于神奇的电脑兴趣大,方敬又给他报了一个电脑速成初级班,配合成人脱盲的课程,时间排得满满的,绝不会让岑九感到无聊。
“你可以教我,太花钱。”岑九看到他报这两个班,交了好多粉票子,说。
“这叫投资,先花钱学习,以后能百倍千倍地赚回来。”
“嗯。”岑九重重地点头,记在了心上。
岑九学得十分认真,虽然年纪大了,而且初次接触到现代文明,一点底子也没有,但依然靠着惊人的记忆力和韧性,慢慢地跟上了班,成绩效果喜人。
半个多月过去,岑九不光学会了汉语拼音,汉字也认识了不少,配合着字典,也能看些简单的如春天来了,树木发芽了,百花盛开了之类的小短文。
方敬除了上班,就是查阅海图资料,回家后还要给岑九额外开小灶辅导功课。
他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就带过不少家教,现在教一个小学生水平的岑九更是不在话下,让岑九参加扫盲班也是担心他一个人在家太无聊,让他多多接触外面的世界罢了。
他打算让岑九适应现代生活后,就给他报班,让他考个驾照驾船证,以后出海他只管下海捞东西,岑九负责开船。
岑九这么聪明,这些一定不在话下。
方敬对岑九充满了信心。
随着文化水平的提高,岑九的电脑水平也跟着突飞猛进,电脑操作日益熟练,企鹅,伊妹儿,网上冲浪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方敬住的一室一厅,家里没有书房,卧室里摆了一张小电脑桌,身兼卧室书房两用功能。
岑九住进来后,为了避免卧室太过拥挤,方敬就把电脑桌移了出来,摆在客厅里。
每天下班回家,吃过饭,检查完岑九的功课,方敬抱着厚厚的航海史暹罗史啃资料,岑九就坐在他对面玩电脑。
“这个是什么?”桌子底下,岑九只要稍稍伸长腿,就能碰触到方敬。
方敬从厚厚的大部头文献书里抬起头,看了一眼:“这是巡洋舰,海军打仗用的。”
“哦。”岑九点点头,自动解释一句,“战船。”
“……”方敬:“也可以这么理解。”
问题得到完美解决,岑九的大长腿也没有缩回来,和方敬的腿靠着。他洗完澡,只穿了一件汗衫和一条沙滩裤摩蹭了一下方敬的腿,有一种说不了的眷恋暧昧的味道。
这几本书都是找偷偷在文献室里偷渡出来的,借个三五天还行,时间长了就不好。
方敬已经借了三天了,要赶在后天之前还回去。
他抬起头,安抚似地对岑九说:“你看你的,困了就去睡觉,我还要看一会儿书。”
岑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极其隐晦地看了方敬一眼,见他实在没有睡觉的意思,自去睡了。
学习任务繁重,他也是花费了全部精力认真学的,比当初还没有当上暗卫时的训练还要苦。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盛夏,方小乐快要放暑假了。
这段期间,方敬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把暹罗那一段历史研究得透透的,又询问了好几个这方面的专家教授,根据文献资料,和搜集到的消息再加上梦境的片断,方敬推断出了这艘暹罗遣使船的沉船经过,又用电脑模拟了暹罗船的航线和速度,根据航海图,最后锁定沉船的座标位置应该就在海谷往东六十多海里的公海某个位置。
有了水泡泡这样逆天的金手指,只要能确定沉船的位置,打捞沉船对方敬而言根本不是问题,大不了把沉船收进水泡泡里带回来。
几乎是一确定沉船的位置,方敬就跃跃欲试地想去打捞沉船。
那么大一艘宝船,哪怕只打捞出十分之一的财产,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至少不用岑九再每天去工地辛苦搬砖养活自己。
方小乐下学期去做交换生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九月份开学,方敬给方小乐在海城报了一个暑期英语速成班,专门针对留学或者海外工作的人开设的,全封闭式,一对一授课,效果不错,当然价钱也很好看。
当岑九的成人脱盲班告一段落,方敬和同事调了休,攒了一个礼拜的假期,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渔村,确认是不是真的有沉船,等到方小乐放暑假,正好接他回海城。
为了节省时间,方敬订的周五下班后回去的火车,到靖城已经半夜了,还噼里啪啦地下起了暴雨。
“雨太大了,别回去了,在这里住一晚吧。”方敬看着瓢泼大雨,对岑九说。
“嗯。”
两人决定不急着赶回渔村,冒着大雨在车站附近找了间酒店开了房间住一晚,第二天清早再回去。
“一间标房。”方敬顶着湿嗒嗒往下滴水的头发,道。
这里离车站比较近,很多赶车的人或者太晚不方便离开的旅客都在这里留宿,两个大男人去开房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抱歉,已经没有标间了,只有一间豪华大套房,两位需要吗?”
“那就套房吧。”方敬浑身湿哒哒的,只想快点洗个热水澡睡觉,也不挑剔,只要有张床就行。
前台小姐多看了两人一眼,脸上的笑容有点诡异。
她登记了方敬的身份证后,很快给他们办好了房卡,然后有一个服务生带他们上楼,到了房间门口,服务生笑得一脸暧昧:“如果有什么需要,请拨打前台电话,祝两位有个愉快的夜晚。”
方敬:“……”
他把门插进卡槽,“啪嗒”一声,门开了。
入目的就是一张超大的圆形情侣床,扑天盖地的粉色轻纱和珠帘透着一股浓浓的情色气息,天花板上那块与床等大的镜子简直要闪瞎人的狗眼。
方敬脸色一僵。
坑爹的,这居然是一间爱、情、宾、馆!
难怪刚才前台小姐笑得辣么诡异,服务生的态度又那么暧昧。
这可真是——
真是太好了!
简直就是想打瞌睡,有就人巴巴地送来了枕头。
方敬摸着口袋里的某支管状物,给这家不明真相的酒店点了个赞。
岑九倒是无所谓,把小旅行包放下,拿出换洗的衣服,指着浴室对方敬说:“去洗澡。”
即使是盛夏,淋了生雨依然容易生病感冒。
自从两人互相表达了希望和对方睡觉的心意,岑九的态度就变了很多,完全一副以方敬的保护人自居,人也放得开了,当然以前他也很护着方敬,只是现在更加明显了。
方敬“嗯”了一声,推开浴室的玻璃门,立刻被里面那个心型双人按摩浴缸给囧得说不出话来。
这家酒店还真是善解人意啊!
知道他今天想和岑九睡觉,所以标间就全被人订完了,只剩下这一间爱情套房。
他还能说什么?不睡都对不起自己。
“一起洗吧。”方敬邀请道。
岑九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先去洗。”
好吧,方敬抽了抽鼻子,虽然想和他睡觉,但两个男人一起洗鸳鸳浴什么的依然冲击太大,还是先缓一缓。
因为时候已经不早了,方敬决定速战速决,开了花洒,迅速洗了个战斗澡,就出来了,可惜那么大一个浴缸没有派上什么用场。
以后家里也装个这样的大浴缸吧,还能和岑九一起泡泡鸳鸳浴什么的。
方敬在腰里围了条浴巾,推开门走了出去。
岑九坐在那张粉得上人不忍直视的沙发上看电脑,看到方敬出来,连忙慌慌张张地合上电脑。
有情况!
方敬狐疑地看着他:“在看什么?”
“没什么。”岑九一把推开他,站起身,说:“我去洗澡。”
方敬:“……”
这么紧张,一定有鬼!
方敬本来还想逗一逗他的,但想到已经不早了,接下来还要睡觉,便算了。
岑九去洗澡,方敬一屁股坐在岑九刚才坐过的地方,戴上耳麦,打开电脑,点开历史记录。
哼,小样,还敢在他面前耍花样。
“啊啊啊!harder——”
像野兽一样高亢充满情欲的声音充斥着耳膜,方敬瞪着眼睛看着屏幕上不停耸动的健壮黑屁股石化了。
这这这这居然是一部欧美的爱情动作片,还是一个黑人壮男跟一个白人壮小伙的男男爱情动作片。
那夸张的叫声,强壮有力的挺动,以及男人痛苦中夹杂着愉悦的表情,让方敬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半天后,方敬才从石化状态恢复,抹了把脸,一脸的不忍直视。
电脑是他和岑九公用的,这么具有冲击力的爱情动作片方敬毫无印象,而且看浏览日期,明显就是刚才岑九打开的页面。
网络真不是个好东西,连岑九那么纯情的好孩子都学坏了。
要看也要看正常一点的片子嘛,一来就这么有冲击力的,真是让人——
好想看啊!
最初的惊讶过后,方敬便淡定地坐下来,继续接着往下看,看了一会,又忍不住开始挑剔吐槽。
黑人壮男的肌肉太夸张,完全没有美感,一点也没有岑九的腱子肉漂亮,差评!
脸长得太难看,尤其是鼻孔像大猩猩似的,不如岑九那么帅,差评!
腰下的那个长得那么丑,那么恶心,差评!
小受的声音叫得太假,表情太做作,差评!
动作太粗鲁一点也不浪漫唯美,差评!
总之差评差评差评!
方敬勉强看了几分钟,实在忍受不了两个壮汉啃来啃去,啪地一声把电脑关了。即使关了电脑,刚才那一黑一白两条人影交缠在一起像野兽一样交媾的画面依然挥之不去,耳朵里还回响起两人粗重的喘息声,方敬摸了摸脸,觉得脸有点热,拿起架子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将身体里的燥热压下去了一点。
还是看会电视吧。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按下开头,电视毫无反应。
再按——
屏幕依然是黑的。
难道坏了?
方敬心想要不要打电话给前台,告诉他们电视是坏的,免得退房的时候扣押金,浴室的玻璃门突然缓缓变透明了。
薄薄的水雾里,岑九正背对着他淋浴,漂亮流畅的背肌往下最后紧束到那窄窄的腰身,他仰起头,长长的黑发被胡乱挽起,水流顺着头顶往下,滑过漂亮的胸膛,劲瘦有力的小腹,然后往下汇集到——
身体里涌上一股陌生的情潮,方敬看得目不转睛,脸红得更加厉害,心想他家岑九果然好看多了,看着他的果体,就觉得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水幕中,岑九忽然转过脸,俊眉朗目,眉眼间英气勃勃,微微张着嘴的样子性感极了,方敬真想冲上去咬一口。
岑九冲了水,关了花洒,像方敬一样,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腰里围了条浴巾走出来,露出漂亮结实的胸膛,小麦色的肌肤,再配上那双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大长腿,简直完美得无可挑剔。
“咔嚓”,方敬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发出指令,抓起手机拍下一张美人出浴图。
岑九抬起眼睛看着方敬,慢慢地耳朵一点一点红了。
方敬把照片存下来,本来想设置成屏保的,但考虑到岑九这个样子实在太诱人,他不太愿意让别人看见,只得作罢。
岑九头上还在滴水,他头发长,水滴啪嗒啪嗒往下滴落,没入地毯里。
方敬看着都觉得难过,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位置:“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岑九本来可以靠内力烘干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并没有,依言走到方敬身边坐下。
方敬找出吹风机,接通电源,开始给岑九吹头发。
岑九的发质比起刚见面的时候好了很多,但依然有点干涩。方敬一丝不苟地给他吹头发,想着核桃似乎可以养发,要不买点核桃好好给他补补吧。
岑九低下头,任方敬在他头上动作。
习武之人,头和脖子都是十分重要的命门,方敬感觉得到岑九低头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尤其是他偶尔不小心,手指拂过他脖子的时候,都能感觉得到岑九身上的肌肉会下意识地收缩,显然不是很习惯。
他想尽量对岑九好一点,岑九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表明对他的信任。
吹完头发,方敬收起吹风机,说:“好了,睡觉吧。”
一条手臂横了过来,岑九从身后抱住了他。
两人都只在腰里裹了一条浴巾,当岑九毫不保留地贴上来时,方敬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岑九赤裸的胸膛传来的温热体温,鼻尖充斥着岑九身上特有的味道混杂淡淡的沐浴乳的香味,干净又好闻。
“我想和你睡觉。”低低的声音响起,如同春日暖风吹拂过水面,带来一阵阵涟漪。
两人的身体贴得很紧密,岑九说话的时候,方敬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畔,撩得人心里直痒痒,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出来身后有什么东西逐渐变硬,并顶着自己,蓄势待发。
身上的热度再升三级,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和他睡觉和他睡觉和他睡觉……
没想到岑九居然赶在他之前提出了这种要求,真是太好了。
方敬从来就不是会和自己的好运作对的人,他转过身,一脸的愉快:“那还等什么?我也想和你睡觉。”
岑九:“……”
他的态度如此之坦荡,让一直偷偷观摩小电影学习技术的岑九都不禁好一阵沉默。
方敬才不管,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机会,岑九看样子也是蓄谋已久,一个连简体字都认不得几个的人,居然都会偷偷下载小电影了,岑九对他一定是真爱。
啊,单身了二十五年,今天终于要结束处男身了,方敬一阵激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把岑九这样那样酱酱又酿酿了好几遍。
至于初哥的羞涉不好意思什么的,能把人吃到嘴里才是真的,羞涩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不过即使观摩了不少小电影,对两个初哥而言,睡觉这一回事依然难度不小。
方敬试着亲吻了岑九,这一个动作就像唤醒了某种神秘魔法的咒语,岑九扣着他的腰,急切而又热烈地亲吻他,跟头急切的小兽似的,毫无章法地对着方敬又啃又咬。两个人都带着无比的热情不知疲倦地探索对方的身体,亲吻变成热烈的纠缠,浴巾被粗暴地解开,两具修长的身体交缠在一起,亲吻、爱抚、刻入灵魂的原始欲望汹涌而至。
令人头皮发麻的欢愉蔓延至四肢百骸,还有意料之外的疼痛。
哪怕方敬做足了各种心理准备,可是岑九真正进入的时候,依然痛得吸了一口气,那种身体被不属于自己的部分强行侵入的痛感,除了疼痛,更多的是怪异。
方敬大口大口地吸气,努力放松身体。
岑九的表情看上去也没有多享受,撑在方敬耳旁的手臂青筋暴起,肌肉紧绷,英气迫人的脸孔都有点扭曲。
即使痛得不行,即使第一次的体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舒服快乐,可是两人谁也没有退却。
两具年轻的身体彼此生涩又热情的紧紧贴合在一起,每一次身体的摩擦,每一寸的进入,都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当疼痛慢慢褪去,陌生的情潮涌上来。
岑九抱着方敬,不住地亲吻着他,注意着他的表情,调整着动作的幅度。当方敬脸上出现痛苦的表情时,他就停下动作,温柔地亲吻他,等待方敬的不适退去;当方敬脸上的表情不那么痛苦,甚至于显得愉悦时,便加重动作。
在岑九一阵温柔而有力的顶撞中,方敬有一刻觉得耳朵似乎失去了听觉,思绪被拉得很远很远,眼前是炫目的白光,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像是飞上了云端,灭顶的快乐淹没了他。
直到一切平静下来,岑九虚虚地压在他身上,蒸腾的热气包围住他,鼻息间全是岑九的味道。
“方敬,小敬,敬敬……”岑九脸上是纯然的快乐,他低下头,鼻尖在方敬脸上蹭来蹭去,不住地亲吻方敬,吻他的额头,吻他的眉毛,吻他的眼睛,吻他的鼻子,吻他的嘴唇。
神智稍稍回笼,方敬推了推他:“松开,我要去洗澡。”
岑九应了一声,又蹭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慢慢撑起身体。修长有力的手臂用力,轻轻松松地抱起方敬,汗水从他小麦色的肌肤上滚落,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晶。
宽大的按摩浴缸最后终于有了用处。
方敬靠在浴缸里昏昏欲睡,岑九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抱着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只是不时地会蹭一蹭方敬,像狼似的,嗅着闻着,确认自己的领地。
这个人身上沾满了他的味道,以后就完完全全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的他的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头发全都是他的!
只要这样想着,心里就胀得满满的,有什么东西快要冲破心房,冲上云霄。
洗完澡,岑九特别殷勤地给方敬擦干净身体,抱着他回到床上。
方敬仰躺在大床上,看着头顶的镜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岑九趴在他身上,眼睛亮得惊人。
他吻了吻方敬的眉毛,又吻了吻他的眼睛,鼻子。
“我喜欢和你睡觉。”
方敬抬起手,摸了摸岑九被汗水湿透的头发,疲倦地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起睡完觉的两人,岑九显得精神焕发,方敬却有点萎靡不振。退了房,方敬没急着回去,买了一套专业的水下摄像装置,接着去了上次租赁潜水服和浮筒的公司,又租了一套潜水服,还有一些其他必要的潜水设备,东西都备得差不多了,这才和岑九一起上了回镇上的中巴车。
方敬上午的时候完全就是凭着一股要捞沉船的毅力支撑着,等劲头过去,疲惫感涌了上来,累得不行,一上车就像个小老头一样,窝在后座昏昏欲睡。
车上人不多,后座只有他们两个,其他人也是东倒西歪,闭着眼睛睡大觉。
岑九默默地看一眼方敬,看一眼窗外,又看一眼方敬,再看一眼窗外,觉得方敬比窗外的景色更好看,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方敬看。
难怪以前的时候,宫里有好几位王爷好龙阳,和方敬睡完觉,岑九觉得自己似乎更能理解那几位王爷了。
岑九往方敬那边挪了挪,暗挫挫地搂着方敬的腰,默默地给他按摩。
武人的力道和一般人就是不一样,虽然力道重了点,但按得恰到好处,方敬连眼睛都懒得睁,接着呼呼大睡。
回渔村就这么点时间,能多休息一刻就是一刻。
方小乐要考试,所以这个周末不回来,家里只有方爸和方妈两个人。
方爸因为乌木的事情,心里的压力没有那么大,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家里不缺钱,也不像以前那样消极治疗,定期去医院检查,平时也很配合医生的治疗,气色倒是好了不少,看到方敬和岑九来挺高兴的。
“这次又在家里住几天?”方妈妈看着儿子就眉开眼笑,如果不是家里情况不好,都恨不得方敬以后直接留在家里,不要出去工作了。
“我跟同事调了假,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刚好等小乐放假,我带他去海城培训英语。”
方妈妈有点犹豫:“小敬啊,那个小乐真的要去国外读书吗?他一个人那么小,身边又没个人照顾,出了事怎么办?国外不是经常有校园枪击案,留学生被抢什么的?”
方爸爸的事让方妈妈吓破了胆,只想孩子在眼皮底下,平平安安地长大,没出息不要紧,赚不到钱也不要紧,只要健康平安就好了。
方敬失笑:“妈,哪里那么危险,人家那么多孩子不一样天天上学。在家里难道就安全了?还不是一样这里死人那里死人的。而且小乐自己也愿意去,妈,你就放心吧。”
方爸爸也说:“你妈个妇道人家,不懂,你别听他的,靖城那么多人,就那么几个人有这个资格,小乐被选上了,这是他的机会,出去开开眼界也好,一辈子躲在家里能有什么出息。”
“出息出息!你就知道要孩出息!我只想他们两兄弟平平安安的,有口饭吃就行了。”方妈妈对着方爸爸吼。
方爸爸也知道自己的事对这个家的打击有多大,尤其是方妈妈,当初真是受了许多苦,便不想跟她吵,摆了摆手,说:“儿子,推我出去转一会儿,不想跟你妈吵架。”
岑九抢先一步推着方爸爸出了院门。
方妈妈也只是太担心,所以抱怨两句,她当然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被方爸爸反驳了两句不说话了。知道儿子要回来住一星期,赶紧去给儿子收拾房间。
方敬陪了方爸爸一会儿,因为身上实在不舒服,就回房间休息,今天也不打算做别的,从明天起就有得忙。
屋子里那两张架子床早已经被方妈妈拿了出去,新买了一张大床。
方敬往床上一趴,动作幅度太大,牵到了某个部位,“嘶”地一声,倒抽了口气。
岑九坐在他身边给他揉腰。
方敬扭过头,看着他,说:“真看不出来,你平时是怎么装的那么像人的?”
明明平时说得露骨的话,都会脸红羞涩,到床上的时候,却做得那样凶狠,跟禽兽似的。
典型的闷骚。
“太舒服了,没忍住。”岑九脸有点发热,耳朵一点一点慢慢地红了,“我、我、我以后也想和你睡觉。”
方敬:“……”
开了闸的初哥,果真跟狼似的。
方敬闭着眼睛不想理他。
“好不好?小敬,敬敬……”岑九低下头在他耳边厮磨。
不要小看大齐暗卫的学习能力,这才接触现代文明几天,原本木讷沉默狠戾的小暗卫,居然就深谙撒娇的技巧了。
方敬被他闹得受不了,睁开眼睛:“等我好点。”
小暗卫的眼睛唰地亮了,手伸进方敬衣服下摆,运足内力,按在他腰上,霎时,方敬只觉得腰上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能量传了过来,暖烘烘的特别舒服。
他一把按住岑九的手:“我只是有点累,不要浪费力气,明天还有事让你做。我睡一会儿。”
岑九按了好一会儿,看方敬拧起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的表情没有那么难受了,这才收了掌。
方敬闭着眼睛躺了一会,觉得舒服了点,让岑九把电脑打开,说:“明天我们出海去,有点远,可能要在海上过夜。”
岑九也不问他要去做什么,嗯了一声。
方敬想着要准备的东西,在岑九轻重得宜的按摩下,慢慢睡了过去。
屋子外面,方爸爸帮着方妈妈摘菜,没见着方敬和岑九,问:“小敬和小岑呢?”
“在屋子里,在休息吧,赶车累了。”方妈妈还以为两人清早赶车回来的。
方爸爸“哦”了一声,瞄了眼紧闭的房门:“小敬和他感情真好。”
方妈妈不以为意地道:“反正我换了一张两米的大床,两个人也能睡得下,不会挤着。”
方爸爸手里摘菜的动作快了些:“孩子回来了,做点好吃的,小敬和小岑看着都瘦了。”
“知道了,还用你说。”方妈妈白了他一眼,端起地上的菜盆,去洗菜了。
睡了一觉起来,方敬觉得好多了,为了防止方妈妈看出什么,方敬精神格外抖擞,病弱的姿态一扫而空,完全看不出有半点不适,吃过晚饭就去找根叔借船。
上次来渔村的同学里,谢景桐是个摄像爱好者,当时拍了不少照片,往博客里一发,立刻吸引不少人的目光,这两个月来,陆陆续续有几波人来渔村游玩,根叔的渔船作为村子里无论是外观还是性能都是最好的,不少人都租他的渔船出海,小小地挣了一笔。
正好这几天定了渔船的人,临时有事来不了,根叔便毫不犹豫地把船借给了方敬。
根叔的渔船设备齐全,还有一只小型的声纳,这对于确认沉船位置很有用。
方敬虽然可以在水下自由行走,然而那么大面积,总不可能他真的潜到水里搜索那么大一片面积,用声纳就会方便许多。
这次他们去得比较远,估计要在海上过夜,方敬先把渔船加满了油,以防半路油烧完了回不来,去派出所开了证明,到加油站额外加了三桶油,带到船上备用。
方敬每次回来都会开着根叔的船出去转一圈,最后都平安无事,方妈妈从最初的担忧也慢慢放下了心。
只要不去深海区,就在家门口转转还是安全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二天天还没亮,方敬早早地起床,吃了方妈妈准备的早饭,带着岑九去了码头。
这天风平浪静的,方敬看着一望无际的平静大静,内心深处充满了激动。
如果是沉船是真的,他简直不敢想象能收获多大的财富。
岑九站在他身后,看他开船,不时地碰碰他,等方敬回过头来看着他的时候,又会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去,装作忙碌的样子。
方敬心中暗笑,却不说破。
上午的时光就在马达的轰鸣声中很快过去。
根叔的船小,每小时最大的速度也只有十三节,方敬清早出发,一直航行了五个小时,才到达了航海图上的座标位置。
方敬仔细对比了航海图,又看了看电脑模拟的位置,确定是这个坐标周围了,才停下渔船。
他架好水下摄像头,连接上屏幕,调适好之后,将摄像头投入到海里。
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海水,渐渐地往下就能看到偶尔有鱼群甩着尾巴欢快地游来游去,有一格色彩斑斓的神仙鱼发现了这个怪模怪样的家伙,凑在镜头前转来转去。
方敬:“……”
他花了这么多时间精力,不是为了看一条神仙鱼卖萌的啊喂。
好在过了一会儿,神仙鱼见怪家伙不搭理它,也失去了兴趣,尾巴一摆,游了开去。
摄像头往下几十多米的地方,阳光已经照射不到,一片漆黑,水压的力量让镜头已经有些扭曲,信号时断时续的,而海谷非常深,再往下估计也查看不到什么。
看来靠摄像头查探的计划落空了。
方敬把摄像头取了回来,对岑九说:“我下去看看,你就在船上,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就马上开船离开。”
水下温度低,压强大,深海潜水其实对身体损耗很大,即使有潜水设备,方敬也是不会让岑九下水的。
岑九抓着潜水服,意思很明确,他要下水。
方敬笑了,正色道:“我不怕水,一会儿就上来了,你帮我注意有没有海面上,如果有别的船只过来,就提醒我,我没有武功,看不到那么远。你在船上给我当保镖望风,我才能安心潜水。”
然而岑九依然不为所动。
他没忘记上次方敬下水的时候,碰到那么凶猛的青鲨,水下才更危险。
岑九非要抢着下水,方敬又不好对他说明自己有水泡泡的金手指,左右为难,只得上前一步,揽着岑九的脖子,堵着他的嘴唇亲了一下:“听话,回来和你睡觉。”
岑九:“……”
趁着岑九发愣的空当,方敬换上潜水服,拿了把鱼枪就跳入海中。
上次碰见青鲨的事给他提了个醒,水下的世界比他想象的危险多了,鱼枪可以当作防身武器用。
往下潜了十多米的距离,方敬就召唤出了水泡泡,裹住自己,飞快地往海谷里游去。
水泡泡不仅能让方敬在水里不受压强限制自由行走,还能让他不受阻碍地视物,但方敬发现这种异能只有在水底里才有作用,在地面上,一到夜晚,他依然跟所有普通人一样。
不知道往下潜了多久,方敬的眼睛已经适应水下的世界时,他模糊地看到水底里似乎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
方敬心里一喜,更加快速地往下游了下去。
越往下,景象越清晰,直到方敬完全潜到海底,被所见的了景象完全震惊了。
一艘残破的沉船安安静静地躺在水底,好像睡着了一样。
平静,安详。

第29章 海盗

沉船居然是真的!
方敬看着那艘影影绰绰沉在海底的沉船,内心深处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这还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亲自见到沉在水底的沉船,而不是拍摄的纪录片或者已经打捞起来的沉船残骸,有种说不出的震撼。
这艘沉船静静地沉眠在水底,像是倦极了的旅人在休息一样,显得格外安宁详和。
方敬抹了把脸,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这才朝着沉船游了过去。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即使方敬有了水泡泡的金手指,视线在海里不受阻,光线也是朦朦胧胧的。
昏暗的光线中,方敬发现沉船的船体大部分被破坏了,只剩下船体的底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上面爬满了各种海洋寄生物。
他顺着船头游到船尾,默默估算了一下沉船的长度,大约在十八米左右。他用手触摸了一下船身,青苔剥落,露出暗红色的船板,居然还未腐烂。
方敬拿出防水型照相机,“咔嚓”开始拍照片,拍完整体船底的样子,他进到沉船底部的货舱里。
他没有看到中国帆船的水密舱结构,而是东南亚地区常见的龙骨结构货舱。
货舱里有大量瓷器残片,也有不少造型优美的完好器皿。方敬拿起一个花瓶,刮下覆盖在表面的那层厚厚的青苔,发现釉下单色绘画栩栩如生,器皿底部有一层浅浅的黑圈。
除此之外,方敬还发现了三个完好无损的货箱,手刚碰上货箱顶部,箱子立刻腐烂散落在海水中,露出里面已经看不清原形的珠宝和珍珠。
方敬同样拍了照片,然后把宝石和瓷器统统都收进水泡泡里,收入空间,然而对于沉船本身,却有些犯难。
他的水泡泡并不是能无限放大的,这艘沉船体积太大,水泡泡最多只能覆盖三分之二的体积。不能完全覆盖,也就意味着不能收入水泡泡的空间里。
虽然这艘沉船破损得厉害,保存并不完好,但是沉船本身也极具研究和考古价值,方敬并不想放弃。
对他而言,有价值就意味着钱。
都已经找到沉船,他当然不想放弃这艘船体。
该怎么把这艘沉船打捞起来吗?
他一时也想不到好点的主意,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没有阳光也就意味着即使他有水泡泡,也无法在水下视物。而且他下来的时间也挺长了一直没有消息,岑九在船上还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
方敬决定先返回渔船上再说。
如果船体实在打捞不起来,他就只能先返回渔村,然而再想办法。
方敬离开了沉船,快速往海面上游去。
当他冲出水面的时候,夕阳已经完全没入地平线,暮色暗淡,只剩下天边一抹残存的红霞。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找到沉船的原因,方敬觉得今天的晚霞格外艳丽。
岑九正扒在船舷上,紧张地注意着水面,直到方敬的身形露出水面,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渔船上,方敬还感觉到有点不可思议。
他居然真的找到了沉船,并且还把沉船上的宝藏打捞了起来。看那艘沉船的状况,显然在水下沉眠的年代久远,船上的那些瓷器就值不少钱了,更不要说还有三箱珠宝,那可是硬通货啊。
方敬觉得自己现在就跟躺在宝山上没区别了。
他拿出一只小酒杯瓷器,递给岑九。
岑九接了过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刮下外表的青苔,拧起了眉。
“宋加洛瓷器?”
方敬正在脱潜水服的动作停了下来:“你认识?”
“暹罗王向大齐称臣纳贡,有一年暹罗遣使来朝,其中就有几箱宋加洛瓷器。”岑九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扔到一边。
宋加洛瓷器远不如大齐的瓷器制作精美,早年甚至有不少大齐子民,为了躲避战乱,跑到暹罗国开窑烧瓷。
暹罗人烧瓷的技术和大齐人烧的瓷器区别非常明显,岑九一看就知道。
“别扔呀!”方敬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一颗心怦怦差点跳了出来,“十几万的东西呢!”
他拿一个小纸箱把杯子装好,反应过来:“你会认古董?”
岑九看了他一眼:“暹罗人烧的瓷器跟大齐人有很大区别,一看就知道。”
一看就知道一看就知道一看就知道!
“……”方敬。
方敬脑袋上一排乌鸦呱呱飞过,放在现代各种砖家叫兽争论辨认研究才能确认的东西,岑九一看就知道!
真是好拉仇恨!
好吧,他忘了岑九是个古人了,还是个会分辨古董的古人。
说到这个,好像他从来没有问过岑九所在的大齐朝到底是哪个朝代哟。
岑九说:“自太祖高皇帝因为不堪忍受盐警欺压,率盐丁起兵反元,建立大齐王朝,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
方敬:“?!!”
反元的农民起义领袖,还是从反抗盐警开始的,他知道的就一个张士诚,可那货不是被朱元璋弄死了吗?怎么当皇帝了?而且当初他建的王朝不是叫大周吗?什么时候成大齐了?
方敬满头雾水:“元朝被推翻了之后,不是老朱家的人当皇帝吗?”
有张士诚什么事啊?
岑九看了他一眼:“朱元璋和太祖高皇帝争夺皇权兵败,很早就死了。”
方敬:“……”
从暗卫兄的口中,方敬大致了解到,元朝政权灭亡后,历史分了岔,原本的明太祖朱元璋并没有当皇帝,反而是历史上那个被俘后,因为一句“天日照尔不照我而已”而惹怒朱元璋,最后被斩首的张士诚当了皇帝,而且张士诚建立的也不是大周朝,而是大齐朝。
反正连穿越人士岑九都让他碰上了,那么大明朝被蝴蝶掉,换上大齐朝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嘛。
方敬已经很淡定了。
“底下有条沉船,我估计应该是暹罗的遣使船,船太大了,我们两人捞不上来,先回去想想办法,弄点装备再过来。”
方敬没想到这次出海这么顺利,才一天时间就能沉船地点确认好了。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有神奇的水泡泡的缘故,不然光有航海图,要在这么大的区域内确认沉船的具体位置依然难度不小,谁知道那个水泡泡除了能避水珠的作用之外,还能让他只接触到任何水里的宝物,就能让他看到宝物的“前世今生”这样的功能呢?
岑九看上去挺高兴的,在他心里沉船相当于财宝相当于粉票子相当于钱。
方敬好像挺喜欢钱的。
方敬高兴他也高兴。
“晚上回去吧。”到底离海岸线有点远了,方敬有点不放心,船上就他们两个,万一出什么事,连个帮手的人都没有。
岑九点头:“你去开船,我做饭。”
他现在知道在这个世界,除了各种各样的盒子之外,做什么都要证,开汽车要驾照,要船要驾船证,开两个轮子的摩托也要驾驶证,为了他和方敬的生命安全考虑,岑九现在也很少独自开船了。
方敬说:“好,随便煮点东西,我们回去再吃。”
他们来时开了六个多小时,现在是七点多,回到家都该凌晨了,总比睡在海上要好。
岑九煮了几只大虾,还煮了一锅鱼汤,把早上方妈妈做的油饼蒸熟了,用盆子装好,先自己吃了,打算叫方敬来吃,自己替他一会儿。
夜间航行有点危险,方敬刚刚才捞到一条宝船,又找到了男朋友,惜命极了,索性把船停了,蹲在小桌子边上啃螃蟹,岑九看他吃得高兴,一边给他拆蟹腿一边看着他吃。
窗外流光一闪,岑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感觉涌了上来,来不及细想,直接把方敬扑倒。
耳畔响起破空之声,“啪”地一声,玻璃裂开了一道蜘蛛网状的裂纹。
方敬:“?!!”
他眼睛都瞪圆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岑九已经抱着他就地一滚,一排子弹射在他刚才躺下的地方。
岑九推倒冰箱,两人躲在冰箱后面。
方敬大叫:“谁在开枪啊!”
天朝不是枪支管制吗?!为什么会有人在海上朝他们开枪啊!而且看刚才那架式,如果不是岑九反应快,他们俩肯定被轰成蜂窝煤了。
这坑爹的!
要不要这么倒霉的啊!
方敬半蹲起身,扒着窗户偷偷往外看,一艘四十多米长的渔船正在朝他们靠近,甲板上几只端着冲锋枪的壮汉正在对他们的渔船一阵扫射。
渔船后面几艘小艇被放了下来,每艘小艇上各有两人,一人开船一人端着枪警戒,而小艇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他们所在的这艘小渔船。
方敬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海盗!
坑爹的,为什么在自己国家的捕鱼专属水域还会碰见海盗?!
这简直不科学。
很快,几艘快艇就靠近渔船,架起长梯,搭上船舷,开始登船了。
方敬的心怦怦直跳,虽然岑九武艺高强,可是对方手里有枪啊!!!!子弹可比岑九的拳头快多了。
对方已经有三人登上甲板,很快就要来到驾驶室,方敬拉着岑九,指了指窗户,示意翻窗子逃走。
岑九推开窗子,抓着方敬轻轻一跃,翻出了窗户。
一个面目凶狠的高壮男子发现了他们,一言不发,端起枪就是一串子弹招呼。
岑九推开方敬,避开子弹,脚一踢,一条小板凳砸了过去。
趁着这个时机,方敬拽着岑九猛地往海里一跳。

第30章 获救

身后一阵密集的枪声,岑九一把抓着方敬在空中猛地翻了个滚,将方敬护在怀里,右手一翻,抓着一支鱼钩用力一掷,正中持枪海盗的胸口,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一头栽进海里。
岑九护着方敬翻到甲板外,一只手抓着栏杆,一只手拉着方敬,脚下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水下螺旋桨出于惯性还在运转,翻着一股股浪花。岑九脚一勾,勾住船舷的搭板,一个海盗探出头来,岑九猛地一跃,一手勾着对方的脖子用力一拧。
方敬只听到“咔嚓”一声响,那人的头软软地垂了下来,扑在船舷上一动不动,手中的重机枪掉了下来。
岑九一把抄起机枪,朝着紧追过来的第三人用力掷了过去,不偏不倚砸到对方头上,那人脑袋晕了两晕,然后像根软面条一样倒了下来。
方敬转头看,目瞪口呆。
好、好凶残!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岑九就干净利落地干掉了三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还有重武器压制的海盗,尤其岑九干掉这三个海盗的时候,还拖着方敬这个弱鸡一样的累赘。
有幸近距离观察大齐暗卫凶残杀人术的现代和平人士方敬,内心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他、他们都死了吗?”方敬问。
“只是晕过去了。”岑九说。
方敬顿时心安了。
他当然不是对那几个海盗心软,而是大天朝的律法,万一到时候判他们个防卫过当,他们就得蹲号子了。
而且以天朝法律那个尿性,这么判的可能性还很大。
更多的人朝着甲板这边跑了过来,耳边全是冲锋枪的“嗒嗒”声,子弹乱飞,即使是岑九,也无法在这么密集地枪林弹雨中探出头去。
“往海里跳!”方敬道。
身后是一群凶神恶煞的海盗,脚下是一望无垠波澜壮阔的大海,方敬果断一头扑进大海的怀抱里。
“这边!”
“他们跳海了!”
“老巴和大虎还活着!。”
海盗们冲到甲板边上,对着两人跳下的海面一阵扫射。
水底下方敬拽着岑九迅速下潜,子弹在他们身边飞来飞去。
往下潜了五六米的距离,方敬也顾不得会暴露水泡泡的秘密,迅速召出水泡泡,将两人笼罩起来。
“轰”地一声,海水剧烈震荡,杂乱的枪火打中了后舱的油桶,渔船爆炸,海面上冒起浓烟,冲天的热浪升起,搅得周围的海水都燃烧了起来。
长笛鸣响,不远处一艘海警执法船迅速驶来。
“边防海警,不许动,举起手来!”
“前方的渔船,请停船接受检查!”
扩音器里的警告声还未落,海盗们驾驶着渔船飞快地逃离。
方敬和岑九沉入海底,游了一会儿之后,彻底迷失了方向。
如果没有导航,在茫茫大海上很容易迷路,更不要说他们跌落在海水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岑九一脸惊讶地看着水泡泡,还以为这又是什么神奇的科技。
两人躲在海水下,茫茫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海盗跑了没有。
夜幕降临,水底下一片黑暗。
半个小时后。
“噗”地一声,平静的海面上先后露出两个脑袋。
方敬吐了一口气,扭头一望,顿时脸都扭曲了。
在他们身后不到十米的距离,赫然停着一艘长约百米的巨大船只。
不是吧!
他们拼死逃离虎口,结果又自动跳进狼窝?
方敬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现在他们马上钻进海里,不知道船上的人会不会发现?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动作,船上已经有人发现了他们。
“有人!”
“水里有人!”
“放救生艇。”
紧接着船上的人放下一条救生艇,有人顺着缆绳往下爬。
这画风不对!
方敬抬起头,看到大船白色的船体上,涂着红蓝相间的条纹,“astguard”的标志映入眼帘。
哪怕大学一毕业,英语知识就全部如数交还给老师的方敬,也能明白这三个英语的意思。
这是一艘天朝海警局海上执法船只啊!
啊啊啊啊!
太好了,终于不用游回去了!
方敬顿时泪流满面,决定以后再也不吐槽天朝暴力机关的拖沓无能了,至少海警哥哥们就像及时雨一样,总是在最需要他们的时候出现。
及时雨一样的海警哥哥们把两人救上船。
即使是夏天,然而在深海里的温度并不很高,在海水里泡了许多的方敬,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方敬正想感谢一句,哪知救他们上来的海警哥哥却一脸严肃地对着他们。
“举起手来!”
方敬:“?!!”
岑九浑身的肌肉紧绷,双眼警惕地注视着前面一排特别威武严肃的海警大哥们。
“我、我、我们是良民啊!”方敬一激动,一句良民脱口而出,生怕海警哥哥们把他们当海盗给抓了。
“真的,我们刚才遇上了海盗,我们的渔船都被他们炸了。”想到这个,方敬就要咬牙切齿。
渔船被炸了,他还得赔根叔一艘渔船,也得好几十万哪!
真是心痛死了。
海警哥哥:“……”
片刻后,方敬和岑九坐在海警船的厨房里,面前摆着一份大众晚餐。
一个国字脸特别严肃的大叔坐在他们对面。
“说实话,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我叫方敬,他叫岑九,我们都是靖城东庄人,我目前在海城博物馆工作,趁着周末和朋友两人出海钓鱼玩,没想到碰上了海盗,海盗们把我们的船炸了,我们俩跳海才侥幸逃生。”
国字脸明显不信:“这里距离海岸线都过六十海里了,两个人跑来这里钓鱼?老实回答问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岑九绷着脸,明显不想解释,方敬抬手轻触了下额头,学岑九一样,羞涩一笑,非常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其实是情侣,不想让熟人看见。”
现代风气虽然开放,对同性恋的态度比以前宽容了许多,但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还是有很多人不能理解,很多同性情侣只能暗地里往来,不太敢拿到台面上说。
国字脸明显脸裂了一下,不过到底是军人出身,纪律严明,倒是没有露出什么鄙夷的神色。
国字脸走后,那个将他们救上来的帅帅海警,笑笑地看着他们:“你们倒是命大,撞上那伙海盗居然还能逃出命来。”
方敬:“?!!”
难道那伙海盗还大有来头?
“那是一群专门盗取沉船的海盗,我们已经追捕他们很长一段时间了,前几天接到消息知道他们要来这一代勘测沉船,这才把他们一网打尽。”
方敬十分惭愧,不知不觉间他居然也当了一回海盗。
帅帅海警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小休息室。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敬总觉得他以无比坦荡的态度坦承他和岑九的关系后,帅海警对他们的态度变得稍微温和了一点。
“晚上会有暴风雨,先休息一晚,明天会有人送你们回去,记得在船上不要乱跑。”
方敬连连点头:“多谢多谢,我们一定不会乱跑。”
帅海警又吩咐了两句就离开了。
方敬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对门的舱门立刻被打开,一个高高的海警看了他们一眼。
方敬朝对方笑了一下,然后缩回脑袋关上门,往床位上一扑。
“累死我了。”他说。
岑九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问:“那是什么?”
方敬朝他眨了眨眼:“回去再说。”
岑九会意,这可是别人的地盘,隔墙有耳。
“啊啊啊啊,还要赔根叔船,真不想回去!”想到天明之后,要面对方妈妈的问长问短,还要赔偿根叔的渔船,头都开始大了。
而且因为海盗的事,他收的那些宝贝也不好这么快脱手,简直要了他的老命了。
岑九安抚似地摸了摸他的头,方敬在他手心蹭了蹭,说:“今天幸好有你在,要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面对那么多凶残的海盗,只怕凶多吉少。
岑九说:“他们用的那个武器是什么?很厉害。”
“枪。”方敬说,“很厉害的,速度很快,杀伤力很大,如果被击中重要部位,像心脏什么的,抢救不及时,很快就死了。”
岑九点头。
两个人都有点累,也没有和对方睡觉的意思,休整了一下,岑九爬上方敬的上铺,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国字脸果然派人驾驶一艘小艇送他们回渔村。

第31章 新闻

方妈妈这天晚上一直心惊肉跳的,总觉得会出什么事,做了一个恶梦醒过来,才凌晨四点,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去主卧看了一眼方爸爸,方爸爸最近因为心宽,而且房间里装了空调,舒服度高多了,晚上居然也睡得安稳了。
看着方爸爸憔悴苍老的面孔,奇异地方妈妈一直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不管怎么样,她有丈夫儿子在身边,他们一家人总算团圆在一起,没什么可怕的。
夏天亮得早,五点钟的时候,天空已经吐了鱼肚白,方妈妈总觉得心里不自在,下意识地走到码头。
之前方敬也出海过好几次,但是从来没有在海上过夜,都是当天去当天回,方妈妈每每想起方爸爸当年海难的事,就觉得心惊肉跳。
“小敬已经是个大人了,他自己的事自己会安排好,你怎么这么不放心?难道非要他长到三四十岁了,万事还要依赖你,你才觉得高兴?”就连一直对方敬充满了信任的方爸爸,都被她的紧张感染了,强压住内主的紧张,劝道。
“他就是长到六十岁,那也是我儿子。”方妈妈不高兴地道,“你不担心就算了,还拦着我关心他,就没有你这样做爸爸的。”
“我不跟你一个妇道人家见识。”方爸爸哼了一声,推着轮椅出了院子。
最近天气太热,他只能趁着一早一晚出去转悠两圈,老是闷在家里,对他这样一个天性豪爽爱热闹的男人来说,实在是太憋闷了。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方爸爸只要天气合适,就爱出门散个步什么的。
方妈妈把家里收拾收拾,跟着出去。
至于老头子会去哪?哼,她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去码头了。
那个爱口是心非的死鬼,她简直太了解了。
上午十一点的时候,天气渐渐热起来,方妈妈正要推着方爸爸回去,无意中看到一艘快艇朝着码头开了过来。
白色船体,红蓝相间的条纹,还有船身上印着的那一串英文字符,连初中都没毕业的方妈妈,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然而这三个英文字符却深深地刻入了她的骨子里。
她忘不了当年,也是这样一艘小艇带来几乎上她崩溃的消息。
“老方……”方妈妈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般颤意。
方爸爸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但他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心理压力承受能力明显比方妈妈高出了一大截。
“有什么好慌的,别一点事就六神无主的。”
饶是如此,他的下巴紧绷,磨牙咬得死紧,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小艇。
小艇靠进码头,两个年轻人从小艇上跳了下来。
“谢谢同志。”起了个大早,又搭乘快艇一跳乘风破浪,颠簸了五六个小时,方敬眼睛里都是晕的,蚊香圈一圈接一圈转个不停。
昨天把他们从海里拉上的帅帅海警一脸严肃的表情:“你们两最近最好不要出靖城,我们随时有可能找你们谈话。”
“好的好的。”方敬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帅帅海警脸也绷不住了,嘴角抽了抽:“也不用紧张,就是找你们了解情况,如实回答就好了。”
“好的好的。”方敬再次点头。
帅海警最后对着他们一笑,说了一句:“要加油啊。”
方敬:“……”
这小海警挺有意思的,估计本性应该是个挺活泼的人,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生生被压抑了本性,脸绷得跟个僵尸似的,也真挺不容易的。
“走吧。”他拍了拍岑九的肩,远远地看着根叔的身影,叹了口气。
昨天把人家好好的船开出去,回来的时候船没了,他该怎么解释唷。
再一看方妈妈和方爸爸的身影,方敬只觉得头更痛了。
“小敬,你俩怎么搭着那……啥的船回来的?”方妈妈满脸疑问,“你们昨天不是开着根叔的船出去的吗?”
“出了点事。”反正根叔的船肯定是要赔的,早一分钟晚一分钟没多大的区别,但老妈就不一样了,要是现在不安抚好,可以预见地以后他别想再出海了。
“什么事?”方妈妈立刻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抓着方敬的手都有点抖,“你们俩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是海警送你们回来的?你们的船呢?”
当年方爸爸的事情实在让这个普通的渔家女人吓破了胆。
“妈,你别急,听我慢慢说。”方敬看着方妈妈的脸色,努力考虑着措辞,怎么才能不吓到他那紧张得简直有点神经质的妈。
“我和岑九都没事,你看我们好好的,就是船上我多带了两桶油,然后不知道怎么烧起来了,我们最后只好弃船跳海,正好当时一艘海警船跑过,他们见到我们的船起火,把我们救了上来,我们在海警船上住了一晚,今早就送我们回来了。”
“好好的船怎么会起火,你这孩子为什么就是不听话?让你就在近海随便转两圈,你还带那么多油干什么?不知道海上危险吗?”刚才看到那艘快艇的时候,方妈妈的心简直要蹦出来了,这下子放松下来,把方敬当成个孩子似的,对着他又拍又打的。
“以后不许你再出海了,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好了。”最后,方妈妈恶狠狠地下了通碟。
方敬的脸都皱了起来。
他怎么可能不出海?
单单是这两次出海,赚的钱比他在博物馆工作一辈子的工资还要多,他正雄心壮志,充满信心地梦想征服星辰大海呢,不出海怎么行。
“妈,我们这不是没事吗?你就别担心了,我心里有数的。”
“你有数个鬼啊!你跟你爸一样,一点也不省心,你这是要气死我。”方妈妈想要像方敬小时候调皮不听话那样,狠狠地揍他一顿,揍到听话为止,可是看着那张长得跟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像的脸,到底没舍得揍下来,改为在他胳膊上拍打了几下。
再怎么不听话,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何况方敬之所以会出海,还不是为了想方设法弄点钱贴补一下家里,就更打不下手了。
这孩子千好万好,就是太好了。她宁愿他自私一点,顾着自己一点,也总好过这样让她担惊受怕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都听你的,你别难过了,你没看你老公都想要揍我了吗?”方敬给方妈妈抹了下眼泪,哄她高兴,“别皱眉了,再皱眉头都要夹死苍蝇了。”
方妈妈总算被他哄得高兴了一点,拍了他一眼,怒道:“你妈我有那么老吗?!”
说完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方爸爸冲着方敬摇头,叹了口气:“儿子,你说我把你生得这么聪明,可你怎么就这么不会哄人呢?”
方爸爸是真愁,愣成这样,以后怎么交得到女朋友哦。
老头子推着轮椅去追老太太,方敬被方爸方妈训得一愣一愣的,纳闷地道:“我怎么就不会哄人了?”
他连话都不用说两句,就能把岑九哄得服服贴贴的,堂堂大齐暗卫都吃了,他觉得自己可会哄人了。
岑九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说话。
安抚完自家老妈,还有一个苦主根叔需要交待,用的依然是刚才对付方妈妈的借口。
听到渔船烧了,根叔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也更多了。
“这艘渔船开了这么多年,都旧了,其实早就该处理了,你婶子都劝过我好多次,只是我心里实在舍不得,跟了我那么年的老伙计。”根叔摸出一根烟,点燃了狠狠地吸了两口,说,“你家的情况我知道,根叔没能力,又废了一条腿,人也老了,你爸这么多年我都没帮上什么忙,船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什么时候你有能力了,多照顾照顾你宝哥。”
宝哥就是根叔的独生子,三年前结了婚,两口了都去外地打工了,今年过年都没有回来。
也没提赔偿的事,根叔说完这句,转身就走了,只是那背影看上去更驼了,腿也更跛得厉害,好像船没了,这个强硬了一辈子的老渔民整个人连精气神都没了。
方敬心里有点不好受。
人心就是这么复杂,有像方二叔那样凉薄忘恩负义的骨肉至亲,也有像根叔这样重情重义的乡邻。
方敬对自己道,只要把手里这回捞的沉船宝藏卖掉了,一定给根叔买条新船,就为了今天根叔的这一句船的事别放在心上。
方妈妈因为生气,中午连午饭都没有做,还是方敬和岑九两个人随便了做了点吃的,一家人对付着吃了一点。
方敬从昨天起精神就一直绷着,经历了刺激的一整天,回来后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吃过午饭,精神倦怠起来,想去补个觉。
方爸爸雷打不动地看他的午间天气预报。
穿着职业套装的气象先生正在播报近日的天气新状,屏幕底下有一条滚动的新闻。
昨天傍晚七时,天朝海警局破获一起海盗私捞沉船案,据悉该团伙配备重型武器,海警局赶到的时候,该团伙正在堪测一艘古沉船,被海警局当场抓获,包括主犯杨某在内一共十三名海盗均落网。
天朝国立博物馆表示近期会派考古专家前往海域调查沉船,并和有关部门协商沉船打捞工作。
方敬看到这条新闻一愣,然后心里也松了口气。
好吧,这下不用惦记那条沉船了。
不过,这样也好。
方敬看着外面碧蓝的海面,心情格外平静。
渔村沉寂了这么多年,因为这条沉船,村民们说不定能走出另一条崭新的发展道路。

第32章 年龄的秘密

方妈妈是个闲不住的人,吃过饭,收拾了碗筷,也没有睡午觉的习惯,趁着中午的时候,拿了锄头收拾菜园子。
渔村以前靠海吃饭,没有地,每家分了一大块宅基地。方妈妈把院子前头的那块地整了出来,种上小菜,一年到头自家吃的菜还是足够了,省得住在乡下还要去镇上买菜,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方爸爸往外头看了一眼,直到方妈妈出了院子后,才说:“你那船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敬笑笑:“不是跟你说了,船上载了油,温度太高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油燃了起来,把船给烧着了。”
方爸爸看着他,声音都提高了两度:“还不说实话?!”
“爸,我跟你说的就是实话啊。”方敬有点头疼。
老头子平时气都不吭一声,但比老太太难哄多了。
方爸爸气得一拍轮椅把手:“你当我跟你妈一样没见识?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遇上海盗了?!”
“老方,你嚷嚷什么呢?小敬早上才回来,你让他歇会儿。”方爸爸的声音有点高,方妈妈在外头菜园子里都听到他的大嗓门,立即不乐意地道。
方爸爸这才又把声音压了下去:“你老子我的腿是残废了,但是脑子可没废,你以为我跟你妈一样那么好骗?你老实说,是不是就是刚才新闻上说的海盗?你们撞上他们了?”
看着方爸爸了然的眼神,方敬偏过头,没有说什么,方爸爸从他的态度和神情立刻就明白自己猜对了。
“等小乐放完假,你就回海城去,以后也不准再出海了。”一向很支持方敬的方爸爸,这一次终于站在了方妈妈一边,“哪怕你不想在博物馆干了,随便找个工作都能养活自己,你别担心我和你妈妈,我们在家里好好的,有口饭吃就行了。”
“爸,我心里有数,再说这次我不也没事吗?我跟你说,岑九的功夫可好了,一挑十都没问题,你别担心了。”
“功夫再好能敌得过子弹吗?刚才新闻里都说了,那伙海盗配备了重型武器,要不是海警来得巧,我和你妈就要给你们俩收尸了。”方爸爸语重心长地道,“我和你妈都老了,我们也不盼着你们兄弟俩多有出息,只要平平安安的,我们就放心了。”
“爸,我知道了。”方敬安慰了方爸爸两句,要推着他进屋去午睡。
方爸爸知道他没有听进去,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你都这么大了,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我也管不到你,我只希望以后你做事之前,多想想家里,想想你妈,想想你弟就行了。”
说完这句,方爸爸就沉默着推着轮椅回了房间。
方敬心里也不好受,但要让他放弃出海是肯定不行的。
岑九雷打不动地出去练功,方敬召出水泡泡,拿了一颗金珍珠出来,眯着眼睛放在阳光底下看。
这颗珍珠不大,大约只有十毫米的样子,但是色泽饱满柔润,而且形状比较圆,阳光下一照,像笼了一层金光似的,格外漂亮。
金珍珠由于产量稀少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尤其是近几年来,价格几乎是翻了几倍。九几年的时候这样一颗普通的小珍珠,还只有一百多不到两百美元一克,现在已经涨到五六百美元一颗了,如果是大颗的十五毫米以上形状又比较圆润的金珍珠更是有价无市,一珠难求。
方敬把摸上来的金珍珠铺在床上,数了数,一共有六十八颗,而且大约当初是为了上贡,所以形状都比较规则,虽然有些因为年代久远,失去了光泽,但是完好的金珍珠依然有四十三颗。
沉船已经被国家发现,想必靖城最近也会热闹起来,东庄作为离沉船发现地点最近的渔村,靖城政府一定不会白白浪费这么一个好资源。就算政府近期没有开发渔村的打算,他自己也会想办法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个安静又传统的渔村推向众人的视野。
方敬有预感,东庄的春天就快来了,他要做的就是怎么赶在别人之前,抢占最好的时机。
如果说之前陆教授和钱老他们的话只是让他隐隐有了这个念头,那么沉船的事,更加让他下定决心。
机会不等人,错过这个村,就没有下个店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没钱!
上次卖乌木卖了一百零四万,留了十五万出来给方小乐做教育基金,还有将近九十万,再加上他之前上班存下来的两万多块钱,一共不到一百万。
一百万可能在村民眼里算是一笔大钱,然而对于方敬的计划来讲,不过是杯水车薪,连个零头都不够。
好在这次沉船没打捞起来,但是沉船里的宝藏他却差不多都收进水泡泡里带了回来,那些首饰什么的因为太打眼,他不打算现在出手,这些金珍珠,他打算先卖掉一点,凑点钱把村子里空置下来的地都包下来,以后有钱了,再建个渡假渔村什么的。
方敬没打算在靖城的珠宝店里卖金珍珠,因为太打眼了。他对在自己国家渔区内还碰上海盗的事还有点心有余悸,虽然海盗们最后都落网了,方敬的态度还是非常谨慎。
岑九练完功进来,大约是刚冲完澡,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南洋珠?”他捏起一颗金珍珠看了看,“成色还不错。”
方敬抬头:“你还会看珍珠?”
岑九一脸奇怪的表情:“蒲甘使者每次进京朝贡,都会带一箱南洋珠,宫里的娘娘们都很喜欢。”
浦甘使者?
方敬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想明白是指缅甸。托岑九的福,方敬现在对周边国家的历史了解多了,就是有时候一下子转不过来,还要换算一下。
既然岑九都说成色不错,那这几十颗金珍珠一定能卖不少钱,方敬对岑九的眼光有信心极了。
为了安方妈妈的心,方敬老老实实在家里休息了两天,除了一早一晚陪方爸爸去外面散步,其他时间连门都不出。当了几天孵蛋的老母鸡,最后方妈妈终于松口,肯让他出门了——方小乐考完试放暑假,指名要让哥哥去学校接他。
当然这其中跟方敬头天晚上偷偷给方小乐打的那通电话也有不小的关系。
不管怎么说,太后开恩,方敬总算能出门了。
学校门外停了一溜的私家车,都是来接学生的家长。方敬和岑九两个高高帅帅的年轻帅哥从公交车上走下来的时候,还吸引了不少不算年轻的妈妈们的眼光。
方敬来之前就给方小乐打了电话,让他在宿舍等着。两人到了宿舍,方小乐果然在里面,床上的东西已经打包好了。
“哥,你好慢!”方小乐看见他哥,高兴得不行,嘴上在埋怨,整个人却像小火车一样朝着方敬冲了过去。
方敬两手托着他的腋下,勉强把人举了起来,说:“我说小祖宗,你怎么又重了?我都抱不动你了。”
方小乐嘿嘿笑了起来:“我正在长身体嘛,吃得多。”
方敬把他放下来,摸了摸他的头:“东西都收好了吗?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因为下学期不在学校读,宿舍的东西都要带回去。
“都在这里了。”方小乐指了指凳子上一个超级大的书包,还有一只大皮箱,“只有垫的被子了。”
这个简单,岑九二话不说,上前把被子叠吧叠吧卷在一起,然后拿床单一裹,利落地打了一个包袱。
他把那个奇大无比的包袱背在肩上,一只提着方小乐的书包,一手拖着大皮箱,看着两兄弟:“能走了吗?”
方敬:“……”
方小乐:“……”
出了宿舍,方小乐还满脸羡慕地看着岑九,偷偷跟他哥咬耳朵:“哥,你说我以后长大了,也会像九哥一样有那么大力气吗?”
方敬看了看方小乐的细胳膊细腿,实在不好意思违心地说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安慰他说:“你九哥那是天腻异禀,一般人都没有他那么大力气。”
放暑假学生多行李多,方敬他们费了不少力气才挤上车,一路晃荡着回到了渔村。
方妈妈早就做好了饭,看见方小乐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瘦了,第二句就是你是不是在学校没吃饭啊。
“没吃饭?他都重得跟小猪一样了,洗洗就可以开杀了。”方敬把行李什么的都拿到方小乐房里,嗤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讨厌,有这么说你弟弟的吗?”方妈妈拍了大儿子一下,想了想,也笑了,“是好像长高了一点。”
她比了比两兄弟的身高,得出一个结论:“我觉得小乐以后估计比他哥要高一点。”
方爸爸附和着点头:“我看也是。”
方敬:“……”
求别提身高。
家里已经有一个岑九比他高了,要是从小看到大的方小乐以后也比他高,他肯定郁闷死。
说到身高,方妈妈咦了一声,看着岑九说:“小岑是不是也长个子了?我怎么感觉他比上次来家里高了些。”
方敬:“……”
“这不可能。”方敬扭头,不服气地拉着岑九要和他比身高。
一比之下,他更郁闷了。
刚见面的时候,岑九比他高半个头,但现在他似乎好像真的比岑九矮了一点。
方敬不死心地拿出一卷软尺,让方小乐帮忙测量了一下身高,岑九他他他居然又长高了一厘米。
这不科学!
“你今年究竟几岁?”
岑九拧着眉,想了一想,说:“义父捡到我的时候,我好像只有三个月大。”
朱雀堂的大夫摸过骨,肯定是不会错的。
“说重点!”方敬说得有点咬牙切齿。
“我和义父一起生活了十七个年头,他死后的第二年,我就到到这里遇见了你。”岑九看了看方妈妈,压低了声音说。
“所以说你其实只有十九岁?”方敬顿时震惊了。
岑九居然只有十九岁!
他居然一直喊一个才十九岁的小毛头叫哥,还叫了那么多次!
不对,如果岑九不说,谁知道他那张沧桑的脸孔才十九岁!
该庆幸岑九至少成年了么?要不然他就是诱拐未成年啊!
方敬捂着胸口,觉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回到房间里,方敬拧着岑九的脸皮:“你说你顶着那张嫩脸皮,是怎么有脸自称哥的?”
岑九握住他的手,在他嘴角亲吻了一下:“你脸太嫩了。”
老实说看到方敬身份证上的年龄有二十五岁,岑九也挺惊讶的,那脸嫩得跟小少年一样的,也还真没想过方敬居然有二十五岁了。
但是出于某种不可说的目的,他一直没有说破。
然后事情今天暴露了。
不过,方敬也只郁闷了一小会,然后很快就又高兴起来,一屁股坐在床上,叠起腿,扬着下巴,笑得十分得意:“小九,叫声哥来听听。”
太好了,家里还是他最大!老大的地位保住了。
岑九抬起一条腿,半跪在床上,扣着方敬的脑袋,吻了下去。

第33章 金珍珠

重新拿回家中老大地位的方敬在家里休息了两天,第三天就带着打手岑九拖油瓶方小乐回了海城。
方敬给方小乐的报班的英语培训学校是全日制的,老师一对一教课,白天上课,晚上还要上晚自习,比高考还要紧迫,一个半月的培训期,学费加住宿费三万六。
为了能让方小乐九月份做交换生的时候,快速融入歪果仁的学校,他也是蛮拼的。
方敬把方小乐送到宿舍,到底是贵族式学校,宿舍条件也对得起学费,两人一间,虽然小是小了点,但是各种生活设施应有尽有,真有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味道。
“哥,我不能晚上回你家住吗?”方小乐坐在自己的小床上,还有点闷闷不乐。
他才刚放暑假,以为能和他哥好好聚一聚的,结果还没过两天,又把他送到学校,一个暑假也见不上几次,等到开学他要去米国念一学期初中,就更难得见上他哥了,要一整个学期呢!
“晚上还要上自习,而且学校离哥家太远了。”方敬摸了摸他的头,“周末我和你九哥过来看你。”
从他租住的出租屋到培训学校,来回得三个多小时。
“那好吧。”方小乐虽然舍不得也哥,但骨子里还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知道他哥为了把他送进来培训已经花了很多钱,再不乐意也只能答应。
“好好学,以后哥哥老了就指望咱们小乐了。”方敬鼓励他。
“嗯。”方小乐重重点头。
方敬和方小乐依依不舍,兄弟情深。岑九像个老妈子一样,任劳任怨地帮方小乐铺床,打扫卫生,又把衣服一件件从包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放进柜子里。
“九哥,你放着我自己来吧。”方小乐不好意思再缠着他哥,连忙把包抢了过来,一件件地叠好。
他初中就住校了,这些事做起来很熟练。
“你别管,让他自己整理。”方敬也道。
再疼爱小弟,他也不会像个女人一样,什么事情都一手包办了,男孩子还是要独立点的好。
于是方敬和岑九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方小乐一个人爬上爬下地挂坟帐,擦桌子。
中午方敬带着方小乐去学校附近的餐馆吃了午饭,送他回宿舍,同室的那人还没有来。
方敬打开钱夹,从里面取了一千块钱递给方小乐。
“缺什么自己买,需要什么就给我打电话。”
方小乐不接:“不用啦,你以前给我的零花钱我都攒着呢!”
“还跟哥客气。”方敬打开他的小钱包,把钱一张张放了进去,又摸了摸他的头,“哥走了,好好学习就行了,哥能挣钱。”
“嗯。”方小乐低着头,两只脚来回踩来踩去,不太敢看他哥,生怕一个忍不住,就想跟着他哥走了。
他哥花了这么多钱,他一定要好好学习才是,现在他哥养着他,等将来他哥老了,他也要养着他哥。
从宿舍出来,在校园里随便逛了两下,天气实在太热了,方敬把方小乐赶回宿舍,不让他再跟着了。
“你跟小乐感情很好。”岑九回头望了一眼已经关上的校门,说。
“他从小就恋兄。”方敬笑笑。
小时候黏着他还算可爱,大了还这么黏人可真有点吃不消,送出去也好,不然老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总也长不大。
男孩子总这么黏人有点不像话。
方敬在隔壁的精品店买了个墨镜给岑九戴上,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坐地铁。
“去珠宝店看看。”方敬道。
岑九嗯了一声像模像样地跟着方敬刷卡,坐地铁,外面五光十色的广告牌一闪而逝。
五月的时候,他穿着草鞋,像个乞丐一样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茫然无措。八月的时候,他揣着身份证,像所有的普通人一样,拿着手机挤地铁,身边是潮涌的人群。
岑九微微低头,看方敬站在他身前,刷手机查路线。
市区的首饰店有很多家,方敬挑了一家口碑比较好的老字号金店,就在市中心海城广场那边。
地铁到站,方敬和岑九艰难地挤出了地铁。
外面热浪翻涌,一出地铁口,方敬就感觉到身上的温度噌噌往上升,地面都有点烫脚。
地铁站外面就是一个小冷饮店,方敬买了两支冰淇淋,和岑九一人一支进了对面的金店。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冷气迎面而来,方敬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欢迎光临。”
训练有素的营业员脸上挂着露出八颗牙齿的职业微笑迎了上来,并不因为方敬和岑九两人穿着廉价的t恤和七分裤就怠慢客人。
“两位请问是看金器还是玉器呢?”营业员笑语盈盈地开口。
方敬看了一眼柜里上金光闪闪的镯子链子戒指什么的,问:“有珍珠吗?”
“有的。”营业员引着他们到了另一边的展柜前,“我们店里有淡水珠也有海水珠,不知道你要哪一种?”
“天然的还是养殖的?”方敬回过头看了一眼岑九。
他在这方面完全不如岑九有眼光。
岑九只扫了一眼,说:“成色有点差。”
营业员:“……”
“这些都是养殖的淡水珠,我们店里也有天然的南洋珠,但是价格要贵一点。”
方敬让对方拿了一对珍珠耳环出来。
“这个还可以。”岑九评价。
那是一对天然南洋白珠,成色比之前营业员拿给他们看的人工养殖的珍珠要好多了,光泽度不错,而且做工很好,形状非常圆润。
方敬看了下价格,一对13毫米的优等南洋白珠耳环,镶了两颗0.147克拉的碎钻,门市价接近一万五千块。
不便宜,当然其中工艺价值占了很大一部分,买裸珠的话肯定没有这么贵。
也许是因为这家店主营金器的缘故,店里的珍珠并不多,南洋白珠倒是有不少,黑珍珠也有几颗,但是金珍珠却没有。
方敬看了一圈,心里略微有了点底。
当年方爸爸出事的时候,为了筹赔偿款和方爸爸的医药费,方妈妈把自己压箱底的首饰都当了,这么些年来,连最便宜的银首饰都没有一样。
方敬这次收了两箱子珍珠,金珍珠都有不少,他把几颗最大成色最好的金珍珠挑了出来,留着给方妈妈做首饰,并不打算卖。
之所以选择这家老字号,主要是因为口碑不错,虽然款式和设计比不上克x蒂、周x福什么的,但胜在用料实在工艺精湛,相对有点保守的款式反而更适合方妈妈这种上了年纪的朴实女性。
方敬挺喜欢那对珍珠耳环的工艺,觉得挺适合方妈妈戴的。
“能加工首饰吗?”他问。
即使他们没有买的打算,营业员依然笑眯眯地道:“当然可以,先生如果自己出材料,我们只收取一定的手工费。”
方敬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天鹅绒盒子,这只盒子还是他偷偷拿的方妈妈的首饰盒,里面的首饰早已经当掉了,然而盒子依然被精心保留了下来,可见方妈妈心底有多么不舍,那可都是方爸爸当年送给她的。
盒子打开,露出两颗金灿灿的圆润珠子。
营业员眼睛一亮,做她们这一行的,天天跟各种珠宝打交道,早就练就了一双好眼力,基本上东西只要拿在手里看一眼,就大致能判断得出究竟是便宜货还是珍品。
方敬拿出来的这两颗金珍珠都超过了十五毫米,而且形状规则圆润,色泽饱满,阳光下珠子周身金光闪亮,是难得的上等金珍珠。
“这是金珍珠吧。”营业员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是真的,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哪里来的?”
心里嫉妒死了。
这么大颗的金珍珠,她们店里都没有,这个穿着随便长得倒是挺不错的男人,居然一拿就拿出了两颗,而且还是大小差不多成对的两颗,这就比较少见了。
“运气好弄到的。”方敬笑着岔开了话题,“我妈是农历八月十九的生日,能赶在她生日前,把这两颗金珍珠做成一对耳坠吗?”
“当然可以。”现在才公历七月中旬,算下来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营业员满口答应,“您是只随意加工还是需要特别定制?”
方敬不太懂这个,想了想,问:“随意加工和特别定制有什么区别?”
“随意加工就是我们店里展出的同款,您可以挑选一款,我们收取一定的加工费。如果定制的话,我们会有专门的设计师跟您沟通后为您设计最满意的款式,当然定制的价格会稍微贵一点。”
毕竟要把设计工费算进去嘛。
因为是给方妈妈做生日礼物的,方敬也不想省那几个小钱,爽快地道:“那就定制吧,你们看着设计,是给我妈戴的,不要太花俏就行了。”
“可以,我们的设计设计好之后,会将设计图发给您,您满意了才会进行加工。”营业员笑呵呵地道。
方敬交了定金,正准备和岑九出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们收珍珠吗?”
营业员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一个胖子挥汗如雨地推门而入,目光直接落在她手里那颗尚未来及收起的金珍珠上。
“咦?这珠子不错啊,拿来我看看。”
朱智一屁股把方敬挤开,拿着金珍珠左看右看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眯着眼睛说:“这是金珍珠吗?是真的还是假的啊,真的我就要了。”
方敬:“……”
营业员:“……”

第34章 卖珠

方敬一看,乐了。
这个小胖子他认识,大学时住一间宿舍的,关系还挺不错的。
但朱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眼睛直盯在那两颗金珍珠上面,舍不得挪眼。
“美女,这对金珍珠多少钱?我要了。”
有生意上门,营业员自然高兴,可惜客人看上的货物非本店所有,这就让人有点纠结了。
“抱歉,这两颗金珍珠不是本店的商品,是这位先生委托我们帮忙加工的。”营业员看了方敬一眼,非常遗憾地道,同时不忘极力推销自家的同类商品,“我们店里也有其他的天然南洋珍珠,先生要不要看看?”
朱智有点失望:“我只想要这两颗金珍珠。”
普通的南洋白珠他家太后有一首饰盒,根本不稀奇好不好。
“你要这干嘛,送人?”方敬终于插上话,开口问道。
“你这不是废话,不送人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戴珍珠首饰?”朱智心里正郁闷,闻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可不一定,如果是你自己戴的话,说不定我一高兴,就转卖给你两颗。”方敬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朱智瞬间抬头,看见是方敬,哈哈一笑:“原来是你,我就说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方敬:“……”
“我在这站了老半天了。”方敬意有所指,他还在想这货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我这不是没注意嘛。”朱智看到营业员把盒子收了起来,开了张发票给方敬,顿时明白了什么,“这金珍珠是你的?”
方敬收好发票,看了他一眼,说:“是啊。”
太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朱智顿时喜上眉梢,一把勾着方敬的脖子,特别亲热地道:“嘿,小敬子,这回无论如何你都要帮哥一把,回头哥请你去大唐食府吃饭。”
大唐食府就是海城比较高档的饭店,特点就是贵,很贵,特别贵,贵到随便一顿饭,就要花掉方敬两年的工资。
方敬还没什么反应,倒是他身边的岑九立刻出手如电,扣着朱智的手腕,一扭一推,就把牛皮糖一样的朱智给推到一边,冷漠的俊脸面无表情:“好好说话。”
少动手动脚。
朱智:“……”
卧槽,快放手,手腕好痛!
朱智甩了甩手腕,仿佛这才注意到岑九似的,压低了声音,偷偷地道:“你从哪里勾搭来的帅哥,跟护食的狼崽子似的。”
尤其是力气还特别大,拧得他的手腕都脱臼了。
“抱歉啊,他是条件反射。”方敬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对于岑九超乎一般人的独占欲,他已经不想吐槽了。
“没事没事,只要你把这两颗金珍珠让给哥哥我,我一点也不介意。”朱智笑得一脸暧昧,朝着两人挤了挤眼睛,非常搞笑。
方敬立刻不客气地拒绝:“这是我给我妈的生日礼物,不能让给你。”
朱智一张讨喜的圆脸顿时垮了下来。
方敬看得好笑,不再吊他的胃口,慢条斯理地道:“不过我家里还有几颗小点的金珍珠,可以让给你几颗。”
“真的?”朱智的小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起来,“你还有金珍珠?多少颗?”
“还有几颗吧。”方敬漫不经心地道。
那条沉船的船体破损得厉害,只有底部保存了下来,但是船体底部大部分货舱都完好,他找到了三个货箱的宝石,虽然一个货箱就是装的南洋白珠,因为年代久远,里面的白珠几乎全都已经粉化,只有装金珍珠的那个盒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形成的,在水下沉寂了这么多年,依然完好,其中大部分甚至还保存了原有的光泽,真是不能小看劳动人民的智慧。
“太好了!”朱智喜上眉梢,手指动了动,很想像刚才那样去勾方敬的脖了表示哥俩好,看到一旁虎视眈眈的岑九,好容易才忍住了,语气谄媚地道:“小敬子,你真是哥的救星,我爱死你了。走走走,哥请你去吃饭!”
岑九一挑眉,目光在朱智那张讨喜的圆脸上扫来扫去,咻咻朝人放杀气!
爱死方敬了?
当他是死的吗?跟他抢人,惹恼了他,当心全家灭口!
朱智只觉得这家店的冷气效果怪好的,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上就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一直被晾在一边当壁花的营业员终于有空闲插嘴了,不甘心地说了一句:“先生,您有多余的金珍珠其实也可以卖给本店的……”
朱智家里承包了好几座煤矿,就是俗称的不差钱煤老板暴发户。优渥的家境,家里的钱多得花不完,上头又有一个优秀的大哥继承家业,至于朱智这个小儿子嘛,又不指望他继承家业,当然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毫无压力的朱智也不负众望,一路往纨绔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好在朱智本性不错,除了花钱大手大脚,闲着没事喜欢泡个妞之外,其他的毛病倒也没什么,为人也很仗义,方敬跟他关系不错。
最近朱智新看上了一个姑娘,正努力地追求着想让对方成为他的不知道第几任女朋友。
下个月姑娘过生日,暴发户朱先生绞尽脑汁想要送给心上人一份特别又能衬显她身份的礼物,挑来选去的都没有选到什么合心意的。
照朱公子以往的习惯,最常送的就是珠宝首饰了,金银钻石太俗,翡翠玉石吧,朱公子又不太懂,差的看不上,好的又太贵,朱公子的荷包又受不了。而且朱智这次看中的姑娘,出身书香门第,品味高,普通的金银首饰估计看不上,方敬拿出来的金珍珠倒是正合适。
金珍珠稀少,所以显得珍贵,价格虽然高,但又没有高到让朱公子承受不了的地步,真是泡妞利器。
知道朱智是想拿来讨好女人的,方敬于是毫不客气地说了一个市场价,朱智满口答应了。
方敬上次一共打捞上来六十八颗金珍珠,其中保存完好的有四十三颗,而且这四十三颗不仅大小差不多,都有将近十三毫米,形状也非常圆润。
他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了十五颗金珍珠。本来他今天只是试一试珠宝店收不收的,所以没有全拿出来,其他的都存在水泡泡里。
盒子一打开,不光朱智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就连那营业员都看得目不转睛。
金珍珠他见过,但是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而且成色还个个这么好的,就很少见了。
“你小子不是打劫了银行的保险箱吧?”朱智充满怀疑地道。
方敬笑了一下:“偶然发现的。”
“你小子也真是太好运气了。”朱智不无嫉妒地道。
上次这家伙就捞起了一段乌木,这才几个月,居然又找到了这么多金珍珠。
朱智想找营业员帮忙,测量一下金珍珠的大小和重量,却见那个美女营业员缩到柜台一角,非常激动地在打电话:“老板,你在哪里?有大生意上门了。什么?快到了?那就好,一定要快点啊。”
方敬:“……”
朱智立刻把盒子一收,豪爽无比地拍案:“我全要了。”
尼玛这么多金珍珠,果断要拿下送给太后啊。
“这么多,你买了吃吗?”刚刚接到消息,匆匆赶过来的老板,手里拄着拐杖对着朱智吹胡子瞪眼,“给你两颗就行了,其他的我全收了。”
“不行,我全部都定了。”朱智立刻护崽子一样把盒子搂在怀里,也不找他们检测了,拉着方敬就往外走。
他都盘算好了,两颗送给正在追的女朋友,其他的都孝敬给太后,太后一高兴,说不定他这两年的零花钱都有了,简直不能更美好。
老板当然不依,坚持只肯匀给朱智两颗。
两人争来争去,最后方敬悄声对朱智说了一句话,朱智这才松口,心不甘情不愿地表示和老板平分,他八颗,老板七颗。
店里设备齐全,而且人员也很专业,很快就检测好了金珍珠的大小重量。
十五颗金珍珠,最后收入十九万多一点。
不一会儿,手机短消息提示他的银行帐户多了一笔十九万三千七百六十三元五角的进帐,方敬顿时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

第35章 打算

一二三,分脏完毕。
大家彼此互留了电话,约定以后方敬如果再有这样的好货色,一定要优先考虑卖给他们店。
“百年老字号,童叟无欺。”老板呵呵笑,心里高兴极了。
现在珠宝行业竞争大,这一行也越来越不好做,新奇的货源也是吸引顾客的一个重要因素。
“好的好的。”方敬连忙回答。
出了珠宝店,朱智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你家里还有多少颗?”
刚才要不是方敬偷偷告诉他,他手里还有不少金珍珠,他是肯定不会同意分出去的。才十五颗,给他家太后做一串珍珠项链都嫌不够。
“还有二十多颗吧。”方敬有点心不在焉。
“走走走,哥全要了。”朱智顿时心花怒放。
本来约好去吃饭的,现在吃饭先往后推一推,暴发户朱少爷纡尊降贵地开着车到方敬的出租屋里验货。
这还是自从方敬搬进来后,朱智第一次上门。一室一厅的房子,还没有他家的客厅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挺意外的。
“随便坐,冰箱里有喝的,自己拿。”方敬推开门,招呼他进门。
“洗手间在哪?”朱智内急,嚷嚷着。
方敬给他指了洗手间的方向,示意他自便。
洗手间里,口杯毛巾都是成对的,没有女人的东西。
朱智看了一眼,放完水出来,卧室的门关着,客厅里只有岑九一个人在。
“小敬子呢?”他问。
“房间里。”岑九打开冰箱,“你喝什么?”
“啤……矿泉水就好了。”朱智本来想说喝啤酒的,可是要开车,最后还是不甘心地要了一瓶水。
岑九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大约是岑九的态度太理所当然,朱智下意识地接了过来,看见岑九熟门熟路地进厨房烧开水,惊讶了一下,想起浴室的另一只牙刷口杯,反应过来:“你也住这?”
“嗯。”岑九头也没回。
朱智一脸的若有所思:“你和小敬认识多久了?”大学四年都没有见过。
“六月初的时候。”
朱智更奇怪了。
才认识两个多月,关系就这么好了,都登堂入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扭过头又打量了这个小客厅一眼,只有一个房间,客厅里只有一个小沙发,沙发床都没有一张,他们俩睡一起?
卧室门开,方敬走了出来。
朱智看得很清楚,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所以两人不仅睡一间房,还睡一张床。
朱智心里那股不自在感更加强烈了,两个大男人哦,真是怎么想怎么别扭。
方敬扔给他一个盒子,朱智的注意力很快被盒子里的珍珠吸引住,忘了刚才在想什么。
“你可以啊,这么多金珍珠,你这是打劫珍珠养殖场了吧。”朱智十分嫉妒地道。
方敬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想太多了。”
即使是再亲近的朋友,也会有不想说的隐私,朱智很聪明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兴致勃勃地拿起珠子一颗颗地看,盒子里的金珍珠比刚才方敬拿到珠宝店去卖的要小两号,差不多十一毫米的样子,光泽漂亮,形状圆润。
他数了数,一共有二十五颗。
“我都要了。”朱智飞快地道。
他都想好了,八颗大的,给老妈打一副耳环,一个吊坠,一只戒指,剩下的小点的,正好串一串项链。
“想得美!”方敬从里面拿了两颗出来,又问岑九,“你要吗?”
岑九摇头,他一个大男人,用不上这些。
方敬这才施恩一样整只盒子递给他,“都是你的了。”
朱智飞快地给方敬转了帐,把盒子抱在怀里,生怕方敬后悔似的,两只小眼睛在方敬和岑九之间睃来巡去,嘿嘿笑了起来,格外暧昧。
厨房水响,水开了,岑九去倒水泡茶。
朱智看着岑九高大挺拔的背影,还有两条笔直的大长腿,一脸羡慕的表情。
“你这哪找的经济适用男,颜值高,又贤惠。”朱智笑道。
“嗯,我媳妇。”方敬平静地道。
朱智本来还以为方敬开玩笑,结果看到他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吃惊地张大了嘴。
“你你你你……”意识到岑九还在厨房里,又压低了声音,“你是认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了。”方敬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隐瞒他和岑九的事,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人都被他吃得连骨头渣都没了,没什么好遮掩的。
朱智一张嘴已经张成了大大的o型,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自己大学一个宿舍的好哥们是个gay,这消息对朱智来讲还挺有冲击力的,即使是朱智这样没心没肺爱玩的二世祖,也表示需要点时间来消化。
方敬也不理他,事情说穿了,该怎么选择都随朱智自己。能接受,那大家还是兄弟,不能接受,虽然有点可惜,也只能失去这个朋友了。
无语了半天,最后朱智终于平静下来,拍了拍方敬的肩,感慨道:“行啊,完全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有这爱好。”又说:“难怪桐桐那时对你各种追求暗示,你都无动于衷。”
方敬笑了笑,没有告诉他,即使他不喜欢男人,他和谢景桐也不可能。
谢景桐是对他有好感,但同时也是个理智的女孩,她希望找一个在海城有房有车的过日子,而当时方家的条件,根本不可能达到谢景桐的要求,两个人只能当普通朋友。
岑九倒了水,盛在玻璃杯里放凉,弯下腰的时候,大腿抻得笔直。
朱智隐晦地看了一眼,心想屁股挺性感的,那张脸长得也好看,难怪方敬喜欢。
一道锐利的视线投了过来,岑九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在咻咻咻地放杀气。
朱智收回目光。
“走吧,哥说了要请你们吃饭的。”说着又搓了搓胳膊,“你家的空调效果真怪好的。”
方敬:“……”
为什么男人会喜欢男人呢?女人多好啊,又香又软还会撒娇,还会生孩子,男人硬梆梆的晚上一起抱着睡觉还嫌磕着了。
一路上朱智不停地偷偷打量车后座的两人,努力思考着这个问题。
岑九长得是挺不错的,又高又帅,可是朱智敢打赌再好看的男人,抱着肯定不如女人舒服,方敬怎么就喜欢上男人了呢?
方敬从后面踢了他一脚:“好好开车。”
于是朱智只好抛开脑中的疑问,苦逼地专心开车。
“想吃什么?”朱智的心神还在自己兄弟是个gay上面来回转悠,目光时不时隐晦地打量一眼岑九。
方敬是他兄弟,就算喜欢男人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岑九不一样了。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人,究竟是喜欢他家兄弟呢,还是只拿方敬当成一个脾气好会赚钱的冤大头?
太可疑了,他得好好替小敬子把把关。
“你定吧,不要太远了,岑九晚上还要上课。”方敬看了一下时间,下午四点多,岑九是七点上课,如果他们速战速决,还能赶上。
“韩国料理吃吗?”朱智是个二世祖,事业上没什么企图,但是吃喝玩乐的倒是十分在行,脑中一搜索,就把岑九上课的地点方圆两公里以内有名的饭店都过了一遍。
“随便。”有得吃就行,方敬没什么意见。
车子驶上高架桥,驶入汹涌的车流之中。朱智想起上次去渔村,也看到岑九跟在方敬身边,突然问:“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方敬剔除了岑九的身份,把认识岑九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
朱智的表情更奇怪了,目光落在岑九精瘦精瘦的胳膊腿上,心想看不出来这家伙除了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居然还会功夫。再看方敬斯斯文文白净的面皮,朱智心中突然涌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不知他们两在一起的时候,究竟谁上谁下。
到了饭店,朱智把车交给泊车小弟。
饭店大堂被装修成一间一间独立的小包间,进去要脱鞋。朱智看到方敬和岑九两人穿着同款的休闲裤,脱掉鞋后露出同样的袜子,不禁抽了抽嘴角。
方敬和岑九坐一边,桌子底下两人的腿不时碰来碰去。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朱智好奇地问,“继续留在博物馆上班吗?”
现代社会虽然风气开放,但是对同性恋的态度依然称不上多宽容,方敬今年也二十五岁了,过了三十岁如果再不结婚,看在外人眼里就会觉得很奇怪,尤其是博物馆那种国家单位,对个人作风看得很重,万一方敬和岑九的事闹出来,只怕不好收场。
“先攒点钱,然后自己出来做点事。”如果没有水泡泡,方敬可能会像别人一样,当个普通的工薪阶层,努力工作,然后按步就班地在海城买个房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至于现在嘛——
有了那么逆天的金手指,方敬当然也想要轰轰烈烈地做一番大事业,哪个男人还没有一颗征服星辰大海的雄心壮志呢?
“有计划了吗?想做什么?”朱智接着问。
“暂时不想那么多,先回家弄个农家乐,以后有钱了再做别的。”他最想的当然是成立一家海洋探索公司,以后专门研究打捞沉船,但这个项目工程太过浩大,现在他无论是资金还是人力上都太过短缺,只能一步一步来。
说到这个方敬就很郁闷,他捞了那么多瓷器,还有珠宝,加在一起少说几千万肯定是有的,别说办个农家乐,就是十个八个也能办下来,可是他现在不敢花啊!
有钱不敢花的感觉真是太憋屈了!
朱智说:“你家那边环境好空气好,就是交通不太方便,办个农家乐什么的挺好的。”又问,“你办农家乐还缺多少钱?”
“怎么?你要投资吗?”方敬看了他一眼,夹起一块烤肉,沾了酱汁,用青菜卷好,递到岑九嘴边,岑九拿着公筷正在翻烤肉,头也不抬张嘴吃了。
“……”朱智看得有点牙疼,他都不知道两个男人谈起恋爱来,居然也能这么黏糊。
朱智努力忽略对面两个卿卿我我的大男人,思考了一会,说:“我都二十七了,也不能总是这么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总要找点工经事做吧,你那个农家乐我挺看好的,我出钱你出力,赚的钱咱俩分,你看怎么样?”
方敬手边值钱的东西不少,但是一下子不好变卖,毕竟刚刚国家才发现一艘大成王国时期的暹罗沉船,船里的宝物却不翼而飞,方敬这个时候去变卖那些文物,实在太打眼了,朱智肯投钱进来,还真有点雪中送炭的意思。
“你想好了,渔村太僻,也许生意不好,连本钱都赚不回来。”有人肯替他承担风险,方敬还是挺高兴的,但又不想坑朱智,丑话说在前头,省得以后因为生意上的事生了龌龊,连兄弟都没得做。
朱智摆了摆手:“你写个计划书出来,我拿回家给我哥过一眼。先说好了,我只管出钱,经营上的事可不管的,都你负责,往后我只管收钱就好了。”
方敬看朱智确实不像是开玩笑,乐得有人出钱,两人商量了一会,展望了一下未来的美好前景,一顿饭吃得格外开怀,方敬还喝了点清酒。
窗外路灯徐徐升起,城市里亮起万家灯火。
方敬看了一眼安静地坐在身边的人,岑九英俊的脸笼罩在温柔的灯光下,眉眼英气而阳刚。
爱情有了,面包似乎也有了。
人生若此,再无他求。

第36章 风波

吃完饭出来,朱智先送岑九去上课。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岑九上什么高深的培训,后来得知岑九不过是在脱盲班学习最基础的知识之后,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脑补了一个没钱没势没地位没学历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小混混岑九,在街上碰瓷,结果撞上了善良的方敬,灵机一动,从此想方设法赖上方敬骗财骗色的渣男故事,本来对岑九观感就持保留意见的朱智,不禁更加担忧起来。
学历没有,事业没有,除了一张好看的脸皮,简直一无是处。
就算要找男人,也该找个像他这样有家世不愁吃穿的男人嘛,再不济张越那种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本身有本事的人,找个岑九这样一无所有的人,等手边的几个钱被骗光了然后再被骗去卖器官吗?
还是养男人很好玩?
朱智十分不理解好兄弟的作法。
“岑九人很好的。”方敬又不能跟他解释岑九的真正来历,只能敷衍地说了一句,“你放心,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真有分寸会去包养个男人!
朱智气死了,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怨气:“不管你了,等你被小白脸骗光钱财榨得一干二净就知道哥说的是对的!”
两人于是不欢而散,朱智把方敬扔在他家楼下,车都没停稳,咻地一下又开走了。
方敬差点摔了个跟头,悻悻地冲着朱智的车屁股竖了下中指。
岑九不在,方敬一个人坐在客厅的书桌前,对着电脑敲键盘,洋洋洒洒地打了好几万字,硬是把一个小小的农家乐从前期筹备经营,到后期管理发展,事无钜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朱智可是说,这个计划可是要拿给他家大哥看的。
方敬想拉朱智入伙,当然不能要认真对待。
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岑九回来,方敬还在那删删改改,认真得不得了。
“还没睡?”岑九满脸惊讶。
“我在写计划书。”方敬最后加上一条,自觉没有遗漏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岑九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从头看到尾。经过脱盲班的培训,他已经认识很多字了,一份两万多字的计划书磕磕巴巴居然也能认全,虽然很多都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写得真好。”他赞叹。
“你能看懂?”方敬眉毛动了动。
岑九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你写的都是好的。”
哪里都是最好的。
方敬囧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虽然他自己也觉得写得很不错,但岑九这么直白地夸奖,心里其实很高兴。
“你要辞职吗?”岑九又问,“回家办农家乐?”
“工资太少了,养不了家。”方敬点头说,“我想多赚点钱,办农家乐只是第一步,我最想的还是买条大船,然后去探索海洋,海里太多宝藏啦。”
说到这个,方敬想到根叔的船被炸掉了,还要赔根叔的渔船,不禁又泄气了。
“慢慢来,总会实现的。”岑九安慰他。
“嗯。”方敬应了一声,把计划书整理了一下,然后发到朱智邮箱里。
虽然今天两人分开时有点不愉快,不过那都是私事,私事是私事,公事是公事,方敬分得可清楚了。
方敬坐在桌前,温柔的灯光从头顶倾泄而下,精致的眉眼像镀了一层银辉,说到未来的生活,目光中充满了希望和热情,脸上生气勃勃。
岑九喜欢看他这样有活力的表情,弯下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我去洗澡。”
冷不丁被亲了一下,方敬也笑了,脸红红的,今天晚上他本来就喝了点酒,禁不得撩拨,岑九一亲,脑子里忍不住就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方敬有些心猿意马,电脑里传来“叮”地一声,提示他有新的邮件。
点开一看,是朱智传过来的。
——计划书我拿给我哥了,等他看完如果有什么补充的,再告诉你。
动作真快!
他才刚发过去不到五分钟就有回应了,也就是说他刚发过去,朱智就立刻收到并且回复他。
方敬最喜欢跟这种效率的人打交道,想到晚上和朱智不欢而散,方敬正在犹豫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或是发条短消息什么的,朱智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小敬,我想过了,你喜欢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底下gay多的是,米国有的州还通过了同性婚姻合法化条例。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是我兄弟。”
方敬:“……”
方敬有点小感动,这才是好兄弟,才不会因为他的性向问题而排斥他。
“谢了。”方敬说,“不管你以后有钱没钱,也都是我的好兄弟。”
“不过你喜欢的对象还是要认真考虑一下,这个岑九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下午的时候我找人查了一下岑九的资料,户口是才上的,之前没有任何记录,父母家人的资料都没有,太奇怪了。哦,对了,户口就是上在你老家的渔村,这人你得小心点调查清楚……”
朱智还在滔滔不绝,方敬脑袋都炸了:“你找人调查岑九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去调查岑九呢?”
岑九的户口还是他妈妈找了村支书才上到东庄的,方敬简直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才好。
对他而言,岑九的来历和水泡泡一样,都是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我不查清楚,等你被人骗财骗色,最后人财两空就晚了!”
方敬简直无语了,想说什么,听到浴室水声停了,立刻道:“好了,我还有事,改天我再打给你吧。”
说完把电话挂了。
右下角的企鹅又闪了起来,方敬点开,还是朱智发来的,心里哀叹一声,他怎么不知道朱智什么时候改姓婆,叫婆妈了。
“你刚才和谁说话?”岑九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光着上身,穿着一条老头沙滩裤,露出漂亮结实的胸膛。
“朱智打过来的,说计划书的事。”方敬立刻把企鹅关掉,顺便电脑也关了。
“睡觉吗?”岑九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他。
“嗯。”方敬揉了揉额头,本来还想再看会电脑的,现在也没了这个心思。
岑九检查了门窗,把客厅的灯熄了,回到卧室,方敬躺在床上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看见他进来,把手机扔到一边,往另一边挪了挪。
“你怎么了?”岑九敏感地察觉他的心烦意乱。
“没什么,睡吧。”方敬翻了个身,看着他。
岑九半撑起身,把灯关了。
黑暗里,方敬看着岑九英俊的面孔不说话,心想他不过是找个男人谈恋爱而已,为什么这么麻烦啊!
他伸出手,摸了摸岑九劲瘦的胳膊,岑九将他搂到胸前,握住他的手。
岑九的手干燥又温暖,手指修长有力,指节有一层薄薄的茧,摸起来有些粗糙,却让人心安。
“不高兴?”岑九摩挲着他的胳膊。
“没有,就是有点兴奋,不知道农家乐会不会赚钱。”房间里空调的温度打得很低,方敬被摸得很舒服,往岑九身边蹭了蹭。
岑九翻了个身,将他抱到怀里,光裸的胸垫膛贴着方敬。他才洗完澡,身上散发出沐浴乳的香味,混着男人的味道,干净又好闻。
方敬顿时把什么朱智都抛到脑后,长腿一伸,搭在岑九腰上,撑起上半身,捧着岑九的脑袋“啾啾啾”地连吻了好几下。
岑九笑了一下,扣着他的后脑勺,认真地和他亲吻。
“我想和你睡觉。”岑九小声说,声音有点腼腆,带了点不易觉察的羞涩。
方敬脸上有点发热,有时候岑九看着很腼腆羞涩,有的时候却又直率得让人吃惊,尤其是睡觉这回事,特别坦然。
说起来他们也有好久没有睡觉了。之前在老家,顾忌着方爸和方妈,不怎么放得开,两个人一直都很忍耐,最多就是晚上熄了灯,借着黑暗的掩盖亲亲摸摸以聊慰藉,没有更深入的亲近。
方敬晚上喝了酒,酒能助兴,岑九这么一撩拨,也有点忍不住。
他抬起头,看着岑九英俊的脸,岑九抱着他的腰,手上用力,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嘶……”肌肤相亲带来的美好感觉,让方敬心潮一阵激荡,他摸着岑九的手臂,弯下腰吻住岑九的唇,手不住开始乱摸。
黑暗里岑九的眼睛格外明亮,两手抓着方敬背心的下摆,方敬立刻抬高手臂,顺利地把背心脱了下来。
路灯的光亮透过微启的窗帘洒了进来,模模糊糊的光亮里,方敬白皙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身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诱惑。
“等等——”
方敬突然跪坐起来,越过岑九,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管润滑剂。
岑九的目光更亮了。
昏暗的房间里,岑九仰面躺着,摊开手臂,抱着方敬,方敬趴在岑九身上,一条腿搭在他腰间,抱着岑九的一条胳膊睡得正熟。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岑九几乎是立刻就睁开眼睛,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是陈香梅,推了推方敬。
“小敬,电话。”
方敬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头往被子里钻了钻,拒绝接电话。
岑九看得好笑,二十五岁的人,有时候简直像个孩子,还整天让这个叫哥,那个叫哥。
“你妈妈的电话。”如果是别人的电话也就算了,但是方妈妈的电话,又是这个时间打过来的,肯定是有急事,岑九不敢耽搁,把方敬从被子里抓了出来。
方敬挣扎着往岑九的方向摸了摸,却摸了团空气。岑九索性拿着手机贴到他耳边。
“妈?”
方妈妈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有些激动,甚至愤怒:“小敬,叶华荣把你小姑打进医院了。”
方敬:“……”
本来混沌不清的脑袋立刻清明起来,方敬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回事?”他皱眉。
“还不是叶华荣那个混帐做的好事,他……”方妈妈大约是觉得有些事不好对儿子启齿,话说得吞吞吐吐的,“他对不起你小姑,正好被你小姑撞见,你小姑气头上动手和那臭不要脸的打了起来,那臭不要脸的居然还有脸打你姑,真当我们方家个个都是死人!”
臭不要脸的混帐。
方敬抹了把脸,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上次他就撞见叶华荣跟小姑娘开房,岑九把他揍了一顿,看样子并没有把他揍醒。
“我赶最早的班车回去。”方敬沉默了好一会儿,说。
“你爸让我不要给你打电话,可是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也拿不定主意。叶家那一屋子都是……”方妈妈想骂两句,意识到当着儿子的面,总算没有骂出来,“哎,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妖作怪。”
方妈妈心烦意乱,给方敬打了电话,又得知方敬会回来,仿佛又有了主心骨一样,自言自语道:“姓叶的就是个畜生,也不知道你姑被打成什么样子了,你回来就直接去医院吧。”
挂了电话,方敬掀了被子直接起床。
现在才四点,最早的一趟班车六点。
岑九也跟着起来,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他会武功,听力敏锐,刚才方妈妈在电话里和方敬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叶华荣?
哦,上次被他揍成猪头的男人。
“你别起来了,接着睡吧,我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的。”昨天晚上他们俩都没怎么睡,方敬自己呵欠连连,不想岑九跟着他辛苦奔波。
岑九已经穿好衣服,并且熟门熟路地订好了票。
五个小时后,方敬又回到了靖城,站在人民医院门口。
病房里,方妈妈守着昏迷不醒的方小姑,眼泪叭嗒叭嗒往下流。
就算关系淡了点,方小姑那也是方爸爸的亲妹妹,前两个月,方爸爸去医院做检查,方小姑还悄悄给了方敬两万块钱,这才多久,好好的人就被叶华荣那个畜生打进了医院。
早知道姓叶的是这种白眼狼,当初就不该把小姑子嫁进这种狼心狗肺的人家。
“小姑怎么样了?”方敬推门进来,看到方小姑紧闭着眼睛,脑袋上缠着绷带,脸色白得可怕。
方妈妈看见方敬,心里松快了一点,咬牙切齿地道:“脑震荡,肋骨也断了两根。”
方敬听了略略松了口气,又问:“怎么回事?”
“姓叶的不是人,趁着你姑上夜班的机会,带着个小姑娘到屋里鬼混,你姑正好临时跟换了班,回来的时候撞了个正着,两个人就打起来了,要不是动静太大,被邻居听见了,你姑这说不定就被那混帐打死了,送进医院的时候已经被打得晕过去了。”
方敬皱着眉头,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怒气。
虽然早看出叶华荣不是个好东西,但至少以前他从不敢对方小姑动一根手指头。
是什么让姓叶的这么有恃无恐呢?
是因为方家穷了,方爸爸残了,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小职员,没权没势的,所以那白眼狼便开始不把他姑当人了。
方敬冷笑。
上次岑九把他揍了一顿,方敬还给他两分脸面,只要他收敛点,他也懒得管长辈们的这些破事,没想叶华荣倒是越来越变本加厉了。
“验了伤没?”
“验了。”医院里有方小姑的同事,听说这个事后,个个义愤填膺,方妈妈不懂这些,还是他们告诉她怎么处理的。
方敬怒极反笑,道:“那行,东西都收好,等小姑醒了再打算。”

第37章 渣男

方小姑下午的时候才悠悠转醒,醒来的时候人都有点发懵,呆呆的一句话也不说,方妈妈陪着掉眼泪。
接到报警的两位民警同志到医院了解情况,其中一个小警察还是上次教训过方敬的那个特正义的民警同志,民警同志居然还记得方敬和岑九,看到他们两个,嘿了一声:“又是你们。”
方敬的心情还在愤怒边上徘徊,勉强客气地道:“给你们添麻烦了,里头躺着的就是我小姑。”
正义的圆脸警察了解地点点头,上次还逮到渣男勾搭女学生,这就已经动手家暴了,果然没有最渣,只有更渣。
方妈妈听到动静,望了过来。
圆圆脸一脸严肃的表情:“我们接到报案,有人家暴,来了解情况。”
方妈妈擦了擦眼睛,站了起来。
另一个年纪大点特别威严的敬察掏出一个便条本,一边问一边写。
“姓名?”
“方华春。”
“谁报的案?”
方妈妈连忙开口道:“我报的案,我是她嫂子。”
警察点点头:“你的伤是谁打的。”
方小姑虚弱的脸上闪过一抹悲愤:“是叶华荣,也就是我的丈夫打的。”
方小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方妈妈立刻拿药棉沾了点水,给她润了润唇,方小姑这才接着往下说:“昨天,也就是八月二十三号,我本来上晚班,因为同事明天有事,我就和她调了班,回来的时候,看到叶……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们起了争执,我拍了他们两人的照片,他就暴怒,开始动手打人,我失去了知觉,再后来我就到医院了。”
方小姑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即使身体无比虚弱,回答问题仍然尽量条理分明,也没有像别的女人那样歇斯底里,泼妇骂街。
威严脸多看了方小姑一眼,点点头:“按理说,这种家庭纠纷,通常我们都是劝和不劝分的,一家人生活久了,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
方小姑一脸的坚决:“不,这种事情我不能容忍,我坚持报警,绝不会原谅他。”
“行。”威严脸点头。
做完笔录,护士小姐进来说病人需要休息,将他们都赶了出来。
“这位警察同志,我姑这事怎么说?”方敬问。
方小姑的儿子暑假跟同学找了个单位打暑期工,方家人都没有把这事告诉他,一个孩子而已,碰上这种事也帮不上忙,反而让他夹在父母中间难做人,现在叶家当家主事的就只有方敬一个。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就看你姑想怎么处理。”警察同志对这种家庭纠纷也挺腻歪的,能家庭内部解决最好,很多家暴受害者报了警,结果下一秒又后悔,撤销报警记录,浪费警力。
对于这种情况,所里的处理原则一般都是劝当事人息事宁人,不过方小姑这事性质比较恶劣。男人婚后出轨找小三不稀奇,现在哪个手里稍微有点钱的男人不想着一脚踹了家里的黄脸婆,再找个年轻漂亮的,但是趁着老婆加夜班把小三领到家里,被老婆撞见还理直气壮地把老婆打得住进医院的还真少见。
怎么说也是二十多年的夫妻了,多狠的心才下得了手。而且男人打老婆那是病,打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忍气吞气真不是解决之道。
方敬知道他们什么意思,说:“我姑现在身体状况不太好,我还是希望派出所能出具报警回执,我姑是护士,她的同事给她开了证明,就是不知道人民医院的伤势报告你们认不认可,如果不认可的话,我希望你们能为我姑再做一次伤情鉴定。”
得,一看这就是个懂行的,警察同志也不啰嗦了,说:“人民医院的伤情鉴定报告我们认可,等下我再给你补一张伤情鉴定委托书。”
送走了两位警察同志,方敬才略微松了口气。叶华荣都留了个把柄在他姑手上,不管以后他姑是想继续和他过日子还是想离婚,都要好办许多。
市区一幢半旧不新的住宅区里,叶华荣翻箱倒柜,终于从衣柜最里层翻出一张存折,打开看到存折上面的数额,原本还称得上儒雅的脸孔顿时扭曲起来。
“这个臭娘们,原来瞒着老子偷偷攒了这么多钱,老子问她要点钱还死活不肯!果然是个贱骨头!”
叶家二老一脸气愤。
“你媳妇也真是的,多大的事啊,非要闹出来左邻右舍都知道了,这下我们家还要不要做人啊?真是的,还是上了大学,大医院的护士,一点教养都没有。”
“不就是揍了她一顿吗?就要死要活的,要放在旧时候,这样的媳妇就是不孝忤逆,被人沉塘了也不冤枉。”
“还说要拍照告到学校里去,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我儿子辛苦赚钱,谁来养活这个家。”
叶华荣懒得理二老的唠叨,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把存折收进口袋里,对着叶老太太说:“妈,我出去几天,等事情平静下来再回来。”
一种躲躲闪闪地出了小区,叶华荣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小丽啊,我买好了票,下午四点的汽车,我们去港城玩吧。好好好好好,买买买买,我带了钱,那黄脸婆居然背着我存了六万块,给你买个包包。你在家里等着,我这就去接你。”
叶华荣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小丽家。
下了出租车,刚拐进巷子,没走两步,头顶上一片阴影,一个麻袋从天而降套在他头上,整个人往前一扑,倒在地上。
有人拖着他的脚踝,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走了。
这天,一个只穿着三角内裤,脸上被人写着出车女渣男的男人,被人发现在城西某个小区门口。
方敬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笑了笑,然后奔到厨房:“饭到底做好了没有?要饿死了。”
“好了好了。”岑九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端着好不容易做好的菜出来。
饭桌上手机响了起来。
陆教授在手机那头和蔼地道:“小方啊,周末的时候有没有空?刚好有个拍卖会,有空的话就过来。”

第三卷:幽灵鬼船
第38章 捡漏

方敬坐在会场中间靠前的座位上,摸着下巴看着台上主拍人激情饱满地介绍台上一件拍卖品,岑九坐在他身边,一头及腰的长发用一个发绳随便绑在脑后,背挺得笔直,微垂着眼眸,俊美的五官英气逼人。
海城洲际酒店正在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文物拍卖会,竞拍几件稀世文物。作为这方面的砖家,陆教授受邀前来为拍卖会掌眼,方敬前些日子因为暹罗船的事,找陆教授咨询了不少专业知识,陆教授深感方敬好学,今天带他出来开开眼界。
展台上摆着一只青花瓷瓶,细长颈,丰肩圆腹,器形优美端庄。
这件长颈瓶一拿出来,台下就开始议论纷纷。
“唉,这件明代青花瓷瓶是七年前一伙外国海盗从一艘南海的沉船里偷偷打捞出来的,大部分瓷器都流落到国外收藏家手里,这几件还是某个收藏家因为公司遭受金融风暴,企业破产后才辗展流落出来的,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见到。”陆教授脸上的表情很激动也很痛心,激动的是能亲眼看到流落在外的古文物终于又在天朝拍卖会上出现,痛心的是会场里除了中国人,还有许多闻风而来的歪果仁。
自己国家的文物,闹到现在居然还要跟一堆歪果仁竞争,真是国人之痛。
方敬想起水泡泡里收着的一大堆宋加洛瓷器,心虚得没敢说话。
“这件明代珍品青花缠枝莲纹长颈瓶,白釉滋润色泽饱满,青花发色浓艳,韵味独特,堪称明代永宣青花瓷的精品,目前,与此器形相近的瓷器,知道的只有两件,一件是国家博物院收藏的永乐哥釉三羊瓶以及京城顾青之先生曾经收藏过的变釉弦纹长颈瓶,这是第三件。”主拍人滔滔不绝。
“这三件藏品在造型上风格接近,如出一辙,都为永乐朝特制的御用瓷器。起拍价两百六十万。”
马上有个洋鬼子举起了牌子,而大厅另一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也不甘示弱地跟着举牌。
方敬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么一件瓷器起拍价就高达两百六十万,那他手里那些宋加洛瓷器不知道能卖多少,可惜现在不能拿出来变现。
这种守着宝山却不敢花的感觉真是太憋屈了。
随着洋鬼子的举牌,又有好几拨人纷纷拿起竞拍的牌子竞价。
方敬看了一圈,发现今天竞拍的人明显分成好几派,三个洋鬼子,一伙霓虹人,刚才竞价的那个中年人为首的一群像是学究型的人物,还有几个穿得非常考究气派的国人,看样子估计是一些国内的收藏家。
“五万六十万!这位先生开价五百六十万!还有没有开价更高的?五百六十万一次,五百六十万两次——好,那位先生举牌了,五百八十万!”
当竞价到四百万以上时,戴眼镜的中年人已经开始频频拭汗,当拍到五百万时,中年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失望,放弃了竞价。
“那边是文物局的?”方敬看了一眼,问道。
陆教授点了点头,看着高额的竞价,叹了口气:“是啊,看样子文物局无力收回这件青花缠枝莲纹长颈瓶,只希望国人有眼光,不要让这件藏品再度落入外人手里吧。”
相比起同桌人兴奋激动得不能自已,岑九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淡漠,目光不时地落在方敬脸上,好像方敬的脸比台上价值数百万的文物更有吸引力似的。
不过是一只青花瓷瓶罢了,宫里头这样的物件要多少有多少,身为大齐朝的暗卫,岑九表示这样的东西他见过太多,完全不稀奇。
青花瓷瓶的竞价已经喊到了六百万,会场里大多数人都放弃了竞价,只有一个洋鬼子和一位穿着考究的老先生不慌不忙地举牌。
“那位就是收藏大师王先生。”陆教授低声给方敬介绍。
方敬点头,记下了这位王大师的容貌,他水泡泡里还有好些瓶瓶罐罐,杯杯盏盏要卖掉,任何人傻钱多又爱收藏文物的都是他潜在的买家。
洋鬼子举牌六百二十万,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王大师身上,在天朝的土地上,如果天朝的文物最后还落到歪果仁手里,只怕会成为国际笑柄。
陆教授更是恨不得飞过去帮着王大师举牌就好。
王大师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主拍人飞快地喊:“六百八十万一次,六百八十万两次,六百八十万三次,青代青花缠枝莲纹长颈瓶,六百八十万成交。”
方敬觉得最后主拍人敲下拍卖锤的时候,会场里所有的国人都像松了口气似的。
从酒店出来,时间还早,方敬陪陆教授去逛古玩一条街。
刚刚才散了一场拍卖会,古玩街上人很多,方敬还看到不少刚才在会场里见到的熟面孔。
古玩街上最多的还是瓷器玉器和铜器,但这些大多数都是赝品,尤其是瓷器水太深了,景德镇的农民自己烧个仿瓶,或者拿瓶底烧一个瓶身,带着坐几次飞机,足能以假乱真。
除了这些,就是钱币。
钱币收藏成本相对而言比较低,数量也多,只要眼光好,还是能挑到真的。
陆教授本身是从事这一行的,当然也爱好收藏古玩,只可惜高校教授的收入不足以支撑他那么奢侈的爱好,陆教授看得最多的还是钱币摊子。
方敬的眼光不行,阅力不行,知识储备更不行,跟在陆教授身后像个小跟班一样,反正他也不打算买,就当玩似的看一看。
陆教授看了好几个卖瓷器和玉器的摊子,都摇了摇头,最后在一个卖古钱币的摊子前停下。
摊位上铺了一堆铜钱,大多数都是清代发行的五帝钱,还有少量的明代铜钱。
陆教授拿着一枚五帝钱,那是一枚顺治通宝,铜钱上满是铜绿,而且铜绿并不是浮于表面,看上去有点像真钱。
“老先生眼光不错,这枚顺治通宝背东字,五帝钱里还有点收藏价值,喜欢的话八十给你带回去玩玩不错,反正不贵。”
陆教授拿着铜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有点嫌贵:“八十太贵了,五十。”
“老先生也太狠了,这个钱我六十收进来的,你总不能让我赔本吧,六十五。”
“五十五。”
陆教授和摊主当场像买小菜一样开始讨价还价,方敬蹲在地上,看着摊子上的钱币。即使是方敬也能分辨得出来,这个摊位上的钱币都是些普通的五帝钱,没有什么特别珍惜贵重的钱币。
他拨了两拨,把钱币拨开,平铺在摊位上,突然,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冲击了一下似的,突然涌入许多纷杂的画面。
昏暗的土房里,精瘦的老者就着昏暗的油灯,手拿刻刀,正往一枚铜钱上刻着什么,浑浊的老眼里,隐隐闪着激动的光芒。
官道上,骑士快马加鞭,卷起阵阵尘土。高门大院里,高壮骑士经过层层楼阁,亭台水榭,谨慎地将一方手帕包裹的铜钱交到贵人手里。
紫檀木案桌边上,中年文士手持放大镜,一笔一画拓着铜钱上的纹路,手持大刀虎背熊腰的精壮汉子踩在板凳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腥咸的海风吹动院外的猎旗。
码头外,身材高大的船长站在甲板上意气风发,赤裸的胸膛挂着一枚铜钱,水手吆喝着号子摇撸划船,漆黑的赶缯船乘风破浪,驶向大海的另一边。
“小方?”陆教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敬回过神,目光落在手边一枚普通的方孔铜钱上。
那是一枚乾隆通宝,而且还是光背的无字钱,背面有许多细细的裂纹,破损得很厉害,不值钱的破烂货。
“你有没有什么看中的?我给你掌掌眼。”陆教授手里收了四枚铜钱,微笑地看着他。
方敬把那枚铜钱拿在手里看了两眼,摊主不在意地道:“这个光背无字钱,你要的话算你五块钱好了。”
陆教授也皱起眉头,道:“这个没用,没有收藏价值。”五块钱也不值。
方敬摸了摸鼻子,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两块钱我拿回去给邻居小孩踢毽子吧。”
“做毽子随便用个小垫圈就行了,浪费。”陆教授不赞同地摇头。
方敬觉得有道理,把铜钱放回去,老板道:“五块钱的东西,五块钱能干嘛,一碗面都买不到,买个铜钱回去哄小孩也挺不错的啊。”
老板极力推销,这堆铜钱他是按斤两收购的,五块钱不算多,但也算赚了,卖出一个算一个,蚊子再小那也是肉啊。
最后方敬讨价还价,三块钱把这枚光背无字钱买到手,随便往口袋里一扔,和陆教授离开了。
从古玩一条街出来,在路边摊上吃了一碗面条,方敬和陆教授分别回家。
公交车上,岑九看着他说:“那个铜钱很特别?”
方敬嘿嘿一笑,乐得摇头晃脑:“不好说。”
他的水泡泡除了让他能在水下自由呼吸外,还有一个神奇的功能,只要他碰触到从水里捞起来的文物,就会在脑海里浮现出这个物品的前世今生,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枚铜钱的背面刻着的,应该是一张航海图。

第39章 鬼画符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褪去一身的暑气,方敬把玩着手里的铜钱。
很普通的乾隆通宝,坑坑洼洼的表面满是青色的铜绿,背面的刻痕十分斑驳,掩藏在薄薄的铜绿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方敬小心翼翼地刷去表面的铜绿,沾了印泥,将背面的纹路拓在一张白纸上。
看着那歪歪扭扭的鬼画符,方敬叹了口气,别说是他,就是最精于明清历史的陆教授,估计也看不出这是个什么鬼。
看了半天看不出头绪,方敬只好把铜钱仔细地收了起来,扔在抽屉里面。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岑九要下课了。
方敬从床上一跃而起,穿上衣服,出门去接人。
脱盲班离方敬租住的地方不远,公交车半个小时就到了。今天老师有点拖堂,方敬站在路灯底下等了十多分钟,才看到岑九胳膊下夹着两本书从教室里匆匆出来,高大俊朗的身形在一堆高矮胖瘦的男男女女中间格外显眼。
方敬笑了一下,冲着岑九挥了挥手,仿佛心有灵犀一样,岑九抬起头朝着方敬的方向看了一眼,冷漠的脸上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今天下班早,闲着没事,过来接你。”方敬说,“今天你们下课比较晚哦。”
岑九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扭曲:“课上完了,要考试。”
方敬心想,原来脱盲班也要考试的啊,考完合格的,是不是还要发脱盲证,边想边觉得好笑,又怕岑九不自在,问道:“什么时候考试啊?”
“周六。”
今天才周一,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
方敬点头:“别担心,你考试一定能及格的。”他对岑九充满了信心。
岑九老实回答:“没考过,太难了。”
“这种考试都不会很难的,要保证通过率嘛,而且你每堂课都认真听了,一定能及格的。”方敬安慰他说。
回去的路上,方敬还把自己从小到大的考试经验全都告诉了岑九,听到方敬从六岁起就不停地考试,一直考到十八岁上大学,还要各种不停地考,岑九对此表示了惊叹和敬慕。
“你们比考状元还辛苦。”岑九说。
“状元也没我们考得多。”想起高考那段黑色的日子,方敬怨念很重,“至少状元不用考英语!”
“是的。”岑九一本正经地附和。
因为考试迫在眉睫,回到家里,岑九还要复习功课,方敬陪他一起看书,给他抄重点。
“太多了,明天我拿去复印吧。”方敬抄到半夜,手都麻了,打着呵欠说。
经过脱盲,岑九字认得不少,可是写得不好,像小学生写的。他把本子接过来,说:“你的字写得真好看。”
“太丑了,读书的时候练过,现在都用电脑,不好看了。”
“不管了,明天再说吧,先睡。”岑九把他的书本收了。
方敬眼睛都有点睁不开,明天还要上班,爬到床上去睡觉。
岑九还坐在客厅里聚精会神地复习功课,不时地皱眉。
宝zang是宝藏还是葬来的?为什么同一个音有这么多不同的汉字啊!
凌晨两点,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岑九心中一凛,连忙放下书本,跑到卧室门口,看到方敬果然又僵硬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熟门熟路地摸到桌边,摊开绘画本开始鬼画符。
岑九:“?!!”
怎么又画上了?!
夜深人静的,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开始鬼画符,那场景想想还是挺可怕的。
有了上次的经验,岑九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看着方敬。
方敬画了半天,突然转过脸,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岑九,两眼连焦距都没有,看着别提多诡异了。
岑九揉了揉额头,默默地站在门口,自从发现方敬有这个毛病后,卧室里所有的尖锐物品都被他收了起来,就连桌子拐角都用棉布厚厚地包了一层,务必要杜绝任何方敬步上那个冤死大臣后尘的可能。
方敬歪着脑袋看了岑九半天,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摸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岑九:“……”
第二天,方敬醒来,房间里窗帘拉得很低,岑九坐在床上还在看书,两只眼睛专注地盯在书本上,嘴里还在无声地念念有词。
方敬打了个呵欠,只觉得今天身体无比地疲惫,简直像是半夜偷爬起来跑了三千米一样。
他揉了揉眼睛,问:“几点了?”
“七点。”岑九把书合上,说,“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方敬九点上班,博物馆离得也近,八点起来都来得及。
“好累,我再睡一会。”方敬往空调被里缩了缩,翻了个身,抱着岑九的腰又开始睡。
看他睡得香,岑九揭开被子也躺了下去,一手搂着方敬,一手举着书还在看。
睡了一会,方敬突然睁开眼,问:“我昨天半夜起来了吗?”
“起来了。”岑九看了他一眼,回答说。
方敬从被子里爬出来,探着脑袋看了一眼桌子的方向,果然绘画本打开了,顿时满头黑线。
“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他郁闷地道。
岑九沉默无言。
方敬闭着眼睛,抱着岑九往他身上蹭了蹭,清晨的美好时光让人舒适得压根不想起床。
岑九抱着他,摸着他的胳膊,方敬被摸得很舒服,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上半天不说话。
床头的闹钟响,岑九抬手把闹钟关了,说:“你睡。”说完掀开被子起床。
方敬窝在被子里,懒骨病发作,不想起来,又睡不着,躺在床上发呆。不一会儿,听到门响,岑九出去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个圈,瞌睡醒了,跳下床把绘画本拿起来,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这这这这……画的什么鬼?!

第40章 涂鸦

绘画上画了好几页小人打架,鉴于方敬那拙劣的绘画水平,那些画幼稚得像小儿涂鸦,但方敬却越看脸色越怪异。
第一副图上画了并列两排小船,几个小人站在船头遥遥相对,好像两军对垒;第二副图上,画面又变了,两排小船彼此对轰,有的小船冒起了火,有的小船上不同的小人在一起打架,熊熊战火燃烧;第三副画上,只有几艘小船停在水面上,船上的小人手舞足蹈,似乎在庆祝胜利,另一边的船队不见踪影。后面的几副画差不多都是类似的情形,共中一方的船队跟各种不同的人打架,最后都胜利了。
这是什么意思?打仗吗?谁跟谁打仗?
方敬皱眉,心想这画得可真抽象,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抽象派画家的潜质。
岑九买完早餐回来,看到方敬坐在床上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你画的?”
“不知道。”方敬郁闷地道。
为什么不是画航海图,而是小人打架?而且他根本看不懂好吗。早知道这样,大学的时候就该选修美术的,不然现在也不用这么纠结,真是有钱难买早知道啊。
岑九拿起绘画本,看了半天,勉强道:“好像是在打仗,画得真好。”
方敬:“……”
“这是什么意思呢?”方敬眉毛都要皱得打结,他以为是航海图,结果是小人打架,这要让他如何确认沉船的位置啊!
岑九捏了捏他的脸,说:“先吃饭,要上班了。”
方敬一看时间,已经八点了,只得把绘画本收起来,先去吃饭。
岑九买了皮蛋瘦肉粥,粥熬得都快化了,洒了切碎的青菜,配上刚出锅的小笼包和蒸饺,看得人十分有食欲。
岑九冲了两杯牛奶,把早餐装在盘子里摆在桌上,和方敬一起吃。
方敬还在想小人打架的事,心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真的不擅长解迷啊。
“快点吃,要迟到了。”岑九夹了一只蒸饺到他嘴边。
方敬张嘴一口吃了。
两人开始安静地吃早餐,方敬昨天忙活了半夜,精神十分疲惫,胃口却十分好,喝了一碗粥,还吃了三只饺子两个小笼包,岑九看了他一眼,等他吃完,确定他吃饱不吃后,把剩下的都吃了。
吃完早饭,岑九送他去上班。
到了博物馆,方敬说:“我今天下班要去学校图书馆查资料,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要是不想做饭,就去楼下吃,叫外卖也可以,外卖的电话贴在冰箱门上。”
岑九“嗯”了一声:“晚上我来接你,一起去图书馆。”
“太热了,你在家里吧,记得把空调打开,不要中暑了。”大门口有同事叫方敬,方敬冲岑九挥了挥手,“快回去吧,一会儿就热起来了。”
岑九点头,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方敬进了博物馆大门。
“你朋友?”同事看着岑九好奇地问。
“嗯。”方敬点头。
“以前怎么没见过,长得好帅。”同事拿手机对着岑九拍拍拍,说,“对你真好,这么早还送你来上班。”
方敬心想,我男朋友当然对我好了。
同事显摆地把照片发到群里,立刻引来一群狼女围观。
“啊,哪里来的帅哥,好帅好帅啊!”
“求电话,求企鹅,求微信,求约炮。”
“铜球。”
“啊,老娘我单身二十六载,洁身自好,终于等到我梦寐以求的男神,求介绍求介绍求介绍。”
方敬:“……”
真是抱歉啊,你们都晚了好几步了,这么帅的帅哥早就被他拆吃入腹,连渣都不剩了。心想以后一定要把岑九藏好了,外面的女人真是太彪悍了,只看照片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就能当着众人说约炮了。
十一点的时候,主任打电话过来:“小方啊,新到的一批青铜器皿,你把资料整理一下,下周就要展出了,这个比较急,辛苦一下加加班吧。”
“好的好的。”方敬一边接收文档一边点头。
资料整理到一半,陈列室那边打电话过来:“小方,你把上次那个龙泉青花凤鸟纹盒翻译一下,英文和韩文都要,下午要放到展览厅,记得快点啊,要得很急。”
方敬:“……”
同事在企鹅上q他:【周六我女朋友生日,说好了要陪她过的,到时能帮我代下班咩?拜托拜托!”
方敬简直满头黑线,心想他只是个资料录入员,不是翻译也不是解说员好吗?!
挂了电话,方敬先联系翻译公司,结果平常有业务往来的那个翻译结婚去国外度蜜月了,翻译公司推荐的新翻译,明显是个新手,方敬让她试翻了一段,好些专有名词一看就是错的。
方敬只好婉拒了这一位,让对方推荐一位比较有专业背景的翻译。
好不容易翻译的事敲定,方敬把那批新到的青铜器皿的照片打印出来,抱着照片去资料室查资料,一路简直是飞来又奔去的,忙得不得了。
录了一天的资料,眼睛都花了,手敲键盘敲得抽筋,看着密密麻麻的文物资料,方敬简直晕头转向。
把资料整理好,发了一份副本给主任。
新的翻译比较给力,终于赶在下班之前把翻译资料传了过来,方敬赶紧发到陈列室那边,结果陈列室又说暂时不用了。
方敬简直想冲着电话怒吼,上午的时候还催死一样催,现在又不要了,你早说啊,害他浪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资料录入员,打杂小弟,主任的临时助理……
每天开电脑,整理资料,录入电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相比起捞船的精彩与刺激,这份工作简直乏味得让人叹息。
真想辞职啊啊啊!
方敬气得“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了,没两秒,电话又响了起来。
“又干嘛?!”
电话那头小小地顿了一下,然后岑九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要生气。”
方敬:“……”
“我在博物馆门外,你下班了吗?”岑九问。
“下班了,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方敬只觉得辛苦一天,只有这一刻才是快乐的。
八月的天,正是海城气温最高的时候,岑九在外面站了一小会,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全是汗,t恤背后印出一圈水渍。
“热吗?不是让你不要出来的。”方敬说,“吃晚饭了吗?”
岑九摇头。
方敬带着岑九去大学城吃简单的牛肉面,方敬吃一碗,岑九吃两碗。
吃了面,两人去文物研究图书室。文物研究图书室里有很多古文物研究内部资料,不对外借阅,陆教授特地给他办了一张借阅证,只能在图书室借阅资料,不能把书带出去。
图书室里,方敬和岑九占据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岑九复习功课,备战脱盲班结业考试。
方敬翻着一本古代史,手边摞了一堆书。
岑九被bpmfjqx声母韵母弄得头晕脑涨,把书扔到一边:“我休息一下,你在看什么?”
方敬把绘画本摊开,说:“找这个。哎,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该学美术专来的。”现在一手小学生都不如的涂鸦,谁看得懂啊。
岑九看着上面的小人打架,笑了一下,随手挑了一本明清画册,一页一页地慢慢翻。
“复习你的功课。”方敬看他这么悠闲,不乐意了。
“太难了,声母韵母的,为什么要考这个?”提起拼音,岑九脸都要扭曲了。
对于一个从没进过学堂的真文盲来说,拼音和汉字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语言。
“因为这是最基本的啊。”方敬心想岑九都十九岁了,还要学习小学生的课程,真是作孽。
岑九翻了翻书,又看了看绘画本,突然说:“看这个,像不像?”
书上是一页明清水师海战的绘本,其中一方的水师旗看上去跟方敬画的小人旗好像。
方敬:“……”

第41章 五彩锦鲤旗

五彩锦鲤旗?
方敬怔了一下,上大学的时候,他修过陆教授的明清史,对明清的历史了解深刻,五彩锦鲤旗也是知道的。
史书上云,郑公公死后的明朝,因财政困难,一度裁彻下西洋的船队,闻名天下的郑和宝船拆的拆,毁的毁。十六世纪的明朝早已不复海上霸权的威名,而航海术远远落后于大明王朝的西方国家,却开始大肆发展海军势力。历史上有名的澎湖水战,荷兰舰队更以十二艘的战船,击毁明军军舰七十多艘,并在明朝数十水师重重包围之下安然离去,更是大明之耻。
腐败软弱的明王朝中后期,却有一支舰队横空出世,打破了明王朝郑和之后,再无海军的神话,那就是赫赫有名的郑家水师。
海盗出身的郑芝龙,积极学习西方国家的造船技术,打造了一支实力强大的私人海军,并大败明朝福建舰队,震惊朝野,明王朝欲招安,郑芝龙接受朝廷招安,赏穆字金刀,恩准筹建福建水师。此后,郑芝龙率领的郑家水师数次击溃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从此控制海路,成为闽南的海上霸主,并对过往的各国商船收取费用,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当时北至日本北海道,南至印度尼西亚的海洋航线,各国船只都必须购买郑家的令旗才可平安通行。
而郑家水师就以五彩锦鲤为军旗,悬“明”字国旌。
难道说那张航海图居然跟赫赫有名的郑家水师有关联?
不对啊,航海图是刻在一枚乾隆通宝上的啊,可郑家水师自从郑经死后,就已经名存实亡了,而郑经死于一六八一年,那个时候还是康熙爷的年代呢!
方敬都已经被这神转折弄得有点神经错乱了。
不过,好歹有个研究方向了,至少不会像之前大海里捞针那样毫无头绪。
在岑九的世界里,历史自张士诚做了皇帝就拐了个弯,岑九对明清历史毫无印象,两个人讨论大半天讨论不出结果。
“那个郑家水师一定很有钱吧,也许清朝有人跟你一样,打听到了一艘郑家水师的沉船,带着人去捞船呢?”岑九说。
方敬豁然开朗。
对啊,郑芝龙靠着郑家海军控制了华东华南一带的海域,对过往的商船收取保护费,积累了巨额的财富,郑家水师富得流油,哪怕是一艘沉船,也足以吸引无数人前仆后继为之拼命。
一定是这样的!岑九真是太聪明了!
方敬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真是太好了!总算有了头绪。
只要有个方向就有了努力的目标,不管是辫子的船还是明朝水师的船,他统统都不想放过。
“你真是我的福星,大福星!”方敬心里高兴,从桌子底下伸手掿在了岑九劲瘦有力的大腿上,一寸一寸往上摸,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岑九今天穿的一条棉质的七分休闲裤,摸了两下,岑九就起了反应。
果然是年轻气盛啊,不管时间场合,随便摸一下就很精神地立正站起。
岑九不为所动,目光依然落在手中那本明清画册上,目不斜视,耳根却一点一点地红了。
害羞了害羞了!方敬内心的小人抓耳挠腮,心想岑九真是好可爱好可爱呀,真想马上就把人扑倒,翻来覆去把他酱酱又酿酿,再覆去翻来,酿酿又酱酱。
岑九眼眸下垂,目光微微瞥了一眼方敬,嘴角往上翘起。
方敬心潮澎湃,心情激动难抑。他抬起眼睛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周围的人都在认真看书,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贼笑了一下,突然凑过去,迅雷不及掩耳地亲了岑九一下。
“在想什么?脸都红了。”方敬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悄悄问。
岑九偏过头,依然不为所动,但是翻书页的动作明显加快。
“问你呢!”方敬又问了一句,借着桌面的遮挡,手都伸进岑九的t恤下摆,正再接再厉地往下侵入,快摸到岑九下腹的时候,岑九突然“啪”地一声把书本合上。
“回家。”岑九一把扣住方敬捣乱的手,将他的手按在小腹上,看着方敬的眼神充满了热情。
“等不了怎么办?”方敬贴近岑九,瞄了一眼岑九蓄势待发的身下,暧昧地道,“回家还要坐半个小时的车呢!你这个样子能出去?”
岑九眉毛动了动,环视四周。
图书室里稀稀拉拉几个人坐得很分散,这个角落里除了他们两,只有一个哥们坐在离他们三张桌子远,趴在桌面上,一本书挡住了脸,明显在蹭图书室的空调睡觉。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后面树林没人。”岑九压低了嗓音,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方敬:“……”
卧槽,这个不要脸的色胚是谁?!还他的羞涩可爱小暗卫来!
“不不不不……不好吧。”方敬囧死了。
基本上方敬平时是个很正经很稳重的人,但骨子里还是有点人来疯,今天因为岑九解开了一个大谜团,方敬整个人都沉浸在即将发现新的沉船的喜悦中,一高兴顿时有点来劲了。
他发疯的时候,如果不搭理他,他便越得意洋洋,叫嚣得瑟得厉害,岑九真回应他了,他反而退得比谁都快。
“我觉得可以。”岑九偷觑了一眼四周,飞快地回过头,在方敬唇上亲吻了一下,“环境不错,有长椅。”
他来的时候就观察过了,小树林不大,树木倒是上了年纪,一棵棵的枝繁叶茂,树干又粗又壮,躲在后面不会有人发现,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带方敬到树上,树下也有长椅,怎么都好。
方敬内心很矛盾,既有点喜欢又觉得实在太大胆了,碰到岑九之间,他可是连别的男孩子的手都没有碰过呢!现在也不过和岑九睡了两觉,就突然要打野战了。
可是和岑九在外面打野战什么的,感觉又好期待啊。
最后两人借着书架的掩护,把书放回到书架后,做贼一样遮遮掩掩地跑到小树林里,然后方敬发现自己完全想太多了。
树林里很幽静,星光透过枝叶洒落下来,在地上形成点点光斑。
方敬走了两步,脚底下被绊了一下,顿时惊出无数野鸳鸯!
长椅上一对小年轻正喁喁细语,难舍难分,听到动静吓了一步,往后一望,见不是学校风纪委的,又缩回头去继续花前月下谈情说爱。
方敬:“……”
岑九:“……”
好、好多人!
树干后树丛里长椅上,根本就没有安静的地方好吗!
岑九的脸都有点扭曲,搂着方敬的腰,身形微纵,带着方敬“咻”地一下飞到一棵老椿树的粗壮枝丫上。
方敬:“……”
好、好高端的轻功!
不对,这么高端的轻功拿来偷情真的好吗?太大材小用了吧!
真的要在这里来一发吗?感觉好奇怪也好刺激!方敬看着脚底下三米多高的地面,满脑子还在纠结究竟是临时野外来一发,还是忍着回家痛快地和岑九睡一回觉,“啪”地一声,背后一痛,岑九已经靠了过来,抱住他的腰把他压在树干上开始亲吻。
幕天席地,月亮的清辉偷偷照着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野外偷情怕被人撞见的担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方敬搂着岑九的脖子,跨坐在他身上,眼里闪过一抹惊慌。
“别怕,我不会让你摔下去。”岑九一手扣着他的腰,撩起他的上衣,露出一段白皙劲瘦的腰,清冷的月光下仿佛被镀上一层清辉。
没有润滑的身体,岑九进入的时候,方敬痛得差点叫了出来。岑九一边亲吻他一边缓慢地动作,身体绷得很紧,呼吸间气息全喷在方敬胸口。
远远地一对小情侣走了过来,方敬连忙压抑住到了嘴边的呻吟,挑着狭长的眼尾瞪着岑九。岑九仰着头,呼吸粗重,扣着方敬腰的手充满了力道。
方敬紧紧地抱着岑九的脖子,一身的汗,眼睛死命地盯着树下,然后越看越绝望。
那对小情侣居然坐在树下不走了!两个人之间开始还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然后越挨越近,最后像麻花糖一样扭在一起,开始亲亲摸摸。
现在的大学生哦!
神圣的校园是用来学习不是用来谈恋爱打野战的啊喂!
岑九仿佛也没料到会这样,气息都乱了一拍,他摸了摸方敬差点软下来的小兄弟,安抚地吻了吻方敬的嘴角,底下的动作突然加快。
方敬被他撞得差点叫出来,还好反应迅速一口咬在岑九肩上,微咸的汗味传了过来,嘴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方敬有点后悔,然而血腥味却将岑九体内压抑的凶性完全激发出来,他的动作越来越用力,几个强烈的撞击之后,将两人都带上快乐的顶端。
树枝沙沙作响,树叶飘啊飘,落在男生头上。
“起风了?”男生满脸疑惑。
“没有啊。”女生一脸的诧异。
“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叶子掉下来啊。”男生把脸上肩上的叶子摘下来。
“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女生不好意思地退开一点点,刚才头面上的树枝晃动得好厉害啊,明明又没有风。
两人互望一眼,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同时涌入两人的脑海。
“不是吧……”
“我、我、我们还是走吧。”一阵风吹来,男生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好好好。”女生忙不迭地答应。
两人匆匆从地上爬了起来,因为起身得太急,两人的脑袋甚至还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两人离开后,岑九搂着方敬从树上飘然而下。
方敬嘴角抽了抽,真是作孽哦,无端搅散了一对野鸳鸯,要是让这对小年轻留下什么心理阴影那就不好了。
第二天,海大校园里就传出文物图书室后面的树林里有那个传闻!一时间,学校情侣的伊甸园顿时成了校园里最清静的读书圣地,学校附近的小旅馆一扫以往冷清的状况,生意格外火爆。

第42章 相亲

做了坏事的两人,做贼一样东躲西藏避开了人群,一路跑出校园。
校园门口三三两两晚归的学生,诧异地看着他们,还以为他们是哪个研究院的师兄,心想这是哪个院系的啊,这么帅为什么从没见过。
野战虽然刺激好玩,然而事后处理却极为不方便。方敬只觉得身上粘乎乎的,不舒服极了,恨不得能立刻泡在水里冲个澡才行。
岑九一直站在他身后,不说话,浑身散发出我很高兴的愉悦气息。
对学生们好奇的目光视而不见,方敬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家。
出租车上,方敬总觉得车后座上有什么东西,东扭西扭的感觉不自在。岑九坐在他身边,脸红红的,眼睛里带着笑,时不时地看他一眼,扭过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翘了起来;又转过来看一眼方敬,扭头,再笑,再继续。
方敬:“……”
方敬一手抚额,心想少年,你这么春心荡漾,出租车司机大叔都在偷偷看我们了。
一路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到家,下了出租车上楼,方敬直奔浴室。
岑九推门而入,在方敬的瞪视下,毫不羞涩脱掉t恤,露出线条流畅漂亮的胸膛。
“我马上就洗好了。”方敬看得目不转睛,嘴巴上却特别的矜持。
岑九拽着裤腰三两下把棉质七分裤也脱了下来,露出笔直修长的大腿和腰下不能说的部位。
方敬:“?!!”
“太累了,早点洗完早点睡。”岑九拧开花洒,站在方敬身后打沐浴露。
霎时,一股橘子沐浴露的香味在狭小的浴室弥漫开来。
岑九倒了一点沐浴露到手里搓散了,开始给方敬搓后背,适中的力道再加上某种奇怪的手法,让方敬舒服得简直浑身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岑九搓背的手艺这么好,倒是可以考虑往按摩足浴这方面发展。
方敬脑补了一番岑九穿着白色沐袍,弯下腰胸光乍泄,给一堆或肥或帅或高或矮或瘦或胖的老板们按摩推油的画面,觉得有点伤眼睛。小暗卫那么傻,万一碰上真gay吃他豆腐怎么办呢?岑九武艺高强,如果他不愿意被人强迫得逞的机率很小,但岑九的身体就算只是被人看了去,他也不愿意,小暗卫的身体他自己都没看够呢。
这一条生财之道果断被方敬pass。
算了,他的水泡泡里可是装了差不多一船的古董瓷器,到了合适的时候随便拿出几件卖出去,都足够他和岑九生活了,他也是腰缠万贯的大老板呢,怎么能让媳妇抛头露面,做那种随时会被人调戏吃豆腐的工作呢!
方敬乱七八糟地想着,花洒已经关掉了,岑九拿着毛巾正给他擦干净身上的水,擦完后背擦前胸。方敬看着岑九前面已经起了反应,完全一副剑拔弩张的状态,不由得面红耳赤,心想年轻真是好啊,刚刚才打完一场野战,现在又恢复雄风了,真是像那个谁说的,随时随地都能来一发。
岑九弯下腰给他擦干净水,抖开浴巾,给方敬围好,自己随便擦了两下,就推着方敬出去。
方敬身体还有点痛,但是看着眼前秀色可餐的身体,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热,手胡乱在岑九漂亮的胸膛上摸了两把,又看了看自己不算瘦弱但绝没有岑九那么漂亮胸肌的胸膛,有点郁闷。
两人抱在一起,互相摸来蹭去,亲吻爱抚对方。
岑九抱着方敬,仿佛怎么都亲不够似的,不时亲亲方敬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不一会儿方敬就被吻得气喘吁吁。
“会武功真好。”方敬有点羡慕,“都不用换气就能亲好长时间。”
每次他都像是溺水似的呼吸不过来了,岑九还跟正常人似的,太不公平了。
岑九眼睛亮晶晶的,亲了亲他的眉毛,说:“你也可以。”
“真的?”方敬立刻来了精神,翻了个身,差点把身上的岑九甩出来。
岑九:“……”
方敬:“……”
“以后再说。”岑九果断把人扑倒,开吃。
“澡又白洗了。”平息下来,方敬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岑九勤快地爬起来,任劳任怨地抱着方敬去冲澡。
冲完澡,方敬躺在床上,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很愉悦。
他叹了口气:“明天又要上班。”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对着岑九道,“你说如果我辞职怎么样?我们专业去捞船,如果能捞到一条有宝贝的船,我们这辈子都可以躺在床上混吃等死了。”
岑九摸了摸他的脸,说:“你喜欢就好。”大不了他去搬砖也能养活他和方敬。
“如果我是个妹纸的话,这工作挺不错的,稳定清闲,虽然钱不多,但养老不错。”方敬说,“可我是个男人啊,一个月几千块怎么养得活媳妇呢!”
虽然这个媳妇勤俭节约,既不爱逛街购物,也不爱搓麻将赌博,非常好养活,给口吃的就满足了。
但好男人就是要让媳妇不用为钱财发愁嘛!
“媳妇?”岑九挑了挑眉。
“是啊。”方敬挑起岑九的下巴,轻桃地在那张英俊的脸上亲了一口,“我媳妇可帅可帅了。”也可壮可壮了。
岑九不置可否,抓着方敬的手咬了一下,挺了挺腰,让他充分意识到到底谁是老婆。
脸嫩成那样,皮肤比姑娘还白,他自己才像小媳妇吧!
第二天,方敬兴冲冲地到博物馆办离职手续,主任还瞪大眼。
“小方啊,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和馆长提嘛,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辞职呢?”
方敬羞涩一笑:“家里开了个农家乐,忙不过来,而且我爸身体不好,想回老家就近照顾他。”
他的工作很繁琐,但并不重要,主任劝解了两句,见方敬铁了心要辞职,于是很痛快地便同意了,说:“既然你想回家照顾家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要吧,你先把手头的工作跟小王交接一下,有什么要注意的跟她讲讲。”
“好的好的。”没料到辞职这么顺利,方敬连连点头。
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完毕,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电话联系后,方敬抱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私人用品,如同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欢快地飞奔出了博物馆,前方星辰大海正在等着他。
岑九站在大门外的老树底下等着他,看见他出来,接过他手里的盒子,说:“手续办完了。”
“完了。”方敬点头,说,“热死了,先回家。”
地铁上人很多,方敬只有几站,站在靠近车门的地方,抓着吊环畅想着以后征服大海的日子,岑九站在他身后,胳膊撑在玻璃窗上,在拥挤的车厢里为方敬隔绝出一个狭小独立的空间。
阿kei苦力猴亚猴奔~迪哒鲁工嘎猴打黑
新娘嫁人了,新郎不是我的广场舞神曲响起,满车厢的人都朝方敬望了过来。
方敬艰难地把盒子举到头上,一只手从裤袋里摸出手要,众目睽睽之下面不改色地接起了电话。
“小方啊,下班了有没有空?”陆教授和蔼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的有的。”方敬心想他都离职了,时间大把大把的手。
“你师母挺想你的,让你晚上到家里来吃饭。”陆教授说。
“行。”有免费的饭吃,方敬一口答应了,想了想,又问,“我能带个朋友过去吗?”
陆教授哈哈一笑:“女朋友?”
“不不不,就是朋友,男的朋友。”方敬心想,是男朋友不是女朋友。
“当然欢迎。”陆教授爽快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方敬艰难地转了个身,说:“陆教授让我们晚上去他家吃饭。”
岑九说:“你想去就去。”
方敬满头黑线:“我已经答应了。”
所以说这不是征求他的意见,只是通知他一声么?
岑九笑了一下,说:“好的。”
虽然他和陆教授总共没见过几面,但听方敬提起过很多次,陆教授对他恩重如山,他博物馆的工作还是走了陆教授的后门才进去的。
嗯,就是像义父对他一样重要的人物。
岑九在心里对陆教授盖了个戳。
要拜见师母,当然不能空着手去。
方敬在水泡泡里翻了翻,上次捞上来的金珍珠,方敬自己留了四颗,两颗最大成色最好的做成耳坠当做送给方妈妈的生日礼物,还留了两颗小点的,本来是想以后送给方小姑的,这个时候只好先拿来挪用了,反正他的水泡泡里有一箱子的宝石首饰,等到风声没那么紧了,挑一件出来加加工,送给方小姑也可以。
可惜这一对还没来得及加工,只能送裸珠了。
下午四点的时候,方敬带着岑九慢悠悠地坐车去陆教授家。
陆教授虽然是海大大名鼎鼎的文物鉴定专业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为人却十分俭朴,在海大执教几十年,依然住在海大后山的一幢老式的板房里,虽然这几年海大建了好几幢新楼,虽然他给给掌一次眼,随随便便都是四五位数的收入,完全可以换一套更好的住房。
方敬和岑九到的时候,正遇到老头儿拎着一桶纯净水往楼上走。
“陆教授。”方敬叫了一声,刚要接过老头儿手上的水桶,岑九已经抢先一步,将水桶拎在手里,还转了两个圈,跟好玩似的。
陆教授瞪大了眼,抬了抬眼镜,说:“小伙子不错,身强体壮力气大。”
方敬被噎了一下,心想可不是身强体壮么,随时随地都能保持来一发的状态,那可真不是常人做得到的。
“后备箱里还有两桶,你们顺便一起搬上去。”陆教授心安理得地指使身强体壮二人组做苦力。
于是,岑九一手拎了一桶水,胳膊下还夹了一只,跟在陆教授身后慢悠悠地爬上了四楼。
“小伙子真不错,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像你这样身体好的了。”陆教授一边拿钥匙开门。
门开了,露出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孔。
“陆叔叔,来客人了?”
房子里除了陆师母,还多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子,个子高挑,长得十分明媚,穿着打扮也非常时尚。
陆教授只有一个儿子,正在某个资本主义国家攻读经济学,这个妹纸哪里来的?
“啊,这是我一个同事的女儿,刚从米国回来,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啊。”陆师母走了过来,一边解释一边冲着两人直笑。
方敬:“?!”
方敬顿时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相亲即视感扑面而来。

第43章 郑家水师

方敬让到一边,陆师母看到后面扛着三桶水的岑九,吃了一惊,立刻退到一边,让岑九进来,边说:“老陆怎么又指使孩子帮他干活,这老头也真是的。
“没事,小九他力气大。”方敬让开,岑九拎着水进了屋,在陆教授的指引下,给客厅的饮水机换上水,又把两桶备用的纯净水放到指定的地方。
“小陈,谢谢你啊。”陆教授一脸和气的笑容,对岑九的观感更好了。
这个年轻人不错啊,虽然沉默寡言了点,但是小伙子长得精神,力气大,太对他老头子的味口了。
方敬摸出装一个丝绒盒递了过去:“一点小东西送给师母的。”
陆师母乐呵呵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哎,这也太贵重了。”说着往方敬手里塞,说,“这么漂亮的金珍珠,留着给你女朋友啊,师母都老了,用不上这种东西了。”
“漂亮的东西就要配漂亮的人,师母这么优雅大方的人,跟金珍珠比较配。”方敬嘴巴跟抹了蜜一样,哄得陆师母呵呵直笑。
陆教授是个无趣的老学究,娶的陆师母却是国内有名的小提琴家,时不时出国演出的,如今年纪大了,带了几个学生,享受为人师表的乐趣。
作为一个优雅又有情趣的艺术家,不得不说方敬这份礼物送得正合她心意。
“你这孩子真是,嘴巴这么甜,要是哄女孩子也能像哄师母这样积极就好了。”陆师母嗔道,“这位是你朋友吗?小伙子长得可真帅。”
“这是我朋友岑九。”方敬拿手肘捅了捅岑九,示意他叫人。
“陆师母。”岑九愣了一下,跟着方敬一起叫人。
师母捂着嘴巴笑,招呼两人坐下。
陆家的客厅不大,靠近阳台的边上摆了一张藤椅,还有一张根雕茶几,茶几上摆了一套紫砂茶具,茶具边上还摆放着一只未完工的瓶中船,一看就知道是陆教授的地盘。
方敬弯下腰凑过去看了两眼:“哟,老师什么时候迷上这个了?”
陆教授笑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小方还认得这个?这是你一个师兄自己设计后送给我的,挺有意思,就是费眼神。”
方敬问:“这是什么船?”
托了水泡泡的福,他现在只要看到船,就会下意识地心跳不已,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熕船啊,明清海禁,明朝水师不堪一击,但却出了有名的郑家水师,郑成功率领的水军,结合福船和西洋夹板船的式样,制造了大熕船,郑经时代制作小熕船,成就了赫赫有名的郑家水师。”
方敬心里一动,道:“这就是郑家水师在一六六八年,驱逐了窜犯宝岛基隆的荷兰舰队的先锋熕船?”又说,“可惜了,那样一代海上霸主,最后败于内忧外患。”
方敬一直觉得如果郑家水军没有败,沿袭先代的海上霸主政策,说不定鸦片战争的历史可能会改写。
说到明清历史,陆教授可比方敬这个半桶水有发言权多了。老头儿坐在藤椅上泡茶,说起历史,开始滔滔不绝。
“郑经死后,郑家水师内部争权夺利,绞死郑氏庶长子郑克臧,拥立次子郑克塽,郑克塽继承延平王位时,才不过十一岁,如此小儿,如何能统领郑家水师,大权落入郑经之弟郑聪之手。郑聪既无能又懦弱,不到两岁的时间,就被清水师提督施琅攻克澎湖,郑克塽修表交印降清,轰轰烈烈的郑家水师就这么瓦解了。”
陆教授叹息:“传闻郑克臧刚毅勇断,有乃祖之风,可惜死得早,不然郑家水师也不至于在郑经死后连三年都撑不下去。”
那可是一代海上霸主,连当时的荷兰舰队都只能避其锋芒,暂且忍让。
方敬心想,福不过三代,果然是不错的,郑芝龙以一个海盗身份创建了赫赫有名的郑家水师,郑成功把郑家水师推到一个无与伦比的新高度,到了孙子辈,郑经死后不到三代,郑家水师就土崩瓦解了,也不知道郑家先祖会是如何心情。
“郑家水师控制华东华南海域数十年,聚敛了巨额财富。一说郑成功死后,预想儿孙辈不争气,留了一手,密派部将暗暗携带部分家财乘船南下,以图他日东山再起;一说当时郑克臧有一妾室已有身孕,郑克臧死后,家将带着这名遗腹子乘船逃亡海外,投奔郑芝龙实际上的次子田川七左卫门。”
“不管史传如何,大家都猜测当时船上载有大量郑家财务,为此,后世不少人前往海外,希望获得郑家那笔遗落的宝藏,直到后来乾隆年间实行一口通商政策,这种寻宝活动才逐渐消失,至于满载着郑家财产的宝船,到底存不存在,也就无人能知。”
方敬心想,是不是宝船他不知道,但他手里那张航海图一定跟郑家海船有关他是肯定的。
师徒俩这边说得热闹,陆师母却不满意了,瞪了陆教授一眼,说:“你天天琢磨着明清史还不够,好不容易休息,还要在家里拉着孩子唠叼,烦不烦啊!还不快去炒菜做饭。”
别看陆教授在外面是人人尊敬的大教授,到了家里就是个普通的小老头,陆师母一声吼,就乖乖起身亲自下厨做饭。
随随便便把碍眼的老头子打发到厨房做饭,陆师母这才招呼方敬到沙发上坐下,说:“小昕是学医的,米国读的研,现在圣玛丽亚综合医院实习,难得回来一次,说起来你们也真是有缘。你们年轻人自己聊,我就不讨你们的嫌了,老陆可是个厨房杀手,我得去盯着,要不然到明天我们都吃不上饭。”
方敬:“……”
好吧,他知道师母是想给他介绍女朋友,但也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好不好?他一个喜欢男人的大老爷们,就是对着再漂亮的姑娘也不可能有想法,这首先性别就不对啊!
三个人在沙发上排排坐,方敬捧着茶杯开始咕噜灌水,岑九坐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不说。
李君昕,也就是陆师母朋友的女儿一直拿那双涂了眼影的大眼睛偷偷瞄着方敬和岑九,眼里充满了浓浓的好奇。
“你是陆叔叔的学生?”
方敬点头:“是啊,大学时修过教授的课。”他博物馆的工作还是走的陆教授的后门呢!
“那你对文物肯定很了解了。”李君昕眨巴眨巴那双大眼睛,想了想,说,“那你是不是时常去古玩街逛啊,一不小心捡个漏什么的?”
方敬一脸无语的看着她。
在古玩街混的人,谁没有两把刷子啊,还捡漏?
就他这水平的,不被当冤大头坑都没人信。
“以后少看点。”方敬语重心长地道。
李君昕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点家看小说,我最喜欢看那个绝世鬼眼神瞳了,我还打赏了那作者一千块呢!”
方敬:“……”
“你也是陆叔叔的学生?”李君昕又看着岑九。
岑九非常高贵冷艳地摇头。
“那你做什么的?”李君昕好奇地问。
岑九想了一下,老实回答:“之前在工地搬了两天砖,现在脱盲班学习,周六考试。”
李君昕:“……”
这么帅的男人居然是个文盲!李君昕顿时觉得天雷滚滚,又觉得好可惜。
现在的年轻人,虽然不是说人人都上大学,但需要进脱盲班学习的纯文盲还是很少了好吧,岑九这么帅居然是个纯文盲,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加油,你一定能考过的。”李君昕鼓励地对岑九说。
方敬一直注意李君昕的反应,见她没有对岑九露出鄙夷的神色,内心深处对这个爽朗的妹纸也多了几分好感。
作为接受过米国文化熏陶的医学妹纸,李君昕性格爽朗不做作,时不时地问方敬一些读书时的趣事,看到方敬手机里存放的渔村照片,惊艳不已,直嚷嚷着以后一定要去渔村住。
“我和朱智弄了个农家乐,建好了你再来玩,我给你打折。”方敬大大方方地邀请道。
“只打折?”李君昕眨了眨那双明媚的大眼睛,一脸狡黠的表情。
“给你免费好吗?”方敬无奈地道。
“这还差不多。”
陆师母从厨房偷偷探出个脑袋,看到相谈甚欢(大雾)的三人,欣慰地笑了。
“小方这孩子,人长得帅,性格塌实稳重,看样子跟小昕挺合得来的。”
陆教授洗着手里的青菜,道:“你怎么就觉得小昕和小方合得来,我觉得小陈也不错啊。”
陆师母乐了一下:“两个都不错,我这不是看小昕跟小方更加聊得来嘛。”顿了一下,又说,“看不上眼也没关系,年轻人嘛,多交个朋友也好。”
岑九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目光隐晦地朝相谈甚欢的二人看了一眼,开始“咻咻”地往外放冷气。
李君昕陡然觉得周围的气温好像突然降了好几度似的,抱着胳膊摸了摸,说:“冷气开得好大,我把温度调高一点。”
拿起遥控器一看,二十八度。
大夏天的温度真不算低。
作为岑九牌人形制冷机的常规见证人,方敬笑了一下,凑进岑九,道:“怎么又不高兴了?”
岑九看了一眼站在空调机前调试温度的李君昕,哼了一声:“你喜欢她?”
“我喜欢你,不喜欢她。”方敬低低地笑。
岑九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师母想让她做你女朋友。”
他又不蠢,陆教授本来只邀请了方敬,分明就是想介绍他和李君昕认识。
借着沙发背的遮挡,方敬摸了摸岑九的手,说:“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只喜欢你。”
岑九嗯了一声,顿了一下,才说:“我也只喜欢你。”

第44章 粉桃花

岑九猛然从睡梦中醒过来,身边果然已经空了,微启的窗户照进来的点点星光下,一个人影果然坐在桌边开始机械似地奋笔作画。
“……”岑九。
我的男朋友半夜不睡,总是偷偷爬起来画画肿么破?在线等,急!
岑九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方敬,连呼吸都没有乱过一拍。
这一次方敬鬼画符的时间格外长,直到凌晨四点,才施施然站了起来,重新摸回到床上,揭开毛巾被,往岑九身边一滚。
岑九:“……”
鉴于方敬梦游的毛病,岑九也曾陪方敬去医院看过,然而并没有起到什么作风,后来方敬自己也懒得再理会,毕竟他要画航海图就指望梦游这会儿功夫呢!
手一伸,方敬便习惯性地滚到岑九怀里。岑九把人一搂,心满意足地睡觉。
至于半夜鬼画符什么的,只要不会伤及到方敬,他完全不在意。
第二天,方敬看到鬼画符一样的航海图,已经见怪不怪了,总算没有再画小人打架了。
方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昨晚完成的航海图,和乾隆通宝上的航海图一一对照了起来,然而只根据那零星的航海图,在广阔的大海上依然无法确定航海图的真正座标,还必须与现实的地点一一联系起来。
这个事情急不来,方敬也就不去管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笔带了吗?橡皮擦带了吗?准考证和身份证呢?都带在身上了?”方敬用一个塑料文件袋把岑九的铅笔水性笔橡皮擦统统装了起来,简直有点神经质地还再次检察了一遍,确认所有的东西都带妥了,才松了口气,“走吧。”
今天周六,是岑九脱盲班结业考试的日子。这还是岑九来到现代社会后经历的第一场考试,结果方敬这个陪考的人比岑九这个正儿八经的考生还紧张。
“我如果考不及格很重要吗?会让你觉得很丢脸吗?”岑九把东西一一收好,默默地看着他。
“吃了早餐再去考。”方敬特地买了一根油条,两个茶叶蛋,意喻考试顺利,科科一百的意思,虽然现在很多考试满分要么120,要么150,这么想着便觉得有些沉甸甸。
岑九这么呆这么帅,万一他班上的学生羡慕他长得帅身材好,使点坏脑筋教坏了纯洁的小暗卫岑九。
慢条斯理地吃了早饭,比考生还紧张的伪家长方敬一路搭乘公交车送岑九到了校门口。
清早的校门冷冷清清地站着三两个人在看公交站牌,方敬再一次检查岑九随身带的考试物品,说:“齐了,走吧。”
“嗯,你早点回去,天太热了,别出来了,晚上我自己坐车回去。”岑九接过袋子,催他先回去。
方敬在铁门外面冲他直挥手:“快点去吧,好好考,考不过也没关系,就当练习了。”
他本来就只是让岑九多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多些见识,至于考得过考不过倒不是在乎,反正就算岑九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真文盲,那也是他的男朋友。
岑九一步三回头地进了考场,旁边一个估计也是陪考的,见了“噗”地笑了出来,说:“这是你弟?你们感情真好,看他对你这个黏糊劲儿。”
方敬心想,他们才刚刚确立关系,连觉都没有一起睡过几回,当然黏糊了。
岑九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方敬也不想回去再过来,尽在路上折腾,找了一家冷饮店,点了一杯柠檬茶,坐着一边上网刷手机一边等岑九。
上午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十一点的时候,方敬去大门外面,看到岑九高大的身影随着一群高矮胖瘦的人走了出来。
“说了很简单的吧。”方敬递给岑九一瓶水。
中午的太阳照得四周跟个火炉一样,岑九热得脸都要扭曲了,接过矿泉水瓶咕噜咕噜几口喝了大半瓶水,然后把瓶子递给方敬。
“我全都写了答案,不管了,能得几分得几分吧。”岑九扣着方敬的肩,两人在外面简单地吃了午饭,找了个冷气开得足的商场,在休闲椅上休息。
下午的时候,方敬送岑九去考场,转身朝英语培训学校走。方小乐明天休息,今天上完课之后可以把他接回来。
下午考的是理科类,岑九答得很快,早早地交卷,给方敬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直接回家,自己也朝家走。
半路的时候,电话响了,接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的手机里只存了方敬的号码,别的人打进来一律都是一串数字。
岑九接了起来。
“岑九,你考完试啦?”李君昕愉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岑九一脸茫然,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这是谁,漠然道:“完了。”非常地严肃认真。
“那为了庆祝你考完试,不知道你肯不肯赏脸晚上一起去吃个饭。”
“你为什么要给我庆祝?”岑九皱眉,他们不熟的好吧。
“那当然是因为我要追求你呀。”李君昕在电话那头宣布。
岑九:“……”
他一点也不想要她追求好么?
岑九皱着眉,挂了电话,刚一转身,就看到方敬站在不远处对着他似笑非笑。

第45章 确认

“谁的电话?”方敬问。
“李君昕。”
方敬顿了一下,才回想起来是那天在陆师母家里见到的医学高材生李君昕。没想到这姑娘挺有眼光的,居然像他一样,透过岑九朴实的外在条件看到了他金玉一样的内在。
可是,自己的男朋友被别的女人觊觎,感觉好不爽!
岑九看了方敬身后的方小乐一眼,把电话挂了:“热死了,回家。”
方敬笑笑,不说话,和方小乐走到公交站牌等车,岑九忽然转过头望了一眼。
“怎么了?”方敬问。
“不,没什么。”岑九摇头。
方小乐在培训班关了一星期,好不容易见到他哥,乐得跟什么似的,也不肯好好走路,非要吊着他哥的胳膊,被他哥拖着走。
本来天气就热,方敬出了一身的汗,拖了几步,实在忍受不了,一脸没好气地道:“小祖宗,哥求你了,好好走路行吗?热死我了。”
方小敬拿那双酷肖方妈妈的大眼睛瞟了他哥一眼,“哼”了一声,这才规规矩矩地挤到他哥身边,慢吞吞地走。
“今天你九哥考完试,小乐也在,哥请你们吃顿好吃的,庆祝一下。”下了车,方敬也懒得做饭,带着两个拖油瓶去了附近一家比较有口碑的饭馆。
这个时候正是下班吃晚饭的时候,饭馆里人特别多,大堂几乎没有空座位了。
“几位?”服务人员急匆匆地过来。
“三位。”方敬自诩是老大,在外基本都是他做主。
“靠窗的位置行吗?”
“行。”
服务人员挺忙的,招呼他们的同时,还不忘用点菜宝朝厨房下单。
“想吃什么自己点。”方敬把菜单推给方小乐。
方小乐看了看方敬,又看了看岑九,把菜单推给岑九:“九哥点。”
在他心中,他跟他哥是一家的,岑九是客人,把菜单让给客人点,是最基本的礼貌。
他就是这么乖巧的好孩子!
岑九把菜单又推了过去:“你点。”
两人让来让去,旁边服务生美女嘴角直抽,两个大男人一个小男人,全都是雄性生物,点个菜这么磨磨叽叽,她很忙的好嘛。
方敬看不下去,拿起菜单,唰唰点了起来。
“海带龙骨汤、熘肝尖、龙井虾仁、红烧猪蹄、东坡肉、宫保鸡丁、酱牛肉、西红柿炖牛腩、香菇油菜、炝炒空心菜、两份红枣银耳莲子汤。”方敬一口气点了十个菜,还全是肉菜,这才把菜单还给服务生。
服务生嘴张了张,最后还是秉着勤俭节约的原则,指了指墙上贴着的“浪费可耻”的标语说:“你们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十个菜可能吃不完,要不给你们减两个菜?”
他们厨房的师傅脾气可大了,要是见着有人点了菜又不吃,整盘整盘剩着一定会发脾气的。
方敬笑眯眯地看着她:“不要紧,我们吃得完。”想起岑九那仿佛无底洞的胃口,在服务生满脸惊奇的表情下又加了一句,“不够我们到时再加。”
服务生:“……”
饭桌上,方小乐一脸惊讶地看着岑九吃饭,一脸风中凌乱的表情。
九哥胃口真好,他都已经吃撑了,九哥还在吃。
难道九哥的大长腿大高个就是这么吃出来的吗?
方小乐摸摸自己吃得滚圆的小肚皮,想了想,又拿起筷子慢慢夹了一块青菜。
“吃不下就别吃了,喜欢吃下次哥再带你过来。”方敬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你九哥那是天赋异禀,一般人学不来的。”
岑九吃得多,而且吃相很凶,一口菜一口饭,嚼两嚼,咽下去,又一口菜一口饭,最后满桌饭菜一扫而空,到最后方小乐对岑九的敬仰简直冲破天际,无以言表。
结帐的时候,服务生满脸敬畏的表情看着这一桌大男人小男人,长得都挺帅呀,吃那么多,还一点都不胖,连个啤酒肚都没有,真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酒足饭饱,方敬带着半大男人小男人慢慢走回家,顺便还能消消食。
方小乐的学习任务估计挺重的,回到家洗了澡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
方敬洗完澡头上顶着头毛巾边走边擦头发:“去洗吧。”
岑九嗯了一声,去洗澡。
方敬回到房间看了一眼方小乐,把空调被往他肚子上搭了一点,转身回到客厅。
岑九随便冲了个澡就出来了,和方敬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上正报道一则法制新闻,关于同性恋骗婚的,某个企事业单位的小伙跟家里出柜后,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家里人一起帮着他骗婚,最后被老婆发现,闹得都上新闻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这个时代虽然观念开放许多,对于同性恋也不像过去那样当作洪水猛兽躲避不及,但同性恋者依然是被歧视的人群,在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压根不敢暴露自己的性向。
“你以后会结婚吗?”岑九问。
方敬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换台,岑九的声音有点小,他没有听清,反问了一句:“什么?”
“不,没什么。”岑九靠在沙发上,有点心不在焉。
方敬反应了过来,把遥控器扔到一边,凑过去亲了一下岑九,说:“我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以后也不会结婚。”
岑九顿了一下,说:“我也不喜欢别人,以后也不会结婚。”
方敬笑了笑,转身跨坐在岑九身上,捧着他的脸“啾啾啾”亲了好几下,下定决心,说:“抱歉,以前我一直没有对我爸妈说我们俩的关系,请你再等一等,等我爸的身体好点,我再介绍你们认识一遍。”不是以朋友的身份,而是以伴侣的身份。
岑九扣着他的腰,看着他说:“不要紧,这样就很好。”
两人抱在一起亲吻了一会,岑九松开手,推开方敬:“小乐在房间里,今天就不要了,你早点睡吧。”
方敬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们去外面开个房间。”
“不了。”岑九抬眼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说,“小乐要醒了。”
方敬打开卧室门,方小乐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去厕所尿尿。
方敬:“……”
好吧,家里有小孩果然还是不太方便。
晚上方敬照例起来鬼画符,方小乐扒着他哥睡得正熟,突然抱枕没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醒来,就看到靠窗的书桌边上坐着一个人影,唰唰地奋笔疾书呢!顿时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几乎是立即地,岑九从外面冲了进来。
“九哥……”方小乐连滚带爬地扑到岑九身边,客厅的光亮秀洒进卧室,窗边的人影揉了揉眼睛:“咦,小乐你不睡抱着你九哥干嘛?”
“哥哥哥……你你你……”方小乐伸手指着哥,结结巴巴地话都说不出来了,“哥,你梦游?”
吓死他了!
方敬这才发现自己还拿着笔,一手压在绘画本上,立刻把笔放下,说:“不是,我想起个事情,怕吵到你,才没开灯。”
方小乐将信将疑,他明明看到他哥还在写字!
在黑乎乎的房间里写字!
方敬恼羞成怒,一巴掌挥过去,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下,说:“睡你的觉,哥还会骗你!”
被扇了后脑勺的方小乐委委屈屈地爬上床继续睡,然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不容易把方小乐哄睡着,方敬自己的瞌睡早被吵没了,索性拿着绘画本去客厅。
岑九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眉头拧得死紧。方敬头枕在岑九腿上,把这几天绘制的航海图撕了下来,和铜钱背面的航海图对照起来,脑中灵光一闪。
“我好像知道这是哪里了。”
岑九放下手机,看着他。
方敬拿到书桌前,把自己从博物馆内部弄到的古代世界航海图和世界卫星地图摊开。
这两张地图都被他研究了无数遍,地图上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岛屿都都印到他脑海里。
他把铜钱上的航海图拓印下来,放大之后,再跟绘图本上的航海图拼在一起,扫描到电脑里,打开电脑里的一个地图软件,然后把扫描的航海图勾连出来,在地图软件里搜索。
这个地图软件原本是几个地质学院的研究生凑在一起闲着没事出来的,只要在地图里输入坐标或者部分地图,就能在地图库里检索出来大约的位置。
因为编写程序的电脑怪才是朱智的一个表哥,透过这个关系,方敬花了三千块钱购买了最新的试用版,虽然目前只有天朝及周围海域,还有东亚某些国家能检索到,其他都不太精确,有些人烟稀少的地方比如南北极,根本检索不到,但对于目前的方敬来说已经足够实用了。
半个小时后。
“叮”地一声,提示已经有了检索目标。
方敬定眼一看,一共检索出六个类似的地方。
其中三个都在天朝东北靠近棒子国的某个地方,有两个在南海海域,还有一个是距离宝岛西南六十多海里的某个范围内。
虽然检索出了六个大概位置,但方敬已经大喜过望。
虽然有六个目标,但总比在茫茫大海上漫无目标地寻找要强。
太好了!
他的第二条沉船,他马上来了。

第46章 夭折的恋爱

“找到沉船位置了吗?”岑九问。
方敬把这几个沉船位置圈了出来,说:“大约就在这几个位置。”
他摸着下巴,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怎么在这么大一片海域里确定沉船的坐标,如果真像岑九所说的那样,说不定他们搜索到的有很大可能是两艘沉船。
两艘!
方敬顿时心花怒放。
他不求这两艘船能像上艘暹罗宝船那样载满了宝物,只要能捞出几件像样的瓷器都足够他发财了。
岑九笑笑,看着方敬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方敬皱眉:“可是我们没有船。”
根叔的船被炸毁后,他前些日子在相关的信息资源网上发布了求购信息,但是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性能好的太贵,便宜的又太差,派不上用场,只能慢慢寻找。
“要买船吗?多少钱?”岑九问。
“看什么船,一般的二手渔船几十万差不多吧,好点的远洋船几百上千万都不够。”想到这个,方敬又郁闷起来。
他也想买条好点的船啊,可是荷包受不了,水泡泡里倒是保存了一批暹罗古瓷,可是他不敢拿出来卖啊。这种守着宝山不能用的感觉的真是太糟心了。
“我考完试,可以先去找个工作。”岑九考虑了一下,“我能养你。”
好歹念过脱盲班,能出去工作了,他可是立志要养家糊口的男人。
不过几百上千万的渔船,不知道要工作多少年才能赚到。
岑九认真思考起来,他搬砖一天可以赚六百,十天六千,一年二十一万,十年两百一十万,五十年就能赚到一千万。
就是不知道方敬能不能等那么久。
岑九心想,这个世界要养家糊口也不是很容易的事呢!
方敬被他严肃的表情逗笑了,摸了摸他坚毅的下巴,说:“不要紧,反正现在也急不来,以后就有钱了。”
“不管了。”方敬打了个呵欠,“好累,睡觉吧。”
方敬把卧室门推开一条缝,房间里静悄悄的,方小乐呈现大字状趴在床上呼呼大睡。也不知道这孩子明明长得秀秀气气的,睡姿却无比霸气侧漏,一个人居然把整张床都霸占了。
“睡熟了。”方敬掩上门,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抛,岑九从柜子里拿了一床毛巾被摊开盖在他身上。
不一会儿方敬也呼呼睡着了。
这两兄弟都同一个属性,属猪的,吃了睡,睡了吃。
岑九拖了张席子铺到沙发边,也躺了上去。
一夜无话。
周末方敬带方小乐外出玩了一天,给小祖宗买了点学习用品,还有两套新衣服,周日的时候就把方小乐送去培训学校。
方敬辞职后,准备回靖城注册一家海洋探索公司,上次捞暹罗沉船的时候,遭遇海盗的事情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作为被海盗打劫的受害者,方敬对海盗的行为深恶痛绝,所以绝对不允许自己日后也成为那样的存在。
方敬开始筹备海洋探索公司的事,岑九在旁边看报纸,主要浏览招聘版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发现一般的工作都要么需要经验,要么需要学历,还是搬砖最简单,但方敬绝不允许岑九做这么辛苦的工作,岑九只有遗憾地跳过这则招工启事。
“中午了,我去买菜。”
岑九放下报纸,拎着环保袋去超市买菜。
今天的鸡腿挺新鲜的,小乐喜欢,多买几个;方敬喜欢吃芋头,这个也要多买点;还有莲藕,上次方敬卤的猪头肉很香,卤汁还冻在冰箱里,晚上卤点牛肉香干藕片什么的,一边看电视一边当零食吃。
岑九正在聚精会神地挑选最新鲜的食材,李君昕拿着一瓶可乐站在不远处贼贼一笑。
真难得,居然在这里遇见了。
这就是那谁说的猩猩屙粑粑——全是缘份啊!
李君昕放轻脚步,正想吓岑九一跳,冷不防岑九突然一个转身,直直地注视着她,语气冷漠:“李小姐。”
“真是好巧,你也在。”李君昕看了看购物车里的食材,“买菜?你要回家做饭吗?我也没吃饭。”
说完用着一脸期待的表情看着岑九。
岑九道:“方敬在家里,他做饭。”
李君昕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怪,但到底哪里怪一时也没有想明白,奇怪之外,更多的是郁闷。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稍微懂情趣的人哪怕虚情假意都会邀请她一起吧!岑九这么说,究竟是真的呆萌呢还是变相地拒绝她呢?
她这么一犹豫的时间,岑九已经结了帐,把购物车里的东西装进环保袋里,拎着走出去。
李君昕:“……”
真是从没见过这么没情趣的人!
她悻悻地想,自己怎么就一眼看上这么个没有情趣的人呢!没学历没工作,除了长相帅一点,简直一点也不符合她心目中男友的印象。
可还真就是这张脸吸引住了她,谁让她是个标准的颜控呢!
就在她犹豫着是矜持地跟人说拜拜转身离去,还是厚着脸皮上门蹭一顿的时候,方敬出来了。
“李小姐?”方敬也有点诧异地道,“你们俩怎么凑一块了?”
“刚才有点事路过,去超市买水的时候,正好碰见岑九在买菜,真的是巧呢!”李君昕边说边拿眼睛瞥了岑九一眼,看到岑九依然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突然有点生气,本来还有点犹豫的,这下也赌着气道,“你在家做饭?手艺一定不错,我也没吃饭。”
果然方敬识趣多了:“李小姐要是不介意,上去吃个便饭吧。”
岑九拎着东西朝前走,方敬敏感地觉得岑九似乎有点生气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兴致勃勃的李君昕,压下了心中的疑问,等着把外人送走后再仔细问他。
这不是李君昕第一次进单身男人的住处,见识了以前师兄们杂乱无章的狗窝,她本来对两个单身汉的住处不抱什么希望的。
但意外地,方敬家里居然十分整洁,当然装潢摆设什么的称不上奢华,但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什么都是成双成对的,看上去倒真的像两个人长长久久过日子似的。
咦,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
没等她想明白,方敬已经去做饭,岑九去帮忙,厨房本来就小,两个大男人往里一站,几乎就没有什么余地了,李君昕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着两个大男人一个正儿八经地做饭,一个埋头认真地洗菜切菜,偶尔方敬偏下头,都不用说什么,岑九就会甩干净手上的水,非常有默契地给递个酱油醋什么的。两个人长得都挺帅,画面看上去说不出的温馨,当然也很养眼。
李君昕摸着下巴,心里隐隐有点怪怪的感觉。
不一会儿,饭菜端上桌,李君昕本来只是为了赌一口气,但是等到香喷喷的卤肉端上桌后,立刻为自己的决定点了一万个赞。
“好好吃,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李君昕差点连舌头都吞进去,“我都要移情别恋啦。”
岑九看了她一眼,果断把盘子里最后一块卤牛肉夹了起来,放进方敬碗里。
李君昕:“……”
方敬一脸黑线,心想要不要这么幼稚啊!
“厨房里还卤了一块,你要是喜欢等会我给你包了你带回去慢慢吃。”方敬说。
如果不是李君昕也喜欢岑九,是他潜在的情敌,方敬其实还挺喜欢这姑娘的。
“行。”李君昕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忘了先前的不愉快,一脸嫉妒的表情看着岑九,“真嫉妒你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
“卤这个很麻烦,方敬也很少做。”岑九说,好像生怕李君昕以后会赖着天天上门混吃混喝一样。
方敬以手抚额,终于相信岑九只是长得老成而已,真的只有十九岁。
吃过饭,即使是李君昕也不好意思一直在两个不太熟的单身汉家再呆下去,抱着方敬给她包的好大一块卤牛肉回家,看着她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方敬更加善解人意地表示自己洗碗,让岑九去送送她。
外面夜幕降临,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白天的暑气还未消散,偶尔一阵风吹来,有种说不清的凉爽。
李君昕跟在岑九身后,走了好长一段路,岑九一直沉默着,一句话不说,完全一副如果李君昕不说话,他能一直沉默到地老天荒的架式。
她绕到岑九面前,堵着岑九的去路,直截了当地问:“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岑九冷漠地看着她。
“就是我要追求你的事啊。”李君昕仰着脸,发现岑九长得确实挺高的,估计就算放在身材普遍比东方人大了一号的欧美人当中,也丝毫不逊色。剑眉朗目,一脸英气迫人,正是她超萌的那一款。
岑九站定,一脸的漠然:“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李君昕惊讶地张大眼,有点受伤的感觉,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鼓起勇气倒追表白,结果却被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还是在大街上,真是让人好想打人!
“是吗?”她沮丧地低着头,“对方一定长得很漂亮很可爱。”
漂亮可爱吗?
提到方敬,岑九那张千年面瘫脸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心想方敬当然漂亮了,哪儿哪儿都漂亮,是最最最好的。
即使什么都不说,看到岑九的表情,这个聪明的姑娘就明白,自己大约是一点儿机会也没有了。
恋情还没有开始,就遭遇无情的风吹雨打,种子都没有发芽,就已经枯萎了。
“我祝福你们。”她微笑着祝福,一副我特别有风度一点儿也不纠缠特别知情识趣的样子,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明媚的脸孔像是晒蔫了的花朵一样,整个人没精打采极了,心中的小人早已经咬着手绢泪流满面。
呜呜呜呜,她夭折的恋爱,好难过啊啊啊啊啊!

第47章 女朋友?

接下来的时候,方敬把所有的心思都放下筹备海洋探索公司上面,等到公司注册好,暑假已经过去了一半,方妈妈的生日要到了。
方敬去珠宝店取了上次订制的珍珠耳环,周六的时候把方小乐接上,带着岑九回家给方妈妈过生日,结果没想到在车站居然看到背着登山包的李君昕。
方敬挺惊讶的,他以为上次岑九那么不留情地拒绝了她,这姑娘一定不会再跟他们来往了。
“那么惊讶做什么?上次我就说了要去你们渔村玩的。怎么?不欢迎吗?”李君昕白了他们一眼,自从知道自己追求无果之后,这姑娘连在两人面前装模作样都免了,直接本性毕露。
方敬倒是觉得这姑娘真性情,当然不会跟她计较。
“不不不不,你能来我代表我们整个村都欢迎。”方敬笑着说,“我这不是农家乐还没建成嘛,所以有点惊讶而已。”
李君昕哼了一声:“我也想等着你的农家乐建好,可是我九月就要去米国实习了,那个时候就算你求着我来也来不了。”说到这个,李君昕赶紧加了一句,“之前你可是说好了,食宿全免的,现在不会食言吧?”
说罢还用怀疑的眼光看了他和岑九一眼。
“是是是是,大小姐能来真是让我们渔村蓬荜生辉,全免,一定全免,海鲜吃个够!”方敬连忙安抚道。
“这还差不多。”李君昕满意地点点头,昂着小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上了大巴。
方敬原本还担心她看见岑九不自在的,结果一路上李君昕情绪特别高涨,精神亢奋,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叽叽喳喳和方敬说个不停,面对岑九的时候,态度也特别自然,完全看不出来前不久她才对岑九表白过,丝毫没有被拒绝后的尴尬或者幽怨小心眼。
“不然还能怎么样?”李君昕白了他一眼,说,“姑娘我形象好气质,有学历有家世,还怕将来找不到好男人?你也太小看我了,放心我对你家小九已经没有任何一点奢念了。”
“是是是。”方敬受教地连连点头,心想现在的女人可真不得了,不说别的,那心理素质完全媲美金刚,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咦,他家小九?
方敬心里一愣,心想不是吧,这姑娘这么慧眼如矩,不过一面之间她那双慧眼就已经透过现象看出本质,知道他和岑九的事了?
不对啊,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为什么还要对岑九表白?
方敬有点风中凌乱了。
他倒并不是担心出柜,要不然上次他不会那么坦然地向朱智坦承他和岑九的关系,但朱智是朋友,李君昕只是一个不太熟的熟人,这根本是两回事好嘛。
李君昕说完,便歪靠在座椅背上昏昏欲睡,留下方敬一个人满腹心事。
一路咣咣啷啷,换乘了好几趟车终于回到渔村。
方妈妈十分意外:“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明天你过生日,我和岑九带着小乐赶回来给你庆祝生日。”方敬抱了抱方妈妈,觉得他妈比起上次来的时候又瘦了许多。
方妈妈一拍额头,可不是嘛,居然到生日了,要不是方敬提醒,她都忘记了。
“过生日那是年轻人的事,我都老了,而且又不是整岁,有什么好庆祝的。”方妈妈嘴里嗔怪着,脸上却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了两个好儿子,再穷再苦都觉得值。
方妈妈更是喜上眉梢,对李君昕的到来给予了极大的热情,看着李君昕的目光简直慈爱得让人毛骨悚然。
“这位就是小李吧,来来来,快坐睛吹空调,外面天气热吧?吃西瓜吃西瓜。”方妈妈扬着脖子喊,“老方,小敬的……朋友来了。”
中间这个停顿是怎么回事?
李君满脸狐疑的表情看着方敬,方敬十分无语,他妈百分之百是把李君昕当成他女朋友了。
方小乐拿起一块西瓜,先把中间最甜的部分啃掉,然后才慢慢吃起来,一边吃嘴里一边含混不清地道:“我妈一定以为你是我哥的女朋友呗!”
李君昕脸都有些扭曲了,伸手揪着方小脸两边的小脸蛋,面目都有些狰狞:“呵呵呵,小朋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方小乐“嘶”了一声,左扭右扭好不容易挣脱李君昕的魔掌,一溜烟跑得老远,西瓜都不吃了,满腹幽怨地盯着他哥。
这个女人好可怕啊!为毛他哥要带这个女人回家。
不一会儿,方妈妈推着方爸爸走了出来。
“是小敬的朋友来了?稀客稀客,小敬这孩子很少带朋友回来的。”方爸爸身形消瘦,面容憔悴,但是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看着李君昕的表情与方妈妈如出一辄。
方爸爸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半旧不新的薄毛线毯,毛子底下空空荡荡的。
李君昕先是一怔,然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说:“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没打一声招呼就冒冒然然地跑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方妈妈笑呵呵地,这样的麻烦无论再来多少次,都不嫌麻烦的。
“伯母您人真好。”李君昕嘴特别甜,哄得方妈妈眉开眼笑。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方爸爸和方妈妈准备的礼物:“我来得很突然,也不知道叔叔和阿姨喜欢什么,一点小礼物,希望不要嫌弃。”
给方爸爸的是一对名酒,给方妈妈的是一套高档保养品。这两份礼物如果放在一般家庭比较得体,既不会太亲昵,也不会太寒酸,只是方家情况特殊,方爸爸有伤在身,平时肯定酒喝得少;方妈妈虽然脸色红润,但是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额头上印着深深的抬头纹。
她准备的礼物足够贵重,但面对方家的情况,明显有点不太合适。
“你这孩子过来玩就是了,还带什么礼物。”方妈妈看着李君昕的目光更加慈详。
这姑娘长得漂亮,性格又好,真是越看越喜欢。
“啊,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伯母不要客气。”李君昕有点受宠若惊,哈哈笑着掩饰尴尬,一边朝方敬挤眉弄眼,心想方妈妈真的是好热情啊。
“妈,中午有什么吃的?我们还没吃饭。”
方爸爸抬头:“给孩子们做饭去吧,别唠叨了。”
方妈妈不着痕迹地瞪了方爸爸一眼,转过脸笑眯眯地看着李君昕:“小李啊,你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阿姨做的我都喜欢。”
“那行,家里还有点鱼,小敬,你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虾蟹卖。”方妈妈转过头,笑眯眯地问李君昕,“小李,你对海鲜不过敏吧?”
“不过敏,我可爱吃海鲜了。”想到海鲜的美味,李君昕觉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方敬看她俩聊得愉快,笑了笑,对岑九使了个眼色,两人走了出去。
方小乐眼珠子一转,也跟着出去,说:“哥,你们去哪?带上我。”
方敬停下脚叔,转头:“我们去镇上,你要去?”
方小乐有点小纠结,既想跟他哥去镇上玩,又想留在家里背单词,他哥为了让他学英语,一个多月学费都好几万,他要努力学习,不浪费一分一秒才是。
略带稚气的小脸上充满了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烦恼,方敬不由笑了:“天气太热,你就留在家里休息吧,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冰淇淋,香草味的。”
“我才不是为了冰淇淋。”方小乐努努嘴,他都上中学了,早不爱吃那种甜甜的东西了,而且好贵,那么一小杯就要好几十块。
方敬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哥刚好有事让你帮忙。”
方小乐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只差没有拍胸脯保证:“哥你说,不管什么事我一定办得妥妥的。”
“李小姐只是我一个不太熟的朋友,你帮我盯着妈,别让她乱说什么话,免得让人尴尬。”方敬低声吩咐,一边说一边瞟了厨房的方向。
方小乐了解地点头:“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妈现在只要看到一个年纪相当的女的,就恨不得拉回家给他哥当女朋友,他什么都知道!
岑九一直站在一边看方敬忽悠方小乐,眼神里红果果地透着这么欺骗小朋友,你也真好意思的信息。
“他恋兄。”方敬两手交叉托在脑后,边走边笑。
他大了方小乐足足一轮,上中学的时候,方小乐才出生,瘦巴巴的,脸上的红痕还没有褪去,像只小猴子一样。当时他还想真是丑死了,他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弟弟。
方小乐从小就很黏着他,似乎知道他们是一脉相传的兄弟似的,每每看到他就笑,睡觉的时候,非要拽着他的手指,抽出来就哭。为了让方小乐睡觉,方敬整夜整夜让他拽着手指头,连身都不翻,那个时候真是烦死了。
没想到一转眼,小猴子都长这么大了,爱黏着他的习惯却一点也没变,反而有点变本加厉。
方敬有点发愁:“你说都十三岁了,怎么还像没断奶的孩子一样,这样不好。”
岑九脸上的表情很冷漠:“你是他奶娘?”
方敬:“?!!”
面瘫暗卫居然也会说冷笑话了,该说岑九适应力惊人呢还是说这个世界感染人的力量太过强大?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岑九又说了一句。
方敬呆了一下,反应过来顿时气笑了。
真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让人恨不得抽他!
“你这意思说我是染黑你的那块墨吗?”方敬说。
方敬和岑九在村口搭了一个熟人的拖拉机,颠簸了好一会儿,到镇上买了几只龙虾和梭子蟹,用一只鱼篓提着回来。
晚上吃的清蒸梭子蟹,水煮龙虾,煎带鱼,吃得李君昕停不下嘴,一个劲地称赞方妈妈的手艺好,让方妈妈乐开了花,看着李君昕的表情越来越像在看未来的儿媳妇。
她夹了一块香辣蟹到李君昕碗里,说:“多吃一点,小敬做的这个香辣蟹味道很好,他还会做烧烤,明天让他给你烤蛤蜊吃。”
“谢谢阿姨,阿姨也吃。”李君昕吃得头都不抬,吃货属性表露无遗。
“喜欢以后可以常来。”方妈妈满脸慈爱地看着她,不停地给她夹菜。
“我也想啊,可是九月我要去米国实习,以后可能没什么时间再过来了。”说着李君昕还叹了口气,有些恋恋不舍。
方妈妈有点意外:“小李在国外上班呀?”然后又高兴起来,“小乐下学期也要去米国做交换生,就是不知道你们两离得远不远。”
“是吗?”李君昕惊讶地睁大了眼,“方敬他没告诉我呀。”
方妈妈怒瞪方敬,方敬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方妈妈。
“我忘了。”他总共才见过李小姐三次呢!
“你这孩子,就是这么大大咧咧的……”方妈妈絮絮叨叨,还要再说什么,被方爸爸一把打断了,“好了,先吃饭吧,又不是多重要的事。”
说完对李君昕笑了笑,道:“你别介意,你阿姨是因为家里难得来个客人,心里高兴所以话多了一点,把这当自己家里,不要客气。”
方妈妈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小李的家庭条件一看就知道跟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他活了大半辈子,人生跌宕起伏都经历过,知道婚姻不光是两个年轻的人,牵涉到的东西很多,讲究个门当户对,门第太悬殊的两个人,将来也走不到一起,观念生活习惯什么的差异太大了。
方妈妈最后完全就是一头热,期望越高,最后失望也就越大。

第48章 新的人生

方妈妈突然想一件事,说:“对了,你小姑离婚了,你知道吗?”
方敬一愣,说:“不知道。”
不过就凭叶华荣做的那些事,以小姑的性子会离婚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方妈妈叹了口气,说:“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妖作怪。”
上次叶华荣的事闹得太大,连他所在学校的领导都知道了,结果叶华荣被停职,方小姑性子向来要强,怎么受得了这种事,很快就离婚了。
这事方妈妈本来不知道的,镇上的超市老板跟叶家有点亲戚关系,有次去进货的时候,顺便去叶家看望叶家二老,结果叶家没人,找邻居打听才知道方小姑和叶华荣离婚了。
方爸爸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别提姓叶的那个畜生。”;方妈妈想起方小姑的事心里就不痛快,说:“本来判的驰驰和房子都归你小姑,结果姓叶的一家好不要脸,丢了工作,就死赖在你小姑的房子里不肯走,让搬家他们就到医院里去闹,弄得你小姑班都不能好好上。这都是什么人啊,欺负我们方家没人是不是。”
方敬脸色沉了下来,问:“现在呢?”
“还能怎么样?你小姑为了能安静上班,自己在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搬出去了。”方妈妈忿忿不平,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无助的凄凉,要是老方腿还是好的,要是当年家里没有败,哪里能让外人这么欺负自家的姑娘。
可恨方二叔一家,就住在市里,倒像是把老家这边的亲戚全都扔了似的,也跟着不闻不问,方小姑一个女人家,大哥家里败了,侄子远在另一个城市,可不就被姓华的一家欺负。
方敬气得笑了起来,姓叶的自己不要脸,在外头养女人,丢了工作,就赖上他姑了不成?看来上次还是揍得太轻了,这才几天就让他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知道了。”方敬淡淡地道,“抽空我去一趟市里。”
方妈妈本来也只是抱怨抱怨,之前有心要给方小姑撑腰,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要吵架她还勉强能跟叶家那个老不死的老太婆吵个平手,如果动手的话,真的占不到多少便宜。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啊!
现在方敬回来了,小岑九也回来了,就小岑那把力气,一个人能抵十个,妥妥的占上风。
这是方家的家务事,李君昕装没听见,一个劲地埋头苦吃,那架式凶狠得跟岑九有得一拼,看得方妈妈好笑。
“慢慢吃,不着急,还有很多,不够让小敬再去做点。”方妈妈说。
赶了一天的车,大家都很累,吃完饭,方妈妈让李君昕住方敬的屋子,方敬和岑九出去别人家借宿。
方小乐舍不得他哥,非要跟着一起,被方敬在脑袋上抽了一下:“别人家里又没有空调,热都热死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快去睡你的吧。”
“我不怕热。”方小乐说。
九月他就要去米国了,到时候会有整整一个学期都见不着他哥,他想趁着这个机会能跟他哥多亲近也好。
方敬说:“你不怕热?不知道谁半夜热醒来,还得我给他打扇打睡着的?”
方小乐这才闷闷不乐地往回走,看得方敬好半天无语。
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走哪儿黏哪儿,男孩子这样可不好。还好下个月就能扔去米国做交换生了,异国他乡的这小屁孩应该能独立一点吧。
方敬郁闷了,深深地觉得养孩子不容易,太严厉了舍不得,太溺爱了小孩长不大也挺让人纠结的。
“去海边走走。”方敬晚上喝了点酒,精神亢奋,不太想睡。
夜晚的渔村很安静,零星的几点灯光,仿佛遗世孤立的仙境一般,安宁详和。
海浪拍打着岸礁,海风拂面,清冷的月光下,金色的海滩美得像一副画。
方敬提着鞋光脚踩在干净的沙滩上,柔软的细沙穿过趾缝,漫到脚背上,最后方敬索性一屁股坐在海滩上,仰望星空。
远离城嚣的夜空群星照耀,像一面嵌满宝石的镜子,静夜里银河发出淡淡的星光,千万年如一日地守护着这片大地,这片星空。
岑九坐在他身边,拧开一瓶啤酒,递给他。
方敬接了过来,仰头喝了一口,用袖子抹了一把嘴,感叹说:“不管多少年,还是这里的星空最漂亮。”
“嗯。”岑九搂着他的肩膀,两人一起遥望远处沐浴在月华下报的绵延山船。
“在想什么?”岑九摸了摸他的头发,问。
“想小时候的事。”方敬笑道,“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家可有钱了,进村子的那幢五层小洋楼你看到了没?就是当年我爸盖的。那时候我爸买了条好大的船,五十多米的那种,远洋捕渔,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我一年也见不到他几回,所以每次他回来,都会给我买好多玩具和零食。”
“那时候我跟小乐一样,总喜欢黏着我爸,每次他要出海,我就抱着他的腿,不让他门,我爸只好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偷偷跑出去。再后来,我爸的渔船出了事,一船的人都死光了,只有我爸一个人活着,受了很重的伤,只能把腿截掉。那些死掉的船员家属上门闹,房子车子船都卖了,还是不够赔,我妈一家一户去给人磕头道歉,那个时候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方敬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神情悠远,陷入了回忆中。
岑九安静地听他说。
“我妈为了我吃了太多苦,那个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赚很多钱让她衣食无忧,让她再也不用操心,一辈子做个只管享乐的老太太。”方敬凑过去,亲了亲岑九的嘴角,说,“我知道今天委屈你了,再等几年,等我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他知道今天方妈妈一副把李君昕当他女朋友的态度,肯定让岑九不高兴,可是他爸身体不好,他不太想让这事再刺激他们。
他已经想好了,过几年他捞的那些宝贝脱手有钱了,就和岑九去国外找人代孕。有了孩子,方妈妈对儿媳妇就不会那么看重了。
岑九将他压在沙滩上,回吻他。
远处海浪轻拍石岸,哗哗作响。
突然,岑九转头朝不远处的礁石看了一眼,目光锐利且冷戾。
方敬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岑九伸手把他拉起来,“不早了,回去睡觉。”
“哦。”方敬跟在他身后,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因为兴奋跑出来吹海风cos一把文艺女青年的李君昕靠在礁石背后一动不动,直到方敬和岑九两人离开海滩,才捂着胸口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心怦怦直跳。
惊天霹雳!
岑九居然是个gay!
活了二十七个年头,难得第一次主动喜欢个男人,结果对方是个gay!
好想哭,怎么办?
李君昕蹲在地上,两眼茫然地看着前方,双手无意识地在地上开始划圈圈。
所以说岑九不喜欢她,那么干净利落地拒绝了她的表白,原因并不是她没有魅力,而是性别不对,她从一开始就已经被三振出局了。
这么说方敬也是个gay!
不对啊,如果方敬是gay的话,为什么陆伯母还要介绍她和方敬认识呢?这不是坑人吗?
李君昕顿时有点风中凌乱了。
第二天方敬带着李君昕去附近逛的时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李君昕总是会时不时地用一种非常奇特的眼神看着他,等到他往回望的时候,又会仓促地收回目光,在他不注意的地方,又会躲躲闪闪地观察他。
真是太奇怪了。
“她怎么了?”方敬偷偷问岑九。
岑九一脸的冷漠:“不知道,也许昨天吹空调着凉了吧。”
方敬:“……”
骗人呢!
着凉根本就不是这种病症好吗?李君昕的反应倒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而且还是他和岑九的。
他和岑九的秘密?
方敬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知道了什么?”方敬抬头看着岑九。
岑九瞟了一眼李君昕的方向,她正好奇地看着看着一串贝壳风铃,跟店主讨价还价。
“晚上她她吃得也不少,估计跟我们一样睡不着,到处溜达了吧。”岑九明显不太关心李君昕。
方敬立刻就明白了,如果李君昕昨晚真的去了海滩,那么多半是看见他和岑九在一起了,顿时囧了。
“方敬方敬,这个风铃老板才卖三十块,好便宜。”
方敬:“……”
他走到柜台前,敲了敲玻璃:“八块,不卖我就去下一家。”
老板瞪了他一眼,挥苍蝇一样道:“八块就八块。”
于是方敬付了八块钱,把那串风铃递给李君昕:“你看上什么,给我说。”别自己砍价了。
李君昕:“……”
嗬!
她反应过来,顿时对着老板柳眉倒竖:“你这个骗子!明明告诉我说成本都要六十的?为什么他开口八块你就卖了?”
老板一脸的无辜:“我们也要吃饭啊,平时又没有什么外地人来,再说你开始不也觉得五十块便宜吗?千金难买心头好,只要自己喜欢就好嘛。”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经过这么一打岔,李君昕的态度总算正常了,也不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他和岑九。
方敬带着她和岑九把当地的特产吃了个遍,各种有用的没用的纪念品也买了不少,那姑娘简直就是个购物狂,什么都觉得新奇,连只海螺都当成宝一样,真是让人十分无语。
李君昕在渔村玩了足足三天,第四天的时候才拿着方妈妈给她准备的各种鱼干干贝鱿鱼丝什么的坐车回家。
离开的时候,李君昕拿着方小乐的作业本写下一串号码,拍在方敬胸口上。
方敬扫了一眼,是个米国的电话号码。
“这是我导师的号码,他是米赛罗医疗公司的研究主任,研究室最新研究了一种智能仿生义肢,已经临床测试了三年,下半年公司就会推出这种新型的仿生智能义肢。如果伯父有需要的话,就打这个电话。”
登上车门的时候,李君昕还俏皮地冲他眨眨眼:“要加油哦,你和岑九一定要幸福。”
连着她的份一起。
方敬愣住了。
仿生智能义肢他是知道的,就是利用现代生物电子科技把义肢和人体肌肉神经联系在一起,替代人体缺失的部分解读人体的行动指令,只要适应良好,让人自由行动毫无问题。
方敬一直想为方爸爸配置一个功能比较好的义肢,李君昕这份礼物来得简直就像雪中送炭一样及时。
爱情有了,事业也有了初步发展的方向,就连一直最让他忧心的方爸爸的身体,也有了完美的解决方法,方敬觉得他的人生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美好。

第49章 低调

方敬算好了时差,挑了个自认为比较合适的时间,拨通了那位安德鲁教授的电话,用他那半生不熟的英语磕磕巴巴地跟对方鸡同鸭讲了半天,沟通无果之后,又厚着脸皮找李君昕要安德鲁教授的电子邮箱。
李君昕得知方敬要邮箱的原因居然是英语不熟练,两人都搞不清对方说什么时,半天没说话。
方敬都能想象得出来,电话那头这姑娘朝天翻白眼的表情。
“我是学文物鉴定专业的好吧?专门研究老祖宗东西的,英格里喜那是洋人的玩意,是舶来品,我不会讲不是很正常吗?”方敬理直气壮地解释。
“行行行。”李君昕哭笑不得,留了安德鲁教授的电子邮箱,想起这老头儿有时候忙起来连看邮件的时间也没有,怕耽误方敬的事,便道,“算了,我给他打电话说吧,你把伯父的病历检查结果以往病史什么的都发我一份。”
“好的好的。”方敬忙不迭地答应,挂了电话,把方爸爸这些年的治疗方法吃的药,每次的检查结果什么的拍了照,一骨脑给李君昕发了过去。
方爸爸听方敬解释了这种智能义肢的好处之后,真是又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如果真的有这么好的义肢,他以后总算不用整天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床上,也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正常饮食起居,还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能减轻家里的负担;另一方面担忧的是,这种义肢一听就知道肯定特别贵,家里又是这么个情况,方敬也这么大了,眼看着就要结婚生孩子,把他的几个钱用光了,孩子以后怎么办?
“钱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有钱。”方敬不以为意地道,水泡泡里存了一船的暹罗古瓷,随便一件拿出去卖个几万十几万的还真不是什么问题,而且他媳妇也已经到手了,没花一分钱。
方爸爸一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本来心情很好的,又开始生气了:“有钱有钱,你有多少钱,拿出来我看看?!”
方敬顿时无语了。
他是有钱,可是那些钱现在都不能变现,也没办法拿出来,所以在别人眼里,他还是那个一个月只拿几千块的苦逼工薪族。
#装穷太成功,全世界都不相信我是有钱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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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李君昕那姑娘办事还是挺给力的,过了几天,就打了电话过来,表示安德鲁教授在听说了方爸爸的事情,又看了他的各项检查报告之后,初步断定,方爸爸的这种情况能够安装智能义肢。
李君昕还体贴地帮他打听到了这种新型智能义肢的价格是十三万米国多乐。
十三万米国多乐,换成天朝币大约是八九十万左右,加上后期的康复训练费用,怎么也得一百二三十万了。
方敬上次卖乌木的钱除了家里七七八八的开支,还有自己的工资,还有百来万,加上卖金珍珠的钱,有一百五十万,方爸爸装义肢的钱倒是够了,不过这样一来,他自己几乎就没剩下多少钱了。
还好朱智把他的计划书给他哥看了,哥哥大人表示没什么问题后,朱智把农家乐的启动资金打了过来,不多,也就五十万,开始方敬也没打算投入很大,五十万再加上他手边到时还能剩下个十几万,加起来小七十万折腾个小农家乐还是够了。
接下来的时间,方敬请了个律师,负责跟米国那边联系给方爸爸和方妈妈办理签证的事情,自己开始专心筹办农家乐。
自从暹罗沉船的事传了出去,往这边来的自助游驴友什么的也渐渐多了起来。
方敬没打算重新盖房子,以前他家盖的那幢五层楼的小洋房就挺不错的,当初买他家洋房的人家,一家人早搬去外地做生意,这边的房子空了下来,打算卖掉。
对方知道是方敬要买回自家的老房子后,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当初方敬家的房子卖得急,三十万不到就卖出去了,这几年物价涨得飞快,再加上房主后来也慢慢新添置了不少东西,开价三十八万,算是比较公道的价格。
方敬很爽快地付了款,又跑去村支书那里,送了几条好烟,好话讲了一箩筐,让村里把小洋楼附近的空地留作岑九和宅基地。
村支书李远明知道他要买回以前的老房子,还有点奇怪,现在渔村没什么前途,年轻人都喜欢往外跑,赚了钱在城里买房安家,很少有像方敬这样明明有份好工作,还要回来买老房子。
“我把工作辞了,打算回来做点什么,以后就在家里照顾我爸妈。”
听到他辞了工作,李远明表情微愣,随即点点头,道:“回来也好,你爸妈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了,有空多陪陪他们。”又问,“你这回来是打算做什么?”
方敬解释说:“上次来这里玩的几个同学,明叔还记得吗?我打算跟他合伙办个农家乐。咱们渔村环境好,空气新鲜,又没什么污染,城里人就喜欢这种地方,做好宣传以后来渔村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上次的那条暹罗宝船,也是在这附近的海域发现的,如果要去参观沉船发现地点,他们东庄是离得最近的补给点。如果好好利用这个噱头,一定能吸引不少潜水爱好者和海洋探索者,不愁以后渔村发展不起来,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不少的就是那种爱凑热闹的人。
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想把整个村子包括镇上空闲的土地都利用起来,建立一个大型的度假中心。
只是现在条件不允许,只能一点一点慢慢实现这个愿望。
李远明听了,没再说什么,很爽快地把小洋楼附近的那一大片宅基地划给了岑九,方敬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明显不止三分地。
他们村因为人口少,宅基地一般卡得没那么严,分的地也比较大,小洋楼连同院子本来就占了将近四百个平方,再加上分给岑九的那块宅基地,合在一起,有将近一亩的面积,做个小农家乐绰绰有余。
方敬好好规划了一下。小洋楼当初是自建的,用料比较实在,房子维护得也不错,方敬没打算大整改——他也没钱,只在局部地方做了些小的修改,增加了洗手间的数量,重新把墙面粉白,重点把几个大点的卧室好好装修了一遍,做成不同的主题情侣房,什么绿野仙踪、粉红佳人、蓝色海洋什么的,预算尽量控制在五十万以内。
把设计图传给幕后的出资人朱智看过,征得他的同意之后,方敬就开始动工了。
为了省钱,方敬真是想尽了办法,改建房子能就地取材的全部就地取材,能自己动手的地方就尽量自己动手。
东庄有山林,方敬老宅后面也种了不少树木,如今都长得十分高大。方敬把老宅屋后的大树都砍了,山林里的树,跟村里人商量了一下,不影响山林发展的情况下,在树林最密集的地方砍了几十棵树,拖回来做木材。
至于敲墙之类的力气活更不用说了,都是方敬和岑九两个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
在敲敲打打的改建声中,九月到了,方小乐该去资本主义的米国做交换生了。
方敬没有办签证,自然不能陪同他去米国,好在李君昕知道他家的事情,将自己的行程做了调整,改成方小乐同一个航班,让小家伙不至于在漫长的将近十六个小时的飞行旅途中感到陌生惶恐。
“别担心,到了米国,好好跟学校的朋友们相处,学不学得好都无所谓,只要你快快乐乐的就好。”方敬摸了摸方小乐的脑袋,叮嘱说,“下了机,成阿姨会来接你,你就住在她家里,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在外面也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想到国外那么多恋童癖,方敬又说:“如果有人敢摸你身体露出衣服之外的地方,就揍他,踢他的小弟弟,戳他的眼睛,要是打不过就报警,告诉老师或者成阿姨,知道吗?”
成阿姨是负担方小乐做交换生期间照顾他的当地华人家庭,也是推荐小乐去做交换生的班主任李老师的同学,两口子都在国外留学,然后就留在那边工作安家,方敬早打听好了,人品什么的都挺靠得住,方敬比较放心。
方小乐撩起袖子,露出最近因为勤锻炼显得结实许多的小胳膊,说:“我跟九哥学了武的,我不怕。”
方敬捏了捏他的小胳膊,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君昕听得满脸无语。
“行了,要过安检了,来,小乐,跟你哥哥告别,我们要走了。”
方小乐恋恋不舍地朝方敬用力挥了挥手,转身跟着李君昕朝安检处走去。
方敬一直目送他们进了安检处,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虽然他平时总嫌弃方小乐太黏着他,可是看到他这么没心没肺地跟着李君昕走了,心里还颇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小白眼狼,一听能去腐败的资本主义国家,连哥哥都不要了。
登机口,方敬看不见的地方,方小乐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方小乐长得白白嫩嫩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看起来漂亮得不得了,一掉眼泪,连李君昕都觉得有点舍不得。
她抽了一张面巾纸,替他擦了擦眼泪,说:“别哭了,我们小乐要去国外做交换生呢!这是好事呀,将来小乐学了本事,赚好多好多的钱,就能和哥哥在一起了是不是?”
“嗯。”方小乐擦干净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心里生出一个伟大的理想。
他要赚好多好多的钱,一辈子都和哥哥在一起。
李君昕:“……”
她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就给岑九多增加了一位情敌哦。
可是为什么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心虚,反而有些暗爽呢?
等到农家乐的改建接近尾声的时候,方爸爸的签证也下来了。正好农家乐的幕后老板之一的朱智,被他哥抓着去国外出差,而且跟方爸爸要去的医院在同一个市,方敬哪里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立刻抓了朱智的壮丁,让他带着二老去米国,并且务必要送方爸爸和方妈妈去医院,至于到了医院之后的事,李君昕那边都安排好了。
那姑娘甚至还帮忙在医院附近看好了一家公寓,方爸爸和方妈妈去了就能直接入住。
九月底的时候,在方敬的目送下,方爸爸和方妈妈告别了居住五十多载的故土,第一次踏上了异国他乡的旅途。
这些天白天忙着和装修工沟通农家乐整改装修,晚上回到家里,还要挑灯写宣传企划书,和律师联系签证的事,整个人就像一根绷到极致随时都会断掉的弦似的,直到目送方爸爸登机,方敬站在空空荡荡的院子里,满身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饭都没吃,一头扎到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期间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岑九叫了他两次,但是他太疲倦了,眼睛都睁不开,翻了个身接着睡。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漫天的火烧云映红了半边的天空。
岑九抱着他坐在床上正在玩手机,看见他醒来,把手机一丢。
“醒了?吃饭。”岑九摸了摸他的脸,长腿一迈,起床把空调关了,打开窗子。
海风吹拂进来,带着一股桔子树的香味,沁人心脾。
“饿死了。”方敬饿得肚子咕咕直叫,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岑九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端着好大一海方便面进来。
“这个最快,先吃。”岑九有点不好意思,他不太会做饭,唯一擅长的大概就是煮方便面了,做这个不需要技术,把水煮开把面块放进里面接着煮就行了。
方敬闻到香味,从床上爬了起来,埋头把面吃了,最后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才重新有一种又活过来的感觉。
“好饱。”方敬吃完又想躺下,岑九一把将他从床上拖了起来。
“刚吃完饭不能睡。”
方敬全身软绵绵的没力气,被岑九拖着走了两步,才适应过来,两个人在外面溜达消食,还跑到农家乐前面溜达了一圈。
农家乐差不多已经装修完毕,只剩下一点点小地方需要再精细完善一下。
“进去看看吗?”方敬问。
岑九点头,两人推开院子的雕花大铁门。
五层楼的小洋房外观基本上没怎么改动,只是将一些小细节的地方修了装饰,原本的小窗加宽加高,阳台的铁扶手全部敲掉,做成了木质回廊的样式,二楼的大露台重新设计,改成阳光房,摆了几张风情椅,面朝大海,是看书喝茶装逼谈恋爱的好地方。
只是随随便便做了些改变,整个感觉完全就变了,等到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该种的种上,摆个流水景观,文艺装逼范十足。
能跑到这种乡下玩的,可不都是些文艺青年吗,方敬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还行。”岑九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方敬:“……”
好吧,对见惯了雅致秀美的皇家园林的暗卫兄而言,这种小儿科的家庭客栈式小院子能给出一个还行的评价已经是很给方敬面子了。
岑九搂着方敬进到房间里。
房间里基本设施都安装好,只剩下床垫被子床上用品这些还没有买回来,地板上干干净净的,根叔做事他就是放心。
“有没有喜欢的?有喜欢的我就给你留一间,除了你不让别人住。”方敬十分大方地道。
五层小洋楼,整改出来后一共有三十六间房,房间内部装修好之后,方敬把每个房间都拍了图发给出资大老板看,朱智当时就扣下了一间房当做自己的私房,不对外开放。岑九身为他的枕边人,这些天更是帮着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气,也值得这个待遇。
“你喜欢哪个?”岑九问。
“我都行。”方敬自己对这些没什么追求,家里最穷的那段时间,他一边上学一边摆地摊到处勤工俭学,早已经练出来了,只要给他一张床,他哪里都能睡。
岑九说:“那不要了。”说着他抱着方敬推开了其中一扇门,把方敬压在门板上就开始亲他。
这一阵子实在太忙,而且很累,两个人都没怎么好好亲热过。方敬被亲了一会儿,忍不住身体燥热起来。他抱着岑九的腰,仰着头和岑九接吻。
岑九一双淡漠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他扣着方敬的脑袋,不住地交吻他,一只手伸进方敬的t恤下摆,来回摩挲着方敬的后腰和背。
方敬被亲得气喘吁吁,岑九略带薄茧的手指更是摸得他身体发软。
“我要和你睡觉。”岑九说着就去解方敬的裤子。
“等……等。”方敬指了指洗手间的门,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连个床垫也没有,难道要在地上睡觉吗?
岑九眼睛一亮,一脚把门踢开,抱着方敬来到洗手间,将方敬放在洗手台上,一边亲着一边压了上去。
午后的阳光照进狭小的洗手间里,方敬后背顶在镜子上,一只手撑在洗脸台上,一只手搭着岑九的肩,承受着岑九一下比一下更猛烈的撞击。
一个小时后,方敬靠在洗手台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似的,一身的汗。
男人果然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发起情真是满脑子除了睡觉什么都不想了,他们甚至连空调都没想着要开。
岑九终于放开方敬,亲了亲他,把空调打开,浴缸里放满了水,抱着方敬一起泡在浴缸里,又做了一次,这才心满意足地和方敬慢慢往家走。
夕阳洒在他们身后,将两人的身影拖曳得很长,海风中传来不甚清晰的耳语。
“方敬……”
“嗯?”
“敬敬……”
“干什么?”
“小敬……”
“……”

第50章 开业

方敬一身的汗,手软脚软地和岑九回到家。
咦?家门口那个背着背包拉磨驴一样在自家院子门口转圈圈的小帅哥是谁?
方敬还没认出人,小帅哥已经发现了他,并且“嗷”地一声,冲着他奔了过来,姿态和方小乐如出一辄,如果不是这小帅哥差不多有自己高,方敬还真以为是方小乐吃了化肥水长高后回来了。
“哥,你怎么才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帅哥扑上来,要给方敬一个熊抱,被岑九一手按着脑袋,脚一踹,踹出去了。
小帅哥蹲在地上,用无比幽怨的眼神看着方敬,嘴里呜呜地说:“哥,你好凶,你不爱我了?呜呜呜……我真可怜,我爸不要我了,我妈也不管我,我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可怜……呜呜呜……”
岑九:“……”
这哪里来的逗逼?
再一看,圆圆脸,圆圆眼,和上次被他套了麻袋揍的渣姑父一个样,顿时放心了。
嗯,不是情敌,不足为虑!
方敬满头黑线,盯着帅哥看了好久,看着那张酷肖叶渣的脸,脑中灵感一现,想到了什么,试探地问:“驰驰?”
“是我啊是我啊是我啊!”叶驰简直泪流满面。
他不就一个暑假没回家,结果老爹外遇了,老娘离婚了,家里的房子被人占了,投奔他哥,连他哥都不认识他了。
人生真是悲伤成河啊!
方敬说:“你怎么来了?不是开学了吗?你不上课?”
叶驰抹了抹脑门上的汗水,用更加哀怨的表情看着他哥:“我都大四啦,基本都没什么课了,只要找单位实习就好了。”
方敬恍然大悟。
“实习单位找好了吗?”他问。
“我投了几份简历,回来面试的。”结果一回家,就给了他个晴天霹雳。
他爹跟别的女人好了,他娘搬出去了,他成了没人要的小可怜了。
“哦。”方敬点头,“结果怎么样?”
叶驰抽了抽鼻子:“就是市里那家青年国际旅行社,实习期间没有底薪,带团有提成,不包食宿。”
“让你做白工啊!”方敬皱眉。
现在大学生多,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很多单位都打着招聘的幌子校园招聘,美其名曰实习,其实就是雇几个廉价的打杂人员,什么都学不到,有些学生为了顺利毕业,将来在简历上有个好看的经历,甚至主动提出不要工资,免费实习。
叶驰学的是旅游管理专业,现在的旅行社更是良莠不齐,什么低价团强制消费的,名声很不好。
“是啊。”叶驰冲他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说,“现在工作不好找嘛。”
尤其是他这个专业,当初报考的时候,只想着当导游能到处玩,还能免门票,哪里知道这里面水深着呢!
暑假的时候,他帮人带了一个团,丽城的团费一共才九百八十块,四天三晚,扣掉来回的打折机票加住宿,根本什么都不剩,赚的都是游客购物的回扣。平时几十块不到一百钱的东西,带着游客去就要卖好几百上千块,叶驰假期跟着旅行社的人带了两个团,受不了那种良心的谴责,灰溜溜地回来了。
岑九把门推开,道:“先进屋。”
叶驰像是这才发现他哥身边多了个人似的,吃也一惊,抬头看了岑九一眼,发现是个长得十分高大英俊的青年,脸上的表情很冷漠。
真是奇怪,气场这么强大的人,他刚才究竟是怎么忽略掉的?
“这我朋友岑九,你叫九……”方敬刚想让叶驰叫九哥,后来一想,不对,叶驰都二十一了,比岑九还大,噎了一下,到底没好意思让他喊哥,说,“你就叫他岑九好了。”
叶驰乖乖叫人:“九哥好。”
方敬:“……”
算了,岑九那张沉默沧桑的脸,谁会相信他只有十九岁呢?还是让这个美妙的误会一直保持下去,不要打击驰驰的自尊心了,人家比他小一截,少吃好几年饭,一脚就能把他踹出老远。
他指了指方小乐的房间说:“小乐不在,你可以住他的房间,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冰箱里有吃的,要吃什么自己拿。”
叶驰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只可怜的被人抛弃的小狗似的:“哥,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他都好久没见着这个表哥了,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跟他说。
方敬刚才和岑九在农家乐里胡来了两回累得慌,两条腿到现在还在打颤,实在没什么精神招呼叶驰,敷衍地道:“行,不过我睡觉喜欢抱东西,你睡不好别怪……”
话没说完,一直当隐形人存在感稀薄的岑九突然开口打断他:“不行!”
方敬:“……”
好吧,忘了这边还有一个隐形的醋坛子了。
岑九一脸的面无表情,盯着叶驰的眼睛都在咻咻地往外飞刀子。
走了一个方小乐,又来了一个叶驰,为什么男朋友家里的黏人精这么多?!
叶驰毫不怯懦地和岑九对耍刀子,瞪了一会儿之后,现代娇花叶少爷最后还是败在大齐暗卫的眼刀之下,闷闷不乐地道:“好吧,我睡小乐的层子。”
对两人之间噼呖啪啦直闪的火花视而不见,方敬打了个呵欠,爬上床就睡了。
岑九检查了一遍房子,把前后门关好,熄了灯跟着方敬进屋。
叶驰悻悻地从包里拿出衣服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出来,叶驰那堪比地球直径的反射弧终于连接上了,反应过来。
为什么他跟他哥睡觉不可以,岑九就能跟他哥睡?!
这不公平!
忿忿不平的叶驰第二天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被岑九毫不留情地一把从床上拖了起来。
叶驰睡得正香,冷不防被人暴力叫起来,哀叫连连:“大哥,才六点啊!这么早起来偷东西啊。”
岑九不为所动,扔给他一叠花花绿绿的传单,声音冷酷:“起来,吃完早饭坐车去市里发传单。”
叶驰开了灯,把床头柜上的眼镜摸起来戴上,一看果然是张传单。
千里海洋风光,百年渔家风情。
看蓝天碧海,游沉船遗址,品渔家风情。
远离城市的喧嚣,领略原生态渔家魅力。
“……”叶驰。
这是什么鬼?
早饭是岑九煮的方便面,闻起来香,吃起来味道寡淡。
这个时候,叶驰才知道他哥在村子里弄了个农家乐,还打算买船,到时候专门拉那些城里来的傻缺去前些天才发现的那条沉船遗址,顿时佩服得不得了,心想他哥可真有生意头脑啊!
吃了饭,三个人兵分两路,叶驰去发传单,岑九和方敬去采购床上用品窗帘还有房间装饰品一类的小东西。
叶驰说:“哥,为什么不让我陪你去买东西,让九哥去发传单?”
方敬眼都没抬:“因为他比你力气大。”
岑九身形微蹲,一根手指就把那张死沉死沉的梨花木八仙桌顶了起来。
叶驰乖乖地抱着一堆传单坐车发传单去了。
如此忙碌了一个星期,终于赶在十一黄金周的时候,农家乐低调地开业了,虽然开业的当天,只来了三波客人。
一波明显是靖城哪个大学的小情侣,捏着传单过来的,方敬按照宣传上说的,给打了个七折,并且由于客人少,方敬甚至以标房的价格,大方地让这对可爱的小情侣住进了他精心布置的主题情侣房。
一波是三个歪果仁,叽哩呱啦好一通口沫横飞,方敬听得云里雾里,还好叶驰比他强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几个歪果仁安顿好了;最后一波人数比较多,应该是某个团体,打着打扮都挺考究的,像是一群不差钱,打头的那人方敬认识,就是上次在拍卖场看到的那位收藏大师王先生。
王老先生一进院子,目光就落在窗台下一束红玫瑰上。
方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囧了。
昨天岑九出去,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抱回一大束玫瑰花,还是那种红得滴血的红玫瑰,然后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方敬虽然觉得肉麻死了,又嫌弃红玫瑰俗气,但到底是岑九买给他的,嘴上嫌弃着,心里还是很珍惜的。家里没有花瓶,方敬又懒得去买,就随手从水泡泡里拿了一只刻花双耳盘口瓶,洗洗干净插上去了,没想到才摆了一天就被人盯上。
方敬心想,这老头眼睛可真利索!
王先生围着那只盘口瓶转了好几个圈,一脸想看又不好意思动手的样子。
方敬心里一动,道:“老先生是想看这瓶子?”
王先生呵呵一笑:“方便我看看吗?”
“你看吧。”方敬小心翼翼地把玫瑰花拿了出来,结果因为天气太热,即使只过了一晚,玫瑰花就蔫了不少,一动就掉了好几片花瓣,方敬肉痛死了。
王先生看得嘴角直抽,不过因为不确定,所以没说什么。
他朝旁边看了一眼,立刻有一个年轻的像是助手之类的人上前,递给他一双橡皮手套。
王先生戴上手套,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花瓶,里里外外看了个仔仔细细。
错不了,这浓艳的色彩,这种有别于汉人的烧瓷工艺,的确是暹罗那边的宋加洛瓷器,看工艺手法,好像是明朝时候的。

第51章 开张

王先生十分慎重地细细摩挲瓶身,脸上的表情十分的专注喜爱,好像他现在正在看的不是一只冷冰冰的瓷器,而是他深埋在他心里的初恋情人似的。
方敬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摸了摸手臂,说:“老先生慢慢看,我还有事。”
“你去忙你的吧。”王先生挥了挥手,浑不在意地道。
方敬叫了一声:“驰驰,过来给客人倒杯茶。”
叶驰于是颠颠地跑来给人端茶倒水,这孩子挺机灵的,一看这模样就知道这瓶子大约有古怪,反正客人不多,交了押金登记后,给了房卡基本都回房间去了。叶驰就蹲在旁边看热闹。
他得好好替他哥看着,万一这瓶子是老贵老贵的东西,一个不注意被人顺走了怎么办?
王先生看了好一会儿,还似有点不放心,吩咐了助手几句,一个助子便跑到院子里,打开汽车后备箱拿了一个怪模怪样的仪器过来。王先生拿着这个仪器对着盘口瓷来回扫了好几遍,尤其是瓶底部分,更是扫了又扫,最后才点点头。
“年轻人,这瓶子是哪里来的?”王先生和蔼地问了叶驰一句。
叶驰立刻精神一振,脑补了一大堆收藏家跑到乡下捡漏,结果捡到天价古董之类的故事。他眨了眨他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说:“我不知道,这是我哥的,我叫他过来吧。”
他哥可是文物鉴定专业的,眼光比他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一定不会随便被人骗。
方敬虽然一直在忙,可也一直偷偷关注这边,听到叶驰喊他,慢条斯理地过来,手里还拿了一块小毛巾,问:“怎么了?”
叶驰一指王先生:“这位老先生问你这个破花瓶的事。”
方敬听得眉头直抽,心想小笨蛋,好几万甚至十几万的东西被你当成破花瓶,叶小驰你这一辈子也就这这样了。
虽然瓷器藏品历来以天朝古代尤其是宋明清几朝的官窑为贵重,相比之下古暹罗的宋加洛瓷器价格就逊色许多,但好歹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古董好吗?!国人眼里宋加洛瓷不贵重,但在暹罗人眼里,那就是老祖宗的东西,意义不一样的,绝不是什么破花瓶。
心里这么想,方敬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他拿手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一副浑在不意的样子。
“哦,这个啊?这是我爸早年打渔的时候,从海里捞上来的,暹罗那边的宋加洛瓷器吧,不如咱们老祖宗出土的东西贵。”
王先生一听,乐了,这小老板还是个懂行的。
“那可不,我哥可是海城大学文物鉴定专业的高材生呢!在海城博物馆工作的。”叶驰如有荣蔫,得意洋洋地道。
既然是圈子里的人,估计捡不到什么大漏了,王先生索性也省了表面寒喧那一套,道:“小老板是个懂行的,这盘枝刻花双耳盘口瓶,我初步估计大约是元明时期的宋加洛瓷,跟磁州窑的风格很相近,虽然是真品,但你也知道宋加洛瓷在国内一直不如天朝古瓷受欢迎,我也是觉得有缘,本来想去上次那个沉船遗址看看的,结果就在你这撞见了。三万,你看这个价合适吗?合适的话我就收藏了。”
叶驰瞪大了眼,目光在那只毫不起眼的花瓶上转来转去,嘴都有点合不上了。
三万?!!!
好贵的瓶子啊!
叶驰立刻就想抱着瓶子不撒手了。
方敬倒是稍微了解过宋加洛瓷的行情,在国内比起六大窑青花瓷的价格差远了,不过一只普通盘口瓶,三万块虽然有点少,但将就着也能卖了。当然如果卖到暹罗人手里,估计会贵一点,但谁让他现在急用钱呢!
而且不是靠谱的人,他也不敢卖。
这个王先生连陆教授都称赞过,至少品性上是过得去的。
“三万有点少,再加一点吧,四万我就卖了。”方敬漫不经心地道。
他现在缺钱,能多卖一点就是一点。
王先生虽然不差钱,但明显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他说:“宋加洛瓷在国内价格本来就不高,我只能初步断定是真品,回去后还要请人掌眼,要只是普通民间瓷器,就根本没有收藏价值,我就赔了。”
他是收藏家,但也是商人,收藏珍品一是自己喜欢,二来也未尝没有等着以后升值的想法,赔本的买卖谁也不愿意做。
方敬笑笑,退了一步:“三万八,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宁可自己收着。如果王先生不放心,我可以请我的导师过来替您掌掌眼,他是海大文物鉴定专业的教授,姓陆,王先生说不定还认识。”
提到陆教授,王先生明显兴趣高了点:“你是陆老的学生?难怪这么懂行情。”
他有很多藏品都是请陆教授掌过眼的,陆教授眼光毒,经验丰富,只要他看过,基本没有走眼的时候。他的藏品室里好几样陆教授看过的藏品,这几年差不多都翻了十几倍。
因为有陆教授这层关系在,气氛顿时好了许多,最后这只刻花双耳盘口瓶以三万六的价格成交。
方敬看着手机上发来的银行帐户信息,心情格外愉快。
他们这是渔村,渔民出海打渔,有时候捞上来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是很正常的,方敬之前一直捂着不肯往外掏东西,主要还是担心那伙海盗还有同伙,方爸方妈方小乐都住在村里,怕连累到他们。
现在他们三都去了米国,方敬没子这层后顾之忧,倚着方爸爸早年打渔的幌子,摸点东西出来卖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对了,当年我爸出海,这样的破瓶破罐捞上来不少,这么多年打破了一些,不过还剩了一些,老先生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找找,看还有没有。”等到助手捧着盘口瓶上楼,大厅里只有王先生一个人坐在竹椅上喝茶时,方敬笑着道。
一个宋加洛瓷器也许不值钱,但如果成套成套的,还是比较有收藏价值的。听到方敬说这样的瓷器捞上来不少,王先生这才稍微起了点兴趣的样子:“还有多少?”
方敬想了想,说:“不太记得了,以前我爸捞上来的,那个时候不懂这个,以为不值钱,我估计应该还有不少。”
“那行,你找找看,找到了拿过来我看看。”说到这里,王先生好奇地问,“你自己也是学这个的,怎么想到要卖给我?拿在手里也许过几年就能升值了。”
方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家穷,我爸当年出海打渔,出了事,腿都截掉了,这个农家乐还是我同学出资建的,对我而言,现在变不了现金的东西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这话方敬说得特别坦然,他家穷,现在着急用钱,这些看上去很珍贵的古瓷,拿在手里换不钱和一堆没用的瓶瓶罐罐没什么两样,谁知道等着他们升值要多少年呢?
说到底这种不是特别名贵的瓷品,放在他们这种小老百姓手里和放在王先生这种人手里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王先生也笑了,似乎觉得方敬挺有意思的,这年头的年轻人,好面子讲排场,口袋里没钱借钱都要充充门面,做出个款爷的样子,像方敬穷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还真挺少见。
小伙子对他的胃口。
方敬朝着叶驰招了招手,示意他好好招待王先生,自己折回老房子去搬东西。
到了家里,方敬关上大门,先到院子里找了个木箱子,然后从水泡泡里摸了十几件瓷器扔在里头,为了显得更加真实,他放了差不多半箱子的碎瓷,这才屁颠屁颠地准备给王先生送去,不想才出大门,就见王老先生背着手,带着一个助手跟着岑九晃悠着过来了。
方敬:“……”
好吧,这箱子其实挺沉的,能让他少跑一趟也不错。
王先生本来不抱太大希望的,毕竟每年人们要往海里倾倒无数垃圾,渔民出海偶尔能捞到好东西,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些没用的垃圾罢了,但方敬拿出来的这一箱子瓷器,虽然半箱子都是破碎的瓷片,但剩下的十几件完好的,基本都是正儿八经的古暹罗宋加洛瓷,看得出来跟头前那只盘口瓶出自同一个年代,尤其是其中居然被他找到了一只金樽酒杯,这就比较珍贵了,据传元朝时,有工匠为躲避战乱,逃亡到暹罗,在当地开窑烧瓷,烧制出了一套精美的瓷器,进贡给皇室,其中就有一套七只一模一样的金樽酒杯。
这套金樽酒杯已经现世了三只,一只曾在海外黑市昙花一现,现在下落不明;一只在三年前的加洛拍卖会上出现过,当时拍出了两百二十八万的天价,还有一只被珍藏在暹罗皇家博物馆里。
这么珍贵的金樽酒杯居然被方敬当作不值钱的大陆货一样扔在一个破箱子里,王先生内心有点崩溃。
方敬内心也很崩溃,没想到一箱子瓷器,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当初他随手扔给岑九的那只破酒杯,他真是神手!
由于这只酒杯比较贵重,王先生的态度也很慎重,特地请了陆教授掌过眼之后才敲定两百万的价格。
一只小小的杯子居然比体积大它数倍的花瓶贵了将近七十倍,再一次论了浓缩就是精华这个不破真理。
方敬收到转帐通知,看到两百万的进帐,心里还有点懵,继而狂喜。
果然人无横财不富啊,要是以他在博物馆的工资,要不吃不喝二十多年才能攒得下来,越发坚定了方敬发横财的信心。
有钱的感觉真是好啊!
“哥,我们晚上吃什么啊?”叶驰吭哧吭哧地凑过去,问。
这孩子这些天在农家乐忙得团团转,十一黄金周过去,客人们陆陆续续回去,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农家乐又安静下来,才算歇了口气。
方敬手里有了钱,财大气粗,不想亏待这个拐来的廉价劳工,当即大手一挥,特别豪气地道:“咱们去外头吃。”
“哦,那我要吃三杯鸡。”叶驰高兴地道。
“行,今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方敬一挥手,带上目前手底下唯一的员工叶驰和男朋友岑九,到镇上吃大餐去了。
吃完饭,还喝了点小酒,方敬兴致高昂,也没有叫车,和岑九叶驰三个晃晃悠悠地从镇上走回家。
方敬还沉浸在突然有了两百万收入的喜悦中,他拍了拍叶驰的肩,豪气万千地道:“驰驰,好好干,以后哥让你做大老板。”
叶驰眦着牙傻乐:“多大的老板啊!像农家乐这样的,就咱三个人的老板?”
他哥是老板,九哥是干力气活的,他是卖笑伺候客人的。
话还没说完,被他哥一巴掌抽后脑勺上了。
“嘿,区区一个农家乐算什么?”方敬简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哥我以后要把整个东庄,不不不不,整个镇的空闲土地都利用起来,建一个大大的度假村。还有咱们村前头的那个海岛,等哥有钱了,把整个岛都买下来,咱们也在岛上建个帆船酒店,有天那么高,比伯瓷酒店还要豪华,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九方酒店,然后让驰驰当老板,所有人都让你管,出门别人都对你点头哈腰,喊你驰总。”
方敬已经陷入了对未来狂热的畅想中不可自拔,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真的看到不远的将来,一座比伯瓷酒店还要高还要豪华的酒店拔地而起,而他就是幕后的老板。
叶驰已经被他哥画的大饼给惊呆了,摸了摸脸,又开始抗议:“为什么要叫九方而不叫驰方?方驰也行啊!”
这两个名字无论哪一个都好,他不挑的,真的一点儿也不挑。
然后脑袋又被他哥抽了一下。
方敬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你九哥怎么办?让你当老板,酒店的名字当然要用你九哥的。”
被酒精迟钝了大脑,叶驰居然也没发现这话哪里不对,点点头:“那行,名字就让给九哥,先说好了,以后哥要让我当老板,”
“嘿嘿嘿,有前途。”方敬人来疯上来,路也不肯走了,趴到岑九背上,耍无赖说:“我不想走了,你背我回去。”
方敬偶尔这样一次撒娇,岑九根本拒绝不了,默默地蹲下,曲起一条腿,两手托着方敬的膝弯,慢慢地站起来。
那么大人了,走个路居然还要九哥背!
叶驰似乎被他哥不要脸的做法惊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红地嚷嚷:“我也不想走了,我也要九哥背。”
岑九:“……”
方敬趴在岑九背上,偏着脑袋看着叶驰直笑,伸手捋了一把叶驰满脑袋的软毛,哼了一声:“边儿去,你九哥是我一个人的。”
“我不——”叶驰吊着岑九的胳膊不走了。
岑九满头黑线,托着方敬的腿往上推了推,偏过头对方敬说了一句“抱紧了”,然后一手横过去,夹着叶驰把他倒拖着走了。
方敬趴岑九背上也不安份,一会儿摸摸岑九的脸,一会儿蹭蹭岑九的脖子,两只手总不老实到处乱摸,摸得岑九一激动,差点直接把人给扔地上了。
岑九拖着两个成年男人,还要忍受方敬时不时的骚扰,一路走得无比艰辛,总算到家后,把叶驰扔死猪一样往床上一扔,拖着方敬就往房间里走,一边走一边动手脱衣服,还没走到门口,方敬身上的衣服就脱得只剩一条裤衩。
看着方敬白花花的胸膛,岑九眼神一暗,“嘭”地一声,一脚踢上门,岑九把方敬压在门板上就开始亲吻。
方敬茫然地睁着眼配合他,眉目清俊,灯光下微醺的脸孔红通通的,闪着一股别样的吸引力。
岑九搂着他的腰,用力地亲吻他,方敬喝了酒,本来就容易冲动,被岑九亲了两下,格外激动,很快就有了反应,浑身燥热得仿佛要炸开了一样。
两人像野兽一样纠缠在一起,意乱情迷中,方敬胡乱地摸着岑九年轻劲瘦的身体,也不知道他碰到了哪里,向来在情事中只顾埋头苦干很少出声的岑九“嘶”了一声,然后果断把方敬拎了起来,往床上一抛,随即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从头到尾,岑九都没怎么出声,只是不住地亲吻方敬,注意着他脸上的表情调整自己的动作,如果方敬稍微露出一点不舒服的表情,就停下动作,温柔地亲吻他,直到方敬脸上的表情重新放松下来,才会继续。
这一次岑九做得格外久,直到两个人身心畅快地运动了一场,方敬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累得两眼直发晕,瘫在床上直喘气,半天没缓过劲来。
岑九勤快地爬起来,跑到浴室放好水,抱着方敬到浴室洗得干净清爽了,擦干净身上的水又把人抱回床上。
方敬累得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沾上床眼皮就直打架,睡着之前还在想,以后一定要在卧室里装一间浴室,天天这样来回跑,多不方便啊。

第52章 买船

好事连连,没过几天,方敬托人联系买船的事有了消息,是条二手的远洋拖轮,长38.5米,宽9米,2800马力,能续航二十八天。原船主也是用来协助海洋打捞工作的,因为公司效益不好,船主打算从事别的行业,所以两百三十万的超低价转让。
如果是同样规格的新造船,没有八位数肯定买不下来的。
虽然农家乐已经建起来了,而且看样子生意还不算差,但农家乐只是他给自己安排的一个后路,将来方爸爸的义肢装好了,回来也好有个营生,目前他的工作还是放在海洋勘探和打捞沉船上面,有一条性能优良的远洋拖船是必需的。
方敬把农家乐的事处理了一下,嘱咐叶驰好好看店,第二天就带着岑九去看船。
船停在另一个海滨城市的码头,离靖城有五百多公里。
方敬在码头第一眼见到那艘名叫艾莉西娅的拖船时就非常喜欢。那艘船停在一堆或旧或新的渔船中间,像一位羞涩腼腆的淑女站在夕阳底下,安静又优雅。
艾莉西娅是89年建的,年代有点久远,经历的风浪太多了,即使船主再怎么用心保养,船体外壳无可避免地被刻上岁月的痕迹,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船上的各项设施非常完善,看得出来船主保养得非常用心,最重要的各项手续也十分齐备,方敬拿到手就可以直接出海,光是这一点就给方敬省了不少麻烦。
卖瓷器的两百多万,在口袋里还没有捂热马上就跟长了脚似的,呼啦啦飞了出去。
什么时候他才能真正成为有钱人呢?
方敬十分肉痛地看着眼前这艘几乎让他倾家荡产的拖船,心想还好他有水泡泡这个金手指,要不然还真玩不起。
艾莉西娅因为是旧船,而且马力也不算强,原船主急着脱手,卖得便宜,说起来他还算是捡了个大便宜,要不然那种4500马力的拖船,即使是二手船,没有一两千万问都不要问。
新船到手,方敬看着银行帐户上迅速缩水,只有不到十万的帐户余额,新船到手,方敬没急着开回去,到底是旧船了,虽然船主变卖之前肯定也稍微修整了一下,但方敬还是有点不放心,请人把船里里外外检修了一遍,该维护的维护,该替换的替换。
晚上,方敬也懒得去住酒店,反正舱室里床铺都是现成的,方敬只是重新把船舱打扫干净,买了干净的被单枕头,铺好床晚上直接和岑九睡在船上。
说实话他也是不放心,万一他人不在的时候,别人把他的船开走了怎么办?他几乎把目前所有的身家都投进了这艘船里,简直恨不得时时刻刻和船绑在一块才好。
方敬站在甲板上,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摸摸那,简直爱不释手。
夜幕降临,远处星星点点的渔火,那是晚归的渔民。
艾莉西娅号上也亮起了灯光,甲板上摆了一张方桌,两张木凳。
方敬趿着拖鞋,坐在一张矮木凳上,啃着岑九从外面买回来的鸡爪子,手边的盘子里一堆的鸡骨头。
“都说这家的鸡爪子卤得好,祖传的配方,果然好吃,骨头都酥了。”方敬一边吃一边赞道。
岑九头也不抬:“没有你卤的好吃。”
方敬笑了一下:“我就是随便弄一下,哪有他们的手艺好。”话是这么说,但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往上翘起。
岑九认真想了一下,还是肯定地道:“没有你做的好吃。”
因为暗卫自带天赋隐藏身形技能,岑九平时的存在感极低,话也很少说,更不用说什么甜言蜜语了,那根本就是享受不到的福利,但偶尔说上这么一句带点傻气的话,反而让方敬心里格外地软,像豆腐似的,一戳就烂。
知道肯定是因为岑九爱屋及乌所以才会坚持认定他做的东西比别人老字号的卤味更好,方敬的心情更愉快了。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说:“吃完早点睡,明天我们开船回去。”
从这里开回靖城,要十多个小时呢!
“嗯。”岑九应了一声,把鸡骨头用塑料袋包好,下船扔到码头的垃圾桶里。
回到船上,方敬已经洗完澡,盘腿坐在床上玩平板电脑。
看见他进来,方敬头也没抬:“回来了?”
岑九走过去,靠着方敬坐下,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跟小乐视频?”
屏幕前方小乐看见岑九,高兴地道:“九哥。”
岑九冷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方敬推了推他,说:“快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开一天船。”
岑九淡淡地扫了方敬裸露在外面的胳膊腿,从旅行包里翻出一件衬衣扔到方敬身上,不容分说地道:“晚上天凉,穿上。”
方敬:“……”
好吧,十月份的天朝中部地区,晚上气温确实不算高了。
但方敬敢肯定岑九这么坚持的原因,必然不是因为温度的缘故。
方小乐可是他亲弟弟!小时候他还经常给方小乐洗澡的!
方敬瞪了岑九一眼,不耐烦地催促他:“知道了,快点去洗澡吧。”
岑九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方小乐好奇地问道:“哥,你真的买了一条大拖船?比爸爸当年买的船还要大?”
“爸当年买的是渔船啊,不能比的。”方敬失笑,问,“在学校适应得怎么样?跟同学们相处得愉快吗?老师讲课能跟上吗?在成阿姨家里住得习不习惯?”
方小乐眨了眨眼睛,说:“还好,刚开始的时候有点不习惯,现在好多了,老师也挺照顾我的,每次都会问我听懂了没有。对了,哥,我还交到了几个朋友,我们约好了下午一起去踢球。”说着又嘟囔着嘴说,“他们长得都比我高,力气也比我大,打球我总是输。”
方敬哑然,心想那是当然的,这是人种优势啊!东方人普通比西方人要小一号。
方小乐在米国呆了将近一个月,除了瘦了一点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好像挺快乐的,应该在学校适应良好,方敬这才放心了点。
不管怎么样,方小乐也才十三岁,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身边连个亲人也没有,借住在不认识的陌生人家里,方敬都已经做好了方小乐哭鼻子的准备,不过目前看来,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
“咱们小乐真厉害,这才多久居然就交到朋友了。”相比方小乐的成绩什么的,方敬反而对这个更为看重,甚至有种吾儿长成的欣慰与失落,方小乐能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迅速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生活,并且不被人排挤,足以证明这个孩子的社会适应能力强悍,将来哪怕再没出息,至少不会被社会淘汰。
能做到这一点,就不枉方敬花了那么多钱,送他到国外做交换生。
对他这种敷衍小孩子的口气似有所不满,方小乐撇了撇嘴,想到什么,道:“对了,哥,成阿姨说周末的时候,会开车送我去看爸妈,到时我让爸妈和你视频,你记得到时候把时间空下来哦。”
“好好好。”说起来他爸妈也到米国半个月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不知道他爸的义肢安装了没有,适应如何。
方爸爸和方妈妈都是那种老式的渔民,对于现代电子科技的应用,还不如方小乐了解得多,至少方小乐会用电脑和他视频,方爸爸他们就不会。最近一次和方爸爸他们联系,还是他们到米国后,李君昕和他视频的时候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老头老太太现在怎么样了,方敬也挺牵挂的。
外头有公鸭嗓叫瑞奇的名字,方小乐频频往窗外望过去。
知道这肯定就是刚才方小乐说的约好了一起去打球的朋友,方敬看方小乐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笑道:“去玩吧,周末的时候我们还可以接着视频。”
难道他这个素有恋兄癖的小弟终于有了能玩在一起的小伙伴,当然要多加鼓励了。
方小乐脸上的表情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方敬在心目中的地位高过打球,说:“球明天也可以打,而且和他们玩,我每次连球都摸不到,光看到一堆人的腿了。”
方敬想象着方小乐站在一堆牛高马大的米国人中间,光看着腿看不到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哥——”方小乐恼羞成怒地说了一句,“真讨厌,我去打球,不跟你说了。”
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岑九估计洗完了澡。
方敬忍住了笑,道:“行了,你去玩吧,我也要睡了,明天要开一天的船。”
方小乐哼哼着下线,方敬看着企鹅上面方小乐的头像暗了下去,也无趣地关了电脑。
岑九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电脑,塞进包里,站在床边看着他:“你和小乐说什么,高兴成这样?”
“没说什么。”方敬说着要去抱岑九,岑九往后退了一步,说:“等,我身上太凉了。”
方敬朝他靠了过去,摸摸他的手,又摸摸他的胸膛,冷冰冰的,往外冒着寒气。
“都十月份了,别洗冷水。”他掀开被子示意岑九上床,“快上来吧,我给你捂捂,一会儿就热了。”
岑九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运转内功,不一会儿身上就暖烘烘的。他坐上床,把方敬搂在怀里,摩挲着他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方敬的脸侧。
“今天睡觉吗?”岑九手抚在方敬劲瘦的腰上来回摸着,略带薄茧的手指像过了电似的,摸得方敬麻麻痒痒的,很舒服。
方敬有点犹豫。
他们的船就停在码头上,这个时节正是吃海鲜的黄金时节,码头的船少,但还是停了那么三两艘船在附近。而且岑九体力过人,每次做的时候,方敬都会沉迷得不可自拔,他虽然热衷和岑九睡觉,但是并不代表他愿意在码头表演声优版的活春宫给人听。
“明天我要开一天的船。”方敬吻了吻岑九的唇,想到明天漫长的一天,觉得今晚最好还是养足精神为好。
“可是我想和你睡觉。”见他没有立刻答应,岑九的语气有点失望。
看见向来冷漠的俊脸上少见地露出失望的神色,方敬心里一种叫内疚的情绪立刻冒头。
岑九跟着他的时候,他一无所有,什么都没有给他,就连岑九最热衷的睡觉,也因为两人身体素质的差异,和家庭琐事的缘故,次数少不说,就是少有的那几次,也是岑九体贴他忍耐着配合他,他自己很少有满足的时候。
“要不,我用手吧……”方敬本来不想睡觉的决心立刻不那么坚定了。
岑九年轻的身体也一样很吸引他。
“不用了。”岑九吻了吻他,一手将他搂在怀里,另一只手伸出被子把灯关了。
船舱里一片黑暗。
借着窗外的月光,方敬摸摸岑九嘴角,一咬牙,掀开被子一直往下滑。
岑九惊讶地睁大了眼,随即手上用力,将方敬拖了出来。
“我喜欢你,看到你心里就喜欢得不得了。”月光下,岑九垂下眼眸,脸上又带着那种不好意思的羞涩表情,“我不是只为了和你睡觉。”
因为喜欢,才想一起睡觉,才想和他更加亲密,亲密到希望能融入对方的身体,不分彼此。
“我知道。”方敬笑了。
他以前并不是欲望很强烈的人,可是岑九一句不算多么甜蜜的情话,甚至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能引发他心底里最深刻的欲念。
方敬抚摸着岑九线条流畅漂亮的胸膛,岑九被他摸得心浮气躁,一把握住他的手,吻了吻他的嘴角,问:“到底是要睡觉还是不睡?”
岑九的眼睛亮晶晶的,月光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方敬心头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他抱着岑九的腰,慢慢地跨坐在岑九身上。
没有润滑的身体,进入得非常困难,方敬尽量放松身体,还是痛得倒抽了一口气。
岑九也不比他好多少,扣着方敬腰上的手收紧,手臂上的肌肉紧绷,方敬缓慢的动作简直像是在凌迟他的感官,最后岑九实在忍不住一个翻身,将方敬压在身下,一下一下抽动起来。
方敬搂着岑九的后背,在岑九强健有力的冲击下渐渐迷失了意识。
白水城的码头,某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明明风平浪静,可是港口的水流却翻滚得厉害,颠得船上的人一晚上没睡好,好几次从船舱里爬起来,还以为海浪来了。

第53章 赔偿

第二天,方敬驾驶着拖船开了足足十一个小时才回到东庄。
好在这位被取名艾莉西娅小姐的海洋拖船上了年纪,外表看起来也破破烂烂的,但是十分给力,一路平安无事地开回到渔村,当村人看到这个大家伙的时候,整个渔村几乎沸腾了。
多少年了,渔村码头还是第一次停泊了这么大艘的船。
“这是谁家的船啊?好家伙,这该有四十米了吧,怎么停在咱们村的码头?”
“不知道!咱们这附近几个村都没听说谁买船打渔啊!”
“是外面的人吧,可能是没油了,借咱们码头停一会。”
“不可能!靖城的码头就离咱这没多远,停那多方便啊,还能直接在码头加油。”
有老渔民眼睛比较利索的,看出问题来了。
“这船看着不像是渔船啊,倒像是拖船,一艘拖船停咱码头做什么?这附近没听说有什么船沉了要打捞啊!”
方敬从船舱里钻出来时,码头像赶集一样热闹。
“这是你家买的船?”有人问方敬。
“嗯。我辞了工作,弄条船想自己出来单干。”方敬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给人挨个敬烟,说,“我爸身体不好,我想多点时间在家里照顾他。”
“嘿,老方生了个好儿子啊,这孩子要得,孝顺!”一个方敬要叫堂伯的老头接过烟,笑着拍了拍方敬,“出息了啊,这才工作几年,办了一个农家乐不算,还能买得起这么大的船了。”
“二手船,便宜,要不然我也买不起。”方敬笑笑,不好对这些人解释许多,要是没有水泡泡,再等十年他也不见得能买得起这条拖船。
人群里有调皮的小崽子打打闹闹,钻到方敬跟前,一不留神撞到大人腿上,摔了个屁股墩。
乡下小孩皮实,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仰着脸看着方敬说:“敬哥,我们想去船上玩。”
自从明白自己的性向后,方敬知道这辈子想要自己的后代比较不容易,因此对小孩子特别宽容喜爱。他看到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孩子坐在他的鞋子上,抱着他的小腿,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别提多可爱了。
都是一群半大的小屁股,方敬怎么可能放他们去船上玩。这年头计划生育控制得严,家家户户差不多都只有一个宝贝疙瘩,出了事可不是要了大人的命!
可是面对小崽子眼巴巴的目光,也实在很难拒绝。
方敬弯下腰把小崽子抱起来掂了掂,说:“船上没什么好玩,敬哥家有冰淇淋,咱们不去船上玩,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一听有冰淇淋吃,小孩子们也不闹着要去船上玩了,一窝蜂地跟着方敬跑了。
过了十一假期,往农家乐这边的客人便没有那么多了,冰箱里冰了许多冰淇淋雪糕之类的,方敬和岑九拿了些出来,给孩子一人分了一个,打发他们去玩。
拿到好吃的,小孩子们一哄而散。
叶驰趴在柜台前盘点这几天的开支收入,然后“啪”地一声,把帐本往他哥面前一扔。
方敬拿过来看了一眼,吓了一跳。
赶上十一黄金周,开业的第一个月,剔除水电成本,居然就有六万多块的收入,虽然过了黄金假日,生意肯定会有所回落,但至少证明方敬的思路是对的。而且这还只是刚刚开业而已,以后等这边渐渐发展起来,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要不然怎么说想要赚钱,还是要自己出来单干,怎么都比上班强。
叶驰把帐都做出来了,接下来当然就是方敬这个做老板的发工资犒劳员工了。首先要奖劢的当然是叶驰这个大功臣。
这一个月多亏叶驰帮忙,他除了最开始的几天,亲自招待王大师以外,后面的事差不多都是叶驰打理他,基本没让他费过神。
方敬给叶驰封了个大大的红包,叶驰拆开红包数了数,眼睛都瞪出来了。
“这这这这……这么多?哥,你没弄错吧,都给我的?”叶驰结结巴巴地道。
六千块哦,对于一个实习生来说,真的已经是很高的工资,他妈在人民医院干了一辈子的护士工作,现在连工资加奖金也才八千多,他在他哥这实习一个月,都快赶得上他妈四分之三的工资了。
方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这个月辛苦你了,好好干!以后哥让你做大老板。”
叶驰顿时雄心万丈,再次坚定了跟着他哥有肉吃的信念。
除了叶驰,方敬还请了根叔和根婶两口子帮忙打理农家乐的琐事,发完了工资以后,方敬单独留下根叔。
方敬从口袋里摸了支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剩下的连烟盒一起递给根叔,蹲在台阶前,看着前方蔚蓝的海平面,说:“以后根叔有什么打算?”
根叔抽了支烟夹在耳后,把烟盒还给方敬,说:“没啥打算,趁着我和你根婶还能动,攒两个钱,将来老了不用全靠你宝哥养着,给他减轻点负担。”。
以前渔船在,每个月还能靠着出租渔船赚点小钱,现在渔船没了,两老口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力气活。
方敬道:“上次把根叔的船弄沉了,我一直想给根叔赔条船,就是没有物色到好的。我有个想法,根叔你先听听。”
根叔狠抽了口烟,眯着眼睛道点了下头,道:“你说。”
方敬接着道:“这个农家乐是我和我同学一起合伙办的,我同学出资,我负责经营,赚的钱我们五五分帐。可是前些日子我又弄个海洋探索公司,打算专门堪测海洋资源,帮人捞点沉船货物什么的,公司才刚起步,以后我的精力恐怕主要还是会放在公司那边,农家乐这边估计没时间照看,我就想跟根叔商量商量,如果根叔愿意的话,我就把我名下的股份转一份出来,每个月拿点分红,也能贴补下家里。”
“不过农家乐刚刚起步,以后赚多赚少也不知道,根叔如果不愿意,就再等一段时间,年底的时候,无论如何我都会赔条船给您,到时候连同这几个月的租船损失我也会一并给您结算,您看怎么样?”根叔想说什么,方敬打断了他,接着道,“我知道那船跟了您好些年头,说是传家宝都不为过,您也别说什么不用赔的话,如果我还在那个博物馆工作,一个月拿几千块工资,我也就不说这话。不过现在不是有了赚钱的门路吗?有借有还,再借才不难,光借不还,我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方敬买了条大船的事,全村的人几乎都知道,根叔自然也知道了。
他是个爽快人,听方敬说得诚恳,也没有再矫情地拒绝,乡下人赚几个钱都不容易。
“行,这事我要跟你婶子商量一下,过两天再给你答复。”
这也算是个大事,方敬能理解,说:“行,你跟婶子好好商量,反正也不着急这几天。”

第54章 教训

方敬开了一天的船,累都累死了,晚上懒得做饭,随便煮了两碗面条,招呼岑九叶驰吃了就回去睡觉。
叶驰刚拿了他哥发的工资加奖金,浑身都是劲,热情满满,简直把农家乐当成了自己的家,特别用心,因为怕晚上还有游客过来,索性在农家乐那边开了个铺,晚上也懒得回来睡,就住在那边。
方敬也不管他,随便他怎么折腾,叶驰这么用心其实也给他省了很多事,带着岑九回去睡觉。
家里黑漆漆的,方敬开了灯往床上一趴,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肌肉酸痛得厉害,连动一下都不乐意。
“啊,累死了。”方敬跟死人一样瘫在床上,哀叫道。
岑九一把将他从床上抓起来:“去洗澡。”
方敬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没有起来,像根软面条一样“扑通”又躺了回去。
“脏死我算了,我实在没力气动一下。”
跑船很辛苦,常年在海上漂,下了岸仍然感觉脚底下还有水波一漾一漾的。岑九的脸色也有点疲惫,但比方敬要好一点。
他一言不发地推门出去了,片刻后又走进来,把方敬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干吗?”方敬囧了一下,他堂堂一个一米七八的大男人,被一个比他小了足足六岁的才刚成年的少年公主抱,感觉真的好囧。
“不是没力气动吗?我抱你去洗。”岑九一脸的面无表情,好像他现在在做的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方敬:“……”
因为方爸爸腿不好的缘故,后来方敬在浴室里装了一个大浴缸,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水,方敬泡了一会儿,因为太舒服差点睡着。
不一会儿,岑九也走了进来,几下脱掉身上的衣服,拧开花洒光着身子冲澡。
热气弥漫,不一会儿浴室里充满了蒸腾的水汽。
薄薄的水雾里,岑九侧身对着他淋浴,他微微仰起头,温热的水流顺着刘海流过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刚毅的下巴,往下滑过漂亮的胸膛,平坦有力的小腹,最后往下汇集到大腿根部某个不能说的部位。
看着岑九年轻漂亮的身体,方敬只觉得有点口干舌躁,一股陌生的情潮涌了上来,身体的疲倦就像是长了翅膀的小鸟一样,呼啦啦的一下就飞走了。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岑九微微偏过头,扫了方敬一眼,然后偏过头,撩起头发冲干净身上的泡沫,关了花洒,腰里围了一条浴巾,走到方敬跟前,蹲下身,拿起沐浴露倒了一点在手心,搓散了给方敬搓澡,一边搓一边问:“哪里不舒服?”
岑九长得俊眉朗目,英俊的眉眼英气勃勃,认真的样子看起来真是让人意动极了。
方敬看得目不转睛,心潮澎湃,难以自已。他撑起身,仰起下巴在他薄薄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腰酸,那里也痛,又涨又痛。”他凑在岑九低低地道,“你给我摸摸。”
岑九冷漠的俊脸一僵,转过脸去,小声警告:“别胡闹!”
见他这么一本正经,方敬瞌睡也飞了,身体也不累了,浑身都是劲。他凑过去,又亲了岑九一下,说:“就想亲亲你。”
“身体不痛了?”岑九一把抓着他的手,硬梆梆地问。
方敬顿了一下,觉得美色当前,他还是可以先吃吃豆腐的,在岑九漂亮的胸膛上摸了两把,说:“你给我揉揉就不痛了。”
到底是学过武的人,穴道认得准,岑九体力过人,每次做完,方敬累得都想要直接瘫过去,但即使这样,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他还是能够正常生活工作学习,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岑九那一手高明的按摩技巧。
岑九顿了一下,突然俯下身,扣着方敬的脖子,温热的嘴唇碰了碰方敬,然后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方敬顶着一头的泡沫,仰着头以着一种高难度的姿势和岑九亲吻,一会儿之后就受不了,腰背酸得都抬不起来,岑九搂着他的后背,亲吻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他,手上动作加快,飞快地冲干净他身上的泡沫,把人捞起来,拿浴巾一裹,抱着方敬出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方敬睁开眼睛,发现身前坐了个人影,先是吃了一惊,再一定神,看见是岑九盘膝坐在床头,两手掐着搁在膝盖上,像老僧入定船,一头长发披散下来,扫在方敬脸上,麻麻的痒痒的。
方敬忍不住捉了一小绺到手心把玩,营养跟上后,岑九的头发也软多了,又黑又亮,脸颊上也长了点肉,不像刚开始时那样削瘦,一张脸轮廓分明,线条凌利,更英俊了。
他一动,岑九就从入定中清醒过来,垂下眼睛,看了他一眼。
“醒了?”
“几点了?”方敬伸了个懒腰,拿起床头的手机开机,才六点半。
“我还想再睡一会儿。”方敬把手机放下,倒回到床上,眯着眼睛说。
岑九扯过被子,盖在方敬身上,起身出去了。
吃过早饭,方敬去农家乐,过几天他和岑九就要出海勘测沉船位置,估计要有好几个月不在家,家里的事情都要提前安排好。
马上就要入冬了,岑九冬天的衣服一件都没有,方敬今天打算去一趟市里,把该买的该准备的都准备好,正好还可以看望一下方小姑。
叶驰一听他们要去市里,嚷嚷着也要一起去。
“今天有人预订房间吗?”方敬问了一句。
“没有,十一月天气转凉了,生意冷清好多。”叶驰嘿嘿笑道,“我晚上就回来,一天不要紧的,根叔一个人就能搞定。昨天我妈还给我打电话了,我去看看她。”
正好他哥给他发工资了,他老娘上次挺喜欢的那件大衣可以买下来送给老娘当礼物。
“那行,我和根叔打声招呼,然后一起去,我正好也要去看望小姑。”
方敬买了点礼物,和岑九叶驰坐车去市里。
叶驰昨晚上和方小姑通了电话,知道她今天轮休不用上班,三人没费事直接去了方小姑家里。
方小姑租的房子离医院不远,就在医院后面一条街的一个老式小区里。
他们到的时候,方小姑正在接电话。几个月不见,方小姑瘦了好多,也憔悴了好多,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可见离婚的事情对她影响还是挺大的。
“我知道了,真是不好意思,定金我会退还给你们。”方小姑匆匆挂断了电话,脸上的表情有点意外,“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驰驰去你那儿,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驰驰不但没给我添麻烦,还帮了我好大一个忙。”方敬笑着说道。
叶驰不满地抱怨:“妈,你怎么光说我给人添麻烦啊,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懂事的人嘛。”说着把刚买的那件大衣塞到方小姑手里,“看,我还给你买了礼物。”
方小姑接过来一看,就是上次她逛街看中了没舍得买的大衣,吃了一惊:“你哪来的钱买的?”
“我上个月的工资呀。”叶驰仰着下巴,特自豪地道,“放心吧,妈,以后你老了,我养着你。”
方小姑再多的愁绪也在叶驰这么一句贴心的话中烟消云散。她笑了一下,掐了叶驰圆圆的颊一把,道:“你能养活自己就阿弥陀佛了,我用不着你养活。”
她有工作,老了也有退休金,能养得活自己。但是儿子这么孝顺,还是让她阴郁的心情好了许多。
她和叶华荣之间经历了一场长达二十多年的婚姻,最后却以这种最不堪的方式收场,如果说这段婚姻带给她的除了伤害和痛苦,还有什么美好而珍贵的东西的话,那也就只有叶驰这个儿子。
只要一想到叶驰,方小姑就会觉得她和叶华荣之间的婚姻也不是那么完全的失败。
中午是方小姑下的厨,做了一桌子的菜,吃过了午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
方敬突然问道:“小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他想起进门的时候,听到方小姑好像说了什么租金押金的,方小姑当时的脸色特别难看。
方小姑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道:“没什么事,你不要担心。”
叶驰在厨房洗水果,方敬稍微降低了声调,问道:“是跟驰驰他爸爸那边有关吗?”
方小姑大约也是气得狠了,叶驰又不在,方敬多问了一句,还是没忍住告诉方敬。
当初离婚的时候,因为叶华荣是过错方,而且家里的房子也是当初方爸爸出钱买的,所以最后法院判的房子归方小姑。然而法院判是判了,叶华荣一家却不肯搬走。
叶华荣本来挣的就不如方小姑多,还在外面养女人,手里本来就没有多少钱,现在因为作风问题被学校辞退了,没有了收入,家里还有两个老人要养,就死赖在房子里不肯搬。天天在家里指桑骂槐的,方小姑一个女人,吵又吵不过叶家老娘,更不能动手,动手也占不到便宜,最后索性自己搬了出去,贴了张告示,想把家里这套房子卖了再买套新的。
结果卖也不行,叶家人占着房子,有买主上门看房,就被叶家人骂了出去。
买主怕麻烦已经下了定金的都反悔不想买了,这已经是第五个被叶家骂走的买主。
方敬被气笑了,问道:“他这是赖上你了?”
可不就是赖上她了,报警也没用,每次警察过来,也只是调解一下,警察一走,叶家人照样赖着房子不肯走。
方小姑最近也是被叶家人弄得神经衰弱,好几次上班都差点出错,把病人的药弄混了。她是护士,要是把病人用的药弄错了,一个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
叶驰洗完碗出来,方敬叫住他。
“你爸跟你妈离婚了,你想跟谁?”
叶驰一脸懵懂地看着他:“当然是跟我妈了。”这还用问!
他从小就是他妈带大的,他爸都不怎么管他,他的学费零花钱衣服都是他妈管着的,以前他只觉得奇怪,以为他爸当老师,工资比他妈少,还要养活爷爷奶奶,现在才知道,他爸的钱全拿去外面贴补别的女人了。
“那行,姑姑想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再买套新房子,可是现在你爸住在那边,卖也卖不掉,我和你九哥过去把房子收回来,可能跟你爸会起冲突,你不会怪哥吧?”
叶驰满脸通红,既觉得叶华荣的行为丢脸,又觉得被他哥这么说,特别尴尬难过。
“驰驰,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弟弟,你是我小姑的儿子,你不要忘了这点就成。”方敬不喜欢叶华荣,但是对叶驰这个表弟还是喜欢的,不想因为叶华荣的事,让叶驰心里有什么疙瘩。
从方小姑家里出来,方敬本来还打算带岑九去买衣服的,这下衣服也不买了,带了个锁匠,杀到方小姑以前住的老房子里,直接让锁匠开锁。
叶家二老出门买菜去了,家里只有叶华荣一个人在家。被学校辞退以后,叶华荣没了工作,还丢了好大一个人,跟他好的那个叫小丽的女人直接当不认识他,跟他断了关系。叶华荣连门都不好意思出,就怕遇见熟人被嘲笑。
他在家里看电视,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声,锁匠把门打开了都不知道。
方敬进了屋,他才从沙发上站起身,怒气冲冲地道:“你怎么进来的?这是我家,快滚出去!”
“你家?”方敬看着他,嘲讽地道,“这是你的房子吗?什么破烂玩意,占着我姑的房子,要不要脸!”
叶华荣气得满脸通红,这房子确实不是他买的,但是他跟方华春结婚后一直就住在这里,早就把这房子当成自己的了,现在被方敬这么毫不掩饰的鄙夷嘲讽,顿恼羞成怒,冲上前来就要掴方敬一巴掌,结果没等他靠近,手腕一阵剧痛,只听“咔嚓”一声,右手手腕顿时无力地垂了下去。
岑九一脸的冷漠,盯着叶华荣的目光都透着杀气。
想打方敬?当他是死的么?
他连睡觉的时候都舍不得用太大力气,生怕弄痛了方敬,这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东西,居然敢打方敬?!
叶华荣被岑九凶狠的目光吓了一跳,上次被岑九揍了一顿,他对岑九还有点发怵。
方敬厌恶地道:“把他扔出去。”
岑九上前,拎着叶华荣的衣领,像拎垃圾一样把他拎出了门,往外一扔。
方小姑搬出去的时候,把她的东西和叶驰的东西全搬走了,屋子里只有叶华荣和叶家二老的破烂。
方敬把姓叶的东西一骨脑地清出去,扔了出去。
叶华荣被岑九扔得晕头转向,脑袋一阵一阵发晕,爬起来抖着手要打电话报警,几口箱子连衣服带书什么的从门里被人扔了出去,正好砸在他身上,把他又砸趴下了。
方敬把东西清完了,打电话叫人过来把门焊死。
反正他姑也不打算住这房子了,索性把门焊死了,以后等姓叶的走了,再把门换了,反正就是不要便宜姓叶的。
叶家二老买完菜回来,就见门口站了三个人,有个人拿着电焊工具正焊着自家的铁门,家的东西像垃圾一样堆在楼道口,顿时那个气呀。
“你们是谁?为什么撬我家的门?!”老太太冲着方敬他们三个就是一顿噼里啪啦地大骂,“是不是姓方的那个贱人叫你们来的?我告诉你们,再不住手我就打电话报警了!”
“报警?!”方敬看着他们,厌恶地道,“这是我姑的房子,你们占着我姑的房子这么久,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搬也是搬,不搬还是要搬,不信就试试!”
“我呸!我在这房子里住了二十多年了,这房子是我儿子买的,你姑是哪根葱?吃着我们叶家的饭,花着我儿子的钱,离婚了还想霸占我儿子买的房子,门都没有!”
方敬气得笑了起来:“你儿子买的房子?你儿子跟我姑结婚的时候,穷得连辆破自行车都没有,还买房子?”明明是他爸买了给小姑当嫁妆的,姓叶的居然有脸说是他买的。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叶老太恼羞成怒,冲上去就要掴方敬一巴掌。
方敬能跟叶华荣动手,但是却不可能跟一个七旬老太太动手,万一磕着绊着了,一身的麻烦,可他也不愿白白受这一巴掌,往后躲了一躲,叶老太不依不饶,冲上来还要揪方敬,岑九恼了,手一扬,只见两团绿绿的光闪过,老太太只觉得腿上一麻,然后就发现自己不能动了,只能像尊雕像一样立在楼梯口。
叶老太太吃了一惊,想要破口大骂,结果发现自己也不能说话了,顿时吓出了一声冷汗。
方敬扭头一看,老头老太太脚底下飘着两片绿萝叶子,他转过脑袋,看着岑九,一脸的惊诧。
这这这这这……这是个高手啊!
原来岑九说的化草木为刀,劈风为剑居然是真的!
方敬的嘴顿时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内心激动不已。
天呐!这居然是传说中的点穴!点穴!点穴!重要的话说三遍。
他一直以为点穴不过是小说和电视胡编乱造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方敬满脸惊诧,岑九一脸的冷漠:“年纪大了,怕她碰瓷。”
“扑哧”一声,方敬这回是真没忍住笑了出来。
岑九居然都知道防着人碰瓷了,该说是他教导有方还是脱盲班效果喜人呢?!
没看他对叶华荣就直接动手,对着叶老太却是连边都不沾么。
点穴真是个好东西啊!
不一会儿,电焊工把门焊死了,看着两尊雕像一样的老头老太太,什么也没问,接过钱匆匆离开。
方敬试了试,门焊得挺死的,除非把墙敲了重新换一扇门,不然这门是绝打不开的,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瞪着行李和书堆里半天没爬起来的叶华荣,恶狠狠地道:“我姑跟你离婚了,离婚了懂不懂?这是我姑的房子,你要是再敢不要脸霸占着不走,欺负我姑,我就把你剥光了扔在‘夜色’门口,找十几个男人奸了你!”
叶华荣气得直哆嗦:“是你……上次是你打的我……”
上次他被人罩着麻袋打了一顿,脱光了扔小区门口,受尽嘲笑,没想到居然是方敬做的!
“对,就是我!”方敬眦着牙,冲他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你要敢再欺负我姑,看我怎么弄死你!”

第55章 准备

顺利地把鸠占鹊巢的叶家一家三口从方小姑的房子里赶了出来,方敬拉着岑九去计划中的第二站——商场买衣服。
“你那是点穴吗?”方敬的心还沉浸在岑九会点穴的震惊里,岑九试衣服的时候,他也钻了进去,一边给他整理衣服一边问个不停。
岑九面无表情地道:“他们太吵了,很烦。”
而且那个老太婆还想打方敬,简直是找死。
“能教我吗能教我吗?”方敬兴奋极了,恨不得岑九现在就能教会他,让他也过一回武林高手的瘾。
“能,回去就教你。”
方敬顿时觉得人生圆满了,道:“太好了,我一定要学。”
跑到商场给岑九买了几套保暖内衣、羊绒衫、还有羽绒服,七七八八的一大堆,方敬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岑九回去学习高大上的点穴。
三个小时后,方家老宅。
“为什么要脱衣服?”方敬一把脱掉外套,衬衣,露出白皙的胸膛,一边嫉妒地看着岑九浑身精瘦精瘦的腱子肉。为什么同样身为男人,两个人的身材居然区别这么大!
真不公平啊,他明明也每天都锻炼了的啊,而且这几个月他天天和岑九在外面跑来跑去,岑九就能晒出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多么有男人味啊,就他还是像只白斩鸡,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要先认穴位。”岑九说着又开始脱裤子,一边示意方敬也脱。
方敬:“……”
好吧,为了学神秘莫测的高人点穴术,他也是蛮拼的。
他看着岑九脱了外套脱衬衣,脱了长裤接着脱小内内,顿时炸毛了。
“这个不用脱吧!”谁点穴会点那个地方啊!真是不能忍。
岑九不容分说地道:“脱。”
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如果方敬不脱,他就要亲自动手给他脱掉一样。
方敬只好把小内内也脱了,两人以一种无比坦荡荡的姿态盘腿对坐。虽然两个人一起床单都滚了许多次,而且岑九的身材很棒,常常让方敬看得目不转睛,但作为一个有节操的人,在不睡觉和洗澡的时候,方敬还是习惯选择穿着衣服比较自在,哪怕只是一条薄薄的小内内也一样。
岑九先教他一步步认穴。岑九右指食中指并拢,触到方敬下腹正中线脐下一寸半,肚脐下两指宽处。
“这是气海穴。”岑九认真地解释着,“气海者,盖人之元气所生也,此乃人体生气之海,任脉之气在此吸热胀散,而化为充盈的天部之气,生发阳气,即为气海,又称丹田,有补气益肾,涩精固本之根本。”
方敬只觉得被岑九点住的地方有种明显的酸胀感,顿时兴奋地道:“我知道,气沉丹田。”
岑九似是没料到他没练过武,居然也知道气沉丹田,不由有些意外,道:“你试试气沉丹田,有什么感觉没有。”
虽然方敬年纪大了点,虽然也从未练过武,但说不定是个悟性颇高的天才呢!
方敬一脸懵懂地看着他:“怎么气沉丹田。”
岑九:“……”
算了,还是不指望这个了。
“这是脑户,乃督脉,足太阳之会;这是风府,这是哑门、这是玉枕、这是天柱……”岑九把人体全身八百三十个穴位教方敬全认了一遍,每教一个,必会在方敬身上点示出来,又将每个穴位的功能简要地说了一遍,“记住了吗?”
方敬满脸茫然,除了刚开始的什么气海、关元、任脉、带脉等几个比较好认的穴位之外,其他全没记住,太多了,而且好多穴位的位置根本差别不大,岑九又只示范了一遍,连个参照的书本什么的都没有,根本记不住好吗!
“认真点。”岑九一脸严肃的表情,盯着方敬。
方敬艰难地点头:“记住了一些。”
岑九点头,虽然略慢了点儿,但是方敬又不用跟他们一样需要在生死线上搏命,慢一点儿也情有可原。
“那你试试在我身上点出认识的穴道。”
方敬一听,立刻来劲了,跪在床上凑过去,在岑九锁骨上方点了点:“气舍。”说着手指往下,在锁骨下方,“这是俞府、神藏、灵墟——”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穴位都说对了,岑九一直用鼓励的神色看着他,直到方敬一直往下,摸到气冲急脉时,认穴的学习才慢慢变了味。
气冲和急脉都在下腹靠近腹股沟的位置,方敬第一次认穴认不太准,摸了几下才摸到位置,一摸,岑九就冲动了,腰下不能说的部位打在他手背上。
方敬:“?!!”
他真的只是想认穴,没有不正经的意思。
岑九抬起腿动了动,不好意思地拿过枕头遮在腰腹的位置,说:“你认一认别的穴位吧。”
方敬看着岑九一脸羞涩的表情,修长的眼睫垂了下来在鼻梁两侧留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小麦色的肌肤更是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色泽,看得起来美味可口得不得了。
方敬立刻把什么穴位丢在脑后,扑了上去,双手在岑九漂亮的胸膛上来回摸索着。
他真是嫉妒死了岑九的好身材,男人就该像岑九这样,有漂亮的腱子肉,健康的小麦肤色,不像他再怎么在海上漂,都没能把他变成一个海上糙汉纸,真是不能更心塞。
“我点了你的穴道,你不能动。”方敬一边对岑九上下其手,一边竖着眉毛警告着。
岑九仰着头和他亲吻,一边如他所愿一动不动。岑九的配合让方敬高兴极了,亲够了摸够了,手一推,岑九顺势倒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不认穴道了吗?”岑九问,眼睛里映着浅浅的笑意。
方敬跨坐在他身上,嘴里嘟囔着:“以后再认。”
把人扑倒,二话不说开吃。
俗话说不作就不会死,方敬一个劲地作,然后第二天又没能起来,连早饭都是在床上吃的。
喝了一碗没滋没味的白米粥,方敬痛定思痛,觉得这样纵欲过度果然不好。性事太频繁容易早衰,尤其是他还比岑九大六岁,岑九比他年轻,长得比他好,还练过武,现在两人都年轻还好,要是年华老去,他肯定比岑九老得快,到那个时候他老了,岑九却比他年轻怎么办?
方敬正在琢磨着怎么科学地安排两人一起睡觉的事,岑九拿着笔记本电脑进来了。
“小乐发视频过来了。”
方敬这才想起今天约好了跟方小乐视频的,差点就忘了。
支好小桌子,方敬把电脑放好,这才接通了方小乐传过来的视频。
方小乐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好像稍微瘦了一点,但是精神看起来很好,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服,看样子应该是刚从外面运动回来。
“哥,你还没起床呀?”方小乐见他哥躺在床上,一脸精神萎靡不振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十分担心,“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身体某个部位确实不太舒服的方敬咳了一声,瞄了一眼一边的罪魁祸首,想到昨天还是自己没有经受住美色的考验,连抱怨的立场都没有,就十分郁闷。
“没,天气变冷了,不太想那么早起来。”现在靖城这边可是已经初冬了,方敬是属蛇的,天气一冷就恨不得一整天窝在床上冬眠才好。
“哦,那就不要起了。”方小乐挠了挠头,照例跟他哥汇报了一下在米国这边的生活,比如课堂完全不是问题,老师布置的学习任务都顺利完成,在学校又交到了新的朋友什么的,看样子生活十分丰富多彩。
方敬听后,放下了心,看样子方小乐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那边的生活,这孩子的适应能力真不错,不愧是他方某人的弟弟,唯一遗憾的不就是没有见到方爸爸和方妈妈。
他不见着,但是方小乐上次见着了。
提到方爸爸,方小乐高兴地说:“上次成阿姨带我去看他们,医院已经给老爸配好了智能义肢,现在老爸正在医生的指导下,积极地进行复健,昕姐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过年前就能回家。”而且学校十二月份下旬放假,到时他就能回家了。
方小乐怕他不信,还把拍的方爸爸做复健时的照片传给他看。
照片里方爸爸腿上戴着一种像是科幻片里的那种金属义肢,艰难地扶着栏杆,脸上的表情痛得扭曲,额头上全是汗,但是眼睛里却闪着一种叫希望的光芒。
任谁在床上躺了好些年,当了将近十年的残废,乍然能自由行走,哪怕是借助了外在的工具,那种欣喜的心情都是常人无法体会的。
“哥,我圣诞节前就放假了,不过圣诞节前的票不好订,成阿姨让我在她家过完了圣诞节再回去,到时你来机场接我吗?”方小乐想到只要再过两个月就能回家看见他哥,心情非常好,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哥,恨不得他哥现在就能飞到米国来,接他回家。
“行行行,到时哥一定去机场接我们小乐。”好久没见到这个恋兄的小弟,方敬还挺想他的。
“对了,我和你九哥接下来的两个月要出海,可能没有时间跟你视频,有事你就打我电话,如果电话打不通也不要担心,那肯定是因为我们两人在海上,信号不太好。”接下来的两个月方敬打算带着岑九去勘测沉船,先跟方小乐说好,免得他到时找不到人又担心。
方敬想着要不要弄个卫星电话,以后他和岑九肯定常年在海上,普通的移动电话没有信号,十分不方便。
“哦。”方小乐有些失望,但依然点头表示了理解。
他知道他哥为了赚钱,连工作都辞了,他虽然很爱黏着他哥,但还是知道轻重的,不会在大事上拖他哥后腿。
“行了,再过两月你就能回来了,高兴点。”
方敬安抚完方小乐,把视频切断了,终于肯起身下床。
拖船早在开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维修完毕,方敬把船开到靖港码头,给船加满了油,手上买船剩下的十多万基本就用得一干二净,而这油也只够拖船在海上航行三十天。
换句话说,如果这次出海没有在一个月内找着沉船位置,并且回航,他们就只能在海上漂着了。
果然不管做什么,赚钱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第56章 发现

从市里回来,方敬就忙着准备出海。
他买的这条拖船比较大,船上有一整套勘测沉船的工具仪器,方敬自己肯定要在工作室里操作作仪器,检测沉船位置,这么多天不可能日夜都让岑九一个人开船,于是他又招聘了一个熟练的驾驶员,如果以后手边宽裕了,方敬还打算招几个专门的勘测员,这样他能有更多的时间做别的。
新招聘的船员叫萧泽,是张越的同乡,长得非常高大结实,一身的腱子肉,人看上去有点沉默,以前是当过兵,还是海军,据说考上了士官,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不知道为何突然退伍了,张越没有解释,听到方敬想招个船员,就介绍了过来。
张越是方敬的大学同学,现在是有名的大律师,夏天的时候跟着朱智一起来渔村玩过,他介绍过来的人方敬还是比较放心的。
之前方敬利用那个航海软件检测出了六个类似的航海位置,其中三个地方在天朝东北的某个海域,有两个在南海,还有一个是距离宝岛西南六十多海里的某个范围内。
幸好这几个位置都在天朝海域,不需船员证,国内航线需要的四小证等证件方敬都陆陆续续为岑九办齐了,要不然岑九还上不了船。
不过方敬打算这次回来以后让岑九去学习,然后拿个船员证,谁也不能保证以后他们出海会不会跨越国内航线,在别国的港口登陆。
这个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东北的海域考虑到会结冰,不利于勘测,方敬决定先勘测南海的两个点,如果没有收获,再往北去宝岛西南,东北方向的海域等到来年开春了再出海勘查。这算得上是方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海,以前最多就是在渔村附近晃悠,这次他要和岑九去勘探沉船的具体座标,也不知道要在海上漂多久,好在之前的船主就是做沉船打捞的,船上的设备什么的都非常齐备,这个倒是替方敬省了很多事。
但是其他的必备品,如衣服、食物、日用品还有急救药品这些,却需要方敬自己备齐,东西一样样准备妥当,钱也如流水一样哗哗地用掉,现在方敬帐户上只有不到两万的现金,要是这一趟没有收获,估计他们连加油回程的钱都没有。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终于万事俱备,方敬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和岑九挥别送行的叶驰,踏上了未知的探宝旅程。
轰鸣声响,在翻滚的海水中,拖船开动了。
方敬站在船头的甲板上,看着安宁的渔村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小点,心中生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
出海的日子其实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美好,十分单调枯燥,船上晃悠得厉害,举目四望,除了蔚蓝色的海水还是蔚蓝色的海水,开始可能还会觉得新鲜,时间长了,简直是一种精神折磨。
还好岑九在他身边。
方敬扭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研究航线的岑九,心里略有些安慰。
萧泽一看就是个老手,船开得比方敬还要稳当,方敬观察了几天,对萧泽的驾船技术十分满意,而且萧泽为人寡言稳重,上了船之后也只在他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转悠,每天除了开船,替换的时候就回自己的舱房睡觉,从来不过问别的事,方敬的工作间更是连瞄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们三人轮班,总算不要方敬一天到晚盯着,也能腾出手来做别的,方敬顿时觉得张越介绍过来的这个同乡真是不能更贴心。
萧泽在驾驶室里开船,方敬和岑九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准备到时候大干一场。
没到勘测地点,除了开船,其实没多少事,除了偶尔经过大型的渔群,会撒两网下去捞点鱼,其他时候基本比较清闲,方敬大多数时间除了休息,就是在捣鼓那堆勘测仪器。
门口被人敲了两下,方敬抬腕看了下时间,抹了把脸走出去。
萧泽站在门口,他长得十分高大,甚至比岑九还高了那么一点点,方敬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莫名地有一种矮人一截的感觉。
“啊,换班了。”方敬冲萧泽笑了笑,说,“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
岑九在驾驶室里正在研究海图,明明昨天晚上跟他开了半夜的船,大清早爬起来又去给萧泽打下手,这会儿看他依然神采奕奕,简直不是人。
“先去睡会儿,到时候我再叫你。”
“我不累。”岑九摇头,执意不肯先去休息。
方敬知道他是怕自己一个人无聊,说了两次,岑九不听也就算了。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有个人在身边陪着也比一个人要强。
“明天就能到那片沉船海域了。”岑九拿着航海图比对了好一会儿,问,“用那些仪器就能勘测到沉船位置?”
“嗯,用声纳探测仪,连结上电脑,扫描海底地形,声波如果碰到沉船或者别的西,反射回来的信息不一样,能根据这个大体判断海底是些什么地形,有些什么东西。”方敬对他解释了一番现代勘测的手段以及声纳的功能,岑九满脸惊讶。
“你们真的很聪明。”许久之后,岑九真心实意地赞叹。
“不不不,这都是科学家的贡献。”方敬谦逊地道,“现代的社会很方便,大家各司其职,做自己擅长的,聪明的人做研究,制作出很多方便人们生活的机器;漂亮的艺术家们唱歌跳舞娱乐大家,让大家的生活更加多姿多彩。但是大多数人都和我一样,普普通通的不太聪明也不太漂亮,做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养活自己,这就是生活。”
“你很聪明也很漂……英俊。”岑九说。
方敬冲他眦牙一乐:“行啦,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还不知道。”
“不,你懂的很多。”岑九固执地道,“就是很聪明很漂亮。”
在他眼里,大约没有谁比方敬更好更聪明更漂亮了,哪儿哪儿都是最好的。
方敬嘿了一声,扭过头冲岑九笑了一下:“我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哦,不,出潘安。”
拖船一直在海上航行了将近半个多月,将南海的那两个可能出沉船的海域搜索了个底朝天,倒是有所发现,不过只是两艘现代的普通民用沉船,毫无打捞价值。
眼看着柴油只够拖船航行十天,方敬决定在周围再搜索一天,如果依然没什么发现就转道宝岛那边,到时候船上的油估计也要消耗光了,这附近又没有水上加油站,要是不提前停靠,他们就只能漂在海上了。
方敬正准备让萧泽启航前往下一个勘测地点时,一时探测海底地形的声纳突然反馈了不一样的信息,显示海底有异样,就在拖船前方两百米距离的海底大约有一段长约三米的异样突起,而且显示水底有散落的金属。
他连忙让萧泽停船,打算换上潜水服下去查探,不过因为之前有勘探到两艘普通民用沉船的经验,方敬这次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因为这次船上多了个人,岑九也换上了潜水服,一定要跟着方敬潜水。
方敬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了。
两人跳下水后,朝着船的前方游了过去,潜水装备只能持续供氧,对于海水的压强作用却没有那么大,往下潜了十来米之后,方敬就召出了水泡泡,因为是在水下,召唤出来的水泡泡和大海融为一体,肉眼根本看不出什么差别。
方敬试着将岑九也笼罩在水泡泡里,岑九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和方敬接着朝前方游了过去。
往前游了将近三百多米,也没有发现沉船的踪迹,周围漂浮着海洋垃圾,偶尔有鱼群游来游去,方敬有点失望,接着往前游了百来米,还是一无所获,方敬正打算放弃回去的时候,眼角余光突然瞄到前方不远处,似乎闪过一抹银光。
水下能见度低,方敬也是因为有水泡泡的金手指,才能在水下正常视物,可是这是在好几百米深的海底,怎么会有银光呢?
那光亮飘飘忽忽的,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好像是活的,看着又不像是鱼身上的鳞光。
岑九抬起胳膊轻轻碰了碰方敬,指了指前方,显然他也看见了那道银光。
方敬朝他点了点头,两个人顺着银光闪烁的地方游了过去,越往前那个银色的光亮越大,忽左忽右的,左腾右挪,这真是太诡异了。
岑九突然拦住了方敬,警惕地停在原地。
方敬想问他怎么了,可是水下无法发声,只能乱七八糟的手势,也不知道岑九看明白了没有。
岑九摇了摇头,非常谨慎地把方敬挡在身后,两人又朝前游了许久,那团光影越来越清晰,直到方敬终于看清那是什么时,顿时吃惊地张大了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57章 船中船

幽暗的海底,一艘沉船残骸安静地沉眠着,远远看去,像一只远古巨兽一般,盘踞地海底一动也不动。
而在沉船之上,却有一人,一个头戴雁翎盔,身穿赤金锁连环甲,威风凛凛的武将在水下挥动战刀,身形宛若惊龙,气如长虹,英姿非凡。那点银光根本就不是什么鱼身上的鳞光,而是武将手中刀锋闪烁着的点点寒芒。
如果不是周围偶尔有鱼群游过,方敬甚至会以为自己到了某个演武场,又或者时光流转,身处在某个冷兵器时代的战场。
这这这这……这是个什么鬼?
幽暗的海底,怎么会有人拿着大刀呢?而且那身战甲也不像是现代人的装束,重要的是这里是海底是海底是海底!重要的话说三遍。
方敬自己能出现在几百米深的海底,并且能视物是因为他有水泡泡的金手指,岑九即使被笼罩在水泡泡下能畅游无阻,却依然只能借助照明灯看清眼前几米的距离,那个人又是怎么在几百米深的海底,行动无阻地挥舞着刀枪呢?
方敬顿时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能力之外了,越想越诡异。
然而,不一会儿,那飘忽的人影又不见了,方敬还以为刚才所见的只是因为在海里潜水时间太长以致于他神经错乱产生的错觉。
岑九虽然没有方敬逆天的金手指,但身为穿越而来的大齐暗卫,岑九本身强悍的武力值和敏锐的五感就是他最大的金手指,即使没有看见前方有什么东西,但是他根据身边方敬一瞬间散发出来的紧张气息也能明白前方必然有什么很危险的存在。
怎么办?
方敬反射性地扭头看向岑九,然而透过全副武装的潜水设备,他连岑九的脸都看不清楚,更加无法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给岑九,心有灵犀什么的方敬表示这个技能要求的条件实在太高了些,他和岑九暂时还无法点亮这么高大上的技能。
岑九抬起手臂碰了碰他,示意上前去看看。
看还是不看?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方敬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沉船的宝藏占了上风,咬了咬牙同意了。
都到了这里,沉船已经近在眼前,总不能因为极有可能眼花产生的幻觉而放弃。在这一刻,方敬深深地理解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精髓。
岑九打了个手势,示意方敬跟在他身后,率先朝前游了过去,长长的脚蹼鸭蹼一样,一划就游出好远。
方敬担心水下压强太大,离得太远水泡泡覆盖不到岑九身上,即使心底毛骨悚然,还是毅然跟了上去。
往前游了几分钟后,沉船的影像越来越清晰,像一尊远古巨兽一样,安静地沉眠在海底,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沉船的原貌已经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看个大体轮廓。
船体的下部保存完好,方敬绕着沉船游了一圈,估摸着这艘沉船长约三十米左右,宽七米,船板上有铁钉和铁板,整个船身满是青苔。方敬试了试青苔的厚度,至少在水下已经有些年月,周围一片死寂,连一丝活物的气息也没有。
这不是方敬第一次见到沉船,也不是他打捞的第一艘沉船,前几个月他才刚捞到一艘暹罗宝船,然而,这艘沉船却让他打从心底里冒出寒气,就连沉船周围的海水都比别处的要阴冷许多。
两人游到甲板上,方敬也不知道是心里害怕还是穿着潜水服视野不习惯,腿不知道被什么勾住了,甲板这么多年被海水侵蚀,早已腐朽,这么一碰,立刻破了个大洞,方敬的一条腿立刻掉了下去,破了一个洞的甲板下,隐隐有灰白的光亮一飘一飘。
方敬立刻想起之前看到的武将,浑身寒毛直竖,吓出一身冷汗。
他心里害怕,转过头四处观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沉船居然左右摇晃起来,船舱底下隐隐似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这脚步声,沉船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仿佛不堪重负似的。
这可是水下,怎么能听到脚步声呢?
方敬转过头,趴在那个洞口朝下望,正好撞进一双灰白的毫无生气的浑浊眼睛里。
方敬:“?!”
妈呀!居然有有有有……有人!
方敬吓得往后一退,撞到岑九身上,心怦怦直跳,转身就想放弃宝物直接逃跑。
想也知道在这海底下撞见的人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是的,东西!
即使只是匆匆一瞥,即使那是一双有着人类特征的眼睛,可是方敬依然瞧出了那双浑浊灰白的眼睛跟普通人之间的区别,呆滞毫无生气。
方敬第一个念头就是抓着岑九转身跑,然而已经晚了,四周的海水翻涌,一道冲天的水花掀起,沉船甲板像是不堪重击船迅速腐朽风化,化为泡沫消散在海水中,一名头戴雁翎盔身穿金锁连环甲的武将挟着水花出现在两人面。
方敬:“?!!”
原来刚才不是错觉,真的是有人。
那武将一出沉船,手中长刀夹着雷霆万均之力朝着方敬劈头砍下。
坑爹啊!为毛海底沉船会出现这么一个怪东西,而且怪东西居然手持凶器一言不发就要砍人。
方敬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用力一推岑九,两人顺着水流的力量倒退散开,退到一半,方敬觉得不好,又迅速朝岑九游了过去。
这里可是几百米的深海,如果没有水泡泡笼罩,巨大的海水压强就会立刻要了岑九的命。
背后刀光已至,方敬在水里都能感受得到刀刃破开海水的压力。岑九搂住方敬,将他护在怀中,提气脚尖在船桅上用力一点,猛地往后跃去。
桅杆在海水中浸泡上百年,早已腐朽不堪,在岑九足尖用力之下,顿时像甲板一样“咻咻”化为海中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刀锋已至,岑九接着方敬,手腕一抬,护腕堪堪挡住刀锋,然而武将天生神力,即使在水下,大刀夹着海水的力道拍在身上,方敬感觉到背上仿佛被千斤巨石压迫一般,身体失去平衡,往沉船的方向飞去。
岑九大惊,抱着方敬在水中翻了个身,以自身充当背垫,摔进沉船之中。
沉船摇摇欲坠,搅动四周海水动荡,串串细碎水泡升起。
方敬被晃得头一阵阵发晕,手脚又使不上力气,眩晕中手中被岑九塞了个什么东西,岑九将他藏于舱中一个箱子后边,压下他的脑袋,转身返回到舱外,和武将缠斗在一起。
岑九——
方敬大叫,然而水中却无法发声,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水将岑九淹没。
他回过神,才发现岑九塞入他手中的是一把小匕首,之前岑九的那把匕首在打捞乌木的时候与青鲨搏斗卷了好大一个豁口,方敬还没来得及找材料修补,岑九后来自己打磨了一把小匕首,刃长才七厘米,出海的时候防身用。
现在岑九把匕首给了他,自己赤手空拳迎上武将。
方敬知道岑九是担心自己一个人在水下遇到什么危险留给他的,明明他自己才最需要武器。方敬眼睛有点湿润,只不过面孔隐在潜水护镜下,看不真切。
岑九为了他在拼命,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他集中精神,努力将水泡泡一分而二,勉强将自己和岑九各笼罩在一个水泡泡下。
那武将甚是凶悍,在水中和岑九交手居然丝毫不占下风,两人在海水中迅速交手又分开,一时分不出高下。
这种场合方敬自知派不上用场,冲上去不但帮不了岑九,反而只会拖他的后腿。
这个时候他已经发现那武将有些古怪,至少并不像是正常的活人,幽灵?鬼魂?甚至是船精灵?
方敬从小在渔村长大,对于渔民口耳相传下来的传说也知道不少。渔民靠海吃饭,对于赖以为生的船舶自然十分爱惜,精心照料,年代一久,有的船只便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尽心守护船主人,乃至船主逝去,失去约束的船舶意识便成了游荡世间的船精灵。
莫非这名武将居然是传说中的船精灵?
方敬以前并不相信这些的,然而此时此刻怪异的场景,让他不禁想起了这些鬼灵精怪的传说。
若是这武将真的是这条沉船的船精灵凝而不散,必然是船主人有什么遗愿未了,又或者死去的船主被人惊扰,灵魂无法逝去,这才引得船精灵作祟。
方敬遥遥看了一眼和武将战斗在一起的岑九,一时半刻虽然不会落败,然而船精灵却只是一缕意识,永不知疲倦,岑九却是血肉之躯,时间久了,岑九必然落败。
他得做些什么,不然他和岑九都要葬身海底。
好不容易有了水泡泡的金手指,家人健康,事业也有了目标,还找到了一个倾心以待的男朋友,方敬可不愿意这样悲惨地死去,最后沉尸大海,成为海洋的陪葬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忍着胸中翻涌的气血,四下观察,发现自己应该是在一间船舱里,靠近外舱的墙上挂着一只生满铁锈的锚钩,靠里的那面墙下散落几只长满绿毛的石块,墙角歪着一具骷髅,骷髅右手紧紧握在一起,指尖似乎有什么东西。
方敬游了过去,掰开骷髅五指,指缝间滚出一枚小巧圆润的羊脂护体玉蝉,哪怕在海水中浸泡这么多年,依然光洁如玉。
古人死后,有口中含玉下葬的习惯,君王含珠,贵族含玉,能用质地如此良好的护体玉蝉当陪葬品,至少说明主人生时颇有身份。
然而,这只羊脂口唅玉蝉却是在这具骷髅手中发现,明显这具骷髅不是这只玉蝉的主人。
方敬想不出这其中的原由,把玉蝉放进口袋里,继续探索沉船。
这艘沉船似乎并不是货船,上面一层船舱里的东西很少,空空荡荡的,只有一间像是厨房的舱里,发现几个散落的杯碗盘罐,也许只是一艘普通的渔船。
方敬继续朝下一层船舱游去,发现楼梯口被一块铁板堵住了。他试着将这块板铁移开,铁板纹丝不动,铁板最上面有一个锁孔,似乎是被人从里面锁了起来。
与其说是锁,倒不如更像是堵住,好像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跑进里面去一样。
方敬拿匕首去撬铁板四周的船板,船板是木制的,像之前的甲板和桅杆一样,腐朽得厉害。轻轻一碰就化为水沫,露出狭窄的楼梯。
方敬将铁板往一边推了推,往下游去,顿时瞪大了眼。
楼梯底下根本没有船舱,而是掩埋着另一艘沉船。
这艘沉船大部分船体掩埋在海底泥沙之下,只露出小部分,被上面那条沉船完全掩盖了,看上去就像是套了一个壳一样。
方敬从没见过这样的奇事,他有预感现在在海底跟岑九打得难解难分的船精灵,一定是底下这艘沉船的船精灵。

第58章 英灵

方敬望了一眼海底的战斗,觉得岑九还能再撑一会儿,索性到第二艘沉船上探查一番。
船精灵会出现,必然是沉船主人有什么心愿未了,除非满足船主的心愿,否则船精灵会一直在海上游荡。
方敬游到沉船上,明明头上的沉船已经腐朽不堪,底下这条船却依然完好无损,甚至连帆上的五彩锦锂旗都清晰可见,真是太诡异了,好像这条船活生生地存在于海里一样,就算用屁股也能猜到这条船有古怪。
甲板上传来轻微的震动,一个穿着短打脑袋上系着一块头巾的中年汉子跑了上来,“唰唰唰”几下爬上瞭望台,手持千里镜望着远方,随即拿着胸前的哨子使劲吹了起来。方敬当然听不见声音,只是从那人鼓鼓的腮帮感觉那人应该吹得很用力。
立刻有一队水手从船舱里跳了出来,手持弯刀,搭在船舷上。
奇特地是,方敬就站在甲板上,可是那些人对他视而不见,有一个水手甚至直接从方敬面前走过,却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一样。
方敬只觉得毛骨悚然,作为生长在红旗下的唯物主义三观正常的本土青年,方敬表示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船体开始剧烈摇晃,巨大的冲击力中,一颗炮弹从两侧的炮膛里轰了出来,水手们挥舞着弯刀,在甲板上与看不见的敌人展开英勇搏斗。
不少人受伤倒下,立刻有人从船舱里冲出来顶替他的位置,一队身穿锁甲的士兵蹲在甲板上,靠着船体的掩护,拿着火铳对瞄准前方射击,方敬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对着自己开了一枪,子弹穿过他的身体消失在前方的海水里。
他抬手摸了摸胸膛的位置,没有破洞也没有流血,连一丁点伤痕也没有。
方敬心中一动,他能看得见这些人,但这些人似乎完全看不到他。想到这里,方敬内心的惊惧之意褪去不少,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好奇。
他像个隐形人一样,穿过甲板,来到底下的船舱。当他的手碰触到船舱的门时,正与岑九殊死搏斗的武将猛地转过脸,毫无神采的眼眸倏然绽出冷戾的光芒,手中长刀悍然一挥,逼退岑九,身形宛若惊龙一般,迅速朝沉船奔来。
岑九借势后退,海水中转了一个身,足尖点在大刀刀尖,借着武将挥刀的力道,朝着鬼船飞速跃了过去。
然而背后长刀又至,刀锋卷着海水形成一条水龙,露出狰狞的大口,朝着岑九扑来,砸在岑九后背,岑九在海水中直线坠落,最后一头摔在鬼船的甲板上,居然极不科学地在甲板上砸出了一个大洞,掉了下去,最后重重地摔在方敬跟前。
方敬吓了一跳,透过头顶的大洞,看到武将手持长刀气势汹汹而至。
岑九抱着他就地一滚,那刀尖贴着两人的脸颊扎进船体里。
方敬在船板上滚了好几个圈,摔得两眼直冒蚊香圈,手肘都磨破了皮,岑九将他一把推到一个箱子后面,随手摸到一根锁链,手一抖,锁链像条长蛇一船,缠住武将手腕,狠狠一带,长刀脱手,重重地砸在船板上。
方敬看着近在咫尺的凶器,吓得抱头鼠窜,撞开一间船舱的大门,滚了进去。
这是这一层最靠里的一间船舱,船舱里空空荡荡的,船舱的四角立着一根铜架,架子上燃着油灯,水下居然也没有熄灭,船舱正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具棺椁。
方敬只觉得一阵鬼气阴森,吓得正想夺门而出,猛然想到了什么,凑天棺材跟前。
抱歉,打扰你的安宁。
方敬心中害怕忐忑不安极了,然而想到外面岑九堵着门正和武将斗个你死我活,便把这点小小的愧疚之安强压下去,哆哆嗦嗦地去掀棺材盖。
他以为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把棺材盖打开,结果轻轻一推,盖子就滑到一边,露出里面躺着的男人。
那是一名相貌十分威严的中年男人,眉毛浓而上挑,双目紧闭,十指相扣,握于腹前,身上穿着一身绛色礼服,繁复而沉重。
最令人惊讶的是,这艘沉船也不知道在海底沉眠了多少岁月,中年男人的面容居然栩栩如生,没有丝毫腐烂的痕迹,肤色苍白,皮肤看上去还有几分光泽有弹性,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就在方敬傻愣愣地盯着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直直地瞪着方敬。
方敬背后冒出一身的冷汗,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一般。
诈诈诈诈诈尸了?!
要不要这么可怕啊啊啊啊!
方敬顺着对方的目光往下,落在大腿的口袋上。
他这是什么意思?一直盯着他的口袋,是想要他的口袋吗?方敬下意识地摸口袋,摸到了一个光洁圆润的物体,顿时明白过来。
是那只护体玉蝉。
难道这男人是想要那只护体玉蝉?
方敬强压着恐惧,把那只护体玉蝉拿了出来,塞到男人手心,然而塞了半天没塞进去,后来灵机一动,将那只护体玉蝉往男人嘴里塞去。碰触到男人冰冷的嘴唇的那一刹那,方敬脑海里突然涌入了许许多多纷繁杂乱的画面,他突然明白了躺在这个棺椁里的男人是谁。
那是郑家先祖!
不屈的郑家英魂,即使早已经死去,依然在捍卫着这片古代海洋。
方敬将护体玉蝉塞进男人嘴里,再合上他的嘴巴。
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还有,谢谢你,现在没有人能够再随便欺负我们,请安息吧。
男人的眼睛终于慢慢合上。
海水剧烈翻涌,海底升起一股巨大的漩涡,那艘象征着中国最后海洋霸主的郑家战船开始左右摇晃,像位年迈的老人终于经不住岁月和海水的侵蚀,一点一点腐朽,化为水沫。
方敬大惊失色,连忙游出船舱。
船舱外,武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顿在海水中。
岑九撞在一只箱子上面,潜水服早已被割得乱七八糟,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好长的口子,鲜血流出来,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方敬连忙游过去,扶起岑九,搂着他朝海面上游去。
水底下武将的身影渐渐淡去,无数的英魂最后化为一道道流光。
月光下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噗”地一声,钻出两颗脑袋。
方敬摘下潜水镜,看到成千上万的光点从海面飞起,化为流光升入天空。
原来人真的是有灵魂的,而且还那么漂亮。
方敬泪流满面,那么大一艘沉船啊,全都消失了,连渣都没有了。
他的钱啊啊啊啊!

第59章 受伤

两人看了一会儿英灵升空的不科学美景,被海水泡了半天,即使有水泡泡这个作弊器,方敬也觉得十分不舒服,冷得直打哆嗦。
也不知道拖船停在哪个位置,方敬抹了把脸上的水,正不知道该怎么办。远处一声汽笛长鸣,萧泽及时驾驶着拖船赶了过来。
这一刻方敬真是觉得萧泽这个船员真是请得太对了,连带的对张越这个推荐人的好感也噌噌直往上冒。
“回去后记得提醒我给你加薪。”方敬道。
萧泽看到岑九的样子也吃了一惊:“你们遇到危险了?”。
“没,遇到条鲨鱼。”方敬扒着船舷,体力透支得厉害,一点力气也没有。
岑九爬上船,把他拉了起来。
方敬摊在甲板上挺尸,身体僵得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他哆哆了一会才爬过去看岑九的伤口。
萧泽拿了一瓶白酒过来扔给他:“酒。”
方敬拧开喝了两口,火辣的酒精流过喉咙,滑落进胃里,像团火一样,在海水里泡得没有知觉的身体这才缓过劲来。
“岑九受了伤。”他把酒瓶递过去,岑九喝了两口,白得跟鬼似的面孔显出一抹红晕。
萧泽打开医药箱,给岑九清理了一下伤口。
还好岑九身上的伤多是皮外伤,被海水一泡,伤口发白,肉往外翻,看着恐怖,其实都没有伤到要害。
萧泽十分熟练地给他的伤口消毒,上药,用纱布包上。
“暂时先这样,到港了去医院看一下,在海水里泡太久,怕感染。”萧泽的眉眼十分冷峻,和岑九的气质有点像,然而更多了一点正气凛然的味道,岑九则显得冷戾许多。
也许这就是职业的差别吧。
方敬默默地想。
他和萧泽两人将岑九扶进船舱,坐在床上,岑九就开始咳嗽。
萧泽去厨房熬姜汤,方敬摸了摸岑九冷冰冰的脸,手都有点抖。
“我没事。”抓着他的手按在胸口上,岑九冷漠的声音低声道,“别担心。”
方敬突然有点烦躁,抓了抓头发。他家负担重,还欠着村里人的债,那种债不单单只是钱财上的,不是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堆积而成的,说得不客气点,他们一家欠着村里几十条青壮年的人命,这么多年来,他爸其实一直带着赎罪的心理在活着。
就算是了为他爸,他也想努力为村里做点什么,以前也就算了,他能力有限,工作也一般,现在有了门路,当然想拼一把。辞了工作专心捞船是他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他也知道做这一行会有危险,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看到岑九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还有身上灰败的伤口,心里又烦得厉害,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心里像有人拿着针在扎一样,刺刺的,不痛但是揪心。
岑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扣着他的手腕往怀里一带,方敬猝不及防,被带到他怀里。岑九低下头,冰冷的唇在方敬唇上碰了一碰。
“我没事。”他重复一句,十多年的暗卫生涯,这样的伤口根本不叫伤,以往比这严重十倍百倍的伤都熬了过来,这点小伤又算什么。
“我捞船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看你受伤。”方敬撑起手臂,摸了摸岑九缠得像木乃伊的胸膛,萧泽包扎的技术不错。
“别这样,开心点,发现沉船了呢。”岑九屈起食指,抵着方敬的下巴,细细密密地亲吻他。
方敬微微张着嘴,被动地承受岑九的亲吻,气息交融,
节能灯的冷光打下来,让他俊秀的五官显得更加精致美好。
岑九抬起手,手背摩挲着方敬的脸颊,注视着他的目光依稀充满了温柔。
提到这个方敬就很郁闷:“值钱的沉船像烟花一样,消失了。”
剩下的那艘打捞船,船上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次他们真是亏大了。
岑九手按在他的脖子后面,亲了亲他,说:“我看到了,船上还有些杯子盘子的。他们用的东西,放到现在也应该值点钱吧。”应该吧。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挺喜欢搜集前朝遗物,上次拍卖会上,还有人花好几百万买一只瓶子呢!
民间的瓷器能值多少钱?方敬不敢保证,不过那条沉船还没烂光的船体打捞起来,估计也值点钱。
“明天我们靠港,临时请几个人把那艘沉船打捞起来吧,总不能空手回去。”
“好的。”岑九目光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低下头继续亲吻他。
这一次不是这前的蜻蜓点水似的轻触,而是不折不扣的亲吻,唇舌交缠,那种仿佛要把人的灵魂都搅动在一起的悸动,让方敬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
在这方面,岑九似乎有特殊的技巧,很轻易地就能挑动方敬内心深处最火热的感情。
好在最后一刻,方敬靠着脑中最后一丝清明推开岑九。他满脸通红,连耳尖都是红的,薄薄的嘴唇水光潋滟,看得岑九眸光一沉,低下头又要吻他。
“不要这样,你受伤了。”方敬手按在他胸前,稍稍分开两人。
岑九蹙眉,不满地看着他:“可是我想和你睡觉。”
方敬:“?!!”
明明以前辣么羞涩,稍微逗一逗就会害羞的人,现在居然能一脸坦然地把睡觉挂在嘴边,这一定是他今天出海的方式不对。
他上上下下看了岑九一眼,在那张冷漠的俊脸上摸了一把,道:“睡觉,就你现在包得跟个粽子似的,能睡吗?”
岑九搂着他的腰,鼻尖摩挲着他的,长长的眼睫忽闪忽闪,像把勾人的小刷子在心上挠一样。
“睡你我只要一只手就够了。”
方敬:“……”
门上轻响,萧泽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两人飞快地分开,岑九背往后靠在床栏上,把方敬身上往上撩起的衣服下摆拉下来理好。
方敬真是囧得不行,满脸通红,窘迫不安地看着门口表情冷漠的萧泽,被人捉奸在床什么的,真是太尴尬了,尴尬之余还有点懊恼,心想这人是属猫的吗?明明那么大的个子,走起路来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
萧泽迈着矫健的步伐进来,悄无声息。
“姜汤,祛寒。”萧泽把手里的汤碗放在柜子上,说。
方敬在水里泡了半天,寒气入骨,一碗辛辣的姜汤下去,舒畅地打了好几个喷嚏,四肢百骸都暖和了起来。
萧泽弯下腰检查岑九的伤口,岑九腿动了动,欲盖弥彰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掩盖住某个蓄势待发的部位。
“还好,没继续流血了。”萧泽对岑九的动作视而不见,冷漠地道,“这时距离大塘市只有八十多海里,我有个战友在大塘人民医院当保安,可以让他先帮忙挂个号,明天到了就能直接去医院,船上柴油没有多少了,可以在港口加点油。”
“行。”方敬点头,说,“正好我要在港口临时招几个人。”
萧泽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招人,重新给岑九换了药,端着碗离开了船舱。
方敬立刻又把对萧泽的不满抛到脑后,这个人实在太能干了,而且其实也很会照顾人。
“晚上休息,明天去看医生。”萧泽走后,方敬扶岑九躺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担心半夜会不会发烧。
岑九有点失血过多,确实也很疲倦,见方敬不答应和他睡觉,于是一个人寂寞地闭上眼睛睡了。
方敬等他睡着了,从船舱里出来,看到萧泽正聚精会神地驾驶着拖船,目光平视远方,刚毅的面容十分有男子气概,看着就让人非常有安全感。
这样的人,为什么在评上士官,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从部队里退出来呢?
方敬勾了把椅子,在萧泽旁边坐下,脑中转过了许多猜测,却没有办法把其中任何一个跟眼前这个刚毅的男人联系起来。
好在他不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很快就把这个念头丢到一边,转而考虑别的事来。
他打算尽快把那条打捞船打捞起来,岑九受了伤,他得另外找人,而且他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想借着这条沉船将他存在水泡泡的瓷器过个明路,以后就可以明正言顺地卖那些瓷器了,当然不可能偷偷摸摸地打捞。
“我和岑九在水下发现了一条沉船。”方敬说。
萧泽冷漠的脸上显出一抹惊讶:“你要找人把船打捞起来?”
他上船之后,看到船上的打捞设备,就知道方敬出海不是为了打渔,只是没有想到方敬的运气会这么好,第一次出海居然就发现了一条沉船。
“嗯。”方敬点头,“可惜不是什么值钱的船,估计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嘛,总不能嫌弃船小就不打捞了。
“行。”萧泽之后便不再说话,专心开船。
方敬坐了一会,觉得无聊,又觉得萧泽的态度实在太过平静,不由道:“刚才我和岑九……你看见了吧?”
他们连门都没关,萧泽敲门基本就只是个礼貌的问题,该看的肯定都看到了。
“嗯。”
“你不觉得怪吗?”这个年代对同性的态度虽然开明了许多,但同性情人依然不是主流,大多数人对同性的关系还是保持着保守与排斥的态度。
萧泽是退伍兵,部队里对这种悖背大众社会的价值取向的态度估计比一般人要严格许多,萧泽这样的态度让他真的挺好奇的。
“与我无关。”萧泽漠然道。
因为与他无关,所以不会觉得奇怪,也不关心鄙视。
真是好直白的解释。
不过他还真不是个好的聊天对象呢!
方敬摸了摸鼻子,大约是觉得自己有点不受欢迎,把明天的安排和萧泽商量好之后,就默默地回到船舱。
岑九本来已经睡着了,他一进来就睁开了眼睛,看见是他,岑九眼睛一亮,脸上显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方敬本来只是进来看看岑九,看他有没有发烧,没想到岑九睡觉这么惊醒。
他摸了摸岑九的额头,还好不烫,应该是没有发烧。将近二十年的暗卫生涯,除了给岑九一副好身手,也给了他一副异于常人的好体魄。
岑九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他躺上来,方敬只犹豫了两秒,立刻欣然同意了。
冬天的海上,长夜漫漫,有个人帮忙暖床真是再好不过了。
岑九摊开手臂让方敬枕着,把被子往他身上搭了搭,搂着人重新闭上眼睛。
被子里已经被岑九睡得暖烘烘的,十分舒服。方敬光着脚蹭了蹭岑九,隔着棉被摸了摸岑九缠满绷带的胸膛,吻了吻他干涩的嘴唇,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天夜里,方敬做了一个梦,梦见他终于结婚了,结果迎亲队伍到的时候,发现新娘子变成了岑九,所有人都向他们贺喜,说着吉祥的祝福。
梦中的甜美让方敬下意识地搂紧了身边的人,即使在睡梦中也不由露出一抹微笑。
被他搂得太紧以致于牵动伤口睡不着的岑九,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看到岑九脸上满足的笑容,冷峻的眉眼也不由放松下来。他低下头吻了吻方敬的嘴唇,然后搂着他心满意足地睡觉。

第60章 启航

方敬睡了半夜,凌晨的时候换了萧泽休息,自己开船,清早船停在了大塘市的码头上。
三人兵分两路,方敬带着岑九去医院,萧泽帮忙喊几个身高体壮的水手。
方敬和岑九两人打车直奔人民医院,因为有熟人这个作弊利器在,他们很顺利地挂到了号,并且非常无耻地插队。
“这谁给包扎的?”给岑九看伤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教授,掀开岑九身上的伤口,皱眉问。
“我一个朋友,昨天我们出海,出了点事。”方敬本想把那套遇见鲨鱼的事又说一遍,不过考虑到鲨鱼咬伤和刀伤差别太大,这套说辞肯定骗不了人,便聪明地转了个弯,换了个说法。
“没什么,这包扎的技术不错。”医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岑九身上除了新添的那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有许多细细碎碎早已痊愈,只留下略微有些泛白疤痕的旧伤暗伤,正常人身上哪里会有这么多伤口,那医生看着岑九的目光都带着深究的意味,如果不是因为萧泽的战友提前打了声招呼,方敬觉得那医生其实很想报警。
等到处理了伤口,缝了针,又买了一大堆各种消炎的药,中午的时候,两人终于从医院走了出来,还请萧泽的那个战友吃了饭,下午的时候赶回码头。
萧泽已经找好了人,四个熟知水性,以前也有过打捞经验的水手,都是本地知根知底的水手。
方敬再一次感叹萧泽这个人真是太能干了,这样的人即使放在人才辈出的部队里,也必然成就不凡。
对萧泽为什么会退伍,方敬真是好奇死了。
方敬打算在码头休整三天,三天后再出海。岑九受了伤,他在码头的招待所订了两间房,他和岑九一间,萧泽一间。
岑九的刀伤要忌口,方敬额外掏了钱,让招待所的老板娘帮忙做了岑九的病号饭,他和萧泽就随便在外面解决。
第二天没安排任务,所以晚上自由活动,萧泽去找战友叙旧,方敬窝在招待所里查资料,顺便监督岑九养伤。
那艘打捞船船体部分毁损得厉害,上半部的船体几乎都腐朽了,只剩下部分船体,而且船不算大,昨天在海里的时候方敬发现他的水泡泡能覆盖的体积似乎大了一点,但即使这样,他的水泡泡依然不能完全覆盖那艘沉船。既然不能取巧,只能靠人力和工具常规打捞了。
方敬在纸上写写画画,考虑明天要准备的工具器械,眉头皱得几乎要打结。
岑九坐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只觉得这人真是无论哪儿哪儿都好,就连偶尔的那点小暴脾气都可爱得不得了,让他移不开眼。
方敬写写画画了好大一会儿,直到眉心都开始发酸,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脖子左扭扭右扭扭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舒服。
“明天有空,你想去哪儿玩?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方敬转过头,发现岑九已经歪着脑袋闭着眼睛睡着了。
方敬哑然,满腹的打算这个时候都压了下去。
岑九是真的累了吧,昨天在水下泡了大半天,还和英勇无畏的船精灵战斗了半天,流了那么多血,今天大清早又急匆匆地去医院包扎伤口,在外面跑了一天,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方敬两手撑在膝盖上第一次认真打量岑九的睡容,意外地发现睡着了的岑九面容看上去比白天清醒的时候要年轻许多,唇角微微张着,好像受了委屈那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稚气。
这才有十九岁的青春模样呢!
方敬凑过去亲了岑九一下,很轻很轻的那种,就像微风拂过一样,他知道岑九的警觉性很高,然而没想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还没来得及退开,本来已经陷入熟睡的岑九倏然睁开眼,满脸的茫然神色,在看到眼前的人是方敬后,神智才清醒了点。
这是个好现象!
最开始的时候,他连靠近岑九下意识的反应弄伤,现在岑九不但会在他面前陷入熟睡,醒来之后这副睡眼朦胧的萌态简直不能更可爱。
“啊,我睡着了?”岑九马上清醒,面容依然英俊,却隐隐透着一股疲倦。他掀开被子要起来,方敬连忙拦着他。
“要喝水吗?我给你倒。”方敬说着,还把被子往他身上裹。
医生说,岑九身体暗伤太多,老了肯定一身的病痛,从现在就要开始好好保养,不能受寒要多锻炼。
岑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要去洗手间。”
方敬这才讪讪地松开手,岑九掀被起床,没走半步,身体就晃了一晃,差点摔倒,吓得方敬心都跳出来,连忙一把扶住他。
岑九似是没料到自己身体突然差成这样,自嘲道:“真是好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这么点伤就这么娇气。”
以往即使是受了百倍严重于现在的伤,哪里会有这么好的条件,在朱雀堂的时候还好说,朱雀堂的大夫会帮着处理一下伤口,如果是在外面出任务,说不得就要靠自己苦熬过去,不仅如此,该完全的任务依然要一丝不苛地完成,要不然回去等着他的就是朱雀党的刑鞭伺候。
气氛陡然沉闷下来。
方敬很不喜欢看到岑九这样没精神的样子,两手左右开弓,捏着岑九脸颊上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软肉朝两边拉,一边恶狠狠地道:“受了伤就该好好调养,这不是常识么?”
以前岑九过的是什么日子他管不着,但是现在岑九是他男朋友,从今往后,他的男人他自己会照顾,而且还会照顾得好好的,比谁都要好。
所以,什么大齐皇帝朱雀堂的,统统滚蛋!
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脸颊被拉得有点僵的岑九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垂下眼眸,有点不好意思地道:“那麻烦你扶我去洗手间吧。”
身为大齐赫赫有名的朱雀堂暗卫,第一次软弱到连出恭都需要别人搀扶的地步,真是弱暴了,但心里暖暖的。
有个贴心的男朋友就是这么幸福。
好不容易解决个人需要的岑九回到房间,迫于方敬的淫威之下,不得不屈服地躺在床上种蘑菇时,心想以后一定要好好注意,再不能受伤了,身为老攻还要被媳妇照顾什么的,这样的黑历史完全不想再经历一次。
难得耍一次家长威风,再一次重温家中老大说一不二权利的方敬,心想虽然男朋友病弱的样子很可爱很萌很想让人一把推倒,但是略心疼,心情好矛盾,怎么破?
接下来的几天,方敬做了充足的准备,给拖船又加了一次油,加油的钱还是打电话给叶驰,让他从农家乐的收益里转了一部分帐过来才凑够加油费,要不然就方敬手头的现金还不够加一次油的。
日子就在岑九养伤,方敬的忙碌中飞快地过去。
转眼到了第四天,大清早萧泽临时请来的几个水手早早地赶到码头,等着老板的吩咐。
汽笛鸣响,拖船缓缓启动,船头挂着的巨大横幅九方海洋探索几个大字迎风飞舞。
“启航。”方敬站在甲板上,面朝大海意气风发。

第61章 打捞船

岑九作为伤员,被留在了招待所,等待着他们返航时再来接他。
方敬站在甲板上,遥远缓缓远去的码头,心头豪情万千。
总算,他的海洋探索公司也迈出了第一步,成事开头难,走出了最难的第一步,第二步还会远吗?
方敬信心满满地把临时雇来的水手集合在甲板,大致请了这一趟出海的任务。
萧泽一共请了六个水手,其中有三个具有深海打捞的经验,还有三个也是渔民出身,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六个临时愿意出海的人,方敬已经很满意了。
“我和岑九粗略估计了一下,船上东西不多,到时先用铁箱子把船里的东西捞起来,再用浮筒打捞船体,尽量连船带货都捞起来。”方敬真是穷疯了,好不容易发现两条船,结果值钱的船“咻”一地声,化成了泡沫消失在海水里,只留下一艘不值钱的打捞船,他恨不得连船上一块木头屑都捞上来。
萧泽嘴里叼着烟,道:“那地方水下至少五百多米吧,你打算怎么打捞?”
普通的潜水服根本潜不到那么深的海底,要怎么打捞这还真是个技术活。
如果是海洋局的打捞船,还能用水下机器人,可是私人的打捞船——想想就知道不会有这么高大上的配置。
“这个我来想办法。”方敬思索了一会,说,“到时勘测好距离,他们负责用钢缆把铁箱子吊下去,由你在船上统筹,就我一个人下水。”
方敬想了好几天,才想出这个办法。普通人根本潜不了那么深的海底,最多几十米就已经是极限了,再深海水压强会要人命。方敬仗着有水泡泡倒是无论多深的水底都敢下,可是他又不敢在外人面前暴露水泡泡的秘密,岑九也不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一个人下水,等到水手们把铁箱子吊下来,他再把船上的东西装进箱子里,让水手拉上去。
船体要麻烦一点,只能靠浮筒打捞,水下只能靠他一个人作业。
萧泽狠狠抽了一口烟,道:“到时我跟你一起下水。”
“不不不,不用了,我有办法。”老实说萧泽说出这句话,让方敬挺惊讶的,还有些感动。
几百米深的海底呀,如果不是过命的交情,再多的钱也没人敢下水。
萧泽斜斜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问他有什么办法。
方敬读懂了他的表情,解释说:“我真有办法,你帮我负责好船上水手调度就好,他们都是外人,我信不过。”
要是岑九没受伤,他和岑九一起下水是最好的,他负责打捞,岑九负责安全保护,两个人合作无间,不能更效率。
“你是老板,都听你的。”萧泽叼着烟走远了。
甲板上,水手们认识的不认识的聚在一起,讨论这次出海的行程。
“小老板,你这拖船是老刘的那艘艾莉西娅吧?”有个快五十岁的大叔四处转了转,突然道。
方敬一听,乐了。
他这艘拖船确实是从一个姓刘的人手里买的,而且船名就叫艾莉西娅。
看样子这还是遇见老熟人了。
“大哥您眼力可真好,这船确实是从刘老板手里买的,大哥认识刘老板?”方敬给每个人都敬了烟,开始套近乎。
船上他稍微熟一点的人只有一个萧泽,临时请的水手却有六个,还都是身强体壮经验丰富的老水手。方敬不愿意用恶意去揣测别人,但是出门在外多留几个心眼总是好的,现在一听对方居然认识以前的船老板,多少放下了点心。
“嘿,我跟老刘以前一个村的,一起穿开裆裤的交情。”中年大叔笑了一下,凑着方敬的打火烟将烟点燃了,抽了一口,吐出两个烟圈,脸上的表情有点自得,“我就说这船看着眼熟,我年轻的时候在这船上当了十年的水手,年纪大了才上岸。”
“哈哈哈,这可真是缘份,没想到我临时请人,居然一下子就请了老大哥。”方敬也乐了。
中年大叔指着水手里一个瘦子和一个年轻的人道:“喏,我一个,还有那个瘦子刘见喜,那个年轻的李杰,我们三都是一个村的,以前都在这船上工作,你这年轻人运气不错。”
大塘的港口不小,每年的吞吐量达数千万吨,偶尔也有货船因为海难,沉入了海底。有些货船上的货品比较贵重,船主也会募集人手打捞。
看来以前的船主没少在这一带揽生意。
“刘老板呢?”方敬好奇地问。
“老刘命好,这些年大船小船也捞了有十来艘,赚够了钱,儿女都在国外,大儿子在国外开了家公司,做缆线的,听说赚了不少,这不看老刘年纪大了,老伴也没了,儿女们孝顺,接他到国外享福去了。”说起原船主,中年大叔连额头间深深的抬头纹都透着羡慕与渴望。
一个村里出来的,老刘当老板赚钱,老了还能跑到国外潇洒,哪里像他们,一把年纪了,还要时不时地出来赚点卖命钱,补贴家用。
“老大哥羡慕别人,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老大哥呢。”方敬顺口恭维了两句。
“那倒也是,我儿子今年谈了个女朋友,小姑娘顶漂亮,学历又高,好像是什么语言学的博士,看的书都是外国的,一个字都看不懂。两人刚在市中心买了套房子,打算过年的时候就结婚,我和他妈这不想着他们年轻人不容易,趁着还能动,多少能赚几个钱,补贴他们一点。”谈到儿子,中年大叔格外骄傲。
他儿子可是他们那个穷渔村里走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还在城里买了房,而且马上就要娶一个城里的博士姑娘,怎么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只要想到儿子马上就要结婚了,女朋友顶顶漂亮,学历又高,两个人结了婚,再生个可爱的小崽子,他这一辈子也圆满了,说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那是那是,老大哥好福气。”方敬笑着恭维,“可比我强多了。”
博士哦,那学历看着都眼晕。
“小老板也不错哦,这么年轻就能买上这么大的拖船,年轻后生,要得!”看上去有点腼腆的瘦子刘见喜朝方敬竖了竖大拇指,赞道。
“哪里哪里。”方敬被夸得有点汗颜,心想要不是他突然有了一个水泡泡,这辈子别说这么大条拖船了,橡皮艇估计都舍不得买。
“小老板捞到了好东西,要发红包啊。”
“就是,一看小老板就是做大事的人,发达了不要忘了我们啊。”
又有人说:“小老板看着好年轻,结婚了冇?没结婚大叔给你介绍个女朋友要不要?是叔的亲侄女,名牌大学生,长得可水灵了,给你看照片。”
“要是小老板不喜欢老章的侄女,我外甥女也不错哒,自己开店,有车有房,跟小老板满般配。”
“我我我我已经有对象啦。”众人热情太高,方敬明显不敌,应付两声后果断落荒而逃。
甲板上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不时夹杂着“小老板害羞了”“我就说小老板这么有本事,肯定有对象啦,现在的女孩子眼光可利了,小老板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之类的话。
方敬擦擦脑门上不存在的虚汗,心想常年在海上漂的豪爽汉子们,热情起来也让人有点吃不消啊。
回到船舱,方敬先是一愣,继而怒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
原本应该留在港口等着他们返航的岑九居然好好的在他的船舱里,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看着他笑。
“不是让你在港口等着的吗?你是什么时候到船上来的?”方敬有点神经错乱了。
从开船起来,他一直在甲板上,居然完全没有看到岑九什么时候上船的。
“你转头跟萧泽说话的时候。”岑九慢慢地站起身,看着方敬的眼神似笑非笑,“那人给你介绍女朋友?名牌女大学生?看上去挺不错的。”
方敬眨了眨眼:“今早老板娘煮的面条好像醋放多了,好浓的酸味。”
“自己开店,有车有房,这个也不错呢!”岑九不为所动,一脸冷漠。
方敬哈哈一笑。他弯下腰,摸了摸岑九挺直的鼻梁,说:“可惜,我已经有对象啦,长得又高又帅,还会武功,特别勇敢,身材一级棒,我满意得不得了,现在将来都不打算换。”
岑九终于被他逗笑了,狭长的眼眸微弯,长长的眼睫忽闪忽闪的,好像在勾人。
“真这么满意?”
“嗯。”方敬重重地点头,“非常满意,特别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再没有人比岑九更让他喜欢了。
表白完,方敬脸色倏地一变,眉毛都要竖起来了,瞪着岑九道:“说好话也没用。说,明明告诉你在港口养伤,为什么还要跟着出海?我的话你就是不听是吧?”方敬真是越说越气愤,这个男朋友直是太不省心了,这才多久啊,居然就不听话了。
“我已经好了。”岑九理直气壮地道,“你去捞船,身边连个用得上的人都没有,万一水下再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办?”
“好个屁!”方敬怒了,“你当医生是上帝啊,手一挥伤就好了?马上给我回港口去!”
真是气死他了!
为什么一个个的就是不省心呢?伤得那么重,流血流得脸都白了,不知道他有多担心。
岑九直直地看着,执拗地道:“就算你把我送回去了,我想上船随时都能上来。”
大不了潜在船底一路跟着走。
方敬顿时炸毛了:“显摆什么?显摆你武功高是不是?一身的暗伤,老了这里痛那里痛,到时候可别哭。”
到最后方敬还是没能拗得过岑九,就像他说的,把他赶回去,万一他又偷偷跟了上来怎么办?就像当初他一路跟着他从海城史上到靖城,到家了躲在他家厨房的横梁上,他发现不了,岑九反而更受罪。
“你要跟着也行,不过我先说好了,到时你什么都不能做,在边上看着,要不然你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我回港口。”
他船上还有两条橡皮艇,现在离码头也不远,他都能划回去。
“行,我就看着不动手。”岑九爽快地答应了。
方敬还是气得不行,额头一跳一跳的抽痛得厉害。
这真是个活祖宗。
“我什么都听你的,别这样。”大约是猜到他正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岑九一只手扣着他的手,弯下腰就想去亲他。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通常只要亲一亲方敬,最后他都会气消的。
就像方敬担心他的伤一样,他也会担心方敬呀,一共就陪着他潜了三次水,第一次遇见凶残的青鲨,第二次遇见配备重武器的海盗,第三次更离奇,连幽灵都出现了,每次都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现在方敬一个人出海捞船,他担心得不得了,怎么可能安心在招待所里养伤。
他等了十多年,才等到这么一个心甘宝贝,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对他好,只要想到他可能会遇见哪怕是一丁点的然险,他都无法忍受。
然而,今天方敬真是太生气了,以往屡试不爽的招式注定失效。
方敬拨开他的脸,怒道:“不许来这一招。”
他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生气得不得了,就算岑九用美色诱惑他,他也绝不会屈服,至少——
至少这半个小时内不会屈服。
晚饭的时候,岑九从船舱里出来跟着大家一起吃饭,萧泽看到他,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之色,然后回复平常的无波无澜,似乎原本应该在港口招待所里养伤的岑九,此刻出现在拖船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方敬非常欣赏萧泽的这个特质,不多话好奇心不重,更不喜欢问东问西,再没有比他更贴心的小伙伴了。
虽然方敬非常气恼岑九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但是再生气,照顾岑九还是十分用心,他的病号饭一看就知道是额外做的,熬得浓香的瘦肉粥,撒上切碎的青菜,只放点盐味道都很鲜美。
不过再鲜美,跟满桌的海鲜一比,就被秒成了渣。
之前要把自己的内侄女介绍给方敬当女朋友的中年大叔,还很同情地看着岑九,岑九却不为所动,一口气连喝了三大海碗瘦肉粥,才放下碗筷,惹得同桌的几个水手连翘大拇指。
光这饭量,一看就知道是个能干活的。
吃饱喝足,海上也没有什么娱乐,大家聚在甲板上聊了一会儿天,除了开船的人,各自散了回船舱休息,毕竟打捞是件十分耗费体力的活。
岑九从饭后就一直当方敬的背后灵,方敬走哪他便悄无声息地跟到哪,有暗卫特有的隐藏身形技能加持,如果不是熟知岑九的性格,估计方敬还真发觉不了。
但这人明显有前科,方敬现在也get到了破除暗卫隐形的特殊技能,毫不犹豫地揪出了背后灵的暗卫先生。
“还生气?”岑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深觉哄男朋友这个技能太高大上,一时还没有get到这个技能的精髓。
“早就不生气了,我只是——”方敬叹了口气,说,“算了,睡觉吧,明天要忙一天。”
说着拉开被子,示意岑九躺上来。
别说,大冬天的早已经习惯身边那个温暖的身体,再让他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被子里睡觉还真不习惯。
等人上了床,拉灯睡觉。
大约真的是否极泰来,一夜风平浪静,持续着头天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连续航行了将近十七个小时后,终于来到沉船发现地点。
方敬说:“沉船的位置就在我们现在位置的下方,船上的东西不多,我打算用铁箱子把船上的东西捞起来,再想办法打捞沉船。”
请的几个水手经验都十分丰富,稍微判断了一下现在拖船的位置,不由面面相觑。
方敬说要打捞东西,但是他们没想到居然会是在公海上,这个位置,海底少说也得有好几百米,就算他们经验再丰富,也不能下潜到那么深的地方。
中年大叔似乎是这群人中的头,凡事都是他先出头,一脸为难地道:“小老板,这可有点难办,不是我们不懂规矩,可是这海底少说也有几百米,我们没有办法下潜那么深。”
他曾经潜过最深的地方也不过是二十多米,海水压强就让他难受得要命,几百米深的海底,下去就没命了。
方敬开的价钱是很公道,他也很想赚钱,但也不能不要命是不是?
这种明显有命赚没命花的钱,就是再多他也不敢接啊。
方敬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潜到那么深的海底,便道:“我一个人下去就够了,老大哥你们只要在船上负责用钢缆把铁箱子放下去,到时候再帮忙把铁箱子拉上来。沉船麻烦一点,只能用浮筒打捞,到时候就麻烦你们帮忙把浮筒放下水。大家都是为了挣口饭吃,危险的事我也不会让大家去做。”
听到方敬一个人下水,中年男人把头摇得更欢了,劝道:“小老板,听大哥一句话,真的太危险,别说你的潜水服能不能抗那么大的水压,就算你潜到海底,一个人万一遇上啥危险怎么办?连个帮手也没有。”
他倒是知道有一种潜水服抗压特别强,能让人潜到几百米深的地方,那种潜水服长得跟太空服一样,光是重量就得好几百公斤,没有工具根本下不去。小老板手上明显拿着的就是一套普通潜水服,根本没用。
“我有办法。”方敬有点感动,这个中年大叔心地不错,这种时候还能劝他,可见是个心眼实地的人。
不过越是这样,他就越郁闷。
如果他不是想让水泡泡里的瓷器过个明路,好早点拿出来换钱,他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船上的东西直接往水泡泡里一收就完了,就是船体麻烦些,他的水泡泡收不下。
这就是他这种野路子出身的私人打捞公司和海事局的正规打捞军的区别,人家设备先进,什么水下机器,最先进的声纳设备,甚至载人小型探索潜水艇什么都有,弄个海上平台,比他捞船方便多了。
这些先进的设备方敬这艘拖船上可没有,什么都只能靠人力,若是没有水泡泡,别说沉船,他连根鱼骨头都别想捞起来。
不过,也好在他有水泡泡。
方敬道:“没事,我有办法。”
说着他穿上潜水服,额头上挂了个水照明灯,背上背着氧气瓶,考虑到岑九这个武力值彪悍的护卫男朋友不在,方敬又拿了把鱼枪当作武器,和船上诸人交待了具体事项,往水里一跳,长长的脚蹼划了两下,整个人像尾游鱼一样,很快就消失在海水里,只留下海面上激起来的两串水花。
中年男子几人看着方敬真的就这么跳了下去,一脸的不可思议。
几人互望一眼,最后都把目光转向中年男子,似是在等待他做决定。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毅然道:“就相信小老板一次。”
反正又不用他们下水,看方敬那么胸有成竹的样子,说不定他真的有办法把东西捞起来。更何况他们来都来了,现在已经离海岸线至少两百多海里的公海,方敬不点头同意,他们也没办法返航。
不一会儿,吊着铁箱子的钢缆好像被人摇晃了一下,中年男人几个开始慢慢往下放钢缆。
“咦,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小哥呢?”有人发现甲板上好像少了个人,奇道。
萧泽四周一看,果然岑九不见踪影,顿时满头黑线。
早先商量怎么打捞的时候,方敬还特地把他们拉到一边,让他看着岑九,绝对不要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的。明明刚才人就在这,怎么突然就不见人影了。
直是太阳了狗了。
萧泽一偏头,示意另一人上前换过他的位置,他满船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岑九,发现潜水服也少了一套,顿时明白岑九干嘛去了。
向来冷情不轻易动怒的萧泽,这次也不禁隐隐怒气上扬。
这真是太乱来了!
方敬下水没多久就发现不对劲。
离他不远处那一串串直往上冒的水泡泡是什么鬼?
他松了手里抓着的钢缆,往冒水泡泡地方游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穿着乌漆抹黑潜水服的人,不是岑九又是谁?!
这一刻方敬真是弄死这个死小孩的心都有了。
如果他没有发现岑九,他是不是会跟着自己一直潜到海底去?
几百米的压强,任他武艺再高强,也是死路一条。
岑九见被他发现了,也不再躲藏,讨好地游过去,碰了碰他。
方敬满头黑线,朝着岑九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自己,然后提前召唤出水泡泡,将岑九笼罩在水泡泡里。
水泡泡无色无形,完全隐没在海水中,肉眼根本看不出来,但方敬召唤出水泡泡的那一刹那,方敬还是机警地四面看了看,隐在潜水头盔下的脸难得现出一抹深思的表情。
他自己最多只能潜在水里十来米的距离,再往深处潜就不行,头仿佛要炸开一样,嗓子火辣辣地疼,耳膜全是轰鸣声。然而,他和方敬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潜到水下几百米深的地方都毫无阻碍,如果不是视野所及范围之内全是水,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在陆地上,之前的各种不适统统都没有。
一开始他还以为又是这个世界某个神奇盒子的功能,到现在他弄明白了,普通人跟他一样,只有方敬有这个特别的手段。
果然是他喜欢的人,揍是辣么的特别。
方敬完全没有想到岑九已经在脑海里把他脑补了一遍,和岑九游回到铁箱子上面,拽着上面的钢缆,跟着慢慢往下潜。
箱子下潜的速度很慢,隔了将近二十多分钟才完全沉入海底。
那艘打捞船上半部分船体几乎全被毁了,这其中他和岑九的功劳还不小,下半部船体几乎呈中空状态,只剩船尾的几个水密舱还是完好的。
两人废了老大的力气才打开其中一个水密舱的门,这个时候方敬也不得不承认,岑九跟着下来还是有几分作用的,要不然以他的力气,估计那水密舱的门都打不开,多半又是入宝山空手回的命。
本来已经做好了空手而归,最多捞几件民间瓷器打算的方敬,没想到这个水密舱里居然真有不少好东西。
几箱子明代的瓷器,正儿八经的官窑款,工整端庄,方敬只略略看了几眼,就知道肯定值不少钱。
他猜测这些瓷器多半是打捞船的船主从郑家宝船上捞到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能离开,反而连船带瓷器一起沉眠海底。
想到之前在上层船舱里看到的那只骷髅,方敬大约又明白了为什么的原因,连郑家先祖的护体玉蝉都贪心地想拿取,死者有灵,必然是妄动郑家先祖的护体玉蝉,这才惊动了船精灵,结果整艘船都沉入了海底,成了海洋的牺牲品,最后便宜了他。
其实方敬有点忌讳,这种英灵的东西,如果不是得到死者的允许,多半会遭来厄运。
不过,他好歹是将护体玉蝉给人还了回去,郑家英魂们才得以升天,他取得辛苦费,郑家先祖的英灵们应该不会怪责他吧……大概。
兴许,他会在这艘沉船里发现这些宝贝,说不定就是郑家英灵们送给他的感谢礼呢!
对,一定是这样!
方敬脑补了一圈,最后欣然选择了谢礼的解释。
他可不想等到有一天,对月叹息曾经有一份巨大的财富摆在他面前,他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什么的。
他只想说,人世间这样的机会真的不多,如果上天能够再给他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会大声说,再来一份。
鉴于这些瓷器比他上次在暹罗船里打捞到的宋加洛瓷器贵重多了,方敬可不敢完全靠着铁箱子捞上去。
这么深的海底,就算是钢铁,也脆得跟鸡蛋壳一样,万一撞碎了或者怎么样了,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他和岑九分了好几次把这些瓷放到铁箱子里,趁着岑九游去铁箱子那边的时候,方敬趁机收了不少好瓷器到水泡泡里,最后剩下一些边角料,全放在铁箱子里掩人耳目。
不过,他们的好运也只到此为止,另外的两个水密舱里空空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即使这样,方敬也分外满足了。
把瓷器都放进铁箱子里后,他和岑九开始往海面上游去。
萧泽和中年男人他们守在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尤其是中年男人,脸上不禁露出担忧的神色。
这都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还一点动静也没有,莫不是真出了什么事吧?
就说深海潜水不能这么儿戏。
“要不,我们把箱子拉上来?”中年男人问萧泽。
唉!挺好的一个年轻人,有本事长得又精神,性格看上去也不错,要是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
萧泽刚毅的面孔闪过一抹坚定:“再等等!”
他不相信方敬和岑九真的会葬身海底,发现沉船的那天两人也是在海底泡了大半天,半夜才钻出来,他相信方敬可能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潜水技巧。
其他几人都沉默着,虽然心里都认为方敬肯定凶多吉少。
突然,一直控制钢缆的刘见喜感受到钢缆似乎有什么动静,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海面上哗啦啦激起一股水花,然后两个乌黑的脑袋钻了出来。
“哎呀,是小老板!”不知道是谁先欢呼出声。
萧泽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正想开口问什么,却见方敬伸出戴着潜水手套的手,笨拙地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第62章 沉船出水

方敬爬上甲板,先让水手们把铁箱子吊了上来。
一箱子带绿毛的瓶瓶罐罐,众人都有点失望,别说黄的,连个白的都没有。
中年男人他们以前也打捞过沉船,不过多数都是接了委托帮人打捞货物,古代沉船还真没捞起来过,他们又不是科班出身,对于什么东西值钱也没有太大概念。
瓷器什么的,他在大街上随手买个几块钱的瓷碗茶杯的扔到水下,过个十年也会长绿毛的好吧,完全看不出来值不值钱,就是觉得挺脏的,有些上面甚至还有虫子。
好恶心!
方敬却跟捡了宝一样,这可是明朝官窑烧制的青花瓷,死贵死贵的,就今天捞的那点瓷器,真讲究起来,比他上次捞的那一船宋加洛瓷还要名贵,毕竟在天朝,还是自家老祖宗的东西比较值钱,很少有追捧歪国仁的东西。
大约也是因为天朝古代文明向来走在世界强国前列,辫子朝那个坑爹的年代是个例外。
值钱的东西都打捞起来了,方敬也没那么着急,再说现在入冬,泡在水下实在不算是个多享受的事。他和岑九脱下潜水服,搓了半天身体才热过来,裹着毯子去查看自己的收获。
铁箱子里一共打捞起来大大小小的完整瓷器有两百多件,其中一半居然还都是蓝釉的。
方敬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可是也知道明朝晚期的蓝釉瓷因为工艺和原料的缘故,成品比青花瓷少多了,因为价格也非常高。
如果不是身边还有人,方敬恨不得立刻把水泡泡里刚收的那些宝贝拿出来一个个仔细瞧个仔细瞧个明白。
“真是要发财了。”方敬心道,这一趟出海真是个意外的惊喜,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
果然人无横财不富啊,要是他还在博物馆上班,靠那点工资省吃俭用十年估计连这里面最便宜的一只碗都买不起。
“回去后给大家发红包。”方敬也不小气,大手一挥,豪气万千地道。
总不能自己吃肉,大家连汤都不给喝一口吧。
本来因为捞上来一堆看不出用处的瓶瓶罐罐还有些沮丧的人,一听方敬要发红包,都乐了。
出海的日子单调无聊,任何一点不寻常的事,都足以让这些无聊的大老爷们变身成八卦长舌妇,方敬刚刚才表示要给大家发红包,众人都精神振奋起来,围着方敬七嘴八舌个没完。
“小老板要得!有气概。”李杰对着方敬伸大拇指,这年头碰上一个大方的老板不容易啊。
“发多大的红包啊?一毛钱也是红包,一块钱也是红包,小老板可别逗我们,到时准备一个大大的红包,结果里面放小小的一张,到时我可不依的。”也有人看方敬脸嫩,笑着打趣他。
“我是那么小气的吗?”本来以为会赔钱的买卖,没想到居然天降横财,方敬心情好得不得了,这会儿瞅谁都觉得可爱。
“小不小气没看出来,但小老板年纪小那是一定的。”葛乐志,也就是众人里面凡事都带头的中年男人笑着调侃了一句。
虽然方敬并没有说会封多大的红包,但是既然都已经明说了,少说也得有好几百吧。方敬的工资开得本来就不低,而且活儿还不重,都不用他们下水,什么都不干,还有红包领,怎么不高兴。
方敬跟他们插科打诨了半天,身体不哆嗦了,披着毯子把铁箱子里的东西一骨脑搬回到自己的船舱里。等到东西搬完,天色也不早了,他今天就不打算再下水,反正那艘沉船一天两天也捞不上来,先休息够,明天才算是真正开始打捞工作,今天只不过是热身罢了。
晚上大家凑和着吃了一顿热乎乎的晚饭,海上也没啥娱乐,天气又冷,海风一吹,感觉冷到骨子里,除了晚上值夜的人,其他人各自洗洗去睡觉。
方敬仍旧和岑九一个屋,他屋里可是放着好几百万的古董瓷器呢!岑九在他身边比较有安全感。
等到船舱里只有他和岑九两个人,方敬掩上舱门,“吧唧”一口重重地亲在岑九脸上,高兴地道:“小九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这不是岑九第一次听到方敬这么称呼自己,除了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觉得难为情,现在已经完全淡定了。
心狠手辣的暗卫又怎么样?无父无母又怎么样?
他现在也是有身份证的人了,就像方敬说的,在大天朝那叫公民,有选举权的那种。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世界,类似于皇帝的国家最高领导人居然不是继承的,而是人民选出来的。
多么奇特啊,在大齐,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也只有这么神奇的地方,这么神奇的国家,才能养出方敬这么神奇的人吧。
“要睡觉吗?”岑九也亲了亲他,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在他的印象,喜欢等于亲吻,亲吻等于睡觉。方敬一亲他,他就激动了,只想着把这人拐到床上去睡觉。
方敬心情也很激动,但是看到岑九身上缠着的绷带,再想到明天还有辣么艰巨的工作,有些艰难地摇头。
“还是不要了,你要养伤,而且明天要捞船。”即使有水泡泡这么粗大的金手指,深海作业对他而言依然是一件十分耗费心神体力的工作,还是保持充沛的精力比较重要。
“那好吧。”岑九的表情有点遗憾,但是并没有勉强。
两个人处理了一下个人卫生,在一个被窝里抱着睡了。
第二天,方敬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精神饱满地准备打捞船体。
船体只剩下下半部分,还是中空的,基本上只保留了铁材打造的那部分船体,不过骨架大了点,而且水下位置又太深,要打捞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船上的打捞设备也不够先进,方敬打算用浮筒打捞,等到沉船浮出水面再慢慢拖回港。
因为方敬要负责水下作业,船上就由葛乐志全面指挥。
没办法,萧泽虽然办事可靠,可他没打捞过沉船,葛乐志经验丰富,而且在其他几个水手中还挺有威望的,只有他最合适。
他们把绑在拖船后面的浮筒一下一下排好,然后吊下海。船上一共堆了二十来个浮筒,全都推下水。
浮筒下水后,接着把浮筒的进水阀门打开,浮筒里灌满了水,慢慢地沉入海里。
光是放这二十多个浮筒,就放了两天。
等浮筒全部下水后,就是方敬和岑九的主战场了。两人换上潜水服,紧跟着也潜入海里。
葛乐志看着两人的身影,手撑在船舷上,感叹一句:“希望小老板能把沉船打捞上来。”
前两天顺利地把船上的东西打捞上来,让他也不禁对方敬和岑九生出了一丝信心。
那么深的海底呢,真的太难了。
方敬和岑九潜到海底,把那二十几只浮筒和沉船固定好,光这点事又让他和岑九忙活了足足三天。没办法,这工作难度比较大,水下温度太低,呆太久了人都要冻僵掉,再说氧气瓶也只能持续那么长时间,虽然他在水泡泡里完全可以自由呼吸,但总要做做样子。
把浮筒固定好之后,就只要往浮筒里充入加强气压,把浮筒里的海水排出去就行了。
这个工作不用方敬说,葛乐志和其他五个水手自动接过了这个活计。
方敬披着毛毯坐在甲板上,等着沉船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好在那艘沉船只剩下一个光架子,没有多沉,等了几天,水面上就看到了动静。
巨大的浮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方敬激动得难已自已,拿出摄像机扛在肩膀上开始自动摄像。
这是多么有纪念意义的一刻啊,一定要记录下来。
这可是他打捞到的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沉船,他当然要把这激动人心的一刻记录下来,将来当成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来。
如果说以后他找人代孕顺利,能有自己的孩子的话。
除了岑九之外,船上的其他人比方敬还激动,就连萧泽都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是真没想到方敬居然真的能把这艘沉船打捞起来,虽然打捞出来的只是一个光架子,但这也很了不起了。
这可是深海沉船啊,全世界都没打捞出几艘,没见俾斯麦战舰还好好地在水底沉眠着嘛。
沉船出水后,方敬激动极了,以免日长梦多,方敬当天就拖着沉船返航。
这次打捞沉船,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好在收获不小,总算对得起大冬天的这一通折腾。
在港口,方敬给六人结清了工钱,果然信守承诺给每个人都发了红包。
接到红包的时候,葛乐志捏着红包,觉得钱应该不少。等到离船上岸,他打开红包数了数,居然有三千块,不由一愣,继而又欢喜起来。
以前他也在这艘船上打捞过东西,那可真是拿命挣钱,像那种只有几米十来米的浅海区还好,稍微深一点的地方,那可真是要命。私人老板的打捞船,设备不怎么先进,基本都是靠人力打捞,有一次他们接到一个任务,去打捞一艘货船,那船沉在几十米深的水下,他们一共十几个水手,连续在水下作业了将近半个月,才总算连货带船一起拖回了码头。
那一次打捞完毕之后,他连着好几个月耳朵整天都是懵的,休息了几个月才缓过劲来,身体也是在那次搞垮的。
相比之下,跟着方敬这次出海真是不能更简单了,都不用他们下水,只在船上做些力气活,完了还有红包领,就跟白捡钱似的,怎么不高兴。
“果然遇上好人了呢!”葛乐志呵呵笑了起来。

第63章 卖船

方敬出海一个多月,回来的时候除了刚买的那条二手拖船,甲板上还拖了条光剩架子的破船,不出意外,渔村的老老少少又全跑来码头上看热闹。
叶驰听到他哥回来,让农家乐里一个常客帮忙看一下,自己跟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欢快地跑去码头接他哥。
“哥,打到什么好东西了?”叶驰跳上船就往冷冻舱跑,结果看到舱里只有小鱼小虾三两只,别提多失望了。
这艘拖船本来不是为了海上打捞用,有时候免不了要远洋,在海上漂上好几个月,为了保证补给充足,船上有一个小型冷冻舱。
“哥,你们出海一趟,怎么什么都没有捞到呀?”叶驰大失所望,看着他哥的眼神都透着怜悯。
花了老多钱买这么大一艘拖船,结果出海一趟,连条值钱的船都没打到,难怪后来加油的钱还是他从农家乐的营业额里面转出来的。
不过他哥第一次出海,要鼓励,就算一无所获也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
“哥,没捞到东西可别灰心,第一次出海嘛都这样,下次有经验了,说不定刚好找到渔点,到时候捞一整船金枪鱼回来。”叶驰拍拍他哥的肩,安慰他道。
方敬无语地看了叶驰一眼,心想这孩子可真傻,他又不是买的渔船,本来就没打算去捕鱼好吗?谁说他没捞到好东西?
这个不识货的小傻瓜。
方敬下巴朝船尾的那艘船架子扬了扬,对不识货的小表弟说:“驰驰,哥买的是拖船,不是渔船,刚捞了艘沉船上来。”
“真的?哥你真厉害。”叶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兴奋地道,“沉船在海里是什么样子的?船上面是不是堆满了各种金币银币金银珠宝古董?有机关吗?有幽灵吗?”
方敬彻底无语了。
“你听谁说的,沉船上都是金币银币珠宝古董的?”
“网页新闻上都这么说啊,而且电影里面也都是这么演的,幽灵故意用宝藏来引诱人们去打捞沉船,结果最后所有人都葬身海底,幽灵又搬着宝藏继续去引诱另外的人。”叶驰不服气地反驳道,不知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好奇地问,“哥,怎么样?你们碰上幽灵了吗?船上有没有机关,像钢丝千人斩什么的。”
方敬:“……”
他和岑九互望一眼,心想叶小傻瓜这乌鸦嘴可真够灵的,虽然机关他们是没看到,不过幽灵——
想到看到的那个船精灵,方敬现在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原本他以为那都是人们对大自然力量的畏惧和崇拜而刻意编造出来的,可是现在他不光亲眼看到船精灵,灵魂升空这样明显不符合唯物主义思想的东西都被他看到了,简直完全颠覆了方敬以往二十五年坚定不移的世界观。
方敬觉得以后哪怕遇见再玄幻的事情,他都能淡定地接受。
“驰驰,以后少看点那种米国的恐怖片。”方敬脑中思绪转了一圈,最后拍了拍叶小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
叶驰:“……”
他哥今天感觉好怪。
萧泽从驾驶室里,三两步跳了出来,长腿几迈,走到方敬身前,指了指后面的那艘船架子,问:“这个怎么办?”
都锈得看不清原材质了,残破得碰一下就会散架似的,搬上岸明显不实际,放在船上感觉也不是那么个事。
方敬道:“我想想办法,争取早点处理掉。”
这种东西在他手里其实没多大价值,他又不做研究,也没有收藏的癖好,不知道海大考古系或者海洋大学有没有兴趣。
萧泽点了点头,错身从叶驰身边擦肩而过。
他长得十分高大,形容彪悍,走起路来步子迈得又大又矫健,偏生一点声音也无,气质一看就不同平常人。
叶驰的小脑袋跟着萧泽的身影转动,直到萧泽下了船,穿过人群,消失在村子里的那条土路上才收回目光。
“哥,他是谁啊?”看着好帅!
叶驰生了一张娃娃脸,时常因为这个被人嘲笑,上大学后更是被学姐学长们当成邻家弟弟,时常捏脸揉脸惨遭蹂躏,个中辛酸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他毕业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张他大舅一样粗犷的脸和魁梧的身材。
简言之,他希望自己更有男人味更man一点。
则才过去的那个大哥完全就是自己心目中最理想的原型啊。
“萧泽,哥的同学介绍过来的船员,比你大,你得叫哥。”方敬揉了揉叶驰的脑袋,说,“累死了,先回家。”
岑九提着两人的行李袋,肩上扛着一只巨大的铁箱子从船舱里走出来,叶驰一见,顿时眼睛都瞪圆了,脸上的表情羡慕得不得了。
男人就得像九哥这样,一身的腱子肉,浑身使不完的力气,哪里像他,软趴趴的一点也不man。
见识了岑九这个非一般的大力士之后,叶驰对于自己心目中最理想的原型立刻毫不犹豫地由素不相识的萧泽变成了岑九。
方敬第一次正儿八经出海累得半死,上了岸赶脚人还跟在海上一样晃悠个不停。根婶做了饭,方敬和岑九随便在农家乐吃了饭,回家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抱着被子睡了个昏天暗地。
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很暗,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醒了?饿不饿?”岑九早就醒了,跑到农家乐那边吃饭,回来后看见方敬睡得香,又爬上床抱着方敬继续睡。
“几点了?”方敬坐起身来,一看时间,居然睡过去了整整一天,难怪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四点。”岑九掀开被子起床,中午他给方敬带了饭,一直在锅里温着。
外面温度很低,方敬嫌空气太干燥,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开空调,岑九一起床,就缩在被子里,完全鼓不起勇气下床,床头一直安静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熟悉的铃声响起,方敬从被子伸出手把手机拿了起来一看,是陆教授的电话。
“老师?”方敬挺惊讶的,按理说这个时候学校忙着组织期末考试,陆教授估计应该挺忙的,怎么想起来给他打电话。
“小方啊,我有事找你,怎么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啊。”陆教授在电话那头抱怨道。
方敬:“……”
“我最近出了一趟海,海上没信号。”方敬满头黑线,连忙解释,“老师找我有事吗?”
海上没有信号,方敬差不多一个月没用手机,没电了也懒得充,昨天回到家才充电,刚刚才开机,陆教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前两天看新闻,看到你在大塘码头似乎拖了条沉船,看那龙骨,似乎是清代的赶缯船。”陆教授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激动,“是这样的,系里最近正好在做一个关于清朝沉船的课题,不知道你捞到的那条沉船有什么打算?要是打算出手的话,不知道愿不愿意考虑卖给系里,不过价钱方面可能不会太高,系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当然也不会让你太吃亏。”

第64章 未来

方敬:“……”
那天他拖着打捞船回大塘市的港口时,确实看到有记者闻风而来,进行采访,不过他都推给老葛他们几个同来的水手了,自己并没有出面,就这样陆教授居然还能看到他,不得不说老人家年纪虽然不小了,眼睛可真利索。
不过,他本来有点发愁怎么处理这艘沉船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接手了,真是打瞌睡就马上有人送枕头!
方敬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陆教授更加会雪中送炭的人了。
“我正愁不知拿这艘沉船怎么办呢,陆教授想要那是再好不过了。”对这位于自己有恩的授业恩师方敬十分尊重感激的,立即答应下来,随即又有点迟疑地道,“不过,教授,这船我估计可能就是一艘清代的普通打捞船,没什么太贵重的意义,要不您抽空过来瞅瞅再做决定也不迟。”
陆教授一听只是打捞船,有点失望,但是有总比没有强,当即道:“那行,周末的时候我带人过来看看,你可别急着卖掉了。”
“放心,船我一定给你留着,等你看过了,要是没什么用,我再找别的买家。”方敬爽快地道。
他虽然急着出手,可是一来现在除了陆教授没有别的买家,二来与其将船卖给不知名的买主,不如卖给自己的母校,好歹那也是培养自己的地方。
“除了船体,你捞到别的什么好东西没?”生意谈完,陆教授立即开启师生模式,和方敬拉家常。
方敬道:“不多,只有两三百件瓷器吧。”
陆教授沉默了一下,这个数量确实有点少,一船的古代贸易商船,多的有近十万的瓷器,少的也有几万套,由此可见方敬捞到的确实不是什么值钱的沉船。
基数太小,值钱的也就更少了。
陆教授道:“别灰心,两三百件瓷器里,只要有一两套珍品,你也赚了。周末的时候我顺便去给你掌掌眼,你先别随便处理了。”
方敬求之不得,立刻答应了。
两人都不是什么话多的人,正事说完,陆教授忙着安排系里的事情,和方敬随便聊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岑九推门进来,看见方敬一个人抱着被子大床上傻乐,像个小傻子一样,特别二。
“吃饭了。”岑九意思意思地敲了敲门,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
闻到饭菜香,方敬本来就瘪瘪的肚子更饿了,也懒得刷牙洗脸,端起碗筷就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方敬干掉了两大碗米饭,两盘菜,还喝了一碗汤,满足地喟叹一声:“总算有活过来的感觉。”
岑九摸了摸方敬吃得圆滚滚的肚子,笑了一下,把碗筷拿出去,就着炉子上的热水洗了,擦干手回到房间里。
方敬吃饱喝足,身上暖乎乎的,觉得应该好好犒劳一下任劳任怨的男朋友。
他朝岑九招招手,岑九的眉毛动了动,仿佛在问他要干嘛。
方敬掀开棉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特别言简意赅:“睡觉。”
岑九眼睛一亮,立刻脱了衣服爬上床,不过没有立刻开始睡,反而抱着方敬在床头玩了好一会儿。
确切地说是方敬在玩,岑九在一边给他揉肚子消食。
方敬拿手机玩消消乐,破解版,无限精力的那种。玩了半小时,有一关怎么也玩不过,方敬把手机一扔,岑九的按摩非常有效果,他肚子不撑了。
岑九坐在床头,方敬坐在他腿上,两个人抱在一起不住地亲吻。
相比起真正的睡觉,方敬反而更喜欢事前的亲吻和爱抚,主要是岑九体力过人,每次做起来,都让他有种痛并快乐着的矛盾感受。
这一次也一样,等到完全平静下来的时候,至少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两个人躺在温暖的被子里,岑九一手扣着方敬的腰,一手毫不羞涩地盖在他的屁股上,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我很高兴的气息。
每每这个时候,方敬都会无比想念当初那个亲他一口都会满脸通红的小暗卫。
“那个,咱们打个商量呗。”方敬动了动,犹豫着道。
“嗯?”岑九松开一点,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我说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纵欲了?听说纵欲过度容易早衰,我想着要不咱们节制一点?”方敬开始给他分析可持续性发展的必要性,“过了年我就二十六了,你二十,就算我们只活到七十岁吧,那也还有到至少四十多年可活,要是按我们现在这个频率,我估计四十岁,咱俩都得去补肾了,后面三十年只能干看着。如果我们节制一点,我觉得以我的身体条件,至少做到六十岁都没有问题,当然我是说到那时候,如果你对一个小老头依然有性趣的话。”
岑九慢吞吞地道:“我觉得即使到七十岁,我也依然很精神。”说完还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了方敬好久。
而且他们睡觉的频率也不多,这一次出海一个多月,他们都只是盖着被子纯睡觉呢,什么都没做。
方敬被他的目光看得立刻炸毛了,掐着岑九的脸冷笑道:“炫耀你年轻身体好吗?不知道自己一身的暗伤要好好休养吗?现在就知道做做做,到了四十岁,一身的病痛,想做都做不了,到时可不要哭!”
“我为什么要哭?”岑九纳闷地道。
当年抚养他长大的影十八为了一根皇帝打棺椁的烂木头死在水里,他都没有哭,至于方敬说的就更不是个事。
朱雀堂的暗卫哪一个出来后不是一身的病痛,他们都习惯了。
方敬看到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顿时又泄气了。
算了,大不了他以后多注意锻炼身体,对了,听说隔壁的山上,有个老中医技术很好,还会做药膳,改天去拜访一下,给岑九讨几个方子好好调养吧。
他就不信从现在开始就慢慢温养,还不能根除岑九身上的那些暗疾。
接下来的几天,方敬不敢赖床,生怕岑九又拖着他睡觉,大早上地就爬起来,撅着屁股蹲在墙根边上翻这次出海的战利品——一箱子长绿毛的瓶瓶罐罐。
陆教授周末过来,他得趁着这几天把这些宝贝身上的绿毛处理了,要不然到时人一来,看到一堆绿毛毛,上面还有虫子爬来爬去,多恶心呀。
他和岑九在家里专心清理那些瓶瓶罐罐身上的绿毛,饭都是叶驰抽空从农家乐那边送过来的。
本来叶驰这贴心的傻孩子想帮他哥的忙,结果拿起第一个瓶子,刚想动手,从瓶子里面钻出一条红色的小虫子,吓得他大叫一声,直接把手里的瓶子给扔了,要不是岑九眼疾手快,估计这瓶子就得报销成一堆碎瓷片。
“这个很贵的。”岑九表情冷漠,看着叶驰的眼神都带着杀气。
叶驰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哭丧着脸道:“九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怕虫子嘛。”
他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种软趴趴没骨头的虫子。
“行了,你自己去忙吧。”方敬连责备他的力气都没有,挥挥手让他去农家乐那边自己玩。
两个人一共清理了整整四天,总算把所有的瓷器外面的绿毛清理干净,方敬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麻麻痒痒的,闻着都有一股怪味儿。
“我去洗澡了。”先前有事忙着还好,事情一忙完,方敬实在受不了那个味道,迫不及待地钻进浴室。
岑九不慌不忙地把清理好的瓷器一只只放进纸箱子里,关上门,然后跟着进了浴室。
“你也来洗洗,我觉得自己都要长绿苔了。”方敬坐在浴缸里,招呼他过来一起洗。
岑九“嗯”了一声,反手把浴室门锁了,一边走一边脱衣服,走到浴缸边衣服已经脱得干干净净,连条小内内也没有。
农家院子都大,浴室也大,方敬特地买了个比较大的浴缸,泡澡可舒服了。
方敬往旁边让了让,岑九抬脚跨进了浴缸里,坐在方敬身后。方敬只好往前挪了一点,缩起腿,后背靠在岑九胸膛上。
岑九往掌心里挤了点洗发水搓散了给方敬揉头发。
他习武出身,熟悉人体穴道经脉,控制好力道在方敬头上揉来按去,方敬眯着眼睛感受着岑九在他头上的力道,脑袋随着岑九的动作歪来倒去,舒服得直哼哼。
“闭上眼睛。”岑九突然说了一句。
方敬立刻闭上眼睛,伸手把耳朵堵住了。
岑九站起身,拿起花洒给方敬冲头发。温热的水顺着乌黑的发梢流下来,在白皙光洁的背上留下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珠。
岑九往后挪了挪,靠在浴缸边缘,直到方敬头上的泡沫全冲干净了,伸手从架子上拿起一条毛巾给方敬擦脸。
“我自己来。”方敬囧了一下,心想他一个大男人,让人搓澡洗头发就算了,连洗个脸都要人帮忙真是太资产阶级了。
岑九把毛巾给他,自己抹了沐浴露洗澡。
方敬把脸上的水擦干净,转过头对岑九道:“你坐前面来,我给你洗头。”
那么长的头发,自己可怎么洗。
“不用。”岑九凑过去吻了吻方敬的唇,搂着他的腰让他转了个身,对着自己。
两人面对面,这样方便多了。方敬跪在浴缸里,低下头看着岑九,岑九仰着头,刀削似的俊脸,微微眯着眼睛的样子看上去真是性感极了。
美色当前,方敬立刻就晕了头,捧着岑九的脸啾啾啾亲个不停。
岑九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果断搂着方敬的腰,略有些急切地不太温柔地顶了进去。
浴缸里水波荡漾,温热的水气弥漫开来,即使是寒冷的冬天也不觉得冷。
方敬一手搂着岑九的脖子,一手撑在浴缸边缘,全身的感官集中到两人身体相连的部分,脑中一片空白,随着岑九的动作本能地反应。
从头到尾岑九都没有出声,只是搂着方敬的腰反复地挺送,直到极致的快乐来临的那一刻,他紧紧地搂着方敬,不住地喘息。
方敬被顶得很辛苦,眼前有点发黑,半天才缓过劲来。
“水都冷了……”
“嗯。”岑九应了一声,搂着方敬的手松开,站起身把浴缸里已经冷了的水放掉,重新放了一缸热水,靠在一起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等到终于从浴缸里起身的时候,方敬两条腿软绵绵的,站都有些站不住,最后还是岑九体贴地给他擦干净身上水,没有动架子上的浴巾,反而给方敬穿上保守的棉质睡衣。
两个人从浴室里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堂屋里传来说话声。
“啊,我哥应该洗完澡。萧泽哥,我去叫他。”
方敬:“……”
他就说平时都只围条浴巾的,今天岑九为什么非要让他穿上睡衣,原来是早知道家里来人了。

第65章 壕的世界

叶驰看着岑九和方敬两个人同时从浴室里出来,头发上还带着水汽,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大学的时候,他也经常和同学一起去澡堂洗澡的。
“哥,萧泽哥问你,他住哪?”
方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下船就不见踪影的萧泽,此刻正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叶驰旁边,他的脚边放了一只小型的旅行袋,一副刚刚旅行归来的模样。
萧泽淡漠地扫了一眼两人同样湿漉漉的头发,脸上波澜不惊。
“我记得你说过,包食宿的。”
当初张越介绍人过来的时候,确实提过这一岔,方敬也确实答应了。
他立即点头道:“因为现在人少,也没有安排宿舍,小乐现在人在国外,要年前才会回来,要不你先住他的屋子吧。”方敬推开方小乐的房间,看到那张不到一米五的小床,再看看萧泽高大的身材,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觉得确实有点委屈了他,转过头问叶驰,“农家乐那边还有房间吗?”
叶驰道:“有的。”
现在快到年底了,天气又冷,过来玩的人便没有那么多了,房间住不满。
方敬对萧泽道:“床太小,要是你住着不舒服,去农家乐那边也可以,让驰驰给你安排一间房。”
“这里就可以。”萧泽把包拎进房间,随手往床底下一扔。
方敬:“?!!”
屋子自从方小乐去了米国就一直空着,平时他也懒得打扫,这一次更是出海一个多月,床底下全是灰,袋子往床底下一塞,简直不能想象成什么样子了。
方敬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家里很久没住人了,灰多,而且小乐的东西差不多都带去米国那边,柜子是空的,你可以用。”
萧泽把包拉出来,上面全是灰。
萧泽:“……”
方敬忍住笑,道:“你把衣服挂起来,包我拿去农家乐那边让根婶帮你洗了吧。”
说到这里,方敬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又道:“对了,今年我不打算再出海了,反正也没事,公司从现在就开始放春假,明年三月份才开始上班,工资照发,你可以自由安排假期,不用守在渔村,趁着这个机会回老家过年,看望一下亲朋好友,在家里多呆几天都没关系,只要保持手机畅通,万一有什么事能找到你人就行了。”
萧泽挂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道:“我知道了。”
方敬点点头,带上门和岑九出去了。
提到过年,本来挺高兴的叶驰蔫了下去,没精打采地道:“哥,我今年能在你家过年吗?”
父母离婚,还是以那种不堪的方式收场,方敬知道叶驰心里不好受。他抬手揉了揉叶驰一头的软毛,说:“当然可以。小乐也快放假了,年前的时候会和我爸我妈他们一起回来,到时还可以把小姑也接过来,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过一个年。”
叶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顿时又高兴起来:“嗯。”又说,“我恨他。”
要不是他爸,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连个能回去的家都没有。虽然以前那个家也并不怎么温暖,每次回家总是听到爷爷奶奶责备他妈,说她一年四季都不着家,家里也不管,不孝敬老人,也不知道年纪那么大的人,怎么有那么多可抱怨的事;他爸和他妈也总是为这样那样鸡毛蒜皮的事吵个不停,可那总是他的家,只要有那个家在,无论走到哪儿,无论他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他都有一个避风港可以短暂地让他休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叶华荣和他姑的事,方敬也不想说太多,叶华荣再不好,也是叶驰的亲爸爸。
方敬即使再鄙视叶华荣的为人,也不会当着叶驰的面说他好歹。他拍了拍叶驰的肩,说:“大人的事你就别想了,你现在也成年了,马上就要毕业工作,想好以后的人生怎么过才是最重要的。”
叶驰想到这两个月拿到手的工资,顿时又高兴起来。
他哥说得对,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现在好好努力赚钱,以后养他妈才是最重要的。
周六那天,陆教授果然带了一帮子人到渔村。这是他第二次到渔村,熟门熟路的,中午就到了。
那时,方敬正和岑九在房间里饱暖思淫欲,动作一直很温柔的岑九突然开始加快了动作,方敬被顶得说不出话来,直到灭顶的快乐淹没了两人,岑九吻了吻方敬,猛地起身,套上衣服去开门。
与此同时,院子里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方敬猛然想到了什么,七手八脚地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套好衣服跑出去。
院子里停着好几辆小汽车,除此之外,院子外头还停了一辆大卡,上面载着各种器材,陆教授和系里几个老学究都在,同来的还有几个方敬不认识的年轻人,方敬估计大约是几个教授带的学生。
“你们这是才起啊?”冬天雾很浓,水汽重,陆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看着方敬和岑九两人都是一身睡衣睡裤,头发乱糟糟的,明显一副刚起床的样子。
“嘿嘿嘿。”方敬干笑两声,“第一次出海还不太习惯,好几天了还没缓过劲来。”
说完招呼陆教授他们进屋,泡了茶之后,道:“你们先坐,我进去换件衣服出来。”
陆教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闻言挥了挥手,示意他自便。
上次他来的时候,这屋子可跟普通的农家小院子没什么两样,没想到这才几个月不见,居然就大变样了。外面看着不显,屋子里却焕然一新。
陆教授不禁点了点头。
方家的情况他知道,家里负担重,方爸爸又是个残疾,方敬如果回家发展事业,就近照顾家人也挺不错的,尤其是看样子方敬辞了职,在家里也发展得有声有色,他也就放心了。
不一会儿,方敬换好了衣服,和岑九出来,还没等他正式和那几个年轻人打招呼,就听到同来的一位性急于教授迫不及待地道:“你捞上来的那艘沉船在哪?趁着现在天气还早,我们过去看看。”
这位于教授主攻水下考古学,性格特别急躁,方敬当初还上过他的公共课,这次海大考古系主持的清朝沉船课题,也是他带队,一知道方敬打捞了一艘疑似清代赶缯船,恨不得立刻就能把船拖回去研究个透彻。
方敬也知道系里这几位老教授都是些老学究,一颗心都扑在研究上的那种,拿出一个有价值的古文物比什么招待都更合他们的心意。于是他也没拖延,爽快地领着人往码头去。
于教授得知他把沉船就直接扔在码头的拖船上,顿时一副极为痛心疾首的模样:“你怎么能就这么把沉船扔在拖船上呢?天气这么冷,空气这么潮,对船体损害很大的。万一遇上暴风雨就更糟糕了。”
“是是是,教授说得对。”方敬连连道歉,心想这么大一艘船架子,他就算想好好保护也没那个条件啊,不然他怎么那么急着脱手。
“哎呀,当初上课的时候,我是怎么教你们的,沉船这种文物也需要精心处理的,怎么能当成一堆烂木头随便堆在外面呢?”于教授还在碎碎念个不停,方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渔村小,很快就到了码头,方敬那艘远洋拖在几条半旧的木质小渔船中间显得格外高大上。
于教授看见船尾的的沉船,立刻舍弃了方敬这个不听话的前学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甲板上,直接朝着那艘船架子奔过去,也亏得那么一大把年纪,居然还能窜得那么快,真是人不可貌相!
陆教授指挥着同来的几个年轻人,把卡车上的器材搬到船上。光是一台落地光谱仪,就让一堆白斩鸡的学生肩扛手抬地忙活了半天,陆教授他们倒是没觉得什么,方敬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在见识了岑九这个大力士的表现之后,再看这些原本算得上也武有力的考古系学生,就明显有点看不上了。
方敬挽起袖子正准备过去帮忙,却见岑九已经走过去,搬起一个一人高,看上去就挺沉的仪器往肩上一扛,手里还拽了一个,众目睽睽之下三两下跳到拖船上,不等于教授他们叮嘱,早已经轻拿轻放地放到甲板上。
有了岑九这个怪力大水手在,不消半小时,卡车已经被搬动一空,众人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着岑九。
陆教授还好一点,以前跟岑九打过交道,知道这个小年轻看着挺帅挺斯文的,其实一把怪力,甚至看到其他人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还觉得特别有意思。
“哈哈哈,小陈谢谢你了啊。”陆教授拍拍岑九的肩膀,乐呵呵地去观察沉船去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跟着一窝蜂地跑到拖船上忙正事,码头上只留下岑九和方敬两个人。
岑九靠近方敬,看了一眼围在沉船周围的众人,道:“好冷,能回去了吗?”
方敬:“……”
他摸了摸岑九的手,果然冷冰冰的。
“老师,你们先忙,我们先回去了啊。”方敬远远地冲着陆教授的背影喊了一嗓子,老头儿头都没回,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真是有沉船眼里就没有学生的无情老头!
方敬悻悻地想道。
村子里来了这么一大帮子人,而且看样子一时半会也走不了,方敬身为东道主,当然要安排吃喝。
还好将近年底,农家乐这边客人不多,空出来的房间,陆教授他们挤一挤,还是能住得下,吃饭也简单,方敬额外给根婶补了三百块一天,招待陆教授一行人的吃喝,记他的帐。毕竟农家乐不是他一个人的,其中朱智一个人就占了一半的股份,方敬本来也有一半的股份,后来因为根叔和根婶商量后,决定不要渔船,入股农家乐,方敬便分了手中15%的股份给他们。
亲兄弟还要明算帐,朋友在金钱上就更要分清楚算明白,他可不希望到时候钱没赚到,连朋友都没得做。
估摸着沉船那边有点进展,陆教授他们很晚才回来吃晚饭,脸上喜气洋洋的,方敬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这事估摸着有戏。
在船上吹了半天冷风,那几个年轻学生还好,人年轻捱得住,陆教授和于教授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教授都有点吃不消,吃过了晚饭,收拾了一番就回房间休息。
方敬安排好房间,带他们上楼,说:“村子里没什么娱乐,只能早点睡了,老师,你们看看还缺什么,告诉我或者告诉驰驰都行,驰驰要是不在,和根叔根婶他们说一声也可以。”
陆教授摆了摆手,洗了把脸,倒头就睡。
陆教授一行人忙活了十来天,总算确实沉船的年份确实是清代乾隆年间的沉船,只可惜船体毁坏得太严重,再加上沉没于深海,打捞上来的时候又损坏了一部分船体,基本只剩下龙骨部分。
中午吃过饭后,几个教授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最后决定由跟方敬关系最好的陆教授做代表,和方敬谈沉船买卖的事情。
“小方啊,经过几天的初步研究,能确定那艘沉船是一艘清朝乾隆时代的赶缯船。”陆教授开口道。
“对老师做课题有帮助吗?”方敬问。
“我们这次的课题就是研究清代沉船,这艘沉船简直就是为了这次课题准备的。”
“那太好了。”方敬高兴地道,“总算能帮上老师的忙。”
他是真心实意地这么认为,他在大学期间一直受到陆教授的照顾,现在能帮上陆教授的忙让他很高兴。
然而方敬越是这么真诚,陆教授脸上的表情却越是难看。
“怎么了?”方敬好奇地问,很少看到陆教授会有这么为难的表情。
“那个最近系里经费不足,只能拿出十万块买这条沉船。”陆教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特别为难。
他前几天才在电话里对方敬说不会让他吃亏太多,可是十万买条清代的沉船?怎么都是方敬亏大了。
方敬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总算明白陆教授这么浑身不自在的表情是为了什么。
沉船不比宝藏,喜欢收藏的人不多,即使是沉船收藏家,也多半是以收藏战舰的那种军事发烧友居多,这种没什么名气的民间船愿意收藏的并不多。如果不是陆教授他们正好要做这个课题,估计也不会想要特地买一艘沉船回去研究。
最重要的是沉船不好打理,处得不好很快就腐朽风化,方敬不想花太多心思在这艘沉船上面,能脱手就脱手了。
但是十万这个价确实有点低,难怪陆教授怪没意思的,觉得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却还要来占一个学生的便宜,说出去都不好听,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方敬的目的当初只是想利用这艘沉船的幌子,明正言顺地把他收集到的那些宝贝瓷器珠宝卖出去,沉船能卖就卖,不能卖当人情送人也不错。
十万卖出去还真不如送人来的好,好歹是个人情。
方敬笑了笑,特爽快地道:“老师,说这话就太见外了,沉船拿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我还要花大力气保养,老师愿意拖走其实帮了我好大一个忙。这样吧,我们也不说买不买,这艘沉船就当我损给母校做研究,倒是船上捞起来的那几件瓷器,还请老师帮忙掌掌眼,如果有值钱的,帮忙联系几个收藏家,卖个好价钱。”
陆教授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方敬居然要捐出来,还跟方敬确认:“你真要捐出去?”
“是啊。”方敬点头道,“当年我在学校多亏老师照顾,毕业了还帮我联系工作,以前没有能力也就算了,现在正好有这个机会,也算是回报了老师和母校。”
陆教授看方敬确实没有什么勉强的表情,这才相信方敬是真的想把沉船无偿捐给海大,一时之间特别感动。
当老师这么多年,无论获得多大的荣誉,也从没有学生出息后,还记得母校愿意无偿回报母校来得让他高兴。
“行,既然你有这份心,我也不拦着。走走走,看看你捞上来的那些瓷器。”陆教授特别特别高兴,心里也想为这个重情重义的年轻人做点什么,甚至下定决心,不管方敬捞上来的那些瓷器,究竟是不值钱的民间瓷器还是珍贵的官瓷,都尽量为方敬介绍几个好点的买家。
结果到了方家老宅,当方敬把那一箱子经过补步脱水脱盐处理的瓷器时,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这……你是打劫了哪家博物馆,还是打劫了哪位收藏大师的藏品室啊?”
他拿起一只菊纹的小碗,胎体轻薄妍秀,微微透出一股淡青色,杯身的菊花盛开,画工十分流畅,色泽秀美饱满,正是明代成化年间闻名的斗彩色。
虽然外形像碗,可这这这这这……是一只成化斗彩的杯子啊!
众所周知,斗彩创烧于明成化年间,是后世斗彩瓷的祖宗,斗彩有很多,就数成化年间的斗彩瓷最珍贵名气最大,价格也最高。
曾经一只成化初年的斗彩鸡缸杯卖到过5.5亿的天价。
虽然这只杯子并不是酒杯中最珍贵的鸡缸杯,但随便个几百万相信还是有很多人愿意收藏的。
陆教授再往下看,顿时更崩溃了。
什么青花灵芝纹石榴尊、永乐青花凤纹十棱盘、粉彩描金三足香熏、粉彩花鸟纹天球瓶,这些平时连见都难得一见的宫廷御用官瓷,今天居然一下子就见了好几件。即使是淡泊名利如陆教授,也忍不住深深嫉妒方敬起来。
“你究竟捞到了一艘什么船!”难怪一艘古代沉船说送就送。
方敬还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很值钱么?”
陆教授真恨不得打他一顿:“斗彩斗彩!你懂不懂?我教给你的东西都喂到狗肚里去了?”
方敬整个人也懵了,随即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这下子,才真的叫发财了!
郑家先祖果然好壕啊啊啊啊啊!

第66章 目标

于教授听到方敬捞到好几件贵重珍瓷,老头儿顾不得一身的疲累,直接就从码头上奔到方家,真的是用奔的,也不知道平时连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的人,是怎么一种奔过来还没有摔跤,一路平安无事地奔到方家门口。
“慢点慢点,东西又不会跑。”方敬看得心惊胆颤,生怕老头儿一个不好,摔上一跤什么的就麻烦了。
“在哪在哪?瓷器呢?”于教授迫不及待地问。
“这里这里。”陆教授朝他招了招手,老头儿眼睛一亮,立刻把方敬扔在脑后,跑过去捧着那只斗彩菊纹杯爱不释手。
“可惜了,不是鸡缸杯,要不然绝对是天价啊。”因为明成化皇帝登基的那一年是鸡年,下令所有瓷器都纹上鸡,所以斗彩瓷以成化年间最珍贵,而酒杯中又以鸡缸杯最贵重。
方敬搬了个凳子,蹲坐在两老头中间,听两老头开始说古论今,这种大师免费帮忙掌眼的机会可不多。
“忙你的去,别在一旁碍手碍脚。”于教授嫌弃他一个大个子蹲在边上太占地方不方便,挥苍蝇一样把他挥走了。
方敬:“……”
都是一群眼里只有文物没有学生的无情老头。
方敬悻悻地搬着凳子走开,岑九手里拿了一个塑料袋从外面进来,把袋子往他脸上一捂,热乎乎的。
“烤红薯?你哪里来的?”这是他们当地种的红薯,红心的,虽然个头有点小,味道可甜了,烤出来特别香。
“刚刚有个大婶过来送的。”岑九朝屋内望了一眼,牵着方敬往外走。
两人来到海边,找了块礁石坐下,把那个不大的烤红薯分着吃了。
“明天我们去买点红薯回家自己烤吧。”烤红薯实在太小,方敬吃得有点意犹未尽。
岑九一手撑在身后,看着方敬:“把嘴巴擦擦。”
方敬掏口袋,摸了半天才摸到半包用过的纸巾,把嘴擦了。岑九低下头开始吻他。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哗哗的声音。
亲了一会儿,方敬被冻得受不了,鼻涕都要流出来了。
“好冷,回去吧。”
“人好多,烦!”岑九说着,却还是伸出手把方敬拉了起来,两个人又开始往回走。
冬天的渔村就安静了,走半天路上也看不到一个人,大家都缩在家里烤火嗑瓜子,男人们围坐一圈打点小牌,只有小孩子们打打闹闹的,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方敬发现岑九确实不喜欢热闹,家里一有人就不见踪影,除了吃饭睡觉几乎看不到他。
自从方爸方妈和方小乐都去米国之后,家里一直都只有他和岑九两个人,岑九明显更享受两个人独处时的安静时光,家里突然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方敬觉得岑九连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不自在。
“要不咱们去外面住两天?”方敬转了个身,两手扶着后脑勺,一步一退地走着。
有岑九在,他根本不用担心会摔倒什么的,真是放心极了。
“不,家里更舒服。”岑九两手插在口袋里,配合着方敬的步伐慢慢往前走。
“好吧,都听你的。”远处礼炮声响,预示着年关将至。
方敬说:“还有二十多天就要过年了,这是你第一次在我家过年,想要什么样的新年礼物?”
“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岑九脸上的表情很冷漠。
“不可能,总会有想要的东西吧。”方敬兴致勃勃地追问着,“你们那……我是说大齐朝的时候,过年你都做什么?你们也过年的吧?”
岑九看了他一眼,说:“像平常那样,训练,出任务。”
暗卫是没有过年这种节日的,即使年底皇帝封玺,百官休沐,他们朱雀堂的暗卫依然是一群潜伏在见不得光的杀手,在黑暗中窥视着,等待着,露出尖锐的獠牙,将任何能对皇权统治产生威胁的人和事彻底铲除。
“过年还要加班呀?”方敬道,“你们的皇帝一看就没学过人力资源管理,这样是不行的,身为老板不但要监督手下的员工努力工作,也要考虑员工的福利照顾员工的情绪呀,这样涸泽而渔的方式不利于可持续发展。”
方敬说完又觉得有哪里不对,涸泽而渔不是这样用的吧。
岑九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回答。
一群连姓名都被舍弃,只有排行代号的人,又有什么可值得让那一位费心的呢?就好比一个物件,人们只会在意他好不好用,又怎么会花心思去在意一个物件到底有什么想法呢?
他们这些暗卫,在那一位眼里,可不就是一个物件么?没了就补充。
岑九不说话,气氛沉闷下来,方敬心里有些忐忑,心想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碰触到了岑九的伤心事。
即使岑九不说,方敬也从对方隐隐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大齐朝的暗卫估计不是一群有多高地位的人,岑九当年肯定吃了很多苦,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活了下来,然后在那个不起眼的午后,与他相遇。
“不说我了,你呢?”岑九反问,“你想要什么?”
“想要的东西太多啦,说一天也说不完。”方敬说,“小的时候大家都穷,有钱都买不到东西,过年就想要好吃的糖,想要好看的新衣服,大一点上学了,又想天天生病逃避上学。后来家里穷了,又想要好多好多的钱,想要一个又高又帅的男朋友,最好能和这个男朋友一辈子都在一起。”
岑九认真地听,听到后来冷漠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对方敬的愿望表示了肯定:“你的人生很有目标。”
人生很有目标的方敬先生开始暗挫挫地想,男朋友人生太过苦逼,以至于连愿望都没有了,肿么破?

第67章

原本是专程来研究沉船的,结果因为方敬打捞上来的明代官瓷,陆教授和于教授硬是在渔村多住了一周,沉船早就吩咐助手安排车拖回了海城,其他人也走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两老头,天天蹲在方家,对着一堆宝贝瓷器爱不释手。
方敬捞上来的那两百多件瓷件,除了那只成化斗彩菊纹杯十分贵重不好估计之外,还有一只永乐年间的青花凤纹十棱盘也堪称珍品,保守估计在三四百万之间,其他的像青花灵芝纹石榴尊、粉彩描金三足香薰、粉彩花鸟天球瓶这几只宫廷御用官瓷也能卖得上价格,剩下的虽然不如这几件珍贵,但好歹也是当时官窑出品,品质都不差,加在一起也能值个三四百万。
这是分分钟要成为千万富翁的节奏啊!
“这些东西你是打算自己留着还是有合适的价就出手?”陆教授最近过得真是春风得意,收藏界难得一见的珍品,他一下子就见着了好几件,简直有点乐不思蜀,要不是年关将至,陆师母一天十几个电话连环夺命call,他都想不起回家。
“价格合适就出手。”方敬毫不犹豫地道。
至于收藏什么的,那都是有钱人的玩意,对他而言,远不如印着可亲可敬人头的票子来得实际。
他就是这么世俗的人!
“其他的还好说,这几样有点处理。”陆教授指着那只成化斗彩菊纹杯道,“价格不好说,遇上实在喜欢又不差钱的,几百上千万都不算贵,就怕一时碰不上好的买家留在手里反而遭雅贼惦记。”
这个世上,有那么一种人,他们学识渊博,精通各种现代手段,最爱干的事就是逛各种博物馆美术馆,顺手牵个羊什么的,令人防不胜防。
方敬住在这么一个落后的小渔村,什么保护手段都没有,简直就是摆明欢迎来偷的意思。
方敬也有点头疼,捞不到东西亏钱他头痛,捞到了了东西还要操心这操心那,更头疼。
这种艺术收藏品,不又像卖小菜,反正不是你买就是他买,实在卖不掉,还可以拖回家自己吃。
“明年春拍卖会,要不我给你联系看看,到时把这几件瓷器送过去拍卖。”陆教授说着,还一脸的惋惜。
要不是他手边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他其实也很想收藏一件来的。
“行,那就谢谢老师了。”方敬喜上眉梢。
陆教授能放在心上的,一般都是国际性质的大型拍卖会,这样的拍卖会,非常正规,手续流程也很完善,虽在手续费会高一点,但是一条龙服务,实在很省心,而且与会的人大多都是业界的资深人士,其中不乏那种超级壕的收藏大腕,比留在他手里等着买家上门要强多了。
方敬以前在博物馆的工作就是资料录入,给东西分门另类造册已经是习惯,两百多件瓷器,陆教授掌完眼,方敬也已经在电脑里建好一个完整的资料库,方便索引查阅。
陆教授实在对这批瓷器喜欢得不得了,念念不舍了好久才在陆师母化为河东狮吼的电话催促里准备启程回海城,临走的时候把这些资料带走了一份,老头儿不说,方敬也知道这是陆教授打算帮着他找买家的意思,毕竟古玩收藏这个圈子,陆教授的人脉远不是他可比的。
送走了陆教授一行,家里就真的清闲下来,方爸方妈他们要下个星期才回来,家里只有他和岑九两个人,哦,还有一个神出鬼没的萧泽,但萧泽深得岑九隐藏身形技能的精髓,除了晚上回来睡觉,大多数时候都不见踪影,着实让方敬和岑九好好享受了一把二人世界。
“我明天有事要出去一天。”入睡的时候,岑九忽然道。
两个人刚刚睡了一觉,方敬浑身暖洋洋的,连动一下都不愿意,好半天才回答道:“你想去哪儿?要我陪你吗?”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向来时刻不离开方敬左右的岑九,这一次居然拒绝了:“不用,我自己就行了。”
他甚至强调了一遍,想要单独出门的意思。
方敬有些意外,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女票完了就走的意思吗?想想也觉得好笑,为什么自己刚刚居然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好吧。”方敬眼睛都有点睁不开,只想立刻就睡过去。
“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岑九看着他懒洋洋的样子都有点移不开眼,一想到明天要出门,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方敬听得好笑,勉强睁开眼睛,道:“我在家里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萧泽不也在家吗?你放心,如果有事我一定叫萧泽冲在前面,绝不自己逞英雄。”
“嗯,真有什么事,一定要让他挡在前面。”岑九十分赞同地点头,方敬付那么高的工资,总要有点用处。
“行,我知道了。”方敬摸了摸岑九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显得有些若有所思,“我觉得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说。”
虽然岑九和萧泽在外表完全不一样,但是气质很接近,一看就知道都是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那种人,眼神冷漠,气质彪悍。
岑九把他的手抓在手里,塞回到被子中,漫不经心地道:“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方敬好奇地道:“你似乎对萧泽有意见?”
每次他提起萧泽,感觉岑九的态度都有点冷淡。
岑九扭过脸去,不再说话,他对每一个试图接近方敬的人都很有意见,无关男女。
“你很喜欢他?”岑九问。
“他是个很值得信任的人。”方敬说,“有能力有分寸,最重要的是不好奇,嘴巴紧,守得住秘密。”
说起来张越给他介绍了这么一个可靠的人过来,还真的要好好感谢他才是。
他每说一句,岑九的脸色就往下黑一分,最后岑九搂着他的胳膊一个用力,翻了个身将方敬整个人压在身下。
“我比他更好。”
方敬顿时无语极了。
“他只是雇员,你是男朋友,你们完全不一样的好吗?他再好我最多给他加薪水,可不会像这样亲他抱他,跟他睡一张床上。”方敬摸了摸自己的醋坛子男朋友,道,“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我会很快就找个别的人代替他的职位,可你不一样啊,万一哪天你离开了,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岑九让我喜欢了。”
“真的?”岑九似乎被取悦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敬,“那我们来睡觉吧。”
天气寒冷,最适合什么也不干,两个人躺在被窝里睡觉了。
方敬:“……”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岑九,果断地道:“睡觉!”
岑九把被子往上一提,盖住了两人的身影,往人身上一扑:“马上睡。”
方敬:“……”
他说的是盖被子纯睡觉啊喂!
第二天,方敬照例腰酸背痛地起来,岑九早已不见人影。
果然是女票完了就走!
方敬伸了个懒腰,打电话给叶驰,没人接,估计是还没起床,也有可能是上厕所去了没接到。
他穿好衣服,刷完牙洗完脸,跑到农家乐那边,叶驰果然裹着被子呼呼睡得正香。
将近年关,农家乐现在基本没什么客人,只用两个常住的客人,一个去靖城了,还有一个是个小说家,白天睡觉晚上写作,作息日夜颠倒,总之都挺省心的。
叶驰睡到一半,被尿憋醒,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脸在他面前放大,吓了一大跳,看清是方敬后,才松了口气。
“咦,哥,这么早?”
“嗯,我睡不着,过来看看,你接着睡,外面我看着。”方敬拎着桌上的水壶出去换热水,叶驰揉了揉眼睛,跟着爬起来。
“最近辛苦你了,今天放你一天假,你睡到晚上也不要紧,记得起来吃饭就行。”
叶驰古怪地瞪了他一眼:“哥,我想去尿尿。”
方敬:“……”
好吧,他自作多情了。
方勤在农家乐坐了半天,把开业以来将近四个多月的收益结算了一下,四个月一共有将近二十五万的营业额,其中光朱智的公司年会就贡献了将近六万的营业额,果然这个年代人脉就代表了一切。
按照这个速度,明年绝对就能够回本。
方敬把这几个月的流水,损益做了个漂亮的表格,给朱智发了过去,并且将他的所得份额也转帐给了他。
二十五万的营业额,他留下五万的备用金,转了十万给朱智,剩下十万,准备了一万块的红包过年的时候发给劳苦功高的叶驰,再把根叔的红利也发了,到他手里的已经没有多少,好在他现在不用靠这个赚钱养家,只要不亏就行,多少也能给村里人带来一点收益。
客人到渔村,多数都会在当地用餐,吃的用的都是跟村民买的,农家自产的蔬菜瓜果,看着村民们从菜园子里摘下来的,城里人就爱这一套,觉得新鲜健康,市场里买的根本不爱。
这天傍晚,农家乐里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第68章

确切地说,是两波人。
前面一波明显是一个团队,其中有好几个上了年纪,头发都花白了,穿着半旧不新的工作装,说话却慢条斯理的,很像方敬认识的那些名字后面缀上一个什么专家的一类人。这群人有男有女,除了领头的几个老头外,其他大多都是青壮年,加起来一共有十六个人。
一群人进了门就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说开了,方言一大堆,很多方敬都听不懂,只觉得像一群鸭子在大堂里“呱呱呱”地叫个不停,完全无法抓住这群人的重点。
这种人多半是有事路过渔村这边,然后过来吃饭的,住宿的很少。
方敬扭头朝后面的小厨房看了一眼,根叔对他比了个管够的手势,方敬于是便放心地开始招呼客人。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是住宿还是就餐?”方敬不知道第几次打断这群兴高采烈的人,耐着性子询问道。
“住宿加就餐,你们这里有什么特色菜?”终于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妹纸挤上前来,熟练地开始询问菜单。
方敬泪流满面,心想在这么多人的七嘴八舌中,终于有个人注意到自己,还真是不容易啊。
“这个我还得去厨下——”方敬明显业务不熟练,一旁的叶驰快速地打断他,介绍道:“我们这里靠海,特色菜当然是各种野生海鲜,另外还有厨房自制的农家腊肉和鱼干,蔬菜都是自家菜园子里种的,如果愿意,可以去菜园子里自摘,绝对纯绿色无污染,都是当季水灵灵的蔬菜。”
一边说一边引着人往餐厅那边去点菜,剩下方敬抹着额头上的虚汗,应付剩下的另一波的两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裁剪得宜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远看一副社会菁英的派头,近看还是一副社会菁英的派头。
这个人的气质跟这个封闭又淳朴的渔村十分不搭,但自从农家乐开业,这样的客人方敬也见了几个,并没有多吃惊,还以为又是哪个钱多人傻或者逃避城市喧嚣忙里偷闲来渔村放松度个轻快周末的都市菁英。
无论是哪一种,方敬都表示了热闹的欢迎。
“请问您是就餐还是住宿?”方敬开始熟练地背广告语和菜单,“住宿的话,有单间标间豪华大床间,价格就在我身后的墙上挂着;如果就餐的话,今天的特色菜就是先前说的那些。”
“不住店,也不吃饭,来找人。”
方敬有点失望,但还是本着服务人员的专业素质热情地问:“找人?你要找谁?是村子里的人吗?说不定我还认识。”
即使现在不是客人,但也是可以努力一把,将他变成客人的嘛。
菁英男一只手撑在榆木柜台上,目光专注地看着方敬:“找你。”
如果此时站在柜台里的不是一个正常身高的斯文男人,而是或娇小或柔美或美艳或清纯或文艺的姑娘,那么此刻菁英男的言行极其符合纨绔少爷调戏渔家女的戏码,可方敬长了一副标准的现代帅男人的脸——英俊,斯文,跟女人的漂亮完全搭不上边。
他这是被一个男人搭讪了么?
方敬脸上的表情十分意外,抬头认真地打量了一眼菁英男——之前他只是礼貌地看了对方一眼,除了岑九,他实在没有紧盯着一个陌生男人的习惯。
就是这一眼,方敬脑袋像是被人拿铁棒挥了一棒似的,出现了短暂的脑震荡后遗症——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什么都像是慢一拍。
声音变了,脸也变了,却让他几乎是立刻地从脑海深处回忆了那个名字,一个他以为早已经忘记的名字。
“孟……孟津?”虽然心里早已经猜出对方是谁,但方敬还是想跟对方再确认一遍。
孟津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我了。”
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脸,方敬却从这张明显大变样的脸上找回了几许当年的亲切感。
方敬一愣,随即又高兴起来:“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孟津是靖城人,当年和方敬关系不错,就是方妈妈印象中除了岑九之外唯二的被方敬带回家的朋友。两人甚至相约过要考进同一所大学,不过后来高考失利,方敬被调剂进了海城文物鉴定专为一,孟津则跟着女朋友出国了,这么多年来鲜少来往,方敬几乎都快忘了这个人。
“工作需要所以就回来了。”孟津似乎不太愿意谈及过多,转过了话题,“你呢?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不好也不坏。”方敬是真的很高兴,本来以为这辈子都难再相见的少年时代的好友,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逢,真的是太意外了。
“你看起来还不错。”方敬说着,目光掠过他无名指上戴着的钻戒,最后落在孟津左手腕上戴着的腕表上,调侃道,“看样子混得不错,连百达翡丽的腕表都戴上了,我现在还用手机看时间呢?”
“你喜欢?送给你好了。”孟泽说着,真的把腕表解下来,要送给方敬。
“不不不,太贵重了,我可不敢收。”方敬连连摇头,似真似假地抱怨着,“果然发财了就是不一样了啊,几十万的东西说送人就送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对你没什么舍不得的。”孟津深深地看了方敬一眼,话中有话。
这话听起来有些暧昧,不过方敬整个人都沉浸在和好友相逢的喜悦,没有意识到这点口头的小暧昧,又或者意识到了,只是没在意。
“走,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方敬哥俩好地在孟泽肩上拍了一拍,特豪气地道。
晚上方敬在院子里支了一张小桌子,亲自动手做了自己拿手的烧烤招待孟津,餐厅里的一波人闻到院子里的烧烤香味,馋得不得了,方敬索性也送了一份到餐厅,还给楼上没起床的小说家留了一份。
别说方敬的烧烤手艺真绝了,吃得孟津头也不抬。
“你还有这手艺,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孟津啃着鸡爪子,吃得满嘴流油,什么菁英形象全抛在脑后。
“大学的时候勤工俭学学的,不错吧,尝过的人都说好,方家出品,你值得拥有。”方敬哈哈一笑,笑得爽朗纯粹,两眼亮晶晶的,特别招人。
孟津认识方敬的时候,正好经历了方家由盛而衰的过程,听到方敬提到勤工俭学,孟津突然沉默了,低着头一直默默地喝啤酒。
“对不起。”许久之后,孟津才抬起头,看着方敬的眼睛都有点红,“那个时候,我……”
方敬也反应过来,飞快地打断他道:“不关你的事,就算那个时候家里没有出事,我大学也一样会去勤工俭学,我不像你那么爱学习,大学里大把的时间,难道光在寝室里睡觉打发?这种免费学手艺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孟津被他说得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很深重。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拎着一支啤酒瓶,仰着头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咽下去之后,才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方敬,我后悔了。”
不过正好方敬的手机响了,是岑九打过来的,方敬便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到一边接电话。
“你在家吗?”岑九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十分轻快,似乎做了什么能让他心情愉快的事情。
“在农家乐这边,有个同学过来了,陪他喝酒。”方敬喜欢岑九轻快的样子,光是听声音,就知道岑九心情非常好,“你做什么了,这么高兴?”
“一点小事。”岑九的声音低了下来,“什么同学?”
“以前中学的同学,很多年没见了,今天正好碰上了。”方敬揉了把脸,笑道,“你什么时候回家?吃饭了没有?”
“没,马上就到家了。”
“行,我给你烤东西吃。”方敬今天心情好,很愿意哄哄这个年纪小长得沧桑的男朋友,“天气冷,你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回过头时,发现孟津却一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若有所思。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方敬拉开椅子坐下去,问道。
“不,没什么。”孟津收回目光,重新回复到刚开始冷静睿智的表情,“女朋友?”
“男朋友。”方敬的态度十分坦然。
孟津脸上的表情不变,似乎早已经猜到,笑了一下:“真有点羡慕你男朋友。”
方敬一乐:“不,你应该羡慕我,我家小九人可好了,一会来了介绍你们认识。”
在方敬眼里,岑九哪儿哪儿都是最好的,就算偶尔有点不通俗情的那点小傻冒都可爱得不得了。
“行,那我可真等着你介绍我们认识。”孟津脸上在笑,可是眼神却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方敬陪着他坐了一会,吃了点东西,酒是不敢喝的,看桌上吃得差不多,重新捡了几只大点的生蚝放在炭烤上准备再烤一轮,岑九似乎挺喜欢吃这个的。
生蚝烤得八成熟的时候,岑九回来了,看到方敬跟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在一块有说有笑,立刻开始咻咻咻地往外放杀气。
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好几度,方敬看了岑九一眼,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反而真的开始介绍起两人来。
“孟津,我中学时候的同桌,读书的时候我们关系很好的。”方敬又转头介绍岑九,“岑九,我男朋友。”
岑九的脸色马上雨过天晴,周围温度开始回升。
同学而已,连朋友都称不上,不足为惧。
两人认识这么久,方敬很了解岑九,同样岑九也十分了解方敬的一些小习惯。
比如,方敬心里有许多框框,家人、亲人、男朋友、朋友、同学、同事……他把所有的人都划分在了不同的框里,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方敬这么一介绍,岑九立刻就明白眼前这个人模狗样的人,在方敬眼里连朋友都没有捞上,只是一个比陌生人强一点的普通同学而已,连情敌都称不上。
因为后来岑九的加入,方敬的心思明显放在岑九身上多些,岑九都不用开口,只要眼睛稍微动一下,方敬就知道他想要吃什么,起身一个一个替他烤,一点也不嫌烦。
明明并没有太多言语的交流,可是两人之间流淌着的那种无言的默契和温馨,却是谁也插不进去的。
岑九在的场合,方敬才敢放任自己喝一点点酒,酒能壮胆,方敬以往可没少仗着发酒疯调戏岑九,他最爱干这事了。
酒足饭饱之后,方敬搭着岑九的肩和孟津往外走。
“啊,月亮啊,你是那么的美!啊,大海啊,你全是水——”
孟津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现在还这样,一喝酒就发酒疯?”
岑九不答,站在农家乐门口,道:“农家乐有房间,自己找叶驰拿钥匙。”
他才不会带孟津回他和方敬的家。
孟津眯起睛睛看了岑九一眼,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把电话掐掉,电话锲而不舍地继续响起,再掐,再响。
如此经过一阵无声的较量之后,孟津道:“等哪天他清醒的时候,再过来住吧。我有点事,得马上回去。”
岑九指了村口的位置:“村口的小卖部有电话号码,找个代驾。”
说罢,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至于有空再来玩什么的,那是方敬的家,他不是主人,是没有资格邀请别人过来的,即使是客套也不行。

第69章

岑九把方敬半抱半扛地抱回屋,拧了热毛巾正要给他擦脸,不想一直醉醺醺的方敬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走了?”方敬睁开眼睛,斜斜地看着岑九,顺便在岑九年轻的俊脸上摸了一把。
“被老婆叫走了吧。”岑九给方敬擦脸,大约是很少做这种伺候人的工作,经验不足,用的劲略大,把方敬的脸都搓红了。
“好痛!”方敬大叫,岑九拿着毛巾,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的表情有点无措。
“我自己来。”方敬接了毛巾,胡乱擦了一下,把毛巾一扔,往岑九身上一扑,嘿嘿开始乐,“美人,来给爷笑一个。”
又抽疯了!
岑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方敬以后别说酒,连酒杯都休想再碰一下——当然,那个什么值好几百上千万的成化斗彩的杯子例外,反正方敬也不会用那种杯子喝酒。
“啊,美人不乐意?那爷给你笑一个。”方敬人来疯上来,根本控制不住,跪坐在床上,对岑九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至少要迷倒岑九那是绰绰有余。
岑九眉毛动了动,抓着方敬的胳膊把人粗鲁地塞进被子里,弯下腰把脸盆端起来,几乎是用飞来又飞去的速度,把脸盆放回到浴室,快速地解决了一下个人卫生,又用飞来又飞去的速度地回到房间。
房间里,方敬抱着被子呼呼睡得正香,半边脸颊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额间几绺刘海随意地搭下来,微微张着嘴的样子看起来稚气又可爱。
“真是狡猾。”岑九蹲在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方敬的脸,有点不满地道,明明知道他有好多问题要问,居然就这么坦然地睡着了,就算他没把孟津放在眼里,可是——
可是他还是会很在意的啊!中学同桌什么的,孟津看着方敬的眼神虽然隐晦,可是其中所隐含的感情却并不仅仅只是同学那么简单。
他见过方敬的几个同学,他们跟方敬的感情都十分好,可是没有一个人看方敬的眼神像孟津那样,让他打从心里觉得厌恶。
我的男朋友总是喜欢无意中招蜂惹蝶,肿么办?在线等,急!
男朋友魅力值太高,总是招惹些别的男男女女的爱慕,让身为另一半的自己也很忧愁呢!
岑九想着,然而看到方敬睡得四仰八叉没心没肺的样子,又觉得这样很好。
“你呀,真是太狡猾了。”岑九难得小孩子气地捏着方敬的脸,被骚扰的方敬转过脸,翻了个身,继续呼呼睡得香。
岑九失笑,方敬难得这么小孩子气的样子让他的心又软又热。他站起身,一条腿曲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抱起方敬把他往床里边挪了挪,然后才轻手轻脚地上床,抱着方敬正要睡觉。
方敬似乎在做梦,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咂吧咂吧嘴,黑暗里突然气愤地大声骂了一句。
“孟津,混蛋!”
岑九:“……”
那个孟津,住在哪里来着?现在杀人灭口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从镇上到靖城的某辆出租车里,因为酒气上涌而有些微醺的孟津,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没开空调吗?”他想,这种乡下地方就是这点不好,连个条件好点的出租车都找不到。
他靠在出租车后座上,昏昏沉沉的脑袋让他开始有点分不清梦醒和现实。
小时候家里很穷,他是家里的老大,底下还有三个弟弟妹妹,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这话一点不假。从他记事起,看得听到最多的就是父母因为钱财的问题无休止争吵的丑态,吵得凶了还会上手打。每当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搂紧了弟弟妹妹,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打从心里厌恶这种贫穷的生活,比谁都更加渴望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有无数的金钱,再不用过这种拮据又恐惧的生活,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不择手段,什么都能做,也什么都愿意做。
他知道贫穷的农家,唯一的出路就是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才有希望走出那个贫穷落后的农村,所以他努力学习,即使再苦再累,也不愿意像别人那样,为了钱早早辍学外出打工。为了省钱,他吃最便宜的饭菜,身上穿的永远都是捡的别人不要的旧衣服,灰扑扑的一点也不起眼,他忍受着别人异样嘲笑的目光,像杂草一样顽强地努力着。
直到有一天,笑容开朗,皮肤白得跟瓷娃娃似的方敬转到他们学校,他们成为也同桌,这一同桌就同桌了三年。
方敬跟别人不一样,他家有钱,他爸买了条好大好大的渔船,出一趟海就能赚好多好多的钱,所以方敬总是有吃不完的零食,穿不完的新衣服,堆成山的玩具。
有一次他看到方爸爸开着小车来送方敬上学,带了好大一包巧克力,给班上每个人都发了一条。那个时候巧克力还是很稀罕的玩意,他妈在砖厂上班,一个月工资才两百块钱,一块巧克力却要两块,孟妈妈是绝不可能花之一的工资就为了给孩子买一小块零食。
那是他第一次吃巧克力,简直甜到了心里,觉得这个世上最好吃的东西就是巧克力。
吃着好吃的巧克力,孟津深深地嫉妒方敬,嫉妒之中又是深深的羡慕。
为什么别人的爸爸那么好脾气有钱又宠孩子,他的爸爸就是一个脾气暴躁的酒鬼,每天除了喝酒就是打牌,输钱了就会在家里发脾气。
为什么他那么努力,却依然这么贫穷,要遭受这么多的苦,方敬却过得那么幸福,明明——
明明他的成绩那么糟糕,连自己的一半都比不上。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有意识地接近方敬,观察他,揣摩他,甚至故意不着痕迹地讨好他。
方家有钱,可是方敬看样子被教养得很好,脾气是有点大,可是心地却很好,尤其是当他开始接受自己的讨好后,格外仗义,也格外的大方。
慢慢地,方敬会有没有事找他出去,逛街买东西的时候,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多买一份明显不符合他喜好的一份,然后那一份最后就会不经意地转送给他。
一个文具盒,一支钢笔,一只油腻腻的鸡腿、一份不算美味的排骨、一块白面包、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一本教科书,一套名校的复习真题……
他知道方敬是个心地很柔软的人,他在以一种很隐晦的方式不露痕迹地帮助自己,既不会让他得被冒犯看不起,又确实能帮助到他。
和方敬同桌半年,他的营养就跟了上来,人长高了,力气也变大了,穿着方敬随手买后又嫌弃得不行转送给他的衣服,帅气得像个运动员,再加上成绩又好,简直就是校园偶像。
方敬是他长这么大,对他最好的人。方敬对他好,他也想用自己的方式回报方敬。
他学习努力,人又聪明,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方敬却正好相反,算不上顶聪明,更称不上努力,成绩一直卡在中游不上不下,他便自告奋勇地表示要帮方敬补习,甚至因为这个原因,方妈妈对他像是亲生儿子一样好,但凡买东西,必然是一样两份,一份是方敬的,另一份却是给他的。
如果不是那个夏日的午后,他相信自己会一直维持着勤奋自强懂事谦逊的好孩子模样将这段不算纯粹的友谊继续到地老天荒……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嗡鸣声,打断了孟津的回想。
他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老婆的名字一闪一闪,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厌烦情绪。
但窗外的冷空气让他发热的脑袋慢慢开始冷静清醒,无论他对这个女人有多反感,现在都不是跟他翻脸的时候。
他舍弃了爱情,放弃了一切,为了的就是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出人头地,他再也不想,让他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过来,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娇美的女孩儿声音:“孟津,你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爸不是想开发靖城房地产吗?我在勘察市场,正好碰见了以前的一个同学,跟他聚了聚,喝了点酒,叫了一辆车,现在正在出租车上,大约还要一个小时就回酒店了。”听到这个声音,孟津额头就开始突突直跳。
这个声音娇美的女孩儿,是他放弃了一切后换来的老婆,他出人头地的跳板,一个脑袋空空骄蛮无礼的千金大小姐。
“同学?什么同学?你在这个破乡下还有同学?”
孟津忍了又忍,才没破口大骂。
“我是土生土长的靖城人,我的同学都在这边。”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脾气解释着。
“哦,你这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呀?一定是个漂亮的小妖精吧,看把你迷得家都不回了。”
“男的。”孟津终于耐心告罄,语气略显不耐地道,“我今天喝了酒,头有点痛,我想先休息会儿,有什么事等我回酒店再说。”
“好吧,不过你放了我一天的鸽子,你要给我补偿。今天那个什么土建主任的女儿不过戴着一只三克拉的钻戒,就在我面前显摆,真是气死我了,我要你买一颗更大更漂亮的给我,要不然我多没面子。”
“好好好,等我回去再说。”孟津挂了电话,想到什么,打开手机后盖,把电池扣了下来,扔到口袋里,仰头靠在椅背上,心头一阵烦躁。
这就是他的老婆,结婚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肤浅没内涵,每天除了购物逛街,跟别的女人攀比就再没有别的追求了。
方敬这一晚做了整晚光怪陆离的梦,一会儿梦回到了小时候,和孟津认识的过往,一会儿又梦回到了古代,梦到了岑九的过去,可惜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岑九的脸,只能凭着意念和感觉知道是他。一会儿他又梦到了他和岑九在一个无人荒凉的荒原上奔跑,两个人跑得精疲力竭,却连为什么要跑都没搞清楚。
睁开眼一看,岑九的一条胳膊横在他胸口,死沉死沉的,难怪做了一晚上的恶梦。
方敬试着把岑九的胳膊拿下来,但下一秒,岑九的胳膊又压了上去。
再拿,再搭,继续拿下来,马上又搭上去。
“……”方敬。
这下方敬就是再傻,也知道岑九多半已经醒了,并且他是故意的。
“这是怎么了?”方敬纳闷地道。
岑九掀了掀眼皮,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起床穿衣,转了个身,一言不发地离开房间,只留给方敬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
方敬:“……”
这是怎么了?
他记得昨晚上他和孟津吃了烧烤,然后岑九回来了,他喝了两瓶啤酒,好像也没做什么丢脸的事啊,为什么岑九今天一大早会这么阴阳怪气的?
方敬百思不得其解,心想难道岑九这是逆反期到了吗?二十岁才到逆反期,岑九这青春期持续得可够长的。
不过小男朋友难得闹一次别扭,方敬觉得挺新鲜的,洗脸刷牙的时候,挤挤挨挨地到岑九身边,盯着镜子里年轻英气的脸孔,心里头隐隐升起的一股火气也渐渐消散了下去。
算了,他好歹比岑九大了六岁,岑九年纪小,他应该多包容。
方敬以为是昨天自己喝了酒做了什么,或者说没做什么让岑九不高兴,哄一哄应该就好了,但是直到吃完早饭,岑九都没开口和他说一句话,方敬这才觉得事情似乎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你到底怎么了?”方敬纳闷极了,说,“你哪里不高兴,直接说出来就行,这么不说话一个人闹别扭,感觉好像——”
岑九转过身看着他,直觉地认为方敬接下来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方敬接着道:“感觉好像女人。”
岑九:“……”
“我像不像女人,你还不清楚吗?”岑九冷漠地道。
方敬听懂了他的意思,顿时脸上有点发烧,怒道:“那你又不说你为什么不高兴,从早上起就不和我说话,跟你说话也没反应,别别扭扭的。”
没想到岑九看上去居然一副比他还要气愤的样子:“你昨天说梦话了。”
“说什么了?”方敬一脸茫然,他昨天做了一晚上的怪梦,最后更是在梦里跑得精疲力尽,鬼知道说了什么梦话,大约是累死了这样的感叹吧。
“你喊了他的名字!”岑九脸上的表情简直称得上愤怒,“你都没有做梦喊过我的名字!”
“等等等,我喊谁了?”方敬一脸的惊悚,他记得自己好像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呀。
“孟津。”岑九冷冷地回答。
方敬:“……”
“不可能。”方敬斩钉截铁地回答,“我骂他混蛋还差不多。”
岑九:“?!!”
昨晚上方敬确实喊孟津混蛋来的。
方敬无比气愤:“我上中学的时候和他同桌,我那时候是真拿他当朋友,对他特别好,我以为他也拿我当朋友,谁知道他对我的好全是假的!就因为我家有钱,你知道吗?他最开始就是因为我看上去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才会对我好的!”
自从知道这个真相之后,方敬立刻就把孟津从朋友的方框里踢了出去,归类于普通的同学框里,并且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辈子都没有从同学框里出来的可能。
“你那时候可真傻。”岑九看着他,一针见血地指出,“那个男人肤浅得一眼即穿,你居然还拿他当朋友。”
“现在不是了。”方敬理直气壮地辩解,“我那时候年幼无知嘛,可不像现在这样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你流浪汉的表象,看透了你优秀完美的内在,赶紧先下手为强,早早把你定下来。”
岑九:“……”
好吧,这个解释他十分乐意接受。
就冲着这句话,他不和那个肤浅的男人一般见识。
最后在方敬签订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款,其中还包括最近看到的爱情动作片新姿势的探讨次数后,两人总算冰释前嫌,但岑九明显对方敬看得更牢了,几乎时刻不让方敬离开他的宙线,好像生怕一个不注意,方敬就被肤浅渣男勾走了似的。
知道还有别的男人觊觎过方敬,或者说方敬似乎还有别的男朋友备选人选后,岑九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无论哪个年代,娶媳妇似乎都挺耗钱的,虽然他现在也小有家产——但大多数都是方敬的,他自己挣的那点早就在昨天花掉了。
想到昨天一整天的布置,岑九抿了抿嘴唇,又快乐起来。
不管了,这个人从头到脚,连皮带骨头都已经是他的了,无论谁来,他都绝不会往后退一步,哪怕是方敬本人也不可以,他们注定是要永远在一起的,从方敬主动提出带他回家,或者更早,从他和方敬相遇的那一刻走,他们的命运就已经被上天安排在一起。
码头上不知何时停泊了一艘新的考古勘探船,昨天在农家乐住宿的一群男男女女,已经背着行李往勘探船上跑。
方敬正帮一个中年男人办理退房手续,见状好奇地问了一句:“大哥,像这么急冲冲地是要去哪儿?”
中年男人一脸的喜气洋洋,好像有什么喜事,急于和人分享:“我们是国家考古队的,这一片被称为古代海洋坟场,我们早几年前就勘测出这一带有沉船,结果现在才争取到资金。”
方敬心里一动,想到那条深深的海沟,那条暹罗宝船也是海沟里发现的,莫非这里还有别的沉船?
“说得也是,上次好像也是在这一带发现了一条沉船,还上了电视的。”方敬一边找钱一边道。
“我们现在要找捞的就是那条沉船,沉在水下将近一百多米的地方,难度太大,我们也是联系了好几个部门,商讨了好几个可行的方案,又争取到一笔资金这才动手打捞沉船,可惜船上的宝物散得七七八八,现在私盗沉船的海盗真是太猖狂了,不走正规手续,偷偷摸摸地打捞,破坏了船体,给国家和文物研究都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
莫名被海盗了一把的方敬特别心虚,完全不敢搭话,随即又高兴起来,他现在可是有执照的人辣,登记过了的,可以合情合法合理地打捞沉船,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些正规军面前心虚胆怯嘛。
“对了,我看到你们码头停了一艘小拖船,你们这有人捞船?”中年人靠在柜台前,等着查房完毕,结算退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方敬聊天。
“嗯,我买的,偶尔也出海碰碰运气。”方敬指了指后面挂着的九方营业执照,“我可是有执照的。”
中年人哈哈一笑,说:“你那船不行,马力太小,吨位也轻,近海捞点小东西还行,深海作业就难了。”
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买的二手拖船,在别人眼里不过就是一条不行的小船,方敬顿时不能更心塞。不过跟考古队那条将近六十米的海洋工程辅助船一比,他那条拖船确实只能称得上一个小拖船的评价。
这就是正规军和半路出身的野路子的区别,光是硬件设施就输了一大截,不过硬件不够,还好有金手指来凑,水泡泡可比什么船都更有用。
“混口饭吃而已。”方敬笑笑,心想当他和岑九两个人加起来,就抵得上他们一整个考古队了。
他那条深海打捞船,从发现到打捞也不过就是一个多月,一共才九个人,六个还是临时工,这条暹罗贡船被发现都快半年了,现在才开始打捞,相比起来还是他比较效率。
方敬于是心理平衡了。
他给人找了钱,退还押金后,对中年人道,“祝你们马到成功,捞船顺利。”
“借你吉言。”中年人退了房,提着行李,和其他考古队成员上船汇合了。
方敬其实挺想看看这些国家考古队的正规军是怎么进行深海作业的,见识一下他们的最新工作仪器什么的,以后也可以借鉴一下,只可惜别人绝对不会让他跟着上船,只得作罢。

第70章 回家

没想到早上还风和日丽的,下午的时候天突然阴了下来,狂风卷着乌云,雷声阵阵,竟是一副要下暴雨的架式。
根婶在院子里晾了许多自制腊肉腊肠鱼干之类的,方敬几个连忙帮着把腊货都搬回到厨房,不一会儿,暴雨哗啦啦地像瓢泼一样落了下来。
农家乐目前方敬还是采用家庭作坊式的经营,只请了三个员工,根叔根婶负责打扫石厨房,照看前台,网络推广之类的营销文职工作就是叶驰全权负责,以渔村目前的发展而言,这种家庭作坊式的经营完全够用。
“你爸和你妈也快要回来了吧?”根叔进来,手里抱着换洗的床单被套。
“周六的飞机,我清早去机场接他们。”方敬正蹲在灶门口帮根婶烧火,盯着梁上吊着的一排薰腊肉腊肠腊鸡,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今年方爸方妈都不在,根叔和根婶在给自家薰腊肉的时候,顺便也帮方敬做了不少,如今全吊在梁上,一整排都是。
肉是自家养的肉猪,吃粮食长大的,瘦肉多肥肉少,再也不用担心什么瘦肉精了;鸡是自家老母家抱窝孵化后散养的,又嫩又香,鱼是塘里捕上来的鱼,虽然也是吃饲料长大的,可是味道就是比市场上卖的好。
而且根婶做的腊肉味道可好了,比超市卖的x人神什么的好吃多了,吃过的都说好,好多客人尝过根婶的手艺后恋恋不忘,特地大老远专门开车过来,就为了买根婶自制的腊肉。
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发展一下农家自制腊肉生意。
“那行,要是你没空,明天让你婶子帮忙收拾收拾,你们两个大小伙子,能把自己住的地方收拾出来就不错了。”根叔说了一句,就直接去了洗衣房。
“老根就是这脾气,说两句好话就好像会要了他的命似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呀就是做好不讨好,吃了那张嘴巴的亏。”根婶麻利地炒菜,一边笑,说,“反正现在农家乐没什么客人,事情也不多,你根叔一个人就能做了,我没什么事,你要是放心,一会儿婶子就去你家,该洗的洗,该擦的擦,等老方和小乐他们回来,也能歇口气,安安心心过个好年。”
方敬的脸僵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岔。
平时他最多就拖个地,岑九那货耍刀子是一把好手,至于做家务,还是算了吧,扫个地他能直接让扫把五马分尸,那还是农家用高粱穗子自己绑的扫把,老结实了。
再加上两人平时也忙,出海一个多月,家里布了一层的灰,方敬光把他和岑九的卧室打扫了一遍,其他的地方因为用不上他就当看不见,根婶主动提出要帮忙,方敬简直求之不得。
吃过饭,根婶拿着自己打扫的那一套行头和方敬一起去了方家。
三个人结结实实地忙了两天,直到方家老宅连地板都清洁溜溜,光洁得可以当镜子照,根婶这才大功告成地利落退场。
“原来干净的地板是这个样子呀。”看着光鉴可人的地面,方敬琢磨着,原来他以前拖的地根本就不叫拖地好吗。
果然术业有专攻,他有潜水的特别天赋,岑九有打架的特殊技巧,根婶也有打扫的私人秘诀。
方敬默默地想,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啊!
很快,周末来到,方爸爸他们的飞机要晚上才到,下午的时候,方敬和岑九收拾了一下,去靖城机场接人。
此时正值年关,机场里到处都是人,岑九还好一点,方敬那个头往人堆里一站,瞬间就被淹没了。
岑九第一次见识了大天朝过年的盛况,将近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无论有钱的没钱的有老婆的没老婆的几乎都在这几天从五湖四海返回到家乡,和家人团聚。
“好多人!”岑九惊叹。
大齐朝的上京已经是最繁华富饶的城市,却远不如这般繁荣兴盛。
要知道光是一个靖城就有万人口,而像靖城这样的城市,大天朝有个,至于像魔都京都那样的大都市,“这不算什么,你去火车站看看就知道什么叫人多了!”方敬站在人群里使劲伸长了脖子往里瞅,生怕错过了方爸方妈他们出关。
突然腰上一紧,方敬就发现自己双脚离地,整个人都被人举起来了。
方敬:“……”
“这样你看得清。”岑九一脸的冷漠。
好吧,怪力猛人就是这么帅!
可是身为大男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另一个小男人双手掐腰举了起来,方敬觉得一点都不帅好吗!
然而没等到他拒绝,就看到一个男人推着行李车的身影。
那个男人身形并不算太高大,穿着一身黑色的羽绒服,面容清瘦,但是眼睛里生机勃勃。他推着一辆行李车,车上放了三个非常结实一看就得特别沉的大皮箱,顺着人群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走得不快,走路的姿势甚至有点别扭,但确实是自己走着出来的,没有靠人搀扶,也没有拄着拐杖什么的。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略微显得有点壮实的中年女人,女人身边挽着一个瘦高的少年,两个人的目光落在接机的人群中,急切地在搜寻着什么。
看到这一幕的方敬,眼睛都有点湿润了。
“爸,妈,小乐,这里这里!”他在人群里朝着三人猛地挥手,周围的人回过头看着这个像小孩一样被人举起来的年青人,都不禁笑了起来,有个姑娘甚至还掏出手机拍个不停。
方敬对此浑然不觉,这一刻他的视线里只看到那三道他牵挂的人影,所有的人群都在远离,所有的声音都被他自动过滤。
他的家人,都平安地回家了。
方爸爸听到声音,一眼就看到“鹤立鸡群”的方敬,也不禁笑了。
“这孩子……”方爸爸还没感慨完,方敬和岑九已经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挤到方爸爸面前。
“爸,你的腿能走了?”方敬抓着方爸爸的胳膊,眼睛直直地盯着方爸爸裤子下面露出一截仿真义肢,确确实实地踩在地面上,虽然方爸爸走路的姿势很别扭不自然,虽然每走一步,方爸爸的脸都会下意识地抽一下,但他确实是靠着自己在走路,像个正常人那样能自由行走。
方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爸在床上颓丧地躺了那么多年,受了那么多的苦,终于能再次站起来了。
“嘿,儿子,爸现在看起来怎么样?”方爸爸爽朗地一笑,拍了拍方敬的肩特得意地问。
“帅得不得了。”方敬毫不犹豫地称赞他,“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帅最帅的老爸!”
他的声音又响又亮,惹得周围的人都回头来看这个世界上最帅最帅的老爸是谁。
“嘿嘿嘿嘿!”方爸爸摸了摸脑袋,因为太高兴只知道傻笑。
“哥,你怎么不叫我?”方小乐穿着大大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羊绒围巾,一个学期不见,窜高了许多,都快到方敬的下巴了。
方敬吃了一惊:“方小乐,你老实告诉我,你这是吃了什么化肥了,长这么快,当心光长个儿不长心,成了傻大个啊。”
“哥,你真讨厌!”方小乐不满地哼哼,哼完又笑了起来,抱着方敬的胳膊摇晃着开始撒娇,“哥,我好想你。”
“瘦了,黑了。”方妈妈摸了摸方敬的脸,又高兴又担心。
“嘿,没发现我现在结实了不少吗?”方敬挥了挥胳膊,比了个健美的姿势,惹得方妈妈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道,“再结实连小岑九一半都比不上,你就省省吧。”
岑九接过行李车推出去,一个人轻轻松松地拖着三个大皮箱去外面叫车。
“小岑的力气还是这么大啊。”虽然已经见识过岑九的大力气,然而每见一次,方妈妈依然要感叹一次。
“他天赋异禀。”方敬嘿嘿笑。
不一会儿,岑九拦了车,一家人坐上车,怀着无比急切的心情回家。
方爸爸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熟悉田地和建筑,心里感慨万千。
四个月前,他被人抬着上了飞机,四个月后,他靠着自己的腿回来,人生际遇万千,饶是这个经历了不少风浪的海上豪爽汉子也眼眶一热。
谁能想得到,在截肢多年以后,他居然真的又站起来了,这对义肢带给他的不仅仅是能自由行走的便利,更重要的是给他带来了自信,带来了希望。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躺在床上拖累妻儿的残废,也许他依然不能像以前那样能干有用,但至少让他的人生有了奋斗目标,他还能继续像个男人一样撑起这个家,照顾他的妻儿,履行他身为丈夫父亲的责任。
方爸爸握着方敬的手,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眼神已经表达了他全部的意思。
儿子,谢谢你,也辛苦了。

第71章 摊牌

方爸爸归心似箭,到靖城后给方小姑打了个电话,就直接回渔村了,没有在靖城逗留。
到渔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村子里万籁俱寂,偶尔的几声犬吠,让这个安静的小渔村透着一股鲜活的气息。
下车后,当脚踩在熟悉的土地上,鼻子里闻着那熟到已经刻入骨子里的海腥味,方爸爸才真的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无论他走到哪里,走多远,他骨子里始终是那个淳朴爽朗的渔民,外面再繁华再美好,他也不过是个过客,只有这个偏僻的安静的渔村才是他的归宿。
村口那幢五层的小洋房亮着灯,廊下温暖的灯光照耀着不大的距离,方爸爸看了一眼,道:“老胡他们回来了?”
老胡就是当年买方家小洋楼的人,后来方敬又从他手里把小洋楼买了回来。
方敬站在院子门口说:“爸,我忘了和你说,这房子我买回来了,现在这房子是咱家的。”
说着他推开院子的门,宽敞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这个时节,许多花草已经枯败,只剩下一些常青的观赏植物一品红绿萝之类的郁郁青青,苍翠欲滴。
“这院子收拾得漂亮。”方爸爸赞赏地点头,如果说义肢带给他的是如同重生一般的喜悦,那重新装修后焕然一新的小洋楼,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圆满。
“好好好。”他摸着一片绿萝的叶子,扭头看着灯光中朦朦胧胧的小洋楼,高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儿子,你可比我有本事多了。”
方妈妈心比较细,看到门上挂着的九方招牌,有点疑惑:“小敬啊,这九方是什么意思啊?”难道还给自家宅子取了名字不成?
“妈,我把小洋楼买回来开了个小农家乐,九方就是农家乐的名字,里面住着人呢!现在是驰驰在打理,我估计这会儿他应该是睡着了,太晚了你和爸也累了,咱们先回去睡,明天再过来看驰驰。”方敬看方小乐眼皮子一直在打架,小孩子睡不好会长不高。
“哎,好。”方爸爸重重地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摸了摸那块招牌,迈着机械义肢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小院。
他的腿好了,房子也被儿子买回来了,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家里房间被根婶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方小乐的房间现在是萧泽在住,虽然萧泽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但他的包还塞在柜子里,方敬也没动,让方小乐去睡以前方妈妈住的房间。
方爸爸他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得不行,尤其是方爸爸,腿上的机械智能义肢虽然好用,但其实主控系统和神经相连,要刺激神经,磨合期非常痛苦,现在虽然度过了磨合期,负担依然不小,只是他天生坚毅,人生又有了新的期盼,完全靠着一股毅力在支撑罢了,回到家后,疲惫涌上来,洗洗很快就睡了。
方敬躺在被子里,精神有点亢奋睡不着,虽然已经凌晨两点,依然神采奕奕。
岑九照例睡前跑出去练了一会儿功,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回到房间。
“快过来睡,被子已经捂暖和了。”方敬往床里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招呼他道。
岑九果断三两步跳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方敬习惯性地去抱他,岑九却往外挪了挪。
“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凉。”岑九伸出手,用被子把方敬裹了一圈,隔着被子把他抱在怀里,满足地吁了口气。
“我给你捂捂。”方敬挣了挣,把被子掀到一边,抓着岑九的手放到肚子上,冷冰冰的手刚接触到暖乎乎的肚皮,方敬被冰得打了个哆嗦,岑九连忙运转内力,内力流转,不一会儿冷冰冰的身体就暖和起来。
方敬果断抱着岑九牌暖炉,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心想这样也可以啊,真是太方便了。
“你这样乱用内力,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不会,我有分寸。”岑九收了内力,给方敬攒了攒被子。
有分寸?也就是说还是对身体有损的喽!
方敬心想,过了年就跑一趟隔壁山,拜访一下那个老中医,给岑九配几副药好好调养一下身体吧。
窗外寒风呼啸,小小的室内却温暖又明亮。两个人在被子里抱在一起,却都没有什么绮丽的心思,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方敬的兴奋劲头过去,睡意上涌,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照例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的岑九先起床,在院子里练了会儿功,去厨房做早餐,方敬才揉着眼睛呵欠连天地走出去。
方爸爸和方小乐他们还在倒时差,房间里静悄悄的。
方敬闻到米香,叼着牙刷跑到厨房,问:“早上吃什么?”
“熬了虾仁粥,你还想吃什么我去买?”镇上到东庄才七八里路,他跑一个来回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保证买回来还是热乎乎的。
“上次根婶做的泡菜还没吃完,我们随便吃点吧,爸妈他们要倒时差,估计不会起来,中午再好好做饭。”话虽如此,方敬知道岑九胃口大,早上光喝粥估计吃不饱,特地切了两片腊肉,炒了浇头,给他煮了好大一碗面。
吃了早饭,根婶把岑九叫到农家乐去帮忙。
马上就要过年了,农家乐最后的两个客人也都在昨天收拾了包裹退房回家过年,农家乐清闲下来,根叔和根婶决定趁着现在没有客人的时候,把农家乐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一遍,该修的作,该补的补,该换的换,根婶在见识了岑九的大力气后,果断抓了他壮丁。
方敬跑过去凑了会儿过热,结果不仅没有帮上忙,反而因为碍手碍脚被根婶嫌弃地赶了出去。
“真是,这是把人用过了就丢吗?”方敬悻悻地道。
被从农家乐赶了出来,家里方爸爸他们都在睡觉,方敬在外面吹了一会儿冷风,感慨了一番自己无家可归的凄凉境地,最后一个人跑到码头陪艾莉西娅去了。
艾莉西娅虽然保养良好,但到底是一艘老船,年纪不小了,不出海的时候,方敬隔三差五就要上船检查一遍,比对自己老婆还要细心。
当然,岑九是他男朋友,不是他老婆,所以说这话方敬一点压力也没有。
方家老宅里,方爸爸因为腿部的不适,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方妈妈睡在他身边,常年的疲惫的脸上这会儿难得地完全舒展开来,放心地安睡。
在米国做复健的时候,为了省钱,他和方妈妈最后退掉了李君昕租的那套公寓,另外租了一间只有一半大小的,虽然条件差一些,但是价钱要便宜很多。
刚装上义肢那会,他疼得整晚整晚睡不着,方妈妈为了照顾他,最开始都是在他床前打地铺,后来慢慢适应了,方妈妈才睡到床上,几个月下来,两个人都习惯在一个房里睡觉,以前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屋子里又不通风,怕方妈妈跟着受累两人才一直分房睡。
“这么多年,你跟着我受苦了。”方爸爸低低地说了一句,轻手轻脚地起床。
厨房里灶上温着粥,方爸爸胡乱吃了几口,也没有惊动别人,一个人在村子里慢慢地走着,能自由行走后,连熟悉了一辈子的海风都变得格外亲切。
他在农家乐门口站了一会,看见里面的人忙得热火朝天,便没有惊动任何人,一个人悄悄地离开。
他们昨晚上才回来,村子里还没几个人知道他们要回来,方爸爸走着走着,两条腿像有意识一般,带着他直接就到码头去了。
然后,方爸就瞪大了眼,神情格外激动。
好大的一条拖船啊!
不过几个月不见,村子里居然有人买了这么大一条拖船!
方爸爸还在想是村子里哪户人家发财了买得起这么大的拖船,就见一道人影轻快地从船舱里钻了出来。
这这这这这……这个人不是他儿子嘛!
难道这条船是他儿子买的?!
方爸爸在呼呼的寒风中凌乱了。
“咦,爸,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妈跟小乐呢?”方敬从船上跳下来,看见方爸爸在寒风中立得笔直的身影,羡慕得不行。
他老爹一把年纪了穿得比他还少,居然比他还耐寒,反观自己,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年轻力壮的还冻得跟只鹌鹑似的。
“这船谁买的?”替儿子整了整衣领,方爸爸笑着问。
回到家,方爸爸的情绪一直持续高涨,精神满满,浑身上下仿佛用不完的劲似的。
方敬把衣领竖了起来,脖子缩进衣领里,嗡声嗡气地道:“忘给你说了,我买了条船。”
“这这这这……船真是你买的?”方爸爸手抖了一下,刚刚只是猜测,结果真证实了儿子买了条这么大的大家伙,那冲击真不是一般的大,他得先缓缓。
他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为了还债,迫不得已把跟了他多年的船和家里的房子都抵了出去,害得妻儿只能住在破旧的老宅。
如果说昨晚农家乐带给方爸爸的是意料之外的惊喜,那现在拖船的消息完全不亚于一颗惊雷,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花了多少钱?”先是小洋楼,现在又是拖船,加在一起少说也得有好几百万吧,儿子那工作他是知道的,一个月几千块,能吃饱穿暖是不错,但也就这样了,别的是不用想。
短短几个月,方敬是从哪里弄的这么多钱?
“我把工作辞了,弄了家海洋探索公司,以后就专门做打捞工作。我和岑九运气好,上次随便出去,捞了点东西上来,卖了几百万,就买了这条拖船。”方敬两手插在兜里,看着方爸爸认真地说,“爸,我已经决定了,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坚持。”
他知道自从方爸爸出事后,家里人就非常反对他出海,尤其是方妈妈,恨不得他从此远离大海才好。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家里人肯定反对的占多数,但他心意已决,就算是家人反对,他也不会退步。
有了水泡泡那么逆天的金手指,他怎么可能甘心困于办公室那一角,当个普通的上班族,从此碌碌无为地过完这一辈子呢?

第四卷:近代贸易船
第72章 新年

小洋楼买回来了,儿子还买了一条比他以前开的渔船更大的拖船,方爸爸只觉得这一辈子所有的遗憾都得到了满足,人生无比圆满,他觉得自己现在充满了干劲,再活个四十年都完全没有问题。
随着年关的靠近,渔村渐渐地热闹起来,外出打工求学的都陆陆续续回家,每年只有这个时间段,这个偏僻而又保守的渔村才有了一丝鲜活的人气。
根叔的儿子媳妇也从外地回来了,媳妇肚子里还揣了一个,一家人高兴得不得了,根叔根婶一脸的喜气洋洋,逢人就笑。
叶驰早在腊月二十六的时候就回了靖城,然后打了电话过来,今年方小姑会带着叶驰一起回老家过年。
日子在方爸爸的感慨中飞一样的过去,很快新年就到了。
今年是方家意义非同寻常的一年,这一年里,发生了许多事,有好的也有坏的,然而不管怎么样,大家都一样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度过了这一年,这就是值得庆祝的事。
方小姑三十的那天还在医院值班,要下午才能过来,大早上就把叶驰赶了过来帮忙。
现在方家一家子老老小小全缩在方家老宅里,岑九和萧泽在院子里一个剁骨头一个劈柴,团年饭这么重要有意义的饭菜当然要用柴火烧出来才香。
方妈妈掌勺做大菜,方小乐坐在灶屋里帮着烧火,方敬架着烧烤架在院子里准备烧烤,方爸爸和叶驰在一边帮着串肉串,总之大家都很忙,忙得特别充实也忙得特别高兴。
“哥,我要吃三个烤茄子,要放得辣辣的。”叶驰闻着烧烤架那边传来的香味,一边串菜一边喊着。
“行,今天不管你们想吃什么都管饱。”方敬利落地拿了三个大茄子放在烤架上,用炭火慢慢烤着。
岑九的柴劈得飞快,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堆了大大小小的一堆柴火。他把这些柴火抱到厨房后面的柴垛下码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是码柴火的特殊技巧还是怎么的,柴垛堆得老高还稳稳当当的,一点都不摇晃。
萧泽把大骨头剁成小块,排骨全剁成两厘米长的小块,像量过了似的,不大不小,漂亮极了,方妈妈都有点不忍下手。
方小乐烧着火,不时伸手往菜盘子里偷拿两块,吃得满嘴流油。
火红的膛火映红了方爸爸的脸庞,这个颓丧了好些年的中年汉子,第一次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幸福又满足。
这才叫人过的日子。
团年饭刚做好,听到院子里有摩托车的声音,方小姑的声音传了进来。
“好香,哥,嫂子,你们做了什么好吃的?”
“小春来了。”方妈妈连忙解下腰里的围裙了,擦了擦手,走出去。
“小春,来得正好,团年饭都做好了。快快快,快进屋,外面冷吧?”又回头喊,“老方,小春来了。”
“这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方小姑手里拎满了礼盒,人比之前瘦了点,但脸色红润,气色看上去反而更好了。
方爸爸闻声,也从屋里走出来,见到他自己走出来,方小姑先是一愣,目光在方爸爸脸上转了个圈,最后落在方爸爸裤子底下露出来的一截机械智能义肢上,向来冷静的方护士长也不禁露出一抹高兴的笑容。
“大哥,你能走了?这真是太好了。”她是知道方爸爸前阵子出国去装义肢了,但是没有料到效果居然这么好。
她到底是在医院工作的,对于医疗界的一些动向比普通人知道得多一些,而且因为方爸爸的原因,她对义肢这一块格外关注,知道这一款智能义肢是才研发出来,已经通过了临床研究,才刚刚上市,没想到她哥安装的居然就是最新款的,效果好,价格也不便宜,至少得好几十上百万。
“小敬的朋友介绍的。”方爸爸也很高兴,说,“快点进来,屋子里暖和。”
提到这个,方妈妈也很高兴,一边领着方小姑进屋一边说:“这次真是多亏了小敬的那个朋友,要不然我们到了米国两眼一抹黑,话也听不懂,真不知道怎么办。”
她是打从心底里感激李君昕这姑娘,要不然她和老方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不过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也让方妈妈彻底打消了让李君昕做自己儿媳妇的念头,就像方爸爸说的,两家相差太多,门不当户不对的,真凑到了一起两个人也不见得会幸福。
“你和我哥吃了这么多苦,现在总算苦尽甘来,小敬是个有出息的,你们两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大过年的,方小姑也不想翻这些老黄历惹方爸爸方妈妈难过,她把礼盒放到堂屋靠墙的角落里,看到满屋子的年轻人,笑着转过了话题:“哎呀,家里真热闹。”
“来来来,这是小陈和小萧,小陈你见过,小萧是小敬的朋友,今年一起在家里过年。”方家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方妈妈高兴得不得了,连忙叫方小姑坐下,倒了热茶,又叫方敬开始摆桌子上菜,准备吃饭。
她嫁进方家这么多年,跟方小姑的关系也没有多亲近,以前也很少走动,没想到方爸爸出事后,两家反而走动得多了些,这才是真正的日久见人心吧。
“妈,你可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吃饭,我都饿死了。”叶驰从厨房里钻出来,嘴上还挂着一圈油,看样子没少吃。
“是吗?可我怎么见你没少吃啊。”方小姑掏出纸巾,要给叶驰擦嘴角,被叶驰一把抢了过去,自己擦起来,一边擦一边抱怨,“我都这么大了,你能不能不要再像以前照顾小孩子一样对我啊。”
好丢人的!
方小姑敲了他脑袋一下,还要说什么,方敬已经摆好了桌子,招呼他们吃饭。
按照传统,方爸爸先敬了先人,换了碗筷之后大家才入座开席。
席间,方爸爸兴致很高,破开荒地开了一瓶酒,这一次方妈妈倒是没有阻止他,只是叮嘱他少喝。
“我知道。”方爸爸应了一声,除了方小乐之外,每个人都满了一杯,就连还在上学的叶驰也没有例外,“来来来,今年多亏了大家,我们一家人才能在一起过个热闹年,我敬你们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屋子里的人都有一副好酒量,方妈妈常年在渔村,年轻的时候还跟着方爸爸出过海,酒量完全不输男人,方小姑能在这个年纪做到医院护士长的职位,除了本身专业能力过硬,必要的人际交往也是需要的,领导同事的红白喜事,医院聚餐什么的,不用说酒量是眩光在这么多年的工作应酬中锻炼出来了。
大家情绪都很高涨,就连平素冷漠寡言难得开口说一句话的萧泽和岑九,也都被这气氛感染,眉眼之间的戾色都减轻了许多,面容看上去柔和不少。
“你少喝点。”就在方敬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往自己杯子里倒酒的时候,岑九手盖在杯口上,阻止他道。
“我今天高兴嘛,让我多喝一口,就一口。”方敬已经喝得有点多了,眼巴巴地看着岑九手上的杯子,无比渴望。
“不行。”岑九十分无情地拒绝。
“真无情!”方敬嘟囔了两句,悻悻地和方小乐一起喝椰奶。
众人:“……”
总有种强烈的喵星人被驯服的即视感。
方妈妈看得好笑,道:“小敬和小陈感情真好,就像两兄弟一样。”
即使是两兄弟也不会这么黏糊吧。
知情人士萧泽先生微妙地看了方爸爸和方妈妈这对心宽的夫妇一眼,心想难怪方敬心那么大,原来是遗传来的。
不知情人士叶驰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九哥对哥可好了。”说完不无羡慕地把头转向方小姑,“妈,你什么时候再给我生一个哥哥呗,我要求不高的,能像九哥对我哥那样好地对我就行了。”
众人喷饭。
方小姑夹了一块鸡肉塞到叶驰嘴里,道:“吃你的饭吧。”
叶驰嚼了嚼,一口咽了下去,还不忘耍宝:“哦,对,我妈就算再生也只能给我生个弟弟,生不出哥哥了。”
一顿团年饭吃了几个小时,饭菜都热了两遍才吃完。饭后,便是千百年来所有小孩子们最喜欢的兴余项目——发压岁钱。
只用方小乐一个未成年,所以他收到的压岁钱最多,足足有七个红包。是的,即使是初次见面的萧泽,也给他包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红包。
相比起收获满满的方小乐,方敬一个人最伤心,因为他发出去的红包最多,足足发了七个红包,作为家里已经成年,还是老板的方敬,红包只出不进,真是太亏了!
幸好家里人口简单,要是再多几口人,红包都要发穷了。
好在方小乐十分贴心,见他哥一个人当散财童子当得太可怜,转手就把自己收到的红包全给他哥了,方小乐的懂事贴心,好歹小小地安慰了一下方敬受伤的心灵。
“轰”地一声,不知道谁家礼炮声响,像按动了某个控制开关一样,“咻咻咻”,五彩缤纷的烟花在渔村上空升起,鞭炮声、礼炮声、小孩的欢叫声、大人们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方敬一把拍在方小乐脑袋上:“咱家也有花炮,让你九哥搬出来给你们放去。”
方家的烟花礼炮自然是最多也最漂亮,不光方小乐和叶驰这个大顽童玩得不亦乐乎,就连岑九向来冷漠的脸上都闪着一抹深深的渴望。
对于连过年都要出任务杀人放火的大齐暗卫来说,放烟花这种过年余兴节目自然也是没有任何经验的。
方敬看到叶驰和方小乐两个在院子门口玩花炮都要玩疯了,他拿了两桶花炮,拽了一把岑九,说:“走,哥给你放花炮去。”
岑九眼睛一亮,两个人跟作贼似的偷偷摸摸往海滩上跑去。
咻咻咻——
梆梆梆——
绚丽的烟花在海边升起。
方敬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屁股底下垫着岑九的羽绒外套——他担心方敬坐在石头上会着凉,这也实在是太小心了一些。
岑九点燃了一支花炮,弹体在夜空中爆发成绚烂夺目的各色巨型垂柳,然后一点一点归于平寂,真是漂亮得让人叹息。
他想起每年春节时,宫里的娘娘们也会点几枝烟花,那些花费了百匠署无数匠人心血制成的昂贵的烟花,跟方敬随便在大街上花几块钱十几块钱买回来烟花一比,简直被虐成渣。
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坐在石头上的那人,方敬嘴角带着笑,眯着眼睛的表情像极了一只餍足的猫,既漂亮又高傲,却勾得人挪不开眼。
岑九走过去,蹲到他身边,摸着他的嘴角,在漫天的烟花中,和方敬亲吻。
等到把两桶礼炮放完,方敬被冻得连鼻涕都要流下来了,果然浪漫是需要代价的。
两人一路小跑着回到院子里,萧泽和叶驰带着方小乐还在院子里放烟花,有几个常年在外面打工的邻居过来跟方爸爸他们聊天,大家的兴致都很高,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和岑九小小地离开了一会。
大家一直闹得很晚,凌晨两三点了才陆陆续续离开。
方妈妈和方爸爸年纪大了,兴头一过,瞌睡上来两个人洗洗先去睡了。
叶驰带着方小姑回农家乐那边休息,方敬和岑九把院子草草收拾了一遍,也回了房间。
“这是什么?”刚进门岑九就变戏法似的从柜子里摸出一个盒子递给方敬。
方敬打开一看,居然是一盒瑞士莲的巧克力。
“……”方敬。
不等他弄明白,岑九又拿出另一个大点的礼盒,里面装的是一件Canali的当季新款男士羊绒大衣,那价格方敬自己都不舍得买。
岑九解释说:“我听说这个牌子的衣服很好穿,你穿着肯定好看。”
方敬:“……”
岑九最后递过来的是一张银行存折,是的,不是卡,而是方方的纸质存折。
方敬瞄了一眼上面的存款额——两万五千块。
有点少,但他确定这已经是岑九的所有积蓄了。
“我以后会努力赚好多好多钱,花不完那么多,都给你。”岑九的笑容羞涩又腼腆,简直让人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比所有人对你还要好。”
莫名地,方敬想起不久前,岑九问自己想要的新年礼物时候时,自己是怎么回答。
他想要吃好吃的糖,所以岑九想尽办法给自己买了最好吃的瑞士莲巧克力;他想要好看的衣服,所以岑九买了一件他自己都不舍得买的Canali的大衣;他想要好多好多的钱,所以岑九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存了起来,在过年的这一天拿给他。
这一刻,方敬的心暖暖的,他把衣服一扔,身体往前一扑,把岑九扑倒在床上,摸了摸岑九年轻英气的脸,无比得意地道:“你忘了送我最珍贵的礼物啦。”
所有礼物加起来也不如那一样珍贵的,他最喜欢最重要的男朋友。
岑九搂着他的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方敬:“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么?”
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方敬表示,今年的新年礼物,他很满意,非常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第73章 借钱

今年的春节有点怪,初二的时候气温陡降,阴寒的冬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下午的时候下起了鹅毛大雪。
东庄所处的纬度很少下雪,更别说临近春节将近立春的时候。
“好大的雪!”方爸爸手笼在袖子里,站在屋檐下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感叹道。
方敬鼻尖冻得通红,在原地蹦了蹦:“总觉得这雪下得有点不正常。”
“你什么时候成天气专家了?”方爸爸笑着调侃。
方敬“嗤”了一声,不说话了。
“小陈呢?”方爸爸一直觉得家里人数不对,然而大多数时候都没注意,看到方敬的时候才会突然想起来,因为方敬和岑九一向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两人感情好到方爸爸只要一看到方敬就联想到岑九。
“练功去了吧。”方敬往手心哈了两口气,说,“爸,外面太冷了,我们进去吧。”
方妈妈在堂屋烧了好大一个树兜,屋子里暖乎乎的。有火不烤偏要在外面吹冷风,那不是逞英雄,那是真傻子。
方敬觉得自己其实挺聪明的,一点也不傻,当然不愿意在外面忍受寒风入骨。
“你进去吧,我站一会儿。”方爸爸自从重新有了“腿”,就对站立这个动作十分执着,好像要把前几年欠缺的全都补上似的。如果不是医生叮嘱要注意休息,不能太过疲劳,方爸爸估计宁愿一天站到晚。
正常的衣食行走,一个四肢健全的普通人也许根本不能理解这究竟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只有失去的人才会明白这些在普通人眼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有多么难得。
方敬没再说什么,只是缩着脖子默默无言地陪着方爸爸在檐下站着,方爸爸眯着眼睛看着眼前飘落的雪花,过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方敬,问:“你真决定了,以后不上班,专门打捞那个什么沉船?”
“嗯。”太冷了,方敬跺了跺脚,回答道,“我在海边出生,在海边长大,大了也想从事跟海洋有关的工作,这种对海洋的亲近已经刻进了骨血里,成为我的一部分,斩也斩不掉。”
他伸出手,接过一朵飘落的雪花,雪花接触到人体的温度,入手即化,只留下一后冰凉的触感。
“大约我和你一样,骨子里都是亲近海洋的渔民,我生来就属于这片海洋,我知道这份工作很危险,说是朝不保夕也不为过,我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以后会尽量注意小心。”
“这是我的宿命。”他看着方爸爸,眼里闪过一抹坚定,“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他已经打定主意,当然不会轻易改变,但是如果能得到家人的谅解和支持,那当然是最好的,如果方爸爸和方妈妈实在不能理解,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方敬越往下说,方爸爸本来挺直的背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下去,似乎所有的精气神也因为方敬的话而渐渐消散。
两父子在檐下站了许久,久到方敬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正要抬脚回屋时,才听到方爸爸闷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已经这么大了,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男子汉大丈夫,想做什么就努力去做,只是不管你做什么,想想你妈,想想你弟,想想这个家,好好照顾自己就行。
方敬顿住了,想说什么,嗓子里却又干又涩,良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
“爸,谢谢你。”
屋子里,因为担心方敬怕冷,手里拿了一件大衣正准备给方敬送去的岑九,收回了已经踏出门槛的脚,冷漠的脸上慢慢地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意。
他的男朋友有一个好阿爹呢!
就跟明明只是身为一个一无所有的暗卫,却依然将被人丢弃的他捡了回来,尽己所能地细心照料自己的影十八一样,都是好阿爹。
初四的时候,方家来了几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自从方爸爸出事之后,这些年鲜少走动的方二叔两口子居然带着儿子回老宅,美其名曰看望方爸爸。
这可真稀奇!
方敬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二叔一家又要出什么妖蛾子。
“哥,嫂子,新年好。”还没到院门口,方二叔的声音就传了进来,语气亲热得好像跟方爸爸这个大哥感情多深似的。
方敬正和岑九从外面回来,他烦方二叔一家,不耐烦地喊了一句:“爸,来客人了。”
喊完,连招呼都懒得打一声,拉着岑九就进院子了。
方妈妈听到声音,还以为是谁过来了,高高兴兴地跑出,一看是方二叔一家,脸立刻拉得老长,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原来是他二叔来了。”
“嫂子新年好,我和彬彬来给你们拜年了。”方二叔好似没有察觉方敬一家的冷淡,笑得格外亲热,“对了,大哥呢?在家吗?”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大过年的,方妈妈也懒得为这一家子忘恩负义的小人生气,怎么说也是老方的兄弟呢!
“他在码头那边,我去叫他,你们先进屋坐吧。”方妈妈招呼着,又朝方小乐使了个眼色。
方小乐秒懂。
他爸他妈从米国回来,带了老多的好东西,还有昕姐也买了不少礼物,回来后分掉了一部分给一些故交旧朋,还有好些都堆在家里,他才不要给二叔看见。
而且家里还堆了好多他哥捞上来的瓷器,虽然值钱的都被他哥的老师送去拍卖会了,家里的那些都不太贵重,可是听说一件也能卖个好几万呢!
他得把他二叔一家看紧了,千万不能让他们顺手牵羊地摸了去。
方二叔还不知道自家小侄子拿自己当贼看,反而觉得方小乐跟前跟后的特别贴心,要知道今天他可是带了不少礼物,有两件还是姜局长家里送过来的,方家一家子的土包子,哪里看过这么高级的东西。
其实方小乐实在是想太多。
因为家里住的人多,房间基本都是各自的私人空间,方妈妈为了避嫌,再说过年时人来人往,人多眼杂,只要人不在,几个房间都是锁着的,只有厨房和堂屋大敞着,除非方二叔看上方家梁上吊着的腊货,要不然还真没什么可顺手牵走的。
堂屋里墙角燃着一棵好大的老树根,屋子里暖烘烘的,不可避免地也会有许多灰烬。
方二婶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拎着大衣下摆,坐得离火堆远远的。
“怎么还烧这个?干嘛不装个空调,一年也用不了几度电,干净又舒服。”方二婶抱怨个不停,她的大衣是今冬才买的,要三千多块呢!要是不小心被火星沫子溅个洞什么的,真是连哭都没地方哭去,又想果然是乡下人,大冬天的连空调都舍不得开,还要烧这种老树根,又脏还不暖和。
“过年就得烧这个,才有气氛。”方敬懒得搭理她,进厨房烧了一壶开水,给方二叔一家三口泡了茶,便和岑九坐在火堆边刷淘宝。
自从学会使用电脑和手机上网后,岑九对于网购的热情见涨,有时候什么都不买也能刷上半天。
对于岑九的这点小爱好,方敬通常都十分纵容,像这种没事的时候,他甚至会陪着岑九一起刷,看到喜欢的就顺手帮岑九买了。
方彬只瞄了一眼,便不屑地撇起了嘴巴。
他买东西从来只会去商城买行货,淘宝什么的都是没钱图便宜的人才逛的。
“小敬,我给你爸买了些东西,你收起来吧。”方二叔特地显摆地拎着手里的礼品盒多站了一会,才用一种带着炫耀般的语气让方敬接过去。
方敬接过来,顺手就往墙边上一放——这几天互相串门子的人太多,大过年的大家都不好空着手上门,多少都会带点礼物,一包旺旺,一袋子水果,一对酒,几包烟什么的,太多了,桌子放不下,剩下的方妈妈都堆在墙角,打算哪天空了再好好整理一下。
方二叔眼角直抽,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我给你爸你妈买了点补品,还有一条好烟,你小心收起来吧,免得被人拿混了。”
他进门的时候,可是看见方家多了两个眼生的男人。
方敬真的起身翻了翻,把那条烟翻出来,确实是好牌子,挺贵的。
正好萧泽出来,方敬随手就把那条烟扔给萧泽:“给,二叔带过来的,凑和着抽吧。”
萧泽手一抓,就把那条烟抓在手里,往胳膊底下一夹,眉毛都没抬一下,抬脚就出去了。
凑和着抽……
凑和着……
凑和……
知不知道这一条烟多少钱?就他在博物馆上班一个月的工资还买不了一条。
方二叔弄不懂方敬是打肿脸充胖子,还是真有钱好东西见多了,一般的东西不放在眼里,脑中一连转了好几个念头,想起这回来的目的,正想要开口,就听见院子里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紧跟着方爸爸洪亮的嗓门传了过来。
“正春来了就来了,你们招呼一声就行,干嘛还把我拖过来,我正忙着呢!”方爸爸闲着没事,正在给艾莉西娅做保养,被方妈妈叫回来顿时满肚子的不高兴。
“家里来客人了,你这个一家之主不在像什么话。”方妈妈话说得客气,其实是自己懒得招待虚伪又无情的方二叔一家。
她可算看透了方二叔一家的为人,连表面关系都懒得维持,甚至因为这个对方爸爸都有点怨气,直接把方爸爸叫了回来,让方爸爸自己招呼他那个白眼狼的兄弟去。
方爸爸手里拎着工具箱,“噔噔噔”走进来,看见方二叔淡淡地招呼了一句:“来了啊。”
不想方二叔说什么,又道:“既然来了,就吃了中饭再回去。”
说完也不管方二叔怎么想,掉头就要回码头继续工作。
方二叔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大大大大哥……你的腿……”他是知道方爸爸戴了义肢的事,但他以为也就是那种装饰用的普通义肢,但是方爸爸裤管底下露出的那一截,即使见识如他,一看也知道十分高大上。
“哦,你说这个啊,小敬看我行走不便,非让我去米国装的,不过八十万的东西而已。”方爸爸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拎着工具箱又往外走。
人生跌宕起伏几十年,他早就看开了,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己的家人才是真的,对这个兄弟他已经仁至义尽,再没半点情分。从今往后,他赚的每一分钱都要留给自己的老婆儿子,白眼狼的兄弟什么的统统靠边站。
方爸爸走得格外潇洒,却没料到身后的方二叔一脸震惊的表情。
八十万而已?!
即使是当年方家最有钱的时候,八十万也是一笔巨款好吗?当然那个时候的钱比现在的钱值钱多了。
这么说那个传闻是真的,方敬真挣了大钱,把弟弟送去米国读书,还花得起那么多钱把方爸爸送去米国就为了装一个义肢。
方二叔眼里顿时闪着一抹精光,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观察了一上午,直到吃完午饭,方二叔才吞吞吐吐地说明了来意。
“彬彬前两年谈了个女朋友,就是土建姜主任的女儿,我想着彬彬年纪也不小了,依瑶那孩子也挺不错的,最重要的是对彬彬又好,所以打算早点给他们打事办了。”
方彬谈女朋友的事方家也知道,方爸爸也没有多想,便道:“这是喜事啊,定了日子没?”
提到这个方二叔就一脸忧愁的表情:“本来定了五一的,现在估计又要往后拖了。”
“怎么了?”
方二叔就等着他问,立刻倒苦水一般拉着方爸爸说个不停,“你是不知道,现在娶个媳妇有多难,没房没车,根本没姑娘愿意嫁。姜家那头说了,如果两人结婚,他们家陪嫁一辆车,咱们家准备一套新房就成了。”
“你也知道我们家就一套老房子,要是依瑶愿意,我和他妈妈情愿搬出来租屋子把屋子腾出来给彬彬做新房,可人姑娘不乐意,要住新房。前两个月我和他妈去看了好几个楼盘,现在的房价真是不得了,远得没边的房子都得七八千一个平方,地段稍微好一点的就上万了,随随便便一套房子就是两三百万,我和他妈辛苦了一辈子,连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
方爸爸沉默着不说话,厨房里方妈妈收拾碗筷的动作略大,听到一声清响,好像打破了一个碗。
方二叔瞅着方爸爸的脸色,试探地道:“哥,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彬彬怎么说也是你的侄子,跟你亲生的没什么两样,我就想着要是你们手边还宽裕的话,要不就帮彬极这个忙,他是个好孩子,以后会孝顺你们的。”
方敬:“……”
卧草,他就知道他二叔一家无事不登三宝殿,搞了半天还是来借钱的!

第74章 算帐

想当年他家有事,差点家破人亡的时候,方二叔一家装聋作哑,闪得老远,恨不得断了老家这边的亲戚关系才好,现在看他家慢慢好起来了,就像没事人一样上门借钱。
而且看方二叔一家上门时高高在上的态度,方敬敢拿他所有的财产打赌,方二叔一家大过年跑到他家来,绝对是为了炫耀显摆,借钱不过是临时起意罢了。
真是没见过这么唯利是图的人,要不是方爸爸也在,方敬真想喷方二叔一脸。
方爸爸微愣,像是没想到方二叔这么多年第二次来家里,居然是为了借钱,正想说什么,方敬却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没问题!”他爽快地道,“都是一家人,彬彬结婚,我爸是他的伯父,本来多少都该出点力,再说二叔又开了这个口,当然要借了。”
“小敬……”方妈妈急了,不敢相信方敬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情急之下接连咳了好几声,试图打断他。
方爸爸也一脸诧异的表情,方敬跟方二叔一家不和他是早就知道的,见了面连个好声气都无,更别说借钱了,一瞧就觉得其中有古怪。
方二叔心中的惊讶丝毫不比方爸爸少,他和方敬这个侄儿关系并不多亲近,他开口借钱,最大的倚仗就是方爸爸对家人手足情的重视,多半最后会心软,倒是没想到最先开口的反而是这个向来和他不对盘的侄儿。
“小敬也是个好孩子,你帮了二叔这么大一个忙,二叔领你的情,以后有什么事你只要说一声,二叔上刀山下油锅,眉头都不皱一下。”方二叔十分高兴地承诺。
方敬道:“二叔你要借多少?”
“这些年我和你婶婶也攒了点钱,不过要在靖城买套房子还差了不少,你手边要是宽裕的话,有多少就借多少,能借个百八十万最好,不够的我和你婶婶再找人借点。”
方敬:“……”
靖城市中心的房子也才万把多块一个平方,百八十万不讲究的都能买上一套小公寓了。
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哪知方敬眼都不眨一下,点头说:“行,二叔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方妈妈心里着急,虽然今年方敬是挣了几个钱,但是家里这也花钱,那也花钱,手头的现钱早就花光了,剩下的农家乐船呀什么的都是好看的,根本没法变现,哪里有多的钱借给方二叔去?
而且这钱方妈妈心里明白,只怕借出去就没得还的,等同于白给。
方妈妈不乐意方敬赚的几个辛苦钱白白送给方二叔一家占好处。说句不客气的话,钱花给大街上的流浪汗乞丐至少还能得一句别人真心实意的道谢,给方二叔——那就只能呵呵了。
方二叔正得意,见方敬答应得爽快,觉得这两年方敬估计真赚了不少钱,百八十万借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禁又有后悔刚才开口借得太少,没有多借一点。
不过,为毛借钱要进屋去拿?随便找家银行转个帐不就行了么?听说现在还有更方便的手机银行,都不用去银行,连上网足不出户就能转了。
方二叔心里正嘀咕着,却见方敬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红本子。
原本是去拿存折了!
现在哪个山顶洞人还用存折啊?
方二叔腹诽着,接红本子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迫不及待地接过存折,只觉得这存折略厚,翻开一看,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说好的八十万呢?
这个是什么鬼?
“给彬弟的结婚礼物啊。”方敬漫不经心地道。
大约是方二叔脸色实在太过诡异,方二婶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们是来要钱的好不好?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鬼。
200x年,方江春在东庄修三层小洋楼一幢,造价三十二万,房子暂借方正春使用;200x年,方江春购买xx牌汽车一辆,售价十三万,车子暂借方正春使用;200x年,方江春在靖城购置两百平商品房一间,合同价六十一万,房子暂借方正春使用;“去年我辞了工作回家乡发展,还想着什么时候把村子到镇上的那段路修一修,这不手头一直缺钱所以没动工,正好二叔来了,我爸还有两套房子一台车放在你那儿。”方敬笑得蔫坏蔫坏的,“乡下的地皮不值钱,房子升不了值,不过当年因为是打算自家住的,我爸当年建房子时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装修也都过得去,听说二叔当年几乎是原价转手卖出去的,亏是有点亏,不过都卖了那也没办法。汽车就算了,消耗品而已,十三万的车拿到手里就只有七八万了,贬值得快;靖城那套房子,当时买的时候,才三千一个平米,现在那个地段,都涨到一万三了,两百平的房子,能值不少钱。靖城现在的房价眼看着渐涨,等几年估计价更高,不过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现在彬弟结婚的事最重要,怎么说也是我们方家小辈里头第一个成家的,我们当然要支持。”
“光是这两套房子,加起来就有两三百万了,没想到我家也是百万富翁呢!”方敬得意洋洋地道,“看在你是我二叔的份上,这些年的租金就全免了,反正一家人用不着这么计较。不过眼下家里正好要用钱,所以二叔看着哪天有空搬出去把房子空出来,我好带人去看房子。前两天还有个朋友向我打听,想在靖城置换一套大点的二手房,价钱都谈妥了,两百四十万,再加上村子里卖掉的那幢小洋楼,一共能有两百七十多万,其中八十万借给彬弟买新房,还能剩下一百九十多万,刚好能拿来村里修路,毕竟当年我爸的渔船出事,害得村子里受了那么大的损失,就当是为村子里做点被偿了。”
方敬说得理所当然,听得一屋子的人目瞪口呆。
方爸爸一声不吭,听得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心想小敬这么一算,他算起来真的还挺有钱的啊!
方妈妈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暗地里对方敬竖了个大拇指:儿子,好样哒!
方二叔一家却傻眼了,明明他是来借钱的,为毛现在反而连房子都没了?

第75章

“你你你……你胡说!那房子明明是彬彬他爸买的,房产证上写的都是我和他的名字。”最先回过神来的方二婶立刻反驳道,“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的,什么时候成你家的房子了?村里那幢小洋楼也是,地基都是分给正春的,你别是想钱想疯了吧。”
方敬冷笑道:“虽然房产证上是写的你和二叔的名字,可那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知道,我爸手里还捏着当年建房买材料的发票,银行转帐的凭证呢!怎么?二婶现在是不打算认帐了?”
“不存在的事要我认什么帐?我老实告诉你,房产证上写的谁的名字,房子就是谁的,放到哪里都是我有理,可不是你空口白牙几句话就能颠倒是非的。”方二婶哼了一声,不屑地道,“你爸这样子家里要钱我们都能理解,可是也不能这样为了钱什么脸面都不要了啊,好歹你也是大学生,受过高等教育的,可不能这样。我劝你最好别动不该动的心思,要不然别怪我不讲亲戚情面。”
这话方敬听得多了,有点无动于衷,却把方爸爸惹恼火了,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噌噌几步走到方二叔面前,盯着方二叔怒道:“老二,你就看着你老婆这么污蔑你侄子?当年房子车子的事,到底是谁掏钱买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你要自认还是个男人,还承认我这个大哥,你就站出来,当着你老婆孩子的面,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村子里被你卖了的小洋楼,你们一家现在住得舒舒服服的靖城的那一套房子,还有你开了这么多年的车子,到底是谁买的?”
方爸爸生得高大,即使这么些年因为身体不好,消瘦了许多,即使是靠着假肢,站直了身体依然比方二叔高出了半个头。
他盯着方二叔,一字一顿地道:“我也不是非逼着你们要还钱,我只要一句准话,这些东西,到底是谁给你买的?”
被方爸爸愤怒的目光盯着,方二叔瑟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站在他身边的方二婶伸手拧了他胳膊一下,他瞬间清醒了。
看着即使到中年,依然保养良好的老婆,看着帅气前途无量的儿子,想到即将嫁给儿子的那个女朋友,再想到未来亲家的身份带来的好处,方二叔果断怂了。
他也挺直了背,理直气壮地道:“那房子明明是我辛辛苦苦攒钱买下来的,为了这套房子,我们一家起早贪黑,什么苦都吃过,房产证上面都是写的我们一家的名字,就算我们两兄弟感情好,但是亲兄弟也要明算帐,你怎么能霸占我家的房子呢?”
刚开始,方爸爸心里对这个兄弟还是存有一分希望的,然而方二叔每说一句,方爸爸的脸便沉上一分,到最后整张脸都黑了,不敢置信地盯着这个他一直悉心照顾的大弟,眼里是无尽的失望。
这就是他的兄弟!
为了钱连亲人都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起谎话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样的人不是他的兄弟。
他方江春没有这样为了钱连脸面都不要的兄弟!
方爸爸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他甚至连反驳的话都没有说一句,只是弯下腰,把方二叔上午带来的礼品拎了起来,往方二叔身上一扔,平静地道:“既然你为了一套房子,连我这个大哥都不认了,那就回去吧,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两家就这样吧。”
礼品盒散了一地,方二叔有些发懵,他是喜欢占便宜,也有点嫌弃家乡的这些亲朋旧友,但从没想过跟老家这边唯一的大哥断绝关系的。
他还想说什么挽回一下,方二婶却尖叫一声,将那些礼盒捡了起来,阴阳怪气地道:“走就走,当我愿意来这个破烂的小渔村!”
说罢,招呼儿子老公一声,拽起包包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突然有人叫了一声:“等等。”
方二叔充满希冀地回头,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好像是叫什么萧泽的,冲着他一扬手,一条烟不偏不倚地落到他怀里——正是上午方敬从他们送的礼品中挑出来给他的。
“……”方敬。
好吧,他忘了这个。
方二叔拎着带来的礼品盒跟着老婆儿子上了车,再一次回头看着这座有点老旧的农家小院子,心里十分怅然。
明明他是好心过来告诉大哥一家自家儿子马上要结婚,顺便有点显摆的意思,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呢?
其实借钱什么的,儿子的新房早就看好了,首付也交了,他也只是看着大哥一家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穷困,甚至比他预想的富裕很多,习惯性地想占点便宜,捞点好处,以前这样的事他可没少干,大哥每次也不介意,总是让他如愿,为什么这样会不一样呢?
想不通的方二叔一家走了,留下更加想不通的方爸爸一个人闷闷不乐,不过看到家里满屋子的年轻人,方爸爸很快又振奋了起来,扛着工具箱继续给儿子修船去了。
想不通的事就别想了,他都是老东西一个了,还是多想想自己的老婆儿子,多想想怎么能为这个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好了。
方爸爸前脚踏出院子,人还没到码头,就见村支书李远明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看到你家方敬了吗?快点,有事找他。”
“他在家里。”方爸爸转个身,跟着李远明一起往回走。
李远明手笼在袖子里,迈开大步子,走得飞快,方爸爸在后面居然也能勉强跟上。
“哟,你这腿装得可真不赖。”李远明惊讶地道。
“嘿,还行,就是刚开始装的时候挺折磨人的。”方爸爸笑了一下,问,“你跑得这么急,村子里出什么事了?”
“村子里没出事,出事的是年前出海的那群城里人,刚才他们送了两个人过来,腿都断了,我估计够呛,已经叫了救护车。他们的船好像出了点什么故障,想找船拖回去,村子里只有你家小敬有大船,所以想借他的船用一下。”
李远明把事情经过简短地说了一遍,方敬二话不说,转头就朝码头跑。
他们都是在渔村长大的,自然知道海上讨生活有多么不容易,运气不好遇上海难,葬身海底留个全尸下场还是好的,更多的时候是尸骨无存。
码头上停了一辆救护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边上聚集了好些人,大家议论纷纷。
两个医务人员抬着一个血淋淋的人上了救护车,呼啸声中,救护车呜哇呜哇驶出了渔村。
“让让——,大家让让啊——”李远明分开看热闹的人群,带着方敬走到一个中年人面前。
方敬觉得这个中年人看着挺眼熟的,再一细看,可不就是年前在农家乐住了一晚还好心指点方敬的船太小不实用的考古队成员之一么?
不过中年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完全没有出发前的意气风发,脸上的表情显得忧心忡忡,显见得打捞工作不太顺利。
中年人一见他,仿佛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拽着方敬就往码头上跑。
“快点快点,等着你救命呢!”
方敬:“?!!”
靠,他们这是遇到什么了不得的危险,还等着他救命!
现在后悔不去行不行?
答案肯定是不行的,中年人已经先他一步跳到船上,正招手示意方敬快点上来,这熟稔劲儿比方敬更像是船主。
岑九和萧泽也跟着跳上船,在一片马达轰鸣声中,方敬驾着拖船离开了渔村。
李博士原本觉得自己的运气挺不错的。
去年秋的时候,因为海警追踪一伙海盗,意外地发现一艘古暹罗沉船,经过将近半年的讨论研究,最后文物局决定由他主持这条沉船的打捞工作。
能亲自主持沉船打捞工作,这可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机会。李博士为了这条沉船也是操碎了心,四处拜访以前的旧交故友上司领导,走了十几个部门,最后终于组建成了这支沉船打捞队伍,打捞成员不是考古界的精英,就是从事海洋打捞经验十分丰富的水手,而且海事局还给他拨了一支设备精良的海洋工程辅助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博士于是迫不及待地大手一挥,带着人马出海了,一切顺利的话,还能赶在五一的时候回家给女儿庆祝生日。
即使拥有最精良的设备,最富有经验的潜水员,事前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李博士依然低估了这次打捞工作的难度。
那条海谷虽然离海岸线不远,然而却非常深,而且横断面十分狭窄,最坑爹的是那片海域周围布满了暗礁,一不小心人就会被卷进漩涡,再加上前几天突如其来的那场暴风雨,导致他们的工作船触礁,好在那条远洋工作船十分给力,虽然有所损伤,但经过船上技术人员的抢修,虽然故障已经排除,但是船开不动了。
机修工把整条船上上下下检修了好几遍,一切正常,船上的设备也能用,马达能启动,但船、它、就、是、不、动、了!感觉好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水底下牢牢地拽着船只不让它走一样。
这惊悚的一幕让船上的工作人员都有些毛骨悚然,即使是做了一辈子考古工作,自认见过了各种奇人异事的李博士,心里也有点忐忑不安。
还没有正式开始打捞工作,就遭遇这么多挫折,怎么也不像是什么好兆头。
船虽然动不了,但船停泊的位置就在沉船所在位置的上方,李博士决定一边等待船舶公司派遣工程师前来处理船只故障,一边先试探地让潜水员下水作业,前往海谷探索沉船的情况,没想到现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巴掌,把他打得晕头转向。
下水的时候是三个潜水员,自己游上来的却只有一个,另外两个是靠着水下机器人救上来的。
几百米的水下,幽深的海谷,危险可不仅仅只是水压和寒冷的海水,大自然潜藏着太多的危险,唯一活着回来的潜水员,连到底是什么攻击了他们都没有看清楚,恐惧已经击垮了他。
因为这次的意外,船上的工作人员开始有了情绪。
一群热血的对考古事业充满了热情的年轻人,然而,再大的热情也敌不过对生命的渴望,谁也不想这样稀里糊涂地就把命丢掉。
方敬开着拖船到的时候,就看到了工作船上空笼罩的一朵巨大愁云。
“……”方敬。

第76章 幽灵花

李博士这边正一片愁云惨淡,看到方敬的拖船,助手兴奋地叫了起来。
“博士,有船过来了!有船过来了!一定是老王搬了救兵回来了。”
老王就是今天来找方敬的中年人,他和船上的唯一的船医护送两个受伤的潜水员上岸接受治疗,船医跟着去了医院,他想起出发前在渔村看到有一条拖船,便没有跟去,转而请方敬跟着一起出海。
还好方敬果然人热心,一句都没有多问,就开着船跟着他出海了。
真是个热心肠的善良小伙子。
考古队出师不力,还没有正式开始打捞工作,就损失了两名经验丰富的潜水员,如今也不知道水底下是个企么情况,而且眼下天气十分寒冷,船上的补给不太够,船上的工作人员隐隐都有了情绪,李博士正发愁,看见老王带着几个小年轻过来了,便让人放下搭板,让热心肠的小伙子方敬和他的两个小伙伴跳上船。
“老王,他们这是?”李博士看着方敬眼生得很,不像是船舶公司的工程师,不由十分疑惑。
“他们是之前那个村子里的村民,咱们的船马达能启动,船动不了,我就想要不让他开着拖船试试,只要船能启动了就好办。”
这也确实是个办法。
以前的确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船被水底什么东西缠住动不了,借用外力只要脱离原地,船只就能正常工作。
李博士点头,和方敬说了一下大体的情况,又问了方敬那条拖船的拖力,觉得方敬那条船的拖力估计可能不太够,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一回。
船上有工作人员驾驶着吊车将拖钩把两条船固定好,方敬回到拖船上,启动拖船,在马达的轰鸣声中,拖船缓缓启动,海面上激起一阵浪花。
巨大的远洋工作船在拖力的作用力,晃了两晃,船身发出沉哑的“嘎吱”声响,海水激荡,巨轮转动,船身缓缓启动。
李博士面露喜色。
“成了!”他叫道。
然而,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颠簸之后,工作船又停了下来,像座大山似的矗立在海上,一动不动。
李博士都要绝望了。
方敬试了好几次,实在没有办法拖动那条庞然大物,只能停船,朝着对面挥手。
“不行,你们的船太沉了,拖不动。”方敬大叫。
“那怎么办?”李博士简直要暴走了,“难道真的要丢下工作船先回码头吗?”
他们的工作船上有八只小艇,把工作人员撤走勉强够,但是船上的设备怎么办?那些设备机器都是他费了好大的力气,走访了十几个部门求爹爹告奶奶好不容易才让上头分拨下来的,他是绝不可能丢下这些宝贝自己撤回到陆上,那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方敬从见到这条巨大的工作船时就一直想上船看这些正规军是怎么工作的,现在有这么个好机会又怎么会错过?
“要不我潜到水下看看船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方敬建议说。
李博士看了他一眼:“潜水员已经查看了好几遍,什么都没有。”
连根水藻都没有,船就是动不了,简直就跟灵异事件一样。
方敬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想不会又是一只船精灵在作祟吧?明明上次他捞沉船的时候除了海盗什么都没有的。
“看来只能船舶公司的工程师过来了。”李博士愁眉苦脸的,一张不算年轻的脸皱得跟橘子皮一样,旁边一个年纪更大一点,头发都有点发白的老学究更加淡定一点。
“既然这样,在等待船舶公司的人员到来之前,不如再派潜水员下去探查试试?”老学究建议说。
他们一共带了十二名潜水员,其中两名今早受伤已经派人送回岸上接受治疗,剩下的十名潜水员里,还有六名是专门进行深海作业的饱和潜水员,现在连附近海域的情况都不明,沉船更是在几百米深的水下,李博士当然不会轻易放这几名饱和潜水员下水作业,如今能用的只有四名潜水员。
单靠这四名潜水员,要把这一片海域排查清楚,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做足了准备的李博士,没想到自己遇到的第一个困境就是人手不够。
方敬一看,机会来了。
他四下望望,见船上的人都围着李博士讨论个不休,只有老王蹲在甲板角落里默默吹着冷风,便噌噌噌几下挪到老王跟前开始套近乎。
“你们看样子挺缺人的嘛。”
老王扭头瞅了他一眼:“你有兴趣?”
方敬和他一起排排蹲,笑得见眉不见眼:“有点兴趣,想见识一下你们正规军是怎么深海打捞的,开开眼界呗。”
老王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下午的时候我送了两个断腿的潜水员到你们村里就医,你见着没?”
方敬点头:“见着了。”
“你不怕?”
其中一个可是两条腿齐齐从膝盖烂掉了。
是的,烂掉……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一样,连皮肉带骨头一起腐烂掉,伤口那么狰狞,流了那么多血,就算人救回来了,这辈子也是个残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有什么可怕的。”方敬说,“我第一次潜水的时候,碰上青鲨,差点就死了。”
连船精灵都见过,还跟他打了一场,灵魂升空这样的奇幻的事情也看到过,方敬表示他的神经已经强大到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能吓到他,而且他还有强力打手岑九在,上次遇见的青鲨辣么凶猛,他家小九一支小匕首就能解决。
暗卫在手,天下我有!
不论什么妖魔鬼怪精灵神仙,岑九一个人都能搞定。
说到匕首,方敬琢磨着,上次岑九送给他的那把卷刃匕首如今还躺在他的抽屉里,要不找个机会让老师看看,顺便检测一下到底是用什么金属打造的,也好找人重新修一下。
好歹也是岑九送他的定情信物呢!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年轻人好胆量!”老王咂巴一下嘴,抬手在方敬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痛快地道:“行,我去和老李说说,虽然他脾气急,而且不喜欢外人插手工作,不过谁让他现在缺人手呢!”
老王话音未落,就感觉自己的爪子好像拍在了石头上,生疼生疼的,抬眼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眉目英俊的青年走到方敬身后,自己的爪子正好好地被人攥在手心。
岑九一把捏住老王的拳头,往外一推,面无表情地道:“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方敬:“……”
好吧,他家的管家公现在管得真是越来越宽了,不过依然死帅死帅的!
老王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跑到李博士那边,不知道他跟李博士怎么说的,李博士抬头朝方敬这边看了两眼,点了点头,说:“行,一百六十块一个小时,可以提供潜水设备,但不负责水下安全。”
一个普通的潜水员一天正常作业四小时,时薪一百六也算是行价,甚至比一般的潜水员工资还高上不少。方敬本来只是想开开眼界,学习点经验,没想到居然还有钱拿,十分意外。
至于安全?
海洋的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危险,就算对方负责水下安全,他们在潜水过程中真遇上了什么危险,就像之前那两个潜水员一样,腿都断了,即使有他们负责安全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还能把他们的断腿还回来?最多不过就是赔偿多一点罢了。
换成他这个临时工,估计连赔偿都没有。
李博士对一个高大的年轻人道:“小张,这次下水你负责带队。”
小张点头,李博士转个身又对方敬道:“你们两个新来的,注意听从小张的指挥,氧气瓶里的氧气只能支撑一个半小时,所以不管发现了什么,一个小时以后都要回到船上。”
于是临时工方敬和岑九跟考古队的另外四名潜水员一起换上潜水服,头上戴着照明灯。鉴于之前两名潜水员的不幸遭遇,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一把鱼枪当武器。
下水后,方敬和岑九紧跟在其他几名潜水员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暗礁,顺着海谷的方向往下潜。
往下潜了七八米之后,方敬便拉着岑九故意往后落下几米,悄悄召唤出水泡泡,把他和岑九两人都笼罩在里面。
岑九早已经知道方敬有一种神奇的潜水设备,在里面可以自由呼吸,而且还不会像以前那样,在水下潜得太深后产生那种耳鸣头晕目眩的不适感。
真的是一件非常神奇的装备,虽然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件神奇的装备到底是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方敬确实是想跟着其他队员的,然而水下暗礁实在太多,暗流又急,在躲过了好几道海洋暗流之后,方敬发现他居然和前方部队失联了!
冰冷的海水让他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恐惧感油然而生,仿佛有什么阴森不怀好意的东西在暗中窥视着等待着。
方敬猛地回头,然而,四周除了海水,以及偶尔游过的小股鱼群外,什么都没有。
突然,一直游在他身边的岑九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海底,居然有银光一闪一闪。
幽暗的海底怎么会有白光呢?
难道又是掉在海底的什么宝石——这是方敬的第一个念头。
还是哪个凶悍的船精灵的头盔又在发光——这是方敬的第二个念头。
他碰了碰岑九,伸手指着那光亮的地方,朝岑九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过去看一看,反正他们现在已经脱离大部队了。
岑九点了点头,手里拿着鱼枪,率先朝光亮的地方游了过去。
游了大约十来分钟左右,方敬发现那亮光却好像越来越过了,闪闪烁烁的似乎在勾着人说:来呀,快过来呀……
方敬囧了一下,脑子里顿时浮现出各种玄幻的鬼故事,正犹豫不定的时候,岑九突然动了,手中的鱼枪狠狠地朝底下掷了过去——鉴于水中阻力太强的缘故,即使是岑九这样天生的大力士,全力一掷之下,鱼枪也只将将掷出一米来远的距离。
玄幻的事情出现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海水中,突然像慢动作一样,出现了一个……哦,不,一大片东西——
方敬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那一大片东西实在是太诡异了。
那是一簇长满了盘子大小的花苞,对,透明的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像幽灵一样,安安静静地在海底等待着怒放的那一刻。
方敬:“?!!”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海底会有花骨朵?!
如果不是戴着潜水头盔,方敬很想揉揉眼睛,这一定是他潜水太久眼花了。
眨了眨眼,再一看,花骨朵还在,一朵两朵三朵……咦,数目好像增加了。
在方敬惊讶的目光中,一支花苞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张开了,透明的花瓣在幽暗的海底一点一点地绽放,美得让人窒息。
然而,很快,方敬就觉得这些漂亮的透明幽灵花不仅美得窒息,也凶残得令人窒息了。
岑九掷出的鱼枪正好扎穿了其中一朵幽灵花,很快,漂亮的花朵四周鼓起一阵细碎的水泡泡,方敬耳边仿佛响起一连串的“滋滋”声,那支鱼枪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吃、掉、了!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鬼啊啊啊!
方敬一脸日了哈士奇的表情,脑子已经有点不够用了。
那朵花吞食了一半鱼枪,大约觉得滋味不太好,漂亮的花瓣张开,吐出一截“吃”剩下的鱼枪,方敬甚至自动脑补了花瓣吐出鱼枪的“噗嗤”声。
一条不知名的大鱼摇头摆尾地游过,误闯入这一片幽灵花的地盘,不到两秒,整条鱼就被幽灵花“吃”得只剩一副骨架,很快骨架发黑,最后变成水沫,消失在海水里。
方敬差点吓尿,要不是岑九就在身边,方敬甚至有扔下鱼枪转身就逃的冲动。
尼玛,真是太太太太……可怕了!
他错了!他检讨!
青鲨算什么?船精灵算什么?
跟这种凶残的幽灵花一比,青鲨简直弱爆了好吗?船精灵简直不能更可爱——好歹那还是人形啊,而且还是挺美的人形!
方敬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再一次被刷新了下限,这究竟是哪个星球位面钻出来的凶货啊!
大鱼的被吞食仿佛是一个信号,那一大片花苞顿时纷纷张开花瓣——
真是好大一片啊——

第77章 骷髅

方敬目瞪口呆,一朵透明的幽灵花还挺漂亮的,看上去有点像水晶兰,但成千上万的幽灵花对着你绽放出漂亮的花瓣,尤其是刚才看到它们进食的凶残模样,就一点也不觉得漂亮,只从心底里感觉到发凉。
幽灵花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整枝花朝着两人的方向伸了过来——伸长的花茎好像拉伸的脖子一样,半开未开的花瓣一点一点全部绽放。
居、居、居然还是活的有意识的!
方敬差点吓尿,简直恨死了自己的好奇心,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认知。
这这这……这还是他生活的地球上生长的生物么?
岑九猛地一把夹住他,迅速往海面上游去。
身后幽灵花紧追不舍,四周水流湍气,方敬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吓得他寒毛倒竖。
成百上千的幽灵花,像一只只奇异的水母一般,追在两人身后,张开的花瓣里面,露出细细的花蕊,看上去漂亮得不得了,然而见识了它们“吃”鱼枪和鱼的凶残模样,方敬每看一眼,只会觉得头皮发麻,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他,都觉得头脑发晕。
最让人无法不能接受的是,明明是花,居然在海水里游得特别快,连着根部的花茎像吃了橡皮恶魔鬼实一样,能无限拉伸,也不怕伸得太远,最后绷断了。
方敬悻悻地想着,一眨眼的功夫,有好几朵幽灵花居然赶上了岑九,像箭一样朝着他们两人缠了过来,然后——
没有然后了。
幽灵花在靠近他们的那一刻,好像碰到了一股无形的罩子一样,滑了开去。
幽灵花在碰到水泡泡的瞬间,似乎很恐惧似的,花瓣颤了颤,然后十分不甘地缩了回去。
咦咦咦咦?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方敬一脸的不敢置信,心想难道他的水泡泡除了避水珠的功能,居然还有防护罩的作用。
真是赚到了!
方敬还担心这群凶残的幽灵花们使诈,试探着朝花朵们的方向靠了过去,没想到小花朵们齐齐往往后退,细长的伸长得快要绷断的花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缩了回去,恢复成之前摇曳生姿的模样,在原地绽放,像有某种魔力一样,吸引着哪个不知道真相而懵懵懂懂的猎物一头撞进去。
是的,明明是在海水中,方敬脑海里居然浮现出摇曳生姿这个词。
既然凶残的小花们奈何不得自己的水泡泡,方敬顿时得瑟起来,也不着急逃了,伸手碰了碰岑九,朝他比画了几下,表示要过去看个究竟。
岑九似乎有点迟疑,显然刚才的一幕让他十分不解。
有了防护罩在身,方敬朝着那片生长幽灵花的海底游了过去。鉴于幽灵花之前凶残的行径,他没敢深入花丛当中,只敢在外围转悠着,希望能发现什么。
岑九拍了拍他的肩,抓着之前掷出去的那支渔村,用力一拽,鱼枪连同水下扎进的石头一齐朝方敬脸上飞了过来。
方敬伸手拍开,石头在水中滚了两滚,原本粘在上面的泥沙冲漂干净,露出石头的庐山真面目。
妈呀,居然是一颗死人骷髅!
那只骷髅也不知道在水底下躺了多少年,骨头上连一丝一毫血肉的痕迹也没有,满布泥沙与腐生物,其中一只眼窝的位置有一株小小的幽灵花苞颤微微地立在那里。
方敬拿鱼枪戳了戳,骷髅嘴里泡出一股很细很细小的水串,那株小小的幽灵花苞就像被人按下了开关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绽开了透明的花瓣,然后一口咬住了鱼枪。
真不知道明明是一朵花,连嘴也没有,为什么能做出“咬”这种极具分辨力的动作。
方敬赶紧把鱼枪收了回来,避免第二支鱼枪也被毁掉的结局。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
方敬想大叫,然而穿着潜水服在几十米深的海水底下,他根本发不了声。
莫非这些幽灵花就是从死人骨头里长出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又挑起好几朵幽灵花,果然每一株幽灵花底下都有一只骷髅,有几株长得特别高大特别漂亮的幽灵花,根部甚至缠绕着好几个骷髅头,细长的透明的根从眼窝探进去,像是吸收养分一样,牢牢地扎根在这些骷髅上。
而且只有骷髅头,没有骨架。
如果每一株幽灵花底下都至少有一个骷髅头的话,这么一大片幽灵花,底下该有多少骷髅头?
细思极恐,方敬只觉得背上凉凉的,一阵毛骨悚然。
岑九指了指背后的氧气瓶,示意他氧气快没了。
虽然方敬根本不用靠这些氧气瓶就能在水下自由呼吸,但是别人不知道啊。方敬还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水泡泡的秘密,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和岑九先回到船上再说。
工作船上,李博士掐着表,距离小张他们下水早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一十五分钟,小张他们三个早已经回到船上,只有方敬和岑九两人依然不见踪影。
“水底下暗流太多,我们下水没多久就分开了,他们俩估计应该也快要上来了吧。”小张解释说。
李博士忧心忡忡,氧气瓶里的氧气只够人在水下呼吸一个半小时,现在方敬他们两个再不上来,也许很有可能就永远上不来,至少靠他们自己是上不来的。
“我就说了,不要业余的新手来掺和!”李博士又担忧又着急,冲着老王发脾气,“你非得要把这两人塞进来,现在好了,他们的家人找上门来,我上哪去给他们赔个儿子去!”
老王也自觉理亏,摸了摸鼻子,任李博士骂得狗血淋头一声不吭。
李博士向来很反对招新人和外人上船,新人经验不足,在水底下一个不好很容易出事,好好的一条生命就这样消失在海里,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愿意乐见。
真可惜,那两个年轻人他看着真不错呢!
老王现在也有点后悔,不该因为方敬说了几句好话,就真的一时心软让他们上了船,现在两孩子出了事,该怎么跟他们的家人交待。
好像其中一人的父亲,似乎好像戴的义肢,是个残疾来的。
这样一想,老王更加愧疚了。
因为这个意外,船上的气氛更加沉重,尤其是负责带队下水的小张,更是垂头丧气地蹲在甲板上,大家的情绪都不好,每个人的脸色都特别难看。
突然,平静的海面上鼓起一串浪花,“噗”地一声,从底下钻出两个乌黑的脑袋来。
助手顿时眼睛一亮:“博士,是他们俩。”
他们考古队的潜水服跟外面买的不一样,他一看就能认出来。
“咳咳咳!”一露出水面,方敬立刻摘了呼吸器,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直到鼻腔和肺里充满了火辣辣的痛感,那股窒息感消褪,才跟条死鱼似的挂在岑九身上,两人朝着工作船游了过去。
李博士精神一振,立刻指挥人放下救生梯,等他们两一靠近,其他人七手八脚就把他们拽了上来。
方敬上了船,往甲板直接一躺,半天起不来。
为了防止工作船上的人看出什么,在距离水面还有十来米的时候,他就撤掉了水泡泡,这个时候氧气瓶里氧气早被消耗得一干二净,他是完全靠着憋气游到海面上。
好累,好痛苦,差点死掉了。

第78章

好累好痛苦的方敬在甲板上趴着装了好一会的死人,岑九三两下给他扒了身上的潜水服,然后崩着脸蹲在他身边给他搓脸搓手搓胳膊搓大腿。
虽然已经开始起春,然而水下的温度依然很低,他后来撤掉了水泡泡,在水里泡了那么一小会,就冻得直哆嗦。
潜水这个活如果不是真的热爱或者生活所迫,真没多少人愿意干,实在是太辛苦了。
他还算好的,毕竟是有金手指在身的人,那些没有这个先优条件的潜水员,老来都是一身的职业病。
有人递给他们一条毯子,岑九接了过来,利索地给方敬裹上,直到身上渐渐暖和起来,方敬才裹着毛毯爬了起来。
李博士让助手给他们一人送了一碗姜汤祛寒。一碗姜汤下肚,方敬连着打了好大几个喷嚏,体内的寒气被驱走了不少,青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冻死我了。”鼻子都塞住了,说话瓮声瓮气的,方敬抽了几张面巾纸,擦了擦鼻子。
反观岑九在水底下逛了一圈,好像没事人一样,一摸,手也是暖乎乎的。
有内功护体就是这么高大上,方敬羡慕死了,就是可惜岑九练的心法太霸道,不适合他练——by岑九说的。
方敬相信岑九在这上面不会骗自己。
“不是告诉你们无论有没有发现,一个小时都要回到船上来吗?”等人缓过劲来,李博士对着他们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备,“为什么不听指挥,一直拖拖拖,非要拖到氧气瓶里的氧气耗光了才肯上来?要是遇见危险怎么办?”
语气非常严厉,好像刚才还担忧得坐立不安的人不是他一样。
方敬自知理亏,耷着脑袋不说话,认错态度非常好。
很快助手发现了什么,多嘴了一句:“他们的鱼枪没带回来。”
这种鱼枪并不算贵,只不过公家的东西,都是申请后配置的,每一样都有登记,而登记维护这些器材工具平时就是助手的工作,涉及到自己的工作领域,助手便多了一句嘴。
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不过就是提一句,要是东西丢了问都不问一句,以后别的工作人员有样学样,时不时地你丢一个我丢一个,到时他也会很为难的。
方敬抹了把脸,说:“刚在水下不小心丢了,我会赔偿的。”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丢鱼枪的原因,就算他说了,那么灵异的事情估计也没人会相信。
其实他自己到现在依然觉得有点梦幻,十分没有真实感。
“两把鱼枪,丢了就丢了,以后不许再下海了,就算想见识,也只能在船上呆着。”李博士嫌弃地皱眉,叮嘱了两句,见方敬似乎只是冷得厉害,便让方敬好生休息,自顾自去忙了。
作为主持这次沉船打捞的负责人,他可是非常忙碌的。
天色已晚,海风呼呼地吹,气温十分低。
因为这两天的意外,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消沉,李博士和几个比较有经验的考古队成员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天晚上暂停作业,大家都好好地休息一晚上,等待明天的到来继续工作。
大家都松了口气,除了值夜的人,其他人都抓紧时间回到休息舱休息,每个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什么天气,又会遇上什么稀奇古怪的危险。
虽然李博士允许他们留在工作船上,但方敬稍微暖和一点后,跟老王打了声招呼,和岑九回到自己的打捞船上。
回到休息舱里,方敬裹着被子往小床上一船,舒服地吁了一口气,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比较自在。
岑九照例将拖船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后才回到船舱。
“别管了,快过来睡觉。”方敬裹着被子往里让了一让,招呼他说。
身为船长和船长的男朋友,方敬动用特权,将共中一间休息舱改建成他和岑九专用的船长室,其实并没有做太大的改动,只不过将原本的上下铺小床改成了一张1.5米宽的单人床,虽然仍然有点窄,但两个人挤一挤,还是能睡下的。
而且冬天天气冷,这样他和岑九抱在一起睡都不会冷。
岑九是武人,身上阳气重,方敬抱着他躺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上暖烘烘的,舒服得不得了。
今天遇见的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单纯地抱在一起取暖睡觉。
方敬这会儿肾上腺素还没有完全消褪,精神亢奋得不行,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吵得岑九最后一个翻身,压住他。
“想睡觉吗?”语气欣然。
“……”方敬。
遇到这么诡异的事,岑九居然还想和他睡觉,这是有多重口?!
“不,只是睡不着。”方敬心思还在那一大片幽灵花身上扯不回来,问道,“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完全超出他的认知了好吗!
看出他的确是没有想睡觉的意思,岑九脸上的表情有点遗憾,松开了他,道:“那是幽灵花。”
“?!!”其实方敬只是习惯性地开口询问,顺便转移一下岑九的注意力,以免这个明显体力过人的小青年吃炖肉上瘾,忘记可持续发展战略的重要性,压根没想到岑九居然真的知道那是什么,顿时起了兴趣。
“幽灵花?”他重复一句,一脸求解释的模样。
不过幽灵花在现代不就是红花石蒜咩?对哒,它还有一个非常文艺非常妖娆的名字叫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
他上学的时候也是看过几本小说的呢!
而且,别欺负他是花痴,红花石蒜根本就不是长那样的好嘛!
跟这种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的花一比,红花石蒜简直不能更美丽。
“我也是听前辈们说的,听说枉死横死的人,冤魂不散,天长地久,怨气凝聚成形,就会在人的尸骨上长出这种幽灵花。”岑九一脸的冷漠,解释听起来很玄幻,又似乎很有道理。
方敬想到那一大片的幽灵花,以及供养着幽灵花的骷髅头,顿时背后升起一股阴森寒气。
他最怕那些怀着怨恨之心死去的人的怨魂什么的,太恐怖了啊啊啊啊!
“这个世上真有这种诡异的生物吗?为什么以前我都没有听说过啊。”方敬颤着声问道。
“不知道,我也只是听前辈们说起过,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岑九说着,仿佛在回答方敬又仿佛在自言自语地道,“原来这个世上是真的有幽灵花啊。”
方敬四周瞄了瞄,生怕哪个角落里会突然钻出个披头散发的女鬼一样,吓得往岑九身边蹭了蹭,哆哆嗦嗦的小声音都有点儿发颤:“可可可可是为什么海底下会有那么多死人骷髅呢?”
而且照岑九所说,枉死之人的人骨头上才会长出幽灵花,难道那么多人都是枉死的?
要真是这样,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故,才会导致那么多人死在这片海域里?
方敬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各种恐怖里人们七形八状的死法,只要一想到自己生活的这片海域里,居然有这么多枉死的怨魂,真是让人脊背发凉。
船外哗啦的海浪声,都带着一股凄厉,听起来格外渗人。
方敬不安地挪了挪身体,脚缩了缩,塞进岑九的两只小腿里,整个人都扒拉在岑九身上,岑九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了过来,让他心中的恐惧减轻不少。
“这里是海上,也许是船翻了,死的人比较多吧,不是有条沉船吗?”岑九说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背。
方敬正思考着岑九的话,似乎颇有道理,冷不妨背后突然伸来一只爪子,还在他背上扒了两扒,顿时一个激灵,吓得跳了起来,炸毛道:“别突然乱摸啊!”
人吓人,吓死人的好不好。
岑九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他其实只是觉得方敬难得这么害怕的样子特别可爱,让人心软,很想给他顺个毛而已。
“你怕鬼?!”岑九盯着他看了半晌,难得聪明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谁、谁、谁怕啦?!人死如灯灭,这个世上没有鬼这种生物,都是人自己吓自己。”方敬义正辞严地反驳道。
他可是生长红旗下,接受唯物主义教育几十年的无神论者,怎么可能会相信这个世上会有幽灵鬼魂之灰的无机之谈呢?
岑九一脸淡定地看着他,肯定地重复:“你怕鬼。”
“说了不怕就不怕。”方敬顿时怒了。
这死孩子非要跟他较劲是不是?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岑九转过脸,注视着窗外,突然,脸色微变:“那是什么?”
“什么东西?”方敬大叫,连头也不敢回,掀起被子往里一钻,整个人往岑九怀中一缩。
把人捞在怀里,捂紧被子,岑九的动作一气呵成,那叫一个流畅。
还说不怕鬼?哼哼!
小暗卫心满意足地抱紧男朋友,秒睡。

第79章 黄奴

这天晚上,方敬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他的意识化作一阵清风,带着他跨越时空的洪流。他仿佛至身一个巨大的磁场,各个时代时空的影像像是扭曲的幻灯片一样一闪而逝,他睁大眼睛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影像擦肩而过,想伸手抓住,却抓了一个空。
他正想从那些影像中试着看能不能辨认出他和岑九的未来,结果整个人被扯入巨大的时空洪流中。
以前有科学家说,如果人的速度能超过光速,那么他就能永生。
方敬现在正亲身经历着超光速的速度,还要抵抗时空洪流的巨大冲击,那滋味真是不能更酸爽。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方敬终于感觉自己停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清末民初的秦淮河畔,街上到处都是穿着马褂长衫的书生们一手提着衣摆急匆匆地低头行走,遇见相识的人,摘一摘礼帽,以示招呼;偶尔一辆黄包车擦肩而过,在前方停下,走出一位穿着印花曲线长旗袍的婉约闺秀,身姿曼妙,高雅矜持;两旁的酒坊食肆传出食物的香味,夹带着摊贩的吆喝声,带着江南一带特有的软侬语音。
那一个个鲜活的面容,一道道曼妙的身影,甚至连大街上叼着烟斗的恶少欺男霸女的场面都充满了生活气息。
方敬像一个幽魂一样,穿着现代的睡衣,游走在百年前的街道上,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看得见他。
他看见自己穿过一个穿着锦缎的男子身体,那个男子却一点知觉也没有,迳自和身边的人有说有笑。
道路的尽头,走来几名膀圆胳膊粗,手臂上统一刺着狰狞刺青的壮年汉子。
这些人都是当地的帮派人士,平时欺负男霸女,无恶不作,行人纷纷避走。
这些流氓一脚踹飞旁边碍事的小贩,挨个往告示栏上贴公告。
即使好奇,也没人上去看,等到这群人全都走了,附近的人才迟疑着围了上去,盯着那些告示瞧,几个老穷酸书生模样的人嘴里一边念念有辞,一边摇头叹息。
方敬看得十分好奇,也凑了过去——他是灵魂状态,身体可以腾空,很方便哒。
原来贴的是一张张半文半白的招募劳工的告示。
洋人大量招募劳工,去欧洲美洲挖矿修铁路。
薪酬?嗯,很美好。
待遇?同样很美好。
哪里会有这么美好的事,妥妥的被拉去传销的节奏。
但这个年代是没有传销这回事的,这么优渥的条件,明显有什么阴谋。
不过,虽然开出这么优渥的条件,可出于华人根深蒂固对于故土的依恋心态,即使生活再怎么贫困,也很少有人愿意远渡重洋,去大洋的另一端开启未知的生活。
这个时候,地痞流氓又出来开始游说。
什么到米国打工,可以赚大钱啦!
米国那边全是好玩的,路上都没有人力黄包力,都是跑的四个轮子的小汽车;到了米国可以天天喝酒,顿顿吃肉!国外的月亮都比国内的要圆哒。
听得围观的人全都一副星星眼。
方敬看着这一幕,慢慢思索着,抽丝剥茧地思考其中的关系。
感谢陆教授,他的明清史学得特别好。
根据这个时代人们的穿着习俗,大约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清末民初的年代。
这个时候欧洲国家早已经经历过第二次工业革命,资本主义的机器大革命开始出现,资本主义的世界体系开始初步确立,人类进入蒸汽时代。新动力的发明与应用,推动了能源的需求和发展,西方列强迫切地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工投入到资本主义建设中来。
有什么比软弱又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的民国天朝更适合“雇佣”大量廉价劳工的呢?
这些洋人十分狡猾,他们自己不出面,勾结当地的地痞流氓堂口帮派当成人贩子,连哄带骗地拐骗华人。
这些人背井离乡,怀揣着对未来新生活的美好期望,几十上百人挤在同一间狭小的船舱里,忍受着长达数月的海浪颠簸,前往未知的大洋彼岩,希望那里的生活能更安稳更容易一点。
岂知,到了国外,梦想中的新生活变成了噩梦的深渊。他们成了别人眼中连牲口都不如的黄奴,从事着最脏最累最危险的工作,别说赚钱,连生命安全都没有保障。
有人想要逃,可是他们连话都不说,路也不认识,逃也无处可逃,只能断续麻木绝望地活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这段时期,天朝大量华人劳工被运往世界各地做苦力,为资本主义建设贡献自己的血肉。
米国最有名的贯穿东西部的太平洋铁路、旧金山金门跨海大桥,就是天朝劳工的血汗和尸骨一路铺就而成。
就像人们所说的,这条铁路的每一根枕木下面,都有一具天朝劳工的尸骨。这条大桥的每一个桥墩下都埋着无数天朝人的冤魂。
这种哄骗甚至偷猎青壮年劳力的方法,甚至有一个形象又充满了侮辱性质的名称——捉猪猡。
温驯听话,任劳任怨,连话也不会说,让吃就吃,让干活就干活,可不就跟猪猡一样。
身为未来人的方敬知道这段历史,可是这个时代的人们不知道啊。
饼画得太过美好,让不少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劳动人民都动了心,咂巴咂巴着嘴,心思活泛开来。
现在的生活真是太辛苦了。
战乱、贫困、朝不保夕的生活,已经磨得这些最底层的劳动人民几乎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这个告示就好像在他们水深火热的苦难生活中点燃了一道光。
如果大洋的另一端,生活真的那么好,只要努力工作,一个月就有十个银币的工资,还有集体宿舍,虽然辛苦一点,但只要勤俭节约,一年下来也能攒上八九十个银币,比现在生活要有指望多了。
多干几年,攒足了钱就回来,娶个老婆生一堆的崽子,安安心心地过一辈子也好。
或者运气好一点,娶个当地的婆娘,就在外面过一辈子也不错。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有人面带疑色,有人面带喜色,有人神情激动,有人满脸忧思。
也有生活所迫,过不下去的人当场画了押按了手印,哦,不,签了合同。
这种人通常都是没了家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与其留在国内要么饿死,要么被抓去参军,打仗战死,还不如去国外拼一把,万一那边的生活真的那么美好,能混个温饱呢?
方敬看得好捉急,很想大声叫,让他们不要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可是他只是个灵魂状态,根本出不了声,出了声也没有人听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签了合同,带着简单的行李挥别亲朋好友,一脸忐忑地上了船。
船上大多数都是洋人,用着非常轻蔑的眼神看着这群衣衫破旧的劳工,几个穿短褂的流氓地痞站在他们身后腆着脸笑。
有一个身材高壮满脸横肉的水手点了点人头,跟其中一个像是大副的人叽哩呱啦说了两句什么,大副点了点头,随手给了那几个流氓地痞一袋银元,流氓接过银元,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这其实是一艘货船,货舱里摆满了货物。
这些洋人带着满船的鸦片、廉价的棉布纱布来到天朝,换取贵重的金银珠宝、茶叶、生丝,还有大量廉价的劳工。
方敬跟在一个中年人身后,被安排进了底部的一个船舱,小小的船舱里已经或坐或躺地关了将近百来人。
这片小小的封闭空间将是未来好几个月他们所有的活动范围,吃喝拉撒全都只能局限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
而这样装运劳工的舱室,方敬注意到这艘船上一共有六个。
汽笛声响,巨大的蒸汽船缓缓启动,满载着货物以及数百的劳工缓缓启航,前往太平洋的彼岸,那个据说连月亮都比故乡要圆充满了自由与梦想的国度。
不幸的是,这条货船并没有如人们所期望的那样顺利抵达海洋的另一边,就在广阔无垠的太平洋上,遭遇了罕见的暴风雨,最后触礁而沉。
方敬站在船舱里眼睁睁地看着这艘货轮慢慢地沉入海底,船长和大副们匆忙驾驶着救生小艇离开了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轮,每个人都疯了似地想尽办法逃生,没有人还记得最底下的密封舱里那将近七百个天朝劳工。
无情的海水涌入密封的货舱里,压缩着舱内的空气,他们只能尽量伸长了脖子,呼吸着生命尽头的最后几口氧气。
随着海水的疯狂涌入,空气被压缩到极致,此时的船舱就好比一间充满了粉尘的火药库,只等到临界点的那一刻到来,轰然爆炸。
巨大的冲击力搅动着周围的海水,货轮四分五袋,沉入海底,船上七百多名劳工无一生还,全部成为了海洋的牺牲品。
拖船上,岑九使劲拍打着方敬的脸颊,一边打一边叫他:“小敬,快醒醒!你做噩梦了!”
“呼——”
方敬像是窒息的人突然重新接触空气一样,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猛地睁开眼来。
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扭头是帅得每一见都会情不自禁想微笑的男朋友帅气的脸孔,方敬大脑里呈现一片短暂的茫然。
“我这是怎么了?”
岑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做噩梦了。”
噩梦?
哦,刚才他好像梦到一艘沉船,而且还跟着船上的人一起溺水了。
明明他只是个灵魂状态来的,还能跟普通人一样溺人,真是不科学!
方敬坐起来,梦中那股窒息的恐惧感到现在也挥之不去,而且眼睁睁看着数百人在自己面前被炸得尸骨无存,即使只是在梦中看见,那也绝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他抹了把脸,从床上站了起来,到浴室洗了个冷水脸,再回到休息舱的时候,人已经完全清醒。
对于水泡泡的尿性他已经很了解,一定是白天的时候碰到那些幽灵花的缘故,所以晚上才会做梦。
唯一与之前不同的就是,这回做的梦不太那么美妙。
“做什么梦了?”两个人重新上了床,盖上被子,岑九摸了摸他的手,觉得有点冰,赶紧抓起来给他暖暖。
“啊,梦到沉船了。”方敬翻了个身,抱着岑九,已经完全没了瞌睡。
“新的沉船吗?”岑九接得很顺。
作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虽然他的存在感一向十分稀薄,但也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男朋友的一举一动,方敬那些怪异的举动,串起来其实并不难猜测哒。
他就是这么体贴这么细心的男朋友!
“啊,是一条货轮,不过卖的不光是货物,还有奴隶。”方敬的心情还沉浸在刚才劫后余生的悲伤情绪里,抓着岑九的袖子张着眼睛望着窗外。
他好像似乎有点明白那些幽灵花的来源了。
背井离乡的人们,满怀着对新生活的向往,飘洋过海前往另一片完全陌生的大路,寻找新的生活希望,却没料到会以那么悲惨那么可怕的方式葬身海底。
是不甘吧,因为不甘心就再也回不了故土,见不到家乡的亲人,年迈的父母无人奉养,娇妻幼儿无人照料,他们死不瞑目。
是因为对亲人的思念和愧疚,才让他们阴魂不散,才在这片海底滋生了那么一大片的幽灵花。
“奴隶?”
“嗯,被人骗着去了米国做劳工,其实是做奴隶,船沉了,六百多个劳工,全都死了。”
岑九知道米国:“是方叔戴假腿,小乐念书的地方?现在还在卖奴隶?”
“哪能呢!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现在人家自称是最民主的国家,最喜欢人权的。”
民主?不懂。人权?还是不知道。
这个世界真是太奇妙了,有辣么辣么多神奇的盒子,还有辣么辣么多奇怪的国家,一个米字旗的国家,女主居然不是最高统治者;星条旗的国家领导人,居然是靠民众选举出来的。
身为大齐穿越而来的暗卫表示,这要是在大齐朝完全是不可能哒。
“底下还有一条沉船呢!”方敬想到那条货轮上堆满的茶叶和生丝,有点可惜。经过这么多年的海水浸泡,只怕早已经腐烂。
不过,船上还有很多金币银币,应该值不少钱,上船的时候有水手抬着好几箱装满金币银币的箱子放到船长室。
他灵魂状态上帝模式全都看到辣。
而且,这是米国人掠夺咱们老祖宗的钱,他捞起来一点也不手软。
就这么决定啦!

第80章

大清早的,方敬被马达轰鸣声吵醒,伴随着隔壁,哦,旁边洋洋勘测工作船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船能动了。”
方敬揉了揉眼睛,从窗口探出头去,只见对面的工作船早已经开始工作,海水剧烈晃动,巨轮启动——工作船莫名地又能工作了。
“……”方敬。
好么,昨天果然是逗他的吧。
船能正常启动了,最高兴的人莫过是李博士。之前船一直不能动,潜水员围着船只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多遍都没能发现问题所在,反而害得他还损失了两名潜水员。昨天方敬一来,今天船就能动了。
李博士把这归功于方敬的作用,对方敬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小伙子运气不错。”
李博士甚至破天荒地夸奖了他,拍拍他的肩接着道:“我们往北航行一个小时就能到达沉船地点的正上方。上午休整检测设备,这个时间你自由安排,可以回去休息,也可以在船上参观,我知道你早就对船上的设备感兴趣。”
方敬:“……”
他这算是无形之中获得了老大的肯定么?
不过,自由参观这个可以有!
方敬欣然应允,和岑九把自己的小拖船挂在工作船后边,跟老王打了声招呼,带着岑九兴高采烈去参观了。
李博士派了一个小助手带方敬去参观,自己去安排后面的打捞事宜。
方敬和岑九像个乡巴佬一样,参观了船上各种各样高大上的仪器设备,那个传说中的减压舱更是让方敬赞叹不已,惊为天人。
连减压舱都带了过来,还有六个专门的饱和潜水员,让野路子出身的方敬羡慕不已。
这设备没门路都不好买,饱和潜水员更是请都没处请,少而且多半都是海洋局自己培养的。
果然正规军就是财大气粗啊。
方敬心想,什么时候他才能混到这个程度啊。
想想这么一条巨大的海洋勘探工作船的造价,再想想那些只在新闻和报纸里才见过的仪器设备,果断还是回家做他的野路子军吧。
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吃过午饭,李博士交待了一下工作的流程和重点,为了避免昨天的情况,李博士一再告诫方敬,不能掉队,要听指挥,又吩咐小张,在水下的时候多注意点方敬。
小张点点头,率先跳下水,其他几人紧随其后。
因为暹罗船沉在水下将近一百多米的地方,即使穿着减压潜水服,他们也无法长时间在水下作业,所以他们的目标只是在沉船合适的位置架水下摄影仪,打捞的工作都由另外的六名饱和潜水员作业。
话虽如此,可是方敬看着重达将近百来斤的减压潜水服,依然嘴角直抽。
尼玛,这年头潜水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在几个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方敬千辛万苦地穿上那套潜水服。
好重!
方敬被压得一连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众人:“……”
连李博士都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板回那张严肃的脸孔。
“你能不能行?不能行就在船上帮忙打下手吧。”李博士说。
方敬坚难地比了个能行的手势,尼玛这么难得的机会,当然要见识一下,一百斤算什么?他家小九能背着飞跑,作为男朋友的他,一定也能……大概吧。
其他几个潜水员倒是没有笑,他们第一次穿这种潜水服的时候,也不比方敬好多少。他们这种潜水服还算好了,不算太重,要是那种机械潜水服,重达三百多斤,穿在身上滋味就别提了,这种潜水服后面有个挂钩,吊车勾着吊钩,将他们像钩咸肉一样勾了起来,然后投放到水里。
好在到了水下,有海水的浮力,基本都不感觉不到潜水服的重量。
这次小张牢记着李博士的吩咐,让方敬和岑九跟在他们身后,另外三名潜水员和摄影师反而跟在他们后面。
方敬:“……”
这种被特殊照顾的感觉为什么居然会让他这么不爽呢?
而且,他和岑九被夹在中间,后面还有一个明晃晃的扛着摄影仪的家伙,叫他怎么召唤水泡泡呀!
真是要死了!
六人一路小心翼翼地往下潜,水底下静寂无声,偶尔有小股的鱼群从他们身边游过,这是方敬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潜水,没有隔着水泡泡,直接徜徉在海洋的怀抱里,感觉还挺新鲜的。
而且这种减压潜水服重虽然是重了一点,但效果确实挺不错,百米以上基本感受不到海水压强的影响。
当然危险也不是没有,有一条小鼬鲨追逐着鱼群从他们眼前呼啸而过。还好岑九及时察觉到,他们及时避开了。
再往下潜到七八十米的距离,基本就没有什么光亮,海底能见度已经不高,光线非常弱,基本上只能靠着头顶的照明灯当做光源。
黑暗的环境最让人产生不安和恐慌的情绪,方敬紧跟在岑九身后才能勉强多一点安全感。
身后水下摄影师依然尽职尽责地拍摄着触目所及的一切。
方敬对他的尽责尽职点了个赞,盼望着摄像仪什么时候能罢工,好让他把水泡泡召出来。
然而,对方的专业素养实在太好了,方敬一直没有等到这个机会。
潜到水下百米距离的时候,减压潜水服的作用大约已经饱和,方敬明显感觉到压强变大,即使张着嘴不时活动牙齿,耳朵里一直传来轰鸣声,四周的海水像个无散的漩涡,朝着他们的身体挤压过来,身体的负担很大。
方敬这才知道没有水泡泡这个金手指,潜水对身体的消耗居然这么大。他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果然好运气,居然得到了那么一个逆天的好宝贝,虽然有点后遗症,和它起的作用一比,足以忽略不计。
他偷偷打量一下最前方的小张,发现对方的行动丝毫不受阻,不禁暗暗佩服。
到底是经过正规培训的专业潜水员,比他这种业余的强多了。
他又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岑九,岑九的状态看上去不错,虽然他的潜水经验是几人里面最少的,但禁不住人身体素质好,而且天生一股神力,看上去倒是所有人里状态最好的。
我的男友是怪力妖怪!
方敬暗自腹诽道。
不知道男朋友已经把自己归类于妖怪一族,岑九护在方敬一侧,不时地转动脑袋左右看看,机警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每次他和方敬潜水,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情况发生,他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再往下潜了十多米的距离,方敬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再往下身体就要受不到了。
他可不想为了这次见习,把身体搞坏就太得不偿失了。
现在的方老板可是事业有成,家庭和睦,又有一个帅得不得了十分合他心意的男朋友,生活美满,并且打算一直这么美满地再过上五十年六十年,可不能这么早就翘辫子。
好在沉船就在眼前,小张停了下来,对着他们比划了一下,方敬松了口气。
沉船还像上次他发现时的那样,静静地沉眠在海底,充满了神秘感。
小张打着手势,示意两个人留下帮摄影师架好水下摄像仪,另外四人去勘测沉船。
方敬和岑九还有一个潜水员跟着小张去勘探沉船,另外两名潜水员帮着摄影师架好摄影仪。
方敬故意拉着岑九落后几步,迫不及待地召唤出水泡泡。当水泡泡被召唤出的那一瞬间,四周海水的压强就像被一个无形的罩子驱散了似的,方敬感觉压迫在耳膜和身体那股巨大的压力消失,整个人又舒适了起来。
岑九眼里露出惊讶之色,他甚至抬手往四周摸了一摸,可是除了水还是水,他并没有摸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方敬朝他摇了摇头,两人跟在小张身后游向船舱。
暹罗船的上部分船体被毁坏的程度很严重,基本只剩下部分船体。他们将所有的船舱检查了一遍,里面空空如也,小张和另一个潜水员都显得十分失望。
想到这条船上值钱的东西几乎全被他一扫而空,方敬难得地有点心虚。
船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就把整条船上上下下都查看了一遍,摄像仪也被架了起来。
即使有减压潜水服,在这种深度的海水里潜水,作业时间也不能过长,小张便决定先返回到海面上。
大约真是应了李博士那句话,方敬他们这次的潜水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返回到海面的时候也没有遇上什么奇怪的事,安全地返回到工作船上。
一脱离水下,潜水服的重量就显得格外明显,大约是因为刚从百米深的海底浮上来的缘故,方敬觉得潜水服比刚穿上时好像更重了,他差点被压趴下。
老王赶紧过来帮他脱下潜水服,方敬顿时感觉身体一轻,看着五层楼的工作船,他甚至有种错觉,他只要一抬腿就能蹦上去。
现实当然是蹦不上去啦,所以只能说是错觉。
“哈哈哈哈,干得不错,第一次深海潜水吧,不错不错。”老王不住地称赞,“小方很有潜力啊,好好干,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呢。”
“哈哈哈哈……”方敬配合着笑了起来,扭头看到前方,听了小张的报告后,李博士黑得跟锅底的脸色,顿时跟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一样,剩下的哈哈全咽了下去。
好好好好、好可怕啊!
方敬看着李博士堪比黑寡妇的脸色,心想以后哪怕有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绝不承认那条暹罗船上的东西都是被他弄走的。
死也不能承认。
“怎么了?”老王也看到李博士的脸色,问。
“一条空船,船上的东西全没了。”
“啊?”老王吃了一惊,“不能吧,咱们研究过了,这是条暹罗的遣使船没错,怎么可能是空船呢?”
而且他们确定这条遣使船是从暹罗出发,还没有到达古天朝就沉没了,按理说船上应该满载给古天朝的贡品才是啊,怎么会是一条空船呢!
“现在的海盗真是越来越猖狂了!”李博士恨得咬牙切齿,“多少价值连城的文物就是被这群鬣狗一样的海盗毁了。”
真好市民伪海盗的方敬默默无言,再次坚定了自己装聋作哑的打算。
即使只是条空船,那也是要把船体打捞起来的,只是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精力,只能打捞一艘空船,让李博士他们感觉特别憋屈罢了。
接下来的打捞工作就是那几个饱和潜水员的工作,方敬这个“强力”外援也没什么作用了,只能遗憾地接过这两天打工的工资,准备回家。
他自己也有一艘货船要打捞呢!
下船的时候,他和那个叫老王的考古学家交换了联系方式,表示如果打捞工作结束后,他们还在东庄码头停靠,一定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他们。
老王不假思索地就点头同意了。
方敬觉得这满船的考古人员,就这个老王比较像个真正的海上汉子,豪爽大气,是个爷们。
他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返回到自己的船上,方敬启动拖船,在翻滚的海水中,拖船渐渐驶离庞大的工作船,朝着东庄的方向进发。
夕阳渐沉,火红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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