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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渔夫的秘密 (下) 作者:米纸皮



第81章

方敬想闹一回大的。
从去年秋到现在,半年多的时间,他捞了一根乌木,两条沉船,但其本都是偷偷摸摸作贼一样的。
换句话说,就是当海盗,不交税的。
但这一次,方敬打算堂堂正正地常规打捞一次沉船。
每次被那些不知情的砖家叫兽骂海盗,他其实很冤枉的。
按照国际惯例,公海打捞的沉船,上缴百分之二十的税收后,其他的收益都归打捞者所有。
他真的不是贪图那百分之二十的收益,只是因为水泡泡的秘密太过逆天,实在不敢让它暴露在人前。要是让人知道他和岑九两个人就能从深海里打捞出东西,估计下一秒他就被人套上麻袋掳到某个秘密实验室切片,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dna都会被人放在显微镜下研究个透彻。
为了避免这种悲惨的结局,他决定这次走一回常规路。
而且——f
想到海底下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幽灵花,方敬内心也非常愤慨震惊,尤其是想到那一大片幽灵花的来历,更是让他深受震撼。
那可是七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就那么无声地卑微地死在了海底下。
只要想到他们的家人亲友一直在家乡苦苦地等待着,心心念念地盼望着一个永远也不可能回来的人,就觉得心里很难受。
对于整个民族而言,那都是一段让人难以忘怀的苦难史。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以一个华夏人的身份,帮助那些饱受磨难的华夏先辈们回家。
就当是为了那些冤死的先辈,这一次的沉船打捞一定要公开。
常规打捞不容易,尤其是作为一个半路出身而且装备设拖极度贫乏的野路子,这种难度更是无形之中提升了好多倍。
别的不说,单单就是那一大片幽灵花,在没有水泡泡做防护罩的情况下,只怕谁也别想靠近。
他打捞沉船是为了赚钱,而不是为了去送命。
怎么办?方敬愁得直抓头发。
房间里大床上岑九靠在床头在玩手机,不过明显有点心不在焉,看一会手机屏幕,又去瞅一眼方敬,再看一会儿屏幕。奈何他都快成望夫石了,坐在桌前的那人丝毫未曾察觉,依然在跟他的沉船打捞计划书奋战不休。
他和岑九一文一武,武斗岑九上,妥妥的没事;文斗就只能靠方敬自己了,岑九完全帮不上忙,哦,偶尔岑九也能说一些非常具有建设性的话,给予方敬很大的启发,岑九文斗也是非常有用的,但也仅限于有用,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要他自己动手。
唉,什么时候才能混到李博士那个地步,要人有人,要船有船,要设备有设备啊。
方敬十分惆怅。
岑九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捂暖又因为他辗转反侧,搅得没点热气,再接着暖。反反复复都暖过好几次了,结果方敬一直趴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连着在海上泡了两天,他难道不累么?不想睡觉么?
男朋友工作太投入,实在是一件非常影响夫夫感情的事呢!
岑九暗忖,最后看方敬烦恼得把头发都抓成鸡窝,实在看不下去了,跳下床跑到方敬跟前,伸着脖子一探。
咦,这怎么又画上了。
不是还没睡着吗?
陡然面前多了一张俊脸,方敬吓了一跳,一看是岑九,方敬顿时把幽灵花扔到脑后。
亲了亲岑九的嘴角,方敬主动问:“想要睡觉吗?”
说起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他们两人已经好久没有睡过觉了。
“不了,你看起来很累。”出乎意外的是,对于睡觉这回事向来特别热衷的岑九,这次居然拒绝了。
方敬:“……”
这一定是今天他询问的方式不对。
“真的?”
岑九脸上的表情有点纠结,最后还是决定不了。
“快点睡吧,被子我都捂暖和了。”岑九拍了拍身边的被子,招呼他说。
方敬立刻刷牙洗脸,解决个人卫生问题,然后以光速爬上床。
这几天天气好,方妈妈天天把家里的被子抱出去晒,晚上睡觉,被子里一股太阳的味道,暖烘烘的。当然,岑九身上更暖和,方敬直觉地把脚伸进岑九的两条小腿之间。
岑九立刻夹着他的脚,来回摩挲,不一会儿,方敬冷冰冰的脚丫子就变暖了。
大冷天的有个人形暖炉还是挺不错的,尤其这个人形暖炉还是自动的,不能更美好。
“我想等哪天天气好点,再去幽灵花那里看看。”方敬被暖得很舒服,主动向男朋友倾诉刚才的烦恼。
岑九揉着他的头发,嗯了一声,没有反对也没有质疑,给人一种只要方敬想做什么,不管有多危险,他都会二话不说陪在他身边的感觉。
而岑九也确实一直在他身边,无论他的境遇是好还是坏,虽然这个一直只有短短的不到九个月的时间,但是方敬相信,以后他们还会这样在一起很多年,直到年华老去,他们都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他们也会一直这样在一起。
“要是把船捞起来了,我们把那些骷髅也带回来吧,看能不能想办法送他们回家。”方敬已经有了睡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嗯。”
“不过这样要花好多钱哦。我们学校有社会人文学专业和艺术专业,正好给他们点事情做吧。”
“嗯。”
“话说拍卖会快开了吧,也不知道我的那些宝贝瓷器卖出去了没有?你说我要不要去看呢?”方敬并不是真的询问岑九的意见,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道,“还是不要了吧,万一没人买,我会好失望的。”
“嗯。”
“也不知道李博士他们什么时候能把那条暹罗船捞上来,离得太近了,我都不好再开船过去。”
“嗯。”
“啊,那老头虽然脾气坏了点,但他们的装备真的好好啊,那个潜水服好想要一套。”
“买。”
方敬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呼呼睡过去了。
岑九揽着他,亲了亲他的发顶,冷漠的俊脸上依稀有几分柔情。
睡吧,吾爱。

第82章

这大约是方妈妈这几年过得最好的一个年,老方能站起来了,孩子都在身边,健健康康的,还交上了好朋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小姑离婚了,不过那样的渣男人,结婚还不如离婚好,虽然有点对不住小驰这孩子。
方妈妈整个新年都满容满面,看谁都笑眯眯的,高兴得不得了。
咚咚咚咚——
方妈妈在砧板上剁肉骨头,今天她打算烧点卤汁,做点卤味,家里人都爱吃。
方小乐猴精猴精的,跟在方妈妈身后转圈。
“妈,你今天做卤肉吗?好香!”
“嗯,都早午了,快去叫你哥起来,不吃饭当神仙吗?”方妈妈嫌他碍事,找了个理由打发他出去。
方小乐应了一声,从厨房偷了块吃的,叼在嘴里跑了。
他哥和九哥现在一定还在睡,他才不要这个时候去找他哥,会被揍的。
咦?为什么去找他哥会被揍?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好奇怪!
方小乐晃晃脑袋,拎着一只焖得油滋滋的猪蹄去农家乐找叶驰玩。
方敬这一觉睡得特别满足,被子里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岑九意外地没有去练功,靠在床头玩手机——也有可能是已经练完功。
瞄了一眼现在的时间,方敬觉得第二个可能性更大。
“阿姨打发小乐来叫你起床了。”岑九立刻扔了手机,在他心里,方敬的吸引力永远最大。
方敬不小心瞄到屏幕,发现岑九总算把切水果的游戏换成了消消乐,这算是从学前班升级到小学僧了咩。
他实在没有料到外表冷漠又俊美的岑九,居然会被这种幼稚的网游吸引。
不过想想古代那贫乏得让人流泪的娱乐,再想想岑九的暗卫身份,方敬表示完全能理解。
唉,好好的又一个有为青年被互联网祸害了。
但,他家小暗卫无论怎么幼稚都还是那么帅,无论横看竖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帅得闪亮闪亮的。
“你怎么能这么帅呢?”方敬说着,凑过去想要和岑九来个早安,哦,不,午安吻,被岑九单掌把脸抵到一边去了。
“去刷牙洗脸。”
方敬明显还想要争取一下,但岑九显然非常坚持,坚决不肯屈服,方敬只好不甘不愿地爬起来刷牙洗脸,还纳闷岑九怎么突然这么讲究。
结果到洗手间,往镜子里一瞅,顿时炸毛了。
“岑九,你给我滚出来!”
镜子里方敬同样英俊帅气的脸上,两边各多了三撇猫胡须。
昨天晚上睡觉前他洗澡的时候,还没有的,一定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岑九画上去的。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人能避开睡在他身边的岑九,在他脸上画猫胡须。
方敬对自己的男朋友就是这么信任有嘉。
哦,不对!
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想说的是,为什么这货突然变得这么幼稚啊!
洗手间前黑影一闪,暗卫隐藏身形技能发动,方敬找不着人,只好悻悻地转回洗手间继续与脸上的猫须做斗争。
堂屋里摆了一张牌桌,方爸爸方妈妈萧泽和叶驰正围着火堆一起烤火喝茶嗑瓜子闲聊顺便打打小牌。
“小敬和小陈的感情真好啊。”方爸爸和方妈妈同时感叹。
叶驰抓着手里的牌聚精会神地抽牌出牌。
这满屋子的人不是有土壕儿子就是有土壕老板,春节红包包厚厚的,不趁着这个机会吃大户简直对不住自己。
萧泽老神在在,看心情要不要给桌上的人喂牌,对于方爸爸和方妈妈这一对心大的夫妻已经彻底无语。
这一家人真是绝配,不是傻就是呆。
方敬在洗手间里浪费了整整四十分钟,才把猫胡须洗掉,脸都被擦红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饭在锅里温着,饿了就去吃。”方妈妈把手里的牌往外一推,不忘告诉儿子去哪里觅食。
方敬端着碗站在方妈妈身后看牌。
“妈,你今天手气不错。”起手就是要胡的牌,简直要逆天。
方妈妈回头揪了儿子红通通的脸颊一把,乐了:“妈赢了钱给你买糖吃。”
方敬也乐了,这都多少年了,她妈高兴了还是这一套。给已经二十六岁的儿子买糖吃?亏她想得出来。
但方敬乐意维护他妈这点小小的可爱的爱好。
他往牌桌上一看,方妈妈胸前的瓜子最多,叶驰次之,萧泽和方爸爸胸前的瓜子最少,表示这两人输得最多。
“小陈呢?”自从上次发现自己总是有意无意忽略掉岑九之后,方爸爸就对岑九上了心,时不时地会提醒自己一句。
“不知道上哪去了。”方敬还记着早上被乱画符的仇,咬着牙哼哼。
下午牌桌散的时候,方妈妈果然给方敬买了好大一包糖,这是专门买给大儿子的,就连小儿子想要,方妈妈都没给。
方敬幼稚地一个人当着岑九的面把糖全吃了,一颗也没给岑九,结果晚上睡觉的时候刷了半个小时的牙,还觉得嘴里齁得慌。
春节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过完元宵节后,该上班的上班,该打工的打工,该上学的准备要上学,难得热闹起来的渔村慢慢地又开始沉寂下来。
不过相比起往年,今年选择留守在渔村的青壮年似乎多了几个。
比如根叔的儿子宝哥,他们两口子前两年在外面打工,拼了命地加班,攒下了不少钱,再加上去年根叔和根婶在农家乐做事,每个月都有工资拿,虽然不多,但在偏僻的渔村也算是不错的了,而且年底还额外得到了一万多块的分红。
老两口现在算是已经有了固定的收入,不算多,但养自己足够了,节俭一点还能贴补一下儿子媳妇,两个小年轻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媳妇怀里又揣了崽,留在村子里养胎,宝哥便决定今年不再外出,就在靖城找个事做,离得近,节假日也方便回来看望老人,媳妇也能就近照顾。
这可是他们家的长孙,一家人重视得不得了。
大约是受方敬家建的农家乐的启发,村子里有好几家开始学着方敬那样,改建自家的房子,也打算经营农家乐家庭旅馆之类的,方敬也没觉得什么,甚至有人跑过来询问取经的时候,也不吝啬,把自己不多的经验传授给对方。
照这个势头,以后来渔村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大家一起挣钱总比他一家吃独食好,而且说真的,他现在也不用指着这间农家乐赚钱,他后来捞起来的明代官瓷,随便卖出去两件就抵得上农家乐好几年的收益了。
过了元宵节后,天气就渐渐暖和起来,方敬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大清早带着岑九开船朝着那片幽灵花而去。
海底下暗礁密布,乱流激涌,方敬觉得上次自己能平安地穿过这么多的暗流找到幽灵花,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奇迹仍在继续,幽灵花也依然存在,并且比上次的反应还要凶悍,只要是靠近的活物,基本都难逃它们的毒口。
方敬看着这一大片凶恶的幽灵花犯难了。
他要如何不惊动这一大片凶器地把底下的骷髅和沉船打捞上来?这简直就是个不可能的任务嘛!

第83章

幽灵花的存在简直就是拦在方敬捞船路前的一座拦山虎,让方敬烦恼不已。不过,也正由于有幽灵花的存在,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发现这片海底的秘密。这种幽灵花似乎天生就有一种遮蔽的功能,如果那天不是岑九感觉到,用鱼枪试探了一下,方敬根本就发现不了。
但他的目标是幽灵花下的沉船哎。
方敬围着幽灵花转了好几个圈,试探了好几回,虽然因为有水泡泡的原因,幽灵花似乎有点惧怕方敬,伤害不了他,但态度可一点也不亲切友好,隔着两三步远的距离,对着他张牙舞爪。
这可怎么办?
方敬真愁死了。
“幽魂凝而不散,多半是死去的人心愿未了,要是能满足他们的心愿,幽灵花会散去吧。”岑九建议说。
方敬眼睛一亮。
对啊!
那片幽灵花产生得诡异蹊跷,可说到底也是冤死的灵魂因为生前有心愿未了,不甘心就这么死去,怨气凝聚从而产生这么一大片的幽灵花。
被迫远离家乡故土最后却悲惨地葬身海底的旧时华工,他们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不就是能返回家乡,再见一见家乡的故土嘛。
方敬早就下定决心,如果把船打捞起来,一定想办法把这些骷髅送回家乡。
问题是,这群幽灵花不知道他的想法啊,一心以为他不过是来抢夺被它们保护在底下的沉船宝藏呢!
当然,宝藏他也是要的,他是穷人,总不可能做白工嘛。
“你说,我要怎么才能把我的想法告诉这一群……花呢?”方敬艰难地问。
跟死去的幽魂沟通这么高大上的技能,岑九明显没有get到,在大齐朝,只有钦天监的国师天行大人倒是有跟另一个世界的人沟通的能力,但这已经是几百年后的世界,天行大人早不知道投生到哪里去了,找他帮忙明显不可能。
方敬琢磨着这个问题,天色已晚,岑九去厨房热了饭菜,端过来招呼他先吃饭。
两人吃了饭,收拾一下,天已经全黑了。
这一片海域暗礁多,水底下暗流也急,方敬便不打算晚上下水,两个人洗洗就准备睡了。
海上没有信号,方敬只备了一个紧急通讯用的卫星电话,没啥其他的娱乐,岑九照例还要练几个小时的功,早习惯晚睡的方敬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爬起来一看,才九点钟。
离天亮还有将近十多个小时。
海上的风呼呼地吹,夹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虽然已经起春,可是夜晚海面上的温度依然不算高。
方敬不太喜欢开空调,皮肤干,而且他容易得空调病,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冻得牙齿打颤。
最后实在受不了,叫了一声:“岑九。”
岑九也不知道躲在哪里练功,听到他叫唤,夹着一身的寒气推开门走了进来。
“还没睡?”他看了看时间,距离他上床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
“好冷,你早点来睡。”方敬冻得直哆嗦,摸了摸岑九的胳膊,衣服上都带着寒气,问,“你在哪里练功的?”
整个人都快冻成冰棍了。
“甲板上。”岑九应了一声,运转内力,不一会儿身上的寒气消散,整个人暖乎乎的,才脱衣服掀被子上床。
方敬立刻凑过去抱着岑九牌人形暖炉,总算觉得被子里有了点热气。
“怎么不开空调?”岑九伸手要去拿遥控器。
“空气太干燥了,上火。而且我有空调病。”
“房间里放盆水,什么病?”岑九只抓住了这个重点,摸了摸方敬的额头,有点紧张地问。
方敬平时看着挺健康的,能吃能睡能折腾,没看出有什么病的样子,难道是什么隐疾吗?
“空调病,空调吹久了,会头痛不舒服没精神。不吹就没事。”方敬摸了摸岑九裸露在外面的胳膊,不无嫉妒地道,“有内功真好。”
搭配上岑九特有的杀气外放技能,让身体想热就热,想冷就冷,妥妥的环保牌人形空调,效果不错,还不污染环境,你值得拥有。
岑九皱眉,把方敬在外面乱摸的爪子塞进被子里。方敬撩开他的睡衣下摆,冰冷的爪子摸上去,按在岑九起伏平缓有力的胸膛上。
“那内劲太霸道,你练不了。”岑九一把抓住他捣乱的爪子,小腿夹着方敬的脚丫子,摩挲了一会儿,方敬只觉得身体和岑九碰触的部位,涌进来一股暖流,往四肢百骸流窜,所经之处,身体暖暖的,舒服得不得了。
“没事,我抱着你睡,一会儿就暖和了。”方敬阻止了岑九这种下意识的浪费行为。
他虽然没练过内功,但从小到大武侠剧不知道道看了多少,金大侠梁大侠古大侠的小说几乎全读过,当然知道这种耗费自身内力的行为有多伤身,而且还只是用于取暖,简直暴殄天物。
“没关系。”一点内劲而已,明天多练一会儿就有了。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
吃饱了,身体也被男朋友捂暖和了,方敬也就思了。
他摸了摸岑九衣服底下劲瘦有力的胸膛,亲了亲岑九坚毅的下巴,说:“我有个更好的法子,身体暖得更快。”
岑九默默地看着他。
方敬笑了一下,手指顺着岑九睡衣下摆,往下摸,才刚刚碰触到岑九的身体,就见一直巍然不动的岑九猛地收紧了扣在他腰上的手指,将他整个人拉到身前,把被子往他身上裹得密不透风,伸手就去剥他的被子。
似乎只有在睡觉的时候,向来冷漠的岑九才会表现得特别热情。
方敬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跪坐在岑九身上,岑九冰冷的眼睛里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睡裤早就被拉了下来,岑九摩挲着方敬的后背,顶了顶腰,动作有点急切。
说起来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睡觉了,方敬每天都很忙,而且大多数时间都在海上,睡觉什么的都不太方便,这对于正处于热恋期的恋人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
“等等——”方敬艰难地从被子里探出手,去够床头的柜子。
岑九抓着他的胳膊,再次塞回到被子里,然后探着身子拉开抽屉,摸出一管试剂和一个小盒子。
“太冷了,不想等会还要出去洗澡。”方敬拆了盒子,取出一小片保险套,用嘴咬着撕开了,抖着手要给岑九套上。
岑九明显有点不乐意,套上的时候,脸都扭曲了一下,他不喜欢和方敬亲热的时候,中间还隔着一层东西。
他们两人情事不多,而且身体健康,对彼此都很忠诚,基本上很少用到保险套。他们更乐意毫无保留地亲近彼此,那种和对方最亲密的身体接触,更能挑动他们内心深处对彼此的热情和爱恋。
方敬赶紧安抚地亲了亲他,岑九靠在床头,两手抱着方敬的腰,抬头和他亲吻,不一会儿方敬就被吻得气喘吁吁,灵魂都仿佛要被吸过去一样。
岑九微微仰着脸的角度非常好,完全将他的英气展现出来,日光灯打在他脸上,让他俊美的五官带了点寒意,既冷漠又贵气,看着方敬的眼睛却充满了热情。
迷乱中,方敬心想为什么和喜欢的人单单只是简单的亲吻,内心深处就充满了一种幸福美好的感觉,那种不顾一切希望和对方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的愿望强烈得仿佛要充破心脏,冲上云霄,这是以往二十五年从未有过的体验。
两具年轻的身体在那张小小的不足一米五的小床上,毫无保留地汲取彼此的温暖。他们不知疲倦地相互亲吻,爱抚、及至身体相互交融,心灵相通的愉悦将身体的快感放大到极致。
船外海浪拍石,海风阵阵,小小的船舱内却明亮又温暖。
等到一切平静下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岑九发现冬天的时候用保险套确实比较方便,至少两人亲热过后,不用大费周张地爬起来清理。想想方敬怕冷的性子,要把他从温暖的被子里挖起来确实有点残忍。
不过,他还是不喜欢用安全套。
他喜欢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和方敬亲热,用最亲密的方式结合在一起,这样的画面光是在脑海里想象一遍就足以让他热血沸腾。

第84章 水龙

方敬和岑九两个人商量了许多方法,希望能驱散幽灵花,然而都没有什么用处。
“要不请个和尚念经超渡吧。”岑九说。
在大齐朝,人死后亲属都会请高僧念经超渡亡魂,普通人家贫请不起高僧,也会去庙里求卷经书,央了族里比较有名望的老人念一段经,也算是超渡的意思。
这倒是个办法!
方敬赞赏地亲了岑九一口,然后提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和尚怎么在水下念经呢?”
穿着潜水服念吗?这画面实在太美,方敬有点想象不来,而且也不知道哪个庙里的高僧愿意日行一善,接这个苦活。
岑九:“……”
好吧,这个主意实在太不靠谱了,岑九不说话了。
方敬却仿佛从岑九这神来一笔的闲聊中抓住了一点灵光,只不过那灵光太调皮了,一闪而逝,方敬还没能领会得到。
“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试试吧。”方敬说。
为此,他特地奢侈地利用卫星电话连上网络,下载了一部地藏菩萨本愿经,据说超渡亡魂要念这个。
两个人在船上念了半天,总算磕磕巴巴地把这本经念下来。
“试试看念经超渡有没有用。”方敬兴冲冲地跑到甲板上,对着那片幽灵花的方向磕磕绊绊地开始念经。
“……若未来世有诸人等,衣食不足,求者乖愿,或多病疾,或多凶衰,家宅不安,眷属分散,或诸横事,多来忤身,睡梦之间,多有惊怖。如是人等,闻地藏名,见地藏形,至心恭敬,念满万遍,是诸不如意事,渐渐消灭,即得安乐,衣食丰溢。乃至睡梦中悉皆安乐……”
……
十分钟过去了……
海面毫无反应。
二十分钟过去了……
海面依然毫无反应。
三十分钟过去了……
海面始终毫无反应。
方敬有点泄气,但做事要有始有终,他加快速度,九十分钟的经书,最后七十分钟念完了,脑袋里一圈又一圈的地藏菩萨本愿经飞过,头晕脑涨的。
睁眼一看,海平面依旧风平浪静,连个浪花也没有。
果然不是专业的,就是不好念经啊!
“哎,好像站在船上念没什么用啊。”方敬失望地道,“难道真的要在水底下念吗?”
岑九满头黑线,把下载着地藏菩萨本愿经的笔记本拿了过来,说:“我开玩笑的,没用。”
既然念经没用,方敬只好想别的办法。
“我们再下去看看,试试看念经有没有用,总呆在船上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方敬说着,开始穿潜水服。
因为没有李博士他们那种高大上的装备,方敬和岑九穿的还是普通的潜水服,有水泡泡的关系,在水下倒是不用担心压强呼吸的问题,但初春水下几十米的温度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方敬有点犹豫:“要不你就在呆在船上吧,我一个人下去就可以了。”
岑九太年轻了,身体看着虽然好,但其实亏损得特别厉害,他可不想自己的男朋友因为跟着他潜水,老来一身的关节痛。
岑九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拿起另一件潜水服自顾自地穿起来。他的学习接受能力非常强,跟着方敬潜过几次水,从外表来看完全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潜水员,穿潜水服的动作比方敬还要熟练。
“我这是为你好,你以为潜水好玩嘛?现在不觉得,老来这里痛那里痛的时候,可别望着我哭。”自己一片好心岑九还不领情,方敬悻悻地道。
“我从来不哭。”岑九再一次强调,心中纳闷不已。
我的男朋友总认为我是个爱哭鬼,肿么破?在线等,挺急的!
方敬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率先跳下水,往下游了好几米后才反应过来,现在附近方圆将近二十海里以内都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完全可以不用穿潜水服的啊。
真是气糊涂了,脑子不够用了。
因为附近再没有第三个人,方敬大大方方地召唤出金手指水泡泡大人,一路往海底游去。
虽然岑九早已经知道方敬有个神秘的潜水设备,但依然每感受一次,都要惊叹一次这个“潜水设备”的神奇,真的是太好用了。以前每次只要往水下潜得稍微深一点的那种胸膛都要被压碎的难受感全然消失,人在水里仿佛跟游鱼一样,呼吸顺畅,行动丝毫不受影响。
他抬眼看着前方像尾游鱼一样欢快地游来游去的男朋友,面罩下的脸上露出抹极浅淡的笑容,跟着划动双腿,赶上了方敬。
不管这个“潜水装备”有多神奇,只要方敬不告诉他,他就装作不知道,不会过问。
有什么关系呢?男朋友有这种古怪又强大的装备,只会让他以后的潜水工作更顺利安全,他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好。
全然不知自己早已经露馅的方敬,正努力循着上次的路线穿过一个个暗礁,躲过一道道水下暗流,再一次来到那片幽灵花坟场。
真的是好大一片幽灵花啊!
即使已经见过好几次,甚至彼此之前还近距离地接触过,要不是有水泡泡在,方敬和幽灵花甚至早就打了起来——
但每见一次,方敬依然从心底里发出这种感叹,这是一种源自对大自然造物的神奇感叹,与自己的喜好无关。
方敬揪了一枝小点的幽灵花到手里。
那大约还是朵初生花,个头小小的,叶片也小小的,蜷在一起,乍一看上去像只透明的小水母,漂亮又可爱。方敬一碰,幽灵花就跟炸了毛的猫似的,花瓣倏地展开,张牙舞爪地朝方敬抽了过来,碰触到方敬身外围着的水泡泡后又退了开去。
方敬麻着胆子摸了摸幽灵花的花瓣,透明的花瓣在他手中微微颤动着,如果不考虑它们凶残的本性,看上去还挺萌的。
方敬摘下面罩,捏着一小片花瓣,和它打商量:“喏,我们做个交易,我帮忙带你们回家,你们让我打捞底下的沉船行不行?”说完,又加了一句,“财宝归我,反正你们也用不上了,对吧?”
幽灵花瓣抖了抖,也不知道在水底下它是怎么做到的。
“听得懂吗?听得懂就抖一下,听不懂就抖两下。”方敬试着跟幽灵花沟通了半天无果,只得怏怏地准备撤退。
然后,异变就在这个时候产生了。
呼啦啦地,一大群幽灵花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朝他伸出花瓣。
方敬一脸茫然。
这这这这……这是怎么个情况?
他扭过头朝岑九看了一眼,岑九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浑身“咻咻咻咻”地开始往外放杀气。
但是方圆数十里以内的海底,活着的两条腿人类只有他们两,这杀气的承受对象可想而知只有他一个,本来五六十米深的水下就已经很冷了好吧。
好在那片幽灵花围着他们俩人观赏了半天之后,又慢慢地退了回去,在原地欢快地摇曳生姿。
明明只是一朵朵凶残的花朵,完全无法沟通,但方敬不知道为何就是觉得现在的幽灵花似乎比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活泼了许多,也……温驯了许多。
难道真是刚才在船上念的地藏菩萨本愿经起作用了?
方敬正满脸狐疑状,一股水流自海底升起,汇成一条巨大的水龙,朝着两人迎头扑面地卷来。
方敬:“?!!”
要死了!
为什么好好的海底会有这玩意?!
这不科学!
就在方敬以为他和岑九的两条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的时候,那股水流却慢慢地汇聚在两人脚下,托着两人慢慢地往海面上升。
水流卷着他们,避开底下暗流和暗礁,不一会儿就将他们送至海面上,然后化为无数水沫,消失在海水里。
方敬:“……”
岑九:“……”
饶是这半年多见多了各种奇奇怪怪不可思议的事件,神经已经变得无比粗壮的方敬,这会儿也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他摘下潜水面罩,看着岑九哆哆嗦嗦地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定是睡着了,在做梦。”
岑九去船舱里取了一条毛毯,把方敬往毛毯里一裹,淡定地道:“你没做梦,刚才有一条奇怪的水龙把我们托了上来。”
真的是水龙,就像前辈们说的,能腾云驾雾的吉兽,从水里卷着他们,把他们送回到海面上。
方敬内心深处千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真的只是想捞几船顺便发个小财而已,完全不想卷入这么诡异的现象好嘛。
“今天我们在船上呆了一天,没有下水,水底下的事我们什么也不知道,谁问也不知道,明白么?”他无比严肃地对岑九道。
岑九点了点头,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觉得方敬的脸还是冰得厉害,又跑到厨房拿了一小瓶酒出来,扔给方敬:“喝点酒,暖暖身子。”
鉴于方敬的奇葩酒品,这可是岑九第一次主动拿酒给他喝。
方敬立刻接了过来,咕哝咕哝一口下肚,顿时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从胃里升腾而起,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流窜开来,身体总算没有冻得直发抖了。
他抹了把脸,心想真是日了哈士奇了,谁能像他这样,总共就捞了两条船,结果船精灵见到了,灵魂升空这种诡异的完全不符合唯物主义的现象也见了,幽灵花也打过交道了,尼玛现在连水龙都有了。
照着他这个运气,真不敢想象,下一条船他还会遇见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后悔了,他就不该辞职的。
相比起捞船时遇到了的危险和各种奇葩事情,博物馆的工作多好啊,又稳定又清闲,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简直不能更美好。
不知道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啊。

第85章

当然这个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方敬也只后悔了一小会,很快就振奋起来。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不管前方是万丈悬崖还是康庄大道,都只能勇往直前毫不畏惧地走下去。
想到未来可能会有的遭遇,方敬坐在甲板上,举目远眺,作四十五度明媚忧伤状:“今天我们发现海底的骷髅,搞不好明天我们就成了海底的骷髅,说不定连骷髅都没有,连皮带骨头都被怪兽吞了。”
“啪”地一下,岑九手一扬,一条毯子从天而降,罩在方敬身上。
“裹好。”岑九说着,把两人的潜水服好收挂起来。
看甲板上器材堆得到处都是,又卷起来袖子弯腰开始收拾。
岑九生得高大,又因为从小练武的缘故,四肢匀称修长,穿着方敬给他买的修身羽绒服,别提多帅了,弯下腰的时候,越发显得一双大长腿又长又直,搭配上那张冷漠的俊美,颜值爆表,帅得突破天际。
方敬拿起手机对着他一顿狂拍。
“以后等我们公司做大了,上市了,我也弄个发布会,让你当公司形象代言人,比那什么x晗、x峰帅多了。”方敬用手指划着手机屏幕,认真地欣赏刚才拍的美景。
岑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三两下把甲板上的器材设备归置好。
看着重新整洁起来,井井有条的甲板,方敬吹了声口哨,没想到岑九居然还有这种潜质,妥妥的贤慧好媳妇啊。
“什么代言人?”岑九像吃了波菜的大力水手一样,把器材一样样放好,又开始打扫甲板,拿着水管冲地板。
平时要两三个人一起抬的水管,他一个人就拎了起来,能干得让人眼晕。
冲完地板,岑九把手洗干净了又去厨房做饭,方敬想帮忙洗个菜什么的,岑九都不让,嫌水太冷,完全把方敬当少爷养着的。
岑九做饭,方敬就蹲一边看,不时偷拍两张照片存起来。岑九发现了也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地做事,任由他发疯。
不一会儿,岑九做好了饭,煎得香喷喷的鱼,清蒸海蟹,看起来就特别有食欲。
“我以为我找了个男朋友,原来是个田螺姑娘。”方敬感慨万千。
谁能想得到,当初他只是无意中的一个举动,以为只是随手救了个流浪汉,没想到却是个无所不能全能男朋友,真是赚到了。
岑九坐在小马扎上帮他拆蟹腿,挑出里面白嫩嫩的蟹肉放到方敬碗里:“什么田螺姑娘?快点吃,温度太低一会儿就冷了。”
方敬笑着把小时候听的田螺姑娘的故事讲了一遍,岑九头也不抬:“田螺怎么会变成人呢?编这故事的人真傻。”
方敬:“……”
这本来就是个凑趣的故事,你非要当真,到底谁才是真傻?
我的男朋友天生没有点亮开玩笑技能,十分的无趣,怎么破?
“接下来怎么办?”岑九又问。
“今天还在船上过一晚,明天我们回去找人来捞船,还有潜水设备,我们的设备太简陋了,浅海打捞还行,深海很吃力。船上还是要固定地招几名水手,要不然只有萧泽一个人,每次有点什么事,都要临时从外面喊人,十分不方便。”
还有潜水服,不能每次就他和岑九两个人下水,要不然时间长了,肯定会有人发现不对劲。
提到这个,方敬就有点气短,说来说去,哪儿都要钱。
方敬觉得无论怎么赚,钱似乎永远都不够用,每次当他觉得赚了不少钱,可以当个有钱人休息一下的时候,现实总是会给他一个迎头痛击,提醒他自己是个多么贫穷的人。
真希望老师带过去的那批瓷器能卖个好价钱。
方敬想得头疼,真恨不得天上能白白掉下个几千万给他用就好。
“别着急,慢慢来。”岑九拿勺子往碗里浇了半碗汤,递给方敬,“喝汤。”
方敬端起碗随便喝了两口,思绪还在赚钱上头打转,岑九托着碗往他嘴里一灌。
“……”方敬抬起眼睛看着他。
这个男朋友最近好不体贴哦。
岑九一脸嫌弃的表情:“喝个汤你要喝多久?明天要早起开船,快点吃,吃了好睡觉。”
回家一屋子的人,又不能大大方方地亲热睡觉了。
“……”方敬。
方敬顿时炸毛了,随手拿起一本书卷成一卷开始抽岑九。
“睡睡睡,就知道睡睡睡!睡你个大头觉啊!”
岑九看了他一眼:“你不想?”
方敬心道,他当然也想,不想的才是傻子。
小小的船舱里,岑九把大灯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小的台灯。
多功能的折叠桌上,放着一个饭团。
没错,就是饭团,蒸熟的米饭捻成的一团,扁扁的摆放在盘子里,饭团上面还插了一支小蜡烛。
方敬一愣,觉得这画风有点不对。
“生日快乐。”岑九低下头,在他耳边道。
方敬细想,恍然大悟。
今天是他的生日。
方敬很少过生日,小的时候家里穷,乡下人都不兴这个,记起来了去市场里买斤肉吃,记不得了大家也都不在意。后来方爸爸在外面跑船打渔,赚了不少钱,家里倒是给他过了几次生日,但那个物资极度缺乏的年代,有钱都买不到什么好东西,方敬对过生日最大的印象也就是不怎么爱吃的蛋糕。
再后来,家里出了事,家里的境况一落千丈,每天光是为了应付学业,打工赚钱就占去了他所有的精力,生日?这种只能一遍遍提醒他又无所事事浪费一年光阴的日子,早被他忘到脑后,没想到岑九居然会记得。
他一定是看了他的身份证后才知道的。
方敬心里有点感动,又有点好笑。
其实他出生的时候,方妈妈也不确定到底是哪天,只说是正月里,一会儿说正月底,一会儿说二月初。方敬的户口还是后来上学要办身份证后才补办,随便估了个时间填上去。
至于自己究竟是哪天出生的?
估计只有天知道了。
但这件事他没必要告诉岑九,就让他以为自己的生日就是这一天吧。
“没有蛋糕,只有饭团。”岑九脸有点红,有点不好意思。
难得这是他和方敬认识后过的第一个生日,实在没有想到会是以这么简陋的方式来打发。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大半年了,对于这个世界的各种习俗岑九自认已经十分了解。
这个世界的人对于生辰像大齐朝一样,十分重视呢!电视上面还有网上都那么说,生日要买生日蛋糕庆祝,还要点上蜡烛许愿,虽然不明白过生日为什么要和蜡烛扯上关系,但这个年代的人似乎特别重视呢!
自己可是一个体贴的并且非常懂得与时俱进的大齐暗卫,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当然也要随大流地给男朋友庆祝啦,虽然条件简陋了一点,但是二十多年的暗卫生涯,他早就深谙就地取材的技能。
形式重要,但心意更重要。
“谢谢,我真是爱死你啦。”方敬心花怒放,扭过头捧着岑九的帅脸“啾啾啾”一阵猛亲。
岑九笑了一下,抱着他走到桌前,说:“许个愿吧。”
方妈妈当日过生日似乎也许了愿的。
于是方敬闭上眼睛,对着桌上的一个饭团虔诚地许了个愿。
家人身体健康,工作顺利,事业已经隐隐有了未来的影子,男朋友非常合心意,生活美满。
如果对现在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那就真的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定会被老天嫌弃的。
许好了愿,方敬睁开眼睛道:“许好了,能开始吃饭团了吗?”
岑九看着扁扁的饭团,脸扭曲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道:“可以。”
于是两个人把那个扁扁的丑得让人叹息的饭团分着吃了。
吃饱喝足,剩下的就是两人最喜欢的睡觉节目。
这一晚,方敬没去想赚钱捞船的事,和岑九挤在船上那个狭小的浴室里一起洗了澡。
岑九修长的身体在灯光下漂亮得不可思议,后背上细细密密地布满了伤痕,大多数早已经痊愈,只留下泛白的疤痕,还有些伤痕却非常明显,即使已经痊愈,依然在岑九年轻的身体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光看那些伤口,不难想象当初受的伤有多重。
方敬站在他身后,手指划过岑九后腰上的两道爪痕,那个痕迹非常伤,就在后背的位置,有时候他们亲热的时候,如果是传统保守的仰躺姿势,方敬最喜欢手搭在岑九腰上,迎接岑九的爱抚和撞击,每每那个时候,就能很明显地摸到岑九后腰的这道伤口。
要是再深一点,估计岑九整个人都废了。
“好多伤。”方敬低着头,额头抵在岑九的后背,低声道。
岑九反手抓住方敬的手,转过身,说:“都是以前受的伤,暗卫哪有不受伤的,这还算轻的。”
因为之前一直有影十八暗中帮他,危险的任务都尽量替自己去了,亲生父亲也不过如此,甚至亲生父亲都比不上影十八对他的好。
毕竟那位亲生父亲只是生下了他,就将他丢弃在野外,是影十八捡到了他,并且细心照顾他,将他养育成人。
影十八的恩情他这一辈子都偿还不了。
方敬顺着他的后腰往下摸去,弯下腰,吻了吻那些有点狰狞甚至可怕的伤口。
“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岑九没有回答,搂着他的腰,将他的身体托得抬高一点,吻住了他,薄薄的温热的唇抵着他,在他唇辗转厮磨,由轻触到试探到深吻,每一个步骤都温柔无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亲吻中,岑九新生的胡渣刺得方敬很不舒服,他曲起食指,勾着岑九的下巴,灯光下岑九的脸孔显得有点冷意,下巴微微发青。
岑九的新陈代谢很旺盛,胡荐长得很快。以前岑九还打算留胡须的,被方敬无比严肃地拒绝了。于是岑九只好每天早上起来都刮一遍胡须,在海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没什么时间和精力打重自己的仪容,几天的时间,岑九脸上的胡茬长得有点多。
“我给你刮胡子吧。”方敬说。
他其实并不是个多讲究的人,但他喜欢把岑九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清爽又精神,看上去连心情都会变好。
岑九微微垂下眼睛,示意他自便,手心里倒了点沐浴乳,揉散了给方敬搓后背。
方敬拿着刮胡刀,先在岑九下巴上涂了一层剃须膏,而后仔仔细细地将岑九脸上那些新生的胡荐刮了个干净。
整个过程,岑九都微微低着头一动不动,方便他动作,即使这个动作相当于是把脖子和颈动脉这些要害部位都送到方敬面前,这相当于是岑九最信任的举动。
练武之人后背、脖子、脉腕等要害向来不轻易示人的,因为这意味着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对方。
“以前第一次和你出海的时候,那个时候明明连靠近你一下都不愿意。”方敬替岑九刮干净了胡荐,再清理掉泡沫。
不到几分钟,岑九那张脸又恢复成平时那张干净又英气的脸孔。
岑九的脸一瞬间露出有点不自在的表情,语气略带窘迫:“不是不让你碰,练武的人,身体会有自动的保护机制,外人靠近就会不由自主地反击,怕无意识间伤到你。”
方敬了然,想到第一次在医院的时候,明明都已经昏迷了,护士美女给他换药,还被他掐着脖子按在墙上当苍蝇。
现在好多了,岑九似乎也在努力调整,接受他,从身到心,证据就是他现在想怎么碰岑九就怎么碰,刚开始的时候还能感觉得出岑九在他靠近的时候,肌肉会不由自主地崩紧,呈现出防备的姿态,现在他偶尔偷袭岑九,从背后猛然抱住他都没事,就好像岑九的身体已经接受了他,自动将他归纳于可信任的人中,不再对他的靠近产生排斥防范。
当然,这样的待遇也只有方敬才能享有,对别人,岑九依然十分抗拒,就边方小乐偶尔靠近,岑九都会不自在。
一股异样的微妙感觉从方敬心里升起,带着点莫名的窃喜,就好像在岑九心里,他是独一无二的,和别人的存在都不一样。
那当然不一样,他可是岑九的男朋友,别人想靠近岑九都不行,他却能对岑九又摸又亲,甚至以最亲密的姿态对待彼此,尤其岑九对他的亲近显得格外热情和喜欢。
只要想到这个,方敬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人拿着羽毛在心尖上撩拨一样,又麻又痒,酸酸的又暖洋洋的。
他亲了亲岑九薄薄的形状优美的嘴唇,内心深处充满着一种叫怜惜的情绪。这个刚刚成年,才十九岁的青年,就像一只莽撞又无知的小兽,懵懵懂懂地一头撞进他心里,从此在他心上扎了根,于再也推不出去。
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在岑九落魄的时候,没有弃他不顾,而是难得一时好心地救了他,照顾他,将他留在身边。
这半年来,岑九的气质变化很大,以前萦绕着在周身的那股充满血气的狠戾淡去了许多,褪去了那股不属于普通的阴暗气质,岑九整个人完完全全地褪变成了一个英气勃勃的美青年,眉目清俊,身材挺拔高挑,整个人看起来漂亮得不得了。
而这个年轻的漂亮的青年,从头到脚连皮带骨,每一根头发每一个细胞都是自己,光是想到这个就让方敬狼血沸腾。
岑九白花花的身体在面前毫无遮掩地晃来晃去,抹沐浴露冲澡,就连微微仰头冲水的动作都性感得不得了。
水流哗哗地从花洒里喷出来,浴室里蒸汽腾腾,方敬只觉得有点口干舌燥,空气似乎有点不够,脑袋晕晕沉沉的,却又不像是缺氧的那种感觉,更冲动也更兴奋。
岑九似乎察觉出他的异样,快速地冲干净身上的泡沫,关了花洒。
方敬扯了毛巾给他擦身上的水,擦着擦着,不由自主地凑上去和岑九亲吻起来,“啪嗒”一声,毛巾掉在地上,方敬抱着岑九的腰,心情激动难抑,慌乱中不知道碰了哪里,岑九突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墙上一按,整个人就压了上去。
“是你撩拨我的,等不及了。”岑九说着,手往下摸索了一会,抬起方敬的一条腿搭自己腰上,随便抹了点沐浴露,不管不顾地就冲了进去。
方敬被撞得“啊”了一声,岑九略带急切的动作显得有点粗鲁,身体很痛,却又舍不得放开。
明明前一天才刚刚亲热过,今天岑九似乎比昨天更急切,一边用着无比温柔的姿态亲吻方敬,底下的动作却又凶狠无比。
方敬被顶得只能用力地抱紧他,意识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整个人只剩下被动的配合。
整个过程,岑九都没怎么出声,抿紧的薄唇除了偶尔逸出的几声粗重的喘息外,再没有发出其他的声音,只是一下下热切又有力的动作。
直到浴室里热气消散,温度慢慢降下来,从门缝里钻进的冷空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占了上风,岑九随手抽了条浴巾将方敬一把裹住,抱回到休息舱里,往床上一压,又接着亲热起来。
远处的海浪一声接一声,直至天微微将明时分,岑九似乎终于满足地松开他,方敬整个人软绵绵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抱着岑九的腰沉沉睡去。
这一次是岑九开着船回去的,直到轰鸣的马达声停熄,拖船停靠在东庄的码头,岑九走进休息舱,叫醒了方敬。
“到家了。”
方敬精神一振,勉强从床上爬起来,甫一动,嘴里就“嘶”了一声,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尤其是耻骨的部位,又酸又软,抬一下腿都格外艰难。
岑九抓起衣服,三两下替他穿好。
瞪了一眼让自己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一眼,方敬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倒是殷勤了,昨天做到最后一直让他停下,就跟没听到一样,一个劲地做做做,这样下去,身体迟早废掉!
好在方小乐开学了,方爸爸和方妈妈送他去学校,叶驰窝在农家乐里,忙着开始新的推广计划,家里冷冷清清的,只有萧泽过来接他们。
作为老板,被员工看见自己一副纵欲过度,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的样子,方敬尴尬得不行,还好萧泽向来沉默寡言,这一回也很厚道地没有多说什么。
方敬就觉得张越推荐的这个员工真是太贴心了,改天摸几只大龙虾给他邮过去当谢礼好了。
到了老宅里,方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和萧泽商量打捞沉船的事。
萧泽听到沉船的消息,显得也很吃惊,眉锋拢了起来。
“我打算把那些骷髅用铁箱子打捞起来,船体估计只能用吊车把沉船拖出水面。”方敬皱眉道,“这个比较麻烦,沉船的位置比较深,水下六十多米,没有减压舱也没有减压潜水服,咱们人手也不够。”
没有减压设备,想要在深海六十米的地方打捞沉船,的确非常难。
萧泽想了一会,道:“老板你还有多少钱?”
方敬一愣,说:“没有多少,上一条船捞到的东西,老师送去拍卖,还没有结果,这一段时间老师陆陆续续介绍了人过来买了点普通瓷器,现在帐上能用的也就七八十万。”
七八十万不算多,也不算少,在海城也就够买个小公寓,可在渔村,算是一笔巨款,但用来捞船,塞牙缝都有点不够。
方敬缺的东西太多了。
萧泽说:“够了,潜水服我来想办法,不用买,看能不能租到。”
方敬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尼玛那种减压潜水服,他做梦都想在自己船上备几套啊,可是那东西死贵死贵的,百多万一件,没门路还没地方去买。
“我试试,不敢肯定。”萧泽说着,出去打了几个电话,半个小时后再进来,说,“老板我要出去几天。”
方敬知道他这是想办法去弄潜水服,点头说:“行,你要去几天?有钱吗?这个月工资我先支给你。”
萧泽也没有拒绝,说:“给我一万块就够了。”
方敬便给他转了五万块给他,怕他找关系托人送礼不够。
看到多转的钱,萧泽也没有说什么,进屋收拾了一下他那个旅行包,挎在肩上就出门了。
方敬:“……”
真是说走就走,风风火火闯九州的性格啊。
他倒不是怀疑萧泽卷了钱就跑,五万块而已,而且他相信张越的眼光,不是品性好的人不会介绍给他,再说他跟萧泽也算同事好几个月了,虽然萧泽平时沉默,又有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但人意外地可靠,方敬还是很信任他的。
萧泽也不说去了哪里,走了好几天,连个音讯也没有。
方敬也不管他,开始到处招水手潜水员,因为是深海潜水,而且设备简陋,即使价格开得很高,也很少有人愿意来应聘。就算有,问清了方敬作业的难度,都没了下文。
一转眼,十天过去了,萧泽那边还没有消息,方敬有些急了。
总不能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最后因为条件不足放弃打捞吧?
要是实在招不到人,也弄不到潜水服,方敬决定到时候就还是他和岑九两人下去,怎么也得把船捞起来,把骷髅头带回去。
他可是对那片幽灵花承诺过,要送他们回家乡的。
头天晚上,方敬在网上逛潜水论坛逛到深夜,凌晨两点才去睡,感觉才刚合上眼,还没有睡熟,就听见外面传来突突突的声音。
“老板,我回来了,开门!”萧泽在外面叫门。
方敬一个激灵,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趿着拖鞋就去开门。
院子外头,停了一辆大卡,萧泽和几个牛高马大,身材倍儿棒,面容肃杀的男人站在自家院子外头。
“老板,幸不辱命,顺利完成任务。”萧泽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眉间一搭,行了个军姿。
方敬大喜,十分没有节操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萧泽,特别狗腿地道:“太好了,你真是我的救星!”
萧泽后退一步,五指平伸,手掌抵住方敬左肩:“老板,你再扑过来,你男人就要弄死我了。”
方敬往后一望,可不是嘛。
岑九正双手抱胸,虎视耽耽地瞪着他们。
方敬哈哈一笑:“这几位是……你朋友吗?快进来快进来。”
说着退一边,请人进屋。
萧泽道:“他们是我的战友,跟我一样都退伍了,以前也练过潜水,老板你潜水员招到了没有?没有的话,看看我这几个朋友行不行。”说完往后看了一眼,道,“都是信得过的人,嘴巴也紧。”
方敬这下不仅想抱他,还想亲他十口八口。
“哥,你就是我亲哥。”
萧泽好样的!不光把潜水服弄来了,连潜水员都一并解决了,真是十佳好员工!
潜水服有了,潜水员也有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方敬又到靖城租了两条拖船,船上备了好几台吊车,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前往沉船位置,出发!

第86章

萧泽一共租了六套减压潜水服,按每件两万块一个月的租金计价,六件一个月下来光是租金就是十二万。
这个价格不算便宜,但是这东西属于紧俏商品,有钱没门路都没地方买,方敬也不计较这点小钱,萧泽能在短短的不到十天的时间里租到六件,已经超出方敬的预期了。
要是方敬没有粗壮的金手指,正常作业随便深海打捞一艘货轮都要好几个月,难度更大一点,一年半载的,还真租不起。
但方敬表示,他有逆天的金手指在,打捞效率比一般人高多了,即使这次他打算常规打捞,也肯定比别人顺利不少。
至于潜水服萧泽是怎么租到的,从谁手里租的,方敬也没有多问。
这个世上谁没有三两个朋友呢?萧泽愿意说自然会主动对他说,不想说他也不会多问,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点为人处世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这回萧泽不光租到了六件减压潜水服,还带了八个战友,据说有两个以前还是海军护卫舰上的大副二副。这样的职业即使放在人才辈出的部队系统里,至少也是校官级别的。
至于为什么年纪轻轻爬到校官级别,没有继续留在部队里发光发热,反而和萧泽一样,在身体最巅峰的状态退伍,方敬同样也没有过问。
问了他也帮不上忙,何必多问。
他们和萧泽同战友,有袍泽之情,现在他要捞船需要人手,他们有潜水经验,愿意上他的野生船进行深海打捞,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单纯的雇佣关系最简单也最方便。
萧泽似乎对他的知情识趣也很满意,目前双方相处得都还算愉快。
方敬这回在靖城租了一条稍微小一点的拖船,再加上自己的艾莉西娅,一共有两条拖船,船上各配备两台吊车。
沉船下沉的时候,已经被炸毁了很大一部人,只剩下小部分船体,方敬觉得两条拖船的拖力,足够把沉船拖回来了。
在前往沉船位置的航程中,是萧泽的那两个大副二副朋友开的船,方敬和另外的人说明这回的打捞工作。
“几位胆子可大?”方敬不说别的,先问对方胆量。
他要捞的这条沉船非同一般,先要清理海底一堆骷髅头后,才能见到沉船。不是不相信这几位退伍大兵,只是数量实在太多,近七百的骷髅头,那场面不是一般地震憾,他们又不像自己,有水泡泡护身,水底下潜伏着无数看不见的危险,万一被吓到了弄出点什么事,那场面可不太美好。
大兵甲问:“你说的胆子大,是指什么程度的?”
“见过死人吗?”
几人互望一眼,似乎觉得方敬的提问特别有意思。
其中一个眉骨有道疤,剃着一头板寸叫陆扬的大兵,开口道:“方老板知道阿泽是特种兵出身吧?”
“是。”方敬点头,这个张越最开始的时候就说了。
陆扬笑了笑,蹲在甲板上,看着远方的海平面,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除了开船的那两个是海军出身,我们兄弟几个都跟阿泽一样。”
特种兵,风里来雨里去,枪林弹雨都闯过,手上沾的血都不知道有多少,怎么可能没见过死人呢?
方敬微愣,然后很快回过神来,道:“那就好。”觉得刚才可能话没有说清,又道,“这次要捞的船是一条近代的运输船,船上除了当时贸易的茶叶生丝原材料,还有一样特别的货品。”
陆扬偏过头看着他。
方敬一脸严肃的表情:“还有将近七百名华工。”
几人都是一愣,脸上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华工?”
“没错。”方敬点头,“我查过资料,确定沉船应该是一艘美利坚的货船,来中国运输茶叶生丝这些原材料,顺利偷渡大批华工回国建铁路,只不过运气不好,船才进太平洋,就触礁而沉。”
众人都沉默了。
对于民国初年的那一段苦难史,普通人或许因为年代久远,经历过这些的长辈们过世而渐渐淡忘,更或者压根不知道这段历史,但他们这些大兵却不可能不清楚。
方敬只提了一句,每个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船沉了,船上的那七百多个华工会是什么下场,不用想都知道。
“我打算先用铁箱子把……尸骨打捞起来,沉船再用吊车牵引,两条拖船一起,应该能把沉船拖出水。”
陆扬点了点头:“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接下来的航程有点沉默,每个人的心情都有点沉重,几乎没人说话。
方敬回到船舱里调试设备,中午随便捞了一网鱼,小的抛回海里休养生息,大的挑上来下锅炖了,又从冰柜里拿出一块方妈妈做的卤肉,凑和地吃了一顿午饭,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才来到沉船地点。
天已近黄昏,夜晚潜水更加危险,方敬提议晚上在船上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开始沉船打捞。
这一晚方敬和岑九洗漱后老实地抱在一起睡了,明天要打捞沉船,不养足精神不行。
第二天,风平浪静,万里无云,是个捞船的好天气。
方敬心情好,觉得连老天都在帮自己,不像李博士他们,一出海就遭遇挫折,到现在沉船还没有捞上来。
正如李博士而言,他果然是个运气不错的人。
方敬不禁有点沾沾自喜。
岑九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把六套潜水服拎了过来,方敬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减压潜水服很好用,可是真的好重,一套将近百来斤的重量,一般人根本吃不消,岑九两只手就拎了过来。
男朋友太彪悍有时候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
岑九的大力气同时也震惊了不太熟的陆扬他们。
就连几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特种兵都不禁张大了嘴,看着岑九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之色。
“兄弟不错啊,光这把力气就少有人能是对手了。”陆扬抬手,想要哥俩好地拍拍岑九的肩,岑九往后微退,避了开去。
陆所“咦”了一声,似有点不相信,岑九随随便便一退就能避开自己的动作,再接再励,一记擒拿手朝岑九使了过去。
岑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手微抬,四两拨千金地随手那么一推一拉,就把陆扬的功势化解,陆扬整个人就朝前扑了过去。若不是前面栏杆挡了一下,说不得陆扬还要非常明不文雅地跌个狗吃尸米。
而岑九这么做的时候,一手甚至还拎着三件百斤重的潜水服!
这简直就是非人类!
这下不光是陆扬,其他几个都被挑起了兴趣,纷纷朝岑九围了过来,一脸的兴味,就连萧泽也凑热闹地围了过来,看那架式似乎想一起围殴岑九。
方敬急了,虽然知道岑九武艺高强,但对方可是实打实的了九个特种兵,哦,不,七个特种兵,两个海军。
双拳难敌四手,就算岑九不会输,若是挨了一拳半脚的,也不好。
他的男朋友,他恨不得天天人参燕窝地精心养着,以前受的伤那是没办法,若是因为这个跟人打架受了伤就太划不来了。
方敬估量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是的,即使大多数时候,方敬都自认为自己是个身材高大的纯爷们,最近还隐隐锻炼出了六块腹肌的影子,但和陆扬萧泽他们这种实打实的大兵哥还是有极大的区别的。
“当当当当”
方敬情急之下,拉响船上的电铃,堪称噪音的铃声总算打断了这群人意图打群架的意思。
“我、岑九、陆扬、李哥、许哥、谢哥,我们六人下水,其他人在船上,等着照看接应。”方敬快速分配完任务。
那两个海军大副二副留在船上开船,还有两个要操作吊车,萧泽则在他们下水后根据他们传回来的影像统筹船上的工作。
本来这应该是方敬的工作,但是方敬到底不放心他们的安全,觉得自己有个水泡泡在身上,真到遇到危险,万不得已的时候,还能想办法救人。而且他们和萧泽已经合作过一次,对萧泽比较信任。
工作分配完毕,大家开始穿潜水服。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方敬好歹没有被身上的潜水服压得往后倒退,咬着牙站稳了,总算没有让人看笑话。
另外的几个大兵操作吊车用钩环将他们吊到海里,这样比较省体力。
岑九和其中三名大兵先被吊到海底,方敬和陆扬是第二批下水的。
因为事先他和岑九已经勘察过沉船遗址,有了精确的沉船座标,吊车直接把他们和铁箱子投放到沉船附近。
哦,不,是骷髅山附近。
这一次没有了幽灵花的掩盖,成百的骷髅头堆在一起,形成一座小小的海底骷髅山包。
即使是久经沙场,经历过现代血与火洗礼的四个大兵,都被这场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总算明白在船上的时候,方敬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死人的真正原因。
他们见过人,甚至亲手击毙过匪徒。有一年在云滇边境,缉拿毒枭,跟毒辣贩火拼,杀过人,也曾眼睁睁看着战友倒在自己身边,鲜血染红的他的作战服,但这一座海底坟山?

第87章

海底的骷髅山震惊了陆扬他们,六个人一字排开站在那堆骷髅山跟前,久久不能言语。
每一个骷髅头都代表了一条人命,如果不是方敬偶尔无意中发现,谁会知道这片暗礁底下埋藏着这么多华工的冤魂?
遥想那一段最黑暗最混乱最痛苦的历史,想想广阔的太平洋,这样的海底冤魂不知道还有多少,他们今天所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好在众人都是经历过大事的人,最初的震憾过后,很快就恢复平静,众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方敬。虽然他是所有人里武力值最低的,但现在他是老板,他是老大,一切都听他的。
方敬摆了摆手,指了指氧气瓶的刻度,又指了指前方吊下来的铁箱,示意大家开始干活。
六人先在四周架好水下摄影仪,影像通过电缆传输到船上,有什么意外情况,萧泽也能第一时间知道,进而调度指挥。
氧气瓶里的氧气只能支撑他们在海底一个半小时,这里是距离海平面六七十米的海底,即使穿着减压潜水服,他们一天在水底工作的时间也不宜过长。
众人四散开来,默默地把周围的骷髅头装进铁箱子里。因为岑九武力值最高,方敬便决定由他负责警戒,其他五个人负责装箱。
减压潜水服笨拙无比,工作起来十分没有效率,而且骷髅头在海水里泡了几十将近百年的时间,布满青苔泥沙,间或还能从里面游出不知名的奇怪生物,当真挑战人的承受力。
光是清理这些骷髅头,就足足花了五天的时间,骷髅头被装进铁箱子里,利用吊车拉了上去。
骷髅头清理完,隐隐露出底下船桅一角。
底下果真有沉船!
方敬虽然早已料到,也不经吃了一惊。
一个多月前,李博士为了打捞暹罗宝船,早已经将这片海域查了个遍,周围海底哪怕一块石头都被摸清了,这里躺了这么大一条沉船居然硬是没有检测出来,也是满怪异的事!
方敬只能把一切归咎于幽灵花似乎有隐藏功能上面,至于为何这个隐藏功能居然强大到连最先进的堪测声纳都扫描不到,这就不是他考虑的范围。
自从他改行起,这样诡异的事他真的已经见得太多了,原本根红苗正的无神论唯物主义好青年早已经如同滚滚浪潮,消失在海水里,越发往有神论的道路上一往无前,不知归期。
把找到的最后一片头骨碎片装进铁箱中,方敬对着摄像仪比了个k的手势。
吊钩挂着铁箱缓缓离开海底,晃晃悠悠地朝海面上浮去。
方敬看了看氧气瓶,还能支撑四十分钟,决定先探一探沉船。
这艘运输船因为经历爆炸,船体四分五裂,其中船体后半部分几乎全毁,只剩下前半部分,船头部分半扎在海底里,断裂的截面部分戳在泥沙外面,远远望去,就像海底突然戳出来的一截巨型钢管。
方敬朝两边的人比了个手势,六人分成两队,绕着沉船观察起来。
还算完好的半截船体将近十米宽,钢铁铸就的船身锈迹斑斑,船体四周散落着许多或大或小的碎片,方敬估计应该是爆炸时炸裂的船体部分。
六人围着沉船小心翼翼地绕了一圈,来到断裂的船尾部分。看着那不规则利落的缺口,不难想象当时这条运输船经历了多么剧烈的爆炸了。
方敬抬手摸了摸断截面,率先登上了沉船。
岑九紧跟其后,陆扬他们互望一眼,也跟着登上了沉船。
这艘沉船明显跟之前方敬打捞的那两艘沉船不一样,船体部分几乎都为金属所造,密封舱门的阀门锈在一起,方敬试着想要打开,纹丝不动。
岑九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退到一边去,两只手扳着顶上的阀门,用力一拧。
方敬只感觉周围水流急涌,阀门位置升起一个小小的水涡,一股气泡涌了上来,阀门缓缓开启。
众人一起上前,七手八脚把舱盖挪到一边,露出一个圆圆的通道。
方敬把头顶的照明灯取下来,往里扫了一通,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有什么东西。
没有水泡泡就是不方便,什么都看不到。
方敬把照明灯固定在头顶的潜水面罩上,手里拿着一支鱼枪,刚要往里跳。身后岑九一把揪住他,指了指身后,让他闪到一边,率先游了下去。
“……”方敬。
岑九进了船舱,陆扬和另外两名潜水员也跟着进去,留下方敬和另一个潜水员在外面警戒放风。
方敬一边注意着四周海水的动静,还要时刻注意氧气瓶的刻度。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潜入沉船里的四人一直没有消息,而此时氧气瓶的刻度指示,里面的氧气只够支撑二十分钟。
方敬的心开始变得焦躁起来,虽然他相信这艘船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但岑九他们久久没有消息,方敬原本笃定的心也开始变得上下忐忑不安。
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上来?明明都只剩下一半船体,四个人探查起来应该很快的,还是说他们在水底下遭遇了什么危险?
就在方敬等不及,打算亲自进入船舱时,黑乎乎的船舱里终于出现几抹亮光。
方敬顿时精神一振。
六十米深的海底已经没什么光亮,不用想这一抹光亮必然是岑九他们。
他飘在船舱门口,探着头往里看去,不一会儿,平静的水面被搅起来一股水花,一个乌黑的脑袋从里面游了上来。
陆扬最先游了上来,然后是另两名潜水员,岑九在最后。
方敬想问他们船里的情况怎么样,但是又不能开口说话,急得连连打手势。
四人互望一眼,陆扬摇了摇头,方敬顿时懵了。
难道这船舱里居然没有财宝?他明明在梦里看到船长搬了好几箱子金银珠宝上船的,难道最后都沉到海底去了?
虽然他有强大的金手指,然而大海茫茫,潮起潮落,散落在海水里的财宝,经过几十年时间洋流和潮汐的影响,早不知道沉到哪一片海底了。
难道这一次他真的要做白工了吗?
方敬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这次打捞他甚至不惜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精力,常规打捞,就是为了能让这艘沉船名正言顺的出现在公众视野,难道他要打捞起来一艘空船吗?
哦,不,还有五百多个骷髅头!并且他还朝着这片海域的幽灵花许过愿,要将这些骷髅头送回家乡的!
现在连一个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打捞起来,他估计这一次估计连裤子都要赔出去了。
为什么别人一捞就能捞到价值几千万上亿米国多乐的宝藏,他就只能做亏本买卖呢?
方敬感受到了来自整个大宇宙的恶意。
明明他只是想做件好事,顺便赚点小钱,为什么会这么难呢?
大约是他的怨念太深,以至于隔着潜水服都让陆扬他们感受到了,陆扬抬起笨重的手往他面前一伸。
厚重的机械手伸开,露出掌心一枚表面带黑的的银币。
方敬这才知道陆扬他们只是骗自己的,顿时高兴得不得了。
他就说呢!做了那么多准备工作,甚至许下那么麻烦的愿望,怎么可能是一艘空船呢?
他还想要问什么,可是氧气瓶里的氧气只够再支撑十分钟,再多的问题都被压在心里,方敬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先回到船上再说。
下水的时候是吊车将他们吊下来的,回船上时却要自己游上去。
回到拖船上,方敬摘下潜水面罩,在萧泽他们几个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把百来斤重的潜水服脱掉,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除了金币,还找到别的东西了没有?
陆扬把拿到的那枚金币递给他,方敬拿过来看了一眼。
那枚银币直径大约三十多,将近四十毫米,银元正面是一只展翅的雄鹰单腿立在仙人掌上,嘴叨长蛇,蛇尾与鹰翅不相连,边缘上方刻有一串西班牙文“ikana”;银元的背面中央是一顶自由软帽,周围有一圈长短不一的光柱,帽檐也刻有一串自由的西班牙文。
这居然是一枚墨西哥直边鹰洋。
方敬顿时喜出望外,他以为打捞起来的最多是民国天朝的铸币,没想到居然会是墨西哥鹰洋。
墨西哥鹰洋是1821年墨西哥独立以后使用的新铸币,因为成色最佳,而且多年不变,流入天朝后,一度成为市场通货,算是比较有价值的货币。
这样一枚纯正的墨西哥鹰洋,即使融了单卖,以现在疲软的银价,也能值个八九十块,若是那些古钱币收藏家,就更贵了,一枚完好的鹰洋至少能值个四五百。
“有多少?”方敬问。
“很多。”回答的是另一个潜水员,“估计能有两三吨。”
方敬:“?!!”
这么多!
让他算算。
一枚墨西哥鹰洋标准重量27.7克,一斤大约大约十八枚,三吨六千斤,有多少枚?十万八千枚。一枚四百块,十万八千枚多少钱?
数学渣的方敬表示,他好像有点算不来了。
这可全都是钱呐!
发财了!
方敬右手成拳,一拳击在左手掌心上,斩钉截铁地道。
“捞!再苦再难,也要把这艘船打捞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船上众人进入紧锣密鼓的打捞阶段。
因为只有六套减压潜水服,方敬他们便轮流下水打捞银币,一箱箱银元被装在铁箱子里从海底吊上来,足足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才总算把散落在周围的银元全部打捞起来,一共吊了八箱,除此之外,还有少部分金器宝石等。
方敬清理了一个舱室,把打捞起来的银币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小小的舱室里,摆了同样大小的八个箱子,这是打捞起来的财宝,小心翼翼地放好在一块。
方敬又推开了隔壁的船舱。那间船舱里摆着四五十更大的箱子,这里面放的则是之前捞上来的骷髅头。他把这些骷髅头整理好也装进密封箱里,抽掉空气密封起来,等到上岸以后找专业人士确认身份,再将他们送还家乡。
一共有五百多个完整的骷髅头,还有一堆残破的头骨碎片,装了四十六个密封箱。
“请耐心再等一等,不久以后我就能送你们回家了。”
方敬把最后一个箱子盖上,低声道。
突然刮来一阵清风,围着方敬绕了好几圈,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敬顿时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在胳膊上翩翩起舞,拒绝去想船窗紧闭,又紧靠在最里面的舱室,这股清风又是从哪里来的?
相比船上的宝藏,船体部分的打捞难度显得更高一些。
部分船骸被海底淤泥掩埋,最前端的船头部分船体上更是覆盖着数米厚的淤泥,更加重了打捞的困难程度。
在经历了两个多月的清淤打捞工作,沉船在两艘拖轮的拖力下,终于缓缓浮出水面。
方敬站在甲板上,看着那艘残破的只剩一半船体的运输船激动得热泪盈眶,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算是他真正意义上打捞的第一艘船,意义重大。
好在,一切顺利。

第88章

“成功了,真没想到我居然真的把它打捞出来了!"方敬站在甲板上,看着徐徐出水的沉船,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
他居然以一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在缺少装备只有一条小拖船的情况下,居然从六十多米深的海底成功打捞出了一艘近代沉船,即使是一艘只剩半截船体的船体。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壮举。
“我真是太厉害了。”方敬喃喃自语。
“你是最厉害的。”岑九站在他身后,表情淡漠。
“哈哈哈,我是最厉害的。”方敬扭头,抱着岑九在他脸上啾啾啾地亲了好多下,“我真是太高兴了!”
船上一众特种兵海军为之侧目,继而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早就觉得他们两之间这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感觉怪怪的。
从岑九肩后看到某个大兵呆滞的表情,方敬立刻反应过来,松开,站定,捋头发,一气呵成,动作帅得不得了。
大兵:呵呵,装什么装,都看到了。
方敬转过身,背朝大海,同样意气风发。
“回码头了,给大家发奖金。”方敬浑身散发出一股我很壕不差钱的暴发户气息。
“多谢老板。”萧泽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双腿交叠,姿态非常轻松地朝方敬道谢。
他算是摸透了方敬这个老板的脾气,典型的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性格。
挺有意思的一个人,慷慨,但是又不一味滥好人,有点贪财,又不会市侩,正直,又不迂腐,很会变通。
总之是一个既普通又很有趣的人,而且跟着他总会遇见各种各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啊,累死我了,我要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们了啊。”方敬挥了挥手,拖着岑九回船舱睡觉。
直到两人的身影离开甲板,陆扬长腿几步,一个空中翻跃,翻上二楼栏杆,和萧泽并排靠在一起。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了,深吸一口,转过身背靠在栏杆上,笑道:“你这个小老板挺有意思的,才两个人就敢带着九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去捞船,要是碰见心眼坏的,把人往海里一扔,连船带宝藏一起弄走。”
萧泽嗤笑了一声:“人家一个人就足够了,我们九个一起上,都不见得会是岑九一个人的对手。”
陆扬一挑眉,起了点兴趣:“你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萧泽比较了一下自己和岑九的武力,非常客观地道,“我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吧。”
陆扬张大了嘴,好半天才迸出一句:“靠,哪里来的怪物!”
心里却已经相信了萧泽的说法。
萧泽可是他们这一群人里身手最好的,要是他在岑九手下都过不了三招,他们这些人就更不用说了。
想起岑九那股匪夷所思的蛮力,又觉得似乎非常理所当然。
萧泽手撑在栏杆上,笑了一下,心想那两个人之间,真正的怪物应该是看着弱不经风的那个才对吧。
陆扬微微仰着头,朝天吐了口烟圈,突然道:“以后有什么打算?真就打算跟着这个小老板天天水里来浪里去地捞沉船?”
“嗯,反正最近懒,也没地方去。”其实萧泽觉得以后要是方敬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就这么一直跟着他出海捞船也挺好的。
陆扬顿了一下,把烟掐熄了,扔在地上,用脚踩了两下,过了好久,才道:“也好,小老板看上去人挺不错的,不知道这回奖金能发多少。”
方敬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肯定不会少,运气好一点,说不定比你现在一年挣的还要多。”
陆扬眼睛一亮,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就吹吧。”
沉船的地址离海岸线两百多海里,不到三百海里。出海的时候,十个小时就能从东庄码头到沉船遗址。回程的时候,两条拖船拖着半截沉船,足足开了二十多天,才终于返回到码头,一路上的种种辛苦,不可赘述。
有人在海底打捞出了一艘近代运输船,船上除了宝藏,还有五百多个骷髅头的消息,简直震惊了整个各界上下。无数学者、考古界人士、收藏专家、沉船打捞队伍,潜水爱好人士纷纷从祖国各地赶到东庄。各届媒体更是闻风而动,派出新闻采访专车,以求在方敬返回码头的时候,获得第一手沉船资料。
东庄这个名不经传的小渔村一下子出名了。
每天都有形形色色各种不同的人物往返渔村,络绎不绝。村子里的家庭旅馆农家乐生意好得不得了,尤其是方敬的九方农家乐,因为条件最好、装修最雅致,更是天天爆满,乐得叶驰每天忙得团团转,打电话给他哥诉苦,要求加工资。
方敬心情好,对于叶驰加薪的要求很痛快的答应了。
至于加多少就随他这个老板心情好坏了,反正加一百块也是加,加十块也是加。
他就是这么机智的一个人!
方敬放下电话,伸了个懒腰,这一次出海时间有点太久,即使是方敬,也有点受不了。
“叩叩”两声,陆扬意思意思地敲了两下舱门,长腿一迈,走了进来,看见方敬还穿着一身工作服,头发乱糟糟的,一脸胡子拉碴,一副邋遢相,顿时叫了起来。
“老板,你怎么这副模样?!”陆扬一脸快要晕过去的夸张表情。
方敬上下打量一翻,觉得自己穿戴很正常,该遮的都遮了,不用遮的也全遮了,完全看不出有哪里不对啊。
陆扬十分无语,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视频,递给他道:“我敢打赌,只要我们一抵达码头,立刻会有不下十个采访队来采访老板你,这可是个好机会,赶紧收拾收拾,可不能坠了我们九方船队的名头。”
方敬把视频点开,顿时一脸日了哈士奇的表情。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陆扬道:“好几天了,我有个哥们在电视台当保安,闲着无聊告诉我的。”
再说这个世道,只有别人不想知道的秘密,没有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方敬十分无语。
明明刚才还接到叶驰的电话。
这孩子只记得提醒他加薪,根本提也没有提新闻采访车的事。
方敬感叹一声,果然人太年轻,阅力差了点,事情的轻重缓急都有些分不清。
方敬眼珠子一转,又觉得采访好啊!
他正愁怎么才能扩大影呼力,号召更多的专业人士帮忙辨认这些骷髅头的身份,这些新闻媒体来得太是时候了。
有什么比电视台报纸网络这些媒体手段传播号召的影响更大?
真是想打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他看了一眼舱外几个同样身材高大,外形俊朗的前特种兵,有一种预感,他们九方海洋探索公司从今天起,一定会出名。
事实证明,方敬的第六感也满准的。
当他们的拖船终于抵达码头的时候,果然看到码头上停靠了许多新闻采访车,有市里的也有省里,几个门户网站也派了记者赶过来。
他们的船刚停靠在码头,大家一窝蜂地冲了上去,对着拖船后面的沉船一顿拍拍拍,方敬光听到按快门的声音了。
拍完了沉船这些人还不满足,有记者提出要看一下捞上来的骷髅。
考虑到采访团体多且杂,每个采访团队又是记者,又是摄影师什么的,而且骷髅什么的毕竟不是什么美妙的东西,方敬便没有让他们进船舱,只让岑九搬了两箱骷髅出来放在甲板上,随便他们拍拍拍。
打捞沉船,居然打捞上来几百个骷髅,这在以前还是从没出现过事。
有好事的新闻工作者拍完了要拍的东西,问方敬:“方先生打捞出了这么多骷髅,打算怎么处理呢?”
骷髅头又不是财宝,可以拿来卖钱,也没有收藏的价值,到底是死者遗骸,一般人总有种忌讳。
来了!
方敬精神一振,心想,等的就是这一句。
立刻整整衣服,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高人风范,特别严肃特别无私地道:“据我们初步分析,这应该是20世纪初的一艘从美利坚开过来的运输船,船上除了茶叶生丝这些从天朝掠夺的廉价原材料,还从天朝掠走了将过七百名华工。我会联系相关部门,请专家一一鉴定这些遗骸的身份,然后将它们送回家乡。这是一个长期而又艰巨的工程,也欢迎各界专业人士联系我,尽早鉴定出这些遗骸的身份,将他们送还到亲人身边。另外,借着这个机会,发布一则招聘信息,敝公司因业务发展需要,现面向社会招收专业非专业的潜水爱好者,薪酬面谈。我们公司的电话是0xxx-xxxxxxxx。虽然我们九方海洋探索公司成立时间短,但是我们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除了一个正式的,全都是临时的),同事关系简单融洽(除了一个正式员工,其他两个全是老板),假期长(不捞船就放假),待遇优(老板钱少但是人傻),公司福利好(全是帅哥型男),欢迎各位单身即将单身或者打算正在单身的小伙伴们加入我们的大家……”
记者美女脸上的表情由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到只露门牙的浅笑到笑不露齿再到满脸尴尬,最后忍无可忍,一把夺走方敬的话筒。
“不好意思,串台了。接下来我们将画面转到沉船,据有关专家称,这是一艘上个世纪初的近代运输船……”
“喂,你别走啊,我还没有说完呐——”方敬尔康手状。
拖船上几个特种兵爆笑,小老板真是太好玩了。
咔嚓一声,有人眼疾手快,抓拍一张全家福。
再看,哇,全是帅哥!

第89章

方敬和他的九方海洋探索公司彻底火了一把,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提起他,人们就是这样一副酸酸的语气:哦,你说那个捞了一船骷髅的年轻人,还有他开的那个只招单身员工的奇葩公司啊。
码头上新闻媒体还在挨个儿采访,方敬特别好脾气地一一回答记者的问题,只是不管哪家媒体,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后,必然要加一句自家特别的广告词,弄得媒体哭笑不得,最后干脆说播放新闻的时候,会在屏幕下面给他添加一个滚动的招聘启事,方敬这才不甘不愿地罢休,不提这岔。
陆扬他们几乎要笑疯了,活了二十七八年,就从没见过好玩的人。
这天,新闻媒体们采访得心满意足,方敬也出风头出得心满意足,直到傍晚的时候,各单位的采访车才陆陆续续离开,渔村也渐渐安静下来。
方妈妈和方爸爸等到人群快要散了,才来到儿子跟前。
“儿子,回来了,妈给你做了好吃的。”方妈妈一把拽着大儿子的袖子,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方爸爸比较含蓄,站在原地拍了拍儿子的肩,点了点头:“儿子,好样的。”
方敬乐了,挥手告别热情的美女记者,一手搂着他妈,一手搀着他爸,在村里人羡慕的目光下回到方家那个小小的农家院子里。
在方敬的强力邀请下,陆扬他们也来到方家休息,顺便结工资和奖金。
方敬可是早就说了,给他们发奖金的。
这次出海几个月,格外辛苦,回到岸上后感觉人好像还在水上,一漾一漾一晃的。
出海的时候,他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回来的时候,已经初夏,人们早已经换上清凉的短袖凉鞋。方敬估计不足,合适春季穿的衣服倒是带了不少,夏天的衣服一件没有。下船的时候就热得满头是汗,方敬还穿着长袖,傻不隆咚地跟记者们耍了一天的宝,人散后,迫不及待地回家换装。
自从美国回来之后,家里诸事顺心,方妈妈心情好,人也年轻了许多。看见跟着方敬回来的朋友们,更是格外热情。
“快进来快进来,热吧?我再去烧几个菜,你们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凉快凉快,马上就可以吃饭了。”方妈妈说着,立刻去菜园里摘菜,又招呼方爸爸去杀鸡。
家里没有田地,方妈妈他们回来了,除了去农家乐帮忙,在家里抱了一群小鸡,几个月过去了,小鸡长成大鸡,虽然小了点没什么肉,但仔鸡嫩,不管是油焖还是爆炒都好吃。
这次出海的时间实在有点长,开始几天还好,船上的补给够,后来一个月基本只能依赖捕的新鲜鱼虾当食物。
海鲜虽然美味,但也禁不住顿顿吃,吃得最后闻到鱼类那个咸腥味就想吐。众人嘴里早就淡出鸟来,对于方妈妈的邀请欣然应允。
“早听小老板说,阿姨有一手好手艺,我们今天有口福了。”
“阿姨,我胃口好得能吞下一整头牛。”
八九个高大俊朗明显带着军人果断利落气质的帅哥们往方家院子里一站,立刻吸引了村子里的年轻小媳妇未婚姑娘们。
方敬回到房间,手机插上充电器,开机。
在海上没有信号,只靠着一支卫星电话联系外界,手机没电了也懒得充电。现在一开机,就听见铺天盖地噗噗噗的提示音。
方敬点开一看,有十几条广告,两条朱智的漏电提示,几条陆教授的短消息,还有一些朋友们的节日庆祝短信,这些短消息里,有二十多条短消息吸引了方敬的注意力。
其中十一条是拍卖行的负责人发来的短消息,告诉他寄售的瓷器已经拍卖出去了,还有十一条短消息则是银行的转帐信息。
方敬这才想起春季拍卖会早已经结束,点开看到银行帐上的存款数额,眼睛都要鼓出来了。
好、好多零!
方敬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再一看,还是没错。
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
足足有七个零。
哈哈哈,发财了!银存帐上从没有这么一大笔巨款的方敬,第一次生出了原来自己也是有钱人的感慨。
“小九小九小九——”方敬激动地大叫。
岑九拿着毛巾一边擦着湿头发从浴室晨走出来。
“怎么了?”岑九问。
“我有钱啦。”方敬笑得和方妈妈一样,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把刚才收到银行存款额给岑九看,“以后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哥都给你买。”
岑九凑过去看了一眼,个、十、百、千、万……刚刚脱盲成功的岑九觉得这数额略大,好像有点数不过来了。
不过,岑九表示,他有特殊的数数技巧。
搬一天砖六百块,一年二十万九千块,他得不吃不喝搬两百多年的砖才能赚到这些钱。
男朋友太能干,自己怎么都比不过怎么办?
“啊,我太高兴了,终于有钱了,我要买船,买减压潜水服,要买好多好多的东西。”方敬开始计划着要怎么花用这笔钱。
岑九非常冷酷地泼他冷水:“快去洗澡。”
一身的汗,都臭了。
方敬:“……”
方敬悻悻地去洗澡,心想这个男朋友真是太没情趣了。
洗完澡收拾干净出来,方妈妈的晚饭已经做好了。家里难得这么热闹,索性把叶驰也从农家乐那边叫了过来,直接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八仙桌,荤素凉菜汤什么的摆了一满桌。
方敬开了一瓶白酒,每个人都满了一杯,连最小的叶驰也不例外。
“这几个月在船上,多亏大家帮忙,才能平安归来,大家能聚在一起就是缘份,我敬你们一杯。”方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动作太快了,岑九想拦都没拦住。
岑九在这上面管得严,方敬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平时能不喝就不喝,今天难得大家高兴,岑九也就没有过多阻止。
反正喝多了发酒疯也是自己占便宜。
岑九默默地想。
方爸爸乐呵呵地看着这几个年轻人,一口白酒下肚,脸微红,自己倒了一杯,道:“我也敬你们一杯,多谢你们照顾我儿子。”
今天方妈妈不管制他喝酒,这样的机会难得,他一定要喝个够。
海上的汉子怎么能不喝酒呢?
大兵们个个都有一副好酒量,岑九看不出酒量好坏,但至少方敬几乎很少见他喝醉,所有人里面,只有叶驰最苦逼。
一直是乖宝宝的叶驰,最多就是同学聚餐的时候喝两罐菠萝啤已经是极限,辛辣的白酒实在喝不惯,先前他哥敬酒,他喝了,肚子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现在舅舅敬酒,真不想喝啊。
一张脸皱成一团,差点一口呸出来。
“不喜欢喝就别喝了。”萧泽坐在他身边,趁着众人都干杯的时候,拿过叶驰的杯子,一饮而尽。
叶驰:“?!!”
那杯子他喝过了的!这这这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间接接吻?
叶驰的脸顿时烧了起来。
可、可、可他喜欢的是软妹纸啊,温柔的漂亮的有细腰有大胸的软妹子啊。
“你还小,不能喝就别逞强。”萧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叶驰懵懵懂懂地点头,心想正好他不喜欢喝白酒,萧泽哥喝了就喝了吧。
方爸爸看到这一幕倒是没多想,哈哈一笑:“小萧说得对,驰驰还是个孩子,小孩子不要喝酒,成了小酒鬼就不好了。”
叶驰囧。
他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好吗,只比哥小三岁。
他哥都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呢,殾能自己驾船出海了。
方妈妈慈爱地看着叶驰,道:“驰驰,别管你舅,他是个老酒鬼,咱吃菜。”
方爸爸哈哈大笑。
方敬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趁着众人不注意,自己一个人偷偷倒酒喝。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月上柳梢了才散席。大家喝得都有点高了,洗洗各自去睡觉。
方敬老老实实地跟在岑九身后,回到房间。岑九给他的口杯里装满水,挤好了牙膏,叫他去刷牙。
方敬摇摇晃晃地举着牙刷,对着镜子望了半天也没有把牙刷戳进嘴里。岑九看不下去了,抓着他的手哄小孩一样让他刷完牙洗完脸。
“睡觉吧。”方妈妈早已经把他床上的厚棉被洗干净收起来,换上薄薄的毛呢毯。
两人在海上漂了几个月,累得骨头都要散了,方敬今天又喝得有点多,早已经呼呼大睡。
岑九抱着方敬,盖上薄毛毯,很快就陷入梦乡。
这一晚,岑九极其罕见地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自己回到了大齐朝,回到了那间阴暗的充满了铁锈味的牢笼一般的房间。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靠窗的桌子边,一下又一下地拭擦手中的长剑,听到屋外的声音,抬起头冲着他微微一笑。
岑九的眼睛湿润了。
“回来了?”影十八说。
“嗯。”他在对面坐下,看着影十八年轻许多的模样,知道这不是真的,可是又禁不住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看样子你过得很好。”
“嗯。”岑九点头。
“那就好。”影十八笑了笑,脸上是放心后的释然,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远方朝霞满天,一轮红日冉冉升空,新的一天已经来临。
“我也该走了。”影十八还剑入鞘,缓缓起身,迎着朝霞的光芒,身影一点一点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岑九伸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他还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他现在生活得很好,没有杀戳,人们安居乐业,真正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可以像别的普通人一样,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底下,还有了身份证,走在路上遇到麻烦,可以找警察,而不用担心被抓。
他还有了一个特别帅又温柔的男朋友,男朋友还特别会赚钱。
他们开着比铁还硬不容易生锈的钢材建成的船,出海打渔捞船,捞到好多宝藏,遇到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事。
当然他最想对影十八说的是一句谢谢。
谢谢他当年在他还在襁褓中就把他捡了回来,还将他抚养长大,教会他武功。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说,影十八一定明白了。
岑九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还有点恍然。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和头顶明晃晃的节能灯。怀中这几个月熟悉的重量提醒他,他现在身在哪儿。
看着方勤呼呼大睡的脸孔,岑九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也许影十八只是不放心自己,所以即使死去多年,依然到他梦中与他告别。
义父,我现在过得很好,会一辈子和方敬快乐地生活下去。
所以,一路走好。
陆扬他们只是萧泽临时找来的帮手,本身还有正职工作,虽然方敬不太明白究竟什么样的工种可以让他们随便离职数个月,但对他们的帮助表示了感谢。
这个物质的年代,表达感谢最好的方式自然是升职加薪啦。
陆扬他们八个接过小老板发的厚厚的红包,乐得笑眯了眼,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捏一捏红包的厚度,和手机上的转帐信息,陆扬不禁感叹,难怪萧泽那小子会说,幸运的话,出海一趟,老板发的红包抵得上他们一年的薪水。
如果不是假期结束,他们要马上回去复职,陆扬还真挺想在这个安静的小渔村多玩几天。
然,工作在召唤他,再不愿意也要启程。
八个大兵登上来时的大卡,对方敬笑道:“下次小老板有事,记得还照顾兄弟们吗。”
方敬:“……”
果然有钱好办事,走的时候连称呼都变了,这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方敬嘴里叼着烟,好不容易后天培养出来的一点气质荡然无存,隐隐开始有往小流氓的道路上发展。
“那是肯定的,下次有事需要陆哥帮忙的时候,可别推托啊。”
挥别陆扬一众人,方敬又开始忙碌起来。
沉船打捞上来后,并不代表事情就完了。沉船就像一位富贵的千金小姐,能给你带来财富的同时,也需要花费大量财富来保养。
运输船打捞上来,要脱盐脱水,要精心护理,麻烦程度不比女人保养脸蛋轻。
村里以前的大队部废弃了,方敬租了下来,整理整理,当成仓库,正好用来放沉船。
这几天光是沉船保养的材料人工费用零零总总加起来就去了好几万。
还真是个耗钱的千金闺秀啊!
方敬肉疼地想着,快来个人把沉船收了去吧,时间一长,他觉得自己光养这条沉船都要破产。
除此之外,他还想把镇上到村里的那条土路修一修,如果可能,其实他更想将市里到镇上的公路也都重新修了,但工程太过浩大,荷包受不了,只能先考把自己家门口先收拾一番。
修路不是件小事,就算他能出钱,但是人工统筹都需要大家都同意,毕竟修路也会影响到村里人的日常生活,至少去镇上没有那么方便。
方敬先和方爸爸商量了修路的事,方爸爸倒是很赞同,就是有点担心修路的钱不够,以前这种公共建设都是政府出面组织的。
“镇上好像没有消息说要修路,咱们村自己修,每家每户都要凑份子,我怕有些人不愿意。”
“爸,我的意思是我出钱,但村里出面。”方敬说道。
“你出钱?”方爸爸吃了一惊,“小敬,你别是开玩笑吧,那可不是个小数目,我知道你最近赚了不少钱,但是这个玩笑可不能随便开。”
“不,我是说真的。”方敬囧一下,说,“当年的事虽然大家现在都不提了,那是因为我们家以前穷,现在有钱了,以后还会越来越有钱,要是还一毛不拔,难免以后不会有人眼红。还不如趁着现在为村里做点好事。而且咱们村的那条路实在太难走了,晴天还好一点,下雨天全是泥巴,走一趟鞋子都要报废一双。”
方爸爸听得笑了起来。
方敬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因为路太滑,不知道摔过多少次跤,每次回来一身的泥巴,没少被方妈妈骂。
“行,要是你有了主意,我就去跟你明叔说一声,大家合计一下这路什么时候,该怎么修。”
两人商量好了修路的事,方敬正准备去仓库,就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请问是方先生吗?冒昧打扰,我们是海大艺术学院的,有件事想请方先生帮个忙——”

第90章

海大艺术学院?
方敬站定,虽然他爱好广泛,喜欢的东西很多,但他确信,在他短暂的二十六年生涯里,跟艺术这么纤细精致的东西压根搭不上边。
“您好您好。”即然是母校,方敬虽然满头雾水,还是特别热情友好地问,“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是这样的,我是艺术学院的教授,姓于。我们艺术学院去年底的时候,跟医学院法医学专业联合,成立了一个法医雕塑研究室,聘请了享誉国内外的法医学画师廖教授任客座老师,指导学生根据已知的死者信息,比如年龄、骨骼、身高、性别、人等特征,用黏土对死者头骨进行重塑复原鉴定的研究。”
“我们前几天从电视里看到方先生捞到一船骷髅的新闻,得知方先生希望能鉴定出骷髅的身份,所以联系了陆教授,不知道方先生有没有合作的意愿?”
方敬一愣,艺术学院他上大学的时候去过,一幢小洋楼,妹纸都挺漂亮的,小伙子们则大多蓄着长发胡须,弱不经风的样子。
但法医雕塑研究室又是个什么鬼?
他可是对着幽灵花许了愿的,不是开玩笑好玩,是真的很迫切地想要把这些骷髅的身分鉴定出来,不是给什么学生拿来练手的好不好?
不过,提到陆教授也不好一口回绝,方敬想了想,道:“我是有这个打算,电话里一时也说不清楚,于教授要是不介意的话,哪天我们见面再细谈。”
于教授估计也想到这是一个大工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务财力,电话里一言两语说不明白,于是欣然应允:“好的好的,方同学什么时候有空来海城,我们再当面细谈。”
方敬挂了电话,摇摇头,心想哪天有空去一趟海城好了。
岑九挑了挑眉,问:“怎么了?”
方敬说:“有个艺术学院的,说要帮忙鉴定骷髅头。”
岑九:“?!!”
不懂。
“这个世上有一种职业叫法医艺术家。”
“法医艺术家?”艺术家他懂,但是法医?
“就是给死人解剖,判断死因的人。”
岑九点头:“哦,仵作?”
“……”方敬。
“差不多吧,性质一样,就是熟悉人体解剖结构的艺术家,厉害的能根据一个骷髅,一块骨头,利用3d建模什么的,画出这个人生前长什么样子。”
岑九惊叹:“好厉害!”
暗卫兄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将近一年,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技术简直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比如一直让他大开眼界的各种神奇的盒子,但根据一个骷髅一片骨头就能知道这个人生前长什么样子?
这简直就是神技。
方敬无语了半天,最后只能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少年,多读书,少玩企鹅家的无脑游戏。”
岑九重重点头:“嗯。”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懂得很多了,但现在看来他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两人来到大队部,方敬掏出钥匙开门,空荡荡的室内,像一个超大型的仓库,正中央摆着方敬拖上来的沉船残骸。
方敬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泪流满面。
他现在既没有时间也没兴趣研究历史,更没有收集癖好。所以,来个人把这条沉船拖走吧,他真的养不起了。
岑九抬的揉了揉他的后颈:“怎么这个表情?”
明明船捞上来的时候那么高兴,现在却天天哭丧着脸。
方敬叹了口气:“养不起这个大爷。”
岑九:“……”
这个世界的人真怪,花了那么大的价钱就为了捞条沉船残骸,还当宝贝一样保养。大齐来的暗卫表示不懂这个世界人们的脑回路。
“因为这是文物啊。”方敬抹了把脸,认命地开始对沉船进行初步的脱盐防腐工作。
基本是他动口,岑九动手,两个人忙活了好半天,直到太阳西斜才锁了门回去。
方敬回去的路上心想,要不打电话问问陆教授,不知道他们学院需不需要另一条近代沉船,就算钱少一点也没关系,只要把这个活祖宗拖回去,不用自己付昂贵的保养费就行了。
方妈妈正在院子里摘菜,看见他们俩进来,道:“小敬回来了,明叔正找你有事。”
堂屋里李远明听到方敬回来了,满脸笑容地大踏步走了出来。
“哎呀,小敬回来了。”
方敬知道李远明过来多半是因为方爸爸跟他说了村里修路的事,和岑九进了堂屋,说:“明叔,你先坐,我去换件衣服。”
现在已经进入了六月底,这个月份靖城的气温已经很高,方敬在大队部呆了一天,一身的汗,黏乎乎的非常不舒服。
李远明就是再着急修路的事,也不好拦着方敬,只得退回到堂屋里继续和方爸爸聊天。
方敬进了浴室,冲了个凉水澡,身上凉快了,才换好衣服出来,屋子里早就没有岑九的影子了。
他就是这样,每次家里来外人,总是会不见踪影。
最开始的时候,方敬还以为岑九突然来到陌生的环境,所以怕生,现在足够了解他了,方敬明白完全就是岑九这孩子嫌麻烦。
“小陈呢?”方爸爸只见他一个,还觉得挺奇怪的。
平时他儿子和陈九完全就像是连体婴一样,走哪都粘在一块,乍一见方敬一个人,还挺诧异的。
“不知道,去哪玩去了吧,小孩子嘛,比较爱玩。”
方爸爸:“……”
别人他不知道,但小陈完全看不出贪玩的样子,而且看上去也一点不像小孩子。
桌子上方妈妈泡了一壶苦菊茶,方敬倒了一杯,咕噜咕噜一口喝了,拖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吹风。
李远明拿着一把棕蒲扇摇了两下,笑眯眯地看着方敬:“小敬啊,我听你爸爸说,你提议想把村里的那条路修通了?”
方敬点头:“明叔你也看到了,从去年开始,往咱们村来的人越来越多,今年村子里光是家庭旅馆和农家乐都多了好几家,好多客人都说,咱们村的路太难走了,要不然来玩的客人还会更多。”
他们这边沉船坟场的名气传了出去,以后只会吸引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潜水探险,路不修好,很影响渔村发展。
李远明点头,方敬带头弄的农家乐他也看到了,生意不错,尤其是上个月开始一,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很多城里人过来这边玩,不过村子里的那条路确实太难走了,这对以后村子的发展很不利。
“你说的我都知道,修路是好事,不过,你也知道,咱们村的情况,镇上不拨钱,村委会又穷,要是修路,就得要村民凑钱,我怕有人不愿意。”
早些年他也不是没想过,召集村民凑点钱把村子里的路修一修,但没人响应,这事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这几年,随着房地产的火热,建材水泥年年见涨,人工费更是贵得不得了,这个路就越修不起了。
没钱,他这个村支书就是想做点实事也没办法。
村里修路这个事,方敬很早就开始考虑了,自然也做足了功课。
“邻镇有个快要倒闭的水泥厂,我们可以直接跟厂里商量,价格会比市价低很多。咱们村里很多人像王叔他们都是在外面做过小工的,人工可以村里出,我有个同学家里开煤矿的,这几年也开始做房地产,请个路面临工,帮忙把关质量,我们自己修,村里出人,我出钱,把路修通也花不了多少钱。就是不知道村里人愿不愿意。”
方敬算好了,如果只算成本,把村里全铺上水泥路,连通到镇上,不管人工管理费,一百五十万足够了。
这个价钱他的荷包还承受得了,最重要的是,路修通后,他能做的事就多了,而且也可以趁机跟村里提要求。
方敬可没有打算做白工,他虽然愿意为村里做点事,但如果能有所回报就更好了。
李远明听了,一拍大腿,拍板道:“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不用他们出钱,只出工,还不乐意。你放心,这事包在明叔我身上。”
说到这里,李远明又犹豫了一下,道:“不过,小敬,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可要考虑清楚,要么不修,要是修,咱就一定要把路修通,可不兴半途而废。”
方敬知道李远明这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怕修到一半,自己没钱或者心疼钱不愿意出钱了。
他笑了笑,道:“明叔放心,我说了掏钱修路就一定是认真的,难不成我还能拿全村人开涮?到时别说明叔,我爸都要抽死我。”
李远明得到了方敬的肯定,高兴极了,对方爸爸道:“老方养了个好儿子啊。”
方爸爸满脸自豪,嘴里还谦虚道:“哪里哪里,这么多年,一直蒙村里照顾,现在小敬有能力为村里做点事,也是他的光荣。”
李远明哈哈笑了起来,高兴地出门安排。
今年村里有不少青壮年都选择留在村子里,没有出去务工,劳动力充足,方敬又愿意拿钱,要是早点安排下去,下半年路就能通了。
这可是一件惠及全村的大事,早点交待下去早好。
方敬这边也琢磨开了,他们村子里田地不多,只有后头有个小山头,前头出海口有个小岛,方敬的目标就是这个山头和海岛。
他有预感,东庄附近的海域有一片海底坟山的事传出去,靖城政府一定会抓紧这个机会,加快对周边渔村的开发。他得赶在政府操作之前,抢占最好的时机。
而支持村里修路,则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第91章

村子里同样有远见的并不止方敬一个,李远明也隐隐从方敬三番两次从海里拖东西里头隐隐嗅到了某种商机。再者从今年初开始,村子里的游客越来越多是不争的事实,特别是方敬的农家乐,因为占了先机,这个月可是狠赚了一笔,尤其是沉船的消息传出后,每天进出农家乐的客人络绎不绝,将近三十间客房,居然每天爆满,村子里其他村民也跟着受益,光是卖菜就卖了不少,还都是客人自己跑到菜园子里摘,都不用他们起早摸黑拖到镇上,价格也不比卖到镇上便宜,这钱赚得也忒容易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村子里的路太糟糕了,不然来村子里的客人会更多。
方敬一提出修路的方案,李远明立刻召开村民大会,和几个村干部把修路的章程敲定出来,各家选派劳力,有经验的小工,家里有拖拉机的都派上用场,能自给自足的就自给自足,尽量缩减不必要的开支。
套句村里老人的话就是,方敬愿意拿出那么多钱给村里修路是这孩子感恩,不忘乡里,他们这把老骨头家里穷,凑不出多少钱,至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能帮就帮,帮这孩子省一个是一个。大家一个村子里出来的,谁不知道谁,谁赚两个钱都不容易,就是方敬,这两年赚了大钱,那也是风里来浪里去赚的卖命钱,不能糟蹋。
炎炎七月,正是一年中最酷热的时候,东庄却一反常态,异常热闹。
清早开始就听见拖拉机拖着水泥黄砂卵石突突突的声音,大家天不亮就上工,赶着一天里最凉快的时候多铺一段路。每个人都干劲十足,只要路早一天通,村子里也能早一天受益。
方敬也没闲着,打电话给朱智,朝朱大哥借了个工程监理,盯着进度质量,以及其他要注意的事项,务必要杜绝豆腐渣工程,把村子里这条路修得结实耐用。就算不如霓虹国的道路,熬过地震还能好好的躺在地上,至少也不能像城里某些豆腐渣工程那样,不出三两个月,新建的水泥路就开裂吧。
日子就在村民们叮叮当当挥汗如雨的修路工程中过去,七月中旬的时候,方敬再一次接到于教授的电话,这才想起骷髅头的事还没有解决。
这些天里,方敬也联系了几个比较高大上的研究所,奈何人家开口就是几百上千万的经费,方敬自忖荷包还没有丰厚到那种程度,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于教授他们的那个什么法医塑形研究室看看,兴许有收获也说不定。
而且,他也好久没有见到陆教授了,挺想这老头儿的,正好趁着放暑假,去看看这个老头儿吧。
方敬一直觉得陆教授是他生命中的贵人,这个亦师亦父亦友的老人,对他的人生给予了极大的帮助,这帮助并不单单是上大学时帮他介绍勤工俭学的消息,也不是毕业四处奔走,让他这个文物冷门专业生求得博物馆安稳的工作,最为重要的是,老头儿是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第一个对他伸出援手的人。正是由于有陆教授看似随意的帮助,才让方敬在那种困苦艰难的环境中挺直了肩背,冲破重重挫折,成长为新时代下一棵茁壮的小白杨,而不是一路黑化,转变成一棵内里腐烂的歪脖子树。
这其中,陆教授居功至伟。
第二天,方敬收拾了两件换洗衣物,带了点家乡的土特产,想到陆教授一直有收集钱币的爱好,又把这次捞上来的墨西哥鹰洋取了几枚,用礼盒包好,带上岑九直奔海城。
两人早早就起来,饭也没吃,赶着最早的一趟班车去市里。
到镇上的时候,路边已经有很多人等着。很多村民挑着担子,把自家喂养的鸡鸭,新摘的小菜拖到城里去卖。
车一来,大家争先恐后地往上挤,筛子篓子箩筐把小小的中巴车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飘荡着一股鸡鸭的屎尿味,那滋味就别提了。
方敬和岑九坐在最后排,打开后座的窗户,几乎要把脑袋伸出窗外,用力地深吸几口气,才算缓过劲来。
“咱们得买个车。”方敬想了想,对岑九道。
好歹他现在也差不多是个身价上亿的老板了,出门还是坐车,还个座驾也没有,真是太掉价也太不方便了。
也是方敬发横财的时间短,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要不然就窝在东庄那个小渔村,也就没想起这岔,现在一出门,就发现买车的必要性了。
现在是夏天还好,要是冬天,中巴车里没空调,坐到市里,鼻涕都要冻出来了。
而且他工作第一年就考的驾照,总要有用武之地才是,要不然放到箱子里都要落灰了。
岑九一直对汽车这种会自动飞奔的盒子十分好奇,听到方敬要买车,直点头。
“买。”
“回去后,给你报个班,你也考个,到时给你也配台车。”方敬拍了拍岑九的肩,土壕之气爆发,特别大方地道,“要是年底的时候,运气还有这么好,就给家里人都配车。”
当然方爸爸和方小乐除外。
岑九更加用力地点头,心中危机感上涌。
男朋友太能干了,衬得他特别没用,怎么办?
周围的人纷纷转头,想看一眼后座这个嘴里买车跟买萝卜一样轻松的年轻人是谁,认出是方敬后,脸上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老方家这是发达了啊,想当年穷得连饭都没得吃,果然年轻人还是要多读书,读了书赚钱都容易许多,不读书就只能和父辈一样,做小工,在工地上卖力气,一年到头日晒雨淋也赚不了几个钱。
同车的几个家里有小辈的,顿时下定决心,回去后就盯着家里的小崽子认真看书,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放养了。
方敬不知道自己的几句无心之举,顿时激起了村子里的读书之风,也算是无意中做了一件好事。
一种咣当咣当到了靖城,转搭海城的大巴,三个小时后,方敬和岑九再次站在了人流如潮的海城西站。
“好多人。”方敬扯着t恤的领口扇风,趿拉着一双皮凉鞋,年轻的脸庞看上去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站在人潮涌动的出口,左右晃着脑袋。
陆教授知道他们今天要来海城,说了开车来接他们。
岑九目光如矩,很快就在一堆红的白的黑的灰的蓝的绿的屎一样黄的盒子中发现了陆教授的那辆小大众。
灰色的小大众隐在一堆中高低档轿车里毫不起眼,方敬看清了车牌,高高兴兴地跑过去,陆教授降下车窗,朝着他们点头直笑。
“快上车。”陆教授说。
方敬热得不行,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后,才发现车里除了陆教授,还有一个留着小胡须,头发有点自然卷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见方敬,眼睛里透着一抹笑:“你好你好,这位就是小方同学吧?”
方敬脑中飞快地转了一圈,很快就明白了这个人是谁。
“于教授?”
“哈哈哈,是我是我,小方同学怎么认出我的?”于教授笑眯眯的。
方敬满头黑线,心想他再怎么不关心身外事,海大几个院系的头头脑脑的照片他还是看过的好吧,更何况半个月前他们才通过电话,他又不是老年痴呆,哪能这么快就分辨不出来。
看来于教授对这事挺上心的。
陆教授启动车子,说:“先回家,你师母知道你要来,早早地说要做一顿好吃的招待你。吃完饭,我再陪你去老于他们的那个工作室看看。”
陆师母对于方敬和岑九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她对岑九这个年轻又有点腼腆还有一把大力气的小伙子印象深刻,见他们两人一起来,还特别热情地嚷着要给岑九介绍女朋友,弄得岑九囧得说不出话,又尴尬又怪异,频频朝方敬投去求救的目光。
席间,方敬非常详细地和于教授探讨了那个法医雕塑工作室的事,奈何专业不同,纵然于教授解释得再详细,方敬依然一脸客气有礼又懵懂的笑。
“吃饭的时候就别再讨论这些骷髅呀骨头什么的,好好吃饭,吃完饭,你们去工作室再谈。”陆师母疼爱方敬,打断于教授的滔滔不绝,又对方敬道,“你别管他们,好好吃饭,那两个老东西,成天文物画的,一天说到晚也不腻。”
享誉国内,其实还不算太老的艺术大师,被陆师母骂一句老东西,却连一句嘴也不敢回,闷头吃完饭,拉着方敬就去了海大的工作室。
这不是方敬第一次来艺术学院,但他从不知道那幢不起眼的小楼里,居然还有这么一方天地。
进门的时候,方敬就被一具血淋淋的仿真解剖尸体给吓了一跳。
尼玛,半边鲜红的肌肉,半边骷髅,还露出内里的脏器,吓尿了有没有。
一个棕发的美女坐在工作台前,正在把玩一个骷髅头,骷髅头上粘着长短不一的小短棍,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正显示着3d建模的模型,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方敬眼睛一亮,他已经看出来,显示屏上的模型就是桌上模拟桌上骷髅得出的原型。
好、好、好腻害啊!

第92章

一直以来,方敬浅薄地认为艺术就是画画,设计,再不然做点雕刻什么的,没想到只转换个思路,居然还能有这么大的妙用。
“这是活生生的识骨寻踪啊!”方敬满脸惊叹,敬佩得不得了。
岑九跟在他身后,比照了下桌上的骷髅头,又看了看屏幕上的中年男人头像,恍然大悟。
原本这个骷髅头长这样啊!
只见识过抽象写意的山水画,完全没有接触过素描水彩水粉油画等写实派画风洗礼的大齐暗卫,对这种技艺顿时惊为天人。
见识了这种什么法医雕塑之后,那什么当朝国手的工笔人物画简直只能算是抽象了。
皇帝大婚的画像他也是见过的呢,完全看不出画像跟本人有什么关联,难怪朝廷每次发布海捕文书,每城每镇都贴上通缉犯头像,破案率依然低得吓人,画师们抽象写意的画像完全要负大部分的责任。
至于这种摸着骨头,推断出死者生前长相什么的,基本就是神技了。
“这位就是享誉国内外的法医艺术家廖教授。”于教授对方敬介绍那位棕发美女道,“廖教授虽然年轻,但已经是国内法医艺术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前两个月前新闻上播报的那宗性质恶劣的腐尸案,就是廖教授鉴定出死者身份后,刑警大队抽丝剥茧破案的。”
光是听语气,就知道于教授对这位廖教授有多么尊敬。
于教授算是国内艺术界大师,能得他这么尊敬的人,全国也没有几个。方敬有点诧异地看着眼前年轻的棕发美女,倒是没有想到这位备受于教授推崇的法医艺术界的大师,居然这么年轻,而且还这么漂亮。
不知道有没有三十岁哦!
方敬默默地想。
仿佛猜到方敬在想什么,廖教授笑道:“我今年已经三十六啦,只是脸长得嫩而已。”
“……”无言以对的方敬。
内心吐槽也就算了,但是随便一个人就能猜得出他在想什么,这也太打击人了吧。
他摸了摸脸,非常不好意思地反问一句:“我是不是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也不算吧,只是你这个表情见得太多了。”廖教授倒是丝毫不介意,一点也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带着他们到骨架陈列台上,指着其中一具完整的骷髅,对他们道,“根据骨髂的特征,可以断定受害者是亚洲人,生活的纬度在北纬10度到25度之间,盆骨和牙齿的情况表明这是一具女性的骨架,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分娩过。”
她捏起一段腿骨,放在显微镜下观察,道:“左腿曾经受过伤,骨折,而且根据膝盖的磨损情况,受害者爱了运动,很有可能是一位旱冰或者长跑运动员。”
每解说一部分特征,廖教授便会在电脑中导入的骷髅3d模型中,输入相应的参数,根据这些参数,不断调整画面,尤其是对于五官的精细分析,简直细微到极致。
看着电脑上插着各种长短不一的短棍的骷髅模型上,慢慢添加相应的人种年龄的特片,一点一点的修整画像,最后呈现出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画像,让对艺术一窍不通的方敬大开眼界。
当然,眼前的这具骷髅骨架,已经是廖教授他们已经鉴定出的成品,所以讲解起来非常顺利,让方敬能有个大体的了解,具体的鉴定过程肯定比这复杂多了,也更耗费时间。
方敬摸着下巴,问道:“这样一具骷髅,鉴定出来大约需要多长的时间?耗费的人力物力成本怎么算?”
廖教授一愣,倒是没有想到方敬这么直接,道:“这要看骷髅损坏的程度,还有具体情况,平均下来至少四天到一个礼拜吧,有的骨骼也许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永远无法鉴定出来。”
方敬换了个方式,问道:“我那里大约打捞起来了五百多个骷髅头,还有不完整的骷髅头大约有一百多个,如果要鉴定出来,需要多长年的时间,要多少资金支持?”
方敬知道,这么精细的活儿,别人当然不可能做白工,只要一个身份的鉴定成本能控制在五千左右,他的荷包还是可以承受的。
“至秒也要三到五年的时间吧。”廖教授道,“因为我们研究室主要还是用于教学,设备和软件是相关单位赞助的,至于研究经费,四百万左右应该够了。”廖教授考虑了下,给了一个十分中肯的回答。
方敬粗粗计算了一下,三到五年的时间,四百万的费用,平均下来大约一具骷髅也只有五千出头,还好在方敬的预算之内。他点了点头,道:“行,我这几天就找律师拟一份合同,到时候廖教授和于教授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合同签好了,钱就能马上到帐。”
接下来,几人商量了一下具体的方案与进度问题,还有其他一些相关的条款之后,看到廖教授他们实在一副心碌的样子,便没有多作停留,告辞离开。
出了艺术大楼,方敬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吁了口气。
“哎呀,总算解决了一件心腹大事。”
岑九还沉浸在法医雕塑的神奇里,实在不太懂怎么有人能够仅仅只根据一具骨骼就能推测出一个人生前的长相,这完全就是神迹啊。
方敬哈哈一笑,本来想掂起脚尖揉一下岑九的脑袋,后来发现身高差这个动作难度太大,只好改为拍了拍岑九的肩,道:“这不是神迹,这是科学!”
岑九点头:“嗯,科学真神奇。”
方敬:“……”
好吧,要一个还没有经历工业革命洗礼的古代社会人士明白科学的神奇,实在有点难,岑九这样的还算是接受能力快的,到少没有说出什么妖术来。
方敬给张越打了个电话,约他有空见面,帮忙拟一份雇佣合同后,他挂了电话,看着空荡荡的校园里,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笑了一下,对岑九道:“走,跟哥看车去。”
岑九欣然应允。

第93章

方敬和岑九到海城一家口碑比较好的车行,比较了一下,选了一台中等价位的经济型suv,约好了取车的时间,又带着岑九回到市区。
张越周末才有时间,今天才周四,方敬便打算在海城多停留几天,不着急回靖城,带着岑九四处逛逛,说起来岑九过来也有将近一年了,他还从没带他好好玩一回。
他在离海大校区不远的地方订了一家商务酒店,正准备带着岑九出去吃晚饭,陆师母打电话过来,让他们俩小伙回家吃饭。
方敬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盒子,才发现他忘了把带过来的几枚墨西哥鹰洋银元给陆教授,便欣然应允了。
陆师母的手艺真挺不错的。
天气太热,方敬买了点水果和岑九两个人一路晃晃荡荡地走到陆教授家蹭晚饭。
陆教授的儿子常年留在国外接受资本主义熏陶,平时很少回家,陆师母念儿心切,见到差不多年纪的年青人就母性大发,完全把方敬和岑九当自家儿子看的,见他们两过来,立刻毫不见外地指使大力气的岑九去楼下搬水桶。
方敬和岑九两人才刚进屋,水都没喝一口,吭哧吭哧又下楼去搬纯净水,一口气搬了六七桶,放在客厅里。
陆教授连忙招呼他们道:“别管了,快去洗把脸,坐着吹会风,凉快些了就开饭。”
方敬热得要命,站在空调出风口吹了半天,身上的温度降了下去,觉得凉快了,才去沙发坐着。
坐下去的时候,口袋里有什么硬盒子刮了他一下,他才想起来,从裤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陆教授道:“老师,送给你的。”
陆教授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无边眼镜,把盒子拿起来端详了一番,问道:“这是什么呀?你不会是送错人了吧。”
盒子小小的,看上去很像首饰盒,还以为是送给陆师母的,结果打开一看,居然是四枚墨西哥鹰洋,顿时喜出望外。
“你这哪里来的?”
方敬拿着水果刀在削苹果,说:“上次捞船捞上来的,捞了不少,送几枚给您当纪念。”
“哈哈哈,这个好这个好。”陆教授高兴极了,立刻回屋拿了放大镜过来开始摆弄这几枚小小的银元。
墨西哥鹰洋现在收藏界的价格也就几百块一枚,四枚加起来还不到两千块,对陆教授而言,并不算多贵重的礼物,但耐不住收藏钱币是他的心头好,方敬这份礼并不算贵重,却正好投其所好。
“我看看这个,你们自便。”陆教授说着,便拿着放大镜细细揣摩这几枚钱币,整个人都沉浸在对新钱币的探索之中,完全忘记家里还有两个客人了。
方敬见怪不怪,并不觉得被怠慢了。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岑九,说:“吃个苹果,一会儿就吃饭了。”
岑九的好胃口他是知道的,中午那一顿陆师母做得精细,份量却不是很多,岑九多半没吃饭。
岑九接了过来,“咔嚓咔嚓”开始啃苹果。
一直在厨房里忙碌的陆师母想到什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小方啊,阳台的灯好像坏了,你能帮我换一下吗?杂屋间里有楼梯。”
“好的。”方敬起身,去杂屋间里取楼梯。
岑九几口把苹果吃了,站起身,一手拎起楼梯往阳台上一放,“噌噌噌”几下爬了上去,利索地把灯换好,又“噔噔噔”爬了下来,单手拎着楼梯放回杂屋间。
前后不到三分钟,效率得不得了。
方敬抹了把脸,好半天没说话。
客厅里,陆教授喜气洋洋地打电话,跟同是钱币收藏爱好者的朋友炫耀。
“老刘啊,我刚得了四枚墨西哥鹰洋,什么时候过来坐坐?”
“上次电视里不是有报道嘛,靖城那边一个渔村有个小伙子捞起了一艘骷髅船,就是我学生捞的,还有不少墨西哥鹰洋,他就送了我几枚当纪念。”
“哈哈哈,那是那是,行,有空过来看看,花边和直边的各两枚,成色都挺好的,哪天过来瞧瞧。”
小老头儿可得瑟了。
方敬觉得一脸炫耀的小老头儿也挺可爱的。
陆师母把饭菜端上桌,看着两小伙眯眯笑,招呼他们:“老陆,小方小陈,快来吃饭了。”
陆教授这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和方敬他们一起入座。
吃饭的时候,老头儿想到什么,问道:“你捞上来多少银元?”
方敬道:“不少,有个两三吨吧。”
上岸后,他称过,三吨多一点。
陆教授先是一愣,然后哈哈笑起来。老头儿拍了拍他的肩,道:“不错不错,看来这次你辞职真辞对了。”
本身就是文物界的泰斗,陆教授当然知道两三吨的墨西哥鹰洋的价值,就算是融了直接卖银,按照当年的银价,都能值不少了。
“托福,运气好罢了。”方敬也笑了,心想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有那天逆天的金手指,他根本不敢辞职好嘛。
陆师母也好奇地道:“小方啊,你真捞上来那么多骷髅啊?”
“真的。”方敬拿公筷给岑九夹了半碗菜放到他面前,放下筷子才道,“刚见的时候,吓了我一跳,那场面真的很壮观。”
足足有五百多个完整的骷髅,还不算碎裂的那些,堆在海底像个小山包似的。
想到那些骷髅头的来历,陆师母感叹一声,道:“真是作孽哦。”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那个黑暗混乱的年代,人命不值钱,像这样冤死的华工还不知道有多少。
气氛一时有点沉闷,大家都不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地吃饭。
陆教授隔了好一会儿,才道:“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国家现在也强大起来,再没有人能像以前那样欺负我们了。”
“我这不是心里难受嘛。”陆师母叹了口气,拿勺子给方敬舀了一勺他爱吃的肉丸子,说,“这丸子都是我剁的馅,自己做的,你多吃一点。”
“师母做的丸子最好吃了。”方敬嘴甜地恭维道,哄得陆师母捂嘴直笑。
“那些银元你打算怎么办?是融了卖银子,还是一枚一枚慢慢卖?”陆教授开始考虑怎么让学生的利益最大化。
银价低,融了卖比较划不来,而且都是19世纪的真品墨西哥鹰洋,就这么融了也怪可惜的;可要是一枚一枚卖,两三吨的银元要卖要猴年马月去。
而且文物向来都是物以稀为贵,墨西哥鹰洋的价格现在不错,可要是突然一下子多出几十万枚,数量太大,对收藏市场也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方敬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现在缺钱,可是又不甘心融成锭当贵金卖,毕竟这回虽然捞上来不少东西,可光是那几百个骷髅就得花不少钱,要是把银元融了,这条沉船他其实也赚不了多少钱。
“要不我帮你联系联系,看我那些老朋友们有没有要的,到时候再联系你。”陆教授说,“要是你现在不急着用钱,就再等一等吧。”
“行。”方敬点头,“我听老师的。”
说起来他捞上来的东西大多数都是陆教授帮他联系买家卖出去的,虽然价格上可能不是最高的,但好在人品都不错,至今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实在不行,他上次捞上来的明朝官瓷还有将近百来件,撑过两三年,等暹罗船的事过去,那两箱子珠宝首饰,还有一堆的暹罗古瓷到时也能脱手了。
那可都是钱,而且还不少。
从陆教授家里出来,反正离酒店也不远,方敬也懒得叫车,和岑九两个人又慢悠悠地晃回去。
大学附近小吃店多,虽然暑假很多店面关门休业,两边依然有不少大排档夜宵店。
方敬选了个人比较多,看起来最热闹的店面,叫了两碗面,又点了不少烤肉,陪着岑九吃了才回酒店。
洗完澡,方敬顺手摸了摸岑九平坦的小腹,道:“我一直好奇,你每天吃那么多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吃那么多,也不见长肉,小腹依然一片平坦,六块腹肌若隐若现,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精瘦精瘦的,方敬每见一次就要羡慕嫉妒恨一次。
岑九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把他作怪的手拿开,说:“消耗大。”
说罢还用非常隐晦的目光看着方敬那一身光洁溜溜的小身板。
这一年多来,常年在海上漂,方敬的身体结实了许多,以前那种软绵绵的白面书生形象是彻底一去不复返,但比起岑九来,就完全不够看。
“不公平,我们吃同样的饭,干同样的活,为什么我们的身材差别这么大?”方敬特别不满地嚷道。
岑九没理他,把毛巾一扔,运功把头发蒸干了,往床上一躺,招呼方敬道:“睡觉。”
他从三岁起就开始练武,练到现在,怎么可能会一样。
“不行,我也要你这样的腱子肉。”方勤往岑九身上一趴,在他身上东捏捏西捏捏,羡慕极了。
岑九脑海中自动代入方敬一身腱子肉,硬梆梆的身体,诡异地沉默了几秒,果断把人往怀里一捞,熄灯睡觉。
比起硬梆梆的男子汗,还是现在白白软软的样子好,抱起来舒服。

第94章

接下来的两天,方敬顶着大太阳拖着岑九把海城里里外外逛了个遍,周六的时候,终于等到张越大少爷飞抵海城。
方敬兴高采烈地和岑九跑去机场接机,结果还遇上飞机延误晚点,两人从上午一直等到下午,千盼万盼望穿秋水,才总算等到人出关。
方敬饿得肚子咕咕直叫,拍了拍岑九的肩,岑九身形微微下蹲,方敬把下巴搭在他肩上,有气无力地道:“好饿,饿死我了。”
岑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叫你去吃饭你又不去。”
方敬恼羞成怒:“我哪里知道会延误这么久?手机电板又这么不经用。”
因为等人闲着无聊,方敬便拿手机玩游戏,自己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后,又拿岑九的玩,岑九的手机电池也耗光又怕错过张越的航班,只能一直守在出口大厅,时刻关注航班信息,然后悲剧了。
张越看得好笑,觉得方敬自从辞职后,比起以前大学时代性格要开朗了许多,不由笑道:“你最近可是大出风头啊,那么多美女围着你求采访很爽吧。”
当年他们宿舍最沉默寡言的老幺现在居然是最风光的一个,真是时事无常。
“嘿,别提了。”方敬摸了摸鼻子,当时只顾着一时爽,后来回家看重播后,真是越看越觉得自己就是口井,横竖都是二,囧死了,老爸老妈还骄傲得不得了。
“哈哈哈。”张越豪爽地大笑,习惯性地像以前学生时代那样,和方敬勾肩搭背一起往外走,冷不防周围气温立刻下降好几度,一连打了好几个冷颤。
真奇怪,明明是大夏天来的,他居然觉得冷气逼人,而且背后仿佛被人拿刀子割一样。
岑九迈开长腿,状似不经意地挤开两人,接替了张越,道:“叫车还是坐大巴?”
冷漠的脸脸绷得死紧,盯着张越的眼睛在往外飞刀子。
当着他的面勾搭他男朋友,当他是死人不成?惹恼了他,杀人灭口没商量。
身为大齐暗卫,他可是有一百零一种方法能让人无声无息地消失,连一片小指甲都让人找不到。
张越的眼睛瞅了瞅自打他见到他就开始放眼刀子的年轻人,再看看没事人一样的方敬,摸着下巴有点若有所思。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岑九,去年到渔村玩的时候,就是这个年轻人帮忙在船上打杂干活,当时他对这个冷漠寡言的年轻人印象就很深刻,对于他和方敬两人的关系已经隐隐有了猜测,现在只是更加证实自己没想错。
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和他们宿舍的老幺似乎真的是那种关系。
岑九一个冷眼回了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喜欢男人的吗?
方敬对于两人之间的剧烈心理冲突毫无反应,乐呵呵地跑去服务台买了回市区的大巴车。
年纪轻轻,早已经年薪七位数的大律师,烈日炎炎下,拎着小行李箱任劳任怨地和方敬挤大巴车,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回到方敬定的商务酒店,张越眼睛一扫,是一张大床房,方敬可是早在周四的时候就到了靖城,这么说这几天这两人都住一张床了?
张越扫了一眼高大劲瘦的岑九,又看了一眼自以为精明其实傻乎乎的方敬,眉头皱了起来。
方敬一进房间就打开空调,撩起衣服下摆对着出风口一直吹个不停,被炎炎烈日晒得都要出油的身体总算觉得凉快了些。岑九见了,不等他反应过来,上前一布,拽着方敬的衣服往下一拉,冷冷地道:“衣服穿好。”
“……”一脸懵逼的方敬。
靠,这个男朋友真是越来越有管家婆的架式了啊,天天管东管西,什么都要管。
他不就是因为太热了想凉快一下嘛,又没有外人。
方敬内心的吐槽都快化成实质,朝着岑九咻咻咻地戳过去。
岑九不为所动,对方敬而言,这天底下除了自己以外,其他全是外人。
定力比不上岑九,眼睛也没岑九大,瞪了半天,方敬眼睛酸得眼泪都要差点流下来,这才收回目光,悻悻地道:“知道了。”
岑九看了两人一眼,知道他们两人有正事要谈,说:“我去叫餐。”
说罢,推开门走出去。
张越看得目瞪口呆,呆了半天,才指着被关上半天的房门,道:“你们俩这是……在一起了?”
“嗯。”方敬沉痛地点头:“开始以为是呆萌的小鲜肉,后来才发现原来是严厉的管家公,这日子都快要过不下去了。”
张越听了,忍俊不禁,毫不留情地吐槽:“我看你倒是乐在其中,高兴得很。”
方敬自己也乐了起来,摸着下巴琢磨着,自己可不是乐在其中嘛,自从当年家庭遭逢骤变,才十七岁的他顶着压力,从一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少爷,迅速成长为家里的顶梁柱,凡事都要自己拿主意,这种被人管的滋味不知道多少年没尝试过了,现在被岑九管东管西,感觉居然还挺不赖的。
他果然有抖m的潜质么?
方敬顿时被自己莫名浮现的念头雷得虎躯一震,摇摇头,把这个雷人的想法抛出脑外。
张越有趣地注意着他脸上表情的变化,打趣道:“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方敬非常聪明地不和大律师逞口舌之利——他肯定说不过如今在国内已经鼎鼎有名的大律师,非常生硬地转过话题:“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张越也非常识趣地转到正题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方敬手里。
“你先看一下,哪里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们再仔细谈。我明天还要去江城取证,时间不多,要赶最晚的一趟航班回去。”
方敬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密集的行程安排,高薪的压力下,果然不是寻常人能适应的工作强度。
他接过那一叠厚厚的文件,嘴角扭曲了一下:“你确定这只是一份合同?”
妈呀,一、二、三、四……足足有五十页好嘛!
他真的只想签个简单的雇佣合同,他出钱出骷髅,于教授的法医雕塑研究室出力,真的不是要制订什么国家法令好规好不好!
方敬翻开合同,才看了第一页,各种饶口又复杂的专有名词权益等绕得他满眼蚊香圈,头脑直发晕。
“哥。”他把合同朝张越一递,眼巴巴地看着他,“请问您能用普通话简明扼要地解释一遍么?”
这合同上的第一个字他都认得,凑在一起意思怎么就那么难以理解呢?明明他也是海大的高材生来的。
这一刻方敬深深地觉得自己大学四年简直就白读了,简直不能更心塞。
张越:“……”
难道他写的不是中文么?同样心塞塞的大律师忍不住开始自我否定。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张越率先败下阵来,清咳一声,正准备以通俗易懂的大众说辞把这份合同从头到尾讲解一遍时,门上传来锁扣轻响,一阵食物的香味传了过来。
岑九像耍杂耍一样,头上手臂上手上加起一来一共顶了大大小小七个盘子,一脚很不温柔地踢开房门走进来。
张越忍不住拿眼瞟方敬:你确定这哥们是你男朋友,而不是杂耍演员。
方敬嘿嘿一乐,心想杂耍算什么,他男朋友可是武功高手,会内功的那种,能点穴会发暗器,化草木为刀,劈风为剑的高人!
闻到饭香,方敬立刻把合同丢到一旁,三两步跳过来,七手八脚帮忙岑九把盘子接下来放到茶几上。
“这个点你上哪买的饭?外卖还让你带盘子的?”方敬说着,扭头招呼张越,“你吃了没?没有先过来吃一点,这个点饭店都没饭吃。”
下午两点呢,人家都要午休了。
张越眉角忍不住直抽,飞机晚点,他刚下飞机,上哪吃啊?
“酒店后面的那个饭堂,老板娘人很好。”岑九解释着,把筷子分给两人。
酒店后面的饭堂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第一次见到岑九的时候,两眼珠子恨不得戳到他身上去。
方敬哼哼两声,闷头开吃。
敢招蜂惹蝶,吃饱了再找他算帐!
张越也不矫情,并不会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和身份,大老远跑过来吃份盒饭有什么怨言。
没见对面那个身价已经达到九位数的大老板,和他一样坐大巴地铁住商务酒店吃盒饭呢!比较起来他也不吃亏了。
“萧泽在你那里还好吧?”张越吃了一口青椒炒肉,觉得味道还不错,很有大学时代五食堂后面那个快餐店里的小炒味道,顿时被勾起了大学时代的青葱岁月,内心感慨万千。
想当年他也是青春年少过,半夜起来爬围墙跑女生宿舍楼下唱歌摆蜡烛告白这样的脑残事也没少干,一眨眼,心都老了。
方敬哪里知道不过一口菜的功夫,已经让对面的成功人士张越先生思绪一下子穿越了好几年,溯洄到懵懂青葱的大学时代。
“挺好的,虽然沉默寡言了点,但人稳重可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同伴。”
张越笑了笑,注意到方敬口中的用词是同伴而不是员工,也不点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请柬,递给方敬道:“我要结婚了,有空介绍你嫂子给你认识。”
方敬震惊了:“你居然都有人要?!我以为你迟早要做和尚的,还打算给你在咱家后山上起座庙,等你老了就让你搬过去养老。”
“说什么呢!”张越脸一沉,请柬“咻”地飞过来,作势要拍方敬,结果离得老远,请柬连同手都被一根筷子拦了下来。
岑九夹菜的筷子微微打横,不偏不倚打在请柬上面,张越便如同撞上墙壁一样,进退不得。
虽然是为了维护方敬这个老幺,可这个弟夫还是太让人讨厌了!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岑九冷漠的俊脸面无表情。
方敬哈哈大笑,猛捶桌子。
这个男朋友真是太给力了!
打又打不过,讲道理又讲不通,张越顿时恼羞成怒:“你的合同不想要了是吧?”
方敬这才止住笑,特别谄媚地道:“哥,你就是我亲哥,那合同你给我讲讲呗。”
岑九拿筷子的手一顿,没说什么继续扒饭。
张越总算在这对惹人厌的夫夫面前找回了场子,清咳一声,把那份合同从头到尾用最浅白易懂的话解释了一遍,方敬听得满头雾水,似懂非懂。张越满腔热情遭遇对牛弹琴的境地,无可奈何地道:“合同没问题了,拿去给人签吧。”
方敬这才开心地道:“早说嘛,要不然哪里这么麻烦。”
方敬高高兴兴地到海大艺术学院,约了廖教授把合同签了。
签合同的时候,那位美艳非凡,无论智商情商都非常高的美女艺术家看了方敬一眼,意味深长地道:“方先生真是专业呀。”
“哈哈,抱歉抱歉,我喜欢先小人后君子,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总比后面扯皮要强,免得到时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廖教授非常无语地在合同上签上大名,盖上公章。
合同一式三份,方敬一份,研究室一份,张越一份。
方敬立刻转了四百万过去,廖教授黑得堪比西城煤炭的脸才露出一抹霁色,虽然合同条款苛刻了一点,但却意外地是个爽快人呢!
她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
“我明天就开始安排人把东西拖过来!”方敬问道,“还是说你们对于骷髅的保存有什么特殊要求?”
“没有什么特殊要求,运送过来的时候,小心谨慎,在运输过程中减少碰撞,避免二次损伤就行了。”纤长的手握上修长带着薄茧的大手,“方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自此两方合作的事情正式敲定。

第95章

敲定了合同的事,方敬便没有再在海城逗留,第二天上午去车行取了车,开着新鲜出炉的suv回到靖城。
因为是第一次上路,方敬开得小心翼翼,市区不用说了,高速路上更是擦着最低限速行驶,一路被无数人超车,兢兢业业地小心驾驶,生怕一个不小心,出什么意外。
他现在可宝贝自己的这条小命,再说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男朋友,这会儿也在车上呢!
人家说,有了家室的人性格会变得沉稳谨慎,这话真是太特么的对了,若是以前方敬搞不好还能热血沸腾一下。至于现在么?当然没什么能比得上安全最重要啦。
“兄弟,你还能把车子开得更慢一点么?”一辆东风牌小卡车超过方敬,司机冲着方敬竖了下中指。
方敬面无表情,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明明他在车后玻璃上贴了实习的好嘛!做人要不要这么嘲讽脸!
岑九坐在他身边,狠狠地冲那司机瞪了一眼,眼睛里都在飞刀子。
方敬知道他大约想做什么,立刻喝止:“别,大侠,这是高速上,你是出了口气,也得体恤咱们这些行人的心情,本来高速驾驶精神就绷得很紧了,你还来个车祸,还让不让人活了?”
岑九有点闷闷不乐:“他嘲笑你!”
他的男朋友他宝贝还来不得呢,哪里容得别人嘲讽取笑。
“新手上路嘛,正常。”方敬倒是光棍得很,十分看得开,“哪个司机不是从新手到熟练工的?看见后面贴的实习黄标签没?走在路上我就是个移动的警示器,路人会自动距离我两百米以远,人见人避,车见车绕,可威风了,刚才那个是个特例。”
那么大胆敢挑恤马路杀手的新人司机,那位大哥也是满拼的。
岑九抿了抿唇,乐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以后你会比谁都厉害。”
“那是,大侠,你很会聊天嘛,晚上哥会好好疼爱你。”方敬嘴欠地大笑,眼睛却丝毫不敢乱瞟,身体绷得笔直,一刻也不敢放松。
岑九抿着嘴唇扭过脸,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田野和山包,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开始一点一点地泛红,最后连脖子都变得红通通了。
方敬因为太过紧张,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原本两个半小时的车程,硬是被他开了三个半小时,一路历经千辛万苦,两人终于平安从海城回到靖城。
“累死我了。”走在乡间的路上,方敬这才稍微放松地一点。
乡下马路车少人也少,妥妥的新手之友。
“我去学开车,以后我给你开。”岑九肯定地道。
“行。”方敬随口应了一声,没当回事。
镇上到渔村的路一直在修,到处挖得坑坑洼洼的,别说车,连人都走不过去,方敬正准备绕道,开到桥头从别的村绕过去,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戴着草帽推着一辆自行车,正站在路边跟一个穿白衬衣的人在说什么。
方敬停下车,降下车窗,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
“明叔,今天来镇上忙了啊。”
李远明今天本来是接到通知,来镇上开会的,散完会出来,正和隔壁村子的村干部讨论这次会议的内容,就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瞧,也乐了。
“哟,原来是小敬啊。几天不见,你倒是鸟枪换炮,连车都开上了,这车不错呀!”自从方敬愿意出资,支援村里修路后,李远明对方敬这个年轻人那是哪看哪都顺眼,一见他脸上的笑容都真挚许多,介绍说,“这是东里屯的王书记。”
“嗯,家里人多,有台车会方便一点。”方敬回答道,目光转向李远明旁边的中年人,“王书记你好。”
王书记笑容满目,看着方敬的目光就好像在看着一个浑身发金光的财神爷:“这就是你们村那个自己掏腰包支持村里修路的小方吧?年轻人不错呀,赚了钱还不忘提携乡里,思想不错!”
“那是。”自从东庄修路的事传了出去,李远明在其他村干部面前顿时有一种诡异的优越感,恨不得时时刻刻把方敬当典型,四处宣扬。
十里八乡的大学生那么多,可是能赚钱,赚了钱还愿意掏钱出来支援村里建设的,这么些年来,还只有方敬一个。
方爸爸当年其实也算,只不过当年那场海难,对村子里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这么些年没人愿意回想那一段灰暗的时日;可是方敬做的事完全不一样,这是实打实的对村民有好处的事,要不然以方敬的条件,完全可以去靖城发展,那里的码头更大,人才更多,比在东庄发展有潜力多了。
“年轻人觉悟高,是个好同志。”王书记对着方敬竖起了大拇指,内心十分羡慕,为什么这么出色的年轻人就没有落在他们村呢?东里屯整体来说是比东庄富裕一点,可村子里的路却不比东庄的好,甚至更破,他们村怎么就没有出一个会赚钱又舍得给村里花钱的年轻人呢?
此时已经将近下午两点,正是一天里温度最高的时候,只开了一会儿窗子,方敬就觉得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不一会儿满头大汗。
他连忙转过话题,问道:“明叔和王书记这是准备回去,还是有事在镇上忙?要是回去的话,我捎你们一程。”
“回去。”李远明道。
方敬开了车门,示意他们两人上车。
李远明也不见外,把自行车寄存在路边一家小卖部里,拉开后车门,招呼王书记一起坐了进去。
因为地理位置和地形的缘故,整个芙蓉镇都不富裕,大家都穷,村委会没配车,大家出门多数都是骑自行车,家境好的能有一辆摩托就算是豪华级别了。
方敬打着方向盘,绕到桥头,转到一条小马路上。
这条马路连着别的村子,路况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是普通的渣灰路,大雨一冲,到处都是泥水坑,车子在路上颠簸行驶。
李远明就更盼着自家村子里的路快点修好了。
“对了,小敬啊,昨天小许说了,如果水泥充足,咱们村的路大约半个月就能铺好,到时去镇上就方便了。”
全村人都发动起来,又有传来的监理和设计在边上指挥,铺起路那还是满效率的,主要是东庄到镇上,中间还隔了两个村子,他们修路占了人家门前的部分道路,要不快点修好,大家出行不方便,都会有意见。
回村的路上,一路经过大片荒山坡。
方敬看得十分眼热,也就是在乡下,土地不值钱,青壮年纷纷往外跑,不愿意在家里种地受穷,才会有荒地,这要是在城里,这么一个山头该值多少钱啊。
“明叔,咱们村好几个荒山头,现在还是空着没有人收拾吗?”
“是啊,咱们村耕地少,没人愿意包山头,现在都空着。”李远明有点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方敬嘿嘿笑了起来:“叔,你看反正山头空着也是空着,要不就租给我呗。我家里弄了个农家乐,正好缺点果园,我种点水果,村子里的路修好了,以后运出去也方便。”
那几个山头都空了好些年头,没人愿意搭理,空着也是空着,方敬愿意租,不管好坏,也能给村里创收,李远明有什么不乐意,当即满口答应:“行,回去之后,你抽空来村里签个合同就行了。”
“行。”方敬也很高兴。
还是村子里的人好打交道,这要是放在城里,光是走人情都要花不少钱,哪里会这么容易。
回到家里,已经下午两点半,方妈妈和方爸爸带着方小乐在农家乐那边帮忙,家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因为村里修路的事,交通不便,这个月过来玩的人少了许多,大家都鼓足了劲,想要尽快把路修通,省得耽误村里人的生意,六七八三个月,向来是海边最热闹的时候,村子里的家庭旅馆农家乐都指着这几个月做生意呢!
到农家乐那边,方小乐正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锄草,黑瘦的小脸蛋上挂着一串汗水,看见他哥进来,快乐地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看上去傻透了,和方敬傻乐的时候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样。
岑九有点不忍直视,果然是两兄弟,连傻笑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哥,你回来了?”方小乐立刻丢了锄头和水壶,跑到他哥身边,看他哥热得直流汗,又摘下头上的草帽来回给他哥扇风。
“嗯,爸呢?”方敬招呼他往屋子里走。
这可是午后三点呢,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小笨蛋还站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也不怕中暑。
说起来,方小乐的适应能力很快,在资本主义美国做了一个学期的交换生,因为两边教学方式的巨大差异,除了刚回来的第一个礼拜有点不习惯,后面就很快适应了,这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有点下滑,不过下滑得不厉害,但是动手能力却强了许多。
方敬看着觉得挺好的,他弟真心挺聪明,学习上压根不用人操心,方敬也不打算把他培养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天朝的中学生课业重,作业考试多,辛苦了一个学期,暑假时,方敬也没强迫他非要上这个那个培训班,完全照着他的意思来,让他跟着方妈妈在农家乐里实习,好让叶驰能空出手来,专心在推广管理上下功夫。
目前看来方小乐适应良好,短短的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原本白嫩嫩的小少年,被夏日骄阳晒成了小黑炭,瘦了许多,也精神了许多。
“回来了?”方爸爸正拿着工具箱,在农家乐里这里敲敲那里补补,丁丁当当的,亏得现在客人少,不然肯定要投诉太吵。
“爸,先别修了,我有事找您商量。”方敬立刻抓着他爸开口道。
方爸爸便把工具箱放到工具房里收好,洗了手出来,道:“什么事啊?”
现在家里的大事小事基本都是方敬在管,他已经很少过问。大儿子已经成年,也比他有能耐,家里家外安排得井井有条,小儿子也十分聪明伶俐,又会读书,完全没有什么值得他操心的地方,他这个一家之主让得十分痛快,现在只一门心思和方妈妈好好过日子。
“我买了台车。”方敬先宣布第一件事情,车已经停在老院子门口,反正一会儿回家方爸爸他们见了,肯定要解释一句的。
“行。”方爸爸点头,“你现在事情多,有台车也方便些。”
他当年也是有小洋楼小车大船的人,方敬买车他一点也不惊讶,当然也不会对方敬花钱的方式指手划脚,横加干涉。
相比方爸爸的淡定,叶驰和方小乐的表情就完全称得上是惊喜了。
“什么什么?我哥买车了?买的什么车?劳斯莱斯·幻影,还是布加迪威龙?”叶驰在一楼楼梯转角处听到这个消息,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来,参加到方家临时家庭会议当中去。
“……”满头黑线的方敬。
“不好意思,你哥买的只是一辆普通的经济型suv,豪车请出门左转,门口有报纸,兴许某个版面你还能瞅两眼。”方敬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臆想。
“你这孩子,别打岔,听你哥说。”方妈妈笑着拉开叶驰。
驰驰这孩子平时工作的时候看着挺稳重的,怎么到小敬面前就跳脱得跟个孩子一样,瞬间变成跟方小乐一挂的了。
“就是,别打断我哥说话。”方小乐一屁股挤开叶驰,从冰箱里舀了两碗方妈妈上午煮的冰糖雪梨说,“哥,九哥,喝点糖水,咱妈煮的,可甜了。”
叶驰满脸疑惑,九哥也在吗?他怎么没见着。
正想着,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把方小乐手上的另一碗冰糖雪梨接了过去,一眨眼功夫,人又不见了。
叶驰情不自禁地揉了揉眼睛,心想九哥还真是神出鬼没啊!
方家人早已经习惯性地边缘化岑九,不管有没有见到他,反正知道他肯定就在附近,也见怪不怪。
倒是根叔两口子,对于方家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年轻人,一直觉得神神秘秘的。
方敬摸了摸方小乐的头,不能更欣慰。
他的弟弟就是这么孝顺又可爱。
一仰头,把碗里的糖水咕噜咕噜喝了,抹了把嘴,接着说:“我刚回来的时候,遇上明叔,我跟他提了,想把咱村的那两个山头承包下来,如果可以的话,镇上没用的空地,这一片沿海岸线的海滩还有距离出海口不远的那个海岛也包下来,一起建个大型的度假山庄。”
承包山头海岛,这可不是买台车买套房子的小事,方敬虽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但还是想先跟方爸爸方妈妈通个气,外面的事他可以自己一个人做主,但村子里的事,多问问方爸爸没错,到底方爸爸和方妈妈他们在渔村住了一辈子,对于村子里的事也更有发言权。
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东庄有两个山头,面积都不小,山上零星种了些果树,之前因为交通不便,最多就是村民们赶早摘点,背到城里去摆摊,这几年靖城开发,管理制度十分严格,城里不准摆摊设点,城管到处抓,大家只好挑到镇上卖。
芙蓉镇就那么大,摆的人多了,价格上不来,路也实在难走,渐渐地摆摊卖的人也少了,最多就是摘点放在家里给自家馋嘴的小孩子吃。
现在冷不丁听方敬说要承包那两个山头,在场多数人心里其实都有点不认同。
山头倒也还好,那个海岛距离海岸线至少有将近两海里,岛上完全是一片原生态的树林,连条像样的路也没有,要修点什么东西,建材都只能靠船运过去,老费劲了,完全想不通方敬要那海岛做什么。
方爸爸到底年轻的时候走的路多,见识也广些,听了之后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才道:“你要建个什么样规模的度假村?准备投进去多少钱?以现在村子里的游客数量,能回本不?”
“这个还只是计划,反正一年半载是建不成,等以后慢慢规划。”方敬说,“你看咱们村子现在越来越热闹,家庭旅馆也越来越多,但是其他的配套都不完善,没有公交车,没有商场,大家要买个东西,还得要跑到靖城去才行,还是不方便,我打算先把周边的配套慢慢弄起来,这样也能吸引越来越多的游客,对于咱们自己的生活也更方便。”
方小乐和叶驰听得星星眼,光听他哥这么一说,就觉得好高大上,他哥真厉害方妈妈一直没开口,她其实心里隐隐有点不赞同的,光是听方敬解释的这些东西,就知道要花数不清的钱,他们家才刚刚成功脱贫,方妈妈当然更乐意一家人安贫乐富,现在的日子就已经过得很好了,不缺吃少穿,还能有盈余。
这个经历了大半辈子跌宕起伏人生的妇人,实在不想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生活再经历任何风波了。
方爸爸考虑了许久,才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反正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凡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村子里的地要包下来还是容易,你明叔肯定不会反对,不过海滩和镇上的地,就比较麻烦。你要真想承包山头,宜早不宜迟,早点包下来,趁着我和你妈现在还年轻能动弹,多少还能帮你一点忙。”
“好。”方敬立刻点头,有些事方爸爸出面,比他更容易商量,毕竟老一辈们在村子里住了一辈子,彼此之前关系更熟稔,也好说话些。
方爸爸当年在村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后来因为海难的事,成了村里的罪人,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伤痕慢慢淡去,老一辈的逝去,同辈的有的改嫁,有的往外乡发展,小一辈的也渐渐长大,各自开始了新生活,大家渐渐走出了当年的阴影。
方爸爸带着方敬到村委会找李远明商量承包山头的事了。
那两座小山头属于村里的集体土地,李远明很爽快地答应了,以一亩地120的价格,承包给方敬七十年。
方敬觉得这时间略短,不过后来想想,七十年后,他已经九十六岁了,身体再好估计也干不动了,七十年就七十年吧,至于子孙后代的事,当然要靠他们自己去拼搏了。
他看了一眼那合同,合同注明的是两座山头,一百亩的面积。
方敬也算是自小在村里长大的,对那两座山头也十分熟悉,小时候没少在里头撵兔子追鸡,当然知道那两座山包加起来肯定不止一百亩,心里明白李远明这是故意给自己便宜占,也不说话,双方都十分痛快地签了合同。
李远明把合同小心翼翼地锁好,道:“村子里的事都好说,签了这份合同基本没啥大问题,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跑一趟镇上,把手续办全,虽然麻烦些,但是万一以后有点什么纠纷,也好解决。”
天朝政府那个尿性,谁也不敢保证以后会如何。而且他今年也快四十岁了,就算村里人都支持他,也最多只能再干二十岁,六十岁肯定要退休,还不知道到时候谁会接他的班,万一到时候方敬的那什么度假村办起来了,有人眼红想使坏,手续齐全,按章办事,也能占个理。
方敬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再说他觊觎镇上的闲置土地很久了,正想去镇政府一趟,看能不能把其他的地也一并包下来。
李远明给他行了方便,方敬当然投桃报李,第二天就转了十年的承包费用给村里。
果然,本来因为方敬占地而颇有微词的一部分村民,得知道方敬转帐的事后,再没有吱一声。
村子里不富裕,十几万在村民眼里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像方敬这样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十几二十万的人并不多。
人都是这样,明明是不值钱的东西,大家宁愿搁置在当地空着,也不愿意花钱花力气去打理,等到有人真的愿意开发后,又开始眼红,觉得别人占了自己的便宜。
方敬觉得自己已经尽最大能力帮助村里,别人爱说说,他也懒得计较,反正他手续都走完了,到时再有人说闲话也不怕。
日子一天天过去,七月中旬的时候,村子里的路终于修好,只要晾一晾,等新铺上的水泥晾结实了就能正式投入使用。
方敬精神一振,路通了,就该赚钱啦!

第96章

工程竣工的那一天,村里还特地举办了一场像模像样的剪彩仪式,邀请了镇上的领导,出资人方敬,还有主持工程修建的监理和工程师一起剪彩。
芙蓉镇的皮镇长是一位年纪不大,正儿八经的公务员出身,响应政府号召,下乡从基层做起,正是满腔抱负,想做出点政绩,为以后的仕途添砖加瓦的时候,对于方敬这种富了不忘本,积极支持家乡建设的行为表示了极大的热情和赞扬,庆祝宴的时候,主动和方敬坐在同一桌,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意思:希望方敬报答家乡的方式不要太局限,东庄是他的家乡,芙蓉镇更是他的家乡嘛,推而广之,靖城也算是方敬的老家,不过靖城现在已经发展得热火朝天,有没有方敬的支持其实区别不大,而且以他目前的职位而言,靖城算是他的直属上级,方敬如果真的投资靖城,反而跟他毫无关系了。
方敬正愁着怎么想方设法把镇上空闲的土地都收拢来,皮镇长刚透出这个意思,方敬立刻十分识趣地接上话头。
席间两个人言笑晏晏,相处得十分融洽,等到宴席结束的时候,方敬已经拿到皮镇长的私人号码,约好了有空上门拜访。
好不容易把镇上的几个领导送走,方敬已经喝得脚步都有点打颤,满脸红通通的,往院子里一坐,大着舌头道:“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这酒量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可是有名的一杯就醉,醉了就发疯的那种,亏得有个岑九暗地里帮忙,总算没有出丑。
岑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拧了条毛巾给他抹了把脸,然后跑到厨房把灶上早先熬好的醒酒汤端了出来。
“这是什么?绿豆汤吗?”方敬喝得有点多,脑子有点迟钝,瞪着碗里的绿糊糊问。
“解酒汤。”岑九一脸的冷漠。
闻到那股怪味儿,方敬皱了皱鼻子,满脸嫌弃的表情:“我不喝。”
“喝!”岑九捏着他的后颈,使了个巧劲,方敬被迫仰起头,岑九手中的碗往他嘴里一倒。
卧槽!
好……难以形容的味道!
方敬虽然极力拒绝,奈何大齐暗卫的武力值实在太高,他的小胳膊难以扭转岑九的粗大腿,只能被迫吞了下去,顿时一张脸皱得像一朵开败了的菊花,团成一团。
“好恶心!”方敬吐了吐舌头,又叫,“给我水!”
方小乐噔噔地从门里跑出来,举着杯子要给他哥喂水喝,眼前一花,手上一轻,也不见岑九动一下,他手上的杯子已经落到岑九手里。
这回不用岑九强迫,方敬自己捧着杯子咕噜咕噜直喝水,一口气灌了一大杯,嘴里恶心的味道才消去,瞪着岑九的目光透着一抹委屈。
“太恶心了,我想吐!”
岑九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脚一色,把桌子底下一个坏掉了只能当火盆的旧脸盆勾了过来,往方敬脚下一摆:“吐吧!”
方小乐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们俩,眼珠子转来转去。
九哥气势好足,脸色好可怕哦!
方敬苦着脸,“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方小乐往后跳得老远,生怕他哥吐到他身上,两手在鼻子前扇来扇去,即使他哥,喝多了狂吐的气味也不好闻,样子更不好看。
岑九的手一直按在方敬脖子后面,眉头都不皱一下,等到方敬吐完了,才倒了点灰渣进盆子里,然后端着盆子往院子后面的垃圾堆倒掉。
方小乐脸有点红,他哥那么疼他,结果只是喝醉一次,他就嫌弃得不得了,反而还要九哥来照顾他哥,真是太不应该了。
正一心沉浸在自我检讨中的方小弟,没有发觉岑九已经默默地端着刷干净的盆子重新回到院子里,并且抱着已经吐干净,昏昏欲睡的方敬回房间。
九哥真贤惠,不仅会武功,而且还超会照顾人,好像小媳妇一样。
方小乐挠了挠脑袋,暗下决心,以后长大了交女朋友,一定要交个像九哥这样的,如果没有九哥好,一定不要。
咦,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怪怪的!
向来被人称为小天才的方小乐站在院子里,默默地思考着以后的人生大事,两眼呈放空状,难得地发起呆来。
真呆!
岑九进屋的时候,扭头瞄了方小乐一眼,再次肯定院子里站着的那个和他手上抱着的这个是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亲兄弟,两个人都一样呆!
浴室里被脱得光洁溜溜的方敬坐在浴缸里,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外面走进来的岑九,歪着脑袋想了好半天,吐出一句:“美人,来给大爷笑一个,”
又抽疯了!
岑九懒得理他,背过身开始利索地脱衣服。
他的动作很快,也没见怎么动,唰唰几下,身上的衣服就往下掉——当然也不排除夏天热,穿得清凉衣服比较好脱的原因。
事实证明,即使是处于酒醉抽疯中的人,依然还是有审美的,至少方敬就有。
他盯着岑九漂亮流畅的背肌,眼睛一亮,目光顺着往下落的衣服,最后落到岑九劲瘦有力的腰肢上,吸了吸鼻子,心想这个美人不光脸蛋漂亮,身体也很漂亮啊!
背后的目光如芒在刺,岑九侧过脸,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方敬傻乎乎的样子,觉得好笑,又觉得特别心软。
方敬清醒的时候,总是一副咋咋乎乎的样子,这里跑那里跑的,总有做不完的事,见不完的人,很少见他这么安安静静地呆坐着,意外地有一种呆萌呆萌的感觉,很可爱,让人心里暖暖的软软的,恨不得把他藏在心窝里,百般疼爱。想到深处,脸上一热,恨不得直接把人剥了,洗洗干净抱上床,酱酱酿酿一整晚。
打开花洒,凉爽的冷水兜头冲了下来,身体的热度降了下来,心灵深处的火苗却越烧越旺,隐隐有燎原之势。
某个不知死活的人,却丝毫不懂得收敛,见人转过身去,越发肆无忌惮地用目光视奸对方年轻又漂亮的身体,特嘴欠地撩拨个不停。
“美人,你好高啊!”
“……”
“美人,你的头发真长啊,好漂亮!”
“……”
“美人,你的肌肉好漂亮啊!还是我最喜欢的大长腿。”
“……”
“美人,你的屁股真翘啊!我能摸一把不?”
“……”
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方敬不乐意了,从浴缸里爬出来,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美人,你为什么不理我?”
说着还不忘色月旦包天地往岑九挺翘的屁股上摸了一把,嗯,手感挺不错的!
岑九关了花洒,扯了一块浴巾围在腰上,蹲下身,唰唰几下,像洗萝卜一样,一丝不苟地把方敬从头到脚洗干净,把人抱出浴室,往床上一扔。
床上铺着方块的麻将席,岑九用的力气不大,扔上去倒不觉得有多痛,方敬哼哼两声,倒是没再作怪,只是一脸的吃惊表情,美人的力气似乎略大了些。
被酒精荼毒得昏昏沉沉的脑袋里,隐隐似乎还记得,他好像喜欢某个漂亮的力气大的家伙,真是喜欢得不得了。
脑子里正乱七八糟地想着,美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解下浴巾,往人身上一压。
方敬抬手摸了摸美人的脸,嗯,略熟悉,以前摸过;上爪子摸摸美人漂亮的胸膛,手感也略熟,以前摸过;正要往下继续摸,乱动的爪子被人一把抓住。
岑九挑了挑眉,把方敬两只作怪的爪子握住,举到他头两侧按住,对着身下那张喜欢到骨子里的人吻了下去。
月上柳梢,蛙鸣四起。
岑九终于放开某个气喘吁吁的家伙,事实证明,酒真的是个好东西,除了能乱性,还能助兴。
喝多了的方敬不仅喜欢抽疯,在床上的时候还格外热情,平时两人不曾用过的姿势今天都来了一遍,让岑九几乎有点欲罢不能。
方敬几乎是一做完,立刻就睡了过去,睡姿一如既往地霸道,脸埋在枕头下,两条修长的腿大开,趴地床上,两米宽的大床硬是被他占去了大半的面积。
岑九往边上挪了挪,扫到方敬紧窄的腰身和浑圆挺翘的屁股,目光黯了黯。
又白又软,格外有弹性,亲热的时候,让他恨不得直接把人一口吞到肚子里去。
一时兴起,忍不住抬手在那双漂亮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房间里传出“啪”地一声清响,那一块白皙的皮肤立刻泛红。
方敬不耐烦地朝另一边挪了挪,转过头继续呼呼大睡。
岑九看着那一片绯红,心虚地收回手,为防止自己继续手贱,把空调被往人身上一裹,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方敬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进屋子里。
他揉了揉额头坐起来,意外地身体并没有以往宿醉的头痛,只是身体有点熟悉的疲惫无力,这并不是宿醉的状况,反而像是以往无数次和岑九无节制睡觉的后遗症。
昨天的事他模模糊糊的还有些印象,看来岑九特地熬的比屎还难喝的醒酒汤挺有效果的。
方敬抹了把脸,起床摇摇晃晃地去浴室洗漱。
乡下院子大,方敬早在年初的时候,就在自己的卧室后面重新加建了一间浴室,和后墙打通了,连在一个小套间,这样至少他不用和方爸爸他们挤一个浴室,而且有时候兴致一来,和岑九来一场浴室play也方便许多。
浴室的置物柜上摆着一叠整整齐齐的衣物,不用想也肯定是岑九那个小管家公放的。
方敬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挤牙膏刷牙。
方敬总觉得今天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快速洗脸刷牙完毕,换衣服的时候,无意中一扭头,看到屁股上那一个红通通的巴掌印,顿时炸毛了。
“岑九!!!”
浴室里响起方敬愤怒的大叫。
方敬匆匆换上衣服,往镜子里一瞧,还好在他的再三告诫之下,岑九现在至少懂得不会在他身上衣服遮不住的部位弄出什么痕迹,要不然现在大夏天,本来就穿得清凉,每天起来身上布满了红色的斑斑点点,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他跑到院子里,对着空气吼了一句:“岑九,你给我滚出来!”
随着方敬的一声大吼,原本空无一人的院子里,突然多出了一道人影——岑九一手拿着油条,一手端着豆浆,喝得嘴巴上都起了一层白圈圈。
方敬看得又好气又好笑,瞄了一眼正屋的方向,压低了嗓音,怒道:“昨晚你干了什么好事?”
岑九一脸的面无表情:“干你。”
方敬:“?!!”
卧槽,这个不要脸的货到底是从哪个无耻星球来的?还他羞涩可爱的小暗卫来。
方敬恨得直咬牙,揪着岑九的面皮道:“呔,你这妖孽,把我家小暗卫弄哪去了?别以为披着他的皮我就认不出你是个冒牌货!”
岑九:“……”
“我是不是冒牌货你还认不出来吗?”岑九淡定地扫了他一眼,迈开步子朝堂屋走去。
方妈妈自己榨的豆浆可好喝了,再去喝一碗。
是的,暗卫兄向来与众不同,别人喝酒用杯子,他用碗;别人喝水用杯子,他用碗;别人喝豆浆用杯子,他还是用碗。
方敬气得要命,噌噌几步跟上去,在他身后咬牙切齿地道:“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打我的……”
后面屁股两个字因为声音太细,压根听不清。
但岑九不是普通人啊,他耳朵一动,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冷漠的俊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红了。
卧槽,还脸红!熟知岑九个性的方敬,知道这孩子的思维估计又拐到什么不和谐的事情上去了,顿时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不要脸的!
“啪”地一下,方敬抓着盆子里毛巾,扔到岑九脸上,怒气冲冲地道:“你给我冷静一下!”
按理说以岑九的身后,方敬是扔不中他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岑九的身形连晃都没有晃一下,一张俊脸惨遭毛巾正面袭击。他一把抓下毛巾,随手一扔,毛巾又好好地扔回到盆子里,露出盆子的那一截明显露出一小块油渍。
岑九看了一眼手中的油条,犹豫了一下,嚓嚓几口吃掉。
正房堂屋那边,方小乐嘴里叼着油饼,耸了耸肩。
唉,每天早上起来他哥都要这么吼一句九哥,他也不知道他哥和九哥的感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
算了,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复杂难懂,方小乐很想仰头四十度,做明媚忧伤状,然而手中的油饼破坏了形象,还是淡定地转身,捧着杯子继续喝豆浆吧。
大人的事,他长大后就能懂了。
堂屋里摆放着一台液晶电视,这是方妈妈要求的,她觉得一家人饭后坐在一起看会电视,是这个世上最幸福快乐的事。
方敬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注定以后会常年漂泊在海上,没有多少时间陪伴方妈妈,所以对于她的这点小小的要求自然是满口应允,所以现在方家不光是每个房间都有自己私人的电视,堂屋里还有一台50寸的彩电。
反正这样的家电不嫌多,农家乐那边多少都能摆得下。
方敬习惯性地点开电视,想看看今天的早间新闻。
“今天凌晨五点,国家考古队在距离我国东南海岸线两百三十海里的地方捞起一艘古暹罗沉船。这艘沉船是去年七月海警局抓捕一伙海盗团体时发现的,国家博物馆经过长达半年的研究堪测之后,于今年二月二十七日派遣一支考古队前往沉船遗址打捞沉船。历经长达五个月的辛苦打捞工作,这艘在海底沉眠了将近五百年的古沉船终于重见天日。”
电视里传出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方敬猛地抬头,盯着电视画面。
此时,电视画面已经切换到打捞现场。
人头攒动的码头里,货轮进港又出港,在一片汽笛长鸣中,码头中间位置停泊了一艘巨大的海洋工作船,工作船后身则架起了一座大型海上工作平台。
一艘破破烂烂,船体大部分损坏,几乎只剩下龙骨部分的古沉船套上支架,停放在平台上。
摄像画面停格在沉船上,镜头里一张略熟的脸孔一闪过而,方敬讶然,认出对方就是年初的时候来农家乐住过一晚,最后还邀请他去救场,有幸同事几天的老王么?
这么说,那条暹罗船终于打捞起来?
想到这个,方敬就有点心虚,他可没忘记这船上的宝物被他搜罗得一干二净,如今全都躺在他的水泡泡空间里呢!
“据打捞的考古工作人员称,这应该是古暹罗的贡船。大城王朝的国君向古天朝俯首称臣,曾于自己在位期间派遣一支使臣团出使古天朝,船上载满了敬献给古天朝皇帝的珍珠宝石和古暹罗瓷器,不幸的是,这条贡船并没有如预期般地顺利抵达古天朝,反而偏离了航线,在太平洋海域触礁而沉。”
“现在我们可以看到,因为年代久远,这条沉船损毁的情况相当严重,几乎只剩下龙骨部分,船上的宝藏也被海盗们洗劫一空,这实在是咱们文物界的一大损失……”
“……”心虚的方敬。
求不提海盗,他真的不是有意当海盗的!
画面一转,李博士那张阴暗的便秘脸出现在镜头前。
“海盗们真是太猖獗太无法无天了,真是太让人痛心了!”老头儿估计气得太狠,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话意不达。
方敬的头埋得更低了,内心深处小小的自我谴责了一番。
其实李博士他们真的是冤枉那些海盗了,那船上的财宝真的不是海盗偷走的。
“哥,最近怎么那么多沉船被捞起来啊!”方小乐吭哧吭哧地跑到他哥身边坐下,好奇地道,“你不久前才捞起来一艘沉船,现在这什么考古队又捞起来一条,难道咱家门前的海底啥都没有,全放沉船了?”
方敬听得笑了起来,揉了一把方小乐脑袋上翘起的呆毛:“怎么可能?咱家门前的海底啥都没有,连鱼都没有。这都是在公海捞起来的,要不然捞的谁家的船,还要给谁家送去!”
“哦。”方小乐听得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专心致志地啃油饼去了。
他妈煎的油饼特别好吃,又香又软,他能一口气吃四个。
吃过饭,方敬穿着老头汗衫沙滩裤,趿着拖鞋蹲在大门前作沉思状。
李博士的工作船停在靖城码头,前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靖城就捞起了两艘沉船,估计李博士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他的事。
本来偷偷摸摸把他们船上的东西搬空就很不好意思了,结果趁着他们捞船的机会,方敬居然又发现了一条沉船,还比他先打捞起来,想想就知道李博士那个暴躁的老头儿一定会暴跳如雷。
方敬心里忐忑不安着,一边又觉得暗爽不已。
哎呀,运气来了真是神也挡不住呀!
一通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方敬矛盾的心理,方敬瞄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立刻垮了下来,讨喜的脸上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
他把电话推给方小乐:“你帮我接,就说我不在。”
方小乐懵懵懂懂地接了过来。
“喂,您好,您找谁?”
电话那头显然没有料到居然是一个变声期的公鸭嗓接的电话,愣了一下,才迟疑地道:“我找方敬。”
方小乐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瞄了他哥一眼,正好看见他哥手搭在脖子下面,对他挤眉弄眼,一个哆嗦,脱口而出:“我哥说他不在。”
方敬:“……”
岑九:“……”
方敬满头黑线,孩子太老实了,连撒谎都不会,感觉压力好大。
他抹了把脸,认命地打电话接了过来。
“您好,方敬。”手伸得笔直,手机离耳朵老远,一会儿李博士骂起来的时候,能少受点罪。
“小方啊,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捞到沉船居然一声不吭,瞒得这么紧!”电话里传来老王爽朗的笑声。
方敬放下心来,只要不是李博士就好,他对这个豪爽的汉子观感还满好的。
“哈哈哈。”方敬干笑两声,“你们不是在海上嘛,没有信号联系不上。”
“说得也是。”老王十分通情达理,“看在咱俩交情不错的份上,哥哥给你提个醒,快想好怎么应付李博士吧。”
方敬帮他们几天忙,没过几个月就捞起了一艘沉船,而且沉船位置距离古暹罗沉船的位置不远,这事怎么想都觉得有猫腻。
“哥,你们不刚把那条暹罗船捞上来,李博士哪里还记得我呢!”方敬笑不出来了,抱存着一丝侥幸解释着。
“李博士八点半的时候已经叫司机开车,前往你们渔村了,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吧。”老王还在那边幸灾乐祸。
仿佛为了应证老王的话似的,这时门口传来停车的声音,院子的大木门被人象征性地敲了敲,伴随着李博士那特有的天生自带嘲讽音调的声音:“有人吗?”
方敬:“?!!”
不是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他好想去屎一屎啊啊啊啊!

第97章

李博士绕着支架转了两个圈,从裤袋里摸出一双橡胶手套,敲了敲船板,摸了一下,搓了搓手指,道:“脱盐的方法太粗糙,时间久了,对船体损伤很大。好在这是一艘近代船,不是古代的木船,要不然撑不过三年。”
方敬跟在后头点头如捣蒜,心想您老别光挑剔,干脆大发善心,出个价把沉船拖回去得了,他实是养不起这么娇贵的货!
李博士看得特别仔细,蹲着身子,仔仔细细察看船体,后来干脆让方敬调来升降梯,升到半空观看甲板部分,一边看一边拿出手机拍照,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拍得可仔细了。
方敬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追着李博士来回转动,这位可是真正的考古界大佬,陆教授在文物鉴定界已经算是泰斗级的人物,可还是比不过这位李博士。
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方敬可不想错过。
“这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看李博士抹了一把船舷,眉头微皱,方敬立刻紧张起来,不会是船有什么问题吧,他可是投了不少钱在条船上,伺候得比公主还精细,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他就亏大了。
李博士没说话,示意方敬操作升降梯,从楼梯上爬了下来。
“是条近代货船,看造船的手法,应该是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德国造的。”
果然厉害!方敬顿时大开眼界,果然是高手啊,只随便瞅了这么几眼,就能判断出沉船建造的年代和建造者,光这份眼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怪不得这老头儿脾气坏,固执起来像个刚愎自用的皇帝似的,到他这个级别,确实只需要专注于考古事业,而不用顾及别人的脸色。
从大队部回来,李博士对着方敬的脸色好了许多,至少没有像之前那样横挑鼻子竖挑眼了,态度甚至称得上温和。
“这船就是上次在那片暗礁地带发现的吧?”
来了!
方敬立刻打起精神,千担心万担心,结果还是躲不过。
“是的。”
李博士不说话了,摸了摸衬衣上口袋,想起今早回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就匆匆过来,忘了在口袋里放包烟。
“我们在那一片用声纳至少扫了不下二十遍,怎么没一个人发现。”李博士说着,怀疑地瞥了方敬一眼,仿佛他们没发现是方敬的错似的。
方敬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存在里面的幽灵花照片,递给李博士,道:“可能是这个玩意的缘故吧。”
李博士凑了过来看一眼:“水晶兰?”
再一看,不对,这照片明显是在水下拍的,水晶兰只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可从没听谁说过,那种腐生植物还能生长在几十米的水下,还是海水!
而且样子细看,也跟水晶兰有所不同。
“这是什么?”李博士习惯性地又要去摸口袋,摸到一半,想到什么,转头吩咐司机,“去把车上的工具箱给我拿过来。”
司机是博物馆特地安排的,既是他的司机,也是他的保镖,闻言立即起身,打开车后盖,拿出一个小工具箱给李博士送了过来。
李博士取出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照片上幽灵花的模样。
“这是幽灵花,我们那儿的人传说,冤死的人,灵魂不散,天长地久,怨气凝聚成形,就会在人的尸骨上生出这种幽灵花。”岑九友情补充解释。
李博士这次倒是没有嘲笑岑九的说法,反而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记得以前好像在哪本文献上见过,不过我以为只是市井传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方敬顿时看着李博士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居然连这么神奇的东西都知道,该说真不愧是国内考古界第一人么?知识真是渊博呀!
岑九道:“我也以为只是传说。”
老实说当初他看到幽灵花的时候,内心的吃惊可是一点也不比方敬的少。
李博士的好奇心完全被勾出来了,把手机还给方敬,道:“这个幽灵花,你有保存样本吗?”
听那口气似乎想研究一番。
那么凶残的东西,避之惟恐不及,他怎么可能还会保存样本。
方敬果断摇头。
李博士一脸遗憾:“真可惜,难得能碰上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原本还想研究一下,说不定又能给地球上的生物图谱里新增一个物种呢!”
听那口气十足不甘,果然是没有见过幽灵花的凶残,才会这么无畏么?
果然无知才是一种幸福啊!
方敬对李博士这种对科学的无私奉献精神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人们总说科学家在某种程度上而言跟疯子是同一个意思,方敬觉得似乎对这句话的理解更加深刻了点。
“听说除了一船骷髅,你还捞上来不少银币?”很快,李博士就从幽灵花的失落中振奋起来,转而问起沉船的另一个大头。
“是有一船墨西哥鹰洋,李博士有兴趣看看吗?”虽然嘴上是问询对方的意思,可方敬已经十分识趣地带着李博士往储藏室走去。
方敬捞上来的东西,值钱的大部分都被他收进水泡泡的空间里,一来安全,二来也是为了保存,只留了极少部分放在外面掩人耳目。他朝岑九使了个眼色,岑九会意,放慢脚步,不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李博士和他的司机跟着方敬一路回到方家老宅,硬是没有发现从来到渔村起,一直和方敬形影不离的那个年轻人离开了。
方敬对岑九的这个隐藏身形的技能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么一个大活人戳在那里,存在感硬是低到让人根本注意不到,这也算是岑九的一项绝技了。
等到李博士他们重新回到方家老宅时,岑九已经从储藏室里搬了一只箱子出来,放到堂屋里,还特别贤慧地给每人泡了一杯茶凉着。
李博士那张死人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惊讶的神情,忍不住开口道:“小伙子,你不会是有一个跟你长得一样的孪生兄弟吧?”
方敬一听,顿时乐了。
其实很多人见到同样的场景时,都会有产生这样的疑问,但李博士是第一个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的。
这个问题有点囧,也不好回答,方敬不想别人太多关注岑九的来历家人,因为这是岑九最大的秘密。好在李博士也并不是真的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只略调侃了一句,就转过了话题,态度一反以前的高冷,甚至有点称得上是和颜悦色。
“小方啊,你那船光是护理,到现在就花了不少钱了吧。”
方敬有点受宠若惊,连连点头,一副找到知音的表情:“李博士,不瞒你说,要是再没有人把沉船拖走,我估计就养不起了。”
尼玛,一条沉船一天光是维护费都不得了,他既不是土豪,也不是x二代,只是一个刚刚脱贫的个体户哎,这么娇贵难伺候的主子,真心养不起啊。
方敬哭穷的表情显然逗乐了李博士,棺材脸上显出一抹笑意,然而下一秒,笑意隐去,又回复成平时的挑剔嘲讽脸。
“一千万,这船我拖走了。”李博士的态度非常随便,语气特别土豪。
方敬一愣,对于李博士的来访,他有过很多种猜测,追究他偷盗国家文物的责任,争夺现代运输船的所有权等等各种各样的可能都设想过,就是没有料到他居然会开口买沉船!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太过美好,以至于让方敬一下子没敢相信。
“李博士,你确定要收购这条沉船?”方敬一脸的忐忑,生怕李博士只是开玩笑逗他玩的。
“你不相信?”李博士斜眼扫了他一眼,语调往上扬了一个刻度。
“不不不不,我当然相信。”方敬被压迫得都成习惯了,立刻矢口否认。
“那是嫌价格太低?”李博士的语气有点危险。
“不不不不。”方敬激动万分,生怕李博士反悔,立刻拍板,“请问您打算什么时候把船拖走?”
太好了,他早就想摆脱这个娇贵花钱的货了,现在有人肯出一千万把沉船买回去,他求之不得,恨不得李博士能立刻召集车队,把船拖走就好。
眼不见心不烦。
“那行,到时会有专人负责跟你商谈沉船买卖的后绪事宜,我们这边会抓紧时间,尽快安排把沉船拖走。”李博士说着,给司机使了个眼色,司机立刻又跑出院子,打开车门,从车里取出一个资料袋,递给李博士。
李博士把资料袋往桌上方敬的方向一滑,方敬五指张开,拦住资料袋,不解地看向李博士。
“你先看,看完再做决定。”
方敬满腹狐疑地拆开资料袋,里面是一份雇佣合同。李博士正式邀请方敬打捞一条名为“江宁号”的古代战船。
咦咦咦?原来李博士这么气势汹汹地跑过来,除了收购他的烫手山芋之外,还给他提供一份正式的打捞工作么?
谁说李博士脾气古怪又不通情理的?人明明是这么通情达理又英明睿智的考古学家。
这一刻,方敬觉得这个世上再没有比李博士更可爱的人了。
虽然李博士的青睐招募很让人心动,不过毕竟是和官方合作,方敬多少还是有点顾虑。
他的秘密太多,和官方的打捞队一起行动,固然能让他学到很多经验和沉船知识,但同时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而且他现在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虽然这个团队到目前为止的固定成员只有三个,但他坚信以后自己的队伍一定会慢慢壮大,李博士的合同明显却只愿意招募他一个人。
如果他答应李博士的邀请,就意味着他要放弃自己的团队,成为考古队的编制人员,好处是能接触到更多的人脉和最新的设备,而且李博士他们手里肯定有一长串亟待打捞的沉船单子,这是方敬目前最缺的;坏处是不自由,而且身份有所改变——从一言堂我说了算的老板到只能听命行事的员工,这其中的转变可不是一下子就能适应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跟着李博士混,捞出来的东西归缴国家,他自己顶多就拿点津贴奖励什么的,收益肯定百倍千倍地缩水。
想到这里,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扣,道:“行,我仔细考虑一下,过几天给您回复。”
李博士倒是没有为难,点了点头,抬腕看了下时间:“我得走了,下午还有一场研讨会要参加。”
说着,站了起来准备告辞。
出门的时候,方敬还听到他不满地抱怨。
“开会开会,天天就知道开会,那群只知道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官员领导,懂个屁的沉船维护!”
方敬:“……”
这怨念够深的。
方敬其实也讨厌那些领导的官僚主义作风。以前他在博物馆的时候就这样,一群领导瞎指挥,他们上下嘴皮一碰,底下的职员就要跑断腿。
真是不怕领导不懂行,就怕领导瞎指挥。
原来混到李博士这个地位,也跟当初的他一样,有相同的遭遇。
这可真难为他了!
方敬同情地看了李博士一眼,心中庆幸,幸好自己早早地辞职出来单干,要不然以后的怨念肯定比李博士还要大。
得,他还是做自己的野路子军老板吧!
对于某些领导占着茅坑不仅不拉屎,还阻止别人拉屎的行为怨念颇深的李博士,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抱怨,反而让方敬更加坚定了自己创业的决心,以至于很多年以后,回想起今天的这一幕,依然让李博士扼腕不已。
送走了李博士,方敬再也忍不住高兴地原地三尺跳,对着岑九炫耀道:“看见没,天朝考古界的大佬都想让我去他的团队里工作,你男朋友我厉害吧?”
岑九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收拾客人用过的杯子,嘴里敷衍地道:“嗯,厉害。”
“所以你以后要对我更好一点,要不然我这么受人欢迎,万一想不开,离开你跑到别人船上怎么办?”
岑九一冷的冷漠:“打断腿。”
方敬:“?!!”
卧槽,要不要这么凶残?!他只是偷上别人的船,不是偷上别人的床啊!
“打断腿。”暗卫兄以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再一次霸气侧漏。
方敬:“……”
“第三条腿。”岑九补充。
说着眼睛还朝着方敬下三路扫了一眼,其中的涵义不言而喻。
方敬莫名地菊花一紧,隐隐地有点蛋疼起来——字面上的意思。
“那啥……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好好的老板不做,跑去给人打工,捞出来的东西自己连根毛都拿不到,傻子才会干这样的蠢事。”方敬隐隐地感觉到有一丝危险在靠近,虽然不明白危险的源头是哪里,但还是直觉地解释了一句。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很对,听完解释,岑九终于转过头,把李博士他们刚才用过的杯子拎到厨房水槽去洗。
透明的自来水哗哗地顺着水龙头流了下来。
岑九一边冲洗杯子,嘴角慢慢地往上翘起,勾出一个极浅极淡的微笑。
嗯,他的男朋友一点也不傻,所以不会干蠢事。
干了蠢事也不要紧,抓到了三条腿都打断!

第98章

方敬最近高兴极了。
家里最娇气的沉船终于有人接手了,而且价格不低,除了打捞和鉴定骷髅的费用之外,让他小赚一笔,真是太高兴了,原本还以为要亏的呢!
没过几天,李博士他们安排了船队,停在东庄码头,将沉船拖走了。
方敬站在码头边上,看着船队徐徐离开码头,内心感慨万千。
果然国家博物馆就是财大气粗啊!
早先那条郑家宝船海大文物鉴定系才出十万块,因为出价太低,最后被方敬索性当作礼物送给了母校;而这艘近代运输船,还是断成两截的呢,李博士居然开口就是一千万。
随随便便就是八位数的进帐,方敬发现自己现在的定力好了许多,看到银行的转帐信息,也只是数了一下后面有几位数的零,然后想,哦,又有进帐了,内心诡异地十分平静。
还是那句老话,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当然,此横财非彼横财,并非违法乱纪,作奸犯科得来,而是靠着实力和运气,冒着巨大的风险得来的收获。
如果是一年前,有人告诉他,自己能在短短一年中赚够九位数的存款,他一定会嗤笑那人异想天开,可现在嘛——
这一年来他银行帐户里的流水早已经达到了这个数,还不包括如今躺在水泡泡里等待着合适的机会重见天日的财宝。
方敬盯着奔腾的浪花发了好一阵子的呆,最后太阳越来越大,气温越来越高之后,才轻飘飘地回到老宅。
自从知道方敬承包了村里两个闲置的山头后,方爸爸和方妈妈就对农家乐的事格外上心,天不亮就过去帮忙,方妈妈负责打扫,方爸爸则帮着把农家乐里里外外都维护了一遍,就连方小乐也不例外,时常帮着跑个腿什么的,利索极了。
暑假才过了一半,原本白白净净的中学生,已经晒得跟个小黑炭似的,长高了,也瘦了,但是看着却更结实,精神头也比以前光读书时候足了不少。
方敬本着对小弟放养的培养原则,只要小弟不和外面的坏小孩儿一样,天天泡网吧打游戏不上课,偷鸡摸狗,方小弟想做什么都很支持,并不一定要求方小乐非要读书有多么聪明,一定要全班全年级全市第一什么的,更不会压着他参加这个补习班那个补习班。
照他的话说,这年头学得好不如出生好,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
以前方敬对这些话不以为然,觉得说这话的人,大多数都是酸葡萄心理,但是现在方敬长大了,成熟了,对于这句话理解更深刻,觉得真是再正确不过,具体请参考国民老公和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孙xx事件。
所以现在方敬也看开了,并不一定要求方小乐死命读书,与其让他成为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丝毫不懂生活艰难的书呆子,还不如让他早早接触社会,锻炼他的社会适应力,体会到赚钱的辛苦,懂得赚钱的艰辛,至少各方面的承受能力会强很多。
现在的学生心理承受力差得一逼,因为一次考砸(注意,还并不是高考那种具有重大意义的考试),跳楼的割腕的不要太多。
他家小乐以后可不能这样。
沉船被拖走了,方敬少了一桩心事,整个人都轻松不少。趁着现下没有别的任务,人手还空闲,他跑了一趟镇上和相关部门,办理了两个山头的农村土地流转手续和经营使用权证,这样以后就算政府有什么别的规划,到时该补偿的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他可不是菩萨,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扶乡亲一把,并不表示他不能在一切合法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情况之下,给自己捞点应得的好处。
他去办理土地流转手续的时候,皮镇长还特地抽空找他进了一次浅短的谈话,领导们说话都十分有技巧,即使是芙蓉镇这么个偏僻贫穷又没有油水捞的小乡镇的领导也不例外。皮镇长拉着他一通聊,每句话都暗藏深意,奈何方敬天生没有点亮从别人七拐八弯的说话中抓重点的技能,被皮镇长忽悠得满眼蚊香圈。
最后皮镇长见他是真的没有领会自己谈话深意的慧根,只得把话挑明了,说方敬年纪轻轻,事业有成,还不忘提携乡里,既然都已经开始在家乡投资了,为何不把眼光放远一点,为镇上的经济添砖加瓦,毕竟比起东庄那个偏僻的小渔村,芙蓉镇上的资源到底更好一点什么的,扒拉扒拉说了一大通,最后成功地让方敬领会了他的意思——
皮镇长想让方敬能在镇上投个小资什么的,拉动镇上的经济发展什么的。
方敬一听,乐了,心想他老早就想打镇上空闲土地的主意了,皮镇长这么一说,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立刻顺杆子往上爬:“皮镇长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个想法。”
皮镇长也来了精神,心想这个年轻人挺上道的啊,不错不错,有前途,也笑眯眯地道:“有什么想法?”
“咱们这接二连三有沉船被打捞上来,光是今年,往我们村里来的游客就不少,那些游客里,驴友背包客占大多数,可是家境富裕的潜水爱好者也不少,可是咱们镇上却连个像样的酒店饭馆都没有,更不用说大型的购物商城了,这在一定程度阻拦了大部分潜在高端游客来我们镇上游玩。”
旅游区最喜欢的是什么人啊?当然就是那种不差钱喜欢买买买的土壕了!
可是要哄土豪掏口袋,没有与之相配的设施怎么行呢?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咱们镇因为人少,而且也没有什么产业,闲置土地很多,我琢磨着要不把镇上的空闲土地全都利用起来,建一个大型的度假村,基础设施弄得好一点,打造一个海滩度假景点,肯定能吸引一部分高端游客。”
方敬这么说当然是有底气的。
芙蓉镇因为远离市区,人口少,交通不方便,污染少,自然环境保存得比较好,而且既然李博士他们都勘测明白了,这附近海域有不少沉船,甚至有海底坟山之称,尤其是两年之间,已经有两条沉船出水,方敬不相信靖城政府看不出其中的发展机会,无动于衷。
他估计最多十年,政府就应该会有动作。
与其到时候便宜外来的投资客,还不如让他这个本地人占便宜。
皮镇长为了政绩,想要拉方敬入伙,支援家乡建设,方敬占着天时地利人和,抢在别人前面,分最大一块蛋糕,两个人王八看绿豆,彼此都有意,很快一拍即合。
芙蓉镇因为地理因素的原因,一直被靖城政府边缘化,修路建厂这样的好事压根就轮不到芙蓉镇,她就像个被人遗忘的美人,遗世而独立,安静地伫立在海边,等待着有缘人来相见。
方敬这两年捞船的东西,贵重的都托陆教授交给靠谱的拍卖行拍卖,价格都不错,除了给拍卖行的佣金,方敬还给陆教授千分之五的抽成,陆陆续续地套现了不少,减去七七八八的开支,算上这次卖沉船的一千万,加起来还有将近八千多万的存款。
这钱放在有钱人眼里不算多,可能也就够在海城最高档的小区买几套独幢别墅,可放在芙蓉镇这个小乡镇,那就是一笔巨款。
前些年做房地产的,有个三五千万就能在靖城拿地建楼了,方敬要在家乡搞开发,绰绰有余可能还差点,但要建个大体的样子,还是够的。
有了皮镇长的支持,方敬不仅拿到了镇上大部分闲置的土地,当他说明想要承包东庄那一线的海滩和出海口附近的海岛时,皮镇长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样有钱又爱花钱的傻子可不好找,碰上了一个就千万不要放过。
升迁有望的皮镇长如是想。
这样便宜又有发展前景还好拿的土地真多,占了大便宜。
雄心壮志要在家乡做一番事业,畅想着将来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方敬如是想。
总之,双方都很满意,彼此越看越觉得对方顺眼。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评估,办理土地流转之类的手续,跑完这一切,拿到新鲜出炉的商用土地使用证,夏天已经接的尾声。
签完合同,拨完款就被方敬忘到脑后的女法医艺术家廖教授终于来电话了。

第99章

接到廖教授的电话,方敬才想起来,还有这一桩事被他忘在了脑后,顿时好一阵激动,难道研究室那边终于有了成果吗?那真是太好了。
要知道这可是压在方敬心里的一块巨石,虽然因为事多,时常被他忘掉,但每每想起来,就让方敬格外忧愁。
做人要有诚信,本来这个世界要信守承诺就很难,要信守对鬼魂的承诺,就更难了。
对人的承诺无法实现,会失去朋友,失去诚信,可如果对鬼魂的承诺没有兑现,失去的有可能就是性命啊!
最近他可是恶补了不少恶鬼复仇的恐怖片,艾玛,真是越看越恐怖,做梦都梦见自己被鬼魂追杀,真是要命!
所以,接到廖教授的电话,方敬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起来。
“廖教授,您好您好。”方敬的语气格外热情,热情得甚至有点谄媚的味道。
廖教授先是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打错了电话,重新检查了一遍电话号码,确认自己没有拨错之后,才开口道:“您好,方先生是吗?您送来的那些骷髅,第一批的身份已经初步确定。”
“真的?”方敬大喜过忘,心想果然母校的老师们就是给力,办事效率这个快,比某些机关领导强太多了好嘛。
“是的,第一批到目前为止,已经还原重塑出五位受害人的面貌,请问方敬先生对于已经鉴定出来的受害人,怎么处理呢?”
方敬犹豫了一下,道:“我还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可能会在相关的媒体和网络上发布消息,把五位受害人还原出来的相貌公布出去,看看他们的后人有没有在世的,将他们认领回去吧。”
廖教授听了,说:“因为从事行业的关系,我在新闻媒体机构还有几分人脉,方敬先生如果需要的话,这一点我也可以帮忙。”
最初廖教授知道骷髅的来历后,还很吃惊,觉得方敬这个人未免运气太好,也运气太不好了,然而当她得知方敬想要鉴定出这船骷髅的真实原因后,内心深处不由得也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丝敬佩之意。
常人捞到这个诡异的东西,就算不趁机想办法捞点钱,也至少绝不会自掏腰包,大费周章地还原这些人的生前相貌,进而找到他们的家人,送他们回家。
这可是一件耗时费力的工作,方敬有这份善心,确实不容易,尤其当她得知方敬的家庭状况后,对这个年轻人的态度除了面对出资人的平等之外,还多了几分欣赏。
这年头还能保有几分善心的有钱人,不容易啊。
挂完了电话,廖教授将恢复原貌的那五人的照片传了过来,方敬点开看了。
很普通的五个人,年轻大约都在三十多岁之间,为了更具有真实性,廖教授还配了黑白的画像,搭配上民国时代的发型服装风格,一眼看上去真以为是谁家保存的老旧照片。
这么简简单单的五个人,没有身份,没有姓名,只能大约猜出应该是江城和苏城一带的居民。每一个男人的背后,都有着一个破碎的家庭。
在那个时代,失去一家之主的顶梁柱,对于一个家庭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也不知道这些人的家人有没有在战火中生存下来,后代是否还记得他们,更为重要的是,即使他们的儿子女儿还活着,现在也已经是将近百来岁的高龄了,就算活着,约摸多半也已经老年痴呆,他们还认得出自己失踪将近一个世纪的家人吗?
方敬沉默了好久,和几个比较有名的门户网站联系,走后门撒了点钱,把这五人的相片挂在网上,做了一个版面,搜寻他们不知道还在不在世的后人。
不仅如此,他还联系上了上次采访的几个新闻媒体单位,好说歹说求爹爹告奶奶,总算插播了几秒的广告,每天轮番在电视里滚动播放这则消息。
尼玛,这些新闻机构真跟吸血虫一样,广告是论秒放的,就那不到十秒的时间,一个月的广告费都是二十来万。
方敬联系了好几家新闻媒体,荷包一下子就少了一百多万,谁知道这广告打下去,到底有没有效果。而且这还只是开始,廖教授那里可还是有好几百具骷髅呢!
他才承包了镇上和村里大片闲置土地,手头正据拮,不过这钱他花得心甘情愿,跟这些死后在深海里长眠将近一整个世纪的人相比,他的人生堪称幸福,花点钱为这些可怜的人做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方敬这边自己在努力,廖教授那边的动静也不容小觑。
果然人家是教授级别大师级别的人物,因为和公安局合作过,在司法体系里很有几分人脉,人家直接联系上了天朝公安系统,直接在全国最大的搜索引擎里植入广告,每当有人使用千度搜索引擎时,就会自动弹出这则寻人启事,那影响力比方敬的小打小闹大多了。
方敬心想,果然是神一样的队友啊!
他决定等以后手头不那么拮据之后,一定要给廖教授追加资金,就凭人不拿一分好处,动用自己的人脉卖了他这么一个大人情,花多少钱都值。
过后,方敬又有点囧,觉得自己居然变成了这么一个俗人,凡事都要拿金钱来衡量,这样不好……
远在千里之外的苏城某个普通的住宅小区里,因为周末不上课,宅在家里发懒玩电脑的少年,正准备点开企鹅家的空间游戏,然而并没有顺利进入空间游戏的页面,反而弹出一个印着黑白民国画像的寻人启事画面。
少年只看了一眼,随即不敢兴趣地关掉页面,准备千度一下最新的游戏资讯,结果又弹出一张类似的寻人启事画面。
少年以为电脑中病毒了,大呼小叫让身为软件工程师的老爹来帮忙。
才刚年过四十发际线已经往后缩水很多的中年人,跑出来冲着儿子长得很好看的后脑勺抽了一巴掌。
“叫什么呢?你太奶奶在边上睡觉,别吵醒老人家。”
说着,看了一眼寻人启事,念了出来:“20世纪初,大批华工被掳至米洲欧洲做苦力,现在已经找到当年五位劳工的尸骨,希望找到他们的亲人,将他们接回家乡,认祖归宗……”
中年人觉得其中一张照片上的人,看上去略有点眼熟。
年过中年却因为保养得宜,依然貌美的妻子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叹息一声:“哎呀,真是可怜,那段混乱的年月哦!”
她的外公也经历过那一段最黑暗的历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跟她讲,当年生活的艰辛困苦,晚上壮年男人根本不敢独自走夜路,就是白天也不敢去僻静的胡同,时常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然后再也找不着。
她初时还觉得好奇,后来听得多了,便渐渐有点不耐烦,再后来她外公老去,家里早已经渐渐忘掉这事,以为只是历史书上的东西,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呢!
“就是啊。”丈夫频频点头。
因为家里老人的影响,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对于那一段黑暗的过去要印象深刻一些,尤其是他的奶奶,也就是刚才他口中的太奶奶,更是亲自经历过那一段混乱的岁月,虽然太奶奶很少在家人面前提起,但是偶尔几回中秋的时候,他曾见过奶奶背着家人偷偷流眼泪。
妻子点开那些照片,放大了看,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惊叫一声:“老公,这个人长得跟爸年轻时好像哦。”
她口中的爸爸,也就是男人的父亲,她的公公,去年因为胃癌过世,家里还存着许多他年轻时的照片。
“真的。”儿子看一眼,突然跑到书房里,抱出一堆照片,从中翻翻拣拣,挑出几张年轻的爷爷抱着他爸的照片。
那个时候,彩色照片还不多,人们更多的还是用黑白照相机。
照片中老实巴交的男人抱着一个才两岁大的小婴儿,笑得十分腼腆。
比对照片中的男人,再跟网上的照片一对比,果然有七八分像。
“老公,这个人不会跟咱家有关系吧?”妻子开玩笑地道。
丈夫白了她一眼:“怎么可能。”
说罢,摆手回书房继续跟一堆0101奋斗去了。
在他们身后,高龄一百零七岁,满面风霜,老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的长寿太奶奶,看到那张大大的黑白照片时,老花的眼睛里奇异地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方敬根本不知道因为他的举动,让一个活了长达一个世纪之久的老妇人,奇异地从痴呆中清醒。
他正忙着如何利用手中承包的土地,进行开发建设。
捞船虽然好赚,奈何他信息不够,手中没有多少沉船信息——而且他打捞沉船的速度也未免太效率一点,基本是发现一条,捞上来一条,最长的也就是今年捞上的这条骷髅船,费时几个月,以往他开了金手指,十天半个月就能捞上来了。
这样效率的后果就是新的沉船信息还没有发现,他们已经没有活干了。
在此情况下,方敬只能把精力放在建设上面,怎么说也是花了大价钱拿下来的地,不好好利用实在说不过去,反正现在他们也没什么事干。
老板没事干,员工就更轻松了。
萧泽忙碌了几个月,又成了带高薪的无业游民。
方敬不是那种特别苛刻的老板,当然也不是傻大哥,非年非节的,又没事做,他是知道萧泽的本事的,也不想耽误他,表示不介意萧泽趁这个机会,另外找份活干,他这边还可以给萧泽开半薪,直到重新开工;当然,如果萧泽不想跳槽,留在村子里做事,方敬也欢迎,开全薪,让萧泽自己选择。
萧泽只看了他一眼,就跑出去帮村里一个年纪大的伯伯砌围墙去了,用实际行动表明他的选择。
这个渔村民风淳朴,环境又好,小老板人又大方,他吃饱了撑的才会又跑出去。
方敬对于萧泽的选择既高兴,又无语。
高兴的是从萧泽的态度来看,他这个老板做得挺不错,至少挺得人心的,员工对他十分爱戴,虽然目前为止,也只有萧泽这一个员工——岑九算半个老板,不算员工。
无语的是,萧泽这是吃定他了么?老板跟他说话,他连眼皮都不带搭理人家一下的。
哎,算了,方敬最后只能无奈地表示,他是个对员工宽宏大度的好老板,不会计较这种小事,谁让他现在手下就这么一个得力的员工呢?
想到这里,方敬觉得他得多招些人手了。
现在还好,等到以后该建的建起来了,现在这几个人,除去三个正劳力,其他的都是老的老,小的小,肯定不够的。
因为囊中羞涩,方敬现在只打算把山头的果林种起来,靠近山脚下的一块地方,他打算开一个花圃,种些花花草,园林绿化啥的。
这样以后镇上的城市绿化也可以承包过来。
镇上的酒店也要开建,势必从现在开始,在接待各方驴友背包客的同时,也要留住来往的带壕属性的游客,毕竟这些人才是消费主力。
至于海岛开发?目前因为资金的关系,只能暂且搁置,不过海岛附近的海域,他打算先人工投放一批珍珠贝,过几年又是一批收入。
当然,他还有很多想法,比如人工养殖海产什么的,这些要慢慢来。
这个时候,方敬就觉得人手太少了,哪儿哪儿都要人,最缺的是各种综合性的管理人才和技术人员。
缺人手缺钱缺技术,什么都缺的方敬,又把主意打到不差钱的朱家公子身上。
朱家发展到现在,从一个暴发户的矿产老板到现在横跨矿业、地产、百货的大企业,手底下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优秀人才。
方敬觉得上次帮他主持修建村里公路的那个监理和工程师就挺不错的,凡是来往他们村的人,都说他们那条路修得好,平整,质量也好,不像有些豆腐渣工程,新修的道路,雨水一冲就是一个大坑。
身边只有这么一个土豪不差钱,家里能人又多,方敬于是把眼光又瞄上朱家,腆着脸问朱智要人。
一接到方敬的电话,朱智就烦躁。
上次他瞒着家里人,给方敬拨了两个人过去帮他们修村公路,被他哥知道后,狠削了他一把。当时他哥看着他的眼神,冷得掉冰碴,现在想来还有些不寒而栗,结果方敬居然又找他开口。
真当他是活菩萨不成?!
“没有没有没有,钱没有,人更没有。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大老板了,去人才市场招几个有用的人会死啊!”朱智暴躁得恨不得把手机都砸了。
方敬语气充满了无辜:“我这不是着急用么,去人才市场我一下子也招不好啊,万一招了个眼高手低,花拳绣腿只会夸夸其谈乱指挥的人怎么办?”
朱智没好气地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他又不是搞人力资源的,问他也白搭。
方敬又开始出馊主意:“我记得你们集团每年都要举行招聘会的吧?今年的招聘会啥时候开始?到时捎上我成不?实在不行,你们招聘的时候,多招几个,到时分我几个行呗?”
朱智已经彻底对他无语了。
这是有多懒啊,连员工都要别人帮他招聘!
朱家大哥今天正好在家,还没去公司,从二楼下来,看到小弟炸毛的样子,挑了挑眉:“怎么了?”
他这个小弟他是知道的,又馋又懒,看上去没心没肺,其实挺有主意的,至少在交朋友这方面,朱家大哥很放心,从来不担心朱智会和外面的纨绔一样,交些狐朋狗友,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知道闯祸。
因为上次从他哥手里私自挪人,朱智现在见着他哥就跟见了老鼠一样,立刻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没事,哥,你这是要出去啊?”
“嗯。”朱家大哥看了他一眼,问,“我刚才在楼上还听你在鸡猫子鬼叫,谁打来的?”
朱智虽然嘴上气恼方敬总是给他添麻烦,但大学一个宿舍里头并头睡过的哥们兄弟,又知道方家以前的情形,知道方敬混到如今的地步挺不容易的,也想多帮他一把,犹犹豫豫地道:“就是我那个同学,叫方敬的,我上次送给妈的那一套金珍珠首饰就是他贡献的。”
靠着那套金珍珠首饰,他狠刷了一把朱妈妈的好感一把,他妈一高兴,转头送了他一辆法拉利,可把他乐坏了。
“哦。”朱家大哥明白了,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道,“就是哄了你五十万开农家乐,又怂恿你借着我的名义把我手底下的监理和工程师骗过去给他修路的小伙子,对吧?”
不用看朱家大哥的脸色,只从语气就能判断他哥对方敬的意见有多大。
听他哥诋毁他哥们,朱智不乐意了:“哥,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叫骗啊?那叫投资好不好?去年底他就给我结了将近八万块呢!那才几个月啊,照这势头下去,我估摸着到明年底,本就能收回来了。他是我哥们,还能骗我不成?再说了,人现在至少也是身价九位数的大老板了好不好,哪里还会在乎我这小几十万啊。而且你们公司不是每年都有一次长假嘛,你那两个部下正好趁着那时候休假,休假的时候还不允许人接点私活啊?”
自家小弟胳膊肘往外拐,帮外面的哥们,不帮自己亲哥,朱家大哥居然也没有生气。他收回往外走的步子,长腿一迈,返回到客厅,一脸的若有所思。
“你说得对,今年的假期我还没用,要不哪天组织公司里的人去休假吧,天气太热了,大家上班都没有心情。”朱家大哥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就这么决定了,今年的假期由公司统一安排,集体旅游,就去你哥们那个渔村吧。”
朱智:“……”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实在不低,可每次对上他哥,他就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宜早不宜迟,就安排在这个周末吧,不然等到黄金周再出去,外面到处都是有人,玩得也不痛快。”朱家大哥说了半天,朱智还没反应,不由奇道,“怎么?你不愿意?我记得去年底,公司的团年饭就是在那吃的。”
朱智睁大了眼:“哥,原来你知道啊?”
朱家大哥冷哼一声:“那当然。”
别以为他不说就不知道,公司时的事,无论大小,他全都知道好嘛!
于是远在百里之外的方敬,接到朱智回过来的电话,周末他家的太子殿下,决定带领公司员工来渔村度假,让方敬琢磨着怎么接待,话里话外暗示,这回是朱家大哥的亲信精英团队出行,不是上次他几个部门团年饭的小打小闹,规格上要高许多。
挂了电话,方敬还在纳闷,明明他是找朱智借人的,怎么闹得朱家的太子爷要下渔村来了呢?
大学时代就听朱智说过,他家大哥的事迹,人才中的人才,精英中的战斗机,零缺点的完美男人。
这样的人,居然要下渔村来了。
方敬不禁开始阴谋论,这事透着古怪。

第100章

200x年8月20日,周四下午三点十六分。
一个年过四十,隐隐有些秃顶迹象的中年男人,来到了东庄。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一条灰色的西装裤。他的右手插进裤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似乎藏在袋子中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因为天气炎热,光洁的脑门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水。他的眼里闪着不可思议的光芒,直到现在他人踩在了千里之外的海大艺术系,整个人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就在三天前,他们镇上有名的高寿老人,他那已经一百零七岁高龄的老祖母,在看到儿子无意中点出来的那张黑白照片后,失声痛哭,出现了短暂的清醒,断断续续说出了一段悲伤的往事。
这怎么可能呢?
那个照片中的男人,居然是他那早已死去的祖父,这简直不可思议。
可是当祖母颤颤巍巍地将一个用一条旧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灰布手绢包裹着的红漆木盒递给他时,他才相信这是真的。
那是祖母最心爱之物,这么多年,因为生活条件变好,他们也陆陆续续搬了好几次家,每次都要清掉不少笨重的老古董,只有这个破旧的红漆木盒,一直被他祖母无比宝贝地带在身边,从不曾丢弃。
这个木盒里保存着祖母最珍贵的记忆。
一支已经掉漆了的发夹,一枚珠花、一小束头发,还有几张泛灰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对年轻夫妇的照片。
那个年代无论是照相的器材还是拍照的手法都很粗糙,即使是情侣照,看上去两人的表情也很严肃,眉眼却意外地清晰。
这是祖母年轻时和祖父一起拍的照片,照片中的男人和他印象中年轻的父亲有七八分相似的,国字脸,忠厚的眉眼,单眼皮,就连耳朵都一模一样。
虽然宋国强嘴上说着不信,可是看到照片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这个男人,这个照片中的男人,很有可能就是他那个传说中丢下年轻的奶奶,消失无踪的爷爷。
当年奶奶在爷爷失踪后,到处打听他的下落,挨家挨户的问询,然而一年年失望,时间流逝,希望变成也绝望,牵挂变成也怨恨,怨恨男人扔下家中的妻儿寡母,一去不回头,一厢情愿地猜测着男人也许是受不了家中困苦,扔下负累,去了外地,邂逅了一个更年轻更温柔更漂亮的女人,重新组织家庭,也许娇妻幼儿圆满,完全忘记了还在老家吃糠咽菜等着他回来的妻子孩子。
直到今天,真相大白。
男人并非抛家弃子,他只是在错误的时间登上了错误的船只,然后——
再没有然后了,从此天人永隔,男人因为对家乡亲人的牵挂,即使死去几十年,冤魂依旧不肯散去,沉眠在海底,用尽一切可能的办法,拦截过往船只,希望过往的旅人,能把他的消息带给家乡的亲人,告诉他们,他并没有抛弃他们,只是再也无法照顾他们了。
宋国强本来就是做软件工程的,对于网络自然比一般人更熟悉,这两天在网上查阅了许多新闻资料,明白短短几天突然冒出来的寻人启事的来龙去脉,包括方敬那条打捞上来无数骷髅头的沉船。
那是一条近代运输船,船上的人原本是想横渡太平洋,到大洋的彼岸去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然而事实终究无情得让人遍体生凉。
整整七百多条人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冰冷的太平洋海底。
这还只是其中一条沉船,广阔无垠的太平洋底下,究竟还埋藏多少这样像他爷爷一样冤死的魂魄呢?
根叔家的宝哥,正好有事从镇上回来,他媳妇的预产期就是这几天,今天早上,媳妇儿有点肚子痛不舒服,吓得他和老娘赶紧把媳妇送到镇上的医院,医生看了倒是没什么事,只是虚惊一场,不过宝哥还是决定现在就让媳妇儿住在医院,好歹医院里有医生。
根婶不放心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便留在医院照顾儿媳妇,宝哥找隔壁小超市的老板借了辆自行车,回家给自家老娘和老婆拿换洗衣物。
进村的时候,见到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站在路边,大热天的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木木呆呆的,不由停下自行车,一脚蹬在地上,问:“老哥,你这是要找人还是进村呢?”
宋国强这才回过神来,擦了擦脑门上热出来的汗,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说:“你是这个村里的人吗?请问一下,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叫方敬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捞船捞出来一堆骷髅,还上了电视的。”
因为马上就要当父亲了,宝哥心情愉快,即使是大热的天也阻止不了他的好心情,人也格外热情,看什么都是美好的。一听宋国强要找方敬,立刻笑了:“你找小敬啊,进村直走,装修得最漂亮的那一幢五层的小洋楼就是他们家的,哦,对了,叫九方客栈,要是不在,你就出门左转,他们一定在老宅子里。”
宝哥说着,嘿嘿直笑:“老哥,我媳妇要生孩子了,我得赶紧给她收拾点住院的东西去,就不陪你了,回见啊!”
说着长腿一蹬,两个轮子的自行车硬是被他蹬出了四个轮子的速度,“咻”地一下就没影了。
宋国强:“……”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照着宝哥说的往前走,不一会儿,果然看到一幢五层楼的小洋房,带着大大的院子,院子外面挂了个一个古朴的牌子,像古代客栈那样,牌子上写着九方客栈。
看来这就是那个小伙子说的地方了。
院子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一个半大的少年戴着草帽给院子里的花锄草,看见他进来,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主动问:“请问您是用餐还是住店呀?”
宋国强:“不不不,我找人。”
“哦。”方小乐好奇地问,“大叔您找谁?”
“请问这是方敬先生的家吗?”
少年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伸手往左手边指:“出门左转,一直往前走,路过一棵老槐树,右转,看到外面停了一辆车的老院子就是。
宋国强笑了一下:“多谢你,小同学。”
说着抬脚往外走。
等他走后,方小乐立刻掏出手机给他哥拨电话:“哥,有个中年大叔来找你了。”
自从方敬捞船的事传出去后,时常会有陌生人到村里来,有时候是采访,有时候是买些东西什么的,方小乐见得多了,一点也不奇怪,只是人来往得多了,难免会多长两个心眼,提前给他哥递个消息什么的那都是小事。
只要有九哥在,他对于他哥的人身安全一点儿也不担心。
方敬接到小弟的电话,出门就见到一个穿短袖白衬衣的中年大叔站在方家老宅的院子门口猛擦汗。男人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既激动又忐忑,还带着一种莫名的不安。
他眼睛一眯,警惕地问:“请问您找谁?”
宋国强打量着出来的年轻人一眼,知道他就是新闻中的那个年轻人时,微微松了口气。
“请问是方敬先生吗?”
“我是,您有事吗?”方敬心下略松。
用的是敬语,至少看上去挺懂礼貌的,应该不是来找碴的吧。
“啊,我姓宋,叫宋国强,从苏城来的。”宋国强先自我介绍。
方敬微愣,然后反应过来,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是看了网上的寻人启事后来找我的?”
“对对对!”中年人仿佛松了口气似的,脸上的表情都轻松许多。
方敬的态度顿时热情了许多,立刻道:“您好您好,外面天气热,我们先进屋谈。”
宋国强忐忑不安地跟着方敬进了屋,心下安定了许多。
任谁不过凭着网上的一张照片,和已经老得神智不清的老祖母的一番说辞,就认定某个不知名的骷髅是他失踪将近一个世纪的未见面的祖父,这本来就是一件很玄幻的事。
方敬的态度至少表明,这件事是真的,而不是某个人的恶作剧。
“那个,我看到网上的照片,其中一位很有可能是我的祖父,不知道我能不能去看一下?”宋国强咽了咽口水,这个一辈子只跟数字打交道的中年宅男,其实对骷髅死人什么的挺发怵的,然而这毕竟是老祖母的心愿和要求,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确认一下。
对于第一个上门讨要长辈尸骨的人,方敬还是表示欢迎的,这又不像是财宝,一般不会有人冒领,而且这人看上去也老实巴交的,不像是喜欢信口开河的人。
不过,人不可貌相,为了避免日后有什么纠纷,方敬还是要请专人确认一下。
他给研究室那边打了个电话,确认廖教授今天一直都在研究室之后,道:“骷髅头都送到研究室那边了,你如果要见的话,要去海城那边,我在挂的寻人启事上也写了那边的联系方式。”
方敬觉得挺奇怪的,为什么这个中年人还会找到渔村来呢?
“啊?”宋国强一脸的失望,失望之中又有些庆幸。
老实说,现在他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来应对这一切,缓一点也好。
“今天也不早了,要不你今晚在这里休息一晚上,明天我开车送你去海城吧。”方敬提议道。
怎么说都是第一个来领骨头的,给点优待也说得过去,再说他约了海城那边一个果林育苗的老板要谈生意,顺路把他捎过去也不费多大的事。
天的确太热了,而且这个点再去海城都到了晚上,估计你研究室也下班了。
宋国强想了一下,同意道:“也行,麻烦方敬先生了。”
方敬点头,想到什么,又问了一句:“宋先生定了旅馆了吗?”
“没有。”他刚到这里,什么都不熟悉,以为来了就能把他爷爷的骷髅领回家了。
“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我家住一晚,明天清早趁着天凉快直接去海城。”
“那行,谢谢方敬先生了。”
方敬把他带到农家乐,让叶驰给开了一间标房,记他的帐。
叶驰没说什么,拿了钥匙就带宋国强上楼了。
方小乐拿着拖把正在大厅拖地,这孩子自从来农家乐打工之后,大厅的地从来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完全能当镜子用。
“哥,这个人就是你捞上来的那堆骷……那啥里的其中一个的后人吗?”方小乐说得小心翼翼。
死者为大,不管怎么说,对已经逝去的人还是要客气点。
“嗯。”方敬摸了摸他的脑袋瓜,说,“我明天赶早去海城,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我给你带回来。”
方小乐想了一下,摇头:“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啊。”
家里现在的状况比起以前,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什么都有,只要他想要的,他哥都给他买了,还都是最好的,他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
“行,那我就看着买吧。”方敬挺忙的,跟下楼来的叶驰打了声招呼,就回头忙自己的去了。
第二天,方敬清早就起来,带上男朋友兼贴身保镖岑九,准备出门去海城拖树苗。
没想到刚打开门,发现门外已经站了个人影。
宋国强换了一件格子的短袖衬衣,手里提着一个小旅行包,也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
“这么早?你来了怎么不叫我?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在家随便吃点。”方敬边说,边拿眼刀子戳身边的岑九。
他就不信,宋国强在他家大门口站了老半天,岑九会不知道,这人居然半点没提醒自己,让人在门白等,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岑九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的冷漠。
如果不是这人,今天就只有他和方敬两个人一起去海城——开着他们新买的车。
才买不到一个月的车,他都没有坐几回,就要捎外人,心里不爽。
知道自家男朋友估计又是哪根筋不对了,方敬抬脚踢了踢岑九的小腿肚。
为了图凉快,他穿的一件白色胸前印了一个美人扭屁股的t恤——这是方小乐前几天跟叶驰去市里看望方小姑时的,在地摊上十五块钱一件买的,一条花花绿绿的花头沙滩裤,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凉拖鞋,那形象看上去真是惨不忍睹。
方敬自觉挺凉快的,押着岑九也这么穿,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就跟两傻叉似的。
宋国强都有点发懵,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说:“我也才刚过来,已经在客栈那边吃过早餐了。”
方妈妈和根婶觉得方敬把农家乐的房间价定得那么高,两个淳朴的女人觉得良心不安,于是便商量好,早早起来,为客人提供免费的早餐,熬的小米粥,自己磨的豆浆,不是多精致的东西,不过都是自己做的,好歹干净。
这种小事方敬向来不管,随便方妈妈她们折腾,只要每天记好帐,到了月底一并入帐就好了。
看来宋国强对于把自家祖宗接回家的事挺郑重的,方敬对他的观感噌噌往上涨,态度也好了许多。
“要不,咱们就现在动身,一会儿太阳大了太热。”
宋国强还要上班,只请到明天的假,也希望早点把爷爷的头骨接回家,点头道:“那我就不好意思,占一回方敬先生的便宜了。”
理工科的男人比较实在,没有那么多心眼,人也木讷讷的,方敬却觉得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更舒服,要是朱家大哥那样的人,他连跟人多呆一会都觉得不自在。
这么一想,方敬又记起朱家大哥这周末要来渔村,顿时头都大了。
跟朱智那表面精明,内里傻乎乎的性格不一样,朱家大哥却是表里如一的精明,人精中的人精,十分不好打交道。
他这样的大人物,突然提议要来渔村,方敬一直怀疑这其中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算了,多想无益,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他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他们出城早,到靖城的时候,才上午十点钟。
廖教授头天接到方敬的电话,上午的时候就在研究室等着他们,看到他们的第一句话便是:“你家里是不是有人有多趾(指)症?”
方敬:“?!!”
岑九:“……”
中年人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他的儿子出生的时候,脚趾头就比别人多一个,那个时候,医学条件已经很发达,他生怕儿子因为这个原因遭人耻笑,对他的成长造成不利影响,在孩子才几岁不记事的时候,就让他做了手术,现在儿子的左脚一切如常,当年做手术的地方也只有一条浅淡的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是这样的,我检查其中一具骷髅时,发现这具骷髅的骨骼有异,患有多指症,而这种染色体的疾病,通常跟遗传相关,所以才多问了一句。”
方敬:“?!!”
好……腻害!
居然从一具骨头就知道这么多。
这一刻方敬真的生出了一种读书少的悔恨和感慨,果然知识就是财富啊,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我读书的。
廖教授将他们引到工作台,台上摆放着五具骷髅,每一具骷髅的背景墙上,钉着一叠资料,根据骨骼特征还原的黏土雕像,还有对他们后代相貌的推测,以及类似于刚才廖教授对于宋国强的家人中会有多趾症的推判等等,厚厚的一沓。
靠近工作台,宋国强的目光就落在中间一具骷髅上。
说来真是奇怪,明明他从没见过,甚至老祖母以前提都很少提,可他一眼就能确认眼前的这具骷髅跟他之间那种血脉相连的共鸣。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他平时的胆子就不是特别大,有时候老婆想看恐怖片,拉他作陪都会想方设法推三阻四,可是现在站在这具阴森森的骷髅面前,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害怕,内心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感情在蔓延。
这就是他的爷爷,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在最危难的时候,舍弃了家庭,舍弃了妻儿,远走他乡沓无音信的爷爷。
他并没有抛弃家人,他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然后被错误的人撞见,强行关押上了一条错误的船上。
一切造化弄人。
中年人的眼睛湿润了,他抖抖索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老旧的照片,昏黄的光线下,穿着短打的男人和娟秀的女人靠在一起,任由摄影师拍下这温馨的一刻,然后这一刻成为了永恒。
他将照片摆在骷髅面前,年过四十的男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爷爷,我来带你回家,奶奶一直在等着你。”

第101章

出了研究室,方敬站在路边的椿树阴影下,心情忽然有点抑郁,很想来支烟。摸摸口袋,然而已经戒烟许久的他,身上早已经不再必备这个活络人情的道具,只得蹲在树底下,眯着眼睛看着树顶上被太阳晒得晃出一层光的枝叶。
几个提早到校的学生,拎着盒饭,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穿着美人屁股的t恤,趿拉着拖鞋的方敬,然后匆匆赶回宿舍。
方敬大约也觉得自己这副尊容和学校这么神圣的场合不搭配,深吸了口气,胸中的悒郁之气散去不少,站起身对岑九道:“走,咱们去拖树苗去。”
育果苗的农场在距离市区六十多公里的一个乡下农场,方敬开车赶到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钟。
方敬在老板的带领下,参观了一下农场。
说是农场,其实也是跟方敬一样,包了几个山头,以及山下零碎的一些空地,面积都不大,盖了大棚种了些蔬菜,发展得挺欣欣向荣的。
老板开着摩托车,带着他们把整个山头都逛了一遍,方敬看了之后挺满意的,苹果、梨、杏、枇杷、葡萄、杨桃、草莓这些适宜在靖城种植的水果苗各订了一些。
现在气温高不适宜移栽,方敬便先下了定金,约好了等秋末冬初的时候,另加运费,让老板帮忙运送过来。
方敬交定金交得很爽快,老板也答应得很爽快,还让员工摘了两筐自家农场种的新鲜蔬菜,让方敬带回去。
“……”方敬。
方敬自家也有菜园子,但还是收下了老板的好意。
上车的时候,方敬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句:“老板知道哪里有比较好的花苗提供吗?”
老板摘下头上的草帽,捏着扇风,闻言道:“怎么?方先生想种花?”
方敬道:“有这个想法。”
老板:“不知道你想要些什么花苗。”
方敬想了想,道:“就是一些常见的市政绿化用的紫荆、风铃木、大叶黄杨、万寿菊、连翘、毛杜鹃之类的,不用多珍贵。”
老板笑了:“这个好办,我侄子就是农业大学花卉专业的,本来在园林规划局上班,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在郊外租了块,专门培育花卉,现在也做苗圃。如果你要多名贵的品种,那肯定没有,这些常见的市政绿化的花苗,一般都有。”
老板说着,给了方敬一个电话号码:“这就是我侄子的号码,你需要的话,可以找他联系,就说是我介绍过去的,一定不能多赚你的钱。”
方敬把号码存了下来,谢过老板,载着两大筐新鲜瓜果,从海城回到靖城。
清早淌着露水出去门,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
方敬跑了一天,累得话都不想说,让方妈妈给煮了一碗面,随便吃了两口,洗洗就睡了。
很快就到了周末。
因为早就接到朱智的电话,得知今天朱家的太子爷要下渔村来,方敬不敢怠慢,早早地起来,让方妈妈把最好的几间客房收拾出来,又出海打了一篓新鲜的鱼虾,专门留着款待朱家一行人。
正好邻村有人家里摆酒,杀了一头猪,方敬清早赶过去,拖了半扇猪肉回来,才进村,就见到自家客栈门口停了一辆迈巴赫和一辆大巴。
哟,人这就到了!朱家大哥果然是言出必行的人物,说来就一定来,还赶得这么早。
方敬抬腕,才不到十点,也就是说,朱家大们至少要七点钟出发,才能赶到这个时间到渔村。
为了下渔村他们也是满拼的。
方敬以朱家大哥的精英团队们投以无比的同情,大夏天的周末,谁不想在家里吹空调消暑啊,老板一声令下,就得赶早起来,坐大老远的车,跑到一个花不香鸟不语连兔子都不拉屎的小渔村渡假!
方敬心想要是他,内心肯定都崩溃了。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对于朱家大哥这种变相能增加农家乐收入的行为,他是举双手双脚赞的。当然,如果朱家大哥没有亲自来,就更完美了。
他把车停在边上,岑九扛着放了冰块和半扇猪肉的泡沫箱子大踏步走了进来。
宰的猪那户人家养了差不多两年,滚圆滚圆的特别巴,半扇猪肉连皮带骨头加起来也有小两百斤,岑九像是没啥重量似的,轻轻松松地扛在肩上,连呼吸都不乱一下。
果然是怪力猛人!
方敬悻悻地想。
和方敬前后脚进门,人还没安顿下来,聚在屋檐下,正打量着院子的一群城里来的白斩鸡,看清楚岑九肩上的扛的东西后,顿时一个个都惊住了。
因为怨念太强,方敬仿佛都看到这群人头顶上漂浮的内心os。
老板,快出来看大力帅哥!
虽然对朱家大哥有点发怵,但人都到了,方敬也只能硬着头发迎上去。
“朱大哥来了?欢迎欢迎。”方敬脸上的表情都笑得有点僵,目光四下一瞅,没有发现朱智的身影,顿时有点说不上来的失望,“阿智没来?”
“他有事,昨天去宁城出差了。”气势逼人,一脸冷漠矜贵的朱家大哥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正翻着印刷的宣传册,闻言抬起头,锐利的眸子直直地落在方敬身上,将他来回打量了一个圈。
方敬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老虎盯上的可怜兔子,忐忑不安极了。
好在朱家大哥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点点头:“这客栈装修得还行。”
这算是夸奖么?
方敬略略松了口气。
朱家大哥又道:“周边配套不行,吸引不了高端群体。”
这还用你说!
方敬在心中默默地翻了一下白眼,心想要不然他把镇上周围的空地都拿下来干么?还不就是为了建设周边的配套设施,把渔村的档次提升上去么?可他不是刚拿了地,没钱么?
妈妈说,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要不然吃太急当心会消化不良的。
朱家大哥一共带了十三个人来,年纪都不大,看上去个顶个的精明能干。方敬明白这应该就是朱家大哥的精英骨干了,随便一个放出去估计都是能独挡一面,运作一家中等公司的人物。
方妈妈和方爸爸在厨下忙活着,准备这一行人的午饭,岑九爱清静,人一多就不见踪影了,留下方敬一个人当陪聊,苦逼极了。
叶驰坐在柜台前,正在处理网上的订单,看到今天又有六张订单,高兴极了。
朱轩翻完了宣传册,问方敬:“对于芙蓉镇,你以后就没什么打算?”
昨天睡得晚,起得太早,这会儿有点犯困,捏了捏有点发酸的眉心,说:“打算是有,可现在条件不成熟。”
他才刚拍了地,手上能用的资金不多,因为他没有什么固定资产,银行贷款的额度也不大,杯水车薪,也顶不了什么用。
“哦?什么条件?”朱轩挑眉问。
“钱不够呗。”方敬特别坦然地笑了一下,把自己对于芙蓉镇和渔村以后的规划都说了一遍。
本来以为自己会收获朱家大哥的几枚白眼,就算白眼没有,冷哼肯定少不了的,不料朱轩听了,沉默了一下,道:“下午的时候,你当向导,带我们四处看一看。”
“?!!”方敬多聪明的人啊,只从朱家大哥这一句话里就听出了各种不同的意思。
难道朱家大哥对芙蓉镇也有兴趣想挖墙角?不能啊!
论起发展,十个靖城也比不过一个海城,就算朱家这几年在地产行来发展不错,可是海城那一块大蛋糕就足够他们瓜分的了,再不济,靖城这几年的发展势头也很看好,怎么看也比芙蓉镇这个偏远的差不多被人遗忘的小村镇要强吧?
方敬满腹狐疑。
然而不管他在脑海里有多么靠谱不靠谱的猜测,大家吃完了一顿正宗的乡里土菜宴,休息片刻之后,一行十几人在方敬的带领下,顶着烈烈骄阳,出门四处转。
一群人挥汗如雨,从村里的山头开始转,转完山头转海滩,转完海滩,又开车去镇上,硬是把不大的芙蓉镇和周围几个乡村都跑了一遍。
方敬自己都热得不行,然而看到同行的十几个城市精英白斩鸡,虽然也跟他一样,热得满头大汗,脸都晒红了,但居然没有一个人抱怨,尤其是朱轩这位太子爷,也完全没有半点特殊,一样跟着他们该坐车的时候坐车,该步行的时候步行,仿佛完全不惧烈阳的毒辣,让方敬不得不佩服。
朱家从最初撞到狗屎运,找到一个煤矿并承包下来,从煤老板做起,不过短短十多年的时间,已经发展成了现在横跨能源、电子、百货、地产各行业的大企业集团,不是没有道理的。
至少只要朱轩还在,朱家就绝不会倒。
朱智真是走了狗屎运,出生在朱家吃喝不愁,上头有能干的爹妈和青出于蓝更甚至蓝的大哥,到他这个幼子,人生毫无压力,想干嘛就干嘛,他只负责花钱就行了。
果然同人不同命啊!
方敬各种羡慕嫉妒恨。
朱家大哥在渔村呆了一个周末,每天啥事也不干,就让方敬带着他到处走,甚至就连方敬包下来,还没想好怎么开发的海岛,都让方敬开着拖船带着他们去走了一遍。
直到周日的晚上,一行人在渔村吃了晚饭,带着方妈妈自制的小虾米、鱿鱼丝等等渔村特产,打道回府。

第102章

好不容易终于送走了朱家大哥一行人,方敬一副累瘫了的表情,往沙发上一躺,半天没动一下。
岑九幽灵般地从角落里冒出来,勾着他的衣领漠然道:“去洗澡。”一身的汗,就往沙发上躺。
方敬没理他,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装死。
累死他了,跟朱家大哥在一起真的心累啊。这个时候他无比同情朱智那个傻叉,一点也不羡慕他了。
有钱有什么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要面对一个无论是相貌、身高、能力、智商都碾压自己的存在,人生之艰难,实在难以赘述。
“真这么累?”岑九蹙眉,长腿几迈,在他身边坐下。
方敬翻了个身,晒咸鱼一样摊着肚皮,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你不懂,心累!”
岑九一脸的漠然,表示他确实不是很懂他们这些现代人的心思——身体太差,脑子又想太多,简言之,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干。
“……”方敬。
“要不我追上去结果了他?”岑九脸上杀气凛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蠢蠢欲动。
太好了,他也正好看这个自从到了渔村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霸占了方敬足足两天的人很不顺眼,杀人灭口什么的,他也很久没做过了,不知道手艺生疏了没有。
方敬从他眼睛里看出认真的表情,知道岑九不是随便说说,他是真的动了杀心,顿时吓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头皮都要炸开了。
“别别别别,哥,咱是文明人,能别动不动就抹脖子成不?杀人偿命的啊!我可舍不得拿你的命换他的命。”方敬赶紧打消他的这个念头,“而且他要是死了,咱们的金主就没了,到时谁给我投资呢!”
提到钱,英雄气短,哦,不,暗卫兄气短!
这个世界真讨厌,什么都要钱钱钱钱,没钱寸步难行。
在方敬好说歹说之下,岑九总算打消了灭掉朱家大哥的念头,转而投到如何快速合理致富上面去。
这是千百年来每个地球人都在追求的命题,它需要绝对的天时、地利、人和以及超强的运气,还要加上当事人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才能顺利地解决这一难题。
就目前而言,暗卫兄明显不具备这些初步的条件。
一文钱难以英雄汉,岑九郁闷了。
“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啊。”方敬拍拍他的肩,“想想一年前我们的生活,还在现在的生活,这个世上至少一半以上的人,都在默默地羡慕我们,比上不足,比下是绰绰有余了。”
丰富的人生经历,带给方敬的不光是坚韧的意志,还有豁达的胸襟,明白自己跟那些富x代官x代的差距,只会拿自己纵向比较,绝不会吃多了撑着的跟人横向比较。
叶驰一直在整理客栈这些天的收益——自从生意越做越好后,方敬就把农家乐改成了客栈,住宿与餐饮一起做,已经在周围城镇之间小有名气,生意也很稳定。
他见方敬和岑九两人难得空闲地坐在大厅里,想了想,噔噔噔地跑过来,往他哥对面的沙发上一坐。
“哥,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方敬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你说。”
“最近过来咱们这边潜水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不少游客都想去看那个沉船遗址什么的,哥,你说以后咱们要不要开发这个项目呀?”
方敬一听,朝他翻了个白眼:“说吧,你想要什么?”
叶驰嘿嘿直笑:“那啥,哥,要不咱租条小钓鱼艇,专门带这种闲得没事干的游客游沉船遗址呗,现在这样的客人挺多的。咱家那拖船干这事不是太大材有用了嘛,村里的小渔船又太简陋了,而且也不能跑那么远的地方,你说万一出了点事不是麻烦大了?”
“等哥手头宽松点了,买条钓鱼艇给你折腾。”方敬揉了揉眉心,内心简直要抓狂了。
钱钱钱钱钱,到处都要钱,来个不差钱的土豪,给他投点资吧。
叶驰十分有眼色,得了他哥的承诺,快乐地跑走了。
嘿嘿,要是他哥真给他添了钓鱼艇,他就可以当导游了,带着他们出海玩去。
叶驰越想越美,忍不住想要哼起歌来,太高兴的结果就是出门的时候没长眼,差点跟刚进门的人撞上。还好萧泽身手矫健,及时避开了。
“啊,萧泽哥,你回来了?”叶驰眨了眨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突然觉得好久没见到萧泽了。
萧泽托着他的手肘,点了点头,等到他站稳了才松开。
“有吃的吗?”他的身后还带了两个菜鸟潜水爱好者,在水里泡了半天,这会儿饿得能直接吞下一头牛。
夏天日照时间长,七八点钟天才全黑,农家乐这边因为朱轩他们要赶回海城,今天晚饭吃得比较早。
“我们早吃过了,我去看看厨房还有什么吃的。”叶驰挠了挠脸,不等萧泽说什么,飞快地跑走了。
自从上次萧泽哥用他喝过的杯子替他喝光了里面的酒后,他现在见到萧泽哥都会有点怪怪的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萧泽:“……”
方敬从沙发上探出头来,一脸好奇地道:“你对驰驰做了什么?怎么现在他见到你跟见了鬼似的跑得飞快?”
萧泽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谁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怎么想的。
好吧,方敬也觉得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中二病严重,心思一点不比女孩子难猜。
在他身后,两个初级潜水菜鸟精疲力尽地瘫在沙发上,脸色很疲惫,眼神却很兴奋。
“老板潜水技术真不错,我们打算在这里多住几天。”
萧泽一脸的面无表情,朝方敬扬了扬下巴:“我只是个打工的,他们才是老板。”
潜水菜鸟:“……”
好吧,方敬今天依然穿的那件方小乐送的爱心美女屁股t恤,花花绿绿的老头沙滩裤,趿拉着一双拖鞋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实在没有一点老板的派头。
“我们老板比较朴素。”萧泽眉角抽了抽,含蓄地解释。
潜水菜鸟点头,心有戚戚焉:“哥,您不用解释了,我们明白。”
明白什么了?方敬满头雾水,他怎么啥都没明白呢?
两个潜水菜鸟交还了潜水设备,爬上楼去休息,连饭都没吃。
“你们今天去哪潜水了?怎么他们一副虚脱了的表情?”方敬一脸的诧异。
“不远,就在入海口两海里的那个小岛附近。”萧泽把潜水服挂好,一边说一边撩起黑色t恤下摆,往一楼的员工浴室走去。
他身材高大,浑身都是紧实的肌肉,跟岑九那种劲瘦劲瘦的腱子肉不一样,萧泽的肌肉显得更为明显结实,非常有爆发力。撩起衣摆的时候,露出一小段漂亮的背肌和紧实的腰身。
方敬看得目不转睛,心想萧泽的身材也挺不错,还在脑海里比较他和岑九的身材哪个更有看头,就被岑九一把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干嘛去?”他承受了朱家大哥整整两天的精神折磨,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了,还不兴让他放松一下。
“睡觉去。”岑九一脸的冷漠。
“可是我好累,不想走路。”方敬懒病犯了,像没骨头似的趴回到沙发上一动不动。
岑九扫了他一眼,在他身前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回去。”
饭也吃了,客人也送走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等着看果男出浴吗?要看也是看他!
方敬:“……”
好吧,这个可以有。
方敬趴到岑九身上,被岑九前着走了。
叶驰端着给萧泽吃的晚饭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他们两人的背影。
他哥真娇气,这么大人了,还要九哥背着走。
叶驰皱了皱鼻子,鄙视他哥的同时,又有点羡慕。
他哥和九哥的感情真好啊!这就是男人的友情吗?

第103章

朱智发现他哥自从渔村回来后就有点奇怪,似乎对渔村的事特别感兴趣,时不时地把他叫上十八楼自己的办公室,详细询问方敬的情况,其中又重点照顾了品性、能力、还有交友等等私人情况。
朱智一边忐忑不安地回答,一边又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问这么详细干嘛?难道他哥对方敬也有兴趣?
可方敬已经有男朋友了啊,难道他哥想横刀夺爱?这样不好,妨碍别人恋爱的人会被驴踢的。
朱智这么想着,目光往朱轩身上直瞄,心想他哥帅是帅,可就是气场太强大,怎么看都不会是什么温柔体贴的好情人。
不不不不,他想说的不是这个啊!最大的问题是他根本想象不出来,他哥和一个男人在一张床上滚来滚去是什么样子!
好想死啊。
觉得自己仿佛窥探到了太子爷心灵深处的秘密,朱智内心是崩溃的。心想知道得太多,不知道会不会灭口?
朱轩注意到小弟脸上变幻的表情,冷厉的眼锋扫了过来:“你在想什么?”
“男人跟男人是不会幸福的,而且方敬已经有男朋友了。”说完,朱智就一把捂住嘴巴。
糟糕,他全说出来了。
朱轩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恨铁不成钢地道:“把你脑中龌龊的念头给我统统抛出去,一天到晚除了吃和睡,你还能想些什么啊!”
“明明是你表现得太暧昧,太能让人联想了好不好?”没事尽问些别人的私事干嘛?说对他没兴趣都不相信。
“你脑子里除了吃和玩,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外,就不能想些正常的事吗?”朱轩对他彻底无语了。
“哥,我跟你说实话哦,方敬有男朋友了,就是跟在他身边的那个高个子岑九,人身手可好了,力气又大,你可别乱来,当心被人揍哦。”朱智小心警告他哥。
他哥是有钱,人精明能干,可岑九力气大啊,而且听说还会武功,两个人真打起来,肯定他哥吃亏。
“我谢谢你了。”朱轩已经连生气都觉得是一种浪费。
“那你问这么多是想干嘛?”危机解除,知道大哥不是想要翘好朋友的墙角,朱智顿时轻松了,大着胆子问。
“那地方不错,自然生态环境保护得好,这几年靖城发展得也快,加上最近几次沉船事件,好好开发一下,未必不能建成高档的度假村。”
朱智难得灵光一现:“你是想和方敬合作?可是,哥,你有那么多精力嘛?”
方敬的度假村设想是很美好,建成了肯定不错,可朱智知道,芙蓉镇那一小片地方还不够他哥折腾的,主要是他哥目前手上的项目太多了,最近他们家在南非勘测出了一座金矿,目前集团所有的精力大部分都放在那边,他哥应该不会有太多精力关注芙蓉镇那块小地方。
“所以这不是要先调查一下你同学的背景资料,如果是可靠的人,咱们家投点钱进去,不用费力气,到时占部分干股也行。”
朱智眼睛一亮:“那哥,你调查得怎么样?符合你的要求吗?”
虽然他很想帮方敬说点好话,不过能让他哥动心思投资的项目,至少都是好几个九位数的金额。但凡涉及到这么大的金额,他从来都不会多嘴,更不会在一边指手划脚,不懂装懂,哪怕另一个合伙人很有可能是他大学同宿舍的哥们也不行。
在商言商,人情归人情,生意是生意。他可以随便投几十万零花钱给方敬,让他折腾一个农家乐,亏了赚了都无所谓。
但这回不一样,好几亿的资金,他就算跟方敬感情再好,也绝不会随便插手。
平时他虽然喜欢胡闹了一点,但在大事上一向很明白,这也是朱轩一直不怎么管他,随便他玩的原因。
爱玩不是什么毛病,反正朱家也没指望朱智雄起,突然从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转变成社会精英,朱家人对朱智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他不犯大错,做出有损集团利益的事就行,其他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他去。
朱轩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指着桌上一摞厚厚的资料,说:“你先拿回去看,看完了写一个评估报告给我,如果可行,我就把芙蓉镇的开发项目交给你负责。”
朱智:“?!!”
不,哥,他只想做个混吃等死的纨绔,根本不想被委以这样的重任啊啊啊!
但朱轩大哥却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后来实在见他太吵,让助理把他拖出去了。
完全不知道即将有一个天大的馅饼砸在自己头上,方敬还窝在渔村里忙个不停。
村里路修通了之后,村民们有事没事也爱往镇上城里跑,沉寂了数年之久的小渔村,隐隐有了重焕青春的味道。
八月下旬的时候,宝哥的媳妇在镇医院生下了一个六斤多重的胖小子,这可是根叔家的长孙,一家人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
根婶特地请了两个月的假,照顾儿媳妇坐月子,农家乐里如今只有方妈妈方爸爸根叔和叶驰四个人——学校开学了,方小乐早被方敬打包送到学校享受天朝中学生的苦逼生活。
自从上次方敬在电视里露了一下脸,他家的客栈那是彻底火了一把,来往的驴友和背包客们一传十,十传百,慢慢在地圈子里也聚了不小的名气。上次不知道哪个客人,偷偷摸摸拍了几张他们三的照片,往各大驴友网站和朋友圈里一发,顿时火得不行,还有不少年轻的姑娘,千里迢迢跑到东庄,就为了见一见传说中颜值不输大明星的冷漠小老板。
也有摄影爱好者,特地拍了一组这边的生态环境宣传照上传到网上,人们发现原来天朝还有这么一个安静漂亮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海水那么清澈,像天空一样蓝;空气那么清鲜,自然环境保存得特别特别好,吸引了更多的游客过来。
当然,也有很多人是专门冲着方敬捞的沉船来的,虽然沉船被拖走了,可是方敬捞上来一船骷髅的事,热度一下子没那么容易消去。
最近往村子里来的潜水者也多了不少,方敬索性又添购了一条玻璃游艇商务船,专门开辟了一条沉船遗址的旅游线路,这个夏天很是赚了一笔。
“好累。”方敬带着游客在外面晒了一天,回来吃了晚饭洗了澡,往床上一趴,动都不想动一下。
岑九跪坐在他身后,正给他推拿揉捏,硬梆梆的肌肉在岑九不轻不重的按摩下,松驰了下来,方敬舒服得直哼哼。
“就是那里,重一点,啊,好舒服……”
“太重了,轻一点……”
刚进院子,就听见屋子里传来疑似不和谐的声音,萧泽满头黑线,这对夫夫性致也未免太好了吧,大白天的门都不关,教坏了小孩子怎么办?
小孩子叶驰眨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的声音后,满脸臊红。
没谈过恋爱,也看过小电影,以为屋子里正在进行某种不和谐的运动,叶驰转身就要往回走。
真是的,平时没看出来他哥是这么好色的人啊!
卧室的门开,岑九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
叶驰:“?!!”
他刚听到的明明是他哥的声音,为什么九哥会从屋子里走出来?难道刚才是他们俩在里面那啥吗?
他哥和九哥是这种关系?可他们两个都是大男人啊?
三观正常,性向自觉笔直的叶驰同学顿时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挑战了。
“他在里面。”岑九漠然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转身去厨房。
懒人要吃冰的西瓜,冰箱里正好有,岑九挑了一个熟透了的,唰唰几下切开,拿盘子装了,端进去。
屋子里方敬懒骨头似的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招呼他们:“快点进来啊,冷气都跑光了。”
叶驰四下瞄瞄,嗯,他哥的衣服也穿得好好的,脸上的表情也不像是那啥之后的样子,那刚才他和九哥在屋子里到底做什么,叫得那么暧昧。
岑九端着西瓜进门,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方敬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方,然而上床,继续先前的按摩事业。
可算知道之前他哥叫得那么暧昧是为啥了,叶驰满脸羞愧,深觉刚才自己的想法太过龌龊了,他哥为了照顾他们一大家子忙得连交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他怎么能这么想他哥呢?
方敬像个地主老财一样,享受了好一会儿岑九的服务,总算觉得身体不那么僵了,舒服地活动活动脖子,问:“你俩怎么凑一块了?有事吗?”
叶驰现在完全把农家乐当成自己家,一颗心全扑在上面,萧泽则是很有几分岑九的风骨,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候基本见不到他的身影。
“我没事,萧泽哥找你有事。”叶驰用牙签叉西瓜吃,满不在乎地道。
“哦。”方敬把目光转向萧泽,“怎么啦?”
萧泽是个好同伴,任劳任怨,极少提要求,口风紧还识趣,简直不能更贴心。这样的好伙伴有什么要求,必然要满足他。
“我想请一个月假。”萧泽说,“我知道现在村子里忙,不过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就算老板不同意我也要去。”
岑九不知道按在方敬哪个穴位上,方敬浑身哆嗦了一下,呼吸都乱了两拍,哼哼两声,说:“好啊,反正现在又不出海,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处理私事,要不然等以后有了沉船的消息,又要在海上漂好几个月了。”
萧泽点点头,也不多话,起身回屋去收拾行李,不一会儿手里拎着一个小旅行包走了出来。
方敬呆了一下:“这就走了?”
还真是说走咱就走,风风火火闯九州的性子啊。
“等等。”方敬想到什么,“身上有钱吗?”
萧泽:“才发工资,够了。”
方敬:“……”
这是说他身上就一个月的工资吗?明明工资挺高的啊,在渔村里又没什么消费,吃喝都在自家,他的钱哪去了?
方敬对岑九一扬下巴,岑九会意,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出来,那是方敬平时放备用金的地方。
虽然现在有电子银行十分方便,但是在村子里,人们还是习惯用现金交易,方敬平时都会在家里放上几万块的备用金,以应付什么突如其来的开支。
他点了三万块现金递给萧泽:“这些够了吗?”
萧泽也没有客气地拒绝,接了过来,数都没数,一把揣进兜里:“谢了,一个月后我就回来。”
“行。”方敬也没问他要去干嘛,点点头,说,“不着急,把你的事情安排好,有什么要帮忙的,打电话说一声,就算我帮不上忙,咱们九哥总能派上用场。”
萧泽笑了一下,迈开步子往大门走去,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谢了,老板。”
“没啥,自己多加小心。”方敬挥了挥手,示意他早去早回。
叶驰嘴里叼着一片西瓜,倒是一直把萧泽送出大门外还恋恋不舍,看样子颇想一直把他送到镇上。
萧泽一手按住他的脑袋,制止了他:“天气热,你回屋去。”
“哦。”叶驰懵懵懂懂的,不太明白。
萧泽揉了揉他头上的软毛,招了招手,村里一个骑摩托的青年开过来,载着他呼啸一声,往镇上而去。
要一个月见不着萧泽哥了呢!叶驰的神情有点怅然。
屋子里方敬眯着眼睛享受着岑氏独家手法的按摩还有时不时的水果投喂,因为太舒服了有点昏昏欲睡。
直到把他周身的穴道都按摩了一遍,岑九才从他身上下来,看人一副好眠的表情,正想上床搂着人小睡一会,方敬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咱们明天去一趟清水镇吧。”
“好。”岑九长腿一跨,躺到床上,把人往怀里一搂,说,“睡觉。”
方敬秒睡。
睡着之后,方敬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一对穿着民国初年服装的年轻夫妇来向他道别。
“谢谢你,让我终于能够回家了。”男人的眉眼很清晰,方敬不久前才见过,确切地说,是不久前才见过他的照片。
敦厚的眉眼,平凡的相貌,放在人堆里一点也不起眼,可方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就是第一个被领回家的骷髅,宋国强的爷爷。
女人的五官很娟秀,细眉大眼,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她对着方敬很真诚的道谢:“也谢谢你,终于让他回到了我的身边,现在我们终于能够在一起了,谢谢。”
两人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无数光亮,消失在空气里。
方敬陡然从梦中惊醒,满头满脸都是汗。
这个梦真是太诡异了。
“啪”地一声,灯亮了,岑九坐了起来。
“做噩梦了?”岑九担忧地摸了摸他的脖子,满手都是汗水。
他下床到浴室里拧了条毛巾,给方敬擦了擦身额头上和脖子上的汗水。
方敬定了定神,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四点。
他摇了摇头:“我梦到宋国强他爷爷和奶奶来向我道别。”
岑九:“……”
梦见死人总是不吉利,他以为方敬害怕,搂着他道:“别怕,睡吧。”
就算是鬼魂,他也绝不会允许它们伤害到方敬一分一毫。
方敬定了定神,重新躺了下去,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成形。
岑九搂着他,吻了吻他的额头,像拍小孩那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鼻间环绕着岑九熟悉又炽热的气息,方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不一会儿又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方敬是被一阵紧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岑九不在,他摸索着把手机拿了起来。
“喂?”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
电话里传来宋国强压抑的声音:“不好意思,方先生,这么早吵醒你了,我祖母今早凌晨四点去世了,去世的时候,提到了方先生,我觉得我应该打电话告诉您一声。”
方敬:“……”
九月的天里,他突然出了一阵冷汗。
他这是被鬼魂感谢了么?
可是他一点也不想要啊啊啊啊!

第104章

正确地讲,清水镇不叫清水镇,现在叫清水县,因为当地盛产毛竹,后来国家引进投资,将当地建成了一个大型的竹乡国家森林公园,这几年发展跟搭乘了航天飞机一样,一天一个样。
方敬一直心心念念的老中医,就住在清水县一个叫长功村的小村子里。
清水县如今虽然开发得一片欣欣向荣的势头,也不是县里每一寸土地都利用到了,总有那么两三个偏僻的小村庄被人遗忘在角落里,不被人知晓,长功村就是这样的。
长功村隐没在半山腰上,因为交通不便,这么多年过去了,清水镇日新月异的变化下,只有这个小山村依然安静地遵循着传统保守的生活方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方敬虽然知道来这一趟不会太容易,但是——
他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郁郁葱葱的竹林,还有九曲十八弯的山间小路,依然忍不住哀叫一声。
“妈呀,这要爬到什么时候去啊?”
尤其是这条小路,连车也上不来,听说村民们平时的生活物资,都是靠着两条腿和背篓背上去的呢!
真是作孽哦!
你说清水县也真是的,这几年光是那个竹乡国家森林公园的门票钱都捞得够本了,把剩下几个偏僻村子的路修一下是会死啊还是会死啊还是会死啊!
大约是因为地处太偏,山上的竹林很少砍伐的原因,生长得又密又高,人钻进去,连太阳都照不进来,阴森森的一片,又闷又潮。
方敬爬了半里路,就停下歇了好几次,手揪着上衣领口不停地来回扇着。
岑九摸了摸他的脖子,满手都是汗。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在方敬身前蹲下:“上来,我背你走。”
“不不不,我休息一会就能走了。”方敬摆了摆手,他带岑九来,是为了让老中医给岑九看看身体,开几副调养身体的药。老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一直不得空,好不容易不用出海,家里的事也上了正轨,所以抽空走了这一趟。
老中医面都没见着,就先让岑九背着他跑一遍大山?那他还不如不带他来。
岑九没有坚持,只是扭过头,一脸淡漠地看着他:“你确定?照你的速度,走到天黑我们也别想走出这座大山。”
方敬:“……”
这可不是东庄后面的小山包,称为大山实不为过,竹林又高又密,看不到阳光,人在里面很容易迷路,而且夏末季节,山上虫蚁又多,他们走这半天就遇上了好几条毒蛇,如果不是有岑九在,估计方敬这会儿早就被毒倒在地了。
岑九维持着蹲下的动作,一动不动,也不催他。
方敬摇头,咬着牙道:“走吧,我能跟上。”
好歹他也是个成年的大男人,比岑九多吃六年饭,就算比不上岑九天赋异禀,他就不信靠着自己的体力走不出这座大山。
见他实在不愿意,岑九无法,站起身一手拉着他的手开始继续爬山。
为了省力气,方敬后面一段路基本很少说话,密林里又闷又热,不一会儿就一身的汗,呼吸粗重,像是风箱抽拉一样又急又快。
岑九好几次停下脚步看着他,方敬知道他的意思,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
也不知道是意志力真的重要,还是方敬这一年多来出海锻炼,身体素质确实变好了,到傍晚的时候,总算是靠着自己的两条腿走出了密林。
山涧里流淌着小溪,清浅的溪水潺潺流过,山风一吹,说不出的凉爽。
他们如今站在半山腰,方敬举目四望,四周都是翠绿的竹林,微风吹动竹叶,仿佛竹海生波,美得不可思议。
“这地方真不错,爬了一天山,能看到这样的美景也算值了。”方敬感叹。
岑九伸进他的衣服下摆,摸到一手的汗,眉头拧得死紧。
方敬抹了把脸上的汗,说:“没事,快走,我要饿死了。”
两人又顺着山路走了半小时,才终于看到人烟。
那是一个隐藏在坳里的小村庄,稀稀落落地有几座老旧的房子。
几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挥舞着书包打打闹闹地跑过来,方敬连忙拦住了他们,询问乔大夫家住在哪里。
山里人淳朴,小孩子们看到他们两个陌生人也没什么戒备心理,心嘴八舌地给他们指路。
方敬听了半天满脸茫然——他们说的方言不太好懂,比划了好半天方敬才明白他们的意思,后来几个小孩儿干脆直接带路,把他们一路带到乔大夫家门前。
“谢谢你们啊。”方敬习惯性地去摸口袋,结果因为来求医,预计不足,没料到路这么难走,身上除了一堆当诊金的毛爷爷,连块糖都没带,又不好直接掏钱给孩子们,只得尴尬地笑了一下,“下次叔叔请你们吃糖。”
小孩子们听他们说普通话好像也不太习惯,把人带到后一哄而散。
方敬摸了摸鼻子,这种山村交通不便,不通路,物资肯定不丰富,小孩子们估计也没什么零嘴,下次再从外面带点好吃的过来谢谢他们吧。
这时候,紧闭的院门打开,一个蓄着胡子头发都已经花白的老先生走了出来。
“你们找谁?”老先生虽然上了年纪,然而气色红润,精神矍烁,背挺得笔直,周身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方敬知道这必然就是他要找的乔大夫了。
“乔大夫吧,您好您好,我们是上门来求诊的。”
乔大夫抬起眼睛看了两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方敬身上,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肾虚,小伙子房事要节制啊。”
方敬满脸通红,尴尬得要命,咳了一声,把岑九拉到跟前,道:“不不不,我是带他来看病的。”
乔大夫“哦”了一声,让开道:“进来吧。”
方敬跟着进门,好奇地四下观望。
院子里摆放着许多簸箕,里面摊着各种不同的草药,有常见的甘草、白芷、车前草,也有好些方敬不认识的,总之种类还满多的。

第105章

老大夫带他们进屋,先让他们去缸里打了水洗脸,吹了一会儿冷风,身上凉快了,才示意两人坐下,给岑九诊了脉。
诊脉的过程不太顺利,岑九暗卫出身,身体已经自动养成了防备机制,克服了好半天才终于勉强把脉腕伸出去陌生人拿捏。
“小伙子警惕心很高啊,练武出身的吗?”乔大夫呵呵一笑。
这年头西医兴盛,中医式微。人们身体有一丁点的不舒服,就习惯往大医院跑,反而不注意从根本上改善体质,愿意细心调养的人实在太少了。
他们这个村子位置又实在太偏,平时很少人来,突然有两个陌生的年轻人大老远爬了一天的大山跑来求诊,让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方敬蹲在边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乔大夫给岑九诊脉,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恨不得乔大夫能立时就把人治好。
“怎么样怎么样?”乔大夫一松手,方敬就迫不及待地连声问,“他的身体要不要紧?要怎么调养?老了会生病吗?受的那些伤会很痛吗?”
乔大夫收回手,脸色有点凝重,看着方敬的目光都带着深思。
“小伙子,这是你朋友?”
“是啊。”方敬连连点头,岑九是他的男朋友,这个世上对他而言比家人还要亲密的男朋友,终身伴侣。
“当兵的吗?”乔大夫看着岑九一身的暗伤,又见岑九的气质十分冷戾,原本还想问他是不是道上混的,又觉得不太像,所以中间才转了个弯,问是不是部队里出来的。
方敬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是啊是啊,训练得太狠了,出任务的时候又不注意,一身的伤,这不才趁着有空,带他过来找乔大夫看看,趁着年轻好好调养。”
乔大夫不再多问,转过来说岑九的病情:“年轻的时候伤得狠了,看着很健壮,一身的腱子肉,其实底子亏得厉害,再不好好养着,四十岁后有得你受。”
方敬:“……”现在也很年轻好不好,才二十呢!
他下意识地瞄瞄年轻的时候被伤得狠的病号,岑九一脸的冷漠,面无表情的俊脸看上去确实不像二十岁,太老成了。
“我给开个方子,今天先试试药浴,完了针灸。”乔大夫也不多说,吩咐方敬去门后拿锄头和撮箕。
“?!!”满头雾水的方敬果然在门后面找到了一把锄头和一个撮箕,心里怪纳闷的。
这是什么样的治疗方法,居然还要用上锄头和撮箕?
可是看到乔大夫满脸严肃的表情,他没好意思多问。
乔大夫去堂屋后面的药柜里抓药,方敬提着锄头和撮箕跟在他身后跑来跑去,转身的时候差点绊到人。
乔大夫:“你拿着锄头跟着我干嘛?”
“不是你让我拿的吗?”方敬比他还纳闷。
“哦,我是看你闲着,让你去帮我把菜园子里的草锄了,顺便给白萝卜苗浇个水。本来我是打算今天自己去收拾菜园子的,这不你来了么,年轻人多运动好。”乔大夫解释说。
方敬:“……”
卧槽,摆出这么一张正直的脸孔说这种话真的好吗?
岑九站起来:“先放着,我一会儿就做完了。”
“快坐好,没听乔大夫一会儿要给你做药浴针灸么?”方敬白了他一眼,问清楚了菜园子在哪里之后,提着锄头吭哧吭哧就去忙活了。
不就是收拾菜园子嘛?他小时候可是经常帮方妈妈干的。
虽然给自己做了足够多的心理暗示,可是看到乔家那一片杂草丛生的菜园子时,方敬还是吃了一惊。
乔家的菜园子不大,只有一小部分已经整理出来了,种上了时令的萝卜苗,几垄辣椒已经到了生长晚期,叶子都快枯萎了,枝上挂着几个营养不良的小辣椒坨,边上的茄子树也是,要死不断气地开着指甲大小的花。
至于另一边的冬瓜地——
呵呵,杂草都没及小腿了。
这是有多久没有打理了?还是说乔大夫压根就不管,专门等着他们这样上门求诊的病人家属帮他打理菜园子吧?
方敬心里甚至诡异地产生了这样的猜测。
不过想想这个村子的交通,方敬还是觉得满能理解的。
算了,只要他能治好岑九的暗伤,就算当苦力给他干农活也没什么。
方敬这样想着,开始认命地弯下腰锄草。自从上高中以后,方敬就很少做这种体力活了,才弯了一小会腰,就觉得有点受不了。
还好乔家的菜园子不大,加起来才几垄地,就算再累,也累不了几天。
乔家的后门开着,乔大夫看到方敬认真干活的背影,点了点头。
虽然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人,但意外地人很不错呢!
那边方敬挥汗如雨,屋子里乔大夫已经配好药,让岑九自己动手烧开水。
岑九:“……”
这老头真的不是赤脚大夫么?
乔大夫家还用的那种柴火灶,岑九虽然在方家接受了一年多的现代化熏陶,不过对于以前的柴火灶什么的,感觉还满亲切的。
等到方敬把两垄被杂草淹没了的辣椒茄子清出来,天色已经渐晚,天空一片瑰丽的晚霞。
方敬提着锄头回到屋里,岑九已经开始药浴了,浴桶就摆在堂屋里。
岑九坐在浴缺里,头发被高高地挽起,垂在桶外,浴桶边上摆了一条长板凳,乔大夫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长长的泛着寒光的针,开始往岑九上身上扎。
方敬眼睛缩了一下,那针也太长了吧,扎下去不痛吗?万一扎错了怎么办?
他偷偷拿眼去看岑九,岑九微闭着眼,脸上的表情意外地放松,英俊的脸被热气蒸得通红。
似是感觉到他的视线,岑九睁开眼,朝他望了过来。
他刚锄完草,裤腿卷到膝盖上,鞋子底下沾了厚厚一层泥,还有几根杂草卷在里面。
岑九眉毛动了动,想说什么,方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别乱动,也别开口说话,乔大夫拿着针正往他身上扎呢!万一他开口说话惊到了乔大夫,扎错了地方怎么办?
他靠在门边看了一小会,发现岑九似乎不排斥乔大夫给他扎针后,又退了出去。
他还有两垄萝卜苗要浇水呢!
这个就比较坑爹,山上没有自来水,乔家也没有井,要用水只能去半山腰的一条小溪边挑,至于吃饭做饭的水,则是去更远的一个山泉里挑。
方敬从厨房里找了两个大水桶,把院子里的扁担拿上,噔噔噔去挑水了。
嘿哟嘿哟,方敬一路跑到半山腰,打满了两桶水,挑着担子晃悠晃悠往乔家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上树木又多,方敬加快脚步,赶在天黑之前把水浇完,又跑了两趟山泉那边,把乔家的水缸也挑满了。
他来了这么久,乔家除了乔大夫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家里的水杯毛巾什么的,一看也知道只有一个人用。老人家一个人住在山上,什么都要自己动手,也怪辛苦的。
把两垄菜地浇完,方敬累得一屁股坐在屋檐下,半天不想动,肩头火辣辣的,疼得厉害。
他扭过脸,把T恤脱下来,一看挑水的肩膀已经开始红肿了。
真是娇气!
方敬摸了摸鼻子,吹了一会儿山风,把T恤套上,摸到菜园里把那几个营养不良的茄子和辣椒摘了,又割了一把韭菜,去厨房做饭。
天都要黑了,岑九还在泡药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他们清早过来的,爬了一天的山,午饭也没吃,这山上也没个小饭馆,不想饿肚子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岑九针灸完,已经到了八点钟,乔大夫一脸的疲色,看上去竟比挑了一傍晚水的方敬还要累。
看到桌上已经凉掉的饭菜,对方敬的不问自取行为,乔大夫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方敬把饭菜再热一热。
“岑九呢?”方敬热好了饭菜,迫不及待地问道。
“睡了。”乔大夫在桌边坐下,头也不抬地吃饭。
方敬跑去看岑九,岑九躺在堂屋一块门板搭成的简易小床上,眼睛闭着,果然睡得很熟,呼吸平稳,连方靠近了也没有发觉。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岑九睡得这么沉,以前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身边有人靠近他三米以内就一定会睁开眼。
这老大夫虽然看起来有点不靠谱,不过医术意外地好。
方敬摸了摸岑九英俊的脸,这一年多来,因为吃得好,营养跟上,岑九养好了许多,至少表面上看来如此,脸颊上也有了肉,眼窝也没有最初见面时那么深,脸上的线条看上去都柔和了许多,他比了比岑九的身高,发现岑九居然又长高了。
“吃化肥了吗?都二十岁了,还在长。”方敬孩子气地戳了戳岑九的脸,不高兴地道,“长那么高干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让他睡。”乔大夫走了过来,把帘子拉上,招呼他到前面来。
“他没事吧?怎么睡得这么熟?”方敬有点担心。
“平时绷得太紧了,一放松下来就这样。”乔大夫看了岑九一眼,目光落在方敬身上,“人挺勤快的。”
方敬满脸黑线,心想他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乔大夫,那个我真的肾虚吗?”方敬憋了一天了,好容易岑九睡了,终于逮着机会问道。
他今天才二十六哎,就肾虚,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早产儿,先天不足,畏寒体冷,现在年轻还看不出来,再过十年就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方敬默默地盘算一下,十年后他才三十六岁,照乔大夫这么说,他三十六岁以后就只能看着岑九却不能碰了?
“可我的身体一直很好啊,而且我们房事也并不多。”方敬确实是早产儿,不过小时候家里条件好,底子打得好,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直倍儿棒,除了在床上的时候,那也是因为岑九天赋异禀,体力太好的缘故,绝不是因为他肾虚什么的。
乔大夫却不理他了,开始在灯下写方子。
“你朋友经脉气息浑厚,这针扎不扎影响不大,我看你们也不是附近的人,来一趟不容易,我给开个药浴的方子,回家照着方子每隔一天泡一次,慢慢好生调养总能养回来。”
方敬的思绪还在肾虚上面打转,闻言又问:“那我呢?”
“固本培元,强身健体,房事节制。年轻人感情好是一回事,身体也要紧,尤其是龙阳之好,本来也有违天和,更要注意。”老头儿一连开了好几张方子,递给方敬,说,“我这里药材不全,明天你们下山后,照着这单子上面的去药店抓药,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年轻,只要好好注意,都能养回来。”
方敬:“……”
那你开始说得那么严重,吓死人好不好!
还有,那个X事节制,到底是什么程度的节制哎,一周一次?一月一次?还是半年一次?
老头儿奇怪地看着他:“比你们平时的次数略减就行了,一周最好两次,不能再多了。”
方敬囧死了,跟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讨论男男房事的频率,那感觉真是好怪异。不是都说乡里人保守么?为毛这个老头看上去挺开放的,居然连龙阳之好都接受得这么自然。
哎,不对啊,他和岑九现在平均下来,一周根本睡不上一次好不好,虽然他一次的质量和时间,相当于别人好几次。乔大夫让他们一周最好保持两次,也就是说他们睡觉的次数其实还不够?
可是睡多了,不是更肾虚吗?
方敬彻底凌乱了。

第五卷:金玫瑰宝船
第106章

中午,叶驰从客栈那边回到方家大宅,看见他哥正捧着一碗黑漆漆看着嘴里就泛苦的药往嘴里猛灌,顿时觉得心都苦了起来。
“哥,你病了?怎么天天喝药?”
方敬屏住呼吸,闭着眼睛一口气灌下去,没办法,实在太苦了,要是不一鼓作气一饮而尽,绝逼喝不完。
这可是乔大夫特地给他调配的养身药,当然对那方面也有好处。
方敬从清水镇回来已经有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中药见效慢,看上去身体倒是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不过方敬觉得这一个多月来偶然跟岑九睡觉的时候,似乎更顺利一些,不像以往,非要长时间的前戏才能顺利进行,而且就算这样,做的时候也很痛。
总之看上去还是有效果的,虽然起效用的方向有点怪,不过他和岑九都觉得这是好事,至少最近岑九的心情非常愉快,愉快到即使每天都要被方敬逼着喝苦死人的中药,也捏着鼻子乖乖喝掉了,半句条件也没有讲。
和朱家的合作也在顺利进行,朱智被朱家大哥打发到东庄,美其名曰让他全权负责芙蓉镇这边的开发事宜,但方敬觉得朱家大哥一定是厌烦了朱智在家里成天什么也不干,光顾着找小明星谈恋爱花钱,所以才会一脚把他踢到东庄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朱智自己还挺美的,觉得大哥对自己委已重任,成天跟在方敬身后转来转去,惹得岑九看着他的目光都在往外飞刀子。
方敬生怕哪天不注意,朱智真的折在岑九手里,连忙指使朱智负责人力资源这一块,又把他打发回去主持招聘。
如今方敬的摊子铺得略大,九方海洋探索公司也更名为九方集团,集团里主要分成两个版块,海洋探索这一块自然由他负责,地产方面则暂时由朱智打理,为这他还特地开后门,在九方集团给朱智安插了一个副总经理的职位;旅游方面则交给了叶驰。
相比起朱智的不领情,叶驰对于他的看重则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强烈表示以后他一定会好好干,把旅游这一块的效益提升上来,绝不辜负他哥的信任。
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等到方敬回过神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十二月,山上的叶子由青变黄,最后纷纷落下,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小学院墙外边的爬山虎像集中营的电网,灰扑扑的一片,冬天来临了。
距离萧泽离开已经有将近三个月时间了。
本来说好一个月就回来的,三个月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试着打他的电话,电话那头永远都是那个客气又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方妈妈挺喜欢萧泽这个满脸正气的小青年,每回做了什么好菜,总要念叨两句。
日子一天天过去,年底的时候,人手资金都陆续到位,度假村便正式开工了。
方敬当初挑地方的时候,拿的都是周围的空地,以前的老区并没有动,也就用不着拆迁什么的,省了很大的麻烦。
他并不是纯粹的商人,一半的原因是想趁着这机会赚点钱不假,还有一半的原因,则是想为家乡做点建设,所以行事上面,并不像别人那样唯利是图,只要保证有得赚,不亏就行了。
朱家大哥知道他的想法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任他自己发挥。
方敬生不如死地喝完养身药,看看时间,岑九药浴差不多要结束了,起身去浴室。
乔大夫开的药挺管用的,至少岑九泡了药浴后,对他说身体很舒服,因为练的内功太过霸道,厉害是厉害,却也十分伤身,以前每次运完功,身体总会有些隐痛,现在依然还是痛,但是却舒畅了许多。
方敬这才知道岑九时常会身体痛,以前他从没注意到,因为岑九太会装了,也或者说,是太习惯忍耐疼痛了,时间一长,渐渐地有点往无痛症的趋势发展。
岑九对自己的身体不经心,方敬却重视得不得了,这可是关系到他以后几十年的幸福生活呢,不多注意一点怎么行。
推开门,浴室里蒸汽腾腾,小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草药味。
岑九坐在浴桶里,头微微往后仰着,枕在浴桶边沿上,细长的眼睛紧闭着,从方敬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到挺直的鼻梁和瘦削的下巴。
听到方敬进来,岑九睁开眼。
“到时间了?”说着从浴桶里起身,非常坦蛋蛋地面对方敬。
最开始的时候,岑九很排斥做药浴,要方敬非常严厉地盯着才肯去泡,泡了几回大约觉得挺管用的,才渐渐自觉了一点。
方敬的目光在岑九漂亮的胸膛上溜一圈,扫过六块腹肌的腹部,最后往下,看到会让人长针眼的部位,立刻抽了一条浴巾往人身上一扔。
“明天周五了。”岑九抓着浴巾,随便裹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敬。
因为乔大夫再三叮嘱方敬,要X事节制,两人商量好,每周只睡一次,定在周五这天。
一周才能睡一次,为了方敬的身体考虑,虽然岑九每次都很克制,但两人都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真做的时候难免有些情难自禁,第二天方敬爬不起来是常有的事。周五做,这样周末可以休息两天,周一正常上班就不会影响到什么。
方敬会意,道:“明天要去集团开会,下午的时候去靖城吧。”
现在公司员工多了起来,方敬在靖城租了一座五层楼的办公大楼,当做集团的总部办公室,又在办公室不远处的小区买了一套房子,方便他偶尔在那边留宿。
房子不大,八十多个平米,算是紧促实用的小两房,方敬只保留了一个房间,把另外一个房间的墙打了,和客厅连在一起,住起来比较舒服。
这套房子只有两套钥匙,他和岑九一人一套,连方妈妈都没有,算是他和岑九的秘密爱巢。
听到方敬提议去靖城,岑九的眼睛更亮了。
住在渔村虽然也很好,但是家里人多,他和方敬偶尔想做点什么都不方便,岑九也更喜欢和方敬在靖城的房子里睡觉。
新房子建材好,方敬花了大力气装修,尤其是卧室,用的全是最好的隔音材料,无论他们两人在房里动静有多大,外面都听不到,每次岑九都很尽兴,在方家老宅就不行了,偶尔声音大点,都怕吵到方妈妈他们。
飞快地换好衣服,岑九迫不及待地和方敬往外走。
方妈妈从外面回来,看到两人上了车,惊讶地问道:“这么晚了还出去?”
方敬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明天要去公司开会,今天回靖城,省得明天急急忙忙早起。”
知道方敬在靖城有一个办公楼,公司也做得很大,方妈妈不疑有他,叮嘱道:“路上小心,慢点开车,不要跟人逞狠抢道,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了。”方敬点头,摇上车窗,开始倒车。
上个月岑九拿到了驾照,但是方敬可不敢让这个马路杀手开车走这种山路,非常绅士地充当司机一职。岑九在这方面非常迁就方敬,男人骨子里对车的热爱对他似乎影响不大——凭着两条腿就能在高速上跟着大巴一路从海城走到靖城的人,确实不怎么需要汽车这种交能工具。相比之下,岑九对方敬本人更加热情,一路上都在拿眼看着方敬,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情意。
方敬被他看得肉麻死了,忍不住道:“你要再这么看我,咱俩今天就只能在野外过夜了。”
岑九偏过头,手肘撑在车窗上,转过脸去看外面飞逝而过的风景。
冬天的小山村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全是光秃秃的枯树,又因为在搞开发,到处都是工地,景色实在算不上多么美妙,看了一会儿,岑九忍不住又转过脸来看着方敬。
方敬打着方向盘,将车开上一条小道,停在一道山林里。
“不走了?”岑九问他。
“等会儿再走。”方敬停了车,解下安全带,凑过去对着岑九的嘴巴咬了一口,“你一路上都在勾引我,咱们先睡一次,再回去。”
说起来,他和岑九亲热的方式都十分保守而传统,车震什么的,方敬以前就很想试试了。
岑九眼睛一亮,微微仰着头,十分纵容地看着他。
亲了一会儿,岑九松开气喘吁吁的方敬,掐着他的腰手臂微微用力,方敬顺着他的动作跨坐在岑九身上,发现岑九身下早已经是剑拔弩张的状态。
年轻就是好啊,随时随地都能保持来一发的热情。
方敬摸了摸,岑九搂在他腰上的手臂一紧,随即松开他,迫不及待地去解他的皮带。
野外的环境总是格外新鲜又刺激,岑九搂着方敬,动作明显比往常要急切几分。方敬一手撑在车窗玻璃上,脸色通红,眼睛里湿漉漉的。
岑九凑过去,无比温柔地亲吻了他的眼睛。
从树林子里开出来的时候,方敬累得腿都有点抽筋,自然没有办法开车,岑九接手了司机的工作,居然开得有模有样,比方敬还要沉得住气。
方敬开始还担心地盯了一小会,后来见岑九开车的技术比想象中还要好,便放心地靠着座椅背休息平复心情,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回到靖城的时候,已经到了八点,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
岑九将车驶入靖江大道,等红灯的时候,侧过头看着方敬安睡的眉眼,路灯温柔的光线下,只看到青年半边侧脸,挺直的鼻梁下,薄薄的嘴唇泛着水色。
他伸出手,摸了摸方敬的眉眼,温热的手掌从脸颊滑过,落在方敬的脖子上,替他理了一理衣领,竖起的衣领遮住了青年大半张脸,另半脸深陷在阴影里,杜绝了外人窥视的可能。
绿灯亮了,岑九将车驶入车流,心情愉快地载着男朋友回家。
大约是刚才折腾得有点狠了,到了楼下方敬还没有醒。
岑九停好车,却没有叫醒他,只是坐在车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身边的青年,眼里闪过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思。
方敬总是很忙,要照顾家人,要打捞沉船,要主持公司的大小事,要监督工地,要应付村里老少的八卦,他有那么多爱他的家人朋友,他总是精力十足,对每一个人都很亲切有礼。
他在外面有各种各样的身份,在方爸方妈眼里,他是孝顺的好儿子;在方小乐叶驰眼里,他是大方的好哥哥;在朋友眼里,他是值得信赖的好伙伴;在村里人眼里,他是有出息的大老板。
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侠士一样,他将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照顾得好好的,那个时候的方敬很耀眼,却是属于大家的方敬,只有这个时候,当他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睡着时,才是独属于他的方敬。
真想让他这样一直只属于自己就好了,只看着他,只注意他一个,就他们两在一起,没有别人,又想干脆就这样开着车,漫无目的朝着一个方向前进,永远都不要停下来。
当然,他也只能这样想想。
和方敬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这个人有多么重视家人和朋友,岑九知道得一清二楚,让他就这么丢下一切和他在一起,方敬当然不会同意。
要是方敬真这么做了,那他也就不是方敬了。
“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只属于我一个呢?”岑九低下头,在青年耳边低低地呢喃一句。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方敬迷迷糊糊地其实有感觉,只不过车内满满的都是岑九的气息,他觉得太安全了,所以完全没有要清醒的意思,直到岑九这一句低低的叹息,他才算真的醒过来。
望着近在咫尺的俊颜,方敬习惯性地凑上去亲了一口,迷迷瞪瞪地开口:“怎么了?”
他似乎好像听到岑九叹息了。
岑九摸了摸他的脸,说:“到家了。”
说着,下车绕地车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方敬顿觉欣慰。
经过现代文明的熏陶,原本阴戾的暗卫兄,现在越来越往绅士方向发展了,虽然岑九只在他一个人面前绅士,人前那都是一副高冷出尘范,谁都不待搭理的。
方敬抬腿准备下车,不想甫一动,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痛痛痛痛痛!
身体又酸又痛,明明只草草做了一次,却比平时被岑九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个小时还要累。
果然睡觉什么的,还是传统的大床比较舒适,打野战什么的,虽然很刺激,可是身体吃不消啊。
啊,不对!
明明他们说好了要节制,一个礼拜只做一次的。
方敬囧了,没想到才实行了两个月,就破了例,而且还是他主动的。
刚才一定是岑九对他用了美人计,要不然他定力这么好,怎么会破例,还毫无廉耻地跟人在野外大战一场。
自己腰酸背痛,岑九却一副神清气爽的表情,甚至因为刚才亲热一番的缘故,整个人由内而往都散发出我很高兴的愉悦气息,顿时让方敬十分不爽。
为什么同样是睡觉,舒服的是岑九,累的却是他——虽然累的过程中他也很舒服,但还是极度不爽。
“这个礼拜的份额刚才用掉了。”方敬千辛万苦地从车里出来,咬牙切齿地道。
岑九的一张俊脸顿时僵住了。
不、不是吧!
哪有有将餐前点心当正餐吃的,饿了一周还不给吃饱,这日子没法过了!
萧泽是快到十二月底才终于有了消息。
那天方敬正和人在地工察看进度,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电话,想了想,还是退出去接了起来,没想到电话那头居然是萧泽。
“老板,能借我点钱吗?”萧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方敬一愣,说起来今年他们除了上半年捞了条船,下半年一直放假,萧泽出门之后,方敬依然按说好的,每个月给他发半薪,三个月下来,也有不少,按理说萧泽应该不差钱。
“借多少?”方敬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二十万。”
“成。”方敬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答应了。
看样子萧泽是遇上什么事了,方敬这样想着,转头从自己的私人帐户里转了二十万到萧泽的工资卡上。
二十万对现在的他而言,不算什么,萧泽虽然跟着他的时间短,但确实帮了他不少忙。他身上有太多秘密,捞船的小伙伴跟其他人不一样,重要得多。难得萧泽对他的眼,就当这笔钱是发给他的红利了。
转完帐,方敬想了想,还是回过去一条:有为难的事,记得说一声。
不一会儿,手机上收到一条短消息,是萧泽发过来的,只有短短的两个字:谢谢。
他猜测萧泽多半是遇上了什么为难的事,可是对方没有开口,方敬便不多问,这年头谁没有个为难的时候呢?
萧泽是将近腊月里才回来的,出去的时候,高大帅气的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又黑又瘦,脸上都没了肉,眼眶深陷,一脸的风尘仆仆。
岑九不在,村里有人要盖房子,想从山上拖几棵木材下来打家具,岑九力气大,大清早就去帮人砍树去了。
方妈妈见了,吃了一惊:“回来了?这是怎么了?怎么瘦成这样了?”
方敬也有些意外,说实话从上次转帐后,萧泽又一直没有消息,他以为萧泽不会再回来了。
萧泽脸色不好看,方敬朝方妈妈使了个眼色,方妈妈会意,立刻道:“来得正好,我去做午饭,小萧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
萧泽扯了扯嘴角:“都行,阿姨看着做,我要饿死了。”
方妈妈“哎”了一声,立刻去厨房忙活了,留下两个年轻人说话更方便一点。
屋子里没了旁人,方敬这才拧着眉道:“这是怎么了?不知道的以为你去非洲当难民了。”
萧泽把随手把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低下头半天没说话,就在方敬失去耐性,正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萧泽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对不起,老板,你的二十万我还不了,你船上还少人吗?我帮你干活,你管饭就成。”
这么有精神,看样子事情不大。
方敬放下心,腿一伸,勾了把椅子也坐了下来。
“我船上还没招人,正缺人呢!”方敬道,“你放心,你这么任劳任怨的劳力,我肯定不会放过的。”
萧泽也笑了,脸上有些疲惫,但是睛神却很精神,就像是重症病人突然有一天甩掉了满身沉疴后整个人焕然一新,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
方敬顿时脑补了许多狗血八卦情节,暗自猜测萧泽遭遇的是哪一种,就见三叔家的小孙子急匆匆地跑过来,进门就大声叫唤:“敬叔在吗?”
“哎,是文波啊,我在家。”方敬连忙拉开门,朝外面招呼一声,“这么大冷的天,你怎么来了,快进来,里面暖和。”
文波噌噌跑过来,仰着小脸看着方敬:“敬叔,爷爷有事找你,问你能不能去码头一趟。”
方敬从果盘里抓了一包开心果递给他:“什么事啊?”
文波接了过来,开心地说:“谢谢敬叔。爷爷今天出海网鱼,网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让敬叔帮忙看一眼。”
托方敬接二连三捞到沉船的福,村子里现在不管谁出海捞到什么东西,都会叫方敬过去瞅一眼,虽然大部分时候捞上来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垃圾,但偶尔也有人捞上来一点值钱的小玩意。
“什么怪东西?”方敬好奇地问道。
“这么长,一头圆的,一头尖的,有这么大。”文波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一下怪东西的模样。
方敬和萧泽面面相觑,心想不是吧,文波比划的样子怎么那么像炮弹呢?
方敬脸色一变,立刻道:“行,我过去看看。”
萧泽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三人急匆匆往外跑,还没到三叔家,远远的就瞧见三叔家门外围了一圈的人,大家围着三叔捞上来的怪东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三叔,你这又捞上来个什么家伙?挺大个的啊,外壳好像还是金属的,挺现代的东西,估计不值钱吧。”
“那可不一定,这要是纯铜的,估计能值个几百块吧。”有人咂了咂嘴,挺内行地道。
“我看看是不是铜的?我这手准得很,只要拎起来看一下重量,就知道是不是了。”
一个中年男人正弯腰想把那个怪东西拎起来,方敬吓得魂飞魄散。
“别动!”萧泽健步如飞,抢先一步冲了过去,盯着男人道,“大叔,你别动。”
三叔认得萧泽,看见是他笑了起来:“小萧啊,你来得正好,三叔今天捞上来一个怪东西,你们年轻人帮忙看看这是什么?值不值钱。”
方敬总算挤上前,看见中年男人手里拎着的东西,简直要晕倒了。
尼玛,这是多大的心,居然徒手拎起一颗炮弹,旁边还这么多人围观。
“怎么了?”王新华有点莫名其妙,“这东西难道有什么古怪?”
萧泽朝方敬使了个眼色,方敬会意,立刻对周围围观的人道,“天气这么冷,有什么好看的,大家都散了,散了啊。”
“怎么了?小敬,是不是这玩意真的有什么古怪?”
大冬天没什么娱乐,好容易有点新鲜事,大家的热闹劲还没过,没有谁听方敬的离开,反而围着方敬问了起来。
不是这玩意真是什么值钱的好东西吧,要是真的,老三一家就发了。
他们见方敬捞过东西,虽然一个瓶瓶罐罐就卖好几万的,大家都羡慕死了。
方敬没理他,叫了几个平时玩得的好,偷偷说了,让他们把周围蹦跳着玩得欢快的孩子带开。
不一会儿,村支书李远明也到了,看见王新华手里的东西,李远明脸色一变,赶紧和方敬一起,态度强硬地把围观的人驱散开。
众人这才知道不对劲,三三两两地退开,但依然有不少好奇心重的人,站在远处踮着脚尖观望。
方敬都想骂娘了,大冷天的在家里烤火搓麻将多好,没事这么好奇干什么。
一直捧着怪东西的王新华隐隐明白了什么,看着方敬道:“小敬,你告诉叔,这到底是个啥?为什么让我一直拿着,我快要冻死了,我想回家穿衣服。”
这个时候,周围除了他们几个,再没有旁人,其他人都站在安全距离以外。
方敬也不必要隐瞒了,老实说:“新华叔,我告诉你这是什么,但是你得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千万都别动。”
“成。”王新华咬着牙点头。
方敬和萧泽互望,萧泽点头,方敬才咽了下口水,道:“新华叔,你手里捧着的这个好像是颗炮弹。”
王新华:“?!!”
坑爹啊!
王新华下意识地就想把手里的东西甩出去,方敬差点吼了出来:“新华叔,别动啊!会引爆的!”
“不是吧?!”王新华顿时不敢动了,两条腿都在打颤,哭丧着脸一动不敢动。
萧泽早已经打了110,但是镇上的派出所来人,至少需要十分钟,要是出警再耽搁一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了。
王新华出门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一件毛衣,羽绒服都脱在屋子里,现在维持一个姿持在院子里罚站,手上还捧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心里又惊又怕,站了没一会儿,就有点受不住了。
方敬压低声音问萧泽:“这个是炮弹,没错吧?”
萧泽眯着眼睛点头:“二战时的天朝土制的山野炮弹,极其不稳重,运气不好,稍微受点撞击就会引爆。”
三叔网到后一直拖回渔村,路上没有引爆完全是脸红运气好。
王新华简直要哭了,恨死自己非要手贱了,这要是一个不好,引爆了怎么办?他的儿子才十岁啊,才上小学呢!
“有办法吗?”方敬目光一转,看向不远处的海平面。
萧泽摇头,如果是自己,他会冒险一试,但是别人——
他看一眼王新华,对方抖得跟个鹌鹑似的,膝盖都在打颤,鼻涕都流出来了。
方敬无法,只得尽力安慰对方:“新华叔,再坚持一下,公安局那边的人马上就会过来了,你可千万要坚持住。”
王新华牙齿嗑得清响,差点哭出来了:“小敬,叔坚持不住了啊,我的手都冻僵了,拿不住了——”
话音未落,一阵冷风吹来,“啊湫”一声,他打了好大一个喷嚏,手上一抖,那颗山野炮弹“哧溜”一下溜了下来,眼看着就要落地。
“小心——”方敬话音未落,身边的萧泽已经闪电般窜出去,千钧一发之际,抢在炮弹落地之前接住了,他自己整个人则摔倒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捧着炮弹一动不动。
方敬:“?!!”
方敬就站在他身边,发现萧泽刚才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这一刻,方敬觉得自己对天朝的军人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为国为民,舍身取义,在他们身上真的不是一句空话。
就像他自己,一直在现场陪着王新华已经算是非常有胆识的了,但是和萧泽一比,两个人的思想境界完全不在同一个位面。
方敬觉得自己肯定做不到像萧泽这样,见旁人遇到危险,义无反顾献身的勇气。
“兄弟,我佩服你!”方敬真心实意地对萧泽竖起了大拇指。
王新华如释重负一般连滚带爬地跑开,浑身直哆嗦,对着萧泽目露感激之色,不过很快他就跑开了,现场如今只剩下方敬和萧泽两个人,就连村支书李远明都退到安全线以外,防止村民们挤上前看热闹。
“你也赶紧走吧。”萧泽仰面躺在地上,手举得高高的,看着方敬道,“反正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叔叔阿姨要担心死了。”
方敬扭头,果然看到方爸方妈一脸焦急地站在人群前面,对着他大叫,让他快点离开。
“没事,我陪你一会。”方敬找了个小马扎坐下,陪着萧泽吹冷风。
萧泽冷漠的俊脸上难得地闪过一抹感激,真心觉得方敬这个人实在不错,就是有点太傻缺了。
方敬和萧泽都不是多话的人,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难兄难弟一般站在三叔家的院子外头,默默地等待着公安局的人来。
没有人说话,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下来,时间过得特别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你在想什么?”萧泽突然问道。
“啊?”方敬回过神来,说,“三叔捞这颗炮弹的地点就在咱们村离海岸线不到两海里的距离,这么近,谁也不知道底下还有有更多的炮弹。”
“所以?”
“如果有很多炮弹,那这些炮弹是怎么掉到海里去的,底下是不是有沉船。”方敬果然如他所料,满脑子都是沉船。
萧泽顿时无语了。
他果然不该指望他的。
方敬本来只是随口说说,不料越说到后来越觉得有理,想起水泡泡那坑爹的后遗症,不由突发其想。
“我能摸摸这颗炮弹么?我长这么大还没摸过呢!博物馆展出的不算。”
萧泽听了,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拒绝再和他说话。
方敬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太匪夷所思,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还好,这次公安局来人挺快的,半个小时后,一辆有着特警标志的防弹车开进了东庄,车门打开,从车里跳出一队训练有素,穿着防爆服的特警大哥们。
方敬立刻站了起来:“可算来了。”
领头的同志一脸严肃,示意方敬离开。
专业人士到了,方敬不再坚持,回头望了萧泽一眼,萧泽冲他点了点头,眼神罕见地十分温和。
方敬退回到人群中,并没有离去,看着穿着防爆服的爆破人员小心翼翼地取走萧泽手上的山野炮弹,放进防爆柜里。
领头的特警大哥要去扶萧泽,萧泽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迈着矫健的步子从容不迫地离开现场。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刚才萧泽的行为真是英勇极了,大家都为他鼓掌。
萧泽面无表情地朝前走,方敬觉得他的身姿略奇怪,太僵硬了。
“你怎么了?”方敬小声问。
“胳膊麻了。”萧泽面无表情地道。
方敬:“……”
这时,一道黑色人影像闪电一样奔过来,“咻”地一下停在方敬前面。
岑九一脸紧张地抓着方敬,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末了发现人确实好好的在他面前,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一把将人紧紧搂住。
“你要吓死我了……”
方敬死鱼脸。
少年,你来得太晚了,当英雄的机会被萧泽抢走了。
还有,你抱得太紧了,勒得胸骨好痛。

第107章

这回天朝政府的动作有够迅速,取走了山野炮弹后,立即封锁了海岸线,渔村码头周围拉上了警戒线,两艘标着天朝海事局的海警船呼啸着从靖城开往东庄方向,搜寻海底遗留的炮弹。
三叔这才知道自己究竟捞了个什么东西上来,不由惊出了一脑门的汗,被三婶戳着额头噼呖啪啦骂了足足两个小时不敢吭气。
该骂!
屁都不认识,网着个东西就往家里拖,要不是有方敬和萧泽在,那炮弹万一在家里爆炸,想想就让人后怕。
三叔被骂得蔫头耷脑的,还不敢回嘴,抱着头蹲在屋前的枣树下长吁短叹,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表示下次绝不会再犯。
文波抱着方敬给的一包开水果嗑得正起劲,见爷爷被骂得灰头土脸的,特别可怜,便掏出一颗开心果,递给三婶:“奶奶,吃开心果,别骂爷爷了,他又不是故意的。”
孙子这么孝顺,差点就被这老糊涂害死了,三婶气得拿烧火棍抽三叔:“以后再乱拖东西回家,你就给我卷起铺盖滚蛋!”
方敬站在远处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问题后,才和岑九慢慢回家。
一路上岑九死死地拽着他的手,力气大得骨头都要折了。
知道他今天吓到了,方敬一声不吭,跟在岑九后头一步一晃地回到家里,方妈妈站在大门口,脸色白得可怕,看见方敬过来,冲过来一巴掌就拍在他胸口上。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省心,刚才你真是要吓死我了!”
知道他妈刚才肯定吓坏了,方敬自知理亏,好言好气地劝道:“妈,我这不是没事吗?再说萧泽在呢,他部队里出来的,知道轻重。”说着又把目光望向萧泽,道,“是吧,萧泽?”
萧泽点头:“阿姨,炮弹没那么容易引爆的,只是担心大家不知道轻重,不小心引着了火。”
睁眼说瞎话有点艰难,三四十年代的土炮,技术不到家,随便磕一下都可能引爆的。
“那也不许这样,以后碰见这样的事,你给我有多远闪多远,知道了不?”方妈妈气得又拍了方敬的后背好几下,乡下女人做农活力气都大,方敬一时没有防备,往前栽了一下,差点摔倒。
“妈,你轻点,心脏都要被你拍出来了。”方敬抱怨说。
方妈妈横了他一眼,不理他,转头又去拍萧泽:“小萧你也是啊,那么危险的东西,别人跑都跑不赢,你还扑上去拿手接,这是幸好没出事,出事了怎么办?!”
想想当时的情形,方妈妈就一阵后怕,本想像对方小乐那样拍萧泽的脑袋,奈何身高不够,最后也像对方敬那样,在萧泽后背拍了好几下:“以后你们两都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小岑九也是,别仗着力气大,什么都敢摸敢碰,听明白了不?”
两个大男人一个半大男人被训得跟鹌鹑一样,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们碰见有人围在一起绝对绕着走不往上凑。妈,您老人家还有什么要交待的,我们一定洗耳恭听。”
方妈妈这才放过他们,提着菜篓子去客栈那边给客人做饭。
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想的,都进了腊月了还不回家,宁愿窝在这个偏僻的小乡下,也不去上班,天天吃住都在客栈里,一天也要花不少钱呢!
“妈,人那是小说家,天天的工作就是窝在家里写小说,咱这安静环境好,人家在这里寻找灵感呢!”方敬哭笑不得。
“知道了知道了。”方妈妈拎着菜篮子走了,留下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方敬最先反应过来,跑到院子外头,冲着方妈妈的背影喊:“妈,你去客栈那边,我们三在家吃什么呢?”
方妈妈头也不回地道:“家里有菜,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做呗,要是不愿意自己动手,晚一点我做好了,再给你们送过来。”
方敬这才悻悻地回屋。
这一个个的真是有事业连儿子都不顾了,以前他还在外地上班的时候,方妈妈多心疼他啊,只要他一回家,再忙的活都放下,非得把儿子照顾得好好的不可,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漫不经心,远香近臭,这话简直不能更对了。
因为炮弹的缘故,最近渔村都安静了许多,原本没事大家都喜欢出海撒两趟渔网,这下都歇着了。
没过两天,传来消息,海事局在当初三叔网炮弹的那一片海域发现了一条小型战舰沉船,同时发现的还有十几枚相同的山野炮弹,目前海事局已经组织了水下爆破专家准备对那十几枚炮弹进行水下爆破。
如果说之前三叔对自己鲁莽的行为不以为然的话,现在只剩下庆幸和后悔。
他居然拖着这么危险的东西从两海里外的海域拖回了家,一路上没有引爆真的是祖上烧高香,菩萨保佑。
腊月二十这天大清早,叶驰找上门。
彼时方敬和岑九正窝在床上,极不正经地想要饱暖思一回,结果两人刚把衣服脱了,就听见有人进来了。
方妈妈他们清早就去客栈那边帮忙,方小乐读书辛苦,天气又冷,寒假里向来要睡到中午才起,岑九早上练完功回来,门只随便掩了一下,并没有锁,然后叶驰这个小缺心眼的就这么推门进来了。
好在岑九耳聪目明,早在叶驰进院子的时候就听到,一个翻身坐起来,飞快地套上裤子,方敬被堵在被子里,手直哆嗦,越急动作越慢,最后还是岑九一掀被子,将他裹进被子里才算完。
叶驰看见岑九光着上身打着赤脚站在床边,他哥裹得跟个蚕宝宝一样缩在被子里。
以前知道他哥和九哥住一块,没亲眼见到还没觉得什么,现在看见他哥和九哥两个大男人睡一个床,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但到底哪里怪,又想不出来。
“哥,你还没起啊?”想到来的目的,叶驰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开,开口道。
方敬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道:“呀,居然十点了。”
做大哥的,被小弟堵在被窝里,也是够了。
“没事,反正没事,天气冷,你多睡会呗。”叶驰十分体贴地道,他瞄了瞄脸色黑得跟锅底的岑九一眼,难得聪明地没问什么,开门见山地把来意说了,“哥,我要放假!”
前段日子客栈里一直忙,他偶尔还要带客人出海游览沉船遗址,算起来已经有三个月没有休息过了,年底了客人都赶回家过年,客栈里只有一个孤僻的小说家还在,叶驰强烈要求他哥给他放假。
今年客栈生意好,他的工资也跟着见涨,一年光是奖金加起来都快赶上他妈一年的收入了。
叶小先生现在财大气粗,宁可损失几天的工资,也要好好休息几天。
一年光是应付各种奇葩的客人脑细胞都不知道要死掉多少,真是累死他了,这种辛苦唯有放假才能弥补他受伤的心灵。
“行,从今天起哥就给你放春假,一直到元宵再来上班都可以。”方敬自认为是个大方的好老板,而且客栈这边属于他的股份,当初分了百分之十给根叔两口子,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分了叶驰百分之十,其他的都转到方爸方妈头上,当作两人的养老事业。
明义上来说,客栈跟他已经毫无关系了,可是大家有什么事,还是习惯来找他。
做人这么成功,成功差点被表弟捉奸在床,也真是没办法!
“那行,就这么说定啦,我元宵节再过来上班。”得到他哥的应允,叶驰顿时像匹脱缰的野马,快乐地冲了出去。
不快点冲出去不行,九哥面色不善,总觉得再呆下去九哥会揍他!
等叶驰一走,岑九飞快地关上门,这回记得反锁了。
“所以说他过来就是要跟我请假吗?打个电话不行吗?还要亲自来!”方敬气得直咬牙,又骂岑九,“还有你,明知道家里有这个二缺,为什么回来也不锁好门?!”
“下回记得了。”岑九长腿几迈,上了床伸手抱着方敬翻了个身,手摸进被子里。
方敬很快就把关门什么的扔到脑后。

第108章

岑九亲了亲方敬,方敬怕冷,缩着胳膊躲在被子里配合岑九的动作,一双冰冷的鬼爪子捂在岑九胸口上取暖。
“怎么这样冷?”温暖的胸膛因为冰冷的手碰触,岑九身上的肌肉条件反射似的紧绷了一下,尔后放松下来,把方敬的手握住,运转内劲,正要给他取暖,被方敬急忙阻止了。
“别,一会就暖和起来了,你别乱用内劲。”
乔大夫才说了,让他好好调养,岑九练的内功极为霸道,砍人是一把好手,但对身体的损伤也大,典型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类型。方敬现在是能不让岑九用内劲就尽量不让他用内劲,反正现代人百分之九十八以上都不会内功,都活得好好的,岑九也一样。
“偶尔用一次没关系。”岑九说着,到底没有运转内功,转而把方敬的手捂在怀里,说,“也好,还有别的法子,一样暖和得很快。”
说着,他拉上被子,掩盖住两人的身形。
室内气温节节攀升,被吻得昏昏沉沉的方敬心想,这个法子好像也挺不错的,睡觉的时候,身体果然热得快,马上就不觉得冷了。
不得不说,乔大夫开的药真挺好用的,至少现在方敬和岑九睡觉的时候,愉悦感多过疼痛,哪怕偶尔岑九动作激烈一点,方敬也不会觉得难受,他们的情事倒是越来越和谐,相对的,岑九对方面就更热衷了——他本来对于和方敬睡觉就很热衷,现在更加喜欢了,如果不是方敬再三严厉表示,一周只许睡一个晚上,照着岑九的意思,估计离人们所说的夜夜笙歌差不了多远。
方敬的身体素质不错,这两年又因为时常出海打渔,当初吸收的那颗珠子可能也有影响,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证据就是以前只要和岑九睡过后,哪怕对方动作再温柔,第二天方敬免不了都要腰酸背痛,严重一点的下不来床也是常有的事,现在即使岑九的动作稍微那么激烈一点,时间长一点,第二天身体除了有点疲惫之外,并不影响正常生活。
岑九对他的身体十分注意,这个变化自然瞒不过他,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两人睡觉的频率严格在方敬的控制之下,但一次的时间长短却由岑九说了算,就这样,方敬居然也能从头到尾完全配合下来,这在以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你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岑九摸了摸方敬的脸,眼睛里是纯然的快乐。
他真的喜欢这个人,很喜欢很喜欢,哪儿哪儿都喜欢,真想就这么一直陪着他,永远都不要分开才好。
“最近锻炼得比较多。”方敬回亲了他一下。
为了不至于像乔大夫说的,落得四十岁之后就只能看不能吃的苦逼日子,现在开始锻炼身体是刻不容缓的事情,看起来效果不错。
岑九微顿,突然松开了他,用被子将方敬一把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掀开被子下床,套上睡裤打开门。
门外方小乐顶着鸡窝头,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九哥,你也在啊,我肚子饿了准备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方敬:“……”
岑九面无表情地道:“我们早吃过了。”
其实并没有。
已经快中午了,经过刚才的激烈运动,昨晚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被消化掉,方敬饿得肚子咕咕直叫,然而又不能当着小弟的面起来,真是苦逼极了。
“哦。”方小乐一脸懵懵懂懂的表情,看他哥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九哥光着胳膊只穿着一条薄棉被站在屋子里居然也不觉得冷,真是羡慕死了。
他抽了抽鼻子,总觉得屋子里的味道有点怪怪的,还没想出来哪里怪,岑九一脸冷漠地看着他:“还有事吗?”
“哦,没了,就是问你们要吃什么。”方小乐还想说什么,岑九已经“嘭”地一下关上了门,因为动作太快,差点挤着他的鼻子。
方小乐:“……”
九哥脾气好大!
他悻悻地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想着,他哥和九哥感情真好啊,天天睡一个被窝,他也好想跟他哥一个被窝睡啊。
方小乐揉了揉鼻子,回厨房自己煮了碗面吃了,踢踢踏踏跑去客栈那边帮忙。
直等到外面传来关大门的声音,方小乐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方敬才终于松了口气似的,懒骨头一样瘫倒在床上。
“这样不行,家里人太多了。”他仰躺在床上,一脸伤脑筋的表情。
再这样多来一次,他感觉都不用四十岁,就得吓得萎了。
岑九的脸色也很难看,又开始习惯性地往外放冷气。
方敬自觉理亏,爬起来摸了摸岑九的嘴角,又凑上去亲了一口,说:“已经够冷了,别在往外放杀气了,这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你想冻谁呢?”
岑九把他按住,重新塞回到被子里:“天气冷,别冻着。”
连着被吓了两次,方敬也没了睡回笼觉的意思,掀开被子起床。
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甫一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方敬冻得瑟缩了一下,休养了一个冬天,又回复原来白斩鸡的身体,在灯光的照躲下,连皮肤上的细细的浅绒毛都能看得见。
岑九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衣服抖开,帮方敬穿上。
方敬囧了一下:“我自己来就行了。”
他一个大男人,还要别人帮忙衣服怪不好意思的,连小乐都不如了,小乐可是从四岁起就自己穿衣洗脸,乡下的孩子都比较独立。
岑九不为所动,替他套好羊绒衫,又拿了裤子,撑开腰带,看样子是连裤子也要帮他穿。
方敬抖着腿,套上裤子,穿戴整齐以后,走出房门。
天空阴沉沉的,腥咸的海风吹拂过来,呜呜呜地在头顶直叫,鬼哭狼嚎样,估计又要降温了。
海警局在方圆二十海里以内巡查了好几遍,除了沉船地的十几枚炮弹,又另外发现了散落在海底的三枚山野炮弹,已经经过爆破专家水下爆破,码头拉的警戒线总算解除,村子里却依然没有什么人出海。
大家都吓怕了,虽然钱财很好,可小命更重要。
方敬摸了摸下巴,说:“明年天气暖和一点,我们聘请一些潜水员,把周围海底的垃圾清理一遍。
他的财富来源于海洋,他也不能忘本,自然也要给予回报,至少周边的海洋环境维护好。
这种事岑九向来由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点了点头,见他实在冷得厉害,不由皱起眉头:“你怎么这么怕冷?”
又摸摸他的手,是暖和的。
“现在条件好起来了,大家的忍耐力都降低了,冬天怕冷,夏天怕热。”方敬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时候我没这么娇气的。”
岑九抓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怕冷就回屋子里,要做什么跟我说。”
“没事。”方敬眯着眼睛,搓了搓手,“要不,我们回靖城住几天?”
腊月里事多,家里人来人往的,他们想要做点什么都不方便,不如回靖城躲几天清净,过年前回来就行了。
“不用,过年在一起热闹。”岑九说着,锋锐的眼尾一挑,扫过院子门口。
去而复返的叶驰,本来是想把自己暂是用不上的东西搬过来放到他哥这里的,却没有想到居然瞧到这一幕。
他他他他他哥居然亲九哥!还是亲嘴的那种!
性格单纯,虽然已经大学毕业,依然是童子鸡一只的叶驰,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彻底被颠覆了。
他正准备大叫,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巴,把他拖走了。

第109章

叶驰吓出了一身冷汗,立刻挣扎起来,奈何对方力气很大,他的挣扎被当作儿戏一般直接无视,被倒拖着走了很远,地上留下两条浅浅的拖痕。
“唔唔唔唔唔……”他扒拉着捂着自己嘴巴的大手,并没有什么用处,回忆起大学时代军训时教官教的防身招术,曲起手肘,用力朝后撞去。
对方武力值颇高,显然料到了他的动作,手肘被人抵住。
“是我。”背后传来熟悉的低沉男音,同时捂着他嘴的大手松开。
“萧泽哥?”叶驰惊讶地回头,随即又气愤地低叫,“你干什么?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他还以为是哪个匪徒知道他哥有钱,跑来绑架他,然后找他哥要赎金!
萧泽满脸黑线:“你想太多了。”
脑补是病,得治。
“那你好好的干嘛突然吓我?”叶驰有点恼羞成怒。
好吧,是他自作多情了,如果真的有人觊觎他哥的财产,想绑别他的亲要赎金,那也应该是绑小乐或者方爸方妈,无论怎么算,都轮不到他这个表弟,但刚才他是真的吓到了好么。
“我要是不阻止,刚才你想干什么?”萧泽一脸的冷漠。
叶驰这才想起刚才自己想做什么。
他哥居然亲了九哥!还是男女朋友的那种亲法。
难道他哥喜欢九哥?怎么会这样?
三观正得不能再正的叶小驰有点风中凌乱了。
叶驰呆了一下,说:“我没想干什么。”
即使是这个时候,他还记得要为他哥遮掩一下,这是他哥的私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还知道替人遮掩,总算没蠢到家。
萧泽的目光闪过一抹满意之色,说:“不管你怎么想,刚才看到的全都忘掉。”
叶驰立刻警惕地盯着他:“你说什么?”总觉得话中有话。
“没什么,你哥的事你别插手,他自己有打算。”萧泽眯着眼睛看着一脸懵懵懂懂的叶驰,语气有点严肃。
这一家子都是好人,可惜老板性取向明显区别于常人,要是闹出来,可以想见的,在这个落后又保守的渔村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觉得目前的生活挺好的,省心又不费脑子,并不希望目前的情况有什么改变,而且看样子方敬目前也并没有出柜的打算,他拦下叶驰,一多半是为自己平静的生活考虑,另一部分就当是还了方敬的人情吧。
一直都不甚太聪明的叶驰难得脑子灵光了一回,张大了嘴:“萧、萧泽哥,你知道啦?”
萧泽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后,才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叶驰想了一想,小跑着跟上去。
“萧泽哥,你不觉得这样不对吗?”他心里乱乱的,迫切地想要找个人倾吐一下才好。
萧泽停步,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怎么?你恐同?”
恐同?
好像没这么严重,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当事人之一是他哥的话,他说不定还挺佩服对方,赞一句新潮什么的,毕竟在男女搭配,干活才不累,全世界都以男女恋爱结婚为标准性取向的今天,能够别出心裁地喜欢同性也需要极大的勇气。
“我我我我我只是太惊讶了。”在萧泽锐利目光的注视下,叶驰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然后又觉得这态度不对,特别理直气壮地辩解道,“同性恋又不杀人也不犯法,有什么好恐同的?”
何况那个疑似同性恋还是他哥,就更没什么好恐的了。
“那不就是了,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萧泽的脸色好了丢丢,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了叼在嘴里。
可是,任何人喜欢男人都可以,可那个不能是他哥啊。
想想舅舅和舅妈对他哥的期待,以及这半年来舅妈跟他拉家常时,话里话外透着希望他哥早日结婚好让她抱孙子的期望,就让他觉得这事不是那么简单。
“吃着地沟油的命,操着中南海的心,你哥的事他自己有打算,你就当不知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萧泽抬手揉了揉他的额头,摆了摆手走了。
叶驰:“……”
呸!他才不是瞎操心好不好?!
叶驰摸了摸被萧泽揉过的额头,悻悻地回头。
走到门口,他掉落的箱子还在原地,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游戏碟、番剧日漫、还有托人买的手办等等,总觉得一个男孩子喜欢这些感觉怪怪的,不太想带回家。
叶驰蹲着身子,把东西捡起来放到纸箱子里,朝屋里走去。
“哥?!”这回没进屋,叶驰就聪明地大喊了一声,免得他进门又撞见他哥和九哥亲亲我我。
厨房里传来声响,方敬正守在厨房里等着岑九给他煮面,闻言打开窗子朝他挥了下手。
“在这里。”
叶驰抱着纸箱子走进去,岑九穿着一件薄薄的V字领羊绒衫,面无表情地从锅里捞面条,领口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小牙印。
想起之前他过来的时候,岑九光着胳膊只穿着一条薄棉裤,他哥裹在被子里的情形,叶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打断了什么好事,顿时囧得不行,连看他哥一眼都觉得不好意思。
方敬往面碗里放了调味料,问:“你吃了吗?”
叶驰傻愣愣地点头:“吃了。”
这都几点了,客栈那边方妈妈早上七点就准备好了早餐,饿了就有得吃。
方敬点头,不理他专心吃面。
不同于岑九,方敬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叶驰一双眼睛下意识地偷偷往他哥和岑九身上瞄,心里浮现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不知他哥和九哥在床上,谁上谁下?
他哥气场那么强大,简直就是他们这些小弟小妹们心中最满意的大哥,一定是上面的那个。
他把目光又转向一脸冷漠的岑九身上,可是九哥看上去也不像是下面的那个,那他哥到底是压人的那个还是被压的那个哦?
叶驰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都不够用了。
方敬被叶驰诡异的目光扫来扫去,面条都不香了,把碗放下:“你看什么?不是给你放假了吗?怎么又过来了?”
“哦,我有些东西想放在哥这里,客栈那边人来人往的不太方便。”叶驰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道。
方敬点头:“那你放小乐屋子里吧。”
叶驰急急忙忙跑去方小乐房间放东西,脚步略踉跄。
“这孩子怎么今天奇奇怪怪的?”方敬满脸疑惑。
岑九端着一大海碗面在他对面坐下:“不知道,也许是中二期到了吧。”
方敬:“……”
这中二期也来得稍嫌太晚了一点吧。

第110章

被中二期的叶驰并不知道他哥私底下怎么想他的,心事重重地回了靖城,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全在忧心他哥不同常人的性取向上面了。
时间慢悠悠地过去,转眼间春节又来临了。
相比起去年,今年大家的情绪更高昂一些,方爸方妈算是有了自己的事业——两口子现在作为客栈除了朱智之外最大的股东,对于客栈的经营非常上心,人生有了目标,生活态度也更加积极了。
方小乐的学业也很顺利,因为去米国读了一个学期,眼界宽了许多,不再像以往那样注重学习成绩,反而将更多的心思花在实践上面,他甚至用自己的零花钱提前两个月订了一批玫瑰,准备情人节那天晚上和同学去街上卖花。对于小弟这样充满了生意头脑的做法,方敬给予了强烈的支持。
方敬的事业也算是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背靠着朱家大哥的大船,只要不出意外,当成朱家大哥的腿部挂件,等到度假村建好,坐等收钱就行。
一切都在朝着良好的方向发展进行。
团年饭依然是在方家大宅吃的,今年又多增加了一个人口——方小姑带着她新交的男朋友来了,这个男朋友方敬还认识,就是当初叶小姑被渣姑父家暴后,来医院录口供的威严脸警察同志。
说来也是缘份,方小姑租的房子就在于警官隔壁,于警官还记得方小姑这个被渣的受害者,见她一个女人住在外面不容易,时常伸把手帮个小忙,比如修个水管换个灯泡什么的,一来二往,两人就熟悉了,日子一久,彼此都对对方产生了好感。
方小姑离异,于警官的前妻因病过世,两个人都是成熟的大人,家里孩子都大了,也不用像小年轻那样,还要恋个爱试个婚什么的,觉得彼此合适便有了一块过日子的打算。
这把年纪了,说什么有多浓冽的爱情不现实,真的就是凑在一起过日子。
但过日子也分很多种,有凑和着油盐酱醋茶一辈子的,也有细心经营,把每一天都过得像新婚的嘛。
于警官是独生子,两老早已经故去,唯一的女儿嫁到海城,早就说了过年的时候不回家,小两口去巴厘岛二度蜜月,家里没人,也没啥亲戚要走动,大年夜他不值班,一个人孤伶伶地呆在家里也怪没意思的,也懒得自己做饭,就跟着方小姑来方家过年了。
照他的话说就是认认未来大舅子的门,顺便在春节里混口饭吃。
方小姑早就打了招呼,一家人都盼着见方小姑的新男朋友呢!
“于警官啊,快进来坐。”方妈妈对于警官的观感挺好的,上次在医院,就是于警官做的笔录,后续的问题也都是找他,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就是方小姑的新男友,只能说一句这就是猩猩屙粑粑,全都是缘份啊。
“多谢大嫂。”于警官一身正气,平时值勤的时候一张威严脸,私下里依然一张威严脸,即使是略有些讨好的话,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说出来,也像是在审问。
方小姑抚额,算是有点没辄了。
大家对方小姑的新男友都很有兴趣,但是事先得了方爸方妈的嘱咐,大家都捺住性子,没有问东问西,只方爸爸陪着他拉了一会家常。
方家对方小姑离婚后再婚都十分支持,唯一可能有影响的当事人,最近忙着跟他哥赚钱,扩大事业版图,眼界开阔,心胸和见识早已非昔日那个父母离婚,无处可去只能跑来找他哥的小可怜。
他妈要二婚?
可以呀,只要他妈高兴。
至于再婚后别人担心的,他妈手中的财产就归他妈和另一个男人所有,包括他妈名下那套价值超百万的房产,他都不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叶驰表示,只要抱紧他哥的大腿,坚定地跟紧他哥发财致富的步伐,面包会有的,毫宅会有的,名车会有的,美人……
他摸摸自己的娃娃脸,好吧,美人也许应该也会有的……吧。
总之除了最开始的惊讶之外,大家相处得十分愉快,尤其是当方敬得知于警官居然也是一名潜水爱好者之后,有了共同话题,大家的心理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气氛就更热烈了。
男人们总算抛开最开始见面时的那点诡异的矜持,越聊越投机,隐隐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方小姑总算放下了心,脱下叶驰给买的昂贵外套,到厨房帮方妈妈的忙。
方妈妈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一大家子人的团年饭,她一个人都有点忙不过来,但她忙得心甘情愿,难得一家人能够健康地团聚在一起,她巴不得能天天像这样忙不过来才好。
方小姑熟门熟路地到水槽,说:“嫂子,这边菜是要洗的吧?”
“哎,小春啊,你别忙活,放着我来就好,厨房里油重,当心把你衣服弄脏了。”方妈妈连忙阻止她。
方小姑跟她不一样,人那是大医院的护士长,一身的穿戴看着就比她讲究,手细嫩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没事,我在家也做饭。”方小姑毫不在意地捋起袖子,拿不锈钢盆开始接水,“再说了我今天穿的最好的衣服就是上回驰驰给我买的大衣,我都脱在堂屋里了,里面穿的都是旧衣服,脏了就脏了,多放点洗衣液搓干净了一样穿。”
方妈妈也确实有点忙不赢,闻言也没有矫情地拒绝,麻利地翻炒锅里的菜,边指挥方小姑帮忙切菜洗菜。
“于警官看着挺不错的,你这回眼光好。”一颠勺,把锅里炒熟的菜装盘,方妈妈逮着空说了一句。
方小姑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本来不打算说的,老都老了,要是合适两人凑在一起搭个伴,不合适就散,结果老于非要走这么一遭,我也拿他没办法。”
说是这么说,可方小姑眼里却是一片掩饰不住的喜悦,都四十多岁四舍五入都快要五十岁的人,儿子都要结婚了,结果还不正经地来一段黄昏恋,好在家里人都不反对,老于也实在对她是好,让她拒绝不了。
“哪里老,你当着我的面说老,那岂不是变着法子说我是老太婆了。”方妈妈白了她一眼,说。
她心里也很高兴这个小姑子这么快就能走出离婚的阴影,不仅生活工作都重新进入正轨,还找到了第二春,并且第二春的对象意外地好,至少比前头的那个好到天上去了。
“你们什么时候扯证?到时打算办酒席吗?”方妈妈又问道。
家长都见了,当然接下来的步骤就是结婚办酒席了,同居那是城里人的玩意,渔村可不兴这个。
“五一的时候扯证,到时老于放年假。我们决定了,不大办,就摆两桌就请关系好的亲朋好友一起吃个饭,省得劳民伤财,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去外面旅个游,说起来我都好些年没出去玩过了。”
方妈妈点头:“也行,现在办酒席就是那么回事,看着热闹罢了,这事你自己拿主意就成,到时候别忘了喊我和老方去喝杯喜酒就成。”
“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和大哥。”方小姑低着头一片片清洗盆子里的青菜,嘴角忍不住微微往上翘起。
人在最关键的时候才会知道身边的人究竟谁对你才是真心的,当初她被叶华荣打得半死,躺在医院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时候,大哥一家跟着忙前忙后,大嫂连夜赶到医院照顾她,小敬更是从直接从海城回来帮她撑腰,一家人忙前忙后,她不会忘了这个人情。
至于二哥一家——
他们家后来倒是也来了人,可二嫂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回去了,假惺惺地劝她看开些,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哪个不偷腥什么的,亏得她当时起不来,要不然依着她的性子对着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早一巴掌抽上去了。
说到这个,方小姑想起一件事。
“小敬今年也该26了吧,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说起这个,方妈妈就发愁:“哪里哦,他现在正是忙事业的时候,哪里有时间考虑这个。”
“也是。”方小姑点头,“小敬现在事业发展得不错,男人只要工作好,事业成功,晚点结婚都没关系,一样有大把的女孩子喜欢。我看小敬是个有成算的,凡事自己都有打算,嫂子你也别急着逼他交女朋友结婚,晚点结婚有晚点结婚的好,那时候人更成熟,眼光更好,知道自己想找个什么样的,反而更好些。”
像她,当年就是太年轻,刚毕业急急忙忙就和叶华荣结了婚,那结局……不说也罢,太心酸。
坐在堂屋里陪聊的方敬,完全不知道因为方小姑的打岔,让他的被逼婚之路晚了好些年,以至于最后他孩子都代孕出来了,方妈妈都没有兴起催他结婚的念头,出柜出得真是毫无悬念。
今年的团年饭比起去年更加丰盛,因为添加了于警官这个未来的准姑父,大家兴致都很高,男人们都喝了不少酒,期间萧泽和于警官聊来聊去,不知道怎么的,聊到部队上的事,得知两们曾经在一个军区服过役,只不过一个是普通兵种,一个是特种兵,两个人倒是越聊越投机,彼此之间的关系无形中又拉近了不少。酒过三巡,很快方爸爸和于警官萧泽几个就开始称兄道弟起来,弄得方敬囧死了。
不仅如此,席间方敬还发现了一个特别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岑九对方小姑的态度特别不一般,甚至主动给方小姑夹了一筷子她对面的菜。
方敬当时简直跟雷劈了一样。
他和岑九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对于岑九的个性真是再了解不过,能不多事就不多事,如果一定到了非多事不可的地步,也得看他大爷心情——方敬自己的事除外,九哥对他的任何大小事都特别上心,要让岑九这么细心地照顾一个方敬以外的人,真的是超级意外。
方敬甚至下意识地往屋外看了一眼,嗯,天阴沉沉的,没有出太阳,更没有从西边出太阳。
“哟,谢谢小陈,你也吃啊。”方小姑也挺高兴的。
方敬扭过头,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问岑九:“说实话,你这么讨好我姑是想干什么?”
岑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边的菜小姑夹不到。”
他才不会告诉方敬,完全是因为方小姑劝方妈妈让方敬晚婚的理由呢!
方小姑问起的时候,他才想起来,方敬过了年就二十七了,这要是在大齐朝,结婚早的,孩子估计都快赶上方小乐那么大,就算这个年代晚婚,以方敬的年龄,也该考虑婚姻和孩子的问题,就算他不急,家里长辈也着急了。
方小姑无意中的一句话,算是暂时帮了他和方敬的大忙,他随手帮方小姑夹一筷子她想吃又夹不到的菜算什么?
“……”满腹怀疑的方敬。
新年很快就在众人的依依不舍中过去,空气中的年味儿还没有消散,大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又开始一年新的征程。
过完春节,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方敬组建了一支潜水队,开始清理周围的海域,尤其是炮弹沉船周围的海域——他原本是在那周围建立一个潜水观光为一体的海产养殖场的,要是底下埋着什么危险品没有清理掉,万一刚好有客人在,出危险了怎么办?
这天,刚好轮到方敬带着一支新手菜鸟队遨游在海底——这边是近海,总共也才二十来米深的距离,方敬有水泡泡的金手指,水下视野特别好,在水里游了一天,清理了大量的塑料垃圾袋,扔回到渔船上,等回去的时候一并带走处理。
突然,方敬手摸一块小小的突起,脑袋像被什么东西轰了一下似的,猛地一阵晕眩。
坑爹的,后遗症居然这个时候来了。
他这是在海底啊啊啊啊!
方敬想要骂娘了。

第111章

轰地一声巨响,方敬感觉像是有一百串鞭炮在脑门里炸开了一样,脑海里闪出几个零碎的片断,非常混乱,方敬只从那一闪而过的画面里捕捉到炮火的硝烟。
坑爹啊!
他一点也不想在脑海里看人对轰,真是疼死他了。
咦,不对!
他的后遗症只是让他碰触到疑似海里古老物品时容易产生幻觉,看到这个东西的来龙去脉前世今生而已,为毛他的手会这样痛?!
方敬手一松,脑海里的影像消失,整个人跟虚脱了一样。
他顿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头往珊瑚礁里看去,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一只长约将近一米五的巨大革龟潜伏在海底的珊瑚礁丛中,灰色的背壳掩映在一片五彩斑斓的珊瑚礁里毫不起眼,看上去仿佛是一块巨大的海石。
然而这只革龟却张大了嘴,粗壮的前肢正无力地抽搐挣扎着,脖子拼命地扭动,嘴里尖锐的牙齿划破方敬手背的皮肤,鲜红的血珠沁了出来,瞬间消散在海水里。
方敬飞快地缩回手,脑海里的影像消失。
仿佛觉察到他的靠近,革龟停止了挣扎,一双豆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方敬,眼里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它用最后的力气动了动前腿,似乎在向方敬求救。
方敬:“?!!”
明明只是一只海龟,为什么会从它眼里看到这么人性化的表情。
方敬顿时觉得自己有点神经错乱了。
革龟张大了嘴,露出布满整个口腔和食道的细细麻麻的尖利牙齿,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方敬下意识地往后退,革龟拼命张大嘴似乎是想要呼吸。它那两只强壮又灵活的的前爪在身前无力地滑动,豆大的眼睛里光彩渐渐黯淡,看着方敬的目光充满了悲伤。
感觉它不像是要伤害自己,反而像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在努力向自己求救,方敬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水泡泡的神奇,上次那么凶残的幽灵花碰到水泡泡后,都不能伤他分毫,这只革龟……应该也不会伤害到他的……吧?
方敬停下身体,试探地靠近了革龟,这下对于革龟那张长满利齿的大嘴和食道看得更清楚了,锋利的牙齿之间隐隐露出一点点白色的透明的物品,随着革龟一噏一合的大嘴鼓出来一点点。
方敬恍然大悟,那是一小片塑料袋。
早就听说这种主要以水母为食的革龟有着锋利的牙齿和出色的消化系统,可以在游动的时候不停地捕捉储存消化食物,不过却不会分辨塑料袋和水母的区别,经常将漂浮在水中的塑料垃圾袋当成水母吞食,结果塑料袋卡在层层牙齿之间,造成食道肠道阻塞而亡。
这种在海洋中几乎没有什么天敌的物种,却因为人类发明的小小塑料垃圾袋,几近灭绝。
又是一个被人类社会发展的产物而误伤的品种。
方敬叹了口气。
这只革龟挺聪明的,被垃圾袋卡住了,看见了还知道求救,可是真的要把手伸进他的嘴里去把垃圾袋取出来么?
方敬脑袋都要炸开了,将水泡泡护住全身,颤抖着把手伸进革龟嘴里。
岑九和萧泽护着几个新手潜水员散落在四周,远远地觉察到方敬停留在原地,状况似乎有点不对,岑九朝着荡萧泽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照看好几个菜鸟潜水员,自己却朝着方敬这边游了过来。
在方敬不启用水泡泡的情况下,会内功能敛息换气的暗卫兄,现在光论潜水的技术已经远超方敬,上个月刚拿到正规的潜水执照,也真亏了他,来到现代文明社会才两年时间,在这个钢筋水泥浇铸而成的陌生城市里,不仅交到了一个称心如意的男朋友,社会工作经历也十分丰富。
搬过砖、开过船、打过鱼、捞过船、杀过鲨鱼、卖过螃蟹……
岑九表示,除了杀人,原来他也深谙各种花式生存技巧呢!
这边是浅海区,知道方敬有特殊的潜水设备和技巧,岑九并不担心他的安全。
游到方敬身边,一眼瞄到方敬的手“卡”在一堆锋利的牙齿中间,潜水头盔下的脸色微微一变,正要上前阻止,方敬摆了摆头,岑九也发现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停下了动作。
方敬努力把手指伸直伸直再伸直,好几次指腹都触到那一排尖锐的齿尖,头皮都要炸开了。
终于——
似乎摸到了一小片滑滑的柔软的片状物,方敬精神一振,就是这个了。
幸好塑料袋只是卡在食道之间,并没有滑到肠道里去,要不然估计就是医生都没有办法挽救它的小命了。
革龟似乎也知道自己快要得救了,更加努力地张大嘴,方敬手指用力,一点一点小心地把塑料袋取了出来——比超市的二号塑料袋要小些,有点薄,袋子已经被革龟食管的利齿划破,给它在一起好大一团。
塑料袋取了出来,革龟张着嘴吐出一股水泡泡,划动着前肢围着方敬游了好几个圈——方敬就是觉得它这是在表达高兴的意思。
他睁大了眼,心想这只革龟怕是成精了吧,这么通人性。
不过想想革龟悠长的寿龄,再看看眼前这只的体积,少说也该是活了百多年了。但凡生物,只要有大脑的,活的时间长,见多识广,多半都有点通人性。
抬起手摸了摸乌龟青灰色的脑袋,方敬示意它继续自己的征途,不希望他跟自己太亲近。
老实说现在人类对于所有非人类的物种都不太友善,这是碰上了他,如果碰上别人,见这龟如此巨大,说不定一时猎奇就捕捉上岸了。
好一点请砖家教授鉴定一番,认出它高大上的身份,放归海里;差一点杀了炖肉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大约是死里逃生,革龟以不符合它年龄的活泼绕着方敬欢快地游来游去,一直不肯离去。
方敬赶了几回没赶走,便不管它了,重新潜入海底,在靠近海床的一丛珊瑚礁中扒了扒,不一会儿,扒出一块小小的金属碎片。
就是这个了!
这回他比较小心谨慎,试探着拿手碰了一下,果然脑袋又像是被人轰了一下似的,赶紧缩回手。
尼玛,这可怎么办才好?
按照以往的尿性,他现在敢肯定这块小碎片肯定跟水下沉船有关,沉船很重要,可是他也不想脑袋开花呀。
方敬犹豫着,岑九却看明白了,游过去将那块小碎片捡起来,递给他。
方敬没敢直接拿手,示意岑九放进他潜水服的口袋里。
岑九会意,把碎片收了起来。
那只革龟见状,张嘴露出满口令人惊悚的尖牙,试图去咬方敬的潜水服。
方敬摸了摸它的头,示意它自己一边玩去。
这只小革龟似乎是因为方敬救了它,把方敬当成恩人看了,围着他游来游去。游水的时候,嘴微张着,像一个永无止尽的深洞一般,把周围的海水连同海绵生物都吸了进去。
方敬揉了揉额头,他不知道要怎么跟这只大革龟沟通。他把手搁在海龟的额头上,努力向对方传达自己的想法,让它继续洄游,然后找处温暖适宜的沙滩,产卵繁衍后代,别跟人太亲近。
人类并不是它们这种生物的好玩伴。
奇异的事发生了,革龟两条厚实有力的前肢碰了碰方敬的口袋里的碎片,围着他绕了一圈,然后朝前面游去。游了一会儿,见方敬没有跟上来,又游回来,叼着他的鸭蹼往前方奋力划动自己像船桨一般的前腿。
这是要自己跟着它走的意思吗?
方敬心里猛地闪过这个念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从小时候起,他就是没有什么动物缘的人,猫憎狗嫌,走在路上碰到流浪狗,都会被追着飞跑,从来没有这种近距离跟动物玩耍交流的经验,感觉满新奇的。
他朝不远处的菜鸟队招了招手,几个初学潜水的学员游了过来,陡然见到这么一只大家伙,都兴奋极了,围着革龟转来转去,有人甚至掏出水下照相机,对着革龟一通拍拍拍。
真是赚了!没想到来玩潜水,居然还能发现这么稀有的大革龟。
方敬看了一下氧气瓶的刻度,他们下水也快有一个多小时了,新手最好不要长时间呆在水下,以免发生意外事故。
而且现在才三月份,虽然起了春,气温比起冬天的时候温暖了许多,但也只徘徊在十二、三度左右,海水的舒适度在这个时节并不高,在水里泡得太久,人冻得僵住,万一身体抽筋也是一件麻烦的事。
哪怕这里只是浅海区,危险系数并不大,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方敬丝毫不敢大意,示意萧泽带着其他的潜水员先上船,他自己则打算和岑九跟着这只革龟,看看它究竟要带自己去哪。
见到革龟的时候,萧泽同样惊讶,不过他什么反对的意思也没有,带着几个潜水员率先上船。
几个菜鸟正玩到兴头上,被方敬打断,虽然觉得有点扫兴,不过下水的时候就签过协议,在潜水过程中必须完全遵照潜水教练的指示,反对无效,只得跟随萧泽先回到船上。
方敬这才拍了拍革龟的脑袋,示意它带路。
革龟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高兴地挥动前腿,轻轻一划,庞大的身躯就以一种非常不科学的直线方式游出了好远,即使是潜水熟练工方敬和有内力加持的岑九都跟得很辛苦。
坑爹了。
革龟可是出了名的游泳健将,时速高达22英里,比一般的船都要快多了,他和岑九可是血肉之躯啊。
大约是嫌弃方敬他们游得慢,革龟游了一会儿,又掉转头回到方敬身边,拿头拱了拱他的腿,亮出背上宽厚的大壳给他看。
方敬懵了一下,明白这只小革龟,哦,不,大革龟的意思,似乎是想驮着他和岑九,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这这……真的是成精了吧!
两人坐在海龟背上,大革龟挥舞着船桨一般的前腿游得飞快,方敬顿时觉得天雷滚滚,又觉得特别奇妙。
坐在船上观察水下世界和以同样的速度坐在海龟背上近距离观察海洋生物,那感觉完全不一样,更奇妙也更不可思议。
岑九坐在他背后,揽着他的腰,两人都被这出人意料的事情给惊住了。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大革龟总算停了下来。
它划动前肢,悠闲地在海底逛来逛去,不一会儿,来到一群海底礁石处,叼着方敬的脚蹼往一个小泥包游了过去。
那个小泥包掩在一堆礁石中间毫不起眼,鼓鼓的一块,像是埋着的一块石头。
方敬和岑九两个扒拉了好久,把小泥包扒开,露出一截圆柱形的石头,再扒了一会儿,整个石头露出原貌,方敬顿时有些风中凌乱了。
这哪里是什么石头啊,这分明是一颗山野炮弹壳啊!
还是已经轰出去后留下来的弹壳。
他脑中灵光一闪,让岑九把先前收在口袋里的金属片拿出来,跟弹壳一对比,发现果然是一样的东西。
革龟似乎很高兴,脑袋顶了顶方敬的手,又回到弹壳上方,欢快地游了一圈。
也就是说,这只成了精的大革龟,驮着他们游了老远,就是因为之前看见方敬摸到了一小块弹壳片,所以想告诉他们,它还见过一样更大更完整的东西咩?
它一只海龟究竟是从怎么分辨出这么小小一块弹片和弹壳的?
说成精都是小瞧了它,这根本就已经是龟神级别了吧!要是这会儿这只革龟突然开口说人话,方敬觉得自己估计都有坦然接受,丝毫不会意外了。
革龟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一般,绕着方敬玩了一圈,然后前肢一划,姿态悠闲地游走了。
方敬在水下尔康手状,喂,别走啊,好歹把他们驮回船上去啊。
鬼知道刚才这只神龟一通神游,他们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氧气瓶的刻度已经见底,表示他们至少游了四十分钟以上。
以革龟的速度,方敬判断他们现在距离钓鱼船已经13海里开外。
难道要让他们游回去吗?
方敬顿时泪流满面,龟爷做人做事要有始有终,您不能学坏人一样,管杀不管埋……啊,呸,光驮人离开,不驮人回去啊啊啊!
龟爷潇洒地转身游走,方敬和岑九两人面面相觑,决定先浮到海面上看看有没有过往的船只,总之先回岸上去再说。
至于那颗弹壳,方敬没敢碰,用一个小网兜兜了,准备带回船上再研究。
他现在脑子好乱,完全无法正常思考。
两人在海面上漂了没几分钟,远处传来马达声,却是萧泽开着钓鱼艇过来。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萧泽,让他们成为了小伙伴。
这一刻方敬觉得萧泽这个小伙伴真是太太太太给力了,如果世上有最佳好伙伴的投票,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投给萧泽。
“哥,你真是亲哥,这雪中炭送得不能再及时了。”方敬扒拉着船舷,感动异常。
萧泽伸手把他们拉了上来,说:“我一直跟着你们,只是没想到那只棱皮龟速度这么快,我都开到将近十五节的航速,还是被它甩下来了。”萧泽也是一脸日了哈士奇的表情,他没料到那只棱皮龟居然那么调皮,还会“绑架”人,而且一绑就是两。
几个学员也好奇得不得了,今天真是大开眼界,这回回去后跟同事朋友有炫耀的资本了。
“老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学员一见到方敬空着手下水的,上船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网兜。
“那只革龟送给我的礼物。”方敬郁闷地道。
幸好萧泽靠得住,要不然他今天就惨了。
众人哈哈一笑,显然不相信他,以为是他刚才在水下捞的东西。
萧泽拎着网兜看一眼,眉毛一挑:“你们从哪捞的炮弹壳?”
“就是这水下。”方敬哆嗦着进了船舱,留下众人面面相觑,半天没人说话。
“下回你别下水了。”岑九蹙着眉,帮他脱下潜水服,又抱着一床毯子过来,把他往毯子里一裹,蹲着身子开始给他搓身体。
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方敬的身体都快冻僵了,他又不像自己有内劲护体,完全就是仗着年轻的身体本钱来扛,时间长了怎么受得住。
裹在毯子里,身体被岑九搓得发热,方敬的牙齿才没有接着打颤,也能说话了。
“没事,一天只在水里泡一两个小时没关系的。”以后要靠着潜水吃饭,这个是怎么都避免不了的,还不如提早锻炼,更好地适应环境。
“我跟萧泽下水就行。”岑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萧泽拿了工资就要干活,我现在也拿到潜水证了。”
岑九说着,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酒瓶递给他,方敬接了过来,喝了两口。
火辣辣的白酒吞下肚,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一股暖流沿着四肢百骸在身体里流窜,体内的寒意被驱散。
方敬冻得发青的脸上染上一抹血色,人也缓过劲来。
“放心,我自己会注意的,如果身体受不住,我肯定上船来。”方敬打了个好大一个喷嚏,鼻子有点塞,估计真的有点感冒了。
两个人同时下水,在水里呆的时间差不多,回到船上,岑九跟个没事人一样,反观自己像是冰天雪地里被关门外冻了三天三夜似的,这其中的差距,方敬绝不会承认是自己体质差,坚定地认为是因为昨晚两人睡觉耗费太多体力的缘故。
乔大夫说得果然有道理,纵欲过度不好,年轻人,X事要节制。
方敬一恢复精神,立刻惦记起刚才收到的礼物。
岑九把网兜递给他,方敬兴冲冲地伸手去接,指尖刚一接触到那个弹壳,轰地一下,脑袋跟炸开了一样。
手一抖,空弹壳掉了下来,岑九出手如电,伸手一捞,比风还快,把空弹壳捞了起来。
他瞄瞄手里一头尖一头圆的弹壳,又看看方敬苍白的脸色,手一抬,就要将之扔出去。
“别——”
方敬看出他的打算,连忙阻止道:“我没事。”
说着,一咬牙把那枚空弹壳握在了手里。
轰地一声巨响,眼前仿佛泛起一阵火光,熊熊的烈火燃起,桅杆上的旗帜都烧了起来。
火光交织,炮声轰鸣,战火弥漫。
一艘伪装的旧朝渔船在两艘战舰的掩护下,仓皇出逃。
一颗炮弹落在渔船左舷附近的海面上,渔船晃了晃船身,慢慢驶离海岸。
方敬本来还想看到更多影响,然而冲天的炮火搅得他的大脑像是被人活生生从头骨里剥离一般,痛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岑九眼看着方敬样子不对劲,一个手刀砍在方敬腕上,方敬吃痛,手一松,碎片掉了下来。
“呼——”
方敬惊出了一身冷汗。
以往他接触到那些海里出水的东西时,有时候也能看到一些诡异的影响,然而基本上他都是处于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那些影像怎么发生的,对他本人并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还从没有出现在今天这样的情况。
方敬蹲着身子,不再再贸贸然地触摸这份非人类送的奇葩礼物。
从刚才看到的影像来看,方敬只能猜测出这里应该曾经发生了一场海战,按理说他最多只能看到这枚炮弹的前世今生来龙去脉,影像里炮火天的情形,对他自身应该不会产生什么危害的,但刚才的反应,却像是真的有一颗炮弹轰在自己身上一样,那种灼人的温度,强烈的冲击力,完全不像是以前单纯的影像。
是这枚空弹壳有什么特别吗?还是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方敬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第112章

方敬身体不适,岑九和萧泽说了一声,立刻开船回码头。
几个潜水员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他们是新手,在水下泡了这么久,身体也有些吃消,现在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才能更好地适应明天的潜水活动。今天他们见到了稀有的棱皮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图片发到朋友圈晒个照炫耀一下。
萧泽接管了驾驶室,方敬窝在舱室里研究拖上来的空炮弹——只敢围观,现在不敢上手摸了,他脑袋现在还乱轰轰的一团糟,疼死他了。
岑九一根手指跟转鸡蛋一样把炮弹壳在桌上转来转去,如果不是方敬对这个“鸡蛋”十分重视,他早扔了。
什么东西,害得方敬差点溺水,不管多重要都是个祸害。
“别转了,回家我煮十个鸡蛋让你转。”方敬认真地道。
一个空弹壳有什么好玩的,岑九真可怜,估计出生起就没有玩过什么玩具,方敬爱心爆棚,心想回去后就给岑九买一堆男孩子玩的玩具,让他玩个够。
岑九:“……”
他真的不是想玩鸡蛋,真的,还有蛋不是拿来吃的吗?还能用来玩?
十多年的暗卫生涯,自认在大齐朝算得上见多识广的岑九,来到这个世界后再一次被刷新了三观。
研究了半天没研究出什么东西,方敬把那个空弹壳收了起来,锁进柜子里。
本来就是一枚普通的弹壳,如果不是方敬奇葩的能力,那枚空弹壳估计就是沉眠海底的命,既然一时半会想不出怎么办,就留着以后再说吧。
反倒是之前他看到的那些影像,炮火连天的,也不知道是在哪片海域对轰呢!就算要找沉船消息,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他还是先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说起来距离那颗珠子被吸引进他的身体也已经有两个多的时间了,也不知道到底对他的身体有什么影响没有。
既然要去医院,索性也岑九也带上好了。
方敬对家人的身体健康还是比较在意的,方爸不用说,因为身体情况特殊的缘故,固定地每年都会体检一次,每次方爸爸做体检的时候,方敬也会顺便帮方妈妈报个名,两老的身体十分健康,相反方敬自己,自从离职后,好像就没正儿八经去医院做个健康检查——乔大夫那不算,那个只能算是养生罢了。
方敬头痛,晚饭都没有吃多少,方妈妈听说他不舒服,丢下客栈那边洗了一半的床单被罩,跑过来看他。
“要不要紧?我就说了,这么冷的天呆在家里多好,非要跑出去潜水,温度那么低,泡了怎么会好。”方妈妈一边担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一边抱怨。
方敬本来就头痛得厉害,方妈妈嗓门又大,一唠叨起来,脑袋嗡嗡得像是要炸开了一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妈,我没事,睡一晚上就好了,客栈那边不是忙吗?你去忙你的吧,小九陪着我就好了。”
“你都病了,我还管客栈干嘛?有我儿子重要吗?”方妈妈摸摸床上的被子,觉得有点薄了,又说,“你们晚上盖这个冷不冷,我去换床厚点的被子过来。”
方敬脑袋突突地直跳,恨不得拿锤子把自己砸晕了才好。
方妈妈从柜子里抱了一床大冬被过来,盖在方敬身上,对岑九说:“炉子上烧了水,我去给他买点药去,等水开了,你让小敬多喝点开水,小心点别再让他吹风了。”
陡地一声春雷响,空气有点闷,雷雨将至。
岑九却道:“我背他去看医生。”
说罢,不由分说把方敬从被子里挖出来,一丝不苟地给他穿好毛衣,再套上暖和的外套,把人往背上一背就往外走。
方妈妈赶忙从柜子里拿了一把伞追出去。
“小陈,要下雨了,记得带把伞去啊。”
然而,等她跑出院子,路上哪里还有岑九的影子。
扭头看到停在院子面墙根下的汽车,摇了摇头。
傻孩子,急成这样,车都忘了开。
方妈妈感慨了一声,又觉得这两年轻人果然感情好,岑九对小敬跟对亲弟弟一样。
直到现在,除了方敬,谁也不知道原来岑九的年纪比方敬小一截,就算是当初替岑九落户陈家的方妈妈,也因为出于私心,比照着如果小弟有孩子,那孩子该是多大的年龄来填的,仿佛这样,岑九就真的成了陈家的孩子,她那个连婚都没结,就葬身海底的可怜弟弟也总算有了个后代。
岑九背着方敬一路狂奔,几乎是用飞的跑到镇医院。
这个时候医院早就下班了,只有挂号处收费的大姐一个人在打瞌睡,岑九给方敬挂了个急诊。
镇医院病人不多,挂了号值班医生很快就过来,给方敬做例行检查,其他还好,等到医生拿着听诊器听诊的时候,方敬一把揪住医生的手腕,眼里都在往外飞刀子。
“你干什么?”语气非常不善。
医生头也不抬:“听诊啊。”
方敬头疼得要命,生怕岑九这个时候在医院里犯浑,在背后戳了他一下,对医生道:“我没事,就是今天可能在海里潜水时间长了点,受了凉,头有点疼,您给开点止疼的药就成了。”
医生白了他一眼:“你学医的?”
“不啊,我跟学医的一点也沾不上边。”方敬疼得额头上都在冒冷汗,怕岑九担心,表面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别提多痛苦了。
“那不就是了,要都像你们这样,全都照着自己的想法来,那这个世上还要医生干嘛?”医生头也不抬,埋头开始写病例,说,“今天先观察一晚,如果明天情况还没有改善,再做检查。”
岑九拿着单子去缴完费,护士带着他去输液室吊盐水。
输液室里人不多,除了方敬,只有一个中年大妈也在输液,静悄悄的。
也许盐水里加了什么镇痛的成分,方敬觉得好受了一点,靠在长椅背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窗外电闪雷鸣,下起了倾盆大雨。
不一会儿,岑九缴完费过来,蹲在方敬跟前,一脸担忧的表情看着他。
方敬抬起右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嘴角抽了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岑九却突然道:“别笑了,真难看!”
方敬怒了,伸手揪着岑九英俊的脸皮,道:“你说什么?”
听听这说的什么,他还没到四十岁呢,就开始嫌弃他难看了!
岑九抓着他的手用力地握在手里:“你不舒服不想笑就别笑了,我不喜欢你这样,我是你……,你身体不舒服难道都不能和我说吗?”
方敬撩起眼皮朝中年大妈的方向看了一眼,中年大妈正歪着脑袋昏昏欲睡,打雷都没把她惊醒。
他垂下眼眸,摸了摸岑九薄薄的嘴角,突然疲倦地仰着头。
“我头痛,你给我按按。”
岑九嗯了一声,极快地起身,走到他身后,开始按揉他的太阳穴。
一指抵着太阳穴,一指按在头顶,用着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力道按揉着。方敬觉得一直突突直跳的头皮似乎真的舒缓了许多,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方敬发现自己整个人置身于一片海洋当中,四周全是一望无垠的蔚蓝海水。
这是一片他从没见过的海洋,海水是那样清澈,仿佛回到最初世界初形成的时候,神圣的海洋还未曾被人类涉足的年代。
作为地球生命的摇篮,蔚蓝装阔的海洋,在千万年里孕育了无数生命。
方敬看到无数古老绚烂又奇特的生物从他身边游过,有些他认识,有些他却闻所未闻,甚至还见到了许多早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的古老生物。
这些不同时代的生物畅快地水里游来游去,欢乐嬉戏。
大海的碧波荡漾,就像母亲的怀抱一样,既安全又温暖舒适,原本头痛欲裂的身体,这会儿也像是得到最好的抚慰一般,疼痛消失不见。
方敬舒服地喟唷一声,只觉得身体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舒服过。
方敬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比如他可以“看见”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生物从他身边欢快地“游”过,甚至能清晰地回忆出它们行经的过程中激起的水花,而且是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观察”。
一个人类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做到这个程度的,他甚至有种诡异的感觉,与其说是他现在置身于一片海洋,倒不如说是他化身了一片海洋。
这片海洋就是他,他成了这片海洋。
方敬心里一动,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莫非这并不是他的梦境,而是那个珠子的梦境?
没等他想明白为什么会梦到这么奇怪的境像时,一股大力将他抽离,他听到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
“已经输完液了,你们可以走了。”护士取下针头,多看了岑九一眼。
病人吊了两个小时的盐水,这个帅哥就一直站在病人身后给他按摩了两个小时的头顶,两人的感情还真是深厚呢!
话说,镇上很少出现这么帅的男人,年轻的护士美女一个激动,脱口而出:“帅哥,你电话多少?有空一起出去吃个饭唱个歌呗。”
卧槽!
他不过是输液的时候打个盹,就有妹纸偷挖墙角,这个年代的姑娘们真是一点也让人大意不得。
方敬猛地睁开眼,清咳一声。
岑九立刻凑过去:“醒了?头还痛吗?”
方敬揉了揉额头,意外地发现原本痛得死去活来的头,现在居然好了许多,虽然隐隐还是有点抽痛,但至少已经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护士美女笑道:“你们是两兄弟?你哥对你真好,你刚才睡着了,他一直在替他按摩头发减压。”
方敬矜持地点了下头,心里却已经抓狂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岑九是他哥呢?明明他才是家里最大的好不好?
方敬郁闷极了。
“回家吗?”岑九替他把外套递过来,方敬套上外套,两人开始往外走。
护士美女追了过来。
“哎,帅哥,你还没告诉我电话多少呀。”
岑九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方敬身上,压根没注意护士美女刚才说了什么,方敬扭过头,对着年轻漂亮的护士妹纸露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我哥结婚了,我嫂子可漂亮了。”
护士妹纸:“……”
嘤嘤嘤!就知道这么帅的男人肯定不会是单身哒。
为什么帅哥都是别人家的,心好累,感觉以后都不会再爱了。
窗外雨已经停了,空气里的水汽还未完全消散,带着一股晚春特有的寒意。
方敬下巴缩进衣领里,快跑几步,到路边拦车。
岑九慢腾腾地跟在他身后,声音冷漠:“你嫂子是谁?”
方敬回头看着他笑:“你说呢?”
岑九也笑了,黑暗中眼睛亮晶晶的,似有流光闪过。
他拉着方敬的胳膊,弯下腰无比珍惜地亲吻了一下方敬的嘴角。

第113章

方敬在家里休养了好几天,头不痛了,人又开始活蹦乱跳。
大家都以为他是因为潜水时间太长,受了寒感冒了才会头痛脑热,方敬自己知道完全不是这样。
有一天晚上他趁着岑九洗澡的是候,关了门偷偷摸摸召出水泡泡,发现水泡泡的体积又大了许多,隐隐约约明白这几天头痛的原因,估计跟水泡泡长大有关系。
就像小说上写的,说不定是水泡泡升级了,但也不敢完全肯定,因为他这事太奇妙,估计全世界就这么一例,连找个参考的对象都没有。
四月份的时候,政府终于放开了沉船周围的警戒线。因为只是一艘普通的近代小型战舰,船上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基本没有什么打捞价值。靖城政府专案组经过研究核算打捞成本之后,决定放弃打捞,让沉船就停留在水底,当作当地的一个旅游景点。
方敬等了这么久,总算等来了这么一个好消息。
因为沉船距离东庄只有两海里距离,算得上是最近的沉船遗址,一时间全国各地潜水爱好者纷纷前来近距离观察沉船。不少旅行社更是推出了东庄潜水游沉船的项目,整个东庄更是因为这个原来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还有不少旅行社前来联系客栈,希望同客栈和方敬的潜水教练班合作,开辟一条新的靖城旅游项目。
方敬全都让叶驰自行处理,他自己则做好了准备,打算和岑九两个人去探查沉船。
他有预感,他找到的那枚空弹壳很有可能跟那艘沉船有关。
方妈妈得知他又要去潜水,神色间一直不太赞同,却也没有说什么阻止的话。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这个家就是靠着方敬潜水起家的,要不然就凭她和老方两把老骨头,哪里挣得出这份家业。
她自己没有能力,不能给孩子提供一个无忧无虑的环境,也没有条件支持孩子的事业,更说不出口阻止孩子的话,方妈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默默地转身做自己的事。
方敬检查了一遍装备,一切OK之后,和岑九搭乘钓鱼艇前往沉船地点。
一路上他们碰见了好几波游客,都是在旅行社的领导下前往参观沉船的游客,也有少数的潜水爱好者组织。
方敬在这一块已经渐渐打出自己的名气,见到他们的船行过,纷纷朝方敬打招呼。
“老板这是去哪发财?”有熟悉的导游朝方敬挥挥手。
“随便玩一下。”大家的目的地一致,方敬索性放慢船速,和他们一起前进。
很多人都知道方敬很会捞船,有几个业余打捞员一见到方敬,甚至开始和小伙伴们商量,更改行程,就跟着方敬——不过,这回令他们失望了,大家的目的地本来就一致,都是冲着沉船遗址去的。
方敬站在船头,手扶在栏杆上,看着一望无垠大海默默出神。
他现在已经确定前阵子自己的不适多半是因为水泡泡要升级的缘故,所以身体一下子调整不过来,才会在接触那颗空炮弹的时候产生头痛欲裂的感觉。
这几天他再把玩空炮弹的时候,那种疼痛感已经消失,不过他也没有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只隐约能感受得到这片海域在近代时应该发生过激烈的海战,一艘伪装的旧朝渔船在两艘小型战舰的伪装下从靖城港出发,出海没多久就被发现,双方之间激烈地交火,其中一艘战舰自动当饵,吸引敌舰的炮火,当场被击沉,另一艘战舰则趁机掩护着渔船逃离。
方敬起了点兴趣,不知道这里面又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毫无疑问,这其中渔船才是对方的重要保护目标。
不管如何,他一定要找到这艘渔船。
而之前被发现的战舰,他有预感一定就是那艘被击沉的渔船护卫舰。
突然,后面的一只游船似乎发现了什么,乘客们纷纷拿起相机,对着水里拍拍拍,导游们也朝方敬他们的船挥手。
方敬愣了一下,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囧了。
离他们的钓鱼艇不远处,正挥动着两条又粗又强壮的前肢悠闲地游水的大家伙,不正是前些日子见到的龟爷咩?
这只龟爷追逐着方敬的钓鱼船,发现了方敬,快速游到船头,竖起粗壮的前肢朝方敬打招呼。
“你这家伙,难道是打算在这里安家了吗?”方敬十分惊讶,惊讶之余,又有点高兴,“离远一点哦,别被绞进涡轮中了。”
他趴在栏杆上,也朝龟爷挥了挥手,龟爷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非常高兴在水里划了一个圈圈,咻地一下朝前游走了。
那速度,即使是方敬这条钓鱼艇,居然也赶不上。
所以说,龟爷你真的只是来打声招呼的咩?
大家都惊呆了。
“老板,这只龟认识你呀?”有人惊讶地开口,他本来想问这只龟是不是方敬养的,但考虑到两人的年龄差,觉得方敬养龟不可能,老龟养方敬还说得过去。
“前些日子撞见过。”方敬解释说,“他吞了一只塑料袋,差点要死了,我帮它把塑料袋取出来了。
这是知恩图报的好龟啊!
天朝这种动物知恩图报的故事从来不少,当下有个人就说:“小时候我妈在田里捡到过一只受伤的喜鹊,腿都断了,我天天给它捉虫吃,一直喂了有大半个月,喜鹊腿好了飞走了,听我妈说后来每年那只喜鹊都会飞回来。”
“我以前捡过一只流浪猫,好吃好喝地供着,结果它还是跑了。”
于是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这个世上宠物到底是知恩图报的多还是忘恩负义的多,结果除了那个倒霉的猫主人,大家一面倒地认为,动物大多都是知恩图报的,比人强多了。
讨论了片刻,大家还没有尽兴,就听导游打断他们,说沉船遗址已经到了。
方敬这边早已经开始穿潜水服,背上氧气瓶,拿着鱼枪往水里跳,岑九紧跟在他身后。
其他的潜水人员也各就各位,只用纯游客们坐在游船上,听导游讲解沉船的起因经过,看到大家都往水里扎,各个都羡慕得不得了。
他们也好想潜到水底近距离观察沉船啊啊啊啊!

第114章

方敬和岑九下水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个潜水员穿着潜水服跳下船,大家按照自己的队伍自动分组,朝着沉船的位置游去。
有几个九方客栈的老熟客,远远地缀在方敬后面,打定主意要抱老板的粗大腿,谁都知道九方客栈的前老板,运气好到爆棚,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捞了几条沉船,谁知道这条政府看不上的沉船,是不是有什么玄机呢?
再说老板潜水技术好,跟着他们也比较安全,听着老板的搭档,那个冷漠的酷哥岑九,是练家子呢!连凶猛的青鲨都不怕,很轻易就能对付。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保护伞,方敬和岑九往前游了大约十来分钟,就发现一个庞大的黑影安安静静蛰伏在水底的沉船。
就是这个了!
方敬精神一振,率先冲到海底,绕在沉船四周。
这艘沉船大约八十多米长,在战舰里头只能称得上小个子。之前靖城政府研究沉船的时候,就已经弄清楚了战舰沉船的原因——有两枚鱼雷击中了它,一枚击中了发动机舱,一枚击中了左侧舷,导致这艘沉船很快就侧翻沉在水底。
沉船保存良好,外壳锈迹斑斑,布满藤壶,船身长满了颜色各异的珊瑚,成为许多奇怪水生动物的活动乐园,但是船体被海水冲刷了半个多世纪,依然还完整地保持着当时船沉没的样子,实在是非常难得。
方敬绕着沉船游了两圈,观察完毕后才和岑九登船。
之前海事局组织的潜水人员已经彻底搜索过一遍,沉船里空荡荡的,值钱的东西基本已经被打捞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艘空船,当然船上的火药库也早已经清理完毕,现在基本已经没有什么危险。
方敬顺着甲板往下,先绕到驾驶室里看了一圈。
驾驶室里的船舵依然保存完好,上面布满了斑斑锈迹,密密麻麻的全是藤壶,饶是方敬没有密集恐惧症,看了也有点头皮发麻。
站在驾驶室里,方敬尝试着把手搭在船舵上,因为隔着潜水手套,他并没有接受到那种战火纷飞的影像,即使如此,方敬依稀能感受到当初无情炮火的轰袭,以及战争的冷酷。
两人把驾驶舱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除了生锈的设备和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藤壶,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方敬不禁有点失望。
陆陆续续又有几名潜水员上了船,其中有两名潜水员也进了驾驶舱。大约是没想到里面已经有人了,对方朝方敬比了个手势算是打招呼。
方敬也朝对方回了个手势,便和岑九离开了驾驶舱。
因为整艘沉船呈现侧翻被沉入水底,左侧的舱室基本都掩埋在泥沙之下,有些舱室,比如雷达舱、仓储调配室、船长室基本都密封着无法打开,根本无法进入。
从驾驶舱出来,方敬在甲板上晃了两圈,这个时候已经有十几个潜水员先后潜到沉船附近,大部分都是自由潜水爱好者,也有几名游客,方敬看到他们穿着客栈租凭的潜水服,当然其中不乏方敬这样的专业打捞者,想在这艘沉船上面碰碰运气。
不过之前经过海事局彻底搜索过,方敬本身其实对这艘沉船并不抱多大的希望,会来也只是仰仗水泡泡的逆天金手指,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们来到中层的走道上,舱室的窗户已经碎裂,舱室里灌满了冰冷的海水。
方敬和岑九互望一眼,两人从窗口游了进去,才发现那应该是一间餐厅。
餐厅保存完好,只不过在侧翻的过程中没有固定的椅子全都朝着挤压在左侧,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方敬甚至还在里面找到了不少碎瓷。然而这堆“椅山”如今也成了水生生物的乐园。
两人在餐厅里游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想当然,紧要的东西人们也不会放到餐厅这样的公共场合。
从餐厅出来,方敬又参观了几间水兵室,意外地发现舱壁上似乎有什么痕迹,顿时大喜。
岑九用器具刮掉了舱壁上的锈迹和藤壶,方敬惊喜地发现舱壁上似乎被人刻下了一串文字。
因为年代久远,又因为金属材质,那些痕迹又十分浅,再加上腐蚀等原因,如今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几个划痕,若是眼神不好,根本发现不了。
方敬用水下摄影仪把这一串文字拍下来。
接下来方敬又搜索了几个其他的舱室,都没有什么收获,这个时候氧气瓶里的氧气也不多了,其他的潜水员都陆陆续续离开沉船,回到水面上。
虽然因为有水泡泡这个金手指在,方敬并不担心水下呼吸的问题,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他并不想表现得有多特别,不然以后就难以跟人解释,尤其是那几个租用客栈潜水服的客人,为什么同样的设备,他们在水下呆的时间差距那么大。
再说现下虽然已经进入了四月中旬,但是海水温度依然不算太高,人在水下呆久了,难免身体冻得发冷,这个问题水泡泡可解决不了。
方敬还想以后和岑九长命百岁,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弄出一身潜水职业病。
他朝岑九打了手势,表示搜索完这一层最后一间舱室就回船上去。
岑九点头表示明白,顺手游进了中层最后那间舱室。
这是一间船长室,一艘船舰的最核心指挥室。
船长室在船体的右侧部分,损坏的程度比较轻,整个船舱还保持着当初的模样,并没有多大的损伤。
方敬在各种操作台之间穿梭,想象着当初船中被击中时,船长当时的应对情形,是誓死守卫战舰,船在人在,船沉人亡的破釜沉舟,还是以人为本,最大限度地挽救生员,果断弃船求生呢?
他摸着这些锈迹斑斑,饱受战火洗礼,充满历史痕迹的老旧设备,心中感慨万千。
岑九在舱壁之间摸索敲打——当然在二十多米的水下,敲打的作用并不大,这只是多年暗卫生涯习惯,每到一个地方总要里里外外彻底检查一遍才行,即使在水下也不例外。
方敬围着船舱游了一遍,每个缝隙每个空间都不放过,一无所获之下,正准备失望地返回到船上。
突然,岑九朝他比了个手势,表示有发现。
方敬精神一振,立刻游了过去。
岑九摸索到操作台底下一个暗门。
这道暗门布置得非常巧妙,隐藏在操作台底下,十分不起眼,再加上因为船舱进水生锈的原因,基本上已经和操作台融在一起,也亏得岑九眼睛利索,经验丰富,居然看出这块铁板与周围的不同。
这种暗门,密封性好,水火不侵,即使在水下百年,依然能起作用。
可是要怎么把暗门打开呢?
方敬犯难了。
如果在设备工具充分的条件下,要打开这个暗门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但现在两人身上只有极其简单的潜水设备,趁手的工具完全没有,要想暴力破解暗门几乎不可能。
方敬思索的这一会儿功夫,岑九已经在四周摸索起来。
他的思路非常简单,正常情况下,有暗门就一定有机关,既然暴力破解不了,就只能找出机关了。
对此方敬表示不抱希望。
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整艘沉船都成为了水生动物的乐园,机械齿轮早已经生锈,别说一下子根本找不到机关,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还能指望那些机关能正常使用吗?
然而,也不知道是方敬运气爆棚还是岑九有特殊的找机关技巧,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岑九也不知道碰到了哪儿,只见暗门处鼓起一串水泡泡,然后那块金属板它、居、然、开、了!
方敬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才好。
两人同时看了过去,岑九却把方敬往身后一拉,自己探头过去。
那是一个很小的格子,格子里静静地放置着一只金属盒子,大约是暗门的密封性确实好,整艘沉船都倾覆的情况下,居然完好无损。真空的情况下,里面的盒子保存完好,完全没有受到海水的侵蚀。
方敬果断将盒子收入水泡泡,和岑九快速游出了沉船。
海面上,旅游船已经离开,只剩下和方敬一样不死心的海洋寻宝员正在休整,打算缓过劲来之后,接着去探险。
方敬和岑九回到船上,迫不及待地拿出那个金属盒子,因为有特殊的找机关开机关技能加持的岑九在,盒子很快就被打开,露出锁在里面的东西——
一封航海日志,或者说,一封船长的遗书。
然后方敬傻眼了。
它、它、它、它居然是用霓虹语写的。
他不认识霓虹语啊啊啊啊啊!

第115章

航海日志是用霓虹那边特产的和纸写的。真空状态下,即使过了几十年,纸张依然崭新如故,纸上的墨迹有点褪色,但看上去还是非常清晰。
因为历史遗留问题,方敬对霓虹国人并不怎么太感冒,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民族在某些方面,尤其是科技方面的严谨态度,让他十分佩服。
“怎么办?我不认识霓虹语。”方敬一脸懵逼的表情。
岑九说:“找翻译。”
“也只能这样了。”方敬的表情好像大冬天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整个人的劲头全都蔫了下来。
以为找到宝藏,结果却是一道难解的谜。
方敬恹恹地把航海日志重新放进盒子里,心里想着上哪找个靠谱的嘴牢靠的霓虹语翻译帮忙翻译出来。
为什么他大学的时候没有选个霓虹语或者啥的呢?要不然这个时候就可以自己上,而不用求别人。
方敬郁闷极了,果然读书少混社会比较吃亏,以后还是对小乐的学习抓紧一点吧,反正现在家里至少三十年以内都不用指望他赚钱养家,就读书好了,最好能硕博连读,读到老都不介意。
在学校正奋笔疾书的方小乐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有点莫名其妙地揉了揉鼻子,以为谁在念他,想了一圈没想到个所以然来,于是便把这念头抛,埋头唰唰继续写习题。
读书渣的方敬各种苦逼,烦恼得不行,朱智这个时候还打电话过来,表示他要出差。
方敬有点莫名其妙:“你要出差,把工作安排好了去就是啊,不用跟我报告。”
“我要离开两个月,我走了你要去公司主持大局啊。”朱智不放心地叮嘱。
方敬都懵了:“你要去哪出差要这么久?我这边根本走不开啊。”
“哦,说错了。”朱智立刻改口,“我是要休假。”
方敬:“……”
“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去外面野,野够了就回来。”方敬顿时无语了。
有这么一个跳脱的弟弟,朱家大哥你辛苦了。
“一个半月。”两个月缩水成一个礼拜,朱智开始据理力争。
“十天。”
“至少也得一个月吧。”
两个人于是就假期时间像菜市场的小贩一样讨价还价,嘴脸十分难看。
“我强烈要求放长假!从去年开始,我就一直没有休过假,这不公平,明明公司又不是我的!”朱智在电话那头愤怒地吼了起来。
将近大半年的时间,他每天都兢兢业业地当个上班族,早上九点准时上班,晚上还要各种加班,他对自家的公司都没有这么上心过。明明公司的大老板是他老哥和方敬,结果这两人一个月都难得来公司来一趟,而且就算来了,也都只是露个面,转身就走。
真是太不公平了。
方敬振振有辞地反驳:“如果什么事都要我亲自处理,那我还雇请你当总经理干嘛?”
现在有几个大老板是自己每天守在办公室的?都是请一个靠谱的职业经理人打理公司的好嘛,要不然累都累死了。
“我要辞职!”朱智愤愤不平地道。
实在是太过份了!
方敬耸了耸肩:“你是总经理,你的辞职报告要所有股东都同意后才能批。”
而现在公司的股东只有两个,他和朱家大哥。
“给你两个礼拜出去放放风,两个礼拜后再回来工作吧。”甩手掌柜当得太舒服,方敬也有点心虚,语气软了下来,“你就知足吧,要是被你大哥知道,别说两个礼拜,估计一天的假期都不给你。”
他可算看明白了,朱家大哥这哪里是投资,分明是砸钱拿他的度假村当自家小弟的磨刀石来锻炼人呢!也是他运气好,才搭上朱家的顺风车。
提到朱家大哥朱智立刻蔫掉不说话了,闷闷不乐地把电话挂掉。
好不容易用甜枣和大棒把公司最得力的高管安抚下来,方敬觉得额头又开始抽痛起来。
“头痛?”岑九伸手在他脖子后面捏了捏。
方敬舒服地仰着头,说:“没,就是有点累。”
岑九拍了拍院子里乘凉的竹床,示意他躺下:“我给你捏捏。”
自从上次在医院里点亮了按摩技能后,现在岑九时不时地会替方敬按摩一次。他力气大,又熟悉人体穴道分布,按摩技术无师自通,像乘了火箭一样咻咻咻往上涨,如今已达到技能MAX,别提多舒服了。
“我觉得以后要是咱俩日子不好过,就冲你这按摩手艺,都能混口饭吃,饿不死咱们。”太舒服了,方敬四肢舒肢开来,整个人像只乌龟一样趴在竹床上,开始昏昏欲睡。
“只给喜欢的人按摩。”岑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下却连一秒都没有放松。
陌生人连靠近他三尺以内都会被他的护身内劲自动弹开,还按摩?完全不可能好吧。
“行,好好按,把哥伺候舒服了,一会儿给你奖励。”方敬特大方地表示。
岑九抿着嘴,眼里隐隐有一抹笑意。
“奖励能指定选择么?”
“能,你要什么哥都给。”现在他也是不差钱的大老板,只要岑九的要求不太离谱,方敬觉得自己应该都能满足他。
得到承诺,于是岑九按得更加卖力了。
叶驰领着客人一脸怪异地上门时,就见到这副情形。
他哥四肢舒展地趴在竹床上,活像个旧时代的地主老爷,岑九则仿佛丫鬟一样,兢兢业业地坐在一边,在他身上这里敲敲,那里捏捏,时不时地还会问一句,舒不舒服,力气重不重,要不要轻点之类的。
虽然早已经知道他哥和九哥是男男朋友关系,叶驰依然表示这对狗男男的姿态亲密得让人瞎眼睛。
家里有一对时刻秀思爱的狗男男,单身狗表示很受伤。
“哥,有人找。”叶驰大声道,既表示被秀恩爱的一对刺激到了,也是提醒对方,有外人来了,要是不打算现在就出柜,好歹收敛一点。
方敬扭过头,看到一个按理说此刻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他家里的人,脸上的表情十分惊讶。
“你又来了?”
孟津满头黑线,什么叫他又来了?明明这只是他第二次来好不好?
“正好来镇上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孟津看了一眼姿态亲昵的两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渔村的人淳朴,而且关系亲近,不过,这两人看上去也未免太亲密了点吧。
“坐。”方敬把头扭过去,不想起身,指使叶驰道,“厨房有茶,去给他倒一杯来。”
叶驰很听方敬的话,虽然心里对孟津的身份好奇死了,却一句话也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地去厨房倒茶,还问他哥:“你和九哥要不要?”
“我不要,正忙着呢!九哥也不要。”方敬动了动左边肩膀,示意岑九按左边。
岑九抬起一条腿,跪在竹床一边,给方敬按左肩。
叶驰对他哥奴役九哥的行径鄙视极了。
这算得上是岑九第二次见到孟津,头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彼此都有点看不顺眼对方。不过岑九表示,他完全没有把这个姓孟的放在眼里,上次见面的时候,这家伙在方敬眼里连个朋友都没有捞上,根本不足为惧。
难得有他哥的八卦可以看,叶驰也不着急回去,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摸出一盘子桑椹,洗洗拿出来开吃。
方敬承包的那两片山头,有不少野桑椹树,现在正是吃桑椹的时候,野生的桑椹个头小一点,但是味道很好,甜甜的,带点酸味,汁水充足,十分开胃,方妈妈和岑九都十分爱吃。
方爸爸每天早上都会到山头摸一圈,用草帽兜一帽子回来,搁家里方妈妈连同家里几个半大小伙子一天能吃完。
“农村没啥好招待的,这桑椹是山头野生的,个头小一点,但是很甜,你尝尝。”方敬招呼孟津说,又拈了一颗喂到岑九嘴边。
岑九张嘴吃了,手上动作不停。
两人亲昵的动作引得孟津一阵侧目。
方敬自己不太爱吃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吃了几个不吃了,专心喂岑九。
岑九将他全身上下的穴道按了一通,末了又加了一点内劲,替他疏通经脉,直按得方敬通体舒畅,跟条死鱼一样瘫在竹床上半天不想起来才放开。
“好了,晚上洗个热水澡,明天起来会很舒服。”岑九收回腿,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孟津一眼,自顾自地进屋。
方敬懒洋洋地翻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晚上在家吃饭吧。”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对孟津说。
孟津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就是个二缺,眼巴巴地跑来渔村,结果光顾着看人秀恩爱了。
“不了,今天出来是出公差,晚上回去还要开会,马上就要走。”不走也不行,心里的不甘愿压都压抑不住。
光看方敬和岑九两人之间亲昵的态度就明白他们是什么关系。
爱情已经没有了,他总不能连事业也放弃。
方敬起了一点兴趣:“你们公司想在芙蓉镇搞开发?”
他知道孟津的岳父是国内有名的地产商,能派他到芙蓉镇出差,除了想在芙蓉镇搞房地产开发,方敬再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嗯,就是看看吧,你也知道,现在城里拿地有多么不容易。”孟津模棱两可地回答,又问,“你在镇上拿了地?”
比起拿地建度假村,方敬捞船的名气显然更大些,知道他的人,提起方敬来,几乎都是这么一句:哦,你说那个捞骷髅的年轻人啊,很少会有人知道他现在也开始进军房地产呢,虽然是搭乘的朱家大船。
孟津也是今天才知道,芙蓉镇的空闲土地,几乎都被方敬拿下来了,有好几个工地甚至早已经开土动工,看那动静还不小。
想到岳父前几天对他说的话,孟津有点恍惚。
方敬也没否认:“我打算在周边建个度假村,毕竟咱们这边太穷了,也没有什么别的资源,只能想办法开发旅游这一块了。”
孟津犹豫了一下,想到岳父跟老婆的态度,最后还是开口道:“我们公司最近也有这个打算,想在附近拿块地盖商品房,你手里要是有合适的地皮,又暂时不想开发的,要不让块地给我,价格肯定不让你吃亏,我出双倍的价钱。”
方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开发房地产干嘛来芙蓉镇?靠近靖城那几个镇不是更好?这几年靖城发展得挺快的,等不了几年王家桥那边肯定要并进城区的,比在芙蓉镇拿地强多了。”
芙蓉镇就是个纯乡下地方,离城区又远,以后开发都开发不到这边来,要不是方敬自己是这边的人,而且因为沉船的事有底气,他也不会这么大手笔。
孟津欲言又止,想开口解释什么,口袋里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勉强笑了一下,站起身道:“我还有事,得先走了。我刚才说的事,你也不用一口回绝,回头我再打电话给你。”
送走了孟津,方敬转头就给朱家大哥打电话。
朱家大哥那边非常忙,接到方敬的电话,说:“最近上头传来小道消息,说是政府有意在靖城建立一座沉船博物馆,选址好像就是芙蓉镇吧。”
原来如此!
方敬摸了把脸,心想难怪孟津会跑过来,跟他商量拿地的事。
他有点郁闷,其实如果孟津跟他说实话,本着双赢的态度,自己和他合作也不是不可以,大家都有钱赚,偏偏还要藏着掖着,到这时候了还不忘算计人。
“哥,他真是你朋友啊?太会算计人了吧。”叶驰一直蹲他身边吃桑椹玩手机,其实张着耳朵听八卦,然而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到什么让人热血沸腾的八一八,很快就没兴趣,抱着手机玩游戏,自己手机玩得没电关机了,又拿他哥的手机玩。
“一个中学同学。”方敬没意思极了。
“这种人太复杂,心地不好,不要跟他来往。”叶驰说,手不知道戳到哪个按键,戳进方敬的相册里边,叫了出来,“咦,哥,你什么时候打探过霓虹国的沉船啊?”
方敬扭头看过去,见叶驰刚好戳进他拍的那张水兵室内壁的图片。
那么模糊的图片,也亏得这孩子居然能一眼看出来。
咦,不对!
方敬顿时看着叶驰,眼里都闪出光来:“驰驰,你看得懂霓虹语?”
叶驰被他哥狼一样的眼神吓了一跳:“我大学时选修的就是霓虹语啊,过了一级呢!我以前想做国际导游,因为不想学英格里喜,所以选的霓虹语,刷番剧方便。”
方敬顿时仰头大笑三声。
哈哈哈哈,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第116章

晚上八点,方小乐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叶驰抱着一本霓虹语辞典,正聚精会神地翻译着他哥新分配下来的任务——一本匆匆写在和纸上的航海日志。
不过,大约是业务不熟练的缘故,这项工作似乎进行得不太顺利,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航海日志使用的是以天朝文训读体为代表的古典霓虹语,其难度具体请参考天朝现在用语与文言文的区别。
即使叶驰的霓虹语程度很高,要正确完整地翻译出这篇短短几百字的航海日志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叶驰在埋头奋笔疾书,方敬探进一颗头来。
“都九点了,先去休息吧,这个不着急,你慢慢看。”方敬说。
叶驰活动了一下脖子,苦着脸说:“哥,你从哪里弄的这个日记啊,还用的文语体,好坑爹。”
“啥?”方敬对霓虹语不了解,立即不耻下问,“什么文语体?”
“霓虹语的文言文。”
方敬顿了一下,脸有点扭曲,干笑两声,道:“那你慢慢看,慢慢看啊。”
叶驰头也没抬,初夏的海风从窗子里吹进来,空气里满满的都是海洋的味道。
方敬看了一会,实在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只得无趣地退了出去,免得打扰到他。
叶驰被他抓了壮丁,身为好哥哥的方敬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只能想办法给他弄点好吃的当宵夜。
他拿出好久没用的烧烤架,架在院子里刷干净,用方妈妈冬天烧树兜时留下的炭做烧烤。
他的烧烤技术在朋友圈里和他捞船的运气一样出名,吃过的都说好。
岑九拿着小匕首开生蚝,然后一只只摆在盘子里。
方敬便拿着烧烤加上烤,加调料刷酱汁,不一会儿,空气里就漂浮着一股浓郁的香味。
岑九帮着打下手,围着方敬转来转去,殷勤得让方敬初夏的时季还打了个寒颤。
“能吃了吗?”岑九站在前面,鼻子抽了抽,问。
方敬偏过头,示意他站远点,这傻子连站都不会站,挑着浓烟最稠密的方位站,也不怕薰着了。
“哥,我想吃鸡腿。”
“行,知道了。”这一个个的还学会点菜了。
方敬朝岑九看了一眼,岑九会意,跑去翻冰箱,把冰箱里剩下的鸡腿全拿出来。
一、二、三、四、五……一共十只,明天方妈妈打算卤鸡腿的。
几个住在村子里的客人晚上出来散步乘凉,绕着绕着闻到一股熟悉的烧烤香味,一窝蜂地跑到方家,看到方敬正在院子里做烧烤,不由笑了。
“哟,小老板还有这手艺。”其实现在方敬已经不是九方客栈的老板了,但不管是老客人还是新来的客人,大家见到方敬都习惯性地叫他小老板。
这几个都是客栈的常客,还有两个一直跟着方敬学潜水的,关系都不错。
方敬在院子里摆上桌子,招呼他们坐下,又让岑九去冰箱里拿啤酒。
烧烤配冰啤,完全就是夏天的标配。
几个人没想到渔村还有这口福,一个个吃得胃口大开,闹到凌晨才离开,那个时候叶驰都睡着了。
把客人送走,方敬也懒得收桌子,重新烤了两只茄子,三个辣椒,几串油滋滋的羊肉,三只鱿鱼,六只蚝,还有几个鸡腿鸡翅,拿盘子装了,拎上一几支啤酒,招呼岑九出去。
两人来到海滩上,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海上一轮明月高悬半空,清冷的月空照耀着大地,远离城市的星空满是耀眼的星辰,银河像是一条璀璨的玉带,熠熠生辉。岩下惊涛拍岸,不时传来一阵海浪声。
“累死了,明天还要去公司当苦力,不想去。”方敬拧开啤酒瓶,递给岑九,让他一边喝一边吃东西。
晚上的时候,因为有客人在,还要照顾叶驰那个小吃货,岑九都没有吃什么。
跟岑九相处久了,方敬早了解岑九高冷外表下隐藏的一颗吃货心,多半是因为以前十几年的暗卫生涯太辛苦,而且受客观条件限制,那个年代的食物花样肯定没有现在这么丰富。
想到这里,方敬又觉得有点心酸,岑九的前十九年是在另一个时空度过的,他无力改变,只能现在加倍弥补。
“那就不去。”岑九仰头喝光了一瓶啤酒,把瓶子放在脚边,摸了摸方敬头顶的软毛,说。
“不行,朱轩投了不少钱进去,虽然这点钱放在朱家不算一回事,可是我投进去的钱都是血汗钱啊。”方敬肉痛起来,花了那么多钱,不时刻盯着怎么办。
就算不去办公室,工地也是要时刻盯着的,可千万不能出现什么豆腐渣工程,要不然跟乡亲们都不好交待。
“那陪你去。”岑九吃东西的动作飞快,几句话的时间,已经干掉了一只鸡腿,两只蚝,一只茄子,两只鱿鱼——还好他不吃独食,每样都给方敬留了一些。
方敬抬头,打量着身边的男朋友。
岑九英俊的脸孔在月光下泛着一丝冷意,皮肤跟着了光似的,狭长的眼睛盛满了温柔的情意。
方敬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摸了摸岑九的嘴角,说:“沾到酱汁了。”
岑九撩起上衣下摆,抹了抹嘴,然后凑过去亲方敬。
方敬仰着头,和岑九接吻。
“先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方敬抬起手背擦了擦嘴,和岑九把剩下的烧烤吃了,仰面躺在石头上当尸体。
“好舒服,真不想动,一辈子就这样躺着不动。”
岑九摊开手臂,让方敬枕在他的胳膊上,说:“那就不动。”
方敬被逗笑了:“不吃饭了?不洗澡不上厕所了?”
“抱着你去。”岑九道。
方敬畅想了一下自己真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吃喝拉撒都要岑九伺候的情形,哈哈大笑:“那样感觉好像老头子,还是个不能动的老头子,你肯定会嫌弃。”
“不嫌弃你。”岑九转过头,摸了摸他的脸。
“这样不好。”方敬有些若有所思,“现在趁着年轻多赚点钱,然后再生个孩子,等将来我们老了,也不用他养老,让他给签个字就行,我们两老头去住养老院,每天什么也不干,跟着一群老头老太太在院子里晒太阳聊天。”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岑九:“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嗯。”岑九点头,抽回手臂,握住方敬的手。
两人头碰头靠在一起,看着头顶璀璨的星空,方敬赞叹一句:“还是乡下的夜空最美,城里都看不到星星了。”
“嗯,污染太严重。”岑九说,抬手“啪”地一下拍死一只嗡嗡飞来飞去的蚊子。
海边谈情说爱是件很浪漫的事情,可是蚊虫太多,躺了一会儿,方敬被叮得满头包,坐不住了,拉着岑九起来往家跑。
岑九慢吞吞地被他拖着走,走到一会儿,停下脚,声音充满了疑惑。
“在这里,男人跟男人也能生孩子?”

第117章

方敬:“……”
看着岑九一脸认真的表情,方敬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虽然你男朋友我有比无粗壮的金手指,赚钱养家是一把好手,但还没有逆天到能让男人怀孕生孩子,也没有强大到能替一个男人生孩子。”方敬说,“我说的是代孕。”
岑九眉毛动了动:“代孕?”
方敬略一思索,用比较浅白的词解释说:“就是借肚子?”
“借肚子?”哦,这个他明白。
岑九的脸顿时沉了下来,那个借肚子的女人是谁?不奸只杀。
“又想什么呢?跟你想的借肚子不一样,不睡觉就光借个肚子。”方敬用现代遗传学知识科学地解释了一遍各种辅助生殖方法。
岑九脸色好了一点:“那两个男人的精子结合也能生出小孩吗?”
方敬笑了:“想什么呢?当然不能了。一个精子只能和一个卵子结合,形成受精卵,最后发育成胚胎。”
“哦。”岑九顿时没了兴趣,“那我不要生了。”
不是他和方敬两人的血脉结合生出的孩子,就没有意义了。
“到时再说吧,反正现在还不着急。”方敬不以为意地道。
小九才二十一岁呢,三十岁再生孩子也不迟。
不过,上次好像有砖家说,最好的生育年龄段在二十六岁上下,在这个年龄段生出的孩子,好像各方面发展最好,智商也最高,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岑九握着方敬的手,一同塞进口袋里,两人肩并肩一同慢慢往家走。
方敬偏过头,看着月光下安安静静的岑九,内心激荡不已。
真难以相信呢,明明两年多前,他还只是个一无所有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普通上班族。不过七百多个日夜过去,一切都不一样了。
果然只要认真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面包会有的,房子会有的,男朋友也会有的。
“你在想什么?”岑九在口袋里摩挲着方敬的手指,问道。
因为常年在海上作业的缘故,方敬的手指有点粗糙,指腹和手掌有一层薄薄的茧,比之前粗糙多了。
上次方小姑和方妈妈聊天时说的,哪个牌子的保养品效果比较好来着?
方敬长腿往前踢了踢,眯着眼睛笑了。
“我想起在海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街上,那么大热的天,也不知道找块阴凉的地方躲一下。”
“那个时候刚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也不想动,饿得没力气。”想起初见面时的狼狈,岑九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然后你给了我水和面包,都不知道怎么吃。”
那时候他就像一个误入异世界的怪客,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既疲惫又惶恐。街上的行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脚步,哪怕是投给他一个眼神。
他满身的伤痕,坐在陌生的街道上,感受着体内生命的流逝,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时,然后有一个人在他面前弯下了腰。
炎炎烈日下,那个人递给他一个比水晶还要清澈透明的瓶子,他却觉得那个人的眼睛比太阳还要耀眼。
“饿得没力气,怎么还能见义勇为,帮我把抢劫犯打跑?”方敬望着他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岑九不回答,眯着眼睛看着前方渔村的点点星火。
为什么要帮他?当然是想赖上他呗!
方敬也想明白了,笑了一下,心想多亏那时候自己一时好心,要不然就要和岑九错过了。
现在看来,果然好人还是有好报的。如果当时不是自己一时多管闲事,现在怎么捡得到这么一个又帅又能干的男朋友呢?
两人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太晚了方敬累得要命,洗洗直接睡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九点,岑九照例不见踪影。方敬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才掀被起床去浴室洗漱。
牙刷到一半,就听到外面“咚咚咚”欢脱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粗鲁地一撞而开。
“哥,哥——”叶驰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
方敬叼着牙刷从浴室里探出一个头:“我在刷牙,你先去吃早饭。”
“哦。”叶驰一蹦一跳地去堂屋吃早饭,迎面碰上锻炼身体回来,光着胳膊,一身热气腾腾的萧泽,特别有礼貌地打招呼,“萧泽哥,早。”
萧泽点了点头,进房间拿衣服洗澡。
瞪着萧泽一身漂亮劲瘦的腱子肉,再捏捏自己软趴趴的胳膊,叶驰羡慕死了。男人就该像九哥和萧泽哥这样,又帅又健壮,哪像他啊,白斩鸡一只。
叶驰心里无限惆怅地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像萧泽哥一样,锻炼出那么漂亮的肌肉啊!
方敬刷完牙洗完脸,就见小表弟在门口发呆,抬手揉了揉叶驰满脑袋的软毛,好奇地道:“一大早发什么呆啊?”
叶驰回过神来,兴奋地道:“啊,哥,你那天给我的资料我翻完啦,我跟你说——”
“等下再说。”方敬咳了一声。
叶驰眨了眨眼睛,会意地住口,眼睛还兴奋地转来转去。
他哥这回真捞到好东西了啊啊啊啊!
“九哥呢?”不行,他太兴奋了,忍不住,一定要说说话。
早餐是方妈妈自己做的豆浆油条,怕几个小年轻吃不饱,还炒了肉臊子放在冰箱里,想吃面条只要开火自己煮就行。
“不知道,应该练功去了吧。”方敬煎了三个荷包蛋,分给叶驰一个,自己吃一个,还有一个放在盘子里端给刚洗完澡出来的萧泽。
蛋是自家养的土鸡下的,有点小,但味道正。
“谢了。”萧泽接了过来,他这几天有点上火,不太想吃油炸的,跑到厨房自己煮了碗面。
“冰箱里有我妈炒的肉臊子,你热一下。”方敬说。
“知道了。”萧泽在厨房里煮面,不一会儿传来肉汤的香味。
早饭吃到一半,萧泽接了一个电话,眉头皱了起来:“老板,我今天要请一天假。”
方敬把杯子里的豆浆喝掉,说:“可以,反天今天也没什么事。”
打捞船这边算是比较闲的,有船捞的时候会比较忙,没船捞的时候,方敬不怎么管事,反正现在他手底下的在职员工也只有萧泽一个,很好说话。
萧泽听了,两口把面条吃完,回屋换了衣服鞋子出门。
方敬把钥匙朝他一扔:“我今天去工地,车子用不上,你开出去吧。”
萧泽头也不回,反手把钥匙接了过来,笑了起来:“多谢老板。”
叶驰叼着油条,眼睛转来转去,一看就知道有满肚子话要说。
“先吃饭,吃完再说。”方敬说。
叶驰三两下把油条吞下肚,总算把嘴巴空出来。
“你捞上来的那本航海日志我翻译出来啦。”叶驰激动地道,“如果上面说的是真的,那哥,你就要发财了。”
方敬:“?!!”
发财?
方敬跟叶驰一样,三两口把早饭吞下肚,道:“等你九哥回来再说。”
现在渔村人口也挺杂的,有岑九在身边,至少不用当心隔墙有耳。
“哦。”叶驰眼珠子一转,表示明白地点了点头。
怎么办?好紧张,好像电视里演的夺宝英雄,会有强盗想要黑吃黑吗?会有幽灵千人斩吗?好紧张,也好兴奋啊!
方敬:“……”
好吧,原谅他是个已经有男朋友的成年人,搞不懂还处于青春期的中二青年的脑洞有多大。
“等我回来做什么?”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岑九穿着极有特色的美女屁股T恤和老头沙滩裤走进来,冷漠的俊脸上透着薄薄的汗水,一头长头胡乱用一根黑色的发带绑在脑后,颜值太高,即使穿着打扮惨不忍睹,看上去也满养眼的。
“我哥找你有事呢!”叶驰哼哼,有满肚子话想说。
“我和驰驰说点事,别让人听到。”
“航海日志翻译出来了?”岑九说。
“嗯,你先吃早饭,吃完我们再说。”岑九回来,方敬就放心了,迫不及待地和叶驰去讨论航海图的内容。
岑九三两口把桌上的早餐吃了,跟着方敬进了房间。
方敬坐在桌前,正在看叶驰的翻译件,眼睛都差点瞪出来了。
这哪里是一份航海日志,这居然是船长写给当时霓虹国的衣谷仁天皇和竹田宫恒德亲王的私信。
上个世纪四十年代,随着霓虹国全面侵华战争和太平洋战争的爆发,霓虹国从华国和东南亚各国掠夺了大量财富。霓虹皇室甚至还成立了一个专门抢劫财宝的金玫瑰计划,霓虹帝国军每进入一个地区,便大肆抢掠当地财富。
自中途岛海战失败,霓虹帝国军在太平洋战场接连失败,在远东战场败局已定,当时整个太平洋海域被米军把持,霓虹天皇便决定将掠劫的财宝由旧天朝出海,运到菲国某个岛上埋藏起来,以当作以后霓虹国复兴的资金。
而写这本航海日志的船长,则是当时负责护卫转移金玫瑰计划搜刮的财宝的船长之一,只不过运气不好,出海没多久就被人发现了踪迹,护卫舰为了掩护宝船离开,最后被击沉。
所以说,那艘沉在东庄附近海域的沉船是那个金玫瑰计划的护卫舰吗?
方敬看完了翻译件,久久没有说话。

第118章

没想到随便去潜个水,就能有这么大的发现,方敬真不知道该怎么赞叹自己的狗屎运了。
叶驰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哥:“哥,这是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内心却在欢呼,啊啊啊啊,是霓虹国的宝船啊啊啊啊!
应该是跟世界闻名的黄金战车一样级别的吧!
那该值多少钱?叶驰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方敬拿出那份航海日志开始研究。
通过这份航海日志,他只能看到那艘护卫舰被击沉时的情形,还有船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写下这封信时的绝望心情,但这对他追踪宝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不过,总算是有了努力的目标。
“驰驰,辛苦你了。”方敬揉了揉小表弟的脑袋,说,“你先去忙吧。”
“哦。”叶驰一脸懵懵懂懂的表情,揉了揉眼睛,“我觉得好困,我先去睡一会。”
“去吧。”方敬点头,想到什么,又说,“驰驰,航海日志的事,你暂时别跟人说。”
“放心吧,哥,出了这个门,我啥都不知道。”
叶驰打着呵欠离开后,方敬把航海日志锁进柜子里,后来觉得这样有点不安全,收回到水泡泡里才放心。
岑九戳了水泡泡一下,满脸疑惑:“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很早就想问了。
“我也不知道。”方敬把水泡泡收了,说,“本来是个珠子,然后滴上我的血,就这样了。”
岑九:“……”
“会有危险吗?”岑九抓着他的胳膊,把他上上下下摸了一遍,“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啊,就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从医院回老家,就这样了。”方敬把水泡泡召出来,把两人笼罩起来。
岑九好奇地戳了戳,发现在这个透明的罩子里,可以自由呼吸,行动一点也不受影响,就好像是穿了一层摸不到的透明衣。
“我们在水里的时候,你也是用的这个?”岑九很快就联想到方敬那个一直未曾露面的神奇的潜水设备。
“对。”方敬重新收回水泡泡,解释说,“那个珠子好像能自成空间,能放东西,而且别人看不见。”
岑九眼睁睁地看着水泡泡消失,赞叹了一句:“很好很神奇!”
“就是体积不够大,装不了多少东西。”方敬说,“不过这个好像是可以升级的。”
虽然升级的过程十分不美妙,但好处还不错,现在水泡泡的空间好像比之前大了不少。
“什么升级?”岑九蹙眉,“这个水泡泡对你身体有影响吗?”
“就是变得更高级更好的意思。”方敬解释说,“就像咱家的老旧电视换上超大的家庭影院那样的,风扇换空调,不到一米的架子床换成咱俩现在睡的两米大床。”
提到床,岑九笑了,摸了摸鼻尖,笑得有点羞涩:“对你身体没影响吗?”
身体里有个多余的珠子,怎么看都有点怪异。
“现在看来好像没什么影响。”方敬正在穿裤子,一条腿在裤子里,一条腿在裤子外,蹦蹦跳跳去翻袜子。
岑九走过去,拽着裤子三两下替他穿好。
“你上次头痛,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珠子升级?”岑九想到什么,突然问。
“啊,好像是的,头痛好了之后,我就发现水泡泡大了不少。”方敬坐在床上穿袜子,不以为意地道,“除了体积大了点,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变化。我走了,晚上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说话间,岑九已经飞快地换好衣服,和方敬一起出门。
车子借给萧泽开,岑九骑着方妈妈以前卖菜的老式自行车,方敬坐在后座,手搭在他的腰上,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
村子里的路修好了,自行车也跑得很平稳,岑九腿长,两条腿将自行车蹬得飞快,脖子后面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方敬使坏地凑过去蹭了蹭,车龙头猛地晃了一下,岑九一把按住放在腰间的手,道:“老实坐好,不然要摔了。”
方敬哈哈笑了起来,能吓到岑九很有成就感。
岑九一手把着车头,一手按着方敬捣乱的手,方敬敏感地觉察到他的心情好像不是十分美妙。
“那个珠子不能拿出来吗?”岑九问,身体里多了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总觉得不安全,尤其升级时,方敬头痛得那么厉害。
方敬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完全不知道那个珠子融进身体后现在跑到哪里去了,也许早已经跟他的血肉化在一起了也说不定。
“好像不能。”他诚实地摇头,上次他去医院做检查,拍了片子好像也没检查出来身体有什么不对劲,至少看不出身体哪个部位卡了一个珠子什么的。
岑九抿着嘴唇专心蹬车。
“你别担心,我觉得不是什么坏事。”方敬试图安慰他,“自从融了那颗珠子后,我觉得身体都好了许多,有力气了,而且眼睛也好了许多,以前有点近视的,现在都好了。”
最重要的是,那个水泡泡能让他在水下自由呼吸,这简直太逆天了,完全就是为了让他捞船用的。
岑九搭在方敬手上用力握了一握,然后松开,沉默着踩自行车。
有相熟的村民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看见他们俩,半路停下车打招呼,表示要带他们一程,被方敬摇头婉拒了。
“大家都好热情。”岑九说,“真不好意思。”
方敬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前后看看,发现视野内没有行人和车辆,便伸手搂着岑九的腰,下巴枕在他背上,道:“喜欢这儿?”
“嗯。”
“那我们就住这儿,等以后小乐长大结婚搬出去后,我们两老头还在老房子里住着,要是有孩子,就让他们过自己的去,有孝心的逢年过节能过来看我们俩一眼就行,没孝心的,等我们老得不能动了,让我们两老头住养老院,他给签个字就够了。”方敬眯着眼睛开始畅想未来,他和岑九现在都还年轻,人生才走了一小半,未来几十年怎么着都能把将来他和岑九的养老钱赚回来。
“嗯。”
镇上正在大兴土木,到处都是电钻和挖土机的突突声,街道上灰尘漫天。
方敬把自行车寄存到相熟的人家,和岑九走去工地。
他和朱家大哥合资的度假村,已经有三个工程在同时动工。他平时多半时间都住在渔村,工地去的次数多,工程经理都认识他,跟他打了声招呼,把安全帽扔给他,就自顾自地跑开忙去了。
方敬和岑九两个人戴着安全帽在工地里走了一圈,因为不是做土建的,方敬也看不出什么,只能了解一下工程进度。如果一切顺利,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两年主体建筑应该都能完工,总之前景还是很可观的。
度假村的前景关系着未来方敬的收入水平,方敬这个时候才算放下心,看样子他和岑九的养老金能保住了。
晚上的时候,方敬掏腰包请工地的管理者和工人吃大排档,一直到十点多才回去,期间方妈妈还打了电话过来,问他是不是回市里了。
繁星满天,暖风习习。
岑九骑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载着他的宝贝男朋友晃晃悠悠地回家。
方敬喝了点酒,这会儿已经有点困了,大晚上的路上也没什么人,搂着岑九的腰,整个人都趴在岑九背上昏昏欲睡。
“别睡着了,小心掉下去。”岑九扣着方敬的双手,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腰上,蹬自行车的速度放慢下来,尽量保持平稳。
“我才不会掉下去,小九会护着我的。”方敬嘿嘿直笑,脸在岑九上蹭来蹭去,蹭得岑九一个激动,车头又一阵乱晃。
“老实点!”岑九冷声道,嘴角却微微往上翘起,眼里一抹淡淡的笑容一闪而过。
这人一喝了酒就喜欢人来疯,一点也不像平时那样稳重,怪可爱的,而且也会很热情。
想到等会儿可以和这人这样那样酿酿酱酱,岑九恨不得能“咻”地一下,立刻回家。
“你今天好凶!”方敬不满地抱怨,“一点也不体贴了。”
“对不起。”方敬不高兴,岑九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语气太严厉,只得道,“你坐好,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方敬哼哼唧唧的,这才不说话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整个渔村人畜安歇,星星点点的渔火在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
方家院子静悄悄的,外廊的壁灯开着,昏黄的灯光透着光晕,吸引无数蚊虫飞来飞去。
屋子里只有一轻一重两道呼吸声,看样子萧泽应该没有回来。
岑九把自行车靠在廊下的柱子边锁好,背着方敬推开门。
“小九小九,你今天晚上一直绷着脸,都不对我笑一下。”方敬人来疯上来,开始絮絮叨叨男朋友的不体贴。
岑九怕吵醒方爸方妈,嘘了一声,说:“叔叔阿姨睡了,我们小声点,别吵到他们了。”
“我爸只要睡着了,打雷都不会醒。”方敬趴在岑九背上,咕哝着,“你亲我一下,亲一下我就不闹了。”
岑九只得偏过头亲了他一下,回到房间,把人往床上一放,去浴室放水。
从浴室出来,看见方敬歪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马上要睡过去。
他走到床前蹲下,戳了戳方敬的脸,眼中闪过一抹温柔。
“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亲了亲方敬的嘴角,把人抱去浴室洗澡。
洗萝卜一样把人从头到脚洗了一遍,用浴巾一裹,抱着去睡觉。
一夜无话。
因为养成生物钟的关系,第二天方敬准点醒来,顶着宿醉的头痛摇摇晃晃去吃早餐。
难得地岑九没有像往常一样不见人影,反而在厨房里不停地忙活什么。
不一会儿,岑九端了一碗绿糊糊的东西出来,往方敬跟前一递:“喝。”
方敬:“……”
不想喝怎么办?
岑九一手拿碗,一手捏着他的下巴,猛地一灌——
靠,这个男朋友真不体贴。
方敬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咳得惊天动地。
“你要呛死我呀?”好容易喘过气来,方敬怒了。
岑九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动作太粗鲁了,要再来一遍吗?”
虽然穿过来已经两年了,可是还是会时不时地忘记,亲亲男朋友跟以前的糙汉子暗卫同伴不一样,那解酒药虽然味道令人发指,但效果挺不错的。
方敬觉得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眼睛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间门,问:“萧泽昨晚没回来?”
“没。”岑九问他,“想吃什么?”
“没胃口,我喝杯牛奶好了。”本来就宿醉未醒,还被强行灌了那么一大碗难喝得跟屎一样的解酒茶,胃口早被败得一点不剩。
“生气了?”大约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岑九凑过去讨好地亲了亲方敬的嘴角,“下次不这样了。”
吃完早饭,方敬戴着手套,不心翼翼地从柜子里把那只空弹壳取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他现在可是有一整艘装满财宝的霓虹宝船要追踪,可是很忙的。

第119章

自从上次因为水泡泡升级造成剧烈头痛之后,方敬现在态度谨慎了许多,碰触这些海里捞上来的明显有故事的奇怪物品时,都会事先戴上手套。
岑九有点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会像上次那样头痛。
方敬脱下手套,小心翼翼地握着那颗炮弹,霎那间脑海里“轰”地一下出现许多纷杂的画面。
不过这次见到的影像和上次见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更细致一些。
炮火连天的海面上,两艘小型护卫舰护送着一艘伪装渔船逃离海岸,却被一艘巡行的战船发现,双方激烈交火,其中一艘护卫舰为了掩护渔船,主动留下来拖住对方,最后左侧舷被击中,炮舱着火。
为了掩护渔船顺利逃离,这艘护卫舰主动留下来当炮灰,牵制对方火力。
原来当年为了顺利运宝藏,霓虹帝国军驾驶的是旧天朝的战舰出海,挂的也是旧天朝的军旗,炮舱里居然还放着几枚旧天朝的山野土炮,这伪装也是满专业的。
这群霓虹人实在是够狡猾的,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到底人算不如天算,老天都不站在他这一边,所以最后还是被识破了伪装,被击沉,护卫的宝船也没有讨到什么好处,逃走的时候,方敬看到有一枚炮弹轰中了弹药库,也不知道最后是什么下场。
方敬把空炮弹壳放下,抹了把脸。
岑九蹲在他身边,问:“有线索吗?”
“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方敬把空炮弹壳放好,神情有点沮丧,不过很快就振作起来,“反正还有航海图,慢慢搜集消息好了。”
本来沉船的信息就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即使有大致的航海图,要确认沉船的准备坐标,也要耗费大量时间物力。
那种大型的捞宝公司,一艘沉船调查个十年二十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像他这样每年都能捞到一艘有价值的宝船,已经是运气爆棚,祖上冒青烟的那种。
“今天还要去工地吗?”岑九问。
“不了,去了也只是走个过场,今天去公司,下午有周会。”提到这个,方敬显得有点闷闷不乐。
他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管理的那块料,工程也完全不懂,与其泡在工地或者在公司当吉祥物,更愿意回来研究海图什么的,至少专业对口,技能满点。
方勤摊开航海日志,可惜航海图并不完整,只有天朝海域的一部分,至于那航宝船的最后目的地,上面并没有标注。
要从这张不完整的航海图上确认宝船的位置,这是个长期而艰巨的任务。
不知道今晚沉船会不会入梦来。
方敬立刻合上航海日志,全是霓虹文言文,看也看不懂,只得先收进水泡泡里放着,那可是比银行保险箱都更加安全的地方——当然,如果方敬死了,他存的那些东西会如何,还真不好说会怎么样,至少在也活着的时候,应该算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时间不早了,方敬带上换洗的衣服,和岑九搭车去靖城。
接下来一个礼拜,都要在公司和工地之间度过,方敬决定还是留在靖城比较方便,至少那边的房子安静,平时也没什么杂人打扰,两个人要做点什么也不至于像在家里这样放不开,随时提防着人闯进来。
上次他和岑九正在进行和谐运动,有个大叔进来找岑九帮忙,半途草草散场,两个人都很扫兴,岑九更是黑了整整一个礼拜的脸,天天往外放杀气,整个一个移动冰库,那滋味不说也罢。
车子被萧泽开走了,萧泽到现在也没回来,要出门真不方便。
“家里只有一台车不够用,再买一台,一台给家里人用,一台我们自己用,省得有时候分配不开。”
“嗯。”岑九点头,方敬说什么都好。
一路坐车晃晃悠悠到靖城,因为时间太早,方敬不想去公司当摆设,和岑九在外面吃了午饭,想去车行看看车。
因为是给家里人配的车,方敬但只挑性能好的买,外型什么的就不太挑剔,挑中了喜欢的车型,订好了取车的时候,时间差不多之后,才万般不情愿地去公司。
方敬的公司成立时间不长,以前多半都是朱智打理的,方敬本人很少在公司露面,公司的职员对这位神秘的老板还挺好奇的,尤其是他捞的那一船骷髅,当初实在太轰动了,以至于方敬每次去公司,总会有人围上来问东问西,久而久之,方敬就更不愿意来了。
“啊,他们就是老板?”刚入职的年轻前台妹纸窃窃私语,“好年轻好帅啊!”
谁说总裁都是大腹便便的地中海?明明也有高富帅的好嘛!
“矮个子那个才是,高个子的那个好像是老板的朋友,每次老板来公司,都会陪着来。”
“老板的朋友也好帅!又高又帅!啊,是我最喜欢的禁欲系冷漠男神。”
“老板的朋友不知道是做什么的?看上去也好年轻,好帅啊啊啊啊!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肯定没有,你看,老板手指上干干净净的,连枚戒指也没有。”
“啊啊啊啊,好羡慕啊!”
矮个子矮个子矮个子矮个子矮个子矮个子矮个子——
方敬心中一排矮个子三个大字滚滚而过,满头黑线。
他一米七八的身高在天朝的普通人身高里真的不算矮了好吗?妹纸,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你当着老板的面说得这样大声,这个月的奖金是不想要了吗?
岑九侧目,盯着那个之前说方敬是矮个子的妹纸看过去,目光冷漠如刀。
妹纸被帅哥注视先是一喜,后又一惊,帅哥看她的眼神怎么有杀气?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方敬去开会,怕岑九无聊,摸出电脑让他玩游戏。
身为穿越古人,岑九对一切高科技的结晶都充满了兴趣,在玩腻了切水果、消消乐之流的游戏,在叶驰的带领下,一头闯入了RPG大型网游的世界。
方敬一向觉得他年龄尚小,至今才堪堪二十一岁,放在现代那就是个大学都没毕业的愣头青,而且前半生受尽艰难辛苦,从不管他,只要岑九不杀人放火,随便他爱做什么都行。
方敬在会议室里听着众人的工作汇报昏昏欲睡,岑九就坐在会议室外面的休息室里玩电脑,相貌英俊,身材挺拔,盯着屏幕的目光聚精会神,即使冷着一张脸,也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会议室里的人频频分神,透过透明的玻璃门,看着外面聚精会神玩电脑的岑九,眼里的好奇泛滥。
老板和这个帅哥是什么关系啊,两个人关系好好啊!
一屋子的人都有些心在不焉,好在只是例行会议,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很快就散了。
“你一来,公司的员工都不专心,光顾着看你去了。”方敬抱怨着。
岑九退出游戏,把电脑关了。
“定力太差,这样的员工也招聘进来,你该换个人力资源经理了。”岑九漠然道。
正好路过的人力资源部经理无辜躺枪。
方敬犹豫了一下,考虑到现在人才不好招,最后提出了一个自认比较完美的解决方法:“以后我们少来点就成了,偶尔分下神工作效率不高什么的,他还是可以谅解的,不是有句话说,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嘛。
他就是这么体恤员工的好老板。
从会议室出来,又在朱智的遥控指挥下,把桌上堆积如山的待处理文件处理完毕。
方敬处理文件的时候,岑九就在他对面打游戏,脸绷得死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专注得不得了。
往往这个时候,方敬就会觉得自己不像是交了个男朋友,反而像是多养了一个弟弟。
落地窗外,灯火阑珊。
方敬把办公桌收拾了一下,起身道:“走吧,带你去吃饭。”
岑九把电脑关了,和方敬一起出门。
“想吃什么?”方敬问。
“随便。”有得吃就行,他不挑的。
这边离步行街很近,方敬提议说:“去吃巴西烤肉。”
晚上八点,两人像小情侣一样,手牵着手去最热闹繁华年轻人最多的步行街吃烤肉。
餐厅里人很多,年轻小情侣,拖家带口来逛街的中年夫妇,还有三三两两一起搭伙出来的学生。方敬和岑九挑了个临窗的座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和灯火辉煌的城市。
戴着厨师帽的帅哥举着烤叉上菜,在岑九的瞪视下非常小气地切下一小块烤牛尖峰。
“没有你烤的好吃。”岑九切下盘子里的牛筋,嚼了嚼,认真地说,“而且也太少了,每样只有一小块。”岑九显然不是很满意。
方敬忍不住好想笑,等下一轮上菜的帅哥过来时,特地让他给岑九多切一块。
帅哥也笑了,很大方地切下了一大块放进岑九盘子里:“请慢用。”
上了差不多十轮烤肉,方敬就吃饱了,剩下的时间方敬就坐在桌边看着岑九吃。
岑九的胃口很好,每次看他吃东西都有一种特别的幸福感,那种对食物的尊重和满足绝不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身上能有的。
肉食动物的岑九表示吃得很满足,方敬看得也很满足。
他喜欢这种把岑九喂得饱饱的感觉,很有满足感。
因到公寓,两人在不受打扰的情况下,痛痛快快地滚了一回床单。
然后,不出意外地,方敬又开始做梦了。

第120章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梦。
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见证。
方敬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尾游鱼,徜徉在时空的海洋里,看着日升日落、潮来潮去。他的视野非常宽广,而且视力非常好。他能看见头顶高悬的明月,也能看清几百米深的海底一颗被海水磨得光滑圆润的毫不起眼的石子,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方圆数十里之外的水下游过去的一条指长的小鱼。
一个正常人是不可能有这么敏锐的感官,即使在他已经有了水泡泡这个金手指后,视力大有提升,但也不能逆天到这地步。
方敬直觉地有哪里不对。
他想移动到更远一点的距离看看,只是心念一动,他的视野仿佛延伸得更广阔更远,就好像梦里的这片海域被他完全掌控一样,又或者说他已经彻底化身为这片海洋。
岁月变迁,沧海桑田。
漫长悠久的岁月,浓缩成短短数秒的画面,方敬仿佛自己置身于一个独立的空间,蔚蓝的海水化成无数光球,环绕在他身边。
他好奇地接过最近的一个光球,却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光球,而是这片海洋的时代演变史。
他见证着这片海洋的历史,从远古时代的一个蛋白质形成生命开始,到生物智慧的顶端人类的诞生,科技日新月异,人类开始不甘心仅仅征服脚下的陆地,还把目光投向了广阔的海洋以及自由的天空。
他仰望着头顶一颗闪亮的光球,那个光球飘啊飘啊飘到了他面前。
在这个光球里,他看到了外貌已经无限接近正常的人类,他们直立行走,腰间围着粗制的兽皮衣裳,手持粗糙的木制长矛,等待潮汐退去,捕捉上岸的鱼虾。
方敬心念一转,在他身侧的一个光球飘飘乎乎地飘到跟前。
在这颗光球里,他看到了久违的正常人类,驾驶着简陋的摇撸舟楫,人们驾驶着小船前往浅滩区域,捕获渔类,捞取海珠。大浪滔天,单薄的简陋的渔船在波涛中起起伏伏,让人实在捏一把冷汗。
方敬一连用意念捕捉了好几颗光球,看到了不同的时代不同人们对海洋由畏惧到熟悉,最后强大到开始海洋征程的历史。
他心中一动,如果他的意识已经融入这片海洋,那么他是不是可以任凭心意看到自己想看的某个年代,某片海域的影像呢?
反正是在梦里,就算失败了也不要紧。
方敬这么想着,努力去回忆叶驰翻译的那本航海日志上的内容。
一九四十三年二月,距离东庄海岸线两海里的没船座标海域。
他集中精神,脑海中只想着这个时间点,这个海洋座标。
咻咻咻——
方敬感觉到周围的光球四处穿梭。无数的光球飘过来荡过去,像一道道流光,从远方穿梭过来,又飘向天际,最后光影越来越快,连成一片片虚影,无数的影像在方敬脑海中闪过,那庞大繁杂的信息量一下子占据了方敬的脑袋,让他的脑袋差点炸开。
片刻之后,那些光影渐渐变慢,脑海中的影像也越来越清晰,最后定格于那个炮火弥漫的年代。
梦里的情形比接触到空炮弹后的影像更加清晰。
夜半两点,除了某些夜生活特别活跃的红灯区,整个城市一片安静。
在某个高档住宅小区的一间普通两房公寓里,本来已经熟睡的人,像体内安装了发条一样,叮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岑九一直侧睡着,方敬一动,他立刻就惊醒过来,狭长的眼眸盯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满头黑线,内心的旁白几乎要实质化飘出来。
#我的男朋友总是半夜爬起来梦游怎么破#
#论半夜作画的特殊技巧#
#好担心男朋友梦游的时候戳死自己#
#求问梦游的最佳治疗方法#
方敬光着身体直挺挺地挺出卧室,来到书房,熟门熟路地拿出绘画本和笔,睁着眼睛僵尸一样在乌漆抹黑的房间唰唰唰画图画,那情形别提多可怕了。
岑九跟在方敬身后,屏住呼吸整个身形隐于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直到方敬仿佛画够了一般,放下绘画本和笔,又僵尸一样笔直地爬回到床上,闭上眼睛没事人一接着睡才总算吐出了一口气。
好好的怎么会添了这个毛病呢?
岑九简直要愁死了。
卧室里空调温度打得很低,两个人睡前又进行了一场不和谐的运动,方敬爬回到床上,估计觉得有点冷,无意识地往岑九的方向滚了过去,整个人跟小鸡崽似的直往他怀里缩。
岑九伸手摸索着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将空调温度调高两度,把人往怀里一搂,盖上空调被,盯着对方浑然不觉睡得香甜的脸孔,岑九陷入了沉思。
方敬有梦游的毛病,他很早就知道了,然而,他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平时的时候,方敬是很少梦游的,除非他接触到海里捞上来的什么东西,并且有沉船的消息时,才会这样半夜爬起来吓人。
会不会是因为那个珠子的缘故?
岑九默默地思索着,一夜无眠。
第二天,方敬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身后传来的温热体温提醒他,岑九也跟着他久睡未醒。
这可真稀奇了,岑九这人每天清早天不亮雷打不动地起床练功,很少有像他一样睡懒觉的时候,难道昨天累坏他了?
想到昨天晚上那场不太和谐运动,方敬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明明他大了岑九六岁,无论见识经验应该都比这个大齐来的小暗卫丰富多了。按理说两人在床上,他应该占上风的。
但并不。
岑九过人的体力,教会了他什么叫武力值决定一切。
这孩子平时一副冷漠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谁能想象得到私下里居然会那么热情呢?
真是太吃亏了!
看着岑九闭着眼睛安睡的样子,无辜得像是涉世未深的少年,方敬就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手去掐他的脸颊。
手还未落到岑九脸上,睡美男倏地睁眼,无比精准地扣住他正要作乱的手。
“干什么?”因为刚刚睡醒,声音里带着一丝暗哑,有种异样挑逗的味道。
“干你。”鬼使神差地,方敬嘴里蹦出这么一句。
岑九的动作一顿,随即笑了起来,摊开手脚一副任言周戏的表情。
“来吧,我绝不反抗。”
方敬:“……”
这货一定不是他男朋友。
他揪着岑九年轻英俊的脸皮,恶狠狠地道:“你是谁?别以为披着我男朋友的皮就能假装是他,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的火眼精金。”
岑九扣着他的手看着他:“不是要干我吗?还不快点,机会难得,只此一次,逾期不候。”
“真的?”方敬心中一动。
岑九相貌英气逼人,身材修长挺拔,一身的腱子肉,摸起来手感好得不得了。把这样英俊帅气的岑九压在身下酱酱又酿酿,听起来就让人好狼血沸腾啊!
不过,他会这么好心?
方敬怀疑地看着岑九。
“假的?”岑九笑了一下,手扣着方敬的脖子,抬起头吻了吻也的嘴角,掀被起床,拿起床头的衣服套起来。
“你今天居然没去练功,真稀奇。”方敬好奇地道。
岑九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他:“我去买早饭,你早上吃什么?”
“豆浆,酱肉包。”方敬回答道。
方敬满腹欢喜成了空,伸了个懒腰,先跑去冲澡。
从浴室出来,方敬拿着毛巾擦头发,打开衣柜换好衣服,正准备去厨房烧开水,路过书房的时候,见到书房门是开的,不由挑了挑眉。
他明明记得昨晚睡前,把书房门关了的。
推门而入,看到书桌前那本摊开的绘画本,方敬不由以手抚额。
又来了!
虽然梦游的时候自己浑然不觉,但是看过岑九录下的视频,光是回想就觉得很恐怖的好吗?
他翻了翻那本绘画本,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了半张蜘蛛网一样的东西,仔细一看,有点像是半个东亚海域图。
方敬眉头拧得死紧,从水泡泡里取出那份航海日志,仔细对照了一下,发现前半段居然对得上。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金玫瑰计划的完整航海路线么?
方敬怔住了。
沉船船长只说金玫瑰计划是将所有掠劫的宝物运到菲国某个无名岛屿埋藏起来,但是航海日志上却并没有那个岛屿的坐标。
方敬猜测,估计正确的航海图只有那艘宝船上才备有,问题是,宝船究竟是顺利运回到藏宝地,还是跟这艘护卫舰一样,半路就沉入海底。
如果是沉在海里,还可以想办法打探一番,如果是已经埋藏在菲国的岛上,那他完全就是白忙活一场。
他总不能跑到别人的领土去挖宝吧!
哎,要是知道宝藏埋在菲国,这还不如不知道宝藏的消息呢,看着宝山不能挖,真心好郁闷。
方敬把鬼画符的航海图拓了一份,原本连同航海日志一同收入水泡泡里。
岑九几乎是用飞来又飞去的速度买了早饭,从厨房里拿了两个碗,招呼方敬:“吃早饭。”
“哦。”方敬全副心思都放在海图上面,岑九给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先吃饭。”岑九把他的脸扭过来,往他手里塞一双筷子,盯着方敬认认真真把早饭吃了。
还剩下两笼小笼包,一碗豆浆,三根油条,两个大馒头,全被岑九一扫而光。
方敬惊醒过来,伸手往他肚子一摸,平的,隐隐还摸得到六块腹肌的影子。
“我真好奇,你每天吃那么东西,到底吃哪去了?”方敬好奇地道。
“消耗大。”岑九起身,把垃圾分门别类收好,把桌子收拾干净,说,“好了,你想干嘛干嘛去。”
方敬显得有些若有所思。
“今天不去公司了,我们去图书馆。”
他给朱智打了个电话,让他尽快滚回公司来。他的人生在星辰大海,困居于办公室一角简直就是浪费人才。
相比起传说中的金玫瑰计划的宝船,一个小小的度假村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初因为两个作者为了批露金玫瑰计划的真相,还遭到暗杀,直到现在,金玫瑰计划虽然被批露,但这批宝藏的下落依然吸引了无数人的关心,只是没有人知道这批宝藏到底流落在哪里。
很多人甚至认为这只是个莫须有的传说而已,还有另一部分人则认为,这笔宝藏早已被当初包广比霓虹战犯的政治势力瓜分了。
但方敬今天至少能肯定,这批宝藏肯定是存在的,至于宝藏现存多少他就不知道了。
两人收拾完,正准备出门。
方敬的电话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萧泽打过来的。
“哟,大爷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跳槽远走高飞了呢!”方敬心情好,语气都轻快许多,带了点调侃的味道。
怎么能不高兴呢?
如果他真的能追踪到一艘金玫瑰宝船的下落,一定会造成国际轰动。
萧泽那边显得有点沉默,好一会儿才道:“老板,我能带两个朋友回去吗?你也认识的,陆扬他们。”
方敬先是一愣,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莫名其妙。
“当然可以了。”渔村又不是他的私人领地,他还能阻止不让谁来不成?而且上次因为捞船的事,大家一起合作愉快,方敬对陆扬他们几个大兵的观感特别好,他们愿意来渔村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电话那头萧泽似是叹了口气,然后道:“那行,我下午就到了。”
“哦。”方敬应了一声,又道,“啊,我现在靖城,要过几天才回去,你自己先回,有什么事跟驰驰或者我妈说都一样的。”
挂了电话,岑九问:“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方敬一脸的茫然,“他说陆扬要来,总感觉他有点怪怪的。”
岑九脸沉了下来。
又有电灯泡要过来打扰他们美好的渔村生活了。

第121章

靖城当初二战时也是遭受霓虹国祸害最严重的城市,以至于建国后,领导甚至专门在靖城成立了抗战历史博物馆,收录了不少相关的文献,图书馆里有专门的图书室专门收录这些相关的资料文献。
阅览室里,方敬和岑九两人挑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方敬手里一大摞二战期间的资料文献。
岑九装模作样地打开一本书,不一会儿眼里全是简体字在跳舞。
他脱盲没多久,除了日常生活用得上的常用字三千多个,其他高深的文字认得并不多,这些艰涩难懂的文献资料,对他而言,难度有点大。
方敬怕他无聊,道:“外面有个健身房,要不你去那边玩一下,回去的时候我叫你。”
岑九身形坐得笔直,看书的表情非常专注:“不用。”
“那行,帮我做记录。”工程浩大,方敬也不推辞。
这间阅览室是二战时期的专业陈列室,不光文献全,甚至还有很多二战时期的报纸影印本,方敬接下来的时间都打算泡在阅览室里了。
金玫瑰计划知道的并不多,若不是两个叫斯特林和佩吉的歪果仁长期关注天朝历史,费时十八载写下《黄金武士》一书,只怕大多数人都被蒙在骨里,而这两也因为这本书触犯某些幕后黑手的利益,遭受追杀,至今还隐居在法国山区,不敢现身。
不过,黄金武士这本书倒是流传了出来,甚至还有不少人寻宝队专门研究黄金武士的宝藏。
阅览室里人不多,除了方敬和岑九之外,只有最后面有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先生一边品茶一边悠闲地翻阅旧报纸。
方敬觉得比起看报纸,这位更像是来蹭空调的,装备太齐全了。
岑九坐了一会儿,问他:“要喝点什么吗?”
“水就好了。”方敬说,“有零钱吗?”
“有。”
岑九到楼下自动贩售机那里买了两瓶矿泉水,突然转头。
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对着他窃窃私语,不时捂着嘴笑。
岑九的目光越过她们,直直地落在大厅一角的两个中年男人身上。
那两个男人穿着一身严谨的黑西装,有着一对明显区别于天朝人的八字眉。岑九下楼的时候就见这两人已经站在那里,压低着嗓音交流着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感觉到岑九在看他们,两人立刻停止交谈,警惕地看着岑九,戒备的姿态非常明显。
两个练家子。
岑九漠不关己地收回目光,转身要上楼转回阅览室。
“请等一等!”后来传来略有些羞涩的声音。
岑九回头,只见那两个小姑娘走上前来,其中一个看上去比较活泼的小姑娘对着他露齿一笑,好奇地问道:“请问你是那个九方捞船队的吗?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没想到看本人更帅。”
来到这个世界两年多,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姑娘有多彪悍,完全不想招惹。
两个小姑娘捂着嘴笑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看上去更加活泼一点的鼓起勇气上前来:“请问你是那个九方捞船队的吗?我在电视上见过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岑九拧着眉,不知道这些小姑娘在想什么。
“签个名就好了。”小姑娘翻了翻包包,没找着可以签名的东西,转过身背对着岑九,“签背上吧。”
岑九扭头,对此毫不感兴趣。
“哎,帅哥,别这样嘛,我是你的粉丝,帮我签个名吧,求你了。”小姑娘性格很好,被人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也不生气,追了上去不依不饶地非要签名。
岑九不想她们跟到阅览室打扰方敬,拿着笔唰唰几下,在姑娘背后签下了好大两个字,暗卫兄长得很帅,字却很丑,幼稚得像小学生写的。
小姑娘毫不在意,高兴死了。
啊,好帅好帅,真人比电视里还要帅,真是帅死了,不去做明星真是好可惜!
小姑娘大着胆子拉着同伴还想要问岑九的电话号码,然而岑九已经跑掉了。
哎呀,早知道要跟帅哥合张影的!
就在小姑娘缠着岑九要签名的时候,那两个黑西装男惊愕地抬起头,看着岑九的目光带着一抹深思。
好不容易甩掉叽叽喳喳小麻雀一样的年轻小姑娘,岑九回到阅览室。
“怎么去了这么久?”方敬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矿泉水,诧异地道。
“碰到两个小姑娘。”岑九靠着方敬坐下,摊开一本靖城志,看了没两行便丢开。
又是图又是字的,字还那么小,看得头痛。
“小姑娘怎么了?拦着你向你告白,问你要电话号码家庭住址?”方敬看得好笑,他这个小男朋友力大无穷,武力值彪悍,然而,却有个天大的短板:是个文盲,还是个学习渣的文盲。
遥想当日,送岑九进脱盲班时,深夜里还在为他补习aoe的拼音声母韵母的情形恍如昨日,时间真是流逝得让人有些怅然若失。
“她要什么签名。”岑九面无表情地道,“签在她衣服背后了。”
这个世界的人真是怪怪的,签名什么的有什么用,既不能吃也不能穿,好好的还把件衣服糟蹋了。
“哎呀,我们九哥现在也成名人了,走在路上都有小姑娘拦着要签名,比一般的小明星还受欢迎。”方敬调侃道,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男朋友长太帅就是这么不好,哪怕知道他不会出轨,但禁不住现在的小姑娘热情啊,有老婆的还要坚持不懈地三掉,更何况岑九对外还是名花无主呢!
幸好岑九跟他断了袖,正常情况下估计不会被小姑娘勾搭到的。
方敬这样想着,心下略略安慰。
“还有两个奇怪的人。”岑九又说。
“怎么奇怪了?”方敬活动了一下脖子,侧头端详着岑九。
正午的阳光洒落进来,室内光线非常明亮,岑九俊美英气的脸庞简直像泛了光似的,越看越帅,让人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两个人会功夫。”岑九说。
“哦。”方敬虽然也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有放在心上。
和平年代,练武的人不多,但保不齐就有这种爱好的人,少年时代送上山,少林寺嵩山寺什么的,不是出了好多武打明星咩。
两个人躲在阅览室角落里喁喁细语,那位老先生抬起眼睛,扫了两人一眼,又把目光落在手边的报纸上,老神在在地看报纸。
打扰到别人,方敬压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干脆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写道:小九这么帅,武功又这么好,不想当明星吗?
外形出色,功夫过硬,要是岑九真想走娱乐圈,说不定也能火得一塌糊涂,再说方老板如今好歹也算是小有身家的人物,实在不行效仿别人那样,砸钱也能捧红他。
岑九眉毛动了动,接过方敬手中的笔,写道:对当戏子没兴趣。
方敬:“……”
方敬:现在戏子是公众人物,身份地位高多了,不是你们那个年代的戏子可以比的。
想到娱乐圈的各种潜规则,方敬又在后面加了一句:至少大明星是这样,很有影响力。
岑九朝方敬靠了过去,就着方敬的手写道:没兴趣。
他也看电视啊,而且尤其喜欢米国的科幻大片,唯独对天朝的古装剧没兴趣,因为槽点太多。
聊了半天,方敬突然心中一动。
岑九和他在一直也有两年多了,一直都只是围着他打转,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去搬过砖,几乎没有在外面工作的经历。
一方面是因为方敬缺人手,身边需要一个岑九这么厉害的全能打手型人才,另一方面方敬也是担心他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怕别人欺负他,而且搬砖什么的,那样的工作实在太辛苦,他也舍不得,以至于到现在岑九依然跟在他身边打杂。
哪个男人不希望有自己的事业呢?
方敬顿时有点心虚起来,完全是因为岑九太好用,也许他潜意识里并不想让岑九离开他吧。
这样真是太不好也太不体贴了。
方敬开始自我检讨。
——你对以后有什么计划?想从事别的工作吗?
岑九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写道:不是在和你捞船吗?这难道不算事业。
方敬呆了一下,这当然也算事业,还是大事业,可是他想问的不是这个呀。
“我是说,你不想自己做点什么吗?比如你长得很帅武功特别,可以去当武打演员,说不定哪天就成大明星了。”方敬特别真诚地道,“说吧,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不用考虑我。”
内心却有如万马奔腾。
啊啊啊啊,他一点也不想岑九离开他去当什么什么大明星啊,这么帅的男朋友,一出去铁定就被人拐走了。
岑九认真想了一会,道:“不知道,我跟着你一起捞船不好么?”
“当然好了,我只是觉得这样有点浪费你的才华啊。”
既觉得岑九陪着他捞船,大部分时间都无所事事有点可惜,浪费了他的能力,又担心他真出去捣鼓自己的事业,眼界开阔后,被更加优秀的人勾搭跑了。
方敬内心都要纠结成狗了,
“那不就是了。”岑九想了想,又道,“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在他眼中,事业=金钱=美人,可是他现在不缺吃不缺喝,万一哪天方敬破产了,他出去搬砖也能养活两人,金钱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符号罢了。
至于美人——
他瞥了眼身边眉毛皱得快要打结的男朋友,天天晚上都能抱着美人睡觉,根本不需什么别的美人。
男朋友如此体贴迁就,方敬真是又高兴又心虚,仔细想了一圈身边的人,小姑有固定的工作,而且五一的时候已经和于警官扯了证,重新组建了家庭,人生圆满,叶驰也朝着酒店管理和旅游管理两个方向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就连方爸爸和方妈妈也都有了一个温馨可爱的小客栈可以经营。
方小乐不用说,那是方家的小王子,方敬连他往后二十年的教育基金,事业启动基金都安排好了,只要这孩子将来不是一门心思往死里作,至少可以衣食无忧。
身边每一个人都很圆满,学业事业爱情家庭至少能占一样。只有岑九跟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有,也从来不提什么物质要求。
身边每一个人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反而忽略了最亲爱的男朋友,方敬略心虚。
“那好吧,以后你如果有什么想要做的事,一定要跟我说哦,即使你想当大明星也是可以的。”方敬心想,大不了他也像那些煤老板一样,大把大把砸钱,总能砸出一个明星来吧。
岑九奇怪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当明星?”
当明星又没什么好,天天被人堵,一点自由和隐私都没有,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回家和方敬睡觉。
“好好好,不当明星不当明星。”方敬内心既愧疚又骄傲,岑九一定是喜欢自己喜欢得不得了,才会连男人最看重的事业也不要了。
方敬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对这个小男朋友好一点,更好一点,至少比现在要十倍百倍的好。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都答应你。”方敬偏过头,一脸鼓励地看着他。
少年,快说出你的要求,不管是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都答应。他就是这么温柔稳重体贴的完美男朋友。
岑九沉默了一下,反问道:“真的什么都答应。”
“当然。”方敬头点得飞快。
岑九笑了一下,凑过去在方敬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方敬的脸顿时“腾”地一下子就红了。
“我指的不是这个要求啊!”方敬抓狂道。
为什么他想要好好补偿一下男朋友都这么麻烦呢?
岑九搂着他的肩,揉了一把他头上的软毛。
因为他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个叫方敬的人啊!

第122章

在阅览室泡了半天,方敬看了一大堆历史文献,头晕脑涨的眼睛里一圈又一圈蚊香圈转来转去,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中午去外面的苍蝇馆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顶着炎炎烈日,抱着一堆文献资料回家去研究。
即使现在身价大涨,方敬的作风依然非常平民,能省就省,并不会像别人那样,初贫乍富一副财大气粗暴发户嘴脸。
如果不赶时间或者天气实在太恶劣,方敬向来青睐公共交通,如果路程不远,尤其喜欢自己的11路公交,理由非常充分——平时运动不足,当然是只要有机会就尽量在日常生活中锻炼自己啦。
至于安全什么的,方敬表示,有岑九在一切都不成问题。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男朋友当成人形危险探测在使用的岑九,手里提着好大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好几本大部头的二战研究史书,两个人站在图书馆外拦车。
中午将近三十八度的高温,马路上热浪翻滚,像个无形的天然大蒸笼,出门不到两分钟,后背就被汗水浸湿了。
站在树荫底下,方敬掏出手机,用嗒嗒出行软件招了一辆快车,方便还便宜。
软件提示,车辆距离他们所在地址大约五百米的距离,不过两分钟的路程。
“这个是什么?”岑九问。
“打车软件,你看,再一分二十秒,我们的车就到了。”方敬给他演示了一遍现代高科技的出门方法,说,“天气太热,以后你要是出门,也可以这样叫车。”
别以为他不知道,有自己陪着还好,平时岑九自己出门,从来不用交通工具,都是靠着自己的两条11路车,尼玛居然跑得比四个轮子的还要快。
这也是方敬忧心的一个方面。
岑九之前就提过,他练的功法非常霸道,干架杀人是一把好手,相反的后遗症也很多,对身体损耗非常大,以后年纪大了肯定对身体会有影响。没见跑步运动员还容易得   病呢。
总之,对于岑九练功的指导思想就是:练功可以,养身健气有好处,但运动过量,负荷太重对身体反而造成不良影响那就不好了。
“这样很方便。”岑九看了一眼,赞叹说,“你们真聪明,能想出这么多办法。”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岑九还觉得这个世界的人们生活得太安逸,一个个都养得白白胖胖的,走三步路就喘上了,甚至很多人因为生活太好还养出什么富贵病,简直不可思议,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人们真的非常聪明,能想到各种各样的方法和技术,让生活更加快捷便利,其中让岑九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各种功能的盒子。
真的是太懒,也太聪明了。
“我给你也装一个吧。”反正等车也蛮无聊的,方敬拿着岑九的手机开始捣鼓起来。
岑九用的还是以前方敬用过的那台旧手机,外壳的漆都掉了,灰扑扑的非常丑,而且因为时久太长,充电次数过多,电板也不太好用了。
方敬要给他重新买一个,结果岑九还不乐意,后来折衷花了两百块换了一块原装电池,被岑九当宝一样继续使用。
有时候方敬觉得岑九像个小老头一样特别念旧,用过的东西都舍不得丢。
他们卧室的床底下有一口小箱子,上次方敬翻东西的时候偶然找到的,打开一看,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里面全是当初岑九刚到他家时,他给岑九的东西,两件他以前穿过的旧衣服,一台已经开不了机的旧电脑,旧拖鞋……
破旧得只能当垃圾扔掉的东西,全被岑九清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小箱子里,一样也没落下。
看到那口箱子的时候,方敬当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又酸又软,十分复杂。
联想到岑九的身世,他大约能猜得了来岑九把那些东西当宝贝一样保存下来的目的,与其说是念旧,倒不如说是想留住在这个世界生活的痕迹。
一辈子暗无天日的暗卫生涯,突然有一天来到这个完全陌生怪异的世界,岑九当时心里很惶恐吧。这些东西是他生活的痕迹,也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对于这样的岑九,方敬即使有满腹的话想说,最后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能化为满腔的心酸与无奈。
方敬低头安装软件,岑九把装书的袋子放在脚边,凑过去和方敬头碰头看他玩手机。
两个男人从图书馆的大门里走出来,路过方敬的时候,似乎是不小心,一头撞了上去。
岑九眼疾手快,一手扣着方敬的肩,把人往边上一带,对方扑了个空,脚下踢到书袋,里面的书和文献资料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对方匆忙道歉。
虽然对方的普通话说得算是十分标准,但方敬一听,依然哪里有一股违和感。
“没关系。”方敬也没在意,天朝方言多,说官言普通话的时候夹带一点家乡腔是很正常的事。
他装好了软件,把手机还给岑九,蹲下身去捡书。
“我帮你吧。”那个男人和他的同伴连忙弯腰,帮方敬将地上的资料捡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有关系。”方敬抬起眼睛打量对方一眼,嘴角不由抽了一下。
高达三十多度的靖城,居然还有傻叉一丝不苟地穿着三件式西装,热得满头大汗也不晓得把外套脱掉,这是有多傻啊?!
对方散落在地上的文献捡起来,递给方敬,不忘九十度大鞠躬:“真的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方敬:“……”
一丝不苟的黑西装,极有民族特色的八字眉,就说为什么腔调那么奇怪,原来还是国际友人。
“没事,您太客气了。”方敬抽了抽嘴角,把书接了过来,随手放进书袋里。
岑九把书袋接了过来,拎在手里,目光不露痕迹地扫了两名西装男一眼,上前一步,呈护卫的姿态挡在方敬身前。
方敬:“……”
黑衣人:“……”
一辆大众开过来,停在路边。
方敬看一眼车牌,是刚才叫的车到了。他连忙把书一骨脑塞进袋子,一把抱在怀里快步朝车子走去。
岑九跟在他身后,两人一齐坐上车,司机发动车子,很快便驶入车流。
两个黑西装男目送他们的车子远去,其中一个八字眉下的小眼睛闪着光。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坐了一会儿人凉快下来,方敬这才有又活过来的感觉。
“刚才怎么了?那两个人有什么不对劲吗?”刚才岑九整个人都绷紧了,简直就像一支出鞘的利剑,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
“刚才他们故意撞上来的。”岑九拧着眉,“我先前下去买水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俩在大厅。”
方敬微怔:“不是吧?”
“他们有武器。”那个人撞上来的时候,他拦了一下,摸到那人腰间藏着武器。
在武力值上面,方敬百分百相信岑九,既然岑九都这么说了,方敬坐正身体,心里涌上一股不安。
霓虹人,还带着武器,而且看刚才那两人的气质,确实和一般人不一样。
不会是冲着那艘金玫瑰沉船来的吧?
方敬忍不住开始想东想西。
没办法,金玫瑰宝船的事情确实太匪夷所思,太让人不敢置信了。
方敬满腹疑问,但是因为在出租车,不好多说,再多的想法都被压了下来,抱着书袋沉默不语。
岑九搂着他的肩,说:“不怕,有我在。”
只要有他在,无论是谁想要动方敬,都要先踏着他的尸体过去才行。
司机一脸好奇的表情,不时偷偷地从后视镜里打量两人。
两个男人的动作怎么可能这么亲密,他不会是碰上真gay了吧?
真是怪可惜的,两个人都这么帅,在外面不知道多么受那些小姑娘的欢迎。
年轻人啊,学什么不好,干嘛非要喜欢男人呢!
司机大哥脑补成灾,方敬心事重重,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倒是岑九一个眼神扫过去,周围气温陡然下降十度,本来冷气就开得很强,这下子更是冻得司机直哆嗦,立刻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开车。
十多分钟后,到了小区外面,等方敬和岑九一下车,司机大哥立刻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飙了出去。
方敬:“……”
这里是居民区,车开得这样猛真的没问题吗?
这天傍晚,九方客栈来了两个特别讲究的客人。
说是讲究,其实倒不如说是怪,大夏天的穿着整齐的三套件西装不说,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也跟僵尸似的,手里拎着一个大旅行包。
两个人开了一间标房,叶驰登记了一下两人的护照,竹内亚纪彦和山口本田。
霓虹人!
叶驰多了个心眼,把钥匙拿给两人后,特别热心地道:“房间在三楼,面朝大海的那一间,采光特别好。”
本来来者是客的理念,他主动弯下腰帮两人提行李,不想一提之下,居然没提起来。
不会吧,这么重?!
明明对方拎着的时候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重呀!
“别碰!这不是你该碰的。”山口不客气地一把挡开叶驰的手,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凶。
叶驰:“……”
“谢谢,我们自己来。”另一个客人竹内亚纪彦的态度就和气多了,冲着叶驰微笑了一下,弯下腰轻轻松松地把包拎了起来。
“哦,好的。”叶驰整个人都有点懵了,目送两人上楼,看着竹内的目光都充满了敬意。
这人该有多大的力气啊!估计都快赶上九哥了吧。
萧泽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叶驰张大嘴一脸白痴的表情望着楼梯的方向,眉头微皱。
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柜台:“回神了。”
“啊,萧泽哥,你来了。”叶驰收回目光,从后面的墙上取下两匹钥匙,递给他说,“我刚才把房间收拾好了,正好可以给陆大哥他们用。床单被套都换掉了,浴室也消了毒,我做事你放心吧。”
萧泽敷衍地嗯了一眼,目光下意识地又朝楼梯的方向瞟了一眼。
渔村的客人现在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第123章

天气太热,回到家以后,方敬懒得做饭,打电话叫了外卖。
“热死我了,现在夏天真是一年比一年热。”方敬把电话一扔,一边脱衣服一边往浴室走。
刚从外面回来,热得一身的汗,浑身湿嗒嗒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岑九一脸扭曲的表情,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水,看样子也热得不行。
“太热了,比大齐朝的时候热太多了。”岑九热得英俊的脸都有点扭曲,额头上全是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鼻梁和两颊滑落下来。
“那当然,你们那时候才多少人,环境保护得多好,哪里像现在,大家全都好像跟环境有仇似的,往死里破坏。”方敬抱怨道。
“快点洗,洗完了我也想冲个澡。”岑九说着,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冰镇过的矿泉水,一仰头,“咕噜咕噜”两口就喝了个一干二净,瓶子一扔,又去拿第二瓶。
方敬着迷地看着他,放在别人身有点粗鲁的动作,岑九做来一点也不违和,只觉得既豪迈又帅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性感。
男人就该像岑九这样啊!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瓶喝水。他做梦都想这样,奈何配件不达标,只能内心暗恨。
方敬看得目不转睛,岑九奇怪的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要洗澡吗?”
“马上。”方敬收回目光,囧得不行。
他和岑九在一起生活都有两年多了,现在看到岑九居然还会像个花痴一样发呆,也真是够了。
方敬三两步跑到浴室,“嘭”地一下踢上门。
岑九看着被关上的玻璃门,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笑了。
新买的空调效果很好,几分钟后温度降了下来。岑九坐回到沙发上,打开电视,走马观花地开始一个频道一个频道调台。
这是岑九最爱干的事,每次看电视必然要先把所有的频道调一遍,然后再退回到最开始看的第一个频道,惹得后来方敬差点抓狂,剥夺了岑九碰遥控器的权利,才总算制止了他这个毛病。
但是方敬看不见的时候,家里的遥控器就要遭殃了。
日暮西沉,华灯初上。
一盏接一盏的灯光徐徐亮起,奔波一天的人们宛如倦鸟归巢,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中。
安静了一整天的社区,迎来了一天中最热闹最有活力的时候。
歌声、水声、电视的声音,吵架声、小孩子的哭闹声、热油在锅里溅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支怪怪异的乐曲。
隔壁刚搬进来的一家三口,年轻的爸爸又在大声喝斥儿子写作业;楼上一对小情侣正在商量晚上到底谁做饭;社区公园里,传来广场舞神曲凤凰传奇的歌声。
那个社区公园离他们这一幢距离挺远,平时大妈们跳广场舞,歌声根本不会飘到这边。
今天大妈们终于换了音箱了吗?
方敬乱七八糟地想着。
咦,不对,他们这个小区是国内有名的地产商建的,用的建材什么的都比较靠得住,房子本身的隔音效果就比较好,方敬装修的时候,也全都挑的最好的材料,尤其是隔音的效果,特别特别好。
平常的时候,隔壁别说正常音量说话,就是唱卡拉OK,他们屋子里也不会有一丁点动静。
房子没问题,隔音效果也没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是自己了?
隔着薄薄的水帘,方敬眼里神色不定。
他早就发现,自从自己吸引了那颗珠子,有了水泡泡那个逆天的金手指后,他的身体也有了潜移默化的变化,五感更敏锐,尤其是视力,证据就是他的夜盲症已经完全痊愈,但是现在——
继视力恢复之后,他的听力也跟着变好了吗?
可是,这种福利能不能不要啊?
隔壁是一对小情侣,楼上是一对不算老的夫妻,以后还能不能好了?
他一点也不想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无意中听别人的壁角,他只想好好睡一觉啊。
“方敬?”门上被人敲了一下,岑九的声音透过玻璃门清晰地传了过来。
“马上就好了。”方敬回过神,快速冲干净身上的泡沫,套上衣服,打开门。
高大英俊的岑九站在门外,一脸的面无表情:“比平时慢了五分钟。”
方敬:“……”
大哥,难道他每天洗澡的时间他都掐表计算了吗?
“刚才在想事情。”方敬敷衍地回答道,“我洗好了,你洗吧。”
说着,侧身出了浴室。
不行,这个珠子到底是个什么鬼,他得想办法弄明白才行。
岑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拿着衣服进浴室洗澡。
方敬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各种奇怪的珠子,然而打开页面,扑天盖地都是各种营销推广软文广告,浏览了几十页,看得头昏脑涨的,脑子里只有各种塑料的玻璃的石头的珠子来回转悠。
度娘也太不靠谱了,每次搜索资料,总是一大堆没用的信息广告。
方敬悻悻地关了页面。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方敬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岑九高大帅气的身体,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面淋浴的画面。
水流从头顶淋下来,顺着乌黑的长发往下,流过宽阔的肩背,滑过漂亮流畅的腱子肉,最后汇于发端末梢,滴在瘦削有力的腰间。
他甚至能想象得出,岑九仰起头微微张着嘴,水流顺着刘海滑落脸庞的样子——
艾玛,不能想了,再想鼻血都要喷出来了。
方敬摇了摇头,把脑海中那些太过绮丽的画面挥去,找出一副耳麦戴上,随便点开一个电视剧,把音量调大到能不让他胡思乱想的地步,专心致志地看电视。
画面黑乎乎的,偶尔闪过的亮光,显示一个美女妹纸赤着脚在一片幽暗的林子里拔足狂奔。
又是这种没营养的恐怖片,等一下肯定会有个丛林杀手跑出来杀掉美女。
方敬乏味地想,看着进度条心里算着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屏幕画面一阵乱晃,伴着女高音的尖叫声,血花四溅,镜头倒回去,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形怪物手持巨斧,倒提着美女的腿把她拖回老巢了。
“看的什么?”岑九已经洗完澡,拿着毛巾擦头发,顺势在床沿坐下。
“恐怖片。”方敬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岑九三两下把头发烘干,其实是不耐烦用吹风机,每次都运用内力自动将头发烘得半干——在岑九眼里,只要发梢不往下滴水就算干了。
每当这个时候,方敬总会不厌其烦地拿着吹风机一遍遍地帮他把头发吹干。
修长的手穿梭在发际的感觉非常美好,不轻不重的力道按压头皮也让人很放松,那是他一天当中最放松的时刻。
为了能多享受这种待遇,岑九每次洗完澡总是不吹干头发,就为了方敬替他吹头发。但是今天他注定要失望,方敬戴着耳麦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屏幕,根本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莫名地,岑九就是有种被忽略的感觉。
他把毛巾一扔,抬腿跨上床,靠近方敬道:“我也要看。”
说着摘下一边耳麦戴上,顿时脸都扭曲了。
声音好大!开这么大声真的好么?不怕损伤耳朵鼓膜么?
于是,无比美好的夜晚,两个人抱在一起,看了一部没啥营养的血浆恐怖片。
方敬看得呵欠连连,不等影片演完就有点昏昏欲睡。
岑九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一直到最后影片演完,才关掉页面,把电脑拿回书房。
方敬早已经仰面躺在大床上呼呼大睡。
岑九勤快地检查了一遍门窗,把客厅通往阳台的门关好锁紧才回到卧室。
今天是周二,不是两人商定的亲热时间,只能抱在一起纯睡觉。
上次听谁说的,看恐怖片会刺激人肾上腺素分泌,看样子对方敬不起作用,或者下次可以再挑个更恐怖一点的?
岑九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点,可以睡觉了。
真可惜,好不容易只有他们两个人,难得的二人世界。
“好累,快点睡吧。”方敬眼睛闭着,手往旁边摸了摸。
岑九躺了下去,握着他的手,把人往怀里一搂,闭着眼睛睡觉。
方敬睡得迷迷糊糊之间,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
“啊……啊……”
高亢的女音一声高似一声,夹着男人低沉粗重的喘息声,床板被撞得咣啷咣啷直响。
坑爹的,楼上那对小情侣在摇床,动静大得吓死人。
今天才周二啊,少年,你们明天不用上班上学的吗?
方敬苦逼极了。
他扭过头,看到岑九平躺着睡在床上,微微闭着眼睛睡觉的样子十分美好,眉眼清俊,十足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身边睡着亲亲男朋友,而且对他完全一副毫不设防的样子,耳边还有现场版活人音频春宫,方敬只觉得浑身狼血沸腾,有点后悔那个每周只做一次的约定了。
岑九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腰上,两人脸孔相贴,彼此吐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快点睡。”突然,岑九睁开眼,伸直胳膊,让方敬枕在他胳膊上面。
“睡不着,太吵了。”方敬咕哝着道。
楼上那对小情侣太能折腾了。
岑九吻了吻他的嘴角,抬起手捂住他的耳朵,说:“我给你捂着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快睡吧。”
方敬支支吾吾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大半夜的总不能让他说,因为听到别人的活春宫,害他有反应根本没法睡了嘛?
方敬一个姿势躺久了有点不舒服,想翻个身又怕吵到岑九,只能憋着一动不动装尸体。
岑九摩挲着他的胳膊,忽然笑了起来。
“我有个法子能让你快点睡着。”
“嗯?”方敬抬起眼睛看他。
岑九搂着他的腰翻了个身,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一眨不眨。
这主意好像不错!
方敬果断采纳了。

第124章

接下来的时间,方敬走访了靖城所有的历史文物馆,借阅了不少二战时期的资料,其中有很多馆藏的孤本文献,压根不给碰,就连复印本也只能在馆内借读,不准复印不准拍照。
方敬只得一边翻一边苦逼地记笔记,那几天光是抄笔记抄得手都麻掉了,不能更辛酸。
除了上中学高考那一会,他还从来没有写过那么多字,简直就是要把一辈子要写的字都赶在这几天全部写完的节奏,就连岑九也被他抓壮丁做摘抄。
渔村那边,叶驰一天十通电话的夺命连环call,催着他回来带潜水队,等到朱智终于舍得休假回来,方敬立刻带着岑九头也不回地回渔村。
在查阅海量的文献资料过程中,方敬又发现自己身体的一个变化,那就是他的记忆力似乎也比以前好了许多,虽然达不到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程度,但确实比以前好多了,证据就是他现在哪怕看那些艰涩无比,十分无趣的文献资料速度也十分快,即使有些他暂时理解不了,但也能勉强记下来,这要是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猜到这也许又是吸收了那颗诡异珠子的作用,方敬暗恨,心想为什么没法有早一点找到珠子吸收,尤其是高三那段最苦逼的黑色年代,要是说不定他还能捞到高考状元什么的当当。
不过,如果真的那样,他肯定就不会因为考医科大分数不够被调剂到文物鉴定专业,不调齐到文物鉴定也就不会认识陆教授,不认识陆教授也不能去海城博物馆上班,不去海城博物馆上班,就不会租以前住的那间老旧小公寓,不租住那个小公寓就不会在那个炎炎夏日的午后遇上穿越而来的大齐暗卫岑九,不遇上岑九也就不会在那个时候回家,不回家就不会心血来潮收拾杂屋,不收拾杂屋就不会遇见那颗神秘莫测的珠子,没有吸收那颗神秘的珠子,也就不会有水泡泡的金手指,没有水泡泡的金手指,自然也就不会有现在的烦恼。
方敬仔细一联想,顿时悚然一惊,大夏天的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万事皆有缘法,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有命中注定。
他注定和这颗珠子有缘,也就注定他会和岑九的相遇。
方敬这么想着,又有点释然,原本因为各种压力而有些浮躁的心情也慢慢沉淀下来。
这一刻,方敬真的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就像人们所说的悟了,整个人都升华了,思想境界上升到一个难以言喻的虚幻境界,超脱了,脱胎换骨了。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所谓的命中注定,那么大街上每个匆匆而过,为生活为事业为爱情而忙碌奔波的人们,又是为的什么呢?
向来自诩为纯爷们不兴忸忸怩怩的方敬,难得地纤细忧伤了一把,心神完全沉浸在一种奇怪的悲观无为论调当中去。
他把这几天的感悟告诉了岑九,岑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照你这么说,那所有人岂不是都不要吃饭睡觉了,反正不管吃多少睡多好,第二天照旧会饿会困。”
这话太对了,方敬竟无法反驳。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只要好好地过好每一天就对了。”
岑九的心灵鸡汤十分直接简单,但效果意外地好,接下来的时间方敬一反前几天的消沉颓废,整个人都振奋起来,神采奕奕的看着就十分有精神。
小九说得对啊!
就算真的有所谓的命中注定,那也是要自己去努力争取的嘛。
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当年家中遭逢遽变,他没有努力奋斗,反而就此颓废下去,肯定考不上大学,考不止大学,必然不能去遇见陆教授,没有遇见陆教授,自然就不能去博物馆上班,不能去博物馆上班就不会租那幢破旧小公寓,不租住那那幢破旧小公寓……
如此无限循环。
自己的人生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轨迹重来一遍,方敬敢肯定他的生活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么一想,方敬觉得自己的内心瞬间又升华了,不再纠结之前的想法,整个人又生机勃勃,充满了干劲。
小九说得没错,人生就是要努力拼搏才会有收获的嘛,看他就知道了。
即使在最落魄最艰苦的时候,都没有放弃,依然努力地活着,然后上天就真的给了奖赏,事业有了,男朋友有了,家人也都健健康康,没什么比这个更令人感恩高兴的了。
老旧的巴士咣啷一声响,在芙蓉镇的大桥口停下,售票员大声喊:“芙蓉镇的,芙蓉镇到站了,要下车的赶快啊——”
方敬和岑九从狭小的过道挤下来。
镇上还是好样子,遍地都是地工,灰尘满天飞,到处都是土方车和挖掘机的声音,可是看在方敬眼里,这个镇子跟上次见的时候就是不一样了。
脏乱依旧,却多了点儿说不清的味道,颇有点人们所说的充满生机的味道。
路边停了一辆眼熟的SUV,萧泽从车里探出半个头,朝他们喊了一嗓子:“老板,这边。”
知道他们今天回来,萧泽开车来镇上接他们。本来萧泽还想去靖城市里接他们的,不过天气太热,被方敬拒绝了。
方敬快走几步,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真热,要烤成焦炭了。”方敬嘟囔着道。
说来也奇怪,这两年他格外地怕热,明明以前他还蛮耐热的,现在气温一飙到三十七八度就有点受不了,靖城最热的时候可是有高达四十度的气温,人在外面逛一圈,直接歇菜。
岑九瞥了他一眼:“立秋后就凉快了。”
立了秋还是秋老虎呢!威力一点不比盛夏的日头小。
萧泽打着方向盘,说:“我抽不出手,后头的小冰箱里有水,自己拿。”
方敬单腿跪在座椅上,从后排的迷你冰箱里拿出两瓶冰镇过的矿泉水,递给岑九一瓶,拧开瓶盖,学着岑九那样一仰脖子,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直灌水。
灌了三分之一瓶,转过身猛地咳嗽起来。
喝得太急,呛到了!
明明岑九每次牛饮的时候,姿势都特别豪气特别男人!
方敬郁闷极了。
岑九赶紧伸手给他拍后背,一时没控制好力道,拍得方敬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好了好了,我没事了。”方敬立刻道,再拍下去,肺都要拍出来了。
岑九:“……”
喝个水都能呛到,拍也拍不得,吹也吹不得,这个男朋友真是好难伺候!
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和男友的虐狗日常,萧泽忍不住嘴角上翘,向来冷漠刚毅的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意识到目前公司唯一的正式下属在偷窥,方敬清咳一声,端正坐好,欲盖弥彰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看什么看?”方敬明显有点恼羞成怒。
萧泽抽了抽嘴角,收回目光,心想你们俩一路跟撒了糖一样的甜蜜举动,简直辣眼睛,还不让人看了。
有本事别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啊!
方敬也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特别生硬地转移话题:“驰驰说最近客栈来了好多潜水的客人,一个劲地催着我回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几天在靖城好不容易只有他和岑九在,难得地享受了几天清静的二人世界,就被叶驰七催八催地催回来了。
今天出门的时候,小九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唷!
“没什么,这不放暑假了,渔村附近的海岛有条沉船,很多城里的家长都带着孩子过来玩水,顺便游览沉船遗址。不过最近过来村里的寻宝者也增加了不少。”萧泽目光注视着前方,解释说,“叶驰说这两个礼拜,客栈光是租赁潜水服就赚了不少钱。”
只要有心,真是何处无商机啊!
萧泽原本对方敬那个农家乐不太看好的,谁知道这才没过多久,生意居然爆好,方敬的客栈开得最早,也装修得最有特色,还有一个漂亮的大院子,生意是村子里头一份,三十多间房,旺季的时候每天都爆满,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真的?”一听赚钱,方敬立刻来了兴趣,说,“等以后度假村建起来了,游客会更多。”
萧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说话。
若在以前,换个人告诉他,要把这么个贫穷落后的小渔村建成一个享誉国际化的度假村,他一定会觉得对方是痴人说梦意想天开,但是现在——
他眯了眯眼,若这个人是方敬,他觉得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方敬这个人给人的感觉非常特别,行事的方法也跟别人不一样,而且身上还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是个不像商人的商人,既有商人重利的一面,看重钱财,吝啬得要死,对他自己也够狠够苛刻,可是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又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率直又大方。
一个不太熟替他工作也不过半年的员工找他借钱,他能眼不都眨地就借出二十万,也不怕他卷了钱跑掉。
果然是个傻的!
萧泽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溜到后视镜上,观察车后座的两人。
大热天的赶车,方敬大约是累了,靠着岑九的肩膀在睡觉,嘴微微张着,看上去傻里傻气的。
岑九本来眯着眼睛在休息,仿佛感知到什么,突然睁开眼,冷冷瞪了他一眼。
萧泽讪讪地收回目光,心想,老板傻乎乎的,找的男朋友却是个煞神,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第一次见到岑九的时候,萧泽还挺好奇的。
年轻,警戒心重,身手好到爆,浑身的黑暗气息和血腥味掩都掩不住,再加上来历不明,一度让萧泽怀疑岑九是道上混的,又或者是哪个机构组织或者哪个政权的间谍,被派到这个渔村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然而,很快萧泽就抛弃了这个可笑的想法,因为岑九在某些方面跟老板一样,太呆了。
无论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还是无孔不入的间谍,都不会像他那样破绽百出,浑身都是马脚。及至后来发现两人之间悖德的感情,萧泽才恍然大悟,脑补了一个杀手弃暗投明,为爱走天涯的感人故事。
脑补到后来,萧泽自己都被感动了。
爱情真特么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操蛋玩意啊!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归类为呆愣的爱情傻瓜,方敬兴致勃勃地和岑九讨论个不停。
“哎,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弄个潜水俱乐部什么的,这样有客人来要潜水,也不用每次都要我们陪着了。”方敬晃了晃脑袋,客栈生意好很高兴,可是来的客人全指明要他和岑九当教练,尤其是其中九成还全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们,这一点就不那么美好了。
他还记得上次有个小姑娘也是嚷着要潜水,穿着一身比基尼,那身段那皮肤,让一路的大中小爷们口水流一地。
不过,方敬对这姑娘可没什么好印象,小姑娘年纪不大,眼睛却贼利索,一来就让岑九当教练不算,逮着机会还总挖他墙角,话里话外的意都是让岑九跟她到城里去当她的私人健身顾问。
啊呸!
什么私人健身顾问,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让岑九当她的私人按摩棒才对吧!
别以为他不说话就不知道,小姑娘看着岑九的神色,恨不得直接把人拆吃下肚,凶残得不得了。
提到这个,方敬的怨念就够深的,老早就想弄个潜水爱好俱乐部了,到时候外聘个潜水教练,总之不想让岑九继续这样抛头露面,这个世界的女人真心太凶残了。
至于潜水教练的人选,他觉得萧泽就挺不错的,人长得帅身材又好,走出去一看就知道是特别受女人欢迎的阳刚猛男那一款。
方敬每次想到这个,就特别气恼。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向别人宣告,岑个这个小鲜肉已经名草有主了,还是他方大爷的人,别想挖他方大爷的墙角。
方敬脸色变幻个不停,最后几乎都有点狰狞。
岑九皱眉,伸手往方敬脸上一摸:“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方敬一本正经道:“在想怎么告诉别人,你是劳资的人,凡是觊觎你的人统统滚远点!”
岑九:“……”
岑九不说话了,扭过脸去,手撑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灰尘漫天的荒野无语,耳根却一点一点地红了。
萧泽看得眼睛都要瞎掉,这一对狗男男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
不知道秀死快么?!
“老板,其实你们只是缺少一个法宝。”萧泽简直看不下去了,开始给方敬支招。
方敬耳朵动了动:“什么法宝?”
能上天入地么?
萧泽抚额,对老板的天真彻底无语了。
“圆圆的,有金的银的铂金的钻石的,刚好够套一个无名指大小,并不能上天入地,但是能让别有用心的人宣示所有权,代表这个人已经被你套牢,无论他睡觉打呼流口水,嫌弃得不行依然要分你半张床位的法宝。”
方敬:“……”
一个戒指为毛能说出这么多大道理啊!
方敬怒摔,最重要的是萧泽一个兵哥居然能说出这么浪漫唯美的道理,这简直让文科出身的方敬无言以对。
不过,萧泽说得很有道理!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岑九平放在膝上的双手上。
岑九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看上去十分匀称漂亮,只有摸上去的时候,才会发现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练武握剑留下的痕迹。
这双手既漂高又能干,能劈风为剑,化草木为刀,杀人放火只在眨眼之间,必要的时候,又能化身最专业的按摩大师,方敬真是爱死岑九那一手按摩技巧了;床第之间,那双灵巧的双手总是能带给他无上的美好感受。
然而,现在这双手上却干干净净的,连一丁点饰品也没有。
果然是缺了点什么东西。
方敬摸着下巴深思起来。

第125章

方敬到渔村的时候,果然发现村子里多了好多生面孔。
正如萧泽所言,赶上学校放暑假,城里很多家长带着小孩来海边游玩,顺便游览沉船遗址,渔村的农家乐生意很是火爆了一把。
有不少客人觉得村子里种的菜比外面菜市场买的要绿色环保,回去的时候还专门买了许多菜回去,弄得最后村子里的人看到有客人往自家园子里去就紧张得不得了。
全摘走了,他们自己吃什么啊?!
从来只有发愁没有客人上门,从没有拦着不让客人买东西,东庄在卖菜上面算是头一份了吧。
有时候生意太好也是一种甜蜜的折腾啊。
大家都有钱赚,日子越过越有盼头,喜得方妈妈成天乐呵呵的,瞅谁都觉得特帅特漂亮。
“哥,快,换上潜水服,我这里已经压了好多名单,就等着你和九哥带他们去沉船那附近潜水呢。”叶驰迫不及待地给他哥分配了任务。
方敬揉了他脑袋一把,道,“我才刚回来,你就给我指派任务,就不问问我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叶驰十指如飞,噼呖啪啦在键盘上敲字,头也没抬一下:“休息什么?我哥这么年轻力壮,正是身体素质最巅峰的时刻,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一休息客人全都跑了。我是不知道,我为了把这些客人留到咱们客栈,不让他们被外头的野鸡导游旅行社抢走,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操了多大的心。”
“我说你都快成钻进钱眼里的小财迷了。”方敬取笑他。
放暑假正在客栈帮忙拖地打扫卫生的方小乐噔噔噔跑过来,抬头看着他哥道:“哥,教我潜水,以后有客人来,我带他们去玩,这样你就可以留在家里休息了。”
“还是我家小乐最可爱,最心疼我。”方敬胳膊圈着方小乐的脖子把他夹在腋下好一通揉捏。
方小乐奋力挣扎,好不容易从他哥的魔爪下挣脱出来,气得扭头就走。
真是白担心他了,他哥真坏!
叶驰朝他扔了一个芒果:“哥,你干嘛逗小乐,不知道他性格最正经,像个小老头一样嘛。”
他哥真是的,好爱逗人。
“行了,你安排那些客人什么时候去潜水?”方敬不闹了,一本正经地问。
“明天吧,今天下午我给他们另外安排了游玩的项目,让宝哥带他们去山上玩了。”叶驰说着看了后面跟着进来的萧泽一眼,道,“陆扬哥他们也在,萧泽哥他们不是有事找你嘛,今天下午你就先把自己手边的事处理完,从明天,你的时间就是我的啦。”
方敬:“……”
方敬直觉得有哪里不对,摸着下巴道:“我说驰驰,你哥这么累死累活带队潜水,你给我开多少工资啊?总不能让你哥我做白工吧?你哥现在也是有家要养的人呢!”
叶驰嘿嘿一笑,拿着一个记事本悄悄给他哥看:“这是带队潜水的收入,我只收点介绍费了,大头全给你和九哥。”
他哥真可怜呢,没结婚就要养家了,而且九哥似乎挺能吃的,一般人都养不起吧。
真没办法,都是一家人,他只能想办法给他哥安排点外块赚啦。
他就是这么贴心的弟弟!
“哎呀,驰驰你对我真好,哥觉得好幸福啊。”方敬夸张地大叫。
萧泽看着这对兄弟耍宝,以手抚额,只觉得无言以对。
岑九上前,不动声色地分开这对黏糊得让人有点吃味的兄弟,说:“陆扬来了。”
客栈外面走进来两个年轻人。走在前头的那个身材高大,看上去却有点消瘦,脸上颧骨都突了出来,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正是去年友情帮方敬拖沉船的大兵哥陆扬。
陆扬的身后跟着一个稍矮一点,相貌清秀的年轻人,和叶驰一样也长得一张讨喜的娃娃脸,气质非常干净,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方敬松开叶驰,上上下下打量了陆扬半天,眉毛一挑:“你这是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陆扬不以为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小老板又要打扰你了。”
萧泽上前一步:“回去再说吧,这里人多眼杂。”
方敬会意地点头,带着人往老院子走,说:“萧泽哥的朋友就是我朋友,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陆扬笑笑,没说话。
一行人回到陆家老院子,岑九这回总算没有突然发动隐藏身形的天赋技能,事不关己地跑掉,反而贤惠地去厨房洗了水果,又从冰柜里拿出一个二十多斤重的沙漠瓜,唰唰两下,只见一片刀光剑影,原本躺在桌子中间的大西瓜,突然哧溜一下散成十多瓣。
丁希正好来厨房拿茶杯倒水喝,顿时惊为天人,眼睛亮晶晶的。
“哥们不错啊,这使刀的功夫,比阿扬还利索。”丁希噔噔噔跑过来,蹲着身子看着那十几瓣西瓜,拿手比划了一下,居然全都差不多大小。
“是不是也一样重啊?”丁希还想去找人电子秤称一下,被陆扬喝住了。
“小丁他性格有点脱线。”陆扬脸都黑了。
都说兵营最锻炼人,管你再活泼跳脱的性子,在军营里呆几年,都要稳重下来,但这条铁率显然不适合丁希,就他那性子,陆扬觉得哪怕再把丁希丢军营里丢个十年,估计这小子一定还是这个毛躁的性格。
“挺好,年轻人嘛,活泼点好。”方敬倒是没觉得有哪里不好。他家岑九平时够老成稳重吧,有时候不一样像小孩子,见怪不怪了。
就像那谁说的,每个人都有成为彼得潘的潜质,重点是能不能碰到那个能纵容你永远长不大的人。
岑九把西瓜和水果装盘,端到堂屋。
丁希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一副跟班小弟的模样。
岑九那一手使刀的功夫,刚才真把他镇住了。
“说真的,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方敬啃了两瓣西瓜,心里的好奇怎么也压不住,忍不住问道。
上次分别的时候,陆扬还是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意气风发的模样方敬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这才多久不见,陆扬整个人都变了风格,脸上瘦得脱了型,脸色腊黄腊黄的,看上去像是生了一场凶险的大病,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
“退伍了。”陆扬说道。
“啊?”方敬呆了一下。
他要是没记错,上次的时候陆扬就是中校了,年纪轻轻的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这一个个的怎么都急着退伍呢?
“没办法呀,这次受了伤,太严重了,已经不适合出野外战地任务,只能退下来了。”陆扬说得轻松,可是怀抱一腔热血报效国家,在人生最黄金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被迫退下来,这其中的不甘与遗憾却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概括的。
方敬十分理解,军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还是十分崇高的,和平年代还好,一旦出什么事,第一个冲在前面的就是这些可敬的大兵们。
至于陆扬怎么受伤的事,方敬识趣地没有多问,部队是非常有纪律的,他们的事还是不要打听的好。
方敬只能含糊地劝慰:“退下来也行,先把身体养好,以后有时间多陪陪父母和老婆孩子。”
陆扬和丁希都顿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萧泽主动道:“他们俩是一对,这次就是他们之间的事被人发现后,有人看不顺眼暗地里动手脚弄成这样的。”
方敬:“……”
不,哥,事关部队里的事他一点都不想知道,求您别说了。
“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我先出去一下。”方敬打了个哈哈,站起来就往外走,顺手还把岑九也招了出去。
萧泽满头黑线,大喝一声:“站住。”
声音太过威严,充满正气力量,让方敬想到了大一军训时教官严肃无情的脸孔,条件反射地转身立定站好。
萧泽禁不住笑了,然后很快收敛笑容,板起脸孔:“跑什么跑?我很可怕么?”
方敬头皮发麻,心想我哪是怕你,我是怕半夜被人查水表啊。天朝查水表的很可怕的好不好。
“哈哈哈哈——”陆扬放声大笑,脸上阴霾尽褪,露出好几个月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小老板,你真是——”太搞笑,也太可爱了。
他大大方方地搂着丁希的肩膀,在方敬面前站定,特别正经地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丁希,又要打扰小老板了。”
方敬大开眼界,心想爱人哦,好肉麻的词,光从这个称呼就看得出陆扬对丁希的重视与爱护,心下不由又有些羡慕。
什么时候,他也能像陆扬一样,能够当着方爸方妈的面,介绍岑九说这是我的男朋友伴侣爱人。
看来他还是早点把代孕的事弄好,有了孙子,他爸他妈估计对儿媳妇的事就不会那么在意了。
一时之间,方敬脑中转了无数个念头,嘴里道:“哪里哪里。”一想觉得不对,又马上改口,“欢迎欢迎。”
丁希站在陆扬身边,笑得十分腼腆。
“小丁是技术兵,尤其是海船方面称得上专家,跟小老板肯定有话说。”萧泽突然开口道。
“真的?”方敬简直有点喜出望外,“太好了,我们就缺你这样的专业人才。”
他这个野生捞船队,老板半路出家的,另一个老板更好,连人都是半路穿过来的,唯一的员工是特种兵出身,跟捞船那是八杆子都打不到一起,好不容易来了个专业的,方敬要很努力才能忍住抑制不住的狂笑。
“丁哥你现在在哪高就?有没有兴趣为国内的捞船事业添砖加瓦啊?如果嫌海上作业太过危险,也可以做我们的技术支持。我们公司虽然现在规模小了点,但是老板人好,同事关系简单,升职渠道非常顺畅,来了就分配单身宿舍,如果有需要,也帮解决男男朋友……”
说到最后,方敬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毫无章法,在闹出更大的笑话之前,岑九果断出手,捂着嘴把他拖了出去。
“哈哈哈——”
屋子里陆扬等人忍不住放声大笑,几个月以来的阴霾一扫而尽。
这个小老板真是太有意思了。
笑着笑着,丁希安静了下来,靠着陆扬,说:“阿扬,我喜欢这里。”
也许,饱受世人诟病的他们,真的能在这个小渔村找到新的人生目标。
第二天,吃过早饭,方敬开始检查潜水设备,九点钟带队潜水游沉船遗址,这已经成为东庄最有地域特色的旅游路线。
八点四十五的时候,潜水团的成员已经陆陆续续到齐,聚集到客栈院子里,居然还有不少年轻漂亮的姑娘。
清早的阳光已经很强烈,照得人身上已经开始流汗,于是有人开始询问。
“老板,什么时候出发啊?天气好热,水下舒服,早点去潜水也比较凉快。”
“就是啊,老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另一个高高帅帅又特别冷漠的帅哥呢?我比较想要他指导我潜水呢?”
“我更喜欢老板啦,看着就很温柔,也很帅,是个暖男哦。”
方敬:“……”
他就站在院子里哎,妹纸们你们说得这么大声真的好吗?而且他虽然很帅,但一点也不温柔,更不是暖男好不好。
方敬对这些妹纸们简直彻底没有语言了。
“一、二、三、四……”方敬开始点数,点到后面发现少了两个人,于是站在院子里对着大家说,“大家稍微等一下,还有两位客人没有过来,应该很快就过来了,如果热的话,大家可以先进客栈里休息一下。”
方敬安抚完,跑去问叶驰:“那两个人什么时候到?大家都到了,让这么多人一起等不好吧。”
“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叶驰开始拨电话,结果电话铃声在楼梯口响了起来。
方敬望了过去,发现两张熟面孔。
“啊,原来是你?!”看到方敬,对方显然也很意外,竹内亚纪彦高兴地跑过来,“原来你也来这里玩?”
“不,我家住这边。”方敬也没想到最后两位的潜水人员居然会是他在靖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国际友人。
“原来你住这里,上次真是抱歉。”竹内亚纪彦一个九十度鞠躬,再次向方敬道歉。
“不不不不,没什么。”方敬连连摆手,心想霓虹人动不动就跟人九十度鞠躬的习惯真令人蛋痛,他很想问一下对方,每天都这样九十度大鞠躬腰痛不痛。
叶驰介绍说:“竹内先生,今天带队去潜水游沉船的领队就是我哥,他潜水技术很好的。”
“原来是这样,请老板多多指教。”又是一个九十度大鞠躬。
方敬觉得自己后背都隐隐开始疼了起来,连忙道:“其他人都到齐了,我们准备出发了,竹内先生的潜水设备准备好了吗?”
竹内亚纪彦拍了身边鼓鼓囊囊的旅行袋一下,说:“都在这里了。”
“那我们准备出发喽。”
方敬招呼一声,领着人往码头走。
上码头的时候,先点一下人头,每个人发了一个防水贴,等下可以贴在潜水服外面,这样谁是队里的人,到时一目了然,万一出什么事,也能迅速反应过来,回航的时候也方便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自己的队员。
天朝人大多热情好客,大家都对两位同行的国际友人报以亲切友好的态度,竹内两人的华语说得十分流利,虽然腔调有些怪,彼此居然也聊得十分愉快。
九点的时候,萧泽登船,同样先清点一番人头,然后便有熟客主动请求萧泽帮忙检查一下装备。
潜水不是好玩的,尤其是其中很有可能还有菜鸟,安全是重中之重,有个经验十足的老手确认一遍,心理总是会安慰一点,尤其是那些自备潜水设备的。
萧泽非常有耐心地帮客人们一样样确认完毕,转身的时候刚好马达避动,船身晃了一下,萧泽往边上斜了一下才稳住身形,脚下踢到一个硬梆梆的东西。
国际友人之一的山口却脸色微变,语气生硬地质问:“干什么?!”
“抱歉,刚才船晃了一下,没有贵重易碎物品吧?”萧泽面无表情地道歉。
两人互相瞪视,小小的船舱里气氛顿时有点紧张起来。
“哈哈哈,刚才好大一个浪,看样子是我今天出门的方式不对。”一个游客哈哈笑着试图缓解一下舱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各位游客,我们的船只马上就要出海了,请各位坐在座位上,照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不要随意在船上走动。”
扩音器传来方敬清亮的声音,竹内亚纪彦小声用霓虹语劝了山口两句,山口这才冷哼一声,硬梆梆地坐下。
随行的讲解导游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过来开始讲解周围的海域风光,小小的船舱里回荡着她亲切温柔的声音。
“各位游客,船只马上就要开了,本次我们的目的是前方2.5海里的一艘现代沉船遗址……”
萧泽回到驾驶室,打量了一眼四周,问:“岑九呢?”
“不知道,上船后就没见了。”方敬看他脸色不对,道,“怎么了?”
“情况不对,那两个霓虹人带着武器。”
方敬:“?!!”

第126章

“你确定?亲眼见着了吗?”方敬心里还带着一丝侥幸,心想万一是萧泽弄错了呢?
“我用脚感受过。”萧泽看了他一眼,说,“不会错。”
方敬:“……”
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脚碰一下就能知道是什么东西,方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萧泽穿着徒布鞋的脚上,心想真是好神奇的脚啊!
萧泽眼睛一眯:“你不信?”
方敬顿觉脖子后面冷嗖嗖的,马上道:“我信我信,我不信谁也不能不信你萧大爷呀,你说是吧?”
萧泽却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方敬身后,冷笑不语。
方敬直觉不好,反射性地回答,顿时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知何时岑九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垂着眼睛看他,表情冷漠,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你刚才上哪去了?萧泽找你呢!”方敬心想,岑九来无影去无踪的技能好像更加炉火纯青了,突然就消失,莫名其妙地就从身后蹦出来,简直防不胜防。
“我在这。”岑九迈着长腿,目不斜视地越过他。
“那刚才你怎么不出声?”方敬有些恼羞成怒,抓狂道:“看我一惊一乍地好玩是吧?”
这个男朋友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岑九不理他,望着萧泽,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船上来了两个来历不明的人,想让你多注意一下。”萧泽说道。
“哦。”岑九的表情非常冷酷,“简单,海上消失个把两个人太简单了,保证尸体都找不到。”
萧泽:“……”
兄弟,千万别,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方敬也是一脸日了哈士奇的表情。尼玛当着前退伍特种兵说这种话真的不会被检举告发么?小九,快醒醒,这里不是大齐朝,杀人是要犯法的啊喂!
“他开玩笑的,哈哈哈哈!”方敬干笑两声,试图掩饰过去。
萧泽和岑九用同样的表情看着他,方敬的笑声顿时如同被掐了脖子的老母鸡一样,全部都噎在嗓子里。
“多注意点就行了,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敲晕绑起来带走,总之老板和游客们的安全为重。”萧泽拍拍岑九的肩,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这里是大天朝,咱们是法制社会,别成天把打啊杀的挂在嘴上,让人听到了影响多不好。”
别成天挂在嘴上,意思是可以暗地里上手了。
岑九秒懂,回了萧泽一个了解的眼神。
两人眼神交流完毕,萧泽满意地点头离开。
方敬一头雾水,总觉得在他不知道的奇怪位面,这两个人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共识。
打发走了碍眼的电灯泡,岑九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方敬:“不信谁也不能不信萧大爷——”
方敬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妙!
岑九这是打算要秋后算帐么?
“这只是比喻,只是比喻!”方敬干笑两声,特别讨好地谄媚道,“我当然最信你嘛,你是谁啊,你是我的亲亲男朋友嘛,咱俩之间哪里还用信不信?哪怕小九你说太阳从西边升起,地球是方的,我也坚决相信你。”
睁眼说瞎话什么的,说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岑九惊讶地反问:“地球难道不是方的?”
方敬给跪了。
哥,你这么部米国科幻星际大片都白看了,地球当然不是方的啊?如果是方的那会怎么样,方敬想象不出来了。
“不和你闹了。”岑九笑了一下,说,“到地点了,带他们去潜水吧。”
方敬停好船,客人们纷纷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望着碧海蓝天发出欢呼声。
“啊,好漂亮啊!”
“就是啊,看,前面飞来一只海鸟,那是海鸥吗?好漂亮啊!”
“前面有一个岛哦,好想上岸去玩一下,不知道岛上会不会有宝藏。”
“一会让老板把船靠过去,我们上岛玩一下吧。”
“那只是一个未开发的荒岛,相信我,岛上除了林木和乱石,什么都没有。没有美人鱼,没有海皇帅哥波塞冬,没有龙王三太子。”方敬道,“好了,前面就是沉船遗址,大家换好潜水服,如果有身体不舒服今天不适合潜水的,提前说一声。”
众人被方敬说得笑了起来,一个女游客甚至对着方敬起哄:“老板变个装,COS一把海皇波寒冬,即使是东方人也肯定会很帅的。”
马上有人点头附和:“对啊对啊,陈老板披上鳞甲COS龙王三太子肯定比那个谁谁谁要帅!”
那个谁谁谁是最近风头大盛的一部古装神话剧的演员,演的正好是俊美绝伦,战力彪悍的东海龙王三太子,还是个大反派。
“就是就是,我有个同学就是做COSPLAY的,下个月在天嘉广场有一场展出,老板有没有兴趣进军COS界啊,一定会大红大紫。”
于是几个知道什么叫COS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方敬和岑九的气质,COS哪部动漫的角色更合适更帅,话题顿时歪到天边去了。
方敬满头黑线,不得不在这群人的思想飘出地球,冲向宇宙时把他们拉回来。
“好了,大家准备一下,检查一下氧气瓶的氧气刻度,十分钟后我们就去近距离观察海底沉船。”方敬不得不扬高声音,打断这一群年轻人的畅想。
方敬说完回到船舱,换上潜水服,和岑九出来。
这一次是方敬和岑九带队,萧泽在船上照应。
那两个霓虹人也换上潜水服,和其他潜水员混在一起。
本来方敬打算分成两队的,可是一听萧泽提到那两个霓虹人的不对劲,方敬立刻决定不分队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为了自己这条小命着想,必然要紧抱岑九这条粗大腿。
除了有个姑娘被海景所吸引,临时表示不下水,留在船上拍照之外,其他人都换上潜水服,兴致勃勃地一头扎进温凉的海水中。
方敬在前面开路。
这条沉船他已经带人来游过几次,熟门熟路的,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线。
在他身后跟着八个或新手或老手潜水员,那两个霓虹人夹在中间,不紧不慢地跟着众人一起前进,岑九断后。
往前游了大约十多分钟后,隐隐约约能看见水底有一大片阴影。
这一定就是沉船了!
顿时身后跟着的几个潜水员激动兴奋起来了。
居、居然真的有沉船啊!好兴奋好高兴,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在海底看到活生生的沉船。
紧接着往前游了几十米,沉船的轮廓越发清晰。
众人迫不及待地纷纷朝前游过去。
这里是近海,而且线路方敬非常熟。
自从第一次带人来游沉船的时候,他就和岑九把方圆数十里的海域都检查了一遍,沉船本身是没有什么危险,所以他只是打着手势叮嘱了一遍,让他们千万小心,不要分散,注意彼此照应后,便让他自行围着沉船四周参观拍照,只是不许登船。
方敬放慢速度,不一会儿岑九赶了上来。
他打着手势问岑九,问那两个霓虹人有没有什么异样,岑九摇头表示一切正常。
方敬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一般正常人是肯定不会带着武器来游沉船的,而且萧泽虽然没有指明是什么武器,从他的脸色方敬多少也能猜得出来,肯定不会是普通的管制刀具匕首什么的,多半是杀伤力强大的热武器。
不期然地,方敬想到上次他和岑九登陆古暹罗宝船时遇上的海盗。
好一点的,这两个霓虹人跟那些海盗一样,也是四处打探沉船消息的海上寻宝队,联想到这两个人的国籍和这艘沉船的来历,方敬最怕的是这两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小海盗,而是和金玫瑰计划的有关人物。
要真是那样,那影响就大了。
说来也奇怪,这两人也穿着普通的潜水服,那么他们的武器到底藏在哪里的呢?
方敬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这么一恍神的时间,同来的游客潜水员已经围着沉船散开了。大家东一个西一个拿着水下拍摄相机对着沉船“咔嚓咔嚓咔嚓”拍个不停,还有的人干脆三两个凑在一起,对着沉船各种自拍。
方敬和岑九围着他们身边,一边警戒外来生物诸如鲨鱼一类的危险,一边也是注意这群人的反应。
大家的反应都很正常,就连那两个霓虹人也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看上去和普通的沉船潜水爱好者并无区别。
难道真是他太多心了?
在沉船外停留了大约四十多分钟,方敬看时间差不多了,朝众人打了个手势,大家从四周游过来,就连那两个霓虹人也不例外。
方敬数了一数人头,很好,人都在。
他比了比手势,让大家跟在他和岑九身后一起进沉船内部游览。
沉船因为爆炸的缘故,船体开放的部分并不多,方敬只打算带他们参观最外面的几个舱室,初步估算一下,最多四十分钟就能游完,然后回到船上吃一顿简易的中餐,下午游览一下附近的海域风光,不出意外三点就能返航。
说到这个,方敬不得不佩服叶驰这孩子,接的都是比较有素质的游客,至少非常听指挥,不会仗着上帝身份随便乱来,方敬说的注意事项很明显都遵守,虽然同队里有两个女性潜水员比较八卦,喜欢开他和岑九的玩笑,不过这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如果每次叶驰接的都是这么有素质的客人,方敬觉得空闲的多带几个这样的潜水队也没什么麻烦。
方敬选来参观的几个舱室也非常有代表性,水兵室、炮舱室、餐厅、作战指挥室。
参观最后一个舱室的时候,两个霓虹人互望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悄无声息地从队伍中脱队,直奔船长室。
两人从上船后就有意无意地一直留在队伍最后面,而且一路都十分低调,他们脱队后,一时居然无人发觉。
等到参观完沉船,方敬要集合时,才发现人数似乎有点不对劲,一点人头,果然少了两个。
方敬急了。
好好的怎么会有人无声无息地不见了?而且没有一个人发觉?这可是二十多米深的水下,要是真有人出了事,谁了负不起这个责。
难道当年方爸爸的事又要重演?明明他事先已经确定好没有危险的。
正在方敬焦急万分的时候,从走廊另一头游过来两道身穿潜水服的人影。
如果不是在水下,说话不方便,方敬真想吼他们满脸血。刚刚还在心里夸赞说他们素质好,结果现实立刻就给了他一巴掌。
尼玛,带一次潜水队,要少十年寿。
不行,回去之后,一定要跟叶驰说,让他立刻取消掉这个项目。
老实开客栈就好了,这种高风险的工作还是让别人来做的。
方敬忍着气,之前本来还打算带他们去附近的珊瑚丛参观一下的,这下直接取消,带着人回到船上。
说好的福利没有了,其他的几个游客纷纷埋怨脱队的两人,竹内亚纪彦点头哈腰地跟人赔不是。
“因为我们给大家添麻烦,真的抱歉!”
大家虚惊一场,面对国际友人,虽然都比较有风度地没有出言责备,但抱怨是少不了,纷纷表示,下次如果要单独行动,至少也要事先打个招呼,省得大家担心。
“真的抱歉!”竹内亚纪彦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
对方是国际友人,态度又这么郑重地道歉,脸上的表情仿佛大家再抱怨一句马上就要切腹谢罪似的,大家也不好继续抱怨,纷纷表示没事。
方敬拿出烤架,在船上现场表演烧烤,不多时,一股难以形容的食物香味飘了过来。
于是所有人纷纷转移阵地,刚才的尴尬和紧张很快被食物冲淡,气氛很快又热烈起来。
“没想到老板手艺这么好,真是赚到了。”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恭维方敬。
唯一那个被周围风景吸引,没有去潜水一直留在船上拍拍拍的美女更是直接当场告白:“老板结婚了吗?有女朋友了吗?如果没有的话,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不要房子也不要车子更不要票子,只要天天给我做好吃的就行了。”
其他客人纷纷起哄:“老板这么年轻,肯定没有老婆。”
“就是,手上都没有戴戒指,美女,还等什么?大胆地上吧,机会不等人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方敬囧死了,感受到背后寒风阵阵,杀气腾腾,赶紧道:“不好意思啊,我已经有对象了,而且我们已经决定今年就去扯证结婚,这辈子除了他之外,不会再考虑别人了。”
“哎,为什么好男人总是别人家的呢?”妹纸失望极了。
方敬赶紧将新烤的六只蒜蓉生蚝递给她,权当补偿。
妹纸受伤的心灵立刻被美食治愈,一边吃着烧烤一边道:“看在美食的份上,我原谅你了,和对象要好好相处哦,连同我的份一起一定要幸福。”
“好的好的。”方敬连连点头,感叹现在的妹纸内心果然强大啊,让他都有些佩服。
试想了一下如果有一天,岑九突然跑过来对他说,他另外有喜欢的人,要和对方组建家庭,他一定不会这么大度,绝对会操家伙冲到对方家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在海上陪着那群游客玩了一天,下午三点的时候终于顺利返航。
方敬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送瘟神一样把客人送下船,和岑九萧泽三个把客人退回来的潜水服收好,搬回客栈。
回到家,方敬往床上一扑:“啊,累死我了!下次我再也不要做这种事了。”
岑九锁上门,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方敬。
“在这里,男人和男人也能结婚?”
“啊,天朝不能,不过国外有些地方可以。”方敬翻了个身,看着岑九年轻英俊的脸庞,顿时热血沸腾,冲动地道,“我们找个时间去国外结婚吧,可以注册登记,找一个牧师主婚,在上帝的见证下结为夫夫,然后还可以去国外度蜜月。”
方敬一边说一边觉得这主意真是妙极了,兴致勃勃地道:“国外风气开放,不像国内这么歧视同性恋,我们可以像普通情侣一样走在大街上拥抱亲吻,这是我连做梦都想做的事。”
和岑九一起走在阳光底下,不用担心别人的歧视和反对,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享受阳光底下的恋爱生活。
“那就去吧。”岑九搂着他,深深地吻了下去。
结果方敬定下的一周一次的约定再次被打破。
两个小时后,方敬累得连手指动一下都困难,而且还因为挑战了两个高难度的姿势,把他的老腰扭到了。
客栈那边接到订单,晚上有两个旅行团要过来,方爸方妈都留在那边帮忙,家里只有岑九和方敬两个,方小乐那不算,一到十点就呼呼睡觉,比小学生还规律。
不巧的是,家里的扭伤药已经用完,岑九换上衣服,又准备去镇上强行敲响某个诊所的大门,搜刮跌打扭伤的药。
“算了,也不是多严重,明天再说吧。”方敬有点舍不得,其实腰也不是很痛。
“我很快就回来。”岑九吻了吻他的嘴角,推开门走了出去,施展轻功,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方敬累得要命,腰又不舒服,躺在床上动一下都难,只得闭上眼睛慢慢酝酿睡意。
睡着了时间过得快,也许下一次睁眼的时候,就能见到了岑九。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方敬眼睛都没睁开,沙哑着嗓音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话音未落,就觉得气息不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一股特殊的甜香味传来,方敬只看到一对八字眉,很快就晕了过去。

第127章

岑九以超出正常人类的速度飞一般地奔到镇上,用暴力强行敲开了靠近路口那一家诊所的大门,在老医生敢怒不敢言的愤懑中,搜刮一通治疗扭伤的药酒药膏药丸,然后又用非正常人类的速度飞一般地赶回到家中。
然而,才靠近院子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一道轻浅匀长的呼吸声,不用猜都知道那是方小乐睡得小猪一样的呼吸声。
方敬呢?
岑九脸色一变,推开房门,果然屋子里空荡荡的,方敬不见踪影。
和方敬在一起两年多,他当然知道这人有多懒散,每次亲热完,懒洋洋的动都不想动一下,惯会指使他做东做西,澡都是他帮忙洗的,更何况之前还扭伤了腰,以这个人一贯的毛病,一定会当大爷样躺在床上当尸体等他回来,绝不肯挪动一步,再说他也挪不动。
床上一片凌乱,空调仍在继续工作,嗅了嗅鼻子,空气里隐约浮动着一股奇怪的甜香味,因为空调的作用,那气味被冲得十分淡,淡得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出来。
他和方敬从不用香水,除了沐浴露和洗发水,从不用任何带香味的东西,这股香味就显得来历十分可疑。
手往床上一摸,毛巾被还带着人体浅浅的温度,昭示着主人不久前还在这上面躺过的事实。
然而,被子还在,这上面的人却不见了。
明明不久前,那个人还躺在他的臂弯里,身体泛着潮红,眼角湿润地喘息着,温柔地和自己缠绵,他灼热的呼吸还在耳畔回荡,温热的体温似乎还残留在手臂上。
现在,这个人却不见了。
“怎么了?”萧泽和陆扬三人从外面回来,见岑九像尊雕像似的站在屋子里,挺直的背影一动不动,好奇地探头来问。
平时这个时间段,方敬他们的房间必然是紧锁的,这样四敞大开的时候可不多。
岑九没有回答,转过身猛地朝院子外头窜去。
萧泽一愣,抽了抽鼻子,脸色一变。
空气里乙醚的刺鼻味道还未完全散去,码头边传来马达的轰鸣声。
人还没走远!
萧泽和陆扬互望一眼,也跟着追了出去。
丁希是工程兵,身体素质比不上特种兵出身的陆扬和萧泽,慢了半步,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三人的踪影。
码头上,一艘快艇已经启动,正以最快的速度离岸。快艇里坐着两个人,穿着黑色夜行服,脚边隐隐还有一堆阴影,像是躺着什么东西。
不及细想,岑九已经纵身跳入海水中,奋力地朝着快艇离去的方向游去。
“我操!”萧泽嘴里迸了一句粗话,转身跳上方敬那条玻璃艇,陆扬跟在他身后。两人上了船,萧泽解开缆绳,启动马达。
“先找到岑九!”萧泽抹了把脸,一脸日了狗了的表情。
他示意陆扬开船,打电话给客栈的叶驰,问他那两个霓虹人现在人在哪里。
叶驰表示那两个人傍晚的时候已经退房,目前不知所踪。
“操!”萧泽又骂了一句。
千防万防,没想到有一天阴沟里翻了船。
他料到了那两个人来路不正,却没想到那两人居然这么大胆,在天朝的国土上,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就敢绑架人。
玻璃艇沿着海岸线向前开去,很快就追上了岑九。
萧泽手搭在船舷上,朝岑九伸出一只手:“上来。”
岑九避开他,一手扣在船舷,一个纵身,人就从水里翻身到了船上。
啧!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耍帅!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小敬?”向来冷漠的岑九,此刻像头暴走的困兽一样,眼睛赤红,浑身充斥着一股暴戾阴暗的气息。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萧泽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随时处于爆发边缘的青年会是那个冷漠得除了方敬,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岑九。
爱情真的能让人一个人的情绪变化如此之大,前后简直判若两人吗?
萧泽显得有些若有所思。
陆扬一脸病容,突然问道:“我上次听说老刘要调到靖城武装大队,他入职了没有?”
萧泽回过神来,点头道:“早已经到靖城了,上次我还找他喝酒了的。”说着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离开海岸线很远,手机没有信号,电话拨不出去。
萧泽起身,去船舱里用备用的卫星电话给老刘打电话。
然而,现在情况不明,他们也不确定方敬究竟是因为什么被人绑架,刘队长听了,沉吟片刻道:“我现在带人过去,你说个座标方便我们到时汇合。海防警那边正好有点关系,我给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注意一下海面上的情况。”
“谢了。”患难见真情,萧泽真诚地道谢。
“兄弟一场,这么见外干嘛,我先去安排,你们盯紧点。”刘队长说着挂了电话。
岑九目光一直盯着海面,然而对方的小艇速度很快,即使琉璃艇全速航行,依然很快就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茫茫大海,只见一辆玻璃艇在海面上乘风破浪,举目四望,方圆十数里全是海水,连艘渔船都没有。
岑九面沉如水,扣在船舷的手指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眼中闪着嗜血的寒意,浑身杀气弥漫,整个就是一个会走动的人形凶器。
萧泽本想安慰他几句,然而嘴张了好几次,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种失去所爱的痛苦,再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种时候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是承诺也是决心。
突然,驾船的陆扬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奇地叫了一声:“那是什么?好像有东西朝着我们游了过去,速度好快!”
岑九和萧泽顿时如临大敌,两人反手都去握腰间的武器,谨慎地朝着前方看过去。
前方黑漆漆的海面上,突然掀起一股水花,三人警惕地看着海面。
待看清是什么东西在靠近之后,陆扬失声叫了出来:“好大一只棱皮龟?!”
岑九&萧泽:“……”
“龟爷?!”萧泽讶然。
“你认识它?”陆扬更惊讶了。
“方敬救过它。”萧泽解释说。
龟爷显然也发现了岑九他们,欢快地冲着玻璃艇的方向游了过来,绕着玻璃艇来回转圈。
为了防止在前进途中伤到龟爷,陆扬只得暂时将玻璃艇停了下来,龟爷绕到船侧,冲着岑九吐口水,一双绿豆大的眼睛直往船上瞟啊瞟。
对于这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经常在东庄附近的海域游弋,活泼得过了头的龟爷,村里人现在几乎都认识了,萧泽也不例外,只有新来人口陆扬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龟爷的神奇之处,吃了一惊,道:“它这是什么意思啊?想到船上来?”
这只棱皮龟得有将近百来公斤吧,他们三个人合力倒是有办法把它弄到船上来,但是一只龟为什么会想要主动跳到人类的船上来呢?
这不科学!
陆扬还在想着这是怎么一回事,岑九却突然道:“方敬不见了,被坏人抓走了,你见到他了吗?”
陆扬:“?!”
他朝萧泽看了过去,眼神的意思很明显,这哥们不是急昏头了吧,怎么跟一只棱皮龟说话呢?虽说这只棱皮龟看上去挺机灵的,但它真的只是一只龟啊!
岑九却不管他,掏了手机,点出一张方敬的照片,放大了凑到龟爷面前给他看。
看到镜子里方敬的样子,龟子明显高兴极了,朝着手机扑过去。
岑九缩回手,看着龟爷冷漠地道:“带我们去找他!”
龟爷扑腾了两下,在水里转了好几个圈,岑九收回手机,两手撑在船舷,一个用力,跳到龟爷背上。
龟爷便划动浆板一样的前肢,欢快地朝前方游走了。
“这、这棱皮龟成精了吧?”陆扬看得目瞪口呆。
萧泽道:“这是方敬家养的龟。”
陆扬还在感叹着,萧泽已经重新启动玻璃艇,追着龟爷而去。
方敬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一个摇篮里,一晃一晃的,耳边仿佛传来海浪的哗哗声,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海洋特有的咸腥味。
海浪?
他心想自己不是和岑九躺在自家的大床上睡觉吗?怎么会听到海浪声?难道因为那颗珠子的缘故,他的听力又进化了吗?这可怎么办?以后他还能好好地睡觉吗?
眼前似乎有亮光,刺得他即使闭着眼睛,也依然不太舒服,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来转去。
“醒得挺快的,你是不是用错了剂量?”竹内亚纪彦没料到方敬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意识,问道。
“我是用的正常剂量。”山口皱起了眉,“是他的耐药性太强。”
耳边叽哩呱啦的霓虹语让本来昏昏沉沉的方敬陡然清醒,用力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漆漆的海面,海风从四面八方吹了过来,前方只有一束手电筒大小的光束,两个人蹲在他跟前,正用霓虹语交流着什么。
叽哩呱啦……
叽哩呱啦……
方敬真心后悔为什么大学的时候没有像叶驰一样选修霓虹语,至少现在不至于鸡听鸭讲,什么都听不懂,只能干瞪眼。
远处海浪声声,不用看方敬都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处于大海中央。他的手脚被反绑着,因为时间太久,血液循环不畅,已经有些发麻。
四周一片黑暗,茫茫大海中没有指南针和航海图,根本分辨不出所处的位置。
被绑架了!
方敬的心怦怦直跳,然而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害怕,而是担心岑九那个傻子,回来的时候发现他要是不在,一定会暴走。
船前一直在叽哩呱啦压低声音说话的竹内和山口显然已经讨论完毕,两人同时朝方敬望了过来。
方敬赶紧闭上眼睛装作昏迷不醒,不管怎么样,绑匪对一个昏迷的人质比对一个清醒的人质肯定戒心要低很多。
然而,这次方敬注定要失望了。
“方先生,我知道您已经醒了。”竹内笑眯眯的声音响起。
既然被对方识破,方敬便懒得再装晕,睁开了眼睛,镇定地开口道:“竹内先生,山口先生。”
他动了动肩膀,一脸不解的表情:“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两位也知道,我家也只是小富水平,如果想要赎金,两位明显就绑错了对象。”
竹内蹲在他身前,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方敬先生是聪明人,何必在我面前装糊涂,明知道我们找您是为了什么。”
方敬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表情作卖萌状:“我是真不知道,莫非两位在客栈住得不舒心?如果是这样,那我向两位道歉,两位的住宿费我也可以做主退回,凡事都好商量。”
“唰”地一下,寒光一闪,一把匕首贴着方敬的脸颊钉在他身体底下的气垫圈上。
山口瞪着他恶狠狠地道:“少废话!把金鸥号的航海日志交出来!”
方敬:“……”
果然是冲着那艘金玫瑰宝船来的!
虽然之前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亲自确认依然让他心里十分震惊。
金玫瑰计划果然是真的,而且一直到现在,暗地里一直有不少人在追踪这批宝藏的下落。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两人只是偶尔得到金玫瑰宝船的消息,打着独吞宝藏的海上寻宝者,就是俗称的海盗,还是对方根本就是和金玫瑰计划本身有关的人。
如果是前者,倒是好办,不过是见不得光的海盗而已,有海事局盯着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如果是后者,那就麻烦了。
据他后来搜集的资料,这个金玫瑰计划的相关执行人物,如今早已经散落到世界各个行业,其中有不少成了各个领域的佼佼者,背后甚至牵涉到不少国家力量,不是单凭个人力量可以抗衡的。
片刻之间,方敬脑海中已经飞速闪过无数念头,唯今之计,只能打死不承认,然后伺机逃走,至于其他的事,也要等他获救了再考虑。
“什么金鸥号?什么航海日志?”方敬一脸茫然的表情,十分逼真。
“唰”地一下,一把匕首擦着他的耳朵扎进同一个气垫圈内,本来已经泄了一半气体的气垫圈咻咻地往外露气,不一会儿就瘪了,蜷缩成一团。
“再不老实,下次扎穿的就不是气垫圈,而是你这张年轻漂亮的脸蛋了。”山口凶狠地威胁他。
竹内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依然如春风般和煦。
“没想到小老板居然有这种爱好,陈先生是小老板心爱之人,想必小老板也不想陈先生出什么意外吧?”
方敬瞳孔微缩,没想到竹内居然不是拿家人,而是拿岑九来威胁他!难道他在外人眼里,就是那种爱美人胜过一切的混蛋?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啊?”方敬早已下定决心,打死绝不承认。
对方拿家人威胁他,他还会有点顾忌,拿岑九威胁他?以岑九的身手,反而让这种可能性降到最低。
竹内笑了笑:“你们天朝有句古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小老板看来是铁了心不想吃敬酒,既然这样,那就只有委屈小老板了。”
他转身和山口说了一句什么,山口狠狠瞪了方敬一眼,回去继续开船,竹内蹲在方敬身前看着他。
“不知道的事,即使你杀了我,我也不知道。”方敬嘴角勉强抽动了一下,算是回应竹内。
“白天我们去参观的那艘沉船,小老板一定很熟,搜索过很多次吧?”竹内问道。
“是。”方敬不动声色地回答道,“之前政府已经组织了专业搜索队,将沉船上上下下搜索了个遍,确定没什么价值后,才对外开放,当作一个潜水场地,允许民间潜水员游览搜索。”
方敬早看明白了,这两人之中,一直笑眯眯的看着十分和气的竹内才是主导者,凶神恶煞般的山口应该是保镖打手的肌肉男角色。
他躺在小艇里,不动声色,边等着身体里药效褪去。只要身体稍微恢复一点力气,足够他摔进海水中,他就有逃走的把握。
拥有水泡泡这个逆天的金手指,他相信在大海里,他要反杀有点困难,但是要逃走还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唯一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如果茫茫然跳到水里,碰不到搜救队,就算他的金手指再粗再壮,恐怕最后也免不了一死。
他可不想死!
他还想和岑九一起去国外结婚,然后生个小宝宝,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呢!
小艇不知道往前行驶了多远,然后山口将小艇停了下来,用加密的卫星频道与外界联系。
方敬心下一沉,没想到对方准备如此充分,显然还有外援。他靠在小艇边上,努力积蓄力量,寻找最恰当的时机出手逃走。
船侧水花直溅,一条人字形的水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小艇左侧。
竹内转过眼睛,手中的冲锋枪对准漆黑的海面。
一只石页大的棱皮龟划动着粗壮的前肢,欢快地游了过来。
竹内松了口气:“一只棱皮龟,不用管它。”
方敬却眼睛一亮,他和龟爷现在已经十分熟稔,一眼就认出了这只追着小艇而来的棱皮龟正是那只险些命丧在塑料垃圾袋之下的龟爷大人。
没想到他被人绑架后,最先找到他的居然是龟爷。
方敬内心充满了感慨之情,龟爷的速度他可是见识过的,而且识路本事超强,至少他会时不时地到东庄调戏一把村民。
有龟爷在,他逃跑的机率又大了几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在竹内的枪口下,浑身无力的他抢到翻身坠入海里的机会。
竹内端着枪,背对着山口,一动不动地盯着方敬,虽然内心也觉得这只棱皮龟来得有点奇怪,而且明显也太过活泼,看见人也不怕,但也没有多想。
一只海龟而已,多半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有点好奇罢了。
一个浪头打来,小艇随波浪颠簸了一下,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一道寒光从水下升起,寒芒闪过,竹内持枪的手被齐腕切掉,冲锋枪掉在船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山口听到动静欲回身看个究竟,一支匕首却如闪电般扎在他颈动脉处。
岑九反手把匕首拔出来,山口捂着脖子只挣扎了几秒,就嘭地一下栽下小艇。
方敬眨了眨眼睛,看着月光下,像战神一样突然出现的岑九,眼睛一热,后怕,庆幸种种情绪涌了上来,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小艇失去控制,像离弦的箭一样朝方前冲了出去。
“下水。”方敬回过神来,急道。
岑九抱起方敬,一头扎进海里。
小艇前行了数米,撞上礁石,轰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映红了周围的水面。

第128章

方敬被岑九抱在怀里,一直往水下沉。
小艇爆炸的时候,巨大的冲击波即使是在水下的他们,也依然也感受得到。
岑九将他护在怀里,两个人只感受到附近的水域海水剧烈地翻涌,温度都上升了好几度。方敬的手脚上还带着镣铐,下了水就跟秤砣一样,幸亏有岑九一直托着他。
在下水的那一刹那,方敬就迅速召唤出了水泡泡笼罩住两个人。
岑九瞬间感觉到压力一轻,他知道这必然是方敬的那个水泡泡被召唤出来了,精神一振,一手托着方敬的胳膊,将他两手高举过肩,绕过脖子,一手去解他脚下的脚铐。
方敬摇摇头,压着他的脖子使劲往下沉。
他记得之前竹内还用电话好像联系了什么人,对方肯定还有后援帮手,在水下他们俩的目标要小很多。
水下不好受力,即使有水泡泡在存在,在水下依然十分消耗体力。
岑九一手搂着方敬,再次去解他的脚铐。他捏住锁孔处,手指用力,锁扣应声而开。
前方水面鼓起串串水泡泡,龟爷欢快地划动前肢,游到两人跟前,脑袋顶了顶方敬的腿,然后亮出身后厚厚的龟壳。
方敬:“……”
龟爷你真是太给力了!
两人爬上龟爷后背,龟爷顶着厚厚的龟壳和壳上两人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岑九捞过方敬的手腕,手指用力,“咔嚓”一声,手铐应声而开。
方敬:“……”
他抓起岑九的手指,好奇地摸了摸,心想岑九这手指到底是怎么长的,明明跟他一样也是两根指骨,为什么就这么厉害呢?
水下说话不方便,龟爷驮着他们游了很远后,方敬估计应该安全后,拍了拍龟爷的脑袋,示意他们要到海面上去。
这次他和岑九连潜水服都没有,被龟爷驮着水底下游走了那么远,如果被人发现那也是一件不太好向别人解释的事。
“哗啦”一声响,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掀起一串水花,两颗乌黑的脑袋浮现在水面上。
早上离水面还有七八米的距离时,方敬就收回了水泡泡,憋着一口气浮到水面上。
一轮明月高悬半空,遥远的时空星光闪烁。
方敬四目一瞧,周围一片黑漆漆的,除了漫天星光,连半点人造光亮都没有。
耳边海浪声声,惊涛拍岸。
方敬一脸懵逼的表情,他们这是被龟爷驮到哪里去了?
他把目光转向岑九,岑九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要懵:“不知道,反正是在海上吧。”
方敬顿时泪流满面:“哥,地球有三分之二的面积被海洋覆盖着,这个海上范围太大了啊!”
如果没有船只路过,他们得不到救援,就算有龟爷在,他们恐怕也免不了当咸鱼干的命啊!
方敬仰面躺在龟爷的背壳上,头顶是灿烂的星河,群星闪耀。
岑九屈起一条膝盖半蹲在他身边,目光注视着方敬,耳朵却竖起凝神注意四周的动静。
良久,方敬想起什么,从龟壳上翻身坐起,大约是动作幅度过大,龟爷扭头看了他一眼,不满地打了个横漂,仿佛在示意他在别人背上安份一点。
“抱歉抱歉。”方敬双手合十,朝龟爷郑重道歉。
龟爷算是原谅他了,扭过头去继续开心地划水。
“我知道了。”方敬兴奋地道。
“怎么了?”岑九问他。
“那条金玫瑰宝船一定没有到底最后的宝藏埋藏地,而是沉没在了某个海域。”身体终于有了知觉,方敬一边挥着胳膊一边道,“那两个霓虹人就是冲着那本航海日志来的。如果当年运输财宝的船只抵达了菲国小岛,根本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不管那两个人是跟他一样的海上“财宝搜索家”,还是本身就是金玫瑰计划的一员,既然他们敢冒险在天朝国内绑架自己也要得到那本航海日志,说明对方确认那条宝船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不知道现在被埋藏在哪个地方,静静地等待着有人来发现他们。
方敬不说还好,一说岑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沉默地半蹲在龟爷背上,一言不发,无论方敬说了什么问了什么,都毫无反应。
方敬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半天,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岑九的胳膊:“在想什么呢?跟你说话都不吭声。”
“我回来找不到你。”过了许久,岑九闷闷地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方敬了然地点头:“那是当然,我被人绑走了啊。”
“应该把这两人戳死的。”岑九冷声道。
之前方敬和萧泽说这两人有点不对劲的时候,他就应该不顾方敬的反对,把那两人弄死——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人死后连尸体都找不到,结果方敬说什么法制社会,不能打打杀杀。
他、居、然、相、信、了!
“戳死了怎么办?”方敬知道他又开始钻牛角尖了,“不要小瞧这个年代的警察啊,法医鉴定很厉害的,要是被人查出来了怎么办?好一点判个无期,一辈子只能在铁窗里悔恨度过,差一点死请你吃花生米。”
天朝可是有死刑的。
“吃花生米?”岑九皱眉。
为什么吃花生米算是差一点的结局?
“吃枪子儿。biu地一下,人就没有了,只有脑袋上一个血洞。”方敬举起手指,做了个开枪的动作,非常严肃认真地告诫他,在大天朝不遵纪守法的下场。
“不会被人发现。”岑九很坚持,认为凡是威胁到方敬的人,都应该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两个大活人没了,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方敬觉得这孩子又在异想天开了。
眼看着岑九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方敬非常识相地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他举目四望,四周一片黑漆漆的海水,真正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天上地下只有他们两个大活人。
“我们怎么回去啊?!”方敬发愁了,而且他好困啊,腰还好疼,他想念自家那张舒适软绵的大床啊啊啊!
“萧泽会来接我们的。”岑九见他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势坐了起来,非常贴心地靠了过去,让方敬靠在他背上。
方敬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他开的什么船?”
“那条商务钓鱼艇。”
方敬的脸瞬间差点裂开,那条钓鱼艇根本跟不上龟爷的速度好吗?唯一能指望的萧泽现在不定在哪片海域到处乱撞呢!
真是哗了哈士奇了!

第129章

辽阔的海面上,一只棱皮龟背驮着两人,晃晃悠悠地划动着前肢,游往不知名的彼岸。
一个大浪打来,方敬被喷得满脸都是水,眼睛都睁不开,脚下一滑,差点被掀下去。
岑九紧紧抱住方敬,防止他再被浪潮打下去。方敬靠在岑九怀里,累得要命。他估计那两个霓虹人给他打过镇定剂,身体没有力气,只想睡觉。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岑九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让方敬靠得更舒服些。
方敬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看不见来路的远方,内心的悲伤已成河。
“我们现在到底在哪了啊?”他扑上前,抓着龟壳边沿,对龟爷喊道,“龟爷,你能把我们俩驮回家吗?”
龟爷依然游得欢快,好像背上驮着的不是两个成年男人,而是两团棉花似的。
方敬有气无力地趴在龟爷背上,有气无力地道:“要是不早点回岸上,明天我们就要变成咸鱼干了。”
烈阳、海水、盐份、海风,简直就是熏人肉干的最佳配置。
岑九把他捞起来,让他枕在自己大腿上:“睡一会儿,醒来我们就回家了。”
“啊啊啊啊,我完全睡不着啊。”方敬心想,就算他心大得离谱,碰上这样的事也无法安心睡觉好嘛!
岑九手按在他头上,用了一分力道替他按压头皮,方敬自清醒过来以后一直昏昏沉沉的脑袋顿时舒服了不少。
“小九,将来要是咱俩破产了,光靠着你这手按摩手艺都饿不死咱们俩。”方敬舒服地喟叹一声,闭上眼睛感受头顶轻重适宜的指压。
岑九没有说话,心想要真破产了,他去搬砖也能养活两人,才不会出卖色木目替别人按摩赚钱呢!
两年多现代文明的生活,即使是大齐穿越而来的暗卫兄,也明白在大天朝,按摩这一职业在很多场合下都是特指情色行业。
“要是龟爷能说话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顺利交流。”方敬感叹道,“可惜天朝建国后动物不能成精,龟爷即使长到五百岁也还只能是龟爷,成不了精说不了话。”
岑九:“……”
龟爷游水十分平稳,只要不碰上浪潮,躺在它背上跟睡在摇篮里一样,身体随着海水一漾一澜的。
体内的药物还未完全消退,头顶上的指压又十分舒适,方敬睁着眼睛仰望头顶灿烂的星河,渐渐的星河越来越遥远,越来越糊模,最后只剩下模模糊糊一片光影。
他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一轮红日从海平面冉冉升起,天边霞光绚烂。
方敬目光有些呆滞,不太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居然不是在自家床上,而是在海上,过了好一会儿,大脑才开始正常运转。
他扭头,岑九正坐在他背后一动不动,姿势好像和昨晚他躺下时没什么不同。
再朝前一看,龟爷正在水里游得不亦乐乎,前方隐隐已经看到海岸线。
方敬顿时精神一振,心想龟爷果然给力,身为一只龟,居然真的领会了他的意思,把他们驮回来了。
这年头,真是人不如龟靠谱啊!
岑九一夜没睡,依然神采奕奕,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疲惫,比趴在龟爷背上睡了一觉的方敬看起来状态还要好。
这不科学!
远处汽笛长鸣,似有大型船只经过。
龟爷在水里风马蚤地又来了一个横漂,然后一直在原地打圈圈。
明明他根本就无法跟龟爷沟通,可是方敬就是看明白了龟爷的意思,它表示把他们驮到了岸边,现在它要继续在海里欢快地玩耍,示意方敬他们从它背上下来。
方敬:“……”
两人重新回归海里,龟爷绕着方敬游了两圈,然后愉快地继续玩水去啦。
一夜风平浪静,清晨的海面静谧无比。
岑九一手抱着方敬,奋力地朝着前方陆地游去。
方敬第一次感觉到,没有开启水泡泡在海里游泳是那么一件耗费体力的事情。
望山跑死马,可是方敬觉得望着陆地游泳也是差不多的体验,看着好近,可是游过去真的好远啊!幸亏他还有岑九在,岑九负担了大部分划水的体力活,他只要跟随着岑九的动作不让自己沉下去就好了。
一整晚在龟爷背上漂,清晨醒过来全身酸软无力,方敬累得在水里都能睡过去。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两人终于成功抵达岸边。
举目四望,前方是一片乱糟糟的沙滩,堆满了垃圾,臭气熏天,尤其现在是夏天,那种食物发酵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烂味道,简直不能更销魂。
方敬整个人都傻了,龟爷这是把他们驮到垃圾处理场了吗?
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他反射地回望海面,哪里还有龟爷的影子。
两人都被熏得不行,什么话也不想说。方敬屏住呼吸,尽量控制呼吸的频率和强度,快步离开垃圾场。
半个小时后,垃圾堆被远远地抛在后面。
方敬深深地及了一口气,只觉得布满灰尘的乡间土路空气都格外清鲜。
太阳慢慢升了起来,盛夏的早晨气温就开始高得人汗流浃背。
方敬只觉得背上火辣辣的,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水,他抬手随便擦了一下,往路边的草地上一扑,半天爬不起来。
“怎么了?”岑九紧张地把他翻了个边,看见方敬睁着眼睛好端端的,突然怒了,“不要突然这样吓人!”
方敬:“?!!”
这个男朋友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哦。
方敬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气,吐着舌头说:“我太累了啊,休息一下吧。”
岑九打量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在方敬身前蹲下:“上来,我背着你走。”
“不不不不,我就休息一下,喘口气就行。”真的是太热了。
“上来。”岑九的语气充满了不容质疑的味道。
方敬:“……”
“附近没有人烟,等会儿太阳上来,会更热,我们要快点走出去,找人帮忙回家。”岑九解释说。
方敬趴在岑九背上,走在乡里的土坷路上。晒得干裂的地面,一脚踏下去尘土飞扬。
岑九光着脚踩在坑坑洼洼的田埂上,露出晒得黑一块白一块的脚背。
看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睛。
自从回家后,方敬向来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仪表仪容什么的早就被抛到脑后,经常趿着一双拖鞋到处跑,一个夏天下来,脚背上黑白分明。
岑九向来有样学样,好好的一个冷漠美青年,越来越有往犀利哥发展的趋势。好在颜值高,再怎么不修边幅的装扮,看上去依然赏心悦目,至少迷倒方敬本人那是足够绰绰有余。
天气太热,方敬被岑九背着,都觉得后背晒得不行,胸前靠在岑九背上的部分更是像抱了一个火炉似的。
岑九一声不吭,只是偶尔会出声询问一声,看方敬是不是睡着了。
“那个——”方敬被晒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出声道。
“什么?”
“这到底是哪里啊?什么时候才会碰到人!”方敬又热又渴,伸着舌头直喘气。
“不知道。”
方敬真是要愁死了。
他是在床上被人掳走的,还穿着睡衣,手机钱包一样都没有,在海水里泡了一晚,鞋子早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伸手往岑九口袋里摸,不用说袋子里一样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岑九偏过头,一脸的冷漠:“别乱摸。”
方敬囧了一下,夏天的衣服面料都很薄很软,岑九穿着昨天出去的棉质七分裤,随便摸两下,岑九就起了反应。
这可是大早上啊!骚年,你这样欲求不满,真的好么?
岑九两手托着方敬的屁股往上抬了抬,面上闪过一抹不正常的红晕,汗水顺着发梢往下落了下来。
“再忍一忍,很快就能找到人帮忙了。”岑九说。
“哦。”方敬抬手摘了一片宽大的不知名树叶,拿在手里一摇一摇地给岑九扇风。
“我不热,你自己扇。”岑九偏过头,额头在肩上蹭了蹭,蹭掉沾在眼睛上的汗水。
两人接着往前走了一个小时,路上才渐渐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影,看到他们俩都一脸惊奇的表情。
再往前走了两里多路,看到路边有一个灰扑扑的小卖部,门外屋檐下摆着一个冰柜,上面搭着厚厚的棉被隔热。
方敬拍了拍岑九的肩,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去看看小卖部里有没有公用电话。”
小卖部里只有老板娘在看店。
当方敬和岑九走进来的时候,年轻的老板娘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们。方敬摸了摸脸,尽量露出一个自然又讨人喜欢的笑容:“大姐,我们两个出来玩,不小心迷路了,能借一下您的电话吗?”
老板娘犹豫了很久,才指了指柜台边上一台老式的红色话机示意他们自便。
方敬道谢后,拨了萧泽的电话,电话拨不通,又拨了叶驰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了起来,声音迷迷糊糊的,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
“哥?”
“萧泽在家吗?”方敬问。
“不知道哦,啊,我打电话问一下。”电话那头响起一阵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叶驰的声音才传了过来,“他的电话打不通哦,啊,丁希哥来了,我问一下他。”
下一刻,电话被丁希接了起来。
“方敬?”
“是我,萧泽还没回来吗?”方敬问道。
“不在。”丁希瞥了叶驰一眼,把电话拿到外面去接听,“你现在在哪?一个人吗?有没有受伤?昨天岑九和萧泽去追你,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你等一下。”方敬问老板娘,“大姐,请问这是哪?”
老板娘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XX省XX市XXX镇XX村。”
方敬:“……”
原来他们已经跨省了!难道这个大姐说话腔调有点怪,不太好懂。
方敬顿时泪流满面,龟爷,昨天才刚夸你做事靠谱,结果就摆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岑九和我在一块儿,我们在XX省XX市XXX镇XX村。”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丁希显然也没有料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出省了,只能说龟爷的速度实在太给力。
“行,我安排人马上去接你们。”
“等等,我和岑九一分钱也没有,电话费都没钱付啊!”方敬捂着话筒问老板娘,“老板娘,我身上没有钱包,要不我让人直接给你充话费吧。”
方敬本来想学霸道总裁一样直接甩支票的,无奈没带支票薄,而且这个小乡村估计人们也不习惯用支票。
老板娘一脸戒备的表情看着他,然后指了指门上贴的电话号码。
方敬让丁希给这个手机号码充了三十块钱,应该够抵电话费了。
不一会儿老板娘收到短信通知,脸色好了许多,方敬和岑九出门的时候,老板娘还给他们一人拿了一根老冰棒。
他们向老板娘打听了去镇上的路,开始往镇上进发。
这个时候已经九点多将近十点,地表被太阳烤得滚烫滚烫的,柏油路泛着油光,像要被烤化了似的。
两人坐在站牌底下,等着丁希说好的朋友来接他们。
路过的行人不时地回过头看着他们俩,有一个小姑娘甚至还朝他们脚边放了两块钱。
方敬:“……”
方敬很想说,他不是乞丐,他只是在这里坐一坐,休息一下。
然而,看到岑九一夜未眠有些泛红的眼睛,还有干涸得开裂的嘴唇,方敬对他说:“你去那边根荫底下坐着。”
岑九满脸狐疑地看着他,方敬说:“去嘛去嘛,我就在这里,你一抬头就能看见我。”
然后他从路边捡了个大矿泉水瓶子,让岑九戳破几个洞,拧下一截,摆在身前。
中午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就装了半瓶子硬币。
方区数了一数,居然有三十块。
他高兴地拿着这三十块钱和岑九去路边的快餐店吃盒饭。
付帐的时候,老板看到方敬拿着一堆的零钱在桌上数,眉角直跳,脸上热情的表情也迅速冷化,嘴角往下撇着,接过那一把零钱,数也没数,转身走了。
方敬:“……”
他这是被鄙视了么?
大哥,就算是五毛的硬币,那也是钱好么?
方敬悻悻地站起身,和岑九出了这个苍蝇馆,又跑去对面的车站牌子底下站着。
不一会儿,一辆大众驶了过来。
一个穿着民警服的小年轻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方敬?”

第130章

“您是王警官是吧?您好您好。”方敬猜眼前这位估计应该就是丁希说的来接他的王警官,也是丁希以前的战友。
王警官显然也没有料到丁希所说的朋友,居然像两个街头乞丐,顿时天雷滚滚。
不,不是乞丐!
王警官的目光落在方敬穿着的睡衣上面,神情陷入深思。
方敬和岑九虽然穿着打扮显得有几分落魄,两个人甚至连鞋都弄丢了,露出黑一道白一道的脚丫子,但看面相又不像是那种流落街头的人。
尤其是方敬,皮肤白皙,脸上的神情虽然有点疲倦,但是目光清明,是个人生有目标,认真生活的青年。
“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是不是有人骗你们进什么传销组织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丁希早上的时候没头没脑地打了一通电话,让他到镇上来接人,却什么也没说。王警官现在看到了人,职业习惯使然,不由得开始推测两人的遭遇经历。
“啊?”方敬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警官误会了,连忙道,“不不不,不是,我和岑九本来是出来玩的,结果出了点事,又迷路了,钱包和手机都掉到海里,没有办法只好给小丁哥打电话。”
“哦。”王警官点头,道,“吃饭了吗?要不先带你们去吃个饭。”
“我们刚才吃过了。”方敬有点不好意思,大热天的人家顶着这么大的太阳跑过来接他们,按理说该请对方吃饭的,可是他现在囊中羞涩,身无分文,只能以后再感谢对方了。
王警官虽然有点怀疑这两人一看就身无分文,不知道哪里来的钱吃饭,以为方敬他们客气,笑道:“没关系,我也没吃,就当陪我再吃一点。”
说着把车停在了一个装修稍微看起来干净的饭店前面。
方敬无奈,只得和岑九下车,跟着走了进去。
饭馆里面开着空调,收拾得挺干净的,跟他们刚才吃饭的苍蝇馆环境好太多。不过现在已经过了饭点,老板一家自己端着碗筷正在吃饭。
王警官点了菜,老板放下碗去厨房忙活,不一会儿就端了菜盘子出来。
天气太热,方敬吃过饭不太吃得下,只陪着随便吃了几口,倒是岑九胃口大开,一连添了八碗饭,把老板一家自己吃的饭都吃掉了。
老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嘿,哥们胃口不错。”王警官也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
方敬觉得略心虚,总觉得自己亏待了男朋友,居然连饭都不让他吃饱。
吃过饭,王警官开车把他们送到车站,到车站的派出所里给两人临时办了一个身份证明,然后把两人送上了回靖城的火车。
六个小时后,火车到站,方敬跟随着下车的人流出了站口,看着满城灯火,川流不息的人流,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从被绑架到平安回来,中间不过隔了短短二十四个小时,可是他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再次来到熟悉的城市,看着熟悉的人群,就好像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只不过是他不小心打了个盹时做的一个梦境罢了。
满脸忧色的丁希站在出站口等着接他,看见他们两人的身影一出现,总算松了口气。
见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方敬,一脸菜色,丁希没有多说什么,开车送他们回去。
“萧泽和陆扬他们还没有消息吗?”方敬靠在后座上,问道。
“傍晚的时候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他们已经往回赶了。”丁希道。
“哦,辛苦你们了。”方敬知道这一天他们也不轻松,真诚地道谢。
“不,应该的。”丁希笑了笑,非常识趣地并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渔村已经九点了,方妈妈看到他们回来十分惊讶:“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吃饭了吗?”
方妈妈跟在他们身后,说:“太晚就在市里住一晚啊,晚上开车多不安全。”
方敬被绑架的事,丁希他们都有志一同地瞄着方爸方妈他们,所以方妈妈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以为方敬去靖城开会去了。
“没,家里有吃的吗?”方敬朝丁希看了过去,丁希因为担心未归的陆扬,没有看见他的眼色。
方妈妈吃了一惊:“这么晚了,你们还没吃饭?”
“才忙完就急着回来了,你自己说的,太晚开车不安全嘛。”托了这两年不段锻炼的也福,方敬现在睁眼说瞎话的技术已经很高明,至少骗倒方妈妈是绰绰有余了。
一听儿子还饿着肚子,方妈妈赶紧放下手里的事,去厨房开火做饭。
吃过饭,方敬累得话都不想说一句,回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回屋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
方敬看着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好半天没回过神。
岑九陪着他躺着,手臂舒展开来,让他枕在自己胳膊上,一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眉头皱得死紧,还不地地往被子上磕一下。
“你看什么一副苦大愁深的表情?这手机跟你有仇吗?”方敬好奇地探过头去,发现岑九居然在看一个医学的科教视频,他不小心瞄过去的一眼,正好是讲解医学界的各种麻醉剂镇定剂相关知识,其中就有昨天把他晕过去的乙醚。
“你看这个干嘛?”方敬满脸狐疑问道。
“学习。”岑九的表情很严肃,表示他是在很认真地回答方敬的问题。
“哦,你想学医啊,学医好啊,现在医生工资可高了。”方敬也来了兴趣,爬起来和他一起看,心想医学院这种专业性非常强的学校好像挺难进的,岑九这样连高中学历都没有的不折不扣的文盲似乎进不了医学院。
这可怎么办?
方敬还在思索着怎么才能满足男朋友学医的愿望,岑九又接着说了一句:“昨天空气里的那种迷药味道很怪,我要学习一下。”
在大齐朝,迷药通常是烟类或者下在饭食中的蒙汗药,但是味道辛苦,很容易被发觉,而昨天掳走方敬的那种迷药,味道非常淡,那种浅淡的甜香味,很容易被人忽略。
方敬:“……”
原来如此。
“那个是乙醚,只是一种普通的麻醉剂,不算最高级的迷药,现在还有针剂,往脖子上一扎,不到几秒就昏睡过去了,什么痕迹都没有。”说到这里,方敬也只能庆幸,对方不是用注射器注射麻醉剂,而是图方便用的乙醚,所以被岑九第一时间发现了么?
岑九听了,沉默了一下,心想果然之前还是要把那两人弄死的。
方敬抱着岑九蹭了蹭,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掀被起床。
岑九也跟着起来,两个人挨挨蹭蹭地洗漱完毕去吃早餐。
“萧泽昨天回来了吗?”方敬嘴里叼着鸡蛋饼,含混不清地问道。
“四点回来的,你那时候睡着了,就没叫醒你。”
“哦。”方敬仰头把杯子里的豆浆喝完,抹了把嘴,出门找萧泽去。
他还有好多事情要问他呢!
出了院子,看到萧泽和陆扬带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朝着这边走过来。
两人走近了,方敬笑了一下:“哟,没睡好,这熊猫眼可真逼真。”
萧泽对着他怒目而视,他们担心得要命,一晚上差不多都没睡,四点才回来,结果这货居然还嘲笑他们。
“真不该去救你的。”萧泽悻悻地道。
方敬嘿嘿笑了起来,拍了拍萧泽的肩道:“兄弟,谢了。”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中年男人,问,“这位是?”
不认识,不过看走路的姿势和气质,应该也是和萧泽他们一挂的,以前都当过兵。
“这是武装大队的刘队长,这次多亏了他。”回答他的是陆扬,说,“这次多亏了刘队长,联系了海警那边,最后绑架你的那伙人被找到了。”
他看着方敬的神情,心想萧泽一直说这小老板心大,果然不假。
尼玛被人从家里绑走,一个晚上的休养,整个人又跟没事人一样,这心该有多宽才能这样啊!
“真的?”方敬有点惊讶,心想大天朝的海警还是满给力的。
陆扬和中年男人互望一眼,然后中年男人一脸严肃的表情看着方敬:“方先生,针对昨晚的绑架事件,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下情况。”
这事动静不算小,方敬本来就没想能直接被压下去,闻言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我家里人还不知道这事,等我换件衣服,我们去外面谈。”
方敬回房间换了一身外出服,干脆带着人去了船上。
知道方敬那条船上有很多贵重的仪器,平时很少人上拖船,大家要出海,多半都是开那条玻璃钓鱼船,所以在拖船上谈事情算是比较安全的,方爸和方妈基本不上那条船。
刘队长打量了拖船,眼里兴致盎然,还吹了声口哨。
“有钱人啊!这船得大几百上千吧。”当然是以万为单位。
“哪里,二手船,占了好大一个便宜,到手的时候才花了两百多万。”方敬觉得他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有三,一个是救了岑九,一个是辞职回家捞船,还有一个当然就是当初以极低的价格把艾莉西亚买下来。
“不能吧?”一听才两百万,刘队长眼睛都鼓出来了,感叹道,“运气真好。”
“我也觉得运气不错。”方敬去厨房煮了开水,岑九则从冰柜里取了一个西瓜,当众表演了耍刀切瓜绝技,顿时让刘队长惊为天人。
“那两个绑架你的人,我们找到了其中一个——”刘队长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深深地看了岑九一眼:“……的尸体。”
方敬:“……”
这么重要的话难道不应该一口气说完吗?为什么中间要断个句,害他以为那个霓虹人真的是忍者神龟附身,手腕都被切掉,掉进海里还能活命。
但真相明显更凶残。
“他的手被人用利刃齐腕切掉,掉入海中,血腥味引来了鲨鱼——”剩下的话刘队长没有说,但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
方敬看着刘队长,非常平静地道:“我那是自卫,而且对方有枪。”
刘队长也点头,没有戳破方敬的谎言,像是认同了他的说法,虽然谁都知道动手的肯定是旁边那个存在感稀薄的家伙。
“方先生知道为什么那两个霓虹人要绑架你吗?”
方敬沉默了一下,道:“我跟霓虹人没有交际,如果对方绑架我,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沉船的事情。”
“沉船?”
“我们前面不远处有艘沉船,对方似乎确信跟传说中的金玫瑰宝船有关,还认为我获得了金玫瑰宝船的消息。”这事太大,方敬也没想过要隐瞒,毕竟如果对方真的是金玫瑰计划相关人,以他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之对抗,还是交给国家力量为好。
“金玫瑰宝船?”刘队长惊讶地道。
身为国家曾经的尖兵部队的一员,他当然也听过金玫瑰计划的事。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财宝居然真的还在么?
“对,他们说话的时候,隐隐好像提过这一点。”方敬道,“我不懂霓虹语,他们多数时间都用霓虹语交谈,我了解的信息也不多。”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的配合,以后我们可能还会有问题要问你,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出城。”刘队长面色凝重地说完,就匆匆起身离开了。
如果方敬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事就麻烦了。
本来这种牵涉到歪果仁的案子就不好处理,尤其是涉案的两个歪果仁还都死了,一个死于爆炸,尸体都捡不回来,一个被鲨鱼吃的也只剩一些残肢断骸。
这要不是发生在天朝内海海域,他真想当成不知道,谁管那两个霓虹人去死。

第131章

送走了刘队长,方敬回头一看。
嗬!三双六只大大小小的眼睛一致瞪着他,萧泽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红果果的威胁:老实交待,要不然你就看着办!
方敬:“……”
“干什么?”他警惕地后退一步,敏捷地窜到岑九身后,拿他当挡箭牌。
“你是不是缺心眼啊?!”萧泽忍无可忍,怒吼道。
从岑九背后探出一颗头来,方敬小心翼翼地解释:“我哪里缺心眼了?”
他明明也很聪明的好吧。
“全身上下都缺心眼。”萧泽简直要被他气死了,“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难怪他就觉得那两个霓虹人来得有点莫名其妙。身为霓虹人居然带着武器跑到大天朝的海域来潜水,想想就知道是一件充满阴谋的事情。
男朋友被人当面质问,岑九不高兴了,上前把方敬完全挡在身后,道:“够了!”
目光凶狠,声音冷漠。
丁希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最后还是陆扬出来打圆场:“小老板好容易平安回来,阿泽你不要这么凶啊。”没见别人男朋友都在瞪你了,对方武力值辣么高,你不是对手的啊。
“就是嘛,我不是平安回来了。”方敬嘿嘿一笑,心里默默地为陆扬点了个赞。
家里好多管家婆啊,以前还只有一个小乐,现在不仅多了一个男朋友管家公,连萧泽也开始婆婆妈妈的,对他管东管西。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还好男朋友武力值强悍,他一开口满室无声。
方敬总算能说正事了。
“小丁哥,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说过你是船舰专家吧,”
“丁希,我记得你好像是船舰专家吧,我问你个事,假如一艘改装战舰连续被击中侧舷,能保持在海面航行多久才会沉没?”这是目前方敬最关心的事情,如果能推算出金玫瑰宝船之后的航行时间,就能大体判断出它沉没范围。
为了这艘捞什子金玫瑰宝船,他都被人从家里掳走差点被撕票,不把它捞起来,方敬觉得尤其不甘心。
“啊?”丁希先是呆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刚才明明是在集体批判小老板的,怎么突然跳到船只上面去了。
不过这是他的专业领域,难得小老板有事请教,丁希立刻回答道:“这个要看船只的设计建造情况,还有击中的部位才能判断,比如说如果击中的位置正好是弹药库,下场不用我说你们都知道,几分钟就直接沉没了。如果击中的不是什么重要的船体部分,而装甲又足够厚,防卫优秀,就不好说了。”
方敬回想了一下曾经看到的海战影像,因为他只接触到那枚山野炮弹,所以获得的影像多数都是那艘护卫舰的,对于载满宝物的伪装渔船本身信息很少。
他需要抓取更多的信息才能判断出沉船的位置。
不知道今天晚上做梦会不会梦到沉船。
方敬这样想着,恨不得又倒回床上接着去睡一觉。
然而,心情越是激动,就越是难以成眠。刚从床上睡醒起来,又躺回到床上,闭上眼睛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周公依然不肯来见他。
方敬烦躁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正想找个催眠曲催眠自己,岑九看到他自从码头回来后就一直奇奇怪怪的,忍不住道:“你怎么了?”
明明就不困,非得强迫自己睡觉,好奇怪。
方敬还沉浸在金玫瑰宝船的真实存在中,嘿嘿笑了起来:“我想做梦。”
岑九:“……”
好吧,男朋友的脑回路太奇怪了,他实在难以理解。
方敬也觉得自己这样子不对,太奇怪了,他得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才行。
工地的进度有人盯着,他自己也会时常往工地跑,朱家大哥派来的那个工程监理十分负责,而且资金充足,施工队也都是国内最有名气的大施工队,方敬完全不用担心什么豆腐渣工程的出现,事实上他觉得跟朱家合作的事情简直太省心了。
公司那边的事也有朱智看着,虽然朱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但是认真起来还是非常负责的,而且常年在朱家大哥的熏陶下,公司事务处理起来也十分得心应手,总之方敬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太顺心了。
什么?
老板常年不在公司,公司员工侵吞公司财物吃回扣挪用公司资金败坏公司名声叭啦叭啦什么的?
公司里还有一个业界都交口称赞品行端正能力出众的职业经理人坐镇呢!
随着村子旅游业的蓬勃发展,越来越多的村民们加入到家庭旅馆农家乐的事业中来,今年就有好几家都在重修装修改建房子,老远就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九方客栈成了大家最好的参照物,时不时地还有村民跑过来问方敬装修意见,或者有什么实在老沉老沉的大家伙需要搬动时,过来找岑九帮把手,大家都知道跟方敬形影不离的那个沉默寡言的青年,有一把大力气,通常需要两三个人才能抬动的物件,这个青年一个人就能扛起来了。
村子里青壮年少,老弱病残多,这种一般人难以胜任的体力活,通常方敬和岑九都会去帮忙。
午饭后,有村民过来找岑九去帮忙,岑九应了一声,带着方敬一起去。
绑架的事简直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要时时刻刻看着方敬才能安心,生怕自己转身的时候没注意,方敬又被人掳走了。
这家的客栈已经装修得有模有样了,装修风格据说是外地上大学的孙女找同学设计的,完全的中式古典风格,看着挺文雅,用了大量的木料。
两个人帮忙,把要挑要扛的体力活都做了,热出了一头的汗。
方敬劳动了一场,回家洗了个澡,如愿以偿地做起了梦。

第132章

以往他都是只能梦到接触物相关的画面,自从上次他疑似“升级”之后,梦境的方式开始变化。
仿佛自身化成了一片海洋,无数的光球像璀璨的星辰一样围绕在四周,每一个光球里都记载着一片海洋的故事。
方敬徜徉在那一片光球的海洋,看沧海桑田,白驹过隙,有种今夕何夕的恍然。
“真是好惊人啊!”虽然上次他“硬件”升级的时候已经见识过这种场景,但是再次见到,依然让方敬十分震撼。
这差不多就是这个星球的海洋起源和历史了吧!
他抬起手,那些光球仿佛有意识一样,纷纷朝他飘了过来。
其中有些光球里面各种影像闪耀,那些鲜活的人和事件如同被人记录下来的影像一样,栩栩如生。
然而,更多的光球就只是一个浑身散发出柔白光芒的球,什么影像都没有,也或许是有,但是方敬现在看不了。
他托着一棵光球,闭上眼睛,试图想要看一看这个光球中的影像。
他看到一片漂亮的海洋,蔚蓝的海水碧波荡漾。
平静的海面上漂浮着一艘破旧的小渔船,船上的渔民正在清点一天出海的收获,被海风吹得黝黑发亮的脸膛露出喜悦的笑容。
他在这群人中间看到了几张十年前的熟悉脸孔。
方敬笑了一下,对于水泡泡升级的作用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这些已经过去的往事,他并没有探究的欲望,无论从前是好是坏,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和未来才是他努力追求的目标。
他闭上眼睛,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努力在漫天星辰一样的光球中找寻着自己需要的那一颗。
时光洄溯,再次来到一九四三年的二月。
依旧是炮火连天的海面,在那个战争即将落幕的年代,远东地区依然战火纷飞,在太平洋战场接连失利的霓虹国,仿佛预见了战败的命运,转头更加凶狠地对东亚和东南亚地区掠夺财富,加剧战火,以期未来能够东山再起。
方敬脑子飞速运转,看着那一个个光球在面前闪过,终于,之前见过的那艘伪装渔船映入眼帘。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
方敬本身对船只一窍不通,然而这一次他见到这艘渔船之后,脑海中却自动浮现出一连串的数据,应该也是水泡泡升级后的影响。
他的目光落在这艘渔船上。
霓虹人性格谨慎,那个年代由于军国主义教育,做事一板一眼,缺乏便通。
因为一心要护送渔船上的宝物,所以出动了两艘战舰,没想到反而因为护卫舰的原因,引起了海岸警备队的注意,而后被一路追击,其中一艘护卫舰当场被击沉,渔船也在水下被鱼雷击中,但是并没有沉没,反而在另一艘护卫舰的掩护下匆忙逃离。
其中被击沉的那艘护卫舰影像最清晰,影像也最多,与之有关的另一艘护卫舰和渔船,则比较模糊,而且影像也是断断续续的,只能依稀“看到”两艘船似乎都被火包弓单击中,然后逃离。
方敬猜测,这大约是因为他没有直接接触到这两艘船上的物品的缘故。
他的这个水泡泡非常逆天,就算与之相对的后遗症,也是相当有用的,不过,有一个最大的短板,如果不接触到相关的东西,那些影像就非常模糊,而且信息量特别少。
方敬心想,不知道以后水泡泡以后还会不会接着升级,升级后又会有什么改变。
方敬突然心里非常期待起来。
第二天,方敬化身船舶高材生,带着一长串数据兴冲冲地去找丁希。
丁希十分诧异:“老板,你这是艘什么奇葩船啊?你确定只是一艘改装渔船吗?主防御带是厚410mm内倾20度的VH装甲板,这得是大和级别的战列舰才能有这个配置,36.5公里外的406火包弓单直射都能抵挡,我挺好奇它到底是被什么火包弓单击中的,尤其看这数据,应该是战期的船只吧。”
方敬也愣了一下。
他不懂船舶专业知识,但是这两年因为捞船的缘故,他也是搜集了不少相关的船只信息,大和级别的战列舰他还是知道的。据说那可是史上最牛逼的超级战列舰,其强悍的装甲和火力,在双方都不逃走正面对轰的情况下,海上无人能敌,即使是当时鼎鼎有名,号称最先进火力最强大的超级战列舰依阿华也无法抵挡,当之无愧的海洋霸主。
正因为在海上已经无敌手,所以二战时被霓虹国寄予厚望希望能夺回太平洋战场主导权的大和级武藏号,最后活该被米军从空中群殴,最后轰沉在菲国附近的海域。
即使如此,这货在没有任何空中支援,完全只能依赖舰队自身火包火的情况下,被两倍于空袭珍珠港的11艘航母编队超过七百架飞机连续几个小时的狂轰滥炸,命中20多枚鱼雷,和几十吨空投火乍弓单之后,依然坚挺地燃烧了长达九个小时才沉没。
所以说,他要捞的根本不是运输渔船,而是一艘配置不逊于武藏号的缩小版的超无畏战列舰么?
方敬差点崩溃了。
尼玛,小霓虹这是多有钱啊!
丁希看了他好几眼,什么话都没说,拿着他给的数据去分析计算去了。
岑九跑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敷在他脸上:“不要激动,冷静一下。”
方敬扭过脸看了一眼帅帅的男朋友,拧开瓶盖咕噜咕噜灌了好大一口,冷静下来,抹了把脸,发狠道:“捞,一定要把这艘船捞起来!”
尼玛,一艘运送船都这么高的配置,可以想象,船上的财物价值多少,而这只不过是金玫瑰计划的其中一条宝藏运输船而已。
想想战期,霓虹国该从旧天朝掠夺了多少财富。
全部都要捞起来,连一个钢钉都不留给那群矮挫子!
岑九:“……”
完全不明所已,但好像十分厉害的样子。
过了几天,丁希顶着浓浓的黑眼圈和呆滞的目光将一沓演算资料递给方敬。
方敬接过那一叠将近一米高的演算纸,被压得往后倒退一步,又是一脸哗了哈士奇的表情。
“不是有电脑吗?”
丁希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地道:“我更相信我的大脑和纸笔。”
方敬:“……”
好吧,这也是个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人工智能都快要出现的年代,依然习惯用纸笔演算的奇葩。
方敬翻了翻,一大串看都看不懂的数学物理公式,头都大了,赶在丁希离开之前,连忙一把叫住他:“我看不懂,你不如直接告诉我结果。”
丁希顿了一下,回过头来,闷闷不乐地道:“就是在船只交战地点方圆三百海里范围之内。”
方敬:“……”
方圆三百海里,让他想一想是多大的面积。
这一算,方敬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不能更精确一点,缩小范围么?”
丁希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这已经是最精确的结果。”
“那如果有航行图呢?可以更精确一点吗?”方敬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他。
丁希抹了把脸,抱着那叠稿纸唰唰地趴在桌前就开始算起来。
那一长串各种认识的不认识的演算公式和符号看得方敬一阵眼晕。
从小到大都是数学渣,大学时代学的高数微积分让他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跟天书一样,搞不懂一个文物鉴定专业的学生为什么还要学高数!
丁希在演算数字的时候,风格大变,跟平时懵懂的样子差别太大,又犀利又专注。
方敬这才知道原来一直看着乐呵呵的丁希,居然是个数学怪才。
至于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参军,还进了海军,而不是进科学院,方敬表示国家的事太高大上,他完全不懂。
看着已经抱着稿纸陷入狂热状态的丁希,方敬朝岑九招了招手,两个人蹑手蹑脚地出去,方敬还小心地给丁希带上门。
“小九,你想出去看看吗?”方敬蹲在屋檐下,突然问道。
“去哪?”出院子也是出去,出渔村也是出去,出靖城也是出去。
“出去,去国外玩一下,看看不同的人,领略一下异国风情。”方敬很早就有这个打算,但是直到被绑架后再被救回来,他才下定决心。
世事无常,想做的事就尽量早点安排好。
已经接受两年多将近三年现代文明的熏陶,岑九的见识远非当年,自然明白方敬口中的国外不是大齐国土之外的鞑靼高丽人,而是货真价实的歪果仁——金发碧眼,皮肤白得像秋天霜打的白菊花一样,太阳都晒不黑的。
岑九第一次亲眼见到的时候,还以为妖怪!
现在方敬邀请他去妖怪的国度,岑九没有犹豫,点头道:“好。”
只要是方敬想做的事,他都会支持赞同哒。
不就是妖怪的国度么,他们又不吃人,大齐来的暗卫表示,一点也不怕!
“那行,等这条船捞上来,我就安排。”方敬又忧伤了。
他的英格里喜和数学一样渣啊!
算了,从今天开始,每天坚持学一个小时的英格里喜吧。
已经毕业好几年,心都玩野了的人表示,再次把书本捡起来的难度真心大。
丁希直到晚上十点多才算完,把新的演算结果往方敬手上一拍:“航线前方七十八点五度的扇形区域。还有,不要告诉我这些资料是干什么用的,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方敬眼睛一亮,虽然依然是一片不小的区域,但比之前的海域面积至少缩小了五分之四的面积。
“谢了,兄弟!”方敬现在看着丁希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尊闪闪发光的财神爷,他眼珠子转了转,道,“你和陆扬有兴趣在海上工作吗?”
丁希:“?!!”
“啊,我这边一直缺人手,要是你和陆扬不嫌弃条件太简陋的话,有没有兴趣到我的船上来工作?”方敬现在几乎什么都缺,但最缺的就是人手,尤其像丁希这样拥有专业技能的特殊性人才。
“虽然现在公司规模是小了点,人手也少了点,但就是因为这样,你们加入以后就是公司的元老,而且老板随和虽然钱不多但人傻,假期长,不捞船的时候随便你们做什么,另外接别的业务也不会干涉,薪水照发。怎么样?有兴趣吗?”方敬不自觉地又拿出以前的招聘广告来勾搭丁希。
丁希死鱼眼看着方敬,不为所动:“我要睡觉。”
说完,头往桌上一磕,秒睡。
方敬:“……”
哎哟喂,丁希哥,你是火神艾斯附身吗?说着说着就能把脸埋在桌子上秒睡。
因为在客栈那边左等右等,没等到丁希回来,陆扬直接过来逮人,看到丁希趴在桌上呼呼睡得正香,脸都黑了,脸上的疤痕越发狰狞。
“抱歉啊,他帮我计算了一个航道,太累了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陆扬那副包公脸,方敬就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好事,打扰到小两口了。
陆扬弯下腰,手搭在丁希肩上,推了推:“别睡了,咱们回去了在床上睡。”
丁希继续呼呼睡得正香。
陆扬叫了两声,看到丁希眼下浓浓的黑眼圈,索性将丁希扶了起来,蹲着身体,将丁希背在背上,站起来说:“我接他回去了。”
“去吧去吧。”方敬一直把他们送到客栈门口,看着他们进了门才转身回来。
“你说丁希他们会答应来我们船上工作吗?”因为没有立刻得到回复,方敬显得忧心忡忡。
要是丁希不愿意怎么办?
这样的人才他真是不想放过啊!
“会的。”岑九十分肯定地回答。
他的男朋友人这么好,亲自邀请必然要答应啊,要是不答应就套麻袋,打到他答应。
“好吧。”似乎被岑九安慰到了,方敬心情好一丢丢。
回到家,看到地上东一张西一张满满一地的计算稿纸,方敬又乐了。
他把那些稿纸当宝一样一张张捡了起来,找出一个购物的纸箱子,整整齐地码好,然后放进储藏室里。
方家大宅后来方敬做了一些小改动,靠近他和岑九的房间后面,除了加建一间卫生间,另一边则盖了一间地下储藏室,入口就在他和岑九住的卧室的衣柜里,里面锁着他的沉船研究资料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当然贵重的东西他都存放在水泡泡里,随身带着。
现在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大约就是自己的水泡泡了,比银行保险箱还保险。
储户们好好的存款,还会不翼而飞呢!
天朝银行那个尿性,方敬现在是一点儿也不敢相信了。
十点半的时候,方妈妈和方爸爸从客栈那边回来,两个人都很累,但是那种很充实的累。方妈妈见他们还没睡,嘱咐他们不要熬夜太晚,和方爸爸洗洗就去睡了。
毕竟他们也是超过五十岁的人了,客栈那边的工作量本来就不小,忙了一天,沾上枕头就能美美地睡一觉。
方敬锁好大门,坐在桌前,拿出航海图,根据丁希计算出的结果,对照着地界地图,标出沉船可能的海域区域,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这么大一片海域,光是确定沉船位置就是一项不小的工程吧!
难怪米国那个有名的奥德塞打捞公司,光是确定第一条沉船共和号的位置都花了将近十二年的时间,不过光是这条共和号,就让他们收获了将近7500万美金的财富,而十二年搜寻沉船的成本才不过两百万美金。
相比之下,方敬不到三年的时间,打捞到三条沉船,效率堪称业界第一,不过收益却小得可怜,估计连对方一条船的收益都比不上。
不过,方敬并不灰心,他的水泡泡里还存着许多宝贝没有出手呢!而且他有逆天米且壮的金手指,无论是获得沉船信息,还是打捞沉船天生比别人占优势。
有句话说得好,质量不够,那就只能靠数量来弥补吧。
方敬把资料整理好,招呼岑九去睡觉。
养足精神,他们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了,说不好得在海上连续漂好几年。

第133章

确定了沉船可能沉没的大体范围,方敬并没有立即出发。
他在家里停留了一个月,让萧泽和陆扬他们把私事处理好——是的,第二天丁希睡醒过来,对于方敬提供的工作邀请非常高兴地接受了,并且表示他还有好几个和他一样已经退役的战友,如今混得不甚如意,如果方敬急缺人手的,他可以负责帮忙联系。
方敬大喜过望,连连表示他急需人手,尤其是水性好人品过硬的大兵们,来者不拒。
丁希看着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的,做事却非常爽快,不到第三天就给了方敬消息,月底的时候,他的几个战友就表示集体辞职过来,正好赶上出海。
趁着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方敬把艾莉西亚彻底检修了一遍,还联系之前打捞暹罗贡船时认识的老王,花重金买了六套沉死人的减压潜水服。
要捞的船越来越多,船上的工作人员也在增加,总不能次次都只靠他和岑九两个人下水就把船捞上来,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对劲。
光是这六套减压潜水服,就让方敬损失了将近八位数的存款。
不仅如此,艾莉西亚到底是一条工作了十多年的老式拖船,当初的船主人只是为了打捞近海沉船货物,所以船上的设备相对而言都比较落后。
对于目标明确的近海打捞工作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远洋工作就有点勉强,这一点方敬从之前打捞两条沉船就已经感觉到了。
为了更加有效率地堪测沉船位置,方敬还更新了船上的部分装备,安装了新的侧扫声纳和大型监控设备,光这些设备就花去了四十多万美金。
看着一下子缩水这么多的银行帐户,方敬不由得感叹捞船的利益确实很让人流口水,可是投入也让人很肉痛。
难怪以前艾莉西亚的主人最后连拖船都脱手——按这投入的数额,随便做点什么别的都足够了,何必要风里来浪里去在海上赚那卖命钱。
知道他们要出海,方妈妈什么话也没有说,沉默地去帮他们收拾行李。
能说什么呢?方敬连工作都辞了,铁了心要在海上讨生活。现在家里看着挺好,有吃有喝每天钱也不少赚,可方妈妈知道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方敬出海的基础上,她的反对能有什么用?
再说小敬大了,凡事都有了自己的主意,既然帮不了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在孩子外出的时候,照顾好这个家,不让孩子在外面还要担心家里。
不知道这回要在海上漂多久,为了避免上次初夏了还穿春装的尴尬,这回方敬把春夏秋冬的衣服都整现了几套,一起打包。
在海上漂泊,最重要的就是生病,各种家庭常用药物都要备齐,还要安排好海上补给,这艘拖船的补给只够他们在海上漂一个月,每个月都得补给一次,所以补给点也要安排好,要不然在海上的时候正好燃油耗尽,而周围又没有水上加油站那就尴尬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要出海的日子。
临出发之前,方敬召集了船上的小伙伴去外面找了个饭馆好好地搓了一顿,算是临行前的饯别——虽然他也是要上船的。
等到出海这天,小伙伴们天没亮就起来,收拾齐备,在村里人还在安详地补眠中,一直停在码头的那艘拖船,启动马达,在翻腾的浪花中,缓缓离开码头。
一轮红彤彤的太阳在海平面冉冉升起,朝霞满天,映得海面一片艳红。
迎着晨曦,方敬站在甲板上,心中意气风发,遥指不远的未来,星辰大海在等着他。
拖轮乘风破浪驶出码头汇入大海。
这一次出海,算是人员配备最齐全的一次。
除了已经跟着他捞过好几条船的萧泽,陆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丁希和后来加入的四个大兵们,也各有所长。
萧泽因为跟着方敬时间最久,而且人沉稳可靠,很得方敬信任,驾驶室通常是他的地盘,通常由他和陆扬轮流开船。丁希是数学怪才和数据帝,一路负责搜集各种数据——以往这个活计向来都是方敬自己负责,九哥虽然是脱盲班一枝花,然而这种专业性比较强的活,对他而言依然有点难度。
感谢丁希,因为他方敬总算能把自己从一串串头晕脑少的数据中解救出来。
现在文有丁希,武有岑九,方敬对未来的捞船充满了雄心壮志,誓要将发现的沉船统统都打捞起来。
方敬的运气不错,出海两个多月,大部分时候都是碧海晴天,万里无云,风平浪静,连稍大一点的暴风雨都没有遇上过两回,算是非常幸运了。
日子平静得都有些无聊了,岑九和几个无所事事的大兵天天在拖船后面练身手,方敬和丁希在电脑室里注意用声纳扫描附近海底的地形,主要是方敬扫描,丁希负责记录数据,模拟附近海域的海底地形,绘制海底地形图。
方敬看着丁希重新绘制的海图,简直惊为天人:“小丁哥,你这连海底地形都标出来的海图精度这么高,我估计军事海图也就这样了吧。”
陆扬推门进来,冲着他们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小希以前绘制过海图。”
方敬:“……”
好吧,这是一个技术型人才。
新换上的设备十分给力,侧扫声纳指拖在船后进行水下拖曳测量,通过声纳波的来回探测,可以覆盖到方圆千米以内的距离,凡是椅子大小的海底异物都能扫描出来,极大地提高了探查进度。
那些在方敬手中怎么摆弄都不得要领的仪器,在丁希手里就像玩儿似的,一下子变得特别温驯听话,丁希的海图也绘制得十分顺利,方敬粗略估计一下,再有两个月时间就能绘制完成。
陆扬走过去,取走丁希鼻梁上的眼镜,说:“你眼睛还要不要了?休息一下,航海图又不是一天就能绘成了。”
他把手上剥开的蜜柚往丁希嘴里塞:“吃点水果。”
他们出海这么长时间,早已经出了国家专属经济区,进入公海领域。
燃油还好,前几天在国家专属经济区遇上水上加油,加满了油,但是新鲜的瓜果就真的没地方补充,吃一点少一点。
好在出海之前,方敬在船上储存了大量易保存的蔬菜水果,其中因为蜜柚因为易保存,所以数目格外多,在别的水果基本都已经消耗殆尽的时候,只有这个还剩了一些。
丁希张嘴把那块柚子肉吃了,大约是觉得味道不错,仰头说了一句:“还要。”
陆扬接着喂,丁希负责吃,两个人之间火花直冒,甜得不要不要的。
这么多天一直守在电脑室里,方敬眼睛都花了,这两位还当着他的面前花式秀恩爱,方敬看得辣眼睛,抹了把脸,道:“我出去吹吹风,冷静一下。”
丁希头也没抬,点了点头,示意他自便。
方敬出了电脑室,走到甲板上。
现在已经是十月份,大家全都换上了薄薄的秋装,盛夏的酷暑远离,凉爽的海风吹拂过来,令人不禁心旷神怡。
后方不时传来叫好声和沉喝声,不时还有沉闷的像是击打人体的声音,大约是另几个船只闲得无聊在交手。
排查沉船的过程十分无聊,声纳扫描海底,只有显示检测到金属存在的时候,才会需要他们下水查探。而现在人类的足迹早不止满足于陆地,海洋受到严重污染,海底成了天然的垃圾处理场,什么东西都有,金属物件也检测到不少回,不过每次都是些无用的垃圾,并没有沉船的相关消息。
所以这群大兵连同岑九都闲得不行,除了偶尔潜下水排查海底异物,其他时间都在拖船上对打发泄一下过旺的精力。
岑九看到方敬出来,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对手,“咻”地一下蹭到方敬身边。
“今天不看那个电脑了?”岑九高兴地道。
“休息一下吧,头都大了,现在脑袋还是晕的。”方敬捏了捏眉心,再这样下去,他都担心沉船没找到,本来已恢复的视力又要飞快下降了。
捞船真是一个辛苦活啊!
他感慨着。
“我给你按摩。”岑九提议。
方敬扭过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男朋友,好一阵无语。
但男朋友这么贴心又热情,方敬也不好拒绝,其实岑九的按摩技术真的挺不错的,方敬趴在电脑室里看了两个多月的监控画面,早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尤其是脖子和肩颈那一块,简直要得颈椎炎了。
两人回到船舱,方敬脱了衣服,只在腰里围了一条浴巾,趴在床上。
从包包里摸出一瓶按摩精油,拧开瓶子,霎时小小的船舱里一股浅淡的薰衣草味道弥漫开来。
岑九倒了一点在手心搓热了,两手才按在方敬光果的后背。
霎时一股热源从两人肌肤相接的地方传了过来,流过四肢百骸,尤其是经过肩颈等部位时,一直有些发胀发酸阴冷的肩周和后颈暖烘烘的,比拔了火罐还要舒服。
“我还是觉得你去做按摩师肯定也能出名。”方敬哼哼两声,不看表情,光听声音就知道他现在有多惬意。
长得帅,手法还这么好,要是开个按摩院什么的,一定生意火爆。
“别人请不起我。”岑九面无表情地回答,看方敬不安份地动了动,伸手在他劲瘦的腰间摸了一下,“别乱动。”
“哦。”方敬乖乖躺好,又说,“你随便按按就好了,不要用内力。”
“我有分寸。”岑九抬起一条腿,压在方敬的腿上,手伸到前面,抓着方敬的左肩,往后那么一拧。
方敬痛得差点跳起来,他发誓自己刚才听到了骨头响的声音。
“痛?”岑九问道。
“还、还好。”方敬心想可能是劳损得太厉害吧,反正岑九不会害他的。
岑九听了,不再说话,抓着他的右肩又来了一下,这下方敬没忍住,叫了一声。
“忍耐一下,马上就好了。”岑九说着,翻了一下他的身体,压着他的屁股,将他的上半身扭了一个奇特的角度。
“咔嚓”好大一声响,方敬真有种骨头被扭断的感觉。
然而扭完这几下后,奇异地发现,之前那种酸涨酸涨怎么都不舒服的感觉消失了,脊柱骨轻盈得可怕,好像这两个多朋来的劳损一扫而空似的。
方敬坐起身,挥了挥胳膊,惊讶地道:“还挺舒服的,小九原来你还有做骨科医生的潜质啊。”
岑九看了他一眼,把他的衣服拿过来,放到床边,道:“摸的人骨多了,自然就会了。”
方敬:“?!!”
他拒绝去想,岑九口中所说的人骨究竟只是字面意义上的人骨,还是别的带有隐藏含义的人骨。
“你睡一会,眼睛都有血丝了。”岑九侧着身体坐在床的一侧,示意他接着睡。
方敬也觉得眼睛涨涨的,反正一时半会也不会有沉船的消息,电脑室那边如果有什么动静,丁希会第一时间来叫他。
这么想着,他觉得眼睛更酸涩了。
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岑九瘦削的脸庞,身体往旁边挪了挪:“陪我睡一会儿吧。”
海上的条件艰苦,岑九脸上好不容易才养起来的一点肉,这两个月又迅速消失,只不过精神看着还不错。
岑九没说什么,抬腿上了床,把方敬搂在怀里,说:“睡吧。”
方敬摸了摸他的胳膊,十月的天,岑九还穿着短袖,有点不放心地道:“等下出去的时候加件外套,海上风大。”
“嗯。”
方敬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了。
今天的风浪有点大,海浪声一阵接一阵,船只在颠簸中前进,方敬睡在船舱里,感觉有点像荡秋千似的,而且他也不困。
“睡不着?”岑九问。
“今天浪太大了,船有点晃。”即使是从小就在海边长大的方敬,对于海上漂泊的辛苦,也并不是那么完全毫无反应的。
岑九看着他,半天后,试探地道:“可以累一点再睡。”
方敬:“……”
好吧,自从出海后,他一心扑在电脑室里,每天只到睡觉的时候才回船舱,和岑九已经好久没有睡过觉啦。
“这是个好主意。”方敬说着,搭在岑九腰上的爪子掀开岑九衣服下摆,顺着对方劲瘦的腰肢往上摸。
岑九一把握住他不安分捣乱的爪子,起身把舱门关了。
两个小时后,方敬果然累得眼睛都睁不开,翻了个身,裹着毛巾被呼呼睡得正香。
看着对方光洁的果背,岑九拧着眉,想了想,伸手搂着方敬的肩,让他翻了个身,换了个枕在自己肩上的姿势,这才心满意足地搂着人睡觉。
午后的阳光,从小小的窗户照射进来,拖曳出一串颜色瑰丽的光圈。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敬迷迷糊糊听到甲板上传来欢呼声,不时还夹着陆扬那个大嗓门的叫声,舱门差点被人敲破。
岑九跳下床,套上衣服跑去开门。
陆扬站在门口,打量着岑九下巴上印着的一个明晃晃的齿痕,色情地吹了声口哨。
“想不到小老板看着斯斯文文的,原来在床上也这么热情啊!”
“有话快说。”岑九一脸的冷漠,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扭头看一眼躺在床上的方敬,看到方敬挠了挠脸,一副快要醒来的样子,脸色微沉,浑身又开始咻咻咻放冷气。
好不容易白天补了一觉,又被吵醒了。
陆扬暗骂自己不会挑时间,岑九和方敬一齐消失,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是去干什么了,难怪萧泽压根不搭理,就他像个傻叉似的兴冲冲跑过来。
看吧,打扰到小老板夫夫的和谐生活了吧。
他才刚入职,三个月试用期都没过呢!一定会被穿小鞋的。
“小希好像发现了什么,让我来叫小老板。”陆扬立即表示自己绝不是有意打扰他们的,完全是因为有正事啊有正事。
岑九面无表情地道:“我去叫他。”
说着,“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怎么了?”方敬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丁希好像发现了什么,让人来叫你。”
“真的?太好了!”方敬一听,顿时腰不酸了,眼睛也不疼了,瞌睡更是一下子全跑光,骨碌一声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兴冲冲地就往外跑。

第134章

方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电脑室里,迫不及待地问:“发现什么了?”
丁希指着屏幕上一个坐标给他看:“声纳扫描显示这一片有大量海底异物存在,分析数据疑是大量金属成分物体。”
方敬看着显示屏上面明显区别于海底其他地形的异状突起,显示底下肯定掩埋着巨大的物体,体积那么大,又是金属成分的物体,是沉船的可能性非常大,当然也有可能是废旧钢铁之类的。
“可惜咱们船上配备的水下机器人到不了那么深的海底,拍摄不到那么深的海底的照片。”丁希还挺遗憾的。
方敬做老板很大方,性格也好,硬要说有什么要挑剔的地方,那就是太穷了,不论是打捞的船只还是船上的投备都显得有点落伍,当然这只是针对专业的深海宝藏探险来说,近海替人打捞货物什么的,艾莉西亚的配置完全已经足够。
总之,一切要等潜水员下去堪测了之后才能确定。
“我下去看看。”方敬来了精神,立刻跑去甲板上招集小伙伴。
一听终于有活干了,几个闲得天天窝在船上种蘑菇的大兵们和方敬一样兴奋,换上新添置的减压潜水服,迫不及待地要下水探查一番。
他们早听说了,方敬做老板很大方,只要能捞到条值钱的船,奖金什么的从来不少发,套句现在流行的话说,老板吃肉,他们也能至少跟着混点肉渣。
没见萧泽那臭小子,不过因为跟着方敬比较早,去年陆扬受那么重的伤,差点救不回来了,几十万的手术费都是朝方敬借的,小老板二话不说就借了,据说现在都还得差不多了。
这让退伍后当保安的哥几个羡慕坏了。
没错,保全公司的保安工资也挺多的,可跟萧泽一比就被秒成渣了。虽然出海的危险系数有点高,但是赚钱多,而且还自由,没船捞的时候几个月几个月地放假,钱还不少赚。假期想接点外块,据说小老板也不管的,只要保证捞船的时候人能到就成了。
这简直就是最理想的工作。
当然这也仅限于小老板的船上,他们有些战友退役后也跟着人出海,待遇可没这么好。
方敬压根没想着自己成了员工心目中的好老板NO.1,他现在的所有心神全被海底下疑似沉船的突起异物吸引住了。
在海上漂了两个多月,筛选了那么多海底垃圾,总算有一次看上去靠谱的发现了。
六套减压减水服,方敬和岑九就分了两套,陆扬和新加入的三个大兵分了剩下的四套,留丁希和萧泽在船上接应。
这是一片深海海域,往下潜了几分钟后,四周越来越暗,阳光照射不进来,只能靠着头上戴的照明灯照明。
在没有开启水泡泡的情况下,往下潜了将近百米的距离,减压潜水服的作用就开始减退,明显感觉到周围海水压强增大,耳朵里全是耳鸣声,额头一抽一抽的。
方敬觉得以后船上还是要添置一个比较好的水下机器人才是,像这种勘查的初步工作,水下机器人就能完成,可以省下很多人力物力。
他的常规深海打捞设备还是太少了,现在的设备百米以上的水域还能勉强常规打捞,百米往下的深海区域,如果不是他有水泡泡这个强大的作弊利器,想要捞起一艘沉船完全不可能。
黑暗的海底其实并不美妙,甚至有点可怕,四周一片黑漆漆的,偶尔还会跟路过的深海奇怪生物擦肩而过,要不是有岑九这个人形雷达存在,说不定他们还没等到看见沉船,就一头撞进深海某个不知名生物的嘴巴里当食物了——这可不是开玩笑,他们下水这段时间,岑九已经机警地带着他们至少避开了三波大型软体生物的袭击。
随着他们下潜的深度越深,海水的压强就越大,再接着往下潜了将近几十米的距离,方敬感觉自己差不多到了极限。他的胸口开始发闷,耳膜鼓动得厉害,即使他一直张大着嘴,耳边也好像是有数不清的蝉在鸣叫一样——滋味比那难受多了,脑袋都要炸开了。
其他几个人的情况也不比他好受多少,就在方敬考虑着要不要先退回船上,等到晚上他和岑九避开众人再下水勘查时,走在最前面的岑九突然停了下来,头上的照明灯朝着左前方照了过去。
水下照明灯的照明范围十分小,只能照见前方几米的距离。方敬顺着岑九的目光朝前望了过去——前方终于隐隐绰绰地出现一个巨大的阴影,不知不觉间,原来他们已经到达海底了。
方敬精神一振,那么庞大的阴影,绝不可能是什么垃圾山,这一次看来他们真的是找对地方了。
他检查了一下氧气瓶的刻度,大约还能支撑他们再在海底下潜四十分钟。
他转身,朝陆扬他们打了个手势,询问他们的情况,如果有人支撑不住的话,就先回海面上去。
如果只有他和岑九,他就可以把水泡泡召唤出来,工作效率反而更高。
大约是意识到沉船可能就在前方不远的水底下,大家都很兴奋,纷纷表示还可以再坚持一会儿,陆扬更是一马当先,率先朝前游了过去。
方敬:“……”
他头一次发现,原来员工的积极性太高有时候真的是一件麻烦的事呢!
方敬这次赌对了!
往前方游了几米后,那片阴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从方敬的角度已经能很明显地看到船头的形状。
这是条沉船已经跑不了。
不过,即使如此,方敬也没有多兴奋,毕竟海底下的沉船太多了,这条是不是他一直在追踪的金玫瑰宝船还不一定呢!也有可能只是一条因为意外沉下海的普通渔船——外形看上去就很像一条老式的旧渔船。
大约是在水下已经有一些年头了,锈迹斑斑的船头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藤壶,这要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脑袋非得炸开了不可。
这条渔船整个侧翻过来,左半边船体沉陷在海底泥沙中,另半边船体则完好地暴露在海水里,露出侧利用率的炮舱,黝黑的炮口也早已经被藤壶占据,成了水下生物的乐园。
方敬围着沉船绕了一圈,心怦怦直跳,他有预感这条渔船有很大的可能就是他一直在追踪的那条金玫瑰宝船,现代渔船一般不会在船上安装火包塔。
可惜他戴着鸭璞,要不然摸一摸就能知道了。
这个时候氧气瓶里的刻度只剩下半个小时,而他们还没有进入到沉船内部去勘查。
这次却是陆扬他们几个打头,船的船舷有火包塔,则表明船上肯定有火药库和火包弹,岑九打架用冷兵器是一把好手,但火包弓单这种热武器,还是交给陆扬他们这种大兵来显然更靠谱。
方敬和岑九小心翼翼地跟在陆扬身后,从甲板上游到船舱里。
这应该是一间船员室,船舱两边有两张固定在墙壁上的架子床,不过因为浸泡在海水里的时间过长,早已经锈迹斑斑,有一根架子床的支架甚至都掉了下来,横在小小的舱室里。方敬游过去的时候,甚至因为人多空间太小,差点绊到了。
这个小小的房间一目了然,完全没有探索的价值,很快,方敬他们便朝下一个船舱游了过去。
一连搜索了好几个船舱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那个火包塔之外,完全就是一艘普通的渔船,不过想想渔船出海的那个年代,整个世界差不多都或主动或被动地卷入了战火之中,出海捕鱼的船只为了自保,安装几门火包塔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那个时候,用来运输战争物资的运输船不仅船上配备火力武器,甚至还有专门的军舰护送呢!
方敬有点失望,难道说在船只沉没之前,船上的人就已经事先把财宝带走,弃船离开了?
忙活几个月,还遭人绑架,要是只能捞到一艘空船就太冤了。
不过,方敬的担心很快就不再是问题。
陆扬带着他们避开了火药舱,想办法弄开了冷冻库的门。
冷冻库面积不大,屋子里摆放的几台冷冻箱早因为沉船时候的冲击力撞得变了形,岑九这个时候又展现出了他找机关的特殊的技巧,在一堆已经撞成废铁的冷冻箱底下,靠近墙角的位置,找出了一扇暗门。
随着一串串水泡升起,厚重的暗门被打开,呈现在方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暗室。
他就说这艘渔船看上去怪怪的,明明外观上来看,是一艘吨位很可观的渔船,舱室分配也很合理,可是每个舱室却特别小,天花板也太矮,把各种空间压缩到极致,实际上的使用空间还不到三分之二,原来多余的空间被用在了这里。
这大约就是那些霓虹人偷运财宝的暗室了吧!
方敬机智地找到一根钢管,将暗门支了起来,他可不想在他们搜查暗室的时候,却因为暗室门意外被关上而被困在深达百多米的海底。
这个暗室堆满了各种规格大小的密封箱,真的是满满当当,连一丝空隙也没有。
面对这一堆箱子山,方敬表示有点手足无措——码放得太整齐太有技巧了,他有种自己若是手贱抠一个出来,箱子山肯定会砸他个满头满脑被埋起来的预感。
可是看着这么一堆宝山,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让他的心里像被人千挠百抓一样,实在不能忍啊。
岑九仿佛看出了他的纠结,游了上去,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然后从摆放得整整齐齐连一丝缝都没有的箱子山里硬生生抠出一个小箱子,并且整个箱子山纹丝不动,顿时让方敬两眼闪成星星,看着岑九的目光充满了热情崇拜。
当然,方敬以前看着岑九的目光也很热情,但今天似乎更热情了。
这个时候氧气瓶的刻度提示只有十五分钟,方敬打了个手势,表示先回船上去,这一趟潜水要暂告一段落了。
众人对这个英明的决定都表示了赞同。
于是方勤抽掉了那根钢条,看着暗室的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别问他为什么在深海百多米的水下,一条废弃了几十年早已经被藤壶霸占成为自己繁衍后代的巢穴的沉船,为什么一个暗门机关居然还能用。
方敬表示,小霓虹的世界他不懂。
萧泽和丁希在船上正在同步接收方敬他们从水下传导过来的影像,因为设备老旧的缘故,影像不是很清晰,但大体还是看得清楚。
一开始的时候,两人也有点失望,以为不过是条普通沉没的渔船,萧泽甚至还抽空跑到甲板上摸了根烟叼在嘴上——因为拖船上器械多,有时候甚至因为出海太远的原因,船上会多储存几桶燃油,方敬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声明船上绝对禁止吸烟。
这是关系到大家生命安全的大事,大家都很自觉地遵守,只有偶尔烟瘾实在上来的时候,才会叼上支烟不点燃嗅嗅烟味解馋,而且还都是跑在甲板上。
真不明白都不点燃了,为什么还要特地跑到甲板上去,但自从萧泽第一个这么做之后,大家都很默契地当成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默默地遵守了。
等到萧泽意识到这种脱了裤子放屁的行为有多傻逼,再次从甲板上回到电脑监控室里,正好看到岑九打开暗门的那一幕。
满满一整个暗室的密封箱。
萧泽只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一种即使放到现在来说,技术依然称得上先进的材料,防水隔热防爆,用来收藏各种宝物危险品违林示品的不二选择。
显然,这艘从一开始就古里古怪的渔船,用这么隐秘的方法藏起来的当然不是什么廉价货。
这就好比钻石箱子里装的肯定不会是廉价的玻璃一样,光看这箱子材质就知道这回方敬估计又能不少好东西。
“小老板的运气真不错啊!”就连丁希都放下画了大半的海图,凑过来和萧泽看着那个箱子,猜测着里面装的会是些什么。
“黄金吧。”萧泽道,“这东西从古到今都是硬通货,这个箱子这么高级,肯定装的是黄金。”
“箱子那么小,也有可能是古董吧。”其实丁希心里也倾向于黄金的猜测,不过既然是打赌,如果两个人都猜一样就没输赢了。
他和丁希都隐隐猜到,方敬这次出海的目的肯定就是那条金玫瑰宝船。
他们又不傻,别管当初他对警察怎么说,但是莫名其妙被绑架,之后没过多久,方敬就开始筹备出海的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跟那条什么金玫瑰宝船有关。
想到他们有可能发现了小霓虹当初从旧天朝掠走的财富,就连向来沉稳的萧泽都有些激动起来。
那可是小霓虹战期搜刮了大半个旧天朝民间的财富啊!据说光黄金就掠走了将近六千吨,这还只是旧天朝,还有东南亚其他各国,财富不计其数。
等到方敬他们抱着箱子回到船上时,所有人都炯炯有神地盯着那个箱子,目光仿佛要把这个小小的箱子灼穿似的。
方敬:“?!!”
“小老板,快打开看看嘛。”有人忍不住催促道。
“就是嘛,在海上漂了几个月,总算有收获,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就连岑九和萧泽都用一种充满热情的目光看着方敬……手中的箱子,虽然他们两人什么话都没说,但眼神早已经出卖一切。
方敬自己也好奇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知道箱子里面是什么。他拿着箱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久,却没有找到打开的方法。
整个箱子像一个整体一样,连一条缝都没有,完全的密封状态,连个锁孔都没有。
大家都很扫兴。
“直接打开不就成了?”岑九纳闷地道。
方敬犹豫了:“不能吧,在海底能完好地保存这么多年,轻易用外力估计打不开,要不然光海水那么大的压强早就把箱子弄坏——”
“咔嚓”一声,箱子开了。
九个人十八只眼睛全朝箱子看了过去,然后每个人都是一副卧草脸。
居然是一箱子书!
一箱子破破旧旧卷了边,纸张泛黄,好像随时会风化的旧书!
九个人里八个人脸上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尤其是萧泽和丁希,两个人的脸上露出忿忿不平的表情。丁希更是从钱夹里抽出一张粉票子,递给方敬。
方敬:“?!!”
为毛要给他钱?
萧泽:“从我工资里扣一百块吧。”
方敬满头雾水,这是个什么情况?
不光方敬,其他几个也是一脸懵逼的表情,尤其是陆扬,摸了摸鼻子,凑到丁希跟前,委屈地道:“小希啊,我这个月烟钱都没有!”
丁希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吸烟有害健康。”他又把目光转向方敬,解释说,“刚才我和萧泽打赌,猜箱子里是什么,他猜黄金,我猜古董,结果我们俩都输了,当然是庄家赢钱了。”
方敬:“……”
他看了看里面的那本破书,眉毛一挑:“那可说不定。”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对着最上面那本破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淡定地把刚入手的一百块还给丁希。
“你赢了,钱还给你。”
丁希:“?!!”
“这是《南唐杂记》孤本,据说早就失传了,这种珍贵古籍,比黄金还要贵重。”方敬表面淡定,内里十分不淡定地道。
众人:……
虽然不懂,但感觉好高大上的样子。
但方敬显然没有再解释的意思,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双薄薄的橡皮手套,戴在手上,小心翼翼地挪开最上面的那本残书,看到箱子底下整整齐地还码了好几本旧书。
一翻书名,方敬顿时崩溃了。
《南唐杂记》、《明书唐书·刑法志》、《齐代艺文志》……
这种绝世孤本,早已失传的古籍,这个小箱子里面居然就有八本!
别说黄金,就是一箱钻石也没有这几本破书值钱啊!
孤本孤本孤本!
知道孤本是什么意思吗?就是独一无二,现世只存了这一本!
方敬久久不能言语。
想到那艘沉船里有整整一间暗室都是这种密封箱,方敬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第135章

当天晚上,方敬和船上的员工们难得地庆祝了一番,虽然庆祝的方式非常简单——岑九在船尾清理出一块地方摆上烧烤架,就着新鲜的食材又展现了一把他的拿手绝活——烧烤。
海风吹着,烧烤吃着,啤酒喝着,脚底下还有一条载满宝物的沉船等着,人生不能更幸福。
“老板干这一票,可以金盆洗手了。”陆扬举起啤酒瓶,冲着方敬道。
方敬嘿嘿一笑,高兴极了:“别说得我好像道上混的似的,我这手拿个塑料盆就能洗干净啦,用不着金盆那么珍贵的东西。”
陆扬也笑了。
“要发奖金啊!老板不能小气。”其他人也纷纷起哄。
“一定一定。”方敬乐呵呵地回答道,手里却飞快地翻动手烧烤架上一排刚摆上去的生蚝,并不觉得身为老板,亲自动手给员工烧东西吃有什么不妥。
岑九站在他身边帮忙打下手,时不时地递个调味料或者把烤熟的食物给其他七个大胃王送过去。
萧泽把空掉的瓶子摆到脚边的箱子里,脸上的表情有点若有所思。
“怎么了?”陆扬问。
“不,没什么。”萧泽小泽喝着酒说,老板一向运气都好,跟着她就准备发奖金吧!
房间自己听着都觉得笑了,似乎,你博士她们也曾经说过,她的运气实在是好。
在一群牛高马大的大兵中间,丁希这个工程兵就显得斯文多了。酒过三巡,觉得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看方敬一个人还在那边忙活着,招呼他说:“别忙了,够吃了,你也过来吃点儿吧!”
方敬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道:“我把这几只鱿鱼烤了,就过来陪你们喝酒。”
他和岑九把剩下的鲜活虾蟹都处理了装盘,然后把炭火熄掉,端着盘子和岑九坐了过去。
萧泽他们这会儿都喝得差不多,每个人脚边都堆了两三个瓶子。
这群大兵们除了打架,喝酒也是一把好手,军营里出来的人,没几个不能喝的,两三瓶啤酒不过是热身罢了,放两泡水基本就消化了,跟没事人似的。
想当年他们有一次去老毛子那边出任务,后来导航出错,进了西伯利亚森林,冷到没边的地方就是靠着几瓶伏特加保持体温。
岑九有内力加持,喝酒更不在话下,比较起来,反倒是方敬酒量最浅,酒品也最不好,平时岑九这方面对他管得也很严格。
方敬不敢多喝,意思意思地倒了半杯酒,敬了敬萧泽他们,说:“这几个月辛苦大家啦,等船捞上来就给大家发奖金。”
一群本来就在兴头上的大兵们更高兴了,纷纷起哄道:“老板亲口说的,到时可不能赖帐。”
“就是,别到时发个三五百吧?那我们可不依了。”
“小老板怎么可能会是这么小气的人。”曾经跟着方敬捞过一条船的伪资深人士陆扬先生立刻出面维护方敬。
方敬跟着打哈哈,心里囧死了,心想这群大兵也好活泼啊,他还以为所有的大兵都跟萧泽一样沉稳可靠呢!看样子果然只跟性格有关,职业那都是浮云。
九个人在一起闹哄哄地一直闹到将近十点,最后还是萧泽开口道:“明天还要干活,今天就到这里吧,晚上我和正阳值夜,你们今晚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正阳就是后来新加入的四个大兵中没有下水的一个,方敬他们下水的都累瘫了,萧泽主动把值夜的任务揽了过来。
方敬今天没有开启水泡泡,在海里泡了几个小时也有点累了,点了点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道:“大家今天都累了,早点去休息,等回到岸上,我请客,去大明食府吃饭!”
大明食府是靖城最出名的饭店,据说老板祖上出过御厨,后来解放了,熬过了那一段吃人的红色岁月,不知道第几代子孙在靖城的老城区开了一个苍蝇馆。
因为饭菜味道好,客人越来越多,生意越做越大,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初不到三十平的小门面,开到了晋城最繁华热闹的广场,整整两个楼层都是他家的饭店。
味道自然是经得起考验。当然现在的价钱也很经得起考验。最坑爹的是,因为大堂经常爆满,现在还要提前预约,不然肯定排不到位,以至于到了现在,请人到大明食府吃饭就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
众人一听方敬到大明食府请客,都高兴起来,纷纷表示到时候一定吃大户毫不手软,让方敬准备好钱包。
好不容易把一群微醺的半醉鬼赶回房,方敬和岑九把一片狼藉的桌子稍微收拾了一下,洗洗也回船舱了。
十月的夜晚十分舒适,不太热也不冷。
方敬开着窗子,带着凉意的海风吹动窗帘,带来一股特有的海洋味道。
方敬从小在海边吹着海风长大,这种环境反而最令他感到放松。
然而,今天在海底的发现让他心情激荡,毫无睡意。
明明清楚地知道,明天的工作量肯定十分繁重,今晚必须要养足精神,保持最好的精力体力,可是禁不住大脑皮层分泌物不听指挥,整个人跟吃了兴奋剂一样,心怦怦跳个不停,大脑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如果不是理智告诉他不允许,他甚至想跳起来对着月亮大跳兔子舞。
虽然出海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这次要找的船只非同一般的富有,但岑九随手一抠,就抠出一个存放着八本孤本古藉,完全出乎方敬的意料之外。
孤本孤本孤本孤本孤本孤本啊!
方敬脑子里闪过一排的孤本两个大家,心想他毕业后在海城博物馆工作了好几年,也没见到一本孤本长啥样,现在随便就有八本了,简直不敢相信。
幸福来得太快,以至于他现在还有种不真实感。
大约是他翻来覆不停地摊烙饼,搅得身边的岑九也睡不安生,摸了摸他的脸道:“你不累么?”
“太兴奋了,睡不着。”方敬抱着岑九的一条胳膊,想了想,说,“你掐我一下。”
岑九:“……”
伸出两指在方敬不算圆润的脸上掐了一下。
方敬疼得眦牙咧嘴,嘿嘿一笑,幸福地道:“好疼,果然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岑九摸了摸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觉得被海风吹得有点冷了,拉过被子将方敬整个人盖得严严实实的。
海上风浪大,方敬的睡姿又非常奇葩,不是像条蛇一样扭到岑九身上,就是表演高难度瑜伽,身体扭成一个奇怪的角度,霸占着整张床不算,偶尔还会把岑九踢下来,尤其喜欢踢被子,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
抱着岑九劲瘦的腰肢,脑袋搁在岑九胳膊上,方敬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那条金玫瑰宝船啊!居然真的被我找到了,我之前一直都将信将疑,真没想到啊!”他眨了眨眼,幻想着那一整间暗室里,不知道都有些什么宝贝。
“知道了知道了,快点睡吧,睡饱了好早点把船捞上来。”岑九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将人往怀里搂紧,准备睡觉。
“对哦,我要早点想办法把船捞上来才行。”方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噌噌噌往上挪了挪,和岑九并头靠在一起,道,“好多人都盯着这条船呢,可不能让别人抢先了。”
难怪那些霓虹人在天朝的地盘上也要绑架他来获得沉船信息,要是换了他,说不定他也会铤而走险。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祖宗的话向来都是有道理的。
“行行行,明天就帮你把船捞起来,现在能睡了么?”岑九的嗓音有点暗哑。
今天算是他和方敬出海以来最累的一天,没有方敬那个神奇的水泡泡,深海潜水消耗特别大,直到现在他耳朵还嗡嗡直响,浑身上下的肌肉都酸疼。
他都这样,其他几个人就更不用说了,也不知道方敬哪里来的这么好精神,要是他能把这精力用在睡觉上面,岑九觉得让他再往下潜个一百米都愿意。
这一晚,方敬睡得很安稳,做了一个美美的梦。
在梦里,他把那条金玫瑰宝船捞了上来,船上的财宝像豆子一样落了下来。
刚开始的时候,方敬还特别高兴,结果豆子越来越多,把他整个人都埋了起来。方敬急得大叫,想让岑九把他捞出来,可是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一样,怎么也无法发出声音。
他看到岑九和萧泽他们在走廊上来来去去,可是没有一个人理他,眼看着他就要被金子大埋活人了,他用尽所有的力气一挣——
梦中的压迫感终于散去,他睁开眼睛,第一个动作就是往胸口摸,结果摸到大枕头。
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枕头,而是货真价实的瓷枕。
岑九穿过来后,对于现代这种软绵绵的枕头不习惯,后来方敬特地找人做了一个瓷枕给他,结果出海的时候,岑九除了四季衣物,把这个宝贝瓷枕也带上了。
方敬睡觉喜欢抱东西,岑九在身边的时候还好,直接抱着人睡觉,岑九一离开,方敬习惯性地抱着枕头睡觉。他睡觉又不安分,什么都往怀里揣,然后果断悲具了。
方敬:“……”
还好不是鬼压床!
方敬把枕头放好,穿好衣服刚要起床时,岑九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个大碗。
“起来了?快去刷牙洗脸,萧泽他们都在等你。”
方敬飞快地跑去刷完牙洗完脸,捧着碗三两口把早饭吃了,豪气地一拍岑九的肩,意气风发地道:“走,哥带你发财去!”

第136章

接下来的几天,方敬他们又下海了几次,把那条沉船里里外外都探了个遍,拍摄的照片足够凑一个系列片了。
辛苦几天,收获十分巨大。
除了那间密室,方敬还在船上找到了大批金条。
那些金条融成等量大小,并没有被锁在密室在,就堆在货舱里。
船沉没的时候,呈左侧倾斜,几乎整个左侧舷全部掩埋于海底泥沙之中。
大约是船只下沉的时候,货舱遭受到挤压爆裂,装载的金条很多都被泥沙掩埋,只有少数散落在断裂的缝隙之中,被方敬发现。
最为重要的是,方敬并没有在船上找到悬挂的国旗,船身上也没有什么标志,完全就是一艘普普通通的渔船。
方敬猜想大约是因为当初霓虹人为了掩人耳目,顺利地把财宝运出旧天朝,伪装得太成功,连国旗都没有悬挂,估计霓虹人也没有料到,他们精心改装的运宝船,最后居然在离港没多久就因为护卫舰而暴露,遭到旧天朝部队的拦截,甚至无法平安抵达目的地,最后沉没在海底。
没有悬挂国旗而且船只上也没有任何能表明船只所有人的信息,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就相当于是无主沉船,向来是谁找到就算谁的。
果然教条主义害死人啊,不懂得变通就是这种下场。
方敬表示,这样死板完全照着计划行事的霓虹人,再给他来一打吧!最好这样的沉船也给他再来一打。
他甚至还捞了一小片破裂的钢片,拿回船上让丁希分析,得出的结论是,这艘改装渔船的吨位,以艾莉西娅的拖力根本不可能拖上来。
硬件跟不上打捞船只的要求,这是硬伤。
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最好方敬只好做出决定:“那先把船上的东西打捞上来,船体等我再想想办法吧。”
这个船队方敬是船主,大家都听他的,虽然方敬外表上看起来最斯文,但是对于他寻找沉船和捞船的特殊技巧谁都不会轻视。
等到准备工作就绪,正式开工的时候,大家都热情高涨,工作劲头十足。
最重要的大头当然是那间密室里的各种大中小微型的密封箱。
连金条都只是随随便便堆放在货舱里,可想而知,能被存入密室的只能是各种比金条更加珍贵的宝物,比如说那些绝世孤本的古籍,或者更珍贵的东西。
密室里大大小的箱子有将近几百个,当然不可能靠他们几个人一趟趟地往返水底抱上来,穿着百多斤重的笨重潜水服能保持体力在水下自由行动已经十分耗费体力,更何况里面那些巨大的根本不知道装的是些奇奇怪怪东西的箱子,死沉死沉的,即使是他们当中力气最大的岑九,也不能保证每个都能扛起来。
再说身为所有人里武力值最高的,岑九还肩负着保镖的重任呢!
比如说来条凶猛的青鲨什么的,除了岑九,其他人单打独斗都很难对付。
“咱们船上有两台吊车,用吊车把箱子吊上来,再下水捞那些金条。”方敬道。
比起他们船上自备的铁箱子,方敬反而更相信霓虹人精心制作的密封箱,光从那间密室就能看到小霓虹在这上面的技术,在水下淹了几址年,如果不是岑九意外打开了密间的暗门,估计那间密室还会一直保存下去,甚至上百年都不会进水。
这简直就太不可思议了。
再说他还亲自带上去过一个微型的小密封箱呢,直到岑九开启了箱子,里面的古籍还是干干净净的,连一滴水都没有。
这一次方敬态度坚决地表示,只用他和岑九下水,其他人都在船上负责操作吊车,保持海面警戒。
要知道全世界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盯着这艘沉船,上次就有人跑到东庄去了,方敬可不想最后捞船的时候出什么意外,要是大家都在水下作业,结果被人一锅端了从中截胡,那就太冤了。
天朝不允许私人拥有枪支,要是真碰上穷凶极恶的海盗,或者歪果仁的打捞队,他们肯定吃亏。
陆扬觉得老板干最辛苦的活,他们这些员工反而在船上躲清闲,十分过意不去,坚决表示要跟着方敬一起下水做苦力。
“那底下水压太大,即使穿着减压潜水服,一天也只能深水作业两个小时,你们两个人效率太慢了,我和阿超跟着你们一起,船上有阿泽他们几个就够了。”陆扬道,“要是真碰上正儿八经的海盗,咱们这几个人,要武器没武器,动起手来没多大作用。”
方敬船上的打捞设备很多都是老古董,至于武器设备那更是完全没有——遵纪守法的好青年方敬压根就没想着要在船上配备重火力武器,条件也不充许。
真是个体贴老板的好员工,可是方敬表示,这样的员工他想退货不知道现在来不来得及啊!
好在萧泽出来打圆场道:“阿扬,行了,老板这么安排总有他的道理,我们只要听从安排就是了。”
陆扬:“可是——”
萧泽陆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泽一把打断,“当初出海的时候怎么说的,到了海上凡事都听老板的,老板让你留在船上负责警戒,你只要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就行了,别的不要多管,老板自有主张。”
方敬:“……”
感觉萧泽现在越来越霸气侧漏了。
有这样的员工,做老板的压力好大。
两人换好潜水服,要不是船上人多,方敬甚至连潜水服都不想换,毕竟穿着一个百来斤重的东西实在不是一件多轻松的美事,穿久了压得骨头都疼。
岑九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方敬有一次好奇地问他,岑九漫不经心地回答,就当练轻功了。
当然方敬的表情无语了很久。
就当练轻功了。
当练轻功了。
练轻功了。
轻功了。
功了。
了。
原来别人说的腿上绑沙袋练飞毛腿真的是练轻功的法子啊,腿上绑沙包和身上穿百来斤重的衣服道理是一样的嘛。
这样看来,以后船捞得多了,他说不定也能有岑九那样漂亮的身手呢!
方敬越想越高兴,艰难地扭过头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就让萧泽把他放下水。
萧泽亲自操作吊车将两人吊下水,潜到水下二十多米的时候,方敬召唤出水泡泡,把他和岑九笼罩起来。
已经见识过很多次水泡泡的神奇,甚至都亲眼见过,岑九现在面对水泡泡的时候非常淡定。
两人进到沉船里面,熟门熟路地潜到暗室门口。
岑九伸手在船板上摸索了好一阵,不知道按了哪里的机关,只听“轰隆”一声响,暗室门再次缓缓开启。
以一种极为巧妙的手法堆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缝隙的箱子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缺口——上次方敬捞上来的古籍箱子,现在已经被他收进水泡泡,存入体内空间。
面对这样一堆箱子山,方敬的心情既激动,又忐忑。
激动的是好多好多的钱在招手啊,忐忑的是,万一拆箱子没拆好,箱子山倒了,砸到他和岑九怎么办?
更甚至,像梦中那样,把他和岑九埋了起来就更不好了。
钱多是好事,但是被好多好多数不清的钱埋起来,还是挣不脱的那种,那就一点也不美妙了。
就像以前一个童话故事里讲的,一个对金子无比渴望的国王,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凡是他手指碰到的东西,最后都能变成金子就好了,然后有一天他的心愿终于实现啦,然后真的凡是被他碰到的东西统统都变成金哒,食物、水、花园里漂亮的花朵、甚至还有他的王后和女儿。
方敬乱七八糟地想着,岑九已经开拆卸箱子山子。
只见他这里摸摸,那里碰碰,明明穿着笨重的减压潜水服,双手依然灵巧不已,不一会儿,又被他从那堆箱子山里抠出了一个小箱子,递给方敬。
方敬接了过来,觉得略重,往后游了几步,把箱子放在吊他们下来的钢板上,用铁链拴好。
他现在已经能同时分裂出好几个水泡泡,只要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米的距离。
钢板就吊放在他们进来的甲板上,隔得非常近,是丁希仔细查看过他们拍摄的沉船影像后,为了让他和岑九省下搬运的麻烦,特地计算的最佳距离范围,正好在水泡泡分开的距离之内——不过这也是因为岑九只是站在暗室门口的缘故,如果进入暗室里面,就超过距离啦。
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将近两百米深的海水底下,温度比海平面低很多,钢铁在这样的压强底下,因为温差骤然加剧,变得像玻璃一样易脆,而且这么长的铁链,那重量也很可观。
好不容易将小箱子缠好,挂在钢板上,再游回去。
这个时候岑九已经抠出好几个箱子,就摆放在冷冻舱的甲板上。
其中一个箱子看着小小的,却易外地沉。
方敬试道想要抱起来,差点扑倒在甲板上。
他使出好大的力气,箱子纹丝不动。
方敬:“?!!”
奇了怪了,明明箱子小小的,看起来应该不会很沉的。
这边鼓出的水泡泡吸引了岑九的注意,他扭过头正好看到方敬被箱子压得往前栽的一幕,囧了一下,游过来一只手把箱子托了起来,朝着钢板游过去。
忘了身边这人有多么秀气,吃得少少的,力气也小小的,长得又白净,就像个小姑娘一样。
虽然方敬总是喜欢嚷嚷着在他面前摆大哥的款,那么一张嫩脸,说是他哥,走出去又有谁会信呢?
也只有这人总是会因为家里谁是大哥争得面红耳赤,不依不饶。
接下来的事情,岑九几乎一个人全包了。
抠箱子,把箱子抱到钢板上固定好,再游回去重新抠箱子,完全一条龙服务,方敬在边上只做了一个陪衬,或者说水泡泡的开关,毕竟离得太远,水泡泡就无法分裂开来。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作用也是满大的。
水下作业效率十分缓慢,即使方敬有水泡泡这个作弊利器存在,等到氧气瓶里的刻度到十五分钟的时候,方敬朝着岑九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暂时可以,先回船上去。
他的水泡泡金手指除了岑九,谁也不能暴露,以后注定要带到棺材里面去,哪怕是萧泽他们,也不能露出丝毫端倪,这既是为了萧泽他们考虑,当然也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
岑九显然也明白,点了点头——戴着机械潜水头盔,平时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现在做起来却充满了难度,至少方敬就做不到,天知道当是为了支撑头顶上这个东西就差不多耗费了它所有的力气了。
两人游回到钢板附近,再次确定上面的各种大中小箱子都已经固定好,然后就到了大力士岑九表演的时候了。
只见他拎起一段铁链,用力抖了抖,方敬发誓他似乎看到了一种奇异的波动自铁链从四周散开,一直往上传播。
海面上一直聚精会神注意着海里情况的众人,看到吊车上挂着的铁链以一种非常轻微的频率动了动,顿时各个精神大振。
“好了,老板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正阳,锐达,准备将东西吊起来。”萧泽作为船上的总指挥,方敬不在的时候,通常都是他负责统筹安排。
付正阳和耿锐达二话不说,操作吊车。
甲板上只听到哗啪的声响,不一会儿,平静的海面上掀起一股浪花,两个怪模怪样的机器脑袋冒了出来。
“老板!”一直关注着附近的萧泽立刻上前,放下救生梯,招呼其他几人,七手八脚要先把衣食父母拉上来,岑九还在下方负责往上推。
一个推,好几个同时拉,七手八脚地忙碌了好半天,终于把人拉上来了。
回到甲板上,方敬迫不及待地解除掉沉重的潜水服,整个人像脱了重负的骡子一样,舒服地吸了口气,一屁股往甲板上一坐。
“累死我了!”方敬累得呼呼直喘气。
所以说深海潜水真不是一般人能玩的,再好的身体过几年都会熬坏。
岑九看着瞬间空无一人的救生梯,摘下潜水头罩,默默地自己爬了上来。
“好点了没?”萧泽蹲在方敬身边,看着他青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孔,道,“你和岑九休息,接下来我和陆扬下水去。”
深海潜水消耗大,即使萧泽知道方敬肯定有什么特殊的手段,看样子也有点吃不消。
就是呢!
玩这个的一靠技术,二靠设备。
设备他知道得一清二楚,百米左右倒是完全没问题,超过一百五十米压力就相当大,没有专业的水肺潜水员休想正常作业,即使有专业的水肺潜水员,效率也不太高。
看到方敬仿佛要虚脱的样子,说实话,萧泽反而松了口气。
还好,方敬即使有某种诡异的手段,看样子也没有到强大到逆天的地步,最多就是看上去比别人运气好一点,又或者潜水技术高一点,还不值得引起某些特别人士的注意。
他之前还一度担心方敬之方面的能力实在太过妖孽,引起有心人士的警觉,而给方敬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即使是在这个以自由、平等、民主号称的国度,依然影响深远。
他喜欢方敬这个大方又有点二缺的老板,并不希望他因此而引起什么心思叵测之人的猜忌与兴趣。
岑九走过来摸了摸方敬青白的脸孔,英俊的脸孔板得死紧。
“以后你就在船上,别潜水了。”看那脸色青白得跟鬼一样。
“嘿,我没事。”方敬喘匀了口气,冲着岑九呲牙一乐,“我没那么弱,我也很能干的。”
要是失去他这个潜水大将,靠着岑九他们想要在深海里把这么一艘吨位堪比小型战舰的沉船打捞上来,不知道要捞到猴年马月去,关键是到了猴年马月,估计还捞不上来。
一天最多能在海水底下工作不超过两个小时,剩下的大把时间既要减压,还要休养,没个三五年别想捞起来。
以现代信息传播的发达程度,根本用不着三五年,就大把的海盗海洋探险家闻风而来,到时候别说捞船,连命说不定都没了。
岑九冷着脸不说话。
意识到自家男朋友好像又开始间歇性抽风,方敬嘿嘿一笑,他心里也实在高兴,顾不得一众电灯泡在侧,忍不住凑过去在岑九脸上亲了一记:“别这样,你看咱们捞船多有效率,用不了多久这船上的财宝就能捞上来了,那可是好多好多钱,用不完那么多,高兴一点嘛。”
岑九扭过脸去,拒绝他的讨好。
每次都只会用这一招,真是可恶!不知道他有多担心吗?
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连时空都跨越了一遍,才能来到这个世界和他相遇,难道又要像影十八那样,眼睁睁看着他涉险,然后死去吗?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小男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方敬毫不思索就做出了决定,当然是哄呗!
谁让他这个小男朋友前不久才堪堪到法定结婚年龄,作为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打滚多年,向来自诩为成熟稳重大人的方敬自然不能跟岑九认真计较。
他伸出爪子摸了摸岑九垂下身体两侧的手,语气近乎有点讨好地道:“小九,真生气了?我有分寸的啊,我都算好了,肯定在身体承受范围之内才会坚持的,要是真的有危险,我肯定二话不说听你的。我才不会自讨苦吃,我都说好了,要和小九一起长命百岁,即使将来成了白发苍苍的小老头也要一起幸福的生活,谁也不嫌弃谁的。”
本来只是一句习惯性安慰讨好的话,没想到说到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成了味道,反而成了告白。
说的人还没觉得什么,在一边正准备劝架的萧泽等人顿时一脸哗了哈士奇的表情。
原本还以为这对模范好情侣兼好老板终于难得顺应潮流,做一把普通情侣应该会做的事——红脸吵架,他们一边准备看好戏,一边正琢磨着到时候谁扮红脸谁扮黑脸,好让两个老板消气,没想到这对奇葩情侣居然正经的架不好,无缘无故就开始撒狗粮虐狗了。
在单身狗面前这么狂秀恩爱,真的好么?不知道秀死快吗?
萧泽忿忿地想,真想画个圈圈诅咒他们其中一个一辈子不举!
同是秀死快成员之一的丁希,摸了摸下巴,笑了起来:“老板,箱子捞起来了,不去看一下都有些什么宝贝吗?”
这些小霓虹就是讨厌,好好的箱子盒子非要装上那么奇奇怪怪的机关,还好他们这边有拥有特殊寻找机关开机关技能的岑九在,要不然看着这么一座宝山却不能亲自打开,那得多糟心啊!
方敬很快便把这事扔在了脑后,转身注意到海面上。
吊车那边,付正阳和耿锐达不愧是多年的战友,彼此之间默契十足,半个小时后,只见一块巨大的钢板上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技巧,堆放着十几口大大小小的密封箱,终于浮出水面。
方敬顿时激动了。
啊啊啊啊,好想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啊啊啊啊!

第137章

一共捞上来十六个箱子,其中最大的有大约一个立方的体积那么大,最小的不过人脑袋那么大,装在潜水服口袋里就装回来了。
这下子又是九个人十八只眼睛,包括之前在操作吊车的付正阳他们,都从吊车上跳了下来,跑到那堆箱子边上,目光炯炯地看着这些大大小小,姿态诡异的箱子们。
方敬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依然不得要领,于是用充满希望的眼神投向岑九。
众人期盼之下,岑九拿起小箱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两遍,“咔嚓”一声,不知道他按了哪里的机关,箱子开了。
“卧操,这是什么鬼?!”凭借着身高优势挤在最前面的陆扬下意识地叫了出来。
方敬:“……”
尼玛,里面装的居然真的是一个头盖骨。
有没有搞错啊!
本来以为是财宝,结果捞来这么一个古里古怪的东西,亏得一船都是大老爷们,要不然真吓一大跳。
“嘿,老板,以前就听说你很擅长捞人骨头,现在果然不假啊,恭喜你,又捞上来一颗头盖骨啦。”惊讶过后,陆扬开始调侃方敬道。
都是见过世界的大兵们,又怎么会真的被一颗小小的头盖骨吓到,刚才也不过是因为太过意外罢了。
“什么头盖骨?”方敬那小身板早被人挤在人群外面,听到陆扬说又捞起来一颗头盖骨,顿时心哇凉哇凉的。
难道说他真的被诅咒了吗?不管捞什么船都会捞到头盖骨?
天知道他真的对人的骨骼型脑袋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上次捞出来的那堆骷髅,现在还有好多好多的骷髅身份没有鉴定出来,每回想起来方敬都要吓出一身冷汗,他真的再也不想跟任何骷髅打交道了啦。
“这颗头盖骨长得有点奇怪哦,畸形吗?”人群中不知道谁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方敬有些莫名其妙,“拿来我看看。”
这群大兵们打架个顶个的都是好手,但那眼光,尤其是看文物的眼光,一个比一个差。
能被小霓虹们单独找个密封箱装起来,并且放进暗室里的,那头盖骨肯定跟一般人的不一样。
众人分开一条道,恭请小老板方敬先生上场。
方敬拿出一双薄薄的橡皮手套,捧起那颗头盖骨,仔细观察,托之前捞上来几百颗骷髅的福,现在他看到任何人类不带肌肉组织的骨架,已经非常淡定。
头盖骨算什么?他可是曾经在梦中被亡魂感谢过的人呢!
交友已经广阔到超越生与死的界限的男人,方敬表示,交际能力太强大,真的是一件甜蜜的负担呢!
方敬端详着手里的头盖骨,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那颗头盖骨确实与常人的头盖骨有着十分明显的区别,头骨十分低平,眉嵴粗壮,向前突出,面部显得十分短而且吻部格外突出前伸,鼻骨扁而宽,却没有下颌,看着的确像是畸形。
不,不对!
与其说是畸形,倒不如说是相对于现代人而言进化得不完全,带着很浓重的猿类的特征。
方敬越看越觉得怪异,他回转头对岑九道:“把我电脑拿过来。”
明明两个人之前还在疑似吵架,这个时候岑九却二话不说,把方敬的电脑拿了过来。
方敬按下电源键,五十秒后,屏幕出现经典的win7界面。
他点开其中一个数据库软件,这是博物馆用来储藏资料的数据库,他后来找人重新安装了一份,并将自己所知道的文物资料都添加进去,还找陆教授他们补充了不少。
如果他没猜错,这颗头盖骨怎么跟老师曾经讲过的上京猿人头骨那么像呢?
自从一九二九年的十二月二日那天,第一个“上京人”头盖骨被发现,直到一九三七年的十一年间,在上京邹寇点第一地点,也就是远古上京猿人遗址中,先后发现了5个比较完整的上京人头盖骨、九块破碎的头骨以及大量的面骨、下颌骨、牙齿等骨骼化石,估计来自40个不同的男、女、老、幼,代表了一个相当完整的古人类群体。
这就是上京猿人的发现。
不过紧跟着就是那一场席卷了几乎全球六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将近二十亿人口的战争,对于文化传承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无数珍贵的文物被损毁,在旧上京沦陷后,一直保存在上京协和医学院的上京猿人头盖骨也在战火中遗失。
对于这些上京猿人头盖骨的下落,人们一直猜测是落到霓虹人手中,在阿波丸号被发现时,一度有不少证据证明,那些头盖骨有很大希望就存在沉船阿波丸号上。
然而,七十年代,天朝政府对阿波丸号进行过一次不太彻底的打捞,结果并没有在船上发现上京猿人化石,而这些象征着人类珍贵的文化历史遗产的上京猿人头盖骨的下落,至今依然是一个无解的谜团。
没想到这艘宝船上居然找到了一颗疑似上京猿人化石。
他的运气究竟是太好还是太坏,方敬自己都有点搞不清了。
“不是吧?”几人面面相觑,看着方敬的眼神像在看聚财童子。
这颗头盖骨化骨要是真的,那其中的意义根本就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
这可是整个人类的历史文化遗产啊!再多钱都换不来的。
“不知道,我还不能确定。”方敬是真的无法确定,天朝人造假的手段可是令人防不胜防。
想到这里,它把这颗头盖骨化石拍了照,处理了一下,抽掉空气,照旧存放在密封箱里。
方敬对于小霓虹的科技态度和技术还是比较放心的。
因为有了疑似上京猿人头盖骨化石的发现,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迫不及待想看看捞上来的其他十几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然而,在最先开哪口箱子的问题上,大家意见显得有些不统一。
比如以陆扬为首的爽直派,主张先看大的,理由是大的空间大,放的东西多,从重量上就占据优势,里面的东西肯定最值钱,最值钱的先看。
比如以丁希为首的先苦后甜惊喜派,则主张先看小的,理由是好东西放在后面,这样能让内心一直保持期待感,感觉更幸福。
两派人争论不停,最后一致望向方敬,目光中都透露一个讯息:你是老板,都听你的。
方敬思考了一下,最后果断道:“开最大的箱子。”
于是爽直派开始欢呼,惊喜派显得了无生趣。
方敬嘿嘿一笑:“我有预感,箱子越小,里面装的东西越值钱。”
丁希瞬间精神一振,目光专注地看着岑九:“九哥九哥,快开吧快开吧。”
他们这一船人,大的小的中的男人一大把,然而关键时刻,只有岑九最靠谱。
打架,岑九他一个人就能单挑他们一群。
找机关,无论多隐秘的机关,岑九只要用他那双神奇的手摸一摸,就能找到机关的启动方法。
捞船,岑九力大无穷,搬运箱子一把好能手。
这么一比,真是哪儿哪儿都比陆扬强,长得也比他漂亮!
唉,亏了!
丁希默默地想。
丝毫不知道在男朋友心里自己已经被岑九秒成渣,陆扬冲着丁希呲牙一乐,脸上的伤疤都透着快乐。
丁希看了眼一抽,算了,看在这货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还破了相的份上,就不嫌弃他了。
人活这一辈子,能碰上这么一个傻的也不容易,要珍惜。
见众人的争执已经告一段落,所有人都同意开最大的箱子,机关小能手岑九先生上前,围着大密封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摸了好几遍。
然后,“咔嚓”一声。
箱子开了。
珠光宝气,霞光满天。
方敬差点被闪花眼。
那一箱子闪闪发亮的宝石唷,简直亮瞎人的钛合金狗眼。
红宝石、蓝宝石、翡翠、祖母绿、金绿猫眼石、蛋白石、尖晶石、橄榄石、黄玉、石榴石、青金石……等等还有好多种不认识的宝石。
满满一整个密封箱!
方敬两只眼睛都成了$$型。
好多好多钱啊!
差不多世界上最珍贵稀有的宝石,这个箱子里都能看得见,即使以方敬这种完全外行的眼光来看,也能看得出成色非常不错,看上去每颗宝石上面都写着“我很贵我很值钱”的讯息。
至于陆扬这些大兵们更是集体“靠”了一声,以示惊叹。
“老板,发财了!”
“这宝石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忽然明白,女人们都喜欢珠宝首饰的心情。”因为真的是珠光宝气十分漂亮啊!尤其是一整箱子都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时候,简直闪瞎人的狗眼。
“老板老板,我能以员工价优先预订一颗吗?我要买一颗向老婆求婚。”
“呸!你老婆还在你丈母娘肚子里。”
“啊,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傻逼。”
在一堆惊叹声中,这一句感慨显得尤其特别。
方敬问号脸,看向出声处。
“别理他,他去年交了个女朋友,那女人嚷着要至少三克拉的钻戒才嫁给他,所以最后你懂的。”陆扬毫不给面子地拆台。
对方也毫不在意:“老板,等回去后,借我一颗最大最亮最值钱的,我要戴在手上,回去在她面前炫耀。”
方敬哈哈一笑:“行,一颗怎么够,当然要二十颗才行,每根手指头都戴满,还要戴两颗,回头气死她。”
“哈哈哈,老板够意思!”
众人嘻嘻哈哈,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收获当中。
“小九,接着开。”方敬内心的财迷属性已经完全被激活,兴致勃勃地让岑九接着开箱子,“这样的情形像不像在游戏里开金蛋?”
“不,比开金蛋的感觉还要好。”同是游戏宅属性的丁希终于能接上话了,开口道,“毕竟金蛋开出垃圾的概率比较大,可是老板你这几乎全部都是卓越紫装啊!”
“是传说橙装吧。”显然游戏宅并止丁希一个。
眼见得话题马上就要歪到游戏二次元世界,只听得又一声“咔嚓”响,第二号大箱子被机关小能手打开了。
“九哥,请收下我的膝盖。”耿宏超简直佩服死了。
有这样高超的机关技巧,不用捞船,那也是各个部门争抢的高手啊!
想起以前有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就是因为任务目标也是一个机关小盒子,结果耗得整个小队差点全军覆灭,那个时候如果有岑九在,也许他现在还活着的战友也能多两个吧。
唉,凡事难买早知道啊!
岑九看了他一眼,漠然道:“我要你的膝盖做什么?”
又不能吃又不能卖,留在家里说不定还会吓坏小乐。
耿宏超:“……”
莫名有一种被鄙视的感觉。
方敬懒得理这两人耍宝,粗鲁地拨开前面的人,没办法,比武力值,这船上个个都胜过他,即使是看起来文弱的丁希,都甩他一大截,最后只能摆出老板的款,强迫大家给他让位。
看什么看!
除了金钱宝石,文物古籍摆面前都不认识,看得懂么?
方敬总算在外行人面前过一把文物鉴定专业高材生的瘾,天知道以前来往的人都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知识眼界经验都不如人家,妥妥的被人鄙视的份啊!
今天张于能扬眉吐气一回了,虽然是在一群外行人面前,这感觉真是……怪爽的。
这一箱子的东西就比较普通了。
说是普通,是因为方敬这两年接触过太多。
满满一大箱子的瓷器,方敬这两年捞的船基本都有这些,现在看到这些混在一块的宋明官瓷,已经相当淡定了。
他就说嘛,沉船沉船沉船,又怎么少得了天朝的官瓷呢!
什么北宋张公巷官窑洗,南宋官窑青釉八方弦纹盘品瓶、青花折枝花果纹六方瓶,清乾隆官窑青花缠枝莲万寿如意纹牛头尊……
光是他能认出的几个就已经让他神经差点崩溃。
每一样拿出去随随便便都是能拍出八位数的珍品啊,就这样摆了满满一箱子。
他的推断果然是正确的。
箱子越大,装的东西就越普通,箱子越小,装的东西反而越珍贵,再一次证明了那句“浓缩就是精华”的经典理论。
具体请参考一箱宝石和一颗人类历史文明的头盖骨化石。
几颗大脑袋凑了过来。
“值钱吗?”反正都看不懂,只能从价钱上分辨珍贵程度了。
“嗯,至少都是七位数以上的货。”其实大多数都是八位数了。
方敬表面淡定无比,其实内心差点掀桌狂笑了!
什么叫暴发户?
他才是妥妥的暴发户好不好。
这一刻,方敬内心绝对是骄傲的。
我暴发户我骄傲。

第138章

接下来方敬花了将近两个多月的时间,将那艘沉船上的箱子全部都打捞上来。
这绝对是开了挂的存在,换成了别人,没有一年半载绝对捞不干净。
只要想到这些财宝的来源,方敬内心毫无愧疚地将这条没有悬挂国旗的霓虹船洗劫一空,彼时已经临近隆冬,即使这片海域纬度并不高,这个时节也冷得让人受不了。
方敬尤其怕冷,每次下水,即使有水泡泡这个强到逆天的金手指下,每次从海里上船来,都像是死过一次难受。
经过丁希的周密计算,得出的结论,以艾莉西娅的拖力,绝对无法将海底沉眠的那艘沉船拖上来后,方敬果断地表示先回航。
沉船又捞不上来,他们都快要冻死在海上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船上的补给已经完全见底,再不回航,他们连保持船上机器设备正常运转的能源都不足了。
出来将近半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海上度过的,别说方敬,就是早在服役期间早已经习惯海上生活的丁希等人,都觉得不适应,一听终于能回去了,每个人都特别高兴。
陆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外面还罩了一件棉大衣,直接往甲板上一躺:“终于能回去了,再不回去,我都以为自己是条鱼了,天生就活在海里的。”
方敬听得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算是所有人里面状况最差的,萧泽他们至少还可以轮换着下海,可是他和岑九却都是全程参与的,每天高强度的深海作业,即使他可以免受海水压强的影响,然而水泡泡却隔绝不了冷冰的海水对他身体的侵害。
当最后一块金条被打捞上来后,方敬就病了。
感冒咳嗽流鼻涕,时常鼻涕眼泪一齐流,亏得岑九也不嫌弃天,一直在身边用心照顾他,只不过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阴沉。
等方敬吃完了药,岑九终于忍不到道:“以后别再捞船了,咱们又不缺钱花,以后我养着你。”
方敬知道岑九这是担心他。每次他只要一生病,岑九的脸色就阴沉得好像别人欠了他五千万没还似的。
哦,不对,现在以他的身价,欠五千万都不值得岑九脸色这么难看,五亿似乎还有可能。
他笑了笑,感觉得鼻子有点发凉,抽了两张面巾纸用力心擤了下鼻涕,试着安抚男朋友道:“我捞船也不全是为了钱啊。你看,这次咱们捞的这条船,上面有好多好多珍贵的文物,都是霓虹人从我们旧天朝抢走的,现在我们又找回来了,这些东西对咱们多重要啊,完全不是一句钱就能代表的。”
岑九拧了条热毛巾过来,替他擦了脸,又擦了擦手,不高兴地道:“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想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叫方敬的人而已。
如果方敬因为这些东西生病受伤,甚至更严重一点,那他们捞再多财富又有什么用?能还给他一个健康活泼的方敬吗?
“怎么跟你没关系呢?”方敬笑了一下,道,“你是我的男朋友啊,以后我们还会结婚,这样你就是我的伴侣了,我的任何事情都跟你有关系啊。”
岑九的脸色好了一点点,还是坚持道:“我可以养得起你,还有叔叔阿姨和小乐。”
大齐来的暗卫也是会算帐的,方敬家现在虽然有钱,可是方爸方妈他们生活都算节俭,并不会像别人那样有了点钱,就恨不得抖到天上去,两口子还像平常的渔家夫妇一样,生活非常简单,小乐也是好孩子,他算了一下,只要辛苦一点,养这个家还是没问题的,至少应该能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平。
反正方爸方妈他们又不爱血拼,小乐更简单了,除了上学,基本就是参加各种社会实践,省心得不得了,一点也不担心他养歪。
至于方敬——
反正他有口饭吃,就绝不会让方敬喝粥,他有块肉吃,就绝不会让方敬喝汤。
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呢?把身体都弄坏了,像别人一样,平平常常地过日子不好吗?
方敬知道岑九这是担心坏了,想亲亲他,又担心自己感冒没好,传染给他。
“好吧好吧,以后我会尽量少捞点船,小九说得对,钱够用就行了,我们又不缺钱,好好的享受生活才是。”嗓子里痒得厉害,方敬拼命忍住了才没有咳嗽让人更加担心,还要安抚因为担心他快要暴走的男朋友,不能更苦逼。
不过,方敬表示,他有哄男朋友的特殊技巧。
“等回去,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咱们就出国玩,然后去国外结婚,可以请第一个碰到的人当我们的证婚人,也可以带萧泽他们一起玩,这样连证婚人都有了。听说国外有的牧师也会替同性恋人主持婚礼,我们也请一个牧师,在上帝的见证下结婚,这样我们就是被神祝福的夫夫了。”
“然后我们周游列国度蜜月,喜欢哪里就在哪里停留下来,不喜欢就去别的地方走走。”方敬说着,握住岑九的手,没忍住放在唇边吻了一吻,道,“我做梦都想和你像普通的情侣那样,能够手牵手走在阳光底下,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大街上牵着你的手亲吻你,而不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虽然现在国内的环境可能比较艰难一点,但是我们可以一直努力,总有一天,我们两人的名字也能名正言顺地写进一个户口本里,以夫夫的身份。”
这是他做梦都想的事情。
然而在国内,要想对抗世俗的眼光,就得有对抗世俗眼光的力量。金钱,权势,地位,哪一样方敬都没有,所以他想要拼了命地赚钱,不光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家人,也是为了有一天,他和岑九能够正大光明地走在阳光底下,而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戳脊梁骨。
他的岑九这么好,哪儿哪儿都是好的,他喜欢得来不及,哪怕是别人说他一句不好都不愿意。
所以他要变强大,强大到将来他和岑九在一起,别人也无法伤害他们分毫。
“我不怕,别人怎么看我都无所谓,就算全世界都反对我们在一起,我也不会在乎。”他在乎的从来只有一个,而那个人也同样在乎他,这样就足够了。
“我知道啦,以后我会注意的。”方敬笑了笑,摸了摸岑九年轻的脸孔,有点心情激荡。
都病到这程度了,他居然还有跟岑九睡觉的意思,也真是没救了。
岑九也笑了,凑过去要吻他。
方敬往后让了一让:“会传染。”
“我不怕。”岑九说着,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同时吻下的还有一句深藏心中未曾说过的誓言。
我永远爱你,至死不渝。
据说得了感冒的人,只要把感冒传染给别人,自己就会好了。
方敬一直对这种说话嗤之以鼻,现在也不例外。证据就是,他果然把感冒传染给了岑九,然而他自己却并没有好。
等到一行人好不容易终于回到东庄,已经是腊月底,家家户户都是在晒腊肉,备年货。
他们的大船一到达码头,时刻关注着消息的方妈妈立刻飞奔过去,然而迎接她的却是船上几乎半数的感冒患者。
于是好不容易回到东庄,还来不及体会家的温暖,方敬一行人就被送往医院,新年就在充满福尔马林的医院里度过了。
这算得上是方敬辞职以来过得最没意思的一次新年。
等到感冒彻底痊愈,已经进入了正月,连元宵都近在咫尺。
新年就这么混混沌沌地过去了,至少元宵还能在家里过,方敬心里略安慰。
中学开学早,过了元宵,小乐就要去学校报道,为了弥补一整个寒假都没有陪伴他的遗憾,方敬决定今年的元宵节一定要过得热热闹闹的。
大清早,方敬就早早地起床,将迟来的新年礼物准备好,当然少不了每年的例行公事——发红包。
身为大老板兼家里已经成年的儿子兼好大哥兼完美男朋友,方敬又完美地诠释了一回什么叫散财童子,虽然后来方妈妈和方爸爸也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给他,但这依然治愈不了方敬因为荷包缩水而受伤的心灵。
“你看,每年光是新年的压岁钱都不得了,不努力赚钱怎么办呢?”连给男朋友的压岁钱都发不出来,说出去都会被人笑死。
岑九的心情倒是很好,吃过一顿迟来的团年饭,瞅着机会拉着方敬回到房间,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封,递给方敬:“给你的,节日快乐,还有新年快乐。”
方敬顿时满血复活,迫不及待地打开红封,里面是一张存折,存折里居然有六位数的存款。
他们两人的帐户通用,两人花了什么钱双方心中基本都有数,岑九现在给他的只能是他自己的私房钱。
“哪里来的?”方敬好奇死了。
他们两个天天都在一起,说句不好听的话,岑九每天上几趟厕所他都清楚,当然他上几趟厕所岑九也很清楚,什么时候岑九攒下这么多私房钱,他真的挺好奇的。
岑九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回答,直到方敬逼问得紧了,才扭过头去,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羞涩表情,道:“给你的养家钱。”
他可是说过,要养着方敬的呢!
方敬囧了一下,有些好笑,然而心中更多的却是感动。
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然后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去实现。
明明他比岑九还大六岁呢,作为成熟的大人,他才是那个要养家糊口的人呢!
被一个比自己小六岁又长得比自己还要好看还会武功的男人养着,这感觉还真是微妙。
不过方敬还是把这个存折仔仔细细地收好,收进了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当然是水泡泡里啦。
“嗯,以后就全拜托小九照顾啦。”方敬笑咪咪地。
外面鞭炮声阵阵,空气里浮动着一股呛鼻的硝火味,那是渔村特有的年味,混着孩子们欢呼的笑声,大人们随意的闲聊声,以及“咻咻咻”“梆梆梆”各种礼花升空的声音,新的一年即将结束。
在响彻整个渔村的炮仗声中,方敬凑过去亲了自己的小男朋友一口,顺便小调戏了一把。
“睡觉吗?爸妈他们都在打牌,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岑九没有回答,然而手里的动作却将他的心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脚一踢,“砰”地一声响,门被关上。
伸手就去搂方敬,一手探进衣服底下,抚摸着方敬瘦削的腰。
本来出海将近半年,人就瘦了许多,好不容易捞完了东西回来还生了一场病,更是瘦得脸上没了几两肉,只有那双一直带着笑意的眼睛,又亮又温暖。
空气里的鞭炮味一点点消散,年味渐褪,预示着旧的一年过去,新的一年已经正式开始。
大约是因为渔村这两年的形势发展好,今年外出的人越发少了,更多的人选择留在了家里。
东庄这个曾经安静又偏僻的渔村,渐渐地开始重新焕发出活力与青春。
方敬也开始重新组织人马,准备打捞那艘改装渔船的船体。
虽然难度很大,但方敬却铁了心无论要花费多大的人力物力都要将这条船体打捞起来。
试想,一个国家从几十年前就开始筹划准备的金玫瑰计划,然而最后,财宝却被别人打捞起来,不知道那些霓虹人会怎么想。
没错!
方敬就是想告诉霓虹人,你们一直在找的宝船被我找到了,船上的财宝连同船体都被我捞起来了。
不服气来咬我啊!
再者那条改装渔船本身也有十分重要的军事意义。
众所周知,天朝近代是没有战列舰的,唯一一舰能称得上战列舰的只有清代的定远级铁甲战列舰镇远号和定远号,然而战期的无畏舰在中国海战历史上却是一片空白。
虽然现在战列舰早已经被核潜和导弹取代,完全退出历史舞台,但是哪个天朝人心里没有一个无畏战列舰的梦呢?
捞起来捐给国家,就当研究一下霓虹国的战列舰制作技术也是可以的嘛。
鉴于上次捞完财宝生病后,岑九的反应如此之大,方敬这次便不打算像上次那么拼命,总要照顾一下小男朋友的情绪。
正月过后,方敬清点了一下这次捞船的收获。
文物珍品不算,光是瓷器宝石和金块,至少就达到十位数的财富。
那些珍贵的文物古籍方敬并不打算动,虽然沉船是他找到的,然而那些珍贵的孤本文物却是全国甚至是全人类的财富。
他打算利用这些古文物做一次交换。
为此,他还召集了船上的小伙伴们,征集了大家的想法。
得知方敬打算把那个头盖骨破旧的据说是孤本的古籍啊还有一些看不出意境的画之类的捐给国家,几个大兵们都表示没有问题,并对方敬这种视钱财如粪土的行为表达最高的敬佩。
“老板,我这一辈子最佩服的人,除了当年教导我的教官,就数小老板你了。”陆扬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方敬脸上露出和岑九如出一辄的羞涩笑容:“啊,其实我也没有那么高尚啦,我只是想拿这批文物做个交易而已。”
众人:“?!!”
“你们也知道,凭艾莉西娅的拖力不足以将那条沉船打捞起来,但是我又不想将船体留在海里,最后白白便宜给那些霓虹人,所以我决定把文物捐出去,以换取国家对沉船工作的打捞支持啊。”
众人:“你决定就好。”
方敬:“……”
做老板威信这么高,深得员工信任也是一件让人伤脑筋的事呢!
连一个反对的浪花都没有,害他准备了大半夜说服的说辞都没有用上。
“啊,对哒,文物咱们捐出去了,那些金银珠宝留着咱们几个分了吧,辛苦这么久,还病了一场,总不能什么都捞不着吧。”方敬向来秉承的都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原则,有钱赚绝不吃独食,十分之一作为萧泽他们的奖金,自己和岑九留下十分之一当作捞船的辛苦酬劳,剩下的部分,他打算成立一个基金,其中三分之一用来扶助那些战后伤残老兵,感谢他们为了这个国家做出的贡献,三分之一用来支持“未来工程”,建立希望工程小学,用来帮助那些山区贫困的失学儿童,还有三分之一打算用来铺桥修路。
这些财富都是当初霓虹人从民间搜刮而来,如今他找到了,也不想据为己有,既然来之于民,便用之于民吧。
他做事向来只求无愧于心就好。
知道他的打算,方爸和方妈都表示支持。
照方妈的话说就是,如今家里的日子好过了,又不缺吃又不少穿,小乐上学的钱也不愁,家里没什么需要钱的地方,既然这都是些血汗钱,当然还是用得其所才好。
只求心安。
得到家人的支持,方敬很快就联系了上次国家考古队的老王同志,表示希望走他的关系租两条拖力强大,最好是像上次李博士捞暹罗船的那个级别的拖船,并解释了一番来龙去脉,表示将沉船打捞起来后会无偿捐献给国家后,不仅船租到了,连船工都租到了——李博士听了金玫瑰宝船的事后,特别表示他要亲自参与这艘沉船的打捞。
方敬高兴极了。
天知道他眼馋李博士那艘高大上的海洋工作船多久了,这回不是作为雇员,而是作为合作伙伴,再次登上这条巨无霸的海洋工作船,方敬的心情非常微妙。
他决定了,等到这艘金玫瑰宝船捞上来,船上的财宝处理完之后,他也要买一条这样的海洋工作船。
艾莉西娅的拖力毕竟还是太小了,深海捞船明显有点跟不上。
如果有一条李博士这样的大拖船,听说国外还有那种水下载人微潜,能潜到深海几千米以下,人坐在潜艇里,操作机械手可以打捞到上千米深的水下物体。
岑九那天的反应算是给他提了一个醒,他今年都二十八了,就算能活九十岁,他的人生也已经才度过三分之一,就算剔除掉以后不能自理的老年生活,他至少还有另外将近三十的青壮年生活,是该好好考虑怎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有伴侣的人,是该多考虑伴侣的感受啦,毕竟现在不是他一个人了呢!
对于沉船的打捞,方敬以合作者的身份全程和李博士进行了数次沟通,每次沟通岑九必然在场,直到敲定最后的打捞方案,知道不用方敬全程下水后,岑九这才放心。
“你这个朋友对你倒是真挺不错。”末了,老王哈哈一笑,拍了拍方敬的肩,道,“年轻真好啊。”
说着摇头晃脑地走远。
方敬:“……”
说实话方敬很想对对方说一句,其实你也不算老的,但想了一想,最后还是算了。
官方打捞程序比方敬要繁琐得多。
方敬打捞沉船,只需要搜集沉船集息,确定沉船位置,然后申请打捞沉船就可以直接开工了。
他打捞的沉船几乎全在公海,也不存在什么所有权的问题。
然而李博士他们打捞沉船,手续那个繁琐啊,据李博士的助手称,为了打捞这条沉船,光是各种探讨会李博士就参加了不下十几场,还有这个部门那个部门的协商探讨,李博士每天都满肚子怒火。
方敬缩了缩脖子,什么话都没有说,默默地溜了。
想到李博士这么辛苦到处奔波跑手续,最后只是为了打捞一艘空船,方敬心里就有点心虚。
这好像是李博士打捞的第二艘空船了吧。
希望对方不要想起这岔来才好。

第139章

从靖城出发,李博士他们的海洋勘探工作船要比方敬的小拖船快多了。
本来方敬还打算开着艾莉西娅跟着去的,结果李博士一看艾莉西娅的吨位和拖力,直接说不用费那个事了。
再一次被人鄙视了,方敬无趣地摸了摸鼻子,随即高兴地和岑九他们一起上了李博士的那条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有钱我很壕的超级海洋勘探工作船,扭头默默无语。
面对那样漂亮的工作船,艾莉西娅光是从体型上就被对方秒成了渣,更不用说船上那一堆亮闪闪的设备器械了,每看一次就让方敬流一次口水。
方敬上了船后,立刻投桃抱李地将丁希计算出来的沉船数据交给了李博士,一副全权任他做主的态度。
李博士对着方敬怀疑地看了两眼,没有说什么,拿着那叠资料一头扎进资料室里忙得昏天暗地,重新计算沉船吨位啦,分析用什么方法打捞最效率省力啦……
方敬觉得他如果和丁希在一起,肯定有很多话说,两个人都是数据帝。
有了方敬提供的数据,李博士修正了之前的打捞方案,一共动用了三艘巨型拖船,外加一个海上工作平台,几十台吊车,历时整整四个月,终于将一艘沉船打捞出水。
看到那艘奇怪的厚重的外表怪异的渔船缓缓浮出,水面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看外形,这的确很像一艘普通的老式渔船,但是有经验的水手,光从吃水的深度,比一比船材的厚度就知道这艘外表看起来很普通得不得了的渔船其实内有乾坤。
“这些小霓虹人可真够狡猾的!”老王比了比船体钢材的厚度,咂巴着嘴道。
另外一个考古工作人员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光看这船就知道,小霓虹人当初不知道从天朝掠夺了多少财富,连条运输船都是用的420毫米的钢材,真够奢侈的。”
别的工作人员也连连点头。
当年那场长达八年之久的抗战,虽然现在船上没有人亲身经历过,但大家从事的本来就是与过去有关的工作,又如何不知道在那段黑色年月里,自己的祖辈父辈们经受了多少磨难。
那可真是连死人的陪葬品都不放过,嘴里的金牙都全敲下来,比蝗虫过境还要搜刮得干净。也不知道当年做出这种事的不霓虹人,想起来的时候会不会心虚做噩梦。
可惜这只是一艘空船,船上干净得连一个金币都没有留下。
之前的打捞人做事未免也太认真了一点,自己吃肉,好歹也给他们这些拿固定工资,常年在海上漂着,只凭着一股热忱工作的苦逼考古人士留个念想啊!
谁乐意一天到晚捞空船?连设备损耗费都赚不回来。
老王呵呵直笑:“这好像是老李捞到的第二艘空船了吧,也不知道那老头子等会儿会怎么跳脚。”
一边说一边还用不经意的眼神看了方敬一眼。
说起来,脑里的两艘空船,似乎都跟这个年轻人有关呢!
听说那船上有很多文物?真是可惜。国家这么多年一直在追踪这些文物的下落,没想到最后全落入私人的手中。
前几年那场拍卖会,博物馆好不容易凑足了四百万,让副馆长亲自带队,希望将那只一直流落在外的珍贵瓷器赎回来,结果却因为准备的钱不够,只能失之交臂,不得不说是一件十分遗憾的事情。
船上除了老王,还有极少数几个水手之外。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们一直打前的目的。
花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结果却捞上一首空空如也的船只,很多人心中愤愤不平,难免对于那个把船上的财物一扫而空的“老人”有所不满。
拥有特殊的捞船技巧,只要发现沉船,必然雁过拔毛,连一个金币都不留下来。
钱沉船打捞人方敬实在没有勇气我在园里聆听水手们的抱怨。
他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道:“你们先忙,我自己四处转转。”
“行,当心点别迷路就成。”老王哈哈一笑。连着在海上漂了四个多月,打捞工作,最后终于完成,老王的心情看上去不错。
他是知道黄金和你博士之间的交易的,对这个运气超好的年轻人,观感不错。
这年头,有钱人不稀奇。有钱后还能在名利世俗场中不迷失本性,保有真性情,不被这华所反噬,梨花冷艳有钱人还真的不多。
方敬算一个。
那么多文物古董,每一个拿出去都价值连城,造在不小的轰动,但方敬却说捐就捐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方敬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这并不影响老王对这个年轻人的佩服。
这要是换了他自己,都不见得会有这么大方。
那可都是钱呢!而且还是不少钱,很多人一辈子,甚至十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钱。
也难怪老李那么倔强的老头。听说之后,居然一句话没说就答应把沉船捞上来。
艾玛,大和级无畏战列舰配置的渔船。光听都觉得好兴奋怎么办?
不知道当初,那些有关部门的头头脑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表情?难怪这次申请各项物资,这么轻易就申请就批准下来了。
老王敢保证,但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冲着大和级战列舰的配置来的。
要知道咱们国家,除了清代的致远号之外,近现代历史无畏超级战列舰的历史还是一片空白,虽然现在战列舰早已经被核潜和导弹淘汰下去,但是,作为曾经海洋战场当之无愧的霸主,战列舰的意义从来都不仅仅只是军事战略意义。
也许,这首奇怪的鱼渔船能够填补我国在这方面的空白,这样想来,这条小破旧渔船本身就显得格外重要,比之船上的财宝一点也不逊色。
如果可能的话方敬其实很想和岑九现在立刻弃船上岸,她可是还记得上次,那一手古暹罗船被打捞起来之后,李博士发现那不过是一艘空船时的表情,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虽然这艘金玫瑰宝船的事情已经提前和李博士一行人说好,但是,也难保李博士真正看到空无一物的沉船时会不会迁怒于他。
方敬确定,直到船只停靠码头,他都尽量避免,和李博士打照面。
不见到他,也许李博士就不会想起这回事儿,小老头儿就不会一天到晚盯着他,那感觉真是糟透了。
然而,梦想很美好,美好的现实却是异常的骨感。
方进和岑九躲在甲板上和队水手混在一起,平时没事儿就跟船上的机修工们混熟了,时不是地听他们探讨机械修理和船只保养的知识。
国家打捞队出来的人就是大气,虽然那些人跟方敬压根不是很熟,但是却非常热心,基本上有问必答,短短几天,方敬就收获良多,以前好多不懂或一知半解的知识,这会儿全都得到了解答,简直不能更贴心。
岑九就更方便了。
自从他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他力大无穷的本事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个外表硬英俊冷漠,却有一把好力气的年轻人非常有好感。
虽然沉默寡言了点,但是人长得好看,力气大,又热心,做事不挑三拣四,是个勤劳质朴的好青年。
可惜这两个人对于他和老李的招揽无动于衷,一心一意守着自己那条小破拖船,要不然他们考古队一定能得到很大助力。
岑九不用说,那就是个移动的大力水手,连菠菜都不用,就能随时随地直接变身成怪力打手的非人类。
方敬本人就是一个幸运收集器,跟着他什么事情都变得好像变得格外简单顺利。

第140章

沉船捞上来后,剩下来的东西就是粗步处理一下,然后拖回港。
那艘沉船看着不打眼,船体也不太大,可是重量实在不轻,以李博士他们那条身经百战的海洋勘探工作船的超大拖力,居然也只有将近一两节的航速。
即使有这个速度,当然也不能用这么快的速度航行——那条沉船本来就已经在水下保存了几十年,船体腐朽得厉害,生怕在拖航的过程中遭到二次破坏,工作船的船速降到最低,一路几乎是靠着洋流在漂。
船拖上来后基本就没有方敬的事了,他成天跟只耗子似的这里窜那里跳,居然跟整个打捞的人都混了个脸熟,尤其是本来就有些交集的老王,两个人更是引为莫逆之交。
老王也是个爱热闹的人,两个人时常凑在一块东摸西摸地摸鱼,李博士也不管他们。
这天,方敬跟着老王好玩试用了一下他们那个机械潜水服,整个人都是晕的。
三百斤!
足足三百斤的机械潜水服,还没有上身,方敬就差点被压趴下,眼见得体力不足以支撑他穿那么高大上的潜水服,方敬只好召唤出岑九,让他代替自己试穿。
然后在方敬目瞪口呆的表情下,都没有用人帮忙,岑九自己就轻轻松松地把那套潜水服穿上了身,在屋子里走了几个圈,觉得太闷还影响视野,很快便脱了下来。
“不是吧,小陈啊,看不出来你这小身材,瘦归瘦,居然有一把好力气啊!”目瞪口呆的不光是方敬,打捞队的其他人也惊呆了,老王的下巴更是差点掉了下来。
这种机械潜水服一般只有在超过四五百米深的水下才会使用,而且还得借助别的手段才能穿上,岑九这把力气可是让他老羡慕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老王看到岑九端着食盆,来回打了三趟饭后,才一脸恍然的表情。
他就说呢,敢情力气大,吃得也多!
想到这里,老王把椅子往岑九边上挪了挪,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轻其实满桌都能听得见的声音悄声问:“我说方敬给你开多少钱的工资?够你吃饭吗?要是不够,要不要到我们这边来?哥保证说动老李给你开一份优渥的薪水。”
“咳咳。”方敬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用极具威胁性的目光那么轻飘飘地瞟了老王一眼。
挖墙角居然都敢当着他的面,这么明目张胆是笃定他留不住人,岑九一定会跳槽么?
岑九头也不抬,端正地坐在桌前,端着汤碗的手平稳有力,丝毫不为老王的话所动。
把碗里的汤一滴不剩地喝光,再把碗放下,岑九这才抬起眼睛,看了老王一眼,不感兴趣地道:“你们请不起我。”
老王哈哈一笑,道:“这话就不对了,我承认老李为人比较吝啬,可是对于你这样优秀的人才,我相信他还是不会愿意错过的。”
能打能扛,关键时刻一个人能抵一支队伍,这样的人才他们真是太需要了。
虽然他也很喜欢方敬这个年轻人,可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老王一点也不为自己当着朋友的面挖墙角的心虚,他挖得十分理直气壮——相比起方敬那个极度不正规的私人打捞队,明显他们这种有正规编制的打捞队伍更有加前途,如果方敬愿意的话,他一点也不介意怂恿老李把方敬这个移动的幸运符也收纳进来。
方敬闷头吃饭,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起。
那是当然了。
岑九在他这里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职员,还附送一个又高又帅的男朋友,这是哪里都没有的好福利,岑九才不会离开他呢!
方敬比较了一下双方的福利待遇,愉快地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岑九在他们公司享有的待遇无论规模多大拖船多豪华的公司都比不上,只要岑九脑袋没坑,绝不会跳槽。
只要想到很早之前,在岑九还没有斩头露角,向世人展示他的才能之前,自己就早早地把他定了下来,以至于在如今这个员工离职跳槽跟吃饭一样平常的社会,岑九这个无认谁见了都能想挖角的绝佳人才被他绑死在了自己的船上,方敬就禁不住有些得意。
他就是这么机智这么有眼光这么会投资的好老板!
方敬左右望望,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问岑九:“吃饱了吗?”
岑九点头。
“那我们走吧。”方敬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要往外走。
再不走一会儿就得碰上李博士了。
天知道这些天因为怕李博士找他秋后算帐,他躲李博士躲得有多辛苦。好在这条工作船实在有够大,上下三层,只要用心,要躲个人还是比较容易的。
他通过这么多天的观察,对李博士的行程也有了个大体的了解,因而避得更加轻松。
只不过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方敬本来想趁着李博士还没有来餐厅的机会,提早和岑九躲出去,哪里知道还没出门,就见向来不到餐厅散场不会过来的李博士居然踩着正点进来了。
方敬:“……”
“吃过了?”李博士端着托盘走过来,还和他打了声招呼。
“嘿,吃过了。”方敬只得又坐了下来。
李博士一来,餐厅的其他几个人立刻以各种借口光速遁走,一时间,偌大的餐厅如鸟兽散,所有人走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方敬和岑九两人在原地,等着李博士训话。
“哦,这回不躲了?”李博士看着方敬,那张严肃的老脸不笑的时候格外严苛。
怪不得整个打捞队的人看到他就跟猫看到老鼠一样,其实方敬自己也很想跑开,但是李博士的目标明显就是他,跑也跑不掉。
李博士把托盘往桌上一放,拖开一张椅子坐了下去,慢条斯理地开始吃起来。
方敬傻眼了,立刻道:“您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说罢拽着岑九就往餐厅外走去。
才往外走了两步,就听身后传来不慌不忙的声音。
“那条暹罗船上的东西也是你捞起来的吧?”

第141章

卧草!
这都多久前的旧黄历了,李博士他居然还没有忘记!
不是说年纪大的人,记忆力不太好吗?为什么李博士都这把年纪了,一点小破事还记得这么牢?
方敬心虚得不行,抬起眼睛话都有点说不顺了:“什、什么暹罗船啊!我捞了些什么东西李博士您还不知道,就这次动静大点,捞的东西也好,可那些值钱的东西差不多都是世界文化遗产,拿着没用,都捐出去了啊。”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看在这次他这么自觉的份上,就不要再揪着暹罗船那点小事斤斤计较个不停呗!
他真是好人来的,当时不过是因为情况特殊嘛!
就好比看着一地的无主财宝,只要弯个腰捡起来就成的,难道还能装成没看见直接跨过去吗?
他才没有那么蠢呢!
李博士嘴角抽了一下,抽了张面巾纸擦了擦嘴角,道:“我很可怕吗?”
“……”方敬道,“不啊,虽然你表情的确很严肃,但不可怕。”
事实上李博士长得相当不错,即使以他的年纪,现在看起来依然风度翩翩,是个美大叔,想必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个颜值颇高的小鲜肉。
不知道岑九将来老了,会不会像李博士这样是个一丝不苟特严肃的小老头,不过就算是小老头,方敬也相信岑九一定会是这个世上最帅的小老头。
方敬幻想了一下岑九老了以后的样子,两个小老头相对无言,面面相觑的样子,不禁哈哈笑起来。
李博士:“……”
他讲了什么非常好笑的笑话吗?
“前年我在老王家里看到一只暹罗金樽酒杯,他说是在一个小渔村的客栈买的。”李博士道,“那个小渔村就是你老家东庄吧。”
老王?
这又是谁啊?
虽然同姓,但方敬知道李博士提起的这人明显不是现在工作船上的那个爽直大汉。
咦,不对!
金樽酒杯?
似乎好像前年他确实卖给了收藏大师王大师一个暹罗船上捞起来的酒杯,好几百万呢!艾莉西娅能买回来,就是托了那只杯子的福,要不然他压根就没钱买。
方敬脑中飞速运转,很快就弄清了来龙去脉。
原本是这里露了馅!
方敬心想,果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圈子太小了就是有这点不好,来来去去就那几个熟面孔,随便一个人说开来,都有可能是你认识的某个熟人的熟人,一点秘密也没有了。
谁知道王大师和李博士居然也认识呢?而且听语气两个人关系似乎还挺亲近,要不然李博士也不能这么接地气地称呼国内的收藏大师为老王了。
方敬只能嘿嘿傻笑。
“暹罗的瓷器在天朝不多见,之前你们还被海盗袭击过吧,那群海盗一直海域附近转来转去,我们注意他们很久了。”
“那天我和岑九出少游玩,正好碰上海盗,还好天朝海警路过,救了我们。”当然,即使被人当面戳穿,方敬也是打定主意,咬死不能承认。
那艘沉船他可没有申报过,算是偷税漏税了呢!
“是啊,跑到公海游玩,你们俩也真有闲情逸致。”李博士面无表情,语气充满了讽刺。
方敬:“……”
“我们在谈恋爱不成吗?”方敬理直气壮地反驳。
渔村那么保守,而且近海时常有渔民出海捕鱼,他们为了避人耳目,跑得远一点有什么好奇怪的。
真是少见多怪!
李博士:“呵呵。”
靠!
被人呵呵一脸,方敬满头黑线,心想网络真不是个好东西,连李博士这么大年纪的人居然都学会呵呵了。
方敬悻悻地想。
“素可泰瓷器捞上来不少吧?你打算怎么办?这东西在国内卖不起价来,放多久都没用。”李博士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道。
方敬:“……”
靠,这老头子究竟都知道些啥?
方敬顿时觉得惊悚了,明明他们那个时候根本就不认识的好吗?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点不好,一点隐私都没有,祖宗八代都要被人扒出来了。
就在方敬想着在最后一块遮羞布被人揭下来之前赶紧逃掉,好歹给自己留个台阶下时,冷不防李博士从兜里掏出个请柬递给他。
方敬拿过来看了一下,暹罗语的,看不懂。
他立即不耻下问地道:“这是什么?”
“请柬。”
“我知道是请柬,但为什么是暹罗语的?”他根本不懂暹罗语好吗,而且也不认识暹罗人,就连国庆这样的大长假,都没有去过暹罗旅游,跟暹罗完全搭不上边。
“暹罗皇太子将于今年暹罗国庆日举行结婚大典,为了庆贺皇太子大婚,暹罗皇家拍卖场将会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拍卖会,到时暹罗皇室肯定会有人参加,正好是你那些暹罗古瓷出手的好机会。”李博士淡淡地解释道。
方敬:“……”
方敬很想说他手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暹罗古瓷,然而李博士送出的这个消息实在太过美好,让一直忧愁那些在水泡泡里发霉的宋加洛瓷器销路的方敬无法拒绝。
谁不知道暹罗皇室是这个世上最有钱的人呢!尤其听说现任的暹罗国王十分爱好古文化,这些暹罗老祖宗的东西肯定能吸引他们的兴趣。
方敬顿时眼睛一亮,要是能联系到拍卖行的人,将那些宋加洛瓷器拿去拍卖,一定能卖个好价钱,至少比在国内散卖的价钱要高多了。
将手里那张小小的红色贴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实在看不懂,道:“那这个?”
每每这个时候,方敬就不由自主地感叹,读书少出来混真心艰难,暗恨当初没有多选修几门外语的。
学好语数外,走遍天下都不怕啊。
“拍卖会的邀请函啊。”李博士一脸的理所当然,“你不会以为那种国际性的拍卖会,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吧?”
现在就算国内略微上点档次的拍卖会,都只会给圈子里的人发邀请函,没有邀请函压根进不了,更不用说这种国际性质的了。
方敬心想我又不傻,我当然看得出来这是邀请函,问题是这邀请函给他是几个意思啊。
李博士看他不理解,顿时不耐烦了:“你说你啊,看着这么机灵聪明的一个小伙子,怎么这么笨呢?邀请函给你就是让你去参加拍卖会的啊,要不然你那些宋加洛瓷器留在手里生根发芽啊?这东西在国外卖不起价,留在手里时间再长,也没什么增值的空间。”
方敬:“?!!”
没想到一脸清高,看上去风光霁月一派大师风范的李博士,突然用这么小市民的口吻说话,感觉好违和啊!
方敬囧了一下,心想你这么坦白,这让我怎么反应呢?
接了不就当面承认自己捞空了那艘暹罗宝船咩,李博士他们费尽千辛万苦就捞了个船架子;可不接吧,看着的钱都换不了,这也不符合他的人生哲学啊!
哎呀,人生就是如此艰难啊。
“行了,收着吧,这种性质的拍卖会安全上面还是比较可靠的,要是你自己没有时间,找个靠谱的代理人出面,出点手续费也方便。”
至于方敬认不认可靠的代理人,李博士一点也不操心。
方敬这几年沉船都捞上来好几艘,财宝都不知道捞上来多少,要是没有信得过的代理人帮他处理,李博士才不相信呢!
尤其这小子的授业恩师还是国内有名的文物鉴定大师陆教授,单论这方面的人脉不比他差的。
李博士话都说得这么直白,再推辞下去好像有点不识抬举了。
方敬嘿嘿一笑,将邀请函收了:“那就先谢谢李博士了。”
他正发愁水泡泡里收着的那些宋加洛古瓷没法子脱手呢,李博士就送了这么一份大礼,只要操作得当,那些古瓷卖价绝对不是在国内散卖能比得上的。
“算你还有点良心吧!”李博士嫌弃地哼哼,摆着一副晚娘脸孔,把餐盘放到水槽里,随手清洗了一下,就往外走,看也不看方敬一眼。
方敬:“……”
这人其实是精分吧精分吧精分吧!
方敬只觉得脑海里成千上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老实说他到现在已经有点搞不清楚这些大师们的想法了。
不过——
他看了看手里的邀请函,心想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他最近当散财童子正肉痛着,就有人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过来,果然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他敢相信,要不是他主动联系李博士,表示要把那艘金玫瑰宝船上的文物无偿捐献出去,李博士对他肯定不会这么大方,甚至还有可能因为那条暹罗船的原因,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人际关系真是一门了不得的学问呢!
方敬感叹着,把邀请函收了起来。

第142章

在海上漂了将近两个月,最后在海岸警备队的协助之下,总算将那条金玫瑰沉船拖回到港口。
消息一出,举国上下都沸腾起来。
自打战后,几乎每个天朝人心里,对小霓虹人都有一种潜意识的敌意和抵制心理,只不过大多数时候,这种敌意和抵制都被很好地掩藏了下来,节假日大家照样会去霓虹国旅游,领略异国风情。
但这种和平是脆弱而又微妙的,就好像是建在火山口的城市一样,一旦突破那个临界点,“嘭”地一下,民众的抵制情绪就会被点燃。
就像早前的金勺鱼岛事件,连开着霓虹车的都要把车标遮掉,不然车子都要被那群热血的爱国人士砸掉,靖城那个霓虹人的商场和平堂都被人打砸抢过。
金玫瑰宝船的事一传出去,全国人民都震惊了。
小霓虹人居然连死人嘴里的金牙都不放过,不知道捞了从旧天朝捞了多少钱,原来是打着东山再起的念头啊!难怪战后赔款的时候,死皮赖脸地说没钱,当然不钱了原来钱都被运出去了。
看到新闻媒体晒出的那一张张清单,群众们都出离愤怒了。
这些小霓虹人眼睛真利索,尤其会挑东西,看这损出来的东西,全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宝!
“方先生,您捐献的这些文物对于世界文物遗产具有无法估量的价值,我代表世界人民感谢您的慷慨赠予。”国家博物馆的覃馆长扶了扶眼镜上的金边眼镜,对着方敬露出了一抹热情真挚的笑容。
“捞起来这么多珍贵的古文物,自己居然一件不留,全部捐献给国家,小方这个年轻人还是很不错的。”李博士难得一次在公共场合这么正面评价一个人,让方敬不禁有点受宠若惊。
“哪里哪里,应该的,这些珍贵的文物也只有在国家的照看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方敬注视着覃馆长,表情特别认真特别诚恳地道。
覃馆长对于这个视金钱如粪土的年轻人更加有好感了,看着方敬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稀有动物一样。
“年轻人觉悟高,不错不错。”覃馆长笑得像只笑面虎一样,一双隐在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一股精明的厉光,忽然话锋秒转:“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天朝人向来喜欢在酒桌上谈生意的传统即使是博物馆这些只对死人骨头感兴趣的山顶洞人都深谙此道。
这些人个个都是文物界的泰山北斗,以往的方敬可望可不及的对象,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和对方平起平坐——虽然他作为捐赠人,有点拿钱砸人的意思,不过这感觉还真是太好了。
“覃教授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个天朝人应该做的事。”方敬谦逊的态度让一众老学究们更加满意了。
文物捐赠仪式在万众瞩目中圆满落幕,将手中那些珍贵得有点烫手的文物全部交接给国家博物馆之后,博物馆的砖家们很高兴,捐赠人方敬也很高兴,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看谁脸上都乐开了花,好像天上落了十一二位数的人头像给他,而不是刚才捐了十一二位数人头像的文物出去似的,惹得一众老学究们纷纷点头,觉得这个年轻人觉悟实在高,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晚上覃馆长请客,方敬对着穿衣镜左看右看,浑身不得劲。
平时在家里的时候,他和岑九打扮得都是以舒适为主,但是今天肯定不能像往常那样随便,今天可是要跟一大群他最尊敬的前辈吃饭,当然要盛装才能表现他的重视。
“你觉得怎么样?合适吗?”方敬理了理领带,不太自信地问岑九。
岑九认真地看了一眼,说:“很好,很帅。”
“哦,可是我觉得这条领带不是很搭,要不还是换之前那条吧?”方敬好像第一次走红毯的小明星似的,紧张得不得了,左试右试,务必要打扮出最合适最帅最有风度的方老板气质。
岑九“哦”了一声,默默地从床上一堆新衣服里挑出之前那条蓝色的领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着嘴突然笑了一下,灯光下英气的眉眼仿佛着了光似的,漂亮得不得了。
方敬顿时看得呆住了,顿时把领带衣服什么的丢到脑后,果然扑过去,“啾啾啾”在岑九脸上亲了好几下。
果然还是他男朋友最帅。
岑九扣着他的腰,笑了一下,说:“不吃饭了?”
“时间还早呢!”方敬理直气壮地道,“我们可以睡一觉,正好赶上去吃饭。”
男朋友这么秀色可餐,到时候饭都能多吃两碗。
岑九露出一副“好吧,你这么喜欢我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你一下”的表情,将床上的衣服往地下一扫,果断抱着男朋友开始睡觉。
下午四点,睡了一觉起来,方敬手软脚软地起床,冲了个澡,胡乱捞起一套衣服穿上,和岑九赶往饭店。
都是一群在文物界能呼风唤雨的人物,身为晚辈的他当然不能让前辈们久等。
作为东道主的覃馆长早已经到了,另外还有三个人也在,其中两个是方敬之前在捐赠仪上见过的,除此之外,座位上还坐了一位四五十岁有点面生的中年人,蓄着八字胡,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穿着一身青色的唐装,看起来很有些仙风道骨。
覃馆长一看到方敬的身影,连忙招呼他:“小方来了,快过来坐。”
“覃馆长客气了。”方敬笑着和另一边的姚主任和严科长两人打了声招呼,目光转向那位穿着唐装的中年人,一脸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覃馆长哈哈一笑:“他是我的一位师弟,姓徐,职业是文物鉴定,爱好是收藏古董,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方敬顿时眼睛一亮:“原来是徐大师,久仰久仰。”
古玩收藏界有南王北徐之说,指的就是王大师和徐大师两位收藏大师。
王大师与其说是收藏家,不如说是一位古董商人。早年家境贫寒,但是对古玩十分热爱,后来发迹后,开始慢慢收藏这些,但是他收藏的目的很大一部分是为了今后升值再转手,说穿了就是一种投资的商人行为。
但徐大师就不一样了。
徐大师本身就出身书香门第,家族底蕴深厚,对比王大师的商业行为,他才是一位真正的收藏大师。
对于这样的人,方敬从来是不吝于相交的,至于原因么,从来都很简单——所有对古董文物有收藏癖好的人,全都是他的潜在客户,尤其是王大师徐大师这种声名在外,人品财力都得到公众认可的收藏大师,更是他急于结识的对象。
他可是捞船的啊,捞了的东西多半都是要脱手的,这种知根知底又靠谱的不差钱,他最欢迎了。
徐大师抬起眼皮,打量了方敬一眼,十分高冷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方敬一腔热血遭遇北极冰川,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摸了摸鼻子呵呵两声不说话了。
覃馆长却一点也不在意,仍旧乐呵呵地道:“我师兄他就是这样,看起来比较高冷,其实是害羞来的,他看到陌生人就紧张。”
姚主任和严科长显然也是认识徐大师的,两人脸上的表情也十分自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方敬囧了一下,心想一个十几岁的小年轻腼腆害羞他还能理解,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你见个陌生人还害羞真是让他有点理解不能啊。
“吓到了吧?当初老覃第一次介绍我和徐大师认识的时候,我也跟你一样的表情。”姚主任哈哈一笑,解释说,“别看徐大师这样,但他对古玩的认识和见解简直让人叹为观止,眼光不比陆教授差。”
方敬:“?!!”
他知道自己的授业恩师是文物鉴定界的名人,但有名到这种程度,连国都的博物馆的主任和馆长都推崇备至,还真有点出乎方敬的意料之外。
相比起覃馆长徐大师他们这些人,陆教授简直太低调太亲民了,完全没有一点大师的派头。
方敬再一次庆幸自己的好运气,当初家中遭败,高考失利,被调剂到文物鉴定这个冷门专业,没想到反而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徐大师被人当面议论,脸上也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只是习惯性地维持一副高冷的表情,默默地喝茶。
方敬这下确定徐大师果真是如姚主任他们所说的,只是太害羞所以显得特别冷淡。
“哈哈哈,不管怎么样,今天能见到徐大师绝对是我的荣幸,以后有机会还请徐大师多多指教啊。”方敬真诚地道。
他的水泡泡里还有不少小玩意没有脱手呢,也不知道徐大师会不会有兴趣。
徐大师矜持地点了点头,一脸的面无表情,再一次验证了姚主任关于他害羞的说法。
方敬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在覃馆长很快就按铃叫来服务生,让他们开始上菜。
不一会儿,服务生端着菜盘鱼贯而入。
八宝珍、佛跳墙、老鸭粉丝汤、蜜汁烧鹅、宫保野兔、芫爆仔鸽、花菇鸭掌、奶汁鱼片……
果然不愧为帝都最受欢迎的饭店,还没揭开盖子,方敬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鲜得不得了。
席间,覃馆长看着方敬的神色真是越看越满意,问了一句:“小方今年多大了?”
方敬毫不在意地道:“二十八了。”
岑九警惕地抬起眼睛看了覃馆长一眼,眼里带着刀子,方敬顿时觉得周围的气温陡然降了十度,冻得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蹦出来了。
奈何覃馆长此时仿佛眼瘸了一样,丝毫没有感受到岑九充满威胁的眼光,依然兴致勃勃地道:“还没有结婚吗?年轻人看重事业是好事,不过现在事业有成,也可以慢慢考虑家庭的事了。”
方敬:“?!!”
心里顿时产生了一股不好的感觉,不会是他所想的那样吧。
果然,覃馆长接下来又问道:“小方有女朋友了吗?”
方敬:“……”
“已经有对象了,我们打算今年底就结婚。”方敬回答道。
身边寒气尽褪,又恢复成宜人的室温,方敬略松了口气。
近来岑九的管家公气质越发明显,但凡别人出现一点要给他和别的女人做介绍的苗头,如果当时没有立场坚定地拒绝,过后岑九肯定会发飙。
覃馆长哦了一声,高兴地道:“我还在想你要是没有对象的话,我有一个侄女跟你年纪差不多,还想介绍你们认识的呢,没缘份啊。”
方敬露出岑九的招牌羞涩笑容:“多谢覃馆长厚爱,覃小姐将来肯定会遇上更适合她的人。”
覃馆长把目光投向在一边默默吃饭的岑九,问道:“小陈呢?”
他对这个沉默的年轻人也很有好感,长得好还特别低调,不爱出风头,听说是方敬的得力助手,这样稳重务实的年轻人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岑九抬起眼睛,面无表情地道:“我也有对象了,我们打算年底结婚。”
“哎呀,小陈也没有缘份。”覃馆长也不以为意,他不过是看方敬和岑九两个年轻人都不错,所以想介绍他们年轻人认识,如果两个年轻人真能互相看对眼,也能称得上是美事一桩,倒不是一定要让方敬或者岑九和他侄怎么样。
他的侄女高学历高颜值高情商,完全不用担心没有行情。
酒足饭饱,覃馆长让司机送他们回酒店。
方敬吃得有点多,回到酒店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才在沙发上坐下来。
“咱家那个客栈得请个厨子才行。”方敬显得有点若有所思。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九方客栈目前掌勺的是根婶,虽然农家饭菜做得也算地道,但比起这种大饭店就差太多了。
当然,他也不是一定要和这种大饭店的水平比——肯定比不了,但客栈餐饮方面需要改进却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客栈的老板了,但是并不表示他不能为客栈的未来提出一两点具有建设性意见的要求。
“行,那就去请个好厨子。”对于今晚让方敬印象深刻的晚餐,岑九的表现显得有些随便。
以往宫中设宴,碰上圣上心情好的时候,他们朱雀堂也能跟着沾点光,御膳都吃过,今天的晚餐虽然味道不错,但也就是不错罢了,还不如方敬亲手烤的生蚝。
“唉,总算把这桩事了结了。”方敬摊着四肢窝在沙发里,想了想,道,“我们明天就回家吧。”
“嗯。”岑九眼睛一亮,外面再繁华美好,他却一直对东庄那个僻静的朴实的渔村念念不忘。
也许是在那里,他和方敬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吧。
“然后去一趟暹罗,把上次捞的那些瓶子卖掉,然后我们就去国外结婚,周游列国度蜜月。”
“嗯。”
只要是方敬想做的事,他都会陪着方敬一起,即使是要去妖怪的国度,他也不会拒绝。

第143章

从京都回来,方敬就开始准备出国的事宜。
得知他们要去暹罗拍卖宋加洛瓷器,萧泽他们几个纷纷表示好久没有出去玩了,决定跟方敬他们一起组团一起去暹罗旅游,费用自理。理由相当理直气壮:近几年出国游越来越不安全,尤其是东南亚这一带,又是绑架又是坠机又是莫名其妙死亡的,人多在一起会比较安全。
再说了,大家一起出去玩,也比较热闹,要不要走哪都两个人,有时候想拍张合照都没人帮忙。
方敬知道萧泽他们是担心出门在外,自己和岑九两人不够安全,所以才用这种迂回的方法想帮助他们。
员工愿意自掏腰包,主动表示要给他们当免钱的保镖。
方敬表示做老板太成功就是这么酷炫。
叶驰知道他们要去暹罗玩,噔噔噔噔地从客栈一路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哥,小眼神像只被抛弃的小浪流汪似的。
“哥,你带我一起去呗,我自己掏钱。”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暹罗呢!听说那边的红艺人很有名,妖艳又漂亮,他老早就想去见识一下了。
现在他哥要去暹罗,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方敬受不了他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只得在随行人员名单里再添上一个叶驰。
方小乐也很想跟着一起块,奈何学校还没有放假,而且他已经上高中了,课程比起初中紧张了许多,当然不可能为了出去旅游特地请假,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哥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渔村,前往热情漂亮的东南亚。
四方航空候机室,今天前往天使城的航班迎来了一队高素质的队伍。
一水的大高个大长腿,颜值超高,引得候机厅的妹纸们频频回头。
方敬买了一份报纸,坐在长椅上看报纸打发时间,岑九照例是坐在他身边玩手机,不过不太专心,不时回过头来看一眼方敬。
刚刚脱盲成功的暗卫兄对于文字类的东西不甚热爱,虽然方敬觉得他挺聪明的,也曾想过让他读个夜大什么的,但是岑九明显志不在此,后来方敬只好不了了之。
反正岑九不笨,学东西很快,至于文化什么的,文盲他其实也不嫌弃的,他还担心岑九见识广了,被别人勾跑了呢。
陆扬和丁希往对面的坐椅上一坐,陆扬从包里摸出一包零食,和丁希像两只老鼠一样咔嚓咔嚓吃了起来,正确地说,是丁希在吃,陆扬专业给他剥壳。
萧泽迈开长腿,独自一人占据了另一张长椅。他相貌英俊,气质冷漠,扫一眼四周,周围几个本来在窃窃私语,甚至想换坐位坐到他身边去的妹纸们顿时生生止步,留在原地偷偷对他行注目礼。
叶驰背着挎包,手里拎着几瓶水跑过来时,就见到五人各据一方,顿时囧了一下。
光顾着蹭他哥的顺几车,忘了这里两对狗男男,成天光知道秀恩爱,弄得他这个孤家寡人好无趣。
他看了看他哥,再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丁希他们,本来很想跟他哥坐一块的,可是被岑九冷冰冰的目光那么一扫,只觉得咻咻咻杀气环绕,犹豫了一下,为了生命安全考虑,最后吭哧吭哧地跑到萧泽身边坐下了,拿出刚买的牛肉干吃起来。
萧泽竖起衣领,将帽子盖在脸上正在闭目养神,陡然觉得身边似乎有人坐下,垂下眼眸从帽沿下看到是叶驰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方敬等得无聊,找叶驰要了点牛肉干,和岑九分着吃了,又等了差不多半小时,终于提示可以登机。
几个人拎着包,排队进入检票上机。
两个小时后,飞机抵达天使城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之前联系的古董拍卖代理人开车来接他们,七拐八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送他们到了一幢非常有暹罗特色的木质住宅。
“这是我朋友的房子,他长年旅居国外,偶尔来这边度个假,房子一直空着,我过来的时候会借住几天。”代理人带他们参观了一下房子,交待了附近的路线,哪里吃饭,哪里逛街,哪里购物之后,便离开了。
方敬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这种充满了东南亚风情的木质住宅,更是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他名下还有一个小海岛没有开发,那是他准备将来给自己和岑九建房子的,这种东南亚风格的小木屋其实也挺不错的。
方敬甚至掏出手机将这座住宅里里外外都拍了一遍,存下照片留作以后装修参考。
萧泽几人也对于这次的住宿环境非常满意,尤其还是免费的,简直不能更合心意。
叶驰简直乐疯了,欢呼一声,甩着身上的挎包冲到院子里,往木质廊下一扑。
这完全就是他心目中的理想住宅NO.1有木有?他做梦都想拥有这么一套房子啊啊啊啊!
丁希和叶驰一样,高兴极了,跟着老板出门果然是对的,简直就是VIP待遇啊!
“好了,今天大家都累了,晚上自由活动。”方敬说着,拉着岑九挑了有最大阳台的那间卧室,迫不及待地脱衣洗澡。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份了,暹罗的温度还很高,从机场出来捂出一身汗,现在到了住处,没有什么比洗一个热水澡更舒服的了。
晚上他们在附近吃了传统的暹罗特色的冬阴功汤和炸猪皮,跑去附近的夜市逛了一圈。
暹罗话都听不懂,但是大家对他都很热情,还碰到了不少在夜市里摆摊的华人,很多都是过来穷游的背包客,一边摆地摊一边旅游。方敬看到了许多天朝大街小巷都有卖的小饰品,有一个专门卖天朝传统首饰盒的,生意居然很不错,顿时囧了。
要不是旁边店铺招牌都是用暹罗语标注的,方敬还真以为自己依然在天朝境内呢!
“好多人,太吵了。”岑九护着方敬,隔开人群,防止别人撞到他。
“旅游城市都是这样,你是没见着小长假的故宫,那真是人挤人,什么都看不到,光看人头了。”
岑九显得有些若有所思:“这个世界很好,很繁华,大家看起来都生活得很安稳幸福。”
虽然人们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为了将来能够生活得更好在辛勤努力地工作,一天的忙碌下来,虽然脸色很疲惫,但是很充实,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跟大齐朝那些因为生活的艰辛耗光所有生气,被折磨得麻木不仁如同行尸走肉的百姓们明显不同。
岑九知道那就是希望。
想到这里,他垂下眼睛,看着三步远的地方,弯着腰正在一个卖暹罗纱笼的小店里挑挑拣拣的方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就是他的希望。

第144章

拍卖会在三天后,因为全权委托代理人处理,方敬基本不用多管,只要在拍卖会当天到场就行。要不是因为他想见识一下暹罗皇家拍卖场,其实他都不用走这一趟,他完全就当是来旅游的,而且还是有一堆帅哥保镖的旅游。
接下来的几天,方敬和岑九他们就在附近游玩。
这大约是生活了两个时代的岑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国”,虽然不是妖怪的国度,但东南亚的人种和东亚人还是有着十分明显的区别,这样的体验让大齐来的土包子暗卫兄大开眼界,看什么都觉得好新奇。
他们运气好,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一队身穿黄袍的僧侣手持托钵赤脚行走化斋,路边很多善男信女虔诚跪拜。
暹罗国僧人地位很高,当地人甚至认为,一早碰见僧人会给一家带来一天的好运,因此当地给僧人布施的人很多,当然其中也有一些看上去明显是旅游者,也会主动布施。
就冲着能给一家人带来好运这个说法,方敬他们也赶紧准备了食物,布施给这些路过的僧人,然后脱鞋跪拜以示敬意,接受布施的僧人是个上了年纪满脸皱纹的大师,还为方敬诵了一小段经祈福。
自从有了水泡泡,唯物主义好青年早已经从无神论的康庄大道偏离,奔向有神论的世界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做起来毫无违和感。
轮到萧泽他们的时候,几个年轻小伙子们内心还挣扎了片刻,最后决定尊重当地的习俗,同样决定给这些化斋的僧人布施,也同意接受了僧人的祈福,只不过脸色有点纠结。
方敬暗笑不已,心想大学时没有入党,这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上午四处逛逛,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中午的时候在当地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下午的时候,终于去看了叶驰心心念念的红艺人表演。
他们选的是下午六点场,人不多,比较悠闲。
表演其实一般,方敬对这个兴趣不大,如果来两个身材脸蛋超级棒的帅小伙来跳脱衣舞,可能方敬的兴致还会高一点。
岑九明显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总是时不时地落在身边的方敬身上,看方敬的次数比看表演的次数还要多。
其他几个倒是玩得挺开心的,尤其是叶驰,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傻瓜样。
他们的位置比较好,有一个长相非常艳丽的红艺人看到他们一群帅哥,表演的时候还过来在叶驰的脸上亲了一下,惊得这孩子瞪圆了眼,捂着脸半天不说话。
看完表演,天已经黑了,还有很多红艺人都站在边上等人付费拍照。
方敬发现这真是一个看脸的世界,漂亮的红艺人都不用打招呼,很多人主动排队上去拍照。
叶驰扭扭怩怩地跑到之前亲他的那个红艺人面前,主动跟人拍了一张照,小心翼翼在存在网盘里。
暹罗红艺人很多,大街上也有许多非专业的红艺人,大部分素质都很高,当然也有极个别的不是那么非常有道德逛夜市的时候,他看到有个红艺人在一队明显是外地来的游客附近扭腰摆臀地闲晃,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三个本地人。
那一人游客里有个地中海大叔,大约是比较好奇,当然更多的是手贱,趁着人多摸了一下那个红艺人的屁股,结果被后面赶上来的三个本地人讹了五千块大洋才算脱身。
不过,方敬也不觉得地中海大叔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做人别手贱,手贱没药医,像他这么规规矩矩的高素质的游客,就不会有麻烦上身。
方敬内心深处正得意洋洋在地想着,冷不丁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女音:“小陈?真的是你啊!”
“……”方敬扭头,看到一个描着眉扎着马尾穿着碎花小外套的年轻女人,正一脸惊喜地看着岑九。
在她身边还跟着几个中年男女,看样子应该是一起的。
这谁啊?、
他以目示意岑九,岑九一脸的漠然。
“哎呀,不认识我了吗?御景工地的王娟呀,你不记得了?我还给你带过饭呢!你们也来暹罗玩吗?”王娟高兴地走过来,自顾自地在岑九另一边坐下,抬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岑九一番,眼里闪着精明的光芒。
方敬一行人穿着虽然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那面料一看就非常讲究,裁剪简单大方,一看就知道跟那种滥大街的便宜货不一样。
王娟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逛商场,虽然看得多买得少,可依然无损她逛街的兴趣,逛得多了,眼界自然也高了起来。
岑九身上穿的这件薄呢外套,他曾经在海城最大的商场见过,当时她正好新交了一个男朋友,还打算给她男朋友买一件的,结果一看那价格,将近小五位数了,就没舍得。
“你身上这件外套挺好看的呀,我在商场里见过,要八九千呢!你这买的是高仿吧?质量挺不错的呀,看着跟正品一样,多少钱?在哪买的?回头我也给家里人买一件去。”王娟兴冲冲地打听起来。
方敬:“……”
劳资买的小一万的外套,到了你嘴里就成了高仿货了。
还有,大姐你是谁啊?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看到他家小九就蹭上来,邀请你了吗?
方敬郁闷死了,男朋友太帅就是这么不好,哪怕天天关在家里,也会有这样那样的苍蝇叮上门。
岑九坐着一动不动:“我记得你,我们来暹罗有事不是来玩的,外套是别人送的,不知道多少钱。”
叶驰一脸好奇地看着王娟,问道:“九哥,你朋友啊?”
真是好巧哦,跑这么远都能遇见朋友,他哥那脸色拉得都跟驴脸一样了。
异国他乡遇见老乡,旁边跟着王娟一起的几个中年男女也挺高兴的,纷纷问道:“小王,这是你朋友啊?几个小伙挺精神的啊。”
“以前的同事。”王娟解释说。
“哦,这还真是有缘呢!要不晚上一起去喝酒吧。”有个发际线明显往后缩的地中海大叔立刻豪爽地道。
“以前工地搬砖时,帮忙做饭的工友。”岑九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众人:“……”
以为是高富帅,原来是搬砖的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搬砖的原来这么帅!
“工地搬砖?九哥,你还去工地搬过砖啊?”叶驰睁大了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在他眼里,九哥那就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来无影去无踪,摘叶飞花能伤人的高手啊!
高手居然去搬砖?!这简直不科学。
“嗯,没钱吃饭,去搬砖赚钱。”
叶驰顿时了然,心想这个社会果然不好混啊,九哥这样的高手居然都曾经落魄到需要搬砖卖劳力赚饭钱的地步,他一定要努力工作,趁着年轻多存点钱,免得将来连养老的钱都没有。
他可不像九哥,还可以陪着他哥捞船,也没有九哥那一身腱子肉和一把大力气。
方敬这个时候也终于想起这个女人是谁了。
当初他和岑九最初相遇的时候,岑九的确去搬过几天砖,依然记得有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对岑九好像有点意思,不过后来岑九被自己从工地叫了回去,就再也没有这个女人的消息。
没想到时隔三年,居然又碰上了。
真是有点阴魂不散啊!
方敬笑了笑:“原来是王姐啊,以前我哥多亏你照顾了。”
王娟好像这才发现方敬的样子,自以为很隐蔽地撇了撇嘴:“是你啊,你应该毕业了吧?还跟着你哥啊?年轻人要独立,毕业了就别再指着你哥养,你哥一个人养你也不容易,现在你哥没结婚还好,结了婚你还这么巴着你哥,你嫂子会有意见的。”
她这么说,自然是看到岑九手指上干干净净的,并没有戒指,心里既高兴又烦恼。
岑九没结婚,就意味着她还有机会,可是看到方敬这个拖油瓶又觉得闹心。她可还记得岑九这个弟弟有多会花钱,穷得都要靠岑九出来卖力气赚钱了,还要他哥买这样买那样,养得跟个少爷似的,这样可不行。
方敬一脸笑眯眯的:“我哥说了,将来他结婚,嫂子一定要像他那样对我好才行,要不然我哥宁可不结婚。对吧,哥?”
最后一句是冲着岑九说的。
岑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叶驰狐疑地看了看他哥,又看了看岑九,有点弄不明白这女人在说什么。
他哥和九哥明明是一对啊,而且他哥老有钱了,压根不用靠九哥养啊,再说他哥也不像少爷啊,风里来雨里去的,出海可辛苦了,上次帮人拖船,在海上漂了快半年,回来又黑又瘦,跟从难民营里出来一样,也没见他哥抱怨半句啊。
王娟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再没说什么,看着方敬就觉得讨厌,连带着对岑九也不满起来。
这样的男人只顾着兄弟,难怪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
婶娘说的果然是对的,男人长得帅有什么用,穷得要命,赚两个钱还要全部贴给家里,跟着他就是受苦,还不如她现在交的那个工地经理呢。
虽然年纪大了点,人也长得也丑了点,可好歹会赚钱,又没有拖累,比岑九好多了。
原本还打算让岑九跟着她们一块玩的,现在也完全歇了这个心思,别到时候干什么都要出钱,那就太亏了。
这样想着,王娟更是有点后悔刚才出声叫住他们了,连忙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以后有空再联系啊。”
说着,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仿佛多坐两秒,岑九他们便会赖上她似的。
方敬:“……”
所以说大姐你究竟是来干嘛?只是为了单纯地阐述一番年轻人要独立不要拼哥的意思吗?
只听过拼爹的,他还真没听过拼哥的呢!不过,拼男朋友这个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方敬摸着下巴深思着。
王娟他们一行人走了好远之后,那个地中海大叔突然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不对啊,小王,那两人真是你以前工地的工友?”
“是啊,小陈的工钱都是我发的,他干活可卖命了,别人扛一袋,他扛三袋,赚两个钱都给他弟乱花了,闹到现在连女朋友都没有。”
“他弟?”中年人糊涂了。
“就是坐他身边那个小白脸。”提到方敬王娟就不高兴,好像要不是有方敬,岑九就会答应娶她似的。
“不可能啊。”中年人更糊涂了,“那个年轻人我在电视里见过,就是捞一船骷髅的那个啊,老有钱了,前阵子还捞了一条霓虹国的什么金玫瑰宝船,捞上来不少好东西,还捐了好多文物给国家,听人说值十好几个亿呢!”
“不是吧?”王娟都傻了。

第145章

很快就到了拍卖会当天,代理人早在前一天就知会了方敬,第二天早上九点钟的时候,准时派了司机过来接他们前往拍卖会现场。
方敬心情那个激动啊,就别提了。
暹罗皇家拍卖场啊,各种土豪金出没的地方,全世界的超级富豪暹罗皇室也会现身参加,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土豪不差钱啊,相比之下迪拜皇室什么的简直弱爆了有没有。
然而,身为歪果仁,方敬他们的位置排得不太美好,距离拍卖席实在太远了点,以他的眼力都只看到台上一个金灿灿的人影做了简短的致辞,然后就表示拍卖场开始了。
代理人十分贴心,特地聘请了一位暹罗天朝语翻译陪同全场,所以,即使方敬一句暹罗语也不懂,整个拍卖会下来,依然兴致勃勃,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开场几样都是一些有当地特色的古玩,听翻译解说了一遍,方敬不太感兴趣,很快就跳过去了,拍卖了四五样物品之后,主持人终于让人拿出了一样东西摆在台上。
方敬整个人马上精神了,他认出来,这次拍卖的就是他送过来的一只瓶子,他后来找人鉴定了,据说是早期暹罗贵族家里的常用摆设,算是比较普通的——其实方敬觉得这只瓶子有点丑,远不如古天朝宋明时代的官瓷漂亮,不过到底是暹罗的国粹,说不定人家就好这口呢。
主持人简短地做了下介绍,起拍价是十万暹罗币,按照现在暹罗币和天朝币的汇率,差不多就是两万天朝币的样子。
价格有点低,不过这只是起拍价,如果来两个不差钱竞争一下,卖个小几万块还是可以的。
方敬向来比较容易满足,人不贪婪生活会更快乐。
他以为最多就卖个三四万块差不多了,之前他还卖过一个类似的瓶子给国内的王大师,才三万多块呢!
主持人说完底价之后,便陆续有人举牌子竞标。
他的目光一直注意到场中位置最好的那几个人——据翻译说皇室代表就坐在那一堆人中间,最让他高兴的就是,那一堆人中间居然也有人举牌子了,而且价格一下子就拉到四十万暹罗币。
那就是差不多八万天朝币了。
这已经比方敬自己自己预料的要好很多,除去拍卖手续费,还有给代理人的费用,到少比国内处理价要多个两三万块。
皇家中人举牌之后,跟着竞价的就比较少了,只有两三个人还在继续跟,喊到六十万暹罗币的时候,基本已经无人竞价,但方敬已经很满足了。
第一件非常普通的瓷器就卖到十一万天朝币的高价,已经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果然这种东西就是不能急,如果不缺钱用,放到拍卖行慢慢拍,还是能卖得上价钱的。
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拍出不少东西,不过都很普通,价格也不高,方敬注意了一下,期间皇家代表团期间只出手了三次,其中一次还是方敬的那个摆瓶,显然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也或者说这些大陆货不够珍稀到看惯了各种稀有古玩的皇室中人动心的地步。
接下来的是一只酒壶,这次主持人的脸色充满了喜气,介绍这件藏品的时间明显长了一些,翻译尽职尽责地解说。
“这是一只金樽酒壶,据传是素可泰王朝第三代国王兰甘杏国王曾经饮用的酒器,与之配套的还有六只金樽酒杯,其中暹罗皇室珍藏一只,还有一只曾经在欧洲某拍卖行出场过,但之后下落不明,据传前两年天朝收藏家王大师收购到一只,不知真假。这套金樽酒器被誉为暹罗皇室的象征,十分珍贵。”
翻译解说的时候,语气充满了羡慕,就算他不懂古玩,也知道这样一只酒器出现在暹罗拍卖场会造成怎样的轰动。
这可是那位兰甘杏国王用过的酒器啊!
说是皇室的象征一点也不为过。
那一位改良高棉文字,创造了暹罗文字,而且闻名于世的宋加洛瓷器也是这位国王在世的时候创造的。
这样一只酒器,现今的暹罗皇室只怕无论花费多少钱也要收括囊中。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运气这样好,居然得到了这只金樽酒壶,就这一样东西卖出去,三代以内不干活光躺在家里吃喝都足够用了。
主持人介绍完,全场都轰动了,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方敬绷着脸,保持着和岑九一样面无表情,内心简直要乐开花了。
因为那只金樽酒壶就是他的啊他的啊他的啊!
重要的话要说三遍!
没想到他找上来的那堆宋加洛瓷器里,居然就有一只金樽酒杯一只酒壶。
早知道还是配套的,当初他肯定就不把那只酒杯卖给王大师了,搭配在一起现在卖肯定不止当初两百万那个价。
方敬后悔死了。
果然都是吃了没钱没文化的亏!
这只金樽酒壶果然不是凡品,起拍价就是六百万暹罗币,全场居然超过四分之一的人都举牌了。
果然暹罗多土豪啊!
代理人也很高兴,因为他是按照价格抽成的,委托人的藏品卖价越高,他抽的佣金就越高,保守估计这只金樽酒壶至少能拍过七八百万不成问题,如果竞争者们比较给力,超过八位数也不是不可能,算下来,光是这只酒壶他就能抽个三四十万了。
而这回方敬可是交给他好几十件瓷器呢!
不求个个都能这么珍贵,每个都能像之前那样卖个八万十万的也有不少。
说起来还是托了老师的福,介绍方敬这个小师弟给他,这几年光从方敬一个人手里抽佣金就抽了不少,原本在别人的公司上班的他,现在都已经出来自立门户了。
这位代理人也是陆教授的门下,只不过比方敬年长了八届,方敬入学的时候,他已经在古玩拍卖行业摸爬打滚好几年了。
因为代理人为人精明守信,而且和陆家也是世交,方敬捞的东西基本都是找他脱手的,还从没出过一次差错。
总之双方都合作得很愉快。
那只金樽酒壶最后以一千两百六十万天朝币的价格最后被暹罗皇室收归所有。
方敬内心悔得想捶地。
那只酒杯果然卖便宜了,要是放到今天来拍卖,至少能再翻一倍。
然而,再后悔也无事于补,只能自己吃暗亏了。
不过想想当时的情况,就算知道这只酒杯那么值钱,说不定当时还是会先择卖掉。
因为手头没钱,而他那个时候又需要钱。
真是一文钱难死英雄汉。
直到拍卖会结束,方敬一共卖掉了十三只瓷器,两套首饰,总收入将近三千万,扣掉拍卖行的手续费,代理人的佣金,他还能得到将近两千六百多万的收入。
剩下的宋加洛瓷器,他听从了代理人师兄的意见,留起来过两年再办一场宋加洛瓷器的专场。
拍卖会结束,方敬给跟来的保镖兼拖油瓶每人发了六万块的劳务辛苦费,让他们趁着这段时间休假好好四处玩一玩,自己则和岑九等着签证下来,前往中立国,开启他和岑九结婚兼度蜜月之旅。

第146章

这次出国之行方敬很早就开始准备了,从暹罗回来,拿到签证后,准备过完新年就带着岑九飞往妖怪的国度去结婚生崽崽。
大约是因为早年困苦的缘故,方敬非常重视家人。不管在哪,也不管有多重要的事情,新年必然要在家里和家人共同度过。
今年的新年更加如意。
芙蓉镇如今已经开发得很有样子了,年底的时候,政府打算在靖城新建一座沉船博物馆的事情终于定了下来,而且选址就在芙蓉镇上。
伴随着开发而来的就是芙蓉镇周边,连同东庄这个小渔村的地价飞涨。
方敬之前在镇上囤了大量闲置土地,这下终于有了用处,被圈在博物馆建造范围之内的闲置土地,最后又被收回,光是之间补足的差价,就让方敬赚了不少。
不过,这点钱对比度假村即将投入运营的后期收益,又不值一提了。
新建成的商场已经封顶,已经有不少商家签约准备入驻,靠近海滨那一片新建成的平民别墅区也差不多快要完工,正在火热发销,托了这回沉船博物馆的福,房价上涨了不少——当然购买别墅的多半是外地的不差钱,本地人很少买的,他们也不需要买,自己有宅基地,要是愿意的话,把原来的老房子推了重建,如果舍得花成本,完全不比那片别墅区差。
等到周围配套更为完善,相信这个曾经被人遗忘在角落的僻静小镇,一定会重新焕发出青春和活力。
方敬粗步估算了一下自己手边的财产,包括不动产还有各项投资等等,加起来居然也有超过十位数的财富了。
在真正的富豪眼中,这点钱或许不算什么,但放在靖城,拥有十位数财产,尤其很大一部分还是新鲜出炉热乎乎的银行户头上的存款,而另一部分已经看得见收益,这样的财富在靖城已经算得上是大人物了。
年底的时候,靖城本地一家比较权威的媒体甚至主动要求采访方敬,第二天,靖城日报财经版面就是方敬的一张特写,并获得了一个光荣的称号:靖城最年轻的实业家,市长办公室甚至还抽空接见了他,感谢他对家乡建设做出的贡献,弄得方敬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他完全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多捞几条船改善一下家里的困境,没想到运气太好,船越捞越多,事业似乎也铺得越来越大了,这倒是完全出乎方敬的意料之外。
方敬在当地那是彻底火了一把,以致于经常被镇上人拿来教育自己家小孙子小孙女:崽哎,要好好读书,现在这年代还要是要有文化,书读得多了才能找得到好工作,将来才有好日子过,要不然跟你爹一样去跑船,捞上来个值钱的宝贝都不认识。看方家那个谁谁谁,以前家里穷得要死,饭都没得吃,就是因为读了书有文化,出海捞船都比别人赚,人家捞船捞得船员的工资都开不出来,船都要卖掉,他捞船捐给国家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叭啦叭啦一大堆,导致附近几个村镇的风气顿变,大人们闲了也不到处闲打牌了,都留在家里盯着自家的小崽子写作业读书什么的,社会风气都跟着变好。
就因为这事,镇里还特意表彰了方敬一回。
儿子成了全镇乃至全市的大名人大实业家,乐得方妈妈和方爸爸成天见了谁都是呵呵笑。
谁能想得到呢,三年多年前,他们一家除了在外地上班的方敬,剩下的一家三口还住在破旧的老宅,方爸爸不能行走,因为居住环境恶劣,后背都捂出了恶疮,那个时候哪里能想得到会有现在的日子过。际遇万千,一时困窘并不代表什么,做人要对未来充满希望,并且脚踏实地努力,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对于方敬,方爸爸内心是自豪而骄傲的。
大儿子的人生规划已经非常圆满,不需要他指手划脚,方爸爸便把一腔心血放到小儿子身上。
家里现在渐渐好起来了,小乐年纪还小,可别染上了什么不好的习惯,得多加看顾才行。
家乡在搞大开发,渔村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过起来,很多外出务工的村民们都回到了家里,要么学方敬那样,开个小型的家庭旅馆,供那些外地来的背包观光客休憩。如果家中人手充足的,还会在镇上找一份工作,尤其是有手艺的电工泥瓦匠之类的,工钱开得不比外面低,离家近,白天干完活,晚上回家休息,比在外面上班强多了,至少能随时见着自家媳妇小崽子不是?
陆教授更是成了渔村的常客,有空的时候就会来渔村住上个三五天,尤其是放长假的时候,多半都是在这边打发时光。
萧泽他们回来后,更是把老底都翻了出来,在方敬他们新建的那个高层楼盘小区贷款抢先各买了一套房子,这是打定主意要长久留在芙蓉镇了。
等到大家回过神来,大家才发现原来村子里不知不觉间多了这么多年轻小伙,一个比一个长得精神。找人一问,跟着方敬捞船的,那肯定也没少赚钱。
家里有没结婚的姑娘的,或者亲戚朋友家里有那年纪相当,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对象的,纷纷把目光转向了方敬那支捞船队伍。
这群小伙子不错啊,人年轻,长得精神,走路的姿势跟人都不一样,一起住了这么久也没见有什么坏毛病,偶尔见他们抽支烟,酒都喝得少,渔村人最喜欢的打牌,基本没见他们玩过,这种的男人不嫁还等什么呢?
这一年,方家过得特别热闹,家里的客人络绎不绝。
每个人上门打完招呼后,基本就是旁敲侧击问方敬结婚的事,方妈妈现在不太敢做方敬的主,每次都是含糊地混过去。
“哎呀,你们家小敬人长得好,又有本事,外面肯定有不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喜欢吧?”这是一个方敬以前叫林婶的,后来在镇上租了个摊位卖点小菜贴补一下家里,这两年镇上搞开发,家里日子都好过了,她就安心在家里带孩子。
林婶家里有个女儿,当年中专毕业就去了外面打工,今天已经二十五岁了,可是一直没有对象,以前林婶也曾经托人给她做过介绍,不过这姑娘有点高来低不就的,总是见过几面然后就没了下文。
林婶开始急了,姑娘一年比一年大,要不趁着现在还年轻赶紧找个好对象早点结婚,将来就不好找了。
她挑来挑去,最后看上方敬了。
方敬长得好,又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可不比外面的男人知根知底,而且林婶也有自己的私心,她还有个儿子,今天才上高中,方家有钱,将来自家姑娘嫁到方家去,还不得帮着小弟一把。
不过,她也没想到,大腊月的她拎着特地买的礼盒跑到方家,跟方妈妈一块儿唠叨儿女经,讲到儿女们年纪大了,却一个个的都不想结婚,就想单着时,方妈妈还频频附和,等到她提到让自家姑娘和方敬处对象时,方妈妈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搭腔了,只推说这是方敬的事,她做大人的也不好做主。
林婶问了半天,最后也没问出个准信,方妈妈又忙着给家里大扫除迎新年,自家也有一大堆事,只得不高兴地走了。
出门的时候,正好和从外面进来的方敬打个照面。
“林婶来了?”方敬打招呼道。
林婶勉强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就走了。
方敬:“……”
回到屋里,方敬脱下外套,说:“林婶来干什么?”感觉怪怪的。
“来给你说对象呗。”方妈妈抱着新收的床单被套进来,示意方敬过来帮把手。
母子两个在房间里套被子。
方妈妈道:“小敬啊,你今年也二十八了,女朋友什么的可以开始考虑了,你将来想找个什么样的,跟妈说说,妈以后给你留意留意。”
“哦,我知道了。”方敬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心想还找什么对象,他媳妇早就有了,过完年就去国外生崽崽。
不过这个消息太过惊骇,在孩子没有出生之前,他是不打算透露半分给方妈妈了。
“唉,我说你呀,咱们家里又不缺钱花了,以后你少往外面跑,找个好姑娘定下来,生两个孩子,趁着现在我和你爸还年轻,还能帮着你们带两年孩子,再等几年,我和你爸老了,到时候就是想帮也帮不了你。”方妈妈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有放在心上,不由得叹了口气。
孩子大了,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他们做大人的也不好再多管,可总是担心着,只想等着他结婚了,安定下来了,孩子也生了,家庭美满才算真正能放下心。
赚钱是重要,可也不能不顾个人的终身大事啊!
“妈,现在的年轻人都结婚晚,大家都想在结婚前慢慢挑,好好挑,睁大眼睛仔细挑,都想挑好的呢!太早结婚了也不好,你看前阵子彬彬不是才结婚就闹着要离婚吗?”
年初的时候,方二叔家里也闹过,方彬和姜依瑶结婚还不到一年,小两口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闹起别扭,严重的时候还闹过离婚,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是有一次方敬去靖城的时候,别人告诉他的,要不然他才懒得理方二叔一家。
“说的也是。”方妈妈明显打听得更仔细一些,“现在靖城这里开发那里开发,土建部门多热乎啊,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听说彬彬那个岳父当主任的时候,手脚不干净,去年就被人举报了,现在正接受调查呢!你二叔多精明的人啊,岳家眼看着就要靠不住了,可不就想着让他们俩离婚。”
方敬皱眉:“那不好吧,太势利了。”
有好处的时候就巴上去,现在好处没了,可能还要摊上一大堆麻烦,就急着把人一脚踢开,果然是他那个好二叔会做的事。
“可不是,你二叔他呀,就是太精明了,一点亏都不肯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方妈妈嗤笑了一下,道,“行了,大过年的提他们一家子做什么,说起来心里就不高兴。”
“总之结婚的事你别着急,我心里有数呢!”方敬安慰她道,一边心想媳妇可能没有,不过孙子孙女什么的,肯定会有的,有了孙子孙女到时她妈估计不会这么催着他结婚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也是老被人拉着说给你介绍对象说得头疼吗?”方妈妈无奈地道,“我心里清楚得很,不会乱答应别人的。”
要不然以前家里穷成那样的时候,怎么没一个人上门给她家小敬介绍对象呢?现在家里有钱了,这个那个都上门了,天天拉着她说这些,头都大了。
她要是能做方敬的主,这会儿孙子估计都能打酱油了。
跟她说有什么用哦,又不是她娶老婆。
套好被子,方敬问他妈还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结果被他妈挥手像打发苍蝇一样打发了出去。
他这是被人用过了就扔么?
方敬心里郁闷死了,跑到房间里重新检查一遍自己的行程安排。
既然大家都这么嫌弃他,他还是早点“滚”蛋的好。
而且最近家里频频有人上门给他介绍对象,也是闹得不胜其烦。就因为这,岑九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黑,大白天的压根不见人影,害得他一连好几天都没见着人了。
方敬想了想,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岑九。”
喊完,连半个回音都没有,方敬也不计较,缩回身子继续研究路线。
他计划休息一年,和岑九在外面好好玩玩,顺便把代孕的事也搞定。
他都有孩子了,那些人应该不会再想着把自己家的女儿侄女儿外甥女儿表妹堂妹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姑娘介绍给他了吧?那些姑娘们又不傻,谁愿意没结婚就当后妈呀!
方敬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就该早点这么做的。
正想着呢,门上轻响,岑九走了进来。
“叫我?”说话的语气冷冷淡淡的,一看就在生气。
方敬也不计较,对他招了招手:“来,看看我安排的行程,你觉得怎么样?我们结婚后可以先联系代孕机构,把代孕的事办了,然后环球旅行度蜜月,等旅行回来,正好去接代孕的孩子。代孕的机构我都问好了,李君昕介绍的,据说挺靠谱,很多不能生育的夫妇都是在那个机构代孕成功的。”
岑九对代孕的事一直兴致缺缺,随便扫了一眼,全是蝌蚪文,这对于脱盲人士来说,妖怪国度的文字难度太大。
“你决定就好。”两个男人又不能生孩子,怪没意思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

第147章

年初三的时候,朱智一家还过来拜访了方敬一家。
朱妈妈他们提着大包小包赶到渔村的时候,方敬还挺吃惊的。
上次见到朱家夫妇俩,还是前年刚刚和朱智合作,一起开发芙蓉镇的时候,朱妈妈和朱爸爸特地设宴,拜托他多照顾点朱智。
当时他还好囧的,其实从大学时代起,都是宿舍的几个哥们照顾他,因为他年纪最小。大家照顾着照顾着成了习惯,毕业了各奔东西后,也时常问起他,他还是很珍惜这份友情的。
“朱伯父朱伯母请进。”方敬探头往外望了一眼,没看到朱家大哥的身影,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朱家大哥长得帅身材好能力一级棒,但也许就是因为朱轩太能干,以至于方敬每次见到他都有点紧张,好像学生时代见教务主任的那种拘谨。
真是奇怪,明明根本比他大不了几岁,可人家那气场就是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是霸道总裁的范。
“哎呀,以前就一直想要拜访你们的,只不过一直没有时间,今年过年我和老朱商量了,无论如何一定要过来看望你们。”朱妈妈一进门就亲热地拉着方妈妈聊开了。
虽然现在方家也算得上有钱人了,可方妈妈骨子里还是那个淳朴的渔村妇人,第一次见到朱妈妈这样的豪门贵妇,有点手足无措。
“哪里哪里,你们太客气了。小敬一直说,当初在海城的时候,你们非常照顾他,要说拜访也该是我和老方去拜访你们。”
朱妈妈把礼品放下后,笑眯眯地看着方敬,真是对他越看越满意。
原本只是玩票性质的一次地产开发,没想到带来了比预期要好上数倍的收益,朱家大哥显然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反转,而负责芙蓉镇开发总事宜的朱智,也大大地长了一回脸。
套句朱妈妈的话就是,这孩子终于茁壮了,不再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她和老朱总算可以放心了。
两个出身生活截然不同的中年夫妇自顾自地交流家庭心得,朱智不耐烦陪老娘闲聊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迳自去找方敬。
“我听说过了年你打算休假一年去国外旅游了?你这一走,你那小破捞船公司还不得立刻破产。”自己忙得累死累活,方敬这甩手掌柜当得不要太快活,朱智深觉自己太吃亏了,忍不住淡嘲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方敬一点儿也不在意朱智的酸话,高兴地道:“我那小破捞船公司一共就六七个人,休假一年开全薪也没几个钱,可不敢比你们朱家,一年的工资下来都不得了。”
这人真讨厌!
朱智四下望望,发现方敬房间里连个沙发也没有,不由翻了翻白眼:“我说你这也太节俭了吧,房间这么大,放组沙发是会死吗?”
弄得客人进来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方敬被他气得笑了出来:“会客不是有堂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进门就往人房里钻?也不怕冲撞了什么事。”
现在可是冬天,大冬天的没啥事干,大家闲着无聊,时不时地就来一发。
朱智“呸”了他一口,不屑地道:“这可是大白天好不好?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整天发情啥事不干,整个一个会行走的生殖器。”
方敬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警告:“小九听得见的。”
朱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性地左右望望,确认岑九不在房间里才松了口气。
方敬那个女并头,看起来像个小白脸,其实力气一大把,听说还会功夫的,小心一点,别大过年被揍兆头太不好了。
方敬看他那个表情,笑了一笑,伸出头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岑九。”
然后朱智就觉得本来暖暖的空调房里,温度陡然降低了好几度,浑身冷嗖嗖的,回头一望,门口不知道何时站了一道灰扑扑的人影,顿时吓了一跳。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朱智对方敬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并头一直挺戒备的。
来历不明,话不多,看上去神神秘秘的,虽然这几年看上去对方敬似乎真的一心一意,挺护着他的,但朱智依然不爽,总觉得好像大学时代一直被他纳入羽翼之下保护的弟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坏男人勾跑了似的。
张越还曾经为这个嘲笑过他,大舅子的心情不外乎就是如此吧。
大舅子?
想到这个称呼朱智就一阵恶寒。
虽然好兄弟是个同,但那也是个纯爷们,跟那种说话细声细气,翘兰花指娘里娘气的娘炮完全不一样好嘛!
“想什么呢?!”方敬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好半天无语,最后索性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和岑九说事情。
“你也真是心大啊!”朱智最后抹了把脸,悻悻地道。
以往的渔村,冬天是最安静的季节,可是现在的东庄却完全不一样了。
即使是正月里,这些勤劳的人们也不曾歇息,时不时地听到敲敲打打的声音。
这是村子里经营农家乐家庭客栈的村民们,趁着正月里没有客人的时节,检修客栈设施,抓紧时间地客栈的软硬件升级,忙得热火朝天。
“别说你们这村子这几年真的大变样了。”作为芙蓉镇开发项目的总负责人,朱智是看着这个贫穷落后的小渔村一点一点发展起来,发展到今天,其中付出了多少辛劳。
看着远处已经初见雏形的生态度假村,内心说不自豪那肯定是假的。
等再过个几十年,到时候他老了,也可以跟家里的小辈们吹嘘自己作为一个城镇发展的见证人的经历,一定羡慕死他们。
“等过了元宵节咱俩就走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方敬把自己这半个多月来制订的行程计划拿给岑九看,务必要做得尽善尽美,让男朋友满意。
岑九只看了一眼:“你决定就好。”
反正不管方敬去哪,他只要跟着就好了。
被人无视当了半天壁花的朱智,不甘寂寞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咂了咂嘴:“你俩这是打算先生孩子再出柜啊!”
朱小少爷多聪明的人,一看方敬的路线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他可不笨,进门时看方妈妈和方爸爸的态度跟语气就知道,他俩的事这都还瞒着家里人呢!
不过,如果有个孩子后,确实出柜的阻力会小点!
朱智摸着下巴心里想着,把孩子抱回来,随便找个悲惨的理由把孩子妈的事圆过去,以后不找媳妇都有了现成的借口——家里有孩子呢,后妈可得仔细挑,要不然亏了孩子不好。
哼!平时看着那么笨,总担心被人骗,没想到放在男朋友身上居然这么聪明!
朱智悻悻地想,对岑九越发看不顺眼了,一生气就开始瞪岑九,用力地瞪,狠狠地瞪,誓要把这个偷偷拐走他好兄弟的小子瞪死!
愤怒的目光仿佛实质化一般落在岑九身上,岑九扭头回了一个冷漠的眼神给他,意思很明显:有病么?
朱智:“……”
这个弟夫果然还是一点也不可爱!
虽然朱智对于岑九的存在一直有点介意,但还是很给力的,在方家呆了两天,碰到人问起方敬和岑九的事,还会帮着打掩护。
年轻人嘛,一闲下来难免会有些失了分寸,破绽还是有的,不过方爸爸和方妈妈两个人向来心大,即使真相都到眼睛边上了,居然还没发现。
朱智也是服了这夫妻俩了,难怪方敬也有点缺心眼,合着这是遗传来的。
春节很快就是鞭炮烟花的硝烟味中过去,过完元宵节,方敬依计划和岑九前往大洋彼岸的妖怪国度。
这一回他谁也没带,哪怕叶驰可怜巴巴的眼神快要黏到他身上了,方敬都没松口。
开玩笑,他是要去度蜜月,带个电灯泡算什么话?
“想去国外玩,我出钱给你报团,自己去玩。”方敬非常残酷非常无情非常无理取闹地拒绝了。
然后第二天大清早,谁也没惊动,带着岑九直奔机场。

第148章

从海城出发,前往米国洛城国际机场的航班上,漂亮的空姐正用甜美的声音,提醒乘客飞机即将起飞,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方敬抬腕看了一下时间,把手机关掉。
岑九坐在他身边本来在玩消消乐的,看到后退出游戏,把手机关机,两个人靠在一起,安静地等待着飞机起飞,载着他们前往妖怪的国度。
十几个小时单调枯燥的航程,不仅是对身体素质的一次考验,对于人的精神世界也是一种考验。
方敬找空姐要了一条毯子裹在身上昏昏欲睡。
想到马上就要和岑九结婚了,方敬兴奋激动得难以自抑,和岑九睡觉的时间略长,正好在飞机上补眠,还避免了枯燥无趣的旅程。
岑九的脸色不太好,飞机的轰鸣声让他很不舒服。
习惯之人耳聪目明,对于外界环境的声响反应非常敏锐,即使这几年跟着方敬一起东奔西跑,岑九对于这种现代化的便捷交通工具依然不是很适应。
空间太狭小,太吵了。
这是练武人的天赋,方敬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去改善,在国内的时候还好一点,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他一般会尽量选择别的出行方式,但有时候还是免不了的,总不能让他搭乘游轮去大洋彼岸吧?
大约是职业病的原因,除了要捞船之外,其他时间方敬一般也不太想出海,时间长了那种在海上颠簸的感觉即使是他也有点难受。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以来的好运气用完了,这次的出行很不顺利。
飞机起飞不到一小时后,就遭遇了气流,一直上下颠簸得厉害,一会儿冲上云宵,一会儿俯冲下来,机舱里不时传来乘客们紧张的惊叫声。
方敬也有点吓到了。
这两年飞机失事的报道一桩接一桩,不会他这么衰,搭乘的这趟航班也有问题吧?明明国航的航班向来比较安全的说。
“别怕。”岑九搂着他的肩,安慰他道。
“我不怕,我就是有点紧张。”方敬勉强笑了一下,心想要是飞机真的出事,即使是武艺高强的岑九兄在,也无事于补吧。
大约是颠簸得太厉害,旅客们情绪都有点紧张,很快播音器里就响起空乘甜美的声音,告知飞机正在穿过一团冷气流,请乘客们坐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不要在走道上停留。
岑九显得有些若有所思:“坐飞机比马车快,但也比马车危险。”
方敬被他逗笑了:“坐马车我们猴年马月能到洛城啊?中间隔着一个太平洋呢!”
岑九摸了摸他的脸:“不紧张了?”
方敬:“……”
所以说在现代社会摸爬打滚了好几年,无论从外表还是内心基本都是一个纯现代人的岑九,突然说出这么幼稚的话,其实只是为了缓解他的紧张情绪么?
方敬很想说只要这飞机一秒钟没落地,还这么晃来荡去,他就一刻也不能放松。然而,难得他和岑九单独出来,方敬也不想增加他的紧张情绪,从背包里摸出掌上电脑,递给岑九示意给他玩。
岑九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又塞回到包里,搂着方敬一起靠在椅背上,等着气流团过去。
“你们两兄弟感情真好。”走道对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穿着运动型的棉袄和旅游鞋,看样子跟他们一样也是出境游的。
那位和善的太太甚至还好心宽慰他们道:“小伙子不要担心,没事的啦,国航的飞机一般都很安全的,不要紧张,你哥看起来就比你镇定多了,果然年纪大一点就是不一样。”
方敬:“……”
好吧,他对于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别人总是错把他和岑九认做兄弟的事实已经无力反驳了。
兄弟就兄弟吧,可为毛每个人都认为岑九才是他哥?!
明明对方比他小了足足六岁好吗?!
而且岑九它根本就不是镇定,他一个大齐朝来的古董,根本没有意识到坠机的严重性吧!
方敬简直无力争辩,不过有个人跟自己说话,的确能在某种程度上缓解紧张感,至少现在他似乎被这对中年夫妇的话安慰到了,不像刚开始那么紧张。
“你们也是出去旅游吗?”中年太太特别和气,又问他道。
方敬点头:“是的,顺便去办点事。”
“挺好的,趁着年轻到处走走,要不然等到像我们这种年纪,再想要出去玩就比较难。”中年太太笑了一下,“这样十几个小时的航行,我们都有点吃不消,不过想到以后年纪越大越走不动,就只能趁着现在多走走了。”
这是一对看上去生活非常有质量的夫妇,看得出来很有修养,而且是真的很享受生活的那种。
生活态度积极,也尽力享受生活的每一天,热情大方。
太太和方敬攀谈的时候,她的先生就会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偶尔还会补充两句。
飞机很快地就在闲聊中穿过了气流,总算回复到平稳的状态。
那位中年太太笑了笑,回过神盖着毯子枕在座椅背上闭着眼睛开始睡觉,她的先生只是善意地冲方敬点了点头,说:“休息一下,旅程还很长。”
方敬看着这对中年夫妇之间看似平淡自然却发自内心的温馨互动,内心不由有点羡慕。
希望二十年后,他和岑九会不会也会像这对夫妇这样,有可能爱情逝去,更多的是亲情和责任,过着平淡又温馨的生活,即使几十年后,还能像一家人一样一起旅行,一起做任何想做的事。
毯子底下,一双修长的手伸了进来,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方敬扭过头,看见岑九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方敬就笑了。
二十年后,即使他们的爱情不在,他们一定也能像一家人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他反手握住岑九的手,靠在座椅背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十二个小时后,洛城国际机场。
方敬看着洛城外晴朗的天空,吁了口气。
果然国航的安全性能方面不需要担心,他可算是平安抵达了。
刚下飞机的时候,就听到同机的人在给亲友打电话,其中一个像是学生的小妹纸说得特别搞笑:“今天那飞机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吓得我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方敬哈哈一笑,和岑九出关。
李君昕已经在到达厅等着他们了。
是的,这姑娘知道他们俩要来米国结婚并代孕,不仅帮他们联系了一家靠谱的代孕机构,还自告奋勇地表示要来接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他们结婚的时候,她要当证婚人。
对于她的这个小小要求,方敬当然满口答应。
“一路还算顺利吧?”李君昕打量了一下两人,笑道。
“还行吧,就是吓得心脏都差点蹦出来了。”方敬引用了那小姑娘的语,觉得真挺贴合当时的情况。
李君昕哈哈大笑,毫不掩饰地嘲笑他的胆小怕死。
方敬理直气壮地道:“我就是怕死又怎么了?我男朋友这么帅,我们马上就结婚了,要是出什么事,那我不是亏大了。”
“而且还超有钱,男朋友又超帅。”李君昕说道。
方敬捞了一条船,结果把船上超过十位数价值的文物捐给了国家,这事她都听说了,可想而知,这几年方敬的身价涨得多厉害。
可惜只喜欢男人!
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两人。
连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方敬看起来有点疲惫。见到熟人后,一下子放松下来,靠在后座上十分放松地休息。
岑九屈起一条腿,一手搭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一眼方敬,再看一眼窗外。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妖怪的国家,满大街全是各种各样发色眼珠子颜色的人,身材高大,皮肤雪白,偶尔也会见到从头黑到脚的人,真的是除了眼白和牙齿,全都是黑的,大晚上肯定会撞上的那种。
这感觉挺新奇的。
知道他们肯定很累,还要倒时差,李君昕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他们送到入住的酒店,约好了第二天带他们四处走走,就开车回去了。
“呼,累死了。”方敬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完全不想起身。
岑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先去洗澡。”
方敬在床上挣扎了许久,最后终于勉强从床上爬起来,一种爬到浴室去泡澡。
岑九站在他身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人平时看着特别稳重可靠,有时候幼稚起来也很可怕,洗个澡能有多累啊。
从浴室出来,方敬眼睛都睁不开了,摸到床上重新躺了下来,正要入睡,想到什么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调好时间,这才满意地道:“明天去结婚,不能忘了。”
岑九:“……”
好吧,男朋友这么急着和他定下名分,一定是特别特别喜欢他,他当然也要全力配合啦。

第149章

加州洛杉矶西好莱坞结婚登记处今天迎来了一对有点特别的未婚情侣。
说特别,是因为这对等着登记结婚的情侣是歪果仁,并且还是一对同性的歪果情侣。
这对帅帅的歪果情侣千里迢迢从大天朝跑到米国,就是为了在这个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国家登记结婚。
这对帅气惊人的同性情侣当然就是方敬和岑九啦。
一大早连时差都没倒过来,方敬就拉着岑九顺便叫上李君昕直奔西好莱坞民政局——这是方敬自己的叫法,鬼知道歪果这样的机构叫什么。
一开始的时候,登记处的书记官还以为李君昕是新娘子,一直对着她和方敬说恭喜,实在是因为岑九存在感太稀薄了,书记官直接忽略了他,再说也没有哪个新郎官结婚当天还板着一张死人脸,连半点笑容都没有的。
男朋友被人当面和另一个女人配成对,岑九习惯性地开始咻咻地放冷气,瞪着书记官的眼色十分不善。
眼瘸成这样还当婚姻登记处的书记官,真的没有被人乱刀砍死吗?
方敬满头黑线,连忙赶在岑九发飙之前将他拉了过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书记官道:“这位才是我的丈夫。”
书记官:“……”
李君昕囧要半死,又觉得好好笑,极力忍住笑解释说:“对,他们才是今天要登记结婚的未婚夫夫,我是他们的证婚人。”
书记官也笑了:“抱歉,两位之前在线申请领取结婚许可证了吗?”
“一个月前就申请过了。”方敬回答说。
书记官核实了他的在线申请,给两人颁发了由加州出具的结婚许可证。
“恭喜两位。”书记官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祝贺他们,同时不忘提醒道,“拿到婚姻许可证并不代表你们两人已经法定结合,别忘了尽早举行婚姻仪式,这样才能代表你们两人的婚姻有效。”
“谢谢,我们会尽快举行婚礼。”方敬笑眯眯地回答道。
“祝两位新婚愉快。”
方敬扭头和岑九商量了一下,最后对书记官道:“我们想今天就公正结婚,能借用一下贵方的办公处吗?”
书记官大约是没见过这么着急结婚的夫夫,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当然可以。”
然后方敬请书记官和李君昕当证婚人,在民政厅里举行了简短的结婚仪式。
“在上帝的见证,我宣布方敬先生和岑九先生结为夫夫。”书记官说完,面带微笑地祝贺他们,“恭喜两位新婚愉快。”
刚到手的结婚许可证换成新鲜出炉的结婚证,他和岑九正式领证结婚啦!
“恭喜两位喜结连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李君昕看得既感动又有点酸溜溜的。
哎,这个世上又少了两个单身优质男了。
世上的好男人本来就不多,高富帅的单身好男人就更少了,尤其单身高富帅还喜欢找单身高富帅当基友,这让她们这种单身妹纸还怎么活?
“谢谢。”方敬真诚地道谢。
这姑娘真心不错,虽然她当初因为觊觎岑九让他略不爽,不过被拒后,这姑娘放下得很快,爽快不忸怩,还热心地帮了他很多忙,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方敬甚至想过,如果他不是喜欢岑九,如果他对女人也有兴趣,肯定会娶她做老婆。
不过,他已经有岑九啦,别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不会再动心。
“谢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嘛,朋友不就是用来两肋插刀的。”李君昕笑得特别大度,内心却在流泪。
她也好想结婚啊啊啊啊!
神啊,赐给她一个宇宙无敌帅的男朋友吧。
从婚姻登记处出来,方敬扬了扬手里的结婚许可证,轻佻地挑起岑九的下巴:“美人,从今儿起,你就是爷的人了。”
岑九不理他,也没他动,方敬只觉得一阵风拂过,手里的结婚许可证已经到了岑九手里。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小小的一张纸,全是妖怪文字看不懂,但方敬说了,有了这张纸,只要再办一场婚礼,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夫啦,联邦政府承认的那种。
他和方敬也是有名份的夫夫了呢!
岑九几乎是有点敬畏地看着那张小纸片,最后珍而重之地收进怀里,后来一想不对,还是递给了方敬。
方敬有个水泡泡空间,放在他那里会更加安全。
“收好了。”即使内心很激动,岑九面上依然十分冷漠,只是眼睛格外发亮,眼里闪过不可错过的温柔。
方敬将结婚许可证放进文件袋里,心情激动得难以自已,他想放声大叫,想告诉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告诉他们他要结婚了,和身边这个外表冷漠内心却充满了热情的家伙就要结婚啦。
然而,千言万语最后化为一个行动——他转过身,不顾路人诧异的目光,和岑九拥抱在一起,热烈地亲吻他。
他们已经注册结婚了,是合活的夫夫,以后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岑九在一起,尽情地亲吻他都没关系。
他梦寐以求的这一刻终于来临了,感觉如此美妙,以至于方敬眼里除了岑九,再也看不见第二个人了。
岑九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继而笑了起来,搂着方敬细细密密地亲吻他。
加州灿烂的阳光底下,一对年轻的帅小伙站在西好莱坞民政大厅外旁若无人地亲吻。
过往的行人先是惊讶,抬头看见他们身后的建筑后,都善意地笑了出来,不少人还停下脚步,热烈地鼓掌祝贺他们,还有不少人甚至拿出手机对着他们不停地拍拍拍。
一吻完毕,方敬这才发现周围聚集了不少歪果仁,都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不由囧了一下,然而内心却又无比高兴。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期望着能和岑九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底下,能够像别的普通情侣一样在大街上手牵着手一起逛街而不被人投以异样的目光指指点点。
这个目标终于一点一点被他实现了,即使只能在妖怪的国度,但依然让他激动不已。
李君昕被这对狗男男的甜蜜闪瞎了钛合金狗眼,忍不住想站出来棒打鸳鸳。
“秀恩爱秀够了吧,饿死我了,能去吃饭了不?”
岑九回过神来,看着她一脸的冷漠:“你还在?”
李君昕被他噎得顿时说不出话来。
好么,她这么一个大活人杵在这里陪着他们半天,直接被人彻底地无视了。
她是有多么没有存在感啊!
方敬囧了一下,到底比较会看眼色,眼看着李君昕要发飙了,赶紧开口道:“你饿不饿?请你吃饭。”
李君昕毫不客气地表示要吃大餐,带着他们到了Mélisse,当地一个叫莫妮卡小镇上的一家米其林二级餐厅体会法式午夜巴黎的法式浪漫。
餐厅从外面看并不起眼,昏黄的灯光从窗户中折射出来,让整家店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深棕色的门廊,带着欧洲小镇特有的风情,让人真的有一种置身于午夜巴黎的街道。
推门而入,餐厅里灯光明亮,端庄典雅的装饰风格让人很放松。
穿戴考究的餐厅经理彬彬有礼地请他们入座。
李君昕倒是显得格外落落大方,给了餐厅经理一个得体的微笑,然后用方敬压根听不懂的鸟语和对方交流起来,然后,餐厅经理将他们带到指定的位置——从那里可以俯看整个圣莫妮卡小镇。
不一会儿,有侍应生送上菜单,全部都是法文,连英语都一塌糊涂的方敬一脸懵圈,完全看不懂,只能根据图片随便点了两道菜,就推给李君昕。
李君昕接了过来,犹豫了一下,方敬特土豪地一挥手:“随便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李君昕大约也是想到方敬如今的身价,于是毫不客气地点了几道平时自己就特别想吃的菜。
反正现在她吃大户嘛。
方敬知道西餐厅的尿性,想起岑九的饭量,询问了李君昕后,估摸着岑九会喜欢的菜品每样多点了三份,惹得边上的侍应生频频抽嘴角,最后忍不住开口表示,他们餐厅谢绝浪费,意思是指他们三个人点太多啦。
“没事,我们吃得完。”方敬笑着回答道。
侍应生接过菜单,脸色复杂地离开了。
李君昕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敢肯定他刚才心里一定在鄙视我们。”
方敬理直气壮地道:“这有什么好鄙视的?难道还不许我们吃饱?”
虽然侍应生一脸便秘的脸色,但还是非常尽职尽责地为他们上了餐饮酒和开胃菜,细心周到地照顾他们的需要,直到主菜上来。
法式烤鸭非常美味,外皮香脆,里面的鸭肉油而不腻,酱料口味层次分明,吃进嘴里简直就是一种无上的享受。
香煎法国鹅肝鲜嫩无比,配上当季的一种小巧的水果,不仅味蕾得到了满足,视觉也是一种享受。
特制的龙虾肉酱汁搭配上细滑的意面,简直妙不可言。
一直对西餐都有些不习惯的岑九看上去都十分喜欢。
“就是份量太少了。”岑九的表情非常认真。
而且几片肉,还要用一个那么大的盘子装,简直就是浪漫。
方敬:“……”
李君昕忍笑忍得很辛苦,表面还频频附和点头:“就是,太小气了。”
方敬囧了一下,岑九偶尔会蹦出几句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大实话,让人简直无言以对。
不过,不管岑九说什么,在他眼里那都是可爱的。
有岑九这个大胃王在,基本没有浪费的可能,看到他们居然真的将那么多食物吃完了,侍应生瞪大了眼,一脸叹为观止的表情。
方敬心想,小样,没见过天朝人吃饭么?
味道很好,份量很少,结帐的时候价钱也很好看。
三个人一顿晚餐吃了将近六万多块,人均消费两万,让方敬不得感叹洛城的消费之高。
知道他们新婚,吃过晚餐,李君昕开车送他们回酒店后便告辞离去,留下一对新婚夫夫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大约是因为有了名分的缘故,这天晚上岑九显得格外热情,当然平时他也很热情,但方敬就是能感觉到岑九跟平时的不一样,似乎更鲜活了些。
他能感受得到这一刻岑九对他深刻的爱恋,他也发自内心地爱着岑九。
直到一切平息下来之后,方敬累得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睡了过去。
岑九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心满意足地搂着刚结婚的伴侣秒睡。
他们结婚了呢!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从今往后,他们要永远在一起,直到白发苍苍,牙齿掉光,他们也要在一起。
除了死亡,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第150章

他们在阳光灿烂的加州度过人生最美好的时光。
白天,他们到处闲逛,体会着充满迷人风情的加州风光,晚上回到酒店过着没羞没躁的夫夫生活。
远离了熟悉的环境,两个人都觉得身上的压力陡然一轻,就仿佛一直背负重物行走的路人一样,突然甩掉了包袱的那种轻松,如释重负的感觉,简直不能更轻松。
这是国外,周围全都是陌生人,也许终其一生他们只会在大街上偶尔这么一次擦肩而过的路人,无论他和岑九做出多么出格的举动,都毫无压力。
但是东庄那个小地方就不一样了。
往上数三代,谁不认识谁啊!
他自己是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的,但是他不想让岑九让他的家人因为自己性取向的原因被人指指点点。
就因为这个原因,方敬一直觉得自己对岑九有所亏欠。他喜欢岑九,而且是那种一辈子想和他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却因为家人的缘故,一直隐瞒着两人的关系,这对岑九其实是非常不公平的。
家人是他一生中不可割舍的部分,既然已经在这方面有所亏欠了,那方敬自然就会想在别的地方努力去补偿他。
哪怕岑九再怎么呆萌,再怎么没有常识,社会能力为负,除了自己以外对别的东西全都毫无兴趣,方敬也不在乎。
他只要岑九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活着,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能陪伴在自己身边,这就足够了。
他带着岑九到处闲逛。
他们来的时候是晚春,时机正好,他们特地跑去游览了约塞米特蒂国家公国,参观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冰川花岗岩浮雕,还有壮观的红杉林。
然后他们一路往西,到达了风景漂亮迷人的蒙特利半岛。
这里有最明媚的沙滩,最富有的邻居,最舒适的高尔夫球场,最漂亮的古柏,简直就是最理想的度假胜地。
“这里真漂亮,也好悠闲。”方敬仰面躺在沙滩上,脸上盖着一顶鸭舌帽,温柔的海风吹拂而过,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惬意之感。
“嗯。”岑九坐在他身边,眼睛半眯着,脸上的神情难得地放松。
方敬心中一动,说:“你喜欢这里?”
“这里很好。”
“以后我们每年都抽空过来玩两个月。”方敬把帽子拿下来,看着阳光下岑九英气逼人的脸孔,顿时心中荡漾不已,难以自持。
“头低下来一点。”他朝岑九招了招手。
岑九依言,低下头,方敬仰起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你怎么能这么帅呢?”方敬感叹地道。
他和岑九相遇的时候,岑九才十九岁,一脸的沧桑,眼中死气沉沉,看上去连一点鲜活气息都没有。这几年和方敬在一起,虽然外表依然冷漠,然而方敬却明显地感觉得出来,这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多大的改变。
他的脸还是没什么变化,依然英俊无比,周身的狠戾气息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矜持,形象气质简直完美,走出去回头率爆表。
岑九本人却似毫无自觉一般,表情冷漠,眼里却闪着快乐的光芒。
“你也很好,很帅。”他说。
“比不过你,我都老了。以前出门碰上小姑娘,人家会甜甜地叫我大哥哥,现在出去连小乐那么大年纪的孩子都要喊我大叔。”方敬心中感慨不已。
明明他才二十九,正是青春一枝花的年纪呢!
和这人一起也生活了好几个年头,岑九对于方敬某些方面的尿性也十分了解,闻言道:“就算你八十岁了,满脸橘子皮我也不嫌弃你。”
说那么多,不就是计较自己比他年轻六岁的事实吗?才六岁而已,他就不懂为什么方敬一直计较个不停,而且——
岑九有时候也不禁在心里阴暗地想,脸长得那么嫩,就算再怎么强调年长的事实,走出去人们依然只认为方敬才是两兄弟小的那一个。
于是方敬被治愈了,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拍拍屁股站起来,像条男美人鱼一样,优美地跳进海里。  离开加州的时候,方敬去了一趟李君昕推荐的代孕机构,和负责人沟通了几个小时,选定了代孕妈妈之后,带着岑九开始环游世界度蜜月。
他们从米国出发,一路南行,穿越大半个混乱的南米洲,然后飞越大西洋,由非洲一直往北,游转欧洲,再从战斗民族的国家转道重新回到米国,接回代孕生出的孩子后才打道回国,历时三百八十一天。
于是,离开整整一年的方敬和岑九,一人抱着一个明显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回到东庄时,方妈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谁来告诉她这是个什么情况?
为什么明明只是出去旅个游,怎么还能带回来两个孩子呢?
方妈妈满脸狐疑,脱口而出:“儿子,你怎么把别家孩子偷回来了?”
方敬顿时头顶一群黑漆漆的乌鸦飞过。
“妈,这是我儿子。”
“不过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肉嘟嘟的真可爱,这才两三个月大吧,大人怎么舍得哦,你们两小伙了又不会带孩子——”方妈妈说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儿子你说啥?你你你儿子?!”
“嗯,我儿子。”
啊?
比离家整整一年,好不容易回来,结果儿子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更惊吓的事情是什么?
那就是儿子不声不响地在外面结了婚,连孩子都生出来了,却没有想起来告诉他们做爸妈的,哪怕不好当面说,连条短消息也没有!
方妈妈呆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探头往外面望。
“别望了,你儿媳妇没来。”方敬淡淡地提醒。
“吓?”方妈妈回过神,问,“对啊,我儿媳妇呢?”
方敬脸色阴了下来,一言不发抱着孩子去厨房兑奶粉喂奶。
这又是怎么了?
方妈妈满脸狐疑,把目光转向岑九,结果岑九手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婴儿,面无表情地跟着进了厨房。
“……”方妈妈。
这个好像也有故事。
她刚才瞅了一眼,两个小娃娃脸长得不一样,肯定不是一家的。
“老方,你说小敬和陈这是怎么啦?”方妈妈满脸疑惑地问方爸爸。
方爸爸也是一头雾水:“我哪知道。”
他还是方妈妈找人把他叫回来的呢!
“你说是不是小敬被外头的女人甩了?”方妈妈猜测说。
在这个淳朴的渔家妇人保守的观念里,理所当然地认为结了婚才会生孩子,未婚先孕什么的根本就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
自家儿子出去一年,回来光带着孩子,却没有带着孩子他妈,那肯定是对方不愿意跟着他儿子回来,她养出来的儿子绝对不会是那种不负责任的混蛋。
至于岑九就更不用说了,那孩子半天都打不出一个屁来,老实内向得要命,外头的女人那么厉害,肯定只有被人欺负的命。
“等下问问小敬他们俩就知道了。”相比较起来,方爸爸明显就镇定多了。
方敬给孩子喂完奶回来,不等他们询问,主动告知了他们孩子的来历。
当然,这是方敬早就想好的故事,非常狗血,也非常赚眼泪。
他和岑九在异国他乡,各自邂逅了一位女朋友,感情融洽,大有往谈婚论嫁方向发展的趋势,不过这两姑娘命比较不好,两人出外游玩的时候,遇上酒驾,她们当时开的车头都被撞得变了形,送到急救室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最后只来得及剖腹把孩子取了出来。
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悲伤的故事,方妈妈顿时唏嘘不已:“真是可怜,那她的家人呢?你把孩子抱回来,她家里人没有意见吗?”
这个问题方敬也早已经想好了,很自然地回答道:“她是被收养的,养父养母早已经过世了,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
善良心软的方妈妈当时眼泪就掉了下来,可怜这个未曾谋面的儿媳妇,更可怜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小孙儿。
“怎么会这样呢?现在的人啊,好好的为什么要酒驾,害了自己更害了别人。”方妈妈感慨了一回,想到还有一个小孙儿需要照顾,打起精神又问岑九,“那小陈你呢?”
岑九抬起眼睛看了方敬一眼,面无表情地道:“当时她们在同一辆车上。”
方妈妈:“……”
方爸爸深深地看了自家儿子和岑九一眼,开口道:“别问那么多了,趁着天气还早,赶紧去买点孩子用的东西回来,家里什么都没有。”
方妈妈连连点头:“哦,也对,家里奶粉尿布都没有,我这就去买。”
说着,方妈妈就出了门,还是骑着以前那辆老款的男士自行车,飞快地跑到镇上新建的商场里买婴儿用品去了,速度快得方敬喊都没喊住。
两只幼崽本来就只有几个月大,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精神一直恹恹的,到家了就开始抽抽嗒嗒地哭,声音细得跟刚出生的小猫似的,听得方妈妈心都酸了。
真是作孽哟,刚出生就没了妈妈,那些酒驾肇事的司机才该死!
方妈妈回来,又是泡奶粉又是给孩子换尿布,到底是带大过两个孩子的人,那动作就比方敬两人标准多了,孩子到了方妈妈手里明显哭得都少了。
这一天,一家子几乎都没睡,全守在孩子身边,直到两个孩子终于吃饱喝足穿着干净清爽的小棉衣裳抽抽嗒嗒地睡着后,大家才松了口气。
“你们去睡吧,孩子放我和你爸这里,你们两个半大小伙子的,哪里会带孩子唷,小屁股都皴了。”方妈妈看两人眼睛下面都是青的,挥了挥手,把他们赶回屋了。
方敬看孩子到了他妈手里确实比较乖比较听话,应该是他妈照顾得更舒服一点,点了点头,和岑九回屋睡觉。
自从接了这两小祖宗到身边之后,他和岑九就没有好好睡过一个晚上,现在到了家,知道孩子有他妈照顾,困得给他一个枕头,他能立刻趴地上睡过去。
初夏的渔村,晚风夹着映山红的香味,暗香浮动。
安静的小渔村里,点点灯火映照着海面。
方敬躺在自家的大床上,只觉得在外跑了一年,所有的疲倦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却一直半睡半醒的等着,直到浴室门响,一个微凉的身躯在他身边躺下,他才反射性地完全放松,慢慢睡了过去。
在陷入最酣甜的睡梦之前,他开口道。
“小九。”
“嗯。”
“回家真好。”
“嗯。”

第151章

方家可是发达了。
等到后来博物馆建成了,镇里新建的两个楼盘,还有海边那一片高档度假别墅陆陆续续清盘,村里人才知道那几个项目居然都有方家的份。
镇上那两个楼盘他们是知道的,建得特别漂亮,配有泳池、健康中心幼儿园社区诊所等等一系列配套设施,如果不是什么大病,感冒了吊个水什么的,只要下楼就能打点滴,特别方便。  孩子读书都不用出社区大门,旁边就是社区公园,别提多漂亮了。
价钱不便宜,卖得还特别好。
开盘那天,好多外地牌照的小汽车开了过来,听说都是买房的,不少在外地工作的人都赶回来抢了一套留着将来养老用。
渔村环境好,旁边的博物馆也建成了,靖城政府有意将芙蓉镇等几个周边小镇都纳入城区范围,说是打造一个生态宜居海滨新区。
朱家和方敬都赚了个盆满钵盈,就因为这个,朱家大哥对方敬的态度都友善了许多。
谁知道当初只是玩票性质拿来给小弟练手的项目,居然能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真正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看来他那个脑子进水,成天只知道吃喝玩光花钱的小弟认真起来也是个不输任何人的人才。
东庄这个小渔村开始渐渐地进入世人的视野。直到一个拍摄东庄附近旅游的专题片播放出来,大家才发现原来自己住的地方居然还藏着一个这么漂亮的世外桃源,简直风景如画美爆了有没有。
自从方敬和岑九从外面一人抱了一个孩子回来后,前来探信的人先是沉寂了一会儿。这年头谁都不是傻子,小姑娘们都挺精明的,谁也不愿意还没进门就当现成的后娘。
不过等到方敬的事业越做越大,尤其是大半个芙蓉镇基本都是方敬的产业之后,有人渐渐便忍不住了。
方家这么有钱,便是多养一个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以请保姆嘛,等将来孩子大了,随便打发点什么,家产不就是自己的了。
打着这种算盘的人还挺多的,做媒的又开始一个接一个差点踩破方家的大门,就连方二婶都回来了一趟,说是要给方敬介绍自己娘家的侄女。
“小雪你过年的时候也见过了,那孩子今年才二十六,人长得挺漂亮的,性格又好,和小敬正好般配。我都问过她了,她也愿意跟小敬处对象。嫂子,不是我说了,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也难找。”方二婶现在对着方妈妈的态度真是特别好,一口一个嫂子喊得亲热极了,完全想不到几年前两家还放言要老死不相往来的。
小朗就是方敬的儿子,大名方朗,小名宝贝蛋、小乖、猪猪什么都有,家里每个人叫法都不一样,是方家一家老小的心头肉。
“这个——”方妈妈满脸为难之色。
就像方敬所想的那样,有了孙子之后,方妈妈对于方敬结婚的事倒是催得没有那么紧了,尤其每次提起孩子妈的时候,方敬的情绪就会很低落,久而久之,方妈妈自然一厢情愿地认为方敬对那姑娘情深意重,不能忘怀,于是在这件事上,方妈妈尤其敏感,生怕方敬有什么心理负担,完全不敢在这上面多嘴。
“小朗现在太小了,小敬早先就说了,等小朗大一点再说结婚的事,那孩子生下来就没娘,怪可怜的,小敬可疼他了。”方妈妈含糊地推辞道。
就算不是因为小朗,她也不愿意跟方二婶家再扯上什么关系,她家的姑娘就更不想娶进门了。
她可算是看透方二叔一家的为人,要不是看在老方的面子,巴不得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但这有点难度。
去年方二叔见东庄发展得好,村子里的人开家庭旅馆开农家乐啥的,家家都忙得红红火火,有声有色,他也按捺不住了,和方二婶回到乡下,找村支书要回了自家的宅基地,也开始盖房子,打算跟风开小旅馆。
村子里这几年发展得好,村里的年轻人大多数都回来了,地段好的宅基地基本都被先来的挑走了,分给方二叔一家的就是最靠里不当路的一块,而且人均三分地,也没有多的了。
方二叔家的宅子倒是建起来了,但是生意却远不如久方客栈来得好。
九方客栈在东庄已经算是挺有名的客栈,装修得有表调,干净,价格也挺实惠的,早上还供早饭,最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九方客栈的大老板就是那个捞出一船骷髅的方敬。
在名人效应的加持下,九方客栈的生意一直挺稳定的,还有几个长期住户。
之前的那个小说家在客栈里包下了一间房,每年都要过来住上好几个月,陆教授他们更是一放假就呼朋唤友地过来,等到沉船博物馆建成,时常带着学生过来参观做课题,吃住都在九方客栈,那是谁也抢不走的稳定客源,别人羡慕也没用。
方二婶又羡又妒,又眼红方家的财产,想尽办法想要和大哥大叔套近乎,奈何方爸爸和方妈妈对他们夫妻俩的态度一直都不冷不热的,来了上一杯茶水,客套得近乎冷淡。
两口子虽然不满,也毫无办法,谁让当年以为方爸一家再也翻不了身,把人往死里得罪了呢?等到人有钱的时候再巴上来谈感情,谁也不耐烦理他们。
“就是因为孩子太小,所以才更要找个人照顾孩子啊!小敬他一个大男人哪里会照顾孩子哦,还不是要累着你。你和大哥年纪也大了,收个媳妇帮着照顾一家子老小不是挺好的嘛?家里又不缺钱,还有少得了小朗一个孩子的吃喝不成?”
方妈妈不待见方二婶,一直不肯松口,只推辞道:“等我回头问问小敬的意思吧。”
“他还能有什么意见?嫂子,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说实在话,小敬虽然现在看着手里有几个钱,可是年纪到底在那里,都三十二了,家里还有个孩子,现在的年轻小姑娘谁愿意还没进门就当后娘啊?难得有小雪这样年轻漂亮又有学历的女孩子愿意跟他处对象,也不嫌弃他没结婚就养了个孩子,让他也别太挑了,找个合适的女孩子结婚,安安心心地过日子吧。”
方二婶越说越觉得有理,不想方妈妈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等到说林雪不嫌弃方敬的时候,顿时再也忍耐不住,冷着脸说:“有孩子怎么了?现在的年轻人多的是搞大了肚子不愿意养的,我们小敬这叫负责,可不是那种吃了不认帐,反而叫女孩子一个人去医院打胎的渣男。”
方妈妈说的是姜主任被双规后,方彬一看岳家倒台,占不到什么便宜,反而还要受牵连,急急忙忙闹着要离婚,连姜依瑶肚子的孩子都不要了,非逼着人家去医院里堕了胎,把人一个小姑娘扫地出门。
自家做的亏心事被人当面戳了出来,方二婶脸上也有点挂不住,讪讪地道:“嫂子,我们这不是说小敬的事吗?干嘛扯这些有的没的。”
心里呕死了。
要不是为了儿子的前途,她才不会在方妈妈面前这么伏小做低。
因为这两年换届,新上台的一把手实行廉政,不允许公款吃喝,方彬工作的那家酒店生意日渐萧条,今年就已经裁了两次员了,方彬也在后面一批裁员名单中。
与之相反的则是方敬在芙蓉镇上建的九方酒店,生意越来越好,方二婶便想把方彬安排到九方酒店去,听说酒店打扫卫生的服务员,一个月工资都有好几千。
不过这事她跟方敬提了两次,方敬每次都让方彬去投简历,投了之后就一点音讯也没有。
方二婶对方敬这个侄子也是满腹怨气,也是个没有长幼尊卑,眼里只有钱六亲不认的东西!
方妈妈如今有老公有儿子有孙子有房子有车子有票子,腰板都比以前硬,从以前就一直不喜欢方二婶,这会儿话说得可直了。
“有人做得出,还不兴别人说吗?”她笑了笑,道,“再怎么样,我们小敬也没有靠着老婆起家,等岳家败了又翻脸不认人。他年纪大了又怎么样?外面多的是三四十岁都不结婚的人,人有工作有钱,到处旅游,过得不知道多潇洒。”
方妈妈可是在大洋彼岸的米国生活过三四个月的人,外面的人多开放啊,男的女的都不结婚,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惬意。
当然,身为传统女性的方妈妈其实并不赞同这种生活,她更倾向于天朝几千年的传统,早早结婚生个孩子,一家子才叫圆满。
但她可以拿这话说方敬,却见不得外人也这么看他。
她儿子又帅又会赚钱,还特别孝顺,别人不知道有多羡慕,比方彬那个在家靠父母,结婚靠老婆,只知道啃老吃软饭的强多了。
方二婶家那个侄女有什么资格说不嫌弃她家方敬!
谁不知道这个时候巴上来想给她做媳妇的不是图他们方家的钱啊,林雪她也见过,以前两家还在一起玩,他们家穷得要命,老方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怎么不见那姑娘来给他家小敬做女朋友?
方妈妈顿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又跟这些人计较些什么呢?
“天不早了,我还有一屋子的衣要洗,就不陪你了。”方妈妈说着便起身送客。
方二婶只好百般不情愿地离开,走的时候因为心时忿忿不平,嘴里嘀咕道:“一个大男人,三十多岁了还不结婚,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你说啥?”方妈妈顿时化身护崽的母狮,竖起眉毛冲着方二婶骂道,“你才有毛病吧!不答应跟你侄女处对象就是有毛病,在你眼里天底下就没有正常男人是吧!”
“我就是说说而已,你生那么大气做什么?”方二婶不想和方妈妈吵,悻悻地回了一句,灰头灰脑地离开了。
骂走了方二婶,方妈妈心里不高兴,她一不高兴就喜欢洗东西,把家里的窗帘沙发套床什么的统统拆下来塞洗衣机搅。
想着方敬屋子里的床罩被套也好久没洗了,便去给方敬收拾屋子。
儿子大了,他住的房间方妈妈平时也很少进,只偶尔打扫的时候才会过来,而且每次都会提前打招呼。
把屋子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擦床头柜的时候,方妈妈打开抽屉,然后看到柜子里摆着一盒拆开的套套和一支润滑膏。
再往浴室里的垃圾篓里一瞅,果然有一只用过的套套。
方妈妈疑惑极了。
儿子从没有往家里领过姑娘,那这个套套是跟谁用的?
方妈妈想着,又去掀床罩,果然在床上看到许多可疑的痕迹。
身为过来人,儿子都生了两个,现在都要做奶奶了,方妈妈当然知道这是些啥痕迹。
她儿子天天都和小岑一个屋,两人同进同出,只要在家的时候,从没见两人外宿过。
昨天也是,两人从外面回来就一直没有出去过,那这个用过的套套到底是哪来的?
难道是儿子跟小岑用的吗?
方妈妈顿时心里一沉,脑中涌上一个不敢想的猜测。
在国外那几个月,她也了解了很多事,比如这个世上男人也不是只喜欢女人,女人也不是只喜欢男人的,有一种人天生就不喜欢异样,只喜欢同性,她陪方爸爸做复健的时候就碰见过两对,一对男同,一对女同。
当时她还挺惊讶的,觉得怪不自在的,可是后来见得多了,李君昕那姑娘又跟她解释了很多次,她后来才慢慢地接受了这个现象。
就像李君昕说的,别人又没杀人也没犯法,喜欢谁那都是他们的私事,外人有什么置喙的余地。
可是知道别人是一回事,知道自己儿子也喜欢同性那完全又是另一回事了。
方妈妈觉得心好乱,不敢去想这个事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咦,妈,你怎么在这?”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方敬惊讶的声音。
方妈妈抬起头,看见方敬和岑九两人肩并肩走了过来。
她有些恍惚地看着两人,越看越觉得可疑,心想这两人的感情也确实太好了些,一张桌子上吃饭,一张床上睡觉,其实哪个成年男人会跟另一个男人这么亲密呢?
就是方小乐,方敬对他好像都没有对岑九那么亲密无间,那还是亲兄弟。
陡然想通了之后,方妈妈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有点懵了,方敬叫了她好几声后,她才回过神来,道:“我看今天天气不错,本来打算给你洗被子的,不过你的被套看着挺干净的,要不再等两天再洗吧。”
“哦。”方敬点头,不以为意地道,“也行。”
方妈妈看着两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再看看那张她亲手挑的两米大床,觉得有些辣眼睛,转身慌慌张张地拎着垃圾就出去了。
方敬:“……”
“她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
“不管了,我去洗澡,跑了一天,感觉鼻子里都是灰。”方敬说着,拿了内裤就往浴室里走。
看到空空如也的垃圾篓,再想想方妈妈刚才的表情,顿时明白了什么。
昨天他太累了,不想半夜又爬起来洗澡,便让岑九用了套套,早上的时候急着出门,没来得及清理垃圾,不会是被他妈看到了吧?
方敬顿了一下,心里先是紧张了一下,后来又仿佛松了口气似的,甚至隐隐有种总算被发现了,这样也挺好的感觉。
其实从米国回来后,他就一直想着找个机会把自己和岑九的事告诉家里人,可是后来一直忙,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正打算等事情忙完了就跟家里人摊牌的,也省得老是有人上门给他介绍对象,他实在有点烦不胜烦了。
“怎么了?”岑九看他站在浴室里一动不动,问道。
“没什么,可能我妈发现咱俩的事了。”方敬把衣服放在置物柜上,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脱了开始冲澡。
“哦,你不想让伯父伯母知道吗?”岑九看着他的神色有点复杂。
“不,我早就想跟家里人说我们的事了,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我妈发现了也好,省得我还要另找时间。”方敬不以为然地道,“以前瞒着不说,是担心我爸身体不好,现在我爸一顿能吃三碗饭,走起路来比我还快,咱俩的事他肯定能挺过去的。”
岑九不说话了,接过方敬手里的擦澡巾开始给他擦背,嘴角却一直往上翘起,渐渐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洗完澡,方敬随便把头发吹了吹,拉着岑九就往堂屋那边走去。
他爸刚才也回来了,他都听到了。
相比起他的随意,岑九明显有点拘束不安,破开荒地注意起自己的外表来:“这件可以吗?看起来有点太年轻了,我要稳重一点——”
“……”方敬满头黑线,心想你那张脸本来就长得很稳重了。
岑九也觉得自己太过紧张了,囧了一下,和方敬两人去堂屋那边。
方爸爸和方妈妈两人都在,不过方妈妈明显有点发愣,方爸爸脸上的神色倒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看见他们俩,还和蔼地打了声招呼:“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吃了吗?”
“在外面吃过了。”方敬看着方爸爸平静的脸色,也有点摸不准他妈到底跟他爸说了没有。
方爸爸哦了一声,就在方敬还在猜测方爸爸究竟是知情还是不知情的时候,又听方爸爸接着道:“我听你妈妈讲,你们俩在一块了?”
方敬:“?!!”
岑九:“?!!”
一看这两的表情,方爸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问:“你俩是真的打算在一起,还是学外面的人赶时髦,就想试着玩一下?”
方敬:“……”
这画风有点不对啊!
方敬有点摸不透他爸这是已经气疯了假装冷静还是真的开明到放任儿子喜欢男人都能接受的地步,但还是认真地回答道:“我和小九在一起快五年了。”
方爸爸噎了一下,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说他儿子第一次带岑九回家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好上了,瞒得可真够紧的。
他也是这两年因为方敬死活不结婚,才渐渐看出一点苗头的,要不然压根就不知道。
“那孩子?”
“是我和岑九的。我们那年去国外找人代孕的。”方敬说着,干脆全招了,“我们已经在国外结婚了,爸,不管你和妈是同意还是反对,我和小九都会在一起,不会分开。”
方爸爸叹了口气,原本一直挺得直直的后背这会儿也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晒干了水分的白菜似的,蔫耷耷的。
“行了,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我们也要睡了。”
方敬:“……”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想过很多次,他爸妈知道他和一个男人结婚后可能会有的反应,但是就是没有想过两人的反应会这么平静,平静得都不像是他爸妈了。
结果出门的时候,就听他爸幽幽地说了一句:“咱们这不兴两个男人结婚,你俩的事不能大办,改天找个时间办一桌酒席,请亲朋好友吃一顿饭吧。正好你也快过生日了,就选你生日那天吧。”
方敬惊讶地回头,看着他爸不言语。
方爸爸笑了笑,沧桑的脸孔显得有点没精神的样子:“我老早就怀疑了,只不过——”
只不过不想去确认罢了。
方敬满腹狐疑地和岑九往回走,后来实在好奇得不得了,在院子里拐了个弯,没有回房间,反而转到屋子后,躲在方爸爸的房间外面偷听墙角。
屋子里方妈妈还有点回不过神,心里空空落落的。
好好的孩子,怎么会去喜欢男人呢?明明他和小岑都是好孩子啊!
方妈妈坐在床沿一动不动,方爸爸想掀被子没掀起来,奇怪地道:“这么晚了,你不睡还坐着干什么?”
方妈妈扭头看着他,整个人都像是突然失去了精神一样,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老方——”方妈妈忍不住道,“怎么会这样呢?两个男人怎么能一起过日子?外人会怎么看他们?将来孩子大了又会怎么想?”
方爸爸脱下义肢,即使戴了这么多年,每次戴上取下义肢的时候,依然疼得他脸直抽。
他把义肢放到床头伸手可及的位置,慢慢地在床上躺了下来。
“怎么不能过日子?孩子都有了,将来他们老了也不至于身边没有个人照应,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吧,这孩子跟着咱们受了那么多苦,只要他真心喜欢都随他去吧。要是怕别人说闲话,就让他们移民去国外吧,国外都允许他们这样的人结婚了。”
“可是——”方妈妈还有点想不通。
“没什么可是的,难道你想让小敬跟咱俩在米国看到的那孩子一样吗?”
方妈妈顿时沉默了。
她陪着方爸爸做复健的时候,碰着了好几对同性恋人,也不全是幸福的,有一个男孩儿,没多大,大约也就比现在的小乐大个一两岁吧,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家里人不同意,便走了关系,强行把男孩儿带到国外接受治疗,就住在他们租凭的公寓的楼上。
那个男孩儿最后想不开,从五楼跳了下去。
想到那个孩子最后摔死的模样,方妈妈陡然打了个寒颤。
相比起儿子被逼得跳楼,喜欢男人也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就像老方说的,好歹他们有了孩子,将来老了身边也有个人照顾,不至于孤苦伶丁的。
方爸爸躺下了好久,身边还没有动静,转过头看见方妈妈还无比凄苦地坐在床边想不开的样子,劝道:“别想了,你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除了把孩子逼走再没有别的用处,难道你还能管得了他的事?”
方妈妈机械似地掀开被子,躺了下去睁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里,方爸爸又说了一句:“咱们现在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该知足了。”
方敬听到这里,拉着岑九离开了正屋。
回到房间里,方敬整个人也有些怔怔的,情绪不太好。
就这么轻易地出了柜,他心里高兴的同时,又有点难受。
他知道他爸并不是真的彻底从心底里接受了他和岑九的事,只是因为不舍得这个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的家破散,才会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个事实,这样的体贴其实只是对于现实的无奈妥协。
相比起儿子是个同性恋,能够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才是方爸爸最重视的事情。
方敬的心里酸酸的。
“小九?”他突然道。
“嗯。”
方敬抬起头,看着身边一脸关切地注视着他的青年,心慢慢地安定下来。
“我们要好好的在一起,要幸福要快乐。”
“嗯。”
岑九搂着他的肩,将他的脸压进胸膛,吻了吻他的发顶,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比谁都幸福快乐。”
因为你是我跨越了两个时空才找到的恋人。
作者有话要说:  至此,全文就完结啦。
大家下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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