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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进击的灵植师(上) 作者:与归君

文案
  星际1549年,银华帝国最年轻的SSS级灵植师北衍死于其正在进行的实验的一场意外,再睁开眼,已是500年后。昔日的帝国顶级世家渐渐成为一般的贵族门第,而当初的最强帝国竟也逐渐沦为二流强国,五百年前被誉为银华帝国“千年荣光”的灵植行业竟然人才凋零,百年未出一个SSS级强者……曾经的帝国灵植界强者现在的身份却是“大名鼎鼎”的骄纵·花痴·废物点心·贵族少爷,人嫌狗厌。迥异的环境与身份让五百年前的强者憋着一口气——
  北衍:我会重振灵植界的!
  母亲:……!!!乖,宝贝这个不是好玩的,咱们还像以前一样玩玩游戏砸砸古董不好吗!
  父兄:别惹出大麻烦来,随你便。
  众人:呵呵,作,少爷您接着作。
  萧柏:嗯——?看来只有我能慧眼识英才了啊,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后来。
  北衍:我会重振灵植界的!
  众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衍少我要给你生猴子!
  萧柏:还好还好,先下手为强了——这是我媳妇!
  总之,这是一个灵植师穿到自己死后五百年力挽狂澜拯救帝国灵植界的故事。
  排雷:爽文,苏苏苏,逻辑尽量正常但不保证严谨。1V1,强强。升级流,不虐,配角可能脑残,三观尽量正常。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星际 未来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北衍 ┃ 配角:萧柏 ┃ 其它:星际,帝国,灵植师,宇宙战士

晋江银牌编辑评价:
  星际1549年,银华帝国最年轻的SSS级灵植师北衍死于其正在进行的实验的一场意外,再睁开眼,已是500年后。五百年前被誉为银华帝国“千年荣光”的灵植行业竟然人才凋零,百年未出一个 SSS级强者……
  本文作为一篇星际种植文,成功的讲述了北衍这个曾经帝国灵植界强者,现在的身份却是“大名鼎鼎”的骄纵•花痴•废物点心•贵族少爷,最后成为重振灵植界成为男神的故事。北衍能否事业爱情两不误,与萧柏有情人终成眷属,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1章
  
  (注:第1、2章有很多是背景介绍,可跳过)
  “……他居然还好意思回来上课。”
  “谁说不是呢,把木宇学长逼得不得不提前外出历练,他居然像没事人一样!”
  “真是给北家丢脸,还是嫡系的二少爷呢,风度礼仪不知道是不是都被狗吃了,一点也没有贵族的气质。”
  “行了行了,你们小声点,这废物精神力和体质都不行,但感知可是S级,别被他听见了找你们麻烦……”
  “……”
  还真不好意思啊。已、经、听、见、了。
  北衍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声地揉了揉太阳穴——原主到底是如何把作成这种样子的,他也是很无语。但毕竟自己借了人家的身体复活,接手个烂摊子也就是小意思了。
  没错,现在的北衍并非周遭的人议论不休的那个贵族耻辱、北家著名的废物点心,而是换了一个芯子。原本的他是星历1523年生人,银华帝国顶级世家、灵植界龙头老大北家的嫡系继承人,身份之尊贵几乎仅次于帝国的王储。十岁的素质测试那年,他更是以精神力S(潜质SSS)、体质C(潜质A)、感知A(潜质SS)的数据震惊了整个帝国,被誉为“最有希望达成3S以上灵植师的存在”。
  所谓灵植师,是宇宙最光荣的两个行业之一,另一个则是宇宙战士。由于近一场辐射变异,人体和宇宙环境都发生了改变,并因此进入星历纪元。体质和精神力强大的宇宙战士应运而生,他们拥有强大的战力,并且可以达到精神力具象化的水平——也就是说拥有象征战士精神体的精神伴生兽。他们可以结合机甲应对危险的宇宙环境和星空异兽,成为了保卫人类的英雄。
  然而,强大的实力也带来了致命的弊端。人们发现,宇宙战士在战斗一定年限后会发生味觉、嗅觉、听觉、触觉、视觉五感的钝化,轻微的仅仅是吃饭尝不出味道,而严重的可能会失明,同时伴有级别的无法晋升甚至倒退。并且,越是高级的宇宙战士,这样的五感钝化越是严重。
  在几十年的恐慌过后,人们终于发现并可以衡量精神力与体质之外的另一个指标——感知,并经研究发现,拥有高精神力和感知的人可以使用植物制作出药剂来安抚宇宙战士的感官,并且辅助他们晋级。能够制作药剂的这些人,就被称为灵植师。
  北衍的精神力和感知水平之高,正是成为灵植师的好苗子。
  而后来的他也不负众望,在24岁那年就达到了精神力SSS、体质A、感知S的巅峰数据,并且可以以成功率80%的水平制作SS级精神舒缓剂和同级的感官安抚剂、晋级辅助药剂,甚至可以制作SSS级的药剂。北衍因此成为了帝国最年轻的SSS级灵植师、也是帝国当时的第10位、历史上第128位3S级灵植师,并开始向着更高层次的、传闻中的“3S级以上的境界”发起挑战。
  但或许是欲速则不达吧,1549年,在听说仅次于银华帝国的罗曼帝国的一位3S灵植师开始冲击3S以上的境界之时,北衍也决心开始进行全新的实验、冲击壁障。年轻的他虽然天赋奇佳,却终究在经验上差了一线,在冒险进行到配置实验的最后阶段时,因为无法控制灵植的萃取析出情况而透支了精神力,并导致了突如其来的精神力失控,最终死在了实验室里。
  再一醒来,北衍就愕然地发现,他身处一个豪华卧室里。接收了一片汹涌的记忆之后,北衍无奈了——他所处的时代早已不是星历1549年,而是五百多年后的星历2067年。虽然依旧是银华帝国,北家的嫡系子孙,但这个在他逝世500周年出生的、为了纪念他本人而与他同名同姓的少年,却有着和原本的他完全不同的性格、天赋、能力和处境。在这个时代,北家不再是帝国顶级世家,而是逐渐没落成为普通的一流贵族。
  “北衍”是北家嫡系最小一辈的二少爷,上面有一个哥哥。在这个人均寿命200岁的时代,“北衍”的父母大约八十岁才生下他,他比他的哥哥小了足足三十岁。或许是由于老来得子,再加上“北衍”小时候曾经遭到过绑架,差点身死的缘故,他的母亲季芸轻特别溺爱这个小儿子。父亲北峰虽然不赞同母亲这样的养育,但身为全帝国最强大的宇宙战士之一,他很少有时间陪伴小儿子,也无法对儿子的教育做出太多影响。至于哥哥北律,二十岁就突破了体质SS、精神力S级,成为了宇宙战士中的新星,在北衍幼时正试图突破精神力SS级,忙于训练和历练,和弟弟非常生疏。
  于是,“北衍”的整个童年,接触到的人除了对他毕恭毕敬的管家、佣人、家庭教师,就是一口一个“心肝宝贝”的妈妈,等到父亲和哥哥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北衍”已经成为了贵族新生代中“小有名气”的骄纵少爷。但到这里,“北衍”充其量是个脾气大有点目中无人的贵族少爷,虽然讨人嫌但在贵族圈子里也不是个例。糟糕的是,在十岁那年素质检测的时候,“北衍”被测出精神力E(潜质C),体质F(潜质E),感知C(潜质S)的数据。虽然有着不错的感知潜质,但想要成为宇宙战士需要精神力和体质的双高,而灵植师则需要高精神力和高感知,无论哪一种,“北衍”都无法达到——这在代代优生优育的贵族当中,极为罕见,上一个这样资质的孩子还是五十几年前出生的,还是生在一个三流贵族家庭里。像北家这样的千年家族、一度还是顶级世家的家族,“北衍”的资质之差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这一下,曾经好歹顾虑他身份而捧着他的人全都改变了态度,好的只是冷淡和疏远,表面功夫不到家的甚至当面讽刺——毕竟,虽然北家是贵族,但在考核系统极为严格的环境下,个人的成就虽然有家族的影响,但至关重要的还是本身的能力。
  “北衍”哪里受得了这个,自卑和骄纵掺杂在一起,让他显得越发张狂——其实很大程度上只是虚张声势。而家里,季芸轻一味自责“都是小时候没有保护好小衍让他被绑架了坏了根底才会这样”,北峰失望之余又气恼于小儿子“资质差还不知道在别的领域发愤图强只知道胡闹”对“北衍”愈发严厉,哥哥北律冷眼看着只说“别惹出大麻烦玩就玩吧大不了把你当个废物养一辈子算了”。
  但母亲的自责让“北衍”也觉得自己的废柴都怪妈妈,父亲的严厉让他觉得父亲是看他没有用就厌恶他,哥哥的优秀和冷淡更是让他嫉妒与愤怒。自觉在家里找不到温暖的“北衍”就将目光投向了外面,仗着自己的身份结交了一帮狐朋狗友,又对在读的帝都崇耀学院的校草展开追求……总之,等到北衍穿过来的时候,这个小少爷已经是“名满天下”的蛮不讲理又废柴花痴的人物了。
  说到穿成“北衍”的原因,北衍自己这边当然是实验失败导致的精神力崩溃,而原主为什么会被他穿呢?结合了周围人的议论和这个身体里的记忆,北衍大概能推断出来。一周前,“北衍”叫人在校草雷天航的座位正对的窗户下铺了999朵玫瑰,然后进行了第28次对雷天航的告白,被雷天航从窗户上浇了一桶水,伴随着一句“滚”,毫无疑问地以失败告终。“北衍”对自己的失败早已习以为常,并坚定不移地认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积极地开始准备第29次告白。但这一次不一样的是,雷天航有了男朋友,是灵植系四年级的优等生、系草木宇。“北衍”还跑去威胁了木宇让他滚出学校。
  就在那天傍晚,“北衍”被监视器报警出现异样,机器人把昏倒在学校角落里的他送到医院检查,发现是精神力紊乱,足足三天后才醒来——医生说,如果不是他现在还仅仅是D级的精神力太渣,精神力紊乱的能量波动微小,精神力紊乱这种事情后果足以害死人。当然,事实上,“北衍”也确实死了,醒过来的是五百年前的北衍。
  而在“北衍”昏迷期间,校方和心疼儿子的季芸轻也做了调查,从时刻在学校内飞舞的飞虫监控的记录来看,“北衍”昏倒前,是自己乘悬浮器到了学校的角落里,过了一会儿木宇也飞过来,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北衍”忽然情绪激动地推搡起木宇,而木宇似乎很慌乱地进行抵抗,“北衍”狠狠给了木宇好几下、甚至把对方从空中摔倒了地上才放过了他。木宇爬起来之后没有还手,而是鼻青脸肿地离开了。之后十几分钟,在原地发泄性地毁坏花草树木的“北衍”忽然倒下。
  对此,季芸轻认为一定是木宇暗中对“北衍”使了绊子导致儿子精神力紊乱,申请对木宇进行审查。而校方认为,是“北衍”情绪过于激动导致了昏迷,换言之,就是“北衍”自己把自己气得昏过去,由于太废柴才会发生精神力紊乱。同时表示,如果不是木宇被打后并无大碍,应该是木宇追究“北衍”的责任而不是相反——虽然北家是贵族,但作为贵族学校,崇耀培养了无数重要人物,对于季芸轻的愤怒并不放在心上。
  几乎所有知道了这件事的同学都表示相信木宇,同时对“北衍”的恶行厌恶非常。而木宇突然申请离校历练更是将这件事情推到了高潮——崇耀学院作为中级学院是五年制的,学生15岁从低级学院毕业后进入学院,20岁毕业离开学校进入高级学院。学生在五年级也就是20岁时需要进行外出历练,而木宇现在是四年级,还没有到该外出的时间。大家都认为他是担心被“北衍”报复或者威胁才不得不离开学校。
  “……真可怜啊,明明是受害者,所有人却都在同情你的敌人。”
  继承了原主所有记忆的北衍自然知道事情的真相,不过,作为废柴的“北衍”或许到死都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吧。事实上,“北衍”虽然厌恶木宇,也确实有想要收拾对方的意思,但充其量也就能想到骂人、用钱威胁人之类的办法,恐怕连打人的想法都没有——毕竟,他的哥哥北律可是勒令过他不要惹出大麻烦的。
  当时看到木宇,“北衍”说了几句“和小爷看上的人在一起,很有胆量嘛”、“告诉你,我不会放弃雷天航的,你最好乖乖离开他”、“你一个三流贵族,就算是小爷不和他在一起,雷家也是不会让你进门的”之类的话,很标准的欠抽的贵族少爷的威胁,但也只是威胁。然后……
  “霍芯草,龙甘木,绯橙,蓝色金线藤,水杨果萃取物……α-弱酸性草本D级精神力诱导剂,液态,易挥发,刺激中枢神经,使人易怒暴躁,诱发精神力变异,很好。”
  回忆着记忆中忽然扑到鼻端的气息,北衍轻笑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虽然那个北家的后辈个性很差能力很渣,但毕竟没有真的做过什么坏事……自己占据了他的身份,也就不能让他含冤死掉。被有天赋的灵植师木宇如此简单地害死,对方还被全世界同情,原主却还要背负着“自作自受”、“自己气死自己”、“自己作死还要伤害别人”这样的污名,真是怎么想都不能轻易地咽下这口气。
  可惜那个木宇不在学校,要历练三个月才能回来……报仇的事情姑且放一放,改变一下原主这个人嫌狗厌的境地才是当务之急。
  有时候,人心就是这么奇怪,被厌恶的时候,即便他受到了伤害也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声“自作自受”,甚至可以简单地幸灾乐祸;而众口一词认为好的人,哪怕有着嫌疑也会被忽略。就像是原主和木宇这件事,如果校方在发现原主精神力紊乱的时候立刻开始调查,并且对最后接触到原主的木宇进行控制,虽然那种药物易挥发,但总会有一点残留吧。但偏偏校方没有对此调查,只是当作意外处理,直到季芸轻申请调查才找出当时的监控,这个时候,几乎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名声啊……”不巧,他北衍,曾经的北家最出色的灵植师,最擅长的除了灵植萃取、配置、研究,就是维护自己、家族、帝国的名誉了。“北衍”,既然继承了我的名字,就像原先的我一样光华万丈吧。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章主要是背景介绍。星历是架空的时间,比我们现在的时代先进但不是两千多年后(即星纪元年不等于二零一几年),所以没有先进得那么多。主角三观基本正常,所以不会报复雷某某——想象一下你被一个讨厌的人告白了几十次用各种方法骚扰是不是也很烦,所以雷某某的做法不算过分,他也不是反派。主角看不惯原身的做法,包括其父母的很多教育方法,但对原身受到的冤屈会给予反击。这些之后会慢慢提到。
  开始的两章由于内容介绍很多所以可能会有点无聊,但这个也是必须的,如果放在作者有话说里,可能在看文的过程中会比较晕,所以部分会放在正文里。
  顺便补一下设定:宇宙战士是精神力和体质都比较强的,这个“强”的概念没有固定的标准,衡量的方式是精神力是否可以实体化——也就是能不能产生精神伴生兽。一般体质、精神力双B及以上就可以精神力实体化了,但也有个例,比如双C就可以实体化或者双A还不能的。拥有精神伴生兽之后这个战士会一定程度具有相应动物的特性,比如有鼠类伴生兽的战士可能拥有很快的速度或者让别人甚至别的武器等加速,但这些都是根据级别有一定限制的。
  灵植师的具体活动很难界定,有些灵植师只会配制药剂,有些则从种植灵植到灵植处理到药剂配制到药剂检验都很万能。之所以灵植师还常常需要亲自培育灵植是因为越是高级的灵植在培育中条件越苛刻,越要求培育者的高感知,所以S级以上的灵植除非天生天长在险峻的地方,否则人工培育常常要灵植师亲自来。但对于一个灵植师来说必备的技能还是药物萃取和药物配制这两个需要运用精神力和感知的环节,后文写到的时候会有介绍。(萃取和化学里的步骤同名而已,但不是一回事啦,只是想找个听起来就很像实验步骤的名字┑( ̄Д  ̄)┍)
  
  第2章
  
  坐在完全贴合人体设计的座椅里,北衍漫不经心地翻阅着眼前的课本。其实原本早在星历978年的时候宇宙绝大多数国家就实现了全息教学,可以足不出户地享受教育。但人类一向是奇怪的动物,追求完科技又开始追求传统,翻来覆去,乐此不疲。
  在全宇宙的人都可以通过星网享受到一样水准的教育之后,贵族不乐意了——怎么能让平民和我们接受同样的教育呢?强国不乐意了——怎么能让落后的国家和我们享受一样的教育呢?所以实体学校又再次开始兴办,家庭教师也兴盛起来。贵族的子弟回归校园,用纸质课本——毕竟这年代树木很珍贵,大多是能够入药的灵植,能够用得起纸质课本也是身份的象征。
  不过,银华帝国,这些年还真是衰落了啊……
  看着眼前的课本内容,北衍心里叹息。
  在他扬名的时代。银华可是当之无愧的宇宙最强国,凭借足足十人的3S灵植师的数目和被誉为帝国“千年荣光”的灵植界整体水平,霸主宝座从未被动摇。以北衍为代表的顶尖灵植师,也开始了向着超越3S的方向进行研究——这样的壁障必须先由灵植师打破,因为战士的晋级需要药物辅助,无药物晋级非常危险。
  可是,500年,不过三代人的时间,曾经的霸主,竟然渐渐沦落到二流强国的地位!跃居宇宙顶级强国的罗曼帝国,之外,德兰联邦、苏亚共和国、维萨帝国这些原本较之银华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的国家,竟然也在实力上超过了银华帝国!而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银华帝国灵植界的衰落。
  其实,也早有预兆了不是吗?
  北衍苦涩地笑了一下——自己为什么冒进地选择进行突破3S壁障的实验?仅仅是年轻气盛不能允许别人抢在自己前面吗?怎么可能!还不是因为,只有两个3S灵植师的罗曼帝国,却抢在银华帝国前面在突破境界的方向上取得了重大进展。
  当时,十年一次的“宇宙灵植荣誉战”又要拉开帷幕,这场比赛由各国最顶尖的5名灵植师组成团体出战,比赛名次会决定未来十年各国灵植界的地位、新材料发现的研究优先权、共同研究中的话语权等等。如果银华输了,“千年荣光”的招牌就会毁于一旦。哪怕可能与罗曼仅仅是毫厘之差,但人们只会看到——银华帝国输了,霸主也是可以从王座上被拉下来的……
  可惜的是,他没能突破,反而死在了实验之中。而那次比赛……
  北衍垂下头去,默默地看着课本上的文字,简简单单的叙述,可能别的学生只是漫不经心地勾个重点带过,他却仿佛看到了那些一同研究的灵植师的痛苦、前辈们的辛酸、整个国家的失落:星历1550年,第78届宇宙灵植荣誉战,银华帝国惜败于罗曼,取得亚军,丧失宇宙灵植研究资格评定权、宇宙灵植S级及以上大会永久主办权……
  一旦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后面就会是一连串的失守。宇宙第一的桂冠被摘下之后,银华的灵植界逐渐丧失了昔日的地位,再加上罗曼帝国等国的联合围堵甚至阴谋算计,银华的灵植行业每况愈下。人才的流失、新发现的减少、排位的降低……
  直到500年后的现在,整个银华帝国,非但未能在灵植界的研究上产生丝毫突破,更有甚者,竟已没有3S级的灵植师了!如果不是还有7位2S级的灵植师,恐怕连二流强国的水平也够不上了吧。而没有3S的灵植师,就意味着宇宙战士几乎无法突破3S级:2S级的战士想要突破3S级,必须使用3S级晋级辅助剂,或者冒着极大风险自己突破。这些年进行尝试的2S战士有十几位,但只有一位活下来并成为了3S战士……是的,整个银华帝国,没有3S灵植师,只有一位3S战士。
  人说最悲哀不过英雄末路、美人迟暮,但北衍在看到课本上平铺直叙的简介时却觉得,这二者都不及眼睁睁看着自己最骄傲的祖国从王座上坠落来得疼痛。
  “废柴”的自己,没落的北家,每况愈下的祖国。
  北衍慢慢攥紧了拳头——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就担负起重振“千年荣光”的责任吧。不就是3S级吗?再走一遍这条路而已,这一次,一定要亲手将整个家族,将整个国家的灵植水准提升回来……
  “北衍!”
  北衍一个激灵抬起头——穿着灰色套装的女老师愤怒地把课本摔在了讲桌上:“从上课开始你就低着头,我讲了什么你知道吗?”
  “哈哈,老师您问谁不好,问这个废物!”
  “他怎么可能认真听课啊?”
  “估计是又在肖想雷天航学长吧。”
  “哼,资质不好学习不好也就算了,人品还不好……”
  “真是对不起他这个名字!”
  ……
  来自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听在耳里,北衍却不以为意。这些同学也都是贵族出身,最多是门第比北家差了一些,但资质却比北衍好了不知多少。再加上原身虽然被妈妈宠得厉害,北家真正的掌权者北峰和继承人北律却不待见他,这才敢肆无忌惮地嘲讽。而且,原身确实性格太烂,惹得天怒人怨,也怪不得别人说他。北衍是受着精英教育严于律己地长大的,自然不会小心眼地觉得这些人不对。毕竟“自己”行为不端,否则就算没什么资质,也顶多是不能成为出色的宇宙战士和灵植师,也有别的行业可以从事,就算别人看不起他,但碍于北家的地位也不至于冷嘲热讽。
  面对老师的愤怒,北衍非常诚恳地道歉:“对不起,老师,我刚刚走神了。”
  灵植培育老师苏菲的镜片下闪过一丝惊讶——什么时候北衍居然会乖乖道歉了?她都做好被呛回来“我都听了就是没记住”然后罚他抄书的准备了(是的,哪怕时代在进步老师们也还是喜欢传统的惩罚),结果居然得到了态度端正的道歉?
  “好吧。既然你认识到错误了。”苏菲的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那就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A级药物七星赛吉亚风铃草在培育中需要什么条件?”
  北衍感受到四周幸灾乐祸的视线。
  原主就读于崇耀学院灵植系,现在是三年级生。作为中级学院,崇耀毕业(五年级)的要求是可以独立完成一份C级药剂的制作。——话说北衍自己在上辈子18岁的时候早就可以以90%的成功率制作S级的精神舒缓剂和感官安抚剂了。对于三年级生来说,他们所学到的最多的灵植和药剂的知识还是D级、C级的,并且只是了解,还没有上手做的资格。
  A级药物。整个三年级的课本上都不会有。很显然,虽然北衍道了歉,但苏菲并没有消气,而且,显然其他同学也看出了这一点——苏菲老师就等着他回答不上来然后抄书呢。尽管北衍也不一定会抄,但那样的话就是扣考评分了。
  可惜的是,现在的北衍,并不是原来那一个。
  “七星赛吉亚风铃草可以在15-30度的温度下生长,但最适宜的温度是23度。培育它需要将保存期3年以下的种子在按照XJ-88730546-SCI标准配置的水溶液中浸泡32-40小时,浸泡期间需要放置在暗光条件下。浸泡之后应将之种植在带有沼泽土的栗钙土当中,深度约8~10cm。大约5~7天发芽,期间应浇3次水,第一次是……”
  青年温润的声音如他的微笑一般平静,将单调的数据和培植方法讲出一种娓娓动人的感觉来。整个教室从之前的切笑夹杂嗡嗡私语逐渐变得寂静,只有青年流畅的声音缓缓流淌出来。苏菲抬眼镜的手僵在了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慢慢睁大,甚至忘记了眨动。
  “……直到第七个月,最上面的小芽分葉完毕,就到了最适合使用的时候。以上就是我了解的七星赛吉亚风铃草的培育条件,请老师点评。”
  北衍将最后一个字说完,唇角淡淡勾了勾,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说实在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稀薄的血缘关系之下,这具身体居然和曾经的北衍有七分相像,弧度有些柔和显得温雅的轮廓,挺立的鼻梁,有些淡的眉和格外深邃的眼睛,以及对于男性来说显得有点丰润的唇。总体而言是个七十分的帅哥,当然,加上北衍的气质,在日后想必可以达到满分,但在现在,尚有些稚嫩的躯体即便换了一个灵魂,也还是只能说是个俊秀青年,最多气质有些特别罢了。
  “……哦,哦。”苏菲退了半步,重新推了推眼镜,定了定神,睁大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站的笔直的青年——好像还是一样的,又好像有哪里完全不同了,“那么……”她有些艰涩地吞了吞口水,“可以说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吗?事实上,有关第五个月的掐叶的内容,即便是《银华灵植培育大全·金版》也没有呢。”
  “哈,连培育大全都没有介绍,他是编的吧?”
  北衍循声望过去,坐在第一排,脸庞棱角分明带点桀骜不驯的男生,耳朵上有一个黑色的耳钉。李奔腾,李家的三少爷,和原主只差一天出生,好像两个人从小就认识,但一直看不上原主,在十岁的素质测试后更是如此。
  李奔腾对上北衍的视线,楞了一下,狠狠瞪了回去。北衍失笑——只是个中二青年而已,于是漫不经心地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老师:“以前机缘巧合见到过一株七星赛吉亚风铃草,因为第一次见到A级药物所以很好奇,和培育他的人聊了一下。——虽然百科全书很重要,但有时候实际经验更重要一些呢。”这自然不全是假话,原主确实见到过七星赛吉亚风铃草,但显然并没有什么兴趣。
  “你!”李奔腾梗着脖子就要站起来,苏菲饱含压力的目光扫过去,他只能气哼哼地扭过头——虽然听起来没什么,但什么实际经验更重要,还不是在讽刺他!对此,如果北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话,只能说——孩子你想多了。他一个成年人,至于和这帮小青年们计较吗?(星历的成年是25岁。)
  “原来是这样。”苏菲笑了笑,示意北衍坐下,“回答得非常全面,有些地方老师都不知道。北衍同学看来还是用功了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刚巧只会这么一种植物,但这位大少爷能够费心记这么多知识,已经够让她惊讶了。这么看来,也不是无药可救,但愿他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吧……
  不过,总觉得,这个学生刚刚回答问题的样子……整个人都不同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设定解释:
  所谓的几级灵植师,并不是精神力或是感知到了相应级别就是了,而是要能够做出相应级别的药物。但也不是这一级别的药物都能做出来,而且能做的药物也是有成功率的。所以一个“2S级灵植师”的意思就是,可以做出某种2S药剂的灵植师。完整的描述是:XXX,2S级灵植师,可制作xxx药剂(成功率x%)。
  其中最关键的三种药物是:精神舒缓剂、感官安抚剂、晋级辅助药剂,被誉为“灵植师三大药剂”,第一种用于治疗精神力紊乱、暴动,战士和灵植师都需要。第二种针对感官钝化,只用于战士(第一章介绍了战士战斗一定年份后会出现五感的钝化,越强的这一进程越快)。第三种也是针对战士的,辅助战士晋级,无药物晋级会很危险,因为容易诱发精神力和感官的问题。
  晋级:
  晋级是指精神力、体质或感知升级,但级别不可能超过一个人的潜质。
  目前没有能够使人精神力和感官突破潜质的药剂。罗曼帝国有一种可以让人的体质有几率突破潜质一级的药剂,只能单次使用。北衍前生研发出了一种可以让人体质突破潜质的药剂,级别从E-2S,也就是E级药能让体质潜质极限为F的突破到E,以此类推,2S级可以让人体质从S突破到2S,只是级别越高成功率越低,但可叠加,也就是一个潜质F的人也有几率一直使用不同级别的这个药突破到2S。可惜他死的时候还没有把这种药提交上去。
  战士的晋级是指体质或精神力晋级,级别取低的一方,比如一个精神力2S体质S的宇宙战士,就是S级战士。战士可以通过对精神伴生兽的训练来强化精神力,通过各种体质锻炼增强体质,达到一个级别的顶峰时可在药剂辅助下升级。晋级无法突破潜质。
  灵植师的晋级就是不断地练习配置药剂,能做出2S级药物,哪怕只有一种也是2S级灵植师。但同样的,有些人无论如何尝试也不能成功做出更高级别的任何一种药物。所以说这是一个非常依赖天分和灵感的行业。灵植师最多只能做出等同于或低于其精神力、比感官高不超过两级的药物。灵植师只能在药剂制作的过程中通过熟练度和成功率淬炼精神力,平均速度比战士慢3~5倍,但他们的精神力升级没有危险。而感知是可以自然而然地升级的,一般在成年的时候都会达到潜质的巅峰。但感官级别高(A以上)的人非常少,所以有资质成为灵植师特别是高级灵植师的也很少。
  
  第3章
  
  一堂灵植培育课终于是安生地结束了。看看时间,嗯,饭点。追求传统的贵族一般都会在学校里设一个食堂,以“团结同学”、“享受美食”为要义。反倒是平民,会饮用营养剂之类的东西。能享受得起美食,和使用纸质书一样,是身份地位财富的象征。
  北衍将书塞进身边的机器人的肚子里,听到“滴”的一声上锁确认音,然后站起来向教室外走去——
  “北衍!”
  北衍挑了挑眉毛,转身看向李奔腾:“有何贵干?”
  “你问我?”比北衍足足高了一个头的青年脸上现出愤怒的神色,让他说得上端正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你可真是不知羞耻啊,找木宇学长麻烦在前,把木宇学长逼得离开学校在后,还有脸大大咧咧地回来上课!”
  “哦——”北衍抬眼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表情没什么变化,“说完了?说我我去吃饭了。”
  “你!”李奔腾顿时气结——他原本设想中北衍可能直接破口大骂说他多管闲事,甚至可能讽刺木宇学长三流贵族的出身,但就是没有想到他居然无动于衷,就好像前几天那个刺他两句就会炸的顽劣的人不是眼前这个一样。“你这种人……你这样下去就是进监狱的命!”
  北衍停住脚步,露出一个冷笑:“没搞清事情真相就人云亦云,还自以为非常正义。李奔腾,就你这种脑子,还是不要站出来当出头鸟了。”虽然预料到会有木宇的支持者找他麻烦,但李奔腾……虽然从小就和原主不对付,李家却和北家关系很好。如果李奔腾够聪明的话,就不应该来出这个头,哪怕真的非常恶心原主,也有无数种更为隐蔽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甚至进行报复。
  李奔腾楞了一下,脸上滑过一丝怔忪,似乎意识到了北衍话里的意思,怒火却丝毫没有平息,反而更为激动地攥紧了拳头:“我的脑子?我的脑子再不好也比你这种废物好得多!而且以前你只是不讲理,现在居然开始害人了!脑子不好,连人品也烂,真给北家丢人!”
  ……嗯?
  北衍眯了眯眼睛——原本以为这家伙就是看北衍不顺眼,冲动不稳重,但这么一看……“谢谢关心。”青年忽然笑出声来,眼睛懒洋洋地弯起,“不过,我没做的事情,就是没有做。你也知道,我只是不讲理,还不至于害人。”
  “……!”李奔腾一口气哽在喉咙口,瞪着北衍说不出话来。他说什么?谢谢关心?在自己骂他的时候说谢谢关心?“谁关心你了!你这种废物也值得我关心?!——喂!喂!你站住!我还没说完话……”
  北衍绕过一众被他不寻常的反应弄得目瞪口呆的同学,轻笑着走出教室。李奔腾,其实还是挺关心原身的啊,无论是因为李家和北家的关系,还是因为和原身自小的交情(如果有这东西的话),虽然讨厌北衍,但还是担心他走上歪路的。话里话外,明着是给木宇抱不平,实际上却是希望北衍不要坏了性子,可惜不会表达,搞得好像在吵架。
  一路感受着各种恶意的、鄙夷的、厌恶的、怨恨的目光,北衍心里感叹着原主让人讨厌的程度,面上还是平静如水。然而就差一步就能走进食堂了,又是一声高亢的“北衍!”让他生生停住脚步——看来今天是别想安生地吃顿饭了。
  转过身,好吗,人还不少。领头的是一个个子不高,大概只有一米六几的少年,模样倒是好看,白嫩嫩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睫毛又长又翘,栗色的头发带点可爱的自来卷,整个人看起来能让不少人母性大发,可惜脸上怨恨又气恼的神色破坏了他精致的相貌。看来刚刚那尖厉的一声就是出自他口中了。再瞟一眼他身后那群人——嗯?那个高大的、目测有一米九、肩膀宽阔、肌肉有型,脸长得也不错的,好像就是引得原主花痴不已的雷天航?他看起来倒是平静,但抿紧的嘴唇和紧蹙的眉峰还是暴露了他内心压抑不住的愤怒。除了这两位,还有七八个人,看身形都挺高大,一看就是战斗系的宇宙战士的后备军。
  看来是来者不善呐。
  北衍挑挑眉毛:“这位……尊姓大名?我见过你吗?”
  “我是木宇的表弟李泽非!”那个长得精致的少年愤愤地冲到北衍面前,伸手就要去拽北衍的领子,“北、衍!你把我表哥逼得……”
  “有话好好说啊。”北衍抓住那只冲着自己领子来的手,自若地一笑,心下却暗自皱眉——这具身体体质只有E,真是弱得可以,看起来比这个少年高大,但实际上力道还真不足,看来要想办法加强了,虽然说当年的素质检测判断他的潜质撑死了到E,但身为3S灵植师的他,多少还是有些别人不知道的门路的。
  “呸!谁跟你有话好好说?你也配!”李泽非用力掰开北衍的手,后退一步盯着他,深栗色的眼睛里仿佛有两簇小小的火焰在烧,“你个人渣!找木宇哥哥麻烦不成,反而把自己伤到了,就找借口逼走木宇哥哥!虽然学校没有给出惩罚,但我、我们是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
  “哦?”北衍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正是午休的时候,学生们都赶来吃饭,见北衍和木宇的表弟等人对上,纷纷驻足围拢在旁边,有些人还给这少年打气:“泽非说得好!不能放过他!”“给木宇学长报仇!”“把这个人渣赶出学院!”
  一开始还只是零零星星的几声,后来喧闹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汇成了整齐的呼喊:“北衍滚出学院!”
  “滚出学院!”
  “滚出学院!”
  ……想用舆论攻势吗?北衍置身于声浪中心,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自若地站着,眉毛都没动一下,待声浪渐大,忽然笑出声来:“我说你们,真的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就叫着赶走我?”
  整齐的呼喊被猛然打断,学生们楞了一下,片刻的凝滞之后,李泽非声音愤然地开口道:“发生了什么你心知肚明!你殴打木宇哥哥,结果自己气到精神力紊乱,就诬陷木宇哥哥害你,还利用家里的势力赶走他!”
  “对!你这个败类!人渣!”
  眼见群情激奋的呼声又要响起,北衍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我说,你们说我诬陷、赶走木宇,但事实上我昨天才醒来,木宇是我昏迷之后第三天走的,也就是说,我昏过去之后,根本没和来得及校方或者木宇或者其他人说过一个字,他就自己走了,这也能赖在我头上?这么多人,居然没一个有脑子的,我也是很意外呀。”说着还夸张地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惊讶。
  人群有一刹那的寂静。
  “呵,就算你昏迷着,你的家人也可以赶走木宇哥哥啊!”一片寂静中,李泽非怒喝,“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妈妈来过学校!”
  “我妈妈来学校是希望学校调查我精神力紊乱的原因。”北衍依旧是不动声色,笑意自若,“可没有和木宇说过半个字,谈何赶走他?”
  “谁知道你妈是不是之后偷偷找了木宇哥哥威胁他?”
  “谁、知、道?”北衍玩味地慢慢重复这三个字,“也就是说,只是猜想咯?”
  “……”李泽非嘴巴张了张,扎煞着双手,脸色涨得通红,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也就是说……”北衍的目光慢慢地,从左到右将围观的人一个一个扫视过去,眼神中得锋锐竟然令人不敢逼视,“一群人仅仅凭着猜想,就自以为正义地决定要赶走我……说真的,我政治学得不怎么样,但有一个词语想必各位比我这个废物更了解一些——”
  北衍的唇角倏然绽开一个笑容:
  “多数人的暴政。”
  “……”一片寂静。有些脸皮薄的在接触到北衍的目光的时候,下意识地避开了。
  但北衍的名声之坏也不是一天两天。众人也慢慢回过味来。
  一直站在李泽非身后的雷天航忽然沉声开口:“就算木宇提前历练与你无关,监控里,你打他可是事实。殴打同学,甚至将他从空中摔下,这还不叫品行败坏?不值得我们把你赶走?”
  “对!木宇哥哥被你打得那么惨!你还是不是人!”
  北衍却没有分给李泽非和又一次骚动起来的人群丁点目光,只是挑眉看着雷天航:“雷天航,我和你认识得也算久了吧?”
  雷天航还没有回答,李泽非就鄙夷地开口:“是啊,你不要脸地追了天航哥那么久,谁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个你才打木宇哥哥的吧!”
  北衍没有理会他,只是朝雷天航走了两步:忽然深深地鞠了一躬:“是啊,‘我’追你追了这么久,我承认我做的事情可能不怎么地道——我昏了一次也把脑袋摔清醒了点,之前那些骚扰甚至跟踪,我承认,我做得非常不合适,雷天航,给你造成了这么久的困扰和麻烦,非常、非常对不起,以后我不会骚扰你了。”
  “……哈?”听到这话的所有人几乎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从入学开始就表示喜欢雷天航、极其狂热地不断表白、送花、找理由“偶遇”甚至出言威胁其他和雷天航表白的男生女生的北二少爷,居然会有认认真真表示自己做错了?还说以后不会在骚扰对方了?难道帝星倒转了?!
  “你以为转移话题就有用吗?就算你和天航哥道歉了,你打木宇哥哥的事情也过不去!”
  北衍没有理会李泽非,他不是转移话题,只是真的很想给雷天航道个歉而已。原主是真的很喜欢对方,但追求的方法也真的是非常不适当——甚至到了令人厌恶的地步。他既然接手了原主的人生,就有必要替他承担犯错的后果。
  雷天航深深地看了北衍一眼——这个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不再是毫无气质可言地吵吵嚷嚷、蛮不讲理,而是有理有据,甚至还会低下头道歉。难道一次精神紊乱,真的可以给人带来这么大的变化?——那还真是……他怎么不早点精神紊乱?
  但就算是他现在认识到了错误,过去对木宇所做的一切,也不能就此抹煞!
  北衍直起身,转向了李泽非,神色淡到几乎面无表情:“我确实打了木宇,但这却不是我造成的。”
  “哈,笑话!不是你,难道是木宇哥哥造成的?”
  “没错。”北衍漫不经心地点了个头,然后在一片哗然中忽然神色一厉,冷肃道,“木宇在周围洒了α-弱酸性草本D级精神力诱导剂,刺激我进入狂躁状态,并导致了我的精神混乱。如果搜集到足够证据的话,我一定对法院起诉他!”
  
  第4章
  
  北衍的话说出来后,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本能地陷入震惊。也有不少人在问“α-弱酸性草本D级精神力诱导剂”是什么,但大部分人仅听名字,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都能够判断出这种药物的大体性质。
  精神力诱导剂出现于大约一千年前,最初被研制出来是为了刺激精神力低下的人爆发出精神力,原理大体上是通过打碎原先的精神力,刺激人体,利用疼痛和激素水平的提升等激发出全新的精神力。然而,在临床实验中,人们发现,这种药剂能够成功激发精神力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中,有百分之十几不会发生任何变化,此外的百分之八十多,都会产生情绪狂躁、陷入混乱、精神力紊乱等糟糕的症状。此后,这种药就成为了禁药,不被允许使用,而想要其中最关键的一味药材——A级的龙甘木,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批。
  那么木宇之如何能够制作这种药物呢?A级的龙甘木,不仅仅是精神力诱导剂的关键成分,同时也是一种身体舒缓药剂的药材。因为木宇的天分很高、灵植系的老师批准他使用学校的最高级实验室——A级实验室及里面的所有药材进行实验,也允许他学习制作舒缓药剂。如此一来,只要木宇偷偷藏起一点龙甘木假称是练习当中的损耗,信任他的老师是不会有太大怀疑的。当然,作为灵植实验室,审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而另一个能够让木宇将药物配置成功的原因就是——他做的这种药的级别,实在是太低了。
  通常来说,级别越高的药材可以制作级别越高的药剂,而级别越高的药剂,效果越大。所以,学生使用B级、A级乃至以上的药物绝对是要被严格监管的——以防学生做出什么危害性大的东西。但α-弱酸性草本D级精神力诱导剂中除了龙甘木,其他的药材都只是C级D级甚至E级的药物,配置出来的药剂级别也必然很低——只能针对精神力D级及以下的人。而在贵族中,几乎没有低级资质的人。换言之,如果受害者不是北衍的话,这药对其他人都没什么用(其他人的级别都要高过D)。总之,木宇在几乎没有异常使用大量高级药剂的情况下,也就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北衍的指控在学生中引起一片哗然,李泽非倒是反应很快,指着北衍厉声说:“你胡说!木宇哥哥才不会做这种事,他可是灵植系的天才,有什么必要在你这种人身上冒这么大险!”
  北衍注意到不少人竟然深以为然地点头,顿时讽刺一笑——这逻辑也是厉害。天才不害废柴的理由是废柴如他,根本不值得对方赌上前程。呵、呵。
  “冒险?”北衍紧紧盯着李泽非的眼睛,“他冒什么险了?”还不等有人回答就解释下去:“α-弱酸性草本D级精神力诱导剂挥发极快,几乎不会留下证据,唯一的证据就是我自己。先不说他的目的就是害死我,一个死人没办法作证,就算我活下来……”
  北衍的眼睛里几乎散发着狠戾的光,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冷笑:“首先,我一个废柴很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中了什么药;其次……就算我认出来了,说出了真相……因为我是废柴,因为我人缘不太好,没、有、人、会、相、信、我!对,就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只会同情凶手,以为是我逼走了他,却没人想到他是畏、罪、潜、逃,转移注意力让人们不会去关注学校的实验室是不是少了一些龙、甘、木!”
  “……”
  全场寂静。
  片刻,雷天航才皱着眉开口:“但这些,也只是你的说法而已。按你的说法,你也没有证据不是吗?”
  “对,我没有证据。”北衍没有否认,“虽然我的体质和精神力都很废,但我的感知是S,那种药剂的味道,我可以很准确地分辨。可惜的是,由于学校不负责任地把它当成一场意外,等到我母亲申请调查的时候,那种药剂早就挥发干净了。非要说证据的话,我只能去申请调取木宇近几个月的龙甘木,以及其他配料的使用数据了——但这也无法证明他确实对我用了那种药。”
  “既然你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说木宇哥哥想杀你!木宇哥哥那么好的人,犯得着和你一个废物计较吗?你这种人……谁知道你不是在撒谎诬陷!”
  “没有证据,只是我没办法告他,不代表他没有对我做过这件事。你们不信那是你们的事,我也没逼着你们信。”北衍冷冰冰地看向李泽非,“至于所谓他那么好的人所以没理由杀我、我是个废物所以就是在撒谎……这根本不构成坚实的理由吧?谁说平常总是和气的人就不会杀人,谁说我资质差就要撒谎了?”
  北衍又一次慢慢地、将周围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我知道你们讨厌我,我现在想明白了,我承认我之前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今后会慢慢补偿。但是——这么久,我什么时候不是敢作敢当了?你们讨厌我,我也承认我骂过人、威胁过人,但我什么时候动手打过人?什么时候撒过谎?每次被叫到校长办公室里,我照样敢说我骂脏话!我威胁过那么多人,说过多少次让人混不下去,谁真的混不下去了?有吗?我真的对谁、对谁的家族动手了吗?有吗?谁被我打过?站出来!呵呵,他木宇平常是好人,所以一定是我欺负他,我又什么时候真的对谁下过手了?一个个的……人云亦云,自以为正义。你们不相信我没关系,但你们同样没资格赶我走!我没从这个校园里赶走过一个人,你们说我仗势欺人,今天,你们准备把我赶走……”
  “到底,是谁在仗势欺人?”
  撂下话,北衍嗤笑一声转过身走向食堂。
  “对不起,你挡住路了。”
  “对、对不起。”身后围观的人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见他走来,露出见鬼一样的神色,慌忙让开了路。
  “……北、北衍……”
  “干嘛?”
  北衍埋头吃饭,仿佛没有注意到平时喧闹的中午的食堂,今天寂静得诡异,不时有人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扫过来,又迅速地移开。
  “那个……”
  “什么事?别扭扭捏捏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
  “靠!”蹭到北衍边上的李奔腾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拍,“你丫才黄花大闺女呢!我,我就是想说……”说到最后话音又低下去,有点别扭:“那个,我之前不知道你是被木宇害的……对不起啊……”
  北衍漫不经心地吃掉了一条菠菜:“哦。”
  李奔腾这个暴脾气又按不住了:“什么意思啊你,我跟你道歉呢!”
  “原来你在道歉啊。”北衍终于看了他一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有‘诚意’的道歉呢。”
  “你……”李奔腾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开口,“谁叫你以前跟条疯狗似的逮谁咬谁?不好好学习,总是威胁别人要搞垮他们家,还逼着别人替你写作业……”
  ……你TM才跟条疯狗似的呢!
  北衍差点被菠菜噎死——就算说的是原主不是他,那也是他大北家的后代,怎么能被人比成疯狗呢?……呃,好吧,原主好像也确实骄纵暴躁得跟条疯狗似的……
  不过这家伙……别人恐怕对他说的半信半疑吧,甚至还是“疑”多一点,李奔腾却直接相信了他。北衍扫了一眼李奔腾别扭的表情,忽然失笑:“之前这么多年我一直很过分,你能原谅我吗?”
  “……”李奔腾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挠了挠头,“早知道你能变成这样,我肯定早就想办法弄点精神力诱导剂来。”
  北衍无语。不过李奔腾的意思他是明白的:“这么多年,谢啦。”
  “肉、肉麻什么啊你,我又什么都没做!”
  “一直怕我走上歪路,不断提醒我,多谢。”虽然这家伙的提醒别扭得如同挑衅,原主恐怕完全没有get到他隐晦的好意。
  “才、才不算什么……你以后别再胡来了就行。”
  “嗯。”北衍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我以后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力争成为学霸的!”
  ……这家伙笑起来……这么好看啊……李奔腾恍惚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刚刚说了什么,顿时如遭雷劈:“你、你刚刚说什么?”他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这位少爷不再追着雷天航跑、不再动辄骂人了,但是……他是不是幻听了?
  .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银华帝国的帝都贵族圈有一个消息疯传开来——
  “哎,听说了吗?”
  “听说了啊,这么神奇的事情怎么会没听说过?”
  “你们说的是那件事啊,那可真是让我吓了一跳!”
  “……所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你都不知道?!”
  “著名的纨绔……”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骄纵的草包……”伸出手指摇了一摇。
  “花痴的废柴……”脸上带出诡秘的笑。
  “居、然、转、性、了!!!!!”*3
  是的。整个圈子的笑柄,臭名昭著的纨绔分子,被贵族家长当做反面教材的北衍,在整整一个月里,没有去骚扰雷天航,没有逼迫别的同学替他写作业,没有趾高气扬地带着小跟班逛任何实体或者虚拟世界里的商店然后手指一指说“我全包了!”,甚至……居然连脏话都不说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曾经有个贵族小姐再拒绝别人的追求时说——“做梦吧你,等北衍那种人变成好学生了我就勉强给你个机会。”当时那位追求者伤心地对好友说:“她就那么讨厌我吗?开出这种绝对不可能的前提条件!”然而现在,原本人们以为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居然发生了?
  崇耀学院,灵植系,三年级。
  “喂,我说——”李奔腾一巴掌拍在北衍的桌子上,“你不是玩真的吧?”整整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啊!这小子没有在学校里捣乱,生活都平静到无聊了!而且,破天荒的,这次的每月作业,苏菲老师和教授灵植萃取的纪远空老师,双双给了这个家伙A+的成绩!整个班级都震惊地相互确认,这才肯定了自己没有耳聋。
  作者有话要说:  小衍没有证据啊……所以只能是动摇一下舆论咯。
  木宇的话,等他回到学校,再让小衍“好好招待”他。
  那个时候很多事情就不一样啦……
  现在的小衍大概精神力到B?(是慢慢增长的,一下子暴涨体质会撑不住,毕竟原身的躯壳太渣了,所以慢慢来)
  
  第5章
  
  北衍动作优雅地从李奔腾的巴掌低下拯救出了自己的灵植萃取课测验卷子:“当然是真的。我说了,我会做一个标准的学霸。”
  一个月的时间里,北衍在学校附近的一家保密性很高的训练机构办了会员卡,每天课程结束后都会去进行训练。原主的体质是E,而且潜质已经到头了,实在升不上去,但北衍有办法——他前世最后做的研究,内容就是如何让人的精神力超越潜质突破到更高水平(当然不是像精神力诱导剂那样危险,而是要绝对安全)——如果这一研究可以实现,那么3S的壁障就有望被打破。
  虽然直到死,这个研究也未能完成。但在研究过程中,北衍却意外发现了2S潜质以下的人,体质上突破资质界限的方法——可惜他死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把研究整理成报告进行提交。并且,似乎这五百年里,也没有人针对这个做出突破。也因此,资质还是衡量一个人成就极限的最重要的指标。
  虽然一个高资质的人有可能无法发挥出他资质的极限,但一个低资质的人永远无法达到高成就,无论他多努力。
  ——这真是对宣扬了千年的平等最大的讽刺。
  北衍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手中掌握着怎样惊天动地的东西——如果发布出去,甚至会动摇帝国,不,整个宇宙上千年来的格局。
  在宇宙中,拥有贵族制的帝国多于联邦、共和国,究其原因是贵族代代相传的血脉保证了更高的资质,而高资质是实力的关键。这也是平民能够容忍贵族特权的理由——他们更优秀,承担着更重的责任。而平民三种资质大多只有C或者D的水平,好一些的可以到B,而有一项资质达到A已经是万里挑一,至于S……一个星球的平民里也无法超过十个。
  但贵族,一流的门第里,嫡系几乎所有人都有两项资质可以达到A,就是三流贵族比如木宇那种家庭,也有百分之十的后代能够有双A及以上的资质,依旧比平民的血脉优得多。这也就是为什么原主的资质会造成那么大的影响——身为一个一流贵族(曾经还是顶级贵族)的后代,他的资质,如果苛刻地说——配不上他的血统。
  而现在北衍手里掌握的东西……足以颠覆这个世界。
  是的,贵族拥有先天代代相传的优质资质,但平民可以通过艰苦的训练配合药剂突破资质的话——哪怕目前仅仅是体质方面的资质——虽然需要花很多的钱,虽然要承受锻体的痛苦……但比起永永远远居于人下,简直是莫大的希望。
  平民的数目,是贵族的千倍,而A级以上的宇宙战士和灵植师,却九成都是贵族,S级以上,凤毛麟角,而双S……星历两千多年来,整个宇宙,所有国家算在一起,七十一个。两千多年啊,全宇宙几百个国家,几千个星球啊,只有七十一个。
  荣耀,力量,光辉,从来都只属于金字塔尖上的人。这可以理解。
  但可怕的是,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不说能不能登顶,连攀登的路都没有,不说因为不够努力,只是因为,投错了胎。
  北衍曾经是最顶级的贵族,现在虽然拥有废柴的资质,却依旧是一流贵族——这意味着哪怕是双A战士或者灵植师的平民,只要没达到S级,就依旧要在他面前弯腰行礼,而他只用略略点头,甚至可以无视对方。这是血脉给他、给每个贵族子弟的优势,而这些贵族子弟,也有责任用自己的成就来维护这个流传千年的体系。
  北衍上辈子就研制出了可以让人体质突破潜质的药物:丹参滋体涅槃露,级别不定——或者说,根据使用者的级别不同而不同。以北衍现在的E级体质,只需要D级的药物就可以。即便是现在的北衍,想要制作出来也并不复杂。
  但北衍却在犹豫。
  每年学期末的考试都会对学生的状态进行检查,北衍预计到时候自己的精神力可以突破到A,但精神力的增长超出资质可以用木宇给他下的精神力诱导剂来解释——顺便坐实木宇害了他只是他因祸得福提升了精神力。但体质呢?放眼全宇宙,只有罗曼帝国研制出了有10%几率能够让人的体质超越潜能一级的药物,并且药物级别在S,不对外国销售。北衍如果体质突破了潜质,怎么解释?
  直接说自己研发出来新的药物?
  先不说会不会有人相信他一个中等学院的学渣突然研发出了全宇宙都没人研发出来的药物,就说这种药拿出来之后呢?
  贵族肯定能意识到这种药物对于现有体系的冲击,而现在只是一流贵族中普通一家的北家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其他家族的施压。之后恐怕他就会面临什么元老会啊、这家叔叔大爷那家姑姑姨“恩威并施”的关心了,甚至以后一直被秘密监控着,既想利用又很警惕……
  这可不是北衍想要的结果。
  左思右想想不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北衍干脆甩了甩头趴在桌上——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自己又不是战士,E级的体质虽然会导致自己制药时容易疲惫,但也不是太大的问题……等自己重新成为顶级的3S灵植师的时候,哪怕研制出来这种对于贵族制度有威胁的药品,也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和足够的回旋余地了……吧?
  总之,现阶段还是不要想那么多,现在的他还戴着“废柴”的帽子呢,虽然这一个月好好学习得让整个圈子都震惊了,但在大家眼里就算他突然洗心革面,也顶多成为书呆子,废柴的资质就决定他无法应用。而什么“精神力使用”之类的课程,都只能以书面成绩低空飞过,应用领域嘛……呵呵。
  但是,至少现在,同学们没有那么讨厌他了。其中之最当然是李奔腾。
  “北衍。”李奔腾坐在北衍身边的位置上,用手肘兑了兑他,“月假你有没有决定去哪儿玩?”
  “月假?先回家睡几天再说吧。”当然是要回家的,先看看自己的父亲和比自己大了三十岁还迟迟不婚的哥哥是什么样的人物。——崇耀学院采取全封闭式住宿教学,一个月放一次七天的月假,准许离开学校。上一回的假期……呃,正是原主精神力紊乱的时候,一周七天都躺在病床上度过了。
  “切,真没劲。”李奔腾昂着头炫耀似地看了他一眼,“我大哥和二哥也都放假,所以说好带我去鸢尾森林!”然后就得意洋洋地等着北衍的羡慕。但北衍用眼角看了他一眼,平淡地说了声“玩的愉快”。
  “你就不能给我点正常人的反应吗”李奔腾嘟囔了一声,“算了,就算是这种半死不活的性子也总比以前好。”
  “……”半死不活?北衍伸手在额头上摁了摁,压下自己蹦起来的青筋,“少年,有朝一日你会明白的——这叫做时光洗练之后的淡定。”
  “果然我就知道,那条木鱼给你下的药还是有副作用的。”李奔腾乜了他一眼,“除了让脑子清醒的好处之外,整个人都开始装【哔——】了。”“那条木鱼”是李奔腾知道木宇给北衍下药之后对木宇的新的称呼,虽然北衍不止一次跟他说木鱼不论条。
  北衍决定结束这种无聊的嘴仗:“行了,说说看吧,你们去鸢尾森林的计划如何?”
  鸢尾森林是银华帝国帝星上保存最完好、最有名的森林,景色优美,里面有丰沛的灵植,虽然森林里有不少野兽,但因为级别比较低(最高的不过B级,大部分只有D级),危险程度不高,绝对是既适合灵植师也适合宇宙战士的锻炼场所。李奔腾的两个哥哥都是战士,早已成年,北衍不太清楚具体级别,但想来也是A级,鸢尾森林对他们来说恐怕没有什么意义。
  “嗯,好像由于我们的卫星铂西星转到了地星和金耀星(恒星)之间,森林里的野兽今年会提前进入兽潮。你知道的,在森林中心有一片自然生长的A级灵植虎斑三年生丹芍,是帝国灵植研究院的固定采集点,今年兽潮提前到了采集时间前,过了兽潮恐怕就全毁了。所以必须进行抢救性采集……哥哥他们都会去。”
  “居然允许带家属?”中等学院的三年级灵植系学生,几乎没什么实践水平。
  “原本是不允许的,但这个任务的负责人是许家人。”
  北衍了然——许家是李奔腾母亲的家族。“所以你有机会见到一群狂奔的D级野兽了?以及一片灵植虎斑三年生丹芍?”
  “没错!”李奔腾显得很兴奋——毕竟他们三年级到目前为止也就在老师的指导下尝试配置过F和E级药剂,灵植也只能看看标本和图片,实际深入产地并且面临兽潮的经验可是没有的。“对了,北衍,你要不要去?”
  “谢了,但还是不用了。”李家老大老二不像李奔腾这么口是心非,他们对于北衍的看不上,是真看不上。即使在弟弟的请求下肯带他,也必然没什么好脸色。北衍没兴趣热脸贴冷屁股去,不过说到鸢尾森林……还真的有必要去一趟,他当年在森林地下可是有一个实验室的。只是不知道五百年过去了,还保存着多少。
  “好吧。”李奔腾也多少知道他哥哥对北衍的态度,也不强求,“我会给你带点纪念品回来的。”
  “你的品位……但愿不是什么奇怪的猛兽的牙齿。”
  “喂!”
  作者有话要说:  小衍的体质还是会提上去的,会有办法掩饰的。
  贵族制什么的,本文只会提到一点变化,但不是重点。虽然小衍想要维护家族的荣光,但作为曾经的国家大力保护的灵植师,还是国家优先的……银华的颓势,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挽救的,所以有些东西现在藏着,等到以后强大到不会因为这些药剂而受到胁迫的时候,就会拿出来啦~~而且,到时候还有小攻嘛~
  
  第6章
  
  一周的课程结束,很快到了月假。说来,五百年间银华的灵植界和宇宙战士不进反退,但在机甲制造等科技、机械行业上却有了巨大的进步,北衍看着模样全新的飞行器多少觉得有些陌生。但好在这种东西都是越发展越简便的,将几个按键打量了一下北衍就准确地找到了启动键。
  “您好,主人,请问今天的路线还是回家吗?”
  半透明的投影忽然出现在面前,是个高大英俊的青年模样的飞行器智能,穿着合体的西装,彬彬有礼的样子。但一看他的长相北衍就忍不住抽搐了嘴角——这个智能的长相,完全是雷天航的模样好吗?但雷天航除非也被穿了,否则是不可能变成这种彬彬有礼的完美管家的形象的。
  “你……呃,天航……”北衍嘴角又抽了一下——不是他想这么肉麻地称呼,而是原主给这个智能起的名字就叫“天航”!“可以给你修改一下形象设定和名称吗?”
  “当然,主人,这是您的权利。”“雷天航”模样的智能温文尔雅地一笑,“请问您希望我改成什么样的形象呢?”
  “就恢复出厂默认设置吧。”北衍自认为对于艺术形象审美并无研究——他上辈子的时间几乎全部泡在实验室里了,好在他也是一个对于享受并不在意的人,“名字……”想了想自己当年的机器人助手之一的名字:“就叫小Q吧。”
  “是的,主人。”投影闪了一下,以人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改变着,立刻就换成了一个穿着黑白色女仆装的少女形象,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请问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虽然知道是智能,但眼睁睁看着一个一米九几的青年变成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还是略不适应。而且……五百年后的人类到底是什么品位?默认设置是这样?难道人们都已经变成女仆装的萝莉控了吗?!!算了——“没别的要求了,回家。”
  “是的,主人。”
  北家嫡系的大宅在帝都,或者说帝星——是的,帝都是一颗星球——的东方板块上,所在的整个区都是北家嫡系、支系以及附属家族的聚居地。从学院到北家大概有八千公里,但半个小时就到了,比起五百年前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飞行器到达北家门口,管理庄园的智能识别了飞行器信息,用温柔的女声说道“欢迎二少爷回来”,然后将大门打开。
  北家的历史也有千年了,由于高科技的保障,这座嫡系的住宅,和五百年前居然没有多大的变化。北衍面色不变地用余光打量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庄园,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怀念与惆怅。
  ——来到五百年后这么久,他一直忙于应付原身留下的烂摊子,没有时间,或者说刻意不去怀念曾经的一切。诚然,他的光阴大多消耗在了实验室里,但那些并肩奋斗的科研人员,那些或温厚或性格怪异的灵植师前辈,还有……爷爷。他的父亲和爸爸几十年都驻扎在外(人类早就可以用生殖细胞培育孩子,哪怕是同性的),是爷爷把他拉扯大,给了他最初的灵植师启蒙。这么久了,他努力地适应着全新的生活,哪怕偶尔突然想到那个有点孩子气但是在灵植界造诣深厚的老人,都会迅速地找别的事情做来转移思绪……
  自己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最疼爱的孙子先他而去的爷爷……要怎么办……
  可惜自己回不去了,只能在这个时空继续生活下去。但就算不再是曾经的北家不世出的天才灵植师,自己也可以继续爷爷的愿望,守护好这个家族……
  “二少爷,您回来啦。”
  北衍迅速地眨掉眼底的水汽,抬起头来,一位头发似乎打过摩丝般光亮齐整、西装笔挺、动作优雅的中年男子正冲他微微鞠躬。“莫管家。”北衍开口,意识到嗓音有点哑,连忙轻咳两声清清喉咙,“父亲和哥哥回来了吗?”
  “是的,家主和大少爷都已经回来了,正在客厅等您。”莫管家伸手打开门,做出“请”的姿势,“少爷请进。”
  在这个时代,虽然机器人和智能已经可以包揽类似于管家、佣人等等的工作,但正如人们对于纸质书的热衷一样,雇佣人类来进行工作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所以贵族家庭大多还是有着真人的佣人、管家等。
  北衍走入堂皇到不亚于学校大礼堂的北宅大厅,一眼就看到足有双人床那么大的沙发上坐着的两个男人。北峰。北律。这具身体的父亲和兄长。
  “回来了?”坐在沙发正中间的高大男人只抬了抬眼皮,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近两米的身高结合哪怕坐在那里也存在感十足,结合那一身被军装修饰出来的饱满肌肉,整个人显得孔武有力。现年九十八岁的北峰正处在黄金时期——在这个人均200岁的时代,人们25岁成年,一百八十岁才开始逐渐衰老,而北峰这个四十岁就达到体质SS、精神力S的巅峰并一直保持着状态的宇宙战士,现在还是事业的上升期,而军衔已经达到了上校——以他的年纪,达到这个职务绝对算得上是“青年有成”。
  但即便是北峰,也似乎没有北律那么光彩熠熠。现年仅49岁的年轻人正坐在父亲旁边,听到弟弟回来连眼皮都没抬。他的体质精神力在三十几岁就双双达到SS级,在少年时代的军校生活中就一直是年级领袖,毕业于铁蔷薇高等战士学院之后入伍,在大大小小十余次对星空荒兽的战役中取得不小的成绩。
  “父亲,哥哥。”北衍恭敬地打了招呼——虽然在原主的回忆里,父兄都对他不好、不关心他、因为他是废物就不在意他。但在北衍看来,北峰和北律确实在北衍的成长过程中非常疏忽,没有给原主足够的亲情关怀,但并非不爱他,因为资质原因嫌弃他就更是没有至于关心不够、间接导致季芸轻(妈妈)养歪原主……这样说是没错,但贵族家庭里的孩子很多都缺乏亲人的关怀——因为贵族大多从事战士或灵植师的行业,而这两种职业都非常忙碌。所以原主不是个例,但只有他长歪了,除了资质烂以外,北衍觉得,季芸轻的责任最大——至少比北峰和北律两个人大。
  北峰与北律听到北衍乖乖问好,双双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北衍不难感到他们的诧异。毕竟原身可从来没有这么乖地和长辈打过招呼。
  “听说你这一个月表现不错?”北峰放下手中的茶杯,挥挥手示意北衍坐下——要是北峰的兵听到这句话,估计都要哭了:上校啊,我们被操练得要死要活的您也就说一句“合格”,北衍也就老老实实一个月没惹麻烦,就值得您一句“不错”啦?“以后继续保持。”
  “是的,父亲,我知道了。”北衍点点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道,“父亲,我之前因为四年级的木宇给我下了α-弱酸性草本D级精神力诱导剂,产生了精神力混乱,妈妈跟您说过了吧?”
  “下药?”北峰皱了眉——季芸轻只和他说小儿子精神力紊乱昏迷,当时自己是想赶回来的,但帝国边陲梅雪星突然被大批星空荒兽袭击,自己和大儿子实在脱不开身,等有空请假往回赶的时候,妻子说小儿子已经醒来没事了,所以干脆返程回到前线去了。可是下药……“怎么回事?”
  听着北峰冷下去的声音,北衍心里掠过一丝惊讶——看来之前的评断还有些不对。原本以为季芸轻这个儿控能够闹到学校去要求调查,肯定也会和父亲告状说是木宇害了原主,但现在看来这个妈妈虽然过分溺爱孩子,但在校方给出解释判定原主是自己出的事之后,也还有理智,没有毫无证据地向丈夫指控。——只不过事实上,的确是木宇害了原主。
  待北衍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北峰皱了皱眉:“你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如果是原本的北衍,恐怕会立刻跳起来质问父亲为什么不相信自己,但现在的北衍当然不会——
  换位思考,原主一个废柴,能够准确地判定被人用什么药剂害了,的确不太容易让人相信。所以当时在学校同学面前,北衍也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把焦点转移到“就因为我是废柴所以你们都不信任我”这一点上,化守势为攻势动摇了同学们的判断。但这些小伎俩,自然无法用在身经百战、有一双利眼的北峰身上。
  “我很确定。”直视着北峰的双眼,北衍用最冷静的语气回答,“我的感知毕竟是S,所以判定药物的气味和种类,并不太难。”
  北峰看着小儿子,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孩子……他见过他暴躁的大喊大叫的模样,见过他歇斯底里质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废物不配做你儿子”的模样,也见过他趾高气扬地在街上说“我是北家的少爷”的模样……他关心过他,想要帮助他,却最终由于不善言辞和失望渐渐冷淡了他……
  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有这样安静却坚定不可动摇的眼神了呢?曾经的暴躁、浮夸、自卑与骄纵的混合的情绪……好像都从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被一扫而空了。沉淀下的……是属于自信的人才有的气质和优雅……
  北峰一时没有接话。
  “你在崇耀读三年级。”坐在一边的北律忽然开口。他长得与北衍有三分相像,只是不同于后者的清俊,轮廓更为刚硬,战士的阳刚气质勃发。
  “你前两年的成绩……重修了一半的课程,除去应用类的课程可以说是资质不够,灵植属性理论,药剂属性调和理论这种知识性的课程,你的成绩也只是D。这些课本上的内容你还没有掌握好,更何况精神力诱导药剂不可能出现在教科书上。就算你的感知很强,你有足够的知识分辨出相应的药物吗?”
  很犀利的质问。
  这也是当时面对同学们北衍转移话题的理由之一。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废柴能够识别那种超纲的药物。
  ……但北律也不是可以转移话题糊弄过去的。那就只有……
  “原来哥哥,会关心我的成绩啊。”北衍忽然扬起一丝柔软的笑容。他生得好看,模样清秀,褪去了以前的暴躁浮夸之后,忽然这么一笑,整个人都显得有点乖萌,看得对面两个大男人都是一怔。
  “原本我还以为……无论怎样都不会被在意呢。”不等北律接话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成绩差,是因为觉得不管怎么努力,最多也只能成为书呆子而已,没有精神力,就算我记得再牢固也没有办法制作出药剂,所以干脆不在意那些成绩。但是……”青年白皙的脸上勾出一个清淡又缥缈的笑容:“是记得的。我都……记在脑子里了。只是做卷子的时候,没有写出来而已。”
  ——是的,北衍决定索性从根上改变“北衍”的形象。无法解释为什么从废渣变学霸的话,就直接说原本渣的成绩,只是因为这个少年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以及想要得到关心的心情而已。
  “我都不知道,哥哥原来,也是会看我的成绩的。”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生乖乖地坐在对面的沙发里,用干净又柔软的音色这样说着。即使是北律、北峰这样的铁血战士,也无法不柔软了心。北峰张了张嘴,却觉得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伸手探过去,揉了揉小儿子的头发。
  “……”北衍怔了一怔,闭上了眼睛,掩饰忽然涌到眼底的泪意。刚刚那一番话,三分认真——传达着原主其实想要亲人关心的心情,七分却只是为了圆过这件事的做戏。但是现在……
  宽厚温暖,有一点粗糙的手掌覆在头上,如猛虎嗅蔷薇的小心翼翼,铁血柔情……他忽然就觉得心仿佛被泡在温热的醋里,酸软而又委屈。
  这种感觉……这种来自父亲的感觉……何止是原主呢,他北衍,也几乎没有享受过啊!他出生在培养皿里,是父亲和爸爸的基因产物,但二十六年的人生里,那两个原本应该是最亲近的人,却几乎没有和他见过几面……边陲的战事、新的灵植研究……那些事情,占据着那两个人所有的时间,他曾经的期待在成长中渐渐落空之后,也学会了温文尔雅地微笑然后泡在实验室里,就好像……
  没有在意过一样。
  从在这个“北衍”身上苏醒过来的一刻他就知道,父亲和爸爸,必然有了新的孩子——因为嫡系没有断,也没有转移过,所以这个“北衍”,必然是他的弟弟或者妹妹的后系。一直没有仔细去想,但一旦有这个念头就会觉得疼痛——
  在自己时候有了新的孩子的父亲们,还会不会对那个曾经是整个北家荣光的自己、没有怎么和他们相处过的自己,有所怀念和伤感?还是,就像面对一个陌生亲戚的死亡一样只是礼节性的悲伤?
  这些被压抑住的思绪,在男人宽大的手掌揉在头发上的一刹那,忽然就再也压抑不住了。他也只有二十六岁,刚刚成年的年纪,也一样……在渴望着亲人的关怀啊……
  “父、父亲……”
  伸出手,抓住眼前的人的衣摆,努力压制着眼底的眼泪——不行的,是成年人了,不能像真正的小孩子那样哭,太丢人了……但是两辈子,重生前后,死亡的悲伤,眼睁睁看着国家衰落的痛苦,对爷爷的思念,对父亲和爸爸的一点挂念与埋怨……种种种种,忽然都涌上来。眼泪,无论如何也止不住了。
  “……不哭。”笨拙的手指擦过他的眼睛和眼睑,粗糙的茧子让柔嫩的眼部皮肤有点疼痛,但那种疼痛也那么温暖。明明依旧是冷厉的声音,却能听得出手足无措,就好像是强大的巨龙,小心翼翼地用吻部试探地触碰刚刚破壳的龙崽,“多大的人了,不是小孩子了。不、不哭了。”
  北衍放肆地将脸埋进眼前的军装里。就这么一次……就这么一次……从今往后,我就是北家的二儿子,星历两千年代的北衍。
  作者有话要说:  原主的个性,主要还是怪妈妈的溺爱吧。父亲和哥哥也有责任,但是并不是真的不关心这个儿子/弟弟。原主自己不识好人心也是一方面,父亲哥哥不会表达是另一方面。
  
  第7章
  
  北衍的情绪平息了一下之后,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湿润的眼睛,退出了父亲的怀抱:“咳……那个,我是说……其实书本上的知识,我都掌握得很好。”
  北律看起来不太相信,但三个人之间的气氛第一次这么好,他不想破坏。
  北衍明白他的疑虑,心里庆幸自己带回了卷子。在手上的电子终端上按了一下,已经自己回到北衍的房间去的小机器人立刻出现了,北衍按了一下指纹,小机器人的肚子打开,露出储物箱。北衍抽出自己最近的几张卷子,鲜红的A +赫然在上——宇宙的评价体系基本都是从F到3S,除了教育体系,只有E到A,据说是为了减小区划减少学生们之间的距离感——虽然北衍无法理解还是评级只是少了几级能在哪里减少距离感。总之,A就是优秀,而A 加无疑是表示,老师对这份卷子非常满意,满意到愿意给到满分以上。
  北律动了动嘴唇,声音生硬但其实只是不擅长说这种话:“很不错,继续保持。”
  北衍看着父亲和哥哥笑了笑。这对父子真是相像,一样的不善言辞外表刚硬,但其实,都是关注着家人的。尽管这种关注大概在对军部和国家的关注之下。
  “如果是这样。”北峰看着那几个鲜红的“A +”沉吟了一下,“那个木宇害了你。但既然你母亲没有告诉我,就是没有证据?”
  “是的。”不然以季芸轻的个性肯定早就向北峰告状对害她儿子的人开展报复了,“所以我也不希望父亲和哥哥做什么,免得被人当做恶意报复、仗势欺人。”
  北峰皱了皱眉:“你要放过他?”
  “当然不是。”北衍笑了笑,“我会自己来,保证不闹出大乱子,就把他留给我亲自报仇好不好?”见北家父子犹豫了一阵缓缓点头,北衍才继续道:“我要跟父亲和哥哥说的不是怎么对付木宇,而是别的事情……父亲和哥哥还记得,精神力诱导剂最初是为何被研发出来的吗?”
  “为了刺激精神力突破潜质。”回答的是北律。
  “没错。”北衍笑得有些神秘,“木宇想害我,但某种程度上让我因祸得福了。”
  对面的两个男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微光,饶是一贯坚如磐石,也不可避免地有些激动:“你的意思是……”
  “嗯,我感受到了精神力的突破。但不太确定具体的情况,所以想要做一下测试。”
  “跟我来。”北峰直接站了起来,带着两个儿子走向地下的训练厅,里面有一台素质测试仪。
  “去吧。”父亲开启了素质检测仪,示意北衍躺进去。北衍脱掉鞋子躺进素质检测仪,看着上方的盖子合上,红色的光线在仪器内一圈圈扫描他的身体。
  “嘀——测试者数据如下:精神力B(潜质SSS),体质E(潜质E),感知S(潜质SS)。”
  北峰和北律双双震惊了,再也维持不住冷静的表情——虽然相信北衍的感觉不会出错,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SSS潜质的精神力啊!
  SSS级!
  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帝国,精神力潜质有SSS的,只有两位,一个是帝国的三王子、帝国唯一的3S战士萧柏,另一个是已经年届160岁的2S灵植师许千秋许老先生——而且许老先生的感知是S,但北衍……北衍他的潜质也达到了SS啊!
  这个数据意味着……意味着北衍有资格成为3S灵植师!虽然体质的限制会使他不能长时间进行药物萃取和调制,但哪怕是体质废得做十分钟药物就得歇十天呢,只要那是3S药物,他就是全帝国的珍宝!
  北家父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北衍已经打开仪器钻了出来。他当然也听到了检测结果,也有些惊喜——3S的精神力潜质在预料之内,是他灵魂带过来的水平,只需要时间回复而已。但没想到的是,连他上辈子的感知资质,也被带到了这具身体上。……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上辈子的实验方向中有一个问题?他一直以为精神力和灵魂绑定,而体质和感知和身体关联,但如果灵魂的改变可以将感知也转化的话……
  北衍的眼睛一瞬间亮得惊人——他知道上辈子那个实验失败的关键点在哪里了!
  不,不着急。看了看还没有回过神的父兄,北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现在的自己还太弱了。等到成为3S灵植师,再来做这个实验,想必,那层自己怎么也突破不了的壁障也不在话下了!
  “……小衍。”北峰觉得嗓子干干的,“你的精神力有3S。”
  “嗯,我听到了。”北衍自若地一笑,仿佛理所当然,“我会成为3S的灵植师。”
  北峰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儿子——自己没有参与的这一个月里,小衍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整个人由骄纵到沉稳,由暴戾到温雅,由听不进别人的话到通情达理,甚至……连糟糕的资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资质的改变,不代表你一定可以达到你的极限。”北律盯着北衍,“想要成为3S灵植师的话,还需要艰苦的训练、大量的实践、枯燥的培育、萃取、配置甚至研究过程。这个觉悟,你有吗?”
  “就算我现在说有,就算我发誓,哥哥也不会相信吧。那就,用时间来证明我是不是有足够的觉悟吧。”北衍云淡风轻地一笑。事实上,不会再有人比他更明白成为3S灵植师要付出些什么了。他的18岁,可没时间像原主那样在学校里追求别人,而是除了考试,学校课程都申请自学或不参加,绝大多数时间泡在实验室里,剩下的时间自学或者听家庭教师讲解学校里的课程……从十岁资质判定的那一刻起,他和别的孩子的生命轨迹就再也不一样了。
  不过,老天对他还是仁慈的不是吗?曾经没有过的和同龄人一起上学的经历,如今可以尝试了,而那些宝贵的知识和经验,也深深地锁在他的脑海中,只要上手练习几次,就能恢复到应有的水平——虽然以现在精神力B的状态而言只能制作出B级药剂,但这个水平都足够他从中等学院提前毕业、升到高等学院二年级了。
  .
  和父兄谈过之后,北衍回到了属于他的房间,设置“请勿打扰”模式之后进入了星网当中。在大约二百年前有一次星网的升级,和北衍所熟悉的星网已经不同了,但这一个月以来他也大概摸清了使用的方法。
  熟门熟路地进入星网全息模式,个人形象早已被修改成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矮个青年的模样。因为未满25岁,北衍在星网上的使用是部分受限的,好在他也没有太多事情要做,只是想要购买一些灵植幼苗、种子还有培养土之类的。
  灵植根据级别不同种类不同,培育和使用的方法也不尽相同,但总体而言都遵循这样一个规律——级别越高培育成功率越低、培育条件越苛刻。总体而言,能够在星网上轻易买到的基本都是B级及以下的灵植,B级以上就只有有专门资质的机构或者非常险峻的地方才能够培育或生长了。但对于现在精神力才到B的北衍来说,已经足够了。
  下了好几个订单之后,北衍从星网退出来,才伸了个懒腰,智能管家的声音就响起来:“主人,主人,您的母亲在门口,请问是否开门?”
  母亲吗?
  “开门。”北衍眯了眯眼睛,站起身来,迎向门口。门被自动打开,深褐色卷发的一位女性走了进来——北衍在这个时空所见到的第二个人,第一个是发现他从昏迷中醒来的护士。上一次的见面对于北衍来说并不是多么愉快的体验,虽然他承认自己希冀亲人的关怀,但一来他生在一个男性组成的家庭里;二来……任何一个正常的成年大男人都不会对一个扑过来紧紧搂着你喊“宝贝儿”和“宝宝”的女性有太美好的印象——哦,如果是和女朋友的特殊情趣除外。
  “我亲爱的小衍。”在看到北衍的瞬间,这位看上去高贵优雅的夫人——从外表来看你甚至想称呼她为姑娘——忽然就扑了过来。北衍忍住后退的冲动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顺便挡出一臂的距离:“妈妈,我上次说过的,请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了。”
  “我没有叫你‘宝贝儿’呀。”季芸轻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配合着她少女一般的脸显得甜美又天真。但是……真的是让作为她儿子的北衍,非、常、不、适、应。
  北衍扶额:“请把称呼中的‘亲爱的’也去掉。谢谢,妈妈。”
  季芸轻眨了眨眼,露出有点哀怨的神色:“小衍你变化好大。”
  “妈妈您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但至少其他人都认为是好的变化。”
  季芸轻颇以为然地点点头,美貌的脸上绽放出娇艳如少女的笑容:“我就知道小衍是个好孩子,你看,现在你真是棒棒哒。”
  “……”真不好意思,夫人,如果不是换了个芯儿的话,您的儿子这辈子也很难变成一个“好孩子”了。但是想到原主,北衍本能地对面前的女士产生了一些愧疚——虽然如果不是自己的到来这个时空的“北衍”早就死了,但是毕竟占据了他的身体和身份,北衍还是希望替原主承担起他应尽的责任的。比如说,对这位母亲多关怀体贴一些。
  于是北衍的表情变得温柔了一些:“谢谢夸奖,妈妈。对了,您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就不可以来找你了吗?”季芸轻显得有些委屈,“小衍虽然变得礼貌了,但是和妈妈生疏了好多。”
  “……”是啊,原主颐指气使的语气真的是非、常、亲、近啊。
  “好啦,妈妈来找你确实是有事情的。”季芸轻渐渐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我都听说了,确实是那个叫木宇的人害了你对不对?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跟妈妈说呢?要不是今天妈妈特意询问你的‘学习助手’机器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北衍用余光看了看那个一直只被自己当成移动储物具的所谓“学习助手机器人”,心里暗自感叹还是没有太深入地了解这个时代的科技情况,完全不知道那种看起来低端的机器人还会打小报告。但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变:“妈妈,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反正我什么事也没有,甚至因祸得福,精神力提升了——对了妈妈,你还不知道吧?我的精神力潜质是3S。”虽然北衍身为昔日帝国瞩目的天才,从来不把自己的资质太当一回事儿,但这时候为了转移话题,也不得不用很骄傲的口吻说出来。
  果然,季芸轻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她虽然性格有些脱线,但并不是脑子不清楚(只在对小儿子的问题上有些拎不清),当然知道这样的资质意味着什么。如果说以前她哄北衍的什么“小衍很厉害”只是为了安抚北衍暴躁又自卑脆弱的个性的谎话的话,那么这一下,她是结结实实地愣住了:“真、真的?!”
  “当然,妈妈。”北衍弯了弯眼睛,“我会成为妈妈的骄傲的。一直以来,让您怀着愧疚的心情,给您惹了不少祸,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妈妈?别哭啊……”
  面前的女士明亮剔透的大眼睛里面已经沁出了水雾。
  季芸轻右手轻轻掩住脸,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一颗一颗水珠从眼角掉下来:“小衍,小衍,小衍……”一贯宠儿子宠到甚至可以眼睛都不眨地说出“小衍很优秀”这样的谎言的女士,这一刻除了儿子的名字,什么也说不出来。
  北衍伸手揽住了她,心里微微叹息。他原先一直是不喜欢季芸轻的,身为北家的当家主母,教育方法糟糕成那样,不但不懂得早早规范儿子的言行,还纵容儿子四处胡闹到蛮横骄纵,在曾经的北家继承人看来简直是脑子进水。但这一刻,他忽然怜惜起这个女人来。她确实拎不清,确实不懂得教育,但是一直如同护雏的老母鸡一般帮儿子解决掉各种麻烦的她……是真的很爱那个因为自己孕期过失先天有所缺憾、后来又被绑架差点死掉的孩子吧。爱到甚至可以不顾贵族妇人的优雅矜持,拉下脸面来替原主跟别人道歉,却从不让原主跟别人低头,宠着原主,只希望他事事顺心……
  这个女人,他依旧觉得她在教育上蠢不可言,却不得不为这份浓郁的母爱有所动容。
  
  第8章
  
  月假有七天,北衍在家呆了两天,和父母哥哥联络了一下感情,就有些坐不住了。他虽然经验丰富,如今资质也慢慢上来了,但还没用这个壳子真正配制过药剂。一个月来为了慢慢改变原主的形象,他也没敢一口气改变太多——废柴变学霸还是可能的,最多告诉人家自己玩命背书来着,但作为还没用真正独立配制过药剂的三年生,资质又差,借用学校实验室直接能配出成药来,那就太惊人了一些。
  所以好容易等到了假期,北衍就想着去找个北家的实验室练习一下,顺便看一看北家灵植产业如今的发展。北家是传承千年的家族,到五百年前还是灵植界的龙头老大,虽然这两代没有出过出色的灵植师,但实验室等设备还是一应俱全的。
  和父亲提了一嘴,对自己这个小儿子的改变已经淡定了的北峰直接让管家带着他去北家的实验室。原本北峰是想自己陪着小儿子的,奈何军部的假实在少,只能与同自己一样冷冰冰硬邦邦的大儿子一起回到前线。
  “二少爷,这边请。”
  莫管家半弯着腰引导北衍走向实验室大楼的方向。
  北衍看着这处建筑,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这个实验室他很熟悉,北家嫡系独享的一座建筑,被命名为“北氏一号灵植实验中心”,专门用于灵植处理、萃取、药剂配置、后期鉴定、分析等。五百年前他就是这里的负责人。那时北家的灵植业务在全宇宙都是首屈一指的,这座实验室自然也成为无数灵植师心目中的圣地,北家自然将其修缮维护得光亮美观。有在这里实习的灵植师说过,“在这里,银白色外墙上的每一处亮光都仿佛在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这样的言论固然夸张,但却确确实实地反映出了这座命名为“荣耀之冠”的建筑高大美好的形象。然而现在……
  依旧高大,依旧恢弘,但顶部反映整座建筑的能源运行状况与使用比重的、一南一北相峙的两颗巨大的晶石——所谓的“荣耀之冠顶端宝石”——只泛着暗淡的白光,反映出大楼内实验室当前利用率不到三成。而两颗晶石之间、位置更高、居于整座建筑顶端的、代表上一个季度整座建筑完成的最高级药剂的水准的水晶球……
  那颗“荣耀之冠上的明珠”……
  是浅浅的黄色。
  黄色。
  S级的标志。
  北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颗水晶球,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慢慢紧握成拳。修剪得整齐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深重的青白色印痕。
  那颗巨大的水晶球,从他记事开始,就至少是SS级的浅金色,有时候甚至是SSS级的亮金色。等到他24岁升为SSS级的灵植师后,那里更是一直是永不退去的明亮的、纯正的金色。
  那时的北家,三名SSS级灵植师,其中的他总成功率更是高达60%。
  那时的银华帝国,有十名SSS级灵植师,是全宇宙之最。
  而现在……
  现在……
  北衍沉默地凝视着那颗水晶球,思绪万千。莫管家见他停在那里,略微不解地顺着北衍的目光看去,见他是盯着水晶球看,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与鼓励的笑容:“二少爷不必羡慕,以您的资质,只要努力,想必有朝一日是可以达到让水晶球为您染色的高度的。”
  “……羡慕?”
  北衍轻微地,从唇间发出一声嗤笑。
  莫管家怔了怔——他刚刚……是不是看错了?怎么从二少爷的脸上,看出了深深的讽刺与……夹杂的痛苦?
  北衍径自走到“荣耀之冠”的大门前,那里早已等候着一位负责人。见莫管家与北衍来了,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二少爷,莫管家,二位早上好。我是北氏一号灵植实验中心的副主任秦洋。二少爷,今天会由我来为您介绍北氏一号灵植实验中心。”
  “介绍?”北衍咀嚼了一下这位秦洋的用词,忽然淡淡地笑了,“您好,秦主任。不过我今天来,并不是来参观的,只是希望用一下这里的实验室。”
  “这……二少爷的要求我本来不应该拒绝……”秦洋的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但是您恐怕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实验室都是B级以上的,用于比较高级的灵植的处理和药剂的制作检验等。这些灵植和药物都非常敏感,一般不是对它们有着丰富了解的相关实验人员不能靠近,即便是我想要借用某个实验室也要提前和相关负责人打好招呼,以免出现问题。家主是今晨通知我您要来的……”
  “看来秦主任是当我小孩子好骗啊。”北衍淡笑着打断了对方。
  既然你不把我当一回事儿,我也就无需客气了。
  “我知道高级的灵植和药剂很敏感,但正因为此,一旦处理完毕或是配制完毕,这些药物和灵植就应当立刻被保存到特制的容器和储藏室内,而不是将它们继续放置在实验室里。就算是实验未进行完毕实验人员下班了,那也应该进行妥善保存。”北衍看着秦洋脸上渐渐难看的神色,笑容不变,“秦主任不会是想告诉我,整座北氏一号灵植实验中心里……实验人员的实验手法全都不规范吧?那我可就要担心我们北氏出产的药剂是否安全了。”
  “这个……这个……”秦洋的笑容有些僵硬,心里却痛骂那个告诉自己这位二少爷是个废物点心、可以随便找理由敷衍过去的家伙。但毕竟也是一百多岁的老油条了,秦洋打了个哈哈一副坦然的模样:“二少爷说的是哪里话,不是我老秦有意欺骗二少爷,实在是最近进行的项目很多,不少实验室的实验都正在进行中,实验中心里乱得很,家主一大早通知您要来,中心这边连忙统计实验室使用状况、整理资料,收拾实验室……但这不是还没统计完,您就来了吗?老秦我也是想先带您转转,等他们收拾干净再带您去。”
  这话说的倒是有意思。
  整理资料?收拾实验室?这可是国家最高级别的灵植实验室之一,要是连实验室规范都抛之脑后、连清洁机器人都没有,北家就该自裁谢罪了。以及……北衍眯了眯眼睛,还不待开口,身后的莫管家就四平八稳地接了话茬:“那还真是对不住秦主任了,家主没有考虑到中心的情况,早上才通知到您,让您费心了。我回去一定提醒家主,下次二少爷要来的话,提前三日和您打招呼,您看如何?”
  这下,方才还面不改色说谎的秦洋再也绷不住了,额上沁出些许汗意:“莫管家您说的是哪里话,哪里话……实验中心能接待二少爷是我们的荣幸,这次实在是老秦我没有安排好,做事太拖沓才没及时整顿好。让二少爷和莫管家看了笑话,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北衍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莫管家,心里略有所悟。打一开始听到秦主任的话他就觉出了些什么。秦主任不愿意他使用实验室——或者说,是不愿意他介入北氏一号灵植实验中心——主家的少爷介入,并非仅仅是单纯表象上的动作,对于这些心思深沉的人来说,更象征着这位主家要借此插手实验中心权力的意味。秦洋等既得利益者自然会有所抵抗。
  这很正常,毕竟北家虽说曾经是灵植界的龙头老大,但这两代在灵植行业内已经慢慢没落,甚至两代家主都是宇宙战士而非灵植师,只是产业多半还是灵植相关的产业,也就继续维持着罢了。时间久了,见家主于灵植一道并不精通,下面的人心思活络也是正常,恐怕北峰的父亲(前任家主)和北峰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的情况下,这些隶属于北家的实验中心、实验室,事实上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权力圈子,而北衍这个北家二少爷的插手,无疑是很多人所不愿见到。但好在北二少爷的废柴太过深入人心,恐怕秦洋等人也没有太在意,这才找了这么一个但凡是个拿过证书的灵植师都能戳破的幌子来敷衍北衍——或许多少也有试探的意味。
  而莫管家……
  北衍看了一眼继续与秦洋打着机锋的莫管家,微微一笑。他相信北峰不可能对如今北氏实验中心的情况一无所知,莫管家身为北家最得力的管家也自然不仅仅是礼仪的用途,那么,之前莫管家的沉默和不作为就十分明显了——
  北峰对他这个突然转变的儿子,一个小小的考验。
  而后来莫管家的接口,既是提醒秦洋北衍是北家的少爷、这里是北家的地盘,对秦洋进行敲打,也是意味着,这一关,北衍是通过了吧。
  有趣。
  北衍在一旁看着莫管家连消带打将秦洋说得除了赔笑什么也说不出来,这才缓缓一笑:“不知道现在,实验中心的实验室收拾好了没有,可以借我一个实验室了吗?”
  “自然,自然。二少爷请。”秦洋此时已经显得无比热情了。
  北衍也没有什么表示。这样的人他上一世见得多了,有贪欲,但没有太大的胆子。自以为占上风的时候就试着瞒天过海,一旦发现对方不是自己可以挑衅的就会变个嘴脸。
  忠心耿耿又有能力的人毕竟是少数,身为上位者,总得知道什么人该怎么用,秦洋这种,能在北家工作几十年、一直被稳步提升,想来也是用得方便。北衍是按照继承人被培养出来的,对这种人早已学会评估和考量放在什么位置合适,而不会为这种小小的试探欺瞒动怒——敲打过了就行。
  莫管家看着北衍毫无异色的面孔,镜片后面目光微闪。
  作者有话要说:  总而言之,北爹是知道实验室的负责人做大的,但是北家毕竟渐渐没落、他对灵植方面也不了解、忙于军部的事情也没精力关心这方面,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一力降十会,他是军部的大佬,北家实验室属于北家,底下这些人就算占点小便宜,大面上不出错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大问题的话不是有莫管家之类的能人帮着看着吗?
  北衍给人的印象是废柴、家主不重视,再加上北峰为了再考察他一下也没让莫管家提前敲打,所以被当成不受宠的软柿子试探一下捏一下也很正常。但这种小试探双方都知道不算什么,北衍愚蠢被骗过了就骗过了,秦主任有能力,北峰不是帮亲的那种人所以也不会怎么样他。就算是北衍发现被骗回去闹,以北峰的性格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所以秦主任用这种小伎俩是针对北衍的,但没打算能糊弄过莫管家。或者说他要的也只是莫管家以及背后的北峰的一个态度而已,莫管家以开口表示对北衍的看重,他就收敛了。
  
  第9章
  
  北衍跟着秦洋一路向里走,沿途也碰到不少灵植师和助理,各色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多少透着点怀疑甚至不屑的意味。北衍也不以为意。事实胜于雄辩,等他能够成功做出高级的药剂,所有的议论就都不算什么。
  “二少爷请,莫管家请。”秦洋堆满了笑意用精神力验证打开了一间实验室。这年头,连指纹都是可以模拟的,只有独一无二的精神力特性是每个人绝对不同的,所以越是重要的东西,越会选择用精神力上锁。
  北衍走入房间,莫管家紧随其后。大门处两道波光闪过,检测他们身上无危险品后变换成示意安全的绿色然后放两人入内。
  “二少爷需要找几个助手吗?”
  北衍的指尖在下巴上点了点,随意点了点头:“就找两个平常在这个实验室工作的助理来吧。”
  “好的。”秦洋随即用内部通讯系统联络了一番,“那就请二少爷和莫管家先更换无菌实验服吧。”
  北氏一号灵植实验中心员工休息大厅。
  “见鬼!”
  “茉莉怎么了?”
  深红色卷发、长着一张尖俏小脸的女性不耐烦地将腕上的光脑往桌子上一摔:“秦主任的通讯,叫我和阿青去给那个今天来的二少爷当助理。”
  “助理?”
  这下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那位二少爷还玩真的?大名鼎鼎的精神力D,不会是指望能够成为灵植师吧?”
  “嗨,人家贵族少爷,想玩玩不是很正常?”
  “弄得还真像那么回事,还让茉莉他们去当助理……听说这位可是骄横得厉害,估计不好伺候。”
  “就是说,到时候什么也弄不出来,恐怕会恼羞成怒。”
  “茉莉你小心些,忍耐一时,省得把这尊大佛找你麻烦。”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何茉莉也不是什么温顺的性情,听着边上的人劝她忍耐一时就撇了撇嘴,“我倒是能好好配合,但谁知道这位身份贵重的草包少爷会不会一不小心把实验室炸了?”
  说着也不等别人再说什么,伸手冲坐在另一张长桌边的一位有些腼腆的男性助理招了招手:“阿青,我们走吧。毕竟是主任的命令,不能不去。”
  “好。”叫做阿青的助理跟上了她。
  “待会儿你就少说话知道吗?”何茉莉一向对这个年轻腼腆、不多话的年轻人十分照顾,担心他笨嘴拙舌热闹了那位传闻中阴晴不定的贵族少爷,一面走一面不住地念叨,“有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话就躲在我后面,我替你解释。小心不要惹到麻烦……”
  “好的,我知道的,茉莉姐。”
  “知道就好。”眼看熟悉的实验室已经近在眼前,何茉莉深吸了一口气,用精神力通过实验室大门的验证,带着阿青走了进去。也不敢抬头——听说有些苛刻的贵族很介意平民未行礼就直视他们的脸——匆匆地行了一个不算标准、但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好的对于贵族的礼仪:“日安。”叫做阿青的年轻人跟在她后面也嗫嚅了一句。
  行完礼抬起头来,何茉莉才发现实验室里有三个人,秦主任,一个陌生的约莫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还有一个作典型的贵族管家打扮的中年人。
  “二少爷,这两位都是这个实验室平时的工作人员,何茉莉和张群青。”秦主任带着殷勤的笑意向北衍介绍。然后又对两个助理道:“这位就是二少爷,旁边的是莫管家。”
  “二少爷日安,莫管家您好。”何茉莉悄悄用余光打量了一下那位“大名鼎鼎”的北家二少爷,惊讶地发现他与自己想象中鼻孔朝天、满脸桀骜不驯的模样全然不同,而是,怎么说呢,看起来就非常优雅,整个人恰到好处地告诉所有人何谓贵族气质的这么一位少年。
  “你们好。”北衍友好地点了点头,“我相信秦主任推荐的人必然很有实力。两位请先去换实验服吧。”
  “是、是的。”何茉莉吞了一口唾沫,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位北二少一点也不像她想象的恶劣,却有一种更加让她紧张的气质。就好像这个人举手投足都带着让人莫名信服和想要遵循的力量似的。
  何茉莉和张群青连忙换了实验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北衍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准备仪器了。何茉莉四十多岁,正是非常年轻的岁数,但也已经在实验方面有着二十几年的经验了。别人操作仪器是否标准,她一个打眼就能看出来。此时站在北衍身后看他慢条斯理地打开仪器、做实验前清洁、将各种类型的器皿、工具放到最合适的位置,不由有些怔怔的。
  这位北二少爷……操作上,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教科书般标准了……
  而且,那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仿佛有着某种特殊的、诗的节律,一看就知道并非死记硬背地将视频里的动作模仿出来,而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烙印进了血液里的熟稔。
  这、这是传闻中的废柴?不能够呀?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配置实操,中等学院三年级的学生才刚刚开始学习、四年级才会独立上手操作,这位二少爷……才十八岁吧?只是三年级的学生就可以在操作上达到这种标准程度,暂且不论天赋,至少绝非不学无术的废柴,而是实验方向的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好学生。
  “何助理。”
  “二少爷?”听到少年的声音,何茉莉赶紧收敛了发散的思维,上前半步,“您有什么要求?”不知不觉,话语里竟带上了一份郑重。她有预感,这个年轻人绝对和传闻之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请帮我处理一下碧罗根草,然后磨成粉末状。”
  “是。”何茉莉一面站到主实验台旁边的副实验台边开始进行灵植处理,一面掩饰掉自己惊愕的神情——碧罗根草是B级灵植,可用于C到3S级的药剂。也就是说,此时北衍要做的,至少是C级药剂,而如果可以独立成功制作C级药剂,足以从崇耀学院毕业了!
  虽然北衍现在要求助理帮助,但助理一般只会协助做一些处理药物、清洁和准备仪器、在有些需要很长时间的药剂发生变化的过程中看护的事情,而最关键的步骤,也就是药物萃取和药物配置才是难点,而北衍显然是打算独立完成了……
  “张助理,请帮我处理一下烈焰双心果,榨成汁液然后加纯净水1:1调和。”
  “是。”张群青依言开始操作。
  只有莫管家和秦主任两个人站在实验台旁边,看着青年手下速度飞快地将仪器温度调到合适、用形形色色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器具处理着最重要的几样灵植。眼见青年手中处理的灵植种类越来越多,经验丰富的秦主任不敢置信地低喃:“二少爷这是要……配制精神力稳固剂?”
  “秦主任好眼力。”北衍一面头也不抬地处理着手中一百二十年份的火烈草,一面淡笑着回答。
  秦洋吸了一口气,打量北衍的眼神有些犹疑,又有些明悟。
  精神力稳固剂从C到3S级不等,根据所用药材的年份以及萃取和配制中使用的精神力级别不同而不同。这种药物用于晋级后精神力的稳固或者精神力混乱、暴动、崩溃后的辅助恢复,也是很常用的一种药物。最低级别说是C,但也只是用配制C级精神力稳固剂所需的灵植师精神力来衡量,但就配制的技法之难、对精神力控制的要求之高而言,一般没到A级的灵植师是无法成功的。
  ……与传闻中完全不同,这位北衍少爷,并不像是眼高于顶自不量力的类型。而从他动作的熟练程度来看,在药剂一道上也绝非新手。那么……
  秦洋目光一阵闪动——到底如何,就看最关键的那两步了。
  十余种灵植已经处理完毕,各自整整齐齐地装在特制的器皿里,排列在面前的置药架上。何茉莉和张群青的工作也已经进行完毕,退到一边默默看着眼前的青年操作。
  北衍不慌不忙,动作标准地仔细清洁了萃取瓶,擦拭干爽,然后转头冲一旁的四个人微微一笑:“接下来是药物萃取了,我要全神贯注,还请几位保持绝对安静。”灵植师在药物萃取和配制这两步必须用精神力对灵植和药液进行处理,这种时候如果被打扰到,精神力不稳固或是实力不足的灵植师很容易操作失败,严重的甚至会导致精神力混乱。旁边四人自然知道轻重,连忙保证一定一动不动。
  北衍首先将精神力稳固剂的主要灵植火烈草榨成的火烈草汁从保存瓶中导入萃取瓶,旋即用凝金棒轻轻伸入萃取瓶搅拌,同时集中精神,将精神力沿着凝金棒探入瓶里,用精神力“看”向瓶中的液体。在精神力的视角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液体中肉眼看不到的杂质、和并不均质的药液。火烈草药液整体是深绿色的,但在精神力视角下可以看到火烈草精华呈现出微漾的淡蓝。
  北衍用精神力驱使着那些微小的杂质,将这些杂质赶到凝金棒底端小小的网状的过滤兜中,然后将药液中自己需要的火烈草精华液用精神力包揽起来、凝聚压缩成团。这一步骤对于北衍来说再熟稔不过,几遍现在的精神力只有B,他的速度也不慢——但由于灵魂和壳子到底没有完全融合,到不了前世最高的水平——这也是为什么北衍要炼制精神力稳固剂,一方面是要挑一种可以磨练技巧的药剂来练习,另一方面也是他确实需要稳固精神力。
  北衍只用了大概十一二秒就将火烈草汁萃取完毕,迅速将精神力抽了回来,接着动作轻巧地用戴着手套的左手取下长柄金属勺,探入萃取瓶,轻轻一捞就将被精神力压成团、与其他液体分开来的火烈草精华液凝滴捞了出来,倒在边上的保存皿里。
  这动作快得眨两次眼就完成了,旁观的几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张群青闪了一下神,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乎抑制不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旋即意识到或许会打扰到北衍,急忙将抽气的声音吞下去。
  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本能地抓紧了一边的何茉莉的衣角。
  何茉莉几乎无暇顾及张群青的动作,事实上,她盯着保存皿里的液滴已经惊呆了。她的精神力是B,如果成为灵植师也只能止步B级,在帝都这种地方根本算不上什么,所以才到北家来当个助理。药剂萃取这一步,她也是做过的,当时是D级的药液,但她足足用了一分多钟才成功地萃取完毕。
  而这位北家的二少爷,仅仅中等学院的学生,仅仅十八岁,在萃取B级的一百二十年份的火烈草的时候……用了差不多只有十秒!
  在旁观四人恍若实质的灼热目光里,北衍动作飞快,戴着白手套的修长的手动作灵活,轻巧地用凝金棒引导,用精神力包裹压制分离,用长柄金属勺捞取……不到一分钟,五种灵植液就被萃取完毕,提出了需要的精华或是某些成分,放在了五个保存皿里。接下来,是更为复杂的粉末状灵植。
  这次换成了压舌板状的2型凝金棒,北衍用这种凝金棒搅动了一下萃取盒中的粉末,表情一丝未变,依旧是轻松地探入精神力,进入精神力视角,然后用精神力驱赶杂质、包裹精华……因为粉末阻力更大透明度更差,大部分灵植师在萃取粉末时都要比萃取液体慢上一倍。
  但北衍显然不是那大部分中的一员。他的速度几乎没有下降。
  旁观的四个人已经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北衍唇角含笑、动作轻柔如仿佛对待自己心爱玩具的孩子一般、手指灵活翻飞如钢琴家一般轻巧地拨动着灵植粉末,将最核心的部分轻而易举地找出来。
  ……简直……是在做一场艺术表演。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闪过这个念头。
  
  第10章
  
  一共三分钟,所有的药物就已经被萃取完毕。
  北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刚刚集中使用精神力带来的些许疲惫——还是太弱了啊,仅仅是萃取就出现了一丝倦意。
  如果他此时的想法被旁边的围观者听到,估计会有一种胸口碎大石的感觉——
  十、四、种药物啊!三分钟有没有!
  这个速度……这个速度,如果不是浸淫此道八九十年以上的资深灵植师,就得是S级以上的高级灵植师才做得到了啊!以这种高速完成萃取,还嫌弃自己会累?
  呵呵,要是这样你还不累,你不得上天啊?
  在围观四人已经麻木的眼神里,北衍仅仅闭目养神了十多秒,就又睁开眼向实验台伸出手去,口中道:“接下来的药剂配制大概会有点久,秦主任、莫管家,还有两位助理要不要去歇一歇,等我做完?”
  “二少爷技巧如此高超,若是不介意的话,我老秦也想厚着脸皮观摩一番。”秦主任最先表态。
  莫管家只是说:“二少爷在哪里,我自然就在哪里。”
  何茉莉两人也连忙表示想要观摩。
  北衍当然也不会拒绝,让这些人对自己的实力有个了解也好。让秦主任等实验中心的人在自己面前不要放肆。而莫管家必然是带着替北峰北律观察自己这个二少爷是否真的有实力的任务来的。
  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大的变化多少会让北家父子产生怀疑,但虽然人们有通过独特的精神力判断一个人身份的方式,原主的精神力却太废,因而精神力反而成为他心里的芥蒂,所有锁都用指纹而不是精神力。这倒是给北衍杜绝了后患——即使就算检测出异常,他也可以推给精神力诱导剂。
  他也想慢慢改变形象来着,但是一来他实在做不出原主那种骄横的模样,同时一向被人敬仰的北家继承人也不太习惯到处被鄙视的感觉;二来,反正北家父子和原主关系僵硬,双方也不了解,他之前编造了一个“潜质废渣的少年背地里偷偷打磨自己,在资质改变的时候终于不再隐藏”的说法,估计也能瞒得过去。
  于是,站在实验台前,北衍动作流畅优美地将各种萃取好的灵植液体和粉末按顺序小心地倒入融合瓶中,同时以精神力加以压制与调和。
  每种灵植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属性,在萃取后精华外露的状态下,贸然混在一起会产生不怎么美妙的化学反应,甚至败坏药性。只有灵植师可以凭借高感知准确地感应到灵植之间的融合度,并用精神力针对性地进行处理。
  北衍首先在融合瓶里倒入常用的灵植液调和剂——广藿溶液,然后小心地将火烈草精华用引导勺调入融合瓶里,用凝金棒仔细地顺时针搅拌均匀,然后将装有烈焰双心果精华液的长颈保存瓶拿起来,缓缓地将里面的精华液顺着长长的凝金棒导向融合瓶里。
  烈焰双心果与火烈草的属性相近,但A级的烈焰双心果比一百二十年份的火烈草级别高,因此直接混合会产生压制效果,破坏火烈草药性。
  北衍将精神力探入融合瓶中,用细密厚实的精神力裹着烈焰双心果精华,带入融合瓶中的药液里,然后用精神力仔细地将烈焰双心果精华压制、提高其密度、改变其组成,让它属性最强烈的部分被包裹在精华最核心的地方,之后再慢慢用精神力搅拌溶液,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烈焰双心果精华,使之和药液慢慢接触、小心融合。
  完成这一步之后,北衍再将碧罗根草粉末称量好,同样小心地用精神力包裹着带入溶液当中——碧罗根草倒是和火烈草属性不同,但却相冲。北衍又巧妙地将精神力编织成网,控制着不同成分接触的方式和速度,这才让粉末与药液融为一体。
  十几种灵植的溶液或粉末,彼此之间的属性或毫不相干或相互压制或彼此相冲,但北衍凭借高级的感知敏锐地分辨着每一种和每一种之间的关系与调制方式,用精确而又各不相同的手法与精神力形状和力度,完美地将它们融合在了一起。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的时间,北衍精神力高度集中,专注于手中的仪器和药物,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操作都近乎完美。
  而一旁观看的人,甚至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只紧紧盯着青年娴熟而又自如的动作,看着他手指轻微地移动,便在精神力的配合下将不同的灵植调和在了一起。
  所有的灵植精华都被完美地整合到一起,搅拌成均匀的半透明淡蓝色溶液之后,北衍一面稳稳地将引导勺抽出放在一边,一面轻轻拿起融合瓶以稳定而均匀的速度轻轻震荡,同时用精神力对瓶中的液体做最后的稳固与定型。
  “好了。”青年将融合瓶中处理完毕的药剂小心地转移到保存瓶中,放在实验台上,随手按照实验规范将旁边用过的仪器放入清洁器清理,然后退开一步,微微点头,“抱歉,久等了。”
  “没有没有,二少爷真是英雄出少年,动作非常熟练,速度真是太快了。”秦主任热烈地赞美着,而何茉莉完全没有腹诽他狗腿的心思,事实上,她脑内已经被一行字刷屏了——
  二少爷你缺不缺腿部挂件?高等学院毕业、有二十几年助理经验的那种?!
  ——什么久等?完全没有好吗?
  从灵植年份来看这是一份B级的精神力稳固剂,何茉莉自己是无法独立完成的——哪怕精神力水平到了。
  由于其中几种药材被处理后会很快失活,所以要求萃取时间限定在二十分钟内;同时,这十四种灵植里有四种会两两相互压制,三种属性相冲,还有两种属性极弱一旦未能用精神力保护好、在加入药液时就会被药性强烈的火烈草等冲毁药性……
  但这个少年,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完、成、了!
  不到一个半小时啊有没有?
  没记错的话她上次见过自己所在的实验组组长,一位A级灵植师制作C级的精神力稳固剂(只需要使用相当于C级的精神力就好,可以降低一面保证手上的技巧一面维持高强度精神输出带来的精神负荷),药剂配制这一步……
  用了得有两个小时四十分钟吧?
  完成之后整个人话都不想说就瘫在沙发里了,最后的药剂品相是A。
  这个少年……这位北二少爷,精神力是多少不好说,但这个速度,还有这种举重若轻的神情,完全就是个深藏不露的天才灵植师的风范!
  虽然还没有测定药剂品相,但从药液的状态来看就知道差不了啊。
  淡蓝色,标准的教科书色。
  澄清透明,无絮状沉淀或杂质,证明萃取非常完美。
  均质、浑然一体,证明配制过程中非常好地综合了药性,避免了药性的混杂冲撞。
  虽然药性损失看不出来,但从其他几个标准推断,也差不了啊。
  何茉莉艰难地维持着镇静的表情,而心里已经瀑布泪了——麻麻我四十多年都白活了啊!!!为什么一个十八岁的未成年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啊啊啊!就这样还被叫做废物我是什么啊啊啊啊啊!!!
  何茉莉内心吐槽的弹幕暂且不提,旁边的张群青可没有她这份淡定。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在整个实验中心都算是年纪最小的了,以优异的成绩从高等学院毕业后就直接被北氏吸纳,人虽然腼腆但因为富有才华和漂亮的配制技巧而被不少前辈看好。
  但是今天,他觉得自己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以前见过的被誉为天才的灵植师,也都不算什么!
  这个人……这个人……
  好厉害!
  好想和他聊一聊药剂配制!
  张群青的眼睛越来越亮,忽然走上去开口问道:“二少爷,您刚刚在将烈焰双心果精华加入火烈草的广藿溶液时,是不是做了一个特别的处理?我看到当时溶液的颜色变化和教学视频中的变化不一样。”
  “张群青!”还不等北衍回答,秦主任就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对北衍赔笑,“二少爷,张助理人比较单纯,不太会说话,您别介意!”看了北衍那一手之后,他是半点不敢对这位爷掉以轻心了。这种能力,这种天资,这种技巧……
  只要发展过程中不出什么岔子,就是未来的高级灵植师!
  就是不知道他的精神力级别到底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传闻里的D!
  北衍却不介意张群青突然的发问。他虽然出身贵族,但自小就和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常年接触。
  虽然高级灵植师大多出身世家,但平民基数大,精神力、感知稍微出众一些的都梦想着成为灵植师改变自己乃至家庭的命运。其中很多人技术娴熟、水平优秀,只是限于资质屏障无法再进一步,退而求其次的成为了助理等。
  张群青这种人他再熟悉不过,是典型的科研人员,发现新的手法和前进方向的时候,哪怕平时少言甚至懦弱,这时候整个人都会变得活跃执着。
  “我在将烈焰双心果精华导入溶液里的时候,用凝金棒保持逆时针旋转,同时配合精神力,在压制烈焰双心果精华的同时打散其核心部位的m团,也就是活性最强的部分,降低它的密度,避免它和火烈草接触的时候发生药性对冲。”北衍笑了笑,耐心地解释了一番,“只是这个度不太好掌握,如果精神力使用过多会打碎m团,用力过少则仅仅起到拨动的作用,那就失败了。”
  “原来是这样……是这样……”
  张群青仿佛已经忘记了他在接待一位贵族少爷,整个人的眼神已经放空,嘴里念念有词地思索起了什么,表情带着一丝兴奋,又掺杂一丝茫然。
  “二少爷,实在抱歉……”秦主任苦笑着对北衍致歉,北衍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科研人员追求知识的本性而已。不必在意。秦主任——可以借用一下您这里的药品测定仪吗?”
  “自然可以。”
  秦主任示意何茉莉去开仪器,何茉莉点点头,经过的时候顺手拉走了还在念叨什么的张群青。北衍拿起自己制作的药剂,一面维持着礼貌的笑容漫不经心地听着秦主任的恭维,一面走向巨大的药品测定仪。
  “请二少爷取一滴样品滴在测定板上。”何茉莉抑制着内心的激动与期待,尽量平静地说。
  北衍依言而为。
  手中的药剂被滴在测定板上之后,测定板自动缩回了仪器里。整个机器轮转了些许光芒,运行一阵之后,显示屏倏然亮起:药品:精神力稳固剂。
  级别:B
  品相:S
  “果、果然吗……”何茉莉已经吃惊到无力再吃惊了,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北衍在短短不足两小时的时间内已经刷新了她对于这位传说中的废物的全部印象,甚至让她有了一种“这年头的小孩子真是让大人们没脸活下去啊”的念头。
  S级品相……这已经不是“熟练的技巧”或者“稳定的发挥”可以形容的了啊!非要说的话,恐怕是“完美的制作”。一般一个灵植师可以做出某个级别的药剂,哪怕只有一种,成功率只有1%,品相只有D(E、F则被视为不合格),也意味着他成为了这个级别的灵植师。所以说,同一级别的灵植师可以有很大的水平差异。
  S级的药剂,意味着药性稳固、保持时间比较长、杂质几乎没有、对服用者的副作用也几乎没有。而SS级则要求100%的纯净度,绝对稳固的药性、达到该药剂上限的保持时间,是难得一见的药中精品——这不但要求灵植师的功底,也要求药材品相完美、制作器具精密度极高。而3S……一般是没有这个级别的品相的,能达到的话,就意味着在制作过程中灵植师突然有了某种灵感并成功发挥,因而赋予了药剂一种被称为“灵性”的东西。
  3S级的药剂,服用者不会有任何副作用不说,还会得到某种意外的好处。
  这种品相的药剂,哪怕是E级药剂,也值得争夺,因为“灵性”这种几千年都无法被科学解释的东西,也是最珍稀和能给人最大好处的。
  如果是之前北衍以流畅的动作、标准的操作、高效的制作过程让几个观者惊讶的话,那么S级的药物品相,则让他们在惊讶中添上了一抹郑重。
  这种品相,没有经过特殊的筹备和对灵植、仪器的挑剔随手就能做出来,可以说意味着,这个少年或许已经超出了所谓“天才”的范畴,而已经有了大师的风范。
  
  第11章
  
  练手的结果还算满意。北衍谢绝了秦主任邀请他参观一下实验中心的要求,礼貌地表示自己的来意已经达成,不便再占用秦主任的时间,就和莫管家一道离开了。
  以B级的精神力完成这份B级药剂其实有些吃力——级别是B不假,但就技巧难度来说已经到了A,想要在灵植和仪器没有经过高标准筛选的情况下做出S品相更是有S级以上的难度。
  ——何况他一次就做出来了,大约成功率是可以在100%的。
  这对于本质上是3S的北衍不算什么,但现在他精神力未回复完毕,壳子又和灵魂没完全相符,再加上一个弱渣的体质……
  做了一份药剂,北衍就觉得有些头晕,撑到拜别了秦主任,心神一放松,顿时整个人疲惫到不可言说。
  ……看来还是托大了。
  北衍苦笑。
  这个身体的体质糟透了。他以前是A级体质,所以体力一直跟得上精神力和感知的进步,也一直以为体质对于灵植师的限制不大……
  可就这么做了一次药剂,不到两个小时,他居然就渐渐感觉到头痛欲裂!
  “二少爷,您感觉怎么样?”
  莫管家敏锐地察觉到北衍改变的脸色。
  北衍却注意到他语气中由原本的礼貌变为了尊敬。
  扯了扯嘴角,但头疼到无法维持笑容:“体质……太差了,只是做了一份药剂而已……”他生前最后的时候,一天做3份SS级药剂才会有一些疲惫,一份2S的药剂,以他的速度,也是要六个小时的啊。而现在不过是B级的药剂……
  “二少爷现在飞行器里休息一下,马上就回家了。”莫管家有些心疼地将北衍扶进飞行器,“我给您叫家庭医生。”
  “不用。只是身体有些累,睡一觉就好了。”只是体质……还是要想办法提上来了。之前回避的侥幸想法,当真要不得。只是……到底怎么才能想一个完美的、提升了体质潜质的理由呢?
  .
  北衍在这边忍受着头疼的折磨,而另一边,在北氏一号灵植实验中心员工休息大厅,他的名字正在被别人不断提起。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茉莉?”某员工装模作样地要来摸何茉莉的额头,“发烧了?”
  “滚!”何茉莉一反刚刚在北衍面前的安静,整个人御姐气场全开,“你才发烧!我可没有半句假话!”
  “但这也太离谱了!”另一个员工也忍不住插话,“北家二少爷,从他十岁开始就是臭名远扬,结果你告诉我他是个优雅贵族少年?”
  “动手能力强的好孩子?”
  “还TM是灵植师中的天才?”
  “你听听你说的都是啥——三分钟、十四种灵植的萃取,一个半小时不到的配制?”
  “还是B级药剂?”
  “品相还S?”
  “一次就成功?成功率100%?”
  “还改良了标准制法中的手法?”
  “何茉莉——你咋不上天呢?”一群人鄙夷地看着何茉莉,一副“你说谎也得编个靠谱点的啊”这种表情。
  还有一个女助理八卦兮兮地靠过来:“嘿,茉莉,老实说吧。那位二少爷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是用了什么威胁你,你才能昧着良心这么夸他?”
  “你、你们这群……”何茉莉狠狠咬着后槽牙,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一个身影,眼睛一亮,冲过去一把拽住张群青,“阿青,你来说!他们不信我,你可是从不说谎的乖乖牌——你说北二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张群青反应有些迟钝地张了张嘴,眼见所有同事都盯着他,整个人愣了愣,“什么?”
  “北二少爷!就刚刚那个在实验室里做精神力稳固剂的!”何茉莉了解这个青年在药剂之外都有些迟钝,拍了一把他的脑袋提醒。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这个平素腼腆的青年眼睛“唰”地亮起来——“那个人……好厉害!我要是可以给他做几年助理就好了!”
  这下何茉莉得意了:“看到没,连阿青都这么说!”
  张群青一心扑在科研上的单纯性子所有人都是了解的。见他都这样,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难以置信:“……不会……是真的吧?”
  “这是什么宇宙玩笑?”
  “他不是精神力D?怎么可能配制B级的药剂?”
  “而且是精神力稳固剂啊!这个技术含量那么高?”
  “我去!我觉得我整个世界观都在震荡……”
  在同事们将信将疑的议论中,何茉莉突然眼睛一亮:“对了!实验室是有自动监控的!我有权限调出来。你们看一眼就知道了!”说着在手上的电子光脑上按了按,一个悬浮投影就跳了出来,何茉莉把影像拉大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大小,调整时间到北衍开始进行萃取的时候。
  影像中,少年动作熟练、甚至可以说优美地进行着操作。手指灵活翻飞,唇角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分毫改变,集中精神时双目微闭的样子也优雅到了极点,仿佛正在专注于一个艺术品。
  三分钟。
  少年向后退了一步,微笑着示意萃取完成。
  何茉莉关掉了影像,得意地看着一群同事:“怎么样?后面的配制太长,就不放出来了。单就这个萃取过程,如何?我有半句假话吗?”
  整个休息室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他们看到的东西。
  良久,还是之前猜测何茉莉被威胁了的那个女职员颤巍巍地开口:“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去治疗一下眼睛。”
  一句话打破了沉默,大家纷纷开始表示自己的惊(jing)讶(kong):“对对对,带上我!我的眼睛也出问题了!”
  “上帝啊,我居然看到一个精神力D的废柴在萃取B级药物!”
  “这手法起码十几年的功力吧?不说天资和灵感那种虚无缥缈的玩意儿,这手法绝对是下了苦功夫的!”
  “为什么人家集中精神力的时候就像沉浸在一首乐曲里?为什么我萃取的时候表情就像在便秘?”
  “这年头的小孩子都这样,老阿姨们还活不活?”
  “哎呀,要是小孩子都这样老阿姨才开心呢!你看他那个睫毛,长得哟!好想伸手去戳!”
  “对对对,还有那个嘴唇,微笑的弧度真是太心水!”
  “虽然戴着手套,但手型真是美爆了!动作也优雅,好像不是在配制是在弹琴!”
  “啊啊啊啊!好想舔舔舔舔舔!”
  众男同事:“……”
  这个话题……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总之,北衍的视频被一群认(feng)真(kuang)的(de)实(guai)验(a)员(yi)争着拷贝到自己的光脑里,然后热切地在北氏一号灵植实验中心的论坛里分享评论,很快就被顶到了HOT,而北二少爷其实是个灵植天才的消息也在这个实验中心的员工之间流传开来。
  脑洞大开的员工们还纷纷讨论起了传闻与现实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差。
  “我觉得二少爷的资质其实一定特别好,好到让人嫉恨的那种,所以有嫉妒他的或是嫉妒北家的人故意宣扬二少爷是个废物!”
  “这做不了假的吧?测资质可是要在帝星政府测得啊。”
  “但是这种测资质的事情,宣扬到全星球甚至全帝国都知道,你们不觉得有阴谋吗?”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哎……”
  “但北二少爷的黑点主要可不在资质上吧?是人品不好。”
  “视频里小哥儿很气质啊,说话客客气气的,哪里像传闻那样没礼貌、人品不好了?”
  “可是帝星最大的绿JJ八卦论坛里爆了很多北二少欺负同学什么的事情,有图有真相的啊。”
  “图片而已,没有视频,谁知道是什么情况?说不定是借位或者断章取义呢?”
  “黑料那么多,爆出来的人也不一样,不像是刻意黑。我倒觉得是无风不起浪。”
  “北二少的恶名传得全帝国都是,可不是做个药剂就能洗白的。”
  “你们也太傻白甜了,就因为看见这么个视频就把十几年的传闻都忘了?”
  “传闻只是传闻而已。谁真的出来说过自己被二少爷欺负了?”
  “ +1。我觉得眼见为实啊。不说灵植处理方面的事情,就是气质和言谈,二少也棒棒哒。”
  “所以你们是想说各路人马联合起来黑北衍,一黑就是十几年?搞笑吧?!”
  “有可能二少的资质逆天到各大贵族都忍不住联合起来黑他了?你们说如果是SSS的话,有没有可能……”
  “要真是3S的话,也说不定……”
  “那二少和北家之前一直没有站出来反驳,是在保护二少吧?”
  “嗯嗯,可能是想先示弱,然后卧薪尝胆、韬光养晦!”
  “楼上古文化学得好好,真有文采。以及我觉得也是这样!”
  “……”
  只能说即便是灵植师,脑洞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清奇。如果北衍知道了,恐怕会叹为观止,然后拿来借鉴一下,作为到时候自己资质暴露的说辞。总之,在北衍不知道的时候,北氏一号灵植实验中心的不少员工,已经悄悄脑补出一个为避免木秀于林被摧折而隐忍多年的天才形象了。
  而北衍此时还在睡觉。谢绝了莫管家的好意,一到家他就直奔大床,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栽到了床上。头疼欲裂的感觉让他回忆起实验失败精神力崩溃时的剧痛,也是这样,整个脑子仿佛被什么狠狠地翻搅。但那一次,更为痛苦……这一次只是灵魂与身体不符加上身体承受不住精神力长时间集中带来的痛楚。但也足够让他警醒一些。
  以后再不能这样了。
  北衍在心里告诫自己,然后就坠入了梦乡。
  这一觉足足睡了十五个小时,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肚子一阵饥饿地抱怨。北衍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简单地洗漱了一下,随即用光脑给厨房机器人下命令,让它热一份简餐送上来。
  吃了东西,北衍觉得整个人状态非常好,于是干脆拿出自己配置的精神力稳固药剂,倒出大约十分之一喝了下去。精神力稳固药剂是药性比较柔和的药剂,天寒木等寒性的灵植中和了火烈草等灵植的燥性,总体呈现出平和中正的特点。也因此,品相比较好的药剂在服用后几乎不会给服用者带来副作用。
  把玩着装着剩下药剂的瓶子,北衍略略思索着之后的打算。
  当务之急自然是稳固精神力——连喝十日自己配的药也就差不多了。之后……就是体质。
  想到这里北衍就忍不住皱眉。
  他自己研发的丹参滋体涅槃露锻体效果是没问题的,甚至针对现在的E级体质的药物也都很好找,只是真的提升上去之后……该怎么解释?
  要是有传说中可以掩饰资质的器具就好了……
  但那种东西,整个帝国里也翻不出超过一只手的数吧?也就皇室有个一两件,顶级豪门有个一两件的。毕竟制作极其费劲,材料也是只有在危险的流沙星域才有那么一点,能制作的大师整个宇宙也没有几位,成功率还那么低。而且这东西对于大多数人也没什么实质性作用——资质遮住了、干扰到仪器的测试又能怎样?该操作不了机甲还是操作不了。倒是可以拿来陷害别人——可谁会拿这么珍贵的东西去害人啊?!
  估计像北衍这种情况全星际也是独一份儿的,不是想往高了变,而是想掩饰成低的。
  北衍心烦意乱之下,抓乱了头顶的一头毛,最后也只能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
  ——就算是没有掩饰的手段,也不能不提升体质啊。
  现在配制药剂还勉强可以,等自己升到更高级别、配置时间更长,整个人身体撑不住,精神力感知再好都没用。理由什么的……干脆装傻说自己不知道,全都推到木宇下的药身上去呗。
  反正别人查也查不出什么,而且自己多少是个一流贵族的少爷,别人也不能太过强硬。木宇就不一样了,一个三流贵族,强一点的势力都能欺负一下,推给他,哪怕别人将信将疑也难免不去逼问一下他嘛。敢做坏事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
  思及此,北衍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看来,是要去一次自己上辈子的实验室了呢。
  那里灵植仪器一应俱全,而且自己想配什么配什么,可以把别人的怀疑压到最低——虽然有点儿易容的手段,但这年头租实验室都是要身份证明的啊,到时候自己体质提升的事情暴露出来,别人一查难免不会查到蛛丝马迹。
  所以,还是去找上辈子的实验室吧。藏得足够好,应该还是可以保存下来的。
  除了自己和爷爷,谁也不知道的,只属于自己的实验室。
  “今天,就去一趟鸢尾森林吧。”
  还多亏李奔腾提醒了他,让他想起那里还有不少用得到的东西。
  
  第12章
  
  为了保密,来不及等到天色大亮,给季芸轻以及莫管家留了消息之后,北衍就带上空间手环乘自己的飞行器出了门。事先还简单地把自己的脸涂成古铜色,用化妆品修饰了自己的面容——上一世北衍也没少经历过其他势力甚至国家的跟踪,一手易容的本领说不上太精妙,但如果不是专门盯着他看研究他的五官,也是不容易认出来的。
  倒不是他太过小心,大半夜还要易容,而是那个实验室里的东西的确有不少好东西。毕竟是3S级灵植师的实验室,对于一个任何一个势力都足够有诱惑力。一旦暴露,不说他一个“废柴”绝对护不住。就算北衍现在的废物名声远扬,应该不会有谁盯着他,他也冒不起暴露这里的风险。
  彻底伪装成一个经常晒太阳、浓眉大眼的小伙子之后,北衍一路到了鸢尾森林。
  五百年没来,鸢尾森林多少有些陌生,北衍不敢托大——哪怕里面都是些D到B级的野兽,但以他现在E级的体质来说,一爪子下去他就能躺尸了——对着地图仔细研究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自己当年常走的那条路似乎没有被堵住,而且因为那一带也没什么高级别的灵植,草食动物很少,肉食动物自然更少,捕猎或冒险的战士当然也是少得不能再少。赶巧的是,前一天兽潮刚刚结束,来历练的人比如李奔腾兄弟之类的都返程了,野兽们也因为消耗过大回去休息了。这个时候进森林,危险性无疑会大大降低。
  既然如此,自己一个人进去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有防护罩,就算遭遇野兽,攻击不是太猛烈的话应该没问题。
  在自己身上喷洒了可以驱逐野兽的药剂,北衍乘着飞行器到了森林东北部,然后下车比对着地图和记忆往里走。
  靠着驱兽药剂和防护罩,北衍顺利从小道走到了鸢尾森林中心偏北的地方,在卫星并不明亮的光芒照耀下,仔仔细细转了几圈,终于在感应到与自己精神力波纹匹配的感应锁的时候松了口气——老天,感谢科技,不然几百年过去他早就找不到入口在哪里了!
  感应锁是布置在森林地下一米深的地方的,原本上面只是覆了可以随时移开的土作为遮掩但五百年过去,变化巨大,现在北衍能感觉到那个锁至少在地下三米深!而且上面的土都是结结实实的!还长了几丛灌木……
  好在自己出门前为了以防万一,从园丁的花房里翻出了自动挖掘器,但这么个情况,到时候自己出来要把这里复原才麻烦……
  算了,先进去再说。
  北衍取出自动挖掘器,用上面带的感应线在地上相应位置画了个圈,又设定了深度,就看着挖掘器吭哧吭哧运作起来。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挖掘器在地上挖出了一个三米深、一米宽的大坑。好在不到凌晨两点,这时候没有人会在这里活动。
  小心翼翼地跳下坑,用精神力波纹验证打开了感应锁——这种精神力感应只针对精神力波纹,而不针对级别,所以哪怕现在是B,只要灵魂是同一个,他就能打开实验室大门。
  打开门之后北衍并未立即进去。绝对的封闭保存使得里面几乎没有空气。好在实验室可以自动收集恒星能和周围植物腐败的植物能,自动换气系统依旧可以工作。在等待的时间里,北衍指挥着自动挖掘器将挖出来的土多少整理了一下,将实验室入口用虚拟的投影遮掩住。如果不是被碰到的话,没有人能发觉这里的异常。
  做完伪装,北衍走入实验室。
  “欢迎回来,我的主人。”干净的声音响起。
  “五百年不见了啊,小Q。”北衍看着迎上来的机器人助手,轻轻笑起来。
  作为实验室助手,小Q的智能终端很高级。见到北衍,甚至还歪了歪头:“是的,主人,如果不是有恒星能,我早就停止工作了。而且,我早就超过检修年限太久了,主人是否要将我报废呢?”
  “不,不会的。”只有这个机器人真正地知道他是谁了,“我会把你检修好的。”
  “谢谢主人。”小Q的声音显得很开心,北衍却知道这只是程序的设定,小Q不会对报废这件事有难过的感觉,所以也不会因为能够继续工作感到开心。
  “主人的样子有一些变化。”小Q一面打开实验室仪器,一面说着,“而且,人类是不能活超过二百五十年的。可是,我已经和主人五百年没见了,主人还是年轻的样子。”
  “有些事情不是能够按照常识理解的,小Q。”北衍抬手抚摸着自己五百年前的实验台,它也十分落后了,但好在这里被真空保存着,除了可以自己开机的小Q,一切都几乎没有磨损。
  “主人今天来,需要做什么呢?”
  “我要把大部分东西带走。”北衍回答,“不过,先帮我找一找丹参滋体涅槃露吧,有D级的吗?”
  “主人,这么低级别的药剂,实验室里都是没有的。”小Q澄亮的双眼闪过一连串的数据流,之后回答到。
  “……也是。”北衍不禁苦笑,“那就帮我找出制作它需要的灵植吧。我要制药。”
  D级的药物对于北衍来说再简单不过,哪怕丹参滋体涅槃露的配制方法有些特殊,但毕竟是北衍自己研发出来的药剂,北衍做得十分顺手。也就一个小时多一些的时间,北衍就已经配置完毕。
  “呼……”又是微微的头晕,但比配制B级药剂的时候好多了。
  北衍倒在沙发上放空大脑,小Q有点紧张地跟过来,在确认北衍没有大碍之后用疑惑的语调表示:“主人似乎很弱。但以主人的水平,不应该仅仅是D级的药物就这样。”
  北衍笑着摇摇头,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小Q的机械手:“小Q,你能在五百年后见到我,资质的倒退也就不算什么了吧。”
  小Q的眼睛闪了闪,主人的情绪太过复杂,它不能完全解读,只能沉默不语。
  “好啦,也只有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了。我把丹参滋体涅槃露喝下去吧。”不用检验北衍就知道,在3S灵植师的精度极高的实验室里,以他的水准,这一管药剂必然是完美的2S品相。至于3S……那是北衍一直的目标,但还没有达到过。灵感,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仰头一口饮尽药剂,随之而来的疼痛让北衍蜷缩起了身体。
  不同于精神力稳固剂的中正平和,这种药剂之所以以“涅槃”为名,就是有着浴火重生之意。将身体里的细胞都打碎重组,让原本低级别的身体激发出更高一级的潜能。
  痛苦是必然的。北衍也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有想到……
  会这么疼。
  “主人?!主人?!!”小Q看着北衍抱着身体、几乎抑制不住痛苦地低鸣、在沙发上挣扎着翻滚的样子,很慌乱。
  “……没、没事的……”北衍的脸上已经都是汗水,嘴唇被咬破了,“是……正常……正常的……药物反应……乖,小Q……做临床……实验记录……”
  “可是主人你很痛。”小Q的智能级别之高,已经可以让他在适当的时候反驳主人话里意思与具体情绪不相匹配的话语。它伸出机械手轻轻地碰了碰北衍的头发:“小Q给主人唱歌好不好?”
  北衍有那么一刹那,几乎要哭出来。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疼痛还是别的什么。
  小Q作为实验室助理机器人,几乎没有娱乐功能,它会的歌,也就只有一首。北衍最熟悉的那一首。
  小时候,他想父亲和爸爸的时候,爷爷就会把他抱在膝头给他唱歌,声音低沉而醇厚:我亲爱的孩子,请不要难过,如果今天不是那么美好,我们还有明天。我亲爱的孩子,请不要畏惧,如果没有阴影,怎么能懂得阳光的灿烂……
  “我亲爱的主人,请不要难过……”
  小Q干净但仍能分辨出机械感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北衍在撕裂般的痛苦里依旧意识到它改变了歌词。小Q的智能,似乎有所发展……这五百年它在不断给自己下更新包吗?
  剧烈的疼痛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
  等到药性过去,北衍虚脱一般地躺在沙发上,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主人。”小Q很贴心地递上了身体恢复剂,看他无法抬起手,还拔掉瓶塞喂到了他嘴边。
  北衍有些犹豫——五百年的药剂……不过真空保持,应该没有关系吧?
  喝掉之后,身体果然渐渐恢复过来,北衍把头上的汗水抹掉,慢慢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小Q,现在,帮我收拾一下东西吧。”
  他是学生,能来这里的时间太少,而且还要避人耳目,着实不易,索性把重要的东西都带走。仪器、药材、药剂等等零零散散收拾着,在小Q的帮助下北衍才把东西在空间手环里码放好。
  “主人要走了吗?”
  北衍停下脚步,回身看了小Q半晌,点点头:“是的,抱歉,我现在还没办法带你走。”小Q是实验室助理机器人,级别太高,出现在他身边太过违和。而且五百年前的款式根本瞒不住别人,不说别的,就是北家父子就会有所猜疑。他的改变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添上一条。
  “没关系,主人还会回来就好。”小Q这样说着,机械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主人再见。”
  北衍掩去心下复杂,开门离开:“小Q,再见。”
  将实验室关好,北衍用自动挖掘器帮着往回填土,一边心思不属地思考着什么。就在这时,他眼睛余光里看到一个跌跌撞撞向他这个方向扑过来的黑影!
  “!”
  北衍大惊。
  这时候也不过凌晨四点,又是兽潮刚退、没有什么人来的鸢尾森林深处,北衍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来,而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他将实验室恢复原状的时候!
  他建这个实验室时就担心过被人发现这个问题,但那时一来他是3S灵植师别人发现了敢惹他的也少,二来背后是顶级世家北家,三来……那时候地形条件不同,他刻意设计了很容易移开又挪回来的伪装土,进出之后恢复原状不过两分钟的事情。
  可现在却完全不同了!身份、背景、掩饰实验室的难度……
  他之前以为这种时候没有人会来,结果偏偏就这么寸……
  北衍的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那个身影正在跌跌撞撞地接近。虽然看起来踉跄,但这人身形高大,身边还奔跑着一个看不清具体样子的动物——多半是这人的精神伴生兽。也就是说,这人是个宇宙战士!
  打?就他这个体质还是别想了。
  跑?先不说能不能跑掉,就算可以,那个人也会发现实验室,在没法进行精神力解锁的情况下可能会暴力进入!他的手环空间有限,有一些资料、药剂之类的没有带走……对了,还有小Q。
  那么……利益交换?或者……威胁?
  利益交换的话,就算对方有别的主意至少可以拖延一二,另做打算,只是自己要找个好理由,足够对对方产生诱惑,又不至让对方猜测自己能给他更大的利益而铤而走险。威胁……自己倒是有一些用途诡异的药剂,但也是口服的啊……
  还不等北衍心思转完,就见那个高大的身影踉跄几步,忽然被一条树根绊了一下,“嘭”地一声趴在了地上,然后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这是什么神展开?
  北衍惊讶又戒备地远远瞪着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影。好在这时候自动挖掘器已经把土填完,伪装也做好了,只要那个人没看太清楚,就不太能确定刚刚自己在这里做什么。但只要有一点怀疑,自己走后他把这个地方都挖一遍,实验室还是会暴露。
  关键是……这个人……
  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装的?
  北衍戒备地看了一会儿,将目光投向那个人身边的动物。离了十几米远,又是深夜,以北衍的体质看不清那是个什么动物,但大概能看出它正围着那人倒下的身体团团转,但脚步也有些踉跄,似乎是焦急、但自己也撑不住了的样子。
  精神体作为动物,大多反应比较直白,应该不是作伪。
  所以说,那个人是真的出事儿了?一动不动的,该不会是……死了吧?不,死了精神兽也会消散的,那就是晕过去了?但要是受了伤,就是现在不死,可能过会儿也会失血过多而死。
  北衍自认为不是善心大发的好人,但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掉也做不到。更何况,他必须确认不给自己留下后患。就算此人受了伤,也难保他没看到自己给实验室填伪装土。要是这个宇宙战士毫发无伤地出现,为了保全自己,他也就冒着实验室被毁的风险跑了。但既然这个人状态不好……
  给他吃点什么,不是很方便?
  以防万一,还是先试探一下吧。
  北衍小心翼翼地走近到离那人五六米远的地方。那人身边一直围着转的动物早就警惕起来,挡在那人身前,不断冲北衍警示地低吼。
  “狮子?”
  北衍一惊。这个距离,他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精神兽的样子。有些蓬乱但银光闪闪的鬃毛,流线型的健壮身躯,有力的四肢和尖锐的爪子,还有口中暴露出来的利齿……这分明是一头银狮!而整个银华帝国,精神兽是银狮的,只有一位……
  帝国唯一的3S级宇宙战士,大皇子萧柏!
  这下再多想法算计也抛到一边,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这位3S战士、帝国皇子会如此狼狈地出现在这里,北衍只知道必须保证这个人的安全,匆匆从空间手环里翻出最基础的修复药剂就要靠近倒在地上的人。
  “吼!”
  银色的狮子低咆,压低身体,重心后缩,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我没有恶意的!我是要救他!”北衍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但雄狮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盯着它,猫科动物特有的竖瞳显得分外危险。
  北衍有些焦躁。他已经可以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
  帝国唯一的3S战士一旦陨落,整个国家的战力都会下降一等!更不用说这位皇子年纪轻轻就在军部领元帅衔,军功赫赫,指挥能力不凡。他的缺失,对于国家的实力绝对是莫大的打击!
  情急之下,北衍顾不得狮子警惕与威胁的表现,打开药剂向着一人一狮走去:“这是修复药剂,不管对什么伤势都不会有副作用!我是灵植师,让我给他检查一下!”
  狮子忽然凑了过来,那一刻大头与在淡淡星光下闪闪发亮的利齿让人胆寒。北衍也不禁退了一步,但狮子只是将鼻子凑到了北衍手上的瓶子的瓶口那里,嗅了嗅,然后仿佛满意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鸣,甩甩尾巴倒退两步,不再露出威胁的样子。
  ……真是通人性。
  但北衍无心打量这个精神兽,只赶紧走到趴在地上的人身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人的手腕——脉搏很弱。大多数灵植师会稍微懂一点医学,但很难精通,北衍也是如此。在判断可以移动这个人之后就将他小心翼翼地翻过来,然后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面前的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血迹不太明显,但从衣服潮湿的触感来看……这人的整个上衣都被血浸透了!
  北衍慌忙给他灌下一瓶恢复剂,手忙脚乱地让这个昏迷的人都呛了好几口,带着血迹的英俊的脸上露出不虞的神色。
  
  第13章
  
  萧柏在有人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就有一些清醒。
  身为久经百战的战士,他根本不可能在不能确保安全的地方毫无防备地昏过去。因为这一次的感官钝化太严重,他不得不躲到鸢尾森林深处——根据他的经验,兽潮过后森林深处无论是野兽还是人都几乎没有,更何况是凌晨。
  没想到会有人。
  或许只是个善良的想要救他的人?——这概率太小了,一个凌晨独自在森林里不知道做什么的人,他能有多大希望这是个善良的人?
  但能够让银放他接近自己,至少没有杀气。
  银的特征太明显,自己的身份也藏不住,这个人或许是想靠救自己换取好处。
  在这个人碰到他的一刹那,他还是本能地清醒过来,只是碍于状态实在糟糕,连眼皮都撑不开。
  那人的手拽住他的衣服,他被人翻了过来,仰面躺在地上。他感受到这人指尖轻微的颤抖——应该是被他身上的血吓到了。
  但那大部分不是他的血。
  他的麻烦并不在于受伤。
  原本这次任务算得上是“休假”了,让他一个3S级的宇宙战士在安全的帝星训练训练今年出色的新兵,指导一下他们的战斗意识。纯粹是军部为了奖励他前段时间的战功,给他拐着弯找的这么简单的任务。
  结果就在这个简单得不得了的任务要完成、他训练的新兵都离开鸢尾森林归队、只剩下他收个尾写个报告的时候,他忽然遭到“星际海盗”的偷袭——什么“海盗”敢在银华的帝星出没?除了衣服哪儿也不像吧?装备又好得不得了,不去抢没什么战斗力的有钱富商,冲着他这个大名鼎鼎的3S战士来,而且半天没有人赶来收拾“海盗”?这种弱智手段,看来不是他那位私生子哥哥,而是那位好弟弟下的手了,估计是发现他的军队里太难动手脚,没法让他死在出征中,只好搞一场拙劣的“抢劫”。
  虽然因为是半度假性质的任务,他没带机甲,武器也只是基本的激光剑。但就凭高级的体质和精神力,再加上银的战斗力,哪怕用激光剑对对方的粒子枪和小型爆破弹也没什么大事。偏偏对方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帝国早已消失的违禁品:感官刺激性诱发剂。
  这种东西都不用让他喝下去或者洒在他身上就能起作用。虽然那些偷袭者也闻得到,但级别远低于他,恐怕就是个S。
  对于宇宙战士来说,级别越高感官方面的风险就越大,战斗状态下更是精神力全面激发,感官压力增大到极致。他一个3S的战士,被药剂一刺激,当时就发生了急性感官钝化。味觉嗅觉听觉一下子失灵了,同时大脑一阵晕眩。
  偷袭他的人见他露出破绽立刻逮着机会穷追猛打。萧柏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只会不断恶化,要是不能速战速决恐怕就要阴沟翻船了,于是拼着挂彩爆发出最强战斗力,在银的帮助下干掉了那十几个人。可惜的是他的光脑在战斗中被劈碎了,而他之前看着这小猫三两只的偷袭者也没当回事儿,连个紧急信号都没给他的副手发一个。
  这下好了,一个独身一人的、在战斗中被刺激得进入急性感官钝化的3S宇宙战士……
  他嘲笑了一下自己,但还是不敢离开森林去找人帮忙,反而往更深处走去。
  就这个状态,还是森林里安全一些。
  结果这次突如其来的感官钝化,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以前也有过感官钝化的先兆或者轻微的味觉失灵,但靠着2S灵植师配制的感官安抚剂,萧柏都撑了过来。
  而现在,连听觉也失灵了。
  这意味着感官钝化已经不是初期,而进入到了中期阶段。大概是之前一直被强压着的钝化效果,在药剂的激发下全面显现……
  萧柏被绊了一跤趴在地上,无声地苦笑着——或者,笑出声音了,自己没有听到?
  他知道自己的战斗生命就要结束了——进入中期的感官钝化,必须用同级别的感官安抚剂来治愈,但帝国,没有3S的灵植师。
  而一个陷入感官钝化、丧失战斗力的战士,没有任何价值,特别是对于皇室。尤其,他还是占着大皇子、第一顺位继承人这个位置的元后的儿子。
  他亲爱的父皇最爱的情人生下的那对私生子女、无法成为皇子皇女却被父皇力排众议封为公爵的“好哥哥”、“好姐姐”;他父皇现任的皇后千宠万宠的唯一儿子、用尽办法想要害死他的“好弟弟”……估计这次做梦都要笑醒了吧?
  这群蠢货,把他杀死了,整个国家的战力都会下降。为了所谓的权力,可以连帝国的利益都不要了吗?
  之后的宇宙战士荣誉战,银华的名次又会滑落到哪里?
  萧柏觉得自己不甘心,非常、非常地不甘心。但是……银华,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一位可以做出3S药剂的灵植师了。而3S级的感官安抚剂,显然不可能在各国贸易的范畴之内。
  .
  北衍扯开这个人……或者说萧柏的衣襟,没有发现伤口。那么……那些血不是他的?
  北衍皱了皱眉。
  没有致命伤口的话,一个3S战士怎么会虚弱至此?他脸上痛苦的表情也不像是假的。这时候北衍就无比恨自己医术不精了。他会配药,但不知道怎么看病。
  名为“银”的银狮走过来,对着地上的主人发出有些焦躁的吼声。
  北衍注意到银狮的身体已经不如刚刚凝实——这是战士精神不稳、无力维持精神兽的表征。
  难道是受到了精神攻击?但什么人能给3S级的精神力造成破坏?
  等等……3S级的战士?
  “感官钝化?”
  北衍脱口而出。
  仰躺在地上听力丧失的萧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却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手试探性地在自己耳边拍了拍。
  北衍虽然没什么医术,但感官钝化这种对战士来说最可怕的症状,判断起来是最简单的。灵植师的感知是最强大的,用自己的感知尝试去唤起对方的感知并判断反应就可以了——这种行为如果不打招呼就做会被视为攻击和挑衅,但这种明显是为了救人的情况不在此列。
  “果然。”
  确定了萧柏整个人感官波纹无秩序地向外发散着,北衍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全帝国唯一的3S战士,陷入了感官钝化。
  整个帝国没有一位3S灵植师,上一位于七十余年前过世,而那些3S药剂也在这么多年中为了维持上一位3S战士的感知而被消耗一空——可惜的是,上一位3S战士在药剂没有了之后,还是因为感知钝化退级,然后承受不了失去五感的痛苦自杀而死。
  如果要是北衍没有出现在这里,可以想见,帝国唯一的最强战力就要陨落了。
  但北衍,他的空间手环里,刚好有才收拾出来的、上一世配制的感官安抚剂。
  “真是个大麻烦。”给他服用了这种全帝国都找不到的东西,必然会引起探究和怀疑,早知道就不要过来看了,暴露了3S感官安抚剂,和暴露那个实验室的性质,还不是一样?但想是这么想,北衍还是拿出了一支感官安抚剂,将男人的头枕在自己跪坐的大腿上,小心翼翼地将一管药剂都喂入了他的口中。
  萧柏失去了味觉,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在给他喂什么,但不知道自己喝下去的是什么。
  疗伤的还是毒药都无所谓了。
  他已经没有价值了。就算这个人想要借机做点什么,也没有意义了。
  北衍给萧柏喂完药,正准备换个姿势,就听到那只银狮一声咆哮。惊讶地转过头看时,就见已经有些虚化的兽王威风凛凛地扑杀了一条狼,但随后就因为能量耗尽而消失、回到萧柏的精神空间里去了。看到狼北衍吓了一跳,旋即察觉到它身上没有精神波动,应该是野兽闻到了萧柏身上鲜血的味道被引了过来。不过这也提醒了他,要赶紧换个地方,萧柏身上血腥之气太重,如果不是兽潮刚过、大部分动物没有精力出来,他早被食肉动物包围了。
  把唯一的防护罩套在萧柏身上以隔绝气味,北衍打量了一下这个得有一米九几的男人,苦笑着咬咬牙,把他背到背上。站起来的时候北衍差点一个腿软带着人栽下去——这还是他把体质提升到D以后!要是原本的E,他只能像拖麻袋一样把这位战士拖着走了……
  这一带树木茂密,飞行器进不来,北衍是徒步走过来的。现在背着一个大男人颤巍巍地走在林间不太平坦的小道上,北衍只觉得每一步都让他有吐血的冲动。
  十米。
  要是这男人骨密度轻一点就好了……
  五十米。
  如果他截肢了的话背起来会方便很多吧……
  一百米。
  要是他只有十岁多好……
  二百米。
  自己找到的怎么就不是个拇指姑娘呢……
  三百米。
  TM的要是这人不在自己关实验室的时候出现不就没自己啥事儿了?!!
  就在北衍心里已经要骂街的时候,背上忽然一轻。北衍一愣转过头去,只看到对方的胸口,视线上移,对上一双复杂的深栗色眼睛。
  萧柏想过自己会被这个人带出森林,找到军方换点好处。
  想过这个人把自己交到自己那个蠢皇弟的人手上。
  也想过这个人为了不暴露来森林的目的(肯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把自己丢在一边不管。
  但无论哪一种,最后的结果都是自己的感知逐渐流失,战斗力下降,自己到什么人的手上、能不能回到皇宫,反而是无所谓的事情了。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趴在那个并不宽阔、瘦得有点硌人、一看体质就不好的背上,他竟然感觉到混沌一片的大脑慢慢清晰起来,而耳朵在一阵嗡鸣之后,竟然听到了背着自己的人粗重的喘息!
  萧柏不是傻子,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他的感官钝化已经被抑制住了,而这绝对不可能是他自己做到的。
  所以说,这个人刚刚给他服用的……
  是帝国早已绝迹的3S感官安抚剂。
  
  第14章
  
  “……谢谢。”虽然心里刹那间转过了无数个类似于“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会有3S药物”、“怎么这么巧把我救了”、“他会以此为由想交换什么”之类的念头,但张嘴的时候,萧柏还是吐出了这简单的两个字。
  北衍看着男人在凌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轮廓暧昧的脸,干巴巴地说了声“不用谢”。
  几乎是男人状态恢复的刹那,这个3S战士周身那种强大的、明明没有刻意散发但已经让人本能地感到压迫感的气场就完全张开了。北衍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仿佛脑子里有一个一亮一亮的灯泡提醒他危险,整个人都有些紧绷,但理智又清楚地告诉他不必逃跑——因为在这个男人的气势之下,连反应速度都会下降,假如对方真的要做什么,他的逃跑必然只会是徒劳的。
  这就是……最强的战士啊。
  心里这样感叹着,北衍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定的表情,哪怕明知道对方心里有不少困惑,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一来他正在开动脑子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包括他出现在森林里的原因、刚巧有3S感官安抚剂的原因等等,二来,他这张脸可不属于北衍,只要糊弄过去一时,换回身份之后这件事就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有理由镇定。
  萧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虽然在以为自己就要彻底陷入感官钝化的时候,他心里有过绝望。但他毕竟是银华的大皇子、军部的元帅,哪怕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在没有确认面前的人无害可靠之前,他也可以压住心底的纷乱,动用全部的冷静理智来处理这件事情。
  不会是自己所谓的哥哥、姐姐或者弟弟的人。他们致力于将自己的威望打落,如果自己感官钝化离开军部,他们再开心不过,绝不可能多此一举找人来演一出“拯救落魄元帅”的好戏。
  也许是其他国家的势力?对于没有3S灵植师的银华帝国,一瓶3S药剂是绝世的宝贝,但在那些有3S灵植师的国家,用一瓶药剂换一个银华元帅的“救命恩人”,甚至能待在他身边搜集情报,还是值得的。
  ——但概率不大。
  要是他萧柏降级,银华的实力被削弱一大截,彻底沦为二流国家,这才是最好的事情。浪费一瓶3S药剂救回他只为安插一个奸细,对于其他国家来说得不偿失。那几个国家应该没有蠢到这个地步。
  思考了一圈,居然又回到了原点,这个能够拿出3S感官安抚剂并刚好救了他的人……他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萧柏一面继续思索,脸上却带上了皇室标准的优雅而透着一丝亲和的笑意:“这位年轻的先生,可以请教您的名字吗?我想,您应该猜出了我的身份,您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救了我,这无论对于我个人还是银华都有着太重要的意义。虽然为了防止民众的恐慌,您的贡献我恐怕无法公之于众,但您的恩情我一定会竭力报答——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希望您可以随我一起到帝国的皇宫,在那里,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尽量提。作为这个国家的皇储,在不违背银华的利益的前提下,我都尽量满足您。”
  看着面前高大强壮的男人笑得温文尔雅,北衍心里嗤笑。
  不愧是幼年丧母之后能在皇帝的漠视、皇帝的情人和一双儿女以及新后和二皇子的嫉恨下平安长大、保住了皇储位置,还成为国家唯一的3S宇宙战士的男人。
  笑得如此优雅,眼睛里的真诚看起来也是半点不掺假,活脱脱一个帝国温柔亲民、有恩必报的皇子殿下,连之前的气势都收敛回去。
  贡献无法公之于众?怕的是民众还是其他?
  作为国家的皇储,可以满足自己不违背国家利益的各种要求?这是等着自己暴露目的?
  去帝国的皇宫?虽然具体情况不知道,但能让一国元帅在安全的帝都一个人的情况下发生感官钝化,想必不是外国的势力——不然银华早就完蛋了。那么动手的也就可想而知。这时候去皇宫,自己是这位大皇子的救命恩人,对某些人就是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了吧?那种情况下,除了依附大皇子的势力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不过任这位皇子多少心思,都没有什么意义。毕竟自己,真的只是无法看着银华的护卫者陨落而已……
  叹了口气,北衍微仰着头,直视着高大的男人深邃的眼睛,语气坦然地说:“皇子殿下,我没有您那么多心思,我也没有什么目的,您不用如此警惕。”
  萧柏的背脊微微绷紧。
  “我半夜出现在这里,的确是有我自己的目的,但是和您无关,看在我救了您的份上,也请不要追问了——我保证这个秘密不会威胁到帝国或者皇室,而仅仅是一些家族秘辛之类的东西,我想您对此应该也不会有多大兴趣的。”北衍做出开诚布公的样子,但是话里七分真,三分假,只希望眼前精明的男人能够被自己敷衍过去,“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时候碰到您,而救您只是出于一个帝国人的爱国之心。如您所说,您对银华的意义非同小可,我无法想象您感官迟钝而级别下降之后国家的命运,所以我选择了救您,这里没有任何阴谋算计,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萧柏眸色沉沉地看着北衍,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北衍摊摊手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知道您怀疑我的药剂的来源。这个和我的那个家族秘辛有点关系,我不能全告诉您,但只能说绝对不是从外国来的——银华现在没有3S灵植师,但过去有。不巧,其中一位3S灵植师,是我家的祖辈,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正是这位祖辈留下的一些东西。您也知道,时间久了,祖先的辉煌散去,一个家族里总会有些龃龉。我给您的,正是我从祖辈那里拿到的东西。”
  北衍这番话说得含糊,却故意把人的思路往家族斗争上引。让人以为他是一个3S灵植师的后代,家族里的人觊觎那位3S灵植师留下的东西,他只好大半夜跑来取或者隐藏。
  ——这个理由,显然是说得通的。而且,3S灵植师的东西,换一个人知道可能就要杀人夺宝了,但北衍相信这位帝国的守护神不会。哪怕他也想要得到3S灵植师的遗赠,也一定会选择利益交换等方式。
  萧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早上五点多了吧?”天边的晨曦已经渐渐渲染开来。北衍愣了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到了这里,但还是点点头。
  “等一会儿就会有来历练或者游玩的人来了,我想,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北衍戳破了他话里的隐义,萧柏的口吻不再是那种疏离得贵族腔,而是平淡自然了许多。
  北衍听着也舒服多了——天知道他一个泡实验室的灵植师,最头疼那种宴会上千回百转的“上流社会用语”了。
  “我是混乱状态中跑到这里的,不知道如何出去。但你应该是知道来路的,对吗?”
  “是的——”北衍刚应了一声就心里暗叫糟糕——他是知道来路啊!他的飞行器还停在小路的入口呢!自己易了容费了半天的劲,怎么忘了那么明显的目标啊?!看到自己的飞行器,萧柏一个帝国皇子,到交通局查一下不就什么都出来了?
  北衍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萧柏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在他身上晃过,嘴角仿佛饶有兴致地勾了起来。
  ——这个一直沉稳的、滴水不漏的少年,是怎么了呢?
  “那个,我带路吧,这边请。”北衍决定换一条路,地图上是有的,但他没走过——上辈子还没这条道,这辈子……那条路上C级的野兽不少,他一个E,不,现在是D级体质的渣渣,没心情给人家送菜。
  “好的,多谢。”萧柏瞥了一眼北衍指的方向,嘴边的笑容扩大了一点——这条路野草很多,生长得非常茂密,而且……没有近期被踩踏过的样子呢。所以,这可不是这个少年来时的路啊……
  北衍刚刚那番话,萧柏听得出不全然真实,但能判断的出他说的救自己的原因是真的。
  那种眼睛里燃烧着的、对这个国家真切的爱,不是能够伪装出来的。
  抓过不知道多少间谍的萧柏,自信自己这个眼力还是有的。
  那么……就像他说的,只要不是别有目的,他来这里干什么,确实和自己没有关系。
  萧柏已经九成可以确认这个人没问题,而剩下的一成……
  萧柏扫了一眼少年手腕上戴着的光脑,语气纯良:“我在之前和偷袭者打斗的时候毁掉了光脑,因为是非战斗期间,没有带紧急通讯装备。我需要和我的副官他们联系一下,你介意借我一下你的光脑吗?”
  北衍:……
  他、能、说、不、借、吗?
  萧柏看着少年整个人石化的样子心情愉悦非常。
  
  第15章
  
  萧柏看着北衍纠结的表情忽然轻笑着摇摇头:“开个玩笑,就像你说的,你没有做危害到国家或皇室的事情,我就没有权利打探你的私人信息。你救了我,我还不至于恩将仇报。如果你想保留你的身份和秘密,我可以以皇室的名誉起誓——”
  高大俊美的皇储微微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年,深栗色的眼睛里是认真的神色。
  “我不会调查你。请你放心。虽然我希望能够报答你,所以想要知道你到底是谁,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但假如你觉得不把你的身份告诉我,你会更放心的话,我尊重你的意愿。”
  这个少年不会是间谍,也不会是什么反政府分子之类的。他极力隐藏自己身份的样子有点笨拙,但掩饰的目的并非阴谋,而更近似于怕生活被搅乱的惶恐。
  他脸上有简单的易容,不是间谍那种细致的装扮,而是比较粗糙的,大概只是希望在出来的时候不被认出他是谁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没必要探究他的隐私。毕竟,对方救了自己,如果不能给他带来报答的话,至少不应该让他烦恼。
  北衍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有种被对方深凝的瞳孔吸进去的错觉。
  他没有想到这位皇子会是这样……这样一个发自内心温柔的人。他的试探和打量都只是基于确保安全这样一个目的,而一旦做出了判断,他就不会干涉别人私人范畴内的事情。哪怕……3S灵植师,是很大很大的诱惑。
  他忽然就放下心来。
  毕竟,除了实验室里的东西的价值,他也没有什么值得掩饰的,不是吗?而在知道了他手里有3S灵植师遗赠的消息后还能如此冷静地作出判断、记着自己救他一命的恩情而没有想着得寸进尺。这位皇储……他想相信一次。
  就算面前的人是用高深到他没看出来的演技获取他的信任、想要得到3S灵植师的东西,大不了自己就当个教训——自己迟早是可以恢复到3S水准的,那时候实验室里的东西对自己而言就都不算什么了。自己打开实验室之前固然顾虑重重,但都是基于担心贵族圈内的暗流涌动,而皇室,那是另一回事。哪怕以手里的东西为赌注买个教训,也不算亏得厉害。如果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误……
  或许可以收获一个不错的朋友。
  北衍勾起一个见到萧柏以来最灿烂的笑容:“那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北衍。大皇子殿下,你的作风很对我的胃口,我不介意告诉你我的名字。”
  “北、衍——?!”
  萧柏这下是彻底愣住了,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这个名字,实在是“如雷贯耳”。
  骄纵,挥金如土,蛮不讲理,仗势欺人,缺乏修养,潜质极低……
  贵族之耻,也是平民攻击贵族最有力的靶子。
  那个传说中的北衍……是眼前这个笑得有点狡黠、脑子转得很快、气场沉稳、举止镇定有度、本性很善良也很正直的少年?!
  “呃,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
  “是的,我是北家的第二个孩子。”北衍看着萧柏吃惊的表情觉得有些愉悦——终于看到对方变色的样子,也是不错的嘛。
  萧柏愣了半晌,好不容易消化了自己所听到的东西,咳了两声:“咳咳,百闻不如一见这句话,果然是有道理的。”
  “彼此彼此。”北衍漂亮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传闻中大皇子殿下对敌人如狂风扫落叶般霸气,对国民如春风拂面般温暖,平日温文尔雅、亲和力十足,今日一见才知传言果然是传言啊。”
  萧柏有点哭笑不得——之前还是小心试探的样子,如今暴露了身份反而坦然起来了,像是一只拿爪子一点一点试探钩子上的鱼的猫,没把鱼抓在手里前晃着胡子兜着圈子地犹豫,狠下心一把将鱼抓在手里了,反而无所顾忌地咬上去。这性子……也是有点可爱。
  不过——“你说的,什么‘祖上的3S灵植师’……”
  “我可不是骗人。”北衍见萧柏没有怪他无理的意思,心知可以将想象中与对方互动的底线往下调一调,“我那位祖辈殿下也知道,和我同名的那一位。”
  “不必叫殿下了。”萧柏道。
  “那多不合适,无法体现我对皇储的尊敬。”
  “得了。”萧柏笑着摇头,“别人叫也就罢了,你叫,听着总有点戏谑的味道。”
  北衍摸摸鼻子,干笑一声:“那……叫什么?”
  “名字就好。”
  北衍愣了下,抬头看他。
  “你救了我,又愿意相信我,把名字甚至你的秘密告诉我。称呼个名字不是很自然?”哪怕对方是因为他的身份有示好的意思,这样的坦诚也足够让人动容了,“当我是朋友的话,就叫名字吧。”这年头的皇室更接近于一种象征,也只有贵族和皇室之间死缠着身份地位不放,但他自己无所谓什么“殿下”的叫法——他的军功可是实打实的,没有了皇室的身份,也是一样。遇到合眼缘的人,何必用身份界限隔开彼此呢?
  “好,萧柏。”北衍郑重地将这个名字念出来,隐隐觉得,自己这一次的赌,应该是不会输的。
  萧柏听着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嘴里念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一刹那的软。将这种奇怪的感觉忽略过去,伸手揉了一把少年的头发:“和你同名的3S灵植师……五百年前的事了吧?他的东西?”
  “嗯。”北衍有点不自在地躲开对方的手——这位皇储,你这么容易和别人亲近,你家副官不担心你被卖了吗?(副官:容易亲近?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位吗?)
  “那位灵植师啊……也是银华历史记载的成为3S灵植师里,最年轻的一位。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之前说什么因为他的遗赠导致的家族秘辛……北家有点什么龃龉啊?我怎么没听说过?说来听听?”萧柏露出点似笑非笑的神色。他的脸本来是极正统的英俊,轮廓硬朗眉眼深邃,此时带着这种有点调笑意味的表情,竟然毫不怪异,反而有点反差的俊朗。
  北衍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才瞎掰完,就发现这个人合自己胃口,跟人家坦白身份求交朋友……要是善解人意的人就应该体贴地当做啥也不知道嘛,结果就这么挑出来问他,还能不能好了!
  萧柏笑笑也不追问。这事儿其实明摆着有问题,说是那个五百年前的北衍的东西,他信,但要说是什么“遗赠”,那就纯属扯淡。先不说北衍没有后人,就说要是这是北家知道的,那早就拿出来了,还能等到这个北衍?看样子是其他北家人都不清楚,只有北衍一个人知道……
  萧柏瞟了边上的人一眼,忽然有点脑洞大开——该不会,同名同姓相隔五百年啥的,能托梦之类的吧?(咳咳,其实你可以脑洞开得更大一点)
  “萧柏,你说竭力报答我的恩情,不是假的吧?”北衍忽然想到一件事,半开玩笑地问萧柏。
  “嗯。有什么要求?”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少年想要的,应该和别人不一样。
  “听说,那种能够掩饰资质,甚至骗过检测仪器的器具,皇室有?”
  “有三件。”萧柏有点奇怪,“你要那个?”
  “很难拿出来?”要是那样就有点麻烦了……
  “不是,事实上有一件就是我的。一个戴在脖子上就可以掩饰资质的项链。”
  北衍忽然想起自己在网上看到的一段传闻:“对了,听说你十岁资质检测测出来的精神力上限只有S,体质潜质也是SS?但后来你突然变成3S战士,那个传闻就被当成造谣了。难道……”
  “嗯,是我母亲过世前留给我的,算是一种保护吧。”萧柏简单的一句概括了那些年的宫廷暗涌,“给你是可以,但这个有什么用?我也只靠它掩藏到十几岁,后来能力超过了S,别人一看就能知道之前测出来的结果不对。”
  北衍的眼睛却亮了亮——有萧柏这个先例,自己的实力慢慢超过所谓的废柴资质,也就可以解释成之前只是在掩饰了!
  不,还是不行。萧柏把资质掩饰掉是为了躲避宫廷斗争,大家不说也心知肚明。自己可没有理由——除非爆出自己一开始的精神力是3S,为了防止有心人下手……但那样就无法证明木宇害了自己了。他那个药剂,只对精神力D以下的有用。
  唔,那还是用器具掩饰好自己的资质吧。
  等自己成了3S灵植师,哪怕爆出来自己的资质和检测的时候不一样也无所谓了。就像是萧柏,掩饰资质本来是违背帝国《教育法》的,说是让孩子的情况无法被老师真实掌握、得不到最有针对性的教育什么的,但萧柏一跃成了3S宇宙战士,谁还会去管那个?
  ——只要藏到足够强大的时候就可以了。
  “现在全宇宙都知道你精神力和体质双SSS,藏着也没必要了不是?那条项链,可以送……呃,借给我吗?”突然想到对方的掩饰器具是母亲的礼物,原本的话顿时变了。
  萧柏看着面前表情变了又变的少年,心下好笑——这个人,是真的信任自己啊,连表情都不掩饰了吗?一看就知道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他倒也猜得出对方的资质肯定不是传闻中的废柴——要是废的话,何必掩饰呢?就算掩饰得高一点,也改变不了级别升不上去的事实。
  那就只能是……级别更高啊……
  是十岁检测的时候掩饰了?不,没必要,北家可没皇宫那么复杂的事情,而且谁会把自己的资质掩饰到废物的级别啊?
  那就是……
  萧柏的神色忽然凝重起来,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心下叹气:看来自己是认识了一个了不得的家伙了啊……能够让人升级超过自己的资质,这种事情,一旦爆出来,那绝对是整个时代的天翻地覆……
  可明明是这么危险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这个家伙会露出抗拒和恐慌的神情,就不想问出来了。明明,还只是刚刚认识的人。
  感情上是这样想,但理智让帝国的皇储、元帅不得不开了口。
  萧柏微微叹息,拍了拍身边的人还有些稚嫩的肩膀,淡淡地问:“北衍,你是不是,超过了自己本应成为极限的潜质?”
  然后萧柏就感到,自己手掌下的身体倏然僵硬!
  
  第16章
  
  其实在提出要求的时候北衍就做好了被发现原因的心理准备,但萧柏如此迅速地反应过来他掩饰资质的真实原因,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要怕。”对方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我说过,在不妨害到帝国和皇室的前提下,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可超越资质这种事,已经有可能威胁到贵族和皇室了,不是吗?”北衍淡淡地反问,然后在萧柏开口之前就迅速地解释,“不过你放心,不会带来动荡的。那位和我同名的祖辈留下了可以改变体质的药剂,但只有试验品而已,每种级别各一支,全给我一个人用的话,可以够我体质升到S。多的,要还没有呢。”
  北衍眼神清明地回视着萧柏,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手慢慢放松,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过关了。
  如果不是有这个理由,哪怕相信萧柏不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他也不敢直截了当地索要掩饰资质的器具。最多……最多就是萧柏想要他手里的药剂提供给自己的下属,但数量太少,这位皇子应该也就会歇了心思。
  然后他就感受到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揉在他头发上:“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应该不仅于此。或许你的药剂也不仅仅是一人份的而已。我只是想说,就算你真的要做什么,告诉我一声,至少帮你善个后。”
  北衍这下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几乎是震惊地“唰”地抬起头瞪视着萧柏。
  他……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能够让人突破资质的药剂还有,那么自己可能会将药剂给平民,而发现能力有望超越贵族乃至皇室的平民,绝对无法安于现状!
  明明是可能带来动荡的事情,这个人怎么……
  “别这么看着我啊。”晨曦里,英俊挺拔的皇储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贵族仗着自己的天赋堕落……这样的事情,你也清楚吧。甚至……”
  甚至连皇室也是。
  他花儿一样凋零的母亲。
  说是病逝,可一位精神力2S体质S的战士,在没有发生感官钝化的情况下,身体好得很,什么病能让她年纪轻轻病逝?
  不过是这位皇后持平民派的政治立场罢了。
  帝国的人才凋零,3S以上灵植师断层,真的只是时运不济或者敌国的阴谋活动?资质好的几乎全是贵族,贵族们……千年多的荣耀之下,他们早就忘记了祖先守护国家的理由和忠诚。
  没有发自内心的渴望,谁还会待在枯燥的实验里提升实力呢?没有反复练习的淬炼,又哪里来的进步和级别的提升?贵族这两代的孩子资质里面上3S的少得可怜,而且几乎都是战士……是老天爷看不下去这群人对于资质的荒废,选择让他们退化了吗?
  又或者其实遗传的资质与父母达到的级别有关?即便是SS的资质,假如只达到S级的话,也没有发挥出所有潜质,给后代的遗传也因此不能穷尽……但也只是猜想而已。
  北衍有些明悟,又有些恍惚:“你……是平民派的吧?”但明明贵族中人缘也很好啊。
  “我还没有强大到可以说一不二。”高大的战士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所以只能掩饰自己的政见。”
  “那么……”怎么会告诉我呢?
  皇储殿下露出有点腹黑的笑容:“从感情的角度,你可以理解成我信任你、对我的救命恩人毫无保留,和你一见如故成为生死之交……”
  拜托,谁会信啊?
  “从理智的角度……”男人淡淡地看着他,手指漫不经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预感,你啊,会成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既然命运让我们绑在一条船上,我想,对盟友的坦诚,是日后合作的必然……你也透露给我很多东西了,不是吗?就算你有点什么别的想法,现在的你也还没有动摇我的能力,至于以后……”
  那张俊朗的脸上泛起自信的笑意:“我相信你不会后悔选择站在我这一边。”
  北衍心里知道,这样的考量是再正确不过的,却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他是真的,想要交一个看得顺眼的朋友啊。自己在政治上,还是太嫩了不是吗?对方从真实年龄上看也只比前世二十六岁的他大三岁而已,但有些地方差的不是一个级别……
  “但其实,刚刚在说出‘你想做什么,我会给你善后’的时候,这些考虑,我还没有想到。”不知道是不是看着少年明亮的眼睛暗淡下去的关系,鬼使神差的,萧柏本能地说出这样一句话,然后立刻有些懊恼。但看着对方若有所思的微笑,又忽然觉得……或许说了这么多话,这句话才是最重要的。
  .
  等到北衍回到北宅的时候,早已是天色大亮。
  为了避免莫管家的疑问,在飞行器里就把易容擦去,然后北衍才进了北宅的大门。
  过去的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太快,让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走出森林之后,萧柏体贴地表示可以自己走,让北衍去找他那辆“不知道停在哪里”的飞行器。(对此,北衍:其实你早就看出来我走的不是进去的那条道了对吧?!)
  北衍有点尴尬,但还是主动将光脑借给萧柏,让他联络了他的副官。
  “我会去找你的。”在副官迅速赶到之后,那个男人拍了拍他的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带着‘启明星’——啊,就是你希望我给你的,来自我母亲的礼物。”
  北衍确定他看到了那位副官阁下惊悚的眼神。
  ……只是要个资质掩饰器具而已啊!用不用把话说得这么暧昧啊摔!
  算了算了不想了,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鲁莽了一些,但正如那个男人所说,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吧……把自己绑上了他那条贼船。反正对方要是想的话肯定是可以知道自己的身份的,自己付出一次信任,主动告诉他,换来一个朋友,总之是有赚头的嘛……
  ……虽然是这么说,还是有点憋屈怎么破?!!
  .
  另一边。
  “元帅……”
  “崇宇,你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三分钟了。”萧柏非常淡定地在光脑上批复着文件,“有什么事,说吧?”
  “刚刚那个少年,就这么放他离开,没关系?”张崇宇有些纠结有些试探地打量自家元帅的表情。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萧柏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他不是敌人——任何意义上的。”
  知道不能从元帅这里问出更多东西,作为一名有眼力见的副官,张崇宇识相地转移了话题:“您这次意外是怎么回事?联系不上您之后我们在您之前休假的地方找了很久,然后判断出您可能遇到了袭击,但规模很小,应该不对您构成威胁。”
  “不是休假,是任务。”萧柏纠正了一下对方的说法之后,才解释道,“的确只是十几个人,在帝星他们也拿不出太大规模的武器。但麻烦在他们弄来了3S级感官刺激性诱发剂。”
  “什么?!”张崇宇吃惊地一下子站起来,露出有些惶急的神色,“您没事吧?这是属下的失察……”
  “行了行了,谁都不会想到他们能弄到违禁品。”萧柏看了他一眼,“坐下。”
  “是,元帅。”
  “我中了那个药,然后陷入了感官钝化。”
  张崇宇的神情已经只能用“惊恐”来形容了。
  “……说了坐下!好好呆着!——那种药发作的时间很快,你看我现在好好的就应该知道没事了!”
  “那您、您是怎么……”
  “托刚刚那位的福。”萧柏的笑容看在张崇宇眼里有点诡异与复杂——这个笑,算是开心?满足?好笑?怎么有点抓到了毛线球的猫的感觉呢……
  “他?”不是张崇宇以貌取人,但那个少年看起来年纪真的太小了,绝对没有成年,能帮元帅什么?
  “他给我用了3S感官安抚剂。”
  张崇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您,您刚刚说什么?”
  “3S感官安抚剂。”萧柏在光脑上点了点,转头看着表情木然的副官,“他遇到我只是巧合。不要探究药的来源和他的秘密。——这是命令。”
  这句话,对于张崇宇而言,简直比那个少年有3S药物还令人惊讶。这件事明显有蹊跷,但他们元帅这么一个有警惕心的人……竟然说,不要探究?
  “元帅,能请教您这是为什么吗?”身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副官,他有必要在上司做出疑似不明智的判断时提出异议!
  “我想你应该可以相信我的判断力。”萧柏勾了勾嘴角,“我知道他的身份。”
  “哦。”张崇宇微微松了口气,尽在元帅掌握之中的话,那么就没有问题了。公事说完,作为和元帅共事了九年的可以算得上友人的存在,他忍不住顺便八卦了一下私事:“‘启明星’是澄懿皇后殿下送给您的生日礼物吧?您真的要借给那个人?”“澄懿”是皇室给萧柏的母亲、现任皇帝元后的封号。
  萧柏的眸色有些深邃。沉默半晌,他突然轻笑起来:“沉湎在过去只会被时间抛弃。我想,给‘启明星’找个新的主人,或许也不错?”
  他的声音很轻,张崇宇没有听清楚,但这位年轻元帅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却让他本能地没有开口问下去。
  ……总之,元帅这种可以称得上算无遗漏的人,总是有自己的成算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恩,不知道大家看没看出来,说是彼此坦诚,但攻受都还是有算计的。也就是说,“坦诚”这一姿态,也是有表演的成分在。
  北衍是因为对方是皇室而且自己飞行器啊啥的暴露的挺多的,只要对方想,肯定能知道自己是谁。既然对方释放了善意,自己觉得也合眼缘,不如赌一把,主动坦白,运气好就能收获一枚权贵小伙伴,运气不好也只损失一个实验室,比起皇储的猜忌来说好得太多。
  萧柏相信北衍没有恶意,不是敌人,但要说真的一见钟情啥的算不上哦。只是觉得可信度比较高,这个人实力也好性格也好和传闻不一样,未来发展应该错不了,不如袒露一部分自己的想法,既是诚意,也是把对方绑上自己的贼船……
  两个人也确实是对对方有好感的,只是没到可以完全放下戒心的程度,试探和利益考量都是必须的。
  
  第17章
  
  月假一晃而过,北衍在季芸轻舍不得的叮嘱之下回到了崇耀学院。
  “啊啊,终于考完了——!!!每次放完假回来就是考试,让我们放个假也不能痛痛快快玩,简直是对学生的折磨……”李奔腾嘟囔着抻了个懒腰,旁边有个同学嗤了他一声:“你李三少爷什么时候会注重考试成绩了?假期估计又不知道去哪儿浪了,还好意思发这种感慨。”
  “靠,老子是优等生、优等生好吗?你这个从来没进过全系前一百的,好意思说?”
  “是是是优等生大爷,不知道你听说过一句话没?”
  “?”
  “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啧啧,看看你后头坐着那位,你早上过来叨逼叨的时候人家就在看书了——他大名可是放在这次灵植系成绩榜的第一个!”
  “啊?!”李奔腾一转头就看见北衍手里拿着一本《银华近代史》在看,顿时不敢置信地打开光脑调出这次月考成绩,“北衍是第一?不可能吧……我看看……艹!”
  “灵植培育……100,灵植萃取100,灵植属性理论100,精神力使用概论100,感知概论……100,药剂属性调和理论100……尼玛,除了银华历史概要93,全是满分?!就连TM音乐素养与审美、人的理想道德与追求这种课都能拿100?北衍你咋不上天呢?”
  “李奔腾。”北衍从历史书里抬起头来——他的银华历史概要居然被扣了七分,虽然都是这五百年的事情,但对于从小习惯性成绩全满的他来说还是有点缺憾,所以趁上课前补一补——“我们现在是在悬浮教室里。所以,我已经上天了。哦,不光我,你也在天上。”
  李奔腾没去管他的冷笑话,只是用一种看怪兽的眼神看着北衍:“你不是吧你?整个人都跟中邪了似的。”
  “我都好好学习一个月了,你还不相信?”
  “一个月……一个月就能拿全系第一,这才不正常吧?!”
  北衍有些丰润的嘴唇微微扯开一丝笑意:“天生脑子好,用功就能成为学霸,羡慕不来。”
  “靠你小子!欠抽吧——”
  上课的铃声打断了一群人的闲聊。
  这一节课是灵植萃取课,教授的老师是七十多岁一个比较年轻的学者,叫做纪远空,整个人一眼看过去就有一种儒雅的气质,看着你的时候能给你如沐春风的感觉。
  纪远空示范了一下对于D级灵植蓝色金线藤的溶液的萃取过程,然后示意同学们两人一组自己操作。
  “那个,北衍……我先来吧。”
  北衍看着李奔腾故作高傲的表情,轻轻一笑。要是原主,想必会把对方的举动当成鄙夷和挑衅,但北衍看得出,李奔腾只是担心他一个精神力D级的废柴难以做到,因此想在他前面尝试一下,给他一个参考。
  “好。”北衍点头,“我帮你做灵植处理。”
  “嗯……嗯。”李奔腾悄悄地用余光看着北衍,确定他没有露出失落或愤恨的神色,这才专心地打量着面前的仪器:“这些都长得差不多啊,老师到底是怎么准确地分辨出用哪一个的……”
  “你注意观察一下看看。”北衍手上切着蓝色金线藤,嘴里提醒,“看一下萃取瓶的瓶口,有的是光滑的圆弧状,有的是一个尖尖的嘴,还有一个虽然瓶口也是光滑的但质地是磨砂的——这样接胶塞会比较容易。蓝色金线藤溶液质地粘稠,所以更适合用尖嘴萃取瓶,大小的话……初学还是用十公分高的比较好。”
  “哦……”李奔腾按照北衍的说法将几个相似的仪器拿起来比对,果然找出了差别,他不由愣愣地转头看向北衍:其实北衍……知识真的很扎实呢。他成绩那么好,这一个多月一定下了苦功夫吧……可惜他的精神力提升不上去了,即便学得再好也只能成为理论家或者学者,不能当一个合格的灵植师……甚至毕业的时候都会因为无法配置药剂而申请特殊考试,毕业证和大家都不一样……
  李奔腾忽然觉得有点酸涩。
  是这样,所以以前才任性嚣张,来掩饰自己的难过吗?过去真的很过分,但现在变好了以后,怎么就……怎么就这么让人心疼呢……
  “看什么?再不动手,就比别的组落后了。”
  “啊?”李奔腾猛然回过神,“好的。”赶紧认真做着手上的动作。
  北衍摇摇头失笑:这小子,到底脑补了些什么有的没的啊?一脸苦情地看着自己。
  “蓝色金线藤溶液调好了,你来萃取吧。”
  “嗯。首先是把溶液引导到萃取瓶里。这个时候需要凝金棒……凝金棒怎么有四种?见鬼,我应该用哪个?”
  “1型凝金棒。”北衍在李奔腾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刚刚纪老师还介绍了这几种的差别!”
  “咳咳,我听了的,但是步骤太长听到最后就忘了不是……好,1型凝金棒,搅拌,嗯,接下来,就是最难的部分了吧,探入精神力……”
  “最难?”这个步骤要是最难,之后你可怎么用精神力压缩药液、调整药剂?
  “嗯嗯,等下你做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现在看我的!把精神力触角探出来,嗯,然后就是探进瓶子里……瓶子里……子里……里……尼玛怎么就是进不去!都被堵在瓶口了!”
  北衍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是猴子请来的逗逼吗?把精神力分得细一点啊!分一缕探进去!”
  “可老师说等下用精神力驱赶杂质、压缩液滴的时候需要很强的精神能量。不用多一点精神力待会儿不就做不成了……哎呀别说话,我这边控制精神力很费劲的!”
  北衍:“……”怪我咯?
  但看着李奔腾急得脑袋上都冒汗的样子北衍还是忍不住又一次开口:“需要精神能量强不代表需要精神力的量多。再说,驱赶杂质的时候可以多次驱赶啊,又不是最后成型要一次到位。所以没必要用这么多的精神力。”
  “我知道,我正在把精神力分一缕出来,可是该分多少合适?”
  “适宜在瓶子里活动的粗细就好。”
  “有道理!哎,说真的,你觉不觉得精神力有点像章鱼?触角什么的……哎呀,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最讨厌触手系了,但偏偏每天都要练精神力触角的控制,真是难受。”
  北衍:“……”刚才谁说控制精神力很费劲,让他不要打扰的?
  “有时候觉得这就跟脑子里住了条章鱼似的,想想就恶心得我呀,饭都吃不下去。”
  北衍:“……”TM谁让你想了?不过这么一想还真是……
  “你想啊,章鱼的触角弹出来,还能细分,又能活动,可以操作物体,但是不进入精神力视角又看不见,你说,人的大脑本质是不是一条章鱼呢?寄居在驱壳里面……”
  北衍:“……你TM再说话我打死你哦!”
  他原本以为这家伙是个傲娇别扭属性的损友,结果熟了之后才发现什么冷傲呀不对付呀全是唬人的,混熟了,纯属一话唠!
  李奔腾闭嘴。专心了片刻,果然成功将精神力触角探入萃取瓶,下一步就是用精神力驱赶杂质,再将精华部分提取出来。
  别看这一操作之前北衍在做精神力稳固剂的时候好像很容易,轻轻松松几秒钟就做完了,但他在五百年前银华帝国灵植界兴盛的时候,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就这样那还是他十几年练习后的结果。现在的银华,即便是公认水平最高的许老,萃取同级的灵植速度恐怕也没有北衍快——莫管家秦主任之类之所以震惊而不至于惊骇,是因为北衍当时萃取的级别比较低。S级是很重要的一个分界线,等到了S级以上,北衍还是维持那个速度的话,绝对是能够惊动顶级灵植师的水平。
  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说,现在的中等学院三年级的学生,第一次学习这一步骤,一节课的时间里,能够成功驱赶杂质,使纯净度达到70%以上,就是很有天赋的了。至于后面的提取精华?教课的纪老师表示——我就是做个示范,你们想自己做到?想都别想。
  精神力什么的,战士实体化成为精神伴生兽,灵植师实体化成精神触角,要想操控这东西做精密的操作,没有苦练是绝无可能做到的。
  所以,北衍就眼睁睁看着李奔腾绕着萃取瓶转啊转,嘴里念念有词:“进去!……给我往左走啊!——不对!跑过头了!……尼玛碰都碰到了怎么不听指挥啊?靠之!这个过滤兜怎么才这么点大?弄大一点会死吗?……”
  北衍:“……”这是哪里的逗逼跑出来了?还弄大一点?就你这个操作,过滤兜大一点你好不容易捞到的杂质都被你又不小心挑出去了吧?
  眼见十多分钟过了,班里有几个以前提前学习过的已经做好了。李奔腾脸上的汗早已汇成了一条小溪,而他的脸色也发白——这是精神力使用过度的征兆。北衍终于叹了口气:“让开,我来,你看着。”
  “老子都做不来你还想试?”李奔腾下意识地顶了一句,然后才想起来北衍最不乐意别人提他的精神力之类的事情,原来一触雷就要炸……“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北衍,那个……”
  “行了行了。”北衍又好气又好笑,看他跟个鹌鹑使得,哭笑不得地一把拨开他,“把你的精神力触角收回去吧,再试下去非透支不可!”然后就站到了萃取瓶前,在李奔腾担心的目光下自若地进入精神力视角。
  北衍的精神力现在只是B,强度并不大,但动作却极其自如。别人的精神力触角平常是看不到的,只有同在精神力视角下才可以发现——如果对方级别高于观看的人、又不愿意被观察到的话,可能还会被排斥或者感到精神刺痛。
  李奔腾的精神力现在是A,潜质是S,可以轻松地看到北衍动作纯熟地将精神力探入萃取瓶,然后轻巧地动了动,将杂质整理成一个球,拨进凝金棒下的过滤兜。这一过程就是剔除杂质,说起来也有趣,千年来人们不断尝试用仪器来取代灵植师的精神力操做,但最终都发现,如果并非人工操作,药效会迅速流失,所以这一步骤最后还是由灵植师完成。
  “成了。”
  这种D级灵植,整个萃取过程对于北衍来说只要不到十秒,而剔除杂质只是其中的一个部分,北衍完成大约只要三秒。
  李奔腾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北衍轻松写意地将精神力退出实质化状态,收了回去,然后伸手冲自己示意:“来,试试看,一开始精神力触角扁平化一些,这样方便你把杂质兜住,但要保证弹性,不要太僵硬。之后向内部用力把他们团住,再放进过滤兜里。”
  李奔腾呆呆地张着嘴看着北衍——他的相貌本来是有点邪气的坏男生那一挂的英俊,这时候一脸呆滞的表情,说不出的滑稽。
  足足愣了十几秒,李奔腾才抬起手指着北衍:“你、你你你!不可能!!!你——!!!”
  北衍一把拍掉他的爪子:“别闹,上课呢!”
  “……”他知道是上课啊!而且知道是在练习萃取啊!可是这个人!这个人!不对——这家伙不是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精神力实体化的设置……
  我的设定就是战士的实体化是精神兽,而灵植师的是精神力触手~能够对一些人体和机器无法完成的精密实验进行操作~~
  
  第18章
  
  学生可以真的完成剔除杂质这一步,也要等到下课。
  但现在看来……
  二十分钟,而且就药剂的纯净度来说,很高,即便没有用仪器检验,只用精神力视角查看也可以“怎么回事?有什么问题吗?李奔腾同学?”一直绕圈巡视的老师纪远空发现这里的状况,走了过来,“遇到什么麻烦了?”
  “不、不是……老师,没有遇到麻烦。”李奔腾咽了口口水,“是北衍他……他……”
  “嗯?”纪远空看了看李奔腾表情呆滞的脸,又看了一眼笑得颇为无奈、一脸正常的北衍,搞不清状况,所性扭头看向了实验台。这一看之下,他的眸色迅速变深。
  “你做到的?”纪远空问北衍。
  “是的,老师。”
  纪远空的手指轻轻颤了颤。距离自己让他们开始尝试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北衍不同于几个年级里小有盛名的、早早精神力稳固并提前学习过的人,他这应该只是第一次尝试,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原本以为第一次尝试的学生,就是真的可以完成剔除杂质这一步,也要等到下课。
  但现在看来……
  十几分钟,而且就药剂的纯净度来说,很高,即便没有用仪器检验,只用精神力视角查看也可以判断在95%以上,溶液澄清非常。
  自己,这是发现了一个天才吗?
  只是他的精神力潜质这么低,就算操作有天赋,也最多是助理——甚至连助理也无法做,毕竟现在只是D级的灵植,到了更高级别的,他的精神力在处理灵植的时候必然会力不从心,甚至受到损伤……
  压下心里的惋惜,纪远空还是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很不错,北衍同学,这么快就完成了杂质的剔除,而且剔除效果非常好。十分钟就成功达成剔除,你真的是很……”
  “不是啊……”李奔腾呆呆地打断。
  “嗯?”什么意思?不是什么?纪远空诧异地看向李奔腾。
  “不是十分钟啊……”
  “?”
  “之前一直是我在试啊……他让我休息一下,然后三秒钟之后跟我说……成了……”李奔腾一脸的生无可恋,“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什么?!”这下,连纪远空也维持不了淡定的表情了——不说他自己完成杂质剔除这一步要差不多二十秒,就说他的老师,一位资深的S级灵植师,也需要在杂质剔除上花费十秒多!(不知道纪老师知道北衍整个萃取也就十秒的话,会是怎么样一种心情)“你确定?”他追问了一句,不等李奔腾开口又急急忙忙道:“不不,不用说了,北衍你跟我来。”说着有些急促地转身向讲台上走去。
  这边一番动静早被周围人看在眼里。灵植萃取的实验课是整个灵植系一个年级一起上的,引起一阵议论。在这一个月北衍转变很大,他们班的同学大多对他转变了看法,但其他班和他接触少,可没什么了解。尤其是这次月考,北衍的大名高挂榜首,不知多少人对这个曾经人嫌狗厌、不好好学习反而张狂无忌的纨绔心里反感,看了他这个第一名的成绩,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质疑他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要不是知道崇耀不可能做砸自己牌子的事情,简直要怀疑他串通老师了。
  这下听了李奔腾的话,边上的人都议论起来,声音渐渐扩散到整个悬浮教室,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李奔腾说了些什么了。
  “3秒?当我们是傻子?”
  “一个精神力D的?啧啧,李家真是落寞了,这么舔一个D级的废物,李奔腾很有种啊。”
  “呵呵,最近某位少爷很牛B啊,又是年级第一又是天赋异禀,这是准备开始炒作了?有啥好处说来听听?我也给他添一柴火!”
  “这牛皮也不怕被吹到天上去——咱们帝国顶级的2S灵植师,许老,剔除杂质有三秒吗?他怎么不说北衍其实是个3S灵植师呢?”(这位同学你真相了……)
  “……”
  一片杂乱中北衍置若罔闻,李奔腾倒是气得不轻:“呸!小爷用说谎吗?北衍——上去操作,给他们看看!”
  “好。”北衍笑着拍了拍对方紧握成拳的手——他自己是不在乎这些的,以他的眼界,这些学生在他眼里都只是后辈而已。而且他自己也有点“满级大号开小号虐人”的感觉,觉得有点莫名羞耻,所以对这些讽刺不甚在意。但李奔腾……这个人是他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接触最多的存在,在发觉他的转变之后也是这个少年一直挺他。所以,怎么也不能让他失望啊。
  跟着纪远空走上讲台。
  这里的实验台被巨大的立体光屏投影着,可以让底下的同学实时看到上面的操作。
  北衍自若地将纪远空之前放在保存瓶里的蓝色金线藤溶液拿起来,用1型凝金棒导入萃取瓶,随即直接进入精神力视角,精神力实体化探入瓶中,收拢,包裹,压缩,驱赶,放入过滤兜。
  光屏下的计时器还没有跳到第三个数字。
  2.73秒。
  “好了老师,我的操作完成了。”
  全场寂静,只有少年干净而淡然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吐露出来。
  投影中的萃取瓶里,溶液还微微荡漾着。而被放大了的液体澄清一片,无论是谁用肉眼和精神力视角看,都看不到任何遗漏的杂质。
  纪远空几乎失神地凝视着那一瓶小小的溶液,半晌没有说话。等他回过神来,表情是说不出的复杂:“很不错,北衍同学。不,应该说不仅仅是不错……而是优秀……不,卓越!这个水平,已经达到了非常成熟的高级灵植师才能达到的水准,很棒、很棒!”他没有说的是,成熟的高级灵植师,也未必、或者说很难达到北衍的水准。
  纪远空深吸了一口气:“北衍同学,我推荐你去参加一下实验室课余使用权的评估,你的天赋这么好,应该多加练习!”
  北衍微笑,正准备拒绝——他的能力已经是千锤百炼淬炼出来了的,再在学校实验室里练习也难以提高,而且还容易暴露自己远超这个年龄甚至帝国顶尖水准的实力。还不如在北家的实验室里,至少绝对私密,而且级别也比学校的高。
  但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笑声从下面响起——
  “就算是有点操作天赋,就他那个废物的精神力级别,怎么样也做不出太大成就的!撑死了是个理论研究者!实验室课余使用权名额那么珍贵,老师您就别浪费在他身上了!”
  北衍眼睛一眯,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下去。扭头循声望去,是个身材魁梧,像战士多过像灵植师的男生。原主应该是不认识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的名字,不是一个班。但不知为何偏偏觉得眼熟……
  等等……
  北衍的目光扫过那男生斜后方的李泽非,忽然想起来了。这个人,不就是那天跟着李泽非和雷天航在食堂门口堵自己的人之一吗?当时看着像是战斗系的,结果居然是灵植系的?
  纪远空听不得这种话,愤怒地一巴掌拍在实验台上:“彪鼎鑫!你说什么?!”
  “老师,难道我说错了吗?”那男生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您就算不让我们说,大家心里也这么想啊……一个最多到D级的灵植师,有个屁用啊!”
  “闭嘴!下课把今天的实验流程抄十遍,交给我!还有,对北衍同学道歉!”
  纪远空的惩罚到底镇住了下面窃窃私语的不少人,但彪鼎鑫依旧是懒洋洋的样子,开口时的表情也是赤裸裸的不怀好意:“哦,对不起啊北衍,我不该说出来的。”
  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又一次挑衅。
  纪远空自然听得出来,忍不住又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再要开口,却被北衍拦住了。有些惊诧地扭过头,纪远空就看见皮肤白皙、相貌清秀的少年眉毛都没动,依旧是淡然自若的模样:“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不过这位同学,比起一个资质是D但是可以把操作练得很熟练的人,我觉得靠着爹妈给的天赋嘚瑟的人没什么好骄傲的。”
  “以及——”
  望着刚刚有些骚动的同学,北衍唇边的笑容加深了一点:“如果我的资质是D,我想我就可以成为D级的灵植师,级别就算没法再提升,也可以成为一个理论家。但这世上不少人有着高级的资质,却最后没办法穷尽自己的潜质……我个人是觉得,这一种的,活得比较亏得慌。”
  说完这两句,北衍转头冲纪远空笑了笑:“老师,谢谢您给我展示的机会,实验室课余使用权的评估,我会参加的。”
  “……好的。”纪远空认真地看着北衍的眼睛,“老师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灵植师。”
  “谢谢老师。”
  北衍走回到自己的位置,就对上了李奔腾亮晶晶的眼睛:“北衍北衍!你说得真不错!真是爽翻了!”
  “……哦。”随口回应着,北衍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流连在彪鼎鑫和李泽非的方向——如果不是他眼神有问题的话,刚刚那个彪鼎鑫可是和李泽非交换了好几个眼神和口型啊……
  “北衍!我也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灵植师的!”李奔腾还在鸡血状态。
  “……谢谢。”北衍终于从李泽非那边拉回了注意力——如果不是的话,那才是不正常吧。
  说起来,这家伙……看了看李奔腾整个人热血沸腾的模样,北衍不由弯起了眼睛:嗯,挺可爱的嘛……
  
  第19章
  
  下课。
  北衍让机器人装着书本等回到自己的班级,自己则和李奔腾一起慢悠悠地逛游着:“李奔腾,那个彪鼎鑫,什么来头?”能在课堂上直接呛老师,恐怕背景不小吧?
  “吓!来头?”李奔腾颇为不屑,“他爸倒是许家的——对,就是我太姥爷家的。他爸是我太姥爷的孙子,就是我二舅,但他可是个私生子。没见他那么没修养?也就是欺负欺负老师,真碰上顶级贵族,跑得比兔子还快!。”李泽非的妈妈姓许,正是银华最有资历的2S灵植师许千秋许老的孙女。
  ……不过要说没修养,没人超过原主吧?这还是一流世家的嫡系呢。
  但北衍也无心纠缠细节,而是挑了挑眉毛:“彪鼎鑫一个私生子,也敢这么嚣张?”
  “还不是我二舅,宠他宠得厉害。我太姥爷不待见私生子,也看不上彪鼎鑫他妈,压着我二舅不让彪鼎鑫姓许。结果彪鼎鑫连他爸的姓都不能姓,反而越发仗着许家的地位嚣张——我货真价实的表哥,我二舅和二舅妈的儿子就在隔壁战斗系,可没他这么不着调。”李奔腾八卦道,“而且——彪鼎鑫‘暗恋’李泽非,说是暗恋,所有人都知道!彪鼎鑫感知不高,只有B,体质反倒是A,更适合当战士而不是灵植师,他之所以选择灵植系,就是为了可以和李泽非一起上课!”
  “哦?”北衍不动声色地挑挑眉,“这么说来,他很听李泽非的话了?”
  “那是当然,彪鼎鑫这人全家都不待见,但我二舅可挺在乎他这个私生子的。那时候彪鼎鑫非要学灵植,还和我二舅吵了好大一架。我二舅发狠说他要是执迷不悟就整死李泽非,彪鼎鑫可是梗着脖子说‘你要是整死他我就死在你面前’的,啧啧。”李奔腾“嘿嘿”坏笑两声,“别看彪鼎鑫五大三粗的,人家儿女情长起来哟……啧啧,那叫一个矫情!”
  “李泽非喜欢他?”
  “哪儿呀,李泽非那小子,蔫儿坏,大家都知道彪鼎鑫喜欢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偏偏就装啥也不懂,天天那儿‘好兄弟’、‘好兄弟’的叫——你家好兄弟能为你要死要活的?当别人瞎子啊?”
  “哦。”北衍若有所思,“看来彪鼎鑫看我不顺眼是因为李泽非……”
  李泽非是为什么?为了木宇?但自己上次都说了木宇是害人的那一方。就算帮亲不帮理,也会心里有点思量吧?还能这么持之以恒地找他麻烦?或许李泽非跟木宇真的关系就那么好?
  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嘿,你看,刚说着他们,不就看着了?”
  “嗯?”北衍循声望去,远远的,在教室的门口,李泽非身后跟着彪鼎鑫,正快步走向一个人……
  “雷天航?”北衍喃喃。
  这可把李奔腾吓了一跳:“喂喂,不是吧你,你自己说不再喜欢雷天航……”
  “别这么紧张,我是真的对他没兴趣了。”北衍哭笑不得,“我就是在想,最近看到雷天航,怎么总能看到李泽非?”
  “这不是因为木宇是雷天航的男朋友吗?”李奔腾撇嘴,“李泽非这狗腿子真衷心,木宇都跑去历练了,他还巴巴帮着看着表哥夫!”
  “是吗?”北衍玩味地勾了勾嘴角,“这可不见得啊……”
  一个多月,他没有主动找过雷天航,但也撞见过对方好几次,几乎每次都能看到他身边跟着李泽非。原先是没细想,这时候思考着李泽非和自己作对的事情,有些事情就显得诡异起来。
  帮忙看着表哥夫?谁家表弟这么“贴心”?
  表哥都不在这儿了,巴巴儿往“表哥夫”身边凑?
  北衍摇摇头失笑——总之不关他事不是吗?木宇也好李泽非也好,狗咬狗一嘴毛,随他们去吧。
  “走吧。”北衍跟李奔腾说着,准备绕过那几个人走进教室,结果才跨出两步,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北衍!”
  “李泽非?”自己懒得管他,他还来招惹自己了?“这一次,又有何贵干啊?”
  “本来以为你上一次说的都是真的,还以为你不会欺负喜欢天航哥的人了,结果……”白嫩嫩的少年瞪着眼睛,看起来像一只软萌的包子,让人下意识地对他心软,不舍得他委屈,“结果你又欺负了初一!”
  “初一?那是谁?我不认识。”北衍这下倒有点意外了——没想到还有别的人被牵涉进来。
  “不认识?是啊,你可能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因为她和天航哥告白了就……”
  “停停停!能麻烦你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北衍有点不耐烦,“谁是初一?他怎么了?关我什么事?麻烦你先告诉我!”
  北衍表情凌厉的样子让李泽非懵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转身从后面的人群里拉出了一个女生。那女生显然很意外会被拽出来,咬着嘴唇露出点无措的表情:“泽、泽非,干什么啊……”
  “初一,你说,他对你做了什么?”李泽非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此时正是两节课之间,走廊里人来人往的不少,渐渐有人围拢过来,这时候听了李泽非这么一句话,不少人露出诡异的表情。
  这话……说的……怎么有点不对劲儿呢?
  叫“初一”的女生显然也吓了一跳,表情惶惶地摆手:“泽非你不要这样,我是说不知道是谁做的,没有说是北衍同学做的啊……你怎么……”
  “初一你就是太单纯了。”李泽非不赞同地摇摇头,“你想想,你是不是昨天考试之后和天航哥告白了?然后今天来到学校就发现自己培育的灵植被毁了?——以前就是这样,只要和天航哥告白过的人,很快就会惹上麻烦,就是北衍做的!”
  北衍这时候才听明白发生了什么,嗤笑一声:“李泽非,你是这位……女生的朋友?替她打抱不平?”
  “对!初一是我好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欺负她之后还像没事人一样!”
  “既然是朋友,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她告白的事情……”北衍露出怜悯的神色,“女孩子大多脸皮薄,你这样,也叫好朋友?真为你的朋友感到担心,不小心被你伤害了,还是以为了她的名义。”
  不少人露出赞同的表情,叫做初一的女生脸蛋涨得通红,大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李泽非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看着身边女生羞愤的表情,显得有些慌乱:“初一,对不起啊,我没考虑周到,我只是想替你讨个公道……对不起……”他道歉的样子又慌乱又真诚,似乎真的是心直口快,不小心伤害了朋友。那焦急的样子任谁都不忍心责备他,就连“初一”自己也摇摇头低声道:“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是想帮我……”
  北衍却慢悠悠地开口:“李泽非,你还真是个大好人呢。”围观的同学都一脸诡异地看向他,觉得这家伙脑子坏掉了。
  “上一次……是替所谓因为和雷天航在一起而被我伤害的你表哥讨回公道,这一次,是替跟雷天航告白而受伤害的女生讨回公道……”北衍的语速慢悠悠的,脸上还带着笑意,语气颇为意味深长。
  原本分开看没什么的事情,连在一起,怎么就有点……不太对劲儿呢?
  大家看向李泽非得眼神也或多或少有点诡异。
  只听北衍继续道:“你为你表哥讨回公道,是在维护你表哥的恋情。我明说了是木宇害我而不是我害他,你不信,OK,姑且理解成你和木宇感情深,帮亲不帮理,无可厚非。你替这个女生出头……呵呵,她好像,才对你表哥的男朋友告白吧……这一次,算什么理由?单纯为了正义?那你能不能先替我伸张一下正义,追究一下你表哥想害死我的事情?”
  北衍的语气颇为讽刺。
  很多人忍不住点头——李泽非为木宇出头也就算了,为这个女生出头就太奇怪了。说是好朋友,但她可刚刚跟木宇的男朋友告白过啊。谁为她出头都正常,就是刚刚替木宇抱过不平的李泽非立场有点诡异。
  “你……你……”李泽非气得咬牙,半晌道,“她和天航哥告白,我也不支持的,但是,一码归一码,她不对我会跟她讲,她因此被人毁了作业,我得帮她!她的灵植培育课作业——培育E级的水杨果,做了两个月,今天发现突然枯萎了……”
  脑子还算可以,没被自己把话题拐跑。
  但……你以为正面回答自己就回答不了吗?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
  北衍冷笑:“学校里飞虫监视器不少吧?调来看一眼不就知道了?——我倒看看你凭什么说是我毁的”
  “监视器没拍到!但……”
  “没拍到?所以是来红口白牙地诬陷我的?”
  “你!你——”李泽非气急,“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的是谁啊?你跑过来说我毁了她的植物,还没有证据,说我血口喷人?”
  “你!”
  “监视器里靠近她植物的,可疑的,找出来看看呗。但愿不是每个靠近她植物的都要被你诬蔑啊……”
  这下人群微微骚动起来——这里是灵植系的教室群,在这儿的都是灵植系学生,基本都修了灵植培育课,大多都去了那个培育室,谁知道有没有在这个女生的植物旁边停留?存在莫名其妙背上“毁人植物”的罪名的可能性,大家都有点方。
  李泽非没想到好端端的局面被北衍变成这样,恨恨地咬牙:“我怀疑别人做什么?只有你一直欺负和天航哥哥告白的人!”
  “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主动去找过雷天航了。”北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说过我不再喜欢他了。所以你说的动机不成立。监视器没拍到我,所以你没证据。动机对不上,又没有证据……你这不是血口喷人是什么?”
  李泽非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这个北衍嘴皮子太厉害,好像无论说什么都能被他兑回来。
  叫“初一”的女生小心地拉拉他衣袖:“别、别说了!咱们说不过他……”
  “没证据,当然说不过我。”北衍轻笑——何况有证据都不一定说得过他啊,原主欺负木宇可是被实打实地拍下来了,但是他硬是能扭转舆论,“而且……这位……初一同学?”
  “袁初一。”女生小小声道,甚至不敢抬头看北衍。
  “给你个由衷的建议。别把狼当成无害的绵羊。”
  “啊?”袁初一一头雾水。
  “有些人,口口声声说是在替别人出头……但是一口一个‘天航哥’,他表哥都不在学校了,他还能和他表哥的男朋友天天黏在一起……”北衍故作疑惑地点点下巴,“嗯,说起来,监视器拍不到可疑的人话——是不是,做了坏事的人,被当成无辜的、不可疑的了呢?”
  北衍笑得仿佛一只等着鱼送到嘴边的猫,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懒洋洋的模样,全然不顾自己的话投下了怎样的一枚深水炸弹。
  刹那的寂静之后是轰然的议论。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李泽非,或多或少地带上了一点怀疑——因为,这段时间,他确实经常待在雷天航身边。那种热络,不细想还没什么,一旦思量起来就……细思恐极。而显然,他也是可以经常接近袁初一的植物的人。
  
  第20章
  
  李泽非在北衍突然的指控脸色一白,但嘴巴张张合合不知如何反驳,最后攥着拳头吼道:“你这是嫉妒!嫉妒!”
  “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你要参加实验室课余使用权的评估,我也要参加!这次三年生只有三个名额,你嫉恨我比你优秀,所以想要搞臭我。”李泽非情绪激动地指着北衍,“所以你诬蔑我!”
  “原来是这样……”北衍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用和对方一样的说法反击回去,“我说你为什么突然带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来找我麻烦,原来是为了实验室课余使用权的评估啊!我是月考第一名,显然比你优秀,所以你要搞臭我。”
  “你、你!!!”李泽非手指都在颤抖——他能感到别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作为灵植系外表与成绩都优秀的存在,他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眼神看待过?!怒火冲上头脑,李泽非指着北衍发出挑战:“你不过是书背得好罢了!有种和我比一次药剂配制!我要让你知道你根本不算什么!我嫉妒你?——真是天大的笑话!”
  饶是他外表再俊秀可爱,在表情扭曲、声音狠戾的时候也实在毫无美感,再加上这种毫无道理、明明自己理亏却坚持挑战的行为,不少围观的同学忍不住皱起眉头,哪怕是一贯觉得李泽非成绩好、长得好看、人又软萌(哈?)的人也忍不住开腔了:“这也太过分了吧?”
  “无理搅三分啊!”
  “自己说不过别人就开始约战……太不讲理了!”
  “喂,要点脸成吗?你一个精神力S的,挑战一个精神力D的!真有种啊!”
  但也有一贯对李泽非观感很不错的反驳:
  “北衍前科太多了,泽非就算是有点性急怀疑他也正常吧?”
  “北衍都指责到泽非的人品身上了,还不允许泽非为了自己的名声挑战?”
  一直憋着气不说话的李奔腾终于忍不住了,用下巴向说话的人方向点了点:“你——对,就你,你Y说的是人话吗?李泽非不分青红皂白诬蔑北衍,北衍反驳回去就叫指责他人品?为了名声挑战?靠,老子第一次听说挑战能和名声挂钩的!来来来,老子挑战一下你,输了能说明你人品不好不?”
  北衍伸手拍了拍李奔腾的胳膊,让他冷静一点。
  别人看来北衍绝对是吃了大亏,但是事实上……
  “好啊,什么时候比?”北衍露出自看到李泽非以来最真诚的一个笑容,笑得那是浑身舒畅通体舒泰,但其他人显然不能理解他愉快的原因。李奔腾甚至一把抓住他,在他耳边急急地劝:“你疯了?这小子实力还是不错的,听说上学期在实验室里配制出了E级药剂!”
  “哦?”北衍漫不经心地问,“今天才学的灵植萃取,我是第一个完成的,他可没站出来。”不会走,还会跑了?
  “你只是萃取得快而已啊!”李奔腾很着急,“他之前提前学习过,整个流程都至少会!别忘了他也是课上很快就完成剔除杂质的!虽然要十分钟,但也是能做出来的……你就是再有天赋,后面的步骤不会……”
  “谁说我不会的?”北衍反问,“他能提前学,我不能?”提出杂质十分钟?他萃取完所有药物都不用这么久。
  “你会?哦也对,你剔除杂质那么快肯定练过……”李奔腾恍然,但依旧不赞同,“可他精神力比你高……”
  “所以呢?潜质再高现在也只能做E级药剂。”北衍冲李奔腾摆摆手,让他不要管,“你放心就是了。”说着转向了李泽非:“什么时候?在哪儿比?彩头呢?”
  李泽非原本提出挑战也只是一时意气——毕竟他配制药剂成功的次数一只手就数过来了,每次还至少要用八个小时,但看着北衍毫不在意地接下挑战的样子,血涌上头:“就这周末——省得配制一晚上第二天上不了课!悬浮实验室见!要是我赢了,你就在学校广播时间给我道歉,然后承诺不再找我麻烦!”
  北衍简直要被气笑了——见过无耻的,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我说李泽非,这是比试,不是颠倒黑白!虽然我也不觉得你会赢,但这种奇葩的条件也不能接受——我赢了,你别再骚扰我成吗?然后在广播里发誓以后看到我绕着走,别让我看到你这张脸,成吗?”
  “你!”李泽非双目都瞪得发红,让他看上去显得十分可怖,“北、衍——!!!”
  “我怎么了?”北衍冷笑,“接不接受看你。虽然概率太小但还是把条件完善一下——万一你走狗屎运赢了,我就在广播里表示不再追究你胡搅蛮缠,你看怎么样?”
  李奔腾忍不住“扑”地一声笑出来——这条件,李泽非是赢也不是,输也不是啊。
  李泽非当然不可能答应。
  他脸色可怖,死死盯着北衍:“北衍,你给我等着。你家大势大,别的我也赌不起,就算我赢了,你耍赖不在广播里说我也没有办法。就赌一件事吧——”
  “输了的人,退出实验室课余使用权的评估和今年年级优胜的评选!!!”
  “靠!”北衍还没说什么,李奔腾就憋不住了,“北衍你别答应!这小子忒无耻!年级优胜奖一般都会给第一名优先权的!你现在成绩这么好,他叫你退出?反倒是他自己也就是个三五名,本来也没多大概率得奖!”
  北衍无所谓地笑笑:“没关系,反正我不会输的。”年级优胜?不过意味着去拜见一位2S灵植师的机会而已,对别人来说倒是至关重要——说不定可以被灵植师看中收为弟子,但是他……让他拜2S灵植师为师?怎么可能?
  “就这么定了,周末的悬浮实验室见了。好了,快上课了,我先走一步。”北衍不等李泽非回答,转身就走。像李泽非这样拎不清、莫名其妙撞上来的人,他不介意找机会把他打压得再也没脸在自己面前嚣张。想栽赃?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之后的几天过得相当安生,大概是北衍虽然不再骄横,但却更有让人忌惮的气质了,也没有谁敢于惹他。再加上李泽非尽管人缘一向不错,但一大半都是靠着他那个天才表哥撑起来的。北衍那一连串的质问,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李泽非到底是真的站在木宇身后,还是是一朵白莲花,多少令人有些思量。
  “滴——”
  眼看晚上就是和李泽非的比试了,北衍却一点没有着急的样子,也没做什么特殊的准备,李奔腾都看得有些心急。午休的时候,北衍的光脑忽然有一条新消息接入,点开之后就听见某个男人的声音——
  “‘启明星’已经送出去了,很快就到。我母亲给我的礼物,你可要好好保管啊……”
  北衍额角抽了抽——明明只是救了萧柏获得的报酬,只是借用而已……偏偏被这个男人说得这么意味不明!
  才收到萧柏的信息,学校的通知立刻就跟着来了:北衍同学,有您的物品被寄送至学校保管部,由于寄送要求安全级别为SSS,学校将会在在三分钟内通过学校生活机器人送达您的班级,请您或您的机器人准备接收并妥善保管。
  很快,一只被特殊材料包裹的盒子就到了北衍手上。
  一想就知道“启明星”这种帝国前皇后的东西罕见得不得了,北衍不敢大意,专门到了学生休息室拆开包裹。
  一只巴掌大的盒子,材料已是不凡,饶是北衍这种对材料没什么研究的人也看得出是所谓“最安全的材料”,熔点和硬度都极高,经常被用于制作高端机械或珍稀物品的保存箱。
  打开盒子,并非北衍之前想象的星光熠熠或是璀璨明媚的珍宝,而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圆形吊牌,右上角点一小颗黑色的钻石或是黑曜石之类的宝石,穿着细长的金属链子,泛着低调冷淡的光泽。
  还好是男款的链子。也是,既然是澄懿皇后送给儿子的,肯定不会是女款啊。北衍松了口气——原本,“启明星”这个名字都让他猜测会不会是一颗绝世钻石之类的东西,那戴在身上真是既不伦不类又让人时时刻刻担心其安全。现在戴起来倒是不用担心这些。
  盒子里配了使用说明,北衍拿起来才发现竟然是手写的纸条,落款写着萧柏。
  北衍略略惊诧。
  在科级极其发达的年代,这样手写的字条是极为郑重的,体现着主人的用心。思及那个男人一笔一划写下这些简洁的说明的样子,北衍心里莫名地动了动。
  按照字条的介绍将精神力探入项链吊牌,把设定参数改为体质E,感知S,精神力……北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改。北家虽然比起自己那个年代衰落不少,但还不至于撑不起一个3S潜质。
  既然要改变,索性彻底一点,省得什么牛鬼蛇神都敢招惹自己——感情以为自己不再任性之后就好揉捏了?真是笑话!
  刚刚佩戴好项链,光脑就提示有通话希望接入。看着“萧柏”二字一闪一闪,北衍下意识地露出一丝微笑。接通。
  “萧柏。午安啊。”
  光屏里的男人正穿着一袭笔挺的军装,平整熨帖到一丝多余的褶皱都没有。不得不说,要是身材好,男人穿起军装来真是帅极,更何况萧柏身为久经百战的战士,一身气质也是杀伐果决,即便是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也依稀让人感到立于宇宙之巅的气场。
  “北衍。”那男人露出一个笑容,“你真实的模样比易容的好看多了。”
  上一次两人见面的时候,北衍脸上全是易容妆。
  “谢谢夸奖。”当他听不出话里的揶揄吗?
  萧柏也不纠缠于这个话题:“东西收到了?”
  “刚刚拿到,真是谢谢你了。我正想和你联络呢。”
  “喜欢吗?”萧柏弧度优美的薄唇吐出这三个字,眼神若有似无地,从光屏彼端滑过北衍的领口——项链正戴在锁骨处。
  “很不错。但是,这似乎是你母亲给你的礼物,我只是借用。”北衍强调了“借用”二字——萧柏的口吻偏于暧昧,他不得不委婉地提醒。
  萧柏听得出来,但不甚在意。不管是借用还是其他,元后送给皇储的礼物正戴在对面那个人脖子上,这是事实。虽然他自己都有些诧异,会答应把母后过世前自己最后一个生日得到的生日礼物借出去,但看着这个少年戴在脖子上的样子,却觉得分外合适,有种……嗯,奇妙的满足感。
  “除了问问看你是不是满意,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穿着军装,有种禁欲气息的男人忽然抽出一张烫金的华丽请柬,在光屏前晃了一晃,“这周末,有时间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衍其实不太想和李泽非计较的,因为在他看来这种什么泼泼脏水挑挑刺都是小孩子的伎俩,他一个成年人,3S灵植师,犯不着斤斤计较,因为高度差太多。如果不是李泽非纠缠的话,小衍根本不会介意他之前找麻烦的行为。
  只有木宇那种出手害人的,才会被北衍认真重视,决心报复。
  
  第21章
  
  一个风度翩翩彬彬有礼长得帅身材好气质佳的男人,带着有那么点儿温柔意味的微笑问你——“有时间吗?”
  大部分人都很难忍心拒绝。或者,就算拒绝也一定是千般为难。
  可惜北衍不是大部分人。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的高富帅哼!(不,并没有高)
  “既然你也说了是不情之请,那么还是不要请了吧。”北衍做出苦恼的表情,“我们学校管得很严啊……周末还是有不少事情要做的。”
  萧柏失笑,将请帖在光屏又晃了晃:“你确定不听一下我邀请你去做什么?”
  “哦?那你邀请我是要去做什么?”
  “γ星系和Ω星系的交界,这周末有一场灵植和药剂的黑市拍卖。”萧柏修长的手指在光屏打开了请柬,露出请柬最右下角的花体签名,“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拜伦萨先生,这位神秘的先生相传出身于罗曼帝国,是一位非常有钱、才华横溢的灵植师——当然,这只是传说,没有人见过他。这一次,他和盘踞在γ、Ω星系之间的维纳斯星盗团合作,举行了这么一场拍卖会,据说,会有不少珍惜的灵植与药剂流出。甚至,连SSS的级别和……品相,都不在话下。”
  “品相?!”如果说SSS级别都尚只能让北衍有一些兴趣的话,听到SSS的品相,他整个人倏然挺直了腰背,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柏。
  “你确定?”
  SSS品相啊……灵植师梦寐以求的级别。北衍之前在北氏一号实验中心做出的药剂是S品,这绝大部分原因并非北衍的技术问题,而是灵植先天的品质和仪器的精密程度的问题。如果灵植师的技巧、能力、灵植的品质、仪器的精密程度都达到完美,那么药剂最好的状态下是可以达成2S品相的。然而SSS则绝对稀有。
  达到SSS的药剂,已经超越了“完美”的定义,而更多被赋予了一种称为“灵性”的,看不见摸不着,无法测评的东西。服用这种药剂的人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虽然并不确定是怎样的好处。但这种独特而稀有的属性,已经足以让人们趋之若鹜了。
  北衍上一世的最高成就,是以80%的成功率制作SSS级SS品相的精神舒缓剂,而其他的各类药剂也有可能达到SS的品相。但SSS……从来,都没有一点触及的可能。
  甚至,他一个帝国顶尖的灵植师,也只有幸见到过那么一瓶SSS品相的S级药剂——制作它的灵植师仅仅是一个S级药剂师,之后也再没能成功。所以说,这种品相,更多是可遇而不可求。星历两千余年,还没有人成功完成SSS级SSS品质的药剂——
  假如有,那是可以让宇宙疯狂的传奇。
  深吸一口气,北衍紧紧盯着光屏对面的男人:“3S的品相?什么级别什么种类的药剂?可以知道吗?”
  “目前还没有具体的信息。你也知道,星盗团总是不太容易打交道的。”萧柏饶有兴致地看着北衍,“不过,如果你去了,就可以知道了,不是吗?——说来,即便是我,也只搞到了两张请柬啊……”
  一个“去”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这种顶级的拍卖会,哪怕买不到东西,看上一眼,对灵植师也有莫大的好处。然而,北衍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即将冲出口的回答,努力保持警惕:“为什么是我?别告诉我你一个帝国皇储、元帅,手下没人!”
  他北衍,官方数据是精神力D感知S的废渣,就算是实际数据,现在也仅仅是B。更何况这只是资质,而不反映技术和能力。别告诉他萧柏能透过他的表象看到他SSS的灵魂和经验!
  只有两张请柬,一个自然是萧柏,另一个,为什么是他?
  “唉……太理智有时候会很累的。”萧柏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既然你都问了……好吧,两张请柬,持有者可以带一个人进去,也就是说,其实是四个人。我是3S战士,再带一个副手,就不需要保镖了——能干掉我,保镖也没用。灵植方面的拍卖,显然要带灵植师。我手下最高级的灵植师是S级——全帝国只有7个SS级。就算我和其中某个关系不错,也仅仅是不错,以他们的地位,不会成为我的人,而这种隐秘的事情,我也就不打算带上他们中哪个。”
  “所以说,不是我太理智,而是和太理智的人说话,不得不理智,不是吗?”北衍挑眉,“不过就算如此,带两个S级灵植师也总比我好得多吧?”
  “我不这么认为。”萧柏换了个坐姿,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抵在交叉的十指上,慢悠悠地道,“一个潜质不定,心性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有着SSS级灵植师遗赠的年轻人……我觉得,有些潜力,值得我赌一把。”
  “你就不怕赌输了?”
  “所以,我还是会带着我手下最出色的S级灵植师。”
  北衍“哈”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放松的姿态:“所以说,和理智的人说话,不得不理智啊。——时间?地点?”
  “明早七点整,你们学校门口,我来接你。”
  “你接我?我还不准备上新闻头条。”
  “放心,不会被看到。接了你直接出发,你什么都不用带,带上脑子就可以。”从这次联络开始就表现得温柔的萧柏,这时候终于露出来上位者的一面,声音都变得更为干脆果断,透着或多或少的命令语气,“如果你的脑子里装好了你那位3S祖辈留给你的信息的话。”
  “明天见,北衍。”
  北衍面前的光屏倏然黑暗。
  “……呵。”
  北衍维持着靠坐在椅背上的姿势,忽然笑出声来。这个帝国皇储,越来越合他胃口了。
  “有趣。”
  另一端,穿着军装的男人喃喃自语。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判断这个少年有些小心思,聪明,但正直纯善,又有着潜力。这种,明明是最适合收拢来作为下属的类型。有些秘密也没什么,他一个皇储,对有潜力、本性正直的自己人,不会小气多疑。
  不过,第二次的打交道……
  这个明明还没成年的家伙,不是什么好敷衍和怀柔的对象。
  倒是他自己……越来越生出探究的想法。
  不是下属更好。
  他总有种预感。
  目前还只是剑在匣中,但迟早,会光芒夺目,瑞气千条。
  他也是,难得这么期待着一个人的成长。
  北衍抻了个懒腰,走出休息室去上课。
  某皇储的事情,反正不用他操心,当务之急是好好地爽一把——“启明星”到手,体质的提升可以被完美掩饰了,那么就算有人来测他的级别也没问题。之前想多少掩饰一下的想法干脆抛到一边算了!
  和李泽非的比试,当然是能做到什么水平,就做到什么水平!
  下午的课结束之后,北衍把书本丢给机器人,自己径直往教室外走。李奔腾从后面追上了:“北衍北衍!等等我!——哎,你想好做什么药剂了吗?”
  “嗯。”北衍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回答。
  “是什么级别?D级?你能做出来吗?要是做出来的话就赢定了!”李奔腾表现得比北衍本人还紧张的样子,“李泽非是E级的水平,他精神力比你强,同样做E级的药剂,可能配制到最后你后继乏力,就比他慢了!但是你技巧那么好,级别高一点说不定也可以做,级别定胜负啊!”
  “放心就是了。”北衍和李奔腾乘悬浮电梯到达教室,居然有不少人,见他来还悄悄地打量着他,或许他们以为围观得非常隐晦,但北衍自然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中不同的含义。看来他和李奔腾比试的消息,传得还挺快。
  随手在光脑上划拉一下,戳进校园论坛。
  “楼主准备直播年度撕【哔——】灵植大战啦!”高高飘红在最顶上。
  后面还有什么“纨绔少爷对阵黑心白莲?”
  “八一八那些年迷恋过雷天航的男人女人”之类乱七八糟的帖子。
  北衍额角抽了抽,果断把光屏关掉了,然后随便挑了张试验台坐在边上,等着李泽非来。李奔腾拉了张板凳坐到他旁边:“加油啊兄弟,给那小子一个好看!我可是会全程录下来的……”
  “那个‘楼主准备直播年度撕【哔——】灵植大战啦’不会是你发的帖子吧?”北衍挑挑眉毛打量着李奔腾。
  “呃……”李奔腾仿佛突然被掐住了脖子,随即笑得一脸谄媚,“那啥,我们是哥们儿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论坛里多透明,反正你也要比,借兄弟涨涨人气呗……”
  “全程直播?上次李泽非做他那个药剂,做了多久?”北衍无所谓他直不直播,倒是很好奇,李奔腾真的准备看到底?李泽非如果提个纯都要十几分钟,全部做完保守也得六小时吧?
  “呃……八个小时……”李奔腾顿时垮了脸,“不过,你都能撑那么久,我做兄弟的,怎么也得陪你撑够啊!”
  “谁告诉你我要等到李泽非做完的?”他自己配制完毕当然就走了,还和李泽非耗一个晚上?
  “你……?”李奔腾愣了愣突然表情严肃起来,“北衍我跟你说,真的不要因为自己剔除杂质快就把李泽非看得太轻!你技巧是好,所以在剔除杂质的时候可以无视精神力差距碾压他,但是萃取之中的压缩精华,还有药剂配制,对精神力要求是很高的,精神力级别高的人绝对有优势——除非你技巧胜过他百倍,否则差距很难拉开的!——我知道你不乐意听精神力级别的事情,但比赛的时候,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北衍看着李奔腾透着担心的眼神慢慢勾出一丝认真的微笑,“我不是托大……今天比完之后你就知道了,我也是完整制做过药剂的,什么速度,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能遇到李奔腾这个朋友,真的,是他的幸运。
  
  第22章
  
  等了大概五分钟,吃瓜群众们被拨开,身量娇小的李泽非,后面跟着大块头的彪鼎鑫,两人一起走进来。
  北衍笑眯眯地站起来,正要说话,就见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雷天航?
  北衍有些诧异——这位,是来干什么的?
  就见雷天航走到实验台边上,皱着眉头看着李泽非:“这个比试是你发起的?”
  “天航哥?”李泽非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来看我比赛吗?”
  “是或者不是?”
  “是……怎么了天航哥?我这是在替北衍欺负过的人伸张正义。”李泽非说得倒是义愤填膺。然而雷天航并非容易听信的人,他蹙眉道:“事情的起因我在学校论坛上看到了。北衍确实一个多月没有找过我了,你说他会因为我欺负别人,我现在不太相信。”
  北衍双臂环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雷天航这人倒是不错,挺正派的。只是,李泽非听了这话,恐怕不会这么觉得。
  果然,李泽非张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天航哥,你什么意思?你难道对他心软了?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纠缠你的啊!”
  “我只是就事论事。以前的事情北衍道了歉,这一个月也给曾经伤害过的同学送了礼物请求原谅。我觉得他是认真改过的,那就不应该揪着他的过往不放。”
  “道歉就可以了吗?而且这次的事情怎么说?天航哥,你怎么能这样?!我这可是在为被欺负的人出面……”
  “咳咳。”北衍终于看不下去这个朝着八点档狗血剧情发展的情况,轻咳两声打断了李泽非,“容我插一句——李泽非同学,那个女生被我欺负了只是你脑补的,我分析了一下反而觉得你贼喊捉贼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不是你一直胡搅蛮缠,我也不会答应这场比赛求个清净。给自己脸上贴金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李泽非猛地转头怒视着北衍,还不等说话,就听到身边的雷天航开口:“泽非,如果你是想和北衍切磋一下,比试也无所谓,但是那个赌注……挺不公平的,还是算了。”
  “没关系。”反倒是北衍笑笑,“我无所谓。反正我也不会输。”
  雷天航沉默地思索了片刻,叹了口气:“既然你没有意见,那我也不多加干涉。不过,北衍,希望你以后继续保持这一个月的行事……”
  “这是自然。”北衍看了眼因为雷天航的话表情恍惚的李泽非,“闲话说完了,比试可以开始了吗?——李泽非?”
  李泽非被北衍叫了一声才恢复了平时的表情,但那双大眼睛里却透出几乎掩饰不住的怨毒:“那就开始吧。”
  李泽非站到北衍对面的实验台前,率先从自己的空间设备里拿出精心保存的灵植,一张精致的脸上是再也藏不住的恶意:“以为我会做e级的药剂吗?那都是上个学期的事情了——我现在,已经可以配制d级的了!”
  周围来观看这场比试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北衍听到有人在说“好厉害!”;“完全不亚于他的表哥木宇啊!”;“但这兄弟俩人品都不怎么样……”;“北衍是不是被木宇害的还不一定呢,谁知道不是北衍编的?”
  就连李奔腾都有些紧张,手指攥住了北衍的胳膊。
  北衍却冷静得仿佛置身事外:“哦?这样,不错啊。”
  李泽非原本想要看到北衍露出意外、慌乱甚至恐惧的表情,但北衍的反应显然不让他满意。他盯了北衍片刻,忽然笑道:“你就装吧!一个多月你是学聪明了不少,但今天我就教教你——不管装得多好,实力才是说话的根本。”
  他不是技巧好吗?3秒提纯?呵,不过是不要求精深精神力运用的步骤罢了!
  至于一个精神力d的废柴,技巧好到能够在三年级就做出和自己同级的药剂?
  那开的是什么玩笑?
  就算他真的做出来了,精神力等级的差距,也足够让自己在品相和速度上完虐他!
  ——李泽非嘴角几乎抑制不住冷笑的弧度。这个废物,不知道开了什么窍,最近变聪明了,自己没办法一直拿他当做挡箭牌修理敢染指天航哥的人了……甚至,连学校里的舆论,也被他扭转了不少。
  但这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一个精神力d的废物,空有好的家世,就算再加上努力,练出了好技巧,又能怎样呢?
  d级,是他这辈子到死都超越不了的层次!
  北衍注目着李泽非有些狠戾的表情,云淡风轻道:“实力才是说话的根本?我喜欢这句话,并且原句奉还给你。——行了,开始计时吧,比试开始?”
  有旁观的人打开了实验室的记录仪,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完整的记录下来,甚至可以自动分辨进行到了哪一步,然后算出用时。
  北衍仿佛一个布置艺术作品的艺术家,举手投足无比优雅地将需要的器具准备好,分别摆在最适合的位置。
  在上辈子就有人说过——看北衍先生制药,仿佛是种艺术享受。
  那时的北衍还只是个ss灵植师,技术不是最纯熟,成功率不是最高,但他制药时的风仪太出众,让不少人都觉得有种沉迷的错觉。也因此,当年拍摄帝国灵植协会宣传片的时候没有选择更厉害的sss级灵植师,而是选择北衍作为主角。
  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一种自己的节律在,行云流水,如上古名士沏茶或泼墨。
  也因此,从北衍开始动作,就有越来越多的人的视线被吸引在了他的身上。
  “不务正业,哗众取宠。”李泽非用只有实验台上彼此可以听到的声音冷嘲道。
  北衍抬起眼皮淡淡地瞟他一眼,旋即垂下目光,这无声的蔑视比反击更令人愤怒,李泽非手下一重,保存瓶和凝金棒碰撞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连忙屏声凝气,提醒自己这是北衍故作姿态气人而已,不要上当,不能上当。
  北衍并不在乎李泽非想什么做什么,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灵植处理的步骤。这一次他还是准备做b级药剂,只是没有助理,做起来时间恐怕会稍长一些,恐怕……嗯,得有近两个小时,也不知道体质这么差的身体能不能撑住啊。
  ——要是别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准要气歪了鼻子。
  药剂的制作当中,最费劲的便是眼力、精神力的精准使用、精神力和技巧的完美结合,以及对药剂每一步改变的感知能力。而北衍偏偏全不在意这些,反而去担心最无关紧要的体质!
  北衍这次要做的药剂难度不是太大——主要是灵植都是他在网上买的,不是太高级。高级的北家倒是有,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用到,也就没有要。之后看来身上是要经常备一些了。
  这次的药剂叫做“伏尔加的叹息”,名字听着很不像是药,但却是出门历练的人非常常用的一款防止被瘴气迷昏的药剂。最早似乎是一个旅者在一处叫做伏尔加的湿地历练,结果因为吸入了瘴气而死。他的爱人是一位年轻的天才女灵植师,在悲愤之中迸发出灵感,研制出了这款药剂,成为了日后居家旅行必备的常用药。虽然它还有一个学术的名字叫做“b级瘴气驱逐离析剂”,然并卵,没有人会叫它那个名字的。
  这种药剂的配料挺少的,主材是一种叫做深蓝色伏尔加草的灵植,b级,根茎叶花皆可入药——而且都是这种药剂的材料,但是必须分开处理,如果混杂就会导致品相下降甚至配置失败。
  北衍从真空压缩保存盒中小心地取出深蓝色伏尔加草,戴着白手套的手取过薄如蝉翼的1型金属刀,食指和拇指轻轻捏着,从蓝色伏尔加草的横截面开始片去。
  这具身体虽然百般废柴,但好在有一双非常美的手,手指纤细灵活,敏感性也够高,比起北衍上辈子,动作的时候还要更精细一些。
  十几分钟的功夫,深蓝色伏尔加草的根、茎、叶、花分别处理完毕,各自用不同的溶解剂配成了溶液,盛在保存杯或者保存瓶里。接下来是其它的灵植,也不过四种,精密度要求比蓝色伏尔加草低了不少,北衍用了五分钟,也就处理好了。
  ——李泽非也是差不多的时间。毕竟他做的是d级药剂,成分只有四种,处理难度也比较低。而且,他虽然恶劣,实力倒也不错,至少在同年龄的学生中,算是个小天才了,这时也正将最后的灵植处理好。
  李泽非探头看了眼北衍面前的溶液,怔了怔忽然大笑起来:“北衍,你是白痴吗?还是基础知识都没学好?b级的灵植?你以为你是谁?——用b级灵植做主材料配制低级的药剂,超出的能量难以排揎,品质不高不说,还容易有副作用!真不知道你的年级第一是怎么得来的,还以为多少有点本事——早知道,连基础知识都不足,我根本不屑和你比。”
  ——李泽非的奚落,其实已经很滞后了。
  早在北衍拿出深蓝色伏尔加草开始切切切片片片的时候,学校论坛就已经炸了。
  《楼主准备直播年度撕【哔——】灵植大战啦》的热帖里,某个围观的人回了一句“尼玛,北衍是要作死吗?b级的灵植,他总不会想做b级药剂吧?”
  于是如同石头掉进沸水锅,不少人开始说话。
  “b级?ls你做梦吗?废渣小王子d级精神力还用多说?”
  “还以为精神力渣多少技巧和基础可以补足一点。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想多了。”
  “本人正在悬浮实验室,不想看下去了。一开始就知道结果的比试还有什么好看?”
  “……我默默地说,一开始看北衍出手的样子……还真觉得他是个深藏不露的大神……”
  “+1!”
  “的确,气势十足,动作也太有韵律了……”
  “俩字,装的。”
  “不装能怎么办?以为会背背书剔个杂质就能成灵植师了?呵呵,愚蠢。”
  “行了你们慢慢看,我先闪了……”
  “……”
  论坛热帖里吵成一锅粥,而发帖的李奔腾自然没心思看也没心思管,他盯着北衍手上的动作直冒冷汗,要不是比试不得干涉他都想大吼大叫——
  你tm在干什么啊?
  让我放心?你b级灵植都摆出来了,还做主材料,你要我放心?!
  ——放你大爷啊!
  
  第23章
  
  人群中的嗡嗡声北衍没有听进耳朵。他制药时向来极专注,此时做完灵植处理便开始萃取。
  北衍首先要处理的是深蓝色伏尔加草的根须溶液。他将溶液导入萃取瓶之后微微搅拌,旋即进入精神力视角,开始剔除杂质。
  ——旁观的同学有不少是上过那节灵植萃取实验课的,对他精妙迅捷的动作记忆犹新,如今再看一遍,还是觉得震撼。而那些第一次看到北衍动作的人就完完全全是震惊了——就算之前论坛上有帖子说他提纯只要3秒,被人说编的还找来一群同学作证,但大部分人依旧将信将疑——毕竟这个数据,太惊人了,不止是学生没有能达到的,就连老师、甚至不少知名的灵植师,也不可能。而上课的视频偏偏受限于教育保护政策无法传到网上,所以没看到的同学,大多以为是湖绿的。
  但这个时候是下课之后,学生之间的比试,是可以摄录上传的。
  李奔腾开的是个纯讨论帖,没给视频,很快就有别的带视频的主题热度窜了上来。
  这年头的光脑可以设置自动摄录,而且会非常智能地根据情景调节角度等,传到星网上也能够选择全息或者二维平面。不过这种摄录是无法反映精神力视角的,只能看到北衍身体的动作。
  不少没来看比试又对这个热闹了几天的话题有兴趣的人,就选择了全息模式,好像在看现场一样。
  带有声效和光效的弹幕随着北衍的动作刷得飞起——
  “我靠,这技巧,太精细了吧!”
  “提纯这一步做得真是……快成这样,好想现实去看,看看他精神力视角怎么做的!”
  “尼玛尼玛!这动作变了——这是杂质剔除完了开始精华压缩了?不是吧?老子眨个眼睛的功夫……有谁在现场能精神力看的?跟哥说一声他精神力触角怎么做的?”
  “我在现场,已经开始精华压缩了!北衍的精神力运用太熟练了!根本没有一点儿停顿!精神力触角直接扁平化把精华部分包起来,连个试探的过程都没有!老子再练十年有这水平就烧高香了!”
  “十年?我就呵呵,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看过最年轻的s级灵植大师易女神的现场演示吗?易女神被评价为‘当代最有潜力的灵植师’,许老都说‘她练了十几年的手法赶得上别人几十年’。可易女神做萃取这一步也用了四十多秒——你们看北衍这速度,像是要用四十多秒的样子吗?”
  “北衍也太厉害了吧?”
  “这底下肯定练了很久,不然再天才也不可能。没个十来年的苦功绝不可能——这么说来,北衍以前嚣张跋扈的时候……背地里在偷偷练习?”
  “应该是因为自卑精神力级别吧,所以想在别的地方补上。”
  “突然觉得好可惜怎么办?北衍精神力运用这么精当,却受限于精神力级别一辈子都超不过d……”
  “等等!不对啊!剔除杂质对精神力精度要求高,却对精神力级别没有太大要求。但压缩精华……要求精神力的强度,要能够承受得了压缩中灵植逸散的能量。b级药剂,能够直接压缩而不用其他手法散能的,必须至少c级。北衍一个d级,怎么可能能够压缩b级灵植的精华?”
  “?!对啊,难道我们看错了,不是深蓝色伏尔加草?”
  “楼上你觉得自己学渣不代表大家都渣!这么多人看着,怎么可能判断错?”
  “等等等等……刚刚大家在隔壁那贴里嘲笑北衍用b级灵植做低级药剂,但是看他准备的溶液,深蓝色伏尔加草的根、茎、叶、花……你们觉不觉得,这是b级药剂‘伏尔加的叹息’的配置?”
  “楼上学霸,人家根本不知道什么‘伏尔加的叹息’的配料……”
  “1,b级药剂的理论知识虽然学了一点,但因为离能够配制还早,所以三年级根本没有把这个列入考纲。”
  “ls和lss是不是歪楼了?重点是——‘伏尔加的叹息’它是b级药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弹幕突然空了一会儿。
  然后——
  满屏的姨、妈、红袭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我真的不是在凑字数)
  “老子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绝对没可能!全星际都还没有能让人突破精神力资质的东西!”
  “北衍这是要逆天?”
  “……没人觉得他根本不可能做出来,只是在炫手法吗?”
  “炫?炫你大爷!看清楚啊——他已经萃取完四种溶液只剩下四种了——等等!尼妹这还不到一分钟啊!”
  “这tm要是d级精神力老子直播吃翔!”
  “握草!他平均萃取一种溶液只要十二三秒?人干事?!!!”
  “姑娘我决定了——新一代男神就是北衍了!”
  “对对对!不光是这个实力,还有制药时候这个气度这个风姿!够姐姐舔一年!”
  “花痴滚粗!有学霸来总结一下这个情况吗?”
  “总结一下:1、北衍官方数据是精神力d、感知s、体质e,并且都到头了升不上去。2、北衍用了深蓝色伏尔加草(b级)作为药剂的主要材料,有两种可能,一是用b级灵植配低级药剂,但这样很难保障药剂的品相,多余的能量还会造成副作用——这一点大多数同学都知道,那么在这次月考中得到三年级灵植系第一名的北衍,没理由不知道,可能性极低;二是……他要配制b级上下的药剂(c—a区间)。3、d级的精神力无法直接萃取b级药物,必须先通过一定手法逸散灵植能量,北衍的操作中没有这一步,而且他做得非常轻松,不像是精神力吃紧,精神力低于灵植级别的可能性极小。结论你们来。”
  “……”
  “……”
  “西斯空寂啊……”
  “北衍这绝对不可能是d,但是他十岁的时候,潜质d的数据就爆出来了……”
  “要么是北家搞了个资质遮掩器具给他改变了,要么是做测试的人阴他。”
  “ls煞笔,你会把你家孩子好好的资质掩饰成千年废物?而且资质遮掩器具,呵呵,帝国有十件没有?落到北家手里?”
  “阴他也没理由啊——再说学校每年都会测试,判断学生状态是否正常。当时掩饰过去了,这么多年体检都是假的?”
  “……我倒觉得,还有一个可能……”
  “楼上别卖关子,快说,我现在抓心挠肝的……”
  “话说你们谁还记得这是在看比赛,没人关系一下李泽非那边吗?……”
  “楼上想看李泽非自己看去,几分钟还在提纯的有什么好看?继续,那个说有一个可能的别走,快来!”
  “……你们记不记得,一个月前李泽非找北衍的时候,北衍说是木宇害他?”
  “记得啊,那有什么关系?”
  “lss能不卖关子吗?”
  “等等,我明白了!握草!这要是真的就坐实木宇想要杀人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没人给个准话吗?”
  “关键字:a-弱酸性草本d级精神力诱导剂。”
  弹幕又一次沉寂下来。
  看全息的同学都发现自己的世界一片清净,乱飞的声效弹幕都消失了。
  那边北衍已经完成了萃取,有条不紊地将用过的器具交给清洁机器人,同时将下面配制要用的工具摆放好。
  一条字号小小的弹幕从最下面飘过:“北衍整个萃取过程,95秒,八种溶液:深蓝色伏尔加草根部溶液,深蓝色伏尔加草茎溶液,深蓝色伏尔加草花溶液,深蓝色伏尔加草叶片溶液,芯草溶液,绯橙溶液,板红根木溶液,β-摩尔多霜草。”
  有人发言之后,弹幕的死寂就如同突然被打破了一样,乱七八糟的声音顿时冒出来:“重点不是北衍多牛好吗——虽然我也觉得他真是牛比炸了——而是木宇,四年级的所谓天才,心思太阴毒了,这是要杀人啊!”
  “我有点懵,你们是怎么从北衍的精神力跳到木宇杀人上的?”
  “自己千度一下a-弱酸性草本d级精神力诱导剂,有不到百分之一的概率激发精神力的禁药,百分之十几不会发生任何变化,此外的百分之八十多,都会产生情绪狂躁、陷入混乱、精神力紊乱等糟糕的症状,严重的会导致死亡。”
  “如果北衍的精神力不是从小就掩饰,那么,就只可能是木宇给他下药造成的。”
  “但木宇给北衍下药也是北衍自己说的,没有旁证的好吗?”
  “北衍在和木宇冲突之后精神力混乱,昏了好几天。你觉得真像学校说的,是他自己心理素质不过关,自己把自己气的?”
  “这说法出来的时候不是也没人反驳?大家还都觉得北衍作。我也是呵呵了,北衍有句话还真没说错,一群人云亦云的家伙。那时候北衍千夫所指,现在都一副真相帝的样子同情北衍。”
  “谁说都同情北衍?就算那时候他晕过去精神力混乱也不能证明是木宇给他下药。木宇人品什么样,和他做了几年同学的最清楚。反倒是北衍,差点说得上欺男霸女了吧?你们都跟失忆了一样给他说好话,脑残吗?”
  “要说北衍确实没证据啊……除了他当时的确精神力混乱的医院证明,和他现在变化的精神力,什么能证明是木宇给他下药?”
  “没证据还不是某校高冷?查都不查,后来药剂挥发干净了,当然没证据。”
  “那时候根本没人站在北衍那边吧?所有人都对他印象不好,学校也没兴趣查。——再说谁会一看到有人精神力混乱就想到是别人害他?”
  “我说楼上你们歪楼了啊……”
  “这楼早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只有我觉得北衍不是最近才精神力变化的吗?看他制作药剂的这个熟练样子,你告诉他以前没练过?呵呵!”
  “……这样说也是啊……”
  “所以楼上和楼上上你们是想告诉我北衍以前不学无术、不爱听课、成绩很烂,都tm是装的?一装装十几年,从小装到大?这情节小说都写不出来好吗?!”
  “的确,他没理由装。一点好处都没有。”
  “ls好功利,一定要有好处吗?说不定人家在追求反差萌呐?”
  “我糊你一脸反差萌!北衍过去多废渣全帝都都知道,几岁的事都被扒得一干二净毫无违和感,你想告诉我他记事开始就为了反差萌装废物?毛病吧!”
  “说来说去还是绕回来了。北衍到底是一直精神力潜质就不是d,还是最近才变化的?要是前者,他为什么一直装?要是后者,十有八九是一个月前那次精神力混乱之后改变的,也就是说虽然没有别的证据,但恐怕真的是木宇干的——毕竟精神力级别越低越不容易混乱,北衍在见过木宇之后突然异常,木宇嫌疑很大。但要是最近才变的,北衍这一手技术是怎么回事?怎么说都说不通。”
  
  第24章
  
  由于大家的逻辑被堵死了,弹幕和评论又一次安静了一会儿。
  这时北衍已经在小心地融合几种溶液了。他的动作轻巧又精密,好像只是手腕甚至手指的微微动作,器具也好药液也好,就在他的手指下乖巧无比。北衍的长相其实很好看,不是那种星眉剑目的帅气,而是带着点少年气息的清秀。脸部的轮廓柔和,眉目清晰,嘴唇有些粉嫩润泽,透着一点细微的孩子气——偏偏配上他优雅淡然的气质,有种差别感,但又说不出的相配。
  “真觉得……我其实是在看一场艺术表演……”
  全息观看的人当中,有一个发了一条有声弹幕,那种淡淡喟叹的声调,顿时换来一片附和。
  此时有人道:
  “对不住,容我开个脑洞——北衍这个技术,根本不是‘勤学苦练’或者‘有天赋’这样的说辞可以概括的,而是,又要有非常非常出众的灵气,又要热爱,又要坚持,才能够有几率达到的水平。我猜啊,北衍的资质其实就是我们看到的那样,d,但是他真的真的很热爱灵植行业,所以一直偷偷地打磨技巧,但由于资质所限,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配制出高级的药剂。在这种巨大的落差,和别人的鄙视之下,北衍心理失衡,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也没办法做出成果,考试理论考高分有什么意义?不如随便写!上课听讲有什么意义?不如睡过去!挂科了不挂科有什么差别?还不是毕不了业!所以一直性格恶劣张扬跋扈。直到有一天,因为一场意外,经过痛苦之后他因祸得福,精神力级别提高了,所有的阻碍都不再是阻碍……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表现出他的能力。所以考试考第一名,药剂配制也可以做到最好……”
  “握草!”
  “前面的好虐!”
  “说好虐的别走,等等我!”
  “……别说,要是这个故事……”
  “bug还真圆的过去……”
  “脑洞也是清奇,但我莫名想要相信了怎么破?”
  “我觉得很有道理哎。没看一个月前北衍精神力混乱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吗?不再胡闹不再乱来,好好学习,连雷天航也不纠缠了……”
  “这么一想雷天航也挺可怜,恐怕北衍也不是真的喜欢他,因为心里苦闷,就找个校草追追看……”
  “我去,什么神展开!渣受啊这是!”
  “谁说北衍就一定是受啦?分明淡定腹黑攻!”
  “攻你大爷!你家一个体质e的弱渣攻一个体制潜质ss的战士?!”
  “你们三观是都有问题吗?北衍之前做的那些烂事儿还能这么洗白的?我也是呵呵了。资质不好心里苦闷就能欺负同学逼人抄作业?这要也能洗白那些小混混都是有故事的人你们怎么不去洗?”
  “楼上别这么激动好吗,这只是在说假设,大家的脑洞而已。又没说是真的。”
  “但我觉得这个最像真的怎么破?”
  “像真的1……”
  “同觉得像真的……”
  “唉,真是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真相……求熟人深扒啊!”
  “北衍的熟人?那就只能找李奔腾了!”
  ——然而,事实上,这位万众期盼的“熟人”,正一脸懵逼地坐在北衍的实验台边上,看着北衍手里动作飞快,张着嘴觉得自己看到了幻觉。
  嗯,深蓝色伏尔加草叶片精华溶液和芯草的混起来了……哦哦哦,精神力视角下可以看到芯草的寒性最重的内核被细长的精神力触手搅散……嗯嗯,精神力触角变成网状的了,包裹着深蓝色伏尔加草叶片的精华将它的能量慢慢渗透到药剂里,挺不错的,挺不错……
  不错个头啊!
  枉他自以为是北衍的哥们儿了,居然一直不知道北衍在药剂上的实力!
  李奔腾一边觉得哦呵呵呵呵我的兄弟帅炸了,一边觉得“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有没有当我是朋友”,自己都觉得自己要精分了。
  就在北衍有条不紊地配制药剂、围观的吃瓜群众之间私语不休的时候,“砰”的一声,北衍对面、李泽非面前的萃取瓶里面的液体,炸了!
  深绿色的液体扑在了李泽非的脸上,兜头淋了他一头一脸。
  看热闹的同学在发现李泽非没什么事,只是被弄脏了头发和脸之后,忍不住“扑哧”直笑。
  感知为s的李泽非如何听不到?
  他感受着头上黏黏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发丝和脸部的轮廓滴落下来,掉进他的领口,放在实验台上的双手已紧紧地攥成了拳头。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崩起,胸脯几乎压抑不住剧烈的起伏。
  ……北衍!
  北衍!!!!
  都是北衍!如果不是这个人……如果不是他直指自己破坏了袁初一的灵植,自己不会愤而提出挑战!如果不是他掩藏了实力来钓自己上钩,自己不会提出那样的赌注!!如果不是他故意用比自己快得多的速度和制作更高级别的药剂来压制自己,自己不会因为心烦意乱而手上的动作受到影响、继而发生了药剂的炸裂、当众出丑!!!——可恶!这个人、这个人……怎么不去死呢?!!
  所以说,有的人,只会在别人身上找原因,不会反思自己。李泽非找北衍麻烦的事情姑且不提,就说这药剂制作,李泽非一个上学期用八小时才堪堪做出e级药剂的人,原本不应该这么急于求成地学习d级的制作——除非他的底子打好了。但李泽非为了稳稳赢过北衍,选择了只成功过一次的d级药剂配制。而显然,以他的成功率,无法保证比试中可以顺利做完。偏偏北衍配制药剂时举重若轻的样子太刺眼、周围同学议论中的惊叹又太刺耳,李泽非心思浮动之下,手上的动作和精神力的使用,自然无法保持稳定。
  如此一来,他不失败,谁失败?
  北衍听到对面的响声,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继续将一个小步骤完成好,这才抬头看了过去。看到李泽非一头一脸绿色药剂的样子,他下意识想笑,但正对上李泽非死死看过来的、充满了怨气和恨意的目光。
  北衍皱了皱眉,冷下了脸。
  其实直到这场比试,北衍都将李泽非对他的不依不饶当成是未成年无聊又幼稚的挑衅,虽然有恶意,但那种恶意不足以影响到他。有招他接招,别的也不想多管——这小子改了自然好,没改,呵,这种心性几乎断绝了前进的路,自己作死,他也没兴趣脏了自己的手。
  但这一刻。
  他在李泽非眼睛里看到了近乎疯狂的怨毒。
  那已经不再是学生之间的嫉妒、恶意,而上升到了,货真价实的仇恨的程度。
  北衍收起了之前的漫不经心。他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实力低年龄小就看轻对方,在这一刻他决定,将李泽非狠狠地踩下去。因为没兴趣给自己留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这样的念头转起来也不过是瞬间,北衍很快又低下头去继续进行操作,就好像没有看到李泽非闹了多大的笑话一样。
  李泽非在北衍的冷淡里却更加愤怒,他气得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耳边观者的窃笑和私语仿佛都被放到最大,让他浑身僵硬地顶着一头药液,动都动不了。
  “泽非!泽非!”还是彪鼎鑫仗着自己在一群灵植系学生里人高马大的身材挤过来,递过一方手帕,“擦一擦?要不还是去冲洗一下?然后再回来做?”
  “滚!!!”
  似乎是压抑到极致后的突然爆发,李泽非猛地叫出声来,一把打掉了彪鼎鑫的手臂,声音变调得几乎破音,更近似于一种忍无可忍的咆哮。
  整个悬浮实验室忽然一片寂静,围观的同学都不敢再做声,纷纷吃惊地看向完全失态的李泽非。
  北衍挑了挑眉,只当做没听见。
  而李泽非那一声咆哮出来之后,学校论坛的热帖里就开始疯狂刷屏:“妈哒,吓死宝宝了,本宝宝在看现场,忽然李泽非就嚎出来了,吓得我一哆嗦!”
  “呵呵,这就是传闻中的新晋小天才?一次失败就受不了?这心理素质,未来真是难说。”
  “你们也太苛刻了吧?当众失败,而且还是药剂泼了一身这种,失态也很正常吧?”
  “他就是哭出来我都可以理解,但迁怒安慰自己的人,敬谢不敏。”
  “平常装得那叫一个乖哦,什么虽然脾气有点直、心直口快但是萌萌哒小天才……我说,那些追捧李泽非的,你们脸疼不疼?”
  “楼上几个,贬损别人能让自己比较有成就感吗?你们三年级的时候可以做出d级药剂?因为别人失态就冷嘲热讽,小人得志了这是?”
  “我们冷嘲热讽的不是他失败,是他作!他天才?呵呵,看看对面北衍,那叫妖孽!北衍说什么了吗?炫耀过吗?假模假样伸张正义了吗?——我知道有人要跟我掰扯黑历史,但就像北衍自己说的,他敢作敢当。倒是某个‘天才’跟他天才表哥一样表里不一。我也不喜欢北衍之前,但现在转粉了。而且就算北衍以前那也是真小人,比伪白莲好得多!”
  论坛里杂七杂八的留言飘过,而现实中,李泽非短暂的失态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一贯的形象,狠狠地深吸了几口气,垂着头沉默了片刻,再抬脸时又是一贯平静乖巧的少年模样。“鼎鑫,对不起,我刚刚……觉得很丢脸,所以……”
  “没关系,没关系,泽非你整理一下,我们继续好吗?”
  继续?
  李泽非的脸僵硬了一秒。
  ——他还在萃取第一种灵植,北衍那边配制都进行了,除非北衍也失败了,否则根本没有追回的希望。就算自己把失败的步骤重新做过,也赶不及了。就算北衍也失败,做失败d级药剂和b级药剂,也是不一样的。
  ……除非,除非北衍弄出,比自己的药剂炸出来,更惨的后果……
  李泽非目光闪烁,手悄悄按在了实验台上,嘴里却说:“好的,让清洁机器人帮我整理一下桌面吧,我再继续。”
  
  第25章
  
  李泽非反应迅速的道歉和决定继续,倒是让不少人对他多了些好感。毕竟失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被泼在脸上,觉得丢人发脾气,也不算太恶劣——何况立刻道了歉。而且,在这种被围观的状态下,能够迅速调整心态继续做下去,其实很不容易。
  而此时的李泽非,将清洁机器人叫来收拾他的实验台,自己坐在一边调整精神力和休息,围观的同学也很宽容地没有打搅他。放松了很长一段时间,李泽非似乎开始做重新开始的准备,站起来随意溜达着,好像是在最后调整状态,却不着痕迹地走到了北衍的实验台边。
  北衍双眼紧盯着手里的药剂,仿佛非常专注,但整个人已经警惕起来。
  他是ss的感知,对恶意都能有一些察觉。此时李泽非身上气息波动得太过剧烈,这不是一个决定安心做药剂的人会有的精神波动。略略思考了一下,北衍表情不变地继续忙着手上的活儿,精神力却悄悄分出一缕去,用精神力验证打开了自己的光脑。
  也就是北衍经验丰富才敢这么干。一般来说,灵植师在制作和自己同级的药剂的时候,必须全神贯注,否则一旦精神力支撑不足,就容易失败。
  但北衍现在虽然是b级,在药剂配制一道上却有着十几年的经验,再加上他天赋出众,比很多做了一辈子的人还要有心得。也因此,他才敢在配制的半途中,分出精神力去干别的。
  用精神力将光脑的摄录打开,然后调整到微缩模式免于被发现,北衍装作什么也没有感觉到,继续制作着自己的药剂。
  此时距离比试开始已经有近一个半小时,北衍的药剂也到了最后收尾的阶段。
  李泽非的手悄悄地扶在了北衍的实验台边缘。
  北衍稍微分心感知了一下就知道了他打的什么主意,不由冷笑。
  李泽非手里攥着的,是他自己配制的药剂中的一味灵植,天散双叶梅。这中灵植只有e级,但却是制作中非常需要注意的一种灵植。虽然它的花是入药的好东西,但叶子却有毒素并且性质寒凉,和大部分燥气的灵植非常相冲,偏偏在酸性溶剂中溶解又特别快,掉进去会立刻溶解并产生反应。如果不经过精神力的小心处理,只要一点点,就足够改变药性,严重的,甚至会造成药液泼沸,产生炸裂的力量。
  北衍正将最后一种药液——深蓝色伏尔加草花溶液缓慢地注入其它配制好的药液里,这一步完成之后,只要加上自己调好的,酸性的希尔桐木溶剂就可以完成。
  “哎呀!”
  实验台边上的少年忽然小小地轻呼了一声,也不知是被什么绊倒了,整个人就要跌倒在实验台上!
  北衍微微冷笑——这角度选得真好,实验台、自己还有他的身体之间形成了一个全方位的死角,围观同学的光脑记录怎样也拍不到,刚好适合做手脚。
  这时,在其他人的视角中,北衍双手都拿着器具,腾不出手来,而李泽非似乎踩到了实验台下面的东西,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扑了上来——那煞白的小脸、面对马上要跌倒在满桌子瓶瓶罐罐上的处境的恐惧和惊吓,绝非作假!
  在所有人倒吸凉气的时候,就见李泽非在就要倒在试验器具上的时候,硬生生转移了重心,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那“砰”的一声货真价实,半点掺不了假!
  北衍却没去关注李泽非倒在地上疼得大眼睛噙着泪水的样子,只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桌上装有希尔桐木溶剂的保存瓶。
  肉眼……居然几乎看不到有问题。
  要不是自己一直警惕地关注着某个人,或许真的发觉不了。虽然天散双叶梅的叶子在酸性溶剂中溶解快,但能被切到这种大小,李泽非,你的刀工也真是不错啊。只可惜……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呢?
  悠悠地叹息了一声,北衍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转身,看着正在彪鼎鑫的搀扶下要站起来的、小脸皱着似乎很疼的样子的李泽非,忽然光明正大地伸出一条腿,对着李泽非的腿弯就踹了下去!还没有站稳的李泽非又一次“砰”地栽在了地上!
  “!!!”
  北衍的这一举动让无论是李泽非还是围观的人都大脑一片空白,最后的念头就只剩下——
  他该不会是疯了吧?
  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人?!!
  彪鼎鑫最先反应过来,把李泽非扶起来就大步上前,伸手一把拽住了北衍的衣领:“小子,你tm做什么?”
  彪鼎鑫的体质是a,北衍没能躲过他的手,此时被拎着领子倒也不慌不忙,反而冷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在问我做了什么前,不如问问李泽非做了些什么。”
  他这话让有些群情激奋的吃瓜路人们的怒火生生梗在了喉咙里。无论是论坛看全息的人还是在现场看比试的,都面面相觑,搞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倒是靠在旁边椅子上的李泽非眼睛里全是泪意,声音也带着点说不出的委屈:“我做什么了?我不过是摔倒了,就算差点打翻了你的药剂,我不是最后移开了吗?这也能怪我?!”
  “是吗?”
  北衍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以为你做的事情没人能发觉吗?”
  李泽非僵了一僵,但依旧不相信北衍有什么证据。他也不是擅于扮演白莲花的人——不然之前几次就不会明火执仗地和北衍吵起来——索性也冷笑道:“你不要血口喷人!再说了,我的药剂已经失败大半,而你就要收尾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能做什么?还是你精神力匮乏了,药剂要失败了,所以推到我身上?”
  这两人说的都像模像样,围观的也不知听谁的才是。
  北衍却懒得再与它纠缠,打虎不死反受其害,这一次,必须彻底把李泽非踩下去才行。
  北衍果断打开了光脑,调出影像:“我为了记录自己的制作过程,是开着光脑记录的!所以,你刚刚做了什么,别的地方拍不到,我这里可是一清二楚!”
  李泽非的脸色顿时一白。
  影像有点晃动,但拍得非常清晰。李泽非手指间悄悄飞出来投入希尔桐木溶剂的细小颗粒清晰可见。为了怕后面的人看不到,北衍还点了点那个地方,将它放大,暂停。
  “做了亏心事就别怕鬼敲门。”
  北衍眼神轻蔑,嘴角流露出嘲讽之意:“要是你还是和之前一样直接挑衅,我多少还敬你是条汉子。明着来不行就来暗的。这种心性,我赢不赢你,你都走不了多远。”
  李泽非咬着后牙,嘴巴张张合合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人厌恶和恶心的眼神。那种眼神是从来没有投到过他身上的。
  他一直这么努力,换来的都是惊讶、赞赏与羡艳。
  第一次,所有人都鄙视他,看不起他。
  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再没有机会反扑了。这种实打实的陷害,比能力不行更让人不屑。
  他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只是北衍……谁知道在制作到紧要关头的时候,他竟然还能分心去记录证据?
  李泽非觉得所有人都在看着他,那种氛围让他有窒息的感觉。他忽然强行撞开周围的人,冲向了门外。
  北衍抬手倒掉被污染了的希尔桐木溶剂,浑不在意地开始重新配制,心里却慢慢思量了一阵。李泽非使坏的事情被爆出来,他的名誉算是被踩在地上了,但为了防止狗急跳墙,之后还要去扫个尾。说来,李泽非的段数是真的不高,他想装白莲花却按不下那暴脾气,之前口碑也是“有点实力但心直口快”这种,不然也不会被自己的心理战弄得憋不住动手。而且能在木宇刚离校的时候就开始慢慢跳出来,明面上是为了木宇,实则是想要趁着木宇这个天才不在取而代之。无论是名誉上还是男朋友。
  自己不过是做了他的靶子。
  ——反倒是木宇。原主名声再不好,能在害了他之后全校都不怀疑、即便现在也还是不少人相信他的名声不小的天才,传闻中性格温和宜人、翩翩公子……而当时在被原主欺负后果断下手,手段很辣又不易发现,还巧妙地利用了舆论,然后功成身退。
  这一位,才是自己该小心的。
  种种想法也不过一瞬,北衍表情自然地继续配制下去,也不管周围的人因为李泽非的神转折是怎样一番议论骚动。
  “成了。”
  瞥了一眼光脑的计时,嗯,从开始制作到现在差不多一个小时五十分钟——中间被李泽非闹得耽误了一会儿,北衍还算满意地吐出了一口气。抬眼,周围的人都是木愣愣的样子,北衍挑挑眉毛:“做完了,李泽非之前那是违规并且弃权了……我赢了吧?”
  所有人:“……”他们都要忘记了还有比赛结果这一回事儿了好吗?
  不到……两个小时……
  发生了太多事情了,好吗?
  “我觉得我有点晕……”
  “信息量太大让我反应一会儿……”
  “北衍这是,这是成功完成了b级的‘伏尔加的叹息’?!”
  “还不一定是完成了呢,说不定中间出了问题品相不合格呢!”
  “楼上你考试过了没?没有检测仪器就还不能看出品相了?这品相肯定是合格的!从药液状态上看就能分辨!”
  “啊啊啊啊啊我决定了,北衍就是我新一任男神了!!!”
  “长得好又厉害,简直苏我一脸!”
  “没错!而且制药动作太美啊,完全是禁欲艺术家的气质,舔舔舔!”
  “花痴滚粗!——b级,一个小时五十分钟,这个记录可以赶得上绝大多数s级灵植师了吧?”
  “何止……上个月兰大师(ss级)参加一个节目,公布了部分自己的情况,他说自己做a、b级的药物也要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感觉北衍就是级别不够,技术上已经快要封神了。”
  “前面的是搞笑的吗?就做个b级药剂就能跪舔成这样?封神?那些大师什么级别,他什么级别?”
  “但从数据上看,确实就是这样啊……”
  “我说你们全都跑题了吧?北衍不是说比赛结果吗?”
  “那不是明摆着的吗?”
  “李泽非那个……就算成功做出了药剂,我也恶心他!”
  “简直三观尽碎。一直傲气得很,结果是这么个水货!”
  “别侮辱水货好吗?水货也是有人品的!”
  “……”
  北衍瞥了一眼沉浸在震惊中或者窃窃私语或者忙着刷论坛的观众,两根手指提起存放药剂的瓶子:“既然大家没有反对意见,我想,是我赢了。——有同学在直播?刚好——”
  少年一贯平静俊秀的脸上忽然扬起一丝明亮到挑衅的笑意:“李泽非,当时我们赌,谁输了谁退出实验室课余使用权的评估和今年年级优胜的评选。别忘记了。”
  然后随手在检测仪上按了按,将药剂滴在测定板上。
  “嘀——”
  药品:伏尔加的叹息(又名“b级瘴气驱逐离析剂”)
  级别:b
  品相:s
  北衍轻笑出声,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帘,直视着直播的同学的光脑,语气意味深长:“还真是……要好好谢谢木宇同学呢。”
  还没有从这个品相的结果中回过神来的同学们,瞬间就炸了。
  
  第26章
  
  北衍变相承认了自己的精神力变化是木宇造成的,随即淡定非常地拖着李奔腾往外走:“抱歉,之后还有事儿,同学,请让一下。”
  “……哦……哦。”挤挤挨挨的围观同学几乎是懵的,下意识地让开路。
  北衍淡定地走出去。
  李奔腾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急急上前两步一把拍在北衍肩膀上:“北衍你……”然后就哽住了,想问的太多,一时竟然不知道先问什么好。
  “想问什么?”北衍心情很好地冲他眨眼,“慢慢问,我尽量都回答。”
  李奔腾深吸两口气:“你……什么时候学的配制药剂?”
  “很早。”北衍思索了一下,回答——这是瞒不住的,自己的手法,不是单纯有天赋可以解决的。只能说是经历过很久的学习和锻炼。
  李奔腾几乎绷不住表情:“你……你……一直都在练习?”
  “嗯。”北衍淡定地扯,“以前精神力不高,但是对灵植的配置很感兴趣,所以在星网上看视频之类的,自己分析和学习,也偷偷跑出去租实验室练习。慢慢手法上就上来了,虽然精神力不强,但控制力也练得好一些了。”
  李奔腾一副被雷劈过的表情,震惊地瞪着北衍,眼睛都不带眨的。北衍理解他的复杂——原先以为是人渣废物的人,其实一直都暗搓搓地磨砺自己,但因为一直无法打破天赋的屏障所以心性不稳啥的……
  想想还挺虐的。
  果然,就见李奔腾脸上惊愕、思索、痛惜、懊恼等等种种情绪轮番而过。北衍猜测了一下他的脑补,估摸着自己在他的心里已经变成类似于悲情人物的形象了,连忙开口:“其实只是爱好而已,因为觉得很有趣。不是什么梦想之类的。”所以不要随便脑补成愤世嫉俗的不得志的人啊……
  但李奔腾显然将他的话当成历经千帆后的淡定与漠然,忽然狠狠勾住北衍的肩膀:“兄弟,之前那么多年,辛苦了。”
  北衍无语,只能干笑着也在他肩上拍了拍。
  ——他这个悲情的形象,恐怕已经在论坛里传开了吧。
  正如北衍所猜测的那样,在他和李奔腾离开后,整个论坛都炸成了一锅粥。飘在热帖榜前十的,全都是和这场比试相关的帖子。
  什么“掩藏多年的天赋一朝暴露,曾经的蛮横废柴为哪般”啊,什么“扒一扒所谓的‘天才’李泽非——心直口快背后的阴狠”,还有什么“来讨论一下想要指证木宇需要哪些证据”等等。支持不同人的、觉得都不咋地的、提出猜测的、鉴绿的……等等等等,群魔乱舞。但不可否认的是,北衍实打实的操作能力和结果一出来,不论人品那里有多少争议,已经没有人敢轻视他了。而且,人品这东西,是要比的。骄纵跋扈的少爷和一贯形象不错、虽然有点暴脾气但很热心、天赋不俗但事实上却是阴险心机栽赃者的三流贵族放一起,哪怕大家理智上都知道两个都不算好东西,但还是下意识做个对比。
  一比,显然直来直去的骄纵少爷比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心机boy让人相处得放心一点。
  ——所以,北衍的名声总体上,还是一直在被洗白的。
  一片腥风血雨里,真正的当事人北衍却悠闲得令人看着就不爽。
  毕竟是贵族学校,宿舍都是单人的。北衍和李奔腾到了宿舍楼就分道扬镳了。躺在寝室的床上,北衍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明天还要去拍卖会,不养足精力怎么行呢。
  次日一早,北衍准时到了学校门口。四下打量了一番,没看出哪个飞行器像是萧柏的。正在分辨,手上光脑嘀嘀一响,按开一看,是一条简讯。
  “右手边第二辆。萧柏。”
  北衍抬头向右手边看去,正对上飞行器打开的窗户里,某个男人墨镜下的半张脸。北衍走过去,手撑在飞行器外壳上,轻笑着冲里面打了个招呼:“早啊,皇子殿下~今天挺酷的啊。”
  萧柏无奈地单手摘下墨镜:“所以说,你叫我‘殿下’怎么听怎么像调侃——这不是怕被认出来吗?快上来,再停一会儿万一被拍下来,你就能跟我一起上头条了。”
  北衍走到后面坐上后座:“要是这么简单就可以上头条,你的下属是不是要被罚写报告了?”他们这次出行的目的可是秘密,以萧柏的谨慎,必然会努力做到万无一失。
  萧柏无奈地一笑——这家伙倒是真不怕自己。说来也有点奇怪,北衍给他的感觉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而且……也不像是这种正在没落的一流贵族的出身。能和他相处自若的,在他的经验里,除了被磨练得心计颇深的老油条,就只有顶级豪门教出来的嫡系,甚至是继承人。而北衍,他的圈子,还不至于让他在自己这个皇储面前泰然自若到如此随性。哪怕是自己纵容,一般人也会表现得诚惶诚恐。可是北衍……
  呵。有趣。
  不过,这样才是能让自己愿意赌一把的人。赌他的潜力,心性,和运道。
  发动飞行器,设置了自动行驶路线,萧柏扭头看了眼坐在后座上的人:“怎么不坐我边上?这样跟你说话有点费劲。”
  “我可是逛过帝国最大的论坛绿鸡的。”北衍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着眨眨眼。
  “嗯?”什么意思?
  “里面有一个长期热帖,叫做‘皇储殿下我的嫁’。”北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玩味,“里面提出了好多愿望……其中一条就是‘希望有朝一日,皇储的私人飞行器副驾驶只坐着我,没有其他人’。底下一群人在嚎‘谁跟我抢殿下的副驾驶座我跟谁拼了!’所以说,我很怕死,不敢坐啊。”
  萧柏嘴角一抽:“……这种八卦帖子,还是少看一点比较好。对青少年的身心健康比较有利。”
  北衍笑眯眯:“可是,就算是帝国的官方网站,也有一个专门的皇储板块呢。我那次全息进去看了一眼……啧啧,你的粉丝叫着给你生猴子的尖叫声差点戳破我的耳膜啊……”
  萧柏沉默片刻,忽然勾起嘴角:“我都不知道你是我的粉丝……”
  “?”啥?粉丝?
  “一直在各个论坛和网站看我的消息,还真有点感动。”萧柏用北衍之前那种乍听淡定、实则玩味的语气回应,“虽然那些粉丝都很热情,但没有必要吃醋,毕竟,他们又不能真的坐上我飞行器的。”
  “谁在——”吃醋啊?!!!
  萧柏完全无视了北衍的辩解,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专属副驾驶什么的,还要继续加油,北衍。现在虽然可以让你坐,但不是专属的。”说着还扭过头,对北衍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
  北衍:“……!!!”还能不能好了!身为一个皇储,你这样睚眦必报真的好吗?不就是调侃了你两句吗?!!
  看着北衍一脸被噎住的表情,萧柏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这个一贯淡定的少年这么精彩的表情,嗯……还挺有成就感的。
  现在的飞行器是可以伸展变形的,而且可以自动驾驶——或者说,保留手动功能只是为了满足部分人的驾驶欲。萧柏调整了一下飞行器的高度,将前排座椅向两边推开,然后就这么站起来,从前排走到了后排,坐在了北衍的边上。
  “还是这么说话方便一点。”
  北衍有点无奈——这个皇储,怎么和自己之前的想象差距那么大呢。“你的副官和那位s级灵植师不在吗?”
  “我们在空港汇合。然后一起坐飞船。”萧柏想了想,“先提前跟你介绍一下他们,毕竟这两个……嗯,某些方面有点一言难尽。”
  北衍听着萧柏含混的话,有种不妙的感觉。
  “我的副官,张崇宇是个挺不错的宇宙战士,双ss级——就是上次在鸢尾森林外接我的那个。他办事儿挺利索的,性格也好相处,不过有点自来熟……呃,还有点,怎么说呢,天真单纯吧。别欺负他欺负得太狠就行。”萧柏尽量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北衍:“……”→_→你说真的?
  而且,天·真·单·纯——?是傻白甜吧?这种人做副官,你真的不担心吗?
  “至于s级灵植师呢,是位女士。她什么都好,就是……”萧柏诡异地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叹息的语调道,“米娜娜阿姨是纪家也就是我母族培养出来的灵植师,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她的性格……有点孩子气,有些喜欢八卦我的个人生活,尤其是八卦我和我身边的人。不过,虽然她有点过于热情,但还是会遵循贵族之间的礼仪行事。”
  北衍:“……”这个评价……嗯,也很微妙啊。
  突然觉得这个旅程不会太愉快是怎么回事呢……
  看着北衍一脸抑郁,萧柏忽然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放轻松,总体来说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有什么直接说就好。——嗯,空港到了,走吧。”
  北衍和萧柏把飞行器找到位置停放好,然后走进空港大楼。萧柏在光脑上点了几下,然后带着北衍走向了西边的一个等候处,验证身份后进入贵宾包厢。
  “嘿,亲爱的殿下,好久不见了!”
  
  第27章
  
  一道惊喜的女声响起,北衍循声望去,就见一位身材火辣、披着大波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士轻捷地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她八十多岁,在这个年代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整个人如同盛放的玫瑰般娇艳璀璨。
  “娜娜阿姨,好久不见。”萧柏露出温文的笑容——如同北衍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彬彬有礼、散发着完全令人想要亲近的气质。不过,这时的笑容显然比当初真心多了。
  米娜娜撩了撩耳畔的长发,笑容迷人,伸开双臂和萧柏拥抱了一下,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在对方背上拍了拍:“上次见到殿下是十个月前了吧?那时候你还忙着整编军队,将他们拎到战场上去打荒兽。亲爱的你就是太忙了。”
  “娜娜阿姨,很抱歉一直没有空去拜访您。对了,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北衍,我最近认识的朋友。”
  米娜娜的目光落在北衍身上。北衍微笑着轻轻执起她的手,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尊敬的夫人,您好,我是北家的北衍。”
  “北衍……”明艳的女士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忽然扬起笑容,“很高兴认识你,可爱的小绅士。我想你从萧柏那里知道了我的名字,对吗?我是米娜娜,你可以和殿下一样,叫我一声‘娜娜阿姨’。”
  “好的,娜娜阿姨。”北衍从善如流。
  贵族之间的距离把握往往体现在称呼和礼节上。就比如一开始,虽然米娜娜一直叫着萧柏“殿下”,但她热情的肢体语言显然表达了两个人更为亲近的关系。
  有些贵族比如北衍或者萧柏,并不太在意称呼——北衍是因为前世顶级豪门继承人的地位,只有别人在他面前斟酌用词的份儿,而他对别人的称呼,如果标准那就是尊重,如果不正规那也是亲近。总之,北衍的贵族礼节学得不错,但不是太在意。而萧柏,由于皇室里的尴尬,更注重自己实打实的军功而非皇族的身份,也不太在乎别人的称呼。事实上,如果称他“元帅”,他会比听到“殿下”更高兴。
  但米娜娜,只是一个照面,北衍就确定这位女士虽然如萧柏说的一般热情甚至自来熟,但在礼仪上绝对非常挑剔。她看着萧柏长大,肢体语言亲近无比,但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优雅,称呼也绝不逾矩。
  所以北衍果断选择了贵族间郑重的礼仪。而米娜娜看来也颇为满意,允许他称呼自己一声“娜娜阿姨”,而不带贵族的繁琐前缀。
  北衍又和张崇宇打了下招呼,四个人就一并登上了星际飞船。
  他们坐的是贵宾包厢,私密性相当高。但张崇宇还是尽职地用军用光脑做了安全检查和信息安全检查。
  确认安全以后,张崇宇打开光脑调出了这次拍卖会的简介。
  “……此次的目的地是γ-7731小行星,位于γ星系边缘与Ω星系交界处,地理位置非常偏僻,维纳斯星盗团常年盘踞于此。这一次,传闻中的拜伦萨先生和维纳斯星盗团合作,在这颗小行星上举办拍卖会,拍卖拜伦萨先生多年的收藏。拍卖会给出的消息是,确定有sss级药剂五种,品相和数量未透露,种类包括……但或许是出于不想被各国针对的原因,没有3s级精神舒缓剂、感官安抚剂、晋级辅助药剂……sss级灵植有……ss级药剂有……sss品相药物,目前除了品相,种类、数量、级别,全部没有透露。”
  “查到有哪些势力介入这次拍卖会了吗?”
  “根据暗查,德兰联邦的一名ss灵植师和sss灵植师路德维希有80%的可能性会参与,苏亚共和国似乎派出了挺多人,目前怀疑有动静的s级灵植师有七位,ss级有3位,sss级目前没有动静;宇宙战士也有大概二十多位有所动作。还有维萨帝国……”
  “罗曼呢?”萧柏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们有什么动作?”
  “这……”张崇宇露出尴尬和惭愧的神色,“元帅,属下无能,罗曼帝国竟然没查到有动静。”
  萧柏倒不甚在意:“能被你轻易查到也就不是罗曼了。这次拍卖会背后的交易,有线索吗?”
  张崇宇犹豫地看了一眼北衍。北衍立刻会意地起身:“我出去转转。”
  “不必。”萧柏伸出手,仿佛不经意地拽住了北衍的袖子,将他拉坐下来,“一起听听,γ-7731挺乱的,知道得多一点有好处。”
  “是吗?”北衍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侧身面向萧柏,敛去了全部笑意,一双漆黑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萧柏,“你确定?”
  “是啊,我确定。”萧柏露出一个似乎懒洋洋的笑容。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凝滞了。
  张崇宇紧张地左看看右看看,而米娜娜半扬起妩媚的睫毛,定定地看着北衍。
  “这个意思——是我已经下不了贼船了。”北衍肯定地说。将他留下来听萧柏的副手觉得是隐秘的东西,该担忧的不是萧柏,而是他北衍。萧柏是皇储,哪怕是不受父亲宠爱的皇储,而且他还是帝国元帅,全国唯一的3s战士。他有足够的能力保证北衍听到的消息不会对自己的势力造成任何不良影响,而对北衍来说就完全不同。
  知道的越多,他越无法抽身,除非死。
  “当然。”萧柏理直气壮地点点头,“或者说,你早就下不了贼船了。”
  “呵。”北衍轻笑,“我救个人,还给自己救出一个霸王条款来了?”
  “不。”萧柏摇摇头,笑得非常坦然“我不会因为你救了我就把你绑在我的船上。但是,从‘启明星’挂在你脖子上的那一刻,这条船你就下不去了。”
  北衍能感觉到米娜娜看着她的眼神“蹭”地亮了,顿时觉得脖子后面汗毛都竖起来。
  ——好好的一个借用资质掩饰器具的事情,非说得这么暧昧!
  萧柏没等到北衍的回应,又道:“其实,你也有这个心理准备了。不是吗?——能跟着我来这个拍卖会,本身就是你的态度了吧?”
  在北衍的瞪视下,萧柏笑容慢慢柔和,忽然伸出手去揉了揉少年的头发:“你知道,只有我可以、并且真正想要保卫这个国家。就冲这一点,你也会上我这条‘贼船’。不是吗,小衍?”
  小衍。
  萧柏第一次这样称呼。北衍明明知道这个人是帝国的皇储、元帅,明明知道他擅长掩饰,擅长掌控人心,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在这样一个亲昵的动作、一声温暖的称呼之下,有片刻的怔忪和恍惚。
  北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柏,只看到对方眼睛里满满的真诚。那双眼睛里的坚定,让他有抛掉顾虑相信下去的冲动——确实,就像是他说的,其实自己早就做出了决定。这个人,是目前摇摇欲坠的帝国,最强有力的守护者。而自己想要让银华的荣耀重新在灵植行业闪耀的梦想,也需要这个人的帮忙……
  即便……即便似乎有所忌惮,却在看到这个人眼睛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信任他……
  “但愿你这条船不会沉。”
  率先偏过头结束了对视,北衍耸耸肩。他一贯淡定,此时看上去带着有点不爽的表情,倒有几分属于少年人的可爱稚气。萧柏注视着他,无声地弯了弯眼睛。
  “哎呀,真是让做阿姨的眼睛都被闪晕了。”米娜娜斜倚在靠枕上,一副美人轻颦的模样,眼底却全是戏谑,“殿下,你刚刚说到‘启明星’……它终于有了新的主人吗?”
  北衍一看米娜娜脸上发光的表情,就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道:“娜娜阿姨,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启明星’对我而言非常重要,萧柏好心将‘启明星’借给了我。但我可不敢做它的主人,毕竟是澄懿皇后殿下如此珍贵的馈赠。”
  米娜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孩子,你真可爱……虽然现在你这样说,但我想,你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个世界的缘分是非常奇妙的。能让殿下选择将‘启明星’交到你手中,这绝非偶然。——阿姨很期待呢。”
  北衍无言以对。
  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性,对生活非常热爱,同时又觉得身边处处有着粉红色萌发的可能。但这样的长辈……他还真的是第一次碰到。
  倒是萧柏习惯了米娜娜的性格,轻巧揭过:“缘分这么神秘的事情,谁也说不定。不过现在我还是不舍得将母亲的礼物真的易主的。好了,刚刚被打断了,有些事情还没说完。崇宇,请继续讲讲拍卖会的消息吧。”
  “是,元帅。”张崇宇又一次打开光脑投影,“属下和情报部沟通之后,对这次拍卖发起的原因得出一个可能的猜测——拜伦萨先生似乎在大量变现、调集资金,因此急于脱手他现有的珍藏。”
  “资金?”萧柏略略沉思地看着投影中的消息,“他的账户这么多个国家都没能准确找到,资金流通和动向更是神秘,你们的推断基于什么?”
  “拜伦萨先生太过神秘,在他身上下功夫却毫无头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这次情报部重点关注了他明面上的产业,萨尔托加灵植社。这家公司的注册地是在罗曼帝国,所以我们遇到了不小的阻力,但资金流动还是或多或少可以摸清。表面上看没有异常,但在家公司的资金近期更多流向利润高但没有实体作为支撑的领域,改变了过去稳打稳扎的作风。”
  “仅此而已?”
  “不,当然不仅仅是这些。资金总量看似稳定,但底下却经历了很多从利益角度完全不必要的流动,我们怀疑这其中有造假的余地——元帅可以看一下光脑,这些信息是情报部经济方向的人员通过类似规模的公司模拟出来的模型,和萨尔托加差别很大——这几笔数据上面标红的,是可能有伪造的地方,数量不少。这中间操作的可能太大,我们经过合理推断,认为有大笔资金真实流出目的不明。”
  “那么,你们打探出,他调动资金的理由了吗?”
  “我们只发现了一些疑点,但他真正的目的目前尚未确定。不过,有一点引起了情报人员的注意力——萨尔托加灵植社近期的商业活动等似乎有意无意地围绕着Ω星系边缘的爱洛星团。但爱洛星团有什么值得他们关注的,我们尚未发现。”
  “……爱洛?”
  北衍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句。
  萧柏转头看着他:“想起什么了吗?”
  “……只是觉得耳熟。”北衍皱着眉从记忆里面搜索这个词,萧柏在一旁提示:“这个星团是根据古老的童话故事——睡美人命名的。据说是因为待在这颗星球上一段时间,不管用多高级的飞船、怎样级别的人都会觉得昏昏欲睡。而原因众说纷纭,还没有定论。”
  北衍眉心拧紧,爱洛……睡美人……五百年前……到底,是什么呢?
  “好了,实在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萧柏见他眉心紧锁的样子劝慰道,“或许改天就忽然灵光一现记起来了。情报部门会跟进的,不需要你费心,嗯?”最后一个鼻音被他发出来,生生有种醉人的韵律。
  “我知道。”北衍也清楚越是急越想不出来,索性笑笑清空了大脑,“我们什么时候到目的地?”
  “还有十几个小时。”萧柏拍了拍身边的人的脑袋,“睡一觉吧。晚上……恐怕是不眠之夜了。”
  
  第28章
  
  在星际飞船上呆了十几个小时之后,四个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γ-7731小行星,找到帝国在这里的暗桩进行了精细的易容,然后转车到了b-31区。这里是维纳斯星盗团的地盘,什么王公贵族都不管用。甚至——如果在这里卖弄身份,还可能被星盗们盯上。
  萧柏取出特质的邀请函,冲拍卖行门口的检察人员道:“两张邀请函,一共四位。”
  “你们的位置在西侧。”那人说话的声音如同毛玻璃和石头剐蹭那样让人耳朵里都恨不得起鸡皮疙瘩,语气也是硬邦邦的。
  但萧柏还是礼貌地点头致谢,然后顺着这人指的方向走去。
  “大少爷。”张崇宇开口——他们之前约好,萧柏是大少爷,北衍是小少爷,而张崇宇是仆人,米娜娜是家里供养的灵植师,“刚刚那个人……”
  “噤声!”萧柏低喝着止住了张崇宇的话。
  北衍有些困惑地看看他俩,忽然感觉垂在身侧的手被人勾了勾小指。北衍一惊,抬眼看去,萧柏用悄悄冲他眨了下眼,示意他等会儿。
  四个人走到他们所在的包厢,张崇宇检测完安全和隐秘性,惭愧地在萧柏面前低下头:“属下错了。”
  “你的性子再不改一改,下一次测评或许就要从我身边调开了。”萧柏没有指责他,只是这样淡淡地说了一句,北衍却看到张崇宇的后背因为这句话绷得极紧。
  “刚刚那个人,有什么问题吗?”北衍没明白为什么张崇宇这个说不上面面俱到但也稳妥的副官怎么会那么失常。
  萧柏转向北衍的时候,面色就柔和下来:“有经验的战士之间,能够通过彼此的气势判断对方大致的等级。刚刚那个,应该是ss,甚至以上。”
  这下,北衍和米娜娜也倒抽了一口凉气。
  ss级不稀奇,但那是对于一个国家来说。银华近年来因为灵植界的衰落,战士没有药剂也有所削弱,但就是这样,全帝国也还有小一千名ss级战士——这个数目看起来不算少,但对于银华这个人口百亿的国家来说就是极其珍贵的了。可维纳斯星盗团呢?他们一共也就一两千人吧?加上家属和非武装人员,也就一两万。
  而现在,只是一个拍卖会检查身份的人,就是ss级,甚至……有3s的可能。
  “会不会,他们把最精英的人派来了?毕竟要防着有人混进去。”米娜娜询问。
  萧柏却摇摇头:“今天来的人不少,目的也不好说,维纳斯要防着外来者不意外,但最要保护的地方,绝对不是拍卖会——毕竟拍品再怎么说都是拜伦萨先生的。他们最担心的,应该是有人借拍卖会之际摸去他们老巢。所以,最精锐的人马,一定是安置在那里的。”
  米娜娜的神色郑重起来,让她美艳的脸也显出几分凌厉:“一个星盗团有这样的后备力量。殿下,帝国有预计和应对方案吗?”
  萧柏微微皱眉,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道响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会场。与此同时,一直幽暗暧昧的会场环境也暴露在了一片耀眼的光芒之中——
  “亲爱的朋友们!晚上好!今天很荣幸能够见到大家!这里是γ-7731最热闹和欢乐的地方!是的,就在这里,就在今晚——!!今晚,‘维纳斯拍卖行’如期和你们见面了!伟大的灵植师,传奇的拜伦萨先生为我们带来了他最宝贵的藏品!!!朋友们,你们不激动吗?不开心吗——?!就在今晚!让我们来欣赏,来自传奇的拜伦萨先生的珍藏!!!哦宝贝们,让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维纳斯拍卖行第一千七百一十一次拍卖——现在开——始——!!!”
  高亢嘹亮、极具煽动性的男声传遍了全场,明亮璀璨的灯光闪烁不已,将整个会场都辉映得富丽堂皇。那些古早的巴洛克风格的装潢,剔透的最新人造透明合金的地板,颜色厚重秾艳的仿古代天鹅绒的帷幕,还有流光闪烁的浮空装饰……
  纸醉金迷,莫过于此。
  在那道男声之后,一位身材娇小玲珑的美人出现在了每个人面前——这是全息投影。而这位自我介绍叫做“雪菲儿”的女性,尽管笑容迷人又娇艳,但实际上却是一位机器人。
  “……好的,那么在介绍完了拍卖场的规矩之后,让我为大家呈上今晚的第一件拍品:s级灵植紫馨玫芬花!s级的灵植对在座的很多人来说并不罕见,可是紫馨玫芬花这种只能生长在最纯净的冰原深处的灵植就不是那么常见了!而且这一株品相非常完美,药效也保持完好……”
  在雪菲儿清脆可人的介绍声中,拍品的投影呈现在每个人面前,只有点一点,调整位置,就可以看到这项拍品的全部信息和不同角度的立体形象。
  米娜娜饶有兴趣地调整着投影角度看来看去:“啧啧,真是不错啊,我都是第一次见如此完整的紫馨玫芬花……小衍,你是灵植师对吧?知道这种花的用途吗?”
  原本她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打算得到回答——毕竟,虽然萧柏能和北衍交朋友就证明北衍并不如传闻那样,但对于这么一个年轻人来说,s级还是接触不到的境界。
  可没成想,北衍很自然地回答:“紫馨玫芬花因为生长于冰原,性极寒,药效很好但用法也非常苛刻……”
  米娜娜越听越是惊讶,忍不住张大眼睛从上到下将这个少年打量了好几遍,半晌才转头对萧柏道:“殿下怎么发掘的小天才?基础知识丰富不说,扎实到这个地步,连我这个年纪都罕见——必定是极其踏实的孩子。殿下好运气,碰到了。”
  萧柏闻言轻笑,眉间隐有得色——米娜娜多年没见他这种直接到孩子气的表情,一见之下也捂嘴偷笑——还说只是将“启明星”借给人家,听了对方被夸,比自己被夸还要高兴呢。
  倒是北衍很谦虚:“也就是多看了两本书,仗着年纪小记忆力好,当不起‘天才’的名号。”
  说话间紫馨玫芬花早就被拍走,第二样灵植也开始竞拍了。几个人都是见过世面的,虽然觉得拍品样样难得,但也不太激动,只等着到后面最珍稀的宝贝出场。
  拜伦萨先生的藏品非常多,这次只拍出部分,但由于竞争激烈,一件藏品有时会被争上几分钟。拍卖会晚上十一点开始,一直拍到凌晨两点还没有结束,拍出了三十余件拍品。在米娜娜和北衍共同的建议下,萧柏拍了一件,是一株珍稀的*3s灵植。虽然sss级药剂也有,但由于不是萧柏最需要的精神力稳固剂或者感官安抚剂,他也就没下手。北衍也下手拍了一件,是全场第三件拍品,珍贵度算是其中最低的一批。那是一块所罗门晶石——这种晶石坚硬度极高,常伴生高级药材,因此一直是被人们当做可以促进高级灵植生长的东西。倒也是好东西,但这次拍卖会级别太高,如果不是因为这块晶石纯净度太高、块头太大,甚至没资格放到这场拍卖会上来拍。不过北衍前世最后做实验的时候,发觉这种晶石对催化实验颇有帮助,又见价格不高,以他北家少爷的身家都能承担得起(要知道,其它的可都是萧柏这种量级才敢下手的啊),就索性拍了下来。尽管米娜娜苦口婆心地劝他钱多花在灵植上,而不是这种没用的石头上。
  拍卖会进行了三个多小时,哪怕拍品再好,大家也慢慢有点疲倦了。
  就在这时,美貌可人的雪菲儿眨了眨眼睛,食指点在腮上,露出一个甜蜜得让人哪怕明知她是机器人都会有些惊艳沉迷的笑:“好啦,拍卖进行了这么久,朋友们是不是都有点疲惫了呢?我们的拍卖会也即将走到尾声了呢。不过,在结束之前,还有一件拍品要呈现给大家……那么下面,就让我们来看看一件,绝对绝对,可以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的拍品哦……大家看向我手中显露出来的保险盒,我马上就要将它打开,这里面……”
  “sss品相的要出现了。”北衍整个人一扫之前窝在沙发上打呵欠的样子,坐得腰背挺直,眼神炯炯地看着面前的投影。
  “是啊,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级别——嗯?”张崇宇说着话,忽然去看有新消息显示的光脑,一面点开一面嘟囔,“这个时候,哪个兔崽子来找我……!!!”
  说着说着,张崇宇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面色大变地站起来,望向萧柏:“元帅!”
  “怎么了?”萧柏看他的表情,立刻意识到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大事发生了。
  “情报部刚刚截获德兰联邦军部给他们的3s灵植师路德维希的消息——”张崇宇面沉如水,“这一次的sss品相拍品,不仅品相是3s,级别也是……”
  “嘭!!!”
  “嘭嘭嘭嘭——嘭!!!”
  就在张崇宇吐出最后两个字——“3s”的刹那,巨大的爆炸声突然在会场里响起!
  
  第29章
  
  转瞬之间情况突变。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拍卖台上的传声设备里响起雪菲儿转为机械化的初始设置音——
  “警报!警报!!!所在环境遭到攻击!检测到攻击级别为超ss级!!整体情况判定——危险!危险!重复一遍,危险!!!请各部门迅速响应,迅速响应!!”
  机械的声音播报完毕后便停止了,眼前的立体投影闪动片刻之后变成一片光点,最后消散在半空中,扩音的设备放大了爆炸声,让听到的人里体质弱一点的就一片耳鸣——不幸的是,北衍就是个体质荏弱的。
  尖叫声混杂在巨响中显得微不足道,平面的可视图像倒是没有被毁,几人从屏幕里看到外面的情形。会场高级的防御屏障在这些人的攻击下就好像木板一样易于打破,不多时在包厢外的会场里烟尘滚滚,有不少机甲暴力闯了进来,随即从中跳下人来——拍卖场内虽然大,但对于机甲来说还是不够活动的。
  依稀可以看到袭击者手里拿的武器都是杀伤力很大的型号,爆破弹之类的穿透了防御性能极好的建筑材料,带来剧烈的爆炸和烟尘;新型超光速梭型微缩炮虽然后坐力强,但穿透性极其可怕,短距离内发动往往带来惊人的效果;而更夸张的是无声无息的反物质子弹,一梭子下去就能吞噬一大片建筑材料——不过因为可控的反物质武器非常稀少,闯入者一方也只有两把,子弹也有限。
  似乎为了速战速决,来人根本毫无顾忌,碰到场地里挡路的人直接一枪下去,血色在地板上蔓延,惊恐的尖叫、嚎啕被扩音设备传到包厢里,分外令人心惊。
  “崇宇!保护阿姨和北衍,不许出包厢门,和我们安排在会场附近的人联络!”萧柏急促地吩咐张崇宇,随即就要往外走,被张崇宇一把拽住:“元帅!不行!外面情况不明,您不能置身险境!”
  “那是3s级别的3s品相药剂!”萧柏目光森寒,皱眉冷厉地命令,“放手!——这种东西,甚至是划时代的!绝对不能落在他国手里!”
  “不行!”张崇宇露出了非常严肃的神情,“对于帝国来说您的安全才是至关重要的!恕属下抗命不从!”
  “3s的级别意味着我可以无视绝大多数攻击,就算有杀伤力极大的也可以轻易躲开。”萧柏向可视图上看了一眼,“维纳斯星盗团的武装力量已经赶来了,再不去插一脚就来不及了。崇宇,照顾好他们!”说着异常强硬地掰开了张崇宇的手,径自走出了包厢。
  “天哪!”米娜娜沉浸在震惊中,萧柏的离开才让她回过神来。
  优雅的美妇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双手压抑地按在胸口:“崇宇,殿下说的是真的吗?他没有问题吗?”
  实诚的副官张崇宇嘴巴张张合合,露出为难之色。
  米娜娜还有什么不明白?她擦擦眼睛,转眼已经是一副坚毅之色:“崇宇,跟着殿下!以他的性命为绝对优先!”
  “可是……”张崇宇显然也更重视萧柏,却又因为萧柏的命令和对米娜娜二人的担忧迟疑不决。最后还是咬咬牙,艰难地摇了摇头:“抱歉,子爵阁下(米娜娜是贵族中的子爵),元帅将您二位的安全交给了属下,属下不能离开二位身边。请您二位稍等,我马上联系我们在这颗星球待命的人!”
  见张崇宇去联系别人,米娜娜一把攥住了北衍的手,长长的指甲掐得北衍手心微痛:“小衍,殿下他一个人……”
  “镇定,娜娜阿姨。”北衍倒是一直保持着冷静——虽然是灵植师,但他上一世的体质也有a,出门在外从未被当做需要保护的对象,所以这种场面或多或少见过一些,“您要相信萧柏,他是sss级战士。这些对我们来说可怕的攻击,很难对他造成真正的威胁。更不用说,他还带着机甲,真的遇到危险可以躲进去。”
  北衍冷静的声音和有理有据的说法让米娜娜也渐渐平静下来。紧攥着北衍的手慢慢放松了力道,这位贵妇人又恢复了平常的优雅,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微湿的眼角:“是的小衍,你说的对……我只是太紧张了。亲爱的孩子你真的太镇定了,简直不像是未成年。”
  顿了一顿,米娜娜苦笑:“3s级别的3s品相药剂……整个宇宙,都要震荡了。”
  北衍默然。
  身为灵植师的他们比别人更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拥有灵性的3s品相药剂,如果还是3s级……里面的力量可怖到难以想象,或者,可以说,从综合的评定上,这种药剂是凌驾于3s之上的存在。
  虽然早在五百年前罗曼帝国就研制出了一种超3s级药剂(正是逼得北衍冒险进行试验、害死自己的那种),但在北衍查阅资料后了解到,这种药剂与其说是真正的超3s级,不如说是伪超3s级。配制成功率极低、药效极不稳定,如果没有极其苛刻的保存的话,十秒之内就会失效——这时间甚至还不够人打开瓶子全都喝下去呢。
  并且,这种药剂虽然能够让sss战士在体质上短暂地超越3s级,达到“手撕战舰”的程度,但副作用极强,甚至可以将人直接刺激进入感官钝化后期——初期和中期的情况下,如果服用药剂可以非常有效地让人恢复,但到了后期……那几乎就是在赌,赌一个极小的恢复概率——和精神力诱导剂成功率差不多的成功概率。
  也因此,这种药剂虽然有着超3s的级别评定,并且让罗曼帝国赢得了那一届的宇宙灵植荣誉战,但几乎没有实质性的作用,五百年里罗曼帝国还有其他国家都在想方设法地基于这种药剂进行研究,但没有根本性的突破。
  而现在出现的这种药剂……
  完美的品相和等级,加上传闻中的“灵性”……
  已经让它的珍贵性事实上超越了罗曼帝国所谓的超3s药剂。
  所以,也无怪乎在得到消息的瞬间,萧柏就冒险掺了进去。
  在北衍他们担忧的时候,萧柏那边却不像想象的艰难。
  萧柏无声地收敛了气息趁着混乱到了拍卖台附近。之前伶俐可人的拍卖机器人雪菲儿在发出警报后就被藏在附近的偷袭者制住了。
  作为拍卖机器人,雪菲儿攻击力几乎没有,但为了保护拍品,防御力极其强悍。看起来吹弹可破的皮肤之下是全宇宙目前硬度最高延展性最好的合金,在受到攻击的刹那她就将装有药剂的盒子塞进了身体内的储藏空间,同时启动应急预案把身体牢牢固定在了地上。
  也不知道维纳斯星盗团是怎么设计的,会场的防御被人撕开得说不上轻易但也不费劲,可这个拍卖机器人的防御却是好得匪夷所思。袭击者最核心的力量居然不是和星盗或者其他人打,而是在那里破坏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雪菲儿”。
  原本娇俏的美女现在已经被“肢解”,电线、芯片等等全都露了出来,但储物空间就是死活打不开,甚至还搬不走,就像长在地上了一样。用反物质弹倒有可能将藏盒吞噬,但谁也不知道里面的药剂会怎样。
  坦白说袭击者的计划其实很是不错,里应外合,之前有人混了进来,后来又有人从外面进攻,同时里面的人伺机抢夺药剂。而且……萧柏打量了一下赶来的星盗团的人,判定这个数量不足——应该在此之前袭击者用了什么办法堵住他们或者调虎离山。但袭击一方准备的充分归充分,可能够得到消息的也不是他们一方,插一脚的也不少。趁着混乱以及星盗主要攻击统一着装的袭击者,不少类似萧柏这样浑水摸鱼的都开始搅混水。
  ——虽然会场和会场周围排查严格,b-31区不允许携带机甲等入内,但一些大的势力还是有自己的渠道的,就比如萧柏自己,也是将机甲蒙混过关带了进来。
  只是……有一点……
  萧柏慢慢眯了眯眼睛——他没有放出小白(他的精神兽狮子),因为太有特点,会暴露身份。
  星盗们倒是用上了精神兽,可有趣的是,攻击者也没有使用精神兽,而是宁可用武器。
  但对于级别高的战士来说,精神兽的威力不亚于一般的热武器。
  所以说……这些人……
  恐怕精神兽很有特色,让他们不敢放出来以防被认出……
  萧柏一面在脑海里推算袭击者的身份,一面向拍卖台摸过去,一路悄无声息地干掉十几个s级的——有星盗也有袭击者——又收拾了几个ss级,靠近了拍卖台。到现在还没碰到和他一样等级的,或许以3s的稀少,这里根本就没有。由于强悍的体质,3s的强者甚至可以肉体直接暴露在宇宙当中长达十几小时,对辐射、激光甚至一般的枪弹都能不在意,只有微型炮和反物质弹药这种东西才能对他造成大的伤害。因此,萧柏的行进简直不能更顺利。
  萧柏做得再不着痕迹、气息收敛得再好,随着他向拍卖台靠近,也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力。似乎感觉到这个男人不好对付,周围两个原本对身寸得正欢的星盗和偷袭者忽然对视一眼,双双转过武器对准了萧柏。
  那个偷袭者手里拿的是微缩梭型炮,短距离内如果打中,可以给人体造成极大的伤害,炮弹碎片甚至还会烧灼人体内部的血管、器官,让体质很强的战士的身体也无法发挥止血能力,哪怕被送到医院救治也可能无法恢复人体自我修复的能力。
  萧柏不太在意星盗手里的激光武器——那种东西就算对方能够命中他,也撑死破他一层皮——以及那人对他根本没有什么威胁力鬣狗精神兽,而是紧紧盯着偷袭者。似乎感受到萧柏身上强大的气场,这两个人几乎是不在意弹药地玩命冲他开火,一连串的枪弹炮火几乎避无可避。萧柏微微拧眉,干脆地横过手里擎着的炮筒,挥舞着抵挡。他的眼力极好,动作也迅捷凌厉,结实的手臂鼓出线条漂亮的肌肉,将炮筒稳稳地挥动着挡住从上到下所有的攻击,炮身与子弹炮芯相撞,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和火花四溅的效果。
  趁着对面一梭子打完,哪怕只有一秒的自动装填上膛时间,萧柏也准确地觑着空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那星盗立刻抬起手里的武器,精神兽鬣狗也向着萧柏的腿扑咬。萧柏抬脚踹掉那条狗,一把抓过旁边的袭击者。体质的等级差距下,那人根本挣不得,徒劳地反击着,还是被拎过来挡在萧柏身前。
  “嚓!”
  令人牙酸的声响,是子弹钻进皮肉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星盗的激光破坏弹射进了袭击者的身体,伴随着后者一声惨叫——这人大约是s级,萧柏应付得了的武器,他完全不能靠肉身相抗。萧柏将这个“挡箭牌”踢向对面,这一踢很是用力,对面的星盗一下被砸在地上,但旁边一些人注意到了萧柏不俗的战力,迅速转向这边。
  萧柏淡淡环视了一下这些人,突然眼神一凝——拍卖台上,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那群袭击者终于成功地将储物空间撬开一条缝,正努力将它扩得更大!
  心里暗忖了一下当前的形式,萧柏几乎是在刹那做出了判断——
  冲过去抢夺药剂!
  周围人的攻击就算不闪不避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弄死他,凭借3s级的素质,只要逃离这里就能恢复如初!
  心念陡转间,萧柏完全无视了冲着他的炮口枪口,身形一转就奔向了拍卖台!
  一连串的枪声破空声炮声炸裂声响起,萧柏感受到刺痛和后背、肩膀微热,有液体滑落——是最强力的子弹等穿破了他身上的防护给他造成的伤口。
  但萧柏的步子一点都没有迟滞。
  拍卖台上那个人将储物空间撬开了一掌宽的口子!
  ——五步。
  又是一记激光灼烧弹狠狠冲向他的左臂,但只弹片造成微小的擦伤就被弹开,有一两滴液体顺着肌肉滑落。
  拍卖台上那个人一激光刀干掉了储物空间最后的自动弹出的保护层。
  ——三步。
  萧柏敏锐地察觉到破空声的凌厉,心知这一次恐怕是可以对自己造成比较严重伤害的微型炮,身体向左一晃,躲开了这一枚,但另一枚紧随其后!温热的液体从左臂滑落下来,伴随着一阵剧痛。萧柏的脚下的步子却一点没有停下。
  拍卖台上的人手探入了储物空间抓起来装着药剂的盒子!
  ——一步!
  萧柏咬咬牙,身体特别是腿部的肌肉收缩到了极致,全身的肾上腺素都作用起来,浓度在血液里升高到惊人的水平。
  一步跨上了拍卖台,拳头积攒了一个3s战士全身的力气,挟着狠戾的、疯狂的、暴烈的气流,向拿着盒子的人的腰眼砸去!只要砸实!他一个3s战士拼尽全力的一击,完全抵得上一枚小型的超光速微缩炮——!!!
  “嚓——”
  破空声从耳后传来,萧柏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声音?!!不,不是微缩炮,不是反物质子弹,仅仅是激光刃的声音,但能够将激光刃操作出这种速度的只可能是……
  肋下忽然一凉。
  萧柏的拳头砸中了面前的人,那人应声飞了出去。
  但萧柏却无法追上去。
  他微微低头,一把激光刃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来。
  
  第30章
  
  “张大校,这位女士,还有这位先生,你们跟我来。”
  在张崇宇和别人联络后不久,包厢的门就被扣了几下,有长有短,显然是暗号。张崇宇将门打开,看到来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来人名叫董维,s级战士,在这颗星球呆了六七年,一直关注维纳斯星盗团的动向,对地形之类的都很熟悉。
  此时没人讲究什么礼仪,连介绍都来不及,只通了姓名。董维给北衍和米娜娜都递了一把武器,然后张开防护罩:“这个防护罩能扛得出ss级的攻击,但会稍微降低移动速度并且阻隔精神力。二位适应一下”
  “我可以了。”米娜娜看起来娇艳柔软,这时倒是雷厉风行,“现在尽快离开,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还要找到殿下。”
  “那么我们走吧。”
  四个人一路戒备着走出包厢,董维挑着隐蔽的路走。虽然爆炸不断、一片混乱,但那些人都目标明确地冲着会场核心去,他们这些在包厢向外走的没有人刻意阻拦。虽然有暴力分子没有理由也可能抽冷子来一枪,但有两个全副武装的s级战士保护,倒也没出问题。
  眼看就要到会场门口,忽然有一道娇柔的女声传来:“几位请等一下,我和我的护卫失散了,可以麻烦带我去安全的地方吗?”
  几人循声望去,是个穿着拖地长裙、一身繁复装束的女人,可以看出之前绝对是某个国家的贵族,身姿气质都不一般,可惜碰上混乱,复杂的发型摇摇欲坠,妆也花了一些。
  “抱歉。”董维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我们急着去找人,这位小姐,还请您去找别人吧。”
  女人眼睛里闪过惊愕,似乎是没有料到有人会拒绝她。她急急道:“只要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就好!我不给你们添麻烦的……”
  “小姐抱歉,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张崇宇硬邦邦地一口回绝,“而且看您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够快速移动的,那自然会拖慢我们的速度,谈何不添麻烦?抱歉。”然后冲董维使了个眼色,示意快走。
  那女人再也维持不住风仪,脸色一阵扭曲,甚至透出怨毒来。可惜没有人理会她——哪怕是最有同情心的米娜娜也更担心萧柏以及他们的身份的保密性,不能冒一丝风险。几人转身就走,却不料,身后突然冒出一声尖叫——
  “他们手里有3s药物啊!!!”
  四人步子一顿,回头时就看到那女子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恶意,满是“你们不带我走自己也别想走”的毒辣。“你——!”张崇宇最先憋不住,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右手紧攥成拳就要打过去。北衍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张大校,别管这人,我们快走!”
  虽说这时候枪炮声阵阵,但以宇宙战士的身体素质,指不定就有附近的人听到然后想要趁乱犯事。更糟的是,这女人显然只是为了报复随便一喊,可他们这几个身上还真有3s的灵植,哪怕拍卖过程保密,但这么大的破坏都闹出来了,谁能保证他们的身份和拍卖所得真的没有人知道?能走还是赶紧走。
  至于这女人……呵,她以为自己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力还会有什么好下场?明明看着是贵族的做派,却没脑子到了这种地步!
  张崇宇也明白这道理,恨恨地瞪了那女人一眼,压抑着暴躁低喝:“走!”——要不是他是军人,不对平民动武器,这时候真恨不得一枪崩了她!
  “走?”忽然有一道毒蛇一般黏腻的笑声响起,仿佛就在北衍的身后,他几乎能感到对方周身的阴冷气息。
  北衍心下一惊迅速转过头去,正对上一双宛如兽瞳的棕黄色眼睛。几乎是在瞬间他就判断出了这是什么人,再顾不上压低声音防止别人注意,只来得及大喊一声“趴下!!!”就迅速趴在了地上。
  一道棕黄色的光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诡异的是,保护他的防护罩并没有拦住这道攻击,却也没有碎。
  周围原本乱作一团的人看到这里的情况后纷纷尖叫着躲开。
  北衍暗暗咬牙,浑身戒备提到了极点,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个人,小心地站了起来。张崇宇和董维已经双双飞快地挡在他前面,周身属于战士的气势毫无保留的散发出来,带着浓厚的警戒意味。而张崇宇的伴生兽——北衍还是第一次见到——棕熊,也从其精神空间里跳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发出阵阵威胁的低咆。
  “……变、变异者……”
  一直冷静的米娜娜,这时候声音却可以听到明显的颤抖。北衍没有说话,心里也慢慢发沉。
  ——变异者,战士的变异体,极其稀少罕见。由于精神力混乱等原因,他们和自己的伴生兽无法分离,逐渐丧失人性、兽化,但实力却非常强大。无论精神力还是体质。大概就是,战士和伴生兽叠加,而且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他们甚至可以将狂暴的精神力实体化,直接发出精神攻击。而这也是刚刚的攻击穿透防护罩却无法让防护罩防备的原因——攻击并非实体化。
  一个原本是s级战士的变异者,可以达到3s的程度。
  这个变异者看起来还保留着一部分人类的能力,比如说话和思考,但眼睛里已经是属于兽类的冰寒残忍。望着他们的样子,就像望着食物,而非同类。
  “3s药剂。”变异者伸出有些长的舌头慢慢地舔了舔唇,“能量。”
  “我们没有。”董维警惕地看着他,声音倒还冷静——虽然这个人真的动手,两个s级战士都可能不合一敌。
  “嗯?”变异者狭长阴冷的眼睛扫向一边,之前那个女人正悄悄推开。他一下子纵身跃起,一把捞住那个女人又退回来。长着乌黑的指甲的手指掐在这女人白皙的脖子上,似乎指甲下一秒就能割断她的喉咙:“她说。”——她说你们有。
  张崇宇的瞳孔微微收缩——好快!这人的动作,他几乎没有看清!视网膜上只残留着一道光影,而这个人已经回到了原地……
  “我们不认识她,还得罪了她。”见张崇宇和董维没有说话,北衍努力维持着镇定开口——虽然他的掌心里已经全是汗水,“她故意这样喊,想害我们。”
  那变异者歪了歪头,努力地思考。他还保留着一部分思维能力,却已经渐渐无法理解太过复杂的逻辑。比如为什么这个女人要害他们,就要喊他们有3s药剂。
  他在那里思考,被他掐着脖子的女人却早已吓呆了,这时候突然激烈地挣扎起来,爆发出一阵哭喊:“不不不,我没说谎!他们有!真的有!”危险的本能让她知道,自己不能说出只是随口喊的,不然,自己的喉管会立刻被这人戳穿。
  “吵。”变异者的兽瞳有些微微泛红,手上一用力,女人立刻一声惨叫——那尖利的手指在她的脖子上戳了个洞,汩汩的血液淌出来——她抖若糠筛,疼得整个人都在轻微地抽搐,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哪怕他们几个都讨厌这女的,这残忍的一幕还是让四人心悸——特别是作为灵植师的北衍和米娜娜。感受到自己背后米娜娜身体在晃动,北衍努力压抑住升起的恐惧,告诉自己做男人的要护着女士,动了动身体将对方尽量遮住。
  但或许是这一动让变异者盯上了他,那双泛红的兽瞳盯了过来:“没有?哪里?”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北衍却不敢不答。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这人说的大概是“你们没有3s药剂,哪里有?”,于是迅速想着怎么解决眼前的难题。3s药剂他们确实没有,但有3s灵植,若是能拿来换四个人一条生路也不是不行,但这人一定要药剂,恐怕对不上。这场拍卖会一共拍出去四瓶3s药剂,但买主他又不知道,何况祸水东引这种事,北衍自认为没那么low。只有最后一瓶还没有拍就因为混乱被打断的……
  几乎是刹那,北衍就做出了决定。
  “在那边,拍卖台上。”努力维持着声调的平稳,北衍表情非常坦诚,“如果你一直在拍卖会呆着就应该知道那最后一件是最好的,还没来得及拍。那是最好的3s药剂。”
  “最好的……3s……”不知想到了什么,变异者居然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听到3s就冲动,反而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一双泛红的兽瞳居然慢慢退回了原本的棕黄色,似乎怒气有所平息。他自顾自地思考着,北衍四人却完全不敢轻举妄动。——即便是走神,以一个变异者的敏锐,他们也不能指望迅速逃脱。
  “3s……最好的……”那变异者喃喃良久,忽然一把丢下了手中半死不活的女人,已经快要变成爪子的手猛地抱住了头,“3s!!……阿……阿尔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高壮巨大的身体忽然慢慢蹲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痛苦地抽噎着。
  北衍几个虽然不知为何出此变故,却看得出这变异者心神极不稳定。董维倒是皱着眉似乎若有所思,但很快回过神。张崇宇给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然后示意董维在前,自己殿后,趁着这人心神不稳赶紧溜走。
  董维会意地点点头,凭借宇宙战士良好的身体素质,悄无声息地后撤,挡在米娜娜跟前向着门口进发。四个人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快速而无声地向门口溜去,张崇宇背对着门后退,随时警戒着变异者的举动。
  董维已经迈出了会场的大门。
  米娜娜紧随其后。
  或许是太过紧张,又或许是裙摆太长,这位女士在经过被轰炸得高低不平、一地障碍的小道时,忽然腿一软,被绊倒在了地上!而她扑下去时撞到了地上翻到的凳子,凳子在地上拖过,发出刺耳的长长的“吱——”的一声!!!
  “小心!!!”一直警戒着变异者动作的张崇宇突兀地大吼了一声。北衍一面试图去扶米娜娜一面紧张地回头看去——受到声音的刺激,那变异者已经从挣扎痛苦中回过神来,又一次站了起来!他一双完全变成猩红色的兽瞳,狠狠地看了过来!!!
  “躲——开——!”
  在张崇宇惊骇到完全破音的叫喊声中,一道比之前更为粗浓的棕黄色光芒陡然袭来!
  北衍下意识地向旁边躲闪,却被浑身动弹不得的米娜娜阻碍了一瞬,再抬眼,整个人就只看得到无边的棕黄色。
  下一秒,他陷入了彻底的寂静当中。
  
  第31章
  
  ……黑。
  好黑。
  模模糊糊的,似乎有谁在说话。
  “……小衍?小衍。”
  爷爷?
  北衍挣扎着想要回应,却觉得自己身上被压了千钧的巨石,无论如何努力却连嘴皮子也动不了一下。
  爷爷!
  他想要大喊,却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一定要这样做吗?”一定?做什么?爷爷的声音为什么这么疲惫?
  “是的,爷爷。”这个声音……是自己?可是,不对啊,自己明明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风险太大了孩子。你还没有在3s的级别上彻底巩固下来。”那个有些苍老的声音饱含着满满的叹息与关怀,“何况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什么意思?什么风险?
  北衍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什么也搞不清。
  可那个自己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用劝我了爷爷,我不会改变主意的。那是银华的千年荣光,是北家的荣耀!也是我从小最大的执着。对不起,爷爷。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别人抢在银华前面。”
  然后是老人悠长的叹息。
  而北衍只是困惑。他想说话,想挣扎,想看清眼前的一切,却只是徒劳。一片漆黑,没有知觉,这让他有短暂的心慌,然后凭借一贯的理智开始分析现在的情况。
  自己不光无法出声与动弹,甚至没有办法感受到自己的肢体。虽然可能是被人害得失去知觉,但更大的可能是……这里是精神空间。而自己听到的对话,也不是真正的对话,而是一段回忆。
  ……回忆?
  可明明,自己就不记得。
  而且,如果是精神空间,以自己对精神力的掌控程度,想要脱离应该是轻而易举,怎么可能被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深处徒劳无助得像个孩子?而之前呢……之前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点也不记得?
  不,这不对,一定有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忘记了。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小衍,从古到今,多少人都尝试过突破3s的等级,但最后大多失败,甚至因此精神力崩溃。”爷爷的声音全是忧虑,“那是上天给人类划定的界限,挑战的人只能失望,甚至绝望。”
  “可罗曼有了突破。”年轻人的声音坚决到执拗,“他们可以,我们为什么不行?”
  老人半晌没有说话,长长的叹息之后,苦涩的声音响起:“孩子,你有着北家的血脉,也继承了这样的固执……我知道,无论我怎样担心,因为信念,你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么,记住爷爷的话——”
  “如果真的到了没有办法突破的时刻。到爱洛寻找你的答案。”
  “这是三百年前北家的老祖宗留下来的,他就像你一样惊才艳绝,一样固执,一样希望挑战人类潜能的壁垒……”
  “这是他最后留给他的后人的话。”
  “或许,他一直都在等你出现。”
  老人的声音渐渐隐去,与此同时,北衍感觉到了疼痛,起先微弱,只是细微的刺痛,慢慢愈演愈烈,直到疼痛到仿佛千万个星球在他的精神空间里碰撞,激烈的撞击带来了爆炸。火光四射,绚烂,却又有着令人生畏的力量。这让他的精神触手躲避不及,颤抖着被冲击力卷得粉碎。
  粉碎,然后再生。再生,然后粉碎。
  循环往复。
  北衍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从喉口发出痛楚的吼叫:“啊——”
  他依旧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但外界,有人听到他的声音,努力唤醒他,却怎么也没有办法。
  “小衍?——天,崇宇你快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米娜娜几乎要急哭了——在短短的一天里,他们真是遇到了之前她想都没有想过的变故。
  之前,面对变异者的攻击,北衍直接昏迷过去,而张崇宇和董维两个s级战士加在一起也不是对方的对手。苦苦撑了半分多钟,正想着四个人今天都要交代在这里,突然,一架机甲从外面蛮横地将原本被炸碎的大门撞得更破,横冲直撞地开了过来。
  米娜娜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萧柏的备用机甲。
  虽然为了保密身份,萧柏没有用自己标志性的机甲,而是用来从未在公众面前出现过的另一架机甲,但看着他长大的米娜娜还是认了出来。米娜娜顿时心里一安——哪怕明知道变异者的强悍不在3s战士之下,但看到萧柏,几乎每一个银华人都会不能地觉得可靠。
  但意外的是,萧柏没有从机甲中下来加入战斗,反倒是在机甲不易在室内中战斗的情况下还操纵着机甲接近战团。这架机甲是2s级——这个评级与战士的不一样,战力自然也不等同,但总之是比同级战士肉体水平高得多的——而且并非精炼的战斗机甲,可以坐四五个人,但显得有些笨拙。虽然机甲庞大、一路过来破坏了不少设施还差点卡在墙壁间,但凭借多年的默契,董维和张崇宇迅速闪开帮忙清理周围,并在萧柏靠近的时候拉着米娜娜和昏迷的北衍进入降低下来、打开门的机甲,让机甲对上变异者。虽然笨重难以在室内使用,但机甲的火力装配可是比人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短距离内的火力全开,即便是强悍的变异者也没有什么办法。虽然机甲的出现吸引了不少袭击者和星盗的注意力,同时在会场内打得束手束脚,也把周围环境破坏得一塌糊涂,但缠斗一阵,变异者还是重伤昏迷过去。
  但机甲内的人完全不像围观者想象的那么轻松,事实上,米娜娜一进入机甲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顿时明白为何明明用机甲更费劲,萧柏却还是没有出来。
  “殿下。”她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您还好吗?”
  ——以3s战士的身体强度,这种迟迟无法愈合、让血腥味这么浓重的伤口,得有多深啊?
  “放心。”萧柏一面操纵机甲一面简短地回答。
  米娜娜闭嘴不言,却更加担忧了——她了解这个男人,如果不是艰难到说一个字都费劲,这个有礼貌的皇储,怎么可能就这样回复她?但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萧柏的干扰,她只有紧紧攥住躺在她膝上的北衍的衣服,脸色惨白却一声不吭。
  眼见变异者重伤无法再战,萧柏手指按了几个操作键就要离开,躲开哪些循声而来的袭击者或者星盗,但一直无言的董维这时却犹豫地开口:“元帅,如果拖上那个变异者,会给我们增加很大负担吗?”
  “何意?”萧柏的话已经简短到不能再简短。
  “属下之前发现,他……有可能会是这次拍卖会秘密中的关键人物。”
  就这么一句话,萧柏果断改变了指令,哪怕此时,他自己知道,他一向精密到堪比机械的手指,已经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甚至抽搐着。
  让机甲伸出套索拖住变异者,萧柏给了机甲最后的返程和遇袭自动攻击的指令,就瘫软在了驾驶位上。“殿下!”“元帅!”还清醒的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叫出来,这时他们才发现萧柏脸上再也无法掩饰的惨白。
  ——可他们,甚至无法代替萧柏架势机甲。这架机甲虽非萧柏的标志作战机甲,却也是要求驾驶者双2s的,这里除了萧柏,无人可以使用。
  米娜娜已经哽咽了:“还要多久?还要多久?快让殿下得到治疗啊!”
  “马上。”董维咬牙——还好,他之前为了来接米娜娜北衍就做好了准备,只是,他不能保证现在这样的准备还是否有效。毕竟,在会场内开着机甲来了场大战,盯上他们的,少不了。
  但到了此时除了冒险一赌再无他法。
  机甲自动驾驶着按照预定路线奔赴这个银华在星球的秘密据点。因为这家机甲的级别高,可以检测到有其他机甲遥遥跟在后面,不进攻,只是尾随。
  “怎么办?”张崇宇按捺着担心,一面给萧柏做基础的伤口处理,一边问董维,“这里你熟。”
  “我给据点另外几个人发了信息,让他们赶过来引开或者阻拦。哪怕暴露据点也一定将元帅送到安全的地方。”
  张崇宇手指颤了颤,咬紧牙,却没做声——董维的安排,意味着他们在γ-7731小行星多年筹划付诸东流,甚至,可能让那些背井离乡的可爱战士们牺牲……
  但没有办法,重伤的是银华最后的屏障。
  唯一的3s战士。
  为了保住他,哪怕牺牲,也不能允许犹豫。
  不多时,身后响起了响亮的爆炸声,还有缠斗声。
  “他们来了。”董维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大部分星盗和袭击者还纠缠在一起,追踪我们的不多,要趁现在赶紧离开。”
  顿了顿,他又苦笑道:“只是,等星盗安顿下来,肯定少不了查我们,据点……是真的完了。”以及,一些摘不干净的卧底和线人。
  机甲里一时静默下来。
  醒着的三个人心情都太过沉重,米娜娜怕影响两个战士的思考,一直死死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但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北衍,发出痛苦的吼声。这个少年一直太淡定沉稳,这样无法掩饰的痛楚,让米娜娜的心又一次绷紧。她推了推北衍,甚至狠狠掐了他两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个仿佛深陷恶梦的孩子唤醒。
  米娜娜只能慌乱地呼唤有一点医术的张崇宇。
  张崇宇叹了口气:“受到变异者的精神攻击,只有用3s的精神舒缓剂和精神修复剂才能解决。而我们……没有。”
  “但,但崇宇你懂医术,了解人类的脑域,至少可以帮忙用精神力延缓那种破坏性攻击的继续……这样,说不定可以让小衍……撑到找到药剂啊!”
  但后者沉默了片刻,晃了晃手中正在给萧柏处理伤口的器械,轻轻地道:“抱歉,子爵阁下,元帅情况不太好,我必须用精神力辅助操作,恐怕,暂时顾不上北少爷。”
  
  第32章
  
  米娜娜的颤音梗在喉咙里,绝望的眼泪从她美丽的眼睛里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可是,她再心疼这个孩子,也不会再说什么。因为……张崇宇在救治的是萧柏,她看着长大的萧柏,银华最后的屏障与人们的信任。
  “对不起,对不起。”
  优雅的女士无法忍受地低低痛哭着,她一直是在实验室里被保护得很好的贵族小姐。这一天里发生的所有,显然超过了她可以接受的范畴。
  她感觉到枕在她膝上的孩子痛苦的声音从大到小,最后弱化成细细的呻吟,她感觉到这个之前镇定地安慰她的少年轻微地抽搐着,身体如同极寒而发抖……
  明明是她的错!是她的不小心激怒了那个变异人,可是承受后果的却是这个还未成年的孩子!
  而她……甚至无法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挣扎着,生命力一点点流逝……
  米娜娜几乎要崩溃,她不知道变异者的攻击是什么效果,却清楚地明白那是针对于精神空间的。一个变异者,虽然兽性和凶残被放大到极点,却同时拥有了最顶尖的能量。
  ……3s。
  3s的精神攻击啊!
  这个孩子,能撑到现在,是有很强的潜力吧?他隐藏在废物的表象下这么多年,是有着自己的考量和梦想的吧……现在,他在自己的膝头痛苦地呻吟,手指微弱地伸张又收紧,做出求救的姿态。可是她……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在只一个半吊子医生的情况下……
  他们,选择了放弃他。
  明明是他们一群成年人将他带了出来,却在最危险的时候……
  放弃了他。
  置他的求助于不顾。
  米娜娜的抚摸着北衍头发的手指无法抑制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衣襟上,还有北衍的头发上。
  要是……要是自己是3s的灵植师,有3s的精神力安抚剂,就算不能修复少年的精神力,至少可以阻挡那种狂暴力量继续肆虐……她一个灵植师,却没有办法!该死的没有办法!所以她的过失,要让这个一直优雅出色的少年承担……
  他甚至,还来不及成长啊……
  米娜娜的视线一片模糊。明明对于灵植师来说,手是最重要的,这时候她却仿佛忘记了一样,自虐般地狠狠地咬着自己纤柔的手掌,直到鲜血不断地流出来。
  “……别……别……”
  米娜娜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是那道微弱的嗓音又一次传了出来:“娜娜阿姨……不要……”
  米娜娜如同坏死的机器人一般呆滞地僵坐了五秒,然后急促地低下头去,速度快得几乎要拗断她美丽的脖子。
  她看到,膝上的少年那纤如蝶翼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少年惨白的脸上干涩的双唇轻轻张开一线,正吐露出含糊到几不可闻的声音:“我……还活着……”
  那声音如此干涩沙哑,在米娜娜的耳中,却胜过世上最美的天籁。
  银华设置在γ-7731小行星的人员为了皇储的安全,几乎是不顾一切地阻拦了跟踪的人,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在这些人不顾一切的努力下,从维纳斯拍卖会场逃出来半小时后,几人到达这个星球的据点,将一路吊着带回来的变异人丢给他们的人,然后迅速乘飞船驶离这个星团。
  ——毕竟,这里的医疗水平,实在是太差了。
  “我们的目的地还有很久。”董维担忧地看着苏醒了一次后就一直眼神似睡似昏的北衍——之前在据点,他们给昏迷的萧柏迅速用治疗仪治疗了基础伤,但对于北衍这种精神力上的问题……简陋的据点根本没有办法。“北少爷还是去恢复舱休息吧。”
  “好的。叫我北衍就好。”北衍勉力睁开眼睛,苍白着脸笑笑。他的脸色着实不好看,也难怪董维他们问了好几遍——特别是米娜娜,这位女士在他清醒之后完全抛下了贵族的礼仪抱着他狠狠地哭了一通,然后几乎片刻不离地想照顾他,直到北衍表示他一个人比较舒服。
  北衍现在大脑如同被无数钢针狠狠穿凿过,整个人几乎都疼得麻木了。但他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触角在慢慢复原生长,复原速度之快让他隐隐找回了前世的感觉。
  ——北衍想,他大概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状况了。
  虽然受这具躯壳所限,北衍的精神力一直未能恢复到应有水平,但他3s的精神力还是在的,只是隐藏起来,需要慢慢适应。在服用过精神力稳固剂和d级——后来又用了c级——的丹参滋体涅槃露之后,他现在躯体与灵魂已经适应得非常良好,可以承受他庞大的精神力了,精神力也开始慢慢增长。
  原本北衍就预计,等这个月过去,就会到a了。
  谁知,突然遭到了精神力堪比3s的变异者攻击。换成别人,恐怕精神力早已被对方的狂暴所卷碎。但北衍,表面是b,实际上,也是3s级。
  在感受到巨大的威胁之后,北衍的精神力临时爆发,回到原来的水平,与外来的力量斗争——这也是害得北衍意识不清被困入精神世界的原因。最后,北衍的精神力取得了胜利,但代价也不小——不少精神触手完全是被碾碎重新拼凑起来的。这种强行的突破与反抗,让他的精神空间剧烈震动,也让他头痛欲裂。
  但非要说大碍,却是没有的。
  只要等着北衍强劲的精神力自我修复完毕、慢慢修养两天就好。只是不知道,这次冲击之后,北衍的精神力是什么级别——有可能上升,也有可能受到损伤而退级。
  知道自己没什么事情,但也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番。北衍一边向恢复舱的方向走,一面忍不住关注起了现在还躺在飞船疗养舱里的萧柏:“萧柏的伤怎样?”
  “不好说。”接话的是张崇宇。这个被萧柏评价有点单纯的副官现在阴沉着一张脸,居然有点可怕。“我医术不够,必须到可以信任的医院去。”
  对方的脸色让北衍心里也有点堵。如果要说银华全国有哪一个人绝对不能失去的话,不是现任的皇帝陛下,也不是皇后殿下,更不是那些贵族会议的元老,而是萧柏。
  ——为了银华,请千万、千万平安无事。
  北衍在心里一遍遍这样念着,按捺下心里某一个角落担忧惶恐得仿佛不仅仅是出于爱国之心的心情。
  北衍和萧柏各自在恢复舱和疗养舱躺着,而其他三个清醒的人却无法摆脱担忧、后怕和难过自责的情绪。对于这架私人飞船里的人来说,这一趟路绝对说的上是漫长。
  到达银华的境内,几个人却完全没有松一口气的意思——毕竟,虽然脱离了其他国家和势力的范围,但国内对皇储或元帅之位虎视眈眈的也不少,无孔不入的媒体更是紧紧盯着萧柏。一旦传出“帝国元帅重伤”的消息,就是萧柏醒来不说什么,他们也想以死谢罪了。
  等到终于到了确定安全的地方、将萧柏送到安全级别最高的病房进行治疗、也把还在沉睡的北衍送去检查后,米娜娜三人才长出了一口气,一夜没睡的疲惫也后知后觉地袭来。
  “子爵阁下!”
  “怎么了?”米娜娜回头,见给北衍检查精神力的医师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步伐匆匆地奔过来,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声音也急促到凌厉,“小衍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啊?”医师一怔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不不,子爵阁下您不用担心,不是出了问题。事实上,那位小先生很好——虽然受到了严重的攻击,但他自己的精神力修复能力非常强,我们不用做什么,只要让他自己恢复就好。最多用一点精神力补充药剂。”
  “真的?”米娜娜第一反应不是放心,而是怀疑北衍的问题太严重,对方只是安慰自己——毕竟,那可是等同于3s级的精神攻击啊!能活下来绝对是上天开眼,但要是没什么事情……绝不可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说实话!我撑得住!”
  那医师有些苦笑地又摆摆手,然后又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或者说,惊喜?——的表情:“子爵阁下,我怎么敢对您撒谎?事实上,这位小先生真的没有大碍。因为他的精神力……”
  深深吸了一口气,医师露出有些狂热的神情:“潜质sss级啊!他的精神力似乎在这次攻击中受到刺激,突然把潜在的潜能完全释放出来!虽然在反击后已经逐渐退回到了s级,但能够在低级的时候就爆发出全部的潜在能量,这简直闻所未闻!他一定能穷尽他的潜质,达到sss级!——上天啊!——这么多年,帝国终于要有一个潜在的sss级灵植师了吗?!”
  “……”
  医师语气高亢地几乎是吼完这段话之后,半晌没有任何回应。于是他把高高昂起的头又慢慢低到了平常的位置,疑惑地看向米娜娜,还有她身后的董维、张崇宇,然后就看到了三张大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一副被噎住了的模样的脸。
  “子爵阁下?”
  医师小心翼翼地问——这几个人,怎么这副模样?那位小先生他第一次见,为他的3s潜质精神力震惊是正常的。但是这三位怎么也一副被吓住了的模样?这位小先生的精神力的潜质,他们是知道的吧?
  ……等等?!
  医师忽然反应过来——他刚刚检查完的小先生叫什么来着?
  北、北衍?!
  传说中的……那个北衍?!精神力废柴的北衍?
  ……精神力废柴……
  废柴……
  柴……
  医师终于也成功地陷入了双目无神嘴巴张开的神游状态。而这时候,米娜娜终于消化了那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完全抛弃了她平日的贵族做派,几乎是狂热地一把抢过医师手里的体检报告,一目三行地看下去,终于找到了对病人的检测一栏:精神力:s(sss)
  体质:e(e)
  感知:s(s)
  其中冒号后面的是现在的状况,括号里的是潜质(但北衍用了启明星遮掩,所以体质和感知的实际状况被掩饰住了)。米娜娜看着这短短的三行,却好像在看什么精深的文本一样足足看了一分钟,然后才用手捂着嘴巴发出一声仿佛兴奋的惊呼,又仿佛压抑的悲泣一般的声音。
  ——是兴奋,为帝国终于有了可能的希望。
  ——是释然,为这个孩子到底平安无事。
  ——也是茫然。在这么多年,帝国的沉寂甚至每况愈下之后。
  米娜娜最终双手捂着脸,似笑似哭地沉默下来。
  
  第33章
  
  从震惊当中平复过来,确认了北衍没有什么事情,米娜娜还是决定去病房看他。张崇宇两人虽然也震惊,却毕竟更关注萧柏,也就拜托医师帮忙加快一下北衍的恢复,然后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萧柏身上。
  负责萧柏的医师也没有让他们等多久,很快给了两人检查结果:“……应该是遭到了同级别的宇宙战士的攻击。”医师拿着检测图等指给三人看,“虽然身上有一些伤痕是热武器造成的,但都不是重伤的主要原因。最关键的伤口在这里和这里——”
  医师的手指指着图像上的一条白色:“这一道应该是激光剑造成的伤。激光剑本身杀伤性不强,但如果在3s战士手里,后果就极为可怕。而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元帅没有进行抵挡,但这一剑是完完全全直接穿透了元帅的身体,没有遭到阻拦,因此威胁性极强。而另外一处严重的伤口应该是精神兽造成的——对方的精神兽是有角的动物,大概是犀牛或者羚羊。”
  “元帅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这一点我正在检查,初步判断是因为攻击者的精神兽的特质。按理来说,虽然是杀伤性很强的一次攻击,但造成的最多是失血过多和内脏损伤,而这些对于3s战士来说都并不致命,元帅的机体就算为了自我保护,也只会短暂昏迷,但之后应该会在身体迅速自我修复的过程中醒来。现在还是迟迟未醒,多半是由于对方精神兽的角上有让人昏迷的毒素。”
  “那,治疗起来困难吗?”张崇宇有点担心——越是未知就越是让人忧虑。
  “不用太担心,应该不是多么罕见的毒素,3s战士的身体素质很好,自己也会抵抗毒素的侵袭。”
  张崇宇微微松了一口气:“元帅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就比较难说了。毒素不算罕见不代表治疗起来简单。”老医师摇摇头,“而且,由于元帅是3s战士,他的精神力太过精密,我在用药上宁可保守也不敢过度,生怕伤害了元帅的精神力。要是级别低一些反而醒得快,我治疗也可以更大胆。元帅的精神力级别太过重要,我只能循序渐进……时间上……”
  老医师沉吟了一下:“如果是我一个人为元帅治疗,可能要一个月。”
  “一个月?”张崇宇和董维双双大惊——这可是国家皇储,军部元帅,两天不出现都要费心思掩盖消息,一个月?怎么可能兜得住?
  老医师也看出他们的为难,提议道:“或者可以请其他医师来会诊。我虽然在外科上有点研究,但毒这种东西,特别是精神兽天赋毒素,还是不及业内很多医师。”
  会诊……?
  张崇宇表情有些犹豫。
  ——为了元帅的安全,这当然是最好的。可是……可是……
  人多手杂,心思不定,元帅重伤昏迷这个消息……还是几乎不可能兜得住啊!
  他和董维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和自己同样的纠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张崇宇轻叹:“你先在这里等着消息,我去和军部其他人谈一下。”
  这种事情,自己是做不了决定的。就是皇室……那个偏心的皇帝也不能指望,说不定还会给他们拖后腿。可以信任的,只有被元帅逐渐打造成铁板一块的军部统筹会,就是军部其他势力也不能全然相信……
  张崇宇去和军部的人联络,而董维则等米娜娜去看过北衍——后者还在沉睡——就委婉地拜托她带着北衍回帝星。毕竟这位子爵虽然关心元帅,但她对于军部而言到底算是外人,再说,她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如劝她回去。米娜娜不知道萧柏昏迷的复杂性,被董维劝了劝就同意了。
  于是,北衍还在昏睡当中,就被人装在修复舱里带上来回帝星的飞船。
  北衍恐怕没有想到,就在他离开帝星的这惊心动魄的两天一夜里,他又一次成为了帝星的话题。不过这一次,可不再是以往“贵族中的耻辱!废物北二少打破帝国贵族资质底线!”或者“最让人讨厌的贵族,草包还要张狂”之类的标题了。
  这一次,北衍和李泽非比试的录像从校园论坛里流到了星网上。
  北衍自己的“名气”,加上标题里令人难以置信的“3秒提纯”、“不到两小时b级药剂配制”等字句,让这个视频在短短一天内就火了!
  银华帝国最大的“绿鸡论坛”里,不少帖子都是围绕着视频展开的。虽然说眼见为实吧,但北衍废物点心、骄横少爷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一开始视频爆出来的时候,别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假的吧”?“这造假也造得太离谱了吧?”
  立刻就有大神出来鉴定,确定视频不是伪造。然后有人质疑视频中的是不是北衍——毕竟整个人的气质举止完全迥异。不过通过对比相貌,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然后网上就炸了。
  随着好事者慢慢深扒,从北衍精神力混乱事件到他一个月来洗心革面,再到月考第一的成绩,最后是那个三秒提纯的视频和这次两小时制药的视频,大家慢慢推断出了这么一个情况——
  北衍很喜欢灵植,但是资质太差,一边练习一边进展全无,加上别人的嘲笑,性情暴躁。直到有一天,木宇给他下了药,他因祸得福精神力大涨,然后整个人洗心革面,完成逆袭打脸一系列举动……
  不得不说,网友们的脑洞是很大的,而且这种反转剧情很多人都喜欢看。热烈的讨论中各种各样的线索慢慢被归类到这种最为可能的说法,星网上反应不一,但,北衍是确确实实地火了一把,而且难得的不是负面。
  等到ss级灵植师月兰大师突然表态说,他看了视频,认为北衍的技巧方面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时候,整件事情算是被推到了高潮。如果说之前人们还只是热衷于讨论北衍的精神力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能不能算得上天才的话,现在月兰大师的话一出,北衍仿佛突然从一个上一秒他们还能随意指摘评论的毛头小子,成为了可以登上帝国巅峰的潜在绝世天才。
  月兰是谁?全帝国七位ss级大师中的一位,虽然年纪最轻(只有79岁),但造诣却是久经考验、无可置疑的。他说北衍的技巧不下于他,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技巧方面,北衍已经具有了2s灵植师的水准啊!
  于是之前不少闹得欢的、表示北衍做个b级药剂不算什么的人,或者闲来无事做个路人黑的人,都统统闭嘴了。
  不是他们对北衍真的就一夜之间印象大变——依旧有很多人觉得,就算北衍其实暗中刻苦,也改变不了他性格恶劣、劣迹斑斑的事实——而是,现在的问题已经上升到了,帝国有没有可能再培养出一位ss级灵植师的高度。
  问题的关键当然在于北衍的精神力潜质,到底是多少?
  ——北衍自己在视频中表态他的精神力变化是因为木宇,但到底变到了什么程度,他没说。大部分人觉得,一个原本是d的人,就算被精神力诱导剂诱变也不可能变得太多,北衍说不定也就是从d变成了b。但也有很多人,无论是真的对北衍改观也好,又或者是单纯地喜欢这种反转剧情,再或者是真的希望帝国再出一位灵植大师,都默默地祈祷着不大的概率——但愿北衍的精神力被刺激诱发成了ss啊!
  ——不然,岂不是太浪费了他的技术水平吗?
  随着消息从网络上的闲谈不断升级,甚至涉及到了帝国七位珍宝之一的月兰大师,正式媒体也逐渐坐不住了。《帝都日报》将北衍的事情和网络的推断、月兰大师的说法直接放上了头条,而《荣耀时报》这个贵族的传声筒也罕见地大赞北衍,而不再是将其称为“贵族之耻”。
  现在,所有人的关注都集中在了北衍身上,崇耀学院自然也不能再无动于衷——特别是,在不少新闻提到“校方在北衍精神力混乱之后处置不当、随意放走木宇”之类的事情之后。开了一场紧急会议,学院老师决定叫来北衍和他聊一聊,但当老师非常有诚意地没有派机器人而是亲自到北衍的宿舍找他时,得到的只有宿舍管理系统冰冷无情的机械音——
  房间主人不在,请稍后再来。
  可以说,在外界一片闹闹哄哄的情况下,北衍本人的销声匿迹让事情愈发扑朔迷离起来。有不少人都猜测,北衍的精神力资质不高,被外界的一片议论弄得不敢回应了。但谁也没想到,他本人根本就没有时间关注星网。
  米娜娜当然也没有想到在他们离开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也因此,当她毫无防备意识地带着已经睡醒、精神力水平稳定下来的北衍下了飞船、登上飞行器直接飞往崇耀学院的时候,她和北衍都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不少光脑偷偷地对准了他们。
  “主编,主编吗?我是三子!我在帝都空港!刚刚看到北衍和一个女的一起从飞船上下来嘿!……是是是,肯定没认错……现在?现在两个人又坐上了飞行器走了。我马上跟上,一定跟上!”
  “老纪老纪!别打盹了!北衍出现了!还有个女的!——嘿,你说我们明天写个啥?《热点人物不回应关注却与御姐狂欢》怎么样?……靠,别睡了!快查查那女的谁!”
  “咦咦咦?那个不是北衍吗?亲爱的你帮我看看?……真的是?那我赶紧更新我的网络空间,估计这下转发量会大增呢……”
  “……”
  毫无遮掩的北衍被不少人认了出来,然后偷偷地议论着。而北衍也感受到那些目光,坐上飞行器后困惑地揉了揉眼睛:“娜娜阿姨,我怎么感觉刚刚有很多人在看我们?”
  米娜娜作为一个s级灵植师,感知自然不低。但身为火辣美人的她,到哪里都能迎来这样热烈的目光,所以完全习惯了,这时还笑着和北衍说:“这是你阿姨我魅力大!——说不定小衍再长大几岁,也会习惯被人这么注视呢,毕竟小衍这么帅啊。”
  被调戏了的北衍一阵无语,也转眼忘了刚刚的疑惑。
  等到两人到了崇耀学院,双双下了飞行器的时候,从四面八方,无数个人围拢过来,无数个光脑甚至悬浮摄录机都统统对准了北衍。北衍眨眨眼睛,呆了呆。
  什么情况?
  米娜娜一条腿正迈下飞行器,就对上了一片热切的眼睛和镜头。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之前在空港,也许,大概,可能,似乎,好像……那些目光并非爱慕的热切,而是对新消息的蠢蠢欲动?
  北衍皱了皱眉,还没开口,就听见对面一片的声音,七嘴八舌地向他袭来——
  “北衍,请问你对于月兰大师的评价怎么看?”
  “北衍,你的真实精神力到底是多少?”
  “请问你这两天去了哪里?”
  “你的精神力真的是因为同学的药剂而发生改变的吗?”
  “北衍……”
  “北衍……”
  一双双眼睛如同饿狼一般看过来,几乎闪烁着荧荧绿光。北衍不适应地张了张嘴,又闭上,还不等他说什么,米娜娜长腿一伸,一下子拦在了北衍面前:“你们是什么人?什么意思?有些人从空港开始就一路追着我们过来了吧?这是跟踪!!——小衍还是未成年人,你们这种行为没经过监护人的认可,小衍是完全有权利指控你们的!”
  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关注点,闹哄哄地对准了米娜娜。
  “请问您是什么人?”
  “您为什么代表北衍回答我们?”
  “您和北衍这两天一直在一起吗?”
  “是不是可以推测您和北衍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
  那些人兴奋如苍蝇见到肉一般的神色让米娜娜一阵恶心,但一贯的涵养让她忍住了:“不好意思,无可奉告!现在,你们挡在一所学校前面,不让一个学生回到学校,我不认为你们占理。我希望你们让开,让小衍回去!以及……”她明艳的脸上忽然扯开一丝冷笑:“如果我在第二天的媒体上看到了什么与事实相距甚远的消息,我想你们会接到我的律师函。”
  “——现在,请让开。”
  
  第34章
  
  迫于米娜娜的气势和威胁,一群记者半晌没敢说话,但又不舍得就这么走——毕竟眼前就是一个天大的料啊!无论是能从北衍嘴里挖来只字片言还是他不在学校反而和一个火辣女性一起在外面的消息,都足够成为一条头条。
  一群人磨磨蹭蹭地不愿意走,米娜娜见状冷笑。索性她身份不同——哪怕子爵的级别不高,知道她的人都知道她和皇储的生母是至交好友,皇储也对她信赖又加——也不怕这群人敢对她乱写什么,索性一挑眉直接爆出了自己的身份:“你们不是好奇我是谁?我是米娜娜,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吗?”
  米娜娜?
  谁阿这是?
  有些小记者一头雾水地眨眨眼——没哪个大明星叫这个名字啊?
  但有经验的一些记者、特别是贵族报纸的记者,脸色顿时一变,连声说着“抱歉打扰了”一面悄悄地退开。记者是最善于捕捉蛛丝马迹的人物,见老前辈这样,一众小记者也赶忙退开,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决定回去好好了解一番。
  校门口终于清静了,米娜娜带着北衍就往里走——原本她是打算把北衍送回来就走、好好回去休息的,但见了这架势,哪里还放心?一边走一边问北衍:“小衍,这是怎么回事?”
  北衍若有所思,但却不太能肯定,于是摇摇头苦笑:“娜娜阿姨,我这两天也是与世隔绝一无所知——说来刚刚下飞船就应该打开光脑的,我想,肯定能从光脑上知道点什么吧。”因为γ-7731小行星b-31区是星盗的地盘,将内部网络与星网隔开了,在那边他们完全不了解外界的消息。爆炸之后,北衍更是担心自己配置低的光脑被人追踪,索性关掉了。之后事情太多,也就一直没有打开。
  他打开光脑,一贯强大的智能设备居然卡了半天,这让他不由暗自惊诧——这得是多少消息才能把光脑堵成这样?
  一阵卡之后,光脑终于正常。高达几百条的私人信息就不用说了,光脑有一个“重要信息网络自动检索功能”,作为北衍的光脑,在北衍没有设置“个人相关消息屏蔽”的情况下(不少明星都这么干),光脑将网上所有涉及主人的消息都评判为“重要”,然后存储了下来……
  这也就是把光脑卡死的原因了。
  北衍随手打开两个相关消息,一目十行地看完,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小衍,怎么样?”米娜娜见他浏览完毕,有些关切地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不小心火了而已。”北衍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声,眼见学校的身份识别装置就在眼前,于是对米娜娜劝道,“娜娜阿姨您回去吧,学校的身份识别系统您通过不,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您也累坏了,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不行。”米娜娜摇摇头,“你别看你现在没事,精神力受到攻击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么多记者关注你,或多或少会打扰到你,我必须和你们学校说一声,要求他们做好对学生的保护工作。”
  “娜娜阿姨……”北衍又是温暖又是无奈,“学校虽然有责任保护学生,但学生如果给学校带来麻烦,学校还可以追究学生的责任呢……”
  “总之我得和他们谈一谈。”米娜娜说着按下了身份识别系统边上的“访客申请”按钮,然后冲北衍眨眨眼,露出一丝难得的俏皮意味,“放心好了,凭我身后站着殿下,他们会识时务的——有时候狐假虎威还是很有用的哦。”
  北衍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在得知来访的人是谁之后,教务主任很快亲自迎了出来,面对一个子爵,居然表现得堪称恭敬——这所学校里不少孩子的家长可是伯爵甚至公爵呢。
  然后北衍就旁观了米娜娜如何面不改色地谎称“北衍被带去做实验,不小心精神力使用过度有点疲惫”的全过程。而往常板着禁欲脸从来不会对学生们有一点好脸色的教导主任,显得无比热情与恭敬。直到米娜娜和北衍拥抱然后离开之后,教导主任才重现挂上冷淡的表情:“北衍。”
  “是的。”
  “看在你是去做实验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你不通知家长就擅自离开学校的责任。”对方端着架子道,“不过你这次的事情闹得可不小,学校还会找人和你谈的——现在,像子爵阁下说的那样,回你的宿舍休息去吧。在明天上课之前,不会有任何人可以穿过学校的保护打扰到你的。”
  “非常感谢您。”北衍发誓他对教导主任从来没有说过这么真心实意的感谢。
  回到宿舍,北衍迅速和季芸轻通了电话,安抚了因为光脑关闭联络不到他的母亲大人。这时候真需要感激原主的胡闹,季芸轻虽然着急,却并没有把他不加通报溜出学校的事情太当回事儿,只一味激动地大夸特夸,觉得自己儿子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天才,北衍费了好大劲才平息了她的激动。
  在帝星阳光正好的时候,距离帝都较近的一颗小行星上,还是凌晨。一个冒险小队刚刚醒来,各自从便携折叠帐篷里爬出来。
  一个红发的、皮肤白皙但生着几颗雀斑的、十几岁模样的女孩子打开光脑:“这两天遇到的野兽真是太强了,都没时间看看光脑。也不知道这几天有什么新闻……”她随手点开前一天的新闻荟萃一面嘴里嘟囔着:“……大逆转!从贵族之耻到绝世天才?——搞笑,这标题,该不会说的是大名鼎鼎的北二少爷吧——?!!”
  话到了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掩饰不住地变得尖锐,充满了惊愕的意味:“真的是北衍?开什么玩笑?三秒提纯十秒萃取?两小时b级s品药剂制作?!月兰大师亲口称赞技术登峰造极?!!——怎么可能?北衍我见过几次,完全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白瞎了他的血统!”她越说越吃惊,到最后声音已经近似于尖叫。
  她的同伴听着她念叨,也都难以置信地围过来,其中有一个相貌精致温润的男生,脸上除了不敢相信,还带出几丝阴霾。
  少女还在继续念着新闻:“……在视频里,北衍暗示,他的精神力变化是由于同校同系、四年级的学生木宇对他下的a-弱酸性草本d级精神力诱导剂造成的。众所周知,这种药剂虽然有极低的比例能够刺激人的精神力增长,但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对使用者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比如精神力混乱甚至崩溃……”她念着念着,声音渐渐弱下去,充满了不确定。一抬眼,几个同伴的视线都盯向了一个人。
  少女也有用不可思议的眼神忘了过去:“木宇,这篇新闻说的……是你?”
  相貌精致、一身温润气质的男生——木宇,这时候脸色难看,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深深呼吸平复着心情,勉强按捺下不可置信和难堪的感觉——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那个废物居然被誉为“绝世天才”?而自己被各大媒体隐晦地暗示为杀人犯名字传遍星网?
  ——怎么可能?那是贵族圈子里的笑柄!
  ——而自己做的绝对万无一失,挥发那么快,等别人发现时都已经快没有证据了。而北衍那个废物,怎么可能判断出中了药?
  ——而且,他不是精神力混乱昏迷不醒吗?就算之后自己离开帝星没有再管,也笃定了那个废物这下子会变成白痴甚至死掉……
  木宇觉得自己的震惊和事情失去掌控的怒火能够烧穿这个星球的大气层。但他素来不会失态,哪怕是这样的情境下,也还是一面用后槽牙狠狠咀嚼着“北衍”这个名字,一面僵硬却还是露出了微笑:“不,菲儿,我想这只是个误会。我没有做过新闻里说的这种事。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是怎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他脸色苍白,笑容勉强,但眼神没有一丝游移。
  木宇温润的深褐色眼睛从红发少女开始,一个一个扫过那些用怀疑或者吃惊的眼神看着他的同伴,目光里写着淡淡的悲伤和哀求。被他注视的人忍不住避开他的目光甚至低下头去——那眼神又悲哀又伤心,欲语还休一般,表露着他对同伴的质疑的难过。
  虽然相处不到两月,但这个年轻的灵植学生却一直是温和而善良的。他们不禁为自己的怀疑感到羞愧——别人也就算了,他们怎么就这么简单地质疑了他呢?
  媒体是什么货色谁不知道,捕风捉影的消息也敢写,越是骇人听闻越好。谁会不喜欢“少年天才竟是杀人犯”这种消息呢?更何况,看看那说的受害者是谁——是北衍,北衍亲口承认?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贵族后代,信口开河血口喷人很奇怪吗?
  ——不,当然不。
  就因为这些造谣,他们怀疑了一直以来一起历练的伙伴!
  杜菲瑶——红发的女生——一阵羞愧,她关掉了新闻,小声道:“我相信你的,那些都是造谣,是诽谤!”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就好了。历练小队的人纷纷道歉,甚至义愤填膺地表示愿意陪木宇回帝星,揭穿那个中伤他的混蛋的真面目,让他因此获罪等等。木宇的脸色这才好起来一些,他一面温和地表示“我不怪你们的”、“毕竟是媒体说的,有一点动摇也是正常”,一面心里按捺不住地想要了解帝星更多的情况。
  在自己走的这段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以为以退为进是最好,可以避开北家的追责,也顺便引导舆论的方向。只要等北衍彻底精神力崩溃之后过一段时间、风头过去就能回去……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北衍大难不死,回到校园。自己也想着,李泽非那个不自量力的蠢货必然会借自己不在的机会蹦跶,但他越蹦跶越是给缺席的自己刷存在感,到最后,“表哥不在就想抢他天才之位”的李泽非和北衍只会两败俱伤,自己刚好回去……
  原本都想得好好的,甚至为了装得够像,连天航那里都没有一丝口风,只支支吾吾说自己需要避避风头,短时间只想安心历练、不要联系什么的……
  怎么才短短一个多月的功夫,天就变了?
  ——不行,自己得回去。现在游离在帝星之外,只会把主动权交给别人。
  
  第35章
  
  木宇的想法北衍这边一无所知。他回到宿舍,回了李奔腾等人的讯息,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尝试着点开一个名字——萧柏。
  连接的讯号闪了闪,然后一行悬浮字弹出来:对不起,您联络的对象通讯设备无法接通,请……
  北衍细微地皱了下眉,转为留言:萧柏,我已经回到学校了。你还好吗?希望你的伤势不太严重,早点痊愈。虽然估计你醒了会很忙,但还是希望你看到的话回复我一下,我挺担心……
  北衍皱着眉取消最后四个字——总觉得有肉麻的感觉——屈指敲了敲自己的头,这才继续声控记录道:……让我知道你没事。好好休息!北衍。
  消息发出去,北衍一头仰倒在床上,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对那个男人有点担忧。下一刻才暗笑自己多事,那可是整个帝国的屏障,且不说以他的身体素质伤势好得有多快,就说全帝国最顶尖的医疗资源汇集,除非是感官钝化,否则怎么救也救回来了。说不定人家早就醒了,只是醒来忙着处理事情没时间搭理自己呢。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光脑“叮咚”一声提示有新信息。北衍一下子坐起来,在看到信息发出者那里鲜明的崇耀学院的标志时才明白自己想岔了。不是萧柏。
  ……也是,刚刚还无法联系到对方的通讯设备呢,哪里那么快。
  不得不承认,在看到崇耀学院的标志的刹那,北衍心里,忽然就空了一下,然后填补进失望的情绪。他怔了怔,忽略掉刹那的感觉,打开信息。
  光脑的声音字正腔圆:“北衍同学,你好,这里是来自崇耀学院教务部的信息。很高兴可以联系到你。在这几天内……”一大通问候、关怀、说明原因的话之后,终于到了重点——学校想要让北衍重新做一遍资质测试。理由自然是冠冕堂皇的“为了不耽误学生的发展”、“为学生制定最合适的教学计划”巴拉巴拉,但谁都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精密的资质检测仪,作为中等学院的崇耀学院是没有的,每年还要把学生拉去市政检测点检测,从来不会说单独为了某个学生单独检测。这次是北衍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闹得太大,学校抵不住各方的探究,干脆让北衍去测。
  ——测吧。不管结果好坏,总能把那群紧盯着他、给学校带来麻烦和压力的媒体和其他乱七八糟什么人的好奇心满足了。
  北衍对这些心里门清,但这刚好合他意——说真的,和这群未成年小打小闹让他实在提不起劲儿。现在精神力也涨到s了,总该奔着更高的层次去。那就,先要把实力公布出来。
  于是,北衍笑了笑,给教务部回了讯息,约好由一位助理老师带着他到市政检测点检测各项数据。大概是这件事情确实影响不小,教务的助理老师挺急迫,选了快速预约通道,然后立刻就带着北衍去市政检测点。
  助理老师挺年轻,跟北衍说话倒是老师风范,但眼神里总有点掩饰不住的好奇。到了检测点,验证完身份,后面只能北衍一个人进去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道:“北衍,你不用太紧张,资质好不好都比以前好嘛,外面乱七八糟的话不要去理,绝世天才能有几个?就算不是也不用失望。”
  北衍其实完全没有紧张,但见这个年轻的老师这样,也领他的情,笑着点点头:“我知道的,谢谢您。那我先进去了。”转身的时候,目光仿若无意地在周围扫了扫——呵,笑话,他ss的感知,这群记者是以为装成路人甲他就看不出来?不过无所谓,反正别人总是要知道的。他也没兴趣藏着掖着。
  检测的过程他已经很熟悉了,躺在仪器里让检测的光波在他周身蔓过,随即仪器清晰地报出他的数据。半天没有人来给他打开仪器,北衍也不意外——他检测之后看到数据的人大多会吃惊。他索性自己从内部打开仪器爬了出来。
  由于用启明星伪装过,他的感知被检测为s,体质还是e——但事实上在吃了两轮丹参滋体涅槃露后,他现在的体质已经是c。只有精神力没有经过掩饰,s,潜质sss,操作人员看着光屏上的数据,傻了一样呆坐着。
  还是北衍走过去问她:“您好,请问可以把检测单给我了吗?”
  “……”
  “您好?”
  “啊?哦哦哦,当然,当然。”操作人员被叫了两声才勉强反应过来,干笑一下,示意北衍把光脑靠过来——这年头的信息都是电子化的,北衍选择接受之后,就从检测仪器上接收到了自己的检测信息,然后有礼地和操作人员道别,向出口走去。一路上还能感觉到后背有两道目光盯着他。
  刚刚走出检测中心,正想找到助理老师,就听到一声激动的“他出来了!”。循声望去,不少热切的脸“唰”地一齐转过来。北衍仔细一看,助理老师正被这群人围在中间,脸都涨红了,似乎还在激烈地说着什么。北衍仔细一听,就听见老师声音有些气急地吼——“他只是个未成年人!你们干什么给他那么大压力?!!”
  然后立刻就有人问:“请问您的意思是不看好北衍的天分和资质吗?您能说说原因吗?”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北衍挑挑眉,正要过去给老师解围,那些看到他出来的记者就已经呼啦啦围了过来,当然,比他们跑的更快的就是飞虫摄录机和移动光脑了。北衍见状索性冲依旧缠着老师的两个记者扬了扬下巴:“不好意思,那两位记者朋友,麻烦您二位不要再打扰我的老师了,想问什么一起过来问吧。”
  等所有记者都聚过来,表情兴奋地要问问题的时候,北衍微笑着伸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不好意思,因为我等下还急着回学校,所以给各位采访的时间不多。十个问题如何?多余的我不会回答。大家光脑抢答好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北衍表现得这么配合,记者们也不好得寸进尺——更何况,真的拿未成年人保护条例说事儿,他们也得喝一壶。于是各自按着光脑准备战斗——光脑抢答不是说真的在光脑上设置题目来抢答,而是这个时代比较常用的模式。北衍用光脑发出一个讯号,记者们的光脑收到之后给出回应讯号,北衍按照光脑接收的顺序排前十个出来就行——这是在短距离内可以彼此不知道光脑号也能用的模式,而且因为距离太近,记者们的站位几乎没有影响,非要说的话,区别的除了运气就是光脑的反应速度了。
  “那么——好的。”北衍在光脑上发出信号后,立刻收到了回应。北衍看了一眼:“是《帝国日报》,您可以提问了。”
  “好的,北衍同学,可以请问你的资质检测结果如何吗?”
  这个问题北衍毫不意外——现在全帝都甚至更远的人都在关注他的资质,以及他是不是有可能成为高级灵植师。他也不含糊,打开光脑里的检测单,调成放大悬浮模式,给记者们看。
  精神力:s(sss)
  体质:e(e)
  感知:s(s)
  一片抽气声。北衍看过去就是一片呆滞的脸——虽然这几天大家都在猜猜猜,但几乎没有人真的觉得北衍的精神力能变得有多高,毕竟起点太低。很多人一面炒着新闻一面都是准备看笑话的,但这个答案,显然出乎绝大多数人的意料,甚至……脑子里转了转,大家都明白了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它足够惊动整个帝国!
  3s精神力资质,s感知!这是潜在的3s灵植师!
  帝国等待了几十年的3s灵植师!就算现在全帝国精神力潜质3s的近百号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战士的料,感知最高的一个也就是潜质s,和北衍平齐。但是那位已经九十多岁了,还是个b级灵植师,甚至天生的高资质都无法穷尽(不是说资质多高就一定可以到达多高),绝大多数人对他都已经不抱有希望了。而北衍,他年轻,就已经达到了双s的层次,同时,在惊艳的资质之外,别忘记,他的药剂制作技术……
  被ss级的大师认为和自己不差什么!只高不低!
  在短暂的仿佛被一棒子闷下去的震惊感之后,几乎是瞬间,所有人心里都是一个念头。没有什么头条的想法,没有什么新闻热点的关注,不是之前想的什么“高超技巧与令人失望的资质间的落差”,或者是什么“我们能否有下一次期待”这样的题目或者其它噱头,而是,齐刷刷的,在心里刷屏——
  帝国的未来!
  他们几乎连记者的职业身份都要忘记,攥着双拳激动地看着北衍,满脑子就是3s灵植师对于国家的意义。之前所有打好的腹稿统统推翻,不用炒作,不用挖黑料,不用激他说出任何惊爆的话,只要他的资质摆出去,加上之前的药剂制作视频,就足够让他成为全帝都,不,全帝国的焦点!
  ——他们等了太久了啊!
  七十多年了。距离上一位3s灵植师过世,已经七十多年了。没有3s灵植师,3s战士也因此无法出现,而之前最后一位3s战士,在靠着意志力和3s灵植师留下的药剂支撑了四十年后,也终于因为感官钝化和退级的痛苦,自杀身亡。
  之后,是银华帝国千年来最无奈的三十年。没有3s灵植师,没有3s战士,在五百年前还是宇宙霸主的银华,就好像秃了毛剪了爪子嘴里无牙的老虎,被其他国家垂涎地看着。一年,两年……在银华的天空失去3s的庇佑七年后,罗曼帝国以“银华对我国进行了以颠覆国家为目的的间谍活动”为由发起了战争。
  ——间谍活动,哈,哪两个国家彼此间不派间谍?除非对方根本看都看不上你。
  ——颠覆国家?孱弱得随时担心自己被侵犯的银华,哪有颠覆别的国家的心思?
  但罗曼说有,于是就有了战争。百余位ss战士的牺牲,数万s级战士的鲜血,更多低级战士的生命……那场战争堪称惨烈,银华几乎是以人命堆出了一场不太落下风的战争。直到最后罗曼帝国觉得不值当——因为牺牲了十几位ss战士和上万s级战士,他们觉得自己的人值钱,不应该用英雄的性命去捞不值什么的油水。这对银华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于是在灵植界等等多个领域退让,换来一场面子上还算好看的和平。
  ——也是那一场战争,让银华人深深明白了3s的意义。当时有13个3s宇宙战士的罗曼,可以轻而易举地掌控局面。ss级战士在3s面前都会有本能的震慑感,更不用说更低级的。
  一个人改变整个局面,原来真的不是玩笑。
  他们忍了三十年,等来一个不靠灵植师,拼着不足百分之一的概率突破为3s战士的存在。几乎整个帝国都把萧柏奉为英雄——除了皇室自己,还有在利益面前居然可以忘记曾经战争阴影的许多贵族。
  然后现在……
  他们,又等来了一个会成为3s灵植师的存在吗?
  银华……银华……是不是,有了重新站回到一流强国的可能?!
  
  第36章
  
  “……据可靠消息,最近网络热议的北衍,在资质检测中测出精神力s、潜质sss,感知s、潜质s的结果,这意味着,北衍,这个现在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已经成为了我国离3s灵植师最近的一个……”
  “在北衍之前测出3s精神力的人当中,感知最高的同样是s,但我们都知道,在经过了九十年的等待之后,那位先生现在的精神力依旧停留在s,而他能成功完成的药剂也就是b级,因此还是b级灵植师。但北衍,月兰先生亲口称赞他配置技巧不下于自己……”
  “……帝国的希望就在前方!我们可以大胆地期待一下,北衍这个年轻人未来的成就……”
  “真是的,每个媒体都在说他!”脸上长着雀斑的青年烦躁地关掉光脑,和同伴抱怨着,“至于全世界都在关注这个叫北衍的家伙吗?”
  “你这是嫉妒。”他的同伴兑了他一肘子,“这可是3s,懂吗?3s!咱们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境界。”
  “切,前几天还在争什么贵族之耻还是天才,现在就异口同声的说什么‘银华未来’,媒体都是群没有立场的怂包!就凭一张检测单!哈——谁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说小伙子,注意点。”前排的一位大妈转过头来——是的,这是飞船上,他们正驶往帝星,“你看烦了可以不看,但不要说这种话!”
  青年嘟囔了一句“好的”,但表情太不以为然。大妈于是又开口道:“一看你就年纪不大,三十多年前的那场战争不记得?”
  “那时候我才多大?五岁?”青年有点不耐烦地摊摊手,“好了阿姨,我知道我知道,您和媒体一个调调,战争!没有3s!灾难!现在冒出来一个有丁点可能成为3s的小子,所有人都捧着他!我知道!”
  他斜前方的男人忍不住摇头,也转过来加入了这场聊天:“小伙子,你没经历,所以才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男人沉默了一下,表情露出些伤感:“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平民里难得的高资质了,s级,那时候我们就和你现在这么大,一腔热血,都去报名参军。我资质不好,被刷下来,他进去了,后来……”男人轻轻地叹息一声,没再说下去。
  青年虽然有点浮躁,却不是会捅人心窝子的,见那男人感伤,也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从这男人开始,周围不少人都加入进来,有的谈起永远留在战场上的哥哥,有的说到当时饿得扎着裤腰带给国家捐款,还有个军人的遗孀,听了半天,自己一开口就哭得泣不成声。她身边早已长大成人的女儿,一位妙龄女郎抱着她拍抚。
  “……哎呀哎呀,也是我老婆子不好,提了个话头,说这些伤感的事。”最开始说话的大妈这时候又说话了,“那时候的难,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好好的?”她笑得舒展,皱纹里都透着一种时光的智慧:“所以说,小伙子,我们这么重视3s,不是追求啥噱头,也不是跟着追星啥的,而是,他们是国家的屏障咧。——对吧?”她说着,转过头,冲斜后边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男生征询同意。
  “……啊?啊。嗯。”那相貌精致温润的男孩子有些含糊地应了两声,点头的样子却看起来有些仓促。大妈冲他和蔼地笑笑,又回到了和其他人的讨论中。
  ……银华的希望……
  ……国家的屏障……
  北衍?!
  ……凭什么?
  凭什么啊?!一个废物!一个粗俗无礼、玷污高贵血统的废物!
  听了半天、甚至自己也不得不应两声的木宇低下头,眼球几乎瞪得充血,藏在背后的手狠狠地彼此相扣,纤白的手指在柔软的掌心抠挖出淋漓的血色。
  都忘记了吗?一个月之前他还是贵族之耻!
  都忘记这么多年他低劣的资质了吗?!
  还有他卑鄙的做法!挑衅、捉弄、威胁!嚣张的废物点心、草包一个!
  这些人……这些人!!!这么快就忘记了那个恶心的存在之前是多大的污点!
  居然……居然把最顶级的荣耀和尊重和期待,放在他身上?!
  ——哈!你们也不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木宇低着头,不再掩饰心里的疯狂怨毒和脸上的扭曲。他气,气这些根本没有记性可言的愚蠢的人!恨,恨那个明明不学无术一事无成惹人生厌却居然一朝翻身、窃居惊世之才之位的废物!——但他更恨他自己!
  ——自己干嘛要给他下精神力诱导剂呢?以为百分之八十多精神崩溃的概率就很高了!再不济也是百分之十几的没有反应的那种!结果!结果!!居然被那废物好命地赶上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幸运?!
  精神力增长,甚至变成了3s级?!!
  ——冒着丢失自己一贯的好名声的危险,只想好好惩罚那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自己忍无可忍的废物,居然……把他送上了潜在3s灵植师的位置?!!
  ——自己当初下的怎么就不是致死的毒药呢?!
  这时候气疯了的木宇显然已经忘记了,他之所以选择精神力诱导剂的缘故,一是材料级别低、方便使用,二是这种药挥发快,几乎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其他的药,很难同时满足这两点,而且还得木宇会配置。
  假如他下的是毒药的话,死磕到底的季芸轻肯定能找到证据。也就是这种挥发快的药物,才能让木宇逃过一劫。
  木宇狠狠地大口呼吸了几次,这才压住内心翻涌的愤恨之意,再抬头时已经是甚至带着微微笑意的温和,看着就让人觉得是个翩翩少年、气质温润,没有人知道他藏在下面的手是怎样的青筋毕露、形状狰狞。
  ——没关系。没关系的不是吗?
  站得越高,才跌得越惨。所谓的“未来的3s灵植师”的称号,也就意味着——
  如果他没有未来,那么这些荣耀与期待,都会消失一空。
  同时伴随着更多的嘲讽与愤怒。
  “简直无法想象……”
  北衍无奈地看着一大早上就上下左右将自己看了一遍又一遍的李奔腾:“你抽什么风?”
  “不是我一个人抽风好吗?”李奔腾示意北衍往周围看,“喏,所有人都在看你。”
  的确,从北衍坐进教室开始,就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或隐晦或直白或羡慕或妒忌的视线。他的新闻这两天闹得太大,原先北衍也就是帝都范围内的“有名”,现在全帝国的人都知道他,而且对他抱有深切的期待。
  要真的是个十八岁、曾经骄横又被人当成废物的少年,北衍这时恐怕早就忘形了。但偏偏他上一世从十岁起就被人们认定是下一个3s灵植师,一路伴随着赞誉、期盼、崇拜走来,同时也没少面对过嫉恨、妒忌、质疑等等,虽然按年龄看还是很年轻,却早就练就了宠辱不惊的心态,这些十几岁半大孩子的视线,小意思而已。
  “我觉得我简直跟做梦一样……”李奔腾显然没有北衍的淡定自若,他往桌子上一趴,一脸恍惚,“突然间你就成了全国人民的希望了……3s啊!传说中的3s!——我居然和一个未来的3s灵植师做朋友……”他忽然抬头,表情非常梦幻:“北衍!兄弟以后就靠你了!”
  北衍简直哭笑不得,索性一脸正经地将大长腿往旁边一伸:“来吧。”
  “啥?”李奔腾眨眨眼,蒙圈。
  “给你抱大腿。”北衍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我对你好吧?”
  “滚你小子!”李奔腾这才明白过来,顿时笑骂。一番打趣,好友突然变得不一样的落差感好像也消弭无形了,嗯,虽然全世界铺天盖地都是对方的消息,但自家哥们儿还是自家哥们儿,又不会有什么变化——再说,他李奔腾也是很厉害的!说不定谁抱谁的大腿呢!
  虽然外界说什么的都有,生生把北衍推上了国民高度,但作为未成年人,又还在中等学院念书,北衍不主动出去、再把光脑设定成屏蔽状态,倒也没有被缠得烦不胜烦。
  只是在学校呆着着实有些无聊,而另一边,给萧柏的讯息也迟迟没有收到回音。北衍看着光脑,犹豫片刻,还是联络了米娜娜。
  “小衍,刚好你联系我,不然我也想找你。”视频接通,米娜娜的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焦急之色,“这两天有时间吗?”
  “呃,应该还好。娜娜阿姨有什么事吗?”
  “小衍有空和我一起去看一看殿下吗?”米娜娜有点烦躁地揉着眉心,“这两天联系不到殿下,张崇宇一直不肯和我说实话,我还是逼问了董维才知道殿下的伤没有想象的简单,需要做手术……”
  “什么?”北衍微惊,“萧柏?严重吗?”
  “好像是中了3s战士的精神兽的毒素。”米娜娜叹气,“好在医生都联络好了,很快就能动手术。——小衍和我一起去看看殿下吗?”
  “好的。”北衍点头,“我和您一起去。”
  在北衍和米娜娜约时间的时候,张崇宇正和军部的下属聊天,话题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确认都拦下来了?”
  “是的,属下保证任何一个媒体都不会说一句话。”
  张崇宇脸色黑如锅底地看着面前的一堆资料——
  《皇储殿下生命垂危?多位医师紧急会诊?!!》
  《元帅住院多日?转院被人发现》
  《昏迷的3s战士?帝国的屏障摇摇欲坠?!》
  《网传萧柏重伤昏迷,多方会诊仍无转机》
  ……
  见鬼的,消息究竟是怎么走漏出去的?要不是军部在媒体这方面有后手,恐怕现在漫天都是元帅伤重的消息!天知道这对于国民来说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他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们一个个的,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媒体能收到这种线索?要不是信息安全部门拦住,我们现在就得应付皇宫、议会、全国人民的追问!tm的到底是哪个环节的问题?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一阵沉默之后,一个人主动站了出来:“报告大校,这一次出现纰漏是我和我的部门的失职,我……”
  “行了,检讨的话之后单独留下来跟我说。现在告诉我,为什么有人能发现元帅昏迷?谁走漏了消息?是什么势力?”
  “报告,经过排查,应邀参与会诊的一名医师的助理有重大嫌疑,我们目前正在对他进行更深入的排查。对方的身份清白没有污点,国外势力难以做到,所以我们怀疑……是二皇子殿下。”
  张崇宇沉默片刻,讽刺地笑了:“早该想到。也就是这一位,能够将这么大的事情捅给媒体,媒体还敢接。”
  帝国的王宫,风格洁白细腻、迄今已有逾千年历史的华泽宫里,现年一百零七岁的皇帝萧铭“啪”地一声,将手中把玩多年的、宝石雕琢而成的貔貅,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蠢货!”
  中年的皇帝气急败坏地吼道。
  “谁让你暗示媒体发这种消息的?你的脑子除了用在争权夺位上,就不能想想别的?我说了多少次不能动不能动他!你到底知不知道3s战士对国家意味着什么?他要是真的出事儿了我们还得想办法遮掩,你倒好,直接就往外捅!我和你母后都是聪明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你闹出来的事情,我还得给你擦屁股!”
  “父皇!”
  站在皇座之下的青年抬起头,露出一张相貌英俊,但因为嫉恨和怨愤扭曲了的脸:“您说了多少次不能动他不能动他!您明明亲口说过会把皇位传给我!我才是您最重要的儿子!您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为萧柏说话?!”
  见自己的小儿子非但没有反思的意思,反而对自己不满,萧铭也动了真火,一拍桌子高声吼道:“他是3s战士!”
  “3s、3s又是3s!”叫做萧枢的青年、帝国真正序齿的第二位皇子,暴躁地攥着拳头对吼回去,“因为3s您一次次阻挡我!到时候是不是还会因为3s将皇位交给他?!——早知道我就不要相信您说的什么‘哪怕他站得再高皇位也是你的’这种话!我就应该在他级别还没稳固的时候弄死他!!!”
  “啪!”
  一声脆响过后,两个人都惊呆了。
  萧铭怔怔地看着坚硬的金刚石雕刻撞上小儿子的额角,然后“珰”地一声落在地上,又怔怔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居然砸了最疼爱的孩子?!
  萧枢也同样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雕刻,又看了看皇座上的男人,对方那张尚且年轻、没有一丝皱纹的脸,在这一刻突然显得这样陌生。哪怕身为s级战士,这一下根本不可能造成任何伤害,但哪怕叫嚣着父皇偏心却还是从心里一直相信对方最爱的是自己的萧枢,在这一刻,忽然觉得打心眼儿里,往外泛着冷飕飕的凉。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原本张狂愤怒的表情却突然冷静下来,忽然冷笑了一声,完全无视了皇室的礼仪,转身就走。而身后的萧铭也没有叫住他。
  
  第37章
  
  和米娜娜约好去看萧柏之后,北衍就有些坐不住。翻了一下自己的课表,下午是一堂实验课,老师是纪远空。纪远空因为之前实验课上的事情对北衍印象极好,要是想请假应该问题也不大,实在不行再说。
  从萧柏的伤情开始,思绪越来越跑偏,几节课动不动走神,最后满心里都在思索整件事情的蹊跷之处和线索——对于好学生来说,他真是难得有这种经历——上午的课几乎没有听进去。
  回过神的时候,面前的纸上潦草地写了好几遍aurora——爱洛,以古代童话中的睡美人为名,一颗主星和周围其他小行星所形成的星团。萧柏说过的拜伦萨先生对这个地方反常的关注……记忆里模糊的印象……还有……
  昏迷中爷爷的声音。
  北衍皱了皱眉,手中的笔在aurora的字样上狠狠画了一个圈。
  那时候因为精神空间被冲击,反而让他回忆起了上一世爷爷在他决定冲击3s以上层次时的话。北家曾经凭借在灵植领域的绝对优势成为银华的顶级豪门,千年来3s灵植师自然也不止北衍一个。在北衍上辈子之前的三百年,就有过一个非常特殊的人物,北川。十岁资质检测,精神力3s潜质,感知s,所有人都对他抱有重望,但直到他七八十岁,精神力还停留在s,曾经的瞩目和羡艳就变成了鄙夷和不屑,他本人也从北家的继承人位置上掉了下来。而北川本人还不甚在意,一直漫不经心随心所欲,仿佛一个花花公子。但谁想,在一百二十多岁的时候,四处游历的北川忽然归来,此时他已经成为了技术娴熟的3s灵植师。这位北家的老祖宗传说很多,很多人都相信他有奇遇。
  在北衍决定挑战3s的壁障的时候,爷爷跟他说,那位先辈,北川,将他的秘密保守了一辈子,直到临终的时候才对他的独女、下一任北家的家主北心蓝吐露了最关键的一点——爱洛。
  北川说他在爱洛星完成了蜕变,但同时也一辈子都不想再踏上那片土地,哪怕他明知道那里有着更多秘密。同时,北川也相信北家的血脉里传承着某些固执的东西,也认定总会有一个后人向着更高的地方挑战。他担忧,却还是给后人留下了最后的忠告——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那个地方。但是,执着于更高的远方,就去爱洛。
  北衍闭了闭眼睛——现在还不行,如果是能够威胁到3s灵植师的地方,现在还不行。但他总有一种直觉,这次的拍卖会、萧柏的受伤,都和那个神秘的名字有着莫大的联系。他得去见萧柏,至少是张崇宇。
  上完上午的课,北衍收到米娜娜的回信,敲定在校门口见面。北衍连饭都没心思吃,和李奔腾打了招呼就准备和纪远空请假然后离开学校。崇耀学院在非周末的时间管的比较严,但北衍凭借自己在纪远空老师那里良好的信誉非但成功请假,还搞来了出门批准。
  “你的实验室课余使用权评估已经通过了。”纪远空非常满意地看着北衍,“老师也没想到,你的精神力潜质现在有那么高。”说着又有些担心北衍的状态:“这几天外面风风雨雨的,你不要受太大影响。天分不是一切——不过我想,你自己是明白的不是吗?”那时候这个学生站在讲台上,掷地有声地说“如果我的资质是d,我想我就可以成为d级的灵植师”的样子,坚定到堪称耀眼。
  “放心吧老师,我不会懈怠的,谢谢您。”北衍对这个老师印象也很好,诚恳地表示了自己是真的有事情要做,绝对会自己抓紧,然后才和纪远空告别,离开学校。
  “北衍。”
  走到校门那里的时候,忽然有一道有些耳熟但北衍觉得自己没有听过的嗓音叫住了他。北衍顺着声音望去,正看见一个穿着整洁、清秀温润的男生带着一个机器人从校门外走进来,此时见了他,露出一丝安静又有些黯然的笑容。
  ——木宇。
  在看到这人的脸的刹那,北衍就在心里念出了对方的名字。从未见面,但是在原主的记忆最后,就是这个人带着落落大方的笑、眼睛深处却满是残冷快意的脸,还有那道透出无尽恶意和鄙夷的声音——“北衍,身份高又能怎样,今天过后,所有人都只会对你的消失拍手称快。人可以不聪明,但不能蠢。你偏偏要到我跟前来卖蠢。”
  难怪声音这么耳熟,虽然意味千差万别,音色还是一样。
  其实北衍倒是挺欣赏木宇那句话的,不聪明,但别蠢。原主也算是把自己作死的。可是,偏偏他北衍继承了这个身份,而且,原主再讨人厌,到底罪不至死。身份天然对立之下,北衍除了把木宇踩着木宇洗白“自己”别无他法。
  说来,这还不到两个月,木宇就回来了?历练的时间可是三个月。因为自己的新闻?——不,应该不仅如此,还有自己在视频里表示的,是对方害了自己的意味。木宇看来是坐不住了。
  北衍淡淡打量了他一番,不得不承认这个青年从外形和气质上看都是极其优秀的。高挑纤长的身体,剪得层次分明的头发,皮肤白皙,容貌极盛,估计将所谓的黄金切割套在他脸上都是对得上的。这种精致的相貌长在大多数人身上,多半就给人咄咄逼人之感或者艳光四射的气息,偏偏这个人,有这么一张低调不起来的脸,整个人还是透着温润清雅的气质,仿佛一方青石砚。
  这个人,一打眼就看得出,绝非李泽非那种路数的。
  北衍细细打量他片刻,居然慢慢弯起嘴唇,勾勒出一个笑容来。
  “木宇学长,原来是你啊。”
  他声音听起来极其平静,甚至有种轻快——仿佛多年老友乍见,尾音却带着说不出的意味深长,一般人听起来还好,越是细想的人越会想多。偏偏,木宇,就是心细的那一种。心里咂摸着北衍的表情和声音,居然分辨不出对方的情绪。这一下,戒备之心又往上提了一提——其实早想着,能够在短短月余扭转乾坤,北衍身上必然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但木宇还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人居然能一下子变成这样——
  波澜不惊,气定神闲,面对深仇大恨的对象还笑得出来。
  他甚至不能在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恨意,或者——从前的北衍若是有了这么大造化,又看到对头灰溜溜回到学校,早摆出得意洋洋的嘴脸,堪称小人得志。可现在这一个……
  木宇几乎是从心底感到震惊:与其说是精神力受刺激改变,倒不如说……更像是换了一个人!完完全全,从里到外的不同!
  木宇因为见到这样的北衍太过吃惊,表情都有些僵硬,半晌才回过神来,笑了笑:“……好久不见,学弟变化真大啊。”
  “还好还好。”北衍答得随意。他不在乎木宇想什么,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招数他就接着,此时自己占了上风,若太小心翼翼才是对不起自己一番努力。
  惦记着和米娜娜会合去看萧柏,北衍懒得和木宇再你来我往。漫不经心点了一下头,没再和木宇说什么就向校门外往外走。木宇看着对方不太在意的样子,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笑脸都要碎裂了。
  有时候最让人生气的不是对方鄙夷你、贬低你、咒骂你,而是那种明明你暗中翻来覆去揣测他、琢磨他、规划见到他之后的一言一行,但偏偏,对方看你如同看着空气,或者背景板,视线漫不经心地越过去,生生让你觉得自己是个跳梁小丑,万般筹划依旧不入人眼。
  木宇绷紧了表情,目送北衍越走越远,脸上笑容几乎不变,心里的暗恨却如同春草遇上四月风,飕飕地长起来。
  他从小到大精心雕琢自己,一身气质无可挑剔,恨不得睡觉时每一丝表情都不会失控,也打造了绝对的好口碑。这个原本空有好家室却资质低劣性格恶劣的纨绔,他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之前远走也是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谁想这么快天翻地覆,知道消息匆匆赶回来时,对方已在全国扬名,成了万众瞩目的希望。
  ——不要紧,木宇。
  他一点一点从指尖开始放松了紧绷的力道,最后转回身时居然已经笑得自然。
  ——越是抱有期待,在失望时越会咒骂不已。若只是曾经的纨绔,死了也不会溅起多大的水花。而从帝国希望的位置坠落下来,一路才会伴随几亿人乃至几十、几百亿人的怨恨咒骂。
  他一路和遇到的熟人打招呼,仿佛没看到那些人眼里的惊讶、躲闪和失常。在飞船上抠破的手心因为用了药加上不错的体质早已结痂,这时有些痒,仿佛一遍遍提醒他心理失衡的代价。
  ——人类是最有趣的生物,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也是最容易煽动的动物,今天可以称你为希望之光,明天就能用最恶心的语言攻击你的所有。
  ——帝都,北衍,我回来了。
  
  第38章
  
  “娜娜阿姨。”
  北衍在校外不远见到了米娜娜,坐上了她的飞行器。
  米娜娜举止还是优雅贵气十足,却不如之前气场大开、风仪卓然的明艳。北衍在对方眉心捕捉到一丝疲惫和忧虑,心里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娜娜阿姨,萧柏那里……现在到底怎样?”
  “不好说。”米娜娜苦笑了一下,“殿下不仅仅是伤,还中了毒,张崇宇那边不得不要求几位医生会诊……军部再可靠,这次牵动这么多人,人多嘴杂,难免被钻空子。”
  北衍心里一空:“萧柏现在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也许很快吧。”米娜娜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今天刚好是殿下手术,好像是几位医师一起,为他清除蔓延到神经中枢的毒素。”
  北衍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抓了下裤子,衣料被他弄出几丝褶皱,他又有些心烦意乱地抹平:“在帝都进行手术……很多人盯着吧?萧柏的手术会不会受影响?”
  “这点倒不用担心。”米娜娜摇摇头,“之前险些走漏消息,这已经让张崇宇发了一大通火,要是还能让有心人干扰殿下的手术,军部的人也不用混了。——好啦,别担心了小衍,看我把你弄得紧张兮兮的,你这几天还好吗?精神力如何?”
  “已经完全恢复过来,稳定了。”北衍也很配合地做出轻快的样子,“就是记者有些烦人,搞得我压力不小啊。”
  “哈哈,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银华等了七十多年等来一个你,难免太激动。要不是萧柏的事情紧跟着出来,恐怕连皇室都会过问你。”
  才说要换个话题,却又是一不小心回到了萧柏身上。米娜娜笑了笑就没再说话,北衍知道她忧心,因为他自己心里也很沉重。
  北衍见过的3s战士不止萧柏一个,上辈子他就见过四五个,但萧柏……怎么说呢,他隐隐觉得,是最特别的一个吧。或许是因为上一世银华是宇宙霸主,3s战士不算多但也说不上稀奇——那些人,除非战功卓著,否则比起他这么一个珍贵的年轻3s灵植师来说,是没有那么受人关注和敬仰的。北衍也没有对那些战士太多关注,心怀敬意倒是有,但银华之威无人敢犯,这些战士更多像是展柜里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起着威慑的作用,但真刀真枪的战争几乎没有——最多是打打星盗。
  直到到了这个时代,北衍才真正的理解了,3s战士被称为“帝国的屏障”的原因。整个国家,绝大多数人都是崇敬与热爱着萧柏的,因为他是国家的守护者。是这个男人,以一己之力,扛起了银华最后的防卫。从四年前冒着风险无药物突破、晋升为3s战士,到后来一次次剿灭星盗、对战星空荒兽、和周围国家小规模战略性武力试探……这个绝对还说得上年轻的战士,生生将银华从二流国家的边缘挽回回来,他和他身侧威风凛凛的银狮也扬名宇宙。
  是的,这是一个英雄主义的时代,一个人的力量有时候就能改变整个局势。
  但同样,这个人,也注定背负着更多。
  3s的战力,对一个国家来说,太重要了。那么多叫着萧柏男神的,将他誉为帝国的保护神的,一片的鲜花掌声,关怀热切。因为他是皇储,元帅,3s战士。他们热爱他,像热爱一个符号。他不能倒下,不能受伤,甚至不能懦弱,因为他是银华最后的屏障,是别国在面对银华时斟酌犹豫的原因。
  北衍在来到这个时代不久就从各种渠道认识了这个人。新闻,媒体,论坛,身边人的口中……他们提起萧柏那么骄傲,也那么依赖。北衍几乎是本能地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威风凛凛无所不能的战士形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莫过于是。
  ——直到他真的见到萧柏。
  踉跄的,狼狈的,虚弱的,毫无知觉地趴在地上。如果不是那头即便快要虚化还是不屈不挠地盯着自己的狮子,他绝不能想象,这是这个帝国的保护神。
  ——那一刻,他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这个帝国的保护者,也只有二十九岁,对于二百五十多年的人生来说,是一个很年轻很年轻的男人。大部分这个年纪的人,还是初出职场的新人,还有资格被别人称上一句“年轻不懂事”,甚至还可以啃啃老也不算过分,还在为被前辈欺压、和恋人闹矛盾不开心和纠结。
  而这个男人,他经历了几十场大大小小的战役。
  他在媒体上的形象永远是温和微笑,但眼神无比坚定的。
  他因为能力和资质被拱上元帅的宝座,那时他只有二十六岁,没有人问问这个刚成年的年轻人是不是惶恐与迷惑,全帝国都在欢呼——我们终于有了3s战士,我们的国家安全可以安然无忧了!
  北衍看过那男人的就职视频,高大俊美的战士军装笔挺,唇边是从容不迫的笑意。他说,感谢你们的信任,我会用我的一切守护这个国家的安全。愿银华国泰民安,长盛不衰。
  他的声音平静,眼神却锐利坚决得让人下意识地想要信服。不知为什么,看到那个男人的全息投影,北衍忽然就想起上一辈子最后,站在实验台边对助手们笑着说“没有问题,交给我吧,我会带着银华走上新的境界”的自己。
  ——其实他很怕。他二十六岁,却要承担无数3s灵植师都没有承担过的事情,他要开创的是未来,但同样意味着失败的概率很大,而越高级别的实验,对灵植师的精神和感官的压力也越大,失败造成的伤害也越大。
  其实他很怕。
  但他不能说。
  因为他是队伍的核心,是实验的主导者。
  他必须有信心,哪怕手心里全是冷汗,脸上也一定要有笑容。
  记忆闪回的刹那,北衍看着全息里二十六岁成为元帅的男人,想着二十六岁的自己,忽然就觉得有些胸闷。所以,在见到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时,他没有考虑后果地拿出了3s的药剂。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
  他北衍倒在了二十六岁,心里带着对银华前景的期盼,背负着全部的荣耀与压力,最终没有完成他的愿望。
  他不能让这个男人倒在他的二十六岁。
  他是银华的屏障。也是……和他北衍一样,愿意付出所有去扛起一个希望的人。
  他没办法看着那个男人在自己眼前变得冰冷。
  认识之后才发现,公众形象一直亲民温和又强大果决的男人,其实会开玩笑,会有点小腹黑。他没有一般权势煊赫的人看谁都用利益衡量的习惯,虽然也有利益考量,但会愿意坦诚,会愿意等价交换。
  萧柏有着和他北衍一样的对于国家的热忱,甚至付出得还要更多,一路走来更艰辛、更艰难。明明,他出身不凡,可以有更简单的道路走,就算一事无成,也能有个贵族的爵位。可他选择以尚不算成熟的肩膀,扛起了这个国家的安全线。
  现在,对方昏迷不醒,需要一场手术。
  北衍看着窗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胀痛。他眨眨眼,眨掉丢人的水汽。
  真正认识之后才明白,传说中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帝国战神,是冒着怎样的风险。认得才多久呢,他已经被死神约了两次了。
  北衍相信那个男人不会这么简单地倒在这种事情上,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心里有点疼。是惺惺相惜,是敬佩与欣赏,也是一种……不知因何而起的,感同身受。
  其实,也才认识没多久不是吗,却已经不再将萧柏这个名字作为一个符号来看待,而是真的当成朋友和在意的人。他可以用药剂培养出其他的3s战士,但萧柏是萧柏,不止是全民眼中的英雄,不止是国家级的男神,不止是未来的元首和军部首脑……
  而是他北衍,在乎的人。
  会让他因为对方的受伤昏迷无心上课的存在。
  萧柏重伤的消息被二皇子发现后,虽然及时止损没有捅到公众面前,但贵族圈子和议会里却有不少人知道了。米娜娜他们奔赴医院的时候张崇宇正在议会焦头烂额地和一帮贵族老爷们扯。
  “……伯爵阁下,元帅是3s战士,您应该相信他的能力……”
  “要是真的没事就让皇储殿下出来说几句话嘛,大家的信心是很重要的啊。”
  “殿下正在处理一桩机密事务,现在不在帝星,同时不便联络……”
  “全息和我们打个招呼就好嘛,小张啊,你可要和殿下好好说说。”
  “我现在也联系不到殿下……”
  “哦,为什么,难道殿下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就是你的不是了。小张啊,真的出事情了呢,你一个人也兜不住啊,你要早点和议会这边交代一下嘛。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嘛。你说你一个人兜着,到时候是要受惩罚的不说,对公民全体的信心也很不利啊,这是何必嘛。”
  “阁下……”
  张崇宇简直要被这群议员气晕了,论起战斗力,他一个顶他们一群,但论起溜嘴皮子、见缝插针挑毛病、扣帽子,十个他也玩不转!
  正在这时,他的光脑一阵闪烁——其他的讯息都被屏蔽了,只有内线的人可以通进来。见到有信的通讯要求,张崇宇简直如蒙大赦,连声说着“我先接个联络”就一溜烟地从议员中间穿出去。看了看联络方,董维。
  “董维?”
  “大校,是我。”董维的半透明影像弹了出来,“米娜娜子爵阁下和北二少爷要来看元帅,您觉得呢?”
  “他们?”张崇宇沉吟了一下——关注萧柏的人太多了,这两天他和董维还有其他几个弟兄挡了不知道多少波,但这两个却不大一样,是一起出去然后一起遭遇了各种事情的。想了想,张崇宇和董维又确认了一遍保密情况,这才点点头:“让他们过去吧,不过殿下的手术正在进行,你和他们说一下。”
  “是,大校。”
  于是,在米娜娜和北衍经过重重安全筛查之后进入到医院里、萧柏的病房外的时候,就看见外面“手术中”的灯牌。董维从旁边过来和他们打了招呼,表示手术还需要进行一会儿,如果两人不介意,可以等到手术结束后。
  北衍和米娜娜都没有什么意见。董维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过来招呼了米娜娜二人之后,歉意地表示还有事,就要离开。北衍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叫住了他:“董少校,请您等一下!”
  董维愣了愣:“北二少爷,您有什么事吗?”
  “都说了叫我北衍就好。”北衍又纠正了一次称呼的问题,然后才试探性地说,“虽然有点冒昧,但我想你们现在应该在查这次拍卖会背后的事情。我记得之前张大校说过,调查发现拜伦萨先生的萨尔托加灵植社对爱洛星团非常关切。我回去之后想起来,北家八百年前有一位先辈,提示爱洛星可能有和超过3s级别相关的东西。虽然消息不足,但我有种直觉,这次拍卖会甚至双3s药剂(品相和级别双3s)都和爱洛星有关。”
  见董维听得认真,北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和直觉,希望能给你们提供一个思路,也不一定靠谱。”
  “没有,没有,您说的东西很重要。非常感谢。”董维说着用光脑记录下来,“爱洛星团,我们这几天一直针对维纳斯星盗团在调查……您给的消息是一个新的突破口。”
  北衍笑笑说只是自己的想法而已,心下却多少舒缓一些——他就是有种直觉,整个事件背后的根源,甚至可能就是爱洛星团。董维既然重视起来,他也就可以松一口气。
  这时候,在旁边长椅上坐着的米娜娜忽然一下子站了起来,北衍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但见对面手术室的标牌已经从“手术中”变成了“手术结束”,一时也直勾勾地盯向了手术室的大门。
  门开了,几位医师率先走出来,看到米娜娜几人紧张的脸,不等他们问就主动开口:“已经完全清楚了毒素,手术非常顺利,几位放心。”
  “谢谢,谢谢您!”米娜娜听到这个回答,顿时激动起来,董维和北衍也跟着连连道谢。
  “护士们在做最后的收尾,你们等一下,待会儿他们会让你们进去看望的。”医师交待过之后,又拿不定主意地看了一眼董维,“张大校不在?”
  “他今天去了议会。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董维有点儿紧张。
  “殿下身上的毒素我们几个医师做了分析,非常罕见,所以才让3s级的殿下无法自行醒来。能产生这种毒素或者类似毒素的精神兽同样非常罕见。我们从数据库里一一作了比对,大致圈定了一个范围,想必现在军部正在调查殿下遇袭的事情吧,我们认为应该会对你们有帮助。”
  董维的眼睛“噌”地亮起来——何止有帮助,这帮助大了!他一面连声道谢一面跟着几个老医师就走,准备去了解毒素的相关情况。而另一边,米娜娜一边维持着优雅一边在病房门口翻来覆去地踱步,时不时朝病房里望,就等着萧柏醒来。
  萧柏不愧是3s战士,在毒素清除和麻药效果过去之后很快就醒了,各项指标也迅速恢复到应有的水平,只不过为了保险还要在休养一番而已。一个军人最先进病房——毕竟要让萧柏迅速了解这几日的状况,他出来后米娜娜和北衍才得到去看望萧柏的机会。
  萧柏看起来意外的精神,在病床上也能坐得端端正正。虽然穿着病号服但完全不像是昏迷几天的人,也许是3s战士的逆天复原能力的体现?见到北衍两人进来,他微微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娜娜阿姨,北衍。”
  “殿下你可让我们担心死了。”米娜娜见到萧柏气色不错的样子才舒了口气,“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痛吗?”
  “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没什么感觉。”萧柏摇头,“您放心好了,我既然醒了,很快就会没事的。——对了,北衍,你怎么样?”
  “我早就没事了。”北衍知道他问的是自己的精神力,“受到攻击之后自我保护了一下,然后就慢慢调理好了。”
  米娜娜这才想起来,萧柏昏迷了几天,知道北衍出过事儿还是因为他们上机甲的时候北衍晕了,但恐怕根本没想到北衍是被变异者攻击了,也更不知道这两天北衍红遍全国的事情。于是笑道:“殿下可不知道,咱们小衍很了不得——他被变异者精神攻击居然没有大碍,一检查才知道,他是精神力3s的潜质,而且罕见地能提前激发出来抵挡攻击。这两天小衍可是成了全国的明星呢,他和一个学生比试药剂的视频被传到星网上了,两个小时不到就能做出b级s品相的药剂,我也就是这个速度而已!而且,月兰大师亲口说,小衍技巧不在他之下……小衍可以说是离3s灵植师最近的一个了。”
  一般人噼里啪啦说这么一串都给人话唠之类的印象,但米娜娜语速快、却神奇地不失优雅。萧柏这种身经百战的人,什么人物没见过?听了米娜娜的说法,也难以掩饰地眼睛微微张大,看向北衍,表情透着一丝不可思议。
  ——他这是什么逆天的运气?
  大半夜感官迟钝撞到一个可能是全帝国唯一一个有3s药剂的人,看好他的实力和心性决定投资和培养一下,还没真的做什么呢,人就变成了帝国最接近3s级的灵植师!
  惊愕半晌,萧柏扶额低低地笑出来:“看来我是捡到宝了。”
  他笑起来声音低沉,因为昏睡太久带着些许暗哑,如同一把小小的钩子往人的心里头挠。北衍不自在地动了一下,如果不是不合时宜,真想甩甩头,把那把仿佛扫在耳廓上的声音拂去,也摒除那种细微的麻痒。嘴里却道:“捡到宝了?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他什么时候被人捡到过?这人,一句话就把自己往他的地盘上捞。
  萧柏看着北衍故作不爽的模样笑得非常愉悦:“听不明白?我是说,早早把你圈到我这里,是个明智的决定。”
  北衍听见米娜娜压抑不住的低笑,感觉自己的耳根忽然有点热。
  
  第39章
  
  一番问候之后,北衍和米娜娜还是不得不早点离开——萧柏很忙,哪怕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也必须尽快了解各方的局势。只是在走之前,北衍还是问了问当时的具体情况。
  “……记得那个让崇宇失态的检查入场票的人吗?”
  “怎么了?”
  “3的宇宙战士。”萧柏说得轻描淡写,但北衍却能想到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原本以为最多不过是2,谁想到星盗团里居然有这种级别存在,还是去当了检票员。是我太大意了,急着去抢药剂,被他从后面攻击,从肋下捅穿了。”
  萧柏看见北衍脸上的担心和些许的皱眉——那是一个,近似于“心疼”的表情——和边上的米娜娜的表情很像,但又有哪里不同。有种莫名的感觉在肋骨下面的那个器官里涌动了一下,被他当作是受伤后身体自我恢复的正常反应。
  “别皱着眉头。”萧柏笑道,如果不是他坐在病床上,离得太远,真想伸手揉一把对方柔软又如墨玉般泛着光泽的头发,“3战士的体质比你想象的好得多。——说来,我应该让下面的人好好查查了,精神兽是犀牛的3战士,我印象中可没有这么一位。他也不像是初出茅庐的新手,哪怕我先受了伤又不敢放出小白,但他的身法和进攻策略都太出色。要是我没有机甲和最先进的r-k3型的压缩粒子炮的话,恐怕就交代在那里了。”
  萧柏对于当时两个3战士的打斗一句没提,但可想而知,一个先受了重伤、为了保密身份不能放出精神兽的战士,在面对毫发无损、有精神兽帮助的同级别战士时,该是怎样的险象环生。真可以说,萧柏能活着回来,是上天保佑。
  北衍压了压心里的波澜,不赞同地看着萧柏:“我认得你才多久,已经有两次差点被死神带走了。——说真的,无论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关心你的人,你应该更注意保护自己。”
  “谢谢,我知道的。”萧柏微微耸了耸肩,笑容很浅也很自然,“这次的后续事情,我大部分会交给军部其他人做的。说来,也很久没有享受过假期了。”
  ……居然……听进去了?
  米娜娜在一旁听了,眼睛微微张大,有些惊讶地扭头看了眼萧柏,又转头看了看北衍。她是看着萧柏长大的,自然比所有人都清楚,这个看起来温和亲民的皇储、守护神、大英雄,在母亲离去之后,内心是多么不容易亲近。他对于这个国家有着极高的责任感,同时也因为民间呼声和皇室中亲情的极端反差而有些固执。
  ——这个男人,绝非表面上那样平易近人。
  至少,哪怕是身为他母亲至交好友的自己,劝他的话他也很多不会真的听进去。
  ……那个之前在自己每次说“不要太拼、好好休息”的时候都绅士地安抚性微笑着说“我也希望可以休息,但是总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的男人……和眼前这个,是同一个人?
  “但愿如此。”北衍同样回以耸肩,“对了,搞得这么拼命,最后药剂拿到了?”
  “嗯,拿到了。”萧柏说着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空间装置,“等送去检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就一半留下研究,另一半……”
  “你喝掉?”北衍挑眉。
  “当然。——好了,别这么看着我,这可不是私心。只是,现在银华3的只有我一个,用在我身上才能最大程度的发挥作用。”
  “我没有别的意思。”北衍有点忧虑,“我只是,有种直觉……”
  “什么直觉?”萧柏很认真地看着这个少年,哪怕对方说的话没什么根据,他就是觉得,这个少年,有着不一般的地方。
  “不好说。”北衍为难地皱眉,“但因为和爱洛星团相关,我总有点担心……你对于银华太重要了,禁不起一点闪失。就算检测仪器测定级别、品相没问题,也没有毒,也不要轻率地服用,还是好好调查一下。”
  萧柏沉默了一下,就在北衍以为他不置可否的时候,帝国的皇储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来:“既然是你说的,我当然会好好确保安全再说。”
  那笑容太真诚,在那张英俊的脸上也太美好,而眼神,又是那么的温和干净。一贯淡定的北衍几乎在看到的刹那感到了一丝慌乱。
  “好啦,你的事情恐怕不少……我听到你的光脑响了好几次了,似乎我不应该继续打扰了?”
  “唔。”萧柏戏谑地看了眼可以称得上“小朋友”的未成年人,又淡淡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光脑,“的确,议会那边的烂摊子。北衍。”男人再次露出一个非常真诚的甚至堪称粲然的笑容,分明的五官因为这一笑生动得仿佛汇聚了阳光:“谢谢你来看我。以及,很期待你能达到怎样的高度。”
  “那想必你不会等得太久了。”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人眨眨眼睛这样回答,这一次,已经彻底平静下来,清秀美好的脸上满是自信。
  “……很久没有看到殿下和人这样说话了。从他的母后过世之后。”
  从秘密通道悄悄离开这家看起来普通的医院时,米娜娜忽然开口。
  北衍心里顿了顿,笑容却若无其事:“真的吗?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米娜娜却没有接他的客套话,而是抬眼看着天空,露出说不出怀念还是什么意味的表情:“殿下站得太高了,拥有那么多人的期待和信任,同时也背负着太多,在皇室中步步为营的压力同样不小。——他只和最优秀的人为伍,但越是这样的人,越有着太多自己的思考与算计。”
  米娜娜转过头来,目光深深地落在北衍脸上:“我曾经以为殿下一辈子都不会有真正的朋友了。但我现在或需要改变主意了。”
  她的指向性太明显,由不得北衍装傻。北衍索性也直白地回应道:“谢谢娜娜阿姨对我这么高的评价。但是……我也有着自己的思考与算计。我未必能成为您说的,和殿下可以交心的朋友。”
  “人都要为自己打算。但是小衍,你的打算,没有什么黑暗的东西。”米娜娜的眼睛里泛起一丝笑意,“你是最优秀的人之一,所以殿下会接近你。同时,你有着和殿下一样的,对这个国家的责任感、使命感,还有着正直的禀性。”
  “您太夸奖我了。”
  “因为你值得这种夸奖。——小衍,你是让人愿意亲近的人。就算有着自己的算计,也会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和实力去得到你想要的。”
  “……这样的人不是只有我一个。”
  “但能够让殿下亲近的,到目前,只有你一个。”
  米娜娜仿佛只是随口一说,然后换了话题谈起灵植的一些问题。但北衍却有点心不在焉。
  ……能够让殿下亲近的,到目前,只有你一个……
  只有他,一个……
  是自己多想了吗?
  总觉得,这位优雅的贵族女性意有所指。但,又明明没有什么问题。如果真的能够成为对于萧柏独一无二的朋友……
  他也很开心。
  看过了精神状态良好的萧柏,北衍心里松快起来。才躺上床,光脑一阵嗡鸣。
  打开一看是学校公告。一年一度的银华帝国中等学院灵植荣誉战即将拉开帷幕,崇耀学院将在未来一周组织校内初选,部分学生可以不经选拔直接报名进入复选,要求有……
  北衍往下看了看,能够取得实验室课余使用权的就在此列。
  中等学院的灵植荣誉战?
  ——曾经参加过全宇宙灵植荣誉战的北衍并不放在心上,而且他对于崇耀学院也没什么归属感——更何况,这个学校在原主精神力暴动之后居然拖拖拉拉拖到证据都没了才开始调查,北衍实在没办法喜欢上这个学校。
  随手关掉通知,北衍完全没有报名的兴趣。
  正准备把光脑暂时关掉,通讯的标志就闪了起来。李奔腾的名字赫然在上。
  “北衍北衍!”一接通,李奔腾有些焦急的表情就出现在了投影上。
  “怎么了?”
  “快去看学校论坛!那个木宇……暗示你对他的指控是骗人。”
  “哦?”北衍挑挑眉毛,有点意外。事实上,早在看到木宇回来的时候,他就预感到对方会有动作,但应该不会这么快才对。还以为多少能沉的住气。“他直接说的?”
  “不是。是有个帖子问,木宇这种害人的人怎么好意思光明正大地回学校,建议大家征集签名把木宇开除。帖子盖得特别热,然后木宇忽然就真身上来回帖了,说他不知道为什么全世界都在说他害人,但他能保证自己真的没做过,希望大家冷静一点。”
  北衍饶有兴致地笑出声来:“李奔腾,你猜这个帖子是谁发的?”
  “啊?”李奔腾挠挠头,不太明白,“这我怎么知道,是匿名。但大概是看不下去木宇这个人的同学发的吧。——哎呀,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木宇暗示你在骗人!”
  “他直说了‘北衍在撒谎’这种话吗?”北衍反问。
  “那倒没有。”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看起来,是有人发帖要把他赶出去,他不得不为了自己的权益辩驳,去反对无中生有的污蔑。”北衍笑眯眯地下了定论,“他可没有针对我半个字啊。”
  “可、可他说他是无辜的不就是在暗示你才是错的……”
  “所以,这就是木宇和李泽非不一样的地方啊。”北衍轻轻感叹道,看着李奔腾犹自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只简单地摇了摇头,“好了,这件事你不用管,现在我们说什么都只会显得做贼心虚甚至狗急跳墙。甚至,会有人怀疑,这个帖子是我或者我的朋友发的。”
  “……哎?!!”
  “静观其变就好。”北衍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和李奔腾又说了两句就结束了通讯。
  打开学校的论坛,果然t贴最顶端就是《杀人犯堂而皇之回校?大家一起把他赶出去!》的帖子。
  “比起李泽非,手段真是高了不止一等啊。”北衍自语。
  ——要说真是吃瓜路人看不下去木宇,决定集结大家的力量赶他出去,倒也不是不可能,但北衍更相信这是一场自导自演。由于北衍的横空出世和传遍大街小巷的新闻,学校里大部分人对于木宇的观感都不太好,木宇这次回来恐怕面对的就是同学们的警惕、内心的腹诽和疏远吧?
  这种情况下,与其拉下脸来一个一个交涉,不如索性把毒瘤捅爆,把事件核心的“给人下药害人”的事情拿出来说,只要将这件事从根源上抹去,所谓的戒备自然不复存在。
  ——但这件事,木宇自己直接上来解释是不合适的。他的人设本来就不是李泽非那种心直口快的真诚,而是温润优雅的善良。再说,自己出头,一个不好就会像李泽非那样被北衍真刀真枪呛回来。倒不如找个“义愤填膺的同学”号召大家赶走木宇,木宇再“被逼无奈”、“忍辱负重”地出来表达自己的委屈。这时候态度一定要好,一定不能上来就说“北衍是在诬陷我”,而一定是“我也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说”,“当在媒体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难以置信”,“请大家保持冷静好吗?我会为了自己的名誉去查清楚的”。看这无辜的气质!看这小心翼翼的辩解!看这受了委屈却依旧保持风度、不和人对呛的态度!
  北衍笑着关了帖子。
  这时候自己跳出去开嘲讽,只会让别人观感不好。
  对方话里话外没提北衍一个字,北衍自己撞上去,那才中人下怀。要是自己上来就说“什么意思?洗白自己?就是你给我下的药!”,恐怕就会得到“学弟你冷静一点好吗?说不定别有隐情,有可能我们两个都被人坑了,这件事情还是再查一查在做定论”这样对比之下显得格外理性与优雅的回答。
  如果自己暴跳如雷,那就更好了。木宇完全可以塑造一个隐忍又无辜的形象——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指控我?我确实什么都没做。学弟你也没有证据,只是凭借你的猜测不是吗?就像之前泽非说你破坏了袁同学的植物,你觉得他没有证据,你被污蔑了;将心比心,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甚至,很快就会有“知情人士”指出这个搜集签名把木宇赶出学校的帖子,就是北衍本人或者李奔腾之类发的;再之后,还会有“纯路人”出来表态北衍根本没对雷天航死心云云;再再之后,肯定有带走向的感叹出现——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就因为一个曾经的纨绔的指责,所有人就都将他当成了杀人未遂的嫌犯!只因为北衍的3潜质,你们就可以连公平正义和良心都弃之不顾吗?就为了跪舔3的灵植师,一个无辜的有天分的刻苦少年就这样被千夫所指,你们不觉得寒心吗?人情冷暖啊……
  “都是套路。”
  北衍笑眯眯地关掉光脑,全然不在乎。
  
  第40章
  
  木宇这两天很烦躁。
  虽然预计到回学校这件事会有种种的不顺,却没想到会这么不顺。
  以前崇拜地看着他的同学、会主动和他一起吃饭的同学都躲躲闪闪地表示“欢迎回来木宇,但是我们最近很忙所以……”,而以为已经掌握在自己手心的雷天航……他居然问出了“你是不是对北衍用了药”这样的话?
  ——他居然问了出来!
  哪怕木宇知道雷天航只是本质上坚持原则到有点榆木脑袋的地步,但听到的一刹那他还是快气疯了——我才是你的男朋友!难道你的选择不应该是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吗?
  大概是木宇的脸色实在太难看,雷天航立刻解释道:“抱歉,木宇,我不是想要伤害你。但北衍的精神力变化来的确实太诡异……”
  诡异?分明是走了狗屎运!
  要不是表情管理一贯做的不错,木宇觉得他几乎无法换上一个笑容:“我明白。但是,请相信我,天航。我们认得这么久,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退一万步说,对一个天赋不如我、口碑也不如我的人,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不配让我冒这么大的风险不是吗?”
  雷天航最后还是相信了他的话,但对方的犹疑已经足够让木宇新仇旧恨在心里烧起一把火来。
  只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他没有主动去说明什么,甚至没有出面带舆论,恰恰相反,他选中了一个已经成为北衍脑残粉的二年级灵植系的学生,故意在他面前晃了几次,暗示性地输了几句话。果然,那个沉不住气的小孩子自以为是在给偶像帮大忙,上论坛发了个帖子——天知道看到的时候,木宇差点笑出声来。
  傻孩子。
  他等这个,等了很久了。
  木宇慢悠悠地看着那座高楼在论坛里盖起来,争执、评价、吐槽,什么都有,众说纷纭。等到帖子飘红热度开始令人瞩目的时候,他真身上去开口了:“……在历练中看到新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惊呆了。我得承认,我和北衍同学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那只限于口头拌嘴和一点小小的推搡,没有上升到以命相搏的地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来那样的新闻,说我给北衍同学下药,想要毁掉他的精神力。在现在,我们看到的是熠熠生辉、即将升起的3s明星,但在当时,他的精神力潜质是d。诚然,精神力诱导剂挥发很快,所以新闻可以说‘找不到证据’,但找不到证据,为什么不能说是根本没有所谓的‘证据’呢?唯一的问题在于北衍同学的精神力暴动和之后的资质变化来得太过巧合,但仅仅凭巧合,不能说明是我对他做了什么,不是吗?我想北衍同学可能是在精神力暴动的边缘产生了一些错觉,又或者是有人利用我和北衍同学的矛盾,在其中做了手脚。这件事情闹到这样,我真的很吃惊,也很伤心。为了我自己的名誉,我会去努力调查。但也希望同学们给予我尊重好吗?毕竟一切只是猜测,‘杀人犯’这样的责难太重,我背不起,也不想背负。拜托大家保持克制,给我还有北衍同学,一个寻求真相的机会……”
  说了一串,话语看似温柔,却隐隐点出了几件事:
  “口头拌嘴和推搡”——是北衍胡搅蛮缠对木宇动手,并且采用了暴力,而木宇并未以牙还牙。
  “精神力潜质是d”——当时的北衍只是个废物,在很多人眼里连给木宇提鞋都不配,根本用不着木宇背负杀人的心理压力收拾他。
  “找不到证据”、“北衍的错觉”——为什么不能认为是北衍的栽赃陷害呢?但木宇温柔克制,不像某些人一样血口喷人,即便受到了伤害,还是认为对方是有所误会,而不是恶意。
  看,多完美的回击。
  温柔的、克制的、优雅的、澄静的天才少年,当他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非议和辱骂忧伤地祈求一份克制和尊重的时候,谁会不动容呢?——要是对方再来几句怒骂或者毫不掩饰的指责就更好了——有之前北衍对李泽非的不客气就行。
  但木宇没有等到。
  确实,随着他的那段话发出,整个帖子的热度又一次飙高,后面的回帖也慢慢有了转向,但北衍就好像一无所知一样没有任何动静,这让木宇都不禁有些心浮气躁。——对方这么沉的住气,在他的意料之外。
  而且,看起来舆论是在向他这边转,但仅仅限于学校论坛上。在外界,学校里其他不太爱逛论坛的人,还有整个帝国知道这个新闻的人,都还将他当做杀人犯!(难道不是吗?)原本设计得好好的,等北衍反击就扩散到星网上,但对方置之不理……以他的形象,又不能主动捅出去……
  木宇觉得,有一点焦躁。
  这让他在一如既往在课后去实验室练习的时候,手里的动作都失误了好几次。要是搁以前,肯定会有人上来安慰他,就是讨厌他的人也乐意看天才的笑话而不是离他远远的,可现在……很多人都好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着他!就算有几个看起来是相信他的,但也在大部分人的态度中,没有靠近的意思。
  木宇狠狠呼吸着,平复着心情,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却没有变形。或许是专注于周围的环境,他听到了细微的议论声——
  “看,木宇居然还是每天课余都来实验室……”
  “他居然还好意思出现?”
  “哎呀,你什么意思啊,说不定他是无辜的啊。又没有证据,凭什么说他想害人?”
  “媒体都报出来了……”
  “那还不是听北衍说的?”说话的女孩子语气里带上酸气,“变成了国家的希望、银华的未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咯。——呵,在我看来多半是假的,木宇每天都来练习,北衍出现过吗?仗着天赋没人敢惹罢了……所谓日久见人心,木宇一直都挺勤奋,倒是北衍……”
  木宇听着听着,忽然慢慢地勾勒出一个几乎称得上令人惊艳的笑容。
  在木宇泡在实验室里的时候,北衍正坐在教务主任的对面。
  “……不好意思,北衍同学,你刚刚说什么?”教务主任几乎是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就在刚刚,他将这位最近名气不小的学生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和他谈一谈中等学院的灵植荣誉战的事情。这对于每所学校的灵植系都是至关重要的,它的结果和学校灵植系在全国的地位息息相关。而对于学生好处也是不小的。如果夺冠并表现出色的话,参赛者也有可能被大师看中,收为学生。
  几乎不会有哪个灵植系拒绝参加灵植荣誉战。
  特别是,作为队长的话。
  ——去年崇耀的队长是木宇。但显然,现在丑闻缠身的他,甚至是被怀疑为“谋杀同学”、谋杀的还是帝国未来之星的他(虽然没有那场谋杀也不会有未来之星了吧),并不适合担任这一职务。
  所以,学校就想到了北衍。又有话题度,又有实力——那个视频学校领导也看了,不得不说整个制作过程无可挑剔——这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队长人选了。虽然学校初选还没有开始,但教导主任还是决定先和北衍通个气。
  可现在……上帝啊,她听到了什么——?
  “抱歉,老师,谢谢您的器重,但我想……我可能不能参加荣誉战。”
  对面坐姿优美、气质沉静、笑容谦和的少年是这样回答的。
  教导主任简直觉得一道雷劈到了自己脑袋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似乎无法参加荣誉战,虽然非常感谢您的信任,但恐怕无法承担这个责任。”少年虽然是微笑着,但语气却很坚定。
  教导主任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北衍:“这——这可是荣誉战!”
  “我知道。”
  “全国的中等学院都会参加!s级,甚至ss级的大师都可能会关注!”
  “我知道。”
  “如果成绩出色的话,整个帝国都会关注你的!”
  “我知道。”北衍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可现在,已经是整个帝国在关注我了。”
  “你!”教导主任用看一块朽木的眼神看着他,满脸的恨铁不成钢,“那是因为你的资质!资质!3s资质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现在就有一位,九十多岁,和你一样的资质,可是谁还记得他的名字?一时的关注只是一时的!没有实力,天赋再好也没有用!你不走到比赛台上,让别人看清楚你到底是怎样的水平,他们只会把你当成绣花枕头!”
  见教导主任情绪激动,而且,虽然是为了学校在游说自己,但也确实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虑,北衍也不再是一副礼貌但坚决的样子,而是微微一笑给出了解释:“老师,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我现在,没有时间准备荣誉战的事情。荣誉战要持续一个月,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这并非借口,也不仅仅是对于学校的不满。
  事实上,和萧柏去了一趟拍卖会之后,北衍现在满心就是一件事——赶紧三级跳毕业。这次出行碰到的事情,双3s药剂的出现,还有爱洛星的相关讯息,都让在灵植方面敏锐非常的北衍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很可能,很快,灵植界就会有一场不小的震动,这种震动,甚至——有可能是跨时代的。
  而他现在还只是一个中等学院的学生,哪怕取得了荣耀战的全国冠军,也只是全国最棒的中等学院学生而已。最尖端的灵植界的消息,他依旧接触不到。他现在需要的,一是赶紧提升自己的地位,让人们愿意重视他——或者,可以直接被特许进入全国级的研究所?北家现在有些落寞,荣耀之冠早就不是帝国灵植界的圣地了,只能说是一流。二是,赶紧补上这五百年的尖端知识。在这个人均寿命二百五十年的时代,五百年不过是两三代人的时间,在大的研究方向、基础学科建设和主要的设备等方面没有什么变化,但在尖端研究领域,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想要在这个时代以最快的速度再次登顶,北衍需要迅速攫取最先进的知识。这也是另一个他想要进入顶尖研究所的理由。
  荣誉战对于打出名声倒是有利,但现在北衍忙着研究学生提前毕业的流程,想要赶紧离开中等学院,怎么有心思去准备一场起码一个多月的持续战?
  北衍向教导主任解释了他想要尽快毕业,所以才没时间准备荣誉战的心思,换来教导主任不可理喻的眼神。
  “我的孩子,你是不是被这几天新闻媒体的赞美和吹捧弄得飘飘然了?”教导主任一脸的痛心疾首,“你知道多少天才是倒在这样的捧杀之下的吗?你出色,你年轻,你天赋卓越……但……老天,看着上帝的份上,你还只有十八岁!你需要训练,需要经验……提前毕业?这对你来说不会是好的选择的……”
  北衍保持微笑。
  他理解,如果是一个真正的十八岁的孩子的话,这样的选择确实很像是被吹捧之后的自大,但他不是。而这一点,他无法对面前的人说清楚。
  北衍只能露出一个优雅,但是看在对面老师眼里有些高傲的笑容:“谢谢您的好意,老师。可是,学校的毕业要求,是能够独立配制一份合格的c级药剂。”
  ——而他,之前已经完美地配制了一份b级的。
  教务主任气得半晌没说话,然后狠狠吸了两口气:“你、你!真是冥顽不灵!——这么飘飘然,再好的天赋也要被浪费!”
  “谢谢您的建议,可是我真的已经决定了。”北衍彬彬有礼地微笑着,“我知道我的想法在您看来不太明智,可我已经做好了打算。无法接受您的好意真是非常抱歉。”
  教务主任看他眼神诚恳,表情也认真,不是眼高于顶被吹得骄纵的模样,一肚子气倒也慢慢消下来。上下打量这个学生一番,她有点不虞地道:“我问一下校长,我记得是有这么一条规定的——做出突出成就的学生可以申请提前毕业和学分转换。要是荣誉战上表现得好,说不定可以你能提前毕业——要是这样的话,荣誉战你参加吗?”
  “如果真的可以因此申请提前毕业的话,当然再好不过。”北衍露出一个带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一颗小小的虎牙有点俏皮地咬在下唇上,那模样着实有点萌,教导主任的不爽在他一个乖乖的表情里竟然完全消弭,“真是拜托老师啦,谢谢您。”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教导主任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你这孩子,还是要好好巩固基础。——我去给你问一下,确定答案之后告诉你。”
  “我知道的,老师。”北衍在心里悄悄暗爽了一下——以前实验室的阿姨就最吃他这套,据说是“平常那么淡定的孩子偶尔乖巧可爱一下真是杀伤力太大”。
  北衍笑眯眯地告别之后,教务主任坐在办公桌边有点哭笑不得——本来是觉得这个学生张狂的,但偏偏就被他这么得寸进尺、得了便宜还卖乖之后,神奇地觉得有点反差萌是怎么回事?
  “叮咚——有访客。”
  办公室系统的机械音提示响起,伴随着门口的投影。相貌精致衣着整齐,一头柔顺的头发都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看到这个人像,教务主任的心情和表情顿时一起复杂起来:“木宇同学,请进。”
  少年走进办公室,他的相貌绝对是精致那一类型的,气质却如溪水般温良令人舒适,浅浅一笑恰到好处:“很抱歉打扰老师,我有点事情想要问您。——不知道这一次全国中等学院灵植荣誉战的队长有人选了吗?请允许我冒昧地向您自荐一下。毕竟去年我就是队长,并且带着大家拿到了还不错的成绩,今年我又有了一点进步,自认为还是可以胜任这一职务的。”
  
  第41章
  
  “抱歉,木宇同学,荣誉战的校队队长学校已经有了人选。……是的,你没猜错,是北衍同学。”
  离开教务办公室的木宇,脸上温和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阴沉。
  ……北衍……
  “……所以说这次课堂要求难度也太高了。咦?”李奔腾忽然停下了话头,惊诧的表情在脸上一掠而过,旋即变成了厌恶,“北衍,你看,那不是木宇吗?他跑我们三年级来干什么?”
  北衍也看到了。在教室的门口,一个相貌干净精致的男生长身而立,虽然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用各色目光打量他,他也好像无知无觉般淡定自若,表情安静。
  ko了李泽非,又来了木宇。
  北衍心里嗤笑了一声,转头对李奔腾道:“猜猜看他来干嘛的?”
  “还能干吗?来辩驳他没害你,让你澄清的呗。”李奔腾不屑。
  “应该没这么简单。”北衍可不相信这位是李泽非那个量级的,那也太对不起他这么多年清白无暇的名声了——又不是银华币,总有人不喜欢,怎么偏偏一提到他就是一片好评呢?
  北衍泰然自若地走过去,仿佛没看见木宇一般往教室里走。
  木宇咬了咬牙,脸上却依旧有礼的浅笑:“北衍学弟,介意我打扰你一会儿吗?”
  北衍停下脚步,看了看对方。
  衣着,好评。
  姿势,好评。
  笑容,满分。
  北衍唇边也慢慢扬起一丝微笑:“上一周,同样的地方,李泽非也是这么等着我的。不过,要是他态度像你这么好,我可能会客气很多呢,木宇学长。”
  木宇的笑容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但快得几乎没人发现。
  “……这个,我今天来,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要替泽非道歉。”木宇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仿佛羞愧,“他……好胜心很强,担心我又没能找对方法,所以对学弟你态度不太好,后来又做了错事。其实他很自责,也很后悔,但是拉不下那个脸。关于之前他做的事情,我很抱歉,想要替他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这个洗白,我给八十分。
  北衍心里漫无边际地想着,脸上却带出一个似有嘲讽的笑意:“学长太客气了。你替李泽非道歉?他对我恐怕不止是‘态度不好’这么简单吧?而且,李泽非同学自己没有来,还让你这个表哥来,怎么也有点说不过去。”
  ——这表兄弟在某个方面倒是很合拍啊。李泽非在木宇走后扯着木宇的大旗想要博关注,木宇又借着李泽非来彰显自己“兄弟友爱”的精神。不愧是一家人。
  而且——“说起来,学长,李泽非是真的想要和我道歉吗?”北衍故作惊诧,“他应该不会不知道,我可不怎么愿意见到学长。他这是想道歉,还是想气死我啊?”
  木宇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想到北衍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按理来说,一般心思深的人不都是当面你好我好,背后阴死别人吗?李泽非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人,能将他彻底踩下去,北衍肯定不简单。原以为就算对方心里有一百种整死自己的想法,脸上也好歹给个面子情,结果……
  这么简单粗暴地表示“我不想看见你”?
  但木宇很快调整了一下心情,抬眼直视着对方:“北衍同学,既然你不愿意和我多说,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之前你在视频里暗示是我害得你精神力暴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事实我们都清楚不是吗?当时是你……对不起,说得直白一点,是你找我麻烦,我什么都没有做,之后你的昏倒和精神力混乱更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别人是我害你……”
  木宇喘了口气,声音已经有些不稳,脸上也似乎因为怒气而泛起了一丝潮红:“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杀人未遂……学弟,我不希望用阴暗的想法揣测你,宁可相信你是误会了。但当时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大概只是情绪太激动才导致了后面发生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在全国性的媒体上解释一下,因为我的的确确是无辜的。现在学弟你因为资质出名了,但却让我也跟着‘出名’了一把。所有人都在怀疑我、指责我……”
  他说着说着竟然有点哽咽,但还是倔强地抿了抿嘴唇,没有真的掉下泪水来,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过去因为天航之类的原因,你对我心有芥蒂,但现在既然你不喜欢他了,也有了自己的力量,过去的事情为什么不能一笔勾销呢?我不追究你对我做的事情,也拜托你出面澄清一下事情的真相可以吗?”
  走廊里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身材纤长、容貌精致、气度优雅,即便因为心情起伏胸膛剧烈波动了几下,脸上有一丝狼狈,但还是固执地仰着头,维持着一贯的风仪的人。
  北衍简直要给他鼓掌了。
  这话说得,漂亮,真漂亮。
  “事实我们都清楚”、“我不希望用阴暗的想法揣测你,宁可相信你是误会了”“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瞧瞧,什么叫语言的艺术哟,木宇这活脱脱就是一堂完美的表演课啊。再加上因为情绪起伏而染上红晕的脸颊,一脸忍受不了委屈却还是要维护自己尊严的模样……
  北衍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学长啊,金合奖(最高影视荣誉奖项)欠你一座小金人啊。”
  木宇眼睛里滑过一丝怔忪,旋即是戒备——他看不透这个北衍。自从对方从废物转身变成绝世天才一般的存在,就好像从里到外完全换了个人一样。自己……料不中他的反应,就好像再精心安排的情节,也会被他牵着走一样!木宇不能不警惕。如果可能,他绝对不想对上这么一位,但是一步错,步步错。当时轻忽了这个人,以为万事俱在掌握,结果却被他翻了盘?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干到底了。
  这个时候,就该感谢他自己足够谨慎了。
  “学弟,岔开话题是没有用的。”木宇脸上的表情很凝重,“我愿意相信你只是误会,但你这么冥顽不灵,我……”
  “你愿意相信是误会,我不愿意啊。”北衍笑眯眯地打断他,差点把木宇噎死,“我不觉得以我s的感知会判断错误。那种药剂的味道,明明白白的是精神力诱导剂。”
  “……我没有。”木宇垂下眼帘,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看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被污蔑和栽赃的人面对对手的咄咄逼人,无奈的反抗。“学弟,我的感知也是s,我没有闻到。又或者,如果真的有精神力诱导剂,而且你闻到我没感觉到的话——”
  “可能是在我没来之前就洒在了那个地方,我到达的时候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做这件事的另有其人,而我只是因为当天和你在那里见面,而被你误会了。”
  北衍冷笑了一下就要张口,却忽然顿住了——
  他想说只可能是木宇,因为是木宇约了原主在那里见面,而且希望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原主也根本没有告诉第三个人。
  但旋即他想起来了——
  “这么多人闹起来也不好看,下午五点,灵植系后面用作培育基地的那片地方,我们聊聊如何?”
  “只有我们两个。我不希望你再纠缠天航,你想要我离开他,所以,你会来的吧?”
  漫不经心地在耳边响起的话,木宇脸上还是优雅又亲和的微笑,嘴唇只是轻微地动了动,没有第三个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是了。木宇约原主的时候,是那天中午和原主争执时,当面告诉原主的。约的地方还是木宇经常去照料植物的地方。
  也就是说,没有通讯记录上的约定,没有能证明是木宇主动邀约的证据。而且,那个地方木宇常去,而身为学渣的原主,几乎一次没有去过。所以,就算飞虫监视器拍到木宇之前在那片地方晃悠,也无法证实木宇的嫌疑。反倒是主动过去的北衍……搞得像是自己去找茬的。
  即便他用精神力的潜质变化间接证明原主中了药剂,也无法证明洒了药剂的是木宇。
  北衍心里沉了沉。
  他的迟疑和停顿落在了木宇的眼中,木宇唇边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但转瞬即逝。精致的少年一脸无辜地看着北衍:“学弟好好回忆一下,想起来了吗?——这应该是学弟误会了吧?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希望学弟在公众面前澄清这件事情,并且对我道歉。因为这真的给我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周围的同学已经隐隐骚动起来。
  木宇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声控诉,而是表现得克制又隐忍。但那种被中伤的痛楚却隐忍而又含蓄地表露出来,让人非常可以理解他最近遭遇的一切。而他对北衍说的“误会”,则让人深深感受到这个少年的美好与纯净——即便是被人刻意中伤到如此地步,还愿意相信对方的无辜。
  北衍感觉到很多人投向自己的目光带着难以置信甚至厌恶。污蔑别人,甚至差点毁掉一个天才的名誉,实在是令人不齿。
  但他却没有时间理会那些视线,他心里正在一遍遍回顾整个事件,寻找可以作为证据的点。
  然而,没有。
  从当天中午木宇向原主表示希望他不要再纠缠雷天航并悄声和原主约定了下午的见面,到下午原主主动赴约,再到原主因为受到药剂的刺激而精神力混乱、脾气暴躁殴打了木宇……整个事件,没有通过任何第三方,也没有使用通讯设备。
  北衍看得到木宇慢慢微笑起来的神情。思索一下,他索性也微笑起来:“学长好口才。只是,无论怎么说,当天都是学长定的时间和地点,约了我过去的。之后,我就感受到了精神力的变化和药剂的味道。正如学长所说的,事实我们都清楚。”
  木宇的脸上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惊诧,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北衍表现得这么有底气。因为他的资质?还是其他?就算是资质再好,陷害别人也是不能被容忍的事情。可北衍怎么……
  “托学长的福,我、好、好、回、忆、了、一、下,果然想到了某些事情。”北衍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原来没想过做些什么,因为手里证据不足。但学长你非要反咬我一口,那我只能努力把证据都搜集到了。——课要开始了,下次见吧,木宇学长。”
  木宇维持着表情,心里却已经有一丝慌乱——想起了某些事情?北衍有实打实的证据?不,不会有的,自己洒药的动作很谨慎,是借着去看植物的机会悄悄转了一圈洒上的,和北衍约好的时候也没有通过光脑。除非北衍把事情告诉了别人……但就算他和别人说了,这也不足以作为证据……对,没有纰漏的,自己的计划,还是可以继续进行。
  只是……
  望着北衍离开的身影,木宇眯了眯眼睛。
  这个人,太不好把握,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尽量周全一点,再去整理一下整件事情,确保自己没有任何把柄比较好。
  
  第42章
  
  北衍手里是没有证据的,所以,他才需要让木宇“帮他”来获得证据。
  很多时候,不做不错,一动就有可能留下把柄。木宇的细心,恰恰是北衍所希望的。
  ——当然,那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北衍关注的,是马上要到来的荣誉战校内初选。校内初选这次报名的有一百二十多人,大多是四五年级的学生——毕竟三年级的才开始接触药剂制作的实战,绝大部分还无法独立完成药剂。
  根据校内战的规则,北衍将自己要配制的药剂名称发给了负责老师。为了绝对公平,校内战的所有仪器和灵植都是要由学校提供的——除非是特别少见的,需学生填写申请自己准备。
  北衍正在看近年的一些灵植方向的最新研究资料,光脑就闪了闪。北衍看了一眼,有点惊讶地接通,萧柏的立体投影浮现出来,难得一身简单的休闲服,米白色衬得人气质非常明亮。
  “萧柏?”
  “北衍,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正在随便看看资料。”北衍微笑,“怎么有时间联系我?”
  “我弟弟最近拿着我之前‘重伤’的消息做文章,想插手军部。议会那边在扯皮,张崇宇要忙疯了,我反倒因为手里的活被暂停或者审查闲下来了。”萧柏毫不在意地随口说出这种话,哪怕北衍明知道对方的光脑必然重重设密,还是有点心惊肉跳。
  “看的出来。”北衍有点羡慕地看了看萧柏身后的背景——应该是他的私人住宅之类的地方吧?巨大的落地窗,极简的装修风格,给人感觉非常放松,一看就是很适合休息的环境。相较而言,北家就显得太严肃堂皇了,虽然北家主宅之外他哥他爸还会有自己其它的房子,但北衍……当然是没有的。“之前才说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这不正好是个机会。”
  “嗯。”萧柏点点头,“对了,找你是想问问你这周末有没有时间。”
  “这话听着可真耳熟。”北衍失笑,“怎么,又是什么拍卖会?”
  “不是拍卖会,是一个晚宴。”
  这下北衍可意外了:“晚宴?你不要告诉我你是要和我一起去?”这是哪儿来的神来之笔?
  “不,我是邀请你来我的晚宴。一年一度,最早是母后创下的传统,在她去后,我继承了她的心愿继续办下去。我的管家才拟好了宾客名单,我看到你父亲的名字,刚好想到了你。”
  萧柏这么一说,北衍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是‘星辰彼岸’?这两天新闻里说到很多次的那个慈善晚宴?”
  在这个时代,因为天赋的重要性,很多资质不佳的孩子都缺乏出路。而且糟糕的是,贵族的血液里似乎就有着优良的传承,而越是平民越难以通过资质改变命运。资质不好的孩子多降生在平民家里,其中不少甚至是贫困的。同情平民的澄懿皇后从成为皇后那一年起就开始在皇宫里举办每年一度的慈善晚宴,命名为“星辰彼岸”。在晚宴上,名流政要们会对关注平民家庭孩子的议题进行探讨和呼吁,还会进行“星辰捐赠”等相关活动。这个晚宴的意义可不小,出席的都是有真材实料的名流,仅仅靠着家世是不可能参加的——与会者可都是萧柏的人亲自挑选,请柬也是用特殊方法制作的。虽然北家是一流贵族,北峰北律这样实力不凡或是年少有为的出现在晚宴上不奇怪,北衍这个二世祖却不同。现在——萧柏叫他去?
  “你是说真的吗?皇储殿下?”北衍语气诧异,“你的客人一定会怀疑你交际的品位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萧柏发现这个少年每次称呼他“殿下”的时候,都非常调侃。他只有无奈地笑笑:“北衍,你也太妄自菲薄了。3s的资质,就这一条,就足够你出现在九成九的宴会上而不被人差别对待了。”
  “但那是基于北家和我的资质。”北衍不是没混过贵族晚宴的人,事实上,他对于这种套路驾轻就熟,所以才更明白现在的自己在别人心中是个什么形象,“别忘了上一个3s精神力潜质、s感知潜质的人,现在还是个b级灵植师,所有人都放弃了他。资质只是资质,做不得数的。被检测出3s资质就迫不及待地跑到这种级别的宴会上,简直……像是自鸣得意的小孩子。”
  “你可不是个孩子?”萧柏轻笑,“虽然我常常觉得你相对于你的岁数而言,太沉稳了一点。3s的潜质还这么沉的住气,这份功力我成为3s战士的时候可没有。”
  “这可比不了。你是真的成为了3s战士,我只是有这个资质。”虽然也一定会达到吧。北衍耸耸肩,“可以知道理由吗?为什么想让我去?”
  萧柏难得地沉默了一下,微笑的眉眼有些垂落,半晌悠悠地叹了口气:“你把我想的也太功利了。只是想邀请你而已,一定要有理由吗?”
  他的长相是正统的英俊,星眉剑目、丰神俊朗这种被用滥的词用在他身上却是极为贴合。不像是相貌娇嫩如玫瑰或蔷薇的“花美男”,或者一个挑眉都邪气十足的坏小子,萧柏就如同传说里骑着马佩着剑的骑士,言谈举止、相貌气度带着主流观念无可挑剔的美好,又如同武侠小说里器宇轩昂正人君子的大侠,一举一动皆是所谓的浩然之气。
  这样一个人,忽然微微收敛了神情,带着点叹息和可怜的意味示弱的时候,真是让人无法拒绝。哪怕明知道十有八九皆是演技。
  “好吧。”北衍举手投降,“你都这么邀请我了,我能不去吗?——但愿这次没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
  “情报部门被张崇宇收拾了一次,不会再有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萧柏对于上次让北衍遇袭心存内疚,听他提起,神色顿时正了正,“那次的意外,我很抱歉,以后再也不会发生,我置你于险境的事情了。我保证。”
  “……没关系,只是意外。何况你伤得更重。”北衍干巴巴地笑了笑——明明对方道歉很真诚,可为什么听起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郑重得就好像……呃,一种太过认真的承诺?
  萧柏也没再说受伤这个问题——与在公众面前相反,对待朋友,他不太善于说很多保证的话或者感人的话,只会默默地自己重视起来,确保以后不再有。
  “那就说好了,我给你发请柬。”萧柏愉快地敲定这件事,“对了,你似乎没什么出息这种晚宴的经验,那天我派一个设计师过去帮你收拾一下。”
  北衍:……
  他能说什么好?堂堂一个一流世家的嫡系,因为人嫌狗厌根本不会被人邀请去参加宴会,除了小时候还是只萌萌哒小团子的时候,基本没有参加宴会的经验……原主的黑历史真是让他这个背锅的一脸血。但谁叫他借了别人的身份和身体呢?这种小代价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他着实感激。
  “不用了,我想我……”
  “你要相信皇室用的设计师的水平。”萧柏笑得平和,但眼睛里是满满的不容拒绝,北衍确信他看到了“万一某个没经验的人跑出来丢人怎么办”的意味,顿时无话可说。
  “好,那就这样了,周末见。”
  “……周末见。”
  等着萧柏断开连接,北衍在自己的日程规划的周日晚上加上了宴会这一条。
  “突然变得有点忙啊……”周六是荣誉战,周日是晚宴,原本制定的每年看一些文献的计划,又要局部调整了。
  崇耀学院第三十七届校内荣誉战,作为对全国中等学院荣誉战的校内预选,在这一周的周末展开。
  报名参赛的有一百二十多人,最终只会有五名组成校队。
  北衍虽然被教务主任邀请作为校队队长,但那只是表达学校的意向,要是他无法通过比赛,之前说的所有都不作数。
  因为这些甚至还不能被称为“灵植师”的灵植系学生们做一份药剂可能要一天,所有一百二十人被分为了十个组,在十个实验室里同时进行制作。北衍看了看场地分配,他的场地号是3。然后,在同一个场地名单上,他看到了木宇的名字。
  木宇……
  北衍眯了眯眼睛。虽然说是光脑随即分配,但总有种直觉,觉得不应该是巧合而已。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两人并不挨着,他倒也不怕木宇在比赛过程中对他做什么。
  北衍通过身份验证走入第三比赛场地,找到了自己被分配的位置。北衍这次要做的还是b级药物——一方面是他的精神力因为刺激而回复到s不够稳妥,另一方面是他不想这么快就做出更高级的药物,那太不符合常理。
  北衍要做的药剂叫做“灼然刹那”,是一种可以让体质c及以下的人在三分钟内复到巅峰状态,是受伤特别是脱力、疲惫时非常有效的药物。这种药剂的原材料属性都比较强烈,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出人体的全部潜能。也因此,制作手法非常繁复,难度不小。
  北衍在收到比赛开始的讯号之后检查了一下面前的设备和灵植。
  灵植没有问题。因为看到了木宇的缘故,他还有点警惕,特别注意观察了一番。但所有的灵植都很正常,以他的感知判断,年份、质量都非常合适,也没有被人用其他东西混杂过。难道只是自己多心了?
  然后就是器材了,北衍依次检查了凝金棒、切片刀、萃取瓶……每一个看上去都毫无问题。只是一拿起来,对于药剂制作经验丰富的北衍就感觉到了一丝不适应,重量上……好像不对?但拿到眼前仔细一看011798型,这个型号……好吧。一百年前更新的批次标准,但在这个时代也依旧不是常用款。只会在初等学院学习的时候作为常识教一教,但不算常用。之前北衍他们上课时使用的器材都是二百多年前流行的基础款,这种器材对于初学者非常好用,是万金油型的,最适宜给学生们练手,和北衍所在的时代用的器材差距不大。但是对于更高端的领域,五百年来,无论是器材还是研究项目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针对不同的实验方向,有几十种不同型号批次的器具。这些基于不同目的设计的器械,对于北衍来说就比较陌生了。
  他来到这个年代毕竟只有几个月,就算努力吸收新知识,在北家的实验室里了解了几种批次的器械,也到底不是全部。
  而显然,学校为这次比赛所准备的器械,就算他陌生的类型中的一种。
  ——之前用过的器械,就算和他惯用的不同,但差异也不大,可是这一次,一上手,就觉得有种陌生和隔阂感,感觉不顺畅。
  北衍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打量了一下身边的人,表情都很正常,看来适应良好,或者对于器械的差异没有太大的要求。——这也难怪,一方面是他们在初等学院练习过,另一方面,越是高级的灵植师对于器械的分辨度越大,或许,这些学生根本没有觉得器械上有什么不同吧。
  北衍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然后目光微微凝住。
  在比较远的地方,斜对角,相貌精致笑容亲和安静的少年,也正看过来,唇边的一丝笑意,看起来礼貌得恰到好处,却让北衍无端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北衍压下心里浮起的一丝不爽,将器材按照自己习惯的方式摆放好。他敏锐的感知已经张开,一部分是在感受周围的环境,也是为了防止木宇可能的手脚——他越来越觉得,这不会仅仅是一个巧合。
  此时的星网上,崇耀的这场校内赛正在被直播。
  其实,按理来说,一场中等学院的灵植比赛,没有什么被外界关注的价值。但偏偏,其中有着进来大热的、被ss灵植师称许、资质被全国人民视为希望的北衍,还有被无数人猜疑甚至咒骂、并且认为应该送入监狱的木宇。
  这个噱头,足够吸引媒体进行全程播报,甚至还配了一个解说。——在一切娱乐化的时代,即便是灵植战这种严肃的事件,也可以搞得像竞技比赛、娱乐活动一样。
  “好的,现在我们看到,全国人民关注的北衍正在整理器具。不得不说,就像很多看了他制作药剂的朋友们的看法一样,这位年轻人的手法极其流畅,甚至可以说是优美,好像自有一种节律在其中。”
  “哦,他现在已经开始进行灵植处理了。被他最先拿起来的是烈焰双心果,这是一种a级药物,属性非常烈,但同时也是药性流失很快的一种药物,假如处理方法不对,可以说这种灵植的价值就废了一半。但北衍同学的操作却非常标准!这是教科书一半的操作!他下刀的角度几乎是完美无缺的45度角——对,没有错,我这里用虚拟量角器进行了自动测量,偏差值居然不到一度!这真的是很惊人的操作手法,难怪就连月兰大师也为之惊艳……呃,现在北衍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不知道他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
  解说干笑的声音只被观看直播的人听到,而北衍是无知无觉的。事实上,他现在眉心已经慢慢拧起——切片刀质量上是没有问题的,但设计和他所习惯的刀有着微妙的差别。他惯用的刀比如五百年前常用款,或者是现在的基础款,在手指捏住的地方都涉及得偏厚,甚至,他最惯用的那一种,在那个地方会有一些凹下去的部分,便于使用者捏刀。这样设计的原因自然是为了更稳地把握切片刀。但是,就在一百五十多年前,灵植界有了一种新的理论,叫做“器械影响说”,宣布他们发现器械的材质会对药性有着微妙的影响,虽然这种影响微小到在每一步中都几不可计,但对于整份药物来说,会造成一些元素的改变。
  这个理论出来之后,经过几十年的验证和争论,就有了现在北衍拿的这一套器械的施用标准。为了尽量避免器械对药性的影响,研发人员做了好多尝试和改进,其中一步,就是尽量减少器械和灵植特别是灵植内部组织的接触时间。于是,为了提高人们处理灵植的速度、减小接触面积,就有了现在这把切片刀的设计。
  对于其他人而言,这种微小的差别也就是用着不那么顺手的问题,但对于北衍……他对灵植的处理,甚至已经自成一套体系,节律、手法、角度都是有着规律的。
  这就像是一般人对于乐器的好坏不怎么听得出,但是让一位钢琴大师用一台两三年没校音的钢琴弹奏,他必然会觉得音感差距很大。
  而北衍,现在就遇到了这种问题。按照他一贯的操作手法处理,刀片就显得非常难以把握,而同样的力道和角度,切割的速度也比他所习惯的快,甚至如果一个走神,就能切得过狠,伤到他想剔除来的成分。
  第一刀,北衍就感到了这种不同,而这样的在别人眼里只是瑕疵的存在,在他这里,却是节奏性的差别。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半抬起头,目光所及,是木宇含笑操作的侧影。
  木宇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那种目光几乎锋锐,他心下了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绊脚石让他这么费心。为了今天,他将网络上有的那个、北衍进行药剂制作的视频看了足足十遍,两个小时的制作过程,每一步他都烂熟于心。他才发现了北衍制作药剂最大的弱点——
  自成体系的完美。
  对,就是这个弱点。
  北衍的操作,太漂亮了,行云流水,如同艺术。木宇看了都不得不承认自己远远不及,如果说自己只是在操作、在按部就班地执行操作规则,那么北衍就是在享受,在创造,在进行一次和灵植的交流与表演。
  而操作,不怕问题,一步错了,可以机器一般地自我检修重新执行。
  而艺术,是要有灵感、感情、氛围和体系的。破坏那种状态和节律,是直刺核心的手法。
  北衍的操作体系,一旦被打破了节奏,也就失去了那种神奇得仿佛是在表演的境界。要打破,就必须改变他操作的条件,让他使用他最不擅长的器械。木宇把那个视频看了十遍,然后发觉北衍在处理灵植、制作药剂的时候,习惯性的手法比较锋利、直接、痛快。也就是说,别人会为了准确性一点一点一步一步来,而他自信到非常清楚,自己一刀下去就是那个样子,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不会慢慢试探。
  ——那么,如果换成完全不同的器械呢?如果果断的风格配上快速的刀片,如果单刀直入的操作碰上了不熟悉的情况呢?那么,那种鲜明和大气的风格,就只会变成“操作过头”的表现了吧?
  所以北衍找到了管理实验室的老师,要他使用和北衍的风格最不搭配的011798类型设备。至于为什么那个老师会帮他——
  木宇笑得意味深长。
  北衍还是太天真了。那个实验室老师,就是一直监督学生们使用实验室状况并做记录的那个人。木宇偷偷地配制a-弱酸性草本d级精神力诱导剂,而他却毫无察觉,既没有发现木宇配制的药剂有问题,也没有发现木宇使用的灵植有问题。
  可以说,在北衍精神力暴动的问题上,这个老师是有责任的。真的确定是木宇制作药剂害了北衍,他至少是一个监管不力,学校肯定会给予处分。要说谁最不希望北衍出名并且追究木宇害他的责任的话,木宇第一个,实验室老师就是第二个。
  他当然会想尽办法阻碍北衍,甚至不介意想办法帮木宇洗脱罪名。要是让这个老师直接对北衍动手脚,他还不敢,但仅仅是选择试验器具类别的事情,那就完全没问题。
  于是就有了这个比赛分组,也有了给比赛者提供的这种器械。
  木宇低头慢慢地给自己的灵植切片、打散,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他从来没有对哪个敌人这么郑重其事,或者说,那些,在他看来,根本不配被称为敌人。但是北衍……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但这是值得的。
  很快,就要到他收获成果的时候了。
  
  第43章
  
  “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崇耀学院第37届灵植战校内战。这场普通的学校比赛,因为有了一个举国瞩目的人物的参与而变得十分特殊。是的,就是被誉为帝国灵植界希望的北衍,自从月兰大师亲口称赞他的技术‘不在自己之下’,又被爆出这位少年的精神力资质有3s之后,整个国家都关注着他……”
  “北衍的技术操作,我们在前一段时间的大热视频中看到过,非常优美有节奏。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状态问题,他的手法上有些阻塞……这多少让期待看到一场华丽的炫技的朋友们有些失望。但毕竟是灵植战,重点不在于手法的美观不是吗。好——北衍完成了烈焰双心果的处理,用时在一分十二秒,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成绩,一般的a级灵植师都未必能达到。可以说北衍给了我们很多惊喜……”
  惊喜?
  如果北衍自己听到解说员的评价,恐怕会嗤之以鼻。一分十二秒的烈焰双心果处理……足足比他惯常的一分钟左右的处理时间多了十几秒!
  而这种失误对于一般人只能算是失误,但对他来说,却是非常严重的错误。严重到,明明只是一次b级药物的制作,明明就算是器具不合用,他也能够完成,他还是无法抑制地,感到了不满。
  对自己的不满。
  一个标准的优等生、次次能考满分的学霸,如果哪一次发挥失常考了85分,他一定没办法轻松揭过。心理脆弱的可能会大哭一场,心志坚强的也要自我反省一番。因为他已经把自己的标准定在了起码九十分以上。
  北衍也是如此。在别人看来,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未成年,就算是天资聪颖,能够动作优美、耗时很短地制作出好的药剂,那是非同一般。就算他动作不那么优美,犯了一些小错误,也是可以理解。
  但北衍,是以3s的标准在要求自己,哪怕时代改变,行业的一些规则也变了,他也不会去接受自己退步这种可能。
  现在,他在做简单的灵植处理的时候,用了比平时多一两成的时间,而且操作非常不顺。北衍不可抑制地,心里有一丝波动。哪怕理智上知道这样的时间延长和操作下降,是因为五百年的时代隔阂,在情感上,他还是不可能毫无波澜地快速调整、进行下去。
  北衍开始尝试着调整握切片刀的位置和方式,甚至用上了精神力去试探最佳的切入角度与用力。
  ——这就像是在做题的过程中,遇到一道不会的问题,普通学生会跳过往后做,而好学生很可能会觉得“我怎么可能有除了最后一道题之外的不会做的题?!”而选择死磕。
  所以,就算北衍不作调整继续处理灵植也只是慢一点、对灵植品质稍有损伤,不会有大的影响,他还是忍不住开始调整自己的手法和操作,试图找到自己的节律与新的手感。
  “……呃,北衍现在似乎是在做某种调整?”解说对他的选择也表示诧异,“在处理了烈焰双心果之后,北衍拿起了c级灵植瑶台青竹,他要做的药剂是灼然刹那,那么应该将青竹杂质剔除后切丝并用弱碱性的溶液浸泡……我们可以看到北衍每一次切丝的角度都有一些不同!他正在试验更合适的处理方法。在比赛上做这种事,他真的是十分大胆!原因大概是器械不符合他的使用习惯,但这毕竟是在比赛!就算不合用也可以继续的情况下,我不得不说在我个人看来这种尝试是不合时宜的!”
  实验台前,北衍纤长优美、被极薄的白色橡胶手套包裹的手指,一点点改变着捏着切片刀的位置和姿势,一条一条从瑶台青竹上刮出细长的丝。
  这种薄得让人心惊的刀片,在他的时代绝对不是标准规格,而那时,一旦他表示器具不合适,自然会有助理立刻给他找来顺手的设备——哦,他用的一套仪器都是专门定制的,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现在,他只有捻着让他浑身别扭的刀片,一点点调整。
  ——作为一位灵植大师,这样积极的调整绝对是值得称道的,但他现在是一个比赛中的学生。于是,在直播的平台上,不少五颜六色的弹幕已经刷了出来——
  “北衍是不是傻?”
  “真失望,还以为可以看到视频里那种气势。”
  “说真的我早就怀疑那个视频是摆拍了,不然谁好端端地把他的整个流程拍下来,又放到网上,还宣传?”
  “他实力还是有的,但是肯定被过度包装了,实操看起来比之前的视频差得多。”
  “那是仪器的问题吧。”
  “锅让仪器背?又不是他一个用这种型号。就算是仪器不适用,能用就赶紧继续啊!在这一次次试磨什么洋功?”
  “……”
  这些评论北衍自然一无所知。他只是想要调整出一种最舒服的姿态和节律来使用这一套仪器,让自己的状态好起来。这一方面是出于一种完美主义的固执,另一方面则是一种自信。
  自信自己可以在短时间内找到最切合的那个点。
  一截瑶台青竹削完,北衍修长的食指与种植微微并起,夹住切片刀削薄的刀背,拇指错过食指一个指节按住刀的侧面。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刚好。
  于是看直播的人们,都看到这个清俊的少年眉目渐渐舒展,脸上泛起一丝笑容的模样。
  “哦?真是令人意外。北衍似乎已经完成了他的调整!他处理这段瑶台青竹耗时五分钟,远远逊色于他之前的水平,也在这个十二人的赛场里进度落后到了第三位,进度排位第二的宁心已经处理完了三种灵植,而排位第一的……”解说员的声音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尽管掩饰了,还是有些怪异,“……好吧,木宇,已经完成了五种灵植的处理。”
  记录仪转向了场地的角落。
  那张精致含笑的脸让人几乎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观众们都顿了一下,然后很多人,特别是不少女孩子,后知后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是木宇?给北衍下药想要害死他的木宇?
  不能够啊!
  长得这么好看,气质这么棒,手上操作水平也很好啊。
  ——这是男神级的人物,怎么可能是杀人未遂的杀人犯?!
  木宇此时心情很好。他原本不指望这种类型的器械能在这个阶段给北衍带来多大麻烦,毕竟后招还没到呢。可是……北衍真是贴心地给他惊喜啊。虽然终于成功完成了调整,那种自成一派的韵律又回到了指间……
  但,这还仅仅是灵植处理的步骤啊。
  这么多器械,你要怎么办呢?
  在北衍一点点熟悉这种陌生型号的器材时,在星网最大的社会向平台上,一个直播访谈突然开播,一旦有人进入这个全息平台,闪烁的标题和爆炸式的音效就会突然出现。
  “今天聊一聊”这个栏目做了也有七十多年,是银华的星网上非常有人气的一个访谈栏目。其特点就在于犀利,即便是面对贵族也几乎毫无顾忌——似乎是因为背后的投资方和出品人全都是罗曼帝国的人。这个访谈节目五十年前慢慢火起来,传闻当时银华的贵族非常不满,对议会施压要和罗曼谈判关掉这个节目或者直接屏蔽。但罗曼方面似乎和银华进行了别的方面的交易,顺便把这个节目保了下来。
  而今天一早,这个栏目突然打出广告,会在五个小时之后直播一次访谈,而具体的访谈内容却含含糊糊,只透露出是关于一个最近举国瞩目的年轻人。这无疑吊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越是遮掩,人们就越想探究。
  五个小时的时间里,“今天聊一聊”的话题被刷上了银华今日十大热门,而探究的对象也慢慢被确定——就是北衍。
  但令人们不解的是,北衍不是在进行校内比赛吗?那边还在直播他的药剂制作呢,怎么可能这边访谈啊?这愈发让人们捉摸不透与想要探究。
  终于,预定的时间到来,颇具冲击力的音乐伴随着全息平台里宛如真实的爆炸效果猛然占据了人们的全部感官,“今天聊一聊”的字样出现在投影中,放大、变形、炸裂,而梳着利落马尾的女主持人栗子酱一身性感的套装款步走来。
  “我的小甜心们,又见面啦。”虽然知道是全息投影,但当相貌明艳的栗子酱半眯着眼睛对着星网上的观众们做出飞吻动作的时候,还是不少人一阵吞口水,“我是你们都爱的栗子酱,为你们带来最关注时事、最好奇真相的‘今天聊一聊’!今天呢,我们聊的内容呢,想必很多人都非常感兴趣,我们节目组也是特别期待,所以才特别改变了原来的计划,进行了这一期录制。”
  “最近呢,有一个年轻人非常非常出名哦,出名到栗子酱都有点小嫉妒了。大家说他是‘现实生活中的打脸典范’、‘活体爽文小说主人公’、‘华丽转身的昔日废柴’、‘帝国未来的希望’……哎,说到这里你们一定都知道我要说的是谁了——对,就是前段时间火遍全国的十八岁少年、北家的二少爷、资质检测一反过去的d而华丽变为3s的……北衍。”栗子酱神神秘秘地介绍完之后,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但是,要让大家失望了,我们没能请到北衍来我们的节目,毕竟,今天应该是他校内比赛的时候,但大家也不要急着走嘛,主人公不在,爆点也绝不会少哦。”
  “如果小甜心们看过令北衍走红的那个视频,那大家一定知道,北衍当时是在和一位同学进行灵植比试,但大家当然都被北衍同学华丽的动作吸引了,没有人去关注那个‘作弊灰溜溜跑掉’的对手。也只有我们‘今天聊一聊’对这位同学感到好奇,并且真的很想知道所谓的‘谋杀’还有北衍戏剧性的华丽转身在别人眼中是怎样的……所以,今天我们请到了,当时和北衍比试的对手,李泽非,还有几位他和北衍的同学来到我们的现场……”
  李泽非在栗子酱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就一面走出去一面露出了带着一丝腼腆的笑。
  前几天,木宇和他的交谈,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行了木宇,你别装了!我们俩认识多少年了,谁是怎么回事儿,都一清二楚!跟我虚与委蛇?别来这一套!”
  “泽非,这可不像你。”相貌精致的少年表情带着深深的怜悯,“我一直以为你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连自己的形象都维持不住了,这是索性破罐子破摔?”
  “哈。”他嘲弄地看着面前举止优雅的人,心里一把火烧得很旺,“你倒是好风度,被全世界当成杀人犯还能这么淡定!我可没有表哥这份功力,现在所有人都看我笑话,我何必再堆着笑脸应付他们?”
  他那个从小到大一贯是优等生的表哥摇了摇头,这一次,再也没有掩饰眼里的轻慢,撇去了温柔清逸的作态,毫不客气地冷笑道:“李泽非,这就是为什么你从小到大都赶不上我的原因。你不能接受失败,不能接受掉在泥里边……所以,你也不会懂,从泥潭里爬出来,洗干净,而当时把你踹下去的人只能趴在地上舔你的脚的滋味。”
  那冷笑刺人,又让人警醒。
  他心里震动了一下,却不愿在这个一直既是自己目标又是自己嫉恨对象的人面前放软,嘴硬道:“说得好听!你现在名声比我还糟糕,我看你怎么办!”
  “何必对我这么大恨意呢,泽非?我们虽然有罅隙,但是,也就是表兄弟的争斗而已。”那人轻描淡写一句话盖过了两人十几年的面和心不合,以及李泽非觊觎雷天航的事情,“你真正该恨的人是谁,自己心里有数吧。”
  和木宇打了十几年交道的他本能地警惕起来:“所以呢?你想让我干嘛?拿我当枪使?木宇,你从小到大这一套我看都看腻了你……”
  “所以,当不当呢?”对方轻笑着打断了他,虽然是问句,笑容却笃定非常,好像吃定了他会答应,“如果能够把北衍踩死。”
  他看着表哥那张美好的脸上高傲的神色,那种骄傲太熟悉了,太熟悉,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即便这个人现在坠入谷底,也还是能够昂着头。
  他厌恶这个人。永远是最出色的,“别人家的孩子”,可以把自己的光芒完全罩住。但是他说的没错,他们之间的旧怨不会是你死我活,而北衍不一样。那个人让他一夕之间成为了耻辱,成为了不自量力挑衅还要做小动作的人,成为了被嘲讽和孤立的对象……如果能让他被踩进泥里、无法翻身,他完全不介意做木宇手里的一杆枪!
  ——就算明知道是一场利用,目的能够达到,就无所谓。
  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那么,泽非,你很快会发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张绝艳的脸上露出了和平日一样温润又美好的笑容,他看在眼里,连心里骂一声“虚伪”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44章
  
  “各位‘今天聊一聊’的观众,大家好,我是李泽非。”少年看起来有些局促,脸上带着一丝尽管故作镇定但仍能看出慌乱的笑,“目前就读于崇耀学院三年级……是前一段时间北衍制药的那个视频里,和他比试的那个人。”
  “首先,在这个机会,我想承认我的错误。虽然有很复杂的原因,但无论如何,我在灵植比试中利用不光彩的手段对对手的药剂进行破坏……都是非常、非常、非常错误的事情。我在此和大家道歉……”
  道歉的内容不提,“有很复杂的原因”,这一句话,就足够让无数厌恶李泽非、看到他就想换个平台的观众留步了。
  而接下来,不负众望,在李泽非几乎哭出来的一串道歉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栗子酱这个看起来娇艳迷人、实则毒舌犀利的主持人就打断了他:“好了好了小同学,小甜心们可不是来看你哭的。我们比较好奇的是你那些‘复杂的原因’。还有哦,编导之所以让你来这个节目,是因为你说你有很多‘帝国希望’背后的故事想要分享,这个才是我们等着听的。”
  李泽非的笑容僵了僵——他其实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栗子酱的主持风格就是直率深入,而这句话甚至说不上狠,但话里那种“我们让你上节目就是为了听北衍的事你的想法边儿去吧”的含义,还是让他一下子掐住了手心。
  不过,坠入深渊的李泽非早不是原先那么沉不住气,而且,这次的直播机会非常难得,还是木宇想办法运作了他们家的人脉才得到的。虽说木宇家是个三流贵族,但在权贵满地走的帝星,根本不算什么。加上“今天聊一聊”背后又是外国人,就更不可能对他们的身份有什么顾忌了。这也是栗子酱对李泽非一点也不客气的理由。
  所以,他只能配合地回答:“好吧,多余的话我也不说……栗子酱想要了解什么呢?”
  “唔,想问的太多了,这时候居然有点不知道从何问起。”栗子酱故作苦恼地用食指点了点脑门——这当然是为了节目效果。她卖的人设就是长相美艳表情天真软萌,说话却犀利毒舌还一副不自知的天真样。
  “啊,就从你针对北衍的原因说起吧?你说你在比试中使坏是有‘复杂的原因’的,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观众们就看到长得挺可爱的少年表情有点忧伤地讲起来自己表哥和北衍的事情,然后又说到了北衍对雷天航的暗恋。
  在李泽非的口中,整个事情和北衍那个制做药剂的视频里说的木宇害他完全不一样,而是嫉妒木宇和雷天航交往的北衍找木宇的茬,但因为一些意外精神力暴动差点死掉,木宇害怕北家追究责任离校历练,而醒过来摇身一变成为资质上家的绝世天才的北衍则开始给木宇泼脏水。李泽非为了表哥的名誉和北衍杠上,但是却被伶牙俐齿的北衍说得节节败退,不得已只能赌气提出比赛,却不料低估了北衍的实力。眼看落败,他不甘心自己和表哥双双输给这么一个无耻小人、让人恶心的骗子,一时脑子进水耍阴招,这才有了后来被揭穿然后又羞又悔跑掉的事情。
  作为佐证,栏目组还播放了很多北衍以前欺负同学、和雷天航告白的记录,并且把北衍殴打木宇的那段精神力暴动前的监控也放了出来。这些视频中,北衍顽劣、花痴、蛮不讲理、甚至暴力,让人们对他的观感一下子就差了——虽然以前也讨厌北衍,但这么集中地看到这些视频还是让人无法抑制的产生浓重的厌恶。
  而栗子酱也时不时提问李泽非:
  “这么说,北衍在他配制药剂的那个视频里说的,你表哥木宇给他下药的事情是假的?”
  “对。”
  “你的意思是北衍在撒谎?”
  “……我不知道,也可能是他真的这么误会了。”李泽非苦笑摇头,“但这件事情,无论是北衍精神力暴动之后的学校检查,还是其他任何一个同学,又或者是实验室的负责老师,没有一个人察觉,也没有一点证据。只有北衍自己表示闻到了药剂的味道。说真的,感知这种东西有多可靠呢?而且人的潜意识有时候还会暗示自己,让自己相信某些事情……”
  “你觉得根本没有所谓的精神力诱导剂?那北衍的精神力潜质为什么会改变?”
  “我不知道有没有诱导剂,也有可能是别人给他下的药但是表哥因为和他是情敌,所以被他针对了。至于精神力……或许是诱导剂造成的,又或者……谁知道呢,精神力一直是人类搞不清的领域,或者是暴动造成的突变?”
  “哦?”栗子酱手指敲了敲桌子,“你想说,北衍因为嫉妒你的表哥,所以栽赃陷害了他。”
  “……我觉得很可能是这样,或者他真的就是误会了,但这个可能性太小。”
  “那你为什么要和北衍杠上呢?”栗子酱笑眯眯的,“我还专门潜入了你们学校论坛看事件始末。你可是三番五次地找北衍啊,最后还搞了一个有赌注的比试……就是为了你表哥?你们俩感情可真好。”
  感情好?他和木宇?
  李泽非觉得有点恶心,表情也是一僵,但很快调整过来,干笑道:“……我们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弟嘛,当然……”
  栗子酱一脸理解:“一起长大的表兄弟……好像你真的很在乎他呢,可以为了他和别人死磕到底。难怪一直在质问北衍。”
  “从小到大都是表哥护着我,他遇到麻烦了,我也不能不站出来。”
  “嗯,但我逛论坛的时候,还听说还有这么一件事。你第一次找北衍是为了给木宇打抱不平,第二次却是为了一个给木宇男朋友雷天航告白的女生……很多人都觉得你立场有问题,说你在意木宇吧,你在他离开学校后帮助想挖他墙角的女生;说你不在乎他吧,你又为了他去挑衅北衍。怎么说呢,你很在乎你表哥,但又去阻挠他的恋情……”栗子酱抛出了新的问题。
  李泽非解释说他帮那个女生是出于同情,但不想帮她拆散表哥的恋情。
  做访谈的两个人都一本正经,但是弹幕里已经炸了,特别是一些萌点诡异的人——
  “这是真爱啊!”
  “李泽非一边撑木宇一边帮那个给雷天航告白的人……他绝逼是嫉妒雷天航抢走了木宇!所以要拆了他们!”
  “表兄弟,禁断啊!”
  “突然好心疼李泽非,爱在心头口难开的样子,你看他说‘一起长大的表兄弟感情好’的时候表情多晦涩!”
  “木宇和雷天航分了吧分了吧,看看你家表弟啊!”
  “虽然之前一直以为李泽非是那种在比试时比不过就下黑手的小人,但今天听了这些,如果他没撒谎的话,北衍就是个满嘴谎话品行低劣的骗子。而李泽非虽然做小动作还是不对,但完全是为爱可以不顾一切!居然莫名感动了。”
  “木宇木宇你看看他啊,他和那些妖艳贱货都不一样,这么耿直的boy快收了啊!”
  “……”
  栗子酱从手上的光脑看到了实时评论,又接到了导言让她多问感情话题的暗示,一方面也有点惊悚自己怎么不小心挖到了出乎意料的内容,话题是不是跑偏了,另一方面果断把腹稿里那些有关下药事件背后阴谋的话题全扔掉,眨着眼睛一脸天真地就和李泽非说:“泽非,今天你站出来说这些,目的是什么呢?洗清你自己的形象吗?——可你刚刚说的那一大堆,大部分都是关于你表哥的。”
  李泽非不疑有他,完全不知道栗子酱已经转移了重点,还在努力塑造自己新一代白莲花的人设:“是想要告诉大家真相。洗清自己?我应该是洗不清了吧,毕竟在比试里做的事情……理由再多也改变不了我做错了事的事实。说有关表哥的事情,是因为他真的很无辜。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被人殴打、逼走还泼了一身脏水……简直是无妄之灾。我觉得北衍制作药剂的视频很可能他自己传出去并宣传的?不然一个中学生制作药剂的视频怎么会这么火?他想炒作就算了,为什么要带上表哥呢?我真的是看不下去,所以才站出来。”
  栗子酱对这个回答真是不能更满意。
  她意味深长地眨眨眼:“所以是为了让大家不再误会你的表哥,你才决定站出来?”
  好像有哪里不对?
  李泽非本能地有些警惕,但又没发现问题:“嗯。我也就算了,做过什么都是实打实的,表哥不该面对这种局面。”
  栗子酱看着光脑上一片“情深至此!”、“这个cp我吃了!就冲这份心意,他之前比赛使坏的事情我都不觉得讨厌了!”“这是暗恋表哥多年,关键时刻终于站出来?是个爷们儿”……这样的评论,笑容更加明艳。
  ——看来单纯的阴谋剧情,大家不是很感兴趣啊,那就,多挖掘一下感情方面的事情?
  一场访谈结束,李泽非微笑着和观众们再见,之后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刷光脑,等着看全民对北衍的厌恶鄙弃。毕竟这个访谈可不仅是他红口白牙说的,还有其他同学表示“北衍根本不用功”、“拿到实验室使用资格也不去做实验”、“木宇很关心同学而且很勤奋啊”等等等等,再加上实打实的视频,应该足够反转了。
  结果——
  打开“今天聊一聊”平台,李泽非整个人傻眼了。
  “表兄弟之间那种欲语还休的感情……”
  “所以说人啊,不能爱得这么卑微!跟在他身后十几年最后还因为对方放弃了自己的原则,在比赛里使坏……好好的一个孩子,都是爱情害得!”
  “都散了散了吧,本来以为是‘喋血校园,出色的少年啊你为何对学弟举起手枪?’结果是‘争夺男友,一个诬陷情敌另一个远走他乡,暗恋表哥的少年啊留下来的你心里是怎样的痛’……从国民性话题瞬间沦落成三流狗血剧。”
  “你们歪楼了吧?这次的访谈重点是北衍……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说好的逆袭打脸绝世天才呢?如果说李泽非是在说谎,其他的学生总不会也冒着得罪新星的风险来说谎吧?何况还有视频!我只看到了一个暴躁蛮横的二世祖!彻头彻尾的混蛋!”
  “ls太激动啦。其实我本来就没期待过他……以前人品那么糟糕,怎么可能因为资质变好就整个人都变了。”
  “……我还真期待过……”
  “期待过+1”
  “所以小说才始终是小说,哪有那么特别的人。诬陷这种事,像是北二少做的出来的。”
  “不过我还是更关注李泽非和木宇啥的。是我萌点长歪了吗?自己脑补出好长的剧情。”
  “ls你不是一个人。说真的本来一开始听李泽非讲挺气愤的,觉得北衍怎么这么无耻。但听着听着差点乐出来,不就是中等学院的未成年们争风吃醋的那点事儿吗?不过是北衍出名了闹大了才不一般。不然纯粹是狗血剧。”
  “现在也是狗血剧啊。打脸再被打脸,两个人争风吃醋,边上还守着一个一片痴心青梅竹马的小表弟啧啧……”
  李泽非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什么叫我一直力挺木宇又想拆散他和他男朋友是因为森森的爱?
  什么叫爱在心头口难开?
  我根本不是给木宇打抱不平啊我就是想借他的名声上位,我也不是想帮袁初一拆散木宇和雷天航啊我就是想找北衍麻烦!
  ……氮、素!麻蛋还能这样解释?!
  你们是看节目不用脑子的吗?这是很严重的阴谋啊!斗争啊!涉及到杀人和诬陷这么高端的事情,尼玛这不是八点档的争风吃醋啊!!
  ——我费劲巴拉上这个节目不是为了让你们这群鱼唇的人类扒感情生活的!是要让你们明白北衍是怎样一个妖艳贱货,不,被带跑了——阴险小人的!
  你们脑子是被制作失败的药剂毒傻了吗?!!
  而另一边,正在直播北衍他们比赛的“灵植新秀季”的解说员也受到了来自后台的消息,声音诡异起来:“呃……说起来可能观众朋友们不太清楚,就在我们直播北衍和传说中的想要害死他的木宇都参加了的崇耀校内比赛的同时,在另一个频道一个著名的访谈节目邀请到了李泽非——也就是之前热传的北衍制作药剂的视频当中,和他比试的对象。李泽非的讲述将之前公众们所了解到的事实可以说是完全反转了!如果他所说是真的的话,那么我们关注的这位年轻新锐,有可能是个人品败坏、污蔑他人的骗子……”
  “后方的工作人员也告诉我,不少记者都疯狂地向崇耀赶来!假如不是崇耀中等学院是管理严格的学校的话,或许他们都会直接冲进来!——哦,感谢我们的好运吧,亲爱的观众,我们为了直播这一次灵植战申请了独家直播权!”
  “——这意味着在比赛结束之后我们可以立即询问北衍,还有木宇,看看他们会做出怎样的回答!”
  
  第45章
  
  外面的腥风血雨北衍是不知道的。
  这时候他已经顺利地完成了灵植处理和萃取,进入到了至关重要的药剂制作的环节。
  将作为药剂基底的广藿溶液缓缓注入融合瓶,然后北衍按照顺序,将药性稍微弱一点的天心春草的汁液注入融合瓶内,再将精神力探入其中,压制着药性将其一点点搅匀、散开、和基底溶液完美融合。
  只是……
  北衍略略皱眉,心里有点不耐烦。
  说真的,仪器的不顺手真的非常影响灵植师的操作。
  从切片刀到凝金棒再到现在的融合瓶,没有一样是他使得顺手的。别人虽然也未见得顺手,但毕竟初等学院的时候用过,而北衍……可以说是第一次使用。他对自己要求又高,不能容许自己出现做个萃取好几分钟这种事情。哪怕不断地、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平常心,不能急,木宇就等着你生气。也还是,不得不说,心态有点不一样。
  又一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北衍努力专注于手里的融合瓶。
  捏在手中的仪器比平时来得轻,融合瓶的瓶壁也更薄。
  北衍感觉到了。但这应该是仪器的标准不一样,就像之前的种种仪器那样,是合格的,但却是不顺手的。没有问题,只是他不适应而已,如果情绪不好,只会影响自己的表现和形象。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北衍,会仔细地将手里的融合瓶好好探查一番。但经历了之前数种仪器的不顺手之后,融合瓶的一丝别扭,完全被他的感知当成了正常范围内的差异,没有深究。
  手感的不对、心理上的别扭让他的动作没有那么优美和具有观赏性,速度也慢了一些,但由于出色的水准和丰富的制作经验,在观众眼里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只有北衍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绝对没有平时那么集中,也没能如同平常一样完全沉浸其中、享受制作药剂的过程并只专注于眼前的事情。能表现出色,仅仅是靠着硬实力。
  将天心春草近乎完美地与广藿溶液调和在一起,北衍放下融合瓶,轻轻吐了口气,伸手去拿装有烈焰双心草汁液的瓶子。
  解说员因为“今天聊一聊”的爆料,在解说北衍的时候有些尴尬,声音也干巴巴的,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吹捧和激情:“哦,我们现在可以看到北衍将第一种药液已经顺利融合,他的速度不得不说很快,但以目前的状态并未达到月兰大师称许的‘与2s灵植师技巧不相上下’的水平。这或许是由于仪器的不顺手,也或许是状态不佳……或者,仅仅是由于同一个赛场里木宇也在?”
  “在这场比赛进行的同时,后台告诉我目前我国星网上‘北衍’成为了热搜词条,也是因为今天没有什么重要新闻的缘故,北衍登上了热搜词条的第十名。有趣的是第九名是‘木宇和李泽非’,这两个人被大家一起搜索的概率非常高,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好吧,那是场外的事情了。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来关注这场比赛。与北衍状态不佳——或者这才是他平时的状态?之前那个视频只是他个人爆发了一次?——总之,与他相比,木宇似乎发挥得非常好。我们找到的记录里,他是去年崇耀学院灵植荣誉战代表队的队长,水平在这个年纪非常不错,以三次完成c级a品、两次c级b品还有一次d级s品的成绩,带领崇耀学院杀入了全银华中等学院灵植荣誉战四分之一决赛,可惜遇到了去年的冠军队雪翼学园被斩落马下。”
  “……但今天的木宇显然比去年又进步了一大截,这位现年十九岁的年轻人在制作的是b级药剂——是的,这场比赛,整个崇耀学院只有两个人挑战了这一级别的药剂。一个是北衍,一个是木宇。再考虑到两人赛前的恩恩怨怨,或许……他们两个是宿命的对手?”
  评论里,观众们完全不这么想。
  “解说员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北衍什么货色跟木宇做宿命的对手?贵族之耻!”
  “啧啧啧,有些人哟……一开始人家是废柴的时候叫人家废二代,后来资质爆棚又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又恼羞成怒地说是耻辱……变的也是够快的。”
  “麻蛋,他给贵族丢脸还不行被骂?人品恶心,就算技巧和资质提升上来也没用。”
  “我就看着楼上一群sb不说话。一口一个贵族,真是身份等级观念好明显哟。”
  “ls别歪楼。我觉得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鸟,斗得乌烟瘴气,带着全国人民都猜来猜去的。”
  “木宇怎么了?他无辜的好吗?被人纠缠男朋友不说,还要被扣屎盆子!要不是他坚强,遇到这种事儿都想找根绳子吊死!——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杀人犯,就知道跪舔那个纨绔少爷!”
  “我就想说,木宇的体质是b吧,能被绳子吊死?”
  “撇开人品啥的不谈——事情乱成这样我觉得还是得让新闻再飞一会儿,真相不好定论。就说体质,我真的不看好北衍。大家都说他制作药剂多快,快是没错,我觉得他是不得不快!一个体质e的,撑死了能一次性在实验台边上站三个小时吧?还是低级一点的药剂。等他要做a级的、s级的甚至更高级的怎么办?做一会儿歇一会儿?”
  “可以用最先进的保存技术保存一下,休息完了再做。”
  “我就呵呵你一脸!全星际比赛的时候和组委会说‘对不起我做不下去了能比赛结束后再继续吗’?!!”
  “而且状态这东西是一以贯之的吧。休息完了接的上?”
  “罗曼不是有那个能提升资质的药剂吗?”
  “那个在罗曼保密级别多高就不说了,用的次数也只有一次,再喝也没用。e级提到d,有什么大的差别吗?”
  “……”
  星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而做实验的人还是在一步一步操作。
  木宇显然对这种仪器很熟悉,做得非常快,动作流畅。他去年的巅峰战绩是c级a品的药剂用了四个小时做出来,名声大噪,成为帝星圈里小有名气的新生代灵植师——灵植师这个称谓可不是随便用的,一般中等学院没毕业是不能这么叫的,但木宇却被不少媒体异口同声地称为了“灵植师”。要不是c级到底低了点儿,关注度不是太够,木宇早就火了,还等北衍让他出名?
  ——现在的木宇,比一年前还要生猛。
  b级的药剂制作,现在比赛也就开始了不到三十分钟,他已经开始了药剂制作的步骤,仅落后于北衍!落后于北衍是正常的,毕竟那个视频要是不掺假,北衍可是个两小时不到就能做完药剂的妖孽。但北衍也就是五分钟前刚刚开始进行药剂制作这个环节,而木宇仅仅比他慢了五六分钟!
  ——上次和李泽非比试的时候,李泽非萃取失败、药剂爆炸的时候,北衍都已经做到后半程了。
  而虽然落后于北衍,但从状态上看,木宇似乎发挥得更自如。
  与北衍每换一种仪器就要摸索一番不同,木宇堪称是信手拈来,每一次动作都很放松的模样,精致绝伦的脸上也带着令人心生好感的温和笑意,与北衍的面无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甚至,连解说员也忍不住为他吹了两波——当然也是因为“今天聊一聊”的爆料,生怕剧情反转,不得不打个补丁。
  木宇心情很好。
  他也有充分的理由心情好。
  如果所料不错,此时外界已经在为李泽非的爆料疯狂了吧?而另一边,北衍的操作也完全没有之前自成韵律的美感和自如,虽然操作质量还是不错,但……
  木宇线条优美的薄唇微微扬起,勾出一抹温柔得让看直播的观众都有些恍惚的笑容——
  在经过了十几种不顺手的仪器之后,北衍你,应该会习惯了这种“不顺”吧?
  所以,接下来的仪器的别扭,也就会自然而然地,被默认为型号差异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北衍啊,我看了你的操作十几遍,要说了解你的操作风格和习惯,你自己第一,我若称第三,就没有第二了。
  漂亮流畅的动作,强度很大的精神触角,用精神触角拆解药液核心团之后将其在瓶壁上磕一下的习惯……精神力潜质为s,现在级别至少为b的你……
  本来就比别的型号瓶壁更薄的融合瓶。
  “沟通”实验室老师,特意处理过的瓶壁。
  结果嘛……
  “嘭”!
  “……观众朋友们!观众朋友们!比赛现场发生了意外!不知道为什么,北衍手中的融合瓶忽然破裂!药剂已经完全洒了出来!——这真是非常令人吃惊的一幕!北衍看上去也很惊讶,他的脸色显得非常难看!比赛已经进行到了四十五分钟,北衍的操作已经到了药剂制作的部分,但现在这一切都毁了!”
  “虽然以他的速度来说,申请再要一份灵植和器械,然后重新制作也不会耗费太久,至少比绝大部分其它选手要快,但不要忘记——他最大的对手是木宇!之前操作仅仅比他慢了几分钟的木宇!更何况这应该算是操作重大失误,在比赛评分上会被扣掉很大一截!而现在他最大的对手木宇还在继续制作,似乎完全没有受到爆裂声的影响,其他选手都停顿了一下,纷纷看过来——哦,不难发现很多人都抑制不住地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甚至幸灾乐祸的表情!看来北衍的人员不是太好?这或许佐证了之前某节目访谈中崇耀的同学说的,北衍不经常在实验室练习,和其他同学大多保持距离的事情……”
  北衍手里握着破裂的融合瓶的下半段,这一刻真的觉得自己保持多年的修养都要彻底离自己而去!
  在他的精神力操控着药剂在瓶壁上又一次轻轻撞了一下之后,他就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
  ……精神力触角所感知到的融合瓶的质地和厚度,不对!
  这绝对不是型号的问题了,因为这个部位和其它地方差别太大!一开始摸上去或者用精神力大致探查的时候感觉不到,但真正用点力量撞上去的时候,就会发现看似正常的瓶壁,在这一块儿要薄一些,而且材料也不太一样。
  ——要是他平时一定会发现,但之前,什么切片刀、凝金棒……每一样仪器都不顺手,他已经逐渐默认了仪器的别扭是正常的!这才没能察觉到这一点。
  而这个融合瓶换给其他人用也未必会出问题,只是五百年前的时候,通用的融合瓶就是比现在用的厚一点,北衍自己为了将药剂融合得更好,也习惯用精神力裹挟着药液在瓶壁上磕一磕,方便药液融合均匀。
  但五百年间,灵植业的仪器发生了进化,人们采用了更合适的材料方便药液的融合,这种物理性质的处理手段就不再必要、甚至多余。
  北衍这个小习惯,在五百年前是值得表扬的,在现在、用平常的仪器也无伤大雅,但在瓶壁偏薄而这个部分又做了特殊处理的情况下……
  强大精神力触手的反复碰撞之下,瓶壁承受不起而破裂了!
  北衍深深地、用力地呼吸,那种憋屈与愤怒在胸口横冲直撞,他听见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喘息声。木、宇!
  ——不做他想!
  那个人含笑的样子,赛前意味不明的眼神……除了他,不会是别人!
  北衍有那么一刻几乎要失态地将手里的半个融合瓶狠狠地摔下去!
  但他还是生生忍住了。努力地喘了两口气。或许是极度的愤怒之下,他反而诡异地冷静下来。慢慢抬起头,看向赛场斜角位置上的木宇,后者正微笑着将一种溶液倒入正在配置的药剂里,显然心情极好。
  北衍一眨不眨地盯了他三秒。
  解说已经在猜测:“……刚刚北衍的表情实在不太好!他在融合瓶炸裂后第一时间看向了木宇,似乎把自己失误的责任都赖给了对方。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心态。他现在正盯着木宇看,表情倒是冷静下来,但说不定正在心里拱火,他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木宇感觉到了北衍直勾勾的目光,但完全不介意。他知道对方一定看出了自己做了什么,但那又怎么样?赛前仪器检查的时候你什么都没说,这时候指控仪器有问题?还说是别的选手干的?——那只会被所有人耻笑输不起!
  木宇甚至巴不得对方这么做,当着所有人以及观看直播的观众的面这么做。
  但北衍没有,木宇也清楚这个人不会这么沉不住气。事实上,北衍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着这个阴了自己一把的人,然后果断按下实验台上的暂停键申请一份新的灵植和仪器。
  他表情已经平静得毫无波澜,至少解说正惊讶地感叹他良好的心理素质,但同时表示除非木宇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否则,北衍几乎无法追上对方。
  北衍这一刻却没有在考虑什么比赛的事情。他原本也没有多在意这场比赛,他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
  北衍,记住这个教训。
  记住你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众人仰望的3s灵植师,记住五百年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记住不要看低任何一个对手。
  他知道木宇向法院递交了控告自己诽谤、污蔑的申请,也做好了应对的打算,自以为已经准备充分。他没有想到对方可以在校内战上动手脚——不,不是没想到,而是没当一回事。因为他自己有着多年的制作药剂的经验,木宇现在的精神力和他同为s但运用的熟练程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他过度相信了自己的实力。
  他以为木宇做了手脚自己也能轻易发现,因此对这次比赛中的算计毫无准备。
  ——在看到型号和自己的习惯完全不同的仪器的时候,他心里潜意识觉得——呵,这就是你的手段?即便不合用,我也还是比你强出太多。
  没错,他的实力远远凌驾于木宇之上。
  但知道这一点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木宇。
  而对方,一个从小到大被认为是好学生、天才的人,却没有太多的傲气,而是承认这一点,然后认真对待,精心算计。
  用最不适合北衍风格的仪器影响他的状态甚至心境——状态被影响,北衍是知道的,但是对方针对他心理的一点,他却没能发现。而在心境不稳的情况下,再用一开始看不出来、只有实际操作了才能发觉问题的仪器,利用北衍的操作习惯让他出错。
  压制住怒火之后,北衍甚至想夸木宇一声干得漂亮!
  他可以想到对方是反复琢磨过自己的操作的,并且极为妥当地步步为营算计了整个过程,甚至包括他的心理!
  北衍此时冷静到了极点。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五百年足以改变一切。他的经验,他的自信,他自成体系的操作,都可能成为弱点。
  
  第46章
  
  北衍重新开始了药剂的制作。
  解说员此时已经将绝大部分的精力转移到了木宇的身上。——想也知道,在制作了四十多分钟之后药剂全毁、必须重新制作,就算北衍水平一流,又能怎么办呢?何况这一次的仪器极大地限制了他的发挥,让北衍的制作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木宇也已经不再关注北衍,而是全部心思放在了手里的药剂上。他这几个月因为北衍的缘故很是拼命,但这次的目标——3个小时的b级药剂制作,还是很有难度。他没有精力再分神了。
  但北衍这时出奇的平静与冷静。或者说,在发生了融合瓶破碎之后,他才真正找到了自己的状态,也更清醒地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从这点来讲,他甚至想要感谢木宇。
  再一次运用这些仪器,北衍已经熟练起来。底子在那里,用过一次之后也就上手了。所以等到又过了两个小时,距离比赛开始一共两小时四十五分钟的时候,当北衍按下“提交”,紧接着他完成比赛的通知通报全场的时候,早就不再怎么关注他的解说员还有记录仪,以及木宇全都惊呆了。
  北衍却没什么观察木宇表情的心思——这次的教训他记住了,但这只是意味着他会更谨慎地对待这个时空的种种,却不代表他有多么重视木宇。所以提交了自己的成果,确认了药剂是b级s品相之后,北衍毫无停顿地走出了比赛场地。
  然而,直播解说员就等在门外,见他出来,立刻拦住了他:“北衍同学,请问你知道李泽非在‘今天聊一聊’上说了些什么吗?你对他的说法有什么看法吗?”
  北衍微微一怔,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原来,不止是在仪器上做了手脚吗?
  双管齐下,如果让看直播的人发现自己的操作出现问题、认为自己的水平并不怎么样,然后又从李泽非那里知道自己人品也很恶劣……
  是真的可以让所有人都唾弃和不信任吧?
  木宇的心眼儿,还真多啊……
  “北衍。”
  好不容易打着哈哈糊弄过了那个解说员化身记者的一堆问题,北衍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收到了通讯。
  “萧柏?”北衍有点惊讶,旋即想到了什么,苦笑,“你也是来问我那个什么访谈的?”
  “不是。”对面的人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是想说,我给你的请柬已经寄出去了,记得查收一下。”
  “请柬?”北衍楞了一下才想起来,脸上顿时露出掩饰不住的惊讶,“你……现在还想邀请我?”
  “怎么?不是说好了?”萧柏故意做出有点困惑的表情,让今天心情不太好的北衍忍不住心里微微一松,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明知故问。现在舆论闹得腥风血雨的,你邀请我,这不是给自己惹麻烦?”
  “舆论是舆论。”萧柏眼睛微微弯起,“我认得的北衍是个很有天赋、热爱这个国家、正直坚强的孩子。”
  青年的笑容安静而舒展,眼睛很亮,透着满满的真诚。北衍的心口忽然就顿了一下,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你夸得我真是浑身别扭……”
  “但是是事实。”萧柏笑道,“媒体总是这样的。我刚成为3s战士的时候,还有不少消息说我无药剂突破有很严重的后遗症,名不副实,根本不是真正的3s战士。——我那时候也郁闷了一阵,还是娜娜阿姨过来给我打气,告诉我实力是让别人闭嘴最好的办法。你看,现在那帮人总是把我吹得天花乱坠,我自己看着都觉得陌生。”
  北衍沉默了一会儿,也弯起一双眼睛,轻笑:“你特意联系我,是为了安慰我的?”
  “我只是觉得,这个时候,你或许需要一点鼓励。”
  “鼓励吗?”北衍低低自语,下一刻,笑容一点点扩大,“不得不说,很管用。”
  “管用就好。”萧柏微笑着还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有点犹豫的“元帅,军部传来了消息……”。
  北衍一怔:“你在忙?”然后不等萧柏回答就说:“我没有事,你有事情要处理就去忙吧。不要因为我耽误时间了。”
  萧柏顿了顿,点头:“好的。不过,不是耽误时间,和你聊天对我也是种放松。那么——明天见。”
  北衍的手指无意识的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好,明天见。”
  胸口左边肋骨下面的那个器官,跳得好像有一点点快。
  胸腔里面,似乎也漾着一种奇妙的暖。仿佛正在发酵一样,一点点蔓延。
  周日是个无比灿烂的晴天,恒星的光芒耀眼到灼人。好天气总是让人心情更好一点,那种毫无顾忌的明媚似乎连甚嚣尘上的舆论带来的烦躁都能驱散一点。
  皇家设计师裴小姐到达崇耀学院的时候北衍已经在等她了。不过为了防止无孔不入的记者闻风赶来,他站的位置非常隐蔽,直到对方的飞行器停下才走了出去。
  “尊敬的女士,日安,我是北家的北衍。很高兴在这样美好的日子见到您。”穿着简单米色和黑色休闲服装的少年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礼节。他纤长的身材和清秀干净的脸庞在日光的衬托下简直熠熠生辉。
  “日安,优雅的小先生。”裴凌心笑着回以礼节,眼睛里透出欣赏的光芒,“北二少爷的长相和身材真的非常不错,想必可以让今晚的宴会上不少淑女为您倾倒呢。”
  “您过誉了。”北衍微笑着,在请裴凌心坐入飞行器内后才坐了进去。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到今天各个媒体血红色的头条——
  《纨绔废物?帝国希望?双重假面的扑朔迷离!》
  《诬陷情敌,威胁同学!幻象破碎背后真实的北衍》
  《同学含恨爆料——所谓天才人品低劣》
  ……
  裴凌心悄悄看了一眼坐在飞行器里也依旧坐得挺直、一举一动完全符合贵族标准的北衍,心里微微感慨。难怪殿下执意邀请,米娜娜阁下也出来作保,这位闹得沸沸洋洋的焦点人物,和爆料里的迥然不同。事实上,如果他的仪态气质还配不上贵族的荣耀,那自己真是想不到谁还可以了。
  心里感叹与好奇着传闻与真相,裴凌心面上却是一丝不露,只温柔地浅笑道:“北少爷,等一下我会为您做一个全方位的造型,让您可以完美地出现在今晚的宴会上。请问您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没有。”北衍回以微笑,“我相信您的眼光,尊敬的女士。”
  他的面容还是少年人未全部长开的清秀,甚至透着一丝稚嫩,话语却是彬彬有礼的绅士。这样的反差让裴凌心不由笑起来,对这个少年的印象也越发好:“谢谢您的信任,可爱的小绅士。”
  “对于一名绅士,您还是不要用‘可爱’这样的形容词比较好,您觉得呢?”
  “哦,是的,对于别人这个词的确不合适,但放在您身上真是恰如其分呢。”
  “……”
  两人一路聊着抵达了皇宫。
  看了眼恢弘的宫殿,北衍有一丝意外:“我没想到您会直接带我到皇宫来。”
  “您可是殿下特别嘱咐的客人呐。”裴凌心眨了眨眼睛,有一丝俏皮,“等我为您造型完毕,当然要让殿下过目一下才好。”
  “殿下日理万机,恐怕不会有时间关心这种小事。”
  “不不不。”裴凌心笑得有一丝暧昧,“能让殿下动用皇家设计师的您的装扮,可不是小事。”
  北衍明智地选择了闭嘴——总觉得这位女士和米娜娜阿姨有哪里相似,是错觉吗?
  裴凌心引着他从偏门进入,一路介绍:“这里是复兴殿,经常用于新闻发布会和记者会……这里是朝天宫,是每年盛典举办的地方,也是军部首脑和议会议长接受陛下任命的地方……”
  北衍听着,不时礼貌地点头,但心里却在轻微地感叹。五百年,其实对于平均寿命二百五十年的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两代人的时间,华泽宫——皇宫的变化并不算大,但对他而言却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了。
  曾经是3s灵植师、顶级豪门继承人的他来这里的次数绝不算少,昔日的一幕幕,好像还回荡在眼前。可整个世界,都已经改变了。
  “好的,这里就是殿下的宫殿,属于皇储的承华宫,今晚的宴会也会在这里举行……”
  北衍却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有些诧异地开口:“抱歉,女士,我有些好奇,虽然很冒昧,但为了避免之后我不小心触及什么不该问到的问题——‘星辰彼岸’在这里举行?而不是宁泽宫?”
  他来到这里的时间不长,但两代人的时间还不足以改变这个帝国的礼仪秩序。而且,因为要参加这场宴会,他也是事先查了资料的,从澄懿皇后第一次举办“星辰彼岸”以来,这场每年一度的盛会,作为皇后意志的体现,在这个皇后有参政权的帝国,一直是在皇后权柄所及最重要的宁泽宫举办。即便是萧柏继承她的遗志之后也是如此。
  但这一次……在承华宫?属于皇储的承华宫?
  ——这可是下降了一个级别啊。
  裴凌心的脸色僵了一下,旋即轻轻靠近北衍,附在他耳边道:“之前皇帝陛下与殿下闹得有些不愉快,殿下将二殿下加入军部的申请一口回绝,而陛下就下令的‘星辰彼岸’不得在宁泽宫举办,理由是……前任皇后早已过世,之前为了满足殿下的要求没有改变地方,但殿下作为一国皇储应当有谦让、诚恳的美德和责任心,不应该为了生母的心愿劳师动众、也让现任皇后为难。”
  北衍的瞳孔微微一缩。
  谁听不出来?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背后……是皇帝与皇储的矛盾与斗争。
  拿萧柏生母的宴会开刀!用他最在意的人的遗志戳他一刀……皇帝陛下,你究竟有没有把这个青年当成你的儿子?
  
  第47章
  
  北衍心里琢磨着皇宫的风起云涌,被裴凌心拉到了承华宫大堂旁边的休息室。说是休息室,不如说是一个超级大的化妆间,衣服鞋帽、各类化妆品一应俱全。
  裴凌心在他脸上涂涂抹抹一番,又让机器人协助给他测量了各方面的数据,接着迅速开始用光脑辅助画图:“好了,亲爱的小绅士,你可以活动一下了——很快你就可以拿到你的西服,我想那一定非常适合你。”
  “感谢您的帮助,您真是一位厉害的造型师、设计师。”北衍毫不吝惜他的赞美——就算服装在科技的帮助下已经可以迅速制作并且精密程度较手工高出不少,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设计和制作,裴凌心果然不负皇家造型师的职位。
  很快,一套精致的男士礼服就做好了。北衍在试衣间里穿上,推开门走了出来。
  裴凌心、还有几个助理,都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不好看?”北衍挑了下眉,开口打破了寂静。
  “啊啊啊啊啊……”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化妆师忽然抱着脸满脸红晕地原地转了个圈,嘴里碎碎念个不停,“怎么办怎么办!活了三十年居然被一个十几岁的未成年电到了!!呜呜呜老阿姨晚节不保啊!”
  裴凌心这才从惊艳中回过神来,笑着推了助理一把:“你还老阿姨?那我是什么?梅干菜?”随后转向北衍,一脸掩饰不住的赞叹:“北少爷,穿着休闲服不觉得,但化了妆认真收拾一番,您看起来可真是太吸引人了!”
  少年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面料挺括又不失服帖,完美地包裹着少年不算健硕但是颀长、比例完美的身形。洁白的颜色并不容易穿好,尤其是对男人而言。但十八岁的少年,带着一丝未成年的天真青涩,气质却是沉稳淡然的,两相混合,流露出一种矛盾而又诱人的气息。白色的纯净,西装的合体优雅,还有别出心裁的浅金色袖口、深色细雕的纽扣,让北衍整个人有种隐隐的距离感和高贵感,无形中将他与别人隔绝开来,但又有一种让人想要侵犯的禁欲美。
  原本只是清秀有余精致不足的脸,在修容粉和鼻影的打磨下,变得更为立体。一双清澈安静的眼睛被格外突出,在整张脸上显得熠熠生辉,明亮、目光诱人又不会太过咄咄逼人。黑色的碎发被很好地打理过,在奶油色的灯光下泛着墨玉一般的光泽。他微微挑眉间,那种隐约的戏谑感很好地中和了整个人装扮上的纯净和距离感,整个人既优雅遥远,又有一丝挑衅和惑人的气场,让人一眼看过去,几乎移不开视线。
  难怪见过不少男男女女的化妆师和助理都忍不住看着他发呆。
  “我自己都有点认不出来了。”北衍看到巨大的落地镜里的自己也是一愣,旋即笑着看向裴凌心,“是您的设计理念和手艺好。辛苦您了,非常感谢。”
  “这是我的荣幸。”裴凌心笑眯眯地,“好啦,我都迫不及待想让殿下看看他请来的客人有多惊人了。”
  北衍对她的说风就是雨报以无奈:“殿下应该很忙……”
  “这个时候不会的。”裴凌心兴致勃勃地打开另一扇门——通往承华宫后殿的,“请和我来吧,北少爷。”
  北衍失笑,但也没有拒绝,点点头跟上了他。
  这扇门通往承华宫后殿要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两旁是古旧的巴洛克风格的装潢。奶油白的墙面让人有种无端的厚重感,而垂坠的丝绒更是让人感觉到宏大、庄重和肃穆。
  “这条走廊足足有一百一十一米长,是银华初代皇后的设想……”裴凌心的介绍忽然戛然而止,北衍正有些奇怪,就见她一个深深的鞠躬,行了一个很庄重的礼,“二殿下,日安。”
  “嗯。”从走廊对面走来的高大青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作为回答,“原来是裴设计师,你这是在为谁介绍?”他似乎在问裴凌心,但北衍却感觉到对方高傲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裴凌心犹豫地看了一眼,还是从北衍前面让开,闪到一边,让身后的少年完全暴露在这位二皇子的视线中。
  “二殿下,日安。”北衍没有直视他,而是恪守礼仪地盯着他胸口的扣子弯下腰去,行了一个同样郑重的礼节。
  帝国的二皇子,名叫萧枢的青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忽然勾了勾嘴角,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逗:“抬起头来。”
  北衍心里有些微愠,却不得不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直视着萧枢:“是,二殿下。”
  萧枢半眯着眼睛打量他一番,眼底流露出些许欣赏的意味:“是个挺好看的孩子嘛。你叫什么?”声音里,有些暧昧不明。
  北衍抿了抿嘴唇,压抑住胸口的怒气:“北衍。我叫北衍,二殿下。”
  萧枢倒是吃了一惊。北衍这个名字,太熟悉了。诧异地将面前的少年仔细地又看了看,才终于从那清俊的五官和淡然的气质中分辨出最近媒体播报的视频里的样子。但是,不得不说,除了长相,完全不一样。
  ——不过,就这一个名字也足够让他升起来的某些兴致,瞬间全无。
  随即升起的是疑惑。“北衍?”萧枢转向裴凌心,声音里有一丝不满,“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二殿下,是皇储殿下让我为北少爷设计造型的。”裴凌心恭恭敬敬地回答,却不知道,自己那一声“皇储殿下”和“二殿下”,已经足够得罪面前小心眼的男人了。
  “我那位皇兄?”萧枢露出一个冷笑,“倒真是意外,我还以为他只知道和什么军部高官、议会首脑联络呢,原来这种人也认得?这交际面可比我想象的还广。”
  这话讽刺的意味太重,无论是说皇储笼络人心还是品位不佳都让人无法接话。裴凌心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没有回答,而北衍将嘴角抿得更紧,却还是忍住了没有吱声。
  “看这个架势,我的好皇兄是想让他参加今晚的宴会?”萧枢慢悠悠地将目光从北衍的头顶移动到脚底,旋即嗤笑了一声,“除了长相,真是看不出他看上这位什么了。但愿宾客们不会被他邀请人的眼光气死。”他慢悠悠地说完,有些高傲地直接向着北衍他们走来的方向走过去,一丝多余的目光也不肯再分给两人。
  北衍悄悄攥了攥拳头。裴凌心心有余悸地向着萧枢的背影看了一眼,低声说:“走吧。”北衍点点头,抬脚要走——
  “裴设计师,跟皇兄说一声,就算是玩,也找个名声好的。多少小姑娘小男生哭着喊着往他床上扑,他找个这种货色,真是对不起那些好孩子。”
  这话一出,别说北衍,就连裴凌心也抑制不住地变了脸色。
  ——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他显然是将北衍当成了萧柏的禁脔,认为闹得风风雨雨的北衍被萧柏当成了玩物。
  北衍之前一直忍着,告诉自己这位是帝国的二皇子,也是萧柏的政敌,就算他说话不客气,自己也得忍一忍,对呛起来只能落在下风,给萧柏甚至北家带来麻烦……但现在,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别人都已经一嘴巴抽上来了,他难道还能回个笑脸?
  唾面自干那种境界他自认为打不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不是多爽快的事情。
  这种当面的侮辱都能忍,他还是个男人吗?
  北衍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转过身,咬咬牙生生扯出一抹笑容,对正大步走远的萧枢高声道:“二皇子,虽然北衍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还请您对我有起码的尊重。您刚刚说的话让我觉得受到了侮辱,我希望您能收回并道歉。”
  萧枢的步子一顿。
  他几乎觉得好笑。转过身,眼神完全是诧异地看着北衍:“你——说什么?”
  “我说,请您收回您的话并道歉。”
  “道歉?”萧枢乐了出来,“你、确、定?你在让我道歉?”
  “是的。虽然您是二皇子,但您已就没有权利随意侮辱帝国的公民。”北衍抬起眼睛直视着对方,声音里泛着一丝冷意。裴凌心有些胆战心惊地偷偷拽了拽他的衣服,但北衍权当没有感受到。
  萧枢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脑残文学看多了?”
  “……?”北衍愣了愣,没太明白,只皱着眉看着萧枢。
  “你以为我会说‘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力’这种话吗?”萧枢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抱歉,小、朋、友,这种所谓的‘不畏强权’的草根主角已经不流行了。——不过我那位皇兄难道就看上你这一点了?他的品味还真是停留在一百年前啊。”
  北衍:“……”槽点太多他竟不知从何吐起……
  “二皇子殿下,我也没打算和您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游戏,事实上,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我是皇储殿下的客人,仅此而已。而您既侮辱了我的人格,也侮辱了皇储殿下,我希望可以得到您的道歉。”北衍的声音愈发冷了,让萧枢清楚地感到,这个少年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求自己道歉。
  ——道歉?
  对这么个货色?
  萧枢不屑地翘起嘴唇,表情讽刺非常:“侮辱你的人格?你没有被我尊重的价值,所以我不觉得你的人格值得我一句道歉。至于皇兄……呵,我可没有侮辱他,只是在批判他的品味。”
  北衍心里拱火,却是怒极反笑:“您是想说只有实力才值得尊重?要是按照您的评判标准,皇储殿下就根本不需要尊重您了。”
  裴凌心倒抽了一口凉气。
  而北衍感觉到,这一刻,面前的男人属于高级战士的气场毫无保留地完全张开了!如果是之前萧枢仅仅是将北衍当成一个好玩的玩具逗着玩儿,此时,在北衍毫无顾忌地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忌惮和忌讳摆在台面上的刹那,萧枢是真正地,对眼前的少年感到了由衷的厌恶。
  
  第48章
  
  “小子,你很有胆量嘛。”
  萧枢微笑着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北衍淡然地回视他:“殿下您也有逆鳞,我也是一样。您对我开了下作的玩笑——如果您把它当做玩笑的话——我生气和回击都是正常的,何况我很克制。”
  萧枢的脸色阴得仿佛能滴水。他大步走回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北衍,脸色是毫不掩饰的森冷——在这个没有分量的少年面前,他甚至没有任何伪装的必要:“很敢说话。希望你的胆量一直这么大——晚宴的时候,有本事不要跑掉。”撂下这句话,冷笑了一声就大步离开了。
  北衍望着他的背影慢慢眯起了眼睛:“……裴女士。”
  “啊?”裴凌心还沉浸在北衍和萧枢杠上的惊吓中没有回过身,听他一问,几乎浑身哆嗦了一下。
  “二皇子殿下似乎对于某些床上运动很感兴趣?”动辄暗示“看上”或者“玩一玩”这种话题,有言道“淫者见淫”,能开口闭口是这种话题,这位二皇子本人的“兴趣爱好”也就可想而知了。
  “呃……”裴凌心有些尴尬——她毕竟是皇家设计师,有些事不能说,只能打哈哈道,“二皇子殿下比较喜欢开玩笑。”
  ——然而她尴尬的反应已经暴露了某些真相。
  北衍轻嗤一声,没再说话。
  裴凌心悄眼看着他冷笑的模样,心里一个哆嗦,连忙急声道:“北少爷,二殿下不论如何都是皇子殿下。北家纵然是一流的贵族,但实力不算太强,您……”她点到为止——这话已经有些逾矩了,但是这个少年的气质太清澈安稳,她实在不忍心看到他对上乖戾的二皇子而陨落。
  “我知道的。”北衍冲裴凌心安抚地笑笑,但心里想得却完全不一样。
  ——身份有别,所以对方纵然侮辱自己,自己一定要对上也讨不了好。但他可不打算就这么算了。萧枢随口的“玩笑”,完全没有尊重他的意思,口口声声的“玩物”更是让他打心眼儿里愤怒。
  如此,不送上一份“大礼”,实在是对不住他啊。
  “尊敬的裴女士。”
  “嗯?”裴凌心在遇到二皇子之后就有些走神——多半是担心后面会不会被报复。
  北衍的语气神态依旧优雅得恰到好处,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刚刚心头怒极:“之前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我想要找个地方锤炼一下制药的技巧,顺便沉稳一下心态,然后再去见皇储殿下,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方便的地方?”
  “哦,当然,北少爷。”裴凌心看起来也是松了一口气——和二皇子发生了冲突,她心里也是突突的,这时候当然完全没有了一开始想要到萧柏面前“显摆”一下北衍新造型的念头了,“您请跟我来吧。”
  从走廊的一条分叉走进去,左拐右拐,一路过了不少身份识别点,终于在这迷宫一般的宫殿里,找到了一处僻静的屋子。
  “抱歉,我的权限不能为您找到一间真正的实验室,只有这个休息室还算安静,没有人来,您看……”
  “这里就可以了。”北衍微笑着致谢,“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女士。”
  在裴凌心嘱咐他几句并离开之后,北衍迅速从空间装备里拿出了全套的实验仪器——锤炼制药技巧?呵,当然不。他只是觉得,既然那位“尊敬的二皇子殿下”对某些运动那么感兴趣,开口闭口都谈及,如果让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一振雄风,想必是个巨大的打击。
  偏门的a级药物,“矜持的叹息”,刚刚好。三个月,怎么刺激都没反应,纯天然无公害,无副作用不反弹,除非是对灵植专业了解颇多的医师,否则去检查根本查不出问题,也就只有很渊博的a级以上灵植师灵植师有可能知道。
  但——好面子的皇子殿下真的会满世界宣扬吗?恐怕只会去找医师吧?未必能想到找个灵植师来看,就算他找了,对方也未必知道这种药物。一个不知道,两个不知道……他会满世界继续问下去?怎么可能。
  而且这个药物有个好处,不用服用,只要……嘿嘿嘿嘿。
  北衍心里暗搓搓地设想了一下如何在宴会上实行这个方案,就觉得,嗯,满心愉♂悦♂啊……
  裴凌心告诉他可以在这里呆三个小时,对北衍来说这足够他完成一份a级s品药剂了——特别是他使用的仪器还是从自己当年的实验室里带出来的。
  等裴凌心的助理过来找他的时候,他早已将所有仪器收拾好,安安稳稳地刷光脑了。
  经过了安检——这种检查只能判断身上、包括空间装备里的物品是否有毒性或者爆炸性、腐蚀性等,像“矜持的叹息”这种药物……咳咳,抱歉,安检没有辣么神奇——助理带着他到了承泽宫大堂的入口处。
  一身纯白色合体西装的北衍走进去的时候,门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纯黑顺滑的头发,轮廓还有些青涩但皮肤白皙、眉目安然的少年,剪裁得当的西裤衬得被包裹其中的双腿修长诱人,看容貌只是十几二十岁的样子,但气场却很稳,面对众多打量毫不在意,走进来的仪态步伐也没有半分怯意。
  他模样实在陌生,注意到他的贵族或者名流们彼此对了对眼色的,都看出疑惑。
  ——不怪他们认不出北衍,主要是人的气质装束对整个人的作用太重要了。之前媒体里播的大多是原主,那张狂放浪的样子完全让人注意不到他五官的俊美。而北衍灵植操作的那个视频焦点又在他手上,再加上装束迥异、也没有化妆,故而很可能只看了一小段或者根本没看那个视频的人基本认不出来他。
  不过似乎是碍于贵族的矜持,不少人悄悄打量他,但也没有人主动来询问。没过多久,随着仿古的巨大吊钟敲响深沉而又复沓的钟声,高台重重叠叠的帷幕后面,一个修长高大的身影踏着有力的步伐走到了台前。
  北衍一眼看去,几乎有些闪神。高台离得不远,而且全息的巨大屏幕里男人的影像也是清清楚楚。没有穿惯常的军装,纯黑色的西服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颜色,却因为流畅的剪裁和胸前、领口细巧但高贵的设计脱颖而出。男人的五官原本就是最正统的英俊,在化妆师刻意修饰过之后更是英俊得几乎有种侵略气息,再加上整个人强大的、或许是出于震慑目的而稍微释放的战士的气场,他站在那里,就让人生出一种仰望的感受。
  萧柏没有邀请主持人——这也是继承了他母亲的作风。那位很得民心的平民派皇后,希望这个晚宴不要成为贵族炫耀礼仪和优雅的场所,因此大幅度删减了一般皇室宴会里的设置,而将其主要的内容设定为大家聊聊天、捐赠礼品和钱、宣布去年一年的成果等。
  简短而有力的开场白之后,萧柏宣布“星辰彼岸”慈善晚宴正式开始。
  “抱歉啊,来迟了……”一声听起来豪爽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萧柏的话。
  宾客们皱眉看去的刹那立刻掩饰了脸上的不满——来人,是皇帝陛下最为宠爱的儿子,二皇子。虽然论实力和威望还有地位萧柏占据绝对的优势,可看皇帝一直限制他的权力、捧着小儿子就能看出皇帝真正属意的对象。
  虽然这位实力不足、平常似乎也有些吊儿郎当的,但不少大贵族都是支持他的——很好理解,有个亲平民的母亲、又自身强势的萧柏如果继位,对贵族必然少不了限制甚至削弱。而萧枢却不同,他不过是个s级战士,不能让军部众人服膺,又无法在民众中赢得高度支持,想要握住权柄,只能依靠贵族。大贵族们支持他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二皇子,可是不能得罪的。得罪他,就等于得罪背后的顶级世家。
  “没打扰到皇兄你的晚宴吧。”萧枢满脸带笑地走进来——但令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他怀里拥着一个满脸娇羞的少女——而这位少女脸生得很,气场也柔柔弱弱的,一看就并非什么重要人物。可是……
  星辰彼岸慈善晚宴,一向标榜的就是只邀请各领域有影响力或者有巨大潜力的人物、最多让他/她带上妻子或者丈夫,什么陪坐的情人之流,可是绝对不允许的。萧枢又没结婚,他搂着这么一位显然不符合宴请标准的少女进来,这是……彻底决定砸萧柏的场子了?
  台上的萧柏慢慢收敛了笑容:“皇弟,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非常抱歉,皇兄,刚刚有点事情,晚来了片刻,对不住,对不住。”萧枢没什么诚意地道着歉,搂着怀里的姑娘走到靠前的位置。
  萧柏冷下了脸:“皇弟,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应该知道我这个晚宴的规矩。我想,你的女伴没有得到我的邀请,也并非你的妻子。”
  “我知道啊。”萧枢笑得一脸无辜,“但皇兄,你可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的小情儿拿着请柬光明正大地来了,我的女伴没有请柬,但进来看看总是行的吧?”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寂静。贵族名流们多少有些城府,倒没有失礼地发出声音或者倒吸凉气之类的。但一些隐晦的目光开始在萧枢与萧柏之间打转,想要从他们的表情上分析出什么。
  北衍猛地握紧了拳头——在看到萧枢抱着女伴的时候他就有了不祥的预感,但还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大胆!按理说不应该啊,就算是萧枢知道自己不管做什么,背后都有大贵族的支撑,也因为忌惮萧柏的实力和军部的压力而保持着对皇兄面上的恭敬。这么无遮无拦的挑衅甚至对立……
  这位二皇子殿下,是有了什么特别的倚仗?
  但那些都是之后的事情,现下的麻烦才是棘手。
  萧柏不知道北衍遇到萧枢的事情,所以这时候一愣:“皇弟说的是什么话?星辰晚宴举办多年,什么时候坏过规矩?皇弟如果真心想要参加,我自然欢迎,但如果只是来找事儿的,也别怪皇兄不给你面子。”
  “皇兄说的倒是大义凛然。可是做的和说的,怎么就不是一回事儿呢?”萧枢被这个哥哥的荣光压制多年,有时候宁可让别人看笑话也要把萧柏拖下水,甚至连皇家的脸面都可以扔到一边——如果继位的不是他,他何必替萧柏维护皇家形象?如果继位的是他——呵,为了那个位置,他早被那群吸人骨髓的所谓“贵族”敲诈得里子面子全没了,还在乎这点形象?
  ——父皇一次次告诉他“要忍耐”、“要忍耐”……他忍了这么多年,结果就是他这个好皇兄步步高升,他已经不想忍下去了!父皇那个懦夫,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本事遏制!萧柏最大的倚仗不就是个3s战士吗?要是再有一个,他的独特地位不就没了?
  ——如果,不能再培养一个3s战士,让萧柏不再是3s战士,不也可以?
  他不想忍了!凭什么他得对着萧柏那张虚伪的笑脸虚与委蛇?凭什么他要对着这群满脑子利益算计的所谓贵族卑躬屈膝?
  他们看不惯他?哈,看不惯又能怎样?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还是会把他推上皇位!只要能遏制住萧柏!他们背地里已经狮子大开口地提了那么多条件,明面上还要他尊重他们?也、配!
  萧枢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忽然邪笑着伸手点了点:“喏,那个小子,皇兄莫不是想告诉我们,他是什么重要人物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或光明正大或隐晦地投注到了北衍身上。
  一身雪白、相貌清俊、气质不凡的少年在灯光下居然有种眉目如画的超逸之感。
  萧柏之前一直没空关注北衍,这时看过去,心里微微一顿,看过去的刹那居然有种被闪了眼睛的感觉——这小子,好好装扮起来,竟然这么好看?但时候不对,他也没有欣赏的心思,略略一看就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萧枢:“他的资质很不错,我邀请他来,也是为了照顾年轻人。还有,萧枢,这样对待客人,你太失礼了。”
  “皇兄都不敢说出他的名字。”萧枢放肆地嘲笑道,“是怕你请来的宾客们耻于与之为伍吧?诸位——和这么一个人在同一个宴会,本殿下可真为你们不值得——”
  “这个小子,打扮的人模人样的,但他的名字,听了你们就明白了——”
  “他叫北衍!北家的那个废物!”
  
  第49章
  
  “二殿下!”
  一声隐隐透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北衍一怔之下连忙看过去——是北峰。
  神色冷肃的中年人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他虽然是北家的家主,但自己只是个上校,在这个晚宴上算不得大角色,座位也不是太好。
  北峰剑眉紧锁:“纵然犬子不成器,您这话未免也太过分了些!殿下虽是皇室中人,我们这些人也不是任您指摘的。”
  萧枢一愣,反倒大笑起来:“你们父子倒是说辞都一样!有趣有趣。不过,我可没有说错吧,令公子一事无成就算了,还背着诬陷同学的罪名呢,来到皇兄这个所谓‘只邀请重要人士’的宴会上,怎么看怎么不合适啊!”
  北衍觉得沉默下去不再合适,于是也站起身:“二殿下,皇储殿下已经给了您解释——他看重我的资质,希望给我一个和诸位前辈交流的契机,这才破例允许我参加晚宴。您想多了。以及,您对我的评价未免太过分了,望殿下自重。”
  北衍不卑不亢的样子倒是让人高看一眼,不少人悄悄看看这个少年,心里对那些传言都重新有了一番思索。
  萧枢手指在桌子上随意地敲了敲,笑容越发懒散:“资质?好吧,你说资质,那我就不去提你那堪忧的人品。3s精神力s感知的资质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还有一位九十多岁的吧?——现在还是b级灵植师。最年轻的s级灵植师易眉现在也不过19岁,而现在的s级、ss级灵植师大多早年就显露出天分了……你?”
  他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北衍:“说真的,那个视频真的假的先不管,b级的灵植师很少见吗?在你们学校算个宝贝,放在整个银华……哈。这种级别也能说得上资质出众,被邀请来参加晚宴……”
  他转过头,挑衅地遥遥看着萧柏:“皇兄你是认真的吗?还不如承认这是你小情人呢,不然你要是真的觉得他资质出众,该担心的就是你的评价眼光了。”
  萧柏张口正要说什么,北衍抢先开了口——他不能让萧柏说,不论如何,萧柏邀请他来这件事,没抖出来还好,抖出来确实让人怀疑本意。这种时候只能自己来,不能让这些贵族名人的关注点集中在萧柏身上。
  “二殿下的意思是,如果我证明我的资质足够出众,您就不会再怀疑我来到宴会的合理性?您会收回您的……堪称侮辱的话并道歉?”
  萧枢愣了一愣,大笑道:“证明?好好好,你证明看看——哎,不是每次晚宴都会有一个环节邀请人来表演吗?你表演一个看看?”
  北衍脸色冷下来。
  虽然宴会上会有表演,但一般是邀请娱乐圈的明星或者体育竞技圈的体育明星——倒不是说他们身份低还是怎样,但这种场合,让宾客来做开场表演什么的,是绝对的不尊重。
  “皇弟太性急了。”萧柏忽然淡淡地开口,“这一次晚宴的主题不是灵植斗法,而是慈善。有什么事情之后不如再说,先把正常的议程进行完毕如何?”
  “皇兄就是死板,灵植比试也是大家都爱看的项目,助助兴只会给晚宴增色。”萧枢懒散地从椅子里站起来,忽然转过头看向了另一边,“如果皇兄只是担心北衍一个人来,场面是不好看的话也大可不必。皇兄不是说照顾资质不错的年轻人吗?那给他们一个出彩的机会也好啊。说来,像是易眉、羽樱等等几个年轻的s级灵植师也都在,不如一起展示一下技术?羽樱小姐觉得呢?”
  “啊……”被点名的少女露出些不知所措的神情,但很快又是笑得落落大方,“能够给宴会增添些许乐趣,羽樱就却之不恭了。也算是为这个宴会助助兴,且做抛砖引玉了。”
  北衍看着少女浅笑的模样慢慢皱眉。羽樱,豪门羽家嫡系的女孩,不过二十岁,已经是s级灵植师,比最年轻的s级易眉仅仅大了一岁,小有名气。和她出色的技术同样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她对于萧柏的爱慕。
  这个姑娘此时站出来,除了不能得罪二皇子,恐怕也有着收拾北衍的心思吧?——谁叫萧枢那么暗示、萧柏也确实维护了北衍呢?
  羽樱这个贵族小姐都站了出来,萧柏也就不好以宾客不乐意作为理由回绝了。反倒是羽樱一身米白色的小礼服,步伐优美地越众走来,冲着北衍盈盈一笑,仿佛真是单纯的比试邀约:“当然,北二少爷是这个月资质才提升,适应恐怕时间不足,我也不好占便宜。我们就按照北二少爷希望的级别比试。而且宴会时间也不多,完全制作一份药剂也不可能,既然如此,就文比可好?北二少爷意下如何?”
  所谓“文比”并非是比试制作药剂,而是比试精神力的运用,实质上是一种花活。也就是在全息模式下使用精神力按照光脑系统的要求作出处理,以此判断精神力运用的精妙程度。是受限于制作药剂时间太长、短时间无法完全展现而提出的一种折中办法。
  当然,不是说“文比”里的精神力运用越出色,药剂就能做的越好,毕竟除了精神力的使用,还要看手上的技巧。北衍的技巧连月兰大师都夸赞过,虽然很多人都说那个视频有水分,但羽樱显然是谨慎的,所以选择了避开手上操作技巧、而又讨巧的“文比”的形式。
  北衍自然不惧,张口就要答应,却听萧枢这时候又笑呵呵地插话了:“光比试多无聊——不如找点彩头?你们两个说呢?”
  ——看起来只是想多添点乐子,实际上已经是将比试定了下来,根本没有给北衍表达意见的机会。
  羽樱抿唇笑了笑:“北二少爷看呢?”
  “女士优先,羽小姐冰雪聪明,想必有不错的点子吧。”北衍这时也坦然了,随便他们折腾。
  羽樱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轻笑:“羽樱想了想……今晚是慈善宴会,诸位宾客都带了要捐赠或拍卖的物品。为了让大家更有些趣味性,不若让诸位押注在我和北二少爷身上?赢的一方之后在拍卖捐赠品时都可半价,押错了的一方则翻倍,这样如何?”
  她倒是会做人,将慈善晚宴的主题又提了一遍。
  萧枢知道她那点心思,反正这时候目的一致,都是让北衍丢人,于是率先拊掌赞同:“不错不错,诸位看呢?”
  ……什么话都被你们说了,还能怎么看?
  萧柏蹙着眉——原本他想开口制止,但北衍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那表情太淡定,淡定到让他愿意再期待一下这位神奇的小朋友的发挥。
  于是众人用光脑匿名下了注——北衍原本以为投注比差距会大得惊人,毕竟羽樱声名在外,他也是“名声不小”但争议太大,但也不知道是为了讨好萧柏还是什么原因,投注给北衍的也有两成,虽然比起羽樱八成的投注率低得不行,但也算看得过去了。
  “北二少爷想选择什么级别呢?”羽樱打开了光脑“文比”的虚拟房间,在其中,操作者的精神力会被光脑显像化,让外面的观众也能看到具体操作,“b级?”
  “虽然我不及羽樱小姐熟稔,但多少也能试一试s级。限制羽樱小姐的实力未免太不厚道,不如就s级好了。”北衍含笑道,声音里竟有种隐隐的强硬感。
  羽樱心里微微一凛——这个人,不是自己之前以为的那样简单。但她也没有太警惕,毕竟级别差距有如天堑,北衍在她面前便如暴发户和积年氏族一般无法相比。见北衍主动要求比试s级,她自然是开心的,但出于礼貌或者形象的考虑不得不推拒一二:“北二少爷很有绅士风度呐。但是……抱歉,我并非不相信您的能力,可您现在只有十八岁吧?我们最年轻的s级灵植师易眉小姐是十九岁。您不会是想说……您在十八岁就达到了这一成就吧?”
  如同劝诱和安抚,却毫不掩饰那份淡淡的轻蔑。
  北衍回以同样优雅的微笑:“试过才知道不是吗?谢谢羽樱小姐的好意,但我没有打算改变我的选择。”
  “看来押注在你身上的人要失望了。”萧枢仿佛叹息地开口,“自信是好事,但自大和狂妄……哦,那可真是让人遗憾。”
  “皇弟还是不要干扰比试比较好。”萧柏有些不冷不热地制止了萧枢秀存在感的行为,换来对方故作投降的姿态。
  羽樱纤美的手指将指令输入完毕,她的光脑对北衍的光脑发起了邀请,得到了回答之后,两个光脑共同投出全息的透明壁障,将两个人围在了中央。冰凉机械的女声报告道:“比试内容:精神力精确操作。请选手们按照指令进行操作级别:s
  模式:双人。
  在倒数10秒后将会开始,请比试者做好准备。”
  倏然闪过的数字从十慢慢倒退到一,然后声音和文字同时消弭。接下来是指令——
  “请使用精神力对即将出现的正方体按照划线切割!”
  这是最基础的内容,考验灵植师使用精神力的水准。
  在指令之后,两块大约边长为10的正方体就凭空出现在虚拟房间中。北衍和羽樱面前各自悬浮着一块,两人面对的题目完全相同,而计时器正在他们头顶蠢蠢欲动地跳跃着数字。
  北衍看着面前的透明正方体,美丽的淡蓝色微微闪烁,而上面有十个红色的点分别标着1到10,他需要做的就是用他的精神力拟化成刀,精准地从1切到2,从2切到3……一直到10。
  “小衍可以将精神力拟化成刀吗?”不知何时站到了萧柏身旁的米娜娜担心地低声问。拟化,这是a级和s级精神力的灵植师之间最重要的分水岭。一个灵植师,仅仅是精神力级别达到s级不代表他是个s级灵植师,他得学会将原本是触手状的精神力变成最锋利的刀子,可以切割,可以最精准地达成他心里的每一个指令!
  ——可是北衍……他所有的操作记录,都显示这孩子的制作能力在b级。
  凝力成刀?他可没有这样的记录!如果他能做到的话……
  “哦。”米娜娜微微吃惊地单手捂住了嘴巴。
  可以清楚地看到,虚拟房间里,北衍的头顶自如地伸出了一柄闪光的利刃!——这在外界应该是看不到的,但借助“文比”模式,比试者的精神力被光脑虚拟成了半透明实体的模样。北衍这边是纯黑色的,而对方则是黄色。
  计时器只有末位跳动了几个数字。零点零七秒,北衍的精神力拟化成刀,开始向着虚拟方块下手。北衍半眯着眼睛,那利刃就灵巧地转动了一下,看起来非常锋锐的刀刃堪堪对着方块上的点位1!
  黑色的刀刃很薄,陡然划向了第一个点,移动的过程非常稳,非常准,没有新手会晃甚至在过程中精神力刀刃虚化破碎的现象。
  而羽樱的精神力刀刃甚至还没能凝结出来。
  “……我的上帝啊……”有女士轻轻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他的精神力快得好像真正的尖刀!”
  “我想起了七十年前的游弋。”她的先生眯着眼睛仰头看着光屏放大的细节,“也是这么犀利的精神力控制。”
  游弋。银华最后的3s灵植师,七十年前消失的伟大。北衍的精神力刀刃精准地卡在了第一个点位上,记分牌打出鲜红的数字10,后面标注为——误差在内。
  切割的过程很微妙。精神力作为人体的思维组成部分,却无法像手指一样随意操控,因此用精神力实体化的触手或刀刃之类的干活,就如同一个人在手臂上栓了根棍子,然后用棍子去做事情一样别扭。
  但北衍却好像把棍子拆下来扔到一边去、而是用手指在操作一样灵巧。
  ——哦,比手指还要灵巧。至少那个精密程度人的手是无法达到的。
  又是一个鲜红的数字10,北衍的精神力刀刃精准地在透明的正方体里穿了一个对角,找到了点位2,穿出。而羽樱的精神力刀刃仅仅是刚刚凝出!1.39秒!
  
  第50章
  
  虽然切割的角度越来越刁钻,后面每一刀耗费的时间都会长一点,但北衍眼神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正方体,一刀、一刀,非常稳定准确地切割着,几乎没有任何偏离或者抖动的迹象。
  十个点位的切割完全完成后,总分一百,总计时19.46秒,评分sss。
  当闪烁的巨大sss字样凭空出现、北衍面前正方体猛然碎裂变为彩带的刹那,只切割到第四点的羽樱无法抑制地身体一抖,而精神力自然也有刹那的失去稳定,在抵达第5点的路径过程中狠狠地往旁边划了大大的一刀!虽然立刻小心地控制住,强自拉了回来,但这一点的评分还是毫不客气地被给到了3。
  羽樱脸色惨白、额角见汗的模样北衍没心情去看,他也没什么保持绅士风度的念头——你和萧枢一人一句地逼我答应,还不能让我反击了?——直接选择了下一关。
  第二关是微雕刻。
  如果说第一关是让精神力只用走直线,那么第二关就要求曲线的考察。同样是一个正方体,但这一次不再是点到点,而变成了内部划得清晰的线条。
  北衍打量了一下,这似乎是让他从正方体里切出一个熊猫?
  光脑的审美还是不错的嘛,正方体里的熊猫软胖软胖的,线条非常圆滑难切,但造型确实好看。这次要的刀数是25刀,不少长长的、转弯很大的弧线都是一刀完成。每一刀4分。
  北衍用精神力拨弄着这个正方体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在心里大概确定下了下刀的次序,就将在虚拟房间里看起来黑色泛着冷冷闪光的精神力刀刃,毫不迟疑地从熊猫头顶的部分捅了下去。
  纤薄的刀刃——这让不少懂行的人大为惊叹,因为它意味着少年对于精神力分层和塑形强悍的把控能力——顺着光脑给出的线条轻捷地移动,连熊猫耳朵尖上的软毛毛也没有放过,几乎是精细到纤毫地把控着切割的位置。
  微微闪烁的黑色刀刃在切割中犹如小提前弦上的音符,轻巧而又流畅地慢慢游走。
  “这个年轻人……叫北衍是吗?”
  “是的,老师您……”
  “他的精神力运用,实在漂亮。”一直没有理会这场闹剧的、坐在一旁的许千秋大师,露出了微微赞叹的表情,眼睛有些发亮,“这简直不可思议。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十几岁!这怎么可能呢?——如果他的技巧真的有月兰说的那么好,资质又是3s,我只能说——”
  “他是上帝带给银华的礼物!”
  身旁的人震惊了:“您、您给他这么高的评价?”
  “难道不值得吗?”许千秋有点不满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说了多少次,决定你的高度的不光是努力,还有眼界。你啊,努力是努力,但阅读制作流程和操作过程的能力还是太弱!如果这一点提升不上来,你就只能一直卡在s级的边缘,升不上ss!”
  “是,老师,我知道了。”许千秋的学生虚心承认,旋即也有些惊叹,“十八岁的s级……这不是打破了易眉的记录?”
  “仅仅是精神力运用得好不代表能做出s级药剂。”许老还是比较保守,但到底为北衍的水平吃惊,“不过要是他没有哪方面瘸腿,都是这种水平……那s级应该是跑不了的。”
  许老的评价北衍没有听到,他正在切一个熊猫。
  单看他带着浅浅笑容的脸,或许旁观者真的要以为他只是在做个雕刻了。但事实上,用精神力玩雕刻,那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说起来,北衍还要感谢木宇。那场比试中的失利让他很好地自我反思了一番,重新明确了自己的发展。心境开阔间连精神力的使用也愈发如鱼得水,明明现在只是s级,却几乎可以用出原本的3s时期才能用出的一些技巧——而这些,s级的精神力往往是撑不住的。
  比如现在,北衍切割到了熊猫的胳膊和躯干的部分。光脑设计的熊猫用它胖胖的胳膊抱着肚子,胳膊和软肚皮之间就形成了一个尖锐的、带有弧线的折角。按照光脑的要求这里要运用两刀切完,因为s级的灵植师精神强度不足,难以直接一刀下去再划过一个生硬的角度勾出线条。一个不小心,刀就吃得太深,毁了。
  偏偏北衍切得兴起,精神力刀刃平滑地从正方体的侧面刮过,探入,细致、举重若轻地切割出胳膊柔软的轮廓,然后一个漂亮的刀花挽过,倒回去就是轻巧的一刀!恰大好处地掠过折角,将那个角度挖出来,仿佛只是轻轻擦过,却已经完美地勾出了这一道!
  10分!
  两刀的满分本来应该是8分,但北衍处理得太漂亮、太轻巧、太迅捷,光脑竟然在满分的基础上又多给了他2分。
  许老也是拍手叫好:“漂亮!漂亮!这个精神力强度和持久性!还有灵活性!我得问问去,他介不介意找个老师!”
  学生在一旁,才从惊艳中回过神就无语了:“您可是帝国最德高望重的2s灵植师!这个小子就算天资聪颖,也不至于狂到拒绝您做他的老师吧?——不对,您等着他上门求教就是了。”
  “迂腐!”许千秋摇摇头,“这一刀,理论上我可以做出来,但真的要完成,成功率我自己也不敢打包票。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十八岁的少年,什么不可能?我收他做学生,是我赚了。”
  “可这个北衍现在名声太差……”
  “人云亦云的媒体。”许千秋嘟囔了一句,旋即说,“那种不着调的,你看看就得。心境反应精神力的状态。他用精神力刀的架势这么流畅自在,风格也大气,不是那种抠抠搜搜算计来去的性子!——你以为当时你水平不是最好,我为什么选你当学生?还不是你精神力操作风格光明磊落?有的那种,一看就知道心思深,算计多,以为自己聪明呢,在这条道上走不了多远的。”
  两人说着的功夫,羽樱完成了她的第一项比试,耗时74.36秒,得分87,总评价s。其实这个成绩很不错,特别是对于她的年龄而言。但因为和她对比的是北衍,这个少女此时满脸的惨白,表情凝重,嘴唇甚至有些颤抖。可以想见,如此之大的精神压力下,她后面的比试恐怕无法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北衍的“熊猫雕刻”很快也做完了,这一个比较费时间,用了三分多钟。随着北衍精神力凝成的刀轻轻敲了敲正方体的外延,那些被切割过、但由于北衍动作太稳没被震下来的边角料“哗啦”一下散落开来,露出里面一个抱着肚子表情萌萌哒熊猫。
  这一环节难度还是不小,即便是北衍也无法维持第一关的几乎毫无误差的精准了,操作中被扣了2.5分。但好在有光脑给他的那一步加分,总得分99.5,依旧是令人瞠目结舌的成绩。
  萧柏慢悠悠地走到萧枢旁边,仿佛不经意地感叹:“英雄出少年啊,此话不假。其实羽樱小姐也很厉害,可惜和她对比的人太强。”
  似乎只是闲聊,语气里潜藏的得意,与他斗了这么多年的萧枢哪里听不出来?顿时气了个仰倒——自己毫无顾忌地扯碎皇室的遮羞布,结果却是为人作嫁?!还顺便证实萧柏的眼光有多好?
  米娜娜在一旁听见萧柏的话有些忍俊不禁——多少年了,没听这孩子说过这么孩子气的话了,这次也是被萧枢不管不顾杀敌一万自伤八千的行为气着了,也是确实为他自己看人的眼光骄傲。
  北衍目前就只剩下最后一项了。
  这一关考察的不再是用精神力凝刀进行切割,反而考验的是用精神力搭建。题目给的是——请使用精神力搭建出如图纸所示的房子。
  北衍看看眼前的图纸,再次默默表扬光脑的审美——还是挺好看的,琉璃瓦青石板,斜飞的屋檐高起的斗拱。北衍凝神用精神力扯起黑线,在头顶上方堪堪一划,勾勒出整个建筑的外沿。接下来用精神力搬运着“砖瓦”添加在框架上面。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专注,有那么几秒钟北衍感觉自己的感知似乎已经捕捉不到外界的声音,只能注意到眼睛所盯着的那一点,和精神力源源不断输出时的漫长感。似乎整个世界一下子被纵向拉长,而自己精神力的触手好像还只是现在的触手状,又好像被拉抻到无尽的长度。
  这种陌生的感觉因为太过短暂被北衍忽略过去——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他才明白这种短暂的恍惚指向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但总之,在北衍精神力的操作下,光脑模拟出的金属矿物被随心所欲地搓瘪揉圆,最后甚至洗练成一道青色的锦缎,源源不断地被填入北衍搭建出的框架里,形成模拟的实体建筑物的模样。
  北衍的操作是五百年前的常见手法——不过是过于出类拔萃而已,但大体的风格还是那种鼎盛帝国大开大合、舍我其谁的霸气,与这个时代小心翼翼宛如精耕细作、一点点搭建的风格迥然不同。倒不是说孰优孰劣,前者高效后者细致,但在这个时代千篇一律仔细搭梁画栋的操作手法中独树一帜,看得人眼前一亮倒是真的。
  这时候就不仅仅是最先看出北衍精神力运用妙处的许老,不少灵植师都有些坐不住。这些身份不凡的人难得放下架子,互相讨论着,都有些啧啧称奇。还有个技术非凡、很有名气的s级灵植师见猎心喜地扯着北峰,连胜夸赞北衍的创造性,还问他他儿子师从于谁,少不得要好好讨教一番。
  北峰含糊应着,不太擅长地和这些灵植师打着哈哈,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纵然他对二儿子了解不多,却也知道这个孩子绝不会凭空出色到这个地步。有些疑点在心里越来越大,再也压不下去了。
  不到半个小时,北衍这最后一关的比试也进行完毕,分数是96.3。三项加总,295.8,总评的那个金色的sss几乎能闪瞎人眼,耀眼地挂在虚拟房间北衍的头顶上,让人无端生出一种仰望之感。
  所有人在抑制不住的吸气和惊叹之后都忍不住去翻光脑——
  “文比”这一玩法是近百余年兴起的,银华帝国s级精神力文比的记录,原本是ss级灵植师左一渡保持的,也是sss评,但分数是289.9分。而现在,随着北衍三项进行完毕,银华的记录闪了闪,忽然更新了。
  “1,北衍,18岁,100,99.5,96.3,295.8分,时间:2113.74秒,总评sss。”
  这个成绩,足够让所有的质疑统统闭嘴。
  一个人只有一点点成就,还会有争议和怀疑,但当他的成绩高到只能令人仰望的时候,那么即便是批判也要小心翼翼。
  虽然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对之前乱七八糟的舆论战有所耳闻,但在这一刻,哪怕他们不知道事实上谁是谁非,也都无比清晰地明白一件事情——这个少年的腾飞,是没有人可以阻挡的。
  
  第51章
  
  在比试开始之前,没有人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绝大多数人都更愿意相信名气不小的年轻灵植师羽樱,而不是这个毁誉参半、身上污点多得数不清的北衍。
  甚至,就连押宝在他身上的人,也只是在向萧柏示好,或者看比例不协调、押在他身上万一赢了赚得多。
  然而北衍的成绩被用金色的、巨大的字展示在了半空中,甚至光脑因为他打破记录,用全息的鲜花彩带洒满了虚拟房间。
  而对面的羽樱摇摇欲坠——她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年轻的天才灵植师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而对手打破了帝国记录这个事实,更是彻底摧垮了她继续的自信——上帝,她要怎样才可能赢过这个如同开挂一般的家伙?!
  羽樱煞白着脸,身体晃了晃,忽然一手撑着额头,另一手颤巍巍地按下了“放弃”:“抱、抱歉,我想我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北二少爷真的很强,我又实在不太舒服……”
  没有人记得提醒她一个体质a的人不会这么容易不舒服,或者说,这时候她给出再可笑的理由也没关心。因为没有人注意到她。
  “好小子!好小子!”在一片吃惊的寂静里,是许老最先打破了沉寂。他大笑着从椅子里站起来,一面鼓着掌一面走向表情平静得仿佛自己刚刚不是打破帝国记录而是赢了个校级奖杯咿呀的北衍。
  “北衍啊,你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学生?”
  北衍微微一怔,看向这个虽然被尊称为“许老”,但看起来是个中年美男的男人——也是,人家也就是一百六十岁嘛,距离老年还差六七十年呢,在他的脸上看到满满的欣赏和惊喜。
  “你的精神力运用实在漂亮,我得说我操作起来也没有你这么好看,而且精细度也高,几乎没什么问题——估计没几年,你也要赶上我啦。但我多少比你多一百多年的经验,现阶段还是能给你一些教导的,所以也不要怪我老人家厚脸皮,实在是看你这个年轻人忍不住动了收徒的念头啊。”
  许老乐呵呵地说了这么一番话,吓着了不少人——许老是什么身份?帝国七位瑰宝、七位ss灵植师中最德高望重、制作药剂最全面的一位。他流露出一丝想要收徒的意味,都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扑过来——没扑过来的那是自知选不上,可他到现在都只有六名正式承认的徒弟。而现在,这位大师,居然用这么低的姿态收徒?
  ——还说没几年,北衍就要赶上他?他所超过北衍的,也就是一些经验?
  这也太谦逊了吧!
  但更多的人,仔细想想,哪怕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同意一件事:北衍在精神力运用上,流畅精准得完全不像年轻人,甚至,连顶级的灵植师中也有逊色于他的。也就是许老这个“顶尖国宝”,换了别的ss灵植师,精神力使用未必优于他!
  ——虽然光脑的“文比”不能绝对说明实际进行药剂操作时的状况,但也很大程度可以反映一个人的精神力运用水平。北衍,可是刷新了目前七位ss灵植师中一位所保持的记录啊!
  北衍也为许老的直接和低姿态惊了一瞬,然后略一思索就恭敬地回答:“您可是银华所有灵植师的憧憬,您愿意收我做学生,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哈哈,好,好啊。那你这个小徒弟我就收下了。”许老畅快地一阵大笑,在北衍肩膀上拍了拍,然后转向萧柏,“还要多谢殿下让我发现了这么出色的一个好苗子啊。”
  许老是站在萧柏一边的,这时候也不忘说句话表明立场。萧柏也回以笑容:“是许老和北衍相投,促成一段师徒缘分,我可没做什么。”
  “哼。”萧枢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他大张旗鼓地来,最后一点好处没有,心烦之下一把推开了怀里的新欢,“皇兄好眼光,皇弟这次是看走眼了。”
  “无妨。皇弟也是心细如发。”萧柏敷衍地冲他笑笑,然后转向了所有人,“感谢北衍和羽樱两位为今晚的晚宴预热,也谢谢所有参与这个小小赌约的来宾。无论是输是赢都是为慈善事业做出的一份贡献……”
  北衍听着萧柏将话题拉回慈善主题,微微翘了翘嘴角,然后就感到有两束不善的目光死死盯了他一眼,顺着望过去,果然是萧枢。北衍知道他这是记上自己了,索性毫不掩饰地回视过去,然后就看到萧枢愈发恼怒的神情。
  “十几岁,还是年轻气盛啊。”许老也注意到北衍和萧枢一番眉眼官司,感叹一声拍拍北衍的后背,“不论二殿下为人如何,他既然是皇子,我们就得尊敬一二。”
  “老师说的是。”北衍笑容不变,收回了看着萧枢的目光,“只是若有人犯到头上,纵然是身尊位贵,学生也不能忍气吞声毫不表示,否则未免太窝囊些了。”
  许老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只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啊……你这孩子看起来就是自己心里有杆秤的,拿捏住就好。”
  “老师年纪可不大。”北衍笑答,“您放心,我知道的,不会和二殿下杠上。”但是给他一点小小的“回馈”,应该问题不大吧?
  许老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也不再多问,和北衍一起专心听着萧柏的讲话,待他讲完进入下面的流程,正要和北衍多聊几句,了解一下这个崭新的学生的情况,就有不少平日想见许老但轻易见不到的人围上来。北衍识趣地退出了这个圈子,故作无意地走到了萧枢的附近。他从空间装备里取出之前配置好的“矜持的叹息”,在袖子里抖在打开。顺手从一旁的桌上拿了一杯无酒精饮料,借着拿杯子的动作,仗着自己身为灵植师手指灵活,将身体微微侧过,在自己和另一位宾客之间躲掉四面八方潜在的监控,指尖一抖,就将“矜持的叹息”悉数倒入了杯中,然后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混匀。
  “二殿下。”
  萧枢听见这个惹人厌的声音,冷笑一声转过来:“怎么?真以为自己赢了一场比试、成了许老的学生就能和我叫板了?”
  “二殿下未免把人想得太险恶了。”北衍淡笑着,一副“我找你来化解前嫌”的表情,“我与二殿下往日无怨素日无仇,要说矛盾,也就是二殿下对我说了几句太过分的话,在下虽然不是什么人物,也不能任人欺负。如今我证明了自己,二殿下之前的猜测显然不是真的,既然如此,我希望二殿下能有个真诚的道歉,这不算过分吧?”
  萧枢诡异地看他一眼:“你就是来要一句道歉?”这小子才多大?不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吗?这么稳得住?甚至稳得像个包子?
  “自然。若是二殿下愿意等下当众对我道个歉,说您收回那些无端的猜测,您对我的诽谤我也就放下了。”
  “当众?”萧枢不屑地扯扯嘴角——他对这个还真不是很有所谓,反正随口一说的事儿,放多少诚意在里面就自由心证吧,他所不愿意的是对这个小子低头。一开始他厌恶的是这小子一副小白脸儿样还持着无谓的自尊,虽然事实证明对方是有真材实料的,他还是看着他百般不顺眼——嗯,大概因为这是萧柏的人吧,“如果本殿下不照你说的做,你又能奈我何?”
  “殿下看不起我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就算如今我到了s级,全帝国这个级别的也不在少数。”北衍竟也不动怒,倒是让以为能激怒他的萧枢有点意外,“只是,您也知道两句话——莫欺少年穷;冤家宜解不宜结。哪怕我现在对您来说无足轻重,少一个记恨您的人您也更轻松不是?”
  “你倒是敢说。”无足轻重?他还真没这么觉得,一个不过18岁就能刷新s级文比记录的存在,一个月兰大师、许老双双大赞甚至被许老收为弟子的存在,前景有多可怕他想得到。
  只是,他的性格偏偏就是不愿意低头的,尤其是对萧柏和萧柏的人。
  道歉无所谓,对这个人?不行。
  萧枢轻嗤了一声,眼神高傲地掠过北衍:“记恨?你可以放心记恨我,因为——”
  “无论你记不记恨我,我都不在乎。”
  北衍眯了眯眼睛,忽然笑着伸手将自己手中的杯子向萧枢手上的碰去:“二殿下这么坚持?那就祝愿您今后不会后悔吧——”
  萧枢不耐烦地将手臂向回撤,不愿意和北衍碰上杯。北衍倒是十分执着要和他碰个杯的样子,转了转手腕又一次把胳膊伸过去,萧枢“啧”了一声,作势挥开他。或许是动作太大,北衍一个不小心,猝不及防被他的胳膊碰到了胳膊,然后手里的杯子就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杯中的液体倏然毫无保留地全数洒在了萧枢的身上,准确地说,是裤子上,裤裆的部分——
  “小子你故意的吧?”
  附近的宾客因为这番动作都看过来,然后就看见萧枢一脸暴躁地瞪着北衍。北衍表情则是很淡定:“二殿下,我说了,您真的把人想得太险恶了。我只是想和您碰个杯,被您挥开了才没把握好平衡。我的体质可是差得不得了,哪里禁得起您这么一挥?”
  北衍的表情太自然,萧枢虽然胸口憋了一腔怒火就要发作,但多少记得今天自己第一次挑事儿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丢了面子,这时候再来只会被当成心气儿不平的抱负,于是死死地瞪了北衍一眼,冷笑道:“小子,我记住了。”然后竟然毫不在乎地推开要引他去更衣室的服务生,转身就冲着大门去了。
  萧柏为他的无礼皱了皱眉,但也实在是忍不下去这个想法莫名其妙的弟弟,索性当做没看见,让宴会继续。
  北衍看着萧枢的背影淡淡扬了扬嘴角,随手将空了的杯子放回服务生的托盘上,笑容优雅得恰到好处:“多谢。”
  ——已经洒在了“某个部位”啊,二殿下,好好享受你修身养性的三个月吧……
  
  第52章
  
  萧枢离开之后,宴会终于顺利地走上了正轨。晚宴的设置氛围比较轻松,环节相对松散,给了宾客很多可以聊天交流的机会。北衍今天大出了风头,也有不少人注意他,但毕竟这里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基本也只是关注,没有主动过来的。
  北衍观望了一下就准备找个角落放松一下,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些低沉地叫他的名字:“北衍。”
  “……父亲。”北衍回过身,看到一身正装但军人气质还是散发无疑的北峰大步走来。
  北峰几步走到北衍面前,凝神打量着面前这个显得陌生的、自己的孩子,神色复杂:“和我到阳台上待一会儿。”
  “好的。”北衍没有拒绝——他也知道,他今天的表现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敷衍得了北峰,和这位父亲聊一聊也是有必要的。
  两人无声地退开,到了被厚重的帷幕阻隔的阳台上。
  “父亲想问什么就问吧。”见北峰只是看着自己没有说话,反倒是北衍笑着先开了口。
  北峰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练成了这样的精神力运用?”
  北衍无声地勾了勾嘴角——虽然很抱歉,但他在这一点上没有办法说实话。科技进步到如今的程度,也没有灵魂转移的确定先例或者证据,他要是真的说自己是五百年前的北衍,姑且不说自己和北家的关系会变的奇怪,北峰是会包容他还是有别的什么打算都两说。但他没有一个完备的说辞,所以只能是半真半假地解释。
  “这个事情说起来有点复杂。”北衍表情平静,随手打开了光脑的屏蔽装置,将可能的窥探或者监听屏蔽掉了,“如果不是发生在我身上,我自己也不太可能相信。父亲您相信在会有科技之外我们所不能理解的力量吗?”
  “什么意思?”北峰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问题,再加上北衍屏蔽的举动,顿时皱起眉头——看来这件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
  “我精神力暴动之后,昏迷状态中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和我说话。他自称是五百年前的北衍,因为实验失败没能完成超3s级的药剂而不甘,因此留下了一缕执念,不知为什么就和我联系上了。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是北家人,同名同姓,又相隔五百年整出生,有些特殊的缘分吧。他希望我可以继承他的遗志,帮助北家和银华重登巅峰,突破3s壁障。那一丝残存的精神意念引导着我进行了几次精神力使用的模拟,并且告诉我他有一个实验室留下来,希望我去找一找他留下的资料,继续他的研究。在交待我这些之后,他的精神力意念就消散了,而我也醒了过来。”
  北衍一脸认真地说完这些话,北峰这位一贯严肃的上校却越听越吃惊,几乎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愕然的表情——灵魂意志?不甘的意念?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先例!
  北衍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可信度不高,但他也不是没有可以作证的东西——“我醒来之后,记得昏迷中的事情,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做梦,但按照梦里的方法运行精神力,竟然真的有所提升,也解决了我很多问题。我后来又偷偷去了那缕意志说的实验室,也是真的!我还从里面带了不少资料和药物回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前辈留下的东西,也按照他说的方法训练,这才有了现在的成绩。”
  北峰眉心微动:“实验室?在哪里?都有些什么东西?”如果真的是北家主支都不知道的秘密实验室,这件事就算他不想相信也不能不相信了。
  “在鸢尾森林的地下,里面有很多实验器材、药剂还有记录着实验数据的储存设备之类的。——3s的药剂也有一些。”
  “什么?”北峰这下是真的破冰了——严肃的表情再也无法维持,声音也有了一丝急促,“3s药剂?”现在整个帝国都没有3s药剂了,如果自己小儿子这里真的有,他说的事情必然是真的无疑!——刚刚还有一丝怀疑,面前这个人会不会是别的什么势力的探子之类,但3s药剂这种手笔,用来替换一个北家没什么作用的二少爷绝对得不偿失。
  而且——3s药剂!现在全帝国绝大多数人最担心的国防安全问题就是皇储殿下可能的感官钝化,如果有3s安抚剂的话,帝国的屏障无疑会稳固得多。
  在北峰难以置信又期盼的目光里,北衍点了头:“是的,有3s的精神舒缓剂、感官安抚剂,还有其他一些稍微偏门的3s药剂,都被我拿出来了。——对了,父亲,我和皇储殿下认识就是因为我遇到了他被人诱发感官钝化,我用感官安抚剂救了他。”
  “!”北峰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了——在自己最近出去执行任务的这段时间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啊?!自己的小儿子随便折腾折腾就玩到这么大?刚刚还想问他怎么会被皇储殿下邀请来晚宴的,现在也不用问了——有3s感官安抚剂,还救了对方一命,无论是真的感激还是利益交换都很容易理解。
  思及此,北峰的脸色又一次严肃起来:“你拿出3s药剂,和殿下解释清楚了吗?需要我和你哥哥去和殿下沟通吗?如果殿下有所疑虑,我去解释,毕竟北家祖上那么多位灵植师。”
  北衍一愣,心里漾起微微的感动——北峰就这么淡淡的一句,背后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3s药剂的严重性不言而喻,之前国家数次需要,要真是北家藏着掖着,这可不是小事。北峰一个小小的上校在皇储面前根本不够看的,但他害怕自己被殿下盯上或者算计,宁可把这件事揽在自己或者北家身上。
  “您放心。”北衍安抚地微笑,“我和殿下解释过的,现在殿下对我没什么顾虑。”
  “真的?有事情别逞强。”
  北衍的手指轻轻攥了攥——这句话很熟悉,五百多年前那位疼爱自己的老人,也是常常这样说的。他闭了闭眼睛,掩饰掉一丝涩意:“我知道的,父亲。”
  北衍给出的信息太过惊人,北峰消化掉这些内容之后,夸奖了一番北衍的进步之后就陷入了思考。北衍也不想打扰他,离开了阳台准备回到晚宴上吃点东西——今天一天被带到皇宫,他从下午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之前又是被挑衅又是文比,也是很耗费精力的。他现在体质涨到了c,比起大部分贵族还是渣,这时候实在是有点虚。
  谁知道刚刚沿着大堂边缘走向自助的餐桌,就感到自己的肩头落上了一只手:“北衍。”
  “皇储殿下,您不和您的宾客们好好交流,怎么有时间来找我。”得,看来东西又没法吃了。北衍无奈地转过身,半扬着眉毛看向萧柏。
  他一身雪白的合体小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也被细致地收拾过,再加上一身气质,整个人贵气十足。这时候半调侃地扬眉,一看就是个骄傲的小少爷模样,看得萧柏有一丝惊艳。
  “你不就是我的宾客?”这时候主要的流程都进行完毕,剩下的是比较自由的随意欣赏拍品、光脑出价、各自捐赠或者交流的环节,萧柏不需要一直待在台上。他倒是不在意被别人看到他和北衍的熟稔,很自然地拍了拍北衍的肩膀,“找你你还不赏脸?”
  “哪敢啊。但我这个宾客分量太轻,您放着一群我只能在光脑上看到的人物不去找,屈尊纡贵来和我说话,我可惶恐得不得了。”北衍见萧柏语气轻松,四周也没什么人离得近,也笑着调侃回去。
  “放心,今天过后,你只能在光脑上看到的人物都一定很乐意和你打交道。”萧柏笑得很舒展——虽然他人前一贯带笑,但这种眼睛里都是笑意的模样不多见,可见是真的开心,“你可是给了我一个大的惊喜。”
  “惊喜吗?恐怕我给你带来的麻烦也不少吧?”北衍有点歉意——要不是他身份出现在这个宴会上不太合适,萧枢也不会以此为借口发难,搅合这场宴会。
  “要说麻烦也是我带给你的。是我想得不够周到,让萧枢对你不客气,很抱歉。”萧柏专注地看向北衍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温柔的歉疚。
  萧柏眉目间的歉意是实打实的,北衍没想到他会为这种事给自己道歉——毕竟事实上北衍这次得到的还是好处更多,一下子就在名流重臣之间留下了印象、证明了实力、还得到了许老的赏识和收徒。但萧柏不这么认为,北衍的实力是他自己厉害,但萧枢的挑衅和针对却是原本不该让这个少年面对的。
  “有什么可抱歉的。”北衍被萧柏认真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遇到被老师认下这么好的事情,我做梦都要笑醒的,还不是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你叫我来这个宴会,就是为了让我有机会和这些大师接触吧。”
  萧柏轻笑了一下,没说话。他真的很喜欢北衍这点,年纪不大,但人情世故心里却有一杆称。比方说这次宴会邀请,北衍身份地位成就上确实差得多,但萧柏叫他来自然不会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就是有这么个念头,而是有着将北衍引荐给几位出名的灵植师的想法。要不是萧枢神来之笔让北衍成了许老的弟子,萧柏也会找理由带他去许老等人面前转一圈的。
  不过这些事情,他做了,身为皇储却不会像邀功或恩赐一般说出来。而北衍能领悟到就全凭个人的心思细腻了。
  “不管怎么说,让你被萧枢这么欺负,还是我的错。”萧柏目光温和地伸出手,自然地揉了揉北衍的脑袋,全然不顾悄悄关注他的人看到这一幕心里是怎样一种惊涛骇浪,“被许老认可是你自己出色,不是我的功劳。”
  北衍笑笑张口要说什么,就听见一道声音:“殿下和小衍在这里聊天?可是让我好找。”
  “老师。”北衍连忙抬头迎上去——虽然他曾经是3s灵植师,但对于许老是真的尊重。许老的生平和经历,身为一个灵植师他自然不可能不去了解,对方的制药视频和事迹也都看过。可以说,如果不是许老的感知稍弱,并且因为在国家级比赛中多年连续输给罗曼帝国等国家、信心越来越不足,绝对是可以达到3s水平的。而且,毕竟有着年龄和经验上的优势,许老非常广博,他做出的很多偏门药剂北衍都不怎么了解,资料中对方了解的灵植数目和深入程度也都是令人惊讶的,这些都非常值得北衍学习。因此,成为许老的徒弟对北衍来说也是很有益的。
  许千秋笑眯眯地走过来:“正想找殿下道个谢,感谢您把小衍邀请过来,让我收了个好徒弟。殿下看人的眼光还是那么准,不服不行。”
  “许老客气了。是您和小衍意趣相投,我也不过提供了一个平台。”在这位国宝级灵植师面前,即便是萧柏也是很客气的。
  许千秋听着萧柏自然无比地叫北衍的名字,有点意外地看了一眼边上的北衍:“我这个学生好像和殿下关系很好。”
  “小衍性格很好,天赋和努力也都令人欣赏。”萧柏笑道,“不过他能让您这么果断地收徒我还是很意外的,您这么看重他,他还得再努力一点。”
  这话说出来,北衍怔了怔,许老的脸色也有些玩味——看来自己这个学生,和这位看似温和实则并不易接近的皇储殿下是真的关系亲近啊。这种自谦和代为感谢的话,不是“自己人”是不应该说的。因为对药剂的需求,萧柏与许老这位顶尖灵植师关系很熟,但就是这样他还是站在北衍的角度上代为放低姿态……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哈哈,殿下是要求太高。像小衍这个年纪,做到这种程度,这还不努力?!”许老拊掌笑道,“殿下和小衍好像有很多话想聊,不过我这才收了个好徒弟,还得多了解一下,就跟殿下把小衍借走如何?”
  “您师徒二人想说话,我可没理由拦着。”萧柏笑着顺手搭着北衍的肩膀将他带向许老身边更近的地方,“不如您和小衍去旁边的休息室聊聊天?小衍也可以吃点东西,这一晚上事情这么多,也没有好好休息。”
  北衍心里微微一动,抬头看向萧柏,对上对方温和深邃的眼睛的时候下意识地缓缓扬起一个纯粹无比的笑意。
  ——他都不知道,对方能在这么忙的时候注意到他的状况。无论是让别人关照他还是亲自关注他,这样的体贴都让他觉得,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微微涨起来。
  
  第53章
  
  北衍和自己的新任老师聊了两个多小时,这场谈话才在担心老师兴致上来要熬夜的、陪同许老来的三弟子凤祥的打断下告一段落。
  许老和凤祥离开皇宫的时候还意犹未尽地拍着北衍的肩膀:“都说了这么久了?我完全没感觉到。小衍你的知识面丰富得简直不像是十几岁!——就是对近几年的新鲜事物和前沿研究了解的太少,这里是个短板,我可得好好给你补补!唉,你说我怎么现在才收下你这个弟子呢?真想和你痛快地彻夜长谈!”
  许老精神饱满的样子让凤祥有点无奈:“老师,小师弟都入了师门了,您想和他什么时候聊不成?现在可都后半夜了!您还是快点回去休息。”转头又看看北衍,这位七十多岁正当年的男人笑得温和,一点也不为北衍的出色和许老的极其看重而不平:“小衍——我也就跟着老师这么叫你了——今天时间太短,没办法和你好好交流,改天到老师的实验室再好好了解一下,也给你介绍一下老师的其他几位学生。”
  “好的,凤祥师兄。”北衍对这个笑容如同春水般温润的男人也很有好感,一副乖乖师弟的样子应答,然后也跟着劝住了兴致正浓的许老,目送两人乘上飞行器离开。
  这一天确实太累,这时候精神放松下来的北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疲惫。正苦笑着想着还得大半夜乘飞行器回学校,之前一直默默看着师徒送别的服务生就走了过来:“北少爷。”
  “嗯?有什么事吗?”
  “殿下让我告诉您,时间太晚了,您就不要回学校了,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北衍听着萧柏让人转述的话,不自觉地在眼角眉梢露出些许笑意:“好。殿下在哪里呢?”
  “殿下还在和几位宾客说话。”
  北衍点点头,觉得有点心疼那个晚宴结束这么久还要应付一群人的男人。
  就跟着服务生去了承泽宫的一间客房,洗漱之后,北衍明明觉得身体疲倦得不行,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睡意。近来的事情太多,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不管是木宇伎俩未得逞之后还会做什么,还是自己刷新帝国级文比和成为许老学生带来的影响,又或者是身为北家嫡系这种重返灵植界的姿态对帝国贵族圈带来的变化,再或者是萧枢对自己彻底建立起来的敌意……一桩桩一件件,闹得他心里有点烦躁。一时睡不着,北衍索性走出房间,仗着之前服务生给的通行权限一路穿过走廊,走出这座富丽堂皇、象征着帝国继承人权力的宫殿,到了殿外的花园里。
  承泽宫的花园在萧柏十二岁那年进驻后迎来了一次翻修,之后一直根据这座宫殿主人的意愿调整着。或许是出于萧柏个人的好恶,明明是花园,这里的鲜花却并不繁盛,只有一小块帝国的国花以及其他诸如芍药、月季等常见花卉,没有什么珍稀品种。亭台楼榭装潢也并不复杂,整个花园风格简洁。
  此时,当北衍信步走向花园正中的邀月亭时,忽然就停下了步子——在卫星淡银色的辉光下,整座亭子都泛着淡淡的光芒,显得无比神秘而又缥缈。但最让北衍注意的还是亭中那个负手而立的颀长身影,在夜晚的光辉里十分朦胧,只被光晕拓印出完美如艺术雕刻般的侧影。
  看着一个人站在亭中的萧柏,北衍突然觉得这个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被无数人期许并奉为战神的男人,似乎寂寞得几近脆弱。这位3战士现在显然不是平常的样子,整个人的气息都收敛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北衍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打扰——对方周身迷惘甚至凄凉的气氛让他无法忽略,但一个强者恐怕不会愿意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北衍这里正在迟疑,即使是心情不佳也依旧维持着敏锐感应能力的萧柏却率先察觉了有人到来,转身向着北衍的方向看来。北衍进退两难、有些无措的样子就这么被收入眼底。
  萧柏逆光站着,北衍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男人冲他平平伸出手臂,伸手招了招:“小衍?过来。”
  方才孤寂的人影似乎只是北衍的一个错觉和假象,在男人转身的刹那,周身那种强大自信、仿佛可以捍卫一切的气势就完全回来了。要不是北衍自信自己双的感知不会出错,可能也只以为自己的想法荒唐、是卫星太美惹的祸。
  北衍见被萧柏发现,也不啰嗦,抬脚就走了过去,走进亭子里面。
  暗淡的银色光晕下,萧柏的眉目都显得柔和又清逸:“怎么还没睡?”
  “想了好多东西,有点睡不着。”北衍耸耸肩,一脸自然,“你呢?怎么也没去休息?”
  萧柏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感觉很久没有这么自由地看看夜色,不用担心明天要被闹铃叫醒去出任务,所以就过来站一站。你今天这么辛苦,早点休息比较好。”
  北衍原本是打算转一转就去休息的,但萧柏之前给他的感觉太不对劲儿,他一时改变了主意,在亭子里的长凳上坐下:“皇宫的夜色我可是不容易看到的,当然更想看一看。何况,和皇储殿下夜游承泽宫花园这种机会就更难得了。”
  萧柏笑了笑,不再说话,而是抱着胳膊站在亭子中央,眼神望向夜色的深处。他没什么心情说什么——如果说之前萧枢荒唐的搅合只是让他不满,大贵族暧昧不明的态度和父皇一派的步步紧逼就让他又是憋屈又是愤怒。
  ——在宴会上和宴会结束后,都有那么些人“含蓄”地提醒他做哥哥的不要和弟弟太过计较,又说什么兄弟同心其力断金、让萧枢进入军部对国家大局有好处……就好像没看到之前萧枢是怎么不给他面子地折腾的。简直快要把萧柏气笑了——三番五次对自己偷偷下手、处处与自己明里暗里对着干,就是“弟弟年轻气盛不懂事”?自己对他防备、还以颜色就是不懂大局?能义正言辞地说出这种话,真是无耻得令人瞠目。
  不光如此,所谓的“自己这边”的一些“盟友”,也敏锐地察觉了皇室之中的风云变幻,以站到萧枢那边为威胁,向自己要求更多的好处。简直是是水蛭!
  而那位父皇多年的好友,九鹰公爵明明白白地传递了父皇的意思——让萧枢进入进军部,否则这种将原本应该在属于皇后的宫殿中举办的宴会被变相下调一个等级的事情还会发生。
  “以大局为重。”
  听着那位公爵一脸正色地说出这句话,萧柏简直要笑出声来。但更多的是心寒,那种无力的心寒。同样是儿子,在父皇心里,自己和萧枢完全是天壤之别。同样是皇后,自己的母后在对方心里几乎没有半点地位。就算是做出个样子,表示对已故元后的敬重,也不至于将她创办的晚宴以冠冕堂皇的理由挪到皇储的宫里举办。
  萧柏虽然在这么多年早已了解了那位被自己称为“父皇”却看待自己更像是看政敌而非儿子的男人,偏心与短视是有多么夸张,但在母后的遗愿都得不到尊重的时刻,还是又一次深深地感到了悲凉。
  北衍看不清萧柏的表情,毕竟夜色深重。但他能感觉到身边的这个男人隐隐透出的悲伤。细细思索,联想起之前裴凌心透露的,皇帝执意将宴会挪到承泽宫举办的消息,再看看身旁一贯强大镇定的皇储抑制不住的落寞表情,北衍多少猜到了原因。
  犹豫片刻,北衍站起来走到萧柏的身边,在萧柏转过头看向他的时候从脖子里掏出一条链子。一条即便是光线不明朗到萧柏都看不太清楚其具体样子,也能准确判断出是什么的链子。
  启明星。
  简洁的设计,细长的金属链泛着微微的冷光,最下面缀着一块圆形的吊牌。
  北衍将它从脖子上摘下来,高高举在萧柏的眼前晃了晃。细碎的闪烁光芒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说起来还没有感谢你送的这条链子,对我的作用真的很大。”北衍的手指流连地抚过“启明星”光滑的表面,“我收到之后还查了查。‘启明星’的意味真的是很特别。”
  萧柏不太明白北衍想说什么,却能感觉到这个少年是试图迂回地安慰自己。黯淡的光线里少年干净优美的侧脸看得人心里平静,他注视着对方浅笑的侧影,微微垂下眼睫,没有作声,听着他讲下去。
  “‘启明星’的说法,还是中古时期,银华帝国前身华夏的创造。听说是指一颗叫做金星的星辰,它早上会出现在天边,是天亮前后,地平线上最早出现的星星,也是天空里最明亮的星辰。”北衍的手指点过吊牌右上角黑色的宝石,轻声道,“那是属于王者的星辰。”
  萧柏心里微微一动,看着少年抬起眼镇静又隐隐带着骄傲的笑脸。
  “在它之前,世界岑寂,自它以后,天光湛然。”北衍看进萧柏的眼睛,两人在夜色里同样深邃的眼眸对上,“驱散黑暗,象征光明。这样的星辰,总是要面对夜色的,然后带来晨曦。殿下的母后,给了你最大的期许,和最清醒的认知啊。”
  萧柏张了张嘴,一贯擅于言辞,此时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手心落进一个凉凉的东西,是北衍将启明星塞进了他的掌心。
  “背负了最深刻的期待和爱的人,总是要面对更多。”北衍忽然耸耸肩膀,随意地笑起来,“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虽然殿下安静沉思的样子也很好看,但是总觉得有点不习惯。”
  萧柏注视着自己的手心,然后一点点攥紧。
  下一刻,在北衍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他就落入了一个非常温暖也非常坚实的怀抱。男人的头低下来,嘴唇离他的耳尖很近,呼出的热气将那薄薄的耳廓熏成绯红:“多谢,小衍。”
  那是简短如叹息的一句低语,北衍感到温热的气流从敏感的耳尖擦过,让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却被男人的拥抱抱得更紧。
  这个拥抱并不长,很快萧柏就放开了他。再抬头时北衍看到的就是一贯温和又强大的男人,就如同刚刚的失态与失神都只是一场幻觉。但男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残留着太多的暖,那种温度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错开了对方的眼睛,无端有些心慌。
  萧柏微笑着将手里的“启明星”又戴回了少年的脖子上:“王者的星辰,我很喜欢这个说法。所以接受它的人,也要强大到成为王者。”
  “……我只是借用而已……”
  “能让我借出这条项链,也是冥冥之中注定。”萧柏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句,然后揉了揉少年的后脑勺,“谢谢了,小衍。都要天亮了,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北衍想了想,慢慢扬起一丝微笑:“快要天亮了,那就等到天亮再去睡算了。可惜这里视线阻碍太多,没办法看到启明星了。”
  萧柏又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发,觉得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个触感。
  “没有关系,我们都知道它在,哪怕看不到。”
  远远的,第一丝细微的天光穿破了夜色厚重阴翳的封堵,慢慢舒展开来。
  
  第54章
  
  最近一段时间,“北衍”这个名字真的是很火。一次又一次登陆各大媒体的头条,引起不小的猜测。
  在这一次看到“北衍打破s级精神力文比记录”、“新星力证自己!人品待定,实力确凿”之类的新闻之后,看新闻的人们都已经提不起精神惊讶了。毕竟,就是再有好奇心的人,被这个名字连番轰炸之后,也都开始慢慢摆出“冷漠.jpg”的表情,不想讨论了。
  唯一还对北衍的事情保持高度关注的,也就是木宇了。一早上看到这条消息,一贯镇定的他失手打破了一个杯子。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在让北衍失去校队队长身份、当众出丑引人质疑的同时让李泽非出去录节目扭转舆论,之后再起诉北衍“诽谤污蔑”,仗着北衍拿不出证据这一点彻底扭转局势。谁知道……这个时候爆出他打破帝国记录的消息!
  ——帝国上层只要不傻,都不会因为一个“诽谤”这种罪名放弃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他的算盘,注定是要落空了……
  北衍才不知道木宇在盘算些什么,回到学校的他在上课之余就开始准备中等学院荣誉战了。虽然这个级别的比赛对他来说确实太低了一些,但一方面他需要通过这场比赛提前毕业,另一方面,表现出众的话有可能得到皇室的“新锐计划”的名额,作为被重点培养的年轻人进入国家级的实验室学习——这也是那天许老建议他做的事情。
  北衍很认可自己这位老师的建议,毕竟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接触到国家级的实验项目,然后证明自己,以便在整个宇宙都隐隐躁动的时候掌握到最前沿的信息。
  中等学院的战斗北衍自然能轻松应对,但队伍里有一个叫做木宇的存在的时候就不太好办了。以北衍现在的高度,他当然不会想要再和这种小人纠缠下去,但直接想办法将人踢出校队名单对自己原本就反转多次的名声并不好,所以,在收到法院通知木宇告他诽谤污蔑的同时,北衍提起反诉,控告木宇谋杀未遂——而证据则是申请调用了学校监控。虽然在对原主动手之前做得无比周到,但因为担心北衍真的有什么证据,木宇对自己用过的试验器具做了好一番整理,并和监管不利的实验室老师勾结给了北衍有问题的比赛器械。——这些,都被监控记录了下来,而在刑事案件中,是可以申请调用的。木宇的百密一疏让北衍找到了证据,虽然木宇和实验室老师的对话内容有点含糊,法院最终还是给出了证据不足的判决,但关注这一事件的众人心里早已有了定论。
  学校自然也不会让一个杀人嫌疑犯代表校队出战,找了个借口将他撤换下来。
  当然,这些琐碎的事情现在并非北衍关注的重点。在晚宴上一战成名、成为许老的弟子之后,他在课余时间自然要到许老的实验室报道。
  北衍第一次到许老的实验室是被师兄凤祥接去的。凤祥是个非常温柔的男人,不像是萧柏那种外表温和内里霸气的感觉,而是真正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宛如圣光普照的男人。他乘着飞行器来接北衍,在到达实验室之后也是一路介绍着不同的实验区间,声音非常温和,解说也特别详细。
  “天!小心!”
  “嘭——啪!!!”
  在北衍跟着凤祥走到标着a-5的区间时,一阵嘈杂的声响在斜对面的房间里传出来,伴随着惊叫的女声,甚至带了点哭腔。
  北衍转头看向凤祥,然后就看到这位五官不甚出色但是非常有气质的男人难得地皱起了眉头,匆匆地对北衍说了声“抱歉”,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用光脑一刷,凭借自己的权限打开了这间屋子的门。
  门打开的刹那,一道棕色的光芒“唰”地一下子闪过,一个不明的巨大物体从里面风一般地飞卷出来,落点正是北衍的方向!
  北衍凭借强大的感知准确地察觉了这一令人猝不及防的物体,一个侧身避开了那道劲风,然后就看着那东西笔直笔直地撞向了自己身后的墙,发出巨大的轰鸣,然后“嘭”地一声沉重地坠落在地上。
  那东西在地上滚了滚,忽然一个翻身爬了起来,然后发出了一声沉闷又嘶哑的吼声。
  北衍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是只精神兽。一只犬类精神兽,通体棕色,毛很乱、向四面八方乍起来,眼睛则是近似于猩红的颜色。
  这显然很不正常。
  且不说一般的战士都不会在非进攻状态下轻易放出精神兽,就算是放出来了,也不可能允许作为自己精神力伴生体的精神兽狂躁到如同疯癫。会变成这样,不是主人精神力暴动就是用了什么药剂。前者不会出现在实验室里,而后一种情况——没有一个战士会舍得这么做,哪怕这里是实验室,用精神兽做实验也是绝对被禁止的——这和直接拿战士做实验没什么区别。
  但北衍现在是没什么心思思考为何会有一只狂暴的精神兽出现在安全系数极高的、许老的实验室。因为,那只毛发蓬乱、龇着獠牙、眼睛猩红而凶恶的犬类精神兽,正慢慢收紧脊背肌肉、重心放低,做出要前扑的姿势!而那双血红的眼睛,正是直直盯着北衍的……
  跑?自己的体质是弱渣的c。
  打?开玩笑,那不是给这只狂暴的精神兽送菜吗?
  北衍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凶兽,后背僵硬起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小衍!卧倒!”
  一声大吼从身后传来,北衍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在听到的刹那一矮身子向旁边倒去,与此同时,那只蓄力已久的狂躁精神兽,也猛地一个弹跳,高高跃起,向着北衍冲来!
  “嗷——!”嘶哑的痛吼震得北衍头皮发麻,他用手肘半支起身子,抬头看去,然后就看到那只狂躁的猛兽已然抽搐着落在地上无力地挣扎着。巨大的创口显露在它的颈部,而因为是精神兽,没有血液流出,而是这只猛兽的身形闪了又闪,显示出即将溃散的征兆。
  ——这显然是被针对精神兽或人类精神力的武器伤害到了。
  而北衍敏锐的感官也捕捉到,在那间屋子里,有一个人同时发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吼声。
  “没事吧小衍?”刚刚喊着让北衍卧倒的凤祥几步走过来,面色担忧地冲北衍伸出了手,“对不起小衍,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你有没有被伤到?”
  “没事,它没碰到我。”北衍舒了一口气,没有拒绝师兄的好意,微笑着搭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不过,这是怎么回事?有人突然精神力暴动了吗?”
  “是的。”凤祥还没答话,北衍就听到那边的房间里传来一个声音,抬头看去就见一个面色冷冰冰的女人穿着实验室白大褂走出来,看向北衍的眼神冷淡如看着一件死物,“突然有参与实验的人员精神力暴动,目前原因不明。”
  北衍怔了怔——实在是这个女人太冷淡了,刚刚发生了这种惊心动魄的意外,她居然冷淡得好像没什么情绪波动?
  “师姐。”凤祥冲那女人有些无奈地叫了一声,然后转头看着北衍,苍白的手掌温和地拍了拍北衍的肩膀,以示安慰,“这是老师的第二位弟子,我们的师姐羽明瞳,也是a-5的负责人。”
  “羽师姐。”北衍本能地跟着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皱起了眉头——姓羽?之前和自己文比的那个所谓羽樱,也是姓羽的……
  他心里有了些疑惑,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做出了后辈应有的尊敬姿态,走上前两步微笑着准备自我介绍一下,谁知,这个一头长长黑发、面色如冰的女人目光笔直地越过他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已经几乎完全透明、马上就要消散的精神兽,然后“咔咔”地踏着高跟鞋,走出一条完美的直线,走到了那苟延残喘的精神兽旁边。
  “……抱歉,小衍,师姐性格有点冷傲……”凤祥有点尴尬,凑近了北衍的耳边,低声地解释,“她并非针对你,而是一直都这样,何况刚刚出了意外。”
  北衍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羽明瞳蹲下身去,用手上的光脑检测着什么:“师兄,精神兽和主人的精神力状况密切相连,不用去看看里面的那位战士吗?”
  “也对。”凤祥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羽明瞳忙碌的背影,歉疚地对北衍道,“我是得进去看看。很抱歉让小衍你第一次来就遇到这种事情,不然你先到旁边的房间去休息参观一下?我去看看情况。”
  “没关系,师兄,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北衍笑着回绝了他的好意——“突然精神力暴动”可不是什么令人满意的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既然碰上了,也就不能不有些在意。
  凤祥对他这个小师弟也很是照顾的样子,没有拒绝,带着北衍走进了a-5房间。
  这里也是标准的实验室装修,设备仪器等等一应俱全,但现在却好像发生了一场小型爆炸一般满是狼藉,碎裂的试管、烧杯、融合瓶等等遍地都是,设备也都七扭八歪地不成样子。而用于实验人员休息的椅子上,一个人正抱着头不断地哀嚎,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伸着柔软又娇小的手试图压制他,但显然收效甚微:“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呀……”那声音细细弱弱,透着一股哭腔,完全是慌了神的状态。
  北衍乍看还以为是那个精神力暴动的战士的家属,再一看她身上实验人员标志性的白袍子,顿时无语:“师兄,这位……该不会……”是实验室工作人员吧?
  这种自己先慌了、手足无措一点不专业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谁告诉你精神力暴动的人可以用手压着让他冷静一点的?
  “啊,这位是五师妹,你的师姐乔嫣然,在你之前是老师最年轻的弟子。”凤祥匆匆介绍了一句就走过去,和声细语地对那个背影看完全是只萝莉的女生道:“嫣然,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师兄……”委屈的哭腔嫩嫩的,“刚刚突然之间,来配合我们做实验的这位战士就精神力暴动了……”
  而站在后面的北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来告诉他,不是说许老挑选学生要求高得不得了、眼光毒辣得不得了吗?
  凤祥师兄不说,那个冷冰冰的女人也就算了说不定本事是真高,这个萝莉一般的、看起来外行极了的女生是闹哪样啊?
  自己真的没进错师门吗?
  
  第55章
  
  顾不上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凤祥匆匆在被破坏得一塌糊涂的实验室里翻出了精神舒缓剂,问清楚战士的等级,找到对症的药剂,让北衍按着躁动不已的战士,自己则捏着对方的下巴硬生生灌了进去。
  战士被迫喝进去药剂之后愈发燥怒不安,愤怒地在椅子上挣扎着,北衍、凤祥和乔嫣然都是灵植师,在强壮的战士面前体能上千差万别,三人合力才勉强压制了他一会儿,中途还数度被暴躁的战士甩开。知道三分钟后药效发挥,这人慢慢被药剂中助眠的成分弄得昏睡过去,三个人才擦了一把汗,浑身乏力地站起来。
  “嫣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凤祥对这个局面吃惊不已,难得表情严厉地看着乔嫣然。
  在乔嫣然委屈的叙述中,北衍和凤祥大概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乔嫣然和师姐羽明瞳正在进行一项针对矿石的实验,过来辅助体验的战士就突然发狂,直接释放出了精神兽并且陷入了躁狂状态。
  “……实验?什么性质的实验?”凤祥一脸沉郁,眉头皱得死紧——照这种说法,最大的可能是实验出了岔子。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在这个灵植对人类进步有着重要意义的年代,每一步前进都必须仔细斟酌,既不能因为风险放弃尝试,又不能过于激进伤害到人权,中间这个度非常难以把控。如果是实验设置或者风险评估没有做好,导致了战士精神力暴动……这对于整个实验室、相关参与人员甚至许老都是绝对负面的事情!
  “就是上个月那批矿石。我们发现其中一部分对灵植的生长似乎可以产生影响,因而进行了针对性的研究……”乔嫣然柔软的小手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师兄你等等,我找出来实验记录给你看……”
  “好。”凤祥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有些疲倦的表情,随即转头看着北衍,有点无奈也有点歉意地开口,“小衍,这件事情比我想象的复杂,原本是想和你一起看看的,但现在看来我必须开始处理……小衍?”
  “啊?啊……对不起,师兄,我刚刚走神了。”北衍被凤祥的话弄得一个激灵,从自顾自出神的状态中猛然回过神来,然后歉疚地冲凤祥笑了笑。
  “小衍你真的没事吗?脸色好像突然变白了。”
  “真的没事的,师兄……”北衍含糊着,心里却是恍惚与困惑的。刚刚,在那个狂躁的战士服下药剂之后,自己似乎陷入到一种奇妙的状态。
  有那么一刻,他如同整个脑袋浸泡在了水里,和之外的世界完全隔绝开来,明明知道师兄和那个萝莉一样的师姐在说话,却似乎怎么努力都不能听清——就如同,传递声波的,不是空气介质,而是水波一样的液体似的。
  有隐隐的躁动在脑海里传递回响,如同无数飞鸟拍击海面,又或者是突然加速时耳畔的隐隐轻鸣。
  北衍觉得自己有那么一刻完全脱离了这个房间……不!没有,有一个地方,是他可以明确感知的……
  那个陷入躁动、还没有被药剂压制住的战士的精神声音。
  北衍感觉到那个人的精神力量在嘶吼,不甘地鸣叫,那种无声的撕心裂肺他明明应该捕捉不到,却偏偏陷入这样奇幻的状态然后诡异地感觉到了。而北衍自己的精神力触角也蠢蠢欲动地试探着,呼唤着,试图去回应那样的声音。就在他即将进入精神力视角,将精神力触手探出去给那个嘶吼的灵魂以回应的时候,大约是药效发挥,战士慢慢地寂静下去,昏迷过去,连同他的精神力声音一起。
  而北衍却还处在一种耳鸣、仿佛与世界隔膜的状态中,直到被凤祥唤醒。
  如同弥漫在整个精神空间的潮水忽然倒回,世界慢慢重新变得清澈与无遮无拦,之前的恍惚再无一丝痕迹。
  北衍困惑地伸出手指按在自己的眉心,微微闭眼,然后睁开,百思不得其解。
  凤祥担心他的状态,北衍支吾了几句就答应到别的地方暂时休息。他匆匆地向房间外走去,但就在快要迈出房门的时候,随意的一瞥之间,旁边已经被之前战士的狂躁弄得乱七八糟的实验台上,一块装在玻璃罩子里的东西让北衍的眼睛立刻凝住了。
  “可以问一下,这是什么吗?”
  “cr-k22样本。”一道冷冰冰的女声回答了他。
  北衍转过头去,就看见之前在门外检查精神兽的羽明瞳环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一双眼尾上挑的凤眼冷淡地看着他——好像是第一次正眼打量他——“这是我们这次实验的关键物品,一种目前不明的矿石。你认得?”
  北衍摇摇头,又把目光移回到那个玻璃罩上:“只是觉得眼熟,真的非常眼熟。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它……”
  纯黑色的,似乎是由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晶状体组合在一起的矿石。光泽很淡但确实是有反光的,每一颗细小的颗粒好像都是八面体。
  “这种矿石……呃,是从哪里发现的?”
  “记得三个月前失踪的那艘宇宙飞船吗?水蓝号。”这次接话的是凤祥,他走过来站到北衍身后一同打量着这种矿石。
  “呃……不太记得……”北衍含糊地笑了笑——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水蓝号。那时候他还没有穿过来呢……
  乔嫣然用嫩汪汪的萝莉音开口,带着点吐槽的意味:“消失在航行过程中,没有发出求救信号,紧急回传的监控影像等等统统没有,电磁波监控和雷达那种古老但靠谱的玩意儿也都通通没有发现它的踪迹和消失时的异常。就好像它是突然在爱洛星团那里蒸发了一样……”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北衍猛地转过头,紧紧地盯住了乔嫣然,眼珠子一瞬间亮得好像要把人吃掉。乔嫣然被他突然急剧变化的表情吓得后退了一步,有点怯生生地瞪着这个师弟,没说话。
  “抱歉,我有点太激动。”北衍匆匆地道歉,然后还是执着地问,“师姐,你刚刚说,失踪的水蓝号消失在了爱洛星团附近?”
  “是的……”
  “但它回来了。”开口的又是凉冰冰的羽明瞳。她的表情和语气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高傲,给人一种“和你说话是给你面子”的感觉,“一个月前。只不过新闻没有披露这件事情。”
  北衍皱了皱眉:“是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当然,很不对。”羽明瞳嗤笑了一声,“国防部还有他们下属的科研院所简直是废物一样。一艘失踪了两个多月的宇宙飞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国境边上一颗小行星的港口!——没有人察觉!该说是走了狗屎运吗?发现这艘船的是个兵而不是喜欢用社交媒体的某个平头百姓!不然真是兜也兜不住了。”
  那种嘲讽的语气让北衍觉得有些刺耳,他转向了凤祥,希望得到更清楚的讯息。而这位师兄也没有令他失望:“飞船被发现的时候,里面的七个人早已死亡——死因什么的是其它方向的科研院所在查,和我们灵植这边没有关系,实验室方面也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在死去的人当中,有一个手心里面攥着一块矿石,一块之前我们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矿石。”
  “就是这个?”北衍看向玻璃罩子。
  “或者说,这是那块样本的一部分。一开始拿去研究的当然是地质相关的科学院所,直到他们在检测中发现这种矿石的活性之强可以说是闻所未闻,并且推断它能够给灵植的生长或者药性之类的带来令人惊讶的改变,这才分了一部分出来非各个灵植方向的研究所。”凤祥的手指在玻璃罩上轻轻碰了一下,“老师这里分到的已经是最大的了,但依旧这么小,完全不能让我们尽情地实验。”
  “就是在做有关这种矿石的时候,那个战士的精神力暴动被诱发了吗?”北衍极快地皱了一下眉,“师兄,我可以看一看这块矿石的相关数据吗?”
  “我想不能。”
  冷冰冰的声音抢在凤祥之前给出了回答,拒绝的回答。
  “师姐……”凤祥显然也很惊讶,“为什么?小衍也是老师的学生,是我们中的一员……”
  “这件事情还没有对公众披露,是属于绝对秘密的。而他知道了,知道也就算了,还要直接了解更细致的数据……谁给他的权利?”羽明瞳斜睨了北衍一眼,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口吻,“就算是所谓的师弟……在没有获得老师亲自的批准之前,我也不认为他可以直接拿到我们的数据。”
  这理由很充分,听起来几乎让人不能反驳。
  但事实上,在进入许老的实验室之前北衍就签过了保密协议,而拿到了仅次于许老的第二等级的权限之一的他,除非是被特别标注了“一级机密”的资料,所有资料他都是有权限看的。
  哦,许老的学生权限都是一致的,所以,既然是羽明瞳他们可以进行的实验,北衍想要了解,也是没有问题的。
  比起北衍不适合了解一手信息,北衍更觉得……这位高傲的师姐是在针对自己。羽明瞳的大名他当然不会没听说过。在进入许老的门下之后他就有意查了查几位师兄师姐的信息。相较于乔嫣然低调到几乎查不到的信息和还未蒙面的四师兄被标为“绝密”的信息,羽明瞳一连串的荣誉实在是可以闪瞎人的眼睛。
  但之前北衍没有注意她的姓氏,不过考虑到她的态度和之前自己和羽樱的那场“文比”,北衍不得不提出一个猜想:“羽师姐,恕我冒昧,但因为你对我似乎非常戒备和冷淡,我不得不觉得有点疑惑。——请问你和之前同我比试的羽樱小姐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你对我的针对,是因为她吗?”
  这话一说出来,北衍就看到羽明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狠狠地瞪了北衍一眼,从鼻腔发出一声似嘲的冷哼,却没有回答。
  凤祥一把拽过了北衍,附在他耳边声音有点急促和紧张地道:“小衍……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师姐和羽樱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当然双方都拒绝承认这一点。师姐也不属于羽家。她是不会因为羽家的人针对你的。”
  北衍有点尴尬——他好像不小心戳到了什么家族密辛和别人的痛处?但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这位师姐的反感太明显了,明显到让他当不成错觉。
  似乎看出了北衍的疑惑,凤祥苦笑着又一次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小衍,师姐这个人你慢慢就会了解了,她真的不是针对你,而是……怎么说呢,对你们这种年轻的天才都有某种敌意。说起来,这还是羽樱给她带来的影响……这些我之后再慢慢说给你听,总之,不要和师姐闹矛盾比较好。她也不会真的对你做什么的。”
  
  第56章
  
  北衍困惑不解地暂时按捺住了对于这位师姐态度的疑问——毕竟他现在是真的很关注这块矿石。而在他的质疑之后羽明瞳也干脆走到昏迷的战士身边去,没再理会北衍——之前乔嫣然叫了护理机器人和紧急救助机器人,这时候机器人已经做完了基础检查以及判定,确认精神力暴动为轻度混乱,被药剂有效制止,不必送到医院。
  “……师兄,这种矿石是来自爱洛星团吗?”
  “尚未确定。虽然海蓝号失踪是在爱洛星团附近,但那个区域对人类来说尚且陌生,海蓝号的突然归来也处处蹊跷。不能肯定这种矿石的来历。”
  北衍点点头,征求了凤祥的同意,将可以防扫描检测的玻璃罩子打开,用光脑做了个基本检测,记录了一下数据:“谢谢师兄为我解惑,这种矿石真的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我又一时想不起来。”
  “没关系,小衍也是实验室的一员了,当然有资格了解这里的研究进展。”凤祥还是笑得温温和和的,“我和师姐师妹现在要恢复一下实验室,小衍你……”
  “我当然也来帮忙,师兄不是才说过我也是这里的一员吗?”北衍笑道。
  羽明瞳不轻不重地在一旁哼了一声,凤祥冲北衍笑得有点尴尬。
  北衍实在是不太能忍受羽明瞳的态度,但看着凤祥尴尬的表情,想想这个师兄对自己的照顾,还是决定搞清楚。借着收拾散在地上的仪器的机会,北衍悄声问道:“师兄,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位师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师兄说她不是针对我,我肯定已经和她吵起来了。但要是这位师姐一直这样,即便是看在师兄你的面子上,我也不想再忍下去了。”
  “……唉……我知道……师姐她是羽家家主的私生女,一直没有被羽家承认。直到她十九岁那年母亲因为心理疾病自杀,她才被带回了羽家。师姐因为潜质不错,精神力ss,感知a,回到羽家之后过得还算可以,被寄予了很多期望。但等到和你比试过的那个羽樱出生之后,师姐的处境就糟糕起来。羽樱是羽家家主和夫人的孩子,千娇万宠的,而且后来检测出来天赋又高,潜质双ss,早就被誉为一颗明星。师姐的地位就逐渐下降了。而且师姐的级别涨得出奇的慢,在成年的时候还只是精神力a,而这个时候羽樱的精神力早已经是s了……”
  “……所以,后来师姐在羽家是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等到她三十二岁那年,在一次实验当中,羽樱不小心造成了实验室事故,并且第一时间躲到了师姐身后。羽樱没有事情,只是受到了惊吓,但师姐却因为这次事故双手被极强的酸性液体灼伤,即便经过了治疗也不复原来的灵活。她当时很崩溃,和羽樱大吵一架,一定要讨个公道,却被羽夫人借机赶出了羽家。——因为老师和她的母亲沾亲带故,所以将师姐接到了自己身边,并且在考核她之后将她收为了弟子。师姐因为之前的经历,对于羽樱这样天赋绝佳又众星拱月一般的少年天才多有芥蒂,所以对待你才态度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
  凤祥说得一脸诚恳,言谈之间对羽明瞳多有同情。
  北衍却差点嗤笑出来——姑且不论私生女的问题吧,锅是她渣爹和妈的;就说她这个“不幸”的经历,能够在被老师考核时收为徒弟,就算是有沾亲带故的因素,也肯定水平非常不错吧?也就是羽家给她提供了很好的基础教育,甚至是贵族顶尖教育——就算是有前期投资的理由在,那也是对她付出了的。诚然,羽樱那个事情没什么好说的,是羽樱犯错羽家偏心,但是听起来也就这一桩事情是真的非常不幸,之前那些也就是对比出来的——但羽樱是羽家的正牌大小姐,待遇上不一样肯定是正常的,何况人家的资质还是亿里挑一的,站在羽家的角度这种对待完全没有问题。那些没有好的天赋、无法爬到上层的平民还没抱怨呢。就算遭遇不公被赶出来这件事情真的很惨,但这构成你毫无道理针对其他年轻有天赋的人的理由吗?照这个逻辑,有不幸经历的罪犯就更值得原谅一点?
  “抱歉,师兄,虽然听起来羽师姐是很不幸,但我会因为她的不幸允许她对我态度有问题。”北衍微笑着冲凤祥摇头——这位师兄心肠是真好,简直给他一种圣光普照的感觉,“如果她之后再针对我的话,我想我不会忍让的。”
  凤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一脸苦恼地自我纠结起来。
  北衍帮着凤祥他们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实验室的乱局,然后就暂时到其它的地方去等——毕竟他不是很了解实验室的情况。
  漫不经心地咬着小饼干,北衍顺手打开光脑准备看看新闻之类的,然后就看到了萧柏的信息。
  “最近去调查之前维纳斯拍卖会的人有消息传回来,有时间的话可以过来,聊一下这件事情。萧柏。”
  ……拍卖会?!
  北衍看到这个消息,忽然一下子从椅子里面坐直了身体,眼睛亮了起来——对!拍卖会!他终于想到看那块矿石眼熟的原因了!那次拍卖会意外太多,导致他都快忘记了自己在拍卖会上拍下了一块所罗门晶石!
  那块晶石纯净度很高,块头非常大,所以才被自己拍了下来。而自己在拿到东西的时候才发现,那块晶石不大对劲儿。标准的所罗门晶石是高度致密、硬度极佳的,但在这块自己拍到的所罗门晶石的底部,却有一小块表现为许许多多细小的晶体结合在一起的样子。
  当时自己只以为是拍品的瑕疵没有太过在意,之后又因为出了一系列的事情没有管这块所罗门晶石。但今天看到的那块矿石cr-k22……可不正和自己那块所罗门晶石的底端“瑕疵”部分表征一致吗?
  北衍当即从自己的空间设备里翻出那块所罗门晶石,用光脑针对最底部的那一块进行扫描检测,然后和cr-k22样品的数据进行比对……
  果然!
  密度和内部结构几乎是一样的!其他的数值上也只有小数点后面好几位微不可查的差异,总体而言,被光脑判定为同一种物体!
  北衍顿时兴奋地攥了攥拳头——至少,目前这些困惑的点可以证明是有联系的,全部被串联到了一起!
  在爱洛星团失去联系又神秘归来的海蓝号……拜伦萨先生对爱洛星团的关注……拍卖会上看起来正常但却不太标准的拍品……北家那位前辈意味不明的暗示……
  北衍心中有些兴奋,他没有时间想什么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连忙向萧柏发出了通话申请。半天没有人应答,随后是光脑冷冰冰的机械音:“对不起,您希望连接的对象现在忙,联络无法接通,请稍后再连接……”
  这没有感情的标准音让北衍兴奋的脑袋稍微冷静了一点——萧柏可是个大忙人,现在或许在参加什么会议,或者研读什么机密,自己不能随便打扰。但这个发现实在是太重要了,而且牵涉很广——至少就包括那艘自己不了解的“海蓝号”的调查研究。所以,必须立刻通知萧柏这方面的人,早一刻都是好的。
  于是,北衍向张崇宇发去了通讯请求,这一次被接通了。
  “张大校,抱歉打扰了。”看着张崇宇坐在文件堆里的全息投影,北衍有些歉疚,“不好意思,恐怕要耽误您一点时间了,但是我对有关拍卖会的事件有了一个比较重要的发现,所以不得不立刻打扰。”
  张崇宇显得有点疲惫的神情因为北衍的一句话而顿时为之一变,一双眼睛下意识地睁大:“你说真的?拍卖会?——太好了,我这里正在为这个发愁,有什么消息?加密已经做好了,不用担心,直接说吧。”
  “好的,那我就直接说了。”北衍把他在实验室遭遇的意外、发现的矿石样品还有自己拍到的所罗门晶石之间的联系告诉了张崇宇,然后忍不住问了一声,“老师的实验室也在研究这个,我可以把所罗门晶石和样品有关的事情透露给实验室方面吗?”
  张崇宇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消化着北衍所说的信息,听到北衍的问题立刻正色回绝道:“抱歉,小衍,维纳斯拍卖会的事情是绝对的机密,只有元帅,你,娜娜子爵,还有军部的一些人知道,其他人都是不能说的。拍品也是一样,它的来历你没办法交代出去。所以,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许老好,这件事情先闷在肚子里不要讲——尤其是目前看起来,你们实验室在做的研究,包括海蓝号,背后和拍卖会的意外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北少爷,我知道你很希望为许老的实验室尽一份力,但这个不能透出去一星半点。”
  “好的,我明白。”北衍点点头,然后又想到了之前没能接通的萧柏,“对了,我之前联系萧柏,他没有接通,是在开会吗?我还是收到了他的讯息才想到了实验室样品和拍卖会之间的联系,还有他说有爱洛星的消息想要和我分享……张大校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忙完吗?”
  “呃……”张崇宇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元帅他……不是在忙,今天毕竟是周末,又没有特别军情……”
  北衍愣了愣,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有在忙?”那为什么不能通讯?
  张崇宇抓了抓头发,咬了咬牙,然后放低了声音,神色说不出的古怪:“小衍你知道羽樱这个人吗?”
  “羽樱?”北衍一愣——今天怎么总是涉及到这个名字?“知道啊,我还和她进行了一场精神力文比。”
  “你是说,你那个精神力文比帝国记录,是在对战她的时候刷出来的?”张崇宇露出意外的神色——他虽然是萧柏在军部的副手,但对作为皇储的萧柏的一些事情不是特别了解,星辰彼岸那场晚宴没有参与,而由于那场晚宴的秘密性质,媒体也没怎么报道,所以到现在外界也还不知道当时和北衍文比的是谁,“你觉得她怎么样?”
  北衍有点懵——这问题问的!羽樱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等等,他们不是在说萧柏为什么没办法和他通话吗?怎么扯到羽樱了?难道……
  “哎呀,你知道羽樱对元帅一直爱慕有加吧?”等不到北衍的回答,张崇宇性急地自己开始爆料了,“但是之前一直是单方面的喜欢。今天她居然邀请元帅单独和她去喝点什么,而最让我意外的是——元帅他居然同意了!他们两个现在应该是在一块儿喝咖啡这种我个人觉得复古又矫情的饮料吧,哎,我就不明白了,元帅一直对羽樱都是无感的态度的啊,今天怎么……”
  北衍觉得自己有点恍惚,张崇宇八卦兮兮的语声显得突然遥远而模糊。
  脑海里面,唯一清晰的,就是一件事情——萧柏……和,羽樱单独约会?甚至,因为和羽樱喝咖啡没时间联络?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北衍在这一刻觉得有些空白,有些恍惚,胸口里面,左边肋骨下面,有些微微的酸。这感觉太陌生,也太莫名,让心理年龄二十六岁但因为沉浸于灵植和实验二感情方面一片空白的北衍有些无所适从。
  大概……是因为那个羽樱太有心计,也针对自己吧。所以不希望她和自己的好朋友在一起,觉得她配不上也不适合。
  北衍默默地这样想着,但手却还是本能地慢慢攥紧了。
  那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与对失去什么的担忧。
  
  第57章
  
  “殿下……?”羽樱有些难以置信地双手攥紧了杯子,“为什么?我和我父亲的意思并不是威胁您和我成婚,而仅仅是希望您可以和我相处看看……难道……难道这也不行吗?”
  她暗恋了这个人五年,一直默默地等待,不多言,不强势,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心意,也都认为家世、相貌、天赋、能力一样样看过来,她都是年青一代里的佼佼者,即便是面对帝国战神一般的皇储殿下也是匹配的。
  因为贵族女孩儿的自矜和天才s级灵植师的骄傲,她一直只是默默地出现在萧柏会出现的场合,和他参加同样的活动,方方面面维护着萧柏,哪怕父亲身为一个老谋深算的政客坚持在皇储殿下和二皇子殿下之间摇摆、两不得罪、绝不站队,她自己却从不掩饰自身的倾向,即使是遭到父亲的责怪……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够多了,努力成为配得上萧柏的人,哪怕面对家族的压力也选择支持萧柏,她也以为萧柏会懂得她的心意,看到她的好。
  可是……萧柏他,刚刚说什么?
  ——这一次邀请萧柏一起出来小坐,是父亲的意思。在北家这个两代人以前还是帝国灵植行业领头羊的家族没落之后,羽家就取而代之。然而,北衍之前力压自己甚至打破了帝国文比记录的事情让父亲感到了危机。
  那个北家的嫡系二少爷,才不过十八岁的年纪,竟然已经可以打破帝国s级文比记录?虽然仅仅是精神力上的水平,但只要不是他操作能力与精神力天差地别,这样天赋的少年绝对是s级灵植师的水准!甚至一战吸引了那么多名流贵族的目光,还得到许老的赏识成为其弟子!
  有这么一个人物出现,北家很可能会借此机遇重新抢夺灵植业龙头老大的地位!毕竟北家底蕴深厚,不过是两三代没有出现出众的灵植师,如今一旦有了灵植方向的继承人,很快就可以恢复其声誉和人们的信任!
  而这,绝对是羽家不愿意看到的。
  羽樱想起父亲皱着眉头对自己说出的一番话:“樱儿,原先我们仗着灵植业领头羊的身份,可以在政局中保持超然的地位,但现在,形势有可能会发生变化,两不讨好就可能变为两相得罪。——之前那个星辰彼岸的晚宴上,北衍显然和皇储关系密切,假如北家要起复,皇储恐怕会有所支持甚至双方成为盟友,这对我们绝对是不利的。这种时候……说不得,要考虑一下二殿下了。”
  羽樱一听就有些焦躁,但一贯涵养良好,因此按捺住内心的急切秀眉轻蹙:“父亲,一定要与二殿下站在一边吗?二殿下性情乖戾,能力比起皇储殿下也弱了不是一星半点,威望更是比不上,这样看来,与他结盟不是太明智的选择吧?”
  “樱儿。”父亲的脸色显得非常严肃,甚至透出些许失望之意,“我知道你心里爱慕皇储,这也正常,少女怀春自然要冲着最优秀的对象。但你身为羽家主支唯一的孩子,未来的女公爵,个人私情必须放在家族利益之后!我从小对你的培养你都忘记了吗?”
  “樱儿不敢。”她吓了一跳,立刻低眉顺目地放柔了声音,“樱儿承认这里有我个人的感情在,但也的确是站在家族的立场上啊。父亲细想,二殿下无论从能力还是性情上都不比皇储有优势,在军部无法立足,在皇帝之位上也缺乏竞争力,我们站在他这一方,赌注下完了很可能就是满盘皆输啊。”
  父亲却拍拍她的头,轻叹:“樱儿你还是不明白,正是因为他能力不足,像我们羽家这样的大贵族才会支持他。若是皇储继位,凭借他的能力和威望,必然说一不二,到时候政治军事两方面都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还有我们什么余地呢?二皇子无所倚仗,除了皇帝的偏爱,在夺权上没有丝毫优势,所以,我们才要支持他。——何况,皇储有着坚固的个人力量和势力,而二皇子,才需要盟友,我们站在二皇子一边,他会为了换取我们的支持付出更多。”
  羽樱不得不承认父亲说得很有道理,但她不想就这么放弃——如果站到二皇子的阵营里,自己和皇储殿下就再无可能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扬起羽睫,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父亲,虽然皇储不待见权势煊赫的大贵族,但为了稳固统治,他不得不和其中一部分合作,来削弱剩下的大多数。而我们,为何不能成为这样的存在呢?”
  她的父亲果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但第一反应就是反驳:“不行,这样不行。这是背叛贵族共同的利益,以削弱贵族整体的利益来向皇储投诚,我们会成为叛徒!”
  “可是,没有永远的同盟,不是吗?父亲大人。”羽樱年轻姣好的面庞上显现出近乎冷酷的淡漠,“皇储殿下足够强大,他继任成为整个国家主人的几率,远比二皇子大得多。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做更可靠的投资呢?为了所谓的‘贵族共同体’的利益冒更大的风险,并不算明智。”
  “但你又如何保证,个人势力强大的皇储,不会在利用我们达成目的后将已经孤立无援的我们同样收入囊中呢?”
  “姻亲。”羽樱绯色的柔软的双唇间吐出这样的字眼,她一双明亮的美眸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熠熠生辉了,“历任的皇后都会拥有权柄,而明智的皇帝不会留下减损妻族的恶名。在吞噬绝大多数的大贵族之后,我想殿下总还是要依靠一些势力来掌控一些至关重要的行业的。”比如灵植。
  父亲在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后道:“但这些的前提,是你可以让皇储娶你。”
  “……”
  “既然是你的想法,那就去试试,如果皇储无法同意。那么,就收起你对他的感情,认清楚,你是羽家的女儿。”
  在父亲严肃如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她点了头,并且换来了父亲给她的帮助——只要萧柏愿意和羽樱交往,羽家就愿意限制二皇子的盟友购买药剂的级别和数量。
  这样的条件对于萧柏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而羽樱父女是基于对于羽樱的自信,他们不认为优秀如羽樱都无法让萧柏为之驻足。只要萧柏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对羽樱产生感情,或者仅仅是欣赏而愿意成为政治婚姻中的盟友,随之而来的好处就足够羽家抹平这一点点损失带来的不满了。
  因此,羽樱以羽家的名义对萧柏发出了喝咖啡的邀请。
  在花木扶疏、私密性绝对可靠的复古饮品店——咖啡店里,一身香槟色裹身长裙的羽樱一举一动都诠释着优雅和柔美。她轻轻将杯子举到唇边呷一口,然后浅笑着和萧柏寒暄,每一个词都符合标准的礼仪,正如她唇角完美的弧度那样。
  在兜了一会儿圈子之后,娇柔的少女腮上微微泛红,轻轻抬眸间满是欲语还休的意味:“殿下……其实这几年,羽樱的努力,殿下是明白的吧?”
  见萧柏张口似乎要说什么,美丽的少女轻轻伸出手做出一个祈求不要他开口的手势,美眸里盛满了忧伤:“殿下,不要说出来,羽樱知道您一开口就会说拒绝……今天的邀请也确实太冒昧了,但不是我冒用了羽家的名义,而是父亲他看不下去我无法表达的心情,鼓励我来找您。”
  “……羽樱自认为在同龄人当中还算是出色,因此厚着脸皮想要向殿下祈求一个和您好好相处的机会。如果交往之后,您还是没有办法对羽樱动心,羽樱才能真正死心。而现在,您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就直接拒绝我,我是不会甘心的。”少女脸颊泛红,但眼神却是一眨不眨的坚定,“请您给我一个陪伴在您身边的机会!三个月,只要三个月就好!像真正的恋人那样相处,假如这之后您还是觉得羽樱不是您想要的恋人,我便不再跟在您身后无望地等待了……”
  “……父亲,也是认可了羽樱的想法的。”少女轻轻侧过头,露出一抹有点羞惭的意味,“他说,假如殿下能给羽樱一个机会,那么在您和羽樱相处的这段时间里,羽家对您的敌人……比如……嗯,虽然和您有亲缘关系,但对您不太友善的一些人所拥有的势力,愿意限制他们药剂购买上的数量和品级。虽然羽樱觉得父亲这样的说法显得太功利,但毕竟是他对我的疼爱,所以……殿下,您看呢?”
  少女闪了闪长长的睫毛,有些怯生生地瞥向了面前的男人。一番话,将利益交换与算计,全都变成了少女美丽的爱情故事和父亲的拳拳之心。
  但对面即使是周末也穿着正式服装的男人却显得有些冷淡:“谢谢羽樱小姐的心意,我真的非常感动,但是,我想,你值得更懂得欣赏和珍惜你的男人。”
  羽樱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会被拒绝!是啊,谁会拒绝呢?一个正当妙龄、对你爱慕已久的漂亮姑娘,同时还伴随着非常可期的巨大政治利益!
  “您……您……这是为什么?我只是希望得到一个和您相处的机会,并不是希望您一定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萧柏却只是慢慢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露出一个优雅但礼貌到客套的笑容:“羽樱小姐,你的心意我完全明白,这真的非常令人感激。可是,对不同的人来说,感情是不一样的。对我这个人来说,刻意去促成,永远无法达成真正的爱情。所以,三月之期没有什么用处,我认得你也有五六年了,一直没有动心,即便是三个月恋人一般的相处,也不会改变这个结局。非常抱歉。羽樱小姐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女孩子之一,但是,不是最好的就是最合适的,我想,属于羽樱小姐的爱情不会落在我身上。”
  他的笑容温和又礼貌,语气真诚而带着流露出来的感激。那么优雅,也那么绅士,完美地保护着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心。
  但,也是那么疏远,那么客套。
  羽樱手指间捏着的银匙“当啷”一声落进了细腻的白瓷杯里。
  
  第58章
  
  在羽樱难以置信的目光里,萧柏微笑着礼貌地回绝了她。
  少女的双唇颤动着,修建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掐进柔嫩的掌心,艰难地维系着最后一丝尊严与高雅,不让自己显得狼狈:“……难道……即便是父亲给出了那样的帮助,殿下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哪怕三个月吗……我是有,多么地令您无法忍受啊!”
  “并非如此。羽樱小姐是非常令人欣赏的女性。只是,我不希望将感情与政治利益混同而已。”萧柏淡淡扬了扬唇,“诚然,你很出色,在同龄人中几乎无人可比,但我没有找到那种属于爱情的感觉。而以纯粹的政治交换来对待感情,对羽樱小姐这样美好的女性也是一种不尊重。”
  她面对那样温和的目光,整个人都在细微地轻颤,却忽然失去了反驳的力量。
  她一直是最优秀的那个,最出众的那个,从小到大。
  顶级世家羽家独一无二的嫡系孩子,千娇万宠的小姐,从来都是别人宠溺着她、欣赏着她、敬佩着她、爱慕着她。
  直到十五岁那年她一身华丽礼服,将少女的稚嫩与柔美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挽着父亲的手出现在当时还没有成为3s战士的萧柏凭借战功晋升将军的庆功宴上……那一眼,穿着军装款礼服的,介于青年与男人之间的那个人,深深地印在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走出来。
  为了这么一个人,她可以放下自己贵族小姐的自矜,主动走出一步又一步。也是为了这么个人,她放下了她天才灵植师的骄傲,宁可主动以利益相诱,低到尘埃里。为了这个人,她可以与父亲在家族选择问题上对峙,也是为了这个人,她忌惮所有他特殊对待的人,甚至不惜冒着有失身份的风险在名流云集的晚宴上对一个饱受质疑的人提出挑战,最后还狼狈收场……
  她追逐这么多年,等候这么多年,最后换来一句,我没有找到属于爱情的感觉。
  这么久的盼望和等待,在这一刻,忽然就碎成一地,燃尽成灰。
  看着羽樱勉强笑着脚步有些凌乱地一步步离开,萧柏淡淡收回了视线,眼底是之前没有显露出来的漠然。
  作为皇储,他不得不永远亲和力满分,但真正的他,远不是人们以为的那样永远绅士。
  笑话,且不说他还不至于用自己的感情来换取一点利益,就是真的要交易,也还轮不到羽家。
  而且,他有一句说的是真话。作为直觉强大的人,短时间的接触就足以让他将一个人清晰地定位,和划分到“合作伙伴”、“政敌”、“暂时的盟友”、“可靠的下属”等等类别里面。
  到目前为止,例外的……只有一个。
  一个出现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总是带给他惊奇的少年。
  想到那个少年的模样,萧柏忽然觉得,心里面有些恍惚,有些明悟。
  北衍有些茫然地将巧克力味道的小饼干往嘴巴里面塞。
  那种感觉太明显了,在听到张崇宇困惑又忍不住带点八卦意味地说起萧柏和羽樱单独出去约会的时候。
  肋骨下面的某个器官忽然觉得不太舒服。
  小指忽然猛地抽了一下。
  整个人,忽然觉得不太开心,好像空气变得燥热又浑浊起来,好像小饼干不再那么甜而只是无谓的淀粉味道,好像之前还兴致勃勃想要把自己在老师实验室的发现通通说给某个人听的想法都一下子消弭了……
  所有的所有,都在告诉他一件事——我不开心。
  而不开心的源头呢?又那么清晰地指向了某个人。因为某个人和喜欢他的女生单独出去而不开心,因为他没有接通自己的联络而不开心。
  他,似乎,大概,或许,可能……是喜欢上萧柏了。
  ——by心理年龄二十六但是从未谈过恋爱一直和各种灵植与仪器为伴怀疑自己没有开启爱情这种天赋技能恨不得用有丝分裂繁殖后代的北衍。
  北衍觉得,他有点方。
  点开光脑,找到全帝国最大的绿鸡论坛,输入标题:“似乎喜欢上一个一直以为是好朋友的人怎么办?”
  “楼主今天和朋友联络发现他那边无法接通,后来才知道他似乎是和一个一直喜欢他的女生单独出去喝咖啡了,然后心里觉得特别闷,是不是喜欢上他了?我该怎么办?”
  2l:……楼主的朋友喝咖啡?那种几千年前就几乎灭绝然后多少年都是珍稀植物的东西做出来的饮料?土豪!
  3l:上面的你歪楼了。楼主我来回答你——恭喜你,你确实是喜欢上你那个朋友了。不过不幸的是,看样子他是被追他的妹子打动了,你已经晚了……
  4l:楼上不要给楼主泄气啊,而且谁知道楼主喜欢的人和那个妹子是约会还是去拒绝人的?既然发现了自己的心情就勇敢地上吧!
  5l:有可能楼主喜欢的人其实暗恋lz很久了,然后因为lz迟迟不开窍终于决定假装和妹子出去喝咖啡让lz吃醋。
  6l:lsgj!
  7l:肯定是喜欢没跑了,所以楼下的来给lz支支招怎么追?
  8l:老衲来也!lz多说说什么情况呗?
  ……
  北衍果断出贴,有点烦躁地长出了一口气——所以说,果然是对萧柏有了不太一样的感情吧,会发这种帖子等着看回复,也不过是希望有人来帮自己确认而已。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那个传闻中帝国的守护神难得的狼狈模样激起的怜惜与悸动。
  也许是后来彼此试探间发现的默契与共同理想。
  也许是遇险和之后的相处中眼神交汇时的温柔。
  也许是那个深夜脆弱的背影和黎明初露的天空。
  一个在全世界面前都优雅强大自若的男人,仅仅在自己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那种独一无二的相互理解,足够让一个迟钝的人察觉到不同。
  垂下睫毛默默地坐了片刻,北衍忽然站起身来,用光脑告知了师兄自己有事需要提前离开,就大步走出了实验室大楼,步履匆匆得好像生怕速度慢一点,忽然憋在胸口的勇气就会消散。
  ……想见到萧柏。
  不是想说别的什么,只是突然的,想要看到他。
  萧柏拿起光脑,机械音告诉他有来自北衍的通讯申请被阻隔。
  没有思考,他的手指直接按下了通讯申请,而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北衍……”萧柏怔了下,“你在飞行器里?”
  “对。”投影里少年的面容不知为何显得有些不自然,神色也不是一贯超越年龄的淡定模样,而是罕见的似乎有些紧张?
  萧柏有点疑惑,也有点担心:“怎么了?你看起来不是很冷静。”
  “……嗯。”北衍舔了舔嘴唇,隔着投影看向对面一身休闲西装的男人,眼神有点晦涩,“萧柏,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这样异常的北衍让萧柏觉得有些担心,甚至,还有点心疼,“到底出什么事了?小衍?”
  “没有出事。不过是之前给你的通讯没有接通,所以想要当面见到你。”北衍牵起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紧张。
  他没有喜欢过人。萧柏是第一个。还是这么有魅力、有人气的一个人,全帝国不知道多少男男女女为他疯狂。
  即便是一贯淡定如北衍,在弄清楚自己的心意然后突然面对萧柏的时候,也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失措。
  萧柏皱了皱眉——就因为一个没有成功的通讯赶来?还是有什么事情的吧?但既然他现在不想说,他就不逼问。
  “小衍,你现在在哪里?”
  “我离开老师的实验室不久。在x%$^w大街这边……”
  “那离得不是很远,你现在旁边找一家点坐一下好吗?我去找你。”
  “没关系,反正我是乘着飞行器……”
  萧柏看着明显神思不属的北衍,并不认可对方的打算。这个少年平常太从容,所以这样的失态就让他无法不担忧。
  “乖。”萧柏忽然用哄孩子一般的口吻轻声地道,“我很快就过去,别让我担心。”
  “……”北衍的脸瞬间呆滞了一下,然后,就在萧柏彼端投影的注视下,少年面无表情的脸上,一丝红晕慢慢爬升。
  面无表情的脸红实在是非常的反差萌,萧柏心窝里头忽悠悠地软了一下子,有些被萌到了。眼睛忍不住微微弯起来:“怎么?不习惯被人当孩子哄?你还是未成年,不用这么成熟的。”
  “……”北衍别过头,拒绝说话。
  虽然被人哄着“乖”有点别扭,但他才不是因为这个态度而觉得羞耻的!实在是……对面这个人……
  用那么温柔英俊的一张脸做出这么诱哄安抚的姿态,让他一瞬间大脑被炸成了烟花,然后就断点般的空白了。
  “还在别扭?”见北衍半天不说话,萧柏又是好笑又是觉得好玩——能让这个少年露出这种赌气又脸红的表情,真是太难得了。只是逗也不能逗过了,他只好笑着安抚:“我错了好不好?现在找个边上的小店,开着定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嗯。”北衍有些仓促地应了声,断掉连接就面无表情地揉上了自己的脸,在感觉到指尖那种微微胀热的感觉之后,顿时觉得……好、羞、耻……
  他是以淡定横扫灵植界的好吗?!
  他怎么可能因为别人一个太过温柔宠溺的“乖”就脸红?!
  ……这不科学……
  北衍默默悲愤地使劲揉了揉脸,在感觉到那种依旧残存的热度之后终于无奈又不爽地伸出手指在自己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有喜欢的人,居然可以被对方的一举一动牵扯成这样……
  
  第59章
  
  北衍坐在一家比较高档的饮品店的包厢里,一圈圈地用吸管反复地搅着面前的饮料。
  一时冲动就跑出来,结果坐在这里等那个人来,反而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似乎自己整个人的淡定都被扔掉了,变得不确定,不安,紧张。
  萧柏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少年毛茸茸的头顶,乌黑的头发似乎是最近才剪短过,有些蓬松乖巧的感觉。
  “小衍。”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北衍下意识地抬起头,动作却有些仓促。
  萧柏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小衍,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是啊,很不对劲。大概是因为……心怀鬼胎?(小衍……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吧)
  北衍抿了抿唇,抬起头对上萧柏看上去温润但北衍清楚背后是怎样清醒到冷淡的眼睛,却在这双眼睛里面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关怀和担忧。那种眼神是包容的,让他忽然就觉得冷静许多,至少,这给了他足够的勇气去坦然地对待自己的心情。
  “是啊,我也觉得我有点不对劲。”北衍笑着承认了,双眼弯成两道漂亮的弧线。
  他很少有这样毫不收敛的笑,这么来一下萧柏都有点闪神,然后就是更加的困惑——这孩子今天反常的厉害,但是能笑成这样又不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这到底是怎么了?如果不是没有酒的味道,他绝对要以为这是喝醉了!
  北衍仿佛忽然放开了什么一样笑得特别开心、特别灿烂:“萧柏你要不要喝点什么?这家店我也是第一次来,没有想到还不错。”
  “不用了,就水就好了。”萧柏哪有心情管喝什么,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不同寻常的少年,到底忍不住又劝了一句,“如果心情不好,可以和我说说。”
  “心情不好?没有,我心情很好,真的。”少年非常认真地点头,眼睛清澈又认真地看向对面的男人,“因为今天确认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有点亢奋而已。”
  “什么事情?”
  北衍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摇了摇头:“这个等一会儿再说。我比较好奇,你和羽樱小姐的约会进行得怎么样?”
  萧柏看着北衍闪闪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了点莫名的预感。北衍并非八卦多事的人,他不觉得这个少年会无缘无故地问起自己和羽樱的相处,特别是……还是强行转移话题扯到这上面。
  这让他心里泛起一种微妙的趣味,还带着些许甜意。
  萧柏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嘴角,语气平淡地说:“还不错。羽樱也是年青一代里数一数二的贵族子弟了,相貌家世能力气质全都是一流的,她很会察言观色,和她聊天感觉挺舒服的。”
  北衍捏着吸管的手指下意识地用力——不是说羽樱单方面追逐萧柏而萧柏一直不予回应吗?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五年苦苦追求换来花开了?为什么早不开晚不开,在自己发觉自己心意的时候萧柏软化了!
  ——所以,这是还没有告白就要出局的节奏?
  之后自己就只能做个好朋友一脸祝福地看着这个男人和那个对自己明显敌意不小的女人相处,看着他们虐狗?说不定还要一脸微笑地目送他们彼此起誓一生相互忠诚?
  上帝,这个脑补也真是够了!
  他舔舔嘴唇,声音变得有点奇怪的艰涩:“所以,帝星贵族圈要开始为羽家小姐五年苦思终于盼到头了而议论不休了?也不知道有多少男男女女要疯狂地诅咒这位幸运的小姐。”
  萧柏看着北衍有些僵硬的眉宇,眼睛里已经渐渐泛上了笑意,却没有可以否认北衍话里对于他和羽樱感情变化的暗示:“幸运?这种事情可不是仅仅靠幸运就能够说清的。”
  “是啊,当然不仅仅是幸运,她可是年轻的s级灵植师!还是顶级豪门羽家的女儿。”北衍下意识地接口,然后就露出了懊恼的神色——见鬼的,自己这样,太像是怨气深重的刻薄的人了!虽然刚刚明悟自己的心意就要失恋真的很崩溃,但是因此作出这种带着嘲弄意味的评价,还是当着萧柏……实在是……
  微微低下头掩饰自己懊恼之色的北衍没有看到,对面的男人眼睛里面,笑意已经一点一点涨起,逐渐让他的整个表情都显出一种纵容又宠溺的笑容:“小衍,我选择自己另一半的时候不会去看对方的实力或者家世——当然,实力本身也能够反应一些这个人的觉悟和努力。最重要的,还是相处的感觉。”
  相处的感觉?
  北衍觉得嘴巴里面有点酸。
  ——某人刚刚说过,和羽樱聊天感觉很舒服对吧?
  “所以……”他又一次舔了舔嘴唇,已经做好了听到肯定的回答然后自己一个人跑回去修复才刚刚因为喜欢明媚起来就要被碾碎成渣渣的心的准备,“你是要和羽樱小姐交往了对吗?”
  “没有。”萧柏语气异常轻松地丢下这两个字,一脸坦然,“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和她交往?”
  北衍:“……”这种心脏大起大落的感觉……
  还有,之前把话说的那么似有玄机的不是你是谁啊?!
  北衍眨眨眼睛,觉得自己刚刚好像马上就要被一只大手一把攥住掐死的小心脏又顽强地跳了跳,一副劫后余生的喜悦:“哈?你之前说和羽樱小姐聊天很舒服,又说交往要看相处的感觉。”
  “只是聊天感觉还不错而已,但是看她一直揣测我的心情和想法,说出能让我觉得舒服的话,虽然不沉闷但总觉得是试探和贵族间的客气。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萧柏伸出手去从北衍手里拯救了被他捏得已经非常凄惨的吸管,干燥温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擦过了北衍的指尖,“要说相处的感觉,和她说话可完全没有和小衍说话这么自在。”
  北衍的手指轻轻一颤,简直有种被电流刺了一下的感觉。还有萧柏这话……
  他有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萧柏的眉眼,却只看到绝对的淡然,无从判断刚刚那句话是无心的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的暗示。
  但至少,可以证实萧柏和羽樱之间不是那种感情。
  北衍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你不喜欢羽樱?那会看上什么样的人?”
  萧柏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带着满满的笑意,看进了北衍的眼眸:“小衍,你好像一连问了我好多问题。今天这是怎么了?要不是知道你,我都要怀疑你被某个媒体收买了。”
  北衍顿时无言以对。
  ——还不是因为担心自己还没有开口就已经注定失恋了吗?
  要是你和羽樱已经决定在一起了,我就算想得再多也没有用了。
  看在萧柏似乎很困惑的表情,北衍的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半晌,少年纤长微翘的睫毛轻轻垂下去,脸色也从之前的有些急切一点点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安静和淡定。
  或许是事到临头,反而有了决断,那些多余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与担忧,也都短暂地被从脑子里面清空,只剩下最直白的、真实的、想要表述的那个自己了吧。
  “萧柏,我……”
  北衍的话没能说下去,不是他怯场了,而是一只纤长的手指突然伸出来,轻轻地抵住了他的唇,微微用力地按在那双柔软偏淡色的嘴唇上,止住了他的话。
  北衍怔怔地抬起眼睛,不太明白地看着萧柏。
  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阻止自己的话?
  是因为……看出了自己的意思?也是,萧柏多么敏锐的一个人啊,自己的反常、自己提出的问题,还有现在说话的状态,他怎么会毫无察觉呢?
  而他现在的这个举动……是拒绝的意思吧?
  在北衍七上八下的心绪里,对面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北衍认得他以来最柔和、最真挚,甚至可以说,最幸福的笑容,而那只温暖又宽大的手轻轻揉上了北衍的头毛:“抱歉,有些事情我坚持由我先开始。”
  北衍不明所以地张大了眼睛,看着男人站起身,整个人撑在桌子上,上半身越过桌面向着他倾过来,然后一点点拉低。北衍看着他西装上烫金的扣子,第五颗,第四颗,第三颗,第二颗……然后视野就被一张忽然放大的俊逸非常的脸占据了。
  萧柏离的很近,那双深沉又形状美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和北衍对视了几秒,在北衍的心脏开始有些控住不住跃动的频率的时候,男人忽然笑了一下,唇线太过美好的弧度让北衍忘记了思考。然后视野中的脸慢慢抬高,他只能看到对方线条流畅的下颌。
  额头上落下温暖到让人恍惚疑心是错觉的柔软触感。
  北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萧柏轻轻地在少年的额头上烙下一个亲吻,然后非常自然地又偏头亲了一口少年已经呈现出美丽薄红的耳尖,贴着他的耳廓轻声地、郑重地开口:“小衍,如果我希望有一个人站在我身边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你。”
  “……”
  “对我来说,相处最舒服的、不需要刻意界定关系的一个,是你。能不断带给我惊喜,让我忍不住欣赏的,是你。愿意和我一起为这个国家付出很多、明白那种疲惫的,还是你。而加在一起,就只有你。”
  萧柏又一次轻轻啄了一口少年绯红一片的耳尖,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来之前是没有想到会发展成这样的。
  但其实在从少年的一个表情中就判断出他状态不对,而且因此担心得立刻来找他的时候,有些事情就很明显了。
  在羽樱告白的时候,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的,是这个少年的影子。
  爱情这个词对一直担忧着各种局势的萧柏来说太陌生,但当自己望着羽樱离开的背影开始思索这样一种感情的时候,心里面能够出现的名字,只有一个。
  所以在看到因为他和羽樱的“约会”而别扭的少年的时候,有些话水到渠成地诉之于口。
  “小衍,你愿意成为我最亲密的、一直和我相互陪伴的人吗?”
  萧柏微微地笑着,隔着桌子伸出手,摊开的掌心被暖金色的恒星光照得一片明朗。
  北衍近乎呆呆地看着他,脸上是空白的表情。而萧柏就这么微笑着等待着他的反应。
  “……答案你会不知道?”北衍终于慢慢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望进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打断我的话然后抢先的萧柏同学?”
  “……?”萧柏有点纠结地眨眨眼睛——自家小朋友的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难道不是应该很感动然后把手放到他的手里许下一生的承诺咩?回过神之后就一脸山雨欲来的表情是要怎样?
  北衍一点点扬起一个微笑,但看在萧柏眼中总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之前说的你和羽樱的什么什么,是故意逗我的?看我紧张很好玩?”
  萧柏:“……”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告白,结果还被你抢先了!”
  “……”萧柏哭笑不得。小朋友不来握他的手,那他只好自己过去了。轻叹一声,萧柏干脆起身绕过桌子直接抓住了萧柏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是我错了,不该逗你的。但是……你生气也要先答应我啊。”
  北衍不自在地动了动被人攥住的手,没能抽动,索性也不再固执,沉默了几秒,露出了一个在这张一贯淡定到让不少人觉得欠抽的脸上绝对罕见的灿烂笑容,弧度大得让人看到就明白他有多么快乐:“当然,我的答案你是知道的……就像你猜到的那样。之后就做我男朋友吧,萧柏。”
  萧柏的回应是,直接将某个少年按进了自己怀里。
  
  第60章
  
  在顺利地捕获新晋男朋友一只之后,北衍跟着萧柏回到了萧柏自己的一间房子——后者不经常住在皇宫里面。
  和皇宫感觉完全不同,这间只属于萧柏自己的房子风格简洁到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物,主色调是干净明亮的纯白色,家具大多也都是白色和米色。有一只非常呆萌的小机器人特别热情地迎接上来,甚至在看到北衍跟着萧柏进来的时候眼睛都变成了萌萌哒心形:“是主人的小伙伴吗?好开心,能够见到主人以外的人类好开心!欢迎欢迎!”
  北衍忍笑侧头去看萧柏,后者报以无奈的眼神:“赛赛是当时买房子的时候配送的,它的性格……挺活泼的,我还没有带过别人到家里,所以他见到你很开心。”
  “没带过别人到家里?”北衍笑着问他,“这是想告诉我你无不良情史?”
  萧柏笑着伸手勾他的肩膀,把人往屋里带:“我的情史有多干净媒体早就八过一遍又一遍了,还需要我强调?倒是小衍……说起来,那个叫雷天航的是怎么回事?嗯?”
  北衍的笑容顿时僵了僵——光顾着体会自己的心情,结果完全忘记了,原主还有一个苦恋三年、痴心不改的暗恋对象啊……
  “这个……”他除了干笑也没有什么办法,“那时候年少轻狂不懂事啊……”
  萧柏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毛:“小衍,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心虚呢?”
  “……!”他当然心虚啊!那个“北衍”送花示爱、公开示爱等等各种办法都在雷天航身上用过,一腔心意可谓是溢于言表,这不是两句话就能抹杀的,要是萧柏追究其这个来,他简直分分钟就要扛不住啊。
  看着北衍笑得一脸尴尬虚弱的样子,萧柏最终还是摇摇头没有追问下去。
  他能感觉到北衍有所隐瞒,但他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至少,他看得出来,北衍对自己的感情是认真的,而自己也是同样,这就足以构成在一起的条件了。其实要说彼此之间相互深爱?那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但毕竟是两情相悦,哪怕现在感情还不够深,也可以慢慢培养。要是因为一些小小的疑虑错过这一刹那的心动,以后后悔的时候也无法挽回。
  “小衍。”最终萧柏伸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黑发,“我们认得还不算久,但是以后的时间很多,可以一点点相互了解。——我会等到,你愿意对我完全敞开心扉的时候。”
  北衍怔了一瞬,回以一个同样弧度的笑容:“我也一样。我想——你会等到的。”
  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里看到满满的认真和愉悦。萧柏意犹未尽地在少年的头毛上又揉了两把,这才放开手,看着北衍无奈地伸手去捋顺自己的头发,一边笑着换了话题;“这房子不算大,带你转一圈?”
  “……不算大?”北衍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看着他,“你一个人住两层的房子,还觉得不算大。”
  “哦,大概因为对比的对象是承泽宫吧。”萧柏回应得异常轻松。
  北衍:“……你这是赤裸裸的炫富行为吧?简直羡慕嫉妒恨!”
  “有什么可羡慕的?你想来随时都可以。”
  萧柏轻松的语气倒是让北衍有点意外——毕竟两人只是刚刚开始交往,还是“相互喜欢,未及深爱”的层次,作为一国皇储、元帅的萧柏,这么轻易地将自己的私人空间对他敞开,是不是……也信任得太多了一点?
  北衍有点纠结:“谢谢,萧柏……放心,我不会随便乱看你的东西的。”
  正带着他穿过走廊往里走的萧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小衍。”
  “……嗯?”
  “你要相信我的判断力。——我喜欢的小衍是什么样子,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所以我觉得信任不是一个问题。”男人露出带点叹息意味的表情,“不要这么生疏,好吗?”
  “我不是……”北衍有点慌乱地想要解释,他不是要和萧柏生疏,但是对方身份确实特殊……
  “我知道的。我只是想说,你可以再放开一点。”萧柏这一次直接握住了北衍垂在身侧的手,“我是第一次谈恋爱,也不擅长这样的关系,但我想,我们可以慢慢找到相处的方式。”
  “好。”北衍其实也是一样,不知道该怎样谈恋爱才好,所以下意识地,就变得有点拘谨。但是好在,两个新手都有一个优点——不是扭捏的人,愿意坦诚和付出信任。
  穿过主色调是乳白色的走廊,一扇门吸引了北衍的视线。在这个风格极简的房子里面,这扇门难得的在纯白打底的基础上仔细地制作了精巧的花纹。门面上非常光滑,但图案却是如同水波流过一般一次次变幻流转的,如烟如雾,塑造出美丽的画面。
  “这里是书房。”萧柏笑着走近,门自动为他打开了。
  呈现在北衍面前的就是一间很大很宽敞的屋子,复古的传统书架摆在靠门对面墙上的位置,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大部头,而且装订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毕竟,纸质书籍很少有人在用,大多是贵族之流用作显示身份地位和修养的珍品,而越是久远、厚重的书,就越华美昂贵。而现在,出现在北衍面前的,却是整整两架子的书。
  “……这些,足够买下你这座房子了吧?”
  “房子可没有这些书值钱。”萧柏说着走过去,随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笔记本,“比如这本,来自三百年前,原版的、莫伦科尔亲自手写的那一本《真实之歌》。”他的语气很自然也很平淡,所以北衍也就很自然很平淡地伸手接了过来——当然,无论是这个作家的名字还是这本书的名字他都不知道,来到这个时空他就忙着补近五百年的尖端灵植知识了,哪有时间了解这些文艺方面的事情?
  北衍的随意让萧柏眼睛里掠过一抹惊讶——莫伦科尔是三百年前罗曼帝国非常著名,或者可以说是当时最著名的诗人。他的生平极为复杂和具有传奇色彩,从小出身贵族,长大之后父亲却卷入一桩间谍案中致使家破人亡,而年轻的莫伦科尔也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之后他当过星盗,在这过程中掌握了设计机甲的杰出能力,游历过几百个国家和星系。在他快二百岁的时候,他凭借丰富的经验判断出了一场超原子能武器失误爆炸的发生,舍身进入武器基地以自己的牺牲阻止了一场几乎可以炸掉两个星球的爆炸,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在他死后,他的诗才和他传奇的经历一起被人们传颂。
  ——关键在于,莫伦科尔一生所有的诗都手写在一本笔记本上,人们传唱他的诗歌的时候自然都是用光脑传播,而那一本最早的《真实之歌》到底在谁手里,已经是三个世纪的谜团了。
  而现在,当萧柏这么随意地将这本足够引人疯狂的文学宝物拿出来的时候,北衍就这么随随便便、表情平淡地接过去了!
  这让萧柏真的很意外:“你不问问它为什么会在我手里?还这么随便地放在书架上?”
  这话一出北衍就意识到自己拿着的东西恐怕非同一般,眨眨眼睛立刻放回了萧柏的手里,干笑着打哈哈:“这不是光顾着看,还没来得及问吗?”
  “是吗……”萧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可不这么认为。
  在北衍起一身冷汗之前,萧柏非常体贴地笑了笑不再追问,眼神落回到了手里的书——或者说一本三百多年的笔记本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封面,感叹道:“英雄的声音很多时候都只能在他们死后被人听到。——莫伦科尔在扉页上写了,‘只有无边的群岚读的懂我眼睛里面的诗歌,千千万万人将以我为信仰,而我则选择沉默’,就好像他知道自己会如何死亡一样。”
  男人将这本书放回书架,然后又一次顺手揉了揉北衍的头:“小衍,你的文学素养似乎是要加强一下了?”这少年的样子,与其说是淡定,不如说是……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谁是莫伦科尔?这个想法几乎是好笑的——毕竟在初等学院的必修课里这个人的名字是不可能缺少的,但眼前少年的反应……
  萧柏心里微微埋下了一点疑惑,或者说,在雷天航的问题之外,又多了一点疑惑。
  北衍无从辩驳,因为他真的是不知道莫伦科尔是谁,有过什么事迹——原主的记忆虽然绝大部分他都接收了,但基本都是关于他个人的主要的事情,而有些这个时代的常识什么的,因为太平淡,好像就没有被刻在原主的脑子里一样。这让北衍悲伤地发现,自己恐怕还是应该回去找几套少儿启蒙读物来看才行……
  看过书房,萧柏又带着北衍楼上楼下地转过了萧柏自己的卧室、客房、萧柏做身体训练的训练室、浴室等等。在看过萧柏的卧室之后,北衍注意到二楼的尽头有一间非常非常不起眼的门:“萧柏,那里是什么?”
  然后他就看见男人的表情慢慢沉重起来。
  “……那里?和我一起去看看吧,小衍。我也有……很长时间没有去看看了。”
  
  第61章
  
  “……这是我第一次上战场。那个时候还没有成年,按理说是不应该被派出去的,但是王后的势力占了上风,我这边还有母亲的家族不得不让步,这时候对于我而言,军队里反而比帝都安全。”
  萧柏声音有点低沉地给北衍讲着自己的过往。而北衍的目光凝在这间房间里一排排的水晶柜里,久久无法移开。
  ——没有想到,在萧柏私人的空间里,会有这样一间屋子。一间储存着他所参与的每一场战役中,牺牲的人的名字的册子和一些牺牲者的遗物的屋子。
  那些柜子一排一排整齐地摆放着,通体透明的柜身在水晶镭射灯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显得干净到了极致。第一排的柜子里面码放着一摞纯黑色的册子,然后面的柜子则摆满了纽扣、钢笔、光脑芯片、照片……等等无数细碎而又排列整齐的东西。
  在顶端的吊灯纯白色的、微微泛冷的光芒中,这些水晶的柜子如同一座又一座无声矗立的精致墓碑,沉默而剔透,无言而安静,苍白而冰凉。站在它们之间,有一种无端悲哀又肃穆的气氛慢慢笼罩。
  “这个,属于当时为了掩护我牺牲的一位中士。”萧柏引着北衍站在那些高大又晶莹的柜子前面,伸出手指隔着柜子透明的壁点了点里面的一粒纽扣,“我当时经验不足,没有测算好机甲的能源持久时间,最后能源殆尽被两只荒兽围攻,先写被从机甲里面拖出来……他驾驶着机甲挡在我前面硬生生地将那两只荒兽拦下……”
  “……后来打扫战场的时候,他的尸体都只剩下一半了……”
  “这条佩带是一个后勤人员的,那个时候我们和星空荒兽打完一场正在整编准备回程,结果遭到了另一波事先没有发现的荒兽的突袭……他其实是有机会逃走的,但是因为向指挥中心输入警报,没有来得及……”
  “这根笔……”
  “这个挂件……”
  “这枚芯片……”
  “够了!够了,萧柏。”北衍听着他一直没有变化的,平静到几乎毫无起伏的声线,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拽住萧柏衣服的后摆,硬生生地拉着他转身,强迫他面对着自己。
  萧柏顺着他的力量不得不转过身来,但却别开了头,没有看向北衍。
  北衍难得强硬地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去捧住了萧柏的脸,然后微微用力,将对方的头转向了自己。
  然后他对上一双已经发红的眼睛。
  “……萧柏……”北衍在看到那双眼睛里面无法掩饰的痛的刹那就觉得心疼,这个一贯给人一种运筹帷幄之感的男人,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脆弱也无比真实,让人才想起,他也不过是很年轻很年轻的年纪,即便功勋挂了满墙,也还只是个青年。
  北衍双手用力将萧柏拥紧,几乎是用可以将人勒疼的力道在拥抱着自己的恋人:“你可以哭出来的。”
  不要用这种仿佛哀伤到了无法表达情绪的语气说话。
  不需要掩藏你眼睛里的血丝。
  你可以哭出来,而不需要在那些烈士沉默的遗物面前别过头。
  然而萧柏沉默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眼睛虽然是红的,却是干燥的:“谢谢,小衍,但是——面对他们,最好的状态绝不是泪水。”
  男人伸出手,温柔地回抱住了北衍:“这很难受,但我习惯了。最开始的时候会哭,但是后来就不会了。”
  我会把他们的名字记在心里,带着那些人的意志去战斗。
  眼泪在这些沉默地注视着你的遗物面前,那么多余。
  “我想过的,总会有一天我会死去,也许是平平安安地老死,或者和他们一样埋骨疆场。”萧柏居然慢慢笑了笑,“看到那张照片了吗?”
  “你是说那个?”北衍退出他的怀抱,仰起头看向上面一张并不大的照片,上面是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笑起来居然还有两个酒窝——那是萧柏,十年前的萧柏。“感觉很可爱。”
  “恩,我在第一次上战场之前拍下来的。”萧柏用光脑解开锁定,然后让水晶柜里小小的机械臂将那张照片递到了北衍面前,“和你现在差不多大。我那时候想的就是,有朝一日我的名字可以被镌刻在猩红色的十字碑上被人瞻仰。”
  北衍几乎是震惊地转过头:“你……”
  猩红色的十字碑,矗立在帝国议会前面的广场上,至今已逾千年,那上面的名字却还不足一千个。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沉甸甸的历史和战功,而同时,那每一个名字的主人都葬身在无边的星海里。
  ——想要被镌刻在猩红色十字碑上,就等于过去想要马革裹尸。
  光荣,但也意味着牺牲。
  北衍无法想象,一个不足十九岁的少年,是如何有这样的梦想——不但要成为伟大的战士,还梦想着死在沙场上!难道,不是应该希冀一个光荣凯旋后的平安吗?何况,他还是皇储啊。
  看出北衍的震惊,萧柏笑了笑:“那个时候,不管是皇后还是父皇的那位情妇,都在不断地给我使绊子甚至暗杀我,原本支持母亲的家族的势力也日渐萎缩……我几乎是悲观地认定自己没办法平安终老,与其无声无息地死于权力倾轧,不如战死沙场,好歹有点意义。”
  我以我血荐轩辕。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后来的稳重和大局观,没有想过如果自己真的死在星空当中,母族的力量和作为盟友的平民派会如何,他所拥有的只是一腔热血。
  背对国家,是为了把危险挡在胸膛之外。
  北衍说不出话来,他在新晋恋人的眉目之间看到的只有坚定,就好像这个男人就算红了眼眶也到底没有留下眼泪。不是不痛的,只是战友的离世被放在了心里,成为守护国家的动力。
  于是才有了年纪轻轻却战功卓越的帝国元帅。
  于是才有了被人们称为“战神”的存在。
  人们狂热地追捧着他、称赞着他、信赖着他,北衍看到过萧柏带队返程抵达帝星时的记录场景,几万人欢呼雀跃,呼喊着萧柏名字的声音如同拍案的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他们甚至毫不吝惜地用最热烈的语言来赞美他,高呼——我们的骄傲!我们的守护神!
  鲜花紧簇,万众山呼。
  人们看不到的,是这个一直穿着西装笑容温和又坚定的男人,在自己的家里修建了这样一间屋子。
  所谓现世安好,正是他以及他那些忘记生死的战友没一起营造出来的。人们大多只在光脑里看到星空荒兽的投影,技术再好再真实,也不能明白在宇宙中航行数月、面对无边无际的孤寂和随时可能袭来的危险是怎样一种感受。
  能将遗物留下来的都是幸运,更多的人,被无情的星空吞噬,成为那浩瀚的美丽中悄无声息的尘埃。
  “萧柏,我会陪着你的。”
  北衍伸出手去捉住了萧柏的手,认认真真地将对方的手指一根一根分开,然后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指缝之间。这个平时会觉得太肉麻或者娘炮的动作,在这一刻却是最能表达他心情的举动。
  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和他的手十指相扣,然后收拢。
  “不要有那么悲观的念头,我在你身边啊。”北衍握紧了那只比自己的手更大的手,抬头冲默默注视着他的举动的男人微笑,“那个时候都过去了。现在你身边有我,所以,放心地出征,但要记得好好地回来。”
  要记得好好回来。
  萧柏无声地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住了北衍拉着他的手,然后忽然转身,在少年的头顶烙下了一个很轻也很郑重的吻。
  北衍一定不知道,这句话他等了多少年。在那个尚未成年就被父亲嫌弃地排挤出权力中心、被父亲的妻子和情妇追杀、被母族曾经的政敌使绊子的时候,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登上出征的飞船。
  离开的那一天只有管家送他,米娜娜等人都因为皇帝的干涉没能看着他走上征程。
  在离开地星的那一刻他心里面的父亲死掉了。
  之前他一直天真地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比如其实都是皇后之类的自作主张,父亲管不住但还是对他有所疼爱的。但直到他只身奔赴一场可能死亡的征途,也没有得到那个男人只言片语,哪怕一句“注意安全,等你回来”这样的关心的时候,他心里面最后的期盼才彻底坍塌。
  他是一个人离开的,然后在那场战役里洗褪稚嫩和天真,见证了战友生命的消失与荒兽的残暴,最后浴血归来。
  一次又一次,一开始是因为势力弱小,后来是已经习惯,他总是一个人准备好东西,表情镇定地只身踏上征程,不需要告别。最多是战友的敬礼。
  而现在,有一个人跟他说,我在你身边,所以出征之后,要好好回来。
  心里面某个一直以为不在乎的、空白的区域,在这一刻被填上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也是想要的。想要一个可以等待他归来的人,想要一个在见到他的脆弱和不那么完美的一面之后还会握住他的手的人。
  ——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个小孩子,在别人面前总是假装不存在,只有在他真正愿意从这个男人成熟的外表背后走出来,探头探脑地撒娇甚至哭泣的时候,才意味着他回到了认为绝对安全和温暖的地方。
  萧柏一直以为他是没有这样一处地方的。
  但是现在,他觉得他找到了。
  
  第62章
  
  “……松开一点……”原本气氛是很好的,萧柏在感动中拥抱着北衍,在少年头顶毛茸茸的发旋上引下轻柔而又温情的吻。但很快,被他整个人仗着身材对比圈在怀里的少年就忍不住了,开始轻轻挣动——
  没办法,萧柏比北衍高了太多,身形也更宽大厚实,少年几乎是整个人被闷在对方怀里的,再加上男人抱得又太紧……他觉得自己要被闷死在这个拥抱里面了。
  萧柏在心里涨满的感动与温柔,全都被这一下挣扎给破坏掉了。他也只能无奈地笑着松开了手臂:“抱歉,我心情有点不太能够控制。”
  “我知道——对不起,要不是我要来看这间屋子……”
  “我想带你看看他们。”男人的手揉了揉身旁少年的头发,“也让他们看看你。”
  北衍没再说话,顺从地被男人从这间房间拉了出去。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在一片纯白色的光芒中,一座又一座立柜精致而虚幻。
  离开了那间气氛特殊的房间,两个人的情绪都慢慢平息过来。萧柏抬手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快到晚饭的时候了——想吃点什么?”
  “看你的厨房机器人擅长什么咯。”北衍耸耸肩,“我不挑食。”
  “机器人?”萧柏忽然冲他笑了笑,“你就只能想到厨房机器人吗?”
  “不然你要叫厨师来吗?”北衍其实有点不乐意——这个年代科技高度发达,所以人们几乎已经失去了做饭这个技能点,只有贵族才会非常装【哔——】地专门雇人来做饭,理由是机器人制作的饭菜缺少一种人类巧夺天工技艺的灵性……萧柏自然不会没有厨师,但北衍更愿意享受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晚上,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这里多出一个存在。
  萧柏显然看出了少年不太情愿的神色,摇摇头:“不是厨师。”
  “那……”
  “小衍没试过自己做吗?”
  北衍顿时有点胆战心惊:“……你不是要告诉我,你打算自己试手吧?”那他是不是可以期待今晚饿肚子了?
  “小衍你这是什么表情……”一贯形象就是无所不能·强大能干·信心满满·萧柏,看到北衍变得有点悲壮的表情,实在忍不住吐槽,“究竟在脑补什么?”
  北衍一脸可怜地看向他:“呃,其实我饿着也没关系的。你做完不会一定要我吃下去的对吧?”
  “……”难道正确回答不应该是“你做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吃的”这样吗?不对,等等——“小衍,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做的一定就不好吃呢?”
  “难道我能指望一个小时候在皇宫里长大、后来一直在前线打仗的人会自己做饭吗?”
  “做饭是机甲战士的必备生存技能啊。”萧柏简直要叹气了,“如果迫降到一个陌生的星球上,能源快要消耗光了,谁会奢侈地去用厨房机器人?当然要自己做。”
  “哦。”缺乏常识·北衍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么说你是会做饭的……但如果是野外生存技能的话……”烧烤?生吃?味道上恐怕还是难以期待吧。
  萧柏看着他一脸忧心忡忡真是real无奈——想给自家小男朋友秀一手,结果还没开始就要被他打击成渣渣了:“总之,小衍你放心就好,等着吃不行吗?”
  “我还是在你边上看着吧。”
  “你会做?”
  “不会啊。”北衍一脸一本正经,“但是我会制作药剂。”
  “……请问制作药剂和做饭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都是把生的东西变成可以下肚的东西……吧?”
  萧柏:“……”看来以后厨房这种神圣的地方,还是只有自己和机器人可以踏足比较好。
  总之,在北衍没能掩藏好的不信任中,萧柏走到了厨房的流理台前,很是自然地让机器人把处理完毕的食材摆好。北衍暗搓搓地跟过来站在一边看:“要做什么?”
  “你没有什么不吃的吧?”
  “只要好吃我都能吃……”
  萧柏:……
  再次的,多信任我一点能怎样!
  无语地摇摇头,萧柏拿过被机器人处理好的鱼利落地切片——这一步机器人也是能做的,但舌头特别刁的人总能尝出不同来,说是太“死”。葱姜胡椒盐等等的调料被勾兑成汁,萧柏拿着一把小刷子仔细地刷在鱼身上。
  “你好像很熟练?”北衍这下是真的意外了——萧柏的做法完全不像是新手,绝对是很有经验嘛。
  “说了你等着吃就好。”萧柏露出一个难得的有点孩子气的得意表情,“我的手艺,连宫里的大厨都是夸过的。”
  ……你一个皇储,他们能不夸你吗?
  当然这手上的功夫确实看着很利索就是了。
  “你这都是战士的生存技能课学的?”北衍忍不住好奇,要是战士们都有一手逆天的做饭技能他不可能没这个常识嘛。至于爱好……连他这个世家子弟都没有这份闲心,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储,为什么有心思学这个?
  萧柏的表情微微收敛了一下,然后才又恢复成一个微笑:“你知道我母后吧?她本来是非常出色的中将,却因为平民派和贵族专权派的斗争,不得不嫁入皇宫。父皇很忌惮她还有外公的力量,对她限制特别大,几乎剥夺了她所有的爱好——和机甲相关的一切。那个时候她过得特别苦闷,就很怀念小时候在各个地方吃到的市井美食,所以在自己的宫殿里搞了一个厨房,自己做着吃。我很喜欢她做的食物的味道,可惜在她过世之后,怎么也找不到她做的风味了,只好自己学着做。”
  北衍的表情立刻变得有点歉然,同时在心里玩命地抽打自己——叫你不好好了解一下皇室现状!叫你不好好补一补近代史之类的!他对萧柏母亲的故事真的是一点不了解……说真的,和这人说了这么久的话,几乎是动不动就戳到对方的伤口,他简直懊恼的要命!
  看到北衍一脸仿佛恨不得找个洞把脸埋进去的表情,萧柏忍不住笑了:“别这个样子,小衍!我早就能面对这些了——何况,你会是我的家人,有些事情早晚也要知道的。多给你讲讲母后的事情,等以后我让母后看儿媳妇的时候,你也有话跟她说。”
  让母后看?
  北衍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萧柏指的是把他带到皇后陵那里去,然后才注意到“儿媳妇”这个关键词,顿时不爽:“什么叫儿媳妇?谁是谁儿媳妇还不好说呢!”
  然后就看到男人惊诧非常的表情:“……我以为这应该没有疑问才对。”
  那个眼神简直是赤裸裸地写着——“难道你还想在上面”?
  北衍顿时更加不爽了:“喂喂,仗着自己高了不起啊?没试过怎么知道!”这话几乎是没有经过大脑就冲出了口,然后再说出它的下一秒北衍就恨不得咬着舌头把话收回去——天杀的他现在还是个十八岁的小青苗子,距离成年还有七年!足足七年!
  而萧柏的反应果然也是一脸的意外和懵圈,室内一时寂静。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天,男人才尽量微笑着措辞道:“小衍……虽然有远大的理想是件好事,但是太遥远的事情还是不要现在就考虑比较好。更何况,如果遥远的理想破灭了,对于青少年来说可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换句话说就是——不要这么急着去“试”某些不可言说的事情啊,反正试了你也成功不了还不是被压。
  北衍顿时被噎着了:“什、什么啊!谁把这个当成理想啊,我什么时候说现在想和你做啊!”
  “做?我可没说什么啊……不过小衍反应这么大,难道说,就这么迫不及待?”
  萧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有点暧昧不明的玩味。北衍说到底算上辈子的年纪也就是二十六,而且是在一群科研人员的环境中长起来的,和哪怕优雅温和但却是在兵痞子中摸爬滚打混出来的萧柏完全不同,这方面纯情多了。被男人意味不明的目光深深注视着,最后耳根都忍不住红了,别过头嘟囔了一句:“……说不过你,懒得陪你做饭了。”
  萧柏笑着将鱼片放入已经烧开的沸水里,然后洗了洗手,走到一边,也没让机器人动手。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将杯子塞进北衍手里:“小朋友乖,出去等吧,饿了可以喝点牛奶。”
  北衍:“……”为什么觉得全民男神在成为男朋友之后就开始崩坏了呢?这锅他可不想背!
  愤愤地喝掉了一大口牛奶,北衍不爽地将杯子放回到流理台上:“我是小朋友,和小朋友谈恋爱的你是什么?”
  萧柏看着北衍嘴边上一圈奶胡子的样子眼睛又忍不住弯了弯——小衍在别人面前淡定得能把人吓死或者气死,在亲近的人面前却很可爱嘛。
  伸出手去,修长有力的手指非常亲昵地刮过少年的嘴唇,以及嘴角,将白色的液体动作温柔地擦拭干净:“喝个牛奶还弄出奶胡子,不是小朋友是什么?”
  “……看你这么黑自己是诱拐犯也挺不容易的。”
  北衍愤愤地张开嘴巴在擦着自己嘴唇的手指上咬了一口,但也没用力,萧柏根本没觉得疼,反而像是被一只小奶狗不轻不重撒娇般地啃了一口。
  指腹下的嘴唇柔软而带着淡淡的奶香气,因为手指的揉搓变得嫣红饱满,白色的牛奶还残存在口边,衬着绯色的嘴唇显出一种香糜诱人的官感。萧柏看着看着眸色就不自觉地深了深,手指下意识地微微用力又按了按。北衍张大眼睛做出了不满的表情。
  但就在北衍张口就要说什么的刹那,男人忽然展开一个非常轻松愉快的笑容,俊朗迷人得让北衍有那么一瞬发呆地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下一秒,那张英俊的脸就冲着他压了过来,男人深邃的眼睛带着笑意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他竟然也忘记了将眼睛闭上。
  然后,下一秒,唇上微微一热,清冽的不属于自己的洗衣粉和柔顺剂的味道包裹了过来,北衍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被眼前的男人的气息所笼罩。
  萧柏的嘴唇准确地找到了北衍的,他很有耐性地轻轻接触,慢慢贴合,在少年短促的惊讶和僵硬之后才动作轻柔地用舌头撬开少年没有抵抗的嘴唇,温柔地开始一场探寻。舌尖纠缠上舌尖,嘴唇厮磨着嘴唇,淡淡的牛奶香气被两个人在唇舌间相互传递,暧昧的细弱水声伴随着轻微的来自喉头的呻吟与鼻腔里深重的喘息,将一个亲吻生生渲染得撩人无比。
  对于一直忙于政事和军事的男人来说,在亲吻上他也是个新手,但男人的天性让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侵略和享受恋人的美好——哦,刚巧,他的小朋友也是同样。
  于是温柔地相互舔舐和唇齿交缠慢慢变成了一场你来我往的亲密对抗。北衍在短暂的被亲得没什么抵抗力之后迅速用唇齿展开一场反击。他用舌头搅住了萧柏谈入口中的舌,然后不甘示弱地一点点探索着向对方的口中反击回去。
  北衍的主动并没有遭到什么抵抗,在鼻息相缠间他甚至听到男人鼻腔里轻轻的哼笑。然后对方的双唇非常欢迎地开启,将他迎入对方的地盘,然后……就演变成了一场请君入瓮。少年柔软的舌头被男人甚至轻咬在齿间,然后纠缠着舔舐到吮吸。这个吻对于新手来说真的是太长了,但体质3s的男人毫无疑问比战五渣撑得久得多。
  于是最后,少年剧烈喘息着推开男人,双颊绯红、眼睛水灵灵地闪了闪的时候,萧柏还意犹未尽地抿了下嘴唇,然后微笑着任自己的少年趴在他怀里慢慢喘匀了气。
  “小衍。”
  “……哈……什么?”
  “你看,事实胜于雄辩,体力决定一切。如果你想在上面的话,你辛辛苦苦耕耘之后第二天自己起不了床,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验是不是?”
  北衍:“……!!!”
  谁来吧那个完美优雅的全民守护神还给他!!这个一定是被外星人穿越了对不对?!!
  
  第63章
  
  等到两人一阵厮磨完毕,早就过了不少时间,如果不是灵敏的机器人在察觉到不对及时捞出鱼肉的话,萧柏给恋人秀一下厨艺的愿望就要落空了。
  “去客厅坐着等吧,你在这里我没办法专心。”萧柏有点宠溺地拍了拍少年的头。
  北衍嘴唇嫣红,亲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反倒有点不好意思。看着萧柏眼睛里面温柔而深邃的光,胡乱地点点头,然后就从善如流地回到客厅坐下。只是坐在沙发上他还忍不住悄悄地探头去看萧柏的背影。不得不说人帅、身材好就是占便宜,同样一个做饭的动作,要是换别人来,可没有这份优雅从容的美感。
  萧柏今天因为要去见羽樱,穿的是比较正式的西装,但回到自己家里也就把外套脱了下来。此时的男人,上身穿着贴身的挺括衬衣,下身是烟灰色的西裤,简约而并不随便,剪裁做得恰到好处,将男人的身材修饰的很是完美。从北衍的角度看去,可以看到男人线条流畅的后背,以及微微收进去的腰线,还有……呃……咳,挺翘的臀。
  萧柏毕竟是战士,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非常强大的力量,哪怕是穿着最能凸显男性优雅气质的西装,包裹在衣服里面的贲张而不夸张的肌肉还是随着每一次动作而被衬衫勾勒出鲜明的线条,看上去诱惑非常。
  北衍看了看,终于忍不住默默掏出光脑拍了张照片。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优雅的穿着,和厨房的对比鲜明而强烈,又有着某种说不出的和谐温馨。
  “好了,来尝尝看我的水平。”
  萧柏笑着走出来的时候北衍就闻到了香气,然后才看到男人从厨房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端着托盘的机器人。
  人类一直在发展和进步,但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传承数千年、虽然历经多次改造但总体不变的话,那就是美食了。在科技的辅助下,人们做菜的速度也快了很多。萧柏做了四个菜,水煮鱼,酱焖小土豆,肉末烧豆腐,还有鸡胸肉蔬菜沙拉。都是比较家常但是很好吃的菜。
  北衍看着机器人把盘子端上桌,顿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得不说,菜的香气是一方面,这个摆盘的颜色对比也能让原本七分的菜生生有种九分的感觉。何况闻起来就知道是确实不错。
  “闻起来好香,颜色搭配也很好。”北衍不吝惜自己的夸赞,“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很多!”
  “尝尝?”
  “好啊。”
  北衍爱吃鱼,所以最先朝着水煮鱼下手。白色的鱼肉被浸泡在红色的汤汁里,颜色对比鲜明、碰撞出令人禁不住诱惑的感觉。鱼肉上面还散落着细碎的豆瓣、花生碎、熟芝麻和葱段等等,亮麻油的鲜红、鱼肉的洁白还有葱段的嫩绿,看得人食指大动。
  “好棒!”
  北衍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那种丰富的、混合着火辣辣的香味就在他的舌尖完全蔓延开来,富有层次感的味道里面他能尝到属于红油、花椒油等等不同调料混合出的美味,直接而又刺激,让他下一秒就忍不住张开嘴巴辣得直喘气,但另一面又忍不住呼哧呼哧地笑起来:“好吃!……你的厨艺真是不赖啊!”
  “当然。”萧柏露出一个几乎可以说有点得意的笑容——哪怕他年纪轻轻就已经经历过无数战役和荣耀,在恋人面前还是忍不住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想要炫耀,“和我在一起很有口福的。”
  北衍辣得说不出来话,舌头吐在外面像只小哈巴狗,但还是努力伸出大拇指比了个赞,外加用力点头。
  “不能吃辣?”萧柏有点懊恼地将水杯端到他嘴边上,“忘记问你了。”
  “……没关系,只要好吃,辣的也能吞下去。”北衍一口喝掉了大半杯水,嗓子还是有点哑,但却还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端着筷子蠢蠢欲动,“让我再来一口!”
  “别胡闹。”萧柏在他手上拍了一巴掌,“吃一口嗓子就哑,还想乱来?尝尝别的吧。”
  北衍伸筷子对土豆下手,但还是意犹未尽:“……是真好吃。你不会打算让我吃土豆,你自己一个人吃鱼吧?”
  “不会。”萧柏慢悠悠地说,在北衍眼睛亮起来的下一秒指了指豆腐和沙拉,“还有这两样,慢慢吃。”
  北衍:“……”该恨苍天没有给他一条可以吃辣的舌头还是该怨念男朋友?
  萧柏淡定地将水煮鱼端到自己面前,淡定的外表下是同样无奈的内心——第一次给男朋友秀手艺结果没有考虑到对方不吃辣的问题怎么办……
  于是北衍眼巴巴地看着水煮鱼吃了一顿只有土豆、豆腐和沙拉的饭。萧柏被他看得都无奈了:“小衍……许老的实验室不给提供饭吗?”怎么把这孩子饿成这样啊?
  北衍摇头:“你不明白,如果没得吃也就算了。你做好了,放在我面前,让我尝了一口,然后不给吃了!这才是关键!”
  萧柏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撩完不娶造成的悲剧【并不】,于是伸手又一次揉了揉男朋友的头毛:“下次给你做红烧的好不好?——也怪我没有先问你一声。”
  他的样子居然很认真!北衍忍不住笑出来:“萧柏你真是太可爱了。”
  “……原来这个词还是可以用在我身上的?”
  “当然。”他只是在开玩笑,结果就得到了认真的歉疚。北衍忍不住微笑了一下,然后手指在光脑上戳了戳,忽然就想起来……今天忙着感受爱情的酸臭味,快要把正事忘掉了。顿时一个激灵正色起来:“萧柏,对了,我都忘了要和你说的事情了!”然后就把今天在实验室看到的样品、自己拍下的所罗门晶石和那个在实验室意外进入躁狂的战士的事情和盘托出。
  “所罗门晶石?”萧柏听了就感觉到了事情的不一般,立刻正色起来,“小衍,你把你拍下来的那块晶石拿来给我看看。”
  “好的。”北衍从空间装备里面拿出了装在真空高强度盒子里保存的所罗门晶石,“就是这一块,我检测了一下,和老师的实验室里那一块是同一种物质。但只有最底下这么一点点,其他的地方都是非常正常的所罗门晶石。”
  萧柏接过盒子,让机器人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以避免人体与之接触发生不可预料的变化和影响——这块样品不小,有足足半个手臂那么长,可惜只有最下面的一小块是特殊的,约莫半个拳头的大小。
  萧柏拿光脑测定了一下,显示无法判断是什么物质——如果说北衍的光脑是民用型的信息库不够全也就罢了,萧柏的光脑绝对是帝国数据最全的之一,但也没能筛出来这是什么东西,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小衍,你的发现真的很重要。——这块所罗门晶石,可以先放在我这里吗?”
  “好。”北衍自然是毫不迟疑——他对于矿物又没有什么研究,当然是交给更专业的人士比较好。不过,毕竟是自己的东西——“我能留下来一小块吗?一点点就行。”
  “这是你的东西,当然。”萧柏说着指挥机器人做了切割,然后就大块的那部分装回到盒子里,放进自己的空间设备,然后就站起了身,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看着北衍,露出了抱歉的神色。
  “小衍,你知道维纳斯拍卖会的重要性,特别是现在涉及到了实验中战士的精神力失常,这……”
  “要去忙了吗?”北衍看到他起身就已经料到了,也跟着站起来。
  “对,我想我得到军部去给他们布置一下任务然后和副手们开个会……”萧柏为难又歉疚地看着北衍,“小衍,我很抱歉……”
  北衍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周末要辛苦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要和我说抱歉?我这边没关系,有事情就去处理,不过注意休息。”
  “我先送小衍你回你们学校,然后再去军部。”
  “不用了,有飞行器,我自己回去很方便。”
  萧柏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北衍,看他通情达理和坦然得毫无犹豫,反而有些不确定起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家小男友的眉目:“……小衍……你真的没生气吧?”
  “当然没有。”北衍无奈地抬起头,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直接仰头在萧柏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唉,这见鬼的身高——“你把我想得是有多小气?再说我今天想找你本来也是想说正事儿的,结果……”结果就歪到谈恋爱上去了……
  被恋人亲密的举动安抚了的萧柏也松了一口气,抬手将少年箍在自己怀里:“小衍,遇到你,我真的很幸运。”
  作为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出征的人,他没办法保证自己可以陪伴爱人度过一个完整的周末,或者在纪念日准时出现,因此他其实也早就做好了很久都找不到彼此相处融洽的灵魂伴侣的准备,也早早地对未来的伴侣心怀歉疚。
  但是上天毕竟是公平的。
  在给了他无法停歇的生活的同时,也带给了他一个理解他、懂得他的伴侣。
  “彼此彼此。”北衍看懂了萧柏的感激,也只是简单地回给他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然后就笑着退出了对方的怀抱,“好了,不黏黏糊糊的了,我也该回学校了,还能多看一会儿资料。——说真的,你忙起来也要注意休息,别让娜娜阿姨下次再跟我吐槽你又不听她的劝告。”
  “好。”萧柏轻轻地在自家男朋友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谢谢,小衍。——虽然,现在说‘我爱你’还有点早,我得承认我对你的感情还没有到这个程度,但是,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你了。小衍,希望我们可以一直相伴。”
  “我也一样,我喜欢你,萧柏。”北衍终于可以把那一句被打断的告白,完完整整地说出来,看着自家男朋友眼睛的那种。
  短暂的亲吻,然后告别,然后走出这个屋子,各自朝着不同的飞行器,奔赴不同的方向。虽然两个人待在一起很幸福,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满心的舍不得就不要说出来,积攒着等到下一次见面再化成更多的甜蜜。
  
  第64章
  
  在萧柏从北衍这里得到新的信息之后,就陷入了持续的忙碌中,甚至每天只能给北衍留下不超过两行的信息。对于刚刚恋爱的恋人来说这不得不说是很悲伤的事情,但好在北衍足够理智,虽然有点小小的惆怅,但也没有过多的沮丧。
  ——毕竟,他自己这里事情也是很多的。
  首先是那个中等学院的校际荣誉战,一共有五轮,作为上一届前十名的崇耀学院,可以直接从第三轮开始参加,所以之前北衍一直没有什么事情。但现在,第三轮马上就到了,北衍这个队长也不得不开始召集自己另外四个队友准备开会了。
  然后就是跟着许老的学习。许老作为全帝国顶级的灵植大师,当然没什么空经常指导北衍,于是就把“带师弟”的任务交给了自己其他的学生,主要带着北衍学习的就是凤祥。
  “小衍,你的水平真的让我觉得自己应该羞愧。”凤祥一脸诚恳地看着北衍——后者手里正拎着一根试管,他刚刚完美地使用了三种不同的手法对A级的灵植进行了萃取,时间短得足够把同龄人甚至更年长一些的人打击致死。好在凤祥是个个性相当温和也很实在的人,对于师弟这一手只有满满的惊叹和些微的战意,不至于嫉妒。
  而北衍玩这一手当然也不是为了刺激自己师兄,只不过是为了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之前在他表达了想要学习近些年的尖端灵植知识的时候,被这个师兄很是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番——不能好高骛远啊,不能仗着自己的天赋一味追求顶尖知识啊,要脚踏实地打好基础啊……北衍也是无奈,只能秀了一把技巧,证明自己的基础真的很扎实,需要的是最先进的意识。
  凤祥对北衍的程度颇感惊艳,也很愉快地答应了北衍了解近些年尖端灵植知识的要求,于是北衍就被带到了一间满是芯片和纸质资料的房间——因为这些数据和资料的绝密性,它们甚至不能被储存在个人光脑里,以免被他国通过无所不能的星网窃取。
  “……精神力的……形态?”
  北衍的手指停在了某本书的序言一段。作者这本书讲述的是对服用药剂后精神力变化的研究,积累了大量数据并作出了猜想。作者在多方实验之后,给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想——精神力的形态并非固定的,也就是说,以灵植师为例,精神力不一定是触手的形态,既然灵植师的精神力触手可以根据制作药剂的不同需求进行不同粗细的区分,那么为什么不能转变形态,让精神力不仅仅限于触手状呢?
  这个猜想非常大胆——因为无论灵植师们如何将自己的精神力触手变粗变细,但总体的形状从古到今都没有第二种,这个作者可以说是想法非常新奇也太具有颠覆性了,不知道是谁呢……
  “你在这里做什么?”
  北衍刚刚把书翻到封面,就听到一道凉凉的嗓音,没有抬头就足以让他判断出是谁。
  “羽师姐。”北衍抬起头,神色没有什么波动地看着面前脸上带着讥诮之意的女子,“我在看书。师姐有什么事情吗?”
  “看书?这里的资料,以你现在的层次,还用不上吧。”羽明瞳嘲讽地看着他,“刚好,看你闲着也是闲着,去做一下这一周实验材料的处理分类、归到各个实验室去。”
  这是当他不知道实验室的运转流程?虽然有五百年的年代差,但有些基本的东西再怎么变也变不到哪儿去吧?北衍平静地看着羽明瞳:“羽师姐,我以为这是机器人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机器人被A-5实验室紧急调用了。”羽明瞳不耐烦地看着他,“刚来的新人,干点活这么懒?”
  北衍神色淡淡地站起来:“如果是别人说的,我也就直接听了,但是师姐你,很抱歉,我总得确认自己不是被穿小鞋了再说。”
  “你!”
  “师姐的意思我也明白了,不过与其让我做材料分类,不如让我去A-5帮忙,把机器人放回工作岗位上。”北衍没有理会羽明瞳的气愤,非常自然地将自己看的书放回原处,“师姐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去干活了。”
  羽明瞳简直要被他气得哆嗦——这个小子一点亏也不肯吃,而且对实验室的规矩又特别清楚!每次刚刚好地踩在规范内,连茬都不好找。一眼看见北衍放回书架的书名,羽明瞳总算是找到一个嘲讽地点,顿时嗤笑出声:“说是在这里学习,还以为你看的是什么高级的资料呢,原来不过是一个早就被无数学者批判过的疯子的幻想!——狂妄自大、毫不谦虚,就你这种自以为是天才的人,我见得多了!早晚变成伤仲永。”
  “疯子?”北衍没有理会羽明瞳的嘲弄,只是略略停下动作,又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皮。
  《精神的探戈》,纪思风。
  默默地下意识地记住了这个人名,北衍径直走出来资料室,留下羽明瞳在身后跳脚。
  A-5实验室。
  “……师……姐,现在是什么情况?”看着面前身量娇小的萝莉,北衍真是很难叫出“师姐”这个称呼。
  乔嫣然一张嫩嫩的脸上全是严肃的表情:“小衍,你看这段波纹图谱。”
  ……她叫“小衍”倒是叫得很顺。
  北衍心里腹诽了一句,然后看向了乔嫣然指的投影中的某一段。
  “这个是……”凌乱曲折的线,层次非常混乱,似乎毫无规律,可看之前的波形,应该是——“精神力的波动?”北衍下意识地说出来,然后就自我否认道:“不对,这么混乱的曲线,不是人的精神力可以表现的样子。”
  “但偏偏就是。”乔嫣然绷着精致的小脸,用激光笔在上面圈了圈,“这是那天那个突发意外的战士的精神力图谱,混乱得简直堪比灾难现场。如果不是我知道我们当时的实验完全符合标准过程,我都要以为是不是我们对他下了什么禁药。”
  “不,禁药也不可能有这个效果。”北衍也忍不住严肃起来——他是看过原主因为精神力崩溃而最终精神衰竭而死之前的图谱的——要不是他穿过来的时候刚好,原主就要直接被宣布脑死亡了——那份图谱可没有这么凌乱到天马行空的波动,“禁药的效果只是让衡量精神力的数值波动加大、不断超标,波动频率加快,但不会出现这种——”
  他指向图谱中向反方向迂回的折线。
  “不会出现这种完全偏离了精神力方向的线条。”
  乔嫣然皱着眉点头,认同了他的看法。
  “师姐,那份矿物样本还在吗?”
  “你说CR-K22?”乔嫣然摇摇头,“不在了,不知道为什么,前天突然被收走了,并且要求实验室全部数据上交、相关人员不得再提起——我现在也是在整理这个数据,所以才要看那个战士的精神力记录。”
  北衍心里清楚是萧柏那边的要求,但也只是含糊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乔嫣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兀自对着那凌乱的精神力图谱沉思着:“精神力紊乱到几乎精神力轨迹逆转……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就算是惊吓致死或者被用了非法药剂也不至于这样。那种矿石如果有问题也不应该只有那个战士一个人出问题啊,当时我、师兄还有师姐都是在这里的……”
  “逆转?”
  北衍不知道为什么,在乔嫣然自言自语的时候,突然心口跳了一下。作为一个高级别的灵植师,他的感知程度已经到了有时候甚至会在大脑之前对某种重要信息产生“预判”效果的程度,所以北衍从来不会忽视这种好像莫名其妙的感觉。
  而这一次……
  预感让他抓住了,“逆转”这个词。
  “逆转……逆转……战士的精神力轨迹……逆转?!”北衍在原地踱来踱去,嘴里面念念有词,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很关键的东西,而且就在这份图谱和“逆转”这个词背后,但是他偏偏想不出来。
  乔嫣然听着他念念叨叨,忽然伸出手在投影上扒拉了两下,调出光闹助手:“把这个图镜面翻转。”
  “是的,指令已收到,操作正在进行……您的指令已完成。”
  战士的精神力图谱被调转了,但这个图形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还是一样的凌乱和让人摸不着头脑。
  北衍仔仔细细看了半天,遗憾地摇摇头,对乔嫣然歉意地一笑:“抱歉,师姐,我可能想岔了。”
  乔嫣然却不赞同地看着他:“小衍,你的感知很高,甚至超过了老师。老师说过,很多时候人们会把感知和潜意识告诉我们的消息误会成错觉,但事实上,这很可能是人们超过理性的那一部分潜在思维的提示。你是2S的感知,如果你有什么没有理由但是就偏偏那么觉得的想法,我想你应该更重视它一点。”
  北衍一怔,对这个看起来稚气的师姐感官顿时不一样起来。
  “好吧。”他笑了笑,“我得说我确实是在师姐你说到‘逆转’的时候就觉得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感应。但看上去这种感应没带给我们突破。”
  “或许只是翻转的方式不对?”
  但接下来他们尝试了九十度、四十五度等等多个度数的旋转,却都没有突破。
  北衍最终不得不无奈地开口:“师姐,对不起,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或许只是一场错觉……”
  “也许吧。”乔嫣然也不是那么确定,但是她还想再尝试一下,于是输入了“精神力逆转”的关键字,“让我看看在大数据库里的检测结果,如果还是一无所获我们就先把它放在一边。”
  “好的。”
  两个人看着检测进度条慢慢攀升,最后有一百多条相关信息被检测出来。乔嫣然按照相关性调整了一下,出现在最前面的一跳信息,让两个人都是猛地一怔——
  《意外事件调查小组对于“战士精神力轨迹逆转后成为灵植师”事件的探究报告》精神力逆转……成灵植师?这是在开玩笑吗?全宇宙的人都知道的常识——一个人精神力和感知高,那么他的精神力更倾向于表征为触手状,而精神力和体质高就更容易使精神力凝结成动物状,这是区分灵植师和战士的重要依据。虽然未成年时期可能表征不稳定,也可以在一个人的类别没有固定时通过一些特别的手段遏制某一单项的发展改变其职业属性,但一旦成年就不可能再发生变化。
  战士怎么可能变为灵植师呢?
  乔嫣然点开了那一条调查报告,两人匆匆看完之后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无法抑制的震惊。
  ——该事件中的战士感知和体质均是S,但自主发展后表现为战士的属性,精神兽是章鱼——这倒是很接近灵植师的精神触手。在一次意外造成的精神力暴动之后,再次醒来,精神兽已经消失不见,而取而代之的是灵植师的精神触手。
  但调查小组将这一事件当做了意外,判定为概率极低极低,毕竟这个战士的感知和体质相对均衡,本身就有一种不确定性,他的逆转不具有普遍性,纯属个例。
  ——但让师姐弟两人震惊地,却是调查报告中的检测图谱。
  ——那上面的精神力图谱,虽然波动情况与他们遇到的这个战士的精神力有所不同,但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精神力轨迹几乎波动到朝着反向逆转。
  “这、这是不是说明——”
  “那个战士,有可能变成一个灵植师?”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然后就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65章
  
  战士和灵植师,这是两个取决于先天资质的领域,一旦成年就绝无更改的可能——这是常识。而现在,他们发现了打破常识的信息。
  乔嫣然几乎是用颤抖得声音让光脑联通那个战士现在所在的医院,在得到许可之后,两人一秒都没有犹豫就直接过去了。
  “乔小姐,这位战士现在的精神力波动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了,我们判定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精神力脑域显像图呢?做了吗?”乔嫣然几乎是有些失礼地打断了这个医师追问道。
  医师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事实上,确定精神力是否平稳不需要显像图,只需要看精神力波动轨迹。”
  “抱歉,师姐有点激动。我们只是在复查实验过程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担心这位战士的精神力会出现其他状况,所以需要进一步确认。”北衍微微做了个手势拦住表情过于紧张的乔嫣然,温和地对医师微笑了一下。
  医师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好的,既然是贵实验室有所发现,我们当然会予以配合,二位这边请——”
  “就是这里了,那位战士现在还没有醒来。”
  “谢谢。”
  北衍进入病房之后就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影。事实上,之前那天他只看到了这个人的精神兽,而没有看到对方的脸——因为当时这个人精神力暴动,没有脱下配合实验用的防止危险辐射的全身防辐射服就躁动了,北衍帮忙去制住他的时候这个人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而现在,北衍看到这个人熟睡的脸的一瞬间就呆住了:
  “雷天航?”
  乔嫣然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小衍你认识他?”
  “……嗯。”北衍看着那张平静地睡脸艰涩地点了点头,“师姐……他……是怎么成为实验室实验志愿者的?”
  “我也不知道。”乔嫣然这时候哪有心情管北衍和这个战士是什么关系?满心都是赶紧做脑域显像,只随口匆匆地解释道,“都是助理招募筛选然后分配给各个实验室的,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就知道实验编号。”
  说着,乔嫣然就拉过医师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大概是具体操作和保密问题吧,而北衍看着雷天航格外安静的俊朗的脸,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人,在原主的生命中占据了太过重要的地位,他对于原主的厌恶让继承了这具身体的北衍本能地反感他。但真的接触了两次之后才知道,这个人是表里如一的正直,并不会因为原身惹人讨厌的性格就拉偏架、使绊子。北衍后来也慢慢改观,还算是比较欣赏这个人。
  毕竟是未来的S级战士,为人也公正正直,前途无量。
  ……可现在对方因为一场精神力暴动躺在病床上,安静得几乎无声无息,而那场暴动的后果究竟如何还不可预料。
  北衍注视着他的目光,不由得十分复杂,带着一点惋惜和悲伤。
  “小衍?”乔嫣然嫩嫩的萝莉音响起——她已经和医师说好了保密级别的事情,这时候看到北衍沉重的表情,又看看他凝在床上那战士身上的眼神,脸上渐渐带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小衍你喜欢他?对了,你刚刚说什么?雷天航?小衍你之前总被媒体报道,说的那个你追求多年的人是不是就是他来着?!”
  北衍还来不及反驳,就被乔嫣然一把勾住了肩膀——她身材又娇小,比北衍低了多半个头,这时候垫着脚伸长手臂拍他肩膀,显得有些吃力,但她还是一脸认真:“小衍,你现在心里不好受的话,先到边上回避一下?就别看他做脑域显像的过程了,那种等待宣判的滋味一定不好受。我等他做完告诉你。别怕,就算是真的像那个个例一样,他至少也还可以成为灵植师啊,而且说不定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那么巧呢。小衍你放心,啊。”
  “我……师姐你误会了。”北衍原本沉重的心思被这个萝莉一样的师姐像模像样地安慰之后也变成了哭笑不得,“我喜欢的不是他,我就是有点感慨,不用回避……”
  “小衍,你毕竟还是未成年人,不要逞强。”乔嫣然嫩汪汪的脸上绷得一脸严肃,眼神非常无奈,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乖,在旁边坐一会儿,等图像出来了我告诉你。”
  “……”北衍被她“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表情弄得彻底无语,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其实我就是担心但是不好意思表达”这种心理,然后在师姐满意的表情中坐到了一边。
  脑域显像做得很快,随着结果被传到乔嫣然的光脑上,北衍连忙走过来,和乔嫣然一起盯着投影出来的图像。
  “……真、真的是……”乔嫣然声音都变得不稳起来,“象征着精神兽的区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触手状的轮廓,而这是灵植师精神力的标志。
  资质检测却显示,雷天航的资质并未改变,精神力S(潜质SS),体质A(潜质S),感知……C。
  而这个感知加上精神力的结果就意味着,雷天航如果是个灵植师,他的精神力根本无法完成实体化变为触手,只能是虚影。但这种情况原本不应该发生,因为他的体质级别会让他的身体自动导向战士,而绝非灵植师。
  乔嫣然整个人表情都是放空的。北衍虽然也震惊,但是毕竟做过多年3S灵植师,心理承受能力要强很多,所以只是仔仔细细一遍遍看着图像,抑制着抽气的冲动——虽然在他的时代,还没有发生那个战士精神力逆转后成为灵植师的例子,针对精神力形态的研究也没有做到这一步——也就是说,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相当陌生的前沿领域。
  “如果,用精神兽定型药剂试一下呢?”北衍在看了半天那个图像确认真的没有精神兽领域之后,皱着眉试探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精神兽定型药剂通常是用于刚刚晋级、精神兽才出现但还无法稳固形态、容易虚化回归脑域的战士,几乎无副作用,唯一的问题大概是某些激素含量稍高一些,用起来比较安全。
  “这要问一下医师。”乔嫣然被北衍的疑问唤醒,终于恢复了起码表面的平静。她也觉得北衍想的可行,但当然不能自作主张,于是叫来了那位刚刚签了保密协议的医师询问。
  活了大半辈子的医师从未见过或者听说过这样的案例,显得比北衍师姐弟还要震惊,好半天手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乔嫣然反复问了三遍才得到一个需要向上级请示的回答——但基于这件事的特殊程度,当然不能随便捅出去。乔嫣然只好开始用光脑给老师打报告,而北衍则默默走到了雷天航的病床边上。
  出于高感知带来的直觉,北衍隐隐能够预感到,雷天航……是变不回来了。
  那只之前差点伤到自己的、犬类精神兽,永远地消散了。这一次,虚化之后,在脑内再也没有一个属于它的区域了。
  ——而作为一个灵植师,C级的感知……意味着雷天航撑死了就是A级的灵植师,还需要特别特别勤奋,以及绝佳的感悟力才可以。别看他是战士的时候最多也只高一级到S,A和S之间的差距,是天堑,后者开始,才能被称为“高级”。两者之间的数目差距,也是百倍。
  北衍感觉到了悲伤。
  起初仅仅是对于这个原本前途光明、为人不错的人的悲哀和同情,但渐渐的,他感觉到了更多情绪——层叠的、逐渐蔓延的、一点一点沿着心脏爬上来的痛苦和挣扎。
  世界如同沉入水底,所有风景都被隔绝,一切声音幻化成无法辨认的音波在液体中传递,但是无从捕捉。哪怕将感官运行到了极致,也不能够勘破更进一步地声音。有躁动开始传递向大脑,呻吟的,嘶吼的,像是飞鸟或轻柔或狂乱地拍打着水面。
  心脏在这一刻犹如被一双大手玖紧,疼得无法言喻,只能挣扎和无声地哀嚎。
  ——这不是我的情绪。
  不是。
  北衍用最后的清醒告诉自己——这和上次一样。上一次,在自己遭到雷天航突然发疯的精神兽的袭击之后,在自己走入到A-5实验室之后,也突然有过这样的感受。如同察觉到一个嘶吼的灵魂在求救,如同进入到另一个空间,被与现实世界隔膜。
  而这一次,这种隔绝感比上一次还要严重,而那个灵魂崩溃的声音,也似乎更清楚了。就好像……
  好像再专注一些就能辨认出来。
  “……北……北……北……”
  如同回声的绝响。
  北衍一瞬间的恍惚,有那么一刻还以为是自己听到了雷天航的声音,但紧接着就意识到不对,这不可能是雷天航的声音,雷天航的性格也不会发出这么尖利的求救。
  他努力地更专注了一点。
  这一次,丝丝拉拉的波段终于和大脑中可以辨认的部分接轨。
  “……北家的后人……北家的孩子……你好。”
  在北衍瞬间的吃惊中,那个声音气若游丝般地做了自我介绍——
  “北川,叫我北川就好……”
  北衍在短暂的愣怔之后,记起来那一次受到精神力攻击之后,昏迷中爷爷的话。
  “如果真的到了没有办法突破的时刻。到爱洛寻找你的答案”。
  “这是三百年前北家的老祖宗留下来的。”
  ——前一世的三百年前。距今八百年的那个天才,属于北家的天才。
  北川。
  “如果你真的听到了我的话,那么我的实验大概是成功了,而且也极其巧合地……两次都达成了和你精神力同频的可能……”
  “……北家的,重生一次的后代。”
  
  第66章
  
  在北衍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情况下,那个声音忽然笑起来,带着孩子一般的顽劣:“哈哈,是不是吓到了?是不是很惊讶我怎么会知道?”
  “——告诉你,因为你能够重生,全都是我的功劳。”
  “你……”北衍终于忍不住急促地在脑内开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你……现在是灵魂吗?在哪里?”
  “……我猜你一定急着想问我好多问题对不对?但不要问,不要问任何问题,因为我早已不复存在于这世间。你听到的,是我生命最后,凝聚了所有精神力力量保存下来的声音。”笑得孩子气的、属于成年男人浑厚的声音变得有些伤感,“为了做到这一点我透支了太多生命的力量,也只不过是为了一个微小到几乎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听着,如果这段话能被听到,证明你首先具有北家的血统,才能够与我的精神力波动产生共鸣。其次,你的精神力是3S——或者,曾经是3S,在你死前。为了追求灵植的进步,我付出了太多太多,甚至在我最爱的家族和我的后代身上也动了手脚。我在我的儿子的精神力甚至基因片段里埋下了一段信息,确定这可以代代相传——当一个拥有3S精神力的灵植师出现的时候,这段信息就可以被激活,将我要表达的东西传递出来。但是糟糕的是,每一个3S灵植师都有着强大的精神力保护屏障,同为3S灵植师的我精神力量强度又会因为我的死去而衰减,无法突破你们的精神壁障,把我的话传递出去……”
  “除非,是这个灵植师遭遇了意外而处于一种意外地濒死状态下的时候,我的精神力信息才可以趁虚而入。”
  “当然,一个濒死的人,如果真的死去的话,我想要做的事情就再也无法做成了。所以,我利用我在爱洛星团得到的东西——哦,这个要让你自己去发现,它是为什么我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的原因——我利用它精心设计了一个精神力场,足以将你的精神力波动完美地复制下来,并且……和我残留的精神意志一起,在北家的血脉中代代相传。”
  “直到遇到一个磁场和你非常相合、精神环境可以达到80%以上近似的后代,而且同样,他也要刚好处在濒死的状态的时候,这个精神力场才有可能将你的精神力植入他精神消散的躯体中,完成你的‘重生’。”
  “哦天哪,说着说着我都觉得,这个概率小到不能再小,大概我这个疯狂的计划是注定搁浅的吧?我最后的声音也没有人可以听到了……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万一呢?所以,还是让我说下去吧。”
  “我曾经是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对灵植没有多少热情,直到那一年,那一年的爱洛星……我无法理解为什么那颗星辰会愿意接纳我,明明它是那么神秘又残酷……但偏偏,当我和纪家的那个小子一起去游历的时候,就闯入了那个能让靠近的人都陷入沉睡的死地……并且,非常清醒。”
  那一年,北川一百一十九岁,和他的忘年交(又或者是狐朋狗友?)纪家的少爷纪泽乘坐着私人飞船到了爱洛星团的周围,怀着对这个传说中的沉睡之地的好奇。
  但那一天,这颗无数科学家研究过也无法搞清楚规律的星球,却诡异地收敛了它全部的光芒和神秘的力量,非常温柔地迎接了这两个莽撞又好奇的旅人。
  “……我们降落在爱洛星的表面,没有任何准备措施,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靠近了它。你一定不知道这是怎样一颗美丽的星球,如同天地倒置,暮野四合,最绚烂的星空和最广袤安静的大地就在你眼前……”
  纪泽兴奋地就要带上呼吸设备下飞船,还是年纪大一些的北川冷静一些,安抚住兴奋地他,用光脑做了扫描——判定,安全。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但对于爱洛星来说,就显得无比诡异。
  可所有探险家都有着血液里的疯狂和天真,他们最终选择离开飞船,带着便携飞行器慢慢探索这个神秘的地方。
  一两个小时的行程都非常平静,入目的只有看久了渐渐变得单调的美景,纪泽渐渐觉得有些无聊:“北川大哥,这真的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爱洛星吗?怎么感觉这么平静?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啊。”
  “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不是有句话叫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这里连一只动物都没有,能有什么危险?”纪泽随口一句抱怨,听在北川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一把拽住了纪泽,脸色慢慢苍白:“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连个动物都没有,有什么——”纪泽忽然噎住,脸色也慌乱起来。
  没有动物。
  明明环境一片优美,是适宜动物生存的地方,可是,这么久,连一只昆虫都没有。这份平静地美丽刚刚是浩大静谧,此时在两人眼中却突然显得诡谲不安起来。
  “……我和纪泽连忙往飞船停下的地方返回,但是就在我们操作飞行器的时候,飞行器却突然失灵一样怎么都动不了——但明明我们在旅行开始之前把所有设备都做过检修。而更糟糕的是,就连光脑都无法反应,我们只能凭借经验猜测,我们……陷入了一个特殊的、力量极其强大的磁场。”
  爱洛星的自转似乎很快,天慢慢黑了下来。
  而两个人显然不可能步行回到飞船所在的位置,他们只能在附近寻找一个地方准备先过一晚——好在空间设备是用精神力操作的,不会因为磁场的变化而失灵。
  两人小心谨慎地一路排查找到了一个山洞,里面除了一些所罗门晶石之外什么也没有,基本可以判断很安全。于是他们走进了山洞,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接着就准备拿出帐篷食物等暂时过一晚。
  “……我很顺利地从空间手环里拿出了我的便携帐篷,而纪泽也准备把他的拿出来。接下来,我就听到了他惊恐而又痛苦的惨叫……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有听到过他那样的声音,他是很坚强的一个战士,一个2S战士。我没有看到有任何东西袭击他,而他就那么抱着头嘶吼,甚至翻滚起来。而他的精神兽——雷霆,一只非常漂亮的雕,也突然实体化出现在我面前。可它一点也不像一般那么威风凛凛又高贵优雅,而是羽毛扑棱着,一出来就在山洞里疯狂地横冲直撞。”
  “……我们的医疗设备全都失效了,我只能凭借我身为灵植师的经验猜测他是精神力暴动了,虽然无法搞清楚为什么会如此,但我还是拿出了安抚药剂给他吃了下去——安抚一个吧暴动中的高级战士真的不容易。”
  纪泽很快陷入了昏睡,雷霆——那只雕也是。而北川则开始思考这一切是为什么,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纪泽,使他陷入精神力暴动,而且这种东西对北川自己还是没有用的——根据两个人最大的差异,北川很快有了一个怀疑——
  这里有某种只对战士的精神力能够产生刺激的东西。
  并且……大概是只在战士动用精神力的时候能够发挥作用?毕竟纪泽之前也一直什么事都没有,直到他想要用精神力从空间设备中拿东西。
  “……山洞里只有所罗门晶石。所以,我去看了看那些晶石,然后发现它们和我所常见的有着完全不一样的部分。我判断那种东西就是罪魁祸首,并且敲下了一部分装进了空间手环。”
  “但研究这东西是之后的事情,我必须先要让纪泽清醒过来。可按理说,用药剂是可以解决精神力暴动初期的问题的,但他迟迟不醒,而且,更糟糕的是……我眼睁睁地看着,雷霆,慢慢地虚化了。”
  精神兽与战士的精神状况直接相连。精神兽虚化甚至逐渐有消失的预兆,如果不是出于主人收回的原因,就意味着战士的精神状况极其糟糕。
  “就在我束手无措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好像突然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我想,你一定是明白的,因为这正是你听到我声音的过程。在我后来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之后,我就反向利用了这个原理,把它植入了北家的血脉中代代相传,以便让你可以听到我。一开始这种状态是不稳定的,但渐渐的,我好像整个人都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状态,我漂浮在空中,如同最飘忽的幽灵。我甚至可以听到纪泽的灵魂疼得直哭,可以听到他的精神力声音,可以看到他的精神力领域……你一定不知道我在那样的状态下发现了什么——”
  “战士和灵植师的精神力,在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区别,只是由于感官和体质的差异,战士的精神力更倾向于固化成一种动物的形象,而灵植师则是虚幻的,可以衍生出千万条触手的样子。”
  “爱洛星令人沉睡的是磁场,而那种我发现的——被我称为‘所罗门晶髓’的东西,是所罗门晶石在这种特殊磁场环境中产生的,它可以让人的精神力虚化。对于精神力形态本身就不固定的灵植师而言它没有副作用,甚至可以促使精神力触手变得更多,也就是促进升级。但对于原本精神力形态是固定的战士而言,就是灾难。”
  “他们的精神力会慢慢失去固定的兽态,甚至呈现出灵植师的触手状。这在正常情况下概率只有亿万分之一,而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却被强化了。”
  “……抱歉,我的精神力量无法支撑我告诉你更多……那些东西,包括我的研究成果,我没有力量从爱洛星团带走,它们还留在那个山洞里……是的,去找它们,如果你有足够的胆量和愿望。我足够幸运,撞上了爱洛星诡异地磁场消失的那一天,如果不是这样,我早就沉睡在它的身边长眠于宇宙当中了……我说的,只是冰山一角……相信我,如果真的搞清楚那颗星星的秘密……”
  “……你会发现,3S从来不是力量的顶点,在它之上,还存在着更特殊和高级的能量状态……我的孩子。”
  “这个秘密,是好事,也是坏事。它预示着希望,同时,也是危险。对不起,我太懦弱,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甚至只能选择用北家的血脉来埋葬它。因为我是那时候唯一一个从爱洛星全身而退的人……纪泽他,虽然回来了,却一直沉睡着,相当于是脑死亡。我却因为那颗星星的力量变成了3S灵植师,而且我能感觉到,如果不是纪泽让我的心境受到了影响,我甚至差点突破顶点的某层壁障……”
  “有些事情,一旦说出去,对于我来说是无力承担的。我太自私,也太懦弱,只让它成为了一个人的秘密,放在血脉的最深处……如果你有兴趣,就去探索吧,以生命为赌注。那个地方啊……足够给你最大的惊喜。”
  只是所有惊喜都有着同等的风险。
  “……再见,我的孩子……我的笔记,留在那颗星辰上。用北家人的血液就可以打开……愿你,还有我其他的后代们,不要恨我的隐瞒……”
  “再见。”
  那个声音,终于慢慢拉长成一声叹息。
  
  第67章
  
  “小衍?小衍?”
  北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师姐担心的脸。乔嫣然抓着他的肩膀轻轻摇晃着,满脸都是忧虑:“小衍你还好吧?你刚刚就那么一直出神,我怎么叫你都不回答我!”
  “抱歉师姐。我只是……”只是信息量太大一时完全傻掉了,没能反应过来。
  看着北衍苦笑的脸,乔嫣然露出一丝恍然:“因为雷天航?我明白的,明白的——小衍,不管怎么说,那种意外能够活下来就很幸运了不是吗?这件事情实验室一定会查清楚的,你别担心……现在什么都还不好说,他的精神力……说不定能恢复呢……”说到后来,乔嫣然有些底气不足地声音弱了下去——毕竟,精神兽的区域都消失了,说什么恢复,也太不可信了。
  北衍知道乔嫣然误会他是“暗恋多年的人遭遇不幸而精神恍惚”,但却完全没有辩解的欲望,事实上,他现在满心满脑子都乱七八糟的。北川的故事,自己重生的秘密,所谓的“所罗门晶髓”,精神力本质到底是什么……一切的一切,乱七八糟地堆积在心口,咽不下去又无法吐露,让他整个人对乔嫣然的误会一点心力都没有。
  于是北衍索性在乔嫣然关切的话语里找了个空着的房间坐一坐去了,顺便理清脑子里的思路。他当然也不会知道,之后乔嫣然跟许老联络了一次,汇报他们调查的情况。
  “……所以说,老师,目前那位志愿者战士的情况就是这样。这个结果我和小衍都完全没有料到,目前我们还在医院,可能会配合医师对这个战士进行进一步的检查……”
  “好。”投影中的许老面色严肃——这件事情绝对是实验室严重事故,造成了志愿者的精神力崩溃甚至精神力扭转,而且还被萧柏关注到、联系他表示这件事和军方调查的内容可能相关,要求介入,他不得不亲自来关注这件原本只是学生们操作的实验项目。“对了嫣然,小衍呢?他怎么不在?”对面的投影里,只有乔嫣然和背后昏迷中的雷天航的影像。
  “小衍他……呃……”乔嫣然面色有些为难。
  “怎么了?”许老看见她这个表情,顿时就不放心起来,“小衍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他没事。”乔嫣然连忙解释——而这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在老师那边的影像中,又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这个人对于全帝国人民来说都非常熟悉——帝国的守护神,皇储殿下,萧柏。“皇储殿下?殿下日安。”
  “你好。”对面的男人点点头回答了她,随之眉目间露出一丝急切,“你刚刚说北衍没事?他在哪里?”
  ——萧柏这几天一直在和军部讨论维纳斯拍卖会、双3S药剂还有北衍拍回来的所罗门晶石的事情,将所有线索捋出来,忙得昏天黑地,也几乎没时间和北衍联络。就在今天,他手头其他的工作告一段落,就和许老约了时间,聊一聊许老的实验室里的事故问题——毕竟,这场事故中重要的物品、实验目标矿石样本,和北衍那里的所罗门晶石变异状态一模一样。
  在许老接到乔嫣然的通讯申请的时候,萧柏刚好在和他交流这次实验中的几个关键点,所以许老索性让这位殿下不用避开,一起听这次通讯。
  但结果,乔嫣然报告说她和北衍一起来查志愿者的状况,北衍却不见人影。这让听了半天的萧柏忍不住有些坐不住——他也好几天没有见到自己的小男朋友了啊。
  乔嫣然是听凤祥说过北衍和萧柏关系好的,但不知道萧柏和北衍的真正关系——事实上,目前也还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萧柏在和北衍谈恋爱,于是犹豫了一下——仅仅是出于对说出师弟隐私是不是合适的考量——然后就开口道:“小衍……殿下,老师,这个志愿者战士的名字叫做雷天航,他是小衍喜欢了很多年的学长,现在他因为实验室事故精神力出了问题,小衍之前不知道是他,今天过来看到他的脸就整个人都状态不对了。他一开始还勉强自己看着医师做精神力显像,但后来看到结果的时候就……整个人都傻了一样,发了很久的呆,刚刚被我劝着到旁边的休息室休息了。”
  ——如果北衍在的话,他一定会尔康手呼喊——这全是误会!
  但问题是北衍因为去思考整件事的谜团了,并不在这里,而乔嫣然的表情又太过真挚和心疼,让人无法不信任她的话。
  萧柏的嘴唇不着痕迹地一点一点抿紧,身体不自觉地有一丝僵硬,属于强大战士的气场也几乎有一瞬间克制不住地外放,这让站在他身边的许老并不好过。后者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更关心自己小弟子的许老没有过多地理会萧柏一瞬间的失态,只皱着眉叹了一口气:“……你是说,出事的是小衍喜欢的人?”
  许老的心情顿时就更沉重了一点——原本实验室出了这种事情就够让他难受和心烦的了,而现在……对方居然还是自己小弟子的心上人?
  只能说事情是显得越来越棘手了。
  “……嫣然,你先多劝劝小衍,等你们回实验室,我和他好好谈谈。”许老叹息了半晌,终于摇摇头给乔嫣然下了指令,“这件事,咱们实验室一定是会管到底的……小衍就算是有怨气也是难免的,我会和他好好说说的。你先劝劝他,让他别钻牛角尖,心态对精神力的提升和稳固影响很大,小衍那孩子还年轻,对感情的态度难免不是那么成熟……何况这事儿……唉……”
  许老的话里满是为难,乔嫣然也明白老师的纠结,连忙振作了一下精神满口答应,还安慰老师不要太过忧心。
  “许老。”半天没说话的萧柏忽然在这当口插话道,“和小衍聊聊的事,交给我就好。”
  “这?”许千秋一讶,然后就“明白”了萧柏的考量——
  殿下多好的人啊,和自己也有好几年的交情了,这时候看见自己为这事儿犯愁,就主动揽在了他自己身上。毕竟这场事故是自己的实验室造成的,自己和小弟子说话,难免得给实验室说些好话,受伤的是小弟子喜欢的人,他能不心里有怨气甚至怨恨吗?两人的师徒关系才开始,就要从佳话奔向反目了……殿下这是在帮自己的忙啊!
  可殿下日理万机的,这也不合适啊。
  思及此,许老感激地谢绝道:“殿下不必了,小衍是个好孩子,我想我能和他好好沟通的。这场事故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实验室的责任,虽然是个谁也不想看到的意外,但毕竟给人家孩子造成了可能是一辈子的伤害……小衍就是心里有气说话过火,我也能理解的。殿下您事情那么忙,就不必麻烦您了。”
  “没事儿的许老。”萧柏露出了惯常的温和微笑——当然,要是仔细地、专注地去感知一下的话,大概能在这颇为宁静的笑容背后看到隐隐的黑气,“我和小衍也多日未见了,现在他因为他的心、上、人情绪不好,我怎么也要好、好、关、心他一下。”
  许老看萧柏态度坚决,想想小弟子和对方也确实交情不菲的样子,也就没再坚持,转过头又开始对乔嫣然嘱咐一二。
  乔嫣然一面听着,另一面却下意识地有点奇怪——是自己的错觉吗?怎么刚刚有一瞬间觉得,明明温和又平易近人的皇储殿下,说到小衍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
  乔嫣然将雷天航所有的身体数据都储存了一份之后,就去找到在隔壁屋子里面休息的北衍,和他一起返回实验室。
  “小衍……”萝莉状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偷偷瞥他,语气耐心而循循善诱,“人生中总是会有一些意外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是我们不希望看到的,但偏偏就会发生在我们身边,甚至是我们在意的人身上。但即便是这种时候,我们也应该保持理智对不对?……”
  “啊?……嗯……”北衍心事重重,之前已经将北川透露给自己的消息整理了一遍,这时正盘算着自己的行程——假如中等学院荣誉战一切顺利的话,下个月他就能从中等学院毕业,然后可以凭借许老的推优直接进入研究院或者留在实验室转正,中间大概就有时间去爱洛星一趟……不行,那还是太久,最好这两天就请个假去一次……
  “……人生还是要向前看的。就算会遇到种种困难也不能因此放弃希望。如果你爱的人还躺在床上,你就已经放弃了,要如何支持他走下去呢?对不对……?”
  “……嗯,嗯……”
  就这么一路鸡同鸭讲地回到了实验室之后,乔嫣然带着北衍直接去了许老的办公室。
  “怎么样?”许老也是个本质上有点俏皮的人,看到自家的两个弟子之后,有点夸张地用口型向乔嫣然询问。
  “没什么效果。”萝莉姑娘有些沉重地同样回以口型,然后侧开身子让老师看到身后北衍那张沉默地脸。
  许老觉得自己的担心果然要成真了。他试探着轻声唤道:“小衍?”
  “老师。”北衍对于许老的声音还是保持着比较高的注意力的,所以很快反应了过来,抬起脸看着许老微微笑了一下。
  ——这个表有点疲惫,但总体来说还是挺平静地,许老稍微放心了一些,于是斟酌着准备对小弟子说点什么。
  但还不等他开口,坐在套间里面舒适的贵宾椅上的男人就走了出来,到了这个外部的房间,冲乔嫣然点点头示意了一下之后,就转向了北衍:“小衍,几天不见,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男人身上的气息很危险,这一次不光是乔嫣然,连许老都有点纳闷——殿下这是被谁惹到了?该不会是和小衍有什么不愉快吧?那就糟糕了。
  但听到北川的灵魂力量说话之后就心烦意乱的北衍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虽然见到恋人总算让他振奋了一些,但笑容还是难免有点牵强:“……萧柏,你也在老师这里?我还好吧。”
  萧柏的眼睛眯了眯。
  ——听听这明显是在说瞎话的回答!看看这一脸沉闷写满了“我就是有心事”的表情!还有,见到男朋友就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
  某个人不是说他不喜欢雷天航了吗?自己才是他的男朋友好吗?新上任的!可是这个表现是怎么个意思?难过成这样?
  萧柏表示,他很不开心!
  
  第68章
  
  “许老,您不介意我稍微占用小衍一点时间吧?”萧柏露出一丝危险的笑容,话是对许老说的,眼睛却是一直看着北衍。
  “当然,当然。”许老也不清楚两个年轻人这里有些什么玄机,但对这个年轻的皇储还是信任有加,毫不犹豫地将套间里面的那个屋子让给萧柏,让他带着北衍进去聊聊。
  萧柏也不客气,伸出手臂揽住北衍的肩膀就将他往里面的屋子里带,北衍之前脑子里全是事儿,这时候还是懵懵懂懂没太反应过来,于是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萧柏带到了里面的屋子,眼睁睁地看着萧柏程式锁死了门。
  萧柏确认门被关好,就慢慢转过了身看向北衍,北衍被他幽深异常的目光盯得后背有些发毛,不太明白对方莫名的情绪是怎么回事,但总算是从自己一个人的思绪里回过神来。之前那些事情信息量太大,而背后的意味也太过深重,北衍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一个人加上如今山河日下的北家,无论如何也担不起这么大的秘密,但秘而不宣、眼睁睁看着北家再无灵植界的特殊地位、银华在灵植研究上久久无法突破,他又怎么都不甘心。思来想去,一个可靠的、不会对北家和帝国不利、同时又势力庞大的人作为秘密与风险共同体,当然是最好的。而这个人选,毫无疑问就是萧柏。
  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下如何说、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北衍眨眨眼开口:“对了,萧柏,刚好今天见到了你,我有事情想要告诉你……”
  “那些都待会儿再说吧,小衍。”萧柏慢慢踱着步子一步步逼近般地靠过来,眼神毫不分叉地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年,声音比平常压得低一些,透露出些许不明的意味,“相较于其他事情,我比较好奇,几天不见,小衍想我了吗?”
  “……哈?”北衍·目瞪口呆.jpg。
  ——自己想的果然没错吧?这位皇储殿下是被穿越了吧一定是的吧?
  难道萧柏的设定不是日理万机忧国忧民永远关注重要的家事国事天下事吗?这种“别跟我提公事我们来谈谈情说说爱”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果然没有吗?”萧柏嘴角的笑意似乎漫不经心地加深了一点,声音里的意味深长也愈发明显,“见不到我都不会想我……这可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
  北衍简直要哆嗦了:“萧、萧柏,你还好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怎么……”画风这么不对劲儿?
  “小衍看到我,想到的居然一直是公事。我很少见到比我还一心为公的,你真是让我不得不佩服。”萧柏此时已经站到了和北衍身体之间仅有一拳之隔的地方——北衍本来想往后退的,但身后就是巨大的厚重的木质古典大桌子,他已经退到了腰抵在桌上的位置,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柏站到和自己呼吸相闻的距离,一张俊脸在视野里无比清晰——还有唇角那一抹有点危险的笑容。
  “萧柏……你到底怎么了?”北衍微微侧开头想要躲开萧柏极近距离的逼近,但却没有成功——有一只修长又温暖的手轻轻伸出来绕过他的身体,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固定在不得不和萧柏对视的角度。而对方的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越过他的身体,撑在了他身后的桌子上,两人的距离顿时被拉得更近,几乎是胸膛相贴。
  “小衍,你是喜欢我的,对吗?”这么近的距离,对方温热的鼻息扑在脸上,北衍目之所及只是男人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深凝如无边浩瀚的宇宙,遥远而又沉默。而他的声音,比起一贯的温和却暗藏着极其坚定的意味的语气,此刻却带着一丝丝几乎没有隐藏好的不确定。
  这让北衍怔住了:“……当然啊,萧柏,我喜欢你,我们是恋人啊。”你在担忧什么?为什么会用这么不确定的口气问我这样的问题?
  按在他后脑勺的手微微用力,北衍也没有抵抗,顺从地顺着那股力量将头埋进了男人的怀里,鼻间充斥着好闻的柔顺剂的气息。
  “小衍……”头顶的声音轻轻地叹息,“抱歉,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我听说,你今天去医院看望雷天航了,是吗?”
  “啊?”北衍愣了愣——没错,他是和师姐去看因为实验室事故而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雷天航,但在去之前他都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只是因为对方是事故的受害者。可被萧柏这样表述出来,就好像是他因为对方是雷天航才去看望的一样。
  北衍心思转得很快,立刻明白了萧柏关注的点:“我是去看实验室受伤的志愿者的,见到了我才知道是雷天航。萧柏,你不会是以为我一直关心雷天航,才这么反常的吧?”
  “我知道你一开始不知道他是谁。”萧柏撑在桌子上的手也抬起来环住了怀里的少年,“而且,我在意的,也不是你去看望他这件事——我还不至于这么小气,他伤得这么重,你去看看他、担心他都是应该的。”
  “我没……”
  “听我说完。”萧柏将他箍得紧了一些,打断了他的分辩,“你说过,喜欢他是年少轻狂不懂事。但是你甚至为了他精神恍惚。小衍——你真的确定,你喜欢的人是谁吗?”
  萧柏不想问出这句话,他认得的少年聪明又理性,应该是不会犯对一个人求而不得,却悄悄放在了心底,然后把和另外的人的友谊错当成爱情的错误的。
  可是……去看了雷天航的小衍,的确是整个人都不在状态,那样的表现,让他无法避免地,觉得有些不安。
  “萧柏,我不可能在喜欢别人的情况下和你在一起。”北衍哪里不明白萧柏的意思,顿时有些气结,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我当然很清楚自己喜欢的是谁!”
  萧柏揉了揉怀里的人柔软的头毛,轻轻放开了他:“可是小衍,仅仅三个月前,你还在对雷天航告白。——你喜欢他,也喜欢了三年。”
  萧柏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堂堂帝国元帅,居然会对一个中等学院的未成年学生心怀忌惮,甚至悄悄查了对方的各种信息。他一直是自信的,但在爱情面前也不能免俗地有些患得患失。自己认识的少年和传闻中的千差万别,他神秘得让人无法停止探究的欲望,而这种神秘也同样让人疑心可能下一秒就要抓不住他。
  “我……”北衍张嘴就要辩解,却一时语塞——他能说什么?“北衍”对雷天航的纠缠痴迷是实实在在的,而仅仅三个月就性情大变甚至迅速喜欢上了另一个人……
  北衍想起北川的那些话,又想起之前自己想要透露给萧柏的消息,心里有些松动。
  而当他抬起眼睛,对上萧柏显得有些不确定的、带着一丝不安的双眼,看到这个一贯自信而骄傲的男人表情中隐隐的不虞的时候,那最后一丝犹豫也如同阳光下的薄雪,很快消融了。
  北衍轻叹了一声,慢慢垂下眼帘:“……萧柏,我喜欢过的,只有你。”
  一个曾经对另一个人痴迷万分的人,站在你面前说,他喜欢过的,只有你一个人,你会是什么感受?
  大部分人恐怕第一反应不是“油嘴滑舌”就是“满嘴谎言”,就算是两情相悦也多少心里会有点别扭。
  但萧柏不同,他早就隐隐察觉了恋人的神秘之处,因此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猛地张大了眼睛——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那一天,在自己的书房里,神色平淡地接过莫伦科尔《真实之歌》的北衍。那时的少年,平静得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着的,是怎样家喻户晓又让全宇宙的人心驰神往的一本珍宝。
  一个一个细节忽然在脑海中回放。
  和传闻中完全迥异的少年……
  从废柴华丽转身变为惊世天才的少年……
  对近些年的文化常识似乎非常陌生的少年……
  还有……
  “我喜欢过的,只有你”。
  萧柏压抑着心里的惊涛骇浪,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慢慢出现了一个几乎荒诞的、但又让他不得不推断为最可能的答案的答案:“……你不是‘北衍’,对吗?”
  而对面的少年神色沉静地扬起了睫毛,露出一双清澈而又明亮的、他最喜欢的眼睛:“很抱歉一直无法说出口。我是北衍,星际1523年生,3S灵植师,死于1549年……萧柏,你好。”
  少年冲着对面的男人伸出了右手,那是一个等待的姿态。
  萧柏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再也无法掩饰面上的惊骇——就算是已经猜到了什么,这样的答案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而且……他说什么?1523年的北衍?著名的3S灵植师,被无数史书惋惜地标记为“银华灵植界的先驱、为了银华的灵植地位而献身科学”的天才人物……
  “你……你……”
  呼吸了好几次,萧柏还是无法平息心中的惊骇与意外,而这样的反应也算是完全在北衍的预料之中。少年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话都说出来了,他反而觉得平静了,还有一种终于不用再不断圆谎、对爱人不再需要伪装的解脱:“萧柏,我知道你很吃惊。说起来,我之前也一直无法理解我怎么会在五百年后又一次活过来。直到今天,在雷天航的病房里,我经历了一些事情……原本也打算告诉你一些,但现在连我的身份都说出来了,我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北衍有些不确定地抿了抿唇,微微上前抓住了萧柏的手——没有被抗拒和挣脱,虽然对方的手指显得有些冰凉——这对于身体素质逆天的3S战士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总之,萧柏的反应让北衍七上八下的内心,多少有了一些安定的力量。
  “……今天,我似乎进入了一种特别的状态,好像和我们所处的世界区隔开来……之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他说他叫北川……”
  北衍握着萧柏的手,慢慢地、轻声而又坚定地,将自己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而被他抓着的手也一点点变得温暖,甚至开始回握他。
  北衍觉得,自己的担心与隐忧,在这个人这里好像都不会真正成为巨大的问题。哪怕是这么惊人的秘密,他也有信心说完。
  ——毕竟,这个人,还愿意握住他的手。
  
  第69章
  
  北衍缓缓将一席话说出来,萧柏一直没有做声,沉默地听着他说完。等到北衍终于把那些复杂又令人难以置信的经历和盘托出,用忐忑的目光注视着萧柏、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的时候,萧柏终于从喉咙深处溢出了一声轻叹。
  他的手微微抓紧了北衍的手。
  在少年担忧而又紧张的视线里,面前的男人闭了闭眼睛,然后又睁开:“小衍,我突然觉得,我很幸运。”
  北衍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自家说完之后,这个人会是这么一种反应。
  幸运?
  ——怎么会说到这个呢?难道不应该是对他进行一番盘问吗?至少,也应该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恋人这么离奇的身份吧……
  萧柏伸手揉了揉北衍的头发:“我见到你的那个时候,你说的什么‘家族前辈’的实验室,其实就是你自己的吧?”
  “嗯。”
  “……所以才说,我很幸运。”萧柏的脸上渐渐浮起了笑意,“全帝国都已经没有3S的药剂了,上天却给我送来了一位穿越五百年的灵植师。而且还让他刚好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去找回他的东西……你就像是,上天给我的礼物一样。”
  北衍张大眼睛看着萧柏:“……你,你就这么接受了这件事情?”穿越啊!五百年啊!还有北川的那些秘密!这个人怎么这么淡定就全都接受了呢?
  “为什么不接受?你和原先的北衍完全不同,除了这个解释没有更合理的理由。你又不是什么让人怀疑的对象,而是银华的英雄,怎么想我都是只有庆幸的份。”萧柏的手忽然移到了北衍的脸上,“不过,之前你不说没觉得,这样一看,现在的你和原本的你真的很像。”
  “你知道我本来的样子?”
  “当然。”萧柏单手捧住了北衍的半张脸,仔细端详,“你可是银华历史上灵植界数得上号的人物,我可是看着你的事迹长大的。”
  这话一说出来,两人都忽然沉默了。
  半晌,北衍默默捂脸呻吟了一声:“怎么办……有种五百年的老牛吃嫩草的感觉……”
  萧柏也是苦笑:“可是你就算是按上辈子算,也只是二十六岁吧,还是比我小。”
  “……你说你是看着我的事迹长大的……”北衍并不接受这样的安慰,一脸沮丧,“其实我也是觉得,间隔了五百年,其实中间差异很大,刚刚来到这个时代我简直懵了。也好在原身就是呃,怎么说呢,不学无术,我一些没有常识的地方也才敷衍过去。”
  萧柏却皱了皱眉:“原来的北衍……是真的彻底的离开了吗?”
  “是的。北川前辈说,是他的精神波消失之后才可以将我的精神力在他的脑域里复原的。”
  “那就好。”萧柏轻轻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样不对,明明是自己的恋人占据了别人的身份和一切,自己不应该有这种“彻底消失就好了”的自私想法,但对着眼前这个越来越让自己无法放开的少年,他还是忍不住冒出了这种自私的念头。
  萧柏心里暗叹了一声,伸出手将北衍抱住,下巴枕在对方的头顶:“无论是什么原因,什么秘密,至少我认得的是你,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就算……北川前辈带来的秘密背后内幕?”
  “反正既然是重要的事情总要去了解的,早一点、赶在别的国家前面还好一些。”萧柏倒不觉得北川通过北衍透露出来的信息是麻烦事,要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别的人提前知道了,才是麻烦。
  北衍也能理解萧柏的想法,沉默了一下,忍不住在男人的怀里轻轻蹭了蹭:“萧柏,谢谢。”
  “谢?”自己面前的胸膛传来一阵震动,头顶传来男人带笑的声音,“谢我什么?”
  “太多了。”
  是太多了。位高权重,却愿意相信有着那么多神秘之处的自己;明明是这么骄傲的人,却愿意坦诚自己的不安全感;明明自己的秘密惊天动地,却将这些秘密全都默默地咽下去,只是温柔地说一句“幸运”……
  北衍觉得,自己才是最幸运的。在这个陌生的时间里,遇到一个可以让他心动、同时可以让他信赖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
  萧柏能够理解怀里的人的感慨,却不想就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他的少年不需要太担忧什么身份的问题和背后的秘密,这个少年,最耀眼的样子就是在灵植操作台上的样子,他只要专心于自己热爱的事业就好。所以萧柏将头埋在北衍的发丝里,低笑着问他:“那要怎么谢我?”
  “……”北衍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萧柏你果然还是被穿越了吧?
  感受到恋人无奈的情绪,萧柏却没有收敛。他慢慢将自己的唇移到少年的耳尖,张开嘴唇,伸出舌头在那半透明的耳尖上快速而又轻柔地舔了一口。
  “!”
  北衍被那温热湿润的触感惊得一哆嗦,整个人都难以置信地僵住了:“喂!干什么突然舔我!”
  男人仿佛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低低地笑得欢愉,灼热的鼻息扑在北衍柔软的耳廓上,将那里染得一片绯红:“突然想到,小衍这么说来已经有二十六岁,是成年人啊……”那尾音太过意味深长,若有所指得让人不得不想歪。
  “成、成年人又怎么了?”北衍听懂了他的暗示,却还是故作不知地反问,却不知道他这种显得色厉内荏的样子落在喜欢他的人眼里,完全是死鸭子嘴硬的傲娇。
  “小衍不知道?”萧柏笑眯眯的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成年了可以做很多更有趣的事情,小衍要不要试一试。”
  北衍没想到他真的敢说出来,终于绷不住了:“萧柏!你……亏你在大众面前都是彬彬有礼的绅士!!要是让别人知道你私下是什么样子的,恐怕你的偶像形象就崩塌了吧!”
  “绅士?”萧柏笑着摇头,“别忘了我可是战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战士哪有几个文质彬彬的?私底下聊天的时候各个都……嗯,至少嘴皮子上‘经验丰富’。”
  北衍看着男人戏谑的笑容,忍不住问:“你也经验丰富?”
  “那倒没有,只是听得多了点而已。”萧柏摊摊手,“我可没有什么时间去‘积攒经验’,当然,要是小衍愿意和我‘共同探讨’,我自然是很开心。”
  北衍瞪了他一眼,知道自己说是说不过萧柏的,索性挣开他:“老师还在外面呢,我们聊了这么久,他一定不放心,我们出去吧。”
  “好。”
  两人开门出去,就看见许老坐在办公桌边上看光脑投影出的雷天航的数据报告,乔嫣然在一边做着解释。见北衍出来,许老连忙仔细打量他一番,看他神情正常顿时舒了一口气,表情也明朗起来:“还是殿下有办法,看小衍不一会儿就心情好了。”
  北衍只得无奈一笑:“让老师担心了,我之前想着别的事情……”
  “没事没事,调整过来就行。”许老担心他为雷天航的事情心情阴郁,哪里会说他半句?只是笑容满面地拍拍他肩膀,还说可以给他几天的假让他调整状态。
  北衍本想拒绝,转念记起爱洛星的事情,话到嘴边就咽了下去,转成了一句答应和感谢。
  同样的时刻,在羽家的宅邸,羽樱一身浅粉色的连衣裙,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樱儿,你想好了吗?”她的父亲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羽樱睫毛颤了颤:“父亲,羽家的形式真的已经如此严重了吗?”
  “你莫非还抱有幻想?”羽家家主将杯子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之前你说你会去争取皇储的好感,我不惜让出大笔利益来支持你,可是结果呢?即使如此萧柏也根本没有多看你一眼!——我都在想,是不是这么多年我宠你宠得太过,让你自以为是到了看不清形势的程度!你自视甚高,但就算放下身段又怎样?萧柏拒绝你了!——到了现在,你还在犹豫!难道皇储还会改变主意吗?还在妄想什么?!”
  “父亲,我没有……”羽樱有些仓皇地辩解着,“我不再对皇储殿下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了。他既然看不上我,我就不会再放下身段追逐他……樱儿不过是觉得,现在羽家还是灵植界的龙头,何必这么急着站队?”
  “现在?”她的父亲气不打一处来地狠狠将杯子在桌上敲了敲,“你就只能看到现在?北家最近已经有所动作了,我们的人发觉他们在扩大生产线、新建实验室,甚至还在准备一次我们查不出原因的远行!你知道最新一期市场调查里市场占有率各家都变动了多少吗?现在我们是龙头老大又有什么用?别忘了,银华千余年的历史,灵植界里能拥有‘荣耀之冠’的只有一家!要是目光这么短浅,我就当我二十年的培养喂狗了,你趁早带着你那点妄想跟着萧柏转悠去!羽家的事情一点都别沾!”
  “父亲!”羽樱惶恐地低唤了一声,脸上显露出委屈与一丝惊惧,“是我想错了,我会尽快补这方面的课,请您不要放弃我!”——她太清楚曾经那些出现在羽家的孩子是如何一个一个渐渐消失在她的生活圈子里的,羽家就是如此,不够强大就只能被抛弃,没有价值就不值得被看重和尊重,包括她那个私生女姐姐……那还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还不是同样被迫离开了羽家?
  她比谁都清楚,在面前这个男人的眼里,羽家才是最重要的。自己固然是他疼爱的孩子,但这份疼爱里面有多少和自己优雅的名声、不俗的天赋有关,她根本不愿意去想。
  ——除了认错和立刻纠正,她没有别的选择。
  而羽樱的态度也让她的父亲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樱儿,你是羽家最骄傲的孩子,随时都要记住你是在为谁战斗。——事情已经足够清楚了,皇储和北衍关系亲近,我们根本无法在他那里获得更多的保证,而二皇子就是我们最合适的盟友了。”
  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铁灰色的眼睛淡淡地看向了自己的女儿:“有机会,多去和二皇子聊一聊,喝杯咖啡什么的也不错。如果能够获得关于北家,还有他们最近在筹备的那个出行计划的消息就更好了。”
  羽樱的脸,在听到这些的刹那,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父亲——父亲的意思是……意思是……要让她试着和二皇子那个阴晴不定的人接触,甚至在一起吗?!
  
  第70章
  
  羽樱为自己的未来想象过几百种,但从来没有一种是这样的。
  她却不得不摆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看着对面的男人:“……二殿下,日安。”
  “嗤。”对方的回应却是一声嗤笑。
  羽樱一怔之后就感到了极度的羞辱与难堪!这男人!这个被皇储比得一无是处的萧枢竟然这么粗俗无礼地嘲讽她!她可是名媛当中最出众的那一个!唯一一个天赋比她出众的少女只有易眉一个,但论家世修养,她都绝对凌驾在易眉之上!换言之,她是当代万千少女中最出色的那一个……
  而这个二皇子,二皇子,除了出身之外还有什么?智计、天赋、礼仪……全都不出色!而现在,自己这么一位贵族小姐在他面前以礼相待,他竟然报以嘲讽!!!果然是连礼仪都不懂的蠢货!
  羽樱心里又怒又愤,眼神中难免带出来几分,这自然也被萧枢捕捉到了。
  “怎么?不忿?”萧枢满脸嘲弄地看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不就是想倒贴给萧柏没有成功,不得不靠到我这边来?——你看不上我是不是?觉得我除了有个皇子的身份一无是处不是?——你以为你很出色?很特别?也不过是萧柏看不上的人罢了。”
  羽樱这下饶是再好的涵养也受不了了。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一张脸涨得通红,柳眉倒竖:“二皇子,请你放尊重一点!身为皇室之人,难道就是这种修养吗?”
  “呵呵,尊重?”萧枢讽刺的眼神从上到下地扫过,一副品评的架势将羽樱从头打量到脚,“说的好像你尊重我一样。”
  萧枢忽然伸长了手,别说礼仪,连礼貌都丝毫不顾及,一把掐住了羽樱的脖子——那动作粗鲁得绝不带半丝怜香惜玉之情。羽樱一惊,被他的动作带着被迫仰起头,满脸都是惊恐害怕地看着这一脸阴鸷的男人。
  萧枢一张原本俊朗的脸此时满是嘲讽,眼神更是毫不掩饰地鄙夷:“告诉你,你笑得真是……丑、极、了。自以为端着笑脸就能掩饰住对本殿下的不待见?告诉你——你每一个动作的肢体语言都写满了——你想离、我、越、远、越、好!真那么看不上本殿下就离本殿下远一点啊?你看不起本殿下?认为本殿下只有身份?有本事你清高一点啊!你以为你没了你的身份又是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看不起一个皇子?嗯?又想保持你所谓一颗向着萧柏的心,又想贴上本殿下?又当又立当别人都是傻子?你怎么不去演几百年前的恶心脑残剧?圣母白莲花?嗤——!”
  萧枢忽然放开手,顺手毫不客气地推了一把,将羽樱直接掼在了椅子上,后者发出一声带着啜泣的惊恐叫声,然后就捂着嘴巴努力抿住嘴唇让自己不要忍不住哭出来。
  “也不过如此,所谓名媛第一人,却只有点小心思小伎俩,难怪萧柏看不上。你以为本殿下就该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满脸倾慕?”萧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件垃圾,“趁早收起你的脑残想法。”
  羽樱这时候心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睁得老大,生怕一个绷不住就彻底痛苦出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二殿下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她觉得脑子里都是空的,只能坐在那里轻轻地哆嗦着。
  “……行了,我也没心思和你这儿玩虚伪的游戏。滚吧,回去告诉你父亲,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父亲?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双目呆滞、受到了重大打击的羽樱忽然一个哆嗦回过了神。
  ……父亲。对,父亲可是告诉她“绝不容许第二次失败”的,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把萧枢的话转达回去的话……自己在父亲眼中会无能到什么地步?
  她会被父亲,甚至家族放弃的!从羽家唯一的嫡系小姐慢慢沦落成可有可无只是有点血缘相连的人!——这怎么可以?
  思及此,羽樱居然慢慢冷静下来。或许是已经彻底到了谷底,她反而有种背水一战的决绝,那种属于豪门小姐的高傲矫糅与隐隐的不屑全都收了起来。
  羽樱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萧枢,目光渐渐平静和坚定起来:“二殿下,稍等。羽樱承认自己对您无意,但追逐您的少女那么多,您来这里和羽樱见面也不是为了羽樱这个人不是吗?您需要的并非是一个爱慕您的人,而是一个能成为您的助力的人!我为之前我的自视甚高道歉,您是皇子,我没有资格自以为是。”
  “哦?”
  萧枢已经转身走出两步,闻言却停了下来,回转过来看着羽樱,在看到后者肃容的样子时用挑剔的目光左左右右审视了一番——而羽樱一直毫无羞恼之色地任他像品评商品一般打量。
  “……有点意思。”萧枢慢慢勾出一个有点邪气的笑容,走回桌边坐下,“早这样不就好了?我最不耐烦玩这种你猜我猜大家猜的游戏了,都揣着明白演戏,何必呢?我虽然不稀罕萧柏看不上的次品,但就凭你是羽家大小姐这一点,就足够我来见你一面了。”
  羽樱抿紧了唇——次品。她此生从未被人这样嘲弄地提起,但现在,对方占据主动地位,她没有不满的资格。不过,这份羞辱她会好好记在心里的,现在,她必须争取这个人的认可和善意……如果面前这个毫不给人面子的皇储真的有的话。
  “殿下,羽樱这次来,就是代表羽家向您表达我们的诚意和善意的。”羽樱垂下眼帘,掩饰住内心的波动,“您想要皇帝之位,而羽家希望保持灵植界的地位,我想,我们有着足够的合作空间不是吗?”
  “皇位。”萧枢轻喃了一句,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这个前提我认可。继续,羽樱小姐。”
  “……”虽然萧枢的冷淡和漫不经心让羽樱觉得心头简直梗了一口老血,但她还是不得不平静地说下去,“假如您愿意,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活动的部分资金支持,也可以为您的人提供一些特别的药剂……当然,我们也希望您能够帮助我们围堵包括但不仅限于北家在内的其他从事灵植行业的家族。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您和皇后殿下一定有人会对各个家族……有所‘看顾’,如果这些家族的动态您能稍微透露给我羽家一二,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萧枢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杯子光洁的杯壁,抬起眼定定地看着羽樱,那神色严肃得简直不像人们所习惯的二皇子:“实话说吧,羽樱小姐,你对我能登上皇位有多少信心?”
  羽樱张了张嘴——她当然想礼貌而敷衍地说一声“百分之百,这是毫无疑问的”,但经历过最开始那场恫吓她在萧枢面前根本不敢撒谎,那种几乎被当成蝼蚁想要碾碎的感觉让她遍体生寒,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在经历一次。
  ——羽樱没有发现,她已经在心底对面前这个“一无是处”的二皇子埋藏了深深的忌惮和恐慌。两人的交锋,她实质上早已被彻底压制住、牵着鼻子走。
  “行了,不用说了。”看着羽樱如此犹豫,萧枢居然没有开嘲讽或者拂袖而去——明明,在所有人的眼里,二皇子都是一个野心很明显但智商情商都有些欠费的人,而且缺乏忍耐力。但被合作对象如此轻视,他却保持了出奇的冷静——此时如果对面坐着的是羽家的家主,必然会感到心中一凛,然后调整对于二殿下的认知。但不得不说,羽家家主也同样太高看了自己女儿的能力和魅力,或者——也同样对萧枢有所轻视?因此现在心里惴惴的羽樱完全没有意识到面前的人的违和感。
  “你虽然说着要和我合作,却没有真正觉得我有资格问鼎皇位。”萧枢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地神色——羽樱有短暂的恍惚,这一笑,几乎有五分像萧柏……
  “我……”羽樱尴尬地想要辩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没关系。”萧枢居然轻轻地笑了起来,“所有人都不认为我能够真的取代萧柏——是啊,谁能取代萧柏呢?帝国的守护神?”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明显讽刺起来。
  “——但是,正是因为没有人认为我比得上他,我才能成为最后的胜者。”萧枢忽然逼近了羽樱,在后者惊讶而惶惑的视线中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危险的笑容,“所有人,比如你们羽家,都会选择我。拭目以待吧,羽樱小姐——”
  “还有,请转告令尊,愿我们合作愉快。”
  萧枢站起身将椅子推回桌子里,随手打了一个响指——一个拟真度极高的机器人笑容甜美地迎上来——“记在我账上。”随即,他转头看着羽樱,目光是极致的漫不经心:“谢谢今天的邀请,美丽的小姐,请慢慢享用完你的咖啡吧,我还有事,请允许我先走一步。”
  ——这一串动作和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只属于大贵族和皇族的优雅与高傲,既不过分疏远,又将绅士的意味表露无遗。
  男人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最后的样子,俨然便是一位极其合格的顶级贵族,高傲而又带着这个圈子讲究的气质仪态,一点都不像是不顾及场合、野心毕露到吃相难看的那个传闻中的二皇子。
  羽樱握着杯子的手指已经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她终于看出了这个男人的不对劲——完全,彻底,从头到尾的不对劲。
  ——以为是张牙舞爪但实质上没什么杀伤力的野猫,结果,却是一只掩藏起来的猛兽,等着猎物放松警惕然后一击致命……
  羽樱感觉到四肢冰寒。她忽然觉得,自己,还有父亲,甚至羽家,乃至整个贵族圈,都看错了这个男人。他不是不懂得贵族圈的游戏规则,而是看懂了这些并且发自内心地蔑视着这个老套又流俗的不成文的规矩!并且在随心所欲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捕捉到了人性的弱点……
  而他们,这些贵族豪门,除了乖乖入彀别无他法……
  羽樱猛地打了个哆嗦。
  她此时想起了传闻中的二皇子的精神兽——猞猁,一只猞猁。一种看起来娇小无害、仅仅是灵敏的动物。但事实上,这是森林中顶级的猎食者,拥有着超乎大多数人想象的杀伤力……
  作者有话要说:  嗯,之前看到有小伙伴说配角智商略低……
  呃,其实是还没有展露出来另一面而已。
  原本萧枢的个性会放在更后面讲的,但是想了想把它提前到这里啦O(∩_∩)O~
  二皇子其实是个很清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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