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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星际万兽迷》作者:昼沐


文案
旁人都是人缘好,楚乔却是兽缘爆表。
广袤的修仙世界里,宗门神兽护着,门派灵兽暗恋着,连最难搞的妖兽,也是分分钟开启卖萌模式。
顶着这万兽迷体质,楚乔一不小心,便将甜言蜜语等撩兽技能点到满级。
谁知——
他还没来得及横着走,就被两只争风吃醋的神兽一不小心劈!死!了!
再睁眼,身旁已是另一番天地。
听说,在这个科幻机甲的世界里,魔兽统治一半的疆域?
听说,人们谈兽色变?
听说,还有他没撩过的兽?
楚乔:那我就不客气了?
然而——
成群的魔兽们低下头:要亲亲抱抱,人家才肯起来。
楚乔:喂,你们别过来!太丑的不许亲我!
·
攻君:不娶何撩?还想跑?

PS:人鱼写完开这本,主受,苏苏苏甜甜甜,求收藏~
PPS:偷偷告诉你们,收藏作者专栏,开文早知道哦~【doge】

内容标签:星际 科幻 甜文 美食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乔 ┃ 配角: ┃ 其它:

【作品简评】
广袤的修仙世界里,自带万兽迷体质的楚乔获得了各种兽类的喜爱和庇护,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幸福生活,便因两兽争夺躺枪被劈死,穿越到崭新的星际时空。在这里,魔兽凶残,人与兽矛盾冲突激烈,原主身世成迷。伴随着矛盾的解决,楚乔惊讶地发现,上一世的罪魁祸首妖尊赵琉,其实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本文行文流畅,描写细腻,各类魔兽的形象塑造得生动有趣。剧情发展层层推进,节奏明快,扣人心弦。文中包含的美食元素,在勾起魔兽们食欲的同时,诱惑读者们胃,增添了文章的可读性;各式各样的萌宠和配角都有着自己的故事,通过主角与他们的交流互动,勾勒出一幅“不科学”的星际世界的景象,令读者如临其境,值得一读。




第1章

玉海立在玄天宗山门口,脊背挺得直直的。眼前不停有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停在眼前的广场上,光晕散去,穿长袍佩剑的修士走下来,验证身份后,从他眼前的山门阶梯徒步攀登。
玄天宗境内禁止飞行,这是几千年传下来的规矩。
听说曾经有邪道修士不信邪,仗着元婴期修为前来挑衅,只是还没彻底飞起来,便被宗门护山大阵轰成飞灰。加之玄天宗这些年实力渐强,隐约有执正道之牛耳之势,故而,无论哪一方来到玄天宗门前,都得乖乖收了法器,靠腿自己走。
玉海无聊之余,打量着来往的弟子们的衣着:穿青袍的,是和他一样的杂役;白袍,外门弟子;紫袍衣摆绣着精致云纹的,则是稀少的内门弟子。
还有一种更加少见的玄袍,则是传说中入室弟子,玉海听师兄说,玄天门十八峰中,入室弟子只有十位,任意一个拿出去都是叫得上名号的人物。玉海守了一年山门,还没见过神秘的入室弟子。
日出,带着热意的太阳光辉朝大地洒下,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赶早的修士已经离开,山门前的广场人渐寂寥,玉海挺直的腰板也终于弯了下来。
突变就在此刻发生——
一道紫色流光划破天空而来,速度之快,超乎玉海所见。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紫光已经呼啸着冲向山门,丝毫减速的意思也无。
玉海心头一跳,连忙喊:“前辈,请停下!前辈……”
那紫光不知听没听到玉海的呼喊,不但没减速,反倒更加嚣张地向前冲去。冲过广场,越过他,直直地、无畏无惧地朝宗内冲过去。
“小心!”
玉海只见眼前泛起了波光,空气中有东西水波一样地荡开,形成半个椭圆的透明罩子,将玄天宗十八峰笼在其中。
护山大阵开启了!
紫光显然也看到了,只听一声冷笑,那紫光如同一根锋利的针狠狠刺入结界的照壁。大阵仿佛也被这猛人激怒,灵气飞快地被聚集,在罩内酝酿出骇人的闪电,下一秒,闪电光球朝紫光冲去。
玉海心惊肉跳地躲在一旁,见状连忙闭上眼睛。
两股力量造成的冲击差点将他刮飞了去,唯有抓住广场上柱子才稍好些。等他再睁开眼,却发现传说中能一击将元婴修士轰的魂飞魄散的大阵在不速之客面前吃了瘪。
紫光不但没有受伤,反倒看起来光芒更甚,不可一世地轰击着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
玉海回想自己曾经问师叔的话,“护山大阵什么时候会失效?”师叔摇头笑着说,“大概只有大乘期的大能亲自出手吧。”
他们掰着指头数: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大乘,飞升。
就是玄天宗这样大的宗门里,也只有一位大乘期的道尊。
躲在一根玉柱后,玉海小心地探出头望着苟延残喘的透明罩子,心头咯噔一下:“莫非那紫光,真的是大乘期?”
没等他惊骇褪去,忽然,透明罩子消失,一道青光从宗门内的山上飞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紫光自天空击下,淡淡的声音如钟磬在玉海耳畔响起——
“谁敢来我玄天宗撒野?”
·
山门风波涌动,楚乔丝毫不知。他卯时起床,天还没亮就出了精舍,双腿绑着上千斤的玄铁脚环绕着栖霞山跑了三圈,又在半山腰的清溪涧里洗了澡,这才回了自己的住处。
上辈子没能有个好身体,年纪轻轻因为劳累过度心肌炎去世。因而这辈子,楚乔格外注意锻炼,再加上他灵根不佳,又选了炼体的路子,每日的锻炼就更不可少。
还好他勤勤恳恳,晴天风雨,几千个日子没有一日休息,原本营养不良的身体总算被他养的和正常人无异。
心满意足地回到精舍,楚乔发现有两人正等在门口。
一人着紫袍,跟在身后的穿白袍,这两人楚乔都认识,均是灵山道桓尊者门下,紫袍的叫青禹,道尊的徒孙,内门弟子。白袍的叫玉阳,今年刚刚筑基。
这两人见到他的反应不一。着紫袍的青禹朝他微微一笑,目光停在他脚腕上玄铁上,温和地道:“楚兄如此勤勉,实在令人敬佩。”
身后娃娃脸的玉阳冷哼一声,瞪了楚乔一眼。
楚乔没有搭话,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身后格外不舒服,他无视娃娃脸,朝青禹行礼:“不敢当,道尊有什么吩咐?”
道尊,说的就是玄天宗唯一的大乘期,灵山道桓尊者。楚乔有幸在七年前得了道尊的看重,道尊出关后常去灵山做客,这也是楚乔一介炼气期修士,能让内门弟子亲自在门口等候的缘故。
青禹洒然一笑,没在称呼上多做纠缠,转告说:“道尊请您巳时去灵山一趟,”又从芥子袋里取出一捆植物,“这是道尊吩咐我交给您的。”
楚乔伸手接过:“我知道了。”
“既然如此,告辞。”两人离开。
楚乔将手中长着红彤彤大辣椒的植株拎进屋,擦干净发梢的水,胡乱地绑好头发,蹲下身手脚麻利地将辣椒从植株摘下来,一边打包做好的调料,脑海里思索着等会去灵山要做点什么。
前天他只是偶然在聊天时提了一句辣椒,没想到道尊改天就找了来。不得不说,美食的力量是无穷的。
闭着眼将水煮肉片的做法回忆一遍,楚乔起身换衣服。
送完东西出了门,憋了一肚子火的玉阳愤愤地和师叔青禹抱怨:“他就一个杂役,入门十年还没筑基,您何必对他那么客气?”
青禹没接茬,反问:“你知道刚刚那个东西是什么吗?”
玉阳一怔:“不就是些杂草吗?”
青禹摇摇头:“我听师傅说,道尊前日亲自出山,只为了找那东西,好不容易找到几株。没想到全都给了他……”见玉阳仍是一脸不满,他只好更加直白:“你对他客气些。我听师傅说,道尊已经准备好了玄袍。”
准备了玄袍,就是要收入室弟子的意思。道尊不喜热闹,看的上眼的也就那么几个,这玄袍为谁准备,不用想便知。
若升了玄袍,依照道尊的辈分,连掌门都得称呼楚乔一声师弟,更别提他们。
玉阳怔在原地,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师叔你堂堂金丹期都没能升玄袍,他凭什么?”
凭什么?只凭道尊喜欢?
玉阳被满心的嫉妒填满。想他和那楚乔同届入门。他水木双灵根,一入门便被收作外门弟子重点考察,现在已经筑基,而那楚乔,五灵根,进门当了杂役,被分去灵兽园伺候灵兽,修为十年无寸进,凭什么一跃成为入室弟子,骑在他们头上?
他想起玄天宗门内的一个传说,咬牙问:“师叔,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道尊他自己是……灵兽?”
话刚说完,玉阳便被青禹一巴掌打了个仰倒。
“闭嘴!”青禹脸色大变,“你从哪里学的规矩,如果再胡说,就自己滚去执法堂!”
青禹甩袖走了,只剩玉阳在原地红了眼眶——他哪里说错了?尊者的原型是上古神兽,这是整个玄天宗都知道的事……他怎么就不能提了?
何况,那楚乔的确格外招灵兽的喜欢!几年前听说他误了宗门考评,要被逐出山门,灵兽园的灵兽们得到消息后集体绝食,很是闹了一番。
这事直接惊动了掌门和道尊,两人亲自出面让他重考,楚乔这才又留了下来。也正是凭借这次机会,楚乔得了道尊的亲眼,一跃成为宗门中的红人。
师兄弟们私下里讨论时,都说楚乔投错了胎,不应该做人,合该变成一只灵兽,和同类相亲相爱才是。
“让你小人得志!”被尊敬的师叔扇了一巴掌,玉阳悲愤交加,半晌从地上爬起来,“我就不信道尊能护你一辈子!”
道尊能不能护他一辈子,楚乔自己也不知道。只不过,道尊出关之后,楚乔的日子好过许多。
他十年前穿越过来,变成这个和自己同名的小男孩。当时家里穷,为了玄天宗的二两银子,他爹娘带着他徒步走了十天,翻山越岭来参加玄天宗的遴选。
穿越小说中的主角定理没有在他身上奏效,他只查出了可有可无的五灵根,成为玄天宗里再普通不过的杂役。在一个月的集训之后,他主动选择了无人问津的灵兽园。
楚乔上辈子就格外有动物缘。小时候还在孤儿院时,体弱幼小的他便是被一群野猫护着,它们给他找吃的,保护他,他这才顺顺利利地长大,活了下来。
成年之后,他的动物缘有增无减,无论他走到哪儿,都不断有小动物冒出来,和他打招呼,蹭蹭他,令朋友们格外羡慕。
因着儿时的恩情,楚乔自己也格外喜欢动物。上辈子他那样拼命的搞创业,弄钱,除了自身缺少安全感以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买个大房子,多收留些小伙伴。
谁知道大房子刚装修好,他就因为劳累过度,感冒转病毒性心肌炎死在了医院。
上辈子吃了亏,这辈子不能再傻。所以,在别的杂役们削尖脑袋找资源找关系想要更进一步时,楚乔淡定地背着行李,去了灵兽园。
事实证明,就算经历穿越,楚乔的动物缘依旧好到爆表——
仙鹤、灵狐、龙鱼,别人口中再难缠的灵兽,到了楚乔面前都只剩下乖巧,甚至在楚乔来之后,这些灵兽任性地不搭理别人,只赖着他。于是,楚乔只好一个人承包灵兽园所有的工作。
灵兽园杂役师兄们乐的清净,放任他干活不管,对他颇为优容。
要不是他的杂役堂前辈们因为他没有孝敬而从中作梗,他恐怕会一辈子待在灵兽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前脚道尊出关,后脚他才敢回来。
七年前,他认识了道尊。五年前,道尊闭死关冲击大乘期,三年前,宗门纷纷扬扬地传播着道尊闭关失败的流言。他被一干宵小为难,恶心之余,接了任务出了宗门游历,不久前听闻道尊出关,他才重新被接回来。
不小心想起自己不甚愉快的游历的经历,楚乔忍不住心头一悸:希望接下来平平顺顺的,不再有什么波折。
楚乔心里想着,又将材料点了两遍,束好储物袋,对着铜镜束好刚刚晾干的头发,带上道尊送的玉冠。
拿上东西刚踏出家门,忽觉山门一阵震动。
道尊熟悉的声音如黄钟大吕,在所有人耳畔响起:“谁敢来我玄天宗撒野?”
来人不答话,只用低沉的声音问:“我知道你在,楚乔,为什么不告而别?”

第2章

为什么不告而别?
楚乔垂眼原地发了会愣,转回房间,将身上青色的长袍换成了锻炼时的短打,又将床头那个人送给自己的匕首带上,解开腿上的玄铁脚环重新出门。
脚上忽然没了负重,楚乔走路轻飘飘的,下山半个时辰的小路今日只走了一炷香。
楚乔住的这座山名叫栖霞山,归属灵山管辖。偌大的山如今就住着他一人。他的精舍建在山顶,山脚住着管理庶务的弟子,平日不会打扰他的清净。
此时听到山门方向传来的震动,弟子们全出来了,表情惊惧,三五成群,讨论着那声意味不明的天外之声。
“是咱们山上这一位吗?”
“听这语气,难道那位惹了情债?”
弟子们对视一眼,目光中俱是调侃和不怀好意。
就在这时,楚乔从山道上飘了下来,掀起一丝凉意,停在精舍门口。
弟子们呼吸一窒。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楚乔会在这时出现。
“厨房还有新鲜的豕肉吗?”楚乔脸色淡淡,瞧不出到底听没听到弟子们的调笑。
·
玄天宗掌门玄通道君匆匆赶到山门口。
道桓尊者与那不速之客已经交手了几轮,护山大阵负隅顽抗,在两方你来我往的攻击中摇摇欲坠,而玄天宗的宗门,则已经被大能们交手时的余波牵连,一片疮痍。
山门前白玉石广场的十八柱阵只剩下光秃秃的半根,千阶炼心道青石板悉数被掀翻,满地残枝败蕊,修为稍低些的弟子们慌忙地换着地方躲避,丧家之犬一般。
半空中,青光与紫光仍在缠斗,打的难舍难分。青光一时不察,被紫光破开防御。紫光飞快朝后山掠去,青光不舍地追去。
那个方向——
玄通道尊的心脏骤停,扬声喊道:“停下!都停下!”
“轰!”
藏经堂顷刻间化为废墟。而位于藏经堂正北方的,是玄天宗先辈们的祭堂!
“楚乔在这里!”整个玄天宗回荡着玄通道君的嘶吼,“他让你们过来!”
果然,玄通道君话刚落,全力朝宗门后山奔袭的紫光倏地一顿,不顾和青光撞上,调转方向朝他冲来。
“楚乔在哪里?”
紫光落在地面,化成一身黑袍,眉目凌厉的高大男人。他跨步上前,一把扼住玄通道长的脖子。堂堂玄天宗的掌门,就这样如小鸡仔一样被抓在半空,无力抵抗。
化神期与大乘期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放开他。”道恒尊者显形,这位名震四方的尊者看上去颇年轻,白衣青玉冠,星眸暗沉,说话颇为不客气,“赵琉,玄天宗还轮不到你撒野!”
掌门瞬间明白对方的身份,妖尊赵琉,百年前凭一己之力将妖族屠了大半的狠人。传说其本体为贪狼,只是多年来无人见过。
赵琉不搭理道恒,捏着掌门脖子的手收紧,不厌其烦地问:“楚乔,到底在哪里?”
“我、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
掌门大弟子,号称玄天宗接班人的青仪带着几位玄袍师弟找到楚乔时,后者正挽起袖子,将烧好的热油倒进碗里。
锅里不知放了什么东西,被热油一浇,散发出刺激又抓人的香气,令人忍不住探头去看。楚乔动作不疾不徐,在碗口盖上盖子,装进食盒里。
身后杂役弟子自玄袍们来了之后便缩在角落里,见楚乔一副熟视无睹的模样,一阵心惊肉跳。
青仪开口:“楚乔师弟,请和我们走吧。”
楚乔拎起了食盒,闻言一点头,不紧张,也不问外面的局势,指着一旁的竹筐吩咐:“请帮我带上。”
镇定的语调,离奇的吩咐,让玄袍们摸不着头脑。犹豫片刻,青仪亲自动手,拿上了竹筐和一旁炼药的鼎。
护山大阵已毁,局势危机,青仪也不再拘泥城规,御剑带着楚乔和他的瓶瓶罐罐极速朝山门赶去。只是还没到目的地,却差点被暴动的灵气波及——
两位又打起来了。
收剑换步行,等赶到山门,掌门的胡子已经被自己扯的精光,见到楚乔,眼冒精光,感叹:“你可来了!”
楚乔行李,被掌门一把拉起:“快,快让他们停下!”
然而此刻半空中两位角斗正酣。
青仪觉得师父将这重担搁在一炼气期弟子肩膀上有些不妥,正打算出言劝阻,却听楚乔淡淡说:“弟子尽量。”说罢,转身拿出了他的药鼎。
青仪质疑的话卡在喉咙里,只好问掌门:“怎么又打起来了?”
掌门道君摇头叹息,忍不住打量楚乔。
楚乔的长相在修真界里并不出挑,修为更是平平。除了有些临危不惧的气质外,实在找不出值得称道的地方。
可,道桓尊者出关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张罗着收楚乔当关门弟子。而妖尊,就在刚刚许下了“若得楚乔,万年不与正道为敌”的承诺。
两人为了楚乔,又打了起来。
一个说对方“废物,护不住楚乔,让他吃苦”,另一个骂“妖道走狗,痴心妄想”,两位大乘期的顶尖人物,为了楚乔,幼稚地像孩子。
楚乔不懂掌门的纠结,他挽起袖子用清水将药鼎洗了一遍,又在鼎下扔了个火球加热。等药鼎干燥之后,加入清油烧热,加葱姜蒜混和辣椒酱爆香。
诱人的香味自山门飘散。
众目睽睽下,半空中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位似乎动作慢了下来。
楚乔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加水煮沸,在汤中加入腌制好的肉片,等肉片煮至变色放各种调料,稍停捞起,与生菜一起摆在盘子里,撒花椒、葱末,搁辣椒酱。
又另起锅,烧熟油,“刷”地淋在肉片上。
香味四溢。
“吃饭了。”楚乔收拾好两幅碗筷,朝两人淡淡招呼道。
长老传信,先辈的牌位已经被移走,宗门被毁个差不多,掌门觉得此刻也没有什么好怕了,主动问:“还有没有我的?”
楚乔一愣,点头。
只是还没等玄通道君拿起筷子,便被疾驰而来的师叔和妖尊联手挥开。道尊长袖一挥,空地上多了桌子,他席地坐下来,一副等饭的好食客模样。
赵琉见到楚乔显然格外激动,嗅到饭菜香气,又回忆起游历途中的经历。只是楚乔不说话,他只好忍着一肚子问话,坐了下来。
在玄天宗的废墟上,在诸多视线有意无意地打量下,几人一齐吃了这顿难言的午餐。
胃里得到满足,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掌门再看楚乔的目光便只剩下惊奇。
“小乔……”赵琉率先打破沉默,只是语气哀戚,全然没有传说中小儿止哭的狠辣。
楚乔搁下筷子,纠正:“叫我楚乔。”他从怀出一把匕首,递给赵琉,“还给你。”
寻龙匕!
掌门盯着这传说中的法器,眼睛都舍不得眨。
赵琉没有接,垂眸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而别?”他抬起眼问,“我们发过誓,要做一辈子兄弟,你……”
楚乔平心静气地打断他:“我后悔了。”
道尊将楚乔护在保护范围内。楚乔摆手,不顾赵琉瞬间冷凝的目光,“何况,和我一起发誓的,是浮云宗的弟子赵琉,而不是妖尊赵琉。”
赵琉是楚乔在游历时认识的第一人,对方主动搭话,介绍自己是浮云宗的外门弟子,受到宗门排挤出来游历。两人境遇相似,修为相似,便一起结伴而行,相处颇为愉快。
在某次共同拆穿仙霞宗企图谋财害命的陷阱之后,两人结为兄弟。
仙霞宗在第三天空了山门。
楚乔只当是他们的卑鄙伎俩惹到了魔道,抛在脑后。只是没过多久,他因为虐待的猫和碧游宗的仙子发生口角,当天晚上,猫不见了,碧游宗也如仙霞宗一般,空空荡荡,不剩一人。
楚乔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沉默寡言,避免和人起争执,心中有了怀疑,他很快查探到身边这位热情真挚的朋友,与传说中的嗜血的妖尊同名同姓。
之后一夜,楚乔将赵琉灌醉,收拾包袱悄悄离开。他阻止不了赵琉,只能用这种方式减少杀戮。
听完楚乔的叙述,掌门与道桓尊者已经是脸色大变,盯着赵琉,手上扶着剑柄。
赵琉却不在意,眉目间透着讶异:“你竟然……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我的气?”
楚乔无言。
赵琉换了方法哄:“我惩罚他们原是为你出气,既然你不喜欢,我便答应你,以后不再理他们。”
见楚乔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赵琉心中又一次涌出初时见到这人时的悸动来,声音更加柔和:“我们还和以前那样如何?四处游历,一起做饭,好不好,小乔?”
楚乔摇头。
赵琉显然有些无奈:“真的不反悔?”
“不反悔。”
见楚乔回答的斩钉截铁,赵琉只好站起身,垂下袖子:“既然如此……”
“小心!”
只见一道白练闪电般自赵琉袖中飞出,长了眼睛一般飞向楚乔,缠着他的腰,一用劲,楚乔整个人朝赵琉跌去——
火石电光之间,道尊拔出了剑,一点石桌,飞升朝赵琉胸前刺过去。
白练破碎,赵琉一推楚乔,躲过道尊一剑,倾身又将人楼怀里。道尊目光一凝,揉声而上。赵琉长啸一声,不多纠缠,抱着楚乔朝远方遁去。
掌门等人拔剑而上。
这些人知晓赵琉的弱点,各式各样的攻击纷纷朝着楚乔招呼过去。赵琉一心二用,在道尊愈发凌厉的攻击中渐渐落了下风。
“留下楚乔!”道尊冷声喝到,越战越猛,剑气森然。
赵琉不管不顾,仗着身体强悍,任由攻击打在他脊背上,护着楚乔逃走。
前方,一道闪电突如其来。
身后剑气不断凌厉,赵琉应付道桓,又分心去挡那道闪电,稍不留意,身后一道剑气劈下,怀中楚乔只觉得背心一痛,喉咙一阵咸腥,哇的一声吐出血,眼前一片黑暗。
玉阳从柱子后探出头,露出惊喜的笑意。
赵琉只觉得天旋地转。
怀里的人生机飞快流失,他再顾不得背后的攻击,握住楚乔的手,妖力飞快地向他身体中涌入。只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挽救飞快消逝的生命。
赵琉抱着楚乔仰头长啸:“啊——”
“轰!”
云层聚集,雷电环绕。掌门脸色大变:“不好,是天劫!”难道赵琉即将突破大乘期?
道尊一剑将玉阳刺个对穿,血水滴答在地上,眉心酝酿着黑云。
“道尊入魔了!”
“轰隆!”闪电朝两人劈下,分不清到底是赵琉的天劫,还是入魔的劫数。
腰身般粗壮的雷劈下,楚乔终于撑不住,眼前陷入彻底的黑暗。

第3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乔再次有了意识。
他挣扎着想睁眼,尝试了几次都没成。脑海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浑身酸痛。尤其是背部,像是躺在沙地似的,粗粝的砂砾将后背咯的疼。
耳旁不知谁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
是谁?
难道赵琉真的将他掠走了?
过了一会,大概是意识逐渐适应了身体,渐渐地,周围的反应清晰起来。楚乔也终于能够听清身旁有两个声音激烈地争执着:“我花的贡献点,凭什么让你先来?你瞧他这模样,能干几次?”
另一人不满:“贡献点明明一人出一半——而且,是我冒着危险从他家里把人拖出来!告诉你,时间不早了,万一被巡逻队的发现……”
开头的人冷笑:“怕什么巡逻队?就算被抓到我们也占理,他哥收了我们的贡献点,不服也得憋着!”
“别说废话了你,快点。”
很奇怪,明明不是汉语,也不是修仙大陆的通用语,可楚乔每一句都听得懂,只是越听越疑惑:贡献点,巡逻队?这是哪里?
正想着,忽然一只粗粝的手摸了过来,这只手力道十足,与其说摸,不如说是揉搓。在楚乔上身揉了两把,仿佛是觉得不够,另外一只手掀开楚乔的上衣。手上动作不停,男人的脸也压了下来,凑到楚乔耳旁:“小宝贝,老子想你想了很久了。”
另一人原本在不远处放风,见状也有了反应,加入进来。
哪怕楚乔再头脑昏沉,此刻也明白自己处境不妙。
他挣扎着想要反抗,却发现浑身没有一点力气,炼气十层的修为不翼而飞,锻炼了几年的身体也一朝回到解放前。抬手都困难,更别说反抗这两个成年男性。
楚乔顾不得想自己的处境,拼命睁开眼睛。
趴在他身上的男人见状,停下手头动作,喊同伴:“傻子醒了!”
另一人正用舌头舔舐楚乔的腰,含含糊糊道:“醒了不正好?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这傻子有如此滋味……”
楚乔汗毛倒竖。
他虽早早发觉性向为男,可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几十年,还没人像这样对他动手动脚。身下人已经开始拉扯他裤子,任楚乔再淡定,此刻也忍不住从喉咙里憋出一句:“滚!”
这软绵绵的怒斥传到两人耳中,不但没能让人停下来,反倒更添风味。
“哈哈,你听傻子说什么了?”
男人嬉笑着凑过来,嘴里带着口气,楚乔躲开,那吻印在了他脖子上。两人遭到反抗也不急,仿佛真如他们所说的,不会有人来,有人也不怕。
远处——
“沙沙……”
“沙沙沙……”
就在楚乔即将恶心地晕过去之际,一道细碎的响声忽然响起,好似凭空出现一般,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一个男人停下来,侧耳听:“什么东西?”
另一人大大咧咧道:“能有什么?别自己吓自己!”
“不对,你快看!”
话落,一只红色的东西打沙地里钻了出来,借着光线,两个男人清晰地看到了那东西的模样:瘦长身体,弯曲分段且卷曲的尾巴,锋利的双螯,背部有头晌甲,浑身呈通透的红色,光芒照射下,如同一块无暇的琉璃。
“沙蝎!”
惊恐的声音同时响起。
沙蝎是这赤沙星最可怖的凶兽之一,其可怕之处不在于它们的单体战力,而在于……群居。也就是说,只要在沙漠里发现一只沙蝎,周围很快便会冒出大群来。在成千上百只沙蝎,连最顶级的机甲也讨不了好。
“快带上人走!”
事不宜迟,他们没时间去探究为何沙漠边缘也会有沙蝎,翻滚着起身,男人抱起楚乔就要离开,谁知那只红色的沙蝎不依不饶地跟上了来。
楚乔硬撑着抬起头,盯着赤红的沙蝎,道:“救我……”
着急赶路的两人一边疾驰,一边暗自嘲笑,傻子就是傻子,竟向凶兽求救。救他?如今能救他的,只有他们!
只是在身后看不见的地方,被称为凶兽的沙蝎闻言,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顿在原地,两粒眼珠忽然有了疑惑的神采,朝离它越来越远的楚乔望过去。
“没追了没追了。”
疯狂逃跑的两人停下脚步,扔下楚乔,扶着膝盖喘气,“太倒霉了,好容易开个荤,竟差点丧命。”
楚乔被粗鲁地扔在地上,磕到膝盖,一阵疼痛袭来。
这身体,就和豆腐做的一样。
抬起头,惨白的月亮挂在半空,近处沙漠沉寂,楚乔躺在在凝实的黄土上,远处用奇怪材料盖成的建筑折射出无机质的光芒,冰冷刺眼。没有人,也没有多余声音,偶尔一阵风刮过,带着干燥的气息。
楚乔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又穿越了!
没有道尊,也没有赵琉,他在玄天宗努力的一切化为乌有,如今的他无所凭靠,并且即将面临被两个男人强奸。
人生啊!
脱离险境,两个男人低头一看楚乔,方才的旖旎场景浮现眼前,下身又有了反应,相互对视一眼,嘿嘿一笑,不约而同地朝楚乔走去。
“小宝贝,看来今晚上我们注定有一场缘分。”说着,男人手上解着裤子。
楚乔冷静地问:“滚开,离我远点——你们是谁,这是在哪?”
“哟呵,竟然不傻了?”
“还是说以前一直装傻?”
不管是哪一种,今天晚上,这盘菜他们吃定了!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男人,楚乔后缩两步,腿上一股钻心的疼,他忍着痛问:“别过来,警告你们……”
只可惜楚乔的恐吓全然不起任何作用,两人拉着楚乔的手臂抵在地上,嘴上不停:“别挣扎了宝贝,你那哥哥今晚将你卖给我们,没有人会来找你的,夜还长,省点力气吧。”
楚乔只觉得自己像案板上的鱼,逃不脱,也无力抗拒。
这感觉实在糟糕透顶!
楚乔苦中作乐地开始思索,如果现在自尽,是否还会穿回去,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至于——上两辈子那么多苦都吃了,如今为这点破事就寻死觅活?
就在楚乔做着心理准备,准备默念“天降大任于斯人”时,忽然,前一秒还万事尽在掌握的男人们仰头倒下,僵硬如树干一般,楚乔伸手一推,两人树干似的滚向一边,毫不费力。
楚乔惊异地坐起身。
只见两人直直地躺在地上,尸体一般一动不动,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珠子还在咕噜转,楚乔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惊惧和惶恐。
这是……怎么了?
楚乔屏息仔细打量,很快发现他们脚踝处莫名地多了两个伤口,此刻正嘀嗒嘀嗒地露着血。
可这伤口又是从哪里来?
下一秒,楚乔的问题有了答案——一只沙蝎从地下冒了出来,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寥寥数秒,赤红的沙蝎们在他面前汇成一片红色的海洋。
“沙沙沙……”
这鸣沙声落在倒地的男人耳朵里,简直如催命的符咒。久居赤沙星的他们知道,只要中了沙蝎的毒,就如同被圈定,无论他们跑去哪里,都会被沙蝎们追到并且吞噬殆尽。
何况,他们根本逃不了。
刚刚还被他们压在身下无力反抗的傻子此刻一跃成为最幸运的那个人,可是在沙蝎大军面前,这幸运又能持续多久呢?
那边,楚乔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手。
低头一看,正是一只沙蝎。和其他沙蝎不同,这一只背壳的颜色红中带着隐隐的金色,双眼之间有一丝黑线,个头也稍大些。楚乔估摸着,这只应该就是沙蝎们的领头者。
依照往常照顾灵兽的经验,楚乔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沙蝎仿佛很舒服的样子,主动蹭蹭楚乔的掌心,防止楚乔被伤到,它刻意收起了自己锋利的双螯,无害地如同一只玩具。
远处,两个男人差点将眼珠子瞪出来。
楚乔俯下身,与沙蝎平视,真诚地说:“谢谢你们。”
若不是沙蝎突然冒出来,他今夜恐怕要交代在这里。比起受辱后被送回去,楚乔更倾向于直接灭口。
沙蝎愣了两秒,反映过来,用脑袋碰了碰楚乔的脸颊,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红色海洋一阵涌动。
两个男人再看楚乔时,眼中就只剩下恐惧。浑身没了知觉,脑海也开始发沉。他们知道,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放过我、放过我……”这求饶在心里循环一百遍,嘴上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们终于尝到楚乔的苦。
可一切都晚了。
楚乔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一动不动。他从来不是崇尚以德报怨的人,平日冷静自持,可别人若打了他巴掌,他定会双倍还回去!
沙蝎们只当楚乔喜欢这一双食物,潮水一样地朝两人涌了上去。
半分钟后,地上只剩下两个骨架。
一只带血的腿被沙蝎们拖到楚乔面前,示意这是留给他的食物。楚乔不知该怕还是该笑,拒绝了沙蝎们馈赠。
先前精神紧绷,如今一放松下来,楚乔只觉得漫天的困意席卷而来,腿上的伤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举目四周一片空寂,仿佛这片天地中只剩下他,还有沙蝎们……
他仿佛回到了灵兽园,安心地躺下,含糊道“我睡一会”,而后安心地昏睡过去。
沙蝎们围了过来,以楚乔为中心,形成一个大圆,其间没有发出丁点响动。
过了很久很久,楚乔迷迷糊糊地被摇醒,陌生的焦急面孔出现在他眼前:“小乔,你怎么睡在这里,没事吧?”
见楚乔迷茫地看着他,来人更加急切:“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哥哥啊!”
哥哥?
不认识。
楚乔只觉得太阳穴抽疼,眼前发黑,面无表情地盯着聒噪的男人几秒,在对方又紧张又急切的复杂眼神中,利索地眼睛一闭,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快送医务室!”

第4章

楚乔再次醒过来时,发觉自己已经换了个地方。
房间墙壁洁白,窗户半开着,楚乔躺在屋子里唯一的床上,床头右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台机器,机器上伸出几条线,连在楚乔胸膛上,与此同时屏幕上闪烁着平稳的绿色线条,大概是检测人身体状况的仪器。楚乔伸手拉了拉,没拔掉,就不去管它。
楚乔低下头打量自己。
受伤的腿已经被人用金属板固定,尝试着动了一下,还是疼,不过这疼意比起之前已经减轻了许多,尚且在他的忍受范围内。
只不过这一动,裤兜里仿佛有什么硬质的东西划过皮肤,火辣辣的疼。
为了上药,楚乔的长裤自膝盖以上被剪开,变成了沙滩短裤,一时间让穿了十年道袍的楚乔觉有有些亲切。裤子内置的口袋不大,因此,对长裤的阉割并没有损害裤兜的储物作用,而那个划破楚乔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好端端地躺在口袋里。
什么东西?
楚乔伸手去探,只是还没等他摸出罪魁,病房门“砰”地一声从门外被打开。
“小乔,你醒了?”
男人惊喜地望着楚乔,三两步迈到病床边,身后跟着的制服男们齐刷刷地跟了进来,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地盯着病床上的楚乔。
楚乔将目光投向眼前的男人。男人约莫二十五六,眉目很是硬朗,皮肤有些黑,黑色头发剪得很短,右颊有一道伤口,看上去是旧伤,除此之外,穿着也很简单,整个人看上去再普通不过。
就在楚乔打量男人的短短时间内,对方的面上的表情已经由惊喜转为疑惑,最后变成了惊慌。
“小乔,你怎么不说话?我是哥哥啊,你没事吧?”
……演技真好。
要不是楚乔穿越过来的早,并且从劫匪口中得到主导一切幕后黑手的身份,恐怕真的会被一番精湛至极的演技骗过,放松警惕,将眼前目含关心的“哥哥”骗过。
楚乔缩回手,准备打起全副精神应付眼前这个演技帝。
只是他没想到,这不经意的动作和自始至终一声不吭的表现,却让男习以为常地松了一口气。“哥哥”转过头,对穿着制服的男人们说:“各位也看到了,我弟弟他情况特殊,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可能做出其他的事?”
楚乔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傻子。
其他事?
楚乔眉头一动,很快明白制服男们的来意:案发现场三个人,其中两个人血肉无存,如今只剩下骨架,而和他们一起的自己却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事蹊跷,无论是谁都会怀疑其中是否存在隐情。
只不过,既然如今“哥哥”愿意将话题接下去,楚乔自然保持沉默。
原身哥哥心怀鬼胎,是最终的幕后黑手,恨不得没有人关注才好,此刻自然会费尽心机阻止其他人再查下去。
楚乔占了别人的壳子,原本应该为原主报仇,可现在情况特殊,事件中不但涉及到沙蝎,原主现在还是个傻子,就算当场指出罪魁,怕也没有人会相信他。左右思量,保持沉默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于是,很诡异地,在隐瞒沙蝎事件上,楚乔和原主哥哥竟然站在统一战线上。
只是,事情好像没有楚乔两人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一名五大三粗的制服男沉着脸,上前两步大手一把拨开眼前聒噪的男人,呵斥道:“巡逻队办公,哪轮得到你插嘴。滚开!”
原身哥哥被这一下推得差点摔倒,大怒:“你!”
又有两个队员作势要上来制住原身哥哥,小小的病房因为这一番对峙变得吵闹,然而门外却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因为听到响动前来围观。
楚乔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巡逻队果真有些权柄,只不过原主哥哥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能——楚乔看的清楚,在制服男伸手去推他的一瞬间,原主哥哥原本能躲过,但在短时间内,竟然控制住身体的本能,任凭对方粗鲁地推开他。
虽没了修为,换上了一副虚弱的壳子,但毕竟在玄天宗待了十年,看人的眼光还在。
当然,为了更符合傻子的身份,楚乔在看热闹的同时,还不忘满脸苍白地捏着被子,若不是腿上有伤,楚乔恐怕会在原主哥哥的带戏下,敬业地在床头缩成一团发抖。
不过满脸苍白也够了,在原身哥哥被制服之后,巡逻队也注意到了楚乔这边的动静。
“你叫楚乔?”
巡逻队的带头人开口问。带头人自进入病房之后便没有说过话,全程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如今他一开口,其他人纷纷噤声,刹那间,病房里便只剩下寂静。
楚乔一言不发地低下头。
傻子的身份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挡箭牌。
“还真是个傻子……”巡逻队队长罗森上前两步,此刻已经有人帮他摆好并且擦干净了凳子。罗森坐下,身旁人恭敬地接过他的风衣,露出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制服来。
楚乔紧张地垂头后缩。
有队员看不下去,出声呵斥道:“队长和你说话,竟敢如此无礼……”
楚乔一不做二不休地抱着被子发抖。
队员还想再说什么,被罗森抬手制住,“和傻子计较什么?”
前者低着头,恭敬地退下去,罗森伸出手,带着白手套的手掌直直朝着楚乔伸过来,楚乔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偏头躲开,却被蓦然加速的手指捏住下巴。
“小乔!”原主哥哥惊呼一声,但很快被身旁的大汉镇压。
楚乔被迫抬起头。罗森的手如同一把锋利的钳子,手指的力度仿佛要将下巴捏碎,楚乔避无可避,只好仰起头,保持着堪称奇怪的姿势。
罗森的目光从楚乔脸上滑过,半晌,松开了手。
“还真是个傻子?”
这话说的含糊不清,楚乔只是影影绰绰地听到了两个词,至于背后的队员们,他们只看到队长捏住傻子的下巴,打量了几秒之后,站起身要走。
身后人连忙帮罗森披上了风衣。
“快点养好伤,傻子。”罗森意味不明地对楚乔说,队员们退开,空出一条道。罗森抬脚先走,没走两步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转过头吩咐道:“把伊恩也押回去。”
伊恩是谁?
楚乔揉着生疼的下巴,眼睁睁地见巡逻队呼啦啦地走了,顺便带走了愤愤的原主哥哥。
病房重新归于平静。
医院外。
伊恩被压进一辆悬浮车,罗森独自坐上一辆,作为司机的副手见队长心情不差,试探着开口问:“队长,我们抓了伊恩,有用吗?”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这一番来,是预定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从当事人嘴里翘出点什么的,可谁知道,队长是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几眼,就带了个其他人离开了。
罗森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中还在重复着刚刚一瞬间捕捉到的傻子的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中,没有迷茫,亦没有恐惧和惊慌,更像是平静,甚至……看好戏?
哪里是傻子该有的眼神?
有趣。
悬浮车里一片寂静,就在副手以为自己的问题不会被回答时,后座的人忽然淡淡说道:“既然傻子什么都不懂,那就抓个懂的人来问问好了。”
副手理解地点头。
的确,一个傻子如何离开所在街区,来到沙地边缘,还和另外原本的两个陌生人扯上关系,这原本就是一个谜团。而他们如今所要做的事,就是一一去找到答案。
“派几个人去,看好傻子。”
副手眉头一动,想问什么,却最终没问。他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队长抬起下巴端详傻子的画面,不得不说,那傻子长的的确不错……
只是作为男人,太柔弱了些。
将脱缰野马般的思绪拉回来,副手点头称是。
罗森重新闭上了眼睛。
病房。
楚乔也在琢磨着“队长”的举动,从一行人进门的画面开始回放,仔细想了几遍,也没能找出对方行为背后的含义,于是干脆不再想,重新从兜里掏出那块小东西来。
这一次没有人打断,楚乔顺利见到了它的模样——
红色的晶体,指甲盖那么大,红的好像在发光,晶体内部有氤氲的水汽流动。
什么东西?
是原身自己的收藏?
不。楚乔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答案,若是原身的东西,他早该在昨晚就发现。盯着掌心的红色晶体,楚乔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昨晚救自己一命的小东西们。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莫非……沙蝎留给他的礼物?

第5章

可沙蝎们将红色晶体当作礼物留给他,有什么作用呢?
楚乔举起礼物,晶体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淡红的光芒,晶核内的水汽如雾般散开,又凝结着冰花状,美不胜收。不过,当楚乔放下晶体时,晶体重新变得朴实无华。
大概……是件艺术品?
如果真的是什么犯忌讳的东西,医生帮忙换衣服时多半会拿走,而非为他留在裤兜里。想来这红色晶体应该是这颗星球常见的、并且不起眼的东西。
搁在手掌里把弄了几遍,楚乔这才珍之又重地将晶体藏在枕头下,等出院离开的时候,再将晶体带走。
在楚乔打量红色晶体的时候,巡逻队负责监视他的队员也通过监控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是什么?快,把画面放大。”
被派来盯梢的队员吩咐着同事操作,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屏幕,见到楚乔从裤兜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两人更是全神贯注,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一条重要线索。
图相放大,红色晶体出现在两人瞳孔中。
“赤焰晶?”
“好像……是的。”
嗤。
瞎激动了。
队员摆摆手,图像重新回到原本的大小,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烟递给同事,也给自己点上,放松靠在沙发上。
不怪他们消极怠工,实在是因为赤焰晶在这个星球里太过常见,到处都是,只要肯弯腰,不一会便能捡一箱。可这东西捡来又有什么用呢?
晶体质地硬的出奇,切割需要花大力气,更别说拿来日常中使用。外表倒是看着红彤彤的很漂亮,可数量一多,看久了,再漂亮也只是那样。若搁在星际联盟时期赤焰晶刚被开采时,物以稀为贵,上层贵妇们争先抢夺,说不定还值些星币,但现在?
看着都觉得占地方!
监视光屏中,傻子观察完了赤焰晶,小心翼翼地将东西塞进枕头下,仿佛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队员将烟摁灭,和同事对视一眼,发觉双方目光中均是好笑:傻子就是傻子,连一个东西的贵贱都分不清,随处可见的赤焰晶,竟被他当作宝贝。
两人笑过,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一看表,发现恰好是午餐时间,其中一名队员站起身,提议:“去吃饭?”
“你先去,我在这里盯着。”
提议者一笑,伸手将同事拉起来:“得了,有监控器呢。何况傻子也睡觉了,你要一直盯着?”
转头看,监控画面里,病床上的傻子摆了一个奇怪的姿势,眼睛紧闭,呼吸均匀,恍若已然进入了熟睡状态。
“走吧。”同事被说服,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监控的屋子,前脚离开的他们,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画面里的傻子闭眼不久,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浑身抽搐。
楚乔无意之间作了个大死。
巡逻队员们看来奇怪的姿势,其实是玄天门《引气诀》相配套的动作,而《引气诀》也是每个玄天门的弟子,无论内门还是杂役,入门之后所必须掌握的功法。
作为修真路上的第一步,引气并不难,只是每个人天分悟性不同,引气成功需要的时间也不一样。天赋好的,譬如和楚乔一起入门的天灵根弟子,一夜便引气大成。天赋差的呢,日夜打坐,持续一个月也不一定能感觉到气感。
楚乔就是那个花了将近两个月才堪堪引气成功的朽木。
只不过在这件事上,却不是因为楚乔悟性太差。他虽然披着幼童的躯壳,內芯却是生活在唯物辩证法统治下二十多年的成熟灵魂,故而,在传功师兄用玄之又玄的语言讲述气感时,楚乔皱着眉,全程怀疑人生。
还好成熟也有成熟的好处,眼见身旁同期一个个引气成功,楚乔不急不躁,规律地坚持打坐,不停调试着观想方法,也不断刷新自己对灵气的认识。
两个月的枯坐,并不是没有收获。
筑基期们弟子尚且不明白“气”为何物,楚乔却在这两个月里摸清了它的脾气,这一番看似无用的多余功夫给楚乔带来的好处体现在修炼许多地方,比如,楚乔能比其他弟子更快入定;又比如,无论周围环境如何,他能随时随地能够进入修炼状态。
这也是楚乔在病房中冒然开始修炼的依仗。
只是现实却没有如楚乔预料的那般顺利。虽说换了个壳子,但意识和经验还在,引气不该出现什么大问题才对,可事情坏就坏在楚乔这具躯壳上。
这身体……实在是太差了。
经脉堵塞,窍穴闭合,体内杂质多的不像话,活像几年没有疏通的污水管道。与垃圾的体质相比,偏偏这副身体的气感又格外的好,配合楚乔的意识,稀薄的灵气如同吃错药一般,争先恐后自窍穴冲进经脉。
两相矛盾,带来的后果便是周围的灵气如锋利的钢刀,在经脉中横中直撞,恨不得将所有堵塞一次疏通。
奈何,用楚乔的话来说,这具身体脆弱地像是豆腐渣。
灵气们的“好心”并没有达到去除杂质、疏通经脉的效果,相反,不堪一击的经脉不堪忍受灵气的撞击,眼看分分钟就要涨裂,除此之外,五脏六腑也被震的发麻,楚乔喉咙里涌出几分腥甜。
然而最让楚乔难以接受的,不是如今自己正在忍受的这一番苦头,而是……这么疼,半条经脉都还没扩展完工——如果将身体经脉比喻成密密麻麻的公路网,那么,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灵气们只走完了不到百分之一的路!
楚乔明白,若任由灵气这样玩下去,他恐怕很快会开始自己的第三次穿越。
停下来!
楚乔拼命回忆上辈子用意识控制灵气的诀窍,命令自己平心顺气,保持灵台清明,试图一点点引导和抚顺狂暴的灵气。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身体不再是上辈子被打磨万遍的身躯,意识,自然也不是前一世如臂指使的灵识,楚乔此刻的身体就如同被偶尔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仿佛没有东西能阻止事情恶化的脚步。
难道真的要再一次穿越么?回到上个世界?
楚乔脑海里莫名地冒出赵琉的脸,但只是瞬间功夫,楚乔便打消了这个让人头皮发麻念头——他宁愿继续疼下去,也不想再见到赵琉那个神经病!
意识再一次重聚,拧成一股结实绳子,在楚乔的指示下混入灵气大军中,拼命地阻拦它们。
这一次,不知是不是错觉,楚乔发现,狂暴的灵气似乎安静了些?
不,不是错觉!
灵气们对经脉的冲击力度真的减小了!立竿见影地,全身的疼痛也有所减弱,至少,再没有了那种被狂暴地撕裂地痛感。
楚乔舒了口气,看来还得在这世界多待些日子。
只是,楚乔刚放松,马上又意识到了不对。
……灵气,变少了!
经脉中的灵气不断被损耗,外界的灵气却不进来,一时间,楚乔仿佛在面临洗澡洗到一半停水,做手术做到一半医生说自己要休息的窘境。
外界已经没有灵气了。
赤沙星和上辈子玄天宗的情况并不一样。若玄天宗的灵气单位为100,赤沙星上就只有1,何况经历刚刚那一番疯狂,楚乔方圆十里的灵气都已经被掏空。
没有新的灵气补充,原本的又在不断消耗。若灵气不能成功地环绕一个周天,楚乔不但不能完成引气入体,经脉甚至内脏的伤势还会继续恶化,为这具原本虚弱的躯体雪上加霜。
楚乔满心懊恼。
他太急躁,没有打探清楚情况,便贸贸然开始修炼,导致如今骑虎难下。玄天宗十年磨练出的心境,在接踵而至的穿越、绑架和陌生的环境中破了功。而重获力量的心情的急迫,正是楚乔下错棋的罪魁祸首。
不要急。
楚乔告诉自己,事情还不到最坏的地步,一定还有办法。
灵识又一次尝试着控制灵气,不知道是不是真正静下心的缘故,这一次,灵气显得格外温顺。楚乔耐心地将灵气大军拧成细细的一股,在灵识的控制下,缓慢却坚定地向前,一边清扫着障碍,另一边缓和着伤势。
表面上,危险的局势被成功地控制。只是楚乔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平衡——等灵气的源头一断,任由他再冷静,控制力再强,也只得承担自己鲁莽带来的后果。
现在能做到的,只有将坏的影响压缩到最小。
果然,如同楚乔预料的一般,灵气越来越少,冲刷经脉的力量越来越弱,细若游丝,眼看下一秒就会断开。
楚乔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故而,沉浸在自救大业中的他也不会发现,枕头下面,被他当作宝物珍重地藏起来的红色晶体,正盈盈地散发这一层薄薄的红光,与此同时,一股肉眼看不到的“气”自晶体中飞出,轻柔地自窍穴钻进楚乔的经脉。
久旱逢甘霖。
这一刻,楚乔只觉得自己像是穿过沙漠终于见到绿洲的旅人,捧起清澈的溪流,浑身的困倦不翼而飞,无穷无尽的力气自四肢升起,舒服地让人忍不住仰天长叹。
楚乔自然没有真的仰天,他只是抓紧功夫,珍惜每分每秒,将每一分灵气用在刀刃上,通过引体入体的机会来改造这副糟糕的躯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乔终于打通了最后一处经脉。
灵气畅快地运转一个大周天,五脏和经脉痛处被灵气缓解,整个人畅快地快要飞起来。
就在此时——
“滴滴滴,滴滴滴。”
楚乔床头的机器刺耳地响起来,紧接着,一道冷硬的机械声响起:“警告,警告。病人身体数值异常,数值超过阈值。”
“警告,警告。”
门刷的被打开,楚乔一惊,喉咙的淤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来。
巡逻队队员焦急大声道;“……医生,快来!傻子他吐血了!”

第6章

楚乔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穿越之后的第几次昏迷,似乎自他穿越之后,便和晕倒结下了深深的孽缘。
睁开眼,不出意外地又换了个地方。
此刻,他正赤裸地泡在绿色粘稠液体中,液体漫过身体,一直延伸到胸口。绿色液体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不太好闻,在液体的作用下,楚乔泡在其中的四肢酸麻,偶尔还有电流一样的东西蹿过,应该不是什么对身体有害东西。
盛放绿液的容器,外形有些像浴缸,和浴缸不同的是,容器的质地是一种坚硬的银色合金,容器壁上闪烁着淡淡的一层白光,楚乔头顶右侧悬空着巴掌大光屏,光屏下方,则是几个看不懂的按钮。
非常像地球科幻电影中克隆人的培养皿。
楚乔攀着盛放液体的容器壁尝试起身,奈何刚刚向上,额头便撞到了上方透明的防护罩。防护罩很结实,楚乔伸出手推了推,丝毫不动。
……这下更像危险的黑科技了。
重新坐下来,楚乔试图分析自己的处境。
他在引气入体受到阻碍,一股陌生的气帮了他,在引气成功后,床边的机器发出警告,随后有人闯进病房,与此同时,他也累的晕了过去。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楚乔透过透明的防护罩环视周围,很快,他便收回目光——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摆着自己躺着的“培养皿”。
八成还在医院。
巡逻队还没问出什么,不会轻易将他用作别的用途,安全方面尚能保障。只不过现在的问题变成了,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对方到底发现了没有?
只不过,这担心只持续了两秒,便被楚乔抛之脑后。
——发现端倪又怎么样?如今他已经引气,虽说不能立刻变的武力超群,但至少身体沉珂已尽,体质恢复到正常人水平。
只要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再难的问题也不算问题。
想通其中关节,楚乔自穿越之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靠在容器壁,他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
首先,要想这个世界生活下去,他必须先了解眼下的处境,知晓所在地方的规则和习俗,以便能尽快融入新的环境。
其次,为完全计,他必须顺利地瞒过原身哥哥和巡逻队,将他们对自己的怀疑降至最低,至少在真正拥有足够的能力之前,不要和他们起冲突。如果可能,他会弄明白“哥哥”为什么要杀他,甚至帮原身报仇,当作使用这副躯壳的回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引气还不够,他需要继续将上辈子的技能捡起来,用以自保。
除此之外,还有沙蝎。
沙蝎们救了他的命,他也得找个机会,报答这恩情才是。如此想来,他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并不少。
楚乔伸手拨开绿色的粘液,叹了口气。得了,一件一件来吧。
目前摆在首位的事情是,他要如何从“培养皿”里出去?敲池壁,呼喊医生,或者摁哪个按钮?
就在楚乔仰起头,琢磨着光屏一旁按钮上文字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来人了?
只是没等来客走近,脚步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激烈地争执——
“我不管你们巡逻队要干什么!病人送来我这里,就得听我的,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说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麦伦医生,麻烦您通融通融,我们也是为了任务,不得已才这样……”
被称作麦伦的人无论对方怎么请求也不松口,态度强硬,语气中甚至多了抱怨:“你们要是想要他死,何必要送来我这里?病人伤势原本不重,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弄成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摸样?”
医生在赤沙星这样的地方具有极高的地位,因而,就算巡逻队队员们趾高气昂惯了,如今被医生误解,也只得缩着脑袋解释:“我们没有,队长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话……”
可哪里想到这傻子竟然吐了血?难不成真如他们想的那样,被队长吓到,又反应迟钝,人走完之后才发作?
麦伦不想听这敷衍的解释,赶苍蝇似的挥手:“去去去,不让进。等病人好了再说之后的事。”
队员无奈。
和同事对视一眼,只要退一步:“那您至少给我们讲讲,傻子到底怎么了?还有现在里边正在做什么?这样我们也好交差啊……”
麦伦冷哼一声,“用NTR基因液泡着呢。”说罢,不顾两人瞬间呆滞的表情,转身走了。
“NTR……”
号称重组细胞,重获新生的基因液?
“麦伦先生真是太奢侈了。”其中一人呢喃。
另一人叹息道:“是啊……十万星币的东西……”给一个傻子用,这不是浪费吗?
不过,从麦伦医生口中得到结果,两人也不着急。反正,这一支天价基因液用上,傻子欠下的债,足以让他一辈子在赤沙星挖矿也还不起。
室内,楚乔对队员们的感叹一句不知,此刻的他正泡在珍贵的NTR基因液里,闭上眼睛,佯装沉睡。
听麦伦的脚步越来越近,楚乔调整自己的呼吸。
麦伦走向“培养皿”,伸手按下按钮,透明的罩子上升,基因液悉数下沉,最终露出泡在基因液中的“傻子”来。
“还没醒?”
麦伦喃喃,伸手按下另一个,温热的水从楚乔脚下的出水口里流出,卷起基因液留下的残存,大概由于泡久了的缘故,基因液虽然被水冲走,但楚乔的脸颊和身上都还覆盖着一层绿色。
“不可能啊……”
医生见浴缸里人依旧直挺挺地睡着,皱眉嘟囔一声,伸手按下光屏一旁的蓝色按钮,夹杂着冰碴子的冷水刷的一声冲了出来,楚乔一个哆嗦,无比利落地从浴缸里一跃而起。
“哦,这回醒了。”
楚乔突如其来的冰水浇了满身,顾不得回答问题,拿起一块浴巾裹在身上,这才喘着气道:“我……”
话还没说完,他恍然意识到不对——发现自己逃跑时摔断的腿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变得完好无缺!
……就算引气入体,也没这等功效。难道真是绿色液体带来的好处?
楚乔抬起头,打量眼前叫做麦伦的男人。
麦伦年级不小了。无论是灰白的头发、松弛的皱纹,还是驼背,眼前的一切都在说明对方已经走到了生命之旅的尾声,而历经岁月所带来的,是丰富的人生阅历。
楚乔踌躇着自己此刻是该继续装傻子,还是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还没等他纠结出结果,便听眼前医生不咸不淡地道:“我检查过,你颅内的淤血已经散了。你能听得懂我说话,我知道。”
楚乔:“……”
“您想问我什么?”沉默半晌,楚乔直白地问。
老麦伦似乎很喜欢楚乔这样的问话方式,伸手递给他干毛巾,指着一旁的凳子:“先坐。”
见楚乔坐下,他才继续道:“我是麦伦,医务室的医生。”
“您好。”
简短的寒暄后,麦伦直入正题:“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将自己弄成这样的?”麦伦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了个“一团糟”的手势。
“我也不知道。”楚乔苦笑一声。想起自己状况百出的引气之旅,此刻仍然心有余悸。
麦伦听到回答,点头沉思片刻,问道:“还是巡逻队对你做了什么?”
“别怕,我不会乱说,只是好奇而已。”
这一回轮到楚乔无奈了,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是修炼出了岔子。对方相不相信尚在其次,练气是他最重要的秘密,甚至很可能是立身的根本,他不能说,也不可能说。
“没有,他们没有对我做什么。”楚乔最终道。
麦伦明白楚乔不愿意说,点点头,不再多问。
楚乔却在此时趁此机会发问:“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这回轮到麦伦诧异了,他抬起头,仔细打量楚乔两眼,仿佛在疑惑一个刚刚不傻的傻子,能有什么问题要问,“问吧。”
“绿色的液体……”
这问题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麦伦接过话:“哦,那是NTR基因液。你腹腔内的伤,你的腿,甚至脑海内的伤能够好转,都是因为它。”
换句话说,这个叫做NTR的基因液,就相当于传说中洗髓加治疗的高大上的玩意儿。
“哦,不要担心。除了贵,这玩意儿没有什么后遗症。”麦伦仿佛掌握了读心术。
“……多贵?”
“十万星币。”
楚乔:“……”
“您能不能告诉我,一个普通成年男人,一个月能挣多少?”
麦伦顿了一下,说:“赤沙星贡献点能和星币一比一对对话,大概,五百吧?”
见楚乔皱眉,麦伦有些不悦:“难道你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值这十万星币么?”
值,当然值。健康无价,但莫名地背上一身巨债,任谁也不会开心。
若他真是受伤需要急救倒罢了,现在的问题是,他其实不需要基因液——他的伤势没有麦伦察觉的那样重,何况,就算受了重伤,运转的灵气也会慢慢帮修复。
但如今他能说什么?责怪麦伦医生?
他并非不知好歹的孩子,NTR基因液功效如此之强大,定然不是什么烂大街的普通货色,医生肯拿出来给他用,本身就冒着极大风险。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傻子,有多大的可能能偿还基因液的欠款呢?麦伦肯救他,而不是放任他去死,于他已经是极大的恩情。
想到这里,楚乔心头的负面情绪慢慢消散。
罢了,不就是十万星币?
对于楚乔内心的纠结,麦伦医生也察觉到了几分,可他原本不是缺钱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轻易拿出东西给一个傻子用,此时见楚乔桩子一样的杵那儿,有些不耐烦:“唉,你先去洗洗脸,满头绿,像什么样子?”
楚乔想通,心情平复下来,闻言也觉得难受得慌,根据麦伦的指示去盥洗室仔仔细细洗掉脸上的绿泥,换好衣服。
出门。
麦伦先生还在研究着楚乔诡异的病例,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地抱怨:“怎么这么慢?”
见楚乔没有说话,老麦伦终于抬起头望向楚乔的脸,下一秒,握在指间的笔没有捏住,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基因液……可以打八折。”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

第7章

楚乔望着镜子中自己的,哦不,原主的脸,房间一时陷入寂静。
这张脸……怎么说呢?剔透白皙的肤质,漆黑眸子如同黑夜,眉目清淡,唇瓣粉白,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灵气都集中在这张脸上。不知道是不是楚乔的错觉,他总觉这张脸在发光。连一个简单的疑惑表情,换这张脸做出来,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除了堪称完美的五官,楚乔仔细端详镜子中的人,不确定地想,若用一个词来形容他如今的气质,大概是……缥缈出尘?
再加一个词,弱柳扶风?
楚乔的心情很复杂。
没穿越之前,他的长相普普通通,说到底也只能算清秀端正,孤儿院好看的小孩陆陆续续被领走,他却一直无人问津。穿越之后,他进了玄天宗,和上一世比,这辈子的他看起来倒赏心悦目许多,但在人人皆美人的修真世界,他的长相也不符合主流审美,只能算平凡。
可现在,镜子里映出的这张脸呢?
不是楚乔自恋,也毫无吹捧原身的意思,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哪怕放在上辈子,也是绝无仅有。不是说楚乔的五官有多么精致,而是他的气质,正是修真者们所推崇的缥缈若仙,缥缈到了极致。
最直接的例子,便是淡定的老麦伦都忍不住站起身,绕着楚乔转圈,啧啧称赞。
“……没听说NTR基因液有整容的效果啊。”
是的,整容。
麦伦在此之前帮楚乔换过衣服,腿上的伤势也是他亲手处理,那时候他注意过楚乔的长相,是好看,但绝对没有此刻这般的惊艳。
就好像一颗翡翠,被工匠从原石里慢慢地切出来,刹那间,璀璨而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麦伦探究地打量着楚乔。
楚乔被看的尴尬,“您能别这样盯着我看吗?”
若不是麦伦先生上了年纪,目光里除了赞叹之外没有别的东西,楚乔恐怕真会以为对方是位意图不轨的登徒子。
麦伦没有说话,欣赏艺术品一般地转了两圈,忽然开口命令:“你闭上眼。”
“?”
“闭眼。”
楚乔依言。
半晌,麦伦拍手:“我知道了。”
他终于明白前后差异源自何处——是那双眼睛!
五官还是同样的五官,皮肤虽然因为基因液的缘故光泽动人,但这两者,都无法让面前人从普通人变成了现在这般移不开眼,但当他睁开眼睛,一切就又变得不一样。
像是古老画卷中的人有了生命,“活”了过来。
那双眼睛中若秋水,眼神扫过,便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继而屏气凝神,恨不得将天底下最好的一切捧到这个人眼前,让他开心才好。
望着这双清澈空灵的眸子,麦伦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叹息。美人不分性别,这张无暇的脸蛋摆在他面前,光是欣赏,便已经是极致的享受,他活了几十年,所谓的美人见过不少,可眼前这样的顶尖的……这还是头一回。
只是愉快同时,却避免不了遗憾。
麦伦明白,眼前人的美好源于那双透彻的眼睛。而眼神中的灵气、清澈,都来自对方的“无知”。在不久之前,楚乔还是一个意识混沌的傻子,绑架作为契机,再加上一点运气,他颅内淤血散开,傻子不傻了。
现如今的楚乔,好似一张白纸,没有杂念,光明,干净。可之后呢?
赤沙星不是象牙塔,更不是天堂。从星际联盟到分裂,直到现今帝国和共和国并立,它一贯是有名的监狱星——这里集聚着各式各样的人,或罪孽深重,或无辜入狱,无论是哪一种,有一点毋庸置疑,能活下来的,没有一个善茬。
在这样大染缸一般的环境中,楚乔活的下去吗?
就算能安稳地生存下来,这张白纸,会不会不断地被染上其他颜色,变得花里胡哨?最终,美人失去灵气,沦落凡俗。好似珍贵的艺术品一步步失去光彩,最终铺满灰尘。
莫名地让人觉得可惜。
麦伦忽然有些怀疑,拿出基因液的做法,到底是对是错?
老医生心头的纠结,楚乔丝毫不知。当然,若他知晓,八成会忍不住笑出声来——白纸?前两辈子加起来,楚乔也是三三四十岁的人了,何况,早在孤儿院的时候,楚乔就将人性领略的清楚。若真的用颜色来分辨,楚乔应该是介于黑和白之间的灰才是。
更何况,麦伦认为的白纸论根本就是错的——楚乔的气质,归根到底是引体入体的缘故,灵体入体,加上楚乔这具躯壳良好的气感,诸多因素结合在一起,才有了他如今的缥缈出尘。
和单纯无论如何也扯不上关系。
楚乔没忍住又看了眼镜子,虽然比起眼前的风格,他更喜欢阳刚低调,充满男子气概的长相,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具身体的美超越了认知的界限。
依依不舍地转过头,楚乔问:“麦伦先生,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麦伦强迫转过头不去看那张脸,“什么?”
“有没有……能让我变丑点的药?”
麦伦:“?”
楚乔苦笑道:“我想,以我如今的情况,长成这样,不合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麦伦惊讶道,盯着楚乔的眼睛,确认他是否在开玩笑,“你这样……就如同机甲卸掉引擎,主动放弃自己的优势。”
麦伦活到现在,见过的千方百计让自己变美的不少,主动要求扮丑的,还是头一回。
见楚乔没有说话,又被这张脸晃花了眼,麦伦忍不住为他分析:“你大概还不知道这张脸能为你带来多少好处……”
楚乔打断麦伦,“先生,我明白。”
长的好看的孤儿刚到孤儿院就会被领走,具有容貌优势在人际交往中会获得更高的容忍度,甚至在号称实力为尊的玄天宗里,形容上佳的弟子,也更容易得到看顾。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前提下。若楚乔穿越之后处在安全的环境,拥有足以保护自己的能力,他又不傻,怎么可能故意扮丑?
容貌是把双刃剑,楚乔想要掌控它,而不是被伤到。
“麻烦您。”
仿佛是被楚乔坚定的语调所感染,麦伦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种陌生的目光打量着楚乔,那目光之锐利,似乎要穿过皮囊,直击隐藏在其间的灵魂。
楚乔冷静地任他打量。
半晌,麦伦垂下眼帘,缓缓点头,“是有这么个东西……”
楚乔明白自己找对了人,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不许笑!”老麦伦撇开脸,闷声道。
麦伦所说的能让楚乔变丑的东西,实际上是一种军用的药剂,编号TJ-03,俗称泛黄剂,这种药剂是一种偶然的产物,当年帝国药物研究所接到皇室委托,研发一种能让人皮肤白皙的美白剂,研发的医师弄错了其中一种成分,导致反向效果,美白剂变成泛黄剂。
看着失败的实验结果,医师原本想把失败品丢进回收站,却恰好被路过的军官发现,买了过来,用作军队伪装辅助。
“只不过现在的军队已经不再用它了。”麦伦看着试管中透明液体有些感慨,“他们发明了伪装面具,不必改变人的长相,只需要干扰别人的视线就能达到伪装的效果。可是,电子的玩意儿怎么能比得上货真价实的药剂……”
麦伦一边抱怨着,一边将液体吸入注射器,注射器不是针筒的设计,而是一个椭圆形的小东西,麦伦将其在楚乔脖颈一拍,液体便震荡进入血管。
紧接着,楚乔浑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同时失去光泽,如同一个大病初愈的患者,整个人黑了不止两个色号。
麦伦端详他,半晌叹了口气:“效果勉强,你要注意自己的眼睛。”
美人在骨不在皮,将皮肤弄黄,也只是权宜之计,遮人耳目罢了。
楚乔点头。
“好了,你走吧。”麦伦摆手,此番没问出病因不说,还又用出去一剂泛黄剂,望着那张发黄的脸,前后对比,麦伦只觉得心里发闷。
楚乔却没有依言离开,他站在原地,“我想问问,泛黄剂的价格?”
麦伦没好气:“你急什么?我还没催……我查过你的账户,原本只有一千的贡献点,光是住院的钱,就已经扣成负值,说不定这辈子都出不了狱。”
转过头,看到了楚乔发黄的脸,“哦,当然,说不定泛黄剂两年有效期过了,你能靠脸……”
“先生!”
楚乔哭笑不得地打断麦伦,“我一定想办法还上欠款。”见麦伦不置可否,楚乔也无意争辩,皱眉问道:“您刚才说,出狱?”
麦伦转过头,眉头拧起:“你不知道,赤沙星是监狱星吗?”
楚乔一愣,转过身:“麻烦您说的详细一些。”
监狱是怎么回事?他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被这样一双眸子盯着,麦伦想要拒绝,却发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只好叹气,“过来坐吧。”
两人来到窗边,保姆机器人泡好一壶红茶,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第8章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和,但麦伦告诉楚乔,阳光来自于一个叫做莱卡的恒星,赤沙星只是莱卡星系一颗普通的行星,由于两千年前,还是星际联盟时期,有人在赤沙星发现了丰富的矿产,这颗星球才渐渐出现在人们眼前。
“那这里怎么会变成监狱?”楚乔不明白。
麦伦不回答,反倒问起另一个问题:“你在走路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适?”
不适?
楚乔低头思索,半晌:“走路似乎有些费力?”
麦伦很满意楚乔的细心,“是的,赤沙星的重力系数有1.5,在这里的任何动作,都要花一点五倍标准的力气来完成。很多初来赤沙星的人,都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一位星际联盟时期的执行官曾说,劳动能救赎犯错的灵魂。赤沙星每一项劳动都比其他地方来的困难,于是,从联盟时期,一直到现在,都是拯救失落灵魂的好地方。”
麦伦说着,语气中满是讽刺。
楚乔早在听到赤沙星“矿产丰富”的时候,就对政府的目的明白了个七八分,再听到麦伦的话,更是心下了然——说什么救赎灵魂,不过是哄小孩子的话,赤沙星需要开采矿石的廉价劳动力还差不多!
只不过,楚乔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那,机器人呢?”
有机器人作业,为何非得用人力来?
麦伦不说话,抓起机器人,倒转过来给楚乔看小机器人的脚底:“看到了吗,这个东西就是反重力装置。只有安装了它,机器人才能在这里正常工作。”
见楚乔看清楚,麦伦放下机器人,小机器人在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给茶壶里填上水。
“反重力装置很贵?”
“很贵,这东西一直运用在机甲上,近百年才开始向机器人普及,技术难以革新,价格也降不下来。”
两厢对比,人力的确便宜多了。尤其是被以各种罪名带来的罪犯,只要保证最低等的生活标准,不需要工资,就能一直为帝国开矿。
“还有一点。”
麦伦补充道:“赤沙星上还有一种名叫羽铁的稀有金属,含量很少,但却是机甲引擎的必备材料,从战略考虑,帝国也会将赤沙星牢牢把控在手里。”
基于各种考虑,赤沙星被与外界断绝联系,成为这璀璨星空中的一座孤岛,沉默,冷寂。
老麦伦的话语寥寥,只是冰山一角,楚乔却已隐约窥见被掩藏在海洋下,蔚为壮观的冰川。于是,他问:“怎么才能出去?”
“很难。”
麦伦吩咐楚乔伸手,楚乔低下头,见麦伦在他手腕的手环中间一按,眼前显现出一道光屏,光屏上只有一个数字:“-2000/200000”
“这是什么?”
麦伦没有回答,反倒诧异地看了楚乔一眼:“二十万的罪罚额,你犯了什么事?”
问完之后麦伦才记起楚乔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解释道:“斜线前的数值,是你现在拥有的贡献点数,斜线后的,是你的罪罚额。”
罪罚额相当于地球上法院判处的监禁年限,只要在赤沙星攒够罪罚额同样的贡献点数,犯人就可以申请出狱。
罪罚额也分等级。
多的上百万,少的几万,前者大多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后者有些是经济犯,亦或者量刑较轻,麦伦起初见楚乔,以为他属于后者,却没想到他的罪罚额竟然有二十万之多。
二十万,再加上基因液和泛黄剂的欠账,若没有什么奇遇,楚乔大概这辈子就出不去了。
楚乔此刻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蹙眉不语。
麦伦看着他这副模样,脑海里忽然冒出那张脸,心头一软,安慰的话脱口而出:“其实,待在赤沙星也不错……”
见楚乔抬头看他,麦伦组织语言继续说下去:“外面不安全。以前帝国和共和国打个没完,近年魔兽们不知道发什么疯也加入进来,三方交锋没有停歇。”
麦伦越说越顺:“帝国内部也不安稳,皇帝体弱卧床,太子年级轻轻却不得不上台执政——呵,执什么政?帝星数的上号的家族们哪管得外部战火四起?他们都死死盯着太子妃的位置!元帅尸骨未寒,他们却忙着分蛋糕……哪一天魔兽们打进帝星,有他们哭的!”
楚乔眉头一动。
盯着眼前眉毛灰白,却激昂地指点着江山的老医生,心中的疑惑如浪潮般翻涌——麦伦到底是什么人呢?
从NTR基因液开始,楚乔心中便埋下疑问。泛黄剂,装有昂贵反重力系统,却用来招待客人的小机器人,身在赤沙星却对对局势的了若指掌……麦伦先生,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
他从哪里来?为什么留在赤沙星?
心头的疑问接连不断地向上冒,楚乔犹豫片刻,试探着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声。
说是安慰楚乔,最后却变成自己的抱怨,麦伦来到赤沙星快两年了,总是和小机器人一起待着,好不容易碰到个能说上话的,将心底的黑泥吐出,实在畅快不少,只是还没舒坦多久,楚乔的问题就迎头砸了下来。
老麦伦不敢置信: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直白的人?
可奇怪的是,哪怕被如此冒昧的询问,麦伦心头却没有半点不悦——相反还多了两分满意,大道取直,相比于内心一肚子花花肠子暗地使坏的家伙,麦伦还是更喜欢楚乔这样不花哨的。
心情不错,或者说,越聊越开心,麦伦不吝透露:“我?以前的我在帝国一个军团服役,当军医。后来,也就是两年前,发生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我主动调来赤沙星养老。”
说起不太愉快的事时,麦伦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很快归于无形。
楚乔却是松了口气,他明白自己赌对了——老麦伦的性格和灵兽园里一只小仙鹤有些相似,不喜欢弯弯绕,最好顺毛捋。
摸准麦伦的脉,接下来的谈话就轻松多了,麦伦挑了些无伤大雅地故事讲给楚乔,故事的核心总结起来,都是告诫“白纸”一样的楚乔多长点心眼,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楚乔认真地听着,拿出当年对待仙鹤的态度,耐心极了,与此同时还抢了小机器人的工作,亲手帮麦伦填茶倒水。
麦伦滔滔不绝,说的开心。
小机器人被抢了工作,在一旁无措地绕圈。
不知道讲到第几个故事,麦伦终于意识到不对,一抬头,便发觉楚乔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注视着他,那种目光……温柔?放松?
就好像对待亲近的朋友。
麦伦咳嗽一声,端起茶杯,压抑心头莫名涌上的情绪,粗声粗气地说:“告诉你……你就算这样,老头子我也不会给再你打折的!”
八折已经是极限了!
“我知道。”
楚乔顺手为他添上茶,随口说道:“我只是想感谢你。”
感谢对方的善意,感谢他愿意和陌生人了这么多。
哪怕喜欢直白,麦伦此刻也有点招架不住,心头一暖,嘴上却道:“别误会,我只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脸也是我的一部分。”
麦伦:“……”
老头儿实在不习惯,挥挥手:“回去,回去!”
楚乔一笑,站起身。谁知道还没等他离开,老麦伦又叫住他:“吃点东西再走。”
小机器人端上一个盘子,盘中放着两袋绿色的东西,麦伦指着其中一袋:“营养液,苹果味的。”
楚乔闻言,学着麦伦的样子,慢慢地将营养液倒入嘴里。老实说,味道真不怎样。说是苹果味,但味道很淡,液体是粘稠的,口感一般。
虽然味道乏善可陈,但从穿越到现在,楚乔还没有吃过饭,营养液下肚,饥饿感很快被唤起。
麦伦见状,有些得意:“怎么?味道不错吧?赤沙星太封闭了,只能用这种中等的凑合,以前我还在火鸟的时候,老大给发过高等的营养液,那滋味……”
楚乔没有说话。
他很想让麦伦尝尝自己的手艺。
吃饱喝足,楚乔准备告辞。可还没等他起身,床边忽的发出一声“啪”的轻响。楚乔和麦伦一齐转头。
一只黑猫隔着窗户,和两人对视两眼,讪讪地收回爪子。
楚乔好奇地站起身,上前两步,将剩下的营养液递过去:“你要吃吗?”
黑猫无视营养液,歪着头打量他几眼,转过头跳下窗台跑了。
不是流浪猫?
楚乔纳闷,转身,却发现麦伦眉头紧蹙,满脸冷凝。
“怎么了?”
麦伦沉声道:“不要去招惹它。”
麦伦表情郑重,不似作伪,楚乔不由地郑重起来,挺直腰背,“那只黑猫,有什么不对吗?”

第9章

“猫的主人叫莱斯利,他是赤沙星的典狱长。”
“典狱长?”
麦伦挺起脊梁,唇角下垂,眼含冷光:“他是赤沙星的最高长官,同时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离他远一点,不……最好不要有接触,相信我,我会害你。”
或许连麦伦自己都没有发现,在他提起莱斯利这个名字时,整个人如同绷劲的弦,只要有任何风水草动,箭就会脱弦而出。
“我明白。”
楚乔默默将莱斯利这个名字记在心底。
或许是楚乔的回答太过干脆,麦伦闻言,绷直的脊梁稍稍放松了些,语气不再疾风骤雨,仔细解释:“那只黑猫是莱斯利带过来的,莱斯利很宠它,并不限制它的行动,所以莱斯利不在赤沙星的时候,黑猫便会四处流窜。”
“起初,别人不知道它是典狱长的宠物,有人拿食物喂它,逗它。一个男人心生贪念,想抓黑猫回家,被它抓了一爪。后来莱斯利知道了,吩咐下属打断逗猫男人的一双手。”
“被打断手,又得罪典狱长,那个男人没过多久就死了。”
明晃晃的先例摆在这里,自那之后,没人再敢理会黑猫,宁愿绕路走,也不愿意和黑猫打照面。发展在后面,赤沙星甚至流传着一个传言——
如果某天不小心遇到黑猫,那就预示着那日运气不佳。这人就会谨言慎行,防止不幸发生。
黑猫,变成了行走在赤沙星上的凶兆。
“您是担心我被典狱长迁怒?”楚乔弄明白麦伦话语中的含义。
“不,我只是提醒你远离有关莱斯利的一切。”麦伦冷冷道。
这一回,楚乔再没有直白地去询问麦伦和典狱长之间的纠葛,无奈地保证:“您过虑了。我一个普通人,怎么会与典狱长产生关联?”
“至于那只黑猫,”楚乔顿了顿,忍不住为黑猫辩解:“猫是猫,主人是主人,没有必要将主人的过错迁怒到黑猫身上。”
猫被逗弄的不舒服,发脾气还爪是它的权利,楚乔觉得这无可指摘。倒是猫的主人占有欲作祟,又手握权柄,轻而易举地残害一条生命,到头来,旁人不敢责怪真正的凶手,反倒把所有的过错推给黑猫。
实在是……荒谬。
麦伦却因为楚乔的一番理论陷入深思,半晌,他抬起头,眸光里冒着火,“对,都是莱斯利的错!”
楚乔好笑。
他知道麦伦附和他,不是因为他说话有多少道理,而是麦伦自始至终,讨厌的都是莱斯利一个人。
室内一片寂静。
沉浸在各自心里活动中的两人不知道,就在离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一只黑猫蹲在窗下,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一边听着楚乔两人的对话。
当听到楚乔那句“错不在猫,在人”时,黑猫没忍住停下动作,翘了翘尾巴,侧耳,深绿色的眸子中露出不明的神色。
屋内。
茶水经过几番浸泡变得透明,营养液袋子干瘪,小机器人勤快地准备换上新茶,却被楚乔阻止,“我要先告辞了。”
麦伦头也不抬地挥挥手:“走吧。”
黑猫警惕地立起身,就在楚乔走出门的一瞬间,闪电般地逃开。
·
太阳……楚乔还是习惯将挂在天空上的不断向外辐射光线的球体叫做太阳,谈话的功夫,太阳已慢慢从天幕落下,空气中的冷意袭来,明明穿越不过两天,楚乔却莫名地有种隔世之感。
四周环视一圈,跟着小机器人,楚乔重新回到自己的病房。
搁在床头的机器还在,只是蔓延出的几条线全部烧的发黑,无力地耷拉在桌子上;床上用品没有更换,楚乔看到被子上印着血迹,料想是他吐血的杰作;一切保持着他的离开时的模样。
楚乔送走带路的小机器人,关好门,翻开枕头。
沙蝎们送给他的礼物——红色晶石,已经碎裂成几块。楚乔沉默地在床头坐了一会,伸手将碎块们一一捡起来,拢在掌心。
与楚乔之前姿态万千的红色晶石相比,碎块们仿佛一下子失去了魔力,变得平凡无奇,没有氤氲的雾气,也不再是透明的红色,甚至露出几分奇特的金属质感。
楚乔从病房里找了个小袋子装好,准备出院的时候带走。
沙蝎们似乎又救了他一命。
收拾好一切,楚乔重新躺上起床,摆好修炼的姿势,闭上眼睛,心神沉浸,审视着自己的修炼情况。
练气一层。
稀薄的灵气在他经脉里顺着指定的方向缓缓流动,形成一个自发的大循环。只不过外界灵气不足,不能带来足够的补给,导致灵气如同干旱的小溪,看上去可怜极了,照这样的势头下去,楚乔很可能这辈子都无法筑基。
不过楚乔原本的目标也不是筑基。
上辈子在玄天宗,因为杂役堂师兄们使坏,他没能参加三年期杂役弟子的考核,原本应该收拾包袱回家,幸亏灵兽园的朋友们为他打抱不平,引起掌门和道尊的注意。
待查明一切,惩处作妖的弟子,他重新不测之后,道尊开口,补偿给他一次进藏书阁挑选的修炼功法的机会。在道尊的有意无意地暗示下,他放弃其他大热功法,挑选了一本冷门的《炼体诀》。
挑选秉持着“道尊不会害自己”的思想,等真正拿到这门功法,楚乔才明白道尊的好心——《炼体诀》实在再适合自己不过!
楚乔五灵根的资质无可否认,想要考修为和人硬抗,实在不太明智。既然境界提不上去,那就换个角度,想想如何在修为和灵气的限制内,达到有限资源的效用最大化。
《炼体诀》就是这样一个走偏门的功法。
和主流的注重修为的修炼思路不同,《炼体诀》更加注重对修士身体的锤炼,这门功法认为“先有体,后为道”,先将身体打磨好,再去追求修士的道。和地球上“身体是成功的本钱”异曲同工。
上辈子吃够体弱苦头,楚乔非常赞同“先体后道”的思想,捧着《炼体决》如获至宝。殊不知,他这番反应遭到不少人暗地嘲笑:既然可以直接修炼寻道,那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非要先和不入流的武夫一样打磨自己的身体?莫不是和灵兽一起待久了,人也傻了?
楚乔对旁人的嘲讽半点不知——就算知道,多半也会不以为意。他越是修炼,越是感到这门功法的不凡。
《炼体诀》一共七层,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包括耳聪目明、身强体健和百感不侵三个层次,在这一阶段里,人类身体的潜能会逐步被激发,最终达到外物不侵的功效。
第二阶段同样三层:身硬如铁,疾驰如风,愚公移山。达到第二阶段,修炼者便能将自己的身体当作武器,成为一个行走的人形兵器。
至于修炼到第三阶段,也就是第七层拔山倒海时,借用道尊的评价:“用大乘期修士尚有一战之力。”
功法效果不凡,可需要付出的更多。
楚乔上辈子兢兢业业,将自己不当人的锤炼,七年间不曾有一刻停歇,也不过达到第三层百感不侵,身体倒是没了毛病,可一个意外,还是魂归西天。
只是不知道道尊如今怎么样了。
楚乔叹了口气,将杂念排除脑海,专心地琢磨着炼体的第一步。半晌,他重新闭上眼,按照《炼体诀》的功法,引导着细微的灵气朝耳朵周围的窍穴刺去。
耳聪目明,顾名思义,就是通过特殊的手法,打破屏障,令修炼者的耳力和目力成倍增长,能及时捕捉到周围的各种信息。
说到这里,就必须提到《炼体决》最大的好处了——修炼这门功法需要灵气,但对灵气的要求并不高。修炼者只要踏入练气一层,便能开始修炼。
对于楚乔五灵根的废柴资质来说,这一点才是最宝贵的地方。
灵气如针,在楚乔的指挥下破开一道道屏障,和上次状况百出的引气相比,这一次顺利地不像话。耳穴,眼穴……当最后一层屏障被打开,楚乔睁开眼,一瞬间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能看到墙角的细小的黑点,侧耳,窗外的风声清晰可闻。
而夹杂在风声中……是?
楚乔赤着脚下床,打开窗户。
黑猫叼着一个袋子,正谋划着如何将东西搬运上去,还没想好如何做,窗户蓦地被从内打开了。
“……是你啊?”
楚乔松了口气,注意到黑猫嘴边的东西,他随口问:“吃午饭?”
“喵。”
黑猫轻巧地跳上窗台,将咬着的东西放下,用前爪一推,送到楚乔眼下。
“给我的?”
黑猫后退一步,跳下窗台,利索地跑了。
楚乔莫名其妙地看着黑猫送来的东西:营养液?
恰在此时,房门外传来响动,似乎有人正在说话,楚乔放下东西,开了门。
“你没事吧?”麦伦上下打量楚乔两眼,松了口气,“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什么?”
“咦,这是什么?”
麦伦上前两步,楚乔还没来得及阻止,便听到麦伦惊讶的话语在耳旁响起:“高级营养液?”

第10章

在赤沙星以外的星球,高级营养液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只要有钱,有足够的钱,各式各样的口味任君挑选。但赤沙星不同,作为封闭的监狱,一年之内与外界补给的次数极少,名额也非常珍贵,麦伦能弄到一批中级营养液,已经是看在他作为医生给予的特殊待遇了。
而高级营养液,一则不在赤沙星官方的统一采购范围内,二来,一袋五百星币的价格,麦伦再不差钱,也不能奢侈地每顿当主食。
因而,看到眼前这袋忽然冒出来的营养液,麦伦不由地眼神一凝,再定神一看,察觉眼前这袋并不是市面上的大众款,而是只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客户才能订到的限量款。
“哪里来的?”
楚乔关上窗户,转头,“别人送的。”
麦伦脑海中划过可疑人士的名单,挑起了眉毛,据他所知,赤沙星上能拥有限量版营养液的,屈指可数。而和楚乔有所交集的,会是谁呢?
再打量楚乔,麦伦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五官还是旧时的五官,由于泛黄剂的缘故,楚乔的皮肤显得蜡黄而暗淡,可不知怎么回事,原本应该移开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对上楚乔的双眸。
那双眸子在发光。
仿佛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事,亦或者放下了牵挂,那双眸子正熠熠生辉地闪烁着。如果说从基因液里醒来的楚乔,行动之间带着彷徨,那此刻的他,多了一份笃定和从容。
在短短的一天里,哪里发生了变化呢?
老麦伦琢磨着楚乔的变化,这厢,楚乔也在思考着黑猫的行为。不过一面之缘,黑猫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送他东西?而且根据麦伦反应推断,黑猫的“礼物”应该价值不菲。
一见钟情?
依照楚乔过去彪悍的吸引小动物的战绩,倒也不是说不过去。可楚乔却总觉得,这只黑猫不是那么简单,不像是见面一言不合就送东西的猫。
“啪嗒。”
就在楚乔仔细回想与黑猫有关的所有细节时,只听窗外一声脆响,楚乔眉头一凝,侧耳,正对上老麦伦惊讶的眼神。
“怎么了?”
窗外安静片刻,只是凭借楚乔的耳力,他清楚地听到了风中的、属于猫细小的呼噜声。
原来在偷听!
“没什么。”楚乔忽然想起自己和麦伦的对话,心下一动,莫不是黑猫大爷觉得他说的好,又看他午饭吃的可怜,所以才拿自己的食物来犒赏他?
无意中真相的楚乔嘴角一抽,脑海中忽的冒出一个念头,转头问:“医院有厨房吗?”
“厨房?”
楚乔点头,指了指营养液:“想做点吃的,当作回礼。”
话落,只听风中的呼噜声,蓦地停下了。
·
得到老麦伦的庇护,又阴差阳错成功修成《炼体诀》第一层,楚乔从穿越之后的倒霉中脱离出来,日子开始走上正轨。相反,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近日处处受挫的罗森。
在属下的簇拥下进入会议室,侍从为他脱下风衣,他一言不发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刚一落座,身后便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哟,罗森队长,多久不见啊,案子查的怎么样?”
罗森不用转头,便知道那讨厌鬼是六区狱长杰夫。
罗森没有说话,杰夫锲而不舍道:“队长今天怎么啦?莫不是案子棘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得直说啊。”
一来一去的功夫,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带着意味不明神色朝这边看来。
罗森是典狱长最喜欢的下属,杰夫又在各区狱长中颇有影响力,近日典狱长即将高升的消息沸沸扬扬,下一任典狱长的人选,便成为在座诸位饭后的谈资。
如今两位流言中的当事人当面别苗头,谁不好奇?
罗森原本紧蹙的眉头拧成一团,眸中带了几分火气,不等杰夫再火上添油,毫不客气地直言道:“帮忙?只要杰夫先生现在闭嘴,就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
四周哄然。
没有人想到罗森会这般不客气,连当事人之一的杰夫也梗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刷”地一声红到脖子,他指着罗森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你、你……”
罗森多一个眼神都没有。
杰夫猛地扑过来,却被罗森身后的大块头拦住,小鸡仔似的被放回自己的位置。
“你、你等会走着瞧!”被下属拉住,杰夫远远地放狠话。
罗森低下头,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
这一番交锋来得快,去的也快,杰夫气还没消,便听到有人提醒:“诸位先生们,会议要开始了。”
话落,只听“啪”地一声,会议厅最前方出现一道光屏,屏幕中出现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男人环视会议室一圈,颔首:“开始吧。”
“典狱长先生。”
诸人行过礼之后,罗森第一个站起来。
“罗森。”莱斯利望着自己的得意下属,表情柔和,“案子进展如何?”
罗森站姿挺拔,犹如一把出鞘的剑,他向典狱长进了个军礼,“巡逻队队长罗森向您汇报。”
事实上,案子进展的并不顺利。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起简单的绑架未遂案——绑匪二人见色起意,想趁着月黑风高,谋划着绑了容貌上好的傻子,正想办事,却又运气不好地遇到了沙蝎大部队,被沙蝎们消灭。
案子前因后果很清晰,若主理此案的是旁人,大概就要由此结案——绑匪死了,傻子活着,沙地上沙蝎们的活动的爪印还在,人证物证,案发时间和案发动机俱在,如此齐全,还需要什么调查?
可负责此案的人,是罗森。
傻子被带走,傻子哥哥丝毫不知?
为何在场三人,绑匪俱灭,傻子却好端端地活着?
本应该在沙漠另一端产卵的沙蝎,为何会莫名地出现在案发现场?
一个个谜题在罗森脑海中盘旋环绕,根据这些疑点,调查就此开始。只是,过程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一番风顺。
首先是傻子的哥哥。在将伊恩关押之后,巡逻队专门派人去六区调查了这位案发当事人的哥哥——结局出乎意料。在邻居和一起工作的工友的描述中,伊恩简直对他的弟弟爱逾珍宝。
在赤沙星这个需要不停靠劳动赚取贡献点的地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他存在的意义只是累赘。为了让自己的弟弟活下来,伊恩一个人要干双份的工作。
哪怕如此,伊恩也未曾有半分抱怨,偶尔和朋友谈话提及自己弟弟时,很多时候会流露出对弟弟身体情况的担心,并在喝醉酒之后,流露出要攒够贡献点,给弟弟看病的意思。
而且,这样一个好哥哥,在案发当晚被矿洞的工长留下加班,直到凌晨才回家。从时间上来看,伊恩的确具有“不知情”的合理性。
伊恩这里得不到更多的线索,巡逻队转身去查了两名绑匪。
绑匪两人同是六区的犯人,一个叫瑞恩,一个叫康纳,两人当初以盗窃罪入狱,罪罚值不高,却颇为贪财好色,进入赤沙星之后也不老实,几个月前还因为猥亵五区的女犯被打破头,闹到巡逻队被处分。
这样的两个渣滓,偶尔见到傻子,见色起意,从逻辑上也说的过去。本人死在现场,本身也没有什么朋友,再查去也得不到什么有力的线索,巡逻队准备撤退,却又在此刻发现一条出乎意料的线索。
……这两个家伙,有点背景。
他们两人的表兄也在赤沙星,而且还是六区狱长杰夫的心腹下属。
杰夫是赤沙星六位狱长之一,整个六区百八十条街区均由他管辖,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巡逻队拿不定主意是否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请示罗森,罗森还未表态,赤沙星上层却莫名地刮起一阵大风——
典狱长莱斯利男爵任期将至,莱斯利在赤沙星统治多年,政治斐然,加上家族显赫,不过中年便到此高位,帝星的大佬颇为看重,此次高升已是板上钉钉。
按照惯例,典狱长会从六位狱长和巡逻队队长七人之间产生,而罗森来到赤沙星不久,根基不稳,却很受典狱长看重。流言道,罗森此番抓紧案子不放,明则执行公事,实际上却剑指六区狱长,想为接下来铺平道路。
不出所料,流言一出,杰夫便坐不住了。
作为一个老江湖,杰夫反击的手段迅速而凌厉,不但暗中阻止罗森再查下去,还豁出脸不要,去典狱长处搬弄是非,言语之中全是对罗森能力的质疑。
祸不单行,就在杰夫费尽心思将自己摘出来,并且上蹿下跳不放过任何机会给罗森使绊子时,巡逻队前去调查沙蝎的队员受到凶兽攻击,死了三个。
消息传回来,杰夫差点要窜上天。
“原本就再明显不过的案情,罗森队长却非要四处折腾。如今大环境紧张,要队长这样查下去,不知道还会死几个……只是可惜了无辜丧命的队员们哟。”
罗森暗自握紧拳头。杰夫的话,正是戳到了他的痛点上——三天过去,调查没有预计的进展,反而还折了几名下属,如此结果,简直像是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何况,他还无法反驳。
典狱长是看重他没错,可流言也说对了一部分,正值人类和魔兽们的敏感时期,莱斯利想要高升,这个时候赤沙星就不能出半点岔子,比起继续查下去,杰夫的话恰好正中莱斯利的靶心。
果不其然,心中早有打算,莱斯利在听完罗森的汇报后沉吟片刻,“所以说,你怀疑的问题,还没有找出什么证据来证明?”
“是,不过……”
莱斯利抬手,打断罗森接下来的话,表情中带着几分安抚,话语中却不用质疑:“好了,这个案子不必再查下去,罗森,你知道的,无论你还是你的队员,都是赤沙星宝贵的人才,不必再做过多的牺牲。”
“可……”
“没有可是,”光屏中莱斯利叹了口气,面容多了几分憔悴,“你们还不知道,就在昨天,法蓝星魔兽暴动,帝国虽然派星舰接走了公民,但这颗星却已经落在了魔兽们手中。”
莱斯利话落,在场所有人脸上皆是震惊,虽然早已听说过魔兽们的凶残,但今日却是第一次,对他们的战斗力产生如此直观的认识。
“罗森,包括在座的各位。赤沙星的安全关乎各位,希望我离开时,各位能恪尽职守,保护好帝国财产安全。”
“是。”
全体起身,面容严肃地齐声道。
光屏暗淡,意味着这场例行会议宣告结束,杰夫带着得意地笑,如胜利者一般趾高气昂地从罗森面前走过,罗森面容冷峻,等会议室人走光,这才在下属的跟随下离开。
“队长,”坐上悬浮车,副手忐忑地问,“您刚才,为什么……”
按照他们预先商量的策略,他们虽不能改变典狱长的决定,可如果退一步,提出关押并看管傻子,这样无足轻重的要求,典狱长多半会答应。
罗森沉默,望向窗外的目光有些出神。
悬浮车内寂静一片,没有得到指示,司机也只好将车停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车内其他两人听到队长淡淡的吩咐:“去医务室。”
“是。”
司机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启动了悬浮车。副手却没忍住挑起了眉毛,这是要去看傻子?
念头一转,副官脑海中忽然冒出不久之前,队长捏着傻子下巴,细细打量的画面。
难不成,队长此次手下留情,是因为看上了傻子?
悬浮车长驱直入。
医务室一如往常一般冷清,罗森下车时,跟随的队员们已经在一旁列队等待。
“人呢?”罗森想起下属报来的NTR基因液,眉头紧蹙,抬脚向医务室最内侧的房子走去,只是还没到达,便有队员前来汇报。
“……医生和傻子都在厨房。”队员的表情有些奇怪,“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罗森调转方向。
“喵。”
远远地,一只大黑猫蹲在厨房门口,队员们在离它三米的地方围成扇形,盯着黑猫的目光中都透着纠结。见队长走近,队员们一闭眼,重新组织攻势,只是还没上前,被黑猫一哈,溃不成军。
罗森额头青筋一跳。
虽没走近,但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黑猫混合着睥睨和鄙视的神情:一群渣渣!
罗森上前两步,就在此时,他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

第11章

罗森带人到达医务室的时候,楚乔已经在厨房中忙碌了许久。
医务室是个很奇怪的地方,整个医务室说起来只有麦伦一个医生,没有护士,也没有助理,病人如今也只有楚乔一个人。
但就是这样的医务室,它所占的面积大的可怕,数不清的房间,宽敞的空地,当然还有设施配备齐全的厨房。
只不过,厨房从来没有开过火。
听说楚乔要做饭,麦伦医生的表情很是奇怪,灰白眉毛挑起,眼神中满是的惊异,“你会做饭?”
得到楚乔的确认,老医生仿佛也来了兴致,亲自将人进厨房,又吩咐小机器人搬来凳子,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想要看看楚乔到底能捣鼓出什么花样。
楚乔不去管他,或者说,在进入厨房,看到一整套干净整齐的厨具时,楚乔眼中再没有了别的东西。
说起来,赤沙星的厨具和楚乔所熟知的有不小的差距,但说到底,做菜所需要的功能就那些,不过三两下功夫,他便将厨房大多数机器的功能摸个门清,而后,挽起袖子,正式开始。
“肉呢?”
老麦伦向隔壁的房间一指。隔壁房间被改造成一个专门的储藏室,各种蔬菜和肉类都摆在这里,通过特殊的空间储藏手段,能将食物的保质期延长到一年之久。
是的,老麦伦和小机器人都不会做饭,也从未开过火,赤沙星后勤送来的肉和菜配给,全部堆在了这里,其中有一些食材,待在此地的时间已经快一年了。
……蔬菜和肉,很多也不认识。
楚乔想要求助麦伦,却发现对方起着褶子的脸庞比自己还茫然,楚乔只好重新转过头自力更生,凭借着食材的外形和气味,以及口感,选出几种所需要食材的替代品。
肉质与鸡肉和牛肉相似的两块肉,长的像青菜的绿叶子,五个鸡蛋,细面两碗,加上黑猫送来的高级营养液,楚乔看过,营养液口味……清新黄瓜味。
待选好食材,一转头,楚乔从麦伦眼中发现深深的怀疑。
“……你行吗?”
实在不怪麦伦质疑楚乔能力,除去楚乔一张白纸的人设外,他刚才试厨具、找食材的外行动作,都与其笃定的神情和不知从而何来的自信形成鲜明的反差。
何况,在如今大环境下,会做饭本来就是一种稀有的技能。
几百年前的星际联盟时期,曾经刮过一阵营养液取代天然食物的风潮——营养液价格低廉,简单易得,包含各种人类日常所需的元素,除了口味略次一点外,工艺方面比每日做饭来的方便和简洁。
星系战乱、繁重的星系拓荒业务,财政赤字一时间居高不下,在执政官的大力推动下,从各大军团开始,士兵的食物正式被各式各样营养液和营养膏代替。
上行下效,在低价策略的冲击下,平民很快沦陷。只剩下少数上层负隅顽抗,紧接着,针对少数的高级和限定版推出……星际联盟上百个星球一时间被这股强烈的风暴席卷,并且持续了将近百年。
在这百年里,各式各样的营养液取代天然食物,厨师们转行的转行,去世的去世,没有市场,失去传承,厨师一行近乎湮灭。
时间长河奔流不止,转眼间,到了星历985年。
与外星系的斗争逐渐平息,拓荒任务告一段落,庞大的星际联盟持续扩张,由最初的十几个成员国,扩展到超过二百个大大小小的成员的庞大联合体,然而,就在联盟的光辉闪耀于星辰大海时,执政官带领心腹叛乱,图谋复辟帝制,登基称王。
那一场内乱持续近百年,最后,联盟分裂分裂成三部分,背叛执政官的孙子建立帝国,以星河为名。不愿意加入帝国的星球团结一起,延续联盟共和思想,组建新的共和国,剩下少数星球不愿意加入任何一方,在多次的博弈之后,被当作缓冲的第三方中立势力保存下来。
三方签订暂时停战协议,而后,新帝登基,帝国百废待兴,内部建设又成为第一要务。为了表现新气象,体现与联盟时期的不同,帝国皇帝颁布新的规则,其中一项,便是重新用天然食物代替营养液。
但在这时候,整个星际,已经没有多少人能高质量地烹饪天然食物了。没有厨师,留下的剩下的一些爱好者,也只是业余水平。
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是新帝。为保住自己的颜面,也为让所有人看到自己改革的信心,新帝在心腹的建议下,在全帝国内悬赏,只要能掌握寻常菜式的厨子,并且通过一定的考核,都能得到一枚勋章连同一万星币的奖赏。
钱帛动人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时隔几百年后,帝国大地上重新刮起一股学厨的风潮——所有人都被掉吊在眼前,触手可得的奖励烧红了眼。
短时间内,数不清的厨师们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只是,有些关乎传承的东西,不是用钱就能堆出来——传承的断代,许许多多珍贵的菜谱和烹饪技法就此完全失去,所催生的结果,只能是“有厨师,无厨艺”。
大厨们的杰作无人买账,不客气的评价一句:做出来的东西还没有营养液好吃。
一时无比尴尬。
只是“好日子”没能持续多久,新帝因病去世,继任者上台,年幼的继任者对食物没有执念,很快取消了名为“厨师培养计划”的奖赏,热浪渐渐沉寂下来,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间,厨师随着时间分化成两个层次:顶级,和底层。
复古风的影响下,天然食物重新成为上层的宠儿,顶级的厨师被笼络到贵族手中。其中能够潜心钻研并且设计出色香味俱佳新菜式的,在上层圈子内风头无两,很受追捧和尊重。
至于底层,则是形势所逼——营养液全面涨价,廉价的天然食物重新成为穷人的选择,用以代替营养液,降低生活成本。这类“厨师”,身份大多是普通的家庭主妇。
……至于味道?果腹已是奢望,谈什么味道?
在麦伦看来,楚乔的信心似顶层,可生疏的行为却是妥妥的业余爱好者。
楚乔没有说话,脊梁却在一刹那绷紧。
他可以容忍别人怀疑他的脸,却忍受不了旁人质疑他的厨艺——脸是加分项,厨艺却是他当年在地球上立身的根本。
心头不悦,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手腕发力,持刀均匀地剁碎两种肉,绿色菜叶洗净,沥出多余水分,肉和菜一同盛在碗里,加细面,打入蛋清一起搅拌,加少量盐,见碗内略干,楚乔又拆开营养液倒入其中和面。
待几样食材混合好,在老麦伦讶异的目光中,直接用勺子带起一勺,放入掌心,手指一捏一翻,一朵绿色的小花成型。楚乔将小绿花搁在准备好的蒸笼上,转头捏下一朵,短短几分钟的功夫,蒸笼上便均匀多出十几只一模一样小绿花。
麦伦坐在一旁,看傻了眼。
事实上,早在楚乔剁肉时,他便有些迷惑——仔鸡兽的肉,为什么要切碎呢?难道不是直接整块清水中煮好,沾调好的酱食用?
前一个疑问还没解决,下一秒,麦伦又见楚乔见肉、菜和面混和在一起,他又没忍住瞪眼:几种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东西,能弄一起吗?
要不是楚乔和面的动作行云流水,步骤有条不紊,麦伦恐怕会真的以为对方在闹着玩。
谁知道惊吓还没有结束——
变魔术似的,一朵朵小绿花就在楚乔手心“绽放”,楚乔动作之快,翻飞间伴随着幻影,手指头灵活极了,恍惚间,麦伦觉得他是在表演,而不是烹饪。
楚乔动作实在太迅速了,在麦伦慌神的功夫里,他已经捏好了一盘,第二盘上也被摆上不少成品。和第一盘的小绿花不同,楚乔换了个样式,长着小耳朵的兔头栩栩如生。
麦伦:“……”
老头子趁着楚乔忙活的功夫,悄悄溜达到身后,近距离打量连褶皱都一样的小绿花们,老麦伦只觉得目眩神迷:老天,如此精致的东西,竟是用来吃的?
楚乔手上动作不停,余光却时刻注意着麦伦的动静,此时看到对方满脸惊叹的模样,楚乔不动声色地唇角一勾:没白炫技!
原料用完,楚乔拍手,将原本打算做成窝窝头模样,实际上却变成小花和兔头的小东西们连同蒸笼分别放进蒸箱,蒸箱早在和面之前加好水,预好热,等东西捏好,便可以直接放进去了。
眼睁睁地看着楚乔关上蒸箱门,麦伦久久不能回神,盯着蒸箱几眼,失恋似的转过头,失魂落魄地问:“要蒸多久?”
楚乔估计火力,保守地回答:“大火四五十分钟。”
麦伦:“……哦。”
这老头子,竟然像小孩似的,端着凳子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瞅着蒸箱,不发一言。
这一下,轮到楚乔诧异了。
他原本已经为自己这突如其来冒出来的技能找好了解释,却不曾想,对方竟然半点询问的意思都没有,恍若一圈打空,让人颇有几分怅然。
厨房里一片寂静。
时光飞逝,陷入的自己世界中的两个人再反应过来时,蒸箱中已经冒出了清香——怎么形容这股香味呢?由于是做猫粮,楚乔估摸不到赤沙星的黑猫和原本猫有什么区别,故而采取最保守的处理方式。
少盐,几乎不放其他调味料。
可食物本身就是有各自味道的——充当水的营养液原本只是楚乔用来当作过渡的手段,却不曾想,清新的黄瓜味恰好中和了肉类的腥味,表现出一种特殊的醇厚和绵长。
除此之外,面食本身香味也不容忽略,肉和菜蔬的馥郁被缩在面食的清香里,三者扭成一股,很快显现出惊人的威力。
麦伦不停地咽着唾液。
活了大半辈子,他好像第一次体会到饿的滋味——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进食,想要通过散发着芳香的食物来安抚他叫嚣着的味蕾,满足他空洞的胃和心脏。
饿。
偏偏蒸箱里香气更甚,渐渐飘到窗外,飘进与陌生人对峙的黑猫鼻腔里,飘进……站定的罗森队长的脑海里。
“喵。”
黑猫的叫声变得婉转悠长。
厨房内,楚乔带着手套,打开蒸箱门,俯身端出一盘绿色的小花来——经过高温和水汽的作用,绿小花们已经不是先前纤瘦苗条又精致的模样了,反倒是长大了一般,鼓鼓的,胖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肚皮。
咕嘟。
麦伦咽下口水,眼睛直愣愣地,手已不停使唤似的朝绿小花们的伸过去。

第12章

只是麦伦还没来得及抓起一只,便见一道黑影从窗中弹射而来,黑影在楚乔胳膊上一蹬,准确无误地跳上麦伦的头顶,前爪用力,一跃之下叼走麦伦手中的绿小花。
一切发生在火石电花间,等麦伦反应过来,他看重的小花早已只剩下半个花瓣,黑猫一舔舌头,将剩下的咽下去,炽热的目光移向下一个。
老麦伦出离地愤怒。
这猫果然与他主人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还没等麦伦抱怨完,只见蒸笼上的绿小花数量急剧减少,只剩下了最后三个!
还有三个!
麦伦此刻也顾不得形象了,目光犀利,老腰一拧,快准狠地朝右边那朵扑去,动作之迅速,身体之灵活,完全突破一位驼背老人固有的限制。
当然,他的抢夺之旅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黑猫早已经防着他,在快速消灭食物的同时,余光也瞄着一旁两脚的竞争对手。
黑猫的苦心没有白费:就在老头子扑过来的那一刹那,黑猫冷静地出爪,锋利的爪子自麦伦手臂上划过,留下深深的红痕,光是看看,都觉得痛。
只是黑猫同样棋差一招。
麦伦忍着痛,趁着黑猫停顿的短短一秒,以破釜沉舟之力捞起一朵绿小花,义无反顾地塞进自己的口中。
错失一城的黑猫眼神凌厉:“喵呜!”
美味入口,麦伦已经顾不得管别的了——他整个人仿佛飘了起来!
淀粉的厚重裹着蔬菜的清香在口中肆虐,清香,又不是单纯的素香,其中又包含着肉质的醇香。层层叠叠地推进,一重一重地蔓延,鼻腔、味蕾,连同整个脑海,都只剩下了食物的香气。
麦伦依依不舍地将最后一点咽下。
睁眼,果不其然,蒸笼上空空荡荡,连最后两只,都被贪婪的黑猫吃完殆尽。
“孽畜!”
黑猫舔着爪子,看向麦伦的眼神中满是不屑,仿佛在问:明明是猫奴给朕做的猫粮,你这个两脚兽凭什么染指?
迫于无形的压力,在这片陌生的战场上,麦伦忽然点亮了心意相通的技能,准确地读出黑猫眼神中的含义,战火重新燃起。
一旁端着满盘小绿兔的楚乔:“……”
眼看一人一猫交流热切,楚乔后退两步,为他们留足战场,自己捏了一只绿色兔头塞进嘴里。
勉强及格。
肉质没选好,有些柴;绿叶菜画蛇添足,没有提味,细细品尝起来隐约有些酸涩。如果再有下次,楚乔自信能改掉所有毛病,做到最好。
没了黑猫的阻挡,罗森带着下属走进厨房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传说中昭示着厄运的典狱长的猫,此刻正趴在麦伦医生头顶,将对方的发型弄成乱糟糟的稻草堆。来自火鸟军团,被高薪聘来,昔日高冷无比的麦伦医生背也不驼了,愤怒地甩着手臂,挣扎着想要将头上的东西弄下来——
你来我往,精彩至极。
在他们身后,一个身姿修长的少年正皱着眉思考,而那诱人的香味,正是从少年手中的食物中散发出来。
是那个叫做楚乔的傻子!
哦,不对,罗森忽然反应过来——泡了基因液的傻子,已经不傻了。当然,还有更大的一个可能性,傻子原本就不傻,不过这个问题如今已经不再重要。
罗森抬起头,仔细打量这个令他感观复杂的少年。
或许是因为大病初愈的缘故,对方皮肤泛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正是这样,对方却显现出一种特殊的气质……罗森极有探究精神地寻找着合适的词汇——羸弱?的确,罗森的目光落在少年纤细的腰肢,空荡的病人服上面,的确很弱,习惯了军队和巡逻队里的审美,眼前少年的体格在他看来,实在是弱鸡没有两样。
可……不光是羸弱。
若对方真的如他表现出的那般无害,对方现在应该和另外两个人一样变成泛黄的骷髅,而不是如现在这般,获得老军医麦伦的好感,心情颇为愉悦地逗着猫,做点小点心,发发呆——想到这里,罗森简直要怀疑自己所在的位置不是赤沙星,而是帝星上某个贵族老爷的别墅了。
罗森视线飘忽,甚至没有注意到扑面而来的黑猫。
“喵。”黑猫没刹住闸,整只猫子弹似的撞上罗森的脸庞。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罗森队长一个不当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力撞得被迫仰头,后退两步。
“队长!”
罗森捂着被猫爪招呼过的侧脸,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身后下属这才愤愤地收回武器,与此同时,盯着黑猫的眼神中带了火。
楚乔轻咳一声。
黑猫仿佛知道自己闯了祸,极没有担当地躲去楚乔身后,顺便扒拉几个小绿兔在怀里。老麦伦见到来人,也不好豁下面子和猫抢食,冷哼一声,扒拉两下头顶的乱毛,没好气地问:“罗森队长,有何贵干?”
罗森放下手,又恢复到原本气场强大的队长模样,他没有看麦伦,反而盯着一旁帮黑猫顺毛的楚乔,“巡逻队办公。”
搬出办公的名义,被打扰的麦伦无论心头有多么不痛快,此刻也得不情愿地让开,“请吧。”
“楚乔?”
楚乔伸手将黑猫大爷抱起来,上前几步,望向罗森的目光中满是真诚:“抱歉,刚刚是小黑淘气,没伤到你吧?”
新出炉的小黑舔了舔爪子,没有拒绝自己的粗陋的小名。
另一旁,罗森,连同巡逻队的队员脸上表情皆是诡异,在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这傻子,他还是傻吧?
真不知道这黑猫的背景?
他凭什么代替黑猫道歉?
压抑着心头的荒谬和好笑,罗森莫名地将黑猫的关注放下,重新将注意转回楚乔身上。也就是这一下,罗森发现了从进门到现在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违和之处。
那张脸……
罗森的视线停留在楚乔的五官上,上一次在病房只顾着判断傻子的反应,这一次换了关注点,罗森却莫名地觉得对方的长相,有几分熟悉之感。
到底是哪里熟悉?
罗森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形形色色的面孔……军校的同学教授,军队中的战友,赤沙星的下属……最后,记忆中仍然是一片空白。
难道是他记错了,长的好看的人之间,都有几分相似?
纵然眼前人的长相并不符合罗森的审美,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五官无可挑剔,尤其是一双眼,灵动清澈,哪怕泛黄的肤色扯了不少后腿,拥有这么一双眼睛,也为他增加了不少分……更别说对方那奇特又复杂的气质。
罗森不动声色地放松了肩膀——不可否认,罗森也偏爱好看的东西——他没有笑,只是淡淡地点头,当作对楚乔问题的回答:“没事。”
楚乔是在问完问题之后才意识到不妥,只是他习惯了将小家伙们庇护在自己的保护圈里,也习惯将它们的错误揽在自己身上,却忘记黑猫原本自己有主人。
还好眼前的队长表情正常,一旁,麦伦医生忙着觊觎绿小兔,半点眼神也没给这边。
楚乔淡定下来,继续对方此行没有恶意,索性也放开,将装着绿小兔的盘子递上前,用异常自然的口吻问道:“来一个吗?”
罗森:“……”
巡逻队:“……”
这傻子,的确是傻吧?真当他们是来做客的?
然而,还没等他们笑出声,便看到一旁的黑猫和麦伦医生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身体,防贼一样地看着他们。
“谢谢。”
或许是为了报黑猫刚刚的一爪之仇,亦或者原本在门外就对室内飘来的诱人香气心存好奇,罗森很容易便从楚乔手中接过一只绿小兔,慢慢地塞进嘴里。
接下来,在围观队员惊诧的目光中,罗森的表情经历又平静,到诧异,再到享受的变化,最后,依依不舍将食物咽下去的罗森没忍住朝乘着食物的盘子望去——
盘内已是空空荡荡的一片。
真可惜啊。
罗森脑海里猝然冒出这个念头,但很快又被他用理智赶出去——他是来查案的。就算典狱长的干扰无法令他的工作光明正大地进行下去,但这并代表他不去查找真相,弄清楚掩藏在眼前人身后的秘密。
只不过,吃人的嘴软,一番折腾后,两方重新坐下来时,彼此之间的气氛便缓和多了。
队员们被安排在另一个房间,由小机器人招待他们喝茶,楚乔和罗森,连同麦伦和黑猫一起,对坐在医务室的会客室里。
罗森有些不明白自己要问话,为什么还非得有两个在一旁围观的,但示意几次,老麦伦装作看不到之后,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是人都会生病,他可不想得罪这个有名的疯子。
唇齿间残留着的食物香气柔化了罗森的语气,说出话也带了几分温度,“经过讨论和查证,案子已经结束了。如果不出意外,你的哥哥很快就能放出来。”
楚乔点头表示明白,表情淡淡,看不出情绪。
从楚乔哪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的反馈,罗森干脆直奔主题:“听说你的伤已经好了。那么,记起案发当晚的情况了吗?”
“没有。”
哪怕罗森的目光似刀,在这样的注视下,楚乔仍然淡定地摇头,看不出半点做假。
“哦,是吗?”
罗森胸腔中终于泛起些许怀疑。
这怀疑或许来自眼前人的毫无破绽的回答,或许是来自会议上受到的挫折,亦或者丧命在查探路上的队员们……种种一一齐涌上心头,罗森难的有些动摇:难道真是他猜错了?一切都是巧合,其中其实并没有什么隐情?
……罗森无法接受,更无法说服自己,因而,望向楚乔的眼神中多了深沉,他决定继续施压:“是吗?那真是巧。不过有件事需要提醒你——案件里死的两个人和六区狱长的下属有些关系,此事一出,你恐怕得注意安全。”
这是威胁?
还是警告他如果不和巡逻队合作,很有可能会迎来绑匪亲友的报复?
楚乔眉心一动,脑海中飞快转了几圈,抬起头来:“先生,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罗森沉默地盯着楚乔看了几眼。
明白此次很可能从楚乔这里仍然得不到线索,何况麦伦在一旁虎视眈眈,他索性站起身来告辞:“既然如此,打扰。”只是没走几步,他又忽地停下,转过身:“刚才的东西,很好吃。”
“你学过厨?”
楚乔提前准备的答案在此刻派上了用场:“凭记忆而已,大概以前学过。”
罗森笑了,唇角勾起,眼珠子没有半点笑意,“我记得系统中的资料显示,你出生富商家庭,因父亲经济犯罪牵连入狱。”
楚乔还是头一回听说这具身体的身世,愣了一秒,笑道:“是吗?”
云淡风轻,仿佛没有察觉到罗森的怀疑。
“还有,出于好心,我劝你离黑猫远一点。”
楚乔泰然自若:“谢谢,我知道了。”
……简直油盐不进!
罗森不愿意再多呆,冷笑一声,甩手带着自己的下属离开,甚至忘记同麦伦医生道别。
医务室外。
副官已经在悬浮车旁等待,见到罗森,连忙追上前禀告:“队长,流言的源头查到了。”
罗森钻进悬浮车,在后排坐定,“是谁?”
“是傻子的哥哥,伊恩。”
罗森猛地前倾,眸中闪过光亮,咬牙:“查!”
·
巡逻队呼啦地来了又走,留下医务室重新回到原本的寂静里,楚乔转头再看厨房,一言不发地重复之前的步骤,重新蒸了两盘点心出来。
用袋子装着系在黑猫的脖子上,将欢天喜地的小黑送走,楚乔叹了口气,转头便看到倚在门口,上下打量他的驼背老麦伦。
“有事吗?”
麦伦这一次不用再抢小黑的猫粮,揣着楚乔专门做给他的那份,脸上每一道褶子似乎都充满着喜意:“高级营养液是黑猫送的?”
就在楚乔迟疑着要怎么回答时,老麦伦挥挥手,不以为意地道:“楚乔啊……不然你也别回去了,我包养你吧?”
楚乔一口气呛在喉咙管里。

第13章

经过楚乔再三确认,才终于弄明白老麦伦所说的“包养”不是那种意思,而是坦坦荡荡地“你给我做饭,我包你吃住”后,才终于将一颗吊在半空中的心放下。
“怎么样?”
老麦伦诱惑道:“虽然我不是帝星的贵族,但你的工资我还是能开得起的,一个月一千贡献点,只需要负责一日三餐,空闲时候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就行……对了,基因液和泛黄剂的价格也可以打折,如何?”
和老板关系不错,工资高,工作环境好——要不是楚乔还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恐怕真的会被老麦伦说动。
“您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就可以。”楚乔说道,眉目舒展,望着麦伦的眼中满是真诚,“至于工资,那些都不必了。”
见麦伦还想说什么,楚乔先一步截住话头:“我并非不知好歹,您是想帮我,我知道。可您出于好心,我却不能心安理得地给您添麻烦。”
麦伦听懂了楚乔话里外拒绝的意思。
他没忍住,冷哼一声,“你知道什么?等你回去,日子就不会是现在这样。我老头子想见你一面都难,更别说想吃你做的东西?”
楚乔被老麦伦一番话勾起些许不舍。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就听麦伦话锋一转道:“何况依照你的身板,不知道能活几天?”
“我见你那哥哥不是什么好货色,如今又招惹了杰夫——哦我忘记你还不知道杰夫是谁——莱斯利是赤沙星的皇帝,那么他手下的六个狱长就是负责掌管每个片区的封疆大吏,你现在得罪了他手下的人,他整你的方法多着!”再一想起楚乔那张天怒人怨的脸蛋,麦伦简直恨铁不成钢。
早在罗森提到狱长的时候,楚乔心里便有猜测,因此再听到麦伦的解释,楚乔也没有多惊讶,相反,他竟然出声安慰麦伦:“您别担心,我会小心的。古语不是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吗?天无绝人之路,走一步看一步好了,何况,就算我解决不了,不是还有您吗?”
麦伦怒道:“谁要帮你了?今天一走,以后有什么事都别来烦我!”
楚乔惊讶:“如果我研究出了新的菜呢?”
麦伦:“……”
一口气没憋住,麦伦指着门外:“滚滚滚!”眼前这东西就是来气他的吗?
楚乔赶紧顺毛:“是我说错,您别生气。您看,我之后时不时来医务室复查一次,怎么样?”
麦伦气还没消:“复查?你还有贡献点吗?”
这脾气,真和上辈子灵兽园中的仙鹤没什么两样——楚乔不慌不忙地回道:“就算没有贡献点,我也得来啊——您是我醒来之后的第一个朋友,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我回了家,许久不见我也会想您,不是吗?”
“谁会想你?”老麦伦如同戳破了气的皮球,没什么力度地反驳着,“行,以后你就一周来一回。你这身体啊……不复查怎么行?”
就当作基因液的售后服务好了,老麦伦心想。
为自己的找借口的老麦伦完全没有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立场。
“好。我会常来看您的。”楚乔笑的很是灿烂。
“对了,还有件事”麦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事情告诉楚乔,让对方心中有个警惕,“你的身体……我是说以前,似乎有人给你服用过不好的药。”
“所谓不好,就是当你的身体吸收这些东西后,身体越来越虚弱,身上原有的伤还好不了不说,甚至还会恶化。你最好注意一点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指的是谁,自然不必明说。
楚乔陷入沉思:原主的哥哥为什么要针对原主?按说如果对方真的想要原主的命,亲自下手就好了,何必非要绕一大圈,冒着极大的风险,找第三方来折腾?
总感觉对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而且,不知是不是楚乔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对“自己”有什么忌惮,似乎害怕他想起什么。
“您放心,我知道了。“楚乔回过神。
麦伦明白楚乔自己颇有主见,而且话说到这份儿上,再多的也没必要赘述,他点点头,“收拾吧,大概等会就有人来接你了。”
楚乔点头,沉默地转头回了病房。
·
就在楚乔收拾东西时,黑猫也驮着“小礼物”开始了自己回家的征程。
装食物的袋子没有半点出奇,甚至和黑猫个头相比有些大,令它的身姿没有往日那般矫健——可黑猫一点都不在乎!
袋子中食物的热量还未完全散去,散发着勾人的幽香,就在短短的路程内,小黑脑海里已经冒出几次“现在就把它们全部吃掉”的念头,可又一想美味拢共就这么些,吃完指不定什么时候才有,小黑便用超乎想象的意志力将口水吞下去,伸出舌头舔一舔嘴边的毛解馋——
毛上还残留着刚才食物的香味。
医务室所在的六区是靠近人类聚居地的边缘,因此,小黑很快地穿过一条条的街道,在人类或恐惧或嫌弃的表情中向更外面的世界奔去。
“更外面”的世界很大,相比起来,人类居住的地方只是赤沙星很小的一块区域。在很久之前,这些“外面”的地方还是有人类踏足的,那时候,就算偶尔和其他兽起冲突,他们也难掩对野外的兴趣,开着叫做“机甲”的东西四处探索。
虽说兽族们对散发噪音并且在自己地盘走来走去的大铁盒子没什么兴趣,但只要不触及他们底线,来也就来了。谁让他们一天无聊呢——不得不说,有时候和大铁人玩玩有挺有趣的。
可最近两年,人类的活动范围一下收缩了。
来“外面”的人变少不说,活动次数还没几次,之前见到兽的时候还会瞪大眼睛发出惊叹,现在见到兽……多半会吓得转身就逃命。
没办法,谁让布尼安那个神经病带着一群脑袋拎不清的兽们和人类打了几场,听说他们最近又攻占了一个星球,实在是无聊至极。
就在暗暗吐槽的功夫,黑猫已经完全离开沙漠的区域,脚下渐渐有了绿意,明白周围已经完全不可能有人类了,黑猫也就不再掩饰,心念一动,整个身体开始变大——
柔软的黑毛不再柔软,有了坚硬的质感;爪子上肉垫增长到适宜奔跑的厚度,牙齿锋利,透着寒光。
此刻和老虎相同大小的“小黑”已经不能称之为“小”,相比起来,方才看起来庞大的装有食物的袋子变得娇小可人。黑猫珍重地用锋利的牙齿将袋子固定,继而迈开腿,风驰电掣地跑起来。
没有人类的足迹,广袤的草原其实并不寂静——这里是各种兽的天堂,弱一些的灰鼠,强大的狮兽,这里仿佛是另一个国度,安宁、静谧,却无聊。
黑猫脚步没停。
它所经过之处,无论强弱,魔兽们纷纷为它让开了道路,胆小点的,甚至在探查到它气息时,便远远地避开。
黑猫也没有和他们打招呼的意思,继续朝着自己的领地奔去。没多一会,脚下的绿草又有了退化的趋势,黑猫知道,它的“家”快到了。
四周没了风,没了声响,也没有其他生物的活动的踪迹。
这一块空间仿佛被从原本的空间里切割出来,扔进真空,寂静地让人心里发慌。只是黑猫早已经习惯了这感觉,它重新变回原本的大小,向前一挤,空间呈水波纹荡漾,黑猫挤了进去。
一片焦土。
仿佛是遭受过什么外来力量的肆虐,这片土地上的植物全部化作灰烬,土地上萦绕着一股强大却又诡异的能量,这片区域原本的领主受不了这刺激,早早搬走,没有魔兽靠近,这里最后变成一片禁区。
直到一年前黑猫踏足,这片寂静之地才重新有了生命的气息。
黑猫将袋子搁在脚边的石台上,继续向内前走几步,忽的,它的眼前出现一座极大的白玉石的平台——说是白玉石,实际上黑猫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在它漫长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的质地的材料。
可若说白玉石出现的诡异,那么,平躺在玉石之上赤裸的男人,则更是出现的莫名其妙了。
似乎是随着那一道道雷电落下来,又仿佛很早就在这里。
黑猫停下脚步,没有再向前,它知道,在它前几步的地方,有无形的罩子存在,如尽忠职守的护卫一般拦住任何试图进入的生物。黑猫试过一次硬闯,但后果让它很长一段时间站不起身。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罩子的防护程度似乎有所减弱,白玉台上男人的生命气息也日益。
黑猫猜测,这个“男人”若再不醒过来补充能量,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真正地死去。
“喵。”
黑猫例行叫了一声。
见男人没有醒来的意思,它甩甩头,掉头,重新回到石台,拖着装有绿小花的袋子走了几步,找到个干净的位置趴下来,伸长脖子闻了闻。
好香。
食物虽然冷了,但奇怪的是香气还在,虽然和刚出炉的味道不同,但却颇有一番滋味。
黑猫想着做食物的那个人——和绿小花一样美味的小甜心,愉快地低下头,将食物塞进嘴里。
沉浸于美食的黑猫没有注意,在距离他不远的透明罩子里,那个沉睡的男人手指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第14章

“喵!”
等小黑发现时,它的食物不翼而飞,愤怒地转过头,它对上一双金黄色的眼睛。
·
医务室。
虽然楚乔在罗森拜访时听说他的“哥哥”被放了出来时,便知道自己离回家的时日不远,但他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快。
伊恩似乎还是第一面见面时的模样,朴实,老实,看上去再简单不过,不过在这一刻,他望着自己眼前这个完好如初,一亦或者焕然一新的“弟弟”,眸中闪过一丝晦暗,“小乔,哥哥接你回家。”
“你是哥哥?”
按照楚乔最新的人设——一个不再是傻子,却什么都记不起来的白纸,两人只好再重新重复一遍相认的情节,虽然没有夸张到抱头痛哭的地步,但伊恩对于“弟弟的病被治好,如今不傻了”的事实表现出足够的激动。
作为一个“好哥哥”,伊恩想要亲自去向麦伦医生道谢,却被小机器人拦在门口,“主人正在休息。”
伊恩早听说过这位麦伦医生的脾气,被拒绝也不以为意,正打算带着楚乔告辞,却蓦地听到前一秒拒绝他的机器人一转身,对着楚乔:“原来是楚先生,请进。”
伊恩:“……”
哪怕再无知,伊恩也意识到麦伦医生并不想见他。
楚乔抱着一只盒子,踏进房间。
麦伦躺在窗边的躺椅上,阳光透进来,恰好洒在他的身上,看起来闲适又悠然。躺椅的右侧,还摆放着一个木质的小茶几,茶几上面搁着一只透明的茶壶,黄橙橙的,光线照射下剔透无比。
楚乔知道,那是他不久之前做好的蜂蜜柚子茶。
仿佛是发泄着对楚乔的不满,老麦伦听到身后的脚步,却仍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在眼前的光屏上一点,正在播放的新闻声音瞬间环绕——
“据悉,皇太子殿下未婚妻人选又起波澜。前长老会成员提出与共和国合作的议案虽未被通过,但在法蓝星大劫后,议案又重新被提上日程。如果帝国和共和国合作,则会采取什么样的合作方式?本台采访阿克西亚公爵,公爵表示不排除和共和国联姻的可能。”
“众所周知,小洛克菲先生一度是呼声最高的人选,皇室内部甚至传闻不日即将公布太子婚讯。如今传闻又起,联姻说法到底有几分真实性,接下来我们请到了评论员科恩先生……”
麦伦啪地一声关掉光屏。
楚乔正听的津津有味,被转过头的麦伦瞪了一眼:“你来干什么?”
来干什么?
楚乔哭笑不得,若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何必还吩咐小机器人在门口等着?
心中虽觉得好笑,但楚乔却不敢表现出来,伸手将手中的盒子递过去:“给你的。”
“什么奇奇怪怪的!”
嘴上嫌弃着,但麦伦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将盒子接过来,打开——满满一盒饼干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浓郁的奶油混合着奇特的香气迎面扑来,饼干的形状是寻常的块状,点缀着零星的鲜红的果肉,看上去让人格外有食欲。
就这么一看,老麦伦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红色的浆果是我在厨房里发现的,有一点酸甜,用来烤饼干很提味。对了,我还把剩下的做了果酱,放在储藏室里,无论是泡水还是蘸饼干,都是不错的选择。”
麦伦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沉甸甸的饼干忽然没了食欲。
“我要走了。”楚乔最终说。
麦伦背着他,摆摆手,用不以为意的口吻道:“快走快走,别打扰我老头子的清净。”
顿了一下,继而身后的脚步渐渐地远了。
麦伦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抱着饼干,平平地躺到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眼前浮现一个同样年轻的身影——
那是杰尼毕业之后的第一个月,领了工资的儿子兴高采烈地买了一只手表送给他,年轻的杰尼激动的双眼发亮,浑身散发着欢喜,“爸爸,以后不用这么辛苦,我可以养你了!”
时间似乎过去好久了,又或者是无数次避免自己去回忆,记忆中杰尼的脸庞有些模糊不清。
麦伦抚摸着怀里的饼干盒,眼睑有些湿润。
真奇怪啊。在听到杰尼死讯的时候他没有哭,千方百计找到仇人的时候他没有哭,但却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瞬间,积攒了很久的眼泪潸然而下。
大概……是胸腔里的这颗心干涸太久。
·
办过结算,楚乔在伊恩的带领下,往“家”的方向走去。
据伊恩说,医务室的位置处于六区的西南角,而居住区在正东,当时发现楚乔后,是巡逻队的车将他送过来,如今回家,就得靠自己徒步。
一路无话。
或者说,伊恩刻意寻找话题,楚乔却显得兴致很低,全程低头蹙眉,思绪飘到天上去。
伊恩以为楚乔担心医药费——刚才结算的时候他也站在一旁,楚乔看到住院金额一刹那,面上涌现出的不可置信骗不了人。
六万贡献点。
按照贡献点和星币一比一兑换的比例,也就是六万星币——六万能买什么?赤沙星天价一样的数字,放在帝星,只是中产阶层年薪的一半。
伊恩表现的很是淡定,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觉身旁的“弟弟”悄悄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欲言又止,那眼神包含着迟疑,伊恩心头一突,很快,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解释冒了出来:难道,他这个白纸一样的弟弟,是在担心他因为这六万贡献点生他的气?
伊恩心中生出几分好笑。
以对方当初的身份,六万?……哈,伊恩舒展眉头,没再想下去。“弟弟”看重他,是好事,尤其是在外界环境极具变化的现在。
无论如何,他要重新争取到对方的信任。
这样看来,那两个被沙蝎弄死的傻瓜,死的正是时候。
楚乔若知道伊恩此刻的想法,恐怕能立刻笑出来——没错,刚才的他的确因为结算点数吃了一惊,可这份惊异却不是因为数额多,相反,六万贡献点的数值,比他想象中要少的多。
按照麦伦的说法,光是基因液一项就有十万,更别说一看就知道不便宜的泛黄剂,如今只有六万,其中到底是谁的原因,不用想就知道。
将麦伦的恩情压在心底,楚乔在心头思考用武力干掉“哥哥”的可行性。
大道取直,既然已经察觉对方的恶意,楚乔也无意再去相信什么真善美,更无意去上演什么“用爱感召恶人,让对方放下恶念”之类小言里才有的情节。保护自己的安全,这才是他需要摆在首位的东西。
如果说刚醒来时,他初来乍到,再加上受了伤,没有反抗的力量。如今他引气成功,加上进入《炼体诀》一层,虽然有些困难,可以有心算无心,或许还有一拼之力。
可在解决伊恩之后呢?
他还没有搞清楚伊恩为什么要针对他,对方到底是不是原身的哥哥,其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秘密?
如果他的行为被发现,所带来的后果,他自己能接受吗?
虽在修真的世界里待了十年,可壳子里还是那个生长在红旗下的灵魂,要他主动出手杀人,自己能做到吗?
一切都是谜。
伴随着这些疑问,萦绕在楚乔心头澎湃的杀意逐渐减弱,到最后,逐渐消匿于无形。
楚乔苦笑,再看看吧。
或许这就是他和赵琉本质上的区别。他看似冷淡,实则心慈手软,而赵琉呢,遇到这种情况,恐怕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就在楚乔纠结的时候,“家”到了。
赤沙星上,人类的集聚地被分为六个区,每个区又囊括百八十条街道,楚乔家的房子就位于六区一条叫做彩光的街道上。
得知楚乔病愈出院的消息,邻居们自发地从家中走出来,从窗户中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楚乔,像是在围观什么奇怪的生物。
不怪他们小题大做,实在是……赤沙星上的娱乐活动少的可怜,加上繁重的体力劳动,一丁点八卦,转眼间就能传的满城风雨。
何况,楚乔的故事的并不算“小题”,反而颇具传奇色彩——被绑匪绑走死里逃生,遇到沙蝎完好无损,不但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而且还治好了以前的“傻病”。
光傻子不傻这一点,就能编很长一个故事,何况,他还是彩光街上第一个长住医务室的人!
……那需要多少贡献点!
邻居们望向楚乔的目光更加惊奇了。
楚乔被打量的有些不舒服,虽说这些目光没什么恶意,但被这样当作马戏团似的评头论足,楚乔一时半会还有些接受不来。
还好,按照伊恩的说法,他家没剩多少距离。
可谁知,楚乔还没松了口气,便有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端着碗跑过来,将一碗红彤彤的浆果塞进他的手里,“恭喜痊愈”女孩嘴上说着,带着几分羞涩的目光却望向伊恩。
“莎莉,又送东西啦?”
周围不断传来哄笑声。
“谢谢。”楚乔回答,却不知为什么,听到他的话,女孩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旋即低下头。
一番折腾过后,带着满心的疲惫,楚乔终于回到了家。
伊恩挽起袖子,很快端出几盘简陋的菜,摆放在桌子上。
“欢迎回来。”伊恩的目光看上去温柔极了,“过来,一边吃饭,我一边给你讲一讲以前的事。”
楚乔神经一紧。
戏肉来了!

第15章

一个人可以没有归处,却必定要有来处。楚乔对这具身体的认知,还停留在罗森透露的“富商之后”上,至于为什么傻,二十万点的巨额罪罚值从何而来,甚至,这具身体为什么巧合地拥有“楚乔”这个名字,都还是掩藏在浓雾中的谜。
如今楚乔终于拥有正视这些问题的机会。
虽然,他不确定“哥哥”的话语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伊恩的讲述已经在他耳畔响起:“我们是两年前来到赤沙星的。那时候,你才十六岁,这么高。”伊恩在虚空比划了一下,语气中带着怀念,见楚乔接收到他亲昵的讯号,这才继续讲下去——
“我们曾经的家,在海蓝星系中叫做海棠的行星上,海棠星很美,气候温和,四季如春。我们在海棠星拥有一座大房子,两层,花园里种着各式各样的鲜花。你和我的房间都在二楼,打开窗就能看到花园。”
“除了我们两个,家里还有父亲和母亲,一条叫做哈比的狗。母亲忙着生意,早出晚归,母亲在社区的学校里当老师,他们虽然很忙,但很爱你。你从小身体不好,他们为你花了许多心思,直到去世之前,他们最惦记的,还是你。”
如果前半段楚乔还在当哄小孩的童话故事听的话,听到最后一句,他平静的面容上终于有了反应:“去世了?”
伊恩的语气中带了低落:“是的。”
“父亲的公司破产,欠了将近两亿星币的债务,公司破产后变卖所有资产也无法抵偿,他为了保护这个家,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他却没有想到,在他死后,竞争对手仍然不愿意放过我们,不仅造谣父亲公司资金来源不正,还因为母亲的家族具有共和国背景,质疑公司暗地中是共和国的奸细。”
“母亲原本身体不好,在听到这个消息,安顿好我们之后,也追随父亲而去。”
楚乔听的很认真,不知不觉间,窗外夜幕降临,简陋的小屋里亮起了灯,在灯光的映照下,楚乔泛黄的皮肤不再明显,看着伊恩的眼睛被灯光照亮,仿佛闪着光。
伊恩心头一窒,差点编不下去。
“然后呢?”楚乔催促。
伊恩连忙调整状态,继续将这个在脑海中过了许多遍的故事讲出来:“在母亲死后,海棠星的法庭开庭,判决父亲的罪行,父亲去世,作为他的继承人,处罚落到我们头上。”
“那时候我刚刚从大学毕业,你还是个孩子。我求法官让我们在一起。法官答应了,可父亲公司里的员工收到煽动,冲进我们的家,将你从露台上推了下去……”
说到这里,伊恩眼中含泪:“多亏麦伦医生,如果不是他,你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父母要是还在,知道我没有照顾好你,一定会骂我。现在好了……”
楚乔很想再飚一回演技,感动地挤出点眼泪来,仿佛这样才对得起这样的好故事。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如今只觉得有些烦躁,垂下眼睫,低声问:“那我是怎么被绑走的?”
“是瑞恩他们!”
伊恩:“他们以前是我在矿洞里的同事,我们同在一个小组,他们偷奸耍滑被我发现后拆穿,在工友里丢了脸,几次想报复我没有成功,没想到最后将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他叹了口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晚上没有加班,留你一个人在家,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伊恩抬起头,“小乔,让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等我们攒够贡献点,我就带你回海棠星,回我们的家。好吗?”
故事讲到了尾声,伊恩期待地望着楚乔,想要知道自己此番话的效果,想要得到想要的回应。
谁知道,楚乔既没有对自己可怜的家世感到悲伤,也没有对一心谋害自己的传说中的竞争对手表示谴责,反倒是皱着眉,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母亲姓楚?”
“是、是啊。”说不出为什么,伊恩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巨大的恐慌从心底浮现,他强笑道:“楚是共和国普遍使用的姓氏,母亲以前是共和国人,和父亲恋爱之后,离开家乡定居在海棠星。在你出生之后,她很想念故乡,所以父亲做主让你随母亲姓——怎么了,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
“没什么,”楚乔声音低沉,“只是好奇为什么我和哥哥的名字不一样而已。”
伊恩心头的惶恐渐渐散去,心头泛起一阵惊喜。
这是楚乔醒过来之后,第一次叫他哥哥!
这是不是说明,对方已经相信了他的故事,并且,他获得了对方的信任?
心情平复,又觉得楚乔这个问题问的有几分童趣,他微微一笑,保证道:“放心吧,就算姓名不一样,哥哥依然爱你。”
楚乔无言地点点头。心中却在分析在他问完问题后,伊恩徒然加重的呼吸。或许这一秒情绪的变化伊恩自己都没有发觉,但却是全然落在打通耳目窍穴的楚乔眼里。
为什么?
楚这个姓氏吗?
可姓楚,有什么问题?
楚乔一时半会找不到答案,伊恩却仿佛完成一件大的任务,低头,看见桌上失去热度的饭菜,抱歉地一笑,站起身:“你做一会,我去热一热。”
饭菜很快重新端了上来。
在伊恩期待的眼神中,楚乔用叉子一样的东西叉起一块,放进嘴里,眉心一动,囫囵吞下,才避免将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奇怪东西吐出来。
“好吃吗?”伊恩仰起头,“这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绿掌菜。”
楚乔:“……”
楚乔总算明白麦伦的表现没有夸张,赤沙星的饭菜,真是难吃的可以。衬托之下,楚乔原本九十分的手艺,简直可以飙到一百二十二分。
“快吃吧。”伊恩催促。
楚乔最后只好借身体不舒服遁了,这才没有收到更进一步的摧残。
回到房间——或者说是原主的房间,关上门,打开灯,楚乔终于放松下来,抬起头打量屋子内的陈设。
屋子超乎寻常的宽敞,也超乎寻常的简单。或许是因为原主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傻子的状态,房间里没有什么棱角锋利的家具,一张床,一张圆桌,一个凳子而已。
楚乔坐在床上,将行李放下。虽说是原主的房间,可属于他本身的活动迹象少的可怜——收拾好的床铺,崭新的床单,比起家,这里更像是酒店。
原主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喜欢什么?经历过什么?去过哪些地方,又有怎样的往事?
楚乔忽然对这个和他有着相同名字的少年产生些许好奇。
平平地躺下,望着天花板,楚乔的心思渐渐转到刚刚听到的故事上——相信吗?
当然不!
故事虽然编的精彩,可真正关键的具体细节却半点没提,公司破产后竞争对手为什么还会穷追不舍?既然已经判决,员工和债务人为何多此一举?
如果他没记错,罗森说过,绑架他的两人身后都有些关系,若真要报复,何必要从他这个傻子身上入手?
一地鸡毛。
庆幸的是,楚乔已经能够判定,所谓的哥哥,并不是原主的哥哥。
困意慢慢上涌,一天的疲惫让楚乔闭上的眼睛,慢慢地,他的呼吸变得平缓,听觉变得更加敏锐——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楚乔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月上中天,冷意袭来,整个彩光街陷入了沉寂,伊恩披上衣服,手持一个腕表样式的东西,按下通讯键,光屏随即在他眼前展开。
“伊恩报道,请帮我接通内线。”
“内线接通。”
陌生男人满脸不耐烦,冷峻的面庞出现在光屏上,命令道:“说话。”
伊恩不敢与光屏上的人对视,连忙低下头,说起话来小心翼翼:“主人,我今天已经将他从医务室里接出来。医务室的军医治好他,不过没有恢复记忆……”
“废物。”光屏中的男人面色不虞,“你连一个傻子都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伊恩缩头,不敢反驳。
光屏中传来另外一个声音,“好了修斯,你怪他有什么用?人没死,正好派上用场。伊恩?”
“是,先生。”
“你做的很好,之前的事情我们就此揭过。帝星的局势想必你已经知道,他的存在很可能会是我们手中的一张底牌。现在你的任务,是尽量和他培养出感情,最好能对你言听计从,你能做到吗?”
伊恩的激动的声音里带着惶恐:“今天我已经取得了他初步的信任。我能做到,先生。”
“很好,洛克菲家族会感谢你的付出。”
“为家族效力。”
光屏暗了下来。
伊恩脸上激动的表情褪却,一摸额头上满是冷汗,劫后余生,他慢慢平复心情,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桌子上摆着一块屏幕。
屏幕中,楚乔房间的一切清晰可见。

第16章

楚乔的睡姿很好,平躺,双手摆在两侧,呼吸平稳,看上去静谧而安详。
伊恩盯着屏幕看了两眼,伸手向前滑动,回放方面,自他离开房间,接通视讯的时间点开始往后,一帧一帧地查验。
没有动静。
画面中的楚乔一直保持着熟睡的动作,没有睁眼,呼吸悠长,连翻身都不曾有过。
伊恩心头最后一丝阴霾彻底消散。
——今晚的联系,除了的确要汇报情况外,他也是刻意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很显然,是他担忧太过,他的傻弟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复杂。
随手关掉光屏,伊恩冲了个澡,换了衣服,重新躺回床上。
从明天开始,他就是一个好哥哥了。
夜晚重新变得宁静。
也就在此刻,位于伊恩隔壁房间,方才监控画面中熟睡的楚乔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主人?
洛克菲家族?
楚乔淡淡地笑了,没有动手的确是个明智的选择。他还没有想好如何破局,狐狸自己就露出了尾巴。
只是,不知道他这位“哥哥”,到底要凭借什么手段,来获取他的信任。
伴随着墙壁上监控摄像头投射的一道微弱红光,楚乔重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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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的确是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这位新出炉的好哥哥便为楚乔做好了早饭,等楚乔坐在桌前,他才急匆匆地拿着东西出了门。
然而还没等楚乔拿定主意是将就着吃,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房门忽然响起猛烈地敲击声。
“有人在吗?快开门!”
楚乔打开门,昨天下午送过浆果的女孩见到他,惊讶片刻,但很快反应过来,催促道:“快,有人要来找你麻烦,你快躲一躲。”
女孩害怕楚乔不明白事态的严重,连忙解释:“他们已经到彩光街的街口了,人数不少,还带着武器。你快想想办法,哦不,别犹豫了,快点跑吧!跑、跑……”
对方揪着楚乔的袖子,眼看就要慌慌张张地向外避难。
“先进门吧。”
楚乔淡定地从女孩手中解救出可怜的袖子,侧开身让对方进门,“如果人已经到了街口,想跑是跑不掉的。”
莎莉愣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什么时候她力气变得这么小了?但情况紧急,莎莉也顾不得深思,跟进屋子,关了门,四周一瞧,反应过来:“只有你一个人在?”
楚乔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出一副餐具,连同莎莉当作礼物送来的浆果一起摆在桌上,“吃点吧?”
莎莉:“……”
这都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被楚乔这胸有成竹的态度所影响,亦或者觉得就算跑,也跑不到哪里去,莎莉索性坐下来,捏着叉子,注意力转移到饭桌上的菜肴上——
好丰盛!
绿掌菜、莼草的根茎,甚至还有地鼠的肉……大概只有伊恩大哥这样有本事的人,才能弄来如此丰盛又昂贵的菜肴。
想到这里,莎莉的脸红到脖子,被单一食物占据的肚子配合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叫唤,莎莉的脸更红了,她又问了一次:“我真的可以吃吗?”
“当然。”
之后,楚乔便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被自己尝一口就觉得对不起味觉的东西,被眼前的女孩风卷残云地尽数塞进了肚子。
望着空落落的盘子,莎莉擦了嘴,后知后觉地露出尴尬地笑容:“对不起,我太饿了。”
“没关系。如果你还饿的话……”
楚乔哑然,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房门忽的响起剧烈地拍击声——
“屋里的人,老子知道你在,快点滚出来!”
“听到没?快出来!”
显然,劣质的房门不能承受如此凶残的对待,门外人连拍带踹之下,房门已是摇摇欲坠。
莎莉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怎么办?”
楚乔拧着眉,面上仍是冷静,“跟我来,”他将莎莉带进自己的屋子,“躲在里面,等会我出去吸引注意力。如果你能逃开,就最好离开,如果走不了,就呆在里面。”
“保护好自己。”
莎莉被塞进屋子,等到房门关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脑海中一片空白:刚才的人,真的是以前那个只知道进食和发呆的傻子吗?
完全是两个人!
房间外传来嘈杂的声响,莎莉起身,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这道窗户通往房后,此时还没有发觉。莎莉一咬牙,试探着翻过窗户——她必须快点让伊恩大哥知道这件事才行。
全心全意致力于自己报信大业的莎莉没有发现,就在不远处的房顶,一只浑身是伤的黑猫正幽幽地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喵?”看够了吧?
黑猫脖颈上的毛一动,一条碧绿如玉的小蛇探出头,滚圆的大眼睛满是人性化的恼怒。
“喵。”好吧,谁拳头大谁是大爷。
黑猫任劳任怨地从房顶跳下来,直奔前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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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房门比楚乔想的还要脆弱,前一秒将莎莉安顿好,下一秒转身回来,就看到那摇摇欲坠的房门不堪蹂躏,一声刺耳的响声,可怜的门被踹倒,来客们踩着它的尸体,尽数涌了进来。
小弟们将坐在餐桌边的楚乔围住,手中拿着的金属棍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冷凝,局势一触即发,也就在这个时候,两旁的大汉们向两侧推开,整齐地让出一条道,真正的带头人踏了进来。
“韦恩哥!”
被恭敬地称作“哥”的韦恩冷淡地点头,将目光投向餐桌旁的目标人物,冷声问道:“你就是那个傻子?”
楚乔没有说话,只低着头,琢磨着盘子上的纹路,仿佛此刻处于风口浪尖的人不是他一般。
有时候,沉默原本就在表达一种反抗的态度。韦恩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配合地上前一步,呵斥道:“老大和你说话,你聋了?”
说罢,为了使自己的语言更具威慑力,问话者向前几步,伸出脚去踹楚乔的凳子。
……谁知道这凳子好似长在了地上,这一脚踹过去,沉默的傻子不但没有被踹倒在地,反倒是施暴者自己骨头一痛,尴尬地抱着脚。
也就是在此刻,楚乔仿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家里有来客,缓慢地抬起头,露出疑惑的神色:“……你们是谁?”
傻子就是傻子!
就算是只好了病,浑身也还是冒着一股傻气。
仿佛是从楚乔堪称痴呆的反应中重新找到了自信,骨头都快断了的兄台扯出一个凶狠的表情,威胁道:“我们是谁不重要,你要不乖乖听话,我们现在就送你归西!”
“……哦。”楚乔嘴角一扯,“我听话,你们说吧。”
韦恩:“……”
他皱了皱眉,明白自己若再不出声,蠢货下属很可能就会被带沟里去,挥手让人下去:“我知道你不傻。”
“不用和我装,也不用等你的兄长回来救你,我已经派人拦住了他。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而来。瑞恩和康纳两人虽然不是东西,但他们却是我的亲人,因为你的缘故,他们都死了,而你还好好的活着。”
韦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作为他们的大哥,我在他们走之前没能送他们最后一程,这些天心里时常怀着愧疚,心里想着,既然他们喜欢你,我就把你也送下去陪他们好了——也不枉我们兄弟一场。你觉得怎么样?”
楚乔心头好笑。
这人倒是有意思,想要杀他,却问他怎么样?
他可以说不吗?
楚乔没有说话,四周气氛却随着韦恩的一席话变得凝滞,在这一刻,仿佛连空气也不再流动。韦恩带来的下属们望着韦恩的目光里满是敬畏,没有人去看楚乔,在他们中心里,楚乔已经和死人无疑。
“是吗?”楚乔站起身,身高却还是矮韦恩一头,他抬起头,对上韦恩无情的眼睛,“如果我是您,我就不会这样做。”
大局在握,韦恩也不吝和楚乔说几句废话,何况,他的确好奇这傻子能说出什么道理来:“哦?”
“您两位下属的命,值六万贡献点吗?”楚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韦恩危险地眯着眼。
楚乔却笑了:“想必您也知道,我刚刚从医务室回来,被麦伦先生用基因液救了一命——大概您还不太了解基因液的价格,十万贡献点。鉴于麦伦的好心,他只算给我了六万,可如果我今天死在了这里……”
韦恩面色不虞:“你在用麦伦威胁我?”
“当然不!”楚乔淡定自若,“我是想告诉您,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那六万贡献点恐怕就需要您来支付。”
这一点是楚乔在和麦伦的谈话中偶然了解到的,为了防止赤沙星变成毫无规则的屠杀场,巡逻队的设计是其一,债务转移,则是其二。
韦恩沉默。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又笑起来,眸子里却如寒冰:“很好,你说服了我。”
“大哥?”身后人脱口而出。
韦恩抬手,身后人噤声,他淡淡道:“如此,看在麦伦医生的面子上,我就只要你双腿好了。”话落一转头,冷声呵道:“把人抓起来!”
随从应声而动。

第17章

楚乔当然不会轻易束手就擒,拖延时间是一回事,以身试险则又是另一回事了。仗着身体轻便,他飞快地回撤,随从们一时间扑了个空。
“上!”
随从们对视一眼,很快展开第二波攻势。这一下,楚乔的优势便显示出来——客厅的房间本来就不大,再容纳数人,手脚都施展不开,更别说去抓人。
眼看着楚乔一撤,一闪,从两个不同方向扑过来的男人没刹住闸,瞬间撞到一起,恰在此时,楚乔拎起身旁人的衣领,使上巧劲一送,这人便飞扑上前,前两人还未爬起身,又被身后这飞来横祸击倒,三人痛快地撞成一团。
故技重施,很快,地上滚成一团的家伙们迎来他们第四个伙伴。
韦恩皱起眉头。
他身边的打手忍不住对视一眼,眼光中满是惊异。
……事情和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无论是从体型还是从人数——从任何一个方面看,傻子都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在来之前,好事的兄弟还兴致勃勃地开盘,赌他们用几秒钟拿下傻子,方才进门一看,傻子看起来病怏怏的,细胳膊瘦腿,心中暗喜庄家这次恐怕要赔掉裤子,谁知他们竟然都看走眼?
“你们早上都没吃饭吗?给我认真点!”韦恩饱含怒气的声音响起,随从们不敢再走神,心头一凛,目光专注起来。
再不拿出点本事,可要丢人了。
作为对手,楚乔很快意识到了战局中发生的变化——攻击力度蓦地增加,速度加快,对手们似乎重新捡起智商,不再是一盘散沙,在来自各方的压力下,他们开始尝试着配合!
面上轻松的表情终于消失,楚乔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有点棘手。
哪怕楚乔身姿灵敏,可还是个普通人,加上体力流失,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没能坚持多久,双方之间攻守转变,楚乔捂着被棍子击中的左臂,被动地抵挡着四面而来的攻击,靠着屋内的遮挡物阻挡视线,一边向后撤退。
可房间只有这么大的空间,就算他退,又能退到哪里?
转瞬间,楚乔就被逼入墙角,后背抵在坚硬的墙壁,如同被逼入死角的幼兽。
“早点这样不好吗?非要动手?不乖。”韦恩上在随从的簇拥下上前几步,面部表情和缓,唇角勾起,“我不太喜欢别人违抗我的命令,但是很可惜,你刚才行为正好让我很不开心。”
“是应该给你点惩罚才行——刚刚我说要你的一双腿,现在再加一条胳膊好了!如何?你还有剩下一只胳膊,去赚那六万贡献点。”
所有人一起笑了起来。
楚乔抵在墙壁,静静地看着他们,半晌,也跟着笑出声。
“你笑什么?”
死到临头还露出这样的表情,韦恩倒是觉得眼前这个傻子有点意思了,如果不是他作死得罪了他的人,将傻子留在手边,倒也是个乐子。
楚乔镇定自若:“我笑您又要错失一个更进一步的大好良机——您不必用瞪我,事实上,我的确知道您是杰夫大人的人,只是我这里有件关于罗森的消息,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韦恩眉毛一挑,“你知道的倒不少。”
楚乔垂眸,沉声道:“就算知道的多又怎样,如今我还不是落在您的手里。”
那倒是。
韦恩一时拿不定主意——他当然明白傻子很可能在拖延时间,糊弄他,但……不可否认,他大清早带人来找傻子麻烦,除却为瑞恩他们出口气之外,也不是没有想从傻子这里挖点消息的意思。
罗森凭借着绑架一案针对老大已经不是传言,这案子来的蹊跷,又和眼前的傻子息息相关,万一他真的知道点什么……
能相信他吗?
韦恩抬起头,目光如激光一般,来来回回在楚乔身上扫描,“你想要什么?”最终,韦恩出言。
“放过我。”楚乔的目光坦陈到近乎赤裸,“当然,还包括我的胳膊和腿。”
“好。”
韦恩最后选择妥协,毕竟比起泄愤,牢牢占据杰夫头等心腹的地位,这才是他需要考虑的首要任务。何况,等傻子交代了秘密,到底怎么处置还不是他的一句话?
“我答应你。”
傻子露出一个差点晃花他眼睛的笑容,“你过来点……你知道的,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可就不叫秘密。”
韦恩踌躇片刻,挥退两侧。随从们推开,露出一块空地来。
“你可以说了。”韦恩上前两步。
楚乔满意地点点头,“谢谢配合,头侧过来。”
下一秒,韦恩只觉得自己的动脉处被一个锋利的东西抵住,冰冷地透着寒意。
“你干什么?快放开韦恩哥!”随从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的手足无措。
楚乔将手上折断了头的叉子向前送了送,韦恩的脖子飞快地渗出血滴,“你们还想再上前吗?”
随从们停下脚步,脸色发白,怒道:“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还手?”
楚乔自然而然地接上,漆黑的眸子中露出疑惑的神色:“我们不是在斗殴吗?又不是巡逻队执法,难道你们攻击,我不能还手?”
说到这里,楚乔眉心一蹙,刚才虽然躲过大部分的攻击,却还是不小心被伤到了胳膊。
不行,得速战速决才行。
只是他前后已经拖延了如此多的时间,巡逻队怎么还没有来?
“韦恩先生……”
“唔!”
就在一个晃神的功夫,被楚乔劫持的韦恩忽地翻过手,击中楚乔受伤的右手,火石电光之间,竟然将利器抢了回去,凶狠地将楚乔抵在墙壁。
“给脸不……”
“嗷!”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闪电,用一种不容反抗的速度从外飞射而来,准确无误地扑到韦恩的脸上,锋利的爪子从肉垫里伸出,毫不客气地给了韦恩两巴掌。
几道血淋淋的爪印应运而生。
如果说上一秒的异变使四周惊呼的话,见到这不速之客的模样,周围瞬间骚动起来——
“是黑猫。”
“那只黑猫!”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时候,想要军心动摇,只需要一只猫就足够。
和旁人的反应不同,趁着韦恩自顾不暇的当头,楚乔飞快地脱开禁锢,转头见到黑猫,楚乔着实吃了一惊——这猫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番可怜模样?
长短不齐的猫毛中夹杂着被烧焦的黑色,额头上一道血痕结了痂,还有有些瘸的腿……
楚乔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小黑的主人虐待它?还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狠心才舍得像一只猫下手?
不远处,黑猫感受到楚乔的关切的目光,抖抖毛,挺起脊背,眼眶一酸,差点哭出来。
太、太苦了。
不行,等他赶走这些找事的人类后,一定要香喷喷的小甜心亲亲抱抱才行!
“喵!”黑猫的眼神凌厉起来。
“大哥,怎、怎么办?”随从在问话的时候,脚步已经悄悄地后退了几步。
简单至极的一桩小事变成了现在这样,韦恩心头满是火气,狞声道:“怎么样?杀!”
典狱长的黑猫又怎么样?就算他们杀了猫,没有人证,栽赃到傻子身上易如反掌。
“别再拖了,速战速决!”
随从们很快领略到韦恩话语后的深层含义,不再迟疑,朝黑猫连同楚乔围了过去——
小黑有些恼怒。
它被疯蛇欺负,是它打不过那个疯子,弱肉强食,听从驱使,它无话可说。可眼前的渣渣?欺负楚乔不说,还想杀了它灭口?
能忍?
能忍它就是他们祖宗!
下一秒,一道黑光飞了出去,伴随着几声急促的惨叫,地上躺下不少捂着脸嚎叫的“尸体”,谁知黑猫还觉得不够,一轮扫过,第二轮针对歹徒的无差别打击又开始。
只是楚乔却没有精力去欣赏小黑的英姿。
他受伤的胳膊上忽然缠上了一个东西,冰冰凉凉。楚乔一转头,目光便撞进了一双金色的大眼睛里。
大眼睛的主人显然特别激动,不但藤蔓一般地缠绕在他胳膊上,在楚乔低下头注视它的时候,金黄的瞳仁里飞快地泛起几分水雾,只是这水雾来的快,去的也快,还没等楚乔看清楚,便见这碧绿的小蛇低下头,开始舔的伤口。
……没错,的确是舔。
伤口湿漉漉的,酥酥麻麻,楚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伸手将小蛇勾了起来,悬空在半空中。
小蛇用尾巴卷着楚乔的手指。
它明显是不习惯被这样对待,金黄色的眸子中泛起几分恼怒,但似乎又因为什么缘故,那恼怒又很快消散了,最后,小蛇仿佛是认了命,任由楚乔打量——
这小蛇真小!
拇指粗,挂在楚乔手指头上晃晃悠悠的,倒是碧绿的颜色格外好看,很容易让楚乔想起剔透的翡翠。
只不过,通身的碧色和小蛇那双鸽子蛋大小的金黄色眸子一比,又显得不是那么的惹人注目了。小巧的蛇身与这双眼睛形成鲜明的对比,颇有地球卡通动物的既视感。
很可爱。
哪怕楚乔从来不以貌取兽,在这一刻,心头也忍不住泛起几分柔波。
……稍等。
楚乔忽然记起什么,眉头一动,眼睛朝受伤的左臂瞧去,瞬间怔然:那伤口,痊愈了。

第18章

楚乔胳膊在短短时间里,遭受过两次伤害。第一次是在他被逼迫后退时,一时不慎被对手的棍子击中,虽然没有骨折,却在短时间里肿了起来。
第二次,则出现在与韦恩的打斗中,手臂被后者用带血的叉子刺破,留下血淋淋的长痕,两者相加,痛上加痛。只不过碍于形势紧张,楚乔一直咬牙忍着,没有声张。
可现在,左臂上的伤口却不见了。
不,说的更严谨些,则是那个骇人的伤口仿佛在短时间内完成了结痂、脱痂的过程,长出了新肉,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痕诉说着伤口曾经的存在,只是很快,印痕也不见了,新长出来的肉褪去粉色,与原本的皮肤融为一体,好似从未受过伤。
楚乔惊讶地看了小蛇一眼。
大眼睛蛇满是淡然,看上去似乎对楚乔的惊奇无动于衷,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这蛇在不经意间,用尾巴扫了扫楚乔的掌心。
因此,等黑猫大发雄威,不费吹灰之力帮楚乔解决找茬的渣渣后,一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它的小甜心低下头,目光柔和地看着那条讨厌蛇,蛇呢?臭不要脸地装可怜装柔弱,盘在小甜心的手掌心里,一副乖巧模样。
黑猫惊得差点跳起来。
……眼前那条正卖萌装可怜的蛇,还是他认识的疯蛇吗?
它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两日自己惨痛的经历。
时间回到它带着绿小花回家的傍晚,那时正沉浸于绿小花美味的它,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前一秒还被它判定是“力量越来越弱,再不醒来很可能会死”的昏迷人士,下一秒,就忽然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不说,男人自己还自带变身功能,白光一闪,从人类的模样,变成了一条看似人畜无害的绿蛇。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对于黑猫来说,哪怕对方变成一棵草,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可偏偏,这个刚苏醒的家伙,竟然敢和它抢吃的!
——这简直是往自己的心头插刀。
黑猫一言不发,毫不留情的一爪子朝小偷蛇挥去。
刹那间,地面陷落,烟尘散去,显出一个大坑,可罪魁祸首却安然无恙,甚至在这一瞬间,飞到了黑猫脑袋上,一道紫光,黑猫便闻到毛被烧焦的味道。
奇耻大辱。
黑猫目光一凛,脊背绷紧,嗓子眼里挤出低吼,时隔多年,它再一次进入完全的战斗状态。
完全战斗状态的黑猫已经不再具有“猫”的慵懒和温驯,相反,平日被掩盖在温良表皮下、印刻在基因和本性的冷漠和凶残重新浮现。在这一刻,它不再是“典狱长的猫”,不是人们口中的昭示着不幸的象征,也不是在楚乔面前,为了一朵绿小花而撒娇卖萌的小黑。
它是凶兽。
为了捍卫自己领域而战斗的凶兽。
“喵——”伴随着这从嗓子眼里发出的尖锐叫声,紧绷的黑猫如离弦之箭,猛地朝自己的敌人扑了上去,速度之快,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绿蛇没有躲。何况,那黑光来的太快,就算想要撤开,时间也完全来不及。
绿蛇身体上泛起紫光,金黄色眸子里是冷静,甚至说冷酷。它眼睁睁地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几欲碎空间的黑光,然后不顾一切地撞了上去。
四周轰然。
两股相撞的力发出令人惶恐的爆破声,紧接着,那股力疯狂地向四面扩散,气波所到之处,沙尘漫天,寸草无生。
作为两股力冲撞的核心,一蛇一猫受到的冲击亦是最大。
黑猫身上多出几道的骇人的伤口,血液混合着扬尘,凝结在毛上,经过这一下,它干净整洁的形象不复存在,彻底沦为一只可怜的流浪猫。外表如此,黑猫的内里也是伤的不轻,若不是一口气撑着,它恐怕早已喷出一口淤血。
黑猫如此,同样作为对手的绿蛇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挺立着身子,一双眼睛无情地死死盯着对手,不肯有丝毫的示弱,可仔细看,小蛇翠绿的表皮已然暗淡,腹部已经泛起了的血痕。
一击之下,双方都没有得到好处。不过,也就是在这试探下,两方也都摸清了对方的底细。然而,也就是在这原本可以偃旗息鼓的时候,绿蛇目光一暗,再一次朝黑猫袭去。
速度提到极致,绿蛇闪电般落在黑猫的脖子上,还没等后者反应过来,绿蛇便毫不客气地穿开黑猫的毛,张嘴咬住黑猫的脖颈。
疼。
按说小蛇牙齿都还没长出来,可不知道是在前一轮的交锋中精疲力竭,还是那牙上有什么别的奥妙,黑猫只觉得浑身都疼,疼的它拼命地上窜下跳,也没能将身上的东西甩下来。
谁知那蛇却越发地凶狠,不依不饶,简直用命在拼。
黑猫心头泛起懊恼,在刚刚的交手里,它已经弄明白那条蛇的底细:是比它强,但没有强到离谱,看似外表凶残,实际上有大一部分硬撑的成分。
只是,明明对方和它一样受了伤,伤势绝对不轻,为什么还能有这副凶残的模样?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不但对别的兽狠,对自己更狠。只有将每一次战斗都当成生死之搏的家伙,还会有这样不顾一切的拼命之举。对于这样的疯子,要么干脆地斩草除根,要么别去招惹,否则,只会是祸患无穷。
它不想再和这疯子玩了!
这一边,小蛇的腹部已经渗出了血滴,可攻击却未有丝毫放缓,甚至要压榨出身体中的最后一丝潜力一般,攻势越来越猛。而黑猫一旦心生退意,伴随着一方愈发凌厉的攻势,场面开始彻底倒向小蛇一方。
精神上的退却,连带着身体上的不适,黑猫终于腿脚一软,躺在地上求饶:“喵。”
没有回应。
许多年的苦积攒在今天一天吃完,脖颈上被蛇咬出的伤口流着血,浑身虚弱无力,在这一刻,黑猫明白,如果自己再不找办法阻止这个疯子,自己今天恐怕会交代在这里。
而就在此刻,仿佛是天生眷顾,黑猫一转头,便看见了躺在地上的,装过绿小花的袋子。
福至心临,黑猫急促地叫了出来——
“喵。”放过我,你带你去找食物的主人。
费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意思传达出去,黑猫眼前已经是一阵黑暗,脖颈上的伤口、内腹的伤,还有透支的体力,它太累了,站起来的力气也无。
话落,脖颈上的痛意慢慢减弱,紧接着,它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声音:“带我去找他。”
成功从疯子那里救回一条命,按说黑猫是应该开心的,可它却莫名地打心底泛出一阵心虚。
疯蛇不好惹,自己祸水东引,将它的注意力转移到小甜心身上,是不是不太厚道?小甜心给它好吃的,人又可爱,自己不能为了保命坑他。
万一这疯蛇又发疯,伤害小甜心怎么办?
可还没当黑猫退却,绿蛇便开始催促,无论是行动还是语言之间,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急切和浮躁,见此,黑猫就更加不愿意带他去见楚乔了。
……然后,黑猫又被揍了一顿。
而此时它身上的伤还在,可疯蛇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浑身恢复如初,丝毫看不出曾经干过架的模样。
舔着自己的伤口,黑猫心头一阵庆幸:幸亏它求饶求得早,否则现在自己尸体都硬了。
不过这蛇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恢复力真是可怕。
经过这么一遭,它也不敢再拖延,重新站起来。绿蛇飞上它的脖子,盘住。命门被对方掌控,黑猫不敢再推迟,慢吞吞地带着绿蛇往人类聚居区跑去。
用身上的伤势当作借口,黑猫刻意放缓了速度。可就算速度慢,路程也只有固定的这么远,天边刚刚泛白,它们便来到了人类的居住区。
再循着味道,花点时间找到楚乔家,正好是清晨开始工作的时刻。还没来得及进门找到人,蹲在楚乔家的屋顶上它们,便亲眼瞧见一个人类的雌性,艰难地从楚乔家的窗户中翻了出来,蹒跚着跑开了。
“喵?”什么情况?
黑猫的声音中透着几分调侃。
可这一声话落,黑猫便脖子一紧,差点被勒死。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身上的伤还疼着,罪魁祸首却逍遥在外,小甜心除了在最初时给了自己一个关切眼神,就一直被蛇吸引了全部吸引力,公平呢?星际间的和谐呢?
黑猫莫名地有些委屈。
“喵。”
连黑猫自己都没发现,这声叫声里,饱含着多少酸意。
“怎么了?”
楚乔回过神,转头,只见地面上躺的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这些人面上的表情,均是格外的一言难尽。
十几个大汉,被一只猫撂倒,说出去谁会信?
何况,在不久之前,他们刚刚放过话,要弄死黑猫,栽赃在傻子身上。
脸疼。
“你……”韦恩词穷。
楚乔没心思斩尽杀绝,挑眉道威胁道:“还不走?”
“尸体们”瞬间动了起来,不到一分钟,就从楚乔屋子里消失的干干净净。
楚乔蹲下身,对黑猫招招手。黑猫先是一喜,紧接着又闹脾气似的撇过头。楚乔不以为意,上前两步,重新蹲下,揉了揉黑猫的脑袋。
“喵。”黑猫满足地眯着眼睛,破天荒地主动蹭了蹭楚乔的掌心,蹭完,还给绿蛇一个挑衅的眼神。
赵琉却没功夫理它。
虽然眼前人已经换了个模样,可熟悉的音调、熟悉的眼神,还有那灵魂战栗的感觉,一同游历两年,赵琉只用一个眼神,便能认出楚乔来。
好久不见。
赵琉发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
楚乔却对赵琉的心思半点不知,他揉了揉黑猫的脑袋,站起身吩咐:“你们先找个地方待着,不要露面,知道吗?”
黑猫近乎失落地看到楚乔远去,紧接着,在它惊讶地看见楚乔举起一把椅子,朝自己的房间内走去。
屋内。
望着自己屋内隐蔽的监控室的镜头,楚乔微微一笑,一凳子砸了过去。

第19章

砸完了监控的镜头,作为掩饰,楚乔顺手将屋里其他东西也砸了,伪装好“案发现场”,楚乔一刻也没有休息,径直踹开了“哥哥”的房间。
“小心点。”见两个小家伙没有离开的意思,楚乔也不勉强,冷静提醒道。
这一下,饶是赵琉,也被楚乔方才那一番出其不意的行为惊呆,愣愣地看着楚乔的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和原主的单调的房间相比,伊恩的屋子,则显得“生活化”多了。随手扔在床上的脏衣服,没有叠好,堆在一起的脏衣服,还有扔在地上的纸巾,都昭示着房间主人的生活习惯。
楚乔的目光飞快地从房间的陈设上扫过。
联系外界的通讯器,监控器相关装置,还有有关原主身世的“线索”……楚乔快速地翻找,很快,在一个隐蔽箱子里找到几个类似的东西,探入一丝灵气损毁,而后飞快地放了回去。
除此之外,他还在伊恩的枕头下找到了一个金色的徽章。
说是徽章,但楚乔其实也不确定那东西的具体用途,由于形状和大小和地球上的徽章相似,而且徽章的中间有一道鎏金的不知名的花朵,花朵下刻着几个看不懂的字母。大概是主人经常摩挲,徽章的边沿已经是一片光滑。
门外的脚步声渐进。
楚乔迅速地将这枚徽章塞进了自己的兜里,将房间伪装出一副“匪徒”光顾的模样。
不需要旁人的预警,楚乔的耳朵已经自己自发地扑捉到了外界的信息,他飞快地从伊恩房间里退了出来,随手让摇摇欲坠的凳子寿终正寝,“快走,”他朝黑猫和小绿蛇使了个眼色。
“喵。”
门外已经传来了说话声:“什么声音?”
“门开着!”
“快快快走!”
伊恩跑在最前面,后面紧紧跟着报信的莎莉,在后面,则是大波巡逻队的队员。
“小乔,人呢?”伊恩看见被踹变形,倒在地上的门,心头一惊,傻子不会出事了吧?
他的任务!
莫名地的惶恐感自心底冒出,伊恩再顾不得其他,飞快地冲进门。
一片狼藉。
毁坏的餐桌,打碎的餐盘,被泼在地上的汤汁……还有坐在地上,无力地靠坐在的墙角的傻子。
还活着!
伊恩飞扑了过去,“小乔,小乔你没事吧?”
楚乔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里满是迷茫:“没事,刚刚他们进来,我头一晕……”
“楚乔!”莎莉还没进门,声音便先一步传了进来,“你怎么样,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说话间,莎莉已经看见了坐在地上的楚乔——发散的目光,紧蹙的眉头,连带着靠在墙边上的薄弱身躯,那柔弱的姿态,和不久之前沉稳地保护着自己先走的人判若两人。
莎莉有些心疼,伴随着心疼的,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那群畜生,一群怂包,只知道恃强凌弱!怎么不去找沙蝎泄愤,偏偏来找弱者的麻烦?再一想到楚乔刚刚出院,身体八成还没好利索,莎莉鼻头一酸,目光里泛起怒意。
只是莎莉还没来得及抱怨,就看到伊恩风似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紧接着,巡逻队的队员们姗姗而至。
“当事人如何?”
这一次,作为队长的罗森并没有来,赶到的是几个陌生的面孔,楚乔虚弱地靠在墙壁上,还未开口,话题就被身旁的莎莉接了过去:“麻烦各位声音小点,他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还是我来讲吧!”
而后,莎莉将来龙去脉三两句话交代清楚。
“你认识来人吗?”巡逻队队员问楚乔。
“不认识……”
“我认识!我认识其中一个人,他是毒狼韦恩的人!”莎莉接过话,“他们与小乔无冤无仇,却丧心病狂地来找事,你们巡逻队一向公正,这次一定要管一管。”
负责记录的队员手一顿,抬头看了莎莉一眼,“你这小姑娘,胆子不小。”
毒狼韦恩是谁?
明面上只是六区狱长身边的随从,但是暗地里却和地下势力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一度甚至有传言他是地下帮派的二把手,手下不少,要不然,凭借着那点儿数量的卫兵,杰夫怎么可能将六区整治的和铁桶一般?
莎莉梗着脖子正想说什么,被楚乔伸手制止,队员记录了两句,继续问:“损失呢?”
“人受伤了吗?”
楚乔靠在墙壁上,摇头。
队员的目光在楚乔身上转了个圈,暗自撇嘴,倒也是——眼前人皮肤发黄,看上去瘦弱不堪,确实是一受惊吓就能晕倒的弱鸡,若对他多来几下,恐怕当场就能毙命。
打伤便罢,打死可就不划算了。
“好了。”队员收起记录本,语气敷衍,“现在我们要查探现场,等调查结果出来后,我们会给你答复。”
其实现场没有什么好查探的,客厅和傻子的卧室都是一片狼藉,伊恩的房间门被也踹开了,看来也遭到了光顾。
望着眼前的情景,队员面色波澜不惊。
就算拥有明晃晃的“物证”又怎么样?巡逻队号称赤沙星秩序的维护者,但却不是所有事都要管的,像这种涉及到大势力的,只要没闹出大的风波,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强龙压不倒地头蛇,巡逻队办案,也是需要各区支持工作的。
只不过,虽然这件案子的结局已经定下,但该做的表面功夫却还是不能少。队员是队里的老人了,其间的分寸拿捏的很是到位,带着队员们从楚乔的房间出来,随即又进了伊恩的房间。
伊恩疯狂地在找着东西,甚至巡逻队进门他都没有发现。
他的徽章!
伊恩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满目惊慌,原本凌乱的床被他翻的更乱,被子、枕头、床单,纷纷扔在了地上,可就是这样翻腾,他还是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东西。
巡逻队进门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丢东西了?”队员敲敲门,问。
伊恩手上的动作一顿,“是的,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不见了。”
“遗物?”
“是一条项链,你们看到了吗?”
“没有。”
完成任务,巡逻队潮水一般地撤走。
没找到徽章,伊恩抱头坐在地上,双目赤红,神色颓丧。
不对,事情不应该这样。
他不是没有预计到有人找事,相反,在很早之前,他就计划好将这件事当作一个达成自己与傻子升华感情的机会——虽然对方如今什么都不懂,防备心也没有那么重,可若想要快速获得对方的好感,像这样的突发事件必不可少。
伊恩的计划很简单。
他先按照往常的规律去上工,让找茬的人先去,等傻子吃点苦,扛不住时,最需要援手时,他恰好收到消息匆匆赶到,无畏地将“弟弟”护在身后——哦不,那无畏最好得有点破绽,能让傻子意识到“哥哥”其实心里也是害怕的,只不过为了保护“弟弟”,宁愿豁出去自己一条命,也要护住弟弟。
等到他凭借这个机会拉近与傻子的距离,再慢慢想办法,争取傻子变成对他言听计从的一条狗。
可现实呢?都怪那多事的丫头!
伊恩估摸着时间请了假往回赶,半路遇到了急匆匆去和他报信的莎莉。莎莉听说他要孤身回去,连忙拽住他,告诉他巡逻队就在附近,他们叫上巡逻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比起自己回去送死,这无疑是一个安全又有效的方法。
伊恩找不到借口拒绝,何况,还没等他拒绝,莎莉就已经朝巡逻队冲了过去。
一个绝好的机会,就被忽然冒出来横插一脚的莎莉浪费了,伊恩心头在滴血,脸上却又不得不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搞的伊恩差点疯掉。
可直到此刻,伊恩才意识到,失去这次机会算什么?机会多的是,没了这次,他还能制造下次,但徽章丢了怎么办?
这是他仅此于生命最重要的东西!
他必须要把东西找回来,无论用什么办法。
·
巡逻队哗啦啦地撤了,莎莉将楚乔从地上扶起来,扶回房间。还好楚乔房间家具简单,莎莉很快便将床单重新铺好,扶着楚乔躺上床。
楚乔很不好意思让一个比自己小的姑娘照顾,可做戏做全套,于是只好顺从地躺上了床。谁知,还没等他向对方道谢,手臂便触碰到一个凉凉的东西,那东西也不和楚乔客气,就在触碰的那个瞬间,缠上了手腕。
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楚乔心头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抬头道谢:“麻烦你了,莎莉。”
莎莉摇摇头:“客气什么,你不是请我吃东西了吗?”
这样一说,楚乔心里更愧疚了:“下次我亲自做给你。”
被缠绕的手腕蓦地紧了一下。
莎莉抿嘴一笑,只当楚乔在开玩笑:“没事,谁让我喜欢你呢。其实你不知道,以前你傻的时候,我经常来找你说话……把你当做树洞,这次就当是还债好了。”
楚乔对着好心的姑娘很有好感,见过莎莉看伊恩的眼神,也明白对方的“喜欢”是单纯的喜欢,笑道:“我也很喜欢你,莎莉,谢谢。”
刹那间,手腕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第20章

莎莉被这笑容晃花了眼。
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差点换个暗恋对象,还好理智很快制止住她,不断提醒自己——我喜欢的是高大威猛,能给人安全感的成熟男人,伊恩大哥那样的成熟男人……心中默念好几次,这才熄灭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
莎莉松了口气。
可,当她抬起头,再看到楚乔皱眉的表情时,心头咯噔一跳,刚刚被拦住的悸动又一次冲破闸门。
莎莉:“……”
心头连一丝疑惑都生不起来,满脑袋都在循环回放眼前人的两个表情,莎莉小腿发软,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做身不由己。
“我、我先走了。”莎莉决定临阵脱逃。
楚乔用另一只手将手腕上的蛇抓起来,又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手腕上的蛇,示意它安静,等料理好被子的家伙,便听到莎莉的告辞:“请稍等。”
“?”莎莉控制不住自己腿转过来,更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朝楚乔的望过去。
简直就和着了魔一样。
楚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绳子,从中掏出几颗形状不一的红色东西来,“莎莉,你认识它吗?”
“莎莉?”
莎莉回过神,埋着头上前一步,疑惑地捻起一颗打量:“赤焰晶?”
红色的,是她曾经弹珠玩过的赤焰晶吗?
……不是。
赤焰晶的材质是透明的,能折射光线,但手中捏着的红色东西,质地则更偏向金属一些,莫非是什么稀有金属?莎莉好奇地用手指用力捏了捏,差点划破手指。
“哪里来的?”莎莉随手将红色东西递了回去,好奇地问。
楚乔接过,珍重地将东西放回布袋,“朋友送的。”
莎莉没有追问,建议道:“我对矿石不太熟悉,你可以去问问伊恩大哥,他是D区的矿工,知识很渊博。”
说起伊恩,莎莉脸上又重新泛起红霞,“伊恩大哥很关心你,他是个好人,”目光又不小心落在楚乔脸上,“……好吧,我先走了。”
楚乔还没来得及问D区矿工是什么意思,就见莎莉风一样地刮走了。
“奇怪。”
楚乔嘀咕,刚一转头,就看到一条碧蛇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猛地朝装有红色晶石的布袋袭去。
楚乔心头一紧:“不能动!”
莎莉从楚乔的房间里跑出来,心跳仍然没有平复。
好奇怪,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可给人的感觉却一点都不一样。那个笑容,仿佛是一道钥匙,在不知不觉中打开宝藏,让她恍然间注意到许多未曾关注过的东西。
“莎莉。”
一道影子从阴影中走出来。
“伊恩大哥?你怎么了,怎么这副模样?”莎莉转身,吃了一惊,眼前的伊恩发型凌乱,衣服皱巴巴的,虽然这个男人未曾在衣饰上花多少心思,可也未曾这般不修边幅。
“没什么。”伊恩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我只想问问你些早上的情况。”
莎莉恍然。
原来是在担心弟弟啊。
她从善如流地将上午发生的情况讲了一遍,甚至自作主张加上了自己的理解:“楚乔他很喜欢你做的菜,他真幸运,能有你这样一个哥哥。”
伊恩认真地点点头,又问了一个在莎莉看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他早上……进我房间了吗?”
“没有啊。”莎莉疑惑,“伊恩大哥怎么这么问?怎么了?”
“没事。”伊恩不肯多说。
巡逻队收队回去时,副手正在和罗森报告自己调查到的情况:“……伊恩曾经救过乔伊弟弟一命,去年E区矿难,伊恩背着乔伊弟弟冲了出去,成为矿难唯二的幸存者。作为补偿,两人都升到了D区。”
“再说这个乔伊,他除了那个弟弟之外,还有一个妹妹,叫做米娜,米娜是五区狱长戴维的情妇,戴维面前很受宠,伊恩将消息传给乔伊,乔伊又经过妹妹,最终被戴维得知。”
罗森点头,“我知道戴维,他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他和杰夫是同一批就职的狱长,听说两人曾经发生过几次不愉快,听到这传闻,不管真假都会拿来给杰夫添乱。”
副手补充:“戴维也是典狱长的有力竞争者。”
罗森按灭手中的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到窗前:“一个好端端的案子,被这些人当作排除异己的工具……呵,狱长?和抢食的凶兽有什么区别?”
副手跟在身后,一声不吭。
就在此刻,罗森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你们是不是有疑问,我为什么要继续查这个案子?”
“属下是有些不明白……”
揪着案子不放,还为此花如此大的功夫,它真的值得消耗如此大的人力物力吗?不止是他,巡逻队内部不少人都有这个疑惑。
罗森重新为自己点上一支烟,伴随着上升的烟雾,他轻声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能驱使魔兽……”
事实上,这个猜测已经在罗森脑海里停留很久了。起初,罗森自己都觉得荒诞,但到后来,随着案子的推进,这个可怕的猜测便时不时地从脑海深处浮上来。
如果伊恩兄弟两人,其中一个具有这样的本事,那所有的谜团——包括沙蝎的忽然出现,就都解释的通了。
可……对于这个想法,罗森没有任何的证据。因而他表面上只能坚持地揪着案子不放,但其间的猜测,却从未没有对别人透露过。要不是案情进展不顺,又被政客们的政斗弄的心情烦躁,也不会轻易地说出来。
显然,他的猜测并不被自己的伙伴看好——
“这怎么可能?”
罗森话还没说完,副手先生便脱口而出。
人类怎么可能驱使魔兽?魔兽之所以叫做魔兽,就是因为它们的强大和不可驯服,尤其高级魔兽,那可是连机甲都无法匹敌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听从人类的命令?
副手脑海中闪过一群高大的魔兽围着一个人类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万一呢?”罗森被打断,也不生气,反倒坚持地问,“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呢?”
副手陷入了沉默,半晌道“那这个人,他将会统治世界。”
不费吹灰之力地主宰整个星际。
罗森哑然。
他亦被副手的猜测惊得心脏狂跳,半晌,才调节气氛似的开了个玩笑,“说不定,这个人会维护星际和平呢?”
这冷笑话,两人都没有笑出来。
试问一个正常人,若手中真的掌控了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他会甘于平凡,将这力量用来为他人牟利吗?
罗森不敢再往下想,“就当我在说梦话吧。”
副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收队回来的队员敲门,室内才重新恢复了生气。
“有什么发现?”罗森问。
见队长和副队脸上的表情僵硬,队员头皮发麻,不敢啰嗦,直奔主题:“韦恩带人去寻仇,砸了房间,人没事。”
罗森眉毛一挑:“韦恩那边怎么说?”
“他们不承认,但属下发现现场有动手的痕迹……”
罗森点点头,吩咐道:“去查一查伊恩两兄弟的背景,找人问一问从海棠星过来的犯人,看看有什么发现。如果不行,派人亲自去海棠星一趟。”
“是!”
这厢罗森等人因为新的发现而重新振作,那边,楚乔却被小蛇出其不意的举动吓得心头狂跳。
“别咬!”
楚乔还没来反应过来,便见小绿蛇张开嘴,猛地朝装着红色晶体的袋子袭去,这么丁点大的蛇,和袋子相比也只是那么小小一只,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凶残劲,不管不顾地朝上面扑。
小蛇撞在红色晶体上。
楚乔一把将小蛇抓了起来。
望着不停在指间挣扎的蛇,楚乔有些无奈,初见时的乖巧呢?
一只手管住小蛇,另一只手拎起布袋,楚乔重新将袋子塞回枕头下。没有了诱惑它的东西,小蛇只好卷着楚乔的手指,蹭了蹭他的掌心。
楚乔心头一软。
被一个小东西这般全心全意地对待,他的心中不由得浮现几分暖意,仅剩的那点的恼怒也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楚乔抱着小蛇躺下。
举起小蛇,与那双漂亮的金眸对视着,楚乔好心情地逗它:“你是小黑的朋友吗?”
“几个月了?”
“喜欢吃什么?”
啰啰嗦嗦的,这样的楚乔,和平时的他一点都不一样。
藏在绿色壳子里的赵琉心头苦涩。
上辈子他们感情正好时,楚乔卸下心防,与他说话时,也是这样的语气。
“你怎么了?不舒服?”楚乔担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只手将绿蛇捧起,赵琉只觉得自己离楚乔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一阵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头顶。
酥麻。
赵琉只觉得全身在过电。
“好点了没?”楚乔问,语气中带着笑意,在他看来,眼前的小绿蛇是在和他闹脾气,而对付这样别扭的小东西,楚乔具有丰富的经验——一个亲亲就够了。
小绿蛇抬起了头,金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心中滋味万千。
喜的是,这个一度让他重新看到光亮的男人,又重新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的身边。
悲,是赵琉明白,对方的这一份温情,是针对黑猫的朋友“小绿蛇”,而不是他赵琉。
眼前人看似温柔,但骨子里却有着一种决绝,被他排除在世界之外的人,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他就是那个被隔离在外的人。
可那又怎样?既然命运让他重新找到他,他怎么能放弃?
他怎么舍得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渐行渐远?
他赵琉吃过苦,遭受过背叛,九死一生从血海刀山里爬过来,当年伤害过他的、背叛过他的都只剩下了骸骨,他能走到现在,所秉持的,不过是坚持。
金色的眸子垂下,小绿蛇乖巧地盘在楚乔的手心。
“乖。”
楚乔心情很好,将小绿蛇安顿在枕头旁,“先睡一会,等小黑来接你。”
这是认为,小黑是绿蛇的监护兽了。
赵琉没有解释。那一袋被楚乔珍视的红色东西,就摆在不远处。
是哪个“朋友”送的?
楚乔呼吸渐渐平缓。
赵琉悄悄钻进枕头,打开袋子,钻了进去。还未下嘴,一股充沛的灵气便朝他迎面扑来。
等到楚乔午睡醒来,迎接他的,是由红变黑的晶体,哦不,金属,还有一条一觉之间变长几公分,又长出了“脚”的绿蛇。
……赵琉盯着自己冒出来的四只软趴趴的爪子,目瞪口呆。

第21章

赵琉上辈子化形之前,做了将近百年的蛇。
随着上一辈修真者身死和退隐,修真界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正的本体,在赵琉刻意的引导下,有关的流言中,赵琉都和凶残噬血的贪狼画上了等号。
可事实上,赵琉体内蕴含的上古螣蛇血脉,比所谓贪狼血脉珍贵的多,这螣蛇血脉,虽是造成他种种不幸的根源,可也正是因为它,自己进步迅速,不到千岁便修至大乘期。
他对自己的体质没有什么不满,甚至在被劫雷劈至新的世界,修为几乎散尽,重新回到幼生期,他也不觉得丧气。
修为嘛,重头再来便是,只要找到楚乔,其他的困难都不算困难。
可谁知道,他竟然长出了四足!
长出脚的蛇,还能叫蛇吗?
和赵琉的震惊不同,楚乔对于小绿蛇的爪子有些好奇,但他只当这是对方正常的成长阶段,新奇之后,便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二次变身”的红色晶体上,心头泛起几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的惊异感。
在这时候,红色晶体其实不是红色了,它彻底由晶体的质地变成金属,颜色漆黑,有点生铁,但黑色的表皮上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红色,看上去更加的别致。
楚乔不得不正视这诡异的红色晶体。
若说第一次引气后,迫于身体尚未康复,他将探究的心思压在心底。那么这一次,小绿蛇的变化,则让他再一次将注意力集中在这块来自沙蝎的礼物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沙蝎们从哪里弄到的?
一人一蛇都有些不在状态,因而他们没有注意到,黑猫在看到绿蛇的同时,也加入了懵逼套餐。
它只是走开不久,这疯蛇怎么又变强了?
什么时候它们这个阶段提升实力能这样简单了?
这绿蛇到底是什么品种?
再疯蛇为了和小甜心多待这一阵子,竟然肯主动帮他疗伤,黑猫心头更是泛酸。
也对,疯蛇还是幼年期,潜力无限,它已经是只活了好多年的老猫了。
因此,当楚乔回过神,看到的便是黑猫委屈的眼神。他微微一愣,定睛一看,却发现黑猫身上狰狞的伤势竟然痊愈了七八成。
楚乔不自觉地看了绿蛇一眼。
后者不动声色地藏起自己软趴趴的爪子。
“认识吗?”见小绿蛇无动于衷,楚乔只好挥手叫来黑猫,指着新出炉的黑色金属问。
黑猫认真地打量几眼,然后诚实地摇摇头。
楚乔有些失望,但很快,他打起精神,换了另外的话题:“那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找沙蝎?”
黑猫有些惊讶。
但……实在拒绝不了这种被重视的感觉,甚至没有太过犹豫,便点头答应下来。
将寻找沙蝎拜托给黑猫,可对于如何查找红色晶体,楚乔却是一筹莫展——难道真如莎莉所说,去向伊恩请教吗?
楚乔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先不说这个“哥哥”危险至极,事关重大,他不敢轻易冒险。
麦伦医生?
不,也不行。医生不一定会认识。
如果……他能找一份名正言顺接触矿石的机会就好了,楚乔心想。再考虑到自己身上背负的巨债,楚乔送走黑猫和晕眩的小绿蛇之后,心情便一直有些糟糕。
只是,这份糟糕只持续了半天,当天晚上,楚乔收到了通知他去E区报道的命令。
和楚乔惊讶中带着点欣喜的心情不同,来他家下达命令的工作人员望着他的眼神近乎怜悯。这份怜悯,具体地表现在语气的和颜悦色上:“明天可以迟一点去,会有悬浮车接你,祝你好运。”
好运?
楚乔皱着眉送走了工作人员,一转头,发现伊恩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了灯光。
第二天清晨,楚乔又收到了另外一个让他惊讶的消息——
韦恩遇袭。
带来这个消息的,是一位楚乔没见过的年轻巡逻队员。作为韦恩出事之前接触过的对象,楚乔需要配合巡逻队做一份记录。显然,这事动静不小,年轻的巡逻队员脸上的表情一直绷着,问话时也是一板一眼。
楚乔的猜测没有错。
作为六区狱长的心腹,又和地下势力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韦恩的遇袭,如同一道炸雷,在这表面和平的赤沙星响彻。
罗森作为巡逻队队长,天还没亮就被叫去开会,副手接管了检查事务,带着大部分队员东奔西走,早饭都没时间吃。赤沙星的局势原本便紧张,又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一时没有查清楚真相,就一时间不得消停。
时间紧迫,人手紧张,因此来做记录的工作,便交给了刚来的新人队员。
很显然,虽然楚乔在韦恩遇袭之前和他“见过”,但无论是韦恩一方,还是巡逻队,都没有对他太过重视。
就连巡逻队问起韦恩的行程时,对方也刻意将这段“找茬”之旅敷衍过去——毕竟,想要杀猫,却反被猫打脸这件事,他们没脸提,也不敢提。
韦恩大难未死,还不想承受典狱长的怒火。
各种因素汇集,最终出现在楚乔面前的,就是这么一个新人了。
新人毕竟还是新人,在问完基本情况之后,没抵抗住楚乔巧妙的询问,就很快将所了解的情况倒出来。
韦恩是在晚上回家的路上出的事。
那是他独自行走的一小段路,他稍稍喝了点酒,谁知没走几步,就被人从身后打晕。那人扒了他的衣服,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没找到,又拖着他,往他家的方向走。
……实在是胆大包天。
还好韦恩激灵,趁着劫匪开门的时候挣脱了束缚,可也遭到了对方近乎致命的攻击——若不是一个兄弟给他送落下的东西,他恐怕就被捂着嘴巴,无声无息地死在门前。
就算现如今,韦恩还虚弱地在床上躺着。
“那,案情有进展了吗?”
巡逻队队员透露了不少,但这些消息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索性放松下来,和同龄人多说几句:“没有。”
楚乔拼命压制自己转头望向伊恩房间的目光。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随口请教了E矿区的相关情况,只是没有想到,这位巡逻队小哥的反应和昨晚的工作人员一样,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怜悯。
比起缄默的工作人员,巡逻小哥多问了一句:“你得罪谁了?”
得罪谁?
原主的哥哥?还有韦恩?
只是楚乔还没有回答,对方就自己找到了答案:“是韦恩吧?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巡逻队小哥看他的目光更加难言,他没有多说,收拾好东西,留下一句“保重”,自己收队回去了。
哪怕楚乔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妥——E矿区,有什么问题吗?
直到那位工作人员所说的来接他的车到达,楚乔也没有见到伊恩的身影——很奇怪,明明讨厌被监视,厌恶被设计,可人的好奇心就是这样,楚乔十分想通过对方的言行,来判断对方所处的状态。
被他拿走的徽章真的重要到这个程度?既然如此,他就更要弄明白徽章到底有什么含义了。
·
亚伦靠着墙壁,眼神从不远处的或站或坐地伙伴身上划过,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不耐烦地换了个姿势:“新人到底什么时候来?”
“咱们干嘛偏要在门口迎接他?”
当初他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一出。同是矿工,凭什么新人就多有面子一些?
亚伦的抱怨终于引来了其他几道目光,金发的马克冷着脸没有搭话,大个子雷蒙忙着欣赏自己的肌肉也不说话,眼看亚伦的脸色越来越差,小队的队长——老好人埃里克出声道:“毕竟是特殊时期……”
亚伦对这个队长没什么尊敬的意思,冷笑一声:“特殊时期?不就是死了个人吗?”
“亚伦!”
埃里克尖锐地叫了一声。亚伦用漫不经心口吻说出的那个死去的人,正是埃里克的好兄弟里奇,当时噬血蝠们发疯似地冲过来,是里奇护住了埃里克,自己却丧生在噬血蝠爪下。
哪怕安葬了兄弟,埃里克心中仍然保留着一个结。
“队长,你不要理这个神经病。”马克也有些不满,就算两人关系不佳,里奇也曾经是他们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死者为大,亚伦竟然这样!
不过,想来也怪,他们明明避开危险区域,竟然还是诡异地遇到了噬血蝠。
只能说运气太差。
亚伦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他看不上老好人埃里克,更对金毛猴子马克没什么好感,尖酸一笑:“哟,什么时候小偷也出来教人了。”
马克刷的站了起来,赤目道:“这个卖屁股的biao子凭什么说我!”
埃里克连忙挡在两人之间:“都少说两句,新人马上就要来了!”
没有人理他。
“雷蒙,过来!”
大个子雷蒙憨憨地“哦”了一声,提小鸡仔似的将两人分开。
这老好人的队长竟然也被弄出些脾气,冷声说道:“如果你们想要一辈子待在E区,就闹吧。矿越来越少,噬血蝠越来越多,反正都是死,大家一起死在矿洞里好了。”
一片沉默。
见两人消停下来,他缓和了语气:“但是,如果我们好好合作,抓住这次机会,连同新人一起,我们队伍只要攒够一千快墨铁,大家就都能升到D区去。”
亚伦撇嘴:“一千块,哪有那么容易……”
“亚伦!”
“好吧。”亚伦耸肩,不得不说,他的想去D区,工作环境安全不说,工资还高。
“不知道上面会给我们安排一个什么样的新人。”
赤沙星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引进”新的囚犯,旧的犯人大多都分配了工作,想要找一个新人来填补这个空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里奇不是第一个出事的矿工,早在去年矿难之后,E区就以居高不下的死亡率和修罗场画上了等号。
埃里克也对新人有些好奇:“希望好相处。”
亚伦:“力气大,能干活。”
马克耸肩:“能干活。”
连雷蒙都冒出来了:“……活得久。”
一片沉默。
因此,当楚乔到达地点,从破旧的悬浮车里下来时,四双眼睛八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瘦弱,肤黄,弱不禁风。
这样的新队员,能在E区活过一周吗?

第22章

“你们是?”楚乔有些迟疑地问,很奇怪,明明不认识,但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却戏剧地从“期待”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了“嫌弃”上。
他们……熟么?
埃里克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幻想破灭,他强迫自己扯出个笑容,好显得友善一些:“你是E区的新人吗?”
这问题纯属是多此一举,这个时候被工作车送过来,除了新人还能有谁?
楚乔点头。
埃里克朝楚乔伸出手:“我是埃里克,E03小队的队长,亚伦、马克、雷蒙,都是小队的队员。欢迎你。”
楚乔回握,“楚乔。”
一时半会没弄懂到底是什么情况,楚乔也不多说,只是不作声打量自己的“队友们”:看起来颇好相处的队长、高大凶猛的雷蒙、金发的马克,还有……长相精致,极具攻击力的亚伦。
“你好,里斯二号。”果然,没有辜负楚乔对其的评价,轮到两人握手时,亚伦不但无视了楚乔的手,语气中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里斯?
埃里克连忙解释:“里斯是我们之前的队友。”
亚伦最看不惯埃里克这副谁都不敢得罪的模样,不客气地补充:“死了,死在噬血蝠爪下。”
楚乔眉头一动。
这恶意来的莫名其妙。
又是个和埃里克似的会装的……亚伦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楚乔,原本想要看眼前弱鸡惊慌失措的模样,却发现对方竟然只是脸色沉了沉,其他一点反应也无。
垃圾。
亚伦兴致全无,懒得看楚乔,转过头对埃里克道,“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刻申请让上面把他带回去,你知道的,宁愿少一个人,我也不想再带一个累赘。”
“亚伦……”
“埃里克,你觉得我们多一个这样的人,”亚伦指着楚乔,“我们有可能会晋级D区吗?他妈的老子没有时间来扶贫!”
亚伦说到最后,火气已经快要冲上天际,一脚踹开地上的石子。
场面一时尴尬无比。
闹成这样,连马克也不得不出来说话了:“亚伦,你不要太过分。就算我们申请换人,这一来一去也要折腾很久……”
虽然是在劝亚伦,可马克语气中流露出来的,也是对新队员的不认同。
“队长,你说呢?”
埃里克:“马克说的有道理。”
亚伦被气笑了,“好好好,就我一个当坏人。随你们好了,反正这家伙,”他轻蔑地看了楚乔,“现在不换没关系,等他死了,我们还是会有新队友的。”
说完,也不顾其他人的心情径直走了。
全程看戏的楚乔:“……”
埃里克望着亚伦的背影,转过头,面含歉意:“抱歉,亚伦他脾气差了点……他也是好意,你知道的,E区近期很危险,在你之前不久,我们已经损失过一个队友……”
说到这里,埃里克飞快瞥了楚乔两眼,仿佛是在等着楚乔自己退却。
谁知楚乔却没听懂他掩盖在话语中的含义一般,附和地点头:“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埃里克哑然。
他打量楚乔两眼,确实没从对方脸上发现的类似怨怼或者恼怒的情绪,心中一叹,新人脾气倒是真的好。可这身体……真的太弱了。
先不说遇到噬血蝠等极端情况,恐怕光是矿洞里的压力,都会压的他走不了路。
增加一个这样的队友……埃里克又没忍住叹气。
罢了罢了。
“走吧,先进去,”为了迎接新队友,他们已经浪费了大半个早晨的时间,“先试试吧,如果你觉得不舒服……”
楚乔从善如流:“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和赤沙星的其他矿区一样,E区也采取小队承包制,以队伍为单位,定期进行绩效考核。为了达到提高生产效率,提高矿工积极性的目的,每个区还设有排行榜,全年的前三名有奖,排在后面会有相应惩罚。
除了排行榜之外,矿区还设有特殊的晋级制度,从最危险的E区到最受重视的A区,只要小队完成晋级任务,都能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改善周围的生活环境。
只不过,由于晋级任务超乎寻常的困难,能走通这条的路的人寥寥可数。
“眼前的这一片,都归属于我们队,”埃里克指着眼前一大片土地,介绍道:“不过,地表的墨铁已经陆续被挖光,我们工作的地点都在地下。”
楚乔顺着埃里克指着的方向扫了一眼,或许是因为矿藏的缘故,地表沙化的呈现出墨似的黑色,光线一照,显出蒸腾的热气。
“那是我们休息的地方。”
楚乔注意到不远处一片漆黑之间,矗立着一间灰色的房屋,搭建房屋的材质似乎也是金属,面积不大,被分成几个房间,走近,楚乔发现其中一间门口放置着不少做饭的家伙。
就在这时候,亚伦面无表情地从另一间房间走了出来,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他已经换了红色的工作服,看来是准备去工作了。
埃里克飞快地瞥了楚乔一眼,连忙介绍:“休息和换衣服都在这里,对了,午饭需要我们自己做,幸亏我们有大厨——马克,等会你可以尝尝他的手艺,比营养液好多了。”
埃里克想要缓和气氛,楚乔自然不会不配合,更何况,他对埃里克口中的“大厨”颇有兴趣,转头朝马克看去。
马克低调地笑了笑。
埃里克低头看了眼时间,吩咐任务:“时间不早,我和雷蒙先下去,马克……你先做饭,等会我们上来,”他望向初楚乔,“你先给马克一起,让他给你讲讲注意事项。”
安排好任务,埃里克和雷蒙换好工作服,匆匆离开。
马克接到了带新人的任务,却也没打算让新人动手,熟练地从屋子里找出做饭需要的东西,点好火,一边处理着食材,一边和楚乔聊起来。
“小楚……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得到楚乔的认可,他才继续说下去,“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矿工虽然赚的的贡献点不少,可因为危险,大多被分配到这份工作都是哭天丧地,如楚乔这般,被坑来E区还如此的淡定的,实在不多。
且不说对方到底是真怕还是缺乏对死亡的认识,但这份心理素质,让马克忍不住注目。
楚乔无意隐瞒自己和韦恩的过节,几句话将前因后果讲来,末了还苦笑一声:“我也是迫不得已。”
马克洗菜的手停住了。
就在楚乔以为他摄于韦恩的“威名”时,马克惊讶地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好像重新认识般,只看的楚乔头皮发麻时,“你就是那个从沙蝎手中捡回一条命的傻……人啊!”
楚乔惊愕。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如此有名?
马克却笑了:“怪不得,毒狼韦恩是有名的护短。听说你从沙蝎手中逃过一劫?”
“不过比起沙蝎,噬血蝠恐怖多了……”
他唠唠叨叨地讲起噬血蝠的凶残来,与此同时,手中忙个不停,如同进行过千万遍一样,他的动作熟练而直接。
绿掌菜被随意掰碎,扔进了沸水里。
又随手扔了几个浆果进去。
简单粗暴地洒了盐。
旁观学习的楚乔,他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惊讶,到了最后的嗔目结舌。
锅底的大火持续加热,绿掌菜变了颜色,可马克却习以为常地忙碌着其他。楚乔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菜好了。”
马克正讲到晋级任务有多么的不容易,闻言一顿,转过头看了一眼菜,见表皮还是青绿色,便没把楚乔的话放在心上,笑道:“你饿了?”
楚乔:“……”
“稍等下,等颜色变了之后……”
楚乔尝试着建议:“绿掌菜味酸,口感脆,煮汤的确是合适的做法,但若煮的时间太久,一则酸味会加剧,二则脆感尽失,而且浆果不应早加……”
马克停下来,面色不虞。
楚乔反正过来,“抱歉。”
“没事。”马克表情不大好看,的确,对于一个厨师来说,最忌讳别人在对他的作品指指点点。显然,楚乔做法不太妥当。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紧接着,除了绿掌菜的汤外,马克又接连做出了两个菜,这一次,楚乔吸取教训,默默地在一旁看着。
中午饭弄好,离预定的吃饭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而绿掌菜却没有用完,马克看了楚乔一眼,朝绿掌菜抬了抬下巴,“你试试?”
话语间带着几分想要看热闹的意思。
楚乔推脱:“这不太好。”
马克却来了劲,催促道:“别担心,就算做的不好,我也不会嘲笑你。”
楚乔的确有些手痒,犹豫片刻,挽起了袖子。
同是生长在沙漠的植物,绿掌菜和地球上的仙人掌差不多,时间不充裕,楚乔也没打算弄什么花样,只是简单地将绿掌菜洗干净,找到一把削皮的小刀,去掉外皮,随手将剩下的部分切成整齐的细丝。
细丝堆在案板上,马克没忍住凑近打量。
绿掌菜原本就是浅绿色,当被切的足够细时,就忽然有了透明的感觉,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马克强迫自己离远点。
楚乔的动作还在继续——除了些许酸,绿掌菜本身也带着清甜,见一旁还有浆果,他取出几个,去核之后放碗里搅碎,取汁,加少许盐和调料调味,做成鲜红的酱汁。
作为酱汁的主要成分,浆果也颇为有趣。它和地球上的樱桃有些像,汁水很足,本身带有芬芳的果香,被当做酱汁来调味,果香便和细丝的清香融合在了一起。
将切好的细丝叠成小山摆在盘子里,在马克惊讶地目光中,楚乔将酱汁淋在绿掌菜细丝上,细丝也切的恰到好处,那样细的丝状,酱汁从缝隙里漏了下去,令每一根,都沾染上浆果的幽香味道。
马克腆着脸,率先尝了一口。
埃里克等人回到休息室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大厨马克坐在一旁闷闷不乐,金色的头发仿佛也失去了色泽。
“这是什么?”
雷蒙发现了桌子上不一样的东西。
马克的情绪更加低落了:“小楚做的,你们尝尝吧。”
亚伦呆住。
刚塞进嘴里的细丝不知是该咽下去,还是吐出来好——就在他纠结的当头,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酸甜占据了他的味蕾。

第23章

亚伦想要硬气地将“新人做的东西”吐出来,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说绿掌菜原本的味道是酸涩带着一点清甜的,那么,现在逸散在他味蕾的,就是完全的清新和爽滑,调配的酱汁很奇特地将那股酸味中和,又将人的注意力引向食材的本身。
亚伦不是没吃过好的东西,进入赤沙星之前,他好歹也是个角,送花请客的不少,请他去平常所谓的帝星大厨所做的料理的,也不在少数。
可他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独特的做法。
绿掌菜还能这样吃?而且,或许是因为赤沙星环境的缘故,他已经许久没有吃甜食,酸甜味一入口,触底许久的幸福感持续飙升。
这菜好吃是好吃,可亚伦理智还在。
他慢慢地将最后一口咽下去,狠狠又吞了几次口水,板着脸,怒瞪马克:“你怎么不早说?”
马克这时候却顾不得理他。
亚伦开了头,其他人便毫不客气地将餐具伸向细丝,没两下,盘子就见了底。而这时候,其他三个菜还好端端地摆在一旁,寂寥地冒着热气。
马克不敌其他两人的手速,只抢到了一口。
望着空落落的盘子,他的情绪格外复杂。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和食客们单纯觉得新奇和好吃的观感不同,马克注意的就更多了——比如,那行云流水的刀工,新巧的构思和搭配,还有对食材本身的了解……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眼前这位“小楚”都有些扎实的真功夫。
马克自诩不是什么好人,能蹲监狱星,脸皮自然也不薄。可不知怎么回事,望着桌上自己的三个菜,打心底冒出来的羞愤,令他差点将几盘菜扔进垃圾桶里。
只是还没等他付诸实践,便被“小楚”的动作惊在原地。
楚乔夹了马克做的菜,放进嘴里。
事实上,虽然马克烹调方式略有些粗暴,可味道却不错——在业余选手中,算是很不错的水平。
“不错。”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楚乔从来都不吝赞美。
谁知,此话一出,马克却蓦地红了脸。
想起自己之前挑衅的行为,差点将脸埋进桌子里。但不可否认,若没有见识过楚乔的手艺,他或许会对这声夸奖不屑一顾,但此刻,他的心头却奇迹般地涌现出几分喜悦。
就如同他第一次偷到一只手表,被养父夸奖那般——不,基于做菜是他兴趣,这喜悦之感来的更甚。
不知不觉间,马克望向楚乔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和。
亚伦将一切眼看眼里。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烦躁,他重重地将碗搁在桌上,站起身粗声粗气道:“吃吃吃,还不走?”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被一道菜收买,他还刻意瞪了楚乔一眼,“就知道搞些歪门邪道。”
再次躺枪的楚乔:“……”
埃里克无奈地放下碗,扯开话题,“下午小楚也下矿洞,马克,你教一教小楚怎么筛选矿石。如果顺利,以后这活就交给小楚。”
和拿着炸药和矿工锄苦哈哈开矿相比,筛选矿石的确是轻松的活计,若换其他的新人来,马克不一定会乐意,可这人是楚乔,事情又变得不一样了。
“好,”马克担忧地看了一眼弱不禁风的楚乔,“筛选的活好,不累,最适合小楚。”话语间,体贴之意溢于言表。
亚伦觉得马克脑壳有坑。
但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又能说什么?只好冷哼一声,扔下一句“能在矿洞里站稳再说”后掉头就走。
马克的声音回荡在脑后:“别理他……小楚啊,矿洞里的重力系数大,你小心点儿,如果受不了……”
亚伦不想说话。
楚乔很快换上了专用的工作服——红色的,略厚实,背后配着安全带,还有一把小巧的矿工锄,衣服大概是标准款式,穿起来,显得楚乔更加的瘦弱。
“下矿吧。”
浅层的矿石开采殆尽,于是矿工们只好打地下的主意。不过就算开地下的矿,矿工们也不敢太过分,毕竟去年那场矿难的诱因便是塌方。
矿洞不深,大概距地表七八米,洞口设有供人上下的梯子,楚乔学着马克的模样,试探着一步步地向下。
压力扑面而来。
楚乔终于感觉到麦伦医生所说的“1.5倍重力系数”的含义。在地面上,习惯之后还能照常跑跳,可真正进了矿洞,差别就显现出来了。
周身的空气仿佛有了意识,不断地朝楚乔挤压过来,从四面八方撞击着他的身体、五脏六腑仿佛都差点移位。
这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只是,楚乔却有一种久违的兴奋。
他经脉中缓慢游走的灵气,罕见地加快了速度,除此之外,在压力的刺激下,他的耳朵和眼睛都主动调整到巅峰状态。
明明随着继续向下,身体疼痛感愈发明显,可楚乔心中的惊喜,却怎么都熄灭不了——
这一趟值了!就算得不到红色晶体的线索,他也绝对不愿意放弃这份工作——多么好的天然锻体之地!
按照上辈子的经验,想要从《锻体诀》从第一层的“耳聪目明”更进一步,到达“身强体健”,就必须得主动进行身体的训练。想要训练,场地、器械自然都少不了。
有了矿洞,两个条件瞬间全部具备。
亚伦在前方开路,他虽厌恶新人没有自知之明,但人跟在他身后,他总不能完全不搭理,于是,当他的脚彻底落在矿洞工作面上,一转头,见到的便是楚乔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欣喜面孔。
亚伦一惊,差点叫出来。
这人没病吧?
哪怕习惯了周身的压力,亚伦也觉得不太好受,慢慢地喘两口气,将呼吸调匀,便见到新人不但早早地适应了重压的环境,还抬起头,好奇地四处打量。
亚伦:“……”
这种出乎意料的感觉,实在太差了。
埃里克等人这时候也陆续到达,微弱矿灯的照耀下,小队第一次完成了汇合。
“你还好吗?”马克觉得几人之间,自觉与楚乔的关系最好,于是率先出口询问。
亚伦下意识竖起耳朵。
“很不舒服,但还能坚持。”楚乔惊喜过后,终于将表情重新调回淡然无波的频道。
谁知他的表现,落在其他三人眼中,便成为“凭借意志力”坚持的典范,亲身体会过矿洞的不易看,见状,心中难免生出几分钦佩。
要知道,很多新人第一次下来,大多在触地软倒,需要习惯许久后才重新站起来,至于投入工作?那又得一段漫长的适应时间。
三人没忍住,又看了看一眼楚乔空荡荡的工作服。
这一阵风就能刮走的体格,是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支撑,才能表现出这副如常的模样?
矿洞内一片诡异的寂静。
“咳,”埃里克打破这诡异的安静,“走,开工。”
小队下午的任务是查缺补漏,之前用炸药大规模地开采过一次,现在剩下不少零碎的墨铁,需要队员用矿工锄将残留的挖下来。在挖掘同时,难免会带出些无用的杂石,马克带着楚乔就是负责将杂石挑出来。
马克颇有耐心地捡起一块黑色石头,在微弱的灯光下讲解:“首先要确定这是杂石还是蕴含墨铁,辨别方法很简单,其中若有墨铁,重量就会重一些。”
“你试试。”马克又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递给楚乔,“左手是杂石,右手是墨铁。”
楚乔接过两块同样重的黑石,沉默。
“没关系,开始分不清是正常的,如果不确定,你可以拿锄头将黑色杂质敲掉判断。虽然浪费时间,但能确保正确。”马克正色,“如果弄错,交上去是有处罚的。”
楚乔点点头。
马克发觉自己对女朋友都没有这般的耐心,“好了,你先试试。”
楚乔掂量着手中的两块石头。
他生性认真,哪怕是这种看似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也愿意花心思去对待——相比起马克长时间积累经验才形成的手感,楚乔发现一个适合自己的辨认方法。
那一块包含着墨铁的石头,朝周围逸散着淡淡的灵气。
灵气虽不强,奈何楚乔对这东西熟悉至极,加上身体良好的感知,很快便捕捉到了灵气的波动。
找到规律就好办了,接下来,楚乔一路筛选出十几块杂石,马克怕他判断有误,刻意将他选出来的东西一一检查过,竟然没有一丝差错。
马克只觉得自己漫长工作积攒下来的经验都喂了魔兽。
楚乔干活干的不亦乐乎。
一则从这些蕴含灵气的石头里看到了找出红色晶体的希望,二则,墨铁中的灵气虽然微弱,可到底是灵气,君不见他捡了一会的黑石,体内的灵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
这矿洞真是福地。
于是,等亚伦等人干完活,转头一看,掉落的矿石竟然已经被筛选个七七八八。
而他们认为的主力,马克先生,早已经累的坐在一旁歇息,相反,那个新人却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人一般,不停弯腰筛选着黑石。
亚伦牙有些痒,心头刷地一下冒了火。
“马克!”他怒道,“你还有没有点责任心?”任由新人折腾,这不是胡闹!
马克躺在一旁不想理他,为了检查楚乔的工作,他老老实实地一颗一颗将黑石打开……显然,他的行为完全是多此一举。
为了证明自己的准确性,亚伦大步向前,从楚乔刚刚筛选好的黑石中捞出一块,手中一掂,黑了脸:“这块是杂石!”
楚乔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没有人理会找茬的亚伦。
马克甚至懒洋洋地躺在一旁,继续和楚乔科普:“咱们这活苦啊,都是捡石头的,还都是‘铁’,A区那些家伙开的都是羽铁,我们呢,墨铁!有什么用?盖房子?”
羽铁?
楚乔思绪一转,记起麦伦医生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羽铁,用来制造机甲引擎的稀有金属,极具战略意义,整个宇宙,只有赤沙星少量产出。
这极具战略意义的羽铁,也是赤沙星被圈作监狱星的原因之一。
楚乔对这个用于造机甲的材料颇有兴趣,问:“羽铁?什么样?”
马克:“和墨铁差不多,也是黑色,只不过黑色之间还有星星点点的红点,据说那红点是能量的优良导体……”
楚乔手一滑,黑石“啪”地一声掉了下去,咕噜噜滚出很远。
不会……这么巧吧?
“你干什么!”亚伦原本便怒火冲天,见状借机发挥道,“想引来噬血蝠,找死吗?”
楚乔没有回答,侧耳倾听片刻,用目光止住亚伦接下来的话,脸色蓦地变得严肃。
“别出声,有东西来了!”
翅膀拍击的声音、凄厉的嘶鸣,由远及近。

第24章

亚伦倒是被楚乔严肃的语气惊了一跳,或许是楚乔表现的不像开玩笑,他眉头一皱,也跟着侧耳倾听。
什么都没有。
矿洞里依旧寂静,除了他们几人的呼吸声、偶尔路过的风声,以及雷蒙用矿工锄敲击石壁的闷响外,并无其他的动静,至于“有什么东西过来了”,那更是无稽之谈。
这小子骗他?
亚伦回想起自己方才胸腔里熊熊的怒火,回忆起自己被新人和马克一起忽视的画面,哦对了,还有那颗被挑出来的杂石!
越想越是不满,亚伦不由地冷笑一声:“什么东西?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吧!”
他俯身将“证据”捡起来,搁在手里颠了颠,转头叫埃里克过来,“这就是你要留下的人,这样的素质……”
“闭嘴!”
亚伦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楚乔低声呵斥住。
“你、你他妈让谁闭嘴……”亚伦脾气也上来了,矿工锄一摔,上前,伸手就想教楚乔怎么做人。
楚乔皱着眉。
就在这分秒的时间内,那叫声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那未知生物的叫声里满是焦躁,还带着戾气,饶是楚乔有丰富的与灵兽相处的经验,也明白此刻绝对不是与对方碰面的好时机。
偏偏亚伦在一旁聒噪不说,还猛地出手要拽楚乔的衣领。
楚乔眉头一皱,半途截住亚伦的手腕。和亚伦在矿洞中体能受限不同,楚乔适应了压力之后,却是如虎添翼,这场冲突若放在地面上,或许还存在悬念,可在矿洞——楚乔的主场中,却是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
一切变化于瞬间发生。
亚伦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觉得手腕一阵刺痛,偏偏楚乔的手如铁箍,任他怎么挣扎也不能撼动分毫。
“你……”
“闭嘴!”
这也是第二次楚乔出言呵斥亚伦了,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或许是被楚乔凛冽的眼神惊到,又或许因为手腕仍然刺疼,亚伦动了动嘴角,最终闭了嘴。
埃里克看的目瞪口呆。
不怪埃里克吃惊,实在是楚乔自始至终白表现的足够好脾气——无论是亚伦冷嘲热讽,还是被质疑能力,他都表现出足够隐忍,而这种隐忍,说好听些是“脾气好”,难听点,被贴上“软弱”的标签也不以为奇。
可此刻,无害的羔羊露出锋利的爪牙,出乎意料的强势。
埃里克咽了口唾沫,说实话,别说亚伦被吓到,就连他,也被楚乔那冷厉的眼神惊了一跳,可作为队长,就算怕,此刻也不得不出声:“怎、怎么了?”
声音越来越近。
楚乔扫视四周,心中估算着距离——来不及,哪怕他们在他接收到消息时立刻出洞,五个人,也同样没有逃不出去的可能,更别说方才一来一去耽搁不少时间。
来不及逃,那就只有自保。
“没时间解释了,立刻熄灭所有灯,都趴下——记住,等会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要出声!”楚乔松开亚伦的手,飞快灭掉头顶的探测灯,基于他是几人中动作最灵活的一个,在熄灭自己的灯之后,飞快地上前关矿洞内的壁灯。
矿洞瞬间陷入黑暗,气氛一时间紧张起来。
马克最先反应过来,吧嗒一声关了自己的灯,由他带头,其他三人不再犹豫,按照楚乔的指示行动起来。
“都趴下,屏住呼吸,千万不要出声。”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顾得质疑楚乔的命令了,一阵微风刮了过来,风中蕴含的,正是让所有人熟悉的振翅声和尖利叫声。
埃里克的面庞瞬间失去血色。
“是……噬血蝠……”
他们怎么可能忘记这死亡之音?上一次听到这声音时,他们失去了自己的队友,其余人侥幸逃脱,也因多因运气,这一次呢?
后背渗出的冷汗打湿工服,呼吸也不再顺畅,眼前已经看不到黑暗,反倒是白茫茫的一片,心脏不听使唤激烈地跳动着,小腿肚子不知在何时抽了筋。
死亡之音越来越近。
怎么办?
他们的脸颊已经能感受到噬血蝠翅膀煽动的刮起的风,恐惧在这一刻远去,思绪停滞,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死在这里了么?”
还没有升到D区。
还没来得及和新伙伴吹牛逼,喝酒、聊过外面的世界。
还没有……他妈的要知道马上就死,刚才就不应该装逼,不要脸地多抢几口好吃的了。
这辈子就这样了?
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在赤沙星了?
呼吸紧促,意识开始抽离。有时候恐惧到达上限,就反而不知道害怕了,譬如马克,他已经开始苦中作乐地回忆起楚乔切丝时的刀工了,是先横切还是竖切?酱汁中加了什么调料?
亚伦稍微正常点,他一边纠结中午只吃了一口,另一边回忆起当年的风光——嗬,那年头,谁不想盼望着和他一起吃顿饭?
雷蒙发着呆。
埃里克则想起了自己的老朋友里斯——上次对方救了自己,这一次他也要死了,不知道下辈子还会不会相见?
噬血蝠在半空中飞旋。
哪怕楚乔等人刻意降低存在感,号称黑暗猎人的噬血蝠几乎不费任何余力地发现了他们,并且焦躁地在楚乔等人头顶盘旋,嗅着空气中的气味——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是寻找什么?
楚乔不肯放弃,他的大脑飞速地转动,分析自己得到的所有条件——按照马克提到的,噬血蝠们习性喜好阴暗,活动范围大多在矿洞深处。
人类自百年前开始采掘墨铁,噬血蝠们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反抗,甚至,后期因为对天然矿洞的开垦,在某种程度扩展了它们的生存区域,双方便默认这种相处模式,多少年人和蝠一直相安无事。
事情是从近几年间开始发生变化的,以前被称为“黑蝠”的噬血蝠性情大变,凶残暴躁地攻击人类,不少矿工匆忙间死在他们手下,且死状可怕,渐渐地,“噬血蝠”成为它们的新名字,昔日的黑蝠,也与死亡画上了等号。
那么……性格大变,是否与它们正寻找的东西有关?
找什么?
楚乔皱着眉,而此刻,盘旋的噬血蝠降低高度,离趴在地上的楚乔等人越来越近,猩红的眼睛隐没在黑暗中,噬血蝠们眼看就要下爪,处理这些可恶的人类。
终于……要死了吗?
除却楚乔,其他几人心中俱涌出几分解脱。
陷入自己思绪中的他们,没有注意,他们的新伙伴——弱不禁风的新伙伴,就在此刻,眸中闪过一丝决断,然后……朝一只近在咫尺的噬血蝠伸出了手。
这只手伸出去后,再没有其余的动作,与此同时,楚乔也从地上坐起身,噬血蝠被他的动作吸引注意力,随机放弃其他可疑对象,朝他袭来,围住了他,绕着他一圈一圈地飞翔。
埃里克等人虽什么都看不见,可身旁的噬血蝠数量减少,他们很快地猜测楚乔“做了什么”。
楚乔在干什么?
作为当事人,楚乔没有去注意自己的动作会给伙伴带来怎样的冲击,曾经被称赞的“从容淡定”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楚乔此刻只觉得自己是从未有的紧张。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一世,活了几十年,他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生死攸关时,将所有的筹码压在他的“万兽迷”体质上。
有用吗?
楚乔也不知道。
可他明白,如果此刻再不做出选择,就一切都晚了——很明显,此刻他们身上并没有噬血蝠们要的东西,可又有怎么样?对方找不到那“东西”,此刻全副心神都被仇恨占据,攻击人类,只不过是它们泄愤的方法。
楚乔现在要做的,便是尽自己所能的释放最大的善意,唤醒噬血蝠们残余的理智——如果噬血蝠真的如他分析出来的那样,本性尚有几分良善的的话。
所有人都不由为他捏一把汗。
很快,眼前的一切让他意识到,他的计划,尚且还不是那么的失败。
因为楚乔伸出的手,离他最近的噬血蝠警惕地飞远,只是见楚乔没有多余的动作,周围的噬血蝠们试探着缩短距离,去嗅楚乔手上的气味。
看来它们还没有放弃找寻。
而且,因为判断出楚乔没有恶意,它们也没有攻击。
楚乔心头一松。
他赌对了。情绪处于崩溃边缘的凶兽好似一把绷紧的弓,只要稍稍有动静,它们便会立刻暴起,故而,见到发疯凶兽时,选择攻击实在是下下策。
当然,一昧选择的退让也并非保命的完全之策,在确定噬血蝠们接收到自己的善意后,楚乔尝试着与它们对话:“我们身上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请离开吧。”
噬血蝠们没有动静。
楚乔却不以为杵,继续重复着自己的话语,他刻意放缓了语气,显得无害又温柔。
万物有灵,言以达意。虽然语言不通,但楚乔却相信对方能听得懂他的意思,何况,通过与黑猫和小绿蛇相处,楚乔明白,这个世界的兽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相信眼前的噬血蝠亦是如此。
在楚乔不远处,埃里克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荒诞至极的戏剧。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刻,是该喜还是该笑。种种情绪堆积,埃里克最后只好拼命命令自己控制住颤抖的身体,不去给楚乔添麻烦。
虽然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可听力却在这片黑暗中达到了巅峰——他能清晰地听到,在楚乔持续不停的“倾诉”下,盘旋在他们头顶的噬血蝠们叫声越来越趋于平缓。
黑暗中,少量噬血蝠振翅飞离,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离去的噬血蝠越来越多。
埃里克紧绷的身体终于稍稍放松,只是刚一放松,便觉得浑身上线都无比酸痛,活像是受到了凌虐。
亚伦亦是如此。见噬血蝠变少,他松了口气,动了动发麻的腿,但就是这一个动作,恰巧撞到他身旁,用于找茬的“杂石”上。
杂石撞击矿洞壁,发出尖锐的响声。
“楚乔小心!”埃里克意识到什么,惊叫道。
下一秒,只见久久不肯离去的“钉子户”噬血蝠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赤红着眼,猛地朝楚乔扑过去,卷起一阵风浪。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绿光自埃里克眼前闪过,快的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幻影。

第25章

不,不是幻影!
那的确是一道绿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暴走的噬血蝠冲去,速度之快,噬血蝠还未下爪,便被那个绿色的东西准确地扑下,吧嗒一声撞上坚硬的洞壁。
这、这又是什么?
埃里克的认知在此刻再一次刷新。
但更惊悚地还在后面。虽然眼前的黑暗影响埃里克的观战,但那点微弱的绿光却好似指引,埃里克的目光紧紧地跟着它,而后,在接下来几秒,他的三观又得到了重塑——
“砰!”
连续几道撞击声,半空中的噬血蝠越来越少,地上的却多起来,甚至有一只正好砸在埃里克身上,那冲击力和噬血蝠近在咫尺的躯体带来的惊悚之感,埃里克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
若说埃里克囿于视觉,观察的大多只是结果的话,那楚乔能观察到的东西更多。
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小绿蛇仿佛在踩着石头过河,河,是虚无的空气;石头,则是一只只噬血蝠的脊背——每只被小绿蛇“踩”到的家伙,都好似失去翅膀一样,不受控制地从半空跌下来。
这只坠下的功夫,小绿蛇又很快换了另一只。踩,下落,换,节奏井然,仿佛演奏明快的乐章。
当然,看似游刃有余的小绿蛇也不是没有受到阻隔,有好几次,噬血蝠的爪子已经伤到了它,只不过,绿蛇却不知痛,越是受到阻拦,它的攻击就越狠辣,雨点般从空中坠落的噬血蝠,便是明证。
楚乔不知道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不可否认,小绿蛇的出现,的确让他松了口气。
除却对方彪悍的战力外,还有一点令楚乔分外满意的是,小绿蛇狠归狠,却没有达到极端的程度,对于对手噬血蝠,它没有赶尽杀绝,只是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便作罢。
楚乔不是圣母,但之前不少噬血蝠配合地离开了,此刻,若再因为他的原因屠杀其他的同族,未免显得令人齿冷。
小绿蛇的举动,正是落在了点子上,楚乔心情好了起来。
于是,当赵琉处理完所有的噬血蝠,轻飘飘地落在楚乔肩膀上时,映入他眼帘的,就是楚乔饱含笑意的眸子。
赵琉心头一喜,又旋即泛起几分苦涩。
他想起上一辈子,那时候的他还是“浮游宗赵琉”,每当他们齐心协力完成一件任务,楚乔就会用这样赞赏的目光看着他,温柔又真诚。
赵琉一度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可现在……披着小绿蛇壳子的他,也同样得到了这样笑容。
他到底是开心重获信任,还是难过于自己一厢情愿的认知被打破?
陷入思绪的小绿蛇萎靡不振,半晌没有动静,楚乔忍不住紧张起来——难道,方才的对决时受的伤发作了?
“你没事吧?”
重新安静下来的矿洞中,楚乔的询问显得格外惹人注目。这一下,不光是楚乔,连其他几个人也紧张起来——万一噬血蝠再杀回来怎么办?
还好,大概是否极泰来,事情并没有向更糟的方向发展,离开的噬血蝠们没有回来,楚乔手中的小绿蛇却重新有了反应。
它蹭了蹭楚乔的掌心。
仿佛又觉得这样不够表现出它的心情,又舔了舔楚乔手上的伤口。也是在这个时候,楚乔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受了伤。作为回应,楚乔又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赵琉心情蓦地好了起来,黑暗中,金色的眸子熠熠发光。
怕什么,他不是重新回到楚乔身边了吗?总有一天,楚乔的目光只会停留在他的身上。
矿灯重新被打开。
见尘埃落定,其余几人尝试着挪动自己发麻的躯干,从地上爬了起来。短短时间,他们却如同经历了一辈子那么长,再重新站起来,见到光明,心头都莫名生出几分隔世之感。
他们……没死?
他们从噬血蝠爪下保住了一条命?
天神!
要不是觉得当场痛哭有失体面,他们恐怕真的会以此来发泄劫后余生的喜悦。
楚乔经历过同样的事情,也颇为了解队友们的心情,体贴地留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自己抱起小绿蛇,上前去处理事后的事宜。
眼前的地上躺着十几只噬血蝠,被小绿蛇攻击之后都短暂地失去了飞行能力。不过,不能飞不代表它们失去意识,故而,在见到楚乔走近,它们眼中默契地浮现出警惕之色。
事实上,楚乔没有来到噬血蝠身边,他在相隔三步距离处停下脚步,俯身蹲下,这样一来,他们彼此都能观察到对方的眼神了。
噬血蝠们神色一松。
楚乔原本便猜测对方有灵智,见状又多了肯定,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们丢了什么东西吗?”
“是在找什么?”
这问题实在太致命。
仿佛是戳到噬血蝠们的痛点,哪怕身体手上,噬血蝠们不约而同地露出獠牙,狰狞地看着楚乔,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来。
当然,它们没有机会扑,盘在楚乔肩膀上懒洋洋地绿蛇金色眸子一凝,凶恶地一瞪,仿佛是回忆起方才的狼狈,噬血蝠们心头一颤,怏怏地缩了回去。
小绿蛇见噬血蝠们老实了,重新缩回头,重新变成那条乖巧软萌蛇。
楚乔:“……”
好笑之后,楚乔抓住这次机会,又问了一次同样的问题。
可无论如何,哪怕受到威胁,噬血蝠们却完全没有透露任何消息的意思。楚乔叹了口气,放它们离开。
目送噬血蝠们憋着一口气歪歪斜斜地飞远,楚乔转过头,见到的就是队友们惊愕的目光。
埃里克的认知有些麻木。
早在楚乔试图与噬血蝠们沟通,并且有所收获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对世界的固有认识发生了变化,就在他以为无论眼前发生什么,自己都不会再惊讶的时候,小绿蛇威猛地出现了。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埃里克小心翼翼地打量盘踞在楚乔肩头的绿蛇——那么小的一条,可也就是着弱小的东西,轻而易举地赶走了昭示死亡的噬血蝠,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楚乔也一样。
曾经在他们看来弱不禁风,甚至活不过一个星期的新人,不但出乎意料地适应矿洞环境,还在危机时刻,表现出非同一般的决断和定力。人不可貌相,道理都知道,但现实中,却仍能不断有人犯着同样的错误。
埃里克不由地转过头去看自己的伙伴。
马克他原本就因为午餐的缘故,对楚乔颇为敬佩,经历过这一番波折之后,他看楚乔的目光中就只剩下了毫不掩饰的崇拜,那目光,炽热地吓人。
雷蒙本来就思维简单,直白点描述是“脑子缺根弦”,但从他健壮的躯体就能看出,这个人最崇尚力量,对于强者,他只会毫无抵抗力。如今经历过生死大劫,带领他们走出困境的楚乔,是毋庸置疑的强者。
亚伦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和其他人不同,亚伦从头到尾都对楚乔表现出非同一般的抗拒,甚至因为他的不慎,差点将大好的局面搞砸,如果不是绿蛇及时赶到,他们很可能会命丧于此。
显然,亚伦也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他低着头,一副灰心丧气的愧疚模样。说实话,埃里克自己的确对亚伦没有什么好感,见到这一幕,心中难免会泛起几分狭隘的畅快。
让你平时鼻孔朝天!
可是,爽过之后呢?埃里克又不由地回想起自己作为队长的责任,迟疑片刻,他咳嗽一声,试图打破这个僵局。谁知道,他没等他出声,心高气傲的亚伦到自己先说话了,他低着头,结结巴巴地道歉:“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楚乔。”
这或许是亚伦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
他心高气傲惯了,让他道歉,简直像是有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但……在各式各样人群中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如果此刻他不道歉,他将永远失去挽回的机会。亚伦自诩不是什么好人,可脸还是要的。
楚乔没有理他。
其他人……也保持沉默。
有时候,不是你选择道歉,别人就有义务接受你的歉意。接受,是受害者宽容;不接受,也自然没有指责的道理。
亚伦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涨红了脸。
他从来没有这样丢人过。
在来赤沙星之前,他在当地圈子里颇受追捧,光是凭借着一张脸,就很少有人违背他的意愿,等年龄大一点,他得罪了地头蛇,错手杀人之后被关进赤沙星,他也因为良好的体格和一点点聪明,让自己过得顺风顺水。
这一次,他狠狠栽了个跟头。可,这苦果,要他自己来品尝。
楚乔忽视了亚伦,将其他三人叫来眼前,目光飞快扫过他们的脸庞——这三人目光清明,在严厉的审视下,也都没有逃避的意思。楚乔暗自点头。几人的表现,至少说明至少此刻,他们心中还没有恶念。
只不过,该说该做的,还得做到。
他定了定心神,组织着语言:“诸位,我想恳请你们,请不要今天发生的一切透露给他人。”
“今天我们能侥幸逃脱,其中多有运气的成分,我们虽然明白其中的危险,但旁人未必知晓,他们只会看到最终的结果,若由此造成什么误会,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生活,就有些得不偿失。”
见眼前人,包括一旁的亚伦都在认真听着自己的话,楚乔继续道:“对了,还没和你们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它的实力相信诸位也看到了。只是我这位朋友消息灵通,脾气却有些差,如果它将来得罪各位,我先向你们道个歉。”
“不敢不敢。”几人连忙摆手,与此同时,眉宇之间也都渗出几分尴尬。
他们听出楚乔话中的威胁。
如果第一句在暗示他们“透露消息会被有心人盯上拉出去做实验”,那么第二句就是赤果果地在说“我的朋友脾气不好但消息很灵通,如果让我知道谁走漏风声,我的朋友可能会去找你们。”
完全将他们当作外人来防备。
事实上,大家也只是萍水相逢,之前没有交集,如今对方在他们面前暴露了秘密,为了自身安全,楚乔的做法无可厚非。换个角度,或许他们会比对方做的更加彻底,但理解归理解,真正被用拒之千里地对待时,他们的心里却颇不是滋味。
埃里克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请放心,我们会保密的。”
马克和雷蒙也点点头。
为了让楚乔放心,埃里克解释道:“近年形势紧张,官方也很重视,上一次出事足足停工了半个月……”
兄弟逝去的伤痛,连带着被无休止盘问和调查,这感觉,实在是噩梦。
何况,埃里克虽然做惯了老好人,可这并不代表他智商低,换个功利的角度思考,出卖楚乔,他们又能得到多少好处?相反,只要有楚乔在,他们之后的生命安全在某种程度上有了保障。
楚乔得到了保证,神色一缓,微微点头。
对方愿意配合,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埃里克也松了口气,时间不早,加上方才发生的一出,他们也没有心思再工作,招呼队员将筛选出来的墨铁收拾好,等会运上去,交给统一清点回收的工作人员。
墨铁不多,很快便弄好。只是所有人统一离开矿洞时,他们却发现楚乔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马克想说什么,被埃里克一扯袖子,讪讪地闭了嘴。
楚乔当作没看见,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矿洞是封闭的吗?”
“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埃里克愣了一下。
事实上,以前的老矿工闲聊时提到过,矿洞再向内的确还有很深的一段,很可能和别的矿区联通。但囿于危险的噬血蝠,埃里克自己从来没有再向内探索。
“传言中矿洞是畅通的,但这些年没人深入,或许很多地方早已经荒废。”和他的性格一样,埃里克说话中都带着几分谨慎劲,作为一个风险规避型人格,他对楚乔的打算并不赞同。
楚乔却没注意那么多。
他垂下眼帘,心中的猜想越来越清晰:噬血蝠们要找的东西,会不会还在这矿洞里?要知道,兽类搜索的方法,大多是依照气息和声音,可如果有人掌握规律,运用特殊手段来屏蔽噬血蝠的感知,是否就能达到神不知鬼不觉的目的?
那件对于噬血蝠们来说重要的东西,能在铁桶一般的控制下不翼而飞,这本来就是一件无比蹊跷的事情。相比于巧合,楚乔更加相信其中有人作祟。
既然事情挡在面前,楚乔也没有袖手的打算。
“你们先上去吧,不用等我。”
埃里克张张嘴,半晌还是将劝阻的话咽了下去,留下一句“注意安全”,便拉着一旁僵硬的亚伦离开矿洞。
矿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不知是因为心头有了需要证实的疑问,还是小绿蛇表现出的实力给了他底气,楚乔只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打开头顶的矿灯,继续试探着往前走。
很快,矿洞的墙壁上没有了壁灯,额前的光亮成为唯一的光源。四周黑影绰绰,气流偶尔从他身旁擦过,伴随着轻声的呜鸣,前路未明,看不到尽头。
冷寂。
黑暗带来的是未知,是隐藏在其中的危险,还可能是彷徨、无望和动摇。楚乔脚下机械地移动着,他不能停下,他害怕心头不断浮现的疑问动摇自己的选择。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还是没有他要找到的东西,不说人影,甚至连个活物的动静也无。
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
楚乔的脚步不由地放缓,身体承受的压力愈发地大,温度也逐渐降低,楚乔怀疑再继续向前,自己会喘不过气来。
“怎么办,小绿?”
为了缓解心头的紧张,楚乔一路上都和小绿蛇说着话,此刻,他也反射性地问对方的意见。
“还要继续下去吗?”
赵琉一路上表现出足够的安静。
眼前的一切令他在想起上辈子两人一起游历的画面。那时候的楚乔也是这样,每次一紧张,就会不受控制地找话题和他聊天。
可紧张却不代表怯弱,很多时候,楚乔都会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强大。这种强大不在于力量和修为,而在于心灵。比如此刻,赵琉明白,楚乔虽然问他,可心中却仍然想要坚持。
他缺少的是赞成和鼓励。
下一秒,楚乔感觉自己被小绿蛇蹭了蹭了脸,然后,绿蛇朝前方伸了伸的脑袋,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你也觉得,应该继续下去吗?”
楚乔摇摆的心安定下来,勇气重新回来,“听你的,”他说,脚步重新向前。
赵琉有些好笑。他可以认为……自己在楚乔的心中有些分量吗?
楚乔忍受着压力和寒冷继续向前,矿洞里时间的流速仿佛被调慢了,开始楚乔还和小绿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到了后来,他害怕对方习惯不了这环境,干脆将对方揣进自己的衣服,贴在胸口。
于是,小绿蛇也安安静静地不再动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楚乔以为前路可能没有尽头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没有那么冷了,压力也没有之前的难以承受,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再向前,光线渐渐明亮起来。
难道,他找到另一个出口了?
楚乔皱着眉头,可就算找到出口,没有找到事情的真相,他这一趟还是白做工。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目光一凝,脚步停了下来。
等等。
是什么声音?
楚乔侧耳倾听,很快,他找到了声音的源头——那是一块石壁,在渐强的光线和矿灯的照耀下,楚乔见到了它的全貌。
和一旁的长着青苔的矿壁相比,这一块就整洁多了,俯身倾耳听,楚乔发觉那奇怪的响声又消失不见。
听错了?
还没等楚乔下定决心暴力拆卸一探究竟,那响声忽地又重新出现,而且距离楚乔的方向越来越近。
楚乔来不及思考,灵活地闪开,飞快地关掉头上的灯。
借着另外一块巨大的矿石遮挡,楚乔惊讶地看到那一道石壁蓦地向上打开,一个穿着银灰色衣服的人小心翼翼地从中走了出来,他的衣服是很奇怪的款式,如果非要比喻,不像矿工服,倒像是地球上航空员穿的全封闭款。
那人仿佛心有疑虑,走路颇为仔细,出门时四周观察,等确定没有异情,这才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楚乔眯着眼打量那人。
看体型是男性,身量不高,因为压力的缘故,他行走的并不快。还有,他手中提着一个箱子状的东西,捂得严实,轻易猜不出其中到底是什么。
男人在朝出口的方向走,楚乔猜测,他可能是要离开这里。
追?
楚乔没有迟疑,便飞快下定决心。仗着灯光昏暗,他拉上衣领盖住脸庞,先是一块石头砸过去吸引男人的注意,再不知不觉绕道男人身后,猛地飞扑,将男人压倒在地。
显然,宇航装并没有提升男人的战力,相反,庞大笨重的装束让他轻而易举地被撂倒,脸朝下,全然失去反抗的能力。
楚乔随手拾起一块石头,将这人砸晕。
被男人小心翼翼呵护的箱子咕噜地滚去了一旁,楚乔起身,拾起箱子。这箱子颇为高级,楚乔废了许多心思才弄开了门。
箱子里的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
楚乔眉头一皱,正想开灯,却箱子中自带的光源先亮了,借着这道光,楚乔看到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皮肤泛红,翅膀刚长出来,软塌塌的,此刻正可怜兮兮地缩在箱子中,与它威猛凶残的家长一点都不一样。
那是噬血蝠的孩子。

第26章

箱子颇为高科技,自带内部空气的调节系统,可噬血蝠幼崽在里面待得并不舒服。
为了不知不觉带走幼崽,这箱子与和倒在地上的小偷身上穿的“宇航服”一样,都使用了特殊的材料,用来隔绝成年噬血蝠们探知。
可噬血蝠的幼崽再小,它也具备着种族的本性,箱子在隔绝外界探知的同时,也如同一个封闭的黑匣子一般罩住了它,被封闭感知,又忽然离开自己熟悉的生活环境,噬血蝠幼崽吓得瑟瑟发颤。
楚乔叹了口气。
他将箱子搁在地上,将箱门打开,蹲下,朝小蝙蝠伸出手。小东西吓得向后缩了缩。楚乔也不着急,依旧摊开手心向上,递到幼崽面前。
曾经投喂流浪猫的经验告诉他,对于胆小的小东西们,总要多一点耐心才行。
当然,除了降低幼崽的警惕,更重要的原因,是楚乔刚才和噬血蝠们接触过,或多或少地沾染上不少对方的气息,而这熟悉的味道,也是他取得幼崽信任的依仗。
果不其然,很快,楚乔感觉到一只小爪子轻轻地搭上他的手心。
楚乔抿嘴一笑。
他将另一只手伸进箱子,两只手一齐小心翼翼地捧出小蝙蝠。大概是温度低的缘故,小蝙蝠蜷缩在趴在楚乔的手心中,那么小的一只,看起来可怜极了。
……装柔弱窝在楚乔胸口的赵琉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只是他还没找到如何留下来的方法,便被一只手从温暖的衣内拎了出来,紧接着,它看到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一只秃毛蝙蝠占据。
赵琉:“……”
当然,在楚乔心里,小绿蛇也还是只幼崽,于是,他想了想,带着补偿意味地将蛇塞进自己的兜里。
赵琉不知道自己是该咬死秃毛蝙蝠,还是……咬死讨厌的秃毛蝙蝠。它趁着楚乔不注意,身姿矫健地顺着袖子重新爬到自己的地盘。
“滚开。”绿蛇威胁。
然而闻到绿蛇身上熟悉气味的蝙蝠幼崽忽然兴奋起来,朝凶残的绿蛇蹭了过去。
“吱吱。”
赵琉愣在原地。
楚乔或许不明白小蝙蝠叫声中的含义,但赵琉却懂了,这小家伙它是在喊……爸爸。
“吱吱。”……妈妈。
幼崽又仰起头,朝着楚乔叫了一声。
赵琉心花怒放。
望向小家伙时,眼神里的敌视像风一样被吹散,留下的,是毫不掩饰的慈爱。
心情好,也不再计较夺窝之仇,赵琉心安理得地凑了过去,与蝙蝠幼崽挤一起,亲亲热热的,哪里像第一次见面的模样。甚至,他发现小家伙身上有擦伤,还分外体贴地舔了舔疗伤。
幼崽更乖巧了。
等观察周围情况的楚乔回过神,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极具温情的画面,怔愣片刻,才不由心底叹服:这跨越种族之间的友谊,实在是……太神奇了!
当然,感叹归感叹,楚乔还是很开心两兽能够和谐相处,他微微一笑,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四周的查探上。
矿洞依旧静悄悄的,并没有因为方才的冲突而产生什么变化,楚乔环视一圈,在确定自身安全的前提上,上前检查的劫匪的衣服。
这“宇航服”是连体式的,一路伪装到了脑袋。材料是楚乔从来没见过的品种,带着些许的科技感,楚乔捡了颗石头,用尖锐的一端划了一次,一点痕迹也无。
暴力拆卸不行,楚乔便另外想办法。还好这衣服除了高科技效果,也考虑用户的使用,在左肩上设计了穿脱的按钮,按钮一按,“宇航服”自己便收缩了起来。
蚌壳似的的衣服被弄开,绑匪的本尊也露出了真面目。
这是一张……相貌平平的面庞,五官没有特点不说,头发和衣着也都是赤沙星最常见的款式,走人群中很容易便被忽略彻底。
但也这是空气般透明的人,却一声不吭地干了这样一件大事。
想到自己几人差点因为这个人丧命,再想想可怜的蝙蝠幼崽,楚乔怒气上涌,差点抬手再给对方一拳头。
检查过绑匪衣服,确保对方的确处于昏迷状态,并且身上也没有什么监控之类的东西后,楚乔重新站起身,朝那块“与众不同”的矿壁走去。
矿壁的后面是什么?
秘密的科学实验室,无尽的台阶,亦或者激光之类的安保防卫手段?
楚乔心头划过种种猜测,手和眼却没有一刻停下,依靠着头顶矿灯越来越弱的光线,一寸寸地寻找着可能的开门按钮。
没有。
飞速地扫过了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却一无所获。
楚乔只好停下,后退两步,蹙眉凝视眼前这道石壁。难不成需要瞳孔或者指纹之类的认证?不会,他检查过,也没有类似装置。何况,为安全计,对方恨不得让这矿壁和普通的一模一样,不会这般高调。
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谁知道绑匪还有没有同伙?
心中焦急,大脑飞速运转,目光从黑沉沉的矿石扫过,楚乔心头灵光一闪:对了,他怎么忘记了,眼睛无法找到其中的端倪,但还有另一双“眼睛”啊!
他定了定神,尝试着这感受矿石中的灵气。在灵气的视觉下,那块有问题的石壁便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其中蕴含的灵气稀少,几近于无。
这石壁也是用特殊材料做的吧?只有这样,加上防护服,才能噬血蝠在地盘上偷走它们的孩子。
那么……破除的关键点在哪里呢?
楚乔仔细观察着,忽的思绪一凝,伸出手试探着连续在石壁上不同的地方分别拍击五次,每次拍击的地方,都是灵气集聚的地方。
“轰!”最后一掌拍下,石门轰然而开。
石门内的一切也随之映入眼帘。
什么都没有。
没有楚乔想象中的实验室,更没有传说中的系统和光脑,石门之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空地,面积不过两平方,一个人待在其中,尤觉得拥挤,更别说干别的。
这只是绑匪的中转站,在偷到噬血蝠幼崽之后,先躲在这里,等最危险的时候度过后,再徐徐地撤退。
无论是对方身上一套先进的犯罪服、用来安置蝙蝠的箱子,还是眼前这个一看便不是一人之力可以完成的石室,其中没一点,都说明这绑架不是偶然。
联系埃里克的说法,这样的事情,恐怕已经发生过许多次。
这或许就是噬血蝠们之所以“噬血”的真正原因。
楚乔沉默地将石壁机关毁掉,一块巨石猛地落在地上,验证自己猜想的喜悦半点也无,反倒是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在楚乔干活的时候,赵琉在一旁安静地带着幼崽玩,如今发现楚乔心情低落,他便戳了戳小蝙蝠,后者聪明极了,收到信号后又“吱吱”地叫起来。
“怎么了?”果然,楚乔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回来,柔声问小家伙。
难道是饿了?
看来得快点找到小家伙的父母才是。
有了小蝙蝠的打断,楚乔也再没心思去考虑别的了,伸手揉了揉幼崽的头,思考着要怎样将小家伙送回去。
按照常理推断,小家伙从箱子里出来这么久,噬血蝠们如果还在寻找,应该能很快察觉到它的踪迹才对,莫不是有人故意扰乱它们的查探?
不过,绑匪既然将石室建在这里,那么,噬血蝠们的巢穴应该不会太远。
得,自己送回去吧。
楚乔打定主意,可地上的人如何处置,又成了一个难题。杀?轮不到他来杀。任由对方躺着?未免太便宜了他。
只是很快,楚乔便发现自己的问题有了答案。
熟悉的翅膀拍击声从远处传来。
躲在楚乔胸前的小家伙显然激动了起来,小爪子扒在楚乔的衣领上,小脑袋朝远处望着,一双小眼睛炯炯有神。
飞在最前方的噬血蝠一声低鸣,激动地冲了过来,翅膀刮起一阵旋风,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楚乔下意识一闪,躲开它,却没有想到,这样的行为又被对方当作是拒绝和反抗。
这噬血蝠怒了,正想从眼前这兽贩子手中抢过幼崽,却被后来跟上的一只体型稍大点儿的急速喝止,一翅膀扇去一旁。
楚乔仔细观察后来的这一只,目光在它脊背上的伤势上停留了一秒,心头恍然。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只应该是被小绿蛇“收拾”过。
果然,对方的目光在接触到楚乔胸前的那抹绿色时,身体不自觉地颤了颤,但这恐惧情绪很快消散,望着绿蛇身旁的熟悉身影,这噬血蝠眼泪里渗出泪意。
楚乔捧着小蝙蝠,交给了它。
一时间,矿洞里就只剩下噬血蝠的悲鸣,先是一只,而后渐渐传播,到了最后,所有噬血蝠都不由地低鸣起来。
楚乔不知道他们是在为重新找回孩子而开心,还是缅怀之前丢失的宝贝,但这一刻,楚乔心里也堵的难受,不想说话,也不愿意去看噬血蝠们泪眼,干脆转过头,快步向前。
前面到底是通往哪里?
是绑匪进出的另一个出口吗?
楚乔继续向前,光线渐渐明亮起来,没有多久,他便看到不远处矿顶上的圆形洞口,洞口大约有井口那么大,光线正是从其中照射进来。
再走近,楚乔忍不住瞳孔一缩。
挂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是一根绳子。楚乔疾步上前,伸手一拽绳子,那绳子竟然就这样掉了下来,坠在楚乔脚下。
仔细倾听,洞口寂静无声。
没有人。
楚乔抓着绳子,眉头微皱。八成是洞内的绑匪没有按照时间到达,因此被当作任务失败,接应的人及时撤离,那绑匪也成为了弃子。
站在原地,脑海中将对方的计划一一串联起来,楚乔背后渗出了细密的汗。
如果不是他脑海里灵光一闪,他恐怕不会多个心眼选择回来查探;要不是小绿蛇的鼓励,在遇到挫折的时候,他可能已经打道回府。
没有超乎寻常听力和目力,他不可能察觉到矿壁后面的动静。缺乏对于灵气的探知,他没办法轻易打开石门。
这些环节,只要其中一个出了问题,绑匪可能现在已经施施然带着小蝙蝠离开。
然而问题在于,他拥有的这些条件是基于他上辈子对于灵兽的了解,基于他的特殊经历,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
这正是对方计划的可怕之处。
想到这一切,楚乔的心重新沉静下来。如果说之前给了“哥哥”一个下马威,楚乔心思有些浮动的话,那么,在经历这一切之后,他仅有的那点浮躁全然不见。
没有弄清楚原主的身世,“哥哥”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虽然红色晶体的来历有了些许眉目,但尚未找到沙蝎们的踪迹,更别提提升修为。
除此之外,他还有加起来超过二十万贡献点的负债,如果不想被终身困在赤沙星,如何出去,这又是一个难题。
更重要的是,今天一役让楚乔明白,这赤沙星看似平静,实际上却是暗潮汹涌,而这风浪是否会将自己卷入其中,一切都不得而知。
楚乔发了会愣,重新又在洞口四周转了一圈,没有再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重新打道回府。
噬血蝠们竟然还在原地等他,看着他的眼神中满是感激。楚乔理解他们的心情,孩子不断丢失,家长却找不到原因,只能眼睁睁地干着急,如今找回来一个,了解了套路,之后对方再想偷孩子,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被上百只噬血蝠用同样的目光望着,哪怕明白对方是在感谢他,楚乔还是没忍住头皮一麻,连忙移开眼睛打量四周。
绑匪已经不见了。
“宇航服”也被坚硬的东西撕扯开,随意地扔在一旁。
用来装幼崽的箱子被拆解,只剩残骸。
楚乔咂舌,愤怒状态噬血蝠们的战斗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凶残的多。
“吱吱。”仿佛是不满于楚乔关注其他没有和它打招呼,趴在自己父亲背上的小家伙不满地朝楚乔叫起来。
所有蝠看楚乔的眼神有些奇怪。
楚乔没注意,上前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舒服窝在在楚乔衣服里的小绿蛇此刻也探出头来,小蝙蝠看到他更开心了,眼睛亮亮地又叫了绿蛇一声。
噬血蝠们的眼睛就更诡异了。
如果说之前望着楚乔的目光中满是温和和感激的话,此刻又莫名地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至于绿蛇?大概是被它凶残的战斗力吓到,噬血蝠们根本不敢看它。
楚乔被看的莫名其妙,低头一瞧,小绿蛇不知什么又和幼崽凑一起了。幼崽吱吱地叫着,说话似的,绿蛇就在一边看着,耐心极了。
周围气氛莫名地温情。
只是还没等楚乔被这温情治愈,便见那只看起来颇为壮硕的噬血蝠满心的纠结,而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依依不舍地将幼崽递给楚乔,然后转过了头。
给他?
楚乔怔愣,但只是片刻,他便反应过来——噬血蝠是害怕自己的孩子再被偷走吧?与其被充满恶意的绑匪偷走,还不如交给信任的人。
可怜天下父母心。
楚乔没有接,反倒是提起了另一茬:“能带我去你们的家吗?”
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有弄懂。
噬血蝠此刻对楚乔可谓是有求必应,不说想去对方家里参观,就是让所有噬血蝠跟他回家,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顺着原路倒回,没走到几分钟,在转个弯,便到达了噬血蝠的巢穴——如同楚乔猜测的那样,两地之间的距离果真很近。
噬血蝠们的巢穴是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穴,四周通达,据楚乔目测,可供进出的通道便有四五个,不知道是原本就有,还是后期人工修成。
噬血蝠们平日栖息在石壁的缝隙中。
楚乔仔细打探一圈,忍住想要叹气的欲望——将家安在这里,实在是太不安全,按照埃里克的说法,矿洞内很大一部分都是人类的手笔,就算有心人在老巢一旁开个洞进进出出,它们也未必能发觉。
而且丢过幼崽,噬血蝠们的确加强了对孩子的看管,可居住条件摆在这里,加上对方以有心算无心,简直防不胜防。
果然又和楚乔猜测的那样,噬血蝠们先是莫名地发现不远处出现几只曾经丢失的幼崽的气息,急忙追出去,留守的噬血蝠们没过多久,又忽然发现巢穴里又没有了新的幼崽的味道,慌忙地到处寻找。
事实上这个时候,绑匪已经溜了进来,仗着具有屏蔽功能的防护服和四周黑暗的条件,他顺理成章地将小东西从窝里抓出来,放进隔绝探知的箱子里。
连最后守卫的噬血蝠也飞走了,他顺顺利利地出了巢,躲在石洞里,等待同伴的接应。
……至于绑匪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幼崽,实在是因为小蝙蝠不会飞行,家长们害怕它们从高出掉下来摔死,所以都将幼崽们安放在低矮的小窝中。
楚乔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地告诉噬血蝠的领头蝠——也就是幼崽的父亲。
领头蝠努力地消化着楚乔话语中的信息量。
楚乔选择告辞。
只是噬血蝠们哪能如此简单就放走自己一族的救命恩人?于是,几百只蝙蝠,整整齐齐地跟在楚乔身旁,一部分在前方开道,身后还跟着一群,浩浩荡荡,完全是传说中的贵宾待遇。
埃里克等人在矿洞外等的着急。
虽说明白楚乔有所依仗,不必他们担心,可这时候让他们自己回家,留楚乔一个人待在矿洞,他们谁也做不出来。于是,从矿洞里出来,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坐在矿洞口等待。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洞里的人却依旧没有出来。
马克原本是坐着,他忽地站起身,表情严肃,仿佛是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干什么?”埃里克心头一跳。
“我下去看看。”马克说完,不等埃里克反对,便整理好自己的工服,准备下矿洞。
“等等。”
马克头也不回:“你不用劝我……”
埃里克无奈:“没打算劝你,我们一起去。”
于是,当楚乔被簇拥着来到洞口时,看到的就是蜷缩成一团趴在地上的队友们。在几秒钟之前,他们又一次听到了噬血蝠的翅膀拍击声,吓得满脸发白。
“你们怎么在这里?”
楚乔怔然,但旋即反应过来,明白队友们的担忧,心头划过一丝暖流,说话的语气也柔和起来。
“楚乔小心,噬血蝠又来了……”
马克话还没说完,后半截便被噎在喉咙里。
他的队友,其实是噬血蝠变的吧?
要不然,那些凶残的家伙们,对他的队友恭恭敬敬的呢?
马克呆滞地看着噬血蝠们依依不舍地与自己的队友挥别,再和其他呆头鹅一起,被楚乔拉出了矿洞。等夕阳重新落在他们身上,接他们的悬浮车缓缓而来时,马克终于反应过来。
一种巨大的幸福感突如其来。
只要楚乔在,他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不知道噬血蝠们能不能提供探矿业务?如果对方能帮他们挖矿,那就更好了!
楚乔看着身旁几位走神的队友,心头闪过一丝无奈。
他实在没有想过,队友们竟然会在洞口等他。不过日后相处时间还长,见到也就见到了吧。
楚乔伸手戳了戳窝在自己衣内的小绿蛇,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小绿蛇似乎有些怕冷,就算他将对方拿出来,没多一会儿,绿蛇就又窝他胸口去了,甚至他换衣服时,都没能将这个家伙赶出去。
楚乔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戳了戳小绿蛇:“你今天怎么忽然来找我?有什么事?”
满脑子空白的绿蛇:“……”
·
沙地。
守着沙蝎的踪迹,黑猫满脸怨念。
沙蝎都跑了,那个借口去找小甜心报信的疯蛇呢?
夕阳落下,黑猫打了个哈欠,正是在这时候,异变突生。

第27章

黑猫和小绿蛇发现沙蝎踪迹的时候,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刻。“太阳”火球一般地挂在天上,被烘烤的地面热气蒸腾。沙地是尤其的烫,要不是黑猫瓜子底皮糙肉厚,恐怕真的会被烫的无法行走。
事实上,在此之前,它们已经找了一整夜。
前一天晚上接受小甜心的委托,刚一出门,黑猫还没来得及吃个夜宵,亦或者回窝里补个觉,便被疯蛇不依不饶地拉出来干活。
黑猫自然是拒绝的。虽然答应了委托,可这件差事也没急到分秒不能等的程度。何况它自觉年龄大了,必须要保证睡眠,才能长命百岁。
然后……小绿蛇又和老年猫进行了友好的交流。黑猫在“交流”的过程中体会到了人间的真爱以及自己使命的重要性,瘸着腿,让自己投入和谐赤沙星的建设中。
不得不说,赵琉的坚持非常明智。
黑猫作为当地的土著,虽然据它佯装谦虚地自称“领地是在人类的聚居区,对外面不太熟悉”。可真正找起来,它的作用便显现出来。
它的“兽脉”颇广。
沙地边缘许多兽类都认识它,见到它下意识躲避,等到被抓到,被告知对方只是打听沙蝎踪迹时,为了少受点儿罪,它们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不过,消息易得,真假却难以分辨。黑猫连同绿蛇一起,根据“友兽”们提供的信息,陆续找了好几个地方,才终于找到了几只沙蝎的踪迹。
任务完成了。
黑猫当场累瘫在地,不愿意动弹,赵琉无奈,便秉持着“兽道主义精神”,主动接过去报信跑腿的任务。
……谁知绿蛇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望着天边的晚霞,差点被阳光晒焦的黑猫连生气都没劲儿。
起初它还在心里咒骂疯蛇是说话不算数的大垃圾,等到后来又渴又饿,黑猫便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小甜心做的好吃的,自我安慰“好日子还在后头”。
只是,安慰终究只能得到个心理上的满足,远水解不了近渴,实在饿的虚弱无力,黑猫只好开始琢磨着打道回府。
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它前脚还没迈开,眼前平静的沙地突然有了变化——一只只沙蝎,密密麻麻地,它们突然从不远处的地底钻了出来。
好似是油锅沸腾,寂静的沙地忽然热闹了起来。
黑猫神色一凝,收回爪子,重新蹲下,脑海中不由得泛起几分疑惑。
它们想干什么?
如果说发现几只沙蝎还算是正常,但像眼前这般集聚,弄出如此大的动静,黑猫便无法忽视了。它思考片刻,离开自己待的位置,向上,成功地找到一个位置较高,且有遮蔽的沙丘蹲守。
换了视角,所观察到的内容也不一样。
黑猫惊讶地发现,那群刚从地底冒出来的,看似乱糟糟的沙蝎们,它们的行为并不是杂乱无章,相反,在不知名的力量指引下,沙蝎们排成了整齐的四个方阵。
从黑猫的角度来看,这些方阵恰好位于四个方向,相互依托,将一只土黄色的魔兽围在其中。
见到那只高大威猛的魔兽,黑猫差点惊叫出声。
炎狼!
如果说实力最强的魔兽们会将周围的地盘圈起来,当作自己的领地,不容许其他同级兽侵犯的话,那么,黑猫脚下这块沙地,正是炎狼的领地。
作为炎狼领地的下属,强者为尊,沙蝎们应该服从炎狼定下的规则才是,谁知它们竟然会和领主打起来。
有点意思。
只是不知道哪一方会赢。
黑猫仅剩的那点睡意此刻消失不见,它趴在沙堆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场难得一见的战斗。
事实上,魔兽们的生活也不是风平浪静一派和谐,为了生存,争夺领地、争夺食物,甚至争夺配偶,这都不是奇怪的奇怪的事,但怪就怪在,黑猫的认知里,沙蝎实在不是什么厉害的魔兽。
虽说它们群居,战斗时大多一拥而上,看似浩浩荡荡,但只要敌兽实力足够,这看似凌厉实则零散的群攻,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的有效。
炎狼呢?作为沙漠的领主,几十年无论外界如何变化,都没有任何魔兽能动摇它的霸主地位,本身的实力和灵智都不容小觑。
是什么让沙蝎们如此想不开?
果然,和黑猫想象中的一样,炎狼的确实力不凡,一个翻腾和转身,红色的气焰从炎狼口中喷出,正前方的沙蝎们一时没能避开,被这气焰扫到,当场损耗不少。
因为这一下,赤红色的海潮乱了,方才黑猫见到的“方阵”也随之被打散,沙蝎们重新变得一团混乱,挤挤攘攘,没有半点威胁可言。
黑猫有些失望。
它牺牲睡觉的时间,沙蝎们就给它看这些?不怕兽有野心,就怕兽认不清自己的实力和位置,非要作死去向实力更强的魔兽挑战,到头来什么都没能得到,反而损失惨重。
愚蠢。
按照黑猫往常的脾气,它现在应该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的,它虽寿命长,可它也没有在如此无聊的事情上耗费时间的习惯。
但今天的情况却有些不同。
沙蝎是小甜心点名要找的兽。如果它此刻掉头走了,作死的沙蝎们被炎狼屠尽怎么办?不是它危言耸听,对于挑战领主权威的兽,灭族一事并不少见。
那……救?
黑猫有些不情愿,但想起自己的委托,只好勉强自己琢磨着如何去救沙蝎。论实力,它和炎狼相差不远,真打起来,胜负的可能参半——不过它这次是去救兽,不是一决高下,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
至于救哪一只?看谁长得好看吧。
打定主意,黑猫重新眯着眼睛,观察起战场来。谁知不看倒罢,这一看,黑猫不由地倒吸半口凉气。
等等,到底怎么回事?在他没有走神的几秒之类,到底发生了什么?
沙蝎们何时又重新组织出了新的攻势?
和黑猫最开始看到的那样,沙蝎们重新排起了另外的“阵”,和起初轻易被炎狼打散碾碎的花架子不同,这一次的进攻阵势看起来有效多了。
正面进攻的前锋,攻击输出的前锋,两翼包抄,还有不知什么时候绕去炎狼身后的偷袭,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沙蝎,在这一刻仿佛是有了“大脑”,在大脑的指挥下,由零散的分布变成一个统一的个体。
炎狼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势,一时间格外被被动,竟被沙蝎们搬回局势,占了上风。
当然,作为沙地的领主,拥有丰富战斗的经验的炎狼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一时被打个措手不及,但它很快反应过来,重新尝试着打破沙蝎们的配合。
……没有用。
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无论人还是魔兽,都会下意识地躲避致命的攻击。炎狼原本也是打的这个主意,想要和方才一样,凭借气焰撕开一个口子。然而出乎意料,沙蝎们在此刻却全然不畏死亡,不要命地不停冲上去。
前面的同伴死了,后面的立刻补上,排好的战阵不但没有乱,还因为源源不断的攻击,使炎狼受了伤。
黑猫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惊骇,不受控制地直起身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沙蝎们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厉害?
还没等黑猫发现什么端倪,忽然,沙蝎中响起一声奇怪的嘶鸣,紧接着,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包抄的沙蝎小队后撤,全员收紧攻线,与此同时,沙蝎们仿佛得到了什么激励一般,攻击更加凌厉。
沙蝎变阵了。
而且……有东西在指挥。
黑猫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如果说之前多是凑热闹的话,那么此刻,它的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望向沙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重视。
不是它大惊小怪,实在是由于沙蝎们的变化太过可怕。
人类依靠财富和权势划分三六九等,魔兽们之间也分高中低之分。只不过魔兽们的等级划分的标准则有些独特,除了看实力之外,还要看魔兽原本的天赋和灵智。
魔兽的天赋和灵智又是相辅相成的。天赋高,灵智越高,思考能力越强,也就更加的“聪明”。千万不要小看这份“聪明”,殊不见低等的魔兽庸庸碌碌一生,不过靠着本能生存,到死也只是有限的模样。
而具备独立思考能力和学习能力的高等魔兽却不同,它们拥有了思维,配合着本身的实力,便有了改变周围生存环境的能力。
譬如最具有代表性的一个,便是赤沙星之外,带着一众魔兽,搅得整个星际动荡不安的布尼安。
布尼安原本并不是什么厉害的兽,但却非常的聪明,它天生具有旁兽难以企及的煽动力,能准确地洞察魔兽们的需求,由此说服魔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算搁在人类社会里,也是一个极厉害的政客。
就是这样一个兽,凭借着出众的软实力,从偏远的星球出来,不断地收复手下,最终变成了足以动摇星际局势,掌握魔兽权柄的重要角色。
黑猫虽然不赞同布尼安的做法,但不得不说,对方确实是兽中的一个奇迹。
具备思考能力的兽数量稀少,但不可否认,这些聪明的兽,背后大多都会有一段波澜壮阔的故事,它们往往是书写兽族历史的主力。
只是,获得这种珍贵的能力根本就没有什么固定的途径。
在现存的高级魔兽里,一大部分是依靠遗传,也就是所谓的种族天赋。一些兽的父母是高阶兽,那孩子生下来,大脑可能很发达。另一部分比例小,也就是普通的魔兽遇到了机缘,思绪从混沌中脱离出来。
在黑猫看来,绿蛇属于第一类,而沙蝎中的指挥者……很可能就是第二类。
果不其然,在黑猫走神的这短短时间内,战局便彻底向一边倾斜。
炎狼被沙蝎们逼入绝境。
沙蝎们却节奏不乱,在“大脑”的指挥下,攻击越发的有效。如果说沙蝎们原本的战斗值是10,有了高明的指挥和自身默契的配合,危险程度顷刻间提升十倍往上。
黑猫似乎看到赤沙星上又冉冉升起了新的一方霸主。
炎狼终于不甘地倒下。
它死的太过憋屈。
论智慧,炎狼能统治如此之久,当然不是傻瓜。只不过,比起沙蝎们堪称教科书般的排兵布阵,完美默契的配合,它的那点儿战斗的经验,便又不够看了。
沙蝎们如同浪潮般退开,一只体型稍大,背壳红色中泛着金光的沙蝎出现在黑猫视线中。
直觉告诉他,这一只,就是方才战役的指挥者。
沙蝎们分食了炎狼的尸体。
本应该上前的黑猫在此刻却犹豫了,被沙蝎们的凶残劲惊到,它开始有些怀疑直接去找沙蝎的方式是否合适,或者说,是否安全。
它可不想和炎狼一样,太惨了。
那……怎么办?小甜心要找沙蝎,这事就绕不过去,可是如果沙蝎伤害到他怎么办?还、还是再等等吧,至少,它也得叫上疯蛇一起,心里才有底。
脑海中不断给自己找借口,最终,黑猫也没敢露面,只是悄悄地躲在沙丘后,眼睁睁地看着沙蝎们有条不紊地退下去。
黑猫终于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放松下来,便忽然发觉那只领头的沙蝎,那个可怕的家伙,朝它躲藏的方向注视了几秒。
不会被发现了……吧?
黑猫心惊胆战。
还好,领头的沙蝎并没有和他计较的意思,很快,就跟着其他的沙蝎们一起撤退。
黑猫:“……”
吓死猫爷了。
黑猫也不顾的休息了,流星一样地出窜了出去。
找帮手,必须要找帮手!
·
黑猫要找的帮手,此刻已经和楚乔回了家。
桌上摆着饭菜,楚乔坐在桌前,小绿蛇盘在楚乔的手腕上当手镯,衣服袖子挡着,在坐的其他两人都没有察觉。
是的,其他两人。除了原身的“哥哥”伊恩之外,还有守株待兔的莎莉。
“伊恩大哥,快来吃饭吧,别忙活。”莎莉朝伊恩招呼道,伊恩低着头煮菜,闻言,脸庞不由地有些扭曲。
又是她!
徽章没有找到,回到家又发现“弟弟”没了,伊恩当时那一刻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天崩地裂来形容。傻子跑了,他要怎么向主人交代?
带着这种快要崩溃的心情,伊恩撞开门,如同传染了狂犬病的疯犬一般狂乱地在屋内寻找蛛丝马迹。
莎莉就是在这里时候上门的。
她望着双目赤红的伊恩,还有屋子里的一片狼藉,胆战心惊地问:“伊恩哥,你……在找什么?”
伊恩转过头。
莎莉打了个寒颤,立刻道:“小乔有句话让我转告你,他早上收到通知,去E矿了,你早上没在所以拜托给了我……”
伊恩手一顿。
莎莉担心的目光瞄了伊恩一眼,仿佛是在看一个生病没有吃药的病人,“你没事吧?”
伊恩将手上的东西放下,挤出一个无比扭曲地笑容,“没……呵呵,没事。”
莎莉坐在楚乔身旁,和伊恩说完话之后,又转过头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早上发生的一切;“哎呀,你不知道,伊恩大哥看到你不在,简直快要疯了!”
“我来的时候,他正在客厅里四处转悠,看见那个被砸碎的灯没?我要是再不出现,你家今天晚上就住不了了。”
伊恩盛菜的手一顿。
如果有什么能让人闭嘴的药,他一定要加菜里,好让这聒噪的女人闭嘴。
明白内情的楚乔面上配合着莎莉,听的认认真真,肚子里却笑的快要打结。他瞟了一眼欲言又止的伊恩,差点笑出声。
活该!
像伊恩这种办事鬼鬼祟祟,肚子里一肚子隐阴谋诡计的人,他最讨厌……或者说最害怕的人是什么?绝对是莎莉这样又耿直,还自来熟的人!
这不,伊恩明明心里憋得不行,但却又不得不任由莎莉继续说,毕竟,莎莉言语之间,都在说着伊恩的“好”。
只是楚乔还没有幸灾乐祸多久,莎莉话题一转,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E区多危险啊,”莎莉叹息,“没想到韦恩来找茬还不够,竟然还这样报复你。”
楚乔没有说话。
倒是伊恩眉头一动,端着盘子过来,接上了话题:“是啊,都是哥哥没用。E区不但危险,那里的人也是形形色色,太不安全。”
楚乔抬起头。
莎莉配合地问:“伊恩哥,怎、怎么了?”
伊恩坐下,“比如说,E区有个颇有名气的小队。队长叫埃里克,他和队员抢女人,耍心机,在某次遇到噬血蝠的时候,队长将队员当作挡箭牌,队员死了,队长活了下来。现在队长占据了原本队员的妻子,非打即骂,那女人,可怜极了。”
莎莉脸色一白,忍不住问道:“禽兽!这事巡逻队不管吗?”
伊恩反问:“没有确凿证据,怎么管?”
“那,还有呢?”
“还有,那个小队里还有一个叫做马克的,以前是个小偷。他还小的时候被养父收养,年龄稍大时,又从他的养父那里学会了手艺。出师之后,他却担心养父抢自己的生意,趁着养父睡觉,闷死了养父。他平日和养父相处融洽,杀了养父,竟然也没有人发觉,等到十几年后,他偷重宝被抓,警方在调查过程中,才揭开了事情的真相。”
“世界上怎会有如此恩将仇报之人?”
伊恩摇摇头:“除此之外,其中还有一个更恶劣的,叫亚斯,这个男人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脾气尖酸刻薄,却很受星球上人的追捧。只是他却不满足,凭借着有利条件,帮圈里人牵线搭桥,将幼女介绍给达官贵族,开始时尚且你情我愿,等到后来,他地位高涨,别人再拒绝他,他便威逼利诱,再不行,就上武力……”
莎莉听的目瞪口呆。
“最后一个叫雷蒙,这个人天生力气大,可却杀了自己的父亲……”
“别说了。”
楚乔站起身,他面色发白,脚步虚浮地离开餐桌,“我先回房间了。”
莎莉吃惊:“小乔,你哪里不舒服吗?”
伊恩也佯装担心地望过去。
“没事。”楚乔跌跌撞撞地走进自己的屋子,关上房门。隔绝了伊恩的视线,楚乔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小绿蛇从他的袖口钻了出来,一动不动地望着楚乔。
“你在问我相不相信伊恩的话?”
连小绿蛇都听出了伊恩话语中的针对。
不得不说,伊恩这一招虽然阴损,但却有效。在赤沙星这个地方,新人第一天报道,哪有不遭受下马威的?感情没有建立起来,还被老人磋磨,再加上从“亲人”这里得到这些要命的爆料,能再和同事处好关系才算奇怪。
一个人要和其他人建立情感上的联系,需要的是机会和时间。楚乔原本在赤沙星就没有什么熟人,若再因为伊恩的传言,放弃与队友进一步加深情感的机会,甚至放弃这份工作,那到最后,他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伊恩。
这就是伊恩获得“信任”的方式。
小绿蛇蹭了蹭楚乔的脸,后者叹了口气,将小家伙抱在胸前:“别担心。”
他有眼睛,他会自己看。
一个人到底怎么样,不需要从别人口中去得知。
楚乔翻了身。拆穿伊恩的目的,他并没有觉得兴奋,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恶心。
就在楚乔心情不爽的时候,那些在伊恩嘴里罪无不赦的小队成员们,此刻心情也算不上好。
酒吧。
一个称不上熟悉的矿工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有关“六区那个傻子”的传闻,在得知那个傻子加入了埃里克等人的小队时,男人看他们的眼神更加怜悯。
“……你们怎么被分到了他?”
“傻子得罪了韦恩你们知不知道?天哪,那你们岂不是要被他连累?”
“可怜见的!”
马克面色阴沉,拳头捏咯嘣响。偏偏男人没有眼色,噼里啪啦地又讲起了独家爆料,没有哪一句话不是用来摸黑楚乔的。
亚伦拉了处于爆发边缘的马克一把,唇角一勾,笑道:“兄弟,你说的消息我很感兴趣,不然……我们出去说?”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比亚伦这个微笑迷得神魂颠倒,忙不迭答应;“好、好啊。”
一行人出了酒吧。
马克怒气上涌:“亚伦他……他想干什么?”
埃里克咳嗽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刚才我和亚伦说,在酒吧揍人,砸坏东西是要赔偿的。”
马克目瞪口呆。

第28章

亚伦不生气的时候的确很美,亚麻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眸子,当他笑着看你的时候,一般人都无法抵挡。
因此,男人被亚伦等人骗到门外,眼看美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正想发生点什么时,忽然肚子袭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嗷”一声,虾米似的拱起身。
“舒服吗?”亚伦问。
在他身后,马克等人也抄起了家伙,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男人真的不懂了,他只是好心给这些人提个醒,谁知道对方不接受就罢了,竟然还动起了手脚,不由得大怒:“艹你们……”
脸蛋又是一痛。
见状,马克似乎也隐隐约约地痛起来,悄悄问身旁的埃里克:“亚伦他怎么了?”
亚伦虽然脾气不好,但大多数时间还是使用语言攻击,像今天这样直接动手的,次数实在不多。
“心里不舒服吧?”
马克闭了嘴。
他当然明白亚伦在郁闷什么,这也正是他们难的奢侈一把,选择晚上出来喝酒的原因。
亚伦这个人,性格傲气不说,还带着讨厌的几分清高,平日不屑与他们比他差的人为伍,这样的人,轻易看不上别人,但要是有人入了他的眼,让他心悦诚服,他八成比任何人都还要在意。
偏偏那个入了他眼的人不愿意搭理他。
和亚伦吵架从来没有赢过的马克终于觉得自己扳回一局,心中喜悦地直冒泡泡:小楚……哦不,楚哥真是他的贵人呐!
马克神游星际,亚伦也没闲着。
他揪着男人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怎么,消息是从哪来的?真的不说?”
男人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道:“这事……六区的人全都知道!你只要打听一下,就知道我没有说谎……”
亚伦面无表情地一拳头揍了过去。
万籁俱寂。
“我是为了你好,”亚伦拍了拍掌心,像是拍走灰尘一般,“话多不是什么好习惯。为了多活几年,你还是悔改吧。”
男人再蠢,这时候也明白亚伦不想听到关于那个傻子的坏话了,再被这讽刺的语气一激,也顾不得浑身的疼痛,喘着气,口不择言道:“说我?你以为你们都是什么好东西?外面都传遍了,你这个卖……”
话还没说完,便被亚伦仰面一拳,彻底倒下。
“你们还等什么?”
马克等人面色不虞,沉着脸,抄起家伙朝男人围过去——
好大的狗胆!
竟然敢在他们面前说楚乔的坏话?到底是谁在搬弄是非,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
黑猫赶到楚乔家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楚乔给自己和小蛇洗过澡,换上睡衣,平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楚乔的睡姿很好,不会随意翻身,于是小绿蛇就一直趴在他的胸口上。
小绿蛇的蛇身有些发烫。
尽管距离一起洗澡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它脑海中只要一回忆起刚才在浴室里的画面,便控制不住地沸腾。
重新变成蛇,对于他来说又好又不好。
好的方面,是他能重新以新的形象回到楚乔身旁,不必担心曾经的误会和心结没有解开,凭借着这个幼崽的形象,他可以撇开妖尊的老脸,尽情地卖萌打滚求亲近。
至于不好的一面——他回来了,楚乔却不认识他,将他当作与“赵琉”完全不一样的个体对待,尤其是每次楚乔对绿蛇好时,他总是一边开心一边恼怒。
只不过,从上一刻起,赵琉的认知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小怕什么?修为一朝回到化形前算什么?
能抵得过楚乔亲自帮他洗澡吗?!
趴在楚乔胸口上的绿蛇没忍住,欢喜地将自己扭成一个麻花,变成麻花之后,又觉得这样不太符合一个妖尊应该有的气度,默默又将自己顺成一条直线。
于是,黑猫趁着月光,跳进楚乔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蛇,那条疯蛇,它老老实实干活就算了,它、它竟然臭不要脸地占小甜心的便宜?
舒适的床铺,静谧的少年,眼前的宁静如同一幅画,黑猫心中吐槽着疯蛇,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朝床边靠过去。
不知道小甜心需不需要一只猫型抱枕?
等小绿蛇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一只黑影做贼似的悄悄靠过来,还没等它拒绝,一只黑猫便分外不要脸地挤上了床。
赵琉不明白世间竟会有如此不长眼色的兽?
但害怕惊扰到楚乔,他只好悄悄爬起来,半强迫着黑猫,两兽悄悄出了屋子。
为了防止黑猫与他抢人,赵琉打起精神,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的问起沙蝎的始末。只是随着黑猫的讲述,他的神色越来越沉,尤其是听到沙蝎们轻而易举弄死炎狼时,更是心头一凛。
不妙。
和黑猫单纯的直线型的想法不同,上辈子从泥沼里爬出来的赵琉更加关注这件事情的另一面。
若如黑猫所说,沙蝎们忽然通过某种方式开启了灵智,那这种方法是什么?
红色晶体?
赵琉脑海中下意识冒出那块让他产生变化的诡异东西。这晶体与上辈子的灵石有相似之处,但效果却又不是单纯的灵石,任赵琉活了千年,也没能从记忆中找出完全相同的东西来。
但,无论神秘的晶体到底是什么,都不能忽视它的珍贵程度。
如此关键的东西……沙蝎愿意透露秘密吗?更极端些,沙蝎会不会考虑将知晓它们秘密的楚乔灭口?
赵琉承认,除了楚乔之外,他的确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旁人的行为。甚至,就算是楚乔,在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他也不能给予对方全副的信任。
楚乔通过了他的测试,他也是这千年中,唯一被他认可的人。
思绪回荡,赵琉强迫自己将温情抛开,理智回笼,“先去看看。”
“喵?”不带小甜心?
赵琉瞪了黑猫一眼,形势还不明朗,他怎么可能让楚乔以身犯险?
一蛇一猫到达目的地。
清冷的月光下,沙漠上被铺上一层银纱,原应寂静的沙地,此刻却显得不太宁静,奇怪的动静从不远处传入它们的耳朵。
“喵。”
两兽对视一眼,悄悄地朝声源处摸去。
越过几座低矮的沙丘,一切便出现在它们的面前,绿蛇和黑猫不由地呆住了。
沙蝎们……到底在做什么?
没有战斗,更没有觅食,沙蝎们分成不同的小队,井井有条地开垦沙地,多余的沙子被另外的沙蝎推去别处,于是,沙地表面就形成一个不小的坑。
坑挖的差不多,在一旁待命的另外一小队,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褐色泥土铺在坑底,再撒上一层绿草。
“喵?”
黑猫好奇地抓耳挠腮。
一个坑挖完,沙蝎们却不知疲倦一般,飞快地在另外一处起了头,重新挖了起来。在这时候,两蛇注意到,除了这些挖坑的,在不远处,还有不少沙蝎。
这些沙蝎摆出的正是白日黑猫看到的阵势。
……可四周都没有敌人啊!
黑猫有些搞不懂沙蝎们的套路,没有敌人,它们摆出这副模样来是想做什么?
很快,安静的沙蝎们动了——随着一声熟悉的声调,沙蝎们改变阵型,又一声,出击;再一声,重新变阵。
沙蝎们在训练。
黑猫目瞪口呆,它见过人类的演练,却没有想过有一日,人类军团的训练的方法,还能被魔兽们借鉴过来。
不过……白天没有注意,现在仔细看,黑猫忽然觉得沙蝎们的配合有些熟悉——不就是它曾经看见过的,赤沙星护卫军的训练方式么?
这群沙蝎竟然偷师?
夜已深,但沙蝎们却有着使不完的力气。那边的“坑”已经挖了几十个,这边,沙蝎们却不知疲惫,一遍一遍地继续演练着。
它们不必休息么?这加班加点的,急着做什么?
就在黑猫迷茫于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听到脑海中的传来一声“我明白了”。
明白?
身旁的绿影飞了出去。
黑猫愣住,疯蛇这是要和沙蝎们来一场?那自己要不要去帮忙?踌躇片刻,它最终还是留在了原地。
先看看吧。
自从那日疯蛇突然变强之后,它就一直摸不清对方现在的实力,今天正是一个方便它判断的好机会。
沙蝎们在近日打了不少胜仗,在炎狼之前,它们便已经凭借配合,取得了不少胜利。消灭炎狼之后,它们的气势达到了最顶峰。
从此,沙蝎取代炎狼,成为沙域的霸主。
风头之盛,一时间再无魔兽敢来挑衅。
因此,当那道绿光飞过来时,沙蝎们只是懵了一下,但很快,训练的成效显现出来,它们重新列队,将这不速之客包围。
绿蛇被围在中央。
相比于炎狼,它实在太小了。从黑猫的角度看,那一抹绿色飞了出去,但很快就消失在一群赤潮中。
黑猫目不转睛。
沙蝎们在此刻已经得到领头蝎的命令,如上次那般收缩阵型,朝绿蛇攻了过去。但和上次相比,很显然沙蝎们的阵型有所升级,而且配合的默契度有所增加。
兵随令动,如臂指使。
紧接着,红色如难以逾越的山岳,劈天高地向它压去。
不然,去帮帮忙?
黑猫心里也没底。
经历过早上炎狼的惨状,它总觉得这群沙蝎有些邪门,谁知道对方一声不吭又搞出个什么?疯蛇虽然讨厌了点,但好歹也是它在赤沙星为数不多的朋友。
被黑猫的担心的赵琉却格外淡定。
在他看来,体型小在这时候不但不是劣势,甚至还可能是他致胜的关键。何况,在弄清楚沙蝎们的阵型后,破阵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应付着不断朝他的而来的攻击,眼睛却没有停下,急速在沙蝎群体中搜索着。
在哪里?
赵琉冷哼一声,一道紫光飞出,眼前密集的沙蝎很快被他破开一道口子。紫光正是他上辈子《破天决》的功法,修为倒退,赵琉能够使用它的次数的不多。
但顶级功法到底名不虚传,哪怕赵琉如今不能发挥其千分之一的效果,但破开小虫子们防御,倒是足够了。
别人办不到的事情,他赵琉可以!
果不其然,似乎没想过一条蛇的战力如此之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极大打击,沙蝎们阵型有一刹那的混乱。
隐藏在赤潮中领头蝎连忙下令。
等的就是你!
绿蛇猛地飞起,如同一道炮弹,带着毁灭一切架势朝目标冲了过去——
危险!
领头蝎发出尖利的叫声,这一刻,它明白了对方的目的。赤潮激荡,沙蝎们飞快地朝它们的王涌过去,领头蝎也顾不得面子,猛地便朝沙地里躲。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席卷一切的紫光已经罩住了领头蝎,空气震动,领头蝎只觉得自己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它被掀翻,剧烈地疼痛席卷而来,就算它平日习惯了疼的滋味,此刻也觉得无法忍受。
要死了吗?
虽然早已经明白自己的寿命不剩几日,可计划没有完成,它总觉得有些不甘。
沙蝎脑海中浮现出一双眼睛,好久之前,也是很久的月夜,是那个人将自己从混沌中唤醒,可还没再见,它就要死了吗?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死的时候还有挂念。
在这么一瞬间,沙蝎想了很多——或者说,在它发现自己会思考之后,它便格外享受这种世界一片清明的感觉,只是好日子总是短,沙蝎认命地闭上眼睛。
可想象中的永恒黑暗并没有出现。
它被一只黑猫用爪子压住。
“喵?”黑猫也不明白疯蛇为什么要喊它过来,不过在见识疯蛇的真正实力之后,黑猫忽然觉得它和疯蛇之间还是有友谊的,毕竟对方揍它从来没有尽过全力。
何况,按照规矩,疯蛇打败沙蝎,从这一刻起,它就是这一个领域的王了。
对于强者,黑猫觉得自己就算再狗腿点儿也没关系。
“喵?”是要让它帮忙毁尸灭迹么?
这猫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不是赵琉嫌弃,实在是,连地上这只沙蝎都比它聪明。
“带回去。”
“喵?”
“送给小乔当了礼物。”
弄懂疯蛇的意思,黑猫整只猫呆滞在原地:难怪它不受宠!不是它没有魅力,实在是……对手战斗力太强!
·
楚乔一夜睡得不太踏实。
他又梦到了赵琉。
对方拉着他,蹙着眉头,“你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难道就不肯信我吗?”
楚乔在梦里表情决然:“我认识的是浮游宗的赵琉,而不是妖尊赵琉。”
赵琉惊愕,欲言又止。
说话的时候,画面一转来到邺城。
那时候的他们刚刚结拜,赵琉高兴的小孩子似的,他在客栈修炼,对方扛回一树冰糖葫芦。十几串,各种口味,见到他,那人开心地笑了:“小乔,快尝尝!”
只不过因为客栈老板女儿啃冰糖葫芦的时候,他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楚乔不明白,人生怎能如此如常?朝夕相处的人,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恶名在外的妖尊?
这个问题,直到他被一剑穿心,来到这个世界,也都还没有想明白。
刻意避免去触碰曾经的回忆,可他能说服自己不去想,可这个梦,却轻易地撕毁一切的伪装。
楚乔挣扎着想从梦里脱离。
可越是想离开,这梦却越顽固,画面再转,他看到自己抱着小绿蛇,信誓旦旦地对方保证:“我有眼睛。”
“我会自己看。”
“一个人到底怎样,我会自己去了解。”
可……他真的了解过赵琉吗?
楚乔心头压了一块石头,闷的喘不过气,像是拼尽全部的力气,他终于从梦里逃离出来。
坐在床边,楚乔慢慢喘着气。小绿蛇不知何时不见了,抬头一看,外面的天空已然泛白。
换衣,洗漱。
等楚乔重新坐下来,他才恍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这是做什么?
为赵琉洗白吗?
可无论他怎样怀念曾经,哪怕他不愿意接受,事实就是事实。何况,就算他不甘心又怎样?如今又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一整个早饭时间,楚乔周围的气压都有些低。
伊恩看在眼中,以为自己昨晚上说的话起了作用,压了压唇角,关心地问:“小乔,不舒服吗?不然今天别去了?”
若搁平时,楚乔说不定还能和伊恩过几招。可心中烦闷,他也懒得再演,淡淡地道:“不工作,贡献点哪儿来?”
“哥哥不是说要回海棠星吗?”
“还是说,哥哥自己一个人能完成两个人的任务?”
伊恩愣在原地。
就算傻过,脑子不灵光,失去了曾经的记忆,可人的本性还是不会变。伊恩仿佛通过眼前的人,看见了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
当年这个人是多么风光啊!
地位尊崇,天资绝顶。就算性格古怪,可谁不是将他捧着哄着,不敢说一句不是?如他这样的小人物,尘埃一般,连和对方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多可笑啊。
曾经的天之骄子落入凡尘,现在不但与他一同用餐,还要把他叫“哥哥”。
哥哥!
伊恩心中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可伴随着这荒谬的,又是无穷尽的喜悦和畅快,要不是在场还有另外一个人,他恐怕会仰头笑个够才是。
奇妙的人生。
伊恩收敛好情绪,却掩不住他的好心情,欣慰地诱哄道:“小乔长大了,知道关心哥哥了。”
“那你一定要答应哥哥,保护好自己,知道吗?在没有摸清楚别人的底细之前,一定要小心又谨慎。”
在他的描述中,矿洞如同修罗场,而队友则像是各式各样的厉鬼,只要稍不留神,就会扑上来啃食血肉,将人吞噬殆尽。
楚乔没有再多说,吃过饭,搭着悬浮车,来到了矿洞。
休息室前,队友们换了好了衣服,见到他俱是眼睛一亮。
马克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楚哥,昨天晚上我们出去喝酒,遇到有人说你的坏话,但是你放心,我们一个字都没信,不过你要注意,是不是韦恩还在针对你啊?”
楚乔顿住脚步。
目光从在场其他人脸上扫过。
就连亚伦,望向他的目光中也俱是担心。
很奇怪,名义上的亲人整天思考着如何弄死他,反倒是没什么交集的陌生人,不吝释放善意。
心头微暖,楚乔也笑了起来:“是吗?那你们不怕我连累你们吗?”
马克呆了呆。
好不容易从楚乔这个笑容中回过神,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窘迫,连忙摆手:“我、我们当然不怕……他只要敢来,我们一定……”
“一定什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眼前这张脸,马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明明和之前是同一张脸啊!
马克大惊,难道他的性向发生了改变?
亚伦见马克说着说着就发起了呆,心头无奈,压抑住自己扯开马克那个蠢货,亲自和楚乔说话的欲望,伸手拍了拍埃里克:“快去!”
埃里克再不上,他们的人都要被马克丢完了!
不愧是队长,埃里克被推去前面,没有犹豫,流利地接过马克的话说了下去:“我们是一个小队,没理由说什么连累不连累,何况,上次遇到噬血蝠,你不是也没有撇开我们吗?”
这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亚伦简直要对埃里克这个老好人刮目相看了。
可还没等亚伦听到楚乔的答复,忽然,他的脸被一双大手摁住,马克的脸猛地凑了过来。
“你干什么!”使劲擦着被亲到的地方,亚伦简直要疯了。
马克恍恍惚惚。
是他感觉错了么?
……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啊?
埃里克:“……”他能换个队员吗?
一番笑闹,昨日的尴尬不翼而飞,换好工服下矿时,五人的心情都很不错。
可这好心情还没保持多久,便被马克惊叫声打破——
“楚哥,你快来看!”
跟在后面的楚乔连忙上前几步,定睛一看,瞬间,心中仿佛有千万头魔兽在奔腾。
噬血蝠幼崽挥挥小翅膀:“吱吱!”
在它身旁,堆放着五座小山——用老鼠尸体堆积成的小山。
幼崽的爸爸害羞地表示,为了答谢救命恩人,眼前这些老鼠,是它们出动所有蝠,抓了一晚上的结果呢。

第29章

噬血蝠们很会做兽,考虑到楚乔一共五个人,于是分别为每一个准备了一堆。
不过,虽然数量相似,但质量却是相差甚远,指明给楚乔的那一堆老鼠,全都是所有鼠中个头最大的,皮毛干净,油光水滑,绝对是老鼠的第一等。
楚乔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丰厚”的礼物。
不收?抓这些老鼠显然费了一番功夫,太说不过去。
收?楚乔很担心他这次收了老鼠,下次噬血蝠们会送来大窝孩子给他玩。
在楚乔纠结的功夫,周围的队员们已经陷入一种膛目结舌的境地。
昨天回程时,楚乔将噬血蝠发狂的原因掐头去尾地透露给了他们,他们虽然对里斯的牺牲无法释怀,但也明白,噬血蝠和他们一样,都是受害者。
心中不是没有疙瘩,可在看到这样一份礼物,他们还是觉得如梦似幻。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
这一边,幼崽见楚乔没有反应,主动爬到楚乔臂弯里,疑惑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他为什么不高兴。
楚乔曾经吃过老鼠肉。
那是在创业第一年,他和员工一起去农村找货源,一次泥石流将他们堵在山中,救援没来,他们又没了食物,幸亏抓到两只老鼠掏了内脏烤熟,保了命。
如今再看到相似的东西,回忆过去犹如恍然隔世。他摇摇头,从堆积的鼠山上拿了两只:“这些就够了。”
“不介意的话,留下吃饭?”
和地球不同,老鼠是赤沙星颇为难得且美味的一种食材,听到楚乔拒绝,其他人原本还有些可惜,但听到最后一句,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地亮了。
只不过,有马克在,这顿午饭没轮的到楚乔亲自动手。
作为楚乔新出炉的脑残粉,马克一个人包揽了所有准备工作,弄完,又眼巴巴地望着楚乔,等着他的指点。
其实烤肉一事,最重要的是酱料。酱料调好,其他的都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楚乔指点着马克调酱。
矿洞生活条件有限,没有蜂蜜,几乎没有糖,最多的是盐。不过调料不齐也没关系,新鲜的浆果带着果香的酸甜口感足以弥补其他的不足。
马克将浆果去核,打碎成泥,稍加点儿盐,还找来一点白酒搁了一大勺,全部过程之玄幻,完全出乎马克的想象。
浆果中加盐岂不是又甜又咸?
但马克没有问出声,秉着对楚乔的信任,老老实实地让放什么就放什么。
所以当肉拷出来,马克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差点觉得自己差点上天。
细腻的肉包裹着浆果的酸甜,味道稍显清淡,可肉本身是有油脂的,浆果的清香正好中和了油腻,再加上鲜嫩入味的酱汁,实在是相得益彰。
果然,幼崽只啃了一口,便沉溺在无边的粉红泡泡里。
一瞬间,马克成为最受欢迎的男人。
吃完午饭,楚乔将没有半分离开意思的蝙蝠爸爸叫到一旁,无奈道:“说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如此大一番动静,总不能只是报恩吧?
的确,噬血蝠们这一番殷勤,虽说有报恩的成分,但更多的目的,还是有事想要求楚乔帮忙。
“你们想让我帮着找丢失的幼崽?”
虽然语言不好沟通,但噬血蝠指一指幼崽,再指一指天空,楚乔便很快领悟它的意思。
只是明白归明白,这事情要做起来并不容易。楚乔自己许多事情没有解决,有什么能力帮助噬血蝠。
噬血蝠望着楚乔的眼睛里转着泪花。
楚乔:“……”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叹了口气,表示:“我试一试吧。”
噬血蝠开心地将幼崽扔给楚乔。
趁着幼崽卖萌打滚的功夫,它可怜兮兮地指了指矿洞的洞內,然后指了指楚乔。
楚乔熟悉了噬血蝠的套路:“让我帮你们改造洞穴?”
噬血蝠兴奋地点点头,表示:如果能告诉它们怎么做才能避免丢孩子,那就更好了。
楚乔沉默。
到底是谁觉得噬血蝠脑子不灵光的?最精明的就是它了!
他能把收下的礼物退回去吗?
这厢楚乔正在郁闷,却不知自己另一份“礼物”出了大问题。
赵琉觉得沙蝎的状态很不对劲。
起初他以为这只领头蝎实力不佳,所以要将自己隐藏在沙蝎群中,可真正近距离接触它时,却发现对方的情况的确不太对劲。
描述的直观些,就是这只蝎的生命不断流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衰败感。
“喵。”它怎么了?
黑猫也很惊讶,按照常理,刚刚打败炎狼成为领主的沙蝎,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霸业只是开了个头,沙蝎应该是意气风发,期待着更广阔天地去征服才是。
难道疯蛇打架的时候没留手,将对方打伤了?
可就是伤了,也不应该是这种诡异的状态啊!
沙蝎知道身旁的两兽在议论它。
可它太累了,连眼睛都睁不开。自从发觉自己身体上的故障,它就一直没有停下来,逼迫着自己带领族兽们扩建基地,为生产的雌性建巢,练习排兵布阵,恨不得抓住每分每秒。
还好,它被两兽俘虏时,族里的事务都安排妥当,就算它死了,族兽们也能根据它留下来的办法安稳地度过生产期。
沙蝎突然很想在死之前再见一眼那一晚的少年。
那时候的它还没有“觉醒”,和族兽一样,浑浑噩噩地凭借着积攒在基因中的本能生活,该进食的时候进食,该繁衍的时候繁衍,凭借感觉分别善恶。
除了繁衍的领地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占据,它们丢了家之外,也说不上有什么好坏。
可它在机缘巧合下,被对方一句“救我”唤醒了神智,意识忽然从混沌中醒过来,眼前习以为常的世界忽然变得不一样。
它开始思考隐藏在周围事物背后的原因。
为什么炎狼是最大的领主,而它们沙蝎不是?沙蝎一族战斗力不强,这是为什么?那怎么样才能提升实力?
它从人类护卫军那里学到了方法。
繁衍的领地被占,回不去,可繁衍又不能不进行,怎么办?
再造一个领地好了!
问题被一个个的解决,一切都在变好,它的身体却不断地变差。但如果让它恢复健康,意识重归混沌,它宁愿早点死去。
沙蝎知道自己应该休息一下。
可养成的习惯又让它忍不住分析起身旁的两只兽:很明显,绿色的蛇在两兽之间占有主导地位,交流时,黑猫总是更多地迁就着绿色的蛇。
不过也能理解,这绿蛇的实力强的可怕。
想起自己的阵型能轻松绞杀炎狼,却被眼前的丁点大的蛇轻易破解,沙蝎便觉得格外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怎样?
炎狼或许还能在沙地一片称王称霸,可兽外有兽,光它知道的兽,其中就有几个实力不下炎狼。何况传说中赤沙星不光是沙漠,跨过这片土地,东边有绵延的山脉,南边有冰雪极境。
那么,绿蛇到底从哪里来呢?
有这样的实力,怎么可能是无名之辈?
既然如此,它们绑架它,是要带它去做什么?
·
楚乔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和久违的“故兽”相逢,此刻的他,正盯着眼前号称检察员喋喋不休的男人皱眉。
“你们真的当我傻?你说这些是你们队一天挖的,来,你们挖一个试试看?”
指着堆积在地上,小山一般的墨铁,检查官自诩抓到了把柄,刻意提高了两个八度。此刻正是矿工们下班的时候,人流量大,加上此地没什么遮拦,发现有热闹可以看,其他人都笑嘻嘻地凑上来。
检查员也不赶人,反而因为人多提高音量。
见几人不说话,检察员更来劲了,拉着围观的矿工们问:“来,大家看看,这些人说眼前这些墨铁是他们一天挖的。这话你们相不相信?”
四周哄然:
“怎么可能?挖三天都没有这么多吧?”
“肯定是拿杂石充数,被检察员发现,要倒霉了……”
“咦,这个队不就是……那个新人在的队伍嘛!就是昨天给你讲的那个!”
在未知力量的推动下,埃里克等人的“故”被传的人尽皆知,听到提示,矿工群里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哦”声。
埃里克气的满脸通红。
检察员根本就没有检查,只是看到数量多,便武断地判定他们的墨铁有问题。
怎么可能有问题?
这些墨铁都是在噬血蝠的帮助下挖出来的!噬血蝠们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帮他们找矿石,另一部分挑选,他们只负责挖就够了。
往日之所以产量少,完全是因为寻找和后期的筛选工作太费时间,现在免去两道工序,速度自然就提起来了。
何况还有楚乔。
楚乔看似柔弱,但噬血蝠一事后,他们不敢再小瞧他,可对方挖矿的效率还是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越厉害的人似乎越拼命。
当他们四人一起搞定一块矿壁时,楚乔已经独自一个人清理完了一块,机械似的不知道累,也不休息,当他们问为什么这么拼时,对方轻描淡写:“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
谁是靠挖矿锻炼身体的?
更邪门的事,正常人都是越干越累,楚乔却是相反,到了后来,一半的矿都是他一个人的杰作。
最后为了表现的正常一些,他们今天只交了成果三分之一。
可……三分之一还被怀疑!
埃里克等人此刻的状态,就好像是被学渣诬陷的学霸,在平均考60分的班级,有个人忽然考了100,其他人表示:你和我们一样笨,怎么可能考那么高?
殊不知,学霸之所以考一百,是因为卷子的满分只有一百。
带着莫名的爽感和一种被委屈却不能道出真相的憋屈,埃里克涨红脸,梗着脖子:“如果觉得墨铁有问题,检察员大可以检查。”
其他人如同看傻子一般盯着埃里克,半秒之后,哄笑:“埃里克,年龄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这模样,可不是被妈妈怀疑偷了糖的小孩子?
现在情况连他们这些围观群众都看明白了,不是检察员不愿意检查,是因为对方根本就是在为难他们啊!
“对,成年人的世界,的确应该用成年人自己的方法来解决。”
亚伦将气的打颤的埃里克拉回来,径直走到检查员面前。
“亚伦,你别冲动!”
小人难缠,尤其是这小人还直接掌管着他们的业绩。
亚伦没有搭理马克,深沉地凝视检察员片刻,看的对方颇不自在时,才不咸不淡地道:“小子,你很嚣张啊?”
“你……”
检察员被揪着领口提了起来,亚伦仰视着看着他:“想请你帮个忙,不知成不成?”
检察员之所以有恃无恐,是仗着自己有利的职位,就算他刻意为难,对方为了以后也不敢和他硬抗。谁知道这一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你袭击公职人员,你……”
“我袭击你了吗?”
检察员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打,顿时嚣张起来:“知道就好,赶快给我跪下来磕头!”
亚伦像是看傻瓜一样,加重语气:“我只是想请你帮忙。”
“帮忙?”
亚伦手一松,检察员摔倒在地,又被亚伦拖着,甩去墨铁堆边;“履行你的职责,检查。”
见检察员还要反抗,亚伦伸出拳头。
检察员屈服,只是看向楚乔几人的眼神格外阴沉。
强迫式地检查完,检察员屈辱地登记了墨铁的数量。回家路上,埃里克闷闷不乐:“我们这样得罪他,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年终的考评关系到他们是奖还是惩,其中检察员能动的手脚多了。
亚伦不以为杵:“不得罪他,他也不会放过我们。”
“他为什么……”
“他是想示好韦恩,”楚乔淡淡道,亚伦出手,他也在一旁观察着,当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时,那检察员眸中的喜悦无法掩饰。
他是想让自己今天的行为通过矿工,传到韦恩的耳朵里。
可问题在于,韦恩受伤一事还没抓到凶手,恐怕短时间没有时间腾出手来关心他这个小人物。
“楚哥……”马克连忙道。
楚乔摆摆手,“说起来这事还是因为我,亚伦做的很对,就算今天不闹翻,之后也有数不清的麻烦等我们。”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马克在这时候清清嗓子,鼓舞道:“怕什么,今天这一关不是度过了吗?”
话虽这样说,马克却知道,抱着检察院这样投机心理的,并不少。
“亚伦,你说说?”马克推了推身旁的亚伦。
后者回过神,迷茫道:“啊?”
他的思绪还沉浸在楚乔那句难得的“亚伦做的很对”中。
亚伦有些不敢置信。
这、这是不是说明,楚乔原谅他了?
讨论到最后也没个结果,最后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然而祸不单行,楚乔还没到家,在半路上便被黑猫拦了下来。
黑猫神情颇为焦急,看到楚乔一跃而下,着急地比划。楚乔心头一跳,莫名的恐惧感涌上心头,急问:“小绿蛇出事了?”
黑猫摇摇头,来不及解释,风风火火地带着楚乔向另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麦伦医生望着那只躺在病床上的沙蝎,沉默。
中午他刚刚吃过午饭,准备睡一会,没想到许久不见的黑猫从窗间跳了进来,身上还带着绿色的蛇和赤红的沙蝎。
那可是沙蝎啊!
弄明白黑猫的意思,麦伦整个人快疯了。有没有搞错,他是军医,医人的,让他给一只沙蝎看病?
亏它们想的出来!
但……麦伦医生只是纠结了片刻,便老老实实地拿起工具,帮沙蝎处理外伤。毕竟,麦伦是一个医生,一个医生在面对这种难的一见的病“人”时,总会有突破天际的好奇心。
当时愿意治疗楚乔,也是如此。
出乎麦伦的意料,沙蝎非常的配合,完全颠覆了他想象中的凶残和警惕,让平躺就平躺,让举双螯就举双螯,让翻身就翻身,仿佛也知道麦伦是在救它。
麦伦被这人性化的举动惊呆,但转念一想,如果魔兽们都蠢的话,又怎么会有法兰星被攻占?
外伤处理好,内伤麦伦却没有办法。
何况沙蝎这情况实在诡异,刚刚被送来时,只有一点生气吊着,过了一会,竟然又慢慢缓过来。
真是奇怪。
麦伦收拾东西,走出门。
楚乔迎面而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麦伦见状,心中那点因为楚乔许久不回来的恼怒瞬间消失不见,看在楚乔这样急着想要见他的份儿上,他原谅对方好了。
老麦伦矜持地张开臂膀。
谁知,楚乔目不斜视,一阵风似的刮进了病房。
麦伦:“……”
跟在身后的黑猫:“……”
秉持兽道主义精神,黑猫怀着嫌弃的心情,敷衍地给了老麦伦一个拥抱。
屋内。
沙蝎乖乖地躺着,一双眼珠子瞪着天花板。它不明白,两兽将它绑来,难道就是为了给它治伤么?
就在这纳闷的时候,楚乔闯了进来。
小绿蛇呢?
望着病床上的红色,楚乔傻了眼。
就在此刻,楚乔看到床上红色东西的全貌,惊喜:“沙蝎?”
可谁知道,这个楚乔曾经的救命恩兽,沙漠冉冉升起的一方霸主,在见到楚乔的瞬间,竟然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掉起了泪珠子。
楚乔手足无措。
他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辜负过沙蝎的感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设定是这样,绿蛇穿越的,智商不用说。黑猫因为有特殊身份,且年龄大,也很聪明。噬血蝠们就是正常的兽【不然也不会被偷走孩子,噬血蝠幼崽还处于蠢萌期,领头蝠为了族人正在逼着自己变聪明中。
沙蝎是特殊情况,开始就好像几岁的小孩子,懵懵懂懂的,某天脑袋一下灵光了,直上几个阶梯,智商180……这个背后也是有原因的。

第30章

小绿蛇进屋时,沙蝎正在一旁流泪,楚乔无奈地递着纸。
沙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眼泪吧嗒吧嗒地就是止不住,不知道是眼前这个人的身份特殊,是它“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还是对方的感觉太过温暖,总之,一瞬间,积压在心底的疲惫、孤单、绝望,纷纷都冒了出来。
种种负面情绪交织,眼泪就再也止不住。
又累又委屈。
它肩上挑着全族的担子,殚精竭虑地考虑要如何安顿好它们,安全、食物、繁衍,每一项都要它细心谋划,争分夺秒,不敢有一点怠慢;没做出成绩的时候着急,等稍有了点收获,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周围的兽又开始虎视眈眈。
好不容易弄死了炎狼,震住周围蠢蠢欲动的兽,可身体的状况却越来越糟糕。
疼啊。
它浑身都疼,但却不敢在其他族兽面前表现出丝毫的软弱来,它们和它不一样,族兽们很多事情都不明白,只是单纯地崇拜它、跟随它、信任它,打败炎狼,找到繁衍的领地,它们就好像是完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任务一样,欢天喜地。
单纯的思维方式带来的是最为纯粹的快乐。
有时候沙蝎自己也想说服自己不要考虑那么多。它死了,族兽们或许没多久就会失去领地,重新赶回山洞,它的所作所为,很可能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可是它放不下。
它是族长,一族的担子都挑在它的肩头,它的每一个命令,都关乎族兽们的性命。
现在好了,该做的都做了,连唯一一个愿望也都实现,它可以死而无憾了。
终于不哭了。
楚乔松了口气,除了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的手足无措,他确实有些担心,沙蝎作为沙漠中的兽,这样哭下去,八成会脱水……吧?
不哭就好。
楚乔伸出手,摸了摸沙蝎的头,和上次一样,沙蝎乖巧地收回了双螯,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见状,楚乔心都快融化了。
进门的小绿蛇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绿。
上辈子也是这样!
游历时总有些莫名其妙的猫猫狗狗极没有下限地蹭到楚乔身边,要吃的求抚摸,起初赵琉还能忍受,可到了后来,两人之间关系越好,见楚乔的眼神落在别的兽身上,赵琉就有点不太舒服了。
楚乔性子好,从容又平和,没有几个兽能抗拒能抗拒这种感觉,当时他的确也是被此吸引。
但后来相处久了,深入地了解了这个人,胃和味蕾被驯服,这个人就变得和独一无二,他也再不愿意别的兽再发觉这个宝贝。
他当然知道楚乔对其他兽只是单纯的欣赏,可耐不住,别的兽脑袋里想法多啊!
比如玄天宗那位,只要一提到他,赵琉的神经都瞬间绷紧了。
想到这里,赵琉觉得自己必须要有所行动——它飞快地挤进楚乔怀里,装出一副格外虚弱的模样。
见到小绿蛇,楚乔着实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又被对方的模样吓了一跳,忙问:“你没事吧?”
小绿蛇躺下,肚皮朝上。
楚乔以为它肚子不舒服,皱眉,连忙帮小绿蛇揉肚子。
在绿蛇进门一瞬间警惕起来,想要举起武器保护楚乔的沙蝎愣在原地。
绿蛇给了它一个挑衅的眼神。
沙蝎:“……”
沙蝎总觉得,在这一瞬间,对方神秘又强大的高阶兽的形象崩塌了。
楚乔揉着揉着忽然觉得不对,再转头一看沙蝎懵逼的眼神,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不动声色地抓起绿蛇的一只软趴趴爪子,将它吊在空中,一字一顿地问:“还疼不疼了?”
小绿蛇:“……”
发怒的楚乔好美味。
交流过感情后,楚乔终于有时间询问前因后果,谁知道不问还好,这一提,沙蝎又不对劲了。
前一秒还生龙活虎的沙蝎,仿佛经受什么痛苦一般,无力地倒下,红色的甲壳暗淡,整个蝎身都在抽搐。
楚乔着急,忍不住伸手去碰。
小绿蛇连忙拦住他。
果然,就在这一会的功夫,病床已经塌了。
很奇怪,明明沙蝎的气息已经非常虚弱了,可它周身的能量却生机勃勃,甚至有几分躁动不安。这种情况楚乔不是没有见过,上辈子在玄天宗,杂役堂一位练气期的师兄,强行和灵器结契,结契过程中经脉承受不住暴乱的灵气,就是这副模样。
沙蝎的状况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何况,现在的世界里哪有如玄天宗那般充足的灵气?就算灵气充足,没有相应的法诀引气入体,处于那样的地方,也只会觉得风大罢了。
床上的沙蝎慢慢缓过神,重新睁开了眼神。
它知道自己的模样有些可怕,因此,望向楚乔的眼神带着几分忐忑。
楚乔有些好笑,朝沙蝎招招手:“能让我看看你的情况吗?”
怎么不能?
沙蝎乐颠颠地蹭了过去。
绿蛇心中冷哼一声,心中虽然对沙蝎的情况有几分猜测,但碍于身份却不能多提,只好看着楚乔将手搁在沙蝎头顶。
楚乔分出一丝灵气探进去。
下一秒,那一丝微弱的灵气被沙蝎身体中的奇怪的能量搅碎。
怎么回事?
楚乔惊愕,不是因为自己出师未捷,而是……沙蝎的体内混乱着的,也同样是灵气!那些灵气狂暴,无序,不受控制,在沙蝎体内横冲直撞。
怪不得沙蝎生命力越来越弱。
被狂暴的灵气肆虐,沙蝎还活着,实在称得上奇迹。
楚乔忽然想到了那块红色晶石。但很快,他将询问红色晶石的思绪压下,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如何将沙蝎救回来?
沙蝎体内狂暴的灵气犹如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下一秒,就会带走它的性命。
若不是沙蝎自己靠着不服输的意志憋着一口气,说不定早就变成一只死蝎了。
那么,如何控制沙蝎体内狂暴的灵气?
楚乔陷入沉思。
如果像道尊那样的大能在的话,完全可以使用自己功力梳理灵气,可道尊不在,楚乔自己只是练气一层,想要梳理灵气,无疑是天方夜谭。
除此之外,那就只有从沙蝎本身下手了。
让沙蝎自己来控制体内的这股灵气,如果方法得当,能将灵气收为己用,不但能挽救性命,自身实力还能得到极大的提高。
只是问题是,人类引气入体的功法沙蝎能用吗?
楚乔迟疑。
他接触的妖修只有赵琉一个,可对方也从未和他提过妖修功法,他不知道两者之间的区别在哪里,如果他传授玄天宗的功法给沙蝎,情况更糟怎么办?
但……不得不赌。
沙蝎已经等不起了。
楚乔下定决心,郑重地向沙蝎开口道:“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见沙蝎迷茫,楚乔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师父这个概念,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沉思片刻,只好换了个解释——
“你愿意让我做你第二个爸爸吗?”
绿蛇吧唧一下从床上掉下去。
怎么回事?
短短时间,它又要多出一个儿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楚乔:你愿意让我做你第二个爸爸吗?
沙蝎:(⊙v⊙)……?
小绿蛇:爸爸。
楚乔:拒绝。
小绿蛇:那, 儿子?
楚乔:……滚。
绿蛇:好吧,老婆。~\(≧▽≦)/~
卡文……码了三个小时写了这一点……咳,不过今天两更加起来应该有20多cm,我尊是一个粗♂长君。
快,夸我!【挺胸】。

第31章

世间事情大多是知易行难,就算明白期间道理,真正做起来时,又是另一番模样。
楚乔目前遇到的状况便是如此。
玄天宗引气和清心的两门功法都没有什么门槛,玄天宗有灵根的普通弟子,历来都是凭借两门功法入门。弟子们靠《引气诀》引气入体,《清心诀》宁神静心淬炼心性,两者相辅相成,等到成功渡过前三层,再进入藏经阁挑选适合自己的功法。
可功法就算再好,也得能修炼才行。
楚乔和沙蝎大眼瞪小眼,一人一兽眼中都带着几分无措。
实在是因为无法沟通!
沙蝎不笨,楚乔在与它交流的短短时间内,已经不止一次惊讶于对方的超乎寻常的聪颖,因而,在为沙蝎讲解两门功法之前,楚乔心中颇有信心。
可现实分外残酷,就算楚乔将两门功法的原理揉开掰碎了给沙蝎讲,对方仍是满眼迷茫。
楚乔有些着急。
沙蝎的状况不太好,就在教授的过程中,它又发了几次“病”,从头到尾一直全靠意志支撑,那模样,楚乔光是看着就觉得难受。
但又不能急。
修炼之事关乎性命,若某个地方稍有不慎,很容易便造成无法挽救的后果。何况,沙蝎的情况和人类弟子不一样,人类弟子就算无法理解功法中的原理和精要,还能选择照猫画虎,灵气引入身体之后,按照规定的路线来形成一个体内的小循环。
沙蝎却不同。
一则它的灵气并不是一点点从外界主动引入,而是通过未知的方法充塞它的躯体,这样的灵气暴乱不受控制,想要梳理整齐,难度实在不小。
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一点,沙蝎毕竟是兽,体内无论是经脉还是窍穴都和人类的完全不同,所以想要照搬已有的运行套路,完全行不通。
自此就只剩下一个方法,就是楚乔选择的教授原理。通过对原理的领悟,再总结出一套属于自己的修炼方法。
于是,楚乔从灵气的属性开始讲起,为了节省时间,讲完灵气,便开始讲如何控制体内的灵气。
想法没有问题,可难就难在……沙蝎听不懂。
不是因为它鲁钝,而是两个世界的文化间的差异实在太大。
什么是灵气?无法用语言解释,只能描述它的感觉,可既然都不能准确地知晓灵气是什么,又怎么能去把握这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道题太难了。
讲到后面,连楚乔自己都有些丧气,少见地对自己生出几分不满——如果他能有道尊的修为,他就不必如此的被动。就是没有道尊,有适合沙蝎的具体功法也可以,照着练就好,不必如现在这般折腾。
看着沙蝎虚弱却充满信任的眼睛,楚乔心头更添沮丧。
怎么办?
赵琉在一旁看着,心中颇不是滋味。
起初见到楚乔认认真真给沙蝎讲灵气,他虽然不太愿意楚乔花这么多精力在沙蝎身上,可又觉得这样一板一眼的楚乔很少见,和他往日的模样格外不同。莫名地让他移不开眼睛。
可到了后面,楚乔一遍一遍地讲,可无论如何沙蝎就是理解不了,赵琉就有些不爽了。
沙蝎笨死了。
不就是灵气,修真界三岁小孩子都懂的东西,非要让楚乔给它讲几遍。讲几遍还不懂,实在是蠢的无可救药。
赵琉看着楚乔微皱的眉头,更是恨不得立刻跳起来,将沙蝎脑袋打通,把一切都直接灌进去。
偏偏楚乔性格执拗,不达到预定的目的就不肯罢休,竟然不顾自己危险,咬咬牙叫来沙蝎,异想天开地试图通过引气诀,将沙蝎体内狂暴的灵气引到自己身上来。
赵琉差点跳起来。
这怎么可以?太危险了!
先不说从另一具身体中引气困难重重,就是这方法行得通,沙蝎体内的混乱的灵气也不能等闲视之,稍不留意,就会导致楚乔自身的灵力崩溃。
胡闹!
赵琉心中泛起几分恼怒,这人,就算做好事也得量力而行,非得将自己折进去才甘心?
初生牛犊不怕虎,楚乔仔细思考一番,觉得自己这方法不错。
试试吧。
他的手心附上沙蝎的头顶,闭上眼,谁知道还没来得及运行引气诀,便被绿蛇猛地一撞,彻底打断。
“乖,别闹。”
楚乔以为小绿蛇在耍脾气,安抚道,可谁知道,话刚落,就被对方用金色眸子狠狠瞪了一眼。
紧接着,令楚乔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小绿蛇落在沙蝎头顶,一道紫光瞬间从绿蛇身上出现,继而笼罩住两兽。
一股无名的力量将楚乔推出门外。
房间被透明的力量隔绝。
楚乔站在原地,盯着病房发愣。
小绿蛇是在救沙蝎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刚小绿蛇身上冒出的那一道紫光,让他恍惚间想起了一位故人。
“你站着干什么?”
楚乔不知站了多久,忽然,后脑勺一痛。转过身,麦伦医生正没好气地望着他,手上捏着一把小果子,正是方才砸中楚乔的罪魁祸首。
“麦伦先生,好久不见。”
纵然情绪低落,可见到老麦伦,楚乔语气中还是多了几分欣喜。可不知怎么回事,听完这句话,麦伦先生的脸色更加黑沉了,阴阳怪气地道:“不敢不敢。您贵人事忙。要不是有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肯来见我这老头子。”
这语气中的酸意简直要突破天际。
楚乔惊愕。
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抱歉,我回家后就被分配了一份工作。”
这样的解释当然无法让老麦伦满意,楚乔无奈,只好转移话题:“其实我也很想您,上次遇到噬血蝠……”
老麦伦急忙打断:“噬血蝠?那你没事吧?”
楚乔心虚:“没事。”
谁知老麦伦不按套路走,忽然翻脸道:“你别故意忽悠我老人家,病房里的沙蝎是怎么回事?”说罢,就要上前。
楚乔连忙将人拦住,赔笑:“沙蝎……是我的朋友。”
“那噬血蝠也是你的朋友?”
楚乔:“……”他被麦伦先生这虚晃一枪惊呆了,一时间有些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那你提噬血蝠,是在忽悠我?还是说,炫耀你和魔兽们的友情?”
老麦伦脸色发沉。
“你跟我来。”
两人来到上次谈话的窗边,这里四周通畅,的确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只是麦伦先生的脾气却还没有下去,坐下之后先怒瞪楚乔一眼,再满脸愤怒地扔出了开场白:“你这小子,让我说什么好?谨慎小心,这四个字你听不懂吗?”
楚乔老老实实地听着医生的教诲。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和这些魔兽认识,也不懂你是怎样和它们和谐相处建立起感情。但是,我告诉你,楚乔,你再这样下去——万一某天暴露了这个秘密,情况会非常的危险。”
楚乔想要解释,却被对方一个眼神憋回肚子里。
“赤沙星屏蔽外面的消息,你或许还感觉不到。但实际上,法兰星被魔兽攻占之后,它们并没有停止脚步,就在昨天它们又开始进攻海蓝星。”
“为了遏制魔兽们的扩张,帝国内部呼吁与共和国合作的呼声越来越高。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帝国和共和国势同水火,打了几百年,现在因为魔兽而合作!”
“这已经表明,魔兽们的威胁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么,如果他们发现一个人类,他能够获得魔兽的友谊,你知道这个人的下场是什么吗?”
楚乔皱眉,试探着问:“收为己用?”
“错!”
麦伦斩钉截铁:“他们会当着魔兽的面杀了你这个叛徒,然后在全宇宙范围内直播你的死亡,来消除心头的恶气。”
楚乔沉默。
麦伦口中的世界,和他认识的仿佛不是同一个。或许他就身体算来到这个世界,思维方式却一直停留在过去——在他看来,无论是黑猫、小绿蛇、沙蝎还是噬血蝠,都和上辈子灵兽园中灵兽朋友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因为环境的缘故,比起环境优渥的灵兽,魔兽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可无论外界怎样,他认识的朋友们,都有着自己的优点:黑猫仗义,小绿蛇贴心,噬血蝠知恩图报,沙蝎坚强。
他明白老麦伦的担忧,只是他却不会因为魔兽凶名在外,可能为他带来不幸而推开它们——这太滑稽了。
在楚乔思考时,麦伦全程关注着对方的表情。
从眉头微皱到表情舒展,再到最后的笃定,老麦伦忍不住叹了口气,不必直说,他已经知晓了对方的决定。
老麦伦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喜,是因为自己没有看错人。如果一个人真的因为自己的危险而放弃朋友,麦伦或许在理性上理解,但绝对不会再深交。
谁知道这个人今天因为你的一番话放弃别人,明天会不会又因为其他的流言蜚语而放弃你?
可喜之后,又忍不住担心。
楚乔的现在的情况仿佛在走钢丝,稍有不慎被人发现,可能就会招致极度危险的后果。到时候,他有能力自保吗?他抵抗外界纷扰,忍受来自人类的流言蜚语吗?
麦伦动了动嘴角。
有一个念头从他心头生起,缠绕不去,但这念头太过骇人,他一时竟不敢说出来。
“怎么了?”
楚乔还未表态,便看到老麦伦纠结的脸,满脸褶子拢在一起,实在算不上美观。他默默移开眼睛,体贴地转移话题:“不知道上次的徽章……”
麦伦像是下了决心,猛地打断他:“楚乔。”
“?”
“建立你的王国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下午7点,也就是19点,19点,19点,重要的事情说三次】】……刚写完和CP吐槽我自己,啊,真的是越写越中二了……_(:зゝ∠)_
【崩坏小剧场】
麦伦:楚乔,建立你的王(hou)国(gong)吧!
黑猫:黑贵妃在此。
沙蝎:胡说,我才是贵妃!哦不,人家是皇子。
噬血蝠:丢孩子的是不是永远上不了位?
小绿蛇:正宫在此!
楚乔:……我下楼倒个垃圾。

第32章

楚乔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耳朵产生了问题。
“建立……王国?”
先不论建立一个国家是否具备可行性,就楚乔自己而言,他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从来没有建立自己势力称王称霸的打算。在他的认知里,上辈子在灵兽园里的日子,才是他的理想生活方式。
若不是因为穿越,一朝被迫卷入生存危机中,他恐怕还会找个地方做做菜、养养猫,过自己梦想中的神仙日子。建立王国之类的太累了,也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还是交给别人去做好了。
麦伦被直言拒绝,眉头一皱:“谁说让你真的建国家了,打比方不行?”
何况,谁说建立自己王国就是傻乎乎去打天下了?掌握魔兽的力量,比自拥为王之类的,疯狂多了!
这老头说到兴头上,激动地双眼放光:“你的身边有黑猫,有沙蝎,还有那条不知道是什么的蛇,不提其他,光是沙蝎,你便在某种程度上掌握了一支无可替代的力量。”
“你有没有想过,收服沙蝎为你所用?”
“如果你能做到利用这份关系,谁还敢为难你?”
就如同,传奇之兽布尼安那样。
楚乔皱眉。
麦伦以为楚乔不习惯把话说的这么直白,改口道:“其实,也不必非要收服它们。现在这样就不错,能和魔兽们保持关系,就已经是一种优势。”
楚乔明白麦伦的意思。
和魔兽们的关系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如果他这非同寻常的一面暴露,他将很可能会当作异类,受到同类们的惩罚。但从另一个方面看,既然魔兽们实力惊人,那么他将魔兽的力量变成一种可供自己驱使的力量呢?
楚乔从未想过。
坦白说,楚乔接触兽时,并没有太多的初衷。两辈子的经历,让他天然就对兽类具备好感,在他看来,和兽交朋友与和人没什么区别,交朋友嘛,最重要的是真诚。
但他也无法否认,他的确从这些关系中得到的好处。
流浪猫的保护让他能在孤儿院活下来,因为灵兽园的朋友们,他没有被赶出玄天宗;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道尊和赵琉看重,也是这种关系中的一种收益。
但是,如果让他为了自身的安全,将和兽之间的平等关系中添加一些利用的成分,楚乔是不能接受的。保护自己,他可以寻找别的办法,何必非要将单纯的友情搞的一团糟?
“我知道您的担心,可我不能这样。”
麦伦看楚乔的眼神,就和听楚乔说要掩饰自己的容貌一样的震惊,或者说,比起震惊,他更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有谁放着自己优势不用?
麦伦简直想要打开楚乔的脑袋,看看里面有没有养鱼。
或许是被麦伦气急败坏的表情吓到,楚乔补充:“但是您放心,如果我有需要,肯定会向它们求助。”
“求助?”
麦伦明白楚乔的潜台词。求助,那是朋友之间的相互帮忙,但要让他主动利用这关系去做什么别的事,眼前这个人是不愿意的。
幼稚!清高!
麦伦想不通像楚乔这种家伙,为什么能在赤沙星活下来?这种异次元生物,难道不应该被拿去解剖吗?
气的差点失去理智的麦伦先生完全忘了,楚乔之所以能赤沙星活下来,其实在很大程度上离不开他的慷慨。
眼看麦伦先生要爆发,楚乔连忙递上一杯茶。
这还是楚乔离开医务室时做的蜂蜜柚子茶,就算老麦伦省着喝,此刻也见了底。
麦伦猛地灌了一大口,才把心中的火焰压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不相干人的事情而生气,楚乔感动之余,想起压在心头的一桩疑问,连忙转移了话题:“上次我请小黑送来的徽章……”
麦伦嘴角一抽。
他不由地回想起几天前,自己正做梦,一只黑猫从窗户中爬进来,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画面。当时吓得他心脏都快从胸腔里飞出来。
麦伦找出楚乔熟悉的东西,“这是帝国军事大学的校徽,你从哪里来的?”
楚乔睁着眼睛说瞎话:“捡的。”
麦伦瞪了他一眼,“帝军是帝国顶尖的大学,其中学生不是家世显赫,便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校徽虽无实际作用,但很多学生毕业都会选择将其保存。你倒是说说,在哪捡的?”
楚乔明白麦伦在借此撒气,笑着不去接茬,状似不经意地转移话题:“对了,上次在告别时,从您这里听到洛克菲家族……”
麦伦不由看了楚乔一眼。
又是校徽,又是洛克菲家族,这其间要是没点什么猫腻,他麦伦自己都不信。
但是,被楚乔那双信任的眼睛看着,麦伦泄气,有些自暴自弃地解释:“帝星上一个古老的家族,沉寂几代,近百年靠着军功崛起,掌握帝国三个军团,实力显赫,不容小觑。”
“洛克菲家族的继承人和皇太子是同学,听说感情不错。这位小洛克菲先生是太子妃位置有力的争夺者,但是魔兽一闹,帝国和共和国联姻可能性增加,他们的计划很可能会流产。”
楚乔点点头。
“那,这位洛克菲先生,也是从那所大学毕业的吗?”
“当然。”
楚乔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摩挲的发光的徽章,心中的猜测有了解答。
可……原主的身世还是没有进展。
楚乔忍不住皱眉。
将徽章递给麦伦,楚乔犹豫着继续守着沙蝎,还是先回家一趟,之后再偷偷溜出来。
只是还没等他得出答案,老麦伦不咸不淡地声音响起来:“对了,我已经找人去和你哥哥说过了,你留在这里复查,明天再回去。”
……如果能顺便再做点吃的,那就更好了。
这可是帮了楚乔大忙了。
他一边担心沙蝎的情况,但又怕伊恩发现端倪,如今有了合适的借口,真是再好不过。
楚乔出了门。
麦伦隔着窗,望着楚乔的背影,过了好一阵,才冷哼一声。
不愿意利用魔兽?
可事实上,楚乔已经拥有了这种力量。随着楚乔对魔兽的影响力增强,早晚有一天,没有人再能阻挡他的脚步。
楚乔看似在放弃手中的优势,但或许,魔兽们就是喜欢他的傻呢?
……自己不也是三番两次的忍不住帮他吗?
·
伊恩的心情很不好。
尤其在收到楚乔今晚不回家,住在医务室的消息时,这种焦躁和愤怒更是达到了顶点。
好像有些事情在慢慢脱离他的掌控。
先是徽章莫名其妙地被偷走,而后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傻子拥有了一份新的工作,还有就是现在,楚乔什么时候和医务室的医生关系如此好了?
对了,他的通讯器和监控也莫名其妙坏了。
起初还能打开,但没过几分钟,通讯器内部便传来一阵烧焦的味道,监控器也是。
该死的厂商!
这样一来,他不但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系,及时接收来自上面的消息,还没办法弄清楚傻子屋内的状况,这种被蒙上眼睛,束手束脚的感觉,实在不太舒服。
伊恩焦躁地屋里转圈。
现在要怎么办?怎样才能将脱离轨道的一切拉回来?
只要没有新的指示,他就不能再动傻子——不但不能动,还要保护对方的安全,获得他的信任。
但又要如何保证傻子的安全?
他找个借口重新回E区,和傻子待在一起?不说之前并没有这样的先例,何况他待在D区还有任务,乔伊那条线的关系还得稳住,他最近还发现了些重要的东西需要进一步查探。
如果典狱长是出自洛克菲家族就好了,偏偏莱斯利的家族和洛克菲有着不小的旧怨。
但从另个角度看,正是因为这过节,那些人才没有找到赤沙星来。
伊恩想着,慢慢冷静下来。
不管了。
先将他发现的新线索抓住,傻子的事情先放一放。
就算傻子不小心死了,凭借着他最近查探到的大消息,若能帮助家族将赤沙星拿下,也是大功一件。
不过……
伊恩的眼神危险起来。
得给傻子个教训才是,至少要让他明白,赤沙星并不是安全的小巢。而自己,才是他唯一的依靠。
从哪里入手呢?
“砰砰砰,伊恩大哥,楚乔在吗?”
伊恩微微一笑,打开门:“莎莉?”

第33章

一直等到天空微微亮,病房里才重新有了动静。
等在门外一夜的楚乔眼睛一亮,下意识站了起来。几步向前,果然,透明的罩子消失了,再没有了阻挡,他三两步推开了门。
房间内一片混乱。
仿佛被狂风骤雨席卷过,病房中几乎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但楚乔却无暇管那么多,他的目光自进门,就一直停留在小绿蛇身上。
小绿蛇周身闪烁着微微的紫光。
它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坏,紫光被收进体内,不知道是不是楚乔的错觉,他恍惚间觉得,小绿蛇似乎变长了些。
沙蝎呢?
确定小绿蛇的安全后,楚乔在房间内找寻沙蝎的踪迹。
沙蝎躺在一片废墟里。
楚乔上前两步,拨开落在沙蝎身上的杂物,“你怎么样?”
沙蝎没有力气,只是艰难地睁开了一只眼,看了看楚乔后,又疲惫地闭上。楚乔试探着伸出手,分出一丝灵气探进去,下一秒,怔愣在原地。
那些狂暴的灵气……不见了!
于此同时,沙蝎的体内仿佛多出了一股奇怪的力量。有些熟悉,但楚乔又说不上那是什么,只好转过头,疑惑地看向小绿蛇,想要获得它的解答。
赵琉的气还没消呢。
若搁在平时,被楚乔用这样的眼神一瞧,他的心情很快就能好起来,可是此刻,只要的一想到楚乔危险的举动,心头就是一阵不满。
偏偏这个人还丝毫不知,进门就直奔沙蝎而去。
赵琉忍不住瞪了沙蝎一眼。
要不是楚乔非要救它,自己何必帮这小虫梳理灵气,挑选出一部妖修的功法交给它?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样好心过!
不过……赵琉忍不住回想沙蝎体内的那股力量,不知为何,那股力量看似杂乱,可到了他的手里,却莫名的服帖。
看来要找机会弄明白了。
他总不能一直用着蛇的壳子吧?
·
小绿蛇单方面和楚乔的冷战,在沙蝎康复之后的第三天以失败告终。
原因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楚乔做的饭。
虽然不明白小绿蛇到底在那一晚上对沙蝎做了什么,但结果很明显——沙蝎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加上厨房工具齐全,楚乔的做菜热情重新燃烧起来。
为了庆祝沙蝎的康复,楚乔做了一大桌子菜。
麦伦医生喜欢吃甜食,所以楚乔用浆果做成饼干,再配合甜甜的花果茶,老麦伦见此,心中那点儿郁闷不翼而飞。、黑猫对绿小花念念不忘,为了答谢它一直以来的帮助,楚乔格外慷慨地给它做了好几个味道的绿小花,这一次,楚乔不但增加了味道的种类,还改进了上次的缺点,黑猫只是咬了一口,便差点幸福地哭出声来。
值了!
那些帮小甜心跑腿,被疯蛇欺负,受到沙蝎的惊吓,这一切的委屈,瞬间都在美味中化为乌有。
黑猫满足地想,如果能一直吃到小甜心做的东西,那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东西好害怕。
沙蝎是楚乔的新宠。
说是新宠,其实也不合适,但沙蝎醒来之后,没有和救了自己性命的小绿蛇玩在一起,反倒是无时不刻不腻在楚乔身边。
楚乔需要去矿洞工作,不方便带上它,它也不给楚乔找麻烦,只是一直等在窗边,那念念不舍的模样,让麦伦医生都忍不住咂舌。
楚乔不太确定沙蝎喜欢吃什么,就在犹豫时,突然间在老麦伦的食材间里见到了小龙虾。
别的厨师或许不太会做,但楚乔不一样,在现代时曾经刮过一阵子龙虾热,为了生意,他刻意去学过。
有了小龙虾,其他的食材便入不了楚乔的眼。
做法并不难,温水略煮二十秒后洗净备用,锅中小火煸香香料,加姜蒜辣椒酱翻炒,原本麦伦医生和其他兽好端端地在门外等着,闻到这香气再也坐不住,不自觉地围了进来。
酱汁炒好,放虾继续翻炒。而后加酒淋向锅边,最后再倒入甜酒大火烧开。
在龙虾出锅的那一刹那,赵琉也再没有功夫生气了,它目光一凝,一跃,张嘴,便霸占了一大只。
黑猫在这个时候也在平日受的欺负忘在脑后,身姿灵活地一跃而上。
沙蝎看傻了。
不过楚乔早料到这情景,将剩下的几只存货留给了它。
于是,绿蛇打完架,一转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瞬间,心头生出浓浓的危机感,这是一种见过比自己还能争宠的对手地位即将不保的威胁感。
小绿蛇主动爬上楚乔的肩膀,蹭了蹭楚乔的脸颊。
这是自那一晚生气后的第一次。
楚乔摸了摸小绿蛇的脑袋,心中升起几分欢喜。
于是,很快,小绿蛇便得到了一盘属于自己的小龙虾,大份的,只属于它一条蛇的小龙虾!
一人一蛇之间的感情危机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到沙蝎完全恢复时,那点波澜早已消失不见。
当然,此事也不是没有影响,至少赵琉开始认真思考着要怎样才能重新化形了。
小蛇的形态当然也有好处,但周围的环境已经产生了变化,赵琉也不得不修正自己的认知——
实在是竞争太强。
他若一直保持着蛇的形态,楚乔八成一直会将他当作蛇看待,就算他表现再好,也只是一只乖巧的蛇。但他如果能化形就不一样了,虽然很可能会面临修罗场,但……无论怎样,他是特殊的。
心中有了紧迫感,赵琉就更加好奇那块让自己身体发生异变的红色晶石。
当然,他的急切没有持续多久,楚乔便向沙蝎提出了这个疑问。沙蝎当然没有丝毫的隐瞒,于是,趁着楚乔的休息时间,沙蝎带着一人一猫一蛇,向熟悉的山洞进发。
黑猫在沙地上奔驰着。
楚乔坐在它的背上,紧紧地抓住黑猫的毛,整个人处于晕眩状态。
此刻的黑猫,已经不是平日能跳到楚乔怀里撒娇的黑猫了。它的体型变大,虽然保持着相同的长相,但从外观上来看,他已经不能称之为猫,楚乔刚才想要爬上去,还废了不少功夫。
其实黑猫自己也不想显现出这副模样。
可以说,这是它最大的秘密之一。
但根据沙蝎的描述,它们的洞穴距离人类聚居区并不近,小甜心不可能用两条腿走过去,于是,它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顶了上来。
和楚乔的惊讶不同,赵琉表现的很是淡定,他早在看见黑猫时,便察觉到对方体内有着一股“力”,他原本便疑惑这股“力”的用处,今日一看,恍然大悟。
沙蝎也呆在黑猫背上。
从见到黑猫变身的那一刻,它便陷入一种如魔似幻的感觉中,它惊讶地看了黑猫几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流传在兽之间的故事。
不可能吧?
传说中的圣兽,怎么会出现在赤沙星?
顺着沙蝎指的路,黑猫继续向前,但很快,它忽然觉得两旁的景色越来越熟悉——
这不就是,它回“家”的路吗?
当初它惊讶于从天而降的那道神秘的雷,察觉到能量的异动,亲自去守着疯蛇躺尸的地方,后来疯蛇从人变成小绿蛇,它就跟着疯蛇,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光顾此地了。
不过,沙蝎指示的目的地并不是被雷劈过的焦土,而是距离不远的一座小山。
黑猫停下,望着眼前的山洞。
说是山洞,其实这座“山”只能称之为小丘,整个小丘是由红色的岩石垒成,岩石之间,有一条供人行走的小道。
沙蝎带头钻了进去。
小丘的腹部别有洞天。
楚乔刚进去,便被满目的红色惊呆了,这些红色,全都是沙蝎送给自己的红色晶体,在光线地照射下,盈盈地闪着红光。以前居住在这里的沙蝎全部迁走了,偌大的一片,只剩下楚乔一行。
楚乔将手放在红色的墙壁上,充沛的灵气涌入体内。
和引气入体时的失控不同,楚乔这一次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灵气们随着楚乔的指示,缓缓进入楚乔的身体中。
被楚乔吸收过灵气的红色晶体颜色变深。
这就是赤沙星中的灵石吗?
楚乔心头泛起几分喜悦,有了这些灵石,他或许可以期待一下筑基期。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在楚乔身后,绿蛇周身亮起,紧接着,四周力量疯狂地集聚,一齐朝赵琉涌了过去。
赵琉舒服地眯起了眼。
这都是他……失散的力量。
·
莎莉摘了一早上的浆果,好不容易熬到了午歇,她抹了一把汗,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从背包里拿出午餐来。
午餐是她早上母亲做的。
一个绿掌菜做的汤,还有两个领来的馒头。莎莉就着乏善可称的汤水,慢慢地将馒头吞了下去。
不好吃。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莎莉忍不住愣了愣。
她怎么会觉得这些东西难吃呢?往日干活,她最期待的就是这午餐时刻。喝着汤,吃着东西,一早上的疲倦仿佛都消失不见,补充过体力,她下午又能继续忙了。
莎莉有些怅然。
如同嚼蜡般地将馒头啃完,她一个人坐着,眼神不受控制地往背包里瞟——但她很快又强迫自己收回眼神。
不能再看。
她会控制不住。
但……越是阻止自己,莎莉心头就越发的痒,她咬着唇,终于忍不住颤抖着手指,从背包里拿出另外一个小盒子来。
盒子是透明的,里面的东西清晰可见。
那是半盒饼干,块状的,饼干被烤的微微发黄,点缀着些许浆果的果肉,莎莉咋看见它们的同时,下意识地想起了那甜甜的、让人无法抗拒的香味。
莎莉悲哀地发现,此刻,自己的手也不听使唤了。
不然,自己怎么会心中喊着“不要”,手却打开了饭盒,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香。
莎莉真的快要哭了,楚乔送给她的饼干一共就这么些,她吃一块,就真的少一块啊!
可、可内心的罪恶感却不足以抗拒食物带来的幸福感。
莎莉整个人仿佛飘了起来。
和此刻的享受相比,上一刻吃下的食物,已经不能叫做食物了。
莎莉深吸一口气,再一次阻止自己吃第二块的欲望。
但这一次,她似乎不用这样纠结了,甜蜜的幸福在看见眼前东西的一瞬间,彻底化成了恐惧——
一只白毛狐狸,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第34章

莎莉紧张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咽了咽口水,小腿肚似乎在打颤。她所在的位置,是沙漠边缘的一小片绿洲,这里因为地势低,有一条小河流经的缘故,草丛里会长出些浆果,在很早之前被官方圈了出来,当作专门的采集地。
可这狐狸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狐狸狭长眼睛一眯,目光停在莎莉手中的饼干上,它姿态优雅地上前几步,停下,一动不动地盯着莎莉。
莎莉下意识后退两步,重新站稳后,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你、你想要这个?”
狐狸没有反应,只是继续盯着饼干,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不知抽了哪根筋,莎莉不受控制地将装饼干的饭盒捏住,背在了身后。
于是,狐狸的目光便落在莎莉身上。
那股渴望和贪婪劲还没褪去,莎莉被这眼神一看,更是腿脚发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她疯了么?
难道饼干比性命还要重要?莎莉在心中不停地唾弃自己,但又似乎是着了魔,她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无法将东西交给狐狸来保命。
更可怕的是,莎莉发现自己竟然和眼前的凶兽讲起了条件:“我分你一半,你不要伤害我,怎么样?”
狐狸看了她一眼。
“三、三分之二?”
“你不要太过分啊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喊,周围会有人来的!咱们、好聚好散,和谐社会!”
这下不用看狐狸的反应了,莎莉自己都觉得自己脑子有坑。
难道真的要放弃了?
就在莎莉颤抖着手,逼迫自己将饼干交出来时,突然,远处有一道女声喊她:“莎莉?莎莉人呢?”
莎莉还没来得及回头,便直觉自己手中一空,再眨眼,手中的饭盒神奇般地消失不见了。
随之失踪的,还有刚才与她对峙的狐狸。
前所未有的失落涌上心头,莎莉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远处的叫声越来越近,很快,一只手粗鲁地将莎莉从地上拉起来,嗔怒:“你这死丫头,喊你怎么不答应?快,有人找你!”
莎莉被胖硕的监工拉到了休息区。
今天的休息区和往常似乎有些不同,往日凑在一起吃饭笑闹的女工们远远地避开,几个彪形大汉直挺挺地站在正中间,一位陌生的女士慵懒地坐着,无聊地拨弄着指甲。
和为了干活,指甲剪得光秃秃的女工们不同,这位女士的手保养的好极了,如同精致的艺术品,光线照耀下闪烁着柔光。
女工们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的不屑里夹杂着隐隐约约的羡慕。
“人还没找到么?”女人问。
保镖自动去催。
可还没等保镖找到监工,后者便拖着莎莉,气喘吁吁地来到女人省钱,肥胖的脸上挤出腻人的笑:“抱歉,久等了,米娜夫人。”
“米娜小姐。”
米娜厌恶地皱了皱眉,没好气地纠正道,但很快,她便注意到监工身旁的女孩。
莎莉。
在米娜看来,莎莉长的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好看,个子不高,头发凌乱,还有脸颊上点点的雀斑,哪一点,都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大美人。
但米娜看着莎莉,心中忍不住点头。
伊恩大哥的推荐没有错。
莎莉也有莎莉的好处,年轻,纯真,那股清新感扑面而来,仿佛雨后的百合,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魅力。
米娜满意地摘下墨镜,站起身,朝莎莉招手:“还记得我吗,小莎莉。”
“你是……米娜姐?”
莎莉吃惊地瞪大眼睛。
她的确认识米娜,可上一次见面,米娜不是现在这样的。
她记得那时候伊恩大哥还在E区,并且刚刚经历过一场矿难,矿难中,他背出了一个同伴,米娜就是被伊恩大哥救出来同伴的姐姐。
那时候米娜和一个叫做乔伊的男人去伊恩大哥家道谢,她刚好在,之所以时隔很久还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个乔伊,似乎有些身份,带来的道谢礼物,很多都是精致的让莎莉咂舌。
可这差距也太大了!
上一次,米娜看起来心情颇为低沉,穿着也低调,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丧劲儿,和眼前意气风发的女人,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米娜噗嗤一声笑了,主动伸手握住莎莉的手,转过头对监工道:“我要带我这个妹妹出去聊聊,你……”
没等米娜说完,监工便忙不迭地点头:“当然可以,您请便。”
莎莉惊讶地转头看了米娜一眼。
她们的监工,何时这般好说话了?说实话,能在这里当监工,大多是和上面有几分关系的人士,平时脾气暴躁,为人做事都透着几分不耐烦,寻常关系户她们也不怕,该怎么呛声怎么呛,如今天这般,实在是少见。
“我……”
莎莉不太愿意去,工作一下午,她能赚十个贡献点。监工见状,一推她:“快去,算全勤。”
这下,莎莉再也没法拒绝了。
米娜开车悬浮车来的,莎莉这是第一次坐悬浮车,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米娜找了家餐厅请莎莉吃饭,那是六区唯一的饭店,只有监工们才会去的地方。
直到莎莉坐在桌旁,脑袋里仍然是一片混乱。
米娜颇有兴趣地看着莎莉,尤其是对于对方慌乱的表情格外满意。她了解女人,一旦尝试过好的东西,谁还会再满足于泥沼一般的现状?
“喜欢吗?”米娜指了指桌上精致的饭菜。
莎莉傻傻地点点头。
“那你想不想……以后一直过这样的日子?”米娜掰着指头,言语中满是诱惑,“车子,单独的住所,听从差遣的保镖,华服美食……”
“对了,你是不是还有个母亲?听说她身体不太好,如果你答应来帮我的忙,我会无限制地提供药材。”
美好的蓝图就在米娜的话语间徐徐展开。
不得不说,莎莉动心了。
她不为排场,也不期待华服,真正让她动心的,是对方许诺的药材。
在赤沙星,生病比饿肚子还要可怕,药材的价格极高,为了节省贡献点,人们大多选择自己扛,实在扛不过,才会去囫囵地买些药。
至于进医务室,那更是天方夜谭。
莎莉母亲的病已经陆陆续续拖了快两年,从慢性病拖到了现在整宿咳嗽,莎莉心中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见到莎莉脸上的动摇,米娜没有再逼迫,“来,尝尝,这可是帝星大厨的手艺。”
莎莉听话地拿起餐具尝了尝,没忍住,吐了出来。
·
楚乔仿佛在看魔幻大片。
时间回溯到几分钟前。
所有红色晶体中的能量生出了意识,如同的受到牵引一般不受控制地朝小绿蛇涌了过去。
稠密的能量集聚,形成一个能量茧,将小绿蛇裹在其中。
只是原应该撼天震地的过程,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严密地把控,一切过程寂静而有序。楚乔距离如此之近,竟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紧接着,楚乔发现自己停滞许久的修为突破屏障,上升到练气二层,而难度很高的《炼体决》,竟然也一举突破第一层,到达“身强体健”的第二层。
楚乔只觉得疲惫一扫而空,四肢五骸被注入源源不断的力量。上辈子花了三年功夫才突破,这辈子,竟然就这样简单了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了吧?
楚乔转过头,去看另外的伙伴,想要了解它们的情况。
沙蝎懵懂地回望。
黑猫则是一脸生无可恋。
疯蛇又要变强了!小甜心似乎也收获不小,可它呢?它不是没有出触碰红色晶体,可无论它怎么尝试,那晶体就是不理它,和路边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眼前便是宝物,可这宝物却怎么也到不到它手里,这种憋屈不知道谁能懂?
公平呢?
难道这红色晶体也看脸?可它自以为自己比那疯蛇好看多了!
再一转眼看到沙蝎,黑猫更是要气哭了,从疯蛇身上渗出来的一缕缕能量,在飘散时,也顺便照顾到了沙蝎,短短时间内,沙蝎的红色壳便愈发的透亮。
只有它没有!
体内的伤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一想到自己错过此次难得的机会,它就更加的无语凝噎。
时间在黑猫的懊恼和埋怨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能量茧中重新有了动静——充沛的能量被收入绿蛇体内,渐渐地,绿蛇的身影清晰起来。
黑猫瞪大了眼。
疯蛇、疯蛇怎么变长了?
……头顶上还长出了角!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黑猫:为什么我没有?
绿蛇:这些能量都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在场一个老婆,一个是儿子,你是什么?
黑猫:你的优乐美啊!

第35章

如果赵琉在第一次见到红色晶体时,心中尚有怀疑的话,那么当熟悉的力量朝自身涌来,之前一切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晶体的来历还得从上辈子,楚乔身死后说起。
那时候,眼见楚乔的气息一点点地变弱,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阻挡怀中人生命的消逝,赵琉只觉得万念俱灰。
楚乔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旦触碰到光亮,谁还愿意重新回到黑暗中泥沼中?与其行尸走肉地活着,倒不如和楚乔一起离开。
当然,死之前,要拉上眼前所有人垫背才是。
很奇怪,明明心脏痛的快要让他晕厥过去,可意识却格外清醒,他想,之前碍于楚乔的面子,他对仙霞宗格外仁慈,只将他们流放去寒冰之地便罢,可旁人都道他是灭门狂魔,那……就灭一次好了。
反正楚乔不会醒来。
不会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瞪他,不会笑着递给他一个糖葫芦,不会将他灌醉,偷偷背着包袱说走就走。
更不会说出,我们恩断义绝的话。
都不会有了。
赵琉发现自己笑了起来,头顶苍穹乌云暗压,仿佛在酝酿着雷声。赵琉知道,这是那个自诩公正的天道察觉到了危险,想要出现阻止他这妖魔。
可,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天道?
雷声轰然,赵琉笑着,意识浸入丹田,直奔妖丹而去——他这辈子还没尝试过自爆妖丹呢。
谁知,妖算不如人算,还没等赵琉行动,便见他的天劫之外,再添一道恐怖的雷劫,而这雷劫,只会在入魔时出现。
道尊入魔。
赵琉差点笑出声,瞧,这就是所谓的正道修士,看似端庄持重,事实上,心中的魔,比他们这些邪门歪道还要多呢。
两道劫雷在天空碰撞,苍穹中再没有一点光,明明是白日,却和夜晚没什么两样,两道劫雷相互触碰,交缠,所发出的恐怖气息,令所有人灵魂战栗。
作为当事人,赵琉镇定自若。
既然决定要死,那在死之前,他要不要再玩个大的?如果自爆妖丹能彻底引爆劫雷,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可还没等赵琉实现自己的找死计划,出乎意料地,劫云猛烈碰撞,空间破碎,半空突兀地形成一个黑洞。
一道吸引力朝赵琉袭来。
自爆的冲击被这股神秘的力量压制,赵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黑洞越来越近。
眼前一片昏暗。
再醒来,眼前见到的就是那只黑猫了——他来到了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为了保护他的身体,修为几乎散尽,他重新变成了蛇。
他还找到了楚乔。
曾经有多少次幻想过,如果他还是个小蛇的时候,遇到的不是包藏祸心觊觎他血脉的仇人,而是楚乔的话,他会不会变成另外一幅模样?
梦想实现了。
这一次,陪伴他长大的人,是楚乔。
瞧,上天也怕恶人呢。
不但如此,老天还给他备了一份大礼——他的力量其实并未完全消失,机缘巧合之下,随他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能量,恰好被距离他不远处的红色晶体吸收,保存了下来。
当然,修为可以在练,能量可以重新集聚。但其中最出乎意料的是,在这一番磋磨中,原本螣蛇血脉中混杂的那丝微弱的上古龙血竟然也被唤醒。
赵琉只觉得滑稽。
上辈子,那个人花了多大的功夫,拼进全力——直到被自己杀死,也没能完全让他变成“龙”,如今倒好,在他不需要的时候,龙脉便这样轻而易举地开启。
赵琉觉得自己头顶有什么东西长了出来。
紧接着,周身所有的能量都涌向了头顶,一时间,红色晶石中存储的能量竟然有些不够用。
突然,赵琉意识到了不对劲。
感叹和欣喜在这一瞬间化成了惊愕,在短短时间内,他忽然反应过来,如果能量都被头顶的东西吸收,他还怎么化形?
他的目标不是变龙,也不是头顶长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要化形!
他拼命阻拦着涌入头顶的能量,只是,能量却不受控制。
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能量越来越少,他离化形越来越远的事实。
……太坑!
比起成为龙,他更想变成人。只有化形,他和楚乔才可能回到上辈子的相处模式。
最后一丝能量耗尽。
能量茧消逝。
赵琉欲哭无泪。
只是很快,他无奈的情绪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睁开眼,他发现楚乔正用奇怪的、难以描述的陌生眼光看着他。
赵琉呼吸一窒,无法动弹。
楚乔发现了什么?
赵琉脑海中浮现出那人发现他体内螣蛇血脉中蕴含龙血的眼神,也是这样的……陌生。
恐惧席卷而来。
楚乔……他在想什么?
一双手将它从地上捧起来,紧接着,对方用手指戳了戳它刚刚长出来的角。
赵琉微怔。
很快,他听到楚乔熟悉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可怜的家伙,吸收了全部的能量,才长了这样一点。”
“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我可能养不起你了。”
赵琉呆滞,但很快,呆滞融化,一股暖意打心头涌起,这一瞬间,仿佛不停地有烟花在他心头炸开,他开心地不知道怎么用言语形容。
他想告诉楚乔,他不用养,很快就能长大。
他还想和楚乔分享,虽然他不在意自己是蛇还是龙,但龙……龙也不错,听起来威风。
他有很多话想说。
但却只能咧开嘴,盯着楚乔,露出个笑的模样。
楚乔看着眼前奇形怪状的,努力朝他挤眼弄眉的蛇,默默移开了目光。
……为了保护对方的自尊心,家里还是不要放镜子之类的东西。
不过,怎么喂养这条蛇,倒也是个问题。
红色晶体中蕴含着多少能量,没有人比楚乔更清楚,只吸收了一小部分,他便成功突破了瓶颈,修为更进一步,那全部的能量能有多少?
那绝对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望着手中傻乐的长脚蛇,楚乔有些难过地心想,恐怕这辈子——直到他去世,恐怕也看不到对方长大的模样了吧。
不过,这绿蛇,到底是什么来头?
楚乔心念一动,转头望向黑猫。
黑猫盯着新出炉的蛇,猫身紧绷,眼神中满是惊惧和不可置信。

第36章

绿蛇头上的角为一对,纯白色,形状颇像鹿角,但却没有鹿角那么大,仿佛为了配合绿蛇的体积,这角也长的小巧玲珑,透着几分精致。
仿佛经过这一番洗礼,绿蛇之前软趴趴的爪子也有力了,行走的时候不再用“爬”,而是靠着四个爪子行走。
蛇身比起之前其实也变大了些,至少不是之前的迷你蛇,配合着角和爪子,竟然也多了几分威猛。
这新造型,在楚乔看来或许有几分别扭,但落在黑猫眼中,心头却是卷起惊涛骇浪。
……龙?
但又和自己曾经听说过的龙不一样。
传说在千万年前,在那个人类还未诞生的时候,魔兽们不像现在分散在各个星球,他们生活在同一片陆地,那时候最厉害的魔兽,便是魔兽中的王者。
长期占领王者之位的,就是一条龙。
传说中,这条龙头顶长角,身如蛇,龙息所到之处,一片焦土。在它统治的千年内,无兽能够挑战它的权威,一直等到它最后身死,对王者之位的争夺之战才再次开启。
这是一位极具神秘感的王者,它像是凭空冒出来,也没有子嗣,带领兽做出许多流传至今功绩,许多兽族的秘法也由它传下,它死之后,就再也没有龙的传说。
黑猫忍不住将眼前的小巧绿蛇与传说中的王者比较,最终没忍住摇摇头。
不一样。
传说中的龙身长百米,眼前这一条呢?扩大一百倍或许能比。
黑猫终于松了口气。
转头再打量四周,忽的发现了不对劲——周围的红色晶石,怎么都变黑了?
更准确地说,一大部分在放在的过程中化为灰飞,剩下的只是一小部分。
楚乔在此刻也注意到了这些黑色的石头,和沙蝎送他的那一块一样,晶石彻底失去了光泽,神奇地变成了夹杂着红色星点的金属…
如果他没有记错,眼前的金属,是……羽铁?
麦伦医生口中极具战略意义的羽铁。
望着眼前的羽铁,楚乔看了看绿蛇,再一摸手腕上记录罪罚值的手环,忽然觉得自己沉甸甸的债务有了被偿还的希望。
·
莎莉尴尬地看着米娜。
侍者将桌上的秽物收拾干净,两人再坐下来,都再没有了吃饭的食欲。
莎莉喃喃地道歉:“米娜姐,对不起……”
米娜几乎是尽了全力,才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吃不惯这个口味吗?”
莎莉一边怀念那盒被抢走的饼干,一边羞愧地点点头。
不过,这一个打岔,让莎莉火热的心思稍微降温,她的思考能力重新归位,记起了那个最为重要的问题——帮忙,到底是帮什么忙?
米娜是干什么的?
对于这个问题,米娜矜持一笑,根本不用自己回答,身旁便有侍者心领神会,道:“您不知道?米娜小姐是戴维大人的女朋友。”
女朋友?
莎莉当然知道戴维,五区狱长,赤沙星数一数二的大人物,米娜能和戴维大人交往,怪不得有如此的气派。
米娜很满意小姑娘眼中的惊叹。
她抬抬下巴:“怎么样?”
莎莉结巴:“可、可我笨手笨脚的……”
米娜皱眉,伺候人,笨手笨脚可不是件好事。
“我也不太会做家务。”
做家务?
莎莉很有些沮丧的模样,低下头,决定实话实说:“对不起,米娜姐,承蒙您的看重,可我真的不太适合保姆这份工作。”
米娜:“……”
足足沉默了十秒,米娜才从嘴里挤出一句:“我不缺保姆,我缺的的是,姐妹。”
见莎莉一脸懵懂,米娜决定再说的直白一些,“戴维大人,最近很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
·
直到莎莉回到家,她仍然没能从米娜一席话带来的震撼中脱离,她有些不明白,米娜既然是戴维大人的女朋友,又为什么会……那样暗示她。
进门,莎莉发现母亲还没睡,点着灯,靠着微弱的灯光,手上正在忙活些什么。
莎莉走近,发现母亲正拿着她前日被划破的衣服缝补。母亲的眼睛不太好,动作很慢,坐久了身体不舒服,时不时咳嗽几声。
“妈妈。”
莎莉忍不住从母亲手中抢过衣服,皱眉:“您怎么还不休息?”
母亲不答话,只是重新从莎莉手中拿回,一声不吭地继续忙了起来。
莎莉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她不知道该怪自己没用,无法改善母亲的生存环境,还是埋怨母亲不该嫁给那个男人,不该在赤沙星生下她,最终落入这样一番境地。
终于,最后一针收尾,母亲熄了灯,莎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靠在床头,淡淡的光线自窗前落入。
莎莉想起了母亲曾经的丈夫,她名义上的父亲。那个男人在人生最辉煌的时候娶了母亲,那时他刚成为最年轻的检查官,年轻气盛意气风发,说话做事锋芒毕露,得罪不少人。很快,好景不长,他被抓住把柄,被好友出卖。
政途毁于一旦,但好歹保住了命。可偏偏男人想不开,不顾家中的怀孕的妻子,冲动之下竟然拿起qiang,冲进了出卖他的好友家。
杀光了对方全家人,男人终于反应过来,开枪崩了自己。
母亲收到牵连,被送到赤沙星。
那时候的她还待在母亲肚子里,在到达赤沙星的第二个月,母亲生下了她,从此,她就再也没有离开这个星球。
莎莉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准备打开窗户,夜间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只是,夜风还来得及将心头那郁气吹散,莎莉便重新提起愣在原地——
月光下,一只白色的狐狸不知何时蹲在窗前,见莎莉打开窗户瞬间,它咬着一个东西从窗间一跃而入。
莎莉的心脏提到了喉咙眼。
狐狸淡定地来到莎莉面前,将嘴上咬着的东西放下,搁在莎莉面前。
“饭、饭盒?”
是空荡荡的饭盒,不知道是被清洗过,还是被狐狸用舌头舔过,干净地就好像新的一般。
狐狸矜持地低下头,点了点饭盒。
莎莉明白了它的意思,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还想要?”
·
米娜回到了戴维的大宅。
这是一座足以彰显身份的宅子,数不清的房间数,精致的、帝星目前最流行的复古主义装饰,最先进的智能、训练有素的仆人,还有宽敞的游泳池和花园。
可以说,在赤沙星恶劣的环境下,能拥有这一幢房子,并非是星币能够办得到的问题。
在一个月前,米娜获得了戴维的准许,住了进来。
那时的她是多么的开心,要知道,戴维的“女朋友”有很多,可真正住进来的,目前还只有她米娜一个。这份超乎寻常的待遇,让她差点以为,戴维是真心想要娶她了。
是乔伊戳破了她的妄想。
乔伊是她的兄长,和另一个没出息的兄长约克相比,乔伊充当着保护伞一样的角色,他是近年戴维身边最受看重的下属。
乔伊直白又残忍地告诉她,戴维的妻子还在帝星,是帝星一个大家族的旁系,戴维想要再进一步,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放弃妻族的支持。
相比起来,她们这些赤沙星的女孩子,不过是戴维解闷的工具。如果相比之下米娜有些特殊,那也多半是戴维看在乔伊的面子上。
米娜仅有的一点幻想消失殆尽。
但伴随着破灭的希望缓缓升起来的,是她对权势的渴望。她不想再住回自己兽窝一样的房子,不想再灰头土脸,整日忙碌不停,去挣那点儿出狱的希望。
她就是要呼风唤雨,享受旁人艳羡的目光。
这些东西……戴维能给她。就连乔伊,也需要她获得戴维的信任,得到戴维的喜欢,从而加强自己在戴维身边的存在感。
米娜出乎意料地找到了另外一种争宠方式。
既然作为戴维的女朋友,她们所处的位置不可能发生什么变化,那她为什么不换一条路,抓住戴维需求,成为“女朋友”中有用的那一个?
米娜开始为戴维物色美人。
戴维喜欢气质柔弱的,最好说话时要羞怯地低头,喜欢大眼睛,不喜欢女人化太浓的妆。
这一条一条,都是米娜在和戴维相处时,摸到的规律。
她凭着这份熟悉,成功地将从前的工友“收拾”好,送给了戴维。
没过几天,她便收到了一辆最新的悬浮车,外带几位保镖。
米娜知道自己选对了路。
她陆陆续续找了不少“姐妹”,每一次都等从戴维那里获得些奖励,而那些被她找来的“姐妹”,均因为更迭太快,对她产生不了什么威胁,于是,安安稳稳地在大宅里住了一个多月,还尚未有被赶出去的意思。
当然,也不是贪心不足,不太听话的女孩。
比如说最近这一个,颇有些小聪明,摸准了戴维的脉,竟然一反常态,撑了一两个星期。
想到她,米娜心头生出了点危机感,这种危机感,在她听说那一位,竟然想要重复她的路,为戴维引荐自己亲生妹妹时达到顶峰。
贱人。
米娜心中生出几分烦闷。
她忍不住在自己房间里打转,她得快一点重新将戴维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米娜想到了莎莉,那个伊恩提到的女孩子。
单纯,懵懂,善良,心思清浅地如一汪池水。虽然被拒绝,但莎莉承认,这样的小姑娘,她自己都喜欢,更别说是见惯了娇柔做作的戴维。
必须要弄到手。
米娜下定决心,打开卧室门,叫来了下属——这下属是乔伊的人,办事效率她很放心。
“请您吩咐。”
米娜勾起唇角:“要想让她听话,实际上很简单。首先,我们先断了她的经济来源,让她没有了工作。其次,你再找人,将这消息告诉她的母亲。她的母亲不是有病吗?我就不信,听到她女儿的消息,病情不会加重。”
“对了,你把药备好。说不定很快,这准备好的东西,就有了用处。”
她就不信,打折了对方的脊梁,那莎莉还不听她的话。
米娜眼见下属离去,转身得意地笑了。
若此事成功,她还得感谢伊恩一番才是。不得不说,这伊恩真是他们兄妹的幸运星,上一次矿难也是他将没用的约克从矿洞里背了出来,她虽然瞧不上这位没什么出息的兄长,但也感谢伊恩的帮助。
这个伊恩,最近似乎和乔伊走的很近,乔伊对他的评价也颇高……只希望,乔伊能够早日收复他作为臂膀才是。
·
“距离一千块的晋级标准还有六百五十块。”埃里克把纸上的数据加起来,得出了最终结果。
“……好快。”马克吸了口气,“我们忙活了大半年,才积累了两百块,没想到楚乔一来几天的时间,就又多了一百五十。”
挖矿数,其实并不等于积累数。按照规定,矿工们每个月的挖矿数具有定额。比如,上面要求二百块,他们挖出二百一十,这十块,才是晋级任务积累的数量。
难就难在定额原本就定的很高,一大部分队伍都无法完成,甚至要从下个月的结果中倒扣出来。
因此,这多少年来,成功凭借任务晋级的屈指可数。
他们……很可能成为历年来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之一。
想象未来的美好景象,几人面上忍不住露出笑意。只要晋级,他们就又能多攒一些贡献点,自由,就更进一步。
楚乔没有笑。
在同伴们考虑如何攒够贡献点时候,他苦恼着……如何将那一堆羽铁销赃。
这种拥有宝山却不能用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而且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小绿蛇的饭量变大了许多,要不是对方能够自己解决吃饭问题,他恐怕真的养不起这蛇了。
还有哥哥伊恩,最近不知道忙些什么,对他不闻不问不说,还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
难道说,情况发生了什么变化?
有什么东西,比他这张“王牌”还来的重要?那发生的变化,和他有关吗?
楚乔发起了呆。
直到莎莉哭着找到他,他才恍然一惊,从自己思绪中回过神来。
“怎么了莎莉?”
“出什么事了莎莉?”
楚乔惊讶地转过头,看着与他同时出声的埃里克。
埃里克没有回应楚乔,只是急忙地问:“快说啊莎莉,是不是你母亲出什么事情了?”
莎莉含在眼中泪水再也停不住,哭道:“楚乔,我、我母亲她发病了……”

第37章

莎莉母亲患有严重的哮喘,发病时呼吸困难,加之心脏不好,每次病情反复,都让莎莉心惊胆战。
这一次更甚。
看到母亲捂着胸口倒下去的模样,莎莉一瞬间呼吸都要停滞了。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她被监工辞退。丢掉工作的沮丧还未平息,又遭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打击。莎莉来不及自怨自艾,扶起母亲,急忙找药,却发现药饼中只剩下寥寥几粒,一次的量都不够。
莎莉咬唇,拼命地控制自己几欲崩溃的情绪。
她喂母亲将药喝下,帮她盖上被子,匆忙地出了门。她脑袋乱哄哄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救母亲。
她需要贡献点买药。
可她没有钱,在被辞退的时候,监工一分贡献点都没有给她。
谁能帮帮她?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面孔。莎莉咬咬牙,朝E区矿洞奔去。不幸中的万幸,则是恰好是快下班的时间,她中途搭上了接送矿工的悬浮车。
楚乔明白事态的严重性,来不及追问过程,他拉开埃里克,沉声吩咐:“我们现在分头行动——马克,你和雷蒙带着莎莉去买药。”
“剩下的,我们去预支贡献点。”
“莎莉,别哭。”楚乔的声音仿佛具有魔力,莎莉抽泣两声,停住了眼泪,“快走,你母亲会没事的。”
·
预支贡献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矿工们每个月八百贡献点的工资,在赤沙星已属于高薪,可耐不住这里吃穿住行的开支都高,除去生活开支外,每个月还要拿贡献点来抵偿罪罚值。
楚乔如今身上还担着麦伦医生的债务,其他人,包括埃里克,也都没有什么多余的储蓄。
只好预支。
E区财务听完几人的来意,疑惑地问:“你们确定?过不了几天,就要发工资了。如果预支的话,可能要扣除一部分预支的费用。而且预支会影响你们最后的年度考核,你们考虑清楚。”
“先预支我的。”
“先预支我一个人的吧?”
楚乔和埃里克的声音同时响起。
“预支整个队伍的。”亚伦斩钉截铁,“别看我,这是大家的结论。”
可还没等楚乔等人达成一致,便看见上次有过矛盾的检察员走了过来,附在财务耳边说了什么。财务再抬头,望向楚乔等人的表情便带着些许地不耐烦。
“根据上面的最新指示,预支的手续费是本月工资的一半,你们到底办不办?”
检察员望着楚乔等人瞬间皱起的眉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以前明明是七成——”
楚乔拦住发怒的亚伦,当机立断:“预支,全部的。”
他们等的起,但莎莉的母亲等不起。
手里捏着一层薄薄的贡献卡,一行人朝药店奔赴。
只是莎莉这一边的情况也不顺。
“你要的药啊……昨天有人来,全部都拿光了。替代的也没有了。”
“已经卖光了。”
“没有这种药。”
跑完了所有的药店,店员们回答的都是一个意思。莎莉满脸煞白,跟在她身后的马克有些机灵,不断地打听买药的人是什么样。
“开着悬浮车来的,一个男人。”
“悬浮车?红色的。”
“对,开口就要了所有的药。”
这一下,再傻,都看能看出是有人针对此事了楚乔赶过来,听到马克的描述,眉头一皱,转过头问:“莎莉,你心中有怀疑的人选了吗?”
莎莉擦干了眼泪,露出坚毅的眼神:“是米娜。”
“我知道怎么做了。”
“谢谢你们。”
眼看莎莉转过身要离开,埃里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满道:“莎莉,有事情不要一起扛。”
莎莉望着这张陌生的面孔,心头泛起几分疑惑,但很快,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深吸一口气,将昨天米娜的要求大致描述一遍。
“畜生!”
埃里克气的满脸涨红。
楚乔也是面色一沉,用母亲的病情来逼迫人就范,这手段实在是下作无比。
莎莉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你们不用担心我。”
“其实,去给米娜帮忙,也是不错的选择。你们瞧,她这样看重我,一定是觉得我很有资质,如果我真的得到戴维大人的喜欢呢?到时候我就可以把米娜挤出去,让她失宠,让她后悔今天的选择。”
仿佛是被自己说服,莎莉还点点头:“到时候我妈妈也不用再受苦了,你们说……”
“莎莉。”
楚乔沉声打断莎莉言不由衷的话语,“救你妈妈,报复米娜,我们都有许多种方式。但无论怎么做,我们有一个最基本的原则,就是不能连累自己。”
“你是个好姑娘,他们不值得你这样做。”
莎莉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她含着泪:“谢谢你,楚乔,可是我现在要怎么办……我妈妈心脏不好,我害怕再拖下去会有生命危险。如果我不答应米娜,她是戴维的人,我害怕最后连你们也要连累……”
“别怕。”
楚乔心头也窜出了火气,他压了压莎莉的肩膀:“我们不怕米娜,也不怕戴维。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你先把药拿到手——我们做两种打算,如果米娜来找你,你就先答应她,先拿药。除此之外,刚刚我已经请朋友去找医生了,医生会很快赶过去。”
“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振作起来,莎莉。”
楚乔的话语似乎有种魔法,莎莉的慌乱的神情渐渐镇定,她点点头。
“先回家。”
刚到家,果然如过楚乔所说,米娜派人送来了药。对方的态度恭敬中透着高傲,“莎莉小姐,主人听说您母亲身体不好,刻意买了药送来,希望您能体会我们主人的一片苦心才是。”
莎莉有种将东西摔在他脸上的冲动,但基于母亲的病,她不能。于是,她只能浑身发颤,接过来自对方的馈赠:“我知道了。”
“告诉米娜,我答应了。”
闻言,男人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手。
一旁的埃里克拳头握紧,浑身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去将男人打倒在地。楚乔紧紧地拉住他,低声呵斥:“不要给莎莉添乱。”
谁知道,就在这时,男人仿佛也感受到了来自一旁仇恨的目光,一转头,眼神漫不经心地从他们脸上划过,冷哼一声。
这下不光是埃里克,连马克和亚伦都被这个眼神刺激到了。
“别动。”
楚乔拦下他们。
……没用的渣滓们。
男人勾起一个轻蔑的笑,转身上了悬浮车。
悬浮车驶出彩光街。
男人的心情不错,不费吹灰之力完成了上面交代的任务,还被几个下等人敢怒不敢言的眼神取悦,驾驶着悬浮车,他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陷入愉悦的男人没有发现,就在他悬浮车道路的前方,忽的出现了红光一闪。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从车底升起,整辆悬浮车被“举”了起来,还没等车舱里的男人反应过来,悬浮车就如同垃圾一样,被扔了出去。
“砰!”
火花四溅。悬浮车凹了进去。
冷清的街头被这一突发情况惊醒,瞬间热闹了起来。惊叫声,奔跑声,整个街头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
男人被卡在车内。
额头流着血,没有人救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逐渐地在流失。
……救我。
恍惚中,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濒临死亡,男人竟然发现有什么东西从半闭的窗户里爬了进来,凑着头看他。
红色的甲壳,锋利的螯,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沙、沙蝎!
男人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怎、怎么办?
没有办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沙蝎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下一秒,他只觉得脖子一凉,失去了意识。
跳出车,沙蝎趁着混乱溜走。
绿蛇趴在街角晒着太阳等它,打了个哈欠:好慢。
不远处,悄无声息旁观这一场战的白影眼中闪过几分畏惧,转过头,悄悄地离去。
·
莎莉拿到了药,原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可殊不知,最困难的时候才即将到来。
躺在床上的母亲喘着气,伸手挥开莎莉递过来的药:“说,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莎莉母亲明白自家的情况,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除了自己平日服用的药,还有两瓶价格颇高的辅助品,这些贡献点,绝对不是莎莉自己能够拿出来的。
“是、是楚乔借给我的贡献点,妈妈,你知道楚乔,他就是伊恩大哥的弟弟……”
“说谎!”
自己生下来的孩子,莎莉的母亲怎么可能不懂?每当莎莉一紧张,她就会不自觉地结巴。这一次,她不但结巴,还主动拿话掩饰。
“是不是那个米娜?”
母亲喘着气:“你是不是……去给别人当情妇?”
“我没有!”
莎莉连忙拒绝,意识到什么,连忙追问:“妈妈,你怎么知道米娜,她来找过你了?”
如果说之前莎莉对米娜只有埋怨和厌恶,这一刻,简直发展成仇恨。
“你拿着东西,快滚开!”
莎莉母亲想到早上的来客,有一句没一句暗示她,莎莉很快就要带她过上好日子了,告诉她,只要莎莉获得那位大人物的喜欢,一切都不成问题。
还有,那人说,米娜小姐愿意提携莎莉,让她这个当母亲的,一定要提醒莎莉知恩图报。
就算最困难的时候,她也带着莎莉硬着头皮熬过来,脊梁骨挺直,就算穷,说话做事也有底气。可如今熬了出来,她的女儿,却因为她的缘故折了腰,去给别人当情妇?
“你、你……”
莎莉母亲喘不上气,手指紧紧地拽着床角。
她气莎莉,更埋怨自己。
她怎么不去死呢?
她死了算了。
莎莉本性如何,她这个做母亲比谁都了解,如今被逼到这份上,都是因为她。她活着还有什么用?活着只有拖累女儿。
母亲流着泪,闭上眼睛,“你把东西还回去吧,我不会吃的。”
“妈!”
这一下,莎莉崩溃地哭出声,“您不吃,我怎么办?您要是走了,我怎么办?我活着那么累,我刚好和您一起走……如果能有下辈子,我们再做母女,好不好?”
母女两人抱头痛哭。
屋内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其他人。
埃里克率先冲了进去。
望着床上瘦成一把骨头的女人,埃里克腿一软,跪在了床前:“劳拉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邻居家的埃里克,你还记得吗?”
埃里克?
劳拉恍惚地回忆起自己少女时期,住在自己隔壁的小男孩。
“埃里克,你怎么也……?”
埃里克看着眼前的女人,脑海中浮现出对方曾经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他转过头:“劳拉姐,我向你保证,这药的确不是米娜给的,您快吃吧,莎莉是个好孩子,你不要伤了她的心。”
跟在身后的其他人被埃里克这一出弄的目瞪口呆,闻言反应过来,帮忙:“是啊,您放心,有我们在,莎莉不会有事。”
劳拉抹了一把泪。
心中积攒的愤懑发泄出来,她的眸子里重新了有光亮,“谢谢,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愿意帮忙。
眼见莎莉的母亲吃了药,躺下,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一出门,亚伦率先发问:“埃里克,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埃里克的眼圈也是红的。
重见故人的喜悦溢了出来,埃里克眼睛发亮,咳嗽一声,没有讲古,反倒是从那个流言讲起:“前一段时间,有人传言我作为队长,和队员抢女人……”
“假的,我们都没信。”
亚伦翻了个白眼。外人传一传也就得了,他们队内人还不知道?埃里克这家伙胆子小,又老实,将里斯的死栽赃在他身上,这消息假的不能再假。
埃里克抬起头,“其实,这传言也说对了一部分……”
“???”
“我的确因为劳拉姐的缘故,和里斯打过好几架。”
马克惊叫出声:“里斯?”
埃里克点头:“他是劳拉姐的男朋友,连莎莉也不知道。”
“……那你们??”

第38章

“总之,就是我以前和劳拉姐是邻居。我们小时候关系很好,但后来我父亲在她丈夫出事的时候选择了旁观,我得到消息后,她已经来赤沙星了。”
亚伦诧异:“然后你追来了赤沙星?”
埃里克低下头:“不,我检举了我父亲……他以权谋私,奸杀了一个小姑娘,常年家暴我的母亲。我检举了他。他死了,我主动要求来赎罪。”
这又是一个曲折的故事了。
讲到这里,其他人看埃里克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敬佩。
埃里克难得有些扭捏:“我来的时候,劳拉姐已经和里斯在一起了。后来里斯出事,我也没脸见她,现在、现在她需要照顾……”
楚乔将预支的贡献点交给埃里克,拍拍他的肩膀。
彩光街因为悬浮车的爆炸变得热闹极了,等麦伦医生赶过来时,劳拉已经睡着了,埃里克守在床边。
看过病,麦伦医生没有什么好脸色,训斥一旁的埃里克几句,但不幸中的万幸,劳拉因为服药及时,并没有牵连到心脏,但还需要好好调养。
但对于劳拉来说,比自己身体更重要的是,楚乔通过刷脸……哦不,允诺大堆好吃的,成功将莎莉塞进医务室,成为新上任的一名助理。
送走麦伦医生,惊心动魄的一天总算是告一段落,但楚乔去轻松不起来,他知道,只要没有解决米娜,这事情就不算结束。
·
和楚乔想象的一样,米娜损失一辆车,一个下属,付出意想不到代价的她,更是入魔一般地,对莎莉执念更重。
尤其是,在戴维忙完回到大宅,透露他想送那对姐妹花一对价值三万贡献点的手镯时,米娜的紧迫感达到了极限。
第二天,她亲自带人去“请”人。
担心莎莉出尔反尔,不愿意出门,她甚至找了监工作为诱饵。
莎莉原本不想出门,可米娜太知道她的心思,当监工说出那句“上面决定将你这个月的工资发给你,你亲自来办一下手续”的时候,莎莉动摇了。
紧接着,莎莉被押上了悬浮车。
悬浮车飞快地向五区最东边的小别墅驶去,那里人少安静,环境最佳,是米娜安排的,让戴维和新人见面的绝佳位置。
莎莉的手被束在背后,一声不吭。
米娜心情不好,也没有了再和莎莉客气的意思,她刻薄地打量莎莉一眼:“等会过去先洗澡,换身衣服,见到人机灵点——但也别太机灵,要我知道你有什么小心思,你最好考虑考虑你的母亲。”
莎莉气的浑身发抖。
悬浮车两旁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她不由地打心底生出几分恐惧。
这是要去哪里?
谁来救救她?
莎莉内心的呼唤,出乎意料地得到了响应。就在她咬着唇,快要磨开手腕上绳子的时候,悬浮车忽然停了。
“怎么回事?”
趁着这刹车的功夫,莎莉解开了束缚。
车门打不开,她选择朝米娜扑过去。养尊处优颇久的米娜怎么敌得过天天粗活累活做惯了的莎莉?只见她尖叫一声,便被米娜扼住了脖子,精致的脸蛋被狠狠抽了两巴掌。
“你……啊!”
又是两巴掌。
在被凑时,米娜妆容精致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排,仿佛不明白保镖们为什么不来救她。
前排的保镖们眼睛直愣愣地望着窗前,两股战战,眼看那白色的狐狸离悬浮车越来越近,他们更是差点惊叫出声。
这、这哪里来的狐狸?
刚刚那一道让悬浮车停下的白影,也是……狐狸?
男人们明白自己遇到的不是普通的魔兽。
“怎、怎么办?”
“不要下车!会死人的!”另一人拼命地拍击悬浮车操控频的按钮,想要将车门锁死。可……锁死又能怎样?
白色狐狸只是一爪子,便将迎面挡风玻璃敲了个粉碎。
那玻璃碎片飞一般地朝两人涌来,两人只觉得脸颊一痛,伸手一抹,全是血。
可这时候,他们也顾不得关注自己的伤口了,只见那狐狸动作不停,在击碎玻璃之后,又伸出了爪子,拉开了紧闭的车门。
这平日给予他们无限安全感的高级悬浮车,在魔兽面前,变成了小孩子的玩具,只要漫不经心地一勾,就能粉碎殆尽。
保镖们也顾不得什么忠诚和正义了。
在这生命危机的紧要关头,他们灵光一闪,脑海中蓦地生出一个念头:魔兽不是要吃人吗?吃,让它吃,吃饱了就不会自己离开了……
后面,后面还有两个女人!
保镖一按后座开关,另一个趁着这功夫,飞快地将米娜推下了车,转过头颤抖着对白狐狸说:“你去吃她,吃她好了……”
米娜先是被莎莉痛揍,紧接着又被下属背叛,这一切堆积在一起,差点让她崩溃。
可她又不能崩溃,那白色的狐狸此刻正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仿佛能闻到魔兽身上的腥臭味。
米娜心跳骤停,脑海中空白一片。
只见白色狐狸凑到她身边,闻了闻,然后,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撇开头,后退几步,露出一个极具人性化的嫌弃目光。
如果能说话,那狐狸八成会轻轻吐出一个字:“脏。”
米娜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恼怒。
但很快,她松了一口气——狐狸朝莎莉走了过去。米娜这时候也记不得自己此行的任务了,她仿佛被两个保镖传染一般,心头不停地念叨着:“吃了她。”
“快吃了她。”
仿佛,只有吃了莎莉,她们才能从魔兽嘴里活下来一般。
然而事情却不向他们所期望的方向发展,狐狸不但没有吃莎莉,反倒在嗅了嗅莎莉之后,微微低下了头。
莎莉颤抖着手,摸了摸白狐的脑袋。
被救了。
被这只曾经抢过她饼干的狐狸救了。
莎莉心中百感交集,她不明白,一只狐狸尚且知道知恩图报,为什么米娜为人,却分不清忠奸善恶?
“我带你去找他。”莎莉明白狐狸想要的是什么。
果然,白狐眼睛一亮,示意莎莉骑在自己背上。
一人一狐,都没有再管其他人。
眼见狐狸跑开,再没有背影,在场在松了口气的同时,陷入前所未有的冷凝。
保镖给自己的兄弟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朝米娜逼近,脸上露出狞笑:“对不起,米娜小姐,我们也是逼不得已……’
“你们想干什么?”米娜退后一步,眉头一皱,显露出习以为常的傲慢。
“干什么?”男人伸手抓住米娜的胳膊,“当然,是让我们的米娜小姐遇害身亡,不过在死之前嘛,我们兄弟被您糟践这么久,也得收一收利息……”
米娜发出尖利的叫声,但这声音很快就被一只手堵住,很快,痛苦的呻吟传了出来。
不远处。
黑猫一甩尾巴,遮住了沙蝎疑惑的眼睛。
“喵。”
别看,少儿不宜。
而且……还特么辣眼睛啊!
终于动静停了,保镖们站起身来,米娜脖子上一道可怖的青紫,躺在沙地不知是死是活。
“烧掉?”
“嗯,跑吧。她哥哥乔伊不好糊弄。”
就在两人商量着怎么制造案发现场,一转头,便看见有什么东西,正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沙、沙蝎?”
只见一声轻鸣,数不清的沙蝎从他们脚底冒了出来,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喵。”
沙蝎口中喷出一道火焰——自从它和小绿蛇混之后,就莫名其妙发现自己多掌握了一项技能。
黑猫有些羡慕地看着沙蝎。
它也想喷火呀,喷火不行…喷水也可以嘛!
但很快,黑猫摇摇头——不能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它救人类女孩的任务被那只狐狸抢了,谨慎起见留下来收拾残局,可它要赶紧回去才是,否则,很可能会错过一场大戏呢。
·
黑猫所谓的大戏正在上演,参演的不光包括那只鬼鬼祟祟的白狐狸,连小绿蛇也亲自下场。
这是红色晶体事件之后发生的变化了。
虽然重新找回自己的一部分力量,但小绿蛇自己却并不开心,郁闷几天,终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开始疯狂地虐待其他兽来。
说是虐待,其实并不准确。譬如沙蝎,它是很开心得到小绿蛇的这番“照顾”。
沙蝎从人类护卫军那里学来的大阵被小绿蛇虐成渣渣。
如果说,起初小绿蛇还给沙蝎留点面子,破阵时还观察观察阵法的破绽,到了后面,它干脆看都不必看,直接靠着蛮力闯——偏偏这简单粗暴的行为,沙蝎们完全拦不住。
当然,被这样的“陪练”带给沙蝎们的好处亦是数不清。
战斗经验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东西,在这一次一次的训练中,沙蝎重新思考排兵布阵,摒弃学来的架子,真正留下来适合自己的东西。
而赵琉虽表面上看上去对沙蝎颇为嫌弃,但打心底这个受到自己能量改造的“弟子”很是满意,后来干脆趁着楚乔不在的时候,将上辈子了解过一点皮毛的各式阵法教给沙蝎。
自此之后的几十年内,沙漠领地的霸主之位,便再也没有落到旁兽头上。
想要凭借战斗磨练自己,达到化形的目的,只折腾一个沙蝎,绝对是不够的。
噬血蝠也被赵琉纳入“陪练”范围之内。
赵琉对这些丢了孩子,还时不时带着老鼠来“骚扰”楚乔的家伙颇为不满。在家不好好看孩子,来和他争夺楚乔的注意力做什么?
要保护孩子,其实并不难。
赵琉带着沙蝎,友好地帮噬血蝠们搬了个家——四面通风,来来往往,不遭贼才怪。将噬血蝠们家搬到矿洞的最深处,又让噬血蝠们自己在高处为幼崽筑巢,加上用泥糊成的围栏,小蝙蝠便只能乖乖地待在巢穴里了。
当然,在搬完家之后,它们又遇到了一次偷崽贼。
这次的小贼谨慎多了,等到噬血蝠们从洞穴里飞走,他才悄悄地潜入进去,可,眼前的一切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没有幼崽!
一只噬血蝠都没有!
就在小贼疑惑时,突然,红色东西密密麻麻从脚底上冒出来,被用调虎离山之计骗出去的噬血蝠们忽然哗啦啦地尽数飞了回来,前后夹击,可怜的小贼还未抵抗,便倒了下去。
无论沙蝎,还是噬血蝠,它们在攻击小贼时都没有下重爪。
比起小贼的性命,探知以前的幼崽被带去了哪里,这问题明显更加重要——只是,它们留小贼一命,却不代表旁人愿意让他活下去。
将贼人翻过身,却发现对方已经咬破嘴里的毒药,死了。
对方的同僚也自杀在了洞口。
线索断了。
赵琉对于自己的计划的失败郁闷了一阵子,但很快,他振作起来——沙蝎沉溺于它新教的阵法里;噬血蝠们的家被搬远,讨厌的幼崽被困在巢中无法自由活动;黑猫还在为自己的修为哀怨,它们都……好几天没有来骚扰楚乔了。
楚乔身旁只有自己。
赵琉一想到这一点,顿时乐开了花,心中给予自己争宠技巧高度的赞扬。但,开心过了他才恍然意识到不对,自己堂堂妖尊,何时沦落到和这些小虫子争宠的地步了?
楚乔从山洞中回来,便一直沉浸于自己的挖矿事业。
和上辈子一丝不苟打磨身体一样,这辈子亦是,有矿洞这样天然的炼体场地,他怎么可能放弃?于是,在队友们惊恐而又敬佩的目光中,楚乔成为非人一般的存在。
队友们很快也被楚乔激起斗志,学着他的模样拼命地干起活,但这帅不过三秒,连力气最大身体最好的雷蒙,也无奈地扶着腰,闪去一边休息。
楚乔在队友们的眼中更加的神秘强大了。
除去挖矿日常,楚乔还偶尔分心想一想自己如何将那羽铁矿倒卖出去,再想一想伊恩最近在忙什么,这样神出鬼没的伊恩,说实话,给楚乔一种不安全感。
总感觉暴风雨在上空酝酿。
于是,就在这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楚乔一转头,便看到了一旁的小绿蛇——准确点,是长了足和角的绿蛇。火石电光之间,他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忽略了很久的事实。
……小绿蛇这样,很像是传说中的龙。
楚乔忍不住放下矿工锄,仔细地打量小绿蛇几眼,似乎……真的是龙。
等等,亦或者是基因突变的蛇?
楚乔想了想,没找到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于是,他便继续拿起锄头,修炼起来。
被楚乔盯得心跳加速的小绿蛇:“???”
午餐时,小绿蛇的午饭里多加了个鸡腿。
看在它长的像龙的份儿上。
·
楚乔很快为自己的乌鸦嘴付出了代价。
莎莉出事了。
而后,莎莉的事情还未完全解决,便又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只白狐狸——
望着不远处两兽激烈地打斗,莎莉心惊胆战,颤声道:“楚、楚乔,那只狐狸刚刚救了我,它吃了你送给我的饼干,想要找你……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莎莉三观快要被颠覆了。
先是狐狸带着她飞了起来,她吓得连忙抱住对方的脖,还没等她适应耳旁凛冽的寒风,便冒出一道绿光,将狐狸从空中逼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打架了。
要不是楚乔出现,莎莉此刻会恐惧地晕过去。
“别担心,”楚乔也有些无奈,小绿蛇似乎更加霸道了,“不会有事的。”
昨天它察觉到周围有东西在窥探,没逮住白影,今天刚刚探知到那道气息,便飞快地带着他出来,迎了上去。
只是没有想到,这白狐狸竟然还救了莎莉。
和楚乔说的一样,的确……没什么事。
白狐被打的没有脾气。
它不是什么没实力的兽,在极境,它的实力排的上位。要不然,老大也不会派它前来拉拢沙漠之域的霸主。
但事情总有例外,它在沙蝎的领地没找到沙蝎不说,反倒是被那具有神奇魔力的饼干勾的丢了魂。
它的任务莫名从拉拢新贵,变成了“一定要找到那个做饼干的人”。
……然后打包扛回家。
可谁知道,做饼干的人还没找到,它就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兽打的无力招架——这边的兽,都这般的厉害了吗?
体内中的“力”消耗见底,白狐讨饶,真的不能再打了。
“让它过来吧。”就在白狐觉得自己可能会交待在这里时,一道声音在耳旁响起,紧接着,萦绕在它周身的威压散开了。
它可怕的对手——那只可怕的长脚蛇,竟然瞬间收起满身的狠厉,乖乖地朝一旁的人类飞过去。
人类接住了它。
那重于万斤的长脚蛇,竟然就这样被那个人类抱在了怀里。
白狐狸再看男人的眼神,就带着十万分的恐惧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
能让如此强大的凶兽臣服,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男人对它笑了一下。
白狐连忙转过头,不敢去再去看那人——这男人有毒,只是一个笑容,就让它忍不住放松警惕——男人一定是具有最顶尖的魅惑能力!
敌人太可怕!
偏偏被它救下的人类女孩,还傻乎乎地站在男人身旁——一定是被迷惑了!
这女人这么傻,怪不得被绑架。
场面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莎莉觉得此事由自己而起,咬咬牙,逼迫自己站出来介绍:“那个,小白……这是楚乔。”
狐狸脑海中冒出极端不妙的预感。
果然,莎莉下一句便是:“饼干……是他做的。”
在这一瞬间,狐狸很想原地爆炸。
·
这一天,对于赤沙星很多人来说,是一个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忘记的日子。
先是彩光街悬浮车突然爆炸,紧接着,戴维狱长的情妇被杀,场地上有沙蝎的痕迹……再然后,便是矿区的管理部门被噬血蝠袭击。
劈天盖地的噬血蝠黑压压地掩盖住矿区的办公大厅,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怜的检察员先生无论躲到哪里都有噬血蝠追着咬。
偏偏被咬,还并不咬死。噬血蝠们就和恶作剧一样,扒了检察员的衣服,在他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爪印。
一时间,旁人看检查员先生的目光透着几分好奇。
这家伙到底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会被噬血蝠如此对待?
除了检察员先生,财务小姐的状态也颇惨,噬血蝠们倒是没有对她进行攻击,只是在将大厅弄的一团糟的同时,撕碎了她的记录册和账本……
这比杀了财务小姐还要难受啊!
那账本……是她熬了五天才理顺的啊,再过两天就要发工资了。没凭证,她要怎么发工资?
噬血蝠们哗哗地飞走了,后面赶来的巡逻队忙的焦头烂额。
事情大了。
狱长们急急忙忙从各区赶来开会。
和其他人看到的巧合和热闹不同,狱长们心头的弦崩到了最紧——魔兽们的动静像是一个信号,无端地唤起了他们最深层的恐惧。
赤沙星名叫赤沙,可这并不代表它全是沙漠。相反,沙漠的范围只是极少的一部分,北边有草地森林还有神秘的冰雪极境,东边,是蜿蜒无法探寻的连绵大山。
多样的环境,广袤的地域,无不预示着种类极多的魔兽。
法蓝星陷落,海蓝星岌岌可危,谁知道赤沙星不是下一个被魔兽攻占的星球?
若让魔兽们发现掩盖在平静表面的某些真相……他们在座的各位可能一个也活不下来。
“开会吧。”
典狱长莱斯利的面孔在光屏中出现。
“杰夫呢?”
众人转头去看那个被空出来的位置。
会议室门刷地被打开,杰夫的心腹惶恐地冲了进来,满脸苍白:“杰夫大人,在路上遇害了,被暴徒当场击毙……”
一阵眩晕感席卷而来。
比魔兽攻占还要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被压抑的、暗自积蓄力量已久的暴徒们,他们积攒够了力量,终于趁着这一次魔兽异动,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镇压!镇压!”
莱斯利的面孔扭曲,在光屏中怒吼。
医务室。
麦伦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枪,转头,窗外的乌云黑沉沉一片。老家伙笑着摇摇头,勾起唇角。
赤沙星要变天了。
不知道楚乔那小家伙,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风雨了吗?
·
被麦伦念叨的楚乔,此刻正在和白狐狸大眼瞪小眼,地面上,是狐狸画出来的赤沙星的地图——
它用爪子指了指极境,又指了指极境附近的森林和草原,它想告诉楚乔,只要楚乔愿意提供货源,饼干的市场,真的很宽广呢。
楚乔:“……”
狐狸有些着急。
它想了想,将条件又降了降,表示:只要楚乔能为它提供一份饼干,用饼干换回来的东西,它可以分文不取,全都交给楚乔。
至于能换回来什么东西,狐狸保证,楚乔需要什么,就一定会有什么。
楚乔忍不住咳嗽一声。
望着狐狸焦急的眼睛,他淡淡地问道:“除了饼干,其他不要别的吗?”
狐狸:???
“比如说,肉啊,甜点啊,烧烤啊……”
都是,可以的嘛。

第39章

白狐在极境的兽缘并不好。
其他兽评价它,大多的用词是傲慢、坏脾气、自大,要不是它能力不错,很可能早早地就被从极境赶了出去。
当然,白狐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旁的兽对它的排斥。它当然没有主动去求着别人喜欢的嗜好,因此,对于那些无好感的兽,白狐从头到尾只有两个字送:蠢货。
怎能不蠢呢?
极境位于赤沙星的最北极,常年寒冷,寒风呼啸,土地冷冻不生万物,水面上也常常被冰层覆盖。这样的气候对于娇弱的人类来说无法生存,可对于它们这些住习惯的兽来说,千百年来,早就习惯了。
可,偏偏这群蠢兽们有一颗向往春暖花开的心。
有理想有希望,自然没错,只要不硬拉着自己一起向往,白狐觉得都能忍受。
但……问题是,这群蠢兽竟然听信布尼安狗腿的话,对方许诺它们,只要加入阵营,在不远地将来,整个星球全都是它们的地盘。
别说看春暖花开,就是集体在花里打滚儿都行。
布尼安是什么兽?
就算白狐待在极境消息闭塞,这么多年来,也明白对方是一位强大的野心家。它带领下属开疆拓土,用美好蓝图来吸引下属,再凭借一次次胜利来证明,配合着对方极具魅力的兽格,对于兽来说简直无往不利。
这样的兽……是极境的蠢兽们能抗衡的吗?
事情和白狐想象的一样,极境兽们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地便缴械投降。除了那美好的、对于未来的描绘之外,对方还带来了别的星球生产的热带水果。
满满匝匝地一筐,每个极境的兽都分到一只。
第二天,反对的兽便默默地改变了主意。
白狐是少数几只从头到尾保持反对意见的兽,可它糟糕的脾气实在太致命了——对方派来接管的极境的兽,很容易就让别的兽相信,白狐之所以反对,是因为自己分到的东西太少。
那只布尼安方面的代表兽——一只土黄色的狐狸,带着假笑拍了拍白狐的肩膀,安慰道:“兄弟,委屈你了,只要跟着布尼安大人的步伐,整个宇宙的美食,都是我们的。”
白狐:“……”
去你妈的。
它把眼前的狐狸揍了一顿,再抬起头,发现旁兽看它的眼神都透着几分不对劲。
白狐心头咯噔一下,心头冒出几分不妙。
很快,它的预感便成了真,在土黄不遗余力地宣传中,它——白狐,变成了一只自私、任性,为了自己一只兽的利益损害极境利益的坏兽。
白狐被孤立了。
但就算被无视,白狐也憋着一口气,死皮赖脸地住在极境,就是不如土黄所愿地搬走。
土黄想要赶它走,奈何上面还有着一个极地熊作为领主,也只好憋着。
极地熊是一只很会享受生活的兽,说直白点,有点糊涂。
当时布尼安的属下前来,说服它们加入阵营,极地熊点头,那就加吧。
白狐受到污蔑,但却不想离开,极地熊点头,那留下好了。
这一次,土黄故意给白狐下套,让它去拉拢冉冉升起的新霸主,极地熊表示,不然……去一趟?
但是,这位极境的领主平日万事随和,但只要旁兽触碰它的逆鳞——食物,这家伙就会毫不犹豫地暴起,将与它抢夺食物的兽撕碎。
不得不说,它的领主地位,但很大程度上,就是靠如此“撕”得来的。
·
白狐和楚乔谈妥合作事宜后,带着楚乔友情赠送的小饼干,从沙漠飞回极境。
这段路,它来的时候飞了半日。等到回去的时候,时间却拖长到了三天。
不是它受了伤,亦或者什么别的原因,实在是……饼干太重了。这种重,不是重量上的重,而是心头沉甸甸地重。
要不然,白狐怎么会魂不守舍,飞一会儿,就想找个地方停下来,吃块饼干喝点茶呢?
茶?
这种叫茶的东西,也是它的合伙人送的,对方贴心地泡好,装在一个杯子里,挂在它的脖子上,等他想喝的时候,只需要取下来,前爪抱着倾倒便可。
不得不说,原本有些甜的浆果曲奇,配合着淡淡的红茶,味道更是醇香四溢。
眯着眼睛回味片刻,白狐心满意足地表示,它的合伙人真是又强大又温柔,如果对方是只雌兽的话,它不介意和对方生个小宝宝呢。
就这样一路休息,等到白狐飞回极境的时候,极境例行的食物已经派发完毕。土黄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当着所有兽的面,表示:“哎呀,真可惜,你的那一份已经发给别的兽了”。
若搁在平日,白狐很可能如土黄的愿,暴起将它揍一顿,再一次落实自己“冲动脾气差”的名号,但这一刻,它忍住了,或者说,心头半点波澜也无。
“这不就是你推荐我出去的目的吗?”
拉拢什么沙漠霸主?
先不说极境距离沙漠多远,它们鞭长莫及,就算布尼安等兽真的想要将沙蝎收入麾下,何必让它这个八竿子打不到一撇的反对兽去?
归根到底,不过找茬罢了。
土黄原本就丑,笑起来狐脸更是奸诈,见白狐不接它的茬,它有些失望,但很快,脑中念头一闪,心生一计:“老大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没有吧?”
土黄仿佛抓到了白狐的把柄,揪住不放:“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去?你是不是不将老大放在眼里?”
白狐简直烦死了这种扯着别的兽做大旗的家伙,上前一爪子挥开它,找到极境熊,白狐将装有饼干的盒子拿出来,呈献上去:“老大,这是一个人类送给我的东西。”
土黄嘲笑:“人类怎么会给你东西,他们只会不停地扩张,占领一切,过不了多久,人类的足迹就会布满每一个地方,连极境都会被他们污染……”
这就是布尼安团队争取支持的途径之一,拼命地夸大人类的威胁。不得不说,这手段颇为有效,试问,哪一个兽会对占据自己的领域的人类有好感?
既然人类如此的跃跃欲试,那它们占领星球,也只不过是为自己打算,先下手为强罢了。
白狐懒得理它。
于是偌大的冰场,就只剩下土黄色狐狸尖锐刺耳的声音。
极境熊打开了饼干盒。
一股香甜的奶油味扑了出来,它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眨眨眼睛,低头一看,再抬头,庞大的身躯用一种超乎寻常的敏捷,将一旁的白狐提了过来。
场面一时安静无比。
没有一只兽会想到,它们的老大会突然发难。
白狐也懵了。
不可能呀,它这样口味挑剔的兽都觉得美味的东西,老大怎么可能不喜欢?这期间一定有什么误会……被扼住喉咙,白狐的眼神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最终落在盒中——
空无一物。
唯有余香袅袅,飘散在空气中,和极境熊的鼻端。
饼干呢??白狐傻眼,按照常理,它应该给老大留了两块才是啊,等等!
白狐的心头突然生出一分不妙,记忆回笼——它、它似乎的确预留了两块,但就在刚刚,它落地的时候,觉得太累了,作为犒劳,它就……吃了……
晴天霹雳!
果然,土黄狐的声音立刻响起:“白狐,你是不是对老大有什么不满?这就是你的礼物?整个极境的兽,没有一个如你这般敷衍的。”
“老大是这般看重你……”
白狐怒了:“闭嘴。”
没有饼干,但它还有茶。茶水还有小半杯,它用前爪揭开,依依不舍地递了过去。
杯子是它最喜欢的粉红色……
它准备继续用来舀雪水的。
在白狐心痛的时候,极境熊已经将茶水倒进了喉咙,咂咂嘴,奇怪的味道,但是不讨厌,甚至在几秒后,口中出现了回甘,如果配上肉,可以解腻。
就是少了点。
老司机极境熊很快就摸清了红茶的套路,转过头,盯着白狐。
白狐忽然心头一颤,它总觉得……老大望着自己的眼神很危险。
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莫名地冒了出来,白狐忽然意识到,老大其实是一只雌兽呢。
更恐怖的念头随即出现——
老大,不会是想和它生幼崽吧?
啊画面太美,不敢想。
所以合作的人类,到底什么时候能把下一批食物送过来?
贞操救急!
·
楚乔原本是不太想答应与白狐做生意的。曾经创过业的他知道这其间到底有多困难。
首先是与合作的兽不熟悉,一面之缘,如何能判断对方兽品如何?做生意分为做人和做事,做人比做事难多了。先不说狐狸拐了东西跑路的可能,就单是联系和交流,就很不方便。
其次没有市场调研就没有准确的定位。
要将东西卖给兽,那买东西的兽具备什么样的特征?它们喜欢吃什么?愿意为商品付出多少?这一些楚乔都不知道。
这样缺乏足够信息的生意,实在是让人没有一丝安全感。
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货币。很显然,如果兽们想要“买”食物,它们绝对不可能用人类才有的贡献点支付,相反,更大的可能性是“换”。
那么,谁能保证对方用来换的东西,是等价物呢?
还有换来东西的后续处理渠道,运输问题、原材料来源问题……
简直一地鸡毛。
对于这种项目,楚乔是不太想沾手的。奈何,正当他想要拒绝时,小绿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了他胳膊上,用爪子戳了戳他手腕上的罪罚值记录仪。
还出狱差二十六万。
楚乔瞬间就没了脾气,官方对羽铁的管制很严,轻易找不到处理的渠道,羽铁卖不出去,凭着矿洞里那点贡献点,自己何年何月才能还清欠款?
只好试一试。
打定主意,真正操作起来的时候,事情其实又没有楚乔想象中的那么难。
这是一个不科学的世界。
和现代合伙人一言不发卷款逃国外,自己只能干瞪眼不同,在这个世界里,合伙兽白狐被小绿蛇揍了一顿,虽然武力威胁有些有损社会和谐,但不得不说,己方足够的无力保障,让楚乔多了几分安全感。
……就算白狐跑了,也能被小绿蛇抓回来。
何况,楚乔看得出,自己的合伙兽的确喜欢自家的产品。
除此之外,产品定位也不难。经过楚乔对身旁几只兽(包括麦伦医生)的调研,它们得出的偏好结果格外统一——最喜欢吃的?
那当然是肉啊!
饼干之类只是小甜点,真正的正餐,毫无疑问是各种肉。红烧、清蒸、烧烤……都行。
那第一批产品,就是肉吧。
为了适合长途运输和保存,楚乔将眼光投向肉干上。加工简易,便于携带不说,最重要的是,他一次可以做许多的口味——
五香、麻辣、果味、蜜汁……
组合性的分配,无疑能够降低风险。
制作肉干的方式也格外简单,将肉剃去碎骨,水中浸泡以去血水和腥味,再一次放入沸水中煮出肉中的生血。
冷却,卤煮。
卤煮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步,味道好与不好,全靠这一步卤料的选择。这一步也是最花费时间的地方,楚乔足足在麦伦医生的厨房里待了一整天,才找齐材料,配出几份自己满意的卤料。
煮完,沥干,煮好的肉上冒着热气,伴随着热气飘散的,还有卤料独特的香味。楚乔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便被假公济私的麦伦医生拎了一块去。
小绿蛇也不甘人后,在它的带领下,刚刚煮好的肉还没能进入下一步,便全部告罄。
楚乔只好重新来过。
这一次,卤煮后切成粒状,烘干,再包装。
楚乔牌肉干便做好了。
商品做好,剩下的便只有运输和销售了。运输,又以楚乔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小绿蛇戳了戳楚乔,表示它可以带队,让沙蝎们帮忙运过去。
一只沙蝎能携带的东西或许不多,可成千上万只呢?
这些沙蝎对于它们的族长有着绝对的忠诚,绝对不会发生偷吃或者侵吞的问题。更何况,这一次运输,也是一次锻炼沙蝎的好机会。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想要生存下去,保住现有的地位,就必须得强大起来,接受各种挑战。
至于小绿蛇?
它自诩是楚乔最亲近的兽,和它与和楚乔谈合同,都是一样的。
楚乔虽担心,但小绿蛇的态度太过坚决,最后也只好默认了这个做法。
黑猫和噬血蝠被小绿蛇留下来保护楚乔,害怕楚乔寂寞,小绿蛇又将噬血蝠的幼崽借了过来,塞给楚乔当玩具玩。
——这样黑猫和蝙蝠幼崽相互制衡,就没有兽能独占楚乔啦!
怀着不舍的心情,小绿蛇带着大部队出发了。
红色浪潮朝沙漠之北的方向涌去,等到见不到送行的楚乔,小绿蛇乖巧平和的眼神褪去,露出了掩盖在其中的凶残,它给沙蝎使了个眼色,后者一声长啸,沙蝎们将包裹好的袋子解开,食物的香气随之飘散。
广袤平静的沙漠躁动了起来。
小绿蛇——或者说赵琉,血脉中沉寂已久的噬血重新被唤醒。
紫色光芒一闪,不知从哪里扑出来的魔兽瞬间被拦腰斩断,沙蝎们也动了起来。天边的“月亮”,仿佛在这一场争夺与保卫的战争中被染红。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赵琉停了下来,慢慢平息心跳。他的灵识朝额头上的角探去,心中闪过一丝满意——果然,和他预想中的一样,能量都被封存在他的一对角上。
而揭开封存,以此化形的方式,便是不断地战斗。
·
楚乔是在小绿蛇和沙蝎离开之后的第二天,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什么时候,小绿蛇变成所有兽的头领了?
不知从何时起,小绿蛇下达的命令似乎便没有兽再明确地表示反对。楚乔以前一直以为黑猫和小绿蛇是很好的朋友,黑猫救了可怜的绿蛇,绿蛇帮助黑猫疗伤。
可后来,随着小绿蛇身上接连不断发生的变化,以及偶尔间看到的,黑猫面对绿蛇时敬畏带着些惧怕的目光,楚乔就不太再能坚持自己以前的看法了。
这一次也是。
让黑猫留下,黑猫便老老实实地留了下来。想要借幼崽,噬血蝠们便很快将幼崽送了出来。
同样的事情,楚乔自己也能做到。
但两者之间性质却不一样。楚乔能够说动黑猫和噬血蝠,是靠之前积攒下来的感情,还有楚乔在兽之间极高的好感度。而小绿蛇表现出来的,更多是基于强者地位的吩咐。
偏偏其他兽们都没有半分拒绝的意思。
难道说,小绿蛇是他这些兽类朋友中实力最强的?
楚乔突然对这条突然冒出来的绿蛇生出几分好奇,强大的实力,奇怪的长相,还有非同一般的灵智,这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
陷入沉思的楚乔没有注意到,他好奇归好奇,但自始至终,心中都怀着一种没来由的笃定,他莫名地相信,小绿蛇没有伤害自己的想法。
而这种没有凭据的信任,本来就是一种不寻常。
·
小绿蛇带着沙蝎离开,楚乔身旁仿佛一下子空了下来。
因此,少有地,在挖(锻)矿(炼)的间隙,他停下来,听马克将八卦。
不得不说,马克真是一个八卦小能手,没见他有多少的朋友,但周围该知道的八卦,他绝对一条不落。
譬如说,遭受暴徒们的攻击,六区狱长杰夫身亡,他的下属们正在为六区的暂时代理权争的热火朝天,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原本胜算最大的韦恩,这次连“决赛”都没进。
有人爆料说,原来韦恩上次遇袭一直没有找到凶手,杰夫想要把这事放过去,韦恩不愿意,两人起了冲突。
杰夫觉得韦恩翅膀硬了,又提拔了另外一个心腹和韦恩对着干。韦恩这次竟然也来了脾气,扔了杰夫这边的工作,自顾自地去查凶手去了。
“韦恩这人有点意思。”马克评价,“听说就是因为他不管杰夫的事,所以安保才除了漏子,被人逮住了机会。”
楚乔点头。
他对这个韦恩最深的印象便是有些轴。为了两个下属来找他报仇,啧。不过这人讲义气,做他兄弟的,倒是不错。
“不过他现在也被列入嫌疑人的范围,最近巡逻队正在查他,怀疑杰夫的死和他有关。”
总之,一介狱长当街死亡,这样的大事,就连他们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矿工,也被审问了好几次,更别说周围的人。
“米娜呢?”
比起有过过节的韦恩,楚乔更关心米娜的身后事。
“就那样死了呗。”马克对于这个女人简直深恶痛绝,说起她时,言语中还带着几分痛快,“死了,戴维现在忙着和六区抢资源呢,哪里在乎一个情妇如何。”
最多,拿着这个女朋友卖卖惨。而且就算卖惨,他也不敢太过,毕竟戴维原配还在帝星上呢。
“哦对了,乔伊,”马克忽然记起来,“乔伊是米娜的哥哥,也是戴维的心腹,听说这个乔伊,和你哥哥伊恩走的很近……”
楚乔的脸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米娜出事之后,哥哥伊恩甚至搬去了乔伊家,协助乔伊处理后事,要不是那一块表面被磨平的徽章,楚乔还真以为,伊恩是对乔伊有些什么意思呢。
他到底想干什么?
通过乔伊,获得戴维的信任?那为什么是戴维,不是杰夫,或者其他的狱长?
戴维有什么不同?
而且,按照上次通讯中的说法,“楚乔”才是他们的王牌,是什么让伊恩不管不顾地放弃自己这个近在咫尺的王牌,选择走另外一条路?
想不明白。
眼看楚乔脸色不好,马克有些后悔自己提到了伊恩,连忙找了个自认为好笑的来补充:“你还记得上次那个检察员吗?就是为难我们那个,现在的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噬血蝠抓过之后浑身瘙痒,天天躺在家里哭呢。”
……绿掌菜根茎的汁。
楚乔漫不经心地想,这是他偶然一次做菜时发现的。
等等。
楚乔忽然意识到不对,噬血蝠们哪里知道这些,那么让它们这样做的,是……小绿蛇?
当日小绿蛇就在身旁。
楚乔忍不住抬起眼。
马克此时已经换了个话题,兴致勃勃地八卦起了队伍内:“哎,楚哥,你不知道,最近亚伦的桃花运很旺盛,就前一天,我还见到两个美女来找他,说要向他咨询问题呢。”
“咨询什么问题?如何有效的骂人吗?”
马克哈哈大笑。
楚乔却没有了听八卦的心思。

第40章

人类聚居区因为一位狱长的死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中,聚居区以外的广袤地区也未能幸免,只不过,打乱它们长久以来的生活节奏的,除了那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之外,还有饥饿。
阿大是一只松鼠,生活在距离极境不远的针叶林里,它一共有三个兄弟,都是经历过风雨留下来老松鼠。不久之前,它们四只松鼠联合起来,消灭了针叶林的领主——一条深青色的蟒蛇,自此成为这片针叶林的新的领主。
成为领主后的日子并不轻松,除了要提防挑衅的其他兽,保持自身的最佳状态外,对周围环境的探知也必不可少。
谨慎,是刻在松鼠们骨子里的品质,也正是因为这谨慎,它们几兄弟才能从弱小的松鼠,走到如今的地步。
故而,在附近情况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它们第一时间查探到了消息。
“大领主不在领地,听说几日前有友兽来请它,于是和友兽离开了。”
大领主是一只青狼,也是附近实力最强横的兽。松鼠们的针叶林也只不过是对方域下小小的一片,大领主的脾气颇为喜怒无常,但却从来不欺负弱小,总体来说是一个好相处的领主。
松鼠们很少能见到这位大领主,但为安全和生存计,它们总会将青狼消息的打探放在第一位。
听到大领主不在,阿大和兄弟们松了口气——
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对劲。
它们的领主,哪来的友兽?
包括幼年时期,阿大一共在这一片生活了近十年,从未听说过领主和那只兽保持着友谊。更何况,作为一个领主,轻易离开自己的领地也不是什么好事。
阿大无意识在嘴里塞了一粒松子,嘎嘣嚼碎,反应了过来。
“走,去看看。”
和松鼠们所了解的一样,作为一只拥有独立思考能力,并且体内蕴藏着不少“力”的高阶魔兽,青狼的确没什么朋友。低阶兽它嫌蠢,高阶兽又太少,离得远,交流起来不太方便,最后只好独自待着。
但这不代表青狼不认识其他的兽。
除了友兽,它还有敌人嘛。比如说那只琢磨到“力”的用法,挣扎在进阶路上的金毛猴子。说起来也是不打不相识,当初猴子刚刚察觉了“力”的存在,发现自己能单手劈倒一棵大树,惊喜混合着野心一齐涌上心头,武器也不拿,径直奔来青狼处,叫嚣着要取代后者,成为新的大领主。
结果毫无疑问,只是一只脚踏入高阶的猴子被老前辈青狼一顿吊打。
这一下就结了仇。
猴子性格中有种不服输的劲,被狠虐一次,它便发誓要报复回去,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年中,它不停地去找茬,不停地被青狼揍。
当然这揍也不是没有好处,猴子成为了隔壁领域的领主。虽然论面积不如青狼,但好歹也是排的上名号的兽了。
因此,当猴子肿着脸,来向青狼求救的时候,青狼有些不敢置信。
按照它的了解,周围——或者说在这片土地上,能伤到猴子的屈指可数。最大的可能性……难道是极境熊?
当然不是极境熊!
猴子再傻,也明白极境领主的厉害,自己连眼前的青狼都杠不过,去找极境熊找死么?
“是外来的兽,”猴子浑身都痛,“它们朝这边来了。”
青狼的目光在猴子惨不忍睹地脸上扫了一圈,抖抖毛,站起来:“高阶兽?”
“嗯,掌握了体内‘力’的高阶兽。”
青狼的目光刹那间变得郑重起来。
·
在猴子找救兵时,赵琉也在琢磨着这个世界妖兽们的特点。和上辈子妖兽们按照功法修炼,修为足够渡劫化形不同,这里的妖兽,体内都包含着一种奇怪的能量,这能量有强有弱,但奇怪的是,似乎兽们并不太了解这“力”要怎么运用。
譬如黑猫。
黑猫是赵琉见过的体内“力”最充沛的魔兽,但黑猫体内有很重的伤势,这伤势已经阻碍它对体内能量的运用,唯一能做的,便是如上次那般,运用“力”将自己的体型变大。
和黑猫相比,噬血蝠们就差多了。
先不论噬血蝠们的智商,就单就“力”讲,它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股能量的存在,傻傻地将自己当作普通的蝙蝠,无论攻击还是寻觅食物,都是凭借着身体原本的条件来完成。
沙蝎?
领头蝎——也就是楚乔口中的小红,小红和它的下属们的差距似乎已经超出某个范畴,虽然外形相似,但论内在,却是天差地别。
受到红色晶体中能量的影响,再加上机缘巧合下开启了灵智,紧接着,它被赵琉拿去了体内残暴的能量,免除了生命危险,而后又凭借极高的智商,领悟了妖修功法,那股“力”也随之被使用起来。
的确有运气,也很有潜力。
就算搁在上辈子,沙蝎也是很有发展前景的兽。
如果说,在“出差”之前,赵琉对身旁的兽大多处于默不作声地观察阶段的话,此次远行,赵琉便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是否能使用体内的“力”,是魔兽们的分界点。
能用,这种兽很稀少,但却非常厉害,大多是有些身份地位,对付起来颇不容易,而且,这些兽智商相比于其他兽也更高些,有些甚至比人类还聪明的多。
察觉不到“力”,那便只是普通的兽。普通的兽也不是不强大,有很大一部分也具有简单的思维和交流的能力,但论发展论本质,还是和前者具备一定的差距。
这是赵琉追赶一只金毛猴子,眼睁睁见到对方倒拔起一棵大树挥舞过来之后,得出的最终结论。
·
和赵琉兴致勃勃地研究着其他兽的随意姿态不同,被猴子喊来当救兵的青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两只高阶兽?”
而且……都还是自己看不出深浅的高阶兽?青狼觉得自己这一趟跑的,实在是傻透了。
“你干什么了?”青狼忍不住低声问。
猴子支支吾吾。
实在被问急了,猴子才不情不愿地透露:“它们身上有好吃的。”
好吃的?
为了好吃的得罪两个高阶兽?虽然不明白这两只高阶兽带着一群低阶兽想要做什么,但……猴子的做法,实在太不明智。
仿佛是看到青狼眼中的鄙夷,猴子急了,也不管自己脸上的痛意,眸中发光:“真的很香!”
“所以,就去抢?”
得了,这事没什么好说的了。本来就是猴子的错,难道自己为了猴子,去得罪两只高阶兽?
青狼掉头就走。
猴子一个飞扑,抱住青狼的后腿,哀求:“帮帮我,抢来的东西我们五五分,不,我四你六!”
青狼踹开猴子,转过头,眸中全是震惊。
这家伙找它来不是为了报仇,而是死不悔改地抢东西?
脑壳有坑吗?
青狼觉得自己被猴子传染上了蠢病。
可它发现的太迟了,还没等它摆脱猴子,便嗅到一股香味,远远地从两只高阶魔兽所在的地方传了过来,香味缭绕,尤其是对于青狼这种嗅觉出众的,那刺激更是在无形中放大了百倍。
想走,四肢却不听使唤,青狼转过头沉默:“……”
很快,它发现自己的反应还算是矜持,前一秒还在挽留自己的猴子,就在嗅到香味的那一刹那,如同一只离弦的箭,朝香味所在的位置奔去。
只是还未接近,便被其中一道高阶兽赤焰一喷,吱吱乱叫。
但这家伙偏偏倔劲儿发作,就算身上金色的毛被烧的凹凸不平,地上打滚熄灭之后,又朝两兽扑了过去。
这毅力,简直感天动地。
奈何两兽的防护仍然严密,这一番交手,看似轰轰烈烈,实际上不过逗弄孩子一般。不幸中的万幸,眼前两只高阶兽似乎并不是滥杀无辜的兽,虽揍猴子,却并没有的要它性命的意思。
青狼踌躇片刻。
最后它还是没能自己丢下猴子跑路,从遮挡的灌木丛里跳出去,落在小绿蛇眼前。
等的就是你!
赵琉一路打过来,起初还有心思亲自下场,等到发现和很大一部分兽对战无法提升自身之后,它便开始休息,将大部分的机会让给沙蝎。
但眼前这头青狼,却是少见地能勾起他斗志的兽。
尤其是在发觉对方能够劈开空间,用瞬移躲开自己攻击的时候,赵琉的斗志更是达到了顶峰。
或许是一旁的动静太过精彩,又或者是被揍得没有了脾气,猴子极没有出息地朝眼前的对手求饶,没等赤红的沙蝎点头后,它便迫不及待地围观起了战斗。
越看越觉得心惊。
青狼……这般厉害?
它当然知道青狼很早之前就进阶了高阶,是只资格很老的高阶兽,它和对方交锋时从来没有赢过,但……或许是因为距离近,虽被虐,但猴子有种迷之自信,只要自己能完全掌握体内的那股“力”,它就能战胜青狼。
但眼前的情景无疑让他瞬间清醒。
原来青狼真的一直在让着它!
大家体内都包含“力”没错,可不同兽之间,“力”的多少也不同,运用“力”的方式也不同。就算大家都是高阶兽,可高阶之间,也分强弱。
那……强大的高阶兽,是什么样子?
猴子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另外一个身影,那是一只蛇?但又不是蛇,就是这条奇奇怪怪的东西,竟然能和青狼战个不分高下?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兽?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只兽的名号!
猴子心下骇然。
这些兽……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可还没等它得出靠谱的猜想,眼神一转,刹那间定住。那、那是什么?
就在这些红色的虫子(沙蝎)后不远的距离,影影绰绰地蹲坐着不少兽,正一脸期待地瞧着这一边,只是它们面前似乎被画有无形的线,无论怎样激动,这些兽都不曾上前一步。
这守规矩的模样,一点都不像强大的魔兽,可它们周身逸散的气息,却又让猴子无法小觑。
猴子也没心思再去看战斗了,它有些不安地观察身旁的红色虫子们。
它们没有发现后面的兽吗?
不担心后面一大群突然暴动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瘊子只觉得心惊胆战。很快,就在它担心的时间里,青狼和小绿蛇结束了战斗。
青狼心情暗淡,心甘情愿地认了输。
能不认输吗?
表面上看似势均力敌,但实际上的情况,它已经使出了看家的本领,对方却轻松写意,有所保留。
这一场打的畅快,赵琉也不吝啬尊重和善意,学着楚乔的方式,吩咐沙蝎将肉干拿过来,递给青狼:“见面礼。”
青狼愣住了。
但很快,它反应过来,接受了这份来自对手的好意。
赵琉看了看天色,“午餐吧。”
随着赵琉的一声令下,猴子惊恐地发现,身后那一群魔兽们突然沸腾了起来。

第41章

如果说当看到青狼得到小绿蛇的馈赠时,跟随的魔兽团们心中有些泛酸的话,随着绿蛇一声“午餐”的指令,什么多余的情绪都瞬间消散,剩下的,只有期待。
不停地咽着口水,这些颇具身份地位的兽们早已将仪态威严之类的东西抛到了一旁,一排排整齐地蹲坐在地上,乖巧的小学生似的,就等着领到各自的那一份。
沙蝎忙碌地分发着肉干。
小绿蛇地位特殊,自然不肯亲自去干这活,其他的沙蝎们不会数学,于是最后光荣的任务,便落在沙蝎头上。
肉干种类很多,今天的午餐轮到了蜜汁味。
按照赵琉定下来的规矩,每只兽一小把,没有区别。若兽们发生抢夺事件,那这两只兽都不必待了,回家去吧。
显然,能留下来的兽都是些懂规矩的兽。
它们秩序井然地领了“午餐”,还没等沙蝎离开,便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头卷进一颗——甜蜜地肉香瞬间占据了味蕾,恋恋不舍地包裹着肉粒,舍不得去咀嚼,更舍不得咽下去。
直到肉粒彻底融化在口腔里,它们才肉痛地将目光投向下一粒。
普通的肉干,在这露天的灌木丛林,竟然被这群兽们吃出了幸福感。
当然,以上是有经验的老兽们的做法——将一小把肉粒分成一粒粒来的吃,延长美食带来的满足感。新兽们,则表现的毛躁多了。
譬如最后一排的狮虎兽,它是昨天才刚刚加入的,早在沙蝎发肉干的时候,它便有蠢蠢欲动,被两旁的兽摁下来,这才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等到分到午餐,两旁的兽也没功夫搭理它了,年轻的虎狮兽没忍住,舌头一舔,尽数将肉粒全部卷入嘴里。
爽!
就好像许久没有喝过水,突然眼前出现一汪清泉,然后扑上去喝个够一般,肉干入口,虎狮兽便什么都不再想了。
可是,这美味持续的时间太短了。
最后一丝甜味消失,虎狮兽依依不舍地睁开眼,咂咂嘴,忍不住朝身旁的老兽看去——老兽一粒一粒地吃,还剩了小半把呢!
要不,抢?
年轻的虎狮兽习惯从旁兽那里抢夺食物、领地,甚至伴侣。比起那些,眼前的肉干重要多了!
谁知它还没动手,身旁的老兽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周围事不关己地兽们默契地转过身,一动不动地盯着它,仿佛在说:你敢抢试试?
这些最早加入的老兽们记得清清楚楚,不久之前,一只强大的高阶兽虽是绿蛇的手下败将,仗着脑袋灵活,拉拢了其他几只实力不错的兽,想要趁火打劫,独霸所有肉干,结果被绿蛇以一己之力抽了回去。
绿蛇无情地将几只兽全部赶走,仍凭高阶兽如何反省道歉甚至许诺领地宝物,也没有改变主意。
被赶走的魔兽可怜兮兮地跟了几天,最后实在忍受不了眼睁睁看着旁兽当着它们面享用美食的虐心画面,掉着泪回去了。
留下的兽心有戚戚。
被揍倒不是大事,吃不到肉干,那就是大事了啊!
何况,它们如此跟着,也只是它们自己自发行为,对方愿意提供给它们的免费的午餐,已经是仁至义尽,它们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魔兽们心态很好。
目睹一切的猴子,就有些不太好——就在方才,它认出了隔壁领地的领主——一只豹兽,也在其中。要不是对方头顶上的花纹有些独特,猴子差点不敢认。
这只在领地中威风凛凛的领主兽,哪还有记忆中的威风,守规矩的模样,简直让猴子惊讶地合不上嘴。
这到底是怎么了?
集体魔怔了吗?
受到惊吓的猴子躲到了青狼的身旁,装着肉干的小袋子中不断刷新着存在感。青狼侧头,看了眼巴巴盯着袋子的猴子一眼,无奈:“分给你一半。”
“那怎么好意思,”猴子一边说着,一边抓了一把塞进青狼嘴里,剩下的一半……自然归了猴子自己。
大概一分钟后。
蹭吃魔兽团中又多了两位新兽。
·
沙蝎们吃了工作餐——工作餐是楚乔的说法,虽说搬运的沙蝎们自己能够解决食物问题,可楚乔却觉得,他们纵然和沙蝎关系好,可也不能让沙蝎们白干活,于是,在大部队离开之前,他又加班加点多做出一批肉干,当作小小的感谢。
旁的沙蝎什么感受尚不得知,但领头蝎小红望着那些属于自己“工作酬劳”,只觉得心头一暖,眼睛里中的满足再也挡不住。
给魔兽团们分发了午餐之后,沙蝎们才开始吃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这一下,论到魔兽们眼巴巴地看着沙蝎们了。
不知道还缺搬运工吗?免费的,管饭就行,如果需要的话,送领地也不是不行啊!
然而,作为BOSS的绿蛇,它完全接收不到其他兽们的信号,它也在享受自己的午餐——和其他兽们整天肉干相比,小绿蛇所具备的,是顶尖待遇。
预估它大概能在路上待一周,于是,楚乔提前帮它准备好了七天的食物。这份食物中包括各式各样的饼干,肉、糖果、果脯,甚至还有自己做的营养液。
绿蛇一时间将仇恨值拉到了顶峰。
午餐时间很快过去,沙蝎清点了剩下的肉干——还剩了三十袋,也就是说,它们只是在路上,便消耗了一半。
沙蝎有些着急。
它不太明白绿蛇为什么要耗费肉干,免费发给魔兽们。
小绿蛇反问:“你知道广告吗?”
沙蝎诚实地摇摇头。
幼稚蛇瞬间获得了极大的优越感——沙蝎当然不知道,广告的含义,还是上辈子一起游历时楚乔偶尔提到过的呢,它也不过是见到一只兽跟着,突然想到,现场活学活用罢了。
至于广告的效果如何?
反正,松鼠阿大兄弟在强大魔兽团中见到大领主青狼的时候,瞬间陷入一种强烈的好奇中。经过它们处心积虑地打探,终于听说了一个叫做魔力肉干的东西。
那,也是令大领主神魂颠倒的原因所在。
同样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相同的事件不停上演。于是,这肉干还没有被运送至另外一个合作兽手中,便在赤沙星东域的魔兽中狠狠火了一把。
·
说到另外一个合伙兽,此刻的白狐,它的情况并不太好——它被老大囚禁了。
它被带入老大的窝,然后……被老大舔了一遍。
如果不是白狐对老大的习性心知肚明,恐怕真的以为老大看上了它。
被舔了毛,白狐那股刻意端出来的高冷劲也没有了,不知道为什么,再抬起头看老大时,突然觉得老大特别美,比自己还要健壮的身躯充满了安全感,纯白色的毛闪着亮光,就算随意躺着,也浑身散发着莫名的吸引力。
如果说起初被老大关在窝里,白狐还觉得有些不习惯的话,在明白自己的心意后,白狐就恨不得多在老大身边多待些时间。
可……身上饼干味道散了,极境熊自然也没有兴致去“品尝”它。
白狐有些失望。
但很快,失望转变成了期待——期待按照约定的那样,它们的商品快点运过来,这样,老大是不是可以多看自己一眼?
心中打着不可说的主意,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的漫长。
和白狐期待的不同,土黄狐的是心情颇有些烦躁。
自从白狐回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或许来自白狐的态度的转变,来自极境熊一改平日的散漫,和白狐关系突飞猛进,亦或者……来自源源不断地传来的坏消息。
两只陌生的高阶兽,带着食物朝极境的方向而来,在它们的身后,还跟随着一批实力强大的魔兽。
……这是想做什么?
土黄心中蓦地生出些许不安,瞬间将这群不速之客与白狐的变化联系在一起。
难道,和白狐有关?
不行。
土黄狐很知道自己一方的吸引魔兽们加入自己阵营的优势在哪里,布尼安大人忙着四处征战,无暇顾及赤沙星,原本缺乏武力支持的它们就显得颇为弱势,如果再失去唯一的优势,它们的情况就更为不妙。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丢了对极境的控制权,它实在无法交代。
必须找个办法阻止它们才行。
·
于是,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小绿蛇一行遇到了光明正大打着极境的名号,想要阻拦它们前行,并且立刻收缴它们货物的魔兽。
身后的魔兽们一阵躁动。
弄死这群不长眼的魔兽,可以加餐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白狐:产品广告运输你们都包了,还要我这个合伙兽做什么??【黑人问号脸】楚乔:你有一个强大的老婆啊!

第42章

场面莫名地有些尴尬。
原本应该气势汹汹收保护费的拦路兽们声音发颤,身形不稳,而被打劫的可怜兽们,如今却虎视眈眈、目露凶光,仿佛眼前的不是敌兽,而是一盘香甜可口的肉干一般。
拦路兽们虽然也是极境的精英,可挡不住对手太强。还没有真正动起爪,气势上就先输了一大截。
“我、我们是极境的……”
得,连话也说不利索了。
这不行啊!
趁着还在对峙无人注意的功夫,被土黄狐派来盯梢的兽悄悄从队伍后溜去报信。
土黄只好亲自出马。
一见前来的兽,土黄心头咯噔一下。和报信的魔兽不同,作为一只有野心的兽,土黄在坐镇极境的同时,也对赤沙星其他有名气的兽有些了解,故而,这一眼扫过去,便看见好几只看上去颇为熟悉的兽。
青狼、狮虎兽、豹兽……
然而,最令土黄惊讶的,还是一旁陌生的两只高阶兽。
沙蝎?是新晋的霸主沙蝎?
那沙蝎身旁那位呢?
蛇?
又不像。
土黄心中泛起几分诡异的忌惮,尤其是在对上对方一双金色眸子时,那心头一悸的感觉,瞬间让它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布尼安大人的场景。
也和此刻一般,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远离。
可怎么远离?
土黄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挥开那些连表情都无法维持的下属,自己上前道:“诸位大人,我是极境的主管兽。刚才属下不懂事,冒犯了各位,还请见谅。”
出乎意料地,这一番话用刻意放缓的语气说出来,不但没有和想象中那样获得对方兽的好感,反倒引来一阵失望的目光。
土黄觉得有点摸不清套路。
但,该说的还得说下去,它继续道:“不知各位前来,有什么事?”
全场沉默。
事实上,是其他兽看向小绿蛇,而后者冷漠地待在一旁,一言不发罢了。
这一下,气氛就更尴尬了。
不知为何,土黄狐狸的坏脾气在这一刻突然消失了一般,哪怕被如此对待,它还是逼迫着自己,硬着头皮,继续搭着话:“是这样,老大正在忙,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先告诉我。”
赵琉终于有了反应。
“我们找白狐。”
土黄狐狸露出略显浮夸的了然笑容:“啊,白狐。那可真不巧,它做错了事,被老大囚禁,现在没办法出来。”
“不然,你们先等等,明天再来?”
是的,土黄打的主意,正是逼迫对方一怒之下折返回去。以它对兽的了解,越是强大的兽,就越无法接受旁兽的敷衍和忽视,何况……它说的很明白,自己代表着极境,极境并不欢迎它们。
果不其然,土黄话落,对方一些兽便露出些许不满的情绪。但,令土黄有些奇怪的是,某些兽,在听完它的话后,竟突然变得有些……亢奋?
很快,它便知道这亢奋来自何处。
“小红。”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魔法,瞬间,土黄还没搞明白小红是什么东西,便被迎面而来的魔兽扑倒,扑倒后,它又和一只皮球一般,被另一只兽从地上抢了过去。
一时间,土黄成为最受魔兽们欢迎的“东西”。
最后,这场一个土黄狐狸引起的血案,以青狼的胜利而告终。
小红:“……???”
此刻,白狐还不知道令自己魂牵梦绕的东西已经来到了家门口,此时,它正陪着老大“办公”。说是办公,其实主要的内容是解决两兽之间的纠纷。
处理过程很简单。
“说吧。”
极境熊表示,对于小鱼干归属这样问题,实在轮不到它亲自来调节,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双方辩个清楚。
当然,一般是辨(吵)不清楚的。
那就打一架。
打完不行,可以再吵。
什么?想走?极境熊表示,既然闹到它面前,争端必须要有一个结果。没有结果?那很简单——继续之前的步骤吧。
吵架两兽欲哭无泪,然后在一番痛苦的“交流”中迅速产生了非同一般的革命友谊。
赵琉便目睹了这一番过程。
不得不说,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颇合他的胃口。原本因为白狐的不靠谱生出的不悦,在看到极境熊的时候平复下来。
白狐见到绿蛇,却是万分高兴。
念着还有旁的兽在场,它强迫自己调整表情,看上去平静又淡然:“来了?”
谁知赵琉根本没有看它。
就在此刻,极境熊站了起来,将白狐护在身后。
两兽目光接触,仿佛噼里啪啦地冒起了火花——但这小说中才有的情节并没有持续多久,赵琉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结束了这一场对峙——
“你确定?”
极境熊慢慢点头。
赵琉心情瞬间放晴,吩咐小红将东西搬进来。
极境熊重新坐回去,只是看向赵琉的眼神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白狐:“?”
刚才发生了什么?两兽之间仿佛出现一个无形的罩子,将它隔开在外,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着实让陷入单相思的白狐有些泛酸。
只是为了维持自己的淡定的形象,它硬生生地忍了下去。要不是望向小绿蛇的目光中带刺,其他兽恐怕真的觉得它对此无动于衷。
要谈生意了。
其他兽被请了出去——连半死不活的土黄也不例外。事实上,自始至终,哪怕土黄一直给极境熊释放SOS信号,后者也未曾搭理过它。
土黄心头一阵发凉,再看向极境熊时,那目光已然像是在看一只朝秦暮楚的渣兽。
偌大的场地,只剩下赵琉、沙蝎小红、白狐和极境熊。
白狐:为什么老大也在?
只是,没有兽回答它的问题。赵琉和极境熊谈起了货物的销售问题——如何定价,如果购买者拿其他东西来换,怎么衡量?
如果想要将生意做长久,这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极境熊一反刚才调节纠纷时候的懒散,脑袋飞快地转起来,不过几秒,它便提出两个颇具可行性的方法。一者,赵琉一方将所有食物直接卖给极境一方,再由极境自负盈亏,重新卖出。
也就是说,赵琉和楚乔只负责生产和运输,便能得到不菲的固定收益。
真是精明的没边儿了。
赵琉看向极境熊的目光中透着欣赏,但,没有丝毫犹豫地,他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开什么玩笑,肉干的市场有多少潜力,他在这一路上早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对于某些兽,别说做生意,只要能提供给它足够的食物,对方甚至能开心地将自己送给楚乔。
极境熊当然也知道自己的第一个提议有些不靠谱,不过,前一个建议原本就是为了第二个铺垫。因此,它也不失望,很快换了个提议——
极境一方负责销售和运输,听从赵琉的指挥,但最后需要百分之二十的毛利分成。
这原本就是楚乔和赵琉在来之前的打算。
不过,百分之二十?
白狐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大和绿蛇吵了起来,拉锯赛一般地,谁也不让,为了这谈判,两兽甚至找了个地方,打了一架。
比例最终定在百分之十。
赵琉很满意,吩咐小红拿出一张单子来。单子是麦伦医生列的,上面大多都是对于人类来说,很珍贵的东西——比如难得一见的七星叶,美容圣品九品莲……
楚乔还根据麦伦医生的描述配了大致的图,并且额外增加了红色晶体。
虽然已经弄明白红色晶体的作用是储存介质,但……赤沙星如此之大,万一又碰上了呢?
事情定了下来。
赵琉突然很想回家。
这种萦绕在心间的思念,就在一切办妥的这一刻,汹涌澎湃地席卷而来。
家?
小绿色金色的眸子一闪,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对啊,它现在也是有家的兽了。
有楚乔在的地方,就是家。
·
楚乔也很想念小绿蛇。
就算察觉出点儿对方其实不像表现出的那样乖巧,楚乔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但,很快,楚乔的注意力便被另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件炸的措手不及。
就在昨天,在下班时,马克叫住楚乔,踌躇道:“楚哥,我听说了一个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您、您也听听吧。”
马克实在是没办法了。
埃里克除了正常的工作时间,其余的功夫全部都被他拿去献殷勤。
解决完搁在心头的大事,劳拉心情不错,再加上埃里克本来就是很不错的人,再偶尔一齐回忆过去,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
情场顺利,对于队友,埃里克自然就没有之前的上心。
雷蒙呢?
他能照顾好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想要他关心别人的动静,省省吧。
亚伦……
马克叹息,出事的正是亚伦,他们之前最聪明的亚伦。
听完马克的转述,楚乔没反应过来:“等等,你说,亚伦做了戴维的情人?”
戴维是什么人?
米娜虽死,但她带来的恶心感还没有消去,自然,楚乔等人对于戴维也是好感欠奉,要不是为了避免给莎莉母女带来麻烦,他们很想将这位花心的狱长揍个半死。
“不可能。”楚乔皱眉,斩钉截铁道。
亚伦的确脾气不好,眼高于顶、目下无尘,但这人本质却不坏,要不然,也不会被楚乔原谅和接纳。而且,莎莉出事之后,亚伦也表现的极为愤慨。这样一个高傲的人,怎么可能去做戴维的情人?
马克悬在半空中的心随着楚乔这铿锵有力的一声落了地,喃喃道:“这就好,这就好……”
只是,还没过几天,亚伦成为戴维新宠的消息,便在矿区传开。
甚至有不长眼睛的矿工笑嘻嘻地来围观,都被楚乔和马克打了回去。
亚伦出乎意料地保持沉默。
马克只当他被这传言恶心坏了,连忙安慰:“你放心,我们都没有相信,楚哥前几天还说了,你不是那样的人。”
亚伦的目光在楚乔脸上滑过,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最后,只好低低地“嗯”了一声。
楚乔很快被打脸。
亚伦被一辆银白色的悬浮车送来矿区,配置齐全的保镖、崭新的流线型车体、极具设计感的车身设计,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同一件事情。
亚伦的招摇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等到他被恭敬地请下车时,四周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矿工。
“瞧这做派,帝星上的公子们也不过这样了吧?”
“公子个屁,鸭子!”
一阵哄笑。
亚伦脸色未变,倒是跟来的属下黑着脸,利索地将胡乱说话的矿工击倒,拖走。
楚乔和马克站在休息室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们眼前锅里冒出的袅袅水汽,仿佛在嘲笑着异变的人心。楚乔转身进了休息室,马克红着眼,砸了准备好的食材。
还吃什么早餐?!
亚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先生?”
“你们回去吧。”亚伦淡淡道。
下属们很快地离开,围观者见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也熙熙攘攘地散了。
亚伦发了会儿呆,然后上前将马克摔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动作笨拙地重新洗干净,放回原处。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亚伦一个人换好工作服,下了矿。
很奇怪,他明明已经厌恶矿洞这无休止、看不到前途的工作很久,但最终,真正能让他平复心绪的,还是这机械而单调的撞击声。
噬血蝠们在矿洞顶上挂着,默默地注视着亚伦。
这些蝠,是今天轮班的保镖蝠,自从小绿蛇离开之后,它们就每天来到这里,看护着楚乔等人。
原本的破坏者变成了保护者。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只是一会儿吧,楚乔、马克连同雷蒙都下来了。只是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像是凝固一般,只剩下矿工锄接触矿壁的单调声。
这一份尴尬一直维持到下班。
那辆银白色的悬浮车又来了。
马克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忍不住嘲讽:“亚伦先生真是好气派。”
“只是您今天挖的矿,还不及送你的悬浮车来去的成本吧?”
亚伦没有说话。
站在一旁的下属们眼观鼻,鼻观心,雕塑一般地站在一旁。
马克被亚伦这模样惹怒了。
就算、就算亚伦讽刺回来,或者干脆说点什么,也比这沉默好!
“怎么,觉得自己身份高贵,不屑于和我们这些卑贱的矿工说话?”
亚伦脸色一白。
马克心中涌现出几分残忍的畅快感,但这畅快只持续了一秒,而后,痛心、失落、怀疑等等情绪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将马克尽数淹没。
伤敌八千,自损一万。原来,在让别人痛苦的同时,自己也更加的难受。
马克拼命咽下心头的苦涩,可……情绪如果能简单地被操控,世界也就不会这样复杂。他越是想掩盖,那些曾经的回忆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风风雨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将亚伦当作兄弟。
可,这兄弟没能做多久,就要失去了吗?
“你……”马克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方式来面对这一刻,将亚伦骂醒?可亚伦已经不是小孩子。
马克被无尽的失望淹没。
“你走吧。”
亚伦低头,转头欲走。
“等等。”楚乔叫住他,“你拥有解释的机会。”
“我们想听听你的理由。”
和马克的失望和失落相比,楚乔显得理智多了,当他用那双眼睛看着亚伦时,亚伦差点被其中所包含的信任打败。
亚伦低下头,避开了楚乔的眼睛。
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和想象中相比差极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当初第一次见面时的刻薄劲儿来:“怎么,你们还想听什么解释?”
“我是被迫的?很抱歉,没有。”
“我只是受够了矿洞无休止的劳作,受够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也再无法忍受你们的愚蠢——瞪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是真的吗?”
“埃里克懦弱、雷蒙没脑子、你,马克,墙头草,至于楚乔,自己明明柔弱,却非要摆出一副全星球我最行的模样。说真的,我实在不想在你们之间呆了。万一被传染怎么办?”
马克惊呆了,但惊愕之后,心头涌现出极具的愤怒。
“你……”
楚乔一把拽住他。
“你是认真的吗?”楚乔的表情很是郑重。
亚伦差点说不下去,但最终,他还是坚持下来:“是,所以我抓住了机会,获得了戴维大人信任。”
仿佛觉得分量还不够,他又加了一句:“马克,你不是墙头草吗?怎么还不过来,求我提携你?”
马克气的失去理智。
楚乔淡淡道:“我知道了,亚伦。”
“记住我的话,也祝你飞黄腾达。”
亚伦带着保镖浩浩荡荡地离开。
马克颓废地抱着头,坐在地上,雷蒙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陪着马克坐在一旁。倒是楚乔,从最开始的愤怒,到之后看出亚伦的言不由衷,现在已经慢慢地平静下来,思索着这事件中关键的节点。
亚伦一直故意在刺激马克。
刺激马克将事情弄僵,也在无形中逼迫自己说出最终决裂的话。
亚伦他……到底想做什么?
·
亚伦闭着眼睛,疲惫地靠在后座上。他在回忆楚乔的最后一句告诫。
他很容易就从记忆中找出了那句话。
不是说给他,而是在莎莉想要俯首时,楚乔劝解她的话:无论保护自己,还是复仇,一切的理由,都不值得她赔上自己。
莎莉是个好姑娘,而亚伦,也是好兄弟。
亚伦微微一笑。
楚乔真是聪明,不愧是他……是他看重的人。
可,有些事情,他根本无从选择,就算赔上自己,他也得赌一赌。
亚伦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石头仿佛轻了些,下属见他心情不错,凑趣道:“先生,您刚才的气势真强,那两个矿工,其实是在嫉妒您有好日子过吧?”
“毕竟,他们这辈子,说不定都只能在矿洞挖矿呢!”
悬浮车上一阵笑声。
亚伦心头大怒,冷呵:“闭嘴。”
笑声嘎然。
“你们再多说,就一辈子也去挖矿吧。”
气氛尴尬。
下属对望一眼,发现了对方眼中的不屑一顾,但又想到戴维大人对这个人的宠爱,连忙赔罪:“是我们说错了,您请息怒……”
亚伦没有再理他们。
悬浮车停在戴维的主宅。
是的,被米娜当作至高无上荣誉的主宅,亚伦嫌弃地四周打量几眼,在管家的引导下走进客厅。
忙碌的戴维已经等着他了,见状,连忙迎上来,抱怨道:“怎么才回来?”
管家多嘴道:“主人刻意推了三个会议,提早回来见先生呢。”
亚伦不置可否。
戴维就是喜欢这种爱答不理的范儿,佯装不悦地挥退管家,笑道:“没关系,累了吧?我找人给你在二层收拾出了房间,你安心住下。”
“你看房子的装饰如何?有哪里不喜欢,我让他们改。”
亚伦冷淡地“哦”了一声。
和当时米娜进来时欢天喜地的模样截然不同,仿佛一点也没将眼前华丽的大宅看在眼里,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住进其中的含义。
可不得不说,戴维就是被亚伦吸引的目不转睛,心情大好:“好了好了,来用餐吧。对了,矿洞你明天就不用去了吧?”
戴维身处高位久了,说是商量,语气中却带着毋庸置疑。
这番对话,若搁在别人身上,定然忙不迭地答应。可亚伦却不,他咣当一声,将餐具扔在桌子上,发脾气:“你有我的工作,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可以吗?我和你在一起,又不是卖身……”
管家听的心惊肉跳。
戴维也沉下了脸,这么多年来,还没有谁敢用这副语气和他说话。
亚伦皱眉:“你不在家里,我待着有什么意思……”
戴维瞬间被治愈。
他听懂了亚伦语气中的含义,浑身舒坦:“好,都听你的。”
管家惊讶地看了亚伦一眼,默默低下头。
饭后。
戴维又被下属叫走,在离开时,亚伦漫不经心道:“我还缺两个扫地的。”
“嗯?”
“让朱莉姐妹留下来给我扫地。”
朱莉姐妹,就是戴维前一任的情妇。
戴维有些尴尬,但很快点头,“都任你处置。”
果然,在刷够了存在感,亚伦回到房间,一进门,便迎上朱莉姐妹感激的目光。
亚伦收起伪装,点头:“计划顺利。”

第43章

朱莉姐妹松了一口气。
亚伦瞟了她们一眼,“你们太冒险了,杰夫的计划之所以顺利,全靠魔兽的突然暴动吸引了兵力,再加上赤沙星安静多年,杰夫一时放松警惕。”
“现在不一样,刚出了事,所有狱长脑子里的弦都绷着。如你们这般,无疑是送死。”
年长的朱莉苦笑一声:“是我们急躁了。”
另一位玛姬想起不久之前发生的一切,面色发白。
朱莉是米娜挑中,介绍给戴维的情妇。与其说米娜主动选中她,不如说朱莉主动“偶遇”米娜,想要谋求和戴维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米娜缺人,朱莉条件不错,两人一拍即合。
朱莉是个聪明人,尤其是当她在明白自己要什么时,这份聪明便发挥的淋漓尽致——她在与戴维相处时,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行为,仗着温柔和体贴,戴维一连宠了她两周。
朱莉一边不懂声色地旁敲侧击着戴维工作上的消息,将消息源源不断地传给上面;另一边,则筹划着杀死戴维。
可谁知,合适的机会还没找到,戴维便看上了它的妹妹玛姬。
玛姬才十六岁。
朱莉一下慌了。她听从上面的指派来完成任务,不光是为惨死在戴维暴政下的父母报仇,上面还承诺过,只要她能完成任务,“星耀”就会将年幼的妹妹送出赤沙星。
可……戴维看上了玛姬,并且暗示她,让她主动将妹妹送上,两人一起伺候。
朱莉当然不答应。
她借口“妹妹年纪小,需要学习如何服侍人”拒绝了戴维,明面上是真的找人“调教”妹妹,暗自,则将暗杀的计划提前。
她寻找的“老师”就是亚伦。
无它,全是因为亚伦的名声够响。当然,这名声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亚伦已经从一个主动将幼女介绍给权贵的皮条客,变成了调教女人有一手的风流人物,为了应付戴维,与这位臭名昭著的亚伦,是朱莉迫不得已的选择。
亚伦毫不客气地将她们赶了出去。
……笑话!他亚伦何时受过如此的侮辱?
朱莉无法,只好改口跪求,请亚伦救命,帮自己和妹妹挡一挡,拖延些时间。
亚伦沉默,不知想起了什么,最后让朱莉姐妹进了门。
安顿好妹妹,距离朱莉定下的刺杀时间越来越近。
然而,杰夫的死亡却让戴维的安保措施更进一步。
戴维从来不吃外面的饭菜,所以用药一途完全行不通。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每次见到戴维之前,朱莉都会被带出去检查,使用利器,也不行。
原定的计划无法实施,朱莉最后所能依靠的,唯有枕边人这一个优势。
她将自己变成了一把武器。
在动手这一天,她开心地和妹妹吃了最后一顿饭,将玛姬送到采集场,又恳切地叮嘱一番后,她回到了戴维的公寓。
戴维是傍晚时来的。
朱莉红着脸表示,自己学了新的姿势,想要些道具。
戴维拍手称快。
挥退身旁人,朱莉拿起了鞭子,对戴维温柔一笑。这一笑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可兴奋的戴维却没有发觉,等到脑袋有些昏沉,被朱莉用鞭子勒住喉咙,他才反应过来。
朱莉悚然一惊。
她没想过戴维的意志力如此之强,混和在香薰中的迷药竟没有预想中的效果。
朱莉被一巴掌掀翻,很明显,就算戴维神智不清,可论力气,还是比朱莉大多了。
“贱人,你想干什么……”戴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怒斥。
朱莉一咬牙,她原本就带着必死的心来,既然被发现,她也不必再伪装。
只是还没等她动手,卧室的房间便被猛地从外面撞开。
亚伦带着玛姬,身后的护卫们警惕地围了上来,枪口对准这不速之客。
“哦,不好意思。你们继续。”说罢,亚伦拉着玛姬就要退后。
“等等。”
戴维揉着脖子,喘了几口气:“你是不是……那个演过《星空》电影的演员,叫……亚伦?”
《星空》是亚伦最红时候的代表作,一度火到了帝星,亚伦在其中扮演一个落后星球的天才,一路打脸逆袭,做到了军团的最高长官。
剧情虽烂俗,但却令不少人如痴如醉。
“你留下,其他人出去。”
朱莉活了下来,玛姬此时已经吓得满脸发白。朱莉抱着妹妹,那徘徊在死亡边缘的恐惧感瞬间涌起。如果时间倒流,再让她来一次,她恐怕不会有这般的勇气。
只是……亚伦被她们牵连。
这愧疚的心情持续了几日,直到上面通知朱莉,她的任务取消,组织内已经有另一人取代了她接近戴维。
那人就是亚伦。
“你什么时候加入‘星耀’?”朱莉好奇地问。
她加入时间不短,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亚伦。
“刚来赤沙星。”
受到牵连被迫判刑的亚伦那时正是一身戾气,不但招惹别人,还自己找死,直到被一个老矿工骂醒。为了报救命之恩,他就加入了这个名叫“星耀”的地下组织。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星耀都处于蛰伏状态,直到组织中有人杀了杰夫,才重新有了存在感。
亚伦也是在这个时候接到了任务——辅助朱莉。
谁知道,辅助朱莉最终变成了自己亲自出马。不过,也没有什么不好,如果他没有记错,戴维的手中,也还欠着他一条命。
“我知道上面的意思,但杀了戴维,局势只会越来越乱,对于我们没有半点好处。狱长死了,还可以重新换。但,比起制造混乱,我们更需要的,是狱长手中的权柄。”
亚伦抗住了压力,修改了任务内容。
朱莉再看他时,眼中多了几分敬佩。只是还没等他们商量接下来的计划,便听到窗外一声突兀地响动。
“谁?”
亚伦心念一转,立刻站起来,脸色一变,呵斥朱莉:“让你们扫地,你们听不懂是不是?跪下,再偷懒我就让你们滚蛋。”
一边骂着,亚伦猛地打开房门。
管家被门一挡,捂着鼻子后退几步。
“你站这里做什么?”亚伦怒道。
·
“房间里还有两个女人?”楚乔从黑猫的动作中读取信息,“他们在谈什么?”
黑猫从来没想过,高贵的它会被派去听墙角。可……面对楚乔的询问,它又没法办拒绝,只好上蹿下跳地比划着动作,试图将自己看到的说清楚。
“他们在谋划着秘密,然后你发现门外有人偷听,主动提醒了他们?”
黑猫点点头。
它又不傻,小甜心之所以让它去听壁脚,说到底还是因为担心人类队友,它作为一只体贴的兽,怎么会放弃这次表现自己的宝贵机会?
果然,楚乔点点头。
伸手帮黑猫大爷顺了毛,楚乔沉郁的心情好了起来。
看来,亚伦的确是有自己的打算。
作为朋友,他能肯定对方不是被迫,也不是背叛,就足够了。再多的,只要对方没有明确地求助,他也不会主动去跨越这道界线。
大家都是能够为自己行为承担后果的成年人了。
和楚乔的淡定相比,马克的心情就复杂多了。从起初的不可置信,被亚伦嘲讽的愤怒,再到如今期盼亚伦能回心转意,明明没有谈恋爱,马克却好比失了一次恋,整日神情恍惚。
亚伦没有回头。
甚至,他的计划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来的顺利。
但从随行保镖的态度,便能看出亚伦变得越来越“重要”,他们对待亚伦从轻忽到恭敬,等到某一天,楚乔突然发现,亚伦身边的随从重新换了一批,而这一批对待亚伦,这剩下全然的亲近和崇拜。
亚伦发展出了自己的心腹。
从这一天起,亚伦似乎越来越忙,来矿洞的时间急剧减少,但,好笑的是,那些曾经因为韦恩而处处刁难小队的检察员,如今竟然一改作风,不单对小队点头哈腰,还刻意放松检查标准。
小队少一个人,墨铁的数目却与平日相差不远。
在亚伦一步步朝自己目标攀登的同时,楚乔也没有放松,他又加大了对于《锻体诀》的训练强度。
这具身体比上辈子好得多,没过多久,第三层似乎也隐隐约约有了要突破的感觉,除此之外,楚乔还经常去麦伦医生处,捣鼓着自己的生意。
上次的肉干提醒他,如果想要将生意做下去,只有他一个人忙,效果有限。
马克成为楚乔新的帮手,在楚乔的教导中厨艺突飞猛进。
明明生活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但一停下来,楚乔的思绪还是忍不住飘远——小绿蛇,怎么还没有回来?
原定七天的行程,足足拖了半个月。
·
赵琉归心似箭。
奈何魔兽们却不想让他离开——肉干实在太少了!
自从极境开始正式售卖肉干,还不到一天,东西便被跟上去的兽们抢光,抢光后还觉得不够,不知谁出的主意,这群兽们竟然也不怕被揍了,亦步亦趋地跟着赵琉。
它们相信赵琉能带它们见到那个做出美食的兽。
赵琉:“……”
这一下不必想其他了,只一点,如何甩脱这些赖皮兽,成为赵琉所要思考的最重要的问题。
这群魔兽并不好打发。
仿佛是点亮了某种技巧,它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算被揍,态度也格外地配合,但如果想赶它们走,它们又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抗拒来。
赵琉只好和它们耗着。
耗了一个星期,魔兽们仍然耐心十足,赵琉只好改变策略。
优先购买权?
折扣?
……这些魔兽们统统不要,它们只想见一见做出这些食物的兽,如果能留下来当个看门兽,那是最好不过。
赵琉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这般狼狈过。
他被逼得开始编故事。
“做美食的兽性格腼腆,不希望别的兽打扰。”
魔兽们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发出多余的声音。
“做美食的兽他不见外客。”
魔兽们疑惑,跟了这么久,大家都是朋友了,哪里算是外客?
“做美食的兽……”编不出来了。
怀着这种异常疲惫的心情,赵琉最后下了通牒:做美食的兽是它的伴侣,如果魔兽们再耽误它回家,这辈子可能永远吃不到任何东西。
最后一句震住了大部分兽。
赵琉在离家的半个月后,终于带着些收回来的花草破烂,重新见到了楚乔。
一肚子的委屈还未化为甜蜜的亲亲和抱抱,便被楚乔皱着眉推了出去——
“多久没洗澡了?”
赵琉:“……”

第44章

前一秒还因为楚乔的嫌弃蛇身一僵,下一秒,赵琉便感受到什么叫做因祸得福。
小绿蛇被楚乔扔进了浴室,而后,楚乔并没有直接离开,反倒蹲下身挽起袖子,朝呆滞的绿蛇招招手:“过来。”
后者乖巧地蹭了过来。
楚乔打开笼头,温水淋下,楚乔伸手一挡,那水落到绿蛇头顶,便变得温柔了——楚乔伸手挤了些沐浴露来,揉出泡沫,抹在脏蛇身上。
绿蛇被一股熟悉的香味包围,它忍不住嗅了嗅,打了个喷嚏。
是楚乔身上的味道。
味道淡淡的,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萦绕在周围,不浓郁,但总在不经意间发现它的好——就和这香味的主人一样。
赵琉忍不住抬起头打量眼前的青年。
浴室淡淡的光线照耀下,对方泛黄的皮肤褪去伪装,显出应有的晶莹来。或许楚乔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又卷翘浓密,从赵琉的角度来看,那睫毛犹如小扇子一般,一下一下地刷在他心头,刷出一阵酥麻。
赵琉不敢多看。
可……眼前风景大好,他怎么舍得移开目光。
浴室热气蒸腾,青年的纯白上衣不知何时被打湿。浸湿的衣物贴在身上,以前不曾关注过的瑰丽尽数浮现——持续锻炼让令眼前人身上线条流畅,没有夸张的鼓胀,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感。
不显山不露水,却在不经意间昭示存在感。
赵琉目光流连,依依不舍地从楚乔的打湿的胳膊、脖颈话落,一路向下——
“你怎么了?”
楚乔皱着眉,停下手下的动作,摸了摸发烫的蛇,又忍不住探了探水温。
是……温水啊!
罢了,楚乔利索地将绿蛇擦干净,赶出浴室。
赵琉:“……”
听着浴室中的水声,赵琉简直想抽自己。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赵琉一回想起方才的……咳,就忍不住飚鼻血,再一想,自己躺的是楚乔的床,一个洗干净的他,正在等待另外一个洗干净的楚乔……
于是,等楚乔洗完澡换好睡衣,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就看一条红彤彤的蛇正眼巴巴地等着他。
楚乔一顿。
但最终心软,抱起小红蛇亲了一口,“晚安。”
于是,这红蛇差点变成爆炸蛇。
身旁的小绿蛇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楚乔却罕见地失了眠——小绿蛇又有了变化。
如果说之前楚乔对绿蛇的认识还定格在“不知道什么品种”、“和龙长得有些像”的话,那时隔半月再见面,楚乔便无法忽视对方身上越来越明显的变化。
它……好像又变长了。
楚乔在心底比划了一下,从最开始时能绕在手腕上,到现在抱起蛇来还觉得吃力,成长的速度比吃了生长激素还要惊人。
可奇怪的是,这种超乎寻常的成长似乎没有为绿蛇带来什么负面效果,相反,楚乔发现,经过这一趟“出差”,对方身上的威压更甚。
至于从何处来的威压?是绿蛇进门时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这才是楚乔非要它洗干净的原因。
楚乔翻了个身。
身旁的绿蛇丝毫没有被他的辗转影响,兀自泛着肚皮睡得真香,楚乔坏心眼地伸手戳了戳对方,竟然没醒!
得了。
楚乔哭笑不得,他瞎担心什么呢,正主不急,他急什么?
只是很快,楚乔便发现自己放心的太早。看着眼前用肉干换回来的一大袋花花草草,额头青筋一跳——这都是些什么?
紫色的长了花瓣的草?
肥硕的、带着泥的根须?
还有……纯白色的石头?
秉持着以往养成的好习惯,楚乔随手将东西一分类,最后一大袋子东西就被分成了三类:奇形怪状的花草、破烂、看上去能吃的。
虽然早在“做生意”之前,楚乔就做好了事情不成的打算,但,一想到绿蛇和小红不远千里将这些东西搬回来,楚乔突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偏偏一蛇一沙蝎还等着他的反馈。
最后,楚乔只好将东西留下,硬生生逼着自己吐出“很好”两个字。
换回来的东西被楚乔随手扔角落搁了两天,直到见到麦伦医生,他才为花花草草们找到一条合适的出路。
“需要的尽管拿去!”
楚乔对亲近的人总是格外的豪爽。
麦伦医生倒是不嫌弃,早在楚乔向他和盘托出自己的想法时,他便就对这趟“出差”的结果和过程充满好奇——和魔兽做生意,亏楚乔想得出来!
可这事看似天方夜谭,却实实在在地发生着,每当此时,麦伦医生都会无比庆幸。
救楚乔,的确是他来赤沙星后所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楚乔通过“做生意”和魔兽们建立更加深刻联系的那一天了,动荡不安的赤沙星局势,再遇到一个能够趋势魔兽的人类,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想想都让人觉得热血沸腾。
麦伦医生脑海中畅想着有趣的未来,手中漫不经心地打开袋子。在他看来,肉干的成本不高,做起来也简单,低廉的成本,就算此次挣不到什么钱,也没关系。重要的,还是和广大的魔兽混个脸熟,生意嘛,可以慢慢做。
因此,当他拿出紫草时,眼神也只是轻飘飘地在上面扫过——
大概是路上运输加上在墙角搁置了两天的缘故,这一株紫草叶子已经蔫了,花瓣更是无精打采,看起来和路边的杂草没什么两样。
麦伦医生也没有太过注意,看了两眼,便准备将紫草搁在一边,但出于谨慎,他随手掰开花瓣瞧了瞧,下一秒,他便愣在原地,旋即疯了一般地将袋子里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
他捧着紫草的手在颤抖。
“楚、乔!”
麦伦医生医生咬牙切齿地喊道。
一旁的楚乔:“?”
麦伦此刻看楚乔的眼神,活像是一夜之间败光家产的败家子:“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它们?我、我……”
楚乔不明所以:“怎么了?”
怎么了?
麦伦差点被这态度气个仰倒,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这个,七星草,是珍贵且难得一见的药材;还有这个,雪莲根,美容圣品;还有那边的紫根……”
若搁在帝星,那些贵妇可能要抢疯了。
其中好几种,都是传说中有,但极少见的植物,起初楚乔请他列单子时,他随手列上凑数,但从头到尾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些宝物会真的出现在他面前。
没想到魔兽们真的找来了!
看着眼前这些因为保存不善被糟蹋的东西,麦伦只觉得有一把刀在心上割——不行,不能他一个人痛,他也得让楚乔知道这件事有多么严重才行!
于是,在他噼里啪啦地为楚乔科普了小部分他认识的草,在确定楚乔明白它们的价值后,这才来了最后一击:“没保管好,其中一部分药性已经散了,就算卖也卖不上价。”
“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可遇不可求,这次是运气,下一次呢?”
楚乔也有些尴尬。
他发现自己忽略重要的一点。他虽然不知道绿蛇的身份,但对方带回来的东西……应该也不会差吧?
“我……”
什么都别说了。
麦伦医生瘫在一边,盯着天花板,小机器人在一旁担心地直打转。
楚乔也不再说话,蹲下,将麦伦医生所说的几种尚能使用的东西选出来,转身进了厨房。
午餐时,麦伦先生看到眼前的一大碗汤,做汤的食材,全都是曾经没有见过的。
“什么东西?”
他的心头浮出几分不敢置信。
楚乔淡定:“尝尝吧。”
被选出来的东西都具有麦伦医生所说的养生的效果,那自然都能食用。楚乔尝了尝,发现大多都带着淡淡的甜,所以他的汤都做成了甜味。
见麦伦还在迟疑,楚乔解释:“应该不会有问题。”
麦伦的手在发颤。
他忽然觉得捧在手中的碗里不是汤,而是满满的信用点。这恐怕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昂贵的汤了。
麦伦望向楚乔的目光有些复杂。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许多草效果有损,价值不如之前,但归根到底还是宝物……他就这样,用来炖汤了?
不知不觉中,麦伦已经将小碗汤喝完。
被麦伦喝汤的速度惊到,楚乔叹了口气,体贴道:“别急。”
“啊?”
“锅里还有很多。”事实上,楚乔还留了小绿蛇、沙蝎还有小蝙蝠的份儿。
麦伦:“……”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麦伦医生的纠结,其实放在楚乔这里连问题都不算——宝物?
既然宝贵,那当然自己人优先!
事实上,麦伦所说的天才地宝,并没有像小说中那样,乍一服用就能打破任督二脉,瞬间美上天际,楚乔估摸着,这东西应该就和现代炒作起来的某些产品一样,效果?当然有。但短时间内想要彻底改头换面,那八成是不现实的。
更重要的是,从这一次,缺少销赃渠道的问题表现的尤为尖锐。
从魔兽换来的东西,要怎么换成贡献点?
平静下来的麦伦医生闻言哼笑。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最好的合作的伙伴,就是在楚乔身旁啊!
“……亚伦?”
·
亚伦半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乔伊恭敬地站在一旁,和戴维禀告D区矿工暴乱的处理方法:“我已经找到了带头人,现在正关押着,闹事的都已经驱散了,这件事实在是属下的疏忽……”
戴维听着,不置可否。
乔伊的措辞就更加保守了,他用余光扫了一旁的亚伦一眼,心头微沉,继续道:“请您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
“放心?”
戴维:“现在正是敏感时期,归属我管辖的矿洞竟然出了暴乱,我怎么放心?这群矿工最容易被煽动,他们这次是自发,还是背后有暴徒组织的影子,这些你都查明白了吗?”
“只一句让我放心,乔伊,杰夫的事情还没查出个结果,你拿什么来让我放心?”
乔伊低下头。
“说话。”戴维继续道。
乔伊:“您请不要生气,我马上就吩咐人抓人拷问,一定会问出背后的结果。”
“你确定,拷问能问出结果,而不是带来下一轮更激烈的反抗吗?”没等戴维说话,亚伦便先他一步站起身,踱到乔伊面前,“如果闹出更加激烈的暴动,乔伊先生是要怎么办,将所有闹事的人都消灭?”
乔伊没有理会亚伦的挑衅,他看向戴维,等待后者发话。
戴维之所以办正事时也带着亚伦,也是事出有因。
前段时间,他玩笑似的将两件小事交给亚伦办,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件事都办的极漂亮,就算戴维刻意挑剔,也没能找出什么不妥的地方。
之后戴维不信邪,又挑了几件更棘手的交给亚伦,想要杀一杀亚伦的锐气。没想到对方仍然想方设法,将事情给他办成了。
戴维终于不得不正视亚伦的能力。
他的确喜欢亚伦高冷的范儿,也因为亚伦之前的影视作品对其颇有好感,有空时也喜欢和对方玩一玩情调,但……也只限于此了。
情人就是情人,消遣的玩意。
可在发现亚伦超乎寻常的办事能力之后,他的想法又变了——情人可以有很多,但能办事的属下,却永远是稀缺资源。
而且,比起一般的下属,亚伦眼中对他的情意掩饰不住,戴维知道,亚伦偶尔闹得那些小别扭,其实也都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能力、忠心,多么完美的下属!
故而,这一次他召见乔伊,亚伦闹脾气要跟来,他没有拒绝——戴维从来不吝在这种小事上表现对亚伦的重视,何况,乔伊翅膀硬了,也的确需要被敲打。
此刻也是,被乔伊望着,戴维没有让亚伦闭嘴的意思,反倒饶有兴趣地听着后者的长篇大论——
“……矿工们为什么闹事,为什么暴动,你查了吗?这些人在来赤沙星之前都是亡命之徒,你越是压制,他们就和弹簧一样越是反抗。今天押了带头人,明天就有更多人借着这借口闹起来,我想着道理,乔伊先生不是不懂。”
乔伊冷漠地听着。
废话连篇。
亚伦说的道理,是三岁小朋友都懂的东西。可懂有什么用?能照做吗?真以为赤沙星是和谐的法制社会?只要他们让步,那些贪得无厌的矿工就会再进一步,直到他们所有的条件都被答应为止。
无一例外。
乔伊最讨厌纸上谈兵的人,尤其是当这个还只是戴维的情人——一个物件儿,什么时候也能站出来对他指指点点了?
“……他们需要的是公平的对待……”
乔伊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公平?哦,那亚伦先生你能住在这里,享受着赤沙星顶尖的一切,矿工们在矿洞里劳作一辈子,这也是你所说的公平吗?”
“亚伦先生,为了你的公平,你愿意将你拥有的东西送给矿工吗?和他们一起继续穷困潦倒吗?”
被轻视,被反驳,亚伦竟然也没有生气,叹道:“乔伊先生的确口才过人,怪不得能得到戴维大人的看重。”
乔伊眉心一跳。
这人是在说,他之所以能获得信任,是因为他口才好?
亚伦的话还没说完,”可是我所说的公平,和您说的却不是一回事,”话还没落,乔伊便觉得脸颊一疼。
仓促间被亚伦扇了个耳光的乔伊愤怒:”……你!”
亚伦不惧,反倒笑道:“瞧,我打了你,你却不能还手。这才是我所说的,不公平。”
·
亚伦疲惫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的属下——同为星耀成员卓尼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揽下这个差事?”
当场,乔伊还没从那一耳光的愤怒脱离出来,戴维便哈哈大笑,吩咐乔伊将这件事交给亚伦去办。
卓尼点头:“乔伊势大,我们现在就得罪了他,是不是……”
亚伦何尝不知道这问题?
但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矿工们惨死,何况他也的确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时间紧迫,剑走偏锋也是不得已。
亚伦揉了揉自己的鼻梁,虽然选了这一条路他并不后悔,但有时候脑海中还是经常浮现出以前的画面,矿洞里虽然辛苦,但心中却轻松。
哼笑一声,嘲笑自己太贪心。
亚伦坐下来,趁着戴维外出的机会,和卓尼商量接下来要走的路:“矿洞一事解决之后,我们就初步获得戴维的看重。但要想完全获得他的信任,就必须要做出一个大成绩……”
能让所有人侧目的大成绩。
……他要怎么做呢?
“需要帮忙吗?”一道声音突然在屋内响起。
卓尼悚然一惊,“是谁?”
“是谁在装神弄鬼?”
亚伦挥退卓尼,站起身,目光炯炯地望着声音的源头。
楚乔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淡淡道:“发现一个新的羽铁矿,这个够了吗?”

第45章

从乔伊手中接过案子,亚伦马不停蹄地带着人忙活起来。
正如亚伦曾在戴维面前说过的那样,他先要找到暴乱背后的原因——就算闹事,背后也得有个缘由吧?
想要找到缘由,并不难。
“星耀”的人原本就在其中掺了一脚,掺和时没有想过事情会闹成这样,现在自己组织内有人接手这烂摊子,他们求之不得,没有丝毫犹豫地将相关资料送到亚伦案头。
矿工们暴乱,因为一个新的规定——规定矿工们必须要从官方购买营养液。
按照约定俗成的习惯,矿工们的午餐由小队自己解决,官方只提供一定的补贴。为了节省花费,和亚伦埃里克的队伍一样,很多矿工们都会用低价在赤沙星本地购买一些本地食物,自己来做饭。
食材价格低,人力成本也是微乎其微,故而每一期上面发下来的补贴不但包括了所有的吃饭花费,有时候还会多出来一点,这一点儿,便是矿工们的额外收入了。
然而前不久一道规定改变了持续已久的状况——矿工们不但不能自己开火,所用补贴,还必须来购买官方指定的营养液。
矿工们算了算,若真的将午餐换成规定的营养液,他们不但拿不到多出来的那点儿补贴,有时候甚至还要倒贴,用工资来抵偿多出来花费。
故而,消息一出,便在矿工中引来一阵反对的浪潮。
这不是变着花样剥削他们么?
挣点贡献点并不容易,为了抵罪罚值,赤沙星几乎每个人都过的紧巴巴的,这规定一改,他们出狱的时间又遥遥无期,谁能忍?
没有人能忍得了。
再一想,若这次让事情悄无声息地过去,那下次呢?是不是还要强迫他们买别的?
赤沙星上物价原本就因为垄断居高不下,像这样的命令再来几次,倒不如他们干脆什么都不干,死在赤沙星算了。那既然死都不怕,那凭什么让上面的人好过?
矿工们就这样闹了起来。
起初还只是在小片区,没多久,对于新规定的不满便呈病毒性扩散,很快闹到需要武力来镇压的程度。
可事实证明,对于被侵犯利益的亡命之徒,武力也没用。
乔伊逮捕了带头人,带头人当晚上就撞死在牢房里,消息传出去,不出意外地又引来新一轮的冲击。
事情来得仓促,亚伦只好仓促地抓得抓,驱散的驱散,狼狈地先将形式稳定住。
暗中观察的戴维听完下属传来的消息,皱着眉,心中闪过一丝失望。他原本期待着亚伦能在这件事情上给予他惊喜,却没想到,那个说话振振有词的人的所作所为,和乔伊没有什么不同。
亚伦也有些着急。
事情很清楚了,怎么做才是大问题。
案子的核心是那条触犯矿工敏感线的规定,只要取消了规定,那问题自然能解决。可问题是……这条规定所牵扯到的人,却不是区区亚伦所能违抗的。
营养液是哪里来的?
赤沙星是监狱星,没有能力供应几个矿区所有矿工所需要的营养液,所以,大部分,或者说全部,都需要从外面的星球星球进口。
想要进口,那自然需要上层批指标。
那批指标的是谁?最起码也是狱长级别的人物。
那么,戴维愿意为了平息叛乱,而去得罪这位同僚吗?再更进一步去思考,戴维作为狱长之一,很可能也是这条规定背后的受益者。
这条路行不通。
面对这困境,油滑的乔伊选择了走另外一条路,向矿工施压,将事情闹大。等矿工们反应足够的激烈,戴维等人得到消息,乔伊才好从狱长们的态度中窥探出下一步该怎么走。
只是没想到,还没探察到戴维的意思,一个愣头青突然从中冒了出来,将案子抢了过去。
乔伊虽对戴维偏宠情人,不给他留面子有些不满,可不得不说,这样一个烫手山芋被扔出去,他心头也不由得冒出些许庆幸。
故而在听到亚伦带人镇压了第二波叛乱时,乔伊没忍住哈哈大笑。
“这人啊,你说,怎么就有人主动找死呢?”
乔伊还惦记着亚伦那一巴掌,说话也就格外不客气:“我还以为他能搞出什么花样来,蠢货,还真当自己得到了戴维的宠爱,就能横着走了?”
“营养液一事是三区狱长牵的头,其他每一位狱长都有份。他们采购营养液的厂家,正好是典狱长莱斯利家族属下。这条规定几乎囊括了上层的每一位,想要推翻,还不如做梦来的容易。”
乔伊越想越幸灾乐祸,自从米娜去世,他很少向今天这样开心。
只是,一想到自己惨死的妹妹,他的心脏又沉了下去——若在戴维身旁的人还是米娜,事情哪会有这样复杂?
“米娜的死,查清了吗?”
伊恩——正是楚乔的“哥哥”伊恩叹了口气:“乔伊……”
乔伊沉默。
是啊,还有什么好查?表面上看是悬浮车遇到魔兽,发生爆炸,实际上经过查探周围的痕迹,他们发现在悬浮车爆炸之前,米娜就已经被……
作案的保镖们被悬浮车的爆炸炸的血肉无存,自然也没有了报仇的必要。
“米娜她……”
妹妹的脾气不好,他当然知道,只是最后因下属报复而死,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节哀。”伊恩拍了拍乔伊的肩膀。
乔伊打起精神,勉强笑道:“不用担心我,伊恩,只要戴维愿意将最重要的一部分交给我,他就不会把我怎么样——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看戏,看那个跳梁小丑如何解决这件事。”
伊恩眼中暗光一闪,佯装不经意地问道:“最重要的部分?”
·
事情的发展出乎亚伦的预料。
关押的矿工们还没安抚好,他便很快迎来了第三轮暴动。这一回,他也不必再硬扛,直接让下属把带头闹事的带出来,用枪指着矿工的头,斥退矿工,平息了第三轮。
只是,没等他喘口气,前方又传来矿工们组织罢工静坐的消息。
亚伦匆忙地想要赶往现场,却被心腹卓尼拦住:“先生,您现在应该想想如何处理……”而不是被牵着鼻子四处跑。
亚伦停了下来,苦笑。
对啊,难道矿工们会因为他亲自赶去而放弃罢工?不可能。只要他一日没有解决核心矛盾,这罢工就要继续闹下去。
“你有什么建议?”
卓尼:“上次那位先生……”
卓尼想起那位神出鬼没的男人,事情虽然过去几天,可当时的震撼依旧还在,卓尼虽然不明白对方是如何突破大宅层层的警戒来到他们的房间,也不太相信对方所谓的“羽铁矿”,可亚伦没有丝毫怀疑的模样,不由地让卓尼心头对男人的存在重视起来。
如今形势棘手,正是试一试那位先生的机会。
亚伦没有卓尼心头那么多弯弯绕,乍被提醒,他突然反应过来:对啊,还有楚乔啊!
“你说得对,”亚伦面上的低落瞬间散去,他拿起外套,“我们去找他。”
卓尼愣在原地。
那人……到底什么来头?竟能让亚伦对其能力深信不疑?
亚伦找到楚乔时,后者还在进行自己的挖矿日常,小绿蛇在一旁陪着,亚伦无意中瞟了一眼绿蛇,惊讶,比起上次见面,这蛇似乎又不一样……
只是还没等他仔细看,便被后者一瞪,亚伦心头一颤,连忙收回目光。
他早看明白了,魔兽们乖巧也都是面对楚乔乖巧,至于他们这些身边的人,魔兽们不主动攻击他们,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亚伦?”
楚乔直起身,看了到来人。
亚伦却在见到楚乔的那一瞬间,愣住了。
·
“我是想问问你有什么建议……”亚伦将局势讲完,又欲言又止地看了楚乔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楚乔似乎……变白了点儿?
虽然肤色的变化不明显,但造成的整体的效果却是惊人的。
如果说之前在见到楚乔时,第一眼大多会被他泛黄的肤色所吸引,再没心思仔细看下去,那么现在,脸部的颜色变淡,被掩盖的优点慢慢显露。
比如那双眼睛,亚伦瞬间想到了无垠的星辰大海。
亚伦当然知道楚乔是“美”的。
可这“美”是基于对方的品格,真心和义气,来自对方沉稳淡定,还有些神秘的气质,可直到今天,亚伦突然发现,楚乔的吸引力,远不止他认为的那些。
亚伦心头有些酸涩。
不知道谁会有幸,和眼前的人一起渡过的余生。
“亚伦?”
楚乔不明白,明明这人是来找他商量正事的,可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的脸发愣。
想起自己的脸,楚乔不由地叹气,早知道那些花草效果这样好,他就应该把他的那份儿送给麦伦医生,因为他那一碗花草唐,为期两年的泛黄剂竟然有些失效……
“抱歉。”亚伦抬起头。
蹲在楚乔身旁的绿蛇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亚伦一僵,连忙又换了个方向。
赵琉这才满意。
他不是看不出眼前的男人对楚乔有些意思,这没什么,喜欢楚乔的人多了去了,但只要不来和他抢,他也就懒得搭理他们。
但若是不长眼睛……
赵琉冷笑。
经过绿蛇这样一打断,现场终于重新回到原本的节奏。
听完亚伦叙述,楚乔心头已经明白了个七八。上层盘剥底层,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没有例外。亚伦冒然插手,很可能会得罪所有既得利益者。
亚伦依仗的戴维,很可能也在其中。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查过吗,营养液上层的定价是多少?卖给矿工们的价格又是多少?”
亚伦有些不明白。
楚乔:“比如说营养液,进货价是5个贡献点,狱长定价是10点,那么卖到矿工手中,价格很可能变成20点。”
不止是狱长们想要借机赚钱,狱长手下的小吏,相关的下一层们,都会从中捞一笔,最后的成本,当然都转嫁到矿工们身上。
矿工们闹起来,那到底是谁的责任?
亚伦瞬间明白楚乔的想法,惊讶道:“你是说……”
楚乔点头,继续分析道:“分化上下两层是其一,还有一点,想要获得戴维的支持,你可以从狱长们的矛盾出发。”
狱长们对于典狱长一位的争夺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戴维如果从五人中脱颖而出,依靠的是什么?
家世?背后的人脉关系?
这些当然重要。
可比起这些软实力,戴维自己的手腕能力才是关键,在最后的关键时机,他必须要表现出比其他狱长更适合赤沙星的素质——平息暴乱,维持辖域内的安定,获得矿工们的好感,这些自然包括在其中。
“戴维在赤沙星经营已久,他缺少卖营养液这点贡献点吗?不缺,他现在缺乏的,是一个问鼎的典狱长之位的途径,亚伦,这就是你的机会。”
亚伦神情复杂地看了楚乔一眼。
事实上,楚乔所给的建议远不止所说的那样简单,有很多方面,楚乔没有刻意点出来。
比如,到时候戴维为了平息矿工们的愤怒,必定要推脱责任,彻查一批蛀虫。被让出来的位置,恰好就是他的机会。
至于被查出来的蛀虫,他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的,自己这条路走不通,自然会求到乔伊那里,如果乔伊“顺应民心”地去向戴维求情,定然会惹戴维不悦。
如此一来,他不但可以获得戴维的重视,从“情人”的角色正式转型,掌握更大的权柄,还能加重自己在“星耀”中的影响力,获得资源倾斜。
甚至,帮助矿工们解决矛盾的他,会获得矿工们直接的好感和认同……
亚伦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怎么做了,”他站起身,“谢谢你,楚乔,只要我活着一天,我们的协议就永远有效。”
楚乔点点头,不以为意。
亚伦是个聪明人,只不过突然接手的缘故有些被动,哪怕没有他提醒,过不了多久,亚伦自己也能自己想明白,自己所做的,也不过是省略这段思考的时间罢了。
这不,他只不过提了一句,对方就想明白了许多,这或许就是旁人所说的天赋。
漫不经心地想着,楚乔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被蹭了蹭。
一低头,楚乔的目光就撞进了一双金灿灿的眸子中,其中所包含的,是毫无掩饰的欣赏、爱好,还有……引以为豪。
楚乔的心脏像是泡在了温水里,柔软的不像话。
他有些好笑,又觉得感动,最后,种种情绪累积,化成了一个干脆利落地亲吻落在绿蛇头顶。
赵琉:“……”
好害羞。
·
内情果然如楚乔所说的那样,营养液从厂家进回来,再卖到矿工手里,价格足足翻了三倍,利益的大头,全都是由基层拿去。
戴维不是不知道内情,之前没闹出事,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还需要下面人为他办事。
可……此番影响到他角逐狱长之位,他就不得不管了。
果然,亚伦将调查结果放在他案头,只是隐晦地提了一句自己的担心,戴维便不出所料地大怒,如发狂的狮子一般,叫嚣着要将这群蛀虫赶走。
他留下亚伦,吩咐下属去查。
又叫来下属,商量如何改革有关营养液的条款,作为此事的负责人,亚伦也第一次坐在了戴维下首。
命令下发,乔伊匆匆地赶来打探情况,被戴维毫不犹豫地骂了回去。
下午,戴维联系其他狱长,声明自己退出营养液的分红,并且废除自己辖区内强制购买营养液的规定。
一时间,赤沙星哗然。
戴维的声望到达顶峰。
和他相比,其他狱长们的日子便煎熬起来,最后实在抵挡不住矿工们的抗议,陆续宣布取消规定,是否购买全靠矿工们自愿。
为了平息愤怒,他们也不得不让一批作威作福的下属们下岗……
小小的营养液带来赤沙星剧烈的人事变动,这是谁也没能想到的结果。
亚伦正式成为戴维左臂右膀,这一次,矿工们在讨论他时,神色中不再是全然的不屑,虽然一些人对他上位的方式有些不满,但最终还会表示:“他是个有良心的。”
·
乔伊在自己房间里发脾气。
如同困兽般在书房里转着圈,仿佛只要有一点刺激,就会骤然暴起:“他、他竟然解决了……”
“你没看到戴维看他的眼神,现在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伊恩垂下眼,等乔伊发泄完,才淡淡道:“担心什么?只要戴维的核心业务在我们手里。”
“对,他的把柄还在我们手里。”
乔伊定了定神。
“但是现在,我们不能任凭亚伦发展……对了,伊恩,米娜去世之前曾经提到过,她物色了一个符合戴维审美的女孩,那个女孩叫什么?”
伊恩冷静道:“莎莉,她叫莎莉。”
只是,还没等乔伊一方找到莎莉,便听到前方传来新的消息——
戴维看上了一个新人。
那个新人,是亚伦以前的队友,叫做……楚乔?

第46章

亚伦脸色犹如夏天的雷暴。
卓尼缩在一旁,不敢说话,自从那人帮忙解决矿工暴动一事后,卓尼就对那个浑身充斥着神秘的人物充满敬畏,自然,他也明白了那人在亚伦心中的地位。
可是,其他人不明白。
一个名叫肯尼的男人谨慎道:“我们刚刚获得了戴维的认可,若因为此事违背他的意愿,恐怕会……”
亚伦冷声道:“哦,那你的意思?”
肯尼是新人,刚来到亚伦身旁,摸不清的亚伦的心思,又见对方面无表情,试探着问:“不知那位楚先生,他自己的意思……”
话说的隐晦,亚伦却听出了肯尼背后的意思。
如果楚乔也愿意,那他们当然没有阻拦的道理。何况,有亚伦的先例在前,做戴维的情人,也不是什么坏的差事。
可正是这样,亚伦心头的怒火烧的更甚——
楚乔是什么人?戴维又是什么东西?
他竟敢打楚乔的主意?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一想到戴维那张脸,亚伦恨不得立刻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更别说想到戴维竟敢对楚乔有那种意思!
亚伦处于爆发边缘,卓尼却误将其沉默当作迟疑,主动请缨道:“如果您觉得不方便提的话,属下可以……”
“闭嘴!”
亚伦冷冷地打断卓尼,厉声道:“我让你放弃这个想法。”
他环视屋内的所有人,强调:“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件事,绝对不行!”
和卓尼有着相同想法的人不少,被亚伦斩钉截铁无可置疑的语气震住,他们只好默默将这念头压在心底,同时,心中也不由得疑惑:楚乔,到底是什么人?
气氛一时冷凝,卓尼作为亚伦身旁的老人,不得不出来将会议重新拉回正轨:“那您看,这件事要如何处理?”
对啊,既然要拒绝,那也得有个计划。
亚伦的确刚刚立了大功,在戴维眼前正红火,可立功的代价也不小,基层被动了蛋糕,不敢对上戴维,便将这账算到了亚伦头上,亚伦此时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全局。
亚伦焦躁地在屋内踱步。
“羽铁矿。”
亚伦下定决心,“提前抛出羽铁矿的消息,吸引戴维注意力。”
·
羽铁有多重要?
因为羽铁,赤沙星逐渐从一颗荒野星变成如今帝国有名的监狱星,犯人们被从帝国各个星球押来此地,将时间和精力投向这一片土地。
可以说,没有羽铁,就没有赤沙星在国军事体系中战略的地位。
羽铁的数量并不多,甚至随着近百年的开采,逐渐有着枯竭的趋势。为了应对稀缺的现状,帝星的研究机构早在几十年前,便开始研究羽铁的替代品。
只是结果并不理想,反复研究,再综合各方面考虑,羽铁仍然是最佳的引擎材料。
因此,发现新的羽铁矿,对于赤沙星来说,是比起矿工暴动、杰夫遇袭死亡还要令人震惊的消息。
就连忙碌的莱斯利,也在短短半天内,多次通讯戴维,亲自了解具体情况。
戴维只觉得惊喜从天而降。
望着光屏中莱斯利的满面笑容,戴维也没忍住翘起了唇角,眼神中带着喜意:“对,是底下矿工发现的,就在E区矿群内部。”
“发现有些时日了,他们是E区的矿工,不认识羽铁,直到其中一名偶尔见到羽铁的模样,这才确定。”
戴维脑海中浮现亚伦的面孔,笑意根深。
似乎自从亚伦来到他身边,一切都顺利起来。
莱斯利神情振奋,嘱咐道:“这是好事,此事先交给你主持,等我回去后再论功行赏——对了,对发现羽铁矿的矿工们也别吝啬,要鼓励这种风气。”
结束通讯,戴维仍然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
虽说这羽铁是在他辖区的矿洞里发现,莱斯利不在,此事交给他是应有之义,但莱斯利亲自吩咐,这无疑代表着一种信号。
戴维再也按捺不住兴奋,吩咐下属:“走,我们去现场看看。”
发现羽铁的地点,正在埃里克小队矿区深处,沿着矿洞直走,约莫半个钟头,在转过两个弯,漆黑中泛红的羽铁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早在下矿时,戴维便有些支撑不住,走到现在,他完全是靠下属的搀扶,可真正看到两壁的羽铁时,他瞬间获得力量一般,激动起来,“是,这就是羽铁啊……”
能让他再进一步的羽铁。
下属们七嘴八舌地恭喜着戴维。
戴维欢畅地笑出声,不理会周围,转头找到亚伦。
亚伦正盯着矿壁怔然,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所谓的羽铁。和对矿石一知半解的戴维不同,亚伦心头翻江倒海,无法平静:这块羽铁矿,根本就是有人后期“镶嵌”进入矿壁的!
也就是说,有人人为地制造出了这片羽铁矿。
……是谁?
亚伦不必想,便知道答案。
“亚伦?”戴维喊道。
亚伦回过神,“您叫我?”
戴维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我听说,发现羽铁矿的人,是你的队友?不如让我见见,我要亲自为他们颁发奖励。”
“不必……”
亚伦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戴维打断,“听说你的队友里,有一位姓楚的?”
·
楚乔出乎意料地暂停了他的锻炼日常,与马克一起,坐在休息室门口晒太阳。
实在是……太累了。
羽铁矿的位置在千里之外,为了符合亚伦说辞的合理性,楚乔带着小绿蛇、沙蝎,还有噬血蝠们,一共花了三个晚上,才将假的羽铁矿做好。
开凿、搬运、重新镶嵌,每一个工序都不简单。
可只要一想到羽铁所带来的贡献点,那点儿疲惫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因此,戴维一行人从矿洞中上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楚乔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的模样,光线照在他侧脸,戴维只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滑过,一阵酥麻。
亚伦也因为楚乔这难得一见的模样愣在原地。
“快介绍。”戴维此刻也不管其他了,连忙命令亚伦为双方做介绍。
亚伦看着戴维,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这是楚乔……”
楚乔早在戴维一行人的存在,在此刻转过了头。
戴维只觉得心跳加速,无法呼吸。
戴维是什么人?
要说阅尽美人也不为过,见得多的,自然就有一套辨别美人的方法。
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眼前的男人气色虽差了些,但戴维此刻,却像是一个发现璞玉的工匠,一想到那被掩盖在粗粝背后的璀璨,便激动地难以自持。
“我是戴维。”甚至不需要亚伦的介绍,戴维便笑容满面地上前去,“我们在医务室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时间紧急,没有时间细聊,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见面了。”
“你是亚伦的队友吗?真巧。”
亚伦的脸色沉了下来。
楚乔却丝毫不知,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外表平凡,体形发胖的男人,对方的自来熟的确让他回忆起上一次见面,颔首:“医务室见过。”
戴维开心起来。
“先恭喜你们发现了新的羽铁矿,”戴维不吝拿莱斯利的命令讨美人开心,“经过上面的一致决定,我们决定将你们所在矿区从E级升级为A级,并且队内每个矿工,都有两万贡献点的奖励。”
“……两万?”
楚乔琢磨这个数字,眉头拧起。
太少。
在楚乔的预计中,两万只是个零头。难道,羽铁矿只值这个价格吗?
戴维暗自观察着楚乔的神色,在注意到楚乔紧蹙的眉头后,才缓缓道出自己的打算:“如果你急需要贡献点的话,我这里还有个工作机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
在回程的路上,戴维的兴致很高。回想起楚乔犹豫的神情,他心头便一阵舒坦——
多亏他心机一动,将奖励数字由八万砍到两万。
对方应该很想要贡献点吧?
那么,楚乔能坚持多久呢?
只要一个人有所求,他就会拥有缺点,而这缺点,正是自己的机会。
戴维得意地笑了。
就在此时,戴维乘坐的悬浮车突然停下。
“怎么回事?”
坐在身旁的亚伦主动拉开车门:“您先别动,我下去看看。”
就在亚伦下车的那一刻,一道绿色光影如陨石般从天而降,突兀地砸在悬浮车顶,一切发生的太快,快的连亚伦都只能愣在原地。
绿光散去。
噬血蝠们却从四面八方飞来,黑压压地遮住了天地。被绿光砸成废铁的悬浮车被噬血蝠们抓了起来,又在半空中让车摔下,砸出了深坑。
“大人……”
亚伦惊恐地喊道。
跟随的属下们亦是满脸惶恐,抱着头避开噬血蝠们的攻击,他们不明白自己一行为什么会招致如此灾难。
噬血蝠们无声无息地来了,又无声地飞走。
亚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伤口,站在原地,他不知道是该恼怒这群兽们打乱了他的计划,还是该感叹它们对楚乔的维护。
事先安排好的车祸用不上了,亚伦苦笑一声,掰开了悬浮车的车门。
戴维被紧急送往医务室。
作为戴维的情人,最受重视的手下,亚伦始终陪在戴维身旁。
故而,没有人注意到亚伦和麦伦医生暗自交换的眼神,更没有人发现,那被缓缓注入戴维体内的透明液体。
·
即新的羽铁矿被发现之后,赤沙星又出了大事。
五区狱长戴维的悬浮车半路遭遇魔兽袭击,幸运地保住了性命,只是双腿瘫痪,意识混乱不清,五区的相关事宜,便由他身边的亚伦全面接手。
在接过五区的权柄的第二天,亚伦将八万贡献点的奖金发到了小队每个人的户头。
找到羽铁的功劳还在,有心人就算想要找茬,却发现没有用,在底层矿工的拥戴下,亚伦的位置前所未有的稳固。
原本以为会借机生事的乔伊出乎意料地安静。
在这一番剧烈的过度中,远方的来客,也悄然无息地来到人类聚居地——
金毛猴子挠了挠头顶,问同伴:“你确定,那个绿蛇的最终目的地,是这里?”
青狼点头。
“那好吧,我们快进去。”
两兽悄无声息地向内移动,然而,它们不知道的是,在它们身后,悄悄跟着一大群低调的魔兽。

第47章

阿大是一只松鼠,幸运地赶走原本领主一只大蟒蛇后,和自己的兄弟一起,成功地成为针叶林新的领主。
可以说,它的前半生是一部波澜壮阔的奋斗史,从最不起眼的松鼠奋斗起,经过持续不断的努力,再加上一点小小的幸运,最终有了今日的成就。
但……万事总有例外,就在不久之前,它发现自己的循规蹈矩的兽生,突然起了波澜。
变化来自它们的大领主青狼。
青狼是只高阶兽,实力超群,统治已久,在它的庇护下,别的领地的兽不敢来犯。故而,除了应对领地内蠢蠢欲动的兽外,阿大的压力并不大。
可,就当它们习惯这份来自大领主的安稳时,在某一天,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
大领主它、它跑了!
领地也不管,青狼带着自己的敌人——一只金毛的猴子,毫不征兆地随着魔兽们的大部队离开。
阿大好不容易从另外一只友兽处打探到消息,大领主是因为一种叫做“魔力肉干”东西,毅然决然地抛弃了自己的领地。
至于“魔力肉干”到底是什么东西,相关的说法有很多。起初还算正常,相传说那肉干味道绝伦,只要吃一粒,便再难逃肉干的诱惑。
但真的有如此美味的东西,好吃到令高阶兽们放弃一切?
不信。
那么,传说中的“魔力肉干”具有什么其他的神奇功能吗?思绪被转移到这个方向,说法突然就多了起来,一开始还是“肉干能让人实力大增”,到了最后,便成了“只要吃了肉干,高阶兽就能更进一步,变成传说中的圣兽”。
圣兽是什么东西?
那是流传着魔兽血液里的传说,若肉干真有这效果,高阶兽们早就挣的你死我活了!
对于这些荒诞的传闻,生性谨慎的阿大自然是不信的。
但它不相信,不代表别的兽不信,很快,便有了自以为实力不错的兽从自己的领地出发,追随高阶兽的步伐,踏上未知的征程。
也正是此时,阿大的领地受到了攻击。
那是来自另外一片区域的花蟒,趁着实力强大的魔兽们离开,它在短短时间内占领了大部分的领地,当着阿大的面,耀武扬威地咬死了一只小松鼠。
这一场战斗中,阿大失去了一个弟弟,族兽死伤无数,别说守卫原本的领地,就连自保都困难。
无可奈何下,阿大将最后的希望压在了大领主青狼身上,只要大领主肯回去,花蟒自然不敢再作祟。
阿大踏上了征程,顺着魔兽们留下的痕迹,一路向东南。
终于在脚下草地荒芜时,跟上了大部队的脚步,成为数百只魔兽中最普通的一个。
它还没有找到青狼,但前方却已经传来了消息——
人类的领地,快要到了。
·
亚伦是在半夜被叫醒的。
虽然五区名义上的掌权者仍然是戴维,可戴维身体又恙,无奈,五区的事宜就只好由戴维大人最亲近也是最信任的亚伦代劳。
当公务真正落在亚伦肩膀上时,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忙的没时间喘气。
好不容易将要事理顺,和下属定下接下来的发展路线,他终于可以躺在床上睡一会儿,却没想到,刚刚睡着,便被卓尼大力地摇醒。
“什么事?如果不够重要的话,我一定会揍你的,卓尼!”
卓尼匆忙地开灯,灯光亮起,他惊慌失措地模样瞬间映入亚伦眸子,“老大,魔兽们来了……”
“魔兽?”
亚伦还有些不清醒,伸手挡住眼睛,嘟囔道:“什么魔兽?有什么害怕,让楚乔领回家就好了。”
卓尼没听清楚,急切地大声问:“您说什么?”
“我没开玩笑,真的大事不好了!”
这拔高而惊恐的声音终于叫醒了亚伦那一丝清醒的理智,他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等亚伦赶到会议室时,各区狱长们到齐了。
和亚伦一样,狱长们显然也是被仓促地从叫醒,衣衫不整,其中两位直接穿着睡衣过来了,可现在谁又在乎这些?连同巡逻队的队长罗森一起,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
气氛凝滞。
亚伦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反应,亚伦不以为意,随意找了位置坐下,在抬起头的瞬间,他的目光便被会议室最前方的光屏的吸引。
光屏中的画面不停地在变化,亚伦很容易便认出,此刻的光屏上的位置正是聚居区的边缘,而在离边缘不远的地方,有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闪烁着。
“那是什么……”亚伦双目发直,呢喃。
台上,监测员战战兢兢,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我、我只是困地撑不住,趴着睡了几分钟,再醒来时,就……”
一觉醒来,世界已经变了模样。
监测员的惊恐,狱长们都明白,但此刻谁耐烦听他结结巴巴的叙述,很快,监测员被拉了出去,会议室重新回到了寂静。
这诡异的寂静,一连持续了几分钟。
怎么办?
在座的每一个人——包括亚伦在内,每个人都在问自己。伴随着法兰和海蓝星的持续陷落,魔兽们的动作越来越大,没有人能再忽视它们的存在。
只是,人们总是拥有着一种侥幸心理,似乎厄运没有在自己身上发生,就觉得自己能够幸运地和不幸擦身而过一般。
因此当魔兽真正到来时,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如梦似幻的状态中,在座的,甚至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主持大局。
“各位……”终于,罗森率先开口道,“时间紧急,魔兽们不会等我们。”
罗森表情严肃,站起身:“我建议,开启一级警戒模式。”
“那魔兽呢?”
罗森一咬牙:“打!”
打,如何打?
亚伦很快便得到了结论。狱长们前所未有地严肃,纷纷出示自己的狱长令——这狱长令是每个狱长身份的象征,戴维自然也有,不过现在被亚伦掌握在手中。
六块狱长令齐聚。
罗森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为了赤沙星的荣光。”
“为了帝国的荣光!”
亚伦没有回去,事实上,在交出狱长令后,除了罗森匆匆地出门,其他所有人都没有动,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的光屏。
他们在等什么?
“来了。”就在此刻,亚伦听到身旁的三区狱长低声道,那声音中,竟然隐约地包含一丝……兴奋?
光屏上的画面一闪,视图模式转变,聚集区边缘的景象清晰地被呈现出来。
亚伦顾不得惊讶。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吸引——
机甲!
是机甲!
亚伦不是没有见过机甲,当年在出演电视剧时,作为主演之一,他有幸曾亲眼见到过机甲的模样,可那一台,只是最简单的出门级制式机甲,完全不能与眼前的这两台相比。
一红一黑,机身闪烁着无机质的光泽,位于机甲两侧的激光刃正闪烁着淡淡的白光,机甲每一步前行,地面上随之激烈地颤动。
亚伦提在半空中的心脏终于有了着落。
他环视一圈,狱长们沉重的面孔上多了几分轻松,望着屏幕的眼睛,似乎在发着光。
没有男人可以抗拒机甲的魅力。
亚伦也不例外,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屏幕,心思一边随着机甲的移动而移动,同时思考着机甲的操纵者是什么身份。
看来,赤沙星的秘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要不是情况紧急,以他的身份,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赤沙星上竟然还有两台机甲。
“开始了!”
亚伦一抬头,便见到了魔兽的模样。
那是一只青色的狼。
这狼体型颇大,比亚伦所了解的狼大多了,但在两台机甲面前,又显得娇小起来。
谁……会赢?
亚伦只觉得自己的掌心发汗,眼睛也不受控制,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短短时间内,两台机甲便已经像青狼袭去,激光刃劈开空气,白芒一闪,瞬间就到了青狼身前。
击中了吗?
一切发生得太快,交锋瞬息而至,又于瞬间结束。待亚伦再看清楚,机甲已经换了位置,而青狼……毫发无损。
亚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新一轮战斗的号角响起,青狼的帮手——一只金毛猴子,也加入了战局,分担起一台机甲的火力。这猴子力气大的惊人,加上身姿灵活,很快便卸下了机甲的一臂。
会议室内气氛低沉得可怕。
那是机甲,代表着人类战力的顶峰,如果机甲还不能轻易驱赶魔兽,那、那人类到底要怎么办?
“快看!”
声音突兀地在室内响起,其余人一抬头,便看到从密密麻麻的魔兽由远及近,出现在光屏的探知范围内。
“机甲被魔兽们包围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包围了在场的所有人。
可下一秒,他们又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从地狱到天堂,就在那片辽阔的沙地上,诡异地冒出数不清的红色——
“沙蝎?”
沙蝎也加入魔兽大军了吗?
不。
望着屏幕上的画面,在坐所有人目瞪口呆,“沙蝎在……保护机甲?”
或者说是,驱赶魔兽。
出乎意料的是,魔兽们面对沙蝎们挑衅,竟然没有主动还手,反倒配合地让开。正是趁着这样的间隙,两台机甲仓皇地从战场上撤离。
仿佛是忌惮沙蝎的威胁,魔兽们停了下来,不再前进。
亚伦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
作为一名普通的矿工,魔兽前来的消息尚且没有传到楚乔耳畔,除了小绿蛇被急急忙忙的黑猫叫走外,楚乔的日子和望日一般平静无波。
唯一要担心的是,肉干到底是做甜的好,还是咸的好。
因此,当那只土黄狐狸从窗户中偷偷摸进来,想要扑过来,被楚乔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时,楚乔才恍然意识到,外面,似乎要起风了。

第48章

土黄狐狸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眸子中满是不可置信。
刚才发生了什么?
武力值不强,可不代表着身为高阶兽的自己能被眼前瘦弱的人类放倒,这其间,到底有哪里不对?
土黄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人类离它越来越近,心中竟然生不出半分来时的念头。
楚乔有些歉意地望着地上的可怜的狐狸。
尤其当他上前,狐狸反射性地后退时,心中更是浮现出几分愧疚。就在前几天,楚乔成功突破了《锻体诀》第三层,突破第三层的好处巨大,五感增强,身体素质得到进一步提高,百感不侵外,力气也变大了许多。
除了《锻体诀》的修炼外,楚乔也没有放弃上一辈子的拳脚功夫,故而几项优势叠加,楚乔在土黄色狐狸出现的那一刻,便飞快地锁定了它的位置,不用刻意,身体便做出了相应的条件反射,将这不速之客摔了出去。
可真当楚乔意识回归时,见到地上一脸迷茫的兽,楚乔又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是在作弊,用武力欺负小孩子似的。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他主动向可怜的土黄色狐狸伸出手:“抱歉,我拉你起来。”
全然不知道自己在瞬间被眼前人类定义成弱兽,土黄望着眼前的手,迟疑片刻,自己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屋子里只有楚乔一个人,他也不担心被旁人看到,和这只突然冒出来的兽搭话:“你是从哪里来的?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说话的口吻,就如同和同类交流一般。
土黄狐狸有些别扭,但也不得不承认,被这样的对待的感觉很不错,它蹲了下来,看着楚乔在屋子里打转。
楚乔很快拿了些肉干待客,这是他备在家中,给小绿蛇准备的。说起奇怪,似乎从某一天开始,小绿蛇就赖在了自己家,再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连睡觉,也是在楚乔床上随便找个位置。
总之,等楚乔反应过来时,小绿蛇每日按时回家,似乎就已经成为了两者之间的习惯和默契,为了让这同居蛇住的习惯一些,楚乔也莫名其妙地为它准备了零嘴和玩具。
现在,拿来招待不速之客的,就是小绿蛇用来磨牙的加硬版肉干。
土黄的目光在触及肉干时微缩,楚乔没有发现,只是热情地招待它尝一尝。不知处于什么样的考虑,土黄最终还是没忍住,吧嗒吧嗒,很快便将一盘解决。
等吃完,它才恍然间觉得不对。
它的谨慎呢?万一肉干里有些什么其他的东西……
土黄瞬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自从见到眼前的人类之后,似乎每一件事都在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
“还要么?”楚乔将土黄抬起头四处张望的模样理解成另一种意味,体贴地问。
当然……不!
作为布尼安大人的属下,土黄狐狸对自己的自制力很有信心。
但几秒之后,望着重新又空了的盘子,有那么一瞬间,土黄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些许怀疑。但,这动摇只是一瞬,抬头,望着眼前人类雄性的脸庞,今日的来意重新浮现——
肉干的制作者,很可能就是眼前的男人。
对方或许不明白,肉干对赤沙星兽类的格局产生了多大的影响,但土黄知道,因为这对方,它失去了极境的支持,先前定下的“立足极境,向外扩展”的计划自然作废,可以说,多时的经营毁于一旦。
魔兽们不远千里跋涉而来。
不论其他,光是这一份影响力,便令土黄不得不重视。如果再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能抓到魔兽需求的眼前男人,很可能对布尼安大人的事业带来阻碍。
正是考虑到长远,土黄狐狸才不惜千辛万苦,根据绿蛇的气味追踪过来,趁着最热闹的当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乔面前。
眼前的人类身上,全都是那条绿蛇的味道呢。
土黄狐狸确定了楚乔的身份,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对方撂倒,望着楚乔,一时心情竟有些复杂。
楚乔对狐狸的心思半点不知,继续搭着话:“你认识一只白色的狐狸吗?”
“那只白狐似乎能飞,你能飞吗?”
土黄心中冷哼一声。
“力”只能用来飞,哪怕作为高阶兽,白狐也就这点出息了。
楚乔看出土黄不屑,饶有兴趣地问:“那你会什么?”
侦查啊!
土黄很想告诉楚乔,通过绿蛇留下的气味,它成功地找到了他这关键人物,这就是它“力”的运用方式。
楚乔看着眼前的狐狸,想起了上辈子灵兽园的猫熊,也是这脾气,实力不强,但是自尊心却硬撑着不让它们低头,那模样……
楚乔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眼前狐狸的脑袋。
土黄:???
不能再犹豫了。
土黄下定决心,想要动手。可还没等它露出爪子,便听窗外响起一声猫叫。感受到越来越近的强大气息,土黄心头一窒,闪电般地逃了出去。
楚乔怔愣。
这狐狸……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
事实上,在赵琉被黑猫叫走的半途上,他便恍然意识到自己的疏漏,连忙吩咐黑猫火速赶回去,待在楚乔的身旁。
楚乔这边稀里糊涂地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倒是赵琉一边,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沙蝎们排成了一道红色的警戒线。
明白沙蝎们的特殊身份,高阶兽们也不与它们硬抗,配合地待在红线外,但,守规矩在某种程度上,也表达着一种无言的诉求。
很快,小红便收到了来自高阶兽们的询问:“什么时候,让我们见一见做肉干的兽?”
被高阶兽们找到了位置,再用什么“做美食的兽忙,害怕被打扰”的借口,就显得有些不合适了,在评估过双方的实力之后,小红很快请求离自己最近的黑猫帮忙传话。
赵琉赶来,望着眼前的陌生魔兽们,只觉得一阵无奈。
在离开时,他已经尽量掩盖自己的行径防止找到位置,奈何沙蝎数量多,大部队庞大,不可能不露半点痕迹,没想到对方就凭借着这点儿线索找了过来。
之前赵琉已经领教过魔兽们的难缠,再次见到,也明白这是一场硬仗。
赵琉目光严肃起来。
但无论事情向哪个方向发展,他都不能暴露楚乔的存在。
如果真的发展到最后……恐怕只有用那个方法了。
定了定神,赵琉吩咐小红道:“传下去,魔兽数量太多,做肉干的兽不可能每个都见,让它们选出十只兽来。”
这要求倒是情有可原,命令一下,团结的魔兽大军们看待彼此的眼神中,都有了战意。
松鼠阿大刚刚挤上前,准备和领主搭话,便亲眼见到大领主与它的友兽反目成仇的戏码。
猴子:“来吧,我不怕你。”
青狼:“蠢货。”
两兽齐声对一旁的阿大提醒道:“让开!”
阿大战战兢兢地后退一步,下一秒,就看到两只昔日的友兽战作一团。
阿大:“……”
·
会议室。
“魔兽们,打起来了。”
这剧情发展速度犹如龙卷风,前一秒他们还担心着魔兽若攻城,他们该何去何从,下一秒,便有沙蝎阻挡,魔兽们自己起了内讧。
“我们安全了?”
问出这话的人讪讪,见其他人一齐望着自己,连忙改口:“哦,我是说,暂时安全?”
仿佛是打破了禁锢,会议室的紧张的气氛烟消云散,透着一股莫名地活跃劲,有人道:“魔兽们应该没时间注意我们。”
“希望它们能一直打下去,两败俱伤,我们就能再收点利息……”
说话人被一位狱长用眼神制止,但此刻亚伦只要转头,便能发现狱长们眼中都莫名地透露着诡异的兴奋。可此时的亚伦却没有注意那么多,他的心思全部被方才出现的沙蝎占据着。
相处久了,他自然知道楚乔和沙蝎的关系。
那么,此事和楚乔有关吗?
狱长们暂且散会。
亚伦坐上悬浮车,下定决心,吩咐卓尼道,“去找楚乔。”
开车的卓尼眉毛一挑。
虽说楚乔的确有些聪明才智,可魔兽入侵,老大不急着回去布置五区防御,安抚下属,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去找楚乔。
有用么?
卓尼将疑问压在心里,没敢问。亚伦自然也没有主动向下属解释自己决定的习惯,闭着眼,靠着后座,心中思索起如何利用这次突如其来的事件,为自己一方谋得利益。
楚乔没有去矿洞。
开启一级警戒状态,赤沙星已经处于一种抵抗强敌入侵的战时状态,表现好的矿工们会被组织起来,成为赤沙星防御的一股力量。
但更多的,基于矿工们的罪犯身份,他们也被强硬地看管起来,一举一动受到最严格的监管。
只是此刻魔兽威胁,也顾不得什么星耀和派系之争,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保命再说!
楚乔没有随矿工们离开。
在他的房间中,一黑猫一土黄狐狸正在对峙,楚乔坐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两兽毛发倒立,从喉咙中的发出压抑的嘶吼。
土黄在逃窜之后,突然意识到不对:连那只猫的实力都不了解,自己为什么要跑?
它又掉头跑了回去。
在跃进楚乔窗台的那一刹那,土黄突然改变了主意:既然它打不过那个人类,那为什么不换个角度,邀请对方加入自己的阵营?
土黄想的很清楚,如果男人愿意,他身边那条跋扈却实力超群的蛇,说不定也能被大人收入麾下。
现在问题是……怎么劝男人答应。
威逼利诱?装可怜?
还没等土黄想出法子,房门刷的被打开,亚伦匆匆地走了进来,急切道:“楚乔,魔兽来了。”
糟糕。
黑猫和土黄狐狸一同哀叹。
楚乔一惊。
自己家的生意已经好到如此地步了么?顾客都追上门了!

第49章

对于生意人来说,产品质量好,被购买者追着买,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但,一瞬间的惊喜后果,理智回笼,再看亚伦焦急的神色,楚乔整个人冷静下来。对于他来说的好事,对于其他人,或许是个极大的惊吓。
如果他没有猜错,小绿蛇方才被急匆匆地叫走,八成是去“迎客”了。既然如此,事情由他而起,自然也得由他解决。
“走,出厨房。”
楚乔带着懵逼的一行人,直奔医务室的厨房。
时间紧急,再做肉干自然也不太合适。考虑到魔兽们的数量,再加上材料完备,楚乔干脆蒸了几笼灌汤包。
随着身体的掌控力度的增强,楚乔再做起菜来,也显得更加的写意自然。擀皮,调馅儿,捏拢,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地让人惊诧。
亚伦也不多问,自发挽起袖子,开始打下手。
黑猫和土黄色的狐狸也顾不得打架了,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楚乔忙碌。
用旺火蒸十分钟,伴随着白色向上蒸腾的水汽,楚乔揭开了笼屉,于是,醇厚肉香便在空间内四散,混合着面食独有的厚重,让人莫名忍不住不住地咽口水。
皮薄馅大,灌汤流油,软嫩鲜香,洁白光润。
偏偏,楚乔还不让吃。
在场——包括土黄狐狸,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只,可一只多小,刚入口,便化在了口腔里,要不是唇齿间残留的温热香气,恐怕会觉得刚才的享受只是一场梦。
想要趁着楚乔转过头时伸手去拿,楚乔却和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转过身。
“小黑,你送过去,交给小绿处置。”
黑猫接过饭盒,迟疑地看了土黄狐狸一眼。后者一脸纯良,回望了回来。
“快去。”楚乔催促。
黑猫也明白事不宜迟,叼着装有饭盒的袋子,一跃出门。
至于亚伦?
他已经被自己所猜测到的“真相”震惊的麻木,行尸走肉般地准备着下一笼。还好下属被远远地支开了,要不然,看到这位赤沙星冉冉升起的政界之星,正挽着袖子在厨房里干活,八成会惊讶地合不拢嘴。
有了第一笼的经验,再做第二笼时便没有那么困难了。
楚乔的思绪便飘向了另外的方向——
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自己的举动,充其量只能暂时安抚来客们的热情,但想要让它们回到自己原来的领地,这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那,不管?任凭魔兽们待着?
楚乔忍不住看了亚伦一眼,对于赤沙星上的人类来说,魔兽们对于他们的威胁,无疑是地球上的核弹级别。就算魔兽们不攻击,徘徊在聚集区外,就足够让他们心惊胆战,彻夜不眠了。
赤沙星一方有什么反抗手段吗?
自然是有的。
如果最后两方打起来,自己应该怎么办?尤其是,这场冲突还是因为他而起。
想想就头疼。
做生意做成这样,整个星际,恐怕也只有自己这一家吧?
幸好羽铁的价值成功折现,还了麦伦医生的欠债,否则,楚乔说不定真的要和魔兽们离开,去发点儿财,找找天才地宝再回来。
可,就算还了负债,楚乔还有十几万的罪罚值需要用贡献点还,还完之后,他才算重新获得自由。
土黄就是在这个时候展开自己的拉拢攻势的,它拦住楚乔——
“你说,你给我钱,让我当你的小弟?”
楚乔的兽类肢体语言已经过了六级。
土黄摇头,比划;“不,不是我,是布尼安大人的下属。他会给你贡献点,给你所有想要的一切。追随布尼安大人,最终你会拥有整个世界。”
楚乔绕过了土黄。
又被拦住。
楚乔无奈,望着眼前执着的土黄色狐狸,想起麦伦医生提到过法蓝星的陷落,应该就是土黄狐狸比划中布尼安大人的杰作吧。
可,问题是,楚乔这人自觉得没什么出息,捣鼓美食、调戏小绿蛇、修炼《锻体诀》,这些已经能让他的生活充满乐趣,至于称霸世界,他是没有半点兴趣的。
奈何土黄狐狸锲而不舍。
楚乔只好蹲下身,摊开给它讲:“如果我对争霸有什么执念,我何必加入你们?”
不是楚乔妄自尊大,事实上,如果楚乔真有打算,凭借自己和魔兽们的关系,请求魔兽们帮助,占领赤沙星,并不是什么难事。
问题在于,占领之后呢?
原住民怎么办?接管赤沙星后要怎么治理?魔兽们听从自己的命令,那自己怎样才能改善它们的生活?
太麻烦了。
何况楚乔明白,自己虽有许多魔兽朋友,可自己归根到底还是人类,不可能完全脱离人类社会,居住在深山老林中当原始人。
楚乔早将一切想的透彻明白,也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土黄身体一颤。
它明白了楚乔的意思,与此同时,一道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伴随着浓浓的杀机打心底涌现——
这个人,不能留了。
就算他表现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可只要他在一天,布尼安大人的事业就势必遭受到影响。那么,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原地解决他。
土黄瞳仁竖起,锋利的爪子露了出来,望着楚乔的背影,弓起了身。
楚乔好死不死地在此刻转过头。
手上捏着一只新出炉的灌汤包,问:“还要么?”
土黄:“……”
恰在此时,送饭的黑猫,回来了。
土黄狐狸愤怒地瞪了楚乔一眼,如上次一般,顷刻间消失不见。
赤沙星留了不住了。
除此之外,这里还出现了一个极端危险的人物。
土黄奔驰在广袤的天地之间,它必要快点通知布尼安大人,请求大人的降临了。
·
灌汤包的效果有多好?
从魔兽新展开的一轮激烈斗争中便能看出来,等新一轮的十强诞生,它们又眼巴巴地看着绿蛇,等待新一轮的投喂。
还不准备走了是不是?
绿蛇简直要被这群无耻的魔兽们气笑了。
第二轮的投喂,是奶黄包。
第三轮,是肉馅儿馄饨。
……短短一天,楚乔手上没有停止过。提心吊胆的狱长们见魔兽们围着,仍然没有攻击的意思,总算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又从监控中的满目疮痍而重新被提起。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魔兽们的内斗拖延着时间,得到消息的典狱长莱斯利,已经带着火狐军团的援军朝赤沙星进发。
火狐军团是帝国四大军团之一,和赤沙星儿戏般的护卫队不同,战斗力排在军团中前列,有了他们,至少不必再担心魔兽们的威胁。
狱长们靠着援军的消息作为信念的支撑。
然而也就在此刻,隐蔽的监控设备……被魔兽们打下来了。
望着光屏上的一片黑暗,狱长们心跳不由地慢了一拍。
“监控卫星呢?!”
“大人,为了防止共和国入侵系统,赤沙星上空没有卫星。”
“快,派人去侦查!”
“是!”
小红弄坏了监控,将残骸扔给族里的幼崽当作玩具。
在人类监察不到情况的时候,沙蝎们已经全部地退了出去,待在离魔兽所在区域相隔几公里处。
用赵琉的话来说,避免误伤。
第四轮,是肉干。
魔兽们似乎喜欢上这种只靠武力取胜,就能得到顶级食物的日子,哪怕再次被驱赶,也仍然一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模样。
赵琉盯着那一袋袋的肉干。
他的眼中仿佛出现楚乔在厨房中陀螺一般忙碌的身影,心中一阵刺疼。喜欢做饭,和被迫不停做饭,这完全不是两个概念。
不能再放任这群魔兽了。
可……真的要使用那一种方法吗?
赵琉眼中划过一丝迟疑,最终下定了决心,蛇身上泛起了紫光,闭上了眼睛。
低下头享用美食的魔兽们突然觉得不对,一种诡异的不安打心头升起,抬起头,不由地望着四周。
寂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世界仿佛被为未知力量隔离,与真实的世界切割开来,眼前的一切变得恍惚。
昏暗,晕眩。
几乎所有魔兽都出现了不良的反应,四周的景色化为幻彩的流光,它们被推着向前,走在只有自身存在的甬道里。
怎么了?
要去哪里?
时间不再具备概念,不知道过了多久,魔兽们终于“停”了下来,再眨眼,眼前已经换了景象——
青山苍翠,接连不断。
远处,几只脏兮兮的魔兽,正警惕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待闻到一股香味时,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十万大山。
魔兽们终于反应过来。
它们在顷刻间,从沙漠地界来到了赤沙星最东边,也是最神秘的十万大山中。
……细思恐极。
可这时候也没时间再思了,山里的魔兽,实在……太凶残了!先把肉干保住再说!
·
魔兽突然消失不见。
只是楚乔却管不了这么多,他匆忙地将虚弱的绿蛇放在床上,又灌了几口水,望着小绿蛇失去光泽的角的鳞片,楚乔心头闷地喘不过气。
小红在比划着讲述刚才发生的一切。
“魔兽们……突然,就不见啦!”所以它们回来了。
突然不见?
楚乔手一顿,心头凛然。
上辈子的仙霞宗,也是这样突然间空了山门。
到底怎么回事?
楚乔低头,发现小绿蛇一双金色的大眼睛正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配合着它那副虚弱的模样,楚乔连忙将刚刚冒出来的念头抛之脑后。
“现在舒服点了吗?”
赵琉躺在床上,看着楚乔忙碌地照顾着自己,心中泛起一丝甜意。
楚乔一贯心软。
装病果然是个明确的选择。
而且,他此次破釜沉舟,耗尽灵气,但也因祸得福,化形……就在眼前。
·
“魔兽们撤退了?”乔伊不敢相信。
这么简单……就撤退了?
“一只小的都没抓住?”
“没有。”
乔伊忍不住皱眉,恰在此时,下属匆匆赶来,神色张皇。
“大人,典狱长回来了!”
魔兽都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乔伊不耐烦地挥挥手。
谁知,下属并没有退下去的意思,反倒瞟了一旁的伊恩一眼,继续小心翼翼地道:“和典狱长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名帝星的女记者,很有名气,叫德洛丽丝……”
德洛丽丝?
伊恩呼吸一窒,手中的杯子哐啷一声,摔在了地上。

第50章

乔伊没有注意属下的小动作,反倒是被伊恩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德洛丽丝是谁?”
“她是一个记者,”伊恩将杯子捡起来,解释道,只是眼神中的慌乱却怎么掩盖不了,“她采访过很多大人物,帝国的皇帝,共和国的首脑,还有魔兽的头领……”
“魔兽?”
乔伊吃了一惊,“那的确是大人物,可是她这个时候来赤沙星做什么?”
“或许是为了魔兽而来。”
乔伊不再问,只是好奇地看了伊恩一眼,有些想知道伊恩与那女记者是否认识。
伊恩没有解释的意思。
可心绪久久却不能平静,有很多他没有告诉乔伊,比如,这位德洛丽丝小姐不但是一名出色的记者,本身也是帝星大族的天之骄女,除此之外,当年在帝国军事大学时,她还是皇太子的挚友。
哪怕因为某件事闹翻,但随着皇太子成为帝国真正的主人,她的分量也日益增加。
除此之外,最致命的一点,是……她认识楚乔。
伊恩心烦意乱。
她为什么突然来了这里,是发现了什么吗?
·
德洛丽丝的到来得到了赤沙星诸位狱长的一致欢迎。
虽然魔兽消失的莫名其妙,但无论如何,命保住就是好事,故而,在迎接这位知名女士的到来时,狱长们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喜气,看上去神采奕奕,一片欢欣。
这样的场合,亚伦被莱斯利事先特许,代表戴维参加。与会的其他狱长没有表示反对,共同经历了魔兽事件,他们对亚伦的态度已经从全然的不屑,转变到如今偶尔搭话的程度。
如此一来,虽没有明确的书面命令,但亚伦已经算是坐稳了五区的头把交椅。
德洛丽丝是一位很不起眼的女士,一席黑裙,五官普通,邻家少女一般,看上去很好说话,要不是典狱长一路客客气气,其他人恐怕真当她是个普通人。
“学长真是客气了,不必耽搁大家的时间的。”
德洛丽丝寒暄,和莱斯利脸上刻意挤出的笑容相比,德洛丽丝的语气便显得有些云淡风轻,仿佛对莱斯利的热情并不感冒。
别说是亚伦,连其他狱长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惊奇。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人如此对待莱斯利。
偏偏莱斯利却和没有发现似的,语气真挚,“别这样说,既然你叫我一声学长,你来我这里,我自然要好好招待。接下来,无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快开口。”
莱斯利也是从帝国军事大学毕业,攀起交情来,叫一声学长也能说得过去。
谁知德洛丽丝只是淡淡点头,不置可否,反倒问起了魔兽来袭的经过。
面对典狱长尚且那副模样,狱长们心中有了计较,全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就算态度良好,但狱长们知道的就那么多,不过几句,就被记者小姐问了个底朝天,就连偶尔编的两句话,也被对方揪出来细问,弄的吹牛的狱长差点下不了台。
狱长们这才知道了名记者的厉害。
德洛丽丝见没什么好问,转身,向莱斯利请求查阅监控。莱斯利前一秒刚刚夸下海口,下一秒便被要求兑现承诺,只好无奈地叹息:“不是我不让你看,实在是监控室被烧,什么都没剩。”
这是魔兽们无声无息消失后第二个疑点。
亚伦的手指下意识划过酒杯。
“没有备份?”
“……没有。”
德洛丽丝仿佛在听一个荒诞的故事,无论是魔兽们变魔术似的来去,还是赤沙星一片混乱的管理,都好像在掩盖着什么,再一想到莱斯利在帝星时的大动作,德洛丽丝心中有了自己的判断。
虚张声势。
这场赤沙星典狱长发起,由狱长发起的高规格的迎接宴会,不到半刻钟头,便因为客人的告辞而结束。
亚伦这才知道,原来前来赤沙星的不止德洛丽丝,除她之外,竟然还有两名来自共和国的记者。
“……共和国?”
亚伦仿佛变成了前一秒的德洛丽丝,只觉得周围的世界荒诞不经,什么时候,死敌一方的记者,能到敌国的军事要地采访了?
这太可笑了!
“很难理解?”
“那让我告诉你们,帝国边境又一颗星球在前日陷落,几日前,帝国已经向共和国正式提交了书面合作申请,皇太子的未来妻子已经定了下来,是共和国谢家的长女。”
“帝国正处在关键的时刻。”
音乐接近尾声,莱斯利冷冷交待:“所以,都约束好属下,不要让记者们乱走,万一让他们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后果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室内一片寂静。
莱斯利的寥寥几句话,犹如一颗炸弹扔下。
帝国的局势,已经不堪到需要向共和国俯首,才能保全领土的地步了吗?
连帝国未来的女主人的宝座也作为筹码让了出来,事到如今,允许以前的仇人前来赤沙星采访,似乎又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可是……
空气安静下来,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元帅若在……”
依稀间,在座的各位,脑海中都不由地浮现起一个掩盖在血和泪之中的名字,当他还在时,谢家算什么?共和国算什么?
然而,都已经是过去了。
·
外面形势如何,对于赤沙星上的普通矿工来说,都比不上自己生活中的发生的细小变化。
这变化来自共和国的两位记者。
第一日,她们在赤沙星工作人员的陪伴下观察了矿洞,再了解过矿洞的规则,两位记者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但似乎碍于身旁有人,只好不停地记录着什么。
第二天,她们去采访了矿工的住处。
在激烈地和莱斯利辩论了有关“民主”、“自由”和“人权”不欢而散后,记者小姐们在矿工的必经之路上,搭建起了一个大大的光屏,开始明目张胆地播放着电影。
莱斯利得知后冷笑一声,任由她们去折腾。
光屏上播放的电影,吸引了不少矿工们的注意。电影虽老但却经典,循环播放的节目,犹如一道涓流流入矿工们干涸的心田,小小的播放点,很快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赤沙星高层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反倒是低调的德洛丽丝加入了两位同僚的队伍,每当播放电影时,她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从来来往往的矿工脸上扫过,仿佛想在人群中查找着什么。
楚乔也从马克那里听闻了记者们的壮举。
“……真希望善良的记者小姐们永远留下来,昨天播放的是个爱情片,没什么意思,但听说今天是机甲题材。”
亚伦看了马克一眼。
“善良什么?不过是折腾几天,做做样子就走了。你以为莱斯利为什么不管?只不过是想用你们吸引注意力,防止她们探查到更多的东西。”
马克瞪了亚伦一眼。
亚伦哼笑:“不要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傻子,该做的工作还得做。”
马克不理亚伦,转过头邀请楚乔:“楚哥,要去吗?”
楚乔心里还惦记着虚弱的绿蛇,笑着摇头。
·
记者小姐们的到来,仿佛为赤沙星注入了新的活力,矿工们飞快地忘记了魔兽们的来了又去,矿洞、街上、酒吧,到处都在讨论着记者和电影。
伊恩独自坐在酒吧的角落,点了一杯酒,静静地听着邻座两人热火朝天地聊着八卦。
对象从三个记者小姐的身材,到从底层矿工逆袭成五区话事人的亚伦,最后干脆聊起了发现羽铁矿的幸运儿——
“听说发现羽铁矿的人,每个人奖励了八万贡献点呢!”
“借了亚伦的光吧,要不然哪有八万?”
“谁说不是呢,运气真好,矿区从E级被升到了A级。听说他们小队以前名声不好,没想到有如今的造化!”
两人说着,语气中全是羡慕。
“尤其是最后加入那个傻子,傻人有傻福吧,啧啧。”
伊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此刻,只听另外一人道:“你真当人家傻?你不知道,上次韦恩带人去给死了的下属找场子,结果被人灰溜溜地打了回去,太丢了人,提都不敢提。”
如今韦恩失势,以前的“秘密”也就随意拿出来讲了。
伊恩手一顿,端起酒杯,起身来到男人身旁。
“兄弟。”
伊恩请了两人一杯酒,坐下来聊了几句,才不经意地问:“你刚才说韦恩……?”
被打开话匣子,男人将当日的情节娓娓道来,楚乔如何拿着叉子威胁韦恩,典狱长的黑猫如何出现,将人赶走,犹如一幅被遗失的画卷,在眼前徐徐拉开来。
“那你们砸了他家的房子?”
男人迷茫:“没来得及砸啊……”
伊恩不知道是如何走出酒吧的,站在来来往往的街道,冷风一吹,心中突然就生出了几分凉意。
被忽视的细节慢慢浮现在脑海中。
到底是什么,让他一直觉得那个傻子毫无威胁?虚弱的外表,遗失的记忆,还是对方刻意表现出的与世无争的柔弱姿态?
归根到底,是自己的傲慢和轻视。
是时候重新认识这个人了,曾经的……帝国天骄。
·
对于伊恩的发现,楚乔尚且不知,只是此刻,他被马克哀求着,下班后硬生生地拉去电影播放处,连同雷蒙一起,尴尬地站在来来往往的路边儿。
“今天播放的是《机甲大战小魔兽》吗?”马克拉了一个人问。
“不是,似乎是一个歌星的演唱会。”
马克失望地松开手。
不是说放电影吗,演唱会又是怎么回事?
到了播放的时间,光屏中已经响起了热烈的欢呼,伴随着嘈杂的声响,一个身着白衣的男人出现在舞台上。
男人一声不吭,不回应歌迷,也不多说话,沉默地拿出一把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
台下又是一阵激烈的欢呼。
男人持剑的手微收,自顾自地动了起来。
“他在干什么啊?”
马克瞟了光屏一眼,忍不住问。
楚乔早在看到男人出现的那一刻,便愣在了原地。
沉浸于的楚乔自然也不知道,一道不可置信的目光,正透过汹涌的人潮,落在了他的脸上。

第51章

光屏上的人在干什么?
这不是马克一个人的疑问,这一刻,许多人都惊奇地望着光屏中的男人,不是说演唱会么?唱呢?
只是,心中虽疑惑,但却没有人离开。
虽然看不懂对方的动作,可围观者却都神奇地观察到了那人动作中的特殊韵律,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光屏中人一举一动,仿佛都带着一种特殊的美感。
楚乔移不开目光。
他全神贯注,眼睛连眨都曾眨一下。
明明只是玄天宗的入门的剑法,可在眼前人手中,恍惚间变成了什么顶尖的剑谱,一招一式看似随意,可事实上却蕴藏着无上的剑意。
如果说在看到光屏中最初的起手式时,楚乔的心脏狂跳,惊喜难以平息的话,等到对方真正开始演示剑法时,楚乔满腹心思又被剑法吸引过去。
原来应该这样!
原来……这里自己以前的理解是错的。
亲眼见一位大乘期修士演示剑法,这是多少修士一辈子的奢望,可,在一个陌生的时空,于一个陌生地点,楚乔隔着数据和图像,达成了这个目的。望着许久不见的故人,楚乔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荒诞和不真实感慢慢褪去,楚乔的心情突然雀跃起来。
道尊!
原来偌大的陌生世界里,不止他一个人孤独地活着。何况,道尊也在通过自己的方式寻找着他!
楚乔眸子仿佛在一瞬间被点亮,不顾马克和雷蒙惊讶的呼喊,径直从人群朝前方挤过去。
马克连忙跟上。
“你好,我想请问,刚才光屏上的人……是谁?”
来自共和国的记者小姐抬起头,望着眼前的年轻人,放下手下的工作,笑道,“你不知道他吗?他是谢清恒,共和国的骄傲。”
跟在身后的马克恰好听到,脱口而出:“原来是他!”
楚乔转过头看他。
马克被急切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只知道他在共和国很有名……”
记者小姐好笑。
谢清恒有多大魅力,她们这些共和国人都心知肚明。把楚乔当作是被演唱会吸引的新粉丝,记者心中添了几分好感,说话声音更加柔和:“你喜欢他吗?”
喜欢?
楚乔迟疑片刻,比起喜欢,他对道尊的感情更多是感激和崇敬,但……看着记者小姐期待的目光,楚乔点点头。
“他是共和国人,常住地在紫微星——你知道紫微星吗?和帝星之于帝国一样,紫微星是共和国的首都。如果你有机会能去紫微星,你或许可以见到他……”
“不过,你刚刚也看到了,他的性格有些……冷清?但人很好,对粉丝们很照顾。”
楚乔听的入神。
显然,记者小姐也是“谢清恒”的粉丝,面对同好,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很快就为楚乔勾画出了偶像的形象,她从出道说起,讲到了偶像年前的大病……
“生病?”
记者小姐安抚道:“别担心,已经好了。而且偶像这次生病似乎触发了新的灵感,刚刚你看到的剑舞,就是他的新作品,很独特吧?”
对方再说什么,楚乔已经听不到了。
心中虽然已经确定了道尊的身份,可真正从旁人口中证实自己的猜测时,楚乔难以压制心中的喜悦。
这喜悦传染给记者小姐。
因此,当楚乔离开,德洛丽丝小姐来到她眼前时,记者小姐心情仍然很好。
“刚才那个人……”
德洛丽丝喉咙干涩。
“您说那个男孩吗?他是谢神的新粉丝,刚刚过来问了偶像的事,怎么,您也对谢神有兴趣?”
谢清恒,被他的粉丝称作是谢神。
德洛丽丝勉强地笑了笑,她脑海中仿佛还想起那个人鲜活的面孔和熟悉的语调:“什么谢神?不过是一个唱歌的罢了,呵,神?”
“他还说什么了吗?”
“谁?”记者小姐一愣。
“那个男孩。”
“……没有。不过他似乎很想见到谢神,一直询问路线。”完完全全就是一名小粉丝的心态。
记者小姐虽然高兴自己的无心之举为偶像吸引了粉丝,但一想到这里是赤沙星,再一想共和国和帝国之间的紧张局势,心中那一点雀跃就又消失不见。
不过,德洛丽丝竟然注意到了那个年轻人。
记者小姐又忍不住回忆对方的模样,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男孩的眼睛的确很美,璨若星辰,见之难忘。
一侧,德洛丽丝沸腾的心绪冷静下来。
苍白的面孔恢复到惯有的面无表情状态,低头,眉头拧成一团。
……是她认错了吗?
可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那样相像的人?
·
楚乔在前方走的飞快,马克跟在身后赶着,雷蒙坠在后面,疑惑地看着前面两名队友。
“楚哥,你怎么了今天?真喜欢上那个唱歌的了?”
不怪马克觉得出乎意料,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楚乔在他心中的形象便是沉稳自信、胸有成竹,和记忆中那些追星的狂热粉丝之间,大概隔着十个赤沙星。
可……今天?
楚乔淡淡一笑,没有回答,整个人却恨不得飞出赤沙星,立刻和道尊见面。
马克暗自咂舌,但见楚乔不愿意多说,连忙换了个话题:“楚哥,刚才你和记者说话的时候,有个穿黑裙子的女人一直在看你,表情很奇怪,你认识她吗?”
楚乔脑海中将自己认识的女性过了一遍,“不认识。”
“那就奇怪了。”马克嘟囔着。
两人在路口处分别,各自回了家。
小绿蛇蜷在楚乔的被窝里。
听到门外的动静,连忙换了个姿势,无力地靠着枕头,就等着楚乔和昨天一样,上前来嘘寒问暖。
可不知怎么回事,绿蛇一连等了十分钟,也没见楚乔上前。相反,对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吸引,坐在桌前,一会对着纸张写写画画,一会儿停下来沉思,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赵琉心中泛酸。
纸好看么?比他还美?
要不是理智提醒赵琉他现在处于“虚弱”状态,他恐怕会立刻缠上去,躺在楚乔腿上撒娇。
当然,虚弱蛇也有虚弱蛇的好处,赵琉心念一转,小心翼翼地在床上翻滚两圈,吧嗒一声从床上摔在地上——
楚乔回过神。
将可怜兮兮望着他的长脚蛇艰难地抱上床,楚乔觉得自己上一个瞬间涌现在脑海的猜测有些可笑。
道尊穿了,赵琉也不一定也跟来。
就算赵琉也来了,也不会那么巧合地穿越成小绿蛇,来到他身边。
虽说绿蛇身上包含着数不清的谜团,但,楚乔瞟了怀里的赖皮蛇一眼,彻底将一闪而过的念头抹去。
赵琉堂堂妖尊,就算两人曾经感情好过,对方也不可能如小绿蛇一般,在他面前撒娇打滚,全心全意的依赖。
何况,如果楚乔没有记错,赵琉的本体是贪狼,而不是蛇。
楚乔松了口气。
但……不知怎么回事,心底又有些莫名的空落,将绿蛇重新放回床上,他振作精神,将心思转移到“正事”上来。
他要好好做生意了。
亚伦的线已经搭上,有了亚伦,出货渠道不必再担心,如今,他需要做的,便是和小绿蛇一起持续地扩展业务。
楚乔翻开“账本”。
除了上次被自己人享用的花草茶外,白狐后来又送了一批东西过来。
这次楚乔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一一分类,妥善地保管在麦伦先生的地方处,并且请对方估算了这批货物的价值。
楚乔从预估额中减去给极境熊和白狐的分红,减去给沙蝎和小绿蛇等兽的工资和福利,再他减去亚伦所代表的星耀的渠道费……
加加减减,最终一次能落到将近三四万贡献点的净利润。
也就是说,这生意只需要再做七八次,他就能抵偿完自己的罪罚值?
楚乔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期待丰收的老农,日子突然有了盼头,放下纸笔,再难掩兴奋,转过头和小绿蛇分享喜悦:“小绿,如果我离开赤沙星,你愿意和我走吗?”
赵琉眼睛一亮。
愿意,他当然愿意啊!
他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了。如果要离开的话,最好连他们两人走,和以前一样,什么沙蝎啊、噬血蝠啊,都不带,就二人世界,最好了。
赵琉还沉浸在美梦中。
就在此刻,他听见楚乔继续道:“我们先去一趟紫微星,见一见故人——我也是刚刚知道他来了,他也一直在找我。见完朋友,我们再去海棠星看看,那里是“我”曾经的家,不知道还有没有留下我生活过的痕迹。”
“回过家,我们就找一个风景好的星球定居,开垦几亩地,将小红和噬血蝠们接过去……”
楚乔后面说了什么,赵琉没有再注意,他的注意力只停留在“故人”二字上。
谁是故人?
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赵琉忍不住眸光一闪。
道尊也来了。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
在楚乔积极地规划着自己的未来时,在赤沙星的另一处,也正有人在讨论着他。
被罗森派往海棠星调查的下属回来了。
“地点是没有错,案子也属实,只是属下拿了伊恩兄弟两人的照片前去询问,周围的邻居竟然说不认识这两人……属下觉得疑惑,再三询问,发现弟弟的年龄有些对不上。”
“对不上?”
罗森将头从繁重的资料中抬起,赤沙星最近发生的大事太多了,要不是下属主动来报道,罗森差点将这个案子抛之脑后。
世道变化的太快。
还记得查这案子时,六区狱长杰夫还未遇袭,韦恩还是他的心腹手下,戴维也还没有出事,为了这案子能继续查下去,他还和两位狱长公开吵过架。
罗森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暴徒组织星耀虎视眈眈,魔兽来袭莫名其妙,还要保护从帝星来的记者们的安全……
他叹了口气,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按照规矩处理好了,“你派几个人,先将两兄弟抓回来。”
罗森继续低下头工作,过了好一会儿,他抬头,发现属下竟然还没有离开。
“怎么?”
属下尴尬:“这、队长,这抓不得啊!”
“?”
“这两兄弟,哥哥是五区的乔伊的心腹,不好动手;弟弟就更厉害了,A矿区的队员,被那位亚伦护着,不久之前,发现羽铁矿,刚刚受到典狱长的奖赏……”
这两人,早已不是当日巡逻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了。

第52章

罗森站了起来,面色冷峻。
又是这样!
名义上,巡逻队独立于六区存在,总揽赤沙星的一切治安,在必要时候,就连典狱长莱斯利也不能阻拦他们查案。可规则是规则,落到实处,六区各有自己的护卫,对他们巡逻队并不看在眼里,表面上是一套,实际上又是另外一套。
他们要请人回来,竟然还得看这人身后人的意思。
之前,罗森无法,只好不断地朝着典狱长莱斯利靠拢,借着莱斯利的威势,巡逻队的日子好过些。
如此一来,莱斯利的支持又变得极为重要。
可自从上次韦恩遇袭,巡逻队未能拿出令人满意的答案之后,莱斯利的态度便没有以前那般热情了。这一次从帝星回来,除了需要罗森出席的场合以外,私下竟然没有召见罗森一次。
与往日密切的交往相比,对于罗森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负面信号。
与之同时,和罗森的“门前冷落”相比,莱斯利新宠,五区代理狱长亚伦,又正是春风得意——这个做戴维情人上位,因为发现羽铁而受到莱斯利嘉奖看重的传奇人物,在不久之前还是一个底层的矿工。
谁又能想到,短短时间内,对方竟然就能和自己并肩。
罗森终于尝到了当日自己受宠时,其他狱长们心中的百味杂陈。
不能再这样了。
哪怕对典狱长的位置没有执念,可罗森知道,若再任由巡逻队这样边缘化下去,过不了多久,赤沙星就再没有他们的位置。
这口气一定要争。
不但争,还要争的漂亮,要让所有人看到他们巡逻队的存在,如果能将那位新宠的气焰打压下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眼前是一个机会。
罗森重新坐了下来。
在下属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淡淡地开口问:“证据充足吗?”
下属察觉到罗森话中的含义,心头一惊,连忙低下头:“当地人被人事先吩咐过,对事关两兄弟的话题很是避讳,属下是扮作他们的远房亲戚,好不容易从一位老人口中套出了话……现在那位老太太已经被保护起来了,她也录了口供。”
罗森沉吟:“那官方数据库中的资料呢?”
“和……老太太说的有些出入。”
“所以说,现在你的证据,只有老太太一人?”罗森话语里透着几分冷意。
下属连忙道:“属下还从老太太那里得到一份证明傻子年龄的照片……”
罗森披上风衣:“走。”
“带上人,我们去请人。”
·
巡逻队一共百余人,塞在十几辆悬浮车里,浩浩荡荡地往彩光街进发。他们也没有掩盖行迹的意思,悬浮车驶过,路上扬尘一片。
悬浮车停在楚乔所在的街区前,一部分留守,另一部分,则随着罗森进入彩光街。
阵势之大,不知情者见状,还以为巡逻队是去逮捕什么危险分子。事实上,对于罗森等人来说,逮捕楚乔并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它代表着以罗森为代表的巡逻队,正式和楚乔背后的亚伦对上。
“队长?”
罗森点头:“我们进去。”
队员们神色兴奋地冲了进去,瞬间,小小的房子,便被巡逻队队员们团团围住。
屋内没有动静。
罗森不以为意,带着副手上前。队员们默契地为他让开一条道,仿佛在迎接着重新登基的帝皇——
“里面的人听着,让楚乔出来,巡逻队办公!”
无人响应。
罗森做了个手势,队员们对视一眼,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里……没有人。
只是,还没等队员们收回尴尬的表情,便听见身后有人轻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罗森队长?”
罗森一惊,转身,便看到来自帝星的德洛丽丝小姐一席黑裙,面色淡淡地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色隐藏在黑暗中,似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怎么在这里?
还没等罗森从德洛丽丝的突然出现的惊诧中走出来,一转头,就看到了记者小姐身旁的楚乔。
楚乔也看着他,甚至对他点点头。
罗森抑制不住心头的惊讶。
和上次见面相比,这个人又不一样了。外表、衣着,都不是重点,不同的是……感觉。
楚乔给他的感觉并不陌生,在他来赤沙星之前,他曾经在百利星度过四年大学。百利星是个富裕的星球,人们不需要太多的劳作便能满足生活的需求,生存压力不大,人们无论神情还是语调,都带着一股惬意和悠然。
罗森羡慕不已,可再羡慕,这股独特的气质也轻易学不来。
如今,他在楚乔身上,又重新发现了那股熟悉的悠然。
凭什么?
他哪来的依仗?
身为巡逻队队长,罗森与赤沙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环境使然,不说普通的、需要劳作抵偿罪罚值的矿工,就连底层的小主管们,身上也是一股戾气,可楚乔……这副怡然自得的模样,那里像是生活在赤沙星的人?
看来,这人真的很受亚伦看重。
罗森心头一沉。
但,阵势已经拉开,这个时候不能退。
打定主意,他惊讶地道:“德洛丽丝小姐,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到您。您有什么事情吗?”
仿佛记起了对方的问话,他刻意地将目光停留在楚乔脸上,饱含深意:“巡逻队找楚乔先生有点话要问,涉及到公务。不知道方不方便?”
言下之意:这是我们赤沙星内部的事情,你一个外人,就不必插手了吧。
若搁在旁人身上,德洛丽丝说不定会自己离开,但……她转头看了身旁人一眼,那张熟悉的脸和迥然不同的性格,再忆起往事,只觉得一阵酸楚,说话也分外不客气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公务?”
罗森惊讶。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客气道:“这不太方便透露。”
说罢,朝身旁的副官使了个眼色。副官点点头,带着人就要上前。
“等等,”德洛丽丝伸出一只手,挡在楚乔面前,“话没说清楚就要带人走?不知道帝国宪法哪一条有这样的规定?如果罗森队长执意要带人走,不如把我也带上?”
德洛丽丝是什么身份?
连典狱长在她面前都得小心翼翼,若巡逻队今天真的抓了她,指不定要承受莱斯利多大的怒火。显然,眼前的记者小姐也明白自己的能量,做起事来底气十足。
罗森差点被气笑。
“您是要阻碍我们办公?”
德洛丽丝一言不发。
罗森淡淡道:“经过巡逻队查证,您身旁的这一位先生身份存疑,很可能冒充别人来到赤沙星,动机难定。您可以打包票,楚乔先生不是敌国的奸细,想要窥探帝国的军事机密吗?”
“身份存疑?”
德洛丽丝不理会罗森的挑衅,反倒急切地问:“你是说……”话问到一半,她又因什么避讳似的闭了嘴,只是侧过头看楚乔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明明是当事人,可楚乔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机会。心中无奈,但又觉得好笑。
身份果然是假的。
只是伊恩可能也没有预料到赤沙星会有人专门去找人调查,改了系统中的数据,却无法修改当地人的记忆,如此被人查出了端倪。
也是。
如果不是他穿过来,“原主”早已经是沙地中的一抔尘土,再过一阵子,赤沙星恐怕也没人知道原主的名字。
楚乔定了定神,语气中带着两分刻意的震惊:“你是说……那、那伊恩呢?我的哥哥呢?”
“我们也会请伊恩配合调查。”
楚乔呆滞片刻,固执地道:“我不相信你,这怎么可能……我不知道什么共和国,也不是你说的奸细,罗森队长,请回吧。”
德洛丽丝虽然对罗森所谓的真相很感兴趣,但此刻,她毫无疑问地站在楚乔一旁。
罗森沉着脸。
他说这么多,是为了让德洛丽丝让开,不代表他要放弃自己的打算。巡逻队既然前来,就没有再退回去的意思!
“请和我们走一趟吧。”
两个队员上前拽楚乔的胳膊。
可不曾想,楚乔双腿竟然和钉在了地上一样,仍两人怎样用力,也无济于事。
德洛丽丝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恼怒的红晕。
她咬着牙:“罗森队长不怕我去告状?”
罗森冷然:“证据确凿,您自然可以去,但就算告典狱长那里,我也不怕。”
如果说,起初来“请”人,是由于亚伦的刺激,和巡逻队的发展考虑,那么此时,被德洛丽丝一再阻拦,罗森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无论如何,他今天非要把人带回去不可。
德洛丽丝家世显赫,自身能力也极佳,一路顺风顺水,少有人会违背她的意愿,实在被罗森这样的人气得够呛。
“放肆——”
德洛丽丝腕间亮光一闪,一把银白色激光剑被抽了出来,她挡在楚乔身前,眼看竟然是要动手。
罗森这才恍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弱不禁风的记者小姐,其实也是帝国军事大学的高材生。
楚乔被这事件发展弄的猝不及防。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德洛丽丝两眼,不明白对方为何会这样——事实上,他们今晚也只是第一次见面,这位黑裙子小姐上门拜访,考虑到小绿蛇,楚乔不方便在家里招呼客人,只好主动提出去门外说话,话没说几句,回来就见到了巡逻队。
不过,这位记者小姐心中似乎藏着心事,仿佛透过他,注视着另外一个人。
素昧平生,对方却站在他一旁,楚乔颇为感动。
惊讶时,楚乔无意间撇到一抹绿光,心头一凛——
“我和你们走。”
·
巡逻队的车队风风火火地来,又斗志昂扬地离开。
等亚伦赶来时,只剩下颓丧的记者小姐,以及门内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赵琉。
楚乔宁愿和他们走,也不愿意让他动手?
又是这样!
为了仙霞宗,楚乔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他。这一次,楚乔为了阻止他,又主动和巡逻队的人离开……
在楚乔心里,他到底算什么?
门外,亚伦咬牙:“去救人!”
悬浮车朝巡逻队总部奔驰而去,赵琉咬牙,也跟了上去。
亚伦带人撞开了巡逻队总部的大门。
“人呢?”
罗森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我问你,楚乔呢?”
两人的对峙还没有结果,只见巡逻队内部通讯响起,罗森接听,对面传来队员惊骇的语调:“队长,人、人消失了!”
“那个楚乔,他不见了!”

第53章

“失踪?”看着眼前亚伦赤红的眸子,罗森“刷”地一下站起身,“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属下此刻也处于懵逼状态,他们将嫌疑人关进审讯室,按照以往的经验,刚抓来的犯人最好是得“冷一冷”,等在黑屋里关一阵子,清醒了,知道害怕了,再开始审问不迟。
楚乔亦是。
尤其他们吃够了六区的冷眼,今日有了机会,自然要回报在楚乔身上,故而选择了旧的审讯室,阴暗潮湿,没开灯,凉风阵阵,足够让楚乔冷静冷静。
谁知道短短时间内,就出了事。
等队员发觉屋里没动静,想打开看看时,只觉得一阵迷烟迎面扑来,好不容易抑制住晕眩,定睛一看,却发现审讯室中已是空空荡荡,别说是人,连个活物也没有!
迷烟散去,一抬头,就看到房间穹顶的大洞,透着星光。
“这太荒谬了!”
没有人敢相信,一个活人竟然就在巡逻队总部消失不见,无声无息,不但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连探测仪器也没有了用。
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楚乔你得罪的起么?”
“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
亚伦心中仿佛的有一团火在烧,但任他再愤怒,此刻也是无济于事。亚伦甩开罗森,匆匆地带着下属离开。
罗森双目赤红,拉着副官质问:“他问这话什么意思?老子怎么就得罪不起一个矿工了?”
说罢一脚踹翻凳子。
听着霹雳乓啷的杂物落地的声音,副官缩着头,终于从理智中揪出一丝端倪来:“队长,难道和楚乔的身世有关?”
身世?
仿佛是开了窍,罗森飞快地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伊恩的嫌疑、身世的造假,来自帝星的德洛丽丝莫名的亲近……
罗森只觉得有一束光冲破黑暗的云层,照亮前路。
但也正是此刻,他心头一紧:楚乔失踪和他息息相关,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头,他担得起责任吗?
·
亚伦重新坐上悬浮车,脑海中将方才对审讯室的查探过程回忆了一遍,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罗森虽然打着某种主意将人带回,可在中途,无声无息地被人截了胡。
会是谁?
亚伦不由地回忆那些与楚乔有过过节的人,被楚乔损过面子的韦恩?和米娜相关的乔伊,亦或者楚乔的哥哥,伊恩?
他们之间,谁有无声无息从巡逻队中带走人的本事?
精密的谋划,对巡逻队制度的熟悉,极佳的执行能力,每一项都昭示着这场绑架来的不寻常。
对方是有意为之。
不,不对。亚伦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比起低调的,只有少数人才知晓厉害的楚乔,刚刚混的风生水起的自己更加的惹人注目。
如果楚乔真的又为他挡了灾……
亚伦忍不住抱头呻吟,心中一阵乱麻。
属下只当他是在担心失踪的楚乔,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亚伦对下属们的反应心知肚明,可他却无法开口解释——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楚乔的作用有多大。他的朋友看似积弱,但实际上有着多大的能量。
黑猫、绿蛇、沙蝎,噬血蝠……
神秘的背景,超乎寻常的厨艺,还有麦伦医生的看重——直到渐渐步入星曜的核心,亚伦才明白那位不显山不漏水的麦伦医生,在星曜内部有着怎样的威望。
甚至,亚伦私下猜测,前几日的魔兽入侵,也有着楚乔的一份功劳。
这样一个人,若因为他的缘故失踪,会带来多大的风浪?
亚伦想不出,也不敢想。他只能凭借直觉,做出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
“吩咐下去,尽一切力量,找人!”
“……那您?”
亚伦深吸一口气:“我去找帮手。”
·
楚乔闭着眼睛,听周围人低声谈论——
“来新人了。”
“不知道是什么背景。”
“刚刚管事的说要尽快安排新人上。”
“可怜……”
很快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耳畔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来,脚步停下,有人吩咐:“把他叫醒,让他好好待着,如果出了事,他们就替他上。”
耳畔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等到那人走远,讨论的声音大了起来,有人伸手推了推楚乔,楚乔顺势迷茫地睁开眼,僵硬地环视四周。
这是一个牢房形状的地方,四周是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的金属栅栏将他关在其中,穹顶的灯光淡淡,身下是冷硬的金属地板。
“这是哪里?”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反倒问:“新人,你是怎么死的?”
死?
“上面又出什么事了?矿难?叛变?你是怎么被弄下来的?”
楚乔越来越弄不懂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见他一脸茫然,男人们嘻嘻哈哈地笑了,指着他:“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看了真的活不长了。”
旁人笑闹,楚乔躺在一旁,不吱声。
他还在思考自己这一路的遭遇。
其实早在迷雾席卷审讯室时,他就已经反应过来,屏住呼吸——显然,《炼体决》第三层的修为帮了他大忙,虽然迷烟被他吸进一些,身体不能动弹,但意识还能保持清醒,闭着眼佯装昏迷,五感却一直观察着来人的动静。
审讯室脚下竟然有密道,他被从地下转移了出去,与此同时,为了转移视线,来人似乎也在头顶开了洞,风呼呼地灌了进来。
楚乔被从地上运走,他被迫躺在一个箱子里,盒子中清新的空气让他不至于在地下呼吸不畅。
这东西,让楚乔蓦地回想起偷噬血蝠幼崽时的隔绝箱,如今换了他躺在里头。
难道……来人和偷噬血蝠幼崽的贼有关?
楚乔暂时熄了反抗的心思,静静地待在里面见机行事。
被运送的路不长,但他一行不停地停下来,似乎在验证身份,再走,如此反复,等到他被从箱子里卸下来,知觉和力气已经恢复的差不多。
这是在哪里?这些人又是谁?
又是谁,将他弄到了这里?
男人们嬉笑怒骂,眼睛却忍不住朝新人所在的方向瞟。这个人,一点都不符合挑选的规则,瘦、羸弱,一股弱不禁风的气质,靠在那里,整个人和一幅画似的,上了台,恐怕躲不过两下,就会被那些魔兽们拆了。
这个人,八成是得罪了上面哪个大佬,被弄来送死。想想也觉得有些可怜,被暴烈的魔兽们撕碎的痛楚,却比其他死法痛苦多了。
在他们打量楚乔时,楚乔也默不作声地观察着眼前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均是体型健壮,肌肉健硕,但不约而同地,他们身上都带着伤——
有的胳膊上绑着绷带,有的腿上带着夹板,还有一个,脸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过,半张脸不见,看起来有些可怕。
“诸位……”
楚乔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虚弱,想来那迷烟的效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男人们眼见楚乔挣扎着半靠在墙上,又开口和他们说话,心中不由闪过几分惊异。他们都是尝过那迷烟的效果的,也知道后遗症是什么样,这新人能有这副表现,看来也不像想象中的那般柔弱。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看样子,魔兽们最近日益暴躁,上去的没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地下来,而新人没有半点准备就上台,必死。
就在此时,楚乔终于喘了两口气,将问题问了出来:“这是……哪里?”
此地?
反正这新人也是要死的人了,管事的没有吩咐不能说,男人们就和行善一样,七嘴八舌地讲起来,冷寂的监牢终于带了一丝热闹劲儿。
楚乔从他们的话语中拼凑出了大致的轮廓——
这里是有志者的天堂,也是胆小者的地域。源源不断的人或主动或被动地被挑选,从上面“身死”,转到地下,隐姓埋名,将生命压上案桌,只求一个积攒够贡献点,离开赤沙星的机会。
而组织者,借着他们与恶魔以命相搏,赚取来自源源不断地四面八方的星币。
这是一笔不公平的交易。
既然来到这里,就没有再回头的机会。
“我们其中,有被噬血蝠咬死的,有矿难中死去的,也有械斗中被砍死的。上面判定死亡的,又帮我们收了尸,亲友们不知情,都以为我们死了……但实际上,我们都被弄到了这里。”
“我们人很多,但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来一场,开始我们的房间里有三十多个人,现在死的就还有我们几个……你被分到这里来,说不准过两天就要和我们一起上场。”
“对了,如果被魔兽咬住,你不要反抗,越反抗,死的时候越疼。小子,这是我们累积很久的经验,现在交给你啦。”
男人们的一番解释,楚乔听的目瞪口呆,他敏感地抓住了男人话中的关键:“等等,魔兽?”
“哪里来的魔兽?”
其中一位笑道:“当然是抓回来的。你是矿工?那听说过隔一段时间噬血蝠们会暴动一次吗,官方的解释是噬血蝠天性危险,但实际上呢,全是因为他们去偷了幼崽。除了噬血蝠的幼崽,还有其它的,沙鼠、蛇、狼……”
“成年的他们都不敢招惹,所以只好从幼崽那里下功夫。将幼崽偷回来,他们又用一种手段将这些魔兽“催熟”,体型大、攻击力强,只是没有理智,只知道攻击。”
楚乔怔然。
男人们口中描述的一切,与他所了解的赤沙星,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就像是一道遮盖黑暗和丑陋的帷幕被缓缓拉开,楚乔终于窥见了其中的狰狞。
只是抓幼崽来牟利,他们怎么敢?
楚乔只觉得一阵怒火在胸腔中猛烈地燃烧着,若不是提醒自己不能冲动,他恐怕会不管不顾地毁灭这肮脏的一切。
胸膛猛烈地起伏,深呼吸,慢慢平静下来的楚乔,又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凄厉地叫声——
“那是什么在叫?”
楚乔的心揪成一团。
男人们习以为常地解释道:“做实验的,待久了你就习惯了。”
楚乔沉着脸。
坐在一旁,半边脸血肉模糊的男人觉得这新人有些意思,主动搭话,“对了,我现在的编号是A07,当然,如果你不习惯的话,可以叫我本来的名字,里斯。”
“……里斯?”
楚乔愕然:“你是埃里克的死去的队友?”
·
亚伦不知道,他所要找的帮手其实就跟在他身后,甚至在听到楚乔失踪的消息时就忙碌了起来。
赵琉已经将楚乔出事的地方里里外外翻找了一遍,除了已经发现的迷烟外,再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夜色中,冷风一吹,赵琉金色的眸子里浮现出几分自责。
他不该那么冲动。
心中不是没有恼怒,可在得知楚乔不见的那一瞬间,又都统统被他抛在脑后——要闹脾气,要冷战,也得将人找回来。
他赵琉就算生气还要忍着脾气,别人算什么,竟然敢从他手里抢人?
楚乔修炼《锻体诀》,他知道,虽然不清楚到底修炼到了第几层,但从平时的表现来看,就算有迷烟,楚乔也绝对不会是坐以待毙,任凭歹徒带走的人。
难道他又有别的打算?
赵琉重新冷静下来。如果楚乔发现了什么,不反抗,反倒配合地和对方走的话,那么能让他妥协的,是什么?
小红得到传召,匆匆地赶来,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它和赵琉不同,有上辈子的相处经验,赵琉虽然着急,但明白楚乔的能力,也知道楚乔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但……沙蝎小红却不是。
作为将它从混沌中唤醒的人,作为第一个将它当作朋友平等对待的人,楚乔在它心中的位置,在某种程度上比授业恩师小绿蛇还要来的高。
亦父亦友。
楚乔用来描述道尊的词汇,用在沙蝎身上丝毫不显得突兀。甚至,由于相处模式的不同,楚乔和小红的关系中,更多了一份亲昵。
故而,如今得到自己“爸爸”被欺负的消息,小红整只兽都处于焦躁状态,若不是赵琉挡着,它恐怕下一秒就会叫上小弟,一起踏平的赤沙星。
黑猫也来了。
莱斯利回来了,既然承担了典狱长黑猫的角色,小黑出门的次数也相应地减少。只不过,从小红那里得到小甜心失踪的消息,它义无反顾地给了铲屎官一巴掌,跑了出来。
赤沙星的人类聚居区,是黑猫的领地。
小甜心在它的领地丢了,对于黑猫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喵。”说吧,要怎么做?
黑猫的眼神极度危险,露出锋利的爪子——敢欺负小甜心?简直是想搞事情!
所以,当亚伦气喘吁吁地找到几只兽时,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这汹涌的气势吓得腿软。
纵然他获得多大的权势,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还是难以做到平静无波。
几只兽此刻也看到了他。
亚伦被几双眸子盯得害怕,连忙道:“我……我有了怀疑的对象,需要你们的帮助。”

第54章

亚伦找到了帮手,德洛丽丝与他们兵分两路,此刻也正在寻找自己的依仗。
在她到达莱斯利家的时候,后者正因为黑猫不见而和仆人发脾气,仆人们被训斥地低着头,额头冒汗,万分怀念典狱长不在时的好日子。
听到德洛丽丝前来拜访的消息,莱斯利惊讶片刻,但很快放过仆人,吩咐管家招待,自己去楼上换了件正式见客的衣服。
德洛丽丝坐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目光偶尔瞟向楼梯时,又带着两分急切。管家纳罕,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这位来自帝星的尊贵小姐。
趁着莱斯利换衣服的当头,下属已经得到消息,报了上来。
“她和罗森闹了矛盾?”莱斯利扣上纽扣,皱眉,“为什么?”
下属低声道:“德洛丽丝小姐似乎对一个矿工有些好感,但罗森队长说要查案,带走了那个人……”
莱斯利手一顿。
什么矿工能有这魅力,让德洛丽丝看上?不过罗森也是,他的态度还不清楚么?以前还觉得这家伙是个可造之材,现在看来,着实没什么眼力。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给了他接触那丫头的借口。
再一想德洛丽丝背后的势力,莱斯利加快了速度,推开门下了楼。
德洛丽丝见到他,站起身:“学长。”
求人办事,记者小姐这一回的“学长”倒是叫的心甘情愿。
莱斯利假装不知,急切地道:“怎么了?不舒服还是受了委屈?”又责怪一旁的管家,“学妹来了,你怎么不早点通知我。”
管家连忙道歉。
德洛丽丝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几分红晕,她急切道:“抱歉,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学长,是这样的,我的一位朋友和罗森队长产生了点误会,我想请您出面,让我能多了解些情况。”
赤沙星的巡逻队如何审讯人,德洛丽丝不知道,但作为一个经历丰富的记者,她见过权力所带来的暴戾。在赤沙星待得时间不长,但她却听说过一些有关狱长们一层的恩怨情仇,如今再联系起来,格外的惊心动魄。
哪怕尚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但德洛丽丝没办法放任自己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受苦。
莱斯利心中明白,但表面上,却故意歪曲:“什么?罗森竟然对共和国的记者不敬?”
“不是记者。”
德洛丽丝脱口而出,“是一个矿工。”
仿佛为了让自己的理由更加具有说服力,德洛丽丝苦笑:“他很像我一个故人。”
飞快地抬头瞟了莱斯利一眼,脑海中飞快地回忆这位典狱长的经历,在确定对方和“故人”应该没有交集,德洛丽丝这才稍稍放心。
想到这里,德洛丽丝又忍不住神游天外。
如果那个叫做楚乔的矿工,真的是他们要找的人,那该多好。不光是她,连皇太子也不必日夜自责了。
故人?
是长的像旧情人吧?莱斯利心中好笑,没想到眼前的天之骄女,追求她的帝星俊杰能排出一个饶星球的长队,可对方竟然因为一个不起眼的矿工来求助。
难道那人长得像皇太子?
他打听德洛丽丝时,可没少听说她和皇太子的暧昧传闻。如今太子妃的位置已经定了共和国的谢家,这女孩,恐怕也是心情不好,想要远离帝星,才来赤沙星散心的吧?
如此分析,因为记者们的突然的查访,莱斯利那吊在半空中的心脏突然放了下来。
有点意思。
如果那矿工真的和皇太子很像,那他做主,将人送给德洛丽丝,倒也没有问题。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但面上却不露半分端倪,莱斯利爽朗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大事,需要你这么晚还亲自跑一趟。下次若有这种情况,吩咐随从来说一声就是。”
一边说着,莱斯利打开通讯,拨通罗森的通讯号。
此刻的罗森还在因对楚乔的身份的猜测而心绪不平,通讯器专用频道的铃声响起,罗森浑身一僵,深吸一口气:“大人。”
莱斯利说话不怒自威,将德洛丽丝的请求交待了一遍。
……楚乔来历果然有门道。
罗森心头像是灌了一碗苦汤,分外不是滋味,可事情是他做的,人也是在他的地盘丢的,众目睽睽无可辩解,他只好低下头,低声说出了情况。
人丢了?
侧过头,看了急切的德洛丽丝一眼,莱斯利一顿,怒火刷的冒了起来,恨不得将罗森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一枪崩死。在这一刻,典狱长大人完全忘记了,在不久之前,通讯器那边的人,还是他最宠爱的属下。
“找,出动一切力量,找!”
德洛丽丝觉得有些荒谬。
一个人,怎么可能说丢就丢了?如果是刻意的绑架,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求财?
求财倒还好说,如果真是绑架来仇杀,那就真麻烦了。
前一秒打了包票,下一秒就被下属打了脸,面对德洛丽丝,莱斯利这个典狱长脸上也是火辣辣地疼,尤其是想要自己的任期将至,紧急关头,莱斯利灵光一闪,心中有了计较:“或许是星曜。”
德洛丽丝:“星曜?”
莱斯利苦笑:“是一个暴徒组织,隐藏的很好,六区狱长杰夫,就是死在他们的偷袭之下。”
可楚乔一个普通的矿工,怎么会吸引暴徒组织的注意?
莱斯利描补:“难道他们又有什么动向?”
德洛丽丝咬唇。
她不是不知道莱斯利此刻在强行甩锅给暴徒组织,可她没有证据,自然无法反驳,相反,她还不得不顺着莱斯利的话说下去,拜托道:“请您一定要把人找回来。”
只要人能安全,就好。
送走德洛丽丝,莱斯利重新回到办公室。没有了客人在场,莱斯利不再掩饰本性,冷静地叫来心腹,问:“到底怎么回事?”
心腹不说话,反倒是躬身递上一张纸条:“这是我们刚刚在楼下发现的。”
莱斯利接过。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人在下面,后日即死。”
莱斯利面无表情地揉了纸条,“送东西的人呢?”
“没抓住。”
……这是在用秘密威胁他?
昏暗的灯光下照着莱斯利的脸庞,一半明亮,一半归于黑暗。半晌,心腹听到对方的吩咐:“去查,这纸条是谁送来,用共同的秘密作为威胁,这个人不能保守秘密,也不能再带他玩,找到之后就地解决。”
“失踪矿工的消息不要查了,但样子要做。你们联系其他几个区,让罗森带上人,严查星曜的动向,围剿,这次给我斩草除根。”
“还有,记者那边要瞒住,多找几个矿工去爆料,让她们多关注暴乱组织的恶行。”
属下应诺。
莱斯利点点头,靠着椅背,随口问:“地下收益如何?”
心腹很快翻出了明细,低声道:“就上一个月,地下净收入将近两千万星币,比上个月增长了近百分之二十。”
抵得上一个小星球一年的税收了。
莱斯利颇为满意,“嗯,把其他区狱长的分红发下去,让他们都警觉点,不要走漏消息。还有,无关人等,该闭嘴的就让他们永远闭嘴吧。”
“是。”
·
地上的风浪楚乔尚且不知,他靠在墙角,麻木地听着远处一声又一声凄厉地叫喊。起初还觉得愤怒不已,可听了半晚上,心头充沛的情感逐渐被磨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要毁了这里。
想到这里,楚乔开始探视自己的身体情况:迷烟带来的负面影响,已经完全消散了。他现在的修为是练气三层,《锻体诀》也在第三层,百感不清。
如果《炼体决》再进一步,达到第四层身硬如铁,那他成事的可能性就会增加许多。
可,要怎么突破?
上辈子他花了七年到达第三层,还没来得及突破就身死穿越。这辈子有了经验,加上锻炼条件和身体的资质绝佳,上辈子七年走的路,他只用了短短的几个月,但是想要达到类似质变的一层进阶,不是那么容易。
机缘、努力,缺一不可。
罢了,还是不要妄想了。楚乔闭上眼睛,引导着灵气在经脉中游走。他平日的修炼时间固定在清晨起床后的两个小时,如今换了地方,睡不着,还要保持对环境的警惕,于是干脆进入浅层的修炼状态。
只是不知道自己骤然消失,小绿蛇会不会担心。
早知道当时走的时候,将它带上,他们在一起,至少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可转念一想,楚乔又觉得庆幸,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危机四伏,自己一个人面对就足够,没有将小绿蛇牵扯进来,也是好事。
想起那双金色的眸子,楚乔修炼不下去,仰头望着头顶的黑暗,发愣。
明明知道小绿蛇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强大,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楚乔见到它,总是会心中一软,而后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种想要保护它的冲动。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以前在灵兽园,楚乔当然也有喜欢的兽,但似乎没有哪一个,能勾起楚乔的保护的念头。
……这也是楚乔选择主动配合罗森调查,不想将小绿蛇因为自己被牵连进来,曝光在旁人眼前的理由。
很奇怪的,楚乔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小绿蛇认识后,似乎并没有所谓的磨合期,顺理成章地就熟悉起来,并且相处格外愉快。
大概就是缘分吧。
楚乔心情突然不再那么沉重了。
只是,陷入自己思绪的楚乔不知道,在离他不远处的平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红色面具,冷冷地看着他。
临死还这么开心?
“大人?”
红色面具后的人嘴角一勾,残忍地轻声道:“明天先让新人去见见世面。”
“……是。”
坐上专门的电梯,面具人去密闭的房间换了衣服,从另外的专属通道离去。
专属通道上方,是乔伊的办公室。
“伊恩,你去哪里了?上面下发了围剿星曜的通知,你看我们怎么办?”

第55章

楚乔被抓进来的第二天,有绿色面具人来打开监牢的门锁,“A07,出来。”
男人们纷纷朝里斯投去了复杂的目光。上台的人选是随机的,一次一个,里斯去了,也就代表着他们至少可以安稳地度过今天。
里斯拍了拍楚乔的肩膀,站了起来。具备共同的话题,两人很快熟悉起来,故而听到熟悉的编号,楚乔亦是脸色微沉。
面具人们为里斯套上了头套,双手向后,绑牢靠。做完这一切,面具人们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抬起头,在监牢中环视一周,男人们察觉到了异样,瞬间屏气凝神。
“J03,出来!”
被绑住的里斯大声抗议道:“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一个?”
“闭嘴。”面具人们给了里斯腹部一拳头,力气不小,痛的里斯蜷缩成一团。面具人们的声音更大了,“J03!”
里斯继续嚷嚷:“老子一个人就行,不想再带一个……”
面具人捏着拳头,眼看又要让里斯闭嘴,谁知这一次,他的拳头还没有挥出去,就被一只手从中途截住,如同铁钳一般,任凭他怎么尝试,也没能能脱开禁锢。
低下头,微弱灯光下,那修长的手指仿佛泛着亮光。顺着手向上看,面具人看到一张平静无波的脸庞,黑漆漆的眸子望不见底,平白让人多了两分胆怯。
楚乔松了手,后退一步。
“我是J03。”
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就在这片沉寂中,面具人们似乎也忘记了这个人的不恭,双双交换了个眼神,给楚乔戴上了头罩。
两人被押走,监牢里重新热闹起来。
“那个新人可以啊,竟然敢和走狗们叫板。”面具人们一言不发就动手,这些人都是受害者。
“新人是怎么出手的,你看见没?”
其中一个人突然意识到:“新人昨天才中了迷烟,今天……就没事了?”
男人们面面相觑,半晌,有人笑道:“看来,他们找了个难缠的下来啊。”
·
楚乔和里斯被押着向前走,没有人说话,一路上只有脚步声和不知道哪儿传来的魔兽凄厉的叫声。
刚才的锋芒似乎只是幻觉,被带走后,楚乔表现地极为安分,垂着头,一言不发。
被楚乔止住的面具人松了口气。
刚才真是吓到他了,无论是手上几乎要将他手腕拗断的力气,还是对方冰冷没有一点生气的眼神,都让他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善茬——这种亡命之徒,还是不要招惹的好。万一对方一怒之下先杀了他,他连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楚乔不知道身后人心中的忌惮,也没有功夫去关注别人怎么想,此刻的他,正在脑海中绘制自己走过的路线,再借由路线,推知地下的平面布局。
这对于常人来说,似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楚乔早已经突破《炼体决》一层的耳聪目明阶段,随着修为的精进,他对于耳目的使用更加得心应手。
楚乔闭着眼。
直走,左转。左侧的房间里有人类说话的声音,声音很大,气氛欢快,应该是面具人们的休息区。再向前,魔兽们的声音更加清晰,也就是说,魔兽们的实验室离此地并不远。
对,还有味道。楚乔再向前几步,闻到了逸散在空气中的刺鼻味道。
休息室、办公区、实验室、关押区……一个个的模块构成的地下的全景图,就这样在楚乔的脑海中徐徐展开,清晰明白。
如今还需要知道的,就是离开的方向了。
楚乔回忆起自己来时的路,来时他被装在箱子里,嗅觉受到了抑制,但听觉还在,再结合方才推断出的地,不难得出结果。
……出去的路,在监牢的东侧。
只是,手续麻烦了点,想要带着人和魔兽们逃走,或许还需要劫持一个具有一定权限的内部人士。
无论在一旁生着闷气的里斯,还是沉默的面具人们,都想不到,也不敢相信,就在短短时间内,楚乔已经将这复杂的地下布局搞清楚,并且计划出了一条毁灭之路。
“到了。”
面具人们通过验证,打开一扇门,将两人推了进去。门关上,面具人们将他们的头套取下,眼前的一切显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地板和天花板都是纯白色,房间被隔开,楚乔刚一进门,便感觉到了房间里充沛的水汽。
“去把自己洗干净!”面具人强硬地吩咐道。
手腕被松开,里斯松了口气,拉着不明所以地楚乔往内室走去,他以前上过擂台,对固定的流程很熟悉,也不用面具人们提醒,进了内室,自顾自地开始脱衣服。
楚乔:“……”
赤沙星当了几年的矿工,又在监牢里待了不短的日子,活下来已经不易,里斯自然没有心思去注意其他,等到楚乔一言不发地出了内室,里斯才意识到不对。
“喂,都是男人,讲究什么?”
楚乔一声不吭,也不想进去伤害眼睛,等到里斯换了干净衣服出现,这才稍微放松下来。只是,这放下的心,突然又因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提了起来。
“你用了什么?”楚乔堪称凌厉的目光朝里斯扫过去,那刺鼻的、让人忍不住暴躁的气味,就是从里斯身上散发出来。
里斯被楚乔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迷茫:“没什么……我身上也没什么味道啊。”
不对。
这股刺鼻的味道,是里斯洗完澡之后才有的。楚乔抬脚朝室内走去,目光环视一周,很快看到了搁在一旁的瓶子,上前挤在手上——
果然!
“这是消毒的东西……”
楚乔沉着脸,伸手将里斯拉过,没时间解释,他强硬地吩咐:“再洗一次,不要用这东西。”
“想活下去就听我的,快点!”
里斯只好又洗了一次。
等到面具人在外面催促,两人终于将一切收拾妥当。面具人走进来,环视一周,一人进了内室,检查消毒液的剂量,见的确少了两人份,对搭档点点头。
另外一个面具人拿着两只黑色的面具,分别递给了两人。
“带上。”
又是每次的必经环节,里斯动作很利索。楚乔却慢吞吞地带着,拖延着时间,同时打量手上的面具——是很普通的面具,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很轻薄,带上不会影响行动。
“快点!”面具人呵斥,眼神在楚乔的脸上停留一瞬,又飞快地撇开。若搁在平日,犯人如果像眼前男人这样慢,面具人恐怕早就拳脚相加,但眼前这个人……
黑色短发滴着水珠,水珠滚落至脖颈,一路向下,被衣服遮盖。脸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似乎带了水汽,没有之前那般骇人,还有由于热气蒸腾后诱人的唇色……
面具人喉头微动,低下头,不再催促。
里斯不明所以,但也明智地保持着沉默。等到楚乔带好面具,离开浴室,两人被带进一条长长的金属甬道。
这甬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侧的灯光亮眼,照的人很不舒服。里斯小声解释:“我们快入场了。”语气中带着莫名的紧张。
楚乔点点头。
沉默地走过甬道,两人被分开。里斯被带去了前方,楚乔则留在原地,被面具人看管。离开时,里斯主动拥抱了楚乔,感慨:“……这一去,不知是死是活,能在死之前见到兄弟,也算是值了。”
楚乔:“活下来。”
里斯重重地点了几下头,爽朗笑道:“你说得对,我还要回去和埃里克打一架。这心愿没完成,我怎么舍得死?”
“你也保重。”
两人分离,眼见里斯越走越远,楚乔所站之地从地上升起了金属笼子,将他罩住。与此同时,他所在的区域缓缓向上,将他带到了另外一个平面。
不远处,正是楚乔在心中描画过许多次的擂台。
强烈的光打在擂台上,腥红的地毯似乎也在发亮,罩在擂台四周的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罩,从外面能清晰地看到其中的一切。
楚乔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在罩子内,而是被悬在离罩子不远地半空中,这个高度和角度,恰好能清晰地看到擂台上的一切。
此刻,里斯已经出现在了擂台上。
一道男声从穹顶发出:“先生们女士们,我们今日的擂台赛马上开始。擂台上的选手是曾经有过精彩表现的A07。为了比赛的可看性,我们新添加了候补规则,如果正牌选手不幸遇难,那么将会有候补席上的选手替上,继续战斗。今天的候补选手是J03,这也是他的第一次出现。我们期待他们的表现。”
“此次的竞猜已经开启,比赛也即将开始,请各位压下自己的筹码。”
男人的声音,以及擂台上的一切,通过数据和信号以极快的速度被传离赤沙星,广阔的星辰大海中,数以百万计的人类熟练地打开了星网,经过验证,进入这个隐秘的频道。
“是A07啊,这个人我还记得,上次表现的不错。三千星币押他赢吧。”
“候补制度?有意思。不过候补的新人看起来有些纤弱……”
“今天的魔兽是什么?”
在楚乔和里斯看不到的另外一个世界,他们的行为、动作被人肆无忌惮地评判。两人此刻却也1顾不得这些了,随着男人的话落,擂台中另一侧升起,今日的魔兽,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噬血蝠。
或者说,是被偷走的噬血蝠的孩子。
不知道那些人用了什么手段,眼前的噬血蝠竟然比楚乔见过的首领体型还要大,有里斯的半个身子那么高的,这是浑身消瘦,目光狠戾,望着里斯的眼神格外冰凉。
一群人渣。
楚乔狠狠地咬着牙。
观赛的人们却在此刻沸腾了起来:“今天是个新魔兽啊!”
“看起来很凶的样子,不知道厉不厉害。”
“快动手啊,杀杀杀,杀了魔兽!”
擂台中。
里斯在看到庞大噬血蝠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八成要交代在这里,他咽了咽口水,向后退了一步。
观赛频道中一阵嘘声。
谁知,见到他的动作,看似凶残的噬血蝠竟然只是抬了眼,盯着里斯,身体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以前魔兽们都是一上来就朝选手扑过去,今天在搞什么?浪费我们时间是不是?”
“垃圾频道,退星币!”
里斯惊疑不定地站在原地,和噬血蝠遥遥相望。观战的楚乔慢慢松了口气,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
与两人的松口气相比,组织者内部正是一阵鸡飞狗跳。
“快,让替补也上!”

第56章

正是一片慌乱之际,楚乔所在的候补席下降,他被冒出来的面具人押着,换了一个升降台,升上去时,就已经在透明的的罩子里。
里斯见到他,连忙将他拉去一旁,警惕地看着另一旁不容忽视的噬血蝠。
噬血蝠依旧没有动,只是眼睛直直地盯着楚乔看,不攻击,但这眼神,就让人瘆得慌。
候补者的及时上台,让抗议的观众们暂停片刻,重新热闹起来:“你看蝙蝠的眼神……哇,是要打起来了吗?”
“选手们快主动出手,两个人一起,弄死魔兽!”
“我压了人类赢,拜托一定要争气点。”
楚乔沉默地与噬血蝠对视,将里斯挡在身后。里斯小腿肚子抽搐,但他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人一兽对峙,内心期待着有奇迹发生。
说是对峙,不如说是一种辨认和判定。
噬血蝠盯着楚乔,是在判定他是不是自己的同类,对自己有没有恶意,是否可以当作食物。
半晌,噬血蝠冰冷的眼神中露出几分疑惑的神采,很快,它退了两步,来到透明罩子的边缘,仿佛在挣扎,在压制某种负面的情绪。
楚乔缓缓呼出一口气。
看来,被抓来的幼崽身体被催熟,但性格和理智尚在。只要不用“消毒水”刺鼻的味道主动刺激,魔兽们至少不会一言不发地上来就攻击。
擂台上的一切犹如默剧,观众们看的格外无聊。能够进入频道,他们都在事先支付过高昂的门票费用,进来之后,又大多加入了公开的赌局。随着频道开放时间越长,从各个渠道知晓消息的人越多,这赌局也从开始的押几个星币随便玩玩,变成了如今随随便便的三五万,不少人也从最初看虐魔兽,看血腥和暴力,变成了现在靠着赌赢发财。
两方不打,各自在一旁待着算是怎么回事?赌局中可没有平局这个选项的存在。
一时间骂声震天。
替补上台,魔兽也同样无反应,擂台后方高效率地运转,“快,想办法刺激魔兽。”
如何刺激?
楚乔仰头,就见刺鼻的水汽从擂台上方全方位淋下,完全没有避开的机会。心头一惊,楚乔抬起头,果然,噬血蝠冰冷却清醒的目光中,突然就泛起了赤红的狰狞。
“小心!”
楚乔右手将里斯推开,左手由掌化拳,在挡住噬血蝠攻击的同时出脚,将后者踹了出去。没有人注意他是如何做到的,一来一往交锋的速度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只见一道残影,便见噬血蝠身体撞击在透明罩子,发出一声急促的哀鸣。
“……???”
这新人有点厉害啊!
观众们的积极性彻底被调动起来,望着光屏中J03的目光逐渐带了狂热。
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就是发泄心中对于魔兽的不满。现实中,人类被魔兽们压着打,在虚拟的擂台上,他们不想再憋屈,他们想要看到一个人类英雄慷慨激昂,将所有魔兽都的击毙于掌下。
爽!
观众们的需求得到了满足,倒是后台一片慌乱: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魔兽的厉害,那、那这个新人是从哪里来的?
台上,楚乔在击退噬血蝠后,非但没有后退,反倒重新向前,朝噬血蝠的方向走去。
“他要主动攻击?”
主动攻击?当然不。楚乔尚未走近,被击倒的噬血蝠趁机飞扑,楚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倒在地,里斯惊叫,下一秒,只见楚乔将噬血蝠推开,翻身,拽着噬血蝠,任由对方扑腾翅膀,飞不起来。
楚乔喘着气。
两次交锋,体内的灵气在急剧地激荡,这状态,正是他《炼体决》突破的前兆。
“继续!”
楚乔松开噬血蝠,后者又扑了过来,尖利的爪子透着冷光,只是这一次,噬血蝠的目标,是里斯!
生死关头,里斯却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夺命的魔兽离自己越来越近。
“让开!”
楚乔的动作比噬血蝠还要快,一只手从半空中截住,将噬血蝠摔下。
压制。
完全的压制。
观众们早已经沸腾,望着光屏中挺立的身影眸中发光,狂热、仰望、喜爱,不一而足。擂台赛他们看了不少,但像今天这样酣畅淋漓,全面将魔兽压着打的,自始至终只有这一个!
“我又多了新偶像!”
“这个J03好帅,快、快点趁胜追击,把魔兽撕碎!撕碎!”
新人的实力,超乎他们的想象。后台人面面相觑,“没办法了,快通知红面具。”
地下的身份按照面具颜色区分,黑色是选手,绿色是普通的工作人员,而红色,则代表着上层的管理者。红色面具下也不是同一个人,而是按照一定的规律轮班,时间久了,地下人就形成了只看面具不看人的习惯。
新人是红面具亲自关照的,这一次原本只要新人当候补,但他们自作主张地让新人提前上了台,不知道红面具是否会怪罪。
可情况紧急,就算怪罪也得请示。
“红面具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等等,台上在干什么!”
观众们也是一阵慌乱和惊呼。
楚乔不顾四周疯狂响起的警报,一拳一拳地朝透明的罩子砸去。罩子是不知名的材质,坚硬厚实,但面临进阶的楚乔,需要的正是这一种的“锻炼”。
“砰,砰,砰。”
一拳一拳地极有规律,但也正是这规律性地毁坏,使得整个擂台地动山摇,如同沧海中的一缕扁舟。
里斯目瞪口呆。
事实上,早在楚乔压着噬血蝠打时,他就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在见到楚乔轰击屏障,想要靠着人力砸出一条出路,他就再难以将楚乔当作一个和自己相同的人类。
……魔兽都没有他的破坏力吧!
里斯忍不住转过头,噬血蝠紧紧地趴在地上,暴戾和激动早被揍的不剩几分,身体上的疼痛让它暂时摆脱了刺激性味道所带来的狂暴,在角落中蜷成一团。
里斯:“……”
楚乔动作不停,拳头渗血,心态却格外清明,如同进入一种格外玄妙的状态。忘记疼痛,也忘记周围赶来的绿色面具人的干扰,他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突、破!
频道光屏中只剩下黑暗。
只是观众们却没有人愿意离开,聊天区域中消息刷新的速度快的让人目不暇接,一如观众们激动的心情。
“继续直播啊,我想看J03能不能逃出去!”
“我也想看,啊啊啊,太帅了。”
“……还是希望J03被抓回去,想看他打魔兽,不然这频道以后就没什么意思了。”
被星际“同胞”们给予深切希望的J03,终于轰出了最后一拳头,带着裂缝的屏障哗啦一声,被砸出了半人大的缺口。
面具人的激光枪纷纷朝楚乔对准。
如果面具人们拿枪的手不发颤的话,画面或许会更加好看一些。
“走!”
被震碎的碎片在这一刻变成了楚乔的武器,没见到他出脚,碎片便化作利刃,朝面具人们飞去,速度之快,加之后者原本就神经紧绷,如此一来,瞬间彻底乱了。
楚乔带着里斯和噬血蝠离开擂台,“这边,”面具人们能够出现在这里,八成还有别的通道,楚乔伸手拉起一个人,“带路。”
绿色面具人简直要哭了。
隐藏在他身后的同伴想要开枪,楚乔后脑勺却和长了眼睛一般,转身一脚,枪落人倒,杀鸡儆猴,这一下就没人敢动弹。
绿色面具人老老实实地带路。
擂台后侧,是一扇门。面具人哆嗦着开了门,一行人继续向前。阶梯蜿蜒而下,没过多久,他们重新到达了熟悉的地下平面。
“出口在这、这边……”
面具人指的方向,正是魔兽们关押的地方。
“不用了。”楚乔干净利索地将撒谎的面具人打晕,扔在路旁,“我们走这边。”
正是面具人所谓的出口方向。
里斯:“他眼神逃避,话说结巴,没有说真话!”
楚乔点头。
男人的确没有说真话,可关押魔兽之地,本来就是他计划中的目标。
“我知道,”楚乔看了一眼坠在他们身后的噬血蝠,“去救魔兽。我开路,你中间,让小蝙蝠断后。”
……小蝙蝠?
里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等、等等,救魔兽?
里斯很快发现楚乔并不是说说而已,他真的一路朝魔兽所在的方向前行,除此之外,楚乔仿佛是开启了全景视角,一路上,带着里斯成功地离开了几次追击他们的面具人队伍,仿佛在逛自己家花园一般,顺利得不像话。
开门?
楚乔让噬血蝠叫了两声,果然,室内传来魔兽们此起彼伏地应和。不到两分钟,一个白袍打开了门,楚乔从门上方的岩石上跳下去,将人摁住。
噬血蝠率先进了门。
室内又是一片混乱,工作人员很快被楚乔勒令双手抱头蹲在一旁,被里斯用捡来的激光枪指着,一动也不敢动。
楚乔环视一圈。
魔兽们诡异地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大骇,忍不住抬起头。只见往日危险的魔兽们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笼子里,听着楚乔说话,心中的荒谬感更是达到了顶峰。
“我放你们出去,你们记得,分成不同的几批走。不要和人起冲突,出口在东部。小蝙蝠,你带着他们。”
楚乔当然明白其中很大一部分魔兽都听不懂他的话,但情况紧急,不可能照顾到每一只,吩咐之后,他飞快地为魔兽们打开笼子。
情况比他想象中的好,或许是从小被抓来,受过不少磋磨,魔兽们似乎都比同类们显得要聪明。见到楚乔的动作,一些先一步被放出来的魔兽,竟然主动帮忙释放同类。
“快点,走。”
门外又有动静,楚乔飞快地催促,几十只魔兽差不多被放完,他从工作人员口中逼问出另外一个出口,将魔兽们放了出去。
望着空荡荡的实验室,一名年老的研究员终于忍不住指着楚乔怒骂出声:“你、你这个恶魔,你放走了魔兽,你知道会让多少人死在魔兽爪下吗?”
楚乔冰冷地回望。
“谁是恶魔?”
“是你,还是我?魔兽为何会攻击人类,你心里比我清楚。将幼崽抓回来,用药物改造它们,为了保持凶恶你们让她们长期处于饥饿状态,还用专门的气味让它们形成攻击的条件反射,你们想做什么?维护宇宙和平?不,只是为了满足观众的的劣根性,获取利益而已。”
“真正的魔兽是你们!”
被道破真相,研究员满脸惨白地倒在地上。楚乔懒得理他,带着里斯出了门。
“接下来要干什么?”一来一去,里斯也被激发出了血性。
“算账。”
“……啊?”
楚乔没有回答,只是眉心一动,率先出了门,里斯连忙跟上。只见楚乔选了另外一条路,这一次他不再刻意躲避面具人的队伍,一路打了过去,仿佛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在这里。
这是在为魔兽转移注意力?
里斯恍然,以为自己猜到了楚乔的想法,谁知道一个转弯,楚乔拽过他,拐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没有人,空荡荡的,但墙上挂着不少绿色面具,想来应该是面具人们的老巢。
“去哪里?”
楚乔的视线是房子内迅速地查找着,目光最后锁定在一道墙壁上,他疾步向前,在墙壁上敲击两下,又找到什么按钮,按下,墙壁轰然而开,露出一道电梯来。
里斯膛目结舌。
他、他是怎么知道这墙壁中有东西的?
楚乔当然不会告诉里斯,面具人们的房间离监牢的位置不远,而昨天晚上沉思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头顶有人在打量着他,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里充斥着恶意。
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将自己弄下来的罪魁祸首。心中对对方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楚乔需要亲自去确定。
他知道找到如何上去的途径,就有很大的可能性,能抓到自己的仇人。
电梯中只有一个按钮,关上门,向上。
楚乔脑海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和焦灼。
“叮。”
电梯打开,楚乔警惕地观察四周,没有动静,他小心地从电梯中迈出了脚步——
一把利刃凭空出现,朝楚乔砍来。
躲不过去!
里斯瞪着眼睛,惊恐席卷了他的理智。
躲不过……那就不躲!
“铛——”匕首碰到了石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响声。楚乔淡定地收回手臂,和眼前不可置信地红色面具打了个照面。
《锻体诀》第四层,身硬如铁。
匕首没有用,红面具深吸一口气,瞬间改变策略,朝楚乔的喉咙袭去。
近战?
楚乔最不害怕的就是近战,玄天宗的剑诀和身法,还有游历中不断打磨,难道都是假的?要知道,比起这个世界依赖科技,修真大陆中,修为、身手,才是修真者的立身之本。
故而,红面具人看似凌厉有效的招数,在楚乔眼中却是破绽百出。如果时间回到楚乔刚刚穿越过来,身体脆弱如豆渣时,哪怕经验丰富,但自身身体素质太差,红面具人不用武器,就能轻而易举获胜。
但……世殊事异。
矿洞作为天然的锻体场,勤奋的楚乔怎么可能放过?看似无所事事,没有作为,但在不知不觉中,楚乔已经默不作声地重新找回上辈子的状态。
曾经的对手,在楚乔堪称疯狂的进步速度的对比下,早已没有资格再称为对手。
不过几招,红色面具人便被制服,手中的匕首不知何时去了楚乔的手中,喉咙被楚乔抵着,红色面具人如遭雷劈,呆滞在原地,不敢置信。
傻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楚乔已经伸手揭开了敌人的面具。
面具背后,是他的哥哥,伊恩。
楚乔盯着眼前的熟悉面孔看了两眼,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当日从医务室回家,一路人犹豫着要不要冒着风险,动手先杀了这个人,理智制止了他。
而后这个人和他主人的通话,也成功地将他的念头压了下去——敌人在明我在暗,对方将他当作傻子,楚乔求之不得。何况,有伊恩在,洛克菲家族就不会再派第二个人过来。
尤其是在后来,伊恩转移了目标,不再给他使绊子,在那么一瞬间,楚乔甚至觉得,只要伊恩足够的老实,保持这种“合作”关系,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现在看来,对方仍然对他爱的深沉。
“好久不见,哥哥。”楚乔环视四周,在里斯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中继续问;“这就是你不回家的理由吗?擂台,直播?不知道你挣了多少贡献点?够我们回海棠星买房子,重新开始新生活吗?”
楚乔第一次觉得自己口才不错,恶心人来很有效果。否则,伊恩怎么会一副五官扭曲的模样呢?
“你早就知道了……”
伊恩的胃部被踹了一脚,针扎似的痛,说话也断断续续。
上上辈子看电影电视的印象还在,楚乔知道很多反派都是因为话多而误了事,但他自觉不是什么反派,也不怕所谓的正义使者,加上他有不少话需要和“哥哥”说,于是淡然一笑,不以为意地接上话:“嗯,瑞恩、康纳?是这两个名字吗?他们收了你的钱,想要jian杀我,我知道。”
楚乔表现的云淡风轻,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
伊恩却是瞳孔一缩,原来这个人什么都知道……原来他所谓的获取对方信任,从头到尾都被当作是一个笑话!
比起被楚乔从武力上制服,伊恩更加无法接受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傻瓜的事实!
“该我问你了。”楚乔有来有往,“你喜欢洛克菲家族的少爷?”
伊恩脑袋一阵晕厥。
在这一刻,他忘记了要如何接话:“你……校徽……”伊恩胸口剧烈地起伏,他猛地咳嗽起来。
的确,是校徽上被摩挲的光滑的边沿,让楚乔察觉到伊恩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愫。
“对,是我拿走了。”楚乔回答地很干脆,“为什么,那我是什么身份,能让你愿意隐姓埋名地来到监狱星?洛克菲家族的仇人?”
楚乔结合从麦伦医生那里陆陆续续听来的新闻猜测:“洛克菲家族想要太子妃之位,我是他们的仇人,也是所谓的王牌,而你后期所作所为明显是因为私心,并没有遵守命令,不但没有继续获得我的信任,相反忽略我,到后来想要杀了我。”
“难道说……洛克菲家族的少爷喜欢我,我们是情敌?”
“胡说什么!”
伊恩愤怒地吼道,半晌猛烈地咳嗽起来。楚乔也觉得自己的猜测逻辑有些说不通,但毋庸置疑,眼前这个人对洛克菲少爷的感情很深,否则也不会违背命令,挑了另外一条路走。
人类的确是感情动物。
纵然伊恩态度模糊,但楚乔心中还是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再结合来自帝星那位记者小姐的表现,楚乔隐隐约约地猜想,说定这原主,还和帝星的皇室扯上了关系?
头疼。
向往的种花种草,做饭喝茶,时不时撩撩小绿蛇的日子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
罢了,一件一件来吧。
从“哥哥”的口中再问不出什么,那就……复仇吧。
楚乔的眼神在里斯身上停留片刻,伸手,将从伊恩脸上揭下来的红色面具戴在了里斯脸上,又从房间里找出那个吓得直哆嗦的伊恩下属,将下属的绿色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
再扒了两人的衣服分别换上,楚乔找来粗绳子,封住两人的嘴巴。
“走吧,里斯大人,逃犯抓到了。”
冒充伊恩的里斯浑浑噩噩地走下电梯,身后的属下——楚乔,将带着黑色面具的两个逃犯按住,两人很快遇到了匆匆赶来的绿色面具们。
楚乔代替红色面具大人吩咐:“重新开启擂台。”
“魔、魔兽都跑了……”
楚乔淡定地指着两人:“魔兽跑了,人还在。别啰嗦,听大人的吩咐。”
擂台重新亮了灯。
频道中尚未离去的观众们激动地放大光屏,只是这一次,擂台上没有了魔兽,只剩下对峙的绿色和黑色的面具人。
陌生的男声在擂台上方响起:“请各位下注。绿色和黑色,赢得比赛的选手,可以获得今日比赛所带来的所有收益。”
伊恩骇然。
只见眼前的绿色面具人——曾经的属下直视着他,目光中满是贪婪和跃跃欲试。
他愤然转过头,朝着楚乔的方向:“你不要得意,就算我死了,莱……他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赤沙星!”
楚乔冷然:“还等什么?开始吧。”

第57章

前一刻还在代表五区轮班管理地下擂台的示意,下一秒,伊恩就被迫从幕后的执棋者变成需要在擂台上厮杀夺命的棋子。不得不令人感叹这世界变化太快。
伊恩此刻也被激起了凶性,咬牙怒喝,就要穿破方才楚乔打碎的障壁朝楚乔袭去,可绿面具人哪里肯?他们才不管眼前的黑面具是谁,和一旁的绿面具有什么过节,在这一刻,在他们眼中,对手就是行走的星币。
有星币不挣,他们又不傻!
绿面具人们齐心协力,在星币的刺激下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默契,两人堵上缝隙,其他人朝伊恩围上去——
“我是……”
伊恩还没说出来的话被凭空挥出的一拳头打断。
“你……”
又是一拳头!
伊恩捂着淌血的鼻梁,终于明白眼前的绿面具们根本没有让他表露身份的意思,或者说,为了星币,就算他们心里清楚对手的身份有问题,也假装不知,而且还刻意阻拦伊恩说出真相。
有什么样的上司,就有什么样的下属和风气。之前伊恩之流一切向星币靠拢,上行下效,今日也算是尝到了苦果。
楚乔淡漠地看着擂台上的一切。
里斯坐在主位,带着红面具的他忍不住偷偷打量身后的楚乔,咽口水之余,心中难免庆幸:还好这个人是他的队友,还好他们不是仇人。
太、太可怕了!
再一想到自己貌似刚才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里斯下意识缩头,暗暗叮嘱自己管好嘴,最好能抱上大腿!
擂台上的战斗如火如荼,起先抱怨的观众们也嗨了,留言区刷的飞快——
“嗨,黑面具是换人了吗?完全没有刚才的彪悍啊!”
“绿色绿色,打打打!快揍啊,我赌了五千星币。你们一定要加油——对,就是这样,揍他!揍他!”
频道内的热火程度,和有魔兽参与时不相上下,尤其是见到伊恩被打折了腿流了血时,气氛更是到达了顶峰。沉浸于暴力、热血和赌博的人们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喜欢的是根植于本性中的刺激,和魔兽原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看不惯魔兽欺负人类?借口罢了。
伊恩最终被绿面具击碎了胸腔骨,躺在地上无力的喘息,眼睛无力地瞪大,仿佛一条濒死的鱼。
楚乔徐徐上了擂台。
绿面具们整齐地让开,楚乔挥挥手,绿面具们又听话地离开,不是属下,胜似属下。伊恩见状止不住地咳嗽,唾沫中带了血。
“你、你……开心了?”
楚乔蹲下来,认真思考片刻,摇摇头:“没有。”打死一只苍蝇而已,怎么会开心?不过是少了在耳旁嗡嗡嗡的烦人东西罢了。说开心,倒是抬举了苍蝇。
“我好后悔,我应该一开始……就杀了你。”
楚乔点头,怜悯地看了伊恩一眼。一把好牌被打成这样,是挺可惜的。
伊恩被楚乔刺激地快要晕过去,止不住地咳嗽,反正要死了,他不愿意让楚乔好过,“你别得意,我死了,上面就会派其他人过来……一定会有人为我报仇!你知道了莱斯利最大的秘密,他一定会杀了你……”
大概是回光返照,伊恩盯着楚乔的眼神凶狠至极,如果还有一点劲,他一定会扑上去,狠狠地咬住楚乔的喉咙,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楚乔突然有些感动。
伊恩虽说是个冒牌的哥哥,可他临到死,还在关心着他这个弟弟的生死,不但交代了自己一方接下来的动向,还主动将自己的同伙供了出来,真是感动星际十大好哥哥。
“放心吧,我会把校徽和你埋在一起。”楚乔投桃报李。
伊恩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自己因为愚蠢犯下的错,他任由敌人在身旁一步步地成长,最终让自己陷入无尽的深渊。
怒极攻心,一瞬间,伊恩竟然恍惚地发现眼前出现一道幻影,那是一个傻子,刚刚来到赤沙星的傻子。傻子呆呆地盯着他,眸子里满是久违的依恋。
“哥哥。”傻子叫他,“我来接你。”
楚乔盯着伊恩的尸体看了几秒,站起身。心中没有轻松,更没有丝毫的愉悦,他只觉得烦闷——
如果小绿蛇在身边就好了。
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止不住,“埋了吧。”楚乔淡淡地吩咐,和里斯使了个眼色,两人一本正经地吩咐绿面具们看好擂台,他们则回办公室安排善后事宜。
绿面具们还等上司履行诺言,哪里敢有异议,只是楚乔两人的脚步还没踏出擂台的范围,便听见擂台周围响起了警报。
“魔兽来袭——”
“魔兽杀回来了!”
此起彼伏的叫声在擂台外响起,绿面具慌乱地朝着楚乔两人望过来。里斯也急了,拉着楚乔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它们怎么又回来了?
楚乔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谬的猜测,不知该惊喜还是紧张,他率先一步:“去看看!”
被留下的里斯如何也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楚乔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相反有种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像是去解决麻烦,倒像是去见……喜欢的对象?
想哪里去了!
里斯连忙摇头,将这个可笑的猜测从脑海中甩出去。
擂台所在的位置,是这个地下城的最深处。故而当魔兽回击的消息传来时,魔兽的大军们推进已经超过半程。
这是一只堪称奇怪的魔兽队伍。
八竿子打不到一撇的沙蝎、噬血蝠们整整齐齐地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方阵的摆列也颇为出乎意料,沙蝎一排,交叉着噬血蝠一排,噬血蝠们飞在半空,沙蝎们走在地面,规矩森严,丝毫不乱。
队伍排的很长,红色的沙蝎如同红色的河流,在地下的通道里流淌,而噬血蝠们翅膀扇起的风浪,远远地让人感觉到了凉意。
当然,这规矩的队伍中,也有画风不一样的地方。那是被这长长队伍保护在中间的,在不久之前才被楚乔从实验室里放出去的可怜魔兽们。
与逃出去时的仓皇不同,这一回,它们被长辈们牢牢地护在安全区域中,察觉到温暖的依靠,潜伏在本性中的幼崽天性重新浮现,它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不时发出低低地叫声。
叫声中不再有凄厉和痛苦,剩下的只有单纯的好奇和愉悦。
在它们心中,这一趟其实是长辈们带着它们春游呢。
如果说魔兽们超乎寻常的纪律性让人惊骇战栗,如坠深渊的话,那么最吸引眼球的,大概就是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三只兽了。
威风凛凛的黑猫,红色甲壳中泛着金光,长大版的沙蝎,还有……盘在黑猫脑袋上缩小的绿蛇。
“小绿?”
楚乔自然也是一样,只是他的关注点和惊恐的四处躲散的工作人员们不同,望着缩小的绿蛇,楚乔惊叫道,“你怎么了?”
要不是绿蛇的爪子和头顶上的角还在,楚乔真的以为时间倒流了。
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问还好,楚乔这一问,绿蛇这就抬起眼,金色的眸子泛起了水雾,一动不动地望着楚乔。楚乔……还能说什么呢?他的心瞬间柔成一滩水。
伸手将绿蛇接过来,楚乔也不顾周围环境如何了,连忙低声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金色的眸子仍然望着他。
楚乔只好继续承认错误:“我当时不应该把你留在家里。”
绿蛇扭过头。
楚乔哭笑不得,但又明白这事的确是他做的不对,声音更加柔和:“下次……不,没有下次。原谅我吧,好不好?”
绿蛇终于趴在他的肩膀上,但还是不回应他的话。
楚乔咬咬牙,只好使出杀手锏:“小龙虾?红烧肉?红烧排骨?糖醋里脊?”
雾蒙蒙的金色眸子重新冒出了亮光。
楚乔松了口气,但一转头,又看到用同样可怜兮兮眼光望着他的沙蝎&黑猫。
楚乔:“……”
里斯站在远处,目睹这一切,心情格外地难以用语言表示。远处的男人,还是那个一拳头轰开透明屏障的楚乔吗?表情柔和,眉宇带笑,心情好的像是要飞起来。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楚乔对于那条绿蛇的态度,与他当年谈恋爱时有些像。对象生气了,他也是这样哄哩!
虽然闹矛盾,可心中却像是灌了蜜,甜丝丝地,连语气词也带着甜味。
……他又在想什么?里斯发现自己自从认识楚乔之后,重点一直在走偏。
等、等等!
魔兽们杀回来,其实是为了救楚乔吗?
里斯望着楚乔的背影,更添几分敬仰和畏惧。
赵琉被楚乔搂在怀里,心中得意劲儿差点溢出来。不是因为楚乔的道歉和承诺,而是他找到了和楚乔相处的正确方式。
楚乔这人,看似温柔体贴,但实际上却是吃软不吃硬。撒娇卖萌,绝对比硬来有效的多。
……上辈子自己怎么就那么蠢呢?
赵琉嗅着楚乔身上熟悉的味道,心中暗爽。这次蜕皮变小,加上气温下降,它是不是又可以被楚乔随身携带了?
嘻嘻。
只是赵琉的好心情没有保持多久,他便被听到动静的楚乔重新塞回兜里。
魔兽们飞快地散开。
匆匆赶来的莱斯利一眼便看见了楚乔。
“你、你是……”
望着楚乔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莱斯利瞪大眼,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第58章

楚乔抬眼,对上了眼前男人。这人身材高大,栗色头发妥帖地梳在脑后,纹丝不乱,鬓角的几根银丝连同双眉之间深深的褶皱暗示来人年级不小,身着湛蓝色制服,哪怕目露震惊,周身也自然地流露出几分身处高位的不怒自威。
难道是原主的熟人?
楚乔眉心一跳,抬眼,再环视跟在男人身后,此刻正警惕地盯着他的下属们,便对来人的身份有了猜测,脑海中也同时浮现出有关眼前人的传闻。
典狱长,莱斯利。
黑猫名义上的主人,也是麦伦医生咬牙叮嘱他要远离的人物。
“你又是谁?”楚乔淡淡问。先入为主,楚乔对来人并没有什么好感,说话也没那么客气。
“放肆!”莱斯利没生气,倒是身后的下属模样的男人先怒了,那人厌恶地盯着楚乔呵斥。
“乔伊。”
男人不情愿地低下头。楚乔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位就是伊恩的“好朋友”,米娜的哥哥乔伊。
莱斯利的目光落在楚乔脸上,眸子中闪过几分惊艳和怀念。仿佛在这一刻穿越时空,回到二十年前,他与朋友们参加某位公爵的晚宴,偶一转头,就看到那位女士迎面而来。那人虽未分给他们一个眼神,但那暗香浮动之际震人心魄的美,哪怕时隔多年,也依旧留在心间。
如今,他竟然又在一个陌生的男孩身上找到了那种感觉。
这孩子……和那人长得真像!
在这一刻,莱斯利仿佛忘记自己还在赤沙星,也忘记自己是收到乔伊的警报得知“地下”出事,匆匆赶来一探究竟,他面目舒展,柔声问:“我是莱斯利,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乔伊的脸瞬间煞白。
他如何也想不到,典狱长竟然对这人轻言细语。心里担心好友伊恩,乔伊更加着急。
绿蛇在口袋里不满地撞了楚乔一下,楚乔眉心一动,回道:“我不知道。”
“哦?”
纵然被眼前的男孩勾起了旧的情愫,但这并不代表莱斯利头脑发昏,他给下属使了个眼色,不管眼前这人是什么身份,但今日出现在“地下”,无论如何是不能再离开了。
下属们围了过去。
乔伊大喜,低声请示:“属下去前方探查。”
说罢就要离开。
“等等!”莱斯利脸色突变,“退开!”
一道风刮来,莱斯利身形一矮,只见一道黑影从他所在的位置风驰电掣般划过,要不是他躲得快,被那黑影击中,说不定此刻他已经倒在地上。
什么东西?
心脏猛烈地在胸膛中跳动,莱斯利克制着心头的骇然,抬起头,发现自己带来的下属早已经东倒西歪,不少人身上受伤,倒是那个男孩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
怎么回事!这些东西是哪来的?短短时间内,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乔的口袋里,小绿蛇金色眸子中闪过一丝满意。
不给他们点教训,还真任他们欺负楚乔?
后退两步,莱斯利心中莫名地浮现出一种危险感,仿佛四周有无数只眼睛打量着他,只要他轻举妄动,那些黑影就会飞出来,将他们撕毁。
危险!
在过去及几十年里无数次将他从生死边缘拉回来的直觉告诉他,此地已经不能待了,“带上人,我们快进去!”莱斯利果断地下达命令。
下属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抓楚乔的胳膊。
又是黑影!
黑影闪过,下属已经躺在了地上。
莱斯利的目光停留在眼前男孩的脸上,在这一刻,他才突然发现,无论是下令被抓,还是四周诡异的黑影出现,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幅表情,没有半点惊惧,反而淡定自若。
“……大人!”
乔伊的惊呼将莱斯利唤醒,“您看!”
莱斯利一抬头,便见另外一群人匆匆赶来,带头的正是莱斯利的心腹。只见那人步履匆忙,脸色焦急,身后下属抬着一具尸体,还未走进,乔伊便认出那死去的正是自己的好友伊恩。
“是你?!”
乔伊的眼神雷电般朝楚乔投射过去,“一定是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楚乔冷淡地看着他,对于乔伊的指责无动于衷。
莱斯利再看楚乔的眼神里,就透露着几分危险。
如果说看在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上,莱斯利心中还会带着几分温情,可如今,眼前人扯进了“地下”的漩涡中,很可能得知了他们的秘密,既然如此,就留不得了。
“把人留下来。”
莱斯利冷血地吩咐道。
属下们不知何时重新站起来,回到莱斯利的身后,听到吩咐,激光枪枪口刹那间对准楚乔的眉心。
——不知道是那一道黑影快,还是激光枪的速度快。
楚乔皱眉。
躲在一旁的里斯差点惊叫出声,他想要奔出去救人,却被他身后的黑猫用爪子拦住,无奈地待在原地。
倒吊在穹顶的噬血蝠们身体紧绷,躲藏在脚底土层下的沙蝎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持枪人的手下,就在男人们拿枪对准楚乔的一刹那,捕猎者和被捕者的身份,又在无声无息中发生改变。
楚乔将一切尽收眼底。
故而,看似命悬一线,他却没有多少紧张感,反倒感叹于沙蝎和噬血蝠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似乎因为他的缘故,这两种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魔兽产生了亲密的友谊。
很好。
形式一触即发!
“动……”
“大人!”
莱斯利转过头,“亚伦?”
亚伦赶到了眼前,急切道:“这人您不能杀啊!”
“您忘了吗,德洛丽丝小姐要找的矿工……”
莱斯利停顿片刻,火石电光之间,仿佛抓到了什么,他顿了顿:“是他?”
亚伦喘了口气,心中惊惧,如果他得到消息再晚一点,再耽搁几秒……亚伦心有余悸,说话的速度下意识变快:“正是。”
“哦?是他啊……”
德洛丽丝的故人,似曾相识的面容,莱斯利耷拉着眼皮,内心却犹如沸腾的热水,一个可怕的猜测冒了出来,让他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海更生波澜。
是她的孩子吗?
那岂不是……?
短短一秒,莱斯利心中已经是划过了无数个念头,两年前震惊帝国的突变,两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如今帝国的局势,还有家族的未来。
然后他听见自己出声道:“原来是我误会了。”
摆手,下属们收起了武器。
亚伦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他暗自捏了一把汗,佯装笑道:“您不是问过我,那批珍宝是谁发现的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还要恭喜您,外面刚刚传来消息,那批货在拍卖会上,可是买了个好价钱。”
珍宝?
楚乔想到了那批花花草草。
“是吗?”
莱斯利明白亚伦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闻言也慢慢笑了,抬起头神色莫名地看了楚乔一眼,转过头对亚伦道:“幸亏你及时赶到,否则我们赤沙星就要损失这样一位人才。”
“罢了,这里危险。亚伦,你先带他出去,免得徳洛丽丝小姐担心。”这就是要握手言和的意思了。
“大人!”乔伊不明白,难道就是亚伦简短几句话,就要放过这个人?那伊恩的仇怎么办?
亚伦也注意到了乔伊,沉下脸。他终于明白,之前他得到戴维的权柄,这人之所以安安静静,原来是掌握了真正核心的秘密。
这就是乔伊有恃无恐的原因吧!
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敢将主意打到楚乔身上!
亚伦眼神发凉,冷冷地打断:“我和典狱长说话,何时有你插嘴的份?”
按照如今的身份,亚伦是五区的代理狱长,而乔伊,则是他的下属。
“你……”乔伊不忿。
他正要说什么,却被莱斯利打断:“闭嘴。”又转头吩咐自己的心腹:“我们进去!”
地下毁了,擂台毁了,诡异的黑影没有再出现,莱斯利望着满地狼藉,眼底晦涩难明。
“大人……”心腹担心地问。
莱斯利转过头,目光危险:“派人看住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离开赤沙星!”
紫微星。
道尊听着助理在耳畔叽叽喳喳:“您不知道,昨天的拍卖会压轴的东西是冰魄草呢,没想到真有人找到这种传说中的东西!三千万星币,被人匿名买去,如果我们昨天去了……”
助理期期艾艾地看了道尊一眼:“虽说您已经够好看了,但是如果有了冰魄草……”
道尊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打断道:“找的人有消息了吗?”
……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哪怕已经在谢神身边待了一个月,可每次听到对方的声音,看到他的脸,助理又忍住心生摇曳。
“没、没有。”助理连忙下头,“您给的条件,太宽泛了。”
“您别担心,如果对方认出您的话,他一定会找过来的!”
道尊神色黯淡。
难道楚乔没有来到这个世界?
道尊忍不住皱眉,心中烦躁
就在助理准备安慰两句时,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表情奇怪。
“有人送给您的礼物……”
这礼物仿佛凭空出现在门口,透着神秘。
助理却见怪不怪,如果不是住址保密,这栋别墅恐怕会被来自各个星球的礼物淹没。
这礼物直接送到门口,是哪位熟人的手笔?
打开——
助理惊叫出声!
“冰魄草!”正是昨天新闻中出现过的珍宝!
道尊转过头,拿起随着礼物送来的卡片。
落款,布尼安。
“……您、您怎么把礼物扔了!”助理差点窒息。

第59章

助理心疼不已地望着摔门外的礼盒,经过这一番摧残,冰魄草叶子尽数掉光,头顶上那点冰蓝被太阳一晒不翼而飞。整株草皱巴巴地,看起来十分可怜。
不过,助理看起来比晒蔫的草还可怜。他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地上的东西,又一边用余光去观察道尊的表情,仿佛只要后者的表情稍微缓和,他就能闪电似的冲出门,将东西捡回来。
……那可都是星币啊!
然而道尊,或者说谢清恒本身并不缺钱。先不论这具身体显赫的家世,单说他本身,就已经是一台人形印钞机。出于了解的目的,道尊在清醒后清点过原主的资产,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就算什么都不干,账户上的数字也足够他随性地购买几颗星球玩。
故而,在助理看来了不得的珍宝,对于道尊来说,也只不过是一棵普通的草,尤其当他看到卡片上的名字,更是心生厌恶。
“以后再收到东西,不必带进来,自行销毁便是。”
·
“……他这样说?”
布尼安听完下属的报道,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下属不由得抬起眼去瞧老大的脸色,见布尼安并没有什么恼怒的神色,连忙低下头,心中惊讶。
有人替他问出了问题,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不满地冷哼一声:“老大,您也太给他面子了。就算其他……也不敢这样对您。他算什么?”
布尼安抬眼瞟了下属一眼,换了个姿势,声音低沉悦耳:“我送东西,送给他自然就是他的,他如何处理,与我何干?”
“可您就算再怎么送东西,他也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重要吗?”
布尼安抬起手,阻止下属继续说下去。后者见状,不甘地动了动嘴角,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查出来了吗,那批东西。”布尼安站起来,银色的头发上落下光芒,仿佛在发光,连带着五官也看不清了,在这一刻,屋内其他两位下属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移开眼睛,不敢直视这位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或者说,是兽。
带领他们踏平诸星球,让魔兽的威名传遍星际的传奇魔兽。
“嗯?”
下属们如梦初醒,连忙答道:“查出来了,那批货是前几日才送过去的,属下顺着源头查,最终发现是来自帝国一个叫作赤沙星的星球。”
“谁负责赤沙星?”
来汇报之前,下属早将一切资料准备妥当,闻言立刻答道:“是一只中阶的狐狸,名叫土黄。这个土黄,在月前朝上面打过报告,说有事情汇报。但您一直没有时间……”
到了布尼安这个高度,不是谁说见就能见的。如果打个报告说要见大人,那恐怕布尼安在帝星的寓所会被这些心生崇拜的魔兽们踏平。
布尼安显然也明白,他沉吟片刻,脑海中闪过那些拍卖会上的奇珍们,那些东西大多长在魔兽们聚居区里,人类想要采集,可不是一件简单事,如今一次冒出了这么多……
难道赤沙星出了什么问题?
定了定神,布尼安吩咐道:“将明日空出一段时间,安排见一见土黄。”
“是!”
等待已久的土黄还不知道自己被崇拜的布尼安大人召见,但赤沙星上德洛丽丝小姐,却在楚乔被“找回来”的同时得到了消息,匆忙地赶去了麦伦先生的医务室。
冷清的医务室重新热闹了起来,一片喜气洋洋。
“您胳膊上是怎么了?”楚乔任凭麦伦医生帮他检查着身体,随口关心道,没想到却被对方狠狠一瞪。
楚乔被瞪得莫名。
他怎么了?
楚乔不知道,在他在地下的这两天,地上也因为他掀起了腥风血雨。麦伦先生带着星曜,一边抵抗着来自赤沙星的官方的围剿,另一边还要分出精力去找这个人,忙的他驮着的背都快直了。
偏偏这人半点事没有,活蹦乱跳地,让他们这群人瞎担心。
没好气,麦伦医生又忍不住瞪了楚乔一眼。但这次,他迎上的却不是楚乔无辜的脸庞了,而是一双金色的眼睛,那条绿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楚乔口袋里钻了出来,歪着头看着麦伦。
麦伦一僵。
小蛇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可怜的老麦伦连忙挤出了点笑,老天,这蛇有多少本事,他可是心知肚明的,这蛇——包括那群魔兽对楚乔有多依恋,他更是明白。
楚乔失踪,它们和疯了似的。不眠不休地找人,几乎要将这一片翻过来。其间所表现出的能力,令他们这些知情人不由地膛目结舌。
现在他瞪楚乔,还被对方抓了现行,这、这不是找死吗?
麦伦手指发颤,就在此时,楚乔也见到了小绿蛇,眉头一皱,重新将小蛇塞进衣服,低低地训斥:“身体不好还不乖?”
……身体不好??
麦伦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蛇带着沙蝎大军四处找人的时候,那冷血和强势,可丝毫看不出来身体不好!
被塞进衣服里,四周都萦绕着熟悉又安心的气味,绿蛇满足地嗅了嗅,又探出头来,乖巧地蹭了蹭楚乔的脖子,动作中带着一股莫名地柔弱劲儿。
楚乔有些心疼,伸手摸了摸小蛇的脑袋。
小蛇变小,总不是没有理由,发生如此大的变化,自己竟然不在它身边,这对于一起经历风风雨雨,将小蛇视同家人的楚乔来说,心中更是内疚不已。
重新变小,又经历了自己的离开,小绿蛇仿佛受了伤,畏寒、胆小,总是往他衣服里钻。起初楚乔还会阻止,等到发现小绿蛇冷的浑身发颤,他又心软了,连忙将小蛇捂在他衣服内,用体温暖着。
有时候楚乔实在是忙,将它搁在一旁,可只要楚乔离开它的视线,这蛇就会可怜兮兮地找过来,跟在楚乔身后。
粘人,没有安全感。
偏偏楚乔不觉得烦,反倒被勾起了心底的愧疚,任由小蛇赖在他身边。
“……您刚才要说什么?”安抚好小绿蛇,楚乔抬起头,问眼前的麦伦医生。
麦伦还能说什么?
被那双金色眼睛盯着,麦伦只好僵硬着身体道:“我是说,你失踪的时候,你身边的蛇啊,沙蝎啊之类,出了不少力,你可要好好感谢他们。”
“当然!”楚乔脸上带了笑影。
“嗯……这蛇,当时就是它带着沙蝎找到了审讯室下面的通道。”麦伦话落,金色眸子中添了几分满意,见状,麦伦着实松了口气。
楚乔没有察觉一人一兽之间的猫腻,但听到麦伦医生夸奖小绿蛇,楚乔比对方夸了自己还要开心,语气中就带了点儿得意的矜持:“是啊,多亏了它。”
“它一直很聪明,还体贴。我很喜欢它。”
听到最后一句,得意洋洋的绿蛇瞬间像是炸成了烟花,它不可置信地转过头,见楚乔正笑盈盈地看着它。哪怕明白这个喜欢,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喜欢,但在这一瞬间,绿蛇还是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
在这一瞬间,一人一蛇之间仿佛形成一道无形的障壁,哪怕麦伦医生站在他们身边,却好似远远地被隔了出去,插不上半句话。
罢了。
麦伦医生算是看明白了。无论是绿蛇装虚弱,还是楚乔的一无所知,只傻乎乎地觉得绿蛇哪里都好,都是他们独特的相处方式,反正,虐的都是他们这些外人而已。
他们开心就好。
老麦伦冷哼了一声,抬步离开了房间,门口,一只沙蝎正在和黑猫比划着,绿蛇它们是不敢去招惹,可两兽之间,总要争一个先后吧!
比如……等会吃饭的时候,谁能坐楚乔的右手边!
麦伦:“……”
好无聊哦,一点都不想参与。
不过,晚饭吃什么?刚吃过午饭的麦伦医生想到这个话题,突然觉得有些饿。
·
德洛丽丝小姐赶到医务室的时候,医务室正洋溢着欢乐的气氛。亚伦等人下了班,连同这一次被就救回来里斯一起,都来了。
由于莎莉母亲的缘故,里斯和埃里克之间有些尴尬。但又有莎莉的调停,这点尴尬飞快地由于重聚而变得不值一提。
里斯喝了点楚乔酿的浆果酒,轻飘飘地讲着自己的遭遇:“当时我也以为我死定了,哎呀,那大大的蝙蝠就在对面,盯着我,我吓死了!……还好有楚乔,你们知道,他只一拳头,就打碎了罩子!嘿!那罩子有多坚固,平日想都不敢想……”
埃里克在一旁点头:“楚乔力气的确大,挖起矿来凶残极了!”
麦伦先生听着,冷哼一声,心道,你们不知道他刚醒来时多废柴,要不是他拿出了基因液……不过,也奇怪,基因液似乎没这般逆天的效果。
雷蒙在一旁乐呵呵地听着。
不远处,黑猫和沙蝎还没分出胜负,打闹着。
厨房中,马克帮楚乔打着下手,小绿蛇待在一旁,脑袋随着楚乔转。不多一会,一股诱人的香气飘了出来。
男人们不说话了。
黑猫和沙蝎也忍不住停了下来。
在小机器人带领下走近的德洛丽丝小姐,肚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响声。
“我……”这位来自帝星的记者小姐尴尬地红了脸,同时,心中不由得浮现出几分疑惑。
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是什么?
——好吃的呀!

第60章

那股香味是怎么来的呢?
等一行人涌入厨房,只一眼,就瞧见了火炉上咕嘟咕嘟的汤锅。
锅是黄铜锅,汤是红油汤,辣椒炒过香,连同各种香料、调味和酒同煮。用来煮料的汤也不简单,是楚乔昨天晚上就收拾好,顿了整晚上的骨头汤,配合着底料,香的让人止不住地吞口水。
麦伦医生等人对楚乔时不时折腾出点花样早就见怪不怪了,至于后者从哪里学来的菜式,学来的技巧,这对于他们来说都不重要,有吃的就行。
厨艺也是需要的天赋的,楚乔的确是最顶尖的那一层。何况,见楚乔这模样,来到赤沙星之前八成也是家境优渥,富家子弟嘛,懂得多也不足为奇。
和一群脑子里只有吃吃吃的大老爷们相比起来,德洛丽丝小姐见到楚乔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厨房淡淡的灯光下,楚乔和自己的“故人”越发地相像。
可那人怎么会洗手做羹汤?
那人是营养液的拥簇,尤其是在某次聚会中尝过某位星际知名大厨做的菜之后,当场冷笑一声,打断介绍菜式的厨师,也不顾太子的面子,扬声要了一袋高级营养液,此举气的大厨和太子脸色发黑,下不来台。
由此,他也成为帝星厨师们最不愿招待的客人。
试问是什么样的境遇,才会改变自己的习惯?德洛丽丝心头酸涩。在楚乔失踪这一段时间里,她也没闲着,经过调查,她知道了楚乔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人当作傻子,后来出事,因祸得福不傻了,却没了记忆……
忘了也好。
德洛丽丝又看了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又抿嘴打量几眼其他几人,纵然不甚熟悉,却也能感觉到彼此之间熟稔与亲切,那是真正朋友才会有的感觉。
“记者小姐?”
亚伦挥手,叫醒了这位从一进门便开始发呆的小姐,“要吃饭了!”
“哦、哦!”
德洛丽丝眨眨眼,将眼底的那点水雾眨掉。勤快地莎莉递来料碗和筷子,笑嘻嘻地解释:“快来,楚乔做的东西很好吃的!”
一转头,汤锅里煮好的仔鸡的肉块已经被男人们抢完了,只剩下漂浮的辣椒。
“……”
德洛丽丝止不住地失望,伴着浓浓的香气,她听见自己极没有形象地吞了口水。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心中的那点不翼而飞——想那么多做什么?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为了这一次火锅,楚乔准备了十几个菜,都是从麦伦医生冷冻库里翻出来的。自他来之后,医务室的厨房仿佛就成为他的专属领域,为了支持他的工作,升了官的亚伦也将自己配给的份额送了过来,一时间,冷冻库被塞得满满当当。
“好、好吃!”
等楚乔处理好最后一个菜,一转头,便被空荡荡的十几个盘子弄的颇为无语。
……食客们捧场,作为厨师该开心才是。可是,菜都煮熟了么?
麦伦埃里克里斯等人眼巴巴地望着楚乔。
“你们是猪吗?”刚解了围裙,洗了手,准备开战的马克也惊呆了。
早知道朋友们是什么德行,楚乔虽然无奈,但也没有多惊讶,真正让他目瞪口呆的,是新朋友德洛丽丝小姐。
这位来自帝国的,典狱长莱斯利也客客气气的名门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她打理地一丝不苟的披肩长发用发带扎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对于喇叭状,颇为繁复的袖子,这位小姐更是不客气,囫囵地缠绕在手腕上,塞成没有半点美感的团状,纤细的手腕露出来,昂贵的手表和链子被取下来,随意地搁在一旁,对方双手捧着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荡的红油锅。
仿佛感受到楚乔的注视,她抬起头,昔日苍白的脸颊泛着红晕,唇瓣被辣的微微发肿,不停地吸着凉气,她咳嗽一声,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楚乔正准备客气两句,却听见对方沙哑的声音响起:“加菜吗?”
楚乔:“……”
这一顿火锅吃的前所未有的热闹。担心小绿蛇的肠胃,楚乔提前弄了一份菌汤锅,楚乔亲自涮好菜,照顾孩子似地喂到绿蛇嘴边,小绿蛇咽了下去,心中泪流成河。
被楚乔照顾是很不错啦……可是,绿蛇又忍不住望了一眼沸腾的麻辣锅——突然不想装柔弱了怎么破?
眼巴巴地看着一旁大快朵颐的黑猫和沙蝎,小绿蛇的内心一瞬间刷满了羡慕嫉妒恨。
再转头,发现新来的记者小姐正在埋头苦吃,根本没有注意到它的特殊待遇,于是,绿蛇心中那点想要秀恩爱消灭潜在情敌的念头,也被冷水一扑,噗呲灭了。
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就是啊!
扶着快要撑破的胃,德洛丽丝幸福地叹了口气,眼神在几只兽身上停了一秒,淡定地移开,如果说在来时心中还有疑问,此刻却什么都不想再问。
故人过的很好。这就够了。
上一辈之间的爱恨情仇,都让他们随风而逝。秘密埋在她的心头,就一直是秘密好了。
德洛丽丝笑着告辞:“我……可能要离开了。”
原定的采访期限原本就不长,因为等待楚乔消息耽搁了几日,如今见到楚乔安然无恙,她自然没有再留下来的道理。
要走了?
小绿蛇心中欢呼。
倒是楚乔有些惊讶,但转念又想起什么,笑道:“也好。日后有机会帝星再见。”
德洛丽丝惊讶地瞪大眼睛。
楚乔微微一笑。这是亚伦带来的新消息,上一次花草拍卖所得,远远超过他们的估计,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能出狱!
太好了!
直到德洛丽丝被亚伦送回住所,脸上仍然带着愉悦的笑意。还有什么,是比见到自己朋友脱离监狱,重获自由更令人开心的?
进了屋,关上门,德洛丽丝一转身,瞬间僵在原地——
不速之客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冷冷地看着她。
灯光亮了,柔光洒在她的发丝上,德洛丽丝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莱斯利起身,来到她的身边,俯下身问:“学妹,我要像你请教一个问题。”
“什么?”
德洛丽丝后退一步,冷静地道。
莱斯利:“他是皇太子要找的人吗?”
·
前一天刚道别,第二日,德洛丽丝连同几位共和国的记者便离开了赤沙星,连送别会都没有开,狱长们随对前后迥然不同的待遇有些疑惑,但诸多事宜摆在面前,莱斯利身边人又隐隐约约透露出典狱长和记者们闹得不太愉快的消息,这一下,就没人问了。
地下捅了篓子,狱长们一个都跑不掉。
这篓子,又和楚乔有着密切的关系,亚伦和楚乔牵连在一起,在莱斯利面前没了从前的脸面,还被后者隐隐约约地防范着,日子一朝之间回到了最初。
和亚伦的失意相比,罗森在几个月后,重新回到了赤沙星权利的核心,不说扬眉吐气,但至少心中的忐忑放下不少。
罗森立在莱斯利身后,听他为地下的突变扫尾。
拥有绝对的权柄和官方话语权,莱斯利像往日那样,将前后的错处全部归结到“星曜”这群暴徒身上。星曜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他们的遮羞布,无论多么荒谬,往这些可恶的暴徒身上推总没错。
与此同时,那些此次事件的目击者,莱斯利也吩咐属下一一去叮嘱和关照。地下工作者的来历原本就清楚,身家性命都握在莱斯利手中,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敢说不出去,而今工作失职,更如惊弓之鸟一般,牢牢地闭上了嘴。
狱长们原本就是利益既得者,利害关系不必多说。若赤沙星的秘密暴露,很可能会引来魔兽们的暴怒和攻击。魔兽们有多可怕,前段时间刚刚体验过魔兽“光顾”的他们最为清楚。
唯一的变数是楚乔。
等工作交接完毕,莱斯利捏了捏眉心,站起身:“……案件由你而起,关于楚乔,你怎么看?”
这个他,自然是楚乔。
罗森早在这几日,将有关楚乔的前前后后理顺,说起来也格外清楚:巡逻队如何找到楚乔,傻子如何恢复,派下属去海棠星的调查结果……
伊恩。
楚乔身世、擂台事变,前后一切,都离不开这个名字。
“你出去吧。”
“是。”
罗森退下,莱斯利从抽屉中拿出一封信,这封信在地下事变前日出现在他门口,之后他反复读了不下十遍,再看,心中仍旧惊涛不止。
“尊敬的莱斯利先生:擂台之秘我已经将账本图像等证据交给帝星洛克菲家族,后续合作事宜详谈。令,为表诚意,楚乔知晓秘密,不可再留。 伊恩送上。”
写信时,伊恩恐怕没有预料自己会死在擂台,相反,书信中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得意洋洋。是啊,莱斯利家族和洛克菲原本就是政敌,如今伊恩抓到了他的把柄,失了先机,若想更进一步,自然得听从昔日政敌的差遣,说不定连赤沙星都要拱手送人。
可是……
莱斯利低低地笑了。
伊恩一定没想到,自己年轻时曾见过“楚乔”的母亲,相像的面容,让他瞬间对那人的身世产生怀疑。而后,德洛丽丝的矢口否认,更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所想。
洛克菲家族的心腹,挟持那人,意欲为何?要知道,皇太子可一直对那人念念不忘,至今还在寻找。
有了楚乔在手,转瞬间,莱斯利也抓住了洛克菲的把柄。
要提前站队了吗?
莱斯利打开通讯器,输入密码,接通帝星家族的通讯,盯着光屏,心中发沉。
他知道,眼前就是命运的分叉口。
·
归还欠麦伦医生的6万贡献点,楚乔还有21万的罪罚值。发现羽铁得到8万奖励,他手腕上的记录仪显示的最终结果是13万。
“你、你要一次抵偿13万?”
听到楚乔的来意,工作人员惊呆了。他在赤沙星工作十年,前来办理出狱者一个巴掌都数的清。至于一次拿出13万,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对,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额度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稍等。”工作人员拨通内线通讯。说了几句,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关了通讯,转头道:“回去吧,抵不了。”
“?”
对方不耐烦:“上面说了,特殊时期,谁也不准离开赤沙星!”

第61章

“那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工作人员心里就没底,又因通讯中上司的惊骇的语气心里没底,支吾道:“谁知道?上面忙着打击暴徒,等忙过这一段时间吧?”
楚乔站在原地,眉头拧起。
对这结果,他虽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因为他,典狱长刚刚失去地下擂台的进项。他窥探到赤沙星的秘密,阻碍他离开赤沙星,也是应有之义。
可是……他不想再等。
只要一想到道尊仍然不知道他的消息,还在茫茫星辰大海中寻找他的音讯,他就恨不得立刻离开赤沙星,前去紫微星和对方契阔。
他乡遇故知,尤其当这故知还是亦师亦友的道尊,楚乔就更难抑制内心的激流澎湃。
那,官方一道走不通,他要怎么出去?
楚乔走了几步,停下,背靠墙壁思索。远远地,工作人员们的交谈声清晰地传到他的耳畔。
“13万贡献点,在外面就是13万星币。我的妈,13万,足够在帝星买套房子了吧!”
另一人:“出不去有什么用?不过刚才那个人我知道,叫楚乔嘛,以前是个傻子,后来变成A区矿工,亚伦的朋友。之前听说亚伦发现了一批奇珍异宝,没想到这么能挣!”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就是发现羽铁矿那个矿工!”
“啧,这手段……就是运气不太好!贡献点是攒够了,可上面不放人,还得在赤沙星待着。况且,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哪个人能成功离开赤沙星,而且刚刚通讯,听上面的意思,这个也悬。”
“悬?”
“八成当成星曜的暴徒处理吧,总不能让他出去泄露赤沙星的秘密……”
两人说了两句,无聊地换了话题。
倒是楚乔松弛的身体慢慢挺直,眼神坚毅——既然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好了!
·
在赤沙星上,要论最了解官方的,大概是不是狱长们自己,而是潜伏数年,被称为暴徒组织的星曜。
楚乔没有回家,转身去了麦伦的医务室。
“……你终于想走了?”对于楚乔的反应,麦伦一点都不惊讶,相反,在麦伦看来,楚乔之前的所作所为可谓是十分的循规蹈矩。
守规矩,对于能力平庸者来说是好事,可楚乔明显不是平庸的那一类。
麦伦见过许多手中拥有一点资本,就迫不及待想要打破原有束缚,建立自己的规则的“强者”,像楚乔这种,明明手有利刃,却用来切菜的,才是真正的稀少罕见。
或许楚乔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拥有多少能量吧?
魔兽们的喜爱、星曜的友谊、还有亚伦的影响力……如果换做别人,或许早将自己的资本发挥到极致,只手遮天,将赤沙星变为自己的专属领域,而不是像楚乔这样,因为辛苦积攒起来的贡献点没有用处而紧皱眉头,为了离开赤沙星,苦思冥想,还要寻求他的帮助。
可正是看着这样的楚乔,麦伦才忍不住想要帮他。
“十天后赤沙星有补给舰,晚上八点,补给舰会从赤沙星离开。”
楚乔猛地抬起头。
麦伦淡定道:“看我做什么?我就是想问你,这一票,干不干?”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也得将自己的债务解决干净才是。
·
“拦下了?”莱斯利心情不错,虽然他听见楚乔想要离开时心头猛地一跳,但很快,在听说人被成功拦下后,又缓和了下来。
罗森暗自纳闷。
地下被毁,失去重要的收入来源,后续扫尾工作还没进行完;托星曜组织的福,赤沙星弄的一团糟,莱斯利的威望大不如前,按说莱斯利正是心情烦躁的时刻,可他的表现,却完全出乎意料。
甚至,莱斯利还吩咐管家挑选起了礼物。
那是五种口味不同的高级营养液,用漂亮的礼盒装着,莱斯利亲手写下祝福语。
送给谁?
罗森心头更是惊讶了。
落笔,莱斯利满意地看了两眼,吩咐管家:“送去彩光街。”
彩光街?
罗森呼吸一窒,那不是……楚乔的住址吗?!

第62章

堂堂典狱官,无缘无故地,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矿工送礼?
罗森越想越觉得荒谬。
毁坏莱斯利财路的楚乔,难道不应该是典狱长大人的心头刺吗?在过去的几日内,罗森也没闲着,他亲自带人,一一询问,将地下当日发生的一切复原:在擂台上与魔兽比拼,不但没死,反而砸破厚厚的屏障逃走的神秘黑面具人。莫名出现,又发出令两方人类相互搏斗的青色面具。
原本应该稳坐一端看戏的伊恩尸骨无存,倒是被伊恩借用地下的职权,千方百计想要弄死的楚乔活了下来。
种种蛛丝马迹,罗森几乎可以断定,那个能从擂台上逃走的人,就是楚乔!
他就是毁了地下的罪魁祸首!
赤沙星有这样的危险人物存在,就如卧榻之虎,一天不消灭,罗森就一日睡不着觉。
偏偏莱斯利似乎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罗森瞟了一眼悠闲泡着茶的莱斯利,心中叹息。能怎么办?他是下属,该说的早已经禀告过,他总不能不顾莱斯利的意愿,自己带人去把那人解决了。
何况,他打得过楚乔么?
罗森自我评估,反正他是绝对没办法徒手砸破擂台障壁的。
罢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莱斯利还在,他怕什么?说不定,莱斯利自己有什么打算?反正能坐到赤沙星典狱长的位置,这位先生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可……罗森很快又发现自己跟不上莱斯利的节奏。
“黑猫呢?”莱斯利忙完,突然想起来自己许久没见过的爱宠,问管家。
管家连忙去找负责黑猫的侍从。
侍从哆哆嗦嗦地站在莱斯利面前,将黑猫的情况说完,只见莱斯利脸色不悦道:“几天没回来?”
侍从低下头。
黑猫不受束缚,力气也大,他们又不敢用暴力手段,只好任由它到处活动。开始黑猫被找烦了,还能与他们保持默契,定时回来吃饭,可现在……
只有偶尔才能看到黑影闪过。
“是,我们出去找,熟悉的地方都找过,还是没有它的影子。”侍从说话声音越来越低,脸上已经浮现出绝望的神色,他的命运如何,侍从们都心知肚明,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这才是他们发现黑猫不见,又不敢告诉上面的缘故。
果然,莱斯利眉宇之间乌云凝聚,看着侍从,就像盯着一分不值的废物。
“去找。”
莱斯利脸上的表情,和吩咐下属废掉逗弄黑猫的矿工一条胳膊时一模一样,他眸子中闪着冷光,嘴角紧抿:“把黑猫带回来,不相关的,处理掉。”
黑猫不回家,自然要有食物来源。所谓不相干的,自然就是为黑猫提供食物的人。
罗森心头发凉。
但他明白,眼前的一切才是莱斯利的真面目:易怒、自私、草菅人命,这位赤沙星的顶尖人物,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仆从被人拉了下去,脸上没有了绝望,只剩下麻木和认命。
哪怕罗森铁石心肠,此刻也忍不住出声:“稍等。”
莱斯利还未收起的冰冷眼神望了过来,罗森顿了顿,道:“我知道黑猫在哪里。”
“哦?”
罗森将自己在医务室见过黑猫的前后一一道来。
“楚乔?”莱斯利听的很专注,眉头微皱,这是他在考虑重要问题时的习惯动作。当听到罗森讲到黑猫帮助楚乔拦住巡逻队的队员时,莱斯利眉毛一挑,兴味盎然。
罗森见状,心里没底。
他暗自观察着莱斯利的表情,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想法。按说,依照莱斯利自私霸道的性格,听到黑猫主动保护其他人,早该勃然大怒,但他现在这副模样,可不是暴怒的意思。
“你是说,楚乔很喜欢黑猫?”
罗森僵硬地点头。
“那……黑猫不回家,很可能是在楚乔身边?”
罗森支吾:“是,是的。”
“黑猫还帮过楚乔的忙?”
罗森汗如雨下,连忙解释:“属下当日是去问询,见到您的黑猫就退了出来,并没有起正面冲突……”
莱斯利哈哈大笑。
“做得好!”
罗森目瞪口呆,被莱斯利赞赏地拍了拍肩膀,他的脑袋里更是装了浆糊,不明所以。
莱斯利怎么可能不开心?
帝星的家族接到他的消息,当晚就进了宫,见到了皇太子。皇太子亲自承诺,只要那人能够安全地抵达帝星,无论莱斯利是否有过不妥当的行为,上面都能一笔勾销。
在皇帝不理朝政的今日,皇太子就是帝国的主人!
得到帝国首脑的承诺,就算洛克菲家族怎么在地下擂台上做文章,他都无所畏惧。这还不止,因为他,家族也真正进入了太子的视线,相信他们再好好办成几件事,就能脱颖而出,成为太子真正的亲信。
不过,如此一来,作为事情的关键,楚乔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正愁自己曾在地下令属下开枪得罪了他,绞尽脑汁想要寻找办法弥补关系,谁知道他的爱宠黑猫就带给他如此惊喜。
莱斯利眯起了眼。
他也不管一旁惊呆的罗森,径直招来管家,“去,再找一份礼物,连同黑猫的东西,一起送去彩光街。这次你亲自去,就说我感谢楚乔帮忙照顾爱宠。”
“态度恭敬些,把话带到。尽量让黑猫多住几天,不必着急回来。”
罗森:“……”
这还是莱斯利吗?
因为别人逗了他的猫,就将人废了双手的莱斯利?如果没有记错,眼前人在前一秒,才刚刚下令,命令属下将无关人等清理干净。
只是发现那“无关人等”是楚乔,所以莱斯利的态度就在顷刻间发生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吗?
罗森仿佛在看一场荒诞的反转剧。
楚乔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心高气傲的莱斯利做到这一步?
他也应该回去叮嘱下属,让他们办事时小心一点吗?可是他们巡逻队和楚乔结下的梁子,可不单是态度好与不好能解决的。
万一楚乔借此找他的茬?
罗森不敢再想,额头间已经渗出密密的细汗。
莱斯利对罗森的恐惧半点不知,此刻,他正眯着眼,脑袋后仰,心满意足地哼着小调。如果顺利,帝星很快就会派星舰来赤沙星接人,按照太子紧张的程度,不知他会不会亲自前来……
如此看来,自己现在就要开始着手整顿内务,免得到时候贵客前来,打扰了雅兴。
莱斯利睁开眼:“星曜的暴徒们没杀吧?”
罗森连忙道:“没有。抓来的十几名暴徒,都好端端地关在监狱里。”
莱斯利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从帝星到赤沙星,星舰航程不超过五天,他要在五天内,收拾了这群匪徒:“放出消息,后日枪毙。我允许你调用赤沙星所有的力量,一定要将暴徒们给我留下。”
“就算不能一网打尽,也要起到震慑的效果。五日之后有贵客前来,不能让他们坏了我的大事。”
若后天结束,再用两天让血腥味消散,足够了。
莱斯利向后靠,语气中带着两分安抚:“我的任期很快结束,罗森,比起蠢笨的狱长们,我一直看好你啊……”
看好他身后没有势力,只能依靠着他么?
罗森苦笑一声,敬了个礼,告辞。
谁知,他还没走出门口,就见一声枪响,身后莱斯利惊叫一声,捂着胳膊上的伤,埋头躲在沙发脚下,罗森心头一凛,连忙拔出枪。
“保护主人!”
管家的响声响起,门外亲卫队匆匆赶来。
那个无声无息中出现在客厅凶手穿着侍从的衣服,此刻,满脸苍白地瞪着罗森,拿着枪的手在发抖,他的胸膛已经被罗森准确的一枪击穿心脏。
“恶魔……”侍从的声音包含着无尽的恶意,“去死……吧……”
“砰!”
侍从倒下。
莱斯利捂着伤口,收起枪,语气阴森:“愣着干什么?拖下去。”
管家们惊骇地围了过来。
“主人……”
莱斯利忍着痛,咬牙:“那个医务室的医生,是不是和楚乔很熟悉?”
“是、是……”
“去医务室!”
·
要离开赤沙星,楚乔要考虑的,不是行动失败怎么办,而是……如何告别。
小绿蛇孤家寡蛇,又柔弱,除了他在赤沙星没有什么别的牵挂,他要离开,自然要把绿蛇带走。可是,黑猫、噬血蝠和沙蝎呢?
他要走,它们是跟着他,还是留下?
噬血蝠和沙蝎有着自己的族群,和他走的可能性不大,那黑猫?
……楚乔还未进门,便见到停在自己门外的高档悬浮车。管家客客气气地将黑猫主人的谢意带到,并且恭敬地告诉他,那营养液礼盒,是送给他的小礼物。
悬浮车离开,捏着手上的礼物,楚乔这才恍然记起,原来黑猫不是普通的黑猫,它从一开始,就是典狱长的爱宠啊!
所以,就剩下他和小绿蛇?
楚乔掀开被子,懒蛇正在他床上呼呼大睡。
自从这蛇变小之后,它又多了一个超长待机的贪睡技能。楚乔无奈,只好戳了戳小绿蛇的身体。只是一不小心,手指被对方的鳞片割了个伤口。
楚乔诧异。
他锻体诀四层的水平,能被割破手,那这鳞片得有多锋利?
恍惚间问到血腥味,熟睡的绿蛇迷茫地睁开了眼,蹭到了楚乔怀里,张嘴含住楚乔受伤的指头,用舌头舔了舔,咂咂嘴。
美味。
楚乔:“……”
哪里学来的毛病?
楚乔恼怒地拎起懒蛇,不客气地扔了出去。在这时候,他才忽然发现,小绿蛇身上泛着一层透明的保护层,这才是他们明日玩闹,却从来没有被伤到的原因。
对方在刻意保护着他。
楚乔的心脏蓦地一软。
谁知,就趁着他这停顿的关头,那流氓蛇蛇又赖了上来,飞快地钻进他的怀里。
如果楚乔在此刻翻开小蛇的肚皮,就能看到对方的柔软的腹部忽的出现一道血色的细线,但很快,细线一闪而逝。

第63章

安顿好绿蛇,楚乔手指上的伤口也以超出平常的速度愈合,将这一点意外抛在脑后,他又思考起自己的生意。
和白狐的合作看似天马行空,可正是因为和魔兽做生意,楚乔才能在短短时间内得到旁人几十年才能赚到的超额收益。现在他要离开,生意怎么办?
不做?生意刚刚开始,匆匆结束不符合楚乔有始有终的性格。
继续?这门生意,最核心的环节就是楚乔亲手做的食物,他能不避嫌地把食谱写出来交给其他人,可旁人能做出想要的味道吗?
楚乔想到了马克。
在某种程度上,马克算是楚乔在厨艺上的徒弟。将担子交给马克自然可以,可马克也不想留下。
楚乔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也正是此时,许久不见的白狐狸带着一只白色黑条纹的缩小版狮子,偷偷摸进了楚乔的家。
“……小白?”
就在两兽翻过窗台的一瞬间,楚乔听到动静,猛地转头,在看到熟悉的身影时,这才缓和下来。
白狐愉快地扑了过来。
狮子顿住脚,抬起头,探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白狐与它都是高阶兽,避免被人类发现,两兽都刻意降低存在感,一路无人发现。
这人果然有些门道。
只是狮子还未想明白楚乔的底细,便见扑上去的白狐,“啪”地一声改变了运动轨迹,整个狐狸……被抽飞了出去!与此同时,绿影一闪,一条蛇重新钻进男人怀里。
狮子:“???”
白狐可怜兮兮地趴在墙角,抬眼看着绿蛇,心中感慨:这蛇与上次见面相比,又变强了!
原本这蛇就与极境熊伯仲之间,如今绿蛇进步惊人,不知道还有哪只兽能与它一战?
白狐忍不住瞟了狮子一眼。
楚乔嘴角一抽,偏偏那蛇还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仰头,用雾蒙蒙的眸子看着他,仿佛真的收到了惊吓,要求安慰一般。
安慰?
楚乔拎起绿蛇,来到白狐眼前。白狐下意识向后缩了缩,楚乔面无表情地指着白狐,命令绿蛇:“道歉。”
白狐将自己缩成一个团,“嗷嗷嗷”地叫唤。
真的不用道歉……它、它害怕啊!
绿蛇听懂了,鄙视地看了白狐一眼,这小动作恰好被楚乔发现,楚乔眉头一皱,伸手拍了拍绿蛇,声音中更加恼怒:“快。”
绿蛇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歉,白狐颤抖着点点头。
楚乔的脸色好了起来,伸手揉了揉绿蛇。后者心头一喜,爬到楚乔肩头待着。
“让你看笑话了。”楚乔歉意地道。
白狐连忙摇头。
先不说绿蛇超乎寻常的实力,就是楚乔,作为重要的合作伙伴,白狐也不敢看他的笑话,更何况,刚刚算是什么笑话?
楚乔不将绿蛇当作外人,才会这般教训它。明显,绿蛇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在被逼着道歉时,看上去委屈,实际上眸子中闪烁着的,全是兴奋的光芒。
目睹一切,狮子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难以抑制心头的惊骇。
这惊骇,一部分是为那条绿蛇的实力,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在见到男人摸了摸绿蛇的那一瞬间,它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渴望:好想蹭一蹭那个人。
深呼吸。
狮子没忍住,又后退了两步。那个男人,身上到底有什么问题?条纹狮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高傲的白狐被揉了揉脑袋,瞬间舒服地躺倒在地上。
说好的谈生意呢?
狮子……又退了两步,“砰”地一声撞到墙壁,发出一声轻响。它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转过了头,目光停在它身上。
“你好?”
楚乔终于发现了墙角的新客人,抱歉地笑了。这位跟随白狐而来的白色条纹狮看上去格外出众,楚乔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比较合适,威武,霸气,或者说,优雅?
条纹狮眸子为淡淡的茶色,光线照耀下呈现出透明的质感,当它的目光停在某处时,莫名得让人心中生寒。
想来不是什么简单兽。
只是,楚乔上辈子神兽妖兽都见过,虽然觉得这条纹狮子气势不凡,但也只是感叹片刻便扔在脑后。来者是客,何况这条纹狮是白狐的朋友,他只需要好好招待便是。
白狐看的心惊胆战。
若它能听见楚乔的所思所想,一定会立刻跳起来反驳:这兽,才不是它的朋友!
从某种角度讲,这狮子是被土黄狐狸带来的兽,应该算是它的敌兽才对。要不是老大极境熊吩咐他带着狮子来一趟,它才不乐意接近这兽。
条纹狮避开了楚乔友好的目光。
一转头,却和楚乔肩膀上的绿蛇对上。绿蛇体型虽小,可打量它的目光,却满是冷漠和警惕,条纹狮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眼神中的血腥气。
毫无疑问,虽然在人类面前表现的无害,但事实上,这只兽给它的感觉却是危险至极。
可……这强大又危险的兽,是从哪里来的?
条纹狮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有名有号的高阶兽,可没有一只能与眼前小巧的魔兽对上。
心中掀起巨浪,可就在此刻,观察着来客的楚乔,却将对方的表现当作是对小绿蛇的好奇,他眉头一挑,将小绿蛇递到条纹狮面前。
“陪客人玩。”
自家蛇嘛,帮他招待客人,也是应该的。
条纹狮看着近在咫尺的绿蛇,僵在原地:“……”
绿蛇自然不会反驳楚乔,它乖巧地点点头,等楚乔转身离开,这才转过身,目光暗沉。
于此同时,条纹狮脑海中响起一道陌生的警告声:“不要打他的主意。”
赵琉感受着条纹狮体内充沛的“力”,那股“力”,比黑猫还要充沛,或者说,眼前的魔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最强的一个。
条纹狮的目光却停留在绿蛇头顶乳白色的一对角上。
“龙……”
它几乎是颤栗地在心中呢喃。
赵琉冷冰冰地看着眼前突然失态的魔兽,下一秒,只听一道悦耳的男声在他心头响起:“跟我走吧,我们的王。”
真正的魔兽之王。
·
等楚乔泡好茶,拿出肉干招待客人时,客厅里只剩下战战兢兢的白狐,以及无辜地望着他的绿蛇。
“狮子呢?”
楚乔傻眼。
怎么来去如风的?
绿蛇朝外面伸了伸头,楚乔恍然:“你说它有事,先走了?”
楚乔有些失望,但对方若有急事,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将这小事抛开,楚乔将食物搁在桌子上,一转头,就看到了惊恐的白狐。
惊恐?
楚乔以为自己看错了,眨眼,试探道:“小白……?”
白狐一抬头,便见到绿蛇那双金色的眸子,一个激灵,连忙反应过来,佯装高兴地来到桌前。
楚乔这才转过头。
心中有事,眼前的散发着香浓气味的食物,似乎也没有以前的味道了。白狐欲言又止地抬头,只见对面的小绿蛇速度很快,一转眼,盘子里已经所剩无几,楚乔担心它正在长身体,于是将自己的那份也递了过去。
绿蛇开心地转了个圈。
白狐脑海中却又莫名地浮现方才那一幕,前一秒,绿蛇和条纹狮还在友好地对视,两兽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秒,绿蛇就蓦地大怒,暴躁地向后退两步,身上浮现出淡淡的紫光。
于是,白狐就眼睁睁地看着那条纹狮一闪而逝。
是真的消失了!
条纹狮……去哪了?
这一边,将对方弄走的绿蛇享受着楚乔的偏袒,脑海中不期然地冒出那头神神叨叨的狮子的话语:和它走?成为魔兽的王?
能吃吗?
最可恶的是,那家伙竟然敢拿楚乔和化形来威胁他。
真当它傻?
吃完饭,白狐心中早已经是千疮百孔。楚乔是很好,可耐不住他身边的绿蛇太可怕,白狐哆嗦一下,连忙朝楚乔比划着今天的来意。
“你是说……还需要一批肉干?三天内?”
“谁要?刚才那个朋友要?”
“五十万星币?”
楚乔愣神。
这难道是知道他要离开赤沙星,所以给他送路费来了么?
·
莱斯利躺在病床上,麦伦面无表情地帮他处理着手臂上的伤口。
管家看着心疼,不断提醒:“轻点!轻点!”
莱斯利强忍着疼痛,和麦伦搭话:“听说你和楚乔关系不错?”
麦伦警惕,耷拉着眼皮:“不熟。”
手下用劲,莱斯利眼前一黑,差点疼晕过去,好半天才缓过神,莱斯利抑制着怒气,断断续续搭话:“你是火鸟以前的军医?”
“我知道你,曾经独自干掉了共和国一个小分队?你退休后,是我主动把你要过来的。”
麦伦没有搭话。
莱斯利却将其当作是默认,继续道:“你留在这里,的确是屈才……这样,楚乔马上要离开赤沙星,我将你调过去,你和楚乔走,怎样?”
麦伦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要走?”
“对,你待在他身边。如果他发生大事,你只要告诉我一声就是——对了,你还有亲人吗?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可以提出来。”
亲人?
麦伦怪异地笑了一声。
“我早年有个儿子,前几年死了。”
莱斯利随意问道:“哦?怎么死的?”

第64章

麦伦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将心中澎湃的杀意压下,淡淡道:“小孩子不懂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莱斯利还想多问,却被麦伦打断:“楚乔去哪里?”
这才是正事!
莱斯利淡淡道:“他家人和我有点交情,他家人那边要派人接他。”
家人?什么样的家人,能让典狱长如此看重?
伤口包扎好,莱斯利坐起身,目光落在驼背的麦伦身上:“如何?”
麦伦抬起头:“什么时候走?”
·
订单要的数量并不多,有准备好的食材,他很快将肉干做好。运输当然也不必他自己来,白狐带了一小队陌生的兽来,没几下,就将食物运走。
楚乔得到了一张紫色的卡片,卡片印着紫色的花,背后是各种说明文字,这东西的东西,应该就和地球上的银行卡类似。
看来下订单的兽来自赤沙星之外?
楚乔不期然地想到那只条纹狮。如果魔兽们是来自星外,那他们是怎么无声无息地登陆的呢?
琢磨片刻没有结果,楚乔摇摇头,将疑惑抛之脑后。
他又不是莱斯利,担心这么多做什么?如果顺利的话,不到十天,他就会离开这里,之后如何,是莱斯利才需要担心的问题。
说起莱斯利,楚乔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打开门,果然又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先生,这是一点蔬果,旁边的是来自帝星的红茶,您请享用。”
又是送礼的!
推脱不掉,无奈地接过礼物,楚乔目送管家离开。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他收到黑猫有关的“答谢”之后,黑猫的主人便不断地送东西过来。
摆件、用具、食物……不到半日,就已经送了两趟。
无事献殷勤。
楚乔转过头,在外玩够了刚刚回家的的黑猫无辜地对望。望着客厅里被摆满的礼物,楚乔头疼:“走,送回去。”
只是,楚乔还没出门,便被神色焦急的亚伦拦住。
“……被抓的人,后天处决?”
亚伦将楚乔拉回房间,不顾一旁绿蛇危险的眼神,语速飞快地道:“嗯,巡逻队放出的消息。星曜内部已经吵翻了天。”
都是兄弟,不救说不过去。可若是去救援,官方的反应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他们是陷阱,何况劫持补给船的大计划,就在几天后。离开是每个加入星曜人的梦想,他们蛰伏近十年,就等着这一日。
“麦伦先生怎么说?”
亚伦苦笑:“莱斯利被属下偷袭受伤,还在医务室待着,我们暂时联系不上他。”
“是吗?”
楚乔眉头一动,望着屋内琳琅满目的礼物,心中突然冒出个念头,他定定神,抬头对亚伦道:“我们去医务室。”
·
医务室门外站着一排警卫队,原本人迹罕至的医务室,竟然由于莱斯利的到来,忽然显得热闹起来。
楚乔还在琢磨莱斯利的态度。
按照“哥哥”伊恩的说法,他发现莱斯利地下的秘密,对方应该千方百计灭口才符合常理。但现在,对方除了阻拦他离开赤沙星外,开始出乎意料地给他送起了礼来。
从送礼人的态度,可以窥见莱斯利本人的态度。恭敬、亲热、甚至有些谄媚,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着急与他修复关系。
他有什么值得莱斯利如此?
楚乔和亚伦报了姓名,道出来意,警卫员甚至还上前检查,就被匆匆赶来的管家喝止,笑着请楚乔进去。
警卫员愣在原地。
他上上下下打量楚乔几次,也没认出这个让管家亲自来接的年轻人是什么身份。
同样不明所以的,还有跟在楚乔身后的亚伦。几日前在矿洞,莱斯利的下属还用枪指着楚乔,不过短短几日,怎么一切都变了?
楚乔被带到病房。
麦伦医生不在,只有莱斯利靠在床边,看到他,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这人的确是受了伤,肩膀被包扎好,但还是不能动,但疼痛似乎无损他的风度。
楚乔心中疑惑更甚。
若不是他早听说过这位典狱长的大名,恐怕真的会因为这番不计前嫌的表现而对其产生好感。但,楚乔更没有忘记,在几天之前,他刚坏过对方的好事。
猜来猜去也没有结果,楚乔索性开门见山:“无功不受禄,你有什么吩咐?”
果然,这人的脾气,和传说中的一样直。
莱斯利也直接道:“之前我们之间有些误会,还请你不要介意。”
楚乔奇怪地看着莱斯利。
莱斯利一笑,换了话题:“听说你已经攒够了贡献点,上次拍卖时的奇珍也是你偶然发现的?”
全然一副想要聊家长里短的样子。
若楚乔是普通的矿工,被这样一位赤沙星顶尖的人物,用如此温和的态度询问,说不定早就激动的忘乎所以,恨不得将一切都倒出来。
可楚乔却更加警惕。
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含糊两句,将花草的问题敷衍过去,想到自己的来意,换了个话题:“听说巡逻队要处决一批暴徒?”
莱斯利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此刻,哪怕楚乔骂他,他或许能含笑地接下去,更别说只是不痛不痒,几乎整个赤沙星都知道的暴徒事件。
他不以为意地点头,多说了两句,甚至还笑着问:“怎么,对他们有兴趣?那我吩咐下面人,到时候给你安排个前面的位置?不过杀人可不是好看的,到时候说不定还有人去救,当心被波及。”
完全是长辈看待晚辈的态度。
楚乔暗自皱眉,那诡异的违和感更重了。
但脑海中的思绪只是短短的一瞬,只见他面上微微一笑,不以为意道:“我是对杀人没什么兴趣。不过听说处决暴徒的位置,就在彩光街附近?”
“那到时候血腥气很重吧?”
“看来我又得好几天吃不下饭了。”
在莱斯利态度的影响下,楚乔的态度似乎也变得自然随意起来,仿佛只是抒发自己的感受。但这抱怨又如同浮光掠影,他只不过提了两句,就又将话题转回礼物上——
“无功不受禄,礼物不必再送了。你是典狱长,有着自己的职责。我当时被人绑下去,能活着回来,完全是靠运气。”
“你放心,不该说的我不会乱说。”
楚乔严肃道,一副明事理的态度。
“好!”
莱斯利点头:“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楚乔走出医务室。
当天下午,罗森接到了莱斯利的最新命令。
“星曜的人先关着,等贵客们把人接走后再处决。”
也就是说,通过处决暴徒,将星曜一网打尽的计划,暂时搁浅。
不光罗森目瞪口呆,连楚乔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莱斯利面前提起星曜,原本只是试探,没想到对方真的因为自己抱怨了两句,就突然下令将计划取消。
伴随着荒谬而生的,是楚乔发自内心的不安。
这种不安,又在结合麦伦医生那边的消息后,达到了顶峰。
“你说,莱斯利已经联系了我的家人,要将我带走?”
原主的家人?
·
吉米是赤沙星星港的一名小管事,说是管事,其实手下就一个人。赤沙星和别的星球不一样,没有那么多星舰和飞船往来,一年四季最多有两趟补给,其他时候,赤沙星被隔绝在茫茫星海中般,显得孤单又寂寥。
“打起精神来!”
吉米呵斥了下属一番,根据上面通知,就在近几日,将会有来自帝星的贵客到来。典狱长身边的秘书亲自打电话下达的命令,如果怠慢了贵客,丢的可不止是职位!
下属一个激灵,紧紧盯着光屏。
光屏中仍然是万年不变地画面,下属看了二十分钟,就又注意力涣散,讪笑着,转过头和吉米说话:“吉米,你消息灵通,知道来的贵客是什么人吗?”
吉米瞪了下属一眼,但嘴上却不受控制地道:“帝星来的,能是简单的人物吗?”
“听说上面最近在严查,把原定的枪毙暴徒的计划都取消了,小心成这样,这贵客肯定来头不小。”
下属点点头,画风一转,又聊起了最新的八卦:“听说典狱长前顿时间看上了一个矿工,让管家送礼,结果又没了消息,到底怎么回事?”
吉米:“我怎么知道……典狱长是什么人,你真当会来个亚伦第二?”
下属小心翼翼:“可是,我听说,典狱长取消枪毙的计划,就是因为那个矿工晕血……”
越说越离谱了!
吉米冷哼一声,“看你的光屏吧!”
下属讪讪地转过头,下一秒,他的表情严肃起来:“吉米,快看,有星舰在靠近!”
“贵客来了?”
“我去请示上面,你先接通通讯。”
莱斯利接到消息,整了整衣服,对着管家微微笑道:“走,去迎接我们的贵客。”
星舰中。
洛克菲家族的徽章,低调地闪烁着光芒。

第65章

贵客们登陆的消息,不过半个钟头,就传到楚乔的耳畔。
“一行五六个人,被数不清的护卫保护着,莱斯利脸上的笑容,耀眼得差点闪瞎人眼……”
贵客到来时,莱斯利是亲自带人去港口迎接以示尊重。虽然巡逻队带人封了路,但贵客们的穿着,莱斯利的表情都和他们亲眼见了一般,绘声绘色,栩栩如生。
楚乔凑热闹似的听完,听完了,也没什么别的感想。倒是麦伦医生瞧了他一眼,拍拍手,吸引屋内人的注意:“好了,别说些没用的——计划你们都还有疑问吗?”
空荡的医务室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些陌生的面孔。
这些人穿着各异,年龄也不同,其中有几个还是楚乔曾经匆匆有过一面之缘,若不是他们今日出现在这里,楚乔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然是星曜的成员。
在场所有人听到麦伦的疑惑,纷纷收敛了笑意和轻松,露出些许沉重来。
生死,从来都不是小事。
室内安静,麦伦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飞快地扫过,最终,语气斩钉截铁道:“按照原计划,我们应该乘坐补给舰走。可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赤沙星整个上层的注意力都放在招待贵客身上,这是我们的好机会。”
有人脸上露出些深思,但也有人迟疑:“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麦伦冷笑一声:“敌人会等你准备好?”
那人讪讪地闭上嘴,场面寂静,楚乔坐在一旁不说话,他见麦伦医生一反平日驼背的糟老头的形象,眼神犀利压迫,急剧统治意味地总结道:“那么,投票吧。”
二十一比五。
大部分人选择了趁着贵客来临时离开,麦伦收起结果,定神,开始条理清楚地吩咐起来,如何行动,如何接应,还有,在什么时间节点弃船而逃,如何伪装出非正常死亡的模样阻止探查。
楚乔暗自琢磨,星曜的准备,绝对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他们蛰伏在赤沙星多少年,一代又一代,离开赤沙星是他们的目标,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变成了一种借以活下去的执念。
思考着,楚乔再回过神时,这碰头的小会已经开完。麦伦恢复了老样子,抱着浆果茶慢慢喝着,瞟了楚乔一眼,“后悔没有?”
“跟我们走,危险可不小。倒不如听莱斯利的,贵客们都是为你而来,说不定他们真是你的亲人。”
显然,莱斯利在拉拢麦伦的时候,早料到麦伦会和楚乔交换消息——这就是他的目的了,通过第三方告诉楚乔来者的身份,自然也存着一份安抚和缓冲的意思。
加上他刻意地道歉和讨好,借着黑猫的面子,将表面功夫做的足够。再大的仇,这样连消带打也散了,何况他和楚乔之间的矛盾还算不上什么仇。
若换成别人,一听到自己能离开赤沙星,又得到亲人的消息,怎么可能不去感激莱斯利这位长辈的善意?
可……亲人。
楚乔不由地垂下眼,如果在座是原主,得知亲人前来,一定很高兴。但问题就在于,先不论来人身份到底如何,楚乔却是不想与他们离开的。
伊恩、洛克菲家族、德洛丽丝、皇太子……
太麻烦了。
哪怕莱斯利的表现无不在说明原主身份不简单,但随着这份不简单而来的,是无止境的麻烦。他不怕麻烦,但也不打算主动去招惹麻烦。
不是对原主没有愧疚,只是这份愧疚,还不足矣让楚乔主动往火坑里跳。
“你是我的恩人,也是亲人——嗯,小绿你也是。”
安抚好自己唯一的“行李”,再不动声色地将麦伦捧了一把,楚乔琢磨起自己离开赤沙星后的行程来:先和星曜的人一起,躲过追兵,弄个假身份。等到没人追了,再换个身份去共和国。
麦伦听了他的计划,白眼一翻:“追星不要命了?”
嘴上虽不满,但老头子却讲了不少注意事项。楚乔放松地听着,行李小绿蛇则在一旁暗自思考着如何才能阻止楚乔和那个讨厌鬼见面。
只是它还未解决未来的共和国的潜在敌人,房间门突然被两个身影挤开——
“喵。”
“叽。”
一猫一沙蝎泪汪汪地望着楚乔,脑袋上就差顶一个“带我们走吧”的横幅了。
楚乔愉快地笑了起来。
与黑猫和沙蝎道别,原本就是他最不愿意的事情。现在好了,一起走吧。
绿蛇:讨厌鬼又多了两个!
·
贵客们既然到了,表面上的寒暄试探结束后,这场戏中最主要的主角,自然也该上场。
“请吧。”莱斯利客气地道,身份所限,在座各位的“贵客”自然不会架子大到坐等楚乔上门的地步,他们在莱斯利的带领下,乘着悬浮车来到医务室。
莱斯利笑着敲医务室的门。
谁知竟然没一个人应答,莱斯利面子有些挂不住,但客人在,他只好收回手,耐心等待着屋内人的响应。
“没有人?”
问这问题的,是贵客中的带头人,身量很高,又魁梧,莱斯利没见过这人,但对方拿出太子的印章证明身份,莱斯利自然不再怀疑。
男人似乎比莱斯利还焦急,手指在配枪上摩挲了一下,“典狱长先生……”
各有各的考虑和忌惮,最终一行人反倒是僵持在医务室的门口,也就是在此刻,莱斯利的通讯器铃声大作,接过来自罗森的通讯,他的表情变得奇怪——
“诸位先生。”
“我很抱歉通知你们,刚刚接到消息,赤沙星上的暴徒组织,他们抢了你们的星舰。”
上层们当然考虑过星曜趁着贵客到来时闹事,但是他们的思路颇为传统,负责安保的罗森考虑的最多的是如何保证贵客们的安全,如何加强监牢的防御,防止暴徒们趁机救走同伴。
抢星舰这一点,他们做梦也没有想过!可没想过的,偏偏就发生在了现实中。
莱斯利也弄不懂这群暴徒们的脑回路:“这些人想干什么?”
就算抢了,也开不了啊!
“快回去!”
贵客们脸色煞是难看,神情骇然,一阵风时似的登上悬浮车,朝星舰的位置疾驰而去。
星舰的驾驶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对于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来说,密密麻麻的操作台足够让人眼花缭乱,但掌握过相应技能的人看来,偷走这么一台星舰,却不是什么难事。
莱斯利等人恐怕也没有想过,星曜中有会开星舰的人。
“不错不错。”
楚乔眼睁睁地看着一名星曜的成员将脏手在裤子上随意擦了擦,噼里啪啦地在操作台上拨弄起来,一边研究,一边自言自语。
只见短短的时间里,星舰的认证系统便被破解,男孩玩的开心,有人给楚乔科普:“他入狱之前是个天赋很高的机甲师。”
事实上,星曜中什么人都有:医生、昔日的影星、格斗专家,能来到赤沙星,每个人背后都有着自己的故事。
这星舰像是一个安全的保护罩,将乘客妥帖地保护在其中,开启防护模式后,巡逻队连同护卫们拿枪扫射,却连星舰的最外层的防御都打不破。
也正是此刻,楚乔在星舰内部的墙壁上,见到了那一枚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银白色徽章。徽章的位置不显眼,似乎被专门处理过,若不是楚乔目力惊人,恐怕只会随意地扫过去。
“洛克菲……”
楚乔慢慢地读出徽章上的文字。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股闪电自指尖串上心间。楚乔终于明白自己忽略的东西是什么。原来这就是伊恩所谓的“上面派来的人”,莱斯利的阻拦只是表面功夫,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如果原主的身份真如种种线索中表现出的那样重要的话,那悄悄将自己隐藏的洛克菲,肯定难逃清算。
这时候派人来……
他们是想灭口!
楚乔头皮一麻,如果这群“贵客”真是洛克菲的人冒充,那么被莱斯利安排去见贵客的他,将会面临什么?
——八成是毫无防备的一枪。
到时候人都死了,混乱之间,谁会在意星舰内部的一个小细节?
洛克菲家族的计划虽然歹毒,但也称得上无懈可击。可谁知命运弄人,看似完美的计划,最终败在意外手上。
“麦伦回来了吗?”
楚乔一转眼,便看到了亚伦。
亚伦脸色有些焦急;“没有。”按照原定计划,他们负责解决星舰的护卫,另一队将关在监牢中的其他星曜其他人救来和他们汇合。
难道出了事?
楚乔心头咯噔一下,在发现来客身份不对劲后,这股不安更是蔓延。
“我去看看。”
亚伦来不及拦,便见楚乔身影一闪,消失在他面前,随之离开的还有那只低调的黑猫。亚伦无奈地收回手,回忆起方才突围时楚乔堪称骇人的实力,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需要一个人去打探的消息的话,楚乔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
在楚乔小心地避开巡逻队,溜下星舰时,麦伦正是叫苦不迭。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乔伊带着人缠上。
或者说,在楚乔的哥哥伊恩死后,作为他曾经的朋友,乔伊满脑子都是为好基友报仇,再一回忆妹妹米娜的死也与楚乔有些关系,就更对楚乔狠的咬牙切齿了。
他时刻注意着楚乔的动静。
故而,在莱斯利带人冲进医务室,发现医务室中空空荡荡时,负责守卫监狱的乔伊便明白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还没等他带人去追,就发现了麦伦医生的踪迹。
……和楚乔有关?
追!
见汇合时间越来越近,麦伦无法,只好独自带着两个人引走乔伊这疯狗。乔伊等着通过麦伦找到楚乔,也不动手,从头到尾追着麦伦跑。
两方一逃一追的方向,正是星舰所在位置。
地面空旷,楚乔随意找了个地方躲着,掏出那只从死亡的巡逻队员身上摸出来的枪,瞄准,射击。
用楚乔的目力来射击,就和在玩一场开了挂的通关的游戏,实在没什么悬念。倒是麦伦眼睁睁地看到紧紧追赶的乔伊等人眉心突然多了血洞,下一面迎面倒下,足足愣了两秒。
“等什么?”
楚乔抓起发愣的麦伦,朝星舰的方向狂奔而去。
“别急……”
贵客们的悬浮车已经赶到,莱斯利率先从车上走了下来。
麦伦挣脱楚乔的手:“你们先走。”
他凝视莱斯利,目光中的仇恨终于不必再掩盖。之前为了大局,他必须忍。可现在……他不用忍了。
“麦伦!”
楚乔皱眉低吼,他不明白麦伦为何在关键时刻发傻。
麦伦低声道:“该交给你的我都已经吩咐过了,保重。”
这家伙……他原本就没打算活下来!
楚乔终于明白,为什么麦伦在他思考着离开之后计划时只是沉默不语,为何还没离开,就已经着急着给他科普所谓的常识。
楚乔几乎可以想象,麦伦现在冲出去杀了莱斯利,现在会乱成什么样。
除了报仇,他还想为了其他人能顺利离开吧!
但楚乔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麦伦死?
这时候,莱斯利已经注意到了这边,注意到了那个离他越来越近的身影,也注意到了麦伦手上露出的枪……
“麦伦!”
枪声还未响起,漂浮在半空中星舰,却被两台机甲轰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那是赤沙星的仅有的两台机甲!
莱斯利喘了口气,吩咐罗森:“现将人抓起来。”
只是罗森还未动,被殷勤招待的贵客便目露凶意,子弹在同一秒,用肉眼难以识别的速度朝楚乔袭去。
就在此刻——
无数只的魔兽吼声响彻云霄。

第66章

数不清的魔兽从四面八方涌出,如同翻滚的黑浪,铺天盖地。无数双眼睛朝楚乔等人望过来,哪怕眼神中没有恶意,但只是凝视,就令人心中生寒。
楚乔管不了那么多,“贵客”的子弹仿佛穿过空气,带着热浪朝楚乔扑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怀中的绿影一闪,叮咣一声,子弹遇到了坚硬的阻隔,掉在了地上。
挡了子弹的绿蛇重新缩回楚乔怀里。
麦伦看的目瞪口呆。
失去一击即中的机会,开枪的男人还没搞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却也没有机会再来第二回——成群的魔兽已然朝他们逼近,将星舰、机甲,连同几股势力包围在内。
手中的武器早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攻击目标,在强大的威胁下,在场的人类默契地相互靠拢,暂时休战,一致对外。
神情轻松楚乔在紧张的人类中格外显眼。
“它们来做什么?”
这群魔兽中,还有几个是熟悉的面孔。当然,对于绿蛇来说,眼前的这群魔兽,大多都是曾经跟着它,在身后讨肉干吃的熟悉兽。
除去那些见过的魔兽外,一旁,还有不少看起来脏兮兮的,看上去不太体面的兽。两种魔兽虽然在一起,可也泾渭分明,一东一西地隔开。
赤沙星所有的魔兽,大概都在这里了吧!
和楚乔的单纯的疑惑不同,莱斯利完全没有再与麦伦计较的精力,他看似沉稳,但发颤的指间与干涩的话语,让他的紧张表露无遗:“怎、怎么回事?”
魔兽们为什么会挑这个时间来?
为了保命,贵客们也无法保持沉默。和封闭在星海一隅消息不畅通的赤沙星众人不同,身处帝星,尤其是经历过法兰星和海蓝星陷落的消息轰炸,早在魔兽出现时,他们心中就已经浮现出模模糊糊的猜测——
“是布尼安!”
魔兽们越来越近,人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紧张,男人这句低呼,就好像滴入油锅中的水,瞬间溅起巨大的震动。
“布尼安是谁?”
男人继续向后撤退,“他是魔兽中的领头兽,就是他带领魔兽们不断地攻占星球。今天一定是它亲自来了,否则魔兽们不可能有这样的秩序……”
在魔兽们提高存在感的同时,人类也在不断地了解魔兽。
“布尼安?”
楚乔总觉得这名字有几分熟悉,但又忘了在哪里听说过。他有些好奇,如果说魔兽们都服从布尼安的驱使的话,那布尼安是什么样?
自身强大无比,具有极高的威望,深受魔兽们的爱戴?一时间,楚乔对布尼安的好奇上升到了极致。
就在此时,魔兽们停住了脚步。
人们也停了下来,此刻,魔兽们的包围圈缩小成一个篮球场的大小。待在这包围圈中,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魔兽们所产生的气浪。
两台机甲也被与他们隔开,一时间,除了手上的武器外,他们竟然没有办法组织有效的防御来保护自己的安全。
楚乔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轻声问麦伦:“你闻到了吗?”
麦伦提防着其他人使坏,闻言摇头,楚乔提醒他:“肉干。”
麦伦猛地一嗅,眉毛不由得挑起来——那股淡淡的肉干香味,正是从眼前魔兽大军身上散发出来,味道不浓,不注意很难发现。
难道这些魔兽是楚乔的客户?
麦伦的心大定。
楚乔却和他的关注点不同,他不期然地想到了那一只被白狐带来的条纹狮,还有那个价值五十万星币的肉干订单。
难道这布尼安,他见过?
就在楚乔纳闷时,魔兽们突然听到了命令一般,从中让开一条通道。不一会儿,通道中,几只魔兽簇拥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类男人,身材高大,银色的短发在阳光照耀下分外显眼,五官俊朗,衣着也是正常的款式,若不是见魔兽们恭敬地跟在他身后,楚乔恐怕会以为他是帝星上的大家公子。
楚乔打量着这位神秘人。
谁知道那人竟然也突然朝楚乔望过来,淡淡的茶色眸子近乎透明,在看到楚乔时,眼神中飞快地浮起一丝波澜。
这个感觉……条纹狮?
楚乔皱眉。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见那个男人出声道:“留下他,其他人可以离开。”男人手指指的人,正是楚乔。
男人话落,东边的魔兽们应声让开一条通道。
巡逻队是率先撤走的,紧接着是星曜的人,“贵客”迟疑片刻,最终没能抵挡来自魔兽们的恐惧,走了。只不过他们在离开之前,多嘴地问了一句:“你是布尼安吗?”
多嘴的人留下的尸体。
楚乔吩咐星曜的其他人带走麦伦医生,短短时间内,在场就只剩下楚乔和男人对峙。
“肉干好吃吗?”
被拆穿的布尼安也不恼怒,反倒意味不明地看着楚乔:“你的接受能力很强,我不杀你,随我们走吧。”
绿蛇探出了脑袋,冷冷地盯着布尼安。
上次被弄走,这兽还不死心吗?
布尼安在见到绿蛇的一瞬间,眼里就再也没有了其他。他茶色眸子近乎狂热,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乔胸前的绿蛇,不等其他人反应,他便低下头,恭敬地道:“吾王。”
楚乔低头看了绿蛇一眼。
后者佯装迷茫,心中却将布尼安骂了个狗血淋头。
多事多事多事!
布尼安却丝毫不知,他甚至没有关注绿蛇如何反应,就在交换眼神的时间里,他手中突然多了一个透明的匣子,匣子中,一块赤红的内丹盈盈发着光。
什么东西?
还没等楚乔反应过来,布尼安已经一咬牙,打开了匣子。
那是比红色晶体那次还要更充沛百倍的能量,那能量仿佛张了眼睛,生出了自我意识,汹涌地朝楚乔胸口的绿蛇席卷而来。
楚乔被无形地力量推了出去,摔在地上。
从内丹从源源不断涌出的能量将绿蛇包围,和被能量风浪扫过,狼狈地四散的魔兽和人类相比,位于风浪中心的赵琉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惊喜。
那是龙的内丹!
内丹的主人应该是一头成年龙,而且这龙似乎很可能与他来自同一个地方,所谓的能量不光是这个世界简单的“力”,还包括着灵力和许多功法和感悟。
可惜内丹的时间太长,保存方法不对,所剩下的能量只有原本的十分之一,赵琉感受着自己的变化,心中有些可惜。
但这可惜也只是一瞬,很快,他被另外一个可能占据了所有注意力——
他似乎……要化形了!
被强大的能量波及,布尼安口鼻都渗出了血,但他却丝毫不知,盯着不远处的变化,心中激动地战栗。他没有猜错,那绿蛇真的是蛇,流传在古老传说中的魔龙后裔!
魔龙的内丹在圣地保存千年,终于有了重建天日的一天。
透过刺眼的白光,他仿佛又隐约地看见新王带领它们星海征伐,重现传说中魔兽称王的美好景象。
“吾王……魔龙……”
布尼安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和布尼安的激动不同,楚乔的状态有些奇怪——和上次一样,他也得到了魔龙内丹带来的好处。只是,这股能量和上次不同,显得分外的狂暴。
但这狂暴的能量,似乎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反倒帮助清理起体内的杂质,扩宽经脉来。若在平日,楚乔肯定对这股能量感激涕零,可紧急关头,楚乔便只剩下无奈。
力气全无,楚乔连爬起来的劲都没有。
小绿蛇情况如何尚且不得而知,又有布尼安在一旁虎视眈眈,在这关头失去了新动力,楚乔只想骂那能量坑爹。
只是,眼前光茧中的变化,却让他无心再思考其他了。
光茧被未知的力量拉长,凝聚的力量化作星光点点,渐渐消失在空中,了无痕迹。光芒散去,剩下的就有——
赵琉!
哪怕在这星际世界待了不短的时间,可赵琉还是更加习惯上辈子的着装,故而需要幻化衣物时,他下意识选择了上辈子的绣着流云纹的黑袍。
黑发,金眸,气势凌厉,俊美不似凡人。
“赵琉……”
楚乔一瞬间仿佛穿破空间和时间的障壁,回到了上一世。熟悉的面容让尘封的记忆瞬间浮现在心头,连带着复杂的情绪,也如沸水般翻滚,一时间楚乔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的故人。
惊喜?大概只有惊没有喜吧。被欺骗的愤怒?是有一些。谁能想到,他当作亲人的小绿蛇,撒娇打滚卖萌的小绿蛇,贪吃的小绿蛇,竟然就是赵琉。
亏对方堂堂妖尊,竟然拉的下脸来。
楚乔想笑,却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也没有,只好尴尬地低下头。
“楚乔。”
远处,赵琉在见到楚乔低下头时,眼中的惊喜慢慢消逝,他上前两步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忐忑,他想要伸手去扶楚乔,却被对方下意识挥开,于是,伸出的手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停在半空中。
“我……”赵琉想要解释。
但是只吐出一个字,就不知道再如何说下去。找借口说他没法说话,所以一直瞒着么?这借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那直说,说自己其实是想待在他身边,所做的一切,都是和楚乔无时无刻地待在一起。
楚乔会信么?
赵琉心中苦笑,对方大概还是会和上辈子一般,冰冷地看着他,不相信他的每一个字吧。毕竟在他心中,自己是个龌龊的骗子。
世间的一切真是好笑。
赵琉洒脱了千年,也讨厌纠缠不清。可真正轮到他时,面对在乎的人,他却无法不踌躇,无法不去考虑每一句话所带来的后果。
绿蛇时,他能不顾一切地撒娇,可真正到了化形这一天,他又什么都不会说了——曾经在腹中打好的底稿都没用,无论是解释他没杀仙霞宗的人,还是对自己在玄天门的疏忽道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觉得胸膛中心脏在砰砰直跳,在嘈杂的心跳声中,他听见自己问:“你说过,我是你的亲人,还算数吗?”
楚乔猛地抬起头。
“你还说过,你喜欢我……”
他喜欢的小绿蛇!
楚乔刚想反驳,却无奈地发现,他的小绿蛇,正是眼前这个男人。
赵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直直地看着楚乔:“不要去紫微星,我们、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吗?”
原来这就是他的目的!
楚乔脸上的那点热意冷却下来,只剩下冷凝,他几乎是探究地打量着赵琉脸上的神情,冷声道:“不可能。”
赵琉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心头只剩下寒意。
“他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紫微星上的道尊。
楚乔毫不犹豫地点头,“你们之间有什么旧怨我不管,但如果你伤了他,我不会放过你。”
又是这样。
赵琉低着头,上辈子也是这样,哪怕是和他在一起,道尊的名字竟然被楚乔挂在嘴边,连最后楚乔偷偷离开他,也是在得到道尊出关的消息之后。
布尼安的声音恰好在楚乔耳旁响起:“走不走可由不得你。”
“既然吾王喜欢,就一起带走吧。”
说罢,就有土黄带着几只魔兽围了过来。
“滚。”
楚乔低声道。
黑猫和沙蝎窜了出来,挡在楚乔身前。
布尼安目光在黑猫身上停了一秒,冷笑道:“原来是你,被赶出圣地的手下败将,竟然来了赤沙星。”
黑猫冷冷地瞪着布尼安。
麦伦医生趁着这对峙的当头,竟然突破重围,不管不顾地跑了过来,撞开赵琉扶起楚乔,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
赵琉低声道:“楚乔,我们一起找个别的地方,别去紫微星,好吗?”
“他去哪里都不会和你走!”
麦伦不客气地打断。
就在此刻,来自帝星的星舰终于突破了重围,降落在赤沙星上。制服冒牌货们,太子匆匆地带人赶过来,见到楚乔,激动地上前,跪坐在楚乔面前。
德洛丽丝也飞快地跟了上来。
楚乔疲惫地环视一周,伸手扯了扯麦伦的衣服,叹息道:“带我走。”
赵琉金色的眸子,暗淡了下来。

第67章

皇太子的旧宅里住进了新人。
这旧宅子地理位置优越,就在皇宫的东北角,乘坐悬浮车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再向西不远,则是帝国大学的所在之处。这宅子一直是皇室的财产,太子成年时,被皇帝当作礼物送给他。
太子一直很喜欢这里,哪怕后来皇帝身体欠佳,太子搬入皇宫主事,周末偶尔也会回去住上两天。
宅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故而,被太子从其他星球接回来,专门安排在内的人物,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一时间,太子的新欢成为上流圈子中最火热的话题。
谢馥作为新上任的太子妃,又是远道而来的共和国人,身份特殊,自然免不了听到有心人在她耳旁说三道四。明为关心,事实上那看好戏的态度简直不加掩饰。
宴会上,谢馥微笑着听着,晚上回了房间就发了脾气。
“一个个的,真当我傻吗?”
从共和国带来的女官玫果担心地看着她。谢馥是共和国谢将军的女儿,家中父母兄长宠着她长大,这次联姻由帝国提出来,谢家本来不愿意,谁知谢馥自己点了头。
她看皇太子长的不错,勉强凑合。政治联姻又不必考虑生孩子照顾长辈,除了必须要出席的礼仪性场合外,其他方面都是由着她自己的性子来。
魔兽当前,帝国和共和国统一战线,但谁知道这合作能合作几年?到时候形式变化,两方分手,她也能拍拍屁股走人,这在帝国当太子妃的几年时间,就当是报答家族的培养。报答过后,怎么过日子就全靠她说了算。
谢馥心态很好。嫁过来后,她发现太子长的也不错,看着也算是赏心悦目,再加上对方性格温和,对她非常客气,两人相处颇为愉悦。
丈夫是不错,可大大小小的糟心事却不少。宴会上那群所谓的皇亲贵戚们,就是最让谢馥恶心的一群人,用谢馥父亲,谢将军的话来评价,这群贵族,就好像池塘里不流动的水,时间久了满是臭气,偏偏自以为自己出生高贵,嫌弃谢馥这个外来的太子妃出身太低。
谢馥痛痛快快地将房间里的东西砸了个爽。
她才不在乎明天会不会又传出什么太子妃吃醋,怒砸房间的笑话,自己爽过,怒气顺了,谢馥嘴角一翘,转身问玫果:“你说,洛克菲家族那个小少爷知道这消息了么?”
洛克菲家族的修斯少爷,可是对皇太子爱的深沉。
要不是大局如此,共和国与帝国之间合作势不可挡,恐怕坐在她这个位置上的,就是那位痴情的修斯少爷。当然,这位小少爷的脾气也不太好,谢馥刚来时,修斯派人堵过她悬浮车,又在公共场合给她难堪。
现在太子弄来一个住在原来的家里,真正该暴跳如雷的不是她这个太子妃,而是那位修斯少爷吧?
谢馥幸灾乐祸地笑出来。
见玫果无奈地看着她,她大手一挥,“走,明天我们就去见见这个神秘的太子新宠。”
太子妃的踪迹根本就瞒不过有心人。
无论是宴会后愤怒地砸了东西,还是一早就吩咐侍从驱车朝太子的金屋藏娇的地方气势汹汹地杀去,都同步直播似的,传到圈中不少人眼前。
一时间贵族们所在的东区热闹起来。
自从皇帝病重,太子接掌大权后,帝星的气氛一直低迷,贵族圈子许久都没这样躁动过了——不管到时候太子妃和那个新来的小宠谁赢谁输,不管太子站在哪一边,反正,只要这外来的太子妃肯闹,帝星这一个月里都不会缺少谈资。
悬浮车里,玫果显然也在担心相同的问题。
谢馥挥挥手:“你以为我真的要去找茬?不过去看看而已,能相处就当多了个新朋友,不能也就罢了。”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涮一涮平日瞧不起她的贵妇们。
“太子……”
谢馥笑了一声:“太子怎么样可不关我事。”说实话,谢馥对太子的所作所为也颇有不满,两人是合作关系,太子却对她少了尊重和诚意。
她这一番,也不是没有敲打的意思。
玫果见谢馥没有被冲昏头脑,放了心,只不过她对那位初来乍到的太子新宠可没什么好感。
明知太子已婚,却巴巴地缠上来,这哪里是什么正派人物?小姐虽然不在意,可主人若是不长眼睛,哄着太子欺负小姐,可就平白让人觉得恶心。
悬浮车很快停在一座小院前。说是小院,其实占地面积也不小,黑色雕花大门紧闭,谢馥给玫果使了个眼色,后者上前去敲门。
开门的是这栋房子的管家,显然,他也是认识谢馥这个太子妃的。见到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让开,请人进去。
谢馥还没来过太子的这栋房子,她也不着急见正主,反倒兴致勃勃地逛了起来。院子里只有一幢房子,其他地方被种上了各式的植物。
花草打理的不错,此刻正值帝星的秋季,不少花朵正开着,这风景当然不光是谢馥一个人欣赏,一抬头,她就看到不远处的身影。
谢馥愣在原地。
那人正蹲在一旁,摊开手,几只小奶猫正舔着他掌心的食物,一边吃着,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喂完,男人轻笑一声,揉了揉小猫,站起身离开,却没想到小猫们不愿意走,依依不舍地跟着他。
管家尴尬地解释:“那是溜进来的流氓猫生的孩子……”
谁关注猫了!
谢馥脑袋里还在循环着男人方才的那声轻笑,仿佛带了钩子,莫名地让谢馥脸蛋发红。这还不算,声音好听还不够,最重要的,是那张脸。
怎么来形容?谢馥简直找不到词了。无论是完美无瑕的五官,还是星辰一般的眸子,都不够。谢馥想到被父亲珍藏在家中的那张水墨图。
出尘而淡然,美的让人敬而远之,但又忍不住想要亲近。
谢馥突然觉得自己此次的拜访有些莽撞,没有预约,也没带什么礼物。她在来之前,的确是存了些许不太客气的目的,但现在……太子算什么?
“小姐?”
玫果低声喊。
谢馥转过头,发现玫果的眼神也在发亮,下一秒,她便听到自己的女官道:“小姐,刚才那个人,不像是不好的人啊。”
“我们还要不要……”玫果有些犹豫。
“要!”
谢馥斩钉截铁地道,现在让她打道回府,她八成几晚上都睡不着觉。打定主意,她转过头问管家:“有适合做礼物的东西吗?”
·
楚乔醒来已经有三日,听着窗外的虫鸣,他才恍惚间意识到,赤沙星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麦伦医生跟了过来。
这老头子显然不知道怎么照顾人,终于在第五次将水洒在楚乔身上后,楚乔挣扎着自己接过了水杯。麦伦没问楚乔的身体为何会虚弱成这样,也没有问明明时效两年的泛黄剂为什么突然失去了作用,更对魔兽们的突然出现一句不提。
他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当日的后续:假冒的贵客们被太子带去的人剿灭,星曜的人开着星舰逃了出去,趁着混乱,他自己枪毙莱斯利报了仇。
没地方可以去,再加上形势逼人,他只好带着楚乔,随着太子一行人来到了帝星。
新的开始,楚乔又一次变成了穷光蛋。
五十万的星币卡在混乱中弄丢,他身上不剩分文,还寄住在旁人家里。楚乔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去摸自己怀里的小绿蛇,却摸了个空,一时间无比怅然。
这份怅然在黑猫从窗户中跳进来时变淡。
麦伦解释:“这只黑猫当时一直挡在你身前,所以在离开的时候,就顺便带了过来。”
黑猫蹭了蹭楚乔的脸。
虽然小甜心看上去和以前一样,可机敏如它,还是看出来,对方心中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眸子中失去神采不说,还时不时地发会儿呆。
黑猫有些心疼楚乔。
想要安慰,最后却只能扑上去,卖萌撒娇,希望能够转移楚乔的注意力。
赤沙星的事情默契地被楚乔两人封存在记忆里,楚乔默默地养着身体,无聊时就找一本看不懂的书打发时间。太子来过两次,都是神色匆匆,楚乔估计他是在处理赤沙星的后续。
毕竟据他了解,洛克菲家族在帝星可不是什么小势力。
这份平静一直持续到谢馥的上门。
打开门,楚乔迟疑地看着眼前的两位女士,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年轻姑娘红了脸。
“……你是?”
其中一位连忙解释:“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听说这里住了人,前来拜访一下。”
是邻居?
楚乔请两人进来,邻居很客气,带了点心过来。在邻居殷勤地目光中,楚乔尝了一口,露出一个客气的笑。
两位姑娘看上去更激动了。
气氛莫名地轻松起来。
楚乔正要开口找点话题,却见房门“刷”地被打开,太子冲了进来,怒火正旺:“谢馥!”

第68章

太子胸膛剧烈地起伏,双目赤红。显然,这位以好脾气著称的男人,此刻正强忍着怒气。
他的好友,伯爵兰迪连忙跟进来,二话不说先将太子拉开,用身体挡在两人之间,活像一个人为的屏障。其他侍卫可没有兰迪这么大的担子,苦哈哈地待在一旁,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里,心中叫苦不迭。
谢馥什么场面没见过,她不但不惧,反倒因为在美人面前丢了面子冷笑一声,正面迎上:“怎么?太子对我有什么不满?”
她的双眼皮很宽,鼻梁高挺,说话时莫名地带着两分冷硬:“还是说,你对我谢家有什么意见?”
兰迪直冒冷汗。
这太子妃也太会挑事了。
一国太子,放弃自己的婚姻自由,选择迎娶敌国仇人的女儿,这行为对于生而高贵的皇族来说,原本就是一种妥协。元帅去世之后,军团叛离,帝国军力大减,在面对魔兽侵袭时,不得不依靠共和国的支援。
谢将军作为共和国势头正劲,前途被的各方看好的将星,在几次战役中表现亮眼,帝国选择和谢家联姻,也正是看中谢家的未来。
太子妃这话,正是戳在太子的痛点上。
“你、你……”太子气的浑身发颤,被众星捧月似的长大,又被教导君子端方,他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委屈。他下意识想要从记忆中找出一个足够压制谢馥的例子,找来找去,竟然只有元帅一位。可不知怎么回事,他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好虚张声势地冷声威胁:“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谢将军就是这样教女儿的吗?”
谢馥一双冷眼看穿了太子的窘迫,一丝面子也不打算给他留,淡淡道:“人外有人——当然,我父亲不止一次说过,他这辈子最敬佩的人,就是帝国的奥顿元帅。可是……”
她嘴角一翘,露出近乎残忍的笑意:“元帅忠心耿耿,却含冤而死。是你们,亲自折了自己利剑。”
“太子妃!”兰迪终于忍不住打断谢馥。
他担忧地朝太子望去,果然,话还未落,就见太子脸色变得煞白,仿佛刚刚结痂的伤疤被揭开,簌簌地流血,兰迪连忙转移注意:“您刚刚不是说有事吗?”
岂止是有事!
不过是偶尔听到一点太子妃来找茬新宠的风声,太子就立刻脸色铁青地扔下开到一半的会,一言不发地匆匆出了宫,留下几位重要的大臣面面相觑。
因私废公,这可不是太子的习惯。看来这位新宠,的确很受太子的喜欢……可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玩物,和太子妃闹矛盾,对于急需要谢家支持的他们来说,的确不是明智之举。
太子正盯着他的新欢。
兰迪不动声色地皱眉,终于,像是发现屋里还有这么一个人一般,带着些许高傲地,施舍一般地缓缓将视线投了过去,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自始至终安静的人的面容——
“希尔!”
兰迪瞳孔瞬间放大,“希尔?”
“你没死,你还活着,你……”
他回来了。
什么不屑一顾,什么高傲,什么居高临下,这一秒都变成了全然的惊骇,他做梦都没想过这个人能回来,那些刻薄的话语,提高的音调、不可一世的脸庞,一瞬间从记忆中深处被翻出来。
见到眼前人,他什么都懂了。
怪不得太子如此在乎,怪不得太子妃的一番话,太子会有这样剧烈的反应。
“这么大的事,您竟然瞒着我们。”
种种情绪混和沉淀,最终,兰迪只苦涩地说了这一句。
太子亦是苦笑。
若他提出要接这人回帝星,恐怕没有人会答应。
“希尔?”
楚乔琢磨着这两个字,这就是原主的名字吗?希尔,在帝国语中是山脉的意思。倒也是,原主是帝国人,起名偏帝国风才正常,那“楚乔”这个名字呢?只是伊恩随口捏造的称呼,实属巧合吗?
不过原主以前到底做了什么,要眼前这人为何见到他,没有惊喜,只有恐惧?
楚乔抬起头。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已经变得全然的寂静,太子,男人,连同“邻居”都屏息凝声地看着他,只是一眼扫过去,楚乔便能感觉到他们的紧张和局促。
“你们……”
明明这场景,每个人的反应都与自己息息相关,可在这一刻,楚乔却像是一个局外人,被无形的隔膜隔离在外。
何等的荒谬。
如果原主还活着,见到这一幕,会不会有几丝欣慰?
“哦。抱歉,”
楚乔神情淡然,“我们说的,我都记不得了。”
·
就像是奋力举起的千斤巨锤骤然落空,这种剧烈的失重感,让兰迪茫然无措,直到与太子一起坐上悬浮车,这才稍稍回过神。
“他……真的失忆了?”
老实说,兰迪并不喜欢希尔。昔日对方身份高贵,又被太子宠着捧着,那人脾气不好,吵起架来连太子都需退让,这样的人,就好像天生就站在顶端,散发着炙热的光,令其他人不自觉地仰望。
这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可这种身处低位的自卑感,哪怕他成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也没有丝毫好转。兰迪有时候忍不住卑劣地盼望,盼望着某日那个骄傲的少年,倏然从云端跌落,跌进尘埃,跌到需要仰视他们的地步。
他隐秘的盼望在某一日突然成真——
奥顿元帅被陛下以“叛国罪”击毙于皇宫殿内,奥顿家族成年男子统统被投入监牢,抄没家产,公然议罪,短短半个月,延续半个世纪光辉的奥顿家族拉下了帷幕。
树倒猢狲散。
作为奥顿家受尽宠爱的小公子,希尔在劫难逃。哪怕太子亲自去求陛下,在大殿里跪了一日一夜,也只是暂时延缓了死期而已。
开心吗?愉快吗?兰迪问自己。
答案是否定的。
兰迪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一片。
怀着这样的心情,兰迪在太子初掌权时办了几件漂亮的差事,逐渐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两年过去,他以为自己早忘记这个人了,却没想到突然有一日,对方又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更令兰迪羞愤的是,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曾经的自卑和仰望,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想到这里,兰迪的情绪有些失控:“您知道的,他现在在帝国的法律上,已经是个死人了——如果被别人看到,会引起怎么样的后果?”
奥顿元帅的死,帝星上各个家族可都掺了一脚。
如今奥顿元帅的儿子被太子找回来,其中所代表的政治含义,足够令帝星各家的家主们半夜睡不着觉。
太子却对兰迪几近僭越的质问充耳不闻,他喃喃地转过头:“希尔他,他是不是还在怪我?”
兰迪呼吸一窒。
“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所以才将以前的一切都忘了……”
兰迪张张嘴,没有说话。
他怎么忘了,那个人除了是奥顿元帅家最受宠的小公子以外,还是太子从小到大认定的未婚妻?也正是因为有这一层联系,奥顿家族才会对皇室全无防备吧。
太子失魂落魄地拉着兰迪去喝酒。
他们仿佛忘记此行的目的,倒是谢馥回到皇宫之后坐在寝宫里发了很久的呆,最终亲自挑选了一大批礼物,派人给楚乔送过去。
为了新欢闹矛盾,太子去喝闷酒倒罢,可太子妃为什么要送礼物?
这夫妻两人的举动,着实让等着看好戏的群众们摸不着头脑。
·
不得不说,几位不速之客的拜访,在某种程度上终于打破楚乔一直以来的萎靡状态。他随手从厨房挑了几样食材,做了三菜一汤,在管家震惊的目光中摆上桌。
麦伦医生和黑猫激动地仿佛过节。
楚乔邀请管家先生一起,于是,三人一喵,很快将午餐一扫而光,就连剩下的一点汤水,也被管家用来泡猫粮喂流浪猫。
流浪猫很快就跟着黑猫进进出出。
黑猫为了扩大自己的领地,面上虽嫌弃,但也勉强收了几只小奶猫当小弟。收完小弟,当天晚上,管家就发现黑猫开始神情严肃地操练着自己的小弟。
“喵。”
小甜心护卫军训练中。
训练完毕,这群护卫军从垃圾箱里翻找到几盒点心,是帝星某个知名牌子的,太子妃向管家“借”的礼物,就是这一种。
价值五百星币的点心,是财大气粗的管家先生扔掉的。
屋内,管家先生打着小呼噜,梦里,他正在和麦伦先生抢着鸡腿,眼睁睁地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越来越少,他的心情又低落又焦急。
主卧中。
楚乔盯着窗外的花枝发呆,从什么时候开始,少了一样东西,他自己一个人竟然睡不着?
他坐起身。
月凉如水,他逼着自己忽略心底的失落感,转而去分析自己的处境——原主叫做希尔,和太子有着极大的渊源,从太子随从的表现来看,原主的人缘,似乎并不好?
还有谢馥提到过的元帅……
楚乔苦笑了一声。
离开赤沙星没有让他远离烦忧,反倒又卷入了新的矛盾中去。撩兽种菜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唯一省心的地方,大概是原主当年也算风云人物,想要探听过去,应该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楚乔闭着眼睛,还是睡不着。
他干脆合拢上衣,穿上鞋,来到花园。花香虫鸣,伴着皎皎的光芒,他终于有了睡意。只是,还没等他返回卧室,便听到踉跄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什么人?
楚乔还没来得及回头,便猛地地被人从背后紧紧搂住。
一阵酒气扑面而来。
“希尔……希尔……”
男人仿佛感受不到楚乔的挣扎,用力将他摁在墙上,脸胡乱地向前凑:“你还在怪我吗,希尔,你说过永远爱我……”
“唔!”
楚乔眉头一挑,不知何时捏在手中的铲子还没落下,可面前人却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楚乔怒喝:“别走!”
淡淡的月光下,红色的沙蝎停住脚步,僵硬地转过身,抬起头,无辜地看着楚乔。

第69章

“你和谁一起来的?”
根据麦伦医生的描述,当时场面混乱,他和黑猫一起带着楚乔上了星舰,至于小红,大概是跟着赵琉走了。
毕竟赵琉才是将它救回来,并且教它功法的人。
可现在……?
楚乔心头一动,不顾小红的眨巴着用来刻意卖萌的大眼睛,飞快地扫过四周——花丛、围墙、房顶……
没有。
楚乔又不受控制地拨开草丛,眼睛不受控制地到处寻索,仿佛真有什么东西,躲在小院的角落,暗中注视着他一般。
小红疑惑地看着楚乔。
爸爸在找什么?
小红跟着楚乔转来转去,半晌,只见楚乔突然顿住,从梦中惊醒似的,低着头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觉得,赵琉也在这里?
楚乔心中一团乱麻,扔下手中的铲子,胡乱和小红打了个声招呼,自己进了房间。
大概是太过疲惫,楚乔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月华如练。
就在楚乔睡着之后不久,一条绿蛇悄无声息地从卧室的窗台上爬了进来,偷偷地飘到了床边。看着眼前的熟悉面孔,金色的眸子中满是复杂。
夜色中传来几声响动。
楚乔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他习惯性地一伸手,将绿蛇揽在了怀里,皱了皱眉,仿佛不满绿蛇乱跑似的,伸手盖上了薄被。
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暖意扑面而来。
绿蛇僵硬的身躯慢慢变软。一动不动地趴在均匀起伏的胸膛上,被发现的紧张和恐惧一扫而光,盯着男人的睡颜,小绿蛇暗淡的眼神一点一点地被重新点亮。
·
楚乔在离开赤沙星后,第一次没有失眠,也没有早起。沉浸在香甜梦境里的楚乔,自然不知道皇宫因为太子的失踪而被闹的人仰马翻。
“人呢?让你们看好的人去哪里了?”
兰迪揉着宿醉后发疼的后脑勺发脾气,侍卫们也有些委屈,他们当然明白丢了太子,是自己的失职,可昨晚上太子端着酒杯亲自劝他们喝,这种情况,他们能不喝吗?
“最后谁负责送太子回宫?”
侍卫们一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低声解释道:“昨晚上喝醉了,太子不让我们跟……”
不让跟就不跟?
帝星形势紧张,多少人巴不得太子出事,现在闹出这档子事?
兰迪一脚将人踹开,狞声道:“消息不许传出去,谁要让外人知道,我就要了他的狗命!”
“要了谁的狗命?”
兰迪刚刚话落,只见一人走了进来,身后侍卫唯唯诺诺地跟上,显然是没将人拦住。
“兰迪,够威风啊!”
糟糕。
兰迪抬起头,来人五官挺立,褐发蓝眸,身姿修长,衣着华贵,只是唇角勾起的一抹讽刺的笑意,让人莫名地头皮发麻。
“修斯?”
修斯的目光在兰迪褶皱的衣领上停了一秒,目光一沉,“太子在吗?”
兰迪叫苦不迭:“太子还在休息。”
“是吗?”
修斯沉着脸:“听说太子妃昨天不懂事,又和太子吵架了?太子平时政事繁忙,休息的时间尚且不够,果然是共和国来的,不知进退。”
兰迪忍住想要吐槽的欲望: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管你什么事?
但一想到眼前人的疯狂和他身后洛克菲家族的势力,兰迪只好硬生生地将不满咽下去,脸上挂了笑:“是啊,是啊。”
修斯冷哼一声。
“太子在里面?让我进去。”
兰迪连忙拦住,支支吾吾:“这……不行啊……”
修斯几次被拦,眉头一拧:“滚开,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挡我的路?怎么,真以为你能爬上太子的床,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兰迪气的双目泛红。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只是他的反驳还未脱口,只见一名侍卫匆匆地赶来,“太子找到了,就在旧宅里!”
完了!
果然,修斯完全没给兰迪出口描补的机会,面色阴沉的如同寒冰:“旧宅里?太子真的找了个情人回来?”
·
管家早晨起床打扫花园时,惊奇地发现小院里躺着一个人,流浪猫们将那人的身体当做是玩具,在上面蹦蹦跳跳锻炼身体,管家大惊,连忙赶走它们,叫门外的侍卫来将人翻过身。
……太子!
太子怎么会在这里?
“没事,喝酒喝多了,睡着了而已。”麦伦医生被管家的尖叫声吵醒,梦游似的给人看了病,迷迷糊糊地道。
等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不对,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和管家对视一眼,麦伦一言不发地冲进楚乔的卧室。
楚乔还在睡觉,倒是守在门口的小红睁开眼睛,看了麦伦医生一眼,又懒懒地闭上了眼睛。
沙蝎?
修斯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人冲进了旧宅,只是他的人还没进门,就被几只猫拦住。那是由一只黑猫带头,几只瘦弱的流浪猫跟在身后,它们挡在修斯面前,喉咙里发出威胁似的叫声。
没等修斯发话,身后便有聪明的下属上前驱赶拦路猫们。
“不用,踩过去。”
这就是不给这群猫们活命的机会。
但……谁让它们不长眼睛?
修斯像是看死物一般地看了几只猫一眼,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猫的主人。
“是。”
管家就在这个时候赶到,伸手:“诸位请慢……”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仿佛只是一道黑影闪过,便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几个人。
修斯捂着脸跌坐在地上,脸上血淋淋的爪印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了什么,疼,很疼,可比起这狼狈,修斯心中的恼怒更甚。
管家默默地收回了手。
“开枪!”
“修斯少爷……”
又是一阵哐啷声,手一痛,刚刚掏出来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喵。”
小猫们崇拜地看着黑猫。
黑猫居高临下地看了敌人一眼,打了个哈欠,心中满满的都是不屑:一群渣渣!
小甜心护卫队,首胜!
摸清了作战两方的真实实力,管家沉默了一会,扶着墙,转头进了房间。虽然他也不喜欢修斯,但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出事啊!
修斯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景下再见到希尔。
他们的武器被黑猫收缴,被一只黑猫打脸,威风已经被磨得差不多,再加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修斯的怒火达到了顶峰,尤其是在看到那人出来之后。
他没死!
多幸运啊,就算被弄到赤沙星,他还是没有死!
早知道就应该让这人一开始就死在监牢里!要不是他一时脑抽,非觉得就这样简单的死太便宜他,偷偷用了家主令,调动洛克菲家族的资源,将人弄去赤沙星,他现在早就死了。
原来前几日父亲刻意将他弄去别的星球,就是不想让他参与这件事。是啊,谁能想到太子如此痴情,时隔两年还不放弃寻找,赤沙星如此偏远的地方,竟然还让他给找到了!
凭什么?
修斯胸腔中燃起熊熊的妒火。
他哪里比眼前这个人差?洛克菲家族已经取代了奥顿一家在帝国的影响力,希尔跌落泥潭,他却是足够影响帝星局势的洛克菲家族的继承人。
感情?
他明明比希尔更早认识太子!
修斯想不通,那个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够让太子冒着得罪帝星其他家族的风险,去将人接回来?
楚乔被叫醒,再一看来客几乎要杀了他的眼神,额头青筋一跳。
又是一个原主的熟人!
他干脆开门见山:“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抱歉,不过,你是谁?”
修斯盯着他一动不动,半晌讽刺地笑了:“连灭族之仇,也不记得了吗?”
楚乔的目光冷下来。
“你想说什么?”
修斯大笑出声:“奥顿元帅竟然有你这种儿子,怪不得,怪不得奥古带着军团叛离的时候,完全忘记有你这个弟弟……”
也不过是弃子罢了。
楚乔瞬间将所有的线索连接起来。
奥顿元帅,是原主的父亲。皇室杀了原主的父亲,偏偏太子对原主一往情深?除此之外,原主还有一个叫做奥古的哥哥,带着奥顿家的势力叛走,对原主不闻不问?
怪不得。
怪不得原主流落赤沙星,任由洛克菲家族的一个小小的下属摆布。若不是德洛丽丝偶然认出他,又被莱斯利当作投机倒把的工具禀告太子,他根本没有再回来的机会。
原主的身份的确尴尬。
虽说太子念着旧情,对他颇为照顾。可太子地位虽高,自己也是势单力薄,自身难保。相比于太子方面的一点点助力,“希尔”所要面对的,是帝星虎视眈眈的各个家族们。
幸亏这具壳子里是他,不是原主。
原主或许会为曾经的背叛而痛苦,因为亲人的抛弃而迷茫,为各方势力的咄咄逼人而怯弱……楚乔不会。
无疑,相比于原主,无论是在武力还是心灵,楚乔的确是强大的存在。
可对于死去的原主来说,就算楚乔顶着他的壳子,帮他报了仇,他真的会开心吗?
楚乔不知道。
所以,在面对修斯的歇斯底里地质问,楚乔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叫楚乔。”
谁知,只是这一句,却比任何一句来的效果更好。
只见修斯红着眼,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疯牛。
谢馥匆匆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副画面,她心头一凛,一个跨步上前,挡在楚乔身前。
幸好幸好,美人毫发无损。
谢馥定了定神,眉毛一拧,怒道:“干什么?想死吗?我的人你也敢动?”
我的人……?
谢馥仿佛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威胁完之后,不顾旁人惊呆的眼神,转过头低低地保证道:“别怕,今后我罩你。”
楚乔:“……”
·
就在楚乔与修斯对峙时,同在帝星的布尼安的日子却不太好过。
他的王整日不见踪影,与此同时,下属又传来赤沙星魔兽暴动的消息——
“大人,它们说,肉干吃完了……”

第70章

肉干吃完了?
布尼安一路跟着赵琉从赤沙星来到帝星,结果又一次找不到对方的踪影。对方好端端的帝王不当,非要追着人类到处跑,找到魔龙后裔的惊喜还没持续多久,就演变成了郁闷。
心情不好,听到属下着急的禀报,布尼安没好气:“吃完就去给它们买,这种小事,还需要我拿主意?”
属下低着头,欲哭无泪:“……买、买不到啊!”
土黄低声提醒:“老大,是那个人的肉干。”
仿佛有一盆冰水兜头淋下,布尼安瞬间冷静了下来。
“白狐那里还有吗?”
土黄摇头。
布尼安烦躁地在屋里打转,要说,这件事也怪他,当时他从土黄口中听说了这种令赤沙星魔兽疯狂的肉干,几乎下意识地想,既然这东西受欢迎,那为什么不弄来,当作驱使魔兽们的工具?
效果的确不错。
凭借那些肉干,他成功地与赤沙星的魔兽们搭上了关系,他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的肉干的代价,就能将赤沙星所有的魔兽集聚起来,听从他的调遣。
赤沙星成为他攻陷的最为顺利的星球,没有己方魔兽的死伤,也不需要激烈的冲突,得到一个星球,成本只需要五十万星币。
多好的买卖!
布尼安的计划非常的美妙,肉干的数量并不少,他只要在肉干被吃完之前,获得赤沙星魔兽们的认同就算成功——获得魔兽们的认可,不正是他擅长的内容吗?
良好的居住环境,自由自在的天堂,数不清的美食。
这就是布尼安承诺给所有魔兽的美好景象,只要他们能将极具破坏力的人类赶到一个小星球上,它们就能重建圣殿,重现千年前魔龙王统治下的的魔兽之陆。
但是……
布尼安拧起眉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下属:“该做的工作都做过了吗?”
土黄低下头。
它的脑海中浮现出赤沙星魔兽们的反应: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肉干呢?
肉干肉干!
布尼安从土黄的反应中读出了潜台词,一时间无比焦躁。难道真的又要和那人打交道?
不行。
那人太危险了。布尼安不由地回忆起自己曾经的窘状,那个人类似乎对魔兽有着一种奇特的吸引力,哪怕是他,当初见面时也忍不住想要亲近。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安全感,尤其当他看到新王的态度,布尼安不得不充满了警惕。
可是……不买?
让他拱手让出打下的赤沙星,他甘心吗?他能放弃赤沙星众多的高阶兽,放弃丰富的各种资源吗?
不甘心,可他也不能继续加重那个人类对魔兽的影响力。
怎么办?
狗头军师土黄小心翼翼地出着主意:“不然,我们将人绑过来?”
布尼安瞪了土黄一眼。
土黄也知道有新王在,自己的方法不太靠谱,继续苦思冥想:“如果我们也能威胁到他就好了……”
威胁?
布尼安突然想起了那只跟在人类身边的黑猫。
算算黑猫受伤的时间,它剩下的时日不久了吧?人类,会眼睁睁地看着黑猫去死吗?
布尼安唇角一勾,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
太子一醉醒来,突然觉得世界换了个模样。
侍卫们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悯,兰迪看着他,也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
醉酒之后发生的事情半点不知,太子摸不着头脑。
兰迪阻止语言:“您不要责怪太子妃,她……她一个人从共和国来,也不容易。”
这又和太子妃有什么关系?
见太子眉头一皱,就要追根问题下去,兰迪暗叫不好——
他总不能说,你的老婆抢了你的情人吧?
于是,他只好硬生生地将话题拗向另外一边,扯出了修斯。修斯的存在感果然强大,太子彻底忘记了太子妃,只是听完兰迪的复述,他差点没抑制住自己的脾气。
可还没等太子去找修斯算账,就听见侍卫匆匆赶来禀报:皇上亲自派人,将楚乔从小院里撵了出去。
楚乔和麦伦医生都没有行李。
当初从赤沙星离开是要逃命,逃命时,其他的一切都是累赘,而他们身上的穿戴,都是来到帝星后管家帮忙添置的。所以,这次被凶神恶煞的侍卫们“请”出去时,两人可谓是“两袖清风”。
悬浮车飞快地从两人身旁刮过,卷起一阵炙热的气浪。
楚乔和麦伦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无奈的笑意。
一只小猫在楚乔裤脚上蹭了蹭——如果说有什么行李,大概就是这几只主动跟来的小猫咪了。
“走吧,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伸手抱起两只小猫,楚乔莫名地觉得轻松,大步朝相反的方向离开。麦伦医生笑着摇头,伸手将剩下的两只抱起来,招呼着黑猫,朝楚乔的方向追了过去。
和轻松的心情相比,现实却有些残酷。
他们没有星币。
楚乔原本就是个穷光蛋,麦伦先生原本倒是有钱,但在赤沙星上,为了星曜,他几乎将一辈子的积蓄都砸了进去。总之,此时此地,两人靠在墙角,眼睁睁地盯着悬浮车来来去去。
早上没吃早点就被赶出来,麦伦医生和小猫们已经饿的饥肠辘辘。
不远处,街边的小丸子冒着袅袅的热气,在食物的刺激下,麦伦医生一屁股坐在地上,走不动了。
……总不能去抢吧?
楚乔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遇到这样的窘境。可看着眼前的老老小小,作为唯一的年轻人,他不得不想办法。
唱歌?表演魔术?
楚乔搜肠刮肚地将现代电视剧里的桥段回忆一遍,只不过,还没等他硬着头皮唱首歌,便有一个小姑娘跑过来,将一枚亮闪闪的星币放在他眼前。
楚乔:“?”
小女孩害羞地跑了。
仿佛是因为有小姑娘带头的缘故,不过几秒钟,楚乔眼前就涌上来不少女孩,一枚枚的星币就好像是最普通不过的东西,被姑娘们放在楚乔眼前,很快就垒出一座小山。
麦伦医生看的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
穷了……就有人主动送钱?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好的事?
麦伦这才注意到,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不远,正好有一座学校。好心的女孩们,正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帝星的小孩素质真高。
麦伦暗自感叹,谁知,还没等他表达谢意,便被后面涌过来的小姑娘们挤到一旁。
女孩们突然激动了起来。
麦伦孤零零地抱着猫站在一旁。原来,为了表示感谢,楚乔礼貌地和一个小姑娘拥抱了一下,这简直是开启了某种开关,星币流水似的朝楚乔涌去。
麦伦听到身边女孩们的窃窃私语:“我放学就注意到了他……幸亏放学没有早走。”
“嗯嗯,太帅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一定是离家出走,他一定很饿吧。刚刚我远远看到他皱眉,心都快碎了……”
麦伦面无表情。
饿的人,明明是他好吗。
终于,在楚乔笑的脸快僵的时候,将小姑娘们送走了。数了数星币,楚乔慷慨地分出几枚,去旁边的杂货铺买了装星币的袋子。
买一……老板娘又送了三个。
将星币分别装在三个袋子里,楚乔终于喘了口气。
“有钱吃饭了!”
虽然租房的钱还不够,但至少不必再流落街头。
麦伦看了看意气风发的楚乔,再看了看装着星币鼓鼓囊囊的袋子,直观地感受到来自世界的恶意。而且,这种恶意无处不在——
“丸子多少星币?”
“十个。”
换了楚乔——
“买一送十,只要一个星币哦!”
吃完饭,麦伦先生终于放下了怨念,舒了口气。只是眼看天色不佳,找地方住,又是一个大问题。
饭店的老板就是在此刻追了出来。
“先生,恭喜你们中了本店的特等大奖,奖品是帝星的房子一套,这是地址和钥匙。”
麦伦:“……”
……真当帝星房子不值钱?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是骗子,很快,楚乔和麦伦在老板的强烈请求下,坐上了他的悬浮车。
真的是一套房子!
地段好,绿化佳,面积也不小!
麦伦几乎是梦游地跟着老板看了房,又梦游似的和老板说好,明天就去办手续。
活了几十年,麦伦第一次觉得这世界对自己如此的友好。
晚上。
为了庆祝乔迁,楚乔用剩下的星币买了不少食材,做了菜,顺便邀请自己隔壁的邻居。
邻居打开了门,熟悉的面容出现在楚乔眼前——
赵琉。

第71章

楚乔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赵琉,华丽的紫色云纹仙袍换成了普通的衬衣长裤,发型也变了,短发干净利索,连带着五官也愈发立体,相比妖尊,倒更像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楚乔?”两人打了个照面,谁知道赵琉比他表现的还要惊讶,“原来你就是新邻居?”
楚乔眉头一皱。
“前几日就听说房子卖出去了,没想到新主人是你……真是,太有缘了。”
赵琉表现的非常开心,仿佛完全忘记了在赤沙星的对峙,真的只是偶遇了曾经的故人一般。
难道真是巧合?
楚乔拿不定主意。
但,赵琉堂堂妖尊,是修真界顶尖的人物,就算两人曾经闹得不太愉快,但骄傲如他,想必也不会从赤沙星追过来,搞出这些无聊的把戏。
楚乔沉默片刻,谁知道赵琉却仿佛从这沉默中窥探到了楚乔本人的情绪,垂下眼,神情低落:“楚乔,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出现在你面前让你不开心,我很抱歉。”
“我明天就会搬走。”
说到搬走时,赵琉的声音中竟然带着两分萧瑟,“重活一次,过去的恩怨都是过去,我现在只是我自己,没有所谓的正邪不两立,只要他不找我麻烦,我也不会主动挑衅。”
说着,赵琉就要关门。
一瞬间,楚乔脑海中闪出那双暗淡的金眸,再想起曾经赤沙星的陪伴和如今的形同陌路,心头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刺疼。
“等等。”
赵琉猛地抬起头。
楚乔淡淡道:“不必。你先住进来,就算要搬,也该是我。”
“我……”赵琉的心沉了下去。
“楚乔?”
麦伦医生从门缝里探出头,疑惑地看着僵持的两人,“不是说邀请邻居吃饭吗?饭菜快凉了。”
赵琉抑制不住唇边的笑意,扬声道:“来了!”
仿佛是害怕自己的表现泄露什么端倪,他连忙将翘起的嘴角摁下去,用金色的眸子看着楚乔,莫名地带着几分可怜的意味。
楚乔额头青筋一跳。
他还能说什么?
一顿饭吃的格外安静,麦伦后知后觉地发现邻居的身份,目睹过两人之间的冲突,明白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于是安静地埋头苦吃。楚乔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默默不语。
至于赵琉?
他能成功转移楚乔的注意力,还顺利地蹭了一顿饭,高兴还来不及,哪里敢多说?生怕楚乔一言不发就要从房子里搬出去。
楚乔当然没有搬走。
赵琉的一番破冰和解的话语当然有一部分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和麦伦,都没有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没有星币,哪怕同处于同一片天空,楚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光屏中的新闻报道“共和国的荣耀‘谢清恒’正式开始巡演之旅……”
巡演?
麦伦医生补充:“是在共和国境内巡演。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想从帝国去共和国,还需要办一系列手续。”
于是,在请过邻居吃饭后的三天,楚乔都没有搬走的意思。
邻居欣喜万分,抑制不住愉悦,订了一束花送给楚乔,美名其曰:回馈邀请。
楚乔虽然下意识地避免和赵琉接触,但花又没有错,他客气地收下,找了个花瓶,养在瓶子里。
麦伦回家,见到花,一愣。
“星兰?”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年他年轻时给杰米的母亲求婚,送的就是这星兰,代表的花语似乎是……
爱你,直到星河干涸。
·
积蓄眼看要见底,楚乔正和麦伦商量着如何赚钱。与此同时,太子已经在皇帝的寝宫外跪了三日。
三日内,滴米未进。
兰迪担心地团团转,眼看太子身体摇摇欲坠,可无论他怎么劝,太子都不愿意起来。太子平日里性格温和,可这次不知道哪一根筋搭错,硬和陛下倔了起来。
兰迪无法,只好陪着太子一起跪。地板冷硬,没过多久,膝盖便开始发麻,紧接着就刺疼。饶是不赞同太子的做法,兰迪也不得不敬佩对方的毅力。
只是比起敬佩,兰迪心中不由地浮现出几分不满。
陛下明明早已经将帝国的大权交给太子,可为什么时不时还要出来刷一刷存在感?而且太子如今身份尊贵,陛下却任由他跪在这里,足足三天,一点动静也无,实在是没有分寸。
太子也真是。
搁下数不清的公务,不管不顾地就跪在这里,还不知道大臣们心中作何感想。为了一个男人父子之间产生矛盾,这做法,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
当然,皇帝和太子如何,兰迪作为臣下的不敢妄加评议,于是,膝盖上传来的疼痛,连带着一直集聚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就如同潮水般地朝楚乔涌了过去。
这人回来做什么?
兰迪虽可怜那人的遭遇,可不得不说一句,如果那人就在两年前死在帝星,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对方才回来几天,因为他,太子夫妻之前的友好关系被打破,太子妃为了他甚至和修斯翻脸。修斯也是,对方背后站着洛克菲家族,这一次希尔回来,和修斯之间维系的那点脆弱的平衡,也保持不下去了。
现在因为希尔,太子又和陛下闹起来。
祸星!
如果再给兰迪一次机会,他绝对二话不说,拼着命也要拦下太子,绝对不给那人回来的机会。
太子的面色已经变得惨白。
兰迪明白不能让人再跪了,挣扎着要用将人扶起来。就在这时候,皇帝寝宫里终于走出一个内官,道陛下醒了,请太子进去。
“殿下……”
太子被两个侍卫搀了起来,双脚着地,差点摔倒。但他很快拒绝了旁人的帮助,适应片刻,慢吞吞地朝内殿移去。
兰迪心中五味杂陈。
为了一个希尔,值得吗?
自然是值得的,太子神色坚毅,移到皇帝的床前。帝国的皇帝如今年纪不小了,再加上疾病的折磨,两鬓的头发花白,眼珠浑浊,只是眼神带着威严。
他说话声音虽不大,却带着压迫感:“我不顾名声,帮你铲除奥顿元帅,你倒好,当时千方百计地想救人,现在又眼巴巴地把小余孽找了回来。”
“我倒不知,我生下的孩子,如此深情。”
太子艰难地道:“儿子和他一起长大,不帮他,又能帮谁?”
皇帝冷哼一声:“我看你已经不是帮忙,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当时那个小余孽就仗着奥顿骑在你头上,我还没死,他就敢这样,要是我死了,你当了皇帝,还不知道这帝国什么时候改名换姓。”
两人从未这样谈论过希尔。
或者说,自从奥顿元帅死后,父子两人就没有正式像这样的交流过。皇帝因为接二连三战败的消息打击的卧床,太子仓促间接过大权,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终日忙碌,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杀了奥顿,你还在心里埋怨我?”
太子身体一僵。
的确,自始至终,他都被隐瞒,直到事情尘埃落定,他才被告知元帅死了。
皇帝面带冷笑:“别人都能抱怨,但你不能。奥顿不死,他手上所掌握的军团就会成为你的威胁,倒不如趁着我没死,帮你铺平道路……”
“那你做到了吗?”
太子尖锐地打断,他近乎残忍地质问道:“元帅死了,可现在多了咄咄逼人的洛克菲。魔兽来袭,帝国没有能力抵抗,甚至要低声下气地去求昔日的死敌,这就是你所谓的铺路?”
气势汹汹的皇帝如同被扎破的气球,刹那间没有了声息。
在他布下天罗地网绞杀大将的时候,谁能预料到魔兽会超过共和国,成为他们最大的威胁?
皇帝无力地后靠。
太子不知该怜悯还是恼恨,降低音调,平息怒气:“儿子知道您是为我好。只是,我现在将人接回来,也的确是为了帝国。”
“希尔回来,一能掣肘洛克菲家族的扩张,二能创造机会,重新得到奥顿家族旧族的支持。希尔对儿子的感情您是知道的,有了他,儿子才能真正坐稳这个位置。”
皇帝冷哼两声:“那个洛克菲家族的小子,不也喜欢你……”
太子苦笑:“修斯他还做不了家族的主。”
罢了罢了。
皇帝挥挥手,缩回了温暖的床榻,闭上眼,朝太子挥挥手。后者大喜,踉跄地走出皇帝的寝宫。
“殿下?”兰迪迎了上去。
太子的语气中满是欢欣:“快,派人去找希尔,一定要将人重新请回去。”
·
楚乔还不知道自己在太子心中竟然有如此的重要。他此刻正捻起沙发上的几根毛,仔细打量。
从颜色上判断,是……黑猫掉的?
曾经在地球上做过铲屎官,楚乔竟然觉得无比怀念。但只是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黑猫作为魔兽,他从来没见过对方掉过毛。
楚乔找到了躺在窗户边上晒太阳的黑猫,对方习惯性地舔了舔爪子,下一秒,猫身僵在原地。
爪子……裸奔了。

第72章

望着被舔下来的一整块毛,楚乔和黑猫都沉默了。
失去遮盖,黑猫光裸的爪子暴露在空气中,和周围不一样的颜色令秃掉的部位格外惹眼,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猫老脸一热,连忙将爪子收回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乔虽然心中纳罕,但为了照顾黑猫的心情,贴心地没有多问。可谁知道,在接下来的两日里,黑猫掉毛的趋势不但没有减缓,反倒更加严重。
沙发、衣服、地板,连空气中都漂浮着毛。
楚乔终于忍不住,找到了躲躲闪闪的黑猫。在此之前,楚乔虽然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可真正在见到它时,仍然不由地吃了一惊。
这是怎么了?
光滑发亮,如黑色绸缎般的皮毛,怎么会变得像枯草一般?脊背上、腹部,连尾巴都因为掉毛而变得黑一块、秃一块,活像是被践踏过的草地。
掉毛倒罢,不过是颜值下降而已,楚乔自诩不是以貌取兽的人,但,事情明显不是掉毛这么简单——
黑猫无力地闭着眼睛,脑袋一动不动地枕在地上,对于楚乔靠近的脚步声一点反应也无。按照常理,以对方的耳力,楚乔还未走近,它就会抬起头来,眼珠子一转,亲昵地扑上来。
可是今天……
“喵?”
直到楚乔伸手轻轻揉了揉黑猫的脑袋,它才迷茫地抬起头,虚弱地叫了一声。
楚乔眉头一皱,不顾黑猫的拒绝,强硬地将它抱回了家。
“奇怪,查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但它的生命力却在不断地流失。”
自从上次给沙蝎看过病后,麦伦医生再次接到给魔兽看病的重任。只是任他医术精湛,一番常规检查后,也没有弄清楚黑猫的病因。
楚乔看着虚弱地趴在沙发上的黑猫,心中仿佛燃烧着一团火。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在记忆里翻找,可近日生活平静无波,哪有什么生病的端倪?
“喵。”
黑猫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轻声叫唤,用脑袋蹭了蹭楚乔的掌心。
认识这么久,楚乔哪里见过它这样?
他定了定神,尝试着慢慢将近日积攒的一点灵气输进黑猫体内,只是灵气一进入黑猫体内,就和石入泥潭,非但没有半点用,虚弱的黑猫还因为这点外来的刺激抽搐起来。
楚乔连忙停了手。
黑猫虚弱地闭上眼睛,朝楚乔怀里缩了缩。
病因……身为人类的麦伦医生当然查不出。正如布尼安所说,它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当日受了伤,从圣地被赶了出来,这么多年,它的伤势一直没有起色。
非但没有丝毫的好转,还因为它离开圣地,缺乏补充,伤势逐渐地恶化。
体内的“力”减弱,无法再维持生机,普通的猫的寿命不过十几年,它因为“力”的存在,已经多活了上百年,想想也足够了。
“喵。”
小甜心不要担心呀。
黑猫想要舔一舔楚乔的脸当作安慰,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没有了力气。也是,就在近几日,“力”流逝的速度快的超出寻常,没有了这股特殊的能量,所谓魔兽,也只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兽。
哪怕心中早有准备,可它也没有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我去找赵琉。”
楚乔实在不忍心见到黑猫虚弱的样子,打定主意去求赵琉帮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了,固然,楚乔心中关于赵琉的疙瘩还没解开,可情况紧急,楚乔又怎么可能顾得了那么多。
赵琉不在家。
转身,却见到布尼安正微笑地看着他。
·
布尼安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事实上,黑猫比他想象中情况更好。上次见到对方,他便惊讶于对方的顽强,没想到离开圣地那么久,顶着那样重的伤势,竟然还好端端地活着。
可就算活着,“力”流逝的速度也令布尼安侧目。
伤势一点点地累积,最终积重难返,再加上自己的一点点助力,黑猫总算走到了今天。于布尼安来说,他的确不愿意救回一个反对者,但为了自己的霸业,战略性地让步,也是必不可少。
“想要救它吗?很简单,答应我几个条件。”
楚乔在发现赵琉不在家,并且看到布尼安的那一刻,就明白这是一个圈套。可就算是圈套,他却不得不将对方请进屋,听一听对方的条件。
掌握着局面,作为胜利者,布尼安半点也不客气,第一句便是:“想救它,可以,你得听从我的差遣。”
是收复,而不是消灭。
这就是布尼安和下属的讨论结果,虽然在某个时刻,布尼安的确很想一股脑将这个碍眼的人类消灭掉,一了百了,可理性回笼,他却又不得打消念头。
他还不想破坏掉和新王的关系。
在吸收晶核之前,新王的实力便不容小觑,化形之后,布尼安更不可能忽略对方的存在。何况,新王还是他崇拜的魔龙后裔。
再说,肉干。
想起肉干,再想想赤沙星那群疯魔的魔兽,布尼安嘴角一抽。
“如何听从差遣?”楚乔用手掌盖住黑猫愤怒的眼睛,又揉了揉它的脑袋作为安慰,才冷静地问道。
布尼安愣了愣,实在没能说出“肉干”二字。
他只好胡乱将这个条件忽略过去,继续道:“除此之外,为了疗效,我必须将黑猫带回圣星,在此之前,你必须保证,黑猫痊愈之后,不得与我为敌。”
“自然。”
布尼安很满意楚乔的配合,提出最后一个条件:“最后,请你离开吾王。”
楚乔忍不住眉头一挑。
布尼安却当他不愿意,掏出一张星币卡来,“这是一百万星币,当作对你的补偿。”
楚乔:“……”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角色也不对,楚乔还真当自己遇到了偶像剧中的烂俗剧情。
将跑偏的思绪扯回来,他没有接那张星币卡,“黑猫不与你作对,可以。除此之外,我也可以答应你三个条件,但再多,就恕我难以从命。”
布尼安不悦:“接受,或者不接受,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当然有。”
客厅门突然被推开,赵琉走了进来,不顾布尼安惊讶的眼神,接过话:“买东西尚且要货比三家,更何况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您、您怎么来了?”布尼安再也没有进门时的气定神闲。
赵琉笑道:“怎么?口口声声说我是你们的王,却想方设法将我引开,自己来替我做主。这样的王,我可担当不起。”
眼前人明明笑着,布尼安却只觉得一股冷意席卷而来,他一动也不敢动,更别说替自己辩解。
危险。
布尼安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来自赵琉的怒意。被这怒意波及,他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瀚海中的小舟,无力地随着波涛浮沉。
赵琉不再搭理布尼安,他转过头看向楚乔,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真诚:“这位先生,您看我怎么样?”
没等楚乔反应过来,赵琉便自顾自地为自己打起了广告:“我能帮你解决眼前的难题,我的要求也很简单,绝对不会让你觉得困扰。”
赵琉上身倾斜,朝楚乔的方向凑过去,仿佛真的在热情地推销自己的良心商人。
“你需要什么?”
楚乔开门见山。
……亲亲。
赵琉费了好大劲,才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答案压回去,最终,艰难地道:“三个条件,如何?”
楚乔自然应允。
被自己的王拆了台,眼看大好的局面如流水般逝去,布尼安再也坐不住,“您别开玩笑,黑猫的伤势只有圣地的泉水才能治疗,您……”
就差直接质疑赵琉是在开玩笑了。
赵琉淡淡道:“圣地的泉水?”
魔兽们的圣地,不就是魔龙的埋骨之地。所谓圣泉,不就是保存下来的魔龙的龙涎?
口水,谁没有?
布尼安气急败坏地离开。事不宜迟,赵琉也不拖延,专门要了一个空房间,关上门,为黑猫进行治疗。
至于楚乔?
赵琉在治疗之前,开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条件:想吃糖葫芦。
等楚乔心思不宁地捣鼓好赵琉要的东西,房门终于被打开,赵琉走了出来,他的表情有些难以描述。
楚乔一惊,连忙进去,发现黑猫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浑身湿漉漉的,毛又掉了不少,不过精神倒是不错。
“喵。”
黑猫的表情生无可恋。
楚乔松了口气,将黑猫安顿好,自己出了门。
“喏。”
赵琉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见他出来,随手地将另一串递给了他。
楚乔怔然,在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上辈子,赵琉也是这样,将买回来的冰糖葫芦交给他。
“第一个条件,算你完成了。”
赵琉嘎嘣一声咬碎一颗山楂,带着两分孩子似的稚气,“第二个条件。”
楚乔抬起头。
“我想开一家饭店,现在缺一个掌勺的合伙人,你愿意来吗?”
楚乔惊讶:“你……你确定,这是你的第二个要求?”
这明明是他自己的心愿才对!
“当然。”
赵琉点头。
楚乔提到过的愿望,他怎么可能忘?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很久之后
赵琉:还有第三个条件!
楚乔:想吃什么?红烧肉还是酸菜鱼?
赵琉:清蒸蛇怎么样?
楚乔:哪有蛇?
赵琉:这里呀,已经洗干净了~

第73章

开个小饭馆,的确是楚乔曾经的愿望。那时候道尊冲击大乘期闭关未出,玄天宗上下人心浮动,面上虽不显,但私底下却不免闲言碎语,看他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私底下撞破几次唱衰的,楚乔一气之下干脆离开了玄天宗。遇到赵琉,正是心情最抑郁的时候,想着两人遭遇相似,酒后,楚乔不免说几句泄气话。
修仙不如开饭馆。
辛辛苦苦的创立的餐饮品牌口碑正好,楚乔这个创始人还未来得及享受成功的果实,就仓促间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一切从头来过。
虽说修仙路亦是长生路,可不是每个人都向往永生。要不是舍不得灵兽园的伙伴,不能辜负道尊的看重,楚乔说不定会在玄天宗中熬几年,攒点资本就出去找个铺子,重新开始自己未竟的事业。
“那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饭店呢?”
明明是酒后的抱怨,当不得真,可谁知道赵琉眸光闪烁,好奇地追根问底。在漫长的岁月中,赵琉没有朋友,自然,也没有人正儿八经地和他讨论未来和规划。原本是人类无趣的交谈,赵琉却一点也不觉得烦,反倒兴致盎然。
“我的店……”
楚乔红着脸,眼神迷离,说话断断续续,慢吞吞地将自己在地球上店面的装修描述了一遍。
赵琉认真地点头。
时间过去很久了,久到楚乔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否和别人有过这样一番对话。故而,在赵琉提出第二个条件时,他突然就回忆起曾经的片段。
只是往事如烟,再纠结起来也没什么意思,楚乔提醒自己,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黑猫身上。
比起不知道是否能开起来的饭店,他更关注布尼安的圣地和圣泉。
赵琉没有直接回答楚乔的问题,模棱两可地道:“等过些日子,有人会告诉你。”
有人?
还没等楚乔琢磨出这个“有人”是哪个人,赵琉便提出要将黑猫抱回家,方便他贴心的照料。
贴心照料?
黑猫发现小绿蛇自从变成人之后,就越来越不要脸了——不过是看不惯它霸占着小甜心,还非要找个理由,美名其曰是“为它好”。
可这个理由,楚乔真的是拒绝不了。
尤其是在接来下两天,他去赵琉家里探望,发现黑猫渐渐长出短短的新毛来时,对赵琉的信任就重新回到了曾经的某个高度。
吃着小甜心牌特制猫饭,黑猫挑衅地望着赵琉一眼,谁知道赵琉慢条斯理地从厨房里端出一份热腾腾的大餐来——
全是楚乔亲手做的!相比于单调的猫饭,这份大餐,丰盛多了!
黑猫泪奔。
心中虽不满心机蛇借着它的名义,三番五次地邀请小甜心上门,可黑猫又不得不承认,疯蛇的确是它的救命恩人。
而且论起实力,这个救命恩人已经站在了一个它只能仰望的高度。
一时间,黑猫对于赵琉的感观非常复杂。于是,在它刚刚长出一身油光水滑的新毛,便积极主动地要求要回家。
和疯蛇待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有小甜心的地方才叫家呀。
可这一次,赵琉强硬地拒绝了黑猫的请求。
开玩笑!
好不容易将情敌弄过来,赵琉怎么可能随便将猫放回去?更何况,关注着黑猫体内“力”的变化,赵琉也明白,对方的伤势好转,此刻正处于关键的时期。
黑猫大怒,碍于赵琉的强大实力,第二天在见到楚乔时,毫不客气地“喵喵喵”地告黑状。
谁知生病后对它百依百顺的楚乔并没有立刻生气,反倒转过头咨询赵琉。
赵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不顾黑猫愤怒的眼神,含蓄道:“现在还不太合适。”
的确不合适。
第二日清晨,赵琉便听见客房里传来一声尖叫,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打开,一个黑发少年用毯子挡着重要的部位冲出来,欲哭无泪地问:“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没受伤之前变成人,模样也是英俊的成熟男人,现在怎么突然倒回去,变成一个少年了?
头顶上,两只猫耳还没收进去。
赵琉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两眼,扔过一套衣服:“穿上。”
心中无比庆幸,幸亏这家伙没有和楚乔住在一起。赵琉不敢想象,某日楚乔醒来,发现床上多了一个陌生男孩的酸爽场景。
幸好幸好。
穿好衣服,楚乔和麦伦医生也被赵琉叫了过来。
黑猫扭捏地走出来。
和楚乔认识之后,麦伦的世界观早已变成碎片,见识过赵琉从一条蛇变成眼前丰神俊朗的年轻男人,黑猫变成人……也没什么嘛。
才怪!
麦伦盯着黑猫头顶上的耳朵看了两眼,发觉自己还需要冷静冷静。
真正淡定的人是楚乔。
他在见到布尼安的时候,心中便有了几分预感,现在见到黑猫,似乎也没有那么的震惊。
所谓魔兽,原本就和地球上的小动物有些差别。
相比地球,这里的魔兽更像是修仙世界里能够化形和修炼的灵兽。至于为什么魔兽能和机甲星舰之类的并存,楚乔只能感叹宇宙之大。
上辈子灵兽依靠修炼化形,倒不知道魔兽们靠什么?
将乱跑的思绪拉回来,一抬眼,楚乔便发现黑猫正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楚乔的目光停在少年头顶的猫耳上。哪怕他前后年龄加起来已有好几十岁,此刻,竟有点被萌得心肝发颤。
黑猫控诉地看着楚乔。楚乔只好连忙收敛笑意,正儿八经地问:“小黑……”
“我叫墨由。”
墨由?麦伦惊讶,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和楚乔一边的雨过天晴不同,太子的日子却有几分难熬。
“不可能。”太子尖锐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上个季度刚刚拨了一千万,这才过了多久,又要钱?那一千万去了哪里?!”
“几个军团刚添置了新的军备,再下发拖欠的士兵抚恤金,还有科研投入,一千万,根本不够用啊!”
军官振振有词,姿态虽低,语气却一点都不客气。
“滚!”太子怒极,“告诉你的主子,一分钱都没有!”
财政官的身体伏得很低,埋着头不敢多说一句。
“是。”军官低头退了出去,眼中带着几分不屑。
散了会,兰迪等人走完,担心地上前:“太子……”
太子强忍着怒气:“洛克菲是当我好糊弄?一会要钱,一会要兵……明天就要让我让出位置是不是!”
这话可不能乱说!
兰迪脸色发白,连忙拦住太子:“您千万别这样,洛克菲将军守在前线……”
“丢了几个星球,孤没有追究他的失责,他反倒把自己当个人物。”
兰迪闭上嘴,的确,帝国面对魔兽连续败退。可,除了洛克菲将军,帝国还能用谁?
奥顿元帅死后,一部分将军辞职退隐,缩在偏远星球。另一部分干脆就和奥顿家的少将军离开,下落不明。
果然,太子自己也清楚,发脾气归发脾气,消了气,他揉着眉心,换了个话题:“希尔,找到了吗?”
“找到了,不过他……”兰迪意味不明地停顿了一下。
“怎么?”
“希尔过得不错,和邻居关系很好,两人一起做生意。”
“邻居……”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琉的执行力高的让人惊讶,不过一个周,他便邀请楚乔去视察。
楚乔踏进新店门时,眼前的场景,瞬间让他愣在原地。
装修的基调为灰白两色。墙壁材质上仿照古瓷砖的肌理,桌椅使用深沉自然的木质。穹顶莲叶吊灯倒扣,洒下柔和的光芒,风格自然和谐,纯然质朴。
楚乔闭了闭眼。
他仿佛一瞬间被拉回昔日创业时,他用来一点点地勾勒出心中店面的模样的夜晚。
“怎么样?”赵琉的声音瞬间将楚乔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楚乔猛地转过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赵琉的眼睛:“你怎么会?”
和他曾经的装修一模一样!
“喜欢吗?”赵琉的目光停在楚乔的脸上,透着两分得意,三分急切,像是渴望得到表扬的孩子。
怎么可能不喜欢?
震惊过后,楚乔回过神,一颗心仿佛被熨烫过,又烫又软,说不出什么滋味:“你不必这样。”
楚乔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看不出赵琉这行为到底是为了谁?
谁知赵琉眉毛一挑:“别多想。”
“你知道布尼安为什么找你?因为魔兽们对肉干上了瘾。”赵琉勾起唇角,说出来的话却天马行空,“他想通过肉干来控制魔兽,我当然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楚乔听的目瞪口呆。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肉干有这样的效果了?

第74章

楚乔是对饭店的事情上了心。
赵琉虽说记得无差错,可语言描述和实物之间还有距离,见楚乔愿意管,赵琉开心还来不及,连忙将工人叫回来,把缺漏的地方都一一改了过来。
中途人不够,赵琉主动凑了上去帮忙。
要合作,总要交流吧?总要说话吧?楚乔一进入工作状态,什么都忘了,也不管他和赵琉之间还处于尴尬状态,指使着赵琉团团转。
偏偏赵琉颇为享受这种感觉,不但没有半点不耐烦,反倒乐在其中。
和工人相比,毕竟有多年的相处经验,他对楚乔的了解仅次于楚乔自己,工人们没能领悟的东西,他一听便知。加上动作快,完成度高,到了最后,楚乔干脆不找别人了,两人一起,将最后一点工序扫尾。
领着昂贵时薪的工人们无奈地站在一旁。
感情是夫夫店?
一家饭店能开在这里,不是有钱就是有权。这地点原来开着一家大牌的成衣店,当初商圈建成时废了很大的功夫才力压群雄将位置拿下来,还没好好地显摆了一把逼格,就又关门大吉。
旁人以为是要装修,要搞什么大花样,但他们这些真正接到工作的,才知道好好的奢侈品店,商圈最好的位置,被改成了名不见经传的饭店。
这得多败家?
先别说其他费用,光是装修就是大手笔!看在装修费的份儿上,哪怕老板当甩手掌柜,每次见面冷冰冰,也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今天老板的表现的也太殷勤了吧?
两人的配合也很默契。
但是,他们被晾在一旁,到底还让不让他们领工资?
不过相比于出钱的老板,老板的另一位可是有点本事,内行人听门道。作为帝星装修工人里顶尖的那一波,他们也是有些鉴赏水平的,原本的风格看上去就已经非常的赏心悦目,没想到经过这人随口一指点,整体效果竟然又上了一层。
说不定这地方真能挣钱?
光是看这装修,要有点闲钱,他们也愿意进来喝一杯,陶冶下情操。更别提帝星上除了吃喝就是玩乐的王公贵族们。世道越是乱,人越是想要享受。
“好了。”
被晾了半天的工人终于不用被两位老板的默契闪瞎,领了多于平常两倍的工资,工人们晕晕乎乎地走出了店门。
天上竟然掉馅饼了?
还是说,这是被虐的精神补偿费?
楚乔这人生性认真,无论做什么,不做则已,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一路上,在赵琉刻意的引导下,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一路的生意经。
赵琉笑眯眯地看着身旁人。
很久没有见到如此生机勃勃的楚乔了。小绿蛇和赵琉,在赵琉自己看来,都是他。但对于楚乔却不一样,前者是恩断义绝,又间接害他身死的凶手,后者却是朝夕相伴的亲密伙伴。
乍一得知两者是同一个人,又被刻意隐瞒这么久,不生气才怪。
赵琉对此心知肚明。这事要是搁在他身上,他也受不了。
楚乔还是心软。
不过,换句话说,要不是楚乔心软,他也没有机会再站到对方身边。
“……对了装修的费用……”
楚乔讲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了下来,疑惑地伸手摸了摸脸颊:“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啊。”
赵琉脱口而出,话落,才意识到不对。楚乔瞪了他一眼,生意经也不讲了。赵琉这才发现自己犯了错误,眼看的大好的局面又要功亏一篑,他灵机一动,低声道:“听,上面是什么声音?”
楼上的确有动静。
兰迪敲开门,正在尝试新身体的墨由探出头。猫耳成功消失,墨由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
还是猫的时候,他见过太子。对这人没什么好感,故而再见,墨由语气中满是嫌弃:“希尔?不认识。”
他没骗人,只认识楚乔。
没见到希尔,却在对方屋子里发现一个陌生的少年,太子压抑心中的不悦,向兰迪求证。兰迪点点头。太子再次求证:“你是希尔什么人?”
嘿,这还不依不饶了?
墨由眼珠子一转:“你说我是小甜心什么人?”
衣着暴露,语气暧昧。
太子心底早燃起了一团火。希尔说自己失忆了,可以,不想回忆过去,他也能理解,可……有了新欢?
要知道希尔性格虽然不好,可他的眼神永远都放在自己身上,无论圈子多乱,希尔都会洁身自好。希尔对自己有多在意,多喜欢,不用旁人提醒,他自己都感觉得到。
可现在希尔不但和邻居开饭店,还和陌生的男人同居。
太子心中的蓦地冒出两分危机感,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兽,盯着墨由的眼神凌厉:“你再说一遍?”
打架谁怕?
真·魔兽难道还干不过一个弱鸡?
可墨由才不傻,耳朵一动,捕捉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于是,楚乔刚上楼,见到的就是黑猫虚弱地捂着脸的画面。
“希尔……”
太子再傻此刻也发现不对,眼睁睁地看着楚乔面无表情地越过他,伸手将陌生少年扶了起来。
偏偏黑猫火上浇油,弱弱地叫:“小甜心。”
楚乔瞪了黑猫一眼。真当他看不出来?
太子拧着眉。
一转头,撞进不远处的一双金色眸子中。这就是那个邻居?
“你住在这里,太不安全了。”太子回过神,劝道,“和我回去,希尔,父皇哪里我已经说好了,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是安全为重,别闹脾气。”
兰迪紧张地看着楚乔。
谁知道太子竟在此刻给他一个眼神,他只好加入劝道:“是啊,太子为了接你回去,足足跪了三天。”
“你要是不回去,可是浪费了太子的一片好心。”
楚乔没有说话,只是将墨由扶起来,一个眼神都欠奉。兰迪眉头一皱,下属们迈步,挡在楚乔面前。
“让开!”
太子低声劝:“希尔。”
又有几个人拦住了赵琉。
用武力?楚乔还没怕过谁!只见他上前一步,肩膀一撞,身壮力强的侍卫如同碰到了钢铁,浑身一震,后退几步,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楚乔。
兰迪低声怒斥:“没吃午饭?”
“希尔!”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太子胸口剧烈地起伏,拿出昔日的口吻,往日希尔也是这样和他闹脾气,将他惹恼,他一声低斥,对方就会乖乖缩回爪子,变得听话。
闹?
原来原主这样,就被当做闹?怪不得就算原主的父母因为皇室而死,太子仍能堂而皇之地找原主,并且表现出一副深情的模样。
楚乔觉得又好气,又忍不住替原主可悲。
他将墨由交给身后的赵琉,在太子惊讶的目光中,挥手给了兰迪两巴掌。
这清脆的两个巴掌打在兰迪脸上,飞快地显出两个红彤彤的印记,兰迪被脸上的刺痛惊醒,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楚乔。
“这才叫‘闹’,懂了么?”
太子被这一出惊呆了。兰迪的眼神变成羞愤难当。
跟来的侍卫们也彻底愣在原地。
“还要我示范吗?”
几个侍卫们被楚乔的眼神扫过,忍不住后退两步。兰迪心里恼怒极了,仅有的一点理智提醒着他不要冲动,可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让他难以自持。
凭什么?
这人凭什么打他?
楚乔看出了兰迪的恼怒,可,不满又怎么样?就凭他敢动手,兰迪生气却得憋着!
给人当狗,就要做好被敌人打的准备!
太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斥责楚乔,还是该安抚属下,左右为难。侍卫们低下头,不敢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
“请离开。”
楚乔再看太子,眼中那点因为对方从赤沙星将他救回来的好感全然消失,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冷酷地送客。
太子张张嘴。
他几乎是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楚乔,“让外人先出去,我们谈谈,好吗?”
太子盯着赵琉看。
楚乔冷笑一声:“他可不是外人——再说,我也没话和杀父仇人谈,请吧!”
杀父仇人,这是原主和太子的死穴。
太子终于怏怏地带着人离开,剩下楚乔站在原地,叹了口气。了解的越多,他对原主的印象越是清晰。明明是元帅之子,却活成这样。
他来到帝星有些日子,托太子的福,关于他的消息想必也传了出去,原主在帝星生活了近二十年,可现在却没有一个故人主动上门探望。
不知道身为孤儿的自己和原主,哪个更可怜些?
·
俗话说,做生意是和气生财,可楚乔生意还没开张,就已经和当权者闹崩。太子被楚乔刺激的整日待在宫里埋首公务,兰迪嘛,被打了一巴掌,怎么可能不相反设法报复回来。
开业第一天,一波混混来找事。
不用赵琉,楚乔手一伸,将赵琉护在身后,单枪匹马打了个人仰马翻,打服气了还不放人,将人扣着,传话一千星币一个人来换,十几个也小赚了一笔。
赵琉和墨由被楚乔帅的双眼发光。
武力被镇压,兰迪无法,只好从顾客下手,一时间,各种谣言甚嚣尘上,营业首日,不过寥寥几单生意。
老麦伦急的团团转。
倒是赵琉目标已经达成,生意好坏也不甚在意。
屋漏偏逢连夜雨,饭店生意不佳之外,竟然还遭了贼!
七彩的大鸟见没人在,悄悄从角落里飞了出来,长长的喙飞快地将几盘糕点咽下去,谁知,这一次它的行动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一行人突然涌了出来,围住了它。
“啾!”
大鸟吓了一跳,用翅膀遮住眼睛。
墨由额头上青筋一跳:“凤池!”
还要不要脸了?堂堂圣兽偷东西吃,还特么捂着脸装纯洁?真当自己鸟大?
“墨由!”
大鸟嘤嘤嘤地哭了起来,朝黑猫扑了过去,“我总算找到你了!”
墨由无奈地伸出手,谁知道这大鸟中间一拐弯,朝楚乔的方向扑了过去。
楚乔被动地双手搂住彩鸟,感受着顺滑的羽毛带来的触感,愣在了原地。
“啾!”
好香好香。

第75章

楚乔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大鸟的羽毛,丰富的撸仙鹤经验让他瞬间得到了大鸟的喜爱,只听大彩鸟喉咙里散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眯着眼睛,用下颚蹭了蹭楚乔的肩膀,竟然不愿意下去了。
赵琉一只手将占便宜的鸟提了起来。
楚乔松了口气,眼前的七彩鸟虽说是鸟,个头却不小,比公鸡的体积还要大一些,重量更是惊人,仓促间扑倒楚乔怀里,就好像抱了个大炉鼎似的,很费一番力气。
更何况,这彩鸟也不知道在这厨房里呆了多久,为了偷吃东西,也不知道在哪里蹭得满身灰,现在又将灰蹭楚乔身上。
墨由认识就好。
楚乔等人发现后厨的食物少了,担心有人在饭菜里做手脚,现在抓到一只贪吃鸟,好笑之余也松了一口气。
眼见大鸟被赵琉提在手上,仍然扑腾着翅膀想要往楚乔怀里窜,楚乔无奈地笑了笑,砖头吩咐墨由接待好朋友。
墨由欲言又止,但最终没说什么,从赵琉手中接过色鸟,找了些吃的,一旁诉旧去了。
楚乔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虽说饭店这事是忠人所托,但既然答应了别人,就没有不尽力的道理。况且,一个厨师哪能眼睁睁自己做的东西搁坏扔进垃圾桶?
楚乔心念一转,冒出个主意。
两个小时候,新装修的饭店门口突然支了两张桌子。傍晚正是人流量大的时候,加上饭店的外观装修着实新颖,早在明里暗里吸引不少眼球。开始见店内没有顾客进出,心中顾虑,现在发现饭店内有了动静,路过人也不免围上去,看看有什么新鲜的花样。
说是新鲜花样,其实也不尽然。桌子摆好了,陆陆续续有人从店内端出几样点心来。只是这点心和帝星人平日见到的糕点不一样,被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没有甜腻的奶油,也没有烤制的焦香,看上去竟然带点透明的质感。
点心外观远看单调,仔细一瞧,却发现内部的与众不同来。透明的点心内部,竟然有保存完整的花瓣!端出来的点心约莫七八种,就有七八种不同的花,那花瓣仿佛是被冻在里面,精致的像是艺术品。
这还是吃的吗?
楚乔见围观人越来越多,对自己的计划添了几分信心,咳嗽一声,现场的目光立刻转到他身上,喧闹的场面一下静止了。
这下,扩音设备也用不上了。楚乔心头微定,将准备好的活动规则讲出来。说是规则,其实也只是地球上寻常商家的促销手段,让观众们免费试吃罢了。只不过他在招徕客人的食物上花了点小心思,人流量大,气息混杂,靠食物香气行不通,所以只好在外观上下功夫。
这灵感还是来自的上一世,他游历时,偶然见一师姐在隔壁小摊上挑选发簪,当时刚入门,闲散的灵石有限,师姐原本只是想随意选一只防身,可面对五种装点着不同花纹的簪子,她痛不欲生,最后咬牙掏灵石将五种都买下来。
问其原因,师姐无比肉疼:“五种花纹我都喜欢,要我挑一种,实在挑不出啊……”
事实上,哪怕时空不同,女孩们的心思却没有两样。楚乔刚一宣布完,蓄势待发的女孩们三两步飞快地占领了有利位置。可冲上前,她们又纠结了——
到底是吃星兰的呢,还是吃玫瑰的?
罢了,一样来一个吧!
好好吃,再来一块!
盘子里的糕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灭殆尽,这速度比楚乔预计的要快的多。打破真空和隔阂的效果显而易见,空荡荡的饭店里转眼的功夫,就坐满了人。
人手不够,赵琉又不惜他妖尊的格调,喜滋滋地挽起袖子给楚乔打下手,仿佛真的处心积虑要将“夫夫店”的名头坐实。
楚乔忙碌到傍晚,要不是食材用光,他恐怕能忙到天亮去。托顾客们的福,一传十,十传百,生意算是做起来了。
生意好了,人手却不够。老麦伦连同墨由忙忙碌碌地端盘子,一晚上两人累的够呛。累并快乐着,老麦伦见楚乔出来,当笑话似的分享:“昨天开业来找茬的几个小崽子也来了,带帽子低着头,害怕我看见。一桌子点了五百星币的东西,吃完还想外带,听说要休息,几人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这叫什么?无声的征服?
楚乔微微一笑,不以为意。转头却见赵琉比他还高兴,不客气地评价:“还算他们有点品味。”
仿佛一只漂泊的船找到了方向,饭店的开业虽然一波三折,但有了自己的事业,加上于赵琉之间的关系渐渐缓和,楚乔沉郁的心情慢慢好了起来。
七彩的大鸟挥舞着翅膀扑腾扑腾地飞出来,它的体积太大了,虽然羽毛光洁璀璨,可架不住身躯庞大,说是鸟,其实更像是一只飞舞的鸡。
偏偏这家伙自我感觉良好,朝楚乔飞过来不算,搔首弄姿一番后,还得意洋洋地轻啄一根羽毛,转过头,将彩羽送给楚乔。
这动作若搁在某个花花公子身上,说不定还能迷倒不少小姑娘,可由眼前胖鸟做出来,实在是……不忍直视。楚乔嘴角一抽,无奈地接过殷勤的馈赠:“有什么事,说吧。”
“啾。”胖鸟眨眨眼,竟然有些扭捏。
墨由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恶心劲儿,想要挽回圣兽摇摇欲坠的最后一点神秘感,他连忙出言:“他没有地方去,这一次,是想留下来。”
留下来?
墨由解释:“他叫凤池,是我在圣地的熟兽。布尼安入主圣地,我们一起受伤被赶了出去,我逃到赤沙星,他很久没消息,没想到来了帝星。”
胖鸟可怜兮兮地看着楚乔。
楚乔却转头望向赵琉。
赵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胖鸟,按道理,黑猫治好伤变成墨由不过短短几天,或者说,他们来到帝星的时间原本就不长,帝星广袤,可这鸟竟然好巧不巧地撞了进来。
谁信?
楚乔不信,赵琉自然也不信。可赵琉的心情却莫名地好了起来,楚乔遇事征求他的意见,是不是代表着对他更信任一些了?
“留下吧。”
楚乔诧异地望向赵琉。赵琉使了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伸手将欢天喜地的大鸟拎起来,露出资本家的丑恶嘴脸,不客气地罗列条件:“包吃不包住,没有月薪,好好干活能留下,不干活……”赵琉拖长话语,其中包含的威胁不言而喻。
胖鸟惊呆了,朝楚乔望去。
果然,楚乔皱眉,有些不忍:“这……”
胖鸟期待地看着楚乔。
“再加一千星币的月薪吧?”只听楚乔隐晦道:“最近不太好招人。”
胖鸟:“……”
赵琉差点被逗笑,他知道楚乔理解了他的意思,与其将鸟放走,不如搁在眼皮子底下,看看对方到底有什么来意。更何况,饭店缺人手啊!
“好。”饭店小老板宠溺地看着他心软善良的老板娘。
胖鸟:他明明只想当一只吉祥物!
·
第二天饭店开门时,饭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饭店实在接待不了这么多客人,楚乔只好请排在后面的客人隔日再来。
面对楚乔一张脸,客人们排长队仅有的一点烦闷也消失不见,连忙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时间多,不差等这一会。”
楚乔无奈,只好随手熬了点酸梅汤,当作馈赠让凤池分发下去。
不一会,酸梅汤见了底,围上来的客人却越来越多,凤池一出门,便听到客人们兴高采烈地对着通讯器道:“对,就是这里,免费的果汁。哎哟好喝死了,人这么多,我也不能吃饭了,就等发下一波呢……”
凤池:“……”
忙忙碌碌,凤池累的脚疼手酸,偏偏还有人等得无聊,和他搭话:“小哥,新来的?昨晚没见过你?”
昨晚他在厨房蹲着呢!
凤池面无表情,思绪有些恍惚。就在昨晚,他接受这份工作后,就被老板来了个“上岗培训”。面对愈合的伤口和久违的人形,凤池不敢相信自己处心积虑谋求的东西,来的这么快。
“胖鸡怎么端盘子?”这是饭店老板给出的理由,那人轻描淡写地伸手在他身上一拂,困扰他很久的伤势……竟然就好了!
“胖鸡……哦,凤池,快来帮忙!”
凤池忍住面无表情“啾”的欲望,又陷入昏天黑地的忙碌之中。来来回回,光是一个早上,鸟爪子已经被磨出了血泡,等到中午休息,他已经将其他东西忘得一干二净,空荡荡的鸟脑袋里盘旋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等直指世界本源的问题。
凤池第一次觉得,当一只单纯的鸟,也挺好的。
·
“食品安全问题?”楚乔一挑眉,望着眼前穿着制服的男人们。对方脸色严肃,一板一眼,“对,我们接到举报通讯,一名客人因为吃了你们的食物生病,现在由我们进行卫生调查,短期之内请暂停营业。”
光线柔和的饭店里,突然安静了一秒。早在制服们进来时,食客就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听着老板和制服的对话。听到要歇业时,食客们面面相觑。
无妄之灾。
楚乔心中明镜一般,能调动这股资源的,除了兰迪还有谁?他那一巴掌是彻底得罪了太子身边的红人,明着不敢来,暗地里却不停给他使绊子。
“哦?不知道那位客人姓甚名谁?有医生的证明吗?还有,说是吃了店里的东西生病,有证据吗?”楚乔冷冷地反问。
制服仿佛没想过楚乔会和他顶嘴,卡壳一秒,恼羞成怒:“你先关了店,和我们回去,回去就给你证据。”
楚乔更加确信这位是来找茬的了。
只不过,这店无论如何也不能关,更不能和对方回去,只要他一妥协,这帽子就算是扣在他脑袋上了。
“带回去!”
制服们朝楚乔扑了过来,讲不通理就用强,自古有之。武力,楚乔当能不怕,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没等他出手,便有几位强壮的客人替他将人拦住。
仔细一看,竟然是开业当天来找茬的混混。
见有人站出来,其他一听见歇业早已愤愤不平的人站了起来,斥责制服男:“胡说,从开业到现在,在小哥店里吃过东西的人都在这里,是哪一个生了病?你给我报名字听听!”
楚乔闻言一看,不少都是熟面孔。
有人帮腔:“对啊,我为了守这里,今天翘了一天班。”
“我也是。”
“从清晨就守这里了……这要关门可怎么办?”
这时候,男人已经号召人拿出吃饭的小票来,每单上面都有编号,想做假都不行。至于免费发放的酸梅汤?人都守在外面,杯子还捏手上呢,一个个问呗。
制服男什么时候见过画风诡异的饭店?晕晕乎乎地被人架出去,摔在地上时,还听见耳边有人遗憾地叹息:“还以为是又叫号了……”
从没有这么狼狈过,等开着悬浮车灰溜溜地离开时,男人眼睛一撇,突然看到一辆红色的座驾正停在饭店的不远处。
“太、太子妃?”
与此同时,通讯器疯狂地响起:“还没行动吧?快、快撤回来!”
制服男欲哭无泪:“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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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来了?”楚乔惊讶地看着相携而来的太子妃和德洛丽丝。
德洛丽丝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点笑容:“有一件好事,要不要听?”

第76章

楚乔随手将手上的面片加了馅,捏了个花,一旋一扭,扔进沸腾的鸡汤里,趁着这会儿功夫抬起头,朝德洛丽丝笑:“什么好事?”
德洛丽丝已经自发地回味起在赤沙星的火锅味,不动声色地咽了口水,端着她专业的记者模样:“有两件,一件保密,另一件可以告诉你。”
“我们报纸上余了一版,没内容填充,刚好我看你店很有创意,待会儿找人拍几张照,帮你宣传宣传?”
楚乔知道德洛丽丝是在帮他,对方的报纸他听说过,格调高,发行量大,广告之类也是挑大牌的上,版面没内容,这是在找借口宽他的心。
“好啊。”
楚乔当作不知,一口答应下来。果然,德洛丽丝苍白的脸颊上多了两分笑意,紧巴巴的口吻变得随意:“大厨,还不做点吃的,贿赂我这个金主?”
谢馥跟着起哄。
楚乔拿两个姑娘没办法。他知道对方心里对他有愧疚:一个是因为看着他被皇帝从小院里赶出来,觉得自己没帮上忙。另一个则是觉得是自己弄的他陷入帝星这泥潭里,寝食难安。这不,他刚告知两人店址,这两个人就第一时间携手来为他造势。
“请。”
楚乔虽然心中觉得没什么,可又不想辜负朋友们的一片好意,沉默地下了两碗馄饨,撒一把青葱,热腾腾地冒着烟,被赵琉端了上去。
“这是?”
楚乔见赵琉对他眨眼,这家伙自从两位进门就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现在又殷勤地亲自上前,哪里看得出上辈子叱咤风云的模样。两位姑娘的确优秀,楚乔不得不承认。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赵琉的背影在今日格外刺眼。
就在楚乔暗骂自己有病时,赵琉也正和在座两位搭话。其实也不必多问,赵琉怎么可能不清楚楚乔身旁人的情况,问名字,也不过是用来搭上话而已。
三人不一会儿就认识了。
等到楚乔不经意路过时,只听见赵琉语带笑意地寒暄:“谢谢两位对小乔的照顾,有空尽管来,欢迎至极。”
楚乔眉头一皱,赵琉这说话方式,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吃完,德洛丽拍了几张照,临走时,谢馥欲言又止:“刚才那位……”
楚乔强忍着心中的异样,云淡风轻:“朋友。”说完,又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认识很久了。”
“哦,”两个小姑娘都有些失魂落魄,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还是谢馥心理素质好点儿,扯出笑:“明晚上,叫上你的朋友,咱们聚一聚?”
楚乔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是你的生日……你连生日都忘了?”
楚乔恍然,这日子,应该是原主的生日才对。还没说出拒绝的话,便听德洛丽丝仰起头,斩钉截铁:“这就是第二个惊喜,你一定要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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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乔对生日没什么期待,再一想到原主早已离开,就更是不太舒服。可他不将生日放在心上,不代表别人不重视,除了谢馥两人准备的宴会外,麦伦医生送了钱包,墨由将自己掉的毛做成玩具,连凤池,也忍痛拔了几只鸟毛,做了个奇形怪状的工艺品送过来。
赵琉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夜晚降临,一行人开着悬浮车来到预定的地方。这是一个富丽堂皇的私人会所,消费不菲,今夜被太子妃大手笔地包了下来,楚乔等人进去的时候,还听见门口工作人员苦着脸给别的顾客解释原因。
“楚乔!”
两位女士打扮地很郑重,一见楚乔,眼睛一亮——
实在是太帅了。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楚乔平日的穿着颇为低调,全靠逆天的颜值硬抗,今日场合特殊,他穿上一套质地考究的西装。普通男人换上西服,帅气程度都要加两个档,更别提楚乔这种原本碾压旁人的存在了。
宽肩、窄臀,身姿挺拔修长,带有禁欲气质的西装配合着对方缥缈带点仙气的面孔,矛盾糅杂,只是一眼,就差点把人帅出鼻血来。
两个姑娘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在这里?”
赵琉不动声色从一旁挤出来,挡在楚乔面前,推开门。两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与此同时,目光也落在赵琉身上。这一眼,两人差点呕出血:无论是西服的款式,还是暗纹,这两人穿的,都是一个款式好吗!
楚乔不知道自己穿的买一送一的西服有什么问题,更不知道赵琉放在其中的小心机,走进门,一眼就看到布置的温馨舒适的宴会厅。
轻柔的音乐随之响了起来,那是流传在帝星的生日歌。
入乡随俗地点了蜡烛许了愿,德洛丽丝所谓的惊喜自然也揭开了面纱——一道光屏在他面前徐徐拉开,短暂的空白过后,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
周围闹哄哄的,楚乔却在这一刻什么都听不见,全副的注意力全部被屏幕内的人吸引,眼珠子一眨不眨,耳旁,低沉的声音耳畔响起:“谢馥?”
“哥?你听得见吗?”
谢清恒转身换了位置,四周噪声减弱,他的声音也清晰起来:“可以。”
楚乔的眸子随着光屏移动,脑海中空白一片,只听见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在胸腔中越跳越快。突然,一只手不知从哪里伸了出来,握住他的手腕,楚乔茫然转头,发现赵琉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光屏中的人影停止了晃动,声音不断地传了过来:“你的朋友在你身边?”
谢馥笑嘻嘻地瞟了楚乔一眼,对自己准备的礼物格外满意,“在,已经愣住了。哥,说好的生日祝福,快点快点!”
谢清恒淡淡地笑了一声,“你朋友叫什么?”
说希尔当然不行,谢馥眼珠子一转,“楚乔,他叫楚乔。”
光屏一旁陷入沉默。
半晌,谢清恒屏住呼吸,压抑住声音中的异样:“……楚乔?”
楚乔回过神,“是我。”
·
谢馥准备这礼物是用了心的。她和谢清恒出自一个谢家,这消息知道的只是少数。在谢家这样低调的家庭里长大,哪怕亲哥红遍宇宙,她也没有用以招摇的意思。
楚乔是谢清恒米分丝的消息,是她在和德诺聊天时,偶尔间听说的。送什么也不必投其所好来得好,一听说楚乔的生日,谢馥顺理成章地冒出来自己的哥哥来。
偶像的祝福之于米分丝,应该是最好的礼物吧?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谢馥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认识?”
楚乔的心情如同被飓风卷上天的海浪,掠过最高点,慢慢地平息下来。渴望相见,可真正见到了,楚乔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沉默地盯着光屏那边的熟悉的脸庞。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如果说和赵琉的相遇,因为激烈的逃亡和突如其来的化形所打断,楚乔一时难以接受小绿蛇和赵琉身份的转换,喜悦没有,惊怒交加的话,那这一次和道尊的相遇,则是充满平和的喜悦。
“曾经见过。”
楚乔囫囵地回答,一转头,见到道尊身上穿着的演出服——极具金属感的服装,发光的造型,再想到道尊待会就要上台表演,胸腔中莫名生出笑意。
玄天门的弟子若是知道道尊有今天,眼珠子会不会瞪出来?
脸上刚显出一点笑影,楚乔只觉得手腕上的力量紧了紧,一转头,发现赵琉正睁大眼睛看着他,金色的瞳孔中倒影出他的模样,楚乔突然收敛了笑。
手腕上的力量蓦地一松。
楚乔感觉身旁的呼吸紧促了些,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他发现赵琉在某些方面,的确和小绿蛇没有两样,比如刚才紧张的眼神,和与黑猫打了架,等他判定对错时一模一样。
楚乔心头突然一片柔软。
他是不是对赵琉太过苛责?他是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样,在认定一个人有错后,无论对方做什么,都逃脱不了已有的认知?
仙霞宗空了门,真是赵琉丧心病狂?赵琉去玄天门劫走他,真的就是正邪不两立?
楚乔又想起了那双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暗淡的金眸,呼吸一窒。自己明明有眼睛,能判断,却轻易地被情绪和表象主导。
不知道哪里升出的冲动,楚乔一伸手,反抓住赵琉的手腕,将人朝自己的方向拉过来,面对光屏,心平气和道,“他也来了。”
金色的眸子中的惊喜无法掩饰,来到光屏范围内,赵琉才不管对面人黑沉的脸色,眯着眼笑嘻嘻地打招呼:“师父!”
他就不信,都茬了辈分,道尊这家伙还有脸和自己抢?
楚乔目瞪口呆。
光屏另一旁的人沉默片刻,看向楚乔:“他被劫雷劈坏了脑子吗?”

第77章

道尊和赵琉两人剑拔弩张,哪怕隔着光屏,楚乔都能嗅到浓浓的火药味,眼看两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就要翻脸,楚乔连忙眼疾手快地拉住赵琉,提前结束通话。
道尊的小助理急的快哭了,演唱会马上开始,谢大明星却不当一回事地聊起了通讯。偏偏这人一反平日的高冷,和光屏那边的人说起话来夹枪带棒,战斗力十足,这样的谢清恒,助理怎敢轻易去招惹?
这厢,谢馥和德洛丽丝欲言又止。
楚乔先一步侧过头,露出个笑:“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绝口不提和谢清恒的关系。
谢馥两人又被这笑容闪得头晕,临到嘴边的话语,莫名地又进了喉咙。
寿星吹了蜡烛,气氛正好,谁知就在这时,宴会厅厅门蓦地被从外部大力的踹开,连带着服务员的哀求声一同传进来——
“先生,您不能进去!求求您不要难为我们……”
楚乔和谢馥对视一眼。
此刻,门被打开,可怜的服务员小哥被挤去一旁,一行人挤挤攘攘地踏了进来,带头人的目光在楚乔一脸一扫,嘴角勾出点笑:“哟,希尔,刚有人说你来了我还不信,原来真是你。”
“听说你被赶出去了,怎么,有地方住吗?要不哥们接济你点?”
身后哄笑。
德洛丽丝沉声道:“修斯。”来人正是楚乔有过一面之缘的,洛克菲家族的小少爷。
修斯的目光这才像是发现了另外的人似的:“德洛丽丝小姐?太子妃?真抱歉,原来你们也在。你们今天来是做什么——哦,生日?”
他看见桌上的蛋糕,又看被簇拥在中心的楚乔,恍然大悟:“希尔的生日?!”
谢馥脸色早在修斯进门时就冷了下来,闻言压抑着火气:“是啊修斯少爷,这里容不下您的大架,请吧。”
“说笑了,我这个时候怎么能走?希尔已经够可怜了,过个生日躲躲藏藏,我是该来给他暖个场才是。”说罢,手一挥,桌子“啪”地一声倒在地上,蛋糕被砸的米分碎。
楚乔眼明手快地拉住谢馥,不愧是将门虎女,堂堂太子妃竟然一言不合就想动手。楚乔一声不吭地将太子妃交给德洛丽丝,不搭理挑衅的修斯,带着亲友准备离开。
不走怎么办?难道还要和狗比犬吠不成?
修斯没动,倒是有陌生男人堵路:“希尔,别这样嘛。咱们好久不见,是该叙叙旧。你说你这回了帝星,竟然也不找老同学聚一聚……”伸手就要去抓楚乔的衣服。
赵琉眉头一皱,男人那只伸出去的手猝然剧痛。
“修斯!”这是匆匆赶到的太子。
他转过头:“希尔……”
修斯眼神晦暗,淡淡道:“怎么,我只不过来给希尔过个生日,太子殿下这就急匆匆地赶来,是不信任我的人品,害怕我把他怎么样?”
太子皱眉:“修斯,你还觉得自己闹得不够吗?”
修斯冷哼一声。
场面僵持,倒是身后人一时间顿觉这画面荒诞。修斯喜欢太子,几乎全帝国都知道。偏偏太子对他无感,对一起长大的希尔情有独钟,这复杂的感情关系还不够,谁知道太子妃是另外一个来自共和国的女人。
更搞笑的是,希尔过生日,竟然是太子妃主动张罗。
一团乱麻。
“说完了吗?”矗立在楚乔身旁的赵琉实在忍不住,问道,“如果没事,我们先走了。”
修斯不悦,似笑非笑:“你是什么东西,我和太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话了?希尔也是,连自己的人都教不好,就算捡回一条命,看来也危险……”
“什么东西!”
一把叉子卷起风声,从修斯的喉咙处擦过,冒出点点的雪滴。修斯捂着冒血的位置,胸口猛烈地起伏。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那一瞬间的危险感。
楚乔收回手:“下次知道怎么说话了吗?”
这是在修斯带人闯进来后,楚乔说的第一句话。只见他的眼底和眉梢都铺了一层霜,散发着淡淡的冷意,偏偏面如秋月,双目皎洁,看着他,竟有不少人愣在原地。
修斯恼羞成怒。
倒是赵琉,安心地缩在楚乔身后,心满意足地看着楚乔帮他出头。
“太子,你不管管吗?”兰迪小心地在太子耳旁道,“这事说起来只是两人起了冲突,可换个角度想,希尔现在的处境可不好,万一洛克菲家族……”
太子一怔,蓦地从楚乔那一击带来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再想到洛克菲家族愈发不将他放在眼里,面色微沉:“好了,修斯,都少说两句。”
竟是要息事宁人。
修斯大怒,身后的狐朋狗友们见状,自发地站出来,不满道:“太子殿下,您怎么能这样,修斯他只是多说了两句,有人却先动手。我们好心来帮老朋友过生日,他却这样对待我们!”
“殿下,您可得评评理。”
嘴上说着“您”,语气中却没将太子当回事。
楚乔眼睁睁地看着太子一张脸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心中不由暗叹,太子这人念旧情,可架不住他心软,又太过懦弱。
如果在和平时期,有忠心的臣子辅佐,他或许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守成之君。但现实是,他运气太差了,皇帝将烂摊子扔给他,自己养病,他不得不面对错综复杂的局势,和虎视眈眈、羽翼丰满的洛克菲家族。偏偏自身能力有限,瞻前顾后,实在是可惜。
原主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果然,只见太子瞪着出言说话的那人,怒道两声“放肆”。只是太子之怒似乎对旁人并没有用,那人敷衍地告罪,说完,又不依不饶地为修斯打抱不平。
在场人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帝星的风向如何,各人心中都有计较。
陆续传来的战败消息,让帝星陷入一个荒诞的怪圈——主将不称职,但除了主将,偌大的帝国,竟然无将可用。所以诸位大人们不得不从其他地方找理由,来给民众们合理的解释。
武器不够先进,后勤跟不上,组织策划出了岔子……这一切,最终归根到底都是执政的太子太过年轻。
太子想要辩驳,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弱。提拔的心腹被排挤到权力的边缘,墙头草们倒向洛克菲,老臣们退的退,沉默的沉默,一时间,竟然真的变成了孤家寡人。
就在最近,竟然有人传出“君主立宪”的风声。
若真的由“帝统”变成“立宪”,他这个太子的地位,还不如修斯。
帝星上哪个不是政治动物,这消息刚刚传出来,就有人愿意为了修斯,得罪自己了。
“修斯?”
太子几乎是屈辱地看着修斯,想要从他那里得到想要的态度。
修斯恶意地笑了一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想让我放过他,可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他跪下来给我道歉就行。对了——我有很多话想和您说,今晚上去我那里吧?”
太子涨红了脸。
赵琉不屑地看了太子一眼,收回眼神。
“跪下?”
赵琉指间微微一动,一阵无形地风刮过,修斯只觉得膝盖被巨锤砸中,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方向,正是朝着楚乔一行人。
“扑通扑通。”
这是跟着他的狐朋狗友们,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要跪,当然是一起跪。
楚乔转头瞟了赵琉一眼,赵琉无辜地眨了眨眼。
倒是谢馥噗嗤一声,郁闷的心情瞬间消散,调笑道:“哎哟,这可别跪了,儿子们,就算这样,爸爸也没钱给你们发红包啊。”
修斯胸膛起伏,眼看就要爆炸。
正在这时,修斯的通讯器刺耳地响了起来,打开,一道声音急促地在他耳畔响起:“修斯,你在哪里!快回家,你父亲,他、他被海盗俘虏了!”
海盗?
修斯瞳孔一缩,奥顿元帅的旧部叛逃之后,就是去当了海盗!

第78章

修斯关掉通讯器,目光利箭般地朝楚乔投射过去。
楚乔平心静气地与他对视,没有恼怒,也没有得意,就好像下过雪的荒原,雪白一片,仿佛眼前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无法引起心绪的半点波澜。
“走——”
修斯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修斯……”狐朋狗友们面面相觑。这、这剧情发展不对啊!先不说没找成茬,这眼下的仇还没报呢!
只是没等他们弄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就见修斯一瘸一拐地朝门外走去。带头的都走了,何况这里还杵着太子虎视眈眈,帝星这些纨绔们无奈地跟着离开——今日的仇,来日再算。
望着重新安静的宴会厅,再想起修斯的那一道通讯,楚乔心头一动: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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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生日不欢而散。回家路上,楚乔发现悬浮车后偷偷摸摸人跟上,也不管来的到底是谁的人,楚乔给开车的麦伦医生使了个眼色,后者冷笑一声,悬浮车蓦地提速,冲进小道,一路加速,终于将人甩在身后。
回到家,楚乔收到了来自太子的礼物。
一束花,一把悬浮车的钥匙。
楚乔没理会钥匙,反倒仔仔细细将那紫色的花束打量了几眼——这应该是原主喜欢的种类。只是还没等他看完,手中便突然被塞了个东西。
……匕首?
楚乔疑惑地抬头看了赵琉一眼,低头仔细一看,很快发现了端倪:这匕首,正和上辈子结拜之后,赵琉送给他的寻龙匕一模一样!
“生日礼物。”赵琉的声音云淡风轻,但楚乔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了他的紧张。
楚乔将匕首拔了出来,这一把,的确和原本的寻龙匕不同。也是,来到这个世界时,赵琉连万古星辰剑都没带过来,寻龙匕自然也不可能。
“仿品。”赵琉干巴巴地解释。只不过比起他抢来的正品,这一把却是倾注他更多的心血,画图、选材,找不到工匠,他只好自己动手。尤其是在初来帝星的那段时间,他就是靠着这把匕首,渡过那一段灰暗的时光。
线条流畅,匕仞锋利,纹路半点不差。
楚乔妥帖地将匕首收起来,抬眼,见赵琉眉头舒展,眼中带了笑。只是这寻龙匕还不是所有的惊喜,赵琉愉快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给你变个戏法吧。”
楚乔还没反应过来,便只见自己眼前的紫色花束一闪,刹那间从楚乔面前,移到了麦伦医生养鱼的鱼缸里。
“瞬移?”
在花束移开的一瞬间,楚乔察觉到周围灵气的微小变动。如果他的境界再高一些,说不定能察觉空间壁划开又关上的过程。
等等,楚乔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赤沙星上那一群突然消失的魔兽,猛地抬起头,“赤沙星上,你……”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问题,赤沙星上赵琉连化形的实力都没有,何况是将那样多的魔兽移走!
“我……我有螣蛇血脉。”
楚乔震惊地抬起了头。
·
按说楚乔作为修真界的新人,是不知晓如此久远的往事的。奈何灵兽园某位长老年纪不小,最爱和年轻的弟子们讲古,有关螣蛇的故事,就是一日一只山兔逃跑被抓回来时,长老用以教导它们的前车之鉴。
故事很简单,大意就是一条普通的蛇某日突然觉醒了上古螣蛇的血脉,虚弱之时,被山下的孩子捡到。这男孩将蛇带回家当作玩具,高兴时给点吃的,不高兴、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就靠蛇撒气。
孩子的父母忙于自己的生意,哪里想过自己的孩子缺少管教,竟然生出这样一番暴戾的脾气?终于在某一天,发现孩子虐待小蛇,将孩子打了一顿,把蛇放了出去。
这蛇还没渡过觉醒的虚弱期,就算被放开又能爬多远?那男孩挨了父母的一顿教训,正是在气头上,一个转身,趁着父母没有发觉找打了蛇,随手捡了石头,将这蛇砸的奄奄一息后扬长而去。
“然后呢?”长老讲故事时,有人忍不住问。
蛇当然没死,否则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了——螣蛇血脉帮它吊着一口气,恰好,被路过的妖族捡了回去,收作徒弟。
长老见底下弟子松了口气,忍不住冷笑。
妖修怎么可能有如此好心,作为合欢门的门主,妖修任凭那蛇将自己当作救命恩人,帮助小蛇化形,又带领他走上修炼之路。拥有螣蛇的血脉,小蛇的进步速度令人膛目结舌,不过几载的功夫,便成为妖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妖修就是在这时候动了手,趁着那蛇受了伤,又对自己没有防备,用秘法抢夺上古的螣蛇血脉。从救回这条蛇的那日,妖修就等着这一天。
听故事的弟子们屏息凝神。
“那蛇千钧一发之时逃了出来,碰到了一位元婴期的修士。修士听他说完自己的故事,心生怜悯,帮助它挡住追兵。只是那蛇的血脉被破坏,早已经奄奄一息,没过多久就死了。”
楚乔一边复述,一边观察赵琉的神情。只不过对方从头到尾一直淡然自若,楚乔越讲心里越忐忑。
老实说,楚乔当时并不相信这个在修真界流传颇广的故事的真实性——相比于事实,它更像是一个正道人士捏造出来,用于标榜自身顺便黑一黑妖邪们的段子。
可某一天,身边人告诉他,自己就是故事中的主人公?
楚乔整个人处于当机状态。
赵琉默默地听完楚乔的讲述,心中暗自评价:这个版本,倒是和原版相差不多。
故事的情节大体是没差,不过区别就在于,作为故事的主人公,赵琉早在被那个人捡回去的第一年,便察觉到对方的企图。它只是弱,又不是蠢,何况刚在人类手上跌了个大跟头,怎么可能对所谓的师傅没有半点防备?
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脑海里紧绷一根弦。“师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等不及,终于,在他突破金丹期之后,那人动了手,而他也拼着一身伤,以有心胜无心,打伤了出窍后期的妖修,逃离了合欢宗。
而后,他在路上遇到了正道修士,借着自己可怜的过往,他骗得了修士的同情,与此同时,他通过正道修士的嘴,将“螣蛇已死”的消息传了出去。
拥有螣蛇血脉的可怜家伙死了,活下来的是贪狼赵琉。在报仇之后,他又逐渐成为了妖尊赵琉。
“那位修士救了我,我没有死,改名换姓重新再来,终于为自己报了仇。”赵琉抬起头,苦笑一声,“我虽然是妖修,可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仙霞宗的人我只是全部移到去了极寒之地当作惩罚,并无性命之忧——你应该给我一个机会解释。”
楚乔目露愧色。
赵琉趁热打铁,垂下眼睫,语气中带着几分萧索:“这千年来,我一直孤身游离在人群之外,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和你认识是个意外,我……”
楚乔心头一软,的确,他们在不同场合偶遇过几次,看着眼熟,又同时借住一片树林,他在烤肉时主动邀请对方。
赵琉掀开眼皮,偷偷地观察楚乔的脸色:“当时我们结拜时,承诺这辈子要做永远的兄弟,但有一天,你却突然不见了。我在客栈里等你,你一直没有回来。第二天,我听说道尊出关,心想你可能是回了宗门……”
“对不起。”
赵琉突然停顿,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楚乔心头更是酸涩,他低声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误会你。”
赵琉一动不动地观察着楚乔的表情,仿佛是在确定他这句话是否发自内心,半晌,他脸上的萧瑟终于被笑意所取代,如同春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没关系。”赵琉轻声道。
·
第二日清晨。
麦伦医生盯着鱼缸里被泡的发胀的紫色花束,原本干净的鱼缸被这束花挤得满满当当,金鱼们吃了一肚子的花瓣,撑得沉到了水底。
“楚乔!墨由!是谁把花扔进我鱼缸里的?都出来!”
黑猫打了个哈欠,从卧室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见到麦伦医生,后知后觉地变成了人形,结果没穿衣服,被老麦伦毫不客气地踹了回去。
楚乔的房门紧闭着。
老麦伦冷哼一声,抬手就要敲门。谁知,房门一开,赵琉揉着眼睛,赤裸着上身打开门,探出脑袋:“什么事?”
“没、没事。”
老麦伦咽了咽口水,猛地转过身。转念一想,不对啊,明明半夜客厅里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这……也太快了吧?
房间内。
楚乔从洗漱间里走出来,“肯定是麦伦医生催了,快点。”
两人昨晚上聊到凌晨才合眼,赵琉说要重温当年的抵掌而谈,于是聊天的地点从客厅转移到了楚乔的卧室。谁知道清早醒来,赵琉竟然又变成了小绿蛇,趴在他胸膛上睡得正香。
楚乔尴尬的要死。
再一想到过去在赤沙星很长一段时间,他和赵琉都是这样,就更是……无法用语言表达。

第79章

自那天清晨之后,楚乔发现麦伦医生看自己的眼神很诡异,好奇又揶揄,每当他询问,对方总会朝赵琉的方向望一眼,无辜道:“没什么啊。”
问不出个结果,楚乔无奈罢休。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帝星的大新闻吸引去——他猜的没错,真的出事了。
洛克菲将军被海盗绑架。
这消息如同炸雷,突然将生活在玻璃房里的帝星人炸醒,陆续两天,楚乔耳畔全是有关这件事的讨论。如果说连续的败仗令帝星人对当局失望的话,这一次主帅被海盗抓,简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太丢人了。
之前输给魔兽,尚可以用对方实力强来解释,可这一次呢?一群海盗也能绑架帝国的将军?
楚乔听着店里客人的抱怨,手上不停,利索地做了一道桂花藕。时局越乱,他店里的生意却越好,尤其是最近几天,采购的食材都早早用完,提前歇业。
只不过他的重点却不在帝国将军被绑架这件事上,而是……前线原本应该保密的军情,到底是谁传了出来呢?
帝星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混乱。
楚乔在一旁冷眼相观,可天不遂人愿,他的饭店被指控为聚众闹事提供场所,几位常来的客人也被抓,连同饭店也关店歇业。
“抱歉了小哥。”客人在被带走时,脸上满是愧疚。
赵琉在一旁解释:这几位组织一大批人,在皇宫面前静坐示威,要求帝国尽快会奥顿元帅平反,召回元帅的旧部。
楚乔瞬间反应过来:“所以,别人以为他们是听从了我的指挥?”
原主的身份摆在那,就算他什么都不干,也会被解读成各种意味。何况在奥顿元帅去世的事件中,还不知道洛克菲家族参与了多少。
两家的关系之微妙众所周知,这不,官方还没有什么消息,倒是民间传疯了,都说海盗其实是奥顿元帅叛离的旧部,现在是要杀回来报仇。
可原主作为奥顿元帅的亲子,楚乔并没有得到任何相关的线索。
明明处于帝星的风浪中,却仿佛有透明的罩子将他保护起来,作为被审判的罪人,已死的人,楚乔看似随时都可能有危险,但他却好端端地在帝星住了这么久,不但没事,还开了自己的饭店。
楚乔若有所思,突然对奥顿元帅的旧部有些好奇。
听说原主还有个哥哥,叫做奥克?
·
“希尔没事吧?”
星舰舱内,奥克随意摸了一把乱糟糟的胡子,衣服皱巴巴的,看不出原有的样子来,持续的作战,和帝星的对峙,哪一样不费精力,他已经两日三夜没睡个完整的觉了。
“没事。”
妻子茱莉亚头也没抬。奥克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妻子不喜欢弟弟,他早就知道。老实说,他也对希尔恨铁不成钢,可不管希尔,他办不到。
茱莉亚不用想,就知道丈夫在纠结什么。她的确不喜欢丈夫的弟弟,可这人力物力都撒出去,该动用的关系也都动用了,她还能说什么?
希尔人在帝星,看似危险,其实几股力量博弈,加上有他们的照顾,好好地活下来绝对没有问题。
“只要洛克菲老贼在我们手中,希尔就不会有危险。何况你不是派人专门去保护他了吗?”茱莉亚安慰道。
奥克点头,只是眉宇之间还透着几分担忧。
不愧是亲兄弟。
茱莉亚感叹,就算对希尔恼恨,可一旦听说对方有了消息,就立刻急切地将人保护起来。
“你还是担心帝星那边怎么回应吧。”茱莉亚索性换了个话题。
奥克冷笑一声:“一个亿,他们当然拿不出来。现在就是要将帝星的水搅浑。呃,茱莉亚,你说,我们要不要派人把希尔移出去——”
茱莉亚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只是,还未等茱莉亚嘲笑丈夫,便听到通讯中队友凝重的声音:“老大,快回来。魔兽来了。”
奥克神情一肃:“快,掉头!”
茱莉亚和奥克赶回驻扎的小星球时,魔兽们已经和海盗们交过一次火。他们从预先准备好的隐秘星港降落,刚回到指挥室,就有人立刻迎上来,“老大!”
“情况怎么样?”
来人苦笑:“魔兽的确很难打,我们有上百个兄弟受伤。幸好魔兽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停了下来,否则我们真的撑不到你回来。”
奥克:“魔兽一方的损伤呢?”
“它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来了五十头,刚才那一次,少说有十头丧失行动能力。”那人语气中带着淡淡的骄傲。
的确,相比于帝国军的惨烈的战绩来说,这一回交锋,奥克一方的成绩堪称亮眼。
“继续准备。”奥克从监控中看到了魔兽们的模样,脸色一沉,“这场战不必抓捕洛克菲那次难打,打起精神来,将你们的情绪都收一收!”
想起受伤的队友,男人低头道:“是。”
只是和魔兽的第二次交锋,奥顿等人等了三个小时也没来。
“它们在等援兵?”
茱莉亚沉声建议:“洛克菲老贼已经被转移走,我们撤吧!”
很明显,与魔兽硬抗,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奥克眉头一皱:“你带人先走,我掩护你们。”
“不行,我们一起走。”茱莉亚熟练地部署,非战斗人员已经陆续被转移走,现在只剩下战斗人员的撤离。
奥克:“听话!”
茱莉亚咬着牙,气氛冷凝,就在此刻,她眼神一扫,突然看到光屏中的魔兽们有了行动。
“注意魔兽!”
盯着魔兽们的一线队员屏住了呼吸。
“它们想干什么?”
只见魔兽们拖着同伴,朝后方撤退,再一会,雷达突然侦查不到它们的存在。
“……撤了?”
奥克和茱莉亚面面相觑,魔兽们来的诡异,撤的也快,它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突然想起什么,奥克悚然一惊:“快,洛克菲老贼有没有出事?”
队友跟着紧张起来,另一边很快传来消息:被绑来的洛克菲将军,还好端端地在他们手里待着。
奥克摸不着头脑。
脱离危险,队友们开起了玩笑:“说不定是魔兽们的老大被绑架了呢。”
·
楚乔做了一盘佛跳墙,搁在布尼安眼前,“尝一尝?”
布尼安面无表情地坐着。
赵琉睨了布尼安一眼,伸手,将东西移到自己面前,抄起筷子,愉快地品尝起来。浓密的酱汁香味源源不断地飘了出来,萦绕在布尼安的鼻尖和心头。
布尼安转过头:“它们都撤了,我可以走了吧?”
凤池在一旁缩成一团,闻言,没忍住抬起头,看了布尼安一眼。
没想到有一天,布尼安也会被骗。
“吃了饭再走。”楚乔招呼道,作为好客的主人,他怎么能让客人空着肚子离开?
布尼安深呼吸两下,压抑着内心快要喷出的怒火,绷着脸:“不用了。”
抬步欲走,却发现自己的脚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动,他青着脸转头,只见赵琉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听话。”
布尼安只好重新坐下来。
楚乔又做了馄饨出来,明明馄饨汤香气四溢,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布尼安的内心的愤懑,几口将馄饨倒进嘴里,他终于被赵琉准许离开。
可是,怪谁呢?
布尼安在离开之前瞪了凤池一眼。
就是这个蠢货告诉他,吾王和那个人类发生了剧烈的争吵,两人眼看就要拆伙,一两天,连交流都不再交流了。布尼安起初没在意,等到晚上,凤池传消息来,说王正在找他。
这可是新鲜事!
自从王觉醒,就一直处于胳膊肘向外拐的状态,上一次因为黑猫事件拆了他的台,布尼安心中的郁闷简直难以言说。
这是给自己请了个祖宗回来!
这一次,吾王终于知道人类不可靠,成就大业才是正途吗?
于是,一接到赵琉的消息,布尼安就麻利地将自己送了上门,谁知道,赵琉非但没有随他离开的意思,还将他留了下来。
布尼安如坐针毡,偏偏还不能告诉下属,他是被它们的王绑架了。
至于针对海盗们的行动,在赵琉的强烈要求下,布尼安只好吩咐下属取消,并且承诺,不再参与到人类的内部事务中。
布尼安出了门,确保自己的安全之后,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恨恨骂道:祸水!
·
魔兽们来了又走,奥克等人摸不着头脑。可搁在某些人眼中,却被解读成是海盗们击退魔兽。
消息传到帝星,又是一轮群情激奋。
好不容易将沸腾的声音压下去,太子等人对着这一亿的赎金发了愁。给?哪来的一个亿?军费没有,洛克菲家族自己出?
不给?帝国将军若是死在海盗手里,他们也就不用活了。
难道要去寻求共和国的帮助?帝国会丧失自主权,也不行。
一片愁云惨淡。
终于有人试探着问:“难道除了洛克菲将军,帝国真的找不出个稳定的大局的人了?”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怎么可能?只是奥顿元帅出事之后,隐退和出走一批,洛克菲将军上任之后,又被清理掉一批,拥有将帅之才的人才不是蔬菜,清洗一波春天还能再长出来。
没有合适的环境,没有锻炼的机会,临到紧要关头匆忙地要人,哪有这么好的事?
太子望着底下的一群相互推诿的老臣,心中莫名地生出几分悲凉:“给钱吧,凑一凑。”
沉默如雕塑的修斯猛地抬起头,“臣有办法。”

第80章

在修斯讲述自己的计划时,凤池这个暴露身份的奸细,也正处在水深火热中。
麦伦医生从外面买了菜回到家,刚一进门,便看到一只倒吊在窗前吊杆上的七彩鸟。这鸟体积实在有些大,庞大的身躯压得吊杆咯吱作响,这时见门口有响动,胖鸟转过头,吊杆又剧烈地晃动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老麦伦吓了一跳,拍着胸脯将气喘匀,抬起脖子没好气地问。
“啾啾。”
胖鸟可怜兮兮地道,奈何麦伦先生听不懂鸟语,翻了个白眼,提着菜篮子穿过吊杆,头也不回地拐进了厨房。
“外面这是怎么了?”
楚乔在厨房里琢磨新的菜式,闻言从麦伦手中接过食材,朝门口望一眼,组织语言:“它大概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在自我惩罚。”
麦伦秒懂。
八成是那鸟做错了什么事情,害怕楚乔不理它,自己在玩花样呢。苦肉计嘛,什么时候连只鸟都要搞心机了?
想到此,麦伦嘿嘿一笑,幸灾乐祸:“那让它多挂一会儿。”
“啾啾!”
太坏了,侧着头偷听厨房动静的胖鸟欲哭无泪,想不通它明明没有得罪过老麦伦,对方为什么要坑它?
但很快,胖鸟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单纯。
“尝一尝?”楚乔站在吊杆下,一只手端着一盘紫薯糕,胖鸟不用抬头,便能嗅到热腾腾的、饱含着甜蜜的香味。
“……啾!”凤池的叫声变得缠绵。
就在凤池伸出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盘糕点时,楚乔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一缩手,将递出去的紫薯糕收了回来,满含歉意道:“我忘记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吃东西。”
楚乔看了胖鸟一眼:“我不能打扰你,继续加油吧。”说罢,当着胖鸟的面将紫薯糕塞进嘴里,而后端着盘子,竟然就打算这样离开。
这人太坏了!
胖鸟吊在吊杆上,顿时觉得生无可恋。谁知楚乔玩上了瘾:第二趟,是胖鸟喜欢的炸虾球;第三趟,鸡米花。
胖鸟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刑讯”,欲哭无泪。招,他都招了,还不行吗?
“布尼安派人告诉你,这里有人可以治疗你的伤势?”
凤池狼吞虎咽:“嗯,我开始不相信,只是来试一试,没想到就成了。我猜他找我,可能是因为我和黑猫认识,你们不会怀疑我是他的人。”
后来就顺理成章了,作为交换,打入内部的凤池只要得到与魔兽的相关的消息,都会传递给布尼安。
“那圣泉呢?”
楚乔不明白,既然布尼安把持着圣地,凤池应该去找布尼安才对,而不是绕着弯,来他们这里打听。
“你知道圣地?”凤池终于停了下来,表情惊讶,“只不过,我不久之前回去过一趟,圣泉已经干涸了!”
否则当年被布尼安赶出去的他,也不会不计前嫌,听从布尼安的差使。圣兽们被布尼安统统赶了出去,现在圣泉干枯,不知道布尼安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黑猫?
楚乔脸色一沉,如果按照凤池所说,布尼安所谓的带着黑猫回圣地治疗,是在骗他?
·
傍晚,墨由随着赵琉回家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一时间,他的世界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是楚乔如同春风一样和煦的对待,另一边,则是赵琉停在他身上,针扎似的危险目光。
一瞬间,墨由竟然有点羡慕被赵琉派出去的沙蝎。
还好,就在墨由纠结着要不要变成黑猫溜走时,不速之客们替他解了围。
“请进。”
可不是难得一见的客人?打开门,太子、修斯,德洛丽丝、连同一大批陌生面孔涌了进来。楚乔转过头,和赵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在成功解决布尼安后,楚乔就曾预言过,修斯等人会很快来找自己,只是,没想到这个预言来的这般快。而且,修斯采用的方法,似乎和楚乔想象中的不同。
没有绑架和试图交换人质,修斯进门后,扑通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了楚乔面前。
楚乔诧异地挑眉,一侧身,避开了修斯。
“这是怎么回事?”楚乔心中有数,但表面上却表现得足够惊讶,“有什么话,非要跪着说?”
修斯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悲切。
家中的顶梁柱骤然坍塌,修斯承受的各方面压力难以想象,再加上他和他的父亲感情颇深,焦急、迫切、祈求……这些深重的情感,根本不需要刻意酝酿。
何况他正跪在昔日的情敌面前,拼命压抑着从心底涌现的屈辱,修斯垂下头:“希尔,求求你,让奥古放了我父亲,好吗?”
周围人面露不忍。
楚乔忍不住在心底叹气。
要不是了解过原主一家的经历,光是看此情此景,他恐怕真的以为自己一家不近人情,凭着武力欺负洛克菲家族。可事实究竟是怎样?
楚乔给赵琉使了个眼色,赵琉不顾来人警惕的神色,一把将跪下的修斯拽了起来。
“奥克?”楚乔惊讶道,“我的朋友中,没有一个叫奥克的人。而且,就算希尔这个名字,也是在我来帝星之后,经别人告知后才知晓的。你们……是不是找错了人?”
“等等,”楚乔提高音调,“听说洛克菲将军是被海盗绑架,难道说,这个奥克就是罪魁祸首?”
楚乔皱眉,环视一周,“诸位,我虽然因为一点意外失去了记忆,可是并不傻。之前有人叫我‘希尔’,没问题,如果这个名字能够给谁带来一点慰藉,我不反对。但是,先生们,现在不光是‘希尔’,还出来一个相关的‘奥克’,甚至后者和骇人的大案联系在一起,恕我胆小,但是我还想强调一次:我叫楚乔。不认识奥克,谢谢。”
来人被楚乔这一番话炸的目瞪口呆。
太子膛目结舌:“希尔,可是你上次……?”
楚乔淡淡地解释:“殿下说我用“杀父仇人”的理由来拒绝你吗?很抱歉使您产生了误解。不过我相信任何人听到了希尔的故事,都会和我一样,做出同样的答复。”
太子脸色苍白。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盯着一旁的德洛丽丝:“那你们怎么会认识?”
这次倒是不用楚乔回答,德洛丽丝主动解释:“这位楚乔先生是我在赤沙星认识的朋友。楚先生按照规定凑够了贡献点,获得释放的条件。哦,当然,也是我主动邀请他来帝星生活。只是没想到,我的好心给他带来了如此大的麻烦。”
作为记者,德洛丽丝插刀的功夫也是一等一,只见她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我告诉过各位,这位楚先生只是和希尔有点像而已——我明白大家都很着急,可是,希尔的确已经死了。”
忍了忍,德洛丽丝还是没控制住自己,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句:“如果希尔活着,看到自己这样受重视,应该会很愉快吧。”
这一番畅快淋漓的反击,楚乔就差为德洛丽丝的鼓掌了。
的确,原主生前名声不佳,旁人提起他大多嘲笑。奥顿元帅被杀后,修斯偷来“家主令”,趁乱将人掳走,而后找死囚伪装成原主的尸体,并且宣布死讯——在得知原主的死讯时,当时这些人是什么态度?
除了太子悲痛欲绝之外,在场诸位大多觉得罪有应得,大快人心:挡路的奥顿元帅被踢走,希尔这讨厌的家伙,再也不会压在他们头上耀武扬威了。
谁知道命运如此奇妙,兜兜转转,原本讨厌的拦路虎,竟然又成为他们不得不祈求保护的对象!
料想过楚乔拒绝,也想象过楚乔拿自己撒气,可修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承认,更可怕的是,在场所有人,包括太子,都无法拿出确切证据,证明眼前的楚乔,就是在法律中“死去”的希尔。
他们有求于人,将人带去医院检查,这路也走不通。
这不行,那也不行,修斯只觉得喉咙里的卡了东西,令他浑身难受。可这场戏必须要继续唱下去,修斯在赵琉手中挣扎两下,抬起头:“奥顿元帅为人正直,恪尽职守,被誉为是帝国的保护神,只是没想到他的两个孩子,一个当了海盗,另一个是缩头乌龟。我敬重元帅,但现在却只为他可惜。”
“没错,洛克菲家族的确做过对奥顿家族不利的事情,可那只是官场上的手段。现在不同,事态紧急,如果我的父亲一直被海盗关押,先不说共和国会有什么行动,光魔兽,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希尔——不,楚乔,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帝国人民因为你们的一己之私,陷入水火之中吗?”
早在修斯提到奥顿元帅的时候,楚乔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等他说完,就更是满心愤怒,毫不客气地拆穿修斯:“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这话你应该早点告诉的父亲才对!”
楚乔被人恶心,自然要恶心回去:“既然你说劫持将军的人是奥顿元帅的儿子,那么,为了帝国的安康,不如你主动请求帝国将你父亲交出去——等那人替元帅报了仇,平息了怒火,说不定会主动带着下属回归帝国。最近的消息你也听到了,海盗们人虽少,但也击退了魔兽。相比起来,洛克菲将军在指挥上,却是连海盗都不如。修斯少爷满腔爱国情,不如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修斯大怒:“你……”
楚乔冷笑一声:“元帅端方,所以能被小人暗算。可人只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一次,你们将无耻当作工具,但别想让别人来配合你们!”
“还等什么!”修斯怒吼道。
门外的侍卫们冲了进来。

第81章

这是恼羞成怒了么?
楚乔冷静地分析现场情况,修斯这一趟打的主意很好猜,带上太子和诸位大臣,对方是想示弱,并且以国家大义逼迫自己就范,主意打的不错,可修斯八成没有想到事情会朝相反的方向发展,非但没能施加压力,还被他正面顶了回去,一时间情绪失控,改成武力强攻。
这应该不是这一行的原计划。楚乔一脚将迎面而来的侍卫踹翻,目光扫过数张惊讶的面孔——用无力捉拿他的决定,更像是修斯临时起意。
果然,被楚乔踹翻的侍卫狼狈地砸倒一串,火石电光的交锋瞬间将这些“和平使者”们从延迟中唤醒,有人被这战斗波及,踉跄退后:“这、之前说了不动手的……”话没说完,就被外间冲进来的、装备齐全的士兵截断了后面的话语。
士兵们一窝蜂上前按住侍卫,堵住侍卫的嘴,将人反手摁住肩膀,提起来靠在墙边,其余士兵持枪对准诸位面色发白的大人们,一时间场面寂静,只剩下围观的胖鸟在另一个房间发出一声震惊的“啾”声。
楚乔眉心一动,这剧情,可是出乎他的意料。
“太子!”修斯已经从赵琉手中转移到了士兵手里,被最先进的手枪指着脑袋,修斯的怒火简直要化成实质的火焰,“你想干什么?”
按住修斯的士兵手上加强了力道,光面堂皇的大人们不敢动,围成一圈,哆哆嗦嗦地挤在一起。
除了楚乔和赵琉艺高人胆大,准备以不变应万变外,此刻表现的最为沉着的人,是太子。楚乔的眼神在对方挺直的脊背和平静的面孔上停留片刻,长久停留在心中的违和感终于有了解答。
这才对。
如果太子真如他表面上表现出的窝囊,那莱斯利也不会心心念念将原主交给太子,并且笃定只要得到太子的原谅,自己的家族就能安然无恙。
这问题或许可以用莱斯利身处遥远的赤沙星,不了解帝星局势来回答,可事实是,莱斯利能身居重要位置,其家族扎根于帝星,楚乔猜测,太子很可能私底下和莱斯利的家族接触过,并且有一定的合作意向。除此之外,莱斯利被麦伦医生击毙,但他们一行人来到帝星,莱斯利的家族没有半点动静,如果不是有人在其中调停、处理,他们在帝星的日子,不会如此平静。
那么,保护他的人是谁,答案可想而知。
楚乔心情有些复杂,这时候,太子终于开了口,目光不再刻意地游移,神态中也没有那股窝囊劲儿,他言简意赅:“修斯,我们来之前说好不用武力。”
修斯哪里还有心思管用不用武力,他死命地盯着士兵身上红色火焰的徽章,这徽章代表着这些突然冲进来的家伙,都是赤火军团的士兵。
赤火拱卫帝星,在十二军团中的位置最为重要。赤火军团的团长一直听从皇室的调遣,年前,洛克菲家族趁着赤火军团团长去世,刻意挑拨,赤火内部几股势力斗得厉害,局面复杂,加上太子年轻又无能,皇室几乎失去这张最大的底牌,变成任人宰割的闹事孩童。
可现在赤火还在好端端地听从太子的调遣!观察其装备,哪里像是被内斗耗尽了元气的乌合之众。
被骗了,所有人都被骗了!
修斯浑身战栗,抬起头,不甘心地朝其他大臣们看去,发现这些洛克菲派系中的有些分量的大人们,眼睛里都浮现出绝望的神色。
不、不行,修斯提醒自己不能放弃,他沙哑着嗓门,“太子,刚才是我错了,我一时心急,可我不得不着急,我的父亲还在海盗手里,时时刻刻都有危险。他为帝国尽忠职守,你不能就这样放弃他啊!”
太子平心静气:“你说的对,帝国能有今天,洛克菲将军居功甚伟。我怎么可能不会管他,只是这一亿帝国财政实在拿不出来,不如让洛克菲家族自己先付,等日后情况好一些,再由帝国返还给家族?”
这一回,没等修斯说话,便有大臣急急地打断太子,擦了一把汗,干笑:“太子说笑了,洛克菲家族只是个家族,怎么可能拿出这笔巨款?”
“是吗?”
太子面不改色:“可我拿到的账册上,洛克菲家族光是贪污的军费就不止一亿星币,光是给在场这几位大人送礼,总价值都上千万。这样的财力,难道不愿意花钱,换回将军的命?”
完了。
大臣们动了动嘴角,脑袋发昏,脚一软,跌倒在地。
就在此刻,有陌生的下属急匆匆地来报:“殿下,洛克菲家族已经查抄完毕,只不过很多重要据点,在属下带人赶过去时就已经空了。”
“人呢?”
“洛克菲夫人带着孩子消失了。据保姆说,夫人在几个小时前出门访友,属下顺着线索搜查,没有找到洛克菲夫人。还有,洛克菲夫人改嫁前生的儿子安德鲁,也不见踪影。属下判断,洛克菲家族剩下的资源,如今都掌握在这位安德鲁的手里。”
也就是说,眼前为了救回洛克菲家主的修斯,其实只是一枚用来吸引其他方面注意力的幌子。早在他们带着人来,试图逼迫楚乔就范时,洛克菲家族早已经决定撤离。
太子看了修斯一眼。
修斯还没从家族抛弃自己离开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安德鲁,安德鲁不会这样的,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是我未来的左膀右臂……”
属下咳嗽一声,“这个安德鲁是帝国历449年出生,算一算时间,当时现任的洛克菲夫人,正是在那时候与将军重逢,因为,我们不排除安德鲁是洛克菲将军亲生子的可能性。”
“带走吧。”
大概是最后的消息来得太过刺激,修斯没有半点反抗,悄无声息地被拖走。
楚乔看完了这场情感伦理的精彩大戏,胸口的八卦之魂还在熊熊燃烧,一转眼,就看到太子正看着他,欲言又止。
“恭喜。”
楚乔真心诚意地道,这场戏唱到这里,他大概摸清了事情的脉络。在这场有关洛克菲将军的绑架案中,太子铲除自己的心头大患,是最大的赢家。
太子露出了点笑意,目光在赵琉脸上停了一下,低声道:“也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洛克菲家族虽然倒了,可是帝国已经被折腾的满目疮痍,为了扳倒他,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看着他们作恶,躲在一旁,什么也不能说。你应该感谢你才对,如果不是突然得到了你的消息,这一步也不会来的这么快。”
楚乔灵光一闪:“这次绑架?”
尘埃落定,期间辛秘也没什么好隐瞒,太子点点头:“是,是奥克和我一起做的。我安插在洛克菲身边的人获得了他的信任,帝星方面的顺风顺水让洛克菲放松警惕,被我们得手。”
被绑架的洛克菲将军是这一次的关键,可从大军中绑架出主帅,需要的不仅是实力,还有万中无一的运气。
也正是奥克的成功得手,太子才决定乘此机会,提前实行自己的计划。
见楚乔还有疑问,太子叹了口气,从头叙述道:“当时元帅去世,帝星大乱,我自己去拖住父皇,派人先去与奥克汇合,谁知道奥克刚脱困,还没来得及去带你走,就被洛克菲的人发现。我只好让奥克先带着伯母离开,我亲自带人去找你,但找到你的时候,你的牢房里只剩下一具烧焦尸体,尸体上带着我送给你的项链。”
“我不相信你就这样死了,还想继续找下去,但是父皇见我情绪失控,害怕我做出什么傻事,将我关在了寝宫里,几个得用的手下也被看管起来,第二日,就有人告诉我,你的尸体已经火化,入了葬。”
太子苦笑一声:“这几年,奥克一直不能原谅我,我的父亲害了元帅,而我,没能救出你,间接导致的你的去世。这些年,我一直没有放弃,一边不停地示弱装傻,另一边暗地发展自己的势力,寻找能够扳倒洛克菲家族的证据。孤军奋战,实在太艰难了,要不是我从赤沙星得到你的消息,恐怕早就坚持不下去。”
“多亏了你,希尔,这一次要不是有你,奥克不会和我合作。我想要得到赤火等几个军团的支持,也没有现在这么容易。”
这位年轻的太子收敛了懦弱的伪装,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乔,“你现在不用担心了,希尔。奥克和茱莉亚答应会回帝星,不会有人再欺负你。当然,如果你不想回忆起往事,你当“楚乔”也没有问题。只是,我祈求你,在某天想起我们的过去的时候,请告诉我,好吗?”
楚乔有些尴尬。
原主已经离开,他怎么可能会想起他们的过去?何况,就算太子之前的所作所为是为了让自己“窝囊无用”的人设更加合理,可观念已经定型,楚乔对其还是没有半分好感。
赵琉却将楚乔的沉默当成默认,心中燃烧起熊熊的妒火来,金色眸子一暗,“太子虽扳回一局,可别忘记了死去的奥顿元帅。”
这的确是两家的症结所在,只不过太子早已经有了对策:“等奥克回来,我会宣布恢复奥顿元帅的名誉。我父亲那里……我会劝他下罪己诏,向元帅道歉。”
太子没有说的是,皇帝其实已经病入膏肓,全靠药物吊着命,这番听到帝星的变动,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楚乔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由奥克决定吧。”
见太子还要说什么,楚乔提醒:“太子妃和德诺大概都吓到了,还请你派人去和她们都说一声。“太子的眸光暗淡下来。
·
十月十二这一天,阔别帝星两年有余的奥克带着妻子,一同踏上了帝星的领土。
随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刚刚被帝星以贪污渎职的罪名免去一切职务的洛克菲将军。
太子亲自迎接,跟随在他身后的,除了那些在过去一段时间被排挤到权利边缘的臣下外,还有一小部分曾经的中立党,以及表面上倾向于洛克菲派系的大臣。
就在前一天晚上,帝国皇帝病入膏肓,无力救治,撒手人寰。在他死前,颁布最后一道旨意,自陈生前错误,作为补偿,封奥顿为公爵,由奥顿元帅之子奥克承袭。
楚乔也是在这时候,见到了原主真正的哥哥。

第82章

或许是从赤沙星到帝星的一路上,从旁人的语气态度,所经历的一切中逐渐刻画出了原主的形象,内外联系中,楚乔对原主渐渐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有时候觉得原主就是他,他们巧合地拥有相同的名字,是处于不同世界轮回的不同阶段,有时候又将原主当成一个特殊的朋友,虽素昧平生,但却因为不断地了解,心中时不时浮现出些类似怜惜和关切的情感。
作为寄住在原主壳子的异世灵魂,楚乔承认,在得知要见到原主哥哥时,仍然有些难言的忐忑。
事实上,这一场未来在历史上大书特书、具有重要转折意义的见面,它的气氛并没有想象的轻松。在经历过例行的安全检查后,一艘银白色星舰缓缓降落,经历为时两年的颠簸流离后,奥克夫妇终于重新踏上了帝星的领土。
回望,遮风挡雨的大树坍塌,家族一朝倾覆,如丧家之犬般毫无尊严地逃离,一幕幕依稀还在眼前。可如今,不过两年的时间,无论帝国、帝星,亦或者人,都已经物是人非。
“奥克。”
即将继位的年轻的帝王抛开群臣上前,目光停在奥克脸上,仿佛是在这张面孔上寻找熟悉的影子,很快,他冷峻的面孔舒展开,眉眼中浮现出久违的笑,“欢迎回家。”
回家?
奥克没有伸手,任凭对方的善意停顿在半空。
大臣们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低下头。
茱莉亚眉头一皱,碰了碰丈夫,转眼抬头,脸上挂了笑,主动握住太子的手,“谢谢,奥克和我都很开心能回来。”
尴尬的场景总算没有发生,立在太子身后的群臣们默不作声地低着头,暗自松了口气。只是这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听新上任的奥克公爵不满道:“回什么家,两年前我就没了家。”
大概是茱莉亚又在暗地用小动作提醒丈夫,奥克的声音蓦地放大:“我说错了吗?”
茱莉亚被自己丈夫的反应弄的苦笑连连,这家伙,当时在选择时,不已经说服自己不计前嫌,和太子合作了吗?合作过程倒是顺利,可临到头,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怎么又犯起了倔来?
奥克这样,就算是铁打的交情,也迟早被他折腾的半点不剩。茱莉亚身为妻子,有时候却操着当妈的心,见奥克不肯低头,她只好出言给丈夫扫尾:“抱歉,殿下,奥克他遇到点事,您知道他的,性子直,动不动就感情用事……”
这还是迁怒吧?
没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太子只好捏着鼻子,将自己爹做的孽认下来,摸了摸鼻子,笑道:“无碍,奥克大哥的性格我是知道的。”
“谁是你大哥。”奥克总算被劝回来,气哼哼地道,但总归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目光四周一扫,落在了楚乔身上。
一直在观察着奥克反应的太子见状,体贴地吩咐官员颁布委任状——除了老皇帝封下来的公爵爵位之外,太子自己又毫不客气地将军团最高的权柄授予奥克。由此,奥克取代洛克菲将军,成为帝国总领十二个军团的最高将领,即元帅之后,奥顿家族再一次站上权利的巅峰。
可奥克早就没有心思注意其他,他的目光像是有了粘性,粘在楚乔身上,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短短时间里,已经将远处的身影打量了无数遍。
迎接的官方环节结束,大臣们飞快地散去,但在这时候,奥克的脚好像生了根,迈不出一步。
从小,希尔就比自己更受父亲喜欢。父亲那样严厉的人,自己无论多努力,都难得在父亲那里得到个笑。希尔不同,父亲愿意抱他,逗他,亲手做木雕玩具给他。奥克小时候不是没有不平过,可每当看到弟弟瘦弱的身板、和母亲相像的精致面庞,心中就莫名地生出当兄长的责任感。
希尔身体不好,和母亲一样,都是需要他保护的存在,这是奥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停催促自己向前的动力。可两年的时间,如同一道看不见的阻隔将两人分开,再相见时,奥克却觉得什么不一样了。
是什么改变了呢?
和母亲愈发相像的面孔?比起记忆中的面孔,希尔的五官似乎在这两年里发生了神秘的化学变化,奥克甚至能够通过他,看到年轻时被誉为“帝星第一美人”的母亲的影子。可,除了五官,眼前的希尔带来的又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奥克无法用语言的来形容,可他能从对方沉静的眼神中察觉到,眼前的人,不再是记忆中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小男孩。
奥克迎着楚乔的目光回望了过去,心中五味杂陈,开心于希尔成长的同时,心里又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种种情绪交错翻滚,在短短时间内发酵,酝酿出难言的滋味。
于是,这一场原本该亲人抱头痛哭,共诉思念的煽情的场面,就这样不受控制地变成楚乔和奥克沉默地遥遥相望的诡异画面。
太子终于忍不住,咳嗽一声,打断了这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尴尬:“诸位,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不必。”两人同时道。
楚乔转头,发现奥克竟然也同时转过头,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尴尬的气氛一扫而光。
血脉的力量或许具有隐秘的力量,纵然这是楚乔和眼前高大魁梧,年纪轻轻就蓄起了胡子的男人第一次见面,心头却无端涌现出些许熟悉与亲近感,楚乔主动伸出手。
奥克回握。
在这默契的举动中,当了若干年孤儿的楚乔突然体会到点儿亲人的感觉。
尴尬的会面变得温情起来。料想在回来之前,对方已经从太子那里得到了有关自己的消息,见对方不提“失忆”的茬,楚乔暗自松了口气,这样造成的后果是,两方明明都有很多话要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除了奥克之外,楚乔还见到了原主的嫂子茱莉亚。相比于面对奥克的轻松,楚乔敏锐地察觉出隐藏在茱莉亚笑容和客套之下的疏离,只不过,对方的这种不喜并不是针对他,而是一种反射性的状态,也就是说,这位茱莉亚,并不喜欢丈夫的这个弟弟。
楚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伸手将当了很久壁花的赵琉拎了出来,“赵琉,我朋友。”
奥克的目光激光似的,瞬间停在了赵琉身上。事实上,早在一开始,他就注意到这个立在弟弟身后的男人,在注意到对方穿着的同时,奥克几乎在一瞬间开启了家长模式。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具存在感的男人,只是被那双金色的眸子扫一眼,奥克的直觉就拉响了危险的警报。这位一看就绝对不好惹的男人身上,正穿着和希尔相同款式的西装。
如果说其中没点儿什么,奥克打死都不会相信,何况那男人看希尔的目光,可不是简单的“好朋友”能够解释。奥克下意识看了太子一眼,果然,对方的面色可以用阴沉来描述。
楚乔不知道奥克已经为自己头疼起来,倒是赵琉,被介绍之后朝奥克态度良好地点点头,笑道:“奥克大哥。”
奥克下意识想回句“谁是你大哥”,可话到嘴边,却像卡壳似的吐不出来,目光一斜,果然,太子的面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作为家长,哪怕是面对两位气势惊人的准弟媳,奥克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挽回点尊严的,他的手肘暗自碰了碰妻子,使了个眼色。
对小叔感情生活没有半点兴趣,作壁上观的茱莉亚被拉下水,瞪了奥克一眼,无奈地顺着丈夫的剧本走:“赵先生,你好,不知道先生在哪高就?”
赵琉微微一笑:“以前在帝国大学教书,现在和楚乔一起投资,开了个饭店。”
教书好啊!
奥克暗自点头,倒是站在一旁,安静许久的太子突然开口:“原来是帝大的教授,不知你是教哪一门,我怎么没见过你?”
奥克怀疑的目光朝赵琉扫过去。
赵琉气定神闲:“冷兵器研究与考证,我记得太子是指挥系,没见过我也不奇怪。”
太子又问了几个帝大的问题,赵琉回答地格外流畅,倒是楚乔自己什么都不懂,心中暗自琢磨赵琉到底是什么时候捡了个差事。
这厢,茱莉亚得到丈夫的示意,继续问:“那你和……你们,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这问题倒不用编造了,赵琉含笑的眸子朝楚乔望过去,“他是我的饭店合伙人。”
营养液爱好者的希尔,会成为饭店合伙人?奥克和茱莉亚对视一眼,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纳罕,不过,记忆都没了,改变爱好又算什么,在一瞬间,奥克脑补出楚乔在赤沙星的所受的委屈,喉咙和眼睛都有些酸涩。
茱莉亚没有丈夫那般的多愁善感,在她看来,相比于剪不断理还乱的太子,这位年纪轻轻的大学教授的确是更好的选择。奥克愿意不计前嫌地回到帝星,除了为元帅洗刷冤屈之外,还有继承元帅遗志守卫帝国的缘故,太子人品不错,可茱莉亚却不愿意让丈夫和太子之间上下级的关系,搅合进其他的元素来。
可太子是轻易善罢甘休的人吗?
茱莉亚突然回忆起丈夫的弟弟在曾经差点成为太子妃,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怎么可能一句失忆说没就没,这样一想,她又觉得脑袋抽疼。
罢了。
茱莉亚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她也管不到这个丈夫心爱的弟弟身上,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可没等她这flag立完,就又听丈夫担忧地道:“你现在就住公寓楼里吗?会不会太窄了?不然你还是搬回来和我们住?”
茱莉亚一口气没喘上来。
路上说好的各住各的!公寓楼别人都在住,怎么就他一个人觉得小了?
茱莉亚忍不住回忆起自己刚嫁过来时的场景,元帅和丈夫生活都是简单朴素,婆婆卧床不提,其余整个奥顿家的豪奢都堆在希尔身上了,光是希尔一个人的身家,都抵得上一个小家族的家财。
这一下希尔受了苦,丈夫又要变本加厉了。
“不用了。”楚乔连忙拒绝。
太子恰到好处地插嘴:“希尔以前的别墅我已经打扫出来,不如最近搬进去?”
奥克赞同地点头。
赵琉似笑非笑地看着太子献殷勤,怡然不动。果然,楚乔摆手通通拒绝:“真的不用,现在的地方很好,方便我每日上班。”
“上班?”奥克露出心疼的神色,“你还要去上班?老板是谁,有联系方式吗?”
眼看就要将楚乔上班的地方买下来。
楚乔实在受不了奥克热情,带着赵琉狼狈地撤了。到家,还没上楼,便看到蹲在楼下等他的谢馥。
谢馥瞟了一眼楚乔身后的赵琉,站起身,笑嘻嘻地打招呼:“楚乔,我离婚了,现在要回共和国,你要不要和我走?”
离婚?
谢馥随意地挥挥手,解释:“哎呀,奥克少将军回来了,太子哪里还需要我这个糟糠妻——我说,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咱们一起玩,过两年生个宝宝出来玩,一定很可爱的。”
楚乔无语,想了半天才凑出来一句;“我们……不合适。”
谢馥耸肩:“那你看我哥怎么样?你当我嫂子也行。”
赵琉脸色一变。
楚乔幻想了一下自己和道尊谈情说爱的场面,连忙摇头,将这可怕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谢馥有些无奈,看了赵琉一眼,“我知道了,你就是喜欢他是吗?他到底有哪里好?”
论权势,不及太子;论帅和人气,不及她哥;至于贴心和周道,连她都不如,楚乔到底看上这个人哪里了?
赵琉挑眉,金色眸子注视着楚乔,等待楚乔的回答。
楚乔瞬间想起了萌萌的小绿蛇,迟疑片刻,他不确定地道:“……乖巧?”

第83章

一阵寒风刮过,谢馥牙齿打了个颤,也不知道到底是被冷风刮的,还是被楚乔给出的答案恶心到,她“哦”了一声,行尸走肉似地朝座驾走去,待玫果打开车门,坐好,悬浮车引擎发动绝尘而去后,这才回过神。
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转头,玫果正好奇地看着她。
“干什么?”
“您是被拒绝了吗?”玫果眨眨眼,“可您不像是失恋呀。”
谢馥的手一顿,冷静道:“我想通了。”
“啊?”
谢馥:“我和美人这辈子是没有可能——美人,他的口味实在独特了!”反正,她是没能从赵琉身上看出什么“乖巧”来,危险还差不多。
“……啊?”
玫果摸不着头脑,谢馥却不愿意多说,默默缩在一边生闷气了。
这厢,口味独特的美人正在为自己说过的话埋单——乖巧的赵琉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做饭时,这人就双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靠在门口,那目光简直和激光没什么差别,停在楚乔背上,差点能将人的五脏六腑烧个对穿。
可等楚乔受不了,要赶人出去时,对方又刻意瞪大眼睛,“乖巧”地朝他眨眼,活像是一只被驯服且智商不在线的大型犬。
“你——够了。”
楚乔脑仁抽疼,他知道是“乖巧”二字戳到眼前这位妖尊大人敏感的自尊,也的确是他失言,可让他正儿八经道歉,又觉得不合时宜,没台阶下,又被人这样盯着,楚乔就像是被硬赶上墙头的鸡,一时间乍起了毛。
赵琉收敛了目光,乖巧无害的他仿佛被楚乔的语气吓到,瞬间低下头,压着嗓子,用两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委屈道:“你刚刚才夸过我。”
我的妈。
仿佛顷刻间一道劫雷从天上劈下来,砸的楚乔眼冒金星,又仿佛是刚从过山车上下来,内脏和血液搅合在一起,楚乔忍了忍,还是将手中的刀放下,佯装心平气和:“说人话。”
赵琉见好就收,刻意弯曲的脊背挺立,那股装出来的弱受劲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成年男人所具备的存在感。
——像是小火炉,哪怕隔了一小段距离,楚乔依旧能感觉到来自对方的灼热。
站在自己身后的,是赵琉,而不是小绿蛇。
楚乔脑海中莫名其妙地跳出这个堪称多余的认知,可奇怪的是,属于绿蛇的画卷和赵琉的慢慢融合,两种固有印象的交汇,带来的是脑海中短暂的空白,在空白的间隙,楚乔下意识地抬起头,眼前人在一瞬间,以特殊的方式破除迷惘和记忆的虚影,货真价实地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妖尊,也不是小绿蛇,他就是赵琉。
没有兄弟、故人、朋友之类的标签遮掩,当一个男人以不容置疑的姿态站在楚乔面前时,他突然记起了自己的性向。
“你刚说什么?”喉咙莫名其妙地干涩,楚乔咳了一声,将突然冒出来的胆大包天的念头压在心底,拿布裹住,又用绳子绑了,生害怕这骇人的念头再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赵琉似笑非笑:“我说,你乖巧的蛇宝宝饿了,快点给蛇宝宝做饭吃。”
哐当。
这是命运多舛的菜刀。
“——打扰了。”这是步伐踉跄,满脸僵硬的麦伦医生。
楚乔尴尬的要死。
麦伦走了两步,总觉得事情不对,秉持着那点和楚乔共患难所培养出来的情分,转过身,拼命地挺直驼背:“昨天赵先生和我打听什么职业最受丈母娘喜欢——不知道您相亲结果如何?”
这是把赵琉当成脚踏两只船的渣男了。
楚乔闻言心头一跳,只见赵琉耸肩:“没见到丈母娘,不过大舅子挺满意。”
楚乔:“……”
·
楚乔这是第一次知道赵琉如此会撩,心里没鬼倒罢,顶多当成哥们之间调节气氛的玩笑,可这心里一旦有了鬼,就像是打开的潘多拉魔盒,翻来覆去的猜想止也止不住。
楚乔是顶着一双熊猫眼去饭店的。
帝星无论遭遇多大的动荡,食客依旧得吃,用他们的话来说,美食是抚平心灵创伤的最好的方法。聚众闹事为奥顿元帅鸣不平的几位早被放出来了,奥克被封公爵,他们比谁都高兴,彻底化为“奥克”吹,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洋洋得意:“听说那时正紧急啊,你说,这魔兽来了怎么办?嗨!奥克公爵不怕啊,他冷静地指挥着手下,开上那一艘战斗系x-098星舰,自个儿操作着机甲,奋不顾身地就朝魔兽们冲了过去——”
“魔兽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呆在原地,奥克公爵那激光炮一对准,引擎轰鸣,只听嗡的一声,魔兽就被打的血花飞溅……”
楚乔一边炒着菜,一遍拿客人的故事伴奏,故事中的奥克哪里是昨日自己见到的那个,活像是当年地球电影中的超人,一挥手一起飞,瞬间拯救人类。
谁知这故事还没能将对方的才华发挥到极致,早场人不多,反响不好,等午场时,这位客人又将故事进行大幅度的改编,掐头去尾地省去其他属下的所作所为,将奥克的主角光环开到最大,这下简直不能用超人来概括了,那位新任的奥克将军,简直变成了打不死的蟑螂。
谁知这故事受众颇多,食客们吃完饭也不走,偏留着将故事听完,外头人只好等着,耿直的肥鸟溜进厨房抱怨了几次。
楚乔没想到的是,这故事竟然还讲出了乱子来。听到骚乱,楚乔匆匆从厨房赶出来,讲故事的客人正愤怒地朝另外一人吼:“你他吗竟敢侮辱我的偶像——老子哪里讲错了,啊?!你嫉妒奥克公爵就直说,我告诉你,你说不出来,今天就别出门!”
另一人声音更大:“神经病,奥克就是个普通人,你真当他铜墙铁壁啊,还和魔兽硬抗,一边开着机甲还指挥,真当在打网络游戏?我也告诉你,你这是歪曲事实,狗屁故事逻辑不通!”
两人眼看就要挣脱束缚扭打在一起。
“……哥。”
奥克瞬间闭了嘴,一转头,露出点小学生抄作业被抓的窘迫,收起张牙舞爪,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扯出个笑:“嘿嘿,我、我没事,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你。”
打了鸡血的客人也瞬间安静下来了。
“哎哟小老板,这是你亲戚啊,失敬失敬。”这家伙,目光从楚乔那脸上一扫,语调瞬间柔和的不像样。
凤池机灵地掏出菜单结账:“一共五百二十星币,谢谢惠顾。”
一场难言的冲突就这样被楚乔轻而易举地化解。奥克差点和自己的脑残粉打一架,想起来格外尴尬,只不过,这尴尬很快溶解在了楚乔亲手做的一碗鸡汤肉丝面里。
狼吞虎咽,又加了两碗,拍着肚子的奥克将脑补出来的心酸咽下去,终于想起来正事:“我要去帝大一趟,看看机甲研究的最新情况。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些,要不要一起来?”
男人哪里能抵抗机甲的诱惑?
只不过同去的不光是楚乔,还有神出鬼没的赵琉,对方的理由很是正当:“虽然挂了个名,但有空还是应该回学校看看。”
真当自己是个教授?
楚乔还没嘀咕完,赵琉就真的带着他们去了办公室,轻车熟路地和同事们打了招呼,旋风式地去了又走。
“哦,我是特聘教授,不用坐班。”
太子见到赵琉,原本就有些不悦,此刻再听到这一句风淡云轻的解释,任他涵养再好,脸上也挂不住,“赵教授,这机甲涉及帝国军事机密,你在场,不太合适吧?”
赵琉仿佛早就料到了这句话,伸手掏出张聘书来。这聘书正是机甲系开出的,职称是特聘教授,大钢印,伪装不了。见太子脸色沉沉,赵琉愈发虚伪地谦虚道:“不才,不久之前冷兵器系正好和机甲系联合解决了机甲关节优化和重构问题,我正好帮了点忙。”
这忙,恐怕不小吧。
太子咬着后槽牙,将心中的不忿压了下去。
奥克眼神一亮,看向赵琉的目光里多了郑重。
楚乔这才恍惚间窥见了点赵琉神出鬼没的行踪,一抬头,就见对方朝自己眨眨眼。可怕的是,那点荷尔蒙带来的悸动,仿佛还没消散,这一下,心跳又加速了。
“虽然人类和魔兽的冲突已经有两三年,但由于各种原因,帝国军团遇到魔兽只是被动挨打,资料的搜集赶不上共和国,新式针对性武器的建设也很落后。机甲代表着人类最顶尖的战力,可是我们的机甲,已经有将近两年没有更新,两年意味着什么?魔兽在进化,而我们却一直在原地踏步。不进则退,这道理相比大家都知道,我不管过去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研究停滞,现在,从现在起,帝国将会全力支持研发,诸位,人类存或者亡,就在你们的掌控之中!”
热烈的掌声里,太子沉稳地从坐下。
奥克侧过头:“如何?”
楚乔诚恳地评价:“很有领导风范。”
和之前的怂包相比,方才的演讲完全是两个风格,演技在线,讲话、煽情,都只是小菜一碟。
赵琉坐在一旁,闻言冷笑一声。
学生们心情激昂。
这位年轻的帝王如何卧薪尝胆铲除洛克菲家族,如何化解积年旧怨将奥克将军请回来,这些帝星的变化都逃不过这些年轻的学子们的眼睛,种种细节私底下早已经议论过千遍,说起来,这位帝王算上来还是他们的学长,各种因素混合,太子在不知不觉中收获了一大批崇拜者。
想要在偶像面前表现的心思简直要溢出来,在后面的演戏环节中,这些年轻的热血青年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劲头,机甲对战、战斗机器人指挥,排兵布阵,压箱底的绝技都使了出来。
太子深谙御下的技巧,评价时多以赞扬为主。学生们打了鸡血似的,另一旁,奥克也在连连点头。
赵琉打了个哈欠,泛着雾气的目光朝楚乔的方向望去——只有看着楚乔,他才能说服自己待在这里不是浪费时间。
这行为在群情激昂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扎眼,等一波试炼结束后,奥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赵教授,你有什么看法吗?”
大舅子的面子是要给的,赵琉坐直了身体,含蓄道:“这机甲不错,不过操作水平嘛……”
魔兽可不是固定靶子,让人能够定点攻击。
太子早看不惯赵琉吊儿郎当的样子,“那赵先生有什么高见?”
这一回面子也不用留了。
赵琉:“我劝诸位还是多想想魔兽来了如何逃跑,将希望寄托在机甲上,还不如抓阄选一选别的死法。”
一盆凉水就这样浇下,热闹的气氛瞬间凝滞,在这一瞬间,赵琉就像是一个异类,这讨厌的言论,炸弹一样的引爆学生们的愤慨,眼看摩拳擦掌,就差把这个不合时宜的讨厌鬼赶出去。
太子:“你是说,面对魔兽,我们无力反抗,只能逃命?”
赵琉撑着下巴补充:“还可以选择死法。”
“一派胡言!”
机甲系学生们盯着赵琉就像是在看仇人,否认机甲存在的意义就意味着他们的存在没有意义,年轻人刚被夸奖过,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打击?左右一合计,就有代表站出来:“说话要有证据,你说机甲没用,凭什么?”
凭什么?
赵琉歪头想了想,“凭我喜欢实话实说?”
无视学生惨不忍睹的表情,赵琉手一撑,从台上跳下去,背着手溜达到一台机甲旁边,伸腿一踹,坚硬的机甲甲壳凹了进去。
“……”
“还有什么疑问吗?”
学生从震惊中回过神,涨红脸:“那、那是巧合,我们换台机甲打一场!”
赵琉不吝再教教年轻的小孩学做人,能体现出自己对人类的友善,又能打击情敌,还能获得大舅子的好感,何乐而不为?
机甲引擎声轰鸣。
赵琉抬头瞟了一眼,正琢磨着几招结束,突然,一只手拦住他,手的主人正盯着他不小心粘上灰尘的腿。
赵琉心念一动,身子一歪,朝楚乔靠过去,“疼。”
银白色机甲正轰隆地朝楚乔两人所在位置大步迈来,体积之大,震得地面发颤。在机甲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人类,就好似一只弱小的、毫不起眼的蚂蚁。
奥克和太子要吓疯了。
“他什么时候过去的!快,让机甲停下来!”
“妈的不许用武器知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去救人——”
机甲离楚乔两人越来越近,楚乔手腕一转,寻龙匕出现在他手中,将赵琉小心翼翼地放下,靠在石头上。他闲庭信步一般,主动朝机甲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是在保护我。”赵琉乐滋滋地想,完全忘了自己装残废的行径有多不要脸。
坐在机甲舱里的学生早在启动机甲后就后悔了,人怎么能和机甲相抗衡?可——他总不能不战而退吧?不如先操纵机甲,吓唬吓唬那个大放厥词的男人。
谁知道,一道身影就这样朝机甲冲过来,那身影所代表的红点仿佛只是一闪,就到了机甲面前。
学生手忙脚乱地想要机甲停下,谁知忙中出错,停止的按钮没摁下去,倒是粒子炮按键突然亮起,机械的女声响起:“攻击准备。”
……靠!
“取消、取消攻击!听到没,取消!”学生疯狂地按着停止键,机甲却和失控一般,粒子炮自动对准唯一的目标,空气扭曲,白色能量波伴随着撕裂一切的声音朝楚乔冲了过去。
这一击有筑基期的实力,楚乔飞速判断,不敢硬抗,整个人如炮弹一般,转换方向,朝机甲冲过去。
“轰!”
锻体诀第四层,身硬如铁。
机甲被冲的踉跄后退,楚乔趁着机甲倾斜的功夫闪躲在机甲之后,机甲形成一个绝好的屏障,将一击溅起的灰尘挡住。
操作的学生大汗淋漓地松了口气,活像是从地狱里转了一圈回来,只是他还没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听到耳边响起尖锐的系统提示音:“机甲损坏:20%”。
什么?
“机甲损坏,30%”
“搞什么——喂!”
学生伸手扶住操作台,这才没有摔得太过狼狈,他狼狈地伸出手,调出损坏详细的界面,只一眼,便愣在原地——机甲的腿,断了?
楚乔用寻龙匕从关节处卸下了机甲的腿,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尘,站起身,找到假残废赵琉。
两个非洲人对视一眼,笑了。
·
“在场的学生都拉出做做工作,今天的消息绝对不能透露出去。”奥克教训着弟弟,太子只好善后。
事实上,在场各位青年才俊早被这大动静吓成鹁鸪,眼神恍惚,重新将碎成一片片的三观捡起来。
太子暗将心头的惊骇压住,咳嗽一声,先安抚这些被吓破胆的小鹁鸪:“所以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们不能妄自尊大,但也不必灰心。”
大棒加萝卜,总算将小朋友们劝了回去。
只是,还没等太子好好审一审这位胆大包天,敢和机甲硬抗的厨子,就有下属匆匆赶来,神情焦急:“陛下,关在牢里的洛克菲将军,他被救走了!”

第84章

突生事变,奥克来不及对楚乔进行彻头彻尾的拷问,于是只好打包,买一送一地将两个不省心的东西带上,与太子一起匆匆地朝监狱赶去。
依照洛克菲将军的重要程度,帝国不客气地将最重量级的监牢腾出来让给他。重刑犯关押地的位置在城西,离帝大有一段距离,悬浮车上,太子顾不得多说,将通讯器打开,一道道指示发下去,等车停在目的地,被召唤来的大臣们早已经整整齐齐等着了。
见楚乔和赵琉从太子悬浮车上下来,大臣们紧绷的脸上透出两分诧异。
“愣着做什么?”奥克完全进入工作状态,“都进去。”
重刑犯的关押地并不如楚乔想象中的那样阴森潮湿,反倒和曾经科幻电影中见过的高科技实验室有些像,四周金属墙壁偶尔折射出无机质的光芒,一道道身份验证和随处可见的监控与隐蔽的武器,于无声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只是这一切都因为不速之客的光临而变得一片狼藉。
楚乔的目光停在扭曲的金属门上。那道原本应该厚重坚固的门被什么东西用力从另一侧破开,在来人的手中变得像是任由揉搓的橡皮泥,奇形怪状不成样子。
对于来人而言,监牢的防御形同虚设。
太子叫住监狱长:“现场不看了,监控在吗?”
“在。”
显然,带走洛克菲将军的人并不屑于遮掩痕迹,或者说,这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狂妄——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暴露身份会有什么问题。
监控镜头完好无损,拍摄出的画面完整地还原出一切:那是几只魔兽和一个年轻的男人,男人除去揉开挡路的门外,其余时间都懒洋洋地跟在魔兽后面。魔兽们由一只土黄色的狐狸带头,轻而易举地开路、推进,最后将沉默的洛克菲将军从封闭的小黑屋里带出来。
全程,只有一两只魔兽受了轻伤。临到离开时,男人停下脚步,仰起头,朝着监控的方向恶意地笑了笑。不一会,监控的画面中,就只剩下躺在地上呻吟的狱警。
“追的人呢,他们去哪个方向了?”
监狱长低下头:“追了,朝东去。只是……跟丢了。”
这倒是意料之中,太子继续问:“人员伤亡?”
“重伤两个,没有死亡。”
太子点点头,“派人封锁要道和星港,赤火全员出动,争取把人留住。对方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技术部门正在对照,结果还没出来。”
通过长相查找身份,光是帝星一个星球,数千万人口,符合筛选条件就一大把。想在短时间内找人,谈何容易?
“他叫布尼安。”楚乔突然插嘴道。
场面突然安静了一下。
太子斩钉截铁地吩咐:“搜索布尼安。”
报告很快交到太子手上,“布尼安,32岁,原籍法蓝星,材料商人。常来往的朋友……”太子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目光如利箭一般朝赵琉射去,奥克意识到不对,探过头过去,也瞬间愣住。
照片上,赵琉与布尼安正与布尼安面对面交谈。
“抓住他。”
话落,跟在太子身后的警卫瞬间朝赵琉扑过去,只是他们还没能碰到赵琉,便被楚乔伸手一拂,被寒风扫过似的跌去一旁。
“希尔!”奥克露出愠色。
楚乔早在看到镜头里的布尼安时,就知道会有这一幕,他冷静道:“和他没有关系。”
“他是在报复我。”
这时候再不说话,大舅子的好感值就要拉不回来了,被楚乔挡在身后的赵琉眨了眨眼,举起手:“我们先把人抓回来再说别的,好吗?”
“你知道他们去了哪?”太子追问。
赵琉在这时候竟然还不忘开玩笑:“当然,我们是好朋友。”
事实上,知道“好朋友”行踪的不是赵琉,而是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沙蝎。沙蝎听从的赵琉的吩咐,一直跟在土黄身边。土黄实力不强,性格又没有布尼安那样敏感多疑,被沙蝎“陪伴”将近一个月,竟然丝毫不知。
赵琉在监控中见到土黄的踪影,便通知沙蝎要将人“留下来”。
小红在短时间里,竟然又训练出一大批小弟,仗着数量多,一路打消耗战拖延,等楚乔和赵琉赶过来时,正在和土黄等几只兽负隅顽抗。
“它们是在拖时间,别管它们了,”布尼安甩开一只沙蝎,“快走。”
可地上只要有泥土,沙蝎们就是黏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更可怕的是,领头的沙蝎实力不容小觑,就算在布尼安笼络的一批的魔兽中也排的上号,而布尼安这一次为了行动方便,带的兽不多,他被小红纠缠着,竟然一时间迈不开脚步。
远处已有脚步声。
“把那个人类杀了,我们走。”
土黄趁着沙蝎们攻击重点在布尼安身上,一咬牙,朝一旁倒在地上的男人冲过去,锋利的爪子如刀,闪过锋利的冷芒。洛克菲将军的瞳孔紧缩,死亡离他越来越近。
“叮——”
一声脆响,土黄只觉得自己爪子被重物击中,那剧烈的痛感恍惚间让它以为自己可怜的腿骨断成几段。迫使它偏离运动轨迹的凶器落在它身旁,土黄不甘心地斜眼,一把精致的匕首映入眼帘。
是楚乔。
“快走!”
布尼安低啸一声,变成一头狮子。赵琉冷笑一声,紫光一闪,布尼安就再也迈不出脚步,可奇怪的是,布尼安看似焦急,但实际上,眼神深处却依旧镇定——
“退!”
赵琉脸色大变,猛地一转身,朝楚乔扑过去。灵气如同煮沸了水,激荡着、咆哮着,朝赵琉的方向呼啸而来。
白茫茫的一片,楚乔的脊背抵在冰冷的地上,咯的疼,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手指上就沾上了粘稠的液体。他心头一沉,伸手推了推赵琉。
“你没事吧?”
赵琉扑通一声从楚乔身上翻了过去,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喂、喂,赵琉?赵琉!”楚乔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五脏六腑的疼,也顾不得眼睛还处于失明状态,伸手摸索赵琉的脸:“你他妈的别吓我。”
不是妖尊吗?
不是已经化形,不是很厉害吗?
楚乔的声音都变了:“醒醒啊,你没事吧?”伸手要去探赵琉的鼻息。
突然,他的手被握住,然后手背被亲了一下,虚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两分不合时宜地笑意:“你这么担心我,我怎么会死?”
楚乔心脏突然快了一拍。
顿了两秒,他甩开赵琉的手,几乎是透支未来一百年的涵养和耐心,才没有赶出杀人灭口的祸事来。
·
太子和奥克带着人围过来,布尼安发了大招后,利索地带着几只幸存的魔兽跑了,洛克菲将军躺在一旁,一探鼻息,人已经死透了。
楚乔和赵琉作为伤员,被送进了医院。
在赵琉的强烈要求下,两人被安排在一个房间里。救洛克菲将军时,太子和奥克虽没接近,但远远也能估计出现场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加上要处理案件的后续,两人默契地选择避开,给双方一个缓冲的时间。
毕竟,刚刚找回来的弟弟不但不复以前的柔弱,还能手拆机甲、和魔兽们正面杠,这种电影中酸爽的情节发生在现实中,实在不属于让人轻易接受的范畴。
麦伦先生带着墨由和凤池来医院看两人。
“魔兽们不是很喜欢你吗?怎么还受伤了?”想当年,中二期的老麦伦还撺掇着楚乔驱使魔兽,建立自己的王国呢。谁知这王国没建成,倒是因为魔兽受了伤。
楚乔:“旁边不还躺着个魔兽之王吗?”
赵琉躺了一枪,无辜地瞪大眼睛。
墨由和凤池对视一眼,幸灾乐祸地朝赵琉笑。
“……哦,还有两位无家可归的圣兽。”
两只可怜的圣兽低下头,默默地闭了嘴。
一番无差别打击后,楚乔胸口的闷气总算一扫而空,等来访的客人离去,他总算有了兴致探究起经过。
“他手上有法器。”
赵琉:“如果我没猜错,这法器至少是仙器的级别。”
想必这次要不是为了保命,也不会轻易拿出来。
楚乔眉心一蹙,眼睛恢复过来,可身体上,被灵气波及的疼痛犹在,他突然反应过来:“……那法器有问题?”
赵琉点头:“是,法器残缺,如果它完好无损,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对亡命鸳鸯了。”
不理会赵琉的调笑,楚乔面色一点点染上凝重。
上一世,大乘期就是被人仰望的存在,如今布尼安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残缺的仙器……说也奇怪,明明是好端端的科技世界,有一些力量惊人的魔兽不说,如今又出现了法器。
“布尼安到底想干什么?”
楚乔皱着眉问,布尼安真的只是他想象的那样,单纯地仇视人类,单纯地通过不停的扩张来巩固自己的权柄么?
仿佛有朦朦胧胧的迷雾笼罩在布尼安身上,让人看不清前路。
赵琉伸了个懒腰。
楚乔敏锐地意识到他有所保留,皱眉:“有什么话,快说。”
赵琉一顿,金色的眸子里露出些委屈:“你凶我。”
楚乔转身要走,却被赵琉一把拉住,“为了你,布尼安不认我这个王了。你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表示?
楚乔暗自冷笑,恶向胆边生,垂着头朝赵琉靠近,两人越来越近,近到——赵琉能够感受到楚乔清浅的呼吸,感受到他熟悉气息笼罩着自己的感官。
晕眩。
赵琉发现自己突然不会眨眼了,红色顺着耳廓蔓延,一路红到了脖颈。
“……没有。”
楚乔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这是在回答赵琉的问题了,仿佛刚才的暧昧只是幻觉,此刻的他,活像是一个拔掉无情的渣受。
“哦。”
赵琉伸手摸了摸脖子,表现的若无其事:“我建议去审一审修斯。布尼安不可能大张旗鼓来救人——就算他的本意可能是为了报复和挑衅。洛克菲如果真的和布尼安合作,说不定手上会留下点对方的把柄。”
“修斯?”
赵琉:“相比于被各方堵截的洛克菲夫人和私生子,修斯虽在帝星监狱待着,但他的确是更安全的那一个,不是吗?”
楚乔恍然大悟。
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脸颊突然被温热地触碰了一下,赵琉彬彬有礼道:“感谢你的认真倾听,请允许我表达我最诚恳的谢意。”

第85章

顺着赵琉的思路,太子一方很快撬开了修斯的嘴。洛克菲将军生前的确定期交给修斯一样东西,是手写的账本。
“有印象吗?”奥克问。
太子摇摇头,长期对洛克菲家族追查,他的手里掌控不少关于对方行贿受贿的证据,但手头这一本,却是从来没有见到过。
“星华?”太子指着其中一项。
“他买了星舰。”奥克解释,“这家星华公司表面上经营生活用机器人,私底下非法制造星舰。整体质量虽然不及帝国军用星舰,但经过改造,攻击力却很不错。不少海盗组织都从星华拿货,没想到他们也还掺和进来了。”
太子低头盯着账本上两千万的资金流向,眉心拧了个疙瘩。
奥克拿起另一本账本翻看。不用刻意掩盖资金去处,账本上的条目其实并不多,故而,洛克菲家族和魔兽们的交易很清楚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武器、星舰、粮食……
每一项,都是支撑魔兽们不断攻占人类星球的基础。
太子飞快地翻完了账本,捏着账页的手指用力,泛出不受控制的青白来:“他到底为了什么?”
洛克菲家族原本就是帝星上的望族,就算不与魔兽们勾结,也是帝国的顶梁柱。为何要想不开,最终沦落到如此地步?
奥克“啪”地一声将东西扔在桌子上,双手抱胸,看着眼前愤怒的年轻帝王:“可怜他们?”
“没有。”
嘴上虽然说着反驳的话,可一瞬间,太子脑海中浮现出昏黄灯光下,修斯苍白的的脸颊和失去神采的眸子,坐在修斯面前,他能清楚地感受对方的生命力在一点点地流逝。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走向死亡却无济于事的状态,并不好。
奥克的声音冷静地有些残酷:“如果不是运气好,我们抓到了洛克菲,一举扭转了形势,现在飘零四散的,不是对方,而是我们。”
的确,太子明白,如果他没有得到奥顿元帅留下来的人脉和资源,凭他自己,很难如此之快地获得几个重要军团的支持。没有武力的护航,纵然他私下谋划周全,最终结果可能会和预料中的那样,在被榨干最后一点用处后“暴毙”。
“我明白,”太子低叹一声,将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感慨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我记起来了,”奥克突然说,“你还记得,洛克菲将军有个弟弟吗?”
“记得,等等,你是说?”
奥克:“他的弟弟小他两岁,我记得那时我刚刚毕业,老洛克菲病入膏肓,当时帝星到处都在传老洛克菲属意小儿子,准备越过现在的洛克菲将军,将家族交给小儿子。”
太子:“结果小儿子死了。”
“是,死的不明不白,连尸体都没找到。”奥克低声说,“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洛克菲就已经和魔兽勾结在了一起。”
这就说的通了。
如果洛克菲真的勾结魔兽杀害了自己的弟弟,把柄握在对方手中,想不听话都不行。
太子深呼一口气:“我们还需要验证一下。”
十分钟后,他们拿到了洛克菲将军的履历,一页页地翻过去,两人的呼吸越来越轻,到了最后,奥克脸上已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寒冰,散发着骇人的冷气。
“是这样。”
在洛克菲攒够资历准备升职时,他的上司,总是在恰当的时候,用恰当的方式死去。死因各式各样,由于几起案子都间隔不断的时间,竟然没有人怀疑过其中的联系。
走捷径,是会上瘾的。
奥克仿佛从深渊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的父亲,是他的最后一步。”
奥顿元帅死后,洛克菲取代他,成为帝国的最高统帅。
太子:“我很抱歉。”
奥克摆了摆手,沉默片刻,终于压抑住内心的酸楚和愤怒,低声转了话题:“再看看吧,还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其实没有什么了,账本一共没有几页,记载的大多是资金的去向,总共也只是几个固定的名字。
“你看这里!”
太子指着最后一张纸上倒数第二笔款项:“这个一百万。”
奥克:“维尔尼斯?”
太子解释:“这是主营天然食物,是帝星一家很高档的西餐厅。一百万,足够吃一百次了。”
将账本向前翻,发现这个叫做维尔尼斯的餐厅只出现过一次,缀在尾页,和星舰武器和廉价营养液相比,画风格外不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中的困惑。
难道这高档餐厅的支出,是为了犒劳魔兽中的贵宾吗?
“去看看。”
半个小时候,维尔尼斯餐厅的经理被带到太子面前。这位先生平日接触的都是帝星有头有脸的人物,从未有过被武装的军队包围的经历,此刻见到太子,膝盖一软,就差跪地求饶。
“上个月?”经理叫苦不迭,“陛下,我们餐厅都是按时纳税,从来没有拖欠过啊。”
奥克一脚将人踹翻:“事到如今,还敢隐瞒?”
太子极为配合地制止奥克,转头淡淡道:“你想好了,此事关乎一个极为危险的罪犯,包庇通缉犯的罪行不必我说,想必你也明白——上一个月,店里真的没有让你印象深刻的客人?”
“这、这……”经理缩着头。
太子:“换个人来。”
“我说!”经理不等赤火抓人,连忙交待:“上个月有位客人,给了一百万,要求餐厅给他做一种……肉干。”
“拉下去。”
经理大声道:“真的是肉干,三种口味的肉干,他要的量很大,餐厅歇业了三天,所有师傅一起加班加点才把东西凑齐。肉干还留了些,如果您需要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拿。”
奥克冷哼一声。
属下在员工的提示下找到了东西。
经理总算松了口气,烂泥似瘫在地上,额头汗水如豆般大颗落下。太子伸手取了一块,凑近闻了闻,除了肉干本身少见外,其余并无特殊的地方。
“客人是谁?”
经理又陷入了迟疑,但这一回,他大概明白自己瞒不过去,低声道:“是洛克菲将军身边的庞克。”
分开审问主厨们的下属对太子点头,证明经理所言非虚。
“带走。”
等餐厅的人被带走拘留,太子连同奥克一起,对肉干发了愁:“这又是怎么回事?”
只是没等他们猜出个大概,就只听奥克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是他设定的特殊铃声。
“茱莉亚?”
茱莉亚冷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奥克,快看星空在线。”
光屏展开,女记者正激动地道:“各位,这个男人,正是奥克公爵的弟弟,现在的他在帝星经营一家餐馆,请注意他的侧面。但是!这位死而复生的希尔先生,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厨师吗,错!让我们再看一次视频!”
视频中,一个男人带着黑色面具,在他的对面,是一只双眼赤红的蝙蝠,两两对峙,战局一触即发。可就在这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男人朝蝙蝠伸出手,蝙蝠迟疑,嗅了嗅男人的手,竟然没有攻击。
光屏中打出黑色面具人和楚乔的对比。女主持滔滔不绝:“据有关人士透露,希尔先生在家族突变之后,正是逃到了赤沙星,也就是说,这位擂台上的人,很可能就是希尔。请看这两张照片!”
一张背景是帝星的餐馆,楚乔正与一只黑猫言笑晏晏,另一张的背景是赤沙星的彩光街,同样的黑猫,同样的年轻男人。
“那么,视频到底能证明些什么呢,蝙蝠为什么不攻击这位希尔先生?他为什么能从危险的赤沙星脱身?他和魔兽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这都是需要我们探寻的……”
光屏一闪,信号中断。可报道的戛然而止并没有影响帝国人民的愈发高涨的好奇心,一时间,各种讨论喧嚣尘上。
“将军,根据星网提供的地址,属下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这家星空在线以前是星光必传媒旗下的教育台,因收视不佳,在去年卖给私人经营,平时用于游戏直播,有一批固定的粉丝。”
“控制住舆论,我们去医院。”
医院,太子和奥克匆匆赶到的时候,赵琉正在给楚乔削苹果,这两人淡定的表现,令奥克徒然生出岁月静好的错觉。
“视频看到了吗?”
楚乔:“当然。视频是真的,黑猫也不假——别激动!我没受多少苦,现在也很好。如果猜的没错,接下来会有人扒出更多的证据,证明我就是驱使魔兽的幕后黑手,当然,不止我,大家都逃不开怀疑。这叫,祸水东引?”
奥克的泪意硬生生被楚乔的一席话压下去,前一天由于楚乔“超能力”带来的隔阂,瞬间消失不见。奥克再次发现,他的弟弟无论有多厉害,还是需要他的保护。
赵琉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楚乔,洗了手:“如果布尼安真要找事,他的手段不可能这么简单。”
帝星星港。
“请出示登陆许可证并报备此行目的。喂?有人吗?”
星舰直直冲了进来。
“快拦住!”
星舰被高能粒子击中,歪歪扭扭地坠到了地上,警察们持着枪,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舰门。
十几只魔兽冲了出来,迷茫地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说好的,肉干呢?

第86章

“一队二队,和我上去围住魔兽,吉伦,你去请求增援。动作要快!”
谁也料想不到一艘外表普通的星舰,里面竟然装着十几只魔兽,这景象就如同将一颗定时炸弹扔进闹市,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在人群中爆炸,带来无可挽回的伤害。
不,吉伦飞快地移动脚步,比起定时炸弹这种死物,魔兽们可怕多了,它们会行走、会移动,战斗力惊人,还与人类是死敌……
是谁将魔兽送来帝星?
吉伦不敢多想,但刻意不去想,事实上也是一种暗示,他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紧张,赶往操控室的步伐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朵上。
他跑了起来。
背后已经响起了枪声和魔兽低沉的、极具威胁意味的吼声,他不敢回头,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操控室的门就在眼前。
“快通知上面!”操控室的同事们早在听到枪声时便意识到不对,此刻再听完吉伦的叙述,发出通讯的手都在颤抖。就在此刻,吉伦掏出自己的枪,转身朝门外冲去。
“你回去干什么,找死吗?”
的确是找死。
吉伦如何不知自己这次回去,很可能就就此为这一生划上句号,可他却不能放任自己当逃兵。
“队长。”
吉伦赶到时,发现现场和他想象中的有些差距——两方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不死不休地交战,相反,十几只魔兽们靠在一起,蹲好,活像是幼儿园里等待家长接送的小朋友。
“别说话!”队长低声呵斥,瞪了吉伦一眼。
吉伦噤声,猛烈跳动的心脏却像是来了个急刹车,乍然间头晕目眩,紧接着,他发现其中一只魔兽——白色的、外形是狐狸的魔兽,侧过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吉伦总觉得,对方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
“它们好像能听懂我们说话。”吉伦小声说。
队长没有理他,目光直视前方,冷静道:“等援兵一来,我数一二三,一起开枪。不能让它们逃脱,知道吗?”
吉伦忍不住挣扎:“它们没有攻击我们。”
说不定不用动用武力,就能解决呢?
队长没有理会吉伦,就在这时候,呼啸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队长的目光暗沉,握抢的手一紧,口中数到:“三——”
魔兽们仿佛也在此刻感知到了危险的气氛,吉伦只见那只白色的狐狸目光一肃,而后弓起脊背,那是一个攻击的姿势。吉伦咽了咽口水,心跳骤然加快。
“二——”
吉伦已经恢复到全然的冷静状态,他握着枪,思绪中没有任何杂念。
“一——”
“不要开枪!”
吉伦只见自己眼前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紧接着,凌乱的脚步声出现,一批人簇拥着两个男人匆匆赶来,正是他们等待的援军。
可吉伦却顾不得去关注其他,他的目光像是被吸铁石牢牢地吸住,只见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病服,走到了魔兽面前。
……危险!
吉伦的心跳到喉咙眼上,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蹲下身,朝那只曾经有过“一眼之缘”的白狐伸出了手。
“啊!”
吉伦听到同事的抽气声,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哪怕受过专业训练,吉伦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坦然去面对血肉模糊的凶残画面。
耳畔又是几声低低地惊叫声,吉伦只听队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睁眼吧,没事。”
何止是没事!
吉伦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鄙视过自己的白色狐狸,此刻正亲昵地绕着男人打转,其余的魔兽们也不甘示弱,从喉哝眼里散发甜腻的轻鸣,活像是使出百般绝技邀宠的三宫六院。
男人伸手摸了摸白狐的头,魔兽们像是得到鼓励一般,骚动起来。
吉伦眼睁睁地看着两只魔兽因为站位谁更近的问题明争暗斗,用尽心机,活生生地将危机四伏的谍战剧拐到上古古装剧的片场。
只不过,吉伦注意到,无论魔兽们怎样争宠,都极有分寸地将争斗控制在自己内部,并且刻意保护着男人,避免他受到波及。
“卧槽。”
吉伦听到向来淡定的队长爆了句粗口。
“……卧槽。”
吉伦喃喃地也骂了一句,他的内心蓦地冒出一种可怕的冲动,他好想凑过去向男人请教,要怎么样才能获得对方这种兽见兽爱的技巧。
“好了。”男人站起身,魔兽们依依不舍地望着他。
有人提醒吉伦等人:“收起武器。”
小队迟疑片刻,最终收起武器,退后一步。援兵——赤火军团的军人们一字排开,挡住了不必要的视线,与此同时,有人开来一辆宽敞的近乎豪华的超大型悬浮车,恭敬地打开了车门。
“走吧。”
吉伦站得近,他听到男人吩咐一句,而后那些魔兽就这样乖乖地跟着男人,依次排队上了车。车门关上,吉伦听到身旁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那是谁?”
“实在是太帅了。”
援军们呼啦啦地撤走,吉伦甚至没有来得及注意到场的还有哪些大人物,同事们扔了枪,也不回去休息,就这样热火朝天地讨论起那个神秘的男人来。
终于有人举起手,“那个男人,好像就是……奥克公爵的弟弟。”也正是网上正传的沸沸扬扬的,与魔兽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希尔先生。
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
在这种时刻,以这样的方式见到旧友,楚乔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双手环胸,平视着眼前的白狐:“这是怎么回事?”
魔兽们叽叽喳喳地想要回答问题,结果被极境熊吼了一声,车厢内一下安静了下来。
白狐继续使出比划大法。
楚乔自己翻译:“上次那头狮子忽悠它们,说这里有肉干,你们担心出事,所以跟上来?”
白狐点点头。
楚乔:“说真话!”
白狐羞涩地表示,看管这群笨蛋魔兽只是一部分原因,其实它和老婆都很想念楚乔……的肉干啦,当然,顺便来看看热闹。
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豪华的悬浮车停在维尔尼斯餐厅门口,厨师看到去了又回来的太子等人,顿时吓得面无土色。更可怕的是,等士兵将四周清了场,那辆超大型的运货车里,下来了一排魔兽。
只听哐当一声,两位保安一闭眼,吓晕过去。
楚乔吩咐赵琉看管好“来客”,转过头,脸上浮现出堪称和蔼的笑容,亲切地对吓得哆哆嗦嗦的经理道:“借用一下厨房和师傅们,可以吗?”
……能不行吗?
几分钟后,楚乔被迎进打扫的光鲜亮丽的厨房。
厨房里,大概是魔兽们带来的震撼,令这群帝星顶尖的厨师们无暇在意其他,被楚乔这么个年轻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指挥地团团转。
只是,等馅料处理妥当,皮儿擀好,这群大厨们突然琢磨出点儿不对劲来。
这是要做什么?做东西给魔兽们吃吗?
可做东西,这明明是他们擅长的啊……怎么反倒变成帮厨了?
大厨们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楚乔却在等待水烧开的当头,发现了搁在一旁的肉干。
原创者看到仿制品,这种心情总是有些复杂。大厨们却当他是好奇,挺挺胸,存心想要让眼前的年轻人长长见识。
“尝尝?”大厨们慷慨道。
楚乔拗不过他们的热情,捻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眉头却是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样?”
楚乔沉默片刻,“真的要听?”
半小时后,热腾腾的小笼包出了锅,楚乔刚想伸手端菜,便被人抢先一步截住,转头,是大厨笑成老菊花的脸:“哎哟,楚师傅,这种活我们来就行了,您歇着,歇着啊!”
等菜上完,楚乔又被簇拥着出了厨房。这群大师傅们有些体格,毕竟是帝星顶尖的师傅,平日被人捧着夸着,久而久之也养出点睥睨的气势来,这样十几位拱卫着楚乔一起走出来,衬托的楚乔也有了几分大佬的派头。
赵琉笑盈盈地看着不一样的楚乔。
倒是经理心头骇然,这短短时间内到底发生什么了,这群大爷们的脾气他是领教过的,能降服这群硬骨头,让他们心悦诚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只是,他很快没有精力关注其他了,笼屉打开,一股前所未有的诱人香气飘了出来。
这是一个堪称魔幻现实主义的画面,偌大的厅堂被分成两个部分,一面,魔兽们正你争我抢,上演一出餐桌上的宫心计;另一边,太子、奥克,连同赤火军团的士兵们坐在桌旁,暂时将警惕和忐忑抛开,享受起眼前的美食来。
在这一秒,楚乔诡异地体会到一种类似天下大同的意味。
这才是记忆中的味道。
白狐幸福地喟叹,转头,发现其他兽们也是同样的神情。
的确,布尼安中途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肉干,外形和味道和上次都不一样,品尝过真正好的,哪能将就次品?所以这次布尼安提出要送它们去见楚乔,很多兽明知不对劲,可却没办法抗拒……
酒足饭饱,魔兽们心底的焦躁被彻底抚平,变得乖顺无害起来,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晒太阳,胆子大的,凑近楚乔撒娇让揉肚子。
奥克远远看着,心情很是复杂:“这群魔兽怎么安置?”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太子张张嘴,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等等吧,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
所谓眼前的问题,此刻正在星网上发酵。
等布尼安一方的写手编辑好诸如“魔兽背后的黑手,是巧合还是道德沦丧”、“大阴谋!他竟然想通过魔兽控制世界”、“大批魔兽突然而来,原来是为了找他”、“注意,我们发现了隐藏在人类中的魔兽奸细”等危言耸听的标题时,星网已经被楚乔高清无码正面美照席卷——
“什么?他的美竟然能感动魔兽?!”

第87章

“这是什么鬼?”
在布尼安一方写手们对着屏幕上乱七八糟的题目干瞪眼的同时,楚乔也从奥克那里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报道。
“这些……都是谁写的?”楚乔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没错,提出先发制人,将地球上引导舆论的手法拿过来对抗布尼安的人是他,可这也不代表他愿意将自己的照片贴的满星际都是啊。
奥克摸摸下巴:“我倒是觉得写得不错。”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在赵琉断言“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很可能还有后招”时,楚乔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操纵舆论,这不是现代上商业社会玩烂了的手段吗?
相比于已经被官方控制的星空在线单个频道,自己一方明明掌控了更多的媒体喉舌。与其让布尼安使坏,将事情朝坏的一面引导,为何不找到另外的切入点,稳定民众们的情绪。
果然,似乎是为了配合耸人听闻的爆料,魔兽们被送了过来,楚乔无法,只好大概将自己的计划说了,由太子去安排,自己匆匆忙忙赶往星港。
可谁知道,他竟然变成这场舆论战绝对的主角。
楚乔瞥了一眼各大贴着他照片帖子的转发量,只觉得脑袋发晕。只是,这次他们小团体内部也叛变了——趁着餐后休息的功夫,奥克笑呵呵地和太子讨论着旁人对自己弟弟的夸奖,太子撑着下巴听着,兴趣盎然。
奥克这边没法交流,楚乔只好转身,用眼神去搜寻他的魔兽小伙伴。
魔兽旁,楚乔发现了消失的赵琉,这位先生姿态随意地坐在白狐身边,一边浏览着光屏,一边揉着白狐的毛,任凭小白敢怒不敢言。
楚乔走近,瑟瑟发抖的魔兽们仿佛找到了保护伞,一溜烟跑了,只剩下赵琉抬起头,嘴角含笑,意味不明地在楚乔脸上打了个转。
楚乔莫名地老脸一红。
然后,他便听他对面的男人用低沉悦耳的声音读道:“希尔先生,他不但长相俊美,还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内心。当年遭遇家庭巨变来到赤沙星,他帮助了一只黑猫,之后又陆续认识其它几只魔兽……”
楚乔:“停!”
赵琉翻了一页:“和魔兽相处的经历加深了他和魔兽的感情,他现在的愿望是人与魔兽之间和平相处。但,如今的现实是,因为一些野心家的存在,魔兽们……”
“不、要、读、了!”
“别误会,”赵琉关掉光屏,换上一副正经地讨论学术的模样,“我是想说,这位记者深谙人类猎奇的心理,既能吸引眼球,又能达到宣传效果。”
事实也的确和赵琉说的一样。
有官方的加持,短时间内,配有楚乔照片的通告席卷了星网每个角落。不得不说,除了渠道得力,楚乔那张清晰的照片也出了大力气。
这是一张抓拍的照片。照片里的楚乔正弯腰做着点心,大概被朋友叫了一声,他诧异地抬起头,朝镜头看过来,那张无暇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疑问。午后温暖的光线落在他微卷的额发上,柔化了场景的单调和刻板,增添几分独属于少年人的无辜和亲切,如同春日里一株生机勃勃的青松。
人们对美好的事物,总会多几分好感。
至少,在赵琉点进评论中时,几个小时前沸沸扬扬的“魔兽幕后黑手”的阴谋论只剩下为数不多几条,取而代之的,是舆论的一边倒:“希尔他看起来好乖巧,之前的爆料是不是搞错了?”
“对啊,以前对魔兽们没什么了解,现在看来,其实不是很坏嘛。希望战争不要再继续了。”
“对希尔一事不发表感想,不过我是奥顿元帅的粉丝,我相信元帅儿子的人品。”
赵琉顺手给几个支持楚乔的评论点了赞。
“是德洛丽丝!”这厢,楚乔顺着照片抓到了“幕后真凶”。抬头,见赵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怎么了?”楚乔不明所以地打量自己。
赵琉:“没什么。”
他只是在得意。
星网上所有的夸奖加起来,也抵不上这个人万分之一,而这个人,一直在他身边。
·
温馨的午餐时间结束,楚乔在离开之前,出乎意料地收到餐厅经理偷偷递过来的橄榄枝。
“大厨们都服您,恰好餐厅总厨辞职,您感兴趣的话,可以时不时来指点一次,薪水什么的都好说……”
经理这也是没办法了,他先从一位相熟的厨师那里得知眼前这个人方才在后厨与大厨们“经验交流”,从各方面碾压,驯得其他人服服帖帖,又在桌上尝过味道,在对方的指导下,同样的菜,味道比平日不知道高了几个层次,这样的人,他要不抓紧机会留住,说不定能后悔一辈子。
楚乔哭笑不得:“抱歉,我自己也经营了家饭店。”
经理双手拉住楚乔,期盼道:“需要投资吗?需要人手吗?不然这样,我派几个师傅过去帮你,我们交叉持股,怎么样?”
最后还是奥克亲自出马,这才从走火入魔的经理手中抢走了人,经理痴痴地望着离去的车队,活像是什么稀世珍宝被当着面抢走,心痛得无以复加。
魔兽们被安排在一栋别墅中。这栋别墅位于皇城南郊的一座小山的半山腰,青山绿水,寸土寸金。魔兽们到来之前,太子率先派人去清了场,真正到达时,迎接他们的唯有漫山的寂静。
“接下来该怎么办?”
茱莉亚等在别墅门口,眼睁睁地看着楚乔将魔兽们带进屋子里安置,小声道:“难道希尔一直要这样守着它们吗?”
“这群魔兽没关系,”奥克耸耸肩:“现在的问题是,希望那个布尼安,不要再弄出什么事情来。”
当然,奥克嘴上说着这话,心里也明白不可能。
搞舆论抹黑楚乔,又将这群魔兽送过来,说起来都是小打小闹,谁知道对方正酝酿着什么大招。
现在情况很清楚了,要想平息这场战争,唯一的办法就是解决掉布尼安。可这交手过几次的经验证明,对方又狡猾又强大,不是简单货色。
楚乔从屋内出来,云淡风轻地扔了一颗炸弹:“我想去紫微星一趟。”
奥克吃了一惊:“不行。”
太子皱眉:“太危险了。”
楚乔自然有自己的理由:“我听墨由和凤池说,紫微星还有它们的一位故人,和布尼安很可能有些关系,我想去见一见。”
当然,楚乔还有第二个原因没有说,距离紫微星大约十万星里的小星球,就是传说中魔兽们的圣地。
见两人还要阻止,楚乔连忙道:“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尽管说。”
楚乔:“我会留下肉干的制作方法,在离开之前,也会自己先做一批,如果魔兽们攻过来,你们将肉干交给白狐,让它们带着肉干去谈判。”
奥克晕晕乎乎地听完,总觉得这世界在不经意间变得不太科学,可他还想说什么,却被赵琉打断。
“不必担心,我陪他。”
奥克望着眼前一脸诚恳的男人,男人的第六感让他敏锐地察觉出掩盖在男人严肃面孔下的欢欣。
——能不开心么?
没有其他人的阻拦,这一行完全就是二人之旅。
“我……”太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我也去”的话,作为一国的君主,他没有任性的资格。抬头,太子盯着楚乔熟悉的面容,喉咙里像是灌了一碗黄连汤,满是苦涩。
他心中从未这样清楚,属于他的希尔,早已经远去了。
赵琉无声地勾起唇角。
只是,下一秒,于无声中ko情敌,正欢欣鼓舞的赵琉听到楚乔笃定的声音:“不用,我自己去。”
·
让赵琉留下,也是楚乔深思熟虑过的,帝星毕竟是帝国的根基,加之他们刚刚和布尼安结了大仇,赵琉留下,说不定还能在危险时帮上忙。
翌日,奥克夫妇连同太子将楚乔送到星港。
赵琉始终没有出现。
星舰响起了轻鸣,提醒乘客们登舰。
“保重。”纵然对希尔有些成见,可在离别的这一刻,茱莉亚仍然红了眼眶。
奥克:“平安回来。”
楚乔点点头,提起行李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远处望去。没有,没有赵琉的身影,楚乔低头,微微皱眉,压抑着心中的失望。
为了不引起布尼安的注意,楚乔没有坐军用的专机,反倒选择了这艘不起眼的客用舰。刚刚出了名,楚乔刻意全副武装,带了口罩,谁知道就这样周围仍然有人悄悄讨论:“他和那位希尔先生长得好像。”
“希尔怎么会坐这种廉价的客舰。”
“也是……”
楚乔无奈地将口罩拉高,隐约间,他听到自己的行李箱中发出轻微的响动。
什么东西?
楚乔盯着自己的行李箱,突然,箱子以一角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撬开,金色的大眼睛在漆黑的箱子里眨了眨,表现地格外无辜。
“啪”地一声,楚乔面无表情地合上箱子。

第88章

这艘小型客运舰经历过三次空间迁跃,进入了最后的平稳行驶阶段。老张睡了一路,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往洗手间走。
洗手间排着队,站在他前面的男人带着口罩,年纪不大,面无表情地排着队,看上去心情不佳,最奇怪的是,这人上洗手间竟然带着行李箱,在一群睡眼惺忪的大老爷们儿中间显得格外奇怪。
箱子里装着什么奇珍异宝啊,神神秘秘的,老张心里暗自嘀咕,斜着眼瞥了两眼箱子,没瞧见有什么不同,心底哼笑两声,眯着眼睛继续神游。
一个个人进去又出来,约莫两分钟,终于轮到行李箱男。
男人进去足足有十分钟,老张打了个哈欠。终于,在他第五次腹诽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时,门推开,男人终于提着箱子走了出来。
“洗手间坏了。”
“……哦。”老张连同身后排队的人转头四散,找别的地方解决。老张揉了揉脸,犯了懒,心想着马上就到,干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洗手间门口的情况——那个带着口罩的神秘男人并没有离开,反倒等在洗手间门口,过了一会儿,门重新打开,一个身姿颀长的陌生男人从中走了出来,紧接着两人相携而去。
卧槽?
老张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那个男的,什么时候进去的?
转念,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吓自己,再想想,脑袋里转而冒出点不合时宜的黄色废料来——怪不得进去了十分钟,十分钟,啧。
楚乔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被有心人各种解读,重新回到座位上,赵琉这厮还在啰嗦不休:“你把我留下是不对的,你一个人大家多担心啊。万一……你说万一呢?”
“况且,帝星还有小白和小红在,你身边呢?你真想一个人去?”
楚乔不吭声。
赵琉知道自己的切入点找对了,吊在半空的心松了松,话风一转,低声道:“你这一走不知道多久,我肯定忍不住想你。我们认识这么久,还没像这样分开过。”
楚乔捏着行李箱手柄的指头松了松。赵琉知道自己有戏,三分的委屈,硬生生增加到七分,可怜巴巴地看着楚乔,活像是一只担心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你是不是要去找他,所以不让我去……”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道尊。
他这样,连邻座阿姨看着都有些不忍,开口帮忙:“小年轻好好过日子,吵什么哟?这外头日子也不太平,谁知道哪一天魔兽就来了。小哥,你瞧这孩子,他也认识到自己错误了,听阿姨一句劝,这就给他个机会,啊?”
赵琉活了千年,第一次觉得人类女性的形象如此高大,送给阿姨一个感激的眼神,又转过头去看楚乔。
楚乔额头青筋直冒。
搁几年前,他做梦都想不到堂堂妖尊竟然是这种幼稚鬼,尤其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赵琉这家伙不知是不是被雷劈坏了脑子,越发的没脸没皮,越活越黏人。
只是楚乔的心还是软了一下。
“坐好。”他低声道。赵琉眼睛一亮,乖乖坐好,压抑着兴奋,问自己的救命恩人:“谢谢您,您有什么心愿吗?”
阿姨顿了顿,仿佛是不想打击这位连老婆都哄不好的窝囊男人,严肃道:“世界和平。”
·
紫微星。
谢家大宅位于紫微星中心城市的东北角,这是一座仿远古时代水蓝星时代华夏风格的建筑,带着点明清四合院的意思,平时谢家人方便起见大多住在城里,很少回老宅,今日是特殊情况——在外巡演的谢清恒完成了一个阶段的工作,谢馥也从帝星归来,一家人难得地团聚在一起。
“不是说巡演下个月才结束吗?”许久没见儿子,谢夫人先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搁在一旁。
道尊慢吞吞地将饭菜咽下去,淡淡道:“有点事。”
谢夫人:“什么事?”
她真是要被这个儿子急死了,问一句说一句,不知道哪儿来的毛病。这脾气,能给她拐个儿媳妇回来吗?
谢馥想插嘴,被她哥瞪了一眼,悻悻地低下头,只听道尊云淡风轻地一带而过:“见朋友。准备去一趟帝星。”
……见、见朋友?
谢夫人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整个人难得地激动起来:“男的女的,叫什么?我和你爸爸认识吗?”说着将谢将军也拉下水。
不怪她反应过度,实在是她儿子受伤醒来之后,整个人状态不对劲。以前还算是冷傲,伤好了,就直接进化成冰块,除了能和他们这些亲近的人交流几句,面对外人,吝啬地一句话都不多说。
如今冒出个需要他亲自去帝星见的朋友?
谢夫人瞬间对那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谢将军也有些好奇,但他不会像自己妻子那样直白,敏锐地他瞬间发现谢馥的不对劲,曲里拐弯地问:“小馥?你有话想说?”
谢馥哪里还能忍?叽里呱啦地将她哥卖个彻底,卖完还不忘告状:“我哥也真是,看起来挺正经,谁知道一声不吭搭上了我男朋友,慢得还真紧,要不是我偶然发现……”
“你男朋友?”
谢馥:“哦,梦里的男朋友——这不重要。问题是,我哥是不是春心萌动?”
“别胡说。”
谢馥不怀好意:“不过,楚乔亲口承认他喜欢身边姓赵的男人,瞧着我哥八成没戏。”
道尊听到赵琉的名字,眉头一拧。
谢夫人跟着失望,搞了半天,只是空欢喜一场啊!
谢馥通讯就在此刻突然响起,她低头一看——楚乔。
“抱歉,有些冒昧,我在紫微星,不过……诶!”楚乔匆匆报了地址,通讯挂断了。
谢夫人:“谁?”
谢馥拉起谢清恒,匆匆往外冲:“我老公!”
没过多久,两兄妹捡回两个陌生男人。楚乔狼狈地搓搓脸,带着赵琉进门,和谢家夫妇打招呼。
谢夫人吃了一惊:“……哎!这是怎么了?”
楚乔的口罩不知什么时候被扒掉,衣服上皱皱巴巴,突出重围时又被踩了几脚,不像来探亲,倒像是逃难来的。
这事还得从他下了星舰说起。
他和赵琉一起,先找人问了问谢家大宅的大概位置,谁知道,被他拦住询问的女孩原本就是个谢粉,见眼前人带着口罩,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登时警惕起来,挥手叫来了周围巡逻的警察。
楚乔的口罩自然没法再带下去,乖乖露出了脸。
叫来警察的姑娘尖叫一声“你就是那个希尔”,激动地朝楚乔扑过来。星港人流量多大,姑娘这一喊,瞬间招来无数目光,脱星网的服,楚乔几辈子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群淹没的酸爽滋味。
最后还是警察施以援手,带了一小队人,将两人隔离出来。楚乔这才联系了谢馥,从隐蔽的员工通道被带走。
于是,说好的低调出行,又泡汤了。
谢将军咳嗽一声,解释:“帝国和共和国在魔兽上达成一致,保持统一步伐。关于‘布尼安’的资料我们已经收到了,所以,这次舆论反击战,我们也是同时进行。”
也就是说,此刻共和国的星网上,也全部都是他的照片。
楚乔的表情一时间变得非常精彩。
饭后,谢将军及时揽着一脸好奇的谢夫人离开,将空间留给年轻人。
“来。”
父母撤了,谢馥还没来得及叙旧,便惊愕地看着她哥摸出一把剑扔给楚乔,楚乔接住,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走到庭院,比划了个奇怪的姿势,打了起来。
说是“打”也不太准确,凭借她的肉眼和近乎空气的见识,隐约琢磨出,是楚乔在进攻,她哥接着,时不时还指导一番。
反正,这一来一回刀光剑影格外地好看。
不单是人好看,一招一式中,似乎还饱含着些不可用语言描述的韵味。见两人都有分寸,谢馥便将一颗心收回肚子,安静地继续看下来。
但——
不对。
就在她以为这番“交流”快结束时,她哥突然加快了出剑的节奏和力度,不光再“指导”,反倒带起了攻击的节奏。
楚乔鼻尖冒出了汗。
这就是练气期和大乘期的差别了,纵然灵气限制,但境界却是天上地下。哪怕锻体诀已有小成,在面对道尊时,仍如脚入泥潭,动弹不得。
“啊!”
谢馥惊呼一声,道尊的剑尖已经搁在楚乔喉咙前两厘米处。
“叮——”
谢馥只觉一阵清风从自己身旁刮过,只是眨眼的功夫,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赵琉突然出现在楚乔身旁,伸手一推一拂,将楚乔推出战局,侧过头,冷冰冰地看了道尊一眼,迎了上去。
“你没事吧?”谢馥连忙扶住楚乔,忍不住抱怨,“都怎么回事,见面不说话,先动起手来了。”
楚乔缓过气,捏住颤抖的右手指尖,低声解释:“这是规矩。”
为了防止弟子偷懒,玄天宗的确有这么一条规定,师长在分别后见面时,需要亲自考教弟子的功课。道尊这一番,就是在检查功课了。
只是后来——
道尊故意做出样子,激赵琉出手。
楚乔苦笑一声,撑着剑勉强站起身。道尊和赵琉两人的身影已经快得他看不清,楚乔闭了闭被剑光闪得刺疼的眼睛,果断带着谢馥先撤。
这两位,倒真是相爱相杀。
楚乔沏好一壶茶。不同于帝国偏西化的生活方式,共和国明显沿袭了古华夏的文脉,无论起名字的方式,还是生活的方式,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古韵,熟悉的环境令楚乔精神舒缓。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这两人像是约定好似的,面上都是如出一辙地平静无波。
“谁赢了?”谢馥好奇地问。
没人回答她。
楚乔挑起了眉,目光在两人脸上找寻,想找出点蛛丝马迹。可这眼前两位,都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真心想藏,任楚乔看瞎眼睛,也看不出个一二。
“喝茶喝茶。”
楚乔暗自腹诽这两个装神弄鬼的老家伙。
清亮的茶汤从紫砂壶口缓缓倒入茶杯,倒映出头顶的竹林和天空,楚乔端起一杯,想要亲手递给道尊,谁知半路被拦下来。
茶杯到了赵琉的手里。
赵琉眯着眼睛,盯着道尊两眼,嘴角微微露出一个笑。他举起茶杯,来到道尊面前,“师父,请。”
谢馥瞪大了眼。
楚乔张了张嘴,总觉得这剧情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道尊沉默地盯着杯内倒映出的半片天空,半晌,接过了茶。
楚乔倒吸一口凉气。
谢馥叽叽喳喳:“原来是我哥赢了?”
道尊:哼。
赵琉愉快地笑了,好像完成一桩久存的心事。
道尊淡淡地抿了一口,将茶盏放下,找了个借口支走谢馥,转过头,对楚乔道:“你的功课做得不错,看来你一直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道尊:“那一剑……我一直很愧疚。现在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楚乔心头一涩:“您不必自责。”
赵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道尊深呼一口气,像是在压抑心底的潮涌,半晌,他闭了闭眼:“在来之前,我本来想收你为入室弟子,只是如今再无玄天宗,从此之后,你也不必再叫我师傅,若不嫌弃,将我当作兄长便是。”
楚乔连忙点头。
道尊转过头,瞥了赵琉一眼。
赵琉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极端不妙的预感。
道尊:“孽徒,还不过来拜见你师叔?”

第89章

“辈分之争”就在楚乔毫不留情的大笑中暂且画上一个句号。
“咳,好,我不笑了。”接收到赵琉幽怨带着点控诉的眼神,楚乔终于良心发现,强迫自己停下来,只是眼中的笑哪里挡得住?眸子中渗出水意,波光潋滟,胜似人间美景。
赵琉被摆了一道的郁闷就如春日的积雪,飞快消散。
道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将谈话调整到正常的频道:“你们来紫微星,不止是见我吧?”
这也是基于道尊对楚乔的了解——要不是有事迫在眉睫,凭楚乔的性格,绝对不会在这样敏感的时机一声不吭地突然前来。
楚乔随手将一杯茶递给赵琉,沉吟片刻,从赤沙星开始讲起,将两人与布尼安的渊源讲了一遍,重点转述了赵琉对于布尼安手中仙器的猜测。
“仙器?”
道尊吃了一惊,转而搁下茶杯,“你没看错?”
赵琉轻哼一声。
道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他虽看不惯赵琉这人,可不得不承认对方眼力还是有的。
穿来这个世界不短的时间,令他对星舰、机器人、宇宙之等概念逐渐了解,了解的过程也是疑惑的过程——相比于上个世界漫天的修真者,这明显是一个属于普通人类和所谓“科技”的世界。
偏偏魔兽的存在,令世界的画风偏转,透着不和谐。
魔兽能撕碎机甲、跨越宇宙星空,甚至幻化成人?就他自己而知,上辈子的妖兽们想要化形,尚且需要诸多艰苦的考验。
现在又冒出了仙器。
就如同虚空中有一只大手,以绝对的力量,将固若金汤的世界障壁划破,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随手塞过来,亦不管这些超出原本世界所能承受的能量,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被塞过来的东西。”
听完道尊的感慨,赵琉冷不丁地道。
桌面的敲击声突然停住。
楚乔一个激灵,如同一股细小的电流从脚心顺着经脉飞快窜上来。在短暂的一瞬间,他的思绪如同飞快运转的机器,飞快地向前回溯,他突然想起自己三人的“死而复生”来。
他们的穿越,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
如果不是意外,又是谁带他们来这里?
越想越复杂了。
楚乔深呼吸,揉着眉心,不敢继续想下去,他强迫自己将多余的、不着边际的思绪清理出去,没有证据,多思无益,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搞定布尼安,阻止对方下一步的疯狂。
“我可以提供什么帮助?”楚乔能想到的东西,道尊自然可以,他面色沉着,重新端起茶杯。
这倒是的确需要道尊帮助了。
楚乔:“我从墨由那里得知,和它一样的圣兽一共五只。布尼安控制住两只,剩下三只潜逃在外。墨由和凤池是其中之二,还有一位,据说最后一次出没地在紫微星,我想找到他,打探消息。”
据墨由说,这一位圣兽,在几个之中年龄最长。从其他几只诞生,这一位就已经是成年的状态。当时布尼安一心想要拉拢它,没有成功。最后墨由和凤池受了伤,也是靠着这位的庇护,才顺利地逃了出去。
道尊眉心一动,变换了个姿势。
“打探什么消息?”
楚乔转头看了赵琉一眼,赵琉接道:“有关魔龙。”
当日在赵琉化形后,布尼安高兴之余,并没有向他隐藏内丹的来源。
也正是从布尼安的只言片语中,赵琉察觉到这世界,曾经有过一条“魔龙”,布尼安以为他是魔龙的后裔,将他当作新王,并且不遗余力地帮他化形。
道尊怔了怔:“魔龙?据我所知,魔兽中的确有关于魔龙的传说。据说很多年前,这片宇宙只是一片完整的大陆,人类还没有诞生,魔兽们是唯一的主宰,所谓的魔龙,是统治魔兽们的王。”
道尊:“但这只是一个古老的传说。古老到很多年轻的魔兽都没有听说过。何况,传说只是传说……”
话说到一半,道尊硬生生地将否定的论断咽下去。这世界已经冒出一把仙器,谁知道会不会真的冒出一条魔龙呢?
赵琉不再隐瞒,将布尼安拿出魔龙内丹帮助自己化形,并且奉他为魔兽之王的故事和盘托出。
道尊靠着椅背,眉头拧成一座小山。
如果魔龙真的出现过,并且如同传说中所说那样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话,那事情或许就有些复杂了。
道尊抬起头:“所以,你们知道想内丹的来源?”
楚乔点头:“是。我们怀疑,布尼安找到了魔龙留下的遗物——包括内丹,和那件仙器。”
在修仙界,许多修为极高,又没有传承的仙人们也喜欢这样玩。死前将自己的半辈子的积蓄打包,封印在洞府之类的地方,再设置点什么关卡和陷阱,放出讯息。等人死灯灭,后辈们却会为了“宝藏”前赴后继,死而后已,运气好点,还能捞个传承者,怎么看都不亏。
道尊的态度郑重起来。
很显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魔龙的遗物都绝对不止这两件。谁知道布尼安手里还掌握着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之前布尼安带着魔兽攻占星球,道尊一直没什么感觉——布尼安这家伙做事很有分寸,就算占领法兰星、海蓝星之类,也极有分寸地将人类赶走,并没有滥杀无辜。
现在再仔细想来,这种冷静地克制,未尝不是一种先抑后扬。
“他到底想做什么?”
道尊在不自觉时,已经喃喃地问出声。
楚乔苦笑:“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所以,我想找到这位圣兽,看看能不能得到一点线索。”
话落,道尊哗地一下站起身。
绕着庭院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他们有没有提到……那只圣兽?外貌,原形,名字,别说是找兽,就算找人,也得有点线索吧?”
楚乔恍然间明白了点什么。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赵琉一眼,后者心有灵犀地朝他眨眨眼。楚乔低下头咳嗽一声,然后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讲起这位“素未谋面”的圣兽先生的好话来——
什么武力高强,能力出众,心底善良,品格端方,统统不要命地朝道尊涌过去。
至于原形?
黑猫和胖鸟都没有提到过,怎么,有问题吗?
“名字呢?”听到楚乔两人不知道原形,道尊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变得松弛,重新将自己塞回那一把大的懒人椅上。
楚乔:“他叫青灯。”
楚乔故作诧异:“怎么,您认识吗?”
道尊淡淡道:“巧了,我穿越的这具身体,原本的名字也叫青灯。”

第90章

道尊这具身体的身份,比楚乔还要复杂。
刚穿越过来时,他是“谢清恒”,谢家长子,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原主由于排练时一时不慎,从半空的舞台跌下,磕了头晕过去,再清醒过来,壳子里就换了个人。
但那只是表象。
事实上,看似年轻强壮、生命力旺盛的谢清恒,身体内部却是垂垂老矣,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根发丝,在经过漫长的时光潮水侵袭后,散发着不堪一击的腐朽气息。
这是无论原主幻化出的人类多么年轻,都无法改变的现实。原主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安排一出合情合理的死亡,便因为意外出事,之后道尊穿越过来。占据这具身体。
是道尊的到来,为这具身体重新注入了活力。
就像对是一台老旧机车的改造,保持着外观不变,内在的发动机、零部件都换成了全新的,身体重获新生不说,连带着性能也升了级。
“我起初以为这具身体只是单纯的人类,结果某一天,我洗澡的时候……”道尊停顿了一下,冷哼一声,囫囵将发现过程掩盖过去:“总之,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这具身体有点问题。”
道尊:“恰好,这段时间魔兽们攻占了法兰星,闹得沸沸扬扬。于是我猜测,这具身体或许和那群魔兽有关。”
楚乔假装自己没有注意道尊的停顿,认真地点头:“那您是怎么知道‘青灯’这个名字的呢?”
道尊:“是布尼安。”
楚乔一瞬间挑起了眉:“他找到了你?”
道尊的原身是那只成熟的圣兽,也就是说,虽然圣兽们离开圣地,布尼安也没有放弃对它们的追逐。这样说来,青灯光明正大地选择住在紫微星,很可能是在为黑猫和胖鸟制造逃离的机会。
这恐怕也是黑猫和胖鸟建议他们来找青灯的原因。
道尊:“布尼安是原主的追求者。”
“???”
楚乔瞬间被这个劲爆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不光是他,连赵琉也忍不住侧过头。
道尊对楚乔的反应有些不满:“很奇怪吗?原主长相和性格都不错,否则也不会有许多人类喜欢。”
倒不是因为这个。
楚乔端详着道尊的面容,心中明白,在这个问题上,是道尊理解错了——如果真如对方所说,原主在他来之前已经垂垂老矣的话,只要布尼安没有恋父倾向,八成是被眼前这个生机勃勃的道尊吸引。
楚乔突然觉得昔日高岭之花一般的道尊有些可爱。
赵琉不放弃任何机会嘲笑自己的老对手:“哦,那这么说,不如你牺牲一点,使用美人计抓住布尼安,到时候要杀要剐,还不是听我们的?”
拿下布尼安,也正所谓是釜底抽薪。可事实上操作起来哪有那么简单。布尼安不傻,加上手上有东西保命,哪能那么容易被捉住?更何况双方翻了脸,如今面对他们时,就愈发地提防。
明明是开玩笑的话,谁知道尊竟然认真思考起来。至少从他的眼神来看,这位略显古板的剑修,是真的在脑海内推演三人一起降服布尼安的可行性。
楚乔哭笑不得,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从道尊的表现来看,青灯的记忆他半分也没继承到,他所得知的那点消息,多是从周围人的言语中获得。虽说见到道尊也是增添了一大助力,可“青灯”的线索,跟到这里也算断了。
那接下来要从哪里打开突破口?
现在他们所知道的,就只剩下圣地——难道真要去圣地一游?楚乔一时间拿不了主意。
圣地是布尼安的大本营,也是他的根基所在,据楚乔从各方了解的情况来看,圣地的确不一般,楚乔知道的为数不多几个可以“化形”的圣兽,都是出自那里,这里也是传说中魔兽统治时代最后一块遗留地。圣地目前被布尼安牢牢把持着,没有布尼安的允许,别说是登陆,他们恐怕连具体位置都找不到。
想来想去,现在竟然真的只有试图从的布尼安身上获得点只言片语。
可是,他会说么?
楚乔听见有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在三位为宇宙和平鞠躬尽瘁的男人瞬间噤了声,警惕地望着来人的方向,这做派,颇有几分偷鸡摸狗小蠢贼的意思。
助理先生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庭院,抚着快被心脏冲破的胸腔,目光飞快地掠过庭院中的另外两名客人,长长地舒一口气:“我的大明星喂,您就见见他吧,那位叫布尼安的,他又来了。”
楚乔与赵琉面面相觑。
道尊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手背在身后,一声不吭地朝前走。楚乔见他这模样,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年赵琉前来闹事时,道尊一剑而来时的睥睨,现在就差那一句:“谁敢来我玄天宗撒野?”
楚乔连忙快步跟上。
还好,道尊只是外表看起来吓人,大脑并没有被布尼安的到来冲昏。他冷静地吩咐助理将楚乔两人带去屏风后,自己去见人。
楚乔从屏风浅浅的缝隙中,观察到一个前所未见的布尼安。
对方穿着笔挺的蓝色西装,短短的头发被梳到脑后,用类似发胶的东西固定。除了着装正式之外,配饰也必不可少——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西装上的黑宝石袖扣,为了应景,耳朵上也戴上了黑色的耳钉。
整个人,包括发丝都散发着“我来见的人很重要”的讯息。
啧。
楚乔转过头,发现赵琉正盯着布尼安打量,若有所思。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道尊和布尼安已经打过招呼坐下了。对于不喜欢的人,道尊对待的方式异常直接:“找我有什么事?”
这架势,仿佛对方只要多废话一句,他就能立刻端茶谢客。
布尼安微微一笑,绝口不提其他,问候道:“我听说你结束了演唱会回到了紫微星,所以来看看。近日身体如何?一切可顺利?”
这番情景,就如同老友重逢,没有丝毫距离感。事实上呢,凭借布尼安对自己和道尊的关注,楚乔相信布尼安绝对得到什么消息,这才匆匆地赶过来。
布尼安来,想做什么呢?
眼看道尊就要端茶谢客,布尼安突然笑了,改口道:“别着急,我是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发生了点误会,请容我解释,好吗?”
等等。
楚乔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小错误——布尼安并不了解他和道尊之间的关系!
穿越这件事谁能轻易想到?撇开穿越带来的这层天然关系,明面上,自己和谢清恒这位大明星之间,只有谢馥这一个纽带。谢清恒不是傻瓜,不可能轻易向一个陌生人吐露自己圣兽的身份,也就是说,布尼安认为,短时间里,两方不可能摸清对方的身份,他是打这个时间差,前来阻止谢清恒倒向他们这一边的!
这就有意思了。
楚乔屏息凝神,给赵琉使了个眼色,将存在感降到最低。还好,眼前的屏风显然被道尊改良过,不但将他们的身形遮得严实,似乎将声息也遮盖住了。
至少,布尼安看上去并没有发现这房间里除了他和谢清恒外,还有多余的第三人。
道尊言简意赅,居高临下:“说吧。”
布尼安: “我是想来问一句,你还记得当年那个传说吗?”
道尊心尖一颤,瞬间回忆起楚乔刚刚过的,有关魔龙及其遗产的论断,眉心微蹙:“魔龙?”
布尼安:“你果然还记得,那你还记得我当时的承诺的吗?”
道尊有些厌烦这种“你记不记得”的环节。
还好布尼安察言观色的本领在这时候发挥到极致,不等道尊皱眉,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时我说我会带领同类们重现先祖的荣光,重新让魔兽成为这片土地上的唯一主宰,我邀请你和我一起,你却拒绝我,还告诫我说这是虚妄,是疯狂且遥不可及的狂想,你带着其他两只圣兽离开圣地,之后也不愿意和我见面——现在,我距离我的目标只有几步之遥,你……你后悔了吗?改变自己的结论了吗?”
布尼安:“如果你愿意改变想法,我现在很欢迎你回来,和我一起,完成这件伟大的事业。”
道尊:“你今年几岁?”
布尼安怔了怔:“什么意思?”
道尊:“统治世界,这是我十几岁时候睡不着觉偶尔会想想的事情,没想到你这么多年还是没有长大。那么,让魔兽统治世界后,人类呢,人类怎么办?”
“自然会给他们活路,”说起人类,布尼安显得格外冷漠,说话的口吻,如同在对待什么不起眼的小虫子。语气中不带丝毫的优越感,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将自己与人类比较过,相比起来,当时他觉得楚乔“有用”,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夸赞了。
“你知道,在魔龙王的时代,人类还没有出现,”布尼安似乎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虽然他们每一个都很弱,但当成低等魔兽不太合适,到时候专门给他们划分领地好了,不过,要控制他们生崽,人的数量一多,就不好控制……”
竟然有点将人类也当做魔兽管理的意思,不得不说,这布尼安,颇有几分兽、人一家,天下大同的宽广气魄。
道尊第一次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发现布尼安脑海中有一套完整的内在逻辑,漫长的时间让他完善了自己的理论,无论外力如何,都无法轻易打破这坚韧的内部堡垒。
说得不客气些,这位就是一位神经病患者,晚期的。

第91章

如何对付一个神经病?
依照道尊几百年前作为玄天宗首徒教导奇奇怪怪的师弟师妹们的经验,不必多说,直接扔去思过崖吹风便是,等吹几日冷风,饿过几顿,对世界有了清醒的认识,自然会乖乖练剑修行。
只是眼前这个神经病有些棘手。道尊的眼神刻刀一般从布尼安的脖颈扫过,暗自掂量着对方的实力,最终在意识到自己的修为只有不到昔日十分之一,这才缓缓收敛眼神,打消念头。
“你在做梦,”道尊说,“人类不是玩偶,怎可能任你摆弄?”
这包含着试探意味的话,被道尊冷冷地说出来,竟带着浑然天成的挑衅。
屏风后的楚乔刚松了口气,瞬间又提起来,生怕道尊一言不合就拔剑。
谁知布尼安不但不怒,反倒低低笑起来:“任我摆弄……结果你不是看到了吗?只要我愿意,接下来将有无数个法兰星。”
道尊目光犀利:“人类已经联合起来,你的好日子要结束了。”
变态们需要什么?是别人的惊叹、赞赏,亦或者恐惧。毫无疑问,道尊连番的质疑令布尼安有些不悦,他烦闷地换了个坐姿,说话的音调提高了一个度:“就算联合起来又怎样,帝国和共和国打了多少年,积累了多少仇,这合作怎么可能坚固无摧。何况,就算正面打起来,他们能扛得住我的魔兽大军吗?”
道尊冷笑一声:“魔兽大军?乌合之众罢了。它们怎么会听你的?”
布尼安:“它们除了跟着我,还有什么选择?我给它们想要的,帮助它们杜绝后顾之忧,它们凭什么不听我的!”
说话越来越急。
道尊:“胡说,每个魔兽都有自己的领地,它们还需要什么?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布尼安呼吸加重,“它们需要什么!人类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大,领地?领地早晚要被侵占——你没感觉到吗,那力,你身体中的力,它越来越弱,我们一代比一代弱,新的魔兽不及老魔兽,老魔兽在加速衰败,我们慢慢在失去魔龙王的遗泽——而人类呢!星舰、机器人、机甲,虽然目前看来像是玩笑,可他们在不断进步,在上升,照着这个趋势下去,这片土地,早晚没有我们的位置,你能接受自己从这片土地灭绝的结果吗?”
“你在说谎。”哪怕内心早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可道尊面上却表现地足够冷淡,他像一个刻薄的挑刺者,他的态度只有抗拒,他拒绝相信布尼安的每一句话,“你说你不在乎人类,错了,你不是不在乎,你调查他们,关注他们,甚至自己亲自混进人类中,你对人性的了解比一般人类还要清楚——不要反驳,我是在害怕他们,恐惧已经支配了你的神经,虽然你表面上看上去足够的强大。”
“我没有恐惧!”布尼安像是被针扎了的耗子,瞬间窜起来,“人类想要发展也需要很多年,在这些年里,我能很快拿下他们,到时候世界上只有魔兽,就算我们实力大减,也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纵然布尼安说话前后矛盾,虚张声势,可从对他的刺激中,楚乔仍然窥探到这未知世界的冰山一角。
魔龙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