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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星際忠犬手記 by 桃灼灼

文案
  原名不符合河蟹要求所以……_(:з」∠)_
  顧懷璋發現他新買的奴隸除了沉默寡言面癱之外,還有兩件事情不會做——這也不會,那也不會。
  「做飯?」
  「……」
  「洗衣?」
  「……」
  「暖床?」
  「少爺我可以學。」
  顧懷璋扶額:「顧玖你到底會幹什麼?」
  「古武、重槍、機甲……」
  「……」
  這是一個體力值渣的星際僱傭兵世家少爺幹掉渣爹繼母弟弟,繼承龐大家業,迎娶金手指走上人生巔峰的故事。本文又名《我的金手指不可能這麼粗壯》、《薩摩的寶藏》(別信~( ̄▽ ̄~)~)
  
腹黑忠犬攻X傲嬌毒舌受
  
內容標籤:豪門世家 相愛相殺 未來架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顧懷璋,顧玖(霍因海思) │ 配角:林初,霍來因 │ 其它:

  
  ☆、第一章
  
  「燃料箱故障!儀表故障!」
  「導航失靈!」
  「操縱桿失靈!」
  「霍因海思殿下,『臥龍』被人動了手腳,一定是——」
  穿著一身黑色軍禮服的男人一雙長腿交疊,胸前繁複的佩飾與徽章紋絲未動,在一片混亂的人群中顯得尤為鎮定:「事已至此,就先不要追究責任了——棄船吧!」
  「可是——」
  「薇拉上校,關鍵部位故障之後船體爆炸將接踵而至。雖然現在外面可能有一場危險的粒子風暴正在等著我們,讓我們的救生艙一出『臥龍』便屍骨無存,但是起碼還有……唔,大概百分之五十的希望。」
  上校俏臉一白,卻也不得不承認霍因海思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她咬了咬毫無血色的下唇,厲聲命令道:「救生艙五分鐘後脫離主艦,所有人,棄船!」
  「什麼?少了一架救生艙?!」霍因海思臉色大變,卻當機立斷下了命令:「所有軍官!駕駛機甲在最近的行星上降落,進行補給或等待救援。但是上校,這次事件塵埃落定之後,希望你能給我個令人信服的說法。」
  他霍然甩掉礙事的禮服外套,一把拽下襯衫左手邊的紅寶石袖扣:「--勾陳!」
  袖扣在空中赫然變成人形的鋼鐵巨物,飛速武裝完畢。薇拉上校一把抓住霍因海思的手:「殿下!請不要任性!您明知道……」
  「上校,你明知道救生艙裡並沒有我多餘的位置。」霍因海思眼中精光一閃而過:「薇拉,我們首先是軍人,而這艘船上都是需要我保護的平民。」
  五分鐘後,十九艘救生艙載著驚惶不定的人們緩緩離開了龐大的臥龍號,二十七架機甲緊隨其後。非常幸運,他們並沒有遭遇這片星域常見的粒子風暴,薇拉渾身一直緊繃的肌肉終於有了些放鬆的跡象。
  然而反常必有妖。
  多年的實戰經驗讓薇拉的腦海裡始終緊繃著一根弦,在脫離臥龍號主艦僅僅三十公里後,就如同霍因海思所料,主艦發生了極其嚴重的爆炸。巨大的爆破聲震得薇拉的機甲都跟著顫動起來,她下意識地掃了全景監視屏幕一眼,只見——
  一團刺目的白光吞噬著支離破碎的艦體,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大。薇拉瞳孔緊縮,根據數據顯示,那是一個粒子能量團!
  一個失控的、肉眼可見的巨大能量團,那裡面蘊含著多少暴虐的破壞力她根本不敢想!
  沒有遇上粒子風暴並不是因為他們運氣好,而是因為臥龍艦的詭異材質將粒子風暴的能量吸收了。而後因為不堪重負,臥龍艦終於爆炸,可以想見,一場波及範圍在方圓幾千公里的風暴被禁錮在區區一艘飛船大小的範圍,那它一旦爆發出來破壞力要有多大?
  臥龍艦的確被人動了手腳,少了一架救生艙也並非工作人員的失誤,這一切明明早有預謀;這是一次環環相扣的謀殺!
  「殿下!」薇拉失聲大叫。可惜被截斷的通訊信號還沒有恢復,她只好駕駛著女虛全速向她右前方的勾陳撞去,希望能夠提醒他。幸好霍因海思並不是個金玉其外的紈褲王室,他已經敏銳地發覺了即將而來的巨大危險。
  勾陳果斷跳進了平時星際旅行避之不及的隕石群,薇拉緊隨其後。大大小小的隕石瞬間化作齏米分,而那個能量團也因此被稍稍阻擋了前進的腳步。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好慶幸的,霍因海思和薇拉都不認為這片隕石群可以消耗掉如此巨大的能量,他們只能抓緊一切機會往前逃去。好在他們兩個的機甲都是s級,單單逃命的話也並不是沒有機會。
  什麼天之驕子,什麼帝國戰神,在大自然的雷霆一怒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稍稍遠離了那個能量團,機甲被壓制的功能開始逐漸恢復。可惜霍因海思還沒來得及好好慶幸一把劫後餘生,勾陳的探測系統便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正前方五百六十六公里,發現一顆流星,建議緊急躲避!」
  霍因海思頭皮發麻,緊急躲避!那顆流星飛到這裡連一分鐘都用不了,要是幸運的話勾陳能在這段時間裡模擬出那顆流星的運行軌跡,可也只是模擬而已。而且他還只能迎著流星的方向跑,因為後面就是那個該死的粒子能量團……
  生還希望已經跌至谷底,霍因海思動作卻是一點沒亂。
  「薇拉,把手給我!」霍因海思話音剛落,勾陳拉起自己僅剩的一名同伴,飛行角度稍稍向右調整了十五度。他們的機甲像兩道白光一樣,飛向一片更加密集的隕石群。
  雖然複雜的路線對機甲的速度有一定影響,但是無論是粒子能量團還是流星都會受到阻礙,他們生還的幾率也會更大一些。
  然而事實證明,就算是身經百戰的霍因海思,也有失算的一天——
  當勾陳模擬出流星的飛行軌跡後,霍因海思悲哀地發現,按照既定軌跡行駛下去他們大概剛好能在五秒鐘後撞上那顆吞噬了無數隕石的流星,而改變路線已經來不及了;而在他們身後,粒子能量團已經將他們身後的隕石群消滅殆盡,正朝著他們的位置全速襲來。
  雪上加霜的是,女虛正在試圖甩開勾陳的手。
  「殿下,別管我了,女虛沒有能量了。」
  霍因海思:「……」
  然而霍因海思卻做不出在為難關頭拋棄陪伴保護了他多年的同伴的事,電光火石間,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薇拉,把防禦值調到最大!」
  薇拉條件反射地執行了命令,眼睜睜地看著勾陳朝她撞了過來!
  反正已是窮途末路,如果大膽賭上一把說不定能逃出生天。
  女虛是目前防禦力最強的機甲,沒有之一。就算此時它即將待機,強大的防護罩依然不屈不撓地發揮著它的職責——撞擊的一瞬間,兩架機甲的防護罩破碎,爆發出巨大的動能,勾陳和女虛各自急速彈開,卻由於防禦系統的保護,機甲本身並沒有收到多大傷害,這一切正如霍因海思所願。霍因海思心裡默念了一句「好運」,為他的侍衛長,也為自己。
  所有生存的希望,全都取決於他們是否能彈得足夠遠,足夠快……
  下一刻,能量團與流星在他們剛才的位置轟然相撞,其爆發出來的能量不亞於星際導彈。那一瞬,冰冷的宇宙空間都要為之沸騰。
  霍因海思知道,他眼前那片刺目的煙塵正是實體化的能量。粒子能量團和流星兩敗俱傷,但是尚未湮滅的能量裹著四散崩彈的巨石,仍會對他造成致命的傷害;他並沒有告訴薇拉,勾陳被安裝了一塊廢棄的虹飛石,一開機能量就已經消耗殆盡,這段時間依靠的完全是他自己的精神力。
  勉強支撐到現在,霍因海思已經疲憊不堪。
  「不要等我。如果你能降落在行星上,立刻發求救信號給霍來因,用私頻。不要等我。我一定……」
  「彭」的一聲巨響,霍因海思剩下的話淹沒在滿眼的碎石與火星中。
  我一定是命不好。
  命不好的殿下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帝國歷2315年八月,被譽為「史上最豪華飛船」的臥龍號不幸遭遇粒子風暴發生爆炸,全員518人僅有薇拉上校一人生還,帝國王儲、薔薇兵團上將霍因海思不知所蹤,他的機甲勾陳在星河石海中化為齏米分。
  
  ☆、第二章
  
  m星,奴隸交易官方市場。
  初升的恆星灑下一片溫和而生機勃勃的光芒,奴隸市場熙熙攘攘,熱鬧非常。傑克帶著他的奴隸阿九跟在一名工作人員身後,準備去補辦手續。傑克覺得自己最近的運氣簡直好極了,不僅收到了帝國皇家法學院的錄取信,還在畢業旅行的途中誤打誤撞撿到了一個無主的奴隸——如果他沒有這麼強烈的正義感的話,賣掉這個奴隸都能換來他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了。
  不過——
  「你看,這種市場生意這麼好完全不正常……」傑克對他的奴隸咕噥道。
  是的,傑克不幸對帝國的奴隸制度深惡痛絕。
  說起阿九,傑克覺得那簡直是場比刺激的星際旅行更加值得一提的奇遇。
  傑克和他的朋友們在畢業旅行時,由於飛船導航系統出了點故障,錯誤地降落在了m星系的一顆廢棄星球上。黃沙漫天,黑雲迫地,而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傑克居然透過監視畫面看到了雜草之外的第二種生物——一個人。
  「你好,我叫傑克。」中規中矩的開場白,「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飛船失事嗎?」
  那男人渾身是傷,沉默不語——他根本想不起來自己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哎?這可難辦了,不過還好,」傑克在行李裡翻了半天,掏出一隻探測儀:「不介意吧?」
  然而傑克對著那人掃了一通後發現他們不僅沒能如願得到男人的地址,反倒發現他的體內沒有植入探測芯片——也就是說,他是個奴隸。
  說不定還是個私逃的奴隸。
  傑克和他的朋友們這可犯了難。他們顯然不能把他藏起來,因為帝國法律對於私藏奴隸的處罰非常嚴格;但傑克又不想把他送到奴隸署——阿九是從主人家逃出來的也說不定啊,私自逃跑的奴隸可是要判鞭刑和□□的。
  最後傑克想出了一個和稀泥的辦法,就是把阿九帶到帝國三不管地帶m星去,渾水摸魚補辦個身份。這樣阿九名義上就是傑克寄放在那裡的奴隸,但實際上是自由的,完全可以找個工作養活自己。
  以上,就是立志要廢除奴隸法的傑克之所以出現在他深惡痛絕的奴隸市場的全部緣由。
  工作人員顯然根本沒聽見傑克的話,還極其熱心地建議道:「我說,你真的不要考慮一下我的建議麼?你的奴隸,嘖嘖,這品相,這身材,這肌肉!」那工作人員看起來隨時會摸上去似的,「我跟你說,他至少能賣兩千帝國幣!既然你們都要搬家了,那……」
  「真的不用,謝謝。」傑克果斷打斷了他的話。
  「可是……」那名工作人員看樣子還想再努力一下,不過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人推了一個趔趄。一個人高馬大滿臉橫肉的黑衣男子蠻橫地說道:「讓開!沒看見我家小少爺嗎?」
  人群從兩邊分開,十六個黑衣男子簇擁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少年大概十六七歲,羸弱而蒼白,清秀卻陰鷙。因為扶了被推開的工作人員一把,傑克和阿九這會剛好在人群最前面,而阿九剛好無意掃了少年的腿一眼。
  大概不良於行的人在其他方面會擁有更加驚人的天賦,少年立刻敏感地朝阿九的方向撇過頭。四目相對,阿九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倒不是因為少年的腿,而是在看到他充滿恨意的眼神的那一瞬間,阿九真的認真考慮了一下自己是否無意中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比如殺了少年全家?
  「把他的眼睛給我挖出來。」少年略帶稚嫩的聲音和脫口而出的殘暴命令十分違和。四個保鏢聽命上前,就要將阿九按住。
  「不不不你們不能這樣!」傑克趕緊擋在阿九面前,「他是我的奴隸,他、他腦子不好!」
  「腦子不好」的阿九困惑地看了傑克一眼。他雖然記憶有些紊亂,但是智力又沒受什麼損害。他當然看到了這少年出現時周圍的人都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的樣子,也沒有認為少年荒唐的命令是個玩笑。但那又有什麼關係?這幾個外強中乾的保鏢又打不過他。
  傑克在這幾個彪形大漢面前簡直就像小雞一樣弱不禁風,他緊張地盯著慢慢逼近的保鏢們,冷汗瞬間就濕了額頭。不過阿九沒讓他繼續緊張下去,他隨手一推把傑克推進了人群裡,然後一拳將迎面撲來的第一個人打得飛出去了好幾米。
  傑克:「……」
  阿九微微側身,左腳狠狠拽在一個保鏢胸口。剛剛甦醒不久的阿九並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大力氣,那個可憐的保鏢連吭都沒吭一聲就動不了了。剩下的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一前一後衝著阿九撲去,阿九右拳擊出剛好抵在一人腹部,力量從體內彈射出去,在與敵人接觸的地方爆發出來,那人被他打得當即噴出一口鮮血。他姿勢不變,柔韌的身體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左掌就結結實實地擊中了對方的下顎。
  三拳一腳,一分鐘,戰鬥結束。
  輪椅上的少年愣了愣,隨即氣急敗壞地尖叫道:「抓住他,廢物!」又有四名保鏢猱身而上。少年還不滿足:「譚七!你的槍呢!」
  那個叫做譚七的保鏢遲疑了一下,並沒有立刻執行命令,他小心翼翼地說道:「少爺,這可是鬧市區,周圍有這麼多平民……」
  少年冷笑著打斷了他:「那又怎麼樣?要怪只能怪他們命不好!」
  「可那周圍還有咱們的人。」
  「你不會打准一點?別磨磨蹭蹭的,今天我一定要抓住那個人!」
  譚七的心涼了半截,那些可都是跟了小少爺好多年的人,其中也有拚命保護過他的,他卻將那些人的命視為草芥。可是那是主人的命令,他也只能為難地從懷裡掏出一把精緻的小□□,瞄準——
  阿九對危險似乎有種超乎尋常的感知能力,在譚七還沒將槍口對準他時,他就發現了對方的意圖。然而他猶豫了一下,並沒有躲開,而是迅速甩開糾纏著他的黑衣人,而後微微弓起身體,像一隻離弦的箭一般衝著狙擊手彈了出去。
  如果說阿九並沒有將剛才少年殘忍的命令放在心上,那麼少年不管不顧在鬧市區公然開槍的行為無疑激怒了他。
  這種槍配的子彈叫做追擊鷹——別問他為什麼會知道——因為有追蹤功能所以命中率極高,而且殺傷力巨大,在這種鬧市區爆炸開來一定會傷及無辜。
  絕對,不能讓那個人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阿九甚至沒有來得及追究他為什麼會對那個見都沒見過的東西瞭若指掌,這個念頭剛剛劃過腦海時,他已經狠狠一肘擊中了那個保鏢的胃部。看起來比阿九大了整整一圈的保鏢連掙都沒掙扎一下就倒在了地上,但是多年的嚴酷訓練早已經刻進了他的基因裡,儘管他整個腹部一時都沒了知覺,還是盡職盡責地舉起槍準確地瞄準了阿九。
  然而阿九比他更快,在他的手扣在扳機上之前就一腳踢在了男人手腕處,發出一聲鈍響。□□應聲落地,男人的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側,大概是折斷了。
  這一切的發生不過電光火石間。不到兩分鐘的工夫就折損了四個保鏢和一個保鏢頭子的少年不怒反笑:「好啊,本來我只是想教訓教訓你,可是現在我改主意了!一起上,你們今天必須給我抓住他!」
  主人一聲令下,剩下的人立時將阿九團團圍住。阿九瞇了瞇眼,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拳頭。
  赤手空拳的奴隸,對上全副武裝的保鏢。
  一觸即發。
  此時,站在阿九身後的一個保鏢,以一種非常特別的進攻方式撞在了他身上。阿九的手比腦子更快,在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之前已經一拳擊中了那個倒霉蛋的臉,生生將他的面頰打得凹陷了一塊。而後他才看到,那人原來是被人推倒在自己身上的。
  而始作俑者是個西裝革履的和善老者,他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端端正正的領結沒有一度傾斜。此時他正用精緻的手杖攔著兩個企圖往上撲的保鏢,笑瞇瞇地說道:「讓一讓,沒看見我家少爺嗎?」
  
  ☆、第三章
  
  「讓一讓,沒看見我家少爺嗎?」面對如此出言不遜,輪椅上的小少爺居然沒有發作。
  m星系的大貴族圈子裡幾乎沒有誰不認識這個老人,因為他的愛好比較微妙,一般人都喜歡通過基因治療把自己的相貌和身體狀況維持在盛年,只有他更愛好垂暮老人的模樣。
  而且,一般來說,見到他就意味著——
  「維安,好久不見,最近好麼?」彬彬有禮的溫和聲音由遠及近:「嗯?維安,我的奴隸出了什麼事?我只不過讓他出來打個醬油而已。」
  一個裹著深灰色羊絨大衣的少年站在路易斯少爺面前,居高臨下地微笑。
  黑髮白膚紅唇,兩頰微微泛著靈動的生氣。一雙桃花眼顧盼神飛,笑起來的時候讓人覺得如沐春風。他是m星系最負盛名的翩翩公子,千萬少女和部分男人的夢中情人。可是維安路易斯知道,他並不像看起來這麼溫柔無害。
  飛揚跋扈的路易斯小少爺難得露出了一絲隱忍的表情:「顧少。」
  顧少點點頭算是回禮,緊接著對被一群保鏢包圍著的男人微笑道:「咱們家醬油呢?可別告訴我你還沒打。」
  阿九:「……」
  「顧少,你不要睜眼說瞎話!」路易斯毫無偏差地指著人群中傑克的方向:「他剛才還說那是他的奴隸!」
  傑克剛才被阿九塞得有點狠,老半天都沒能從人人自危的人群中掙脫出一條作死的路,路易斯少爺這一指可幫了他的大忙。人群避之不及,迅速往兩邊分開,露出一個上躥下跳的傑克。
  顧懷璋臉色未變:「哦,這是我的小管家。」
  「小管家」:「……啊?」
  「啊什麼我讓你帶他打醬油你就帶他出來打架!還不快去給那個可憐的保鏢先生道個歉,我們該回家了!」顧少身後的老人呵斥道。
  路易斯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重重一巴掌拍在輪椅扶手上,發出一聲鈍響:「顧懷璋!你不要欺人太甚!他可是踩斷了譚七的手!」
  「哦,那我親自道歉,行了吧?」顧懷璋回過頭,半瞇的桃花眼裡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了一絲危險的氣息:「維安,你的保鏢可是打算在鬧市區開槍,按規矩這可不是斷一隻手的事。」
  路易斯悻悻閉上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顧懷璋帶著他的「管家」和「奴隸」揚長而去。路易斯與顧懷璋的弟弟是好友,他再清楚不過這個男人揭開那層溫潤謙和的皮,整個就是只吃人不吐骨頭的狼,跟那些心狠手辣的大佬們沒有任何區別。
  不,或許比他們還要更勝一籌。
  作為星際僱傭兵世家,顧家比他路易斯家還要隱隱高出一籌,而顧懷璋作為顧家第一順位的繼承人,很早就表現出了卓絕的手段非凡的能力。顧懷璋無疑是世家新生力量的佼佼者;小路易斯不怕什麼規矩,但是,他怕顧懷璋。
  一場禍事消弭無蹤,在遠遠離開路易斯家人後,傑克才磕磕絆絆地跟少年道了謝。少年一臉平易近人的笑容:「沒什麼,你還是擔心一下自己吧。」
  「我……」
  「哦,沒什麼,就是小路易斯最記仇了,你們一離開我的庇佑肯定又會落到他手裡。」
  「那怎麼……」
  「沒關係我可以派人送你離開m星。至於他,」顧懷璋回眸看著阿九一笑:「賣給我好了。」
  顧懷璋一笑彷彿春風化雨。他眼底有三千桃花綻放,艷麗奪目,動人心魄。阿九就如同受了古惑一般下意識地點了頭,傑克連一個反對的字都沒來得及說,他就把自己賣了。
  賣的心甘情願。
  「你叫什麼名字?」
  「阿九。」
  「唔,既然跟了我那便改叫顧玖吧。瓊玖的玖。」
  傑克拿著新鮮出爐的五千帝國幣,一臉欲哭無淚。然而這一切並沒有什麼用,他撿來的小夥伴不僅自己賣了身,還賣得興高采烈,說好的自由早就不知道被他丟到哪個次元去了。阿九那張撲克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傑克絕對可以肯定,他身後的那條隱形的尾巴已經搖成了風扇。
  可見,色是刮骨鋼刀。
  顧宅是一座巨大的莊園。通過守衛森嚴的大門,最外層是顧家的僱傭兵們的住所。然後是一片小樓,這裡住的是奴隸,通常是兩人一個房間。最裡面才是真正的顧家莊園,那是一個精緻而堅實的堡壘,住著家主顧之洲夫婦和他們的三個兒女,顧懷璋的院子則座落在最僻靜的西南角,裡面種滿了泛著柔光的白色月蓮花。
  「顧玖,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是。」
  「顧玖,我園子裡的花好看嗎?」
  「好看。」
  「顧玖,你不能多說幾個字嗎?」
  「……」
  顧懷璋很快發現自己買回一個少言寡語的面癱來,然而初到新環境的顧玖與其說是拘謹,還不如說是警惕。但是關於顧玖的事情無論什麼讓顧懷璋意外地有種心安的感覺,他發現自己對這個新奴隸有種毫無理由的信任。
  他愉悅地笑了笑:「好了,跟我上來。」
  顧家長子的庭院非常大,充滿了古地球東方園林味道。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只有一條彎彎曲曲的石板路通向他花木掩映中的別墅。華麗而沉重的大門後面,恭謹地站著一個相貌穠艷楚楚可憐的纖細少年,不同於顧懷璋表面溫和實則及其張揚的鋒銳美好,那少年的面部線條極其柔和溫順。見到顧懷璋,他立刻屈身施禮:「少爺。」
  這麼漂亮的少年,居然是個奴隸。
  「唔,尤里,你的新朋友顧玖。帶他去清洗一下,換身衣服——他剛跟人打了一架。」
  尤里對男人可以得到「顧」這個姓表現出了十分的驚詫,要知道這對一個奴隸來說可是最大的殊榮。他盡心盡力地侍奉少爺也有十年了,但對這個榮耀連想都沒敢想過。唔,他最大的理想是爬上少爺的床以免年紀大了被賣掉,可惜他就連顧懷璋的笑臉都很少能看到。
  但是新來的奴隸看起來卻很和少爺胃口的樣子!尤里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看著顧玖的眼神也充滿了敵意。
  顧玖整理完畢後,顧懷璋已經換好了棉質的居家服,在華貴的沙發上翻著本書。尤里低著頭來到顧懷璋面前,極輕地叫了一句:「少爺。」
  站在顧懷璋面前的男人有一副極其完美的皮相。眉宇如刀,鼻樑高挺,面部線條堅毅。寬肩,細腰,長腿,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雄性氣息十足。幾縷濕噠噠的頭髮撒在額前,恰到好處的慵懶遮掩了男人黑眸中凌厲的光。襯衫的扣子開到第二顆,一粒水珠從額發上滴落,劃過線條分明的鎖骨,在男人隱約可見的健碩胸肌前消失不見了。
  顧懷璋的眼中帶上了一抹驚艷:「唔,不錯。」
  「讓我想想,給你安排點什麼事呢?」顧懷璋摸著下巴說道。
  顧玖安靜待命。
  「唔,尤里就只有做飯勉強算是不錯,如果你也可以的話我就可以把他賣了。」
  尤里一聽這話瞬間就緊張了起來。他家少爺對他一向沒什麼好感,這話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幸好顧玖搖了搖頭:「我不會。」
  「太遺憾了。」顧懷璋真誠地搖了搖頭:「清潔已經有了清潔機器人,但是有的衣服依舊需要人工清洗。」
  沒想到顧玖又搖了搖頭。
  顧懷璋:「……那你會什麼?暖床嗎?」
  顧玖心想他的新主人也太奔放了,不過仔細看看他這張臉,也不是不可以……
  顧玖誠實地說道:「可以,但我可能技術不太好,不過我可以學。」
  顧懷璋:(╯‵□′)╯︵┴═┴
  「宴會廳、圖書館、臥房,」尤里奉他家心塞的少爺之命帶著顧玖熟悉別墅的結構:「那一間是少爺的臥房,你的就在隔壁。」
  想到少爺偏心至極的安排,顧玖的好相貌刷出來的好感度已經蕩然無存。尤里撇撇嘴:「聽說你身手不錯,要保護好少爺的安全,知道嗎?」
  尤里故意用這種頤指氣使的態度跟顧玖說話的,其實是想提醒這個小新人安安分分做事,不要(跟自己)爭寵。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顧玖神經過於粗大,總之他對尤里的話沒做出任何反應。
  今天是顧懷璋他們全家「團圓」的日子,顧大少上午出門就是為了買點禮物臉上好看,而顧懷璋只顧著買奴隸開心,到現在離晚飯只剩下一個小時的時間,無論如何也來不及準備禮物了。
  「少爺,您這樣過去先生和夫人會不會覺得失禮?」顧叔不無擔憂。
  當事人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沒事,我給父親準備了驚喜。這個無比明顯的破綻是留給顧盛珺的,我真擔心哪天他的腦細胞用完。」
  顧叔:「……」
  從顧懷璋的住處到顧家主人顧之洲的會客廳,開車需要半個多小時,如果不想遲到的話,他現在就得出發。
  是的,早已實現了用恆星光作為能源的汽車在這個年代作為短途交通工具仍然存在,而且多了許多諸如飛行、防禦之類的衍生功能。
  莊園裡的行車道很窄,只容一輛車通過。忽然,旁邊的草坪上斜刺裡衝出來一輛車,顧叔連忙猛打方向盤,這才堪堪避免了一場碰撞。
  而那輛已經衝到他們前面的車裡伸出一隻手,毫無歉意地揮了揮,緊接著揚長而去。
  被驚醒的顧懷璋冷哼了一聲。
  顧懷璋剛走到他父親的宴會廳門外,就聽見裡面傳來顧之洲暢快的笑聲。他拐進大廳,就見顧之洲和傅來儀微微斜倚在沙發上,顧盛珺隨意地站在母親傅來儀身旁,他的雙胞胎妹妹顧惟瑾不知說了個什麼笑話,逗得顧之洲哈哈大笑,一向端莊的傅來儀也忍俊不禁。
  他們才是一家人。
  都說顧懷璋的生母是難產而死,可是他母親屍骨未寒顧之洲就娶了傅來儀進門,僅僅一年後就有了顧盛珺顧惟瑾兄妹。對傳言中陪他槍林彈雨刀山火海打天下的結髮妻,顧之洲似乎從沒表現出過半分懷念的意思。至於他——
  顧懷璋脊背有些發緊,規矩地微笑道:「父親。」
  
  ☆、第四章
  
  傅來儀微微坐正,端著貴婦人的典雅架子矜持地點頭微笑道:「懷璋來了,快坐。」
  顧之洲擺擺手:「好了,直接開飯吧。」
  一家五口在各自固定的位置上坐定。顧懷璋對面的少年嗤笑道:「空手來就算了,還讓爸媽等你,大哥好大的架子。」
  果然來了,顧懷璋暗暗冷笑。顧盛珺討厭顧懷璋人盡皆知,但凡有個巴掌大的理由都要借題發揮一通,也不枉他每次稍微挖個坑顧盛珺就迫不及待地往裡跳。
  顧懷璋略帶歉意地看向父親:「對不起父親,最近太忙了,沒有選到合適又別緻的禮物。」
  顧之洲點點頭。說起來每次全家人一起吃飯顧懷璋都要像客人似的給每個人準備禮物,他總覺得有些見外——雖然他對長子一向比對那些不怎麼重要的客人還要敷衍,可有些人總是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
  顧盛珺不滿地撇撇嘴:「忙?我可聽說你剛從奴隸市場回來。」
  「哦,我是從碼頭回來路過那裡。」顧懷璋耐心地對顧盛珺解釋道,心裡默默給愚蠢的弟弟點了個贊,簡直神助攻。
  果然,顧之洲聽見「碼頭」兩個字,語調上揚「哦」了一聲。
  顧懷璋趕緊解釋道:「是納希航道,上次您說想要的那批『灰熊』應該快到了。但是我就要回學校了,所以要先去碼頭安排一下。」
  「什麼?」顧之洲一愣,隨即露出了一個有些複雜的笑容:「幹的不錯!我在你這個年紀肯定沒有你……這麼能幹。」
  納希航道是顧懷璋的成人禮,不是顧之洲大方,而是作為顧家長子,他成年的時候必須得有一份這個重量級的禮物。而顧之洲本身對長子有種莫名的排斥,像厭惡,又像是……畏懼,因此可想而知納希並不會是條好的航道。事實上,納希航道狹窄曲折,遍佈隕石群,電磁風暴的發生概率奇高,是顧家最年代久遠而幾近廢除的一條航道。
  顧懷璋當時難過了很久,雖然他的父親對他並不好,但是唯一的血親的認可在少年心裡仍然非常重要。
  而他確實很有才能,納希航道在他手裡不過一年,居然已經可以運輸「灰熊」這種重型星際導彈了。要知道,這東西體型巨大,如何混過重重關卡檢查且不必說,單是運輸用的巨型飛船就很難從納希航道那種地方通過。
  顧之洲的認可讓顧懷璋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而其他人就沒有這麼開心了。靜默了三秒鐘後,顧惟瑾率先反應過來,真誠地恭維道:「真的嗎?大哥真是厲害,我們一定要慶祝一下,對不對,媽媽?」
  傅來儀微笑著點了點頭:「小瑾說得對,咱們家也應該舉辦個宴會什麼的了——」
  只有顧盛珺,不滿地「哼」了一聲。
  傅來儀低聲嗔怪道:「盛珺。」
  顧盛珺這才不得不閉上了嘴。
  顧惟瑾興奮地低聲對母親說著關於宴會要請什麼人怎麼安排,惹得顧盛珺頻頻對她投去不滿的眼神,但在顧之洲慈愛縱容的目光下,顧盛珺很難發作。他只好又絞盡腦汁找茬道:「那我送大哥一個司機好了——顧叔老得都要開不動車了。」
  顧懷璋溫(憐)和(憫)地看著顧盛珺:「不不,哥哥應該送你一個司機才對。今天給你開車的那個司機剛拿到駕照吧?在園區橫衝直撞,連綠化區和行車道都分不清,在家裡還好,萬一長途旅行需要駕駛懸浮車,操作失誤讓你受傷怎麼辦?」
  顧盛珺敢肯定顧懷璋絕對是故意的,他不相信他認不出自己示威的那隻手。可還沒等他說話,傅來儀已經看了過來:「盛珺,怎麼回事?」
  顧盛珺聳聳肩:「沒有什麼司機,媽,放心吧,車是我自己開的,不會有問題。」
  傅來儀的臉頓時沉了下來:「胡鬧!我們家難道連個技術高超的司機都請不起嗎?」
  顧盛珺:「媽,我已經成年了。顧懷璋十八歲的時候連飛船都能開,我開個車算什麼?」
  哪知他這話一出口,傅來儀毫無徵兆地勃然作色:「不許頂嘴!」
  顧盛珺見母親動了氣,才悻悻閉上嘴。
  顧懷璋平常懶得恨不得下個樓都要坐車,開飛船什麼的完全是個意外。就在去年,他考上了m星系最好的大學奧斯本學院。奧斯本跟他家本來就在同一顆行星上,根本用不著星際飛船。可是喜愛排場的顧之洲卻執意要派出自己家裡最大的一艘星際飛船送兒子去學校——一來是為了炫耀,二來大概也是要讓外人看看自己待長子不薄。結果由於航線設定錯誤,那艘燃料不足的飛船差點飛出m星,要不是顧懷璋當機立斷就地降落,他這會大概早就變成茫茫宇宙中漂浮的一具屍體了。
  啊,也許只剩一些看不見摸不著的dna而已。
  看到繼母這個反應,顧懷璋心裡一動。
  被勾起了不愉快回憶的顧之洲臉上隱隱帶了怒意:「親兄弟見面就吵,傳出去要外人笑掉大牙!都閉嘴,吃飯了!」
  一家之主一聲令下,端著盤子的僕人魚貫而入。顧懷璋無視了顧盛珺各種怒目而視,吃得又快又斯文。根據以往的經驗,如果他不趕緊填飽肚子的話馬上就會……
  「大哥,聽說你今天一擲千金,跟路易斯家的小少爺搶了個奴隸?嘖嘖,路易斯家的安保隊長手都斷了,那場面一定很精彩。」
  接連給了三個助攻卻一點記性都不長,顧懷璋也是服氣。他安靜地看著顧盛珺繪聲繪色地將整件事成功扭曲成了自己為一個奴隸跟小路易斯爭風吃醋大打出手,還踩斷了人家安保隊長的手,心裡卻盤算著待會怎麼讓顧盛珺吃癟。
  太難聽了。
  果然,顧之洲對顧懷璋皺了皺眉。
  要知道依著顧之洲對長子一貫的禮貌疏離,皺眉已經是非常不滿的表現了。顧懷璋擺出一臉隱忍無奈的樣子,對顧盛珺說道:「那個奴隸只不過是不小心看了小路易斯的腿,他就要挖人家眼睛。我只不過是看不過去罷了。」
  一向自詡心善的傅來儀果然掩口皺眉,一臉的不贊同。
  然而顧懷璋堵住了繼母的嘴,顧盛珺卻不吃這套:「唔,於是哥哥就踩斷了譚七的手?他在路易斯家好多年了,地位可不一般。我聽說路易斯先生非常生氣,正準備找我們家討說法呢。」
  踩斷那個倒霉的譚七的手的根本不是弱不禁風的自己,然而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剛剛買了一個身手非凡的奴隸,大概又要害某些人疑心了。顧懷璋一臉倔強,又帶了點委屈:「譚七打算在奴隸市場開槍,難道不該受到懲罰嗎?那可是我們顧家的地方,如果出了這樣的惡性事件,民眾只會說上層社會仗勢欺人草菅人命,可不會管那個開槍的姓顧還是姓路易斯。」
  「什麼?小路易斯居然這麼縱容手下!那孩子再這麼下去早晚要闖出大禍來!」果然顧之洲還是比較在意自家名聲,譚七什麼的立刻就被撂倒一邊去了。想到自己的寶貝兒子從小就跟那孩子關係密切,顧之洲又嚴厲地看了顧盛珺一眼:「還有你!小路易斯那是什麼名聲,你給我理他遠點!」
  顧盛珺趕緊唯唯諾諾地應下。
  顧懷璋勾起一抹愉悅的微笑,那頓飯吃得比平常多了三分之一都不止。
  回到自己別墅,吃撐了的顧懷璋拉著新買的奴隸陪他在花園裡散步消食。顧懷璋喜歡顧玖,平時半步都不肯多挪的他居然走出了自己的園子,到了顧家的公共園區裡。
  顧懷璋喜靜,喜獨處,可他身邊一個顧叔年紀漸長愈發絮叨,一個尤里儘管極其畏懼他依舊不屈不撓地聒噪,於是這個惜字如金的顧玖就顯得更難能可貴了。
  「喜歡這裡嗎?」顧懷璋覺得累了,便乾脆坐了下來。
  「嗯。」
  「花好看麼?」
  「嗯。」
  「我呢?」
  「……啊?」
  「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麼?」顧懷璋回頭看了顧玖一眼,寶石般的眼睛靈動璀璨,波光流轉,看得顧玖呼吸都漏了一拍。
  「那……好看?」顧玖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都沒說過這麼蠢的話,可臉上居然還能強撐著不變顏色。
  顧懷璋哈哈大笑,發現了新玩法的他變本加厲地調戲起自己的奴隸來,根本沒有傳言中的謙和溫潤的樣子。他開懷的樣子是張揚恣意中帶了點天真,比起人前的那張完美面具,更有三分少年鋒銳,炫目得讓人無法挪開視線。
  哪怕被小路易斯的十幾個保鏢圍攻時也不動聲色的顧玖,此時竟隱約覺得耳朵尖有點發燒。
  「喲,大哥?坐在這裡是在約會麼?和……啊,一個男□□隸?」
  
  ☆、第五章
  
  「喲,大哥?坐在這裡是在約會麼?和……啊,一個男□□隸?」充斥著濃濃諷刺的聲音將好氣氛破壞殆盡。顧玖抬頭一看,一個茶色頭髮的年輕人居高臨下地抱著肩膀看著他們,滿臉的惡意根本懶得掩飾。
  顧懷璋冷淡地看了來人一眼:「盛珺。」
  沒有別人在場,他也懶得裝兄友弟恭,反正他們兩個早就裡子面子都不剩什麼了。
  「想不到大哥這麼飢不擇食,連個奴隸都不放過了。怎麼?和我們家門戶相當的那些少爺小姐們,竟沒有一個願意和你約會的麼?啊,也是,誰會喜歡一個……」顧盛珺滿懷惡意地眨了眨眼:「一個病秧子呢?」
  顧懷璋從小身體就不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吃的藥比飯多。連重型槍都扛不住,駕駛機甲和戰艦根本不用想。可弱不禁風的顧懷璋卻是顧家第一順位的繼承人,顧之洲再不喜歡他,他的成年禮物也是一條航道,相比之下,顧盛珺顧惟瑾兄妹得到的虹飛石礦簡直就像小孩子的玩意一樣。
  可他們是出身星際大盜的僱傭兵四大世家之首,機甲這種稀罕物更多地象徵著身份地位。世家家主們也許不能開著機甲戰鬥,但是他們必須能在空中閃轉騰挪玩幾個漂亮的姿勢。
  不過——
  「顧盛珺,古地球時代已經結束了三千多年,無人駕駛的戰鬥機甲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開始批產,你能不能也偶爾從你『唯力量論』的愚蠢怪圈中探出頭看看外面的世界,讓你的智商也上上線?」
  「啊?」
  「聽不懂?我就知道你不懂。也就只有你這種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才會質疑我為什麼不會駕駛機甲——機器人都能做的事,我,顧家大少爺,為什麼要會啊?」
  「你!」
  「你什麼你。」顧懷璋的白眼翻得恰到好處,把顧盛珺氣了個半死:「快去吧,顧惟瑾在找你,我都聽見了。」
  說完,顧懷璋轉身就走,對身後顧盛珺氣急敗壞的亂叫充耳不聞。
  此後顧懷璋足不出戶地宅了三天,然後返回了奧斯本學院。
  顧懷璋不住學生宿舍的雙人間。作為m星勢力最大的世家之一,顧家長子儘管不受父親喜愛,但是明面上的優待一點不少。比如在寸土寸金的奧斯本,顧懷璋就有棟別墅,是顧之洲在捐建一個機甲模擬訓練場地時順便蓋的。
  顧懷璋長得一副好相貌,待人彬彬有禮又有一等一的家世,據說成績也不錯,在學校裡人緣簡直好到爆棚。他出門一趟就沒停下對各種人微笑點頭致意,還有組團圍觀的,其陣勢不亞於超級巨星蒞臨。
  好不容易回到家,顧懷璋一張臉立刻癱了下來。他把自己往沙發上一摔,頤指氣使地將顧叔和兩個奴隸指揮得團團轉,一點也沒有外人面前溫柔的樣子。
  「尤里去準備午飯,要有月蓮花餅;顧玖過來給我揉揉臉;顧叔……顧叔先去開門吧。」
  別墅門一打開,一個穿著校服的棕髮青年出現在門外。
  顧叔眉開眼笑:「少爺,是何先生。」
  青年點頭致意:「顧叔叔。」
  何鳴遠一進門,看到的就是一副令他三觀崩壞的景象。他那個性格惡劣的學弟正乖乖坐在軟羊皮沙發上,一個男子半跪在他面前,一雙大手分別放在他脖頸兩側,輕輕按壓著。出乎意料的是,顧懷璋並沒有繼續作天作地,反倒舒服地閉上了眼。
  顧懷璋的真面目在m星的權貴圈裡並不是什麼秘密,更何況是跟他竹馬竹馬的好朋友。顧懷璋抬眼一看,就見何鳴遠一臉驚悚地連坐下都忘了,不由嗤笑了一聲:「何鳴遠你傻戳在那幹嘛呢?還要我請你坐麼。」
  何鳴遠長出了一口氣,看來剛才的乖巧只是他的錯覺。
  尤里用古典精緻的骨瓷茶壺泡了紅茶,連同他自己做的漂亮的點心用紅木托盤端到會客廳。作為一個奴隸,尤里真是沒話說。他手藝好,有眼色,教養也好得不行,就連走在老舊的木地板上也能盡量不發出惹主人討厭的咯吱聲——一層的木地板被雨季的梅雨泡過,還沒來得及換。
  顧懷璋瞥了一眼托盤裡的東西:「我說過月蓮花餅要午飯吃。」
  「懷璋。」何鳴遠第一百零一次不贊同地輕聲道。
  「喜歡?送你啊。」顧懷璋第一百零一次反唇相譏。
  就像顧懷璋毫無緣由地信任顧玖一樣,他對尤里的厭惡也是出於某種他記不清的原因。他曾無數次想要名正言順地把尤里送人或者賣掉,可惜都沒成行,久而久之就導致了他對尤里的厭惡與日俱增。
  「算了吧。」何鳴遠撇了撇嘴,「你看他聽說要把他送我那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裡一定不願意。」
  顧懷璋奇怪地看了好友一眼:「你為什麼要管奴隸心裡怎麼想,好用不就行了嗎。」說到這裡顧懷璋表情微微一窒,不知為什麼就想起了顧玖。唔,如果有人垂涎他的顧玖怎麼辦……只要幹掉那個人就好了。
  顧懷璋對自己突然爆棚的佔有慾心安理得。
  何鳴遠做出十分誇張的樣子:「可憐的小尤里,為什麼會攤上你這麼渣的主人!」
  「……你來就是為了替我的奴隸抱不平嗎?」
  「哦,不不,當然不是。」何鳴遠終於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一個月後的機甲大賽,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
  m學院是m星的軍官後備學校,每年都會被駐軍和僱傭兵世家挑走大把好苗子,有的甚至可以直接進入軍部。學院一年一度的機甲大賽向來倍受關注,在各界認可度都很高。
  顧懷璋:「……你說呢?我這身體連炮灰都不好做吧?」
  「不是。」何鳴遠連連擺手,眼裡閃過一絲擔憂,「你不能一直對這個不感興趣,畢竟以後你是要繼承顧家的人。就算不能駕駛,也該學學怎麼操作……」
  顧懷璋才能卓越八面玲瓏,小小年紀就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從納希航道奇跡般的復活上就可窺一斑。顧家如果到了他的手裡不僅不會走下坡路,而且說不定還能更上一層樓。可偏偏那些大佬們極為看中的武力值是他的硬傷,何鳴遠實在擔心他因為這個與家主的位置失之交臂——他偏心好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何家與顧家同氣連枝,萬一是顧盛珺那個草包上台,他們何家非被豬隊友拖累死不成。
  顧懷璋白玉纖長的手裡捧著花紋繁複的紅茶杯,氤氳的霧氣蒸騰在他的臉上,讓人看不出表情,何鳴遠知道他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心裡頗為忐忑。終於顧懷璋將杯子放回茶几,瓷器與水晶的碰撞發出一聲悅耳的脆響。
  「再說吧。」何鳴遠聽到顧懷璋這樣說道。
  沒有拒絕就是好消息,何鳴遠也不再繼續,東拉西扯了一會又厚著臉皮蹭了頓午飯,直到顧懷璋面露疲態,他才滿意地告辭離開。
  「總算走了。」顧懷璋嫌棄地咕噥道:「顧叔,給我杯紅茶,不要打擾我。」
  說完顧懷璋上樓進了書房,面上根本不見半點昏昏欲睡。
  顧懷璋的納希航道儘管沒有任何優點,卻不知怎麼入了顧二少的眼,看自己的成年禮——一個巨大而富庶的虹飛石礦——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為此鬧了好幾天脾氣,把顧之洲氣得血壓突突往上竄。後來顧懷璋費盡心思終於讓這條瀕臨被遺棄命運的航道走上正軌,顧盛珺那個不怎麼靈光的腦子就更加認定了父親的偏心。
  顧之洲的確是偏心的——把一個只能苟延殘喘的航道交給他,想讓他知難而退;把顧家最好的兩個能源礦藏分給雙生子,就算自己繼承了顧家還讓他們捏著自己的命脈。可惜顧盛珺在娘胎裡的時候把腦細胞全讓給了顧惟瑾,導致但凡是顧之洲沒擺在明面上的事情他都不能理解。
  這就是顧之洲意屬的繼承人哪。
  顧懷璋搖了搖頭,目光飄回他自己辦公專用的那台光腦上。每天的文檔都是百兆記的,他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認命地點開了比較靠前的一份報告。
  這上面寫著他爹要讓他一個月內再運一批灰熊直接送到顧家老宅,以及一台……索萊那?!
  要不是顧懷璋身體不好,他當場就得把桌子掀了!
  索萊那那是什麼東西!機甲製作維修的必備儀器,帝國一級禁運品,體積龐大而且能量反應活躍到幾乎無法掩蓋。他的父親,憑什麼認為他能搞到那種東西?!
  就憑他手下那五個豬一樣的下屬嗎!
  
  ☆、第六章
  
  顧家轄下有風火山林四部,他的納希航道只分到了專門負責進攻型武器買賣運輸的火部下屬的一個十分不精英的小組。這個小組實際上是顧家最著名吃閒飯小分隊,他們的祖先有的為顧家扛過罪,有的為族長擋過槍,而他們本身則無一例外都是吃啥啥沒夠幹啥啥不行的廢柴。
  可以想見,有了這組人,顧懷璋需要自己偽裝武器,自己研究航線,自己預測氣象,一年以來綜合實力已經有了質的飛躍。
  顧懷璋刪了文件,強迫自己當做沒見過。當他的思緒再次被拽回現實世界中時,是因為一陣敲門聲。顧懷璋憤怒地吼道:「我記得我說過不許靠近我的書房,更不許打擾我!」
  敲門聲停了停,緊接著,居然又是堅持不懈的三下。
  顧懷璋:「滾!」
  門外的人遲疑了一下:「少爺,要吃晚飯了。」
  顧懷璋:「吃什麼吃老子都氣都氣飽了!」
  顧玖:「哦,那我陪少爺去散步吧。」
  顧懷璋:「……」
  顧玖聽裡面久久沒有回話,有些拿不準地回頭看了看站了老遠的尤里,後者衝他鼓勵地比了個大拇指。作為回應,顧玖重重點了下頭,再次舉起了手。
  門猛地被人從裡面拉開,顧玖的手便落空了。少年站在他面前,舉起手在他額上敲了一下,懶洋洋地說道:「顧玖,你怎麼這麼煩人?」
  顧玖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因為晚飯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了啊。」
  顧懷璋:「……」這個男人長得真是不錯,堅毅分明的面部線條配上無辜的表情妥妥反差萌。顧懷璋什麼脾氣都沒了,他輕描淡寫地說道:「以後我在書房的時候不要打擾我。吃飯吧。」
  顧玖立刻粘了上去,留下尤里一個人表情複雜地愣在原地。
  顧懷璋心裡惦記樓上書房裡的東西,一頓飯吃的心不在焉。晚餐精緻且豐盛,可惜顧懷璋就只喝了一碗粥。他放下筷子的時候尤里漂亮的小臉立馬就垮了下來,顧叔便小心翼翼地勸道:「少爺,您吃的太少了。」
  尤里立刻滿懷希冀地看著顧懷璋。
  顧懷璋這回卻沒給顧叔面子,他頗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我飽了,我要去散步。」說完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都不許跟著我!」
  結果顧懷璋當天就崴了腳。緊接著第二天撞了腿,第三天……第三天看不出有什麼特別,只不過顧玖在幫他家小少爺鋪床的時候不小心從他睡衣領口看到了一大片淤青。
  ……諸如此類,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去□□拳了。
  很快就到了正式開學的日子,尤里將這學期的課程表和學校的一些重大活動導入顧懷璋的通訊器,連同其它事宜一起生成日程安排。雖然這一天的到來對顧懷璋來講也並沒有什麼不同,可他還是打算象徵性地休整一天,具體方式是取消了散步,將睡覺時間提前到了晚上八點。
  可惜事與願違,七點五十五分,門鈴響了。
  「隨便編個理由打發走,不要因為是你們喜歡的何鳴遠就放進來。」
  顧叔無奈點頭,打開了大門:「少爺睡……大小姐?」
  居然是顧惟瑾。
  連上樓上到一半的顧懷璋都驚訝地轉過身來:「惟瑾?」
  顧惟瑾聰明乖巧成績好,備受顧之洲寵愛。據顧懷璋所知,她申請到的可是帝國皇家學院,可為什麼會在開學前夕出現在奧斯本?
  顧惟瑾看到顧懷璋眼中的疑慮,俏皮一笑:「我後來還是改了主意準備上這裡啦,大哥真是一點也不關心我。」
  恰到好處的嬌嗔,就好像他們真是兄妹情深似的。
  全家的掌上明珠大駕光臨,顧懷璋當然不能隨便把人打發走。他讓尤里端了茶點,規規矩矩地坐在私人會客廳裡那張一天消八回毒的軟羊皮沙發上招待起顧惟瑾來。
  「這麼晚怎麼自己跑出來,你的奴隸呢?」溫柔的責備,十分完美地展現了作為兄長的關心。
  「唔,因為住學生宿舍,並沒有奴隸的床位,所以沒有帶來呢。」顧惟瑾天真地笑了笑。
  顧家長子在寸土寸金的奧斯本有一座佔地巨大的宅院,而傳言中顧之洲最疼愛的小女兒並沒有長子的特殊待遇,看起來顧家不重視長子這個謠言不攻自破。
  「搬過來住吧,還有很多空房間。你初次離家,連個奴隸都不帶畢竟不方便。」顧懷璋的語氣好似不容置疑。
  然而他只是客套一下;反正顧惟瑾肯定不會住。
  果然。
  「不啦,好不容易沒有媽媽管了,我才不要住到哥哥眼皮底下。我可是跟同學相處得很好呢。」顧惟瑾俏皮地眨了眨眼:「反正真的有事,哥哥也不會不管我。不過聽說哥哥每天都會散步?可不可以帶上我?」
  顧懷璋不知道顧惟瑾是從哪聽說這件事的,但是他可以肯定包括在自己在內知道這事的不超過十個;而他的散步場所比較隱秘,在路上碰到同學的可能性也不大。
  顧懷璋不動聲色:「可以啊,不過我每天就在自己院子裡走走,你要是搬過來住的話我可以每天陪你。」
  顧惟瑾搖搖頭:「那就算啦,比起跟哥哥散步,我還是更嚮往自由一點。不過我會常來看哥哥的。」
  ……
  顧惟瑾並沒有待太久,反正她就是來顧懷璋這裡報個到刷個存在感。定下的睡覺時間並沒有被耽擱太久,可顧懷璋卻睡不著了。他臉色陰鬱地坐在沙發上,不動不說話,甚至懶得表現得像一個面面俱到的好哥哥,去關心一下他的妹妹有沒有帶雨具,在這陣暴雨中該怎麼從這裡走回宿舍。
  他才不相信顧惟瑾是因為「捨不得媽媽」這種可笑的理由才放棄了帝國皇家學院,以他對這個妹妹的瞭解,她必然是因為奧斯本有比首都星更加吸引她的東西才會選擇這裡。
  會是什麼呢?
  樓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顧叔趕忙往門口望去。只見顧玖渾身都被雨淋透了,從上往下滴滴答答地滴著水,顧叔像是看到救星似的奔了過去:「哎呀,怎麼搞成這樣,快弄乾淨,不然明天要感冒的——」
  顧玖接過顧叔手裡的烘乾器,甩了甩頭髮上的水,活像一隻大型犬科動物。顧懷璋看著他,臉色稍稍緩和了點:「不是讓你帶傘了麼?」
  顧玖點點頭:「快到家的時候碰到了一個姑娘,就把傘讓給她了。」
  顧叔:「……完了。」
  果然,顧懷璋臉色一變:「憐香惜玉,嗯?那是主人的傘你能隨便送人嗎!」
  顧玖莫名其妙地想少爺平時也不是這麼小氣的人啊就一把傘而已,不過看在他長得這麼好看的份上,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吧。顧玖點了點頭:「好吧,明天我去找她要回來。」
  結果顧懷璋更怒了:「一借一還,很好顧玖,你以為你演白蛇傳呢!」
  顧玖:「……」
  顧叔一臉慘不忍睹,吶吶道:「也不一定就是大小姐……」可惜話音未落,顧懷璋一記眼刀甩過來,顧叔趕緊閉上了嘴。
  那一天,誰都沒睡好。此後顧玖就十分注意不在顧懷璋面前提「傘」這個字了。
  此後的日子平淡無波,顧懷璋過著上課、進書房、散步的規律生活,剩下的顧叔負責絮叨,尤里負責做飯,顧玖負責給他家少爺鋪床。除此之外,一應清掃浣洗工作都有專人負責,顧家的奴隸真是過得比普通人都要好一些。
  顧玖閒得頭髮裡都要長出蘑菇了。儘管他整個白天基本都在睡覺,也沒能養出多少腦細胞;他依舊什麼都記不起來自己失憶前是做什麼。反正肯定沒有這麼悠閒,不過人閒是非多,他覺得在這麼下去,那個一直看他不順眼的小娘炮就該跟他找茬了。
  沒錯,說的就是尤里。
  從顧玖剛到顧家的那天起,尤里就看他十分不順眼。顧玖私下覺得可能是嫌自己跟他爭寵了。可是顧玖本心卻不是這麼認為的——明明是他寵著他家萌萌的小少爺啊!不然他為什麼要給他鋪床疊被準備衣服?啊,如果小少爺再得寸進尺一點,讓他幫他洗澡暖床也是沒有問題的。
  ……
  以上,是一個有著奇怪腦回路的奴隸的短暫心路歷程。
  顧懷璋開學後的第一個週末,顧玖照例在臥室替他打理寢具。盡職盡責的奴隸顧玖正為了給小少爺選安神的薰衣草精油還是潤肺的月光草精油而傷腦筋時,突然感到一陣心慌。
  三秒鐘後,正在樓下用多功能影像壁接收隔壁星系的娛樂節目信號準備開始打發時間的顧叔和尤里,就看到一道黑影「艘」地竄出了門外。
  「……那是顧玖嗎?」
  「好像是?」
  「哎?信號斷了。」
  「……」
  顧玖衝出別墅,跑到訓練場附近,心裡的不安愈發強烈起來。他在岔路口稍稍停了一下,然後肯定地向左邊衝去。
  左邊那條路正是通往訓練場的一個角門的。
  而顧玖彷彿聞到了血腥味。
  
  ☆、第七章
  
  跑,拚命跑。
  在地下二層的槍械模擬訓練室裡,顧懷璋已經繞著這間不算大的房間跑了許多圈。
  只要刷一下指紋,就能打開那扇救命的門!
  可每次當他好不容易跑到門口時,都會被這樣那樣的情況打斷,讓他怎麼都無法碰到指紋識別機。
  顧懷璋有點焦躁,他的呼吸已經急促到了極點,這預示著他的體力即將耗盡。
  這裡是地下二層,通訊器的信號被隔離導致他無法求救;而現在訓練室裡除了他,就只剩一顆瘋狂追著他的追擊鷹。實彈。
  顧懷璋跑得越來越慢,追擊鷹緊緊咬住他不放,突然,那顆子彈加速了至少百分之三十,以一個刁鑽的角度衝向顧懷璋的背。顧懷璋只得向前撲去,盡量低下身體,第五次驚險地躲過那顆要命的東西。可也正是因為這個姿勢,他的身體在極度疲憊之下沒能保持住平衡,摔倒在地。
  追擊鷹由於慣性衝出去好遠,但是靈敏的識別系統立刻發出目標丟失的警告,子彈原地停止,開始重新定位。
  這個定位會完成得非常快,而顧懷璋,還沒能爬起來。
  躲過了數次暗殺的自己,居然要死在這裡嗎?
  正在這時,訓練室門外發出一聲鈍響,厚重的鐵門竟顫了顫。一秒鐘的平靜過後,鐵門處突然發出一聲巨響,緊接著,那扇門竟轟然倒塌!
  男人健碩而修長的身影,出現在即將絕望的顧懷璋的視線裡,猶如天神降臨。
  顧玖掃了一眼屋裡的情況:一個摔倒在地的顧懷璋、一隻即將完成目標定位的追擊鷹、還有一堆槍械的零件,迅速決定了行動的先後次序。顧玖微微低下腰,後背緊繃成流暢的弧度,肌肉醞釀著一觸即發的爆發力。他像獵豹似的衝了出去,一把把顧懷璋撈進自己懷裡。
  驟然失去目標的追擊鷹焦躁地在原地打轉,不得不啟動了又一次尋找定位,顧玖知道,這大概會有不到兩秒的空檔。而它畢竟只是顆子彈,沒有智能,精度也不高,要是他不按那幾種既定軌跡移動,還能爭取到好幾倍的時間。
  顧玖覺得綽綽有餘。
  他跑了個比較迂迴的w型路徑,奔向那堆零件,在暈頭轉向的追擊鷹重新完成定位之前一直保持著隨機移動,並且迅速組裝出一把機槍。顧玖謹慎地把顧懷璋完完全全地護在身後,然後衝著那顆正跟只沒頭蒼蠅似的原地打轉的子彈乾淨利落地開了一槍。
  「彭」地一聲悶響,凶悍的追擊鷹應聲落地。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如行雲流水,一共只用了不到十秒。顧玖長出了一口氣,沉聲說道:「幸好這種東西比較傻,少爺,我先送你回去吧。」
  顧懷璋:「……」傻!追擊鷹!最受現役軍歡迎的智能子彈之一,帝國一級禁運品!比!較!傻!誰能告訴他,他這是買了個什麼人回來!
  顧玖錯誤地理解了顧懷璋的震撼,看起來十分困惑地歪了歪頭:「走不動嗎?」
  「我……」
  「好吧,明白了。」
  說完這句話,不等顧懷璋回答,顧玖直接把人抱了起來。而且似乎認定顧懷璋被嚇壞了,十分溫柔地哄道:「沒事了,我們回家。」
  顧懷璋:「……閉嘴,我沒事。」
  「……哦。」顧玖停了三秒鐘,然後——
  「偷偷訓練也就算了,怎麼能用實彈?還用追擊鷹,你不知道這種東西號稱出膛必見血嗎?如果我沒來呢?你打算怎麼辦?被打中就算僥倖不死你也不可能有力氣爬出去求救,更不可能撐到明早被人發現!這種根本不適合初學者的東西你是怎麼……」
  「不是我。」顧懷璋一臉平靜地打斷了他。
  「不什麼……不是你?」顧玖很快皺起了眉頭:「誰想殺你?」
  誰想殺他?唔,生意上的死對頭,家裡水火不容的旁支,傅來儀和顧盛珺,啊,也許還有莫名其妙出現在學校裡的顧惟瑾……顧懷璋很想聳聳肩,不過被人抱在懷裡做這個動作並不容易,因此只能盡可能用語氣表達一下不滿的情緒:「挺多的。」
  顧玖:「……」
  出了慘不忍睹的訓練室一路向上,顧玖抱著顧懷璋重新回到了地面。被久違的晚風一吹頗有點劫後餘生的意思,顧懷璋這才後知後覺地有點腿軟。
  然而剛才他冷靜的語氣讓顧玖做出了「少爺並沒有事」這個錯誤判斷,甫一回到地面,顧玖連個招呼都沒打就把顧懷璋放了下來。雖然腳踏實地的感覺讓顧懷璋覺得無比美妙,但這並不妨礙受到驚嚇並且耗盡體力的他向亙古不變的萬有引力定律屈服,軟塌塌地跌在了地上。
  顧玖:「……」
  顧懷璋:「……」
  被(可)救(惡)命(的)恩(奴)人(隸)重新抱在懷裡的顧懷璋不得不承認這個感覺意外地不錯,但是不必自己走路顯然讓他可以將更多的腦細胞用來記小賬。
  把自己追得走投無路的追擊鷹,傻?
  自作主張地抱了自己?
  顧懷璋決定選——
  「顧玖。」
  「少爺?」
  「你剛才凶我?」
  「……不少爺你聽錯了。」
  「不你剛才竟敢凶我!」
  「沒這回事少爺那都是你的錯覺!」
  ……
  「顧玖,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為什麼呢?因為心慌就衝下了樓,然後跟著感覺選了正確的一條路,這要怎麼解釋呢?顧玖皺眉:「直覺。」
  從男人臉上絲毫看不出他心裡的忐忑,但是心跳的微弱變化使得靠在他胸口的顧懷璋洞悉了一切。顧懷璋暗暗歎了口氣,他怕自己不相信他;可自己並不會因為他無法解釋就不相信他,因為信任這種事情,恰好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
  那是你我之間不可言說的信任,毫無緣由,卻彷彿與生俱來。
  「我想也是。」最後顧懷璋這樣說道。
  顧玖的腳步略微一頓;那一瞬,好像有晚風吹過。
  這一晚發生了太多事情,顧懷璋幾乎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了。事實上,他在接觸到自己那張巨大鬆軟被顧玖打理得無比舒服的床時就已經精疲力盡。他知道這件事必須盡快解決,否則他會一直寢食難安,但是他實在太累,根本沒辦法理清頭緒。
  「睡吧少爺,我會守在這裡。」顧玖替顧懷璋掩好被子,自己則直接坐在了他身邊柔順厚實的梅裡雪兔毛地毯上。
  顧懷璋以為自己雖然疲憊,但以這個神經緊繃的狀態可能會很難入睡,可沒想到沒過多久就意外地進入了夢鄉。顧玖坐在黑暗中,肆無忌憚地看著顧懷璋美好得幾乎要泛起柔光的睡顏,安靜、無害……跟他清醒時刻薄張揚的樣子一點也不一樣。顧玖的手指動了動,偽裝的溫柔神色裡漸漸帶上了戾氣。
  從來沒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底下,碰他的人哪怕一根頭髮。
  顧玖盛怒之下,甚至沒有追究自己為什麼會冒出這樣的想法。畢竟,他只是一個奴隸。
  顧懷璋日上三竿時才醒過來。顧玖果然守在他旁邊,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過。顧懷璋懶散地瞇著眼睛問道:「什麼時候了?」
  「十點,可以吃早午飯。」
  「……顧玖,我今天要上課的。」顧懷璋無奈地睜開眼睛。
  顧玖面無表情:「沒事,我幫少爺請過假了。」
  顧懷璋居然沒有因為顧玖的自作主張發脾氣。安安靜靜地吃過早午飯後,他就帶著顧玖出了門——經過昨天的事,顧叔一聽說少爺打算自己出門,立刻就犯了眩暈症。
  顧懷璋一言不發,逕直往昨天出事的那個訓練室走去。顧玖並不贊同卻也沒有阻止,畢竟他昨天在那差點丟了性命,這麼短的時間裡故地重遊精神上難保不會受到二次創傷;但是沒有人比顧懷璋本人更加能夠注意到可能出現的蛛絲馬跡,而如果多耽擱幾天,某些線索被湮滅的可能性會大大增加。
  況且,他家小少爺雖然柔弱(並不)乖巧(胡說),但是,他是個男人。
  意外的是,顧懷璋比顧玖以為的要鎮定得多,至少表面上來看是這樣的。
  顧懷璋死裡逃生後第一件事不是忙著害怕或者慶幸,而是調來心腹暗衛封鎖了現場,所以他們來到地下二層後,槍械訓練室幾乎還保持著原狀。
  由於顧懷璋身邊有別人,不方便露面的暗衛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現身。顧懷璋輕聲道:「出來吧,魅影。」
  「魅影」並不是一個人,而是顧懷璋生母留給他的一隊精銳,大約有十個人,精通追蹤、偽裝、搜索、監視、暗殺,技術高超,身手不凡。
  一個長相平凡身材瘦小的男人從黑暗裡走出來。那人對顧懷璋低首致意,然後說道:「昨天『魅影』已經檢查過了,那個房間裡並沒有發現可疑人員的基因反應。但是,我們找到了這個。」
  說著,男人將一隻透明的真空袋交到顧懷璋手裡,裡面赫然是幾根纖細雪白的動物毛。
  
  ☆、第八章
  
  顧懷璋接過那個真空袋,心裡翻滾著一種異樣的感覺。那個訓練室在地下二層,並不存在鳥獸意外跑進去的可能性,因為它根本就沒有窗戶。
  「去看看。」顧懷璋說著,掏出一隻電子鳥從被樹叢擋住的入口處扔了進去。那只做得惟妙惟肖的鳥一邊撲騰一邊四下釋放著探測波,把整個地下二層遍歷了一遍後才復又飛了回來,一頭扎進顧懷璋懷裡。
  「未發現陌生基因反應,未發現危險武器。」電子鳥用滑稽而逼真的鳥叫聲說道:「主人,快獎勵我!」
  顧懷璋的回答是乾淨利落地把電子鳥塞回了口袋裡。
  一行三人從陰暗的入口魚貫而入,連下兩層來到槍械訓練室門前。他們穿好防護服,顧玖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將顧懷璋嚴嚴實實地擋在後面,才伸手推開了槍械訓練室的門。
  沒有任何危險的味道。相反,經過了昨天那場短暫而激烈的角逐,這個房間今天甚至顯得有點異樣的寂靜。
  顧懷璋推開他保護欲過度的奴隸,逕直走了進去。
  他大致掃視了一圈,確定訓練室跟昨天他來的時候並沒有太多出入,「魅影」做事還是令人放心的。顧懷璋來到訓練台前,八種槍械零件散落在桌子和地上,一大一小兩把完整的槍,一把掉在了地上,另一把則霸道地佔據了大半桌面。
  小的那把是他訓練時最常用的,昨天莫名其妙地打出了一發追擊鷹;大的則是昨天顧玖臨時組裝好,用完後隨手扔在了桌子上——也不怪他,昨天那種情況,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才是重中之重。
  「調監控。」顧懷璋冷冷說道。
  其實他並沒指望能從監控中得出什麼有用的線索,畢竟畫面目瞭然,視覺線索多是直接而且顯而易見的,如果有什麼異常的話就算「魅影」想隱瞞都不成。可是看完了他才知道,並不是沒有異常,而是有了異常他們很可能也看不到。因為這個號稱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監控系統,它其實是有致命的死角的!
  外面的監控就在大門正上方,可以拍到門鎖,但是鏡頭的邊沿使得它產生了一個小小的盲區,如果有人沒動門鎖而將大門打開一個小於十五度的縫隙的話,那麼理論上來講是不會被拍到的;房間裡的監控器倒是真正做到了全方位監控,但它們有個共性問題,就是拍不到房頂。
  沒辦法,監控器安裝的年代過於久遠,那時還沒有一種叫做畫皮機器人的東西,直徑十公分只有一毫米厚,帶雙向吸附功能可以承重七百五十公斤。雖然那玩意現在也算不上普及,但是以顧懷璋的手段三天就能搞來一車。所以說如果有人弄到這麼個東西的話,那他只需要遠程監控,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追擊鷹弄進訓練室,和一堆普通子彈混在一起。接下來,他只要等著顧懷璋哪天親手將那枚子彈塞進槍膛就可以了。
  堪稱一勞永逸。
  追擊鷹好說,只要有錢就能在黑市上買到,他們這種世家更是連高級點的安保人員就有份額;不過畫皮就不一樣了。這東西真要說容易到手,也不盡然;至少像顧盛珺這個段數的草包就搞不到,有再多錢也不行。
  「畫皮……」顧玖喃喃道:「所以說這個人起碼有點手段,可以搞到畫皮這麼罕見的東西;而且對你很有點深仇大恨,居然下血本弄了這麼多追擊鷹——這一盒起碼得一百萬帝國幣吧?夠在首都星買套小公寓了。」
  「一盒?」顧懷璋皺眉問道。
  「是啊,一盒。你看,」顧玖用手捧起一把子彈:「就是這些,一共九枚,加上昨天你打出去的那一發,剛好是一盒的量。」
  顧懷璋:「……」
  顧玖:「怎麼了少爺?」
  顧懷璋:「這幾顆子彈……跟那些有什麼不一樣嗎!你究竟是怎麼認出來的?!」
  ……
  「可笑的是,那個人下了血本要我的命,卻把選擇權留給了我。」良久,顧懷璋哂笑道:「萬一我不用那把槍呢?萬一我根本不想打實彈呢?」
  顧玖思索了一下這種可能性:「唔,有錢,有點手段,智力還行,優柔寡斷。少爺,你覺得會是誰?」
  顧懷璋沉默了。
  「我想不出。」
  通訊器的信息提示音打破了那片刻的靜默,顧懷璋一接通,顧叔的臉就投射在暗室的牆上,由於牆體不平顯得有些滑稽。顧叔有些著急:「少爺您趕緊回來一趟吧,老宅已經發了三封緊急郵件了,一封比一封權限高,不知出了什麼事。」
  顧懷璋認命地歎了口氣:「那就先走吧。」
  那個「魅影」按照顧懷璋的命令繼續封鎖現場,然後顧懷璋親手給這間訓練室下了三道禁制,才帶著顧玖回去別墅。
  事情果然挺急,顧叔滿頭都是汗。顧懷璋到家時,他書房裡的光腦尖銳的提示音簡直要把整棟別墅都穿透了。顧叔一把抓住顧懷璋的手:「第四封!這回居然是從戰備級光腦發出來的!也不知道老宅出什麼事了!」
  顧懷璋心想顧家老宅被轟上天都不關他事,但行動上表現得挺積極。他三步並兩步上樓去點開了郵件,沒想到居然是顧之洲親自發來的視頻,等了二十分鐘想必讓日理萬機的家主大人急壞了。顧懷璋早該想到,要不還有誰敢動用備戰狀態的光腦?
  顧之洲的表情還算和顏悅色,因此可以判定顧家大宅並沒有出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他見兒子終於回來了,也沒責怪他,而是破天荒地問道:「最近怎麼樣?」
  顧懷璋簡直受寵若驚:「挺、挺好的。」
  「那就好。」顯然不太擅長父子情深的顧之洲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然後迅速轉入正題:「前些天給你發的文件看到了吧?就是第二批灰熊和一台小儀器的事,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顧懷璋承認他剛才有點感動純屬頭腦發熱,他早該知道他父親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在他們糟糕頭頂的父子關係中他一向扮演的是剃頭擔子一頭熱的角色,噓寒問暖尚且從沒有過。
  他並不想承認,他的父親也許是討厭他的。
  「父親。」顧懷璋面露難色:「索萊那可不是什麼小儀器,您是知道的,要運那東西必須得要一艘巨型飛船,還得有充足的設備中和它的能量反應。否則不僅連星際關卡都沒法通過,光是它本身可能引起的電磁波共振就足以毀掉那艘船。」
  「而我根本沒有足夠的人手來操持這件事。」
  顧之洲皺了皺眉:「你這是在怪爸爸沒有派給你得力的下屬嗎?」
  這句看似責怪實則是在示好的話簡直讓顧懷璋掉了一地雞皮疙瘩,特別是那句他這輩子都沒聽過的「爸爸」。如果沒有剛才那一出極度渴望父愛(……)的顧懷璋可能還真會感動一把,但是顧之洲之前的過度表演適得其反,倒讓顧懷璋生出幾分警覺。他搖頭歎氣道:「沒有,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他們的能力確實有點……嗯,不足。」
  何止是不足,不拖後腿就已經超出預期了,家務機器人都比他們能幹點好嗎!
  鋒芒過於銳利的長子一度讓顧之洲感到威脅,所以他此時無奈示弱的樣子令他的滿足感成倍增加。顧之洲和顏悅色地點了點頭:「別擔心,我會給你派個好助手的。你只管放手做事去吧。」
  「顧玖!去訓練場!」全家人都看見顧懷璋怒氣沖沖地衝出書房,一腳踢翻了一張不幸擋在他面前的椅子。
  顧玖:「……」
  顧懷璋大踏步往門口走去,路過尤里身邊時帶起一陣風,惹得他條件反射地一縮脖子。顧叔趕緊踹了還在發愣的顧玖一腳,顧玖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跟了上去。
  
  ☆、第九章
  
  「彭」、「彭」、「彭」。
  連著三聲槍響,槍槍正中靶心。
  顧懷璋戴著能擋住他半邊臉的消音耳機,面沉似水。顧玖什麼護具都沒戴,一邊安靜地欣賞,一邊下手組裝了一支天鷹。
  震耳欲聾的槍聲意外地讓顧玖有種變態的愉悅,明明吵得他耳朵發疼,卻隱約帶了點自虐的享受。
  沒一會工夫,顧懷璋腳下就掉落了不少空彈殼。
  「二十。」顧玖默默數到這個數,然後按住了顧懷璋的手。發洩情緒也要有個度,十六代蘇寧雖然小巧輕便,但是副作用也厲害,稍微過度使用就會讓整條手臂瘋狂發疼。
  「放開!」顧懷璋較了半天勁也沒能把手抽出了,終於冷冷地開了口。
  要是尤里早就要被他嚇跑了,可是顧玖不僅連臉色都沒變,還認真地搖了搖頭:「不行。」
  顧玖不但沒放手,反倒貼著顧懷璋的背環住了他。他左手拇指輕輕在顧懷璋腕間一掃,顧懷璋的手自然一鬆,蘇寧就落了地。沒等顧懷璋發作,顧玖趕緊把剛剛裝好的天鷹塞進他手裡:「咱們用這個。」
  顧懷璋狐疑地看了顧玖一眼,不太明白他想幹什麼;男人明明知道天鷹這個重量級的槍他根本扛都扛不動。顧玖一手托著顧懷璋的胳膊,另一隻手則環在他肩頸:「好了,開槍吧。」
  顧玖話音剛落,顧懷璋就毫不客氣地扣下了扳機。天鷹果然不同凡響,一槍下去就把堅硬的合金靶心轟出一個巨大的洞,穿過的子彈速度基本沒減,直到深深嵌入牆壁裡,露在外面的一點尾巴還在不屈不撓地保持著一個非常高的頻率嗡嗡震顫。重槍巨大的後座力狠狠砸在顧玖結實的前臂上,男人卻沒動半分,碰都沒碰到顧懷璋。
  顧懷璋有些過意不去,聲音也軟了下來:「阿玖,疼不疼?」
  顧玖難得溫柔地笑了笑:「沒事。發洩就得用這個,蘇寧出到六十代也比不上它。還打嗎?我給你換個靶。」
  顧懷璋搖搖頭,手臂一鬆。顧玖知道隨著他的動作放下天鷹,揉了揉他的頭髮:「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得不說顧玖真是灌得一手好雞湯,顧懷璋心裡頓時一酸。他從小到大,顧家對他來說就是父親的嫌棄繼母的算計弟弟的針鋒相對,所有的溫情都是由一個好幾百歲的老人以絮叨的方式給予。他沒幾個朋友,也不願瞭解別人與家人如何相處——大概是因為潛意識裡想要避免失落與傷害。
  他從未膽敢渴求。
  可他買回的這個不會伺候人的奴隸,卻給了他未敢肖想的亦父亦兄的體驗。
  已經見過陽光的人,怎肯再屈就黑暗。
  顧懷璋瞪了瞪酸澀的眼睛:「當然沒什麼大不了。」畢竟有了你。
  顧玖憨厚地笑了。
  顧懷璋又變回了那個謙和少年的樣子:「回去吧阿玖,還有一台索萊那要買呢。」
  「嗯,買。」顧玖心不在焉地縱容道,隨後才反應過來:「一台什麼?你要買什麼?」
  「索萊那。」顧懷璋無所謂地說道:「顧家世代相傳的二道販子小生意,我也得餬口啊。」
  顧玖一臉慘不忍睹:「二道販子,哈?帝國一級禁運品,能量反應激烈且週期混亂,索萊那之所以被禁運並不僅僅是因為它的用途和珍貴,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它十分危險!請問你有多少人多少裝備,居然想買這種東西?據我所知即使是最近的製造廠商,也在幾個星系之外的羊馬星吧!」
  「嗯,嗯,基本正確。不過羊馬星的廠商並不會賣給我,所以我們通常會去桐裡星系的。」顧懷璋漫不經心地說道:「不過你可真讓我吃驚,這麼見多識廣神通廣大,實在不像是個奴隸。」
  「我也覺得我不該是,不這不是重點!」顧玖一臉蛋疼的表情:「少爺你的團隊真的可以勝任這項任務麼?我怎麼從來沒見你召見過他們——」
  「五個負戰鬥力的廢物,我這輩子都不想見到他們。」被戳中痛點的顧懷璋怨恨地看了顧玖一眼,「不過父親說會給我派一個幫手來。」
  石化的顧玖覺得自己正在被風一片片吹散。
  「等等少爺,你還沒說清楚——」
  「夠了顧玖!離我遠一點!」
  「不不不這非常重要!」
  ……
  顧玖就像只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緊追不捨,他的身體優勢使得始亂終棄·顧懷璋並沒有辦法甩脫他。於是顧叔和尤里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顧玖居然直接跟進了顧懷璋書房。
  「他、他不要命了麼?」半晌,尤里目瞪口呆地說道。眾所周知,顧懷璋的書房重地從來不許外人踏進半步,上回有一隻程序故障跑進去的清潔機器人都被他殘忍地大卸八塊毀掉了芯片。
  不過顯然,此時正在書房裡和小少爺對峙的顧玖並沒有遭遇不測。
  「少爺,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究竟為什麼要買那種危險品!」顧玖雙手撐在桌子上,居高臨下,咄咄逼人。
  顧懷璋反問道:「原因重要嗎?顧玖如果你沒有別的事了就出去吧,我還有……」
  「重要。」顧玖輕聲打斷了他:「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人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你的命。」
  「你想多了。」顧懷璋揉了揉太陽穴:「是我父親。」
  顧玖沉默了。雖然他覺得除了他家萌萌的小少爺以外,所有人都是不值得信任的,顧之洲不例外。但是顧懷璋顯然對他父親依舊充滿期待,挑撥人家父子關係似乎有點缺德,而且他也不一定聽得進去。
  但是旁觀者清,誰家正常的父親會讓自己的兒子在準備根本不充分的情況下去碰那種危險品?
  顧玖仍想再搶救一下。
  「你只有五個人,而且似乎都不太能幹的樣子。你該知道就算你再有多十倍的人,也不一定能夠安全帶回一台索萊那。為什麼要冒這個險?這與勇敢無關;那種無所畏懼的勇敢只能叫做莽撞。」
  顧懷璋搖搖頭:「父親說會給我派幫手。」
  答非所問,顧玖皺了皺眉,顧懷璋顯然不太願意深究。在這種情況下多說無益,而且還很有可能起到反作用,得不償失。於是顧玖決定短時間裡不會再跟顧懷璋討論這件事。
  他沒想到反轉來得這麼快。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已經達成默契,絕口不提「索萊那」三個字以免讓它破壞他們短暫的和平。不過謀殺事件刻不容緩,晚飯後,顧懷璋和顧玖再次進了書房,打算把十天的監控記錄都看一遍。
  光腦可以自動將毫無變化的監控時間跳過,因此十天的監控濃縮起來只有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雖然大部分只是空蕩的場景,光腦沒有將其剔除只不過是因為風吹之類的原因,顧懷璋還是看得聚精會神。
  突然,畫面最上方出現了一小塊白色的東西,一閃而過。顧懷璋趕緊說道:「停,那裡!」
  可惜那東西只出現了一瞬間,無論怎麼處理都看不清楚,一切只能靠猜。
  疑似飛行物出現在五天前,顧懷璋和顧玖絞盡腦汁分析了半天終於達成共識,認為那可能是某種動物;「魅影」在訓練室裡發現的白色絨毛剛好坐實了他們這個猜測。顧懷璋突然生出一個猜測:如果真的有只動物跑進了訓練室呢?如果……那個人其實並沒有畫皮呢?
  馴獸師這種古老而神秘的職業如今已經銷聲匿跡,但不代表就沒有人這門手藝就沒人傳承。不說千年來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凶獸魘狐和以獵殺馴服它們為使命的狩獵人,也許就是馴獸人的傳說;在現實中他也是見過這類人的。在生物武器開始慢慢嶄露頭角的幾十年裡,不說真正的馴獸師,就算緊緊擁有一星半點這方面手藝的人都是炙手可熱。就說帝國邊陲m星系裡,各大世家和政府明爭暗鬥,誰手裡都養著這麼幾個人,只等著派上用場的那一天。
  或許正是現在。
  「監控器的死角雖然容不下一個人通過,但是一隻體型嬌小的兔子或者飛鳥是不會被發現的。」顧懷璋慢慢說道:「也許他們並不需要什麼畫皮,他們只要一個馴獸師就夠了——一個人類,威逼,利誘,挾恩圖報,總有辦法讓他言聽計從。我剛好認識一個擅長玩弄人心的人。」
  「那個人剛好知道他的手下是五個連飛船都開不好的廢物?」
  「這在顧家也不是什麼秘密。」
  「但是也許還可以左右你父親的決定。」
  「是啊。」顧懷璋眼中透出森然冷意。他開啟了專門用於聯絡「魅影」的機密頻道,不動聲色地吩咐道:「去查查,傅來儀最近都在跟什麼人來往,還有,她家裡都出過些……什麼人。」
  
  ☆、第十章
  
  傅來儀出身名門,身家清白,乍一看並沒有什麼可查的。但是世家大族裡定然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秘辛,稍加發掘說不定會有驚喜。
  顧懷璋和顧玖在索萊那的運輸問題上各自退了一步。顧玖勉強默認了他家小少爺已經提上日程的危險任務,但是顧懷璋必須讓他全程參與,尤其是接觸那台儀器的時候。
  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們幾乎整天泡在書房裡。方案一個接一個地被廢止,最後勉強通過的只有三個,而讓顧懷璋和顧玖都覺得滿意的,不幸一個都沒有。
  在這種忙亂的日子裡,顧懷璋迎來了顧之洲給他派來的幫手,和……一個噩耗。
  「什麼?採購也歸我管!?」顧懷璋聽說這個消息後,直接拍案而起。
  「稍安勿躁,坐好聽我說。」全息投影裡的顧之洲一派坦然淡定的樣子,與兒子的怒氣沖沖形成鮮明的對比。
  「來年三月就是咱們家一百五十週年慶了,你知道這件事有多重要,家裡所有的人手都用在這上面了。爸爸不妨告訴你,買索萊那正是為了週年慶,畢竟家裡那些機甲閒置了這麼多年,有不少都壞了。反正你也要去桐裡星,就順便買回來好了。」
  顧家一向低調,唯有週年慶,回回都堪稱m星的盛事之一。而像一百五這種整數該是如何盛大可想而知,家裡收藏的那些紀念版機甲可不是要拿出來,炫耀一下顧家那源遠流長的家底,順帶著敲打敲打某些蠢蠢欲動的人。可是,顧懷璋心中暗道,就算我能弄來索萊那,你們能找到機甲技師麼?
  在帝國法律裡,機甲是極少數幾種特級禁運品之一,絕對禁止私人持有。可以擁有機甲的除了軍部就只有那幾所底蘊深厚的大軍校,連軍部高官都僅僅對他們的機甲擁有使用權,雖說那些s級以上的機甲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基本不認第二個主人。大多數人根本沒見過s級機甲,就說顧家,幾百年來攢下的那些機甲也多是c級甚至d級,然而這已經很不錯了,m星系的領主大人用的也只是一台c級機甲而已。
  至於機甲技師,那大多是些體力值不太高但是精神力和智商都非常卓越的人,民間基本上看不到,一個兩個都被軍部招攬保護起來了——反正沒有需求,他們不去軍部也找不到別的工作。這也從很大程度上杜絕了私人收藏機甲的可能性,畢竟一台機甲所耗費的人力物力財力都是不可估量的,九死一生耗盡積蓄弄回來的東西,可不是僅僅為了擺著好看。
  ……顧家這種財大氣粗的除外。
  為了討好兒子,顧之洲特意擺出了一個熱(jiang)情(硬)的笑容:「爸爸給你選了個非常能幹的助手,大概三天後就會到奧斯本。」
  三天後,顧懷璋見到了他能幹的幫手。
  也就是名副其實的噩耗二。
  從烙著顧家徽章的飛艇上下來的人黑髮白膚,唇紅齒白,氣質清冷。如果不是眉眼過於凌厲,在學校操場走上一遭怕是不知道要招來多少搭訕的男男女女。
  「為什麼是你?」顧懷璋皺著眉,毫不客氣地問道。
  來人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想來麼?」
  林初,顧家最神秘的林部主事人之一,是顧家有史以來最年輕最有才華的核心層,許多人都說如果不是因為他惡劣的性格,地位恐怕還要比現在更上一層樓。
  然而他偏偏惡劣得理直氣壯,沒辦法,誰叫人家能幹呢?
  不比顧懷璋顧盛珺這種天生含著金湯勺出生的人,林初出身平民,得到現在的地位靠的是絕對強悍的實力。他天生跟顧懷璋隔了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而到現在,絕不會有人說一句林先生比不上顧大少,反倒是顧懷璋有可能因為出身高貴而被人質疑能力不如林初。
  但是對於顧懷璋來說,他是最不合適的合作夥伴,沒有之一。
  林初年輕氣盛出了名的難合作,而如果對象是顧懷璋的話,那簡直就是沒法合作。他曾經不止一次公開表達過「最討厭那些不勞而獲的人」,然而縱觀整個顧家,再也沒有比顧懷璋和他的廢柴二世祖手下更符合條件的了。事實上,顧懷璋跟林初惡語相向也不止一次,顧家莊園裡的除草機器人都知道他們倆不合。
  顧懷璋簡直不知道他的父親給他派來這麼一個人究竟是出於什麼心態!要說誠心拆他的台他都可以理解,可總不至於連一百五十週年慶都不想要了吧!
  林初不愧是顧懷璋最討厭的人之一。絲毫不留情面地拒絕出席接風宴後,又逼著沒吃午飯的顧懷璋跟他一起立刻開始工作。
  「購買運輸一台索萊那至少要三個月的時間,這還是在一切順利的情況下。但是現在大少你連個方案都沒出,還有時間吃飯?」
  顧懷璋:「……我們有方案。」
  林初:「你那根本不叫個方案!船員只有五個人?而且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五個廢物加起來也比不上一個清潔機器人!」
  「……我手裡只有五個人,就算加上顧叔和我的兩個奴隸,再加上你,也只有十個人可以用。別看我,我父親沒跟你說過麼?」
  林初一臉牙疼的表情:「說了,他說這是一趟『特別的任務』,但我沒想到……」
  「沒關係,反正你已經見到了。」顧懷璋一副光棍樣:「你上了賊船了。」
  林初被他噎了一下,半晌才摸了摸下巴,瞇著狐狸眼審視地看著顧懷璋:「靠著那麼幾個貨色撐起納希航道,看來你也不是那麼廢物。但是沒有用,我不會開飛船,你體力值不過關也不能開飛船,啊,看來我可以回老宅去回了這個荒謬任務了。」
  「我可以開飛船。」
  顧玖一向反對顧懷璋接下這個任務不假,但不代表別人可以對他家少爺或是他家少爺打算做的事指手畫腳。顧·護短狂魔·玖極其囂張地看著林初,那表情好像在說「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你這種連飛船都開不了的廢柴。」
  林初瞥了顧玖一眼,然後轉向顧懷璋:「你的奴隸為什麼還沒出去?」
  顧懷璋翻了個白眼:「關你什麼事。好了開飛船的事解決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林初聳聳肩:「就算他不要副手,飛船也不是一個人能開得了的。『破浪號』有一百九十六個監控,他一個人能看得過來?顧少,別告訴我你打算現在招募船員。」
  「買一百九十六個機器人。」顧玖篤定地說道:「異常信號匯總到主駕駛,納希航道就算環境惡劣,五秒鐘內同時發生的異常也不會超過二十個,我還應付的來。」
  林初整個人都震驚了,他從來沒聽說過需要一個十四人組駕駛的破浪可以一個人開的。他不可思議地看向顧懷璋,卻見他一臉驕傲,正挑釁地看著自己。
  幾年不見,顧家大少在任性妄為這方面發育得可真是相當不錯。
  林初覺得這是自己出得最詭異的一趟任務沒有之一。合作夥伴以一個極其隨便的態度把本來要由配合默契的十四個人協作完成的工作交給了他的奴隸,然後還沒等他提出反對意見,那對主僕就開始親親熱熱地(劃掉)開始下單監控機器人?他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太不隨和以至於家主都打算坑他一把。
  「就算開飛船這件事解決了,」林初扶額道:「你們不會以為就沒事了吧?採購呢?運輸呢?掩蓋能量反應呢?還有納希航道那個變幻莫測的電磁風暴,你做過預測了嗎?哦說道這個,你父親是誠心跟你過不去吧,索萊那為什麼要走納希?明明主航道的情況要好一萬倍!」
  林初從下了飛船到現在,終於說了一句合顧玖心意的話。表示大人不計小人過的護短狂魔決定適當對合作夥伴示個好,雖然人討厭,但是畢竟要合作一路呢……
  於是顧玖誠懇地解釋道:「放心,反正現在大致方案已經定下來了,你說的那些細節就留到路上討論吧——沒辦法,時間實在太緊迫了,我們並沒有多餘的時間來揮霍不是?」
  林初:「……」
  顧玖:「票已經買好了,三天後的飛船,我包了一個豪華艙,不用擔心會被人打擾。」
  林初:(╯‵□′)╯︵┴═┴
  三天後,顧懷璋帶著一個顧玖,和兀自一臉不真實的林初一起搭上了前往xx星的星際飛船。
  與此同時,一架小型飛艇正在m星上空盤旋,它沒有在機場停靠,反倒冒險選了一片無人區。飛船穩穩地落在m星廣袤的大地上,艙門無聲劃開,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可以看到門把手處有一個華貴精緻的圓鈕,上面鑲嵌著一個純金的花體「h」。
  呼嘯的狂風在沒有任何遮蔽的無人區異常肆虐,從飛船上走下來的瘦弱青年下意識地用手擋了擋。
  「是這裡麼?」
  他身邊的女人被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堪堪露出毫無血色的嘴唇和一個蒼白的下巴尖。
  「我……不能確定。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盧剋星了,由於沒有及時調整時差無法獲得精確的時間,只能根據機甲的行駛方向和能源消耗情況,判定殿下失蹤的地方應該是在這個星系。」
  男人平靜地點了點頭:「好吧,也不能怪你。但我並不能拖延多久時間,所以,我們得盡快找到他,或是……」男人頓了頓,似乎不忍往下說:「立刻開始吧,薇拉。」
  
  ☆、第十一章
  
  星際旅行漫長而枯燥,這是幾乎所有人的共識,不過其中也許並不包括顧懷璋他們。
  有一個十分有錢的主人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只要看看迅速適應了這一切的顧玖就可以得到答案。
  顧玖為他們定的是從m星出發的所有飛船裡最豪華的一艘,這對顧少和林初來說都屬於正常消費;包下一個包廂方便商討方案也算合理,畢竟他們不差錢。但問題是,他包下的是一個十人的包廂,其面積足足有顧懷璋別墅的一層大廳那麼大,要知道,那個大廳可是用來舉辦過宴會的。
  對此,連林初都忍不住在他那張面癱臉上扯出了一個譏諷的笑容:「你是打算在這艘船上給你家少爺找幾個臨時情人以安慰他旅途寂寞嗎?」
  顧玖認真思考了一下這種可能性……覺得不能忍。
  林初莫名其妙地避開顧玖仇恨的目光,他決定走完這趟任務後立刻跟這對主僕橋歸橋路歸路老死不相往來,不僅腦回路清奇地轉著九曲十八彎,而且現在看來仇恨點也很詭異。
  十人的豪華大包廂原本有五個隔間,每間都帶浴室和衛生間,正常情況下是兩人合住,土豪的話可以買套票,工作人員負責把裡面的兩張床換成一張大的。顧玖給他們三個人買了五張套票,然而只有兩間按人家的規定佈置,一間空置,另外兩間分別改成了書房和健身房——大概是因為飛船公司從來沒見過無理要求這麼多的顧客決定惡意滿滿地反擊一下,以至於這部分花銷甚至超過了船票。
  此時,林初眼睜睜地看著顧玖操縱機器人將一張憑空出現的kingsize大床搬進了空房間。
  顧懷璋:「……等等阿玖,這張床長得好像家裡那張。」
  就好像林初並不存在一樣,顧玖溫柔地笑了笑:「就是家裡那張,萬一你認床呢?」
  顧懷璋:「……哦。」
  林初發誓他看見了!那個性格惡劣脾氣古怪的大少爺耳朵紅了!那一臉寵溺的表情似乎並不太適合出現在奴隸臉上吧,然而他居然並不覺得違和是怎麼回事!
  他抽了抽嘴角,直接轉過身去。少年得志的林先生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被秀了一臉,他發誓他再也不還要跟這兩個人一起出門了!再也不了!
  ……
  一切收拾停當後,顧玖拿出一隻廚房機器人讓它去做飯,然後三人魚貫進入書房,圍坐在那張巨大的書桌前。顧懷璋書房裡的那只光腦自己從包裡跳了出來,像一隻球一樣在桌子上彈了好幾下。顧懷璋伸手一拍:「把要用的資料調出來,別這麼興奮——你現在的樣子像只沒見過世面的光腦一樣丟臉,我再也不想帶你出門了。」
  光腦聞言立刻變成了一隻端莊的屏幕,乖乖彈出了他們出門之前正在研究的那一份東西。
  那是一篇叫做「八一八帝國那些靠譜不靠譜的索萊那製作商」的帖子,是顧懷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搜羅出來的,由於當初發帖的那個小眾論壇已經倒閉了很久,發帖年限已不可考。總之帖子裡只提到了三十多家各種風格的賣家,而帝國現在已經有至少三千家製作商拿到索萊那製作甚至生產的許可了。
  林初覺得,無論顧懷璋再做出什麼事來他都不會奇怪了。
  「顧玖,去找乘務組續簽,票要簽到終點談斯頓。」顧懷璋命令道:「我們不去桐裡星了。」
  連目的地都改了,還有什麼事情是他們做不出來的?閉目養神的林初拒絕發表任何評論,反正他早就打算好了,接了這種匪夷所思的任務那就乾脆當是旅遊好了。
  顧玖離開書房後,林初立刻被粗暴地搖了起來:「我有辦法了,看看這個,談斯頓小行星有家專門製作危險品的黑作坊,這裡說,他們還負責索萊那的售後!」
  林初之所以睜開眼睛,單純是被「黑作坊」三個字氣的。他翻了個十分標準的白眼:「黑作坊!顧少你出門是不是忘了點什麼?對我說的就是你的智商!請問顧家的合作商都死絕了嗎?還是先生已經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破產了?」
  顧懷璋沉浸在柳暗花明的喜悅中,絲毫沒有計較林初的暴力不合作態度:「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你看,他們負責售後啊。你知道負責售後意味著什麼嗎?就是說索萊那從離開廠家起,一切可能遇到的清查、抽查、突檢都由對方負責,直到我們順利進入納西航道;而他們甚至可能還會提供抑制能量反應的東西!」
  林初聽了這話總算睜開了眼睛:「聽起來不怎麼樣,但是至少比你好點;不過你那個帖子,什麼年代的都不知道了,那個黑作坊還能在嗎?」
  顧懷璋聳聳肩:「我不知道,先看看再說吧。反正咱們不是也沒有別的辦法嗎?事到如今死馬也只能當活馬醫了,林初,你敢不敢賭一把?」
  林初嗤笑了一聲:「我有什麼不敢的,反正成不成我都不會有什麼損失。倒是顧少你,如果沒有把索萊那帶回去,別人可不會說先生的不是,只會是你沒有能力——說不定有些別有用心的人還會說你蓄意破壞週年慶。」
  林初突然掏心掏肺地跟他說了這麼一番話,讓顧懷璋又驚訝又感動,林面癱被他熱切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地偏過頭去。顧懷璋突然收起那幅溫潤的假面,鋒芒畢露地一笑:「放心好了。」
  林初突然如釋重負。
  不僅是因為顧懷璋這副信心滿滿的樣子讓人安心,還因為少年的銳利太容易讓人看到希望——關於顧家,也關於他。
  「啊,但是先不要告訴阿玖,我這麼好的主人是不會做這種危險的事的!」
  林初:「……你還記得你是主人哈。」
  顧玖簽好了票,回來就發現他家少爺和合作夥伴的關係似乎和諧了不少。他忽略了這令人費解的一幕,把目光投向光腦,卻發現屏幕上顯示的文檔已經變了。顧玖奇道:「咦,那麼長的一篇帖子你們已經看完了嗎?」
  顧懷璋「啊」了一聲,似乎「撒謊」這件事會給他造成非常大的心理壓力。剛剛達成林初嗤道:「毫無價值,有什麼好看的。」
  顧玖點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好吧,那我們現在……嗯?你們已經開始研究氣候問題了嗎?索萊那的能量反應怎麼辦?」
  顧懷璋:「暫時沒什麼思路,你有什麼好辦法嗎?沒有就先研究一下比較好解決的東西,有些事還是寄希望於靈感好了。」
  顧玖不疑有他:「你高興就好。那我們去談斯頓幹什麼呢?」
  「去玩啊。」顧懷璋眼睛都沒眨一下:「看了剛才的貼覺得那裡的風土人情很合我胃口,難得出趟門先去玩好了。精神放鬆有助於產生靈感,我現在非常需要這種東西。而且談斯頓離納希航道的一個入口非常近,回來也方便。」
  顧玖沒在意顧懷璋話裡的漏洞,反正在他看來買不買索萊那都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家小少爺高興就好。
  到終點談頓斯要五天時間,顧玖就由著顧懷璋高興,跟他一起研究納希航道最近的氣候變化。移動武器知識庫顧玖的記憶裡有許多寶藏,但其中並不包括宇宙氣象方面的。納希航道電磁風暴頻發,這幾年更是幾乎達到了一個小峰值,每隔三五天就會爆發一次。他們如果選擇從哪裡回程的話途中要避開恐怕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運氣不錯而且把時間計算好,應該可以做到僅僅在中途遇到一次。
  「這樣的話,我們需要給我們的飛船買一個防護罩——如果帶上索萊那的話,飛船能源恐怕不足以支撐高級防禦系統開啟,而且中途也並沒有補充能源的地方。」顧懷璋說著,顧玖就把防護罩加入了購物清單裡。
  那是一份十分奇葩的購物清單,上面無規則地羅列了長長一排各式各樣的東西,囊括了蔬菜、寵物、特產、紀念版小□□以及飛船防護罩等等不一而足,完全是顧懷璋想到什麼是什麼。林初對此嗤之以鼻:「再不受寵也是大少爺,不算飛船防護罩這張清單至少要花一百萬帝國幣,大概再談斯頓那種地方都夠買下一座中等城市了。」
  顧玖對他怒目而視:「帝國法律禁止大面積土地買賣。」
  林初嘖了一聲:「顧少你的奴隸真護主,哪裡買的?啊……不,這個應該叫做寵溺吧?反正我看他比你親爹強多了。」
  顧懷璋充耳不聞,他此時正在陷落飛船降落的喜悅中。
  「看哪,談斯頓。這裡可真是……」
  「比我想像的還要破敗呢。」
  
  ☆、第十二章
  
  談斯頓小行星比m星系更加靠近帝國邊境,而且因為是附近幾個星系中唯一一顆有人類居住的星球而顯得更加荒涼。不像m星還有個名義上的領主,這裡是真正的無政府狀態——就像茫茫大海中的一個孤島,被人們遺忘了一代又一代。
  談斯頓世代居住著畏罪潛逃的重刑犯和在各種飛船事故中倖存的旅人,使得這顆星球同時擁有著窮凶極惡和浪漫主義兩種風格迥異的色彩。漫長的時間將這兩種東西奇異地融合在了一處,當違和感漸漸磨滅,方才形成了如今的談斯頓。
  「這大概是全帝國最破敗的地方了。」
  談斯頓星只有一個位於首都的碼頭可供星際飛船停靠,還不是每天都有航班;這裡的空中交通規劃簡陋得只有公共車道,因為整個星球都沒人擁有私人懸浮車。顧懷璋只得打消了租一輛車的念頭,顯然這裡根本不會有人做這種生意。
  他們走在簡陋的街頭,彷彿回到了幾百年前的紀錄片中。
  「這是古地球時代的鋼筋水泥建築吧。」顧懷璋興致高昂,手指在光腦上下翻飛,沒一會高清3d圖片就存滿了一張存儲卡。
  林初翻了個白眼:「別玩了大少爺,咱們是不是先解決一下住的地方?我是哪裡都可以,這裡就你嬌貴。」
  顧懷璋:「阿玖。」
  顧玖:「是。買的公寓已經打理好了,只要把床放進去少爺就可以住了。」
  顧懷璋讚許地點了點頭,然後趾高氣揚地對林初揚了揚下巴。
  林初:「……」
  就像習慣了依靠現代科技的人猛然穿越回了原始社會,當最初的新鮮感過去後,只剩下寸步難行的無可奈何。只是一個簡單的「如何到達位於郊外的目的地」的問題,讓動輒翻雲覆雨的兩位大佬一籌莫展。
  「搭公交車的話至少要倒五次,別的車……」顧玖手裡拿著路線圖:「沒有。只能走。」
  談頓斯的公共懸浮車一小時一趟,坐車只需要一分鐘,等車卻要半個小時。等他們按照帖子上的地址找到黑作坊時徹底傻眼了,只見那裡屹立著一個店舖,店名赫然是「布萊克甜品工坊」。
  顧玖:「……」
  林初:「……」
  顧懷璋:「……好不容易來一趟,先看看再說,說不定會有什麼發現呢。『布萊克』不就是『黑』麼,也許跟幾百年前的那家黑作坊有什麼聯繫。」
  發現自然是沒有的,就算是在談頓斯他們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地打聽這裡是否有賣違禁武器的地方;而店裡精緻美味價格不菲的甜品跟他們要找的東西大概也沒什麼關聯,如果不算某份兒童餐裡的軍艦形蛋糕的話。
  顧懷璋對甜品並沒有特別的熱愛,但是這家卻格外不同。他吃第一口蛋糕便一臉陶醉地讚不絕口,再喝一口咖啡,更是把廚子的手藝誇上了天。平心而論,這裡的甜品的確不錯,但也沒有顧懷璋表現得這麼誇張——如果顧玖不是深深知道他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的話,還以為他這輩子都沒吃飽過飯。
  「太好吃了,這些都是你做的嗎?」顧懷璋一臉真誠地看著姑娘,又深吸了一口氣:「就為了這個定居在這都值得,當然,如果你肯為我工作就更好了。」
  顧懷璋的長相十分具有欺騙性,當他收斂起鋒芒,示人以溫柔良善時,那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少年。姑娘無可倖免地紅了臉,連連擺手:「不、不是我,這都是我們老闆的手藝……」
  顧懷璋輕輕「啊」了一聲,面露期待而急切的神色:「那我可以見見他麼?沒有別的意思,我實在是太喜歡他的甜品了。」
  姑娘趕忙點頭,拐到後廚去請老闆。
  起先甜品工坊的老闆並沒答應見他們,因為後廚還烤著好幾個蛋糕,時間火候必須精準。但是顧懷璋將一個吃貨的形神演繹得淋漓盡致,一派不見到老闆誓不罷休的腦殘米分樣,點了一桌子東西一掃而空(大部分都逼著顧玖吃了),還不住地叫姑娘繼續下單。
  後來老闆只得無奈答應烤完這幾個蛋糕就出來。
  顧懷璋目的達到,不動聲色地把新上的東西往顧玖面前推了推,拉著姑娘攀談起來。
  「你們店為什麼要選在這麼偏僻的地方呢?周圍沒有商業圈,住戶也少。雖然這邊租金比較便宜,但如果開在市中心的話,一定能多賺不少錢呢。」
  「啊,那可不行。這裡是老闆家祖傳的房子,據說從他爺爺的爺爺起就住在這裡,感情可深了呢。」姑娘掩口笑道:「您別看店裡不熱鬧,但是每天外賣單都不少呢。」
  這說明甜品店老闆至少是百年前那家黑作坊擁有者的直系後代,三人心中不約而同地想道。顧玖暗暗歎了口氣,這姑娘實在太單純,馬上就要被自家小少爺吃得渣都不剩了。當然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被硬塞了這麼多甜點的胃正在叫囂抗議,他懷疑自己馬上就要吐了。
  顧懷璋稍微扯了幾句,姑娘就把她知道的關於這家店的事竹筒倒豆子似的吐了個七七八八。表面看起來平常得很,但在座的三人都知道,其實事實遠不止如此。
  而顧懷璋套話的空閒還不忘給顧玖遞了個警告的眼神,示意他趕緊把桌上的東西都吃完。可憐的顧玖硬是在其中看到了真誠的懇求,整顆心都快(被自己)感動得化了。他立刻背棄了自己垂死掙扎的胃,再次把手伸向了堆滿半張桌子的碗碟。
  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修長的手從他面前端走一盤比較大的慕斯,顧玖立刻抬頭,對林初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甜品店的老闆是個相貌儒雅氣質溫和的中年男子,當他終於從後廚出來時,剛好看見一個少年委屈地對兩個一臉無辜的青年嚷道:「我就跟人家說個話的工夫,你們怎麼就把我的東西都吃了?」
  林初:「……」
  顧玖:「……」
  「沒關係,喜歡吃什麼我額外送你一份。」老闆笑瞇瞇地對顧懷璋說道,神色裡各種和藹。
  顧玖條件反射地摀住自己的胃。
  總算顧懷璋還有良心,他手疾眼快地抓住老闆的手,激動地說道:「這些都是您做的?您的手藝太好了!那個……我可以投資麼?」
  這神展開使得顧玖和林初臉上帶了如出一轍的錯愕。
  溫和儒雅風度翩翩的甜品店老闆愣了半晌,然後不著痕跡地脫開顧懷璋的手,輕聲道:「投資?這……是不是有點突然。」
  果然,送甜品的事被拋諸腦後了。
  顧懷璋憨厚一笑:「發現您的店實在是偶然。我是一個古建築愛好者,來談斯頓旅行的。家裡做些運輸業的小生意,但他們經常說我不務正業。」說到這,顧懷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所以我想投資您的店,也算有份正經事做。剛好最近我會留在談斯頓——這裡的建築實在太迷人了。」
  然而老闆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任他舌燦蓮花就是不鬆口,最後顧懷璋只得十分遺憾地告了辭,並堅決表示自己不會放棄。
  「明天我還要來。」走出沒有一百米,顧懷璋便堅決地宣佈道。
  顧玖的胃狠狠抽了一下。
  「布萊克老闆既然這麼看重他祖傳的房子,就絕不會輕視他祖傳的家業。就算黑作坊已經搬走了,我也要打聽出來它的下落!」
  顧玖疑惑地看了顧懷璋一眼:「黑作坊?」
  「啊……」激動之下說漏嘴的顧懷璋一時語塞:「一個私人製造各種違禁品的地方。咱們不是缺個飛船防禦罩麼?剛好可以在那買。」
  顧玖:「……可是這種重要的東西為什麼非要找這種三無廠家買。」
  顧懷璋怒道:「……我就是想在談斯頓玩不行嗎!看什麼看我真的是古建築物愛好者!顧玖,我的床呢,我要趕緊睡覺了!」
  ……
  不得不說,有時候顧懷璋真是一點都不嬌氣,必要的時候還能不辭辛苦。他果然說到做到,接連往布萊克甜品工坊跑了好多天,越挫越勇,也只做到混了個臉熟。到了第八天,顧懷璋決定不能再這麼下去了,於是他決定執行方案b——監視老闆。
  「顧少,夜已經深了然而我們一個人影都沒有發現,請問我們為什麼還要待在這?」時近午夜,林初沒精打采地摀住了一個哈欠。
  「不急,再等等。」顧懷璋使勁眨了眨眼。
  顧懷璋困了。這是石頭一樣堅持幾小時一動不動的顧玖唯一在意的事:「我和林先生在這裡守著就行了,少爺你回去休息吧。林先生,你能不能先自己在這守一會?我把少爺送回去後會回來替你。」
  林初:「……」老子也很想回去睡覺好嗎!老子也是大銀河時代最珍貴的人才,自從接了這趟莫名其妙的任務就變成了盯梢的打雜的還要被一個奴隸指手畫腳!
  這個世界真是惡意滿滿,手動拜拜。
  然而今天的顧懷璋破天荒地充滿了友愛精神(並不):「不,我總覺得今天會發生些什麼……」
  話音未落,剛在心裡把顧玖槽了八百遍的林初忽然被眼前的震撼景象打斷了:「你們看!天哪……」
  月懸中天之時,甜品工坊的大門向兩邊緩緩打開,從裡面洩露出了爆炸一般的光芒。
  
  ☆、第十三章
  
  月懸中天之時,甜品工坊的大門向兩邊緩緩打開,從裡面洩露出了爆炸一般的光芒。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層層陷落,那一團無處依附的光卻愈發耀眼,連頭頂的恆星都要避其鋒芒。
  而顧懷璋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清新甜膩的糕點房變成了這個樣子,那感覺跟親眼看著一匹狼掀開了身上的羊皮並沒有什麼差別。
  那狼渾身上下還寫滿了「紙醉金迷」四個字。
  顧懷璋那點微末睡意早就消失不見,林初也擺脫萎靡振奮了起來。
  「走!」
  「去看看!」
  他們倆不約而同地說道,意見前所未有地統一了一次。顧玖似乎覺得有些不妥,但是張了張嘴並沒有說話;他直覺那個變了身的甜品店有些危險,但又似乎構不成威脅,在顧玖覺得他可以護住顧懷璋的前提下,他願意最大限度地讓他隨心所欲。
  他大概還沒有意識到,他正在被一種脫離了理智、明確無誤地可以被叫做「寵溺」的情緒所支配。
  原本冷冷清清的甜品工坊突然變得門庭若市,南來北往的客人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空中到處盤旋著各式各樣的懸浮車和飛艇,讓顧懷璋覺得他忽然又回到現代化社會。
  沒有人注意他們,更沒有人願意對他們表現出一丁點興趣。來客無一例外地目不斜視,匆匆走向光芒萬丈的大門。他們禮貌地對知客女郎出示各式風格迥異的憑證,然後等待被拒絕或是獲准入內。
  「咱們得弄個那玩意。」顧懷璋總結道。
  弄個請柬之類的東西對顧玖來說並不複雜,幾分鐘的工夫,他再回來時手裡已經多了一張邀請函和兩份不知道從哪開的證明。顧懷璋理直氣壯地走到門口,面不改色地把請柬往女郎手中一遞,然後禮數周全地欠了欠身。
  哪知女郎連看都沒看,便笑瞇瞇地說道:「兩位顧先生和一位林先生是吧?我家主人特地吩咐過,讓這裡所有人看到你們的話請務必放行。」
  顧懷璋:「……啊。」
  顧玖:「……啊,但是那幾個被我打暈的人……」
  女郎一笑:「沒關係,運氣不好也是被拒絕的理由之一呢,顧先生不必擔心。」
  巨大的光幕劈頭蓋臉籠罩下來,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一個低沉悅耳的聲音在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歡迎光臨黑作坊。」
  一名把制服穿得一絲不苟的侍應生出現在顧懷璋身邊,躬身做出「請」的姿勢。這少年長相甜美,溫和柔順,笑起來怯生生的,不幸一下就讓顧懷璋想起了家裡的尤里。少年將他們三人引入一個看起來位置就相當不錯的包廂,分了叫價光腦給他們後,開始按照規矩掃瞄客人的身份信息。
  這個步驟在顧玖身上除了點小岔子。
  少年都快拿光腦把顧玖的手臂按紅了也沒掃出信息,顧玖就皺著眉任他擺弄。顧懷璋一見那個跟他最討厭的人極其神似的少年拚命在他的寶貝奴隸身上吃豆腐(……),無名火立刻就燎了原。他毫無風度地拍開少年的手,蠻不講理地說道:「離我朋友遠一點,你的儀器壞了吧。」
  沒有植入芯片的奴隸怎麼可能掃得出身份信息呢?顧懷璋這純屬沒事找事。林初抱著肩膀等看好戲,哪知顧少今天大概真是走了狗屎運,那少年仔細一看,儀器果然黑屏了。他趕緊連連道歉,被顧懷璋沒好氣地打發了出去。
  林初嗤笑了一聲:「你直接跟他說這是你的奴隸多省事?這裡又沒有明令禁止奴隸進入。」
  顧懷璋:「你懂什麼?我的奴隸這麼好,萬一他們綁架了我然後把阿玖搶走怎麼辦?」
  林初:「……綁架了你的話找先生要贖金比較好吧。」
  顧懷璋翻了個白眼:「也許我爸根本不會給。」
  ……
  黑作坊的拍賣會令人大開眼界,還沒開場,大廳裡的散客們就情緒高漲地交頭接耳,一個個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激動。這裡賣出的可不僅是武器,還有五花八門的獵奇玩意。比如號稱開場福利的這件,是一副古地球狼犬的骨架,被拍出了十萬帝國幣的高價。
  「帝國人民可真不缺錢,天下大同指日可待。」顧懷璋心累地摀住眼睛。
  林初看得倒是津津有味,拋去高冷的皮,完全就是一副全情投入看猴戲的姿態:「看這個黑乎乎的什麼鬼!」「哈哈哈那個人沒買到沙裡斯獸皮也值得犯心臟病麼?」「喲,快看那把魏萊一號絕對是假的他們不是號稱童叟無欺麼!」
  顧懷璋恨不得在腦門上寫上「我不認識這貨」,他忍無可忍地低吼道:「看清楚了人家那上面寫了『模型』兩個字!」
  林初:「模型還好意思賣這麼貴?魏萊一號這種老古董現在連螺絲都停產了吧!」
  顧玖清了清嗓子,慢慢說道:「如果你們吵完了的話,看看那個。」
  顧懷璋一臉大人不計小人過地扭過頭,林初無所謂地聳聳肩,一秒鐘披上高冷皮。顧玖無奈地說道:「飛船防護罩,我看過型號了,破浪可以用。」
  這時防護罩的價格已經被叫到了五百萬,比正常價高出了一倍不止。然而帝國邊境這種東西很稀罕,顧懷璋果斷按出了五百五十萬的高價。
  此時場上的氣氛已經完全沸騰了起來,拍賣師瘋了似的大喊:「五百五十萬!五百五十萬還有沒有!五百五十萬一次!五百五十萬兩次!五百五十萬三……」
  「六百萬。」一個少年清越的聲音喊道,場中的全息投影裡立刻出現了六百萬這個超高價。
  顧懷璋便是沒想到,買個防護罩要花兩倍多的價錢不說,居然還有人要跟他搶!
  在那人喊到六百萬之後,顧懷璋冷笑了一聲,在光腦上按出了一個六百零一萬。
  這回是真的全場靜默了。
  沒等拍賣師反應過來,那個跟顧懷璋搶東西的人又直接說道:「六百五十萬。」
  顧懷璋立馬按了六百五十萬零一塊。
  拍賣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扯皮的叫價給震驚了。
  黑作坊開業至今,僅此一例。
  至此,這個防護罩大概是不會有別人跟顧懷璋搶了——難得的好戲,都忙著圍觀呢。
  那少年想來是很想跟著顧懷璋光棍一把,然而並不能如此徹底地拉下臉,只得閉上嘴,含蓄地用叫價光腦按出了一個「六百六十萬」。
  顧懷璋依舊加了一塊錢。
  這價格漲得磨磨蹭蹭,幾輪下來連拍賣師都失去了激情,前半場積攢下來的熱烈氣氛喪失殆盡,客人理智迅速回籠,待會大概要再把什麼東西拍出一個要命的高價是不太容易了。
  然而防護罩被叫到七百萬的時候,圍觀群眾還是激動了一把——大概是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這種土(sha)豪(bi)。
  其實顧懷璋已經不太想買了,他要在談斯頓待上一段時間,防護罩這東西也不是特別難買,實在不必急於一時。不過他依然喊出了七百五十萬的高價,在對方條件反射地喊到七百五萬零一百時,顧懷璋關掉了叫價光腦。
  於是防護罩就以這麼一個奇葩的價格成交了。
  在外面守了大半夜,又在這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縱使顧懷璋興致依舊高昂,也敵不過一個沉重的事實——他困了。
  「先回吧。」顧懷璋用手掩住一個哈欠:「今天不小心破壞氣氛了,老闆只要不傻,後邊估計就不會有什麼好東西了。」
  顧玖聞言立刻起身,叫醒昏昏欲睡的林初,幫他關了叫價光腦準備離開。這時,拍賣會的下一件東西已經拿了上來,拍賣師只說了五個字:「機甲,一千萬。」
  
  ☆、第十四章
  
  全場靜默。緊接著,議論聲以幾乎要撐破房頂的姿態迅速蔓延開來,場上本已冷卻的氣氛立刻直逼沸點,連正準備離去的顧懷璋三人都停下了腳步。
  「機甲?這裡居然有機甲賣!」
  「那可是個了不得的東西!」
  「不知道性能怎麼樣!」
  「喔,還有心思計較性能呢,我這輩子都沒摸過機甲!黑作坊果然大手筆!」
  「我做夢都想要一台機甲,但是我又開不了,一千萬買個收藏品是不是有點貴。」
  ……
  顧懷璋往台上看了一眼。標號為26的盒子純銀打造,紋飾繁複,象徵著這是本場第二十六件拍賣品。拍賣師從裡面取出一個橢圓形掛墜,用一種故弄玄虛的口吻介紹道:「也許終其一生您都無法開啟它,但它一旦開啟,將為您帶來無盡的財富與榮耀。哪怕只有億萬分之一的概率,也值得您去賭一把,不是嗎?」
  結果全場鴉雀無聲,壓根沒人理他。
  這個世界上瘋狂的賭徒並不多,而有資格坐在這裡的,大多家世顯赫為一方精英。這其中依靠的是理智的判斷和精準的謀劃,而並非漫無目的地的撞大運。小賭怡情或許不錯,但是一千萬並不是個適合怡情的小數目。
  顧懷璋「嘖」了一聲,頗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布萊克失算了。」
  顧玖卻一直若有所思地盯著那東西。就在顧懷璋起身準備離開時,他突然說道:「輕機甲,應該是2s級。少爺,你可以開。」
  顧懷璋一臉「你他媽逗我」的表情:「機甲?」而他隨後接的並不是對奴隸的質疑,而是——「我?」
  顧玖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2s級機甲已經比較智能了,駕駛它其實用不著多少體力。智能機甲看重的事駕駛員的精神力是否足夠強大,跟自己的匹配度是否足夠高。只有b級c級那種蠢貨才會對駕駛員的體力異常挑剔,這就跟原始社會崇拜力量是一個道理。」
  顧懷璋沉默半晌,當機立斷:「好,買!」
  林初整個人都不好了。
  「顧少你是不是瘋了,你的奴隸一句話你就要買一架可能永遠開不了機的機甲?顧家再有錢也不是你這個花法吧!」林初往顧玖身上瞟了一眼,然後又出於某種特殊原因慘不忍睹地挪開了眼睛:「你就算要一擲千金好歹也要挑個美人吧,這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到底哪裡符合你的審美了!」
  顧懷璋挑釁地挑了挑眉,言簡意賅:「有錢,任性。」
  全場靜默,幾乎連交頭接耳的人都沒有,沒有人打算按下叫價器,包括剛才志在必得的顧懷璋;所有人都在眼巴巴地等著其他人的動作。
  拍賣師略微有些尷尬,他在黑作坊工作了好幾十年,記憶中從來沒有像今天這種冷場的時候。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顧懷璋雙目微闔,似乎要睡著了。良久,場上的拍賣師歎了口氣宣佈道:「很遺憾,倒計時現在開始。三十秒後該物品停止拍賣,停拍後永不上架。」
  三十。
  全息投影畫面上,巨大的數字像兩座巍峨的山,每一次變化都會顫動一下,直擊在場每一位客人的心臟。
  二十。
  現場依然靜默,即使有客人把手伸向叫價器,也會在碰到它的一瞬間迅速縮回,好像那玩意燙手似的。
  十。
  第一位數字已經變成了零,滿場客人的神經無一例外已經繃到了極限。
  ……
  三。
  顧懷璋把手伸向了顧玖的叫價光腦——別看他一臉安定祥和,其實心裡的小鼓早就打了一出雨急風驟,以至於連叫價光腦都忘記開啟了。
  二。
  顧懷璋一沒留神,叫價光腦沒夠著,卻一把抓在了顧玖手上。
  一。
  拍賣師正準備遺憾地宣佈停拍,顧懷璋已經恰到好處地搶在最後一刻,按響了顧玖的叫價器。
  光腦的蜂鳴聲響徹全場,所有人為之一振,面色頹唐的拍賣師脫胎換骨般瞬間恢復了精神。他慷慨激昂地喊道:「一千萬!」
  全場頓時沸騰,甚至有人不顧身份地發出尖叫。這個瘋狂的風險愛好者將某些人的蠢蠢欲動徹底點燃,只見全息投影上數字變動此起彼伏,十四秒裡飆了三千萬,也是黑作坊拍賣史上一大奇跡。
  拍賣師看著那數字,眼睛瞪得都快脫出眼眶了。這絕對是他執業史上最成功最瘋狂的一次競價!但是可惜,這裡還有種叫做規矩的東西。
  此時後台工作人員已經將善後工作處理好,拍賣師不無遺憾地說道:「系統顯示,只有第一次叫價在時限之內,後面的叫價均作無效處理。26號機甲,一千萬,成交!」
  艷羨者有,讚歎者有,風言風語也有,整個拍賣場議論紛紛亂作一團,相信幾個包廂裡也是同樣光景。不過這一切都與他們無關了。
  接下來就真沒多少好東西了。顧玖跟工作人員交易完畢後,顧懷璋終於宣佈回家。出了包廂門,引路的侍應生已經換成了一個長相比較符合顧懷璋審美的青年,因此他顯得心情十分不錯;而林初則因為終於能回家睡覺了也眉飛色舞;至於顧玖,只要他家少爺高興就好……
  然而這跌宕起伏的一天注定不會喜劇收場。
  拐了第一個彎,他們便發現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幾個壯漢正圍著一個少年推推搡搡,顧懷璋皺了皺眉,問旁邊的侍應生道:「怎麼回事?」
  侍應生低眉:「大概是搶劫。」
  顧懷璋:「……不要叫保安麼?」
  侍應生搖了搖頭:「在黑作坊裡,徒手搶奪已拍賣的東西是符合規矩的,只有動用武器才會被制止。搶來的東西需要事後付款給原主,因為我司初衷之一,也是希望有價值的拍賣品能夠有一個更有實力、而非僅僅是更有財力的人手裡。」
  ……這可真是奇葩年年有啊。
  想到這,顧懷璋把手裡的機甲捂的更嚴實了些。怪不得剛才他居然這麼順利就競價成功了——雖然他也耍了點心眼——原來指不定有人憋著搶他的呢!
  這時,他們面前的那場鬧劇以少年被擊中肩膀倒地不起為結局落下帷幕。為首的一名壯漢小心翼翼地捧起木盒,然後丟給少年一張支票,滿意地準備離開。
  嗯?等等……那是25號,那不就是26號機甲之前的那只防護罩麼!
  顧懷璋第一反應是跟他搶東西的人果然沒有好下場,第二反應是這裡搶劫並不犯法,於是——
  「林初,拿錢;阿玖,把那個盒子搶過來!」
  顧玖應聲而動,攔住了壯漢們的去路。
  為首那人一愣的工夫,顧玖出手如電,出其不意地在他兩隻手腕處各自輕輕敲擊一下。那人手中的25號木盒應聲而落。顧玖手疾眼快,一把捧住木盒,一回手就遞到了林初手中。
  整個過程不過片刻,壯漢們平常也是訓練有素,可是這幾秒鐘裡實實在在的意外接踵而至,根本容不得他們反應,腦子轉過彎來時東西已經沒了。
  為首的壯漢對顧玖怒目而視:沒想到現世報來得如此之快,他自己居然被搶了!
  壯漢們果然被激怒,接二連三向顧玖撲來。速度最快的一位一拳打偏,反倒被人順手握住了手腕。顧玖使了個巧勁,在那人筋骨處輕輕一錯,那人頓時就麻了半邊身子。顧玖反手一帶,將失去了抵抗力的人重重摔在另一個男人身上。這一下砸得可是不輕,那兩位短時間裡估計是爬不起來了。
  剩下三個幾乎同時到達,被顧玖一手一個再加一腳順利解決。這一架打得一氣呵成,堪稱單方面碾壓,顧玖撣了撣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氣定神閒地對林初伸出一隻手:「林先生,錢。」
  本來就不寬的路叫這幾個貨七扭八歪地那麼一躺,恰好給堵的結結實實。侍應生無奈,只好跟顧懷璋商量:「先生,您看咱們走別的路可好?」
  顧懷璋通情達理地點了點頭,一行人即轉身離開。
  這時誰也沒有想到,事情到了這裡,還遠遠沒有結束。
  
  ☆、第十五章
  
  黑作坊裡一向是拳頭說了算,然而作為一個初來乍到的客人,這裡還有許多事是顧懷璋不瞭解的。
  比如,剛剛被顧玖撂倒的那五個人一直在黑作坊裡替人搶劫從中牟利,二十多年從未失手。而在剛剛連兩分鐘都不到的時間裡就被顧玖打了個落花流水,僱主交待的任務也砸了,拿不到錢是小,但是這事一旦傳出去他們多年積攢的下來名聲可就要毀了。
  這讓他們如何能甘心?
  而且,他們的大腦也許根本還沒接受自己被人一擊即敗這個事實。
  憤怒和不甘愈演愈烈,在那人腦海裡橫衝直撞,他竟不顧身體上的傷痛從地上一躍而起,瘋了似的撲向顧玖。人被激烈的情緒所支配時爆發力簡直無法想像,那個人也不例外,超常發揮將速度和力量盡推向極致,猝不及防地擊中了顧玖。
  其實他一動顧玖就知道背後有人偷襲了,但是通道狹窄,他側身躲過雖然沒有問題,可難免那個暴徒要撞到顧懷璋。因此他只得把身邊的林初推到牆邊,然後硬生生扛下這一擊。
  利刃割入皮肉的聲音在逼仄的空間裡異常清晰,時間彷彿都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把刺傷了顧玖的利刃上。驚怒交加的是顧懷璋和林初,大喜過望的則是手下敗將五人組。而顧玖一動不動,像一座山一般擋在顧懷璋身前,低聲對林初交待:「看好少爺。」
  然後不等林初反應,顧玖已經突然發難。他甚至連身都沒轉便一腳向後踢去,正中那人腹部。掙開了行兇的人,顧玖這才反手拔下還插在肩頭的匕首。整個過程中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好像受傷的不是他似的。
  顧懷璋面色陰沉,但未見分毫慌亂。塵埃落定後,他才向侍應生責問道:「『不許動用武器』,嗯?貴司既然好大的規矩,為什麼還會出這種事?!別愣著了還不快拿治療儀來!」
  侍應生趕緊依言掏出一個治療儀,遞到顧玖手裡。顧懷璋一臉無言以對,敢情這裡的工作人員身上還常備治療設備,看來武力為上絕非虛言,平常鬥毆想必更是家常便飯。
  侍應生一臉歉意:「實在抱歉,我們這裡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我已經通知了安保部門,這幾個人應當永遠都不會再出現在黑作坊裡了。」
  說話間,一隊全副武裝的保安匆匆出現,沒費什麼力氣就把鬧事的幾個人扔出了黑作坊。事後怎麼處理顧懷璋不得而知,現在他眼裡就只剩下了顧玖肩頭那個刺目的傷口。
  顧玖若無其事地拿著治療儀烤自己的肩膀,但額角依稀可見細細的汗珠暴露了他實際上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輕鬆。他對顧懷璋搖了搖頭:「我沒事。這裡的事先別追究了,今天先回家。」
  顧玖想得很多。黑作坊裡不禁武力,明搶合法,而他們手裡有一個機甲和一個防護罩,哪個不是招人惦記的好東西?待會等到拍賣結束,人多起來難保不會出什麼事。如果自己沒受傷那自然不怕,但是現在他一邊手臂幾乎不能動,想到林初在打架鬥毆這方面的廢物程度可能跟顧大少不相上下,顧玖就覺得頭疼。
  顧懷璋明白顧玖的顧慮,從善如流地點點頭,一行人便要離開。
  可是——
  「給貴客帶來不便,實在是我部工作人員失職。顧少能否賞臉,容我賠罪?」一晃神,一個風度儒雅的中年男子就突然出現在了他們面前,還十分紳士地對顧懷璋欠了欠身。
  這人正是顧懷璋在談斯頓新認識的點頭之交,布萊克甜品工坊的老闆布萊克先生,如今看來應當也就是黑作坊的幕後主人。
  來得這麼巧,說他不是故意的顧懷璋都不信。可是人家誠心賠罪開口邀約,顧懷璋根本不可能不答應——他可還有求於人呢。
  布萊克先生的會客廳裝飾得跟甜品工坊是如出一轍的溫馨可人,根本無法想像這裡的主人是個赫赫有名的軍火巨頭。他請三人在他那張田園風格的布藝沙發上落座,然後就像白天一樣,給他們各自端上一份誘人的甜品,還配了泡得香氣四溢的紅茶。
  顧懷璋無語地看著布萊克先生,事到如今還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布萊克和藹地對他笑了笑:「我不想說今天的事是個意外,因為確實由於我們管理的失誤,傷害到了我可愛的小朋友。不過看在咱們的交情上,請接受我誠摯的歉意,好嗎?當然了,如果你肯原諒我們,那麼接下來你在談斯頓的每一天,我都會親手為你烤一個你最愛的蛋糕作為補償。顧先生,請問你要接受我的賄賂嗎?」
  這話說了就跟沒說一樣,其承諾的補償也坦坦蕩蕩地沒有半點實惠。偏偏人家誠懇到了家,顧懷璋根本不好反駁。他忍了口氣——其中也包括那個「可愛的小朋友」——大度地笑了笑:「算了,這件事也不能怪您,但是我有個小小的要求。」
  布萊克笑瞇瞇地示意他繼續說。
  「我希望傷人兇手受到懲罰,當然一切按照規矩來,我們各憑本事。只不過如果我抓住了他們,無論他們之前是否受到您的庇佑,我都請求您不要插手。」
  布萊克先生聳了聳肩:「那是自然。他們本來也跟我的甜品工坊沒有任何關係,而且他們犯了我的規矩,從今以後都不會再被允許出現在我的地盤上。」
  這個懲罰其實非常嚴重,要知道布萊克在談斯頓幾乎說一不二,「不能出現在他的地盤上」差不多就意味著他們無法在談斯頓立足。以黑作坊的行動力,那幾個人大概這會早就被扔進飛船發射艙,這會已經不知飄到太空的哪個角落裡了,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講,顧懷璋親手報仇的希望可謂相當渺茫。
  他們各自心懷鬼胎地推杯換盞相互吹捧了一回,這件事就算輕輕揭了過去,而時間也差不多了。布萊克先生再次為他們三個倒滿了紅茶,然後顛了顛壺:「呦,茶喝完了。你們等我一下,我再去燒一壺。」
  主人送客的意味已經相當明顯,再待下去就是失禮了。顧懷璋抽了抽嘴角,站起身對布萊克告了辭。布萊克也沒有挽留他們,他禮數周全地將客人送到門口,直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裡,他才輕輕地關上了門。
  「終於送走了你的小朋友,現在可以休息了麼?」布萊克先生才剛一轉身,就稀里糊塗地落入了一個結實的懷抱裡。那人不滿地在布萊克的耳朵上咬了一口:「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就讓我等到半夜?」
  布萊克笑著推了推那人:「別鬧了,你也是我的小朋友——不過你時差應該還沒倒過來吧,你現在應該正精神才對。談斯頓夏令時節的黑夜如此漫長,我們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而已。」
  ……
  布萊克先生寬大豪華的臥房裡,最值錢的其實是他的那張大床。此時他正躺在那上面,窩在一個年輕人懷裡,慵懶地點燃了一根煙。
  年輕人不贊同地將煙從布萊克指尖拿掉:「我總覺得你今天特別高興。」
  「是啊,因為你來了嘛。」
  「不不不,你這笑容化成灰我都認得,說吧,誰又要倒霉了?唔,讓我猜猜,是不是剛才的那幾個小朋友?」
  布萊克笑著親了親那人的臉:「就你聰明。不過,我可不是純粹為了滿足自己的惡趣味。我只是想看看,那個吵著要做我合作夥伴的少年,究竟夠不夠格。」
  
  ☆、第十六章
  
  顧懷璋一出布萊克的門,就知道自己恐怕是又被這個老狐狸擺了一道。
  這個時候拍賣剛剛結束,大廳裡人聲鼎沸。如果人類視線可以造成傷害的話,那他們三個現在估計早就被掃成篩子了。能從那個不近人情的老闆房裡出來,單這一件就足以讓人刮目相看了。而且有心人大概已經得到消息,這就是那幾個僅僅花了一千萬的起拍價就買到了機甲。
  他們當中唯一一個看起來身手不錯的肩膀上綁著一隻治療儀,於是「肥羊」兩個字前頭還得加上一個「待宰的」。
  顧懷璋不動聲色,把手中一直捧著的26號盒子塞到了林初手裡,人們的目光就這麼緊緊粘在盒子上慢慢移動,最後勾在了林初身上。林初看上去一副馬上就要張嘴罵娘的樣子,結果被顧懷璋搭著肩膀若無其事地鑽進了人群,隨著人流向外走去。
  監控那頭的布萊克先生已經幸災樂禍地笑得要打跌了。
  如果情況樂觀的話,他們大概可以跟著人群混出去,畢竟急著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的人可能不太多。不過——
  只能說這個想法很好。
  因為就真有那麼一夥人,光明正大地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此時人流依舊洶湧,他們離著出口還有十萬八千里,顧懷璋錯誤地估計了某些人對利益的偏執程度:他萬萬沒想到只是一隻機甲就能讓人不顧後果鋌而走險,而他們多半還不知道那是個罕見的2s級。
  一共六個人,其中一半都是明顯衝著林初去的。
  懷裡揣著空盒子的林初狠狠瞪了顧懷璋一眼,然後沉聲說道:「滾吧,我稍後過去。」
  話音未落,只見林初一腳把其中一個人踹出去五米遠,那個人的頭部非常準確地撞在裝飾用的大理石雕像上,當場暈厥。而林初撫了撫自己的胸口,滿臉驚魂未定:「嚇死我了。」
  顧玖:「……」
  顧懷璋滿意地點了點頭,拽著顧玖先行離開。
  他已經做好了在那個走廊裡被人圍追堵截的準備。
  就在剛才那個少年出事的地方,十來個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他們雖然服裝統一,但細看就知道不是一夥人。
  顧懷璋挨個把他們看了一圈,懶洋洋地說道:「我說,你們搶完了機甲,打算怎麼分?」
  少年嘴角上揚,桃花眼泛著水霧,仔細一看全是譏諷。他的表情裡藏著一種微妙的篤定,彷彿有惑人心魄的魔力。
  果然這幫人再各自對視的時候,臉上就帶上了警惕的神色。
  這情形好像不太對,雖然他們這幾波人之間待會也免不了一場惡鬥,但是東西還沒搶到手內訌先起了算怎麼回事?其中一個頭目趕緊說道:「那就不勞你操心了!」
  其他人如夢初醒,連連點頭。
  顧懷璋笑了:「不錯,氣勢很大,底氣嘛,」他突然語調上揚,滿口諷刺:「也挺足的。」
  來者惱羞成怒,不由分說便要動手。
  顧玖把顧懷璋攔在身後,沒有受傷的那隻手緊握成拳……結果對面的敵人卻遲遲不見攻來。
  ……要說對峙也是蠻費神的。
  顧懷璋也是一反常態的聒噪。
  「我說,你們想好了怎麼分贓再打不遲啊。」
  「要不這樣,先打贏的要光腦中樞,次之要駕駛艙,剩下的人嘛,就把機械臂什麼的分分得了。哦,我忘了,你們首先要能啟動它,讓它變成機甲形態才行啊哈哈哈。」
  「喂喂,別擔心先出力的被人搶啊,我給你們做個見證?」
  有頭腦清楚的已經意識到不能再由著他說下去,要不他們自己就非得先掐一架。其中一波人的老大抄著拳頭就要往上衝,沒想到卻被手下小弟七手八腳攔了下來。
  「老大他說的有理啊!」
  「咱們可不能當這出頭的椽子!」
  更有心直口快的直接就說了出來:「是啊老大,咱們傷得要是比他們重,這鴨子就是煮熟了也得飛了!」
  那老大氣極,一人給了一個爆栗:「……蠢貨!你們懂什麼!他這是故意挑撥呢,你們看看,看看!他們只有兩個人還有一個是傷號,咱們能受什麼傷!」
  其他人恍然大悟頓時又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這才遲疑地圍了上來。
  只不過誰都不肯太賣力,一上來就被顧玖撂倒了三個。
  三撥人的頭目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意識到照這麼下去東西沒準都搶不著就得把人放跑,就別提什麼分贓了。三人相互點了點頭,算是達成共識。他們各自衝著手下比了個手勢,剩下的人一擁而上,將顧玖團團圍住。
  顧玖一時間有些吃力。
  顧懷璋見狀又喊道:「你們可留點力氣吧,當心給別人做了嫁衣裳!」
  顧玖那邊立刻就輕鬆了不少。
  圍觀群眾則表示有點尷尬。
  腦筋清楚的老大氣得七竅生煙:「給我上!先把那個胡說八道的小子揍趴下!不能讓他再說話了!」
  顧懷璋聳聳肩,靈活地跟著顧玖閃轉騰挪,躲得那叫一個穩如泰山。疑心的種子已經埋下,這脆弱的結盟只有更加迅速崩壞的份。
  於是顧玖單手勉強跟他們打了個平手,顧懷璋偶爾還能有餘力驕傲一下他家奴隸逆天的戰鬥力。
  布萊克看著監控畫面,饒有興味地摸了摸下巴:「看哪,小貓咪要逃出去了。」
  果然,就在這時林初已經擺脫了第一撥人,趕來跟顧懷璋匯合了。他俊美的臉上擦出了一塊淤青,看見顧懷璋立刻中氣十足地破口大罵:「你他媽出得什麼鬼主意,老子都破相了!」
  顧懷璋也不生氣:「娘炮你懂什麼,傷疤是男人的徽章。別廢話了趕緊去幫阿玖,否則咱們今天誰都走不了!」
  林初對他的每一個字都很有意見,然而大敵當前,他只能匆匆瞪了顧懷璋一眼,不甘願地加入了戰團。
  局勢立刻扭轉,失卻了先機的劫匪們雖然人多勢眾,可也沒佔著什麼便宜;布萊克一語成箴,林初和顧玖合力撕開了一個出口,拉著顧懷璋逃之夭夭。
  他們在家休整了三天。
  林初非說自己要養傷,連吃飯都不肯出門。其實他只是比較倒霉,全身上下只有臉受了傷,也不敢拿治療儀過分烤,怕把他「嬌嫩的皮膚灼傷」,只得日日冰敷等淤血自己散去。顧懷璋也懶得動彈,天天拿著那只連顧玖都認不出的機甲研究,擺弄來擺弄去依舊無法開啟。
  買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顧懷璋十分開心,對索萊那就沒那麼上心了。反正他有三個月的時間,黑作坊裡不可能沒有那玩意,只等那天再去拍一台下來就是了。
  可惜事與願違。第四天半夜,顧懷璋被顧之洲強行叫醒。
  顧懷璋被他父親突兀出現的全息投影嚇了一跳,睡意全無。m星陽光明媚,和顧懷璋此刻的心情剛好相反。顧之洲愉悅地問候道:「桐裡星的天怎麼這麼黑了?你還在用功啊。」
  顧懷璋心想什麼桐裡星我這裡是半夜,嚇都要被你嚇死了。不過他只是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顧之洲這次沒有絲毫耐心跟兒子廢話,只開門見山地問道:「索萊那的事情怎麼樣了?」
  顧懷璋:「……沒有那麼快的,父親。目前還沒有頭緒。」
  顧之洲皺了皺眉:「好吧,那你盡量快一點。我們已經請到了頂級的技師,只等索萊那了。」
  顧懷璋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能修機甲的有一個算一個都被軍部挖到自己的勢力範圍內死死保護起來了,他顧家再神通廣大也大不過帝國軍部啊!那麼顧之洲的技師是從哪裡請來的?別是……他想不開從軍部綁了一個回來吧!
  
  ☆、第十七章
  
  帝國技師數量稀少,個個都是寶貝,被軍部眼珠子似的護著。軍部甚至幾度要求立法將危害技師的行為罪加三等,雖然最終基於人權平等原因沒能被通過。
  綁架技師這種行為都不是自己作死了,那簡直是全家找誅啊。
  深感大禍臨頭的顧懷璋草草敷衍了幾句就切斷了通訊。他趕緊把睡夢中的顧玖和林初叫醒,嚴肅地宣佈道:「開始幹活了,現在!」
  林初依舊睡眼惺忪:「顧少,你又犯什麼病了。」
  顧懷璋看了他一眼:「我父親可能綁架了一個機甲技師。」
  林初:「!!!」
  最終這一夜誰也沒睡成。天亮的時候,他們三個人頂著三對黑眼圈,去了布萊克甜品工坊。
  布萊克甜品工坊最近的開業時間飄忽不定,據說是因為老闆兼大廚的夜生活比較無節制。但是有經驗的顧客都知道,每到了這個時候,老闆都變得特別好說話,基本上店員加薪調崗之類的要求都會在這個時候提出,而且通常情況下都會得到滿足。
  所以說顧懷璋的運氣還是相當不錯的。
  包括他剛好趕上布萊克先生開張。
  顧懷璋一腳踏入甜品工坊,接待他的正是第一次的那個姑娘。姑娘熟稔地跟他們打了招呼:「中午好啊先生們,還是照老樣子來麼?」
  「不不,不必了。」顧懷璋趕緊擺手:「我們剛剛吃過午飯,就來解個饞而已。」
  之前為了討好布萊克先生,顧懷璋每次幾乎都要把菜單輪一遍。現在他終於不用這麼做了,頗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雖然那些東西大部分都進了顧玖的肚子。
  「哦。」姑娘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又笑瞇瞇地問道:「那先生要點什麼呢?」
  「有豉汁蒸素節魚嗎?」
  「……不好意思本店沒有這類菜品。」
  「哦,那清咖好了。」
  「……」
  據說布萊克先生在後廚烤一個非常重要的蛋糕,至少還要兩個小時才能騰出工夫。
  顧懷璋也不急,不知不覺就把咖啡喝完了還續了三次,好處是一晚上沒睡覺的顧少精神徹底亢奮了。他被父親驚嚇過後心情已經漸漸歸於平靜,這會似乎又對人家店裡養的虎斑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反正木已成舟,他身在談斯頓,再有本事也伸不出這麼長的手去。
  布萊克先生終於出來的時候,顧懷璋已經跟甜品工坊裡的貓建立了深厚的友誼——用一塊他店裡的檸檬布丁。布萊克十分驚訝地看著他那只高冷的喵把一隻爪子搭在顧懷璋的腿上,嚴肅而高傲地接受著人家的撫摸。他抽了抽嘴角,低聲道:「過來,陛下。」
  顧懷璋:「……」
  顧玖:「……」
  林初:「……」
  給自己家貓起這麼個名字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精神啊!
  布萊克抱著他們家陛下在顧懷璋對面坐了下來,和藹地笑道:「顧先生好久不見,是不是有些想念我家可愛的小蛋糕們啊?」
  顧懷璋:「……不我只是來咨詢的。」
  布萊克先生:「咨詢蛋糕的做法嗎?哪一種?有的可以教給你,但是有些是不傳之秘,希望你能諒解,畢竟我還要靠這個吃飯呢。」
  顧懷璋:「……」他實在很想問問黑作坊的利潤都到哪去了,光他一個人昨天在黑作坊裡花的錢都夠這沒什麼客人的甜品工坊揮霍幾十年了。
  他克制地保持著禮貌的微笑,解釋道:「我聽說黑作坊包售後……」
  「等等。」布萊克打斷了顧懷璋的話:「現在是白天,我是甜品工坊的老闆兼主廚,其他事情一概不過問。」
  「……你是精分麼?」
  布萊克奇怪地看了顧懷璋一眼:「很難理解嗎?白天為了自己的夢想,晚上為了家族的責任。不要在我萌萌的甜品工坊裡討論那種煞風景的事,我可是個充滿情懷的人。」
  顧懷璋:「呵呵,看出來了。」你就是精分。
  老實說,布萊克先生是顧懷璋見過的最難以捉摸的人,他跟m星上的任何一個大佬都不一樣。他時時頂著張不靠譜的玩世不恭臉,你很難看出他說的那些話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而且他極其擅長三句話就把你的初衷拐出銀河系,像希斯洛魚一樣讓人無法下口。顧懷璋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每次跟布萊克打交道的時候都覺得十分心累。
  比如現在,布萊克先生毫無徵兆地起身回了後廚。
  顧懷璋精心醞釀的話一句沒說出來,差點憋出一口老血。
  而那個沒心沒肺的林初看起來已經快要忍不住爆笑了。
  幸好布萊克很快又回來了,手裡拎著一隻精緻的盒子,放在了顧懷璋面前。
  「前幾天說好的每天給你烤一個蛋糕。」
  顧懷璋嘴角抽了抽,就想拒絕。
  「既然我已經先破了例說到黑作坊的事了,那麼公平起見,我就允許你也說一句吧。」
  顧懷璋立刻把蛋糕拋到腦後,急切地說道:「我那天在黑作坊買了一隻無法開啟的機甲,您記得吧?」
  布萊克面無表情:「記得。好了現在你的機會用完了。」
  顧懷璋:「……」
  布萊克自顧自把蛋糕往顧懷璋面前推了推:「喂,剛做好的,不要嘗嘗麼?」
  顧少心想碰上你這種坑貨誰還有心情嘗蛋糕老子只想呼你一臉蛋糕好麼!
  布萊克先生表示十分憂傷。
  「你真的不要嘗嘗麼?這是新口味,連我自己都沒有吃過。」
  顧懷璋擠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您這麼費心我就更不能草率地把它吃掉了。我決定回家以後沐浴更衣點蠟燭倒紅酒,然後再拆開它,以示對您的尊重。」
  布萊克先生不滿地瞪著他,半晌退讓地說道:「蛋糕就要趁新鮮才好吃。現在就吃吧,我讓你再說一句跟黑作坊有關的話。」
  顧懷璋有心討價還價,卻怕他又像剛才一樣,只好拋棄掉一切精心準備的鋪墊直奔主題:「我聽說貴店包售後所以想要一台索萊那用來修理我新買的機甲。」見布萊克先生有開口說話的意圖,顧懷璋趕緊先下手為強:「那就是一句話,雖然斷句有點問題。」
  布萊克先生笑了:「好吧好吧。晚上黑作坊開張後,你可以去我辦公室談,嗯,所謂的售後。現在我們可以吃蛋糕了麼?」
  陪店主大人愉快地享受了一頓下午茶(胡說),顧懷璋看著頭頂上那顆漸漸下沉的恆星,意識到時間有點尷尬。沉浸在自己高超的手藝和新奇的美味中,布萊克先生十分滿足,二話不說就把沒有了利用價值的三個人打包扔出了甜品工坊。
  三個人百無聊賴地在街上溜躂了一會,最終發現這個鬼地方除了幾家風格迥異的小旅館外,連個飯店都沒有。此時距離黑作坊開業還有六個小時,他們挑了看起來最豪華的一家旅館打算開間房休息一下。
  這裡的旅館十分落後,竟然還是人工收銀模式。顧玖把房型圖翻了一遍,最終在雙人間、三人間、豪華大床房裡選擇了最後一個。他的思路十分簡單,那床夠大,可以讓少爺睡一覺,他自己找個地方坐著就好,至於林初,則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服務生看向他們的眼神異常詭異。
  談斯頓地處偏僻,思想沒有首都那麼開放,那可憐的服務生這輩子都沒見過三個男人一起開房的。什麼你說他們幹什麼?老子干了半輩子服務生能不知道他們幹什麼嗎!
  然而那個備受矚目的房間裡並沒有傳出奇怪的聲音。事實上,顧玖和林初在為了兩部影片爭執不休後勉強各自退讓了一步,此時他們三個並排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用旅店提供的舊式光腦刷著新聞。
  「帝國二皇子近日神秘失蹤。」面容嚴肅的美女主播正在讀這樣一封新聞稿。
  顧懷璋忙著索萊那的事,很久沒有關注時事了。此時不知為什麼,他的眼皮突然跳了起來。而他還沒來得及做些什麼,就聽見身邊一貫隱忍的顧玖罕見地倒抽了一口氣。
  
  ☆、第十八章
  
  不同於從未讓帝國人民一睹真容的儲君殿下,帝國皇帝的次子霍來因親王還是比較活躍的。他沉迷於藝術而且造詣很高,蹙擁者甚眾,跟許多德高望重的學者交情莫逆。霍來因雖然名義上是帝國第三順位的繼承人,但是看起來對政治一點都不感興趣。
  霍來因在去往帝國邊境參加一個研討會的途中失蹤,那邊一沒見到人就炸開了鍋,軍部還是從媒體的大肆報道中得知這件事的,搞得極其狼狽,至於隱瞞消息什麼的根本就不用想了。不過顧懷璋便是想不通,明明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的事,他這眼皮跳得這麼歡快是幹什麼呢?
  還有阿玖。
  顧玖在呻、吟出聲的瞬間表情是相當痛苦的。然而那種痛苦稍縱即逝,短得讓顧玖本人都不確定它是否真的存在過。顧玖茫然地看著一臉緊張的顧懷璋,兩人臉上有如出一轍的疑惑。
  「阿玖你怎麼了?」顧懷璋皺眉問道。
  房間裡拉著厚厚的窗簾,些許光線從縫隙透出,勉強蓋過光腦成為最主要的光源。顧懷璋微微揚起臉,與顧玖相距不過一拳。顧玖就在這麼幽暗的地方將顧懷璋額角那幾根最細軟的絨毛看得一清二楚,更遑論他睫毛輕顫,表情微妙。顧懷璋的手略略帶了一絲涼意,按在自己手上感覺非常舒服。顧玖心裡驀地升起一股無措,只能一動不動地保持著一個按著頭的姿勢,配上他完全不在狀態的表情,看起來十分滑稽。
  顧懷璋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見顧玖遲遲不說話,他不由得加重了語氣再次問道:「阿玖,你哪裡不舒服?」
  「啊?」顧玖這才反應過來。他趕緊把手放下來藏好:「沒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顧懷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嗎?那你剛才叫什麼?」
  「我也不知道,頭突然疼了一下,可能是神經跳。」
  顧懷璋不放心地打開頭頂的燈,仔細看了看顧玖臉色確實沒什麼變化,這才半信半疑地鬆了半口氣。
  好不容易挨到半夜,他們掐好了時間回到黑作坊。
  今天布萊克在中控室親自操縱拍賣會,顧懷璋他們一到黑作坊就立刻被侍應生帶了過去。一開始顧懷璋還有些遲疑,畢竟中控室向來儲存著不少機密的信息,他一個外人怎麼好說進就進;可是主人家都沒一點介意的意思,反而再三相邀,他們再拒絕下去倒是顯得矯情了。
  顧懷璋不明白他什麼時候這麼值得布萊克先生信任了,直到他看見布萊克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容。
  布萊克先生果然是個敬業的精分。他一改白日裡三句話不離甜點的尿性,終於對他的真·本職工作表現出了十足的責任感;他甚至拿著兩隻箱子徵詢起顧懷璋的意見來:「你覺得我們是先放標本好呢,還是先放這個強效機甲麻醉劑?」
  顧懷璋十分排斥「我們」這兩個字。
  布萊克先生饒有興味地賣出幾件小東西,眼神漸漸變得不耐煩起來。場上氣氛熱烈,拍賣師正是情緒激昂,布萊克卻懨懨地把控制權丟給了身邊的一個年輕人,對顧懷璋說道:「這種事果然還是不太適合我,我寧願跟你談談售後的事。」
  ……在此之前其實我更想聽你解釋一下那個「寧願」,顧懷璋腹誹道。
  但是他最終十分克制地微笑了一下。
  「我聽說黑作坊是包售後的,不不,別這麼看我,我並沒有打算讓您幫我修機甲。別擔心,我看起來有那麼不講理嗎?」
  布萊克點點頭:「的確,在黑作坊妄圖獅子大開口的人最後都消失了。」
  顧懷璋假裝沒聽懂他話裡的威脅:「……但是,我希望您能提供機甲修理的必要工具,比如一台索萊那。」
  布萊克先生震驚地看著顧懷璋,後者全身散發著閒適的氣息,就好像他剛才只是要求布萊克先生送給他一塊鮮花蛋糕一樣。顧懷璋完全忽略了布萊克滿臉「你他媽瘋了」的表情,真誠地說道:「怎麼,只是一台必備儀器而已啊,我都沒有要求您提供全套。」
  布萊克嗤了一聲:「你花了一千萬買了台機甲,然後要我送你台市價四千萬拍賣價至少八千萬的儀器?換個條件吧小朋友,看在咱們還算投緣的份上,我可以暫時不讓你消失。」
  顧懷璋表示非常理解。
  「那我付八千萬,你私下賣我一台索萊那。」
  布萊克:「……」
  「其實你只是不想競拍吧?」布萊克磨著牙問道。
  顧懷璋聳聳肩:「誰讓你們這的規矩這麼奇怪,居然不禁搶劫。我們只有三個人,戰鬥力勉強算半個好了,萬一讓人知道我們買完機甲又買了索萊那,指不定要以為我們中間有個技師了。到時候財物兩空不說,沒準連人都得給綁架了。」
  布萊克:「行,就算,我是說就算啊。你們只有三個人,對吧?就算我肯把索萊那賣給你們,你們打算怎麼弄回去?」
  顧懷璋一點不擔心:「您不是包售後麼?」
  布萊克氣笑了:「原來你咬著我們家八百年前的老規矩不放就是因為這個?行,東西嘛,我賣給你,售後呢,也能提供。不過你得跟我結個盟約,照規矩來。」
  結盟的規矩就是平常不聯繫,有事救個命,必須義無反顧。這事的風險其實很大;他們這些大佬不出事則已,一出事必然棘手至極。可是顧懷璋幾乎沒有考慮便答應下來。一切談妥,布萊克將他們送出門外,讓他們三天後等消息。
  直到走出去老遠,顧玖才擔憂地說道:「少爺,你太冒險了。」
  顧懷璋笑了笑:「有什麼冒險的?布萊克最大的願望就是好好開他的甜品工坊,這樣的人已經算是最沒風險的結盟對象了。放心吧,那台索萊那值這個價。」
  比起未來未知的風險,還有什麼比得上現在家裡的那顆□□?別說布萊克沒野心有分寸不惹事,就算對方是個混世魔王他也得硬著頭皮應下來。沒辦法,他不幸比他爹腦子清楚一點,覆巢之下哪有完卵呢?
  說好的三天轉眼就到了,布萊克如約帶著東西上了船。臨行前,他對顧懷璋交待道:「這艘飛船會把你們送到納希航道的一個入口,等你們換上自己的船,我就算完成任務了。納希航道電磁風暴頻發,不過如果時間趕得及的話你們大概只會在中途遇到一次。關於那個,我也想好了。喏。」布萊克從身後的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個特製的盒子遞到顧懷璋手中:「微型反物質反應堆。」
  顧懷璋震驚得連伸手接過都忘了:「什、什麼?!」
  反物質反應堆一旦開啟就會爆發出難以想像的能量,電磁風暴什麼的根本不在話下。從這只的體積來看,其中的反物質大概不足一克,但是把他們的飛船轟成渣渣是足夠了,再好的防禦系統都白瞎。
  防禦用品比危險源和待觸發危險加起來危險係數都要高,也是夠讓人無言以對了。
  顧玖滿臉警惕地看著布萊克手裡的東西,上前一步擋在了顧懷璋身前。
  
  ☆、第十九章
  
  顧玖把顧懷璋嚴嚴實實地擋在自己身後,全副心神都在戒備著那隻小小的盒子。
  反物質這種東西從第一次出現在實驗室裡到現在已經有好幾百年了,技術不可謂不成熟,但這並不代表它就安全。事實上,從它問世起就一直穩居帝國第一危險品從未被超越。這種技術應用在最高端最危險的武器上都要慎之又慎,更別提流落民間了——那根本是連可以擁有機甲戰艦的顧家連想都沒有想過的。
  可見夢想成為專職甜品師的布萊克先生家底有多麼深不可測。
  布萊克先生非常理解顧玖的警惕,他笑了笑試圖緩解氣氛,但是發現劇情依就在按照正常劇本進行——在如此巨大的危險面前,他迷人的微笑並沒有什麼卵用。
  顧玖沉聲警告道:「讓那種東西離少爺遠一點,售後我們不要了,你只要按照約定把我們送到莫裡斯入口就可以。」
  布萊克先生惋惜地「啊」了一聲:「真的不用麼?這個很好用的,一檔就可以消除索萊那的能量反應,次高檔可以抵消一般強度的電磁風暴對無防護狀態飛船的影響,最高檔大概就所向披靡了——不過還沒有人用過。」
  顧玖堅定地搖了搖頭,顧懷璋在他身後幽幽說道:「別這樣阿玖,我覺得咱們可以試試啊。」
  布萊克先生深表贊同:「是啊,我這個東西用戶反應很好的,基本上從來沒出過問題。」
  顧玖:「你說什麼?這種危險品為什麼會有用戶?它的傳播範圍到底有多廣!」
  布萊克怒道:「我們回收的!顧懷璋你的這個奴隸怎麼回事,為什麼說話的語氣那麼像前幾年來調查我的那個星際刑警!」
  ……
  最終,在顧懷璋的堅持和布萊克的不斷安利之下,那東西還是上了他們的船。布萊克在談斯頓附近勢力龐大果然不可小覷,整個白天的連續飛行,途中經過無數關卡,居然沒有一次需要停下來檢查。
  是夜,他們順利抵達納西航道的入口莫裡斯。
  一艘巨大的星際飛船停靠在岸,黑□□的像一隻沉默的魔鬼。顧懷璋跳下船,對布萊克先生說道:「送佛送到西,讓你的人幫我把儀器抬到船上吧。」
  布萊克不滿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的人呢?」
  顧懷璋聳聳肩:「如你所見,都在這裡了。」
  布萊克:「……但是乘務組呢?恕我孤陋寡聞,但是這艘『破浪』怎麼也得十四個人才能開吧。」
  顧懷璋:「沒事我們有監控機器人,但是它們並不能當搬運工用。」
  也許是出於對「三個人搬運一台索萊那」這種事情的敬佩,布萊克先生沉默地寬容了顧懷璋這種物盡其用的壓搾行為。為了防止他再出什麼⼳蛾子,布萊克指揮著他的人幫忙把索萊那運到指定地點後,步子都沒頓一下就告辭了。
  飛船破浪史無前例地在一名駕駛員和一百九十六個監控機器人的操控之下緩緩啟航。顧玖面前是整整一牆的監控屏幕,哪塊都得照顧到。相比之下他旁邊的顧懷璋就比較清閒了,他只需要看看星圖,路線偏了調整一下,路況不好閃避一下,其餘時間都可以用來懶洋洋地窩在椅子裡看書吃水果。林初背對著他們,百無聊賴地看著專門監控索萊那能量曲線的大屏幕,有一次一回頭看見顧玖手邊那個微型反物質反應堆,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日子是沒法過了,林初心道,家裡好不容易出了個不是草包的大少爺,現在看來很可能腦子裡沒長感知危險的那根弦,這麼一想就覺得顧家日薄西山也就是這幾年的事了。
  從莫裡斯到m星碼頭要整整六天時間,顧玖就要連著駕駛六天飛船。雖然他們已經準備了份量足夠的提神劑,可以補充營養,有效緩解缺乏睡眠帶來的一系列副作用,但是這依舊是個極大的挑戰。
  幸好旅途一直很順利,直到第三天都相安無事。
  看看星圖再算算時間,他們大概今夜或者明早就能碰上電磁風暴了。當然宇宙空間裡看不出黑夜白天,時間顯示也有很大可行性受到干擾,所以顧懷璋早早就打開了防護罩。反正他們臨行前已經把把能源充滿了,支撐兩天不成問題。
  就這樣,三個人雖然有點緊張,但是倒也沒有特別忙亂。
  直到他們清晰地感覺到船體晃動了一下。
  「咱們好像運氣不太好,碰上了場大的。」顧懷璋抓著椅子把手穩住身體:「而且直接衝進了風暴的中心點。」
  雷達導航定位系統全都一塌糊塗,儀表盤上指針亂飄,飛船晃動得越來越厲害,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漸漸地,顧玖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
  風暴中心只是一個點,而電磁風暴最劇烈的時候也只能持續一小段時間,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他們的船怎麼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不祥的預感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顧玖越想越覺得心驚。他掙扎著站了起來:「少爺,我出去看看。」沒等顧懷璋說話,他就徑直衝出了駕駛艙。
  駕駛艙是整個飛船最為堅固的部分,尚且受到如此嚴重的影響,飛船的其他部位就更別提了。果然,顧玖一出駕駛艙的門就發現飛船的上方堅固的透明罩子正在劇烈顫抖,隨時都有可能支撐不住支離破碎;船舷處不太堅固的部分已經出現了裂紋;而至於伸出船體外部用來裝飾的那張巨帆,早就不知所蹤了。
  顧玖臉色大變,這電磁風暴分明就是剛剛開始,而他們的那個防護罩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顧懷璋大驚失色:「怎麼會?布萊克幾百年的聲譽,貨到了手裡必然要經過層層審核,更不可能賣假貨啊!」
  顧玖搖搖頭:「不一定是他。這東西不是倒過一次手麼,說不定……」
  林初歎了口氣:「說不定第一次拍下防護罩的那個少年根本就是故意的。先別說他了,想想咱們怎麼辦吧。」
  已經陷入風暴,儀表全部失靈,想要原路返回根本不可能。為今之計就是衝著一個方向飛,運氣好的話跟風眼方向相反,一兩個小時就能過去。但是失去了防護罩的破浪大概根本撐不了這麼長時間。
  顧不得多想,顧玖立刻開啟了破浪自帶的防禦系統。這艘船太老,他們之所以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這個方案是因為能源無法支撐,而他們攜帶著違禁品,在中途停靠補充能源太過冒險。可是現在實在沒辦法了,補充能源比起船毀人亡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好在這系統還沒失效,不一會,破浪晃動得就沒那麼厲害了,個別儀表盤也開始逐漸恢復。顧懷璋鬆了口氣,通過剛剛恢復的監控可以看到,幾欲破碎的船罩已經開始止損,而副作用則是飛船的能量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直線下降。
  他們三人各司其職,多半句話都沒有,駕駛艙裡的氣氛保持著一種繃直到了極限的靜默狀態,彷彿稍有動作就會打破這個平衡。顧懷璋緊張地盯著星圖,他們正在往真正的風暴中心靠近,希望待會他們的防禦系統能撐過去。
  打破這難得的安靜的是林初,他的聲音聽上去竟帶著一絲顫抖:「咱們恐怕遇上麻煩了——電磁風暴引發了索萊那的能量共振,一百秒內即將全面爆發。」
  
  ☆、第二十章
  
  防禦系統已經被開啟到極限狀態,這才能暫時捉襟見肘地抗下電磁風暴,這台火上澆油的索萊那簡直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百秒後,索萊那爆發出來的能量將與外面愈演愈烈的電磁風暴裡應外合,徹底打破現在勉強維持的平衡。船體會從外到內逐漸破碎,直到將駕駛艙完全暴露在惡劣的宇宙環境中。然後這個號稱「如同黑匣子一般堅固」的駕駛艙也不可能倖免於難,它也許會漸漸消磨成齏米分,也可能瞬間破裂,總之現在的情況大概可以總結成五個字:他們死定了。
  「那個反應堆呢?」顧懷璋福至心靈:「趕緊去把那個打開,先開最低檔,把那台該死的索萊那搞定再說!」
  顧懷璋說著就要起來去找那個反應堆,被顧玖一把按了下來。雖然顧玖對那玩意極度厭惡,也不得不承認事到如今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一條路了。
  「我去,你不要亂跑。」說話間男人已經走到了門口,還不放心地叮囑了一聲:「駕駛艙的門一定要關好,時間一到就撤去船體防禦,優先保證駕駛艙安全,多拖一秒鐘就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因為討厭的能量波動可能會讓人產生不適感,索萊那被安放在離駕駛艙最遠的地方。這飛船說大不大,但是一百秒裡要跑過去還得啟動反應堆,即使對顧玖來說也相當倉促。
  哦,現在已經沒有一百秒了。
  顧玖先從一個密封性很好的地下室拿了微型反應堆,又像捧著個□□似的小心翼翼地跑到放置索萊那的房間外面。此時時間還剩二十秒,裡面的儀器已經出現了很大的能量波動。顧玖站在房門外,立即小心翼翼地開啟了反應堆。
  說不緊張那是假的,就好像你懷裡抱著個殺傷力巨大的炸彈,即使製造者拍著胸脯表示那玩意沒有危險性,但正常人的潛意識裡都不可能不害怕。而且啟動反應堆之前應該做許多準備工作,也不該由人類手動開啟,但是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顧玖只能冒這個險。
  這回回去不知道要被這些亂七八糟的射線輻射成什麼樣了,搞不好還得做一次基因修復手術,麻煩死了。
  顧玖這樣想著,小心翼翼地拉下了啟動閘。
  十八秒。
  這十八秒裡,他要完全開啟反應堆,將索萊那的能量反應中和掉。然後按照他的交待,十八秒後飛船的防護罩將被撤掉,優先護住駕駛艙和中樞系統。
  顧玖想,可能來不及回去了呢。
  希望駕駛艙裡一切都好。
  反應堆再做得怎麼先進,也需要一定的反應時間,因此這效果並不是立竿見影的。裡面的索萊那依舊暴動著散發出巨大的能量,即使隔著厚重的屏蔽門,顧玖都能感受到無形的能量波在侵蝕著他的身體。疼痛在他的左臂上由內而外蔓延開來,不知是不是那次受傷的後遺症。
  顧玖一時間竟有點抬不起那條手臂,只好換了右手緩慢而穩重地繼續開啟反應堆。那玩意終於開始起作用了,索萊那暴動的能量源源不斷地融了進去,被那個黑洞一般的東西愉快地蠶食,然後石沉大海。
  設計出這玩意的真是天才。顧玖幾乎捧不住劇烈抖動的盒子,那個東西就好像有自己的意識一樣,一個勁地往屏蔽門那裡抖,把顧玖拖累的滿頭大汗。
  還剩最後三秒。
  船上的罩子漸漸停止了破裂,船體的晃動也減小了不少,再過最多十秒的時間,蔓延到駕駛室那邊的餘波就會徹底消除。顧玖知道,這意味著能量暴動已經被初步控制住了,他們終於安全了。可是三秒鐘的時間是無論如何也不夠他回到駕駛艙的,也許顧懷璋會按照他臨走前交待的那樣,在依然劇烈的能量波動中操縱防禦系統集中防護駕駛艙,使得他暴露在各種高能的宇宙射線中。
  顧玖並不後悔,即使他可能會在那十秒鐘裡死於非命。
  不過,就算只有一線希望也該努力一下是不是?如果他死了他家萌萌的小少爺該多傷心呢?畢竟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疼他了。
  三。
  顧玖貼著屏蔽門盡量壓低身體。
  二。
  他將一塊金屬門舉在了自己身前。
  一。
  然後雙手護住頭部。
  ……
  想像中的射線風暴並沒有到來,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好轉。顧玖保持著那個姿勢已經有一分鐘之久,甚至連房內的索萊那都真正平息了下來。
  顧玖漸漸舒展開身體,一股暖流在他的心臟與四肢毫無規律地四處亂竄,酸澀而……令人氣憤。顧懷璋根本沒有按他說的,優先保證駕駛艙安全,而那個沒用的林初居然也由他這麼任性!
  船體已經不再晃動,因此顧玖回到駕駛艙的時間比來時短了很多。駕駛艙的外壁比船體結實的多,所以情況還算好。顧玖推開門時本來氣勢洶洶的,結果被一個不明物體撞的直接後退了三步,反倒不知該如何發作了。
  「阿玖!你回來了!」顧懷璋喜形於色,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你……」顧玖被他摟著脖子,一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準備了一肚子的說教一句都說不出來。
  最後也只憋出一句:「怎麼這麼不聽話!」
  顧懷璋充耳不聞,拉著他回到監控前:「你看,電磁風暴在減小,防禦系統的負擔輕了不少,儀表盤也恢復正常功能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兩個小時後我們外部環境會徹底平靜下來,兩天後的凌晨我們會準時到達m星顧家的碼頭。」
  顧玖:「少爺,不要轉移話題。」
  顧懷璋理智上認為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可不知為什麼總有種心虛的感覺。所以他的奴隸不依不饒他尤自覺得氣短,總想矇混過關。可是看顧玖的意思這頁是沒那麼容易翻過去的,顧懷璋在心裡默念了三遍「我沒錯」,彷彿這樣就真能理直氣壯了,可惜英雄氣短,他最後也只目光閃爍地說了句:「我轉移什麼話題了?」
  旁邊的林初簡直沒眼看。
  顧玖氣道:「少爺,你這樣多危險?萬一我沒做到呢?萬一防禦系統崩潰了呢?我臨走前說什麼來著,時間一到立刻關閉飛船其他部位的防禦,只顧駕駛艙。你自己說,我是不是這麼說的」
  顧懷璋:「你是這麼說的的。」然後他突然給自己找著了根主心骨:「可我答應了嗎?」
  顧玖:「……」
  他發現自己對著顧懷璋的那張臉好像不太捨得說重話,只好轉向林初:「你就由著他這麼胡鬧?」
  先被秀了一臉又無辜躺槍的林初簡直百口莫辯。
  而顧玖終於找到了可以為這件事的負責的人,心情好了不少。
  之後的兩天一帆風順,凌晨的時候他們順利停靠在顧家飛船碼頭,完成了一項奇跡。
  
  ☆、第二十一章
  
  是夜,顧家碼頭人聲鼎沸,燈火通明。顧之洲親自到場,讓顧懷璋頗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雖然只是因為那台索萊那而已。
  儘管一夜未眠,顧之洲人逢喜事依舊紅光滿面,把在飛船上狼狽了六天的三人組襯托得愈發像是街頭乞丐了。顧之洲一開始看上去有點想擁抱兒子一下,但後來硬生生地改成了拍肩以示鼓勵,想必也是因為他兒子實在不像樣的緣故。
  買的時候左一句沒人手又一句事情忙,東西運回家就都有時間了。顧懷璋大略掃了一眼,這壯觀的迎接隊伍怎麼也得有幾百人,他的臉隱在陰影裡,唇角微微上揚,挑起一絲譏諷。
  不過那台儀器要運到哪都跟他沒有關係,他除了關心家裡那個倒霉的技師,就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
  沒錯,儘管六天沒洗澡已經打破了他有生以來的最高紀錄,但是他依舊想先美美地睡一覺。
  顧之洲眼看著他的得力愛將和不怎麼得力的長子從下了飛船開始就沒停下惡語相向。
  「終於回來了拜你所賜真是九死一生啊。」
  「是啊終於回來了,希望以後再也不用跟你合作了。」
  「呵呵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
  顧懷璋和林初一路爭吵直到各自上了懸浮車,看不見彼此的臉才算罷休。顧懷璋借口缺課太多,當夜直接趕回奧斯本。顧之洲跟林初上了同一輛懸浮車,歡喜溢於言表。
  「阿初,這一趟辛苦你了,沒少費心吧。」
  林初敷衍地「嗯」了一聲。辛苦倒是沒多辛苦,心塞才是真的。
  顧之洲一點不計較林初的態度,反正他一直就是這個德行,虐著虐著也就抖m了。
  「懷璋又任性了?那孩子從小被我慣壞了,你不要跟他計較,他哪裡做得不好你儘管說。」滿滿的慈父之情。
  林初忍了半天才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他覺得自己的情商又有了十分明顯的進步。
  「不過我看你跟懷璋的關係還是不太好啊。」顧之洲換了一臉擔憂的表情:「顧家早晚是他的,可他呢?一點都不上心。唉,你說說,他再這麼胡鬧下去可怎麼好。」
  林初嗯嗯啊啊跟著敷衍,最後直接累得睡了過去。失去意識前,他好像聽見顧之洲無奈地說了一句:「每次都得幫他善後。」
  買回一台索萊那不是大事,但這回花費的這時間,這人力,妥妥是前無古人恐怕後也不會有來者,顧之洲怎麼能不好好炫耀一番,以彰顯顧家實力呢?於是回到m星的第三天,正在昏天黑地地休養生息的林初被家務機器人活生生地從被窩裡薅了出來:「主人,今天的宴會要遲到了。」
  林初迷迷糊糊地問道:「我睡了多久?半年?一百五十週年這麼早就開始了麼,趕緊走開不要打擾老子修煉!」
  機器人:「我被顧家安保部門強行植入叫醒程序,重要的事情說三遍,今天的宴會你必須參加,必須參加,必須參加!現在還剩……二十六分鐘,是否選擇倒計時開始?」
  林初:「……」
  滿腔怨念的林初隨意從床頭抓了身衣服套上,到了宴會廳門口才發現這是他平常晨跑穿的,與滿室的衣香鬢影十分格格不入。無視了客人們驚異的目光和顧之洲抽搐的嘴角,林初淡定地走到標了他名字的座位上坐下,一秒開啟昏昏欲睡模式。
  顧之洲:「……」特地在你周圍安排的姑娘小伙子們你倒是看一眼啊!那個含情脈脈地看著你的鄭家小姐不夠貌美如花麼!還有那個頻頻衝你放電的查爾斯家大少爺明顯器、大、活、好啊!你特麼倒是抬頭看一眼,看中一個聯個姻什麼的也不枉我一番苦心啊!
  可惜林初聽不見顧之洲內心的呼喚,他覺得自己沒有當場睡去已經是種相當負責的行為了……
  不過很快,林初就被迫清醒了過來。顧之洲這善後工作做得不可謂不雷厲風行,他在宴會開場時即把那台嶄新的儀器擺了出來,在場眾人無不舉杯祝賀。然後緊接著,這一趟他們花了多少人力,經了多少風險,都被顧之洲以一種相當煽情的方式娓娓道來,誇張修辭運用得爐火純青,聽得台下客人唏噓不已幾度落淚,宴會氣氛被推向了一個小高、潮。
  然而他一次也沒有提到兒子的名字,所有的功勞都歸了林初。林初覺得自己都快被各種熾熱的目光洞穿了,美中不足的是他個性的晨跑裝備再次在m星系的權貴圈裡高調秀了一回存在感,估計明天的頭條就是他的跑不了了。
  「哈哈哈林初居然穿著這個去參加了宴會!」一大早,抱著平板瀏覽新聞的顧懷璋樂得差點噴顧玖一臉牛奶:「阿玖你快來看!哦天哪,從此林部林初的高冷皮將徹底成為歷史,哦不,準確地說是,笑談!我這未來一年的娛樂項目可就都指著這個了!」
  顧玖快速瀏覽完整篇報道,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不滿地說道:「少爺,這篇東西裡居然沒提你一個字!」
  顧懷璋略微收斂了笑容:「哦,我早知道會是這樣。」顧之洲不希望他威信太高,此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果說忽略掉這次他花掉了顧家多少錢的話,那麼這整件事完全可以說是里程碑式的運輸,寫進教科書都不為過,顧之洲怎麼可能大肆宣揚呢?
  把功勞推給林初,既收買了人心,又把顧懷璋摘了出去,順便還能讓顧林二人「糟糕」的關係更加糟糕,簡直一石n鳥。
  不過顧懷璋歎了口氣,他爹這如意算盤打得是不錯,可惜他可能還不知道,他已經在林初心裡被堅定地劃到了「智商不足」的那一類……
  這件事在奧斯本顧家別墅並沒有掀起多大波瀾,基本上顧玖抱了幾句不平就算過去了。不過顧懷璋讓顧玖趁著月黑風高時把花園攪了個一片狼藉,祖孫三代都住在那棵梧桐樹上的昆山鳥都倉皇搬了家。這一切既讓顧玖合理發洩了不滿情緒,都貼心地給有心人營造了一個讓他們喜聞樂見的合理局面,顧懷璋簡直要為他的機智沾沾自喜了。
  一石二鳥嘛,誰不會啊。
  當晚顧懷璋正沉浸在美好的夢鄉中時,別墅的刺耳的警報突然不要命似的響成了一片。
  
  ☆、第二十二章
  
  警報被觸發的第一時間,顧玖就如同一陣旋風一般衝進了顧懷璋的臥室。顧懷璋坐在床上,眉頭緊緊蹙成了一個疙瘩,見顧玖進來便問道:「又出什麼事了?」
  「有人入侵,剛一碰到院門就觸發了警報。」顧玖安撫道:「賊這麼笨應該沒事,我出去看看。」
  不一會,顧玖面色古怪地回到顧懷璋臥室,手中拎著一個形容狼狽的林初。
  顧懷璋:「……正常敲門對你來說難度很高哦?」
  林初一臉羞憤:「大半夜的敲門多不禮貌!」
  「所以你偷偷溜進來就很禮貌?」
  林初聳聳肩:「我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想想吧,明天一早起來看見我又坐在你家飯桌旁邊,你該多麼開心啊。」看到顧懷璋馬上要開啟毒舌模式,林初趕緊轉移了話題:「不說這個,太平年月你把你家安保啟動到最高級別你是不是有病?」
  顧懷璋冷笑一聲:「太平?那一定不包括我家。我剛回來七天,已經遇到四撥殺手了。好了大半夜的我不想跟你廢話,你到底回來幹嘛?」
  林初「啊」了一聲:「沒什麼,工作卡丟在你家了。你爸給我派了個活,但是沒有卡我連辦公室的門都進不去,還幹什麼活啊。」
  顧懷璋奇道:「你也有急著上班的一天?」
  林初:「對啊,不工作我吃什麼?顧少養我?」
  顧懷璋:「……說人話。」
  林初翻了個白眼:「好吧,你爸讓我負責跟進機甲修復工作,那個技師我大概很快就能見到了。好了我的話說完了,你趕緊找個房間讓我睡覺!」
  這個消息對顧懷璋來說可是實實在在的意外之喜。顧懷璋自從得知他爸「請」到一個技師後就一直在絞盡腦汁盤算著怎麼接觸到那個技師,最好能跟他達成某種協議,然後偷偷送走。但是顧之洲防備心重,這麼重要的人他很難接觸到。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接手這個事的居然是林初。
  顧懷璋可以肯定,林初至少在這件事上是跟他站在一邊的。
  不過——
  「睡覺?你還不拿著你的工卡連夜趕回去幹活?那個技師,你趕緊爭分奪秒叫他滾蛋,威逼利誘或者處理一下腦電波,總之一定要讓他相信他是自己跑到m星來玩的!」
  林初:「……人家憑什麼要到m星來玩?」
  顧懷璋思索片刻:「來看同學?對,你要讓他相信,你是他同學!軍校畢業,成績不好,只能在這種偏遠星系找工作。」
  林初:「……我是孤兒,而且沒上過軍校。」
  顧懷璋:「那不重要,不是我說啊,你看著還是蠻像受過教育的人的,如果下次去別人家記得敲門就更好了。行了,現在問題都解決了,你可以回去幹活了吧?」
  林初揉了揉太陽穴:「顧少請問你是古地球傳說裡的那個周扒皮嗎?你就不能讓我睡一覺嗎!」
  顧懷璋:「不能。你一覺醒來就該吃午飯了,吃完午飯你還要睡午覺,午覺睡醒又是半夜,然後你就會要求在我家再住一晚上。所以說如果我現在答應你的話,你就永遠都不會回去幹活了。林先生,你能不能告訴我,顧家究竟對你做了什麼?」
  林初猶豫再三,然後帶著一臉便秘的表情說道:「我懷疑,我有可能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哥哥。」
  顧懷璋:「……」
  林初聳聳肩:「顧少你緊張什麼,私生子並不會跟你爭奪財產。嗯,我當然是騙你的,但是你爸最近非常奇怪,總安排一些男男女女在我身邊晃來換取,他們還老衝我拋媚眼。我就是睡著一半覺都能被那個該死的家務機器人叫醒,這日子沒法過了!」
  顧懷璋:「那是因為你整個白天都在睡覺。」
  林初自動忽略了這句話:「所以看在咱們也是共患過一場難的份上,你就讓我在你家躲上三五天吧……哎顧玖你別過來,讓我好好睡一天,一天總行吧!」
  顧懷璋讓顧叔帶林初去了他一直住的那間客臥睡覺,並且讓他不必擔心吃飯的問題,因為他家做飯的尤里今天壓根不在家。他被林初折騰得睡意全無,披了件衣服便去書房研究他的阿呆去了。
  阿呆就是顧懷璋在談斯頓買的機甲,因為總也開啟不了,所以顧懷璋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做阿呆。
  他經常帶著這東西在書房裡一坐一天,顧玖就在旁邊陪著他,不動不說話。這是顧懷璋最近最喜歡做的事,儘管阿呆沒有一點打算開啟的跡象。
  ……也有可能是因為名字不夠炫酷生氣了。
  等到顧懷璋終於抬起頭時,天色已經又重新黑了下去。窗外星光點點,蟬鳴蛙噪,將奧斯本的夜色襯得異常靜謐安好。他把阿呆放回盒子裡,然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顧玖立刻默不作聲地走上前替他揉捏起來。顧懷璋在這恰到好處的力道下舒服地呻、吟了一聲,顧玖立刻振奮了。
  然後顧懷璋問道:「林初呢?他還沒出來?」
  顧玖認為在這種時候提起另一個同性是一種十分不道德的行為,但是他並不想讓顧懷璋不高興,所以壓下自己的不滿,誠實地回到道:「我不知道。」
  顧懷璋正待再說什麼,突然他身後的顧玖一把把他拽進懷裡,兩人齊齊往地上倒去。顧懷璋被顧玖牢牢壓在身、下,頭枕在顧玖左臂,隨著窗外一聲細小尖銳的鳴鏑聲想起,顧懷璋剛剛坐過的位置變成了一個冒著黑煙的大洞。
  顧懷璋一聲低呼卡在喉嚨裡,生生變成了一句:「阿玖,系統被破壞了。」
  顧玖護著顧懷璋衝出書房,一邊關閉了別墅裡所有的光源。雖然這年頭武器識別主要靠感知熱源,但是在實戰中光線依舊是決定生死勝負的關鍵因素之一。他現在渾身上下只有一把削玉豆果用的小刀,但是回房間拿武器是不可能了,因為他們不遠處的走廊已經被炸塌了半邊。
  顧玖當機立斷,抱著顧懷璋從二樓跳下,就地打了幾個滾,毫髮無損。這時,只見顧叔已經從一樓自己的臥室裡跑了出來。他身上穿著穿著亂七八糟的睡衣,驚魂未定:「剛才是怎麼回事!」
  用不著別人回答他。顧叔話音未落,頭頂的水晶燈轟然墜落,生生帶落了一塊房頂。顧玖沉聲吩咐道:「顧叔,準備防禦最堅固的那輛懸浮車;少爺,咱們立刻離開這裡。」
  沒等顧玖說第二遍,他要的那輛懸浮車已經裹著風聲懸停在了顧玖面前。他把顧懷璋抱進車裡,然後自己坐在駕駛位,顧叔猶猶豫豫地上了車,喃喃道:「可是尤里……」
  顧懷璋搖搖頭:「來不及等他了,如果您能聯繫上他,告訴他回顧家去。」
  「不,咱們不能回顧家。」顧玖皺了皺眉。
  「可是……」
  「他說得對,你們不回顧家。」林初的聲音突兀地從後面冒了出來:「顧少,我看見開槍的那個人了,是雷克斯。」
  
  ☆、第二十三章
  
  雷克斯,林初同僚,顧家風部首領之一,冷面無情六親不認。風部專司暗殺勾當,少有人見過他的臉,林初不幸剛好是其中之一。
  顧懷璋只聞其名,如雷貫耳,不由得愣了愣。林初催促道:「別愣著了,趕緊走吧,能走多遠走多遠。」
  顧懷璋皺了皺眉:「可是……」
  林初一針見血:「別可是了,雷克斯可不是傅來儀能動得了的。」
  顧懷璋:「不我不是……」
  林初已經跳出了懸浮車,他推了顧玖一把示意他開車,邊對顧懷璋說道:「行了顧少,我那個小障眼法可瞞不過雷克斯大人的眼睛,相信你們過不了多久就會被發現了。所以趕緊跑吧,如果你還活著,咱們江——湖——再——見——啦——」
  林初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跑遠了,那個「啦」字拖得老長,漸漸空餘回聲。
  顧懷璋無奈地看向顧玖:「林初不讓我說話。」
  顧玖:「他不想說服你。」
  顧懷璋:「可是阿呆還在家裡。」
  顧玖沉默了兩秒鐘:「找機會再回來找它吧。」
  顧叔有點傷心,他不知道這個阿呆是誰,可是尤里生死未卜,少爺怎麼還有心情關心一個外人呢?
  顧玖全力加速,懸浮車衝到了半空。別墅附近火力密集,顧懷璋一看這架勢心就涼了半截。幸好他們逃得快,這一輪接一輪的轟炸下來家裡連只蚊子都活不下來。
  林初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小障眼法,其實還挺管用的。
  趁著還沒被發現,顧玖將能源閥調到最高值,準備疾行一陣把追兵甩在後面。可就在這時顧叔突然驚叫道:「天哪,那是尤里!尤里在院子裡!」
  顧玖手上動作頓了頓,看向顧懷璋。
  顧懷璋快被他家裡那個白蓮花小奴隸氣瘋了。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趕在這個時候!而且他居然還跑進院子裡頭了,看不見這火光沖天的麼!
  顧懷璋這人骨子裡挺護短,自己人只能自己收拾,雖然他討厭尤里,也絕對不能讓他死在別人手裡。更何況尤里要是死了,顧叔指不定要傷心成什麼樣子呢。
  「把他弄上來!」顧懷璋磨著牙說道。
  剛剛衝出院牆的懸浮車立刻後退幾十米停在尤里頭頂處。顧玖拋下一條救生索,正好落在尤里眼前。
  尤里大概從來沒見過這陣勢,嚇得臉色慘白,整個人都呆住了。他直勾勾地衝上方看去,看上去隨時都有可能哭出來,但就是不伸手去抓繩索。
  顧玖真後悔他扔下去的不是救生爪。
  顧叔急得大喊:「傻孩子,發什麼呆呢!趕緊把它捆在你腰上啊!」
  尤里這才如夢初醒,一把拽住了面前的繩索。
  可是他實在太害怕了,手哆哆嗦嗦的捆了好幾回都沒能成功打一個結。顧叔急得嘴裡當場起了個大泡,差點就要跳下去幫他。
  幸好被顧懷璋攔住了。
  這時集中在別墅的火力已經漸漸不再那麼密集,顧懷璋直覺他們很快就會被發現。而尤里還在那磨磨蹭蹭地繫繩索,哭得稀里嘩啦,估計都快看不清楚繩子在哪了。
  顧懷璋快被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奴隸氣死了。
  「尤里,我回來救你已經是仁至義盡,再給你三秒鐘,系不好救生索你就在這自生自滅吧!」顧懷璋冷酷的聲音聽在尤里耳朵裡,嚇得他立刻打了個冷顫,手上的動作卻穩了不少。
  他可算是把繩子給繫牢了。
  三秒一過,顧玖如言開始收繩索。這距離不長,繩子收得又快,導致尤里不到一秒鐘就被弄到了車底的那個逃生門,也導致他受驚過度尖叫了起來。
  殺手們從而順利發現了他們。
  他們的座駕可是家用懸浮車,跟人家開的戰鬥機戰鬥飛艇的速度根本不在一個數量級上,一沒了距離優勢逃跑可就困難了。顧懷璋氣得肝疼,可還是鐵青著臉跟顧叔一塊手忙腳亂地把尤里拽了上來,心想待會一定得狠狠地收拾這個廢物一頓。
  可是尤里一上來就立馬在一片黑暗中準確地撲進了顧叔懷裡,劫後餘生的一老一小抱頭痛哭。
  顧懷璋:「……」他半個字都沒來得及罵出口呢!
  不過這回顧玖已經在駕駛著懸浮車瘋狂逃命了,車子顛簸得不像話,顧懷璋只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綁好安全帶。
  他們後面至少追著十幾架戰鬥機,還有三艘飛艇,個個火力全開。顧玖一雙手在操作面板上幾乎要翻出花來,一輛代步的懸浮車愣是被他開成了戰機,這才堪堪躲過了幾次致命的進攻。
  只不過這輛車越來越是強弩之末,車身已經被流彈蹭過一回了。
  正在這時,他們的前方出現了一片茂密的樹林。
  顧玖眼睛一亮,義無反顧地紮了進去。
  懸浮車體積小,便於在林間隱匿,而戰鬥機和飛艇根本就別想進來,只能在空中盲目地扔炮彈,除非他們先把這片林子砍光。懸浮車在低空快速飛行著,躲避火力的難度小了許多,不一會就拐了個u形路線,重新穿出了樹林。
  這時追兵們還在瘋狂地無差別轟炸林子,幸好他們的車是隱蔽的黑色,顧玖將懸浮車的飛行模式切換成陸地模式,飛速朝著前方狂奔而去。
  前面是哪裡他們還不知道,但是此時此刻,他們暫時撿回了一條命。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立刻跑到港口,乘時間最近的飛船逃出m星,甚至是m星系。顧玖和顧懷璋一拍即合,向著大洋彼岸的星際客運碼頭飛奔而去,幸好車上的能源還足夠他們漂洋過海。
  到達客運碼頭時,天剛濛濛亮,只有零散幾個人在買票或者等待登陸。顧玖將車停在一個隱蔽的地方,顧叔跳下車,以跟他年紀十分不符的矯健跑去買票。
  顧叔一走,尤里立刻就變身成了受驚的小白兔,畏畏縮縮地蜷縮在後座上,不敢抬頭看顧懷璋一眼。
  顧懷璋:「……」他雖然不太喜歡這孩子,但是印象中似乎也沒有苛待過他,他怎麼就能怕自己怕成這樣?然而對著這麼一位,他的火也發不出來了,一肚子的呵斥統統嚥了回去,把自己憋了個滿腔怨懟。
  他只好轉頭去折磨顧玖。
  顧玖的手操作過度,現在還有點僵硬。顧懷璋那一雙手多靈,沒一會顧玖就敗下陣來。只不過這種後患怎麼好留?顧玖一隻手把顧懷璋雙手握在一處,只用了半分力氣就讓他動彈不得,一勞永逸。
  顧懷璋腦子裡突然有一秒鐘的空白大片炸開。
  他呆呆坐在原地,手也忘了掙脫。顧玖有點累,只覺得手感不錯,似乎完全沒有覺得這動作有什麼旖旎。
  直到顧叔匆忙跑了回來。
  他甚至沒有看他家少爺和顧玖交握的雙手,跳上車迅速說道:「這裡沒法走了,咱們得另想辦法離開。少爺,滿牆的廣告屏上都是您的尋人啟事,上面說您被人劫持,生死未卜,有您或是劫匪線索的,顧家重金酬謝。」顧叔的臉不自然地抽搐了幾下:「劫匪是我和顧玖。」
  
  ☆、第二十四章
  
  顧叔一臉生無可戀:「少爺你到底做了什麼啊先生這麼恨你?可憐我一世英名到老頂上一個綁架犯的名聲……」
  顧懷璋頭疼地看了他一眼:「先別忙著傷春悲秋了,想想咱們怎麼跑吧。」
  顧玖應道:「飛船坐不成了,咱們要出m星就只能靠這輛懸浮車了。」
  所有人都一臉驚悚地看著他。駕駛懸浮車穿越星系,就好像古地球時代的人打算騎車飛出地球一樣,能不能成行且不必說,光是大氣層摩擦產生的熱量就足以讓人灰飛煙滅。
  但是顧玖絲毫沒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別擔心,咱們的車防護是夠的,要擔心的只有能源問題。」
  用不了多久,顧家長子被綁匪挾持的事就會傳遍整個星球。如果他們不爭分奪秒趕到一個相對偏僻的地方弄到足夠的能源塊的話,那他們再想逃出m星就難了。
  顧懷璋對顧玖的信任沒怎麼費勁就打敗了這事匪夷所思的程度,他當即拍板:「按阿玖說的去做,我們立刻就走!」
  坦坦城位於沙漠中央,日日風沙不斷,生存環境極度惡劣。這裡居民稀少,來往的商旅幾乎都不願意途經這裡。在被要求選擇一個人煙稀少環境簡單的城市時,導航一竿子就把他們支到這裡來了。根本用不著選降落地點,到處都是大片大片的空地,他們的車一降落就陷入了滾滾黃沙中,鋪天蓋地的煙塵濺起兩米來高。
  「這是什麼地方,居然還有城牆?」顧懷璋徹底震驚了:「我只在考古報告裡見過這種城市!」
  顧玖把懸浮車調成沙漠越野模式,在荒原上開出了一條七扭八歪的路。坦坦城只有一個城門,守衛森嚴,進出城的車輛行人都要經過嚴格的排查。顧玖把車藏在一個沙丘下面,顧懷璋沉吟半晌,對尤里說道:「去看看能不能混進去。」
  尤里整個人都懵了:「我?」
  顧懷璋不耐煩地點點頭:「對,就是你,你是咱們裡面唯一一個不在通緝令上的人,你不去誰去?」
  尤里看起來嚇壞了,可是顧懷璋說的句句屬實,他只好硬著頭皮下了車。
  尤里一下車就被劈頭蓋臉地糊了一身沙子,剛剛還算漂亮整潔的一個小孩瞬間成了灰頭土臉的乞丐。他跌跌撞撞地往城門走去,混進了等待排查的人群裡。
  尤里一走,顧懷璋就打開了車裡的監控視頻,模模糊糊的畫面依稀可以看見尤里的背影。顧叔不贊同地說道:「少爺……」
  顧懷璋聳聳肩:「他說話顛三倒四的,我還是比較相信自己的眼睛。啊顧叔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是我可不敢讓他知道我在他身上放監控了,要不走不到城門口,他就得露餡!」
  顧叔無言以對,只得作罷。
  開始事情還是比較順利的,尤里跟著稀稀落落的人群混到了城門口。然而隨著他前面的人越來越少,離守衛越來越近,根據傳感器回傳的數據來看,尤里也已經十分緊張了。終於到了離城門還有十來米的地方,尤里看著安檢的衛兵就像是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低低驚叫了一聲扭頭就跑。
  顧懷璋:「……」
  他這一跑十分引人注目,衛兵立刻喝止。尤里這關鍵時刻倒是沒掉鏈子,跑得更快了。幸好沙塵大,而且城門口擁擠了好多急著通過安檢的人,衛兵見尤里跑得看不見了,也沒工夫去追他。
  尤里像只受驚的兔子,一路奔回了車上。顧懷璋氣壞了:「好好的你跑什麼?那個衛兵長了三頭六臂嗎?他能吃了你嗎?!」
  尤里拚命搖頭:「不、不是,少爺,我、我看見了!看見了……」
  好不容易說到關鍵字,尤里憋得那一口氣終於散完了,開始一口接著一口地喘。顧懷璋太陽穴突突直跳,但也只能耐著性子等,終於,尤里滿臉是淚地抬起頭說道:「那城牆上,有您的照片。」
  顧之洲動作真快。顧懷璋和顧玖對視了一眼,心裡說不出地擔憂。顧玖想了想:「這城門現在是進不去了,等夜裡吧,等夜裡我進去偷點能源塊。」
  顧玖說完又啟動了懸浮車,悄悄藏在了黃沙下面。
  這片沙漠上白天十分短暫,顧懷璋覺得他們還沒休息多長時間,黑夜就悄然降臨了。顧玖換了件黑衣,貓一樣從車裡鑽了出去:「我先去看看,如果守衛不嚴就直接去拿能源塊了。」
  進入這座看起來守衛森嚴其實裝備各種落後的城對顧玖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只不過這裡似乎還有宵禁,這才剛入夜,街上居然一個人都沒有。顧玖貼著牆壁往前跑,邊跑邊留意有沒有哪家店舖可能賣能源塊的。
  但是讓他失望了,這裡居然連個賣懸浮車的都沒有。
  顧玖無奈地想,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只能從別人的車上拆了。
  懸浮車倒是停了滿街,顧玖手腳利落地拆了一兜子,也不知道那塊是滿的,哪塊快用完了。他把戰利品往身上一背,大致記下被偷的人家,以便以後還錢。
  然後顧玖十分順利地出了坦坦城。
  然而還沒等他走出幾步,就聽見遠處一聲巨響,震得地都顫了三顫。而聽那爆炸聲的來源,似乎正是他剛才停放懸浮車的位置!
  其實按照顧玖一直受的訓練,他應該在這種類似爆破的聲音發生後,第一時間尋找掩體或就地趴下。可他實在太震驚了,不僅沒選擇更安全的辦法,反倒更快地向著爆炸發生的地方奔去。
  什麼常識,什麼訓練,顧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顧懷璋一個人。
  如果……顧玖用力咬了咬牙,他發現自己竟然不敢想下去。
  當他離出事地點越來越近時,反倒冷靜了下來。他一路上並沒有看見任何金屬碎片或是血跡,這表明他們的懸浮車很可能還好好的。但是無論如何他得回去看一眼,就算前面已經變成了刀山火海。
  那裡只剩下了一個大坑,顧玖打開隨身光源一看,只見黃沙迅速下陷,形成了一個漩渦。
  但是他身上那個粗陋的探測器並沒有顯示任何基因反應。
  顧玖小心翼翼地又往前挪了幾步,確信那裡沒有懸浮車或是人類受傷的痕跡,懸到了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胸腔。但是緊接著顧玖皺起了眉頭:他們沒有在這裡等自己,想必還是出事了。
  不遠處傳來略雜亂的腳步聲,踏在沙地上沙沙作響。顧玖三兩下攀上一塊岩石,不多時,就見一隊穿著黑衣的人來到這裡。為首一人盯著手中的儀器說道:「沒錯,就是這裡。」
  「誒?可是怎麼沒有人?」
  「不會都死了吧?」
  「動動腦子好嗎?就算人死了也該有痕跡吧!」
  ……
  零星聽了這麼幾句對話,顧玖至少可以確定炸彈就是這幫人的了。
  既然他們那麼想讓顧懷璋死,那最好也不要留在這個世界上了。顧玖這樣想著,突然從岩石上跳了下去。
  他跳得很有技巧,剛剛好越過那個沙坑。可是周圍實在太黑了,反應最快的幾個人撲上來抓他,一個接一個地陷進了流沙裡,幾秒鐘就消失不見了。
  而這時,顧玖自己站的那塊地也不太穩了。他的心陡然一沉。
  
  ☆、第二十五章
  
  顧玖明顯感覺到自己正在站著的那塊地方在迅速變得鬆軟並開始塌陷。
  這沙丘底下居然有水源!顧玖頓時覺得不妙。剛才的爆炸破壞了地下水和沙丘的微妙平衡,以至於土壤液化,形成了噬人的流沙。顧玖一動都不敢動,他的腳已經陷入沙中,而他身體的其他部位也將漸漸被吞噬。
  人類的科技水平已經達到了他們從未登上過的巔峰,飛天遁地,長生不老,這些遠古時期的傳說一個接一個地成為現實。但是人類生命依舊脆弱,特別是在單槍匹馬暴露在大自然的雷霆之威下時。
  即使強悍如顧玖。
  危險狡詐的流沙吞沒過無數旅人,其實理論上來講只要他們不掙扎得這麼厲害的話,也許就可以不用死。但是顧玖對面的那些蠢貨,在一個接一個地掉進這巧奪天工的陷阱中後,驚恐地拚命掙扎,不一會就徹底沒了蹤跡。
  除了有點失算導致自己也被淹沒到了小腿不能動了,顧玖這一下還真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顧玖被困在這裡,滿心都是顧懷璋的安危,萬分焦急。然而巨大的壓力壓迫得他腿腳生疼,顧玖只能盡量緩慢而輕柔地挪動著雙腳,試圖給自己爭取一個小小的空間。
  發動機的轟鳴聲即使消過了音,在這空曠的夜裡依舊異常明顯。顧玖警惕地向聲源處看去,只見剛剛消失不見的懸浮車赫然出現在他的左上方。
  顧玖並沒有因此鬆了口氣。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裡面坐的不是顧懷璋,那他就是拼了命也得想辦法把那裡面的人弄死。
  幸好——
  「阿玖!阿玖你怎麼了!」顧懷璋焦急的聲音猶如天籟,他從駕駛室裡探出頭,不斷地調整著懸浮車的位置,好讓救生索離顧玖再近一些。
  顧玖長出了一口氣,覺得腿都沒有那麼疼了。他對顧懷璋擺了擺手,沒有去抓救生索:「我現在沒法出來。你們趕緊離開這,找個地方藏好,我一會去找你們。」
  「不!」顧懷璋憤怒地嚷道:「你騙我!我一走你就不會回來了!」
  顧玖想破頭也想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給顧懷璋留下了說謊的印象,一時百口莫辯:「我真的……」
  顧懷璋莫名其妙地出離憤怒:「別想騙我!我哪都不去!哪——都——不——去!」
  「好好,不去就不去。」顧玖趕緊哄道:「那你小心點,車子一定要懸停,我待會就能出來了。」
  說話間顧玖的腳已經挪出了一絲縫隙,他一邊繼續動作,一邊慢慢仰躺下去。又過了一會,他的腿漸漸從流沙中脫出,然後是腳踝、腳掌……
  顧懷璋不錯眼珠地看著,當顧玖整個人仰躺在沙面上時,他立刻甩下救生爪抓在顧玖腰上,火速將人提了起來。
  一脫離地面,顧玖立刻攀上救生索,三兩下就從車底鑽了進去。
  「你看,我回來了。」
  顧懷璋木然點點頭,手指準確而迅速地在操作界面上敲出一系列指令,懸浮車驟然起飛。顧玖猝不及防地抓住扶手,才算沒撞上頭。
  看來顧大少的水平果然不怎麼樣。
  「我來開吧。」顧玖驚魂未定。
  顧懷璋不說話。
  顧玖無奈地說道:「你鬧什麼彆扭啊。」
  顧懷璋依舊不說話,不過很給面子地橫了他一眼。
  顧玖再接再厲:「你看,你沒生氣幹嘛把手攥那麼緊?」說著他握了握顧懷璋垂在操作面板下方的手,顧叔老眼毒辣,發現他家小少爺的手已經握得骨節都白了。
  顧叔雖然年紀大了,可惜感官依舊敏銳。他覺得自從顧玖回來後,這車裡的氣氛就有點微妙的緊張,偏又硬生生地鑽出一絲違和的旖旎。顧叔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圓地說道:「先生可也太過分了,虎毒不食子,他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顧玖搖搖頭:「不是他。」
  顧叔:「啊?」
  顧玖重複道:「不是他,這次不是,有人渾水摸魚。我見識過別墅裡的那幫人,跟剛才那群蠢貨完全不是一個水平。如果兩次都是他的話,他沒有必要訓練兩支這麼……嗯,多樣性的團隊。」
  顧懷璋嗤笑了一聲:「可不是麼,雷克斯絕對不會允許那種蠢貨在他手裡活下去,尤其還一放放一隊出來,雷克斯會羞憤自盡的。」
  顧叔三兩句就哄得顧懷璋開了口,自覺十分有成就感:「那就好,咱們現在可以不必太過擔心了。」
  可惜老天要打臉誰也沒轍,事實證明這兩件事都是顧叔的錯覺。一是顧懷璋在嘲諷完剛才的那群殺手後有堅決不肯說話了,二是沒過十分鐘,他們身後就出現了好幾艘戰鬥飛艇。
  好消息是根據他們發射炮彈的準頭來看,這夥人應該也是蠢貨那一掛的;壞消息是,即使人是蠢貨,可是人家駕駛的可是貨真價實的戰鬥飛艇!在這片一望無際的空曠沙漠上,他們的小懸浮車分分鐘就會被人碾壓成渣——投上一百發炮彈,還能沒有一枚擊中的麼?
  事實上,他們的車被流火蹭上幾下就夠受了。
  這關鍵時刻顧懷璋顧不得任性,駕駛權已經移交給了顧玖。顧玖左躲右閃上下翻飛,始終沒有讓人合圍,然而有幾枚炮彈燎上了他們的車,號稱防禦最好的家用懸浮車沒幾下就被瓦解了防護層。
  起碼他們是再也沒法開著這輛車飛出m星了。
  顧玖焦頭爛額左支右絀,跌跌撞撞殺出一條不太平順的生路。前方出現了一小片綠洲,目測還有幾棵樹,尤里驚喜地低叫一聲。被顧懷璋一眼瞪了回去:「燒光那幾棵樹目測都用不著十分鐘,你還想著如法炮製呢?」然而下一刻,顧懷璋果斷對顧玖說道:「低空飛行,把顧叔和尤里放在林子裡。」
  殺手們的目標是他,只要他還在往前跑,就不會有一個人回頭去為難無關緊要的顧叔和尤里。可是顧叔立刻激烈反對:「不行!」
  尤里也磕磕巴巴地表示:「我、我也不走!」
  顧玖翻了個白眼:「沒看這車快沒能源了嗎?你不走是想拖累大家一塊玩完?別天真了,你趕緊下去大家都還有生路。顧叔,你帶著他離開這裡,等我們脫險了再來找你們匯合。」
  顧叔還是有些猶豫:「少爺……」
  顧懷璋卻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三、二、一——阿玖,扔!」
  話音未落,顧叔和尤里連人帶座位突然從車裡墜落。車座在半空中化作一粒巨大的懸浮球,包裹著他們緩緩漂浮下落。
  車子的負擔一下減輕了不少,速度也重新快了起來。顧玖低沉悅耳的聲音在顧懷璋耳邊響起:「準備好了嗎?懷璋。」
  
  ☆、第二十六章
  
  顧玖其人失憶前大概是受平等思想影響甚重,以至於他從來就沒有個當奴隸的自覺,他將自己為顧懷璋做的一切都歸於發自內心的寵愛,包括他的無條件服從。在他心裡,他跟顧懷璋從來都是平等的,少爺這個稱謂大抵是一種情趣(什麼鬼)。
  但現在終於不一樣了。生死關頭需要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嚴肅來對待,所以少爺之類的暱稱(……)就不太合適了。直到現在顧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這段時間以來就沒過過什麼正經日子,那麼現在問題來了,他應該怎麼稱呼顧懷璋呢?
  經過短暫的思索,顧玖決定選擇了和「阿玖」相匹配的「懷璋」。
  而顧懷璋非但一點沒覺得他的奴隸有半點僭越,心裡反倒暗暗生出幾分喜悅。兩人就這麼殊途同歸地接受了這個不太正常的新稱謂,並且在此後的一段時間裡萬分和諧。
  解決了頭等大事的顧玖跟卸掉幾乎一半重量的懸浮車一樣神清氣爽,兩個主要戰鬥力的武力值立刻得到了質的飛躍。他們飛快地掠過那片綠洲,然後驟然升空。緊追不捨的幾艘戰鬥飛艇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停頓了一下。
  就是現在!
  顧玖猛然加速,懸浮車連頭都沒掉就直接朝後飛去。小型交通工具靈活提速快的優勢這種時候體現得淋漓盡致,他們直接從停滯在判定階段的飛艇上空飛了過去,向下三十度急速墜落,不偏不倚地衝進了綠洲唯一的那片水源中。
  等高大上的戰鬥飛艇終於反應過來齊齊掉頭時,目標懸浮車已經不見了。
  飛艇這玩意雖然帶了個「艇」字,但是並不能下水。為了保證良好的空氣流通以保持高空作戰人員的心情愉悅,它的整個機身密封性都不怎麼樣,進水五分鐘之內發動機就得停轉。於是這幫人就只能像一群等魚的蠢貓一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獵物沉入水底,目測再也不會上來了。
  這是一個壺形的池塘,表面看只有巴掌大,內裡卻窮凶極惡地向外擴張著。這片水域在沙漠裡來說已經算是寬廣的了,肯定有其他水源供給。顧玖打開探測器,沿著池壁一點點挪動,試圖找到一個通向其他水域的入口。
  事實證明,這事根本用不著探測器。突然,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們連車帶人吸進一個洞裡。這一下猝不及防,車子打著旋被絞盡洞裡,顧玖一連拋出八條救生爪都沒能稍微定住一點。
  他只能盡量護住顧懷璋的頭免得撞到車體太多次,然而並沒有什麼用,在一片無可避免的天旋地轉中,撞頭之類的疼痛感簡直不值一提。
  當他們終於停止旋轉時,顧懷璋覺得整個世界再也不會恢復它原本的樣子了。也不知過了多久,顧懷璋才虛弱地開口道:「我們這是到了什麼異世界啊,岩石為什麼長在天上?」
  顧玖:「因為車翻了。」
  顧懷璋:「……」
  顧玖把車弄正,然後打開懸浮模式讓車子盡量向上游去。當他們堪堪能看見點光亮時,懸浮車終於因為能源耗盡設備損毀而被搾乾了最後一點使用價值。它頑強地在水裡游了一會便徹底動不了了,顧玖輕輕撬開車窗,拉著顧懷璋從車裡游了出去。
  「這裡離水面已經不遠了,閉一口氣,我們游出去。」
  可憐顧懷璋從來以智商取勝,游泳什麼的只在浴缸裡進行過,這回可要了他的命。顧玖拉著他的手,腳就一直聊勝於無地亂登,沒一會就把憋的那口氣散了個七七八八。
  窒息的感覺分外痛苦,突然,唇角潮濕的觸感不再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濕潤。一口救命的空氣度了過來,顧懷璋慌忙含住,珍而重之,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小口,稍稍緩解了胸口的壓力。
  顧懷璋大著膽子睜開眼睛,水面近在咫尺,那灑下來的光彷彿觸手可及,誘惑著人去拾取。然後他就真的伸出了手,摸到的……
  是風。
  風!顧懷璋愣了愣,隨即整個人都振奮了。都沒怎麼用顧玖拉,他僅憑本能就超常發揮鑽出了水面。沒有什麼比與空氣直接接觸的感覺更美好了,顧懷璋貪婪地呼吸著,根本顧不得肺上密密麻麻的針刺般的疼痛。
  顧玖微笑:「總算甩掉他們了,咱們安全了,懷璋。」
  顧懷璋:「也許並沒有。」
  顧玖:「?」
  顧懷璋:「你仔細看看這,眼熟不?對,就是奧斯本,這是那個常年掛著危險標識的湖,據說有水怪出沒。我們又回來了。」
  從大漠狼煙中死裡逃生五秒鐘後,顧玖和顧懷璋大眼瞪小眼地泡在一個可能會有吃人水怪的湖裡,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上岸的問題。
  上岸吧,才過去兩天時間,萬一雷克斯的人還沒走怎麼辦?可要是不上岸,他們難道要一直在水裡泡著麼?
  畢竟還可能隨時冒出一隻打算吃掉他們的水怪。
  「先上去。」顧懷璋最後這樣說道:「然後回家,把阿呆拿出來,順便再偷一輛車。」
  顧懷璋住的別墅自從那天出事後,就被層層封鎖起來。警告標識貼了八米遠,顧玖不用看都能知道裡面肯定還有大批人在做調查鑒定之類的工作。
  「要回去的話現在就想辦法混進去。」顧玖說道:「做賊心虛是人類的本能反應,大白天的雷克斯的人應該不會在附近轉悠,但是晚上就說不定了。」
  顧懷璋點頭:「裝作工作人員順手牽羊?好主意。」
  主僕二人在別墅附近找了個地方藏身,邊觀察著裡面的情況。從院子裡的情形可以看出,裡面大概有兩撥人,一撥是負責刑偵的警察,另一撥則是負責鑒定的科學家。現在臨近中午,正是飯點,不一會別墅裡就出來了幾個人,大概是去吃飯什麼的。
  這裡離食堂並不遠,不一會就有人三三兩兩地回來了,手裡還拎著幾個飯盒。
  幫人帶飯的人不能動,因為帶飯這個舉動可以說明有不少人認識他們。空手回來的大概可以考慮一下,這樣的人可能比較孤僻或是工作特殊,被認出來的概率相對就沒那麼大。
  就比如說現在出現的這兩個。
  顧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二人身後,那兩個人大概還沒什麼感覺,就直直到底暈了過去。顧玖把他們拖進樹叢,打劫了證件、衣服與另外一些可能有用的東西,堂而皇之地帶著顧懷璋走進了別墅。
  
  ☆、第二十七章
  
  顧家大少的別墅遭受不明勢力的襲擊,一夜之間只剩了半壁搖搖欲墜的架子,人也不知所蹤,這事一下子就轟動了整個奧斯本。這種惡性行為顯然已經不是學校能夠處理的了,校長立刻上報市長,一大票精銳警力和資深鑒定師當即到達現場。
  對此顧之洲熱切地含淚表示一切交給政府——他並不可能公然阻撓別人救他兒子,而且他相信以雷克斯的手段是絕對不會留下任何把柄的。
  兩天過去了,偵查和鑒定工作仍在緊鑼密鼓地進行。顧懷璋和顧玖一進院子就看見車庫上貼了大大的「封存」標識,大約有十幾個工作人員在忙碌地做探測和鑒定工作,他們聽到其中一個人說道:「這個地方起碼被炸過八回,天哪,看這焦土!」
  這裡的人實在太多了,而且個個工作繁重,所以並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他們戴好帽子和口罩,自然而然地走進大廳。
  大廳裡的人更多,那架勢簡直要把每一寸都翻個底朝天似的。別墅裡的東西被整整齊齊地碼在一個角落裡,大多密封保存,以作證據。顧懷璋往那邊掃了一眼,也不知道有沒有他心愛的阿呆。
  顧玖衝他使了個眼色,顧懷璋會意,兩人一前一後地往樓上走去。
  「哎,那兩個小伙子!」他們剛走了兩步,就被一個聲音叫住了。顧懷璋回頭一看,只見說話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爺子。老爺子留了一副根根分明的好鬍子,說起話來一根根地都要跟著顫。他看了看顧玖胸前標著「偵」的金屬名牌,指了指他說道:「你過來,幫我採集一下樣本。」
  顧玖無奈地看了顧懷璋一眼,後者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去了書房。
  二層人不多,因為破壞情況比一層嚴重得多,所以直到現在清理工作還沒有完成。這種清理異常繁瑣,因為不知道哪堆灰裡就埋了什麼決定性證據,必須得由通曉一些專業知識的人用柔軟的細毛刷子一點點掃乾淨。顧懷璋發現自己是唯一一個穿著鑒定師制服的人,他正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自己書房,卻聽見——
  「咦?肖恩老師,您怎麼上來了?」
  顧懷璋沒想到自己這麼倒霉,一上來就能碰見熟人。好消息是他們可能也不是很熟,至少沒熟到穿成這副樣子都能被認出來的地步。他含混地咕噥了一句:「上來查點東西。」顧懷璋戴著個遮住大半張臉的口罩,聲音漏出來就自動變了調,那個熟人也沒多在意。
  書房塌了半面牆,稍微動一下就能掀起一片灰塵糊人一個灰頭土臉。但就是在這麼個慘不忍睹的惡劣環境下,顧懷璋都能一眼看出來,他的書房被人翻過了。
  應該不是偵查鑒定的人那種小心翼翼的取證,而是被簡單粗暴地翻得亂七八糟;也不大可能是雷克斯,那人目下無塵向來只管殺人,這種偷雞摸狗的事他根本連看都不願意看一眼。
  那會是什麼人呢?顧懷璋掃了一眼,重要文件有的不見了但是有的還在,說明那個人來得很倉促,大概因為是偷偷進來打算趁火打劫。
  那阿呆應該是安全的。因為顧懷璋放阿呆的地方被一面坍塌的牆壓得嚴嚴實實,他現在想把東西弄出都得傷點腦筋。
  不過也只是傷點腦筋而已。
  「哎,你們能不能來幫個忙?」顧懷璋站在書房門口,對外面正在做清理工作的學生們說道。
  他怎麼知道是學生?當然是憑借卓越的智商、根據剛才那人跟他打招呼的那句話推測出來的。那人的語氣彬彬有禮,說明他冒充的這個人地位在他們之上。做這種需要點專業知識但又不用太過精通的,通常會是些實習生和研究生,總之這些單純而充滿幹勁的孩子們是最好用的了。
  果然,幾個學生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跑過來聽從顧懷璋指揮。
  「往那邊一點,對。」
  「再加把勁!」
  「不不不角度反了!」
  ……
  顧懷璋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指揮著他們把牆挪到了一邊。煙塵散盡,阿呆的盒子終於出現在了他眼前,蓋子大開著,裡面已經空空如也。
  顧懷璋有長達好幾秒的愣怔。那個小東西跟著他還沒有一個月時間,而且從來沒有成功啟動過,但他對阿呆的感情卻好像非同一般呢。
  「老師?」一個學生聲音顫抖著向顧懷璋聞訊,他們抬著整面牆已經有一分鐘了,這個老師不動不說話是要玩木頭人的遊戲麼?他們可要堅持不住了啊!!
  顧懷璋這才反應過來:「……啊?哦,不好意思,放下吧,我們……判斷失誤了。」
  顧懷璋懨懨地走下樓,剛好碰見終於幫老先生做完採樣的顧玖。顧玖跟他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便準備找個理由離開這裡。正在這時,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怎麼回事!誰讓你們進房間了!」
  樓上幾個學生唯唯諾諾聽不清說些什麼,顧懷璋見大事不妙,趕緊加快了腳步。結果還沒等他走到大廳,就聽一個憤怒的聲音在他們身後怒吼:「你們想去哪?!給我站住!」
  顧玖非但沒站住,反倒加快了腳步,到後來更是狂奔了起來。
  在場的有一半是刑偵人員,雖然是偏技術方向,但也受過正規訓練,給他們逃跑增加了不小的難度。幸好他們顧及沒有勘察完的現場沒有開槍,顧懷璋總算順利跑出了大門。
  以及他們還沒忘了按照原定計劃搶回一輛車。
  對地形的熟練程度簡直令人髮指。
  當顧玖終於啟動了懸浮車時,對方的人像識別也完成了,技術員的一聲驚叫「這不是那個嫌疑犯嗎!」淹沒在了懸浮車發動機的轟鳴聲中。顧玖身邊的顧懷璋情緒異常低落:「他們認出你了,咱們再想回來可就不容易了。」
  顧玖點點頭:「不過咱們還回來幹嘛?」
  顧懷璋:「我沒有找到阿呆。」
  顧玖「啊」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密封袋:「剛才來不及給你。」
  顧懷璋接過打開一看,只見他從來沒能開啟過的那只笨蛋機甲,正安安穩穩地躺在裡面。
  顧玖解釋道:「幫那個老先生採樣的時候,突然發現了這個東西。」
  顧懷璋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放進懷裡,許久才從失而復得的喜悅中回過神來。一些不同尋常的細節漸漸冒出頭來,顧懷璋疑惑地說道:「當時爆炸的時候整面牆都砸到了阿呆的盒子上,我今天上去的時候才把它挪開,可它是怎麼跑到證物堆裡去的呢?」
  
  ☆、第二十八章
  
  「當時爆炸的時候整面牆都砸到了阿呆的盒子上,我今天上去的時候才把它挪開,可它是怎麼跑到證物堆裡去的呢?」
  顧玖和顧懷璋面面相覷,一時都想不通這其中關節。
  工作人員顯然還沒來得及整理書房,肯定不可能是他們拿下去的;那會是那個賊嗎?好像有點說不通啊……
  「先別想了,顧叔還在坦坦城,我們得回去找他。」顧玖拍了拍顧懷璋的肩:「懷璋你來開一會車,我檢查一下有沒有什麼追蹤設備。」
  其實正常情況下懸浮車根本用不著手動駕駛,設定好路線就等著車子報錯的時候處理一下就可以。顧懷璋解決了一個小小的路線偏差問題後,便在一旁翻看起了顧玖的戰利品。顧玖不僅搶了輛車,還從車庫裡順了幾個常用的必需品背包。
  「營養液,草莓味?這個一定是尤里放的,他永遠記不住我討厭草莓。壓縮餅乾,啊,幸好是燕麥的。」顧懷璋粗略地算了算,那一包食物足夠四個人吃一個月的,那他就可以先從自己喜歡的口味開始了。
  除此之外,還有睡袋、帳篷、醫藥包不一而足,甚至還有幾隻存滿了遊戲和電視劇的小光腦,從內容上來看是顧叔的手筆無誤。讓顧懷璋驚喜的是,最後一個背包裡居然是慢慢的槍械和光子彈,其中居然還有一盒追擊鷹。這就意味著當他們再次遭遇殺手時,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
  到達坦坦城很順利。他們先到了跟顧叔分手的那片樹林,不出所料顧叔早已離開那裡了。顧懷璋怎麼也聯繫不上他,他們只得順著已經被風吹得很淡的痕跡艱難地追蹤。然而腳印在延伸到一片山巖後面時便突然消失了,顧懷璋無語地望了望那大概只有三米來高的大石頭孤島一般矗立在沙漠中,覺得正常人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放著平地不走而翻山越嶺的。
  ……又沒有近到哪裡去。
  那他們是在這裡上了某種交通工具?
  顧懷璋一邊在岩石上敲敲打打,一邊腦子飛速旋轉推測著種種可能性。突然,顧玖一把拉著他往車的方向跑去,顧懷璋一驚,隨即便聽到了由遠及近的沙沙聲。
  那是來自各個方向的、某種生物在沙土上滑動的聲音。
  他們下車並沒有走多遠,然而那東西爬得更快,顧玖直接把顧懷璋扛起來,開始大步狂奔。顧懷璋從一個大頭朝下的糟心角度依然看得清清楚楚,六條巨蟒從六個方向以一個難以想像的速度向他們逼近,馬上就要形成包圍圈。
  傳言沙漠深處有巨蟒,食人或同類,存活下來的可稱蟒王。壽數百年,兩人合抱。
  但它們並不該出現在這裡。
  這裡距坦坦城不過幾公里,蟒王並不是可以與人類和平共處的生物,兩者的居住地過於接近,只會有人類搬遷或是蟒蛇另尋領地兩種結果。
  而且這種東西相互殘殺是天性,怎麼可能和平共處,還是六頭?顧玖心裡隱隱有種恐慌感,想來是竟然有人馴化了這種生物,居然還能讓它們相互合作,捕獲獵物!
  顧玖把顧懷璋塞進車裡時,蛇也已經圍成扇形將他們堵在了一個半徑只有幾米的圈子。其中一條直起身體做出攻擊的架勢,威脅地對顧玖吐出血紅的信子。顧玖微微側目:「懷璋。」
  話音剛落,一把魔象就被塞進了顧玖手裡,那默契就像與生俱來。
  與此同時,一條性子稍急的蛇已經動了。蛇的機動力是數一數二的,然而顧玖比它更快,一槍斃命,腥臭滾燙的蛇血濺了顧玖一身,他頓都沒頓直接跳進車裡,顧懷璋立刻開著早已啟動完畢的車揚長而去。
  「我能問問你為什麼要給我一支魔像嗎少爺!」拿著清潔儀拚命地清理著身上的血跡,抓狂地說道:「你不知道魔象的子彈會從目標物體內瘋狂爆炸開嗎!」
  顧懷璋:「先聲奪人。」
  「什麼?」
  「嗯,就是從氣勢上壓倒他們。」顧懷璋淡定地說道:「古地球有個典故,叫做巴蛇吞象。」
  顧玖:「……」
  然而他們身後的蟒王們還在緊追不捨,那東西的速度居然一點也不比懸浮車差;而且它們智商相當高,懂得圍追堵截相互配合,把車子的退路截得死死的。顧玖把自己差不多收拾了一下,就接過了車子的控制權。然後他發現,在這種情況下高超的駕駛技術並沒有什麼卵用。
  那巨蛇雖然沒辦法吞下整輛車,但是一尾巴把他們甩出去是沒有問題的。如此甩幾下再結實的車也得散架,到時候裡面的人就好說了。那些蛇打得就是這個主意,三條負責千方百計地阻撓他們加速,兩條負責盡力跑到他們前面,簡直比普通軍隊還要訓練有素。
  可歎顧玖翻手雲覆手雨,居然有被一群畜生整得焦頭爛額的一天。
  「往坦坦城跑!」顧懷璋急中生智:「這幾條蛇看來也在這埋伏了幾天了,說不定那裡面就有它們的剋星!」
  「也有可能飼養他們的人就在城裡。」
  「先別管那麼多了,坦坦城裡幾千人,只要這些蛇進不去,就算那人在裡面也未必就抓得到我們。」
  顧玖沉吟片刻,急轉方向往坦坦城疾馳而去。
  巨蛇們倒真是遲疑了一下,可是下一刻,彷彿知道他們要逃似的,這些畜生也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反倒比剛才更快了。顧玖早就關閉了自動模式,一雙手簡直要把操縱面板戳爛,居然還是有好幾次差點被纏住。
  走直線速度上完全沒有優勢。
  隨著他們離城門越來越近,那些蛇看起來也越來越焦躁。懸浮車活生生地開出了飛行器的速度,車門稀里嘩啦地顫著,好像隨時都有可能散架。
  顧玖終於意識到他開的是個普通家用代步工具,超速行駛都有可能讓它報廢。
  眼見著他們離坦坦城空無一人的城門處只有一百米距離了,突然間一條大蛇竟凌空竄起,企圖用自身的重量把懸浮車砸在地上。顧玖頭皮發麻,躲是來不及了,他只能翹起車尾,先發制蛇撞在了它的下顎上。
  巨蛇吃痛地一甩尾巴,好巧不巧抽上了它的同伴,險些要起內訌。然而顧玖可沒有看群蛇亂舞的心情,這一下脆弱的懸浮車撞得再不肯聽他使喚,直直朝下墜去。
  車頭「匡當」一聲巨響,撞在了坦坦城老舊的木頭城門上,裡面的人被搖了個七葷八素。在他們身後,幾條撕咬在一處的蛇齊齊頓住了動作,因為——
  它們的目標物,竟憑空消失了。
  
  ☆、第二十九章
  
  想像中的劇烈碰撞並沒有到來,懸浮車好像撞進了一片溫柔綿密的棉花糖裡,車速銳減,最後輕輕落地。周圍是一片鳥語花香綠草茵茵,顧懷璋難以置信定問顧玖道:「坦坦城裡竟然是這個樣子?」
  顧玖顯然也大吃一驚:「前、前幾天還不是的。」
  在這個年代,綠色植物屬於絕對的珍稀品種,道路上都是做成樹狀的光能空氣淨化設備,真正的綠植只有有錢人能養得起。有大片樹林的地方統統化為自然保護區,或是供實力雄厚的高校、研究所做研究用。而坦坦城出於沙漠中央,居然有這樣一望無際的綠洲,讓人想不驚訝都難。
  而且這裡的生態居然好到有野生犬科動物!
  犬科動物及其古老,全帝國也沒剩下幾隻了。整個坦坦城就像是個與世隔絕的幻境,一片沙漠隔出了幾千年光陰。看起來過於溫和無害的環境倒是讓顧懷璋遲疑了,他謹慎地問顧玖道:「咱們現在怎麼辦?」
  顧玖想了想:「還是看看能不能出去吧。」
  說著,顧玖把手放在懸浮車的操縱面板上,卻發現前一秒還蹦躂得歡的車子居然沒法啟動了。
  顧玖和顧懷璋面面相覷,最後顧玖打開車門:「我下去看看,你等我。」
  顧玖摸了一把小巧的□□和一長一短兩把匕首藏在身上,警惕地下了車。周圍的環境並沒有因為多了一個人而出現什麼異常,如果不算一隻停下來好奇地觀察他的小動物的話。
  顧玖不太精通古生物學,有點拿不準這只威脅地衝他呲出兩顆小尖牙的白色絨毛生物是應該叫狗還是狐狸。他發誓這絕對是他一生之中遇到的最勇敢的一隻生物,明明站起來都夠不到他的膝蓋,卻敢弓起背對他做出攻擊的架勢。可憐顧玖這輩子都沒被這種萌物攻擊過,只好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這只毛茸茸的小東西撲到了自己腿上,用肉嘟嘟的爪子勾著他的衣服往上爬。
  顧玖趕緊下意識地伸手把它抄了起來。
  終於得以與人類平視的小毛團與他的攻擊對像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探頭嗅了嗅顧玖的鼻尖。然後它圓滾滾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困惑,彷彿有點拿不準是否該繼續攻擊這個外來的入侵者。這對它巴掌大的腦袋來說大概是件極其傷腦筋的事,片刻後,顧玖突然覺得手臂一沉,只見那只毛團居然就著自己的橫舉的手臂趴了下來。
  顧玖:「……」
  「你抱著這隻狐狸幹什麼?」不知什麼時候,顧懷璋也從車上下來了。他一臉嫌棄地看著顧玖懷裡那只自來熟的毛團:「臭死了,趕緊把它扔了!」
  顧懷璋剛走到顧玖身旁,那隻狐狸就好像本能地感受到了來自另一隻雄性生物的威脅和不友好,渾身的絨毛都炸了起來。然而這個動作除了讓它顯得更胖了並沒有什麼作用,顧懷璋惡劣地揪了揪小狐狸的大尾巴,它立刻條件反射地跳了起來,然後就從顧玖懷裡掉了下去。
  吃了虧的小狐狸憤怒地對顧懷璋叫了兩聲,然後想了想自己大概是打不過它,帶著憤怒和不甘揚長而去。
  顧懷璋嗤笑了一聲:「你怎麼什麼都撿?野生動物渾身都是病菌,趕緊給我消毒去!」
  顧玖不明白顧懷璋對那隻狐狸的敵意到底是從哪來的,但是這種時候不反駁才是最明智的做法,因此顧玖二話沒說,從包裡掏出剛剛用過的清潔儀又把自己掃了一遍。
  這個地方看起來不太像是有危險的樣子,於是顧玖收拾了一包必需品背在身上,跟顧懷璋一起漫無目的地往前走。飛鳥從他們頭頂飛過,精準地在顧玖腳下投擲了一坨鳥糞;長毛兔毫不在意地擋住他們的去路,直到顧懷璋說「晚飯有著落了」才憤怒地跑開。這裡的各種動物都展示著一種與考古報告中的本尊並不一致的高智商,顧懷璋漸漸疑竇叢生,只有顧玖那個不學無術的隱形絨毛控才會表現出一臉二逼兮兮的驚喜。
  他們眼前漸漸出現了一大片森林。是真正意義上的茂密的森林,每棵樹都至少有合抱粗,並不是常見的保護區裡面那種長著細弱樹苗的小樹林。顧玖沒怎麼見過這種東西,但也能夠本能地覺察出那裡面可能暗藏著危機。
  顧懷璋與顧玖對視了一眼,不出意外地都在對方眼中看見了憂慮神色。進去的話,很可能會遇到危險,但如果不進去的話,他們就只能待在原地了。
  顧玖想了想:「我進去看看,你……」
  「我也去。」顧懷璋打斷了他。
  顧玖無奈地看著顧懷璋,沒一會就在對方堅持的眼神裡敗下陣來。顧玖權衡了一下,看樣子過一會天就要黑了,留下顧懷璋一個人在這裡也未必安全,還不如帶在身邊來得放心。
  「好吧。」顧玖點了點頭,他拉住顧懷璋的手:「那你可要跟緊了。」
  這句叮囑完全是多此一舉,顧懷璋一向懂得量力而行並且從不惹麻煩。他們一前一後進入了幽暗的森林,越往裡面,樹長得就愈發粗壯高大,顧懷璋被一棵參天古木絆了一下,低頭一看,那個幾乎要把自己的腳撞腫的東西,居然只是它的一根根須。
  那樹洞裡別說住上一窩兔子,就是一隻兇猛的畢諾白熊都能在裡面冬眠了。
  不過至今他們還沒有見到什麼危險的東西,滿地跑得兔子和松鼠說明這裡暫時是安全的,他們也就放心地往前走著。可惜顧玖手裡的指南針不知受了什麼東西的干擾,開始隨心所欲地亂轉。他們明明沒走幾步,那玩意已經把東南西北各指了一遍了。
  理論上來講,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顧玖警覺地慢下了腳步。
  又走了沒多遠,顧玖突然敏銳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勾住了他的褲腳。顧玖的手摸向腰間,那裡別著一把靜音的□□,然後他慢慢地下頭,只見——
  居然是剛才被顧懷璋趕走的那隻狐狸。
  毛團見終於引起了人類的注意,趕忙嫌棄地把顧玖的褲腿吐了出去。一回生兩回熟,這回沒用顧玖幫忙就敏捷地竄上了顧玖的肩膀,前爪亂擺一通,嘴裡吱吱叫著。顧玖茫然地看向顧懷璋:「它說什麼?」
  顧懷璋:「……我怎麼知道?你這身衣服不能要了,回去趕緊換掉。」
  這時,小狐狸已經從顧玖肩上跳了下去,它往前跑了兩步,回頭卻見兩個愚蠢的人類還愣在後面,只得嫌棄地做出一個十分人性化的動作——它甩頭示意他們跟著它,用尖嘴點了點前方表示方向。
  
  ☆、第三十章
  
  這回他們倆終於看明白了,這隻狐狸是讓他們跟著它走呢。顧懷璋和顧玖面面相覷,有點懷疑這只看起來還沒斷奶的狐狸的可靠程度。不過這森林裡也沒別的路了,最後顧懷璋還是決定跟著它看看。
  小狐狸身形靈活,一路上躥下跳跑得駕輕就熟,可苦了顧懷璋。他又不是狐狸,做不來那閃轉騰挪的架勢,三五步就得被籐草樹根絆一下。雖然顧玖拉著他不至於摔倒,但是這實打實地撞上幾回可也怪疼的。
  顧玖只好把顧懷璋背了起來。
  哪知狐狸不幹了,它停下腳步,憤怒地瞪著顧玖,一邊不滿地叫著一邊撓他的褲子,好像在示意他把顧懷璋放下來。顧懷璋人在矮簷下,不好跟這畜生一般見識,於是把頭偏到一旁裝作看風景,不予理睬。
  顧玖哭笑不得,他當然不可能真的把顧懷璋放下來,可那狐狸就是不走,兩人一狐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僵持著。過了好一會,大狐有大量的毛團終於決定讓一讓這個愚蠢的人類。只見它扒著顧玖的衣服爬到他肩上,穩穩當當地坐了下來,大尾巴一甩,示意顧玖繼續走。
  顧玖:「……」
  由於帶路的狐狸不幸跟顧玖語言不通,交流全得靠比劃。每到要拐彎或者路線偏離的時候,顧玖肩上的毛團就要叫個不停,直到他找(蒙)到(對)正確的方向。可問題是這狐狸也不是光在指路的時候叫,它看見漂亮的鳥要叫,看見喜歡的果子要叫,不滿顧懷璋佔了它的位置還要叫。顧玖在對狐狸語言的艱難揣摩中坎坷前進,終於在恆星的光線徹底消失前來到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地方。
  小狐狸興奮地從顧玖肩上跳下,三兩步躥上了一個樹墩子,然後……就不動了。
  顧玖沒明白它的意思,不過反正他們也累了,便索性也挑了個長得順眼的樹墩子坐了下來。顧懷璋從包裡翻出食物,開始跟顧玖吃他們今天遲來的第一頓飯。
  也實在沒什麼好吃的,只是燕麥餅乾配黃桃口味營養液而已。小狐狸意外地家教不錯,聞見食物的味道也沒過來討要,終於讓顧懷璋舒心地吃了頓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熠熠星光穿過層層枝葉,斑斑駁駁地灑落在空地上。沙漠上空的星星格外明亮,一地柔和的光芒鋪陳得意外好看。當星星差不多陳列就位,就是月亮開始升起的時候。今天剛好是月圓的日子,月上中天之時,頭頂的銀盤在地上投射出一個完美的圓形,邊緣竟然反射出了耀眼的光。
  顧懷璋對這奇妙的景象連聲讚歎,惹來小狐狸一個「少見多怪」的鄙視眼神。緊接著,顧懷璋便發現那個所謂的光環並不是真正的月光投影,而好像是從地下發出來的。
  果然,那裡的土壤開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形狀的光滑而剔透的石質物體。這些東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瞬間變成了一個門。
  「歡迎回家。」雄渾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顧懷璋覺得他這一天很有可能是在做夢,不然為什麼件件事都要朝著破碎他三觀的方向一路狂奔呢?然而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還在後面。顧懷璋眼睜睜地看著門裡走出一隻巨大的白狐,從犬科動物的生長速度來推測的話,應該是給他們帶路的那隻小狐狸的十八輩祖宗。那只白狐走到顧懷璋面前,口吐人言:「你是白姬的兒子。」
  顧懷璋:「……」不好意思,白姬是誰?
  「什麼?您讓我接的人是他?」少年特有的清越嗓音從顧懷璋身後響起,他回頭一看,只見前一秒毛團蹲坐的樹墩上憑空出現了一個身披白色皮草的青年。青年比顧懷璋高出半個頭,他走到顧懷璋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騙狐狸的吧?」
  顧懷璋:「……」你就是剛才那只萌萌的小狐狸?騙人的吧!
  顧懷璋覺得他十九年來建立起來的脆弱三觀正在經歷毀滅性打擊,他把顧玖的手握得死緊,那是他在這個荒唐的世界裡唯一可以相信的東西。狐狸祖宗狐老眼不瞎,居然在這麼幽暗的環境下還能敏銳地察覺到這個細節。他驚奇地「咦」了一聲,然後感歎道:「我真是好多年都沒有見過跟我們魘狐這麼親近的狩獵人了。」
  顧懷璋:???不好意思我一個字都聽不懂啊明明它說的也是普通話來著。
  巨狐一臉落寞地轉身:「進來吧,等你很多年了。」
  門的另一邊又是另一番景象:高低錯落的山丘起起伏伏,地面佈滿嫩綠的草,頭頂圓月高懸,一派專屬夜晚的靜謐。他們跟著白狐走到最高的一個山丘前,顧懷璋發現他們面前赫然出現了一個圓洞狀的木門。白狐一抬爪,木門無聲敞開,裡面亮起了暖黃色的燈光。
  白狐抖了抖頭上的毛,瞬間變成一個脊背挺拔的中年男子。他引著他們進了狐狸洞,顧懷璋驚奇地發現從裡面看的話那竟然也是個跟人類居所相差無幾的大房子。
  白狐回頭看了顧懷璋和顧玖一眼:「坐吧,待會讓小白去給你們收拾一個房間,我們先聊一會。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顧懷璋:「……」我要是說我什麼都不想聽您會咬我嗎?
  顧玖:「咦?您和懷璋長得好像。」
  白狐點點頭:「是的。我是他的舅舅。」
  顧懷璋一臉麻木地看著這一切,已經喪失了說話的慾望。
  顧玖卻好像天生跟這個物種親近似的,慣常面癱的臉已經掛上了興致勃勃。他戳了戳顧懷璋,驚歎道:「你有個狐狸舅舅哎,好厲害。」
  顧懷璋:這個逗比是誰,心好累。
  白狐歎了口氣:「我知道你難以接受,白姬去世太早,什麼都沒有跟你說過。顧之洲那麼怕她,想必也從來沒有跟你提過,他是個狩獵人的事吧?是的,懷璋,自從九尾遺失後,你是這幾百年裡唯一一個狩獵人和魘狐生下的、血脈最純正的孩子。」
  
  ☆、第三十一章
  
  顧懷璋不太明白他這個便宜舅舅說的血脈純正是不是跟他們人類的話是一種意思,畢竟在他的理解裡,純血統生物的雙親至少得擁有同一種基因。人類——好吧,狩獵人也帶個「人」字不是——和狐狸看起來怎麼也不像是同一個物種。
  白狐看他一臉懵懂,罕見地拿出了十二分耐心與他娓娓道來。
  「狩獵人與魘狐之間有天生的吸引力,信任、保護與默契與生俱來。你的母親白姬是我最小的妹妹,她年輕的時候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好奇,總想出去看看。而我們的家是孤立於你們的世界之外的一個獨立空間,在九尾失落後,就再也沒有什麼可以打破時空壁壘了。可是實在不巧,白姬她生來就帶有這種罕見的能力。她成年後,這種能力漸漸覺醒,就開始一次又一次地背著我跑出去,我卻什麼都做不了。」說到這裡,白狐的聲音裡漸漸帶了悔恨與愧疚:「後來她遇見了顧之洲,一個有狩獵人血脈的年輕男人,她幾乎是不可避免地愛上了他。」
  顧懷璋聽見父親的名字,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果然——
  「他們有過一段幸福美好的時光,直到白姬懷孕,生下了你。」
  「魘狐的孩子在出生之後可以憑借母親的力量化形,與人類的嬰兒並沒有什麼兩樣。可惜白姬懷孕的時候剛好趕上顧家最動盪的時間,整天跟著顧之洲東奔西跑,搏命廝殺,能生下你已經是萬幸,哪裡還有力量給你化形呢?所以當你不可避免地以一隻狐狸的形態出現在顧之洲面前時,他嚇壞了。白姬休養了幾天後便迫不及待地讓你變成了人類嬰兒的樣子,可是,」白狐冷笑了一聲:「愚昧而短視的人類,儘管作為一個狩獵人他是聽過魘狐的傳說的,但他依舊再也不敢見你們母子了。」
  「白姬傷心地離開顧家時,顧之洲不知是父子天性爆發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執意要留下你,甚至不顧舊情動用武力。白姬自身難保,只好把你留下。她回來以後沒多久就病死了,死前還一直念著要帶你回來。可她不在了,再沒有人可以從這裡出去,而我只能活在焦慮與悔恨裡,日日等待。」
  ……然而顧懷璋只想表示這個故事很感人,但他一個字都不想相信。儘管這個說法合理地解釋了顧之洲為什麼對他從來不聞不問,甚至到最後不惜派出顧家最精銳的殺手要他的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嘛,這簡直不能再像顧之洲會做出來的事了。
  但是!他當了十九年人類,真的無法接受他其實是隻狐狸的事情。
  再萌的狐狸也不行!
  白狐好像可以看穿人心似的,拍了拍他身邊的位置示意顧懷璋過去。顧懷璋不明所以地在他旁邊坐下,一臉黑線地看著白狐在他身上揉來捏去。突然顧懷璋覺得後頸出蒸騰出一股熱流,緊接著,他就發現這房間裡的東西瞬間變大了不少。
  然後他就低頭看見了自己毛茸茸肉嘟嘟的白色爪子。
  顧懷璋:「……」
  在顧玖抑制不住的驚喜與愛不釋手地揉捏中,顧懷璋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尖叫。
  被迫接受了自己是隻狐狸的顧懷璋懨懨地聽著他們魘狐的漫長歷史,與旁邊一臉津津有味的顧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魘狐是在大宇宙時代進化出來的高等智慧生物,出生後即可以擁有人類的形態。人類在不斷探索宇宙的過程中,曾與魘狐是最堅固的盟友。後來經歷了種種變故,魘狐漸漸淡出了人類的視線;再後來,年輕的人類大概都不知道魘狐這種生物的存在了。唔,你們大概都不知道吧,帝國皇族大多繼承了狩獵人的基因,而帝國的開國皇后青嬰正是魘狐。」
  「是的,青嬰,她是一位傑出的科學家,親手製造出了人類歷史上的第一台機甲,以傳說中最強大的狐族九尾命名。但後來即使她將機甲的理論與技術傾囊相授,人類都再也沒有製作出過超越九尾的機甲,大概是受天分所限。九尾,」白狐指了指顧懷璋的胸前:「就是你藏在衣服裡的那一隻。」
  「阿、阿呆?」顧懷璋目瞪口呆。
  白狐看起來對顧懷璋的起名水準很是不滿:「你叫它阿呆?」
  「是啊,因為它從來也沒有開啟過。」
  「大概就是因為你給它起了這種蠢名字的吧。」白狐隔著顧懷璋的衣服,準確地戳在阿呆身上:「拿出來給我看看,這麼多年過去了,小白他們都沒有見過九尾的樣子。」
  橢圓形的金屬物件靜靜躺在白狐掌心,他輕輕摩挲著它,懷念地說道:「這是一台真正的四維機甲,所以你才能夠破開坦坦城的時空壁壘,到達這裡。」說到這裡,白狐有些失望:「我還以為你繼承了你母親的能力。」
  顧懷璋:「……」
  顧懷璋與顧玖在這裡住了一夜,到底年輕,好好睡一覺就把連日奔波傷了的元氣補了個七七八八。第二天吃過早飯,顧懷璋便跟他舅舅告辭了。
  白狐看起來並沒有特別驚訝。
  「走就走吧,我讓小白送你們。不過你們出去以後,只會回到原本的時間和地點;你們進來的時候發生的事情,還會繼續下去。」
  說完,白狐將九尾遞給顧懷璋:「好好對待它,它是九尾。」
  「給我?」顧懷璋十分驚訝:「可是……」
  「拿著吧,它留在這裡只會埋沒。再說,它已經認識你了。」白狐將九尾放進顧懷璋手裡,「你看。」
  從未有過絲毫動靜的機甲竟然泛起了淡淡的柔光。
  小白送他們出去時,用的是人形。所以一路上非常順利,雞同鴨講的情況再也沒有發生。
  「小白,我能問你一件事嗎?」顧玖問道。
  「嗯?」
  「你給我們帶路時為什麼不能變成人?」
  「……不能在陌生人面前化形,這是魘狐的規矩。」
  「真的?」
  「……不是。」
  「……」
  顧玖還想說些什麼,卻見小白在他們的車上虛虛推了一把,懸浮車立即飛快地衝了出去。一陣暈頭轉向過去後,週遭映入眼簾的景象又變成了大片的黃沙,和一條正打算凶狠地纏上他們的巨蛇。
  懸浮車車尾狠狠地撞在巨蛇下顎上,累得它一尾巴抽上了自己的同伴;與此同時,車子向下飛了出去,落在沙地上徹底報廢了。
  時間在單方向的坐標軸上一去不回,過去的事情永遠無法挽回。人們無論如何都要回到原點,該經歷的事情一件也逃不過。可即便是另一個空間發生過的事也不會被抹去,未來終究會因此改變。
  是的,有些事再也不一樣了。
  現在的我,甚至終於可以保護你。
  失去了最後的庇護,顧懷璋卻一點也沒有驚慌。他的手放在胸前阿呆安睡的地方,第一次、一字一句地念道:「九尾——」
  
  ☆、第三十二章
  
  「九尾——」
  從來沒有開啟過的橢圓形機械紐突然從顧懷璋手裡彈出,凌空完成了變形與組裝,轟然落地時已經變成了通體泛著寒光的鋼鐵巨人。它一手抄起顧懷璋和顧玖塞進駕駛室,然後回身一拳擊中了騰空而起的巨蛇。
  剛剛還不可一世的蟒王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飄出去數十米,摔在地上時一聲巨響震耳欲聾,濺起漫天沙塵。
  顧懷璋頭一次坐在機甲裡,發現一切都跟他想像得不一樣。九尾的操縱面板甚至比懸浮車還要簡單,只有啟動停止幾個按鍵。擁有高等智能的機甲最重要的部件是神經觸角,用於與駕駛員進行精神連接,達成匹配。當然,如果駕駛員的精神閥值達不到機甲的要求,那它乾脆連開啟都不會。這也就是為什麼許多曾戰功赫赫名噪一時的機甲在他們的主人死後迅速沒落甚至選擇沉眠的原因。
  九尾的觸角位於駕駛位上方,形狀是一個可以以假亂真的狐狸尾巴,從這個角度看來青嬰皇后還真是個特別的人。顧懷璋在駕駛位上坐定,感覺到細密柔軟的絨毛在他的脖頸上掃來掃去,心裡早已緊鑼密鼓地跳成一出鬧劇。
  顧玖沉默地握住了他的手。沉寂千年的九尾肯在生死關頭救他一命,已經是個非常良好的開端;而主動伸出神經觸角同意與他進行精神匹配,表示機甲自己也對他抱有相當大的希望。顧玖敢肯定,顧懷璋應該是青嬰皇后死後幾千年裡第一個與機甲關係進展得如此順利的人,而且他的精神力恐怕強大得很,匹配成功的概率非常大。
  「……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一百一十。」
  冰冷機械的聲音從未如此悅耳過,顧懷璋與九尾的匹配度直接越過最低值百分之一百,而且還在穩步上升。
  「百分之一百三十,百分之一百五十七,百分之兩百零一……」
  竟然過兩百了!顧玖與顧懷璋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喜。與s級以上機甲的匹配度達到百分之兩百以上,這在帝國不能說絕無僅有,也算得上是件稀罕事;這意味著駕駛員本人的精神力數值至少在同等水平。在這個人均數值只有七十二的大環境下,二百零一是一個怎樣驚人的數據!
  而且他還從未接受過任何專業訓練!
  這個數據就算放到皇家軍校,哪怕對像只是個半個字都不認識的文盲,也不妨礙各位將軍為了爭奪他而大打出手。
  最後,顧懷璋與機甲九尾的初次匹配在數值飆到百分之兩百六十七時才堪堪停止。而等到他們的磨合期過去後,這個數據大概會越到三百往上。
  九尾已經不記得它有多久沒有過這種愜意舒適的感覺了,人類意念的海洋如此深邃寬廣,它只需要任憑自己陷落、遨遊,然後絕對服從他的意志。機器最初被發明出來時是沒有自己的意識的,它們完全依靠人類的操作工作,在幾千年漫長的歲月裡深入骨髓的惰性早已成為本能,即使它們後來擁有了卓越的智能,也無法擺脫。
  或者不如說,是懶得客服。
  作為一台只要cpu沒壞就能擁有無限壽命的機甲來說,再沒有什麼比遇見一個糟心的駕駛員更可怕的事了。青嬰死後九尾也陸續有過幾個主人,讓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青嬰的那個廢物兒子。匹配度不到百分之七十,全靠青嬰的血脈強制它開機。一打仗就會縮在駕駛室裡把防禦開到最大,所有的戰鬥都由機甲全自動完成,居然也混成了帝國上將。九尾記得它終於熬到那個沒用的東西壽終正寢,然後把自己強制關機。它當時的心情就是,就算永遠住在博物館裡也比遇到這種廢物強,再來一次的話它大概會選擇自爆吧……
  然而在人類眼裡,這居然成了它和最後一任主人感情深厚的證據。
  對此,九尾只想表示這個世界上真是沒有比人類更加擅長自作多情自說自話的生物了。
  而幾千年後,它終於等到了一個幾乎可以和青嬰媲美的主人;如果它有人類的腺體的話,這會大約該是個熱淚盈眶的表情。
  可惜它沒有,所以——
  「小子,你很不錯。」機甲高冷地說道:「再過幾十年,說不定你真的能達到我的標準。」
  然後心裡則想道,騙你的!別信!老子睡了幾千年早就憋瘋了現在下限已經low到只要能開機就要感動得哭了好嗎!
  然而顧懷璋初次與機甲建立精神連接,還沒法做到意念同步,當然九尾說什麼就是什麼。在他看來,九尾這種傳說級別的機甲肯說一句「不錯」已經足夠讓人喜出望外。顧懷璋趕緊誠惶誠恐地點頭:「我、我會努力的。」
  「嗯,謙虛,不錯。謙虛在我們那個年代可是種美德,現在的小孩子們好像懂得不太多了。」九尾老氣橫秋地評論道,然後話鋒一轉:「為了盡快度過磨合期,我們需要加深瞭解。小朋友,我希望你能記住我的喜好。」
  「沒問題。」顧懷璋立刻掏出一隻光腦,準備認真做筆記。
  「我喜歡精神閥值高的駕駛員,操作渣不要緊;喜歡大開大合的戰鬥模式,唔,不過如果第一條滿足的話,可以以你的喜好為準;不喜歡機油,日常護理要用月蓮植物油;絕對不要拴鏈子,我平時喜歡待在溫暖乾燥的棉質襯衣口袋裡;喜歡的食物是鍋包肉和豌豆黃,當然最愛的是月蓮花餅,對我就是月蓮花的腦殘米分……」
  顧懷璋忍不住抽著嘴角說道:「可是您怎麼吃東西……」
  九尾:「……看看不行嗎!」
  「……行。」顧懷璋詞窮。小說裡的世外高人總有些常人難以理解的古怪癖好,九尾大概就是那一掛的吧,彼時顧懷璋這樣說服自己。
  不過真相總是不會太遠。
  九尾在跟顧懷璋廢話的時候,還抽空幹掉了三條蛇。好久沒活動筋骨的它猶自意猶未盡,留下最後一條蛇倒是捨不得弄死了。九尾伸出一條尾巴,打算逗逗它,可惜必殺技太久不用有點掌握不好火候,那條可憐的弱小蟒王被它一尾巴戳死了……
  九尾表示不開心。
  「你怎麼死了?裝的吧。」它伸手戳蛇頭。
  「前輩……」
  「不要吵我要看看這條會裝死的蛇——」
  「可它真的死了啊——不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你不要吵。」
  「九尾!」顧懷璋看著迅速逼近的大片揚塵急壞了,精神力一下飆到峰值,將機甲死死壓制在自己的意念裡:「有人過來了,應該是一支全副武裝僱傭兵。」
  
  ☆、第三十三章
  
  對一隻有點隱秘的抖m機格障礙的機甲來說,被駕駛員的精神力完全壓制的感覺反倒令它更興奮了。九尾眨了眨眼,打開面罩上的紅外掃瞄儀說道:「是的,一百名全副武裝的人類正在前來,是否需要切換到備戰狀態?」
  那隊僱傭兵乘坐的是清一色的戰鬥飛艇,配了重型機槍,其餘形形□□武器另算。顧懷璋皺了皺眉:「看看再說,萬一不是衝我們來的呢?」雖然這個可能性不太大。
  九尾選了體積最為巨大的岩石後做藏身處,結果發現岩石剛好遮不住它。九尾咕噥道:「我記得當年青嬰植入過一個變色龍程序的,跑哪裡去了……」
  說話間那隊僱傭兵已然拐了個彎來到他們跟前,為首的人看見一地蛇屍莫名驚詫:「血還是熱的,這裡的戰鬥一定剛剛結束!給我搜,他們跑不了多遠!」
  這大片的沙漠一眼都能裝得下,根本用不著動用搜查設備。但是來人似乎認為顧懷璋有特殊的躲藏技術,看那架勢似乎打算掘地三尺。
  挖掘機都帶來了。
  「我見過他。」顧懷璋小聲對顧玖說道:「他叫羅德,是雷克斯的手下,腦子不太好。趁他翻地的時候,咱們跑吧。」
  九尾可能是不大習慣「跑」這個字,畢竟一個精神力只有七十的人都能靠它單機戰鬥混成上將,可見它本身的戰鬥力有多麼強悍。不過它這會還沒從剛才被顧懷璋震懾的那一下裡緩過神來,因此沒發表什麼異義就執行了顧懷璋的命令。
  如果他們不跑,可能還不會暴露得那麼快。
  顧懷璋開慣了懸浮車,一緊張就忘了自己現在駕駛的是個什麼東西了。這龐然大物拔地而起的動靜得有多大?九尾剛剛邁出第一步時,它藏身的那塊石頭就被震碎了。劈頭蓋臉的碎石塊把正在埋頭搜查的僱傭兵們直接砸懵了。
  「有人偷襲!開防護!快!」
  「找掩體藏好!」
  羅德坐在飛艇裡驟然升至半空,憤怒地吼道:「裝神弄鬼算什麼英雄,有本事出來決鬥!」
  顧懷璋壓根沒打算理會這洋溢著青(zhong)春(er)熱(man)血(man)味道的挑釁,操縱著鋼鐵巨人從岩石後一躍而起。羅德整個人都驚呆了:「機、機甲!」
  然而勇敢的羅德並沒有絲毫要退縮的意思,下一刻,他悍然下令追捕機甲及其駕駛員,並且第一個衝了上去。
  顧懷璋:「……」
  如果換了雷克斯或是其他不那麼魯莽的人,在見到機甲的時候就算無法判斷其戰鬥級別,也必定要掂量一下。不管這機甲是c級b級對戰鬥飛艇來說都是殺人機器,隨便一炮轟過來他們這一百人可能連渣都剩不下。什麼你說那是s級?那還不趕緊逃命請問你腦子是被機甲踩過了嗎?
  可惜來的是羅德,出道八十年,永遠都像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可不管對方開的是機甲還是懸浮車,或者說那在他眼裡並沒有本質上的分別。只是可憐了他手下的僱傭兵們。身為僱傭兵服從乃是立身之本,就算這統帥下了個腦殘指令也得硬著頭皮往上衝,否則受到的懲罰可遠比死亡可怕得多。
  然而造物主總是公平的,智商不夠的人必定會在其他方面得到一些補償,比如羅德,他就得到了堪比男主金手指的好運氣。九尾一炮轟過去頓時飛沙走石山搖地動,然而致命的能量波動與射線並沒有如期而至,反倒是密密麻麻的合金碎片傾瀉而下,讓每個人都受了點小傷,但是比骨折更嚴重的幾乎沒有。
  與此同時,九尾頗為遺憾地說道:「戰鬥模式關閉。」
  顧懷璋:「……等等,戰鬥還沒開始你關閉戰鬥模式幹什麼?」
  九尾無奈地說道:「可是沒有武器了啊。剛才打出去的是我最後一枚光子彈,而且由於放置時間過於久遠,好像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顧懷璋:「……我看出來了。」
  顧玖從車庫裡拿出來的武器並沒有適合機甲使用的,他們迅速清點了一下,目前九尾身上除了一把銹了大半的合金長刀勉強算是能用,其餘什麼都沒剩下。好消息是在這種情況下機甲即使赤手空拳也不會有什麼損失,所以顧懷璋決定趁火打個劫,搶點戰利品給九尾裝備。
  「只用合金刀的話要切換什麼模式?」
  「晨練或是廣場舞都可以。」
  「……」
  九尾揮舞著中看不中用的長刀大步衝向羅德陣營,訓練有素的僱傭兵們如臨大敵,立刻將飛艇調整到一級警備模式。羅德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對準駕駛艙的位置一口氣發射了三枚光子彈。
  顧懷璋頭一回碰機甲就是實戰,操作未免青澀,全靠超乎尋常的精神力硬扛居然也能游刃有餘。他們接連躲過三顆炮彈,前進的腳步一步未停,而九尾還有餘力眼饞:「現在的武器已經做得這麼精緻了麼?嘖嘖,好可惜,居然就這麼報廢了。喂,小子,咱們試試吧,我應該可以徒手接彈的……」
  顧懷璋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它。
  遭到拒絕的九尾發洩地加快了速度,三兩步就衝到了羅德面前。它手起刀落,羅德急速閃避,只聽「鐺」地一聲,合金刀與飛艇最堅固的尾部硬生生撞擊在一起,激起一連串火花。九尾迅速將刀口轉了三十度,合金刀帶著狂風捲向飛艇頂部的螺旋槳。飛艇裡的羅德被一陣劇烈的晃動直接掀下了座位,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飛艇早已失去了控制,急速墜落。
  這一切的發生不過在電光火石間,還沒等僱傭兵們衝到九尾面前,羅德就已經落入了顧玖手裡。跳出駕駛艙的顧玖從九尾手裡接手了羅德,一把鋒利的匕首當即橫在他頸間。顧玖淡淡掃了近在咫尺的僱傭兵們一眼:「別動。」
  頭都落到人家手裡了,誰還敢輕舉妄動?僱傭兵與顧玖兩廂僵持,只有人質一個最為活躍:「別管老子死活!給我幹掉這個劫匪!」
  顧玖不耐煩地在聒噪的人質後頸狠狠劈下,羅德立刻暈了過去。顧玖一手拎著昏迷的羅德,一邊朝著僱傭兵們逼近了一步。
  「武器和炮彈統統交出來,然後我可以考慮把這個沒用的人質還給你們。」
  
  ☆、第三十四章
  
  收穫了大批新型武器的九尾心情大好,帶著顧玖和顧懷璋揚長而去。顧之洲看來已經下了死手,m星是待不得了,顧懷璋跟顧玖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到談斯頓去躲一躲,過了這陣子再想辦法回來找顧叔。反正談斯頓的那個甜品店老闆與顧懷璋的盟約才剛新鮮出爐,吃喝估計不成問題,九尾的保養和裝備想來也不在話下。
  星際旅行漫長而無趣,化作飛船形態的九尾內置簡陋,只能滿足最基本的生活需求。窗外是千篇一律的風景,而且納希航道裡根本就沒有別的飛船。
  「睡吧,時間應該差不多了。」顧玖抱著剛剛從烘乾機裡拿出來的被子走進房間。
  九尾只有一間很小單人臥房,一張一米五的床抵在牆角,佔據了大半空間。而套間裡的浴室卻幾乎跟臥房一樣大,裝點得豪華而舒適,跟整個飛船的風格格格不入,可見青嬰的生活品味有些奇怪。
  顧懷璋的頭髮濕漉漉的,顯然是剛洗完澡。他身上寬大的襯衣扣子開到胸前,人沒型沒款地靠在床頭,在暖橘色的燈光下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書。見顧玖進來,他只象徵性地挪了挪,卻沒有要睡下的意思。
  顧玖無奈地拿了毛巾覆在顧懷璋的頭髮上輕輕摩挲,一點點將水汽吸乾。顧懷璋的眼睛被遮去了一半,只好放下書,改跟顧玖聊天解悶:「……等這次回去我一定要好好把這打理一回,留那麼大的廳幹什麼,臥室這樣擠……」
  顧玖倒是覺得無所謂,不僅如此,而且跟顧懷璋同床共枕的感覺還不錯,雖然是環境所迫。顧懷璋頭髮裡的水汽已經除了七七八八,現在只餘了些略微柔軟的潮意。顧玖把毛巾丟給型號古舊的家務機器人,又親手把新烘得暖和乾燥的被子替顧懷璋換好。做完了這一切,顧玖翻身上床,霸道地熄了燈。
  顧懷璋不滿地咕噥了兩聲,卻是很快就睡著了。他原以為床那麼小,他肯定會失眠的。
  兩個男人擠在一米五的床上顯然是逼仄的,稍稍動一下就難免要手碰到手,頭挨到頭。顧懷璋睡覺極不規矩,第一夜把顧玖打醒了三回,這第二夜卻是還沒等顧玖睡沉,他就突然一個迴旋踢把人踹下了床。
  本來睡意惺忪的顧玖從冷硬的地面上爬起來,只見顧懷璋端端正正地蜷在床中央,一邊留了個不足一人寬的位置。顧玖扶額,盡量輕手輕腳地把顧懷璋朝裡面推了推,卻被他不耐煩地一巴掌打在了手上。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顧玖跟顧懷璋鬥爭了半天,哪知他家小少爺十分□□,似乎認準了床中央是最好的位置,任憑顧玖怎麼把他推開都要翻回去。最後顧玖徹底惱了,他乾脆拿被子把人一裹囫圇抱進懷裡,強硬地壓到了牆邊。
  ……然後終於躺在了床上的顧玖發現自己更精神了。
  懷中人的體溫似乎能透過厚厚的被子散發出來似的,燒得顧玖渾身發燙。顧玖的眼睛在黑暗裡閃閃爍爍,看著顧懷璋唯一露在被子外面的紅撲撲的一張臉,滿心叫囂著「咬一口吧!就一口!」。大概是捂得太嚴實了,睡夢中的顧懷璋不耐地掙動了一下,顧玖渾身一震,迅速把人放開。沒了束縛的顧懷璋立刻蹬鼻子上臉,他矯健地翻了個身,把被子連同自己的肘子全掀在了顧玖臉上。
  顧玖:「……」
  第二天顧懷璋一醒來,發現自己像條八爪魚似的纏在顧玖身上,而他可憐的奴隸被擠在床邊,一條手臂都垂到了地上。顧玖的眉頭微微蹙在一起,眼下有圈淡淡的烏青,而那線條要是描摹出來,想來剛毅裡帶點頹唐的味道也不錯。
  顧懷璋忽而覺得耳朵尖都點發燙。
  顧少躡手躡腳地滑下床,貓一樣地溜進盥洗室,連鞋子都沒穿。顧玖在他身後緩緩睜開眼,無聲地歎了口氣。昨夜如同一場大戰,他哪裡能睡得著呢?
  ……也不過想讓顧懷璋多抱他一下罷了。
  坦然面對內心或陰暗或齷齪的小心思也沒什麼可怕的。
  顧懷璋程序繁冗的晨間洗漱大概持續了半個多小時,他神清氣爽地一開門,就見顧玖正站在門外,手裡還拎著一雙絨毛拖鞋。顧玖的眼神從顧懷璋頭上迎風招展的那根呆毛一直飄到他赤、裸白皙的腳上,默然俯身單膝觸地,給顧懷璋套上拖鞋:「不要著涼了。」
  顧懷璋瞬間覺得一股熱氣從胸口一直衝到腦門,佔據了所有腦細胞,以至於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九尾的中樞系統在大廳裡蹦蹦跳跳地指揮機器人準備早飯,它自己則一臉陶醉地對著一盤月蓮花餅垂涎三尺。聽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九尾立刻切成高冷臉,它矜持地對顧懷璋點了點頭:「早。」
  顧懷璋兀自魂不守舍,茫然地環顧四周,一時間沒能搞清楚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
  九尾:「……」
  鑒於它一直致力於把自己打造成一位寬厚而嚴肅的長輩,因此並不好問出「你們倆昨晚發生了什麼」這種話,只好強行壓抑著自己熊熊燃燒的八卦心。這時顧玖鎮定地從臥室出來,瞟了主控屏一眼:「咦?出什麼事了?你的模擬神經電波怎麼變成了這種波瀾壯闊的曲線?」
  九尾心想這還能不能有點隱私了,然而臉(並沒有)上不動聲色地胡扯道:「是啊,前方二百公里處有神奇生物預警。」
  見顧玖真的去了中控室查看,九尾心中幾千年閱歷帶來的優越感油然而生,懷念地想道還是年輕人純善好騙啊!
  哪知沒有兩秒鐘,顧玖就從中控室衝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開遠程監控!快!四十度角一百五十公里左右,那一團金閃閃的是什麼玩意!」
  九尾心中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臥槽不是吧這也能被說中青嬰你是不是給老子偷偷植入了烏鴉嘴程序!它將高清監控距離調整到二百公里,只見顧玖剛才說的那個位置上確實有一大團閃著光的東西,目測正往他們這裡飛馳而來。
  九尾連招呼都沒打一個瞬間變形成機甲狀態,顧懷璋直接被急速扭曲的空間彈進了駕駛室,摔得七葷八素。
  「抱歉。」九尾用冰冷的機械聲說道:「鬼面蜂,以金屬為食,普通飛船形態無法抵禦。備戰模式,切換成功。」
  
  ☆、第三十五章
  
  鬼面蜂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生物,人類至今沒有弄懂它們是如何袒露在沒有生命所需的一切物質的宇宙環境中,並且存活至今的。這玩意沒有天敵,因為在它們的生存環境裡根本就沒有第二種生物。關於它們的研究非常困難,成果稀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它們群體行動,組織分工明確,變態地進化成了以金屬為食的生物,基本上星際飛船遭遇這玩意屍骨無存的概率是百分之一百二。
  唯一的優點是,少。
  而這個「少」還是相對於廣袤無垠的宇宙空間說的。
  饒是顧玖見多識廣,也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那是什麼?九尾能不能擋住?會不會傷到顧懷璋?他頭一次覺得那種永遠成竹在胸的感覺正在離自己遠去,對未知事物的茫然與恐懼正一點點地蠶食著他的心臟。
  「你沒見過的東西多得是。」九尾彷彿能看到他的不安,一針見血地說道:「宇宙那麼大,整個銀河帝國也不過是滄海一粟,一個人類的智慧又是多麼微不足道。但是未知的東西就一定可怕麼?」
  顧玖一怔,彷彿被這一壺雞湯灌得大徹大悟了。
  然而還沒等他悟道,九尾就繼續說道:「當然了,鬼面蜂的確挺可怕的。」
  顧玖:「……」
  說話間鬼面蜂已經襲來,那才叫真正的蜂擁而至。顧懷璋有心打出一枚光子炮,可又怕不能一擊必殺,到時候打散了蜂群反而更難辦。他左思右想覺得穩妥恩辦法開啟防護罩,九尾卻在他的腦海裡說道:「不要浪費能源,咱們還不知要在納希航道裡飄多久呢。我的機身是索利亞合金打造,比金剛石更堅固,是讓鬼面蜂垂涎三尺卻又無可奈何的一種東西。」
  成千上萬的鬼面蜂團成一團,足有駕駛艙那麼大,看得人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顧玖怕他家嬌貴的小少爺吃不消,於是輕輕遮住他的眼,卻被他倔強地掙開了。
  「九尾,鬼面蜂怕什麼?」
  短暫的茫然過後,顧玖的頭腦復又清明起來。即使沒有天敵,也該有所畏懼;就算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人類,不是照樣恐懼著這樣那樣的東西麼?
  「大概是火吧。」九尾想了半天,最後這樣說道。
  顧玖點點頭,翻出幾枚古老的炮彈。這種彈名叫烈焰,炸開之後會燃成大片火焰,一度十分受歡迎。
  「還好,我就記得當時包裡有這麼個玩意。」顧玖將烈焰塞進九尾的彈道,與顧懷璋對視了一眼。
  顧懷璋會意,九尾隨即對準蜂群,連著射出一枚烈焰和一枚光子彈。烈焰飛到蜂群中央時,光子彈接踵而至。兩者撞擊在一起,四散炸開,蜂團頓時小了一大半。
  這種攻擊方式是有效的!
  顧玖與顧懷璋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欣喜的光亮。
  可正當顧懷璋打算如法炮製的時候,蜂群卻突然散開了。
  這群鬼面蜂智商之高服從性之強令人驚訝,同樣的戰術甚至沒法用第二回,相比之下多年來訓練有素的軍人都要遜色三分。顧玖心裡浮起一個疑問:如果說這種東西常年隱匿在不見天日的宇宙空間裡,那它們這些豐富的作戰經驗是從哪裡來的呢?
  顧玖走個神的工夫,顧懷璋已經又分別朝三個方向打出三枚彈,發發命中。可鬼面蜂的數量太多,簡直飛得漫天遍野都是,粗略算來就算把九尾的火力都用上也不夠打的。而且可能由於食物過於稀少的緣故,它們的攻擊性非常強,一旦認準了目標那就是個不死不休的局面。
  顧懷璋焦頭爛額地揉了揉太陽穴。
  一個沒防備,幾隻鬼面蜂終於黏上了九尾。緊接著,這些東西就像相互吸引似的,在顧懷璋強大的火力輸出之下效飛蛾撲火,前赴後繼地飛向目標。儘管死傷慘重,它們依舊不屈不撓地覆蓋了九尾的整個機身。
  九尾顧不得形象慘叫了一聲:「醜死我了!」
  那慘不忍睹的外部監控簡直沒眼看了。
  顧懷璋憂心忡忡,就算九尾的機身剛硬無比,可是在這群真正的魔鬼口下又能堅持多久呢?
  顧懷璋駕駛著九尾飛速向前狂奔,掀起罡風陣陣,試圖甩掉附著在九尾身上的鬼面蜂。可惜這群畜生吸附力極強,掉隊的寥寥無幾。
  「智商高,團隊作戰,有戰術。」駕駛艙裡,顧懷璋無奈地數著:「還要加上一條速度快,吸附力強。這種東西簡直無敵了;要不是數量稀少,它們才是真·食物鏈頂端啊!」
  九尾的速度已經慢了下來,左右是沒法甩掉這群瘟神了,幹嘛費那個能源跑近光速呢?
  「前面好像有個空間階躍的入口。」一直聚精會神地盯著星圖的顧玖說道:「要不試試階躍吧。」
  九尾連同它的兩位駕駛人員心裡如出一轍地想的是死馬當活馬醫,萬一有用呢?可惜這個萬一並沒有發生。從階躍通道的另一端出來後,顧懷璋面色蒼白,吐得昏天黑地,可回頭一看外部監控,附著在九尾表面的鬼面蜂雖然看起來少了一些,但是□□的依舊□□。
  「數量大約少了四分之一。」半晌,九尾冷冷地甩出一個統計數據。
  顧懷璋眼睛一亮:「再來一次!」這個辦法效果雖然不盡如人意,但是勝在幾乎無法規避。可以預見,再階躍一次掉落的鬼面蜂會比第一次少許多,但是那個數量或許依舊算得上可觀。
  納希航道的優點再次體現出來了,就算他們在同一條階躍通道中飛來飛去飛去飛來,也不用擔心會跟別的飛船相撞。九尾再一次衝進通道入口,一陣天旋地轉襲來,顧懷璋跌進了顧玖懷裡。
  顧懷璋雖然平時嬌氣,但是在某些極端環境裡適應性卻很強。比如剛才,階躍帶來的不適反應幾乎要了他半條命,可僅僅十分鐘後的第二次階躍他卻能堅持坐在駕駛位上,雖然依舊一臉菜色。
  因此,當他們從階段通道的出口被扭曲的空間之力打著旋甩出去時,顧懷璋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端端正正地對準了他們的、五個黑洞洞的炮口。
  
  ☆、第三十六章
  
  顧懷璋原本以為整個納希航道都在他的掌控中,理應十分安全,可沒想到這打臉來得如此之快。他們進來才幾天,這就有人不聲不響地繞過了他,帶著這麼多致命的武器埋伏在了半途。顧懷璋不由得想起奧斯本別墅裡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書房,當時來去匆匆並沒有仔細翻看,只知道肯定丟了一些重要文件,但是卻怎麼也沒想到那其中也有關於納希航道的;這條航道幾近廢棄,完全是在他一人手中脫胎換骨起死回生,別人就算謀奪到手也未必就能經營。
  但是現在,他卻在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地方,差點成了別人槍口下的亡魂;如果沒有九尾,如果他坐的是普通飛船,這會恐怕早就屍骨無存了吧。
  五枚重炮幾乎同時襲來,結結實實地擊中了九尾。鋼鐵巨人劇烈顫動,渾身浴火。駕駛艙裡的顧懷璋差點被這一下撞得直接暈過去,他在一陣天旋地轉中勉力張開眼睛,眼底已經隱隱帶了赤紅。下一刻,九尾毫無徵兆地一飛沖天,循著炮彈打來的方向打出一枚光子彈。
  九尾銀白色的機甲已經被熏得漆黑,但性能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不僅如此,剛剛附著在它身上的鬼面蜂們還被燒死了絕大部分,剩下幾隻苟延殘喘的也在九尾這電光火石間的一起一落中被遠遠甩開了。
  九尾打出的光子彈發出一聲巨響,大概是擊中目標了。顧懷璋可不管對方是什麼,躲躲藏藏不敢現身的東西又有什麼好怕的?他腦海裡念頭一起,九尾立刻朝著同一個方向扔出三枚光子彈。這回他們可不怕浪費火力了;對方看上去是有備而來,攜帶的武器想必不少。
  短短幾天時間裡,顧懷璋與九尾之間已經磨合出了驚人的默契。偷襲者剛剛挨了九尾一炮,還沒等回過神來,顧懷璋的三枚光子炮已經又呼嘯著迎面而來。
  對方用了隱形罩,九尾無確認它的具體方位和損傷情況。光子炮在宇宙空間中的威力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擊沉戰艦或許不可能,但是破壞一兩層防護罩還是不在話下的。果然,在第一輪互毆結束後,雙方僵持片刻,緊接著一艘通體漆黑的戰艦從黑暗中緩緩駛出。
  肉眼依舊無法捕捉到它的存在,但是它的紅外模型已經明明白白地出現在了九尾的監控畫面中。
  那上面顯示了一艘中型戰艦,船頭船尾各五個炮口描摹得鉅細靡遺。顧玖譏諷地哼了一聲:「滄龍這麼老的船都拿來用,可見是把家底都搭上了。」
  被幾枚光子炮逼得現身的老式戰艦在九尾面前簡直不夠看的。可顧懷璋心心唸唸想要船上的武器,九尾只好勉強玩一把貓捉老鼠。它緩緩抬起巨大的機械臂又放下,伸出兩個炮筒又收回,意圖看看滄龍慌亂動作的樣子。可那艘漆黑的戰艦紋絲未動,九尾頗為驚訝:「這駕駛員臨危不亂啊,是個人才,怎麼就淪落到給這種小門小戶賣命了?」
  「不。」顧玖冷靜地搖了搖頭:「我想是因為他看不見你。」
  九尾:「……」枉它這麼賣力氣地表演,卻忘了那古董戰艦坑爹的監測範圍!
  顧懷璋不再遲疑,九尾立刻飛奔向滄龍艦。可憐滄龍的駕駛員從來就沒見過機甲,當九尾悍然出現在他面前時,那人直接就愣了。九尾巨大的機械手臂猝然落下,船頭的五個炮筒被齊刷刷地斬斷,沒來得及射出的炮彈就這麼被九尾收入囊中。
  一場幾乎沒有正經開始的戰鬥於是從這裡進入了單方面碾壓階段,顧懷璋倍感輕鬆,眼看著九尾身後冒出一條尾巴,戰艦裡的武器、物資和各種各樣的小玩意立刻飛花似的附著了上來。九尾在成堆的戰利品中挑挑揀揀,時不時還給手裡的耗子一巴掌以示震懾。
  「船雖然老了點,但是配的彈還不錯。」顧玖這樣評價道。
  「我覺得這幫人要是肯跟我爸交換一下消息什麼的,他們的刺殺行動可能會順利很多。」顧懷璋懶洋洋地靠在駕駛位上:「明明那麼多人都已經看見九尾了,居然還有人派這種小戰艦出來送死,他們以為我要怎麼去談斯頓,開懸浮車嗎?」
  此時他們與滄龍的距離已經足夠近,近到紅外監控可以看到裡面駕駛員的一舉一動。突然,那個人的手臂不自然地動了一下。
  顧玖瞇了瞇眼,記憶深處的某根弦似乎不祥地抖動了一下。就這麼一遲疑的工夫,那個駕駛員已經以一個十分矯捷的身姿就地滾出十幾米,身體結結實實地撞上了艙壁。顧玖腦海裡劈過一道閃電,大吼一聲:「跑!」
  對這種古老型號的記憶已經不夠真切,以至於他忘了滄龍那個可怕的自爆程序。這時顧懷璋已經放開了九尾的控制權,而顧玖情急之下精神力飆升到了一個爆發值,九尾驟然被拽入了一種十分霸道的意識中,幾乎被迫執行了那個人的命令。與顧懷璋強大而春風化雨的精神力之下不同,這種感覺是絕對的、清清楚楚的被壓制。
  機甲開足馬力,一退一千公里。顧玖把顧懷璋整個人牢牢扣進懷裡,滄龍自爆帶來的巨大震顫直接震碎了一顆過路的流星,即使在一千公里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遠處燃起的蘑菇雲依稀還能看到,九尾已經回過神來,開始對剛才的事情耿耿於懷。
  作為一個高智能機甲,居然像一隻普通的機器人一樣機械地執行命令,還能不能有點尊嚴了!
  於是當顧懷璋向它討要戰利品時,九尾十分傲嬌地鬧起了脾氣。
  「不給。」
  顧懷璋:「……我看到了一隻娛樂光腦,對雖然形狀有點像月蓮花餅,可是你要它並沒有用。」
  「不給。」
  顧懷璋:「……」
  「啊,那我用真正的月蓮花餅換怎麼樣?」顧玖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九尾一窒,沒有說話。
  但它很快就堅持不下去了。顧玖那壓迫力十足的精神力給它脆弱的小心靈造成了莫大的傷害,以至於它不得不答應這個不平等條約(並不)。
  它怕顧玖。
  順利為顧懷璋討來一個娛樂設施的顧玖開始閉目養神,他知道短時間裡是不會再出事了。然而他還在迷迷糊糊地淺眠時,便被顧懷璋一聲低呼驚醒:「我要回m星去,馬上!」
  顧玖睜開眼,困惑地看著顧懷璋。只見他一臉不安,聲音都有些顫抖:「顧叔,他們抓住了顧叔!」
  
  ☆、第三十七章
  
  滄龍艦雖然不怎麼樣,但上面的裝備可都是好東西。那只光腦是以信號搜索功能強大著稱的最新款,星際航行時也能連接到附近行星的網絡。與世隔絕了好幾天的顧懷璋做日常遊戲簽到忙得不亦樂乎,直到他在一條推送消息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顧家大少綁架案綁匪落網,人質不知所蹤,疑是凶多吉少?!」觸目驚心的血紅色字體出現在各大門戶網站的頭條,配圖赫然是一身狼狽的顧叔,和旁邊一隻梨花帶雨的尤里。
  新聞裡顧之洲聲淚俱下地控訴了綁匪的惡毒行徑,真是聞者流淚見者傷心。那一身戲骨讓顧懷璋毫不懷疑他爸就算日後失勢也能靠當個影帝什麼的過得不錯,只不過他再在外太空這麼飄下去,當三流演員的估計就是他了——
  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顧少或已遇害」!
  「就算不為顧叔,我也得回去。」九尾已在返航途中,顧懷璋臉上陰雲密佈:「顧家掘地三尺找我幾個月,就會宣佈我死亡。到時候他們名正言順地把『綁匪』一殺,徹底死無對證。就算過幾年我回去,也不會被承認;就算被承認,那時早已塵埃落定,反倒更糟。」
  顧玖點點頭:「只不過得萬事小心。」
  出了納希航道,顧懷璋才發現,他要回家可遠遠不是「小心」就可以的。
  顧之洲沒弄到納希航道的詳細資料,無法封鎖出口,卻能讓人在每一個碼頭嚴加看守。碼頭上人頭攢動,挪動得卻很緩慢,一個負責人不住地跟焦躁的旅客們解釋他們在找他家被綁架的少爺,還貼心地給每個人發了一筆數額適當的錢做補償。
  這事做得面面俱到,大多數不太著急的旅客也就平靜了下來,隨著隊伍慢慢走。
  顧懷璋一出納希航道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可這時他身後的出口已經封死,想再回去是不可能了。顧玖找了個視線死角讓他藏好,自己則混進人群打探情況。
  沒過多久,顧玖就回來了。
  「排查的重點對象是懸浮車、家用飛艇和小型軍用飛艇這種一般機甲都能變化的交通工具,看來羅德的人已經回過顧家了。」顧玖頓了頓:「但是從星際飛船上下來的人也需要出示船票和身份證明。雖然沒有那麼嚴格。」
  「也就是說咱們目前沒可能矇混過關唄?」顧懷璋戳了戳胸前的橢圓掛墜,滿懷希望地問道:「你還能變成別的形態的吧?」
  九尾抗議地抖了抖:「不行。」
  顧懷璋:「為什麼?作為全帝國最高端、至今無法被超越的機甲,你的變化形態為什麼跟普通機甲一樣?」
  「最高等的機甲怎麼啦?」九尾不滿:「機甲是用來戰鬥的,誰沒事會給我更新家用運輸工具變形程序啊!」
  顧玖:「沒關係,幸好我還有第二手準備。」
  九尾:「……」你那句話裡濃濃的「我就知道你沒什麼卵用」的即視感是怎麼回事啊愚蠢的人類!
  然而九尾敢怒不敢言,只好眼睜睜地看著顧玖掏出兩張船票。
  船票上面有乘客的身份信息,只要讓九尾照著它們偽造了芯片貼在袖子裡,應該就能矇混過關。
  那是從邊境來的一對夫妻,幸好顧懷璋體型單薄,偽裝一下說是個身材高挑的女人也勉強說得過去。化妝換衣再加上偽造芯片,一陣忙亂過後,顧玖扛著巨大的行李袋擋住半張臉,攬著顧懷璋的腰混進了人群裡。
  「a1135?」終於輪到他們時,負責核對船票的男人狐疑地打量著他們:「這趟飛船的乘客早就走光了,你們怎麼才出來?」
  顧懷璋緊緊攥了攥拳頭。
  顧玖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沉穩的臉色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窘迫,輕聲說道:「我們取行李耽擱了時間。」
  現在空間鈕大行其道,容量大而便攜,雖然造價比較昂貴,可還是廣受歡迎。不過也不排除像眼前這樣生活窘迫的小夫妻買不起空間鈕的,那男人看了看他肩上巨大的行李袋,點點頭表示理解。
  取托運的行李比較耽誤時間,這的確是個合理的解釋,再加上人家的身份驗證又沒有問題,顧玖和顧懷璋很快就被放行了。
  顧懷璋輕輕吐了口氣。顧玖拉著他的手,不緊不慢地走著。他知道剛才耽擱的那一下很可能比較引人注目,現在後面也許有人監視也說不定。為了演得逼真,他們還特地繞去了公共懸浮車車站。
  他們的計劃是在顧家附近找個地方住下了,伺機而動。可惜顧懷璋根本不知道怎麼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回家,研究車次和停靠站也花了不少時間,看上去更像是初來乍到的窮遊客了。
  然而,正在跟蹤者覺得沒有疑點準備離開時,卻有人跟上來,對他耳語了幾句。
  執行跟蹤任務的人立刻警覺了起來。
  這時,顧懷璋和顧玖已經選好了一輛直達車,買了車票準備登車。
  這趟車不停站,這意味著他們將有二十九分鐘的時間一直待在車上,直到到達目的地。顧懷璋在一個靠窗的位置上坐下,這是他第一次搭公共懸浮車,難免覺得新鮮,帶著一絲好奇左顧右盼。顧玖緊挨著他閉目養神。
  他們都沒有發現,在最後排的座位上坐了兩個低調卻危險的人。
  「那是顧少?就那個什麼都沒見過的鄉巴佬?」一開始執行跟蹤任務的男人忍不住對旁邊的人質疑道。
  「顧少也沒坐過公共懸浮車。」他旁邊把帽簷壓得極低的人,居然發出了柔軟的少女聲音。
  男人還要說什麼,少女對他比了個噤聲的姿勢:「不要質疑我,我需要再給你看一眼我的證件嗎?我認得他——即使他現在打扮成了這副模樣。」
  這時,懸浮車緩緩啟動,少女翹起唇角,露出了一個成竹在胸的笑容。她輕輕推了推身邊的男人:「我教你的都記住了嗎?現在,開始執行任務吧。」
  
  ☆、第三十八章
  
  懸浮車從啟動到平穩行駛需要大概三十到九十秒的時間,這期間可能會發生急停、顛簸、下墜等突發情況,所以在懸浮車剛剛啟動時,所有人都會乖乖繫好安全帶坐在座位上。
  像這個突然哭泣著滾到顧玖身邊的少女,絕對不屬於正常情況。
  全車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顧玖身上,而顧玖一臉無辜地看著少女,完全沒有要去扶一把的意思。
  下一秒,一個粗俗的男人大步衝到少女身邊,憤怒地打了她一巴掌,全車人立刻七嘴八舌地指責起來。然而這時所有人都繫著安全帶,並沒法過來幫忙。少女完全不敢反抗,她驚恐萬狀地縮進顧玖座位底下低聲抽泣,結果被顧玖手疾眼快一腳踢在腰上又滾了出去。
  這下圍觀群眾的指責對像又帶上了一個顧玖,有熱心人看不過去,已經開始解安全帶打算去幫那個姑娘了。
  顧玖全然不在意,他把顧懷璋擋在身後,低聲道:「待會我砸開窗戶,咱們就跑,知道嗎?」
  顧懷璋:「怎麼……」
  還沒等他這句話問完,顧玖突然撐著座椅扶手飛起一腳踢碎了玻璃。他攔腰抱住顧懷璋,兩人就這麼直直從車窗墜落出去。全車人鴉雀無聲,三秒後才響起陣陣驚呼,正在阻攔打人男子、安慰被打少女的幾個人被一把推開,男人和少女同時衝到車窗前,剛好看到一輛銀色懸浮車緩緩升至半空,然後向反方向疾馳而去。
  那個少女從腰間掏出一把光子槍,對準懸浮車扣了兩下扳機,卻什麼都沒打出來。她恨恨地把槍摜在地上,原來在剛剛顧玖踢她那一腳的時候,剛好順便踢斷了槍栓。
  一分鐘後當他們成功挾持了司機往顧懷璋他們逃跑的方向追去時,那輛懸浮車已經沒了蹤影。
  然而顧家尋人自有一套手段,目標一旦被盯上就算暫時跟丟也沒那麼容易就跑掉。九尾風馳電掣地飛奔,而顧懷璋驚魂未定地窩在顧玖懷裡,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剛才從幾百米的高空猝然墜落的感覺,他真是這輩子都不想再體會第二次了!
  九尾自己飛了一會覺得好沒意思,第一沒人追,第二沒有定位目的地,而它家主人還在跟那個可怕的死基佬秀恩愛,完全沒有理它的意思。它本來一點也不想打擾他們,但是這麼飛下去……
  「我說,你們是不是先給我設定個路線?」九尾弱弱地問道。
  「啊……」美人在懷的感覺實在太好,以至於顧玖已經完全把九尾拋諸腦後了。一邊默默罵了自己一句色令智昏,顧玖卻依然捨不得放開顧懷璋,直到被惡狠狠地推開。他也不覺得尷尬,若無其事地對九尾說道:「保持現在這個速度,先到伊塔叢林區飛一圈,然後到顧宅附近的……找到了,就到這個星光客棧吧。」
  九尾雖然很想知道他們為什麼要繞七千公里去伊塔叢林飛一會,但是鑒於它不負責任的主人依然沒有說話的意思,只好悻悻閉上了嘴。
  事實證明,顧玖的決定是如此正確。
  他們剛剛到達伊塔叢林區的邊緣時,終於被人發現了蹤跡。伊塔叢林離奧斯本很近,大概有一批守株待兔的。眼看著他們後面的飛艇和戰鬥機都不過一兩公里距離,九尾突然又縮小了一圈,一頭扎進了樹叢裡。
  「現在呢?怎麼飛?」九尾語氣肅穆。
  「嗯,隨便轉一圈,到時候還從這裡出去就行了。」顧玖倒是十分淡定:「唔,出去的時候記得用隱形罩。」
  九尾一頭黑線地在伊塔叢林區裡飛著,它前半圈飛了s形路線,見顧玖沒反應,打算再飛個b原路返回。結果剛飛到一半,就被顧玖活生生地切成了手動模式。九尾十分心虛地以為暴露了,卻聽顧玖不滿地說道:「瞎繞什麼圈,他都快暈車了。」說完自覺時間差不多了,便乾脆沿著直線衝出了叢林。
  根據顧玖的計算,這個時候應當剛好是搜查最漏洞百出的時段,也就是逃跑的最佳機會。果然,他們進入叢林的地方只有幾個人守著,儀器都被搬到別的地方去了。
  藏在隱形防護罩下的九尾悄無聲息地從他們身邊溜過去,一飛沖天。
  星光客棧。
  「先生您辦理入住?一個人?」前台姑娘一臉狐疑地看著顧玖。
  作為地理位置最方便的星光客棧,它不幸是家情趣酒店,而且在m星頗具盛名。前來入住的都是體驗羅曼蒂克的小情侶或是野鴛鴦,像顧玖這樣一本正經的獨身背包客……從來沒見過。
  「嗯,約了人的。」顧玖隨口說了一句,眼神不經意飄向門外,就好像他真的在期待某個人的到來似的。
  星光客棧的房間很小,除了一張巨大而舒適的床外就只有幾樣簡單的傢俱,不過相當精緻。房間裡沒有燈,拉上窗簾後牆壁會變成幾可亂真的美麗風景,而天花板則是漫天星光,既浪漫又可以照明。
  顧玖把門窗鎖好,仔細檢查過後,才將放在地上的背包打開。拉鏈剛剛拉開一條縫,裡面就迫不及待地伸出一隻雪白的毛爪子。緊接著,背包拉鏈被粗暴地撕開,一隻白色毛絨生物跳出來,一身戾氣地抖了抖毛。
  正是為了掩人耳目而變成魘狐的顧懷璋。
  顧玖滿眼慈愛地抱起小狐狸打算放到床上,卻不慎被顧懷璋掙脫了。他不解地看向蜷在牆角的顧懷璋,被他疑似憤怒地地瞪了一眼。
  沒錯,顧懷璋在人和狐狸之間的切換還不太順暢,要變回去還得找找感覺。
  然而顧玖絨毛控的毛病發作,不顧顧懷璋反對把他整只狐拎到懷裡揉人家肚皮,被撓了好幾下也不在意。揉著揉著就覺得膝上一沉,顧玖一低頭,剛好對上少年怒火熾熱的眼。
  ……而且有件事好像有點尷尬,就是他的手放的位置似乎不太對。
  顧懷璋哼了一聲,坐在床上擺弄起九尾來。顧玖沒話找話:「剛才抱你上床你怎麼不幹?」
  顧懷璋頭都沒抬:「我睡覺的床怎麼能沾上畜牲的毛!」
  顧玖:「……」
  顧懷璋在變成光腦的九尾身上戳了好一會,方才抬起頭來:「我約了林初待會在這見面,你有什麼要對他說的麼?」
  顧玖:「啊?……有的。讓他打扮成妙齡女郎,扎眼一點的那種。」
  
  ☆、第三十九章
  
  鑒於待會林初要來,顧玖不得不滿懷遺憾地提醒顧懷璋他的真·狐狸尾巴沒有藏好,臉上帶著一百二十分的捨不得。那毛茸茸的大尾巴不給摸就算了,連看看的機會可也不多呢。
  顧懷璋:「……」
  顧懷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折騰了一頭汗,才剛剛把那條可(meng)惡(meng)的尾巴收好,門鈴就響了。顧玖一打開門,就見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站在門外。女人身材凹凸有致,穿著裁剪精良的黑裙,勾勒得完美的烈焰紅唇間還輕輕銜著一枝藍色妖姬,愈發襯得她膚白貌美。她勾唇一笑,眼角上揚,性感誘人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路過的保潔小哥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顧玖卻連多看一眼的打算都沒有,一言不發便要關門。
  「哎哎不是你們叫我來的麼!」美人趕緊伸出一隻瑩白纖長的手擋住門,嬌嗔道。
  美人一進門就老實不客氣地往沙發上一坐:「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他不著痕跡地往顧懷璋汗濕的額上瞟了一眼:「打擾你們了?」
  出口赫然是個如假包換的男聲,聲線華麗而張揚,哪裡還有一絲媚意,反倒是透著濃濃的流氓味。顧懷璋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聽沒聽出弦外之音。
  「林小姐……不,林先生。」顧玖見他家少爺並沒有被美色所惑的跡象,臉色也跟著緩和了點。他給客人泡了一杯手藝拙劣的茶,語氣不無嘲諷:「你這易容偽裝的手段也是登峰造極了。『恰到好處』的扎眼,嗯?」
  這個突然出現在顧玖門外的女人,正是顧懷璋的好搭檔林初。
  林初無辜地眨了眨眼,那模樣真是我見猶憐,可惜顧玖並沒有絲毫動容。賣萌失敗的林先生歎了口氣:「誰知道你那個『恰到好處的扎眼』是個什麼程度?m星美女如雲,何況星光客棧這種地方。我這麼潔身自好的人也不常出來開房,怎麼知道現在是淡季啊!」
  「行了別廢話了。」顧懷璋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耐著性子寒暄道:「你最近在做些什麼?」
  「我能幹什麼?看著他們抓來的那個技師修機甲唄。」林初一臉淡漠:「好消息是他手藝相當不錯,家裡那些上個世紀的古董機甲已經修完了,如果順利的話,在軍部查到我們頭上之前我會放掉他。」
  林初不說,顧懷璋幾乎快要忘了他們家還有這麼件糟心事。
  「那,顧家現在怎麼樣了?」
  「顧家啊,不怎麼樣,自從你『被綁架』之後就越來越亂了。」林初歎了口氣:「別誤會,顧家倒不至於沒了你就經營不下去了,畢竟你手裡只有一條納希航道而已;只不過少了你這擋箭牌,顧家高層立馬開啟了群魔亂舞模式,嘖嘖,天天雞飛狗跳,那叫一個熱鬧喲。」
  顧懷璋:「……所以說你這幸災樂禍個什麼勁,顧家倒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林初無所謂地聳聳肩:「看著熱鬧啊。你不知道,顧家現在是一天一個樣,每天有驚喜。你失蹤的這幾天,先生天天在大佬們面前哭他好不容易養大的兒子——對,說的就是你——就好像你已經死了似的。大佬們耳濡目染總算也接受了這個事實,也就前幾天吧,他們終於同意讓二少上位了。」
  「然後……」林初一臉的不堪回首。
  顧懷璋興味盎然地聽著:「然後怎麼了?」
  林初嫌棄地搖搖頭:「也就三天吧,最多五天,二少已經搭上了顧家最好的一塊虹飛石礦,還有夫人的大半嫁妝,先生氣得老毛病又犯了,過兩天又要做手術換顆心臟,估計把他這寶貝兒子打死的心都有了。夫人天天哭,不得已把大小姐從奧斯本叫了回來。好在大小姐腦子清楚,總算沒讓二少再做什麼蠢事。」
  「可惜大小姐已經訂婚了,訂的是路易斯家大公子。大佬們可都不傻,顧大小姐早晚要成路易斯夫人,他們哪能放心?二少再蠢也姓顧,把家敗光了也得留下他們揮霍的份;可這顧家要是改姓了路易斯,他們能不能保住這條命都難講。所以啊,現在顧少你的支持率可是前所未有的水漲船高,他們要是知道你還活著,估計做夢都能笑醒。」
  顧懷璋抽了抽嘴角,沒有說話。
  林初歎了口氣,拍了拍顧懷璋的肩膀:「他們現在都拼了老命找你呢,看看差不多就回去吧,二少這一折騰,就算先生想動你大概也不成了。」
  顧懷璋不置可否:「你這麼想讓我回去?」
  林初聳聳肩:「是啊,先生掌權的日子大概不會太長了,二少就更別想了,大家就盼著你回去主持大局呢。」
  顧懷璋冷冷地看著他。
  林初在顧懷璋的眼刀下沒多長時間就敗下陣來:「好吧好吧,我說。我想等你接手了顧家,好放我走。你知道的,我這個位置上的人沒有家主的許可想要活著離開顧家太難了。咱們合作吧,你看,我把底牌都露給你看了,誠意夠吧?」
  顧懷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在顧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想走?為什麼?」
  林初字字泣血:」這種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我早過夠了,顧少你就可憐可憐我,趁我還沒老得走不動路,放我一條生路吧。」
  顧懷璋:「說人話。」
  「哦。」林初面無表情:「我就是想過點……正常人的生活。」
  林初其人一諾千金,他說「盡力」就一定能拚命。顧懷璋本沒有強人為他賣命的嗜好,因此兩人一拍即合,敲定了後續合作計劃。
  其實顧懷璋也沒什麼可要他幫忙的,無非就是看顧一下顧叔。而顧之洲還要留著顧叔引他自投羅網,所以顧叔應該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行了,先這樣吧。」顧懷璋擺擺手,這就打算送客。
  林初衝他嬌嗔地拋了個媚眼:「這麼快呀?你就不怕前台小姐懷疑你不行麼?」
  顧懷璋一臉漠然:「她並沒有見過我,不行也是阿玖不行。」
  無辜躺槍的顧玖:「……」
  正在他倆沒心沒肺地進行鬥嘴日常時,突然響起了一陣粗暴的砸門聲:「查房!」
  三人同時噤聲,顧玖對顧懷璋使了個眼色,顧懷璋心領神會。他掏出九尾扔在床上,跟顧玖一前一後躲進浴室,留下目瞪口呆的林初,跟足以以假亂真的機器人九尾大眼瞪小眼。
  正在這時,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整扇房門轟然倒塌。
  
  ☆、第四十章
  
  熠熠星光之下,一對小情侶正如膠似漆地親、熱著,結果房門突然被轟掉,狹窄的房間塞進十幾個人,頓時就滿了。
  正覆在男人上方衣衫不整的美人大聲尖叫起來。
  其實闖入者們也有點尷尬。根據他們得到的情報,這個房間裡明明應該是顧玖和顧懷璋,而他們的任務是殺人滅口。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們大概只能抓、奸了——而且如果人家是合法情侶,他們連奸都抓不成。
  「你、你們是什麼人!」床上的男人迅速用被單把女伴裹嚴實,出離憤怒對入侵者大吼道。他的聲音帶著點奇怪的沙啞和顫抖,然而考慮到好事進行到一半被人破門而入帶來的恐慌和憤怒,其實又很可以理解。
  入侵者的頭目目不斜視,保持著良好的職業素養:「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入住的?有沒有見過這兩個……」他掏出光腦,將顧玖和顧懷璋的照片投影在逼真的野樹芳蹤畫面上,言簡意賅地介紹道:「通緝犯。」
  「沒見過!我們剛剛才住進來!」儘管意識到這可能是警方在追蹤逃犯,男人依舊相當憤怒:「問完了嗎!問完了就請出去吧!」
  就這麼個巴掌大的房間,一眼望去也確實藏不了人。那個頭目聳聳肩,咕噥了一句「打擾了」,便帶著人出去了,留下床上的一男一女面面相覷。
  「你先洗澡吧,我去報修。」良久,男人認命地對他的女伴說道。
  美人點了點頭,不住啜泣。
  然而正當男人繫著一半扣子時,突然一個舉槍的人又闖了進來,正是剛剛問他們話的那個頭目。男人的手停在胸口處,驚愕地看著他:「你你你想幹什麼!」
  入侵者犀利的目光一寸寸掃過房間,發現確實沒有什麼變化。他忽而笑了一下:「沒什麼,忘記搜浴室了。」
  「你不能這樣!」衣衫不整的男人一把抓住入侵者,他的手因為憤怒而帶著明顯的涼意:「我的女朋友在洗澡,我絕對不會讓你進去!」
  「哦?」入侵者涼薄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朝著天花板開了一槍:「那現在呢?」
  說完他將呆若木雞的男人推到一旁,一腳踹開了浴室的門。
  兩秒鐘後,憤怒的尖叫聲驚天動地地響了起來。
  入侵者略狼狽地捂了捂耳朵:「抱歉。」
  浴室方方正正,浴缸和洗手台一目瞭然,裡面只有一個正在洗澡的女人,雖然霧氣氤氳,但是藏沒藏人還是看得出的。果然是他們的情報出錯了嗎?入侵者皺了皺眉,看來要回去仔細核實一下了。
  「出來吧,這回他們是真走了。」房間裡的男人冷靜地說道。男人消失在光線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橢圓形掛墜,懶洋洋地躺在床頭櫃上:「要求補充能源。」
  只見窗簾一動,顧玖抱著顧懷璋從外面跳了進來。
  林初披著浴袍從浴室裡出來,臉上的妝居然一點也沒花:「好了,你們暫時安全了。他們撲空了這一回,短時間裡應該不會來第二次了。」
  林初顯然相當樂觀。
  顧懷璋冷笑了一聲:「那可不一定,追殺我的可不止我父親的人。」
  「什麼?」林初大驚:「這是怎麼回事?」
  於是顧懷璋便把這些日子逃亡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略過魘狐的事沒提。
  「就是這樣,另一夥人從來不跟我父親的人交流,行動力差,消息滯後,明顯有人瞞著顧家,企圖趁火打劫。」
  林初沉默了一會,然後說道:「我知道了。交給我吧,我試試能不能打聽到什麼消息。」他往床頭櫃上瞟了一眼:「機甲,在布萊克那裡買的那個?你把它拿出來啦?居然能開啟了,也不知道你走了什麼狗屎運。要我說,就光為了這個,你被追殺這一趟都值了。」
  「滾……等等。」顧懷璋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你怎麼知道『我把它拿出來了』?」
  林初點點頭:「哦,這個,是我啊。你們逃走之後我回去過一次。我覺得讓人知道你有這麼個東西只會帶來更大的麻煩,搞不好我自己都要被牽扯進去,所以我就把它從你的書房拿出來,放進了已經公證過的證物堆裡。」
  顧懷璋瞇了瞇眼:「那我書房裡的文件也是?」
  「文件?」林初愕然:「我可沒動那些東西;我要你的文件有什麼用?」
  林初走後,顧懷璋才後知後覺地有點腿軟。剛剛,在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情況下,他和顧玖就那麼暴露在幾十米的高空中,腳下可以踩踏的實體只有八公分寬。顧懷璋並不想承認,當顧玖堅定地抱住他時,就像一瓢熱油澆在了他心中名為勇氣的稚弱火苗上,那一瞬間簡直連死亡都沒什麼可怕。而此時多巴胺退卻理智回籠,顧懷璋才覺得堅實的地面和柔軟的大床更加美好。他把頭抵在了顧玖腰間,語氣裡帶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撒嬌意味:「他們不是來找我的,他們是來殺我的。阿玖,我怎麼能回去?」
  顧玖覺得自己心都要化了。他其實並不關心這些,他對顧懷璋只有隨心所欲的溺愛,最盼望不過他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而在他的潛意識裡,顧家也實在算不上什麼。
  他的小少爺,自然配得起更好的。
  「那就不回去。」顧玖縱容地安撫道:「你想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顧懷璋卻笑了:「我能去哪裡,我可以不要父親,但是不能不要我的家啊。而且我走了,阿玖怎麼辦呢?」
  奴隸的所有權是歸主人的家庭的,也就是說,其實顧玖的命運目前掌握在顧之洲手裡。顧玖心中一暖,下意識就想說「我沒事」,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這話十分沒有依據,只好道:「那我陪你回去。」
  顧懷璋摸著下巴點點頭,一臉狡黠像極了狐狸:「我一定要挑個最……合適的時機。」
  顧玖又縱容地摸了摸他的頭。
  他們沒想到,這個時機很快就出現了。
  
  ☆、第四十一章
  
  自從搜查風波過去後,好幾天裡都沒再出什麼事。作為一個「黑戶」,顧懷璋深居簡出,一天到晚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
  只有一個麻煩,就是因為九尾耗電太多,酒店老闆親自找上門來了。
  彼時顧懷璋正窩在大床上看書,聽見敲門聲,顧玖警惕地把顧懷璋藏進衣櫃,然後用懶散的聲音問道:「誰啊?」
  打開門一看,穿著正裝大腹便便的老頭笑瞇瞇地站在門外:「先生早安,鄙人是這家酒店的老闆,特地來為住宿五天以上的客人贈送早餐。」
  老闆挨個房間親自送早餐?顧玖才不信這番說辭。然而伸手不打笑臉人,顧玖只得將端著一大盤美味食物的老闆讓進房間。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剛才酒店提供的早餐大多進了顧懷璋的肚子,而不得不嚥下自己的坑爹手藝的顧玖顯然沒有吃飽。
  東拉西扯地寒暄了一陣後,滿臉慈愛的老爺子看著顧玖的臉色愈發不耐煩起來,趕緊切入正題:「先生最近有在我們的酒店進行什麼非同尋常的活動麼?」
  顧玖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啊……好吧,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可愛的前台姑娘前些時候跟我提到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就是您幾乎從來不叫保潔服務,而且用電量十分異常。我想跟您解釋一下,我們的酒店是提供免費保潔服務的,您可以不必使用自己的特殊清潔工具打掃的。」
  顧玖只好抽著嘴角表示會自己負擔電費,又搪塞了半天這才打發走了絮絮叨叨的老爺子。關好門後顧玖長出了一口氣,隨即又發愁地看向縮在牆角充電的那隻小小橢圓紐扣。
  沒錯,九尾變了一次人,元氣大傷,已經充了好幾天電都還沒有充滿。
  「機甲本來就不該是靠充電工作的啊。」顧懷璋從衣櫃裡跳出來,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他戳戳九尾:「不過這也沒有辦法,你再堅持一下,等回了顧家我就能給你弄到能量盒了。」
  聽見不靠譜的主人許下這種看起來遙遙無期的諾言,九尾氣得狠狠砸了幾下地板。
  顧懷璋沒有想到,他早上才說的話,下午就有人來幫他兌現了。
  午睡時間還沒結束,林初來訪。
  才剛剛偷偷把顧懷璋抱進懷裡的顧玖還沒把人捂熱乎,就不得不頂著一腦門起床氣去看門,心情十分怨念。他黑著臉把林初讓進屋,沒好氣地甩給他一罐劣質灌裝飲料。
  林初:「……」
  顧懷璋睡得正香被人強行叫醒,也是十分沒精打采,因此根本沒看見自家奴隸的無禮行為。林初在顧玖眼神威脅的壓迫下,不得不打開飲料抿了一口,頓時要難喝得哭出來。
  「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個?」林初趕緊切入正題,並把手裡的東西推得遠遠的。
  「生活已經如此艱難你就不要再用壞消息打擊我了吧。」顧懷璋用手摀住一個哈欠:「先說好消息吧——壞消息我可以不聽麼?」
  「好消息是,你爸要做手術了,日期就在最近兩天。現在顧家一家上下包括夫人和二少都在忙這件事忙得焦頭爛額,估計暫時沒有人有心情追殺你。」
  「確實是個好消息。不過,」顧懷璋歪歪頭:「一個小手術而已,需要這麼興師動眾麼?我記得週年慶也就這幾天了吧?」
  林初聳聳肩:「手術確實是個小手術,但是現在有個問題,就是先生的備用心臟就只剩最後一顆了。」
  顧懷璋驚訝地挑了挑眉。他爸心臟不好是基因問題,就是說即使植入一顆健康心臟也會比別人更快衰竭,十年左右就要重新手術換一顆新的。因此從小顧家就專門建了個實驗室給他基因培育心臟,按說根本不可能突然用完。
  「就在你失蹤的時候,那個特級安保的實驗室突然被襲擊了,保留下來的只有一顆因為計劃手術而轉到醫院的健康心臟。而因為這件事,先生的病情迅速惡化,必須立即進行第二次手術。」
  顧懷璋整個人都驚呆了。要知道,那個實驗室從來都是顧家防禦的重中之重,被襲擊而且被毀掉培育的心臟,聽上去簡直就是天方夜譚。顧懷璋立刻追問道:「那後來呢?」
  「重新培育唄。好在現在技術進步了,培育一顆健康心臟只需要五到八年,如果一切正常,先生現在即將移植的那顆心臟應該可以堅持到那時候。」而後林初突然諷刺地笑了笑:「不過照二少這麼作下去,也難講。」
  也就是說顧之洲在這五到八年的時間裡很可能因為各種心衰原因而死去,顧懷璋心裡震了一下,也說不清是什麼滋味。高興似乎也高興不起來,可要說傷心,倒也沒有。
  「總之,好消息就是這個。」林初今天似乎打定主意長話短說,「壞消息嘛,就是先生計劃在一星期後的週年慶典上,正是宣佈二少的繼承人身份。對你們不要這麼看我,就在昨天,顧家上下剛剛默認了你的死訊。」
  顧懷璋氣得當場就把手邊的杯子砸了。「死訊?」他冷笑道:「他們還沒能殺死我呢,需要這麼著急嗎!」
  「還真需要。」林初冷靜地說道:「畢竟先生隨時有死去的危險,如果他死了卻還沒有認定繼承人的話,那麼你一旦出現就能名正言順地接手顧家,這是先生和夫人都無法接受的。」
  「不過顧少,我建議你不要著急回去。」
  顧懷璋當然不會太著急;週年慶只有一個星期了,在美夢在即將成真的時候破滅才是人生最好的體驗。反正現在整個顧家焦頭爛額,他能活到一星期後的可能性幾乎是百分之百。
  顧之洲的心臟移植手術進展非常順利,僅僅兩天後就出院了,剛好沒有耽誤週年慶。顧家的一百五十週年慶盛大非常,m星系的領主、政要和各大世家,以及和顧家關係密切的各種大人物悉數到場,甚至有人專程從首都趕來捧場。顧之洲紅光滿面,觥籌交錯間游刃有餘,一點也看不出剛下手術台的樣子。
  酒行三巡,賓主盡歡,帝國最當□□後的一曲天籟之音將宴會的氣氛炒到了熱烈的頂峰。顧之洲在台上敲了敲杯子,向著各方微微頷首道:「下一個環節就是大家都非常期待的機甲表演了,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宣佈一件小事,是關於家裡這店微薄財物的繼承問題的。這件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所以希望大家替我見證……」
  顧之洲話音未落,宴會廳大門突然被推開。耀眼的陽光下一個身材頎長的少年緩緩走進大廳,俊美的臉上帶了恰到好處的抱歉的笑容:「啊,來晚了呢。實在不好意思,父親。」
  
  ☆、第四十二章
  
  顧之洲隔著重重人群,與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長子遙遙相望。顧懷璋臉上一如既往地帶著疏離而禮貌的笑容,就好像那些日子的暗殺與追蹤從未發生過。
  然而當事人心知肚明,就在這短短十幾天裡,必須依靠血脈才得以維持下來的脆弱的親情早已分崩離析,事到如今,廝殺與動亂的真相已經露出了它猙獰的面容,再沒什麼可以遮掩。
  顧之洲的臉上有一瞬間失神,不過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在驚愕的賓客們回過神來之前,他已然熱淚盈眶:「懷璋……是你嗎?我的孩子,真是太好了……」
  他緊走兩步來到長子面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就好像他們從無芥蒂。
  顧懷璋反手抱住父親的背,這九死一生父子重逢的場面著實令人感慨,惹得不少賓客眼圈發紅。顧懷璋忍著噁心自嘲道,果然自己也遺傳了影帝的基因呢。
  咬著手絹:「野種就是命大。」
  這是傅來儀。
  目瞪口呆:「臥槽他怎麼回來了!」
  這是顧盛珺。
  這對母子遠沒有顧之洲「心胸寬闊」,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難看,可憐顧惟瑾,一邊安撫母親一邊安慰哥哥,左支右拙。
  感人至深的父子重逢演完,顧之洲擦擦眼淚,面上頗有幾分赧然:「見笑見笑,我太激動了。耽誤大家時間了,對不住各位,咱們趕緊看表演吧。」
  過渡得不能更自然,巧妙地將繼承人的事略過,就好像他剛才根本沒打算提這事一樣。
  而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比起顧家未來的繼承人是誰這種微妙問題,他們還是更樂意客隨主便,看看顧家的機甲。
  顧家的機甲大多是d級,還有五台c級和一台b級。d級機甲是純機械製造,型號古老,一般上過軍校或者在軍部供職過的人都見過,不算稀奇;但是c級以上的機甲就開始加入人工智能,一般只有專職軍官和高等軍校的優等生接觸過。
  所以當鋼鐵巨人一步一震地登場時,整個宴會廳都沸騰了。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顧家那架久負盛名的傳家寶b級機甲凌空,它在顧家已經有好幾十年了,一直被小心翼翼地供在博物館裡。為了週年慶保養得煥然一新,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睛。當它倨傲地對全場賓客抬起機械大手致意時,許多年輕人都忍不住尖叫出聲。顧之洲身旁是領主大人古羅斯家的老夫人,她對他舉杯致意,滿臉的艷羨與讚賞。
  顧之洲心裡得意極了。要知道,他為了找齊六個能開智能機甲的人可沒少費勁,尤其是這台不可一世的b級機甲,把三個精神力不達標的駕駛員折騰成重傷之後,才勉強讓第四個人坐進了它的駕駛室。就這還是因為那個駕駛員是人工智能心理專家,把它哄得比較高興而已,它嫌棄依舊嫌棄。
  但是這背後的一切勞累辛酸都不再重要,這台機甲終究給他帶來了無上的榮耀,以及可以預見的巨大利益。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週年慶過後顧家一定會聲名大噪,無數訂單將像雪片似的紛至沓來,他的家業會在他的手上更上一層樓。
  正當顧之洲沉浸在即將實現的美夢中時,突然有人那胳膊輕輕地碰了碰他。顧之洲不滿地抬起頭,只見愛女滿臉疑惑與憂心:「爸爸,你看。」
  顧之洲順著顧惟瑾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驚訝地發現凌空的動作似乎有點不大對勁。
  凌空極難伺候,它的駕駛員哄了許久才勉強同意出席週年慶,並且做幾個簡單的動作。無非也就是你好再見之類的手勢,顧之洲瞭然於心,而它現在正在做的似乎跟說好的不太一樣……而且既不威風,也不美觀。
  它似乎在拚命壓抑著對某種東西的懼怕一樣,堅硬的合金打造而成的脊背都奇跡般地有些彎曲。剛才跟客人們打了招呼的它轉眼間倨傲不再,而且看起來好像想要奪門而逃似的。
  客人們都驚訝地停下了手裡的事情,而有個天真嬌憨的小姑娘竟就這麼直接講了出來:「天哪,它的背好像彎了,這是顧叔叔給大家準備的特技嗎?太神奇了!但是我還是比較喜歡它剛才威風的樣子呢。」
  顧之洲那一臉的春風得意瞬間消失不見,他面色鐵青,連顧懷璋的意外出現都沒有讓他這麼失態。
  ……顧懷璋發誓,這件事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是他的九尾,最近沒有能量盒用不得不一直充電,導致脾氣特別暴躁。然而它又不敢在顧玖面前發作,積攢到今天顧玖好不容易不在身邊,它終於爆發了。
  只不過顧懷璋不怕它,別的菜鳥根本沒有精神力這種東西可以感知它,於是強大的威壓只得就衝著場上唯一的那台b級機甲去了。
  可憐凌空自打問世就沒打過幾場實戰,來到顧家後就一直待在博物館裡轉眼近百年,一向唯我獨尊,竟不知道世界上還有s級機甲這種可怕的東西。幸好它的組織結構決定了它永遠不會做出瑟瑟發抖這樣的動作,否則場面還不一定失控到什麼程度。
  顧之洲連忙叫心腹找來林初,林初一眼看去就知道壞事,他此時真想把顧大少暴打一頓——他可是剛剛趁亂放跑了那個機甲技師啊!
  要不還是捲鋪蓋滾蛋比較安全吧?在線等,挺急的。
  如果不是考慮到隊友的處境的話,顧懷璋對這整件事還是挺喜聞樂見的。不過林初一臉想(kuai)殺(ku)人(le)的表情令他起了點惻隱之心,於是他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垂在頸間的橢圓掛墜,悄聲道:「九尾。」
  九尾凶狠地哼了一聲:「別急,馬上好。」
  顧懷璋正想問什麼東西馬上好,就聽見場上一聲巨響,鋼鐵巨人轟然倒塌。人群尖叫著四散奔逃,顧之洲再也支撐不住,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了過去。
  逃過一劫的林初趕緊跟顧家的高層手忙腳亂地善後起來——他家唯一頭腦清楚又肯管事的大小姐得安撫不住哭泣的母親,還得看著躍躍欲試的哥哥,就這兩件事的糟心程度和難度已經停難為她了。
  在一片混亂中,顧懷璋跟著人群施施然離開了現場,準備正大光明地把顧叔放出來,再好好地睡上一覺。回家的第一天,全家人手忙腳亂地迎接了他,這感覺實在不錯呢。
  
  ☆、第四十三章
  
  顧懷璋去接顧叔的時候受到了一點小小的阻攔,因為顧叔是顧之洲親自交待要嚴加看管的,所以顧懷璋親自要人都不行。
  「那我問你,他是為什麼被關起來的?」顧懷璋居高臨下,一臉不耐煩。
  「綁、綁架了您……」
  「那我被綁架了嗎?」
  「沒、沒有……」
  「那還不趕緊給我放人!」
  「可……」保鏢還想掙扎著說些什麼,卻被顧玖一手攔下。等到他被放開時,顧懷璋已經帶著人揚長而去。可憐的保鏢擦了擦汗,總覺得大少爺被綁架了一回以後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呢……
  顧叔握著顧懷璋的手忍不住落了淚,弄得顧懷璋也怪心酸的。他好不容易才把顧叔哄得答應先去梳洗,正準備回自己久違的臥房好好補個眠,卻被一個慘兮兮的微弱聲音叫住了。
  「少、少爺。」顧懷璋回頭一看,只見尤里可憐巴巴地絞著衣角,怯怯站在他身後不足一米的地方。
  雖然顧懷璋心裡有點感激他在緊要關頭依然陪在顧叔身邊,但是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都沒法忍受尤里那副小媳婦樣,所以脫口而出的依舊是:「喲,你還在啊?」
  連顧玖都覺得這話說得實在不太友好,尤里更是受不住地晃了晃身子,眼圈立馬紅了。
  顧懷璋最討厭尤里動不動就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長得再纖弱也是個男人不是,整天做這麼個姿態要給誰看?他頭疼地擺了擺手,毫無誠意地說道:「行了,我開玩笑的。嗯,謝謝你一直陪著顧叔。好了,你去洗漱休息吧,今天不用你幹活。」
  說完也不給尤里反應的機會,顧懷璋大步上樓,直奔自己的臥室。
  他得好好休息一下。週年慶砸了他並不在意,但是顧盛珺賠掉的那塊虹飛石礦可是顧家最重要的一個能源礦,他爸樂意給寶貝兒子練手玩,他可不樂意。
  「去查查顧盛珺的那塊能源礦是怎麼丟的。」一覺睡到夕陽西沉,顧懷璋醒來之後立刻就找了一個魅影。
  那塊虹飛石礦落在路易斯家手裡還沒捂熱乎,其實顧懷璋心裡大致已經有了猜測。如果是人家通過正當手段得來的,那他就也光明正大地搶回來——不過這個可能性不太大,路易斯家大少爺跟顧惟瑾不久前才剛訂婚,他就是再貪婪也不至於在這個時候搶顧家的東西,這不是明晃晃地打自己的臉麼?所以更大的可能性,就是顧盛珺那個沒腦子的貨把好好的一塊肥肉丟在了他的「好朋友」小路易斯手裡。
  交待完了這件事,顧懷璋也清醒得差不多了。剛才在宴會上還沒等他吃飽,九尾就鬧脾氣砸了場子。想想今天也沒人做飯,顧懷璋打算去林初那蹭頓飯,順便順幾個能量盒給九尾。
  結果顧懷璋剛一出門,就聞見濃郁的飯菜香味一直飄上了二樓。他繞到廚房,就見尤里已經做了好幾個挺複雜的菜,顧玖抱著肩膀站在一邊一言不發地看著,見顧懷璋進來他低了低頭:「少爺。」
  然後前一秒還拿著鏟子上下翻飛地炒著菜的尤里一聽見這兩個字,「匡當」一聲就把鏟子扔進了鍋裡。
  顧懷璋:「……」他有的時候真想知道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真的對尤里做過什麼天怒人怨的事。
  「不是讓你歇一天麼?」顧懷璋不好跟嚇成狗的小奴隸一般見識,只好生硬地轉了話題,並在這其中奇異地感受到了一種叫做「忍氣吞聲」的情緒。
  「我、我我想給顧叔補補身體……」尤里怯生生地說,然後有慌張地找補道:「也、也做了少爺的。」
  顧懷璋心想我看見你這張臉就夠了,他心塞地擺擺手:「不了,我晚上有事。阿玖,站在那幹什麼?跟我出去一趟!」
  憋了一肚子氣的顧懷璋一出門就開始遷怒:「你跟他混在一塊幹嘛?」
  顧玖:「我也不知道,我總覺得他有點不對勁。」
  顧懷璋哼了一聲:「他就沒對勁過!我跟你說,以後少跟他混在一塊,知道嗎?」
  顧玖只好壓下心裡隱隱的疑問,把精力全都放在哄他家任性的少爺上來。
  顧懷璋沒想到,時隔幾個小時後,他見到的竟然是重傷臥床的林初。
  顧懷璋:「……這是怎麼回事?」
  林初的嘴唇都蒼白了,他無力地歎了口氣:「那個技師居然罕見地是個高手,他趁我不備打傷了我,跑掉了……」
  顧懷璋:「……這裡沒外人,別裝了。」
  林初:「閉嘴,隔牆有耳。」
  林先生是實打實的重傷,只能喝點清湯寡水,顧懷璋連根毛都沒蹭著。臨走時,他叫顧玖背了一兜子機甲能量盒,估計夠九尾用個一兩年了:「那個技師居然賊不走空,還拿了這麼多能量盒,真是太過分了。」
  林初:「……」
  回家以後顧懷璋發現胃口大開的顧叔已經把一桌子菜都幹掉了一口沒給他剩,於是更心塞了。他餓著肚子跑到書房啃了塊壓縮餅乾,就著白水和魅影給他的消息反饋淒涼地解決了晚餐。
  果然不出所料,顧盛珺那個敗家子是在一次賭博中,將虹飛石礦輸給了路易斯小少爺,但是表面上看起來這個賭局很公平,因為對方的賭注也是價值相當的東西。至於賭得是什麼能讓他們下這麼大的賭注暫且不得而知,不過從地點是在藍色妖姬這個m星臭名昭著的「娛樂」場所這一點來看,很有可能就是爭風吃醋一類的事。
  而更大的可能性,就是他那個沒用的傻弟弟讓人算計了。
  不過顧盛珺的智商是否還能挽救跟顧懷璋沒半點關係,倒是有一點讓顧懷璋有點介意:顧盛珺跟小路易斯交好很多年,貪花好色嗜賭成性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小路易斯要存心算計他的那塊能源石礦,只要隨意下個套就好,根本用不著等到今天。他非要掐在自己失蹤、顧之洲生病這個節骨眼上落井下石,恐怕並不單是為了一個礦;而那個時間點之精準,如果深究起來,恐怕還能查到顧家有人跟他裡應外合。
  顧家人多心不齊,出這種事顧懷璋一點也不意外。他心累地掐了掐眉心,連到一個私人通訊器上:「路易斯先生嗎?嗯,是我,我想,我們應該見一面了……」
  
  ☆、第四十四章
  
  路易斯家兄弟兩個,長子修·路易斯為人一絲不苟,自律性極強,而他的弟弟卻剛好相反。小路易斯因為先天腿有殘疾,所以路易斯先生和夫人對他極度溺愛,養得性格扭曲又霸道任性,m星凡是知道些底細的家族私下裡都要囑咐子弟幾句跟他保持距離。
  路易斯家兩個兒子一母同胞,可惜關係並不好,大抵也是因為路易斯先生和夫人太過偏心的緣故。長子從小聰明聽話又能幹,從不惹是生非,可他們的關注都在小兒子身上,無論修多麼優秀都好像看不到一樣。在這樣的成長環境裡,弟弟又十分不可愛,兄弟關係能好得起來都有鬼了。
  顧懷璋聽說,最近路易斯先生身體不太好,一直在琢磨繼承人的事。在旁人看來路易斯家的繼承人毫無疑問得是修的,可是路易斯先生和夫人對長子百般不放心,當然這個不放心並不是怕他打理不好家業,而是擔心他虐待小兒子。
  對此,修·路易斯可謂一口老血憋在心裡。
  以上是最近雞飛狗跳的路易斯家的近況。
  「顧少?」通訊器的另一邊是一個低沉的聲音。
  顧懷璋輕鬆地跟對面的人打了個招呼:「也許過段時間你就該叫我一聲哥哥了,怎麼,介意我開全息投影麼?」
  一個男人雙腿交疊坐在椅子上,他看起來比顧懷璋要年長一些,週身氣度也更加沉穩。顧懷璋對他點點頭,語氣隨意地問道:「最近怎麼樣啊?路易斯先生。」
  修·路易斯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還是老樣子。」
  他最近過得並不如意,這事在m星權貴圈裡也不是什麼秘密。生意上的事已經夠操心了,每天回家還得面對父母的□□臉,更別提他那個弟弟。最近小路易斯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弄到了顧家最好的那個虹飛石礦,這下可把他父母高興壞了,更加堅定了他們想要把家業交給小兒子的想法。
  雖然在外人看來,這種做法無異於把祖上基業當兒戲。
  顧懷璋聳聳肩:「我很理解。」
  這的確是實話,顧家長子的境況怎麼樣他們這些世交也是知道的,只不過顧之洲比他的父母更樂意偽裝一下罷了。修苦笑了一下,算是默認。
  顧懷璋得意於自己精準的切入點;兩個人的相似遭遇,可以為他們的合作奠定一塊相當不錯的基石。
  下一步嘛,路易斯是聰明人,顧懷璋也無需鋪墊太多。
  「我想,我弟弟最近可能給你帶來了一些困擾。」顧懷璋抱歉地笑了笑:「我也一樣。路易斯先生,我覺得咱們可以相互幫個忙,皆大歡喜。」
  路易斯沒有任何表示,就這麼靜靜聽著。
  顧懷璋繼續道:「我要我的虹飛石礦,而這件事能讓你的父母從無謂的歡喜中稍稍清醒過來。這是筆雙贏的買賣,你覺得呢?」
  「雙贏?我看也未必吧。」修·路易斯笑了笑:「我的弟弟做了什麼那我的家事;但是不管怎麼說,多一個能源石礦對路易斯家來說都是件不錯的事。它物歸原主,也許對我確實有些好處,但我不認為路易斯家能在這裡面『贏』些什麼。」
  「不。」顧懷璋斬釘截鐵地否定道:「路易斯家可以贏得一個合格的家主,和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
  投影中的男人明顯地愣了一下,繼而嘴角掛上了一絲淺笑:「這倒是個新奇的說法。」
  顧懷璋聳聳肩:「並沒什麼新奇的。你今天的好處就是路易斯家日後的好處,這個道理你該想得到;眼前的一點利益算不上什麼,何況僅僅是一個礦而已,據我所知,惟瑾手上也有個一樣的。」
  顧惟瑾的成年禮跟顧盛珺的半點不差,以顧之洲對這個女兒的喜愛程度來看,她嫁人的時候那個礦應當是板上釘釘的嫁妝。
  修又不傻,顧惟瑾的嫁妝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可以算是他的東西;他跟妻子的婚後感情好不好另說,但他們夫妻首先擁有共同利益。
  話說到這個份上,這個合作基本上算是成了。不過修還是打算謹慎地,說些冠冕堂皇的話。
  「但是好東西怎麼嫌多?就算惟瑾有同樣的,也不妨礙路易斯家兩個都想要啊。」修半開玩笑地說道,這話怎麼聽都是完全出於家族利益。
  顧懷璋一笑:「顧家就這麼兩個好能源礦,你怎麼好都搶走?顧家元氣大傷,你家聯姻的意義又要著落在哪呢?」
  一切盡在不言中。「聯姻」兩個字意味著更多的合作與共同利益。修·路易斯沉默半晌,然後報以了同樣的微笑:「顧少說得有理,是我太執迷於眼前的一點小利了。」
  顧懷璋和路易斯的合作就此達成,至於路易斯怎麼逼迫他弟弟吐出那個礦,顧懷璋相信他有比自己好得多的辦法。至於路易斯為什麼沒有早早這麼做,那大約是在等一個合適的理由吧。
  結束了和修的通話,顧懷璋神采奕奕地走出書房。一樓的燈已經滅了,只有二樓走廊裡留下的那盞夜燈還亮著昏暗的光,顧玖就在走廊的盡頭,從這個距離看不清他在擺弄什麼。見顧懷璋出來,他放下手裡的東西迎了上來:「要睡覺了嗎?我給你鋪床去。」
  顧玖穿著家居服,扣子扣到胸口,結實的蜜色胸膛在暖黃色燈光下熠熠生光,□□。再配上他英俊卻不苟言笑的臉,整個人散發出的濃濃的禁慾氣息讓人……忍不住想要調戲一下。
  顧懷璋行動力驚人,這麼想著便也這麼做了。他曖昧地掃了顧玖一眼:「我想讓你給我暖床。」
  顧玖目瞪口呆。
  顧懷璋忍不住笑了起來,連晚飯沒吃好這樣悲慘的事都無法阻止這一刻的促狹的喜悅。顧玖轉身就走,還沒等顧懷璋出言挽留就消失在樓梯拐角不見了蹤跡。顧懷璋撇撇嘴,心想這古板的奴隸不會是生氣了吧。權衡了一下,他決定先洗個澡,以便養精蓄銳拿出十二分誠懇哄人。
  樓下的浴室裡,剛潑了自己滿臉冷水的顧玖對著鏡子,苦惱地看著鏡中人蜿蜒而下的兩行鼻血。
  顧懷璋美美地洗了個澡,出來時身上鬆鬆垮垮地披著浴袍。他拿著雪白柔軟的乾毛巾敷衍地抹著頭髮,一邊走向那張令他魂牽夢縈的大床。
  「……阿玖?你怎麼在這?」
  顧玖又恢復了他那張嚴肅的面癱臉,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顧懷璋床上,一絲不苟地說道:「幫少爺暖床。」
  顧懷璋:「……」
  
  ☆、第四十五章
  
  顧懷璋不知道修路易斯用了什麼手段,總之沒過幾天,他就親自帶了弟弟登門道歉,剛好趕上顧之洲出院。心情大好的顧之洲和夫人選了全家聚餐用的那個會客廳接待路易斯兄弟,顧家兄妹悉數到場,禮數周全又不失親近。
  顧盛珺一見小路易斯就樂了:「嘿,你可算來啦,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不夠朋友!」
  維安路易斯剛被他家大哥暗地裡教訓過,心裡正憋著一口氣,根本懶得理顧盛珺。而他確實也這麼做了。維安把自己的手從顧盛珺手裡狠狠抽出,半點面子不給他留。顧盛珺愕然又委屈,愣在原地一時不知該怎麼好。
  顧懷璋看著他那一臉蠢相簡直不忍直視。顧之洲心裡歎氣,但臉上笑容不減:「快坐,修。最近是不是瘦了?一會嘗嘗我家廚子的手藝。」說完轉向小路易斯:「這是維安麼?好久不見,這孩子已經長這麼大了。」
  這一天顧家不分賓主,所有人圍坐一團,親親熱熱地吃了頓家常菜。顧之洲把自己當成一個和藹可親的長輩噓寒問暖,氣氛一下子熱絡了起來。
  酒至半酣,修端起酒杯,臉上交纏著醉意和愧色:「維安前幾天胡鬧得太過分,給您添了不少麻煩,我今天是特地帶他登門賠罪的。」說著他責備地看了弟弟一眼,不知被大哥捏了什麼把柄的小路易斯只得不情不願地端起酒杯:「顧伯伯,是我錯了。」
  這話說得沒半分誠意,顧之洲卻也沒生氣,而傅來儀更是笑容滿面;她已經大致猜到了修的來意,心跳不由得快了幾拍。
  「說什麼呢,說到底那事還不是怪我家盛珺。」顧之洲寬和地笑道:「哎,叔叔可不是跟你們客氣。你們兩個跟我自己的兒子沒什麼差別,我可不會見外地偏袒誰。盛珺,明明是你不對,卻要人家先登門,你這朋友是怎麼做的?」
  顧之洲話裡話外認定這是他們「小孩子的矛盾」,而至於虹飛石礦的事,他連提都沒提。他不知道修為什麼幫自己這個忙,卻知道但凡別人主動示好必然是有求於他。現在路易斯手上最好的籌碼無非就是那個礦,是以顧之洲成竹在胸,十分自得。
  修暗暗罵了句老狐狸,心想你不急我也不急,這種事先開口的先被動,反正木已成舟,他還有什麼可求的?修精明地看了眼顧之洲身旁的傅來儀和顧盛珺,心中大定,轉而說起他數次星際旅行中發生的一些趣事,顧懷璋和顧惟瑾都聽得十分入神。
  整場宴會其樂融融,眼看著酒足飯飽,餐桌上只餘殘羹冷炙,傅來儀卻越來越著急了。她整頓飯食不甘味,唯一關心的就是顧盛珺丟掉的那個虹飛石礦。客人不提也就算了,不想把到手的東西拱手相讓本是人之常情,可是自己的丈夫怎麼也好像無動於衷的樣子呢?傅來儀一急就往歪處想去:他不會是開不了這個口,想打惟瑾嫁妝的主意吧?
  顧家那兩個能源礦位於虹飛星,也是整個m星系最好的兩個礦。一個被顧盛珺輸給了小路易斯,另一個則是他們夫婦給顧惟瑾準備的嫁妝。傅來儀心疼女兒,她怕女兒沒了這個礦,在夫家說話不硬氣;可她也心疼兒子,又怕兒子接手顧家以後沒了能源礦多有不便。
  可憐天下父母心。
  儘管這實在不是犯蠢的理由。
  眾人吃飽喝足,傅來儀又強留他們吃飯後甜點;甜點吃完再喝茶。而眼看著兩壺茶都見了底,居然還沒有人打算談談虹飛石礦的事,傅來儀終於忍不住了。
  她抬手召來女傭,在她耳邊吩咐了幾句,女傭領命而去。不多時,捧著一隻精巧的箱子,女傭再次回到會客廳,將那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箱子交到了傅來儀手中。
  傅來儀儀態萬方地笑道:「修,維安,過來。」說著她打開那只箱子,眾人頓時被傾瀉而出的珠光寶氣閃瞎了眼。
  顧之洲一時沒反應過來妻子是要做什麼。
  只見傅來儀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塞給路易斯兄弟一人一個。於是他們兄弟二人每人手裡捧了一塊古董懷表,面部表情呆滯。
  那表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表鏈是低調的貴重金屬,表盤則是閃瞎眼的整片鑽石,整塊表鑲金嵌玉,珠光寶氣,卻依舊清貴高雅,沒有絲毫銅臭味。
  其實傅來儀送人家兄弟二人這種東西並不太合適,因為這是情侶款,是她本打算在女兒出嫁時送給她和女婿的。
  顧懷璋覺得這畫面簡直不能直視。
  「你們男孩子可能不太喜歡這東西,不過我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了。」傅來儀的笑容慈愛得令人毛骨悚然。
  路易斯兄弟的確對這種金光閃閃的東西不太感興趣,但也絕對明白它的價值。修立刻就要把懷表還給傅來儀:「伯母,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
  傅來儀強硬地擋了去:「拿著。你們長大後就會明白,友誼比一千件古董都有價值。難道慶祝你們之前的那些小矛盾一筆勾銷,還不值得用最貴重的東西嗎?盛珺一時糊塗,是他不對,你們能和好我非常高興。」
  「小矛盾」自然就是顧盛珺和維安的賭局,一筆勾銷的就是作為賭注的那個礦。她一句「盛珺一時糊塗」再加上一勺餿雞湯,就打算用一塊表換一個礦,倒是真真切切的大手筆。
  連顧之洲都沒有想到,他跟修·路易斯一路鬥法耗到最後結果功虧一簣輕易毀在了自己老婆手上,而且竟是用這樣的方式提出。他面紅耳赤地乾咳了兩聲,底氣不足地說道:「你們別聽她的……」
  傅來儀十分理直氣壯地瞪了丈夫一眼。
  修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我明白了。那場賭局本來就是他們小孩子之間的遊戲,路易斯家也不會當真;盛珺輸給維安的那個礦已經過戶回您家了,您不必這樣。」
  
  ☆、第四十六章
  
  那可是m星系最好的一個能源石礦,他一點沒有染指的意思,物歸原主在先,登門致歉在後,這個誠意夠不夠?要知道,它的價值和發展前景可不是能用錢來衡量的,又不是什麼勞什子的古董懷表!他帶著這麼大的誠意來修好,主人家又是怎麼做的?試探,拿喬,最後還拿了塊莫名其妙的懷表企圖抹平整件事,給誰誰能好受?
  是的,如果不是事先串通好的話,他確實應當是憤怒的。
  於是修深深覺得自己被冒犯了,怒氣沖沖地瞪著顧家夫婦。
  「過戶了?」顧之洲覺得更尷尬了。他還在這跟人鬥智鬥勇呢,結果人家壓根就沒想跟他玩,來之前就過!戶!了!
  「是啊。」修又賭氣加了一句:「而且全額負擔了過戶費用。」
  顧之洲的臉色十分難看,連忙又安撫又道歉。反倒是傅來儀,關鍵時刻臉皮比老公厚一百倍。反正礦已經回來了,丟點人又算什麼,來日方長,慢慢補救就是了。
  至此,所有人都沉浸在能源礦失而復得的驚喜中,還是顧盛珺興沖沖地問了一句:「我的礦過戶給誰了啊?」
  對啊,過戶給誰了?顧家夫婦立刻沉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做了幾十年夫妻使得他們心意相通,第一時間裡就讀懂了對方的想法:「不是我。」
  「過給懷璋了啊。」修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平復了一下心緒,迅速調整好自己的表情,把一個心有城府的年輕人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不瞞伯父伯母說,維安剛剛得到這個礦的時候,我確實起過些……不好的心思。後來懷璋的一席話猶如醍醐灌頂。我們怎麼能為了眼前一點小利傷了咱們兩家這百年的交情呢?而且小孩子的賭局說到底名不正言不順。維安也心悅誠服,當即就把礦還給了懷璋。」
  修這一番話說得半真半假,把自己跟顧懷璋摘了個乾乾淨淨,彷彿他們真是心地純良的五好青年似的。小路易斯低頭冷笑了一聲,並沒有反駁。
  顧懷璋默默地為自己的隊友豎了大拇指。
  顧之洲和傅來儀目瞪口呆,顧惟瑾不安地皺了皺眉,連一向頭腦簡單的顧盛珺都嗅到了一絲異常的味道:「可是,為什麼是顧懷璋?」
  維安看著顧盛珺這副蠢樣,諷刺地一笑:「因為方便啊,再說了,給誰又有什麼不一樣?」反正都是被大哥擺了一道。
  修一臉不明所以的憨笑,感歎道:「惟瑾有這樣的哥哥,真是幸運。」
  顧之洲一口老血憋在心裡,偏又發洩不得。對路易斯來說,顧懷璋顧盛珺都姓顧,當然沒有不一樣,但是對他來說可不是這樣啊!他孤注一擲跟長子鬧到生死相博的地步,當然不希望這麼重要的東西落在顧懷璋手裡。
  而傅來儀的臉色更難看。如果說顧懷璋好歹姓顧這一點還能給顧之洲些許安慰,那麼對傅來儀來說,這整件事就是完完全全的噩夢。
  修看看顧家夫婦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趕緊告辭帶著小路易斯揚長而去;並且決定回去再慎重考慮一下跟顧惟瑾的婚事。
  顧之洲這兩小時裡,心情從得意到篤定到慚愧再到晴天霹靂,全是激烈的情緒,以至於他剛換的心臟都有點受不了。顧之洲輕咳了一聲:「懷璋,你怎麼能自作主張?」
  顧懷璋無所謂地聳聳肩:「我至少不會跟人打賭,把這麼重要的東西輸給外人。」
  「你!」顧之洲大怒。他的長子回來之後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盛氣凌人的樣子像極了早逝的白姬。顧之洲一時有些氣短,只得恨恨作罷。
  顧之洲一個人坐在書房裡,面沉似水,閉塞的空間裡彷彿凝固著無處不在的巨大壓力,壓得顧之洲胸口發悶。一條幾近廢棄的航道都能在顧懷璋手裡起死回生,一個虹飛石礦會給他帶來什麼顧之洲根本就不敢想。他越想越覺得事不宜遲,於是當即用通訊光腦連接到了一個人:「弗里昂,我需要你立刻去虹飛星一趟……」
  虹飛石礦的一應手續早已走完,這會顧懷璋都已經把那邊佈置得差不多了。那個礦在顧家很多年,運營成熟規範,交接得很容易,只要看住幾個重要關節不要被外人染指就好。顧懷璋此時終於發現了他手下那個廢柴五人組的優點:這些二世祖專橫跋扈,誰的面子都不看。他們原來在納希航道幹得憋屈,突然有個肥差落在頭上哪能輕易放過?他們摩拳擦掌,為顧大少之命是從,把整個礦的命脈悉數握在手中,誰也別想要。幾天後,他們更是將奉命前來接手能源礦的弗里昂圍毆了一頓。
  顧之洲得知這件事後氣得險些吐血,然而對於元老的後人他同樣不能說什麼,特別是打人最狠的那個白沙,他的父親是給自己擋槍死的,他可怕別人說自己忘恩負義。顧之洲實實在在地體會了一把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當初他不安好心地給長子派的那五個刺頭,現在終於紮在了自己身上。
  除了顧之洲和他的妻兒們,顧家上下現在都是一派喜氣洋洋。顧大少回了趟家就乾脆利落地解決了二少闖出的大禍,實在可喜可賀。顧二少在傾情演繹了一出蠢得沒邊的鬧劇後,完美地襯托了他哥哥的英明神武,實是始料未及。
  而顧懷璋此時正在收拾行李,準備擇日返校。
  機甲大賽正在海選階段,顧懷璋突然也打算去摻一腳。時逢奧斯本學院六百週年校慶,帝國非常重視,決定把全帝國機甲大賽放在奧斯本舉辦。所以說今年的賽事應當非常隆重並且舉國矚目,如果可以進入決賽甚至奪個名次的話,整個顧家就再沒人敢因為他身體不好而對他的繼承權提出質疑。
  「眼前的路真是難走呢。」顧懷璋抬起頭,對上顧玖的眼睛:「阿玖,你會陪我的吧。」
  
  ☆、第四十七章
  
  顧懷璋在奧斯本學院住的那座別墅已經被光子炮轟成了渣,至今沒人敢靠近一步,他回校後只得去申請了學生宿舍。校方知道顧大少情況特殊,拖家帶口極其不容易(……),特別給他批了一個單間。
  奧斯本的學生宿舍條件都非常好,給顧懷璋的更是個挺大的套間,原本能住四個人。但是這對他來說完全不夠,又不好再麻煩學校,最後只得將顧叔和尤里送走——為了避免有人再抓住顧叔威脅他,顧懷璋還親自跑了一趟,將他們送到一處安全私密的住所。
  回到奧斯本的顧懷璋發現顧玖已經把那個套間收拾好了。外間作書房用,鋪了柔軟的長絨毛地毯,隨意地放了幾個坐墊;三面書架環繞著一張巨大的書桌,而後面那張椅子居然是從顧家老宅顧懷璋的書房裡搬過來的。
  裡面那間自然是臥室,與書房一脈相承的溫馨舒適風格是顧懷璋喜歡的,美中不足的是床不夠大。不過鑒於房間本身也不算大,還得放衣櫃之類的必需品,顧懷璋也沒什麼好不滿。只不過——
  「阿玖,你住哪?」
  顧玖理所當然地指向臥室裡唯一一張床。
  顧懷璋:「……為什麼?」
  顧玖:「給你暖床。」
  顧玖用低沉悅耳的聲音說出這句話時表情無比正直,可顧懷璋偏偏就從裡面聽出了調戲的意味。他惱羞成怒地紅了臉,顧玖卻無辜地解釋道:「房間不夠了。」
  什麼不夠!外面那麼大的書房放張床會死嗎!那張桌子都比一張床大吧!然而質問的話已經到了嘴邊,顧懷璋說出來的卻鬼使神差地變成了:「連個會客室都沒有,我要招待客人怎麼辦?」
  顧玖無所謂地聳聳肩,語氣裡帶了莫名其妙的歡喜:「那就不要請他們來了。」
  顧懷璋:「……」
  顧懷璋索性不再說話,拿出光腦開始查詢關於這次機甲大賽的消息。學校論壇已經炸開了鍋,關於比賽的各種官方消息小道消息一個接一個地蓋起高樓,其他事情沒幾分鐘就會被淹沒。管理員徒勞無功地發了一個專貼封了無數id後,終於妥協在了學生們一波不平一波又起的熱情中。
  顧懷璋翻帖子翻得頭昏腦漲,居然一點有用的訊息都沒找到。顧玖則乾脆躺在他旁邊的地毯上睡了過去,直到外賣機器人送來午飯。外賣自然沒有尤里手藝好,但是顧懷璋吃得異常舒心。酒足飯飽,顧懷璋拿著餐巾在嘴角沾了幾下,說道:「下午請何鳴遠過來一趟……算了,另約個別的地方吧。」
  何鳴遠是學生會長,年年負責機甲大賽的各項事宜,他的消息應該比論壇裡真假摻雜的準確得多。下午,顧懷璋按時到達他們約定的咖啡廳時,何鳴遠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懷璋,這邊。」隔著老遠,何鳴遠就開始衝他拚命招手,惹得眾人紛紛側目。
  「機甲大賽?你怎麼突然開竅了?」何鳴遠多少有點意外。
  「也沒什麼,就想讓家裡某些人閉嘴而已。」顧懷璋平靜地說道:「報名已經快截止了吧?今年會有什麼不同嗎?」
  何鳴遠點點頭:「你早該這麼做了。報名跟以往沒什麼不同,但是今年人數實在太多,所以加了一道海選程序。」說到這,何鳴遠有些擔憂:「不過只剩下三天時間,可能連突擊訓練都不夠了。」
  所謂海選就是考驗參賽者的基礎操作能力,刷掉絕大部分不那麼優秀的。可惜這種能力顧懷璋根本沒有,他那點可憐的體力估計都不夠完成一個動作的。
  「所以我們還是想想怎麼鑽規則的漏洞好了。」訓練艙裡,顧懷璋苦苦練習了好幾個小時依然無法完成一項最基本的操作,顧玖無奈地說道。
  他把累得脫了力的顧懷璋從艙裡抱出來,一邊把人背回宿舍,一邊盤算著對策。
  任何規則都是有漏洞的,更別說這個臨時想出來的勞什子海選。選拔說明上說,優勝的定義就是在最短時間裡完成一套指定動作,至於駕駛室裡發生的一切,是沒有監控的。
  「然而我並不能帶一個人進去替我操作。」坐在書房柔軟的絨毛地毯上,顧懷璋擦著滴水的頭髮,翻了個白眼。
  顧玖摸了摸下巴:「要不帶九尾進去讓它替你操作?」
  「……有掃瞄的原始人。」顧懷璋使勁戳了戳顧玖求知慾旺盛的臉:「電子類甚至機械類產品的檢測率是百分之百,奧斯本的考場門禁就能做到。」
  顧玖不說話了。
  第二天一早,顧懷璋才剛剛在溫柔的晨曦中睜開眼,就看見顧玖正趴在他床頭,英俊的臉離他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離。
  顧懷璋完全是被嚇醒的,而他的耳朵尖卻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抹緋紅。
  「為了彰顯名校風範,奧斯本海選用的機甲都是c級的。」顧玖眼下有烏青的痕跡,神態興奮。
  「c級怎麼了?」顧懷璋腦子不轉,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你可以用直接用精神力控制啊!」看著顧玖興奮的臉,顧懷璋漸漸恍然大悟。
  「我不確定你用我練習會不會對你的那個什麼海選有幫助。」訓練室裡,九尾不怎麼熱心地說道:「c級機甲的智商時有時無,反應遲鈍無比。」
  「沒有這樣的事。」顧玖冷靜地反駁道:「再怎麼說也是合格品,就算是家務機器人也不會出現『智商時有時無』這種情況。」
  「還不都是一種東西。」九尾怕顧玖,只敢小聲咕噥。
  顧玖裝作沒聽見,這時顧懷璋已經換好裝備,爬進了駕駛室。
  「我的主人大概永遠都學不會如何優雅地登上機甲了。」九尾憂傷地說道。
  顧玖:「……閉嘴,你更年期嗎?」
  ……
  這樣雞飛狗跳地練了三天後,顧懷璋總算踏上了他的茫茫海選之路。
  
  ☆、第四十八章
  
  轉眼就到了海選的日子,機甲訓練場地難得開放一次,選手和圍觀群眾人山人海。顧懷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報名憑證交到負責人手上,旁邊立刻有女生尖叫起來:「是顧少!顧少也來參賽嗎!他開機甲一定很帥!」
  奧斯本認識顧懷璋的人不少,很多還在等候的選手都議論紛紛。
  「我聽說他身體不好。」
  「是啊,體育課都不上的。」
  「那可是c級機甲,他真的能開嗎……」
  顧懷璋充耳不聞,信步閒庭地過了安檢,在分給自己的一架半新c級機甲前站定,等待輪到自己這一組。
  顧少平時深居簡出兼又高冷,像這種可以隨意觀賞的機會可不多。沒一會,顧懷璋附近就聚集了一群隔著圍欄假裝聊天而實際在偷瞄他的男男女女們;他旁邊的那個選手大概是個蠢萌星人,沒頭沒腦地哈哈哈了一會然後神秘兮兮地對顧懷璋說道:「哎,哥們,他們好像是在看你啊。」
  本打算無視的顧懷璋:「……呵呵,是麼?」
  蠢萌哥們羨慕地看了圍觀群眾一眼,歎了口氣道:「有幾個姑娘長得還不錯呢。」
  顧懷璋:「……」
  第一輪海選進行得很快,只是為了篩掉操作不熟練的人而已,接下來還有第二輪、第三輪。所以沒過多久,就輪到了顧懷璋。c級機甲的反應速度與和駕駛員的磨合程度跟九尾比起來根本不在一個檔次,因此顧懷璋手腳並用地爬進駕駛室就費了好大一番力氣,還摔了一跤。
  而此時在奧斯本學院流量最大的八卦論壇裡,已經蓋起了今天第一個關於他的高樓:「終於有機會近距離接觸男神,感覺萌萌噠!」主樓配的正是幾張顧懷璋爬進駕駛室的圖。
  那個帖子底下回復無數,瞬間就飄了紅。
  「哈哈哈原來男神這麼萌!」
  「不愧是我老公,進個駕駛艙都這麼與眾不同。」
  「樓上要點臉,明明是我老公。」
  「這不是男神的真實水平,他一定是在賣萌給我看,嗷,男神太暖!」
  一邊倒的花癡言論裡也有不屑的,比如:「水平這麼爛還來參加機甲大賽,自己不怕丟臉也不怕丟學校的臉麼?」可惜這樣的層主立馬就被憤怒的腦殘米分淹沒,有一個算一個分分鐘被掐出貼。
  顧懷璋並不知道他已經在那個他壓根不知道的八卦論壇裡獲得了成就「腥風血雨」,此時他正在跟他的c級機甲「交流感情」。顧懷璋跟九尾練習的這幾天,已經學會了如何收放自如地運用精神力。此時,他稍稍放出了一點精神力,纏上了機甲暴露在駕駛員座椅上方的神經觸角。
  頓時,機甲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顧懷璋直接一頭撞在了堅固的合金艙壁上。這一下猝不及防,他活生生撞了個淚眼朦朧;再看一眼屏幕,模模糊糊的反饋信號裡充斥著代表恐懼的曲線。
  顧懷璋:「……」他十分慶幸自己沒有像對待九尾一樣隨心所欲,不然要是他的機甲突然跪倒在地,大概可就不是撞出個包這麼簡單了。
  「別怕。」顧懷璋心塞地捂著劇痛的額角,一邊還得安撫幾乎被自己嚇尿的小機甲:「我不是壞人。」
  機甲:「……」但是你比壞人還要可怕呢親!
  題目是上傳到每個人的顯示屏上的,以便駕駛員和選手都可以看到。顧懷璋這一組分到的是讓他們的機甲依次做出左勾拳、右直拳、百米奔跑(誤差不得超過五米)以及後滾翻,在五分鐘內做出其中三個及以上動作的即算通過。顧懷璋盤算了一下,覺得前三個動作毫無難度,但是如果再加上後滾翻就不太好了——從c級機甲惡劣的防護來看,那個動作很容易導致一個身體素質不怎麼好的駕駛員暈機。
  於是顧懷璋柔聲細語地對小機甲說道:「咱們只要做前三個。那兩個拳隨便打打,但是百米跑要注意控制精度,知道嗎?」
  機甲覺得自己應該在這麼可怕的主人面前表示一下:「那個後滾翻我也可以的!咱們可以拿個好成績。」
  顧懷璋斷然拒絕:「不許做!」
  機甲:果然好可怕,救命!qaq
  於是評委們眼睜睜地看著c組六十號選手顧懷璋在半分鐘之內完成了左勾拳、右直拳和經測算誤差不超過零點一米的百米跑後,就這麼靜悄悄地站在原地,在此後的四分半里再也沒有動過。
  五分鐘的考試很快結束,顧懷璋順利通過,榮獲最低分。
  他絲毫沒有理會評委複雜的眼神。
  儘管這次c級機甲溫柔地單膝跪地,顧懷璋依舊以差不多同等笨拙的動作爬出了駕駛室,然後友好地跟鋼鐵巨人的擊了個掌,揚長而去。
  顧玖就在場外等顧懷璋,見他出來了,趕緊上前拉著他的手擠出人群。顧玖剛看到顧懷璋那個勉強通過的六十一分時,還以為是他跟機甲磨合不夠,於是回家後,他立刻安慰地摸了摸顧懷璋的頭髮:「沒關係,會越來越好的。」
  顧懷璋無所謂地聳聳肩:「沒關係,只要下次不要再這麼倒霉抽到後滾翻就好了。」
  顧玖:「……有什麼關係。」
  顧懷璋惱怒地看了他不夠體貼的奴隸一眼:「我暈機,暈機的好嗎!那台機甲跟九尾完全沒法比,一個後滾翻做完它肯定會把我從座位上摔下去!」
  可憐兢兢業業的顧玖完全沒有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嬌氣得如此理直氣壯的人,可他竟然覺得顧懷璋的話十分有道理。
  顧玖縱容地說道:「你做得對。」
  九尾:「……」
  
  ☆、第四十九章
  
  當天晚上,比賽現場的視頻一被放出來,八卦論壇裡就再次炸開了鍋。
  「男神過啦,過啦!誰說男神開不了機甲的給老子站出來,臉疼不?」
  「我老公不僅長得好,實力居然也這麼強大。」
  「勉強及格的成績而已,你們這些腦殘米分有什麼好開心的?多半只是僥倖。」
  自然,顧懷璋的米分絲們一擁而上憤怒地聲討了這個人,不過部分理智尚存的米分們則表示有點擔憂。
  直到一個自稱專業人士的人爆出了這樣一番話。
  「黑顧懷璋的那些人都沒帶腦子吧?你們沒看見他只用了半分鐘時間就完成了前面三個操作嗎?是,後滾翻的確是最難的一個動作,但是能難得過誤差不超過零點一米的百米跑嗎?你們這些沒碰過機甲的人,根本不知道這需要多精準的操作!」
  此言一出,立即給顧大少的米分絲們打了一針強心劑。
  再往後就是米分的天下了,顧懷璋的那段視頻恨不得被一幀一幀地扒了一遍,就連機甲站著不動的那四分半里的一絲風吹草動都沒放過。神通廣大的米分好像能透過厚重的機甲外殼看到他們男神在裡面的一舉一動,腦補出了無數段子。
  而選拔結束後,機甲單膝跪地好方便顧懷璋從駕駛室裡出來的那一幕更加引發了無數尖叫。
  不過當事人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他正在忙碌地準備三天後的第二輪選拔。
  比起第一輪的海選,第二輪更加嚴格,非得純熟無比的操作才有可能通過。選拔規則上說,所有參賽者需要操縱機甲做一套完整的健身操,動作精度最高的五十人可以通過一扇傳說中的門,通過次序按照精確度高低排序。然後參賽者們需要跑到放置決賽說明的終點,只得注意的是,這個說明只有四十份,也就是說只有前四十名才可以得到下一輪選拔資格。
  「健身操……好蠢。」顧玖目瞪口呆。
  「健身操!好蠢!」九尾歇斯底里。
  顧懷璋:「……」
  九尾起初緊閉駕駛艙門不讓顧懷璋上去,雖然是一架頂級戰鬥機甲,但是平易近人(……)的它自問從被造出來到現在也被迫(並不)做過不少蠢事。年少輕狂時幫青嬰搶過婚啦,替青嬰的孩子單機戰鬥啦,把自己強制關機結果被人從博物館裡偷走啦……但是!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都沒有那什麼健身操蠢!它可是帝國無人可以超越的戰鬥機甲,征戰百年從無敗績,才不是健身房裡的保健機器人!
  然而不管它怎麼誓死抵抗,終究在顧玖的威脅下敗下陣來,不清不願地開啟了艙門。
  還是駕駛九尾比較輕鬆啊,顧懷璋坐在駕駛艙裡滿足地想道。駕駛c級機甲永遠不可能這麼隨心所欲,精神力鋪天蓋地地放出來,很可能連一發光子炮都打不出去,自己的機甲就先跪了。
  在主人的精神世界裡看到這樣的想法,九尾總算稍稍滿意了點。
  「哼,那種低智能的東西還能裝光子炮?」它不屑地說道。
  坐在副駕駛上的顧玖把健身操的3d視頻導入機甲,在監控屏上輕拍了一下:「沒有機甲打不了光子炮,而且人家c級還能做健身操。」
  九尾看著那段視頻簡直羞憤欲死,還能不能給機甲留點尊嚴了!然而駕駛艙裡有一隻虎視眈眈的顧玖,它並不敢如何反抗,只得含著屈辱的眼淚,照著那個視頻做了一段。
  「我要關機!關機!」九尾開始尋死覓活。
  顧懷璋卻覺得他家機甲跳的根本就不是個健身操:「你那一身殺氣斂都斂不住,根本無損機甲的威嚴。」
  「不我不聽你把我格式化吧!」九尾委屈的聲音讓顧懷璋不禁腦補出一個抱著膝蓋蹲在牆角嚶嚶嚶的小少年,頭立刻大了兩圈。
  「訓練機甲真是不能用太高智能的。」第二輪選拔前夕,顧懷璋懨懨地對顧玖感歎道。此時他正順著等待安檢的隊伍一點點挪動,好像完全看不到四周自以為躲得隱秘實則漏洞百出的圍觀人群。
  顧玖縱容地一笑,低聲道:「條件不好,辛苦你了。」
  如果有第三個知道事情原委的人在場,肯定會被顧玖這話氣得吐血。拿寶貴的3s級機甲當訓練機還條件不好還辛苦,你們知道帝國軍部有多少將軍一輩子也別想摸一下3s機甲麼!
  「男神旁邊是誰?好帥啊!」
  「哇,他好溫柔的樣子。」
  以及——
  「好有cp感!」
  「好萌!」
  諸如此類的議論時不時傳入他們的耳朵裡,顧懷璋和顧玖面面相覷:「cp感是什麼?」
  「就是說你們兩個很相配的意思。」一個突兀的聲音插、入了他們的對話:「咦?又是你啊,人氣還是那麼高。」
  顧懷璋回頭一看,居然又是那個蠢萌星人。顧玖瞇了瞇眼,打量著這位散發著濃重二百五氣息的闖入者,似乎試圖判定他是真·缺心眼還是別有用心。
  蠢萌星人絲毫沒有注意到虎視眈眈的顧玖,還對顧懷璋伸出了手:「你好,我叫盧卡斯,一年級新生。」
  顧懷璋迅速地握了一下他的手:「顧懷璋。」
  「哦哦原來你就是顧懷璋!」盧卡斯一下子激動了:「真人果然更好看!」
  顧懷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自顧自地去安檢了。
  第二輪選拔依然用的是學校提供的c級機甲。為了防止不幸抽到後滾翻、後空翻一類的動作,顧懷璋一進駕駛艙就先把能系的安全帶都綁得結結實實。然後他伸手拉下頭頂的觸角,輕輕地搭在自己頸後。
  顧懷璋稍稍釋放出一點精神力,試探地纏上了神經觸角。
  不知是他這次溫柔了許多的緣故,還是這台機甲比較皮實,總之它只是有點微微晃動,並沒有像上次一樣出現把駕駛員撞在艙壁上的事情。
  顧懷璋抽到的健身操視頻已經上傳好,他看了看,發現有幾個動作比較難,但是幸運地沒有後滾翻那種會導致駕駛員嚴重不適的。只不過結束的姿勢是個左腳別右腳的動作,這令顧懷璋覺得有點憂傷——他運動天賦極差,做這個動作要十分小心才不會被摔倒。
  「……待會這裡、這裡還有這裡要小心。」顧懷璋細心地在需要注意的地方暫停了一下,「記住了嗎?」
  機甲遲疑了一下:「你不親手操縱嗎?」
  「不,我無法做到。」顧懷璋坦誠地說道:「放心,我會小心控制,不會釋放全部精神力。」
  機甲含糊地「哼」了一聲,表示自己不怕。顧懷璋一臉黑線,誰說c級機甲智能不夠的?連性格都很鮮明瞭好嗎!昨天那只蠢萌蠢萌的,而這只就很傲嬌啊!
  賽前留給選手和機甲交流的時間很短,事實上,很多人根本就用不到這段時間,不過是熟悉一下操作罷了。顧懷璋有點遺憾跟機甲的交流不夠,不過只是做一套動作不怎麼出格的健身操的話應該是沒問題了。
  一開始,也的確很順利。
  顧懷璋認為比較容易出問題的那幾個動作都順利通過,精準度一直保持在百分之百,賽委會的老師們都驚呆了。很快,一套健身操就行至尾聲,到了那個左腳別右腳的地方。巨大的鋼鐵巨人彆扭地做出這個姿態居然還有點萌,而就在此時,意外發生了。
  顧懷璋在駕駛艙裡沒有感到絲毫不妥,但那架機甲卻突然毫無徵兆地朝左側摔倒。機甲高達十幾米,而駕駛艙在距離地面十米以上的胸口處,任何不是由駕駛員主觀操縱導致的下行動作其實都非常危險。顧懷璋始料未及,在巨大的恐慌之下,抑制不住的精神力陡然傾瀉而出,霎時間淹沒了機甲的全部意識。
  而與此同時,他身邊那台剛剛完成整套動作的機甲迅速伸出大手,堪堪扶住了已經停止摔倒的機甲。
  此刻,不知出了什麼毛病的c級機甲的全部意識裡都漫布著顧懷璋強硬的命令:「給我站起來!」然後它就像受了某種蠱惑一般,以一個常人無法想像的彆扭角度恢復了直立狀態。顧懷璋總算鬆了口氣,慢慢撤回自己霸道的精神力,同時通過通訊頻段對剛才好心扶了自己一把的另一名參賽者說:「謝謝。」
  雖然實際上那一下並沒有什麼用,但是人家冒著降低動作精度被踢出局的危險好心提供幫助,這個情他不能不領。
  「太客氣了。」一個歡快的男聲很快從揚聲器裡傳了出來。
  比賽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除了機甲摔倒的那個動作外,顧懷璋其它四十九個分解動作的精度都在百分之百,而最後的結束式精度卻是零,導致他的平均精度只有百分之九十八,排在最後一名。而扶了他一把的那個選手前面的動作每個都差那麼點意思,但是他最後那一下給評委們留了非常好的印象,主觀判定完成率為百分之百,使得他平均精度比顧懷璋稍微高出零點零二,排在第四十九名。
  「太好了,希望咱倆能一起進決賽!」倒數第二歡快地說道。
  顧懷璋這次沒有說話,但是回過去一個微笑的表情;對方的那個聲音,似乎有那麼一點耳熟啊。
  
  ☆、第五十章
  
  所有人依次走進通往決賽資格的大門,輪到顧懷璋時,前面的人早就跑得沒了蹤影。
  「準備好了嗎?」顧懷璋問他的機甲。在得到了一個肯定的答覆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加點速,不用太快,只要超過十個人就好;如果你沖不到前面的話,我可以幫你喲。」
  那個語調上揚的「喲」字在機甲聽起來怎麼聽怎麼像是威脅,然而它敢怒不敢言,二話不說立即向前狂奔而去。
  精神力高到天生就能控制機甲還是有點優勢的,別人都在奮力操作,靠在駕駛座位舒適的椅背上的顧懷璋突然冒出一股淡淡的優越感。他剛通過那扇門還不到三分鐘,就已經超過了他前面的六架機甲,看來拿到決賽名額是不成問題了。
  既然這樣,也就沒有必要讓機甲這麼拚命地跑了。
  顧懷璋骨子裡其實是個得過且過的性子,只想過點悠閒的生活,別的嘛,過得去就行了。他從來沒有過要把每件事都做到最好的想法,像這種選拔賽也不例外,通過就可以,又不是正式決賽,拿了第一除了當出頭的椽子還有什麼意義呢?
  有些時候這其實不是個好習慣,顧懷璋心知肚明,可是他懶得改。此時他還不知道,這點得過且過的小毛病竟然還救了他一命,使得他此後更加理直氣壯地偷閒犯懶。
  機甲狂奔全靠手動操縱的選手們固然體力好得驚人,但也不可避免地存在著一個弊端,就是他們往往後力不足。特別是剛剛勞神費力地做完了一套健身操,此時更加難以為繼。場上的參賽者大多越跑越慢,前期費勁佔據的有利位置輕易就會被人搶走,而顧懷璋輕輕鬆鬆地就又超過了五個人。
  然後,他只要保持平均速度,拿到決賽的資格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臆想總是美好的。
  就在此刻,他的機甲突然又毫無徵兆地傾斜了一下。
  顧懷璋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奇怪的是,機甲本身也是一副困惑的樣子。為了最大限度地保證比賽的安全和公平,參賽機甲在送來之前都是要經過嚴格篩查的,它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它的機身好像確確實實地出了點小問題,速度一旦超過某個定值,機身就會變得不協調,而且隨著速度越來越快,不協調的程度也會越來越大。而這個問題要命就要命在它本身無法感知,因而也就無法自行修復。
  顧懷璋眉頭緊鎖,他幾乎可以肯定有人在他的機甲上面動了手腳。至於那個人動了什麼手腳、是如何瞞過賽委會成員以及一台智能機甲的,他暫且不想知道;他現在首先需要考慮的問題是,要不要退賽。
  顧懷璋最近經歷的危險也不少,今天的這個小意外跟之前的追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可是,追殺再危險,隱姓埋名再困難,他的身邊都還有一個顧玖。而現在,他孤身一人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那個意圖不軌的人很可能就是他身邊的某個人,所有的疑問都不知該如何解釋,所有的困惑都不知與誰商量。
  他從來都是被迫成長,被迫強大,可他其實一點也不愛冒險,對變得更加優秀也沒什麼特別的執念。不要說困難,就是一點小麻煩就足以讓他退縮;更別提現在,機甲故障也許會危及生命也說不定呢。
  可是顧懷璋卻自始至終沒有按下那個求助按鈕。
  那個按鈕是溫柔的米分紅色——顧懷璋一向覺得那是種非常邪惡的顏色,尤其是現在。它將人內心深處的懶惰與畏首畏尾勾得蠢蠢欲動,按下它,就意味著篤定的安全,以及……一敗塗地的妥協。
  向不懷好意的父親,向虎視眈眈的繼母,向隱匿在黑暗中,張著血碰大口隨時準備吞噬一切的未知的未來。
  按下它,就意味著他不僅放棄了這次比賽,還放棄了他在佈滿荊棘與野獸的漫漫前路上,給自己掙一個活下來的機會的可能性。
  「跑吧,加速,我不要輸。」最後,顧懷璋這樣懶洋洋地說道。
  機甲簡直要瘋了。可是這個人強大的精神力很容易就擠掉了它本身那點可憐的意識,奪取全部控制權;更何況他的身上還沾染著霸道的s級機甲的味道。如果排除掉駕駛員的作用的話,純粹的機甲之間的等級其實更加森嚴。低智能低等級的機甲向更強大更有智慧的機甲妥協,這是寫入最核心的中樞系統芯片的一段代碼,是一切上層功能的基礎,是機甲最初的製造者們約定俗成的標準。
  c級機甲甚至都沒能腹誹一句,機身就率先執行了顧懷璋的命令,即使這個命令幾乎一定會對它本身造成傷害。果然,隨著奔跑速度越來越快,那種不協調感又漸漸明顯起來。
  但是那感覺幾乎只持續了一瞬間,下一刻,機甲的半邊身體都不再受自己控制,一瘸一拐但是健步如飛。
  顧懷璋用他霸道的精神力操控著機甲,使得它完成了自己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動作。
  於是c級機甲就用這種頗具喜感的詭異姿勢,接二連三地超過了一個又一個參賽者。
  「天哪,快看!那個機甲在蹦!」
  「咦?蹦著走會比較快麼?我試試……啊!」
  ……
  顧懷璋此刻也不太輕鬆,他一次次地加速,耗費的精神力也越來越多。當他們終於可以遙遙望見終點時,大多數參賽者已經被他們遠遠甩在了後面,而顧懷璋竟又加了回速。
  是誰說的只要超過十個人就好了的?你前面都沒有十個人了為什麼還要加速!
  然而機甲敢怒不敢言,只得硬著頭皮再次加速——反正它的左側下肢也沒有了知覺,跑得快點慢點有什麼分別?
  倒也不是顧懷璋瞬間榮譽感爆棚想要爭個第一什麼的,他只是想看看坑他的人是誰罷了;那個人費了那麼多心血讓他的機甲出了故障,卻發現實際沒有任何作用的話,真的會善罷甘休麼?
  結果,顧懷璋一直跑到終點,從眾多存儲有決賽信息的微型光腦中選出一隻順眼的,始終沒有再出事。
  終點的休息廳裡只有一人一機,不出所料的話顧懷璋應該是第二名。那個人背對著他,大瓶裝的營養液瓶底越過頭頂,可見是在拚命往肚子裡灌。聽見有腳步聲,那人微微側過臉,竟是個熟人。
  是那個令人印象深刻的蠢萌星人盧卡斯。再細看的話,機甲也挺眼熟——那不正是剛才好心扶了自己一把的那一架麼!
  盧卡斯看見顧懷璋的機甲,熱情地打了個招呼。
  顧懷璋沒有下去,通過揚聲器跟他問了句好,同時操縱著機甲的大手比了個你好的手勢。
  盧卡斯驚歎道:「你居然還有力氣操縱機甲,真是深藏不露……咦,我記得你的聲音,你是顧懷璋,對吧?」
  「嗯,是我。」
  盧卡斯眉開眼笑:「跑這麼快累壞了吧,快下來喝點東西,我帶了好多營養液!……哎?你的機甲怎麼了?腿好像有點不對勁啊。」
  顧懷璋:「是啊。」
  「賽委會的人怎麼回事,機甲都沒檢查好就運上賽場。」盧卡斯道:「好了,反正咱們都能進決賽了,快下來喝點東西慶祝一下。」
  顧懷璋:「……不了,我想,嗯,休息一會。」
  機甲的左腿勉強支撐著保持站姿已經相當不容易了,根本不能低下身讓顧懷璋下去;而顧大少十分清楚自己的斤兩,早早就決定老實待在裡面,待會讓顧玖想辦法把他弄出去。
  反正阿玖無所不能。
  顧懷璋靠在駕駛室的椅子上閉目養神正自愜意,忽然被一陣來自機身右側的敲門聲打斷了。顧懷璋一驚,從監控屏裡看到竟然是盧卡斯,只得打開了艙門。
  盧卡斯笑著遞給顧懷璋一瓶營養液:「我還以為你累得暈過去了,還打算撬門呢。你沒事就好,喝點東西歇著吧。」
  說完,盧卡斯又順著舷梯攀援而下。
  顧懷璋對機甲抱怨道:「你怎麼也不提醒我一聲。」
  機甲沉默了半晌,低沉地說道:「我也不知道。」
  「他走的那邊舷梯,剛好不在我的感知範圍裡。」
  顧懷璋從沒聽說過一架機甲還有哪一部分能夠不被中樞系統感知的。機甲解釋道:「我是b級機甲被研發出來前夕製造的一批c級機甲,我們有很多都是試驗品。當時的製造者為了提升c級機甲的靈敏度,將傳感器集中布在了某一區域,果然反應速度大大降低。弊端則是傳感器過多,導致被覆蓋的區域無法被中樞系統感知。這些傳感器有的被安置在物理連接處,有的在某個不太重要的電氣接口,而我的,則是機甲右側的舷梯。」
  「是的,就是剛剛那個年輕人爬上來的地方。」
  
  ☆、第五十一章
  
  一直到公佈成績,顧懷璋都保持著沉默。他坐在機甲裡,同其他參賽者一起魚貫而出,門外是另一個喧囂的世界。兩名倒數變了正數,這個反轉已經吊足了人們的胃口,更別說顧大少的腦殘米分們,尖叫聲簡直要把天都掀了。
  顧玖老遠看見顧懷璋不肯從機甲裡走出來,就知道又有麻煩了。他也不知道跟工作人員說了什麼,工作人員居然把他放了進來。顧玖徑直走到顧懷璋的機甲前,飛快地從右邊的舷梯爬到艙門口,把顧懷璋抱到自己背上,又背著他輕輕鬆鬆地滑了下去。
  尖叫聲瞬間又高出一個分貝,顧玖心理素質極好地充耳不聞,一路背著顧懷璋回了家。
  此事過後,他們倆的cp米分迅速發展壯大,成為了常駐八卦版的又一支生力軍。
  「阿玖,你為什麼從右邊的舷梯爬上來啊?明明兩邊都有。」顧懷璋洗完澡靠在鬆軟的大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頭髮,閒閒問道。
  「嗯?你的機甲左腿不是壞了麼,是不是你跑得太用力了?」顧玖拿過顧懷璋手裡的毛巾,隨口答道。
  顧懷璋疑惑地「嗯」了一聲:「這麼明顯嗎?」
  顧玖:「嗯,我一眼就看出來了。怎麼?」
  於是顧懷璋猶猶豫豫地把剛才選拔賽時發生的事情說以一遍。
  顧玖聽完沉默良久,然後——
  「既然你的機甲早就有問題了,為什麼不中止比賽?機甲故障可不是小問題,嚴重的會有生命危險你不知道嗎?」
  顧懷璋呆了三秒鐘,大概是驚詫於他家奴隸竟然會這麼咄咄逼人。而後他不服氣地反唇相譏:「只是一個阻斷裝置而已,我完全能掌控得了!都已經走到這裡了,不能參加決賽哪裡對得起我之前的努力?」
  顧玖心說你哪裡努力了從開始到現在所有的一切成績還不全是由你的天賦所賜,然而直覺告訴他這種話決不能說出來。於是顧玖皺眉反問道:「比賽重要還是安全重要?早知道你這麼不拿你的命當回事,我說什麼也不會同意你去參加那個什麼比賽!」
  顧懷璋聽得火冒三丈,他家奴隸真是、真是恃寵生嬌!他「哼」了一聲,覺得之前猶豫時的滿心擔憂都比不上現在死磕到底的慾望:「不會有危險的!所以比賽重要!」
  顧玖:「……」他現在完全有種自家兒子到了叛逆期,無論什麼事都不分對錯,只分他想幹的和你不讓他幹的。猝不及防地體驗了一把當爹的感覺,顧玖覺得自己今天簡直……
  那個八卦論壇上是怎麼說的來著?對,他就是覺得自己萌萌噠!
  顧懷璋整個人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明亮的桃花眼,氣鼓鼓地瞪著顧玖。顧玖剛起來的那一點火氣瞬間消弭無蹤,他掐了掐眉心,心裡想著,他想做什麼就去做好了,大不了自己費點心唄。
  ……可見以後如果顧玖當了父親,也許很難養出三觀端正的好孩子。
  念及此,顧玖又心平氣和了:「你懷疑盧卡斯,是嗎?」
  再吵下去說不定就要暴露自己底氣不足的顧懷璋趕緊點頭。
  顧玖沉吟了一下:「盧卡斯的確值得懷疑。他出現的時機太湊巧,而且你的機甲第一次故障他就剛好在你身邊,扶了你一把後你的機甲腿就不好了。唔,爬舷梯也很可疑,非要打開你的艙門,可能真的是出於關心或者好奇,但也有可能是想要監視你。」
  「但是,你要說他無辜也能解釋得通。」
  「很多人就是熱心、自來熟的性格,基於這一點,他扶你一把可以完全是出於好心。而且你的那架機甲之前根本沒有做過高速奔跑之類的動作,一開始就被人動了手腳也不是沒有可能。如果是他動手害你的話,大可以一路跟著你補個刀什麼的,但是他沒有;他就只顧著跑,一早就跑到終點去了。況且你的機甲左腿有問題,他既然已經知道了當然會選擇從右邊的舷梯爬上去。」
  顧懷璋眨了眨眼:「所以說……」
  顧玖:「所以說你只管好好休息,我會注意這個人的,放心。」
  顧懷璋心裡暖暖的,他的阿玖真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他的人;不僅瞭解,還一心為他著想。他的眼睛裡滿是笑意,看得顧玖心裡那根不安的羽毛迅速生根發芽,撓著他的心一跳又一跳。
  鬼使神差地,顧玖就湊了上去。
  顧懷璋微微垂著頭,似乎沒有發現顧玖的異常;他漂亮的臉就在顧玖的視野中越來越清晰,又漸漸變得模糊,知道好像要讓人全然陷落進去……
  然後,門鈴響了。
  顧玖猛地一激靈,整張床都跟著顫了一顫,顧懷璋莫名其妙地抬起頭:「怎麼了,阿玖?」
  顧玖:「……沒怎麼。」
  那位不合時宜瞎按門鈴的,正是顧玖自己叫的外賣。顧玖黑著臉接過東西結了錢,把可憐的外賣小哥嚇得一愣一愣的,暗暗打定主意再也不要來這家送。
  而挖了坑把自己扔下去的顧玖則覺得他沒事的時候應該去報個廚師培訓班之類的,不然難道要一直容忍外人出現在自己家麼?(喂……)
  旖旎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顧玖把飯菜擺好後就已經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兩人剛剛和好,氣氛無比融洽,這一頓飯吃得十分愉快。
  飯後,顧懷璋拿出了小光腦。
  決賽終於跟正兒八經的機甲大賽扯上了點關係,是幾乎年年出現的躲炮彈。這個明顯帶著實戰味道的環節主要考驗機甲駕駛員的反應能力和與機甲的配合度,而且也是軍部選拔軍官時一定會考察的一項內容。
  「終於不是健身操了。」顧懷璋鬆了口氣。躲炮彈什麼的他完全有經驗好嗎!剛剛被連環追殺,這才過了多長時間!
  顧玖卻皺起了眉頭。
  躲炮彈什麼的可操作性簡直太高了,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比賽用的空彈換成實彈。拿目前戰鬥中出現頻率極高,基本上一定會被用在比賽上的光子彈來說,兩者重量差不多,而且殺傷力巨大,就算躲開了,那東西在附近爆炸也不是好玩的,駕駛員就是不死也要重傷。
  跟前兩輪選拔賽一樣,最後一輪與前面的時間間隔依舊只有三天。三天的時間在茫茫人海裡揪出企圖害顧懷璋的那個人可不容易,況且他還得時不時當個保鏢陪練之類的。
  顧玖想了想,進屋把九尾拿了出來。
  「不!你休想!」片刻後,九尾憤怒的咆哮從隔音效果極好的房門清清楚楚地溢了出來。
  顧懷璋十分好奇顧玖跟它說了什麼;他非常清楚,九尾害怕顧玖,如果不是顧玖對它提了什麼實在令它難以接受的要求,它絕不會像這樣憤怒得連恐懼都忘了。
  裡面一陣激烈的掙動聲伴隨著九尾的慘叫擊打著顧懷璋的鼓膜,他開始慎重考慮要不要進去調和一下什麼的。不過在他做完思想鬥爭前,顧玖就已經回來了,手裡還多了樣東西。
  「喏,帶著這個去比賽就好了。」
  顧懷璋定睛一看,原來是九尾的駕駛艙防護罩。
  九尾的防禦力多強大啊,別說光子炮,就是星際導彈也不在話下。拿著它的防護罩去比賽就算對方作出花來顧懷璋都不會有事,只不過——
  自己尊貴的防護罩就要用在低智商的c級機甲上這個事實令九尾異常憤怒。
  而更加令它憤怒的是,由於形狀跟c級機甲的駕駛艙不太契合,顧玖竟然打算把它臨時改裝!
  九尾氣得三天沒跟家裡的兩個人類說一個字。
  三天後,顧玖照例送顧懷璋去賽場。顧懷璋臨走前無奈地看了看九尾,九尾卻依舊沒有要跟他說話的意思。而聽見「卡噠」一聲門響後,九尾卻迅速變化成球狀,一彈一彈地貼上窗戶往外巴望。
  「走得還挺快。」半晌,沒看見顧懷璋身影的九尾氣哼哼地咕噥道。
  這次的賽場用的是奧斯本學院正經的機甲比賽場地,無論是場地還是觀眾席都比之前大了許多。可以容納兩萬多人的觀禮台座無虛席,一場簡單的選拔賽竟然比之前奧斯本的正式比賽更加引人注目。
  顧懷璋在顧玖的陪同下,正在做一系列的準備工作,負責投彈的工作人員也已經就位。顧玖認真地把周圍環境反反覆覆打量了好幾遍,確認了沒有危險,又去觀察工作人員。
  突然,顧玖臉色一變,連顧懷璋都感覺到了他那一瞬間的微微僵硬。
  「怎麼了?」顧懷璋疑惑地問道。
  顧玖搖搖頭:「沒事,你安心比賽就好。」
  顧懷璋對顧玖全然信任,應了一聲就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因此根本沒有發現顧玖的神色已經變得警惕起來。
  顧玖的眼睛微微瞇著,兩片堅毅的薄唇緊緊抿在一處:那些工作人員裡,其中一個根本不是奧斯本的人!
  
  ☆、第五十二章
  
  顧玖當然不認識奧斯本的人,但是那個工作人員卻讓他覺得很眼熟。他有點過目不忘的本事,可以輕易記住每一個曾經見過的人。
  比如這個……他一定在某個地方見過。是哪裡呢?
  參賽者們已經準備好,顧懷璋跟著他們進入賽場,回頭對顧玖笑了笑。有那麼一瞬間,顧玖很想開口叫住他,可是一想到他期待的樣子,又有點開不了口。顧玖最終什麼都沒說,只回了顧懷璋一個淺笑。
  他應該把九尾帶出來的,顧懷璋進去之後,顧玖突然有些後悔地想道。
  這一輪比賽會進行得很快,每人二十枚彈,型號隨機發射,結束後按中彈率取前面一半正式參賽,剩下的當個以防萬一的替補。
  顧懷璋這回分到的這架機甲看著就結實穩重,受了九尾好幾天氣的他表示十分滿意。這架機甲果然非常聽話,而且看起來見多識廣,並沒有對駕駛員變態的精神力表現出一驚一乍的恐懼。它的戰鬥經驗可能非常豐富,如果不是受性能所限應當不會這麼快退役到學校裡來。前幾次的機甲在短短的準備時間裡連適應他的精神力都無法完成,更別說交流了,這還是頭一次在準備時間裡與自己的機甲達成了共識,儘管這共識十分簡單粗暴。
  機甲乖乖將控制權交給了顧懷璋,當然它不乖乖交出去也不行,總會被強行奪取的。
  實彈打擊五人一組,一共八組,顧懷璋抽到的是倒數第二組,稍微多等了一會。前面最好的成績是被擊中一發微型電光彈,據說有幾枚彈打出的角度特別刁鑽。
  顧懷璋倒也沒太當回事,畢竟只是比賽,再刁鑽能比得上雷克斯招招奪命麼?
  可是直到他自己進了場,才知道事情完全不像他想得那樣。
  第一枚光子彈迎面而來,打向機甲腿部,顧懷璋滿臉黑線,心想實戰的時候哪有這樣打的,一下就能邁開,根本就是浪費火力。接下來,第二枚、第三枚分別選了機甲的上臂和腰部,都不是太常規的攻擊部位。
  漸漸地,顧懷璋恍然大悟,因為害怕傷害到駕駛員,所以機甲胸口的大片金屬板根本不在攻擊範圍裡;而且在賽場的封閉空間裡,目標選擇為靈敏度更差的手臂和腿,反倒更容易擊中。
  畢竟擦傷也是扣分的。
  然而顧懷璋全場精神力操控,機甲的手臂和腿就像他自己的肢體一樣,根本不不存在靈敏度不夠的問題。所以他輕輕鬆鬆就躲開了十八枚炮彈,通過最終選拔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顧懷璋依舊全神貫注地等待下一次進攻的到來;他覺得最後兩次攻擊可能不會太容易躲過。
  果然,最後兩枚彈一前一後從炮筒中打出,一枚光子炮轟向機甲右側腰間,另一枚微型電磁炮竟公然違背了比賽規則,直擊機甲胸口!
  如果他是個完美主義的話,肯定會選擇躲開右側的那枚光子彈,因為微型電磁炮明顯屬於機械故障,根本不會記入成績。但顧懷璋卻果斷向右邊側身,以至於那枚光子炮結結實實地打在了機甲腹部。
  然後爆炸了。
  一道刺眼的白光閃耀了整個比賽場,機甲的腹部被炸出一個大坑,幾乎攔腰斷成了兩半,駕駛艙直接從裡面墜了出來,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是沒有人聽得到,包括駕駛艙裡的顧懷璋。因為幾乎就在同時,擊向機甲胸部的那枚微型電磁炮打在牆上,爆破聲震耳欲聾。
  顧懷璋旁邊的兩名參賽者受爆炸波及,不知傷情如何;賽場的牆直接被炸出一個大洞,衝擊波傾瀉而出。觀眾席和賽委會全驚呆了,好幾秒後,白髮蒼蒼的校長才厲聲吼道:「都愣著幹什麼!啟動戰時警備!疏散群眾!救人哪!」
  處於爆炸中心的顧懷璋並沒有傷及性命,有九尾的防護罩在,他大多處傷都是摔的。此時,硝煙瀰漫,彈片亂飛,尚未平息的衝擊波還在賽場中像沒頭蒼蠅似的流竄。顧懷璋暈頭轉向地坐起來,茫然地看著窗外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他依稀可以看到全副武裝的救援機器人跑來跑去,到處搜尋著生命跡象。顧懷璋無力地拍了拍駕駛艙門,覺得眼皮實在沉得厲害。恍惚間,似乎有人撬開艙門把他抱了出來,顧懷璋迷迷糊糊地想,得救了。
  顧懷璋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病床上。他摔斷了左臂和三根肋骨,用治療儀烤了十分鐘就癒合了。麻煩的是腦震盪,雖然只是輕微的,但是顧玖堅決不肯讓醫生和醫療機器人碰他的頭部,所以顧懷璋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天旋地轉。
  「阿玖。」顧懷璋費了好大力氣才把眼前人的三個重影對在一處:「我怎麼樣了?」
  「沒事了,腦震盪,躺兩天就好了。」顧玖聲音一如既往地鎮定,但是如果顧懷璋恢復了視力的話,就會看見他的眼圈微微泛紅。
  顧懷璋撇撇嘴,一醒來就頭暈腦脹的害他還以為自己摔出了什麼絕症,原來只是腦震盪啊。「用治療儀烤一下不就好了?」
  顧玖斷然道:「不行!」
  顧懷璋:「……為什麼?」
  「那種機械太容易被人動手腳了,萬一藉著治療的空子入侵了你的神經系統怎麼辦?」顧玖陰沉地說道:「這裡沒有值得信任的人。」
  顧玖說得那種可能性不是不存在,但是需要極其高明的技術,全帝國也大概只有可以做到這一點的大概不超過五個人。顧玖自己把他當寶,卻不代表別人為了害他能下這個血本。顧懷璋小聲咕噥了一句:「我哪有那麼重要;你以為我是王儲還是親王。」
  可顧懷璋精神不濟,並沒有多少精力磨人,沒一會就沉沉睡了過去。
  這次事故事關重大,而且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想隱瞞都不成,m星駐軍當天就介入了。奧斯本校方忙於應付來自各方的壓力,還要配合調查,忙了個焦頭爛額。
  不幸中的萬幸,雖然包括顧懷璋在內有四名學生受了傷,到好在沒有人員傷亡。現在除了不肯治療腦震盪自然躺在醫院的顧懷璋外,其他三人都已經痊癒出院了。而顧大少那個勢力龐大的老爹雖然表示非常不滿,但也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著實給校方減少了不少壓力。
  「不滿?因為奧斯本安保做得好,我沒死成嗎?」顧懷璋私下裡嘲諷地對顧玖說道。
  沒想到,第二天日理萬機的顧之洲居然真的來看兒子了。彼時顧懷璋正在顧玖的逼迫下吃一碗熬的索然無味的肉粥,聞言驚得直接把勺子扔了。
  顧玖:「……其實你只是不想吃東西吧?」
  顧懷璋一臉茫然:「你說什麼?」
  說話間顧之洲已經推門進來了,身後保鏢秘書跟了一大群,本來很寬敞的屋子立刻顯得狹小起來。顧之洲一臉擔憂:「你覺得怎麼樣了?」
  拳拳慈父心溢於言表,顧懷璋樂得在外人面前演一出父慈子孝。他乖巧地笑了笑:「我沒事的爸爸,您別擔心。」
  顧之洲歎了口氣:「你這孩子就是太要強。你從小身體就不好,誰可有說過一句什麼?非要跑來參加這什麼機甲大賽……唉!這要是出了事你可讓爸爸怎麼辦!」
  我現在就是因為沒事才讓您苦惱吧,顧懷璋心中冷笑,臉上帶著倔強和委屈,卻是愧疚乖巧地說道:「對不起,爸爸,我錯了。」
  顧懷璋長得一張純良無辜臉,看得眾人心生同情。
  顧之洲只得放緩了語氣,不住安慰受傷的兒子。
  「懷璋跟我回家去。」顧之洲不容置疑地說道,一臉嫌棄地打量著病房:「這醫院什麼水平?連小小腦震盪都看不好!」
  顧之洲這種要求看起來完全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關心,可是顧懷璋卻知道,他一旦回了顧宅就再也別想回來參加機甲大賽,說不定他會死於重傷也不是沒可能。
  顧懷璋一時竟想不到拒絕的理由。
  「都出去都出去!」一個醫生怒氣沖沖地闖進來:「好好的病房讓你們鬧得烏煙瘴氣,探視人數上限三名,誰讓你們進來的!」
  顧之洲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不速之客。
  「先生,他說得對啊!」顧之洲身邊一個呆頭呆腦的秘書小聲說道,換來頂頭上司一記白眼。
  偏巧顧懷璋十分配合地捂著頭呻、吟著躺了回去,那醫生更加理直氣壯,一鼓作氣把顧之洲一行人轟了出去。
  「沒事了,他們走了。」醫生摘下口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顧懷璋窩在床上不起來:「我是真的頭疼啊,阿玖。」
  
  ☆、第五十三章
  
  顧懷璋把臉埋在枕頭裡,被壓得發悶的聲音從柔軟的織物中溢出:「我現在真的頭疼啊!」
  顧玖面無表情地站在他床頭:「不你只是不想吃東西,少爺。」
  顧懷璋心想我只是不想吃這個粥而已,他稍稍翻了個身,露出表情可憐的一張臉:「不是的阿玖,我是被我父親氣的。」
  顧玖知道顧懷璋這話九成九是假的,卻還是心疼了一下。他也不逼顧懷璋起來了,也不提那碗粥的事了;他在顧懷璋床頭坐下,帶著薄繭的溫熱的手輕柔地按著他的太陽穴,聲音也帶了微微的暖意:「好了,我們不提他。」
  顧懷璋半真半假地歎了口氣:「哪裡可能不提他?」
  想想剛才顧之洲差點把他帶走,顧懷璋也沒心情裝病了。他翻身坐起,仰頭看著顧玖:「阿玖,這醫院是不能住下去了。」
  入院第三天,還有點腦震盪後遺症的顧大少匆匆出了院。顧懷璋回到宿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啟動了九尾的防禦系統,外人休想踏入這裡一步。就算顧之洲親自過來也要無功而返。
  反正他們父子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也就別顧臉面這樣膚淺的東西了。
  顧懷璋三天沒回家,九尾擔心得不行。防禦啟動完畢後,它立刻撲到顧懷璋身上:「你跑到哪去啦?你們兩個私奔去了嗎!」
  顧懷璋被機器人形態的九尾直接撞到了沙發上,又是一陣頭暈目眩。「不要亂用詞語。」他心累地說道。
  「咦?你怎麼了?」機甲八爪魚似的貼在顧懷璋身上:「肋骨剛剛癒合,手臂還有個骨縫,腦袋……腦袋一塌糊塗。你們不是私奔嗎?沒帶夠錢去打劫然後被人打了?」
  顧懷璋:「……」
  剛剛確認完防禦完好的顧玖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一隻機器人把顧懷璋按在沙發上,後者一臉生無可戀地拒絕跟它交流。顧玖皺了皺眉:「九尾,下來。」
  九尾回頭看了煞星一眼,破天荒地沒聽他的,而是質問道:「你找了個什麼玩意給我家主人治傷?」
  接下來,九尾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圓滾滾的球狀物,微微泛著暖光,身後伸出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在顧懷璋身上上下飛舞。最後一槌定音地糊在了顧懷璋頭上,顧玖忍不住「喂」了一聲,被九尾橫了一眼(別問他是怎麼看出一個球的眼睛在哪裡的),片刻後,九尾揚了揚下巴:「好了。」
  顧懷璋奇異地發現,他的頭居然不怎麼暈了:「哎?你還有醫療機器人的功能?」
  九尾立刻彈了起來:「別把我和那種低等機械相提並論!哼,還不是因為你們背著我私奔!」
  顧玖:「……私奔什麼鬼?」
  顧懷璋:「鬼知道它這三天又下了什麼古董狗血劇——說起來,最終選拔的結果有沒有出來?」
  就算不算上後面兩發出了事的彈,顧懷璋的成績也絕對算得上名列前茅,因此他只是隨口問問。沒想到顧玖一查合格學生的名單,那上面居然沒有顧懷璋的名字。
  顧懷璋看著那張名單半壁江山都是十六七的成績,臉色晦暗不明。如果因為他的傷沒趕上機甲大賽,那沒什麼好說的,可是顯然校方根本沒跟他溝通就擅自剔除了他的參賽資格,這一點顧懷璋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接受。
  「查過了。」顧玖掛斷通訊器:「因為顧先生大發雷霆,指責學校把他的兒子置於險境險些出了大事,強行要求學校取消這種危險性極大的活動;就算他們不聽勸阻一意孤行,顧家也不會繼續贊助,更別提讓子弟參與其中。」
  顧玖不無嘲諷:「你父親為了阻止你出人頭地,也是下了血本。」
  顧懷璋抽了抽嘴角:「血本?這件事在他看來完全沒有損失好麼。反正顧盛珺一輩子都不可能摸到機甲的邊,本來也沒法參與這種比賽。」
  顧玖:「……可是顧家還有別的子弟,又不是個個都是廢物。」
  顧懷璋聳聳肩:「所以說啊,這件事也不是全然沒有轉機。」
  顧家有個長老,不問事很多年了,但他有個重孫特別爭氣,在皇家軍官學院唸書。據顧懷璋所知那個孩子剛好要作為皇家軍校的種子選手參加這次比賽,那位老人已經期盼很久了。
  顧懷璋什麼都不打算做,這段時間他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顧之洲書房。
  「之洲,你糊塗啊!」一名鬚髮皆白的老人坐在顧之洲對面的沙發上,一臉痛心疾首。
  「叔叔,你知道我在擔心什麼。」顧之洲疲憊地掐了掐眉心。
  老人長歎了一聲:「懷璋畢竟是你養大的,那件事你不說我不說,他一輩子也不會知道,未必就要有二心。之洲,最近這些事你做得太絕了。」
  顧之洲心想無論是當年還是現在這些事和你都脫不了干係您倒是把自己摘得乾淨。不過老者在顧家輩分很高,顧之洲也要讓他三分。
  就算他知道久不露面的老爺子這次突然出山是為了什麼。
  果然。
  「懷璋願意在外面折騰,你就由他去唄。他就是折騰出花來,又能怎麼樣呢?」老人半閉著眼睛:「之洲啊,你不能為了遏止他一個人,就把顧家子弟出頭的路都絕了啊!」
  顧之洲摸摸鼻子,有點尷尬。他那天沒能帶走顧懷璋,只得去威脅校方不讓顧懷璋參賽。可是顧懷璋比賽成績非常好,奧斯本校方並不願意放棄他。結果雙方沒談攏,顧之洲情急之下根本沒來得及思考,就說出了上面那番話。
  「我絕不能讓懷璋去參加這種比賽。現在我唯一不選他做繼承人的理由就是他身體不好,如果他在機甲大賽中拿了名次,我就更沒辦法讓盛珺繼承顧家了。」
  老人心想顧盛珺本來也不合適,最好你兩個兒子兩敗俱傷換別家做繼承人更好。不過這心思絕對不能被顧之洲看出,否則他下面的話就沒法說了。
  「之洲啊,你要是確實捨得這個兒子呢,我倒是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顧懷璋又過上了每天睡到自然醒,睡醒吃吃喝喝看看書的日子,愜意得很。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只能吃廚房機器人做的飯,顧玖連外賣都不肯再叫了。
  「學校還沒有消息,還有兩個星期就要比賽了。」顧懷璋在電子日曆上漫無目的地戳戳戳,見到顧玖端著面目可憎的飯食過來,趕緊先下手為強地抱怨道。
  最近他每天都要來這麼一出,顧玖早就習慣了。
  「過來吃飯。」顧玖擺好飯菜碗筷:「你還惦著比賽的事呢?」
  前些天發生的事一直沒什麼線索,現場監控全毀在了那場爆炸裡,而那個嫌疑很重的工作人員也不見了蹤影。
  「有什麼關係。」顧懷璋無所謂地聳聳肩:「機甲大賽的一切事宜都由軍部親自接管,我爸的手可伸不了這麼長。說到這個,我今天發現了件有趣的事。」
  顧懷璋把顧玖堆在他面前的飯菜推到一邊,在光腦上打開一個花哨的社交網絡界面:「看,盧卡斯和我家惟瑾是同班同學。」
  
  ☆、第五十四章
  
  其實在奧斯本學院,所謂的「同班同學」也並沒有多親近。他們上什麼課都是自己選的,宿舍也不在一起。不過顧惟瑾是個例外。
  顧惟瑾長得好,性格好,家世好,還特別會做人,無論男女都很難不喜歡她。她的「同班同學」都有種近水樓台的感覺,所以跟她的關係比普通同學都要親近許多。
  特別是這個盧卡斯,看起來像是她的眾多追求者之一呢。
  「不過這也沒什麼說服力。」顧懷璋仔細端詳著這一位自以為很隱秘但其實很拙劣的追求方式:「從這個社交網絡上就可以看出這個人智商不太高,應該挺表裡如一;而且顧女神也不會做那種讓人覺得她惡毒的賠本買賣。」
  顧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是她完全可以利用他做點什麼,畢竟他智商的確不高。」
  怎麼利用呢?主僕兩人又陷入了沉思。抽籤什麼的都是機器操縱,如果是顧惟瑾指使盧卡斯的,她首先得保證他抽到的序號跟顧懷璋在一起啊。
  她又不能手眼通天到每個參賽者都會幫她坑顧懷璋一把。
  「其實應該看看出問題的機甲,雖然現在證據可能都被掩蓋了。」
  儘管如此,顧玖還是挑了個月黑風高夜帶上顧懷璋和九尾悄悄潛入了奧斯本學院a級警備區,放置了機甲和其他重型武器的十四號倉庫。
  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是機甲泛著幽暗的寒光的外殼,顧玖夜視力極好,這一點微弱的光亮就足夠他看到所有細節了。
  「是這一台了吧,被人安了阻斷器。」顧玖抓著顧懷璋的手摸了上去:「就在這裡。」
  那個阻斷器早就被拆掉了,但是由於某種原因留在上面的那個淺淺的痕跡卻是無法消除。顧懷璋仔細地摸了摸,發現那個微微凹下去的地方確實是個阻斷器的形狀。
  而這個地方,大概正是盧卡斯的機甲在扶他的時候,與他接觸的位置。
  顧懷璋皺著眉頭回憶:「可是,我記得我們的機甲剛分配好就得立刻上去,他應該沒有時間把這東西給機甲啊。」
  顧玖點點頭,顯然也有同樣的疑問。而且操縱機甲在瞬間把這麼小的東西裝在別的機甲身上,這需要相當高超的水平;盧卡斯要是有這個水準,還上什麼軍校啊。
  除非他是特地混進來要顧懷璋的命的。
  然而這也說不通,顧玖恨不得把盧卡斯的祖宗八輩都翻出來了,家底殷實,在當地小有名望,根本不是什麼莫名其妙冒出來的三無人員,僱傭職業殺手人都不考慮這樣的。一個有大好前程的人怎麼會把上學這種人生大事當兒戲?何況就在十幾天前,就連顧懷璋本人都還不知道自己會來參加機甲大賽呢。
  顧懷璋和顧玖面面相覷,這件事似乎又拐進死胡同了。
  十四號倉庫不好久留,他們又匆匆轉了一圈就回去了。
  實地考察一下,就知道偷換炸彈其實很容易了。空彈和實彈就放在相鄰的箱子裡,安全問題都依賴外面那層嚴格的警衛,在顧玖看來特別不靠譜,簡直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擺設。把空彈換成實彈只需要修改一下搬運機器人的程序,或是乾脆派人潛入,對真正有實力的人來說易如反掌。
  只不過顧惟瑾有沒有這個本事,還有待商榷。
  又過了幾天,各個學校參加機甲大賽的名單新鮮出爐,顧懷璋如願以償地在來自帝國皇家軍校的選手中看到了顧在臣的名字。顧懷璋興奮得眼睛發亮,好好地吃了頓大餐(並沒有)然後磨刀霍霍準備去奧斯本賽委會「討個說法」。
  結果沒想到,事情出奇地順利。
  寒暄過後,顧懷璋義正言辭地對那位白髮蒼蒼的老主任說道:「只是有件事不太清楚。顧在臣也是顧家子弟,為什麼他可以參加我就不可以?」
  結果老主任笑呵呵地看著顧懷璋:「我們是怕那次意外給你留下的心理陰影太嚴重,畢竟跟你同組的學生都拒絕參加後面的比賽了。你能來當然好,我們也希望奧斯本多一個優秀的選手。」
  顧懷璋一愣,這就完了?他準備的長篇大論一句都還沒用上啊。
  顧懷璋滿懷意外地跟老主任告了辭,一場臆想中的大戰還沒來得及打響就這麼偃旗息鼓了。他不知道的是,正是顧之洲前些天跟校長拍桌子的那句威脅「不再為你們提供任何贊助」幫了他。
  老主任撇撇嘴,撤銷了贊助的顧先生在學校眼裡遠遠不如一個可能給他們帶來榮譽的優秀的學生。他非常看好顧懷璋,如果顧懷璋能在機甲大賽中嶄露頭角,奧斯本還愁沒有新的贊助麼?
  倒是顧玖被迫害妄想症有點加劇的趨勢,校方這麼容易就答應了顧懷璋的要求,卻讓他些放不下心了。顧玖幾乎沉默了一整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直到臨睡前,他才對顧懷璋說道:「真的要去參加嗎?」
  顧懷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咱們不是都說好了嗎?」
  顧玖猶豫著點了點頭:「是啊,但是我總覺得……」
  「覺得什麼?」顧懷璋一個眼神就將他沒能說出口的話盡數堵了回去:「放心嘛阿玖,這次的機甲大賽可是軍部親自佈置的,父親還能手眼通天到那個地步嗎?」
  比賽的日子一天天近了,顧懷璋越來越興奮,而顧玖卻越來越焦躁。三天之後比賽說明一出來,顧玖差點掀了桌子。
  「所有選手由四維空間訓練場入口進入,以盡量活到最後為要義,以拿到打破四維空間的密鑰為取勝標準。其中,一切不致人死亡的方式均為合法手段。」顧玖咬牙切齒地念道:「這是什麼玩意?大逃殺嗎!」
  顧懷璋倒是沒有太多想法,機甲大賽本來就有一定的危險性,這個他早有受傷的準備。不過哪年的比賽也沒聽說有學生死亡,所以也沒必要反應過度。
  比賽的時候可以帶上一切自己認為需要的東西進場,甚至包括自己慣用的機甲,只要程序合法。但顧懷璋和顧玖商量了一下,覺得九尾實在太顯眼,樹大招風還不如用學校提供的,反正也不會跟別的參賽選手差太多。
  但是在顧玖的堅持下,顧懷璋讓九尾變成了一把匕首,貼身帶好以防萬一。
  結果當天到了比賽場上,顧懷璋著實吃了一驚。
  不少學校用的都是c級機甲,傳說中邊境軍官普遍使用的d級根本沒出現。而財大氣粗的奧斯本方隊居然出現了幾台b級機甲,可見大家為了贏場比賽也是下了血本。不可否認,b級機甲在性能和智力各個方面都不是c級可以比擬的,如果駕駛員水平相當的話可以說是雲泥之別。但如果駕駛員水平不夠的話,它甚至還比不上聽話得c級機甲。好歹一塊賽了這麼多場,顧懷璋對他的同學們是個什麼水平心裡還是有數的;說實在的,他還真為其中幾個人捏了把汗。
  而對面的皇家軍校更誇張,幾個領隊的機甲竟然是a級,其中就包括顧在臣。看著對方的機甲,奧斯本賽委會的老爺子們臉就綠了,再一看他們心中的種子選手一派坦然地倚在一台c級機甲旁邊,他們這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
  顧家正經的大少爺用的還是學校的機甲,對面那個不知道旁到了哪一枝的小子居然有一台a級!
  「看哪,他們有台a級!」
  「切,c級的便宜貨。」
  「喔,不要這麼說,顧大少用的可也是c級喲。」
  「我就說他體力不好開不了高階機甲吧……」
  顧懷璋根本懶得參與討論,九尾在手,場上那些a級b級在他和他家不可一世的機甲眼裡都是土豆一樣的存在。比賽時間已經到了,顧懷璋見大多數人還戳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地對別人家裝備品頭論足,覺得十分不可理喻,遂在眾目睽睽之下笨手笨腳地爬上他那架c級機甲,權當是幫他的同學們緩解一下緊張的心情。
  他知道,別人都在想著能拖一會算一會,都想看看前面進去的人往什麼方向去,自己好另下判斷。但顧懷璋心裡想得卻是先進去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別人折騰得差不多了他再行動。至於密鑰?讓奧斯本賽委會對他寄予厚望的那些老爺子們失望了,他還真沒想過拿第一。反正活到最後也有名次,不是嗎?
  可惜,人並不會因為安份而逃過命中注定的劫數。
  
  ☆、第五十五章
  
  顧懷璋進入四維空間入口後,讓機甲往前飛了一會,就找了個障礙物多視野寬闊的地方,張開了防護罩。
  c級機甲的防護罩只稍微帶了一點隱形功能,不過在黑漆漆的模擬四維空間裡也足夠用了。美中不足是這架機甲的監控硬件不太好,待會可能不大看得清外面的情況。
  不一會,顧懷璋就見幾架機甲從他不遠處略過,向不同的方向飛去,從速度上來看應該都是b級以下。漸漸地,路過的機甲越來越多,也有按捺不住在這裡就開始大打出手的。
  「都是笨蛋,白為人作嫁衣裳。」顧懷璋興趣缺缺地打了個哈欠,悄悄對九尾說道。
  這種一團混亂的時候絕對不應該講什麼先下手為強,反倒是先下手的替別人解決對手在先,提供目標在後,堪稱助人為樂好少年。然而在無比靜謐的黑暗中一團熱鬧是多麼引人注目,因此不斷有人控制不住本能飛蛾撲火地撲向戰團,而最初大打出手的那兩個人早被打得沒了蹤影。
  顧懷璋舒舒服服地往座位上一靠,一邊跟機甲「交流感情」,一邊抽空打量一眼戰局。
  然而他這一天運氣格外不好,撐著防護罩看個熱鬧都能被流彈擊中,也是不容易。要不是他躲得快,那顆一點沒摻假的光子彈準能砸他個正著。
  一片烏煙瘴氣的,顧懷璋也看不清遠處的戰場。但是能把光子彈打出這麼大威力的非a級機甲不可,想來是皇家軍校那幾個裡有人沒經起誘惑加入了戰團。他拎著破了個大洞的防護罩,好脾氣地換了個遠一點的位置打算繼續看好戲。
  這一次,顧懷璋卻連防護罩都沒來得及完全張開,就又險些被一枚炮彈擊中。
  如果說第一次是巧合的話,那接二連三的巧合究竟是什麼原因就有點耐人尋味了。然而來不及多想,第三枚光子彈就準確衝著駕駛艙的位置砸了過來。
  顧懷璋這回算是明白了,這幾枚彈根本不是什麼流彈,本來就是衝他來的。不然什麼打法能偏到他這個位置?只有一點令顧懷璋頗為不解:他第一個進來,選擇隱蔽地點的時候也沒有人看見,那麼他們是怎麼找到他的呢?
  此時那一團混戰已經接近尾聲,a級機甲雖然抽空還得搞偷襲但是依舊力壓群雄,其他機甲幾乎團滅,不是被揍得起不來,就是乾脆退出了比賽。顧懷璋不知道那只高大上的a級跟自己這菜鳥c級有什麼深仇大恨,但他覺得如果現在再不走,那很可能就來不及了。
  可惜a級機甲已經迅速結束了戰鬥,直接向他的藏身地點飛奔而來。
  顧懷璋不願惹麻煩,連連催促自己恩機甲:「走啊,快!」
  然而他的機甲似乎格外膽小,在駕駛員全盤掌控的情況下還能依靠「害怕」這一神器奪回一絲自己的意志,然後裹足不前。
  顧懷璋:「……」奧斯本買的都是些什麼奇葩機甲!
  他不知道的是,a級以上機甲一般都有點特別的功能,比如這一台,就體現在對低級機甲的威懾力特別大。
  以a級機甲的速度,早在顧懷璋跟頑強的機甲爭奪控制權時就已經衝到了他面前。顧懷璋情急之下精神力暴漲,瞬間突破閾值,機甲根本沒來得及吭一聲,主體意識就不知道給擠到哪個次元去了。
  下一刻,機甲在顧懷璋的意志之下猝然而起,而與此同時,a級機甲一刀劈碎了擋在他們面前的那個漏洞百出的防護罩。
  這個駕駛員的意圖已經非常明顯,他就是想殺顧懷璋。他一刀劈開防護罩後,直接就著慣性往顧懷璋的機甲砍去。
  顧懷璋慌忙飛出去一公里,堪堪躲過了機甲刀的攻擊範圍。
  顧懷璋操縱機甲全靠精神力,近身搏鬥能力就是個渣。此時他開著一架c級機甲,時不時要防止它瘋了似的跟自己爭奪控制權,還要警惕被一個他根本打不過的a級機甲轟成渣,左支右絀,十分勉強。
  幸好他用的只是刀。顧懷璋這樣自我安慰道。然而事實證明某些人大概打生下來就自帶烏鴉嘴特質,這個念頭剛打顧懷璋腦子裡一過,就見對面機甲手中的刀幻化成了炮筒形狀。
  顧懷璋:!!!
  光子炮的攻擊範圍那麼大,而那個炮口都快戳到他的臉了,這讓他怎麼躲!
  做人不要太絕啊少年!
  非常之時,只能採取非常手段,獨闢蹊徑方能有一線生機。
  顧懷璋當即將通訊頻段接到對方機甲,破口大罵:「顧在臣,你是不是瘋了!」
  整個皇家軍校裡勉強算得上跟他有關係的除了顧家的那個旁系子不做第二人想,果然,顧懷璋一聲吼過去對方的動作就僵硬了一下。
  就是現在了!顧懷璋趁著對方駕駛員稍微分神的功夫,強行介入a級機甲的中樞系統,壓迫著它執行了自己的命令。
  只見對方機甲炮口一轉,一炮轟飛了一塊隕石。顧懷璋在漫天砸下的石頭雨中倉皇逃竄,留下顧在臣在原地兀自愣怔。
  明明已經鎖定目標了,這炮口怎麼突然就歪了呢?
  顧懷璋重新找了個地方藏好,心想可千萬別再碰上這個瘟神了。
  「想我九尾一世英名,居然落在了你這麼個渣技術手裡。」顧懷璋懷裡那把保命的匕首傷感地感歎道。顧懷璋懶得理它,然而敏銳地感覺到強大威脅的機甲卻受不了,差點直接當機。
  顧懷璋:「……你能不能堅強點?」
  a級機甲的威懾力還殘留在它的中樞系統裡,被九尾和顧懷璋接連威脅,它眼看就在崩潰邊緣。顧懷璋只得把之前選拔賽時安撫機甲的手段一股腦全用在了它身上,好不容易讓它稍微平靜了一點,雪上加霜的事就又來了。
  他們剛剛擺脫了沒有十分鐘的a級機甲,居然又出現了!顧懷璋顧不得多想,趕緊躲它遠點才是正理。
  然而不管他怎麼跑,顧在臣總能在很短的時間裡,準確無誤地鎖定他的方位。
  這是在他們身上安了監視器吧!
  顧懷璋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嚇了一跳。聯想到之前選拔賽時莫名其妙出現在他機甲身上的阻斷器,顧懷璋覺得再來個監視器他也不會太意外。可是這次他很小心,可以確定沒有碰到過任何人,那個監視器又是什麼時候被放在它身上的呢?
  難道上次的事情真的跟盧卡斯沒關係嗎?仔細想想,顧惟瑾開始不冷不熱地回應盧卡斯,似乎也是在那之後的事呢。
  人有的時候一旦認定了一個方向就會死鑽牛角尖,就算陷入思維定勢走不出來也拒絕思考其他可能性,就像之前的他和顧玖。
  一記來自a級機甲的光子炮打斷了顧懷璋的靈光閃現。幸好距離還遠,他急忙往旁邊一躍,堪堪躲過了這一擊。
  「九尾,咱們商量個事吧!」顧懷璋一邊狼狽地左躲右閃,一邊大聲叫道:「我去控制那個混蛋的機甲,你負責奪取這架機甲的控制權,然後用你的中樞系統直接連我的腦電波,怎麼樣?」
  九尾非常嫌棄地把這架機甲直接嚇暈了過去。
  它非常順利地接管了機甲的控制權,顧懷璋操縱起來就方便多了。他擦了擦額上的汗:「快給我看看它有什麼存貨,咱們得趕緊反擊。」
  c級機甲只攜帶了標配的五枚光子彈,不過對顧懷璋來說這就夠用了。他摩拳擦掌地敲了敲一直在當擺設的控制面板:「九尾,準備發射!」
  光子彈在空氣凝滯的四維空間中掀起了一陣鋒銳的氣流,毫無懸念地擊中了剛剛還不可一世的a級機甲。
  只不過c級機甲本身性能不行,殺傷力實在不夠,要不可就不止是毀一層防護罩了。顧懷璋趁著顧在臣手忙腳亂的時候趕緊又跑了,什麼你問他為什麼要跑?
  ——
  「這是什麼破機甲啊只轟了一炮炮筒就碎了!」九尾咆哮道。
  顧懷璋也沒想到勝利在望的時候居然會發生這種烏龍:「好了,那發炮彈怎麼也能拖他一段時間,你趕緊找找那個該死的跟蹤器安在哪了。另外你千萬別暴走,這架可憐的c級機甲可承受不了你的爆發力。」
  九尾開啟搜索,將整架機甲一寸寸找了個遍,最後陰沉地說道:「找到了,但是沒有辦法拆掉。那個跟蹤器鑲嵌在中樞芯片裡,一旦破壞整台機器都沒法工作了。」
  「好消息是我有辦法將發射信號隔絕一段時間,唔,大概兩小時吧。在這段時間裡我們必須從這裡出去。」
  四維空間那個所謂的密鑰其實就是它的出口,但它不會在某個地方靜止,而是一直在做無規律移動。但也不是完全無跡可尋,出口附近的磁場和其他地方是不一樣的。
  「這台機甲沒裝磁傳感器,無法感應到。」九尾說道:「從某種程度上來講,皇家軍校那些a級機甲還真是狡猾呢;雖然它們也沒有那玩意,但它們應該記錄了入口處的磁場數據,然後一一比對就可以了。」
  顧懷璋聳聳肩:「沒關係,咱們找一台a級機甲,跟上去不就好了。」
  然後他和九尾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那一台:「被他追殺了這麼久,也利用他一把怎麼樣?」
  不管顧在臣跟顧之洲做了什麼交易,他的最終目的都是參加並且贏得比賽。追殺顧懷璋已經花了他太多的時間,既然現在目標暫且搜尋不到,那他當然會優先完成比賽任務。而且就顧懷璋的瞭解,顧在臣的智商和學識完全過關,應該可以放心跟蹤。
  顧在臣駕駛著機甲游離在人群之外,不知道是因為別人都不懂得這個偏門知識,還是他的機甲運算能力比較強。總之在接下來的就十分鐘裡,顧懷璋就一邊跟在顧在臣後面尋找密鑰,一邊腦補他發現自己完全為別人做了嫁衣裳的精彩表情,更別提那個人還是他一心想要幹掉的目標。
  那場景真是想想都讓顧大少熱血沸騰呢。
  「別腦補了你也幹點正事好不好?」九尾沒好氣地說道:「他速度明顯慢下來了,你發現了沒?」
  九尾要是不說,顧懷璋還真沒注意到,因為它所謂的這個「明顯」並不在正常人類的感知範圍裡。顧懷璋低頭看了眼數據,心中默默吐了個槽,然後違心地說道:「變化果然很顯著!」
  「別胡說了顧懷璋!」九尾憤怒地咆哮道:「都過了這麼久了你可能不記得,咱倆的神經系統目前還是連在一起的!」
  正說著,顧在臣的機甲居然停了下來。顧懷璋和九尾不約而同地停止了爭吵,一人一機的注意力幾乎全都集中在了那台a級機甲身上。只見機甲繞著一個地方高速旋轉了好幾圈,然後向著虛空試探著伸出了一隻手。
  九尾:「我們行動嗎?」
  顧懷璋摒住呼吸:「不,再等等。我們只有這一個機會。」
  如果顧在臣出去了而他們沒出去,那他們自然也就安全了;但是顧懷璋就是不想讓他如願以償。他露出一個特別光棍的笑容:反正危機差不多解除了,老子有恃無恐,能讓你不高興一點我當然就高興一點。
  果然,顧在臣都快碰到他鎖定的那一小塊空間了,又觸電似的把手縮了回來。
  他不甘地環顧四周,但是確實沒有看到顧懷璋的影子。
  再不出去的話,好不容易找到的出口又要移動了,而且他還不一定能幹掉顧懷璋。顧在臣權衡了一下,再一次向那個地方伸出了手。
  「看吧,他還是想殺我,愚蠢的人類啊,都是貪心的。」顧懷璋諷刺地笑了笑:「好了九尾,撤掉信號屏蔽!」
  a級機甲的一隻大手都已經消失在了虛空中,又因為一聲警報硬生生地拽了回來。顧在臣毫不猶豫地向顧懷璋的方向撲來,同時打出一枚光子炮。顧懷璋早有準備,輕輕鬆鬆地躲了過去。下一秒,他再次強行侵入了a級機甲的中樞系統,然後顧在臣便發現他的機甲居然操作失靈了。
  顧在臣焦急而狼狽地定在原地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著九尾芯的c級機甲從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空間密鑰中飛了出去。
  
  ☆、第56章
  
  當顧懷璋從出口飛出去時,全場都沸騰了。這場比賽沒有直播或是錄播,觀賞性基本為零,堅持待在現場不離開的都是各家鐵米分。顧懷璋最近人氣暴漲,顏米分鋪天蓋地,一見他的機甲飛出來,他們立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那個擺設用的主持人直接連宣佈結果都省了。
  出口已經被打開,還在四維空間裡明爭暗鬥的各位選手瞬間全被甩了出來。不少人由於這幾個小時待在四維空間裡太過投入,因此很是花了一些時間才重新適應了正常空間;等到他們全都回過神來,就看見廣場的大屏幕上已經列出了比賽結果。
  「本年度機甲大賽冠軍得主是來自奧斯本學院的顧懷璋同學!」紅色的字體幾乎閃瞎了顧在臣的眼。他既沒有完成爺爺交代的任務幹掉顧懷璋,又沒有得到剛剛唾手可得的冠軍,而且因為被顧懷璋一炮轟碎了防護罩,他的機甲被鑒定為中等程度損傷,只拿了一個十分中規中矩的十七名。
  直到選手們從機甲裡出來向觀眾以及賽委會致謝時,他都沒能成功擠出一個笑容。尤其是看見顧懷璋從駕駛艙裡爬出來的笨拙動作,他簡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這種菜鳥打敗。
  這樣的人能開機甲?騙人的吧!這樣的人能贏全國機甲大賽?這個世界一定是瘋了!
  然而顧懷璋的米分絲可不這麼想。當晚顧在臣在奧斯本的八卦論壇裡閒逛打算散散心,結果首頁幾乎全是顧懷璋的米分發的花癡貼,尤其是那個讓他十分看不上的動作,居然被定義為賣萌!
  顧在臣忍著吐血的衝動,自虐地刷完了首頁,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心沒散成不說,反倒更加郁卒了。
  幾家歡喜幾家愁,顧懷璋和顧玖兩個人吃了這些日子來最豐盛的一餐飯——顧玖破例叫了外賣,雖然是他親自到一公里以外的地方取的——心情大好。顧懷璋吃飽喝足後,懶洋洋地靠在顧玖背上,像一隻表情饜足的貓。他連手邊的書都懶得翻,挪都不想挪一步,對顧玖宣佈道:「我要睡一整天……不,三天!」
  顧玖哭笑不得:「好好好,那先回臥室去好不好?」
  顧懷璋懶洋洋地微微挑了眼角,波光流轉顧盼神飛,像是流光溢彩的寶石,又像漩渦橫生的潭水。有那麼一刻,顧玖就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等他反應過來,他發現自己已經強硬地扣住了顧懷璋的後頸,他們兩人的唇也不過只有分毫距離。
  顧玖又有一瞬間的猶豫,他想他不該這樣做,可是又模模糊糊地覺得這才像是自己會做的事。
  而顧懷璋就這麼呆在原處,不反抗也不迎合,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麼。
  顧玖大概是覺得猶猶豫豫實在不像男人,於是順從了自己的心意,蜻蜓點水地觸了下顧懷璋的唇。
  而後尚且意猶未盡;而後……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們同起同坐同榻而眠,最難的時侯也曾像冰天雪地裡依偎取暖的小獸一樣肢體交纏肌膚相親,但是那種親暱裡卻未摻雜過半分曖昧情愫。顧玖看著顧懷璋平靜而坦然,卻不知他心裡早就跳得如同擊鼓一般,震得胸腔基本都沒了知覺。
  顧懷璋看著顧玖若無其事的樣子隱隱鬆了口氣,可不知怎麼又有些失落。他不自在地挪開目光,乾咳了兩聲:「阿玖,我想要點,那個,松仁糕。」
  顧玖趕忙應下,起身去翻找糕點。
  曇花一現的小插曲就這麼過去了,主僕二人默契地偽裝成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反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們一個若無其事地拿東西,一個來者不拒地往嘴裡填。直到顧玖微笑著讓顧懷璋去休息,顧懷璋才夢遊般從地毯上爬起來。結果還沒走兩步,他臉色一白,呻、吟著摀住自己的胃。
  顧玖小題大做地強迫九尾又做了回醫療機器人。
  顧懷璋果然沒能如願以償地睡三天,他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偷偷翻身看看窗外,發現如果現在出門大概還趕得上看日出。
  顧懷璋剛動了一下,顧玖就醒了。
  他們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對方,頭一次尷尬得不知該說些什麼。最後顧玖乾咳了一聲:「機甲大賽之後有慶功宴的,少爺要不要去看看?」
  顧懷璋對宴會這種東西一向沒半點興趣,但是為了把這個話題接下去,他還得裝作饒有興味的樣子:「好啊,什麼時候?」
  慶功宴就在三天後,據說高朋滿座,還請到了一位神秘的重量級嘉賓。許多人為了得到一個入場資格絞盡腦汁,不過參賽者們每人都拿到了一張請柬,還可以帶一個人進去。
  於是顧懷璋的通訊器一早就開始響個不停。
  在拒絕第五個人的時候,顧大少已經連理由都懶得想了,直截了當地對那人說道:「不行。」
  那邊於是非常失望地追問道:「為什麼?」
  顧懷璋:「我已經邀請別人了。」
  對方不依不饒:「是什麼人?」
  顧懷璋覺得自己現在簡直就是在進行「你愛不愛我?」、「你為什麼不愛我?」對話。其實他那麼懶得與人應酬,哪裡會主動邀請什麼人?顧懷璋心累地掐了掐眉心,隨口道:「是顧玖。」
  於是對方終於放過了他,但是臨掛斷前信誓旦旦地說了句:「我去找他,我一定會說服他把這個機會讓給我的!」
  顧懷璋:「……」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脫口而出的就是顧玖的名字,明明這兩天他們相處得已經尷尬得不行,他還打算趁著宴會出去透一口氣呢。
  但是顧玖聽見之後顯然挺開心。
  「別人大概都會帶個漂亮的姑娘吧。」顧玖笑瞇瞇地說道,彷彿這些時候的相對無言從來沒有發生過:「你真的要帶我去嗎,我的少爺?」
  顧玖低沉悅耳的聲音就在耳邊蕩起了回聲,蕩得顧懷璋面紅耳赤。然而還沒等他說些什麼反擊回去,顧玖的通訊器就急迫地震了起來。
  
  ☆、第五十七章
  
  打算走顧懷璋這邊路子的大多並不敢過於緊追不捨,但是當他們打聽到顧大少打算帶去的那個人其實是他的奴隸之後,頓時有了底氣。接下來就很少有人騷擾顧懷璋了,想要入場資格的人一窩蜂地衝著顧玖撲來,而且其中有一部分人求人都求得相當頤指氣使。
  沒想到顧大少的奴隸比顧大少本人還要難啃。
  好說歹說,這位永遠只有一句「不行」等著你。最後顧玖不耐煩地關了他和顧懷璋兩個人的通訊器,並且理直氣壯地說道:「反正他們也進不來——咱們家用的可是九尾的防禦系統。」
  就這麼折騰了一早上,顧懷璋的尷尬恐懼症終於有所緩解,也開始能跟顧玖正常說話了。
  「……就是這樣,顧在臣的臉那個綠的喲……」顧懷璋一想到顧在臣吃癟的樣子,心情大好,把比賽時發生的事事無鉅細地說了一遍。
  顧玖卻笑不出來,他只是想想都覺得後怕。他看著一臉得意忘形的顧懷璋,切齒道:「我說你怎麼突然轉性,居然贏了比賽!原來那個空間裡面那麼危險,還有個混蛋想殺你。不行,以後這種比賽什麼的你休想再碰一根指頭!」
  顧玖態度強硬堅決,字裡行間都是不容拒絕的味道,顧懷璋不由愕然。再聯想起昨天他那種強勢的態度,這還是那個處處順從他的奴隸嗎?
  顧玖見顧懷璋不說話,還以為他是不高興了,語氣也軟了下來:「我只是擔心你。這種機甲大賽折騰得比什麼都熱鬧,其實安保做得一塌糊塗,我一定要……」一句話沒說完,顧玖腦子裡突然刺痛了一下。他一定……一定要怎麼做?他怎麼想不起來了呢?顧玖覺得眼前一片五彩斑斕,快進似的放著許多畫面,可他卻一幅都看不清。
  「阿玖?你怎麼了阿玖?」顧懷璋顯得有些飄渺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一下將顧玖拉回到現實當中。他茫然地盯著顧懷璋,勉強定了定神。
  顧懷璋本來對顧玖的強硬十分不滿,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打算回擊。但是看到顧玖難受的樣子,他又只顧得上擔憂了:「阿玖,你生病了嗎?要不要九尾幫你看看?」
  顧玖搖搖頭:「沒事。」剛才是怎麼回事他也說不清,但是似乎出於本能地,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弄明白。
  顧玖休息了一會把這件事連蒙帶騙地糊弄了過去,顧懷璋雖然擔心,但是見他臉色很快恢復了正常,也就漸漸打消了疑慮。顧玖堅持要談比賽的話題,顧懷璋看在他是個病號的份上,大度地隨了他的願。
  「……九尾說監控器嵌入了機甲的中樞芯片,所以這件事跟盧卡斯的關係可能不太大。」顧懷璋說道:「他不過是某人臨時起意施的一個障眼法,而實際上,我會駕駛哪一台機甲卻是一早就決定好了的。」
  顧玖在這一點上的看法與顧懷璋完全一致,他冷冷地又添了一句:「你的那個妹妹可不簡單。」
  顧惟瑾的智商比起顧盛珺高出不是一點半點,比如那個眾人打破了頭、連領主都只能帶夫人出席的慶功宴,她居然大大方方地挎著顧在臣的手臂,從顧懷璋面前款款走過。
  顧之洲自然受邀在列,但他僅僅可以帶一個人,按照慣例這個人只能是他的合法配偶。而顧在臣卻不同,他沒有結婚,可以帶任何人來參加宴會;他的父母甚至是祖父,正是生意場上如日中天的好時候,一個比一個需要這樣的機會啊。
  顧惟瑾這虎口奪食的手段簡直絕了。
  宴會在一陣悠揚的樂聲中拉開序幕。與顧懷璋以往參加過的那些熱鬧宴會都不同,這場慶功宴顯得異常寂寥,但又有種別樣的清幽雅致。據說那位大人物喜靜,以至於奧斯本諾大的宴會廳裡只有那麼幾百人,十分空曠。
  大廳裡都是熟面孔,目前最大的官是領主,最有錢的是他爸,並沒有見到傳說中的神秘重量級嘉賓。酒過三巡,那位依然沒有出現,連顧懷璋都好奇了起來;他有些惡作劇地想道,這個所謂重量級嘉賓,會不會只是字面上的體重比較重?
  宴會氣氛漸漸熱絡起來,所有人都在忙著與相熟不相熟的人推杯換盞,一個個臉上掛著相見恨晚或是甚是想念的微笑,恨不得一杯酒下肚陌生人就變了親兄弟。
  夫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優雅地半掩著唇,討論時興的服飾和妝容,偶爾也要刻薄兩句誰家夫人沒品位,誰家兒女不爭氣……
  傅來儀帶著顧惟瑾如魚得水地在夫人們之間穿梭,母女二人臉上帶著如出一轍的矜持和恰到好處的平易近人。
  「喲,這是惟瑾嗎?變得這麼漂亮,我都不敢認啦。」
  「可不是麼?哎,路易斯夫人,您的運氣真好……」
  傅來儀母女的確是令人羨慕的。今天到場的賓客除了在機甲大賽中嶄露頭角的,幾乎就沒有年輕人。不得不說,不管用了什麼手段,能夠來到這裡就足夠讓人佩服了。更何況顧惟瑾相貌氣質舉止都挑不出一點毛病,怎麼會不招人喜歡?
  傅來儀在眾人的恭維下眉開眼笑,就連路易斯夫人都覺得臉上有光。
  不過也有人就是見不得別人春風得意,偏喜歡哪壺不開提哪壺。
  一位夫人掩口笑道:「可不是嘛,誰不知道顧夫人最是福氣好,丈夫好兒女好,我們可是求都求不來呢。」
  傅來儀臉色變了一變。
  整個m星就沒有不知道她兒子不爭氣的,這位偏要這麼「誇」她,存的是什麼心?
  還有人專愛添油加醋。
  「可不是?」另一人立馬接口道:「唉,我家那混小子不給我添亂就不錯了,哪裡有本事參加機甲大賽,還得獎呢?我兒子要是有他一半、不,四分之一,我做夢都要笑醒的。」
  傅來儀簡直不能更堵心。顧懷璋贏個比賽,除了把她的盛珺襯托得更加爛泥扶不上牆以外沒有半點用處!
  幸好此時領主大人上台敲了敲酒杯示意大家暫且安靜,要不從來儀態萬方的顧夫人還真難保不會失態。
  領主面色微醺,顯然沒少給人灌酒。他手裡的水晶高腳杯發出悅耳的脆響,領主本人則愉悅地說道:「咱們的神秘嘉賓馬上就要到啦,請大家配合一下把中央的路讓出來,準備獻出你們最熱烈最誠摯的歡迎!」
  有人心裡還在嘀咕究竟是誰這麼大排場,下一刻就聽見了接連七聲禮炮響徹天際。宴會廳的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打開,一個身材修長風度翩翩的青年男子走了進來。
  領主鼓掌鼓得似乎用盡全力,他興奮地大聲道:「讓我們熱烈歡迎咱們的神秘嘉賓,路西維德親王殿下!」
  全場吃驚得靜默三秒,緊接著震耳欲聾的掌聲和歡呼聲幾乎要把宴會廳的屋頂都掀了。路西維德殿下微笑著對大家揮手致意,用最符合貴族規矩的步子走到了領主身邊。領主親手把揚聲頻段切換到親王面前,路西維德親切地對人們說道:「受邀參加全國機甲大賽的慶功宴,我感到非常榮幸。在座各位都是帝國的中流砥柱和年輕的希望,我路上有事耽擱了時間,實在非常失禮。好了,我沒什麼可說了,大家吃好喝好,千萬不要因為我有什麼拘束,不然我可難辭其咎啦。」
  路西維德親王,皇帝陛下的親弟弟,王儲霍因海思和霍來因親王的親叔叔,帝國第二順位繼承人。
  許多人都猜到今天來的一定是個大人物,但是萬萬沒想到是個這麼大的人物!要知道,以往的機甲大賽雖然都是同樣的引人注目,也都會有高高在上的王公貴族出席,但是從來!從來沒有來過親王啊!
  整個m星系都要為之沸騰了吧!
  接下來,路西維德親王殿下無疑成為了全場矚目的焦點。許多人排著隊想跟他碰一碰杯,最好能說上一句話,這樣他們下半輩子吹牛的談資就攢齊了;也有不少人為他的風度所傾倒,只想離近點看看他,碰到了他一點點衣角就足夠興奮得連心臟病都犯了。
  只有顧懷璋對此毫無興趣,他安靜地坐在角落,跟他同樣不合時宜的奴隸挑剔地吃著東西。他們把每一道菜上最精華的部分全都撿到了自己的盤子裡,並且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失禮。
  「反正這些菜大概也不會有人吃了,他們只要吃親王的美貌就可以了。」顧玖難得開了個刻薄的玩笑。
  但是,這樣的場合裡,像他們這種離群索居的人才更加扎眼。果然,在路西維德親王經歷了一輪又一輪的轟炸之後,八面玲瓏的他也忍不住面露疲態。領主大人十分會察言觀色,當即就擋下了排在後頭的人,親自陪同侍衛將親王送出宴會廳。
  眾人說不失望那是假的,但是他們依然表示理解,並自發地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也讓出了正在埋頭苦吃的顧懷璋與顧玖。
  顧玖吃著吃著,就發覺似乎有兩道不懷好意的目光聚焦在了自己身上。他抬起頭,正對上了路西維德的眼睛。顧玖努力回想了一下覺得自己似乎不認識這個人,於是毫不在意地低下頭,將奧萊蝦的最柔韌的蝦尾都夾到了顧懷璋的盤子裡。
  「殿下,怎麼了?」領主明顯地發覺路西維德的腳步慢了下來,於是有些疑惑地問道。
  「……沒什麼,我們走吧。」
  
  ☆、第五十八章
  
  路西維德親王走後沒一會,顧懷璋吃飽喝足,趁著宴會廳又重新熱鬧起來、大家都忙著相互應酬給自己鋪路的時候,帶著顧玖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他實在懶得應付自己那一家人,等會顧之洲忙完了難保不會拉著他演一出慣常的父慈子孝。他今天心情挺好但是有點犯懶,剛好特別不想給他爸長臉。
  奧斯本的花園被裝點一新,大概是為了迎合那位親王殿下的喜好,硬生生地把好好的一條路改成了七拐八繞的曲徑通幽。顧懷璋走了一會發現不太對,疑惑地「嗯」了一聲:「阿玖,這是哪啊?」
  顧玖抬頭看天,企圖通過觀察神秘莫測的星空確定方向,然而——
  「我不知道。」顧玖最後這樣誠實地說道。
  顧懷璋:「……」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笑,兜兜轉轉最後找到了一條通往主幹道的路。他們的影子漸漸被拉長淡化,終於遮不住隱在黑暗中的那個人。
  慶功宴後,顧懷璋著實過了幾天平靜愜意的日子,直到林初的一通通訊請求,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米分飾太平的好日子。
  那是一個本來與平常並沒有什麼分別的慵懶午後,顧懷璋沒型沒款地坐在書房的長絨毛地毯上,靠在沙發上看著一本厚重的復古紙書。他手邊是顧玖煮的手藝粗糙的紅茶,還有一盤形狀十分隨機的小餅乾——如果忽略掉這個的話,那這的確是個愜意舒適的下午茶時光。
  顧懷璋的通訊器突然一邊振動一邊尖銳地嚎叫起來,嚇得他手一抖差點把水灑在極難清理的地毯上。在陽光下打盹的顧玖被吵醒十分不悅,黑著臉把通訊器遞到了顧懷璋手裡。
  這是林初一個鮮為人知的私密頻段,顧懷璋只掃了一眼便挑起眉。
  接通後,林初就頂著一張大病初癒臉被投影在牆上,一塊塊的陽光照得他的臉斑斑駁駁。顧懷璋這才找到一點不足為人道的滿足感,態度友好地說道:「出什麼事了?」
  林初神色懨懨懶得寒暄,直截了當地說道:「上午,顧家開了個會,人到的挺全,先生和夫人,二少和大小姐,還有幾乎全部高層和那些八百年沒出過山的老妖怪們,實在趕不回來的也都接了視頻。總之,除了你人都到齊了。然後,先生宣佈了一個……嗯,喜訊。」
  顧懷璋揉了揉太陽穴:「肯定沒什麼好事,說重點吧,怎麼回事?」
  林初聳聳肩:「就是路西維德親王,打算跟咱們家聯姻。」
  顧懷璋目瞪口呆:「……親王為什麼會跟顧家聯姻?皇帝怎麼會同意?」
  林初聳聳肩:「他說他在某場宴會上對某人一見鍾情,四處打聽才知道是顧家的孩子,這就上門提親了。親王殿下紈褲了八十年不肯結婚,好不容易浪子回頭,皇帝陛下什麼人不肯給他娶?」
  林初同情地看著一臉日了狗的顧懷璋:「殿下臉嫩,並沒有明說是哪個,先生現在派人去打聽親王的性向了。但是,你最好做好準備……」
  林初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顧懷璋已經明白了。這的確是個好機會,即能解決掉自己給古盛珺騰位置,還不會落人口實。至於親王殿下看中的究竟是誰……這並不重要。如果是顧惟瑾,顧家大可推說會錯了意,反正到時候木已成舟,誰讓你自己沒說清楚呢?如果親王看中的的確是顧懷璋嘛,那正好皆大歡喜。顧之洲偏敢賭他孤身一人在風雲詭譎的首都星,顧家就是他唯一的後盾。他仰仗顧家尚且來不及,完全不用擔心他做出打壓顧家的蠢事。
  不得不說,顧之洲打得一手如意算盤,膽大包天。
  雖說這個年代婚姻已經跟性別沒什麼關係了,但也不代表顧懷璋可以接受一個根本沒見過面的男人。林初擺擺手:「你最好回來一趟。好了,我得裝病去了,咳咳……」
  切斷了通訊,顧懷璋臉色鐵青。
  顧玖的臉比他還要難看。
  顧懷璋帶上顧玖和九尾,當即回到顧家老宅。
  這種事一秒鐘都拖不得。
  除了顧懷璋那個走火入魔的爹,顧家其他人對這事還是有點疑慮的,這其中甚至包括傅來儀和顧盛珺。顧之洲和長子的關係如何在顧家不是秘密,比起顧家由誰繼承,他們更擔心顧懷璋一旦得勢回頭報復。而顧之洲那段空泛的大道理對他們來說並不可信,那其中有太多變數。如果人家夫妻感情好用不著依靠顧家呢?如果……顧懷璋一氣之下破罐破摔偏要魚死網破呢?
  而傅來儀母子,他們既不希望顧懷璋「嫁」得好,也不希望他留下來跟顧盛珺爭繼承人的位置,著實左右為難。
  總之,基本上這件事除了顧之洲心安理得地覺得十全十美外,別人各有各的心思。眾人的心思如此參差不齊,剛好方便了顧懷璋各個擊破。
  顧懷璋到家時已經是半夜了,顧家諾大的宅院裡漆黑一片,全得靠星光照明。然而在這如往常一般的靜好之下,又有多少人輾轉反側,徹夜難眠呢?
  當事人反倒不著急了。
  果然,第二天顧懷璋晨起散步,接連遇上了好幾位叔伯堂兄。
  顧家叔叔:「懷璋啊,在學校還是沒有在家舒服吧,怎麼跑回來啦?」
  顧家二伯:「懷璋啊,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啊?」
  顧家大堂哥:「還是喜歡男孩子?」
  顧懷璋的回答統統是禮貌地微笑困惑地眨眼,賣得一手好萌。
  散個步半小時不到的功夫,平日裡那些神出鬼沒的大佬們一下子冒出來了二十來位,甚至有的人顧懷璋從來沒見過,上來居然也是一派親近;更有一位滿臉橫肉目露凶光的,偏要裝作和藹的樣子跟顧懷璋套近乎,被旁邊的人看不過眼果斷拉走了。
  看得出顧之洲一句荒唐詞已經惹得顧家上下人心惶惶。做生意的不做了,搞暗殺的也不搞了,所有人都放下手頭的事,跑回他們可能十年都未必能回一次的老宅裡,只為了掌握第一手的消息。顧懷璋對這個結果挺滿意,人心不穩意味著有機可乘,顧之洲篤定地認為可以一手掌控他的未來,卻不先想想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早已不必事事依靠家裡。
  不過沒遇見一個合適的人,顧懷璋這步散的有點意猶未盡。可他廢話說了一籮筐說得自己口乾舌燥未免得不償失,於是他笑著跟大家告了辭,從人滿為患的花園裡溜之大吉。
  
  第一回合戰果還算不錯。
  
  顧懷璋打算每頓飯後都去散個步。
  午飯後,顧懷璋照例在一堆見過沒見過的親戚間穿梭,依然打太極說廢話。
  直到第三天早上。
  對聯姻一事憂心的自然不可能只是這對小魚小蝦,只不過幕後的人自矜身份,不到不得已的時候不會出手。然而接連三天都沒人從顧大少嘴裡掏出半句有用的話,終於有人耐不住了。
  要知道,路西維德親王殿下可不等人啊!
  這一天,顧懷璋發現晨曦籠罩下的花園並不像平常那樣人滿為患,心中瞭然。他依舊施施然在園中踱步,這清淨反倒讓他有點不習慣。他緩步走到園子中央,那裡又一片密集的花蔭,很是適合老人們玩玩棋牌。這個方向剛好對著初升的恆星,顧懷璋不由得瞇起了眼。
  「懷璋。」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突兀出現。
  顧懷璋愕然停下腳步,只見說話的是一個端坐在石凳上的老人。顧大少足足愣了半刻沒有說話,方才掛著滿臉的不可置信吶吶開口:「……太叔祖?」
  
  ☆、第五十九章
  
  顧懷璋口中的「太叔祖」名叫顧洛銘,是目前整個顧家活著的人裡輩分最高、年紀最大的一個。他今年三百七十二歲,九世同堂,全家人的老祖宗和吉祥物,所有人都對他尊敬有加。
  顧洛銘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位於小行星的海島莊園裡,帶自家滿地跑的小娃娃們,近五十年裡唯一一次回老宅是在顧懷璋的成人禮。顧懷璋是真沒想到他會為了這件事親自趕回來,可見這次的事情有多大影響。
  「太叔祖,您怎麼回來了?」顧懷璋在一旁站定,恭敬地問道。
  顧洛銘沒有回答,只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懷璋,坐。」
  顧懷璋應言坐下,顧洛銘卻不說話了。他不說話顧懷璋也沉得住氣,一老一小就這麼坐著,閉目養神,暗中較勁。
  顧洛銘突然孤身一人回到老宅的消息如同一枚水雷投進了魚塘,連潛在池底的魚蝦都給炸了出來。他跟顧懷璋在花園裡對坐的這時間裡,不知有多少人跑過來探頭探腦企圖聽去一言半語而未遂,也不知有多少人頓足捶胸心裡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當事人卻根本不急;顧洛銘闔著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顧懷璋也不急,四平八穩地看風景從晨光微熙到日上三竿,最後老人家不比年輕人禁曬,終於耐不住睜開了眼。
  「懷璋,你該知道我是為了什麼回來的。」顧洛銘直接切題:「我想問問你,對和親王聯姻有什麼看法嗎?」
  顧懷璋乖巧地笑了笑:「沒什麼看法啊,這該是親王、太叔祖還有長輩們決定的事。」
  如此滴水不漏,顧洛銘幾乎要吐血。他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腦子還清楚得很,顧懷璋提都沒提顧之洲一句,可見他們父子不和並非虛言。顧洛銘本來就不贊同顧之洲那種渾水摸魚的做法,且不說親王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就說他憑什麼斷定顧懷璋就不會報復顧家了?就算開始沒那個必要,那還不許人家得勢啦?明明小時候看著挺精明的孩子,自從娶了傅來儀這腦子就一天不如一天。
  「我早說他不該結這個婚。」老頭子腦子轉得太快,到最後居然說了出來。
  顧懷璋:「?」
  顧洛銘:「……沒什麼。如果,我是說如果啊,親王選中了你,那顧家你待如何?」
  顧懷璋垂眸,他的臉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他輕聲說道:「該如何,便如何啊。」語氣裡並不能聽出什麼情緒。
  與顧洛銘的對話只有這麼短短幾句就結束了,那句「該如何便如何」成了顧洛銘的心腹大患,放走了顧懷璋後,他甚至沒來得及等顧之洲來請,就親自去了他的書房。
  而剛好相反,顧懷璋提前完成計劃一,心情非常輕鬆,回去之後又加了頓早午餐。雖然只有家務機器人準備的水果和紅茶,他還是吃得津津有味。
  顧大少最近對食物的底線越來越低了。
  「阿玖,過兩天你去趟談斯頓吧。」顧懷璋拿餐巾沾了沾嘴角,然後這樣說道。
  「之洲啊!你怎麼這麼糊塗!」顧之洲的書房裡,顧洛銘已經跟家主大人談了近兩個小時,急得他差點犯了心臟病。
  顧之洲近年來愈發固執剛愎自用,誰的話都聽不進去。顧洛銘道理講了一籮筐講得口乾舌燥,結果這廝除了會端茶遞水,連屁都沒放一個。
  「你們父子怎麼會鬧到這個地步。」老爺子吞了一大口水,痛心疾首:「但是事情已經這樣了,你不想辦法補救也就算了,反倒還生怕這事不能更糟。好,就算你把懷璋遠遠送走了,他孤身一人只有顧家能靠,可是然後呢?他是去當王妃,又不是去當囚犯,他得勢以後再回頭想想你們幹的這些事,顧家還能好嗎?」他都沒說就顧盛珺那個智商,就算當了家主也是個分分鐘被人架空的貨,到時候顧家的前程還不知道在哪呢。
  大概是這番話終於戳著了顧之洲的心窩,他總算給了顧洛銘一個反應:「那……」他猶豫地沉吟了一會,對滿臉期待的老爺子說道:「要不我還是乾脆把他暗殺了?」
  顧洛銘當場差點一口老血就噴出來。他萬萬沒想到顧家父子已經鬧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看來剛才顧懷璋的那個反應已經相當克制了!他趕緊擺手:「不行!萬一親王真要娶他,問你要人你怎麼說?!」
  顧之洲又沉默了。
  一條路走不通,顧洛銘只好改走另一條。
  「還有你說說你打得什麼主意?路西維德是紈褲不是愚蠢,你這麼騙他他能看不出來嗎?到時候弄巧成拙,都用不著等到懷璋羽翼豐滿,殿下就能收拾了咱們!」
  這話顧之洲倒是聽進去了,因為他也覺得他那個想法不太妥貼,也不知道為什麼當時就跟走火入魔了似的。親王的性向並不是什麼秘密——他既有不少男朋友,也有不少女朋友。所以顧之洲最後謹慎地說道:「關於這個,咱們可以再開場宴會,讓殿下跟孩子們多接觸接觸,不就能弄清他到底喜歡哪個了嗎?」
  這是這兩個小時裡顧之洲說得唯一一句人話,顧洛銘感動得都要哭了。凡事見好就收,溫水煮青蛙才是最好,老爺子深諳這個道理。但正當他準備告辭時,就聽顧之洲又說了一句:「萬一親王看中了惟瑾,咱們還可以推說她已經訂婚,商量商量讓他改娶顧懷璋。」
  聽聞這句話顧洛銘向來硬朗的身體頓時一個趔趄。誰跟你是「咱們」!分家!立刻分!必須分!這可是結婚!親王殿下拖了八十年的婚姻!你以為買白菜一顆不行換一顆?!到時候都用不著親王動手,皇帝陛下第一個手撕了你!
  但是顧洛銘什麼都沒說。
  這可真是聽君一席話,折壽二十年。
  
  ☆、第六十章
  
  顧懷璋並不知道要舉辦宴會的事,連哄帶騙把依依不捨的顧玖趕去了談斯頓。
  他對聯姻的態度很明確,老爺子能說服顧之洲皆大歡喜,如果老爺子不行就誘導傅來儀上,再不行他就只能做最壞的打算——逃婚。總之那什麼親王務必要讓他見鬼去。他趕顧玖去談斯頓就是去給九尾買能源盒,未雨綢繆隨時準備逃婚。
  顧玖走前還挺不放心,畢竟顧宅對他來說就是個是非之地,他家小少爺在這鬼地方就沒好過。
  可架不住顧懷璋堅持。
  「放心去吧阿玖。」顧懷璋一派閒適:「他們還眼巴巴地指著我去跟親王聯姻呢,還能虐待我不成?」
  理雖然是這麼個理,可顧玖並不放心。但能源盒又不能不買,最後他只得拎著林初千叮嚀萬囑咐,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顧宅。
  結果顧玖前腳走,顧懷璋當天下午就收到了宴會的邀請函。
  老實說,顧懷璋一點也不想應付這些勞神費力又不討好的場合。整張邀請函用極其優雅的措辭廢了一張a4紙的話,隱晦地透露著春風得意的味道,好像下一秒他們家就要變身皇親國戚似的。顧懷璋嗤笑一聲,將請柬隨手一拋,輕飄飄的紙從半空中七扭八歪地緩緩墜落。他轉身就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又頓住腳步:「a1,撿回來。」
  這個宴會他不去也得去。
  顧懷璋掐掐眉心,接過家務機器人爪子裡的紙,用指頭尖捏著上了樓。
  顧家為了招待親王殿下,可謂是下了血本。
  宴會廳請了最好的設計師團隊佈置一新,所有的裝飾和材料都換成了最好的,卻雅致低調,沒有半點金光閃閃的惡俗氣。園丁機器人忙了整整五天,把整個莊園都剪成了統一的淡雅風格,甚至重新鋪了幽靜的小路。收到邀請的賓客非常少,但是食物酒水卻流水似的往餐桌擺。顧家一家五口早早站在莊園門口迎接賓客——主要是路西維德親王。午後,一輛打著皇家標識的懸浮車緩緩降落,穿著高檔手工定制正裝的司機和保鏢們接連下車,其中一人將路西維德親王小心翼翼地從車上攙扶下來,親王抬眸對顧之洲一笑:「顧先生太客氣了。」
  此人長了一幅好相貌,兼又風度翩翩,確實是個足夠滿足少年男女幻想的對象。不過顧懷璋對他沒半點興趣,他目視前方,只有眼角餘光能看得到親王的樣子。這位親王殿下又多想跟顧家結親他是半點看不出來,正常人要是真心看上了別人家的孩子,誰不是逮著機會跟對方父母套近乎,哪怕再矜持的人也會改個口叫聲叔叔伯伯什麼的。只不過顧懷璋完全想不出,他既然對自己和顧惟瑾都無意,這結婚的事又是鬧得哪一出呢?
  他們家有什麼好值得堂堂親王費心的呢?
  不得不說,路西維德親王實在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他既自矜身份很少開口說話,寥寥幾語卻全都恰到好處,聽得顧之洲夫婦俱是眉開眼笑。連宴會廳都還沒進,親王是不是真心結親顧懷璋是沒看出來,但是他爸和他後媽卻是已經真心把路西維德當了女婿了。
  ……要說也是怪尷尬。
  但是顧懷璋喜聞樂見。
  宴會的定位是私密的朋友聚會,到場的除了親王殿下都是顧之洲夫婦的好友,而傅來儀出於某種疑慮,特地沒請路易斯一家人。本來大家因為有個身份貴重的親王在場還有點放不開,但是路西維德幾句話就緩和了氣氛。酒過三巡,宴會漸漸熱絡了起來,顧之洲跟親王聊得投機,佔據了一整張長沙發。
  傅來儀在大廳的另一頭跟相夫人們聚在一處例行八卦,說著說著話題自然就轉到了親王身上。
  「哎,聽說親王要跟你們家結親了,真的假的啊?」領主夫人促狹地眨著眼,明知故問。
  傅來儀掩口笑道:「誰知道呢,八字沒一撇的事。」
  「誰說的。」又一個夫人輕輕推了她一把:「親王都上你們家做客來了,還能有假?哎,他到底看上你家哪個孩子了?」
  這句話可是戳了傅來儀輾轉反側的心事,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輕歎道:「誰知道呢……」
  在場的全是和他們夫婦關係都好的,因此她們說話也比以往稍稍沒了顧忌。顧之洲和顧懷璋的關係如何外人不太清楚,但是可以肯定,傅來儀跟她的繼子肯定是好不了的。她們靜默了一下,就有人小心翼翼第開口道:「我給你提個醒,你可別不愛聽。」
  傅來儀「嗯」了一聲,微微側身,做出傾聽的姿態。
  「親王殿下可是個難得的好對象,你可長點心,別讓他落在外人手裡……」
  別人言盡於此,停頓得意味深長,引人遐思。
  顧懷璋閒得發慌,在場都是長輩,除了顧家幾個跟他共過事的高層來同他說幾句話喝上杯酒,顧懷璋全程都坐在角落就著小小宴會廳裡的人生百態吃吃喝喝。
  「你可真能吃。」這樣特別的開場白,顧懷璋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可惜你只能喝點果汁。」顧懷璋毫不客氣地回敬道。
  依然吊著一隻手的林初在顧懷璋身邊坐了下來,眼饞第盯著他盤子裡的牛排。
  顧懷璋翻了個白眼:「我說,你就不能用治療儀嗎?挨了頓揍而已,傷這麼久都不好,你覺得可能嗎?」
  林初撇撇嘴:「你懂什麼。」他偷眼看看依然在和顧之洲交談的路西維德,悄聲道:「你喜歡這個親王不?」
  顧懷璋冷笑了一聲:「你說呢?」
  林初聳聳肩:「我就是確認一下,你要是不喜歡他,我就想辦法把他弄走。」
  顧懷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
  林初神秘第笑了笑:「記得那個機甲技師不?我前些天跟他聊了聊。」
  顧懷璋抽了抽嘴角,人質被解救後還能跟綁匪愉快地玩耍,估計也是斯德哥爾摩了。林初怒道:「你那是什麼表情,我們是朋友!朋友!」
  「好好,朋友。」顧懷璋敷衍道。
  林初這才滿意地繼續道:「他看我這一身傷實在賣力,腦子一熱句就我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送上門來的好處我能不要麼?哎,說真的,我看那技師挺手眼通天的,說不定真有辦法呢。」
  「再說吧。」顧懷璋又往那邊看了一眼,結果不幸正好對上路西維德的目光。目光交錯的瞬間讓顧懷璋覺得極度不舒服,透過薄薄一層溫和,他覺得自己就像在和某種冷血動物對視。
  「我再想想辦法,最好能讓他把顧惟瑾帶走。」顧懷璋這樣說道。
  
  ☆、第六十一章
  
  顧懷璋沒想到,他不小心跟路西維德對視了一眼,都能引過來一場麻煩。
  路西維德離開沙發,逕直向角落裡的顧懷璋走來。他先對林初點了點頭,禮貌地說道:「這位先生,我想跟我朋友說幾句話方便嗎?」
  怎麼可能不方便你可是親王啊!林初趕緊起身給路西維德騰地,同時對顧懷璋投去了一個同情的眼神。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顧懷璋一時沒反應過來。
  滿宴會廳的賓客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可實際上都在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瞟。路西維德也不知道看沒看見,大剌剌往顧懷璋旁邊一坐:「路西維德。」然後拉起顧懷璋的手看起來像是要行個吻手禮的樣子。
  顧懷璋頭皮發麻,立刻緊握住親王的手,硬生生地掰成了一個握手的姿勢:「初次見面,不勝榮幸,我是顧懷璋。」
  路西維德意味深長地一笑:「初次嗎?懷璋可真會讓人傷心哪。」
  顧懷璋:「……」
  顧懷璋一貫伶牙俐齒,碰上這個死妖孽卻時常當機,沒幾句便落了下風。於是路西維德更加開懷,愈發變本加厲起來。顧懷璋腦子不轉就乾脆不說話,他乾脆從旁邊拿了杯酒低頭抿了一口,就聽路西維德帶著一臉正直的笑容、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得到的聲音說道:「怎麼不給我也拿一杯?酒後亂性的滋味也不錯呢。」
  顧懷璋手一抖,差點把大半杯酒潑親王臉上。
  然而別人看到的卻完全不是這樣。路西維德完全是一幅討好的姿態,而顧家長子大部分時間低著頭,可以推測是因為羞澀(……),看起來這畫面和諧得很。顧之洲心裡已經轉了好幾個彎,有點可惜。而傅來儀更是公然皺起了眉頭,偏還有個夫人在她旁邊添油加醋:「來儀你快看看,可不能讓他這樣子啊!」
  路西維德對顧懷璋的言語騷擾還在繼續,顧懷璋又好幾次差點就按捺不住要拂袖而去了。他心想您也八十歲了可要點臉吧,這要是在古地球時代您早就白髮雞皮能當我爺爺了,這麼調戲小男孩(……)合適麼?顧懷璋從來沒覺著這麼多秒如年,幸好晚宴馬上開始,他借口要換衣服終於脫離了路西維德的魔掌。
  然而他並不可能不回去了。
  半小時後,顧懷璋不情不願地再次回到了宴會廳,穿著同一身衣服無聲表達了抗議。路西維德根本不在意,他往顧懷璋身後瞥了一眼:「沒有帶奴隸嗎?」
  晚宴是可以帶奴隸的,剔個魚刺倒個酒,基本全程都有點用處。路西維德身後就站了四個絕色美女,亮眼得把這一屋子人襯得都跟白菜似的。當然也可以用機器人,不過在貴族們來看好看的奴隸也是種體面,所以一般沒人這麼幹。
  這整個宴會廳裡,也就只有顧懷璋一個人打算用機器人。
  顧懷璋如今是真·孤家寡人,身邊唯一的奴隸被派到了談斯頓,他想帶都帶不了。機器人用著也挺順手,只不過顧之洲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他是故意落自己面子一樣。顧懷璋一點不在意,宴會嘛,就是吃飯來的,尤其是這回顧家下了血本,廚師和食材都是最好的,連切片這種事都是最有經驗的師傅純人工操作,最大限度地保持了食物的原汁原味。要知道如今人工多貴啊,即使是財大氣粗如顧家,也不會時常又這樣的機會。
  只不過有些人就存心不想讓他吃好。
  「紅酒燴牛排,鮮奶油焗拉裡魚,懷璋最喜歡吃的菜。」路西維德溫柔得能滴出水的聲音猶如晴天霹靂般在顧懷璋耳邊炸開,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只見剛剛端上的兩盤菜在親王殿下的授意下,被他身後的一個絕色美女第一個端到了自己面前。
  ……我謝謝你啊我家吃飯每個人都有一份的用不著搶!
  然而路西維德充(bu)滿(huai)期(hao)待(yi)的目光使得顧懷璋無法公然拒絕親王的「好意」。他只得綠著臉吃了一口,別提多糟心了。
  在路西維德如法炮製第五次時,顧之洲臉上的笑容已經快要掛不住了?顧懷璋讓他攪和的連吃都沒心情,這要不是個親王他把盤子扣人臉上的心都有。好不容易熬到主菜上完,顧懷璋把面前沒吃幾口的盤子一股腦推到機器人懷裡,總算鬆了口氣。然而再看看盤子裡的東西,他又有點遺憾,一來二去就記恨上了始作俑者。
  顧大少和親王殿下源遠流長的第一個梁子就是這麼結下的。
  路西維德見好就收,總算讓顧懷璋安安靜靜地吃了幾道甜點。壓軸的一個甜點名叫雪山驚鴻,是大廚李林的成名之作,顧懷璋已經長草了好久。路西維德看著顧懷璋小心翼翼地吃下第一口,露出滿足的表情時,立刻發了個大招。
  「懷璋喜歡這個?後廚還有嗎?」
  不用問也知道,□□怎麼可能做多餘的東西?路西維德立刻露出一臉遺憾的神色:「沒關係,把我這份端給懷璋。」
  別,怕折壽,求你了。
  在場眾人哪能真讓親王動手,紛紛表示自己不愛甜食可以讓給顧懷璋。顧懷璋長這麼大還沒這麼受人矚目過,沒想到這種滋味真是讓人欲罷不能……想掀桌啊!
  眼看親王殿下親手端起甜點,顧懷璋趕緊機智地摀住了胃。
  「失陪了。」眾目睽睽之下,顧懷璋捂著胃部倉皇離席,一臉痛苦。
  「這……」顧之洲略微有點尷尬,看向親王。
  路西維德嘴角牽起一絲玩味的微笑:「沒事,你們繼續。我……也要失陪一下。」
  如果說有比期盼已久的盛宴沒吃到口更令人懊惱的,那必然是盛宴之後打算回家下碗麵充飢結果卻在自家花園裡迷路了。其實這既怪不得顧懷璋,也怪不得路,非得挑一個責怪的話,那大概還得歸咎到那個害自己沒吃飽的親王身上。顧之洲為了迎合親王殿下的喜好把整個莊園的路修得面目全非,似乎每一條都通向謎之終點。
  顧懷璋繞了半小時,愣是沒繞出去,氣得他當場踹翻了一個石凳。
  「哎呀呀,你家這路可真難走,害我好找。」顧懷璋正在氣頭上,這個聲音的出現無疑只能起到火上澆油的作用。
  路西維德親王從一棵樹後繞出來,滿臉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笑意:「不是不舒服嗎?怎麼還沒有回去,難道你……是在等我?」
  顧懷璋:「……迷路了。」
  「嗯?」路西維德聲調上挑,擺明了不信。
  嗯,在自己家迷路什麼的,說出來好像的確不太有說服力。
  月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稀稀落落地灑在地上,四周是高低不一的花木,在靜謐幽暗的夜裡似乎把這一小片空地圍得與世隔絕。路西維德親王慢慢走近顧懷璋,顧懷璋警惕地看著他,後退了一步。
  路西維德好像恍然未覺,緊緊地又跟了一步上去。
  顧懷璋再退,然後……退無可退。
  他的背抵在樹幹上,路西維德緩緩伸出一隻手。
  這個動作令顧懷璋頭皮發麻,也不知道是哪裡來得錯覺,就好像親王是要掐死他一樣。顧懷璋拚命向旁邊躲去,結果那隻大手還是在下一秒,輕輕撫上了他的面頰。
  顧懷璋:!!!
  他整個人就像一隻遭到了威脅的小野貓,渾身的毛都豎立成戒備的姿態。可他怎麼都躲不過,那隻手就這麼陰魂不散地一直貼著他的臉頰,保持著撫摸的曖昧姿態。
  皇家子弟成年後無論怎樣都要讀軍校,進軍部,路西維德當然也不例外。受過專業的嚴格訓練的他,別提資質好壞,身手都還過得去,當然不是格鬥技能負五十的顧懷璋能夠應付的。
  路西維德還在緩緩靠近,他渾身散發出的巨大威脅讓顧懷璋有種即使今天死在這裡也不會有人知道的錯覺。
  除非……
  一個人背著月光,如同最迅捷的獵豹一般從天而降,一把揮開路西維德陰魂不散的爪子,一邊把顧懷璋整個人嚴絲合縫地擋在了身後。
  「……阿玖?」
  本該還在納西航道裡同電磁風暴搏鬥的顧玖,提前回來了。
  被推了個趔趄的路西維德笑容不但沒減,反倒更加加深了幾分:「啊……是你啊。」
  這熟稔的語氣讓顧懷璋暗自皺了皺沒,顧玖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他拉起顧懷璋的手,轉身就走。顧玖懶得在這千頭萬緒的迷宮莊園裡找出路,他粗暴地披荊斬棘,將顧之洲的心血毀了個面目全非。
  「阿玖……麼?」良久,依然站在原地的路西維德突然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第六十二章
  
  顧玖回來得至少比預計提早了三天時間,完全抵消了這一整天裡路西維德親王給他造成的所有心塞。
  「阿玖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啦?」顧懷璋任顧玖牽著手,興高采烈地問道。
  「順利。」顧玖十分言簡意賅。
  「哦。」顧懷璋繼續興奮:「談斯頓怎麼樣?那個老傢伙還好麼?」
  顧玖:「老樣子。」
  顧玖一貫為人冷淡,但是對顧懷璋卻完全不同。按說到了這時候,顧懷璋就應該猜到顧玖是生氣了。可偏偏這會他們要邁過一個盤根錯節的巨大樹根,顧玖直接攬著顧懷璋的腰把他扛了過去。這行為同平時的親暱並無二致,以至於顧懷璋又生出一種顧玖只不過是累了的錯覺。
  想想都很有道理啊,本來就只有十天左右的行程被他硬是又縮短了三天,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吧。
  因為沒有開車,他們倆走了快半個小時才回到顧懷璋那個全莊園離主宅最遠的別墅。顧懷璋又累又餓,還沒進花園就開始想著讓家務機器人給他做點什麼吃,結果顧玖一腳剛剛踏入花園,就突然頓住了。
  「阿玖?怎麼不走啦。」餓得眼睛都快綠了的顧懷璋疑惑地催促道。
  「這是怎麼回事?」顧玖頭一回沒聽他的,而是站在原地,執拗地問道。
  「什麼怎……哦,你說花園啊。」顧懷璋恍然大悟,提起這事也是非常不滿:「還不是因為那個親王麼!」
  如果不是晚上,如果照明稍微好一點點,那麼顧懷璋這時一定能看見顧玖眼中明明滅滅地閃爍著的怒火。又是那個親王!碰了他的人!又禍害了他的地盤!
  如果說顧玖剛剛已經對路西維德懷了十分的敵意,那麼此時這個數值肯定已經穩步飆升至十二分。
  雄性動物這種圈地盤的本能是億萬年來深深刻入基因裡的,而顧玖這一點繼承得尤為深刻。
  這注定是個陰差陽錯的夜晚。
  別墅的大門剛剛在顧懷璋身後關上,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啟動電源就被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門上。這變故來得猝不及防,顧懷璋整個人都懵了。顧玖用手肘撐在厚重結實的實木大門上,兩人幾乎額頭相抵,鼻尖相處。
  即使現在唯一的照明就是透過窗欞照進來的一點點月光,依舊不妨礙顧玖毫無瑕疵的英俊面孔在顧懷璋面前分毫畢現。這樣的距離無論是對於主僕還是朋友,顯然都是越了界的,然而顧懷璋此時第一反應卻不是不妥。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情懷正在霸道地在他心中攻城掠地。
  如果任由這情愫發展下去,大概也算得上是件水到渠成的好事。但顧玖偏不肯給他半點準備的時間。顧玖強勢起來行動迅疾如風,下一刻,他本已同顧懷璋近在咫尺的唇就毫無餘地地貼在了一處。
  什麼異樣,什麼情懷,統統在這一刻跟著顧懷璋的大腦一起當機了。
  沒有小心翼翼的試探,沒有淺嘗輒止的觸碰,一上來便是舔吮、啃噬、長驅直入。顧懷璋先是腦子不轉,緊接著肺也罷了工。五臟六腑七竅,在這一刻彷彿都是不存在的,唯有胸腔裡拚命跳動的那顆心臟不遺餘力地刷著存在感,好像在為他們擂鼓助威,搖旗吶喊。
  ……多麼應景。
  直到顧懷璋連呼吸都漸漸不能,那一刻他真有種要被溺死在這個凶狠的親吻中的錯覺。
  幸好,顧玖在最後關頭放開了他。
  顧懷璋眼中泛著可憐的水光,氣還沒喘勻震驚的情緒就鋪天蓋地席捲而來。他一手安撫著猶自跳成脫韁野狗的小心臟,一手指著顧玖顫顫巍巍地表達著震驚,然而說出口的翻來覆去就只有兩個字:「你……我……」
  顧玖順勢抓住了顧懷璋送上門來的那隻手,往懷裡一帶:「我什麼?我早該這麼做了!」他另一隻手在顧懷璋面頰清清楚楚地撫摸了兩下:「他還碰哪了?」
  顧懷璋:……qaq這個人是誰啊把他的阿玖吃掉啦!
  這天晚上顧懷璋終究沒吃上東西,顧玖就像放出了第二人格一樣凶狠得要命。他霸道地把小少爺渾身上下都蹭上了自己的氣息,然後二話不說摟著他上了床。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而且一件比一件更讓人措手不及,以至於顧懷璋的大腦一直維持著高速運轉的狀態,連餓都忘了。然而他今天終究是太累了,沒過多久就像之前那許多夜晚一樣,倚在顧玖胸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顧玖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柔和神色。
  顧懷璋第二天是被熱醒的。
  他覺得自己就像掉進了一隻大火爐,這個季節本不該有的燥熱充斥著他的感官。顧懷璋不安地掙了掙……然後沒掙動。
  顧懷璋這才不情不願地睜開了眼睛。
  他發現自己被顧玖嚴絲合縫地摟在懷裡,當即有些尷尬。雖說他們之前睡在一張床上睡得久了難免磕磕碰碰,他醒來後發現自己滾進人家懷裡的事也不是沒有,可是這種如同鑲嵌在一起的姿態卻從沒有過。關於昨晚那個不算美好的親吻的記憶爭先恐後地湧入顧懷璋腦海,使得他的臉一下就雲蒸霞蔚了。
  尤其是堂而皇之地戳在他大腿上的那個東西……
  其實顧懷璋作為一個正常成年男子對這種現象表示十分理解,但是理解歸理解,理解不代表他就能輕鬆接受。一大早醒來就被另一個比他高大威猛、比他天賦異稟的同性耀武揚威地戳在腿上,特別是昨天他們之間還發生了某些超越了純潔友誼的東西,特別是……顧懷璋發現他的同一部位也漸漸有抬頭的趨勢!
  不要啊喂阿玖你醒醒,不不不你千萬別醒!
  ……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顧玖眼下一片淡淡的烏青,看來是累壞了。顧大少心軟,盡量不動聲色地推了推他的奴隸,然後沒推動。
  累壞了還這麼大勁!顧懷璋又加了把力氣,這回顧玖在睡夢中不耐地皺了皺眉,但總算往旁邊滾了滾,鬆開了對顧懷璋的禁錮。
  顧懷璋大大鬆了口氣,正準備悄悄爬下床,然後就發現,他的腿也被顧玖夾住了。
  顧懷璋:「……」
  越是想要不動聲色地擺脫,就越是要快准狠!顧懷璋深諳這個道理,當即迅速地把腿一抽!
  ……然而他也就只有個紙上談兵的水平。
  他的腿是快准狠地抽出去了,顧玖卻也被他快准狠地掀到了床底下。
  顧懷璋:「……」
  顧玖睜開眼睛先懵了兩秒鐘,然後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啞聲問道:「怎麼了?」
  顧懷璋:「……我只是想起床。」
  顧玖:「起來幹嘛?」
  顧懷璋:「……餓了……」
  顧玖看了看時間,了然道:「原來這麼晚了。你再睡會,我去做飯。」
  聽著顧玖下樓的聲音越來越小,顧懷璋突然惡狠狠地在床上滾了兩圈,然後一把抄起通訊器給林初發了條信息:「想辦法把那個親王弄走,立刻!」
  顧懷璋憤憤把通訊器摔在床上,這日子快沒法過了!
  
  ☆、第六十三章
  
  林初所言非虛,那個斯德哥爾摩技師還真有點通天手段。在路西維德還沒來得及再次興風作浪之前,不知為什麼突然就匆匆趕回了首都星。
  親王殿下臨行前,顧玖把顧懷璋按在家裡裝病,因此龐大的送行隊伍中並沒有顧懷璋的身影。路西維德一步三回頭也沒等來想見的人,卻絲毫沒見沮喪神色,轉而對顧惟瑾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歡迎到首都星來,美麗的姑娘。屆時我一定全程陪同。」
  顧之洲尚能不動聲色,傅來儀則是抑制不住的大喜,顧惟瑾本人勉強地笑了笑算是回禮,其實心裡把這該死的花心親王罵了八百回。
  親王殿下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顧宅卻再也沒法恢復原本的平靜了。
  顧之洲夫婦原本一心想趁著這個機會把大兒子打發走,可是見完親王本人卻又捨不得了。跟風度翩翩俊美不凡的天皇貴胄一比,路易斯家的大公子就有點不夠看了。
  明明路西維德親王看中的也有可能是他們的寶貝女兒來著。
  然而就算顧之洲夫婦再喜歡親王,也不會讓他們的掌上明珠倒貼。但是那可是親王啊,誰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到m星來?誰知道時間一長他會不會就把顧惟瑾忘了?
  如何不著痕跡地有尊嚴地「倒貼」,成了愛女心切的顧之洲夫婦的一個心腹大患。
  「要不讓惟瑾去首都星上學吧。」最後,傅來儀的智商超水平發揮了一次,提出了她這輩子最靠譜的一個建議。
  顧之洲眼睛一亮。是啊,上學好啊!還有什麼理由比去皇家學院唸書更加正大光明的?他家惟瑾本來就申請到了那所學校,他再找找關係捐個教學樓訓練場什麼的,轉學應該不成問題。而且親王臨走前還邀請了女兒去首都星玩,連接近親王的借口都是現成的!
  他們沒有想到唯一的阻礙居然來自顧惟瑾本人。
  「皇家學院?我不去。」顧惟瑾斷然拒絕:「媽媽,咱們跟路易斯家還有婚約,你這麼做讓人家怎麼想?兩家還要不要來往了?」她媽和她哥智商低她走了還不就等著任人魚肉,然而這話顧惟瑾無論如何沒臉說。
  提起路易斯家,顧之洲和傅來儀都覺得有點理虧,畢竟兩家是世交,而且他們的確有點悔婚的打算。顧之洲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爸爸也沒說什麼,只不過想讓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多學一點東西而已。」
  顧惟瑾看著他不說話,顧之洲沒多長時間句在愛女面前敗下陣來。
  然而顧家夫婦並不氣餒,他們打算雙管齊下,一邊慢慢說服顧惟瑾,一邊先把轉學手續辦好。
  「女孩子出去見見世面是好事,我們家又不是付不起皇家學院的學費。」顧懷璋聽說這件事後心情大好:「我們可得幫幫她。」
  顧玖怎麼聽怎麼覺得他家小少爺沒安好心。
  路西維德一走顧懷璋就立馬回了學校,跑得比兔子還快。機甲大賽顧懷璋陰差陽錯地奪了冠,傳聞還得到了親王的青睞,一時間風頭無兩。論壇八卦版天天屠版,機甲大賽那幾個流出來的視頻24/7人工置頂,米分絲天天簽到舔屏,整個論壇簡直成了他一家的地盤。
  以及一些走向比較特別的貼,比如以【路顧】、【顧顧】、【顧路】為前綴的,前段時間這些貼簡直成了首頁的災難,不解風情的直男管理員奮起反抗把這些帖子都歸在了一起,引發了無數腥風血雨。
  原因大家都懂的,掐cp嘛。
  「主僕下克上萌得我不要不要的!」
  「口胡,我大少是攻,妥妥的攻!」
  「樓上cp觀簡直清奇。」
  「親王哪裡不好啊你們給我站出來!」
  「來來來你告訴我兩個受在一起要怎麼幸福。」
  ……
  顧懷璋回了奧斯本就發現他的同學看他的眼神有點不大對勁,有怪異,有躲閃,還有的飽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熱情。不過這跟他沒半毛錢關係,他每天在家忙論文,深居簡出連上課都很少去,除了送餐小哥一會要簽名一會要合照還時常借口單據丟失訂單錯誤返工以外。
  而顧玖隱約是知道這麼個論壇的;趁顧懷璋忙他的論文時,他甚至還會去那個腥風血雨貼裡看看有沒有新段子。
  儘管美強黨逆cp逆得顧玖莫名其妙,不過比起第一次看到路顧、顧路小肉段時他差點把光腦摔了,這種顯然可以一笑而過了。
  段子看多了,顧玖居然也漸漸有了代入感。他有時想起之前那個不太美好的初吻,又有點懊惱。他家小少爺那麼好,最是應該被珍惜對待的人,初吻什麼的沒有美酒燭光,也不該在那個環境那種心態時發生啊。可他當時被路西維德的輕佻動作氣得昏了頭,佔有慾直接爆棚。
  雖然那個什麼親王看起來一點競爭力都沒有。
  顧玖打算補救一下。
  不過……氣氛這種東西,到底是個什麼?
  好像沒怎麼長戀愛腦的顧玖愁壞了。
  然後他就想到了那個很多人寫愛情小說(……)的網站。
  求助人:匿名
  求助:如何製造浪漫的氣氛,補救初吻
  回帖一片哈哈哈。
  「lz新人吧,花式在哪裡?」
  「lz是漢子?有沒有十三歲啊小弟弟,怎麼混到我們學校的論壇噠老實交待~」
  「~萌萌的小弟弟快來讓我抱一下!」
  「你們這些壞人不要欺負小孩子!lz我跟你說哦,只要你有顏,氣氛是什麼東西啊哈哈哈……」
  顧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他的長相……應該還說得過去吧?
  然後他終於在一堆不靠譜的調笑裡挖出了一個認真的建議。
  「浪漫的氣氛嘛,我個人偏好煙花。我是考古學專業的,出土的音像製品存儲設備裡見過視頻的,lz我給你貼一段。
  【視頻】
  怎麼樣,是不是特別美好!雖然沒有賣的,不過自己親手製作更有誠意哦。祝lz愉快!」
  煙花這東西看著確實挺好看的,顧玖腦補了一下,覺得應該不錯。至於製作嘛,應該也簡單。
  顧玖摸了摸下巴,躊躇滿志地期待著那個美好夜晚的到來。
  
  ☆、第64章 星際奴隸手記
  
  煙花看著技術含量不太高,可是等顧玖真上了手才發現,這玩意做起來還挺難的。
  顧玖不善言辭,讓他說句情話比殺了他還難。但是看了那個考古網友給他發過來的報告以後,顧玖驚喜地發現他完全可以像古地球時代的人一樣,把表白的話寫在煙花裡,一舉兩得。
  於是顧玖就開始了漫長的非法爆炸物研製歷程。
  不同顏色的煙花可以用不同的金屬配合適當的溫度、壓力產生,這個步驟顧玖原本以為是最難的,沒想到他只用了三天時間就搞定了。
  確保試驗結果無誤的顧玖彷彿看見了浪漫的表白之夜,心裡還有點小激動呢。
  ……然後他就發現,下一步怎麼都進行不下去了。
  可憐精通現代科技、隨手就能搭出一顆智能導彈驅動器的顧玖,在古地球煙花這條小河溝裡翻了船。
  照他原本的設想,弄出五顏六色的煙火以後,就只剩下輸入驅動程序和選日子兩件事了。可是照著考古報告和自己的推測做出來的煙花,它只需要點火——綻放兩個步驟,整個裝置純機械,根本沒有塞驅動芯片的地方。
  顧玖:「……九尾?」
  九尾:「……想都別想少年。」
  於是顧玖發現,如果不想放出來的煙花只是五顏六色的滿天星的話,他還得弄一個發射裝置。
  「古地球人類的智慧真是太偉大了。」被煙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顧玖感歎道。
  顧懷璋發現他家奴隸最近有點不太對勁。
  整天鬼鬼祟祟地一個人躲在屋裡不知搗鼓什麼東西,一問就目光躲閃轉移話題。書上說這種表現是偷偷早戀的典型行為,需要予以注意。
  戀愛了嗎?跟誰呢?
  顧懷璋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他隨時把書扔在一旁,封面上「青春期心理」幾個大字在夕陽下熠熠生光。
  可是,阿玖每天除了見外賣小哥,家裡唯一有智能的東西就只有九尾了啊。
  被懷疑「偷偷早戀」顧玖正在焦頭爛額地搭他的發射器。顧玖經手過的設計精密精度極好恩發射設備不知凡幾,可從來沒有一台像他手裡這個這麼難搞。他從來沒見過像煙花材料這麼脆弱的東西,智能芯片的功耗就足夠讓它們在裡頭就先反應完。顧玖無奈,只好做了最簡單的一個發射設備,並且保證了良好的通風,第一枚可控的煙花總算在九尾的防護罩裡成功綻放了。
  「真漂亮啊。」九尾由衷感歎道。
  顧玖打算在天空下,滿眼星火中,燃起「我愛你」三個大字,根據那本據說是戀愛終極教程《霸道總裁追妻記》中的說法,他家小少爺在看到如此炫酷的表白後一定會深深愛上他,並且還有可能有額外福利呢。
  顧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幸福的未來。
  ……然後他費盡心思終於放進發射器裡的那枚芯片,迎頭潑了他一臉冷水。
  這種發射器根本不可能跟「智能」扯上半毛錢關係,再古早的人工智能都不可能。顧玖憑借自己卓越的智商(……)好不容易把那塊小芯片硬塞了進去,結果發現那玩意容量實在太小,小到只夠存下一個字的。
  顧玖差點把桌子掀了。
  最後他想到的唯一的辦法就只有弄三個發射器。
  顧玖一頭紮在小屋裡連著就是一星期,顧懷璋臉都要黑了。他看外賣小哥越來越不順眼——後來他想明白了,每天見一面算什麼?交換個情書信物什麼的足夠了,而且誰知道顧玖是不是藏在屋裡搞網戀?
  顧懷璋腦補得身臨其境,出離憤怒。
  「嗯,訂餐,對,老樣子……」顧懷璋正在氣頭上,顧玖終於捨得從小屋裡鑽出來,拿著通訊器開始定午餐。
  「老樣子」三個字毫無徵兆地成了戳碎顧懷璋玻璃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樣子,嗯?」他突然冷笑了一聲:「很有默契啊。」
  顧玖有點茫然,不知哪裡惹了他家小少爺。他絞盡腦汁想了半天,大概顧懷璋是餓了。
  為了折騰最後一隻發射器,今天的確是晚了點。
  想到這,顧玖安撫地摸了摸顧懷璋的頭髮:「知道了,飯馬上就送來了。」
  顧懷璋:「……」你知道個屁!他一偏頭躲過顧玖的手,跟別人打情罵俏對暗號你以為我不知道?
  偏不讓你如願!
  顧懷璋冷冷地打斷了顧玖的通話:「我不吃這家。每次都叫這家你不煩麼?」
  顧玖有點為難:「可是……」
  顧懷璋大怒,是了!捨不得了是吧!
  「換一家!以後我再也不吃這家!」說罷顧懷璋拂袖而去。
  剩顧玖自己在原地目瞪口呆。換一家?可是這家酒店是附近唯一一家能入顧懷璋口的了啊。
  顧玖無奈,只好辛苦辛苦,自己跑一趟。他記得奧斯本隔壁市好像有個私房菜味道還不錯似的……
  就是不送外賣。
  顧懷璋在臥室裡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如果顧玖知錯了那也不是不能原諒他……結果等來的卻是九尾撤銷禁制的聲音。顧懷璋勃然大怒,不讓那個外賣小哥來他就要出去!他大力拉開房門,怒道:「你想去哪!」
  顧玖被他嚇了一跳:「買、買午飯,一會就回來。」
  顧懷璋更怒了:「買飯?奧斯本這麼多酒店都有外賣服務,你買什麼買!」
  顧玖哭笑不得:「可是你唯一喜歡吃的一家剛剛也不喜歡了啊。」
  顧懷璋一窒,想想好像的確是這麼回事。然而他依舊嘴硬:「我連你做的飯都能吃還有什麼好挑的?隨便找一家讓他們送過來,總之你不准出去!」
  顧玖:「……」
  看著顧玖苦逼地在眾多被嫌棄的酒店勉強選出一家能吃的,顧懷璋心裡有種奇異的滿足感。他覺得自己很像書裡說的「棒打鴛鴦的家長」,擱顧叔愛看的電視劇裡妥妥大反派惡婆婆,但是書上說,「對早戀的孩子要密切關注,向健康正確的方向引導」,所以顧懷璋還相當理直氣壯。
  至於「正確的方向」,那妥妥就是不許他家阿玖見那個長的像個兔子的外賣小哥!
  可惜,顧懷璋的好心情並沒能保持多久。
  外賣很快送到,顧玖一開門,顧懷璋發現居然是同一個小哥!
  為了談個戀愛你們也是拼了啊!
  顧玖拿了餐跟小哥說了謝謝,正要刷一下通訊器付款時,顧懷璋突然站了起來:「我來付吧。」
  哼,一定是準備好了偷偷交換情書什麼的,想都別想!
  顧懷璋毫不示弱地梗著脖子跟顧玖幽(cha)怨(yi)的眼神對視,外賣小哥在如此清奇的氣氛中覺得後脖頸一陣陣鑽涼風,拿了錢就趕緊跑了。
  當然,這個行為在顧懷璋眼中就是不折不扣的做賊心虛。
  顧玖全程狐疑地看著顧懷璋,覺得他家小少爺今天特別不對勁,該不會是一直宅在家裡憋壞了吧。算了,反正東西都準備好了,那就……擇日不如撞日吧。
  
  ☆、第65章 星際奴隸手記
  
  各懷心思的兩個人嚴格遵照食不言寢不語的準則吃完了一頓飯。顧玖滿心想著怎麼開口,才能順理成章地邀請顧懷璋出門;然而顧懷璋的思維已經在跑偏的道路上策馬揚鞭目測追都追不回來了,他每看顧玖心不在焉的樣子一眼就想摔一回筷子:不就是不讓你早戀嗎!這副樣子什麼鬼,示威嗎!
  ……結果就是兩個人回過神來一看,要的四菜一湯並點心主食全都吃完了。
  顧玖疑惑地想他家少爺口味果然變了,上次還說這家菜做得還不如廚房機器人煮的白水掛面好吃,這回居然就全吃了。顧懷璋氣得牙癢癢,上次訂這家菜的時候寧願陪我吃廚房機器人煮的白水掛面,這回因為是那個小兔子送的餐就全吃了!
  所以說,這午覺睡得也是同床異夢。
  顧懷璋賭氣睡在外側,並且整個下午都賴在床上不起來。不但自己不起,還裝睡不准顧玖起。他偷偷看著顧玖心事重重的樣子,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他想,我這是要做什麼呢?
  顧懷璋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的阿玖似乎已經過了「早戀」的年紀。
  人家談個戀愛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他們頭頂的恆星漸行漸西,顧懷璋終於疲憊地坐了起來。顧玖見他終於肯起身,萬分慶幸不會耽擱晚上的準備工作,語氣裡幾乎帶了感激:「睡醒了?」
  陪他待一下午有多難,顧懷璋半是憤憤半是酸澀地想道。
  「懷璋。」顧玖猶猶豫豫地開口道:「咱們晚上去散步吧。」
  顧懷璋有些奇怪:「散步?你不是說出門不安全麼?」他突然生出了點牴觸情緒,斷然補了一句:「不去。」
  就知道不會這麼順利!顧玖明顯有點緊張,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我有話對你說。」
  說什麼?攤牌?公佈戀情?嫌他煩了?顧懷璋想想自己幹的這些事,不得不承認自己好像的確挺煩人的。
  顧懷璋沒想到,顧玖說散步就當真只是散步。其實家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有什麼話不能說?顧懷璋胡思亂想了一路,任由顧玖牽著他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是……」顧懷璋驚訝地環顧四周,他竟不知道奧斯本還有如此風景秀麗的處所。這是個緩緩起伏的小丘,碧草如茵鮮花鋪地,被一片帶著清新異香的樹叢與主路隔絕起來。間或飛過一隻漂亮的鳥,或是跑過毛茸茸的小動物,都會好奇地看著你。
  顧懷璋瞇著漂亮的桃花眼,與週遭盛開的花相得益彰,這一刻顧玖真寧願溺死在他的眼波中。恆星已經落到了天邊,彷彿抵擋不住地心引力似的,愈發加速了下墜的趨勢。轉眼之間,恆星墜落,月色幽暗,周圍已是漆黑一片。
  然而顧玖還沒有開口的意思。
  「阿玖?」顧懷璋終於忍不住,像等待判決似的,惴惴不安的滋味也太難過了。
  然而顧玖用他能跑馬車的神經依舊一廂情願地感受到了曖昧的氣氛。
  顧玖偷偷按下遙控器上的啟動按鈕。
  一分鐘後,這裡即將綻放漫天花火。
  顧玖信心滿滿地覺得自己的表白已經成了一半。
  顧懷璋卻覺得度日如年。他時時坐立不安,幾乎沒每一秒都要換上一個姿勢,連沉浸在甜蜜腦補中的顧玖都察覺到了。
  「怎麼,不舒服?」顧玖低沉的聲音,在顧懷璋耳邊炸開。
  顧懷璋心想你還有臉問,他努力板著臉生怕自己表情崩塌:「沒有。你還說不說?」
  顧玖卻渾然不覺:「再等等。」
  顧懷璋剛要發作,顧玖卻突然從背後抱住了他。
  顧懷璋一下就僵住了。
  明明也不是沒有過更親密的動作,明明同床共枕那麼久還總在他懷裡醒來,可顧懷璋就是覺得,再沒有什麼比這一刻更令人提心吊膽。顧玖卻比他還要僵硬,他實在是太緊張了。
  微不可察的「滴」一聲救了顧玖。那是定時器五秒倒計時的提示。
  按照那本被顧玖奉為戀愛指南的小說,這時他該抱著顧懷璋說一兩句定情的話,然後緊接著煙花一炸對方腦子一熱,要不是特別討厭他的話八成就順口答應了。這招叫做「有技巧的生米煮成熟飯」。顧玖從他的指南裡背了一句「你是我的陽光,我的空氣,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可惜臨場突然覺得這話既肉麻又假大空,說得好沒意思,還不如一句我愛你來得實在可是那已經是煙花的內容了。
  時機轉瞬即逝,爆破的悶響此起彼伏,煙花朵朵炸裂。
  顧懷璋被這美景驚呆了。
  「這是……」
  他一回頭,剛好對上顧玖滿眼笑意。
  顧玖雙手摀住他的耳朵,兩人一同抬頭看去。
  顧玖在心中默數。
  五,四,三,二,一。
  「我。」
  顧玖提著的心放了一半,總算這些天的努力沒白費啊。
  然而,緊接著就出了事。
  「愛」字只出來一半,剩了個友,其餘部分炸的面目全非。而那個「你」則乾脆沒出來,糊成了一炮滿天星。
  顧玖有點尷尬,顧懷璋剛剛柔和下來的表情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友?」顧懷璋挑了挑眉:「你在跟我玩填字遊戲嗎?顧玖,你連話都不敢同我說了麼?」
  顧玖扶額:「不是……」
  「那是什麼?」怒火大熾的顧懷璋咄咄逼人:「買了假貨?這玩意出問題了有的字沒顯示?」
  顧玖趕緊狂點頭。
  顧懷璋冷笑了一聲:「要不要我替你說?」
  顧玖果斷搖頭,道具搞砸了就算了,表白這種事怎麼能讓人代勞?不過……
  「等我說完了,如果、我說如果哈,如果你也想說也可以……」
  顧懷璋憤怒地甩開顧玖的手:「不用,我先說吧,我們還是做朋友?」
  顧玖沮喪極了,表白的話還沒說出口就先被拒絕了,這世界上還有比他更悲劇的麼?難道下次要換一本戀愛指南麼?他看著顧懷璋憤怒地離開的背影,連追上去都底氣不足。
  他家小少爺真是太聰明了,他連話都還沒說呢……越來越喜歡他了怎麼辦?
  顧懷璋越想越氣,這真是他見過的最狡猾的攤牌沒有之一!這片地方並沒有多大,他走到邊緣的樹叢時,那個含蓄地跟他劃清界限的罪魁禍首居然還沒有跟上來!
  他憤怒地一腳踏進樹叢,然後……
  還在原地猶豫不決的顧玖聽見一聲慘叫,然後便發現,他家小少爺竟然憑空不見了!
  
  ☆、第66章 星際奴隸手記
  
  正天人交戰的顧玖嚇得趕緊跑了過去,只見顧懷璋跌坐在樹叢裡,痛得渾身發抖。
  黑暗中看得並不十分真切,但是他的腳上似乎有個……
  「捕鼠器?」
  沒錯,這個時代依舊有捕鼠器這種古董級用品的存在,在原本的基礎上進行了許多改良。人們發現對待狡猾的齧齒類生物,簡單古老的機械製品有時候反倒要比機器人有用得多。
  不過這玩意投放是有嚴格限制的,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也不知道是誰這麼缺德,竟然在這裡放了這種東西!
  顧玖趕緊把那玩意從顧懷璋腳上撬下來,結果這捕鼠器設計得太好,卡得嚴絲合縫,十分難弄。只要稍微動一下顧懷璋就是一陣難以控制的顫抖,想來是疼得厲害了。顧懷璋疼得一頭冷汗,顧玖比他冒得汗還要多,沒一會就順著額角滴滴答答地砸在了顧懷璋手上。
  顧懷璋似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瑟縮了一下。
  顧玖一言不發,最後活生生地掐斷了手指粗的合金夾子,輕輕把顧懷璋的腳放了出來。
  他抱起顧懷璋,心想這可真是場失敗的表白。
  回家一看,顧懷璋的腳腫得老高,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骨頭。顧玖小心翼翼地捧著它,有點不知所措,直到顧懷璋輕聲道:「你的手……」
  顧玖的手在跟那只夾子搏鬥的時候被弄得血流不止,他竟半點沒察覺。顧懷璋心中百感交集,談個戀愛又有什麼呢?他對自己不還是一如既往地……忠誠麼?顧懷璋鬧了一天終於冷靜下來,下定決心再不做阻人戀情的惡霸家長,只不過心裡怏怏不樂。
  「先別睡。」顧玖以為他是累了,趕緊叫道:「九尾!」
  滾成一個球的機甲聞言火速飛到顧玖手裡,看著這兩人一個傷手一個斷腳,嘖嘖歎道:「太慘烈了。」
  顧懷璋覺得他這機甲似乎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當即對它怒目而視。九尾這會要是人形,大概會做個聳肩的動作,只不過它不是,只得原地打了個轉。
  「給他看看。」顧玖推了它一把。
  「沒事,有點瘀血而已。」九尾在顧懷璋的腳上滾了一圈,輕鬆地說道:「還沒有你的嚴重。」
  「哦。」顧玖直接忽略了它後面那句話,催促道:「快點。」
  九尾只用了十秒鐘的時間就治好了兩個人的傷。顧玖把一地狼藉打掃乾淨,然後在書房的地毯上湊合了一晚上。
  兩人隔著一扇門,雙雙夜不能寐,第二天一早兩人各自頂著一對黑眼圈,相顧無言。
  情場失意的顧玖和一腦門子糊塗官司的顧懷璋絕口不提那一晚的事,更是不約而同地一致對外,打算把氣撒在住在顧家老宅的那幾位身上。
  顧家老宅最近也不太太平,顧之洲乾脆利落地辦好了顧惟瑾的轉學手續,就等本人簽字確認了,可顧惟瑾說什麼也不肯簽這個字。顧之洲夫婦並顧盛珺天天圍著她苦口婆心地勸,只可惜收效甚微。
  唯恐天下不亂的顧懷璋先是跟修·路易斯接了個通訊天南海北地敘了一通舊,其間十分自然地把顧惟瑾打算轉學的事給他透露了一個端倪。切斷了通訊後修漸漸反應過來,轉學?帝國皇家學院?他不僅知道那學校在首都星,還知道它就在新香榭宮旁邊,離貴族雲集的天闕大街僅一牆之隔!
  聯想到前段時間m星上流圈子裡津津樂道的親王的八卦,修深深鎖起了眉頭。
  要說修·路易斯對他的未婚妻有多少感情倒也不一定,畢竟兩人都沒怎麼見過面;但是訂過婚畢竟不同,契約與身份哪能兒戲?尤其是對修這樣的人來說,顧家的這種做法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
  修會不會有動作要做什麼跟顧懷璋一點關係也沒有,第二天,他就帶著顧玖和九尾回了顧家老宅。
  對那一家人來說,顧懷璋無疑是不受歡迎的。顧惟瑾覺得他肯定是來攪混水的,而傅來儀母子更是警覺,生怕女兒\妹妹的好機會被這小子搶了。
  然後傅來儀就做了她這輩子最錯誤的決定之一:她讓顧盛珺去偷偷盯著顧懷璋。
  當顧玖跟顧懷璋說別墅外有人監視時,顧懷璋樂得直接在床上打了兩個滾。
  「少爺,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
  顧懷璋狡黠地笑了笑:「不用,先晾他們兩天。」
  顧盛珺聽手下人訴說了三天顧大少的別墅固若金湯他們很難探聽到消息,到了第四天終於按捺不住,親自跑了一趟。剛巧今天顧懷璋跟顧玖排了出戲給他們看,一見正主來了更高興了,顧懷璋當即決定給顧盛珺這個蠢貨再另加一味猛藥。
  顧盛珺帶著他的兩個下屬蹲在樹叢裡,顧懷璋不遠不近地坐在一隻搖椅上。顧懷璋的聲音剛剛好能夠若有似無地傳到顧盛珺耳朵裡,但想要聽清必定得費一番功夫。
  「整天待在屋裡要悶死了。」顧懷璋幽幽說道。
  顧玖苦口婆心地勸道:「少爺忍忍吧……」
  「顧惟瑾要去首都星了,聽說親王臨走前……」顧懷璋欲言又止。
  顧盛珺聽到這,別提多得意了。然後就聽顧玖說道:「親王客氣一下,做不得準。」
  顧懷璋搖搖頭:「怎麼會呢?阿玖,顧惟瑾做了王妃,我們的日子可就更不好過了,咱們得早做打算啊。」
  顧玖歎了口氣:「少爺,不管怎麼樣,我都會陪著你的。」
  說到這,兩人都微微一愣。顧懷璋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走火入魔,竟把這平平常常的一句話活生生聽出了纏綿之意;顧玖則是猶如醍醐灌頂:這是多麼好的一句表白的話!含蓄卻一針見血,進可攻退可守,自己照這麼進步下去,下回表白成功指日可待啊!
  顧盛珺可不是來聽他們主僕互訴衷腸表忠心的,不由得有點急躁,幸虧手下人按住了他。終於,顧玖壓低了聲音又開口道:「少爺,我聽說大小姐並不太願意去呢。」
  顧懷璋苦笑著搖搖頭:「她願不願意又怎麼樣呢?到時候父親強逼著她簽了字,或是乾脆拿了她的手信代她決定。塵埃落定,她還真能不去麼?」
  那邊顧盛珺聽得恍然大悟,大哥說得對啊!回去就把這話說給母親!
  顧玖似乎有些急躁,聲音也略有抬高:「所以少爺才不能坐以待斃!少爺,時間不多了,要是……要是去首都星的是少爺的話,那就……」
  
  ☆、第67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玖一句話給顧盛珺打開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門,不過這新世界可不是什麼鳥語花香的世外桃源,反而一步一荊棘處處驚怖。本來顧惟瑾死活不肯配合就夠他焦頭爛額了,現在又多了提心吊膽:看,他家惟瑾怎麼都不願的事,原來可還有人惦記著呢。
  顧玖陪著顧懷璋盡心盡力地演了這麼一出,功成身退雙雙把家還。顧盛珺帶著一肚子驚天動地毀三觀的情報跟傅來儀碰了個頭,母子倆俱是大驚失色。
  「實在不行,咱們就強著惟瑾簽了,反正她早晚能明白咱們是為她好。」顧盛珺把從顧懷璋那聽來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給了母親。
  傅來儀何嘗不急,可那是她的寶貝女兒,她怎麼捨得。顧盛珺見她猶豫,便又說道:「還有一個辦法。咱們可以代惟瑾簽這個字。」
  這一天,傅來儀照例去勸說女兒。那些話來來回回地說了一遍又一遍,顧惟瑾早都麻木了。她歎了口氣;「媽媽,首都星是很好,可現在不是時候。」
  傅來儀一臉恨鐵不成鋼:「你啊!現在不是時候什麼時候才算是時候?難道要等到親王把你忘了才到時候?」
  顧惟瑾皺眉嗔道:「媽!別再提親王了。這個時候離開我不放心,哥哥他……」她欲言又止,斟字酌句:「他衝動又容易受騙,哪裡是大哥的對手?」
  傅來儀好笑道:「你哥哥也沒有那麼傻,再說還有我呢。」
  顧惟瑾翻了個白眼,沒有說話。
  可是想想顧懷璋從小到大爹不疼娘不愛還時常被坑,卻沒有哪次真的受制於人,傅來儀不禁有些訕訕。她正欲再說什麼,就見顧盛珺從樓梯上繞了下來,不著痕跡地衝她點了點頭。
  顧惟瑾在自己家當然沒那麼警覺,顧盛珺雖然幹正事不行,但是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從小就擅長。他沒費什麼力氣就得了手,母子二人又耽擱了一下,就雙雙離開了。
  顧惟瑾疲憊地歎了口氣,但是她知道,母親大概已經有些被她說服了。
  「媽,拿到了!」顧盛珺興高采烈地揚了揚手裡的小盒子:「要是咱們動作快點的話,惟瑾下星期就能走了。」
  傅來儀卻有點動搖:「盛珺,你說……咱們把惟瑾送走了,這邊不就少了個人麼?」見顧盛珺兀自一臉懵懂,果然坐實了女兒剛才的話。她歎了口氣:「你大哥……精明得要命,媽怕你萬一不是他對手……」
  顧盛珺滿不在意地擺擺手:「大哥再精明又怎麼樣,家裡的事還不是爸說了算。惟瑾留在這,咱們是多了個人,可是親王呢?便宜了外人是小,那外人再不知感恩反過來找咱們的麻煩可就得不償失了。」
  顧盛珺難得超常發揮一次,把傅來儀說得連連點頭。兩人一拍即合,敲定了顧惟瑾的行程。
  事情已成定局,顧惟瑾反抗無效,只得在一星期後踏上了去往首都星的星際飛船。看著依依不捨又興高采烈的父母兄長,她無悲無喜,卻生出了一種自毀長城的無力感。她不信這次的事沒有顧懷璋摻和,她媽跟她哥讓人當槍使了一回還渾然不覺,以後她身在多少光年之外,家裡的事鞭長莫及,她哥哥怎麼辦……也只有聽天由命一個法子。
  這邊顧懷璋跟顧玖偷偷慶祝,顧之洲也開始琢磨著再次將繼承人的事提上日程。只不過他不成器的小兒子幹啥啥不行,讓顧之洲覺得奇跡出現的希望已經越來越小了,他現在考慮到自己雖然身體不行但是不出意外的話再干百八十年應該沒有問題,這段時間大概夠他好好培養一兩個成器的孫子了。
  想要孫子,顧盛珺首先得結個婚。
  不管長子先給次子談婚事,這事情辦得雖然不怎麼厚道,但是有路西維德親王做擋箭牌,顧之洲這理由說出去也是冠冕堂皇。在這之前,當務之急是先讓顧盛珺收收心,要不這個花花公子,誰家的孩子願意嫁給他?
  「盛珺啊,往後的路爸爸都給你鋪好了,你自己可也爭點氣吧。」顧之洲最近心臟不太舒服,總是一臉疲態。
  顧盛珺很是不以為然,但還是乖順地點了頭。然後,顧之洲下面的一句話就把他嚇得不輕。
  「盛珺,最近收收心,別再出去跟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朋友瞎混了。等到明年,爸爸會給你娶個好妻子,你日子過得安定點,我也好省點心。」
  顧盛珺目瞪口呆,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顧之洲看了顧盛珺一眼就知道他不願意。然而這也由不得他;他這個兒子,能娶到一個合適的妻子已經不容易了。他的妻子家世不能太差,也決不能蓋過他。最好不要知根知底,否則大概不太可能會願意嫁過來。她抑或是他,相貌在其次,但是人須得厲害,能管得住顧盛珺。
  哦,最好再要加上一條智商高,好歹彌補一下。
  「可、可是,」顧盛珺核桃大的腦子飛速運轉,好不容易抓著一根救命稻草:「可是大哥還沒成婚,我怎麼好先談婚論嫁?」
  顧之洲微笑:「不要緊,親王殿下的事沒定下來,我們家怎麼敢給你哥哥談婚事?殿下已經玩了八十年,誰知道什麼時候會定下來,難道我們家的孩子就都不結婚了?你放心,拖到最後就算親王跟你哥哥的事沒成,爸爸也會盡量給他談一門婚事,不會比親王差許多。」
  都把惟瑾送到首都星了,大哥跟親王的事八成是不能成的,而且幾年之內就能有結果。另找一門的話,不比親王差是不太可能了,但是即使差了很多,大概也是高官貴族之類的吧。這就意味著顧懷璋會遠嫁或是入贅,顧家的事跟他再沒什麼關係。
  顧盛珺再無話可說了。
  不死心的顧盛珺後來又去求了母親,可惜這回顧之洲一早就跟傅來儀陳清了利害關係,絕不許她再心軟由著兒子胡鬧。傅來儀心疼歸心疼,溺愛歸溺愛,到底咬死了沒鬆口。
  顧盛珺從此過上了清心寡慾半禁閉的日子。
  這已經是顧之洲目前能夠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容不得顧盛珺說半個不字。
  而顧惟瑾既然已經去了首都星,路西維德親王那裡她一定會盡力而為。顧之洲料想以女兒的手段這個時間應該不會太長。他暫且不再想著謀殺長子,而是打算趁著他還在顧家,讓他再為顧家做點什麼……惠及後人的事。
  
  ☆、第68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懷璋有點感覺,這段時間家裡的氣氛明顯緩和了不少,虎視眈眈地監視他的那些人也撤了個七七八八,最要緊的是,那種時時威脅他生命的壓迫感突然消失了。這倒是讓顧懷璋有點不知所措,他私下裡也跟顧玖嘀咕過:任誰過了那麼一段草木皆兵的日子,要恢復平靜日常都要習慣一段時間。
  顧之洲竟然還派人修好了奧斯本的那棟別墅。
  顧懷璋覺得他爸可能是讓什麼東西附了身,可能需要驅個鬼什麼的;而顧玖根據這段時間惡補各種小說的經驗,認為顧先生可能是被奇怪的東西穿越了。
  不管怎麼說,主僕二人功成身退,回了奧斯本。
  顧懷璋在學生宿舍住得上了癮(深究起來可能是監視某早戀分子比較方便),沒回修好的別墅。顧玖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那次失敗的表白雖然沒過去幾天,但是這些天他們同仇敵愾相當和諧,回到奧斯本以後,顧玖又厚著臉皮若無其事地搬回了唯一的臥室。
  戀愛指南上就是這麼寫的,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男人,就得不要臉。
  根據顧懷璋的觀察,最近顧玖又恢復了正常。他看書顧玖就在書房地毯上曬太陽打盹,他睡覺顧玖不出十分鐘肯定跟進臥室。解禁之後他們也常出去吃飯,幾天不見外賣小哥顧玖也不見想念。這完全不像是熱戀中人的行為,難道他家阿玖失戀了麼?
  顧懷璋憤憤不平地想,他家阿玖哪裡都好,一根頭髮都足夠配那個外賣小哥,他竟然還敢嫌棄!於是顧懷璋對外賣小哥態度愈發惡劣,沒過幾次,躺槍的小哥就申請了其他服務區,再也沒有在顧家主僕面前出現過。
  平靜的日子是被顧之洲打破的。
  顧之洲那個所謂「惠及子孫」的事,指的是讓顧懷璋出去一段時間,幫顧家買回一台機甲。a級最好,但是考慮到a級機甲可遇不可求,所以b級也不是不可以。
  為此,顧之洲孤身一人,親自來到奧斯本,跟兒子促膝長談。
  要說顧家能做到這麼大而且屹立不倒,顧之洲絕對有過人之處,比如臉皮特別厚。前些日子的追蹤與暗殺猶歷歷在目,顧之洲就能當這些事都沒發生過——按照他的邏輯就是:不然呢?反正又沒有真的撕破臉皮,心知肚明算什麼,你也沒有真有證據證明是我做的。
  對此顧懷璋只好表示,他還得再修煉二百年。
  「……這事就交給你了,你能買回一台索萊那,機甲想必也不在話下。懷璋啊,三個孩子裡我最看好的就是你,顧家也只有交給你我才能放心。」說到這裡,顧之洲話中竟帶了幾分拳拳之意:「爸爸是為了你好;你現在只差更多一點的資歷。」
  顧懷璋:「……」說得跟真的似的,換了顧盛珺那個智商的肯定相信。
  但他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反正買架機甲又不難,反正a級機甲也沒人能開,剛好送給阿玖。顧之洲喜出望外,難得大方地給了長子一大筆錢和很高的權限,在這個時間段裡幾乎顧家的一切資源他都可以支配。
  顧懷璋立刻興致勃勃地準備啟程去談斯頓。他拿著顧之洲親自簽署的權限到從山部領了一艘星際飛船,並申請了羅伊航道的a級通行證。羅伊航道是顧家最大、路況最好的一條航道,過往的客運飛船都非常多。但a級通行證在手,所有的飛船都得給他讓道。
  顧懷璋外出買機甲是絕密事項,除了顧之洲夫婦和顧盛珺外沒別人知道。由於授權權限太高,所有事情都是由山部首領路東親自辦的。路東看著顧之洲三重身份認證的最高密級的簽章,心道大公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受寵了,難道是先生終於對二少失望了麼?
  路東想來想去……還真有點欣慰。
  「……那麼,我就暫且定在三天後出發了。」顧懷璋在日程表上做了幾個標記:「路叔叔,已經確定過航道那天是空的了?」
  路東點點頭:「羅伊航道那天確實沒人用。而且,就算有別的飛船,也得先給大少讓路。」
  顧懷璋謙虛而靦腆地笑了笑,讓人一眼看去很難不心生好感。尤其是對於剛剛有過與顧二少共事的經歷的路東來說,即使顧懷璋什麼都沒做也足夠狂刷好感度了。路東是很□□的顧之洲派系,可是最近因為繼承人的事也多有不滿,可想而知其他人的態度會如何。
  顧懷璋啟程那天,還真遇到了一點小衝突。
  彼時顧盛珺剛剛被解禁,帶著一顆嚮往自由的心想要趕緊離開m星系——顧之洲關了他幾天後發現這種半軟禁生活除了增加他兒子的逆反心理外幾乎不會有半點幫助,加上自己也心疼,父子二人於是各退一步,達成的協議是胡鬧可以,但是要低調,尤其不能在m星惹事。
  這個協議一達成,顧盛珺都打算在別的星系定居了。
  「什麼,我不能走?!」顧二少活了二十年,從沒有人敢攔過他的船!尤其是在自家地盤上,跟他說「不能走」這是活膩了麼!
  於是憋了一肚子火的顧二少二話不說就把盡職盡責的工作人員給揍了一頓,並且十分霸道地堵在航道入口處。多人勸阻無果後,工作人員只好聯繫了路東,請他盡快趕過來一趟。
  鬧出這麼大動靜,正準備啟程的顧懷璋自然是走不成了。
  外面顧盛珺一個人挑起整齣戲的大梁,吵了個天翻地覆。工作人員有了前車之鑒都學聰明了,在路東到之前一句話不說,就聽著顧二少罵。顧盛珺說著說著就氣喘吁吁後繼乏力了,顧懷璋哪能讓這好戲散場,於是饒有興味地對顧玖說道:「阿玖,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顧玖:「……」怎麼突然覺得有人要倒霉。
  顧懷璋解了安全帶披了大衣,嘴角噙著一抹微笑:「事情因我而起,我就在船裡坐著多過意不去?」
  
  ☆、第69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懷璋從自己的飛船上下來時,顧盛珺其實已經吵得差不多沒力氣了。他怒氣沖沖地把在場所有人的都瞪了一圈作為結束儀式,結果在目光落在某個人身上時,剛剛偃旗息鼓的怒火一下子就像被潑了盆滾油似的,熱浪滔天。
  那艘比他裝備好比他權限高的飛船上,走下來的居然是他最討厭的大哥!
  顧懷璋就好像看不見弟弟敵視的目光似的,還好脾氣地衝他笑了笑。這一笑笑得顧盛珺三丈高的怒火又高了三丈,突然一巴掌把離他最近的一個工作人員掀翻在地,怒吼道:「你們怎麼安排的航班!」
  匆匆趕來的路東剛好看見這一幕,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這些人是靠顧家養不假,個個兢兢業業不敢說,但他手下的人好歹對得起那份工資。倒是這位頤指氣使的顧二少,什麼時候能不作天作地,老老實實當個米蟲都是超出預期了。
  路東正打算過去,顧懷璋開口了。
  「盛珺,你難為他們做什麼?他們也不過是按規矩辦事罷了。」顧懷璋背對著路東挑了挑眉:「誰擋了你的路,你去找誰理論才是。」
  這明晃晃的挑釁氣得顧盛珺半天沒說出話來。說來也奇怪,他從小被寵的天不怕地不怕,卻每每在這個沒什麼存在感的大哥面前氣短。不過這回例外,顧盛珺本來就被關得怒氣值滿點,又被顧懷璋煽風點火加了一倍不止,將一直就不太多的理智沖得散了七七八八,毫無徵兆地,他突然揮拳打向了顧懷璋的臉。
  路東立刻衝了上去,可惜距離太遠,他就是飛都飛不過去。路東汗都冒了一頭,看顧大少那個弱不禁風的樣子,要是被這莽漢沒輕沒重地打上一拳還不要去了半條命?
  結果,倒下的卻是顧盛珺。
  路東還以為是自己眼睛花了,他驚疑不定地看著顧懷璋:「大少爺,你沒事吧?」
  顧懷璋笑得滿面春風:「沒事,虛驚一場。」
  被人掀翻在地的顧盛珺:「……」
  路東鬆了口氣,這才隨手點了兩個人:「愣著幹什麼,去扶一下二少。」
  倒霉被點到的兩個工作人員只好小心翼翼地攙起顧盛珺。顧盛珺從小到大都沒吃過這麼大的虧,他一起來立馬推開二人,又要不依不饒地撲上去。路東只好一臉牙疼地擋在顧懷璋前面,隨時提防看起來已經失去理智的顧二少。
  主家兄弟鬩牆,偏偏讓他碰上,也是命不好。
  「盛珺!」顧懷璋出言喝止,頗有威嚴,顧盛珺竟然真的頓了下腳步。
  然後就見顧懷璋繞過路東,一巴掌甩在顧盛珺臉上。
  顧懷璋力氣小,這一下打得並不疼,但是勝在清脆悅耳。顧盛珺目瞪口呆地看著大哥,好像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看什麼!打得就是你,沒大沒小,爸爸這些年太縱容你了!」
  顧盛珺大怒,二話不說就要還手。這時路東和那兩個挨了打的工作人員合力抱住顧盛珺,七嘴八舌地出言勸阻,好像剛才動手打人的是他一樣。
  顧懷璋後退一步,負手而立:「盛珺,你怪人家航線安排得不好,不會好好溝通嗎?我們顧家人會攔你顧二少嗎?大哥會不讓你嗎?偏要動手,芝麻大的一件事還要麻煩路叔叔親自跑一趟。盛珺,去給路叔叔陪個不是,他不會跟你計較的。」
  顧盛珺正在氣頭上,哪會聽他的?顧懷璋話一說完,他掙扎得更厲害了,路東滿頭大汗頻頻對顧懷璋使眼色,顧懷璋見狀只好無奈地說道:「好吧好吧,我管不了你。路叔叔,你還是帶他去見爸爸吧。我趕時間,不陪你們去了。路叔叔轉告爸爸一句,顧家多事之秋,別再讓盛珺闖禍了。」
  顧懷璋坐在飛船裡,笑瞇瞇地看著路東強行把顧盛珺帶離碼頭,十足的狐狸樣。顧玖無奈地幫他扣好安全帶:「好了,走吧。不就是教訓了一下顧盛珺?佔了多大便宜似的。」
  剛才顧盛珺衝上了要打顧懷璋那一下可把他嚇得不輕,雖然知道九尾絕不會讓人動顧懷璋一個指頭。顧玖默默地給顧盛珺記下一筆,然後啟動了飛船。
  顧宅。
  顧之洲一臉鐵青坐在主位,下首是憤憤不平的愛子和油鹽不進的得力下屬。
  「……我的人沒有半句出言不遜,二少一個不如意就動手,嘿!」
  顧盛珺則更加直接:「爸爸,你為什麼要給大哥a級權限?」
  路東毫不掩飾地嗤笑了一聲。
  「你閉嘴。」顧之洲尷尬地抬了抬手:「你給我滾回去反省!」
  顧盛珺十分不服氣地離開了大廳。
  只剩下顧之洲和路東兩人,顧之洲這才緩和了臉色,長歎一聲:「阿東,這孩子被我慣壞了,你多擔待。我替他給你道個歉,你回頭找財務提一筆錢,給那兩個被誤傷的小伙子包個紅包。」
  本來路東面色稍霽,可是在顧之洲說到「被誤傷」時,眉毛頓時就挑了起來:「大哥!」
  顧之洲疲憊地擺擺手:「阿東,你知道我的難處。盛珺本來就……嗯,能力不那麼出眾,這件事再要鬧出去,他可就更難了。」
  路東控制不住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他要單是能力不行,我拼了這條老命也能保得住你的家業!可你明明知道,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
  路家人祖祖輩輩的心血都灑在顧家,路東本人跟顧之洲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非比尋常。顧家繼承人的事折騰了這麼多年,路東本來不想多嘴,可是顧盛珺這些年越來越不像話,顧家諾大的家業落在他手上不出十年就得敗光。
  顧之洲不心疼,路東都替他疼。
  顧之洲拉著路東進了書房,神神秘秘地待了兩個小時,跟他說了自己的想法。結果路東認為顧之洲是鑽了牛角尖走火入魔了,試圖勸解:「您寧願指望一個連受精卵都不是的小娃娃,都不能考慮一下大少麼?不是我說,就算您對孫子嚴加管教,也不一定能敵得過傅夫人的強大基因。」
  顧之洲:「……」
  路東相當敬佩顧懷璋的生母,對當年的事並不瞭解。而且他一直認為顧之洲喜歡傅來儀是因為她愚蠢聽話好控制,顧之洲也沒有費心糾正。最終兩人各退一步,路東勉強同意不再追究這次的事,而顧盛珺又多加了三個月禁閉。
  顧之洲送走了路東,疲憊地撫了撫一直不太好的心臟。待會還要去安撫兒子,但願他能聽得進去吧。
  
  ☆、第70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懷璋的星際旅行一帆風順,剛剛經歷了一次空間階躍,他居然也沒有很嚴重的反應。
  羅伊航道的路況比起納西航道要好很多,隕石群很少,遭遇流星的概率也不高,最主要的是幾乎不會發生電磁風暴。這飛船開得相當輕鬆,顧玖還能分神策劃第二次表白。
  而當晚顧家老宅雞飛狗跳,老婆哭兒子鬧,顧之洲一夜之間好像老了十歲。
  「我不過是打了幾個下人,爸爸就要把我關三個月!」顧盛珺對母親哭訴道:「一定是大哥,他臨走還讓路叔叔威脅爸爸!」
  傅來儀又是焦急又是心疼:「不會不會啊,別著急兒子,我這就去跟你爸爸說。」
  傅來儀坐在顧之洲的書房裡,從生子難產一直哭訴到持家不易,字字泣血,哭得顧之洲頭都大了三圈。她抽噎著,一臉傷心欲絕地瞪著顧之洲:「……我知道,我沒教好盛珺,可難道他不是你的親生兒子嗎?他不過是做錯了幾件事,你就嫌我們母子礙眼了是不是?早知道、早知道我當初還不如就帶著他們兩兄妹一塊去了……」
  顧之洲的臉上愧疚、難堪、無可奈何,說不準哪一樣占的更多。傅來儀說起這些事信手拈來滔滔不絕,好像都不用休息似的,顧之洲好不容易瞅準了一個她喘氣的機會,忙不迭見縫插針:「來儀,你先聽我說。」
  「我做這些事是為誰?還不是為了盛珺好?以後我不在了,他難道不要仰仗阿東,仰仗路家麼?三個月禁閉,只是不讓他出門而已,連根頭髮都不會少,在家多陪陪你不好麼?」顧之洲見傅來儀聽了這話安靜了許多,趕緊試探著摸了摸她的頭髮。
  傅來儀就任他示好,依舊抽噎著說道:「那顧懷璋呢?他為什麼能有a級權限?要不是為著這個,盛珺也不至於氣得動手打人啊。」
  顧之洲:「你還說!你們明知道他是去買機甲的,這是多要緊的一件事?那機甲真要能買回來,關鍵時候起碼能保盛珺一條命!你自己說說看,我就為了這個,能不賣他點好麼?難道還比不上盛珺出去玩重要?」
  他們倆一個有心安撫,一個自知理虧,沒多久就和好如初了。只不過顧盛珺那三個月禁閉是無論如何得關下去,顧之洲咬死了不肯鬆口。
  傅來儀第二天去勸顧盛珺,不出所料遭遇了極大的困難。她把顧之洲對她說的話一句句解釋給兒子聽,可顧盛珺恐怕半個字都沒聽進去,還冷笑了一聲。
  「媽,你這就信了?」
  傅來儀愕然。
  顧盛珺此人在正事上腦子是一貫的不好使,但是一旦患上被迫害妄想症便又不同。也不知道從小順風順水的大少爺為什麼會這麼缺安全感,總是覺得所有人都要害他。他焦躁地在屋裡踱了三圈,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三個月哪!如果事先安排好的話,顧懷璋買八趟東西都足夠了。媽媽,到時候他榮耀加身,我卻在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關禁閉,你說,顧家上下會怎麼看待我們兄弟?」
  傅來儀遲疑了一下:「不會……你爸爸怎麼會想不到這一點?」
  「爸爸當然想得到!」顧盛珺激動地說道:「媽,你怎麼還不明白!爸爸這是不喜歡我了!他對我失望了!」
  傅來儀呆了呆:「不……怎麼可能?他畢竟只有你一個繼承人……」
  「媽!」顧盛珺打斷了她:「你忘了大哥嗎!」
  傅來儀:「他?不……你爸爸一直不喜歡他……」
  顧盛珺一屁股把自己砸在沙發上:「媽,爸爸喜歡我,但他更喜歡顧家;他不喜歡大哥,但他……也許認為大哥比我更加合適。」
  顧懷璋完全不知情自己在顧家大宅成了熱門話題,此時,他正悠閒地在太空裡飄蕩。機甲不好買,a級機甲更是需要一個精神力足夠高的駕駛員,對於一般人來說。不過顧懷璋根本不擔心這個,a級機甲的只能已經足夠高,懂得懼怕更加強大的同類,他只要把九尾帶在身上就萬無一失了。
  這趟差事足夠輕鬆還有大量的財物供他揮霍,顧懷璋決定利用這個機會好好度個假。
  「從羅伊航道的阿爾法出口往西南方向有個海洋行星,整個星球只有一個海島,每年只有三個月的時間會浮在海面上。但那是全帝國最美的星球,排隊的人恐怕能繞m星三圈。」說到這,顧懷璋狡黠地笑了笑:「我爸排了兩年,托人情找關係給他們一家四口搞到的名額,現在歸我了。我們去玩幾天,剩下兩個還能賣個高價。」
  端著一盤新鮮外星系水果的駕駛員顧玖:「……」
  星際旅行枯燥無趣,但主僕二人嬉笑中時間過得很快。睡眠時間提示音響起時顧懷璋甚至還意猶未盡:「時間過得這麼快,好像我們明天就要到談斯頓了似的。阿玖,星際旅行好有趣,一次真是不夠呢。」完全不記得階躍過後吐得昏天黑地的是誰。
  顧玖不置可否,他迅速檢查了智能航線設定和報警系統,還特地把九尾放在駕駛艙以防萬一。然後才跟顧懷璋一前一後地進了臥室。
  這艘飛船上有許多臥室,但顧玖和顧懷璋十分默契地選擇了無視。
  顧懷璋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在海洋星上坐了一艘最古老的小木船,在一望無際的海上飄飄蕩蕩,卻離整個星球唯一一塊陸地越來越遠。顧懷璋又驚又急,騰地從床上坐起:「阿玖!」
  卻見顧玖並沒有躺在他身邊,而是立在門口。見顧懷璋醒來,顧玖冷靜地對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顧懷璋愕然,緊接著,一陣劇烈的晃動襲來,差點把他從床上晃下去。
  原來剛才的那個夢竟然是真的!
  顧玖貓一樣悄無聲息地回到床邊,將顧懷璋整個人抱起,低聲道:「有人襲擊了咱們的飛船。」
  
  ☆、第71章 星際奴隸手記
  
  客運飛船比不得軍艦結實,幾枚光子彈下去,臥室的天花板就開始窸窸窣窣地落灰。顧玖一手攬著顧懷璋,一手護著他的頭,在劇烈的晃動中跌跌撞撞奔出了臥室。
  外面更是煙霧繚繞,顧玖剛一出門連方向都差點沒分清。顧懷璋哪裡見過這個陣勢,整個人都驚呆了:「阿玖……這是怎麼回事?」
  顧玖頭痛地幫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掩住口鼻:「大少爺,你可少吸點煙氣吧!可能是你爸派的刺客也可能是星際海盜,總之先去駕駛艙再說!」
  駕駛艙作為整艘飛船最堅固的部分,暫時還沒有受什麼損傷。通過監控可以看出,飛船的外觀損害比較嚴重,但是功能部位大多完好,並不妨礙使用。顧玖鬆了口氣,立即重新設定了航線,然後觀察起外面虎視眈眈的偷襲者來。
  這艘飛船的外部監控跟九尾簡直有天壤之別,只能依稀看到追著他們的是五艘戰鬥飛艇。飛艇型號似乎已經比較古老了,但是對客船來說仍然是十分危險的存在。
  「應該不是你爸。」顧玖對顧懷璋說道:「這種型號的飛艇放在你家應該都能進博物館了。」
  顧懷璋窩在座位上十分鎮定:「肯定不是我爸啊,他最近可一點都不想讓我死。但是阿玖,顧家看我不順眼的從來不止我爸一個,弄不到好裝備的也大有人在。」
  顧玖聳聳肩:「如果不是顧之洲的話,『別人』跟星際海盜的差別也就只剩下能不能看見九尾了。」
  後頭緊追不捨的戰鬥飛艇離他們越來越近了,近到幾乎可以看見船體上明顯的標識。顧玖盯著監控愣了半天,心中漸漸湧上一股奇異的感覺。
  那個標識太眼熟了。
  「應該跟顧家沒有關係。」顧玖下了這樣一個結論。
  可是那是誰呢?他又想不起來。
  「但是好像非常危險。」顧玖想到頭疼,最後也只有這樣一個模模糊糊的印象。
  顧懷璋早已習慣了顧玖這種毫無根據的直覺;無數事實證明,他的直覺通常很準確。
  這一次也不例外。
  一顆與老舊飛艇十分不相稱的炮彈呼嘯著楔進船尾,狠狠將飛船尾部的一隻平衡槳炸成碎片,連駕駛艙裡的顧懷璋與顧玖都覺察出了明顯的震顫。顧玖看了一眼監控,鎮定地說道:「沒事。」
  這個型號的飛船尾部一共有八隻平衡槳,炸掉四個依然能夠勉強保持船體平衡;如果駕駛員水平足夠高,那麼只剩兩隻也勉強可以撐得住。
  顧玖突然歪了一把方向盤,飛船當即急轉九十度,差點把顧懷璋從座位上摔下來。他驚魂未定地擦了擦冷汗,看著監控畫面上緊咬著他們不放的五艘飛艇無奈地想道,他家阿玖能想到跟靈活的飛艇比機動性,也是蠻拼的。
  可顧玖偏偏還真就把龐大的客運飛船開出了行雲流水的感覺。飛船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一分鐘之內變動了三條航線,硬是把後面的五艘戰鬥飛艇帶得暈頭轉向。只不過船裡的乘客感覺不會太好,顧懷璋時常有種自己整個人都要被甩出去的感覺。
  後面的飛艇接連打偏了五六發彈,有些焦躁。為首那架飛艇的駕駛員下令道:「三號四號,加速,包抄!」
  兩艘飛艇領命將馬力加到最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逼近飛船。
  飛船兩側有許多艙門,船體最是脆弱。顧玖一眼看出了對方的意圖,趕緊加速。可是客運飛船為了保證安全,最大速度設定得很低,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使不出來。
  兩艘飛艇追了上來,一左一右地貼住飛船,慢慢將炮筒對準了大船。顧玖立刻猛地打了個轉,船身狠狠撞上三號飛艇。巨大的衝擊力撞得三號飛艇在太空中炸成一團靜默的火光,很快被黑暗吞噬不見;而與此同時,四號飛艇接連打出的三枚光子彈,堪堪擦著船身飛過。
  驚險地逃過了一劫,然而這麼一耽擱,後面的飛艇也追了上來。
  為首的那一艘見距離已經足夠近,立刻連著打出五枚光子彈,幾乎覆蓋了大船五秒鐘之內可以躲閃的各個方位。顧玖來不及輸入新的方向,硬著頭皮猛踩位移踏板,整個船身當即上移了好幾米。
  這已經是這艘龐然大物所能達到的極限。
  然而差強人意。
  最後一枚光子彈沒有完全落空,蹭著船身炸開,飛掉了兩枚平衡槳。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那問題還不太嚴重,可是,船尾處從裡面緩慢地裂開,露出了一道縫隙。
  顧玖頭上立刻冒了冷汗。
  飛船分為內外兩層,內層對於空間的密閉性能更加重要,外層除了維持船體結構穩定外,對於隔絕宇宙射線只起到輔助作用。內層破開哪怕是微不可查的那麼一條縫,整艘船都不可能堅持很久了。幸好破裂的位置在船尾,從外殼破開到波及駕駛艙暫時還有一段時間。
  而外面的追兵不知道是想活捉他們還是出於別的什麼原因,一擊得手後也不再繼續,而只是緊緊尾隨。
  顧玖立刻動手解了顧懷璋的安全帶,說道:「咱們再飛一會,然後換九尾。九尾,你的能源盒夠嗎?」
  九尾:「不不不不夠!」
  顧玖:「……」
  九尾控訴地從控制板上彈了起來:「能源盒又沒有瞬移功能!它們都跟你的行李放在一起啊啊啊你忘了嗎!」
  顧玖:「……」
  千算萬算,居然算漏了這個悲傷的故事。
  可是現在再去拿也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啊……
  顧玖想了想,跟顧懷璋商量道:「駕駛艙很堅固,應該還能撐一段時間。你在這裡等我,我去拿能源盒。」
  當時為了方便,行李就放在離臥室最近的小倉庫裡,剛好在船尾。顧懷璋一把抓住他:「我也去!」
  顧玖無奈地看了他兩秒鐘,很快敗下陣來。
  然而,一打開艙門顧玖就知道,能源盒恐怕是拿不成了。隔著面罩他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射線熱度,顧玖趕緊關閉艙門,拽著九尾問道:「你隨身的能源盒到底能撐多久?」
  九尾迅速彈出一個對話框,上面大大的數字標識30%閃著橙色的光。
  顧玖抽了抽嘴角。
  百分之三十的能源夠他們飛段時間是肯定的,然而這段時間有多久……還真說不好。
  「待會咱們開九尾出去。」顧玖急促地交待道:「然後炸開船尾,我們飛的速度合適的話,應該可以接住船尾。」
  然後把能源盒挑出來就是了。
  顧懷璋點點頭,九尾應聲而動,直接把兩人包裹進去,衝出飛船。
  s級機甲飛馳時特有的光芒在黑暗的宇宙空間中異常耀眼,戰鬥飛艇戛然停止,駕駛員瞇起眼睛,喃喃道:「……勾陳?」
  顧玖沒有注意到對手的異常,一出飛船就按照原定計劃朝著大船船尾處打出一發炮彈。本來已經搖搖欲墜的船尾應聲脫落,九尾立即向船尾掉落的方向飛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扯住了。
  「……九尾?」
  話音未落,整台機甲就不可控制地朝反方向急速墜落,轉眼就消失在人們的視線裡。
  
  ☆、第72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懷璋只覺得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扯得急速後退,然後就好像掉進了一個止境的漩渦。長時間的天旋地轉過後,九尾似乎終於落到了實地。
  然而顧懷璋覺得機甲的能源很可能是耗盡了,他在駕駛位上都差點被顛出一口血,所以九尾大概是連緩衝的能源都沒有了。
  「懷璋!」顧玖掙扎著從座位上爬出來。他不在駕駛位,受到的衝擊更大,而且十分倒霉地被駕駛艙裡的某個東西戳在了腰側,劃開長長的一道傷口,血淅淅瀝瀝地滴了下來。
  顧懷璋只是被震得有點發暈,腳踏實地一會就緩過來大半。他一眼看見顧玖的傷口,立刻從座椅上彈了起來。
  「阿玖!你的腰!」
  「小傷小傷。」顧玖安撫地輕聲說道。這地方黑燈瞎火的根本看不清周圍情況,也不知道有沒有被甩進誰家禁地,哪敢高聲喧嘩。本來這點傷隨便一個醫療機器人就能治的好,可是他們只有一個可能快沒能源的機甲。
  「九尾快給他治一下,快啊!」顧懷璋低聲命令道。
  「別過來!」顧玖趕緊道。他剛才掃了一眼,九尾大概只剩下百分之十幾的能量,開一次醫療倉就該徹底歇菜了。
  「可是……」
  「沒事,我有辦法。」顧玖說著從駕駛位下摸出一隻醫療箱,手腳利索地給自己消毒止血上藥包紮,整個過程也就三五分鐘,動作熟練一氣呵成,看得顧懷璋一愣一愣的。
  在這個醫療機器人滿地跑的年代,醫生這個職業對普通人來說已經非常陌生了。大概只有王室和大貴族家裡才會話費大量的時間和金錢培養幾個醫生,用來給家族裡最重要的人療傷。畢竟對傷口來說,自然癒合遠比機械強行癒合要好得多,但是醫生的人工和教育成本過高,並且幾乎可以百分之百被機器人代替,這些都使得這個職業漸漸有銷聲匿跡的趨勢。
  比如顧家……養得起機甲也養不起醫生。
  顧懷璋目瞪口呆,他花了五千帝國幣買的奴隸,能修戰機、開機甲,居然還是個罕見的醫生!他沒有見過醫生,但是從顧玖精準利落的手段來看,大概水平還不低呢。
  顧玖對上顧懷璋驚訝的眼神,低聲笑了笑:「只是對傷口做簡單處理而已,某些條件下不允許攜帶醫療機器人甚至是治療儀,全靠這點手藝救自己和同伴的命。」
  顧懷璋有些困惑,他想不到究竟是什麼樣的條件連治療儀都無法攜帶,他的阿玖以前一定吃過很多苦。
  顧玖做這些事的時候總是很自然,但是往深處一想,記憶就又斷片了。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他早就習慣不深究,反正該想起來的事情他總是會想起來。比如現在,他就發現自己的夜視能力居然又有了進一步提高。
  天空漆黑一片,連一顆星星也沒有,更別提光源了。這樣黑暗的環境如果不是空無一人的荒原,那就是某些組織防備嚴密的禁地,無論是哪一種,對他們來說都不是什麼好消息。顧玖摸出一個紅外探測器,儀器顯示周圍的環境以儀器和植物為主,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但是不多。顧玖一邊小心翼翼地挪動步伐,一邊藉著紅外探測儀的那點微光找到了一個堅固的巖洞。
  洞內呈一個u形,另一端是封閉的。顧玖大致打量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倒是不錯,光線透不出去,連屏蔽罩都省了。」
  洞裡有亂七八糟的枯草樹枝,顧玖大概撿了撿弄成一堆,然後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兩塊石頭。顧懷璋好奇地看著他,只見顧玖雙手交錯,兩塊石頭輕輕一蹭,立即在枯枝上燃起一束火苗。
  「來暖和暖和,咱們的能源得省著點用,只好讓你體驗一下原始人的生活啦。」
  然後顧玖又用乾草打底,給兩人鋪了個簡單的床。他們拿了壓縮餅乾和營養液草草打發了轆轆飢腸,在簡陋的石洞裡過了一夜。
  說是一夜,其實只有兩三個小時。天濛濛亮的時候,顧玖突然睜開眼睛,輕輕推了推窩在懷裡好夢正酣的少年:「醒來了懷璋,我們出去看看。」
  黎明是人的警惕性最低的時候。他們走出山洞,天空中的烏雲已經散去,依稀露出的一點星光已經足夠顧玖看清楚周圍的一切。
  這是個四面環山的山谷,而他們所在的位置已經接近谷底。放眼望去,周圍都是懸崖峭壁,石壁幾成九十度垂直,想要上去,大概只能靠稀稀落落垂下來的幾條樹籐。
  顧玖挨個拽了拽樹籐,選了一根最結實的,背起顧懷璋三兩下就跳上了上方的一塊岩石。這裡有個相對寬闊的平台,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人工挖鑿的。
  顧懷璋牽著顧玖的手,半是警惕半是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這裡開發得很粗糙,至少從表面完全看不出現代科技的痕跡。他們在樹叢的隱蔽下慢慢移動,突然,顧懷璋低叫了一聲:「看!」
  顧玖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扇粗糙巨大的石門上方,懸掛著一個巨大的標識。
  「這是……」顧玖覺得這標誌有點眼熟,可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是那個飛艇啊!襲擊咱們的飛艇!」
  顧玖一愣,隨即扶額。不會這麼倒霉吧,誤入空間縫隙也就算了,居然還掉到強盜窩裡來了!
  
  ☆、第73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玖印象中那個強盜窩守衛森嚴,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門外連個監控機器人都沒有。當然他們掉下來的地方也有可能是個廢棄的倉庫什麼的。顧玖推了推石門,沒想到竟然開了。
  顧懷璋跟進來與顧玖一起四處查看了一番,疑惑地說道:「這個地方有點奇怪啊。」
  這裡的確很奇怪。石門裡面別有洞天,是棟精緻的三層小樓。一層寬闊的大廳裡面空無一人,東西放置得雜亂無章卻很乾淨,並沒有一點廢棄的樣子。
  生命探測器飛過一周,別說人類,連個完整的蟲子都沒看到。顧玖皺了皺眉:「那幫人剛剛襲擊過我們,難道竟是傾巢出動麼?走吧,懷璋,上去看看。」
  樓上又許多房間,從外表看起來一模一樣。顧懷璋隨手推了旁邊房間的門,沒想到房門竟然開了。
  這倒像是個請君入甕的局。
  這個房間裡什麼都沒有,一眼看過去空空如也,顧玖只掃了一眼就關上了門。反正沒有人,他們打定主意要看看這個強盜窩裡究竟藏了什麼東西,便一間接著一間地看了過去。整個二層除了空房間就是臥室,大概是這個星際海盜團伙的宿舍。
  三層只有四個房間,兩間臥房兩間書房。書房佈置得乾淨清爽,一眼就看全了。倒是臥室,衣服書籍文件堆了滿地,也不知道是對這裡的安防太又信心,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顧玖輕笑了一下,拉住準備上去掘地三尺的顧懷璋,轉身進了沒什麼東西的書房。
  佔據了整面牆的書架,懸掛著的精美古老的彎刀,一櫃子型號各異大小不一的槍支。顧玖輕聲說道:「找找看,說不定會有驚喜。」說罷看了看顧懷璋略顯困惑的眼神,顧玖笑了笑:「能源盒。他有這麼多武器,萬一會又機甲呢?這種強盜頭子吃的住的都不怎麼樣,好東西可搜羅了不少。」
  可惜搜羅了不少好東西的強盜頭子好像不幸沒能搜羅到機甲,自然也就沒有機甲專用的能源盒。顧玖略苦惱,九尾還剩了百分之七的能量,就算冒險啟動備用能源……也沒什麼用。
  「阿玖,看!」顧玖正在把房間裡的東西做排列組合看看哪幾樣能組成能源盒的替代品,突然被顧懷璋打斷了。
  他走過去一看,顧懷璋滿臉古怪,手裡舉著一枚徽章。
  全帝國的人都認識,那是皇家徽章,是皇室成員身份的象徵。
  顧玖心裡一動,可大腦卻弄不清原因。
  顧玖拿起那枚徽章細細端詳,在邊緣處摸到一處突起,是一個大寫的h。
  h?霍因海思?霍來因?還是……一個h並不能代表什麼,皇族這麼大,名字裡帶個h的人太多了。而且皇家跟星際大盜密謀什麼勾當,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顧玖放下那枚徽章,轉身繼續去找他要的東西。
  飛艇或者坦克的能源盒,再加上幾根特製的轉換線應該就可以了。顧玖翻翻撿撿,終於找齊了需要的東西。然後……
  「這趟走的真是晦氣!」木製樓梯咯吱咯吱地響起來,說話聲迅速變大。顧玖一驚,顧不得手裡的東西,趕緊拉著顧懷璋衝到窗前。
  樓下人聲鼎沸,戰鬥飛艇亂七八糟地停在院子裡,一群穿著作戰服的匪徒七七八八地湧進別墅。
  顧玖抽了抽嘴角,心想這兩天真是倒霉到家了。回去以後要去找本古籍來,學學怎麼看黃歷。
  東西院子裡的人還沒走光,外面的人聽起來馬上就要進來了。
  顧玖和顧懷璋緊緊貼在窗口,窗簾長長地垂落在地,也不知道能不能遮掩得住。
  最後兩個人居然站在門口聊起天來,顧玖真是殺人的心都有了。
  房間門吱呀一聲從外面打開了。
  「……沒什麼,還有機會。」清脆天真的少女音從門縫鑽進來,腳步聲卻頓了一頓。
  顧玖慢慢將一隻手攔在顧懷璋身前,隨時做好大打出手的準備。
  下一刻,沒有人掀開窗簾,也沒有子彈擊穿他們。
  之前發牢騷的那個男人說道:「也對,反正也就是拿不到錢而已。」
  原來是站在門口閒聊起來。
  這時院子裡最後一個人終於進了別墅,顧玖立即抱起顧懷璋,從窗口跳了下去。
  顧大少這輩子最危險的時候都是在九尾裡度過的,哪裡經歷過這種事。他冷汗都要冒出來了,然而想像中的劇痛並沒有襲來,顧玖用身體墊在顧懷璋下面,緊接著兩人抱著翻滾出去好長一段距離。
  顧玖就著抱住顧懷璋的姿勢站起來,動作都沒頓一下就直接抱著他跑了起來。
  此時,少女音終於結束了與男人的對話進了房間。她看著窗簾愣了愣,喃喃道:「走的時候忘記拉窗簾了麼……」她搖了搖頭,三兩下將作戰服脫下甩給家務機器人,一邊摘下手套露出白玉纖長的手,一邊走到書桌前。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顧懷璋剛剛拿起過的徽章。
  顧玖並不知道,星際海盜已經如此迅速地發覺了有人入侵而展開搜查。此時,他正死死抱著顧懷璋窩在山洞裡那張臨時鋪就的稻草床上。他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在跳下三樓時有些裂開了,人也開始迅速發熱。顧懷璋想掙開他,去找點水來給他降溫,卻怎麼都掙脫不開顧玖鐵箍一樣的手臂。
  「不許去,外面多危險。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顧玖虛弱卻強硬地說道。
  顧懷璋冒了一身汗,也不知道是急的,還是被這火熱的懷抱燙到了。
  顧玖的身體越來越燙,手上的力氣卻越來越大。顧懷璋情急之下飢不擇食地一口咬在顧玖下巴上,顧玖吃痛地「嘶」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燒得有些渙散的目光漸漸定格在顧懷璋臉上。
  顧懷璋被他野獸般通紅的眼睛嚇到了。
  這是誰?他溫柔強大的阿玖麼?
  顧玖緩緩低下頭,伸出舌頭舔了舔顧懷璋乾裂的嘴唇。
  那觸感想必不會很好,但是顧玖卻像吃到了最好的美味一樣,輕輕一口咬了上去。
  顧懷璋:!!!
  顧玖強硬又充滿耐心地舔開他的牙齒,然後攻城掠地,長驅直入。
  顧懷璋卻沒有像上次一樣沉溺其中,他突然不甘地想道,兩次親吻,一次盛怒之下,一次神志不清,他憑什麼要這樣縱容這個人,予取予求?他突然想到奧斯本的那個送餐小哥,怒從中來,又是狠狠一口咬在顧玖嘴上。
  顧玖困惑地看著顧懷璋,顧懷璋開始拚命推他。兩人一個不放手,一個拚命跑,沒一會功夫就折騰出來一身汗。
  向來體弱的顧大少這回倒是爆發了一回體力,也不知道跟顧玖撕打了多久,一時間居然勢均力敵。直到洞口處響起腳步聲,兩人才停手。顧懷璋驚奇地發現,也不知道是不是劇烈運動的原因,顧玖的體溫居然退了許多。
  「老大也真是的,出完任務歇都不讓歇,還要差我們來找什麼勞什子的人,我看就是她走的時候忘記拉窗簾了!」
  「就你話多,叫你找人就找,抱怨什麼,不要命了?喲,這什麼時候多了個山洞的,進去看看。」
  顧玖看起來清醒多了,眼神也不散了。他一把把顧懷璋拉到身後,翻身坐起。
  顧懷璋壓低聲音:「阿玖,你去哪!」
  腳步聲在山洞裡顯得尤為清晰,顧玖咬著他的耳朵悄聲道:「你在這裡等著,我把他們引開。如果……」顧玖頓了頓:「跑出去,開著九尾,能跑多遠跑多遠。」
  如果是在平時,兩個人對顧玖來說根本是小菜一碟,但是他現在傷得頭重腳輕,沒看連顧懷璋都快打不過了麼。
  顧懷璋一咬牙:「你別動,我去。」
  顧玖:「……別鬧。」
  顧懷璋一臉認真:「聽話,這世界上唯一一個待我好的人死了的話,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
  顧玖一愣神的功夫,已經被人推了回去。
  顧懷璋嘟囔道:「還不如我自己死了。」
  他幾步跑到拐角處,突然回頭看著顧玖笑了:「如果……你可以回奧斯本去,那個送餐的小哥應該還在。唔,那棟別墅我爸修好了,送你們了。」
  顧玖整個人都愣住了:「什麼?」
  
  ☆、第74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懷璋趁著顧玖愣神的功夫走出拐角,跟前來搜查的兩人撞了個正著。
  「喲,還真有人!」
  「這種地方都找得到,這人是不能留了!」
  結果話音未落腦袋上就挨了一巴掌:「活膩了吧你,老大讓咱們抓活的!」
  這段簡單的對話給顧懷璋帶來了莫大的收穫。第一,強盜頭子要抓活的,他們暫時沒有生命危險;第二……他趁著兩人沒注意飛起一腳重重踢在其中一人下腹部,這一腳堪稱顧大少這輩子近身搏擊的巔峰水準,竟然將那人踢的痛翻在地。
  顧懷璋見一擊得逞,抬腳便跑。可惜好運氣只有一次,他跑出去沒有五米遠就被人輕而易舉地抓了回來。那人獰笑著說道:「小子,狡猾得很啊!」
  說罷抬起拳頭,就要往顧懷璋臉色砸下去。
  顧懷璋條件反射地緊緊閉眼,可拳頭卻遲遲沒有落下。他慢慢睜開眼睛,意外地看見那人被從背後勒住了脖子,正在手忙腳亂地掙扎。
  「阿玖!」顧懷璋驚道。
  顧玖氣喘吁吁地將暈過去的人扔在地上,然後反手砍在另一個強盜後頸,自己也體力不支地跌坐在地上。顧懷璋趕緊上去扶起他,急道:「阿玖,你怎麼跑出來了!」
  顧玖推了推他的手,虛弱地說道:「去、去給我找幾條繩子來。」
  顧懷璋目光複雜地看著顧玖扒下那兩人的外衣,然後結結實實地將人捆成粽子。顧玖做完這一切終於鬆了口氣,他稍稍休息了一下,總算配合著顧懷璋把自己挪回了床上。
  只是傷口又裂開了。
  這傷一天之內裂開三次,短時間裡怕是好不了了。血流了一地,顧懷璋病急亂投醫,胡亂在他們的俘虜身上翻找起來。沒想到運氣還真不錯,其中一個人身上居然帶了治療儀。
  那個治療儀很小,功能簡單,估計也就是處理一下日常的磕磕碰碰。不過聊勝於無,顧懷璋拿著給顧玖烤了好久,居然也好了個七七八八。顧懷璋看著顧玖臉上漸漸有了血色,著實鬆了一口氣。
  「你幹嘛這麼急急地衝出去?」顧玖人一好,顧懷璋立刻就氣勢洶洶地興師問罪。
  「你話沒說清楚,我死了都不甘心。」結果顧玖比他更理直氣壯。
  生死關頭表明心跡什麼的,多好的氣氛,突然蹦出來的那個外賣小哥是怎麼回事!顧玖對那個孩子有點印象,笑起來像個兔子似的有點可愛,難道顧懷璋居然喜歡這個類型?可是他在奧斯本的時候看起來明明很討厭那個外賣小哥,臨死找他托孤又是幾個意思!
  顧懷璋愣住了。他以為自己已經交代得很清楚了,雖然當時情況緊急,可是他腦子一點都沒亂啊。
  顧玖看著他被自己問得啞口無言的樣子(並沒有)非但沒有半點得意,倒是因為對方「做賊心虛」而怒火更熾。他出手如電擒住顧懷璋的手腕,強迫他向自己靠過來:「說清楚,外賣小哥是誰?」
  顧懷璋被他這麼一問,火氣也上來了:「明知故問!」
  顧玖:「我知道什麼?」
  顧懷璋:「你說你知道什麼?你應該知道什麼!」
  顧玖:「我不想知道!你、你就是因為他?!」顧玖失望極了,他想不通顧懷璋為什麼會不喜歡英俊瀟灑十項全能(……)的自己,卻要喜歡那個只會送外賣的小哥,難道他的審美更傾向於齧齒類嗎?
  顧懷璋心想誰讓你跟那隻兔子眉來眼去粘粘糊糊(……)換了誰心情能好。他昂著頭跟顧玖對峙:「你說呢,不然還能因為誰!」
  如果是在平時,顧玖對顧懷璋是絕對容讓的,絕不會這樣針鋒相對,但是受傷的人要格外矯情一點,加上高燒燒了幾個小時,顧玖骨子裡那點霸道展露無遺。他鉗著顧懷璋的手不肯放開,打定主意今天非得把這件煎熬了他好久的事說個明白:「他除了長得可能符合你審美,還有哪裡比我好?」
  顧懷璋簡直要被這神邏輯氣死:「他好不好跟我有什麼關係,而且你說那隻兔子符合誰審美!」
  顧玖:「跟你沒關係難道跟我有關係……哎?」他突然停了下來,兩人面面相覷。
  顧玖發現他們兩人好像一直在自說自話,那麼,難道是他誤會了什麼嗎?比如,顧懷璋大概並不喜歡外賣小哥;比如……
  「那剛才那種時候你提什麼外賣小哥?」顧玖先下手為強。
  顧懷璋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們不是在談戀愛嗎?」
  顧玖:「……」這個誤會似乎有點大啊。
  顧懷璋仔細想想,顧玖好像確實從來沒有直接承認過他在和外賣小哥談戀愛的事,不過他絕不承認這整件事是因為他腦補過度,畢竟許多蛛絲馬跡都指向這樣的事實!
  「不是外賣小哥,那你在和誰談戀愛?」
  顧玖哭笑不得:「誰說我在談戀愛了?」
  顧懷璋翻了個白眼:「不是談戀愛你跟我攤什麼牌?不是談戀愛你整天跟九尾窩在房間裡……等等!」顧懷璋突然一臉古怪:「不會、不會是九尾吧?」
  顧玖:「……」
  到了這個年代,在婚戀中性別已經可以忽略不計,種族也不算特別大的障礙,畢竟有很多星球是允許人類和其他智能生物結婚的,但是人類和機器的相愛還是很驚世駭俗的。顧玖第一次正面見識到他家小少爺深不可測的腦洞,整個人都不好了。
  「真是夠了,我只不過是想跟你表白啊!跟九尾窩在房間裡是因為製作煙花需要用它的防護罩,如果我不想當晚帶著你露宿街頭的話。」
  解決掉某些誤會的兩人相處倒是不太自在了,一個想自己這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另一個想這表白真是太倉促了一點也不浪漫。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閒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先從這裡出去。
  所以,他們先得給九尾偷個能源盒。
  顧玖撿起那兩人的衣服,挑了一套合身的給顧懷璋:「先穿上,看看能不能混進別墅。咱們需要那些材料給九尾做能源盒。」
  而且,他還想再去看一眼那個徽章。
  
  ☆、第75章 星際奴隸手記
  
  星際海盜團伙的少女音老大下了搜山令後,整個精英強盜組織傾巢出動,對整個區域進行了專業的地毯式搜索。因此天色擦黑的時候,顧玖和顧懷璋悄悄潛入別墅,竟然意外地順利。
  顧玖和顧懷璋從大廳進去的時候並沒有受到任何阻攔,整個團伙的人先是打了一場硬仗緊接著又是大規模搜山,早就累癱了。完成任務回來的人忙著去向老大報告,誰還有那個心力關心同伴為什麼老是低著頭。
  沒準是破相了呢
  他們走到二樓時剛好碰到一個人從樓上下來,那人疲憊地同他們打了個招呼:「去找老大匯報啊?」
  顧玖搖搖頭,故意啞著嗓子說道:「太累了,先回房間休息一下。」
  哪知那人像是看瘋子一樣不可思議地看著顧玖:「你可別鬧了!老大心情不好,我估計她再聽不到好消息就要發怒了。」說到這,那人好像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不跟你說了,我先回去了。」
  看來那個少女音就在自己房間裡,這可有點不好辦了。顧玖想了想,趁著沒人注意拉著顧懷璋跑進少女音正下方的房間,想要等到少女音出門再做打算。
  這個房間看起來是有人住的,但是主人還沒回來。
  顧玖將耳朵貼在門上,顧懷璋四處翻翻找找居然找出一個治療儀。於是顧玖注意聽著樓上樓下的動靜,顧懷璋幫他烤傷口,兩不耽誤。結果傷口還沒烤完就聽見樓下一陣嘈雜,一個人慌慌張張地邊跑邊叫:「老老老老大!大事不好!張馳和李成被被被被……」
  這麼大的事把整棟樓的人都驚動了,少女音站在樓梯口不悅地說道:「好好說話!」
  「被綁在了一個山洞裡!」
  而剛才顧玖他們碰到的那個人則皺著眉道:「不會吧,我剛才還看見他們了。」
  顧玖一聽就知道不好,果然,少女音連頓都沒頓一下就說道:「什麼?那就是說有人混進來了?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找人!」
  老大一聲令下,還沒休息多久的強盜們又進入了緊張的工作狀態。
  只不過這次有人潛入了他們的住所,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掘地三尺也得把這兩只可惡的老鼠找出來,要不晚上連覺都別想睡了。
  這倒是個好機會,少女音總算不一直待在房間了。顧玖也不管自己還沒癒合的傷口了,他把顧懷璋往背上一背,站在窗台上輕輕一躍就扒住了樓上的窗台,然後穩穩縱身跳進了三樓的窗戶。
  還好少女音衛生習慣良好定時開窗通風,否則他還要踢碎玻璃,動靜更大。
  顧玖輕車熟路地打開櫃子,迅速找齊了自己需要的東西,急匆匆遞給站在窗口接應他的顧懷璋。本來這個時候他們應該趕緊下樓逃跑,可顧玖鬼使神差就想起了那個皇族徽章。他覺得自己非得再看一眼不可。
  於是顧玖又回到了房間裡,少女音的書桌前。
  他總覺得那東西非常熟悉,不由自主地就伸手將它拿了起來。
  於是,警報響了。
  正在二樓監督手下挨個房間搜查蛛絲馬跡的少女音聽見自己房間傳來刺耳的警報聲,二話不說轉身就走,其餘人自然緊緊跟了上來。顧玖一聽見警報聲就知大事不好,他本想把徽章帶走,結果卻發現那警報聲竟然是從徽章上發出來的,只好把東西扔回原處。
  顧玖立即衝向窗口,可是晚了一步,大批的強盜已經破門而入。
  黑著燈,兩方人並不能看清對方的臉就立即投入了戰鬥。傷勢好了很多的顧玖戰鬥力直線飆升,一上來就撂倒了三個個人高馬大的強盜。
  黑暗中,少女音瞇起眼睛。她帶著別人並不能看見的複雜神色,冷冰冰地命令道:「抓住他,必須要活的!」
  一句話,使得顧玖更加肆無忌憚,而強盜們則開始縛手縛腳,眼見著這麼多人竟落了下風。少女音一咬唇,怒道:「讓你們抓活的沒讓你們放水!給我放手打,他沒那麼容易死!」
  可惜這話說的晚了點,顧玖已經抓住了一個破綻,迅速衝出了包圍圈。
  他抓著顧懷璋從窗口跳下去時,只留下了一句「少爺抓牢!」,在風中慢慢飄散。少女音臉上閃過一絲異色,少爺?這人難道……竟是個奴隸嗎?
  那枚以假亂真的皇族徽章不屈不撓地持續發出刺耳的尖叫,少女音不由自主地將手伸進口袋裡,不知在摩挲著什麼。
  那山洞是不可能再回去了。他們環著山谷轉了一圈,另找了一處隱蔽之所。他們並不打算在這裡久留,只想給九尾充滿能源,好找到那個讓他們莫名其妙掉進了的空間裂縫,飛出這個是非之地。
  顧懷璋還惦記著海洋星呢。
  這一處山洞不比那個u形洞隱秘,可他們現在有了能源盒,可以放心大膽地用九尾的屏蔽罩了。此時,顧玖手邊堆了一堆奇形怪狀的工具,顧懷璋則拿著治療儀堅持不懈地烤他的腰傷——顧玖對此十分無語,那個要命的關頭他竟然還念念不忘這無關緊要的東西,顧懷璋則理直氣壯地表示沒有什麼比顧玖的命更加重要。顧玖聽得心中熱血沸騰,只覺得就算他家小少爺不喜歡他,就這份心意也夠他抱著度過餘生了。
  哪曾想此一時彼一時,人的慾望怎麼可能有止境呢?
  顧玖手腳很利索,沒多長時間就弄好了一個能源盒。安裝過程中有個小小的插曲,因為不是原裝的機甲能源盒,所以尺寸不太匹配,很是費了一番力氣才塞進去。九尾那百分之七的能源還被他們拿來奴役,餓得前胸貼後背(……),看著美味的能源吃不進去,急得大發脾氣。
  「沒用的人類!」
  「別干擾我幹活,我說你那個能源槽不能拓寬一點嗎!」
  「當然不行了你想什麼呢,這可是一開始就設定好的!」
  「那你又算什麼智能機甲!」
  顧懷璋:「……」
  一人一機努力同能源盒搏鬥間或內鬥,因此誰都沒有注意到,因為撤掉了屏蔽罩,他們很快就被發現了。
  
  ☆、第76章 星際奴隸手記
  
  那一夥星際海盜長年累月生活在這裡,對這個山谷的一草一木都瞭如指掌,顧玖自以為選了隱秘的藏身處,要不是有九尾嚴絲合縫的屏蔽罩,他們根本沒法躲藏多久。
  所以只不過是安了個能源盒的功夫,他們就被人發現了。
  「出來吧,我們知道你們在裡面!」
  這一嗓子打斷了顧玖和九尾的鬥嘴,山洞裡的兩人一機立即靜默下來,齊齊看向外面。隔著枝枝蔓蔓的樹籐,可以清晰地看到星光下站著十幾個人,將洞口堵的水洩不通。
  顧玖立刻提起十二分警惕,他將手裡的能源盒交到顧懷璋手裡,自己則往外走了幾步。腳步聲在逼仄的山洞裡迴盪,顯得異常清晰。顧懷璋緊張地摒住呼吸,洞外的強盜們也不由自主地靜默下來。
  山洞裡的那個人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讓他們莫名其妙地心生畏懼。
  唯一一個面不改色的就是少女音,她不耐煩地看著手下人一臉慫樣,一把搶過揚聲器,乾脆親自上場。
  「出來吧,對,就這樣,一步步走出來。我們保證不會傷害你!」
  顧玖停下腳步,輕笑了一聲:「說什麼呢傻姑娘?」
  少女音臉色大變,手裡揚聲器都扔了。她急步向洞口走了兩步,切齒道:「你……你是什麼人!」
  她的聲音有點顫抖,有點急切,根本不像一個跟他們素不相識的劫匪,以至於顧懷璋都奇怪地看了顧玖一眼。顧玖無奈地對了個「我不認識她」的口型,顧懷璋撇撇嘴,心想關我什麼事。
  顧玖不肯說話,少女音急不可待地又說了一次:「裝神弄鬼!你究竟是什麼人!」
  顧玖聳聳肩頗有點百口莫辯的感覺。正在這時,只聽卡啦一聲脆響,竟是顧懷璋把那個能源盒塞進了凹槽中。
  顧玖:……
  顧懷璋聳聳肩:「運氣好。」
  外面的海盜團伙還以為他們還在僵持階段,山體卻突然塌了一塊。
  海盜們被嚇了一跳,趕緊護著少女音退後,可拉著她的兩個人卻有種他們老大想要往裡沖的錯覺。正在這時,一架巨大的機甲騰空而起,直接將塌陷的山體撞出一個大洞。
  一個海盜驚呼一聲,少女音猛地掙開扶著她的兩個人,難以置信地喃喃道:「……勾陳?是勾陳?!」
  她霍然回頭,厲聲道:「愣著做什麼,給人做燃料嗎!拿烈狐來!」
  顧玖卻不會等她,他把顧懷璋塞進駕駛艙,顧懷璋在他坐好之前就完成了與九尾的精神連接。他看了後面接二連三追上來的飛艇一眼,淡定地朝山體轟了一炮。
  飛艇忙不迭各自躲閃,轉眼工夫九尾就消失在他們的視野裡。
  灰塵散去,少女音怔怔定在原地,喃喃道:「不是勾陳……不是他。」
  手下扒開亂石堆:「老大!」
  少女音□了他一眼,冷硬地說道:「站著幹什麼?追啊!」
  「喲,a級機甲。」顧玖看了一眼監控屏幕上漂亮的紅色機甲打趣道:「比你還好看呢。」
  九尾憤怒地擺了擺尾巴。
  顧玖沒理它,側過身對顧懷璋道:「哎,咱們把它搶到手,你爸給你買機甲的那筆錢就歸你了。」
  顧懷璋翻了個白眼:「想法不錯。不過你知道這個地方怎麼出去麼?」
  顧玖誠實地搖搖頭:「要不直接飛出去,要不就找咱們誤入的那個入口。」
  他們是通過空間裂縫進來的,如果直接飛出去的話肯定要飛很久才能回去,也不知道一個能源盒夠不夠九尾用。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到那個空間裂縫,從那裡出去。
  「他們好像經常使用這個裂縫,所以說,如果那個裂縫不是在固定位置的話,也肯定是規律出現的。」
  顧玖一臉求表揚的表情看著他家小少爺,顧懷璋卻絲毫沒有這方面的意思。他正聚精會神地用九尾的光腦瀏覽帝國網絡,良久驚呼一聲:「看哪,這個標誌!」
  赫然竟是這個星際海盜團伙的標誌。
  「原來他們就是大名鼎鼎的黑沙!」
  「黑沙」是遊走於邊境的一夥臭名昭著的星際海盜,據說跟前聯盟政府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傳聞雖然不可靠,不過他們屢屢做下大案百餘年來從未落網卻是事實。這裡面固然有他們離首都太遠圍剿不便的緣故,但跟他們高超的作戰能力和反偵察手段也不無關係。
  顧懷璋並不認為憑傅來儀和顧盛珺就能跟他們搭上關係,所以他大概就真的是倒霉而已。不過他也太倒霉了點,居然撞進了這伙亡命徒的老巢。這些傢伙哪個手裡沒沾過數不清的鮮血,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們?
  九尾雖然厲害,但是他的作戰能力可不怎麼樣。顧玖倒是戰鬥力超群,精神力恐怕也更高,可惜九尾對他有天然的畏懼,真要進行精神匹配恐怕不會盡如人意。
  「沒問題的。」顧玖如是說道:「你只管開就好了。」
  只不過這事情並不僅僅如同顧玖說得那樣簡單。
  a級機甲烈狐緊追不捨,可以看出少女音是真的十分有能力的駕駛員。a級機甲對九尾應當有近乎本能的臣服心,可少女音居然能讓她的機甲克服這種畏懼,從而對高等機甲展開攻擊。
  更何況顧懷璋的精神力根本一點都不低。
  顧懷璋左躲右閃,十分狼狽,少女音也不甚輕鬆。機甲之間的巨大差距全要靠她一己之力來彌補,辛苦非常。她每打出一枚光子彈都要承受巨大的精神威壓,並且極耗體力,簡直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又一枚光子彈被九尾以一個十分詭異的角度躲開,少女音狠狠擦了一把頭上的汗,硬咬著牙繼續追了上去。
  此時,兩台機甲已經離飛艇大部隊越來越遠了。
  顧玖微微一笑,悄聲道:「沒事,她就快撐不住了。」
  顧懷璋臉色蒼白,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他心想你是她肚子裡的蛔蟲麼你怎麼知道她快撐不住了,我才是真的快撐不住了!
  可是過了沒一會,顧懷璋就發現九尾跟烈狐似乎……拉開了那麼一點距離。
  顧玖的注意力卻沒再集中在兩台機甲上面。他緊張地盯著星圖,看著機甲微不可查的些許變化,時不時讓顧懷璋調整角度。
  既然已經到了烈狐的攻擊範圍以外,顧懷璋雖然累,還是盡量照顧玖的要求去做,只不過這樣一來,烈狐離他們的距離又被拉近了一些。
  這倒是讓已是強弩之末的少女音喜出望外。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竟然拼著體力耗盡,又打出了一枚光子彈。
  看樣子,九尾好像剛好躲不開呢。
  顧懷璋看著模擬的彈道軌跡,急出了一頭汗。顧玖只顧讓他往西北方向跑,卻使得他們剛好迎上了那枚光子彈。而他,出於對顧玖的絕對信任,下意識地就按照他的話做了。
  顧懷璋已經做好了挨一發彈的準備。
  可劇烈的震顫並未如期而至,他們卻是陷入了天旋地轉中。顧玖果真算無遺策,剛剛那千鈞一髮的時候,他們剛好撞進了空間裂縫!
  少女音再一次看著他們在自己面前憑空消失,腦海裡緊繃著的一根弦驟然斷裂。她再也無力支撐烈狐,火紅的機甲如摧殘的流星一般,猝然墜落。
  
  ☆、第77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玖掉落空間縫隙的時間卡得簡直精準,熟悉的天旋地轉結束後,九尾穩穩當當地降落在一片陸地上。
  顧懷璋趴在駕駛位上緩了好久才終於氣若游絲地開了口:「九尾,定位一下。」
  這是一個陌生的星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空間都被海洋所佔據,是整個帝國海洋生物最為豐富的一個星球。唯一的一片陸地與其說是大陸,還不如說是一個小孤島。沒錯,這就是顧懷璋心心唸唸想要一睹芳容的海洋星。
  不愧是全帝國人度嚮往的旅遊勝地,這裡的確稱得上是風景如畫,如果再誇張點說,讓人如臨仙境也不過分。顧懷璋跳下九尾,享受地深吸了一口氣:「這裡的空氣都比別的星球要好聞的多呢。」
  視線所及之處沒有一個人,顧懷璋也不覺得奇怪。畢竟這裡的度假理念就是提供最優質的環境,島上擠滿了人環境還怎麼好得起來?九尾已經變回掛墜安靜地待在他的胸口,顧懷璋沿著海晶石鋪就的羊腸小道,想要尋一個適合露營的位置。
  沒錯,因為這個海島一年裡大半時間要被海水淹沒,所以島上並沒有建築物。除了建在海底的政府大廈,來旅行的客人們大多都是自帶臨時建築物。比如顧懷璋,他們就有九尾可以用。
  不知不覺中,顧懷璋已經走出了好幾公里,看見了好幾個還不錯的露營場所,卻連一個客人都沒看到。他沉浸在旅行的愉悅中並不在意,可顧玖卻覺得有些奇怪。
  海洋星盛名在外,每年想到這裡來旅遊的人不知凡幾,再怎麼控制人數也不可能控制到方圓數里空無一人的程度。顧玖走著走著奇怪就變成了不安,他打開探測器,打算看看他們降落的地方是不是有哪裡出了問題。
  隨著探測範圍不斷擴大卻依舊沒有發現一個人,顧懷璋也停下了腳步。從最初的興奮裡恢復過來,他漸漸也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不過他們用不著費心弄清楚緣由了,空氣迅速變得潮濕,整個海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小了!
  海水就要淹沒這裡了!
  怪不得一個遊客也沒有,因為他們早就離開了啊!在海盜窩裡待了這些天,他們居然都忘記了,海洋星漫長的漲潮期已經到了!
  顧懷璋失聲叫道:「九尾!」
  九尾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它從顧懷璋頸間飛出,在空中迅速延展變形,同時大手抄起顧玖和顧懷璋塞進駕駛艙中,然後一飛沖天。
  就在他們腳下,狂怒的海水已經吞沒了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
  九尾的那個臨時能源盒還剩一半能量,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夠他們飛回羅伊航道重新弄艘飛船,然後去談斯頓找布萊克先生買點新的能源盒。
  然而計劃是美好的,他們才剛剛飛出海洋星,就知道九尾的這個能源盒可能不會堅持到羅伊航道了。
  空中等著他們的是一字排開的戰鬥飛艇、三艘戰艦以及一架a級機甲烈狐。
  顧玖覺得他一定是欠了這個海盜團伙很多錢。就算是去過了他們的老巢又怎麼樣,他們是從空間裂縫進去的,根本不可能帶人去圍剿好麼。而看這姑娘這架勢,應該是把老底都搬出來了吧!
  顧懷璋逃命內行戰鬥外行,可是今天不打肯定是不行的。贏了,他們搶個能源盒或是乾脆搶艘戰艦,困境迎刃而解;否則他們在這耗費點能源,九尾是肯定到不了羅伊航道了。
  「九尾比他們的武器強太多了。」顧玖安慰著緊張的駕駛員:「只要聽我的,咱們肯定不會輸給那些小蝦米的。」
  顧懷璋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不可能一直依靠顧玖,雖然他並沒有讓顧玖離開他的念頭。不過作為一個男人,他偶爾……也想嘗試一下保護阿玖的滋味。
  就當對面是一群土豆一群土豆一群土豆,重要的事情說三遍!然後壓力減輕的顧懷璋突然發難,一枚光子彈毫無徵兆地打向烈狐。
  顧玖:「……」畫風轉變略快他有點接受不了怎麼破。
  毫無戰鬥經驗的顧大少瞎貓撞上了死耗子,倒是真打了少女音一個措手不及。她本來還想先說點投降不殺之類的話當開場白,哪知道人家壓根不給她這個機會。她冷笑了一聲,心道剛才讓你們跑了純屬你們走了狗屎運,這回可沒那麼容易;開s級機甲的菜鳥就不是菜鳥了麼!
  她游刃有餘地躲過了那枚光子彈,驟然竄出,準備迎戰。
  「剛才那一下出人意料非常好,不過角度不太好,太平淡,不夠刁鑽。」顧玖說道:「你看,對方駕駛員非常厲害,她的機甲比你差出八條街不止,卻很容易就躲開了;你換個角度試試看,她大概就不會那麼輕鬆了。」
  顧懷璋在操縱面板上比劃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刁鑽的角度」,他求助地看向顧玖,顧玖笑了笑:「你跟九尾的這種精神匹配度,你的腦子幾乎就相當於九尾的中樞光腦,所以控制面板上無法模擬的角度也沒關係,你只要試著想想就好了。」
  顧懷璋依言嘗試了一下,他聚精會神地想像著光子彈繞到烈狐後面擊中機甲的情形,按下武器發射按鈕。可是光子彈並沒有擊中烈狐,但是意外擊落了一艘飛艇。
  顧玖:「還不錯,但是也要考慮對方周圍的環境,再試一次!」
  少女音目瞪口呆,這架機甲是要挑全場麼!雖然s級機甲確實可以說是神一般的存在,但是……菜鳥就是菜鳥。
  此時,顧懷璋正在醞釀著第二次攻擊。
  敵方艦船密集,像他剛才那樣從背後偷襲的確誤傷率很高。不過顧懷璋才發現自己可以控制九尾讓光子彈轉彎,感覺非常新奇,便打定主意要再試一次。
  只要把密集變成不太密集就好了,也不需要很大空間,只要烈狐離那些飛艇再遠那麼一點點……
  少女音可不會等他,多年的實戰經驗讓她本能地不會給對手留任何餘地,顧懷璋一擊不中,她立刻就回敬了一枚光子彈。
  九尾急速後退幾十公里,堪堪逃出烈狐的射程。顧懷璋能夠躲開這一次攻擊靠的完全是九尾超群的機動性,要是換給他同樣一台a級機甲,照這個打法早被烈狐斬於馬下了。
  少女音冷笑一聲,矜持地往前挪了三公里,剛好將九尾籠罩在自己的射程之內。
  她不打算給顧懷璋第二次機會。
  而三公里,對顧懷璋來說已經足夠了。
  就在少女音打出第二枚炮彈時,顧懷璋的第二枚光子彈也毫無徵兆地彈射出去。它同烈狐擦肩而過,然後急速轉彎,打在了紅色機甲毫無防備的後背。
  被擊中的少女音瞳孔緊縮,她完全沒有想到,s級機甲裡的那個菜鳥居然會有這樣的本事!不過一次麻痺大意已經足夠,她從來不會給對手第二次使用同樣戰術的機會,哪怕是在那一位手裡。
  可顧懷璋並不需要同樣的機會。他趁著烈狐處理彈洞的幾秒鐘裡在空中飛掠過去,眨眼間就逼近了紅色機甲。
  少女音對菜鳥突然懂得抓住時機表示有些驚訝,不過她認為這也並不會給她造成什麼困擾。她嫻熟流暢地輸入了一連串的操作,但是——
  一陣眩暈在她的腦子裡炸開,使得她頭痛欲裂。顧玖叫道:「懷璋,就是現在!」
  在駕駛員失去意識的一瞬間,九尾當即霸道地控制住了烈狐。救生艙裹著駕駛員從駕駛艙中彈出,剛才還張牙舞爪的紅色機甲迅速縮小成了一塊溫順的紅色寶石,怯生生地被九尾的大尾巴鉤進駕駛艙。
  「幹得好!」顧玖伸手接住紅寶石,輕輕摩挲了兩下。
  海盜們手忙腳亂地去撈急速墜向宇宙深處的救生艙,無心戀戰,被九尾沖了個七零八落。不僅失去了a級機甲,還丟了一架戰艦、兩艘飛艇和無數武器補給。黑沙自成立以來,遭遇過帝國正規軍無數,並不是百戰百勝,但卻從未有過這樣的慘敗。然而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們帶著生死未卜的少女音,倉皇退入了黑暗的空間裂縫之中。
  
  ☆、第78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懷璋首戰告捷還搶了一台a級機甲,心情大好。他打開自動導航,自己舒舒服服地窩在駕駛位上,看著顧玖擺弄手裡那只怯生生的紅寶石。
  顧懷璋好奇地戳了戳它,本來冰冷生硬的東西立刻縮了回去。他玩心大起,逗弄得紅寶石左躲右閃,可顧玖手裡就只有這麼點地方,再怎麼著也逃不過被□□的命運。
  最可惡的是,他的新主人居然就這麼縱容那個熊孩子!
  過了好一會顧懷璋終於玩夠了,他滿意地看著剛剛還耀武揚威追得他倉皇逃竄的紅色機甲渾身散發著敢怒不敢言的氣息,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顧懷璋笑瞇瞇地對顧玖說道:「這東西送你好不好?」
  他早就想給顧玖弄個像樣點的武器了。
  顧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語氣裡卻透著明顯的愉悅:「哦?不是給顧家買的麼?」
  顧懷璋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給他們看一眼就得了,反正也沒人能開。」
  顧玖:「……」真是和得一手好稀泥!
  不過他們二人一路貨色,默契地相視一笑,被閃瞎眼(並沒有眼)的九尾弱弱地開口打斷了他們:「所以說我們現在要去哪?」
  顧玖:「不是開了自動導航的麼?」
  九尾:「然而並沒有目的地!」
  烈狐:qaq。對s級機甲都這麼凶,以後的生活一定很艱難!
  顧懷璋並不想這麼快打道回府,難得沒什麼事還能隨心所欲地花他爸的錢,這樣的機會可不多,不好好利用一下怎麼對得起自己呢?他對著幅員遼闊的帝國星圖,精挑細選了一個風景優美十分適合度假的星球。
  「歐什星,有著綿延千里的白色海岸和一望無際的湛藍海水,最特別的是海水常年恆溫,非常適合游泳潛水。」顧懷璋一臉憧憬:「就算我不能游泳,吹著椰風曬曬太陽也不錯呢。」
  顧玖對顧懷璋的話向來沒有任何異議,換乘戰艦向著歐什星一路前行。
  大概他們最近實在太倒霉連老天都看不過去了,所以十分順利地就到了歐什星。途中他們已經把戰艦偽裝成了一艘很大的私人飛船。不僅外部裝飾得人畜無害,而且船體內部除了最重要的駕駛艙外,全部被改成了溫馨家居風。
  如果少女音看到她心愛的戰艦被搞成這種面目全非的風格估計得氣死——顧懷璋敢肯定,匪首雖然有著一副少女音,但是絕對沒有一顆少女心。
  到達歐什星所在星系的第一個早上,顧懷璋照例在顧玖懷裡醒來。以假亂真的人造陽光暖烘烘地曬在純白色錦被上,身、下是乾燥溫暖的床鋪,身邊是最信任的夥伴,這種感覺簡直不能更令人安心。最重要的是,他馬上就要開始無牽無掛的漫長度假了!
  如果運氣好的話,這個季節說不定可以訂到帶溫泉和沙灘的院子呢!
  「喜歡溫泉和沙灘?」顧玖突然說話,將沉浸在美好憧憬中的顧懷璋嚇了一跳,他居然沒發現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可是降落後才發現,本該在旅遊淡季的歐什星上,遊客竟然比旺季還要多!帶溫泉和沙灘的院子估計是不用想了,能花大價錢住到海邊的酒店就不錯了。
  顧懷璋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失望,不過很快就又高興了起來。畢竟就要開始期待已久的漫長假期了,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影響心情?
  顧玖讓顧懷璋在船上等他,自己則去找住處。顧懷璋老老實實地待在駕駛艙裡,九尾就好好地掛在他脖子上,根本不可能有危險。就是略無聊,顧懷璋趴在窗口,眼巴巴地看著外面的美景,真恨不得立馬衝出去享受一番。
  正在這時,早就被他遺忘在腦後的通訊器滴滴答答地響了起來。
  顧懷璋瞟了一眼,是林初的私頻,想了想,沒接。
  不管m星出了什麼天大的事,都不嫩耽誤他度假!
  顧玖沒多長時間就回來了,他向顧懷璋伸出手:「走吧。」
  飛船只能停在固定的停靠點,想去其他地方的話可以租懸浮車。最近的租用點可以稱得上是人山人海,顧懷璋不由得好奇起來:「今年這是怎麼回事?明明還沒到旺季,這麼多遊客也太反常了吧。」
  「你不是附近星系的人吧?」排在顧懷璋前面的一個人聽見他的話,轉頭說道。這是一個青年,穿戴氣質都很不錯,只不過一雙眼睛過於靈動,顯得吊兒郎當的,一看就不像什麼正經人。顧玖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往前踏了半步,本能地想要隔開顧懷璋和青年。
  顧懷璋卻好像對青年的話挺感興趣。他不著痕跡地推了顧玖一把,好奇地說道:「是啊,我家在m星系。歐什星今年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見有人感興趣,青年立刻眉飛色舞起來。他故弄玄虛地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怪不得你不知道。歐什星系軍部上個月換防,有大批高級軍官調離。這不是,好多人趁著換崗的這段假期跑來歐什星玩,你現在看到的這個人流量還是高峰期過去之後的呢。」
  顧懷璋驚訝地點了點頭,他一定是太久沒有關注新聞了。歐什星系是離首都星最近的一個星系,人口密集,經濟繁榮,大貴族扎堆,而且是軍事要地,說是首都星的最後一道屏障都不為過。這麼重要的地方,軍事守衛換防起碼得進行好幾年,就算是公開報導之後一般也得幾個月時間,而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顧懷璋開始努力回想自己上一次關注新聞板塊是什麼時候的事。
  青年還在繼續:「這事可奇怪了,爆出來以後小道消息滿天飛,政府出面壓了又壓,還下過好幾次封口令。哎,我就是看你投緣才跟你多說兩句……」
  顧懷璋抽了抽嘴角,心道明明是你話嘮好不好,不過這件事還算有趣,聽個故事打發時間也算不錯,於是他擺出一幅洗耳恭聽的樣子。
  青年滿意地伸出手:「你這人果然不錯,我叫李玄,交個朋友吧。」
  顧懷璋無奈地伸手跟他碰了碰:「顧懷璋。」旁邊的顧玖不滿地清了清嗓子。
  這李玄卻是個愣頭青,半點不懂得看人眼色。他一把抓住顧懷璋的手搖了又搖,還笑瞇瞇地對顧玖說道:「這位先生是跟我們懷璋一起的?」
  顧玖頓時黑了臉,「我們懷璋」什麼鬼?他不悅地把顧懷璋攬過來,威脅地對李玄瞇了瞇眼:「是啊,所以你離他遠點。」
  顧玖身上的威壓多重?縱橫叱詫的匪首隔著一台a級機甲都能被他壓制得無力還手,更何況李玄這種養尊處優的大少爺?顧玖一個眼神嚇得他愣在原地足足好幾秒,待他反應過來時,那主僕二人早就沒了蹤影。
  「……阿玖,你插隊。」顧懷璋面無表情地說道。
  顧玖絲毫沒有不好意思:「明明是那個人突然停下不走了,你沒看後面的人都跟上來了嗎?」
  「可是我還沒有聽完他說的『可奇怪的事』。」
  「有什麼好聽的,咱們早點租到懸浮車就可以早點去玩。」
  「你說得也有道理。」
  他們選了一輛比較高檔的懸浮車,裡面帶全息影院和吧檯的,絕不至於旅途無聊。用顧懷璋的話說,他爸的錢不花白不花,下回還不一定又沒有這樣的機會呢。
  雖然懸浮車租用點的遊客很多,可其實這點人分散到整個星球也不算什麼,所以無論是空中還是地面,交通都非常暢通。他們一路風馳電掣地開到海邊,顧懷璋就像一輩子沒見過海似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而當他們的車停進一個獨立院落而不是高層酒店的地下車庫時,顧懷璋更興奮了。他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下了車,映入眼簾的赫然是一個雲霧繚繞的湯池。
  「阿玖!你太厲害了,你是怎麼弄到這裡的啊?」
  顧玖看著他高興的樣子心情好得不得了,不過臉上依舊一派矜持:「運氣好。」
  他確實運氣不錯。
  本來歐什星是無論如何不可能還有這樣的院子的,顧玖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過來看了看。他運氣好就好在,就在他跟工作人員咨詢的時候,碰見了一個中將來退房。那位將軍本來定了兩個星期,帶了妻子和女兒準備好好度個假,可剛住三天就接到緊急命令不得不回去。既然這麼巧碰上顧玖,他乾脆就把小院轉給了他。
  這個院落的前院是白沙鋪就,還有幾顆椰果灌木,結的椰果正是成熟的時候。只要把躺椅往旁邊一擺,隨手就能摘到新鮮的椰果吃。房間不算大,但是臥室浴室書房廚房五臟俱全,裝飾風格文藝又溫馨,靠窗的地方全都擺滿了一盆盆漂亮的植物。顧懷璋最喜歡的是那個大露台上的竹製搖椅,左手邊是同系列的矮几,右手邊是配套的書架,陽光溫暖的午後沏上一壺茶,仰在搖椅上看上半本書,那滋味不要太美好。
  顧懷璋簡直都不想回去了。爭什麼家業爭什麼氣,全都去他的吧。
  顧玖臉上的表情溫柔得能閃瞎人眼,他操縱著機器人把房子收拾成他們住慣了的格局,然後翻出一條泳褲:「我教你游泳好不好?」
  他的戀愛指南《霸道總裁追妻記》說了,如果你的伴侶不會游泳,那麼教他吧!游泳是增進感情的最好方式之一,拋開不可避免的身體接觸不說,還可以大大增強戀人對自己的信任和依賴。
  沒錯,顧玖的表白大業依然沒有放棄。
  顧懷璋一臉驚訝地接過泳褲:「我?我可以游泳嗎?」
  他體弱多病,從小時候開始無論是家庭教師還是醫生都不建議他進行劇烈運動,游泳也不例外。顧玖卻笑了笑:「怎麼不可以?你可是連機甲都能開呢。別害怕,有我在,保證你連一口水都嗆不到。」
  顧懷璋的確是連一口水都沒嗆到,因為他根本連頭髮絲都沒濕一根。
  那本全本書都在天馬行空地扯淡的小說並沒有告訴顧玖,海洋並不是一個適合教新手有用的好地方。顧懷璋下水之前挺興奮,顧玖拉著他的手,一步步帶著他從沙灘邁進海水。午後的海水被曬得暖暖的,一點都不涼,顧懷璋一直躍躍欲試想要掙脫顧玖的手。而顧玖也的確縱容地放開了他,反正有他在旁邊也不會發生危險。
  於是顧懷璋就這麼試探地,一直走進齊胸的海水裡。
  然後,海面下一個不算暴烈的浪席捲而來,差點把顧懷璋沖一個跟頭。
  當了二十年旱鴨子的顧大少這下可嚇壞了,危機使他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與速度。說時遲那時快,顧懷璋一步跨到顧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一顆心才算放了下來。顧玖感動得都快哭了,戀愛指南不愧是單身狗的救贖,這起效也太喜人了有木有!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顧懷璋第一次下水覺得挺新奇,然而飄來蕩去的海浪讓他覺得自己就像一片飄萍,如果不想被波浪沖走就只有附著在大樹上。而顧玖就是那棵能夠給他安全感的大樹,他當然要抱著不能鬆手了!
  什麼?游泳?這種錦上添花的技能這種時候就不要來添亂了!
  總之,顧玖一邊急於按照戀愛指南教顧懷璋游泳,一邊又覺得被心愛的少年抱著的滋味實在不錯,就這麼糾結來糾結去,還要應顧大少的要求抱著他在水裡走來走去,整個下午也是蠻充實的。
  這時應該上岸了。水溫冷卻是一方面,主要是海水該漲潮了。顧玖就這麼滿懷遺憾地抱著意猶未盡的顧懷璋上了岸,心裡盤算著明天下雪的話要等到什麼時候再執行他的表(you)白(yong)大計。
  顧懷璋在海水裡泡了一下午,全身的皮膚都泡得皺皺巴巴的。他仔細洗了個澡,發現通訊器沒電了。他也沒在意,直接把東西扔給機器人,晚上他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沉浸在當局者迷的美好小日子裡的兩人完全沒有想到,此時遠在m星的林初已經因為聯繫不上顧懷璋,已經急得滿嘴起泡了。自從顧盛珺鬧了那麼一出被關禁閉以後,顧宅就沒消停過。幾個一直不□□分的旁支就像商量好了似的,輪番跑到顧之洲面前鬧事,氣得顧之洲血壓節節高。而顧盛珺雖然在禁閉中看起來很安分,可是私底下小動作也沒停過。可惜手段太拙劣,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的手筆。
  於是沒過多久,顧之洲就被他們雙管齊下氣得再次住了院。
  而醫生的診斷很不樂觀,據說很可能要動用他僅剩的一顆心臟了。
  
  ☆、第79章 星際奴隸手記
  
  m星,顧氏私立醫院。
  最頂層的病房裡,顧之洲身邊圍著七八個頂級醫療機器人,和重金聘請的一個人類醫生。稍遠一點的沙發上,坐著顧夫人傅來儀和顧家骨幹們,而顧盛珺因為還在禁閉期間,沒有出現在這裡。
  「病人需要靜養,他的心臟再也經不起刺激了,他的情緒只要再大起大落一兩次,恐怕就要馬上進行換心手術。唔,最後一顆心臟了是吧?」
  顧之洲苦笑,他倒是想靜養,可是現在顧家的情況根本不允許。可是他只剩下唯一一顆備用心臟了,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能不用盡量就先別用,至少要撐到下一批人工心臟培育成功吧。但就算把科技進步的因素也考慮進去,起碼也需要七八年時間呢。就他這個身體狀況,一顆心臟夠不夠用還真不好說。
  然而顧之洲只能疲憊地歎口氣,希望這一切盡早結束吧。
  打發走了醫生和下屬,病房裡就只剩下顧之洲和傅來儀夫婦二人了。顧之洲衝她招招手,傅來儀就款款走來,柔順地坐在他床邊,像一隻小鹿一樣看著他,默不作聲。傅來儀看著顧之洲一臉病容,心中百感交集,他們二十年夫妻,說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可是……
  顧之洲輕輕握住她的手,虛弱地說道:「最近家裡難,也不知道我這身體還能撐多久。我不擔心別的,就怕你們母子受人欺負。」
  傅來儀低垂著眼簾半天沒有說話,良久,她才輕輕「嗯」了一聲,聽不出絲毫情緒。但是顧之洲知道她是不高興。這些天為了兒子的事傅來儀沒少跟他鬧,可這次顧之洲異常堅決,從來沒鬆口過。
  不但如此,他還有些後悔以前對兒子太縱容,以至於他二十歲了還一事無成。顧之洲有時也會想,如果他的盛珺像顧懷璋一樣多好;如果顧懷璋不是……她的孩子又該多好。
  原本感情甚篤的夫妻二人到如今相顧無言,傅來儀幾次張嘴想要告辭,卻又猶豫著不忍心。拖來拖去,就等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顧之洲的秘書敷衍似的敲了兩下門,便行色匆匆地闖了進來。他草草對傅來儀點了個頭,然後急促地跟顧之洲說道:「路易斯夫人、路易斯夫人帶著他家大公子來了!」
  聞言,顧之洲夫婦臉上齊齊閃過一絲尷尬。可是時間根本容不得他們想對策,秘書話音剛落,顧之洲病房半掩著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路易斯夫人年紀比傅來儀稍長,但是保養得好,看起來只有三十來歲。她身後跟著的,赫然正是與顧惟瑾有婚約在身的修·路易斯。
  路易斯夫婦跟長子關係不和在m星上層社會也不是什麼秘密,不和到很少一同出現在公眾場合,傅來儀都不記得他們母子有多少年沒有像今天一樣一同出行了。她對昔日的好友笑了笑:「你來啦?」
  路易斯夫人卻不肯給她留半分顏面,她冷笑了一聲:「是啊。」
  傅來儀立刻尷尬得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自從他們將顧惟瑾送去首都星後就有意避開了路易斯家的人。原來顧家有什麼大大小小的舞會聚餐總是少不了邀請路易斯夫人,可是最近傅來儀卻連找她聊天都很少了,時間一久人精一樣的路易斯夫人還有哪裡不明白的?稍稍往路西維德親王同顧家兄妹的事上聯想一下,顧之洲夫婦的意圖簡直昭然若揭。
  路易斯夫人為此氣得上了好幾天火。
  這事關乎路易斯家的臉面,讓她如何能夠善罷甘休?
  至於修·路易斯,他對和顧惟瑾的婚事很看重,但並不代表他有多喜歡顧惟瑾這個人。婚事吹了也就吹了,比起他這些年來在父母那裡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根本不算什麼,不過想想他跟顧懷璋之間似乎還有個微薄的聯盟關係,所以在他的母親找到他時,兩人幾乎一拍即合。
  顧之洲看見路易斯家夫人和大公子這個興師問罪的態度,就知道女兒的事又被妻子搞砸了。他心中默默歎了口氣,對路易斯夫人笑了笑:「夫人,坐一會吧,我讓人泡了您喜歡的籽露茶。」
  顧之洲年輕的時候是m星有名的美男子,上了年紀依舊溫和儒雅風度翩翩,就憑著那張臉,他在夫人圈裡一向口碑極好。此時,病中虛弱而蒼白的男人更加容易讓人心生憐惜,見他溫言邀請自己,路易斯夫人也忍不住軟了三分口氣:「顧先生不用費心招待我們,咱們兩家的交情還用的著來這些虛禮麼?」
  說著她將大包小包的禮物補品擺在桌上,顧之洲喚來門外等候的秘書,收拾了好大一會功夫才弄好。
  路易斯夫人雖然是來興師問罪順便給病人添堵的,但是該她盡的禮數她是絲毫不肯馬虎。顧之洲客客氣氣地收了禮,又說了很多窩心的話,氣氛竟然緩和了不少。
  修·路易斯可不是來看他們幾個老人家扯閒篇的,他適時地給母親添了一杯水,溫言道:「媽,這茶不錯。」
  路易斯夫人這才想到她是來給大兒子討個公道的。她的臉色戲劇性地變了一變,看得傅來儀心裡沒來由地抖了一下。
  ……
  顧之洲的病房裡劍拔弩張時,歐什星正值傍晚。歐什星的氣候非常奇妙,白天艷陽高照,晚上就能萬里雪飄。顧懷璋他們的院子由於有溫泉,所以臨著溫泉的會客廳是裝點成古地球時代的日式榻榻米風格的,對顧懷璋來說非常新奇。他剛剛用各種奇怪的跪姿坐姿跟顧玖吃了頓熱騰騰的飯,吃完飯院子裡開始飄雪,顧玖眼睛一亮:「走吧,去泡溫泉。」
  溫泉水滑,霧氣繚繞。
  水面上漂浮著一個大大的木製托盤,上面放著一套一壺兩杯的精緻酒具,裡面是熱騰騰的茶水,顧懷璋沒有半點酒量。花瓣狀的輕薄磁碟裡盛著漂亮可口的小菜如浮萍一般在水裡飄蕩,顧玖和顧懷璋赤著上身泡在湯池裡,腰間僅僅圍了一條毛巾。
  剛好可以遮住顧玖正在變化的某個部位。
  顧懷璋慵懶地靠在池壁上,手負責撲騰水,嘴負責吃顧玖餵給他的各種食物,簡直猶如天堂般享受。顧玖心甘情願地縱容著他的小少爺,只不過偶爾也會起回惡趣味。
  「這是什麼東西,阿玖?」顧玖剛剛將一塊點心送到顧懷璋嘴邊,顧懷璋只咬了一口,就不肯下嚥了。
  這是塊晶瑩剔透的糯米糕,圓滾滾得可愛異常,如果燈光打得明亮一些,那麼顧懷璋一定可以看到它緩緩流動的內裡。是的,這是一種酒心點心,這家酒店的拿手菜。
  顧懷璋因為身體的原因滴酒不沾,對酒的味道異常敏感,何況這種點心一口咬下去濃郁的酒香就會四散溢出。
  顧玖溫和無害地笑了笑:「沒關係的,摻了一點果酒的餡而已,你再聞聞,香不香?」
  顧懷璋此人大概很有點昏君潛質,顧玖難得一笑非常好看,於是他也就很愉悅地遺言聞了聞;不僅聞了,還又咬了一口。
  顧玖竊喜,戀愛指南重中之重,營造一個美好的環境,最好能讓你的心上人變得遲鈍一點。
  顧懷璋二十年來沒喝過一滴酒,吃這種糯米糕卻吃得上了癮,沒一會功夫,他就央著顧玖餵了他三塊,分別是葡萄酒、椰果酒和百花釀。現在他整個人都有點醉醺醺的,一個勁傻笑,雖然顧玖有點想把他灌醉的意圖,可也不敢再給他吃了。
  顧懷璋卻把整個人都貼在了顧玖身上,撒嬌似的叫道:「阿玖……」
  顧玖渾身一凜,正襟危坐:「差點裙帶菜。」
  顧懷璋:「……」
  顧玖有點後悔自己不懷好意地企圖灌醉顧懷璋了,這會顧懷璋一個勁地往顧玖身上蹭,蹭的他邪火蹭蹭地冒,某個部位也跟著蹭蹭抬頭。這溫泉水裡本來就不透氣,顧玖更是覺得渾身發燙。他艱難地守著自己的理智,扶著顧懷璋的手臂說道:「溫泉泡太久了也不好,咱們回去吧。」
  回去趕緊讓我沖個冷水澡什麼的!
  哪知喝醉了的顧懷璋一點也不乖,他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我不!」
  顧玖:「……」
  顧懷璋的眼睛愈發明亮,顧玖好像有種在這雲霧繚繞的湯池裡都看得清晰的錯覺。他的聲音已經帶了危險的低啞:「乖,明天再來。」
  顧懷璋委屈地眨了眨眼:「可是明天還有這種點心嗎?」
  顧玖忙不迭保證:「有!有!」
  心道,有個屁老子已經後悔死了。
  顧懷璋默然點了點頭,就在顧玖如釋重負之際,這折磨人的小祖宗卻又不幹了:「不行呀,明天可不一定下雪了啊。」
  顧玖簡直想撞牆。
  那本戀愛指南什麼鬼,醉酒的人反應會變得遲鈍?呵呵,為什麼醉酒的小少爺比清醒的時候難對付一萬倍!
  顧玖現在只想趕緊上岸沖個冷水或者乾脆沿著海岸線跑個幾公里,但他又擔心,顧懷璋這醉醺醺的樣子,自己一走他萬一被水淹著可如何是好?顧玖苦惱地抓了抓頭髮,打定主意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強行把人拖回去再說。他一咬牙,一手攬住顧懷璋的肩,一手往他膝窩下伸去,乾脆把人抱回去,反正他醉成這樣第二天也不一定記得住。
  可就在這時,顧懷璋突然伸手摟住了顧玖的脖子。
  顧玖渾身一僵,血液似乎都沸騰了。他身體裡好像有一股流竄不定的熱氣,一個勁地叫囂著想要尋一個出口。
  顧懷璋咬著他的耳朵說道:「那天你說你喜歡我。」
  顧玖張口結舌,一開口就咬舌頭。他的腦子嗡嗡直響,顧玖後知後覺地發現,顧懷璋醉了酒,怎麼變笨的反倒成了他?
  見顧玖不應,顧懷璋又委屈了:「怎麼,難道你要反悔?」
  一言驚醒夢中人,顧玖趕緊道:「不不!沒這回事!」
  顧懷璋不依不饒:「是沒有反悔的事還是沒有不反悔的事!」說著作勢就要往下跳。
  顧玖:「……」
  喝醉酒的顧懷璋無理取鬧技能滿點,顧玖疲於應對。他哭笑不得地安慰著顧懷璋:「沒有,我怎麼會反悔!」
  這句話就像魔咒似的,一下讓顧懷璋安靜了下來。他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真的嗎?我很高興。」
  顧玖:「!!!」
  這曖昧的、模稜兩可的話讓顧玖整個人都亢奮了,他不管顧懷璋是不是那個意思,總之,他以為是就好了!
  戀愛指南怎麼說的來著?這種時候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顧玖心裡的小人摩拳擦掌地在顧懷璋身上尋找著下口的地方,顧懷璋卻又開口了:「所以為了慶祝我高興,我是不是能喝一杯?唔,我是不喝酒的,所以拿剛才那個點心代替也可以。」
  顧玖:「……不可以,那個點心吃光了。」
  顧懷璋:「那我高興怎麼辦?」
  顧玖:「高興就笑,科學就是這麼簡單。」
  顧玖的心情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經歷了大起大落,很是不忿。顧懷璋鬧騰了半天也沒能如願,這會大概是累了,窩在顧玖懷裡半閉著眼,這乖巧的樣子倒是又讓顧玖心情轉晴了。顧玖在心裡默默給自己的表白之路點了個蠟,心想還是那個游泳的方案比較靠譜(……),明天還是繼續那個吧。
  然後,他偷偷地在睡著了的顧懷璋額上啄了一口。
  顧懷璋突然睜開了眼睛。
  這可把顧玖嚇壞了,他就像只偷魚吃被抓個正著的貓一樣無所適從。顧懷璋似乎也驚著了,兩人大眼瞪小眼好久,他才咕噥了一句:「這感覺似乎也不壞嘛。」
  顧玖:「……」
  顧懷璋好像清醒了不少,有條理地說道:「阿玖,放我下來。」
  心亂如麻的顧玖這會跟個機器人沒什麼兩樣,顧懷璋讓他放他下來,他立馬就把少年扔進了水裡。
  顧懷璋驟然失去了依靠,心慌加醉酒讓他撲騰了好一會後居然跌倒在了溫泉池子裡,水面立即摸過了他的頭頂。顧玖一見人沒了,可嚇壞了,他一頭扎進水裡,顧不得讓眼睛適應水下環境,直接瞪得大大的四處尋找少年。
  好像這樣就能看得更清楚似的。
  顧玖是關心則亂,溫泉池子能有多大?沒有十秒鐘的工夫顧懷璋就被他撈了上來。
  顧懷璋只是嗆了幾口水,沒有大礙,顧玖卻嚇壞了。那十秒鐘的時間對他來說就像有一個世紀那麼長,他雙目赤紅地將少年摟緊,那種如釋重負裡又帶了一絲散不去的絕望的氣息,感染得顧懷璋都沉默了下來。
  他就這麼任顧玖抱著,無聲地縱容。
  然後顧玖在他耳邊說道:「是,我喜歡你。」絕不放手,絕不能失去你。
  顧懷璋的回應只是反手摟住了他。
  他們之間曾有過無數個擁抱,這一個卻跟其他任何一個都不一樣。
  
  ☆、第80章 星際奴隸手記
  
  是夜,沉默無言。
  第二天一早,顧懷璋醒來時只覺得頭痛欲裂。他費力地睜開眼睛,剛好對上顧玖喜悅得發光的眼睛。
  顧懷璋:「……你看著我幹嘛?」
  顧玖:「沒什麼。餓不餓?想吃什麼?酒店和我都可以提供早餐喲。」
  顧懷璋:「……酒店的謝謝。」
  顧玖一臉失落地下床訂餐,顧懷璋心累地捶了垂頭:這個人一夜不見被大型犬附身了怎麼回事?
  顧懷璋依然很睏,但是頭痛又讓他有點睡不著,於是他只好將自己的臉埋進柔軟的枕頭,以期這個動作可以減輕一點他頭的負擔。被三塊酒心糯米糕吃得記憶有點斷片兒,不說古往今來頭一份,反正他長這麼大是沒見過這樣的。
  突然,顧懷璋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糯米糕!酒心!他昨天晚上幹了什麼?好像是為了多吃一口糯米糕多喝一口果酒勾、引顧玖來著啊!
  顧懷璋心灰意冷的將自己砸回床上,抱著被子呻、吟了一聲。
  沒過多久,顧玖就端著豐盛的早餐,步履輕快地回到房間裡。他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將自己裹成一隻蠶蛹的顧懷璋,柔聲道:「起來吃飯了。」
  顧懷璋不應。
  顧玖促狹地笑了起來:「有你最喜歡的酒心糯米糕,而且是昨天你沒嘗到的那只櫻桃酒的哦。」
  顧懷璋蹭地從床上彈了起來:「誰喜歡這個了!昨天晚上的事你趕緊忘掉!必須忘掉!」
  顧玖臉色變了變,輕聲道:「忘掉?」
  顧懷璋氣勢洶洶:「趕緊忘掉!」
  顧玖毫不遜色:「你又讓我忘掉!你怎麼能、怎麼能……」氣憤又委屈的顧玖腦子都快不會轉了,終於福至心靈蹦出一個應景的詞彙:「你怎麼能始亂終棄!」
  顧懷璋:「……」
  完全不明白始亂終棄是什麼鬼,他家阿玖是不是小學語文沒學好?
  一早起來就雞飛狗跳絕不是什麼好兆頭,顧懷璋一連打翻了三碗粥,直接把一隻清潔機器人用到沒電。顧玖的情緒一直很低落,好不容易等到顧懷璋吃完那頓不怎麼順利的早餐,他站起身音調平板地說道:「今天去玩什麼?」
  顧懷璋早就想好了:「上午去海裡,然後對面海上的船餐廳吃飯,下午在沙灘上曬曬太陽。晚上……」他頓了頓,本來想泡溫泉,可是想想昨天溫泉裡發生的事他就整個人都不好了。
  顧玖聽他不再說話,沉默地點點頭去準備東西了。顧懷璋痛苦地抉擇——溫泉的滋味實在是相當不錯啊!
  出門的時候顧懷璋終於下定了決心:「晚上如果下雪的話,就去泡溫泉。」
  顧玖深深看了他一眼。
  顧玖其人抗打擊能力非常強大,從住處到海邊這短短的一段路,就將被始亂終棄的他整個拯救了出來。追妻路漫漫,豈是一朝一夕能成功的?那麼,被始亂終棄個一兩次又有什麼要緊的?
  想通了這一關節的顧玖就像整個人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突然變得神采奕奕。他扭頭對顧懷璋一笑道:「今天接著教你游泳好不好?」
  顧懷璋聳聳肩,當然沒什麼不好。
  「……放鬆,腰塌一點,對,就這樣。」淺海區裡,顧懷璋仰面朝下,顧玖輕輕托著他的腹部,讓他能夠艱難地浮在水面上。
  不知道是因為記恨早上突然發飆的顧玖,還是昨天酒後失態的自己,今天的顧懷璋一點沒跟顧玖撒嬌的意思。然而顧玖並不明白,他只覺得顧懷璋比昨天好伺候得多,還覺得十分滿意。
  顧懷璋很聰明,沒一會功夫就能獨自游一段距離了。他非常高興,像一條幼小的魚一樣來回游動,在顧玖給他劃定的安全距離以內。他不許顧玖跟著,每次游到最遠處,他都會直起身體對顧玖拚命揮舞手臂。顧玖漸漸被他的情緒感染,真正高興了起來。
  顧玖很想跟顧懷璋一起在海水裡玩一會,可惜顧懷璋就像剛剛學會走路的幼童一樣,不喜歡家長時時守在身邊。
  顧懷璋越來越熟練,漸漸地,他開始大著膽子稍稍越過安全範圍的邊界。冒險的刺激和打破規矩的禁忌感讓他更加興奮,多巴胺分泌愈發旺盛,令他越界越來越遠。
  其實說到底,是因為顧懷璋從心底覺得他在顧玖眼皮底下,根本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可偏偏今天的顧玖有點魂不守舍。
  這一次,顧懷璋游過安全界限後,又大著膽子向前游了好幾米,而顧玖並沒有阻止他。
  所以他就像是得到某種默許一樣,繼續向更深的海裡游去。
  可是,其實顧玖只是又在走神而已。他想到了昨天吃醉了一派天真的顧懷璋,以及最後那個明顯的回抱。
  然後等他回過神來時,顧懷璋已經不見了。
  顧玖激靈一下,頭皮好像炸裂開了一般,腦海中白光一片。他迅速張望了一圈,並沒有發現顧懷璋的蹤影。顧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顧懷璋剛剛學會游泳,這一會功夫根本不可能游出多遠,就算他只往一個方向,就算順風順水,也不可能就這麼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那麼,唯一的一種可能性就是,他發生了意外。
  想到這裡,剛剛冷靜下來的顧玖就又不能平靜了。
  意外,意外,會怎麼樣呢?這麼短的時間一切都還來得及,顧玖立刻潛入水裡,小範圍地游來游去,尋覓著顧懷璋的身影。
  顧玖的視力在水底也是意外的好,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環視了一圈都沒看見人。他立刻慌了,一直找到一口氣再也憋不住,顧玖才不得不浮出水面。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到水底的情景……好像有一個視覺死角!
  顧玖一個猛子扎進水裡,像一條鯊魚一般,氣勢洶洶地往那個方向游去。
  果然,那裡矗立著一塊礁石,乍一看就好像跟海水融為一體了似的。顧玖繞過岩石,果然別有洞天!
  有一個顧懷璋,和一尾巨大的魚。
  那條魚有一人長,通體漆黑,看著根本不像淺海區的生物。顧懷璋已經被它逼得退無可退,整個人貼在岩石上,手裡唯一可以防身的東西就是不知從哪摳出來的兩塊拳頭大的小石頭,目測除非有特別的威力,否則對這兇惡的生物一點作用都沒有。顧玖看見顧懷璋總算是鬆了口氣,他「嗖」地插、進顧懷璋和大黑魚之間,二話不說從腳踝處抽出一把匕首,衝著大黑魚就紮了過去。
  黑魚體積雖然大,但是動作卻不太靈活。顧玖第一次進攻它就沒躲開,被鋒利無比的匕首刺中腹部,大量暗紅的血一下就湧了上來。
  這個地方離岸邊不遠,黑魚的血在湛藍的海水裡異常顯眼,立刻就被人發現報了警。更有在附近的軍人,草草收拾了救援工具和武器,接二連三地朝這邊游了過來。
  而此時,顧懷璋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大魚後面,看準一個時機,將手裡的兩塊石頭準確無誤地拍在了黑魚大幅度搖擺的尾巴上。
  這一下顧懷璋是把吃奶的勁都用上了,大黑魚疼得猛地一甩尾巴,把顧懷璋甩出去老遠。然而緊接著,這條大魚就像沒法保持平衡了似的,胡亂在原地打了好幾個轉,然後半邊身子都歪了。
  這是個結果它的好機會,可顧玖一見顧懷璋被甩的遠了,立刻把大魚拋在腦後,朝著顧懷璋的方向迅速游了過去。
  這時,下水救人的第一批軍官已經趕到了。他們配合得非常默契,其中兩個去幫顧玖撈人,另外幾個合力擊殺了已經失去了戰鬥力的大黑魚。
  顧懷璋運氣不錯,被大魚甩出去的方位並沒有礁石,只不過水深了點。然而這對顧玖來說並不算什麼。他抱著顧懷璋一起浮出海面,此時顧懷璋嗆了好幾口水,已經有點失去意識了,多虧了一個軍官隨身帶了氧氣瓶。
  他們上岸後,顧懷璋已經沒什麼大事了。顧玖把他裹得嚴嚴實實地放在陽光下,他後怕地抓著顧玖的手,有一點不易覺察的顫抖。
  而顧玖也怕,怕得要命。於是兩人相顧無言,只有交纏在一起的手,好像抓著自己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第81章 星際奴隸手記
  
  那條大黑魚來自陽光照射不到的海底幾千米處,非常罕見。從有記載的那一天起,那個地方的魚就從來沒有游到過淺水區。因為這裡不但沒有它們需要的食物,還有它們從未見過的、可能會對魚身造成傷害的陽光。這件事非常奇怪,而且查無可查,最後只得被歸於偶然現象。
  顧懷璋也覺得挺偶然的,所以他根本不打算在這件事上耗費心思,反正魚又不可能是傅來儀捉上來謀殺自己的;反正他以後再也不要下海了!
  整件事唯一的好處就是顧懷璋嚇壞了,嚇得直接把昨天自己酒後失態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他抱著顧玖哭訴了半天。把顧玖內疚得悄悄紅了眼圈。他已經下定決心,回去就把那本破戀愛指南扔了,也許那書只適合霸道總裁也說不定。(讓我們先恭喜他吧。)
  折騰了這麼多次,次次鎩羽而歸,顧玖覺得自己可能更適合簡單粗暴的死纏爛打模式。一次不行下次再來,溫水煮青蛙,早晚有一天會成功。
  「阿玖我再也不去游泳了!」
  「不游不游了。」
  「那隻大魚好可怕,」顧懷璋驚惶不定:「我要報仇!」
  顧玖:「好,報仇報仇!」
  顧懷璋:「那好,我要吃那條魚!」
  顧玖:「啥?」
  那種深海怪物能不能吃啊少爺!顧玖覺得自己的內心被什麼東西踐踏著呼嘯而過了。他抽了抽嘴角,企圖轉移話題:「懷璋,還去不去船餐廳了?」
  顧懷璋抬起頭,斬釘截鐵:「去!帶著魚!」
  顧玖:「……」
  船餐廳顧名思義,是一個開在古董游輪上的餐廳。這家餐廳的服務員無一例外都是捕魚達人,顧客們可以從他們剛剛撈上來的海味中挑選自己喜歡的,然後拿給廚師去做。沒有被選中的就算暫時逃過一劫,會被放生回海裡。更加難能可貴的是,這家不但創意新鮮,而且據說味道也非常不錯,當然,價錢也是好看得很。
  船餐廳離他們的住處比較遠,需要開懸浮車去。島上租來的懸浮車到船餐廳可謂是輕車熟路,自動導航第一位的就是。這件事給顧懷璋造成的心理陰影可能並沒有多大,從他還沒忘了船餐廳的預訂就可以看出。事實上,顧玖覺得他可能還要更心塞更後怕一點。
  顧玖抱著顧懷璋窩在懸浮車後排的沙發上。顧玖只顧魂不守舍地緊緊抱著他,好像他一鬆手,懷裡的少年就要消失不見了似的。顧懷璋儘管覺得行動略有不便,卻居然也覺得很……享受。他給自己和顧玖各自挑了一杯椰果茶,嘗了一口說道:「椰果的奶香味和茶水的清淡空靈有點奇怪的衝突感,不過是當地特色,我們總要入鄉隨俗的嘛……阿玖?嘗嘗啊。」
  顧玖一臉的神遊天外,直到顧懷璋叫他他才好像剛剛回過神來似的。他機械地端起杯子呷了一口,又機械地評論道:「不錯。」
  然而顧懷璋懷疑他的味覺神經可能根本還沒把信息反饋給他的大腦就被他切斷了。顧懷璋覺得這整件事對阿玖的傷害似乎更大,那本書上怎麼說得來著?「密切關注您的孩子,一旦發現心理問題要及時干預,以免發展成更加嚴重的心理疾病。」
  關鍵是要找出癥結所在。
  顧懷璋幾乎可以肯定顧玖的癥結就在於剛才自己遇險的事,也許是自責,也許是害怕。然後呢?然後只要讓他意識到這件事並沒有、也不可能造成嚴重後果就好了。
  顧懷璋直起身,輕輕拍了拍顧玖的臉頰:「阿玖,聽我說。」
  顧玖有些茫然地轉過臉。
  顧懷璋認認真真地同他對視:「你看,我好好的。」
  顧玖點頭:「嗯。」
  顧懷璋:「……」嗯什麼嗯啊那腦子明顯還在異次元吧!
  顧懷璋靈巧地翻了個身,跨坐在顧玖腿上,又重複了一次:「你看看我啊,我明明好好的。」
  顧玖呆呆地望著他,好像隔了一片無法企及的海域。顧懷璋的聲音變得虛幻而空靈,「我明明好好的……好好的……」
  如此令人安心。
  可是,來自遠方的絕望哭喊是什麼?
  在一瞬間炸開、絢爛到極致詭艷的煙火是什麼?
  窮途末路,誰在懇求他救命。可他救不了那些人,救不了自己,救不了……
  頭痛欲裂。
  顧玖猛地睜開眼,滿目都是少年溫柔無害的臉。顧懷璋跨坐在他膝上,正張開雙臂,做出了一個等待擁抱的姿勢。
  顧玖深深吐出一口氣,慢慢打開緊握的拳頭,將少年擁入懷中。
  幸好,沒有每一次都慢一步。
  顧玖的力道大得好像好吧少年整個揉進自己身體裡似的,勒得顧懷璋差點喘不過氣。然而他什麼都沒說。阿玖的狀態似乎不太對勁,他的心臟跳得平穩有力,整個人卻透著一股絕望的氣息。顧懷璋試探地將手臂繞過他的脖頸,揉了揉他的頭髮以示安慰,換來的卻是顧玖更加用力的擁抱。
  顧懷璋有一下沒一下地急促喘息,好吧,為了拯救中二少年,他忍了還不行!
  顧懷璋被放開時,兩顆肺立即爭先恐後地呼吸起久違的新鮮空氣來。他被勒得眼裡泛著水光,氣鼓鼓的埋怨的樣子在顧玖眼裡那是十足十的欲喜還嗔,看得他當即口乾舌燥起來。
  太、太誘人了!
  尤其是——
  顧玖的腦子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役,現在正是一片兵荒馬亂什麼都想不清楚的時候,本能的力量遠在理智之上。於是他一個餓虎撲食就叼上了顧懷璋一張一翕的兩片唇。
  顧懷璋整個人都懵了,天知道他只不過是想要多呼吸一點新鮮空氣而已啊!這是他第二次被親,勉強算是有點經驗,他輕輕咬了一下顧玖不屈不撓執意要往裡鑽的舌頭,提醒他不要胡鬧。哪知顧玖不管不顧地強行攻佔進去,顧懷璋頓時嘗到了鐵銹的味道。
  色是刮骨鋼刀!
  急迫的吸吮,貪婪的舔舐,四唇粘合,舌尖交纏。顧懷璋的頭腦也漸漸不再清明,再一次被這人強行拉入一場狂歡之中。他迷迷糊糊地覺得自己對他似乎有些過於縱容,下一刻卻立即在顧玖的強硬的攻勢下敗下陣來。
  誰也沒有注意到,顧玖手指上的那個紅寶石戒指,偷偷發出了明滅的光芒。
  當顧玖終於心滿意足放開顧懷璋時,滿臉容光煥發,而顧懷璋不知多久沒好好呼吸過了,憋得兩頰的紅暈久久褪不下去。想到這個人這麼無禮地為所欲為已經不是頭一次了,顧懷璋憤怒地揚起手,有心一巴掌摔在顧玖臉上,又覺得有點不爺們,於是手僵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顧玖卻直接握住他的手,貼在了自己臉上:「怎麼?捨不得?」
  顧懷璋:!!!突然解鎖調情技能怎麼回事!
  顧玖瞇著眼看著跨坐在自己腿上的少年,暗暗吞了口口水。他不動聲色地摟住顧懷璋的腰,慢慢將他拉近懷裡,脆弱而低沉地說道:「別動,讓我抱一會。」
  顧懷璋很想一把推開他,然而他發現……他還真吃這個。
  車裡的氣氛融洽得不行,外面的陽光照進來,曬得車裡暖烘烘的,顧懷璋靜靜把頭擱在顧玖肩膀上,昏昏欲睡。顧玖卻是滿腦子紛亂的思緒,一下是剛才真實的幻覺,一下又是後怕。
  最主要的是,他恨不得立刻把少年按在沙發上吃干抹淨啊!
  然而……又不忍心下口。
  顧玖默默唾棄了自己一把,到嘴邊的東西都不敢吃實在是太慫了!然後他默默幫顧懷璋調整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還給他身上搭了自己的大衣。
  ……然後繼續蹲牆角自我唾棄。
  直到快到船餐廳時,顧玖才默默推醒少年:「少爺,吃飯了。」
  剛剛還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少年一下就從顧玖腿上彈了起來。
  船餐廳的工作人員翹首期盼了好久,終於把一擲千金把他家觀景最好的頂層艙整個包下來的兩位土豪。老闆親自站在門口迎接,笑得滿面春風。然而在看見顧玖手裡的那條巨大兇惡的魚時,老闆臉上的笑容就有點掛不住了。
  那是什麼怪物啊!好像還動了一下喲親!
  顧玖好像看不見老闆一臉苦相似的,舉重若輕地把魚放在一張餐桌上,坦然問道:「先生,這個東西怎麼吃。」
  老闆:「……」不知道!我只想知道它會不會吃我!
  整個餐廳裡,一片靜默。
  其實顧玖也挺無奈的,可是架不住他家少爺獵奇的口味,畢竟剛剛在一起(沒錯他現在打算走不要臉的生米煮成熟飯路線了),不縱容一下似乎不太好。那本戀愛指南雖然已經被他拉黑了,但是其中有些話說的還是挺有道理的,比如現在,他的小少爺不過是想吃條魚而已,他怎麼能不想方設法滿足呢?
  顧玖甚至對老闆露出了一個笑容:「很新鮮的魚哦,還活著呢。」
  可惜這個事實並不能有效地安撫老闆受傷的玻璃心,反倒讓他更加恐懼了。老闆抽著嘴角,勉強說道:「小店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那個……並不能保證做得合您口味。」
  顧懷璋搖搖頭:「沒關係,我只是想嘗嘗而已,反正歐什星上不合我口味的東西已經有很多了,我可以理解。」
  老闆哭的心都有了。
  顧懷璋知道讓他們處理這種凶殘的生物有點強人所難,可是他實在很想吃啊!他四下環顧了一圈,發現有不少廚師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目光不住地往那條魚身上瞟。於是顧懷璋微微抬高聲音說道:「哪位先生能做這條魚,我願意付一百萬帝國幣作為酬金。」
  全場嘩然,顧懷璋則相當坦然,反正他爸的錢不花白不花,一擲千金買魚吃算什麼,一百萬都不知道夠不夠買a級機甲一條機械臂。
  見無人應聲,顧懷璋又道:「我知道在場諸位都是很優秀的廚師,難道不想挑戰一下這種特別的生物嗎?畢竟這種機會有的人一輩子都不會有呢。」
  這句話顯然比一百萬帝國幣還要吸引人。顧懷璋來之前做過功課,這家餐廳的許多廚師都是從首都星挖過來的,他們根本不缺錢,只是想過悠閒一點的生活,順便做點自己喜歡的菜。這些頂尖的廚師也是有職業病的,能夠挑戰一下聞所未聞的食材,顯然對他們也是相當有吸引力的呢。
  最後,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和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應下了顧懷璋。
  錢好說,反正他們都不缺那玩意;怎麼做也好說,兩人商量著來,實在不行,這麼大的一條魚足夠他們用各種手法處理了。難就難在這麼大而且看起來異常凶殘的一條活魚,要怎麼處理呢?
  尤其是這東西咬人不說,很可能還吃人呢。
  其實顧玖也挺好奇,按說這種常年生活在深海的生物,怎麼也不應該是種兩棲生物啊。可是這魚被撈上來的時間也不短了,其間一點水沒沾過,這貨卻依舊生龍活虎,要不是綁的結實分分鐘能跟顧玖再戰一場。於是顧玖對兩名廚師說道:「處理魚我不在行,但是我可以幫你們殺。」
  兩人立刻鬆了口氣。
  顧玖拿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幾刀結果了大魚的性命。他特地劃開了魚腹,果然不出所料,那裡面赫然竟有一顆肺臟!顧玖連聲稱奇,海底那麼大的壓強,這肺居然安然無恙地長在這東西身體裡,不是這種魚的皮膚特別,就是這肺構造特殊。顧玖把魚肺取出,又割了塊魚皮,取了魚骨,小心翼翼地放進真空袋中保存好。
  海洋生物如此奇妙,單單這點東西研究好了,說不定就能給潛艇技術帶來時代性的飛躍。
  那邊,兩個廚師已經帶著自己的助理迅速給魚放了血。暗紅的魚血放了一盆又一盆,七七八八各種內臟也摘了好幾盆。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魚洗乾淨,小姑娘剖下魚腹上的一塊肉,意外地說道:「這魚肉居然很嫩啊。」
  胖廚師深表贊同:「生食應當就很美味。」
  切下一盤魚腹生食,一盤嫩嫩地油煎,比較有韌性的魚背則用來佐菜,魚骨熬湯。不一會,一桌全魚宴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弄好了。顧懷璋非常滿意:「太棒了,端上去吧。剩下的送給貴餐廳做酬謝,阿玖,劃錢。」
  這對餐廳老闆來說可是意外之喜,他全程觀摩下來,發現這種魚很可能相當好吃,正遺憾著他下半輩子大概見不到了,就被這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給砸暈了。要知道顧懷璋那頓全魚宴雖然擺了一桌子,可實際上連這魚的十分之一都沒用到呢!
  老闆喜出望外,當即免了他們的包艙費用,還送了一堆新鮮的海味。
  頂層艙風景絕佳,整片蔚藍的海域和附近的小島盡收眼底。海風通過特殊材質的屏風吹在他們身上,是恰到好處的輕柔舒適,在這種環境裡,就算只是坐坐也是絕佳的享受,更別提還有一桌子美食。
  顧玖抱著顧懷璋坐在雙人沙發裡,粘粘糊糊的儼然一幅熱戀的架勢。他不肯顧懷璋自己動手,每一口菜都要由他親自餵進心上人口中才罷休。顧懷璋覺得這樣的相處模式實在詭異,但是……又意外地感覺不錯。
  顧玖感覺更不錯。他喂顧懷璋一口菜,自己就偷偷親一下他的頭髮,慢慢地,他看著桌上的菜越來越少,雖然自己一口沒吃卻已經覺得飽了。
  直到顧懷璋忍不住提醒他——
  「阿玖,我們對面有鏡子的。」
  顧玖目瞪口呆,然後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洩憤般地啃了顧懷璋一口。
  顧懷璋暈暈乎乎地想道,他們這算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這短短的一上午把顧懷璋那小身板折騰得著實不輕,吃過午飯後他迅速萎靡,在回去的懸浮車上就睡了下去,連怎麼回的床上都不知道。顧玖心滿意足地極度亢奮,整個下午親自把他們住的小院收拾了一遍——比家務機器人做得差遠了。
  夕陽西下時,顧懷璋悠悠轉醒,他從床上做起來揉了揉眼睛。顧玖不知道去哪了,他百無聊賴地打開自己已經關了好幾天的通訊器,後知後覺地想到好像已經太久沒有關注外面的消息了。
  顧懷璋的通訊器一啟動就滴滴答答地叫喚了起碼十五分鐘,鋪天蓋地的未讀消息和通訊請求幾乎要把這可憐的小玩意整個撐爆。顧懷璋抽了抽嘴角,看這架勢,似乎……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呢。
  除了來自修·路易斯的一個簡單問候,剩下的消息裡很一大部分都是林初發來的,不過幾乎都是沒什麼意義的「你在哪?」、「快回話。」以及「還活著?」,以及一條隱藏在這些垃圾訊息裡,十分扎眼的「先生要做手術了,換心。」。
  顧懷璋有些驚訝,他記得他爸才換了一顆心臟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再怎麼花天酒地地作也不至於這麼快就換新的。何況他爸近些年來十分惜命,應酬能推就推,保養得近乎古板。
  顧之洲的換心手術是個大事,顧懷璋想了想,謹慎地用九尾接了林初的私頻。
  很快就通了。
  「我的大少爺啊我可算是聯繫上您了!」顧懷璋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林初的怨念:「日子過得不錯啊在哪逍遙呢?趕緊回來一趟吧家裡出大事了!」
  顧懷璋冷靜地點點頭:「別慌,我爸又要做手術?什麼時候?」
  林初翻了個白眼:「下星期。」
  顧懷璋有些驚訝:「這麼快?怎麼,我爸現在胸腔裡那顆撐不下去了?我記得上次醫院出事,他所有的□□品都毀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馬上要換的應該是僅剩的一顆了吧?」
  林初:「對,所以你盡快回來吧。」
  顧懷璋擺擺手:「別忙,你先告訴我,他到底為什麼突然要手術?」
  林初攤攤手:「還能為什麼,氣的唄。」
  顧之洲的確是氣的。路易斯夫人和她的大兒子剛剛探望過他,誰也不知道病房裡發生了什麼。總之就在他們走後,臉色極差的傅來儀就被顧之洲趕走了,緊接著,當晚顧之洲的各項身體指標就開始劇烈波動,甚至到了醫療機器人都無法控制的地步。半夜,那位醫生被顧家人從被窩裡請了出來,他看過顧之洲後臉色非常難看,只簡單地說了一句:「準備手術吧。」
  顧之洲還想再掙扎一下,畢竟頂層那個層層加密萬無一失的培養皿裡,僅剩了最後一枚□□心臟,是他緊要關頭的救命稻草。而下一顆□□心臟的成熟要在十年之後。可醫生一句話就打消了他的這個念頭。
  「顧先生,如果你換了這顆心臟,沒有意外的話能撐至少七八年,保養得好一點完全能夠等到您下一批新的心臟成熟。可是如果您現在不做這個手術,您隨時都有生命危險。也許是聽到了一個笑話,或者僅僅是彎了一下腰。」
  顧之洲頓時驚悚了,決定盡快手術,日期就定在下周。在這期間,顧家上上下下嚴密戒備,顧之洲的病房層層警備,任何人都無法進來,以免他脆弱的心臟受到一點點衝擊。顧家的一切事務由負責人自行決斷,天塌下來都不能打擾他。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你趕緊回來一趟吧。」林初勸道。
  顧懷璋低頭思索了一會,淺淺一笑:「不了。這個節骨眼上,我還是不回去礙眼的好。不過我知道了,爸爸手術之後,我會盡快處理好這邊的事,回去一趟。」
  
  ☆、第82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懷璋跟林初一個想法,都覺得這次顧之洲病得蹊蹺。他之所以不回家,只是不想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稀里糊塗地被人當了替罪羊。顧懷璋想得很清楚,顧之洲生氣多半不會是因為路易斯夫人出言不遜——他這些年愈發修為深厚,很少因為外人而發脾氣了——導致他病情迅速惡化的原因,八成是因為他那個寶貝兒子。
  他不知道顧盛珺母子是真傻還是假傻,顧之洲這課大樹一倒可就再沒他們逍遙的日子了,做什麼要拚死拚活地氣死他呢?
  然而顧懷璋永遠沒法理解顧盛珺,除非把智商拉低到跟他同一水準。
  「怎麼,出什麼事了?」顧玖披著一身傍晚的涼意推門進來。
  「沒什麼大事。」顧懷璋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顧玖:「你去哪了?」
  顧玖一臉興致勃勃:「我剛才把院子收拾了一下,晚上泡溫泉就有新景致可以看了!」
  顧懷璋:「……」為什麼會有種不好的預感?
  後來顧懷璋禁不住顧玖的熱情,勉為其難出去院子裡看了一眼,看完立刻覺得……這地方沒法住了。
  原本美輪美奐的小院現在就跟讓狗啃了似的,樹木要禿不禿,花圃慘不忍睹,草皮參差不齊,顧懷璋從家裡帶出來的那兩隻園藝機器人被粗暴地捆在樹幹上,拚死掙扎。
  顧懷璋抽了抽嘴角:「阿玖,這是怎麼回事?」
  顧玖:「哦,你的這兩隻機器人太不聽話了,總來干預我發揮,我又找不到它們的禁錮程序,沒辦法只好先捆起來了。」
  這兩隻園藝機器人是由顧懷璋親自設定的程序,審美自然跟顧玖不能同日而語,程序都不允許顧玖擅自把花園折騰得這麼傷眼。奈何顧玖一意孤行,機器人阻止不成反倒被綁在樹上,真是漫長機生中的一大恥辱。
  顧懷璋覺得,他再也沒法愉快地泡溫泉了。
  偏偏顧玖還性味盎然就差把「求表揚」幾個字寫在臉上了,顧懷璋勉強笑了笑:「嗯,那什麼,還不錯。」
  顧藝術家玖立刻興高采烈:「那我去準備晚上泡溫泉的東西!」
  顧懷璋趕忙一把拉住他:「別了,今天太累了。」
  顧玖:「剛好泡溫泉解乏啊。」
  顧懷璋:「……而且還要收拾東西,明天咱們該走了。」他又真誠地補了句:「真的。」
  顧玖略一思索,隨即敏銳地說道:「所以還是m星出事了吧?」
  顧懷璋點點頭:「是啊,我爸要做手術了,就在下周。」
  顧玖挑眉:「少爺想回去一趟麼?」
  顧懷璋笑了笑:「怎麼會,趕回去在死人床前裝白衣孝子麼?似乎不太有趣呢。阿玖,我想了想,咱們還是應該去一趟談斯頓。」
  顧玖跟顧懷璋意見差不多,事出突然,他們什麼都還沒準備,的確不好貿然回去。不僅如此,還該離得越遠越好,省得有人把腦筋動到他們頭上,萬一當了替罪羊可大大不妙。
  不過他爸做手術他們也確實不好在外面胡鬧,給人知道了名聲不好。去談斯頓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第二天一早,退房。
  這個位置絕佳的小院哪怕在淡季也是炙手可熱的,可這回旅遊的人多了那麼多,卻偏偏連著兩家入住還沒能住到租期,大概也是時運不濟。服務生有些哭笑不得地為他們辦理退房手續,就在退押金的時候,他遲疑了一下。
  「啊,顧先生,關於押金的事,恐怕……我們還得跟您確認一下。」
  顧懷璋跟酒店經理一起站在清晨的寒風中,覺得自己的心情也如同被顧玖糟蹋過的小院一樣慘不忍睹。
  驗房的機器人一進院子就向前台反饋了警報信號,工作人員看過之後表示無法處理,只好把他們領導從溫暖的被窩裡請了出來。
  經理大人一進院子就立刻清醒了過來,他將怒氣壓了又壓才忍住沒有揍中二客人一頓。他咬著牙狠狠地說道:「顧先生,現在您看怎麼辦?」
  顧懷璋老老實實地說道:「我們賠錢。」沒辦法,自己的奴隸惹出來的麻煩,傾家蕩產也得賠啊!
  顧玖對花花草草造成的傷害還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復的,他是直接把人家長得好好的花給剪了,有些名貴品種必須得等它們自己長,這個週期可就長了。而在此期間,經理並不指望能遇到一位跟顧·藝術家·玖一樣審美迥異的客人,也就是說,在花園恢復原貌之前,這個黃金位置的院子是不能住人了。
  這是經濟損失。
  以及那位據說有著少女心的酒店老闆不可估量的精神損失。
  算下來顧懷璋的押金是別想退了,他還額外補償了酒店近百萬帝國幣的巨額賠償金。
  而顧玖,那一整天都相當萎靡。
  「他們不喜歡我的作品。」
  「嗯,那是他們不懂藝術。」顧懷璋只好這樣昧著良心安慰他。
  ……
  要去談斯頓,比較便捷的方法還是走納西航道。雖然納西航道的氣候和路況都不是一般的差,但是今非昔比,他們這回有了九尾。
  電磁風暴什麼的,根本不在話下。
  臨近首都星,這附近星域的黑市異常發達,顧懷璋沒費什麼事就弄到了充足的機甲能源盒。最後一遍核對了食物、工具、各種機器人,顧懷璋和顧玖再次踏上了前往談斯頓小行星的旅途。
  他們肯定不可能就地展開九尾起飛,那樣非得被軍部擊落不可;首先,他們得先乘星際飛船到納西航道的入口。
  偉加達港口跟歐什星只隔了三個星系,開機甲只要兩個小時,快一點的飛船也不過半天時間。顧懷璋定了雙人艙,帶沙發、搖椅和衛生間,基本就是個休息室。他帶了從歐什星買的古老的紙質書籍,一上船就窩在沙發裡看了起來。
  雖然現在主流的讀物是光腦導入,但顧懷璋還是喜歡紙書的質感,儘管常被人說奢侈又雞肋。
  而顧玖就坐在一邊,安安靜靜地……騷擾他。
  本來顧懷璋已經好好地靠在他懷裡,可某人非得在別人的愛好面前刷存在感,手總是有意無意地從顧懷璋的書上掠過。
  第一次。
  「阿玖,你擋著我了。」
  「哦。」不動聲色地拿開。
  第二次。
  「阿玖……」
  「嗯,怎麼?」
  「……」
  第三次。
  「阿……」
  「要起飛了小心頭暈!」
  這倒沒錯,顧懷璋乖乖放下書,直到飛船飛穩後才又拿了起來。這回顧玖很久都沒有打擾他,久到顧懷璋自己都覺得剛才大概是誤會了他,直到——
  「阿玖。」那個玖字喊得抑揚頓挫,其中包含了無奈、抗議、縱容等種種情緒。
  顧玖卻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飛船急停,你不要動,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用不著顧玖說,顧懷璋也知道。他迅速翻出九尾掛在脖子上,然後對顧玖使了個眼色。顧玖會意,這才將艙門推開一條小小的縫隙。
  鋪天蓋地的低泣和求救聲順著那條小小的門縫席捲而來,乘客們不知什麼時候都雙手抱頭蹲在座位底下,有幾個持槍的黑衣人走來走去,也不知道在找些什麼東西。
  「是黑沙,大概在找我。」顧玖小心翼翼地關好門說道。
  黑沙們暫時沒有發現包廂,大概是因為包廂們做得與艙壁過於相像幾乎融為一體的緣故。不過他們早晚會找到這裡的,顧玖敢肯定,丟了烈狐的少女音一定也跟著來了,只不過暫時沒有出現在集體客艙罷了。
  少女音此時正在駕駛艙裡,逼迫船長拿乘客分佈圖給她看。一個彪形大漢推門進來:「老大,沒找著!」
  少女音沒回頭:「包廂找過了嗎?」
  大漢:「啊?哪有包廂?」
  少女音心累地歎了口氣,把人叫到監控畫面前,指著船艙裡十分不起眼的一個小小凹洞說道:「看見了嗎?」
  顧玖已經全副武裝。
  只有兩把匕首。
  他將顧懷璋藏好,然後突然拉開艙門衝了出去。
  顧玖早在衝出來之前,就盤算好了怎麼用兩把匕首拿下艙裡巡視的四個人。
  他看準了離他最近的那個人剛剛轉身背對他的時機衝出艙門,乾脆利落地一掌擊在那人後頸上。可憐那個比顧玖還要大一圈的漢子連吭都沒吭一聲就軟軟地倒了下去,幾乎就在同時,他手裡耀武揚威的那把槍落入了顧玖手中。
  整個過程也就兩秒鐘的時間,跟他一組的劫匪聽到異動回過頭來,正好看見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
  顧玖微微一笑,手下毫不容情地一槍打了出去。劫匪應聲倒地,槍發出的動靜卻還沒有他砸在地板上的聲音大。顧玖納悶,仔細一看,這貨原來是把□□!
  顧玖:「……」尼瑪拿著把□□逼格好高喲少年?黑沙現在怎麼會收這種菜鳥!
  □□稍稍打亂了顧玖的計劃,他本來打算一次將船艙裡的四名劫匪全部擊斃的,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不過這個小小的變故並沒有過多影響他,他端起□□,對準其中一個正在向他奔來的黑衣人,只聽「嗖」地一聲,第三名劫匪也倒下不動了。
  然而此時,最後一名劫匪已經來到了顧玖面前。他在奔跑的過程中就已經從腰間摸出一把槍,目測應該是真的。這樣一來,只有兩把冷兵器和一把沒什麼卵用的□□的顧玖就有點處於下風了。不過武器不夠身手來湊,顧玖的身手以及機動性都顯然都比這位劫匪先生高明太多了。
  更別提還有熱心群眾助陣。
  負責看管他們的四名劫匪倒下了三個,剩下一個被人纏的死死的沒空理他們,有心思活受過點訓練的年輕人就開始伺機下手了。雖然他們的手段在身經百戰的劫匪面前顯得幼稚可笑,但是人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有個運氣特別好的姑娘就成功地拌了劫匪一個趔趄。
  雖然他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就站穩了身體,但是已然被顧玖搶得了先機。
  顧玖一掌切在他右手腕骨最脆弱的地方,根本不需要用多大力氣,那人手裡的槍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顧玖一把抄起半空中的□□,劃了個完美的弧度直指那人太陽穴:「別動。」
  滿艙的人鼓掌喝彩。
  「吵什麼呢!都蹲好!」剛才去跟少女音匯報的彪形大漢從駕駛艙裡拐了出來,看樣子是想把手下罵一頓。就算私下交代過不傷人所以才配了□□,但是身為一個合格的劫匪,也沒有跟人質一起開聯歡會的道理吧?聽這動靜,那幾位是給大家說了個段子還是跳了支舞啊!
  所以當他看見四名手下倒地的倒地,被俘的被俘後,臉上的神情立刻凝重了起來。
  大漢謹慎地將槍握在手裡,如臨大敵:「顧玖?」
  顧玖挑了挑眉:「黑沙。」
  就跟對上了暗號似的,大漢立馬甩出了準備好的台詞:「把烈狐還回來,我們就放了這一船的人!」說完自己也覺得不太對勁,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找補道:「我們外頭還有八艘飛艇,挾持客運飛船綽綽有餘!」
  他說的當然是假的,顧玖根本沒當回事。
  「有沒有飛艇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個動聽的少女音從駕駛艙中傳來:「整船的旅客都是我們的人質,控制不住也沒關係,掃射什麼的我是無所謂。」
  旅客們一個個敢怒不敢言,恨不得把頭縮得再低點,可顧玖卻笑了。
  「說什麼呢傻孩子,你就帶了五個人打算挾持整艘飛船,還要殺人滅口?用你們的□□嗎?既然一開始就不想傷人,何必做出窮凶極惡的姿態,想見我就說嘛,幹嘛要用這麼……不友好的方式呢?」
  少女音怒道:「少廢話,我可沒跟你開玩笑!烈狐拿來!」
  顧玖毫不在意地聳聳肩:「有時候我真是不明白,你看著挺聰明的一個姑娘,幹嘛要幹這種傻事?我的精神力你又不是沒感受過,烈狐到了我手裡那麼久,怎麼可能還認你做主人?要我說啊,有這個功夫你還不如重新買一台,起碼比用別人的機甲可靠的多啊。」
  顧玖一邊說一邊輕鬆躲開了少女音的攻擊:「哎哎,好好說話不行麼,挺漂亮的姑娘動什麼手啊。」
  少女音:「誰要跟你好好說話!」話音未落,一腳踢出。
  顧玖總覺得這姑娘有點面善,可又說不清是在哪裡見過。反正今天這伙劫匪沒有惡意,他也就沒下死手,他們倆誰都沒拿槍,顧玖就這麼跟少女音你來我往地過了幾招。終於,少女音被他一拳打中腹部,急速後撤。顧玖好心勸道:「玩夠了嗎?玩夠了就快走吧,我朋友應該已經報警了。」
  黑沙在軍部掛號有年頭了,「報警」來得可不會是簡單的警察而已。少女音氣勢雖然凶,但是她也清楚今天的行動大概是要注定折戟的了。她狠狠瞪了顧玖一眼,簡短地命令道:「走!」
  大漢:「老大你要不要幫我們抬一個人?」
  少女音:「……滾!」
  黑沙狼狽地撤離之後,顧玖在飛船的外部監控畫面中目送他們上了飛艇,很快消失在了宇宙空間裡。有驚無險的一次挾持終於結束,全船的人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顧玖成了他們的大英雄,船長先生感激地免了他這一行的全部費用,還額外贈送了一頓大餐。
  顧玖不愛熱鬧,很快回到了包廂裡。顧懷璋果然沒有乖乖待在原地,他在確定顧玖穩穩佔據上風後,就大膽地把艙門打開了一條縫隙,一直津津有味地看到了最後。
  「阿玖,他們為什麼一直跟著我們?」顧懷璋好奇地問道。
  顧玖:「大概是想要回烈狐。」
  顧玖沒對顧懷璋說出更深一層的顧慮,他模模糊糊有種說不清好壞的預感,可是既然自己都還沒理清,就先不要讓他的小少爺心煩了吧。
  半天的旅程很快就結束了,顧懷璋雖然不差錢,但是賺回一點配給歐什星酒店老闆的錢還是神清氣爽的。他從偉加達港口進入了納西航道,預計五天之內可以到達談斯頓。
  由於電磁風暴的干擾,他這五天裡很可能收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也就會順理成章地錯過他父親手術的日子,誰都聯繫不上他。
  就這樣,他們乘著小飛行器進入納西航道,飛行幾百公里後才會換成九尾。不然嚇到別的旅客和工作人員多不好。
  「老大,納西航道的下一個出口至少也在幾十天文單位之後了,他們那小飛行器能受得了麼?」
  「笨哪,你忘了他們有烈狐啦!」
  少女音慢慢從暗處走出,她沒有理會她的手下,只沉聲吩咐道:「準備——」
  
  ☆、第83章 星際奴隸手記
  
  總體來說,納西航道這回還算給面子,起碼沒在他們乘小飛行器的時候來個隕石流、電磁風暴之類的。那架簡陋的小飛行器飛了幾百公里也確實到了極限,顧懷璋也就縱容了九尾一回,讓它從飛行器內部直接變形,用顧玖的話說,就是「體驗了一把破殼而出的快感」。
  反正飛行器不被九尾撐破也得報廢了。
  九尾進入平穩飛行期後,顧懷璋繼續看他帶上飛船的那本書,這回他有了書房,更愜意了。而顧玖則耐心地把九尾從裡到外檢查了一遍,然後找出清潔機器人,開始打掃。顧玖耐心很足,他們即將在黑暗孤寂的宇宙空間裡度過五天,這五天裡不會有任何人打擾。與世隔絕的空間是感情滋生的絕佳溫床,顧玖決心要好好利用這段時間。
  九尾非常不滿:「我很愛乾淨的愚蠢的人類。」
  顧玖什麼都沒說,精神力的獠牙碾壓過去,九尾直接氣短了。
  
  第一回合,顧玖勝。
  
  將機甲內部裝飾成顧懷璋喜歡的溫馨風格,顧玖十分滿意,九尾一陣陣惡寒然而敢怒不敢言。下一步計劃是給顧懷璋一個驚喜。
  太空中食物製作不易,他們通常吃的都是壓縮餅乾和營養液。不過這回顧玖上船之前特地準備個許多食材,吃十天都夠了。關於食物的製作也不是沒辦法,廚房機器人不能獨立完成,他們還有九尾不是?
  「你說什麼?想都別想!」
  顧玖跟九尾商量讓廚房機器人跟它的輔助光腦連接,這樣他就可以通過精神力直接對食物進行烹製。可九尾是個十分注重機格尊嚴的機甲,事關榮譽,它就是鐵板一塊油鹽不進。
  顧玖有心使用暴力,可要是九尾實在不肯配合,他操縱廚房機器人也不會順利。到時候他縱然可以打九尾一頓,但是他家小少爺的飯可也吃不上了。
  暴力手段不成,大概就只能利誘了。
  可是顧玖再怎麼厲害也只是一個奴隸而已,他有什麼可以賄賂九尾的?特別的能源還是整套機甲娛樂系統,好像九尾都不是很在意啊。
  顧玖苦思冥想半天未果,卻鬼使神差地冒出了這樣一句話:「我讓你摸摸女虛的機械臂,怎麼樣?」
  話一出口,一人一機都愣住了。九尾自以為這麼多年來它這顆老牛吃嫩草的心藏得十分隱秘,突然被顧玖一言道破,一時間都不知道該矢口否認或是暴跳如雷了。而顧玖更加茫然:女虛?那是什麼?好像有點熟悉的樣子。
  於是他們的大腦/光腦同時當機,這件事居然就這麼過去了。當九尾從深思中回過神來時,它發現自己的一台輔助光腦已經被連上了那個低等的廚房機器人。
  九尾:(#Д)
  顧懷璋看著看著書,居然發覺自己聞見了飯菜的香味。
  「好像該吃飯了。」顧懷璋自言自語。
  「嗯,來了。」顧玖出現在門口,一臉討好的笑:「在這裡吃還是去飯廳?」
  顧懷璋心想吃個壓縮餅乾還用得著大動干戈麼,於是他搖了搖頭:「就在這吃吧。」
  所以當四個機器人各自端著一盤菜魚貫而入時,顧懷璋簡直驚呆了。
  「這……這是你打包上來的麼?」
  顧玖笑了笑:「我特地帶了食材。懷璋,我新發明了在機甲上烹製食物的方法,你說夠不夠申請軍部的傑出貢獻獎?」
  顧玖本事開玩笑的,哪知顧懷璋還真就認真了起來。他摸著下巴點了點頭:「聽說軍部的人很好吃,尤其是皇儲殿下。唔,阿玖,你要是真的能申請到那個獎,就可以破例解除奴隸身份了!」
  顧玖愣了愣,最後綻開了一個溫柔的笑容:「好啊。」
  擺脫奴隸身份,成為平民以後他要做什麼呢?找一個可以養家餬口的工作,然後賺點錢娶小少爺。哦,也許那時候小少爺已經是高高在上的家主大人了,下嫁給平民似乎不太合適,那麼自己嫁過去也沒關係,反正顧玖是不在意的。又或者是依然跟在小少爺身邊,照顧他,保護他,這樣一來結不結婚也沒什麼所謂,反正他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他。
  起初一切都很美好。
  坦白說顧玖的手藝不怎麼樣,比廚房機器人還不如,但是星際旅行中難得吃上新鮮的熱騰騰的飯菜,所以顧懷璋吃得相當開心。兩人親親熱熱地圍著書房裡的小茶几吃了一頓飯,你給我盛勺湯我給你夾口菜,尤其是顧玖,就差把顧懷璋一併吞吃入腹了。
  九尾對這種行為十分不齒。要不是它打不過顧玖,肯定早就開個警報什麼的折騰折騰這兩位了。
  可惜不敢。
  咦?等等……好像機會來了呢。
  本該空無一人的納西航道裡,居然出現了其他人類的生命體征,而且看起來還有很多人的樣子。九尾的監控範圍肯定是超出一般飛船飛艇機甲一大截的,因此它在對方還沒有捕捉到他們可能漏出的信號時,就已經把對方定位得清清楚楚了。
  唔,三艘飛艇和一架機甲,方向感挺不錯的,航程幾乎沒有偏差。
  顧玖好不容易粘粘糊糊地跟顧懷璋吃頓飯,正是米分紅泡泡滿天飛的時候,氣氛是前所未有的曖昧。眼看著鼓了半天勇氣的顧玖同學就要親上去的時候,九尾殺豬般的警報聲就不要命地響了起來。
  顧玖:「……」那一刻他真是生拆了九尾的心都有。
  顧懷璋略不自在地理了理頭髮:「咳咳,阿玖,去看看出什麼事了。」
  顧玖氣勢洶洶地衝進駕駛艙:「你是不是故意的,報復我拿你的輔助光腦做飯了是吧!」
  九尾:「絕對沒有!發現不明生物——初步可以確定為人類——及時預警是一個機甲最基本的素質!順便說一句,你能不能不要趁著旅途寂寞佔我主人的便宜!」
  顧玖:「……我應該關了那個房間的監控的。」
  九尾:「是啊,趕緊關了吧,謝謝!」
  顧玖看著九尾的監控畫面,發現納西航道裡確實出現了看起來似乎不怎麼友好的人類以及他們很可能具有危險性的交通工具。他用腳趾頭想想都大概猜得到是什麼人——普通人誰會迷路走這條航道?納西的環境可是出了名的惡劣,不少人都以為這裡已經廢棄了呢。
  「不用理他們。」顧玖冷笑了一聲:「我會……重新給你設定一條航線。」
  匆匆處理好這邊的事,顧玖趕忙趕回書房。清潔機器人已經把殘羹剩飯打掃得乾乾淨淨了,這讓顧玖有種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的錯覺。果然,顧懷璋已經重新坐到了書桌後面,見顧玖進來,他刻意冷淡地抬起頭:「阿玖,要去午休嗎?」
  顧玖欲哭無淚:「不要!」
  顧懷璋瞭然地點點頭:「哦,那我不管你了。」
  顧玖看著重新把頭埋進書裡的顧懷璋,掀桌的心都有了。
  ……
  「老大!我有預感,咱們應該快要追上他們了!」果然不出顧玖所料,跟著他們潛入納西航道的,正是少女音和她的手下們。
  少女音端坐在副駕駛位上,她身邊是一個號稱可以「用第六感認路」的奇人。聞言,她淡定地點了點頭:「那好,繼續。」
  話音剛落,第六感先生又嗷嗷嚎叫起來:「老大!我又有預感,咱們可能追不上他們了!」
  少女音:「……」
  如果九尾不想被人追到的話,那麼它起碼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逃脫。可它今天不知怎麼有點心不在焉。儘管顧玖已經給它設定了一條迷惑性極強的路線,可架不住它飛得心不在焉啊。
  過於智能的機械就是這點不好,像個人類一樣,會受到各種情緒的影響。喜悅、憤怒、遲疑、哀傷、以及……戀舊。
  少女音在被她的手下第六感先生第一百零八次荼毒後,終於在機甲的監控器上得到了一個肯定的答覆。
  目標捕捉成功了!
  說不驚喜是假的,畢竟那是整個帝國絕無僅有的由青嬰皇后親手製造的機甲啊!能夠追上它的腳步,這件事本身就是對一個駕駛員的能力的極大認可了!
  然而他們很快又要兵戎相見。
  少女音按捺住內心的那點小喜悅,下令道:「目標捕捉成功,既定路線生成——武器準備!防禦準備!合圍!」
  三艘飛艇和一架機甲根本不是九尾的對手,更別提裡面還有兩名精神力超高的駕駛員,這一點少女音心知肚明。她唯一的機會就是最初那一刻的措手不及。
  她確實成功了,雖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於九尾沒有駕駛員。
  一枚光子彈結結實實地擊中了飛船形態的九尾,說不清那是船頭還是船尾。全部九名劫匪立刻響起歡呼聲,他們和九尾交手以來,第一次佔據了上風!
  然而,這一炮除了讓船艙內部那個中看不中用的書房晃了幾晃外,根本沒起到任何實質性的作用,九尾的船體甚至連漆都沒掉。顧玖在突如其來的振動中一把抱住顧懷璋,同時怒吼道:「九尾!」
  九尾絲毫沒有負罪感的樣子:「不能怪我,設定就是這樣的!書房是我飛船形態下的緩衝區!」
  顧玖還想咆哮,被顧懷璋按下了。他從顧玖懷中跳了下來,慢條斯理地挽了挽袖子,淡然說道:「兵來將擋。九尾,準備迎戰了。」
  
  ☆、第84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懷璋經過了上一次的實戰後居然詭異地食髓知味,興趣正濃。可惜沒有第二次給他打了,如今好不容易有個這麼個機會,他可不想輕易放過。
  此時外面歡呼的劫匪們,還不知道他們遇到了一個怎樣危險的中二少年。
  顧懷璋現在已經可以十分熟練地做好機甲的啟動準備工作了。顧玖看著他像模像樣地往艙裡一坐,居然還很有點帝國將軍的樣子。開戰前夕,顧懷璋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心情著實雀躍。
  比驚喜地吃到了新鮮的飯菜還要雀躍。
  可是少女音更加狡猾,她見一擊不中,立刻帶著飛艇跑進了茫茫宇宙中。五天的時間,偷襲機會有的是,一開始就被人一網打盡可就得不償失了。所以顧懷璋再次看到監控畫面時就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九尾,你監控壞啦?」
  九尾認為這個簡單的疑問句簡直就是對它這種血統(並沒有)純正的王牌機甲的侮辱,它高冷地「哼」了一聲:「你胡說什麼,全帝國都沒有比我的監控系統更加可靠的東西,她怎麼會壞!他們已經跑啦!」愚蠢的人類。
  當然,介於顧玖也在場,最後一句它並沒有敢說出來。
  顧懷璋對這種膽小如鼠的敵人非常不滿。可他除了失望地從駕駛位上下來以外也沒什麼別的辦法。顧玖安慰地摸了摸他的頭:「沒關係,她還會回來的。」
  顧懷璋立刻精神百倍了:「真的?」
  顧玖一笑:「那當然了。不然她費盡心思混進納西航道——還要冒著遭遇電磁風暴的危險——就是為了不疼不癢地衝你扔一個光子彈麼?」
  顧懷璋的眼睛頓時亮了。
  顧玖說得都對,但是他很快就後悔把真相分析給顧懷璋聽了。因為顧懷璋覺得他家阿玖的話非常有道理,所以說為了不錯過下一次攻擊,他堅持要一直坐在駕駛艙裡等。顧玖苦勸無用,深覺自食其果:好端端地多什麼嘴,多!什麼嘴!說點廢話安慰他一下不好麼!戀愛指南說了,心情低落的戀人最需要肢體接觸來撫慰,可是駕駛艙九尾眼皮底下讓他要怎麼這樣那樣一下!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除了想像一下自帶一對喵耳朵的小少爺(大霧)萌萌噠投懷送抱的場景以外,什麼都做不了了!
  少女音沒讓顧懷璋失望,幾個小時後就發起了第二輪的偷襲。
  顧懷璋興奮極了,他立即調轉炮口,當頭給了他們一枚光子彈。
  少女音算好了他們睡覺的時間,以為能偷襲成功,可沒想到對方駕駛員對戰有癮,居然一直等著他們!
  #求匪首的心理陰影面積#
  九尾對普通機甲有碾壓優勢,少女音曾身經百戰,豐富的經驗使得她僥倖躲過一劫,她不禁暗暗慶幸,這要是換個駕駛員早被擊落了。
  她算了算時間,今天是別想有什麼進展了,下次機會也許要等到八小時後,他們進入深度睡眠了。可是那也沒辦法,戰鬥,尤其是對手比你要強大的時候,從來都不是可以著急的事情。
  想到這,少女音咬了咬唇:「走!」
  黑沙們對他們的老大言聽計從,雖然不甘心,也準備按照少女音的意思撤退了。
  可是顧懷璋不幹了。他在駕駛艙辛辛苦苦等了好幾個小時,連營養液都沒喝上一口,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實戰機會,哪能白白讓它從指縫溜走?他一發現黑沙撤退的意圖,立刻欺身而上,竟是一幅堅決不肯善罷甘休的架勢。
  少女音有點頭疼,這位駕駛員先生,他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啊!
  一般人在這種時候,只要沒什麼深仇大恨的都會放對方一馬,畢竟窮寇莫追,把人惹急了真要拚命,你也未必就能有什麼好果子吃。可顧懷璋不懂這些,他心心唸唸只惦記著找人打架,什麼戰場上的常識,他沒學過。
  顧玖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話。
  九尾不放的人,一般也真跑不了;它的攻擊範圍實在是太大了,速度又快,往往等不到轉身就會被它擊中。少女音一咬牙,既然偷襲不成,逃跑也不成,那就——
  「一起上!」
  雖然一架機甲加上三艘戰鬥飛艇,數量上來講是九尾的四倍,可人家還真不算是以多欺少。要知道,真正的戰場上,別說九尾,就是一架普通的s級機甲,都是對方的重點攻擊目標,對上整個小隊簡直稀鬆平常,頂尖的攻擊型武器肯定一應俱全。
  顧懷璋初生牛犢不怕虎,竟然異常興奮。上次那種讓炮彈拐彎的招數他剛試過一次,完全不過癮,因此這回他第一招用的還是那個。可這回的效果卻不怎麼樣,被對方機甲輕輕鬆鬆就避開了。
  「像黑沙這種組織,裡面的每一個人都是從上百次戰役中活下來的,可以說全是頂尖好手,這也就是為什麼軍部百年來都沒能成功剿滅他們的原因。」顧玖似乎一點沒把他們的敵人放在心上,戰場上也有心情娓娓道來:「一般來說,同樣的招式他們是不會吃第二次虧的,那可關係著他們的性命。」
  顧懷璋私有所悟。宇宙空間裡戰機密度小,他想讓光子彈拐彎更容易,可對方躲起來也更容易。而且用精神力控制光子彈軌跡還會導致炮彈彈射速度變慢,在視覺條件絕佳的真空環境中,也不那麼佔優勢。
  看來得換種打法才行了。
  顧懷璋開始認真想對策。
  可就在這時,九尾發出了電磁風暴預警。
  「強度:中等;速度:平均值往上;預計到達時間:兩分鐘。」機械音之後是九尾帶著感情傾向的聲音:「跑不跑!雖然現在跑也來不及了!」
  顧懷璋:「……我覺得你有點興奮是怎麼回事。」
  這次實戰估計是要泡湯了,顧懷璋有點沮喪。本著救人一命的原則,他打開臨時通訊頻段,對少女音說道;「喂,電磁風暴要來了。」
  顧懷璋敢肯定,少女音在剛剛接通時是想破口大罵的,然後大概是自己的機甲也開始預警同一件事,她又沉默了。三秒鐘後,她突然笑了笑:「跑?我跑不了,你們也跑不了。」
  她說得沒有錯。與其跑,還不如給機甲保存點能量,說不定能多抗一會。
  「喂,小子,咱們也沒什麼深仇大恨,不如結個盟?」少女音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然後在納西航道裡,我保證不偷襲你們,怎麼樣?」
  顧懷璋一時沒說話,一起對抗電磁風暴他沒意見,但是不偷襲是為什麼?姑娘你千辛萬苦混進來不就是要偷襲我的的?說不偷襲就不偷襲了你的節操呢!最重要的是,你不偷襲了我也就不能正大光明地打你了啊!
  顧玖看著他的表情抽了抽嘴角,立刻答應了下來:「好。」
  少女音「嗯」了一聲,又說道:「你們把烈狐放出來吧,三台機甲同時打開防禦罩更加保險。」
  她說得是實話,可顧玖卻本能地不想這樣做;就好像他今天拿出烈狐,明天就要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似的。可是他能失去什麼呢?明明他跟這台機甲還不熟,感情都很淡薄。
  顧玖頓了頓:「沒有多餘的能源盒。」
  顧懷璋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沒拆穿。
  少女音差點氣死:「我明明看見你們從黑市搞來一堆機甲能源盒!」
  顧玖撒謊不眨眼:「哦,那是s級專用的。」
  少女音:「……」呵呵,這年頭s級專用配件都能隨隨便便在黑市搞到了哦,照這麼下去軍部離倒閉也不遠了吧!
  這麼一耽擱的功夫,電磁風暴就快到了。九尾的監控畫面中幾乎已經可以勾勒出那個景象,雖然不是第一回經歷,顧懷璋依舊有點發怵。他瑟縮了一下,顧玖馬上說道:「沒事,我在呢。」
  這句話如同一顆最強效的定心丸,顧懷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在凶殘的風暴來臨之前,迅速鎮定了下來。
  九尾已經變成了機甲形態,和少女音的機甲手拉手選了一片空曠地站定。它們一同將防護罩打開到最大,等待著最後一刻的到來。
  其實機甲裡的人受的影響不會很大,尤其是九尾,它幾乎不會讓顧懷璋感到任何不適。而駕駛員需要做的,就是萬一機甲能源耗盡,他們需要用精神力支撐一下——能源盒從更換到穩定輸出需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就是對駕駛員的嚴酷考驗了。
  不過顧懷璋沒什麼概念,也就沒什麼壓力;而顧玖心更寬,他家小少爺不行了反正還有他,他就是把命拼在這,也一定撐的過那段時間。
  電磁風暴如期而至,比九尾預計的還要凶殘一些,大概是在中途又吸收了什麼千奇百怪的能量體。顧懷璋和顧玖坐在駕駛艙裡,除了盯著九尾的能量消耗外幾乎無事可做。九尾的能量值顯示剩餘百分之七十七,顧玖粗略估算了一下,他們差不多能靠這些能量撐到風暴過境呢。
  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五十二,百分之四十七……能量消耗越來越慢,這表明防護罩上的壓力越來越小,這場風暴不是正在減弱,就是在快速遠離!
  可喜可賀。
  九尾的能量在減少到百分之四十以後,就開始每百分之一、百分之零點五這樣跳變了。這時九尾終於有餘力給他們讓出一個通信頻段,讓他們跟少女音通個氣。少女音給出的反饋跟他們這裡差不多,這場來勢兇猛的電磁風暴已經小了許多。
  然而就在這時,顧懷璋卻發現,九尾的能源值突然從百分之三十二跳到了百分之二!
  這個變故過於出人意料,以至於連九尾的警報都遲了一拍。刺耳的提示音和顧懷璋失聲驚叫一同響起,顧玖一看立即白了臉色。此時通訊還沒掛斷,顧玖一邊迅速給九尾換能源盒,一邊急促地問道:「這邊能量一下跳了百分之三十,你們那裡呢?」
  少女音表示一切正常。
  顧玖稍微鬆了口氣,這說明風暴沒有突然加劇,是他們買到了劣等品。
  黑市什麼的,真該好好整頓一下了!賣違禁品就能沒有職業道德嗎!
  以一人之力撐住防禦罩,這的確有點難為駕駛員,而對體弱的顧懷璋來說就更勉強了。顧玖換好了能源盒立刻幫他,兩個人強大的精神力捉襟見肘地撐著機甲防禦罩,不一會連顧玖的額角都冒了汗。
  幸好風暴越來越小了。不僅如此,顧玖還明顯察覺到了一種來自外界的支撐,那是少女音讓出了半個防護罩替他們擋了一下。還好九尾性能優越,幾分鐘的時間就平衡好了能源輸出,這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結果顧懷璋連氣都還沒喘勻,旁邊少女音的機甲就因為剛才防禦力超出極限而大量損耗能源,也不得不更換了能源盒。投桃報李,剛才人家怎麼幫他們的,他們當然要幫回去。
  這麼一通折騰下來,所有人都累癱了。
  幸好這場風暴持續的時間不長,沒有耗光他們的第二個能源盒。風暴結束,雙方也算是同舟共濟了一把,彼此都友好了不少。
  少女音遵守諾言,在餘下的四天時間裡一次都沒偷襲過他們。不過她光明正大地更在九尾後面,擺明了承諾的期限一旦結束立馬捲土重來,而以九尾的速度居然一直沒能甩脫他們。搞得黑沙一個已經跟顧懷璋交上朋友的莽漢憨憨地跟他道歉:「對不住啦,你們一出去我就得打你了……」
  聽聲音那莽漢是被他老大狠狠扇了一巴掌,而顧玖也黑著臉把顧懷璋從通訊光腦前拎走了。
  雙方就這麼相安無事地過了四天,顧玖在封閉環境裡培養感情的美好願望因為有了這麼一堆攪局的而徹底落空了。還有兩個小時他們就會到達距離談斯頓最近的那個出口,這時,少女音破天荒頭一回親自發來了訊息。
  她深深看了顧玖一眼:「咱們快出去了。」
  顧玖:「嗯。」
  少女音:「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但是我有必須拿走烈狐的理由。」
  顧玖頂著一張慾求不滿的欠揍臉點了點頭:「但是關我什麼事?我就不還。」
  少女音氣得直接切斷了通訊,全程沒有看顧懷璋一眼。
  顧懷璋扁了扁嘴:「阿玖我覺得她對我不友好。」
  顧玖抽了抽嘴角:「這不廢話麼,就好像她對我友好一樣。」
  顧懷璋想了想:「說得也是。」
  他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了那個近在咫尺的出口上。
  不過顧玖好像完全不擔心。
  從納西航道出去之前,顧玖讓顧懷璋操縱著九尾加速、減速、s形路線,各種擺脫尾隨的方法試了個遍。眼看著他們幾乎都看得見那個出口了,顧玖突然咬著顧懷璋的耳朵說道:「我記得九尾有個隱形功能。」
  顧懷璋:「啊?」
  與此同時,少女音志在必得;她準備了四枚光子彈,準備最後的時候同時打出,將九尾徹底籠罩在裡面。
  總有一發能打中吧。
  少女音不打算假手他人。
  然而,正在她手心冒汗,準備射擊時,九尾居然憑空不見了。
  九尾的隱形罩打開能撐好幾分鐘呢。少女音氣急敗壞地打出四枚光子彈,看樣子沒有一顆打在了實處。
  「好險好險。」顧懷璋撫著胸口。剛剛他們躲開了三顆,最後一顆與九尾擦肩而過,十分凶險。
  不過現在沒事了。九尾衝出納西航道,重新變成了飛船的模樣,與許許多多的星際飛船、私人艦艇彙集在一起,等著進入附近的幾顆小行星。
  
  ☆、第85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玖終於擺脫了少女音,儘管只是暫時的,也足夠讓他覺得神清氣爽了。
  他們衝破談斯頓小行星的大氣層,輕車熟路地飛往布萊克甜品工坊。
  布萊克先生作為帝國邊境勢利最大的軍火商、二道販子(霧),依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著他鍾愛的事業——甜品烘培。
  郊外的甜品工坊生意似乎不太好,顧懷璋臨近午時到達,一進店門就受到了熱烈的歡迎:「歡迎光臨,您是今天蒞臨小店的第一位客戶呢,點一份蛋糕可以送紅茶喲……哎?顧先生?」
  顧懷璋笑瞇瞇地點了點頭,這麼久了店員還沒換人,依舊是那個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姑娘。然而顧懷璋現在可不敢把她當作普通的服務員了,在這個奇怪的地方什麼都說不準,萬一這姑娘到了夜裡搖身一變成了布萊克先生心狠手辣的女秘書,或者乾脆就是愛好陪他玩cosplay的妻子?
  顧懷璋挑了一個有陽光的沙發坐下,隨便點了兩個蛋糕吃。布萊克先生的手藝不錯,特別是對於好幾天只能吃到顧玖的手藝的顧懷璋來說。他吃飽喝足後矜持地擦了擦著,然後對姑娘說道:「我路過談斯頓,過來看看老朋友。布萊克先生還在後廚烤蛋糕呢?」
  姑娘搖了搖頭:「先生今天還沒上班。」
  顧懷璋:「……那個老傢伙居然轉性了麼?」
  姑娘掩口笑道:「顧先生說什麼呀,布萊克先生的學生回來看他啦,他這幾天都在家陪學生呢。」
  顧懷璋嗤笑一聲:「那傢伙居然還有學生……等等,你說他這幾天都沒來?」而後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那我剛才吃的蛋糕是什麼時候烤的?」
  「昨天而已啦。」姑娘嬌俏地笑了笑:「昨天布萊克先生來給他的客人準備蛋糕,順手做了幾個小的。我們都沒想到會有客人呢。」
  吃了不新鮮的甜品,顧懷璋也沒心思跟姑娘聊天了。他問道:「布萊克先生什麼時候會來這裡?」
  姑娘搖搖頭:「這我可不知道,可能要等先生的學生離開吧,也許明天,也許一個月後。不過如果先生知道老友來訪的話一定會去看您的,這樣吧,如果您不著急,今天下班後我會去一趟先生家,對他說這件事的。」
  顧懷璋點點頭,沒說什麼。那個老傢伙那麼鬼,肯定在他們一進談斯頓星的大氣層就已經知道了,沒準連他們打算來幹什麼都一清二楚。陪什麼客人,他八成是暫時不想見他們。
  但他不急,因為這事本來也急不得,反正布萊克又不可能一直躲著他們,他有的是時間等。顧懷璋點點頭:「那行,那就麻煩你了。」
  他們離開甜品工坊,去之前顧玖買的那套房子安頓下來。旅途辛苦,顧懷璋早已疲憊不堪,要不是惦記著熱騰騰的飯菜,他早就要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睡個三天三夜了。
  「我會叫外賣的,或者你嫌他們慢,我可以親自去買。」顧玖勸道。
  顧懷璋卻執意不願,最後顧玖無奈,只得陪著他出了門。
  顧懷璋對熱騰騰的飯菜有著相當的執念,在附近最好的酒店吃飽喝足後,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滿足感。由於吃的有點多,顧懷璋要求走路回去,權當散步消食。他們住的地方在談斯頓最繁華的區域,離吃飯的地方不算遠,於是兩人就這麼溜溜躂達地走著,就像是在享受閒適的生活。
  可這個時候談斯頓的大部分住戶都在工作,就顯得兩人有些格格不入,也就很容易被人盯上。
  「嘿,兄弟,想賺錢麼!」顧懷璋走著走著,被身後憑空出現的大嗓門嚇了一跳。
  他跟顧玖齊齊回頭,只見身後赫然站著一位黑塔般的壯士,手裡拿著厚厚的一摞傳單。
  顧懷璋:「……不太想。」
  壯士撇撇嘴:「怎麼會有人不想賺錢呢?哦,我知道了,兄弟你是怕我騙你是吧!嗨,你看我這樣,我像騙子麼?」
  顧懷璋很想點頭,可是又覺得這位作為一個騙子的話,智商似乎有點……不太夠。
  顧玖警惕地把顧懷璋擋在身後問道:「你有什麼事嗎?」
  這人神出鬼沒地看著就挺危險,要不是在談斯頓不好太過張揚,他一定早把這貨一腳踹飛了。
  壯士卻絲毫沒有感受到危險,還硬往顧玖手裡塞了一枚傳單,神秘兮兮地說道:「阿卡拉3型,黑市最受歡迎的槍。這次頭獎就是這個,倒手一賣,下半輩子可就不用愁了。」
  顧懷璋無動於衷,顧玖卻點頭接下:「好的,我們會考慮的。」
  大漢笑瞇瞇地看著他們離開,只聽顧懷璋不解地問道:「你湊這個熱鬧幹什麼,我們又不缺錢。」
  顧玖笑笑:「賺錢娶你啊。」
  顧懷璋:「……」
  回到家,顧玖還真仔仔細細地研究起那枚傳單來了。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說道:「我覺得咱們可以去參加一下這個。」
  顧懷璋翻了個白眼:「你還真要賣東西啊?」
  顧玖:「不不不,現在市面上最常見的還是2型呢,阿卡拉3型剛研製出來沒幾年,絕對是搶手貨。我想,就算是布萊克先生,也會覺得這東西很稀罕的。」
  顧懷璋恍然大悟。送點東西給布萊克不僅能刷好感度,也是一種實力的體現。這樣一想,他對這件「賺錢」的事也上了心。顧懷璋接過傳單看了一遍:「只有一把,贏了比賽才能拿到。比賽時間定在後天,方式是……尋寶?」
  什麼鬼?
  在顧懷璋印象裡,尋寶這種遊戲只有在他十四歲之前學校組織的新年活動裡出現過。一片不大的場地,小夥伴們一起收集某些線索,再闖個關什麼的最後看誰先拿到老師們準備好的「寶物」。優勝者有獎勵,不過他們學校的小孩子家裡一個比一個有錢,那點獎品根本不放在眼裡。但這個活動依然廣受歡迎,他們享受的是那個過程,以及最後獲勝的「榮譽感」。
  雖然現在看起來幼稚得很。
  顧懷璋從小就沒怎麼參加過這個遊戲,因為身體不好,沒什麼人願意帶他一起。這會再看這個遊戲,他居然很想嘗試一把。十年過去了,總算有人願意帶他一起玩,也是圓了童年的一個缺憾。
  於是主僕二人一拍即合,定下了後天的日程。
  主辦方的懸浮車如期前來接上了所有報名參加尋寶的人,來往目的地多寶山。
  這些人有成群結隊的,也有單獨行動的,無論哪種,他們的背上都背著巨大的背包。只有顧懷璋空著手,不過顧玖手裡拎著一隻小箱子。
  他們找了個雙人座坐下,顧玖就開始打開箱子往外拿東西。周圍的人都在好奇地偷瞄,畢竟這種行動誰不帶一兩個殺手鑭應急或者保命,等閒不會往外掏,像顧玖這種不怕亮底牌的也不多見。
  牛奶,果汁,牛肉,魚乾,蛋糕。再到歐什星的椰果,康忙星的鑽石果……顧玖也不怕人看,一樣樣掏出來擺在桌上給顧懷璋看,最後剖開了一隻鑽石果。
  圍觀群眾表示眼睛好瞎,買得起這種東西當零食的人,跟他們湊什麼熱鬧!
  而且,更有細心的人發現,他們的箱子已經空了!所以說這兩個人其實是去旅遊的吧!
  但也有人上了心,認為他們是真正的高手,格外留心關注,看看能不能先發現點線索什麼的。結果那個少年一路上除了吃就是睡,另外一個除了給少年準備吃的就是溫柔地看著少年睡覺。線索一條沒看見,還被秀了一臉,真想報警這裡有人虐待動物。
  總之,一路上都還很平靜,他們在八個小時的航行後,到達了多寶山。
  多寶山地勢複雜而險峻,深山裡生長著許多古老珍稀的植物,光菌類就有上千種,堪稱植物學家的樂園。據說他們這次的目標就在大山深處,是用來提供給一個私人研究機構的植物標本。尋寶活動的主辦方把他們扔進山裡,給每人傳輸了一份文件,上面簡單粗暴地標明了目標植物的大概位置和三維畫像。
  顧懷璋對這次的活動比較不滿,因為主辦方連地圖都標得一清二楚,根本沒有自己尋找線索來得有趣。
  簡直幻滅了他的童年啊。
  負責人給每人發了一顆信號彈,如果實際危險程度超出了個人能力範圍,可以打出來求救。信號彈一經發出視為自動放棄比賽資格,但是救援嘛,因為主辦方能力有限,並不能保證百分百救你出來。
  全場嘩然。
  負責人面無表情地給他們傳了協議,上面寫著如有意外甲方會盡力營救,但是最終後果由乙方自行承擔。然後在眾人犀利的目光中十分欠揍地補了個刀:「生死契,簽吧。不願意簽的現在就可以走了。」
  眾人面面相覷,半晌,有幾個人退出了隊伍,但更多的是咬著牙籤下了生死條約。
  顧玖和顧懷璋簽的表情都很輕鬆,又刷了一把存在感。細心的人就注意到了,喲,這倆人居然真是跟他們一路的啊。什麼都不帶不會是打算搶別人的吧。
  這樣想的就不由自主地抱緊了自己的包。
  還有人認為這絕對是藝高人膽大啊!這根大腿要趕緊抱住!
  這樣想的就開始尋思著怎麼接近這二人。
  不過顧玖一概無視,他們第一個往山上走去。顧懷璋走了沒兩步,就聽身後傳來一聲驚叫,他一回頭,剛好看見一個大漢和一個瘦弱的年輕人扭打在了一起。
  
  ☆、第86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懷璋看看打架的這倆人,覺得這組合挺奇葩,那個瘦弱的年輕人看起來根本禁不住大漢隨便一推,旁邊還有幾個路人試圖將他們拉開。結果路人全被甩到了一邊,那兩人竟不分上下,顧懷璋看得十分詫異。
  那自己是不是也能這麼厲害?
  看了好半天,顧懷璋也沒能看出個所以然來,怎麼好好的兩個人就突然像瘋狗一樣扭打在一起了呢?直到瘦子身上掉落了一個關鍵道具,顧懷璋才恍然大悟。
  扭打中從他身上掉下來的,是剛剛發到他們手裡的那個信號彈。
  可是顧懷璋明明看到,瘦子要是別著一枚啊!
  看到這要是還想不通關節,那他就是真傻了。原來是瘦子趁亂拿了壯漢的信號彈,結果手腳不太利索被當場抓住,這才引發了這次的事件。只不過瘦子拿人家的信號彈是要做什麼呢?為了多一次機會嗎?
  這也說不通啊,除非是已經拿到了那顆珍稀植物再放信號彈,讓救援人員帶他出去,否則完全沒有意義。不過那個負責人自己都說了,「不保證一定有能力救援」,那這東西的作用就更有限了。
  兩人撕打得如火如荼,卻都要去夠那個信號彈。只不過壯漢是純粹想搶回來,而瘦弱的年輕人的重點則在信號彈的開關上。兩人勢均力敵,許久,瘦子腹部挨了壯漢一拳,整個人蝦米似的弓了起來。壯漢有些得意,卻見瘦子冷不防撲倒在地,手正好按在那枚靜靜躺在地上的信號彈上。
  壯漢目呲盡裂,可惜也晚了。信號彈開關被拉開,流星般地炸上天空,劃過一道燦爛的尾巴。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信號彈上面,只有負責人一如既往地沒什麼表情:「羅格,出局。」
  壯漢目瞪口呆,他本以為丟了信號彈就少了一次求生的機會,卻想不到竟是直接出局。他磕磕絆絆地抗議道:「可、可是,您是親眼看著他放了我的信號彈啊!」
  負責人翻著死魚眼:「是啊,可是那又怎麼樣?沒有保護好信號彈是你自己的責任,你覺得不公平嗎?」
  公平,太公平了。這個人說得一點錯都沒有,怪就怪他自己疏忽大意,就怪那個獐頭鼠目的小子不是東西!
  他自然不能對自己做什麼,但是……
  壯漢突然往前衝了兩步,從後面抓住那個給他使絆子的小子,高高舉起!
  正面衝突的話那個人尚且能夠仗著靈活跟壯漢打個勢均力敵,可他現在完全沒有防備,輕易就被人舉了起來。剛才一幅無所謂的樣子的年輕人徹底慌了神,他尖聲叫道:「你、你要做什麼!」
  壯漢一言不發,狠狠把他朝地上摜去。
  這地面全是凹凸不平的小石頭,摔一下搞不好就得傷筋動骨。那瘦子還惦記著山裡那能換錢的寶貝,自然不能讓自己傷著。他在落地的那一刻借力使了個巧勁,直直彈了起來,身手非常漂亮。
  可不巧的是,他不偏不倚正踩在了一塊石頭上面。
  這石頭好像是被河水打磨過的一樣,非常光滑,瘦子踩上去之後毫無懸念地就摔倒了。不過摔一下也不會怎麼樣,反正不可能比被人摜在地上傷得更重了。
  但是他摔倒的時候,太陽穴好巧不巧地碰上了一塊尖銳的石頭上。
  瘦子連哼都沒哼一聲,頭破血流。
  那人血流了一地,抽搐了幾下就慢慢不動了,眼見是活不成了。
  在場的人都被這神轉折驚呆了。
  連壯漢都愣愣地看著他,半晌沒回過神來。他本來只想讓那人受點傷教訓他一下,可想不到居然這麼寸,人死了!科技進步到今天這個地步,這點醫療機器人就能處理好的外傷死人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可偏偏叫他遇上了。
  不過談斯頓的人很難講手裡有沒有幾條命案,也許這件事根本不會有什麼陰影,反正壯漢臉色迅速恢復了平常,簡單沖大伙點了個頭就離開了。
  受到的衝擊最大的反倒是顧懷璋。
  他家裡做的不算什麼正經生意,也是刀口舔血起的家。可顧家的少爺養得好,人名官司他知道的不少,見過的卻不多,而像今天這種血淋淋的場面他還是頭一回見。顧玖的反應要鎮定得多。他拉了拉顧懷璋的手,輕聲道:「行了,走吧,這些人咱們不要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顧懷璋點了點頭,暗地裡手卻攥得更緊了。
  出師不利,出了這麼一檔子事,迷信的人多少有點忌諱。不過這倒是給某些人提供了新的競爭方式:偷別人的信號彈,然後放掉。這雖然對自己最終找到目標植物沒有半點幫助,可有的人就是喜歡損人不利己,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上半分。
  顧玖自然想得到。他一進山就把自己和顧懷璋的信號彈收進了九尾裡,別人打破了頭也碰不到邊。雖然通常情況下這種偷雞摸狗的鼠輩根本碰不到顧玖的衣角,不過他們還不知道要在山裡待多久,會發生什麼事誰能說得準呢?
  按照地圖上的路線,他們應該先翻過一座山,再翻過一座山,在第三座山的山腳下通過山洞進入一個神秘的山谷(什麼鬼),然後就能愉快地尋寶了!這個山谷並不大,卻是最難過的一關。那裡面有很多危險植物,但是具體都有什麼,很少有人能夠說的清。
  這麼多年以來,哪怕是最瘋狂的科學家也只能在山谷周圍做些研究,而進入山谷的人,他們都沒有回來。
  顧玖是不信這些亂七八糟的傳說的,這世界上哪會有什麼有去無回的死地呢?他比較關心的還是眼下的困境,比如,他家小少爺走不動了。
  顧懷璋出行向來依靠工具多過人體本能,能坐著就不站著,能坐車就不走路,今天堅持走了一公里山路已經是超常發揮了。顧玖無奈,只好將背包卸下拎在手裡,背上換成了顧大少。
  顧懷璋眨了眨眼,討好地說道:「阿玖,我來背包吧。」
  這是顧大少頭一次主動要求扛行李,而且目測過了這個村,很難說還有沒有這個店。可惜顧玖捨不得,他搖搖頭,果斷道:「你背著和我拿著有什麼區別,重量還不是都在我身上?」
  顧懷璋想想很有道理,不說話了。
  他們這一路走得慢,在這個地方人流密度還大的很。看見顧懷璋居然還要人背,打算抱大腿的人數直線下降。再厲害的人,帶著這麼個累贅還能顧得上別人麼?還不如省下賄賂大神的寶貝,留著自己用。
  顧玖毫不在意,一路背著顧懷璋悠哉悠哉地走,沒多長時間就從第一名變成了最後一名。
  第一座山坡度很緩,顧玖背上一個人翻過去毫無壓力,但是前面一座就不行了。顧玖想了想,建議道:「待會去前頭休息一下吧,夜裡咱們坐懸浮車過去。」
  顧懷璋當然沒什麼不同意。
  於是他們就真的好像是來旅行的一樣,走走停停,吃吃喝喝,愉快地度過了一天。
  還有免費煙花看。
  不知是有人已經堅持不下來了,還是一沒留神被人偷偷踢出了而他們一直很順利,直到黎明前乘著九尾翻過第二座山,來到了通往山谷的洞口。
  山洞只有一人高,有的地方顧玖都要低著頭才能過去,車是無論如何也開不進去了。好在這個山洞並不長,等到進了山谷,九尾大概就又能派上用場了。
  洞口一大片潮濕的泥土地,顧玖細細看了一眼,卻連一個腳印都沒見到。他挑了挑眉,有些困惑:難道那些人裡居然沒有一個來到這裡麼?他找了塊大石,大約有幾十斤,往地上狠狠一砸。
  石頭陷進去一個邊,然後不動了。顧玖鬆了口氣,他對這種事情總是先做最壞的打算,他還以為這裡會是一片沼澤。
  洞裡陰森森的,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唯一的照明是不知從什麼地方發出來的綠瑩瑩的光,非常詭異。
  顧玖握了握顧懷璋的手,顧懷璋在這種關鍵時候從來沒掉過鏈子,他捏了捏顧玖的手表示自己一點都不怕。
  事實上,這裡實際上也確實沒什麼可怕的。顧懷璋不信鬼神,不看恐怖片,更不會生出「黑暗中藏著一個鬼怪」這種腦洞。他篤定地拉著顧玖的手,一步步走出了山洞。
  如果說其間有什麼小插曲的話,大概也就是在在走到差不多一半路程的時候,顧懷璋被垂下來的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大概是樹籐吧,他想。這種陰濕的環境裡,長出那種東西再平常不過了。
  出了山洞口別有洞天,山谷不大,長滿了各種奇異的植物,每種大概只有幾顆倒像是誰家的後花園似的。裡面的植物顧懷璋大多都沒見過,但他實在生不出一點好奇心。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谷中的恐怖景象上。
  屍橫遍地,血流十里。
  顧懷璋腳邊就是一具屍體,十指成爪,滿臉驚懼,死不瞑目。他依稀記得這個人,是他們隊伍裡一個年輕人,進山前的那場信號彈之戰他好像是第一個拉架的。再往遠處看,還有不少熟面孔,有些不認識的,沒準也是他們同一個隊伍裡的。
  顧懷璋從來沒有這樣直截了當地接觸死亡,驚慌是最正常的反應。他臉色煞白,厲聲叫道:「九尾!」
  但是,沒有回應。
  
  ☆、第87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懷璋連著叫了好幾聲,九尾沒有任何反應。顧玖一把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沒事,沒事的,有我呢。」
  他接連念了好幾句,顧懷璋果然鎮定了下來,只不過臉色依然難看得很。
  導致機甲無法啟動的原因有許多種,最常見的就是電磁波異常干擾機甲正常接收信號,普遍存在於現代戰場上。但是顧懷璋操縱九尾完全依靠精神力,什麼電磁波也干擾不著他。顧玖也想不到還有什麼居然能讓九尾對顧懷璋的命令做不出任何反應,他現在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山谷中發生的怪事上。
  顧玖敢確定,他剛才看見一具「屍體」動了一下。
  他並沒有告訴顧懷璋,因為下一刻,那具屍體就站了起來。
  那大概算不上是一具屍體,它帶著非常明顯的生命的氣息,但卻好像是在被什麼東西操縱著一樣,做著機械而執著的動作。
  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許許多多的「人」站在他們面前,緩慢而堅定地一步步靠近。
  顧懷璋只覺得頭皮發麻。
  沒有了九尾,顧懷璋沒有一件算得上是武器的東西——顧玖曾想過給他弄幾件可以用精神力操縱的武器防身,但一直沒有碰到——他的腳邊有一塊石頭和一截樹枝,顧懷璋的目光在二者只見逡巡了一個來回,果斷選了切口鋒銳的樹枝。
  顧玖已經摸出來了兩把匕首。
  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個人還在十米之外,顧玖卻突然動作了。他一腳踢出,把他們腳邊那個死不瞑目的青年踹得滾了出去,顧懷璋發出一聲驚呼,只見剛剛還一臉死不瞑目的青年竟也站了起來,雙手交握,然後緩緩放開。
  顧玖一臉嫌惡:「他剛才想抓我的腿來著,還好我動作快。」
  顧玖那一腳就像是戰鬥打響的訊號,一山谷的人、或者說是行屍走肉,都加快了前進速度。顧懷璋緊緊抓著那根份量意外不輕的武器,看起來好像隨時都準備搏鬥。
  顧玖已經挑斷了第一具屍體的手筋。
  斷手斷腳之類的傷,只要斷肢沒腐爛,在當代都屬於分分鐘治好的小傷,頂多行動不便兩三天,根本不會留下什麼永久性殘疾,但是可以讓人立刻失去反抗能力。顧玖不碰他們的心臟和大腦,足見是手下留情了——萬一回頭能治好呢?但是事與願違,肢體殘缺給這種殭屍似的東西造成的不便非常有限,有的甚至只是稍微遲緩一點。
  遲緩一點並不能解顧玖的燃眉之急,因為他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顧玖第一次下死手,是因為有個「人」傷著了顧懷璋。
  顧懷璋今天超長髮揮,拿著跟樹枝揍了好幾個。他越揍越輕鬆,漸漸就離開了顧玖身邊。
  顧玖急忙喝到:「懷璋回來!」
  結果顧懷璋條件反射地一回頭,正好被他面前的那東西撓了一把。那東西力大無窮,這一把結結實實地把顧懷璋肩上好幾層衣服全抓碎了,連帶著還掀了一層皮,顧懷璋白白嫩嫩的小肩膀頓時淌了血。
  那幾滴血刺激的顧玖腦子一熱,順手就把匕首鞘丟了出去,正楔在那貨喉結下。那東西咕嚕了一聲,成了第一個倒地的殭屍,也不知道還活不活。
  兩人在山谷裡戰得如火如荼,似乎誰都沒想起來,今天正好是顧之洲手術的日子。
  顧之洲對待這次手術是前所未有的慎重,顧家都老人們都說,上次這麼如臨大敵的時候,好像還是二十年前,白夫人生大公子的時候呢。然後就有人順便感歎一下白夫人當年風姿如何手段如何,無不是嘖嘖稱讚,可惜白夫人英年早逝,可惜大公子先天不足……也不知道是什麼人授意的。
  這話當然不可能傳到顧之洲耳朵裡,但是可把傅來儀母子噁心得夠嗆。
  傅來儀氣得渾身發抖,她在顧家也有二十年了,從來沒有人敢在她的地盤上談那個狐狸精!這是看先生要不行了麼?都變得這麼猖狂了!哼,等她兒子繼承了顧家,這些人一個都別想有好果子吃!
  ……說到這個,為什麼顧懷璋那個掃把星還沒回家?
  她跟顧盛珺一致認為顧之洲這一病很有反悔的打算——他最後還是選了他比較成器的長子,而不是心愛的小兒子。這傅來儀可不能忍,她在顧家這麼多年盡心盡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不是為了到頭來便宜別人的。他們母子一合計,不都說未來要靠自己爭取麼?既然您不仁,可就別怪我們不義啦。
  在他們的計劃裡,顧之洲手術這麼大的事,顧懷璋肯定得回來吧?然後他們就想辦法讓手術失敗,再把這一切都推到顧懷璋的頭上。下一步,顧盛珺就可以悲痛欲絕地跳出來,順理成章地幹掉礙事的哥哥,得到繼承權了。這個計劃的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包括到時候會出差錯的醫療機器人。但是臨門一腳了,他們卻發現這個本該天衣無縫的計劃裡出現了一個致命的bug——顧懷璋壓根就沒回來。
  好的,那麼現在問題來了,他們該把這弒父的罪名安在誰頭上呢?
  總不能自己背吧!
  眼看著離手術時間還有兩個小時,顧盛珺進退維谷。
  傅來儀比他還慌,除了一遍遍追問大少爺有沒有回來之外,沒做過一件事。
  問一遍兩遍都正常,但是平常根本不關心繼子的傅夫人在這種時候一直追問大少爺的下落,他們家的園藝機器人度覺得有那裡不對了。
  她盼著顧懷璋回來幹什麼,是先生手術成功後在他病床前刷存在感,還是先生手術失敗後回來跟二少搶家產?
  一般來說不是該盼著他別回來才對嗎?
  自然有智能更高的生物注意到這種非同尋常的事,比如此時等在醫院樓下的所有人類。而十分看不慣顧盛珺的路東更是忍不住出言譏諷:「要我說,不就是個手術麼,大少爺回不來也沒什麼,畢竟他又不是整天無所事事。」
  傅來儀在這種方面腦子轉的還是相當快的,她當時就現了怒意。顧懷璋不回來倒有理了;她兒子孝順就是無所事事?她何曾受過這個氣,立即就要出言駁斥。
  顧盛珺做了今天第一件正確的事,他拉住了他的母親。
  真是的,都什麼時候了還跟不相干的人置氣,難道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想想那個替罪羊的人選麼?
  在場諸人被他們看了個遍,發現全是顧之洲最忠心的手下,哪個都不太有說服力。
  「媽,要不這回就先算了吧。」
  傅來儀愣了愣,隨後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兒子的額頭。
  此時他們翹首期盼的顧懷璋是不可能回去了,這山谷裡處處透著詭異,那波殭屍簡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按倒葫蘆起了瓢,前赴後繼地對唯二兩個活人展開進攻。過了很久顧玖才發現,唯一可以暫時制住它們行動的辦法就是敲在它們的後頸上,將其敲暈。然而這個辦法大概只能管十分鐘,所以他們必須盡快下手,然後爭分奪秒地跑出這個山谷。
  可是現在顧玖手裡的這個有點棘手。
  boss都會被剩到最後打,這個也不例外。它能憑好身手撐到最後,當然也不會輕易被制服。可這時,第一批被敲暈的殭屍大概快醒來了,顧玖就難免有些著急。
  可是有些事萬萬急不得——顧玖沒能拿下這只殭屍,他的後背反倒先被人刺傷了。
  
  ☆、第88章 星際奴隸手記
  
  利器刺破皮肉的聲音並不明顯,但整個過程卻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顧玖一擰身,木枝就斷在了他的身體裡。對面的壯漢聞到血液鹹腥的味道,似乎更加興奮了,僵硬的動作居然快了不少。顧玖接連躲過兩次攻擊,找準一個機會一腳飛出,將這近二百斤的大漢踢出去好幾米遠。然後顧玖微微側過臉,剛好對上顧懷璋的眼睛。
  那雙眼睛依舊漂亮得讓人想要陷進去,可顧玖熟悉的靈動色彩卻不見了,像是一潭無波的古井。他向著顧懷璋的方向走了一步,顧懷璋就舉起了手裡那半根樹枝,威脅地對顧玖揮舞。
  卻似乎沒有攻擊的意圖。
  顧玖皺了皺眉,他現在大致能夠肯定,這山谷裡的千百種奇怪植物一定有一些散發著某種神經毒素,會讓人失去理智,狂性大發,繼而相互攻擊。可是這毒素究竟是怎麼傳播的他卻想不到,空氣或是傷口嗎?但他也呼吸了這裡的空氣,他也在打鬥中受了傷,為什麼就沒事呢?
  顧懷璋那點功夫連花架子都算不上,就算狂性大發也打不過顧玖,兩下就被人打掉了武器——這還是顧玖捨不得下手的情況下。顧懷璋沒了武器,遲疑了一下,立即就被擒住了手腕。
  行動受制的顧懷璋十分不開心,可又掙不脫。顧玖哄道:「好了,一會就好……等我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就放了你。」雖然他根本聽不見。
  顧懷璋表面上並沒有受什麼傷,除了剛才被抓傷的那一塊。肩頭的血已經凝固了,從顯紅變成了暗紅,還沾了點灰,沒處理過的傷口一塌糊塗。這裡沒有醫療機器人,更沒有醫藥箱,顧玖只好先用清水給他清理了一下傷口。不過他的水平並不是很到家,已經凝固的血又細水長流了起來。
  顧玖皺了皺眉,血是鮮紅的。
  傷口被人剖開的滋味並不好,顧懷璋憤怒地掙扎了一下,可惜沒掙動。下一刻,顧玖就聽見身後風聲不善,這才想起來那邊還扔著一位壯漢boss。他用力一偏頭,躲開了那人的第一次攻擊,可也正是因為這個,他抓著顧懷璋的手,鬆了。
  得到了自由的顧懷璋立即拾起了腳邊的石頭。
  那塊石頭份量不輕,如果是清醒狀態下的顧懷璋,兩隻手都舉不起來。顧玖一時間有些頭疼,這兩面夾擊的處境不太妙,尤其是其中一位敵人他還怎麼都不能傷著。
  那他就只能拼著被石頭砸一下的危險,全力對付壯漢。
  反正顧懷璋力氣小,被他砸一下也不會怎麼樣。
  顧玖一拳擊中壯漢腹部,壯漢疼得一彎腰,就把僵硬的後頸露了出來。這下正中顧玖下懷,他反手一掌切在壯漢脖子上,終於把人撂倒了。
  而意料中的巨石也並沒有砸過來;它被扔到了已經倒地不起的壯漢身上。
  做完這一切的顧懷璋滿頭大汗,吭都沒吭一聲就暈了過去。
  顧玖倒是鬆了口氣,要真讓他把顧懷璋打暈,還真不好說他下不下得去這個手。
  這下暫時安全了,顧玖先把壯漢綁好扔在一邊,方便需要的時候做個對照,一邊把顧懷璋渾身上下檢查了一遍。
  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大概就是他後頸上不知從哪沾了點粘液,看起來應該是某種植物分泌的。而且據推測應該時間不長——這東西理論上來講過不了幾分鐘就會乾涸了。
  保險起見,顧玖又去看了看壯漢,結果居然發現他的後頸也有外貌類似的粘液!
  如果說罪魁禍首就是這玩意的話,那麼這些人很可能是在同一個地方中招的。因為這山谷雖然不算小,但是同一種植物基本都長在一塊。那麼現在問題來了,這些人都進了山谷,大概七手八腳找東西的時候經過過同一個地方,這面勉強也說得通。可是顧懷璋呢?他根本連山谷都還沒進去啊。
  於是除了山洞裡那些不知名的樹籐,始作俑者不作他想。
  顧玖不認識那玩意,打算先帶顧懷璋出去,然後摘一棵做標本,拿出去給九尾鑒定一下。至於那什麼珍稀植物,誰愛要誰要吧他是管不了這麼多了。
  顧玖把兩人的頭頸都裹好,然後背起顧懷璋準備原路返回。他不經意間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一幕。
  如果說剛才血流成河的山谷只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話,那麼現在它就是不折不扣的人間地獄。無數張牙舞爪的植物從地底憑空鑽出,在一個個倒地不起的人類旁邊張開血盆大口。顧玖眼睜睜地看著長得最快的一株植物將一個人捲起,一口就「吃」了下去。他覺得自己也算得上是見多識廣,但這景象依然讓他頭皮發麻。
  他不知道這些人是不是還活著,但成為邪惡植物的盤中餐無論如何都算不上什麼好下場。
  顧玖只來得及把離他最近的兩個人拖進山洞。別人他管不了,也來不及了。那些植物飛速成長,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能幹掉一個「食物」。就這,他還遭受到了兩棵植物張牙舞爪的威脅,但它們也只能威脅一下而已,顧玖發現了,那東西只能在山谷裡生長,山洞裡基本都是石頭沙礫,大概很少有植物能鑽的出來。
  又或者這是它的合作者的地盤,它需要給予足夠的尊重。
  一個狼狽的顧玖背上背著一個更狼狽的顧懷璋出了山洞,路上順手摘了棵籐蔓。一邁出山洞,顧玖就覺得整個天都變得不一樣了。九尾在顧懷璋懷中他的背上拚命地跳躍抗議起來:「好啊!剛才你們居然強行切斷了我的電源!唔……臭小子,你對我的主人做了什麼!」
  顧玖把顧懷璋輕輕放在地上,揪著九尾的鏈子彈了它一下:「閉嘴,剛才出了點……怪事。少廢話,看看這個是什麼東西。」
  九尾把那顆東西翻來覆去掃了一遍,而後驚歎道:「博學的我居然不知道!我要把它放進我的數據庫裡,然後給它起個名字……」
  顧玖不耐煩地又彈了它一下:「閉嘴,快查成分。」
  九尾這才不情不願地伸出一根針,刺破植物提取了一滴汁液。這回不到一秒鐘就出了結果:「最主要的成分是a神經毒素。這種東西不太厲害,離開本地後風一吹能好一大半,後遺症也就是頭疼眩暈什麼的。但是!但是這貨明顯是以量取勝啊!含量百分之九十八,碰一下就發瘋的節奏!」
  顧玖:「……」
  聽說顧懷璋沒什麼大事後,他也鬆了口氣。鑒於駕駛員昏迷,九尾只能變成懸浮車形態,載著顧玖和顧懷璋一路疾馳。顧懷璋半路上就醒了過來,他居然還有昏迷前的記憶,對攻擊了顧玖表示極大的歉意。
  顧玖心裡一塊大石落在了實處,也開始有餘力思考起別的事來。
  這個什麼活動組織者明顯不懷好意,重金誘惑了一批缺乏經濟來源的亡命徒,大概最終目的就是為了給山谷裡的東西提供肥料。怪不得人人都說那山谷詭異,估計之前進去的人也是這個下場。他們暫時是逃過了一劫,可誰知道他們看見了這麼多不該看的東西會不會被滅口?強龍不壓地頭蛇,何況這種東西很難講是不是普通地頭蛇敢養的。
  這麼一想,他們家就不怎麼安全了。顧玖想了想,乾脆讓九尾掉頭開到布萊克甜品工坊去。
  布萊克先生身為談斯頓最大的地頭蛇,他們家應該是最安全的;而且早點談完合作的事他們也能早點離開這鬼地方。那幫人難道還能追殺他們到好幾光年外的m星麼?
  布萊克甜品工坊還沒開門,顧玖二話不說上前一陣狂轟濫炸,惹得路人紛紛側面,終於在有人報警前,敲開了布萊克先生的大門。
  開門的是個年輕人,身材頎長相貌俊美,那人看著顧玖愣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專業是不是相面的。顧玖清了清嗓子:「怎麼,新來的服務生,不認識我?」
  這熟稔的語氣聽著就跟老闆家親戚似的,果然,那年輕人不敢怠慢,趕緊側身將他們讓了進去。
  年輕人把他們迎進屋,重新鎖了門,然後就不見了。顧玖也不在意有沒有人招待他們,佔著店裡最長的沙發,給顧懷璋按摩起頭皮來。
  一個多小時後,容光煥發的甜品店老闆兼主廚才總算來到了客人面前。布萊克先生最近很有點人逢喜事的感覺,笑的時間略長。顧玖有點不太忍心給人添堵,但還是說道:「我今天來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您想先聽哪個?」
  
  ☆、第89章 星際奴隸手記
  
  布萊克先生一早起來家裡就來了這麼兩尊瘟神,還見面就讓他做選擇題,覺得略牙疼。大早上的他實在不想再體驗心理落差了,於是問道:「非得說嗎?」
  顧玖篤定地點了點頭。
  布萊克先生於是勉強說道:「那先說壞的吧。」
  「你知道多寶山吧?就在這顆星球的另一端。有人在那裡秘密培育……唔,邪惡的植物。」顧玖回想起那些人被吃掉的場景依然覺得有些噁心:「你知道這件事嗎?」
  布萊克先生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們到那去了?為什麼?」
  顧玖輕描淡寫地說道:「一時大意被人騙去的。」他首先要確認一下布萊克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雖然他直覺布萊克先生不是這樣的人。
  果然,布萊克搖了搖頭:「贊助商裡沒有我的名字。我不知道他們究竟在那地方做什麼,但我知道那背後的人非常厲害。我惹不起他,所以現在多寶山已經不屬於談斯頓了——除了地理上。」
  顧懷璋並不意外,畢竟敢做這種研究的人如果不是背景深厚怎麼能做到一手遮天,這樣的把柄落在仇家手裡死一萬次都嫌少。但是誰還沒一兩個仇家啊,除非是他的勢力比所有仇家都要大得多,沒人敢動這樣的念頭。這種人在全帝國也數不出幾個,顧懷璋實在不知道有那樣地位的人為什麼還要冒這個險,不怕一步行差踏錯身敗名裂麼?
  布萊克見他們都不說話,趕緊說道:「勸你們一句,既然跑了就跑遠點,千萬別妄想伸張正義。」
  顧玖笑了笑:「您想什麼呢,我們當然不會做超出能力範圍的事,您放心,顧少是最省心的合作夥伴。」
  不知怎麼,布萊克在聽到「合作夥伴」這個詞時,太陽穴不受控制地跳了兩跳。他壓下心中莫名的那點不適感,擺了擺手:「好了,現在說那個好消息讓我開心一下吧。」
  顧玖和顧懷璋交換了一個眼神,顧懷璋立刻露出純真無害的笑容:「好消息啊,好消息就是,我們打算正式跟您合作呀!」
  布萊克:「……」我不想,謝謝!
  作為一個地頭蛇,布萊克先生的消息並不閉塞,m星顧家那一團糟心事他也略有耳聞。顧懷璋雖然是最有希望脫穎而出的,但是無奈他爸糊塗,能不能穩穩當當地當個繼承人還是個問題;而且m星離談斯頓太遠,顧家的生意跟他關係也不大,所以布萊克先生認為自己在這件事裡能夠得到的好處非常有限。
  而更加不幸的是,事實它也確實就是這麼個事實。
  這也就是為什麼顧懷璋和顧玖一心想給布萊克先生準備一份大禮的原因,萬一他拿人手短比較好說話呢!可是大禮沒弄到,壞消息倒是傳達得很精準。顧玖有些忐忑,他現在也實在拿不準布萊克先生會不會稍稍鬆口了。
  ……看這個表情,似乎希望不是很大的樣子。
  布萊克先生沒有說話,唯一的顧慮在於他之前跟顧懷璋結盟的事;他覺得就這麼一口回絕似乎不太好。顧懷璋一臉期待,也不說話。他不是不會天花亂墜地誇海口,可這位布萊克先生,家業不比他小,閱歷不比他少,讓他真信口開河他還真拉不下這個臉——那感覺就跟耍猴戲似的,他是猴。
  正在這時,一直站在布萊克先生身後那個一直沒什麼存在感那的年輕人開口了:「兩位顧先生,能不能讓我跟老師單獨說幾句話?」
  ……
  「阿玖,你說布萊克先生能答應咱們嗎?」顧懷璋一臉憂心忡忡。
  初升的恆星透過甜品店還沒來得及拉開的窗簾縫隙鑽進一束光,剛好照在顧懷璋手中那只精緻的茶杯上。薄薄的瓷杯壁在清晨的光線裡就像是透明的一樣,隔夜的濃茶湯蕩出一絲瀲灩的水光,就像他們等待的那個結果,說不好究竟會像劣茶湯,還是美晨光。
  顧玖寬慰地笑了笑:「沒關係,他要是不答應的話,咱們大不了再拿出點誠意來。」
  顧懷璋:「什麼誠意?」
  顧玖:「軟磨硬泡啊。」
  顧懷璋:「……」
  布萊克先生並沒有讓他們等太久,只不過臉上多了一絲狐疑的神色。倒是他的學生一臉篤定的笑容,好心情地對他們點了點頭。
  然後就聽布萊克先生說道:「行吧,我答應你們。」
  顧懷璋和顧玖交換了一個喜出望外的神色。
  布萊克也不知道程澈撒嬌賣萌非得磨著他答應外面那兩個年輕人的請求究竟是為了什麼,但是他對他這個學生是一貫的寵溺有加,竟然稀里糊塗地答應了下來。好在程澈近年來在外頭闖蕩得越來越有本事,他倒不用太擔心他被人騙。應下顧懷璋最多不過是做個賠本買賣,絕不會傾家蕩產,布萊克先生在唾棄了自己幾句「好色昏君」之後,也只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程澈不動聲色地拽了拽布萊克的袖子。
  布萊克先生「哦」了一聲,接著做出煞有介事的樣子:「但是。」
  顧懷璋的心被他「但是」得悸動了一下。
  布萊克先生清了清嗓子:「但是我有個條件。」
  顧懷璋鬆了口氣。原來只是有個條件而已啊,完全正常麼,幹嘛這麼大喘氣。他笑得帶著百分之一百二的誠意:「您說,只要我做得到。」
  布萊克先生:「但這條件是在原來那條救命之外另加的。」
  顧懷璋:自然,自然。」
  布萊克一臉神秘莫測:「但是我還沒想好,到時候再說吧。你放心,這對你來說也就是一句話的事,非常簡單。」
  顧懷璋不知道他這輩子到死有沒有說句話就這麼管用的時候,但是布萊克既然這麼說了,必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的,於是他也就答應了下來。
  這場談判進行得異常順利,顧懷璋敢肯定布萊克先生的那個學生幫了他們。但是他和那個人素不相識,他為什麼要幫自己呢?
  接下來就是商談細節了。其實顧懷璋對布萊克的要求對他來說也算不上什麼,只不過是借一支全副武裝的精銳小隊,以備不時之需而已。布萊克答應得也挺痛快,雙方在商量這些人該怎麼安置、傷亡如何處理等問題時,顧懷璋基本上是說什麼應什麼,談判進行得非常愉快。
  談判結束後,布萊克先生和顧懷璋握手言歡。布萊克先生行動很迅速,當天就給他把人準備好了,還配了最好的武器,和一艘型號先進的戰艦。
  顧懷璋想了想好像還沒約定期限,而這個期限他也實在說不好,於是他略帶歉意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我家裡的事我也做不了主,借您的這些人也說不好什麼時候能送回來,但我保證一旦用完就……」
  「用完就歸顧先生收編了。」程澈笑瞇瞇地打斷了顧懷璋的話,「這是老師的一點心意。」
  顧懷璋直接愣在當場,布萊克先生的樣子也不比他好多少,完全看不出「心意」的樣子。程澈抓著他的手搖了搖:「老師?」
  布萊克先生的心簡直在滴血,這可是他最精銳的一支人馬啊,就這麼被心意了!但是想想他答應程澈全聽他的在先,只好捧著心口再當回昏君。他擠出一個笑容:「是啊,給你了。」
  這樣大的一張餡餅差點把顧懷璋砸暈,但是連吃帶拿實在不像話,於是他忍痛婉拒了布萊克的好意,無奈對方堅持,推來讓去差點誤了時間。最後這隊人的歸屬問題懸而未決,下次再說。
  程澈替他失血過多的老師撐起了一個非常完美的場面,他笑容得體地跟兩位顧先生道了別:「一路順風。哦,對了,我聽說顧先生的手術已經結束了,非常成功,顧先生還是趕緊回去孝敬父親吧。」
  
  ☆、第90章 星際奴隸手記
  
  m星,顧家醫院。
  此時躺在病床上的顧之洲還不知道,他之所以能順利活到手術結束,完全是托了他不肯回家的長子的福。
  顧懷璋不回來,傅來儀和顧盛珺的計劃就少了最重要的環節——栽贓對象。這二位在顧之洲手術前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最終在最後一刻慫到了一處。他們慌忙取消了計劃,早被動了手腳的醫療機器人提前故障,換成了一個完好的。
  於是這一天,m星顧家大宅一片喜氣洋洋。
  早就做好了劍拔弩張的準備的母子二人一時間還真不太適應這種其樂融融的場面,尤其是在顧之洲面前,傅來儀笑得都有點勉強。其實這也不能全怪她,畢竟對下定決心要謀殺的人眉開眼笑也是需要很強大的演技的,而她天生就缺這種東西。幸好顧之洲大病初癒,精神和腦子都不怎麼好,他還以為傅來儀是這些天累的,還感激地握了握他的手。
  畢竟二十多年的感情了,平時就算再怎麼吵吵鬧鬧的,關鍵時候該盡的心思又哪裡少了?這樣的妻子笨是笨了點,可也沒什麼不好不是麼?
  顧之洲醒來以後下的第一個命令就是讓顧盛珺滾回家禁足,導致那對母子連個溝通的機會都沒。病中的顧之洲異常粘人,本來傅來儀就焦慮,一天到晚照顧丈夫沒時間善後,這件事令她更焦慮。
  對,她擔心的就是那個臨時被故障的醫療機器人。
  事出突然,那個醫療機器人一直沒有被妥善處理,就在手術室的櫃子裡放了一天又一天。都用不著有心人,甚至都不用「人」,指不定哪天清潔機器人就把那玩意翻出來送修理工了,再然後……
  也不知道兒子能不能找機會出來一趟,把最後的物證幹掉。
  終於在顧之洲出院前夕,傅來儀找著了一個機會跟顧盛珺通了個話。她迫不及待地跟兒子一溝通,兩人都對對方沒有處理那個機器人而大驚失色。
  「媽!你不是天天在醫院麼!」
  「但是我得一直照顧你爸啊!你在家又沒人管怎麼不找個機會出來一趟?」
  「哼,誰說我沒人管了!爸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讓那個路東親自看著我!」
  其實顧之洲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想法,更沒吃錯藥,他只是單純想替兒子賣路東一個好罷了。
  傅來儀心都涼了,明天顧之洲可就出院了,他們在來醫院借口可就不好找了。她隨手端了盤吃的,心事重重地回到病房,居然沒發現顧之洲已經醒了。顧之洲看她臉色不太好,便問道:「來儀,你是不是累了?」
  傅來儀心裡有鬼,差點被他嚇得把手裡的托盤扔出去。她勉強笑了一下:「沒有,我……我就是有點想盛珺了。」
  顧之洲想了想,她在醫院一待這麼多天連家都沒回過,可不是不少時候沒見兒子了?他略帶愧意地笑了笑:「是我疏忽了,待會我就讓老路送盛珺過來,咱們還能一塊吃個午飯。」
  傅來儀心情先是雀躍了一下,可緊接著就又掉了回去。顧盛珺是能出門了,可是帶著個路東還能幹什麼!她塞滿衣服首飾化妝品的腦子在不熟悉的陰謀詭計領域艱難地運轉著,突然福至心靈,智商躥到了波峰。
  她撇了撇嘴,不滿地說道:「咱們一家人好不容易一塊吃個飯,你非得拉著個外人做什麼?」
  這嬌撒得可謂是恰到好處,顧之洲仔細一想居然覺得很有道理。傅來儀不喜路東也是正常,不管是不是他的錯,畢竟顧盛珺是因為他才落了三個月的禁閉。想到這,他好脾氣地笑了笑:「好好,我不讓他來。」
  很快,顧盛珺就收到了消息,在路東不滿的目光下,趾高氣揚地走出了顧宅。路東實在太氣氛了,以至於根本沒有發現他在袖子裡藏了一支金屬溶解劑。
  顧盛珺只要稍微繞個路,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那只機器人毀屍滅跡。
  ……
  顧懷璋覺得,這個時候他確實是該回家一趟了。他爸臥病在床他一直找借口不露面於理說不過去,儘管在感情上他們父子是如出一轍地相看兩厭,他不願意回家,他爸也不見得就有多想見他。然而為了表示他是個有良心的好孩子,他不得不回去做幾天床前孝子。
  這樣的日子究竟什麼時候是個頭喲。
  回去的時候顧懷璋沒走納西航道,而是更加穩妥地選擇了一條比較好走的航線。儘管費用昂貴,還需要經常給公共交通工具讓路,顧懷璋依然覺得這一趟省心多了。
  至於時間,長几天他還求之不得。
  顧懷璋在路上就已經計劃好了,他回去的時間差不多剛好就是他爸脫離危險期的日子,他只要在家待個三五天,就可以找個借口回談斯頓了。顧惟瑾不在,家裡那對母子作破天也作不到他頭上,這幾天他只要稍微加點小心,也就過去了。
  路上的時間過得好快,怎麼不連一場電磁風暴都沒遇上呢?唔,已經進入m星的大氣層了,某些不切實際的美夢還是不要做了吧。
  布萊克借給顧懷璋的人被他暫時安排在奧斯本學院的那棟別墅裡。顧懷璋磨蹭了好一會,終於不情不願地驅車前往顧宅。他對這個假期十分怨念,決定也不要讓顧之洲過得太舒心。
  顧懷璋對顧玖說道:「走吧,我們開烈狐過去。」
  顧懷璋「風塵僕僕」地趕到醫院時,很不巧剛好是一家三口的用餐時間。顧之洲覺得今天他和兒子的關係在顧盛珺被禁足後首次回暖,振奮得病都好了大半。而顧盛珺親眼看著那只機器人被藥劑覆蓋才離開,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更加精神百倍地應付著顧之洲。溫馨的家庭氣氛令人艷羨,然而——
  「先生,大少爺回來了!」
  顧之洲新來的小秘書並不太瞭解他們家錯綜複雜的關係,以己度人地以為做父母的知道子女回來看自己了總會很高興。一家三口的表情同時一僵,顧之洲懊惱地瞪了小秘書一眼,不情願地擠出一個笑容:「是嗎?讓他進來吧。」
  病房裡沒有外人,所以他們吃飯非常隨意。顧之洲甚至沒有下床到餐桌上,而只是在床上搭了個矮几。他們以這種特有的方式向外人展示著親密,而顧盛珺甚至有種回到了小時候,他正在被父親寵愛的錯覺。他挑釁地看著顧懷璋,企圖在他的臉上看出一絲不甘與嫉妒。
  然而並沒有。
  顧懷璋剛剛結束了長達七天的星際旅行,再怎麼愛乾淨也免不了形容狼狽。顧之洲看到大兒子的這個樣子,心總算稍微軟了那麼一下。他笑了笑:「懷璋吃飯了麼?過來坐下一起吃吧。」
  並沒有地四個人的位置,顧懷璋也不想跟他們一起吃飯。他搖了搖頭:「不了爸爸,我待會就走。手術很成功,聽說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我會來接您的。」
  父子兩人禮數周全地寒暄了一下,顧懷璋卻還沒有離開的打算——他雖然不想留下吃飯,可也不願意讓他們這麼其樂融融下去,可謂損人不利己。顧懷璋從懷裡掏出一隻紅寶石戒指:「其實今天過來主要是要跟爸爸說這件事的。a級機甲,烈狐。」
  一家三口極有默契地斯巴達了。
  顧懷璋對此十分滿意,他笑了笑,又把東西收了起來:「這玩意還是該留在正式場合介紹給大家,是不是爸爸?」
  顧之洲的腦子還出於半罷工狀態,他機械地點了點頭。
  顧懷璋微微衝他欠了欠身:「那麼爸爸,我先回去了。烈狐認了主人,我不好把它帶出來太久的。」
  顧懷璋離開後很久顧之洲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a級機甲!他家有a級機甲了啊!顧之洲心中百感交集,他的這個大兒子未免太能幹了些,真讓他有些無地自容呢。
  不過等等,認了主人?認了主人是什麼意思,他的機甲認了誰!
  顧之洲這廂抓心撓肝沒心情吃飯,顧家老宅裡,顧懷璋的胃口卻好得出奇。雖然有從飛船上下來好幾天沒正經吃飯的緣故,可顧懷璋的食量依然比顧玖想像中的要大一些。
  他摸了摸顧懷璋的頭髮:「有什麼喜事麼?」
  顧懷璋點了點頭,一雙桃花眼笑得像隻狐狸。
  他爸吃癟的表情真是太美好了!他再看一百次都不會厭!
  於是顧懷璋宣佈道:「我要再喝半碗湯,然後洗澡,再然後要睡到明天早上!」
  然而,「睡到明天早上」這個願望終究沒能實現。
  臨近凌晨,顧懷璋被人從床上拎了起來:「大少爺,先生去世了。」
  
  ☆、第91章 星際奴隸手記
  
  來人是路東。
  路東紅著眼眶,親自來到顧懷璋床前,有些粗暴地把他搖醒;他甚至連顧大少的床上為什麼會有個奴隸都懶得追究了。他聲音低沉,像是極力壓抑著某種東西。他對睡眼惺忪的顧懷璋說道:「大少爺,先生去世了。」
  顧懷璋一下子就清醒了。
  這展開有點匪夷所思,超越了他的接受能力。顧懷璋搖了搖頭,狐疑地重複了一遍:「去……世?」
  路東咬著牙,點了點頭。
  「所以大少爺趕緊準備一下吧,我在外面等您。給您……」路東看了看表:「十五分鐘時間。」
  十五分鐘是過於倉促了,對於顧懷璋來說。他要洗漱,還要選一套合適的衣服,而最悲劇的是,他和顧玖昨天偷了個懶,誰都沒把行李拆包。
  「所以說,現在怎麼辦啊?」
  最後顧玖從顧懷璋的貼身睡衣裡翻出九尾,向他展示了s級機甲的又一項拓展功能——服裝搭配。顧玖輸入指令「葬禮」,九尾只花了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就扔出一身衣服,並且幫顧懷璋穿好了。
  顧懷璋:「……這是?」
  九尾:「什麼都不是!我不是家務機器人!」
  不多不少十五分鐘,顧懷璋穿著一身壓抑的黑色正裝,一絲不苟地從房間裡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隻同樣一絲不苟的顧玖。路東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在反應過來他那身衣服是用在什麼場合的之後,他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似乎又有了點想要決堤的架勢。
  顧懷璋比他冷靜得多:「路叔叔,您能跟我詳細說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嗎?我中午剛剛見過父親,他當時還好得很,準備明天回家呢。」
  路東沒有說話,反倒仔仔細細地把他打量了一遍。
  要說這樣看人實在是無禮之極,顧懷璋被他看得渾身都不舒服。顧玖不動聲色地上前半步,剛好隔開了路東露骨的目光。路東渾不在意地聳聳肩:「關於這一點,您和二少的說法倒是一模一樣。」
  他還一個個問過話了!難道顧之洲這意外死亡,竟是此意外非彼意外麼?
  這樣想著,顧懷璋便問了出來:「父親的死,難道是有什麼疑點麼?」
  路東依舊不答,心裡卻默默高看了顧大少一眼。心思通透,像夫人。哪像二少,渾不知自己身上有嫌疑,只顧耍橫擺威風,好像先生一死,顧家就是他的了一樣。
  路東對此嗤之以鼻,只要他活著一天,就沒那麼容易!
  顧懷璋跟著路東上了懸浮車,車子一動,他心裡就大概有譜了。然而過了好一會,他才故作驚疑地問道:「路叔叔,我們不去醫院嗎?爸爸……應該還在那裡吧。」
  顧之洲的屍體當然還放在醫院裡,等著屍檢結果。顧家人很難接受他是病情惡化而死,畢竟危險期已經過了。所以一天之內見過顧之洲的人都有重大嫌疑,除了五名寸步不離的秘書外,就是傅來儀母子和顧懷璋了。
  顧懷璋暗自歎了口氣,躲來躲去還是沒躲開,惹了一身腥。早知道他昨天何必多事去看他?
  路東「唔」了一聲,含混道:「先等報告。只不過還有些話要問你們。」
  顧懷璋臉色更加難看了,把頭偏向一邊,沒有說話。
  這個反應在路東意料之中,而且是令他比較滿意的一種。任誰被懷疑都不會無動於衷,何況還是這樣的大事,顧懷璋這個表現已經算非常穩重了。
  其實路東覺得顧懷璋下手害死顧之洲的可能性不太大,有沒有動機先不說,整個顧家都知道他昨天才匆匆趕回來,不過見了顧之洲一面,並沒有這個時間。
  可是顧盛珺情緒激動地嚷著「爸爸已經快好了為什麼見了大哥一面就不行了」,盧卡那個傢伙居然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就有了路東來「請」顧懷璋的事。
  路東很不以為然,顧懷璋的作案機會還沒有顧盛珺多呢。
  顧家的審判堂終年不見天日,空曠的大廳裡陰森森的,六個座位圍成半圈,中央一把高背椅面對著他們,儼然一副審犯人的樣子。路東把顧懷璋帶到那把椅子前,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自己走到前面左起第二個座位坐下,口中抱怨道:「什麼差事都要差老子去,跑這兩趟累死了。」
  顧懷璋聽見他說的是「兩趟」而不是「一趟」,心中微微一動。
  這六個人,可巧他全認識。中間兩位是顧家兩位長輩,一個是顧洛銘,另一個則是顧之洲的叔叔。風火山林四位分坐兩側,左起依次為雷克斯、路東,盧卡和林初。顧懷璋跟林初有交情,別人卻不好說:顧洛銘和路東只能說對他沒有惡感;盧卡與傅來儀十年同學,絕不可能站在他一邊;顧之洲的那位叔叔正是顧在臣的嫡親爺爺,也不太可能不落井下石;至於數次追殺他的雷克斯倒是絕不會陷害他,這位不認人,只認家主的命令,簡直向個機器人。
  ……情勢不算太妙呢。
  顧懷璋遲遲不肯坐下。
  盧卡等得不耐煩,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們不過想問您幾句話,大少爺別光站著啊,傳出去要讓人說我們騎在主家頭上了。」
  顧懷璋皺著眉搖了搖頭:「我不坐。這是犯人坐的地方,我又做錯什麼事了?」
  盧卡被他噎了一下,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顧洛銘輕笑了一下,慈祥地說道:「這是我考慮不周了,我叫人給你重新搬個椅子。」
  顧懷璋恭敬應諾,語帶感激。從顧洛銘對他的態度來看,這個開局好像還不錯。
  機器人的速度非常快,顧懷璋不一會就坐了下來。這椅子放得略略偏了些,本來他應該坐在顧家兩位長輩中間,重新放過後,他正好對著顧洛銘。這個細節沒什麼人注意到,除了顧洛銘這個不知活了幾百年的老狐狸。他對顧懷璋這個有些依賴的反應好像還挺喜歡。
  「大少爺,你昨天剛剛回到m星,就趕去醫院看了先生。我能問問您,這是為什麼嗎?」盧卡毫不掩飾語氣裡的惡意,好像生怕人不知道他針對顧懷璋似的。
  顧懷璋心裡暗暗歎了口氣,怪不得這位是傅來儀的好朋友,他的繼母交朋友也真是喜歡選同一智商水平的呢。顧懷璋一臉愕然,無辜地說道:「父親病重,我回來的第一件事難道不是該立刻去看看他嗎?」
  盧卡冷笑了一聲:「別胡說了,誰不知道先生對你並不……」
  「盧卡!」叔祖立刻打斷了他,厲聲道:「你在說什麼!」
  在座諸人無不想扶額歎息,這一位究竟是怎麼憑著這樣超凡脫俗的智商爬到高層的?顧家父子關係不好雖然大家心知肚明,但在外頭好歹也算個豪門秘辛什麼的,能擺在明面上掰開揉碎說嗎?再說了,你就算非要說為什麼要以「先生」做主語,難道顧之洲不明不白地暴斃而亡後,還要再背上個苛待長子的好名聲?
  叔祖摸了摸他那一綹根根分明的寶貝鬍子,笑瞇瞇地說道:「懷璋啊,剛才那個問題不算,你別往心裡去。咱們就是聊聊家常,你跟我們說說,你去看了之洲,都說了些什麼啊?」說完他警告地瞪了盧卡一眼,後者則回了一眼明明白白的不服氣。
  顧懷璋算是看明白了,原來自己這兩個板上釘釘的反對派實際上還不是一夥的。
  他去看顧之洲的事光明正大,並沒什麼可隱瞞的。顧懷璋把整個過程事無鉅細地描述了一遍,恨不得把病房裡的天花板吸頂燈能打幾種顏色的光都說個清楚。他去看顧之洲不過五分鐘,可這番講述卻花了五倍時間不止。
  顧懷璋的頭腦清楚條理分明,話雖然說得多,卻讓人沒有一個字不清楚的。他這一番話說完,大部分人已經不太關心人走茶涼的顧之洲,而是顧懷璋「無意」帶出來的那個a級機甲了。只有盧卡不死心,又問道:「別的我都不管,我只問你,先生本來好好的,可怎你一回來就病情惡化一命嗚呼了?」
  這話與顧盛珺說得如出一轍,顧懷璋偏著頭想了半天,最後說道:「您是想說我跟父親犯沖,衝撞了他麼?這是古地球時代的迷信了,不好做證詞的吧?」
  盧卡火冒三丈,林初沒憋住,笑出了聲。
  顧洛銘臉一沉:「安靜!這是什麼地方,你們還想搭個檯子演話劇嗎?我看事情挺清楚了,都少說兩句吧!」
  林初埋下頭,盧卡一臉不服,其餘人皆靜默。
  正在這時,大廳的門被人「砰」的一聲撞開。顧盛珺狀若癲狂,三步並兩步衝到顧懷璋面前,指著他很很吼道:「爸就是被你氣死的!你還我爸爸!」
  他的另一隻手裡,拎著一隻光腦。
  
  ☆、第92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洛銘覺得他已經跟時代脫節了。他還在顧家的時候,審判廳還是最最嚴肅可怕的地方,別說硬闖,等閒人就是略微靠近點,守衛都是有權將其擊斃的。結果今天他算是開了眼,這審判廳不僅能搭檯子唱戲,還能被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擅自闖進來,形同兒戲。
  他臉色晦暗不明,對顧盛珺點了點頭:「你有什麼要說的?」
  顧盛珺咬牙切齒:「證據!我有證據!」
  這倒是出任意料了。顧洛銘奇道:「那你怎麼不早點拿出來?」
  顧盛珺氣哼哼地說道:「我剛找到!」說著一指路東:「都怪他!像看守犯人一樣看著我,險些耽誤了大事!」
  顧懷璋猶自一臉愕然,顧洛銘點點頭:「既然是重要的證據,那遍拿出來看看吧。」
  顧盛珺的證據倒真是出自現場,他拿的是醫院監控。前面是一堆毫無意義的內容,無非就是機器人和工作人員來來回回,還有個清潔機器人運行到一半故障了橫在路當中報錯。這是顧盛珺的講解時間,他激憤地說道:「……然後大哥走了,爸爸飯也不吃了,非要出去散步。我和媽媽拗不過他,只好陪他在樓裡轉轉。」
  監控中的顧之洲果然從病房出來了,在場眾人趕緊不錯眼珠地盯著。
  ……唯一的異常,大概就是顧之洲突然不見了。
  畫面又恢復了機器人的日常,顧盛珺解釋道:「這個監控只能拍到這一段樓道,爸爸走到了走廊的另一端又折回來,我和媽媽勸他回去休息時,他就突然發火了。」
  病人走得慢,他們理解;可是拿著光腦的那一位您能快進麼?你一臉懷念地在看什麼東西啊!醒醒少年那裡並沒有你的爸爸,那機器人你要是喜歡回頭送你一打,現在你能快進了嗎!
  顧洛銘年紀大了精神不濟,臉上已經露出了倦意。
  好容易盼到顧之洲回到鏡頭裡,仔細看看的話他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了。顧懷璋奇怪地想道,自己也沒跟父親說什麼過火的話啊,這一臉的生無可戀難怪猝死。只聽監控裡的顧之洲斷斷續續地說道:「……養了一隻白眼狼!」、「你們都恨不得我死了的好!」然後突然摔倒在地,傅來儀母子都愣了,好半天才衝上去,跟機器人一起把顧之洲抬進了病房。
  顧懷璋啼笑皆非:「這就是你說的證據?父親根本沒提我的名字,怎麼就是我把他氣死的?」
  顧盛珺怒道:「不是你難道是我麼!」
  顧懷璋聳聳肩:「隨你。先說我害死了父親,又說我氣死了父親,我剛回來不過一天,見他的面不過五分鐘,誅心的話不要說,我就問問你,我有這個時間準備嗎?」
  這一句話比整段視頻都更有說服力,顧洛銘暗自點點頭。其實在座的人對顧盛珺的說法都持存疑的態度,顧懷璋說得只是並不高明的實話。顧盛珺卻撇撇嘴,大有一推二六五的打算:「這可就要問你了。」
  顧懷璋被他氣笑了:「誰主張誰舉證,法律常識課又給你睡過去了吧。」
  眼看著這兄弟二人又要起毫無意義的口角,顧洛銘只覺得頭疼。他擺擺手:「好了,鬧得我老頭子頭疼。屍檢報告就快出來了,多說無益。」
  ……
  「……多次置換心臟對身體機能產生了致命的傷害,然則最直接的致死原因則是情緒突然的激動導致未癒合的血管再次破裂……」林初將洋洋灑灑的屍檢報告念了一遍,最後總結道:「突然激烈的情緒。」
  不管怎麼說,這篇報告就排除了他殺的可能性,接下來的事就是該怎麼下葬怎麼下葬,該怎麼繼承怎麼繼承了。正在顧洛銘打算宣佈談話結束時,顧盛珺又激動了:「你看看!我就說爸爸是讓你氣死了!」
  盧卡附和道:「是了,情緒激動啊。先生難道不知道,他剛剛做完手術,不能動怒麼?」
  顧懷璋扶額:「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證明爸爸是我氣的啊。醫院的監控錄像沒有時間,頂層通常又都是千篇一律的機器人日常,等閒連個人類都見不到,你打算怎麼證實這個時間點的問題?」
  顧盛珺理直氣壯:「你心裡明白!」
  他當然知道憑視頻很難對時間進行推斷,否則他還真不敢這麼有恃無恐。
  顧之洲確實是氣死的,只不過跟顧懷璋關係不大。
  顧懷璋走後,顧之洲心裡就頗有些不是滋味。人在病中更容易多愁善感,顧之洲長吁短歎了一陣之後連飯也不吃了,執意要出去透透氣。
  醫囑以休息為主,輔以微量運動,顧之洲早上出門轉過一圈了,所以傅來儀和顧盛珺一致勸他休息。顧之洲脾氣上來偏不聽,傅來儀只好陪著他在走廊裡轉上兩圈。
  本以為萬無一失。
  顧之洲的病房轉過彎就是存放醫療設備的庫房,傅來儀一想到那裡放過那只動了手腳的醫療機器人就不免心虛,雖然兒子已經保證處理好了。她扶著顧之洲的胳膊有點僵硬,心不在焉地以至於顧之洲叫了她兩次才茫然抬頭。
  「來儀,你想什麼呢?」被忽視的顧之洲不滿地說道。
  「啊,沒什麼。你說什麼了?」
  顧之洲皺了皺眉:「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
  傅來儀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她第一反應就是,壞了,摀不住了!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金屬溶解劑,也不知道是什麼味道,但是顧盛珺跟她說過,她就上了心。顧之洲看她這個表情頓時疑竇叢生,普通藥劑的味道他是不會聞錯的,但是他這個只會撒嬌臭美耍小心眼的妻子又怎麼可能懂得?
  顧之洲這麼想著,破門而入。
  倒霉的是,顧盛珺弄來的那瓶藥劑不知道是過期了還是稀釋過,總之是叫奸商給坑了。說好的二十分鐘消失無蹤居然沒做到,這都過了一個小時了,地上還落著一堆殘骸呢!
  顧之洲皺了皺眉:「這是怎麼回事?」
  直到這個時候他都還是覺得事情有些奇怪,並沒有聯繫到他最親近的人身上。但是傅來儀做賊心虛,頂著顧之洲問詢的目光就像整片天都砸下來了似的,她甚至不敢抬頭看顧之洲。顧之洲疑惑地問道:「怎麼了來儀,你知道什麼?」
  傅來儀慌忙搖頭:「沒、沒什麼……」
  其實她大可不必緊張,這只機器人的內裡已經被腐蝕完了,他們動的那點手腳根本看不出。就算顧之洲懷疑到了什麼,她只要一口咬定跟她關係,誰也不能把她怎麼樣。可是她心虛得厲害,血一個勁地往腦袋裡沖,本來就不怎麼轉的腦子更鈍了。
  而就這兵荒馬亂的時候,她還不忘自作聰明地拉顧懷璋下水,儘管她已經快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傅來儀指著那只機器人,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看見懷璋……」
  顧之洲皺了皺眉:「你想說什麼?懷璋對它動了手腳?」
  傅來儀趕緊點頭。
  顧之洲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動這機器人幹什麼?」
  傅來儀:「這、這是你做手術……」
  顧之洲挑了挑眉:「哦?我的醫療機器人?他想害死我,是嗎?」
  至此,傅來儀終於在丈夫的幫腔下完成了對繼子的陷害,十分滿意,可她這番話完全沒有經過推敲,她又沒有十分縝密的邏輯能力,以至於漏洞百出。
  顧之洲一個字都不信。如果說顧懷璋有害他的心,那倒是在情理之中,但問題是他沒有這個時間啊。顧之洲自己坑兒子可以,但不代表他也能容許別人這麼做。顧之洲決定敲打敲打妻子,他不動聲色地問道:「哦?是你還是盛珺……」
  他想問是誰看見了,結果傅來儀一聽顧盛珺的名字就完全慌了,她趕緊擺手:「不不不跟盛珺沒有關係!」
  至此,顧之洲就是再傻也看出不對勁了。他冷笑了一聲:「是麼?」然後突然揪住一個機器人:「去叫個技術鑒定來!」
  傅來儀完全慌了,抱著顧之洲求他不要動,顧之洲這要是再不明白就真白活了。他氣得渾身發抖,反手就打了傅來儀一巴掌:「你給我說清楚,這是誰的主意!」
  傅來儀哭得話都說不利索,顧之洲最初的憤怒過去後,又有點心軟。他一言不發地往病房走,越想越心灰意冷,結果還沒走到病房就不行了。
  ……
  顧盛珺的心理素質比他媽好得多,起碼在栽贓陷害當面。他非常善於說服自己,一件事說上幾遍連他自己都信了。可問題是別人對這件事並沒有多大興趣,不管怎麼樣顧之洲自然死亡是板上釘釘的事,追究責任完全沒有意義。
  於是顧洛銘擺了擺手:「好了,當務之急是之洲身後顧家的繼承問題,如果他沒來得及留下遺囑的話,那我建議……」
  「先生有遺囑!」審判廳的威嚴再次受到挑戰,一身黑衣的傅來儀推開了大門,如入無人之境。她微微抬著下巴,神色傲慢而肅然:「我帶了他的遺囑……和法律顧問。」
  
  ☆、第93章 星際奴隸手記
  
  傅來儀的到來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顧盛珺。他們自從動了某個念頭之後,就一直在找顧之洲的遺囑——雖然根本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有沒有立這玩意,畢竟按照正常情況,他再活個一兩百年都沒有問題。
  因此他們也一直沒有找到遺囑,這樣傅來儀才動了嫁禍顧懷璋的念頭。反正顧之洲就兩個兒子,顧懷璋弒父,這繼承人自然就是顧盛珺了。
  顧盛珺有點不知所措,因為他們從來沒有商量過遺囑這事的具體細節——偽造遺囑難度高風險大,一個不留神就讓人發現了。他母親突然來了這麼一出,一向謹慎(song)的他根本沒想好要怎麼應對。
  然而傅來儀給了他一個十分篤定的眼神。
  在座的都對顧之洲居然有留遺囑表示十分詫異,畢竟完全沒到那個時候。顧洛銘挑了挑眉:「我可以看看遺囑嗎?還有那位顧問先生,我也想見一見。唔,就在這裡吧。」
  這個環境會讓人從本能上產生恐懼心理,從而讓謊言無所遁形。心理素質差一點的人,甚至用不著盤問就會自己把一切秘密都坦白了。
  然而傅來儀非常大方地遞上遺囑,然後點頭道:「顧問先生就在門外等著,隨時可以進來。」
  遺囑內容在所有人意料之中,顧之洲指定的繼承人是次子顧盛珺。並且,裡面用非常誠懇的語氣請求大家幫幫他的兒子,也是顧之洲慣常會使用的口吻。
  顧洛銘看完遺囑,點了點頭:「好,現在請顧問先生進來吧。」
  來人一進門,眾人都大吃一驚。完全不是他們想像的那樣,來的是一個陌生人,是傅來儀不知道從哪裡雇來的蝦兵蟹將,而是他們都很熟悉的、顧之洲的首席法律顧問宋錫。
  「老宋?」路東不確定地叫了一聲。
  宋錫冷淡地點了點頭,路東絕望了,果然是真人。
  顧洛銘不回顧宅很久,不太認識這個人,但是別人或多或少都跟他共事過,對這個人非常瞭解。宋錫為人認真到了近乎刻板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受什麼人的賄賂做出偽造遺囑的事,他也不缺這個錢。可以說,顧之洲的遺囑因為他出面,可信度增加了好幾倍。
  但路東依然不可置信地問了一句:「那份遺囑……真的是老大的?」
  宋錫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不是先生的,難道是你的嗎?」
  路東:「我……」
  宋錫打斷了他:「這份遺囑是十年前先生進行心臟移植手術時立下的。當時的形勢不太樂觀,先生為了安撫人心對外宣稱只是普通手術,但是各位應該都瞭解內情。先生就是在那時秘密立下了遺囑,除了我沒有別人知道。但是這份遺囑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驗證,這也是先生的意思。」
  宋錫說得如此篤定,更能取信於人。事實上,他本人就已經是極可靠的保證,所以有些人儘管心理上難以接受,但也不會不相信。只有顧洛銘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那好,我要求讓我的秘書當場確認。」
  說完,他特地用銳利的目光審視地看了傅來儀一眼,傅來儀有些忐忑地低下了頭。
  其實傅來儀本人也很吃驚。
  宋錫是突然找上她的,在她最吃力的時候,帶著顧之洲指定她的兒子為繼承人的遺囑。她完全想不到顧之洲居然那麼早就立了遺囑,早知道她又何必費這個勁呢?傅來儀當場情緒失控,當著宋錫這個陌生人的面大哭了一場。
  「是真的。」顧洛銘的秘書仔細查驗後,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手續齊全,材料完備,可以作為正式的法律文件。而且能夠認定是顧先生本人出具。」
  顧洛銘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大家還有什麼意見麼?」
  顧之洲的叔叔和盧卡首先點頭,前者只要繼承人不是顧懷璋就行;後者則是傅來儀堅定的支持者。
  路東不甘地看了那份遺囑一眼,悶聲道:「大哥選誰我都認。」
  雷克斯依然冷淡:「我只聽命於家主。」
  林初聳聳肩:「我說什麼還有意義麼?」
  顧洛銘:「好吧,反正顧家的未來是你們的。」
  顧盛珺根本沒想到他繼承顧家會這麼順利,一時間情緒十分激動,都有些不知該說什麼好。顧洛銘輕咳了兩聲:「盛珺,你就沒有什麼要對我們說的麼?」
  顧盛珺呆呆地點了點頭:「哦,對,謝謝曾祖,謝謝叔祖,謝謝各位叔叔。我,那個,我會,我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長久的沉默。
  林初不厚道地笑出了聲,他敢肯定,這絕對是顧家有史以來最簡略的就任講話沒有之一。顧洛銘淡淡掃了他一眼,心裡狠狠槽了顧之洲的眼光。但是木已成舟,他既然在,總不能看著新家主犯蠢。於是他再次引導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盛珺,你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一般來說,顧家的繼承人們都不會太廢柴,對未來發展的各種規劃也有自己的想法,而這些想法在他們的上任初期是最容易得到支持的——大家都急著對新家主表忠心。而且顧之洲的葬禮、他自己的就任儀式,全都是冗長而繁雜的,極耗精力。
  然而——
  顧盛珺恍然大悟:「您說得對。」然後他一指顧懷璋:「把他給我抓起來!」
  顧洛銘:「……」
  眾人:「……」
  顧懷璋冷笑了一聲:「盛珺,你繼承的是顧家家主,並不是帝國皇帝;再說,就算是皇帝陛下想要抓人也是要講證據的,沒有人可以凌駕於帝國法律之上。那麼,我的好弟弟,你究竟為什麼要抓我呢?」
  顧盛珺理直氣壯地說道:「你還有什麼好說的,爸爸就是被你氣死的!」
  顧懷璋根本沒理他。
  顧洛銘覺得自己要瘋了。
  林初和路東各自把頭偏向一邊,連盧卡都沒有說話,傅來儀欲言又止:「盛珺……」
  只有雷克斯,像個機器人一樣,走向顧懷璋。
  顧懷璋:「……」
  顧洛銘氣急敗壞:「雷克斯!」
  雷克斯置若罔聞。
  他只得轉向顧盛珺:「盛珺,你這種做法毫無道理!」
  顧盛珺獰笑了一下:「他氣死了我爸爸。」
  顧洛銘:「之洲是自然死亡!至少從醫學上來說是這樣的!」
  顧盛珺:「那麼,就沒有人要對爸爸的死負責人了嗎?」
  顧洛銘:「對!」
  顧盛珺低頭沉默,那邊雷克斯已經將顧懷璋雙臂反擰到了背後。顧懷璋受制於人卻不慌亂,顧盛珺與他對視了片刻,發現他討厭的大哥更討厭了,那雙清澈漂亮的眼睛裡,對他只有不屑和……憐憫?
  顧盛珺的怒火又被點燃了。不過他告誡自己來日方長,幾百年的漫長歲月裡,還怕沒有機會對付他討厭的哥哥麼?今天最要緊的難道不是顧洛銘親口承認沒有人需要對顧之洲的死負責了麼?
  想到這,他抬頭擠出一個笑容:「好吧,雷克斯,放開哥哥。」
  然而這件事不可能就這樣算了,畢竟一家之主,剛剛還堅持要顧懷璋為父親的死付出代價,朝令夕改不太合適。於是顧盛珺帶著一臉不忿,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那好,今天可以放過大哥,但是我需要保持意見。所以大哥一個月內不能離開m星,可以吧?」
  顧懷璋沒有說話,顧洛銘則胡亂點了點頭:「好,就先這樣決定吧。」他也沒指望顧盛珺會立刻改變主意,不胡鬧已經不錯了,他打定主意回去以後就再也不理主家這個爛攤子,兒孫自有兒孫福,呵呵。
  顧懷璋聳聳肩:「好吧,我會尊重曾祖父的意見。」而不是那個蠢貨家主。「但是我想先回奧斯本,等父親葬禮前再回來,可以吧?」
  顧盛珺巴不得他不在這礙眼,當即就同意了。
  一場鬧劇般的審判到此結束,餘下的日子裡,顧家諸人立刻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顧之洲的葬禮。顧之洲去世太倉促,以至於他們完全沒有準備好,這葬禮要想在七天後如期舉行,他們這幾天大概都不用睡覺了。
  只有顧懷璋,悠閒地當了甩手掌櫃。他收拾好行李後招呼都沒有打一個,就乘著懸浮車去了奧斯本。
  可惜馬上就要回來了呢。
  
  ☆、第94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懷璋回到奧斯本的第一件事,就是秘密聯繫林初,讓他想辦法把顧盛珺帶到審判廳裡的醫院監控視頻複製一份給他。
  直覺告訴他,顧之洲過世前,醫院裡一定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林初沒有回應,大概是已經忙得更陀螺似的停不下了。但是兩小時後,顧懷璋的通訊器上收到了一封絕密郵件,其中帶有一段視頻附件。
  顧懷璋滿意了。
  看監控視頻是件非常無趣的事,尤其是醫院頂層的這一卷,簡直就像在看靜態圖。顧懷璋與顧玖強撐著看了兩遍,沒有發現任何線索,倒把睡意勾了個十成十。
  顧懷璋慢慢把頭擱在了顧玖肩膀上。
  顧玖曉得他是累了。連續奔波這麼多天,還沒等睡個囫圇覺就被人揪去了審判廳。顧懷璋沒有對他說過裡面發生了什麼事,但顧玖知道一定是挺耗神的。折騰到現在沒合過眼,總算是被這無聊的監控給催眠了。
  「睡吧,我替你看,有問題了叫你。」
  顧懷璋乖乖把頭枕在顧玖的大腿上,幾乎是一閉上眼就睡了過去。顧玖無聲地笑了笑,隨手拽了條絨毯搭在他身上,目光幾乎就定在了那張恬然的睡顏上。
  時間被無限拉長,顧玖幾乎想要溺死在這沉靜的時光中。
  過了好一會,他才勉強自己把目光從顧懷璋的臉上撕下來,繼續看那無聊的監控視頻。顧玖覺得這視頻裡似乎有些線索,可又說不好究竟是在哪裡,他皺了皺眉,幾乎一幀一停。這樣一來,再看完一遍顧玖已是滿頭大汗,再看看窗外,恆星已經悄無聲息地有了下沉的趨勢。
  該吃晚飯了。
  顧玖權衡了一下要不要叫醒顧懷璋,顧懷璋卻無意識地蹙了蹙眉,慢慢張開了眼睛。他用手半遮著眼,像一隻被吵醒的貓,氣哼哼地在顧玖結實的腹部蹭了蹭,抱怨道:「太亮了。」
  顧玖被他蹭得渾身僵硬,耳朵也有點發燙。他胡亂「嗯」了一聲,繼而意識到這個回話恐不能令人滿意。
  他家小少爺的起床氣,還挺嚴重的。
  在貓兒發脾氣之前,顧玖趕緊找補道:「是我的錯,只顧看監控,沒注意恆星轉過來照到了你的眼睛,我該換個姿勢的。」
  顧大少吃軟不吃硬,被哄了兩句只好偃旗息鼓。他又把臉往顧玖懷裡埋了埋,半晌,忽然彈了起來:「阿玖,逆你剛才說什麼?」
  顧玖愣了愣:「我、我該換個姿勢?」
  顧懷璋:「不不不,再之前呢?」
  顧玖想了許久,喃喃道:「……恆星轉過來,照到了你的眼。恆星……轉過來……」
  兩人眼睛同時亮了亮,顧懷璋興奮地說道:「我終於知道了!」
  監控沒有視頻不要緊,那走廊裡來來回回的許多機器人,在不同的時間裡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方向各不相同。
  不過說得容易,真要找起來也挺困難的。監控視頻並沒有那麼清晰,機器人淺淡的影子更加不真切。兩人跟打了雞血似的,一直忙到第二天中午,才算劃定了幾個清晰的、可以當做證據的點。
  「唔……阿玖你看這裡。」顧懷璋指了指畫面:「這個方向的,應該是在正午之後沒有多久的時候。」
  「再看看這,我父親出來了,同型號的機器人幾乎在同一位置,影子拉長了很多,應該至少過了一兩個小時。所以說父親並不是在我走後立刻就去散步了,而是至少過了兩個小時。」
  顧懷璋若有所思:「顧盛珺為什麼要說謊呢?」
  接下來,顧之洲也沒有像顧盛珺所說的那樣,「走了一圈就回來了」,而是至少在監控以外的地方耽擱了一段時間。可惜顧盛珺就只拿了這一個監控,別的……
  不過他有辦法。
  顧懷璋和顧玖又忙了一整天,挑了幾處明顯的標了出來,又附了個簡短的說明給路東發了過去。顧之洲已死,別人興許不會再把這種事放在心上,但路東不一樣。他跟顧之洲情同手足,怎麼會不在意好兄弟的死呢?
  路東只要起了一丁點的疑心,自然會想辦法去弄其他地方的監控視頻,顧懷璋毫不擔心。
  做完了這一切,顧懷璋主僕二人總算能歇一歇了。顧懷璋已經不記得自己連著多少天沒好好休息過了,他現在連飯都懶得吃,只想把自己埋進臥室那張柔軟的大床上,一覺睡個昏天黑地。
  ……可惜家有惡僕,顧玖居然讓他吃完飯才可以睡覺!
  顧懷璋不樂意,跳起來就要往臥室沖,被顧玖攔腰抱了個滿懷。顧懷璋凶狠地在顧玖手上咬了一口,結果位置稍微偏了點,牙齒正好磕在他的腕骨上,傷敵未知,自損不小。他牙齒尖利,可是口腔柔軟溫潤,顧玖立刻哆嗦了一下。他覺得自己心裡好像住著一隻連自己都沒見過的野獸,一朝衝破樊籠,便要橫衝直撞,哪管洪水滔天。
  他收進手臂,力道大得好像要把顧懷璋嵌入自己的身體裡:「既然不聽話,那我們便做點有意思的事吧。」
  顧懷璋呆呆的,剛要開口詢問,驀地被咬住了嘴唇。
  嚴格意義上來講,這算不上是個柔情似水的吻,與顧玖初次那個毫無章法的洩憤更加不同,這個吻強勢霸道,而那個本來和自己半斤八兩的菜鳥卻好像無師自通地開啟了新技能,突然變得技藝高超起來。
  時而飄飄然在雲端,時而又水深火熱,煎熬卻沉醉。一吻結束已經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顧懷璋雙眼蒙了一層水汽,濕漉漉的像只迷茫的小鹿,無辜地瞪著顧玖。顧玖頓時覺得剛剛才得到過滋潤的口舌乾燥得像是冒了火,最渴望不過一汪清澈的泉水。
  於是他又貪婪地叼上了顧小鹿的唇。
  這一吻從書房直接親到了床上,從夕陽西沉到月懸中天,從衣冠楚楚到裸、裎相對。疼痛、麻木、□□,□□的滋味含了人間百態。結束的時候,顧懷璋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像是要散了架一般,癱軟在床上連手指都不想動一動。顧玖心滿意足地掀開雪白的被單,翻身下床。顧懷璋嫉妒地看著某人矯健的身姿,心裡第一千次把健身提上了日程。
  片刻後,顧玖端著一隻大托盤返回臥室。
  「少爺,吃點東西吧。」
  顧懷璋:「……不吃。」
  顧玖把東西放下,了然道:「是我疏忽了,好的,我們先洗澡。」
  不由分說把顧懷璋打橫抱了起來。
  顧懷璋:「……」強盜!土匪!誰跟你我們!
  清洗完畢的顧懷璋在顧玖眼裡就像塊香軟的小甜點,免不了粘粘糊糊地溫存一番。反正窗戶紙已經捅破了,顧玖自動解鎖厚臉皮技能,肉只有吃到嘴裡才是肉,擺著再好看能填飽肚子嗎!
  民以食為天,古地球人類的古樸哲學最有道理了。
  顧懷璋這一覺足足睡了十六個小時,醒來時顧玖已經不見了,臥室裡拉著厚厚的窗簾,看不出今夕何夕。他翻身跳下床,然後腿一軟,跌坐在地。
  顧玖正不知在威逼九尾幹什麼,談判進行到白熱化階段時,臥室裡突然傳出一聲鈍響,把他嚇了一跳。他急步走進去一看,只見顧懷璋正扶著床要站起來。
  顧玖憨憨一笑:「怎麼睡得好好的,掉下來了?」
  顧懷璋:「……滾。」
  顧玖彎腰把人抱起來,顧懷璋揉了揉眼睛,似乎覺得從門縫裡鑽進來的光線很是刺眼。他問顧玖道:「什麼時候了。」
  顧玖:「該吃午飯了。」
  顧懷璋:「……」今天好像格外不想聽見飯這個字呢。
  顧懷璋的通訊器上有一堆被拒絕的通訊請求,除了林初的一則,剩下的全是一個陌生的id。顧懷璋瞥了一眼,發現最近接通的通話正是這個id,便問顧玖:「這是誰?」
  顧玖:「是路東。」
  果然不出顧懷璋所料,路東在收到那封視頻郵件時當場就炸了鍋。顧懷璋並沒有刻意隱匿身份,路東自然可以很容易查到。因此第一個通訊請求發自顧懷璋發出郵件後的兩小時後,可惜顧大少那時候正在跟某人鏖戰,因此誰都沒理他。
  往後,顧懷璋再也沒出過臥室,直到今早顧玖神清氣爽地推開臥室門,才一眼看見了正在長絨毛地毯上瘋狂跳動的通訊器。
  顧玖接通通訊器時,發現對方與自己截然相反,頂著一頭亂髮和一對黑眼圈,看起來好像一夜沒睡,也沒個溫軟的知心人,同(you)情(yue)感油然而生。他非常禮貌地跟路東打了個招呼:「路先生,早上好。」
  路東有過目不忘的本事,自然認得這就是一天到晚跟在顧大少身後的那個奴隸。閱人無數的路先生敢肯定這絕對是他見過的最特別的一個奴隸,他在他的眼裡看不到半點敬畏,然而這也不算什麼,但是那一臉的同情請你收起來好嗎少年!
  一夜未眠的路東直接說道:「大少爺呢?」
  顧玖:「少爺昨晚太累了,還沒睡醒。」
  路東:「……」扔給他這麼一個爛攤子就算晚了嗎?顧家兩個少爺一個是滿口蹩腳謊話的白眼狼,另一個……另一個心大得這是能裝下整個宇宙了吧!路東抓狂,然而更加令他心塞的是,那邊的那個奴隸看他一直不說話,嘟囔了一句「畫面卡了」就把他掛斷了!
  路東氣得直接把桌子掀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第95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懷璋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才回復了路東的通訊請求。路東那邊的調查已經有了些眉目,但他還是急切地想跟顧懷璋聊一聊。
  他的通訊第一時間就被接通了。
  全息投影上的顧懷璋一表人才,一身奧斯本的校服就足夠彰顯精英氣質了,哪像家裡那位新家主。路東一想起顧盛珺就覺得牙疼,不僅蠢,而且還剛愎自用,唯一聽得進去的就是傅來儀的話,只可惜那位夫人比他還蠢。不過兩天的時間,路東覺得自己起碼折了二十年陽壽,也沒準馬上就要被氣死了。然後他們這些老傢伙一死光,顧家差不多也就完蛋了……
  顧懷璋一句問候把路東從自己的傷春悲秋中拉了出來,他總算想起自己要幹什麼了。路東也不繞圈子,直接問道:「大少爺,昨天您是不是給我發了一封郵件。」
  顧懷璋十分痛快地點了頭:「嗯,一點有趣的事,跟路叔叔分享一下。」
  路東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有趣?我看不出這件事哪裡有趣!您想說明什麼?家主撒了謊?可那又怎麼樣呢,大哥是自然死亡,這是明明白白寫在屍檢報告上的!」
  顧懷璋聳聳肩:「我不想說明什麼啊,那個視頻什麼都沒法說明。我說了,只是件有趣的事,跟您分享一下;至於顧盛珺是否說謊,他對父親的死都沒有直接責任,除非你們能找到別的證據;不過我猜,現在醫院裡大概乾淨得很吧?」
  路東被他噎了一下。他苦等接不通顧懷璋的通訊器時,也派人暗中去醫院調查過了,結果跟顧懷璋說得一樣,果然是什麼都查不到。
  路東抱臂鎖肩,眉頭緊蹙,不肯對顧懷璋承認他所料非虛。越是乾淨越是惹人懷疑,如果不是顧盛珺心虛,他父親的病房裡為什麼會像沒人住過一樣?如果不是另有隱情,為什麼醫院監控偏偏在那一天全都壞掉了呢?
  顧懷璋輕笑了一聲:「路叔叔也不必繼續追查了,反正木已成舟,我父親……也是心甘情願。」
  切斷了視頻,路東欲言又止的臉就定格在了那一刻,縱使顧之洲甘願,他又怎麼會毫無遺憾呢?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顧懷璋人微言輕,難道他說不要再查,路東就會聽他的麼。
  顧懷璋隨手抓了個靠枕墊在腰下,嘴角牽起一抹笑意:「阿玖,我好想看看顧盛珺那個蠢貨狗急跳牆的樣子。」
  顧懷璋對顧家沒有執念,對這次行動也沒什麼志在必得的想法,反正實在不行他就逃到談斯頓去跟布萊克先生混,帝國那麼大,還能沒有他的容身之所麼?所以他就顯得格外悠閒,這一整天裡,除了跟路東通了一次話,就再沒做別的事了。
  然而顧玖可見不得他無所事事。
  晚飯後,顧懷璋正式把下午一邊玩一邊做出來的一小段論文丟到了腦後,讓抗議不止的九尾變成光腦,開始玩一個極其無聊的小遊戲。這款遊戲扔到大街上喊一嗓子能找出十個八個親戚來:整個畫面由草莓蛋糕、芝士蛋糕、抹茶卷等等組成,三個同款蛋糕能消一次,消四個蛋糕得一個披薩,五個蛋糕一塊牛排……顧懷璋津津有味地打了兩個小時,並且間或嚷一句:「阿玖我餓了。」
  在顧玖第八次想方設法滿足了大少爺的口腹之慾後,如果顧懷璋沒有十分投入於那個無聊的遊戲的話,他應該可以看出顧玖的臉色明顯開始變得鐵青。在顧懷璋第九次對顧玖表示要吃「榴芒芝士蛋糕」時,顧玖終於惡向膽邊生,他一隻手就把顧懷璋拎起來扛在了肩膀上,一腳踹開臥室的門,把人扔在了柔軟的大床上。顧懷璋胡亂扒開蓋了一頭一臉的枕頭被子,剛支起半邊身體就被顧玖壓了回去。顧玖沙啞的聲音聽起來又悅耳又危險:「榴芒芝士,嗯?不如讓我先教教你,什麼叫流氓……」
  ……
  被迫學了一晚上「什麼叫流氓」的顧懷璋欲哭無淚地癱軟在大床上,表示再也不要吃什麼奇怪口味的蛋糕了。甜品這種東西不但升血糖,還傷元氣。
  真愛生命,遠離顧……那個甜品。
  相比顧懷璋溫馨悠然打情罵俏的小日子,路東這些天就過得苦逼得多了。他已經連著三天沒合眼過,長時間的缺乏睡眠和心情激盪使得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低氣壓裡,手下除了匯報工作都能躲多遠就躲多遠;不僅如此,連盧卡和林初都被他嗆過好幾次。
  至於雷克斯……雷克斯從來不理任何人。
  本來顧之洲的葬禮就夠他們所有人忙得昏天黑地了,而路東偏偏還「適時」地收到了顧懷璋發給他的那個小禮物,更可氣的是那位大少爺發完就完了,根本沒有跟他合作調查真相的意思,害他忙裡偷閒還得調查醫院的事。
  路東心裡苦啊,一個兩個小狼崽子,良心都讓狗吃了,那可是你們親爹啊!
  而讓他更心塞的是,顧之洲生前住過的醫院頂層就像是被掃蕩過一遍似的,有用的沒用的,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留下,恨不得拿顯微鏡一看連細菌都是最近繁殖的。雖說沒有疑點就是最大的疑點,但是這種話怎麼好當證據說?
  他知道木已成舟,但他就是不甘心。
  離顧之洲的葬禮還剩四天時間,遠在首都星的顧惟瑾如果順利的話應該剛好能在當天趕到。顧家約定俗成的規矩,前任家主的葬禮一結束,就正式進入新家主的時代了。顧懷璋既不打算讓自己名不正言不順,也不打算等顧惟瑾回來給自己添個有智商的對手,所以他決定兩天後動手。
  他還不知道,這一回有人跟他的想法非常接近。
  顧懷璋毫無形象地趴在羊毛地毯上,腰上搭了塊絨毯,計算著他成功的幾率:「……盧卡是傅來儀的同學,肯定幫顧盛珺;雷克斯只聽家主的,更別說了;路東,唔,路東應該不會幫顧盛珺,不過大概也不會幫我,不算他了;還有林初,是我的人……」
  顧玖幫他揉腰的大掌略微使力,威脅地按了一把,顧懷璋趕緊安撫最近變得越來越錙銖必較的情人:「最主要的是,阿玖也是我的人。」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
  顧玖這才滿意地恢復了輕重適中的力度。
  顧懷璋被按的舒服了,翻了個身像貓一樣露出肚皮:「不過我有阿玖,還有布萊克先生的人,所以應該能跟他們打個平手吧?」
  顧玖對顧懷璋這種隨便的態度非常不滿,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精準的計算,也就只比兒戲認真一點。顧玖的手慢慢扣上顧懷璋的腰:「有你這麼算的麼?來,讓我教教你……」
  顧懷璋卻猝不及防地彈了起來,離弦的箭一般衝回臥室,「光」地一聲把門狠狠撞上:「教個屁!你今天自己睡書房吧!」
  每次都這樣,他又不傻!
  顧玖目瞪口呆地看著厚厚的臥室門,球狀九尾幸災樂禍地跳了兩下:「哈,哈。」
  被顧玖狠狠瞪了回去。
  顧玖惋惜地舔了舔嘴角,今天可很可能是他們這樣那樣的最後一個晚上了呢。明天必須養精蓄銳,往後的日子就更難說了。成了還有許多繁瑣冗雜的事務要處理,不成的話就更簡單粗暴了,他們很可能逃命逃得連睡覺的功夫都沒有。顧玖眼饞地看了看緊閉的臥室門,有些後悔這兩天是否折騰得太過了。漫漫長夜,就算不做什麼,相擁而眠也是好的啊。
  「懷璋你開開門,我剛才是開玩笑的,我是那麼愛說教的人麼?」
  顧懷璋:「呵呵。」
  你一般不說教,都是身體力行。
  「懷璋,讓我進去吧,你真的忍心讓我睡書房麼?」
  顧懷璋不理。
  不知道顧懷璋是不是前兩天被某人匪夷所思的恐怖體力折騰怕了,任顧玖磨破嘴皮他就是不肯開門。顧玖最後沒辦法,只好祭出裝可憐大法:「懷璋,書房連個被子都沒有,你就不怕凍壞了我麼?」
  哪知顧懷璋根本不為所動:「地毯這麼緩和怎麼會凍著!」
  顧玖:「……」收拾房子的時候真是給自己挖了個大坑!他說得好有道理!
  一計不成,顧玖又道:「懷璋,你看,你不讓我上、床,總得讓我洗個澡吧?乖,把門打開,我保證只洗個澡。」
  果然,這回顧懷璋猶豫了。顧大少是個死潔癖,不洗澡就睡覺什麼的簡直不能忍;他又酷愛以己度人,想想顧玖一晚上不能洗澡,好像確實挺可憐的。
  然而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顧懷璋靈機一動:「書房裡不是可以燒水麼,你就湊合用那個木桶吧!」
  「那個木桶」是前天顧玖弄回來的,當然僅僅是為了情趣,可惜顧懷璋一直不肯配合。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它這就派上用場了。
  ……可惜並不是他理想中的用途。
  顧懷璋聽著門外不斷響起的水聲似乎都透著一絲哀怨的味道,心裡冒出一種既愉悅又心疼的奇異感覺。他不願被人知道自己偷聽,於是趁著水聲躡手躡腳地走回床上。
  剛走到一半,他就聽見顧玖把盆打翻了。
  顧懷璋猶豫了一下,問道:「阿玖,怎麼了?」
  顧玖悶悶道:「不小心把木桶踩翻了,懷璋,現在怎麼辦,地毯全濕了……」
  顧懷璋抽了抽嘴角,地毯可不是什麼容易干的東西,這樣睡一晚非得生病不可。他猶豫著把門打開了一條縫,說道:「讓我看看……」
  話音未落,顧玖便旋風般地衝到門邊,一條門縫頓時變成了門戶打開。顧玖興奮地在顧懷璋臉色使勁親了一口:「好了,睡吧,機器人會打掃的!」
  ……對啊,還有機器人這種東西。
  然而神已經請進來了,哪有那麼容易送走?顧玖如願以償,抱著愛人美美地睡了一覺,雖然沒能這樣那樣略遺憾,但是總比獨守空房寒衾冷枕好啊。
  而在不久之後,顧玖便發現他堅持不願委屈自己,是這些天來他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除了推倒小少爺之外。
  
  ☆、第96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玖不是個得寸進尺的人,果然這一夜只是老老實實地抱著顧懷璋,並未越距。顧懷璋早就習慣了睡覺的時候身邊有只能發熱的人形抱枕,是以這一夜睡得非常好。
  只不過好事多磨,說得通常就是這麼個道理。
  夜半時分,正是人類深度睡眠,警惕性最低的時候,即使經歷了千萬年的進化依舊如此。
  然而顧玖不同。他好像什麼時候都會比常人更加警惕,即使是在自己家裡,僅僅是一絲風吹草動也足以驚醒他了。
  這一夜就是這麼個情況。
  本來顧玖正沉浸在某種美好的夢境中(請自行腦補),大餐鋪陳一桌(chuang),而他十分耐心地做了各種準備工作,正摩拳擦掌準備開動時,突然窗外「沙沙」的異響打擾了他。
  顧玖不悅地抬起頭,沒有人願意在這樣的時候被老鼠偷窺。
  他幾乎和夢中的自己一起,霍然睜開了眼睛。
  顧玖剛剛醒來時有一秒鐘的失神,美好的夢境如同流水般從記憶裡褪去,待他回過神來就只剩了一個模糊的輪廓。顧玖惱恨地看向窗外,結果居然真的被他看見了一個可疑的影子。
  那影子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懷疑它是否真的存在過。
  這一夜沒有月亮,陰雲密佈的天空中只有幾顆星星間或閃著微光。這個時候奧斯本的人工照明設備早就關閉了,的確是個殺人放火的好時候。顧玖覺得這種趴在人家家窗戶外頭的人通常來說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非奸即盜,特別是他們現在住在二十八樓。
  顧玖輕輕推醒了顧懷璋。
  窗外的人確實沒安什麼好心。顧懷璋剛剛從睡夢中醒來,窗外就響起一聲鈍響。顧懷璋立刻清醒了,他同顧玖交換了一個目光,顧玖點點頭,兩人輕手輕腳地下了床,一前一後出了臥室門。
  顧懷璋拿了九尾,顧玖一腳踹開大門。
  不出所料,迎接他們的是一輪火力全開的掃射。
  幸好顧懷璋一早張開了九尾的防護罩,要不他們倆都得在這輪掃射之下成了密集的篩子。
  門外埋伏的人也是無差別攻擊,在各種子彈發射出的交相輝映的光線下,他們恐怕也看不清有沒有打中,打中了什麼。趁著這個空檔,顧玖抱著顧懷璋矮身闖了出去,順便砍翻了兩個離他最近的人。
  他們從走廊的窗戶直接跳了出去,九尾變成懸浮車的形狀,將兩人穩穩從半空中接住。顧懷璋回頭看了一眼,這伙暗殺者訓練有素,這麼短的時間裡已經果斷放棄了室內,全體集結追了出來。
  這水平,跟雷克斯也不相上下了。很有可能就是他本人呢。
  後面火力十分充足,九尾左躲右閃,還是被擊中了許多次。不過這樣的攻擊對九尾的防護罩來說根本不在話下,也就是不痛不癢地掉個漆。對顧懷璋來說,他受到的唯一傷害是噪聲污染。
  「啊啊啊!我漂亮的小翅膀!」
  「掉漆了掉掉掉掉漆了!」
  顧玖忍無可忍:「閉嘴好嗎,求你了。」
  九尾:「不行!我可是全帝國最漂亮的機甲!」
  顧玖:「……」
  雷克斯不笨,短暫的第一輪攻擊結束後他就發現這架懸浮車恐怕不是普通的懸浮車,起碼防禦加固了許多層。雖然是在黑夜裡,他並不能看得十分真切。但是這麼密集的火力不可能被完全閃避,而且他自己也大了很多槍,至少有幾槍他敢確定是打中了的。而這輛懸浮車居然還在好好地飛奔!
  「換彈。」雷克斯簡短地命令道。
  不用他說第二遍,訓練有素的殺手們兩秒鐘之內更換裝備完畢。
  九尾還在狂奔,第二輪的狂風暴雨已經襲來。
  這一次它依舊只顧跑,不管躲,於是十幾秒後第一次中彈,九尾立刻發現自己漂亮的尾部為砸出了一個坑!
  短暫的靜默後,九尾居然停了下來:「微粒子彈!這群愚蠢的人類居然打傷了我!我一定……」
  「閉嘴!」顧懷璋的精神力如同潮水一般,將可憐的小機甲死死地壓制住:「給我跑,快!」
  九尾:「暴君。」
  顧懷璋可不想讓九尾在這種時候變成機甲,然後第二天登上全星系新聞載體的頭條,說不好還要被軍部找點小麻煩,雖然這樣做可以幹掉這群人。但是顧懷璋不能確定,九尾即使變成機甲了,是不是就一定能讓雷克斯死在這裡。唔,也許他自己也並不十分想要雷克斯的命,儘管這人追殺自己也已經不是頭一次了。但是顧懷璋毫不懷疑,如果繼承了家主的是自己的話,他一定也會像效忠顧之洲和顧盛珺一樣效忠自己。
  雷克斯就像一個沒有自己的感情的機器人。
  九尾抱怨歸抱怨,還是遵守了顧懷璋的命令。它的速度提高了不止一倍,邊跑邊喊道:「我們這是要往哪去!」
  顧懷璋想了想:「甩掉雷克斯,確認沒人跟蹤後直接回顧家老宅。」
  他轉向顧玖:「給蘇伊先生發訊息,就說行動提前了。」
  蘇伊是布萊克借給他們的那一隊人的首領,暫住在奧斯本學院顧懷璋原來住的那棟別墅裡,一直由顧玖跟他們聯繫。布萊克先生當時不知道抽了什麼風,非要把自己手裡最精銳的這隊人馬送給顧懷璋,顧懷璋推辭不過便想著把這些人交給顧玖統領,好讓他也有點自己的勢力。就算布萊克哪天回過味來把人要回去,阿玖跟他們打好關係總是沒有錯的。
  「蘇伊說隨時聽命。」片刻後,顧玖對顧懷璋說道。
  「好。」顧懷璋點點頭:「阿玖,甩掉雷克斯後立刻讓他們出發。不過那傢伙可真難對付……」
  雷克斯的駕駛技術也真是登峰造極,以九尾的速度居然還能緊追不捨。九尾無論如何迂迴如何加速,雷克斯總能死死地咬著它不放。氣得九尾哇哇直叫:「那懸浮車上面究竟是個什麼東西!那種普通外殼的機器,開到這種速度人類是會被風撕裂的!」
  然而不管那車上載的是什麼,無法擺脫確是不爭的事實。顧懷璋皺了皺眉:「這不行……我們可沒那麼多時間跟他兜圈子。九尾,你能擊落他麼?」
  九尾如果有眼睛的話,一定會給顧懷璋一個大大的白眼,可惜人類的許多器官它都沒有,只能用單純的語言表達感情:「笨蛋,我現在可是溫柔無害的家用懸浮車,怎麼會有光子彈這種暴力的東西!」
  說完它好像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似的,整個車身都配合著抖了抖。
  顧懷璋的頭一下撞上了車窗,怒喝道:「九尾!你是輛車,車不會懂什麼叫做光子彈!」
  ……
  他們圍著奧斯本轉了好幾圈,也在樹林裡橫衝直闖,可惜一直沒能擺脫雷克斯。到最後顧懷璋都有點急躁了,看這樣雷克斯追他們個三天三夜也不是沒可能,最後的結果只能是看誰的能源先耗盡。顧玖目光微冷:「九尾,給我把槍。」
  九尾:「你要幹幹幹幹什麼!一輛柔弱的小懸浮車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顧玖可不像顧懷璋,他二話不說立即凶殘地從精神域中碾壓了九尾一遍,可憐的小九尾迎風流淚,一把尤拉二型重槍連同配套的一盒光子彈哆哆嗦嗦地從駕駛位下面的抽屜裡掉了出來。顧玖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而對顧懷璋說道:「它最近都在看什麼東西,這種角色扮演的毛病可不好。」
  顧懷璋配合地說道:「知道了,我會限制它的數據庫搜索功能的。」
  九尾聞言慘叫了一聲:「你們不能這麼做!畢竟我是一隻有人權的高等智能機甲——」
  顧懷璋:「得了吧你根本不是人。」
  顧玖掂了掂手中的槍,滿意地說道:「開火力輸出口。」
  這回九尾沒多廢半句話,老老實實地打開位於尾部的火力輸出口。顧玖把槍管往裡一放,出口就十分智能地合攏,嚴絲合縫渾然一體。顧玖整個人貼在車底,視野不太好,但對他來說是足夠用了。
  而顧玖卻遲遲不開槍,反而對顧懷璋說道:「離開奧斯本,我記得往東五百公里就有一片山地,是個無人區,我們去那。」
  距離奧斯本東門四百八十九公里,果然是一處鮮有人煙的山區。九尾在前面風馳電掣,雷克斯緊追不放。顧玖微微一笑,一頭扎進了一片山峰群,在林立的石柱間徘徊幾遭,再回頭看看雷克斯,不緊不慢地與他們隔著兩座山峰。
  顧玖特地慢了下來。
  雷克斯跑得近了。
  突然間,九尾毫無徵兆地飛馳向前,終於出人意料。雷克斯不負眾望地頓了一頓,眼看著九尾就要消失在他眼前了。
  雷克斯立即加足馬力,緊追不放。
  就在這時,顧玖終於打出了他的第一槍。
  
  ☆、第97章 星際奴隸手記
  
  雷克斯怎麼都沒想到,顧懷璋的那輛車跑到這個速度,如果不是外殼特別堅固的話,整架車早就散了。而現在,他們居然還敢打開密閉空間。要知道,這種速度除非在真空裡,不然靜止狀態下察覺不到的一點空氣流動都能把人掀翻。他可是有特殊原因才敢用一輛普通懸浮車跑這樣的速度啊。
  顧不得多想,雷克斯猛打方向,躲過了顧玖的第一槍。
  顧玖可不會給他喘息的機會,緊接著,第二槍、第三槍、第四槍……密集的攻擊接踵而至,而且那個狙擊手顯然很有經驗,這些光子彈把他結結實實地圍城一團,簡直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雷克斯只好急速下墜,堪堪躲過了顧玖的第一輪攻擊。
  雷克斯皺了皺眉,不是說大少爺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麼?那麼只用了一把槍就把他逼到死角的又是誰?
  沒錯,雷克斯不僅被顧玖逼得緊緊貼著山壁,還險些被一塊落石砸中。而且他敢肯定,他剛才聽見的從車底傳來的那一聲鈍響,絕對是個不祥的徵兆……
  顧玖也沒指望一上來就把雷克斯幹掉;他的目的本來也不是這個。他見雷克斯被逼到山角里,看起來一時半會追不上了,非常滿意。他轉身對顧懷璋說道:「少爺,綁好安全帶。」
  顧懷璋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顧玖直直地朝著山體撞了過去!
  「九尾,換炮!」呼嘯的風聲伴著顧玖的吼聲折磨著顧懷璋的耳膜,他完全不知顧玖這是想幹什麼了。然而臆想中的撞擊並沒有到來,顧玖在撞到山體前的瞬間把山轟出一個大洞,他們就從那個洞中疾馳而過,然後山峰轟然倒塌,巨大的碎石四散翻滾,直接堵住了前路。
  雷克斯緊追兩步,頹然停下。而在山的另一側,顧玖剛剛坐起,他對顧懷璋狡黠地笑了笑:「總算甩掉他了。」
  雷克斯不僅被他們甩掉了,而且還陷入了一個□□煩。他離那座倒塌的山體太近,又急於尋找顧懷璋的蹤跡,因此也就沒有注意周圍的情況。當他看見從天而降的巨大石塊時已經來不及了。他百般躲閃還是沒躲開,直接被一堆不算小的碎石壓了個密不透風。
  此時天光微亮,擺脫了追蹤者的顧懷璋心情大好。然而他們這會必須趕緊趕到顧宅。顧玖給蘇伊先生發了消息,約定了匯合的地點,就調整了行程目標,趕往顧家老宅。
  說不激動,那是假的。
  這次的事情比顧懷璋預想得還要順利。本來他的人,和支持顧盛珺的勢均力敵,勝算各半。結果顧盛珺把雷克斯派出來暗殺他,目測風部整個精英小組傾巢而出,卻陰差陽錯,自己給自己使了個調虎離山。顧懷璋的心情別提多好了,不算雷克斯,路東袖手旁觀,他的勝算恐怕能有八成往上了呢。
  所以他的動作必須要快,最好能在雷克斯回到顧家前,結束這一切。
  顧家大宅離這裡只要跨越半個星球,太陽還沒完全升起,顧懷璋便順利抵達,並同蘇伊匯合。他早跟林初通過氣,說好行動提前,為了保險起見,他在顧宅外面又給林初發了條確認消息。
  不會留下把柄,閱畢即毀。
  顧之洲葬禮在即,這些天裡顧家閉門謝客,一心準備儀式。在這種時候,顧家的安保等級是最高的,尤其是顧盛珺心虛,在最高等級外還加了數以千計的保鏢。
  顧懷璋沒有給人演猴戲的癖好,他一向覺得自家事還是在自家解決比較好,雖然這些事到了最後可能都瞞不住。
  那麼,第一個問題,就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突破防禦。
  直接進去顯然不行,他帶著顧玖沒問題,但是顧盛珺絕對不會讓蘇伊等人踏入顧家半步。至於直接破壞防禦系統,顧懷璋不是沒有這個火力——九尾自己就能搞定——而是他做完這一切後,都不用等到明天,事實更新的滾動頭條等著他。
  幸好顧懷璋早有打算。他一早問林初要過了這些天用的防禦圖,沒有完整版,但是林初負責的部分全都在裡面了。顧懷璋早就鎖定了防禦最薄弱的西南三十度,這裡離家主的住處最近,之所以投入的防禦最少,那是因為這是雷克斯的地盤。
  然而眾所周知,雷克斯這會還在那片小山區裡扒拉石頭呢。
  顧懷璋的一輛懸浮車並不顯眼,他在目標位置上方盤旋了一會,在惹人注意之前,悄無聲息地扔下去一顆微粒子彈。
  如果他之前千百遍的計算沒有錯誤的話,那麼這顆微粒子彈應該幹好可以把固若金湯的隱形防護罩砸出一道微小的裂縫——不至於立即引發警報,但九尾可以根據這條裂紋的形狀和蔓延方向計算出防禦中心的位置。
  然後他就可以偷偷地打開防禦罩,把蘇伊的飛船放進來,如果運氣好的話還能把防禦中心挪個位置,讓雷克斯回來的時候剛好進不來。
  那一枚微粒子彈直直落下,卻又在虛空中彈了起來。顧懷璋皺了皺眉,難道九尾算錯了麼?可他和顧玖按照林初給的圖算過許多遍,出錯的幾率幾乎是零。
  那就是,顧宅的防禦調整了?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倒也好辦,反正林初大概也快到了,到時候大不了重新算一次,以九尾的運算能力也只要幾分鐘而已。
  然而林初卻遲遲沒有露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顧懷璋的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這次的事情恐怕不會太順利了,林初這麼久還沒來,不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就是……
  難道有人發現了什麼?
  林初果然是被人拖住了,而且這個人還不能隨便敷衍打發走。
  那個人是路東。
  這兩天顧之洲葬禮的事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他手裡沒什麼事,就把精力都放在了醫院的事上。然而醫院又實在是查無可查,眼看著顧盛珺那個白眼狼的繼承權是板上釘釘了,路東沒辦法又不甘心,心中煩悶就想找人喝酒。
  然而能跟他喝酒的居然也不多。他這幾天喜怒無常,手下看見他避之不及,聽說要喝酒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比泥鰍還滑。他唯一的朋友顧之洲已經死了,盧卡那個助紂為虐的不是什麼好東西,雷克斯那個死人臉就更別提了,跟他喝酒得把自己喝出內傷,思來想去,他就想到了林初。
  林初少年得志,雖然脾氣壞了點為人高傲點,但是本事擺在那裡而且其實人還不錯,居然成了他唯一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林初那時剛收到顧懷璋的訊息,正在準備第二天的行動,沒想到心腹來報說路先生來了。把林初嚇出了一身冷汗,心道難道被發現了?當即就往懷裡摸去,握著槍柄就不撒手了。
  路東拎著兩瓶酒,施施然走進林初的會客廳,毫不客氣地往沙發上一坐,指揮機器人道:「去給我訂一桌下酒菜。」
  林初:「……」
  趕情是個酒鬼,看樣子是把這當自己家了還!
  路東自顧自倒了杯酒,一飲而盡,快得讓林初都沒來得及跟他抗議他拿的是自己最喜歡的杯子。他眼睜睜地看著路東愜意地拿著他的東西抿酒,當場潔癖發作,決定等路東走了以後再捨不得也要把這隻,不,這套杯子扔掉!
  路東一杯酒灌進肚裡,滿意地砸了咂嘴,然後一眼看見了林初,還衝他招了招手:「站著幹嘛,過來喝酒啊!」
  林初抽了抽嘴角,跟醉鬼沒法講理,尤其這只武力值應該還挺高,只能順毛。
  他就這麼開始跟路東推杯換盞,直到天亮。
  林初最初的想法是趕緊把這貨灌醉,他好接著準備東西。他自己酒量不差,而路東來的時候就已經喝了個半醉,林初覺得應該不太難。可沒想到路東寶刀不老,越喝眼睛越亮,差點把林初幹掉。
  明天還有大事,他哪敢真的喝多。
  他找了個借口出門給自己打了針醒酒劑,回來就改了策略。
  「天色不早了,有什麼煩心事睡一覺就好了。」林初苦口婆心地勸道。
  路東眼皮一抬,又落了下去,長吁短歎。
  這一夜,路東哭了笑笑了哭,林初想打個瞌睡都不成。眼看著天光漸亮,他心裡越來越焦急,耳邊「叮」的一聲脆響異常突兀地迴盪了兩下,林初控制不住地僵了僵表情。
  林初就拿這個當借口,出去轉了幾圈。清晨的寒風狠狠撲在他臉上,林初狠了狠心,實在不行回去先把那個老傢伙敲暈再說!
  這麼想著,林初帶著一臉足以給人洗腦的平和笑意,回到了自家會客廳。
  沒想到,路東倒是識趣了起來。他站起身,竟顯得更清醒了:「討擾了一夜實在對不住了,這些天都挺累的,小老弟早點休息吧。」
  林初感動得熱淚盈眶,這尊瘟神可算是送走了啊!他急著去跟顧懷璋匯合,哪裡還會計較路東亂套近乎。不僅如此,林初還唯恐瘟神大人攀得不開心再賴下來,他笑瞇瞇地站起身,順著路東的話說道:「我送送您,老哥。」
  路東沒說話,配合地往外走去。眼見著這就走到門口了,林初好像看見了曙光似的,一顆心都激動得快要跳出胸腔了。可路□□然轉過頭,高深莫測地衝著林初笑了笑。
  「小老弟這麼急著送我走,難道是有什麼急事不成?」
  
  ☆、第98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懷璋坐在九尾裡等著林初趕過來跟他匯合,可沒想到左等不來右等不來,他便知道林初那邊肯定是出了什麼問題,而且是很緊急、很棘手的事,以至於他連給自己發個消息的時間都沒有。這個節骨眼上出了這樣的事,簡直打亂了他的全盤計劃。顧懷璋略一思索,決定不等林初了。
  多等一會,等來了雷克斯,反倒更不好。
  這麼想著,顧懷璋乾脆咬了咬牙:「我親自回去一趟,蘇伊先生,等我消息。」
  顧懷璋是打算光明正大地進宅子,人肉找出防禦中心的位置。但是可想而知,以顧盛珺對他的提防程度,他就是再傻也知道派人跟著他哥,一旦被人發現,落人口實不說,恐怕還有危險。
  顧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先別動,讓我試試。」
  顧玖拿過那只被防護罩彈回來的微粒子彈,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搖了搖頭:「這不行。」
  說完,他跳下車,去路邊搬了一塊大石頭,狠狠地砸了下去。
  顧懷璋:!!!
  也不知道顧玖用了多大的力氣,防護罩竟然被他活生生地砸出一條縫隙。雖然肉眼不可見,但是九尾的探測器一下就捕捉到信號了。顧玖迅速將路線主導切換成探測器模式,就見九尾閃電一般地衝了出去,沿著那條裂痕蜿蜒前行。
  整個過程不可謂不歎為觀止。在習慣了一切依靠機器和技術的當代社會,人類自己的力量變得越來越微不足道,畢竟一個人生肉長的人,就算是訓練成了鋼鐵一樣的硬漢,也抵不過機甲的一個指頭。
  裂縫越來越大,到了某個位置波形幾乎炸開似的攀上了一個峰值。
  「停!」顧玖急道:「應該就是這裡了,懷璋,我們進去嗎?」
  顧懷璋當機立斷:「好!」
  原定計劃被全盤打亂,本該接應他們的林初應該是不會出現了,他們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顧家應該也不太可能了。而唯一令人驚訝的是,到了這個時候防禦系統居然還沒報警,這一點應該會給他們贏得寶貴的時間。
  「因為石頭跟武器不一樣,不是人工產物,一般的防禦系統都會把它定義成意外而不是入侵行為,這種情況下,被破壞的防禦罩會進行自我修復。」說著,顧玖丟下一顆光子彈,光子彈直接將防禦罩擊破了一個大洞:「而一般的防禦系統在自我修復的過程中,是不會報警的。」
  雖然光子彈爆破產生的激光會引起周圍人群的注意,但是現在還是清晨,大部分人還在睡夢中,影響暫時可控;更重要的是,防禦系統沒有發出警報,那些保鏢們根本不知道有人闖進來了。
  他們就這麼悄然進入了顧宅。
  林初果然沒在約定的地方等他們,顧懷璋歎了口氣:「走吧,先去看看……」
  他們直接去了顧之洲住了幾十年的那棟固若金湯的別墅,現在主人已經換了顧盛珺。說是別墅,其實這座建築物不如叫城堡更貼切。堅固得可以抵禦核彈的牆壁和地下四通八達的地道不算,防禦系統啟動後開啟的圍宮才是最可怕的。
  圍宮環繞整棟別墅而成,往下逼近地心,往上無限延伸。縱深不過兩百米,千變萬化,殺機重重。顧懷璋從小就知道這個地方的可怕,卻從來沒見識過;從他記事起,顧家就從未啟動過這可怕的東西。
  而今天,他們必須從這裡過去。
  關於如何通過圍宮,顧家子弟都略微知道一點,以免關鍵時候傷了自己人。但是這裡重重關卡,每一關都有千萬種變化,根本不可能完全記住。在這圍宮中唯一可以保證安全的就是家主的身份驗證,可惜顧懷璋弄不到,他們只能靠自己的本事走過去,活下來。
  蘇伊和他的勇士們毫無懼色,顧懷璋心下感動,還沒等他說些什麼,顧玖便輕描淡寫地一句話拋了過去:「待會進去之後我只顧得了他,你們自己小心。」
  蘇伊爽朗地哈哈大笑:「放心,我們是來幫忙的,怎麼能拖了後腿!」
  顧懷璋把他知道的注意事項細細同他們說了一遍,最後道:「裡面有許多武器,只是看著凶險,實際威力並沒有想像的大,因為總不能真的毀了老宅;反倒是容易被人忽略的冷兵器往往是致命的。」他頓了頓,歉然道:「我也只知道這麼多了,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出來。」
  蘇伊點點頭,對他們的新主人又更加滿意了許多。不說別的,就憑他敢坦然把自家這麼重要的秘密告訴他們這些初次合作的人,這份心地就值得他們追隨了。
  進圍宮的時候,倒是顧玖耽擱了一會功夫。他先是把顧懷璋護在身後,走了兩步又想道誰知道會不會有東西從後面偷襲,自己又走在了他後頭。然而沒過一會又覺得不對,他實在放心不下讓顧懷璋在自己前頭進去……最後顧懷璋都無奈地小聲抗議了:「阿玖……」
  顧玖皺了皺眉頭:「不行,要不你先別進去,我去把這玩意破壞掉。」
  顧懷璋:「……」
  蘇伊看著他恨不得把人吃進肚裡才安心的樣子,取笑道:「我看少爺也未必就需要顧先生保護。」說完一臉若無其事,第一個走進了圍宮。
  乍一看去,裡面和外面也沒什麼不同,他們小心翼翼地走了大約二十米,都不見有機關或是埋伏。然而沒有人掉以輕心,一行十幾個人時不時警惕地觀察著周圍是否有異動。
  突然,一顆光子彈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們身後,幾乎悄無聲息。要不是顧玖聽力卓絕,恐怕他們要到被這東西炸傷才能發覺了。饒是如此,顧玖出言提醒的時候那光子彈離他們也只有十米遠了。
  眾人來不及多想,趕緊撲倒在地。那枚光子彈燒完了引信,在虛空中炸開的那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暗道糟糕。光子彈的威力非同小可,輕易可以毀掉整片建築物,別說他們血肉之軀了。顧懷璋甚至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懷疑:一上來就是光子彈這種東西,接下來還不知道有什麼,這怎麼是不致命的東西呢?
  然而下一刻,他們臆想的事情並未發生。
  
  ☆、第99章 星際奴隸手記
  
  那顆光子彈當空炸開,熟悉的耀眼光芒讓每個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陰影。光子彈是怎樣的威力,他們再清楚不過,他們在距離爆炸點這麼近的位置,又幾乎沒有任何防護,簡直要屍骨無存的。
  但是,這一切並沒有發生。
  光波炙烤得人皮膚一陣陣劇痛,巨大的爆炸聲震得他們從腦仁往外發疼,然而本該隨之而來的巨大傷口甚至肢體撕裂並沒有發生。塵埃落定後,顧懷璋慢慢從顧玖懷裡探出頭來,悶聲道:「結束了?」
  的確結束了。當耳膜的振動漸漸消除,他們發現自己除了受了點輕微的灼傷外並沒有其他任何不適。眾人面面相覷,蘇伊不可置信地說道:「這……是光子彈?」
  這威力也就比普通的小□□大一點嘛。
  顧懷璋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發現那顆光子彈爆炸後竟然沒留下什麼痕跡。要不是若有似無的硝煙味還殘留在鼻腔,他們幾乎都要懷疑剛剛的事情是不是幻覺了。
  不怪蘇伊疑惑,就算是殘次品,爆炸的威力也不會僅僅是這樣而已。
  「有一種力場,可以在極大的程度上抑制波動過大的破壞性力。」顧玖左手拿著一塊小石子,往上一彈,打在平舉向下的右手掌心:「就像這樣。它本來可以跳得更高,但是被我擋住了。」
  眾人若有所思。半晌,蘇伊才說道:「怪不得顧少說這裡的武器雖然多,但通常不會致命。」
  顧玖點點頭:「不錯。畢竟這個圍宮存在的意義是為了保護,而不是毀掉整個宅子。」
  接下來,他們又遇到了兩次光子彈和一顆微粒子彈,只要不被直接打中都不會受很嚴重的傷,頂多被碎彈片擦一下,用隨身攜帶的治療儀烤一下就好了。
  「霍,我可還是頭一次看見能跟光子彈的威力媲美的微粒子彈呢。」蘇伊手下的一個漢子被打傷兩次,一邊烤傷口一邊打趣道。
  凝重的氣氛緩和了不少,許多人都善意地哄笑起來。
  但警惕性一點沒放鬆,因為傳說中「可能會致命的冷兵器」,他們一直沒有遇到。
  這時,二百來米的路程他們走了也快一半了,有些人心裡就急躁起來。一個男人粗聲粗氣地說道:「老大,咱們一口氣跑過去,行不行?我看也要不了幾秒鐘。」
  立刻便有人出聲附和。
  顧懷璋不由得皺了皺眉,心想這樣的地方可是半點都馬虎不得的,怎麼能這麼魯莽?還好蘇伊理智,他一巴掌揮在提議那人後腦勺上,罵道:「胡說!這是什麼地方!十幾秒,人家把你射成篩子都足夠了!」
  男人挨了一巴掌不敢再多說什麼,不以為然地低下了頭。
  他們老大自從離開談斯頓就處處小心得跟個兔子似的,十分不豪爽。
  他正想著,突然被人大力推了一把。那人大概是使了十成力氣,硬生生將個壯漢推得一個趔趄跌出去兩三米。男人怒道:「你幹什麼!」
  立即被蘇伊又一巴掌揮在後腦勺上:「蠢貨,你好好看看!」
  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懸空著一把尖利的匕首,目測他剛才要是沒躲開剛好能在心臟的位置給捅個對穿。雖然現在醫療發達,但是並沒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啊,這種一刀斃命的傷永遠是治不了的。男人出了一頭冷汗,不好意思地對剛才推了他一把的顧玖連連道謝。
  自此,再沒人提半個字的異議。
  他們又謹慎地走了幾十米,其間遇到過一群追擊鷹,把所有人都折騰得焦頭爛額。這些子彈麻煩的一點就是不見血不落地,續航極其強大。而且這東西對建築物的破壞幾乎為零,所以在圍宮裡,它的殺傷力一點沒減弱。
  顧懷璋私以為這圍宮裡放冷兵器和追擊鷹就足夠了,光子彈什麼的中看不中用,除了浪費財力物力沒別的好處了。
  老這麼跑也不是個事,萬一被別的東西包了餃子更麻煩,可一時間又沒有更好的辦法。顧懷璋正發愁,就見剛才找茬的那個壯漢和另一個男人停下了腳步。
  顧懷璋皺了皺眉:「愣著做什麼,跑啊。」
  蘇伊咬了咬牙:「也沒別的辦法了,路德,卡拉,你們聽著,給我頂住,等我回來接你們!」
  路德和卡拉異口同聲:「是!」
  蘇伊大力揮了揮手:「走!」
  顧懷璋這算是看明白了,這兩人是要殿後,掩護他們先走呢。可是這麼多的追擊鷹,兩個人根本不可能躲過。他下意識想說不行,但他又沒有別的辦法。如果不這麼做的話,這麼多人很可能都得死在這裡。正兩難間,顧玖輕輕摩挲了兩下手上的紅寶石戒指,沉聲道:「烈狐。」
  戒指應聲變大,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盾牌。
  顧玖把烈狐遞給路德和卡拉:「我不知道在這個地方它還能發揮多大的作用,聊勝於無吧。」
  說完無視了兩人感激的目光,攬著顧懷璋的手緊了一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又往前走了二十多米,顧懷璋已經能看見出口了。然而這短短的二十幾米裡,他們遭遇了兩次光子彈和三次微粒子彈,還有一堆雨點般從天而降的匕首,所有人都疲於奔命灰頭土臉。顧懷璋更是氣若游絲,幾乎把一半的重量都要壓在顧玖身上了。
  突然,一陣不祥的風聲裹著血氣呼嘯而來。
  顧懷璋不知道那是什麼,卻本能地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怎麼能不緊張呢?在這個鬼地方連光子彈都是悄無聲息的,能裹起風聲的東西又該多麼可怕呢?
  一群巨大的刀片,迎面而來。
  它們每個都有幾十米長,閃著凜冽的寒光,一看就是鋒銳無匹。這些刀從地上一直鋪到七八米高的空中,滾動地呈階梯狀,連綿不絕。顧懷璋頭皮發麻,這東西,簡直避無可避!
  上不得,下不得,進不得,退不得。無論你躲到哪裡,總有一把能將你攔腰斬斷。
  別說是他,就是身經百戰的蘇伊,在見到這副景象時也忍不住驚呼了一聲。他當然不會把「我命休矣」這種喪氣話掛在嘴邊,但是蒼白的臉色出賣了他,蘇伊不禁後退了一步,他身後的人也無不是滿臉驚懼。
  正在這時,顧玖說道:「跑樓梯,跳!」
  然後直接背起顧懷璋,前行兩步穩穩地踩在第一把刀片上。
  眾人恍然大悟,剛才當局者迷,現在有人做出來他們當然就明白了。這是要把這東西當個階梯,一步步跑上去呢。
  跑個六七米高的樓梯對他們來說根本不在話下,就算是花樣跳躍都綽綽有餘,但是問題就是這樓梯有點凶狠,行差踏錯一步屍體都不知道要給斬成幾段了。
  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好容易走了一半,也漸漸摸到了點規律,哪知道這刀陣卻突然散開了。
  「階梯」一級級亂七八糟地散得到處都是,人也分散得七零八落,顧懷璋和顧玖就被送回到了幾十米外,一夜回到解放前。
  狼狽地跌落在地,只能重新跑。
  他們輕車熟路地又經歷了光子彈、追擊鷹、匕首陣,然後又是重新組成階梯狀的刀陣……
  這回顧玖可有經驗了,這東西會變形,所以不僅得踩得准,還得快。來不及多想,滾動的長刀已經到了面前,顧玖輕輕一跳,又落在了上面。
  這次他算好了時間,而且就快跑到頂部了。
  可惜這玩意原來還不按常理出牌。
  他們又被扔回了更遠的地方,而且爬得高摔得狠,即使有防護衣和顧玖做肉墊,顧大少還是摔得眼冒金星。
  第三次。
  第四次。
  他們掉落的地方是隨機的,有一回甚至還往前扔了十米,就在顧懷璋欣喜地打算奔向出口時,卻發現刀陣從他們身後滾來,險些中招。
  真是狡猾的東西,還懂得欲擒故縱。
  顧玖算是明白了,他們無論怎麼跑都是跑不到頭的,而每一回的掉落位置確實隨機的。第五次,他也不拚命搶時間了,就慢慢保持著不會被砍到的速度,既節省體力,又摔得輕。
  真是一舉兩得。
  然而,這世界上沒有一種沒有破綻的東西。
  顧玖在第n次被扔出去後發現,如果再能往前多個一米,他就有把握在刀刃捲回來之前,衝出出口。
  而這刀陣的設計者大概沒有想過人類可以達到一個怎樣的速度。
  如此,又過了幾次,顧玖又摸出了好一番偷懶的規律,而這時,他終於如願以償,被扔到了一個他所以為的安全範圍!
  顧玖在落地前就準備好了,刀片脫離刀陣足夠遠、剛要開始下落時,他便抱著顧懷璋向下一躍!
  那長刀被顧玖踩著刀背一借力,生生踢了回去;而顧玖用力有點過猛,他抱著顧懷璋直接從半空中就跌出了圍宮之內。他們二人跌在地上,還沒等喘上一口氣,就發現自己正在被數把槍瞄準了身體各個要害部分。
  
  ☆、第100章 星際奴隸手記
  
  被人用槍指著頭的感覺實在不怎麼好,更何況現在這種情況,他們只要一動就能被人射成篩子。真是流年不利,行蹤暴露得這麼快,看來顧盛珺也不完全是個草包,起碼抓人抓得挺快的。
  顧懷璋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抵著他頭的那把槍與他的太陽穴形影不離。顧懷璋無奈地笑了笑:「盧卡叔叔,你這是做什麼?」
  顧懷璋剛剛被摔得有點發懵,這會剛剛清醒了一點。他環顧了一下周圍,發現除了拿槍指著他的頭的盧卡,顧盛珺遠遠地坐在院子中間,笑得一臉小人得志。而林初和路東也赫然在列,這一點跟顧懷璋的想法有點不太一樣,林初被人綁的跟只粽子似的,被路東用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了頸動脈旁。
  只有雷克斯一人缺席。
  顧懷璋略有點抑鬱。這行動好像不太順利的樣子啊。正主一根頭髮還沒碰著,幫手都被困在圍宮裡,內應也被發現了,而且抓他的人還是那個被他費盡心思打成中立派的老傢伙。他看看這裡荷槍實彈的樣子,再想想蘇伊他們從圍宮裡出來的可能性,以及出來以後不被抓的可能性,只覺得——
  人生無望啊。
  盧卡皮笑肉不笑:「大少爺,您鬼鬼祟祟地跑回來,連招呼都不打一個,這麼做不太合適吧?」
  顧懷璋挑了挑眉:「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回我自己家,難道還要先跟您報備不成?」
  盧卡噎了一下,他本來就是個莽夫,不善言辭,哪裡比得上顧大少舌燦蓮花,求救地看了顧盛珺一眼。顧盛珺清了清嗓子,說道:「可是大哥難道不能正經從大門進來麼?難道我做弟弟的會不讓大哥回家?」
  顧懷璋聳聳肩:「小心為上。」
  顧盛珺臉上帶了薄怒:「大哥這是什麼意思!」
  顧懷璋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沒什麼意思。不過你看,就算我回家的方式有那麼點……嗯,不合常理,可難道盧卡叔叔一直拿槍頂著我的太陽穴,就很合理了?」
  路東手裡的刀一直緊緊貼著林初的脖子,林初覺得那冰冷的刀片已經跟自己的體溫差不多了。那刀在顧懷璋從圍宮跌出來的時候壓迫肌肉的力道明顯加重了許多,但是現在,那刀好像動了動。
  大概是個好兆頭吧。
  顧懷璋從頭到尾就看過路東一眼,雖然是個挾持的姿態,但態度似乎卻是觀望居多。顧懷璋便知道,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是起了作用的。
  顧盛珺覺得他哥哥今天特別咄咄逼人,雖然以前私下裡也沒少諷刺他,但是在外人面前還是個溫和無害白蓮花的形象的。從前口舌之爭他一回沒贏過,關鍵時候想爆發一回想必也是不可能了。然而他武力上佔了絕對的優勢,口舌上更「大度」一點都沒有關係。
  想通了這個關節,顧盛珺寬和地笑了笑:「大哥說得對。不過咱們家現在是多事之秋,我啟動一些防禦系統也是情有可原。大哥只要好好地跟盧卡叔叔說清楚,你為什麼放著好好的大門不走偏要偷偷摸摸地回家,我們立刻就會放了你的。」
  這算是今天顧盛珺說得最冠冕堂皇最有說服力的一句話了,路東暗自點了點頭,心想他家未來家主總算也會說人話了,真是欣慰。
  這要求還真不太高。
  顧懷璋卻訝然看了他一眼,反問道:「你不知道?」
  那言之鑿鑿的語氣,好像即刻就能給顧盛珺定罪似的。顧盛珺本來就心虛,被顧懷璋這一反問,怒上心頭:「大哥說什麼呢……我該知道什麼?」
  顧懷璋沒理他,又看了路東一眼:「你們都不知道?」
  盧卡威脅地用槍口戳了戳他的額頭:「大少爺,別想著拖延時間!」
  顧懷璋無所謂地說道:「那行,那我就說了啊。」
  顧盛珺更心虛了,心中暗自怨懟,盧卡這個豬隊友。
  卻完全不怪自己沒跟人家事先通氣。
  可再想補救也已然來不及了,顧懷璋已經問道:「雷克斯呢?」
  這倒是把路東和盧卡都問住了,對啊,這麼大的事,他們三個不管出於什麼目的吧,全都到了,那雷克斯呢?職責所在,他才是最該出現在這個場合的人吧!
  盧卡看見顧盛珺的臉色不太好,心知自己大概是說錯話了,趕緊補救。他冷笑了一聲,反問道:「大少爺問雷克斯做什麼?風部的行動向來是最高機密,不是我們該關心的。大少爺還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然而於事無補。顧懷璋聳聳肩:「不該我知道的我自然不會問,不過嘛,我看見雷克斯了。」
  盧卡訝然,路東瞇了瞇眼,顧盛珺臉色變得更難看了。顧懷璋繼續說道:「昨晚,在我們家,他想殺我來著。」
  這一句話掀起了軒然大波,顧盛珺臉色鐵青,盧卡不知該說什麼乾脆就閉上了嘴,而林初明顯感覺到自己脖子上的壓力一鬆,那刀刃現在只是虛虛貼著自己了。顧盛珺拍案而起:「你胡說!」
  顧懷璋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讓雷克斯出來對質好了。這麼容易揭穿的謊言我何必要說?難道你要說雷克斯被我收買了不成?」
  顧盛珺哼了一聲,強作鎮定:「雷克斯……被我派去完成一項十分機密的任務了。是了,你一定是明知他不在,才敢說這樣的謊話!」
  顧懷璋翻了個白眼:「盧卡剛才還說風部的行動是最高機密,我又怎麼會知道?」
  盧卡不屑道:「那就是你編的!你說雷克斯要殺你,那你倒是說說,就憑你,怎麼可能從雷克斯手裡逃脫的?」
  顧懷璋斜眼瞥了瞥抵在自己額角的槍口:「盧卡叔叔,麻煩拿開一點。」
  盧卡不但沒把槍拿開,反倒又用力頂了頂他:「不可能,別廢話。」
  路東皺了皺眉,這儼然是把大少爺當了階下囚,而他們根本還沒有任何證據。他忍不住開口道:「盧卡,你這是什麼意思?」
  盧卡被他一說也覺得不太合適,這才悻悻鬆了鬆手。
  他想,槍口離開半寸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盧卡被一股突如其來的不明力量掀翻在地之前,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為的。
  沒有人知道顧懷璋有架s級機甲。
  所以盧卡根本還沒反應過來,顧懷璋就逃脫了他的控制。顧大少和他的那個奴隸全身都籠罩在一個無形的屏障中,輕易不得近身。
  「這、這是什麼?」顧盛珺驚疑不定。
  脫離了控制的顧玖再不會受人所制,他乾脆利落地掀翻了離他最近的四個人,搶了武器在手卻沒有用,而是直接折斷了。
  那可是純鋼的槍桿,就這麼斷了!顧盛珺頓時覺得後背一陣陣冒著涼氣。
  顧懷璋老老實實地待在九尾的防護罩裡,誰也碰不著他。眼看著顧玖快把院子裡一半人都幹掉了,路東貼著林初頸側的刀刃又生生逼近了幾分。他對顧玖吼道:「住手!你再不停手他可就沒命了!」
  顧玖倒真頓了頓動作,瞥了路東一眼。然而那眼神好像是在說,關我什麼事。
  林初趁機道:「我說什麼來著?這跟我沒關係啊,你這回信了吧!」
  路東心煩意亂:「你閉嘴!」
  盧卡卻連招呼都沒打一個,順手抄起把槍對準顧懷璋,連開數槍。
  林初倒抽了一口冷氣,路東想阻止卻也來不及,只有怒喝道:「你瘋了嗎!」
  顧盛珺的臉上,有一瞬間的如釋重負。
  可讓他失望了,顧懷璋安然無恙,那些子彈全都落在了他週身一米處,甚至有幾顆還彈出去老遠。
  顧懷璋聳聳肩:「我這防護罩還算結實,勸你不要白費心思了。」
  就在這時,接二連三的人從圍宮裡掉了出來。這回沒人拿槍指著他們了,這些渾身染血的人二話不說,憤怒地一擁而上,不由分說跟院子裡的保鏢們打成一團。
  顧玖的壓力驟然消失,瞬間來到盧卡面前,一拳揮了過去。
  盧卡手裡有把槍,但是顧玖的動作快得根本容不得他打出哪怕一槍。盧卡沒一會就落了汗,對手身手比他強得多,而且招招致命,讓他的槍反而成了累贅。
  院子裡亂作一團,無論是顧玖還是蘇伊,好像都不落下風。顧盛珺急得團團轉,他快步來到路東面前,央道:「路叔叔,你幫幫他們好不好?我幫你看著林先生!」
  就在這時,盧卡被顧玖一腳踢出好幾米遠,槍也離了手。顧玖連留句話的功夫都沒給他留,手起槍響,盧卡橫屍當場。
  顧盛珺的聲音驟然尖銳了起來:「路叔叔!」
  路東哼了一聲:「你以為你手裡有林初,他們就會放過你了?」
  顧盛珺被人說穿了心事,臉色有些尷尬。
  路東搖搖頭:「別做夢了,你就是長成章魚,一手一把刀,也看不住一個林初。我要是真答應了,倒真是心存不軌了。」
  顧盛珺被他說得臉上一會青一會紅,顧不得抗議,顧玖正一步步向他走來。
  他剛剛看到那個男人是怎麼對付盧卡的,嚇得冷汗都出來了。
  而正在這時,救命的腳步聲紛至沓來。顧盛珺從來沒有覺得這嘈雜的聲音如此悅耳過。他霍然回頭,只見他的叔祖父,帶了好幾十人,黑壓壓地堵住了狹窄的院門。
  幾十把槍,齊齊對天鳴響,震耳欲聾。
  
  ☆、第101章 星際奴隸手記
  
  所有人都被槍聲驚醒,暫時停下了動作。顧玖總算停下了邁向顧盛珺的腳步,來到顧懷璋身邊站定。顧懷璋看了門口的老人一眼,笑著點了點頭:「叔祖父。」
  顧叔祖好像完全沒有看見院子裡的一片混亂,也沒看見盧卡死不瞑目的屍體。他對顧懷璋慈祥地笑了笑:「懷璋啊,回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呢?喲,還帶了客人。盛珺,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瞧瞧,這是咱們顧家的待客之道麼?」
  話說得漂亮至極,可他帶來的人,卻沒有後退半步的打算。
  傅來儀站在顧叔祖的右手邊,微笑道:「盛珺,愣著幹什麼,請你大哥和客人們進屋啊。」
  顧盛珺一掃剛才的頹喪表情,完全看不出五秒鐘前他還是個驚恐萬狀的樣子。他不動聲色地挪了一步,好像從沒有慫得躲在路東身後似的,笑瞇瞇地對顧懷璋說道:「大哥,都是我不好,剛才太衝動了。咱們進去吧。」
  卻依舊是遙遙望著,生怕顧玖突然發難。
  路東對他們新家主的膽色再次有了新的認知。
  顧懷璋沒有動,蘇伊的人更不領情,連路東都站著沒動。顧家叔祖眼裡閃過一絲不悅,扭頭看向路東,好像剛剛看見林初似的,訝然道:「這是怎麼回事?阿初犯什麼錯了?」
  林初:「……」
  顧盛珺趕緊說道:「他打算跟大哥裡應外合,被路叔叔捉住了。」
  顧叔祖瞭然,卻不贊同地搖了搖頭:「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你大哥回的是自己家,還分什麼裡外?好了,阿東,把他放了吧,大家一起進去,坐下來說話。」
  路東沒半點放手的意思,硬邦邦地拒絕道:「不必,有些事我不太明白,還是在這裡說清楚比較好。」
  這點倒是跟顧懷璋想法一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顧叔祖這麼熱情地招待他們進屋,誰知道那裡面有什麼呢?
  顧懷璋可不信這位老人家安了什麼好心,他是顧在臣的親祖父,顧在臣在去年的帝國機甲大賽裡可是對他下過死手的。
  顧叔祖皺了皺眉:「阿東,你有什麼不明白的?」
  路東:「第一,大少爺這次回來究竟是什麼目的。」
  顧盛珺面有得色,揚了揚頭。
  然而路東接下來的話,可就讓他不那麼自在了。路東接著說道:「第二,雷克斯究竟有沒有奉誰的命,去謀殺大少爺。」
  顧盛珺矢口否認:「路叔叔胡說什麼,雷克斯怎麼會想殺大哥,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路東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雷克斯想殺大少爺做什麼?自然是有人吩咐,他才去的。」
  顧懷璋懶懶地掏出一個東西,扔給路東:「路叔叔想知道的話,就打開看看吧。」
  路東用他空閒的那隻手一把接住。那是一隻存儲器,打開後是個光腦,裡面的圖像會自動投影在空氣中。路東毫不客氣地當場彈開,只見雷克斯舉槍的照片赫然出現在眾目睽睽之下,那眼睛,竟是不偏不倚地看著鏡頭的。
  顧懷璋笑了笑:「怎麼樣,看清楚了吧。幸虧我拍了這麼個東西,要不今天還真是說不清了。盛珺,你一直怪我不肯正大光明地回家,我倒是想問問你,如果你剛剛逃脫了一場驚險萬分的謀殺,你可敢正大光明地回那個主使者的家?」
  顧盛珺哼了一聲:「大哥這話說得可真難聽,什麼謀殺,什麼主使,我可什麼都聽不懂。」
  顧叔祖也睜著眼睛說瞎話地附和道:「是啊,懷璋,這裡一定有什麼誤會,說不定是你認錯了。你看,這人長得跟雷克斯雖然有點像,但是本事差得不是一點半點。懷璋,你想想,如果真的是雷克斯,你怎麼能從他手裡逃出來呢?」
  顧懷璋對顧叔祖笑著搖了搖頭:「不,我沒認錯。雷克斯現在困在大山的無人區裡,如果他是個冒牌貨的話,我如今大概是可以帶著他的屍體回來對質的。」
  語驚四座,顧盛珺毫不掩飾地嗤笑了一聲。顧懷璋偏偏頭,微笑道:「盛珺,你不信嗎?」
  「雷克斯再厲害,也不過是個人罷了,又怎麼比得上機甲。是不是——九尾?」
  顧懷璋週身的屏障一下子消散開來,那些透明的碎片變成實體,在半空中分解、組合、變化,瞬間生長成鋼鐵巨獸,九條閃著銀光的尾巴在它身後獵獵生風,格格不入,又渾然一體。
  巨獸馴服地站在顧懷璋身旁,睥睨著院子裡的所有人。它突然仰天長嘯,逼真得似是真的獸吼卻又遠遠不止如此。許多人手中的武器應聲落地,嬌弱的傅來儀更是直接跌坐在地上。
  顧盛珺面色如土,再沒有餘力同顧懷璋狡辯雷克斯的事。他不顧一切地嘶吼道:「給我抓住他,絕不能讓他跑掉!」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的兄長,竟然真的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變得強大如斯,那就絕不能放虎歸山!
  路東皺了皺眉,貼在林初頸側的刀又往他的肉裡壓了壓。然而下一刻,顧懷璋的一句話卻如同驚雷炸響,驚得他手裡的刀應聲落地,甚至連被林初反制都毫無意識。
  顧懷璋看著顧盛珺笑了笑:「放心,我不走。我還要問問叔祖和夫人——」他銳利的目光掃過諸人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母親,她究竟是怎麼死的?」
  路東蓬勃跳動的頸動脈被林初牢牢捏在手裡,林初只要一動,他立刻就要血濺當場。然而他竟也顧不得這個,驚訝地大聲道:「大少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叔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是啊,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母親難產而死,眾所周知,要真追究起來,那也是為了你!怎麼,時過境遷,你還想倒打一耙不成?」
  顧懷璋對這件事其實也只是隱隱有個猜測罷了,只可惜有的人心裡有鬼,這涵養功夫也就好不到哪去。顧叔祖當年也算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突然被人翻起舊帳,一時間還真有些慌亂。顧懷璋看眾人的反應,又把猜測坐實了幾分。顧叔祖看起來就快狗急跳牆了,說他跟這事沒有干係狗都不信;傅來儀面色如土,作為最大的受益者想必也脫不了關係;路東那個樣子多半是不知情;至於顧盛珺……顧盛珺當時還沒出生。
  顧懷璋似笑非笑地環視了眾人一圈,垂著眼皮不說話。
  顧叔祖十分討厭他這個樣子,篤定得好像把所有人都看透了似的,跟他那個討厭的狐狸母親一模一樣。顧懷璋不肯說話,他倒是先跳腳了。顧叔祖冷笑了一聲:「別拿這些亂七八糟的猜測蠱惑人心,你們都愣著幹什麼,還不請大少爺進去!」
  蘇伊自然不能讓他們如願,一時間兩方人劍拔弩張,小院裡瀰漫著濃濃的火藥味。
  正在這時,被林初挾持的路東卻開了口:「就在這裡說吧,我也……很想知道這件事。」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偏偏所有人都知道,這樣的平靜恐怕是暴風雨襲來之前,不祥的平靜。
  路東這一發話,顧叔祖身後倒有一半人站定不動了。顧叔祖自己手裡沒什麼可用的人,但是仗著輩分高,一聲令下也很少有人敢不聽。他身後的這些人裡大多是盧卡和路東的手下,盧卡的人親眼看見了他的屍體,群龍無首,可路東卻還活著。
  顧叔祖暗暗叫苦,要是路東反水,他們是一定沒有勝算的。他不著痕跡地看了顧盛珺一眼,心想,雷克斯出去的可真不是時候。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安撫住路東了。想到這裡,顧叔祖苦口婆心地打起了感情牌:「阿東,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還是這個聽風就是雨的性子呢?明天就是你大哥正式的葬禮了,這些事咱們還能慢慢算,可是這個時候,自己家人先折騰得烏煙瘴氣,你難道想讓你大哥走得也不安心麼?」
  他想得很好,暫且把眼前的事先糊弄過去,只要有個喘息的機會,他就能扭轉局面。而等到雷克斯回來,什麼路東,什麼顧懷璋,他們再也不會有說話的機會。
  可惜,顧叔祖聰明一世,生死攸關的這步棋走得卻不怎麼好。
  不提顧之洲還好,一提起顧之洲,路東整個人就跟點燃了引線的光子彈一樣,迅速爆發了:「是啊,我大哥屍骨未寒,你們還記得他!這事偏不能慢慢算,我大哥大嫂死得不明不白,今天一過,誰還能記得他們!」
  傅來儀臉色一變,怎麼說她也做了顧家二十幾年的正經夫人,路東這是不拿她當夫人,還是咒她死了?這人究竟會不會說人話!
  她剛不忿地說了個「你」字,就被顧叔祖攔下了。然而路東已經看見了她,他的眼睛裡像是能噴火似的,燒的傅來儀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路東漠然轉過臉,連個正眼都沒給她。然後突然掙開了林初的制約,豹子似的衝向了傻站在一邊的顧盛珺。
  這變故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路東一早拿刀貼住了顧盛珺的頸動脈,那刀正是他挾持了林初的那一把,竟沒人看見他是什麼時候撿起來的。路東定定地看著傅來儀,冷聲道:「告訴我,夫人當年究竟是怎麼死的。」
  顧懷璋雙眼發光:神助攻!這可真是,始料未及的驚喜呢。
  
  ☆、第102章 星際奴隸手記
  
  傅來儀見愛子的性命落在了人家手裡,方寸大亂,當場就捂著嘴哭了出來:「路先生!路先生你放了盛珺,他什麼都不知道啊!他當年還沒有出生,這件事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啊!」
  顧叔祖臉色鐵青,就沒見過不打自招這麼快的!
  路東把刀又往顧盛珺頸側貼了貼,威脅地「哦」了一聲:「那就是說,跟你有關係了?」
  顧叔祖覺得傅來儀百分之一百二得亂說話,連忙對左右使了個眼色:「保護好夫人。」然後厲聲對路東喝道:「路東,你瘋了嗎!挾持家主,你這是要造反不成?!還不趕緊放手!」
  路東充耳不聞,直直看著傅來儀:「夫人是怎麼死的?說出來,我路東絕不是個遷怒無辜的人。」
  一左一右兩個保鏢架著傅來儀,要不是他們看著,她隨時都會撲過去。她哭得聲嘶力竭:「你放了盛珺!我什麼都告訴你!」
  顧叔祖簡直要氣死了,要不是當著這麼多人他真想狠狠揍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女人一頓。他狠狠瞪了傅來儀一眼:「你說什麼?你知道什麼!白姬死的時候你甚至不在顧家,你能告訴他什麼!」
  路東輕輕點了點頭:「如此……我明白了。」說完他指尖微動,顧盛珺從沒經過風霜洗禮的白皙脖頸,頓時有兩行血跡蜿蜒而下。
  傅來儀尖叫了一聲,整個人差點嚇得昏過去。她竟大力掙脫了兩名保鏢,往顧盛珺面前衝過去,速度快得顧叔祖一把都沒攔住。她幾乎要跪在路東面前了,淚流滿面語無倫次:「求你,求求你……」
  顧盛珺怕得渾身發抖,可還是掙扎著說了一句:「媽,你起來!你你你你別求他!」
  而隨著路東手裡的刀又往他的頸側貼得緊了些,顧盛珺不得不閉上了嘴,傅來儀也發出了又一陣哀叫。
  「心疼你媽?」路東的聲音如同惡魔一般,在顧盛珺耳邊響起:「看來你還有救,良心還沒全讓狗吃了。」
  顧盛珺不明所以,戰戰兢兢地答道:「我媽、我媽對我很好,我很愛她。」
  傅來儀失聲痛哭。
  路東不耐地「嘖」了一聲:「真感人。可我不是來看你們演母子情深的。顧盛珺,傅夫人對你很好,我大哥難道就對你不好了麼?你怎麼忍心殺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整個院落鴉雀無聲。顧盛珺被嚇得腦子完全不轉了,條件反射地反問道:「你……怎麼知道?」
  全場嘩然。顧叔祖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這可真是豬隊友毀一生,弄不好他連晚節都保不住了!顧之洲的眼光未免也太差了,這種貨色怎麼好做家主的?
  路東詭異地一笑,拿著匕首拍了拍顧盛珺的脖子,對傅來儀道:「好了,現在我下手更不用有顧忌了……傅夫人,您當真不肯告訴我,夫人當年是怎麼死的麼!」
  傅來儀看著他的手動了那麼幾下,嚇得魂都要飛了。她連連搖頭:「我說我說,我什麼都說!」
  顧叔祖氣得鬍子直翹,怒喝道:「傅來儀!你胡說八道什麼呢!」他幾步走到路東面前,大聲道:「白姬當年確是難產而死!因為她是一隻狐狸,產下人子,當然就沒命了!」
  路東驚得手一抖,顧叔祖看準了這個機會就要去奪他手裡的刀。可有人比他更快。還沒等他近路東的身,整個人就被推了出去。
  顧叔祖一看,竟是顧懷璋身邊的那個奴隸,不由得怒上加怒:「顧懷璋,你的人怎麼教的規矩!一個奴隸都敢騎在我的頭上了嗎!」
  顧懷璋「哦」了一聲,不甚有誠意地對顧玖道:「阿玖,去給叔祖道個歉,叔祖年紀大了,你怎麼好用這麼大力推他?」
  顧叔祖氣得沒說出話來,難道這個低賤的奴隸推他就是應該的了,而僅僅是不該「用這麼大力」?!
  人生最精彩的永遠在下一刻,就在顧叔祖以為他今天不能更生氣了的時候,偏偏這話總情況就發生了。顧玖聽了顧懷璋的話只是「嗯」了一聲,卻連看他一眼都沒有,別說道歉了。顧懷璋敷衍地乾笑了一聲:「哎呀,慣壞了,您別生氣了。」
  這兩句話的工夫顧叔祖沒注意到傅來儀,再看她已經伏地哭得更傷心,就差沒抱路東大腿了。路東的刀依然抵在顧盛珺脖子上,也依然是那句話:「告訴我夫人是怎麼死的,我會放了他。」
  顧叔祖再也無法忍受他這兩個除了拖後腿幹啥啥不行的豬隊友,一揚手,把傅來儀敲暈在地。然後他氣勢十足地說道:「夫人傷心過度暈過去了,你們先送她回去。」
  路東冷笑了一聲:「好了,我已經知道了。」
  顧叔祖眼見著今天肯定是個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也懶得再顧忌面子。他不耐地說道:「你能怎麼樣呢?真的殺了盛珺,說他害死了自己的父親?別忘了,走出這個院子,沒有第二個人還會相信你的話!」
  路東看也沒看他,卻問顧懷璋道:「大少爺,錄音準備好了吧。」
  顧懷璋配合地點了點頭。
  顧叔祖面色猙獰:「好啊!你們一早就串通好了!」
  顧懷璋無賴地說道:「是啊,你能怎麼樣?」
  路東深深看了他一眼。
  顧叔祖獰笑道:「那也沒關係,只要你們死了,今天的事也會隨之被埋葬。」說著,他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小小的遙控器:「本來想請你們進去的,真遺憾,你們沒上當。不過沒關係,你們就站在這院子裡,效果大概也差不了多少。」
  顧懷璋挑了挑眉:「那你的家主大人呢?他的死活你也不管了?」
  顧叔祖一隻腳已經踏上了戰鬥飛艇,回頭沖顧懷璋一笑:「盛珺啊,我原本以為盛珺是個好孩子,可他太蠢,又太不聽話。沒關係,反正他是你們殺的,顧家還有許多比他更乖巧聽話的孩子。」
  說罷,他居然還對顧盛珺露出了一個慈愛的笑容:「放心,我會照顧你母親的,也許……」
  話音未落,顧叔祖腳下的戰鬥飛艇突然被撞翻,他整個人都栽了下來,一把老骨頭想必都摔碎了幾根,要命的遙控器也落在了別人手裡。顧懷璋對顧玖比了個大拇指:「反派死於話多。你怎麼會以為,我只有一台機甲啊?」
  接下來,林初遣散了院子裡的保鏢,他們一行人上了顧叔祖友情提供的戰鬥飛艇,唯獨把顧叔祖一個人扔在了院子裡。飛了一會,顧玖嘟囔道:「差不多了吧,這玩意也不知道質量怎麼樣,別待會飛出作用範圍了。」邊說,邊按下了那個按鈕。
  顧懷璋和林初一齊回頭看去,他們還不知道顧叔祖究竟在家主的樓裡埋了什麼呢……
  顧之洲葬禮的前一天,顧家老宅出了件大事。老宅中央那座固若金湯、屹立近千年的堡壘轟然倒塌,塵煙一月未散,似乎在哀悼著一個時代的落幕。
  而奇怪的是,這場可怕的事故中,也僅僅死了顧家一位輩分很高的老人而已,好像是顧之洲的叔父呢。
  家主失蹤的消息沒有傳開,因為沒幾個人知道。傅來儀失魂落魄一點事也管不了,幸好顧之洲的葬禮已經準備妥當,她只要明天著裝得體地出席就可以了。
  顧之洲死後第七天,他的葬禮隆重地在顧家老宅舉行。即使前一天顧家出了這麼大的事,可畢竟是m星系勢利最大的家族,並沒有影響顧之洲葬禮之盛大。
  多少人都期待著見顧家主一面,他卻根本沒出現。不僅新家主,連顧之洲遺孀、長子,甚至連高層們盡數都沒有出現。主持大局的是隱退了百多年的顧洛銘,這一位的份量卻是太重了些。
  於是在顧之洲葬禮尚未開始時,幾乎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尋常的氣味。
  顧洛銘半閉著眼坐在主位,肅穆端正,沒有半分情緒外露。眼看著葬禮就要開始了,顧洛銘卻連說句話的意思都沒有,別說賓客,就連顧家人都有些心慌。
  這時,一個管家快步走向顧洛銘,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顧洛銘終於抬了抬眼皮,不甚在意地說道:「不來?那也隨她。」
  顧洛銘年紀大了有點耳背,那人耳語的聲音也不算小,因此離得近的人聽得就很清楚。那人說的是,夫人不肯過來。
  豪門秘辛總是傳得很快,即使在所有人都不動聲色的情況下。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顧夫人不肯出席葬禮」的事就傳遍了m星整個權貴圈。只不過有顧洛銘坐鎮,沒人敢公然議論,要不這葬禮現場恐怕要炸開鍋了。
  然而,很快就出現了一個給這些憋得難受的八卦狂魔們宣洩的契機。
  顧之洲長子分開人群,風塵僕僕地來到顧洛銘面前,微微欠身:「曾祖。」
  顧洛銘總算露出了今天唯一一個笑容,他站起身,竟將主位讓了出來:「總算趕上了,坐吧。」
  
  ☆、第103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洛銘對一個向來不起眼的小輩起身相迎還親自讓座,單這一件事就夠讓長日無聊的夫人們津津樂道三五天。何況顧洛銘讓出的,可是主位啊!
  頓時,議論紛紛。
  顧之洲這葬禮本來就夠奇怪了,新家主不露面夫人也不露面,好容易等來一位卻好像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物。然而——
  「這是顧家大少爺?好像很少見——」
  「噓,你看他身後跟著的是誰?」
  「天哪,路先生和林先生,這可真是此一時彼一時……」
  「難道家主……」
  禮堂再大也有限,有些議論難免要傳到顧懷璋耳朵裡。顧懷璋微笑著環視了一周,毫不客氣地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頓時又是一陣交頭接耳。
  「顧家這是什麼規矩?」
  「這位大少爺可真是……」
  整點的鐘聲響徹禮堂,這是儀式開始的標誌。顧盛珺一直沒有出現,而且大概再也不會出現了。顧懷璋站起,依照禮節對到場賓客微微頷首:「多謝大家在百忙之中參加家父葬禮。」
  接下來是冗長的儀式,再然後是許許多多的致辭,最後按照顧家千年的慣例,由一艘無人駕駛的飛船帶著顧之洲的遺體飛向宇宙深處,直至能源耗盡。
  塵歸塵,土歸土。
  眾人送走了顧之洲,葬禮還剩最後一個環節,即是親朋下屬對他的追思。顧之洲活著的時候朋友很多,這個環節也就格外長,只是沒有顧家人丁凋零,到最後竟只剩了一個長子送他,實在無法不讓人唏噓。
  顧懷璋跟他父親間的恩怨一時算也算不清,現在人都沒了,他也沒什麼好恨的,但真情實感的懷念也沒幾分。當事人最清楚不過,這聲情並茂的演說裡並沒幾分真情,只不過是給活著的人一個交待而已。
  倒是路東,跟顧之洲從小一起長大,是真正為他傷心的。路東的長篇大論遠不及顧懷璋條理清晰,卻透著濃濃的悲痛,才真是讓聞著流淚。
  可是注定這唯一的真心悼念,都無法完成。
  傅來儀闖進來時,路東才剛回憶到顧之洲結婚時是如何意氣風發,完全沒注意到賓客的注意力幾乎全被吸引到了別處。眾目睽睽,沒有人會對她做什麼,反倒是所有人都讓了一條路,讓她徑直來到顧懷璋面前。
  傅來儀揚手,然後就被顧玖擒住了手腕。
  顧洛銘不悅地皺了皺眉:「來儀,你這是做什麼?」
  中氣十足,路東這才被拉回到現實中。
  傅來儀只穿了簡簡單單一襲黑裙,妝容淡且精緻,可比濃妝艷抹更加顯得楚楚可憐。她眼中擒著淚,要落不落,顫抖地指著顧懷璋:「之洲已經好好的走了吧?我不願打擾他。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我必須要討一個公道,我的兒子呢?你把他還給我!」
  顧懷璋毫不掩飾得驚訝地看著她,心道她這回可真是超水平發揮,把半輩子的智商都用上了吧!多少雙眼睛看著,他當然不可能對她做什麼。她一上來就先佔了弱勢的理,說出來的話可信度可比春風得意的顧懷璋更能取信於人——權利傾軋裡的真相是什麼?偏有人不愛看那些,只管同情弱者。
  果然,賓客們立刻就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顧懷璋還沒說話,路東就重重哼了一聲。傅來儀立刻轉向他,惡狠狠地控訴道:「助紂為虐,吃裡爬外!」
  路東沒理她,冷笑道:「傅夫人是不願打擾先生,還是不敢見他?」
  這兩人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大打出手,瞬間就把顧懷璋從風口浪尖推了下去。
  看熱鬧的人已經興奮得快要炸開鍋了,熱烈的氣氛連顧洛銘的威壓都無法緩解少許。他氣得臉色發青,暗暗發誓再管主家的事顧字給人倒著寫,然而於事無補。他狠狠瞪了沒有一點身為家主的意識、十分親民地把自己融入看熱鬧大軍一員的顧懷璋,低聲喝道:「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把他們拉開,成何體統!」
  顧懷璋這才戀戀不捨地最後看了一眼,撥開人群走上前:「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堅定地將距離不過幾十公分的兩人拉開。
  傅來儀理了理衣襟,有恃無恐地看著顧懷璋和路東:「怎麼,做夠了縮頭烏龜,打算給我一個交代了麼,家主大人?」
  顧洛銘本想等葬禮儀式全部結束,鋪墊得差不多了再宣佈這件事,沒想到傅來儀提前就把這事說出來了。這女人還真有點棘手,看這架勢是拚命來的,顧惟瑾今天根本沒露面,多半已經安頓好了。顧洛銘有點後悔,應該給她透個消息顧盛珺還活著,絕不至於鬧到現在這樣。
  全場嘩然。顧盛珺繼承了顧家,這是一早就傳了出來的,整個m星系的人都知道。沒想到顧之洲的葬禮還沒過,他親自定下的繼承人都變了。當然這是顧家的家務事,沒有別人多嘴的道理,可是議論議論總行吧?爭權奪利兄弟鬩牆,好一出大戲啊。
  然後傅來儀隨便有點頭疼腦熱,那都是顧懷璋苛待繼母的證據啊。
  這是她無形卻又堅不可摧的一身甲冑。
  顧懷璋對周圍越來越惡意的議論聲充耳不聞,他笑了笑:「母親說什麼呢,盛珺好好的,我不過是不方便擅自放他罷了。」
  傅來儀整個人都呆住了。她昨天在爆炸發生前就暈了過去,一醒來所有人都不見了,她住了幾十年的地方被一片焦土取代,整個人當時就恍惚了。她本以為她的兒子肯定死了——在那樣的情況下,誰還顧得上誰呢?
  聽說兒子還活著,傅來儀眼睛都亮了。她急切地拉住顧懷璋:「他在哪?!」
  顧懷璋禮貌地推開她的手:「我不能立刻告訴您,不過稍後應該可以請大家通融一下,讓您跟他通訊一次。請您理解,畢竟謀殺罪名不小,何況盛珺殺的還是父親。」
  顧家的家主!不,是前家主了——竟然謀殺了他的親生父親!這言之鑿鑿的弒父可比臆想中的兄弟鬩牆精彩多了,怪不得,顧盛珺竟連顧之洲的葬禮都不參加了。
  名聲什麼的傅來儀已經完全顧不得了,只要她的兒子能活,她什麼都可以不要。
  於是一場大鬧就像是個小插曲,顧懷璋繼任家主就這麼順理成章地被人們接受了。顧洛銘對他的處理還算滿意,他總算不用擔心自己身後兒孫會因為家族敗落吃不上飯了,於是看顧懷璋的眼神也更加慈祥了一點。
  塵埃落定後他就立刻啟程回了自己的小島,主家這邊的爛攤子他一下都不想再碰了。
  顧洛銘一走,顧懷璋就開始著手善後,首先就是顧盛珺的處理問題。他沒有食言,葬禮結束後就安排傅來儀和顧盛珺見了一面,掐了半小時的點,然後在母子二人哭天搶地的控訴中切斷了視頻。
  顧盛珺恨恨地瞪著他,顧懷璋聳聳肩:「你看我也沒用,別急,我已經讓人帶你媽過來了,你們馬上就能見面。」
  顧盛珺立馬就要衝上去跟他拚命,被路東和林初一左一右按住了。顧懷璋無奈地歎了口氣:「你要說父親的死全是你的主意,那我是不信的;何況沒了這件事還有我生母的死。」他拍了拍顧盛珺的面頰:「死心吧。」
  顧盛珺突然笑了:「真的嗎?我用家主的秘密換我跟我媽下半輩子自由也不行麼?」
  顧懷璋愣了愣,倒不是因為什麼秘密,而是驚訝於顧盛珺居然在生死關頭也學會談條件了,而且貌似還挺掐得准人的死穴,這要是換了別人,指不定就答應他了。只不過無論是家主,還是家主的秘密,他的興趣都不太大。他甚至已經打算培養個合格的接班人就撂挑子不幹了。所以顧懷璋無所謂地搖了搖頭:「不說就算了。」
  顧盛珺被他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也拿不準他是故作矜持還是真不感興趣,這麼一耽擱,傅來儀已經被人帶來了。他急切地看著他母親,確定沒人粗手粗腳傷著她才略略鬆了口氣。
  顧懷璋突然有點羨慕。他從來不知道他的母親是什麼樣子的,至於父親……其實也不太知道。
  他突然對於給陌生人報仇不太感興趣了。
  還沒有路東執念大。
  至今路東看見傅來儀都還是那一句話:「你告訴我,夫人究竟是怎麼死的。」
  傅來儀冷笑了一聲:「有什麼好說的。我們母子已經落到這步田地,憑什麼還要讓你如願?我偏不告訴你!」
  路東怒目圓睜:「你!」
  顧懷璋突然道:「你說出來吧。你只要說出來,我就讓顧盛珺活著,你說好不好?」
  傅來儀霍然回頭看向他:「真的?!」
  顧懷璋點點頭:「一言九鼎。」
  傅來儀沉默了半晌,緩緩開口道:「其實我知道的也就那一點而已;我一個人,又能做什麼呢?這件事說起來,還是跟之洲的關係更大。」
  
  ☆、第104章 星際奴隸手記
  
  「這件事真要追究起來,還是跟之洲的關係更大一些。」傅來儀微微虛了眼,似乎沉浸在回憶中:「我很早就認識了顧之洲,那時他才剛剛結婚。」
  「他年輕的時候長得真好,我很喜歡他,也許那時他也喜歡我,也許又不是。可是白姬多耀眼啊,有她在的地方,根本沒有人會看到我。我不嫉妒她。」傅來儀掃了顧懷璋一眼:「真的,我沒有一點嫉妒她。」
  顧懷璋這是第二次從別人口中聽說自己母親的事,覺得很好奇。他看向路東:「真的麼?」
  提到白姬,路東的表情也柔和了許多。他點了點頭:「是啊,她不僅美麗,而且非常厲害。我不怕大哥,卻怕她,因為我打不過她。她救過我的命,兩次,唔,其實在那個時候,她救過我們很多人的命……所以我一直都不明白,有了那樣的女人做妻子,大哥後來為什麼還會娶一個花瓶呢?」
  傅來儀短促地笑了一聲:「你看,就是這樣。不過後來有人找到了我,那人跟我說他知道白姬一個致命的秘密,如果我幫他做事,他就想辦法讓我嫁給顧之洲。」
  「心上人,對於當年的我來說,是多麼大的誘惑啊。我沒怎麼考慮就答應了。那時我常出入顧家,也時常和白姬聊一會天,她喜歡我做的點心。」
  「那個時候,她懷孕了。」
  「那人讓我做的事並不難,他只給我拿一些特別稀罕的水果,讓我搾汁做餡,然後把這些點心帶給白姬。」傅來儀看著路東憤怒的臉,補了一句:「水果沒有毒,而且很好吃,我自己也常吃。」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白姬生了孩子。那一天我也在顧家,她生產後非常虛弱。」
  「然後我親眼看見,她變成了一隻狐狸。」
  顧懷璋早就知道,並沒有太多表示;路東卻勃然大怒:「一派胡言!傅來儀,你當我是三歲的娃娃任你糊弄?我大嫂好好一個人,你非要說她是妖怪!」
  傅來儀不屑地□了他一眼:「事實就是這樣,愛信不信。不如你問問你的大少爺,他知不知道自己是隻狐狸?」
  路東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一眼看見顧懷璋對這事幾乎沒有反應,頓時驚悚了。
  「你你你……大少爺……你難道……」路東語無倫次。
  「不錯。」顧懷璋倒是很坦然:「就算我小時候不知道,這麼多年總會變過去一兩次,一回生二回熟,這事也就不稀罕了。」
  路東目瞪口呆,顧盛珺卻突然大笑起來:「我的大哥,顧家未來的家主,這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居然不是人?路叔叔,你可後悔麼?我雖然狼心狗肺,可好歹是個如假包換的人!你看重的這位大少爺,卻是非我族類!」
  路東聽了這話卻迅速平靜了下來,他深深看了顧盛珺一眼,把人看的頭皮發麻。他不屑地嗤笑了一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路東活了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白夫人是什麼都不要緊,你就是說出花來她也還是我大嫂!狐狸怎麼了?你們還以為自己是人,其實連狗都不如!」
  顧盛珺被他氣得差點吐血,傅來儀倒是不怎麼激動。她淡淡道:「你倒是看得透徹,可當時……顧之洲卻看不開。」
  路東就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整個人都僵硬了。他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傅來儀接下來說的,絕不會是他想聽的。
  可他也沒有勇氣讓她停下來。
  往後的事情傅來儀還真沒參與,她甚至連多餘的話都沒說過。可顧之洲心魔已生,根本用不著人勸。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妻子是隻狐狸,也無法接受自己的兒子可能也是隻狐狸,他足足有十天沒能鼓起勇氣去見白姬,第十一天的時候他終於推開了妻子的門。
  帶著被欺騙的無盡的憤怒,帶著死士和應有盡有的重型武器。
  他與白姬夫妻一場,再清楚不過她有多厲害。若不趁著她產後虛弱,他可能永遠也沒法擊敗她……殺死她。
  可是他沒有想到,這些死士有許多都曾受過白夫人的恩惠,也許是一個活下去的機會,也許是一個救命的招數。他們無法違背主人的命令,但不代表他們也不能放水。
  於是虛弱的白姬逃跑了,沒能帶上她剛出生的兒子。
  路東從感情上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但理智卻告訴他,這一切很可能都是真的。這就解釋了為什麼白姬剛剛過世顧之洲就娶了新人,為什麼他二十年來對長子不聞不問,為什麼非要把顧家就給顧盛珺,即使他是個既壞且蠢的草包。
  顧懷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輕描淡寫地說道:「人非聖賢。」
  路東覺得這件事真他媽諷刺,人家親生父母的恩怨情仇,他比當事人還難以接受,還要人反過來安慰他。可想想也可以理解,顧懷璋跟他爸感情有限,更是見都沒見過他母親一面,又怎麼會比他更感同身受呢?
  人活著的時候再怎麼叱詫風雲,死了以後還不都一樣。慢慢地,沒有人再需要你,也沒有人再記得你。他們的名字也許會變成書裡的一個符號,也許只會漸漸湮滅於漫長的歲月。
  傅來儀見顧懷璋不說話,忐忑地開口道:「你……你說過,我說出當年的事就會放了盛珺……」
  顧懷璋很快截斷了她的話:「我說留他一命,可沒說要放了他。說到這個,顧盛珺,如果我讓你母親活下來,代價是永遠囚禁你,你願意麼?」
  「不!」
  「我願意!」
  傅來儀和顧盛珺同時開口,然後互不相讓地看著對方。顧懷璋笑了笑:「我只是問問,又沒徵求你們的意見。好吧,你們暫時不會死,但我也不準備把你們放在m星礙眼。我會送你們去一個地方,以後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傅來儀和顧盛珺。」
  他們沒什麼選擇的餘地,而這個結果也沒什麼不好。路東不甚滿意,可是傅來儀的確跟白姬的死沒什麼關係,動手的是他大哥;顧懷璋不願幫他大哥報仇,他不能接受卻可以理解。而且很難說,也許他大哥死得心甘情願呢?
  於是這件事基本就這麼定下了。
  顧懷璋送他們母子去的地方,是白姬的家鄉,那個他遇到九尾和他的狐狸舅舅的地方。這地方風景優美人煙稀少,看起來生活養老都不錯,顧盛珺一開始是滿意的。
  直到他看見了一隻白毛狐狸。
  顧盛珺對「顧懷璋生母是隻狐狸」這件事異常敏感,看見狐狸心裡就發毛,他大聲嚷道:「你要把我們帶到哪裡去?!」
  顧懷璋奇怪地看著他:「去哪裡難道還要聽你的麼?唔,你要是問了我不妨就告訴你吧,我打算把你們送到我舅舅那裡去。」
  顧盛珺一聽這話,立刻激烈地掙扎起來:「我不去!我告訴你,我絕對不去!你說過要放我媽一條生路的,這麼做又是什麼意思?借刀殺人?」
  顧懷璋好笑地看著他:「你還會用成語哪?放心,冤有頭債有主,舅舅不會難為你們的。」
  顧盛珺卻怎麼都不肯再動一步,顧懷璋只好對顧玖使了個眼色。顧玖會意,強硬地推著顧盛珺往前走。
  顧盛珺叫道:「等等!你不能這樣!你放了我媽,我告訴你家主的秘密——非常重要的秘密!」
  顧懷璋聳聳肩:「我真的不是很感興趣。」
  顧盛珺絕望得好像他下一刻就會死去似的,半晌,他面色突然灰敗了下去。他慢慢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盒子被一個很大的圓形按鈕佔據了大半空間。顧盛珺詭異地對顧懷璋獰笑了一下,說道:「我只要這麼一按,顧家以後再無雷克斯……你真的不可惜麼,大哥?」
  顧懷璋愣住了,因為他完全沒聽懂。
  顧盛珺急切道:「但是你放了我們,不,你只要放了我媽,我就把這個給你,雷克斯就是你的!」
  顧懷璋看著他那個樣子,笑了:「盛珺,雷克斯是個人,怎麼會說沒有就沒有?我不信。」
  「不,雷克斯不是人!他是顧家自己研製的機器人飛廉,這是只有顧家的每一代家主知道的秘密。所以它才那麼聽話,那麼忠心。」顧盛珺揚了揚手裡的小盒子:「控制終端就在這裡,我隨時都可以銷毀它。」
  顧盛珺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可以平等地跟顧懷璋交談的樣子:「怎麼樣?放了我跟媽媽,我就把它給你,大哥。」
  哪知顧懷璋卻沒對那只盒子表現出多麼大的熱情。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顧盛珺一眼,無所謂地說道:「比起這個,我還是更希望給舅舅一個小小的交待。無論是飛廉或是雷克斯,我都不需要。」說到這,他繾綣地看了顧玖一眼:「我有阿玖就夠了。」
  
  ☆、第105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盛珺最終還是被送到了顧懷璋的舅舅,那隻大白狐那裡。白狐見到顧懷璋,非常高興。噓寒問暖問長問短,對他這段時間的成長表示滿意,甚至把他變回了狐狸好一番揉搓。顧玖看著白狐爪子下的一團白毛球有點眼饞,暗搓搓地決定等顧懷璋能自己控制形態以後,一定要央他好好地變一回狐狸,讓自己過把癮。
  在提到關於白姬的陳年舊事時,白狐的面色凝重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淡然的樣子。
  「說到底白姬的事跟那個女人沒多大關係,更別說那個孩子了。而且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那孩子殺了顧之洲,還算替白姬報了仇。罷了,罪魁已死,我又計較這些幹什麼。不過既然人你已經帶來了,我會找個住處把他們安頓下來,並且保證他們終其一生都不會離開這裡。」
  傅來儀和顧盛珺就這麼在狐狸們的地盤上住了下來,白狐很貼心地按照人類的喜好,分給了他們一個帶房子的小院,而不是狐狸們住的山洞。他們在這裡注定不會是受歡迎的客人,也絕沒可能離開這裡回到人類的世界,他們只能離群索居,自給自足地過下半輩子。
  然而傅來儀已經非常滿足了。
  當晚,白狐特地安排他們住在了白姬從前的山洞。
  這裡每天都會由白狐親自打掃,一切都保持著原本的樣子,聊以安慰在世的人。顧懷璋對他的母親全無印象,可在進入這個房間的一瞬間,卻還是不可遏制地覺得熟悉和親切。
  血緣的羈絆,多麼奇妙。就好像她從未離開。
  這個洞不算大,但是乾燥溫暖。陳設不怎麼精緻,但是非常溫馨,看起來它的主人應該有顆不怎麼細緻的少女心。桌椅、書櫃、衣櫃、床鋪,顧懷璋一件件地撫摸過去,最後指尖定格在床頭櫃上的一個小擺件上。
  那是只可愛的小白狐,顧懷璋只碰了碰它,它就變成了一個相框,裡面是一個很美的女人,跟顧懷璋有八分相似。
  顧懷璋慢慢蹲下身,聲音略有些沙啞:「媽媽?」
  他此前在顧宅從未見過白姬的照片,甚至是任何蛛絲馬跡。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自己母親的照片,頓時一陣熱流湧上心頭,就要從眼眶宣洩而出。血脈相連的感覺奇妙且美好,他一遍遍地撫摸著放著他母親唯一一張人形照片的相框,激動得不能自已。
  「阿玖,你說,那隻狐狸是不是就是媽媽?」顧懷璋終於戀戀不捨地把目光從他母親的照片上撕下來時,看著那相框又變回了狐狸,突發奇想地對顧玖說道。
  也許吧,其實狐狸的長相他還是不大能分辨得清。不過顧玖還是順著顧懷璋的意思點了點頭,蹲下身跟那狐狸玩偶打了個招呼:「阿姨好。」
  顧懷璋笑了。一雙桃花眼顧盼神飛,他拉著顧玖的手,一起觸碰了狐狸一下,讓它重新變成了相框。顧懷璋說:「不好意思啊,媽,我還是比較習慣跟人說話。媽媽,這是阿玖,我們……很快就要結婚了。」
  顧玖足足石化了十秒鐘,十秒鐘後,他突然緊緊握了顧懷璋的手一把。顧懷璋吃痛地瞪了他一眼,卻在見到男人眼底的隱隱水光時,將所有不滿都湮滅在了空氣中。
  顧懷璋拉著顧玖的手,兩人一起站了起來。顧懷璋眼裡閃著促狹的光芒,他將依舊同手同腳的顧玖擺弄成一個令人滿意的姿勢,然後緩緩單膝下跪:「阿玖,當著媽媽的面告訴我,嫁給我好嗎?」
  如果不是震驚與感動讓人過於措手不及,顧玖一定會向此後的無數次一樣,暗暗唾罵自己色迷心竅——這怎麼想也該是他的台詞才對!
  然而在當時,被美色沖昏了頭腦的顧玖並不是那麼有理智並且有骨氣的。他只是呆呆地對顧懷璋使勁點頭,好像不這樣無以表示自己非常願意;他甚至忘了自己可以只簡單地說一句願意。直到後半夜,興奮地睡不著覺的顧玖菜後知後覺的發覺某種異常,他當時就很想將枕邊人叫醒身體力行地讓他感受一下自己的興奮,卻苦於這是在人家故去的岳母的閨房,慫了。
  顧懷璋僅僅在這裡住了一天,就向白狐告辭了。不管他願不願意,他現在都已經是顧家家主,必須回去履行他的責任。顧之洲的時代已經告一段落,葬禮七天之後照例要由新家主出面舉辦一次盛大的宴會,同樣要廣邀賓客,向朋友、合夥人甚至是敵人宣佈,一個新的時代的開啟。
  這個宴會不用顧懷璋親自籌辦,所以他們離開白姬的家鄉後,又饒了點路,去接了顧叔。
  顧叔見到顧懷璋激動得熱淚盈眶,顧懷璋扶著從小照顧自己的老人,也很是感慨。其實不過分別了幾個月的時間,顧叔卻像老了十歲一樣,挺拔的脊背都佝僂起來,讓顧懷璋心酸不已。
  可惜,顧叔身邊還跟著個煞風景的討厭鬼,顧懷璋想想就心煩。
  再怎麼不願,他還是把尤里和顧叔一起帶回了顧宅,把他們安頓在自己從前住的別墅裡,熟悉又清淨,是個安享晚年的好地方。顧叔卻對不能繼續照顧顧懷璋有點遺憾。
  「我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顧叔坐在沙發上,顧懷璋親手給他泡了杯茶:「您是我唯一的長輩,您只要活得健康舒服,就再好不過了。」
  當然顧懷璋這麼做還有個私心,就是不願意看見尤里。他煩這個天天一張泫然欲泣臉的小娘炮不是一兩天了,偏偏顧叔就吃他乖巧可憐這一套,疼他疼得不行。
  顧懷璋離開的時候,往常對他避而不及的尤里居然追了出來。
  「大少爺!不,先生……」尤里氣喘吁吁地跟在顧懷璋身後:「您,您不要我了麼?」
  顧懷璋突然覺得一陣惡寒,急忙退了一步跟尤里拉開距離,卻不慎撞進了顧玖懷裡。他瞪了顧玖一眼,顧玖笑笑卻沒退開,顯然是不放在心上。
  尤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懷璋,將他近乎無理取鬧的嗔怪和顧玖的縱容盡收眼底,臉上閃過一絲古怪的異色。
  那兩人一時間好像忘了他的存在,眼波都要枝枝蔓蔓地糾纏在一起,完全沒有第三個人插足的餘地。尤里站在一旁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多餘過,他低著頭絞著衣角,長長的睫毛遮住眼中的不甘。
  短暫的失神後,尤里抬起頭,咬著唇:「少爺……」
  「啊,你還在這裡啊。」顧懷璋被打斷後不滿地說道:「沒不要你,放心啊,好好照顧顧叔,我先走了。」
  敷衍了事後,顧懷璋拉著顧玖頭也不回地走了。
  「還不要他,也不想想是誰養著他。」走出老遠後,顧懷璋憤憤地說道:「要不是顧叔喜歡他……」
  顧玖笑著去拉他的手:「你好像特別不喜歡他。」
  顧懷璋撇撇嘴:「小時候傅來儀送的,我總覺得這孩子不對勁,還特地找人去查過,可惜什麼都沒查出來。不說這個了,我打算找人給你植塊身份芯片,這樣你就不用做奴隸了。」
  顧玖又驚訝又感動,要知道,讓一個奴隸成為平民,不知要費多大的工夫。就算是顧懷璋,只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他突然緊緊抱住顧懷璋,狠狠在他耳邊親了一口,輕聲道:「謝謝你。」
  顧懷璋耳朵發紅,一雙眼飄來蕩去的:「我可不是為了你——我恨不得你一輩子都是我的奴隸,永遠不能離開。可是,唉,風部的首領是個奴隸,要怎麼服眾?」他滿臉寫著「老子吃了大虧趕緊來哄我」,讓顧玖忍不住又把他按在懷裡□□了一番。
  「可惜風部沒人了,你只能做個光桿司令。唔,布萊克先生的人可以先用,反正他們已經很聽你話了。」顧懷璋走在前面,公事公辦地交待著,只不過臉頰上的一抹紅雲無情地出賣了他。
  顧玖已經佔足了實處的便宜,無論聽到什麼都「是是是」、「好好好」,等見到一早約好的戶籍署工作人員時,顧懷璋總算恢復如常了。
  沒想到在植入芯片時,卻出了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問題。
  平民的身份認證芯片雖然不是貴族的那種尖端科技產物,卻也非常微小,通過注射器注射進體內就可以,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但是到了注射的時候,那東西卻怎麼都沒法打進顧玖左臂。最後工作人員只好滿頭大汗地跟顧懷璋商量對策,最後這塊芯片破天荒地植在了顧玖右臂。
  大概在帝國實行芯片識別制度以來,史無前例。
  然而終於擺脫了奴隸身份的喜悅,對顧家夫夫來說完全不是這種小小細節可以掩蓋的。晚上,顧懷璋抱著顧玖的右臂擺弄來擺弄去,眼睛異常明亮。良久,他抬起頭,笑瞇瞇地說道:「總算趕上了。阿玖,這樣我們就可以在三天後的宴會上,宣佈那個喜訊了。」
  顧玖的回答則是勾著他的下巴,強硬地把他送到自己嘴邊。
  連我自己都未必知道,我有多麼愛你。
  
  ☆、第106章 星際奴隸手記
  
  歡騰的宴會如期而至,與顧之洲葬禮的那一天不同,新家主的就任儀式相較之下要活躍歡喜得多。同樣的禮堂裡,賓客都幾乎還是同樣的人,他們服色鮮艷,神情喜悅,在喧鬧的大廳裡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幾天前是多麼真摯的悲哀,這一天就有多麼由衷的歡喜。
  顧之洲的時代,真的已經結束了。
  不同的是,這一次沒有顧家長輩在場,負責的人變成了路東。而根據以往的慣例,在宴會正式開場前新家主是不能露面的。
  顧懷璋覺得這個規矩非常可笑,他就像遠古時代的新嫁娘,不僅不能提前出現在賓客面前,而且任何人都不能見。
  據說,這獨處的時間是為了追思先人。
  顧懷璋一早起來就在眾人的簇擁下被迫跟顧玖分開,本來他們說好了要趁著最後的悠閒時光一起去看戒指的。可是眾人無一例外地勸說顧懷璋按照規矩在那個只有家主才被允許進入的小黑屋裡面壁一上午,連顧叔都喜氣洋洋地說道:「是啊,先生去吧,在這樣的日子裡不遵守先人的規矩是不吉利的呢。」
  顧懷璋聞言哭笑不得,他一點也不知道顧叔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迷信的老人家。而最令他氣憤的是,顧玖在聽見「不吉利」三個字後,立刻倒戈相向,跟眾人一起勸說起來。
  「這本來就是我該給你的驚喜,放心吧,我不會搞錯你的號碼的。」
  新家主大人現在非常暴躁。
  他對先人並沒什麼好追思的;回憶起來都是怨懟,還不如早點忘了還死人一個清淨。
  然而他並沒有可以發洩的地方;這個房間裡連個活人都沒有。
  這個上午看起來與其他任何一個上午都沒有任何不同,人們過慣了幾十年如一日循規蹈矩的日子,早就忘了一生裡的每一刻,都有可能成為劇變的開端。
  不早不晚,上午十一點,離顧懷璋禁閉結束,還有不過半個小時。
  顧玖剛剛帶著他精心挑選的戒指,回到家裡。
  顧宅禮堂裡用做裝飾的巨大電子屏,本來循環著各個星球令人心曠神怡的美景,卻在整點時分同時播放起了一則新聞。
  他們大部分人都不太關心新聞的內容,更多的則是對政府的這種行為歎為觀止。
  他們對此嘖嘖稱奇。
  「帝國有多少年沒這麼強制插播新聞了?」
  「唔,這技術可真太先進了,連顧家這銅牆鐵壁都可以輕易擊破,我家的所有光腦一定早就被強制開機了吧。」
  除了顧懷璋,他的小黑屋裡,連一台光腦都沒有。顧家建這個房間的那一位肯定愛好冥想。
  一進顧家大宅,是整片的園林和植物,原汁原味的原生態,硬是沒有半點現代化痕跡,所以顧玖一開始什麼都沒看見。但是這則新聞好像特別重大,一直在循環播放,好像強制地昭告天下似的。
  直到顧玖走進家主的堡壘,都還沒有停下。
  迴廊靠牆的那一側是整面屏幕,因為迴廊太長,怕人走得無聊。然而今天播的卻不是音樂畫展經典影片,而是帝國新聞。顧玖有些奇怪,因為這委實不是顧懷璋的風格。然而很快,他就被新聞的內容吸引了。
  畫面上是一個熟人。
  如果顧懷璋也在,他一定也認得。那人正是烈狐的前任主人,黑沙的匪首,那個少女音大盜。
  數度交手,顧玖哪裡可能認錯。
  別說顧玖,就連他從不離手的紅寶石戒指都開始蠢蠢欲動。
  烈狐大概跟他一樣,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三日後處決!
  烈狐惦記舊主,無可厚非,顧玖於是雙手交疊,悉心安撫。
  可烈狐卻好像躁動得更厲害了,它攪得顧玖心煩意亂,不得不用起精神力,將它壓制下去。
  然而很快,顧玖就開始覺得不對勁。今天的烈狐自我意志非常強烈,顧玖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可很快他就開始覺得頭疼。顧玖心煩意亂地想道,這陣子忙過去之後一定要讓九尾給他做一次體檢。
  新聞循環播放,紛擾而喧囂。
  「……據調查,半年前致五百餘人喪生的電磁風暴或由人為因素導致……」
  「……薔薇軍團上校薇拉,曾任王儲霍因海思殿下的侍衛長……」
  「……三日後,在裂土星處決!」
  顧玖頭痛欲裂,而跟他的頭一樣痛的,還有他的左臂。
  顧不得安撫躁動不已的烈狐,任它掉落在地,顧玖竟疼得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
  幾欲倒地。
  遙遠的絕望的哭泣,九死一生的星河石海,還有他唯一活下來的屬下與朋友……勾陳與女虛相撞的那一瞬間,濺起百丈火花,暗無天日的宇宙空間霎那間亮如白晝。
  一如顧玖的腦海。
  「薇拉——!」
  顧玖一躍而起,整個人變得無比清明。有一行血跡順著他的手臂蜿蜒而下,他卻好像感覺不到似的,只顧張開右手,只見裡面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塊小小的芯片。
  比身份認證芯片大許多,所以會把他的手臂撐破;所以,會讓他無法植入身份芯片。
  顧玖看著那塊芯片,無奈地說道:「你的身體呢?」想想它已經失去了和人類用語言交流的能力,顧玖又補了句:「如果找不到了,你就跳一下。」
  芯片立刻在他掌心跳了跳。
  顧玖扶額,這麻煩可大了。
  「這一會工夫讓我上哪再去給你找個新身體?」顧玖環視四周,一眼看見躺在地上的紅寶石戒指,眼睛一亮:「烈狐!」
  紅色機甲拔地而起,顧玖輕輕一躍就跳了進去,他咕噥著:「抱歉,可我得借你的身體用一用……」然後不等烈狐反應,就敏捷地彈出中樞系統中的芯片,將手裡的那只塞了進去!
  紅色機甲萎靡了一下,然後爆發出了更加耀眼的光芒。顧玖重新跳了下來,笑吟吟地說道:「歡迎回來——勾陳。」
  裝著勾陳芯的烈狐矜持地點了點頭,然後嫌棄道:「a級機甲,切。喂,你身上竟然有別的機甲的味道!唔,還是3s級的,不如讓我……」
  「不行!」顧玖,或者說是霍因海思,斷然拒絕:「那是他保命的東西。」
  勾陳:「只是借用幾天而已。」
  顧玖:「一秒鐘都不行!」
  勾陳只好做罷,默默傷感著不過睡了幾個月,主人就變成了一個重色輕友的混蛋。它問道:「回首都星嗎?」
  顧玖搖搖頭:「不,先到裂土星。來不及了,我得先救出薇拉。」
  勾陳驚悚地看著他:「就我們兩個?」
  顧玖:「當然不是!如果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話,我親愛的叔叔一定高興死了——嗯,人已經到了。」
  來得正是布萊克先生送給他們的那支精英小分隊,如今的顧家新風部。那些人經過前幾天的事情,已經對顧玖佩服的五體投地,完全願意服從他的命令。顧玖滿意地點了點頭:「我得去裂土星一趟,需要你們幫我點忙。」
  蘇伊自然是同意的,不過——
  「馬上就是顧先生的就任儀式了,我們不要等等嗎?」
  顧玖的臉上閃過一絲愧疚的神色,缺席顧懷璋重要的時刻是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的,何況他們已經說好了,要當場宣佈婚訊。但是人命關天,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陪他出生入死那麼多年的侍衛長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掉。
  顧玖抿了抿嘴,果斷道:「不了,現在去裂土星,時間都不一定來得及,我實在是多一秒都不能耽擱。」
  蘇伊點點頭,勾陳興高采烈地說道:「睡了這麼久,感覺自己都要銹住了呢——咦?我們還不走嗎?」
  顧玖搖搖頭:「等一等,我要先跟他說一聲。」
  顧玖焦急地往裡走去,沒走幾步就碰見了顧叔。顧叔長出了一口氣:「太好了阿玖,我還以為你還沒回來——快走吧,儀式差不多要開始了。」
  顧玖卻沒動,他一把拉住顧叔:「顧叔,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刻離開幾天。但是我保證,我一辦完那件事就會回來,您幫我替他解釋幾句,好嗎?」
  顧叔不滿地看著他:「這可是少爺非常重要的一天,你該知道如果你不在的話,他要多失望啊。」
  顧玖愧疚地點點頭:「我明白,人命關天,那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好吧好吧,」善良的顧叔聽見人命兩個字,立刻鬆了口:「但是少爺會不會接受,我可不敢保證。」
  顧玖感激地握了握他的手,然後掏出一枚戒指,塞進顧叔手裡:「希望這個能讓他消消氣。」說罷便急急離開了。
  顧叔在他身後叫了好幾聲,可惜人已經走遠了,顧叔無奈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傻小子,這樣的東西怎麼能交給我?」
  當顧懷璋終於可以從小黑屋出來時,他發誓這輩子他都不會再踏進這裡半步。他有些不滿,因為顧玖居然沒有在外面等他。還有幾分鐘儀式就要開始了,顧懷璋只能壓下小小的不滿去往禮堂。他剛進入禮堂就被鋪天蓋地的新聞糊了一臉。他掃了一眼,畫面上的女人似乎有點眼熟。可思緒還沒來得及成型,就被一個慌張跑來險些撞在他身上的侍者打斷了。那人一臉驚惶不定,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先、先生,出事了!您可快去看看吧!」
  
  ☆、第107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懷璋的就任儀式終究不順,只有一則敷衍的宣告就結束了,大概是顧家有史以來最草率的一位家主。
  他實在是沒有心情。
  他根本不認識那個趕來報信的侍者,可他驚慌失措的樣子一下就撞進了顧懷璋的心底。
  他頓時覺得不祥。
  顧懷璋的烏鴉嘴體質總是發作得恰到好處。他拋下一屋子的賓客,急匆匆地跟著那個侍者趕到出事地點,一看就傻了眼。
  長長的迴廊週而復始,好像永無止境。他的目光定格在一灘刺眼的紅色上。
  如果不是空氣中瀰漫的揮之不去的血腥味時時提醒他這一大灘東西正是一個人類的血液,他可能永遠都不願承認。
  因為這灘血的主人,他剛好認得。
  正是從小照顧他的那個老人。
  「顧叔!」一個人影旋風般地從他身後衝了出去,聲音淒厲而絕望。顧懷璋不由地抖了抖,猶似在夢中。
  「顧叔?」他喃喃自語。
  尤里已經抱著顧叔大哭了起來,顧叔的血流得實在太多,瞬間就染紅了尤里的衣服,而且根本看不到傷口在哪。尤里遇見這樣的事,當然就只懂得哭。跟在顧懷璋後面的那個侍者哆哆嗦嗦地問道:「先、先生,要不要拿治療儀?」
  這個情景已經足夠令人絕望,如果說還有比這更壞的事,那一定是九尾在顧懷璋的意識中嘖嘖歎道:「可憐的喲,這麼大年紀,恐怕是救不回來了。」
  如果連九尾都這樣說了,那基本上普通治療儀什麼的是沒用了。可顧懷璋還是木然點點頭:「去吧。」可他其實根本不敢確定,顧叔流了這麼多血,是否還活著。
  他大步上前,把尤里從顧叔身邊擠開,顫抖著去摸他的心跳。可他抖得實在太厲害,根本什麼都感覺不到。
  就在這時,顧叔動了一動。顧懷璋大喜,連忙握住他的手:「顧叔,不會有事的!你堅持幾分鐘……不!一分鐘!」
  顧叔費力地搖了搖頭,伸手碰了碰顧懷璋的手,顧懷璋趕緊一把握住。顧叔手裡有個堅硬的東西,他把它塞給顧懷璋,長出了一口氣。老人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連尤里在他身旁哭叫「是誰傷了您」都聽不見了。可他記掛著顧玖臨行前交待他的事,又聚起全身力氣張了張嘴,艱難地吐出一個字:「……玖……」
  這一個字已經耗費了他全部力氣,可是沒關係,這孩子這麼聰明,他該懂得。
  再也看不見顧懷璋驚訝而凝重的神色,也等不到別人拿治療儀來了。
  顧懷璋愣了足足有好幾分鐘,然後才用一種十分不真實的聲音,僵硬地說道:「顧叔……說什麼?」
  尤里立刻恨恨地說道:「他說是顧玖!」
  顧懷璋本能地狠狠瞪了尤里一眼,厲聲喝道:「你閉嘴!」
  尤里瑟縮了一下,不服氣地閉上了嘴,然而依舊不滿地瞪著顧懷璋。
  顧懷璋霍然起身,漫無目的地揪住一個人的衣領,問道:「阿玖呢?見他來見我!」
  這個時候顧宅的奴隸、侍從和工作人員包括林初路東,已經都聚在了一起。其中一個穿著倉庫管理員制服的人小聲道:「顧先生……剛剛開著一架紅色的東西,不知去哪了。跟他一起的好像還有蘇伊先生他們……」
  顧懷璋猛一回頭,那眼神惡狠狠的盯得那人直瑟縮了一下。他冷聲道:「哦?你怎麼知道?」
  那人額角立刻見了汗,結結巴巴地說道:「顧先生……顧先生他去了庫房,要機甲能量盒。我一開始沒有給……」
  顧懷璋:「那後來呢?你怎麼給了?」
  那人捲起褲腿,露出自己被新固定好的小腿,上面還掛著一個治療儀。他哭喪著臉說道:「因為顧先生一時情急,把我打傷了。」
  「一時情急」這個詞固然是在為顧玖開脫,然而,他的話有理有據,他的傷赫然在目,一句開脫實在過於單薄。至此,顧懷璋才真正慌亂了起來。這麼重要的日子,顧玖不在家好好地等他的儀式,又要跑到哪裡去呢?有什麼重要的事,非要他的風部傾巢而出?又有什麼天大的事,連這一時半刻都拖延不得?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則強制插播的新聞已經停止播放,迴廊上重新播放起了音樂。低沉滄桑的樂音在顧懷璋聽來真是再嘈雜不過,他心煩意亂地一擺頭,又給他的阿玖找了個理由:他殺顧叔幹什麼?沒有任何道理。
  可是,如果是顧叔拚命要阻止他帶人離開呢?那……那麼,顧叔為什麼不好好在禮堂坐著,反而要跑到這個地方來?是了,這件事必有蹊蹺!
  「顧叔什麼時候出來的?他為什麼要來這裡?」
  這事倒是有不少人知道,因為顧叔交待過,比如林初。此時林初的臉色也是難看得很,可他不能不說。
  「就在這不久前。他說……阿玖這麼久了還不回來,怕你出來看不見他不高興,就要親自去找。」
  還有什麼可問的呢?顧叔去找阿玖,然後他找到了……但是阿玖走了,帶著蘇伊,而顧叔卻死了。沒有一條證據對他的阿玖有利,這一切都太巧合了,彷彿恰到好處的控訴,「他殺了他!」、「殺了他!」
  顧懷璋茫然地攥著顧叔塞到他手裡的東西,後知後覺地發現那是一枚戒指。他無意識地將它套在自己的無名指上,嚴絲合縫。
  不知什麼時候,顧懷璋已經淚流滿面。
  從m星到裂土星的距離非常遠,三天的時間,即使是機甲也顯得非常倉促,何況還要救人。顧玖——或許應該叫做霍因海思——剛剛恢復記憶,還比較混亂。他坐在機甲裡,一邊努力回想那次事故里發生的事情,一邊構思著營救計劃。
  不管怎麼說,他可以肯定那是一次針對他的謀殺,幕後主使是什麼人也有大概的猜測;只不過他沒有死,茫茫宇宙中卻多添了數百冤魂。
  關於營救,如果他沒有失蹤半年之久的話,只要刷個臉就夠用了。那個可笑的罪名,「謀殺帝國王儲」,根本子虛烏有。可是他已經失蹤了半年,更要命的是左臂的身份芯片被勾陳附著了半年,不修復一次的話恐怕是無法識別的。如果他貿然去刷臉,那麼很可能被扣上一個冒名頂替的罪名。而從他的政敵們已經連他的侍衛長都敢動了,恐怕他的人這半年混得不算好。那麼,他被「冒充儲君」後,很可能連父親的面都別想見就被秘密處決。別問他為什麼會被抓,可憐的霍因海思殿下現在手下只有十幾個人,跟統領所向披靡的薔薇軍團是有本質區別的。
  霍因海思使勁掐了掐太陽穴,有些挫敗地想道,時至今日,他竟然想不到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
  偷偷從監獄裡或刑場上劫走薇拉不是不可以,但卻有一定的幾率失敗;該幾率的大小由裂土星防守的嚴密程度決定。但是除了這個他根本想不到別的辦法,已經太晚了,他不可能回到首都星去澄清一切;等到他跟那幫老頑固們扯完皮,薇拉墳上的草都長得老高了。
  就這麼頭痛著,霍因海思居然花了不到兩天的時間,就趕到了裂土星。
  此時,距上校薇拉的行刑時間,還有三十小時。
  烈狐紅色的外殼太扎眼,霍因海思拍了拍中控板:「喂,你不能變成黑色嗎?」
  得到了一個拒絕作為答案。
  「這種低等的a級機甲,好像沒有變色功能。」
  霍因海思敢發誓勾陳在胡說八道,不過他完全沒心情跟它廢話,他現在恨不得立刻結束這一切。他不能拿薇拉的性命開玩笑;而且他還得趕緊回m星一趟。
  也不知道他就這麼跑出來,小少爺會不會不高興。
  這是他縝密的自救計劃裡唯一的意外。
  唯一的驚喜。
  裂土星戒備森嚴,顯然政敵先生對薇拉上校十分重視。烈狐低低地飛了一圈,只發現了一個入口貌似可以突破。重新回到隱蔽地點,霍因海思開始跟蘇伊討論該如何盡量低調的從那裡進入裂土星。
  這個所謂的隱蔽處,其實就是一顆隕石的背光面,真要找起來還是挺容易被發現的。但是好處是裂土星方圓好幾個天文單位都荒無人煙,他們就好比沙灘上的一塊鵝卵石,看是看得見,問題是,誰會注意呢?
  實戰經驗豐富的王儲殿下儘管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他還是非常敏銳地注意到有外人靠近。
  他跟蘇伊幾乎同時停止了談話,蘇伊摸出兩把槍,二話不說就要打,被霍因海思攔下了。
  會出現在這裡的,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他的熟人。
  果然,在他們打起十二分警惕靜觀其變時,那位闖入者已經明目張膽地跳下飛船,向他們飛奔而來。蘇伊活了一百多年都沒見過這種襲擊方式,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人撞進霍因海思懷裡,帶著哭腔嚷道:「大哥!」
  
  ☆、第108章 星際奴隸手記
  
  那一聲「大哥」讓蘇伊受到了莫大的驚嚇,嚇得他連保命的武器都掉在地上了。
  宇宙這麼大,出門遇見的第一個人居然是親戚,這是怎樣的緣分啊少年!
  他卻不知道,這個少年已經在這蹲守了好幾天了。
  霍因海思面無表情地推開懷裡的少年,皺著眉看了看少年:「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往我身上撲,何況你這麼髒,霍來因。」
  霍來因親王好像從小就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毫不在意,倒是蘇伊默默地為親王殿下掬了一把心酸淚。
  霍因海思一臉嫌棄地替弟弟理了理亂七八糟的頭髮,動作很輕柔,嘴上卻毫不客氣:「留這麼亂的頭髮做什麼?嗯,藝術家都像你一樣?」
  霍來因惱怒地偏頭躲過霍因海思的手:「還不是為了等你!我已經三個月沒回夏麗榭宮了……哥哥你不要亂動!你知道這麼亂的頭髮打理出一個好看的髮型有多不容易麼?!」
  「但是我並沒有看出哪裡好看。」
  ……
  「你三個月不回家幹什麼?」溫馨而凶殘的兄弟日常依舊以霍因海思以大欺小而告終,霍來因抱著一頭亂髮,不忿地蹲在一邊。
  聞言他氣憤地說道:「還不是找你!我都在這等了你一個月了。」
  霍因海思撇撇嘴:「你要是好好待在夏麗榭宮,薇拉或許還不至於這麼快被人暗算。」
  玻璃心碎了一地的霍來因親王蹲到一邊裝蘑菇,霍因海思繼續跟蘇伊討論。沒說兩句,一旁的霍來因親王就又蹭了過來,小聲道:「沒那麼容易,別想了。」
  霍因海思回頭看著他。
  霍來因下巴朝著裂土星的方向搖了搖:「知道上面現在守著的是什麼人麼?」
  霍因海思輕輕在他頭上拍了一下:「別賣關子。」
  霍來因敢怒不敢言,只好直接回答道:「是薔薇軍團。」
  那一瞬間,霍因海思的表情很有些微妙。
  蘇伊不太明白他們這些王族的彎彎繞,非常真誠地鬆了口氣:「太好了,既然是您的舊部,那就好辦了。」
  霍因海思和霍來因卻一個比一個面色凝重。
  霍因海思沉重地看了他一眼:「剛好相反,如果沒猜錯的話,我們麻煩大了。」
  霍來因沒心沒肺地點點頭:「你沒猜錯。那次事故之後,我只找到了重傷的薇拉,她堅持說你還活著,為了安撫人心。可是我們一直沒有你的消息,再加上某些人挑撥——你知道我說的是誰——有的人就不再相信薇拉。薇拉不是個善於說謊的人,尤其是對方還是她昔日的戰友,漸漸就露出了破綻。然後……」
  「然後有些人更加不滿,再加上親愛的叔叔恰到好處的煽風點火,薔薇軍團分裂成了兩派,是嗎?」霍因海思迅速補完了霍來因的話:「真是走得一步好棋。」
  「是啊。」霍來因感歎道:「薔薇軍團對你的忠誠無人可以撼動,卻又因為你反目成仇;從頭到尾都沒有一個人背叛你,內鬥卻愈演愈烈。叔叔確實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呢。」
  蘇伊插嘴道:「我不明白,既然沒有人倒戈,那又有什麼麻煩的呢?」
  霍因海思覷了他一眼:「因為他們堅信霍因海思已死,薇拉上校附逆為奸圖謀不軌,而我,只有一個失靈的身份芯片,和一個換了殼的勾陳,這張臉也只不過能證明我是個不甚高明的冒牌貨而已。」
  霍來因:「還不止這些呢,你要是讓他們看見可就糟了;他們絕對會把你打死洩憤的——該死的冒牌貨,褻瀆了他們對上將大人的神聖追思哈哈哈……」
  霍因海思:「……」
  弟弟真是一點也不可愛……好想小少爺。
  然而薔薇軍團再怎麼凶殘,他們也不能不管薇拉。霍因海思分析了一下自己的作戰風格,驕傲地發現真是鐵桶一般無懈可擊(……),強攻肯定是不行的;就連他們剛發現了的那個漏洞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個圈套。不過王儲殿下自認智計無雙,最後還是勉為其難地想到了一個辦法。
  「蘇伊,你帶一半人去那個『圈套』埋伏好,分散他們的注意力順便準備接應;霍來因,你就負責大搖大擺地走進去,跟他們談判。」
  霍來因震驚地看著他的哥哥:「我?談判?他們早就認為我偏袒薇拉,根本不可能聽我的!如果他們聽我的,我幹嘛還在這裡等你?」
  霍因海思親切地摸了摸弟弟的頭:「如果你這三個月好好待在夏麗榭宮我們親愛的叔叔大概還不會這麼快得逞。」
  比他的叔叔更加善於玩弄人心(……)的王儲殿下,最終化妝成了親王侍衛,跟在霍來因身後,大搖大擺地進入了裂土星。
  時隔半年再次見到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帝國將士們,霍因海思說不激動是假的。不過想到這些單純衝動的孩子們這麼容易被人利用,他就決定要給他們加半年特訓。
  此時,對自己未來半年的悲慘命運渾然不覺的兩名士兵,不甚熱情地將霍來因帶到了他們暫時的首領杜克面前。
  杜克對霍來因更加不熱情,要不是因為他是霍因海思對他一向疼愛,他早就把人扔出去了。無他,因為霍來因親王任人唯親偏袒薇拉那個罪魁禍首,分明就是腦子不好,一點也看不出跟英明神武的王儲殿下一母同胞!偷偷生悶氣的杜克勉強地對霍來因笑了笑:「殿下怎麼到這裡來了?」
  居然沒有請霍來因坐下。
  霍因海思對這位情商為零的下屬震驚了,迅速開始反思起自己選人的眼光,並且決定給這位上校先生的特訓期加到一年。霍來因也不客氣,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了下來,還十分厚臉皮地說道:「麻煩上校讓人給我準備點吃的,先來杯咖啡吧,多加奶不要糖。」
  杜克:「……」
  霍因海思:「……」
  喝上了熱氣騰騰的咖啡的霍來因總算滿足了。他好脾氣地對杜克笑了笑:「想必您也知道,我是為什麼來的。明天就是刑期了,杜克上校依舊認為這件事一點轉機都沒有嗎?」
  杜克果斷地搖了搖頭。
  霍來因將咖啡放回桌上,精緻的杯子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他抬頭淡淡掃了杜克一眼:「我聽說,兩年前的塞莫星之戰您帶領的部隊曾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如果不是薇拉上校冒死相救,您大概也不會有機會囚禁她了,對嗎?」
  聽了這話,杜克臉上有了一瞬間的動搖,然而很快,這一絲動搖就像之前的許多次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此時他的目光已經沒了多少溫度,冷冷說道:「薇拉救過我不止這一次,這是事實。但她背叛了將軍就必須死,至於我個人虧欠她的,把這條命還給她也無所謂。」
  霍來因不得不承認,他哥哥的手下確確實實都是忠誠有擔當的,只不過有一部分腦子不太好,現在看來是條致命的缺陷。杜克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顯然不會再有商量的餘地,霍來因心裡默默為他點了個蠟,然後道:「那你讓我再見薇拉一面,好嗎?」
  這個要求不算過分,養尊處優的藝術家親王殿下在他們眼皮底下還能翻出花來不成?杜克想了想,點點頭:「可以,不過您只能帶兩個親衛。」
  薇拉上校落在昔日的戰友手裡還真沒遭什麼罪,她沒有被關在囚牢裡,而是跟裂土星的高級將領們住在一起,而且他們給她分的可能還是最好的一個房間,只不過派了重兵把守。
  薇拉坐在她房間的會客廳裡,跟霍來因隔著一張桌子,背後站了四個荷槍實彈的士兵。霍來因有些懷疑他哥到底能不能順利地把人劫走,畢竟外面還有更多的守衛,而他們,只有兩個人而已。
  霍來因輕輕握住薇拉的手:「辛苦你了。」
  薇拉的臉色不太好,不過精神不錯。她笑了笑:「不辛苦,這裡吃得好睡得好,我很久都沒有這麼輕鬆過了。殿下,您怎麼來了?」
  霍來因猶豫了一下:「我……」
  他才剛剛說了一個字,就被打斷了。
  冰冷的金屬質感,清晰而冷硬,霍來因的太陽穴跳了一跳,整個人都僵硬了。
  他聽見自己的哥哥冷酷地說道:「放了薇拉上校,否則我就要他的命!」
  杜克嚇了一跳,親王的侍衛出手太快了。他一直提防著霍來因,怕他突然動手,卻沒想到心懷不軌的是他的侍衛。霍來因本人也嚇壞了,他哥可沒跟他說過,還有這麼一出!
  薇拉從短暫的震驚中恢復過來,立刻阻止道:「你是誰?放了殿下,我不會跟你走的!」
  霍因海思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少廢話,你以為我是來救你的?趕緊跟我走,不然我殺了他!」
  
  ☆、第109章 星際奴隸手記
  
  霍來因親王被他的侍衛挾持,這是杜克始料未及的。不過這位親王殿下向來不務正業,不靠譜由來已久,手下混進什麼奇怪的人也挺正常。但是正常歸正常,杜克卻不能讓他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別說他擔不起這個責任,就是死了都沒臉去見死去的王儲。
  那可是他最疼愛的弟弟啊!
  薇拉和親王孰輕孰重這還用問麼,杜克恨不能立馬把手裡的武器扔了。他慌張地命令道:「安他的話做!你們,放了薇拉!」然後一指薇拉:「你!趕緊跟他走!」
  薇拉:「……」
  前後不到五分鐘的時間,霍因海思就用一種比較不入流的手段,成功做到了霍來因一個月都沒能做到的事。他挾持著霍來因來到空曠處,身後跟著一個可能隨時會給他致命一擊的薇拉上校,十米開外是幾乎整個星球的駐軍。霍因海思低聲道:「勾陳——」聲音小得只有他身邊的兩人聽得到。
  薇拉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下一刻,一架火紅的機甲拔地而起,將三人撈進駕駛艙。那個劫匪竟然還帶走了親王!杜克氣得掏機甲的手都有點顫抖。對方的機甲好像跟他的一樣,是個a級,如果那個駕駛員技術比較高明的話,他再耽擱可就追不上了。
  「追!」杜克跳上他的黑豹,一騎絕塵,把速度沒他快的下屬們遠遠甩在了後面。
  想也知道,黑豹是不可能追的上勾陳的,a級和3s級查得可不止是區區三個等級,而是本質上的區別。不過霍因海思故意沒有跑得很快,他得給他的棒槌下屬一個小提示,省得讓人當槍使還挺高興。
  霍因海思懶洋洋的命令道:「勾陳,讓他認出你。」
  然後他撒手不管了,同時被拋諸腦後的還有他受到了不小的驚嚇的弟弟。霍因海思轉向薇拉,微笑道:「辛苦了,上校。回去以後我一定會嘉獎你的……不過可能得稍微耽擱幾天,我在m星還有些事情。」
  薇拉還沒說話,霍來因就不滿地說道:「哥哥,你還不回家嗎?再這樣下去,親愛的叔叔就要把薔薇軍團折騰得四分五裂的了!」
  霍因海思瞥了他一眼:「放心,杜克會負責對大家說明情況的。」
  幾乎就在同時,杜克被勾陳轟了一炮,要不是黑豹絕佳的反應速度,這刁鑽無比的一炮立刻就能讓他機毀人亡。杜克立刻驚出一頭冷汗,喃喃道:「遇到高手了。」
  黑豹平板地說道:「還不止如此。根據那顆光子彈的發射軌跡來看,紅色機甲的駕駛員很可能跟你十分熟悉。」
  杜克冷哼了一聲:「還用說嗎?一定是薇拉!」
  「不不不,」黑豹道:「那不是薇拉上校的風格,而是更像……霍因海思殿下。」
  杜克目瞪口呆,正在這時,前面的紅色機甲速度突然快了好幾倍,眼看著他們再也沒法追上。杜克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是勾陳嗎?」
  霍因海思趕去跟蘇伊匯合,把杜克遠遠甩在後面。剛才因為霍來因被挾持的事情,全裂土星的駐軍幾乎都被緊急召喚到駐地主樓去了,那個偽裝的漏洞就成了真正的漏洞。蘇伊把時間卡得很準,霍因海思剛剛經過時,正是雙方激戰正酣時,勾陳一下子就衝了過去,駐軍根本無暇顧及。
  蘇伊目的達到,見機撤退,緊緊跟上了霍因海思。
  勾陳越來越慢,最終漸漸接近了a級機甲的平均速度,霍來因不解地問道:「大哥,我們跑得這麼慢,不怕被人追上麼?」
  霍因海思搖搖頭:「沒關係,杜克應該已經認出我了,他首先需要一段時間消化這件事,然後回去下令撤銷對我們的追捕。a級機甲是蘇伊他們剛好跟得上的速度,我們得等等他們。」
  霍來因對他的大哥有種盲目的信任,聞言點點頭,就回到一邊做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他盤算著大哥已經回來了,他總算不用應付那些麻煩事,可以專心致志地做他喜歡的事情了。聽說古地球發掘了一處古跡,好像是個迷宮之類的東西,他要趕過去看看;下半年,他還要辦一次畫展……
  霍來因殿下可是很忙的。
  在自己的美好藍圖中沉浸了一會,心情大好的霍來因興沖沖地問霍因海思道:「哥哥,我們接下來該回夏麗榭宮了吧?」
  霍因海思瞥了他一眼:「急著回家?那讓薇拉先送你回去,我得先回m星。」
  由於某些不太愉快的經歷,霍來因對m星這個地方大為不滿:「m星?那個鬼地方有什麼可值得跑一趟的?」
  霍因海思神氣地看了他一眼:「我的太子妃。」
  不多時,蘇伊順利趕上,音頻裡的聲音氣喘吁吁的:「殿下,您怎麼還這麼悠閒,我還以為您早就跑了。」
  霍因海思笑笑:「我得等你們啊。」
  蘇伊沒好氣地說道:「對,可您還同時等來了追兵!」
  這可真是出乎意料,難道杜克那個笨蛋連勾陳都認不出了麼?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的特訓也不用去了,直接免職才行。霍因海思疑惑地問道:「怎麼回事?」
  蘇伊:「什麼怎麼回事,我們挑釁了人家駐軍,人家當然要追著我們打了!何況我聽說您還『挾持』了霍來因殿下?這人家能不把我們追到宇宙盡頭麼!」
  霍因海思命令勾陳開啟全景監控,只見後面確實稀稀落落地咬著幾架機甲。數量不多,但全是a級以上。勾陳想擺脫不是不可以,但那樣就勢必要把蘇伊他們丟下了……
  這可不是他的風格。
  而且,這些機甲本身就是個疑點。據他所知,在整個薔薇軍團裡,上校及其以下的人裡,能夠駕駛比黑豹更高等的機甲的,就只有薇拉了。難道這裂土星上還藏著他們薔薇軍團的某幾位將軍嗎?那為什麼首領會是杜克呢?
  霍因海思雙眉緊鎖,愈發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這時,追兵已經距離他們很近了,近到可以將他們納入射程範圍。霍因海思心中有些不詳的預感,故意壓了壓速度,讓蘇伊他們衝到自己前面。下一刻,數枚炮彈呼嘯而來,毫不容情。
  烈狐的防禦系統遠遠比不上勾陳或是九尾,幸好霍因海思技術高明,躲過了大部分攻擊,只有一顆彈擊中了一處不甚要緊的部位。
  霍因海思和薇拉沒什麼,霍來因卻直接在劇烈的搖晃中一頭搶在了地上,額上頓時腫了起來。
  霍因海思一把拉起拖油瓶弟弟扔給薇拉,目光微冷:「不是薔薇軍團的人,他們根本不顧霍來因的死活;杜克那個傻x,被人監視了還不知道!」
  他罵了一句,然後對蘇伊說道:「你們分散跑,我掩護。」
  蘇伊大驚:「那怎麼行!」
  霍因海思不耐煩地催促道:「快點,你們走了我才好跑,他們追不到我!」
  蘇伊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對手下發了個信號,幾艘戰鬥飛艇往各個方向逃跑。
  那幫人的關注點顯然也不在蘇伊他們身上。他們又發起了兩次攻擊,都被霍因海思巧妙地躲了過去。這時,不明身份的追兵已經開始縮小包圍圈,而蘇伊他們也跑得不見了蹤影,霍因海思滿意地笑了笑,操縱著勾陳憑空躍起,突然加速。
  追兵見一架a級機甲這就在他們眼皮底下跑了,十分惱火。他們絕不願意承認自己技不如人。然而勾陳雖然不是以速度見長,好歹等級擺在那裡,就算這個殼不太如意,也還是成功地甩脫了追兵。
  霍來因長出了一口氣。
  與蘇伊約定的下一處匯合地點在m星附近,霍因海思估計他們的速度不會太快,就也讓勾陳慢慢跑。追蹤這事他太清楚了,這茫茫宇宙裡,一旦失去了目標的蹤跡,再想找到幾乎是不可能的。
  星際旅行過於枯燥,忍不得寂寞的霍來因親王擺弄了一堆解悶的東西。遊戲只有擺設用的無聊單機,電影動畫片全看不成,實時節目更別想,到最後只搜到一個強大的帝國官方新聞頻道,還沒有圖像。
  可好歹有個動靜啊。
  養尊處優的親王殿下從來沒吃過這種苦頭,磨來蹭去把他哥煩的夠嗆,自作主張地給他打了針鎮定劑,讓薇拉把瞬間陷入昏睡的親王抱進睡眠艙。
  薇拉不贊同地看著他。
  霍因海思無辜地聳聳肩:「他睡在這會感冒的。」
  薇拉怒道:「我不是因為這個!」
  霍因海思:「哦,只是強效鎮定劑,對身體沒多大影響。」
  薇拉:「……」有這樣的哥哥真是造孽。
  正在這時,不怎麼清晰的新聞廣播裡傳來一條實時新聞:「……據悉,裂土星重要罪犯,原薔薇軍團上校薇拉斯坦森被同黨救出,該同黨挾持了霍來因親王,杜克上校在追捕中不幸身亡……兩名罪犯駕駛一架名為烈狐的紅色機甲,霍來因親王很可能已經遇難……」
  霍因海思和薇拉驚疑不定地對視了一眼,半晌,霍因海思忽然道:「不去m星了!發信!給蘇伊發信讓他立刻趕到首都星!薇拉,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忙。」
  
  ☆、第110章 星際奴隸手記
  
  杜剋死了,那麼裂土星就沒有人知道霍因海思還活著,他們毫無疑問會把這一筆也記在薇拉頭上。這個消息被人加工潤色後搬上媒體不過半個小時的工夫,稍微想想就知道早有預謀。霍因海思的政敵不少,但是能往他的軍團裡安插眼線的,大概只有他叔叔一個人。
  新聞更別提了,一看就是路西維德親王的手筆。
  他的這位叔父,大的本事沒有,小聰明一堆,拿捏人心最是稀鬆平常。看來最近是喜歡上了拿他身邊的人下手,先是薇拉,然後是霍來因。如果他再拿顧懷璋開刀……
  他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薇拉突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上一次王儲殿下讓她「幫個小忙」,她就苦逼地去當了好幾個月女匪首;上上次則是走私機械臂。霍因海思一般不求人,一旦求了……您就自求多福吧。
  但是薇拉還不能拒絕,只得硬著頭皮說道:「您說。」
  霍因海思非常滿意,這麼多年了,果然還是他的侍衛長最靠譜。他難得對她笑了笑:「我想請你當我的未婚妻。」
  薇拉頓時石化了。
  霍因海思殿下是個非常嚴於律己的人,尤其從不亂搞男女/男男關係,他說是什麼,那基本上就是真的了。薇拉跟了霍因海思這麼多年,她發誓自己絕對沒有與帝國萬千少女/少年雷同的任何非分之想——她實在太清楚霍因海思本人是個多麼無趣且性格惡劣的人了。
  可是軍人的天性讓她無法拒絕上司的命令,只好為難地不作聲。
  霍因海思看起來倒是心情不錯,他調笑道:「喲,我們薇拉有心上人了麼?沒關係,我沒有讓你真的做我未婚妻;我只是需要你配合我一段時間而已。這件事可能有點危險,我沒有比你更好的人選了。放心,應該不需要很久,事後我會親自向你的心上人解釋的。」
  薇拉抽了抽嘴角,就知道沒什麼好事!明明前些天還跟那個弱不禁風的嬌花少爺打得火熱,那叫一個含在嘴裡怕化了喲……
  薇拉心裡還沒來得及多嘲諷兩句,就聽霍因海思道:「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事對你也有好處的。薔薇軍團叛變的那幫蠢貨,聽說了這個消息以後一定就知道你是無辜的了——未來的帝國王后啊,難道你背叛了我,還有人能夠給你比這更高的地位嗎?」
  薇拉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只要他們看到你本人就會知道了好嗎!」
  ……
  在霍來因親王醒過來之前,霍因海思和薇拉已經商量好了所有細節並且串通了口供。霍因海思現在急於回到首都星並且公開這件事——他的路西維德叔叔不幸剛好去過m星,見過顧懷璋也見過他,很難說會不會趁他不在的這幾天裡立即動手,他只希望公開他已有未婚妻的事情,可以稍稍牽扯路西維德的的注意力,讓他以為顧懷璋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給他爭取一點喘息的時間。
  烈狐向著首都星疾馳而去,路上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霍來因親王醒來以後一直都很老實,因為駕駛艙裡有一隻焦躁的大哥,讓他非常敏銳地嗅到了危險的味道。霍因海思再次跟他說話時,已經到了首都星的最後一道關卡。
  「去,讓他們放我們進去。」
  這是首都星的最後一道屏障,一向守衛森嚴,碰巧霍因海思還開著一架「綁架了霍來因親王的紅色機甲」,幾百公里外就被荷槍實彈的駐軍瞄準了。
  「長官!目標機甲請求通訊!」
  駐地軍官有些意外,但還是決定接受通訊請求。
  他沒想到,通訊器投影出來的,居然是霍來因親王笑瞇瞇的大臉。
  霍來因明顯瘦了,形象也不怎麼好,不過這些都很難掩飾他的良好心情。軍官立刻覺得自己的小心靈被一群古地球神獸無情地踐踏了,他不確定地問道:「殿、殿下?您跑出來了?」
  霍來因笑容一僵:「什麼話,我根本沒被綁架,只不過是朋友開了個小玩笑而已。好了,快放我進去吧,我要回家了。」
  軍官為難地說道:「讓您過去沒有問題,但是在這之前,您得配合我們,驗證一下身份。」
  霍來因瞪大了眼睛顯得非常委屈:「為什麼!」
  軍官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還不是那條不實新聞嘛,現在帝國所有關卡都升級成一級戒備了。」
  霍來因看起來非常不願意,不過還是乖乖地讓機甲拋了輛懸浮車,打算下去驗證一下身份。軍官對他的配合感到非常欣慰,但還是不得不得寸進尺一點:「不好意思,您的隨行人員也得來驗證一下。否則通過關卡時一旦發現不明身份人員會被立刻擊斃。」
  霍來因不認為他們手裡那點武器能擊穿勾陳把他哥打傷,他剛想爭辯,就見霍因海思和薇拉一前一後跳下機甲,坐在了懸浮車後排。
  三人排成一排伸出手臂,軍官小心翼翼地盯著屏幕上顯示的身份詳情,有些緊張地念叨著:「……親王,是本人;顧玖?您的新侍衛麼……和薇拉上校。好了,您過去……等等!薇拉上校?!」
  軍官「蹭」地竄了起來:「薇拉上校不能過去!」
  士兵們立刻擺出拘捕的姿勢。
  霍來因往薇拉前面一擋,氣勢洶洶地說道:「你們想幹什麼!薇拉只是有點奇怪的、沒有說服力的嫌疑而已,難道現在已經升級成通緝犯了嗎!」
  軍官語塞:「沒、沒有……」
  霍來因:「那你還愣著幹什麼!薇拉剛剛把我從凶殘的綁匪手裡救出來,我宣佈她將功補過現在無罪!好了快讓我過去,我已經三個月沒剪過頭髮了!」
  軍官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就放了行。過了好一會他才反應過來:「咦?剛才殿下不是說他根本沒有被綁架過嗎?等一下,等一下殿下!薇拉上校不能過去!……」
  勾陳早已絕塵而去,就是聽得見也不會有人理他。而與此同時,路西維德也收到了一條秘密信息。他最近這些天一直在跟他的幕僚們沒日沒夜地開會商討對策,很少有分神的時候。所以他這一秒鐘的停頓立刻引起了正在激烈討論的人們的注意。路西維德抬頭笑了笑:「你們繼續,出了點……小事。」
  老實說,他並沒有指望霍因海思會被擋在夏麗榭宮門外,他的辦法一直都是另一個。
  m星。
  從顧叔不幸身亡的那一天到現在,顧懷璋幾乎沒有真正休息過。他大部分時間都坐在窗前,一坐一整天。顧玖該到裂土星了吧,新聞上說他救出薇拉了,再算算時間,阿玖也該回來了呢。
  林初第n次端了熱騰騰的飯菜,換掉他桌上幾乎沒動過的殘羹冷炙。他歎了口氣:「先生,懷璋,你也得好好吃點東西吧。跟你說個事,咱們家外面好像不太太平,至少有三處監視點,佈置的手段非常高明,基本上咱們家就是跑只耗子出去都能讓人看見。」
  顧懷璋「哦」了一聲,懨懨道:「知道了,這種時候有人盯著咱們簡直太正常了。」
  林初:……原來您還知道現在這是非常時刻!
  不過,好處是顧懷璋拿起了勺子,開始認認真真地舀一碗粥,儘管看起來他從情感上並不是很想吃這玩意。還沒等他吃幾口,旁邊三個播放不同區域新聞的光腦突然被同時切斷,緊接著,開始轉播起同一則新聞來。
  林初聳聳肩:「最近大事發生得有點頻繁啊,這都第幾回了?」
  顧懷璋沒理他,手一抖,就把剛吃了沒幾口的粥碗掀了。
  新聞標題是喜氣洋洋的大紅色,觸目驚心:二十八年太子妃新鮮出爐,竟是花落她家?!
  真·懸疑風。
  配圖是笑得一臉粘粘糊糊的顧玖和少女音匪首,而主播姑娘似乎比當事人更加興奮:「……這是王儲殿下第一次在公眾面前露面,看來對這位新晉太子妃非常重視。薇拉上校擔任霍因海思殿下侍衛長多年,可謂日久生情……」
  路西維德親王府邸。
  「哦?日久生情?」路西維德嘴角牽起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非常好看,卻看得人無端打了個寒顫:「這樣說好像也有點道理呢。不過惟瑾啊,你說他會不會是故意的呢?」
  路西維德身邊的幕僚已經散去了,只剩下一個消失多時的顧惟瑾。顧惟瑾最近有點憔悴,她冷笑了一聲:「誰知道呢?『顧玖』對我大哥確是真心實意,但他……現在可是王儲呢。」
  路西維德不甚熱心地點點頭:「唔,很中肯,很客觀,沒有讓我失望。那麼,我也不好讓你失望不是?人已經派出去了,總不好無功而返,我的王妃殿下,吩咐他們動手吧。」
  
  ☆、第111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家近來十分不平靜,要麼是陰謀,要麼是謀殺。似乎老天篤定地要將「禍不單行」這一原則貫徹到底,這一早上顧懷璋剛剛摔了一個碗,就把地都砸得抖了三抖。
  顧懷璋坐在椅子上都差點跌倒在地。
  林初立刻就想往外衝,被顧懷璋一把拉住。他不解地看向顧懷璋:「我出去看看怎麼回事,你拉我幹什麼?」
  顧懷璋冷笑了一聲:「還用看麼?發內部通訊,讓大家能跑就跑,跑不了先躲在地下那個應急避難處。」
  林初愕然。
  顧懷璋按了按刺痛的太陽穴:「愣著幹什麼,你還不明白嗎?他們能夠悄無聲息地發起進攻我們事先一點察覺都沒有,就說明我們即使反擊,成功的概率也絕對到不了百分之十。」
  林初愣了兩秒鐘,啞聲道:「好。」
  顧懷璋輕輕摩挲著懷裡的九尾,喃喃道:「待會可就靠你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身陷險境,卻是第一次不敢確定,自己是否能夠活下去。再沒有人拚命保護他,他的阿玖,不見了。
  大門再一次被撞開,顧懷璋愕然看向門口:「林初?你怎麼回來了?」
  林初聳聳肩:「都安排好了,亂七八糟的,你也挑不成保鏢了,就湊合用我吧。」
  顧懷璋猶豫了一下:「不用了。你也走吧,你不是早就想離開顧家了麼,趁這個機會,走吧。」
  林初搖搖頭:「總得先過了今天,別說了,走吧。」
  顧懷璋卻沒有動。
  林初疑惑地看著他。
  他對林初笑了笑:「真的要跟我一起嗎?」
  「那好,我不能走。雖然我沒法完全保護他們,可總得做點什麼,讓他們逃得遠一點才行。」
  霍因海思拉著薇拉在全國人民面前秀了把恩愛。此時他搓著快要笑僵的臉,面沉似水,渾身上下往外輻射著低氣壓。他的「未婚妻」早就敏銳地躲開了,只有霍來因親王大著膽子上前提醒道:「該去看爸爸了?」
  不可一世的王儲殿下將臉埋在掌心,痛苦地低吟了一聲:「路西維德,我一定要殺了他。」
  霍來因立刻驚悚了:「哥哥……」他們叔叔興風作浪也不是頭一天了,他哥可還是第一次恨得這麼咬牙切齒。
  霍因海思抬起頭,那眼神居然有點可憐,霍來因覺得更驚悚了。只聽他哥哥小聲道:「那個混蛋居然讓那則假新聞在全帝國滾動播放,他一定也看到了……我婚還沒來得及訂呢我老婆一定會不讓我上床的……」
  霍來因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我高貴冷艷的大哥呢?這是什麼東西?
  當然,霍因海思推門出去時整個人已經恢復了正常。他淡淡對薇拉道了謝,暫時把她安頓在自己家,然後和霍來因一同前往夏麗榭宮,看望生病的父親。
  皇帝陛下今年還沒有三百歲,在普通人裡都算是壯年,可他身體很差,做了無數次基因手術都沒什麼大起色。半年前長子失蹤,他受不了這個打擊一病不起,病情反反覆覆一直折騰到現在。
  霍因海思在路上就聽霍來因說了這件事,他們兄弟一致認為他爸那是心病,可是一見才知道不是。
  至少不全是長子失蹤的緣故。
  他們的父親是個好人,國家治理得也不錯,但家事處理得卻不怎麼樣。大家私下裡都覺得他有點太過寵愛他的弟弟,毫無道理地將他的繼承人排在霍來因前面不說,這些年任憑路西維德怎麼折騰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簡直毫無原則。
  半年不見,皇帝陛下更加憔悴了,霍因海思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老皇帝也非常激動,看見兒子從門口走進來,竟然支起了半邊身體。
  「我的小霍伊回來了嗎!」
  霍因海思一聽這熟悉的稱謂立刻黑了臉,原本的一點點小激動立即化為烏有。他快走了兩步坐到父親床前,扶著他半靠在自己懷裡,冷靜地說道:「爸爸,不要叫我小霍伊。」
  老皇帝傷感地蘸了蘸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我的小霍伊長大了,不跟爸爸親熱了,我可真傷心啊。算了,就讓爸爸一個人傷心吧……」
  霍因海思一頭黑線:「爸爸,我看您精神還不錯啊。」
  老皇帝虛弱地笑了笑:「是啊,你剛剛回來就給了我這麼大一個驚喜,我能不高興麼?哎,薇拉呢?怎麼不帶她來看看我?」
  霍因海思有的時候真是不知道他爸是故意的還是碰巧,從小到大,他每次都能精準地戳到他的痛處。霍因海思的臉一下子就黑了,當著父親的面他也沒有必要隱瞞,直言道:「假的。」
  老皇帝倒是一點都不意外,就是有點遺憾:「這樣啊……我還挺喜歡薇拉那孩子的呢,不是她,那是誰呢?」
  霍因海思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溫柔的神色:「是在外面認識的,他很好。」
  老皇帝並沒有多問,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你喜歡就好」。他在這方面態度開明得驚人,簡直不像個皇帝。兄弟二人跟父親閒聊了一會,見他精神不太好,就告辭了。
  「爸爸身體越來越差了。」霍來因有些難過。
  霍因海思歎了口氣:「是啊。只不過腦子還是清楚得很,應該也沒有惡化到哪裡去。」
  霍來因撇撇嘴:「是啊,爸爸只有在遇到路西維德叔叔的時候,腦子才會不清楚。」
  緩兵之計也用了,父親也見了,霍因海思接下來的計劃就是偷偷飛回m星去哄很可能已經看到了假新聞的顧懷璋。他想了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回家的路上成功完成了威逼利誘霍來因這最重要的一步。兄弟二人一同回到霍因海思的府邸,推門走進會客室。
  「……那這幾天就拜託你了。」
  一眼看見薇拉在屋裡焦躁地踱來踱去,霍因海思好脾氣地安慰道:「再堅持幾天你就自由了。」
  薇拉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按在椅子上:「殿下,你坐好,聽我說,出了點小事……」
  霍因海思不明白,他已經向全帝國公佈了他和薇拉即將訂婚的消息,為什麼路西維德叔叔的手還是伸了那麼長?還因此動用了一整支精銳?
  「……殿下?您還好麼?」
  霍因海思強硬地抬起手:「我沒事!我要知道事情的發展,然後呢?他呢?」
  薇拉看著他期盼的眼神,艱難地搖了搖頭:「還……不知道,已經派人去找了。」
  霍因海思霍然站起:「別去了,我親自去!」
  薇拉一把拉住他:「等等!萬一這是別人的圈套呢?萬一他沒有危險,就有人看著你的反應,看看值不值得要挾你呢?」
  霍因海思很勉強地笑了笑:「要挾就要挾吧,我什麼都給他。」
  m星比以往更加寂靜了,幾天前發生的那起大規模爆炸實在太可怕了,人們還心有餘悸,即使出門也不會霍因海思開著一架還沒來得及換殼的勾陳一路狂奔,以至於中樞系統幾次報警。他非常後悔把蘇伊等人帶回首都星,當時想著既然要做戲就做得真一些,可沒想到他的叔叔完全不吃這套,寧可錯殺不肯放過。早知道他該第一時間親自回來的!
  已經有近千年歷史的顧家大宅已經化為一片焦土,曾經的門庭若市一去不復返。現在這裡就像是沙漠中的無人區,路過的人都寧願繞很遠的路,也不遠從這經過。霍因海思輕輕碰了一下大門,那扇曾堅不可摧的門就轟然倒塌了,彷彿勉強支撐了這麼久,就是為了在來客面前再最後訴說一次一樣。
  他覺得視線有些模糊。
  再怎麼精心佈置的防禦在絕對強大的火力輸出下也什麼都不算,眼前的顧宅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這裡幾乎已經看不出曾經有人住過的痕跡,霍因海思一路飛奔到後院,期盼著曾讓他們煞費苦心的圍宮能夠抵擋些什麼。可是事實讓他失望了,整片的建築被夷為平地,唯一能夠勉強證明這裡曾經住過人的,是一個深坑裡露出來的殘留的地基。
  霍因海思的腦子裡一團亂,從目前的局面看來,最大的好消息恐怕就是沒有發現顧懷璋的屍體,一切都還有希望。
  他不願意想,連堅固的建築物都化為齏米分了,屍體又怎麼可能留下來呢?
  霍因海思茫然地坐在地上,勾陳跳過來安撫地蹭了蹭主人的手。
  然後他眼睛亮了一下。
  是了,顧懷璋身邊有九尾的,九尾怎麼可能讓他出事!
  「快,找找有沒有機甲!不不……先、先過來讓我發一個通訊!」
  如果顧懷璋跑了,他能去哪呢?他沒幾個朋友,布萊克先生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布萊克先生很快就同意接通了通訊,他還是那副樣子,對新鮮出爐的儲君殿下並沒表現出足夠的敬意:「喲,我是不是該祝你新婚快樂顧先生?啊,不,是殿下。」
  霍因海思頭痛欲裂:「您好布萊克先生,懷璋這幾天又沒有聯繫您,或者……他有沒有去找過您?」
  
  ☆、第112章 星際奴隸手記
  
  顧懷璋沒去談斯頓,也沒跟布萊克先生聯繫過。顧家老宅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霍因海思知道再繼續待在這裡毫無意義,因為即使當時有倖存者也早就不知所蹤了。
  可他就是猶猶豫豫捨不得走。
  比起沒有見到屍體更讓他欣慰的,就是他也沒有看到九尾的殘骸。
  九尾是不可能被這種在他看來是常規武器的東西損毀的,就算是墜毀了也一定會留下點什麼。除非那些人把機甲碎片乾乾淨淨地撿了回去,不過這也說不通,他們的目的是毀滅,沒道理還管收屍的。這麼看來顧懷璋很可能是跑掉了,想到這裡,霍因海思的心情總算又稍稍好了一些。
  既然人還在就什麼都好說,霍因海思又不甘地在顧宅廢墟轉了幾圈,終於鎩羽而歸。
  這個時候的霍因海思怎麼也沒想到,他的人幾乎把帝國翻了個底朝天,順手搗毀了好幾個星際大盜團伙,又幾十家不法武器交易,卻連顧懷璋的一根頭髮都沒有找到。
  這個人好像憑空失蹤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霍因海思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每天工作超過十四個小時,很少露出笑容。原本他像他的父親一樣,對路西維德親王的某些小動作很寬容,但是現在不同了,半年的時間裡,路西維德什麼都沒做成,把柄倒是被抓著了不少。
  夏麗榭宮裡的幾乎所有人都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味。
  半年後。
  王儲霍因海思二十九歲生日,籠罩在烏雲下整整半年的夏麗榭宮終於露出了一點久違的喜氣。
  王儲殿下的臉上甚至有了那麼一點點若有似無的笑意。這無疑讓所有人都小小地振奮了一下,說話做事也不再那麼小心翼翼了。
  薇拉穿著一絲不苟的少將軍服,走進了霍因海思的房間。
  自從半年前他們宣佈了婚訊後,薇拉就一直住在夏麗榭宮中霍因海思的府邸。但是瞭解內情的都知道,她跟王儲殿下私下裡依舊跟以前一樣,霍因海思對她並不比心腹手下親密多少。這樣的日子裡她穿的居然不是奢華的禮服裙,而是挺闊的軍服,不由得不讓人浮想聯翩。
  大家也會偷偷議論,王儲和少將一直拖著不肯訂婚,是否意味著他們的感情出現了危機?
  此時霍因海思書房裡的兩個人卻無心八卦,薇拉壓低聲音對霍因海思匯報道:「殿下,都已經準備好了。」
  霍因海思點點頭:「證據呢?」
  薇拉拿出一個精緻的金屬盒子遞給霍因海思:「都在這裡了。已經足夠多了,足夠一千年以上的□□。」
  再過兩個小時就是正式的晚宴了,屆時王儲必須親自出席。其實現在已經有許多客人在早就佈置好的禮堂裡喝酒跳舞,不過他們並沒有那麼重的份量,值得王儲親自作陪。
  儘管連路西維德親王都早早到了。
  有人猜測路西維德親王很可能是想借此機會和霍因海思修好,也有人說路西維德突然示好必有所圖。然而無論他們怎麼說,路西維德就算自娛自樂也非常快活,何況他帶了數名侍從,還有一個美人。
  據說路西維德親王最近非常鍾意她,甚至有可能選她做自己的王妃呢。
  薇拉從霍因海思的書房出來,匆匆趕去前廳,替霍因海思招待客人。她暗罵了一聲吸血鬼,然後照例祈禱霍因海思早日找到真愛,好讓她趕緊結束這見鬼的生活。她在夏麗榭宮住了半年了,不僅要做好本職工作,還要跟她上司各種交際應酬,就像今天這樣,霍因海思可以懶得應付她卻不行。
  關鍵是,還不給她漲工資!
  「少將,等一下,薇拉少將!」薇拉本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裝作沒聽見,可是偏偏不知是哪個不識眼色的,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薇拉深吸了一口氣,緩和了一下猙獰的神色,回頭微笑道:「有事嗎?」
  那是個小個子女孩,薇拉覺得有點眼熟,好像是負責她住處掃灑的,通常會在她不在的時候工作以保證她能安靜地休息。所以薇拉對她沒什麼印象。女孩子看起來有點緊張,小心翼翼地說道:「管家先生讓我看看能幫您什麼忙。」
  薇拉對於有人幫忙這件事還是非常欣慰的,儘管派個小丫頭來也確實沒什麼用處。
  也許是薇拉表現出的是非常平易近人的一面,小姑娘顯然沒有剛才那麼緊張了。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活潑一點的話就多,一路上跟薇拉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她非常會討人喜歡,說的都是府邸發生的一些趣事,聲音又好聽,薇拉還真覺得輕鬆了不少。
  當然,她話裡話外也沒忘記奉承薇拉。
  「您來的這半年,家裡比以前井井有條了許多呢。」小女孩一臉仰慕地看著薇拉:「您可真是太厲害啦。」
  這恭維對薇拉來說算不上受用,她對管家一點興趣都沒有。不過她還是禮貌地笑了笑:「謝謝。」
  小女孩報以甜甜的笑容,臉頰還有兩個可愛的小酒窩。緊接著,她又擔憂了起來:「不過,您不會走的,對吧?」
  薇拉一愣:「走?」
  小女孩點了點頭:「是啊。他們都說你早晚會離開這裡,因為殿下對你不好,遲遲不肯跟你訂婚。」
  薇拉心想他跟我訂婚才是真·對我不好呢,不過她總算記得跟霍因海思的約定,表現出的是一個很專業的模稜兩可的態度:「是麼?」
  小女孩有點緊張:「不過、不過殿下人很好,所以他們說的不對,是吧!可是……」話鋒一轉,她又擔憂了起來。
  「可是殿下生日您都不穿禮服裙麼?那樣的裙子多好看啊……貴族家的女性夫人都穿那個的。」
  薇拉不遲鈍,聽到這裡她就百分之百能夠確定這小姑娘如果不是自己有心,就是別人故意派來試探她的。不過她不太明白那些人的目的是什麼,如果單純是爭風吃醋的話她一點也不在乎,就怕有人別有用心,想借此挑撥他們的關係。
  挑撥薔薇軍團內部矛盾這種事不是第一次出現了,這一次的這位顯然比原來聰明了不少,至少懂得換個角度了。
  戀愛中的人智商會直線下降,單戀啊、求而不得啊,這些事甚至會讓人失去理智。在旁人看來,薇拉跟了霍因海思這麼多年,喜歡上他也沒什麼不可能;而且兩人在全帝國人民面前宣佈過即將訂婚的消息,不論霍因海思是出於什麼想法,薇拉會答應他,那至少是對他報有好感的。結果半年過去了,霍因海思再沒提過這事,薇拉有怨氣,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嗎?
  瞬間的功夫,薇拉就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節。可惜啊,她對霍因海思是真沒別的想法,這種想法還是留給真正的勇士吧。薇拉少將的擇偶標準不高,但是很明確:如果不能找個溫柔美麗能持家的妹子,那起碼也得是個斯文體貼小清新的漢子。總之絕不能比她更攻(……)!
  不過美味的誘餌已經送到了面前,不咬一口似乎……有點對不起自己呢。
  薇拉的表情變了變,然後迅速恢復了得體的微笑,快得讓人幾乎看不出剛才的變化。她裝若毫不在意地說道:「我不喜歡那樣的衣服,這是我最正式的制服之一,也不算失禮。」
  小女孩點到即止,乖巧地表示明白了。
  到了禮堂後,薇拉一眼就看見了花蝴蝶似的路西維德親王。今天來的大多是霍因海思的朋友和親信,這些人自然要跟路西維德親王保持距離。可就是這樣,親王殿下依舊如魚得水,把自己和女伴照顧得妥妥當當的,看起來是最隨意最不拘謹的一個了。
  薇拉走過去時,正好聽見他對清秀的少年侍者說道:「……這蛋糕看起來跟你一樣美味。」完全不顧女伴就在旁邊。
  薇拉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她來到路西維德親王身後一米處,禮貌地招呼道:「親王殿下還玩得愉快嗎?真不好意思,霍因海思殿下今天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沒能親自來陪您。」
  路西維德看見薇拉,一臉驚喜:「親愛的薇拉!幾天不見你可又變漂亮啦!」
  如果有可能的話,薇拉真想一巴掌呼上去,可惜現在她只能想想。不過也不遠了,再過幾個小時,她一定找機會揍這個混蛋花花公子一頓!
  路西維德的女伴撇撇嘴,面色頗有些不善,撒嬌地對路西維德說道:「殿下,這位小姐為什麼不穿禮服裙?」
  路西維德拍了拍她的手:「你懂什麼,薇拉少將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儲君的未婚妻。唔,要我說,還是這身軍服更襯薇拉呢。」
  薇拉這一天裡第二次聽見「禮服裙」這個詞,心中一動。她細細看了路西維德的女伴一眼,覺得……有點眼熟。
  可是,她們究竟是在哪裡見過呢?
  
  ☆、第113章 星際奴隸手記
  
  薇拉跟路西維德親王寒暄了一會,盡到禮數,就去招待別的客人了。別人就省心得多了。他們大部分都出身薔薇軍團,有的繼續任職,有的陞遷,也有的調離。不過,無論是哪一種,無論他們之間是否相熟,跟薇拉這十幾年雷打不動的侍衛長都是熟悉的。
  他們不敢也不可能在霍因海思的生日晚宴上有半點造次,不過調侃起同僚來,那是一點不用手軟的。
  「喲,少將大人!」
  「說什麼哪,要叫太子妃了!」
  第三個一巴掌呼在第二個後腦勺上:「笨蛋,禮儀課怎麼結業的?要叫殿下才對吧!」
  ……
  一片善意的哄笑。
  薇拉在大庭廣眾之下打算保持點風度,不過奈何總有人作死。
  一個跟她一直關係不錯的少將神秘地眨了眨眼:「哎,薇拉,怎麼這麼重要的日子還穿制服?別人家的女主人都是穿禮服裙的啊!」
  薇拉:「……」她真是這輩子都不想穿禮服裙謝謝!
  只見薇拉麵帶微笑,勾勾手指,待那位上校傻乎乎地走近,她就冷不防飛起一腳踢在那人膝彎處。可憐的上校一點防備都沒有,腳一軟直接摔倒在地。
  薇拉趕緊走上前,扶著那人起來,看著一臉關切,實則咬牙切齒地質問道:「蠢貨,誰跟你說得禮服裙!?」
  上校一臉茫然,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也沒誰,就是聽見人議論,覺得很有道理。」
  薇拉:「……我就知道你這種智商想不到!別很有道理了,有人企圖挑撥我和殿下的關係你看不出來麼?韓毅啊,殿下的政治教育課你是怎麼拿到結業證的!」
  韓毅為人憨直,但是並不傻。薇拉稍微提醒一句他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節。韓上校大驚:「我明白了!那我能做點什麼!」
  薇拉:「你只要閉好嘴就行了,別再讓我聽見這種蠢話!」
  韓毅:「……」
  薇拉其實是有點緊張的,要招待這麼多人還在其次,主要是待會的行動。離宴會正式開場還有半個小時的時候,霍因海思終於出現了。
  薇拉鬆了口氣,總算有了主心骨的感覺。
  霍因海思一身上將軍服,胸前是一枚精緻的薔薇勳章,儀表堂堂,氣勢非凡。他一出現,自然而然就成了全場的焦點。他挽了薇拉,一路撥開人群,應付了無數真心假意的祝福,最後來到路西維德親王面前,微微欠身:「叔叔。」
  路西維德一臉真誠的微笑,好像關於他們之間嫌隙的傳言都是不實之詞。他由衷地讚歎道:「長大了一歲果然不一樣,更沉穩了。」然後轉向女伴,調侃道:「怎麼樣,我說薇拉少將穿制服最好吧?你看看她跟殿下多般配。」
  女伴掩口嬌笑:「是啦,你什麼都對。」聽這意思,竟是同親王相處得十分隨意。
  霍因海思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結果當場就愣住了。
  是熟人呢,雖然不過幾面之緣。他還給過她一把傘,惹顧懷璋大為不快。
  正是顧惟瑾。
  「怎麼?霍伊,你跟我的未婚妻認識嗎?」路西維德見霍因海思一直盯著顧惟瑾不放,於是問道。
  霍因海思還沒說話,顧惟瑾卻笑著輕輕錘了路西維德一下:「說什麼傻話,我哪裡會認識王儲殿下,難道你給我引薦過嗎?」
  路西維德也不生氣:「只是看霍伊看你的樣子,以為你們認識。」
  顧惟瑾意味不明地看了霍因海思一眼:「那有什麼?帝國這麼大,也許殿下只是認錯了人而已。」
  薇拉聽見「認錯人」三個字,心裡微微一動。再看看這眼熟的姑娘恍然大悟,這人長得原來是像顧家的那個小少爺。只不過性別不對,她也沒往那上面想。
  霍因海思跟路西維德寒暄了幾句,就去忙著招呼別人了。看得出他很適應這種場合,雖然不太喜歡,依舊把場面控制得很好。薇拉找了個機會悄悄問道:「路西維德親王的那個女伴……」
  不怪她多想,顧家那個小少爺有多重要,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路西維德的那個女伴,八成跟那一位有點親戚關係,不管她跟路西維德是怎麼認識的,待會要是萬一傷著她,是不是不太好?
  霍因海思倒是瞭解顧家那攤爛事,他倒是不關心顧惟瑾的死活,可是時間久了難免杯弓蛇影,路西維德為什麼偏偏選了這個日子,帶顧惟瑾出席這種場合?他難道有什麼別的目的嗎?
  不過他敢肯定的一點,就是顧懷璋暫時應該沒有危險。路西維德就算攥著救命符也不會這麼早拿出來,等他談條件的時候再答應也不遲。
  想到這裡,霍因海思點點頭:「沒關係,按計劃進行。」
  他們布這個局已經布了好幾個月,從搜集證據到暗中部署。現在,從夏麗榭宮由外而內全都是薔薇軍團的精銳,只等霍因海思一聲令下,立馬幹掉路西維德。
  大量親王殿下違法犯罪的證據將會緊隨其後,堵住悠悠眾口。
  霍因海思想到這裡心情總算好了一點。路西維德好像沒帶幾個侍衛,必要的話他自己一個人就能搞定。現在動手的話沒準都不會耽誤他的生日宴。想到這裡霍因海思心情更好了。他對薇拉使了個眼色,薇拉會意,低調地退出殿外。
  看得出來,不管路西維德表面上如何鎮定,實際上他對於孤身一人來到霍因海思的地盤上還是有點發怵的。他帶來的侍衛應該都是精銳,一部分守在外面,另一部分則在禮堂裡,有兩三個更是跟他寸步不離。霍因海思一臉篤定,沖路西維德遙遙舉杯致意,路西維德不明所以,報以同樣的微笑回應。
  不一會,薇拉重新走了進來,對霍因海思點了點頭。
  動作很快,薇拉辦事果然可靠。
  霍因海思志得意滿;這是自從顧懷璋失蹤後的半年裡,他最高興的一天。
  距離宴會開場,還有二十分鐘;而距離行動開始,還有五分鐘。
  侍者端上一批新調製的酒,看起來非常誘人,路西維德對他身後的一名侍衛說道:「去給我拿一杯酒,要掛著最大片檸檬的那一杯。」
  侍衛點點頭,摘下碩大的禮帽。
  變故就發生在這一瞬間。將路西維德的一舉一動納入自己的監視範圍,霍因海思當然注意到了他這個再平常不過的小動作,也看到了侍衛禮帽下的臉。
  是顧懷璋。
  他日思夜想,遍尋不到的顧懷璋。
  霍因海思臉色大變,條件反射地甩開了薇拉搭在他臂彎的手。正在同人交談的薇拉奇怪地轉過臉,不期對上的卻是變得慘白的一張臉。
  「怎麼了,殿下?」薇拉疑惑地問道。
  霍因海思強行定定神:「取消計劃。」
  那一瞬間,薇拉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沒有動,霍因海思焦躁地低吼道:「愣著幹什麼?快去!」
  然而埋伏在各處的人已經出動,隨時都有可能衝進殿內,這個時候?薇拉搖搖頭:「抱歉殿下,行動已經開始,停不下來了。」
  「讓他們回到原地待命!」對於如何毀掉自己精心策劃的計劃,霍因海思還是非常在行的:「軍令如山,少將。」
  霍因海思不知道顧懷璋為什麼會和路西維德在一起,他也不關心這個。他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向他走去,向靠近一隻警惕性極高、極易受驚的獵物,而幸好他的捕獵技巧十分高明,終於在接近了獵物的一瞬間,迅速擒住了他端著酒杯的手。
  顧懷璋的手抖了一下,灑出幾滴暗紅的液體。他回頭疑惑地看了霍因海思一眼:「先生,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陌生的、疏離而禮貌的問候。
  霍因海思的心刺痛了一下。
  他生氣了!果然生氣了!半年了都沒有消氣怎麼辦啊在線等!
  然而這一切都算不得什麼很大的過錯,只要半個小時、不,十分鐘,就能解釋清楚。王儲殿下急切地說道:「能請你喝一杯嗎?」
  顧懷璋莞爾:「這裡的一切不都是殿下的麼?我喝的每一杯酒,難道不都是殿下請的?」
  霍因海思:「對,對。但是我想跟你說幾句話,可以麼?」
  顧懷璋笑著往路西維德親王的方向看了一眼:「抱歉,衣食父母等我手裡的酒呢。」
  被拒絕的霍因海思十分失落,抓著顧懷璋不放手。顧懷璋收起笑意,淡淡道:「先生。」
  霍因海思竟想裝作沒聽見。
  就在這時,路西維德手裡的酒杯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他的侍衛立即將他團團圍住,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狀似驚疑不定地落在霍因海思身上。顧懷璋趁機狠狠甩開了他的手,快步回到路西維德身邊。
  路西維德面色如土,惡狠狠地瞪了霍因海思一眼:「混蛋……小混蛋!等著吧,我已經告訴哥哥了!」
  
  ☆、第114章 星際奴隸手記
  
  直到霍因海思和路西維德站在了老皇帝的病榻前,王儲殿下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他親愛的叔叔反將了一軍。
  路西維德激動地控訴著:「……夏麗榭宮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多士兵,還全都是薔薇軍團的!幸虧我的侍衛敏銳啊!不然我哪還有命來見您!」
  情真意切的,就差聲淚俱下了。
  老皇帝病得氣若游絲,費力地抬手阻止住他,轉向霍因海思:「霍伊,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霍因海思也沒隱瞞:「是,叔叔說得都是真的。他這段時間違反了七百多條帝國法律,其中可以判定為犯罪的,保守估計至少能讓他坐一千多年牢。您可以當做看不見,我卻忍不了。」
  老皇帝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嗆咳,也不知道是生氣兒子自作主張,還是弟弟胡作非為。
  霍因海思和路西維德一時間都不敢說話。
  好不容易等老皇帝緩過來,長長地歎了口氣:「霍伊,他是你的親叔叔啊!」
  路西維德立刻得意地看向霍因海思。
  霍因海思低頭不語,等著下文。
  果然,老皇帝又恨鐵不成鋼地說道:「路維,你都二百多歲了,能不能讓哥哥省點心?」
  看樣子,是準備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寧人了。
  路西維德哪能這麼輕易放過霍因海思,他立刻激烈地反駁道:「我承認,我是做了一些錯事,可是霍伊難道不能正大光明地出具一份法律文件,將我送到審判廳嗎?非要調集薔薇軍團的人,我看他是想殺我!」
  老皇帝看起來疲憊極了,他抬起一條手臂,輕輕墊在額頭上:「……路維,那你想要怎麼樣呢?」
  路西維德得意極了,他挑釁地看了霍因海思一眼:「不是我想怎麼樣。可是哥哥,他這次可以殺我,下次可說不准就要殺您了!我認為,霍因海思殿下不適合再擔任薔薇軍團上將的職務;他太危險了。」
  霍因海思嗤笑了一聲:「無理取鬧。上將的軍銜是我一戰一戰打下來的,可不是什麼無緣無故的封賞。」
  路西維德聳聳肩:「我可沒說要摘掉你的肩章,殿下,我只是單方面認為像你這種濫用權利的人,已經不再適合帶領這麼大的一個兵團了。」
  路西維德的「單方面認為」一般都會得到許可,果然,這次也不例外。
  老皇帝沉默了許久,最終歎了口氣:「好吧,路維,不過這只是暫時的。霍伊……」
  霍因海思早就料到是這個結果,什麼都沒說。
  老皇帝愧疚地看了兒子一眼,輕聲道:「霍伊,你回去休息吧,生日快樂。」
  「路維,你等一下。」
  皇帝的寢殿裡只剩下皇帝本人和路西維德親王兩個人,相顧無言。路西維德有點忐忑,今天的事情他並不是多麼占理,而是……
  他底氣不足地輕聲道:「哥哥,你要多休息啊。」
  老皇帝歎了口氣:「路維,好好地做一個親王,不好麼?」
  路西維德不服氣地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皇帝看起來實在已經疲憊不堪,他費力地搖了搖頭:「路維,我只能保證我活著的時候,你平安順遂。可是你看,我好像也活不了幾天了……別這樣看我路維,我把命賠給你,你還能要求我做什麼別的呢?」
  回到親王府邸的路西維德臉色十分難看,見著誰就要把人劈頭蓋臉地呵斥一頓,根本無差別攻擊。
  來到書房,看見顧懷璋和顧惟瑾兄妹兩個,他的臉色才稍微好了點。
  路西維德在今天以前根本想不到,顧懷璋會這麼好用,在必要的時候果然救了他一命。
  在路西維德親王進來之前,顧家兄妹顯然在爭論些什麼。看到他進門,顧惟瑾一秒調整出一個甜美的笑臉:「你回來啦。」
  路西維德執起她的手親了一下:「這麼熱鬧,你們在說什麼?」
  顧惟瑾眨眨眼:「沒什麼……」
  「在說您什麼時候履行諾言,把尤里交給我。」顧懷璋毫不客氣地打斷了顧惟瑾的話。
  「我答應您的事情已經做到了,那麼您呢?」
  顧惟瑾眉頭緊蹙,顯然是不願意。路西維德拍拍她的手,對顧懷璋笑道:「自然沒有問題。不過顧先生真的不要考慮一下我的提議了麼?你看,霍因海思已經快結婚了,他背叛了你,甚至還打算殺人滅口抹去不光彩的過去。不過我不是他那種人品低劣的人,如果你肯跟我合作,我一定會給你提供最好的資源。」
  顧懷璋好像根本沒聽進去,重複道:「我要尤里。」
  路西維德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好吧。」然後轉向顧惟瑾:「去把尤里帶過來。」
  顧惟瑾不甘地咬住下唇:「殿下!」
  路西維德堅決道:「去!」
  沒多長時間,顧惟瑾就把尤里帶來了顧懷璋面前。
  尤里還是那副我見猶憐的小媳婦樣,甚至不敢抬頭看顧懷璋一眼。顧惟瑾就看不得這個,頗有些不忍:「哥哥見也見過了,就讓他回去吧。」
  顧懷璋嗤笑了一聲,尤里抖得更厲害了。
  顧懷璋冷冷道:「尤里,抬頭看著我。」
  尤里反倒後退了一步。
  顧惟瑾上前一步把尤里擋在後面:「好了哥哥,尤里是替我做事,可那又怎麼樣?他不也沒把你怎麼樣嗎?你有什麼脾氣衝我發好了,嚇唬孩子算什麼本事!」
  顧懷璋輕描淡寫地□了她一眼:「孩子?替你做事?好,顧惟瑾,那你告訴我,是你讓這個孩子殺了顧叔嗎?」
  顧惟瑾顯然沒想到她這件事裡還有人命關天,嚇了一跳:「你、你說什麼?」
  尤里卻在顧惟瑾身後抬起頭,堅定地說道:「顧叔、顧叔是顧玖害死的!」
  顧懷璋氣笑了。
  他粗魯地撥開顧惟瑾,手指用力捏著尤里的下巴,逼迫他抬頭看著自己:「顧玖?你監視了你家大少爺這麼久,就沒發現我不是個跟你一樣的蠢貨?」
  尤里面色慘白,卻毫不退讓。
  顧懷璋故意重重甩了下手,尤里就被他甩了個趔趄。顧惟瑾不忿地想要說什麼,卻被他一把揮開。下一刻,他不知從哪摸出一把槍,毫無預兆地對準了尤里的眉心。
  「顧懷璋!你要幹什麼!」
  「顧先生,你哪裡來的槍!」
  路西維德和顧惟瑾同時驚叫,然後就聽見「砰」地一聲,尤里應聲倒地,暗紅的血液噴湧而出。
  他大概臨死都沒有反應過來當時發生了什麼。
  「殿下,什麼聲音!」
  「殿下,您有沒有事!」
  侍衛們焦急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但是沒有路西維德的吩咐,他們是絕對不敢進入這裡的。
  路西維德面色猙獰地看著顧懷璋,後者一臉的無所謂。親王殿下何曾這樣被冒犯過?旁人是不想活了才敢在他眼前殺人。他的臉色變了幾變,大概是念及大號護身符的強大功能,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顧先生火氣也太大了。」
  顧懷璋對著兀自冒煙的槍口輕輕吹了一口氣,然後眼波一轉,看向路西維德:「好了,現在談談殿下能給我什麼實惠吧。」
  路西維德大喜,完全看不出半分鐘前的憤怒模樣。
  顧惟瑾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尤里是白死了。她迅速收起憤怒的樣子,跪在尤里的屍體前默默垂淚,也真讓人心生憐惜。
  果然,路西維德輕輕摟了顧惟瑾一下:「別傷心了,我會給他買最好的飛行器送他走。他會開心的。」
  顧惟瑾淒慘地一笑:「是。他一個奴隸,哪敢想死後可以有一隻飛行器呢。」
  顧惟瑾快恨死顧懷璋了,她的母親和哥哥,還有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全都死在他手上!但是沒關係,忍得一時,來日方長。
  她的指甲扣進白嫩的掌心,早晚,早晚有一天,她會把這些通通討回來!
  路西維德和顧懷璋相談甚歡時,霍因海思卻整個人都神不守舍。薇拉急得嘴角起了個大泡,她跟在霍因海思身後,急切地說道:「殿下!您可上點心吧!」
  霍因海思一臉生無可戀,也不知道哪件事對他的打擊更大。
  老皇帝會做這樣的決定他真是一點不意外,從小到大他早就習慣了。叔叔有什麼要求是一定會被滿足的,再無理取鬧也沒關係,而且這次他確實給人留下了個巨大的把柄。
  霍因海思拍了拍薇拉的肩膀:「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交接。」
  薇拉急道:「您胡說什麼!我可以代表整個軍團的人對您說,我們絕對不接受別的上司!」
  霍因海思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叔叔手裡沒有合適的人,大概會從軍團內部,挑一個跟我可能有嫌隙的。千里之堤潰於蟻穴,他是聰明人,吃相不會太難看,他也吃不下。所以薇拉,最近有沒有別人對你表示一點好感啊?」
  薇拉震驚地看著霍因海思:「殿下……」
  霍因海思一臉「老子天下第一」的愚蠢表情:「自然一點,順從得不要太明顯。薇拉,你那張帝國二級演員的證書,可不是白拿的吧?」
  
  ☆、第115章 星隸際奴隸手記
  
  薇拉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她家殿下什麼都知道,一時衝動也沒影響判斷力,亡羊補牢補得也是明明白白。只不過那張證書……
  提起那什麼勞什子的證書她就頭大,當然不是白拿的,花了她一萬帝國幣呢!
  ……找替考。
  這件事說來話長,大概要追溯到霍因海思的中二期了。
  彼時霍因海思殿下剛剛當上上將,完成了從紈褲王室到鐵血將軍的蛻變,意氣風發。他下的第一道軍令,就是送他的侍衛長,那時還只是個小少校的薇拉去進修,進修內容是表演。薇拉當時的心情說是五雷轟頂都不為過,被霍因海思坑不是頭一次,但是這個坑法卻是史無前例。
  開什麼玩笑,她好好的一個軍人,為什麼要去當演員?!
  霍因海思當時是這樣說的:「薇拉啊,你看你要是八十歲之前進不到少將,八成可就要退役了,好像只剩三十年了吧?你算算你的晉陞速度,覺得這個可能性有多大?你一個姑娘家,看起來對嫁人也沒多大興趣,在軍營裡胡混了六十年,出去你還能幹嘛?去學學表演,出去拍拍武打片好歹算是條出路不是。」
  薇拉敢肯定霍因海思說的沒有一個字實話,但是她不太擅長拒絕別人,尤其是霍因海思聽起來的確是在殫精竭慮地為她著想。於是薇拉少校只好硬著頭皮,拿著霍因海思給她特批的名額以及錢,去了全帝國最好的藝術學校,學習表演。
  可惜薇拉天生就不是吃這口飯的,她同期的同學們拍劇的拍劇,演電影的演電影,她卻掛科掛得差點被退學。最後薇拉少校自己偷偷拿出她所有的積蓄——一萬帝國幣——雇了個人替她過了考試拿了證,當天就馬不停蹄地跑回了薔薇軍團。
  這是薇拉這輩子做的唯一一件虧心事,藏了十年不敢讓任何人知道,那張金燦燦的證書也像燙手山芋一般,被她壓在箱子底再也沒拿出來過。她以為霍因海思這一回的心血來潮過去也就過去了,同僚們嘲笑夠了也不會再提起。她萬萬沒想到,霍因海思居然有用上那張倒霉證書的一天!
  善良的薇拉開始愧疚,看來這也不全是當年殿下心血來潮的任性決定呢。原來真的有用……
  薇拉是絕對不敢讓霍因海思知道她當年是怎麼通過考試的,頂著巨大的壓力,她僵硬地對霍因海思微笑了一下:「好,我去準備。」
  霍因海思看起來非常滿意,他迅速說道:「好,那就這麼說定了!薇拉,薔薇軍團就交給你了,現在我要去辦我的人生大事了!」
  說完不等薇拉反應過來,王儲殿下就風一樣消失在了夜色中。
  霍因海思這麼迫不及待,當然是急著跟顧懷璋談談。這個需求非常迫切,他覺得自己一秒鐘也等不下去了。
  於是,霍因海思仗著自己身手高明,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路西維德親王府邸。
  他不知道顧懷璋住在哪,不過這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當時顧懷璋剛跟路西維德討價還價完,大概談好的價碼比較合適,顧懷璋看起來心情不錯。霍因海思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後,貪婪的目光死死粘在顧懷璋背上。如果他的目光可以化作繩索,那麼也許顧懷璋這輩子都別想解開。
  四層的走廊裡鋪了厚厚的羊絨地毯,踩上去毫無聲息。顧懷璋沒有一點防備,修長的手指解開大衣扣子,一邊推開房門。
  霍因海思像只泥鰍一樣,跟在顧懷璋身後從門縫裡擠了進去,然後迅速撞上房門。
  顧懷璋:「……」
  大概是由於地位一直比較高的緣故,霍因海思大概是不太習慣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對上顧懷璋疑惑的眼神,神情竟有幾分赧然。他撓了撓頭,不怎麼自然地說道:「那什麼,我就來看看你。」
  顧懷璋笑了:「那我就先謝過了。不過今天晚了,殿下日理萬機,早點回去休息吧。」
  這是在趕人了。霍因海思哪肯走,他一把抓住顧懷璋的手:「懷璋,你生我氣了是不是?你聽我說,我跟薇拉……」
  「殿下不必跟我解釋吧。」顧懷璋打斷了他:「您的事什麼時候輪得到我來操心了?」
  「懷璋……」
  「唔,每個帝國公民都有參政議政的權利,您這樣做也說得過去。那麼殿下我認為您的每一個決定都非常正確。好了我的意見發表完了,您可以離開了嗎?」
  不得不說,霍因海思能在短短十年的時間裡輾轉征戰立下不世之功,其本人的確是渾身上下都是過人之處。比如現在,他在經歷了剛開始時的短暫的不適應之後,立刻為自己找到了一種最合適的狀態——霍因海思一秒進入厚臉皮模式。
  他一屁股在顧懷璋床上坐了下來,幾乎無賴地說道:「不,我就不走。」
  顧懷璋冷笑了一聲,轉身就走。可是沒走兩步他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在自己家,如果把房間讓給這個無賴的話他就真·沒地去了。顧懷璋耐著性子轉過身,咬牙切齒低聲道:「殿下究竟想做什麼?」
  霍因海思非常得意,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我們坐下說嘛。」
  顧懷璋沒理他,慢條斯理地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不耐煩地說道:「您有話就說吧,快點。」
  
  第一回合,霍因海思獲得暫時性勝利。
  
  然而旗開得勝的霍因海思殿下立刻驕傲地翹起了尾巴,得寸進尺地要求道:「懷璋,不要『您』來『您』去的,多生份。你可以叫我霍伊,像從前一樣叫我阿玖更好。」這條件談得沒什麼誘惑力,霍因海思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這樣我心情比較好,心情好腦子就清楚,腦子清楚就能快點說完,這樣你就能早點休息。」但我可沒說我要走。
  顧懷璋看著霍因海思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充滿期待,冷冷地打斷了某人不合時宜的腦補:「不必,我的阿玖已經死了。」
  霍因海思立刻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低下頭,樣子十分可憐。
  他知道自己先是在兩人約定宣佈婚訊前不辭而別,緊接著又在全帝國人民面前宣佈自己與另外一個女人即將訂婚的消息,看起來自己就像一個吃干抹淨拍拍屁股走人的渣男。本來以顧懷璋的智商和他一貫良好表現刷下的信譽度,只要他及時做出合理解釋,最多也就挨頓打。可是等他處理好,顧家被他那個倒霉叔叔炸成了一片廢墟,整整半年他連顧懷璋的人影都沒找著,他又能跟誰解釋去呢?
  半年的時間,加上家中遭遇劇變,足夠一個人鑽到牛角尖裡再也出不來了。
  霍因海思十分清醒地意識到,在這整件事裡好像確實沒什麼對自己有利的部分。
  霍因海思努力思索,突然福至心靈:「戒指!我托顧叔帶了戒指給你!怎麼,他沒交給你嗎?」
  他不提顧叔還好,一提起顧叔,顧懷璋整個人立刻瀰漫出一股強烈的殺氣。看起來他真是非常克制,要不早就撲上去把霍因海思撕碎了——也可能是因為考慮到自己可能打不過這個流氓的緣故。
  「顧叔?」顧懷璋深深吸了一口氣:「被我養的奴隸殺死了。」
  霍因海思突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顧叔從小照顧顧懷璋長大,兩人的情分非比尋常,他是萬萬想不到顧叔被殺了,看顧懷璋的樣子……
  「不,絕沒有!」霍因海思恨不得指天發誓:「我絕對沒碰顧叔一下!」
  顧懷璋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啊。我說了是我養虎為患,顧叔是被我養的奴隸殺死的,殿下急著對號入座幹什麼?」
  霍因海思簡直撞牆的心都有了。顧叔死了,沒能把戒指交給顧懷璋,那不就是說他臨死的時候還把自己買的戒指攥在手裡麼?這是什麼,紅果果的證據啊!在這種證據極為不利的情況下,他居然還不在現場,簡直是給人提供現成的栽贓對象。就算顧懷璋腦筋清楚打算相信他……可又重得過證據麼?
  霍因海思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他今天貿然跑來,或許不是個十分明智的決定。
  他突然喪失了解釋的慾望,可又揪著人家的床單捨不得離開。
  顧懷璋緩緩起身:「殿下沒什麼別的事的話,還是盡早離開吧。您在政敵家裡待得太久,似乎不太妥當。」
  顧懷璋把「政敵」兩個字咬得非常清晰。
  霍因海思卻不知怎麼從中聽出了一絲回護與擔憂,立刻又振奮了。顧懷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還是禮貌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霍因海思這回倒是十分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順從地起身往門口走去。在與顧懷璋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突然強行在人臉上親了一口。
  顧懷璋臉上迅速泛起一絲薄紅,霍因海思一臉「親都親了你還想怎麼樣大不了我以身相許」的無賴表情,看得顧懷璋十分憤怒。他咬牙切齒地在霍因海思耳邊說道:「聽說皇帝陛下病得很重……殿下,您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情吧——尤其是到了您父親不幸仙逝的那一天。」
  
  ☆、第116章 星隸際奴隸手記
  
  顧懷璋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不過霍因海思沒有動怒,事實上,他直到返回夏麗榭宮之後很久,都一直在系靠這句話。
  顧懷璋那個人,就算跟他有深仇大恨,也不會遷怒他人,更不會出言詛咒人家長輩,即使全國人都知道老皇帝可能真的時日無多。他說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從目前來看,很可能是某些人要在皇帝死後有所行動。
  至於是誰,那還用問麼。
  他跟他的叔叔路西維德水火不容,但是有一點是相同的,就是他們對皇帝都保留著一定的敬重。路西維德再喪心病狂也不會在他哥哥還活著的時候公然謀反氣死他,同理,他也不願傷他父親的心。
  但是等老皇帝一死,還有什麼可說的?
  如今看來,他的叔叔可比他的動作要快多了。如果不是顧懷璋剛才那句話,他到時候可會十分被動啊。
  但是現在就不一樣了,他已經有了防範,兼近水樓台,完全可以先佈置好,到時候反將他一軍。
  霍因海思想到這裡差點笑出聲來,雖然看起來小少爺對他憤怒又厭惡,但其實還是很有情意的嘛……
  事不宜遲,霍因海思大半夜把薔薇軍團的高層們秘密叫在一起開了個緊急會議,盡量給叛軍以毀滅性的打擊。他不需要知道路西維德的具體計劃,他手裡有的是精兵強將,人數多到足以應對一切可能。
  當然了,有對方的具體計劃肯定更好,但他捨不得顧懷璋去冒這個險。
  說到這個,霍因海思就又睡不著了。他萌萌的小少爺就像一隻肥美的小白兔,住在野狼窩裡,這本身就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
  第二天,霍因海思上將頂著一臉倦容和活生生熬出來的黑眼圈,完成了卸任的全部工作。路西維德心裡痛快極了,他肖想了許多年的失去兵權的霍因海思,就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不過解除了關於薔薇軍團的一切職務的霍因海思依舊不能在家種花養貓,他不幸還是這個帝國的王儲,要協助皇帝陛下處理一系列事務。在帝國,皇帝並不是說一不二的存在,這個位置本身的權利其實不大,硬要比喻的話,更像是國家的吉祥物。不過皇帝本身可以兼任許多職務,除了特別不思進取的,帝國皇帝有高等軍銜的不少,兼任丞相、財政大臣等要職的更是數不勝數。現任由於病重,所以只保留了一個外交顧問的兼職,對霍因海思來說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霍因海思卸任後,薔薇軍團究竟歸誰統領就成了一個嚴峻的問題。作為帝國當之無愧的王牌軍,薔薇軍團的將軍們脾氣比別人還要更加古怪一些。不僅路西維德手裡沒有合適的人選,整個帝國都沒有合適的人選!據說幾名上將都放了話,除了霍因海思他們誰的命令都不聽……
  路西維德牙腫了三天。
  在他為了這件事焦頭爛額的時候,顧懷璋給他出了個主意。
  「從他們內部提拔一位不就好了嗎?」
  路西維德聽完以後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那幾個上將的可惡嘴臉,斷然搖頭:「沒有用。他們都聽霍因海思的,那不還是霍因海思說了算?」
  顧懷璋輕輕一笑:「這麼大個軍團,總有那麼幾個跟他不那麼一條心的,至少有對他不滿的吧。」
  路西維德倒是想到一個,可是——
  「有是有,不過……軍銜不夠啊。」
  顧懷璋聳聳肩:「那有什麼,只要他們內部亂起來,您的目的不就達到了麼?」
  於是當晚,薇拉就收到了路西維德的秘密邀約。
  「魚咬鉤了,比您預計的早了至少半個月。」
  霍因海思一臉驕傲:「我家小少爺就是厲害!」
  薇拉默默轉過臉,尾巴,藏好您的尾巴好嗎!
  不知當天路西維德跟薇拉是怎麼談的——薇拉拒絕透露細節——總之回來的時候她一臉噁心的表情,平時最喜歡的手袋就像沾了什麼噁心的東西似的,被她用兩根手指捏著拋給了霍因海思。
  霍因海思打開一看,裡面有一張巨額支票。
  「喲薇拉你發財了!這些錢你一輩子不吃不喝都攢不到吧!」霍因海思一臉幸災樂禍。
  薇拉厭惡地瞥了那東西一眼:「我不要,喜歡您留著吧。」
  霍因海思立馬打開通訊器:「韓毅,明天給我兌張支票!」
  薇拉:「……」
  霍因海思理直氣壯地解釋道:「這可是我叔叔的錢,他現在隨時有可能把自己作死然後財產充公,不快點兌出來很可能就兌不出來了;而且韓毅現在是你的心腹助理,這件事交給他去做完全合情合理。」說完他感慨地看了薇拉一眼:「我們薇拉現在都能受賄了,以後這種事千萬不要拒絕,我們可以三七開。」
  正直的薇拉覺得自己的三觀遭受到了毀滅性打擊。
  哪知霍因海思接著說道:「等時過境遷了,我就給你們每人做一次機甲保養……所以薇拉啊,我親愛的叔叔再送你什麼東西你可千萬不要拒絕!」
  帝國軍費只夠支持五年一次機甲保養的,使用強度過大的時候就不夠了。薇拉第一次直到原來受賄得到的錢還可以用在這種正直的用途上,頓時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於是——
  「那麼殿下,我要求得到一隻新手袋——一定要用您自己正當得來的錢買!」
  霍因海思:「……」
  薇拉少將上任後,薔薇軍團內部矛盾漸漸冒了頭。八名上將分成兩派,比例是七比一,其中支持薇拉的是那個「一」。但是這對路西維德來說已經足夠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薔薇軍團的剿匪任務失敗了三次,甚至在他們管轄之下的星際大盜都跑了一個。
  於是薔薇軍團內部矛盾升級,在一次下級軍官的肢體衝突事件中,正式拉開帷幕。甚至連霍因海思親自出面調停都收效甚微。
  老皇帝終於病危了。
  霍因海思兄弟二人連著好幾天守在父親的病床前,眼看著他的生命在一點一點地流逝,心如刀絞。路西維德破天荒地安分了好幾天,一來是暴風雨前的平靜,二來也是想讓他哥哥過幾天安靜的日子。
  叔侄二人好像摒棄前嫌了似的,在皇帝面前從不惡語相向;老皇帝儘管知道是假象,依舊十分欣慰。在他越來越短暫的清醒時間裡,經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同時拉著兒子和弟弟的手,讓他們交握一下,好像那樣就能握手言和似的。
  然而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皇帝去世時,路西維德沒有出現。
  他的精神特別好,喝了半碗湯,還坐著聽霍來因講了一個笑話。他始終充滿期待地盯著門外,從神采奕奕到面色灰敗,最後他不得不重新躺下,幾乎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而霍因海思知道路西維德不會來了。
  他們叔侄之間幾乎從沒有過半點溫情,從小路西維德就對他特別不好。霍來因小的時候路西維德經常抱他陪他玩,他長大後喜歡音樂喜歡畫畫,路西維德給他買過許多名貴的畫具和樂器,還請來名家做他的老師。即使近些年因為他和路西維德的矛盾的原因,連帶著霍來因跟叔叔也疏遠了,每年霍來因的生日也會收到路西維德精心準備的禮物;霍因海思無數次險些死在路西維德的手裡,但是霍來因可沒真正受到什麼傷害。
  但霍因海思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恨過他的叔叔。
  老皇帝的期盼終究落空了,他顫顫巍巍地塞給兒子一件東西,終於無力地閉上了雙眼。
  霍來因頓時哭成了淚人。
  霍因海思雙目通紅,但是沒落一滴淚。他不動聲色地把埋在自己胸前的弟弟推到一名侍者懷裡,自己直接離開皇帝寢殿。
  寒風吹得人立刻清醒了,他堅定地對薇拉說道:「準備——」
  已經用不著霍因海思吩咐了。
  憑空冒出來的一支軍隊將霍因海思和他孤零零的幾個侍衛圍得水洩不通,而且還是一支興師動眾的機甲兵,最差的也是a級。路西維德直接接通了霍因海思的通訊器:「親愛的霍伊,投降吧。」
  霍因海思絲毫沒有慌亂的樣子。他警惕地喚了一聲:「勾陳。」
  勾陳已經換了一個新的身體,那隻小媳婦似的烈狐被霍因海思送給了薇拉麾下的一個美人少校。路西維德不贊同地搖了搖頭:「我知道勾陳很厲害,可是你看,我有這麼多的機甲呢。」
  霍因海思輕笑道:「是嗎?」
  與此同時,路西維德的監測屏幕上,突然憑空出現了許多代表機甲的紅點!
  路西維德臉色一變,但是很快就恢復了平常:「沒關係——霍伊,我離你更近!」
  他話音未落,幾十架機甲同時將炮口對準了勾陳。
  其中還包括一架九尾。
  上百顆的光子彈打來,就算霍因海思能躲過大半,勾陳的防禦系統也不夠抵擋剩下的。霍因海思算好了一切,就是算不到他叔叔會下得了這個狠手——要知道,這樣一擊一旦打出,夏麗榭宮也會即刻灰飛煙滅。
  正在這時,女虛彈開它巨大且堅硬的防護罩,擋在了勾陳前面。
  這樣一來,兩架機甲都受到了不小的損傷,但是還不至於影響戰鬥。
  援軍會在二十秒內就位,還夠路西維德再發起這樣一次進攻。
  路西維德好像對即將趕到的薔薇軍團精銳沒有一點恐懼,反倒十分興奮。他饒有興味地看著霍因海思:「霍伊,你已經很棒了。但是這世界上的事情並不是你做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就能成功的。你以為你算無遺策嗎?可是你永遠無法按照一個寧願兩敗俱傷的瘋子的想法安排計劃。」
  「我想你對『功虧一簣』這個詞應該有了很深刻的理解,記住它吧,哦,前提是你今天活下來。」
  路西維德話音剛落,又是一百多顆光子彈迎面而來。
  霍因海思只能躲開盡可能多的襲擊。大殿是已經毀了,空曠的廢墟比上一次更加有地形優勢——對光子彈來說。勾陳和女虛的防禦罩不可能擋得住第二次的進攻,此時距離援軍就位不過還有五秒鐘,然而——
  薇拉已經絕望了。
  每一秒都無比漫長,絕望的薇拉不知道他們究竟能不能活過下一秒。
  於是她做了一件事,就是將女虛的防護罩卸下,整個加載到了勾陳上面。其實這算不上什麼好主意,因為兩個疊加的防護罩只能發揮百分之九十的作用,但是這對薇拉來說也夠了,她將女虛整個袒露在了兩個防護罩之前。
  女虛的最大優勢即在防禦,儘管它的機身也比一般同等級機甲要堅固,五顆光子彈同時擊中要害也能勉強抵擋。但是她現在面對的可不是五顆光子彈,甚至不是五十顆。在這樣密集的進攻下,唯一的結局就是機毀人亡。
  但是並沒有。
  倒數地三秒,女虛的駕駛艙莫名其妙地彈出,緊接著就沐浴在了一片防護罩特有的柔光之下。女虛整機在薇拉面前被炸成碎片,但駕駛艙卻被一隻鐵手牢牢抓住。
  雖然受到的衝擊也不小就是了。
  薇拉在劇烈的振動下幾欲暈厥,可她近百年的生命裡卻從未有哪一刻比現在更加清楚地意識道,她還活著!還有機會沐浴在陽光下,還有機會呼吸或清新怡人或污染嚴重的空氣,沒有什麼比這更美好了!
  她艱難地擦了擦駕駛艙被血糊得模模糊糊的玻璃,映入眼簾的是一架曾交手過的機甲。
  「九尾……」薇拉喃喃道。
  路西維德既驚且怒:「顧顧顧顧先生!你這是幹什麼!」
  顧懷璋不分青紅皂白地吼了回去:「我看到我養的那個混蛋奴隸了,他必須由我親自處置!」
  路西維德簡直不敢相信,到了最後竟然是這個人害他功虧一簣。這兩句廢話的時間已經足夠霍因海思的援軍就位,路西維德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機甲部隊,頓時就不夠看了。
  餘下的時間裡,霍因海思只做了兩件事:第一是把女虛的駕駛艙放置在安全的地方,第二就是命令勾陳死死拉著九尾的手。
  勾陳:「……前輩,得罪了。」
  九尾:「我明白……」
  比起正經主人顧懷璋,九尾顯然更怕顧玖那個惡棍。被霍因海思一威脅,九尾立刻就慫了,乖乖讓勾陳拉著一動不敢動。顧懷璋怒道:「九尾!你在幹什麼,還不快走!」
  全息投影裡的霍因海思輕佻地笑道:「別掙扎啦一定是你捨不得走……」
  活捉路西維德,只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
  被人從駕駛艙裡揪出來的路西維德滿身血污狼狽不堪,神情卻依舊不可一世。
  「幹得不錯麼霍伊,青出於藍。」路西維德這樣說道。
  霍來因忍不住勸道:「叔叔,都到這個地步了,您就說句軟話吧。」
  路西維德驚訝地看著他,眼中透出一絲慈愛:「我說了啊。我剛才不是表揚了他麼?」
  霍來因:「……」您那怎麼看都更像挑釁吧!
  事已至此,路西維德可不指望自己道個歉服個軟霍因海思就能放過他,霍來因這孩子怎麼這麼甜,早晚被人坑……
  霍因海思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他沉痛地看著滿地的機甲碎片,吩咐道:「薇拉,看看還剩沒剩下能用的。」
  薇拉:「……您稍微照顧一下傷員吧好嗎?畢竟剛才差點殉職。」
  霍因海思還真沒想好怎麼處置他叔叔,只好讓人先把他關起來。路西維德卻怎麼都不肯走,他站在原地,執意問道:「哥哥走前有什麼話要你傳達的?」
  霍因海思怒道:「沒有!什麼都沒有!」
  路西維德:「我不信。」
  霍因海思對他父親死前沒能見寶貝弟弟最後一面這件事真是難以釋懷。他暴跳如雷地讓人把路西維德帶走,然後猶自不平靜地在院子裡踱了好幾圈。然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想到,爸爸還真留下了點東西……
  當晚霍因海思就去見了路西維德。
  勝負已分,他們之間是真沒什麼可說的了。霍因海思沉默了許久,說道:「父親希望……你能陪他最後一程,他想讓你駕駛他的飛行器。」
  將屍體運送到宇宙深處的飛行器是不需要人駕駛的,它沒有導航,也沒有足夠的能源,飛到哪裡墜毀,這個人就算葬在哪裡。所以這種飛行器從來就沒什麼飛行員,它只有一具用來放置屍體的棺槨。
  霍因海思忍不住想,他的爸爸在最後一刻,心裡還是偏向他的。只不過這事對於路西維德來說未免殘忍,死在他手裡也許沒什麼,但是死在最親愛的哥哥的命令之下,這讓他情何以堪呢?
  霍因海思怎麼也沒想到,路西維德在聽到這句話後,眼睛都亮了起來。
  「是嗎?」他最終只輕快地問了一句:「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呢?」
  老皇帝的葬禮早就籌備好了,只等選好日子舉行儀式。葬禮上,霍來因在哥哥懷裡哭成淚人,一度讓霍因海思險些無法舉行儀式。
  老皇帝的人緣很好,朋友也多,葬禮上雖然有不少裝腔作勢的,但是真心覺得悲痛的也不少。
  只有路西維德看起來心情很好。
  葬禮結束後,路西維德無視了許多人憤怒的目光,吐了一口氣:「終於結束了。」
  鬚髮皆白的首相氣得直接昏了過去,兩名上將袖子都沒卷就撲了上去,被霍因海思攔住了。路西維德輕蔑地看了憤怒的群眾一眼,終於丟下一句評論:「愚蠢的人類。」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跳上了老皇帝的飛行器。
  皇家用的飛行器大且豪華,除了放置棺槨的位置,裡面其實是一整套主宅,雖然主人用不上;還有一個駕駛艙,雖然也只是個擺設。多少年過去了,人類厚葬的心理依然沒有改變。
  即使他們知道,再豪華的飛行器也逃不過迅速墜毀的命運。
  三天後,新皇繼位。
  儀式在霍因海思的堅持下精了簡簡了精,依舊繁冗。霍因海思那天只睡了三個小時,然後頂著沉重的禮服和冠冕假笑了一天。那一天唯一令他高興的事,就是他在儀式進行到尾聲時,像一隻耀武揚威的開屏孔雀,當著全帝國人民的面再次宣佈了自己的婚訊,可惜結婚對象並未到場,據說無論是長相還是性別,跟之前的那個都不一樣。
  那一整天霍因海思唯一的願望就是撲到自己那張溫暖的大床上睡個昏天黑地,可儀式結束後,他卻突然不喜歡自己的床了。
  客房的的床一定更溫暖舒適。
  這樣想著,年輕的皇帝陛下做賊心虛地打發走了所有人,翻了三堵牆,來到了客房。
  已是深更半夜,燈全都黑了。霍因海思從一扇半閉的窗戶輕盈地躍進房間裡,躡手躡腳地往床上摸去。
  安靜的呼吸,溫熱的身軀。霍因海思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他伸手摸一摸的慾望拔地而起不可遏制,於是他就這麼做了。
  ……好像哪裡不對的樣子。
  霍因海思狐疑地打開燈,只見床上赫然是一隻被打暈的韓毅。
  皇帝陛下愣了三秒,用最快的速度跳下床,怒吼道:「怎麼是你!他人呢!沒用的東西你給我醒過來!」
  據說霍因海思陛下加冕的那天曾遇刺,身受重傷修養了很多天,整個夏麗榭宮徹夜燈火通明,可是誰也不知道最後這個刺客有沒有被抓起來。
  其實真相是——
  「陛下您不能走!明天是您登記後第一次大朝會啊啊啊——」
  「你懂什麼!朕要孤獨一生了帝國沒有未來了!勾陳,你還在幹嘛?快走!」
  只聽勾陳頗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九尾前輩似乎不太好追蹤呢。」

  ☆、番外一

  「……然後我就遇見了路西維德親王,救了我一條命,就好像從天而見的天使一樣。行了,我的話說完了,讓我睡覺吧,求你了。」
  顧懷璋不耐煩地翻了個身,咕噥道:「天天問,煩死了,今天這日子都不能放過我。」
  「誰讓你每次都這麼說啊……」霍因海思像一隻委屈的大狗,趴在床上。
  這是霍因海思和顧懷璋結婚的第三個年頭,再過一個多小時,就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霍因海思陛下深信人在睏倦的時候意志力比較薄弱,於是每每選了這個時候,鍥而不捨地追問往事,三年如一日。顧懷璋頭一個月天天要把他踹下床,現在倒是用不著了——炮仗也被磨得沒了脾性。
  霍因海思還要再追問,顧懷璋突然坐了起來:「顧玖,你閉嘴!你要是能堅持三天,我就告訴你!」
  於是顧懷璋過了最平靜的一個結婚紀念日。
  三天後,顧懷璋一覺醒來,映入眼簾的滿是霍因海思英俊的臉。
  顧懷璋:「……」
  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好奇心太強,要不怎麼一點陳年舊事,他能惦記這麼久呢?
  顧懷璋不慌不忙地翻身下床,解開睡衣扣子,對著霍因海思露出一段雪白的後背。他就這麼赤著上身推開衣帽間的門,霍因海思瞇了瞇眼,當即跟了上去。
  這可是紅果果的色、誘啊!
  顧懷璋挑挑揀揀地翻著他那上百件的襯衫,頃刻間,霍因海思手裡就接了七八件。尊貴的皇帝陛下讓人當了衣服架子,也一點沒惱,他把那七八件襯衫往自己左手上一搭,空出的右手準確無誤地摸上了顧懷璋勁瘦的腰身。
  顧懷璋回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霍因海思大喜:好像有戲!
  哪知下一刻,顧懷璋突然拋出來一個不明物體。
  霍因海思不明所以,伸手抄過那東西,一看,愣住了:「這……是什麼?」
  顧懷璋扔給他的是一個金屬盒子,裡頭有一對透明瓶子。瓶子裡是什麼物體不得而知,然而霍因海思卻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這種瓶體材料很特別,是專門用來保存DNA信息的。
  顧懷璋聳聳肩:「不知道,我在路西維德那裡的時候,他托我過些年轉交給你。」
  霍因海思:「……」
  當日,皇帝陛下顧不得解決自己的情、欲,匆忙帶著那一對瓶子,去了皇家醫院。
  他心裡隱隱有種不詳的預感:他不會真的跟那個精神病有什麼血緣關係吧?
  他爸跟他叔叔之間的關係他已經不明白許多年了。
  從霍因海思成年後,路西維德親王就一直找他麻煩,結果他父親各種縱容,他都快不知道誰才是親生的了。
  「陛下。」沒一會,醫生從化驗室出來,拿了一份報告:「您帶來的樣本與這兩個瓶子中的一個相符,如果您需要確認身份的話,還得進一步比對。」
  霍因海思愣了一下,半晌,擺擺手道:「不用了。」
  合成一個擁有任意兩人基因的胚胎,對於現代技術來說,已經是小菜一碟。霍因海思隱隱的恐懼並沒有變成現實,這讓他實在鬆了口氣。於是他又多了句嘴:「能查到我送來的樣本的另一半基因攜帶者麼?」
  醫生笑道:「這個容易,那另一半基因非常明顯,是實驗室裡數以萬計的人工卵子。」
  這個結果一直讓霍因海思意外到晚上。
  他從小就沒見過他的母親,或是另一個爸爸,但是他一直以為他有;在顧懷璋給了他那件東西之後,他做的最壞的打算就是他另一個爸爸是他的叔叔。
  可是,都不是。
  堂堂皇帝,想要什麼人沒有,就算他打定主意要一個亂倫來的孩子,也沒人能阻止得了。現代醫學有一百種方法將相似基因融合,並篩選出幾個正常胚胎,根本不用擔心生出有缺陷的孩子。
  他完全可以把消息瞞得死死的,或者流傳出去也不要緊,最多受幾句非議罷了。
  可是他沒有那麼做。
  他誰都不要,然後選了一個人工卵子。
  顧懷璋回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坐在床上發呆的霍因海思。
  「阿玖?出什麼事了?」
  霍因海思的眼神有點迷茫,有點委屈,他一言不發地抱住顧懷璋的腰,把一顆毛茸茸的大腦袋拱進他懷裡。顧懷璋連忙順了幾下毛,又問道:「結果出來了?」
  霍因海思悶悶地「嗯」了一聲。
  顧懷璋一下推開了他,問道:「怎麼?你不是你爸的親生兒子?」
  霍因海思:「……」
  聽過事情原委,顧懷璋旁觀者清,比霍因海思要冷靜得多。他抱了霍因海思一下,說道:「你有沒有想過,霍里?」
  霍因海思一愣。
  顧懷璋繼續道:「你的基因對上了,那他呢?你們兄弟兩個如果都是用人工卵子配對得來的,他有必要分兩次麼?」
  第二天,霍來因被討債的親哥死活從畫室裡弄出來,「去打預防針。」
  霍來因自認為早就過了打預防針的年紀,死活不從。但是他嫂子一句危言聳聽,讓他立馬繳械了。顧懷璋說:「最近這流行病可嚴重得很,一旦染上必然高燒不退,什麼辦法都沒用。當然啦,我們的醫學很發達,不日就會找到應對的辦法,不過嘛……」他似笑非笑地瞥了霍來因一眼:「難免不會燒成個傻子。」
  霍來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掉智商,當即扔下畫板,乖乖跟著霍因海思走了。
  「……哥。」
  「嗯?」
  「不是打針麼,他幹嘛抽我血啊?」
  霍因海思沉默了一下,然後道:「聽見了麼?快給他打針!」
  可憐的醫生欲哭無淚地給親王殿下紮了一針營養劑,然後恭送二位瘟神,拿著血樣進了化驗室。霍來因自打出了醫院大門就沉默不語,霍因海思生怕他猜到什麼,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半晌,霍來因突然道:「這預防針好像還真有點效果!」
  霍因海思:「……什麼?」
  霍來因:「我覺得我現在走路都輕快了許多!」
  霍因海思:「……」行吧,高估了他弟的智商,確實是他的錯。
  霍來因殿下的報告很快也出來了,並且結果在霍因海思意料之外——他弟弟的另一半基因,也是來自人工卵子的!
  「跟您上次拿來的那兩個瓶子裡的一個是符合的,但是跟上一次的樣本並不是同一個。」
  霍因海思的世界再次被顛覆,他捧在手心裡疼了幾十年的弟弟,居然不是親生的!
  顧懷璋趕緊安撫地握住他的手,問醫生道:「那人工卵子,是同批次的麼?」
  醫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解釋道:「這其實不怎麼重要,因為人工卵子都是那一種DNA序列,沒什麼一不一樣的。」
  顧懷璋滿意地點點頭,安慰霍因海思道:「你看,好歹你跟霍里也能算是同母異父的兄弟。」
  霍因海思:「……」
  不過這其實沒有那麼重要,不管霍里是誰生的,他都照顧了他這麼多年,並且會一直照顧下去;而他的父親究竟是誰,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路西維德在塵埃落定這麼久後,用這樣一種方式,隱晦地表達了深藏不露的愛意——不管是對他,對霍來因,還是對他的父親。
  後來,有人傳言在邊境星球見到了肖似老皇帝和路西維德親王的人,還有人偷偷拍照,以為是特型演員。對此,霍因海思都一笑置之。
  只要他們曾經心甘情願,並且現在依然如願以償。
  
☆、番外二

  只有五十問,因為前面的問題比較和諧。
  主持人是中二的霍來因親王。
  1 請問您的名字?
  顧玖:(怒視)
  顧懷璋:(斜睨)
  霍來因:……好吧這個問題過,(小聲嘟囔)又不是我出的題。
  2 年齡是?
  顧玖:(怒視)
  顧懷璋:(斜睨)
  霍來因:……好的陛下!皇帝和皇后陛下永遠十八歲!
  3 性別是?
  顧玖:(怒視)
  顧懷璋:(斜睨)
  霍來因:摔!這日子沒法過了!
  4 請問您的性格是怎樣的?
  顧玖:就是最好的那種。
  顧懷璋:胡說。
  霍來因:……
  5 對方的性格?
  顧玖:我家皇后哪裡都好,就是有點不講理。
  霍來因:(狂點頭)而且還很霸道啊。
  顧玖:小混蛋!誰許你說我媳婦壞話的!
  霍來因:QAQ
  6 兩個人是什麼時候相遇的?在哪裡?
  顧玖:奴隸市場。
  顧懷璋:奴隸市場。
  7 對對方的第一印象?
  顧玖:真漂亮。
  顧懷璋:好能打。
  8 喜歡對方哪一點呢?
  顧玖:勉為其難哪裡都喜歡吧。
  顧懷璋:呵呵,你今天是不是不想上床了?
  9 討厭對方哪一點?
  顧玖:雖然不講理但是還挺有情趣的,所以沒有什麼討厭的地方吧。媳婦你看我答的怎麼樣,今天不用睡地板了吧?
  顧懷璋:呵呵。
  10 您覺得自己與對方相性好麼?
  顧玖:不好難道跟你好?
  顧懷璋:不好難道跟你好?
  霍來因:我也是(嗶——)了狗了!
  11 您怎麼稱呼對方?
  顧玖:懷璋,小少爺。
  顧懷璋:霍伊,陛下,喂。
  霍來因:……喂是什麼鬼?
  12 您希望怎樣被對方稱呼?
  顧玖:阿玖。
  顧懷璋:隨意(傲嬌臉)。
  13 如果以動物來做比喻,您覺得對方是?
  顧玖:貓。
  顧懷璋:狗。
  14 如果要送禮物給對方,您會送?
  顧玖:我有這麼多星球,他想要什麼不行?
  顧懷璋:所以年年情人節你都被踹下床也是不冤。
  霍來因:附議。
  15 那麼您自己想要什麼禮物呢?
  顧玖:我要他。
  顧懷璋:只要他過了腦子都東西,都行。
  霍來因:婚姻真的是愛情的墳墓啊!你的要求可真低!
  顧懷璋:如果你時常覺得你的合法配偶每長腦子的話,那這個要求真是不低了。
  16 對對方有哪裡不滿麼?一般是什麼事情?
  顧玖:沒有。
  顧懷璋:沒有。
  霍來因:你們這對口嫌體正直的虛偽夫夫!
  17 您的毛病是?
  顧玖:千古完人霍因海思。
  顧懷璋:太帥。
  霍來因:……夠了!
  18 對方的毛病是?
  顧玖:我媳婦就算毛病有一籮筐也輪不到你們!所以死心吧!
  顧懷璋:聽起來有點謎之感動呢……
  霍來因:只有我注意到他說你有一籮筐毛病麼?
  19對方做什麼樣的事情會讓您不快?
  顧玖:不讓上。
  顧懷璋:……就是這樣的事。
  霍來因:哥哥不要這麼直白。
  20 您做的什麼事情會讓對方不快?
  顧玖:沒有。
  顧懷璋:他敢。
  21 你們的關係到達何種程度了?
  顧玖:下一步我們打算用我們的基因人工合成一個胚胎。
  顧懷璋:這麼大的事你不要先跟我商量一下麼!
  22 兩個人初次約會是在哪裡?
  顧玖:約會……有嗎?
  顧懷璋:(思考)好像還真沒有。
  23 那時候倆人的氣氛怎樣?
  顧玖:……
  顧懷璋:要不什麼時候去約一次吧。
  24 那時進展到何種程度?
  顧玖:竟然就這樣結婚了。
  顧懷璋:……
  25 經常去的約會地點?
  顧玖:約炮地點倒是有。
  顧懷璋:滾……
  26 您會為對方的生日做什麼樣的準備?
  顧玖:陪他一整天。
  顧懷璋:陪他一整天。
  霍來因:他們兩個都非常忙,陪對方一整天確實是很奢侈的事呢。
  27 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顧玖:我。
  顧懷璋:明明是我。
  28 您有多喜歡對方?
  顧玖:比愛我自己更愛他。
  顧懷璋:跟他一樣。
  29 那麼,您愛對方麼?
  顧玖,顧懷璋:廢話!
  30 對方說什麼會讓你覺得沒轍?
  顧玖:撒個嬌。
  顧懷璋:可憐巴巴地看著你。
  霍來因:我真是好難想像啊。
  31 如果覺得對方有變心的嫌疑,你會怎麼做?
  顧玖:切掉姦夫的丁丁,看他還變不變。
  顧懷璋:離婚。
  32 可以原諒對方變心麼?
  顧玖、顧懷璋:他不敢。
  33 如果約會時對方遲到一小時以上怎辦?
  顧玖:遲到就遲到唄。
  顧懷璋:自己玩一會。
  34 最喜歡對方身體的哪裡?
  顧玖:哪裡都喜歡。
  顧懷璋:手,特別溫暖。
  35 對方性感的表情?
  顧玖:被嗯嗯的時候。
  顧懷璋:認真做事的時候。
  霍來因:總覺得嫂子要正直一點呢。
  36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最讓你覺得心跳加速的時候?
  顧玖:有啊,做到後面很累的,心跳當然會加速了。
  顧懷璋:真是夠了。
  37 有對對方說謊嗎?擅長說謊嗎?
  顧玖:我相信他。
  顧懷璋:是的,即使說謊也是為了對方好,但是依然希望你坦誠點,畢竟有事最好共同面對。
  顧玖:媳婦……
  顧懷璋:嗯,但是不要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你今天不可能睡床。
  38 做什麼事情的時候覺得最幸福?
  顧玖:陪著他,什麼都不做就很幸福。
  顧懷璋:他不聒噪的時候。
  39 曾經吵架麼?
  顧玖:有啊!
  顧懷璋:準確說,使他單方面爆發。
  40 都是些什麼吵架呢?
  顧玖:不讓上床,不讓上床,不讓上床!
  顧懷璋:就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