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穿成男主劍靈腫麼破 BY 顧天音


蘇易在追一篇某點修仙文的時候不幸穿越了,還特麼地穿成了男主的劍靈。
所謂不做死就不會死啊TUT。他不就是吐槽了一句男主金手指開得太大,以偽嬰期的修為幹掉了一個元嬰後期嗎!!
於是蘇易就這樣穿越了,還穿到了流霜劍裡,更可怕的是!他明明記得男主那把流霜劍是在男主大殺四方地時候才有了劍靈的,所以劇情君你是崩壞了嗎?!
再然後,蘇易才發現自己太圖樣圖森破了,這一堆書裡沒有過的人物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以上文案霧很大 ,╮(╯▽╰)╭因為作者完全不會寫文案啊QUQ
【作者君保證看完 前三章 就能看懂文案的大部分】
【本文修真等級: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大乘、渡劫】
【第34章化形解釋蘇易為何沒身體前無法修煉】

一句話文案:苦逼讀者穿進修仙文被壓倒的故事~

【掃雷】:↓↓↓
①本文主受穿書,師徒年下養成,慢熱升級流。
②全文1V1,雙潔,結局HE。
③偏執黑化主角攻X不明屬性(??)讀者受(霧依舊很大……)
④作者深井冰加中二晚期棄療中,懷有一顆BLX,文筆蘇渣但不小白。
⑤如有想打負分的衝動,嚶嚶嚶,懇請考慮清楚,最好直接按右上角的X遠離本文,以免誤傷。
⑥如果看完本文你有什麼東西不見了,請不要找作者,這大概是你的節操。
⑦↖( ̄▽ ̄")渣作者努力賣萌中,可否把作者君也拖走= =

內容標籤: 穿越時空 年下 修真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易,君無夜 ┃ 配角:齊昱,沈墨白,顧欽陽,花清婉……… ┃ 其它:穿越,修仙,穿書,1V1,年下養成




  第一章穿越
  
  蘇易醒來的時候只觸到一片虛空,在茫茫無盡的黑暗裡他什麼也看不見,也聽不到任何哪怕是極其細微的聲音,他試圖大聲呼喊,可是除了自己的喊聲,他沒有聽見任何回應。
  
  完完全全的闃寂下,蘇易呆怔了一會兒,他的腦子嗡地一聲——他突然感受到了有什麼更為不對勁的地方。
  
  他試圖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身體,可是他什麼也沒有感知到。
  
  甚至,他發現自己沒有身體。
  
  好似一片孤魂,游離於這片無可奈何的黑暗裡。
  
  蘇易腦海中頓時湧動出無限個念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還在做夢,
  
  這一刻他出乎意料地冷靜,他決心等夢醒,夢醒了就好了,蘇易這樣想著,於是他放空自己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易又醒了過來,仍然是一片惱人的黑暗,他不信邪地繼續睡,他敢肯定著一定是在做夢,因為他無法計算時間過去了多久,但能肯定的是自己完全沒有饑餓感。
  
  也不知道前前後後過了多少次這樣的醒來、繼續睡、安慰自己只是個夢,可一切仿佛是個閉環般,沒有任何變化。
  
  蘇易有些洩氣了,雖然沒法計算時間,但他隱約間感受到時間的流逝已然不止是幾個小時那麼簡單,甚至極有可能是幾天的時間,可他沒有擺脫這一片虛空。
  
  他開始懶於呼喚和入睡,乾脆就這樣一直強迫自己清醒著,開始思考起自己究竟是怎麼了,蘇易變得沮喪和惱恨,甚至開始絕望起來——這種情況,難道是自己是死了麼?可是自己死了的話又為什麼會有清醒的意識呢?
  
  而且明明就在不久之前,自己還在自己宿舍裡刷著小說,難道看篇小說也會猝死?那自己宿舍裡那幾個兄弟們豈不得嚇死,還留下終身不敢看小說的陰影。
  
  蘇易是個大學生,由於父母雙親都是老師,家教管的甚嚴,蘇易自小成績就不錯,憑藉高考時還算正常的發揮以優異成績考取了國內一所知名學府。
  
  由於大學離家甚遠,同寢室幾個來自天南地北的舍友都愛好玩英雄聯盟和看網路小說,這種環境下他對學習逐漸懈怠起來,也開始追網路小說打發時間,大學畢竟比高中空閒得多,就這樣一兩個學期下來,蘇易差不多也將某點網路文學平臺上的熱門文看了個遍,開始了文荒時期。
  
  就在這種情況下,幾天前舍友推薦了他一本還在連載的男主修真文《禦劍修仙傳》,已經更了一百多萬字,還算能解解文荒,蘇易就追進去看了。這篇文章倒是遵循某點爽文的一貫套路,開頭寫男主小時候如何憋屈地受人欺淩,由於自幼喪父,男主隨母親姓君名無夜,又因為眉間有一點朱砂印記被全村人視為妖物避忌,而男主母親身體也時常纏綿病榻,在男主八歲時就撒手人寰了。
  
  在這種不幸的經歷下君無夜自幼早熟冷漠,學會了自己養活自己,不過同村的小孩總是看他不順眼,喜歡以欺負他為樂。文章在大致交代了這些後就是男主在十三歲的時候被同村的孩子逼到了懸崖邊迫不得已跳崖。
  
  呵呵,不過大家都知道,依照某點文的尿性,這就是男主要大開金手指的預兆了,這年頭主角墜崖不代表會身死,反而是大撿寶物或者遇到隱士高人、絕代紅顏的節奏。
  
  男主君無夜果然也沒有辜負眾位讀者高喊給主角開掛擺脫憋屈的期望,墜落山崖時不僅沒有死,而且還因為各種樹枝的攔阻誤入了一處大能洞府,自然這個大能是早幾百年甚至上千年前就死了的,而這個洞府雖然只是個簡陋的山洞,但是裡面各種寶物有木有!石桌上先是一柄塵封在玉匣中的曠世寶劍,由於原主人道死身消太久,上面的神識烙印也完全殘損了,輕而易舉就被男主君無夜給滴血認主,其次是旁邊小錦盒裡的一個納虛戒指,儲物空間幾乎大得難以想像,甩了低中高乾坤袋和各種儲物用具無數條街,最後是一本高階修仙功法,從入門到金丹期的修為方法一應俱全,可惜的是後面半卷被完全撕毀,從元嬰到渡劫的那些內容不知所蹤。但前半卷的內容已經足以令男主觸到修仙的門徑,而且完全笑傲同階段的修仙者。
  
  在得知自己是風火木三靈根後,男主又加入了修真大派清雲宗,雖然最後又因為懷壁其罪反出清雲宗,但是也在門派中得益良多,一路上君無夜愈走愈強,開始大殺四方之路,現在作者剛好更到偽嬰期的君無夜大戰清雲宗元嬰後期的長華真君,而在君無夜強大的主角光環下硬是越了三階打敗長華真君。
  
  雖然是以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打法但是這種金手指未免也太過誇張,要知道偽嬰期是指尚未進入元嬰期的金丹後期修士,修為尚不穩定不說,在無人説明的情況下一舉滅殺元嬰後期的修者實在令人瞠目。
  
  雖然該章節下有無數讀者叫爽,但是蘇易卻忍不住吐槽了一番君無夜霸氣側漏的主角光環。不過他不知道的是,也許冥冥中正是因為他這番吐槽,才引他陷入如今這種窘困境地。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章已更新,這一章偽更為改錯別字】(* ̄▽ ̄)y 開新坑了,打滾求評求收藏啊QUQ。。。相信渣作者的坑品啊各位




機緣

  第二章機緣
  
  四月堪稱人世間最為美好的時節,陽光溫煦而不致將人灼傷,微醺的暖風裹挾來幾縷若有若無的草木清氣,讓人精神一振。可與之不相配的是,離月河村不遠的山崖上,幾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正對一個看上去年齡更小些的男孩子進行圍攻,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為首的少年趾高氣昂,拿起身旁的大石塊砸向前方那個身形瘦弱的男孩子,看到男孩子狼狽躲閃的姿態,還啐了口痰叫駡道:“妖怪!災星!跟你娘那個短命的狐媚子是一路貨色!”
  
  聽到他罵起自己娘親,瘦小的男孩子頓時怒瞪向那叫駡的少年,稚嫩精緻的眉眼間竟生出無邊戾氣,襯著那點豔紅的朱砂印記更顯攝人——可不正是《禦劍修仙錄》的男主君無夜。
  
  而周圍的人看著男孩眼中深深的陰鬱之色突然閃過一絲戰慄,想起他可是個妖物,甚至還克死了自己的娘親,不由得心生害怕,撿石頭砸人的動作也開始緩滯起來。
  
  “我呸!還敢瞪我!”為首的少年環視著周邊顯出懼色的夥伴們,道:“怎麼你們害怕他把你們也克死了?膽小鬼!害怕還不如今天就把他給整死。”這個少年恨君無夜也不是無緣無故的,他是月河村村長的兒子,在家在外都被寵慣了,也沒有人敢讓他不快活。可是君無夜的娘卻勾走了他父親的魂魄,讓他從此對家裡的事情一點也不上心,天天盯著月河村村尾那個破爛小屋的方向張望,在君無夜娘親死了以後更是失了魂般,害他母親終日垂淚。俗話說母債子還,於是君無夜就這樣被遷怒了。
  
  其實這一切本也怪不到君無夜母親的頭上,這個月河村雖然風景秀麗,可終究只是個偏遠小村,十幾年前君無夜的母親攜兒來居,雖然是拖著一副枯損的病體,但那容色仍然讓月河村的村民驚為天人,不知惹來多少風流禍事,而月河村村長對她的戀慕也完全是單相思。令人詫異的是,君無夜母親雖然是病怏怏的身體,卻成功地將各路想強娶她的惡霸土紳拒之門外,而那些曾意欲不軌的男子事後也對此訕訕不提。
  
  不過現下君無夜可沒有他母親那樣高明的手腕,而那些被村長兒子當頭棒喝的少年們也紛紛喪失了恐懼,滿腦子都竄起將這妖物整死的快意,帶著與年紀不符合的殘酷笑意一步步將君無夜逼向絕路。
  
  君無夜看向不遠處的懸崖,神色仍然十分冷靜,他緩緩掃了身前這些人一眼,眼神冷的令人膽寒。和他對視的少年幾乎都又生出懼意開始想要放棄逼死君無夜的想法。
  
  不過令人錯愕的是,沒等他們動手,君無夜就跳了下去,非常利索的一跳,沒有半分遲疑,他瘦弱的身影霎時就湮沒在崖下雲靄間,而那點豔紅得要將人灼傷的朱砂印記再也望不到了。
  
  誰也沒想到君無夜竟會這麼決絕地選擇自我了斷,少年們面面相覷後,有幾個膽大的還走近懸崖邊探頭了幾次,最終也都相信這麼高的懸崖那妖物不會有生還的機會了,也就瀟灑得各回各家,只是是否還心有餘悸就未可知了。
  
  ……
  
  經過不知幾次樹枝的緩衝後,向下墜落的君無夜看到了一個山洞,心頭重燃起求生的渴望,也不曉得從哪裡生出的神力一舉跳入洞中。
  
  當時他主動跳崖並非是真心想求死,只是與其被人再侮辱一番跳崖倒還不如自己跳了清淨,如今他心頭滿是對月河村人的恨意,如果能活下來報仇自然更好。想到這裡君無夜抹去自己面上的灰塵,冷然一笑。
  
  洞內倒是比君無夜想的寬敞幽深的多,他隱隱覺得這山洞有些不合常理,可心中卻生出一股莫名的渴望,也許是劫後餘生讓他變得更為無所畏懼,竟就這樣一路往洞內深處走去。一路還有些攀援石壁而生的赤紅色果子,他剛開始還沒敢吃,但到後來實在挨不住饑餓感就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等過了許久發覺沒事就乾脆放開膽吃了許多。
  
  再往裡走終於到了洞內的盡頭,正中赫然出現一個石桌,遠遠望去上面好似還放著什麼東西。君無夜愣住了——這裡難道還有人居住過?可他前面一路行來皆是野蔓橫生,根本沒發現有人居住過的痕跡。疑竇叢生的君無夜走向石桌中央,看到上面有一個大的匣子和一個小的盒子,旁邊還有一塊較大的凸起,匣盒上面皆是灰塵滿布,看起來似乎很久很久沒有人動過。
  
  他遲疑了一會,還是用本就破爛的袖子擦拭起上面的灰塵,最終匣子顯現出細膩的白玉質地,其中一柄銀色的劍內斂地安於其中。看著就不尋常的劍君無夜不敢妄動,又擦起了盒子和那塊凸起的地方,原來那凸起是一本書,封面是手書的《仙訣》兩字,字跡蒼勁,令人望而生畏,只是摸上去似乎有撕裂的痕跡。而那原本灰撲撲盒子也漸漸褪了衰容,露出精緻的紋路,甫一打開,一枚不起眼的戒指就映入他眼中。
  
  縱然是生長在邊遠小村,但畢竟這是個修仙世界,雖以凡人為多,但大多數人仍熱望著能求得長生,問鼎大道,在耳濡目染中君無夜也大概知道修仙是怎麼回事。思量須臾,君無夜就決定先看那本《仙訣》。
  
  “煉天悟道,吾求長生,奪造化之能,天地之功……”全文皆是手書,字跡雖較為潦草,語句也偏晦澀,但幸而君無夜母親在世時教過他學習文字,多看幾遍也能夠理解。
  
  …………
  
  蘇易只覺得自己快要癲狂了,在這片茫然無盡的黑暗裡他日漸絕望,想到遠在他省的父母自己就忍不住想哭,可是連哭也是妄想,沒有身體的他流不出眼淚,只能感到一陣直逼靈魂的恐懼。
  
  突然,他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流過他,按理說他現在只是一個孤魂,理應沒有觸感,可是他就是覺得有那種液體流過的感覺,而且這個世界也逐漸亮了起來,不再是那樣駭人的黑暗。
  
  從不知哪個角落竟飄來一陣飄渺至極的聲音,那聲音漸漸大了,還隱隱攜帶了威嚇的味道。
  
  “聽吾之命,奉吾為主,以血為媒,汝不得抗……”
  
  這不是!這不是《禦劍修仙錄》文章開頭主角為了讓流霜劍認主說的話嗎?……
  
  該死的,為什麼這聲音真實地不像幻覺,蘇易的靈魂開始顫慄,幾乎就要臣服於這威嚇之中。
  
  擦,我去年買了個包好嗎!
  
  認主你妹啊!
  
  勞資只認自己一個人為主人好嗎!
  
  眼前的景象愈來愈清晰,一個野蔓橫生的山洞進入視線,渾樸的石桌前站著一個瘦弱的少年,狼狽的打扮掩不住秀逸的眉眼,一點豔色朱砂更是奪人心魄,只是少年眸色冰冷,神情蘊滿惱怒。
  
  “為什麼又失敗了!這把劍竟然這麼難認主!”略顯喪氣的聲音鑽入蘇易腦海。
  
  臥槽,這些都是什麼——?
  
  啊啊啊!
  
  倏忽之間,更多的畫面排山倒海而來,從拜師問道的總角稚兒再到可撼山嶽的元嬰真君,直至鬥法身死……
  
  原來,那長華只是修成元嬰真君後被賜予的道號,真君原來的名姓卻叫——蘇易。
  
  幾百年的畫面一閃而過,幾乎要令人分不清,究竟那幾百年是真,還是在現代那短短二十年是真。
作者有話要說:  




進階

  第三章進階
  
  太多的記憶侵襲而來,蘇易只覺得自己頭痛欲裂,仿佛有無數隻毒蛛正爬在他身上肆意地啃噬著。如果自己不是一抹孤魂,蘇易幾乎想要自我了斷算了,可是他連這點也做不到,只能發出如瀕死般的呻吟。
  
  雖然蘇易由於痛楚難忍覺得時間像是過了數億年那麼久,但實質上也不過才過去片刻罷了。當長華真君一身素衣染血、跌落雲端的畫面閃現時,那些痛楚刹那間又消失了——蘇易以為自己終於被放過。
  
  可惜事實證明,他還是太天真。
  
  那些不屬於他記憶的畫面顛顛倒倒地浮蕩在蘇易的腦海,而且一次比一次更為劇烈地攻城掠地,直到它們互相混亂打散,成為閃現的流星碎片,退出了這場對蘇易靈魂的淩遲。
  
  蘇易感到自己像被老天玩弄了,那些關於長華真君的記憶來得令他措手不及,去得更讓人想要抓狂。那種腦海裡飛速閃退千萬幅畫面的感覺真特麼太讓人累感不愛了,他的腦容量快被玩壞了好嗎!
  
  不,絕壁是已經壞了吧。
  
  承受了那麼大的痛苦,可是自己卻像竹籃打水,一瞬間關於長華真君的記憶又失去了大半。
  
  不過蘇易已經從那留下的有限記憶裡明白了自己竟然是穿越了,還穿越到了《禦劍修仙傳》這本書描述的世界裡。
  
  原來長華真君曾有一件頂級法寶可護佑其元魂在經歷重創後不至隕滅,在身隕的刹那間他的元魂鑽入君無夜的流霜劍中,以陰陽倒施、乾坤逆轉之秘法將光陰回溯至數百年前,可惜因為功力虧損甚巨,在施法的途中元魂已到了要油盡燈枯的境地。
  
  偏偏那秘法又實在玄妙霸道,一旦開始便不可能停止,在長華真君元魂即將枯竭的時刻,竟硬生生將蘇易的靈魂抽取過來彌補代替,最終完成了整個秘法。而選中蘇易也不是完全隨機的,一則蘇易在看《禦劍修仙傳》寫君無夜滅殺長華真君的章節時為長華真君鳴了一聲不平,二則蘇易同長華真君原來的名姓相同,命格有暗通之處,在兩人這種相對較小的魂力波動下他才被選定。
  
  可蘇易畢竟只是凡人軀體,長華真君最後一息元魂在同蘇易勉強融合後就陷入了沉睡,再怎麼強大的魂力也經不起這樣一再的損耗,於是蘇易的靈魂便佔據了上風。
  
  如今屬於長華真君的記憶重播則是因為少年君無夜想要將流霜劍滴血認主,暗含靈力的血液喚醒了長華真君微弱的元魂,不過這最後一息元魂也因為無法抵抗血契的威勢徹底湮滅了。
  
  至於蘇易覺得他的腦容量完全不夠用就再正常不過了,連修真最基礎的引氣入體之境都沒達到的他神識還太過弱小,根本就無法承載一個元嬰修士的所有記憶,若不是長華真君油盡燈枯,能讓他活下來已經是萬幸,更別提有一些記憶碎片留下了。
  
  也因為這次記憶洗練不亞於一場同大能間的神識對抗,讓蘇易對精神威壓的抵抗能力變得極為強悍,在這個高階修者可用威壓滅殺低階修士的世界裡,蘇易也算因禍得福,擁有了個金手指。
  
  不過這次精神對抗也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蘇易很快沉墮進一片黑暗裡。
  
  ……
  
  蘇易不知道,當他被淹沒在痛苦裡的時候,那些瀕死般的呻吟也悉數傳進了主角君無夜的耳朵。
  
  這個時候的君無夜畢竟只是個少年,再怎麼早熟冷漠也沒有日後那樣深廣的閱歷撐著,他開始變得驚疑不定,幾乎就想要棄劍而逃。可他終究不甘心,在這山洞短短的十幾天內自己就憑藉《仙訣》踏入了修仙門檻,成功引氣入體,又輕易地進入了練氣二層。而他問鼎長生的道路才不過剛剛開始,這條路是與天相爭,天賦是必要的,而法寶也是極為關鍵的一環,有曠世寶劍在前,自己卻棄之而去,日後必定追悔莫及。
  
  君無夜乾脆就這樣呆在了山洞裡,還沒能辟穀的他靠食用山壁上的野生紅果為食,平日不分白天黑夜都在苦修,同時他也在觀察流霜劍的異動,可是除了那日簽訂血契外,他再也沒聽到任何異常聲響。
  
  君無夜也曾懷疑這把劍有劍靈,但手書《仙訣》的人即是流霜劍的原主,他亦是個劍修,在《仙訣》中也曾提起劍靈,稱說遠古修者才多為劍注靈,不僅極為考校鑄劍者的功力,而且所需材料又極為複雜,更要以生魂為祭,他此一生也未曾見到蘊有劍靈的寶劍,成為扼腕憾事。
  
  可如果說這把劍沒有劍靈,可他又分明聽到了種明顯是痛楚到了極致的呻吟聲,一回想起來連自己這個常被月和村民虐打的人都覺得可怖。
  
  一把劍竟然也會疼痛,想到這裡,君無夜神色複雜地望向石案上裝在白玉匣裡的銀劍,不覺夾帶了一絲憐惜,也不知道是在同情那把劍還是在同情自己。
  
  但君無夜很快又清醒過來,在這個世上,同情這種弱小的情緒有什麼用?強者則生的道理亙古即有!
  
  修仙講究機緣和悟性,不知道是不是剛剛那種渴望變強的想法佔據了識海,君無夜感到原先的境界有所鬆動,竟然好似有了即將突破的徵兆!
  
  時不我待,君無夜立即坐下入定,默默地調動出丹田內所有真氣,在默念口訣的同時將靈力運轉周身,奮力衝擊起煉氣三層。
  
  不知將靈力運行了幾個周天,君無夜感到自己的全身越來越熱,靈氣游走過丹田之時更有一種強烈的燒灼之感,可君無夜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小心翼翼地將靈力運轉得更為快速。
  
  如果這時候有別的修士在的話,一定會驚歎這山洞附近的靈氣竟然都在朝一個方向運轉,那就是君無夜,可是這些靈氣還未能完全被君無夜吸收,大多數仍是環繞在他周圍。
  
  君無夜也漸漸感到這種情況的存在,他沒有氣惱,只是全然地放空自己,讓識海進入空靈玄妙的境界。
  
  所謂不爭乃大爭,原先縈繞在君無夜身旁的靈氣竟倏然消失了,而君無夜也淡淡一笑,停止了功法的運轉,他的身體開始滲出烏黑的雜質,原來一雙明目卻變得更加深邃湛亮,襯著豔紅朱砂極為惑人。
  
  他成功地邁入了煉氣三層!
  
  進階成功後,君無夜第一個做的並不是用清潔術先修整一下自己,而是望向了白玉匣中的流霜劍,神情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要說: 
  




拜師

  第四章 拜師
  
  君無夜緩緩踱步到石桌前,打開白玉匣盒,剛想要拿出流霜劍時,才驀然從汙髒的手指注意到自己的現狀。他不禁皺了皺眉頭,手下已掐訣施展了個清潔術,直到將所有污垢都滌蕩乾淨才展眉。
  
  ——方才自己一進階就想要立刻重試血契之術讓流霜劍認主,結果居然連洗精伐髓後排出的塵垢都忘記清理了。這讓生性愛潔的君無夜有些挫敗感,自己進階都成功了,讓一把劍認主為何那麼難。
  
  無論如何,他總是要再嘗試一番。
  
  鮮紅的血液蜿蜒在銀色質感的流霜劍上,仿似於清波中綻出紅蓮千朵,無邊妖嬈。
  
  君無夜的血液外流地越來越多,可他尚顯稚嫩的臉上並未流露出半分痛苦,眼神中反而有勢在必得的信念。他開始誦念血契的靈咒,也許是修為的提升帶來了心境上的提高,這次他的聲音聽上去十分平和:“聽吾之命,奉吾為主,以血為媒,汝不得抗……”
  
  流霜劍驟然閃現凜冽光亮,君無夜心下狂喜,差點停止了先前的念咒,他連忙把這絲動盪的情緒壓下去,聲音又變得不疾不徐。
  
  ……
  
  蘇易覺得自己好像是沉睡了很久,破開黑暗的刹那,他的神智還有些恍惚。
  
  耳邊傳來那飄渺的念咒聲,眉間點砂的削瘦少年映入視線,原來又是君無夜把他給喚醒了——蘇易在心裡苦笑,可是他仍不願意奉他人為主。
  
  作為一個受過現代教育的人,他怎能甘心這一生只能毫無反抗地接受旁人的役使?就算那人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又怎麼樣?
  
  經過上次的記憶傳承蘇易已經明白自己是穿進了書裡,可是這並不代表蘇易心裡面能接受這個世界的一切,如果早知道看這篇小說自己會穿越,他絕對不接受那個室友的提議!
  
  修仙世界不是法制社會,這裡講究的是以實力為尊,弱小的人可能連生存的機會都沒有。而他現世的父母好不容易盼著兒子上了大學,以為過了高考這道坎後兩口子就能舒口氣歇歇,要是知道自己兒子在寢室看小說猝死的話,該有多麼痛徹心扉?
  
  仿佛明白了蘇易的抗拒,君無夜的神色愈發堅毅凝重,開始默默運轉靈力加強威勢。
  
  蘇易也感受到君無夜的變化,不由得歎了口氣。
  
  君無夜聽到蘇易的聲音,心緒波動了一下,立刻追問:“你為何歎氣,又為什麼不願意奉我為主?作為一把劍,你難道不願意有人帶著你威震四方、揚名天下?”
  
  聽到這句話,蘇易整個人都不好了,男主你這樣誘哄一把劍真的大丈夫?
  
  他內心開始瘋狂吐槽:次奧,你才是劍,你全家都是劍!
  
  等等!好像有什麼不對。
  
  君無夜說他為什麼歎氣?他竟然能聽得見他的歎氣聲?
  
  蘇易平復下內心的憤怒與激動,試探著問:“君無夜,你能聽得見我說話?”
  
  將那句試探的話剛說完,蘇易的頭腦就在飛速運轉,沒錯,這是個修仙世界,一切都顯得那麼的不科學,只要修為高深,他想要穿越回到現代也並非是不可能的。而君無夜作為這個世界的男主,日後必然是最為霸氣側漏的存在,如果能說服他送自己回到現代,那一切都好辦了。
  
  蘇易想到這裡,原本內心鬱結的地方都舒展開來,連帶著看想驅使他的主角都順眼許多。
  
  “!!!”
  
  清朗乾淨的男聲回蕩在山洞裡,明明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些謹慎局促,卻在君無夜內心掀起驚濤駭浪,他不禁呼吸一窒,連靈力都忘了運行。
  
  這把流霜劍,難道真的有劍靈麼?而且這劍靈居然還知道他的名字?
  
  君無夜強行斂了斂心神,喉嚨有些乾澀,卻是答非所問:“你究竟是什麼,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說到自己的身份,蘇易的聲音攜帶了一絲與其年紀不符合的蒼涼,“一抹誤入劍中的孤魂罷了。”
  
  他頓了頓,極力使自己的聲音變得更加親和一些:“君無夜,我不僅知道你的名字,還知道你年幼喪母,在月河村裡受盡欺負,這次進入山洞也全是被逼無奈。我問你,你可願拜我為師,我定能助你成就無上大道,渡劫成仙。”
  
  蘇易本來想說自己知曉關於他的一切,不過考慮到《禦劍修仙傳》這本書才更到中間,而且自己也記不清所有的情節,更遑論現在連小說的開頭都被這場莫名的穿越給改變了,還是說的穩妥一些好。
  
  對於剛踏入修仙界、年紀也不過十三歲的君無夜,蘇易不信自己唬不住。
  
  君無夜聽他道出自己的身世,眉頭一緊,心上將信將疑:“我為什麼要相信你?若是你能助我成就大道,你自己又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蘇易明白君無夜的戒心不可能輕易放下,也察覺出對方的猶豫,急忙道:“你若是不信,我可以發心魔之誓證明我對你並無惡意,我之所以要助你成就大道,也有自己的私心,我要的並不多,只希望你日後功成身就可以助我回返故鄉。”
  
  看過《仙訣》的君無夜自然知道心魔之誓的厲害,在這個世界裡,但凡是立下了心魔誓言,若有違背就必將遭到天道的誅滅,而且聽上去對方的聲音也急切得不像作假。
  
  想到這裡,君無夜幽深的雙瞳似含了一簇星芒,他對蘇易的保證有些心動了,只是無法放下最後一絲遲疑:“你的故鄉又在哪裡?我又要怎麼樣才能幫到你?”
  
  蘇易苦澀地笑了笑,本該清越好聽的聲音摻雜了些沉鬱和無奈:“那是一個很遠的地方,依你現在的能力是遠遠無法幫到我的。不過你放心,在你沒有那個能力前我絕不會脅迫你。”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會兒,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我蘇易在此向天道立誓,願傾我所有襄助君無夜登頂大道,只求有朝一日能回返故鄉。若我對君無夜心存半分惡念,必將灰飛煙滅、永受輪回之苦。”
  
  聽到蘇易的誓言,君無夜心中湧動出一陣奇異的波瀾——除卻母親,蘇易是第一個對他表露善意的人。因為眉間點砂,他自幼被月河村村民鄙棄為妖邪,而這把劍的劍靈卻並不介意他的外貌,也不在乎他那乏善可陳僅僅是三靈根的天資,還立下心魔之誓願傾盡所有助他得道。
  
  這個人,是叫——蘇易嗎?
  
  他記下了,便不會忘。
  
  君無夜垂下頭半晌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雙眸中顯現出湛湛光彩,豔色朱砂更是耀人眼目,他深深地望向石桌前的流霜劍,一字一句地道:“好,我信你。我可以拜你為師,也會助你達成所願。”
  
  “天道在上,君無夜願尊蘇易為師,永不相棄。”居然也是心魔之誓,這時候的君無夜畢竟是少年心性,竟直接立出了永不相棄這種過於虛幻縹緲的誓詞。
  
  說完,君無夜便逕自跪在地上,朝流霜劍磕了三個響頭,皆是擲地有聲。
  
  蘇易看到這一幕,內心悚然動容——他剛剛是不是還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話?
  
  日後那個殘酷冷漠、大殺四方的男主,竟然對他做出了這種承諾。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現在可以高枕無憂、直接等著回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錯失

  第五章錯失
  
  蘇易看著跪在石桌前的清瘦少年,那種過於虔誠的姿態讓他覺得受之有愧,連忙咳了兩聲說:“你快起來吧,地上髒。”
  
  讓擁有男主光環的君無夜跪他,是不是太折壽了?
  
  “是,師尊。”君無夜拂衣起身,黑如點漆的一雙眸子專注地凝視流霜劍,蘇易覺得自己在他的目光下變得無所遁形,真特麼太難受了。
  
  驀然間,蘇易像是注意到了什麼,內心震動:“你!你煉氣三層了?!”好像自從接受了那次記憶洗練,他的精神力就被大大增強,神識的威能變得深不可測,他都沒有刻意探查,就發現了君無夜的修為水準。
  
  這不科學!蘇易明明記得男主這時候應該只有練氣二層啊,《禦劍修仙傳》裡君無夜進階煉氣三層不該是在門派任務時偶遇一隻煉氣五層的妖獸,在生死力博間才成功進階的嗎?他甚至還清晰地記得君無夜事後還剝了那妖獸的內丹去坊間集市換了些靈石。
  
  說實在話,一本一百來萬字的小說,除了一些比較有特點的人物事件外,蘇易能記得比較清楚的也就只有文章開頭和最新連載的地方罷了。如果不是作者把君無夜同那只煉氣妖獸間的搏鬥寫得特別精彩,令人看了還覺得意猶未盡,蘇易也不會對此印象深刻。
  
  “師尊,這有什麼奇怪的嗎?還是弟子,修為過於低下,師尊覺得……”話說著說著,君無夜就抿起薄唇,一雙清淩淩的眼瞬間就如含了一層灰般黯淡下去。
  
  原來這熊孩子自卑啊,看到君無夜陰鬱的神色,蘇易慌忙解釋:“不是不是,小夜你進階很快我感到吃驚而已。我問你,你這次進階距離你步入煉氣二層大概過了多久?”
  
  連孔老夫子都說名不正言不順,對於日後的抱大腿對象,蘇易認為稱呼神馬的還是越親密越好。
  
  注意到蘇易對他的稱呼變成了小夜,君無夜心下一蕩——這樣叫他名字的還是第一次聽到,母親為人雖然溫柔卻也淡漠自持,對自己從來都是喚“無夜”或者“吾兒”,平常說話也是淡淡的,從來不會像這人這樣因為自己的多心而焦急解釋。
  
  想到這裡,君無夜心田湧過一陣溫暖,他略一沉吟才回答:“大概六七天吧,師尊覺得可有不妥?”
  
  豈止是不妥!臥槽!男主你果然逆天了好嗎,請注意你只是個三靈根的真靈根修士啊,雖然不是四靈根和五靈根那種偽靈根可以比的,但原著中你進階都至少要等到進了門派再說啊,現在這樣真的好嗎?
  
  不對!說起門派,君無夜究竟是怎麼進的清雲宗?
  
  一想到這點,蘇易整顆心都沉了下去——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原著中君無夜因為對月河村村民積怨甚深,在進階煉氣二層後就迅速回村準備報仇雪恥,結果恰巧遇上清雲宗來月河村十年一次的弟子挑選,好像當時月河村全村的孩童都去了,可是天賦都極為低下,也就只有月河村村長的兒子是四靈根的資質,剩下還有兩三個是五靈根。
  
  當君無夜一出現,為首那個看天賦的金丹修士眼睛就亮了,他一眼就看出君無夜有煉氣二層的修為,連忙把他招過來測試一番,發現他是風火木三靈根後就立刻拍板說要把他帶走。雖然在清雲宗三靈根只能算是極為普通的資質,但風靈根畢竟少見,況且不知怎麼地,此次出行測試出有靈根的孩童資質都甚是低劣,能發現君無夜已算是最大的收穫。
  
  本來那人還想把村長兒子和幾個五靈根的孩子都帶走收做雜役弟子,結果君無夜固執地說如果想要他進清雲宗,就必須只帶他一個人,很明顯君無夜是在報復以前村長兒子的作為。但金丹修士想也沒想就答應了——清雲宗畢竟是個大宗,還不至於缺幾個雜役,而有了君無夜自己也堪堪能交差了。當然,金丹修士答應君無夜也只是為了能交差而已,他還不至於對一個剛煉氣二層的小修另眼相看,所以到了清雲宗以後,君無夜也不過是成為了外門弟子。
  
  可是現在,君無夜因為流霜劍沒能認主多逗留了幾天,豈不是連清雲宗的外門弟子都沒得做了?蘇易越回想越覺得不對勁,劇情君求別放棄治療啊!
  
  長久沒聽到蘇易的回答,君無夜也意識到不對勁,黑曜石般的眸子中寫滿疑惑:“師尊?”
  
  蘇易努力平復下刷屏問候劇情君的衝動:“沒什麼,我只是回想起了一些事情,小夜,我們現在趕緊上崖回月河村看看吧。”
  
  蘇易仍然不死心,他覺得清雲宗來月河村十年一次的收徒也許並不是固定在君無夜進入煉氣二層的那天,畢竟男主可是老天爺的親兒子,氣運必然爆棚才對。
  
  君無夜低頭稱是,他察覺出蘇易似乎有什麼瞞著他,可他也不能多問:“師尊,由於流霜劍有您的神識烙印,所以我無法收入納虛戒中,日後只好委屈您呆在我的背上了。”
  
  “別用敬稱了,說您聽起來怪怪的。小夜你要是願意叫我蘇易就好。”蘇易聽了君無夜的這句話又覺得自己很慚愧,說起來還是他害的君無夜收伏不了流霜劍,而且除了那種連乾坤袋都沒有的窮散修外,還真沒幾個人會把寶劍直接背在背上的。也許他可以安慰自己以日後君無夜霸氣側漏的程度,別人可以把君無夜當成那種愛劍成癡的劍修?
  
  “那弟子便不用敬稱您了,不過長幼有序,直接喚師尊的名字終歸不妥,恕弟子不能從命。”這個時候的君無夜回答地甚為堅決,表情亦十分正直。不過很久以後蘇易回想起這句話真特麼想糊他一臉血,呵呵,君無夜你以後究竟是怎麼長歪的,更目無尊長的事情都敢做的出來。
  
  ……
  
  當回到月河村的時候,已是華燈初上的夜晚,早已沒有什麼人在街上遊蕩。蘇易為了證實清雲宗的人是否來過,叫君無夜第一個去的地方就是村長家。畢竟除了君無夜以外,村長的兒子已經是月河村人中天賦最好的了,如果他還在家,那便說明收徒還沒開始。
  
  而君無夜聽到蘇易說先去村長家,不知怎麼地就鼻尖一酸,差點潸然下淚——這個人是知道自己常年受村長兒子欺負,想要替他報仇解恨嗎?
  
  看到君無夜感動的樣子蘇易就知道自己的想法被誤解了,不過他才懶得解釋,難得一個大刷好感度的機會啊!
  
  君無夜立在房檐上剛準備飛身進入內屋,就聽到了簷下兩個路過的丫鬟在議論什麼。
  
  “自從小少爺被清雲宗的人帶走以後,咱們就過得清閒多啦。”
  
  “可不是嗎,那個二世祖總算走了,不過清雲宗那樣大的一個門派,我也好想去,可惜自己沒有靈根,哎。”
  
  兩個丫鬟討論完就匆匆走了,徒留房檐上兩人在夜色裡倍感淒涼。
  
  而半空中彎月高掛,散落月華如水,枝影橫斜。
作者有話要說:  




收穫

  第六章收穫
  
  一聽到村長兒子已經隨清雲宗的人離開了月河村,蘇易的腦子就產生一瞬間的當機——媽蛋,劇情君你真的放棄治療了,讓我這個自以為擁有劇情金手指的讀者情何以堪。
  
  不行,一定要振作。
  
  清雲宗是必須要入的,除了君無夜會在門派內獲得很多機緣外,蘇易想要去清雲宗也還有他自己的個人原因,第一個是既然長華真君回溯了數百年的時間,那麼幾百年前還是蘇易的長華真君是否會存在呢?第二個是自己已經附魂於流霜劍中,但他記得男主的劍靈是在他進入金丹後期後才有的,而且那個劍靈還是清雲宗內門第一美人——花清婉。
  
  花清婉此女天賦卓絕,在清雲宗年輕一代的弟子中儼然是領頭人物,不消說她那萬中無一、單一變異冰靈根的上佳天資,單單是那副清豔絕倫、靈秀脫俗的容貌就令清雲宗內無數男弟子神魂顛倒。而且作者還特意說明過花清婉是琉璃無垢之體,但凡是與其雙修的男子皆會修為大進。
  
  看到作者對花清婉這樣濃墨重彩的介紹,蘇易當時差點以為花清婉就是女主了,當然,依照某點文的尿性,不是女主也至少是男主後宮之一。誰知道君無夜卻似不懂憐香惜玉,在將鑄劍靈所需的材料集齊後就使了些手段生擒了花清婉,卻只是為了將她祭劍注靈——單一冰靈根又是琉璃無垢體的花清婉用來注劍靈確實是上上之選,只是這樣未免太過於辣手摧花。
  
  蘇易現在都還記得該章節下有無數憐香惜玉的讀者吐槽君無夜是個柳下惠,有如此美色在前都不為所動,實在太浪費花清婉那張臉,也太浪費那副明顯就適合做爐鼎的體質。
  
  對此《禦劍修仙傳》的作者只淡淡回應了句本文無女主,因為他寫不來感情戲,所以只是純粹的升級流。接著就有人犀利地評論君無夜是孤獨終老、處男終身的節奏了,甚至就此棄文的讀者也不少。不過作者仍然是不為所動,還在《禦劍修仙傳》的文案裡直接掛上了加粗加黑的“全文無女主”五個字,幾乎成為某點熱門文裡的一大奇景。
  
  所以不管怎麼樣,蘇易都要帶君無夜拜入清雲宗。只是打定主意後,蘇易就開始惆悵起了另一樁事情——清雲宗離月河村雖然不算太遠,但是憑藉君無夜現在的腳程至少也需要一個月的功夫。
  
  哎,如果有飛行靈器就好了,蘇易驀然記起《仙訣》中似乎有禦劍飛行之術,只要君無夜達到築基期就可使用,當然,現在的君無夜就算達到了築基期,也駕馭不了有蘇易神識烙印的流霜劍,當然這不管怎麼說對蘇易都算是件好事——你能夠想像一個人踩著你的軀體在半空中飛行嗎?如果君無夜敢踩著流霜劍飛在空中,那蘇易未免也太憋屈了。
  
  為了不耽誤更多劇情,蘇易自然不可能任由著君無夜走過去,他決心先讓君無夜帶著自己去附近的大城鎮,然後再通過傳送陣直接前往清雲宗。不過這個想法雖好,只是又會引發新的問題——要知道傳送陣並不是免費的,而且也不能使用俗世間的金銀,只能靠靈石啟動,可現在的君無夜又沒有靈石,他們要到哪裡才能將靈石弄到手呢?
  
  果然不管到哪裡,沒有錢都寸步難行啊,即使是修仙界也不能免俗——蘇易在心中苦笑,連同和君無夜答話的興致都沒了。
  
  見蘇易長久地保持緘默,君無夜感受到了他散發出來的焦躁,以為蘇易是知道村長的兒子被收入了清雲宗,為自己的日後感到擔憂:“師尊可是認為那小子被收入清雲宗,實力增長後會來找弟子麻煩?”
  
  男主你太天真了,這種小嘍囉哪能給你造成麻煩,給你惹麻煩的人最終目的都是為了給你送資源長功力好嗎?
  
  蘇易剛想甩君無夜一句不是,但一直為靈石發愁的腦袋卻被君無夜這句話給驀然點醒,沒錯啊,村長的兒子去了清雲宗,雖然月河村是個小村,但是村長總歸也能算得上是一方土豪,對於兒子要去修煉這種事,他們肯定會上下打點一番,再加上村長兒子只是個偽四靈根,進入清雲宗也只能是做個雜役弟子,如果想要被安排好一點的活計,更難免要做些人情,法寶估計他們是沒有的,但靈石總歸是送得起的吧?而這種打點也不可能是一次性地,那麼村長家裡必然還會留有一些靈石給兒子以備不時之需。
  
  想通這點後蘇易就全力釋放開自己的神識,在村長家裡進行全方位的探查,還沒過多久,蘇易就感受到右前方某處房屋裡的靈氣比周邊濃郁不少。
  
  要知道靈石之所以會被當做修仙界的一般等價物是有其合理原因的,一些經過天地靈氣長期浸潤的礦石才會成為靈石,修士也可以通過吸納其中的靈氣來增長修為。而按照靈氣的濃郁程度來算,靈石又可以劃分為下品靈石、中品靈石、上品靈石和極品靈石,其兌換比例分別為一比一百,不過越是純淨的靈石就越難能可貴,但凡是有上品靈石和極品靈石的修者,一般都不會把它兌換成中下品靈石。
  
  蘇易心頭一亮,明白那裡就是存放靈石的地方,他連忙招呼君無夜帶他去那處屋子看看,君無夜一挑劍眉心下略感疑惑,卻也沒問為什麼,直接就點足飛身而下,轉眼間就進入了那間小屋,在蘇易的一番指點下君無夜輕易地找到了靈石的存放之處。
  
  經過清點後,蘇易發現這裡藏納著五百枚下品靈石和二十枚中品靈石,想想小說開頭寫剛入外門的君無夜每次完成門派任務也不過十幾下品靈石的報酬,他不禁嘖嘖感歎這次算是發達了。
  
  蘇易本來還想留一半拿一半,後來又想修仙界講究的是因果,而君無夜在村長兒子手下受盡欺侮,盡數拿走也不算什麼,就乾脆讓君無夜把這裡的靈石悉數都裝進了納虛戒。
  
  不過,蘇易目前只準備動用那些下品靈石,畢竟一個煉氣小修如果擁有中品靈石被有心人注意到的話只會徒增覬覦,蘇易還想留著中品靈石等君無夜踏入築基期後再去購置些裝備。當然,讓君無夜用這些靈石來吸納靈氣的想法他是沒有的,中下品靈石畢竟不夠純淨,那樣子補充靈氣只會讓君無夜體內的靈力更為駁雜,即使增長了一時的修為,也會在無形中為以後的進階設置瓶頸。
  
  這種短視的事情,蘇易才不會做。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

  第七章 發現
  
  讓君無夜將所有靈石收入納虛戒後,蘇易本想直接趕往周邊有傳送點的城鎮,不過考慮到夜已深濃,君無夜現在也還未辟穀,倒不如先去君無夜的家中休息一會。
  
  似乎《禦劍修仙傳》裡並未正面描述過君無夜的家,又或者文章太長,蘇易對它的印象已經不甚清晰了。現在有機會親眼看到男主小時候住的地方,蘇易倒也挺期待的。
  
  到了目的地後,蘇易卻是忍不住驚歎了起來。
  
  君無夜的家位於月河村村尾,雖然只是一處傍著山麓而建的簡單小屋,可屋前卻種植著大片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月光下如雪如霧地盛放著,只留一條羊腸小徑供人通行。
  
  蘇易幾乎可以想見佈置這裡的人是花了多少幽微心思——君無夜的母親,當真是個妙人,可在原著裡她竟連名字也沒出現過,作者只是用旁人對其的爭搶來側面烘托她秀麗的容色和玲瓏的心機。
  
  想到這兒,蘇易輕輕歎了口氣,詢問君無夜:“這是什麼花?”
  
  “此花名喚素錦。”君無夜說著說著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他微微勾起唇角,彎下腰采了一株素錦放在鼻尖輕嗅:“這是母親生前最愛的花。”
  
  淡月下的少年眼神清澈而寧靜,長長眉睫上一點朱砂豔烈,嘴角那微彎的弧度映著白色素錦竟眩惑得叫人移不開眼。眼前的景象仿佛一場迷夢般,引人陷落其中不知今夕何年。
  
  蘇易頓時產生了一瞬間的驚豔——雖然早就知道君無夜跟她娘一樣生了張禍國殃民的臉,可是此情此景卻無法不惑人心智。想必當年君無夜的娘親也是這樣的吧,居於青山下,不記流年期,有紅顏拈花而笑,那種不自知的美該是醉了多少男子的心弦。
  
  只是君無夜的娘親又究竟是什麼人呢,原文中對她的描寫實在太少,只說她攜幼子居於此,可不論是從姿容還是從氣度上看她都明顯不會是個鄉野村婦。何況君無夜又是隨母姓,這又給君無夜的母親增添了一份神秘性,再加上君無夜是三靈根的資質,要知道凡人間生來就有靈根的千里挑一,只有修士與修士間的孩子倒更可能身具靈根,可她又常年抱病在身,修士的身體不應該都極為強健嗎?
  
  文章中對此並沒有仔細交代過,對君無夜的父親更是隻字未提。蘇易想到這兒又覺得頭疼,他並不相信《禦劍修仙傳》的作者只是隨便給君無夜安排了這樣的身世,可是行文都已過百萬字,也不見他對此有什麼描述,文章中也從未出現過其他姓君的厲害修士。
  
  不對,作者是不是曾經描寫過這裡,素錦花這名字聽上去似乎有那麼一點熟悉,是在哪裡見過嗎……
  
  糾結了好久,蘇易終於回想起來《禦劍修仙傳》裡君無夜在築基後曾禦劍回到月河村過,只是他回來時已是多年之後,他早年的家已淪為荒草一片,素錦花也完全消失了,連那小屋也不復存在。那時的君無夜是不是還特意去找過素錦花這種植物,回清雲宗翻閱過靈植一類的書籍,雖然最終一無所獲。
  
  現在的蘇易回想起這個情節,愈發肯定作者當初不是無心之筆,從煉氣跨入築基期的君無夜最多也不過是二十多歲,而君無夜的家又極為偏遠,一般的月河村村民並不會特意來此,這樣幾年或者十幾年的時間裡會讓他的家連一點存在的痕跡都沒有了嗎?
  
  蘇易不信——除非是中途有別的跟他娘牽扯的人曾經來過月河村,還特意毀滅了證據。產生懷疑後,蘇易便開始放開神識搜索一番,無奈的是,周圍的靈力似乎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波動。
  
  蘇易不死心,就叫君無夜將屋子進行了大範圍的檢查,兩人最後倒還真是發現地上有個可以搬出來的磚塊,磚塊下放著的是一個小葉紫檀的首飾盒,裡面有一支式樣極為簡單的白玉簪子,君無夜一看到就說這是他娘親常年戴在頭上的,沒想到居然是放在了這兒。
  
  蘇易本來大喜過望,只是他用神識仔細看了白玉簪許久,也沒有發現什麼特殊之處,難道是自己想錯了?不過不管怎麼說這白玉簪子也是故人之物,蘇易就讓君無夜把它連帶那個小葉紫檀的首飾盒一同收進了納虛戒裡。
  
  兩人找完東西後就歇息了,伴著輕柔月光,兩人一夜無夢,好眠。
  
  第二日,君無夜就帶著蘇易趕往周邊最大的城鎮,先在一處不起眼的客棧裡落腳。
  
  蘇易本想讓君無夜出去打聽一番哪裡有可以通往清雲宗的傳送陣,後來仔細一想他還想要驗證一件事情——是不是只有君無夜可以聽到自己說話,就乾脆讓他把小二給傳進房中。
  
  那小二只是個毫無靈根的凡人,在君無夜釋放了一點威壓後當場就嚇著了,差點以為這個俊秀少年是起了歹意。
  
  不過君無夜也沒有威懾他多久就開始問起了正事,只是眉眼仍然冷厲無比:“你可知道這城鎮哪裡有通往清雲宗的傳送陣?”
  
  蘇易白眼一翻,哪有像主角這樣問人問題還兇神惡煞的,對方只是個凡人好不好。
  
  聽到這個問題,小二原本懸著的心就放了下來:“咳,小的還以為有什麼事情呢,客官瞧您這樣是個修真者吧,莫非您也是要去清雲宗拜師學藝?剛剛樓下那兩個客官也問起這件事。那傳送陣就設置在本城的西邊,您出了客棧只要一直朝西走三條街就到了。”
  
  蘇易聽到這句話心思就一動,脫口而出:“別的人也要去清雲宗嗎?”
  
  難道清雲宗最近還在收徒?
  
  小二像是沒聽到蘇易的話一般,只小心翼翼地偷覷君無夜:“客官,您沒有別的事情的話小的就退下了。”
  
  君無夜深邃狹長的眸朝流霜劍望了一眼,又開始朝小二釋放威壓:“你剛剛可曾聽到什麼聲音?”
  
  小二隻覺得渾身不自在,他垂下頭戰戰兢兢地道:“沒有啊。”
  
  君無夜聽到這句話不知怎麼地心中湧過一陣奇妙的滿足感——原來別的人,都聽不到師尊的話,只有他一個人可以,真好。
  
  君無夜夜色般深黑的眼眸中不禁浸染了些笑意,他收了威壓,一拂衣袖:“好了,那你出去吧。”
  
  小二聽了這話連忙出了門,只是一離開就忍不住在心中感歎道,生得這樣俊麗的一個少年,怎麼就有那麼冷冽的神情呢,還真讓人有些害怕,不過對方是個修真者,他可招惹不起。
  
  而蘇易聽了小二的回答後,卻不知心中該喜悅還是該悲傷,看來以後,自己如果寂寞無聊的話都只能找君無夜說話了,別的人根本就無法感知到他的存在啊。莫非是結血契時君無夜雖然沒能成功,卻在無形中已經使兩人的精神力產生了聯繫?
  
  那這樣的話,自己今後註定要和君無夜相依為命了,直到他的實力能夠強大到把自己送回現代為止。可是修真無歲月,等君無夜擁有那等卓絕修為,至少也得幾百年吧。
  
  想到這點,蘇易又有些頹然——難道自己要在這個世界裡呆幾百年那麼長?那他會不會連現代的記憶都全然模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對了,前一章的靈石渣作者已經改為只有500下品靈石和20中品靈石了,沒看到修改後的看官要注意喲~~。。還有,渣作者最終決定1V1了,我想,蘇易畢竟是個直男,他跟君無夜的感情是日漸培養出來的,被男主掰彎也算是正常,但如果NP的話就難免要寫一堆讓他遭罪的東西。。而且修仙文實在是長,其他的重要角色出來還要許久。- -於是渣作者決定1V1啦~~向希望看NP的讀者道個歉QUQ




入門

  第八章入門
  
  蘇易自己也知曉頹喪毫無用處,還不如奮起自強,讓君無夜早日修成大道。他原先有在這家客棧裡休息一晚再走的打算,考慮到方才店小二說起別的人也要去清雲宗,如今卻覺得越早去越好。
  
  打定了這個主意,蘇易便讓君無夜先去採辦一些東西,兩人來到一家賣靈丹跟法寶的店裡,店家是一位築基期的男修士,他倒是沒有因為君無夜衣著樸素就看輕他,在看出君無夜是煉氣三層的修為後就笑眯眯地推銷起了一些適合煉氣弟子的東西。
  
  君無夜自然不為所動,面對店家的推銷之語也甚少應和,只是在蘇易的指導下向店家問詢。蘇易是準備替君無夜購置一些辟穀丹、培元丹和聚氣丹,都是些再基礎不過的丹藥。然後還準備買兩身低級修士適合的法衣和一件飛行靈器,最重要的是要買一個低階的乾坤袋——做人還是低調些好,如果被人知道君無夜有納虛戒這等高階儲物用具,只怕想殺他奪寶的修士至少都有一條街。
  
  店家很快就拿來了蘇易想要的東西,只是在提到飛行靈器時,店家有些疑惑地朝君無夜背上的流霜劍打量了兩眼——劍修不是進入築基期後就可以學會禦劍飛行嗎,這少年難道還捨不得用這把劍作為飛行靈器?
  
  不過多一樁生意總歸是件好事,店家也沒有心情去打探那麼多,往店內倉庫裡拿了一堆低階的飛行靈器過來,其中有兩樣蘇易特別中意,一個是仿製的九品蓮台,花瓣剔透如玉,在暗調的室內都泛著瑩潤的光澤,除了造型別致外,它還具有一定的防禦能力。另一件則酷似阿拉丁神燈裡的飛毯,繡線也極為精細,四角還別出心裁地垂了些流蘇。蘇易忍不住在心裡幻想起君無夜坐在飛毯上的樣子,不管怎麼想都很逗樂。不過蘇易最後還是忍住了惡趣味,選了那件仿製的九品蓮台。
  
  君無夜對這種造型問題倒是很無所謂,他一概都聽蘇易的,至於法衣他也直接選了兩身式樣最簡練的黑衣。這所有的東西零零總總算下來竟然要三百下品靈石,蘇易一陣肉痛,但知道裡面最貴的是那樣九品蓮台後他也只能忍痛割肉了。
  
  店家聽君無夜選中了九品蓮台後倒是猛誇他有眼力——稱這件飛行靈器從築基期一直用到結丹都沒有問題,它雖然只是個仿品,卻是用了低階法寶裡最有靈氣的礦料,裡面還鑲嵌了三成能夠抵抗攻擊的寒山玉,出於這些原因它也是店家擺出的飛行靈器裡最貴的了。
  
  蘇易倒是一點也不信這個東西能讓君無夜一直用到結丹,但他明白這個九品蓮台值這個價,也就沒有爭論,直接讓君無夜掏靈石買下了。
  
  出了店門,蘇易就叫君無夜將九品蓮台放入納虛戒中,其他剛買的東西都放在那個一看就很普通的乾坤袋裡,還讓他把乾坤袋顯眼地系在腰間——營造出一個窮散修的形象很重要,至少不會被打劫,當然,萬一誰那麼不開眼地想打劫君無夜的話,那後果真是要讓蘇易為他的下半生點跟蠟燭。
  
  一到城西的傳送陣,蘇易就發現要去清雲宗的修士甚多,他神識一掃,發現大多都是些煉氣修士,偶有幾個築基修士,金丹期的修士他倒是一個也沒發現。看樣子清雲宗倒真的是在招弟子了,說起來他這樣看過去修真者還真的基本上都眉清目秀,果然每次進階後的洗髓伐經之苦不是白受的。
  
  傳送陣需要每人繳納二十枚下品靈石,蘇易不免又開始感歎今天算是大出血了,他只能寬慰自己君無夜是風火木三靈根,是最適合煉丹的體質,以後買靈丹的錢還可以省下來。在這裡,蘇易選擇性地忘記了煉丹還需要靈草作為原料這個事實。
  
  傳送陣一啟動,只不過眨眼的時間就到了離清雲宗宗門所在地不遠的山腳下,一同傳送過來的修士都直接趕往收徒的地點報名,沒成想那裡早已人滿為患,不過所有人都極為有秩序地排成了長龍,雖然人聲鼎沸,卻也沒出現插隊的現象。
  
  蘇易神識堪比元嬰修士,雖然不具備任何攻擊力,卻能夠直接探查到在場所有人的修為,他發現最前方負責招考的兩個修士也不過是金丹中期,兩人都是中年模樣,站在前方的那個面相威嚴,神情冰冷肅穆,另一個面白無須,唇角含笑,眼神中卻隱隱透露出驕矜之色。
  
  而此次來參加清雲宗收徒的人就極為眾生相了,有的已是鬢髮染霜的蒼蒼老者,有的卻不過是被父母抱在懷中的稚嫩幼童。通過周圍喧囂的人聲,蘇易還知曉了這次清雲宗收徒的規則,原來這次清雲宗只收正式弟子,也就是說不招雜役弟子。只要三靈根及以上資質的就可以直接進入外門,若是天靈根或者不相克的雙靈根還能進入內門,甚至成為掌門或者峰主一類人物的真傳弟子。四靈根和五靈根則不在直選之列,但不管你是什麼資質只要達到了築基期,再通過天梯試煉和心魔考驗也能進入清雲宗成為正式弟子。
  
  隊伍在緩慢地挪動著,等輪到君無夜時,時間已經是黃昏了,暮色正一點點吞噬著斜陽的餘暉,為了不讓周邊的人覺得很奇怪,蘇易與君無夜在排隊期間甚少答話,等了這麼久蘇易都快要睡著了,君無夜倒是沉得住氣,眉目間毫無焦灼之色。
  
  用來測試靈根的是一塊色彩斑斕的水晶,君無夜的手甫一放下去,那個相貌威嚴的男子就直接說道:“君無夜,風火木三靈根,骨齡十三歲,修為煉氣三層。”
  
  那個白麵含笑的修士則遞給他一塊玉牌子:“今後你便是我清雲宗的外門弟子。”而後示意身後侍立的弟子引君無夜過去,那是個眉目溫和的年輕男子,一襲內門弟子的白藍道裳,在他身上穿出了謙謙如玉的韻味,雖然不過是築基初期的修為,可蘇易卻能夠感受到他身上精純的水木之力——這個人的修為非常扎實,看來也是個出色的年輕弟子,不過原著中有沒有提到過他這種事蘇易就全然記不得了。
  
  雖然君無夜的面容十分冷淡,他仍十分負責地問道:“這位是君師弟吧,我是弱水峰的弟子齊昱,先前淩師伯遞給你的是本門弟子的本命玉牌,你用靈力注入鮮血後就收起來吧,君師弟你是風火木三靈根,你想要去哪座峰下?”
  
  本命玉牌這種東西蘇易再清楚也不過了,這是每個大門派都會具備的東西,只要是正式弟子都會有,這樣做的好處是可以清楚知道門內弟子是否出事。當你注入鮮血後宗門內與之有靈力聯繫的一盞本命長魂燈就會亮起,而一旦你身死道消,不僅本命玉牌會碎裂,宗門內的的本命長魂燈也會寂滅。
  
  齊昱見君無夜聽了他的話以後仍然不為所動,以為他來測試之前並沒有提前瞭解清雲宗:“君師弟,可需要師兄替你講解一番本門的各處主峰?”
  
  蘇易覺得這個倒是不用考慮,就跟原著一樣去靈藥峰吧。當他跟君無夜傳達這個意思的時候,君無夜就直接向齊昱說:“不用了,謝過師兄好意,我準備去靈藥峰。”
  
  齊昱聽了也沒做評論:“既然師弟還未築基,駕馭不了飛行法寶,那就由師兄載你一程吧。”
  
  君無夜一點頭算作回應,神色仍是淡淡的,一身黑衣更襯托出他生人勿近的氣息。
  
  齊昱一挑眉,他向來好人緣,還是第一次見到君無夜這樣冷漠的師弟,不過他也知道各人有各人的性格,倒也沒多心,直接從乾坤袋中拿出了自己的飛行靈器。
作者有話要說:  




風伯

  第九章 風伯
  
  齊昱拿出的飛行靈器是一個梭子,整體呈棕黑色,卻有著玉質般的通透感,在此梭的前方有兩個凹槽,鑲嵌著數塊光華璀璨的紅色晶石,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蘇易盯著齊昱手中的梭子,嘖嘖驚歎:“竟然是中品法寶,一個剛築基的弟子居然就擁有這種好東西,看來這個叫齊昱的雖然只是個雙靈根的弟子,但他在弱水峰裡也很被倚重嘛。”
  
  君無夜聽了蘇易稱讚齊昱的話有些不是滋味——他還只是三靈根的資質,師尊會嫌棄他嗎?如果師尊今後遇到有能力送他回家的人,又是否會直接棄他而去?他不敢確定那個答案,只能任憑心裡泛過一陣苦澀,連帶著看齊昱也愈發得不順眼——如果自己比他們這些人強的話,師尊就會一直留在自己身邊了吧?他們都好該死,搶走了師尊的目光……
  
  如果,如果師尊稱讚的是自己就好了——想要變強的想法益發堅定了,幾乎如同執念一般地盤踞在君無夜腦海。太執乃迷,極容易形成心魔,而這個時候的君無夜卻幾乎是放任自己沉淪在這種想法裡。
  
  不知道自己已經躺槍的齊昱看著神色有些恍惚的君無夜,以為他是因為第一次使用飛行靈器感到既嚮往又害怕,他在心裡有些失笑——這個師弟畢竟只有十三歲,雖然看起來有些老成,原來心性也不過是個孩子嘛。
  
  於是直接將那原本手掌般大小的混天梭變為了四尺長,兩尺寬,用來載他跟君無夜兩個人實在綽綽有餘。他還好心地解釋道:“君師弟,這是師兄的法寶混天梭,是用青犀的角製成的,你初次乘坐飛行靈器,可需要師兄牽著你?”
  
  君無夜回過神來,卻是冷冷地掃了齊昱一眼,眼神中竟含有些莫名的敵意:“不用。”
  
  齊昱性格再溫和,按理也該對君無夜這種無禮的目光感到慍怒,只能說君無夜生得一副好皮囊,現下也沒有日後那種冷酷駭人的氣勢,再加上先前齊昱已經形成的思維定勢,他倒也不曾生氣,只是摸了摸鼻樑,感慨君無夜有些小孩子脾氣。
  
  齊昱站在了混天梭的前方,而君無夜逕自站在了混天梭的後方,兩人相隔甚遠。不過在受到君無夜如此冷遇後,齊昱也不會給自己找沒趣,馭使法寶的期間也沒再跟君無夜搭話。
  
  混天梭不斷穿行過各大主峰,霧靄流嵐圍繞周身的感覺對君無夜也是頭一次遭遇,可他卻是十分鎮定,也毫無興奮之色,反觀蘇易倒是很激動,雖然感受不到清風拂過身體的感覺,但他看著齊昱和君無夜兩人飄舉的衣袂卻極為羡慕——哪個男孩子沒有過禦劍修仙的夢想呢?逍遙自在,無拘無束地飛在空中,從來都是蘇易人生的一大願望。
  
  沒想到這次好不容易體驗了一把高空飛行,自己卻只能幹看著。然而蘇易失落之餘仍是不知饜足地欣賞景色,俯視清雲宗的感覺兼併了山巒清麗和壯闊兩種美態,看密林蓊鬱,飛瀑碎珠,無數朦朧的霧氣包裹住層層碧色,幾乎有如臨仙境之感。
  
  而齊昱的混天梭速度還是很快的,不過片刻時間他們就到了靈藥峰,齊昱只將君無夜帶到靈藥峰的入口,便不再進入了,他到底是個涵養甚好的人,雖然君無夜極不禮貌,臨別交代時仍然笑容溫潤:“君師弟,師兄就只帶你到這了,等會兒你進去後便會有人來安置你的。”
  
  君無夜望著身前笑容溫柔的俊美青年,微低頭垂了眼簾應道:“今日多謝師兄了。”
  
  這樣子的君無夜倒顯出幾分乖巧意,襯著那副精緻稚嫩的眉眼更讓人有些想要憐惜的意味。而齊昱聽了君無夜的話幾乎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他心情一暢,真心祝賀道:“不必,師兄在這裡祝君師弟早日修煉有成,得入內門便更好了。”說完就駕著混天梭反身離去了。
  
  他是在諷刺以自己的資質只能進得了外門嗎?君無夜抬起頭,露出陰鬱的神色,唇角似笑非笑。從此齊昱這個人就進了君無夜的黑名單。
  
  蘇易驀然覺得周身氣壓一低,看著君無夜緊皺的眉頭——這熊孩子又在想什麼?難不成是嫉恨對方的功力比他高?
  
  君無夜你可是男主,有主角光環在身還怕什麼。自卑是種病,得治啊。蘇易歎了口氣,自己怎麼攤上這麼個貨,不過仍是好言軟語地安慰起君無夜:“小夜,你放心吧,你日後必定會超越他的。”
  
  蘇易的聲音很不錯,音質清越如溫涼湖水,君無夜聽到他的話已有些雀躍,面上卻不顯,反倒露出幾分躊躇之意,不過是想引蘇易再安安他的心罷了:“師尊不介意弟子的資質過於平凡嗎?”
  
  “怎麼會呢,上回在月河村崖下的山洞我已說的很明白了。小夜你是我認定的人,我絕不會嫌棄你的。”蘇易耐著性子又解釋了一遍。
  
  你是我認定的人,七個字迴旋在君無夜的腦海裡,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出唇角已噙了抹笑意。真好,縱然日後遇到比自己強上千萬倍的人,他也不會放手了,只是,如今卻要更加用功修煉,絕不能辜負師尊的厚望。
  
  在蘇易安慰過後,君無夜就沿山徑往前走,不久便出現了一個小屋,還沒待他進去,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叟便走了出來,雖然外形一副老態,但是他目光矍鑠、步形矯健,整個人透出一種返璞歸真的氣息。
  
  蘇易有些激動,在心裡一陣麵條寬淚:這個人一定就是原著裡描寫過的風伯了,普大喜奔,劇情終於要走上正軌了!
  
  那老者打量了君無夜兩眼:“你也是新來的弟子?不錯,風火木三靈根,倒是適合我靈藥峰。把那玉牌拿出來給我老頭子看看。”
  
  蘇易忙讓君無夜收了那副全世界都欠了他錢一般的表情,讓他恭謹些。君無夜是極為聽蘇易的話的,果然十分禮貌地將玉牌遞了過去。
  
  風伯明顯很滿意君無夜的態度,很快就將君無夜的玉牌還了回去,同時在自己的乾坤袋中拿出一塊玉簡遞給君無夜:“我是靈藥峰外門的掌事者,基本上靈藥峰的大小俗物都歸我管,你可以稱我為風伯。這塊玉簡上包含了所有我宗新入門弟子須知之事,若看過後還有什麼不解的事也可以來找我。現在我帶你去你要住的地方,那裡主要安置著我宗此次收徒的弟子,日後你們要好好相處,切勿相互猜忌,更不要私鬥。”
  
  說完後風伯便將君無夜帶到一處院落,其中一共有三間房子,他帶著君無夜往右手邊的那處房子後,又重申了一遍讓他安心修煉、切勿私鬥的話就走了。
  
  房間倒是挺寬敞的,也有明顯被清理打掃過的痕跡,所有擺設一應俱全,床沿還放著兩套外門弟子的門派服飾,也是藍白式樣,不過比起齊昱穿的那身繡線更為樸素些,整套衣服上只有清雲宗的門派標誌最為明顯。
作者有話要說: 
  
  




亂局

  第十章亂局
  
  燈火闌珊,月色清明。
  
  蘇易讓君無夜仔細探查風伯給的那塊玉簡中的內容。他知道這玉簡裡講的無非是一些基礎的修煉法門和清雲宗的詳細介紹,除了弟子必須知曉的日常規範外,裡面還附有許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就比如門派內古往今來的各種俊傑人物之類。
  
  清雲宗作為天玄大陸的三大修仙門派之一,它坐落的清雲山脈下自然是有著靈氣滂湃的靈脈,其中又以六座主峰的靈氣最為充足,其中問道峰位於清雲山脈的中心位置,煉金峰、青木峰、弱水峰、赤炎峰、厚土峰五峰環繞著問道峰,其餘如靈藥峰、符陣峰等大大小小的山峰則錯落有致地分佈於清雲山脈各處。
  
  按照清雲宗的慣例,六大主峰的峰主必須為元嬰期修士,其餘各峰的峰主則各憑本事掌權。不過驚才絕豔的修士裡往往也有很多隻喜歡自行修煉、厭惡權謀的孤高者,所以清雲宗還規定凡是達到元嬰期的修士,除六大主峰外可以任挑一座山峰修行。蘇易記憶中的長華真君便是如此,單一水靈根天資的他道心甚堅,一百五十年就成功化丹為嬰,由於為人淡漠冷僻、不慕繁華,便是一個人居住在清雲宗最東邊的落霞峰,任流年匆匆老去,不問緣劫。
  
  蘇易這麼迫不及待地讓君無夜通覽玉簡,也是為了問長華真君的事情。而君無夜現在只有煉氣三層的修為,神識還不夠強大,將玉簡中的內容全部閱覽完畢也費了不少時間。他剛看完,蘇易就急不可耐地問他:“小夜,這玉簡裡可有介紹一個一百五十年就結嬰、名為長華真君的元嬰修士?”
  
  君無夜微微蹙眉,搖了搖頭:“似乎沒有。”
  
  蘇易曾經預想過這種情況,只是現下心裡仍然有些不是滋味,他不死心地追問道:“那這清雲宗最東邊可有一座叫落霞峰的山峰?”他記得落霞峰這個名字是長華真君結嬰後選居住之地時,自己命的名。
  
  君無夜聽到蘇易的問話有些詫異,卻仍是搖頭:“弟子只記得玉簡中記載清雲宗最東側有山名藏劍峰,其主也是個天資卓絕之人,僅僅一百三十年就化丹成嬰。”
  
  聽了這句話蘇易有些心驚肉跳,種種情緒在他心裡顛來倒去,連說話都有些語不成調:“那位真君可是單一水靈根的資質,名字又是什麼?”
  
  君無夜心中的疑雲越積越濃,他緩緩拿起那塊玉簡用神識快又速跳閱了一遍,還是搖頭:“並非如此,那位修士是單一火靈根,原名沈墨白,一生愛劍成癡,成為元嬰後被掌門賜名為明性真君獨居於藏劍峰。”
  
  “怎麼會這樣……”蘇易大怔,心中卻是悲喜難辨,逐漸喃喃地不說話了。
  
  君無夜總覺得蘇易身上謎團太多,只是礙于弟子的身份卻又不能多問,他抿了抿唇,心下有些不愉快:“師尊?”
  
  蘇易這時候卻顧不上君無夜的情緒了,他幾乎是有些虛弱地說:“小夜,我想要獨自思考些事情,這麼晚了,你先去歇息吧。”看到君無夜略顯陰沉的臉色,知道對方因為自己瞞了他太多事情心生不悅:“小夜,等你有了實力,我再把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告訴你可好,我也並非是有意瞞著你的。”
  
  君無夜的嘴唇翕動著像要說些什麼,可他最終還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流霜劍,點了點頭。而後又負氣一般背過身去,只是一雙狹長的墨瞳仍然睜著——果然是自己,實力太弱了麼?可是師尊,我也有自己想要守護的。
  
  看不到他正臉的蘇易明白君無夜還在生氣,不過此時他的思緒已經快被君無夜剛剛說的話占滿了,既然長華真君不存在,卻偏生又出現了個明性真君,而且天賦明顯更好,比長華真君早二十年就進入了元嬰期,難道說這個世界有自動補全功能,雖然因為自己的穿越把劇情攪亂了,但是變化的也許不過是今後君無夜大戰的人變成明性真君罷?
  
  還是說,《禦劍修仙傳》畢竟只是一部小說,而這裡卻是一個真實存在著的世界,一切都不能根據小說來臆斷?
  
  蘇易不敢妄下定論,只覺得心海狂瀾陣陣,攪得他不得安寧。頭疼的蘇易最後只能選擇安慰自己君無夜是氣運之子,自己與其擔心還不如早點睡覺。
  
  第二日,晨光熹微時分,蘇易一醒來,就看到君無夜已經在冥想練功了,他換上了那件清雲宗外門弟子的白藍道袍,長眉下一雙明眸緊閉,額上微濕的汗透露出他修行的刻苦。
  
  蘇易忍不住歎了口氣,看來自己昨晚刺激到了他。等君無夜的靈力運行一周天后,蘇易就連忙打斷了他:“小夜——”
  
  君無夜停下運功,睜開雙眼盯著流霜劍,神色有些漠然。冰雪一樣的容貌再加上這樣冷峻的表情,讓蘇易覺得這熊孩子是在側面表示自己受了委屈。
  
  蘇易咳了兩聲:“小夜,昨夜是我不對,你也別再惱我了。今天你就別煉功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讓你做。”
  
  其實蘇易所謂的要緊事就是讓君無夜去給風伯打打下手,原著中君無夜生來無父,又八歲喪母,在進入靈藥峰後為了賺些靈石常為風伯做些小事,風伯也日益憐惜起這個倔強又孤單的少年,兩人就這樣產生了爺孫一般的感情。風伯不僅教會君無夜煉丹製藥,最後還為懷璧其罪的君無夜出逃清雲宗出了份力。
  
  而如今君無夜卻早早地就遇見了蘇易,可以說蘇易填補了君無夜對他人關懷的渴求,於是他跟風伯也很難產生那種親情。但為了追趕劇情大隊,蘇易只好半強迫半央求式地讓君無夜去跟風伯交流感情了。
  
  在蘇易的好說歹說之下,總算勸動了君無夜,兩人趕至風伯的小屋時,卻發現風伯身旁還站了一個人,遠遠望去似乎正在幫風伯整理靈田。
  
  風伯也注意到了走近的君無夜,笑著朝他說:“君無夜,你來的正好,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也是此次一同招進我峰的弟子,馮衣。雖然馮衣只是四靈根的資質,卻已經是築基期的修為了,你今後可要稱他為師兄的。”
  
  那個名叫馮衣的男子停止了勞作,抬頭望向君無夜,朝他微微點頭。馮衣身形修長,膚色黧黑,五官十分普通,可雙目卻炯然有神,讓人眼前一亮。
  
  不知為什麼蘇易看著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他不禁放出神識仔細探查了一番。
  
  臥槽——這!根本不是什麼他,那居然是個女人!
  
  怎麼會有女人!蘇易記得原著中靈藥峰招的三個外門弟子都是男人,雖然他已經忘記了另兩個人的名字,可他清楚地記得其中一個充當了君無夜臨時小弟的角色,另一個則因為嫉恨君無夜放出他身懷重寶的消息,成為迫使君無夜最後離開清雲宗的直接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有沒有人覺得生同衾死同穴挺帶感的,按照這種設定,那麼團滅的結局算不算HE?




任務

  第十一章任務
  
  蘇易在心裡默默內牛——召喚劇情君啊,這究竟算是什麼神展開啊,這劇情簡直就是一匹脫肛的草泥馬一去不回頭好嗎!讓一個穿書的讀者還要腫麼活!
  
  口胡,蘇易覺得好累,簡直再也不會愛了,他好不容易才把昨天那個什麼明性真君的事情想得透徹一點,今天劇情君又要來玩他了。
  
  而當蘇易告訴君無夜馮衣其實是個女人時,君無夜從昨晚就凍結的表情終於有了要碎裂的現象。君無夜盯著馮衣打量了許久,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驚疑,他自然是不懷疑蘇易所說的話的真實性,只是馮衣從頭到腳,都完全像個男子。
  
  蘇易看君無夜的神情愈來愈凝重,明白他心內的困惑:“小夜,你要知道不僅是魔修妖修和道修佛修的氣息不同,其實男修與女修的氣息也不同,那位馮衣姑娘大概是擁有什麼高階的斂息法寶,所以煉氣期的你和金丹初期的風伯都看不出來。”
  
  蘇易知道有些符陣跟術法也可以達到這種功效,可是那些畢竟都是短時間的,而馮衣既然加入了清雲宗,那明顯是準備長期以男子身份修行了。作為一個外門弟子,她明白見到元嬰修士的概率微乎其微,而且即使是清雲宗大典一類的盛會,參加的人又魚龍混雜,一般的元嬰修者絕不會特意用神識去關注一個外門弟子的情況。可惜她千算萬算,還是沒有料想到蘇易的存在,所以她一加入清雲宗就被旁人知道了自己是個女子的真相。
  
  蘇易想不通的是,馮衣為什麼要這樣做,清雲宗又不是不收女修,而且她以四靈根的資質成功築基,又擁有高階的隱靈法寶,必然有許多過人之處,究竟是為了躲避仇家還是有什麼必須要瞞著別人的事情讓她必須做個男修呢?
  
  在蘇易苦惱的同時,馮衣也被君無夜狐疑的目光打量得寒毛直豎,兩相對視之間反倒是修為更高的馮衣要狼狽地敗下陣來——仿佛她被這個少年全然洞悉了似的!馮衣本就有著不可告人的隱秘,雖覺得以君無夜的修為不可能能看穿她,只是那眼神著實令人不舒服。
  
  她連忙開口打破這種詭異的氣氛:“君師弟,你來此想必是找風伯有事,我也忙完了就不打擾你跟風伯了,告辭。”馮衣說完使用禦風訣離去了,只是匆匆離去的身影裡有幾分倉皇之色。
  
  風伯目送馮衣離去後也慨然:“奇怪,今天馮衣這小子是怎麼了。”搖頭失笑後,看向君無夜:“你不在自己房裡認真練功,來我糟老頭子這兒做什麼。”
  
  “弟子對丹藥靈植一類頗感興趣,聽聞風伯對這些甚為擅長,所以弟子就來請教一番。”君無夜將目的說得很直接,倒是符合風伯喜歡直來直去的性格。
  
  “你竟然對煉丹感興趣?也好,我老頭子正愁沒人陪我煉藥呢。”風伯哈哈一笑,就將君無夜帶入了內室開始教他一些認識靈植。風伯一生心迷於煉丹,在進階金丹初期後修行之事變得更為艱難,他亦只是四靈根的天資,明白自己今後進階之難,後來乾脆就懶于修煉,完全沉迷於煉丹一途中。而周圍的人大多全身心投入在進階上,風伯也覺得寂寞的很,所以輕而易舉地就答應了君無夜的要求。
  
  君無夜悟性很快,只要稍加點撥就能舉一反三,讓風伯訝異的同時也變得鄭重以待,兩人就這樣討論了一天,而且興致不減。後來的日子裡蘇易又故技重施讓君無夜來風伯這兒學習,也不知道馮衣是被君無夜給嚇著了還是怎麼地,君無夜倒是沒有碰到她。
  
  其實對每天來風伯這兒君無夜有些懊喪,雖然明知蘇易是為了他好,但他現在想得更多的卻是如何將修為提上去,如果將時間都耗在學習煉丹上,那麼功力不知何時才能有進展。進入清雲宗已經兩個多月了,他的修為在十幾天前成功跳入煉氣四層後就再也停滯不前。於是君無夜在將煉丹的初級知識融會貫通後,就就跟風伯提議每七天來他這兒一次,風伯看出他對進階的渴望,歎了口氣就同意了。
  
  而在這兩個月君無夜來學習煉丹的日子裡,風伯也注意到了一直帶著流霜劍,後來有一次終於忍不住問君無夜為什麼不將它收入乾坤袋中,君無夜的回答讓蘇易覺得很天雷——這是弟子心愛之物,弟子希望時時刻刻都能見到它。
  
  從此以後,君無夜就成功在風伯心裡塑造了一個戀物癖的形象。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形象日益地深入人心,對此,蘇易只能呵呵一笑。
  
  在這段日子裡,君無夜和蘇易還認識了住在院落中間小屋的弟子——趙平。趙平是金火土三靈根修士,已經是煉氣八層的修為。不過趙平是個安靜本分的人,雖然年紀比君無夜大個十來歲,修為也更高些,卻沒有什麼欺壓師弟的舉動,偶爾興致來了還會和君無夜切磋一番,也僅僅是點到為止,平常大多數時候都沉迷於修煉,甚少出門。
  
  結合這些細節蘇易已經確定他就是書中那個君無夜的臨時小弟了,因為原著中那個給君無夜捅刀子的人的修為可全都是用靈丹一類的東西堆上去的。至於馮衣那個莫名出現的女人,蘇易表示他還是沒能弄懂,而且馮衣行蹤很神秘,基本上神龍見首不見尾,偶爾遇到也只是尷尬一笑,同君無夜沒有任何言語交流。
  
  只是現在缺了原著中讓前期劇情轉折的角色,蘇易有點兒迷茫,莫非君無夜以後並不會叛出清雲宗?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由於煉丹需要一些靈草作為原料,再加上君無夜只是初學,縱然他天賦極好,也有大半數出爐的都成了廢丹。於是蘇易手中原本就不多的靈石很快消耗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那些中品靈石。
  
  為了賺取靈石,蘇易決定讓君無夜去領門派任務了。領任務的地點是在問道峰的萬事殿。
  
  經由傳送陣到達問道峰的廣場時,看過原著的蘇易仍忍不住抽了一口氣。整個廣場占地極廣,而且全是由白色玉石鋪成,純粹通透得令人心驚,在日光的拂耀下閃動著柔和的光芒。雖然蘇易早知道清雲宗甚是有錢,不過光光知道和親眼看到畢竟是兩碼事。
  
  蘇易還感歎主峰的靈力之充沛果然不是靈藥峰可以比得上的,如果不是要去萬事殿領任務,他差點都想讓君無夜就地修煉了,這個想法當然只是一閃而逝,還讓蘇易忍不住唾棄了一聲自己沒出息。
  
  一進入萬事殿,就看到有許多人在看任務和交任務,不過放眼看過去大多都是外門弟子,內門弟子要少得多。蘇易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緣由,外門弟子的月俸只夠平時買辟穀丹之類的基礎丹藥,自然要來領任務做。而內門弟子則輕鬆得多,為了讓他們安心修煉,估計清雲宗給他們的月俸要比外門弟子多上不少,讓他們無需憂心靈石短缺之事。
  
  這裡的任務內容皆是蘊藏于玉簡之中,而且也根據其難度範圍有不同的歸類。值得一提的是,這些任務有的是門派頒佈的,完成後的獎勵主要是累積門派功德點,若是累加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去藏功閣兌換高階功法。而另一些則是由門派弟子個人頒佈的,而獎勵則看頒佈者個人決定,主要是各取所需,多數時候以靈石為主,偶爾也會出現一些法寶或者靈植丹藥。
  
  由於這次的主要目的于賺靈石,所以宗門發佈的任務直接被蘇易和君無夜略過了。而君無夜用神識流覽過許多私人任務的玉簡後,仍然沒有挑中合適的任務。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卡的一臉血。。。(~ o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下一章蘇同學要跟君無夜去打怪升級了喵。【鄭重提問】,大家是不是都覺得天音的文案很亂啊,好吧,這是事實,那要怎麼改會清晰一點,就直接說蘇同學穿越到流霜劍裡咩?




黑蛇

  第十二章黑蛇
  
  就在君無夜對著眾多玉簡猶豫不決時,一個似驚似喜的聲音傳入他耳中:“君師弟!不過兩月不見,你就進階了啊,恭喜。”
  
  君無夜轉頭,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齊昱清俊的臉,如今的他已不似剛來時那樣將所思所想都寫在臉上。雖然心中並無喜悅之意,君無夜仍是勾了勾唇角:“這還要多謝齊師兄那日的吉言了。”說完便不欲與其多聊,仍專心致志地用神識將眼前的玉簡一一流覽過去。
  
  齊昱卻似沒看出君無夜的不耐煩:“看君師弟的樣子,莫非是想要做任務?”
  
  “如你所見。”這次君無夜連頭也沒抬,不過也沒有說出什麼不客氣的話。
  
  齊昱緩步走向君無夜:“記得君師弟是風火木三靈根吧?師兄這次同別人有一個要去落星穀的任務,恰好需要一個有風靈根的修士,師弟可願意來?”
  
  君無夜沒有應聲,而蘇易卻是心動了,落星穀是清雲宗東北側的一處山谷,是個練級打怪的好去處,用於煉製初級丹藥的靈植也有不少,只是那兒常有各種異獸出沒,因而去落星穀的大多都是已經築基的弟子。蘇易原先打算至少等君無夜達到煉氣七八層再去落星穀鍛煉一番,四層就越級打怪的想法他還沒敢有。
  
  而如今齊昱既然敢邀請修為僅僅煉氣四層的君無夜去落星穀,想必是有些倚仗在手的。而且齊昱身為內門弟子又擁有中階法寶並不像缺少靈石的人,蘇易猜測能讓他出手的任務獎勵必然很豐厚。
  
  君無夜聽到落星穀一詞終於正視起身前溫雅翩然的男子:“師弟不過煉氣四層的修為,只怕去落星谷會拖師兄的後腿。”
  
  “無妨,我們要去的不過是落星穀的週邊,若真遇上什險情師兄也必然會護你周全。”齊昱溫醇的聲音就如他俊逸的外貌一樣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不過君無夜明顯不為所動,他在心中嗤笑了一聲,他可不是那種甘願在他人羽翼下受其庇護的人。
  
  只是蘇易想了許久,仍是不甘心放過這次機會:“小夜,你就去吧,去落星穀週邊碰碰運氣也好。”蘇易幾乎是半哄半勸,而君無夜糾結了一番,終於同意了。
  
  他抬眼平靜地望向齊昱,似笑非笑:“那就多謝師兄了,不過若真到了那種情況師兄還請先護好自己吧,師弟決不願拖師兄後腿。”
  
  齊昱聽了莞爾失笑——君師弟還是這麼地倔。齊昱自然是沒把君無夜的話放在心上,在君無夜同意去落星穀後他就叮囑君無夜回去後好好練習法術,他們三日後再一起出發。
  
  原來齊昱說的任務是要去落星穀週邊採摘一株不久前成熟的冰月蓮。冰月蓮是一種三十年開花,三十年結果的特殊靈植,其花瓣和根莖可以製成煉氣修士夢寐以求的清心丹,若在即將築基時服用不僅能淨化心智,還可以增加築基成功的幾率。不過摘采冰月蓮的條件卻頗為苛刻,在拔出冰月蓮的瞬間,注入其根莖的靈力最好各系兼備、越多越好,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有它的藥效。
  
  而頒佈這個任務的人是齊昱的師妹,也在同行的隊伍裡,她是弱水峰一個內門弟子,金水雙靈根的資質,只是因為停留在煉氣九層的時間太久,心中十分焦灼,才想到去采冰月蓮去制清心丹,在服用築基丹的時候一同吃下,以求增加築基成功的幾率。當然,齊昱來做這個任務純粹屬於友情贊助,其他人蘇易也不知道回報如何,反正齊昱是答應了君無夜在事成之後會贈予他二十中品靈石。
  
  約定的日子轉眼就到了。
  
  君無夜是準時到的,不過其他人都已經站在落星穀的入口處等待了。齊昱身旁有一個姿容俏麗、身著粉衫的女孩,還有一個穿著外門弟子服的男子,待走近了,君無夜和蘇易才看清楚那男子竟然是馮衣。兩人都有些震驚,蘇易還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這都是什麼破緣分——平時在院子裡都看不到的人,做個任務倒是碰上了。
  
  而馮衣看到君無夜,也很是詫異,齊昱看著兩人奇怪的眼神,道:“莫非馮兄跟君師弟認識?”聽了這話蘇易感慨,跟馮衣只能說是相鄰難相逢了,勉強算認識而已。
  
  馮衣跟齊昱都是築基初期的修為,雖然分別為內外門弟子,不過修真界講究的是以實力為尊,他們兩人倒沒有執著于師兄弟的稱呼。可以說,有些人一旦機緣巧合之下成功進階,可能你昨日喚他為師弟,明日就要改口為師兄了,所以齊昱只稱馮衣為馮兄。
  
  而馮衣灑然一笑,披著男人殼子的她毫無女子的矯揉造作:“自然,其實我也是靈藥峰的弟子,而且與君師弟同居于一院,只是事先不知道齊兄你也邀請了君師弟,我們都有些驚訝罷了。”聽了這話,君無夜淡淡點頭算作應答,面上無波無瀾。
  
  那個粉色衣衫的女子倒是細細打量起君無夜,一雙美目顧盼流轉間令人心生憐意:“呀,師兄,原來你說還找了個風靈根的修士就是這麼一個啊,才只有煉氣四層,難道還要我們保護他不成?”
  
  君無夜平生最恨有人瞧不起他,秀美無雙的臉頓時寫滿寒意:“這就不勞師姐費心了,若我拖了諸位的後腿,你們也無需管我。”
  
  粉衫女子看著君無夜慍怒的表情,沒想到這個眉間點砂、外貌姣美如好女的少年脾氣竟然這麼大。不過她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神色訕訕,也就默默跟在齊昱的身後不吱聲了。
  
  齊昱大感尷尬,這個師妹什麼都好,只是為人過於嬌蠻率真,什麼話都敢直接出口,平日在弱水峰她也是個受寵慣了的主,就比如因為嫌棄內門弟子的衣服太素,除了正式場合她都從來不穿,也沒有人管她。今後若是放她出去歷練,也令人頭疼得很。
  
  馮衣看著氣氛不對連忙出來打圓場:“各位,今天我們的目的可是冰月蓮,在這裡幹站著有什麼用。”
  
  此話一出,大家都收了芥蒂之心,一齊趕往落星穀週邊。那冰月蓮是生長在落星穀的東邊,在修真界但凡是有奇花異草生長的地方,多半會有伴生的異獸守護,齊昱他們來之前就已經來探查過多次,也許是因為這冰月蓮生在落星穀週邊的緣故,守護它的不過是一隻築基初期的黑蛇,靈智未開,純粹是用蠻力對敵,齊昱自信打敗它並不難。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隨著粉衫女子纖纖玉手一指,眾人的目光都凝在了那朵已全然盛放的月白蓮花上,修長碧綠的根莖上花瓣剔透如玉,單單是聞著空氣中那幾縷脈脈清香,就令人神智一清。
  
  只是在那冰月蓮下方的岩石前,還盤繞著一隻似在安然沉睡的黑色大蛇,繁複的鱗片在日光下閃閃發亮,而那足有碗口粗細的身形令人望之生怯。
作者有話要說:  
  【PS:還有設定更改,由於風靈根是變異靈根比較少見,所以將上一章的趙平的靈根改為了金火土】




危機

  第十三章危機
  
  蘇易雖然並不像一般人那樣懼怕蛇,不過看著那條明顯不好招惹的大型動物,他心底還是湧過一陣寒意。知道君無夜必然不甘心被人護在後面,蘇易在用神識仔細探查了一番後,才緩聲叮囑君無夜:“那黑蛇與冰月蓮伴生,是水屬性的築基妖獸,它的內丹位置很特殊,不知是什麼原因,竟然是生在蛇尾。你若要上前必須得小心行事,可千萬不要打腫臉充胖子,攻它蛇尾應該是最有效的。”
  
  聽了蘇易含著關切的話,君無夜心下湧過淡淡溫暖。而後就開始全神貫注地地盯著那條黑色大蛇,一雙墨瞳中盡是對戰鬥的渴望,不含絲毫懼意。
  
  而齊昱看著性子不靠譜的師妹和修為過低的君無夜,神色一肅:“你們二人先留守在這兒,那條蛇就交給我與馮兄了。”
  
  君無夜聽到齊昱這句話眉頭一皺,清寒的目光掃過那條蛇,想起師尊的話本想要出言提醒,不過再一想起兩人都已經是築基期的修為,最終還是選擇保持緘默。
  
  粉衫女子則癟了癟嘴,水靈的杏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什麼嘛,就是瞧不起我。”不過抬頭看到那條醜陋可怖的黑蛇時,心底又忍不住慶倖起師兄的體貼,那種濕滑滑的東西她一向最討厭了。
  
  馮衣和齊昱在默契地對視一眼後,都望向那條似在假寐的蛇,兩人身形倏然一動,轉瞬便到了黑蛇跟前。馮衣開始默默掐訣,手中法寶激蕩起耀眼紅芒,顯然他是在準備一個非常耗費靈力的火系法術。
  
  齊昱迅速抓住蛇的七寸,十指間幻化出一把利刃割入黑蛇的皮肉裡,綠色的鮮血開始冒出來,知道這血有毒的齊昱連忙閃了開去。
  
  感受到尖銳疼痛的黑蛇登時醒了,它淒厲地一聲叫喊,使出驚天蠻力甩開了那把術法制成的利刃。由於第一眼就感知到齊昱是傷它的那個人,它嘶嘶地吐動著信子直接朝齊昱遊動過去,幾乎只是瞬息便靠近了齊昱的衣袂。
  
  而齊昱只是稍加閃動,每次都只是微微避過那條黑蛇欺近的身形,仿佛在逗弄那條蛇的耐心。他唇畔噙著一個篤定的笑容——只等馮衣的赤炎術了。
  
  忽聽得刺啦一聲,熊熊火焰瞬間燃燒起黑蛇全身,烤肉的香味越來越濃,黑蛇不甘地扭動起來,妖異的雙眸中寫滿對眼前人類的怨毒。
  
  馮衣使了個移形換影,同齊昱比肩而立後她挑眉一笑:“如何?這條蛇應該馬上就死了。嘖嘖,這肉聞起來都快熟了。”
  
  兩人一時都松了口氣,警惕心也放下不少。沒成想那條全身被火灼燒的黑蛇竟然刹那跳躍而起,攜帶火焰的蛇尾一下掃向齊昱。
  
  “師兄小心!”粉衫女子一下急了,可她也只能幹瞪著眼看那蛇尾就要碰著齊昱,毫無辦法。
  
  而一直冷眼睥睨戰況的君無夜瞬間使出一個風咒偏移了那蛇的身形,讓齊昱堪堪逃過一劫。中了風咒的黑蛇發出痛苦的嘶嘶聲,一下淩空墜落,火焰竟突然熄滅了,而它全身焦黑地癱軟在地,再也沒有動彈。
  
  經歷了剛剛差點被突襲的事件後,齊昱和馮衣再也不敢托大,他們小心翼翼地向前,想要確認一下黑蛇是否已經了無生機。馮衣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張符咒朝它扔去,黑蛇仍是寂然不動。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而後一齊上前想要剝了黑蛇拿出它的蛇膽和內丹。
  
  不想那黑蛇突然全身滲出黑色液體,躲閃未及的馮衣跟齊昱雙手頓時沾染上了些許,兩人忙向後一縱,只是雙手都開始泛起青紫,毒液開始蔓延至四肢百骸。
  
  “快用靈力逼出毒液!”馮衣馬上吞了顆培元丹,並轉頭提醒了齊昱。不等他們歇下一口氣,便駭然發現那本該死透了的黑蛇身形竟暴漲一大圈,幽碧的蛇瞳倏忽睜開,懾人之極。
  
  “臥槽,築基中期,這死蛇竟然進階了!”蘇易一看黑蛇這架勢就心知不好,現在齊昱和馮衣都使不上什麼力,而那個粉衫妹子他也沒指望,於是忙叫君無夜提醒大家撤離,比起冰月蓮和二十中品靈石,當然是命更重要。
  
  君無夜卻似沒聽見他的話一般,點足向前,用纏藤術捆縛住黑蛇的身體,運起風刃朝黑蛇蛇尾扔去。
  
  黑蛇雖然靈智未開,但是也能感知出現在欺侮它的小子不過是煉器四層的修為,它立時暴怒,一下將便那些纏身的藤蔓絞了個粉碎,快速遊動身子欺近君無夜。
  
  而那粉衫女修看到君無夜竟然敢去挑戰已經築基中期的黑蛇有些目瞪口呆,心下明白現在他們逃也來不及了,連忙飛身掐訣使起金系法術。
  
  “攻它蛇尾!”君無夜一邊運起輕身術躲避黑蛇,一邊朝粉衫女子厲聲大喝。他修為過低,雖然黑蛇在前面同齊昱和馮衣二人的鬥法間已經將體力消耗了七七八八,不過進階後的它一旦追上君無夜,君無夜還是小命難保。
  
  看著身後龐大的蛇軀和君無夜狼狽的逃竄的身形,蘇易內心焦灼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修真界的危險——就算是主角又怎麼樣,太過弱小也只能徘徊於生死邊界。蘇易開始無比痛恨起自己空有強大的神識洞悉能力,卻連最普通的神識攻擊也無法做到。
  
  而另一邊粉衫女子的金系法術連續擊中黑蛇蛇尾,大蛇在痛楚之下轉過蛇身,幽黯的蛇瞳死死盯著粉衫女修,妖瞳中幾乎閃過快實體化的恨意。人獸對視之間,粉衫女修突然覺得識海一蕩,一個不察竟直直倒在了地上。
  
  “竟然是靈魂攻擊!”還沒將毒逼完的齊昱大驚失色,往嘴裡送了顆護心丹壓制毒液後立刻用防禦法寶罩住粉衫女修,自己卻生生受了黑蛇的一擊掃尾襲,一口熱血湧上齊昱的唇舌間,蔓延開濃濃的鐵銹味。
  
  情況危急之下馮衣也顧不得逼毒了,如果不將黑蛇殺死,今天他們四個恐怕都要交代在這兒。她做了一個與男修形象極為不符合的咬唇動作,眉目間閃過一絲猶豫,似想要飛身向前,又似有什麼阻攔著她做這個決定。
  
  “師尊,抱歉。”而蘇易只聽見君無夜低低地說了一句什麼,便覺得天旋地轉起來,視線便再也不清晰了。
  
  這一切就發生在馮衣猶豫的那一刹那,只見兩道淩厲的光芒同時逼近黑蛇蛇尾,黑蛇嘶嘶地慘叫數聲後全身結起冰塊,僵硬了。而冰冷的蛇身上,還插著一把銀色長劍,正是君無夜天天背在背上的那把流霜劍。
  
  蘇易苦笑了一下——原來君無夜道歉是因為要用流霜劍來斬蛇嗎?覺得玷污了他?蘇易霎時心潮翻湧,覺得抽疼難忍。在《禦劍修仙傳》裡可以說流霜劍是君無夜最重要的一樣武器,用它滅殺的敵人不計其數,而如今因為自己君無夜卻無法真正駕馭這件利器,還要面臨更多未知的風險。
  
  看小說時可以當這些都是虛假的,可是現在身臨其境才發現,主角也不是神仙,也會受傷,也會面臨岌岌可危的險境,如果沒能抵抗得住,也只能落得個道死身消的下場。
  
  蘇易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自己對君無夜虧欠得似乎不止是一星半點。他是個很實心眼的人,立刻下定決心以後要對君無夜好一點。
  
  一見到看著那結冰的蛇軀,眾人都如釋重負,舒了口氣才發現,不知何時起半空中已多出一個白衣清冷的身影。
  
  衣袂飄舉,翩然如仙。
作者有話要說:  【鄭重聲明】,渣作者從明天起又要開始補課了,然後昨晚被學姐發短信說馬上要交寒假作業了,讓我們趕快補。所以……最近會變成隔日更噠。。。等我補完作業再變成日更。/(ㄒoㄒ)/~~ 【那個人真不是蘇易】




清婉

  第十四章清婉
  
  那個人的臉從蘇易的角度看過去逆著光,此時他沒有刻意運轉神識,只覺得一切都看不分明。可即便只是如此,單看那飄搖的衣袂也讓蘇易下意識地覺得那人必然風華絕代。若不是絕代的風華,也讓人難免覺得辜負了這樣飄渺的身影。
  
  齊昱抬頭,素來笑容溫潤的他失了笑意,直直地望向那人,眼神中反而帶了些局促:“師姐,多謝相救,能否留步?”
  
  能讓齊昱這樣自慚形穢的師姐,蘇易差不多也猜到是誰了——弱水峰峰主真傳弟子,人稱寒冰仙子的花清婉,也正是《禦劍修仙傳》中君無夜的劍靈。
  
  聽到齊昱的請求,半空中禦風而立的人緩緩落地,蘇易終於看清了她的真容。
  
  白衣,白裙,潑墨似的發也只用一根素淨的玉簪子別著,而她的五官如果在凡間界確實說的上傾國傾城,但在修仙界裡卻也只能算是不錯而已,甚至比起粉衫女子來也只能說平分秋色、各有千秋。
  
  可她那樣清冷的神情,那樣深如寒潭的一雙眼,卻生生給她增了十成十的韻味,仿佛高山明月一般,清麗得不可方物,讓人覺得不容褻瀆,也不忍褻瀆。這樣一對比之下,粉衫女修也就成庸脂俗粉了。
  
  “何事?”素衣白裳的花清婉聲音泠泠清越。
  
  前後不過兩字,齊昱溫柔沉穩的形象卻悉數喪失,倒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夥,他幾乎是有些躊躇不安地說:“花師姐,我們想要採摘冰月蓮,注入的靈力越雜越好,恰巧師姐你是冰靈根,能否略施援手?”
  
  花清婉沒有說話,只是淡淡點頭,算作答應。
  
  蘇易有些癡迷地盯著花清婉半晌,而後終於嘟囔了一聲:“氣質跟冰塊一樣難怪被叫做寒冰仙子,不過人倒真是美得很,也不知道君無夜那小子怎麼就沒有心動。”齊昱和粉衫女子的反應也基本上同蘇易一般,只有君無夜和馮衣不被花清婉遺世獨立的風姿所震懾,一個冷淡如昔,仍是似笑非笑的樣子,另一個垂眉斂睫,將眼中情緒深藏。
  
  聽到蘇易咕噥的那句話,君無夜走上前來將流霜劍從凍僵的蛇軀上仔細拔出,又用滌塵術地將流霜劍小心翼翼地清理了一番,他神色鄭重,好似這劍真是他多年所愛的珍寶一般。將這一切弄完後,君無夜才低低笑著說了一句旁人聽起來沒頭沒腦的話:“何必心動。”
  
  蘇易認真地打量君無夜兩眼,看著眼前君無夜雖年歲不足,卻已顯露出今後絕世姿容的眉眼,暗暗感歎:難怪他看不上花清婉,自己有的東西也就不會那麼執著了。不過,話說這小子其實是自戀吧!絕壁是吧!不然《禦劍修仙傳》全文無女主是怎麼來的!
  
  蘇易想到這裡又覺得有點頭疼,他看書的時候不覺得全文無女主怎麼樣,只是現在他看待君無夜就有些看自己弟弟的感覺,讓弟弟孤獨終老怎麼也說不過去吧。蘇易又開始琢磨著,要不要以後給君無夜找個溫柔體貼的女孩子呢,修為絕頂其實都是假的,有個人陪伴暖心才是真的。而且君無夜看起來就那麼缺愛,反正自己以後也是要回到現代去的,要不現在就開始物色起來呢?
  
  只是君無夜連花清婉這種女神級人物都沒能看上,明顯眼高於頂,要怎麼去找個比花清婉更好的女的?蘇易心裡不免又犯了難,胡思亂想之際恰好看到了馮衣,雖說馮衣現在是個糙漢樣,但人家的芯子可是個真女人,而且她藏得這麼深,莫非就是因為長得太漂亮了?蘇易在心裡暗自揣測著,躺槍的馮衣莫名覺得芒刺在背,奇怪,除了剛剛那條蛇,今天她沒招惹誰啊。
  
  而在花清婉同意襄助後,齊昱等五人一同走向暗香清遠的冰月蓮,一時間各系靈力注入那碧綠纖細的莖稈,流光溢彩,光華卓然。而齊昱算好時間,當機立斷將冰月蓮連根拔出,置入事先早已準備好的冰盒中。
  
  “既已拔出冰月蓮,你們好自為之。”花清婉說完這句話便禦劍走了,如屋簷上的清寒薄雪一般,陽光一出即散,她的出現仿佛不過是夢一場。
  
  齊昱癡癡地望向那個絕塵而去的身影,有些落寞又有些慶倖般地感歎:“師姐其實是個面冷心熱的人吧,若非她剛剛出手相救,我們四個人指不定就要葬身於此了。剛剛那句話雖然冷淡,也是在為我們的安危著想,是勸我們早些離開落星穀。”
  
  看著齊昱宛如熱戀少年般的眼神,明顯是對花清婉愛慕已久又求而不得。蘇易忍不住抖落了一地雞皮疙瘩,騷年,加油!你女神現在才不過剛剛踏入築基後期,而且君無夜以後都不用把她煉成流霜劍的劍靈了,你和清雲宗所有男弟子都還是有機會的嘛!更何況你們都是弱水峰的人,近水樓臺先得月總是聽過的吧。
  
  馮衣看著魂不守舍的齊昱,眼中泛過一絲譏嘲——果然美色誤人。她一個人走向冰凍的黑蛇,十分熟練俐落地將蛇膽與內丹取出,一點也不似普通女修那樣厭棄整理妖獸的屍體。她整理完後走向齊昱:“齊兄,這黑蛇的內丹與蛇膽便作為我此次任務的報酬如何?”
  
  聽見馮衣沉厚的嗓音,齊昱如夢初醒,終於又恢復了那溫和之至的招牌笑容:“當然可以。”他又看向專心撫拭流霜劍的君無夜:“君師弟,此次我們成功采出冰月蓮,你亦功不可沒,還要謝謝你先前用風咒打偏風蛇救了我一命。那二十中品靈石現在看來還是少了些,不如換做……”
  
  未等齊昱說完,君無夜就打斷了他,聲音雖然是一貫的冷淡,那雙眼中卻有些灼然簇動的星芒:“不必換了,不知道齊師兄是準備去哪裡煉製清心丹?”
  
  齊昱愕然,有些不明白君無夜的意思,再一想君無夜是靈藥峰的人他就有些了然:“莫非君師弟也擅長煉藥?”
  
  “擅長說不上。”君無夜輕揚嘴角,卻又很快恢復了似笑非笑的神情,那乍然出現的笑容仿佛午夜優曇:“不過我想煉製清心丹應是沒有問題的,師兄可否把冰月蓮交給我?”
  
  聽了這話粉衫女修一撅嘴,一雙清清亮亮的杏眼中寫滿懷疑:“呵,你能保證不出一爐廢丹?這冰月蓮可是我們花了好大工夫才得來的。”
  
  齊昱眉心微皺,目光在粉衫女子和君無夜中徘徊,有些糾結:“君師弟,抱歉,這冰月蓮本就是為了師妹而采的,若是師妹不同意,我也無法將它交給你煉製。”
  
  君無夜狹長的雙眼掃過粉衫女子,雙瞳一暗:“既然如此,就當我沒說吧。”
  
  看著那個身形單薄卻脊背挺直的少年,再想起先前他不過煉器四層也敢於挑戰黑蛇的勇毅,粉衫女子也不知道腦海中哪裡出了問題,竟脫口而出:“你既然自信你可以煉製好清心丹,我把冰月蓮交給你又如何!可不要讓我失望。”
  
  “師妹?”齊昱呆了一下,沒想到向來我行我素的師妹竟然會妥協,而且還是在關乎於進階這種大事上。
  
  君無夜直視粉衫女修,他輕輕點頭,眸中有著極深的自信:“自然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  




煉丹

  第十五章煉丹
  
  粉衫女修會同意將冰月蓮交給君無夜煉製,蘇易也大感意外,畢竟這清心丹可是關係到她能否順利進階築基期。不過這件事再一次證明君無夜的主角光環一旦霸氣側漏起來,配角神馬的都只有臣服的份。
  
  粉衫女修還特意和君無夜互通了名姓,原來她叫淩紫蘇,是當日山門前那位白麵含笑的淩姓金丹修士之女。如果不是君無夜年紀尚小,最多能當淩紫蘇的弟弟,否則看她那副笑靨如花的熱情樣,蘇易都要以為她喜歡上君無夜了。當然,自從蘇易有了給君無夜找個道侶的心思,他也默默把淩紫蘇放入備選名單中,選擇總是不嫌多嘛,倒時候就看君無夜對誰好感比較高他就撮合誰了。
  
  想到這點,蘇易還忍不住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淚,說起來他長這麼大,高中以前只專注於讀書,上大學了又主要宅在寢室裡,連妹子的小手也沒牽過啊有木有!現在卻要給君無夜張羅起終身大事了,這種感覺真是有那麼一點點的怨念!
  
  其實蘇易現世的容貌很不錯,清清朗朗的,性格也還好,之所以一直沒能脫團只能怪他自己在感情這種事上缺了根弦,把廣大妹紙們暗送的秋波都給下意識地忽略了。不過君無夜可並不知道蘇易已經急著要給他找個妹紙擺脫孤獨終老的命運,當他拿到冰月蓮後,第一個想法就是拿回去煉製清心丹,驗收一下他這兩個月來在風伯那學習的成果。
  
  君無夜現在還沒有自己的煉丹爐,而且他的修為也實在太低,僅僅憑藉他體內的真火根本無法完全熔煉冰月蓮。眾所周知,煉丹的爐火非常重要,熱力越足,成丹的幾率也就越高。因而,若想要煉丹成功,對爐火的要求也必須要高。
  
  爐火大體上分為三種,第一種是修士之火,修為愈高之人發出的真火功效更強也更為持久;第二種是天火,其中又分為太陽真火、星火、龍火及雷火,一般人若想要憑藉天火來煉丹,那幾乎可以算是癡人說夢;最後一種則是地脈之火,也是修仙界較為常見的一種靈火。地脈之火由於出自地底深處,不僅熱力極為強勁精純,而且持續時間也更長,堪稱是煉丹的最佳選擇。
  
  作為天玄大陸三大修仙門派之一的清雲宗,在門派選址時自然考慮得十分周詳,不僅獨佔了一大靈脈,還擁有絕佳的地火資源,而靈藥峰所有的煉丹室,都可以直接引出地底的靈火。
  
  兩人剛回到靈藥峰,君無夜就匆匆趕往風伯的住處,他直截了當地向風伯提出借用煉丹室的請求。
  
  乍然聽君無夜想要煉製清心丹,風伯立刻仔細地打量了他兩眼,雙目中透露出驚奇:“無夜,你怎麼會有冰月蓮?”
  
  君無夜將先前和齊昱等人一同採摘冰月蓮的事簡要地述說了一番,也沒有提及黑蛇之事。不過風伯是何等老辣的人物,聽到君無夜去了落星穀就皺了眉頭:“胡鬧,你才不過煉氣四層的修為,去那種地方豈不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君無夜垂下眼簾侍立一旁,沒有說話,只任風伯訓斥。蘇易說過讓他待風伯恭謹些,師尊的話他總是一一放在心裡。
  
  見說不動君無夜,風伯輕歎了口氣,自己確實是老了,已經沒有少年人那種敢闖敢拼的一腔熱血了。也罷,兒孫自有兒孫福,失落之餘他倒也頗感欣慰:“無夜,你既要煉製清心丹,可需要我在一旁觀摩?”
  
  君無夜心知這丹藥畢竟關係到他人之事,風伯是為了不讓他出錯,準備從旁指點他一番。可君無夜仍然是堅定地搖了搖頭:“不了,謝過風伯。”若一直要靠旁人指點,自己的煉丹之術又怎麼會有精進?
  
  瞭解君無夜性子執拗,風伯也沒有強求,再叮囑了君無夜兩句讓他煉丹要仔細些的話就拿出了自己煉丹室的鑰匙。
  
  風伯的煉丹室充滿了一股淡淡的藥香,它的佈置極為素樸,所占空間也並不大,一眼望去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間那個鐫刻著流雲花紋的四腳青銅鼎,其他的地方都空得很,也就最角落裡還安放著一個供人休息的蒲團。
  
  君無夜直接走向中間的青銅鼎,俯下身去打開引出地火的機關,乘勢而上的赤紅火焰立刻竄向青銅鼎,蘇易雖然無法感知熱力,但他看到那種地火灼燒的情形就明白整個煉丹室的溫度都升高了許多。
  
  而君無夜只專注於調節火焰的熱力,待他覺得準備妥當後就拿出了放置冰月蓮的玉匣。將冰月蓮投入四腳青銅鼎中。
  
  君無夜靈巧的雙手開始結印,他沉心斂神,默默將真氣運轉一周天后將靈力注入到手印上,再打向青銅鼎。
  
  煉丹極為耗費心力,雖然時間僅僅過了一會兒,蘇易就看出君無夜已經有些吃力,他秀逸的額間開始滲出涔涔的汗水。而青銅鼎中的冰月蓮才在地火之力下不過剛剛開始融化,一絲淡淡的花香縈繞在煉丹室裡。
  
  蘇易有些焦急,但他知道這個時候他不能出言打擾君無夜,否則只會前功盡棄。而君無夜的神色愈來愈蒼白,明顯是靈力即將被抽幹的前兆,他終於緩了緩心神,朝嘴中送了顆補靈丹,容色終於又正常起來,泛出常人的紅潤色澤。
  
  時間在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地流逝,而整個煉丹室的那縷蓮香也愈加清幽綿長,讓君無夜神智一清。冰月蓮之所以可以煉製出清心丹,也恰恰是因為它有澄心清神的效用,而它的香氣也有這種功能,只不過相對要微弱許多罷了。幸而君無夜首次獨自嘗試煉丹,是以冰月蓮為原材料,若換了其他,能否堅持到最後都很值得商榷。
  
  蘇易放出神識,察覺出四腳青銅鼎中的冰月蓮已經完全融化了,開始凝結出丹藥的形狀,蘇易終於放下了心中的石塊。
  
  而銅鼎底部的赤色火焰越燃越旺,君無夜手中結出的手印也也來越複雜,他開始變得胸有成竹,即使整個房間都充斥著熾烈氣息也無法擾亂他的心神。
  
  驟然之間,煉丹室內靈氣大盛,君無夜和蘇易都明白那是丹藥即將結成的徵兆,兩人心下都有些喜悅,君無夜面上卻沒有顯露半分,眉宇反而愈加凝重。他清了清心神,絲毫不敢懈怠,連忙又吞了一顆補靈丹,小心翼翼地控制好火候,將靈力綿延不絕地輸送至鼎爐之中。
  
  終於結完最後一個手印,君無夜的雙眼精芒乍現——丹成!
  
  而時間已經過去兩天兩夜了,可君無夜的精神非但沒有感到疲憊,反而覺得自己的精神力隨著這次煉丹有所精進。
  
  大張神識的蘇易自然比他更先感知到這點,他不禁感歎——君無夜果然是主角的命啊。蘇易穩了穩情緒,終於還是笑著說出了祝福的話:“小夜,恭喜你,不僅是清心丹煉成了,而且你還連跳兩階邁入了煉氣六層。”
  
  君無夜聽著蘇易的誇獎,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星光乍現,不過很快又隱沒了,他神色間閃過一絲遲疑:“師尊,我真的跨入了煉氣六層了麼,為什麼這次卻一點進階的徵召也沒有。”
  
  蘇易一愣,明白君無夜是不相信自己進階的有這麼輕易:“你是說沒有像跨入煉氣三層那樣洗精伐髓麼?那並不是每次進階都會有的,你若不信的話可以延展你的神識試試,一定比先前看得更分明了。”
  
  聽到蘇易乾淨溫和的聲音,君無夜安了心,他朝著流霜劍揚起唇角,笑容比天邊虹彩更豔烈,似要引人深深沉溺進他眼底:“多謝師尊解釋,弟子必定不會辜負師尊的厚望。”
  
  蘇易以為自己時常看到君無夜近乎妖孽的臉已經對美色有了超強的抵抗力,沒想到還是被他這個笑容晃了心神。
  
  蘇易咳了兩聲覺得很尷尬,而後才緩緩說道:“小夜,還有一事,我感受到那鼎爐之中煉成的清心丹並不止一顆,足有三顆之多,你準備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問劍

  第十六章問劍
  
  君無夜聽到這個問題,眸子無波無瀾地望向流霜劍,聲音淡淡:“師尊,冰月蓮終歸是淩紫蘇之物,雖然煉出三顆清心丹弟子很意外,不過這些還是交給她來定奪吧。”
  
  蘇易頓覺君無夜的心態比他想像中得更為成熟,心中泛過一絲欣慰:“也是。那你緩幾天再去弱水峰送藥吧,你驟然進階,想必境界還未穩固,先去試著掌控煉氣六層的修為吧。”
  
  君無夜低下眼睫應了一聲是——師尊總是那麼關心他。他不禁微微勾起唇角,眼中那縷慣有的戾氣也消失不見,襯得眉目安靜又柔和。
  
  此後的五天裡君無夜都在練習業已學過的術法,對纏藤術、禦風訣等的駕馭更為熟稔,並且還開始嘗試運用神識作為攻擊手段。當然,他都是拿一些煉氣一二層的靈獸作為實驗對象,不過他的神識攻擊也就能讓它們暈過去一會兒。
  
  對此,君無夜很不滿意,那日落星穀裡看到那黑蛇的靈魂攻擊如此強悍,他就對如何給他人的精神力造成傷害產生了興趣,可惜現在他沒有相關的功法,也缺乏高人的指點,君無夜也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了。
  
  蘇易自然將君無夜的嘗試都看在眼裡,由於承襲了長華真君的部分記憶,他對靈魂攻擊還是有比較清晰的瞭解,而且關於此類的上品功法他也知道不少,不出意外的話清雲宗三年後的秘境試煉裡君無夜就能得到一部。
  
  不過,現在他絲毫沒有點撥君無夜的想法,所謂欲速則不達,對比原著中君無夜的進階速度,他下意識地覺得現在君無夜升級升得有些太猛了,若長此以往,只怕會留下隱患。
  
  而由於研究靈魂攻擊收效甚微,君無夜終於決定將此事擱一擱,先上弱水峰送清心丹。
  
  初至弱水峰,蘇易和君無夜就感受到強烈的水之元力,入眼之處皆是蒼翠樹木,雖然還未看到瀑布湍流,卻已經能遠遠聽到泠泠淙淙的水流聲。在一處峰迴路轉之地,乍然出現直下山崖的瀑布,在耳邊轟鳴作響,聲勢極為壯闊,半空中那道道激流又漸漸地弱下去,最終匯成一泓清幽的深潭。
  
  君無夜是風火木三靈根,修為又低,對如此浩蕩的水之力感到有些不適應,他面上不動聲色,卻默默地給自己加了一個長青訣的木系法術,終於壓下了那種不舒服的感覺。
  
  因為來之前有提前告知過齊昱和淩紫蘇,所以君無夜一到內門,就看到了長身玉立的齊昱,未等君無夜走近,齊昱就微笑著迎了過來。
  
  四下張望,居然沒看到淩紫蘇那妮子,蘇易有些奇怪,君無夜也注意到了這點,不過他沒有主動開口,只等著齊昱解釋了。
  
  齊昱知道君無夜個性寡淡,也沒有讓他等太久就開了口:“師妹現下正在淩師伯那兒,再稍微等一會兒她就來了。”他說著說著發覺君無夜的氣息似乎和前幾日有什麼不同,齊昱清俊的面容上顯露出一種說不出來的古怪神色:“君師弟,你進階也太快了吧?不過幾日不見,你竟已經煉氣六層了?”
  
  君無夜抿著薄唇不置可否,而齊昱話音剛落,就見淩紫蘇和當日山門前那位淩姓修士禦劍而來,兩人在半空中似乎還在聊著什麼,將淩紫蘇放下後,那男子就獨自禦劍遠去了。
  
  淩紫蘇輕輕落地,卻是極為緩慢地朝這邊走來,蓮步輕移,舉止嫻雅,那種嫋嫋娜娜的淑女風範令蘇易大跌眼鏡,再仔細一看,她今日穿得居然不是那套粉色衣衫,而是一身規整的內門弟子裝。
  
  不過才走了幾步,淩紫蘇又偏頭朝空中偷覷了一眼,等確定她父親走了以後,立刻又極不淑女地蹦躂過來,朝齊昱跟君無夜兩人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哎!今天剛好碰上父親來看我,來晚了真不好意思。”
  
  齊昱眼中流露寵溺的神色,拿她毫無辦法。而君無夜並不理會她的話,直接將盛著清心丹的匣子遞給淩紫蘇:“不負所托,清心丹一共煉出了三顆。”
  
  淩紫蘇俏臉一驚,驀然睜大了一雙秀目,原本以為君無夜能煉出一顆都算萬幸,哪裡知道這小子這麼厲害。她剛想接過那匣子,伸手到半途中卻又突然落下。顯然是同齊昱一樣發現了君無夜修為上的精進,淩紫蘇不由得咋舌感歎:“天哪,你進階到煉氣六層了!你不是只有三靈根嗎?吃了什麼進步這麼大?”
  
  君無夜靜然而立,神色冷淡,墨色的眼瞳裡寒芒乍現:“不過是僥倖罷了,這清心丹你倒是要不要。”
  
  聽了這話,淩紫蘇連忙一把拿過那個木匣抱在懷裡,又向君無夜撇撇嘴:“弱水峰已經有一個寒冰仙子了,你難道也要去學她去做第二人?”纖纖素手打開木匣,三顆白色的丹藥安靜地置放其中,湊近輕嗅,鼻尖還浮起一縷若有似無的蓮香,令人心神一清。
  
  知道這是上品清心丹,淩紫蘇心下大喜,慶倖沒有所托非人。而君無夜看到淩紫蘇已經驗完了丹藥,便不欲多留了:“告辭。”
  
  “誒,你別走啊!”看君無夜要離開,淩紫蘇眼波晃動,慌忙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個白瓷瓶倒入一顆清心丹,而後將木匣還給君無夜:“我只要一顆就夠了,多了也沒什麼用,既然是你煉成的,你就留著吧,反正你築基的時候也需要。”
  
  蘇易心中暗笑,君無夜才不像這個嬌小姐一樣需要清心丹才能順利築基呢。不過寶物送上門豈有不收之理,賣錢也好啊,忙歡歡喜喜地叫君無夜接過了。
  
  蘇易看君無夜似乎很討厭同別人交往,現在事情辦好了,終於可以走了。齊昱唇角笑意晏然,他也知道君無夜冷僻傲岸的性格,於是上前一步代淩紫蘇致謝:“這次的事情多謝君師弟了,今後若是有空,也不妨來弱水峰看看。”
  
  君無夜面無表情,冰雪一樣的雙眸拂過齊昱跟淩紫蘇兩個人:“不必。”
  
  聽到他沉冽的嗓音淩紫蘇打了個寒戰,好冷,整個人都像被丟在了冰窖裡。原以為看到花清婉師姐就覺得夠冷了,又來一個君無夜,嘖嘖,真讓人受不了了。她抬眸一看,不遠處行來一個如月如霜的身影。
  
  難道是說曹操曹操到,怪不得她冷到戰慄,淩紫蘇扶額傷感——這世道簡直是無理取鬧嘛,修個仙又不是要把人修成冰塊一樣。面色除了冷淡還是冷淡,其他表情都像多餘似的,多浪費天賜的一張俊臉。
  
  花清婉也注意到他們三人,清寒的目光朝這邊一掃,齊昱在兩相對視之下不覺臉頰發燙,而且花清婉似乎直接朝他們這兒走來了,齊昱心下既震驚又喜悅,想到自己尷尬的情狀又連忙匆匆低頭平復癡態。
  
  蘇易也搞不懂花清婉來這邊幹嘛,一瞥見齊昱的樣子立刻莞爾——親,害羞是沒有用的,攻克一座冰雕的最好方法就是用你火熱的心捂暖她啊,不要大意地上吧!
  
  不過當蘇易看到花清婉逕自略過齊昱跟淩紫蘇走向君無夜後,本來是看戲的心態就倏然消失了,她找君無夜有事?可是他們分明不認識。
  
  而白衣女子直視君無夜,一雙鳳眸中看不出甚麼感情,聲音則是一貫的冷冽幽靜:“你背後的劍可否借我一觀?”
作者有話要說:  




禍起

  第十七章禍起
  
  君無夜臉色一沉,眉宇間現出一縷淡淡的戾氣,絲毫沒有要借劍給她看的意思。
  
  而蘇易心神一凜,臥槽,早該想到花清婉也是個用劍好手,雖然流霜劍其貌不揚,不過身懷劍意的修士卻往往能窺出許多看似平凡之劍內藏的光華。
  
  難道,她看出什麼了?蘇易心思百轉,猜測了數種可能性,最終仍確定以花清婉的修為絕不可能看出他的存在,那麼,是流霜劍本身吸引了她?
  
  “小夜,你把流霜劍解下來借她看吧。”蘇易歎了一口氣,拒絕這種事終歸是要以實力說話的,形勢比人強,暫時低頭又何妨,而且蘇易自信,花清婉不可能看出太多的東西。
  
  不管怎麼說,花清婉的要求都並不過分,也沒有什麼理由來回絕她,如果回絕的話反而顯得君無夜器量狹小。
  
  聽了蘇易的話,君無夜的面容一下子凍結成霜,眼神比先前更顯陰鷙,甚至想要直接拂袖走人了:“花師姐,這是家傳之物,恕我……”
  
  “小夜!”蘇易氣急,這熊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
  
  覺察君無夜要開口拒絕,花清婉清冽的雙眸中閃過驚詫,未等君無夜說完,就打斷了他:“我想你誤會了,我雖愛劍,也不會強奪他人心愛之物,只是想要借來一觀罷了。”她甚少向人提要求,偶爾有,也會被對方微笑成全,這個少年,卻似乎很不一樣。
  
  看到事情還有回圜的餘地,蘇易松了一口氣,忙開始勸君無夜那個牛犢子:“她不會看出什麼的,你還信不過我麼?”
  
  君無夜眼睛微微眯起,他冷冷地望了花清婉一眼,最終還是聽進了蘇易的話,將流霜劍解下來遞給她。從此,花清婉成為君無夜黑名單中的第二個人。
  
  一切肖想師尊的人,都該死。
  
  素衣女子一雙白玉般的手小心翼翼地拂過流霜劍的紋路,臉上漸漸閃現癡迷之色:“流風回雪,輕雲蔽月,鑄劍者真是好技藝。”
  
  聽了花清婉對流霜劍的讚歎,齊昱和淩紫蘇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怔驚——那把劍,有什麼稀奇之處麼?
  
  而君無夜直直盯著花清婉撫摸流霜劍的手,心中十分嫌惡,等把師尊拿回來後一定要用滌塵術再清理一番。
  
  過了許久,花清婉終於抬頭,她纖長的眼睫輕輕顫動著,神色中不知怎地突然掠過一縷悵然:“敢問此劍是誰所鑄?可還在人世?”
  
  君無夜看向花清婉的眼神愈發冷漠乖戾:“不知。師姐可看夠了?”
  
  花清婉頂著君無夜寒冷的目光不為所動,輕撫了劍身許久才將它遞回去,她唇間逸出一絲歎息:“既如此,你好生保管這把劍吧。”說完很快又恢復了清冷淡漠的神色,朝三人微微點頭,便禦劍而去,白衣飄搖,真似淩波仙子般絕塵脫俗。
  
  齊昱在往花清婉離去的方向眺望了兩眼後,對著君無夜神色複雜地說:“君師弟,沒想到你這把劍竟然可以得到花師姐青目,想必不是凡品。不過花師姐心性高潔端方,自然不會妄動貪念,你以後還是把此劍收入乾坤袋吧,莫要招來小人覬覦。”
  
  君無夜將流霜劍拿回後便小心擦拭起來,對齊昱的話也只是隨便敷衍:“多謝師兄提醒,師弟自有分寸,告辭。”
  
  等君無夜走後,淩紫蘇忍不住朝他的背影扮了個鬼臉:“齊師兄好心相勸也不聽,這麼傲氣,遲早要吃虧的。”
  
  齊昱垂下了眼瞼,也朝君無夜挺直的背影深深看了一眼,淡淡道:“師妹,我送你回去吧。君師弟的事,旁人終究插不了手。”君師弟雖然是個外門弟子,卻擁有萬中無一的風靈根,又進階的如此之迅速,有些傲氣,也是正常。
  
  淩紫蘇耷拉了腦袋,真是的,齊師兄永遠這麼溫和,而那小子個性卻這麼彆扭,總要吃個虧才會明白自己的身份呢。她甩甩頭髮,還是聽話地走上齊昱的混天梭,順手牽住齊昱的衣角……
  
  也許真應了淩紫蘇的烏鴉嘴,君無夜剛出了弱水峰的內門,就迎來了現世報。
  
  是蘇易率先發現不對勁的:“小夜,周圍始終有一股靈力波動跟隨著你,只怕不懷好意。”
  
  君無夜臉色一寒,抿著薄唇:“難道是那個女修還對師尊不死心。”
  
  明白君無夜是說花清婉,本來十分緊張的蘇易立刻一囧,這小子滿腦袋都裝了些什麼:“怎麼可能,那股尾隨你的靈力雖然微弱,但我探查出對方明顯連築基期都不到,是煉氣七層的樣子,我也不知他為何要跟著你,不過還是少惹事為妙,我們快些向傳送陣那裡去。”
  
  君無夜忙運起禦風訣,飛身趕往外門的傳送陣,一時周邊的樹影都迅疾而逝,不過那個尾隨君無夜的人明顯也覺察到君無夜已經發現了他,瞬間靈力暴漲,與君無夜反而靠得更近了。
  
  這下連君無夜也感受到了對方的氣息,他擰了擰劍眉,心中暗恨自己仍是如此弱小,仿佛案板上的魚一樣任人宰割。
  
  好不容易轉過一個山頭,那股靈力驀然間變得弱下去了,可是還沒有等君無夜跟蘇易松下一口氣,他們就發現眼前出現了一個攔路的身影。
  
  那人身形精瘦,面貌十分普通,只不過他的衣著卻令蘇易十分奇怪,對方身上穿著的是一襲藍灰衣袍,袖口邊也有清雲宗的標誌,居然是個雜役弟子的打扮!
  
  一個雜役弟子都有煉氣七層的修為,而且還能在內外門之間來去自如,怎能不叫蘇易迷惑不解?
  
  不過看對方的架勢也絕不像個善茬,蘇易知道避無可避,只能應戰了。而君無夜一邊冷冷瞪著那個藍灰衣袍的雜役弟子,一邊緩聲安慰起蘇易:“他也不過是煉氣七層的修為,卻如此不識好歹,我定然叫他有來無回。”
  
  在蘇易和君無夜打量對方的同時,那人也仔細盯著君無夜瞧:“呵!你就是那個讓寒冰仙子與淩師姐刮目相看的小子?一副小白臉的長相,難怪會這樣!不過,你的好日子可到頭了,我們家公子看中的女人,豈能讓你占了便宜去!”
  
  聽到這裡,蘇易總算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原來都是美色惹的禍。花清婉和淩紫蘇同為弱水之花,花清婉更是被尊為全清雲宗男弟子的女神,先前君無夜同她們倆的對話只怕早就被有心人看在了眼裡,但佔便宜他們究竟哪裡看出來的,淩紫蘇跟花清婉對君無夜刮目相看又是怎麼得出來的?
  
  蘇易只覺得哭笑不得,沒想到君無夜躺著也中槍。他也終於理解了為什麼一個雜役弟子有這麼高的修為還能隨意進出內外門,修真界裡的紈絝子弟也不少,很多大家族受寵的弟子即使是修仙,也會有專門的隨侍料理起居,也許在某些時刻還能充當保鏢一類的角色。俗話說狗仗人勢,這種修士雖然是做別人的僕從,但他們的身價往往會水漲船高,行事囂張無比。
  
  眼前這人看來也就是某大家族公子哥的僕役了,只是不知道他們是看君無夜只有煉氣六層的修為才隨便派了個人過來,還是準備等會多找幾個人一起將君無夜截殺。
  
  清雲宗有規定門下弟子不得私鬥,但是很多不務正業的大家子弟卻往往置若罔聞,將低階弟子的人命當做兒戲一般,一旦出事只要靠自己的勢力壓下來便好。
  
  蘇易不知道對方所說的“我家公子”究竟是什麼來頭,但無論如何,都必須先解決眼前這人,只要料理得乾淨,縱然今後其他人借此生事,他們也可以裝作全然不知。
作者有話要說:  




滅殺

  第十八章滅殺
  
  藍灰衣衫的雜役弟子一提起自家公子,臉上便浮現出洋洋得意的神情,不由得幻想起這次事成之後公子會給他多少獎勵,靈石和丹藥他最近可缺的緊,若殺了這人,讓公子一下子心情好了,指不定還能賜下一枚築基丹。
  
  築基丹,那是多少煉氣修士夢寐以求的東西!
  
  一想到這兒,他看向君無夜的眼瞳中就爆出既貪婪又興奮的光芒,他忍不住抬起下巴笑了起來,粗啞的笑聲裡滿是對君無夜的輕蔑:“小子,今兒個你也算死得明白了,就讓我周岩送你上路吧!”說完手中現出一柄暗黃色的下品飛劍,數道劍芒直直朝君無夜攻來。
  
  君無夜卻是不閃不避,冷冷望著身前自稱周岩的雜役弟子,而蘇易默默為周岩點了根蠟燭,膽敢小瞧主角的人永遠是在作死,他不過高了君無夜一階的修為,也敢說送君無夜上路?
  
  只見君無夜手勢暫態變換,已掐訣使出纏藤術,碧綠藤蔓宛如靈蛇一般破空而去,將那道道劍芒一一纏裹進去,不過數個呼吸的時間,那些劍芒便被絞碎,而碧綠藤蔓卻像生出了自己的靈智,直接向周岩襲去。
  
  一時不察的周岩大驚失色,等被藤蔓緊緊裹住上身卻是追悔莫及,暗恨自己因為看對方是個乳臭未乾的少年就輕敵了,他先前的劍氣才不過使出了七八分功力而已,如今卻被對方占了上風,他怎能甘心。
  
  君無夜毫不理會對方憤怨的神情,又開始暗念口訣,那些看似柔軟的藤蔓驟然將周岩裹得更加密不透風,而且還在不斷生長出可怖的倒刺,紮得周岩鮮血直流,藍灰衣衫上霎時染上了大片殷紅。
  
  周岩嗷嗷痛叫起來,面容扭曲成一股麻花。他內心憋悶得慌,明白自己這次算是踢到了鐵板了,卻還是不願意求饒,又威嚇起君無夜:“你知不知道我家公子是什麼來頭,你要敢殺了我以後還怎麼在清雲宗混!”
  
  可是周岩沒想到眼前年紀輕輕的少年卻絲毫沒有被這句話唬住,望向他的眼神依舊冷得令人膽寒,那種毫無掩飾的戾氣反而讓他生出了怯意。
  
  蘇易知道君無夜已經起了殺心,他心裡倒有些說不出的滋味,畢竟自己是個生活在現代法治社會,他連殺條魚的經歷都沒有過,更別說殺人了。
  
  蘇易強行將那絲不舒服壓制下去,他輕輕咳了兩聲交待到:“小夜,先別把他弄死了,問清楚對方究竟什麼來頭。”
  
  君無夜淡淡點頭應了一聲是,而周岩身上的藤蔓突然火星四起,被灼傷的周岩目眥欲裂,忙運起水系法術抵擋,卻發現那火竟似撲不滅似的,空氣中漸漸蔓延開一股衣服和皮肉的燒焦味。
  
  周岩只能試圖不斷扭動身體,那粗噶的慘叫聲可怕至極:“停停停啊!小的知錯了,大爺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蘇易覺得周岩的聲音的太難聽了,他心煩得要命:“你快點套出他的話,我們立刻走。”
  
  君無夜感受到了蘇易的焦躁,陰厲地掃了周岩一眼:“派你來的究竟何人?你不說的話這火勢只會加大,或者你想讓我用搜魂之術?”
  
  周岩聽到搜魂之術一陣心驚肉跳,下意識地反駁道:“你不過一個外門弟子,怎麼可能會搜魂之術?”
  
  搜魂之術是修仙界一種霸道又狠辣的法術,利用此法可將對方的所有記憶一覽無餘,不過被施法者的元魂卻會被重傷,從此淪為懵懂癡兒。現在的君無夜也確實不會搜魂之術,不過是嚇嚇對方罷了。
  
  君無夜嘴角噙著一抹冷笑:“你當然可以不信。”那副秀美無雙的面容襯著冷漠狠戾的神情格外得震懾人心,而周岩看著君無夜眉間的那點豔紅朱砂不由得顫抖起來,他奶|奶的,原以為這個小白臉是顆好捏的蔥,誰知道對方卻是匹狼啊,虧自己還自作聰明率先跑來搶功勞!
  
  感受到火勢愈來愈大的周岩心中早就對君無夜破口大駡,然而嘴上不得不服了軟,話音也愈來愈弱:“啊啊啊,求你別燒了,我家公子是厚土峰內門長老之子!”
  
  君無夜一拂衣袖,卻是等得不耐煩了:“究竟何人!你老實交代!”
  
  周岩也不是傻子,如果說了以後只怕難逃一死,他淒厲地一聲暴喝:“我要是老實交代你還能給我一條活路嗎?我勸你早些放過我,清雲宗規定不准殘殺同門你難道忘了麼……”
  
  沒等周岩說完,君無夜就沉了臉色,他見無法立刻套出什麼,當下運起全身靈力。周岩原想再恐嚇幾番,卻發現周身赤色火焰溫度驟然上升,吞沒了自己的身體,連片衣角都沒能留下。
  
  蘇易都被君無夜突然來這麼一手給嚇到了,他喃喃地說不出話來。等他平復下心情只見天色澄明,山朗樹青,先前那個藍灰衣衫的雜役弟子連半點存在痕跡都沒有了,甚至連那些火燒的灰燼也讓君無夜用一個風系術法給湮滅了。
  
  蘇易也明白這種心態必須要克服下去,畢竟這才不過是個開始,自己今後還要陪伴君無夜在修仙界很長時間。如果別人先對君無夜不懷好意,若自己同情心氾濫只會拖累了他。
  
  蘇易開始安慰自己,就當做是玩全息網遊吧,除了君無夜以外,這個世界的其他人都與他無關,只要回到現代就好了。以後君無夜要碰到的事情還有那麼多,如今自己和君無夜也算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為人師表的他總不能先退縮了。
  
  感受到蘇易的不對勁,君無夜有些不安了,失去了先前狠戾神色的他囁嚅問道:“師尊?你可是覺得弟子出手太狠毒了?”
  
  蘇易默默內牛,他總不能說是吧,忙定了定心神:“怎麼會,你做的很好,我只是覺得剛剛那人太礙眼,我們快些離開這兒吧。”
  
  君無夜終於放了心:“嗯,那我們現在就走。”
  
  接下來的一切都很順利,君無夜快速運氣使出禦風術和浮光掠影,再加上沒了他人阻攔,片刻時間到達了傳送陣。
  
  回到居所的兩人都覺得心緒複雜之至。蘇易開始默默思考周岩背後之人的來頭,雖然沒能聽到具體名字,不過想必那句厚土峰內門長老之子的話並不是隨口忽悠他們的,既然只是一峰的內門長老,便不可能是元嬰大能,多半是金丹中後期的修為。而那個紈絝子弟又如此迅速地知道君無夜的事情,那麼必然是弱水峰下弟子,他的靈根就算有土系也絕不會以土系為主。
  
  有了這幾點想要找出對方的身份就不難了,只是不曉得那個公子哥會不會因為一個僕役身死而大發雷霆,甚至親自上門找上君無夜。這點蘇易不敢確定,畢竟打狗還要看主人。
  
  而君無夜細細撫著流霜劍的劍身,腦回路卻跟蘇易完全不同,他是回想起先前花清婉和齊昱讓他好好珍視這把劍的話——可笑,自己愛護的又豈是這把劍,若不是師尊居於流霜劍內,他又怎麼會對一把劍珍之重之?
  
  君無夜腦海中開始浮現出師尊清朗溫柔的話語,他不禁幻想起師尊現實中的面容——如果師尊有朝一日能夠化形而出的話,那該多好。
  
  修仙界想要塑得肉身最簡單的法子自然是奪舍,然而一想到這點,君無夜就皺了眉頭。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蘇易啥時候化形這件事,以前回過評,還是在這裡統一說一下好了,大概是在君無夜進入築基期左右~~~】
  
 




遭遇

  第十九章遭遇
  
  所謂奪舍,即為借他人之身軀還魂重生。修真界的修士大多只有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才會舍肉身,保神識,再伺機尋找合適的身體奪舍。當然,奪舍也是一件極為兇險的事情,如果被挑中的原宿主的神識過強,那奪舍之人非但不能重生,還會徹底湮滅,重入輪回。
  
  君無夜倒不擔心蘇易的神識強度問題,只是他無法忍受師尊今後都要佔用別人的肉身來同他相見,對他來說,這無疑是玷污了蘇易。
  
  除了奪舍以外,修真界重塑肉軀的方法自然還有,只是相對而言機會更加渺茫罷了。但無論如何,君無夜總是不會放棄。清雲宗作為天玄大陸三大修仙門派之一,其藏功閣內經卷玉簡無數,想必對還魂一術亦有涉獵。君無夜暗暗下定決心要多做任務換取門派貢獻點,找到一個合適的法子讓蘇易能脫離流霜劍。
  
  想到今後能見到一個真實的師尊,君無夜注視流霜劍的目光愈顯溫柔,他微微彎了唇角,露出一個顛倒眾生的笑容。
  
  蘇易一愣,這熊孩子這是怎麼了,我都還在為周岩背後的紈絝子弟發愁,他倒像開心的很?難不成是犯傻了?
  
  “小夜,你明天向風伯交待一下你殺了那個雜役弟子的事吧,如果有人來生事,風伯也必然會護著你的,”說到一半,蘇易突然想到君無夜以後呈幾何級數增長的仇家隊伍,又是一陣頭痛:“那本《仙訣》上的法術你要勤加練習,它雖然殘缺不全,對現在的你來說也絕對夠用了。除了煉丹外,你還要學習如何佈陣,多做些門派任務去藏功閣中兌換一本《陣法精要》來看,尤其要仔細鑽研與斂息隱靈相關的陣法。”
  
  “弟子無能,讓師尊擔心了。”聽到蘇易的打算,君無夜失了笑容,唇角抿成一條直線,再次暗恨自己功力過弱。
  
  蘇易看著君無夜黯然的臉,鬱卒了,這熊孩子敢不敢稍微開朗點:“幹嘛又埋汰自己,我總歸是站在你這邊的。”
  
  君無夜仍然緘默不語,雖然心內明白師尊從沒懷疑過他的能力,可是只有煉氣六層的自己,在這個世界裡如何能不活得戰戰兢兢,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薄冰之上?若有朝一日他能問鼎大道,必要讓欺侮過自己的人一一嘗到教訓。
  
  第二日,君無夜聽從了蘇易的話,將滅殺周岩的始末跟風伯悉數交待清楚,風伯是個過來人,百來歲的他早就厭煩了那些不務正業的世家弟子的所作所為,因此一聽這事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問君無夜可有毀屍滅跡,將所有證據都清除掉。
  
  這句話明顯是在擔心君無夜,蘇易舒了一口氣,還好風伯跟原著一樣沒有變化。當君無夜提及周岩侍奉的是厚土峰內門長老之子時,風伯眼神中精光一閃,顯然知道對方是誰。他告訴君無夜那人是厚土峰內門長老姚卓爾的兒子姚不凡,是個遊手好閒的二世祖角色。
  
  蘇易一聽這兩父子的名字就噴了,這還真是夠“卓爾不凡”了,可惜就算他父親勉強算卓爾,而姚不凡自己卻明顯對不起這名字。
  
  不過姚不凡在清雲宗也絕對是出了名的,他雖然是金水火土的四靈根資質,卻硬被他金丹中期的爹用靈藥給堆到了築基期,還被安排在了弱水峰的內門。資質低劣也就罷了,重點是姚不凡為人極其好色,不知道摧殘了清雲宗多少貌美又缺乏靠山的低階弟子,被不少人暗地裡罵做“清雲一害”。而他爹雖然只是個金丹中期的修士,卻偏偏是個煉器大師,因而旁人為了武器難免要巴結他,連帶著在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前也要賣幾分薄面。
  
  風伯叮囑君無夜接下來的日子裡就在自己房中刻苦修煉好了,有事他擔著。剛開始那個姚不凡倒還真派過幾個雜碎來找君無夜的茬,經風伯暗中相助,這事也就壓下來了,而那個周岩畢竟只是個僕役,姚不凡也不至於為他大動干戈,很快就遺忘了這件事,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烏飛兔走,春秋無情,轉瞬又是三年。
  
  君無夜也十六歲了,他除卻做任務外極少出門,雖然資質不是絕佳,但憑藉上好的功法和堅毅的心智境界硬是突破到了煉氣八層,距離煉氣九層也不過是一線之隔。而且君無夜這三年來還積攢了一定的門派貢獻度,對陣法的造詣也有小成。
  
  同住一院的趙平則停在了煉氣大圓滿的瓶頸上,連神出鬼沒的馮衣近幾月也安生下來,終日在房間裡苦修,這時的她已經是築基中期修為了。
  
  其中原因蘇易最為清楚,因為離清雲宗蒼鴻秘境的開放也不過只剩半月時間了。蘇易早就做好了讓君無夜進入蒼鴻秘境的打算,當秘境開放的消息一出,就讓君無夜去報了名。
  
  蒼鴻秘境是清雲宗掌管的一處玄妙之地,每十年開放一次,僅僅面向門內四十歲以下且尚未結丹的弟子,其中暗藏無數奇珍異寶,靈草仙獸。若是逢得了機緣,跳階突破也不是前所未有。
  
  如此秘境卻有著這樣的開放限制讓許多人叫苦不迭,但進入之人卻更為艱辛,因為彼此間極易產生糾紛,往往報名後活下來的修士不到半數——俗語有雲“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許多修士寶物才剛搶到手,還來不及樂呵兩下便淪為了他人的劍下亡魂。所以說,每次能從蒼鴻秘境裡健全出來的人若不是功力高強,便是氣運逆天。
  
  而清雲宗也不是光由弟子進蒼鴻秘境試煉得到好處,凡是出來的修士必須交出一部分的收穫,當然,這些收穫都會被記做門派貢獻,那些境界突破極大或者貢獻突出的弟子都有可能被掌門或者峰主一類人物收做真傳弟子。
  
  如今蒼鴻秘境秘境開放在即,蘇易決定讓君無夜去清雲宗山腳的仙門坊市購置些物資,為進入蒼鴻秘境做好萬全的準備。
  
  雖稱為仙門坊市,但這裡除了賣的東西變成了靈丹寶器之物,其他同凡俗間的集市並無二致。蘇易甚至還聽到不少修士在運用靈力叫賣,如果有凡人來瞧一瞧,絕對會懷疑起這些人是不是傳說中清心寡欲的修真者。
  
  君無夜隨意走進了一間匾額為“萬珍寶”的鋪子,雖然鋪名庸俗,但蘇易粗粗一掃,發現室內的佈置倒是極為清雅,不一會兒便有一個眉目乾淨,修為是煉氣三層的小童迎上來向君無夜問詢:“仙師您要些什麼?我們店裡什麼都……有。”
  
  話還沒說完,那小童的臉就紅了,連帶著說話也不利索了——這人生得真好看,特別是眉間一點豔紅朱砂惑人心魄。
  
  看到那小童的樣子,蘇易撇撇嘴,雖說修真界幾乎無醜人,但是身量長開的君無夜殺傷力比以前真是多太多了,還好自己同他朝夕相伴,已經完全免疫了。
  
  君無夜無視對方的窘態,一雙狹長的黑眸冰寒而淡漠:“你這兒可有上品的斂息符籙?”
  
  還未等那小童回答,門口卻突然傳來一個似是極度驚喜的聲音:“美人!”
作者有話要說:  




紈絝

  第二十章紈絝
  
  蘇易一下子就被那個油腔滑調的聲音給驚到了,循聲看去,只見一個滿臉色氣的年輕男子正朝君無夜走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藍灰衣衫的雜役弟子,那兩人明顯是前面那個男子的隨從,因為他們只低眉順眼地站在那男子的身後。
  
  走在前頭的男子穿著一身清雲宗內門弟子的藍白道裳,而且和齊昱一樣都是築基初期的修為。只是相較于齊昱的謙雅如玉,他卻渾身散發著一種“我就是紈絝”的氣息,雖是修道之人,手中還不倫不類地拿著一把金線鑲邊的紙扇不疾不徐地扇著,自覺風流倜儻得很。
  
  平心而論,那男子的容貌也絕對算得上英俊,棱角分明,劍眉入鬢,本該是很討旁人歡喜的長相。只是可惜他雙眼虛浮,下盤不穩,靈力波動也極為浮躁,讓蘇易見而生惡。
  
  最最讓蘇易受不了的是,那男子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圍著君無夜打轉,肆無忌憚之極。而且他嘴角的笑容怎麼看都帶著些猥褻的味道,仿佛是在用目光將君無夜從上到下意淫了個遍,淫邪無比。
  
  尼瑪!蘇易當時看《禦劍修仙傳》的時候,記得作者有提過一句由於女修大多心性軟弱,所以高階修士裡往往男多女少,因而男子與男子結為道侶的例子也並不鮮見。可是,當蘇易親眼看到原來真有人男女不忌,而且意淫物件還是君無夜,他就無法遏制地憤怒了。
  
  如果蘇易沒有記錯的話,在這種事上修仙界比現代還要可怕得多,有一種存在被稱為“爐鼎”,他們或自願或不自願,都被他人通過交歡的手段來提高功力。蘇易以前沒有意識到這種事情的可怕性,不過再一瞅君無夜現在打眼的容貌,難道自己以後還要擔心熊孩子被哪個好色的高階修士擄去當爐鼎嗎?而且在這裡既要防著男人,又要防著女人!
  
  蘇易氣急地盯著那個築基男修,恨不得用眼神將他鑿穿,可惜那男修無法感知到蘇易的存在,仍然把一雙色氣的眼睛黏在君無夜的身上。
  
  君無夜年紀雖輕,但他自幼早熟,對風月之事雖算不上瞭解但也不至於一無所知,若將君無夜換做別的平常女修,被那男子這樣淫惡的盯著,多半早就羞憤無比。而君無夜只冷冷瞪了那男子一眼,便轉身欲走,一種若有若無的冰冷氣息蔓延在他周身。如果不是對方人多勢眾,而且修為高他許多,他必然在此斬殺了那個男子。
  
  而那男子見君無夜冰霜凜然的模樣反似更來了興趣,他將描金扇子暫態一收,露出一個堪稱無恥的笑容:“美人害羞了,別走啊!”
  
  君無夜威壓全開,慍怒顯在那雙深黑的眸子裡,仍別有一份風華,縱使氣質凜然也無法阻擋別人生出些愛慕的心思。那男子隨侍的兩個雜役見君無夜放出威壓,都雙目圓睜,立刻傾身向前,頗有些要開戰的意味。
  
  負責伺候的小童看氣氛不對瑟縮了一下,先前那位仙師著實生得俊美了些,他自己也不忍對方被這人害了,於是戰戰兢兢地迎向那舉止輕佻的男子:“姚公子大駕光臨,需要之物可仍是照往例那樣?”
  
  那男子姓姚!又是築基修為的內門弟子,其身份已經昭然若揭。蘇易在心裡暗歎冤家路窄,原來這個人就是姚不凡,果然聞名不如見面,還真是個讓人嘔得慌的存在。
  
  聽到小童的話,君無夜身形一僵,顯然也明白了這男子的身份,他不著痕跡地掃了姚不凡一眼後,微垂下眼睫,掩蓋住內心中澎湃的殺意。
  
  姚不凡倨則傲地瞥了那小童一眼,又將目光挪回了想要離開的君無夜身上,萬珍寶伺候的小童生得唇紅齒白,往日裡他也總要調戲一番,不過有君無夜一對比,這小童顏色頓失,讓他也沒有了逗弄的心思。
  
  為了保持在美人面前的形象姚不凡決定先保持矜持,就讓美人先走了吧。他稍稍揮手示意那兩個隨從收斂點:“幹什麼呢,驚擾了美人多不好,”說著姚不凡又抬眼望向君無夜,露出一個十分諂媚的笑容:“美人想走,我當然不會攔著,咱們有緣再見吧。”
  
  乍然聽到姚不凡的吩咐,兩個藍灰衣衫的雜役弟子瞬間收了殺氣,又恭謹地站回到姚不凡身後。
  
  而蘇易長舒了一口氣,姚不凡人多勢眾,而去修為法寶之物肯定也遠勝君無夜,現在能夠先不對打上當然是最好。君無夜見姚不凡不攔他也沒有任何回應,直接是拂袖而去,只是心裡卻冷笑森然——等有朝一日這人落在他手裡,必要讓對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姚不凡依依不捨地望向君無夜離去的身影——美人連背影都這麼好看。過了許久才轉頭向那小童道:“呵呵,本公子今兒個來這兒可是為了正事,不過你這麼一提,往日那些也都來一份吧。” 先前他盯著君無夜只覺得渾身欲/火都要上來了,呵呵,今晚侍候他的人可要拼盡全力呀。若是能將方才那個美貌少年壓在身下,聽他哀求的聲音,一定是賽神仙的快活……
  
  反正看君無夜不過一個外門弟子的裝束,修為也才煉氣八層,想逃不出他掌心簡直就是白日做夢。姚不凡想到這裡又一臉急色意味地舔了舔唇,他向來男女不忌,而那少年冰寒冷漠的氣質又同寒冰仙子花清婉有幾分相似之處,想必在床上玩弄起來也更有風情。呵,一個花清婉他搞不到手,一個外門弟子總是能弄到的吧!
  
  小童見姚不凡眼神飄忽又邪氣,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對他動手動腳,明白對方肯定還在想君無夜的事,他卑順地立在一旁,也不敢打擾他,只等著姚不凡清醒過來後的吩咐——哎,此次那位仙師雖然逃過一劫,今後卻是難保……希望那仙師吸取教訓以後都遠遠避開姚公子吧。
  
  姚不凡終於停止了幻想,開始置辦所需要的東西。說起來,他這次到萬珍寶的目的同君無夜也是一樣的,都是為了蒼鴻秘境之事來採辦些合手的東西。
  
  不過他往日裡來萬珍寶買的那些東西就讓人汗顏了,都是些增添閨房情趣之物,有些本來是用來降敵的東西,諸如“蔓煙羅”一類能使人在短時間內全身脫力、靈力盡失的靈丹,在姚不凡這兒也變了意味。可以說姚不凡對美色極為癡迷,如果他對一個人上了心,只要對方身份稍低的,他便發誓要弄到手,而且此人的床上手段極為殘忍暴虐,基本上與他交合過的男男女女不死也得脫層皮,因此他那“清雲一害”的稱呼絕非是浪得虛名。
作者有話要說:  
  
  




等待

  第二十一章等待
  
  出了萬珍寶,君無夜和蘇易就另尋了一家店鋪,出來迎客的是一個打扮爽利的煉氣修士,幸好這次沒碰上什麼程咬金,而那家店裡也有許多中品和上品的符籙,兩人經過剛才的事情都不想多做逗留,迅速採辦好想要購買的東西後就回了靈藥峰。
  
  靈藥峰。
  
  夜色漸濃,小屋內燈火如豆,君無夜和蘇易卻都了無睡意,想到白日發生的事情,兩人心中都有一股無法平復的鬱結之氣。蘇易想起姚不凡也還未結丹,那他肯定會參加蒼鴻秘境試煉,而且按照劇情君的尿性,和君無夜對上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蘇易甚至想今後要不要買些掩蓋容貌的法寶來防止好色之徒對君無夜的窺伺,不過這種法寶基本上都是有價無市,而且君無夜現在的家當也捉急得很,怎麼可能買得起這種高端的東西。蒼天哪,如果有馮衣那種高階的斂息法寶,別說把一個人的容貌變了,連性別都能換一個有木有,蘇易只覺得欲哭無淚,果然不管在哪裡,窮人都傷不起啊。
  
  而風伯知曉君無夜也要去參加蒼鴻秘境的試煉時,還特意在出發之日前親自找過他。風伯深知蒼鴻秘境的危險,也明白自己無法撼動君無夜的決心,只是將自己新煉好的各種丹藥交給君無夜,讓他不至於有靈丹匱乏的憂慮,其他的話也沒多交代就走了。
  
  蘇易對風伯贈藥的行為十分感動,似乎只有在風伯的身上,劇情君才不會偏離軌道。而君無夜雖然是個冷情的人,倒也將風伯待他的好一一記在心裡。
  
  半個月的時間須臾而逝,蘇易渴盼的蒼鴻秘境開放之日終於到了。
  
  無數報名參加秘境試煉的弟子在這一日齊聚在問道峰的白玉廣場前,聲勢極為浩大。蘇易四下望去,還是內門弟子的數目最多,而外門弟子也不少,最讓他詫異的是,偶爾還能見到幾個藍灰衣衫的雜役弟子夾雜在人群中。他原以為君無夜煉氣八層就敢來報名算是很有勇氣了,沒想到還有許多比君無夜的修為更弱的弟子。
  
  不過想想也是,作為一個四靈根甚至五靈根的雜役弟子,縱使能引氣入體,可年歲漸長後如果沒有什麼大的機緣,只怕會一直卡在煉氣的境界上,對於想要求得長生的修士來說何其不甘!須知未曾築基的修士壽元同常人一樣也不過短短百年,他們因為低劣的資質和匱乏修煉資源而難以進步。總有些人的志氣還未被歲月磨平,他們不願意自己的境界像死水一樣毫無生氣,與其坐以待斃,等著大限將至,倒不如趁著自己還未滿四十歲,進入蒼鴻秘境拼死一搏,謀出一線生機。
  
  此刻廣場上人聲沸騰,大多數人的臉上都流露出既憧憬又興奮的光采。倏然之間,廣場上蔓延開一陣極強的靈力波動,只見半空中有兩人禦劍而來,寬袍大袖隨風鼓蕩,自有一股攝人的風姿,而原先躁動的人群立刻寂靜下來,全場鴉雀無聲。
  
  那兩人翩然落地,極穩地落在了廣場的最前端,只見來人是一男一女,都是元嬰初期的修為。左側的男子身形頎長挺拔,眉目清和而威嚴,含著一種說不出的莊重感。他也穿一身藍白式樣的道袍,但材質明顯與其他人都不同,蘇易估計這件道袍至少也是上品法寶。而右側的女子身著一襲冰鮫綃所制的白色紗衣,廣袖纖腰,神色傲然,縱使形容秀美如二八年華的少女,但那種歲月沉澱下的氣質終究不是年輕女子所能夠比擬的。
  
  蘇易知道這對男女分別是清雲宗現任掌門淩雲道君和弱水峰峰主蘭若真人,他們都年逾百歲,不過光從長相上看過去最多也不過三十幾的樣子,修仙之人果然能青春永駐。
  
  蘭若真人直接朝自己的得意弟子花清婉走去,兩師徒並肩而立,一傲一冷,真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女子。而淩雲道君目光掃視過整個廣場,蘇易注意到不遠處的馮衣身形微微瑟縮了一下,她似在盡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不過人數眾多,淩雲道君並沒有特意將注意力放到一個外門弟子的身上,他淡淡開口,聲音中暗含靈力的威勢:“今次各位參加蒼鴻秘境之試煉,是我清雲之幸,願諸位都可平安歸來,”他頓了頓:“若現在有不願意者,也可臨時退出。”
  
  廣場上所有的弟子都噤聲無語,沒有一個人應答。淩雲道君微微點頭,眼神中暗含一抹欣慰之色。
  
  而後有小童向報名試煉者逐個發放玉牌,當君無夜拿到手後,蘇易忍不住多瞅了兩眼,這就是原著中描寫過的用於試煉結束後離開的信物了。蒼鴻秘境此次開放一個月,一個月後只要試煉者捏碎玉牌就可以離開秘境。蘇易有些好奇如果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不捏碎它會怎麼樣,難道會永遠留在蒼鴻秘境裡?
  
  這時淩雲道君的話解開了蘇易的疑惑:“此物各位在一月後務必捏碎,即可離開蒼鴻秘境,如若不然,將會流落虛空,湮滅為星塵。”
  
  所謂虛空,是一種與正常位面斷裂的時空,罡風勁烈,危機四伏,縱然是元嬰修士也未敢輕易踏入虛空之中。
  
  可想而知,全場弟子看待手中玉簡的神色都變得鄭重起來,蘇易神識大張,他還聽到有修士在竊竊私語:“這樣說來搶了別人的玉簡豈不是就相當於謀殺?” 蘇易駭然一驚,他原本沒有想到這方面去,心中開始暗歎修仙界如此危險,果然防人之心不可無。
  
  淩雲道君沒有再說話,似在留給所有報名者一些思考的時間。而一個煉氣七層的外門弟子突然踉蹌著走出人群,他的聲音雖微弱,但在落針可辨的廣場裡卻格外清晰:“我……我不參加這次試煉了。”
  
  修士的耳力極好,霎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怯場的弟子身上,那弟子身形有些羸弱,樣貌清秀,像是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在眾人打量的目光之下,他羞窘無比,雙耳泛出淡淡的粉紅色。也怪不得他想退出,畢竟蒼鴻秘境每十年開放一次,那弟子必然是想自己離下一次開放時他也不到四十歲,現在並沒有同別人生死相搏的必要。
  
  聽到那弟子的話,淩雲道君卻面色不改,聲音亦波瀾不驚:“可還有人要退出?”言下之意竟然是同意了那個煉氣修士的決定。
  
  這時候,下列的修士們終於不再靜默了,全場又陷入了躁動的氛圍中。他們的臉上流露出或掙扎或堅定的神情,都開始同相熟的人討論起來。而君無夜的臉色鎮定,暗自嗤笑起那些半途裡生出退怯之意的弟子。
  
  正在此時,一對男女走向君無夜,男子俊美溫潤,女子嬌俏秀美,兩人身著內門弟子的服裝,而且都已經是築基期的修為,十分惹人眼目——除了齊昱跟淩紫蘇還會有誰?
  
  “喂,你小子也要去蒼鴻秘境啊,要不要跟本姑娘一起?”淩紫蘇嬉笑著靠近君無夜,靈動的眸子裡閃著瀲灩波光,而齊昱雖只是含笑在旁,卻也望向君無夜,似在等他的回答。
  
  君無夜聲音泠泠,面容淡漠冷靜:“不必。”這三年來齊昱跟淩紫蘇也幫過君無夜一些忙,雖然不是君無夜的本意,但他對這兩人倒也沒有了什麼惡感,當然比起常人來也同他們最多算是相熟罷。
  
  “我們可是好心幫你。”淩紫蘇癟了癟嘴唇,活像個沒能討要到糖果的小孩子。
  
  而齊昱沉默了半晌,眼神微微有些失望,不過君無夜這個答案也並不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從乾坤袋中拿出三張早就準備好的符籙遞給君無夜:“此是傳訊符,等會進入秘境中,若有事的話,也可傳訊我跟師妹。”
  
  君無夜挑眉接下,冰雪一般的臉色稍有緩和的意味,知道他們是出於好意,倒沒有拒絕。
作者有話要說: 
  
  ╭(╯ε╰)╮下一章開始秘境了嗯。。。只想說用手機更新真是炒雞麻煩。




偏執

  第二十二章偏執
  
  畢竟蒼鴻秘境是隨機傳送,如果報名的修士想要結伴同行的話,就必須有相互聯繫的仲介,而傳訊符是修士間最常用於聯繫的一種手段了。
  
  看到君無夜接下了齊昱的傳訊符,蘇易倒是更為安心了,畢竟萬一發生了什麼變故,還可以傳召淩紫蘇跟齊昱來,這兩人好歹也有築基的修為,而且在弱水峰又一向是被倚重的對象,法寶符籙之類的肯定不少。
  
  淩雲道君足足給了報名者們一個時辰的思考時間,這段時間裡還真有數十個退出的修士,他們基本上都年紀不足三十歲,多半和最開始退出的那個煉氣小修懷有一樣的心思。
  
  留下的修士在認清自己的心意後,一個個躊躇滿志,信念倒是比先前更為堅定了。
  
  在確認留下的人數後,淩雲道君神識全開,籠罩了廣場上所有的弟子。感受到上位者靈力波動的弟子猜測掌門是要將他們傳送入蒼鴻秘境了,心中都激動莫名,開始默默按捺住那種興奮之情。
  
  只見淩雲道君淩厲地一拂衣袖,似是從儲物法寶中拿出了什麼東西,天空裡驟然閃現起七色流光,將所有的報名修士罩入其中。而那炫目的光輝幾乎要將人的雙眼灼傷,明白那寶光是傳送至蒼鴻秘境的徵兆,在場的修士都強忍著雙目刺痛的感覺直直盯著那流光,欲要看出些什麼。
  
  蘇易也展開神識想要仔細地瞧一瞧那七色流光有什麼玄妙之處,然而他還來不及仔細分辨,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天地間所有的一切霎時都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灰,他什麼也看不分明瞭。
  
  “小夜,快運轉靈力護住丹田!”蘇易大喝一聲,也不知曉君無夜現在是否能聽見。連蘇易這個連帶被傳送的人都覺得傳送過程痛楚難當,只怕君無夜所承受的痛苦更遠勝他十倍。
  
  君無夜一雙好看的劍眉深深地擰在了一起,一片鋪天蓋地的劇烈疼痛深入他骨髓之內。在迷迷糊糊間,君無夜似是聽到了蘇易的話,他開始緊咬下唇運轉起靈力去抵擋那種劇痛。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君無夜只覺得身體一輕,那種漫天徹地的灰暗也彌散了,眼前的一切逐漸變得清晰起來。君無夜一時之間還沒有適應這種亮度變化,他閉起眼睛試圖緩一緩。
  
  忽然,君無夜被重重地拋擲向地面,他抽疼地皺起眉頭,睜開雙眼時,發現身邊的場景竟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舉目望去,四下除了君無夜外空無一人,天空中瓦藍無雲,頭頂淺金色的陽光為君無夜拉出一道斜斜的影子,原先站立在旁的修士早不見了蹤影。
  
  腳下所踏也不再是那光可鑒人的白玉,而是換做了萋萋綠草,踩在上面有綿軟的觸感。不知名的零星小花點綴在綠草之中,山風吹過,蔓延開清新而淡雅的香氣。再往遠處望,有山巒逶迤成蛇形,若隱若現的,好似一幅上好的潑墨山水畫。
  
  眼前的一切實在美得令人心醉,讓蘇易和君無夜都暫時忘卻了先前的痛苦,也暫時忘了秘境之內暗藏的重重殺機。
  
  蘇易由衷地讚歎了一聲:“我們運氣真好,一傳送進來就能欣賞到這麼美妙的景色。”蘇易這句話可不是瞎說,如果同其他人傳送在一起,那多半就是一場惡鬥。
  
  君無夜微微翹起唇角,抿成一個很好看的弧度,眼中像是漾出了柔和星光:“師尊說的是。”
  
  蘇易看著君無夜因風飄拂過綠草的衣角,明白這種安寧只是一時地,他斂了斂心神:“小夜,我們朝東北走吧,如果你看到一個湖泊,就停下來吧。”
  
  按照《禦劍修仙傳》的原著,君無夜朝東北走會遇上一個很大的湖泊,君無夜當時是怎麼跳進那個湖裡蘇易已經忘記了,不過那湖下是君無夜此次的機緣所在,他正是在那兒找到了一本關於靈魂攻擊的上品功法。說到功法,蘇易又難免想到文章開頭山洞裡那本殘缺不全的《仙訣》,畢竟它只能讓君無夜從引氣入體學到結丹期,被撕毀的下半卷還不知道要到哪裡找,真令人頭疼得很。
  
  君無夜的臉上消逝了笑容,他長長的睫毛輕顫著:“師尊,你以前來過蒼鴻秘境嗎?”與師尊相識到現在,已經有三年,可自己竟然還不知道師尊過去的身份,這樣子的自己,算不算可悲?
  
  君無夜的黑玉一般的眸子中瀲開粼粼波光,有太多複雜的情緒迷離其中,而那抹隱現的脆弱撩人心弦又令人心疼。
  
  看著一向桀驁又冷清的君無夜這樣,蘇易差點要向他坦白了。他只能強行別過眼光,迫使自己不去看君無夜那雙惑人的眸子:“不曾,不過我會一些占卜之術,雖然不一定完全正確。小夜,你相信我嗎?”
  
  君無夜抿起淡色的唇,沉默良久。再說話時聲音已經消除了原先那種難得一見的脆弱,恢復了琉璃般清冷的質感:“弟子自然是相信師尊的。”
  
  原來,有些鴻溝即使看不見,卻也這樣鮮明地橫亙在我們中間。君無夜心潮翻滾,心中有什麼不知名的獸像要撕碎他的血肉,讓他萬劫不復。
  
  師尊,還是,弟子太弱了,讓你無法卸下心防……可是我需要的,是讓你信任我,完完全全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自以為是為我好而什麼都瞞著我。
  
  終有那樣一日的,師尊。
  
  君無夜眉間一片陰鬱,他將流霜劍緊緊攥在右手手心裡,左手瘦長白皙的手指拂過銀灰色的劍身:“師尊……”他極重地咬出這兩個字,像是欲言又止,寒涼如千年冰雪一樣的眼眸裡仿佛藏著什麼深不可見的念想,明明不含任何溫度,卻包裹著愈來愈濃重的乖戾偏執之色。
  
  蘇易看著君無夜凝視流霜劍的樣子,不免有些膽戰心驚,那種宛如冰刃一般的眼神都快將他凍僵了好嗎!這熊孩子是不是又瞎想些什麼了,蘇易惴惴不安地試探著問了一句:“小夜?你還好嗎?”
  
  君無夜垂下眼睫,微微彎了彎唇角,那種淡淡的笑容甚至稱得上是溫柔,像是屋簷上即將消融的初雪,等來了冬日難得的一縷暖陽。君無夜抬頭,一雙清冽的黑眸裡已經沒有了那種陰測測的偏執:“沒什麼,師尊,我們走吧。”
  
  君無夜運轉起全身的靈力,同時用輕身術和禦風訣向東北方而去,乘奔禦風的感覺極為輕快,此時的君無夜在呼嘯的山風裡迅疾向前,藍白衣袂隨風翻拂,仿佛也吹散了先前那種怪異的氛圍,蘇易終於也覺得好受許多。
  
  已經過了先前的草地,君無夜疾若鷹隼的身影驚起早已安歇在枝椏上的林鳥,它們紛紛振翅驚飛,盤旋入天空之中,弄出一陣陣窸窣的響動。
  
  而君無夜毫不停歇地趕往東北,就這樣過了兩三個時辰,可是還沒有見到蘇易所說的湖泊。這秘境似乎也是極大,這一路行來竟未曾遇見其他報名的修士。
  
  君無夜全身的靈力已經快要枯竭了,覺察到這一點的蘇易忙喚他停下來稍作休息:“小夜,等會再趕路吧,你先吃顆補靈丹。”
  
  君無夜輕輕點了點頭,稍一點足,身體像是一隻輕靈的鳥,停在了樹梢之上。他從納虛戒裡拿出一顆玉白色的藥丸遞入嘴中,平復起身體內因為長期運行而動盪起的靈力。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傳來兩股淡淡的靈力波動,蘇易驟然一驚,聲音有些僵滯:“有人過來了!而且他們中還有一人是築基初期的修為!”
  
  而君無夜神色冷靜,深沉如夜的黑眸毫無變化,手中卻悄然出現一張上品的斂息符籙。君無夜默念咒語,不過一息的功夫,他修長的身形就隱沒在了蔥蘢的枝葉間,甚至連半分靈力波動也沒有了。
  
  時間才剛過一會兒,一對身著內門藍白道袍的男女出現在眼前。
作者有話要說:  



魔修

  第二十三章魔修
  
  來人中更亮眼的是那個女修,她生得一副雪膚花貌,眉是遠山橫,眼是秋波聚,只是現下她烏黑的雲鬢有些散亂,姣美的面頰上還帶著些劫後餘生的慶倖與後怕。更令人好奇的是,那女子所穿的那身內門弟子服裝鬆鬆垮垮的,明顯不合身。蘇易再仔細一瞧,原來那竟是清雲宗男弟子的衣袍樣式!
  
  看著女修這種衣衫不整的狀況,蘇易有些驚疑,放開神識探查一番後發現那女子不過是煉氣六層的修為,而且還是金木火土的四靈根資質,居然是個雜役弟子!
  
  那她身上這套內門弟子的衣衫必然是那個男修的了,蘇易將目光轉移到與女修同行的男子身上。那人是火土雙靈根,其中火靈根更為精純,雖是築基初期的修為,但是同那個煉氣女修站一起時反而難以引人注目。男子的五官還算清秀,但在美人輩出的修仙界就顯得很普通了。一般說來說以火靈根為主靈根的修士大多性情暴躁,而這男子看上去卻極為平和,加上他膚色有些病態的蒼白,甚至給蘇易一種他很孱弱的感覺。
  
  只是蘇易同君無夜現下並不想同他們對上,希望這兩個人只是路過,能夠立刻就走。
  
  可惜天不遂人願,那女修嬌喘微微,似是有些氣力不支了:“莫師兄,我們休息一會兒再走吧。”雖然聲音還帶著些隱隱的驚惶,但那女子的聲音十分清甜,即使是這樣普通的一句話,也給人一種千嬌百媚的感覺,蘇易聽著覺得骨頭都要酥軟了。
  
  而那個被喚作莫師兄的男子停下來,看到女修的情狀後走向她:“雨師妹,你先前受了驚嚇,現在又氣血不繼,師兄這兒有回元丹,你可需要?”男子雖然面貌平庸,倒有一副好聲音,襯著他臉上那種溫和體貼的笑容,很容易令人產生好感。
  
  回元丹!女修聽了,心下感動莫名,自己因為資質低劣只能當個雜役弟子,平日所能領到的丹藥極為有限,回元丹這種中品丹藥更加無法拿到,她僅僅是聽說過罷了。更何況,自己同莫師兄彼此也不過是萍水相逢,他卻捨命相護,現在又贈藥給她……
  
  望著男子關懷的眼神,女修默默紅了臉:“莫師兄,我不要緊的,蒼鴻秘境裡這麼危險,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男子皺了皺眉:“胡鬧,雨師妹,你怎麼能把自己的身體當做兒戲,”他邊說邊拿出一顆淡黃色的丹藥塞入女修手中:“先前我殺了那賊人時不慎將你的儲物袋也破壞了,你今後便用我的丹藥罷,同是赤炎峰弟子,計較些什麼。”
  
  同是赤炎峰弟子,可自己不過是一個雜役弟子,怎麼能同莫師兄相提並論!因為修為太低,又生得一副好容貌,在外峰時常要提防著怕他人動手動腳。莫師兄卻是正人君子,對自己又那麼體貼,見她衣不蔽體還主動從儲物袋裡拿了件外袍給她披上。
  
  此刻看莫師兄,真覺得他就像天上的可望不可即的流雲,而自己就是地上那被人踐踏的爛泥: “莫師兄,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我不過是一個殘花敗柳,不值得……”女修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止不住地落,梨花帶雨的樣子分外惹人憐惜。
  
  聽到這兒蘇易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不過他先前探查出那女子明明還保留著元陰之身,又怎麼會自稱殘花敗柳。
  
  “雨師妹,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方才我及時趕到,那畜生並沒有將你……”男子說到一半不說了,他心疼地望著女修,掏出一方月白絲巾開始給女修抹淚。
  
  “那莫師兄不嫌棄我麼?”女修止了淚,貝齒緊緊咬著唇,像是是在下什麼決心。
  
  “自然不……”那個會字還未來得及出口,男子的唇就被女修堵住,他驚惶地一把推開女修,眉頭深蹙:“雨師妹,你做什麼,我好意救你,並不是希望你這樣糟踐自己!”
  
  女修一雙煙雨朦朧的美眸直直盯著男子:“既然不,那師兄就要了師妹吧,我是真心愛慕師兄的。”她不過一個雜役弟子,與其一直呆在外峰終日受人欺侮,倒不如今天就委身于莫師兄,莫師兄人品正直,想必不會對自己始亂終棄。
  
  男子的神情一片複雜,嘴唇輕輕翕動著,似要說出拒絕的話語,那女修卻一下將蓋在自己身上的外袍拉下,露出大片的玉白肌膚,其上還有些並不太明顯的紅色虐痕,更帶出幾分驚心動魄的美感。
  
  她明眸含淚,楚楚可憐地望著男子:“莫師兄,你先前也看過我的身體了,師妹今後除了你又能嫁給誰?”
  
  “你這又是何必,只要你我不說出去,又有誰會知道……”男子輕輕歎了口氣,還想再勸解些什麼,恰在這時,也不知那女修怎麼使出的力氣竟然將男子撲倒在地,而且她身上的衣衫還有愈脫愈快的趨勢。
  
  蘇易表示我和我的小夥伴都驚呆了,說好的女子矜持呢!蘇易又看向君無夜,在一個未成年人前上演這種動作大戲真的好嗎?
  
  明顯那個莫師兄對那女修也並不是完全的流水無情,否則以他的修為,也決計不會一直被那個修為低他許多的女修壓倒在地。
  
  沒想到咱有生之年還能撞見一出美女的霸王硬上弓,蘇易心裡真是有如千萬頭草泥馬咆哮而過。作為一個連戀愛經驗都沒有的人,他完全不敢往下看了,想不到修仙界的女孩子這麼開放,口胡,好無奈,有了這種陰影以後,讓他以後要怎麼給君無夜找個稱心如意的妹紙。
  
  望著完全不因下方發生的事而動容的君無夜,蘇易有些抽搐,他想了想還是說:“小夜,你將五感都封了吧。”
  
  君無夜微微低下頭,掩住眸中閃過的那抹促狹——師尊這是怕他受不了嗎?不過君無夜在蘇易面前一向乖巧,他聽話地將五感瞬間封住,下方那兩個無聊的人他再也感受不到了。
  
  蘇易也默默地閉了神識,轉了目光,只可惜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聽力,而下方的戰況顯然越來越激烈,只怕那男子根本就控制不住事態了。拜託,能夠不要在這種光天化日的地方帶壞小孩子嗎?
  
  時間又匆匆過去了兩個時辰,可是下面那兩人似乎還沒有消停的意思。蘇易覺得好累,君無夜的斂息符再過一個時辰就要失去效力了,難道還要為他們再浪費一張?
  
  蘇易開始有了刷屏吐槽的衝動,他心痛無比,斂息符又不是白買的,花得都是靈石啊,你們以為靈石這麼好賺嗎,敢不敢撿起自己的節操,我們以後還能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就在蘇易恨不得將下面那兩貨人道毀滅的時候,下方突然傳來女子的尖叫聲,那聲音慘痛的樣子,完全沒有先前嬌媚可人的感覺,讓蘇易瘮的慌。
  
  臥槽,難道先前那個男的只是看上去正經,其實芯子裡卻是個S/M愛好者?蘇易有些疑惑,不過他還是沒敢朝下面看,只能自嘲今天真是出師不利,精神病都快要被嚇出來了,可惜沒人賠他精神損失費。
  
  但蘇易很快發現了有什麼怪怪的,因為那名被叫做雨師妹的女修再剛剛那聲慘叫後,就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呵呵……”下方傳來男子低低的笑聲,他的聲音極其好聽,只是不復原先的冷靜自持,帶著些情潮過後的饜足和慵懶,隱隱地,還含有幾分輕蔑,饒是如此,依舊好聽到撓人心扉。
  
  蘇易意識到了不對,忙往下面一瞧。
  
  麻麻!有變態!酷愛送我回地球啊,麻麻!
  
  完了,要有陰影了,蘇易生出一種想要作嘔的感覺,尼瑪,世界觀都要崩塌了,在這種刷下限的時刻,蘇易忙讓君無夜解封了五感。
  
  兩人的下方,早已不見了先前那名活色生香、我見猶憐的女修,反而多了一堆倚在白藍道袍前的骷髏。
  
  而那名面貌普通的男子,嘴角微彎,笑吟吟地看著身前那堆枯骨,仍然是人畜無害的模樣,只是映著這副畫面,怎麼看都邪氣得很。清雲宗可是名門正派,再加上他是內門弟子,怎麼會這種邪門功法?
  
  蘇易張開神識,心情愈來愈冷峻——那男子身上竟泛開淡淡魔氣,雖然淡得快要彌散了,卻仍有一息縈繞在他周圍。
  
  怎麼可能!魔修和道修的氣息本就不同,蘇易自認為他不可能看不出來,可是原先,又究竟是怎麼看走眼的呢?而且一個魔修又如何能混進清雲宗內,還進入了蒼鴻秘境?
  
  不管蘇易怎麼想,那男子身上的魔氣卻愈發地淡了,最終消失不見,靈力波動也完全轉化成道修的樣子,蘇易完全探查不到他身上那絲邪惡之氣了。
  
  君無夜看著下方的劇變,亦是神色凝重,當蘇易告知下麵那男子是魔修之時,他冰冷的面容閃過一絲詫異,深如寒潭的黑眸殺機驟現。
  
  如今君無夜的斂息符快要失效了,那男子卻似好整以暇,在下方遲遲不走,蘇易感到壓力很大,又讓君無夜布了個隱靈之陣,只是以君無夜的修為,這陣法也撐不了多久。
  
  難道要再為這對狗男女,不,再為這個變態男浪費一張斂息符?蘇易有些肉痛,不過萬一這男的再不走,被他發現的代價更可怕,多痛的肉也要割啊。
  
  而下方那個危險人物似乎並沒有發現君無夜的存在,在君無夜斂息符和隱靈陣即將失去效用的時刻,樹下男子仍是笑意依依,他輕撩了撩衣袍,禦劍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洞窄

  第二十四章 洞窄
  
  樹下那個被稱為莫師兄的男子剛走不久,君無夜的就現出了身形。
  
  蘇易望著那個男子飄然遠去的背影,原本緊繃的神經立時松了下來。說起來蘇易仍百思不得其解,那男子既然是魔修,卻能在赤炎峰的內門過得如魚得水,同時還將自己的魔息隱匿得這麼好,難道是有比馮衣還要逆天的斂息法寶?
  
  不管怎麼說,蘇易都下意識地認為君無夜在那變態男面前戰鬥力還不夠看,現在能不對上當然是最好的。
  
  君無夜微微皺了皺眉,冷然的聲音中帶了些微不可察的猶疑:“師尊,那個人既是魔修,又究竟是如何混入清雲宗,還進入了蒼鴻秘境之中……”
  
  蘇易在心裡苦笑,難道君無夜真當他會占卜之術嗎?蘇易心中泛過一縷難以說清的情緒——這熊孩子還真是不管他說什麼都相信啊,似乎除了君無夜以外,從沒有人像他這樣將自己的話奉若神明。
  
  這種神棍一樣的形象讓蘇易頓時有些囧,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那絲怪異:“小夜,我也不清楚。不過他既然敢來蒼鴻秘境,必然是有什麼倚仗在手的。而且除了剛剛他用邪術殺死那女修,其他時候根本無法探測出他的魔息,”蘇易頓了頓,心情十分沉重:“今後若是同別人一起與他對上,不到非常時刻,你不要輕易告訴別人那人是魔修,如若不然,只怕還會被他倒打一耙。”
  
  “弟子知道。”眉間點砂的少年恭謹應道,有細碎的陽光順著樹葉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圈,明明滅滅間光影流漾,像是捨不得離開這張令人心醉的容顏。
  
  蘇易瞧著陽光下君無夜恭謹敬慎的樣子,暗自感慨這熊孩子近幾年來出落得愈發妖孽了。他歎了口氣,有些悵然,怎麼莫名有一種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感覺,自己果然是老了。
  
  見蘇易長久不答話,君無夜黑亮的眸中掠過一絲詫異,他拿起流霜劍低聲問道:“師尊,我們現在可還要往東北方向趕?”
  
  蘇易正悲歎自己老了,卻被君無夜一句話給驚醒,再加上先前看到魔修那麼兇殘的行為,他心情不大好,於是只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嗯,就往那裡趕。”
  
  君無夜這次倒是沒多心,默默收好流霜劍,使了個禦風訣便往東北方向行去。
  
  日漸西斜,夕陽正輕盈而緩慢地墜落,沉醉如大片大片盛放的桃花,又似新嫁娘唇上的胭脂,豔麗到了極致。
  
  只是君無夜和蘇易還未找到那處湖泊,蘇易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弄錯了,又或者因為蒼鴻秘境是隨機傳送,所以君無夜進入的地方同原著已經發生了偏移。
  
  蘇易看了看天色,決心還是讓君無夜先找個山洞壁穴之類的地方休息,畢竟晚上的秘境更難揣測,萬一露宿碰到什麼高階妖獸之類就不好了。
  
  兩人在尋找山洞的過程中遇見了不少煉氣五六層的靈獸,它們長得同地球上的麋鹿有些相似。君無夜現在還未辟穀,還需要不定時地就餐,雖然手中有不少的辟穀丹,但是蘇易臨時起意,想要烤肉來吃。
  
  蘇易看著那幾隻活蹦亂跳的靈獸,下意識地覺得餓了,雖然他並不存在真正的饑餓感:“小夜,我們捉幾隻靈獸來烤著吃吧。”
  
  想當年他看過的許多某點修仙小說裡都有烤靈獸肉來吃的場景,甚至有不少主角的機緣還是通過吃烤肉引發的。現在蘇易自己也想來過把癮,雖然他只能看著君無夜吃,不過多少也算圓個夢了。
  
  君無夜挑了挑眉,難道師尊以前有吃烤肉的愛好,想到這兒他輕輕勾起唇角,笑意溫柔地說:“好。”
  
  捉幾隻煉氣五六層的靈獸對君無夜來說絕對算不上什麼難事,再加上他自己本身就是火屬性修士,烤肉也不成問題。君無夜先找了些木頭,再去擒了兩隻長得像麋鹿的靈獸過來,取了它們的內丹後,他從納虛戒裡取出一把匕首後將其切成數塊。君無夜把火系靈力運轉至指尖,瞬間他的手指前已燃起點點火星,他側身將木頭點著,就著篝火烤起靈獸肉來。
  
  木頭燃燒時發出畢畢剝剝的響聲,而蘇易看著冒出騰騰熱氣的靈獸肉,開始提點君無夜:“小夜,我記得你的納虛戒裡有含香草,那靈草本身便帶有些淡香,你弄碎灑在烤肉上吧,容易使肉入味,又能去腥。”
  
  君無夜聽了從納虛戒裡取出含香草攪碎灑在烤肉上,他微垂眼睫,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師尊以前常烤肉嗎?”
  
  蘇易有些愕然,他想了想說:“也沒有,不過我挺喜歡吃烤肉的。”
  
  兩人說話之間,靈獸肉已經熟了大半,淡紅的肉身散發出一陣濃郁的香味,油脂點點不斷滴落進篝火之中。
  
  蘇易僅僅是看著也覺得食欲大增,見君無夜沒有翻轉肉塊他忙提醒道:“下面都快烤焦了,你不能光拿著啊,要一直翻轉,才能熟得均勻,否則就不好吃了。”
  
  君無夜應了一聲,便開始認真翻烤起來,他的眼神專注而淡然,像是隔絕了一切的喧囂,襯著燦麗的篝火愈加顯得他風姿秀逸,眉間一點朱砂殷紅似血。而且橘紅色的火光似將君無夜平日冰冷的輪廓也軟化下來,使他整個人帶著一種恬淡溫和的氣息,就仿佛是三月裡的微霏春雨,即使落在身上有幾分寒涼,也讓人忍不住心生柔軟。
  
  蘇易嫉妒地看著君無夜不斷翻轉烤肉的修長手指,暗歎主角就算是在做烤肉這種跟風雅毫不沾邊的事情,也顯得優雅之至,這種修養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啊,難道是君無夜的母親?蘇易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這種可能性最大,果然言傳身教很重要。
  
  不一會兒烤肉便完全熟了,君無夜暗運靈力熄了篝火,複取出先前那把匕首將靈獸肉切成細細的肉片,盛放在一個原用於裝靈丹的器皿裡。
  
  盯著那些外焦裡嫩的肉片,蘇易只覺得自己流下了實際並不存在的口水,好餓腫麼破,光看不能吃好怨念,這真是對一個吃貨的懲罰,他急忙向君無夜道:“你快嘗嘗看好不好吃。”
  
  君無夜聽著蘇易迫不及待的話語,有些莞爾:“師尊若是喜歡的話,以後我可以常烤。”他說著拿起一片肉遞入嘴中,細嚼後說:“味道確實很鮮美,還要多虧了那含香草。”
  
  聽君無夜誇讚肉美味,蘇易長歎了口氣:“喜歡又有什麼用,能看不能吃。”
  
  君無夜神色一僵,失卻了笑容,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弟子今後必然為師尊重塑肉身,師尊可信弟子?”要為蘇易塑個身體這件事君無夜早就想了很久,他也一直在查閱相關的典籍,只是不管哪一種方法,都令君無夜覺得遙遙無期,因為這點他也很挫敗,只是自己決計不會放棄。
  
  見君無夜漆黑若夜的眼眸中寫滿堅定,竟讓蘇易生出了幾分怔忪,他咳了一下才說:“我當然也相信小夜。”只是,重塑肉身真不知道要等何年何月了,蘇易想到這兒就變得十分頹喪,接下來都沒怎麼跟君無夜搭話。
  
  而原本應該很輕鬆愉快的就餐氛圍因為這個沉重的話題頓時冷卻下來,君無夜食不知味地再吃了數片就將剩下的靈獸肉悉數放入了納虛戒內。
  
  天色愈晚,潑墨般的深黑漸漸暈染了整個天空,月光極淡,有幾顆微亮的星子閃爍在蒼穹之中。
  
  經過蘇易的靈力探查後,君無夜挑了一處安全可靠的山洞準備歇息了,卻因為先前談到要給蘇易找個身體的問題難以入眠。他黑曜石的眸子變幻不定,最終籠上一層薄薄的黯然。
  
  山洞並不深,君無夜還能抬眼看到洞外的天空,只是今夜月光太淡薄,無法照亮他濃重的心事。
  
  突然之間,蘇易的聲音打斷了君無夜的思緒:“小夜,真不巧,又有人過來了,而且同那魔修一樣也是築基初期的修為,不過這人的靈力波動浮躁得很,修為多半是用靈藥堆上去的,你應該能拿下。”這山洞太小,也避無可避,蘇易實在不想再浪費一張斂息符了。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成年男子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洞口,借著微薄的月色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容,而對方明顯也看到了君無夜,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極度的驚喜:“美人!沒想到是你!”
  
  聽到美人這兩個字蘇易和君無夜就知道是誰了,來人著一身內門弟子的白藍道袍,手中握著一把描金摺扇,正是紈絝子弟姚不凡。這次他只是孤身一人出現,身後並無隨從,但姚卓爾怎麼可能會放心的下他這個寶貝兒子,蘇易猜測他們應該是因為隨機傳送的緣故暫時失散了,想要匯合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君無夜眉目冷淡,並不應姚不凡的話。而姚不凡毫不在乎,他走近君無夜,貪婪地盯著君無夜的臉:“上次我就說我們倆還會再見的,果然如此。”他搖了搖手中的扇子,那玩世不恭的樣子讓蘇易無語了:“美人你可是一個人?我原想找個山洞休息沒想到竟會遇見美人你。”
  
  聽到這句話蘇易又抽搐了一下,還真是冤家路窄,沒想到這樣也能碰上,明明這一路的山洞不少。
作者有話要說:  




鬥法

  第二十五章 鬥法
  
  君無夜黑眸無波,並不想回答姚不凡的問題,手下已悄悄運轉起靈力,看向姚不凡的眼神儼然是把對方當做了一個死人。
  
  而姚不凡被美色迷了雙眼,望著君無夜如冰似雪的容貌,下腹又開始冒起陣陣熱氣,他強行壓下內心的欲念:“美人這麼不喜歡說話嗎?”他淫邪的眸子緊盯著君無夜,嘿嘿笑道:“自從上次在萬珍寶見到美人我就一眼傾心。如果美人是一個人的話,不如跟著我吧,這蒼鴻秘境裡可危險了,我能保護你的。還沒介紹自己,在下是姚不凡,敢問美人姓名?”
  
  君無夜似笑非笑,玩味地看著他:“你的那堆侍從呢?”
  
  姚不凡看到君無夜唇角微微勾起,虛浮的眼中閃過一絲癡迷,也沒在意君無夜答非所問:“那堆侍從有什麼好關心的,這蒼鴻秘境是隨機傳送,我們匯合還要一段時間呢。不過美人你放心,我一個人絕對就可以保護好你的。”
  
  蘇易看到姚不凡黏在君無夜身上那種淫邪的眼神,覺得噁心得要命:“小夜,既然他侍從也不在,等會你找個好時機爭取一擊斃命。”
  
  君無夜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蘇易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而姚不凡卻誤以為君無夜點頭是相信了自己能夠有能力保護他,他挺了挺胸,覺得自己的形象都瞬間高大起來。
  
  不過,美人那種樣子是在誘惑自己嗎?明明神色清冷如高山冰雪,眉間那點豔紅朱砂卻豔烈無比,真是個妖精,不知道在床上會……
  
  姚不凡喉頭一緊,暗暗吞咽了一口口水:“美人,這長夜漫漫的,我們兩個在這裡聊天未免也太無聊了,不如來做些有趣的事情。”真想在這裡就把美人按倒,看他在自己身下媚態百出的樣子,那滋味一定銷魂蝕骨啊。
  
  “有趣的事情?”君無夜聲音寡淡如水,他微微挑了挑眉,幽寒的雙目中閃過一道銳芒。
  
  可惜,姚不凡絲毫沒有那種生死關頭的自覺,聽到君無夜的反問還以為他是年紀太小不識風月。姚不凡十分色氣地舔了舔唇,用眼神把君無夜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他笑得格外淫惡:“美人可能還不懂怎麼做有趣的事吧?美人你既然是第一次,哥哥一定會疼你的。來,讓哥哥教你,包你快活得欲仙/欲死。”
  
  乍然聽到哥哥這兩個字,蘇易表示他整個人都不好了,泥煤,主角也是你能覬覦的嗎?
  
  姚不凡話音剛落,他就急不可耐地撲向君無夜,一雙手試圖去解君無夜的衣衫。
  
  陡然間,君無夜身形輕巧一偏,而姚不凡還沒來得及觸碰到君無夜的身體,無數翠綠色的藤蔓已經裹住了他的身體,姚不凡大驚之色,想要掙脫,而一柄寒冷的匕首架在了他脖子上,匕首上閃爍著淡淡的銀色光芒,明顯是注了靈力的。
  
  姚不凡的神智頓時清醒了不少,他戰戰兢兢地問道:“美人,你這是做什麼?想要玩點刺激的?第一次就這樣不太好吧,我們還是溫柔一點吧。”
  
  君無夜面色如冰,他冷笑著斜睨姚不凡:“你能不能讓我欲仙/欲死我倒是不知道,不過,我讓你死了應該不是什麼難題。”
  
  意識到君無夜是真的起了殺心,姚不凡的身體一下子頹軟了,雖然是夜晚,但現在秘境裡並不寒冷,而他的額頭上卻冒出涔涔的冷汗:“美人你是開玩笑的吧?我們有話好好說吧,你現在如果不想做有趣的事情我們也可以好好聊天嘛,別那麼衝動啊,美人。”
  
  蘇易看姚不凡開始喋喋不休,沒想到這個紈絝子弟居然還有話嘮的潛質,心下厭惡更甚:“小夜,迅速了結了他。”
  
  君無夜雙眸微眯,殺意濃烈得幾乎要實質化,而姚不凡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驀然覺得背後泛出陣陣寒意,他嚇得直哆嗦,背上也開始冒起冷汗:“美人別殺我!我錯了,我不該肖想你的!你如果殺了我的話我爹怎麼可能會放過你!他在外面看到我的本命長魂燈碎裂,必然會沖到秘境裡來殺了你的!”
  
  蘇易嗤笑一聲,內心不屑:“別說他爹已經是金丹期的修為進不了秘境,就算他進來又怎麼可能知道是誰殺了他。小夜,動手吧。”這姚不凡跟他那個盛氣淩人的侍從純粹是一個德行,平日仗勢欺人慣了,即使嚇破了膽也要威嚇別人。
  
  聽到蘇易的話,君無夜立時將那匕首刺入姚不凡的脖頸,然而刹那之間,姚不凡身上的藤蔓卻瞬間爆裂開來,而君無夜所站之處的泥土突然塌陷,即將失去立足之處的君無夜忙縱身一躍,由於反應不及,姚不凡已經掙脫了他的挾制。
  
  姚不凡桀桀笑道,姿態囂張無比:“美人,沒想到你還是個烈性子的,不過我喜歡。只是美人你還是不夠果斷啊,看來今夜註定要陪我做些有趣的事了。美人濕身的樣子應該也好看至極吧?”他說話之時,數道水龍憑空之間出現在山洞中,猛然沖向君無夜!姚不凡自己雖然是個癡迷美色的,不過到了威脅性命的時刻,他怎麼可能會大意。
  
  君無夜薄唇緊抿,黑眸中像結了一層霜花——他說得對,是自己不夠果斷,不過,他今後不可能再犯這種錯誤了!蘇易也追悔莫及,暗恨錯失了良機,果然不該聽對方亂扯來拖延時間的。
  
  眼看著那數條水龍即將侵襲過來,君無夜白皙的手指連連變換,兩隻火鳳騰沖而上,挾帶著烈焰的尾羽耀人眼目。都說水火不相容,而火鳳與水龍糾纏在了一起,此消彼長,龍嘯鳳吟,而兩兩相撞之間,火鳳與水龍同時消失了!
  
  看到水龍竟然與火鳳同歸於盡的姚不凡臉色大變,雙目中露出極深的驚駭,他倒退了一步:“這怎麼可能!你才不過煉氣八層的修為,怎麼可能會拼得過我的水龍吟。”剛剛為了使出那水龍吟他可是積蓄了許久,一下子靈力生生被抽走了八成!
  
  可惜他註定是想不通了,姚不凡雖然有著築基初期的修為,不過大多都是靠靈藥天寶一類的東西來堆積上去的。由於普通弟子避他如蛇蠍,平常有了鬥法的興致,也只能同自己的雜役一起來玩玩,而那些隨從自然也不敢贏自己的主子,總是給他放水,長此以往導致姚不凡一直以為自己雖然天資庸常,對術法的駕馭卻是出類拔萃,同輩裡鮮有人能比得上的。
  
  而君無夜挑眉冷然一笑,並未答姚不凡的話,他雙手淩厲地一揮,數條翠綠藤蔓霍然飛出,直直沖向姚不凡,竟是奔對方的項上頭顱而去!
  
  先前飽受困縛之苦的姚不凡見到那綠藤就忍不住渾身哆嗦了,意識到自己有可能還打不過君無夜,他忙扔朝君無夜扔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符咒,從儲物袋裡取出自己的飛劍開始想要逃跑了,畢竟保住小命比壓倒君無夜重要多了,失去一個美人還有千千萬萬個美人,如果自己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姚不凡心裡暗恨,他平時不喜歡學習禦劍之術,現在才明白到生死關頭會有多麼難辦!
  
  符咒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響,由於姚不凡扔得慌忙,也沒有將那些都精准地扔中君無夜,只是稍稍阻止了君無夜的步伐。
  
  蘇易見姚不凡竟想逃走了,氣急敗壞地道:“小夜,你快追上他,不能讓姚不凡逃了,如果等他匯合了那幾個侍從,就難辦了。”不僅僅是怕君無夜打不過那幾個侍從,更怕即使殺了姚不凡,侍從裡總有漏網之魚在出了秘境後告知姚卓爾,杠上一個金丹期對現在的君無夜來說實在是太可怕了。
  
  君無夜應了一聲是,足間一點,運起仙風雲體術和禦風訣急急追趕過去,由於姚不凡先前發出水龍吟之術已經耗費了大半靈力,如今禦劍也是力不從心,加上他對敵經驗太少,情勢危急之下連吃顆補靈丹都忘了。
  
  夜色深濃,借著淡淡的月光,堪堪能看見兩個飛速閃過天空的身影,前奔後追,橫掠過天際。不過一會兒的時間,君無夜卻快要追上姚不凡了。
  
  姚不凡轉頭回望,面對即將趕上的君無夜不免神色惶惶然。暗夜中的君無夜仍是俊美無疇的模樣,不過他早就沒有了想要按倒對方的色心,反而覺得這個眉目如畫的少年瞬息變成了想取自己性命的地獄修羅。
  
  姚不凡心裡畏懼,他剛想加速,沒想到頃刻之間,數把風刃呼嘯而至,差點擦傷他的面頰,姚不凡忙轉過飛劍想要換個方向奔逃。由於平常疏於對飛劍的練習,他在半空中一陣手忙腳亂,等他反應過來,卻是倒抽了一口冷氣——君無夜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霎時出現在他面前。近看君無夜的臉更是令人窒息的美麗,不過此刻的姚不凡只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殺意,那種可怖的煞氣是那麼明顯,讓他心驚膽戰之至。
  
  姚不凡還想說點什麼求饒的話,倏然之間,赤色火焰竟從他的身上竄起,他哀哀痛叫兩聲後,連人帶著儲物袋一同被焚燒了個乾淨。而他足下那炳飛劍因為失去了操控啪然墜落林中,驚起無數已經棲宿的鳥兒,原本寂靜的山林驟然響起無數的羽翅撲騰聲,襯著潑墨般的夜色,蔓延開一陣陣詭譎的氣息。
  
  這是君無夜第二次殺人了,如今的蘇易對待君無夜乾淨俐落的處理方式已經沒有了任何不適,事實證明,修仙世界強者為尊,弱者只能被人踐踏,一時的心軟所帶來的,只可能是更多未知的危險。蘇易內心仍有些悲涼,他明白自己在多年現代教育下養成的世界觀已經坍塌了一塊,而且又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悄然滋長著,而他無力抗拒,也不能抗拒——如果他想活下去的話。
  
  蘇易漸漸平靜下來,心頭的陰霾開始隱退,他吩咐道:“小夜,你下去把姚不凡那柄飛劍給找來吧,別留下什麼線索。”
  
  “是。”君無夜淡聲應和,飛身而下,靠著蘇易的神識兩人很快就找到了姚不凡掉落的飛劍,那柄劍的劍身呈淡青色,整體通透明亮,雖然先前不久還被火灼燒過,卻不曾留下半點痕跡,足見是個寶物。
  
  蘇易對著飛劍感歎:“是中品法寶啊,可惜配了那麼一個草包,這應該是姚卓爾煉製的吧。不過這麼一個東西,小夜你也不能用,現在還難以出手,要怎麼處置才好呢。”
作者有話要說: 
  




欲妖

  第二十六章欲妖
  
  蘇易正在糾結著究竟要如何處理姚不凡這把飛劍,誰叫它雞肋得很,食之無味又棄之可惜。
  
  君無夜卻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在弟子看來,這劍卻是不及流霜萬一。”他面色冷淡,聲音也是慣常的清冷無波。
  
  蘇易打量了君無夜兩眼,而後爆發出一陣笑聲:“這把劍當然比不上流霜劍。”畢竟《禦劍修仙傳》裡君無夜在流霜劍認主之後就再也沒換過飛劍了,甚至還為它祭劍注靈,怎麼看作者都很偏愛這柄利器,又或許作者因為懶得再想新的武器,乾脆一用到底。
  
  蘇易停頓了一會兒,心情變得有些黯淡:“但話說回來,流霜劍畢竟有我的神識烙印。小夜,當日你我結契失敗後雖仍有靈力聯繫,但你平常使用流霜劍時終究沒那麼順手。你以後總歸還是要再找一件合心意的武器的。”
  
  君無夜臉色一凝,靜默許久後,他才低低地道:“如果一定要那樣的話,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師尊,我方才說那句話並不是因為流霜劍本身。”他幽冽清寒的眸子定定地望著流霜劍,墨玉一般的顏色後像是深藏著一條湍急的暗流,令人猝不及防就陷沒其中。
  
  “那又是為了什麼?”蘇易有些愕然,他心中奇怪得很,明明流霜劍挺好的啊。
  
  君無夜緊抿著薄唇,卻是不說話了,一雙靜如黑夜的眸子裡映出流霜劍銀色的劍身,可是蘇易卻覺得除了那虛影外,還有什麼微茫的光亮斂在他眼中,深邃而溫柔。
  
  看著君無夜有些怪異的眼神,蘇易心裡一陣莫名其妙——這熊孩子是進入青春期以後,開始中二病了嗎?哎,果然每個男孩子都有這麼一個階段啊,就算是主角也不能例外。
  
  蘇易暗自感慨了一番中二的孩子不好養,而後向君無夜道:“小夜,既然我們現在也不知道怎麼處理那把飛劍,你就先把它放進納虛戒中吧,指不定我們哪天出了清雲宗後還能拿它來換些靈石。”
  
  君無夜神色淡然,右手微拂,便將那把淡青色的飛劍收入了納虛戒中。而暗夜愈發深沉,經過姚不凡一役,兩人都想要休息了,他們直接就近重尋了一處山洞。蘇易讓君無夜在洞外布了個隱靈之陣,陣眼處還放置了三塊下品靈石,按道理撐到天明肯定不成問題。一切大功告成後,蘇易和君無夜就陷入了夢鄉。
  
  次日一早,晨曦初露,君無夜早就清醒了。此時天色還未大亮,一輪彎月仍懸在天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蘇易不甘心尋湖之旅半途而廢,他決意讓君無夜再往東北去,如果還是找不到那就只能碰運氣了,畢竟秘境裡其他機緣也不少,沒有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幸而劇情君還是眷顧他們的,君無夜向東北行了約莫兩個時辰後,兩人就找到了《禦劍修仙傳》裡描述過的湖泊。
  
  那個湖極大,它四面環山,水色澄明如洗,是環繞在無邊綠意中最出挑的那抹碧藍。注視著這湖,仿佛內心都安靜下來,整個人像是浸在了它秀潤的湖水裡,把腦海中一切的塵俗雜念都滌蕩乾淨。
  
  由於時間還是上午,天空雖湛藍,而陽光還並不熱烈,有疏朗的雲影和著葳蕤的草木映入這浩淼煙波中,清風過處,小魚時不時跳出水面,蕩開清澈漣漪。
  
  可惜當親眼看到這萬頃碧波,蘇易卻犯了愁。要讓君無夜直接跳下去嗎?他只敢肯定原文中這時候的君無夜連個避水珠也沒有,他現在好歹還準備了一個,雖然是低階的,只能撐十數個時辰。不過話說原文中君無夜究竟是怎麼跳入這湖的?他跳入這湖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蘇易記不大清,可是按照某點文的尿性,主角取走寶物前如果不發生什麼單挑一類的事件那絕壁是不科學啊!
  
  “師尊,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蘇易耳邊傳來君無夜淡淡的聲音。
  
  “是的。”蘇易索性將心一橫,不入虎山,焉得虎子:“小夜,你還記得我以前讓你買過的避水珠嗎?其實我就是為了今日。我曾占卜到,這湖水下有你的機緣。”艾瑪,果然自從多了神棍這重身份後,連編瞎話都流暢許多。
  
  君無夜抬眸望向身前的湖水,他眸光清涼,粼粼的碧波閃動在他眼中,像是落入了漫天星辰:“師尊的意思是,要讓弟子潛入這湖水下?”
  
  蘇易見君無夜面容沉靜,雖然是問話語氣也毫無驚奇之意,仿佛自己方才的要求再正常也不過,他心中泛過一絲不自然:“確實是這樣,我只算出你必定能平安歸來,但我無法獲知下面究竟暗藏著什麼危險。小夜你要有心理準備,”蘇易想了想又開口囑咐道:“下去時要記得隨身帶避水珠。”
  
  君無夜默默從納虛戒裡拿出一年之前買下的避水珠,雖然是低階的,不過也耗費了他不少靈石。因為此物只出產於海域一帶,而清雲宗卻位於內陸,所以價格就被提了好幾倍。猶記得當時自己還疑惑師尊為什麼偏要買下這麼一個東西,原來是為了今日。難道那時的師尊就已經算出自己今後會來蒼鴻秘境,還會遇上這個湖泊?
  
  君無夜心中疑竇叢生,面色卻仍然十分平靜,既然知道蘇易現下不會告訴他真相,還不如將這一切深藏在心裡。他拿出避水珠後,便踱步走向湖邊,望著澄澈的湖水,君無夜從容一躍,修長的身形迤邐而下。那一身素淡的白藍道袍暈開在碧藍的湖裡,好似是在水中開出了一朵淡靜的蓮,而君無夜秀逸的容貌在湖下隱隱綽綽的,卻更顯出一份驚心動魄的美,仿佛淩駕於一切,又超脫於一切。
  
  如果再仔細些看的話,便會發現那些湖水雖然像是漫過了君無夜的身體,實際上卻並未曾與他接觸,兩者之間隔著極其微小的距離。旁人或許看不清,而大張著神識的蘇易卻沒有任何困難。他知道這是避水珠在起作用了,看起來效果不錯的樣子,等哪天君無夜賺了足夠多的靈石,或許還可以去買個上品的,畢竟君無夜以後還要去鬥星海那種危險的海域練級打怪。
  
  君無夜身邊時不時遊來數條小魚,但是蘇易神識掃過去發現它們並沒有什麼危險性,大多數都是煉氣一二層的妖獸,甚至有的還是未曾引氣入體的凡獸。雖然如此,蘇易也不敢稍有懈怠,他時時刻刻放著神識,希望能幫君無夜避開些危險。
  
  而君無夜運著輕身術,在水下靈活地遊動著,他的身姿甚至比水生動物還要輕巧些,蘇易都快懷疑他上輩子會不會就是條魚了。
  
  越遊到下麵,水色就越深沉,從清澈如玉的碧藍色漸漸過渡到青黑色,連陽光也越發地稀薄,伸手不見五指,最終沉凝為一片蒼寂的黑,再也透不出一絲光亮。
  
  這種過渡是十分自然的,但是蘇易仍沒有發現發現什麼危險,可是倏然之間,他神識傳來一陣抽痛,像被人從身後敲了一記悶棍,來得悄無聲息又讓人無法防備。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蘇易終於從一片昏昏沉沉中醒來,他開始大聲呼喊君無夜的名字,然而剛開口他卻不說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幻境

  第二十七章幻境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卻又帶著恍如隔世的陌生。
  
  蘇易呆怔住,自己的手擱置在鍵盤上,身前的筆記本上還在閃動著英雄聯盟的遊戲畫面,耳麥裡則不斷傳來嘈雜的遊戲音樂和隊友的各種呼叫聲:“喂,阿易,你怎麼不動了啊?”
  
  隊友的聲音越來越急切,明明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可他卻硬是無法敲動鍵盤。
  
  而桌子上除了那台筆記本外還雜亂地放著幾本教材書,以及一隻裝了半杯茶的白瓷杯子,熱氣氤氳間,嫩綠的茶葉在水中浮浮沉沉,一如他忐忑不定的心情。
  
  這裡是——寢室?!
  
  自己回到現代了?
  
  那他的三個逗比室友呢
  
  蘇易忙抬頭望向自己隔壁的那張床,果不其然,睡神趙成傑已經跟他的床完全無法分開了,他抱著棉被笑得傻呵呵,嘴角還流著疑似哈喇子的東西。轉身向後,王鈞在看一部當前熱映的歐美大片,而寢室長吳越則在某點刷著小說。
  
  一切都那麼普通,好像什麼都沒有變化,蘇易微微抿著唇角,眼眶裡卻不知為什麼有了熱意,他對著遊戲裡的隊友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今天有事,我先下線了。”
  
  拉下耳麥,關掉電腦。
  
  心情突然就變得很糟,還有些莫名的沉重。
  
  難道不應該很高興嗎?自己心心念念的世界,終於回來了。
  
  因為沒有說話的心情,蘇易沉默地攀著梯子爬上了床,攬過棉被後,悶頭睡了。
  
  也許,這一切只是做夢?因為自己太想回來,所以陷入了這夢境?
  
  明明,君無夜潛遊的身影還那麼清晰地映現在眼前……
  
  無論如何,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情緒。
  
  宿舍裡在刷小說的吳越注意到蘇易爬梯子的動靜,他笑說了一句:“阿易,你這麼早就上去啊,這不像你平日的風格啊!”聽到這句話的王鈞也轉頭看向蘇易的床,又大笑著望向蘇易的隔壁:“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也許阿易是跟睡神學的呢。”
  
  蘇易沒有搭話,而王鈞和吳越並未意識到他的不對勁,在取笑完後就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第二天沒有早課,宿舍四人都不願意爬起床,睡神趙成傑最先被餓醒了,看到寢室裡另外三人的狀況明白自己要是再不起來連飯都沒得吃了。
  
  實在是餓到不行,趙成傑蹭蹭蹭穿好衣服,在幾分鐘內迅速刷完牙洗完臉,在出門前還大喊一聲:“喂,你們三個,勞資要去食堂買飯了,你們要不要哥給你們捎一份?”
  
  “要!”
  
  “當然!睡神果然夠義氣啊!”
  
  聽到王鈞和吳越的答話,趙成傑笑駡道:“你們這群兔崽子,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想起勞資是個義氣的人。”而後他又走到蘇易床沿:“喂,阿易你醒了沒,你不要帶飯嗎?”
  
  蘇易遲遲沒有回答,趙成傑有些奇怪,忙轉身問王鈞和吳越:“今天阿易究竟怎麼了,帶飯這種事都不理我?他身體不舒服嗎?”
  
  “誰知道啊,他昨天很早就睡了。”王鈞疑惑地看向吳越,表示自己不瞭解,旁邊的吳越也只是點頭附和。
  
  趙成傑忙朝著蘇易大喊著:“阿易,你沒事吧?我先幫你也買一份飯了啊。”而後就開門想要奔赴向食堂。
  
  蘇易其實早就醒了,他從床上坐起來朝趙成傑說:“嗯,我沒事,睡神,謝謝你。”
  
  宿舍三人看到他那張黑眼圈嚴重的臉,都一陣驚呼:“阿易,你怎麼啦,難道被喜歡妹子發了好人卡?”
  
  “……怎麼可能!我只是昨天睡得不好。”對於這種無厘頭的問話,蘇易有些囧。
  
  “切,我還以為你有什麼事呢。”趙成傑撇撇嘴,大步邁出寢室:“兄弟們,等著勞資去給你們帶飯啊!”
  
  而蘇易經過昨晚的思考,心態倒是好了不少,他側身問吳越:“寢室長,你還記不記得你推薦給我看的那本《禦劍修仙傳》啊,現在作者連載到哪兒了?”
  
  “咦,我什麼時候給你推薦過這本書了?”吳越歪著頭坐在床上,臉上寫滿糾結,他皺起眉思索起來:“好像沒聽過這書名啊,阿易,會不會是你記錯了啊?”
  
  “!!!”
  
  蘇易聽到這話整個人都不對了,他連忙拿出床邊的手機接上網路,打開流覽器百度起《禦劍修仙傳》,令他大跌眼鏡的是,搜索結果裡竟然沒有出現那篇某點熱門文!
  
  蘇易變得心慌起來,他雙手顫抖著輸入“君無夜”三個字,可跳出來的都是些不相干的東西。
  
  接下來他又鍵入了作者筆名和《禦劍修仙傳》裡各種角色名,但仍然沒有搜到他想要的資訊。
  
  不知道輸入了多少相關的字眼後,蘇易終於停止了搜索,他癱坐在床上,目光有些渙散,全身像被抽光了力氣——難道,在天玄大陸的那三年都是假的?自己因為看某點文太多,以致於在夢中臆造了《禦劍修仙傳》這樣一本書,連帶著還塑造了完整的世界體系?
  
  那麼,君無夜也是假的?蒼鴻秘境也是假的?遇到過的各種危機都是假的?
  
  蘇易的心狂跳起來,焦躁不安的腦海中浮現出一襲暈散在碧藍湖水裡的白藍道袍,而湖水下一個少年秀逸清冽的眉眼若隱若現。
  
  “師尊……”仿佛聽到有人在耳邊在這樣呼喚著,永遠清冷無波的嗓音裡竟摻雜了些焦灼。這是那三年裡出現頻率最高的兩個字,帶著那個少年對自己全然的信任。
  
  看到蘇易有些瘋魔的狀態,吳越跟王欽奇怪地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阿易今天是怎麼了?
  
  “阿易,你不會是網戀了吧?”王欽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他開始教育起蘇易:“我可警告你啊,網戀都沒什麼好結果的!上次我有一個哥們就陷入了這種事情裡,還不到一個月就掰了,別人安慰他好久才緩過來!”
  
  蘇易臉上仍帶著些頹喪和茫然,他隨口敷衍道:“別瞎猜了,你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怎麼可能會網戀。我真的沒什麼事,不過是最近沒小說看覺得無聊而已。”
  
  聽到這個答案兩人嘴角一抽,吳越聳聳肩:“得,不就是沒小說看嗎,我最近又在某點搜羅出一堆新文,要不要我推薦給你?”
  
  “還是不要了。”如果再推薦一本自己又做了《禦劍修仙傳》那種夢該怎麼辦?詭異的是自己居然一夢兩三年,還有那麼清晰的劇情體驗。
  
  蘇易邊說邊爬下床,將自己利索得收拾齊整,他走進衛生間開了個水龍頭,猛用冷水撲向臉頰,試圖讓自己神智清醒一點。
  
  在洗臉時蘇易抬頭看到盥洗池前的大鏡子,鏡子裡面映出一個青年的臉龐,五官分明,眉眼清朗俊秀,只是眼睛下有較為明顯的黑眼圈,顯出幾分沒有休息好的憔悴。
  
  鏡中的這個人,是自己嗎?再熟悉不過的面容,此時偏偏又有帶著幾分陌生。在那個關天玄大陸的夢裡,自己從來都是一個依附於流霜劍的靈魂,竟然長達三年的時間都沒有見過自己的臉,也難怪現在覺得有些陌生。
  
  這究竟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蘇易用力地搖搖頭,試圖擺脫這種怪力亂神的思維。
  
  而趙成傑很快就從食堂帶著自己的戰利品回來了,在吃完飯後,蘇易破天荒地主動給父母打了個電話,樂得蘇母合不攏嘴,還直問蘇易怎麼突然想到要給他們打電話了。
  
  蘇易有些訕訕,說要不以後每週都給家裡打個電話好了,蘇母當下就同意了,還絮絮叨叨地讓他在學校要注意這注意那的。
  
  打完電話後,蘇易沒心情看小說,英雄聯盟也沒有興趣碰,他開始向舍友們提起自己做的那個關於《禦劍修仙傳》的夢,三個室友都笑他看某點文走火入魔了,連做夢都想著要禦劍成仙,殺神誅佛。
  
  而日子就這樣平淡到毫無波瀾地流逝著,蘇易很快又習慣了死宅的生活,繼續和室友們一起渣各種遊戲和網路小說。
  
  只有蘇易自己知道,每到夜裡,他總會夢到在天玄大陸那三年裡發生的事情,所有的細節都歷歷在目,而那個叫做君無夜的少年總是在夢裡喚他師尊,聲音如冷玉輕擊,又帶著十成十的恭謹。
  
  蘇易為此也苦惱過,但漸漸地,他發現身邊許多事情變得比那個夢還要讓人費解:比如他的父母再也沒有吵過架,每次回家去對他都是慈眉善目的,也沒有像以前那樣逼著自己去考研或者考公務員;而宿舍裡室友間竟然再也沒有發生過任何哪怕極其微小的矛盾,要知道他們四個人感情雖然很好,但是男生的性格裡頭多少有些暴躁的成分,偶爾發生些小摩擦也很正常;最奇怪的是,他的生活圈居然再沒有發生變化,自己這麼久都沒有再認識到新的人,而且感覺上自己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會變得很順利,而身邊所有的人相處得都特別融洽……
  
  這似乎是他一直期盼過的生活,可是蘇易心中的疑雲卻越來越大,逐漸讓他生出了一種怪異的感覺——自己回來以後,竟然覺得現在的生活還比不上夢中天玄大陸那三年來得真實!
  
  自從有了這種想法,蘇易就被嚇了一跳,但這怎麼可能呢!自己明明在現代生活了二十年,而在天玄大陸裡不過短短三年罷了。
  
  可是無論他怎麼排斥這種想法,都無法阻止它滋長壯大,仿佛夢魘一般執著地盤踞在他腦海中不肯離去。
  
  終於有一天,蘇易忍不住問起趙成傑:“睡神,我記得你以前挺喜歡跟寢室長鬥嘴吧,為什麼現在都不這樣了?”
  
  趙成傑詫異地望向蘇易,笑嘻嘻地回答道:“咦,鬥嘴有什麼好,阿易你不是不喜歡我們鬥嘴嗎?”
  
  蘇易神情一僵,他低下頭,眼神中夾雜一縷悲哀之色——果然是因為自己嗎?
  
  再抬頭時,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無悲亦無喜,蘇易對著空中喊了一句:“我已經明白這一切是假的了,你想要再蒙蔽我也沒有用了!”
  
  乍然聽到這句話,王欽、吳越都抬起頭看過來,趙成傑失了笑容,他皺眉朝蘇易問:“阿易,你怎麼了?沒吃錯藥了吧?”
  
  蘇易對著他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聲音淡淡:“雖然知道你們是假的,不過,我也很高興你們能這樣關心我。”
  
  趙成傑臉色倏然一變:“阿易你究竟在瞎說些什麼啊?我們關心你不是應該的嗎?”
  
  蘇易搖了搖頭,深深地望向寢室裡的三個室友,又有些留戀地打量著寢室的佈置,他最終堅定而緩慢地說:“抱歉,我無法再欺騙自己。”
  
  刹那之間,眼前的景象如同滴落的墨汁一樣暈染開來,變得模模糊糊,只有趙成傑、王欽、吳越的臉仍然清晰著,只是他們的臉龐猶自帶著掙扎與苦痛,仿佛在懇求蘇易改變想法。
  
  蘇易有些不忍地閉上雙眼又很快睜開,眸子清明而決然,沒有一絲遲疑,他的嘴唇輕輕張開,微不可聞地吐露出三個字:“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遇見

  第二十八章遇見
  
  在蘇易說出這句話後,趙成傑、王欽、吳越的臉刹那之間都變得模糊起來,最終同其他幻象一同湮散了。
  
  灼人的白光一閃,蘇易眼前的場景驟然變換,蘇易都已經做好了重新接受一片漆黑的準備,結果映入蘇易視線中的竟然是一片大亮,也沒有先前充溢在周身的湖水。他往旁邊一瞧,頓時松了一口氣——君無夜就在他的左側,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流霜劍竟然從他的背上掉了下來,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蘇易放開神識往各處打量,雖沒有湖水,他卻仍然感受到了濃厚的水之力。
  
  原來這湖泊的最底下竟然是這樣的麼?
  
  四處都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放置在這片區域最中央的貝殼最為搶眼,它金光閃閃的,顏色極為瑰麗。蘇易還隱隱從那貝殼裡聽到了飄渺又空靈的女子歌聲,那聲音很乾淨,還帶著些憂悒的風情,聽了後讓人恨不得將所有美好的東西都呈獻給歌者,讓她能夠不再憂鬱,擁有的只是純粹的歡樂。
  
  得,不用說,這欲妖的歌聲就是先前讓他陷入幻境的東西了,而那貝殼裡裝的肯定就是《禦劍修仙傳》原文中記載關於神識攻擊功法的玉簡,這次總算是沒有白下來一趟。
  
  審視完環境,蘇易就將所有的精力集中關注在君無夜身上了,蘇易知道他跟自己先前一樣心智都受到了蠱惑,區別只是自己已經承認了幻境的虛假,而君無夜到現在都還沒能從幻境中抽身而退。
  
  此刻的君無夜整個人都顯得很安詳,他戾氣盡去,雙眸輕輕闔起,長長的眼睫在他眼睛下方投出一片淺淺的翳影,他嘴角還有淡淡的笑意,雖然那弧度並不是十分的明顯。毫無疑問,君無夜大概也陷入了一個極為美好的夢境。
  
  欲妖能抓住一個人內心中的微小罅隙,最終讓它擴展成一條溝壑,如果一個修士沉溺于幻境中不可自拔,很可能會明知道幻境的不合理之處卻始終不願意承認,最終只會被心魔反噬,道死身消。
  
  蘇易歎了口氣,這熊孩子從小缺愛,不會因為夢境太美好就捨不得出來了吧?這欲妖設置的幻境雖然極為逼真,但破綻也是十分明顯的,君無夜求道之心極為堅定,按理說應該能夠辨別出來才是。蘇易也知曉沉淪於幻境的可怕性,不過這種事情都要靠自身,旁人是沒有辦法干涉的,他只能不斷祈禱君無夜早點看清這幻境的破綻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著,可君無夜還沒有醒轉的跡象,蘇易逐漸有些焦急了,就在這時,君無夜的神色發生了變化。他原本形狀很好看的劍眉此時虯結在了一起,輕闔的眸子也變成了緊緊地閉上,而且君無夜還極為用力地咬著唇,都快滲出血來。
  
  “不要拋棄我……不要……”君無夜低聲地說著,那聲音十分隱忍,甚至帶著些卑微到塵埃裡的乞求,聽得蘇易十分酸楚。蘇易不敢大聲說話,生怕驚擾了還在對抗幻境的君無夜,蘇易只能在心中默念:“小夜,沒有人會拋棄你的,那只是個幻境啊。”
  
  霎那之間,君無夜猛然睜開了雙眼,本該清亮的眸子佈滿了血絲,有風暴在其中醞釀著,挾帶著駭人至極的戾氣。蘇易驚疑不定地望向君無夜,知道君無夜雖然睜了眼,但他並沒有真正的清醒。
  
  君無夜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視,逐漸散去了原先的狠戾之色,可他那雙赤紅的眸子卻像是蒙了一層灰色的霧氣,空洞洞地大睜著,失去了往日的靈秀,整個人都彌漫開一股濃濃的頹敗氣息。
  
  蘇易的心一陣狂跳,像是有人在用雷錘狠命敲打他的心弦——不是吧!難道君無夜真地抗不過這個幻境?怎麼可能!他明明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傳說之中的氣運之子!
  
  君無夜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起來,他面色慘白,豆大的汗珠從他秀逸的臉上不斷滑落,明顯是極為痛苦的情狀。
  
  該死地,那個欲妖究竟都給君無夜設置了些什麼夢啊?!
  
  可是不管蘇易如何擔憂祈禱,君無夜身體突然前傾,生生咯出一口血來!那鮮豔的血痕染在君無夜慘白的唇角邊,怎麼看都很嚇人。
  
  君無夜清冷孤寒的容顏愈發黯淡起來,連往日熠熠生輝的朱砂都像是蒙了一層灰燼,蘇易感受到君無夜內心極強的波動,他的靈力時而暴漲,時而虛空,這明顯是靈台不穩、心魔即將反噬的徵兆!
  
  蘇易發慌了,他好想現在就搖醒君無夜,告訴他夢中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他沒有身體,就算有身體也決計不能這樣做。
  
  “母親……不要走……不要拋下小夜……師尊……”君無夜喃喃著,他的聲音很輕,但暗含在其中的絕望和恐懼卻讓蘇易怎麼也忽視不了。
  
  當聽到師尊兩個字,望著君無夜慘白面頰的蘇易心中傳來一陣莫名的抽痛,像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將他的心一下一下緩慢地割著。
  
  蘇易定定心神,摒空一切雜念,輕輕淡淡地念出聲來:“常能遣欲,而心能靜,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滅。所以不能折,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內管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願觀其物,物無其物。欲既不生,即是真靜。常應常靜,常清靜矣……”
  
  這是長華真君一直喜歡念誦的句子,出自于《清靜經》,這也是修仙子弟修習的入門心法,主用於祛除雜念,而現在的蘇易既怕君無夜聽不見,又怕他聽見徒增煩擾,在這裡誦念也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誦經的聲音如潺潺的溪水,一點一點注入這片寂靜的空間,悅耳又清涼,讓人心神舒展,漸漸地放空自己,沉浸於一片清澈的水流中。
  
  君無夜仿佛也感受到了這種無我無欲的氛圍,他赤紅的雙眼漸漸平和下來,他又合上了雙眼,周身也不再縈繞那種死寂的頹敗氣息。
  
  過了許久,君無夜睜開了雙眼,神光湛湛,懾人之極,但轉瞬之間,又恢復了他原本如冰如霜的清寒。
  
  君無夜終於走出了幻境!
  
  壓在蘇易心中的大石也放下了,只是蘇易心中仍然是澀澀的,他望向清醒過來的君無夜,情緒悲喜交雜:“小夜,恭喜你,又進階了,不過這次只是你的神識進入了築基期,你的修為還仍然停駐在煉氣八層。”
  
  蘇易知道君無夜的心魔並未真正驅除,大概是自己剛才死馬當活馬醫的方法奏效了吧,如果君無夜真是憑藉自己的實力抗住了心魔,他本身的修為不至於一點進步也沒有,怎麼說也得到煉氣九層,畢竟君無夜在進入秘境之前離煉氣九層就只有一線之隔。
  
  君無夜伸手拿來放置一旁的流霜劍,他輕聲說:“師尊,方才是你在念經嗎?真好聽。”他臉色平淡,握住流霜劍的手卻愈發用力:“師尊,你會背棄弟子嗎?”
  
  知曉君無夜的心障,蘇易淡淡出聲:“自然不會。”
  
  “永遠不會?”君無夜冷如冰潭的眸子緊緊盯著流霜劍,那四個字他說得很飄忽,卻又像是貫注了什麼震撼人心的力量。
  
  蘇易苦笑了一下,沉默了,他是要回現代的,哪裡能跟君無夜保證什麼永遠。
  
  君無夜在等蘇易的回答,卻一直沒有等到,他撫著流霜劍,眼神深邃如星空:“師尊……”
  
  蘇易不知道怎麼看著君無夜這幅冷清的樣子,突然想起他在幻境裡那種隱忍淒涼的姿態: “嗯,永遠不會。”蘇易脫口而出,想要收回也來不及了。
  
  蘇易頭疼起來,罷了,罷了,這熊孩子註定是他命裡的魔星了。哎,果然要給中二的主角找個有愛的妹紙溫暖他啊,缺愛是種病,得治啊。蘇易暗暗下了決心,君無夜的心魔問題也遲早要去除的。等日後君無夜有了睥睨天下的修為,還有體貼的美人在懷,肯定沒有了這種害怕被人拋棄的心魔,他這個便宜師傅差不多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不管蘇易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聽到那句永遠不會的君無夜神情立刻解凍了,他眼神裡有一種幾要將人溺斃的溫柔,像是一個離鄉多年的遊子,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家裡,卸下了旅途中的一切風霜,也沒有了在外的任何防備。
  
  蘇易只當君無夜的笑容是在抽風,他低咳兩聲:“小夜,你的神識剛進階,境界尚不穩定,還是先把那顆清心丹吃了吧。”沒有想到用冰月蓮煉製的清心丹有一顆居然在現在派上了用場。
  
  “多謝師尊關心。”君無夜唇角微翹,抿成一個輕柔的弧度,霎時間,他手中憑空一個精緻的木匣,打開匣子拿出一粒白色丹藥遞入嘴中,很快那一脈清涼就融入了他的丹田之內,君無夜感覺自己的心境都有所提高。
  
  蘇易看到君無夜神朗氣清的樣子倒是頗感欣慰:“小夜,我要你下來拿的東西就放在那個金光閃閃的貝殼裡,裡面有關於神識攻擊的玉簡,你拿了以後我們就上去吧。”
  
  “弟子明白了。”君無夜起身走向中央的金色貝殼,它迷人心智的歌聲對他來說已經完全不起作用,為了避免其他可能暗藏的危險,他指尖暗運靈力,用風系術法打開了那個貝殼,幸運的是並沒有出現別的危機,只見一枚環形的玉簡置放其中,翠綠如妖的顏色分外惑人。
  
  君無夜指尖微拂,那枚玉簡倏然跳入了他的手中,君無夜放出靈力,想要一覽內容。蘇易知道一時半會兒君無夜也無法將這玉簡的功法完全融會貫通:“小夜,你先將收入納虛戒吧,這玉簡的內容你可以日後再參詳,我們先上去。”
  
  “好。”君無夜從納虛戒中取出避水珠,駕輕就熟地運起輕身術和禦風訣向上而去,由於有了下來的經歷,回去的路兩人倒是輕鬆得很,很快就遊出了湖面。
  
  陽光晴燦,宛若棉絮一般的白雲舒卷在天空之中,君無夜點足向岸,在湖面上落下衣袂翩然的倒影,不過瞬息之間他已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拿著寶物出來本應該讓人很高興,但蘇易很快就抑鬱了,因為不遠處行來了兩個身影,而且這個搭配還真是讓他大跌眼鏡。
  
  素衣白裳的女子容貌清絕,正是清雲宗所有男弟子的女神花清婉,而她身側的那人,竟然是當日樹下那個魔修!
作者有話要說:  




謀皮

  第二十九章謀皮
  
  花清婉一眼就注意到了立在湖岸邊的君無夜,她鳳眸微睜,卻是將視線落在了君無夜背後那把流霜劍上:“是你?”
  
  對於花清婉的話,蘇易表示他震驚了,畢竟君無夜同她算起來也不過僅僅兩面之緣,沒想到三年都過去了,她居然還能記得君無夜。
  
  君無夜微微頷首,神情淡漠得像是千年寒潭:“見過花師姐。”若是換做清雲宗其他男弟子,能在花清婉心中留下一星半點的印象,只怕內心中早已歡喜到難已抑制,可惜君無夜倒是完全不為所動。
  
  姓莫的魔修則面帶驚訝,他細細打量起君無夜,看這個少年雖穿著一身外門弟子的服飾,修為卻遠勝同齡人。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好,氣度舉止亦不卑不亢,靜然而立恰似芝蘭玉樹生於庭前,就算有花清婉這種姿容絕佳的美人在前,也絲毫不落下風。
  
  男子眼中泛過一絲興味,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君無夜,唇角勾了個溫柔的笑:“愚兄莫淮,這位師弟能被花師姐認識,想必在外門中也是個不同凡響的人物吧。”
  
  蘇易惡寒,暗暗抖落一地雞皮疙瘩,被這個表裡不一的魔修恭維總覺得會減壽是鬧哪樣啊喂!
  
  “師兄謬贊了,在下君無夜,不過是無名小卒罷了。”君無夜面色仍是紋絲不動,似乎其他的表情都成了一種多餘。
  
  花清婉終於將目光從流霜劍上挪開,她望向君無夜,神色清清冷冷:“你的神識竟然……” 她蹙起了秀眉,聲音冷如冰雪,還暗含著幾分警告之意:“欲速則不達,你可知進階不穩極易造成心魔?”
  
  花清婉居然在關心君無夜,蘇易心裡有些奇怪,難道冰塊之間也懂得惺惺相惜?
  
  “師弟受教,”君無夜回答得十分平靜,他面色淡然:“想必師姐與師兄還有事要做,就不打擾師姐和師兄了,師弟先行一步。”
  
  “且慢,”看君無夜轉身欲走,花清婉清淩淩的一雙鳳眸裡突然就霧靄沉沉,她緊盯著君無夜背後那把流霜劍:“我們今次的目的是去一處劍意傳承之地,你既然身負好劍,卻並未悟出劍意,未免也太辜負。”
  
  明白了花清婉的意思,莫淮收了唇邊的淡笑,他心神一震,不由得驚呼起來:“師姐你難道要帶他一同去嗎,可是這……”
  
  劍意傳承之地!多少劍修夢寐以求的所在!若能接受傳承得到絕世劍意,其功力必然一日千里,以弱敵強亦非難事!
  
  蘇易也是驚疑不定,這蒼鴻秘境中機緣無數,但一般的修士找到以後大多數都是抱著獨佔的心思,沒想到花清婉竟然如此大度,又或者真的是愛劍成癡,覺得君無夜是塊良材佳木,不雕鏤一番可惜了?
  
  看過《禦劍修仙傳》的蘇易倒是相信花清婉的人品,只可惜她身邊還跟著個莫淮,經歷過上次那場樹下驚.變後,莫淮內裡的偽君子屬性已經昭然若揭了。
  
  而花清婉明顯還未看出對方是個魔修的事實,雖說莫淮只有築基初期的修為,而花清婉卻已經逼近金丹期了,但魔修本就愛玩弄人心,傳承之地亦是危險重重,花招百出之下花清婉像先前那個女修一樣身隕他手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如果君無夜一同去的話,只怕是壞了莫淮的打算,肯定第一個想法就是先殺了君無夜,到時候君無夜劍意沒能悟出,命卻先葬送了就太划不來了。
  
  聽到花清婉的這句話,君無夜眸中閃過一絲詫色,但很快又歸於一片平淡:“多謝師姐好意,只是師弟修為過低,傳承劍意終屬渺茫,告辭。”
  
  花清婉朝莫淮看了一眼,知道他在介意什麼,不過她很快又轉頭望向君無夜,冷然出聲:“劍意傳承之事並不全看修為,各人自有各人的緣法。而且此地也並非是我和莫師弟發現的。而是齊師弟與淩師妹偶然所知,昔日見你同他們二人關係頗佳,想必也不會介意。”
  
  “臥槽,這難道是要湊一桌麻將的節奏嗎?為什麼淩紫蘇跟齊昱那兩人也在啊!”蘇易本來去意已決,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卻又難免猶豫了,這三年來那兩師兄妹對君無夜算是很仗義的了,找到個劍意傳承之地本來也是好事,但是有莫淮這種壞水在,關鍵時刻捅刀子絕對是妥妥的啊。放任花清婉同魔修鬥一鬥蘇易也無所謂,畢竟不熟,兩敗俱傷神馬的也不會太有什麼心理障礙,但是想到淩紫蘇那個可愛的妹紙也有可能落得個紅顏枯骨的下場,蘇易表示很難接受。
  
  君無夜離去的腳步一滯,他同蘇易的想法也並無太大出入。雖然君無夜為人孤僻冷情,但也絕不是一個喜歡欠他人人情的人,他抿起了唇角:“既然如此,那就多謝師姐厚愛了。”
  
  花清婉微微點頭,一身白衫皓然如雪,其人清姿更甚白雪幾分。
  
  “想不到君師弟同齊師弟與淩師妹也認識,倒是我先前狹隘了,還望君師弟不要介意才是。”雖然是向一個修為地位都不如自己的外門弟子道歉,莫淮卻毫無委屈,聲音朗然坦蕩得很,面色也十分誠懇,十分容易使人生出好感。
  
  不過可惜君無夜和蘇易早就看透這貨的本質就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君無夜絲毫不為所動,他墨玉一樣的眸子冷冷拂過莫淮,聲音冰寒:“無妨,我臨時加入本是不該,師兄介意也極為正常。”
  
  對於君無夜冷淡的態度,莫淮一怔,他修長的手指朝那湖泊東面的一處山峰遙遙一指:“當日我收到齊師弟的傳訊符,所指示的方向正是那裡。”
  
  花清婉鳳眸掃視過他兩人:“既然如此,現下就動身吧。”話音剛落,她足下就現出一柄雪色長劍,劍光凜然,銳氣隱現其間,同它的主人倒是十成十的登對。瞬息的時間,花清婉已禦劍疾馳而去,消失在兩人的眼中。
  
  莫淮聞言也迅速從乾坤袋中取出飛劍,他眉眼彎彎,雖然相貌普貌,但這樣看過去倒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韻味。莫淮笑著望向君無夜:“君師弟,你神識雖已築基,但本身修為卻不過煉氣八層,雖能駕馭飛行法寶但想必也十分吃力,可需要師兄載你?”
  
  君無夜朝莫淮先前所指的那座山峰看去,心下一番揣度,他搖了搖頭:“不必,師弟自信能夠越過該山。”
  
  一再在君無夜這裡碰灰,莫淮喉嚨一窒,他踏上飛劍後說:“那好吧,你跟在師兄身後吧,若是靈力不繼,總有個照應。”說完他也禦劍而起,不過比起早已看不見人影的花清婉,莫淮的禦劍速度就慢上許多,顯然是在等待君無夜。
  
  君無夜稍稍點頭,他從納虛戒裡祭出三年前買的那件九品蓮台,注入靈力後,那蓮台頓時從巴掌大小暴漲數十倍,他走向蓮台中央,飛在了莫淮之後。
  
  雖然是第一次操控飛行法寶,君無夜卻顯得駕輕就熟,沒有絲毫不適。蘇易對著這件從沒使用過的九品蓮台倒是感到很新奇:“看上去還不錯嘛,可惜速度慢了些,小夜,你有沒有學煉器的想法啊?”
  
  “若是師尊想,自然可以。”君無夜神色淡淡,仿佛在回答今天天氣很好。
  
  雖然猜到君無夜全看他的意思,但這個回答還是讓蘇易覺得有些吃癟的感覺:“……就當我沒說吧,你還是先把煉丹學好,額,還要勤加練習《仙訣》和那塊玉簡上的內容。”
  
  而莫淮所指的那座山峰確實不高,不過一晃眼的功夫,君無夜和莫淮就到達了目的地,只是有三個身影早已在那等候。
  
  一身粉衫的淩紫蘇率先上前,對著莫淮嗤笑:“莫師兄你慢死了。”待看清他身後還有一人,而且面容還如同千年不化的寒霜,她忍不住驚歎出聲:“君無夜你怎麼也在這兒!”說著說著她皺起眉頭:“你會用飛行法寶了?你的神識怎麼突然就築基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進入

  第三十章進入
  
  君無夜聞言望向花清婉,黑如點漆的眸子無波無瀾,立在淩紫蘇身旁的素衣女子微微點頭:“是我帶他來的。”
  
  長身玉立的齊昱眼神驀然就黯淡了一下——花師姐待君無夜似乎格外不同,不過很快就恢復了言笑晏晏的樣子。
  
  而淩紫蘇絲毫沒有察覺齊昱的異狀,她走向君無夜,圓睜著一雙秀氣的杏眼,神色間頗有幾分懊惱:“沒想到你魅力那麼大啊,還能讓花師姐帶你來。喂,你神識怎麼突然就築基了?”
  
  齊昱開口訓斥:“師妹,那是君師弟的私事,你何必過問。”在修仙界就算是親如師徒愛侶,也很難將對方的所有事情問個通透明白,更何況是關乎於機緣這種大事,師妹的問題已經算是逾矩了。
  
  被自家師兄點醒的淩紫蘇沉默半晌,雙眸閃過委屈,她撅起嘴:“好嘛好嘛,誰叫這小子每次進階都風風火火的,我不就是好奇嗎,大不了不問就是了。”
  
  莫淮唇角含笑,輕輕巧巧轉了話題:“還沒問那傳承之地在何處呢,你們先前的探路結果如何?”
  
  齊昱神色一肅,開始同幾人講起那處傳承之地,說起來他們發現那處地方也實在是僥倖,本是想要紮營休息,在那天晚上卻隱隱從地底聽見劍嘯之音,本以為是幻覺,卻發現那聲音綿長無盡,兩人疑惑之下索性到地底一探,於是就找到了那處傳承之地。兩人稍一進入,便感受到了那種迫人心神的劍意,本想再往裡探尋,就被三具築基中期的靈木傀儡給擋住了,幸好齊昱反應迅速,及時帶淩紫蘇回到了地面。
  
  聽完齊昱的描述,君無夜和莫淮俱是臉色凝重,只有花清婉輕描淡寫:“這有何難,其中兩具靈木傀儡由我對付吧,剩下一個交由你們解決。待解決完他們,再由我帶路。”
  
  白衣女子身姿清挺如竹,廣袖隨風迤邐,在豔烈的日光下愈發襯得她冰雪一樣的容顏淡然高華,倒是將在場的男兒悉數比了下去。
  
  齊昱的臉上瞬息變換過數種神色,最後凝成一絲羞赧,他也心知在這裡就屬花清婉功力最高,獨挑大樑也是意料之內的事情,自己也沒有任何立場反對。
  
  看到齊昱的情狀,蘇易默默為這個五好青年點了根蠟燭——不怕女神太優秀,就怕自己壓不住啊有木有。
  
  齊昱微斂心神,收了原先的窘迫之態:“那就照師姐說的做吧,現在就由我帶各位到那處傳承之地。不過奇異的是,那地方白天是無論如何也發現不了底下的玄機的,必須到夜裡子時,才能下去。”
  
  另四位修士皆點頭表示同意,那傳承之地離這兒並不遠,五人很快就到了那裡。由於現在天色尚早,大家都決定先休整調息一番,等到將近子時,再一同下去。
  
  齊昱由於常年外出,對於露宿野外已經極為熟悉,他從乾坤袋裡拿出五個帳篷一樣的法寶,讓大家先各自休息了。他望著五個人,溫雅俊秀的臉龐上帶著歉意:“今夜先委屈大家暫居在這營帳裡面了,我本來有一座閣樓,只是裡面不過三間小屋,而且安歇在閣樓裡終究不如這營帳進出方便,希望大家見諒。”
  
  君無夜很無所謂,他微一點頭表示理解,而花清婉和莫淮自然也不介意,紛紛尋了自己的營帳打坐冥想去了。
  
  到了夜晚,君無夜借著神識剛剛進階,對操控神識一事多有不解的由頭去了齊昱的營帳裡,齊昱為人十分熱忱,倒真以為君無夜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將自己的心得細細教授了一番。
  
  不過正當齊昱解釋道一半的時候,君無夜揮手示意他不要講了,齊昱一愣,抬起眼皮略有不解。
  
  君無夜用傳音入密之法問齊昱他們究竟是如何認識莫淮的,齊昱見君無夜謹慎肅然的神色,愕然地剛想開口解釋卻被打斷,明白君無夜是要他用傳音入密回復時內心疑惑更甚,不過他還是按著君無夜的意思說了。
  
  原來齊昱和淩紫蘇結識莫淮也是在來秘境之後,齊昱只在以前聽聞過莫淮這個名字,卻從未見過面。到秘境時,淩紫蘇跟齊昱苦戰一隻築基中期的妖獸險些殞命,幸得莫淮相救,彼此好感搭贈,還互留了傳訊符。
  
  齊昱說完沉吟片刻,他定定看著君無夜,傳音問:“君師弟,你莫非是不相信莫師兄的人品?當日我與紫蘇情況危急,他若是有心殺人奪寶早就得逞了。”
  
  君無夜不置可否,只將前些日子樹上見到莫淮殘熱殺害了同峰女修的事情述說了一番,特意強調了那絲微弱的魔息。
  
  齊昱駭然大驚,面色愈發沉凝,像六月將雨未雨的天空:“君師弟,你是不是看錯了,莫師兄怎麼可能是魔修,他身上的道修氣息十分純正,就算我會錯認,憑藉花師姐的修為也不該會看不出來。”
  
  對於齊昱的質問,君無夜仍是冰雪一樣表情,他雙眸清冷:“信或不信,皆由你自己定奪,我這番提醒只是為了無愧於心罷了。更何況,花清婉還是琉璃無垢之體之體,若是為了求得一個絕佳的爐鼎,莫淮欲擒故縱也未可知。”後半句關於花清婉的話是蘇易讓君無夜說的,說別的齊昱都還可能不太願相信,但事關自己女神的安危,對齊昱的殺傷力絕對非同一般。
  
  通過這三年的相識,齊昱已經看出君無夜向來倨傲到獨來獨往,並非是那種喜歡誹謗他人的下作小人,再加上君無夜還點出花清婉,正好戳中了齊昱的死穴了,他當下皺了劍眉,眸中情緒複雜:“你可有將這事轉述過淩師妹?”
  
  君無夜微微搖頭:“自然不曾,她性子太憨,只怕說了以後什麼事都瞞不住。”
  
  齊昱長舒了口氣點頭,他思忖了一會兒後,傳音道:“君師弟我相信你,防人之心不可無,那我等會會將此事轉述給花師姐。若是在傳承之地莫淮有半點異狀,我們也好對付,如果出了秘境後他仍然一如往常,我們便將這事忘了,君師弟覺得如何?”
  
  君無夜冷眼斜睨,他輕輕頷首:“這樣最好,今日謝過齊師兄教授心得了,師弟獲益良多。”
  
  齊昱覺得有些疲憊,俊美的面容上顯露出一抹倦色,他輕輕抬了抬手,嘴唇微動:“嗯,君師弟慢走不送。”本該同心對敵的一夜,因為君無夜的一席話,明顯發生了質的轉變。
  
  夜色漸濃,將近子時。
  
  月光清涼如水,仍似往日一般溫柔可人,她將千萬道銀色光芒灑落人間,天地萬物都像是披了一層薄薄的鮫紗。夜風微微拂過,芊眠的青草像軟了腰肢的舞女紛紛倒伏,遞來一縷似有還無的淡香。
  
  五人都從營帳中走了出來,不過這下除了淩紫蘇以外,另外四人都各懷心事,只是面上不顯。蘇易跟君無夜也並不知曉齊昱究竟是怎麼同花清婉說的,蘇易瞧過去花清婉仍是一貫的清冷幽靜,素白的身影跟暗夜中的那彎冰輪並無二致。
  
  大家都已法寶在手,只等子時來臨,終於,上天沒有辜負他們的等待。地底之下,漸漸傳來一聲聲劍嘯之音,那聲音雖然極輕,卻仿佛挾帶著直奔九天的威勢,令人心魂震懾,直欲生出臣服之意。
  
  花清婉雪色長劍一指,流光閃過的刹那之間,地面竟然崩裂出一道極寬的口子!破碎的山石和草木嘩啦滾落,看上去觸目驚心。也許是由於地面多出了一個豁口,原先稍顯微弱的劍嘯聲驟然放大許多,聲若驚雷,又似龍吟,所蘊含的劍氣磅礴渾厚,讓人心中升騰出萬丈豪情的同時又難免驚懼。
  
  聽到那聲音,蘇易嘖嘖驚歎:“好大的陣仗,若是秘境能一直開放,只要每晚在這傳承之地上方修煉,長久以往,就算悟不出劍意,修為也絕對會有突破的。”
  
  在場除了花清婉外,修為過低的另四人都身形微微搖晃了下,君無夜只覺得氣血在肺腑中翻湧,他忙用靈力壓制了下去。
  
  就在旁人忙著平復氣血的時候,花清婉素色白衣瞬息隱沒了,她竟是率先進入那道口子之中!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下去就趁現在!
  
  雖然並沒有一人發話,但剩下四人都默契地飛身而下,每個人身上代表不同屬性的光芒閃現,寶光流轉間,煞是好看。
  
  齊昱運起靈力偏頭喊道:“你們在前,由我斷後。”齊昱本來是想讓莫淮斷後的,畢竟莫淮的功力略高於他,只是經過了先前的事情,他已經不敢再完全信任莫淮了,雖然現在他也並沒有將君無夜的話都當真,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自己在後方看著最為妥當。
  
  “好!”莫淮、君無夜、淩紫蘇一同應和,齊齊追趕著花清婉的身影而去,而齊昱的身形稍稍落在了他們後方。
  
  待四人看到花清婉那道素白身影時,發現她已經跟三具築基中期的靈木傀儡纏鬥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自爆

  第三十一章自爆
  
  那三具靈木傀儡皆為成年男子的身量,渾身呈一種厚重的黃銅色,流轉著淡淡光輝,每具手中都握有一把長劍,雖然它們並無真正的智慧,打鬥起來卻極為靈活,若是距離隔遠些看,還有可能誤認為那是三個真人。
  
  而花清婉怡然不懼,面色沉靜如水,手中一把雪色長劍更是靈光凜凜,衣袂翩飛間,有如九天仙子。雖說是以一敵三的打法,她卻並沒有半分窘迫,而那三具傀儡挪移速度縱然快,那襲白衣卻更是迅若閃電,花清婉常與三具傀儡錯身而過,那些靈木傀儡完全奈何她不得,
  
  不過一旦湊得近了,在三具靈木傀儡的夾擊之下,花清婉也討不到什麼好處,只能用冰封之術暫時拖延對方的腳步。
  
  眾人首先都將注意力放在了花清婉與靈木傀儡上,見她並不急切地需要幫助,又迅速審視起周邊環境。從那道裂縫下來後,方覺這底下真是別有洞天,雖說這劍意傳承之地位於地底,但四處卻光線通明,細一打量才發現各處都置有夜明珠,少說也有上百顆之多,雖說在修仙界夜明珠並不是價值連城之物,但如此大手筆,仍然讓人吃驚。
  
  掃視完畢後,齊昱率先用靈力幻化出一條水龍,襲向一具靈木傀儡,那傀儡一聲怒吼,霎時直奔齊昱,手中握的長劍挽出萬千劍花,令人防不勝防。莫淮、君無夜與淩紫蘇見狀,忙上前助他一臂之力,眾人手中各色法寶齊出,繚亂人眼。
  
  方才看花清婉那麼優遊從容,眾人一時都不太將那靈木傀儡放在心上,而到了自己對戰之時,才驚覺靈木傀儡的可怕,雖然齊昱、莫淮、淩紫蘇三人只是差了它一階的修為,一齊上陣也不過堪堪對付,若一時不察還難免中招。
  
  蘇易望向那黃銅色的靈木傀儡,神識掃過發現它腦後有一處晦暗不明的晶塊,他心下有了思量,忙朝君無夜說:“小夜,那靈木傀儡腦袋後有晶塊,那多半就是讓他能夠靈活對敵的東西了,你等會多次打它腦後試試,看看會不會有什麼變化。”
  
  他也不能讓君無夜直接對那些人說攻擊那傀儡的腦後,連花清婉都沒察覺到的東西若是讓一個神識也才剛築基的弟子道破,豈不是直接表明他有什麼異于常人之處?
  
  君無夜一向上道,使了數個風刃砸向那靈木傀儡,有兩個剛好觸及那靈木傀儡的腦後,果然應了蘇易的話,本來馬上要追到淩紫蘇的靈木傀儡驟然一僵,雖然很快又恢復了原先的速度,卻已讓淩紫蘇逃脫了。
  
  修士目光都極為銳利,這變化只發生在刹那之間,但徘徊於生死邊緣的淩紫蘇卻感知得最為明顯,她氣喘吁吁,忙朝口中送了顆補靈丹:“你們看,那傀儡剛剛是不是停了一下?”
  
  齊昱和莫淮點頭認同了淩紫蘇的話,君無夜開口提議:“會不會是我們剛才打到了那傀儡的弱勢之處?要不我們再試試?”
  
  君無夜話音剛落,就聽得另一個冰雪清冽的聲音接道:“你說的有理,大家都試試吧。” 沒想到極力與兩具靈木傀儡纏鬥的花清婉竟然還能分出神來關注這邊的情況,眾人一時駭然,紛紛偏頭一瞥。發現另兩隻傀儡中有一隻身體已經破損了大半,本該是肚子的地方已經完全空了,饒是如此,那只靈木傀儡仍然鍥而不捨地追逐著花清婉的身影,只是它現在那副形貌淒慘的樣子,怎麼看都讓人忍俊不禁。
  
  君無夜眸光微暗——這就是實力差距離!而蘇易忍不住咋舌:“暴力女啊!有木有!”看來修仙界果然不適合他這種宅男,想找個溫柔體貼的女修都難啊,如果娶回家的話到時候還不知道誰被誰推倒呢。
  
  既然連花清婉都贊同了君無夜的提議,眾人就不再是像先前那樣任意出招了,都開始集中精力試探靈木傀儡身上的弱點。
  
  在大家的齊力攻擊下,靈木傀儡的玄機很快就暴露了,齊昱驚喜地大喝一聲:“攻擊這傀儡的腦後!”
  
  一時之間大家的攻擊都集中在了那靈木傀儡腦後,它們登時僵住了,攻擊的動作慢得像是放慢鏡頭重播,大家相視而笑,先前的狼狽情態一掃而空,靈力輸入法寶的速度也愈發快了起來,靈力激蕩間,那具靈木傀儡最終碎成了無數木屑,但聽得啪嗒一聲,一顆黯灰色的晶石掉落下來。
  
  莫淮眼疾手快,立時拿起他身前的那顆黑黢黢的晶石,他挑眉淡笑:“你們說這是什麼?” 齊昱面上不動聲色,內心開始有些相信了君無夜的話。
  
  淩紫蘇湊向莫淮,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若非這晶石是從傀儡中掉落,看它顏色黯淡又靈氣毫無的樣子,誰會注意到呢。”
  
  君無夜和齊昱站在一起,眼底亦是迷茫。
  
  另一旁的花清婉也成功了結了那兩具傀儡,她走向另外四人,白皙如玉的十指展開,纖秀的手掌中映出兩塊暗色晶石,灰撲撲的,放在她冰雪般的手中都仿佛一種玷污。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兩塊晶石,只有淩紫蘇注意到花清婉略顯蒼白的面頰,她凝神一看,發現她唇邊竟帶有一絲血跡,她驚呼起來:“師姐,你受傷了?”
  
  “不妨事,只不過受了點小傷罷了。”花清婉輕輕搖頭,她傲然而立,恍若姑射仙子,:“這晶石倒是古怪得很,我用靈力試探了一番,仍然無果。”說著卻又咳嗽了數聲,一口血猛然咳出。
  
  這可嚇倒了淩紫蘇跟齊昱,淩紫蘇氣急敗壞地道:“師姐你都這樣了,還說那是小傷,原來你之前都是強撐。”而齊昱連忙從乾坤袋中取出一顆青玉色的丹藥遞給花清婉,花清婉淡淡接下嚥了。而花清婉終於不再咳嗽,只是面色仍然十分蒼白,顯然是傷及了肺腑。
  
  眾人都沉默了一會兒,先前看花清婉優遊寫意的戰鬥方式,還以為她根本不會受傷,沒想到她竟然不像表面上的那般輕鬆。
  
  莫淮的目光掃過花清婉手中的兩顆晶石,突然建議道:“不如我們將三顆聚集在一起試試?”
  
  “好。”君無夜和齊昱點頭算作回應,而花清婉冷冷淡淡,似在等莫淮將他手中的晶石遞過去。
  
  莫淮走向花清婉,慢慢攤開右手,在兩相交接的刹那,一陣黑霧彌漫開來,眾人只覺得眼前一黑,靈力竟然一時使不上來了!等黑霧彌散,便看到莫淮已將花清婉挾制在了手裡,他拿出花清婉手中那兩顆暗灰色的晶石,平庸的臉龐湊近花清婉冰雪一般的面容:“沒想到寒冰仙子也有落魄的時刻啊。”
  
  雖然是被旁人挾制在手中嘲諷,花清婉仍然神色冷靜高華,似乎受人挾制的並不是她。
  
  “莫淮,為什麼?”齊昱眼中閃過不可置信和痛心,淩紫蘇早就被這種劇變給嚇得說不出話,而君無夜往嘴裡遞了顆丹藥,開始坐在地上逼出剛才黑霧中的藥力。
  
  “你錯了,我並不叫莫淮。”莫淮褪去了那副溫和的面孔,他指尖泛出淡淡黑氣,嘴角笑意邪魅淩人。
  
  可即便是如此,除了他指尖那點詭異的黑氣,四人也並未發覺他身上有任何魔修的氣息,莫淮道修的氣息仍然十分中正平和。
  
  “你是魔修?”君無夜站起身來,冷冽的嗓音裡聽不出甚麼情緒。
  
  “是,卻也不是。”莫淮輕輕彈了彈左手手指:“不陪你們玩了,有了這三塊晶石,還有寒冰仙子陪我,也就夠了。”他唇角輕輕勾起,眼中燃燒著妖異的火焰,同先前的溫厚判若兩人,奇怪的是,背道而馳的兩種氣質同集於他一身,卻並無半分違和感。
  
  他剛想帶花清婉走,卻驚覺冰雪已封住了他的雙手,而且全身靈力竟突然消耗一空。莫淮轉頭看向花清婉:“怎麼可能!你們不是已經沒有靈力了嗎?!”
  
  花清婉反制住他拿回三顆晶石,一把雪色長劍橫在莫淮瘦削的肩上,她聲音泠泠,仿佛切冰碎玉:“是我們不陪你玩了,說,你究竟是什麼人?又是如何混入清雲宗的?”
  
  蘇易和君無夜好整以暇地看著花清婉審犯人似的對待莫淮,齊昱面色複雜難名,只有淩紫蘇一人怔住了,對於這種前後反差她表示難以接受好嗎?究竟都發生了什麼啊?
  
  莫淮冷冷一笑後,面無表情地打量起身前數人:“是我大意了,可惜,你們註定不會明白了。”
  
  他面容冷靜,目光中卻帶著一種寂靜的瘋狂,傳承之地的其他人都開始警惕起來。
  
  蘇易盯著莫淮,試圖弄明白為什麼他是魔修卻擁有道息,但莫淮現在的狀況真的不太對:“臥槽,他不會準備自爆吧?”
  
  “快退!”花清婉一招冰雪封天將莫淮拋擲了數十米遠,又暫態凝了個冰幕在身前,伴著她的警告,一陣轟然巨響響徹整個傳承之地。
  
  無數碎石掉落下來,暫態揚起漫天灰塵,塵埃落定後,一切冷寂。
  
  幸好花清婉提醒及時,大家都有防備,只是嗆了幾口灰塵,但本身並沒有受到什麼大的傷害。
  
  誰知道莫淮竟然真的敢自爆啊,畢竟對於一個修士來說,自爆代表著灰飛煙滅,永難入輪回,只是蘇易總覺得哪裡怪怪的,莫淮那樣子並不像是真想通過自爆來讓彼此兩敗俱傷,不過他怎麼也想不通。
  
作者有話要說:。。



歸來

  第三十二章歸來
  
  傳承之地終於又重歸平靜。
  
  淩紫蘇心下思忖著,一雙杏眼橫過君無夜和齊昱:“你們早就知道莫師兄是魔修了?” 齊昱若有所思地搖頭,而君無夜根本不打算理她。她抬眸想要向花清婉問答案,可惜一對上對方冷冽的容顏,就訕訕地說不出話了。
  
  齊昱望向花清婉,劍眉深深擰在一起:“先前那魔修說他是又不是莫淮,究竟是什麼意思?”
  
  花清婉清冷的眸像籠了一層霧氣,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並不清楚,而後她又拿出先前被搶的三顆晶石:“關於莫淮的事可以回宗再議,現在離秘境關閉只剩下十日不到,研究出這晶石有什麼用才是緊要,我先前用靈力試探這晶石毫無所獲,不如你們試試?”
  
  淩紫蘇、齊昱、君無夜三人聞言都紛紛聚過來,將各色靈力注入晶石中。輪到君無夜的時候,蘇易還幻想著主角光環能起作用,可惜最後的結果令他失望了,那黑黢黢的晶石仍然沒有絲毫改變。
  
  但先前看那三具靈木傀儡明顯是靠這晶石操縱的,顯然不是凡物。對於這黑色晶石的歸屬問題,四人經商討後,將兩顆給了花清婉,剩下一顆歸君無夜。齊昱的理由是花清婉出力最多,而君無夜提醒了他們莫淮是魔修的事實,若不是他,指不定大家都要殞命在此了。
  
  接下來的幾天四人都決定呆在這裡不再出去了,畢竟傳承之地劍氣磅礴,在此修煉頓悟的可能性遠勝於他處。
  
  這幾日裡齊昱都會抽一些時間給君無夜喂招,花清婉偶爾起了興致,也會點撥他們一番,就在這段短短的時間裡,君無夜終於突破了煉氣八層與煉氣九層之間的那層隔閡,成功進階,開始衝擊起煉氣大圓滿之境。另外三人雖沒有這樣的進步,卻也感受到境界的鬆動,同時還對劍道的領悟更深了一層,若是待得時間更長久些,一朝領悟劍意也未可知。這樣下來,四人甚至都有些不願意離開這傳承之地了!
  
  當然,時間是不會顧及他們的心思,蒼鴻秘境關閉的日子還是到了,當時齊昱和君無夜還在鬥法,沒想到他們還來不及作出下一個動作,就感動一陣劇烈的靈力激蕩,知道這是即將出去的徵兆,兩人立刻調整姿勢等待著被傳送。
  
  兩人剛調整好,一片漆黑淹沒了秘境中的所有人。
  
  令蘇易詫異的是,傳送回去比進入秘境輕鬆很多,他並沒有感受到傳送進來時那種被撕裂般的痛苦,而且不過數息之間,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他往下一瞧,只見君無夜腳下又變成了那通透可鑒的白玉,而身旁的人也並未變換,花清婉和齊昱、淩紫蘇三人就在附近。
  
  由於傳送得十分突然,還有很多人保持著在秘境中的姿勢,神色動作各異,蘇易一眼掃過去,覺得有趣得很。修士的適應能力都極強,很快就明白自己已經回到了清雲宗,只是心情都複雜難言,
  
  猶記得去時這白玉廣場裡人群熙攘,而現在卻空空落落的,蘇易保守估計,回來的修士絕對不到五成,而且斷肢殘腿的也並不在少數,雖說在修仙界接個肢體並不是什麼難如登天的事,但是一看過去也怵目驚心。甚至蘇易還聽見廣場內有女修在低聲抽泣,也許是失去了什麼對她而言極為重要的人吧?又或者是因為死裡逃生,忍不住潸然下淚?
  
  而廣場上的最前方仍是清雲宗掌門淩雲道君和弱水峰峰主蘭若真人,淩雲道君放出威壓,那些嘈雜的喧響立時隱沒了,廣場上的弟子都恭謹立定,等待掌門發話。
  
  淩雲道君長袖微拂:“恭賀各位成功歸來,此次蒼鴻秘境之行,想必諸位都各有收穫,祝願諸位在修仙之路上越走越遠。”說完竟然就直接禦劍而去,空留下一個邈遠的身影。
  
  還真是有夠官腔的話啊,蘇易歎了口氣,從蒼鴻秘境出來的人裡誰不是九死一生才堪堪逃過一劫?修仙問鼎大道,真的有那麼重要嗎?也許他註定是無法理解了。
  
  淩雲道君走後,蘭若真人開始安排小童逐個收回玉牌,修士們交了玉牌後自覺地排起了長龍,開始繳納自己在秘境中的部分收穫。
  
  說起來還真是有些囧,由於蘇易一開始就讓君無夜去找那湖泊,從湖泊那出來後君無夜又都呆在劍意傳承之地,除卻那枚神識攻擊的玉簡和那顆暗色晶石,君無夜竟然一無所獲!而這兩個東西又是決計不能交出去的。
  
  若不是隊伍排得很快,輪到了君無夜,蘇易還差點忘了這件尷尬的事情。站在那裡的小童見君無夜什麼也交不出來,尚稚嫩的眉眼裡寫滿鄙夷,真是讓蘇易無力吐槽了,不就是沒有什麼收穫嗎?門派功德點算什麼,能出來就不錯了好嗎?!
  
  而君無夜雖然毫無羞愧拘謹之態,但旁邊的齊昱實在是看不過去,上前勻了些秘境中采到的靈草給他,總算讓君無夜能夠脫離窘境。至於花清婉,她早已回到了她師傅身邊,作為峰主的真傳弟子,她連排隊這道程式都省了,她離去時一眾男弟子翹首而望,癡然之色真是跟現代追星族有的一拼。
  
  回到靈藥峰後,蘇易和君無夜才知道馮衣和趙平也成功歸來,聽風伯說,趙平受了極重的傷,正在修養調息。
  
  而馮衣那個奇女子果然是個逆天的存在,簡直比君無夜還要牛掰,從秘境一出來,居然已經達到了築基中期的修為,而且還上繳了不少高階靈草,甚至還讓靈藥峰內門一位結丹修士起了收徒的念頭,更令人詫異的是,馮衣婉言謝絕了對方,這也意味她放棄了輕鬆進入內門的機會。不用說雜役弟子,一般的外門弟子都會豔羨內門的待遇,而馮衣卻輕飄飄地拒絕了,妥妥是拉仇恨啊有木有!
  
  從秘境歸來不過幾個時辰,她的事蹟就傳遍了清雲宗外門,她本身在許多外門弟子心中也差不多成為了傳奇一樣的存在,傳言越來越瘋,聽說還有不少低階女修向馮衣自薦枕席,不過介於馮衣本身就是個偽漢紙,她們註定只能默默品嘗被拒絕的痛苦了。
  
  蘇易腦海裡想像出的場景是這樣的,柔弱可人的女修向十分具有男子氣概的馮衣傾訴衷腸,最後得到的回復卻是:“嗯,其實我十分感動啊,但不好意思,我喜歡的是男人。”然後妹紙的心就碎了啊,碎成一地渣渣啊,這修仙界還敢不敢要點臉面啦,一堆死基佬。而馮衣妹紙的心裡一定是在偷樂啊——要是我接受你不就變真百合了嗎?哎,所以說很多事說多了都是淚,全是一堆美好的誤會。
  
  當然時日一久,關於馮衣的傳聞也漸漸平復下去,畢竟生活總要繼續。
  
  比起馮衣,蘇易更關心的是魔修莫淮那件事,齊昱和花清婉也去打探過,齊昱還向君無夜這兒送了不少有關的傳訊符。
  
  然而所有的證據卻無一不指明莫淮是個道修。因為他自幼就被送進了清雲宗,而且在進入蒼鴻秘境之前都不曾出宗歷練過。由於他雙靈根的資質,外加心性又堅忍淳厚,拜在了赤炎峰一個頗有聲望的結丹修士門下,而且但凡是認識他的人,無不交口稱讚他的人品。這樣一個正道修士,又怎麼會跟魔道扯上關係?難道秘境中那人真不是莫淮,而是一個借莫淮軀體奪舍重生的人?
  
  莫淮的事難以想通,蘇易也只能擱置了。反而是劍意傳承之地取出的那塊神秘晶石有了眉目,花清婉向她師傅求教,蘭若真人在聽了那晶石的由來後,對它也頗感興趣,翻閱許多典籍後終於查到了那石頭的資料,那晶石名為“暗晶”,是煉器注靈的絕佳材料。
  
  暗晶本產於鬥星海某處危險海域,幾百年前它還能找到,現在卻基本絕跡了,令無數煉器大師扼腕歎息。若是法寶上鑲嵌了此物,其主只需要在第一次使用時輸入靈力即可,日後很長時間都無需靈力催動就能馭使它,再也不用擔憂靈力枯竭的問題。蘇易知道暗晶的功用後,想要等君無夜日後重新買一件高階的飛行靈器,再把這暗晶鑲入其中,萬一遇上過強的敵人,落跑時就不用擔心被追上了。
  
  那塊晶石雖有了處理辦法,而秘境中帶回的那塊關於神識攻擊的玉簡卻讓蘇易犯了難,因為君無夜練習那玉簡上的功法,竟然時常氣血不繼,練了不過五天竟然差點走火入魔,這算是哪門子的練功,簡直是在折壽好嗎?
  
  蘇易鬱卒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劇情君你特麼一定是在逗我,明明《禦劍修仙傳》裡並沒有發生這種事啊?他乾脆就讓君無夜將玉簡中的內容給他誦念一遍。
  
  那玉簡上的功法第一句是如此說的:“凡有所系,必有所執,執念深者,莫練此功。”
  
  蘇易聽到這句愣了神,回想起那日秘境湖底,君無夜赤紅的雙眸——難道,這就是為什麼君無夜不能再練這玉簡的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



謫仙

  第三十三章謫仙
  
  劇情君,不帶這樣玩的好嗎?!沒有了金手指的主角還叫主角嗎?!
  
  當君無夜將那名為神識攻擊玉簡的所有內容念完後,蘇易感到了一種蛋蛋的憂桑,原來這玉簡功法名為“煉神”,若要修煉有成,首要條件就是沒有心魔,否則極容易靈力反噬,修為喪盡。好吧,不練就不練了,執念這種東西也不是說弄沒就能沒有的,蘇易只好讓君無夜將它收盡了納虛戒內。
  
  原著裡面君無夜冷厲無情,現在卻像是因為他的出現執念過重,甚至極容易產生心魔,可發生這種事蘇易也不想啊,哎,只能希望熊孩子有一天能早日擺脫這種偏執。
  
  而後劇情君又開始了走上了正軌,蒼鴻秘境的試煉剛過一月,就迎來了清雲宗另一樁同樣是十年一度的盛事——宗門大比。清雲宗的宗門大比分為內門大比和外門大比,顧名思義,當然是內門弟子才能參加內門比賽,而外門弟子和雜役弟子卻都可以報名外門大比。
  
  外門弟子前十者可以成功晉升為內門弟子,同時還可獲得築基丹一枚,而內門大比前十者除了各種法寶靈藥外,更重要的是能有機會一展身手,贏得各峰峰主青目,被收為真傳弟子!
  
  所以可以想見,為什麼當日馮衣拒絕拜那位金丹修士為師會遭人嫉恨了,畢竟外門弟子加上雜役弟子遠多餘內門弟子,其人數之龐大足以令人瞠目,想要在外門大比中獲得前十絕對是極為困難的事情,如果她當日同意拜師之事,會有多少低階修士少了個競爭對手。
  
  除此以外,外門弟子前十者還可以挑戰內門大比前十,雖然成功的機會十分渺茫,不過歷屆敢於去挑戰的人並不在少數。
  
  如果說加入內門是所有外門弟子的夢想,那麼成為峰主真傳弟子絕對是全宗弟子的夢想了,因為一旦成為真傳弟子,不僅意味著有了元嬰大能做靠山,還代表自己今後成為一峰之主的可能性劇增!
  
  在《禦劍修仙傳》中君無夜便是以煉氣大圓滿的修為力戰各路外門修士,成功奪得外門魁首,他本要再越階挑戰內門前十,卻因身懷重寶遭小人陷害,連金丹修士也開始眼紅,以致於反出清雲宗,亡命天涯。
  
  只是原著裡那個小人已經換成了現在偽裝極深的馮衣,她同君無夜之間平日裡素無恩怨,並沒有陷害君無夜的理由,更有甚者,馮衣的外掛讓蘇易都覺得不科學,主角風頭都要被她搶光了好嗎?!
  
  有築基中期的馮衣在,現在君無夜能否能奪得外門魁首蘇易都要森森地打一個問號。
  
  無論如何,宗門大比這種盛事,蘇易是絕對不會讓君無夜是錯過的,不用說,在外門大比裡,君無夜最強勁的對手自然是馮衣,只希望兩人不要過快地對上才好。經過互送傳訊符,蘇易還得知齊昱和淩紫蘇也報了名,不過花清婉已經是上屆內門的魁首,她這次並沒有參加比賽。
  
  宗門大比仍是在問道峰的白玉廣場前舉行,廣場上比起平日裡只是添了許多臨時的擂臺罷了,而外門跟內門的擂臺各據廣場一邊,由於參加外門大比的弟子實在太多,內門的比賽一日不過數十場,而外門卻一日就有幾百場之多。
  
  也正因為如此,君無夜前兩天都被輪空了,而齊昱卻是第一天就要參賽,於是蘇易就攛掇著君無夜去內門擂臺那邊觀戰,身為修士,觀摩別人的戰鬥技巧也很重要,如果能臨時有所突破就更好了。
  
  大比首日,清雲宗掌教真人淩雲道君和各位主峰峰主皆已到齊,在廣場最前方的高臺上端然而坐,而花清婉侍立在她師傅蘭若真人的身後。蘇易粗粗一眼掃過去,只覺得那些人個個都像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仙風道骨,超凡脫俗。
  
  其實蘇易關心的不是這些主峰的峰主,比起他們,他更想知道那個明性真君沈墨白有沒有來,他究竟是誰,同長華真君有沒有半毛線的關係?
  
  這時候齊昱還沒有上場,同淩紫蘇一起在擂臺下等,蘇易就讓君無夜過去問了。
  
  聽了君無夜的問題,齊昱臉上閃動著一種憧憬的神情,連旁邊淩紫蘇聽到明性真君四個字神色也變得恭謹許多,看來沈墨白的傳奇很深入人心啊,蘇易暗想。
  
  “明性真君為人高潔淡漠,不喜繁華,很少會參加這種事情,不過想一睹真君風采的人卻不可勝數。”
  
  說著齊昱悵然若失,唇邊逸出一絲喟歎:“明性真君是我宗千年難遇的天才,我自幼便在清雲宗修道,也只見過真君兩次,第一次是在宗內任命掌教真人時得以見到,那時年紀太小,遠遠望過去只依稀記住個影子,第二次是在我峰峰主的結嬰大典上見到,仍舊是驚鴻一瞥,卻再也難以忘懷了。”
  
  說完齊昱轉向淩紫蘇,開口問她:“師妹,我記得你只見過真君一面吧?就是在峰主的結嬰大典上?”
  
  “是啊,”淩紫蘇收了面上的輕倩狎昵,神情舉止端莊不少:“那樣的一個人,真是看著都自覺形穢。”
  
  遙遙憶起當日情形,明明是蘭若真人的結嬰大典,然而那個人只出現了一盞茶的功夫,卻偏偏奪去了所有人的心神,包括她自己也一見難忘。
  
  淩紫蘇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在思索究竟用什麼詞來形容明性真君比較好,最終淩紫蘇還是挫敗了,她癟下嘴唇:“如果跟明性真君比的話,天天見花師姐也完全不用害怕了,說起來實在難以想像真君居然是位元火屬性的修士啊,簡直比冰靈根更像冰靈根好嗎?”
  
  齊昱沉默許久,輕輕頷首表示贊同。
  
  而蘇易囧了,原來明性真君跟長華真君的屬性居然真的相同,都是只可遠觀的高嶺之花。
  
  感覺到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奇怪,淩紫蘇支起右手撫過側頰邊的一綹亂髮,側身對君無夜發問:“喂,君無夜,你怎麼會對明性真君感興趣?”
  
  長身玉立的少年搖了搖頭,眼神矜傲冷冽:“只是他天賦絕倫罷了。”
  
  淩紫蘇撇撇嘴,看向君無夜俊美無儔的臉,一雙秀麗杏眼裡情緒複雜:“等你見到真君,就絕對不會這樣說了。”
  
  她的話音剛落,僅在片刻之間,空氣裡竟然傳來一陣極為強勁的靈力波動,那靈力浩蕩之處震驚四座,甚至比秘境開放那日淩雲道君跟蘭若真人一同出現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連在比鬥的修士都驀然停止了交手,所有人齊齊看向空中。
  
  有修士破空而來,白衣禦劍,衣袂翩躚。
  
  仿佛是從潑墨山水畫中落入凡塵的謫仙,已然超脫了一切色相的容顏,只消一眼,便讓人再也不能忘卻。
  
  至清,至冷,寒入骨髓。
  
  沒有一個人說話,廣場裡靜默到了極致,一切都像被凍結了一般,甚至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只有蘇易一個人自動遮罩了明性真君的絕世風儀,他在心裡默默吐槽:“臥槽!這不是長華真君的臉嗎?劇情君你又在逗我嗎?”
  
  君無夜則沉浸在明性真君周身浩然彌漫的劍意裡,在這個人的身上,他仿佛窺見了足夠強大的力量。
  
  如果,有一天,自己能達到這種高度的話,一定就可以保護好師尊了吧?
  
  也正是在這時,蘇易感到一陣來自靈魂的抽痛,疼到讓他無法忍受!
  
  蘇易眼睛一黑,什麼知覺也沒有了。
  
  而明性真君來得讓人措手不及,去得更讓人扼腕歎息,不過須臾時間,那人便已禦劍離去。沒有人注意到蘭若真人身後的花清婉,鳳眸癡癡,書盡惘然。
  
  也許,那人的來到僅僅是一個不真切的夢,徒留念想。
  
  漸漸地周圍又喧鬧起來,一聽過去全是對明性真君的嚮往與崇拜。
  
  君無夜突然察覺出不對勁的,因為,蘇易沒有再對他說過任何一句話,他抿起薄唇對齊昱道:“抱歉,突然有急事,不能觀戰了。”
  
  淩紫蘇聽了這話十分愕然,總算從見到明性真君的激動裡擺脫出來:“搞什麼啊,你今天不是沒有比賽嗎?”
  
  齊昱雖目有訝色,但很快又恢復了溫潤如昔的神態,他唇邊噙笑淡淡:“君師弟,難道是你看到明性真君突然有所領悟?想要回去試試看能否突破?”
  
  “是。”君無夜不欲多說,索性敷衍點點頭,立時拿出那個九品蓮台飛往傳送陣,化為一個遠去的光點。廣場裡人頭攢動,一個煉氣弟子的驟然離去並未引起旁人注意。
  
  靈藥峰。
  
  君無夜一回了小屋就解下那把流霜劍,他握著銀色的劍身,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師尊,你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了?”
  
  等了許久,都沒有人回應他。
  
  君無夜狹長的眼裡漸漸染上了戾氣,泛出赤色紅光,那聲音低低的,卻淒厲欲絕:“師尊……”
  
  君無夜有些想笑,又有些莫名的悲哀,難道師尊也要棄他而去嗎?就像母親那樣,默然無聲地就離開了他。
  
  他極力冷靜下來,因為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他都沒來得及仔細思考。有天道誓言在,師尊不可能這樣不發一言地背棄他,那究竟是為什麼?是有別的不可抗力?
  
  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他都決不允許師尊就這樣離開他。
  
  君無夜從納虛戒裡取出一個白玉匣盒,將流霜劍裝了進去放置在枕下,細緻地布了個斂息之陣,又在房門外耗費靈力佈置了數個防禦法陣和攻擊法陣。
  
  做完這一切,他不舍地回望房中兩眼,想要回去將流霜劍拿出來,君無夜垂下眼,最終還是狠下心去了藏功閣。
  
  如果將流霜劍一直背在身上,他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作者有話要說:




化形

  第三十四章化形
  
  清雲宗最東側,有山名藏劍峰。
  
  飛瀑流泉,最後匯成一湖碧水,湖面上淡淡的白色霧靄升起,更添了幾分恍若神仙住地般的飄渺。
  
  這湖的前方種了亭亭翠竹,萬頃綠濤之下還有無數柄劍橫插在土中,有微涼山風拂過,竹葉相觸間發出窸窣響動,和著清越劍鳴,讓人心神明淨,忘卻了這塵世間萬般俗事。
  
  “啊啊啊啊!”似乎從極遠之處傳來隱隱的淒慘叫聲,不過那聲音越來越近了,漸漸地變得響亮起來。
  
  驟然間,一道發光的白影從萬丈高空急速而下,狠狠砸向湖水中,飛濺起無數水花。
  
  蘇易被嚇呆了,冰寒的湖水包裹住他的身體,明明並不覺得冷,他卻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不對!……哪裡來的身體……
  
  蘇易往下一瞧,見湖水中映出一張清俊的臉龐,在幻境中亦曾見過,卻仍然是隔世的陌生。
  
  那是——他自己的臉?!
  
  最不科學的是,自己明明沒有游泳,為什麼在這湖裡卻沒有沉下去?
  
  擦,難道又在做夢,蘇易忙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臥槽,居然會疼,難道這一切是真的?
  
  “你是何人?”耳邊出現一道冰涼得不像活人的聲音,讓蘇易猛然驚醒。
  
  蘇易抬頭,對上一雙無波無欲的眼,眼前之人好似一座冰雕,再加上對方在岸上,他在湖下,那種被俯視的感覺真讓人覺得自己如此卑微,竟然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對方的感覺!
  
  那是長華真君?蘇易仔細分辨了一下,不,對方的氣息雖然冰冷,卻是火屬性修士,居然是明性真君沈墨白,他這是再次穿越了嗎?
  
  蘇易想到自己目前的狀況神色訕訕,聲音顯得有幾分拘謹:“在我回答這個問題前,給件衣服行嗎?”
  
  沈墨白望向蘇易不動聲色,心中卻有一絲疑惑——湖中出現的這人實在是詭譎得很,憑藉自己元嬰中期的修為,居然都無法探查出對方的修為,可湖中之人又偏偏氣息紊亂,竟似個未曾引氣入體的凡人,最匪夷所思的是,這人周身還縈繞著劍意,雖然淡,卻隱有驚世之威。旁人或許難以察覺,常年鑄劍的自己卻能夠清晰感受到。
  
  “這湖水太涼了,給件衣服不行嗎?我可以還的。”蘇易耷拉著頭,歎了口氣。
  
  “不必了。”沈墨白淡色的唇輕啟,他聲音寒涼,仍然不帶半分波瀾,仿佛將紫陌紅塵的喧囂都隔絕在外。
  
  說著他修長白皙的手指間憑空出現一身素色道裳,蘇易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術,那衣裳就輕飄飄地自己落在地上,疊得分外齊整,褶皺也絲毫未改。
  
  “你可以背過身去嗎?”蘇易不由自主地赧然了,雖然大家都是男的,而且對方一看就是第二個長華真君,擁有原著長華真君部分記憶的他也深知對方是怎樣一個太上忘情的得道者,但是被人看著換衣服,蘇易就是莫名地不爽啊。
  
  沈墨白微怔,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轉身,素白衣袖蕭颯,漆黑如墨的烏髮迤邐於上,兩色相襯間,宛然是幅寫意水墨畫,令人窒息的美好。
  
  蘇易忙上岸迅速換上了那身純白道袍,由於呆在這裡也有將近四年,雖然自己只是在流霜劍中看著,但他大致也懂得了了怎麼穿這些難搞的衣裳。
  
  蘇易一邊穿衣服,一邊突發奇想要不要乾脆用簪子之類束個發好了。
  
  有了這個想法,蘇易又是一驚——臥槽,他什麼時候居然長髮及腰了?!為什麼他自己不知道?!
  
  還我俐落短髮啊!勞資明明是個男的,並不需要哪個少年娶他啊喂!可惜抗議無效,蘇易最後只能囧囧地接受自己長髮的事實。
  
  “我穿好了。”雖知曉穿這身道袍的步驟,但畢竟是第一次上手,蘇易還是耗費了一些時間才成功穿好它。
  
  沈墨白施施然轉過身來,抿起唇打量蘇易,眼前青年白衣散發,眉目清俊朗然,如同庭前猗猗綠竹,讓人看著有一種說不出的熨帖爽心。不過現下蘇易卻有些苦惱地盯著自己濕漉漉的長髮,眼神澄澈得仿佛不知世事險惡。
  
  驟然間,蘇易一驚,他突然發現自己頭髮幹了,明白是對面那位大能做的,他撲哧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多謝。”
  
  沈墨白容顏平靜,默然不語,依舊只是淡淡看著蘇易。
  
  蘇易被那雙幽深之極的雙眸長久注視著,他臉色微微有點局促,但他很快就擺脫了——果然天天對著君無夜就是有用的,現在他對美色神馬的免疫力那絕壁是一等一的好啊!
  
  意識到對方是在等自己的回答,蘇易忙清了清嗓子,正視對方超絕的容顏,朗聲說道:“其實我是……”
  
  可是蘇易還來不及說出他的名字,就感到一種強大至極的吸力攫住了他,又是一片昏天黑地,他再次陷入了一片茫然無盡的黑。
  
  眼前白衣青年的身影慢慢虛化湮散,沈墨白凝神細看還在發亮的白色光點,他輕語低喃,聲音飄渺得像萬仞高峰上瞬息萬變的雲:“原來,竟然是劍意凝成的靈體麼?還開了靈智?”
  
  沈墨白抬頭看向竹林中千萬把名劍,它們或是自己親手所鍛,或由自己從各處搜集而來,卻並沒有一把蘊有劍靈,實為生平一大憾事。
  
  也許今日所見,是上天慰藉,如此,已是圓滿。
  
  ……
  
  夜幕低垂,冷月無光,暗色的夜空中懸著幾顆黯淡的星子,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靈藥峰外門的一間小屋內,並未點燈,在沉沉的夜色下,依稀能分辨出床沿坐著一個少年,那修長的身姿直挺挺的,也不知道這樣坐著究竟多久了,讓人看著有些僵硬。
  
  如果近看,便能發現他手中緊緊攥著那把銀色長劍,雙眸赤紅如血,露出凶獸似的目光,那一雙眸子仿佛是這間屋子裡唯一的一點光芒,卻令人駭然心驚。
  
  “師尊……”泣血般的聲音,若有聽者,一定會因中深深的悲愴之意潸然下淚。
  
  蘇易悠悠醒轉,就聽到這樣的話,他抬眼驀然看到君無夜憔悴的臉龐,連帶著眉間那點朱砂也暗沉沉的,而往日一雙秀目卻化作了獸瞳,猙獰得像要吃人。
  
  蘇易忍不住抖了一下。
  
  好像,他還有身體!意識到這個事實的蘇易震驚了,在一片黑暗中他顫著左手去掐自己的右手,居然還是會疼!
  
  蘇易定下神來,既然自己有身體那就最好不過了,蘇易明白自己又被關在了流霜劍裡,只是他已經不再像原先那樣只是一縷靈魂。
  
  蘇易也不懂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有了身體,難道是因為長華真君和明性真君是前生後世的緣故?他不知曉的是,修仙界的神奇之處遠甚於他的想像,他現在的身體並不是普遍意義上的凡塵肉身,而是因常年附於流霜劍上,以劍意凝成的靈體。
  
  上回在秘境中的劍意傳承之地流霜劍已集聚了龐大的劍氣,後來又因沈墨白的出現,蘇易憑藉生魂同長華真君相似,更分得一縷劍意精魄,以至於暫時脫離流霜劍的桎梏,隨沈墨白而去,在藏劍峰化形。
  
  可惜如今蘇易的靈體仍然不夠穩定,無法完全擺脫流霜劍的束縛,仍需要暫居於流霜劍內。當然,他現在因為有了靈體,神識就有了憑恃,已經可以同常人一般修煉了,不用再當心僅憑神魂修煉而沒有肉身寄託最終導致徹底隕滅。而且靈體天生就有聚靈之效,進階必然比常人更為輕易,為蘇易今後的修煉可以說是鋪平了道路。
  
  蘇易定下心來,回神去看君無夜的臉龐,發現他憔悴到連帶著眉間那點朱砂也暗沉沉的,一雙秀目更是化作了獸瞳,猙獰得像要吃人。
  
  君無夜現在的樣子真是有點可怖,蘇易脊樑骨都忍不住竄起寒意。
  
  “小夜,你別這樣,我並沒有走。”蘇易感到有些懊惱,君無夜這樣子要怎麼驅除心魔啊,雖是如此,他說話時語調仍然十分溫軟,似在安撫君無夜。
  
  清朗的嗓音在室內響起來,掩蓋住了君無夜壓抑的呼喚。
  
  聽到蘇易的聲音,君無夜整個人都動了一下,但很快他的目光又沉寂下去,像是即將吹熄的火焰,搖搖欲墜:“又是幻聽吧?”
  
  “你怎麼不信我呢,小夜,我……”蘇易聲音變得焦灼起來,心中蔓延開一股若有還無的負罪感——這種雛鳥情結真心不好啊,他根本沒想到熊孩子對他的執念有這麼重!
  
  如果他能出現在君無夜面前就好了,蘇易挫敗地想。
  
  倏然之間,蘇易整個人就躺在了君無夜的懷裡。
  
  蘇易囧了——沒想到他真的可以出來啊,只是壓在君無夜腿上還隔著一把劍硌得慌。
  
  君無夜被身上突然出現的重量驚到,但不過一息功夫,他就迅速反應過來,甩開蘇易,一隻白玉般溫涼的手扼住蘇易咽喉:“你是誰?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這個人看上去莫名地熟悉?而且先前坐在自己身上,他居然下意識地沒有抗拒,仿佛本該如此一般,還遲鈍了片刻才想起防禦。
  
  蘇易累感不愛,今天好不容易有了個身體,居然連著被兩個人問自己是誰,而且一個是自己的徒弟,另一個在靈魂波動上與自己有著聯繫。
  
  口胡,話說任誰被你這樣掐著都回答不了問題好嗎?!
  
  蘇易喉嚨一陣不舒服,他晃晃頭,大睜著眼示意自己並沒有惡意。
  
  君無夜冷了臉,清寒的雙目掃向蘇易,卻是微微放鬆了扼住蘇易喉嚨右手,而左手卻暗暗集聚靈力,若這人稍有妄動,他必將斬殺了他,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看對方難受的樣子他居然有些不忍,他克制了許久才將這種怪異的感覺壓下。
  
  “小夜,難道你連我都不認識了?我是蘇易啊。”扼住自己的力量稍一放鬆,蘇易就立刻開口解釋,只是因為被掐得有些難受,他本該清越好聽的嗓音變得有些啞。
  
作者有話要說:



束髮

  第三十五章束髮
  
  蘇易的話在這幽黯空間內驚雷一般炸開,君無夜挾制蘇易的手頓時僵滯了,他癡然地望向蘇易,嗓音喑啞,帶著些微的遲疑:“你是……師尊?”
  
  蘇易忙點頭應是,而君無夜怔怔,最終還是垂下了右手,顯然是承認了蘇易的身份。他那雙赤紅的眸子也漸漸褪去了暴戾之氣,深邃的眼像是落入了漫天星辰的幽潭,波光粼漾,影影綽綽,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觸碰,卻又因那種隱現的脆弱只敢駐足觀望,生怕驚擾了這份美好。
  
  蘇易看著君無夜難得一見的脆弱,心都軟了大半,他伸手撫向君無夜黑若鴉羽般的髮絲,摩挲了片刻才說:“真是傻氣,上次出了幻境我就承諾過永遠不會背棄你,你怎麼這麼不相信我呢?”
  
  君無夜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弟子自然是一直相信師尊的,”他猶豫了一會兒,才慢慢道:“只是,弟子從來都不相信自己罷了。”
  
  蘇易被君無夜這種無異於自暴自棄的話噎住了,他歎了口氣,心頭酸澀。蘇易知道君無夜從小就缺少安全感,但安全感這種東西,他卻是一直堅信可以慢慢培養出來的。
  
  不過很明顯,蘇易想要給君無夜安全感的話還任重道遠。
  
  君無夜的目光凝在了蘇易的脖子上,也許是因為君無夜先前掐得太用力的緣故,那上面青紫的痕跡顯得分外可怖。
  
  君無夜臉色一沉,他薄薄的唇翕動著,一向冷清的嗓音中竟帶了幾分囁嚅,像是在懊悔先前的事:“師尊,抱歉,方才我並不知道是你,你脖子還疼麼?”
  
  蘇易有些無語,原來熊孩子這樣是怕他被掐疼了啊,雖然當時被掐著非常難受,但或許是因為靈體的緣故,蘇易恢復得也很快,只是表面上那痕跡仍然顯得很可怕罷了。
  
  他連忙搖了搖頭:“嗯,不疼了,小夜你也別太放在心上,我出現得那麼突然,你毫無準備,那樣做也很正常。”說著他右手輕撫著君無夜的腦後,希望能安撫下他的情緒。
  
  君無夜現在不過十六歲,雖然身量已足,但容顏終究還未完全褪去那份屬於少年人的青澀,更何況在蘇易的眼裡,君無夜始終都只是一個孩子。
  
  君無夜並未排斥蘇易的動作,他抬起眼仔細打量起起蘇易。
  
  剛剛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居然想要斬殺了師尊這個事實上,這對君無夜來說實在難以接受,以致於心情低落。現在得知蘇易並不怪他,才正視起蘇易有了身體這個事實。
  
  雖說修士的目力極好,在黑夜之中也能視物,但是君無夜仍然想要將蘇易看得更清楚些,一分一毫的細節都不想放過,他左手一揮,暫態點燃了屋內的那盞石燈,室內頃刻之間一片大亮。
  
  君無夜那雙狹長的眼在蘇易身上不斷逡巡著,最後停留在了蘇易的臉上,目光愈來愈幽深——原來,這就是師尊的樣貌麼?
  
  他看著看著,忍不住在心裡一遍複一遍地描摹蘇易的長相。
  
  君無夜忽而就笑了,好似是萬丈霞光籠上了一座千年不化的雪峰,茫茫無盡的白雪襯著那流麗的光芒,竟然愈發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絕豔。
  
  而蘇易看著君無夜直直盯著自己自己的臉,那種熱切到不知饜足的目光,卻讓蘇易莫名聯想到一個餓了幾天的人終於有吃的了那種畫面。
  
  他不是食物啊喂!
  
  這種奇怪的趕腳真的科學嗎?
  
  以前在流霜劍中被君無夜這樣盯著還好,但現在有了身體還被君無夜這種目光看著,心裡有點發毛啊。
  
  蘇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決定迅速轉移君無夜的注意力了:“小夜,你都不好奇我為什麼突然有身體嗎?”
  
  君無夜微微頷首,終於不再用那種看食物一樣的眼神盯著蘇易了:“弟子自然是好奇的,只是在等師尊主動告知弟子。”
  
  蘇易囧了,果然熊孩子的個性還是一如既往的彆扭,他思索了一會兒還是將當日在藏劍峰化形的事大致說與君無夜聽:“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白日那明性真君出現後,我就失去了意識,而後生魂竟脫離了流霜劍的桎梏,隨著明性真君去了藏劍峰,繼而化形重得肉身。只是時間才過一會兒,我又因一股強大的力量回到了流霜劍內,回來之前我隱約聽到明性真君說我是劍意凝成的靈體,靈體什麼的我也並不太懂。而後到流霜劍內就見到了你,再之後的事你也知道了。”
  
  在蘇易敘述的過程中君無夜抿著薄唇一言不發,當蘇易說完,君無夜眼睫微抬,形狀優美的一雙眼冷冷盯著蘇易所穿的那件素白道袍,聲音淡淡,分辨不出什麼喜怒:“師尊,這件衣服可是明性真君的?”
  
  蘇易身上所穿的這身白衣看似平凡無奇,卻是用一種極其珍貴的材料所制,穿在身上不僅冬溫夏涼,更具清神祛魔之效,與掌門淩雲道君身上的那件白藍道袍並無不同,在清雲宗內,這衣料也僅僅供給給各位元嬰修士,當然有些受偏疼的弟子比如花清婉,穿得也是這種材質的衣服。蘇易自然也明白這身衣服的珍貴,如果被旁人看到難免扎眼,他是準備讓君無夜給自己備兩身衣服就換下來的。
  
  對於君無夜突兀的問題蘇易也並未多想,他下意識就點了點頭。只是君無夜的慍怒明顯並不在於這衣服的珍貴性,可蘇易也搞不懂他在生氣什麼。
  
  從蘇易口中確認這個答案,君無夜當下沉了目光,看著身前白衣散發的青年,神情裡竟帶了些鮮見的慍怒,深黑的眸色中仿佛在醞釀一場狂風暴雨。
  
  蘇易低頭看向自己所穿的那身衣服,並未看出什麼奇怪的地方:“小夜,有什麼不對嗎?”
  
  君無夜垂下眼簾,掩蓋住眸中的戾氣,再抬頭時已是目光清明:“沒什麼,師尊,這樣頭髮披散會不舒服吧,可要弟子幫你束髮?”
  
  蘇易苦惱地望著自己及腰的黑髮:“小夜,你不覺得每天束髮很麻煩嗎?不如我用剪刀剪了吧?那樣省事多了。”
  
  君無夜聽了蘇易的話驀然一驚:“萬萬不可,弟子覺著師尊長發的樣子甚是好看,如果師尊若嫌棄束髮太麻煩的話,弟子願意天天為師尊束髮。”
  
  “那好吧,不過明天再弄吧。現在都多晚了,還是睡覺吧。”沒想到修仙界的人也這麼重視頭髮,蘇易有些無奈,算了,既然熊孩子願意給他束髮,自己也就沒必要糾結這事。
  
  君無夜凝神望向蘇易,他眉睫微顫,透露出一絲細微的期待:“既然師尊暫時可以脫離流霜劍,不如跟弟子一起睡吧?”
  
  “好啊。”蘇易毫不猶豫就答應了,說起來他一直呆在流霜劍裡,足足三年多沒沾過床,該是多麼苦逼的人生!想當年他是多麼地喜歡床這種東西,對早起神馬的都是累感不愛。
  
  君無夜見蘇易爽快地答應了,不覺內心歡喜,微微翹起唇角也不自知。
  
  兩人褪去外裳只著裡衣一同躺在床上,蘇易閉起眼睛,正想會周公,沒想到君無夜卻不安分得很,伸出一隻修長的手攬住蘇易的胳膊。
  
  蘇易知道熊孩子缺愛,自動理解成君無夜大概是在用這種方式確認他沒有離開,雖然兩個男的這樣有些怪異,蘇易也不敢輕易拂開君無夜的手。幸而君無夜的手溫溫涼涼的,兩相觸碰之間倒也挺舒服,蘇易就由著他去了。
  
  不過君無夜的動作卻愈發不規矩起來,似乎見蘇易沒有任何抗拒,膽子就更大了,後來乾脆就發展成將蘇易抱在了懷裡。
  
  這樣之下,蘇易難受得要命,簡直要嘔出一口老血——口胡,這種姿勢真的科學嗎?被一個比自己小的人摟在懷裡真的科學嗎?
  
  在現代時,蘇易跟哥們睡在一起的情況也並不是沒有,只不過沒有誰會像君無夜這樣讓他覺得很尷尬。
  
  蘇易終於忍受不了了,他轉頭望向君無夜,見對方纖長的眉睫闔住了那雙幽深的眸,留下淡淡的剪影,如此近看更顯得君無夜精緻的容顏不似真人。
  
  兩個人湊得極近,只差一點點的距離就要鼻尖對鼻尖了,不過粗線條的蘇易並沒有覺得兩人這樣近的距離有什麼奇怪的,也絲毫沒被被那張臉給蠱惑住。
  
  他微微皺起眉頭,知曉君無夜現在雖然閉著眼但並未睡著,於是蘇易開口說:“小夜,你能不能別這樣摟著我,不覺得這樣難受嗎?”
  
  聽出蘇易話語中的無奈,君無夜緩緩睜開了眼,露出一雙墨玉般的眸子,卻是只回答了後一個問題:“弟子並不覺得。”
  
  君無夜聲音清寒冷冽,但蘇易總覺得他話語裡帶著笑意,好吧,熊孩子你一定是在逗我。
  
  對於君無夜的選擇性回答,蘇易只能表示很無奈,他嘴角一抽:“那好吧,早點睡。”
  
  算了,難得熊孩子能這樣高興,就委屈自己一夜吧,將就著睡下得了。
  
  翌日清晨,蘇易換下了那身白衣,穿了君無夜的外門弟子服,兩人身量相近,那身白藍道袍穿在蘇易身上倒也十分合適。
  
  君無夜開始履行他昨日給蘇易束髮的承諾,他手執玉梳,緩緩打理起蘇易的頭髮,君無夜心下一蕩,眸中漸漸帶了些歡喜之色。他冰白的十指情不自禁地撩起蘇易漆黑的髮絲,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放下玉梳,君無夜又從納虛戒中拿出一根白玉簪,小心翼翼地挽起蘇易的長髮,他的動作極慢,仿佛在打磨一件藝術品。
  
  蘇易看到君無夜拿出的那支通體瑩潤的白玉簪子,清俊的臉上泛過一絲詫異:“這不是你娘親的東西嗎?”
  
  “是。”君無夜輕聲應和,手下動作卻是不停,終於為蘇易束完了發。
  
  “這不大好吧?”蘇易偏頭望向君無夜,見他鴉黑的髮絲悉數用玉冠籠著,再看向鏡子中那根給自己束髮的白玉簪,蘇易總覺得哪裡不對。
  
  君無夜淡笑著,目光平靜:“這支白玉簪放著也是放著,倒不如給師尊束髮來得有用。”
  
  見君無夜一直堅持,蘇易就不再拒絕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修煉

  第三十六章修煉
  
  束完發,蘇易正想要再說些什麼,神識驀然間感受到一陣抽痛,整個人一陣暈眩,霎時消失在了君無夜的眼前。
  
  君無夜大驚失色,但很快強制自己冷靜下來,他起身走向床沿拿出那柄流霜劍,深如寒潭的眸中暗藏著擔憂,他試探著喚了一下:“師尊,你可在流霜劍裡面?”
  
  蘇易這次倒是沒有昏厥過去,知道自己又回了流霜劍內,他一陣苦笑:“看來是的了,估計是我這幅身體未曾修煉的緣故吧,雖然神識超絕,卻是一具肉骨凡胎,所以始終無法擺脫流霜劍的桎梏。”
  
  君無夜薄唇緊抿,他深深看向流霜劍,墨玉般的眸子閃現一絲冷光:“靈體之事實在難說,師尊昨日消失時弟子曾去藏功閣翻閱相關典籍,大多是與器靈有關的資料,當時也曾看到靈體二字,只是疏忽之下,並沒有細看,不如現在再去仔細查閱一番。”
  
  蘇易輕聲應了句好,無法自如地掌控這具身體真心好憋屈啊,流霜劍求別鬧好嗎!
  
  君無夜立刻就駕著九品蓮台飛去了藏功閣,今日是宗門大比第二天,大多數弟子都去觀戰了,往日裡人頭攢動的藏功閣倒是罕有人行。
  
  一樓那位看守藏功閣的男修見君無夜又來了,心中難免疑惑,他奇怪地打量了君無夜兩眼:“這位師弟昨兒個也來了吧?”
  
  這幾天藏功閣的前三樓恰是他值守,偏生來的修士少,一眼望過去冷冷清清的。而君無夜雖然修為算不上高,但容貌著實讓人驚豔,他一下子就記住了。而且他還清楚記得這個外門師弟從來到離開周身都戾氣彌布,駭得自己都不敢靠近,今天看上去倒平靜許多。
  
  君無夜微微頷首,聲音清寒如冰玉:“有勞師兄給個上三樓的玉牌了。”話音剛落,一顆中品靈石被輕輕放置在桌案上。
  
  藏功閣一共九層,前三層多為普通的功法和修仙界的典籍資料,對所有弟子開放,只要繳納相應樓層所需的靈石即可進入;中間六層多為中上品功法,必須至少有金丹期的修為才能上去;後三層則僅僅對元嬰及以上修為的大能,或者是經過通傳被掌教真人授予了相關玉牌的修士才能進入,裡面大多都是些隱秘失傳的資料,基本上殘缺不全,除此以外還有不少上品法寶,第九層更是詭秘莫測,傳說中第九層並不似七八層那樣有資料法寶之類,而是一處試煉求道之地,若有修士能夠從第九層成功回返,道心必然堅固無比。
  
  男修揚唇收下那顆中品靈石,而後遞給君無夜上三樓的玉牌,他笑著說:“給。”
  
  看樣子這位師弟今日的心情確實好了不少,昨天真是火氣旺得很,進去前放下靈石只說了句“三樓”,那可怖的樣子真讓他都覺得有些害怕。
  
  君無夜淡淡接過,在一處暗槽處放置好玉牌,瞬間他整個人白光一閃,已經出現在了三樓。
  
  君無夜按著記憶迅速翻閱起書架上有關靈體的玉簡,經過一番搜羅,君無夜一共找出了五枚玉簡,他並不想在藏功閣內多加逗留,直接去刻印處付了五十顆下品靈石,將上面的內容拓印在空白玉簡上後,就折返靈藥峰。
  
  蘇易和君無夜將玉簡上有關靈體的內容都仔細探討了一番,只是探討完後又難免都有些失望。原來那玉簡上對靈體的描述極為虛渺,大多是一筆帶過,所講內容也無非是靈體天生聚靈,修煉速度遠勝常人一類,像蘇易這種情況竟半點也沒有涉及。
  
  蘇易只能安慰自己雖然沒找到有用的資料,但至少說明他還有無數人可望不可即的修仙天賦。
  
  除卻靈體之外,他還知道自己同長華真君一樣同是單一水靈根的天資,若是求道,定能夠一日千里。原先蘇易以為自己只有等君無夜大道有成之後,才能夠有身體,那時的他絕壁已經回到現代了,因而蘇易之前並未想過修煉一事。
  
  如今他既然有了這樣好的天資,自然不能辜負了。
  
  蘇易下意識地認為只要將他本身的修為提上去,就能徹底擺脫流霜劍的束縛,指不定有朝一日他靠著自己也能夠撕破虛空,重回現代。
  
  於是蘇易便下定決心好好修仙,幸而他還有長華真君的部分記憶,關於長華真君所習的那部水系頂級功法《滄海龍吟訣》他仍記得非常清晰,也就不用再去費力尋找其他的功法了。
  
  再加上回從蒼鴻秘境中帶回的那枚《煉神》玉簡對君無夜來說有害無益,蘇易便決定自己練著試試看,君無夜聽了蘇易的打算,自然沒有任何異議。
  
  倒是蘇易有些慚愧,明明是主角的金手指,現在卻給他自己用了,當蘇易稍微向君無夜透露出自己的歉疚,君無夜只淡淡回了一句弟子之物給師尊用本就是應當的。
  
  蘇易也很快就想通了,反正今後他註定要同君無夜一起闖蕩修仙界了,兩人的東西又何必分彼此呢。
  
  既然決意修仙,蘇易準備今日就引氣入體試試看,由於君無夜沒有比賽,蘇易想遣君無夜去問道峰觀戰觀摩一下別人的作戰手法的,不過君無夜直接拒絕了。明白他是放心不下自己,還讓蘇易生出了一種自家孩子好體貼的欣慰感。
  
  蘇易靜下心來,開始默念引氣入體的法訣,他緩緩闔上雙眼,端坐於一片黑暗中。
  
  蘇易的呼吸變得綿長平和起來,又暗合著一種十分玄妙空靈的韻律,顯然是進入了入定的境界。
  
  他竭力將心神放空,腦海中逐漸空無一物,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一片漆黑如墨的世界竟然有了光亮,無數銀白色的光點遊走著,它們時而嬉戲在蘇易的周圍,時而又倏地一下彈跳開。
  
  蘇易明白那些遊走的光點即是靈氣,他心中一喜,連忙召喚那些光點接納他,可那些光點卻極為調皮,每次靠近後都會遠遠逃開,更有甚者,在離開前還會輕點一下蘇易的身體表示戲弄。
  
  蘇易明白是自己的心緒不夠平靜,他將那絲情緒波動壓下,而那些光點終於聽話地聚集在了他身側,並從他的身體各處匯入,最終集合在丹田之處。
  
  從丹田處慢慢湧出一陣溫熱之意,並蔓延至蘇易的四肢百骸,蘇易的額間不自覺地開始滲出汗水,沿著臉頰不斷滑落而下。
  
  那熱意愈加滾燙起來,蘇易整個人都好似被丟在了火海裡,熊熊大火燒灼著他的全身,所有的經脈都像要崩裂了。讓蘇易產生了一種近乎滅頂的痛感,。
  
  他的那身外門弟子衣衫立刻濕透,蘇易喉頭湧上一股熱血,強烈的鐵銹味讓他有些不適。
  
  怎麼會這樣?!按理說引氣入體並不會造成這樣的反應,天靈根資質的人引氣入體一般都是極快的,最多數個時辰,更何況他還是聚靈之體。
  
  蘇易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也並非半途而廢之人,既然已經到了關鍵步驟,只能咬牙繼續堅持。
  
  當初被長華真君記憶洗練的痛苦他都忍下來了,現在怎麼能輕言放棄!
  
  時間匆匆流逝,終於,那股滾燙逼人的熱浪漸漸退去,變成了最初的那種溫熱之感。蘇易感到整個人都像浸浴在了溫泉裡,所有的毛孔都舒張開來,蘇易的心神沉浸在一片寂靜的喜悅裡。
  
  蘇易不知道的是,他吸收靈氣之時外面已經過了兩天兩夜,君無夜雖然焦灼卻也無奈,只能先去參加比賽,熟悉他的人都還奇怪為何君無夜不背那把流霜劍了。
  
  由於擔憂蘇易的情形,君無夜戰鬥時都直接使出能最快結束戰鬥的招式,可想而知,同他比鬥的對手都遭了秧,連帶著君無夜在外門中也獲得了一定的名聲。
  
  幸運的是,這兩天內馮衣和趙平都住在了問道峰上,連風伯也去湊熱鬧了,否則大家就能注意到此處靈氣的不尋常之處,因為它們竟然都直沖君無夜的屋子而去!
  
  每次戰鬥完只有君無夜立刻趕回來,可惜未能得到蘇易的回應,反而驚見那種駭人的靈氣運轉之景,他猜測到蘇易其實無事,只是靈體聚靈之能過於奇特。他修為低也別無辦法,只能在小屋附近多加幾個隱靈之陣,以防有心人窺測。
  
  而蘇易既然已熬過了先前那種痛苦,他明白自己大概是要將靈氣吸納完畢了。
  
  事實也是如此,那些光點終於沉寂下去,在蘇易丹田之處暗蘊成一股渾厚之力,由於蘇易是水系屬性,那力量雖然浩蕩卻又十分溫和寧靜。
  
  蘇易微微翹起唇角,倏然睜開雙眼。他試著掙脫流霜劍的桎梏,在下一秒,小屋內就憑空出現了一個修長的身影,只是全身淩亂髒汙得很。
  
  成功出來了!
  
  蘇易大喜,果然修為提高後就能暫時擺脫流霜劍了。
  
  最不可思議的是,他引氣入體後竟然直接達到了煉氣大圓滿之境,如果有顆築基丹的話,蘇易相信築基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蘇易都要懷疑自己才是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了,沒想到靈體竟然有這麼強悍的聚靈功效,難怪當時有那種強烈的筋脈撕扯之痛,因為過快的提高修為,對肉體的淬煉絕對是極為痛苦的。
  
  不過蘇易所想卻並不完全正確,因為他的神識遠甚於他的肉體,以致於兩者之間差距過大,若非是蘇易神識過於強悍,也無法吸納如此多的靈氣,而他的肉體經過淬煉已經勝於築基修士,但今後修煉之路卻絕不會似今日這般順暢。
  
  蘇易環繞四周,卻並未見到君無夜的身影,他心中有些奇怪,突然驚覺自己一身髒汙,還散發出熏人的臭氣,蘇易抽搐了——貌似活到這麼大都從來沒這麼髒過啊。
  
  實在忍受不了了,蘇易忙在室內尋了個浴桶,施展出化雨術聚集了一盆清水,他沐浴完畢後又用清潔術讓那件白藍道袍重換新顏,慢吞吞地穿好衣服,蘇易在屋內等了一會兒,只是君無夜還未回來。
  
  蘇易於是想要直接上問道峰尋人了,剛抬腳便覺不妥,他雖然穿著外門弟子的服裝,但有心之人若想探測他的修為便會發現他神識的異常之處,如果金丹及以上修為的修士發現自己無法探測他的修為,一定會把他當做入侵者的。
  
  蘇易有些愁煩,索性再候了兩個時辰,終於,天際有人馭使九品蓮台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一下子給蘇易提了這麼多修為= =因為他們快要開啟新地圖了嚶!~】




突破

  第三十七章突破
  
  九品蓮台緩緩而落,逐漸現出君無夜俊美無儔的面容。
  
  君無夜一眼就注意到了倚在門口的頎長身影,他長日不寧的心神終於舒展。知道蘇易成功出關了,君無夜不由得噙了個極淡的笑容,他輕拂衣袖走向蘇易,而那蓮台刹那間便收回了納虛戒內。
  
  君無夜貪婪地打量著蘇易的臉——不過三日不見,師尊看上去似乎更顯清雋了。事實上也是如此,由於正式踏入了修仙門徑,再加上蘇易是純正的單一水靈根,在水系功法的潤養下,整個人都現出一種寧靜清和的氣質,含笑的樣子更令人覺得觀之可親。
  
  君無夜察覺出不對勁,發現蘇易竟然直接從凡人之境跳到了煉氣大圓滿的修為,而且靈力淳厚渾然,明顯是隨時可以突破到築基期的徵兆。他不禁有些失落——果然自己跟師尊的差距真是太大了,自己三年才勉強達成的境界,師尊不到三日就已經超越了他。
  
  君無夜心中甚至無來由生出一絲恐懼,按照這種修煉速度,師尊的修為必然能一日千里,那師尊還會重視他嗎?縱然師尊允諾過永不背棄,但兩者之間差距過大,也難免會生出間隙。
  
  君無夜失了笑意,唇邊那微小的弧度又抿成一條直線,話語裡不帶任何情緒:“恭喜師尊。”他暗自下了決心,必須要努力變強,決不能讓師尊輕鄙。
  
  雖然君無夜神情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但蘇易卻立刻捕捉到了君無夜那絲微微的不快,蘇易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剛剛熊孩子看到自己還挺開心啊,怎麼突然就不高興了?難道是因為自己這麼久才出來很擔憂,或者是今天打輸了?
  
  蘇易走向君無夜,面帶歉疚,語氣中頗有幾分討好的意思:“小夜,我並不知道自己會這麼久才能出來,錯過了你的比賽真是抱歉,今天你比的可好?”
  
  君無夜定定看著蘇易,輕輕搖了搖頭:“險勝罷了。”
  
  聽了這話,蘇易忙仔細打量起他,見君無夜渾身無傷,氣息也是平和,複又松了口氣:“那你明日的對手是誰?”
  
  “馮衣。”君無夜的聲音仍是一貫的清冷無波。
  
  而這個名字卻令蘇易悚然一驚:“難道外門比賽已經快要結束了嗎?”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只能說君無夜運氣太不好,竟然中途就杠上了外門最強勁的對手,君無夜原著魁首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君無夜墨玉般的雙眸中閃現出驚詫:“師尊怎會知道?”停頓了半息他又釋然了:“弟子一時忘記了師尊還會占卜之術。”
  
  蘇易有些訕訕地受了這個神棍的稱號,內心很是憂桑——這不科學!自己剛剛出來就得知宗門大比快要結束了,既然連外門大比都接近尾聲的話,想必內門大比的前十肯定也已出來了。還不知道今年內門魁首是誰,不過等外門大比一結束後他多半就要接受馮衣或者君無夜的挑戰,怎麼想蘇易都要為他點跟蠟燭。
  
  “小夜,今年內門魁首是誰?”蘇易忍不住發問了。
  
  “是齊昱,”君無夜雙眸漸漸燃起了一簇星芒,似在回想當時的情景:“今日上午齊昱對戰青木峰修士柳暮寒,以築基初期的修為反勝對方築基中期一籌。”
  
  得,原來都是熟人,看來不管外門中是誰贏得了這場比賽,都夠齊昱吃一壺了。
  
  對於聽到內門魁首是齊昱,蘇易倒沒有訝異,當日清雲宗山門收徒初見,蘇易就覺得齊昱是個可造之材。他全身靈力淳厚絕非一般紈絝子弟可比,明顯不是用靈藥之類堆上去的,拔得頭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次日,問道峰廣場,外門大比決戰。
  
  君無夜背負流霜劍,準時到達了比賽地點,只是那裡早已人滿為患,而高臺之上,亦早有一個身影在等候。
  
  居於流霜劍的蘇易打量著高臺上的馮衣,再望向廣場最前方坐鎮的元嬰修士,內心疑惑,馮衣這麼高調妥妥已經暴露自己是個女修的事實了好嗎?
  
  那麼,她想要的,其實並不是長久隱瞞自己是個女子的事,還是想要找個強硬的元嬰師傅做後臺?
  
  想要個元嬰師傅做後臺蘇易倒是很想得通,他好奇的問題一直都是為什麼讓馮衣要假扮男修。畢竟修仙世界不同於俗世,這裡全憑修為說話,男尊女卑的觀念雖然有但也形同於無。只要你修為高,就掌握了話語權,在這裡,一個高階女修豢養眾多男面首絕對算不上什麼稀奇事。
  
  而眾人看到君無夜,都自動讓開一條路來,經過大比前幾日的對決,誰也不敢再小覷這個形容秀麗無匹的少年——他簡直就是個煞星啊,下手果敢狠決,即使對面是個女修,也毫無憐香惜玉之意。
  
  來圍觀此次決戰的大多都是外門弟子,也許是由於馮衣來得早,兼之她的男人殼子相貌平凡,所以君無夜一出現,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君無夜身上,不少偷眼望向君無夜的女修更是面泛桃花,也不知是生出了什麼旖旎心思。
  
  “原來他就是君無夜啊,和馮衣一樣都是靈藥峰的弟子,沒想到今年外門大比的魁首竟然不是出自主峰。”
  
  “可不是嗎?因為他們倆,靈藥峰的弟子一個個都覺得長臉呢,連帶著不少新入門的弟子都想轉去靈藥峰。”
  
  “誒,你們說,會不會是靈藥峰善於製藥,他們主要倚靠丹藥增進修為呢?”
  
  “這誰知道啊,可馮衣和君無夜出手時靈力並不駁雜,我覺得不像……”
  
  君無夜神色冷淡,對那些竊竊私語完全置若罔聞,他足尖微點,整個人瞬息間就出現在了演武高臺之上。
  
  馮衣緊盯著君無夜,炯然的雙目裡神光湛湛:“君師弟,我早就期待同你一較高下了,上回看君師弟同他人鬥法,只在台下看實在是不夠過癮啊。”
  
  君無夜微微頷首,算作回答,一雙深邃的眸子冷峻無情,映不出半分情緒。
  
  馮衣微勾唇角,笑意灑脫之至,襯得那張平凡的臉也鮮活起來,他俯身稍一抱拳:“那師兄今日就來領教一下君師弟的高招了。”
  
  話音剛落,一隻火鳳從馮衣身側直奔君無夜而去,臺上的溫度驟增,連原先靠近演武台周圍的人群都紛紛倒退幾步,顯然是受不了這灼人的溫度。
  
  蘇易卻為馮衣火系法術的造詣驚詫,畢竟馮衣不過是金水火土的四靈根,而且水火靈根本就相克,她的這招赤鳳燎天卻能使得這樣好,實在是令人咋舌。再加上從沒看過她使水系法術,莫非馮衣竟然是徹底捨棄了修水系功法的可能嗎?
  
  眼看那火鳳赤紅的尾羽即將要撩上君無夜,而君無夜的身影突然裂成數個,台下觀眾定睛一看,君無夜原先的位置上哪裡還有那個挺秀的身影,他們驀然抬頭,才發現君無夜已經高立空中,神色冷傲無比。
  
  可那只火鳳在發現君無夜遠遁後,竟似生了靈智,一聲長長的尖銳鳳鳴,返身朝君無夜所立之地而去!
  
  君無夜冷冷一笑,身前亦憑空出現一隻火鳳,不論是身形還是靈氣,都與先前那只不遑多讓。
  
  台下也是一陣驚呼——君無夜居然也會使赤鳳燎天!
  
  兩隻火鳳夾擊之下,四周的溫度就更是灼熱到令人難以忍受了,只是戰情正酣,修為稍次的弟子也捨不得這絕佳的視角,既然不願再退了,就乾脆給自己加了個靈氣防禦罩繼續觀戰。
  
  那兩隻纏鬥的火鳳漸漸直入高空之中,而君無夜一個禦風訣,兩條倒刺滿布的墨綠藤蔓如帶著毒蛇的獠牙朝馮衣襲去。
  
  馮衣不驚不懼,眼中是勢在必得的笑意,她手中乍然出現一根赤色長鞭。
  
  “天哪,沒見過馮衣以前有用武器啊!原來她還是使鞭子的高手嗎?”
  
  “以前也沒有見君無夜背過劍來啊,莫非今天也是特地為馮衣準備的?”
  
  知道馮衣首次用鞭的蘇易忍不住吐槽,果然君無夜的主角待遇還是沒變啊,在對打的時候,對手什麼壓箱底的法寶都要來一發,不然就不科學了。
  
  無論台下的人怎麼喧嚷,高臺上的兩位主角都絲毫不受影響,但見馮衣手中閃出鞭影萬千,將那些藤蔓絞了個粉碎後,更將君無夜的身影籠罩,其中一道鞭影直直抽向君無夜的腳!
  
  馮衣終究是比君無夜高了兩階的修為,君無夜無法擺脫那萬千鞭影的桎梏,足踝霎時被纏住,險些跌倒在了半空之中,幸好他反應及時,靈力集中於腳後,足下一蹬落於高臺,只是姿態已遠不如初時那樣從容寫意,帶了半分踉蹌才堪堪站穩。
  
  馮衣自然不會給君無夜喘息的機會,君無夜才剛落地,他足下所踏之處便順勢碎裂,一陣蒼勁的靈力漫溢開來,無形之中給了君無夜強烈一擊,君無夜使出移形換影猛然後退,他身形一軟半跪於地,唇邊咳出數口血來,一身道袍染上血色,像是盛開了妖嬈紅梅,實在是觸人眼目。
  
  蘇易內心湧出一陣擔憂——熊孩子你還好嗎?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現在君無夜顛倒的五臟六腑,先前那個靈力攻擊實在是太可怕,君無夜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其實現在對蘇易來說贏不贏馮衣完全無所謂了,畢竟原著裡贏得外門大比的魁首後君無夜就會叛出清雲宗,而現在卻並沒有什麼理由要迫使君無夜離開了,有個師門也不錯,第一第二也沒什麼大的關係。
  
  而馮衣還來不及為自己暗襲成功高興一番,就見一排倒鉤小葉直入她右手掌心,馮衣臉色劇變,而拿鞭的右手已經冒出絲絲黑氣,暫時使不上靈力了。
  
  眾人大多都只看到君無夜癱軟的身形,沒有注意到馮衣的手,都以為大局已定,歎息果然一個煉氣大圓滿的修士不會有逆襲築基中期的可能。只是他們很奇怪為什麼馮衣不動了,明明現在是拿下君無夜的最好時機。
  
  恰在這時,君無夜緩緩抬頭,眼神卻更勝往昔淩厲,蘇易驚動——臥槽,這樣也行,連築基丹都不需要就天然築基啊,簡直只存在於傳說中好嗎,原著中君無夜也沒有這樣強悍啊!
  
  遙遙觀戰的幾個元嬰修士也注意到君無夜的異狀,蘭若真人淡淡笑著,望向侍立的花清婉:“這就是你提過的那個突破極快的弟子?倒是個好苗子,可惜沒有水靈根啊。”
  
  明白自家師傅是起了惜才的心思,花清婉輕輕頷首,而後又集中注意力關注戰況,眼神清冷,意味不明。
  
  馮衣直視前方臉色蒼白的少年,面上泛過一絲興味,看君無夜進階,她的戰意反而愈加高漲起來。現在兩人都已耗費了大半靈力,接下來就只看誰能撐到最後了。
  
  縱然君無夜已經邁入築基初期,但乍然突破之下境界終究不夠純熟,更何況她已是築基中期,靈力濃厚程度比君無夜更勝一籌,她自信絕不會輸與對方!
  
作者有話要說:
【↖( ̄▽ ̄") 於是君無夜的修為就超過蘇易了→ →,不過很快他們倆又要平齊了。。。】





染衣

  第三十八章染衣
  
  其他觀戰的修士也逐漸看出了君無夜氣勢上的變化,他們面色激動到難以難抑,顯然都是被君無夜在戰中突破給驚駭到了。
  
  “天哪!想不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能見識到傳說中的天然築基啊,這小子究竟是什麼怪物!”
  
  “絕對是千年難遇啊!如果不是怪物就是天才。”
  
  “靈藥峰果然是風水寶地,出來的人都非同凡響,自馮衣跟君無夜揚名後,去靈藥峰的人多上不少啊。”
  
  馮衣聽了台下觀眾的驚歎聲,面上仍是氣定神閑,可是她的內心卻是被這種群情激動的氣氛給感染了。她緊緊盯著前方已經站起身來的君無夜,眼中戰意灼人,像是燃起了一簇火焰:“恭喜君師弟進階,不過,師兄我訣不會退讓的。”
  
  伴隨著她沉厚的男子嗓音,赤色長鞭再次甩出,挽起鞭花無數,剛猛的力道更勝先前。
  
  蘇易看著馮衣只攻不防近乎拼命的打法,明白對方現在已經是用了十成十的功力來對戰,馮衣似乎是想要速戰速決了?
  
  對於馮衣的再次出手,君無夜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立時之間,他身前抖動出十數條墨綠藤蔓,宛如狂蟒一般與那條長鞭繞在了一起。
  
  君無夜染血的衣袍隨風獵獵,他輕輕拭去唇邊的血跡,眼神漠然如冰雪:“馮師兄儘管來吧。”
  
  也許是因為君無夜成功進階築基期的緣故,那十數條墨綠色的藤蔓並沒有像先前那樣被馮衣的赤色長鞭輕易絞斷,反而還再不斷地變粗,若說原先像張牙舞爪的蟒蛇,現在卻幾乎變成了一道深綠的牆。
  
  馮衣絲毫不敢大意,她神色鄭重斂去笑意,手下猛然甩開長鞭,點足向後脫離了那片藤牆。就在馮衣身形往後的那一刹那間,一片紅色火焰在綠藤之上熊熊燃起。
  
  火系法術本就克制木系法術,那十數條藤蔓果然懼怕火焰,它們紛紛收了生長的勢頭癱軟在地,最後變成了一堆枯灰。
  
  君無夜望向馮衣,他的眼神愈發凝重起來,他亦從沒有小覷過馮衣。戰鬥到現在,他不僅靈力已經被耗費了大半,五臟六腑的內傷更是未曾治癒,贏得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無論如何,君無夜都決不會放棄。
  
  他要不斷變強,在求仙問道這條路上,註定只能進,不能退,若是因為膽怯而退,身後即是萬丈懸崖,一朝落下,屍骨無存。
  
  蘇易也知道君無夜的現狀堪憂,只是他明白自己現在不能出言驚擾。君無夜乍然進階本就心境不穩,若是自己再勸他棄戰而逃,恐怕還會鑄成心魔。
  
  君無夜深抿著唇,冰冷的容顏像籠著一層薄薄的霜花,光暈瑩然卻又帶著一種不似活人的冷寂。
  
  他雙手向前一拂,寬大的衣袖飄然而舉,高臺上驟然出現一陣旋風,風聲凜凜,挾帶著驚雷之勢朝馮衣奔去。
  
  那旋風所過之處石台悉數斷裂,揚起漫天飛塵,台下的觀眾一下子就被震撼莫名——君無夜運用法術的造詣真是讓人心驚。
  
  看著面色蒼白的君無夜,蘇易的心像是被什麼高高揪到了半空中,疼痛到讓他無法忽略——這個旋風術已經用盡了君無夜所剩的全部靈力,雖然表面上聲勢浩大,實則後力難繼,再加上他身上附傷,若稍有不慎,只怕會靈力反噬,熊孩子這樣拼命究竟是為了什麼?
  
  而馮衣的應對更令人瞠目,她緊咬住牙齒,古銅色的額間開始滲出細密汗珠,竟是催動全身靈力發動了一個中階土系法術亂石飛沙。
  
  一時之間狂風亂作,走石驚沙,本就已塵埃飄蕩的高臺上,這下連日光也照射不進了。
  
  演武台已變成一塊灰濛濛的區域,像與周遭的世界徹底斷絕開來,對於神識不夠強大的低階修士來說,看清戰況的難度驟然增大。
  
  暫時失去了視野的觀戰修士都很焦躁,他們僅僅能感受到那種駭人的靈力波動,卻不知道場上究竟是怎麼樣的一種戰況。現在已經到了比賽的關鍵時刻,卻無法知道馮衣跟君無夜到底誰贏誰輸,真是令人憋屈。
  
  過了許久,演武場上的塵埃漸漸彌散,只是原先的高臺已經完全成了一副斷骸殘垣,比試場的中央區域更是生生砸出了個大洞,深不見底,足見當時比鬥之激烈。
  
  君無夜跟馮衣人呢?
  
  眾人睜大雙眼尋找,終於,演武高臺東南一隅現出一個修長的身影,他持著一把銀色長劍勉強讓自己立定,原本秀逸驚人的容顏擦上了數道血痕,那身灰撲撲的衣衫更是血跡斑斑。雖然是如此狼狽不堪的狀況,那個少年仍然緊抿著薄唇,神色冷冽如高山峰頂終年不化的積雪。
  
  台下的人悚然,為君無夜都已精疲力竭卻仍強自支撐的堅韌而動容,再加上看不到馮衣的身影,眾人幾乎都要認定君無夜就是本屆的外門魁首了。
  
  然而,臺上那個深深的大洞裡,驀然飛出一個身材魁梧的修士——是馮衣!
  
  眾人定睛一看,馮衣同樣是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衫,而且唇角血跡蜿蜒,顯然受傷不輕。
  
  馮衣毫不在意地抹去了那絲血跡,可仍有鮮血在不斷湧出,她皺了劍眉,看向東南一側的君無夜,見他拿出身後那柄賽場上從未用過的流霜劍,唇畔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君師弟,莫非你還有後招?”而馮衣自己在飛身上來那一刻,一身靈力就已告罄,現在不過是能在這臺上勉強站穩罷了。
  
  君無夜冷冷斜睨了馮衣一眼,面色蒼白得不帶一絲血色,但即使如此淩亂狼狽,卻仍然無法侵損他身上那種冰寒淡漠的氣質半分。
  
  所有的人的心都因馮衣的那句問話提到了嗓子眼,紛紛望向持劍的君無夜,暗自期待新一輪的比鬥。
  
  然而,還沒待眾人反應過來,但見東南一隅的少年猛然咳出一口鮮血,身形軟軟向後一倒,竟是不省人事了。
  
  而他手裡仍然緊緊攥著那把銀色的流霜劍,仿佛是什麼揮之不去的執念。
  
  師尊,抱歉,弟子輸了……
  
  五日後,靈藥峰外門某處小屋。
  
  一個眉目精緻如畫的少年躺于床上,他安靜地闔著眼簾,眉間一點朱砂豔烈。
  
  蘇易拿沾濕了的手巾緩緩擦拭君無夜的面容,深深感慨這樣子的熊孩子整個人都顯得乖巧聽話許多,讓人忍不住有些想憐惜——確實,當闔上那雙深如寒潭的眼,君無夜和同齡的孩子並沒有什麼大的區別,最多就是長得好看了些。
  
  熊孩子會輸也是意料之內的事情,其實在蘇易看來,君無夜倒也算是跟馮衣不分軒輊了。如果不是在進階前五臟六腑受了重傷,君無夜定然能撐到最後的。他不過是先于馮衣倒下,但當時兩人同樣都沒有了半分靈力,如果再戰的話,也一定是像俗世那樣肉搏了。
  
  蘇易每次只要一聯想到那種畫面,就想要捶桌子大笑三聲,可惜,不管是馮衣還是君無夜,都肯定不會做那種事。
  
  前兩日戰鬥狂人馮衣還去挑戰齊昱了,齊昱同君無夜一樣,最終落敗于馮衣之手。
  
  然而令馮衣徹底震驚清雲宗的事情,並不是她以外門弟子的身份奪得內門魁首,而是,她的女修身份終於曝光於眾。
  
  或許更確切地來講,馮衣並不叫馮衣,而應該是——鳳染衣。
  
作者有話要說:【



集會

  第三十九章集會
  
  明白君無夜醒來肯定希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蘇易在能夠控制自己身體主動權的時候都守在君無夜旁邊,而在流霜劍裡修煉的時候,蘇易也會分出一縷神識關注君無夜的情況。
  
  他擦拭完君無夜的臉,就收了手巾候在床邊——現在熊孩子都躺在床上五天了,怎麼還不醒來呢。
  
  沒有人陪著聊天,礙於神識也不能出去的蘇易真心覺得這日子無聊爆了,整個人都要發黴了好嗎?!蘇易憂桑地懷念起了現代發達的通訊軟體,還有各種有趣的遊戲和小說。
  
  蘇易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實在是無聊了,蘇易乾脆俯身望向君無夜,仔細地打量起對方無可挑剔的五官。看著看著蘇易就忍不住想要用毛筆在君無夜臉上畫兩道印子,那樣絕壁會更吸引人啊。
  
  只是這樣做貌似不太厚道啊,蘇易想了想還是作罷,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發起了呆。
  
  就在蘇易神遊天際的時刻,他身前的少年倏然睜開了眼,也許是久睡不醒,君無夜只注意到一片淺淺的陰影籠住了自己。
  
  當看清身前的人是蘇易時,他纖長細密的睫羽輕輕顫動著,漆黑如墨玉的雙眸裡流露出些許迷茫的神色:“師尊?”
  
  仿佛呢喃一般的兩個字,像羽毛一樣撓在了蘇易心上,讓蘇易生出一種描述不出的怪異感,一時之間讓他沒能反應過來。
  
  君無夜微微抬起頭,再加上蘇易仍保持著俯身的動作,這下子他們湊得更近了,君無夜的眼睫幾乎就要觸到蘇易的鼻樑,空氣中像是湧動著一種曖昧不明的氣息,雖然不明顯,卻又切切實實地存在著。
  
  莫名覺得到兩人現在這種姿勢很奇怪,蘇易望著君無夜的臉,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一時沒有注意到君無夜眼中那抹一閃即逝的陰翳。
  
  蘇易退了半步方覺不妥,有些怕君無夜這熊孩子多心,又將手探入錦被中覆在了君無夜的手上:“小夜,你終於醒了,身體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看著眼神含著關切的蘇易,君無夜胸口一窒,卻又漸漸漫溢開無限的歡喜,幾乎都要將他淹沒了。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一切都好。
  
  借著那溫涼如玉的手掌,張著神識的蘇易也探出君無夜五臟六腑皆已復原,靈力也平和如故,他不由得舒了心神,笑意微微。
  
  而兩人雙手相觸的刹那,君無夜的心卻像是燃起了一簇火焰,怎麼都熄滅不了,竟讓他的靈魂也隨之戰慄起來。
  
  他深深凝視著身前的人,眼神中逐漸流露出癡迷之色,仿佛這世間的其他的人事再也入不了他的眼——君無夜也有些不明白自己這個樣子究竟是是為了什麼,唯一能弄清的是他希望師尊能永遠這樣看著他,再也不要變化。
  
  “既然你沒有事,那我就放心了。”蘇易看著君無夜迷離晦暗的眼神,總覺得氣氛越來越不對勁了,還好從屋外傳來一陣靈力波動,他清咳了兩聲提醒君無夜:“小夜,有人來了,我先回流霜劍裡了。”
  
  蘇易清雋的容顏暫態之間消失在了君無夜眼前,原先覆在他手掌上方的那抹溫熱也驟然消失了,君無夜垂下眼簾,雙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恢復了素日裡漠然如冰雪的神色。
  
  不一會兒,便聽得“吱呀”一聲,有人推門而入。來者白髮蒼蒼,目光卻矍鑠有神,步履亦毫無老態,正是靈藥峰外門的掌事者風伯。
  
  看到君無夜醒了,風伯目光中流露出驚喜又欣慰的神色:“無夜,沒想到我今天來的正是時候啊,前幾次來看你你都還昏睡著。”
  
  其實這幾日裡除了風伯,淩紫蘇和齊昱也曾來靈藥峰外門探視過君無夜。當然,蘇易在察覺有人過來的時候就會躲進流霜劍內,而訪客看到君無夜仍在昏睡,但是渾身氣息平穩,稍稍逗留後就放心地離去了。
  
  君無夜被子下的手緊握住流霜劍,淡淡出語:“多謝風伯關心了。”
  
  風伯走向君無夜,遞給他一個白色的細瓷瓶:“這次外門大比,你同馮衣,不,現在應該稱為鳳染衣了,給我們靈藥峰掙足了面子,我這糟老頭子也開心得很啊。”他邊說邊撫起斑白的鬍鬚,顯然對比賽的結果很是滿意。
  
  君無夜聽到馮衣的新名字倒是沒有絲毫詫異,畢竟他通過蘇易早就知道對方是個女修。君無夜伸手接過那細白瓷瓶,感受到瓶中深蘊的靈氣,有些疑惑地搖了搖瓷瓶:“這是?”
  
  風伯笑呵呵地回道:“噢,這瓶子裡放的是築基丹,也就是此次外門大比前十的獎賞。你既然已經築基,那這築基丹對你來說也就沒有用了。不過它終究是難得之物,本宗內需要的修士也數不勝數,你大可以賣了換做靈石。”
  
  君無夜想起蘇易還停在煉氣大圓滿的境界,神色柔軟下來,將那白瓷瓶收入了納虛戒內:“這倒是不必,這築基丹對我來說有著大用處。”
  
  注意到君無夜冰雪一般的神情有解凍的傾向,風伯挑了挑眉,作為過來人的他立刻理解了君無夜的心事。風伯有些感慨——沒想到君無夜這小子看起來悶,卻這麼小就有了喜歡的人,還想要拿這枚築基丹討心上人歡心,嘖嘖,倒是個情癡。
  
  在風伯看來鳳染衣和淩紫蘇都同君無夜挺登對的,不過那兩人都早已築基,必然不是讓君無夜想送築基丹的人。而且君無夜又一向喜歡獨來獨往,所認識的女修也屈指可數,風伯也實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
  
  “風伯可還有其他的事要囑咐?”冰冷悅耳的嗓音打斷了風伯的思索。
  
  風伯驀然回過神來:“無夜你不說我倒是差點忘了,其實送築基丹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通知你明日去問道峰成德殿集會,先前我還怕你尚未醒轉呢。此次內外門大比各峰峰主和其他元嬰修士都看在眼裡,起了收徒之念的也不少,你如果被看中,於今後的求仙之途大有裨益啊。”
  
  他頓了頓,慨然地望向遠方:“你與鳳染衣明日起便是內門弟子了,你們倆都是從我靈藥峰出去的,不管今後去了哪裡,只要不嫌棄我糟老頭子就好,隨時都可以回來看看。”
  
  君無夜稍一點頭:“這是自然,風伯之恩我始終牢記在心。” 他垂著眼睫,冰白的雙手仔細拂過流霜劍劍身,心中泛開暖意。
  
  至於拜元嬰大能為師,卻是毫不可能了,終此一生,他都只會有一個師傅,而那個人,就陪在他身邊。
  
  風伯斂去面上的傷感,換上了先前笑呵呵的樣子:“我當然知道你和鳳染衣都是重情的人,你重傷初愈,還是好生休養著吧,我就不打擾了。”說完風伯便起身離去。
  
  翌日,問道峰,成德殿。
  
  掌教真人淩雲道君和諸位主峰峰主皆已到場,而內外門大比前十的弟子基本上也都已到了。
  
  蘇易打量過去,發現了不少似曾相識的面孔,有些他雖然叫不出名字,不過也非全然陌生。只是環視四周,都未曾發現鳳染衣的蹤影,讓蘇易有些遺憾。
  
  馮衣既然真名姓鳳,那她身上看似不合理的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鳳氏一族在《禦劍修仙傳》原著中也有提及,不過當時這族一出場就是全滅,沒想到鳳染衣居然在這個世界裡活了下來。
  
  因為鳳族人不論男女,俱是體柔清音,美貌絕倫,但是顏值過高的鳳族人武力值通常很低。鳳族人為了尋求庇護,只能靠向周圍大家族進獻自己的子息作為侍妾孌童來活命。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一個渺遠的傳說,說是鳳族人中有一種最為特殊的存在,他們具有吟鳳欒靈之體,不僅自己進階神速,而且其他修士若與其雙修,境界同樣會一日千里。所以具有吟鳳欒靈之體的人是絕佳的爐鼎資質, 比起天陰之體和琉璃無垢之體也是不遑多讓。
  
  起初大家都只當這是一個笑話看,因為鳳族人本就極少,而且無不是依靠他人而活,直到有一天鳳族被悄無聲息的滅族了,大家才開始重視這個傳聞,不過那時候已經找不到鳳族人的存在了。
  
  不用說,鳳染衣肯定就是那個倖存者了,而且還身具吟鳳欒靈之體,無怪乎她本是四靈根的資質,修煉起來卻能事半功倍。如今鳳染衣投身清雲宗,想必也就是為了尋求一個元嬰的師傅作為庇護吧。
  
  過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殿外行來一個紅衣女修,成德殿內的修士都因那襲紅衣有了短暫的失神,原先的沉默的氣氛也帶出了些微的躁動。
  
  那紅衣女修朱唇皓齒,雲鬢花顏,五官昳麗到了極致,顧盼之時更是神采卓然,簡直豔麗到直擊心魄,卻又偏偏不似那些合歡宗的女修一樣令人覺得輕佻。
  
  最令人稱奇的是,她眉目間還隱隱有一種天下盡在我手的傲岸,完全不同於一般女子的嬌弱之美, 反而令人覺得縱是英傑男兒在她面前也要遜色三分。
  
  原來,鳳染衣的真容是這樣子的,蘇易在鳳染衣和君無夜之間對比許久,最終的論斷是這兩人的長相都很不科學,好憂桑怎麼破,明明他以前也算長得好看的,伐經洗髓後更是清俊不少,結果對於這群自帶外掛的男男女女,顏值立刻就變成了渣渣。蘇易只好安慰自己,容貌美醜都不過是浮雲,淡定淡定。
  
  所有人的目光一時都集中在了紅衣烈烈的鳳染衣身上,還有人忍不住回望侍立在蘭若真人身側的寒冰仙子花清婉,二女的容貌可說是不分軒輊,風采也各有其長,一者清麗脫俗,一者豔烈如陽,實在是難分高下。
  
  然而,大殿內突然又靜默下來,什麼花清婉、鳳染衣,也都悉數拋到了九霄雲外。
  
  只因那個緩步入殿的男子,宛如從九天落入塵囂的神祇,讓人覺得即使是多說一句話,也是對他的褻瀆。
  
作者有話要說:
【蘇易跟君無夜很快就能一起打怪升級啦!下一章開啟新地圖嚶】





獸潮

  第四十章獸潮
  
  那男子有著超脫一切色相的容顏,明明神色無波,卻讓人無來由得想到一柄尚未出鞘的劍,隱匿在劍鞘中的,是無人敢攖其鋒的凜冽。
  
  他一身素色道袍,長長墨發及至足踝,在他身上黑白兩色的對比實在過於鮮明,仿佛再也容不下其他顏色。
  
  能有如此風儀的,自然是在宗門大比上驚鴻一現的明性真君沈墨白。其人好似高峻山嶺上永不消融的冰雪,清寒徹骨,遙不可及,又讓人忍不住生出親近之心。
  
  因為他的出現,整個大驟然殿鴉雀無聲,先前因為鳳染衣而起的躁動已經完全化為了一片寂靜,天地萬物也失去了麗色,只單單餘下這純粹的黑,冷冽的白。
  
  尚年輕的弟子都怔怔然地望著那名雪衣尊者,心中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種自慚污穢的感覺。
  
  所謂天人之姿,也不過是如此了吧?
  
  眾弟子連忙垂首斂目,掩蓋住自己的不自在,而擁有火靈根的弟子卻暗暗期待起來,如果能拜入明性真君的門下,此生當是無憾。
  
  淩雲道君環視眾位弟子的癡態,暗自搖頭,明性真君風儀絕世,莫說是這些低階弟子,連他們這些元嬰大能見了,也偶有失儀。當看到君無夜仍然從容而立時,淩雲道君眼前驟然一亮,掠過些許激賞,這少年天然築基已是傳奇,沒想到心性更是堅定,倒是個好苗子。
  
  淩雲道君上前迎接沈墨白,噙著笑容打趣道:“沒想到明性師弟竟然也會來此,莫非也起了收徒之念?”
  
  清雲宗上下誰人不知明性真君秉性孤高,一人獨居於藏劍峰,所愛唯有劍道。雖然他天資絕豔,一百三十年就修成元嬰,然修仙至今都未曾收徒授業,在很多修士看來,著實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淩雲道君說話時目光掃過鳳染衣和君無夜,顯然在擁有火靈根的弟子裡,他最看好這二人。這也無異於是一種暗示,畢竟對於一個正道大宗來講,如果一個元嬰修士從不傳業,雖然他本身並不至於被人詬病,但對宗門來說絕對是一種損失。
  
  聽了淩雲道君的話,明性真君鳳目微抬,一雙幽深的眼看向鳳染衣和君無夜二人,也不知在思量些什麼。
  
  鳳染衣這樣的女子被明性真君注視著也不由得微紅了臉,像是有飛鳥掠過一池碧水,驚起淡淡漣漪,難以平靜——如果,是被明性真君收為弟子的話,那她……
  
  正當鳳染衣思緒繚亂之時,明性真君的目光已長久地落在了君無夜身上,準確來講,應該是君無夜背上的那把流霜劍。
  
  大殿裡響起一道清淨冷冽的聲音,仿佛碎玉輕擊,讓人忍不住心旌搖曳:“你過來。”
  
  所有的弟子如夢初醒,紛紛抬頭望向明性真君,當看到明性真君那句話是在對君無夜講時,心下都有隱隱的失望。
  
  鳳染衣頓時神情一僵,但她很快將這絲微妙的情緒壓制下去,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可強求的。她抬眸瞥到侍立在蘭若真人身側的花清婉,在聽到明性真君那句話時,花清婉一向清麗出塵的容顏卻顯出幾分淒冷,鳳染衣心下不由得泛過一縷同情。
  
  說起來鳳染衣跟花清婉十分相似,兩人同是絕佳的修仙之體,又同具傾城之色,而花清婉更是萬中無一的冰靈根,可縱然是如此,有些心願,終究只是好夢難圓。
  
  君無夜意識到明性真君所指的是自己,內心掀起一片驚濤駭浪,因為他注意到那位素衣尊者的目光真正駐足之地,分明不是自己,而是師尊藏身的流霜劍。
  
  他首次如此害怕失去蘇易,雖然內心惴惴,君無夜卻不敢在面上顯露出半分情緒,他不疾不徐地走向明性真君,微微斂衽行禮,卻不發一言。
  
  “你的劍,可否借本座一觀。”明性真君出語淡淡,聽在君無夜耳中卻不啻于驚雷乍響。
  
  君無夜咬牙解下流霜劍,他的目光有些艱澀,卻只能強自按捺著自己的情緒,極力保持平靜看著明性真君,希望他同當日的花清婉一樣,並沒有看出什麼異樣,至於花清婉跟沈墨白之間的修為鴻溝,君無夜也只能選擇性地忽略了。
  
  明性真君低垂眼睫,唇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笑容:“果然是。”那笑意極淡極輕,以致於大殿之內除了蘇易竟無一人注意到。
  
  蘇易暗自腹誹,知道沈墨白已經發現了他,不過這也並不奇怪,畢竟對方一生愛劍,對劍氣了若指掌,本身修為亦是卓絕,更重要的是,他同沈墨白魂靈波動上有些許相似,如果沒有被發現才是奇怪。
  
  君無夜心如擂鼓,生怕明性真君再說些什麼。而沈墨白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他早就看出君無夜的自以為掩飾的很好的驚惶,但也並不點破,他總不至於跟一個小輩一般見識。
  
  眾人都被明性真君那句沒頭沒尾的話給驚到了,紛紛望向那人潔白如玉的手掌中的流霜劍,心中疑雲密佈,只等著明性真君再多說兩句解惑。
  
  可明性真君在說完那三個字後就沒有了下文,他輕輕將流霜劍遞給君無夜,而後望向掌門淩雲道君,稍一點頭示意自己要離去。
  
  君無夜一拿回流霜劍,心就怦怦直跳,連大氣也不敢喘,只能強制平復下這種失而復得的激動,他緊攥著流霜劍,目光愈發深沉——他需要力量,絕對強大的力量。
  
  淩雲道君頗感無奈,原先見明性真君對君無夜另眼相待,還以為這位師弟是轉了性子想要收徒授業,結果卻只是自己的臆想,這怎能不讓他懊惱。只可惜清雲宗也並無強迫門下大能收徒的規矩,淩雲道君只能懨懨地任他離開了。
  
  下立的弟子見明性真君禦劍離去,一時都有些目瞪口呆——原來明性真君並沒有收徒的意思?等大家明白過來時再看君無夜又不由都帶了些同情。
  
  只有花清婉內心歡喜淺淺,一貫如冰如霜的眉目也浸染出一抹麗色,越發顯出本身的秀逸。殿中鳳染衣和蘇易都看穿了花清婉的心事,蘇易更是想為花清婉點蠟,沒有誰比擁有長華真君部分記憶的他更瞭解沈墨白的個性,愛慕上這樣一個人,註定只是一條沒有盡頭的歧路。
  
  一念起,萬劫生,蘇易已經明白,這清雲宗寒冰仙子的結丹之路,必然非常坎坷。
  
  執著乃迷,而她,心障難過。
  
  不過蘇易自己也是個懵懂之人,兩世為人,竟然未曾窺破自家徒弟的心事,也很值得點蠟,如果沒有及時引導,只怕也會鑄成大錯。
  
  明性真君一走,殿內眾人都遙望著殿外那襲漸遠的雪衣有些失落,仿佛少了那個九天神祇一般的尊者,這原本光華瑩暈的大殿也黯然失色了。
  
  淩雲道君清咳數聲,拉回了眾位弟子的神智,既是拜師,也不至於一定要拜在明性真君門下,只是委屈了其他元嬰修士,在無形中硬是被比下一籌,這種心理落差終究令人不快。
  
  經過一番探討,最終鳳染衣拜在了赤炎峰峰主流火真人門下,而齊昱被蘭若真人收為真傳弟子,也算是成功圓夢,成為了心中女神名正言順的師弟,還有修士柳暮寒也成功被青木峰長春真君納入門下。
  
  而風火木三靈根的君無夜在眾位元嬰真君的眼裡倒是成了雞肋,雖說天然築基近千年來算是絕無僅有,然而修仙並不僅僅倚靠悟性,君無夜又恰好風火木三靈根都並重,並沒有特別偏向哪一種,讓各位峰主有些為難。
  
  想收君無夜為徒的元嬰真君也並不是沒有,只是除了上面的因素以外,先前明性真君的來去也讓他們心裡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感覺。此次收徒的人畢竟是元嬰大能,各自都有幾分矜傲之氣,若是收下君無夜,總歸有幾分細微的不舒坦。
  
  君無夜見沒有人想要收自己為徒,反而氣定神閑,自請去了靈藥峰的內門,淩雲道君明白那幾位峰主的心思,雖覺有幾分可惜,還是答應了,而且對君無夜更是高看了兩分。人都言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修仙問道之事,最重要的還是靠自己。
  
  收徒之事既閉,淩雲道君命小童拿出業已準備好的上品養魂丹,賜給了沒有被元嬰修士收下的其餘弟子。
  
  這養魂丹煉製極為複雜,材料亦是難尋,具有安定神魂之效,對於神識受到重創或者心魔入侵的修士,都能起到極好的效果,不過此丹藥效霸道,非結丹以上修士不能服用,若是修為過低者服用此丹,將會筋脈寸斷而死,死狀極為可怖。
  
  淩雲道君將此丹賜給未曾被收為真傳弟子的修士,其中激勵之意也十分明顯,不管是否拜入元嬰大能門下,都不能影響他們衝擊金丹期的信念。
  
  下列弟子都是何等通透之人,一個個自然也明白掌教真人的意思,頓時內心激蕩,豪情難抑,對清雲宗的歸屬感也更深一層。
  
  待這些瑣事都完畢後,淩雲道君一拂衣袖,神色凜然如刀鋒:“其實,今日召集諸位並不僅僅是為了收徒之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跟諸位講。諸位可知位於天玄大陸西側的莽荒獸原?”
  
  蘇易一聽到莽荒獸原四個字,就知道劇情君又要出現了,不過如今的君無夜,仍然保持著清雲宗的弟子身份,不會再像原著中那樣流離顛沛了。
  
  眾位弟子一齊點頭後又面面相覷,莽荒獸原他們自然知道,只是看著掌教真人突然轉為凝重的神色,有些不明所以。
  
  淩雲道君面沉如水,語氣亦十分鄭重:“本來獸潮是百年一度,只是今次,卻是提前了。”
  
  有弟子倒抽了一口冷氣,而後大殿內的空氣也似僵滯了,原本還算輕鬆愉快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有什麼看不見的暗潮在湧動著,侵吞每個人心頭僅剩的那絲冷靜。
作者有話要說:




築基

  第四十一章築基
  
  天玄大陸總體可分為四塊,東部正派仙門密佈,隱有蓋過其他三域之勢;北域邪魔勢力橫行,行事肆無忌憚;南域雖然廣闊卻道魔混雜,多為散修的好去處,並沒有哪種勢力統領看管;而西側則是一處蠻荒之地,各種物資奇缺,天長日久之下變成了妖獸盤踞之地,故而又被修士稱為莽荒獸原。
  
  眾所周知,妖獸與修士一向水火不容,由於大多數妖獸不如人修聰穎,人修常獵捕妖獸作為靈獸,又或者剝皮奪取妖丹以漲修為,漸漸兩者之間矛盾加劇。開了靈智的妖獸為了繁衍生息,便躲在了天玄大陸的西域,奈何西域修煉物資奇缺,妖獸每隔一段時間便會進犯人修之地,爭搶各種修煉資源。
  
  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種不成文的慣例,妖獸每過百年便會向各域發動一次大型進攻,也就是修士所稱的“獸潮”。
  
  每次獸潮,妖修同人修便抵死廝殺,血流成河,最終不管是哪一方都損失慘重,但總體而言,妖修與人修之間仍是形成一種制約平衡的趨勢。只是妖獸不懂人性,沒有任何憐憫之心,它們上至百歲老翁,下至弱小嬰孩,無不撕裂入口,作為美餐一頓。所以一旦獸潮來臨,力量強大的修士或許還有自保之力,但凡人國家必將生靈塗炭,屍橫遍野。
  
  妖修的等級劃分和人修不同,相對而言簡單許多,一共劃分為一到六階,分別對應人修的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大乘、渡劫這六個層次的修為。但凡是達到三階的妖獸,便能口吐人言,而四階妖獸更是相當於元嬰修士,也就具有了化形的能力。
  
  不過據說還有極少數妖獸天賦神慧,諸如龍鳳一族,由於具有傳承記憶,它們只需踏入二階就可以修得人形,而此種類的妖獸,絕大多數人修也不敢招惹,多以神獸作為敬稱。只是近千年來,神獸早已不見蹤影,否則妖族也不會沒落到被趕至天玄大陸最蠻荒的西側修煉,不過少數具有神獸血脈的妖修仍然在這個世界存在著,它們修行的速度遠超常人,成為了妖族之中的皇者。
  
  距離上一次的獸潮才不過短短六十年,妖族竟然捲土重來,可見若非是妖獸中出了天縱奇才的妖皇統領,便是莽荒獸原的資源貧瘠到讓妖族再也無法忍受了。
  
  然而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人類修士樂見的,因為妖獸數目之繁多遠勝人修,俗語雲螞蟻都能咬死大象,那麼千萬隻妖獸過境,絕對可以讓無數宗門慘遭覆滅之痛。
  
  天玄大陸大大小小的修真門派不勝枚舉,正道仙門中尊清雲宗、太玄門、劍虛派為三大宗門,由於魔道中人多為散修做派,喜歡獨善其身,只有天魔宗方能有同正道三大派有相抗之力。而佛門鬼宗之類的門派日漸式微,連昔年名盛一時的趕屍派也因手段殘忍險遭滅門之禍,如今他們在天玄大陸已經完全沒有了立足之地,據傳趕屍派為了求存只能遠渡重洋,在鬥星海某處海島夾著尾巴討生活。
  
  因為在上次獸潮中,太玄門和劍虛派各折損了兩名元嬰修士,而清雲宗僅僅折損了一名,故而清雲宗在道修仙門中漸漸有了第一大派的風範。須知在修仙界,大乘以上的人類修士大多都在閉死關,凡事都是為渡劫飛升做準備,早已不管人間俗事,所以各大門派中不管是多或者少一名元嬰修士,都會對宗門整體實力造成極大影響。
  
  如今獸潮重臨,作為正道大派的清雲宗不可能袖手不管,雖然已過六十年,但修士壽元極長,凡是經歷過上次獸潮的修士回憶起舊事時無不是膽戰心驚,在同門下弟子提起時也難免面帶慘痛。在上次的獸潮中清雲宗雖然元嬰修士僅僅折損了一名,但門下的低階弟子亦是死傷無數,也難怪獸潮給人們造成的創痛難以平復了。
  
  成德殿內氣氛一片死寂,每個弟子心頭都是一陣陰霾——原以為宗門大比過後便能潛心修煉,誰想竟會提早遭遇獸潮。誰都知獸潮也是讓修士進階的大好良機,可是喪命的概率卻實在令人悚然,比起蒼鴻秘境的危險有過之而無不及。
  
  過了片刻,終於有一個弟子怯怯地發問,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平靜:“掌門,那現在妖獸肆虐之地,距離本宗有多遠呢?”
  
  淩雲道君稍一沉吟;“七日前便收到了獸潮的消息,當時它們正往北域進發。”只是當時清雲宗正在舉行宗門大比,為了不人心惶惶,淩雲道君硬是將這個消息鎮壓了下去。不過他此舉亦有私心,這七日的時間那些過境的妖獸也足以讓魔修吃一壺了。
  
  還不待淩雲道君說完,下立的弟子卻是面露喜色:“既然妖獸去了魔修盤踞之地,豈不是大快人心,正好妖魔拼殺,兩敗俱傷,索性都滅了個乾淨才好呢。”
  
  蘇易聽到這話噗地一下就笑了,這弟子確實太天真了些,雖說不管是在哪裡,道魔都不兩立,但是北域之地也多有凡人國家,那些妖獸又不可能專挑魔修來吃,從道義上講,名門正派都不可能罔顧凡人的性命。
  
  淩雲道君瞥了那面露喜色的弟子一眼,倒也沒有生氣,只是淡淡搖頭:“魔道雖自古糾紛不斷,不過非常時期我們也有非常之法,在獸潮時兩方如果不是誰先行那挑釁之事,決不可私自爭鬥。更何況,不管是妖獸殺絕了魔修,還是魔修殺絕了妖獸,對我們而言都不是有利之事。”說到這兒淩雲道君神色渺遠,似陷入了什麼思索:“也許萬物平衡,方為大道吧。”
  
  那弟子聽了這番論教,一時面紅耳赤,訕訕地說不出話來。
  
  淩雲道君收了那種慨歎的神情,面容冷靜,他極慢地掃視過下列所有弟子,似在分辨每個人的此刻的心思:“你們皆是我門中新銳,如今宗門有難,你們可會置之不理?”
  
  殿內眾弟子斂容肅然,撫上道袍的清雲宗標誌:“自然不會!”
  
  十數位弟子的聲音挾著靈力彙集在一起,聽起來實在是有些震撼。蘇易暗歎淩雲道君確實是個適合當掌門的料,很會收買人心啊。
  
  淩雲道君滿意地點點頭:“今日晚間全宗便會上下得知獸潮的消息,明天我宗將會發動護山大陣,而蘭若真君、流火真君、長春真君將會同六成弟子一齊傳送至北域和東域之間的靈蒼山脈。屆時每位弟子身上皆會有三張傳訊符,若獸潮之時遇到三階以上妖獸,情況緊急之下,可以捏碎傳訊符尋求救援,特別是注意四階妖獸。”
  
  他頓了頓又說:“此次抗禦獸潮之事,由我宗和太玄門、劍虛派領攜,除此外還有各種修仙門派都會一同聯手,此次大家都放下門派成見,專心禦敵。如果與本宗修士走失,也可同他派弟子一起,可清楚了?”
  
  “得令。”
  
  聽到眾弟子整齊劃一的回答,淩雲道君先是欣慰,但很快神色又變得凝重起來:“諸位還須隨身帶好本命玉牌,不論誰有不測,都將是本宗的一大損失。誰也不知此次獸潮提前究竟是何故,故而各大宗門也都發動了護山大陣作出防禦,若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三位元真君將會帶你們一同回宗,不過此事是機要,切勿向其他弟子透露。”
  
  說起來其實每個門派都一樣,真到了那種大廈將傾的時刻,自然是要尋求最大的保全,所有的弟子裡,當然是先保全精英。
  
  成德殿內的弟子聽了淩雲道君最後這句話,面色皆是一沉,頓時明白了此次措手不及的獸潮牽扯到的東西究竟有有多麼廣,他們誰都沒有考慮過庇護自己的宗門有一天竟然也會有面臨滅門的危機,由此可見修仙界滄海桑田之變遠勝凡世。
  
  交代了這麼多,淩雲道君眉心露出些微的疲態,他拂袖揮退眾位弟子:“既然知曉此事重大,你們都各自回去準備起來吧。”
  
  ……
  
  靈藥峰外門,一處不起眼的小屋。
  
  蘇易原以為他們還可以換個院落休憩,沒成想事出緊急,獸潮比他想像中來得還要快,君無夜竟然明早就要動身了,連去內門落腳的機會都不給一個。
  
  世事實在多變,為了在獸潮中不拖君無夜的後腿,蘇易決定現在就服用築基丹,上次引氣入體會用那麼長的時間確實是怪事。不過蘇易相信這次應該同上一世長華真君那樣不消數個時辰即可築基成功。
  
  因為越往後跳階晉級絕對是癡人說夢,當然,為了以防萬一,蘇易索性在流霜劍內築基,這樣就不用害怕君無夜人去了靈蒼山脈,他倒是被留在了清雲宗。
  
  君無夜立時將那顆裝有築基丹的細白瓷瓶給了蘇易,在他看來,他們兩人實在無須分什麼彼此。君無夜在自己未曾築基前還曾考慮過要想個法子再換取一顆築基丹來,如今他自己天然築基,一顆築基丹就夠用當然是最好了。
  
  蘇易拿了那顆築基丹,心神微動,整個人便回到了流霜劍內。
  
  他盤腿靜坐,取出藥丸遞入口中,立覺醇香綿延,靈氣灌體。
  
  只見靈氣驟增之下,都紛紛游走於四肢百骸之內,漸漸又彙集于丹田之處,從氣體變得愈發黏稠,有化氣為液的徵兆。
  
  蘇易遵循著《滄海龍吟訣》上的築基方法,沉心屏氣,以神念牽引著靈氣,而那些靈氣倒是十分馴服,化為靈液的速度也愈來愈快。
  
  這次築基如蘇易所料的那樣輕鬆。作為天靈根資質的他,並不可能像上次那樣再度跨級進階,同時也免去了驟然淬體的巨大痛苦。
  
  約莫過去了三個時辰,丹田內的靈液最終匯成了一處小湖,又逐漸流溢回身體各處,經過一個周天后再次回到丹田,只是這時的靈液已黏稠無比,泛開淡淡的乳白光芒,竟是已凝練成為真元了。
  
  蘇易緩緩睜開眼,呼出一口濁氣,感到全身所有的毛孔都已打開,整個人像吞吃了人參果一般舒暢,而且全身漫溢開一層污垢,顯然是洗經伐髓之後遺留的。
  
  在築基後,蘇易深覺神識與肉身的契合度更高一層,他目光中神光湛湛,但很快又斂去了鋒芒。
  
  使了個清潔術後,蘇易就出了流霜劍,而君無夜仍然在屋內守候著,一見蘇易出來便知他已經築基成功了,不由微笑相對。
作者有話要說:



梯隊

  第四十二章梯隊
  
  君無夜望向蘇易,緩緩道:“恭喜師尊成功築基。”
  
  甫一看過去,師尊去與先前並無不同,但是他那雙眼清亮寧秀卻更勝從前,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番高華氣韻,這顯然是修煉《滄海龍吟訣》的效果。
  
  對著君無夜恭謹的樣子,蘇易倒是不好意思起來。如今他和君無夜也不過是同段修為,甚至還給君無夜帶來過許多麻煩,蘇易心裡面怎麼說都有幾分愧疚的,更何況君無夜對蘇易幾乎可以說是百依百順。雖然他起初誘哄君無夜拜他為師,只是為了擺脫被奴役的下場,可他本身並不是長華真君那樣的天縱英才,教君無夜怎麼說都有些誤人子弟的嫌疑。
  
  既然自己已經化形,蘇易就決心和君無夜一起戰鬥了,而獸潮恰好是給他提供一個身份的契機。蘇易想設定自己是君無夜幼年時的鄰家哥哥,由於單一水靈根的天資被高人帶走。如今則是一介散修的身份,與多年未見的君無夜在獸潮中偶然重逢。
  
  既然有了想法,蘇易就同君無夜說了,他凝視著面前身姿挺拔的少年,微微彎了嘴角:“小夜,這次獸潮,我同你一起出現吧?”
  
  “師尊的意思是?一同出現在清雲宗弟子的面前?”君無夜略有不解,狹長的眸子定定看著蘇易,仿佛在尋求答案。
  
  蘇易將自己的想法跟君無夜大略說了一番後,果然看到君無夜皺了眉。其實君無夜就是對如何稱呼蘇易犯了難,若是像蘇易說地那樣直呼其名,未免有些不敬。
  
  蘇易對稱呼這種倒是很無所謂,他廢了許多口舌才讓君無夜同意,當他們一同出現時君無夜叫他“阿易”,等兩人私下裡再喚他師尊。
  
  既然是考慮作為散修,那蘇易身上凡是有清雲宗標誌的東西就都不能用了。說服了君無夜後,蘇易就讓他給自己準備了一個儲物袋,裡面放地都是些符籙丹藥,還有幾身白色衣袍。至於法寶之類的,現在也來不及置辦了,蘇易準備等以後再說。
  
  次日,清雲宗六成弟子踏入傳送陣分批到達了斜陽城,斜陽城是位於北域和東域之間的交界,距離靈蒼山脈不過數裡之遠。
  
  由於獸潮已至,本來人煙稠密的斜陽城內已變得一片荒涼,一眼望過去大街上都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個人。雖說現在斜陽城還未被妖獸踏足,大多數妖獸仍停留在北域,但聽聞靈蒼山脈已經出現妖獸的消息後,有能力的凡人都早早搬遷到了更遠的地方避難,如今城內留下來的大多都是些老弱婦孺罷了。
  
  見到這種情形,前來抵禦獸潮的修士面色都有些沉重,他們也不知道前路等待他們的究竟是什麼,在蒼鴻秘境中許多人已經承受過一次喪親失友之痛,那種滋味,沒有人會想嘗第二遍!
  
  各大宗門的人都來齊之後,掌事者將每二十位結丹以下的修士分為一個梯隊,各自休息一會後再向靈蒼山脈進發。
  
  各個梯隊大體上是按照門派來劃分的,不過也有少數隊伍各方勢力混雜。也不知道是齊昱向蘭若真人央求過還是運氣實在太好,君無夜同齊昱、淩紫蘇又被分在了同一個隊伍裡,齊昱還被任命為這個分隊的小組長。
  
  而且這個隊伍裡並不全是清雲宗的弟子,還有一位劍虛派的劍修和兩位合歡宗的女修。那個劍修一身灰衫,眉目冷肅,帶著殺伐之氣,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而另兩個合歡宗的女修模樣都很是周正,緋紅宮裝的那個體態風流,容顏明麗,另一個著煙綠衫子的則嬌嬌怯怯,令人望而生憐。
  
  最令人噴血的是,兩人所穿之物皆是輕薄撩人,欲露不露的,一點也不似清雲宗的弟子裝那樣森嚴保守,令隊伍裡不少清雲宗男弟子看得眼睛都要瞪出來了。雖說清雲宗女性修士也不少,但比起合歡宗的女修就顯得寡淡了不少,生生地缺了幾分嫵媚之氣。
  
  淩紫蘇望著那些男弟子神魂顛倒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他們竟然這麼丟清雲宗的臉。她忍不住朝那兩個女修啐了一口:“狐媚子,也不知道到這裡究竟是來抵禦獸潮還是來勾人的。”
  
  那個緋紅宮裝的女修走到淩紫蘇身旁,在她臉上打量了好幾周後,才嬌滴滴地說:“喲,好大的火氣。這位師妹生得杏眼桃腮,倒也是個做狐媚子的料呢,可惜啊,性格這麼潑辣,難怪沒人看得上你。”
  
  聽了這話淩紫蘇雙頰通紅,又是羞又是惱,差點恨不得揚起巴掌扇緋衣女修一臉。
  
  看出淩紫蘇已是氣急攻心,齊昱忙上前攔住她,向那個合歡宗的女修淡笑賠禮:“師妹年輕少艾不知禮數,讓仙子看笑話了。”
  
  那女修望著齊昱,笑得嬌嬈,仿佛枝頭初綻的桃花:“哪裡的事,齊師兄這聲仙子我很愛聽。”有意無意地瞥了淩紫蘇一眼:“不像有的人,呵呵……”
  
  淩紫蘇被她挑釁的話一陣氣血上湧,幾乎就要使出手裡的劍,看齊昱偏頭斥了她一眼才訕訕收回。她向來都是眾人注目的焦點,沒想到一來這兒反倒落了個笑話,偏生礙於任務也不能真同對方打起來,實在是憋屈到不行。
  
  那緋衣女修自然是樂得淩紫蘇難受,她對著齊昱拂了拂身體,飄來香風陣陣,從齊昱的角度看過去,她精緻的鎖骨更是一覽無餘,底下酥胸亦半隱半現:“小女名喚桃夭,”她頓了頓又一指另一位合歡宗女修:“那是師妹弱柳,今後都要靠齊師兄照拂一二了。”
  
  見桃夭如此,齊昱微微移開目光,他斂衽還禮,目光仍是溫文爾雅:“照拂什麼的稱不上,只是如今我們一起抗禦獸潮,自然要團結一致。”
  
  桃夭望著齊昱清明的目光,知道他並未被自己的媚術俘獲,不過她倒也並不生氣,站直身子,三步一回頭地走向那個煙綠衫子的女修,回望時眼神仍是勾人得緊,引得清雲宗不少男修一陣心猿意馬,紛紛吞了口口水,羡慕起齊昱的豔福來。
  
  羞憤交加的淩紫蘇自然注意到桃夭的小伎倆,她狠狠地拂了下袖子,甩了個臉色給齊昱跟那個自稱桃夭的女修看,而後淩紫蘇就走向了一人靜立的君無夜。
  
  只是看著君無夜波瀾不驚的眼,知道對方也不會說出什麼話安慰自己的話來,淩紫蘇只好歎了口氣,乾脆也靜默地站立在他身旁。蘇易望著吃癟的淩紫蘇,心裡偷著樂,這小妮子一向受寵,偶爾被挫挫銳氣也是好事。
  
  在休息了近一個時辰後,齊昱祭出混天梭,他淡淡環視過眾人:“各位,我們出發吧。”
  
  二十個修士不言不語,也都快速拿出自己的飛行法寶,一時各色流光閃過,皆是朝靈蒼山脈而去。蘇易望向那兩個合歡派組合,只見她們倆足下所踏皆是綢帶,顏色也跟衣服一樣一紅一綠,倒是跟她們各自的人名相襯至極。
  
  乍然奔進靈蒼山脈的地界,眾人都覺一陣森寒徹骨,只因這裡的樹木皆是高大至極,遮天蔽日,堪堪能射進幾縷陽光,地上也是青苔濕滑,一片幽冷的綠色。在這裡飛行靈器已經不太適用,眾人乾脆下來步行。
  
  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們沒有聽到什麼鳥叫,也並未見著什麼可疑的痕跡。只是他們也不敢卸下心防,仍是靠在一起,一齊朝前走。
  
  恰在這時,不遠處的樹枝輕微晃動了一下,齊昱一驚,忙示意眾人停下來。
  
  樹枝後出現一襲白色的身影,看那身形是一個男子。眾人都警戒著拿起武器,打量起這個突然出現的男子,以致於沒有人注意到君無夜眼中一閃即逝的光亮。
  
  即使是在如此危險的靈蒼山脈,那男子的一襲白衣仍是纖塵不染,他面貌生得極為俊雅,輪廓分明,五官雋朗,尤其是那雙眼睛似一泓秋水般清冽寧靜,襯著唇角那抹笑容更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齊昱望著乍然出現的男子,雖然臉上笑容未退,但是心中的警戒卻越來越深——因為,他竟看不出對方的修為!只是眼前這個人道息淳厚,水元之力比他更勝一籌,而且看上去也並不似化形妖獸,如果是化形妖獸的話,那對方豈非是元嬰修士,又怎麼可能容得下他們這堆人出沒。但光從衣著打扮上看,也無法瞧出這人是哪個宗派的。
  
  “敢問閣下是?”齊昱噙笑朝那男子問道,既然不是魔修,也不是妖修,那這男子應該是友非敵,不過如今他仍不敢妄下定論。
  
  “在下蘇易。”蘇易望著齊昱,微微點頭,露出一個比先前更溫和無害的笑容。
  
  齊昱還來不及問蘇易究竟為何出現在此地,空氣中驀然響起一個清寒的聲線:“你說你叫蘇易?”
  這下淩紫蘇跟齊昱都詫異地望向發問的君無夜,在他們印象中,這位君師弟可是最不喜歡說話的了,怎麼會對一個突然冒出的人感興趣。
  
  蘇易緊盯著君無夜眉心那點豔紅的朱砂印記,似在極力回想什麼:“你是……小夜?”臥槽,原來哥也有演戲的天賦啊。
  
  君無夜望向蘇易,一貫清冷無波的神情中塗抹上迷茫的色彩,他語氣中帶著些躊躇:“你真的是……阿、易?”短短兩個字,倒被君無夜說得極為飄忽,仿佛是什麼終生不敢觸碰的夢想。
  
  阿易這兩個字對淩紫蘇跟齊昱來說不啻於石破天驚,他們倆的目光在君無夜和蘇易之間來來去去,最終倆人古怪地對視起來,天知道,淩紫蘇跟齊昱從沒聽過君無夜這麼親密地叫別人的名字,還以為這小子天生冷情,跟誰都八字不合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三階

  第四十三章三階
  
  既然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男子與君無夜是故人,梯隊裡的大多數人就都放下了戒心,開始用純粹好奇的眼光偷偷打量蘇易,合歡宗那兩位女修更是毫不掩飾地把目光落在了君無夜跟蘇易身上,君無夜本就是她們生平僅見的俊美,那容貌簡直能令女子都羞愧至死,而蘇易雖然五官不如君無夜那般完美,但是勝在氣質平易近人,觀之可親。
  
  桃夭在剛被分配到這個梯隊時,就注意到了君無夜,她也早就起了勾搭的心思,只是礙于這個少年周身氣場太冷淡,容貌又更勝於她,權衡許久後還是放棄了這種想法。沒想到蘇易來了以後,這兩個男人之間的氣氛竟然融洽無比,令她覺得沒有誰能夠插得進去。
  
  只是話說回來,蘇易跟君無夜既然是舊識,稱呼也如此熟稔,那麼蘇易的年紀最多不超過三十歲。再加上蘇易的神識這裡無人能夠探查,那他至少也是築基中期的修為。
  
  要知道即使是在清雲宗、劍虛派、太玄門這樣的大門派裡,能夠不滿三十就達到築基中期修為的修士,也是屈指可數的,而且這樣的弟子在內門裡,也絕對可以佔據一席之地。
  
  如今在各大宗門和稍有名氣的修真家族中,還沒有聽說哪個弟子是姓蘇名易的,如果這個男子毫無背景亦能修到築基中期,那也未免太令人好奇——他若不是天賦極好便是氣運逆天。
  
  還是齊昱率先發話了,他掃了一眼君無夜跟蘇易,輕輕挑眉:“倒不知蘇道友與君師弟是何時相識的,又是如何出現在這兒?”
  
  望著相認後就自然而然站在一起的君無夜和蘇易,齊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難道是因為君無夜萬年不變的冰塊臉居然有一絲消融的跡象,又或者是因為蘇易總是用一種近乎寵溺無奈的目光看著君無夜。
  
  如果齊昱是活在現代的話,那他一定會明白自己是被這對狗男男秀恩愛的舉動閃瞎了。不過現在,他也僅僅是感受到了圍繞在君無夜跟蘇易兩人之間的那種怪異氣氛。
  
  蘇易將之前想好的措辭在齊昱面前複述了一遍,當講到自己是因為天靈根的資質而被一個散修帶走時。齊昱雙目精光一閃,由於他自己也身具水靈根,所以他對水系大能也有幾分瞭解:“蘇道友,容齊某打斷一下,倒不知閣下的師傅是誰?”
  
  蘇易早就料到齊昱會問這個問題,他抱歉地笑笑:“家師素來喜歡獨來獨往,也不喜歡弟子借著他的名義行事,此次家師讓我來獸潮歷練前,也曾叮囑過切勿向別人透露他的名字。”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因為許多高人都有些不為外人道的怪癖,有此吩咐也不奇怪。在一片撲朔迷離中,他們心中各有計較,而後紛紛把蘇易跟一些業已隱世的大能牽扯上關係,對蘇易的目光也從原先的好奇轉為忌憚,這不單單是由於蘇易高人一籌的修為,更重要的是他背後之人深不可測。
  
  “既然如此,齊某也不多問了,那蘇道友現在是打算往哪裡去呢?”齊昱雖然問了這個問題,不過看著蘇易與君無夜不時耳語兩句的樣子,他心裡大致也有了答案。
  
  蘇易望向齊昱,神色懇切地說:“當初家師也只是說讓我來靈蒼山脈歷練,但並無具體規定路線,”他說著偏頭望向君無夜,勾唇微微一笑:“我與小夜多年未見,彼此也甚是想念,如今上天叫我在此見到他,在下倒是想要與諸位同行了,不知齊道友可否給在下一個機會?”
  
  對於這個意料之中的回答,齊昱神色毫無變化,他淡淡一點頭:“既如此,那蘇道友就與我們同行吧。”
  
  於是梯隊就由原先的二十人增加到二十一人,隊員倒是很無所謂,仍是一同前行。來靈蒼山脈之前,各派掌事者便說過若是有落單道修想要一同前行的,只要沒有惡意就無須拒絕。畢竟獸潮在前,道魔之間的大仇都可以暫時放下,更何況是道修內部的門派之別呢。
  
  也不知是君無夜他們的梯隊運氣太好還是如何,步行了兩個時辰都未曾見到妖獸,眾人行進到一處開闊之地,剛想休憩一下,便看到蘇易突然立起,他原本溫和的神色中變得有些凝重:“似乎有妖獸過來了,而且數量還不少,大多數是二階初期的修為。”
  
  這裡就屬蘇易的神識最強,誰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大家忙祭出武器,緊緊聚在一起。
  
  “吼!”只聽得數聲野獸的嘶鳴聲,遠處草叢中就陡然躥出十數隻金黃色斑紋的妖豹,它們的身形比普通的豹子大了數倍不說,更可怕的是那雙獸瞳中都帶著噬人的血色光芒,再加上那尖銳的利齒,讓人忍不住心生畏懼。
  
  “竟然是金紋豹啊!”有弟子看著身前的豹子,不由得握緊手中的劍,喃喃出聲。
  
  齊昱這個梯隊裡雖然大多數人都已經是築基初期的修為,但還有三四個仍是煉氣九層或者大圓滿之境,乍然看到這麼多二階妖獸,心中難免有些驚懼。
  
  “大家無須害怕,這些金紋豹不過是二階初級妖獸,靈智未開,我們齊心協力定能斬殺了它們!”齊昱沖著眾人厲喝一聲,便率先沖了上去。
  
  有了齊昱帶頭,原本有些遲疑的弟子也如醍醐灌頂一般,手下法寶齊出,都同妖獸廝殺起來。而君無夜跟蘇易對視一眼,毫不遲疑地運出輕身術,各自朝一頭金紋豹而去。
  
  蘇易手勢連連變換,瞬息之間已掐出數個法訣,他心中默念《滄海龍吟訣》第一式“滄海生波”的靈咒,驟然水花迸射,生生打殘了他身前那只妖豹的眼睛,身側有修士見到蘇易水系術法的威力,一時瞠目結舌,愈發認定蘇易師門不凡。
  
  蘇易也是第一次試招,沒想到威力竟然這麼大,也許是常年棲身於流霜劍的緣故,他自身雖未能悟得劍意,但是周身已蘊含劍勢,連帶著水系術法也強勁不少。
  
  那妖豹失去雙眼後,在原地打滾撲騰,簡直是痛不欲生。它猛然站起,空洞洞的一雙眼大瞪著,順著眼眶血流不止,將那原本金黃的豹身染上了大片殷紅。
  
  蘇易抿唇,這樣血腥的畫面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心神也難以被撼動,他抬手又是一道水箭,深深刺入妖豹身體。
  
  只聽得妖豹淒厲地一聲嘶吼,便瘋狂竄向蘇易所在之地,明顯是將蘇易作為了生平最大的仇敵。雖說不能視物後,它已經無法看見蘇易,但是妖獸的嗅覺都極強,憑藉著風勢勉強也能定位。
  
  蘇易沒有料想到那妖豹失去了雙眼後,速度竟然仍迅若閃電,他一時躲閃不及,險些入了妖豹的口中。
  
  “師……阿易小心!”陡然聽見君無夜的聲音,蘇易還未反應過來,便被君無夜撲倒在地。同時那只原本追逐蘇易的妖豹哀哀低吼一聲,血流如注的身體頹然墜落,留下重重的撞擊聲,在地上癱成了一團爛泥。
  
  蘇易吃痛地抬頭,不期然地望到君無夜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心下一暖,又不免覺得尷尬——自己身為人師,反而還是徒弟救了他,這下丟臉丟大發了啊。
  
  蘇易整個人幾乎是蜷縮在了君無夜懷裡,見君無夜沒有鬆手之意,蘇易登時有些不自在了,沒想到君無夜看上去瘦削纖薄,胸膛靠上去倒是挺寬厚的。
  
  意識到這點,蘇易又莫名想起了他化形與君無夜同眠的那一夜,不知道為什麼,他面色突然就有些潮紅,蘇易忙撇清雜念,低聲對君無夜說:“你還不放手。”
  
  聽到蘇易的話,君無夜輕輕勾了勾唇角,目光仍是清澈無偽,他極快地松了手,兩人立刻分離,複又加入了殺金紋豹的隊伍。
  
  雖然現在大多數人一直都專心同金紋豹拼殺,但總有幾個人注意到方才那一幕,就比如一直關注各處狀況的齊昱——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君師弟跟那個叫蘇易的男的,雖然數年未見,關係卻仍好到令人稱奇啊。
  
  齊昱這時候仍沒能將君無夜和蘇易的關係想到別的方面去,不過這一幕落在合歡宗的桃夭眼裡,意味卻是大不相同——難怪那兩人對女修都不假辭色,竟然是好這一口。她銀牙暗咬,又是一對狗男男,真特麼瞎了她的眼,在這樣下去,合歡宗的女修以後都要沒出路了好嗎?
  
  在眾人竭力與金紋豹對戰之時,所有人都驚覺附近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靈力波動,而且妖氣極強,完全不似道修之力。
  
  蘇易驀然色變,聯合君無夜快速解決了手下的一隻妖豹:“那很有可能是三階妖獸!大家快逃!”
  
  然而話音剛落,所有人還來不及奔逃,便聽得羽翅撕裂風聲的破空之音,一隻青色大鳥盤旋而下,高昂著頭尖嘯數聲:“桀桀,你們這群小嘍囉,居然還想逃,簡直是找死!”
  
  果然如蘇易所言,來的是三階妖獸,已經能口吐人言。
  
  青色大鳥的尖嘯中暗含靈力威壓,在場的所有人肺腑一震,頓時面色如土,咳出一口血來——他們這麼多人聯合起來,同築基後期的妖獸也許還有一拼之力,但假若是同結丹期的妖獸比鬥呢?那恐怕只有被拍成渣渣的下場!
  
作者有話要說:\( ̄︶ ̄*\)) 艾瑪,蘇易同學又被吃豆腐了→ →




逃脫

  第四十四章逃脫
  
  那青色大鳥身軀龐大,通體皆呈蒼綠色,連鳥喙妖瞳也不例外,獨獨額頭上有一小搓朱紅色的翎羽,像是盛開在無邊綠葉中的灼然花朵,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撫觸。
  
  如果蘇易沒認錯的話,這妖獸名為青鳶,還有一個別名叫做朱翎鳥,它的攻擊方法在整個修仙界都堪稱獨樹一幟,竟然是憑藉特殊的聲波攻擊來震傷敵人的色身和元魂。
  
  幸好眼前這只青鳶還只是結丹初期的妖獸,若是它的修為再高上一階,只怕剛才那一聲鳥鳴過後,梯隊裡的這些修士就不僅僅是吐幾口血的問題了。
  
  如今雙方修為差距過大,在蘇易看來,他們是絕對不可能打得過青鳶的,所以只能伺機尋找逃跑的機會。隊員雖然大多都只是築基初期的修為,但勝在人數眾多,只要拼力跟青鳶不懈怠地硬抗一會兒,再將青鳶靈力所制的“域”撕裂一角後,隊員就可各奔東西,而後青鳶也無法追上所有人,必然只能朝一個方向而去。按照這種方法,他們殺出一條血路的可能性還是非常大的,至於誰會被青鳶追上,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齊昱想的跟蘇易倒是分毫不差,他先是捏碎了傳訊符向外求援,而後又用傳音入密之法通知所有隊員,讓大家竭力使出自己最強的本領攻擊青鳶,只要突破了青鳶的“域”,就相當於有了生的希望!
  
  遠水解不了近渴,傳訊符雖然能立刻通知附近的修士此處有危急情況,但是等對方來的時刻,也許他們早就成了妖獸口中的一頓美餐,還是自救來得更靠譜。
  
  其實作為弱水峰峰主真傳弟子的齊昱,保命的手段還是有的,他乾坤袋內就有一張千里神行符,一瞬便可遠遁至千里之外,完全沒有性命之虞。但是這符籙最多允許他同帶一人離開,而齊昱怎麼也狠不下心立刻拋下隊友,只能等撕裂了青鳶的域,他再帶淩紫蘇逃脫生天,這無疑已是仁至義盡了,畢竟這種方案,也會給他自己帶來極大的危險。
  
  在齊昱還未來靈蒼山脈之前,淩師伯就曾叮囑過齊昱務必要照顧好他那不靠譜的女兒,淩父本來是怎麼也不願讓淩紫蘇前來抵禦獸潮的,只是拗不過淩紫蘇倔強的脾氣。至於君無夜,齊昱也只能抱歉了,他有一種隱隱的預感,靈蒼山脈,絕不可能是君師弟的喪命之處。
  
  聽了齊昱的安排,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棘手性,不成功,便成仁!他們神色凝重,紛紛召喚出體內所剩不多的靈氣,開始朝青鳶發動遠端法術,至於近攻之事,沒有人敢去嘗試——只怕還沒靠近就被青鳶給撕裂了。
  
  無數法寶急速運轉間,半空中已是一片光華燦爛。齊昱傳音入密的內容青鳶雖然聽不到,不過它能夠感受到從齊昱身側逐漸蔓延到四周的靈力波動。已開靈智的青鳶,自然明白眼前這群狡猾的凡人是在打逃跑的主意,它那雙碧色的眼瞳中閃現出明顯的不屑——不過是一群螻蟻,還妄想掙脫它的域,白日做夢!
  
  而且兩方實力差距實在過大,縱然齊昱這邊是採取群攻,也不過堪堪能將青鳶劃出幾道血痕,這種小傷,對於恢復力極好的妖獸來說實在是不值一提。
  
  青鳶冷冷瞥向齊昱,妖瞳中流露出陰狠的神色——所謂擒賊先擒王,齊昱明顯是引領這群修士的人!它長長地銳嘯一聲,發出嘹亮的鳴叫,在發動聲波攻擊的同時,又朝齊昱狂飛而去,雙翅拍展之時卷起浩蕩的風旋,威勢駭人。
  
  再次聽到青鳶尖嘯的眾位修士霎時面色蒼白,手下掐訣動作亦是一滯。當他們看清青鳶是朝齊昱奔去時,齊齊變了臉色——如果連這裡修為最高的齊昱都殞命了,他們要如何才能逃得出去?
  
  齊昱臉上沁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只能小心役使著混天梭疾馳奔逃,中品法寶的優勢在此時顯示出來,每次青鳶即將追上齊昱時,都會被齊昱靈巧地躲避過。
  
  該死地,為什麼一個築基初期的凡人也能有這樣厲害的法寶?作為妖獸的青鳶最恨修士們倚靠法寶逃跑了,它原本便十分巨大的雙翅驟然擴大兩倍,幾乎像是一座小山,遮蔽了日光。
  
  其他修士驀然發覺青鳶散發出的威壓比先前弱了許多,毋庸置疑,青鳶是將大部分的靈力制約用在了齊昱身上!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他們忙加快速度破除青鳶的域,恨不得自身靈力能夠暴漲十倍。
  
  意識到青鳶斬殺齊昱的決心,蘇易臉色一沉,立刻對君無夜道:“小夜,把流霜劍給我!”
  
  事到如今,只能拼一把了,決不能讓齊昱死!
  
  君無夜明白蘇易是想要以身犯險,他墨玉一般的眸中頃刻淬滿寒芒——自己身旁的域已經破除得七七八八了,只消一小會兒的功夫,他和蘇易就能逃出去。雖然君無夜也不想看著齊昱死,但是蘇易此舉,明顯是要將青鳶的焦點轉移至自己身上,這同自殺又有何異?
  
  不待君無夜回答,蘇易就自取了流霜劍,這劍上本就有蘇易的神識烙印,想要拿來實在易如反掌。
  
  眼看著青鳶步步逼近,即將就要追上齊昱了。蘇易咬牙深深吸了一口氣,默念起《煉神》的口訣,同時灌注全身靈力至流霜劍中,瞬息之間,那銀色長劍就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朝青鳶直射而去。
  
  做完這些後,蘇易悶哼一聲,他的七經八脈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氣血更是沸騰不止,險些就要讓他跌落在地——他神識雖然已逾元嬰之境,但是這具肉身不過是築基初期的修為,他強自跨階運用《煉神》結丹期的法術,只會對色身造成強勁的傷害!
  
  君無夜忙飛身而上,一把抱住蘇易,看到懷中之人面色慘白如紙,他狹長的眼浸染出濃烈血色,可怖之極。
  
  蘇易望向君無夜,有些虛弱地說:“抱歉,讓你擔心了。”想到自己和君無夜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蘇易索性破罐子破摔,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君無夜懷中,反正人正不怕影子斜,徒弟關心師傅也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至於別人愛怎麼看他們倆都是別人的事。
  
  神經比一般人粗很多的蘇易本來是不會意識到兩人之間這種曖昧的,不過先前合歡宗女修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明顯就把他和君無夜看做一對基佬了好嗎?不要以為他不知道基友兩個字怎麼寫!蘇易自認為他一個筆直筆直的師傅,絕對不會教出一個彎了的徒弟,鴕鳥心態的他,雖然隱約感知到君無夜對待自己的態度有那麼一丟丟的不對勁,但是在君無夜撕破那層窗戶紙之前,蘇易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對於蘇易近乎示好的動作,君無夜的身體不由自主有了一絲僵硬——這似乎是師尊第一次沒有抗拒他的摟抱。他不由得軟了心腸,伸出長臂將蘇易摟得更緊些,又從納虛戒中取出一顆培元丹喂入蘇易口中。吃了培元丹後,蘇易的臉色終於不再那麼難看,逐漸有了正常人的活氣。
  
  而那只被流霜劍射中的青色大鳥開始淒厲地哀嚎,它的羽毛上漸漸滲出殷紅的血跡,狼狽地慘不忍睹。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那青鳶開始在半空中四處亂竄,原先陰狠的妖瞳此時卻變得迷離而無焦距,仿佛失了魂魄一般!
  
  這怪鳥靈力所成的域消失了!
  
  所有人皆是大喜過望,甚至有人想要上前一舉滅殺青鳶,眼神中也流露出貪婪之色——若是斬殺了一隻結丹妖獸,回到門派中該要記多大的功勳?!
  
  蘇易看出他們的心思,他咳嗽數聲,忙制止道:“諸位,我這攻擊不過能發揮短暫的效用,那青鳶很快就能回過神來,要逃就趕緊!”說話之際,他運用神念召回了流霜劍。
  
  就憑這些人築基初期甚至不過是煉氣大圓滿的修為,還想要挑戰結丹妖獸,簡直是癡人說夢!蘇易暗自喟歎:沒想到即使是修道者,內心也貪婪無忌。
  
  齊昱也明白青鳶的神志不清只是暫時地,他當下拉起淩紫蘇上了混天梭,而後環視過眾人:“蘇道友說的是,我們分別向不同的方向逃吧,減少被追上的可能性。”說完他便驅動身下的飛行法寶,朝東側飛去。
  
  果然齊昱的話比蘇易要有效力得多,眾人紛紛作鳥獸散,片刻之間就已逃出數百里。
  
  君無夜手下也祭出了九品蓮台,摟著蘇易朝西北方向遁去,只是還沒有飛行數裡,蘇易的身影便驟然消失在了君無夜的懷中,只剩下一柄銀色長劍淒涼地躺在九品蓮台玉色的蓮座上,長劍寒光凜凜,映照出君無夜修長的身形。
  
  手中重量一輕的君無夜眉眼間驟然攢出一縷戾氣,神色更是凍結成冰——自從師尊築基後,就沒有再這樣一聲不吭突然回到流霜劍中去了,很顯然,先前的法術,對蘇易傷害極大。
作者有話要說:



赤煉

  第四十五章赤煉
  
  君無夜微微抿起唇角,白皙的手指撫過流霜劍的劍身。他沉默了片刻後,才開口道:“師尊,你能聽得到我說話嗎?”話語裡雖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是君無夜好看的眉宇深蹙起,握劍的手指亦因用力而有些泛白,仿佛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看到君無夜這幅樣子,蘇易有些擔憂,剛想說些什麼,五臟六腑卻一陣顛騰,他猛然咳出一口血來——原來那培元丹也未能將先前跨階使用《煉神》之術的後勁完全化去。蘇易不由得苦笑起來,看來如果不想給自己今後的修真之路留下隱患,就必須徹底根治這傷。
  
  乍然聽到流霜劍內傳來的一陣咳嗽聲,君無夜瞳孔倏然放大,一雙墨玉的眸子深不見底,底下暗藏著隱憂:“師尊,你沒事吧?可需要……”
  
  蘇易連忙打斷君無夜:“小夜,我只是氣血尚未平息,入定療傷就好。只是不知道入定後要過多久才會醒來,你無需擔心我。倒是你在這靈蒼山脈,一切要謹慎行事,千萬不要招惹高階妖獸。”
  
  “是,弟子知道了,願師尊早日出關。”說完君無夜垂下眼簾,默默將流霜劍背在了身後,開始馭使九品蓮台繼續前行。
  
  天色漸深,萬籟俱寂,夜晚的蒼鴻秘境比之白天更顯可怕,雖說月已半輪,卻無法穿透巨樹厚如華蓋的枝葉,只留得些微光芒,映出一星半點的樹木殘影。
  
  君無夜的神識如今才不過是築基初期,沒有了蘇易在旁指點,他所能看清的範圍就變得極為有限。出於安全考慮,他運起輕身術飛上樹梢,開始佈置隱靈之陣,準備歇息。
  
  可是君無夜才剛剛畫好第一道符陣,旁邊的枝椏卻輕微地晃動起來,搖曳出一片曖昧的重影。
  
  明明今夜無風!
  
  君無夜明白是有人上門來了,而且既然是採取暗襲的手段,那對方的修為必然不會比自己高多少!
  
  這世間最可怕的便是敵人在暗我在明,君無夜冷然一笑,手中開始運起靈力。不過須臾時間,就有數個風刃疾速閃過,割裂了先前晃動的那根樹枝,而地面傳來一陣轟然巨響,在一片黑暗裡顯得尤為可怖。
  
  見敵人到了現在都不肯現身,君無夜也不焦不躁,他雙手掐訣,一個移形換影,已是跳躍到了另一株樹木之上,而他原先所立之地燃起熊熊烈火,瞬息燒了個乾淨。
  
  “美人的脾氣怎麼這麼大,我好害怕呀。”不知從何處突然傳來一道雌雄莫辯的聲音,悠悠蕩蕩,每一個字都被說得極盡撩人,好像是什麼冰涼滑膩的東西緊緊纏繞在心弦之上,讓人無法掙脫。
  
  君無夜凝神屏息,通過靈力波動來仔細分辨著聲音的源頭,他眸色一沉,轉身望向身後不遠處——找到了!
  
  “哎呀,美人的眼力也很不錯呢,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隨著媚氣惑人的聲線,一個身影緩緩顯露出來。
  
  漆黑冰冷的夜色裡,那個人光裸的身體卻在散發著淡淡的光輝,那人面容如他的聲音一樣雌雄莫辨,五官燦麗到了極致,一雙赤色豎瞳更像是品質最佳的紅寶石。
  
  若是單看他的相貌,極容易把他誤認為女子,只是那人胸前一馬平川,喉結亦十分明顯,這才不至於被人錯看了性別。
  
  不過比起那張臉,君無夜的注意力卻全然集中在了那人的下半身——那個男子的下半身並不是常人的雙腿,竟然是長長的蛇尾!
  
  如此怪異的搭配,在那人的身上卻並不顯得違和,反而愈發流露出一種妖異之美,甚至讓人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想要撫摸他的欲念。
  
  按常理來講,普通妖修要達到四階方能化形,不過一些特殊的妖獸,比如擅長魅惑之術的狐族與蛇族達到二階即可化半形,只是身體還會殘留一些妖獸的體態,比如這蛇妖的尾巴。
  
  君無夜雙眼微微眯起,開始細思這蛇妖的族類,它生得紅瞳赤尾,舉手投足風情萬端,應該是蛇妖中攻擊力不是很強、卻最擅長蠱惑之術的赤煉一族。君無夜無法探查出這條赤煉蛇具體的修為,不過從這蛇妖的靈壓來看,最多也不過是二階中期。
  
  面對君無夜冷冷然的目光,美豔妖修掩口而笑,赤色豎瞳波光流轉間,眉梢眼角風情無限:“美人乖,別這麼凶呀,過來嘛,讓哥哥好好摸摸你。”
  
  也不知那赤煉蛇妖是使了什麼妖法,道心堅定如君無夜,在那個魅惑的笑容下,也有一瞬的失神,心魂更似被什麼冰涼滑膩的東西緊緊纏繞住了,讓他難以掙脫。
  
  君無夜咬住舌尖,深黑若夜的黑眸終於清明起來,恢復了原先的冷冽,它雙手一抬,數道墨青色的藤蔓卷向那蛇妖的尾巴。
  
  半裸著身子蛇妖對於君無夜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掙脫自己的媚術,心頭有些震驚——他的媚術還是第一次被一個修為低於自己的道修破解了。
  
  但蛇妖很快就反應過來,他纖長的十指微動,牢牢握住了那襲向自己的墨青藤蔓,並把它們橫在自己胸前,襯著他光裸細膩的肌膚愈發白淨如玉,讓人忍不住想要在上面添上些屬於自己的印記,把這具美好的胴體虐出紅痕。
  
  蛇妖對著君無夜露出一個蠱惑的笑容,赤色豎瞳裡像是揉進了漫天星光,一點一點流漾著。他形狀優美的雙唇微微翕動:“乖孩子,你看我像誰?你看著我,看著我,你覺得我好看嗎?”
  
  這是赤煉一族獨有的惑心之術,能勾出別人內心中最深沉的欲念,而且還會讓別人把他看做是自己心中所愛。這個法術雖然極為耗費心神,但是功效也是最強的,一旦使用于修為比自己低的人,那被施此術者絕對會沉溺在幻夢之中,無法自拔。
  
  果然,君無夜冷煞的目光漸漸迷離起來,原先森寒如冰的輪廓也變得柔和了:“師尊,你真好看。”
  
  赤煉蛇妖眉峰一挑,勾起唇角:“呵呵,沒想到美人你看起來正經禁欲,內心卻竟然有這種背德逆倫的念頭,還真是,有趣得緊啊。也不知道你師尊好看成什麼樣,讓你這麼惦記。”蛇妖說著又癟了癟嘴,他一貫自負美貌,對敵起來都只需要用普通的媚術即可。今日對上這少年,居然還第一次湧上了惑心之術,心中不免覺得很挫敗。
  
  說話間妖修便傾身而動,轉瞬就移到了君無夜身側。對於君無夜周身也開始縈繞自己那種陰冷冰涼的氣息,赤煉蛇妖感到很滿意,他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赤紅色的指甲:“美人你師尊生得怎麼樣我不知道,不過你放心,你長得這麼好看,我一定我會溫柔待你的,只是委屈了我呀,還要被你當做別人。”
  
  赤煉蛇妖自認為是個憐香惜玉的妖修,現在就吃了君無夜未免太暴殄天物,擄了君無夜後,就開始向自己的洞穴進發——美味也要慢慢品,等他厭煩了君無夜的身體再把他一點一點剝吃掉吧,那滋味一定好極了。蛇妖色氣地舔舔唇,而後吃吃一笑,顯然心情很不錯,
  
  ……
  
  君無夜心神一片空白,自己好像正在做一個豔麗至極的夢,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偏偏又無法遏制。
  
  只見離君無夜不遠處,一個白衣男子斜倚在榻上,脈脈含情地望向君無夜,雙眼溫柔又寵溺。
  
  白衣男子的衣裳已是半褪,見君無夜仍像冰雕似的一動不動,心中有些訝異。他本來在解衣服的手驀然停住了,肌理細膩的胸膛上半點茱萸若隱若現,仿佛暗夜中最讓人難耐的誘惑:“小夜,你杵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過來。”
  
  對於眼前的景象,君無夜只覺目眩神馳,他直直盯著白衣男子,唇間突然就有了乾渴之意,下腹更是突然冒起一股邪火,讓他怎麼也忽視不了。
  
  白衣男子的呼喚君無夜也聽見了,只是他卻無法走出哪怕半步路,而那股邪火卻肆無忌憚地向上,漸漸燒灼遍他的全身。
  
  白衣男子無奈地笑笑,他微微攏起半解的衣裳,緩步走向君無夜:“小夜,你非要這樣逗弄我嗎?”
  
  隨著男子的步伐,那身白衣輕輕向後滑落,複露出他光裸的肩頭。
  
  君無夜喉頭一緊,然而不待他有其他反應,白衣男子已經湊近了君無夜,在他臉上輕輕呵了一口氣,蔓延開溫熱的氣息。
  
  對於白衣男子毫無預兆的動作,君無夜身形一僵,仿佛觸電一般,他癡癡地望向身前之人,終於情不自禁伸出手,摟住了對方。
  
  白衣男子安安靜靜地任君無夜摟著,低頭輕笑一聲:“小夜,我就知道你在逗弄我……”說著他主動吻上君無夜,彼此唇舌糾纏。
  
  君無夜陷入了巨大的迷亂之中,他忍不住撕扯開男子本就半褪未褪的白衣,像是獻祭神靈一般,極為虔誠地吻向男子,然後他愈吻愈用力,逐漸變成了野獸一般地吮吸,仿佛要將身下之人打上自己的烙印。
  
  這個人,是我的!
  
  師尊,是我的!
  
  君無夜凝神細看身下之人雋朗清俊的容顏,心悸不已,平日冷然的聲線也變得有些喑啞:“師尊,你是我的……”
  
  單單是這樣說著,君無夜心頭就生出一種近乎滅頂的快感,意亂情迷之際,君無夜的雙手開始顫抖,他一寸一寸撫摸過身下之人,仿佛想要借此來確認男子的所有權。
作者有話要說:
【赤煉同學占不到君無夜的便宜的~╮(╯▽╰)╭,他的作用就是讓君無夜看清自己的心意⊙▽⊙】
【還有,君無夜只是在做夢,所以那個人只是個幻影,並不是赤煉】




明白

  第四十六章明白
  
  “小夜,我是你的。”衣衫已被撕得七七八八的男子呢喃般說出這句話,他柔順地接受君無夜細細密密的吻,原本清俊無垢的臉上更是沾染了幾分情動的緋靡之色,仿佛出水紅蓮,讓岸上的人忍不住起了攀摘之心。
  
  聽到這句話,君無夜的內心裡乍然盛開絢爛焰火,將那片原本黑暗無邊的世界照徹。他看著身下之人微紅的眼角,不由得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幾乎可以稱得上溫柔的笑容,眉間那點殷紅朱砂更是熠熠生輝。
  
  君無夜微微抬頭,朝男子漂亮之極的眼睛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像是羽毛微微拂過,撓人心扉的癢:“師尊,再說一遍好不好?”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愈來愈深邃,佔有欲濃得讓人心驚。
  
  衣衫不整的白衣男子對上君無夜的眸光,豔紅的眼尾高高挑起,突然就露出一個戲謔的笑容。男子面色酡紅,主動湊上唇吻向君無夜的耳垂,一分也不放過地細細逡巡,舔舐逗弄間,還時不時還發出幾聲誘人的輕吟。與此同時,男子修長白皙的手指撫向君無夜仍然十分齊整的白藍道袍,他的手隔著衣衫往下遊弋,極慢地解開君無夜的外衫:“小夜,你想聽的話,我可以一直說,可是在那之前,你總要滿足我吧?”
  
  男子雙眸迷蒙流光,衣裳大敞,胸前兩點紅珠早已高高地腫脹起,在空氣中輕微地顫動著,似在等誰來疼愛撫弄。而男子那雙玉白大腿在榻上交叉橫陳,被撕扯過的衣裳也不過堪堪能遮住他私密之處罷了。此情此景,令人血脈賁張,簡直惑人到了極點。
  
  君無夜被男子的舔吻纏綿弄得心弦一亂,他怔怔地望向身下之人分外妖異的笑容,雖然五官身量一模一樣,卻怎麼也無法將這人同平日裡一貫淡漠冷靜的師尊聯繫起來。記得自己以前哪怕只是伸手攬住對方,師尊也是略帶羞窘的神色,決不會似身下這人一樣放蕩妖豔,更別說主動要求自己疼愛了。
  
  君無夜一陣神思恍惚,不知不覺中,他的外衫已經被白衣男子褪下擱置在床榻邊緣,而男子修長的手指仍然毫不停歇,逐步解起了君無夜的裡衣。
  
  見君無夜走神,男子有些不滿,他思量片刻後,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一隻玉白的手漸漸往下,想要握住君無夜已有幾分抬頭之勢的欲根。
  
  注意到男子的動作,君無夜眉宇間閃過一絲冷然,他一把握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你想要做什麼?”
  
  男子面容一僵,很快又恢復了溫柔良順的樣子,:“小夜,你怎麼了,我不過是想讓你更快活些,”說著他雙眼還泛出濕漉漉的霧氣,露出一個楚楚可憐的笑容,男子將君無夜的手捉至自己已經腫脹不堪的乳首前:“誰叫你一直不理會我,我好想你,想你想得這裡都疼了。”
  
  君無夜看著身下之人與蘇易一模一樣的面容,卻做出這種矯揉造作的表情,內心厭惡到了極點,他猛然坐起,將男子推至床榻邊沿,厲聲喝道:“別碰我。”
  
  白衣男子驚訝地睖睜著眼,不明白君無夜為什麼突然發起這麼大的脾氣,而後他看向君無夜單薄的月白裡衣,似乎明白了什麼,他曖昧地低笑起來,本該乾淨熨帖如春風的面容竟挾帶了幾分豔若桃李的媚惑:“小夜,你是不是嫌我把你的衣服脫得太慢了,你不讓我碰你的話,我怎麼能快得起來呢?不然我先把自己剝個乾淨?”
  
  話音剛落,男子便乾脆扯向自己原本就只能蔽住私密之處的衣裳,他一邊扯一邊望向君無夜,唇瓣微動,嫩紅小舌若隱若現,誘惑之意滿滿。
  
  未等他撕下自己的衣服,男子的動作陡然停滯:“小夜,你為什麼封了我的靈力?”
  
  君無夜面色鐵青,原先的迷亂之色早已一掃而空:“你不配用師尊的臉做這種事。”
  
  男子聽到君無夜帶著厭惡的話,有些愕然,他神色不豫地望向面前寒氣森森的少年,面容有些惱火:“小夜,你在胡說些什麼,我如果不是你師尊還會是誰?”
  
  君無夜不再理會男子,他目光冷煞暴戾,暗含凜冽殺意:“冒名師尊者,死。”君無夜雙手厲然抬起,只見十數個風刃向前劃過,男子瞬息之間幻化為一道虛影,最終湮滅不見,。
  
  當酷似蘇易的男子消失後,君無夜一身戾氣逐漸安靜下來,他有些迷茫地望向自己的掌心,掌心虛空,一無所有。
  
  他雙唇翕動,聲音低到幾不可聞:“原來,自己竟然對師尊,懷有這種心思麼?”
  
  也許,他應該感謝先前那個幻影罷?讓他看清了自己對師尊的心意。
  
  呵,背德逆倫又何妨,他始終要的,都只有師尊一人而已!
  
  君無夜倏然握住掌心,眉宇間戾氣縈繞,眼神更是鋒銳如劍——無論是誰阻擋,他都不會改變,決不!
  
  恰在此時,君無夜眼前一黑,神識傳來一陣鈍痛,耳邊卻隱隱聽見什麼窸窸窣窣地響動聲。君無夜極力壓制那股鈍痛,一點一點抬起眼皮,直到視線變得清晰,映出一片石穴岩壁,往下看還有一堆森然白骨。
  
  不遠處,一個上身半裸的美豔蛇修驚訝地望向君無夜:“你,你,你怎麼……”還不待他將話說清楚,一口鮮血猛然噴出,迸射到寒涼的岩壁之上。
  
  這一點也不科學好嗎?赤煉蛇修嘔得要死,自己費力地把君無夜帶回洞穴,不過是準備好好與美人溫存一番,結果還沒等自己下手,美人竟然就醒了!
  
  更要命的是,惑心之術雖然強大,但是副作用也讓人難以承受,除了施術時耗靈巨大以外,還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如果被施術者一旦掙脫幻境,施術者就會強遭反噬,所以他在與人對戰之時,極少使用惑心之術,這次好不容易使在了一個境界比自己低的修士上,本以為萬無一失,都沒捨得將美人束縛住,生怕傷了君無夜的皮肉,哪知道竟然會馬失前蹄!
  
  面對赤煉蛇妖的惶惑,君無夜墨玉般的眸子裡滿是不屑:“妖孽,受死吧。”說話間,熊熊烈火憑空出現,刹那便撲向蛇妖。
  
  蛇修對上君無夜如冰如霜的眼神,光裸的背上已是冷汗涔涔,明白對方殺意已決,而自己除了媚術以外也不擅長別的攻擊法術,只是君無夜連惑心之術都掙脫了,其他媚術對君無夜來說肯定起不了作用了,他只好挪動蛇尾轉身欲逃,朝洞穴的出口快速遊去。
  
  而君無夜役使的火焰仿佛有靈,它朝蛇妖迅速湊近,只見兩者間的距離越拉越短,很快就點燃了赤煉蛇妖修長的蛇尾。
  
  赤煉蛇妖嗷嗷痛叫,它的尾巴已經快被這熱浪烤熟了,作為冷血動物的他最討厭火了。別無他法之下,蛇妖只能強忍著痛楚,將自己的蛇尾朝寒涼的壁穴上猛烈甩去。好不容易滅了火焰,卻看到原本在他身後的那個煞星竟然轉瞬就到了自己的前面!
  
  赤煉蛇妖的血色豎瞳猛然放大,明白這個美貌少年是不準備放過他了,他眯起雙眼,索性化為本體,原本就不算寬闊的石穴之中陡然出現這麼一個龐然大物,更顯得狹窄逼仄。
  
  這蛇妖的原形足有數丈之長,閃閃發光的鱗片隨著遊動發出瘮人的廝磨聲。它鬥大的蛇瞳妖異如血,全身也是赤紅色,只有獠牙雪白森然,可怖至極。在現出原形以後,赤煉蛇妖媚意盡去,巨大的蛇瞳中飽含怨毒,雖說空間逼仄,它的動作卻十分靈活,一下就揚起有些燒焦的蛇尾朝君無夜拍去。
  
  明白蛇血有毒的君無夜狠戾一笑,幾十條碗口粗細的藤蔓朝蛇妖襲卷而去,銳刺深入蛇體,將它刺得更加血跡斑斑。
  
  赤煉蛇妖死死盯著君無夜,紅色蛇瞳中的怨毒之色原來越深,它猩紅的信子一下伸出口外,墨綠色的毒液朝前噴湧,眼看就要噴到君無夜身上。
  
  而君無夜不閃不避,雙手掐訣,一道巨大的風壁凝在身前,將黏稠滑膩的毒液悉數擋住。像是碰到了什麼無形的障礙一般,墨綠色的毒液紛紛墜落於地。
  
  赤煉蛇妖見君無夜仍然完好無損,不禁怒從心起,毫不猶豫地甩動蛇身,硬是掙脫了藤蔓的束縛,朝君無夜狠狠一抽。
  
  君無夜緊抿雙唇,而原先本已被蛇妖甩落在地的藤蔓捲土重來,再次襲向蛇妖,不等赤煉蛇妖有所動作,數十條藤蔓倏然著火,一下子將赤煉蛇妖的蛇身全部點燃。
  
  蛇妖不甘地在地上抽動著,這次卻怎麼也撲不掉火焰了,它被這熱度灼得全身疼痛,卻偏偏無可奈何,它惡狠狠地望向君無夜,口中冒出絲絲熱氣,卻是說了人語:“哈哈,你不是喜歡你師尊嗎?我詛咒你,失去你心頭所愛,並被所有人永遠厭棄!”
  
  被蛇妖說破了心事,君無夜原本無波瀾的心境立刻變得暴躁狂亂,他雙眸泛紅,雙手厲然一伸,原本還在垂死掙扎的蛇妖立刻失了活氣,而一顆朱紅妖丹出現在了君無夜的手裡。
  
  君無夜對著妖丹歎了口氣,將它收盡納虛戒後垂下眼簾,神色悲喜莫辨——如果有一天師尊知道自己喜歡他的話,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自己?會如先前那蛇妖所說的那樣厭惡無比嗎?會不顧心魔誓言離開他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他……
  
  君無夜攥緊了拳頭,墨玉般的眸子滲出血色,心中漸漸衍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如果真的有那樣一天,就將師尊囚禁起來吧?至少,師尊不會再離開他……
  
  可是,一想到師尊有一天會用厭惡的眼神看著自己,君無夜的胸口就一陣窒息。
  
  在君無夜神離之際,山洞中走入一個灰撲撲的身影。
  
  君無夜猛然驚醒,他將靈力運至指尖,神智頓時清明:“誰?”
  
作者有話要說:




困境

  第四十七章困境
  
  伴著君無夜的一聲“誰”,那襲灰色身影漸漸清晰,君無夜微眯著眼,冰寒如霜的視線不期然對上一張不算陌生的面容。他微垂下手,收了殺意,但縱然如此,心中仍然警惕萬分。
  
  “怎麼是你?”灰衣劍修皺眉,冷肅的眼神掃過眼前俊美至極的少年,而後又落在了地上已然燒成焦炭的巨大蛇屍,雙眼中掠過驚詫——先前他在洞外感受到極強的靈力波動,便來探看一番,沒成想竟會遇上同隊隊友。而且,如果沒看錯的話,這個少年不過築基初期的修為,卻斬殺了二階中期的赤煉蛇妖,實力不可小覷啊。
  
  灰衣劍修盯著地上的蛇屍,內心泛過一絲可惜,赤煉蛇皮可是好東西,只是被這少年燒成這副模樣,縱然剝下來,也是無用了。他仔細一瞧,看出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他不動聲色地運起靈力,一顆蛇膽驟然出現在他劍上。
  
  君無夜漠然看著灰衣劍修取蛇膽的一系列動作,他神色不變,運用清潔術整理了一下儀容,轉身欲走。
  
  灰衣劍修注意到君無夜想要離去,他忙開口喚住他:“這位師弟……”自己平白拿對方的東西,總是不好。
  
  君無夜靜靜回頭,冰雪一樣的容顏無波無瀾,只是對視著灰衣劍修卻半晌都不說話,似在等對方說出下文。
  
  灰衣劍修對著君無夜寒冷清洌的眼,不免啞然,他本是想自己取了這蛇膽總要征得主人同意,不過看君無夜的樣子,也不在乎那顆蛇膽,原先想說的話倒是悉數吞進了嘴裡。他沉默須臾,瞥見君無夜背後的流霜劍,突然回想出什麼:“你是與那個,”他思考了一會後又說“那個叫蘇易的男子失散了?”先前見他們倆共進退,又有借劍殺敵之誼,還以為他們必然同在一處。
  
  君無夜聽到灰衣劍修這句話,倒是有些詫異,心中很快又泛過一絲淺淡的喜悅,連帶著看眼前這個劍虛派的劍修也順眼許多——原來,在旁人的眼裡,自己同師尊也是理當在一起的麼?
  
  還不待君無夜回答,一個白衣男子驀然出現在洞口,他緩步而來,溫和地看了一眼君無夜後便望向灰衣劍修:“想不到這位道友竟然還記得在下。”
  
  君無夜看到蘇易出關,心下大喜。他凝神望著蘇易,用眼睛描摹起蘇易的容顏,一貫薄涼的神情也染上幾分喜色,只是當君無夜聽到蘇易出來第一句話竟然是對別人所說,又不由得抿起了唇,眸中陰鬱難解。
  
  對於蘇易的突然出現,灰衣劍修驚了一驚——這人實在深不可測,他竟然沒有感知到絲毫的靈力波動!可是前些日子見蘇易與三階的青鳶妖獸對敵,也並非遊刃有餘的樣子。
  
  灰衣劍修雙眼一沉,難道蘇易是有什麼高階的法寶在手,又或者自身體質異于常人?
  
  蘇易佯裝沒有看到灰衣劍修的神色變化,他揚唇一笑,仿似春風拂過:“在下與小夜還有別的事,就先走一步了。”
  
  蘇易看得出來,這灰衣劍修也不是個好招惹的人,雖然在隊伍裡是個不吭聲的角色,但真動起武來,也是沖在前頭的。當日與金紋豹對戰時,一把劍使得凜冽淩人,不知有多少人都注意到了。而且,對方既然能夠憑藉五靈根的資質修煉到築基期,這種事蹟,不管是放在哪個門派中,都值得稱說一番吧?
  
  “且慢,”灰衣劍修若有所思地望著蘇易跟君無夜,稍稍拱手:“在下劍虛派顧陽,這靈蒼山脈危險重重,不知可否與兩位同行。”
  
  這個人究竟算是什麼身份,也想與他和師尊同行!君無夜當下沉了目光,眸中有著明顯地不悅,想要斷然拒絕。
  
  蘇易也不想自己跟君無夜之間還要夾雜一個外人,他上前一步擋住君無夜,唇邊仍是晏然含笑:“抱歉,在下與小夜……”
  
  自稱為顧陽的劍修看到君無夜的眼神,就料到對方不會輕易答應,他開口打斷蘇易,冷肅的面容中攢出幾分懇切的神色,竟是意外的和諧,而且極易打動他人:“顧某也知道這個要求唐突,只是現下情況不同於往日,我們雖出於不同門派,也該齊心協力。”
  
  竟拿出獸潮來作理由,君無夜神色一凝,他冷笑數聲,幾乎想拉著蘇易拂袖就走。蘭若真人是曾囑咐過若是落單道修想要同行便不要拒絕,畢竟誰沒有落難的時刻。只是君無夜向來不理會這種事,他可不信自己會因為這種事情受到懲戒。
  
  而蘇易拒絕的話倒是因顧陽的打斷只能噎在喉嚨裡,若是換了其他不認識的人就算了,偏偏顧陽當時被分在了齊昱的梯隊裡!要知道蘇易在眾人面前與君無夜相認,也是這種請求別人收留的情況,那時包括顧陽在內沒有一個隊員說出反對的話,現在自己卻想要拒絕顧陽,怎麼說都有些諷刺。
  
  蘇易心頭有些掙扎,在計算了一番自己這次化形能堅持多久後,最終還是無奈應道:“既然顧道友不嫌棄,那我們三人便先同行吧,只是在下與小夜未必能幫到顧道友什麼,若是往後走碰到了別的道修,顧道友大可與他們同行。”
  
  話都說到這份上,顧陽也不至於太不識趣,他淡淡一笑,原先冷峻平淡的眉眼倒是多了幾分鮮活之氣:“這個自然,那現在就麻煩二位了。”
  
  君無夜對於蘇易竟然同意了顧陽的請求,心中憤懣難平,他拉過蘇易朝洞口走去,還朝身後冷哼一聲,那種不歡迎的意味簡直不能更明顯。
  
  灰衣劍修倒是沉得住氣,也不理會君無夜無禮的舉動,默默跟在了兩人後面。
  
  不過蘇易雖然同意帶著顧陽同行,但終歸對他不放心,分了一縷神識放在對方身上,以防顧陽別有居心。
  
  走出洞穴,君無夜和蘇易才發現此處竟然是一座空蕩蕩的山谷,比之先前古木環繞的森冷要好上許多,至少陽光充溢,花木絢爛。
  
  蘇易偏頭看向灰衣劍修,聲音朗然清和:“不知顧道友先前是從哪個方向來,又是想往哪裡去?”
  
  顧陽古怪地打量了一眼蘇易身旁目光陰鬱的君無夜,他一雙劍眉挑了挑,望向笑容溫煦的蘇易,修長的手朝東側一指:“在下是從那邊過來的,感受到那赤煉蛇妖洞穴內傳來的波動才看到兩位,不過要去哪裡,我也不知。”
  
  蘇易在心中思量了一番,緩聲道:“既然如此,我們先向北走吧。”
  
  ……
  
  三人向北行走了近半個月,期間顧陽的眼睛一度被君無夜跟蘇易閃瞎,也不知道他是哪裡來的毅力,竟然能一直忍受兩人秀恩愛的舉動。
  
  最讓顧陽驚訝的是,君無夜竟然將流霜劍直接給了蘇易使用,對於一個劍修來說,所用之劍就相當於他自己,所以愛劍絕不會假他人之手,就算交情再好也是一樣。顧陽起初對這件事難以理解,但是看蘇易竟十分自然地接受了君無夜的贈劍之舉,而他作為一個外人也沒有置喙的資格,只能默然接受了。
  
  蘇易這行人一路上遇到過不少一階的妖獸,二階初期的也殺過幾隻,修為更高的妖獸都被蘇易給小心避過了,所以三人也算是毫髮無損,雖然修為上沒有什麼突破,對術法和劍招的運用倒是高妙了不少。
  
  不過,有些危險是蘇易也無法探查到的,某日三人正與兩隻二階的長臂金猿鬥法,誰知無意中打翻了碧眼蜂的巢穴,這種碧眼蜂雖然只是一階妖獸,可是幾千隻追殺過來,就算是金丹修士也架不住。
  
  一行人只好舍了長臂金猿,慌不擇路地跑路了,他們好不容易擺脫了奪命狂蜂,哪知道厄運連連,竟然遭遇到了更大的怪事——三人被困在了一個地方,不管怎麼走都還在原地繞路!
  
  四下除了蘇易、君無夜、顧陽三個修士外空無一人。環視各處,莽莽蒼蒼的樹木冷翠欲滴,不過並沒有形成遮天蔽日之勢,其下還有各種顏色鮮豔的花朵恣意綻放,只是不知為何聽不到任何蟲鳥的鳴叫,若是極目遠眺,還能隱隱看見雲纏霧繞的山巒殘影。
  
  可惜無論他們往哪個方向走,最終還是會回到原地。除了無法走出去以外,還有一件令蘇易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在這裡,沒有了日月流轉,太陽竟然永遠高懸于碧空之上,而且沒有任何溫度,仿佛是九天冷冷俯視眾生的神祇。
  
  蘇易起初還考慮過這裡會不會是幻境,只是他自身就修煉《煉神》之術,對幻境有著不淺的瞭解,而且他還具備元嬰期的神識,若是旁人想要控制他的神識,難度也不是一般地大。再加上周邊的景物渾然天成,他以神識探測過去也並無不妥,即使是那些永遠無法靠近的遠山,都沒有絲毫的違和感。
  
  若不是幻境,那又該如何解釋現在這種現象呢?蘇易很煩惱,只是無論如何,他們總是要走出去的。君無夜倒是很無所謂,每日仍是照常修煉,在他看來,只要同蘇易在一起,什麼都不用畏懼,而顧陽面上雖然不顯焦灼,內心也無法忍受自己被長久地困縛在一處未知之地。
  
作者有話要說:



鏡子

  第四十八章鏡子
  
  由於失去了日月流轉,三人也就只能大致地估算時間,蘇易見君無夜毫不在乎,也就乾脆緩了心神和他一同修煉了。
  
  現在外面的獸潮雖然還沒有到最激烈的時刻,但是不論哪方都是先派低階的弟子探路,故而死傷過萬也是常事,與其去抗禦獸潮,還不如呆在這處未知之地清淨。反正此次靈氣充足,與外界並無差異,而君無夜和蘇易在這個世界裡除了彼此也沒有其他的牽掛。
  
  修真無歲月,轉眼已是七年。
  
  只見一個眉眼秀逸驚人的青年端坐著,他雙眸緊閉,薄唇微微地抿著,而他身旁的空間泛開水一樣的波紋,似是要被什麼給撕裂了。天地之間遊走的靈氣自那青年的頭頂貫入,漸漸湧到四肢百骸之內,使他原先就瑩白的肌膚泛出一層玉色的光輝,好似要羽化登仙而去。
  
  更令人驚訝的是,青年周邊的草木失去了翠綠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最終掙脫了枝頭,變成了一片蒼黃輕飄飄地墜落了,而地上的落葉很快就堆積了厚厚一層。
  
  為青年護法的白衣男子對於這種奇異的現象有些怔驚,他雙手掐訣,浩蕩溫和的水元之力蔓延開。樹木在溫和的水系靈力滋潤下,慢慢減緩了枯萎的速度,而枝頭本要凋落的樹葉漸漸又變成了一片翠綠。
  
  俊秀無比的青年倏然睜開雙眼,他望向身側含笑而立的白衣男子,狹長的眼眸中漾開一片流光,更顯得其人風華絕世。他微勾唇角,緩緩道:“師……”話還未出口,青年方注意到不遠處還有個灰衫男子,他又迅速換了個稱呼:“阿易。”
  
  蘇易輕輕頷首,看著面前已經完全褪去少年人稚氣的青年,心中有些感慨:“小夜,恭喜你成功踏入築基中期。”
  
  君無夜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異樣:“我資質愚鈍,自然是比不上阿易的。”
  
  灰衣劍修掃過蘇易跟君無夜,對他們奇怪的相處模式有些好奇,明明這兩人年紀差得並不多,修為造詣上更是相差無幾,可君無夜對蘇易的態度卻總是帶著一種對上位者的尊敬。如果全然是尊敬也就罷了,蘇易跟君無夜有時候相處又會像同齡人那樣親昵。
  
  而且不管是哪一種,兩人之間總是流露出對彼此全然的信任,似乎從無芥蒂。
  
  呵,全然信任這種東西,在修仙界真的會存在麼?這長達七年的時光裡,在灰衣劍修看來,君無夜和蘇易還真像是做到了,他心裡泛過一絲興味,倒不知這倆人之間,這種看似堅固的信任又能維持多久,他拭目以待。
  
  灰衣劍修走向君無夜和蘇易,順著君無夜的話搭了一句:“君道友何必自謙,你進階築基中期比起蘇道友也不過是差了短短一個月的功夫,倒是在下,只怕是進階無望了。”
  
  沒錯,蘇易和君無夜在這裡先後進階到築基中期,他們的突破時間算是極為接近了。也許是兩人相伴,心無所擾的緣故,在這裡修煉起來竟十分順利,而且蘇易進入築基中期後也並沒有陷入瓶頸,修為仍是緩慢而平穩地增長著。
  
  蘇易笑與君無夜並肩而立,他意味深長地瞥了灰衣的顧陽一眼,語氣仍是一貫地溫和:“顧道友天資雖是一般,心性卻是萬中無一,若想要突破到築基中期,想必也是指日可待的。”
  
  在蘇易看來,顧陽此人,卻是比這處未知的地方難懂得多。
  
  由於蘇易分了一縷神識在顧陽身上,沒有人會比他更明白顧陽的刻苦修煉。但偏偏顧陽的修為卻一直卡在築基初期的瓶頸,若是換做旁人,只會當顧陽一個五靈根廢柴的身體難以突破。然而蘇易卻知道事實並非如此,顧陽一身靈氣沒有半分阻滯的現象,只要他想突破隨時都可以,但為什麼顧陽卻偏偏要壓制自己的修為呢?
  
  事有反常即為妖,對於顧陽,蘇易可是半點都不敢大意。
  
  聽出蘇易的話中不帶半分恭維色彩,顧陽的神色變得有些高深莫測。但他很快又苦笑起來,顧陽朝蘇易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不如對方所講的那般天才:“蘇道友這句話真是折煞我了,在下雖然輕狂,也知道自己究竟有幾斤幾兩,只怕想要在短期內踏入築基中期是無望了。不過比起進階,我心中倒是有一件更急迫的事情要辦。”
  
  蘇易俊顏含笑:“有什麼能比進階更重要?莫非顧道友是想要從這裡出去?不過在在下看來,此處雖然無聊了些,但也少了世俗的紛擾,倒是個修煉的好地方。”
  
  說實在話,這地方除了沒有黑夜以及難以走出外,也並沒有什麼不好的。而且蘇易還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那就是在這裡他竟然可以擺脫流霜劍的束縛,所以整整七年,蘇易都沒有再憑空消失過。
  
  蘇易身側秀頎的青年微一點頭,他與蘇易對視著,雙眸澄明安和——只要師尊在他身旁,身在何處又有什麼分別呢?
  
  沒想到七年都過去了,蘇易和君無夜竟然還能忍受這種平淡如死水的生活,顧陽面容一滯,他沉默了片刻後才道:“這種未知之地,看似平靜,可其下暗藏的危險誰也不知道,與其在此惴惴不安倒不如尋個方法出去。更何況,七年彈指而過,我們也未曾聯繫過師門,都不知道外界的獸潮究竟怎麼樣了,而師門內……”
  
  蘇易驀然打斷了顧陽:“那顧道友可有發現如何出去的方法嗎?”其實蘇易也並不是完全不想出去,終日呆在這裡,雖然修為漲得挺快,但面對完全無波瀾的日子,他不敢保證自己有一天會不會厭倦。
  
  顧陽放出神識仔細打量起周圍,即使是一絲一毫的細節也不肯放過。他皺起眉頭望向蘇易:“這個地方古怪至極,一花一木偏又不似幻化而成。依在下的看法,這裡會不會是半真半幻之境,所以才會顯得那麼真實?”
  
  蘇易斂目,聽到顧陽的見解他倒是驚了一驚——半真半幻之境《煉神》玉簡中有提及到,只是他萬萬沒料到顧陽一個劍修竟然也知道這種生僻的東西。
  
  不過在蘇易看來,顧陽的見解雖然有可取之處,卻並沒有接近真相,他很快搖了搖頭:“這裡並不像是幻境。”就比如先前君無夜進階,那些草木因為失去了靈氣才會紛紛枯黃。
  
  見蘇易一下就否決了自己的猜想,顧陽並不氣餒,他眯起眼轉向君無夜想要聽他的見解,不過看到已經不是少年形容的君無夜仍似剛來時那樣半靠在蘇易身上,神色愜意又旁若無人,對他先前的問題似乎絲毫也不想理會。
  
  顧陽只覺得得自己膝蓋被了深深地射了一箭,簡直就要給跪了好嗎?!真是不忍直視的世界……
  
  顧陽默默轉過臉,算了,這七年裡君無夜也從沒有主動答過他的話,還是問蘇易來得靠譜:“如果排除幻境的可能性,蘇道友認為這個地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所在?”
  
  蘇易側身理好君無夜垂落在他耳邊的一綹烏髮後,淡笑搖頭:“具體是什麼我也講不出來,不過想要出去,應該沒有那麼困難。”其實蘇易已經差不多猜出了個大概,真正印證蘇易想法的事件,是他和君無夜的進階這裡產生的相應變化。
  
  既然這個地方不是幻境,又自成一片空間,而且還有相應的萬物法則,那麼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小天地”,不過這處小天地是如何產生的,就很值得商榷了。
  
  傳說中,達到渡劫期的修士就有自己創造小天地的本領,只是那種世界往往很容易消亡,因為萬物都處於混亂無序的狀態,無法找到自己對應的法則。
  
  對於蘇易話語中流露出的自信,顧陽一愣,他若有所思地望著蘇易,目光中不由得帶了幾分好奇:“那蘇道友看來,我們應該要如何做才能出去呢?”
  
  蘇易微微挑眉,他攏了攏衣袖:“如果蘇某沒有猜錯的話,出去的關鍵,應該在於此處了。”
  
  說話間他點足向後,周身靈光霎時暴漲,素白衣袂隨著罡風飄飛。他手中猛然抽出一把銀色長劍,朝地上某處劃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雖然蘇易自身沒有形成劍意,然而劍芒氣勢凜然,竟比顧陽這個劍修還要更勝幾分。
  
  顧陽對蘇易突如其來的動作有些驚詫,還不待他定睛細看,君無夜的身影也驟然一動,十數個風刃立刻朝那印痕砸去。在君無夜和蘇易不間歇地攻擊之下,那處的土地已寸寸龜裂,只是這處空間還並沒有產生什麼特異的現象。
  
  “可需要在下幫忙?”看到兩人配合的天衣無縫的樣子,顧陽沉了沉雙眼。
  
  蘇易仍是笑眯眯的,他朗聲道:“不用了,在下和小夜兩人就可以了,顧道友只需在旁邊看著便是。顧道友既然掛心師門,待出去後我們便分道揚鑣吧?”
  
  “這樣也好。只是不知蘇道友為何要攻擊那處地方?”
  
  顧陽話音剛落,三人卻驀然感受到足下所立之地搖晃起來。三人的眼神暫態亮起——蘇易的方法竟然真的奏效了。
  
  只見半空中突然出現一個極大的漩渦,但很快又縮成小小一塊,而後一陣紫光大盛,炫目得使人睜不開眼。
  
  蘇易心頭一亮,他手指微動,那紫光頓時黯淡下去,而一面鉤花的銅鏡出現在了蘇易手中,而那鏡子只有巴掌大小,樣式倒是古樸得很。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人

  第四十九章故人
  
  就在蘇易收了鏡子的那一刹那,三人身上靈光一閃,眼前一陣慘然的灰色。待他們雙眼恢復清明時,看到的景物與先前已經完全不同了。
  
  雖然周邊仍是一派花木繁茂的景象,但是已經看不到那些若隱若現的山脈,而且此處的植物樣貌與之前大相徑庭,在蘇易身側就有幾株高聳入雲的古樹,它們虯結的枝幹上開滿大朵大朵的淡紫繁花,若有人抬眸看去,只會當樹梢上開出了一團豔色的雲。
  
  三人看到這種不知名的花樹,明白自己是真的從那處古怪的地方出來了,心下不由大喜過望。
  
  蘇易是最快平靜下來的,能夠出來他一點也不意外,他同君無夜先前攻擊的地方是靈氣最彙集之處同時也是靈氣產生之地。蘇易猜想只要破了靈氣的源頭,還愁出不來麼?
  
  只是他不知道那個漩渦最後形成的小鏡子究竟是個什麼東西。蘇易拿起那面小巧古拙的銅鏡左右翻看,企圖瞧出些什麼端倪來。就在他翻轉鏡身的時刻,蘇易陡然一驚——那泛著冷光的鏡面,竟無法映出他的面容,上面所有的,不過是一片空無一物的虛茫。
  
  難道,自己手中的小鏡子就是讓他們困縛在那處未知之地七年的直接原因?
  
  蘇易凝神細思,可心中仍是疑惑難解,就在蘇易思考之際,他耳邊驀然傳來一道驚歎聲:“這個,難道是須彌鏡?!”
  
  須彌鏡,那是什麼東西?一聽就很厲害的樣子啊。既然叫做須彌鏡的話,那莫非是與芥子納須彌的典故有關?
  
  蘇易沒有理會顧陽的話,財不外露的道理他還是懂的。蘇易毫不猶豫地一揮手,那面鏡子暫態就被放入了他的乾坤袋裡。
  
  灰衣劍修看到蘇易的動作,神色不由得有些失落,知道蘇易是在防備自己。
  
  顧陽邁步走向蘇易,雙眼中有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熱切光芒:“恕在下冒昧,不知蘇道友可否將先前那面鏡子給在下觀摩一番?”
  
  蘇易還未回答,就聽到身側一道寒冷如冰的聲音:“顧道友,先前我們就已約定好,一旦出來便各奔東西,不知道顧道友如今留著不走又是什麼意思?”
  
  對於君無夜這種明顯趕人的態度,蘇易有些忍俊不禁,他望向青年秀逸無比卻不致於被人錯認為女子的容顏,內心一陣嘚瑟——他面皮薄就算是拒絕也說不出什麼狠話,還是有個喜歡維護師傅的徒弟好啊。
  
  一身灰衫的顧陽喉嚨一滯,心內有些惱怒,只是現在卻不好發作。他明白君無夜除了蘇易以外對誰都油鹽不進,顧陽朝蘇易微微斂衽,一臉誠摯地凝視對方:“在下並不是覬覦蘇道友的法寶,也並非死賴著不肯離去,只是須彌鏡這種傳說中的東西,顧某難免有些好奇心,不知蘇道友可否讓顧某觀賞一番得償夙願?”
  
  得,我都還沒說你覬覦我的法寶,你自己就先招了。蘇易暗自搖頭,不過面上仍是春風和煦的笑容:“那鏡子在下已經看過,雖有些奇異之處,但並不是顧道友口中的須彌鏡。”
  
  顧陽聽蘇易這樣說剛想出口辯駁,蘇易立刻堵住了他未曾出口的話,他清俊的眉目間一片憂愁,淡淡的嗓音也變得有些沉重“現下也不知獸潮發展到何種程度了,顧道友既然掛心師門,還是趁早去尋找同門吧?我和小夜也為此憂心忡忡,不如就此別過吧?”
  
  不等顧陽回答,蘇易拉起君無夜示意要走,君無夜手中憑空現出一個九品蓮台,甫一落地那蓮台就變得極大,兩人走上蓮台禦風而去。
  
  還沒飛多久,他們身後傳來一陣飛劍急行的破空聲。只見那灰衣劍修居然追了上來,顧陽不甘心地朝前方的九品蓮台呼喊:“蘇道友,我敢確定那就是須彌鏡,在下手中另有一個玄妙之物,不如與蘇道友做個交換如何?”
  
  沒有想到顧陽竟會窮追不捨,蘇易頗感無奈,不過當聽到顧陽提及什麼玄妙之物時,他倒是有幾分心癢。可是現在自己和君無夜連什麼是須彌鏡都還不清楚,哪裡還要拿那個鏡子交換別的東西,更何況那個玄妙之物指不定是對方捏造出來糊弄他們的。
  
  蘇易轉身對著灰衣劍修笑了一笑,他撣了撣衣袖,慢條斯理地道:“不必了,在下對這種交易並無興趣,與顧道友還是就此別過吧……”
  
  蘇易話音未落,就見漫天劍光朝九品蓮台轟襲而來,鋒利的劍氣霎時劃破了九品蓮台的外壁,幸好這個九品蓮台雖然只是個下品法器,但防禦力倒是同類法器中一流的,所以並沒有直接損毀,只是速度卻減慢了不少。
  
  蘇易和君無夜皆是面色一變,沒有想到顧陽竟然會直接就出手——那可是一對二的打法,而且顧陽的境界比他們倆都低!
  
  難道那個須彌鏡當真是個了不得的東西,讓顧陽竟然敢以命相博?
  
  不過一想到顧陽古怪的修為狀況,蘇易也絲毫不敢小覷對方。他手中祭出流霜劍,目光牢牢鎖住不遠處的灰衣修士,一道不遜於先前的劍芒如同離弦之箭,朝顧陽直直射而去。而君無夜一邊輸入靈力穩定九品蓮台的狀況,一邊默念口訣,十道墨色藤蔓仿佛靈蛇一般,纏上了顧陽的飛劍。
  
  令蘇易大驚失色的是,銀白劍光近了顧陽的身後卻立刻被反彈了個方向,又朝九品蓮台回返!
  
  蘇易冷哼一聲,流霜劍拂動絞碎了那道劍光,他不信顧陽能夠此次都擋回去,蘇易足尖一點朝顧陽直奔而去,左手微抬,長劍朝顧陽淩厲一斬!
  
  而顧陽一個移形換影,立時脫離了原先所立足的飛劍,而蘇易手下的流霜劍與那把飛劍
  頓時砍在了一起,雙劍相抵發出巨大的金屬摩擦聲,不時濺出火花烈烈。
  
  蘇易催動全身靈力,電光火石之間,那把飛劍驟然化作了齏粉,飄飄搖搖向下灑落!而君無夜也收了九品蓮台,他使出禦風訣靜立空中,手勢不斷變換,而那雙墨玉般的眸子卻不含半分溫度。只見顧陽身影閃現過的地方狂風大作,頃刻間就形成了數個小型的風旋。
  
  一襲灰色身影快速掠過那些風旋,由於速度過快,竟幻化為道道虛影,顧陽在逃竄的過程中朝君無夜扔了一大把靈符,靈符被扔下的那一瞬就爆裂開來,君無夜身側的空氣瘋狂地湧動著,不斷發出刺啦的聲音。
  
  君無夜眸光寒涼,望著那道朝蘇易奔去的暗灰虛影,眼中殺意幾乎快實質化。不過礙于靈符之威,君無夜卻只能運起輕身術和禦風訣向旁邊急速退去,與蘇易和顧陽就落下了一大段距離。
  
  而神識超絕的蘇易自然能感受到顧陽的靠近,他收了笑容,想要同顧陽正面廝殺。可那道灰色身影卻仿佛逗弄一般,不時與蘇易過兩招,但更多的時候卻與蘇易玩起了你追我趕的遊戲。
  
  他們腳下飛閃現層層白雲,眼看蘇易就要追上顧陽,顧陽的氣息在頃刻之間卻突然變了!
  那襲不起眼的灰色身影在蘇易的眼中變得詭異至極,顧陽周身蔓延開一股濃郁如夜色的陰森氣息,連帶著他原本平淡如水的五官也變得深刻魔魅起來。
  
  與此同時,無數黑氣鑽入蘇易的皮膚,蘇易只覺一陣胸悶氣短,他勉力站直身軀:“你居然是魔修?”
  
  “呵,你當然不會知道。”顧陽沉鬱的雙眼望著蘇易,勾起一個與冷肅外貌很不相符的輕佻笑容:“不過,你不必知道了。”
  
  顧陽看出蘇易的外強中乾,他虎視眈眈地盯著蘇易的乾坤袋,挑眉一笑,右手驀然動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易的流霜劍猛然朝前劈去,但見血肉橫飛,一條手臂猛然斬斷,仿佛嫌這一劍不夠帶感,蘇易握緊長劍直戳顧陽心口,劍氣遊走間更是切斷了顧陽的靈力!
  
  “這不可能!”顧陽陰鷙的眼瞳裡閃現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然而失去靈力以後,顧陽只能無力地墜落,而蘇易運起禦風訣朝下追去:“這為什麼不可能呢,莫、淮!”
  
  乍然聽到莫淮兩個字,顧陽的瞳孔倏然放大,迸出一道銳芒:“你究竟是……”
  
  看到顧陽是這種反應,蘇易心中的猜測也得到了最好的印證,他不待顧陽喘口氣,使出《滄海龍吟訣》第一式“滄海生波”,徹底毀滅了顧陽的色身。
  
  殺死顧陽後,蘇易的心中卻並沒有產生半分喜悅,他歎一口氣,眉心微攢透著一絲疲倦—莫淮當時連自爆元魂的事都敢做,可見是有後招的,沒想到沒過多久,竟然又憑藉顧陽的軀體捲土重來!
  
  蘇易神情不由得愈發沉重了,內心有些無奈——當時齊昱往赤炎峰查莫淮的身份時,並沒有查出有關的蛛絲馬跡,從旁人的口裡探聽出來的消息都是在誇莫淮究竟是多麼正派的一個弟子。蘇易有理由相信,顧陽這個人在劍虛派內也絕對不是什麼黑戶。
  
  那這個魔修,真身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能夠自如地轉化道息與魔息。還不斷借正派弟子的身份潛伏于道修的地盤,他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而且對方既然敢自爆元魂,那麼說明那魔修佔據對方身體的方式並不同於奪舍,而應該是保有了自己的元神……
  
  想到這兒,蘇易腦海裡突然浮現一個詞——身外化身!
  
  對,一定是身外化身,主魂寄居于原身之內,次魂也可掌控他人的身體。沒想到那魔修的意念竟然如此強大,可以憑藉次魂就抹去別人的神識!
  
  蘇易心中一陣毛骨悚然,身外化身都這麼可怕,那個魔修的本體該是怎樣逆天的存在啊?而且傷了分身,原身的主魂也一定會受到不小的衝擊,再加上煉製一具身外化身殊為不易,可那魔修的分身兩次都折損在了蘇易跟君無夜的手裡,那對方豈不會恨死他們了
  
  蘇易清眸微斂,只能搖頭苦笑,與其擔憂這個,還不如弄清那個魔修為什麼能自如地變換道魔氣息呢。
  
  蘇易心思百轉,而一個秀頎的身影迅速移近,蘇易感知到那熟悉的靈力波動,也未設防,冷不丁被對方抱了個滿懷。
  
  君無夜將頭埋在蘇易肩窩裡,他緊攥住蘇易的衣袂,聲音有些失控:“師尊……”
  
  君無夜靜靜凝視著蘇易清瘦的下頜,卻不敢抬頭看蘇易的臉。
  
  幸好師尊無事,如果蘇易遭遇不測,君無夜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自己還是太弱了,青年狹長的雙眼中戾氣彌布,險些要壓制不下去。
  
  蘇易感受到君無夜心緒的波動,他低頭,不出所料地對上一雙赤紅的眸子。
  
  他明白君無夜的擔憂,抬起手貼在君無夜眉心那點朱砂上,他緩聲道:“小夜,我沒事。”
  
作者有話要說:↗小boss又出現啦~~\(≧▽≦)/~




豁然

  第五十章豁然
  
  君無夜身軀微顫,攥著蘇易衣袍的手愈發用力起來,他狹長優美的雙眼卻漸漸褪了血色,又變成素日那般的幽深無波。
  
  蘇易沒有任何抗拒地任君無夜摟著,雖然現在兩人的姿態令他有些不舒服,也強行忍了下來,畢竟現在將君無夜的情緒安定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也許是因為知道君無夜缺乏安全感,蘇易仍把身量已經高出自己的頎秀青年,與記憶中那個矮他半個頭的少年影像交疊起來。
  
  君無夜看著懷裡聲音輕柔、周身氣息也溫潤平和的白衣男子,心中有不知名的情緒正起起伏伏,緩慢又灼熱地撕扯他的心,一下一下,疼痛難忍。
  
  他的視線凝在蘇易削薄的唇上,眸色沉了沉:“師尊,你在這兒,真好。”
  
  蘇易不著痕跡地別開眼——君無夜的目光太懾人心魄,明明是用冰雪鑄就的一雙眼,卻偏偏讓他感受到了一絲灼人的意味。
  
  對於君無夜眼中那種噴薄欲出的情感,蘇易心中隱隱明白了那究竟是什麼,只是,他抗拒著這種答案,絲毫也不願意承認。
  
  蘇易垂下眼,他輕聲咳了咳:“小夜,你鬆開我吧,你摟地這麼緊我都不好駕馭流霜劍劍了。”
  
  君無夜身體一僵,乖乖鬆開了被他桎梏在懷裡的白衣男子,不過甫一鬆開,他又牽住了蘇易的手立定在流霜劍的後方。
  
  兩人距離仍是極近,蘇易有些頭痛,沒想到熊孩子這麼依賴他,他禦劍而下,想要尋求一個落腳之地。
  
  在飛行的過程中兩人穿越重重雲層,漸漸地雲霧變得稀薄起來,露出了其下無邊無際的海域。蘇易看著那一片瑩瑩透亮的藍色,有些詫異——這到底是哪裡?靈蒼山脈附近沒有海域啊?難不成從那處未知空間裡出來後他們被傳送的目的地就已經產生了變化。
  
  兩人飛了許久,遠方終於出現了一處細小若黑點的小島,蘇易欣喜若狂,向後偏頭道:“小……”
  
  而那個夜字被生生吞在了他口中,兩個人離得太近,蘇易剛剛卻忘了這茬,所以一轉頭雙唇便擦在了君無夜的下頷上。
  
  蘇易臉頰霎時爆紅,腦海中徹底被臥槽刷屏了。
  
  蒼天可鑒!!我真的沒有調戲君無夜的心啊!!
  
  雖然君無夜長得比女人還好看,但也無法掰彎一顆直男的心啊!!
  
  蘇易看到君無夜眸中的戲謔,大腦立刻當機,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兩人維持這個曖昧的動作有一會兒了,忙回過頭裝做什麼都沒有發生。
  
  也許是因為蘇易太激動了,轉過頭的動作太大,險些跌下劍去。
  
  但他很快被一雙瑩白修長的手拉住了。
  
  蘇易又恢復了被君無夜環住腰的姿態,他默默地不發一言,心中卻內牛滿面。
  
  他還能夠更丟臉一點嗎!
  
  能夠更丟臉一點嗎!
  
  更丟臉一點嗎!
  
  一點嗎!
  
  嗎!
  
  不過君無夜的心情卻好上不少,蘇易心神恍惚時似乎聽到青年若有若無的笑聲。蘇易一抬頭就看到君無夜微翹的唇角,他忍不住黑了臉——摔,騷年你這樣真的好嗎?
  
  君無夜這次倒是很會察言觀色,見蘇易難堪的樣子也不再逗弄他,將蘇易拉上來後很快就松了手。
  
  蘇易過了許久才調整好了心態,安慰自己先去只是個意外。他開始專心操控流霜劍,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兩人緩緩降落在那處海島週邊的一處沙地之上。
  
  此時晴空萬里,風平浪靜,沙地上有五六個人正在撿拾著珠貝一類的東西,蘇易一眼掃過去,發現他們都只是未曾引氣入體的凡人,比較有特點的是不論男女皆是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模樣。
  
  那幾個人遠遠就瞥到有兩個人正禦劍朝這方趕來,卻並不感到驚異,仍用心做自己手下的事情,蘇易猜想他們雖然是凡人,但應該也知道修仙一類的事情。
  
  蘇易心念一動將流霜劍收入乾坤袋中。他思量了一番,最後走向一個看起來比較溫柔的布衣女子,蘇易微施一禮:“這位姑娘,在下和好友因為流落到貴島,能否向姑娘打聽一些事情?”
  
  那女子本來也專心於手裡的活計,當聽到溫柔清朗的男子聲音才抬頭,乍然看到身前眉目俊秀的白衣男子,不由自主地就紅了臉——這人生得真好看。
  
  雖說蘇易的五官比不上君無夜那樣子精緻完美,但即使是在修仙之人中也能算是出類拔萃了,再加上蘇易身上那種溫煦如春風的氣質,極容易俘獲他人的好感。
  
  布衣女子俏臉微紅,心也砰砰砰跳起來,不過她雖然是個凡人,也能知道蘇易身份不凡,不是她能夠奢望的人。女子盈盈低頭,曲膝還了個禮:“仙師但說無妨,小女子定然知無不言。”
  
  蘇易微微一笑,輕聲問道:“不知這島是喚什麼名字,此處海域又是什麼地方,位於天玄大陸的哪個方位?”
  
  君無夜冰冷幽深的雙眼在蘇易和那女子身上來回掃視,雖然知道蘇易只是在問詢一些必要的事情,但他就是見不得蘇易對著別的女子笑,不,別的男子也不行。
  
  他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周圍的氣溫卻仿佛驟降了幾十度。
  
  布衣女子本來因為蘇易所說的天玄大陸四個字心生疑惑,正想問些什麼,因為君無夜這聲冷哼才注意到蘇易身後還有一個著藍白道袍的青年,只是對方雖然長得俊美絕倫,整個人卻像是萬仞之巔的冰雪,冷冷地排斥著一切,令人不敢靠近。
  
  她知道那個目光冰冷的青年是在針對自己,她臉上浮現畏懼的神色,也就不敢再看蘇易臉上的笑容。布衣女子低頭恭敬道:“回仙師,此島名喚連雲,是位於羅浮淵的東側的一處小島,不過仙師口中的天玄大陸,小女子卻是聞所未聞。”
  
  蘇易心頭一驚,原來這裡已經脫離了天玄大陸,難道他們一傳送就傳到了千萬裡之遠?而且《禦劍修仙傳》中並未提及過羅浮淵這個地名,對於海域也僅僅提及過鬥星海,記得原著中獸潮過後君無夜就去了鬥星海歷練,只是如今他們連獸潮都只參加了個開頭就被捲入未知空間,如今更是流落到劇情之外的地方。
  
  那是否說明,這個世界的運行自有規律,還具有自動補全功能,萬事萬物並不局限於《禦劍修仙傳》這本小說?
  
  蘇易思緒飛速地轉著,他逐漸意識到自己的出現已經打亂了劇情的走向,就像他自己穿越到了流霜劍中,在獸潮裡踏入未知空間獲得了須彌鏡,現在更是帶著君無夜到達了羅浮淵。
  
  他清淩淩的眼眸暗了暗——天地萬物,變化萬端,那自己原先那樣小心翼翼地追逐劇情君的腳步,是不是本來就錯了?
  
  蘇易原先混混沌沌的內心豁然開朗,他自己都位於這個世界之內,卻一直抱有懷疑的態度企圖遠遠觀望著,這樣子的他,又如何能真正融入這個世界?
  
  修仙本就是修心,隨著蘇易內心的激蕩,他的境界也有一絲鬆動,整個人的氣息與先前也有了不小的變化,目光湛湛然,更顯溫潤高華,哪怕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也自有一種雍容氣度。
  
  布衣女子見蘇易久久不答話,知道對方陷入了沉思之中,也就無言站立在旁,並不敢打擾對方的思考。
  
  而君無夜第一個注意到蘇易氣息的變化,他驀然驚動——師尊這是又要突破了嗎?他究竟要如何才能追趕的上師尊的境界?君無夜的神色愈加冷漠寡淡,更看不出什麼情緒了,只有微微握住的手透露了他不寧的心境。
  
  蘇易意識到自己的變化有些驚喜,他終於明白自己要做什麼了,也不再為劇情而不安。想通了這件事後,蘇易才繼續詢問布衣女子:“不知道這島上可有修仙之人,像我們這種初來乍到之人,在哪裡落腳比較好呢?”
  
  女子見蘇易態度始終溫和有禮,並不因自己是修真者就高人一等,語聲中不禁帶了些女兒家的傾慕之意:“連雲島雖然是個小島,不過因為盛產避水珠也時常有修仙之人來此,而且小島上有不少客棧。如果仙師若不嫌棄的話,可以來小女家裡。”
  
  這話一出口,君無夜立刻就沉了臉,一雙寒冷如冰的眼簡直是要把布衣女子凍僵。他直接走上前來與蘇易並肩而立,冰白的手還攬住蘇易的腰,仿佛是在宣告蘇易的所有權。
  
  蘇易大覺尷尬,忙推開君無夜放在腰側的手,他對著布衣女子頷首笑道:“謝過姑娘了,不過我同小夜終歸是男兒之身,如果去姑娘家裡歇息的話未免會惹來非議,還是去客棧吧。”
  
  布衣女子怔怔地看著君無夜和蘇易的互動,恍惚是明白了什麼,她失落地垂下頭,原本晶亮的眸子也失了神采:“那也好。”
  
  蘇易再次點頭,而君無夜臉色已經不能更難看了,他拉過蘇易朝島嶼深處行去,兩人很快就走到人煙稠密的鎮子。
  
  由於蘇易和君無夜兩人俊美出眾的相貌,一路上惹得旁人頻頻注目,蘇易起初有些不適應,但很快就學會了無視,兩人迅速找了一家客棧落腳。
作者有話要說:



須彌

  第五十一章須彌
  
  一入客棧,兩人便吸引了大廳之內眾多人的目光,而蘇易已經沒有了那種渾身不自在的感覺,他同君無夜上二樓找了個靠窗又僻靜的位置坐下欣賞風景。
  
  片刻功夫後,一個打扮利索、右手端著茶盤的年輕年輕夥計就迎了上來,他神色熱絡地給蘇易和君無夜添置好品質上佳的茶水:“兩位公子,是打尖還是住店?”
  
  說話間年輕夥計微一抬眼,這才看清蘇易和君無夜兩人的容貌,整個人不自覺地就呆住了。不過從蘇易和君無夜衣著氣度上,年輕夥計很快反應過來這兩人絕非是一般人,並不是自己這種小角色可以得罪的,很快又換上熱情的笑容恭謹地侍立在側。
  
  蘇易端起青瓷杯子,徐徐啜了一口茶,頓覺滿口生香,他滿足地彎了彎眼笑道:“住店。”
  
  年輕夥計小心翼翼地覷了一眼蘇易和君無夜:“那兩位客官是要一間房嗎?”
  
  蘇易沉吟了一會兒,想到要一間房很可能會被君無夜摟著睡的悲慘後果,就毫不猶豫地說:“兩間上房。”
  
  聽到蘇易這句話,君無夜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冰寒的眸子裡竟帶出了一種類似於委屈的神色。
  
  蘇易神色自如地又啜飲了一口茗茶,他別開眼不看君無夜,內心堅定如鐵。雖然修仙之人理論上講並不用睡覺,但是睡覺對於蘇易來說一直都屬於一種享受,如果心軟點了一間房的話,那享受絕壁會變成一種折磨好嗎?
  
  對於蘇易點了兩間房,那年輕夥計有些訝異,不過他面上並不顯露出來。夥計看著蘇易清俊溫和的眉眼,頗為不好意思地問:“那客官可否先給定金?”對著這樣一個神仙般出塵的男子要錢,還真是有些說不出口。
  
  這下輪到蘇易不好意思了,他可沒有忘記俗世中吃喝玩樂都是要給錢的,可是現在他們哪裡來的銀兩。蘇易放下釉色濃翠的青瓷杯,緩聲詢問:“出門有些急身上沒有帶銀兩,不知可否用靈石墊付?”
  
  乍聽到前半句話,那夥計的心就提到嗓子眼,差點以為這麼兩個氣度不凡的人竟然想要幹賒帳的勾當,不過聽到後半句時他就放了心,而且神色變得恭敬無比:“原來是二位仙師,小的先前有不夠禮貌之處還請仙師海涵,靈石也是可以的,只需兩枚下品靈石便可以在本店的上房中住一個月了。”
  
  “這是定金和酒菜錢,”蘇易手中憑空出現五枚下品靈石,他輕輕放在桌上:“來幾道貴店的招牌菜吧。”
  
  年輕夥計看著蘇易隔空取物的本事又是一驚,他瞪大了雙眼仔細瞧著,雖說連雲島上常有修士往來,但是那些人大多不會下榻在他們這種主要招待凡人的店,所以這種場景難得一見。那夥計忙收了靈石,笑眯眯地報出一堆光是聽著就很誘人的菜名。
  
  蘇易拂了拂右手,嗓音淡淡:“不必報了,直接上菜吧。”
  
  那夥計倒是極機靈,立刻就下樓去上菜了,他聽出蘇易語氣是說報的那些菜名都可以上一個,反正一枚下品靈石也足以讓蘇易隨便吃了。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那夥計已經穩穩地端著菜上樓來了,很快就上了一桌,所有的菜都被呈在了玉碗之中,造型極盡精美,裡面所盛放的凡間菜肴雖說毫無靈氣,卻勝在熱氣騰騰、色香俱佳,引得早已失去饑餓感的蘇易都食指大動。
  
  蘇易舉起銀箸夾了一小塊肉片,那肉質細嫩美味,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酒香,他彎了彎唇角又夾起一隻水晶蝦仁餃遞入口中,只覺滋味鮮嫩無比。
  
  蘇易原本吃得很愉快,見對面的君無夜久不動筷,仍是一副冰寒霜冷的樣子,蘇易便夾了幾片肉放在君無夜的碗盞中:“小夜,你嘗一下吧,雖說這些都是凡物所制,不過偶爾吃一點並不會產生太多雜質,可以及時運功祛除的。”
  
  君無夜眸無波瀾,他因為蘇易先前要了兩間客房的事還在生氣,不過看蘇易主動給自己布菜,仍是默默地舉箸吃下了,只是將蘇易夾過的菜吃完後又一個人默坐一旁。
  
  蘇易心下無奈,也不想好好一頓飯被攪得滋味全無,於是唇角含笑不停給君無夜夾菜,君無夜也一一吃下,原先冷漠如冰的神色也有所緩和,氣氛漸漸變得溫馨許多。
  
  吃完了飯兩人便回房休息,雖說是相鄰的兩間上房,但踏入房門的時候蘇易仍感受到君無夜又冷然下去的目光,將原先他好不容易營造出的氛圍又破壞了個乾淨。
  
  蘇易只裝作沒看到,輕輕關上了房門後便開始環視四周,這上房的佈置乾淨清雅得很,地上細緻地鋪著軟緞,連床幃也是用上好的白紗所制,而房間正中央的梨花木桌案上放著一個青釉花瓶,裡面插著的正是蘇易來羅浮淵的第一天所見到的淡紫花朵,花朵香氣馥鬱襲人,又不至於過分甜膩,十分好聞。
  
  蘇易對這裡的佈置很滿意,他坐在桌前,從儲物袋中拿出了那面小巧古拙的銅鏡,又在四周設置了防禦陣法。
  
  準備妥當後,他就準備用神識探測一番,當日有顧陽在,所以他不敢貿然用神識觸探須彌鏡,如今情況不同了,倒真該好好把這鏡子檢查一番。
  
  蘇易凝神屏氣,將神識緩緩置入須彌鏡中,當蘇易神識完全進入須彌鏡時,只見白光一閃,蘇易連帶著他手中那枚銅鏡一齊消失在了房間內!
  
  入眼的是一個莽莽蒼蒼的黃沙世界,不時有勁風拂過,揚起漫天沙塵,而耀目的太陽高掛空中,可它散發的光芒卻是冷的,沒有絲毫溫度。
  
  蘇易低頭對著足下黃沙眨了眨眼,他忍不住抬起腳試探著再踩了下去,黃沙仍是鬆軟,隨著蘇易的動作低陷下去。
  
  蘇易平復下心頭的激動,開始認真打量起眼前的景象,雖然蘇易早就從須彌鏡的名字猜到這鏡子可能是個隨身空間,不過當他真的身臨其境,也仍是有些驚喜——能夠讓活人進來的空間,豈不是比納虛戒還要厲害得多!
  
  不過驚喜過後,蘇易又冷靜下來,這鏡子裡的世界似是蒼茫無盡,蘇易憑藉元嬰後期的神識也望不到盡頭,最令蘇易奇怪的是,這裡靈氣似乎極端缺乏,跟他原先困在未知之地裡那種靈氣充溢的情況截然不同,而且也沒有那樣茂盛的草木。
  
  蘇易不相信須彌鏡裡的就單單是這樣,他試著從儲物袋中喚出流霜劍,當銀色長劍出現,蘇易愈發相信這須彌鏡可以自成一個世界。
  
  他駕馭著流霜劍,隨意朝一個方向奔去,不知道飛了多遠,目光所及卻仍是一片茫茫黃沙。蘇易全身的靈力有些枯竭,卻仍不甘心放棄,他吞了一顆補靈丹後又開始新一輪的飛行,皇天不負有心人,蘇易的神識終於探查出不遠處似有水源,他眼神一亮全力朝那個地方奔去。
  
  半柱香後,一泓小湖映入蘇易眼中,那湖並不深,卻暗含著深厚的靈氣,在無數黃沙中仿佛是一顆被遺棄的珍珠。蘇易大喜過望,發覺湖下還匯成了一道暗流,他朝暗流所示的方向飛行,最終看到了一條淺淺的小河,在日光的拂耀下波光粼粼,像是上好的銀色綢緞。
  
  而小河一裡的範圍之內已不是黃沙蒼茫的景象,而是換作了綿延的萋萋芳草,芳草間間歇點綴著不知名的小花,而且還有不少枝葉葳蕤的樹木,只是那些樹木雖然生機勃勃,卻並未形成遮天蔽日之勢。
  
  蘇易心頭形成了一個猜測,卻不知有沒有錯,為了印證這個想法,他禦劍折返到那個靈氣深厚的小湖邊,蘇易拿出十數個容量頗大的瓶子,將湖水倒滿瓶子後,蘇易便發覺四周的靈氣瞬間消減了不少,他又回到小河附近,發現那些草木雖然並沒有迅速枯萎,不過顏色都不如原先蒼翠可人了。
  
  蘇易不由得狂喜起來,看來他的猜測是正確的,須彌鏡中的世界不僅大得出奇,而且還能孕育萬物,而孕育萬物的關鍵就在於這湖水,他相信只要這湖內的水足夠多,這個世界便可以成為一片真正的天地!
  
  有了這個想法後,蘇易不免又有些犯愁,那他要怎麼做才能讓這湖水增加呢?蘇易一時思考不出什麼辦法,只得把他那些瓶子裡的湖水重新倒了回去,倒到最後一瓶時,蘇易停住了,他望著瓶身內心湧出一個瘋狂的念頭——如果修士喝了這湖水,那他會產生什麼變化嗎?
  
  蘇易皺了皺眉思索良久,最終還是將那瓶子遞入嘴邊,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雖然只是一口,蘇易卻感覺到全身毛孔都想被春風拂過一樣熨帖,並沒有半分不適。
  
  候了一個時辰左右,也沒有出現其他現象,蘇易索性將心一橫,喝了小半瓶左右的湖水,可是這下蘇易就沒有先前那樣舒服了,他丹田之處的靈氣開始暴亂,在四肢百骸之內混亂遊走,似要將他的肉身爆裂。
  
  蘇易大驚失色,他不由得苦笑起來,果然不作死就不會死,只是現下後悔也來不及了,蘇易只能坐下來極力壓制,他絲毫也不敢懈怠,額頭開始滲出大滴大滴的冷汗,丹田之處更是疼痛欲裂。
  
  不知過了多久,蘇易全身的靈氣才漸漸平復,蘇易長籲了一口氣,拂袖拭了拭額頭的汗水,使了個清潔術整理了一下儀容緩緩站起,他內視丹田——發現靈氣竟從乳白色變成了淡金色,而且還被壓縮成了一小塊,比原先鬆散的狀態不知凝練了多少。
  
  蘇易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試探著使了個化雨術,發現雨勢比原先大了許多,使出來時耗費的靈力也比之前少了。
  
  蘇易心中一喜,只是現在還來不及試探更多他就急急運用神念出了須彌鏡——他自己都不知道在鏡中世界呆了多久,保守估計也有一天一夜,那君無夜一直找不到他的話,豈不是又會像他化形那日一樣瘋狂?
作者有話要說:




買珠

  第五十二章買珠
  
  蘇易出了須彌鏡後,發現窗外月色皎皎,樹影重重,一切都安靜極了,看上去並沒有發生什麼特殊的情況。
  
  蘇易運起神識,感知到君無夜尚在隔壁房中,他松了一口氣,至少君無夜人還在。蘇易抬腳走到隔壁房門前,他望著雕花的胡桃木門,內心猶豫半晌,咬了咬牙終於還是推門而入——他只希望開門後看到的不是一個神色癲狂的深井冰。
  
  吱呀一聲,木門被打開了,刹那間四目相對。
  
  只見君無夜斜坐在窗臺上,薄薄的夜霧輕籠著他頎長的身影,愈發襯出君無夜身上那種與塵世格格不入的清冷,他本來一個人獨看月光,只是聽到推門聲,才訝然發現蘇易進來了。
  
  “師尊?”君無夜的聲音中有輕微的不可置信,被月光浸染的輪廓少了些鋒銳,更顯出五官的昳麗。
  
  蘇易看到君無夜眸色如常,話語裡也只是淡淡的驚訝,似乎並不知道他離開房間去了須彌鏡這事,蘇易心中漸漸產生了一個猜測——難道,須彌鏡中的時間流逝與外界並不同步?
  
  君無夜見蘇易站在門口並不說話,反而像是陷入了沉思的樣子,原本因為蘇易來看自己的喜悅也被沖淡了,他試探著又喚了一聲:“師尊你找弟子有事麼?”
  
  蘇易如夢初醒,他從君無夜的反應中明白外界的時間應該只是流逝了幾個時辰罷了: “小夜,我只是怕你睡不著過來看看。”好爛的藉口,蘇易忍不住開始吐槽起自己的智商。
  
  “那師尊現在看到了吧。”君無夜的目光在蘇易有些局促的臉上逡巡著,他聽出蘇易的話有些言不由衷也不揭穿,一雙眸子深黑若夜。
  
  蘇易不自在地瞥了君無夜一眼,他訕訕地笑著:“小夜你還是早些睡吧,雖說修仙之人無需睡眠,但休息一下也是好事啊。”
  
  蘇易說完就轉身欲走,他本來離房門就只有兩步距離,在他即將要闔上房門的時候。
  
  “弟子是真的睡不著。”
  
  青年寒涼的嗓音在暗夜中緩緩響起,很快又隨著夜風飄散,好似是孤寒月光下盛開了一樹清冷的梅花。
  
  蘇易關房門的動作驀然僵滯住了,他猛地抬頭,看到君無夜仍保持著斜坐窗臺的姿勢,微垂著眼簾,神情悲喜莫辨,只是夜色已深,再美的月光此時欣賞也未免有些淒涼。
  
  蘇易嘴角一抽,有些頭痛地回了自己的房間,君無夜見蘇易毫不留戀地走了,心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寒意徹骨。
  
  片刻工夫後,蘇易又不聲不響地走進君無夜的房間,手裡還抱著一床從隔壁房帶來的被子,他將被子擱在床上,揮了揮手示意君無夜過來。
  
  君無夜見蘇易去而複返,墨玉般的眼瞳裡溢滿歡喜,他走向床沿指了指那床被新拿來的被子:“師尊,你的意思是?”
  
  明、知、故、問。
  
  蘇易牽了牽嘴角,一邊除下外衣一邊勉力扯出個慘澹的笑容:“既然你睡不著,那我還是陪你睡吧,不過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啊。”不準備聽君無夜的回答,蘇易逕自躺在了床的內側,抱著被子閉起眼睛。
  
  君無夜也默默解了外衣躺在床的外沿,聽完蘇易這句話他微微坐起,俯下身子定定看著蘇易:“可是師尊以前在流霜劍中的時候,也夜夜與弟子同床共枕,為何化為人形之後,就不願意了呢?”
  
  同、床、共、枕,怎麼聽上去那麼不對勁呢。
  
  那時候勞資的形態是一把劍,能跟現在比嗎?蘇易對君無夜的強詞奪理有些無奈,他睜開眼,陡然對上君無夜佔有欲深濃的視線,整個人都怔住了。
  
  君無夜漆黑的眼裡只映出蘇易一人的身形,他見蘇易怔然的樣子,起了逗弄之心,乾脆又往下俯了一點:“師尊說呢?”
  
  好奇怪,君無夜渾身冷得跟冰塊似的,此刻卻分明有了灼人的意味。蘇易被他溫熱的氣息弄得有些癢,仿佛三月的柳絮拂過一池碧水,蕩起細微漣漪。
  
  蘇易忙別過頭,心中內牛滿面,騷年你再往下一點就要壓著我了知不知道,摔,勞資記得沒有把你往搞基的路上帶啊,修仙界美女這麼多,做基佬是沒有前途的喂!
  
  “我說了下不為例。”蘇易乾脆拉過被子遮住頭,悶悶地說。
  
  君無夜眯起眼睛,唇角微勾,修長瑩白的手卻伸進了蘇易的被子之中,他一手攬住蘇易比起尋常男子要纖瘦些許的腰身,滿足地發出一聲低低的喟歎。
  
  蘇易被君無夜這個動作弄得渾身一震,臥了個大槽,君無夜你敢不敢不要摟著我睡覺,蘇易轉過頭異常苦逼地發現君無夜已經闔上了雙眼,戾氣盡去,神色分外安詳。
  
  算了,就讓他消停一會兒吧,蘇易自我安慰反正自己說了下不為例,而且算起來君無夜也未必打得過他,摟就摟著吧。
  
  蘇易也閉上眼,陷入了夢境之中,次日一早醒來,蘇易覺得渾身不對勁,他慢慢睜開雙眼,發現兩床被子不知在何時已經變成了一床被子,而另一床孤零零地躺在床下,最不可思議的是,原先只是被君無夜摟著腰的他現在竟然變成了整個人都蜷曲在君無夜懷中。
  
  蘇易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發誓,下次再也不跟君無夜同睡一張床了,下次立場一定要堅定,不能因為看君無夜可憐就心軟!
  
  感受到懷中人的異動,君無夜也睜開了眼,對於兩個人現在的姿勢,他顯然很滿意,雙目中猶帶出幾分晨起的慵懶:“師尊早。”
  
  蘇易黑了臉,卻不能跟君無夜一般見識,他忙推開君無夜,迅速穿上外袍後才開口說:“早。”許是因為氣極,蘇易的嗓音不似平日的清朗,倒是喑啞低沉起來,聽在君無夜耳中另有一番惑人之意。
  
  君無夜目光暗了暗,視線落在了蘇易正在扣盤扣的手,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麼話,也開始默默整理起儀容。
  
  蘇易也沒有隱瞞君無夜的心思,在君無夜穿戴整齊後便告訴了他須彌鏡的事情,君無夜按捺住心下的等驚訝,靜靜聽蘇易闡述。
  
  蘇易解釋得有些口乾舌燥,見君無夜眼眸似最平靜的深海,他有些佩服,畢竟能夠孕育生命的小世界即使是在上古時期也是極為可遇而不可求的至寶,更遑論靈氣遠比上古時期匱乏的現在了,而君無夜竟然仍能不焦不躁,其心性之高可見一斑。
  
  “小夜,我問你,大概那天我們各自回房後到我來找你過了多久?”蘇易的神情莊重而嚴肅。
  
  君無夜沉吟了一會兒:“大約兩三個時辰吧。”
  
  與自己的猜測分毫不差!蘇易大喜過望,知道天上掉餡餅這種事真的砸在了他們頭上:“小夜,那須彌鏡除了能孕育生命外,竟然還能改變時間,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裡面的時間與外面流逝比例大概為六比一。”
  
  既然是這樣的話,如果是在須彌鏡中修煉,就相當於節省了五倍的時間,前提是要保持須彌鏡裡的靈氣濃度,不能讓它成為一片徹底的黃沙世界。而且須彌鏡既然自成天地,在危急關頭還可以躲入鏡中世界避難,只要對方的修為不超出元嬰後期便發現不了他。
  
  蘇易越想越覺得歡喜,直到一道清寒的聲音打斷了他:“也就是說,我們上次在須彌鏡中度過了七年,在外界不過是一年多?”
  
  蘇易一愣神,恍然點頭:“理論上確實如此。” 那麼天玄大陸的獸潮豈不是只剛開了個頭?
  
  君無夜的想法跟蘇易一致,兩人同時沉默了,不過他們現在位於羅浮淵,想要回去參戰也是難事,還不如考慮目前的事。
  
  蘇易又開口道:“小夜,我想試試能不能帶你進須彌鏡中,你準備一下。”君無夜點頭以示同意,而後蘇易劃出防禦陣法,兩人身形一閃,瞬息消失在房中。
  
  蘇易將最後半瓶湖水倒給君無夜喝,助他淬煉靈體,有了蘇易的經驗和護法,君無夜的進展倒是十分順利。
  
  君無夜淬煉靈體完畢後,兩人就回到了房中,恰好碰上年輕夥計過來送早餐。那夥計先去了蘇易那兒,只是不管怎麼敲對方都沒有回應,便以為蘇易是出去了,就又到了君無夜這兒。
  
  房門乍然打開,現出一白一藍兩道身影,現在仍是大清早的,沒想到蘇易就出現在了君無夜房中,年輕夥計的目光有些古怪,看著兩人並肩而立,神色親昵的樣子,頓時有些了然——他還說這兩人先前怎麼點兩間上房呢,原來到最後還是睡了一間房,莫非是因為尚未合籍才點兩間房避嫌?
  
  在修仙界中,男子與男子相戀是稀鬆平常的事,再加上君無夜和蘇易姿容氣度俱佳,看上去也分外登對,所以年輕夥計經把蘇易和君無夜錯認為雙修道侶也是情有可原的。
  
  蘇易並不知曉他和君無夜的師徒身份已經被旁人誤解為道侶了,他朝年輕夥計問道:“小二,你可知連雲島上哪裡有買賣靈丹法寶一類的店鋪?”
  
  小二恭敬地把託盤放在桌上後回答:“仙師可以去連雲島東南側看看,那裡有不少修仙之人,所以這種店鋪也挺多的,最為有名的是求仙堂。”
  
  “原來如此,你退下吧。”蘇易拂了拂袖子,示意君無夜坐下來和他一同用餐。
  
  這家店的早餐是一碗清粥,佐以各色精緻的小糕點,極為美味。兩人用餐完畢後便禦劍去了連雲島的東南側,那裡可比蘇易和君無夜落腳的地方繁華多了。
  
  街道寬敞乾淨,坊市間各類店鋪鱗次櫛比,而且來往的果然都是修真之人,大多數修士行色匆匆,都是築基上下的修為。所以蘇易和君無夜混雜在人群裡,除了容貌稍微挑眼了一點,也並未被人長久注目,畢竟修仙界幾無醜人,實力才是說話的關鍵。
  
  蘇易神識一展,立刻獲知了求仙堂的位置,此家商鋪占地頗廣,店前兩座石獅昂首屹立,威風凜凜得很,抬眼一瞧,求仙堂三個字銀鉤鐵畫,暗含一種大家風範。
  
  兩人甫一進入鋪子,就有一名煉氣五層的夥計走上前來,他唇角含笑卻不至於過分熱絡:“兩位仙師是想要來買什麼?”
  
  “不知貴店避水珠怎麼賣?”蘇易環視了一眼店中擺放得最顯眼的東西,輕聲道。
  
  那夥計回得不溫不火:“低階避水珠三十枚下品靈石,中階避水珠一百枚下品靈石,高階避水珠三百枚下品靈石。”
  
  “那便來兩顆高階避水珠吧。”蘇易雖然料到避水珠在連雲島會賣的很便宜,卻也沒有想到竟然輕賤到這種地步,如果拿避水珠去清雲宗倒賣,絕對可以小賺一筆。
  
  “仙師可還需要別的東西?本店還有許多上好的丹藥法寶。”夥計包了兩顆高階避水珠給蘇易後又問。
  
  蘇易右手輕拂,將避水珠收入儲物袋中後他微微一笑,神色真摯了許多:“不知能否向貴店賣些東西?比如築基中期妖獸的內丹?”
  
  聽了蘇易這句話,店內的掌櫃走上前來,他朝蘇易和君無夜微微斂衽:“看二位的樣子,莫非是初次來連雲島的?”
  
  “此話怎麼講?難道貴店只買不賣?”蘇易有些詫異,雖然他和君無夜是第一次來,但他並不認為兩人身上有什麼地方顯示自己是外人的身份,即使君無夜穿了一身清雲宗內門弟子的道袍,可是這裡的人也決不可能認出上面所繡的清雲宗標誌。
  
  “仙師有所不知,”掌櫃客氣地笑了笑,“本店確實收購物品,不過兩天后連雲島就會舉行一年一度的拍賣大會了,像築基中期妖獸的內丹這種東西也算是珍貴之物了,大多數修士都會選擇去拍賣的,畢竟那樣能賣一個更好的價錢。”
  
作者有話要說:



拍賣

  第五十三章拍賣
  
  蘇易心神微微一動,對這個拍賣大會來了興趣,他望向掌櫃,目色懇切:“不知參加連雲島的拍賣大會可有什麼規矩?”
  
  掌櫃捋了捋下巴上的鬍鬚,笑道:“倒也是有的,不過對於仙師來講應該不是什麼難題。一般修士想要獲得參加拍賣大會資格的龍紋木牌,只要付一百下品靈石即可,而且仙師如果是去拍賣物品的話,只要那樣東西價格超過六百下品靈石就可以免費獲得龍紋木牌,仙師想要出售的那枚築基中期妖獸的內丹應該值這個價。”
  
  “原來如此,不知在拍賣大會上出售物品的話,舉辦方的抽成比如何?”蘇易在心中思索了一番,只要抽成別太高,他就將赤煉蛇的妖丹和姚不凡那把青色飛劍一同拍賣了。
  
  掌櫃回答得極快:“不多,十分之一而已。”
  
  這個抽成比已經很公道了,蘇易下了去拍賣會的決心,他忽而挑眉一笑:“想必這拍賣大會就是由貴店舉行的吧?”如果不是的話,那反倒奇怪了。
  
  那掌櫃驚了一驚,而後才點了點頭:“確實如此,那仙師可要現在就寄放想要賣的東西?”
  
  蘇易偏頭望了身側一襲白藍道袍的青年一眼,君無夜默默走了上來,手中憑空出現一枚赤紅色的妖丹和一柄淡青色飛劍,兩者俱是光華瑩然,引得掌櫃眼前一亮。
  
  那掌櫃接過這兩樣東西,目光卻集中在了那柄淡青色的飛劍上——他本以為這白衣男子只要賣妖獸內丹,沒想到還要出售中品法寶。掌櫃細一打量,訝然出聲:“這柄飛劍上竟然鐫刻了三個法陣,雖然只是中階,這法陣卻接近上品法寶了,鑄劍者好技藝啊。二位作為劍修竟然要把它給賣了嗎?”
  
  蘇易聽了掌櫃的話,目光卻流露出幾分不屑來,刻了三個法陣又怎樣,姚不凡那個草包空有築基初期的修為卻無法完全催動它們,刻再多都只能算是面子上好看罷了。
  
  掌櫃見蘇易和君無夜都不答話,也知道自己多嘴了,他忙喚旁邊的夥計拿一枚龍紋木牌出來:“那二位兩天后記得要來我求仙堂三樓參加拍賣大會。”
  
  “這是自然。”蘇易客氣地收了那兩枚龍紋木牌,他只是輕輕一眼,便發現上面靈力淡淡,暗紋鐫有丙七字樣,看來這便是包間的名號了。
  
  掌櫃輕輕頷首:“仙師一路走好。”
  
  蘇易微笑點頭後,就和君無夜一齊禦劍回到了客棧。看這島上多是築基修士,蘇易細思那拍賣大會規格並不高,絕世寶物之類的東西想必更是不會出現。而蘇易和君無夜現在也沒有什麼特別需要的東西,將赤煉蛇的妖丹和青色飛劍賣個好價錢才是正理,如果碰上心儀之物,再同別人爭上一爭。
  
  而兩天的時間眨眼就過去了,求仙堂舉辦的拍賣大會即將開始。
  
  蘇易和君無夜早早便來到求仙堂,發覺修士果然比前兩日更多了,十數個淡粉紗衣的煉氣女修俏生生地立在店鋪前,皆是雲堆翠髻,唇綻櫻顆,再加上衣著相同,看過去賞心悅目得很。
  
  蘇易和君無夜走向樓梯口,最邊上那位粉衣女修看到蘇易和君無夜的長相,一雙妙目中有些微的癡迷。她很快回過神來,俯身朝兩人盈盈一拜,纖弱的身姿恍若迎風之柳,分外惹人憐惜:“還請仙師出示龍紋木牌。”
  
  蘇易將龍紋木牌遞給對方,女修面色略帶酡紅地接過,複又遞給蘇易和君無夜一人一個白色面具:“這是斂息面具,可以改變兩位仙師的氣息和聲音,這是為了防止拍賣品出手後被有心人窺探,不過此物的功效只能維持到拍賣會結束後一個時辰。”
  
  那女修聲音輕靈嬌媚,又帶著一絲不諳世事的恬靜,仿佛黃鶯出穀般動人。蘇易一邊帶那個斂息面具,一邊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女修也注意到白衣男子溫和乾淨不帶絲毫色氣的目光,面色愈發嫣紅。
  
  君無夜拉過蘇易走上樓梯,半途冷冷瞥了那女修一眼,眸中的警告之意昭然若揭。
  
  女修忙低下頭不再看蘇易,她瑟縮地朝旁邊的同伴躲了一下,旁邊的侍女在心內暗笑,看那兩位男修的樣子,明顯就是一對兒,沒想到還有人看不出來,還給對方的道侶添堵。
  
  蘇易見一身低氣壓的君無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又哪裡招惹到他了。蘇易摸了摸鼻樑,也不想讓君無夜更不快,就順從地被拉著了。
  
  進了三樓,方覺室內別有洞天,主場上成圓弧形,中央是一個白玉砌成的高臺,往四周看去,垂著各式泛著乳白色的靈芒帷幕,若從外向裡看,元嬰期以下的修士絲毫無法突破那層帷幕窺見包廂內的狀況。
  
  不過縱然是有元嬰大能來此,也未能突破那斂息面具知道帷幕中人究竟是何等模樣身份。蘇易用手支頤,暗自摸了摸臉上的白色面具,他不由得在心底歎息起來——要是這斂息面具功效不是暫時的就好了,他們現在多缺這種東西啊,簡直就是旅行居家打殺搶掠的必備啊。
  
  就在蘇易胡思亂想的時候,高臺上緩緩現出一個灰色的身影,那人一副中年人的模樣,築基後期的修為,面相十分憨厚,他一出現,全場就靜默了。
  
  中年修士鞠了個躬後說:“感謝諸位大駕光臨,拍賣大會現在正式開始,我們要拍賣的第一樣東西,想必就能掀起一個高潮。”
  
  因為中年修士的話各個小包間都在竊竊私語,雖然帷帳的隔音效果很好,不過蘇易元嬰後期的神識仍能將他們說的話聽得歷歷分明。
  
  “什麼東西讓拍賣師敢誇下這樣的海口?”蘇易聽到隔壁間有人這樣議論,因為斂息面具改變的聲線有些奇怪,竟有些像現代世界裡的電子音。
  中年修士對自己的話營造出這樣的效果感到很滿意,他朝四周微一擺手,示意眾人安靜,而後一個一人來高的大箱子就被抬了上來,只是被隔絕靈力的黑布蓋住後,沒有人能看出裡面究竟放的是什麼。
  
  蘇易也有些疑惑,他不明所以地盯著那黑布,疑惑究竟是什麼東西需要用這麼大的箱子裝著?
  
  “諸位請看。”中年修士大手一掀,頓時將那黑布扯下了一半。
  
  那箱子裡面現出兩個姣好的人形,那兩人衣裝極少堪堪蔽體,裸露在外的大半玉白肌被海藻般的長髮遮住了些許。他們緊緊抱在一起,試圖阻擋他人貪婪的目光。身形更纖弱一些的那個明顯是個未成年的女孩子,纖腰楚楚仿佛一握就會握斷一般,而另一個人從勁瘦的背影看約莫是個少年。
  
  女孩顫抖著抱住少年,將臉埋在少年的懷中,那個少年則掃視著各處包廂的素白帷幕,他冠玉般的面容精緻到毫無瑕疵,明亮澄澈的眼睛裡卻帶著一種近乎野獸的兇狠,襯著那張殊麗絕世的容顏別有一番風情。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種窒息般的驚豔,即使是如此可怖的眼神,也在別人的心中化作了湯湯秋水,撩人至極。
  
  蘇易也緩了一刻才回過神來,那少年豔麗的五官像是帶著一種無形的魔力,引人心旌搖曳難以自拔。
  
  四周傳來一陣吞咽口水的聲音,蘇易長眉一皺,望著籠子中的那對少年男女的目光不由帶上同情。他根本沒想到這拍賣會拍的第一樣“東西”居然是人,他以前看小說看到類似的情節沒有什麼想法,可是真的碰上卻覺得心頭很不好受。
  
  由於遲遲看不到女孩的正臉,場上都有些不滿地騷動起來,中年修士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他手一橫直接將那黑布完全扯下,將那對少年男女徹底暴露在眾人面前。
  
  蘇易倏然睜大了眼,那兩個人的下半身居然不是人腿,而是一條魚尾,但看上去非但沒有絲毫地違和感,反而有一種驚世絕倫的豔美。
  
  “哇,居然是鮫人!”周圍一片譁然之聲。
  
  傳說中歌聲惑人,還可泣淚成珠的鮫人,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見到……
  
  中年修士呵呵一笑,此時再怎樣憨厚的面相也無法掩蓋他眸中的卑瑣,他伸出手摸了一把少女修長的魚尾。
  
  原本埋頭在少年懷中的女孩慘叫一聲,她猛然抬頭,瞪向中年修士——對於鮫人來說,中年修士這種動作無異於是一種變相的侵犯。
  
  那少女顏如渥丹,美得讓人不忍移開目光,雖然是瞪人,秋水瞳仁中卻波光盈盈,眼睫上似垂了點點水光,渾身帶著一種混合了嫵媚與天真的氣質,極易使人生出邪念。
  
  拍賣師掩去淫邪的目光,唇邊掛上一個職業性的微笑,他朝籠中的少年男女比劃:“沒錯,今次我們要拍賣的就是一對絕世難尋的鮫人,這兩個鮫人是我們偶然獵獲的,當時費了不少功夫,還死了一個人。”拍賣師唏噓了一會兒,又開始侃侃而談:“大家應該都知道,鮫人姿容豔麗,生得冰肌玉骨,用來調.教是最好不過。而且假如各位玩膩了,還可以將他們斬殺了混成粉末,這可是製成延壽丹的主料,想必諸位都會感興趣的。”
  
  蘇易聽到後半句,內心一陣發冷,難道說前一刻還是枕邊人,後一刻卻成為對方的口中餐?
作者有話要說:



種子

  第五十四章種子
  
  延壽丹是一種高階丹藥,上品延壽丹可以延長修士一千多年的壽元,縱然是中下品的延壽丹也可增加修士三百至六百年的壽元。
  
  眾所周知,修士煉天悟道的終極目的就是為了求得長生,然而修士的壽元終究是有限的,譬如金丹修士的壽元約有七百餘歲,若是在壽元將近時還未能突破到元嬰期,那他再不甘心也只能接受道消身死的結局。
  
  因為一個修士的境界若一直在某個階段停滯不前,他的皮相和身體機能都會逐步走向衰竭,最多是比凡人衰老的速度慢一些罷了,所以許多愛美的女修士都會花重金購買定顏丹保留自己全盛時期的容顏。
  
  可是定顏丹這種東西終究只是保留了表面聲色,身體機能的衰老卻是完全無法阻止的,故而有不少壽元不多的修士都會想方設法去購置能延長壽命的丹藥和靈果。其中最有效的自然是延壽丹,只可惜延壽丹不僅對煉丹者的煉丹水準要求極高,煉製的主料更是難尋,因為從幾百年前起鮫人就隱沒在深海之中極少出現在世人面前了,這次居然會淪為拍賣品,實在奇怪。
  
  放眼整個修真界,只有一種修士不用擔心壽元長度的問題,那就是散仙。散仙在這個位面中可以說是最厲害的存在,他們的修為與飛升至仙界的仙人僅僅相差毫釐。因為他們在大乘跨入渡劫期的時候無法抗下九轉雷劫,最後只能兵解捨棄自己的肉身以求保住神識,憑藉靈力來凝成純粹的能量體。這種兵解的做法自然是極其危險的,同時也意味著失去了登臨仙界的機會,但不管怎麼樣,只要成功就能避免被雷劫吞噬從而徹底湮滅的結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值得的。
  
  不過在座的各位修士可沒有人是散仙,在聽到延壽丹三個字後,看高臺上那對鮫人的目光都愈發狂熱起來,本來有些人還只是為了美色而心猿意馬,如今卻有了更大的奔頭。
  
  鮫人少女被這麼多人如狼似虎地盯著,水意朦朧的眸子裡流露出茫然之色。她在深海之中時,就一直被嬤嬤叮囑過切勿隨意遊上淺海,更不要跟人類扯上關係。嬤嬤說人類的本性都是如何的殘忍暴虐,可她卻偏偏不信,還對書中五光十色的人類世界產生了興趣,數月前耍性子賴著巫文哥哥一同游上來,哪想到會遇上這種事,不僅害了自己,更是拖累了別人……
  
  鮫人少女又埋頭抱住少年,哀哀地哭泣起來,一行清淚劃過她如玉無暇的面龐,慢慢跌落下來。眨眼之間,那些眼淚卻變成了珍珠,在白玉高臺上閃著盈盈的光。
  
  拍賣師沒想到鮫人少女竟然會哭,他哈哈一笑撿起那幾顆珍珠,朝四周展示了一番:“看,泣淚成珠,沒有人懷疑他們是真的鮫人了吧?那現在我們就開始競價吧,所謂好事成雙,不如這兩個鮫人就一同買賣,兩個鮫人,五百中品靈石起價!”
  
  臥槽,底價就這麼貴!蘇易內心一驚,他和君無夜的現在有的靈石加起來一共也不過三百中品靈石,就算有心同情對方,也沒法救啊!
  
  然而台下的修士卻仿佛絲毫不覺得這個價格不合理,一時競價聲四起,兩個鮫人的身價一路飆升,很快就被抬到了一千多塊中品靈石。
  
  說實在的,有眼光的修士都知道延壽丹的珍貴性,那根本就是有價無市,而鮫人的美貌倒成了次要,今天能在這種小型拍賣會上見到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怎麼能不心動,倘若是換了那種有元嬰修士出沒的高階拍賣會,他們這些小嘍囉的競價就沒有絲毫競爭力了。
  
  過了半柱香的時間,競價的人終於少了下來,拍賣師慢吞吞地說:“甲三房出兩千六百中品靈石,還有人出得更高嗎?”沒想到在這裡能找到這麼有錢的買主,負責拍賣的中年修士笑得合不攏嘴,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大堆靈石朝自己撲面而來。
  
  “一、二、三,好,成交,那這對鮫人就由甲三房得了。”拍賣師一錘定音,兩個黑衣力士立刻走上高臺,將重新覆上黑布的箱子抬走了。
  
  眼前失去了那兩道風華絕代的身影,所有人都不免有些失落,蘇易也癱在椅子上,定定看著那遠去的箱子,心中像空了一塊——等待那兩個年輕鮫人的,會是什麼?
  
  蘇易仿佛看見了那對少年男女淒涼的宿命,他重重垂下手,發出一聲喟歎,再同情又怎樣,他能幫到對方什麼?從靈石上來說,他所有的遠遠不夠。而且能有財力拍下那兩個人的買家身份雖然不明朗但絕不會低。蘇易糾結的是,那人拍下他們的目的究竟是為了美色還是為了延壽丹,又或是兩者兼有?
  
  “師尊也對那兩個鮫人感興趣?”君無夜看著鮫人被抬下去後就神色懨懨的蘇易,內心有些不悅,難道師尊也喜歡那兩個鮫人豔麗的皮相?
  
  蘇易垂下眼簾,聲音帶了些不易察覺的疲乏:“小夜,你不覺得他們很可憐嗎?”
  
  君無夜聽了蘇易的回答怔住了,他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道:“弟子以為,同情是這世間最軟弱的東西。”
  
  青年聲線冰冷悅耳,不夾雜絲毫感情色彩,像是萬仞高峰上千年不化的冰雪,帶著沁入骨髓的寒意。
  
  蘇易的神色恍惚起來,他端起桌子上的細瓷杯慢慢抿了一口茶:“小夜,你說得對。”
  
  說完這句話,蘇易就不由得苦笑起來,自己兩世為人還沒有君無夜看得通透,這世上又有哪一樣東西不是要靠實力掙取來的,現在他同情別人卻毫無警醒,只怕日後也會淪為別人同情的對象。
  
  就在師徒對話的時刻,中年修士又拍賣了好幾樣物品,也許是由於拿鮫人作為開場掀動了買者的熱情,後面那些東西雖然尋常許多,也賣出了比自身價值略高一些的價格。
  
  很快就輪到了蘇易和君無夜的赤煉妖丹和飛劍,那個赤煉蛇丹賣出了三百中品靈石,姚不凡的中品飛劍被那拍賣師三寸不爛之舌一通誇耀,價格居然被炒到了八百中品靈石,只是蘇易仍然提不起什麼興致,情緒也低落得很,他還在想那對鮫人的事,心中長久不能釋懷。
  
  而拍賣物品走馬觀花式地輪換,一樣比一樣更為貴重,千年流月草,冷星緞靈石,還有各式異獸,不過價格都沒有開頭那兩個鮫人高。蘇易和君無夜更是早就不理會,只等著拍賣會結束了。
  
  時間匆匆流逝,拍賣會終於進入到了最後時段,高臺上那位中年修士掌心出現一個木紋細膩的小盒子,他含笑說道:“各位靜一靜,本次拍賣會即將結束了,大家是否期待著最後一樣物品呢?”
  
  中年修士他環視四周,高舉起手中的木紋小盒,試圖勾起旁人的好奇心。
  
  不少修士因為先前的競價都買到了心儀的物品,此時四處雖有躁動,反而還沒有最開始看到裝鮫人的箱子那樣熱烈。
  
  倏然之間,蘇易原本溫和的水系靈力躁動起來,蘇易有些不明所以,他並未把這個奇怪的現象往心裡去,開始調蓄安撫靈力的走向,可靈力卻怎麼也無法平定下來。
  
  而高臺上那位拍賣師緩緩打開那個盒子,裡面現出一顆黑漆漆的種子,不含半分靈氣,也沒有先前寶物那樣或外現或內蘊的光芒。
  
  原本在觀望的修士面上紛紛露出失望的神情:“什麼嘛,這最後一樣竟然是一顆平凡無奇的種子。”
  
  拍賣師咳了兩聲清清嗓子:“大家不要看這種子平凡無奇,它可是我們從一處大能洞府中發現的,當時歷盡萬難闖入,誰也不知那大能的洞府最後卻只發現了這樣東西。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一場豪賭,修仙靠的便是膽量,這顆其貌不揚的種子既然被收在了大能洞府中,想必不是凡物,這種子底價三百中品靈石,若是入了各位的眼便開始競拍吧?”
  
  “這不是誆我們嗎?若真的不是凡物,賣家怎麼會拿它出來賣?”有修士在大聲議論著,也不給拍賣師半分面子。
  
  時間過去了許久,竟然還沒有人叫價,站於高臺上的中年修士也不免赧然,說實在這個種子沒人知道有什麼用,不過它確實是在一個大能洞府發現的,求仙堂還為此折損了不少修士,誰曉得最後竟換來這麼一個東西。可要是把它當做尋常玩意扔了又未免不值,所以求仙堂才會拿這種子壓軸出場,以圖吸引有識之士。
  
  “四百中品靈石。”一個男聲打破了無人競價的尷尬局面。
  
  中年修士大喜過望:“丙七房出價四百中品靈石,還有哪位修士對這種子有興趣嗎?”
  
  丙七就是蘇易和君無夜所在的包間,蘇易本來沒有心思參與拍賣了,只是全身異動在冥冥中似是被那顆種子牽引,他才決心買回來看看。
  
  “師尊?那顆種子有什麼奇異之處嗎?”君無夜見蘇易開口競價,墨玉色的眸子裡滿是疑惑。
  
  蘇易平靜了一下內息,他搖了搖頭緩聲道:“我也不知,只是那種子與我,”蘇易皺眉思索半晌,試圖尋找合適的措辭:“它與我似乎存在某種特殊的牽引。”
  
  君無夜寒涼的目光中閃過詫色:“怎麼會這樣……”
  
  不待君無夜問得更清楚些,空氣中傳來一陣靈力波動:“五百中品靈石。”
  
  中年修士見有人跟蘇易競價了,內心更為歡騰:“甲三房出價五百中品靈石,有人出得更高嗎?”競價越高越好啊,也不枉當初他們死的那幾個人。
  
  又是甲三房!
  
  買下那對鮫人的修士究竟是何方神聖!蘇易盯著那甲三房的素色帷幕,一種名為忿恨的情緒在他心中蔓延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
【⊙▽⊙那對鮫人會再出現的!】




神樹

  第五十五章神樹
  
  “六百中品靈石。”蘇易強抑內心的不快,緩緩出語。
  
  蘇易話音剛落,甲三房中就傳來一道不疾不徐的聲音:“七百。”
  
  就這樣,兩人每次都只加一百中品靈石,這最後一樣物品的競爭完全就成為了甲三房和丙七房的專場。由於兩者爭鋒相對,誰也不讓誰,原本無人問津的種子價格迅速飆升起來,一路上漲到了上千中品靈石。
  
  其餘修士純當做看戲,都饒有興致地等著看這顆種子究竟花落誰家。拍賣師也一臉興奮之色,這下總算回本了,當初為探大能洞府死了幾個人還只得到這樣一個東西,現在有冤大頭願意買當然是再好也不過了。
  
  蘇易皺起眉頭,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後開始新一輪的競價:“一千兩百中品靈石。”這已經接近他能夠出的最高價了,還囊括了先前賣青色飛劍和赤練蛇膽賺來的靈石。沒想到剛到手的靈石還沒捂熱就要花出去了,如果對方再繼續較勁的話,蘇易最多還能出到一千五。
  
  原本一直步步緊逼的甲三房沉默了一會兒,眾位看戲的修士以為他要收手了,結果在拍賣師即將確認種子歸蘇易所有時,那人又不緊不慢地說:“一千四百中品靈石。”
  
  居然一次加了兩百中品靈石,大家都覺得有些吃驚,蘇易更是險些嘔出一口老血,不帶這樣玩的啊,他在幾秒鐘之內表情變了數次,最終還是咬了咬牙道:“一千五百中品靈石。”
  
  這下可真是將蘇易和君無夜現下所有的中品靈石都拿出去了,蘇易不由得緊張起來,生怕甲三房的那位又加價。
  
  蘇易微微轉過頭,有些赧然地看著君無夜:“小夜,若是甲三房再加價,我能否用掌門予你的那顆養魂丹作為籌碼?”他雖然一直在君無夜面前扮演神棍的角色,可是這次蘇易卻真的有一種奇怪的預感,如果錯過那顆種子,他必然會遺憾終生。
  
  白玉面具掩去了君無夜的容顏,蘇易只能看到對方優美的下頷和漆黑的眼瞳。
  
  君無夜對上蘇易的目光,聲音淡淡毫無起伏,仍然聽不出什麼情緒:“只要師尊喜歡就好。”
  
  這意思是……同意了?
  
  什麼叫做他喜歡就好?這個熊孩子,也不怕有一天自己高興起來把他也賣了,指不定他還會幫著自己數錢呢。
  
  蘇易冒出這種想法後心不能自控地狂跳起來,他仿佛意識到了什麼忙轉過頭不再看君無夜,試圖專心等著甲三房的回應——明明君無夜的眼神如平日那樣清寒徹骨,卻讓他有一種被灼傷的錯覺。
  
  這樣全然的信任,真的只是出於師徒之誼嗎?蘇易狀似認真地望著甲三房那邊,內心卻陷入了一陣深深的迷茫。
  
  如果不是因為這世間裡基友的存在是被廣泛認可的,蘇易也不會這麼快就意識到君無夜對自己不一般的感情。
  
  就在蘇易出神之際,高臺上的中年修士發問了:“丙七房出價一千五百中品靈石,還有人要加價嗎?”拍賣師的目光也落在了甲三房的純白帷幕上,那位修士是否會繼續同蘇易競爭?
  
  而甲三房帷簾沒有絲毫動靜,仿佛是偃旗息鼓了。蘇易大喜過望,能夠不動用養魂丹自然是最好的,想來那個甲三房的修者雖然財大氣粗,但是開場就拍下了一對鮫人靈石也有些吃不消。
  
  中年修士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又被喜悅淹沒:“三、二、一!既然無人競價的話,那這顆神秘種子就由丙七房拍下了!”畢竟以一千五百中品靈石的價格賣出一顆毫無用處的種子,已經大大超估他們的預計了。
  
  中年修士深深鞠了個躬,他扯了扯唇角朗聲道:“本次拍賣大會就此結束,感謝各位的蒞臨,歡迎明年再來!”
  
  蘇易同君無夜拿回了種子後就回了客棧,兩人運用神識仔細審視著那顆種子,卻也沒有發現什麼特異之處。
  
  蘇易回想起當時靈力波蕩的樣子,陷入了思索——自己身上究竟有什麼跟這顆種子能搭得上邊的東西呢?
  
  按理說從自身屬性來講,蘇易是水靈根還不如擁有木靈根的君無夜跟植物有親和力,在法寶這方面。而蘇易拿得出手的法寶也只有流霜劍跟須彌鏡,流霜劍當然不可能會跟一顆種子有什麼聯繫,那麼就只剩下須彌鏡了。
  
  蘇易心念一動,索性帶著種子和君無夜一起進入須彌鏡中。兩人才剛在黃沙世界立定,蘇易便覺那顆原本沒有溫度的種子變得燙手起來,蘇易既驚又喜,他直覺地認為這顆種子應該同那處湖泊有關,忙去舀了半勺湖水澆在種子上。
  
  異變就是這時發生的,只見那顆漆黑的種子綻開絲絲縷縷的裂紋,露出了淡青色的內核。
  
  不等蘇易和君無夜細看,眼前變化再起——那內核竟然瞬間陷沒在了沙地之中,而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芽生髮,最終長成了一棵接近一人來高的小樹。那小樹不論是枝幹還是樹葉都呈碧玉色,仿佛是用質地上好的翡翠雕成的,通體流溢著淺淺的綠色光華,美麗到了極點。
  
  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蘇易和君無夜都從那小樹身上感受到了豐沛無比的生命力,沒錯,就是生命力,隨著小樹的拔高,周圍原本寸草不生的土地也有了生命氣息,不多時就變成了一片綠色的原野,在微風的吹拂下青草沙沙作響,泛開一陣清新的香氣。
  
  蘇易和君無夜俱是驚詫萬分,他們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震驚——那顆種子竟然有這麼大的魔力,如果等這棵樹繼續長大,須彌鏡中的世界是否會徹底褪去荒涼的沙漠景象,變成一個生機勃勃的世界?
  
  “師尊,這是?”君無夜目光流轉,仍然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可思議。
  
  蘇易聯想了一下自己以前看過的某點男主文,心中形成了一個猜測:“小夜你看這樹如此神奇,也許就是傳說中的生命之樹?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棵樹若是結了果子,也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不過它的果子應該只能恢復身體機能,假如對方靈魂已經湮滅了的話,最後救出來的也只是行屍走肉。”
  
  君無夜瞥了那小樹一眼,繼續發問:“那它要如何才能再拔高呢?”
  
  蘇易的目光落在近一人來高的生命之樹上,他試探著又舀了一勺湖水澆在樹上,只是這次生命之樹卻沒有再發生什麼變化了。蘇易搖頭苦笑道:“我也不知。不過你看這樹雖然長得不高,但是其下的根莖卻延伸了數裡之深,而且位置與這湖泊還有它衍生的暗流基本一致,它應該是與湖泊緊密融合在了一起,若是再想拔高,只怕要借助其他的東西了。”
  
  兩人討論良久得不出什麼答案,最終又出了須彌鏡,由於現在他們所剩的靈石寥寥無幾,蘇易和君無夜就不得不去掙取靈石了,現在比較可行的方法是煉丹和做任務。
  
  蘇易考慮了一番後,就拿出餘下靈石的一半買了不少靈草的種子種在須彌鏡中,那些種子大多都是用於煉製修士必備的丹藥諸如培元丹、補靈丹一類的主料,不過也有一部分是煉製定顏丹的月顏草,畢竟不管在哪裡,賺女修的錢都要容易許多。
  
  而那些種子由於靠近生命之樹,抽芽生髮的速度也極快,但距離成熟還有一定的時間,蘇易決心先去接個任務試試了。
  
  問過店小二後,蘇易知道連雲島東側有個叫“青閬”的地方專門是負責發佈任務的,蘇易便去了那裡,他一入青閬,便聽到不少修士在竊竊私語。
  
  “快看,秦公子剛發佈的任務!”
  
  “嘖嘖,參與者有三千中品靈石啊,而且發現的寶物還是平攤,真是大手筆。”
  
  “那又怎麼樣,那麼苛刻的條件,如果不是築基後期以上的修為,就要精通靈魂攻擊嗎?連雲島會有幾個修士滿足這個條件啊?”
  
  “話雖然這樣說,我想想還不行嗎?爺最近可缺靈石了。”
  
  蘇易聽到這兒心中一動,他雖然沒有築基後期的修為,不過他擅長《煉神》之術,恰好符合這條件,而且又沒有人能探查出蘇易的神識,蘇易想要偽裝自己是築基後期的修士也是可以的。
  
  青閬的任務一例是用玉簡發佈,蘇易走向人頭攢動的地方,神識一掃,果然是先前那些人所討論的那個任務。
  
  蘇易正往下流覽時,耳邊又傳來一道聲音。
  
  “哎,你們說秦公子昨天剛拍下那一對鮫人,這美人還沒抱夠呢就又想去闖大能洞府了?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嘿嘿,那對鮫人昨兒個光是遠遠看著都讓人垂涎欲滴啊,秦公子好大的豔福,身邊的美人真是走馬觀花似地換啊。”
  
  蘇易瞳孔倏然睜大——呵,原來這個秦公子就是甲三房那位修士。
  
作者有話要說:【又要做副本了。。(:3ゝ∠) 】




秦少

  第五十六章秦少
  
  蘇易將那玉簡的內容流覽完畢,心下有了計較,他走向討論的那幾位修士:“在下冒昧打擾一下,不知各位討論的秦公子究竟是誰?”
  
  “你居然不知道秦公子是誰?也太孤陋寡聞了吧。”一個膀闊腰圓的男修轉過臉來,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探查出對方的修為,原先輕蔑的神色立時變得恭敬許多:“道友莫非是第一次來連雲島?”
  
  “在下確實是初來乍到,”蘇易唇角含笑,仿佛對那男修原有的不敬之意渾然不覺:“此次在想接個任務做,看到秦公子發佈的任務就有些意動,只是不知這秦公子為人如何?”
  
  男修看著身前風姿翩翩修為又高過自己的白衣男子,心中生了些妒意。不過知道對方不是他可以招惹得起的人,他仍然一五一十地答了:“關於秦公子別的我不敢說,但他出手真是有名的闊綽,如果道友成功接下這任務的話,靈石是絕對不會少你的。秦公子真名秦修言,是秦家下一任的家主,如今秦家在他的打理下可以說是連雲島勢力最大的家族了。”
  
  “竟是如此,”蘇易思量一番後又問:“秦家可有別的和秦修言同輩的俊傑人物?”
  
  男修詫異地瞥了蘇易一眼,他哈哈大笑起來:“秦家男丁不少,不過被尊為公子的卻獨有一位。秦家若不是靠秦公子撐著,哪裡能有今日的繁華。”
  
  聽起來秦修言手腕很不錯啊,蘇易神色不變,向那男修緩聲道謝:“今次謝過道友了,那在下就放心去接任務了。”
  
  蘇易走上青閬最中央那座玄色高臺,只見一個築基初期的老者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這老者鬚髮皆白,渾身都有一股暮氣沉沉的感覺,明顯是壽元將盡了。
  
  蘇易有些驚詫,步入築基期的修士壽元不過短短兩百餘年,按理來說修者到了這種時刻都忙於尋找機緣,可這位老者竟還有心思在青閬做仲介,難道是對大道死了心不成?
  
  詫異歸詫異,任務還是要接的,蘇易敲了敲楠木桌子,只是那築基老者仍是閉著雙眸好像並未聽見蘇易的敲桌聲。
  
  蘇易心下無奈,只好朗聲道:“在下要接乙三號的任務,煩請閣下給張玉牌。”
  
  老者悠悠醒轉,臉上有些微的不悅,似乎剛做一個美夢就被蘇易打斷了,他不耐地遞過一個玉牌:“喏,那就是了。”說完倒頭又睡。
  
  蘇易不禁瞠目結舌,他還是頭一回看到這樣的修士。蘇易一下子就明白了為什麼對方的修為停滯在築基初期,這簡直是嗜睡如命啊。
  
  他內心不由得有些恍然,蘇易想到了被譽為睡神的室友趙成傑,繼而又想到自己在現代的點點滴滴。蘇易失笑地搖了搖頭——現在想這些又有什麼用,他至少要修煉到元嬰期才有機會回到現代,那時候他也就能向君無夜告別了吧?
  
  拿過玉牌後,蘇易便獨自禦劍去了位於連雲島西南的秦家。
  
  時值盛夏,高空上一輪豔陽似火,一座雕欄畫棟的府邸上書“秦府”二字,那宅子占地極廣,大門前懸著玉色簾子,投出一道道忽明忽暗的影子。府內的樓宇則莊重而不失靈秀,是朱牆青瓦的樣式,看起來有些像俗世帝王的行宮。
  
  蘇易出示了那道玉牌後,便有宮裝美婢上前引路,她微微福了福身子道:“公子此刻正在風荷苑,仙師請隨我來。”
  
  蘇易走在她身後,一路穿花拂柳,引來不少女子的目光。她們望過來時沒有絲毫避忌,反而還笑著討論起來:“你們快看他,長得真不錯,莫不是公子又尋了新歡?”
  
  “風荷苑那兩位才剛剛住下,公子不會那麼快就膩了吧?”
  
  “難說……”
  
  蘇易聽得有些抽搐,神識一掃發覺那些討論的女子皆是花顏月貌,而且大多都是沒有修仙的凡人,蘇易終於相信秦修言真如青閬中聽到的那樣風流多情。
  
  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兩人終於走到那個風荷苑。夏風微熱,一塘碧水中蓮葉田田,打著朵兒的蓮花亭亭出水,幽微的荷香帶出滿園清涼。荷塘邊上有個亭子,兩個人被珠簾掩住,只現出朦朧的身形。
  
  蘇易和那婢女與亭子隔著六七步的距離就停下了,宮裝美婢盈盈曲膝:“公子,有仙師接了任務。”
  
  亭子裡面傳來女子隱隱的笑聲,像極了是海上渺遠的歌聲,讓人忍不住心旌搖曳。
  
  過了許久之後,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攏起珠簾,人未見,聲先至:“是嗎?”那聲音不緊不慢,音色低沉而富有磁性,尾音卻是微微地顫著,帶了些撩動人心的意味。
  
  一身玄青色的衣袍很快映入蘇易的眼簾,蘇易抬眼往上看,不出意外地看到一張想像之中的臉——秦修言身姿俊挺,五官亦十分俊美,而且生得一雙桃花眼,雖是似笑非笑的樣子,也有說不盡的風流韻致。
  
  秦修言懶懶地掃過蘇易,他攬過身旁姿容豔麗的鮫人少女,冷不丁問了一句:“不知道友自認為有什麼優勢能接下我的任務?”說話時秦修言出其不意地在鮫人少女側頰偷了個香,惹得對方縮進他懷裡,面色一陣潮紅。
  
  蘇易不動聲色地看了鮫人少女一眼,今日見她已經和拍賣大會上那種狼狽的樣子大不相同。女孩全身衣視華美精緻,眉目間早無了怨懟之色,反而顯出一種被滋潤的光澤——她不會是喜歡上秦修言了吧?這種花心大蘿蔔也敢要?蘇易用神識探查後,發現鮫人少女仍是處子之身,他松了口氣,看來這個秦修言為了博得美人的好感,下手還沒有那麼快,只是不知道那個鮫人少年又被弄到哪裡去了。
  
  蘇易唇角微勾,:“在下擅長靈魂攻擊。”
  
  秦修言收了那種慵懶之態,開始認真打量起蘇易來,他微一皺眉又很快舒展:“不知道友如何稱呼?修為如何?”
  
  “在下蘇易,修為只比秦公子略高一點罷了。”蘇易仍是唇邊含笑,眼神卻是高深莫測。其實他和秦修言同樣是築基中期的修為,不過憑藉神識的優勢唬弄一下對方還是可以的。
  
  秦修言站起身來,他居高臨下地望著蘇易,那副風流多情的樣貌下竟也有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不知蘇道友所求為何?若是只為那三千中品靈石,在下可以立時奉上。”
  
  蘇易攏了攏月白袍袖,他抿唇微笑,目光卻是落在了鮫人少女身上:“在下其實可以不要那三千中品靈石,還可以再帶一個修士助秦公子一臂之力,他雖然只是築基中期的修為,不過同築基後期的修士也有一戰之力。” 蘇易本來是為了賺靈石而來,如今見了鮫人,卻又改了想法。
  
  秦修言自然注意到了蘇易的目光:“哦?竟然有這等好事。”他撣了撣指甲後才繼續道:“蘇道友不想要靈石,還願意再找一個人助陣,恐怕不僅僅是想平攤寶物吧?”
  
  蘇易微微斂衽,神情十分誠摯:“實不相瞞,在下也有幸參加了求仙堂舉辦的拍賣會,當時便想買下一雙鮫人,只可惜靈石匱乏。素聞公子氣度寬宏,不知可否成全在下的心願?”
  
  聽到蘇易是想要自己,容色傾城的鮫人少女瞪大了雙眼,立刻怯怯地躲在了秦修言身後。
  
  秦修言安撫性地拂了拂鮫人少女漆黑如緞的髮絲,而後漫不經心地掃過身前氣質出塵的白衣男子,他語調裡透出了些許為難:“看樣子新月不願跟你呢。”
  
  “起初新月姑娘也並不想跟隨公子罷?”蘇易這話一出秦修言霎時變了臉色,眸光中顯出幾分不快來,蘇易忙奉承道:“不過秦公子心性高人一等,買下新月姑娘想必也不是為了煉製延壽丹,所以新月姑娘自然就願意相信公子了。”
  
  說著蘇易直直望向躲在秦修言身後的鮫人少女:“在下願起心魔之誓證明在下的心意,無論是合作之事還是對姑娘與那位鮫人少年的誠心。”也許是因為在小時候挺喜歡看童話書的緣故,蘇易一直為小美人魚的遭遇不值,以致於在拍賣會上看到這對鮫人就有些同情。
  
  秦修言一雙桃花眼深不見底,他慢悠悠地說:“倒不知蘇道友為何對這雙鮫人如此感興趣,不過秦某美姬侍妾無數,若是蘇道友看上了誰,可以儘管提出來。”
  
  蘇易搖搖頭,他直視秦修言道:“除了新月和那位鮫人少年外,在下對公子府中的其他人並無興趣,還望公子成全。從公子發佈的玉簡任務來看,那處大能府邸既位於海中,想必比尋常的大能洞府更危險。而且公子需要的又是築基後期或者擅長靈魂攻擊的修士,這在連雲島上恐怕是極難找到的。”
  
  秦修言聽出蘇易的言外之意,他哼了一聲後就陷入了沉默。蘇易一顆心被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秦修言說出什麼拒絕的話。
  
  秦修言唇角微微上翹,他眉峰一挑:“既然蘇道友如此說,那秦某就成全你。”
  
  鮫人少女聽到先前還同自己執手輕盟的人類男子轉瞬就要把自己送人,血色一點點從臉上褪去。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就能回家了,好開心,後來轉念一想,一回來就是期中考試,頓時內牛滿面。T^T




吊墜

  第五十七章吊墜
  
  鮫人少女眼裡漸漸蓄了淚意,卻是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仿佛落淚成珠,是極為輕賤的事。
  
  秦修言一雙桃花眸彎彎,他纖長的手指緩緩拂過鮫人少女的髮絲,繼而落在了對方的眼睛上:“有什麼好哭的,瞧,人家蘇道友不是說會好好待你嗎?”秦修言慵懶的聲音像帶著一種無形的魔力,鮫人少女垂著頭止了淚意。
  
  蘇易唇角笑意淺淡:“既然秦公子應允了在下的承諾,那不知秦公子多久後出海呢?”
  
  “五日後的卯時,在連雲島東南的碼頭。” 說話間秦修言懶懶地推開鮫人少女,他自顧自地走下亭子,輕佻的眼神中含著戲謔: “屆時蘇道友得了二美,可不要起不來啊。”被推開的鮫人少女有些不敢置信,她立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蘇易面色不變,對秦修言的調笑好似半點也沒有聽見:“既然如此,秦公子,五日後我們再會了。”
  
  “那秦某就恭候大駕了。”秦修言慵懶而淡漠地瞥了蘇易一眼,便走向了風荷苑的出口,宮裝美婢緊隨其後,兩人不過片刻功夫就消失在了蘇易眼前。
  
  鮫人少女怔怔地望向蘇易,手足無措,原先靈動的眼神卻變得有些呆滯了,蘇易費了一番口舌說明自己是想要放她和那個鮫人少年回到故土。那鮫人少女緊閉著唇,看著白衣男子純粹乾淨的眼神,終於還是帶蘇易去尋了那名少年。
  
  那少年獨居在風荷苑左側的院落,蘇易剛抬手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冷冷的聲音:“新月,你不必勸我了,那個人類對你不過是一時興起,我勸你早點看清他吧。”
  
  “巫文哥哥,”鮫人少女眉目間氤氳著霧氣,她怯怯地道:“我不是來勸你的,今天是有別的人要來……”
  
  “別的人?”門乍然被打開了,一個五官秀美絕倫的少年邁出屋子,神色卻鋒利如刀,他立刻注意到了鮫人少女身側的白衣男子,目光中滿是厭惡——他最討厭的人類。
  
  蘇易任那少年打量,他從容不迫地微笑立定,眼神磊落無比。
  
  “新月,莫不是那秦修言將你又賞給了別人?”名喚巫文的少年一語中的。
  
  鮫人少女大吃了一驚,臉上有著悲傷與惶恐:“巫文哥哥,你怎麼知道。”
  
  “人類本就沒有一個好東西,”巫文的話語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厭惡:“新月,你還沒有看透麼?”
  
  蘇易眉峰微動,唇邊揚起一個溫和的笑容,他極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可信些:“在下對新月姑娘和你並沒有非分之想,這次從秦公子手中買下二位,也是為了將二位送回故土。”
  
  巫文眯了眯眼睛,他偏頭望向怯然的鮫人少女:“新月,你就是被這種鬼話給欺騙了?”
  
  “我……”鮫人少女囁嚅著想要爭辯些什麼,剛說出一個我字後卻驀然被蘇易打斷。
  
  “若是巫文公子不信的話,在下可以發心魔之誓證明自己。”不待巫文作出什麼回應,蘇易卻先起誓了:“蘇某以心魔為誓,此次買下兩位鮫人只是為了送他們返回故里,並無其他雜念,若有半句虛詞,修為終生停滯不前。”
  
  聽到心魔之誓四個字巫文眸子裡閃過驚訝的神色,他雖然不是人修,卻也明白心魔之誓對人修的制約力,當聽完蘇易的誓詞,巫文原本冷靜的神色終於出現一絲裂痕:“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蘇易的笑容變得有些飄忽,他輕歎了一口氣:“執念而已,在下若想要回家比兩位可難多了,也許是同病相憐吧。”
  
  對於蘇易的回答巫文和新月都有些迷惑不解——蘇易作為人修怎麼會比他們還要難回家呢?
  
  蘇易並不理會他們的疑惑,他祭出流霜劍,口中念念有詞,那銀色長劍倏然間大了十數倍。蘇易神色一肅,他沉聲道:“二位,想要離開便趕緊把,現在我就護送兩位回深海。”他知道自己出來已經挺久了,如果還帶這兩個人回客棧,君無夜那裡絕對會夠他吃一壺了,還不如趁早把這兩個鮫人送回家。
  
  也許是因為蘇易立過心魔之誓的緣故,巫文不疑有他,逕自攜了新月坐於流霜劍的後方。
  
  “二位可要坐穩了。”蘇易話音剛落,便開始禦劍疾行,淩厲的劍風鼓蕩開月白色的袍袖。也許是因為蘇易如今算得上這兩位鮫人的救命恩人,落在那兩人眼中蘇易倒真有那麼幾分仙風道骨的意味。
  
  鮫人少女縮在巫文的懷裡,她神色分外認真地道:“巫文哥哥,回去以後我再也不出來了。”
  
  巫文刮了一下鮫人少女秀氣的鼻樑,眼中帶著些無奈的寵溺:“知道就好。”
  
  蘇易雖專心禦劍,也注意到了兩個鮫人溫馨起來的相處模式,他不由得想起了清雲宗的齊昱和淩紫蘇,也不知道那兩人在獸潮中究竟怎麼樣了,希望擺脫了朱翎鳥後一路無事才好。
  
  蘇易神識強大,經過須彌鏡中的湖水淬煉後全身靈力也遠勝同輩,過了約莫一個時辰的時間他們就到了一處淺海的上空,蘇易眼中掠過笑意,他淡淡道:“此處一裡內都沒有修士,你們放心潛下去吧,我在此為你守半個時辰的時間,相信你們下去的途中不會再遇到人類了。”
  
  兩個鮫人激動地對視著,巫文幽藍的眸子裡暗潮洶湧,他朝蘇易點點頭:“多謝了。”兩人很快跳下劍去,在海面激蕩起重重浪花。
  
  蘇易負手立在流霜劍上,他闔上了眸子,神識卻是大張著,任朗風拂面,天高雲淡。
  
  還不到一小會的功夫,海面又現出一個嬌嬈的身影,蘇易雙眼微睜,有些詫異地望向她。
  
  顏如渥丹的鮫人少女素手一擺,一個雪光閃閃的物什被擲在了流霜劍上,鮫人少女仰頭俏生生地一笑:“蘇公子,謝謝你。這個是巫文哥哥要我給你的,留個紀念吧,帶著可以辟邪喲。”說完話後鮫人少女又一頭紮進了水裡。
  
  蘇易挑了挑眉峰,俯身拾起了那物什——那是一樣小吊墜,泛著瑩潤剔透的光澤,材質玲瓏,可說是似玉而非玉,蘇易以神識探之也並未發現什麼特殊的地方。蘇易本想將它收進儲物袋裡,轉念想起鮫人少女說這個掛飾可以辟邪,便妥帖地戴在了脖子上,掩在裡衣之下,旁人也瞧不到。
  
  就當是沾沾喜氣也好,巫文和新月都回了家鄉,想必自己也離回家不遠了吧,蘇易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他由衷地笑了起來,愈加顯得風神如玉。
  
  半個時辰過去了,蘇易攏了攏袖子禦劍回了客棧,他首先回的不是自己的那間房,而是君無夜那間:“小夜,我回來了。”
  
  出去時豔陽高照,回來時卻有一輪冷月掛在天邊了,可想而知,蘇易這次接個任務究竟去了多久。
  
  君無夜漠然地看著他,冰雪不化的眉眼裡寒意懾人:“師尊真是去了青閬嗎?”
  
  蘇易喉頭一滯,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自己患上了一種怕徒弟的毛病:“那是自然。”
  
  而且這種毛病好像一時半會還根治不了,蘇易有些喪氣了。
  
  “接一個任務竟然要花這麼長的功夫,”君無夜抿抿唇,神情有些陰測測:“恐怕師尊還去會了旁人吧。”
  
  “並沒有,”蘇易果斷搖頭:“我只是……”
  
  “只是什麼?”君無夜湊近蘇易,幾乎要把他逼上牆角:“師尊身上有別人的氣息,而且香氣馥鬱,只怕是個女子吧?”
  
  蘇易往旁邊倒退一步,他不禁頭痛起來:“我只是在接任務的時候遇到那對鮫人,順手救下他們而已。”
  
  君無夜走上前堵住蘇易的去路,他定定望著蘇易,寒星般的黑眸中流光瀲瀲,再加上他如今比蘇易高出半個頭,襯著陰鬱的神情在黑夜中竟然顯出幾分危險性:“師尊還對那兩個鮫人念念不忘啊。”
  
  蘇易避開對方灼灼逼人的眼神:“咳,小夜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已經送他們倆回到深海了,哪裡有什麼念念不忘,不過是同情他們罷了。”說著蘇易開始轉移話題,他神色一肅:“如今倒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講,我接了一個任務,是關於去海底探查大能洞府的,五日後就要出發了,小夜你同我好好準備一下吧。”
  
  君無夜神色鄭重起來:“師尊說的,可是青閬中乙三號那個任務?”
  
  蘇易心中咯噔一聲,他愣愣地看著身前容貌頎秀的青年:“小夜你怎麼知道,你也去了青閬?”難怪君無夜會說自己接一個任務竟然要花這麼長的功夫,原來他出去找過自己嗎?
  
  “那個任務說需要擅長靈魂攻擊的修士,放眼連雲島,自然也只有師尊你會去接了。”君無夜微抬眼簾,墨玉一樣的眸子宛若一泓幽深的寒潭:“發這個任務的人要求對方如果不是擅長靈魂攻擊,修為便要達到築基後期,而且開出的條件又如此優渥,師尊你可有考慮過這任務的危險性?”
  
  蘇易沉默須臾後說:“我自然知道,修仙本就是於險處求機緣。小夜,發這個任務的秦修言並不是好捏的蔥,我們也無須全然相信他,不過這任務既然接下了,我們總不能中途放棄吧?”
  
  
作者有話要說:【這吊墜會在新副本裡派上用場噠~→?→】





大門

  第五十八章大門
  
  君無夜見無法說動蘇易,兩人便只能用心提升修為,他們在須彌鏡內那處小湖旁修煉,全神貫注地汲取靈氣,雖然外界只有短短五天,但在須彌鏡裡兩人也呆了近兩個月的時間了。
  
  時光匆匆,約定好的日子轉眼就到了,蘇易和君無夜禦劍準時到了連雲島東南的碼頭,而秦修言早已在那等候,玄青衣裳的男子長身玉立,本該垂落于肩頭的長髮被海風吹得高高飄起,襯著他那散漫慵懶的神情,愈發顯得惑人心魄。在他身後還有兩個築基初期的中年修士,兩人神色肅然,皆作勁裝打扮,一人著綠,一人衣黃,但他們肩上的布料都印有一個力道遒勁的“秦”字,明顯是秦修言的下屬。
  
  秦修言望向禦劍而來的兩個人,目光盤桓在蘇易身側的俊秀青年上,他抬了抬唇角,:“蘇道友果然守時,不知這位是?”
  
  君無夜冷冷斜睨過去,聲音是一貫地清寒無波:“君無夜。”
  
  蘇易側過頭與君無夜對視一眼,而後望著秦修言含笑補充道:“小夜是蘇某的莫逆之交,與我有出生入死的情誼,今次我與他一同來做任務,秦公子大可以放心。”
  
  秦修言玩味地看著蘇易和君無夜,桃花眸中閃過揶揄:“原來二位竟是莫逆之交麼?”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後才繼續說:“既然人也到齊了,那我們便走吧。”
  
  隨著秦修言剛落下的話語聲,他身後那位黃衣修士雙手微動,足下現出一葉小船,但很快那小船巨漲,容納下十幾個人都不成問題。
  
  秦修言走向船舷,那兩位下屬緊隨其後,秦修言轉過頭招呼著:“蘇道友、君道友快些上船吧。”
  
  怎麼有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蘇易坐定後,冒出了這種奇怪的想法,他暗自失笑,海下茫茫未知,這可不就是賊船麼。
  
  蘇易心中的賊船一躍而上飛至上空,半息時間後又極穩妥地落在了海面之上,在船週邊還形成一層淡淡的藍色光圈,瑩瑩透亮,說不出地好看。而黃衣修士則在前頭操縱著船的方向,雖是一路疾馳,那些迸濺開的水花卻都被那層藍色光圈擋在了外面,蘇易看著這一幕在心裡嘖嘖稱奇,面上卻是眼觀鼻鼻觀心,不外露半分情緒。
  
  在海上行了將近兩個時辰,秦修言也許是覺得無趣了,他見君無夜一副冷然如冰,生人勿進的架勢,最終還是選擇對蘇易緩緩一笑。
  
  秦修言聲音慵懶如一江春水,帶了些勾人的意味:“秦某在連雲島雖沒有什麼大的影響力,但對連雲島上各類人事也算有些瞭解,像蘇道友和君道友這般俊傑,卻是第一次見,想必二位師出名門吧,倒不知是羅浮淵二十四主島中的哪個門派?”
  
  蘇易嘴角一抽,像秦修言這樣還敢說自己在連雲島上沒什麼影響力,讓人笑掉大牙了好嗎?不過羅浮淵二十四主島,他還是第一次聽說,只怪先前功課沒做足,看來這次回去以後一定要去普及一下羅浮淵的各種知識。
  
  秦修言見蘇易沉吟不語,心下有些奇怪:“莫非回答這問題對蘇道友來說有什麼難處?”
  
  蘇易裝作赧然地垂下眼瞼:“秦公子誤會了,我與小夜實為散修,兩人皆無門無派。”
  
  秦修言手中乍然出現一把摺扇,他嘩啦一下打開扇子,修長的手指拂過白玉扇柄,兩相映襯間,倒顯得其人膚色更勝玉質一籌。秦修言輕笑一聲,手中閑閑地搖著摺扇:“那可真是奇怪了,秦某原以為憑蘇道友和君道友的修為境界,縱然是在名門大派裡也是難得的人物呢,沒想到竟然會是散修。”
  
  蘇易很快搖了搖頭:“秦公子謬贊了。”他不著痕跡地盯著那白玉鑲就的摺扇,那扇子靈氣淡淡,畫分兩面,一面上淡描了幾筆山水,顯得意蘊悠長,而另一面卻是繪著豔色桃花,雖然只是兩三朵,那顏色卻是灼然如血,一副美豔淩人的樣子。
  
  如果蘇易沒弄錯的話,這扇子應該就是秦修言的法寶了,說起來蘇易來修仙界的日子也不短了,用扇子的修士他也只見過兩個,一個就是紈絝子弟姚不凡,第二個就是秦修言,可是前者使扇子只會給人一種裝逼的感覺,秦修言同樣做搖扇子的動作卻顯得是真風雅,即使兩人都喜愛美色,但蘇易相信大多數會同那個鮫人少女一樣折服在秦修言的白玉扇之下。
  
  可見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比光年與光年之間的距離還要遠。
  
  綠衣修士緩步走向秦修言:“公子,快要到了。”
  
  秦修言收了輕佻之態,神色逐漸沉重起來,他凝視著海面,卻突兀地來了一句:“不知蘇道友和君道友可有帶避水珠。”
  
  蘇易見他乍然嚴肅的神情有輕微的不適應:“有的。”
  
  “那就好,蘇道友和君道友隨身帶好避水珠吧,我們要下去了。”秦修言淡淡掃了一眼綠衣修士,那修士很快點頭,很快注起靈力助黃衣修士馭船而下,無數海水漫過飛船的四周,卻被那層藍瑩瑩的光擋在了外面,有各種漂亮的小魚遊過,只是它們好似都看不清這條船,皆是繞道遊走遠去了。
  
  看來這條飛船是不僅能避開海水,還能逃避海生妖獸的探查,否則這一路沉下來,也不至於沒有一隻妖獸來挑戰。只是看上去這飛船何卻很難操控,秦修言兩個下屬雖吞了好幾粒補靈丹,臉上還是不斷冒出豆大汗珠,明顯是非常吃力了。
  
  蘇易暗暗心驚,照這樣下去那兩個修士的靈力都要被抽幹了,兩個築基修士都難以支撐一條飛船實在是有些可怕,而秦修言這樣大手筆,那個大能洞府究竟是有多吸引他?
  
  蘇易忍不住側頭問道:“秦公子,恕我問一句,不知你的目的地究竟是哪裡,為何又要尋找擅長靈魂攻擊的修士?”
  
  秦修言不快不慢地搖著手中的白玉紙扇,他一雙桃花眸高深莫測:“那是一處大能洞府,是在下偶然得知的,但具體裡面有什麼秦某也不知曉,至於為何要找擅長靈魂攻擊的修士,那是因為進洞府的第一道關卡,只要蘇道友去了就明白了。”
  
  “秦道友也不清楚洞中有什麼?”君無夜的目光凜然如雪,似要將秦修言洞穿,而聲音更是涼薄無情,使周圍的溫度嗖嗖然驟降好幾度。
  
  秦修言聳了聳肩,他無謂地笑笑:“秦某確實不知,但人家都說富在險中求,秦某當然也不甘人後。更何況玉簡上也言明在大能洞府中尋到的寶物我們是對半開,在下若是早有把握,也就不會作出這樣大方的承諾了。”
  
  得,還真是艘賊船,蘇易苦笑一番,來不及再感慨些什麼,秦修言眼睛一亮出了船:“快要到了,蘇道友君道友下船吧。”
  
  蘇易和君無夜拿出高階避水珠,兩人分別佩在腰上,小心翼翼地隨著秦修言的腳步,而秦修言的兩位下屬頓時松了一口氣,迅速收了那條飛船跟上秦修言的步伐。
  
  秦修言遊了半柱香的功夫,突然停了下來,見秦修言目色灼熱地盯著一株半人來高的血紅珊瑚,蘇易有些奇怪,這一路走來珊瑚並不罕見,無論是成色還是大小這株珊瑚都沒有什麼惹眼之處,看秦修言激動的樣子,莫非這紅珊瑚就是進去那大能洞府的關鍵?
  
  果不其然,正當蘇易猶疑的時刻,秦修言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旋過那株紅珊瑚,奇跡般的一幕出現了,原本安和的水波扭曲起來,蕩開類似八卦一樣的圖案,更令人駭然的是周圍肆虐起了罡風,不斷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水幕。
  
  秦修言眼中閃過一道星芒:“快,現在就得進去,遲了就不行了,”他率先跳入了水幕中,就宛如大變活人一般,那身玄青衣裳與水幕溶為一體,很快消融。
  
  蘇易瞠目結舌,他很快反應過來,拉過君無夜兩人一齊入了那水幕,而秦修言兩個下屬也立刻躍進了水幕之中。
  
  瞬息之後,五人都出現在了一處新天地。這裡珊瑚叢無數,壘成一座豔麗又冷寂的山丘,在那山丘之上,一扇白玉大門緊閉,上面鏤刻著繁複的流雲花紋,仿佛一場經年不可言說的夢,以一種極盡虛假的美麗立足這塵世間。
  
  “蘇道友,現在就看你了的,那門上有能致人入幻的東西,蘇道友擅長靈魂攻擊想必不會有什麼問題。”說話間秦修言唇角微勾,仍是笑意晏晏的模樣。
  
  “希望在下不會令秦公子失望了。”蘇易對自己還是有信心的,他學了《煉神》之術後,對強達元嬰後期的神識駕馭力高妙不少,即使他無法破除那東西,但至少能保證自己不會被它所傷。
  
  君無夜臉色繃緊,蘇易看著他微微搖了搖頭,唇邊漾開一個安慰性的笑容,示意這件事這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而後蘇易便走向那山丘之上的白玉大門,他將靈力灌注在指尖,與大門兩相接觸時蘇易的靈魂一陣戰慄,他緩緩閉上雙眼,神色安詳又寧靜,仿佛是離鄉已久的遊子,終於踏上了歸途。
  
  有人在他耳際哼著不知名的歌,歌詞都早已模糊了,只是那曲調卻仿佛從亙古傳來,刻骨銘心的熟悉。
  
  蘇易倏然睜開雙眼,雙眸清亮卻帶著一絲疑惑。
  
  怎麼會是,《煉神》中的致幻曲?
作者有話要說:




雪蛛

  第五十九章雪蛛
  
  蘇易對音律雖然說不上擅長,但那《煉神》玉簡裡的內容他顛三倒四地看了許多遍,絕不至於錯認。
  
  難道說,這個大能洞府同蒼鴻秘境裡那處神秘的湖泊有所聯繫?回想起來當日在蒼鴻秘境湖泊底下的情形,那個《煉神》玉簡是盛放在一個貝殼之中,而貝殼裡傳來的女子歌聲飄渺又空靈,雖然聲線乾淨卻讓人難以聽清楚歌詞,與大門之上流轉的曲音並無大的區別……
  
  就在蘇易沉思之際,珊瑚壘成的小丘之下站立的眾人都難免緊張起來——看蘇易像是靈魂出竅的樣子,莫非是敵不過那大門上的幻術?
  
  君無夜深黑若夜的眼眸中暗含著擔憂,他足尖輕點,縱身向小丘盡頭的那個白衣男子躍去。還未等他到達目的地,蘇易就率先反應過來,他側頭一拂袍袖:“小夜,你先不要過來,我知道這幻術怎麼解,你和秦公子先在原地等著吧。”
  
  君無夜聞言垂手站定不動了,只是黑眸仍牢牢鎖住山丘盡頭那襲白色身影。
  
  而秦修言聽到蘇易這句話一雙桃花眼驟放光亮,原來蘇易並沒有因為那大門上的幻術而迷失,呵,看來他這次是選對人了,希望這個叫蘇易的修士不要說大話才好!
  
  蘇易回想了一番《煉神》中相關的內容,而後微抬右手,極慢地掐了數個法訣,那些法訣最後連成一個肉眼看不見的虛靈之陣。霎時之間,只見距離大門一指之遙的地方蕩開一陣水紋似的波動。隨著“吱呀”一聲,那厚重的白玉大門被緩緩打開了,只不過它打開的速度極慢,而且裡面湧動開一陣白色霧氣,從已經露出的那絲門縫裡什麼也看不清澈。
  
  蘇易露出一個笑容,他右手向後一招,聲音中有著明顯的愉悅:“諸位快點過來。”君無夜率先到了他身旁,兩人並肩而立,神色悠然自得,毫無急切之色。
  
  而秦修言一干人見大門突然開啟了,也立刻跟了過來。五人一同站在白玉大門的前方,都試圖耐心等待,可惜那大門卻開得那樣慢,他們候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那門也就堪堪能容一人進入。而且門後還彌漫著銀色霧氣,即使他們用神識探之也無法知曉裡面究竟有什麼。
  
  秦修言眼神驀然加深,他瞥了旁邊逸然從容的蘇易和君無夜,知道這兩個人一時還指望不上,最終沉聲吩咐身後兩個下屬:“你們兩人先進去。”
  
  黃衣修士和綠衣修士躊躇著對望兩眼,卻怎麼也挪不動步子——誰也不知道這裡面究竟有什麼,就這樣匆忙踏入,誰知道會不會將命賠出去?
  
  “你們兩人進去後可以任挑一樣喜歡的物品,本公子說到做到。”秦修言目光掃過黃衣修士和綠衣修士,他自然知道他們究竟是在想什麼,不過,他更知道如何說服他們!
  
  “是!”黃衣修士和綠衣修士驚喜地對望一眼,一前一後往那透著茫茫未知的銀色霧氣奔去。都說富貴險中求,他們倆的修為停滯在築基初期已經有很長時間,如果再不尋找機緣突破,只怕此生進階無望。而他們倆之所以肯跟著秦修言,也是因為看重對方一言九鼎、出言不悔。這大能洞府中的物品他們倆能先各挑一樣,已經是極為慷慨的了。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那大門終於完全打開了,霧氣迷蒙,後面的一切都影影綽綽的,而先前進去的兩個修士也未能傳出半點動靜,誰也不知道裡面究竟都發生了什麼。
  
  “兩位道友可還要等?”秦修言仍是輕言淺笑的模樣,只是那雙桃花眼深深沉沉的,不見半分笑意,明顯是坐不住了。
  
  蘇易斜眸看著他,聲音清和朗然:“既然門都打開了,那我們就進去吧,指不定秦公子兩位屬下已經等候已久了,秦公子你先請吧。”
  
  這種明顯的防備姿態讓秦修言喉頭一窒,不過現在這裡他孤軍奮戰,肯定是拼不過蘇易和君無夜兩個人的,秦修言咬了咬牙,迅速閃身進了白玉大門。
  
  看到那襲玄青色的衣裳徹底被銀色霧氣吞沒,蘇易心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奇怪感,他拉過君無夜,緩聲道:“小夜,我們也進去吧。”蘇易也沒想要給秦修言背後插一刀,只是為了防止他們倆被背後插刀才要最後進入的,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
  
  君無夜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朝著蘇易輕輕頷首,兩人邁著一致的步伐沒入那銀色霧氣之中。
  
  瞬息之間,蘇易與君無夜足下所踏已變成了青色玉階,玉階遠遠地延伸至一處巍峨殿宇,那宮殿氣勢雄奇,在一片繾綣的淡白色霧氣中更顯出幾分飄渺,而宮殿之上琉璃色的飛簷高高翹起,旁側還有十個異獸端坐著,氣派非常。
  
  四周則是完完全全地寂靜,沒有任何的聲音,蘇易和君無夜試圖延展神識,卻發現受到了某種特殊的桎梏,兩人僅僅能憑藉肉眼來觀察周圍的情況。
  
  蘇易心中一沉,他的自信多少來源於自己遠超常人的神識,然而在這個大能洞府中卻失去了效力,豈非可怕。君無夜多少能看出蘇易的想法,他握住蘇易的手,一雙墨玉般的眼深邃無盡,卻帶著一絲隱隱的安慰之意。
  
  蘇易仿佛感受到了從對方微涼的掌心中傳遞過來的力量,很快又消除了心底那絲懼意。兩人攜手同行,踏過長長青色玉階,朝那巍峨殿宇行去,兩人行進的步速並不慢,很快就看到了宮殿門口那道熟悉的玄青身影。
  
  秦修言也發現了他們:“蘇道友、君道友,你們也來了。”他長身玉立,姿態端然,仿佛是特地在等候蘇易和君無夜一般。
  
  蘇易不信秦修言讀那殿中的東西不動心,他心中有了計較,:“秦公子為何不先進去,你那兩個下屬呢?” 說話間蘇易掃了一眼殿中的景象,那殿宇最前方矗立著四根白玉綺柱,其後隱現重重木架,架子的凹槽處都盛放著什麼東西,憑藉蘇易的目力,能看清有些是放著瓶瓶罐罐,估計是丹藥之類。
  
  “在下也不知,”秦修言苦笑著搖搖頭,面色是少有的嚴峻:“我比你們早一步進來,剛進來就聽見這殿宇之中傳來一聲慘叫,所以也不敢擅自進去。而且,想必蘇道友和君道友同我一樣神識起不了作用吧?”
  
  這點沒什麼好騙對方的,就算騙也欺瞞不了多久,於是蘇易和君無夜輕輕點了一下頭。他們倆聽完秦修言的描述,心下都有些沉重,既然秦修言聽到了慘叫,恐怕那黃衣修士和綠衣修士難逃一死了。可是那那宮殿之中到底還存在著什麼,能讓兩個築基修士在半個時辰內就沒有了戰鬥力?
  
  三人一時無話,失去了神識的探查能力他們還不敢妄自進入宮殿之中。就在他們沉默之際,那玉宇清輝的殿宇內陡然響起一陣可怖的慘叫,更可怕的卻是接下來的聲音,因為蘇易他們聽到了非常劇烈的咀嚼聲,哢嚓哢嚓,一聲接著一聲,從無間斷,令人連寒毛都要倒豎起來。
  
  三人全身血液似被凍僵,臉色變得有些煞白。他們此刻倒是摒棄了雜念,都默契地對視起來——殿中究竟有什麼東西!難道它還吃人?
  
  而下一刻,那個讓蘇易三人忌憚的東西就出現了。
  
  一隻身形龐大的不明物體暫態映入三人的眼簾,它全身晶瑩如雪,泛著剔透的冷光,只有嘴角處叼著一塊血淋淋的肉,不時滴落殷紅血跡,它似乎沒注意到蘇易這一行人,只一邊慢慢挪動著,一邊將那塊肉拆吃吞入,最後連點骨頭渣也沒有剩下半分。
  
  將那肉吃完後,它將自己鋒利的八條腿搭在那四根白玉綺柱上,口中更是不斷吐出雪白絲線,而那絲線很快就纏了厚厚一層。也許是許久都沒有飽腹一頓,吐絲完畢後,它分外慵懶地躺在那雪色絲線上,再也不動了,蘇易瞧過去,甚至覺得它這樣子帶了些人化的滿足感。
  
  “竟然是雪蛛!”秦修言望著那只龐然大物心中巨震,他澀聲道:“不過能長到這麼大一隻,該是有三階了吧?”
  
  “什麼是雪蛛?”這次卻是君無夜搭了話,凜冽無暇的容顏上有著罕見的凝重之色。
  
  秦修言桃花眸中閃現一絲詫異,雪蛛在羅浮淵中雖不算常見,但也沒有稀罕到哪去,為什麼看君無夜和蘇易的樣子卻是從未聽說過?難道他們倆真的不僅不是出自名門大派,而且還長時間都待在小地方修行?
  
  秦修言心下掠過數種猜測,但他還是迅速回答道:“雪蛛是一種低階妖獸,多生於陰寒之地,但它本身卻是屬陽的,並不畏懼烈火,也不害怕一般的冰寒之物。有部分修士喜歡豢養雪蛛,因為它吐的絲可以製成法衣,大多數雪蛛的修為都是一階,如果能將雪蛛養到二階,那麼用它的絲所製成的法衣水火不侵,尋常刀劍也難以造成傷痕。可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只,體積龐大至此,又能在半個時辰內斬殺兩個築基修士,恐怕到達三階了吧?”
  
  蘇易的目光長久停駐在了那只聞所未聞的雪蛛上,他終於緩緩搖頭:“我猜那只雪蛛,並沒有達到三階的修為,不過它那樣子,卻有可能是即將進階到三階了。”
  
  秦修言聞言一驚,他們此刻無法施展開神識,蘇易怎能知曉那只妖獸的等級?
  
作者有話要說:




異火

  第六十章異火
  
  秦修言一雙醉人的桃花眸子眯起,他撫掌而笑:“不知蘇道友是如何知道那雪蛛的等級還未到三階的呢?”
  
  蘇易明白對方的疑惑,但他也只是微笑著而後就搖了搖頭:“全憑直覺罷,秦公子不必太較真。”
  
  在長華真君那些殘缺不全的記憶裡,曾涉及過吐絲一類的妖獸。不過可能是因為天玄大陸上並沒有雪蛛這種物種,所以蘇易類比的是天心蠶。天心蠶這種妖獸大多數也是一二階,若是再有進階的跡象便會吐絲成繭將自己困縛起來,那時它就極少獵食,會固定較長的一段時間才吃東西,而一旦飽餐過後就會變得分外疲遝,這和雪蛛現在的情形有著不少的相似之處。
  
  聽了蘇易不靠譜的回答,秦修言嘴角一抽,勉強才保持住原來的笑容。他本以為蘇易的猜測會有理有據,哪裡想到是憑直覺二字!不過蘇易的修為高出他許多,秦修言雖然對蘇易的猜測半信半疑,但還是以相信的成分居多,畢竟雪蛛不到三階他們存活的希望更大不是嗎?
  
  蘇易見秦修言被自己噎地說不出話了也並不在意,他望向君無夜,緩聲吩咐道:“小夜,你和秦公子先在這裡候著吧,那雪蛛似乎和我們一樣無法運用神識,我試試看能否避過它直接進入宮殿。”
  
  君無夜上前半步,低聲道:“師……阿易,還是我去吧,我是風屬性修士,從速度上來說應該是不慢的。” 說話時君無夜長婕之下的雙眸仍如一泓深潭,泛開些許寒涼之氣,卻分辨不出任何情緒。
  
  蘇易一愣,見身前白藍道袍的青年神色淡淡,仿佛所說的事情無關痛癢——這種試探不啻於在拿自己的生命冒險,君無夜是因為擔心他才想要自己去嗎?
  
  不待蘇易回答,嘴角一直噙著笑容的秦修言倒是先說話了,他緩緩搖起了手中的紙扇:“既然如此,那就由君道友去吧?”
  
  蘇易沉默須臾後才說:“小夜,那你小心點,如果那雪蛛稍有異狀,立刻回來。”
  
  君無夜輕輕頷首,他足尖輕點向著離雪蛛最遠處的入口而去,眼看君無夜即將進入宮殿,那原本懶懶躺於雪白絲線的巨型蜘蛛卻倏然動了,它口中朝身著白藍道袍的青年吐出數十條絲線。
  
  蘇易心神劇震,差點想要飛身而上,當看到君無夜使出墨綠藤蔓從容應對時他才松了一口氣。蘇易知道君無夜對風系法術的運用極為嫺熟,在雪蛛面前想要及時逃離還是能夠做到的。
  
  只見那墨綠藤蔓與雪白絲線絞在了一起,令人難以想像的是,那看似細弱的絲線韌性卻遠勝足有碗口粗細的藤蔓。不過一會兒的時間,墨綠藤蔓便有不敵之勢,而雪白絲線越變越多,仿佛靈蛇一般朝君無夜襲去。
  
  眉目冷冽的青年運起禦風訣輕巧躲過,而後又試圖從另一側進入宮殿,可惜那雪蛛好似知曉了他的意圖,原本還算空落的大殿入口暫態之間纏滿雪色絲線,竟然被封了個水泄不通!
  
  而君無夜和雪蛛境界差了兩小階,再加上雪蛛又是一種不擅攻擊而長於防衛的妖獸,君無夜在近身不得的情況下只能無奈返回。就在君無夜退離大殿入口三米開外時,那只身形碩大的雪蛛又恢復了先前懶懶散散的狀態,它趴在雪色絲線上,不再吐絲結網。
  
  對於君無夜無果而返,秦修言有些失望,君無夜則垂目立在蘇易身側,表情仍是冷冷淡淡的。蘇易溫和地看了君無夜一眼,而後轉過頭向秦修言問:“先前秦公子說雪蛛屬陽,那它可有什麼喜惡?有什麼方法可以誘它出來或者使它長時間陷入沉睡嗎?”
  
  秦修言驀然從失望中醒轉過來,他手中摺扇一展:“雪蛛雖然生於陰寒之地,但它更喜愛的是溫暖的東西。”秦修言頓了頓,又用力合上了手中的扇子:“若是蘇道友想要誘敵的話,我們倆人基本上是沒有可能的,在下是水土雙重屬性的修士,而蘇道友水元素親和力比在下更勝一籌,恐怕是單一水靈根吧?倒是君道友周身似乎有火元之力縈繞?”
  
  蘇易瞥了一眼秦修言,半晌後笑著說:“小夜先前恐怕耗力不小,還是我同秦公子先去誘敵吧,小夜手中還有幾枚靈火符,可以借此引雪蛛出來,到時你我二人再共同對敵,小夜則趁機進入殿中。”
  
  “這樣也好。”秦修言皮笑肉不笑地點頭稱是,眼下不管是從人手上還是從修為上來講,他都沒有講價的條件,能夠進去宮殿之中才是最重要的。
  
  商量完畢後,蘇易讓君無夜從納虛戒中取出以前購置的靈火符,以禦風術送至宮殿入口,那靈火很快就燃燒起來,火舌肆意翻卷上雪白絲線,在空氣中蔓延開一股焦味。可是明眼人都能發現那些絲線只是變得焦黑了,並沒有半分要被燃斷的跡象。
  
  而雪蛛支起臃腫的身體,忍不住朝靈火的源頭探了探腦袋,它猶豫許久還是慢慢朝那股熱力爬了過去,最後愜意地躺在靈火旁,它全身也被赤紅色的火焰包裹住,卻是分毫無傷。
  
  蘇易和秦修言對望一眼,秦修言一個移形換影率先到達雪蛛身側,他手中的摺扇刹那之間擴大十數倍,如泰山壓頂一般重重壓在了雪蛛之上。秦修言的法寶確實如蘇易所料那樣是這把摺扇,這摺扇名為千鈞扇,雖然它看起來並無特異之處,實際上卻能幻化出千鈞重量,壓得敵人難以動彈。
  
  雪蛛一時之間無法擺脫千鈞扇的束縛,它怒目瞪向膽敢偷襲自己的人類,八隻長長的腳立刻扭動起來,口中更是吐出幾百條雪白絲線朝秦修言而去。
  
  秦修言點足飛速躲過雪蛛的襲擊,他立在半空中雙手不斷掐訣:“蘇道友,千鈞扇的重量又增加了一倍,但憑藉我的功力是支撐不了多久的,接下來就看你和君道友了。”說話間秦修言額頭上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顯然不是說謊。而那只雪蛛發出一聲尖細的慘叫,竟然是怒極攻心,拼出全力去對抗身上那把扇子,雖說收效甚微,看上去也分外可怖。
  
  蘇易明白時間的緊迫性,他緊攥住手中的流霜劍,竭力朝宮殿入口一處絲線劈去,霎時劍氣四溢,刺啦一聲中原先密不透風的絲網破出一大道口子。
  
  蘇易驚喜不已,忙道:“小夜,快!”蘇易話音剛落,君無夜便閃身而入,與此同時那雪蛛見有人竟然進入了宮殿之中,惡狠狠地盯著君無夜的身影,全身都使勁掙扎起來。
  
  在它猛烈地扭動中,竟然真的翻了個身掙脫了千鈞扇的桎梏,而秦修言靈力劇蕩之下生生吐了口血,蘇易神色一變忙飛身上前幫忙,兩人一蛛就此纏鬥起來。
  
  就在蘇易和秦修言與雪蛛激鬥正酣的時刻,君無夜閃入宮殿,驟然發覺這裡的溫度竟然遠低於外界,他神識雖被暫時關閉,但五感仍然敏銳非常,轉瞬發現那冷意是從頭頂而來。
  
  君無夜若有所思地抬頭,發現從宮殿裡面看,有一根白玉綺柱的最上端並沒有纏滿雪色蛛絲,而是燃起了一簇藍瑩瑩的火焰,清輝淡淡,寒意逼人。
  
  君無夜本身是火屬性修士,對異火的瞭解遠比普通修士深廣,而這種氣息冷冽的火焰看起來竟然像傳說中的“寒冰焰”。
  
  普天之下,存在的異火種類雖然不少,卻非常難以找到,火屬性修士若有緣遇到必然會嘗試收伏異火化為己用。因為異火能夠淬煉修士的靈根,使其褪去雜質後變得更為純淨,從而使日後的修煉事半功倍。除了少數天生就擁有異火的修士外,大多數火性修士都無法抵擋收伏異火的誘惑,而且,一個修士可以同時身具數種異火,不過前提是他有能力制服這些異火而且異火之間屬性並不相克。
  
  君無夜眼前的這種寒冰焰則是一種陰寒屬性的火焰,它在異火裡也算是極為特殊的存在了,不僅適合煉丹,更重要的是能壓制心魔。君無夜回想起秦修言的話,雪蛛不懼烈火,也不害怕尋常冰寒之物,但這寒冰焰,四周並無蛛絲纏繞,難道它就是雪蛛的剋星?
  
  君無夜內心不由得有些激動,他施展開浮光掠影,頎長身影飄然而上,最後穩穩落在寒冰焰旁側那根白玉綺柱上。君無夜將全身靈力集中于手掌之上向那藍色火焰探去,剛剛觸到火焰的外沿,君無夜便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意,好像是隆冬時節被人澆了一身的冰水,要將每一寸肌膚都割裂。
  
  君無夜仍然是毫不猶豫地將手探向火焰的焰心,任憑自己的右手結上一層冰白的霜花,而那寒意越來越強,沿著君無夜修長如玉的手指逐步滲入到他的五臟六腑之中。
  
  而他原本清醒的頭腦漸漸昏沉起來,君無夜感到自己身上蔓延開一種難以言明的痛楚,像是有千百隻蟲子在死命噬咬著他,每咬一口便呵氣成霜,將流出的血液凍結成冰球。
  
  君無夜奮力掙扎著,試圖讓自己擺脫這種昏沉的狀態,他眼前浮現出一個白衣男子帶著隱憂的眼神,而那溫和的語聲響徹耳畔,猶帶著他熟悉的關心。
  
  君無夜微勾起唇角,神智終於從恍惚走向清明。
  
  
作者有話要說:



抉擇

  第六十一章抉擇
  
  那團幽藍色的火焰順著君無夜冰白的手指,倏忽之間就不見了蹤影,然而這只是表面現象,原來那寒冰焰竟是沿著君無夜奔湧的靈力躍入了他的體內。
  
  冷到極致的陰寒之氣將君無夜的血液迅速凍結,君無夜的臉色立時時之間又變成慘白色,長長的睫羽上凝了一層似有還無的淺色霜花。
  
  君無夜強忍著不適提起全身靈氣,讓築基修士的靈火熊熊燃燒起,極力對抗體內那團躁動的寒冰焰。這種抵禦方法無疑是有效的,那些被凍結的血液開始逐步回暖,但那調皮的幽藍火焰像是開了靈智一般,立刻轉移了陣地直接朝君無夜的丹田而去!
  
  君無夜的神情愈發冷峻,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絕倫的眉目間攢出一絲凝重之色。他雙手變換,在數息之內掐出法訣無數,周圍的火元素感受到君無夜暴漲的火元之力,都湊上前來,在君無夜體內化作星星點點的游離光芒,簇擁起他體內的靈火,使那靈火光焰暴漲,最終凝結成一張細細密密的火網,將那入侵的幽藍火焰壓制下去。
  
  在這種情勢下,那本來歡快跳動的幽藍火焰陡然弱了下去,熄了原有的氣焰,藍色的光芒也弱了許多。
  
  君無夜原本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雖然丹田仍被一層冰霜籠罩著,卻比先前的情況好上太多。他趁著扭轉的形勢瘋狂催動起體內的真元,讓丹田內的靈火全力燃燒起來,這種作法雖然十分危險甚至容易導致靈力逆流,但是此時若不拼一把,君無夜真怕蘇易在同雪蛛鬥法時發生什麼意外。
  
  乳白色的真元在短時間內被抽取地過多,君無夜靈力險些出了岔子,他的氣息變得動盪不穩,嘴角也滲出猩紅血跡。
  
  鮮血不斷從君無夜的口中溢出,沿著他淡色的唇逐步滴落到道袍之上,形成斑斑血痕,看上去觸目驚心之極。君無夜卻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如何徹底制服寒冰焰上,一雙清如寒星的眼眸中是一股決不屈服的信念——為了師尊,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放棄。
  
  俗話說狹路相逢勇者勝,而天地間的靈火都自有意志,寒冰焰感受到君無夜那種百死不悔的信念,掙扎了幾下最終還是被懾服了,它軟軟地趴在君無夜的丹田之上,藍色光輝也乍然柔和許多。君無夜心頭一松,魂力激蕩間那幽藍火焰逐步沒入到君無夜本身的靈火之內,兩者相交,無聲無息地融為一體。
  
  君無夜感受到自己的真火核心內隱現一抹冰藍色,那火焰外熱而內冷,卻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和諧。君無夜抿起薄唇,直接向大門奔去,雖然他全身已經變得狼狽不堪也不準備整理。
  
  然而天不遂人願,君無夜識海中驀然閃過一陣白光,他雙眼下意識地閉氣,再睜眼時原來的一切都消失了,他立足在一片白茫茫的虛無之中,而身前竟然多出了一個紫衣金冠的身影。那是一個光華清貴的男子,衣著華美尊貴,雖然僅僅是靜靜地站著,全身也流露出一種上位者才有的氣息,像是傲視眾生的天帝,讓人自覺卑微如泥。
  
  那男子全身被籠在一層迷離的霧氣中,愈顯得身形頎長,而他的面貌更是俊逸驚人,要知道君無夜的長相已是俊美之極,可那男子五官之精緻竟不下於君無夜,而且在舉手投足間氣度更甚君無夜一籌,說是風華絕世也不為過。如果一定要找一個人來同他比較的話,那麼能與其相提並論的便只有沈墨白了,此人尊貴傲岸,而沈墨白清冷離世,兩者不論是在哪兒都可以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君無夜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疑惑,更多的卻是對蘇易的擔憂,他冷聲道:“你是誰,莫非是這洞府的主人?”雖然無法施展神識,但他隱隱能感受到對方的修為遠勝於他,可是,不管攔路者是誰,他都無所畏懼,遇神誅神,遇佛殺佛。
  
  “本君是誰你無須知道,”那男子一雙鳳眸落在君無夜身上似有微光閃過,他以手支額,淡色的唇微微翕動:“你年紀輕輕,卻能收伏寒冰焰,很不錯。”
  
  能夠自稱本君的,那必然是元嬰大能了,若是換做旁人,絕對會放下面子希冀他另眼相待。然而君無夜的聲音卻冷漠如冰,明顯無意與對方多做糾纏:“讓我出去。”此時君無夜心中焦急無比,滿腦子都在想蘇易到底如何了,他現在堪堪能維持住面上冷靜的神情罷了。
  
  男子眸光倏然暗沉下來:“本君贊你是你三生修來的福分,本君現下雖然只是一縷神識,也容不得你如此放肆。”話音剛落他袍袖一展,一道流光迅疾如離弦之箭,瞬間襲擊了君無夜。
  
  君無夜雙膝一軟,差一點就要跪下去,他吐了一口鮮血,身體顫抖得厲害,勉力才讓自己不至於真地落入那種下跪於人的境地。君無夜眸光冰寒,他冷冷望著對方,雖然唇角血跡未幹,卻無損於自身冰寒的氣質。
  
  “有趣,本君最欣賞倔強的人了。” 紫衣玉帶的男子面上流露出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你這麼想要出去,莫非是因為在乎外面那兩個人的死活。”紫衣男子右手微抬,原本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蕩開水一樣的波紋,顯露出大殿之中的場景,只見一個身形巨大的蜘蛛追著兩個修士不放,玄青衣裳的那個面如金紙,身上血跡淋漓,狀況淒涼得很,而另一個白衣男子雖然相對衣裳要乾淨許多,但在蜘蛛追來時也只能勉強使用移形換影之術逃開,明顯靈力即將耗盡了。
  
  君無夜的目光仔細逡巡在白衣男子身上,他瞳仁驟然放大,顯然也知道蘇易現在這樣撐不了多久了。君無夜眸色如血,整個人湧動出一股暴烈的氣息,他試圖穿過那層無形的阻隔回到大殿之中,可是全身靈力卻完全無法調用,君無夜的臉色難看起來,他咬了咬牙,終於還是服了軟:“前輩將晚輩困在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若是因為我收伏了寒冰焰,晚輩可以交還。”
  
  紫衣華服的男子風姿翩翩,他似笑非笑地睨著君無夜,悠悠說道:“寒冰焰那東西,你收了就是你的緣分,本君還不至於同你一個小輩計較。”
  
  “那前輩的意思究竟是?”君無夜垂首斂目,姿態恭敬至極,原先的棱角好像暫態之間消磨了個乾淨。
  
  紫衣男子良久不答話,他瞥了一眼身前陡然間恭敬起來的青年,又望向殿中那兩人一獸,:“你不是擔憂那兩個人嗎?這個簡單。”紫衣男子身形未動,君無夜卻驚見那殿中的雪蛛嗷嗷痛叫一聲,刹那間跌落在地,氣絕身亡,而蘇易和秦修言靈魂一陣抽痛,勉強才能讓自己站立,但秦修言一落到地面上就癱軟過去,而蘇易抱著頭掙扎了許久,昏昏沉沉地倚在白玉綺柱上,最終還是闔上了眸子。
  
  紫衣男子看著蘇易的情況暗暗心驚——這個白衣人居然有將近元嬰後期的神識,而且還會他的《煉神》之術,只可惜蘇易煉的還不到家,否則也就不會失神癱倒了。不過就算是這樣紫衣男子的術法對蘇易的作用也只能維持幾個時辰,再過不久,蘇易就會醒來。
  
  君無夜強自鎮定著自己的情緒,他知道紫衣男子是在救蘇易和秦修言,只是看到蘇易這個模樣,他仍然止不住的擔心。
  
  紫衣男子見君無夜的視線整個黏在了蘇易的身上,頓時明白了什麼君無夜擔憂的只有這個人,他頗覺有趣,計上心頭:“你既然來了本君的洞府之中,想必也是為了這宮殿中的寶物吧?本君平生最愛收藏,你若是喜歡這些都可以給你,但本君有一個條件。”
  
  說話間君無夜的左前方顯示過大殿中的具體情形,無數丹藥法寶在君無夜眼前一一展示而過,作為一個修士,如果說這些對君無夜完全沒有誘惑也是不可能的。
  
  “什麼條件?”君無夜緊緊盯著昏睡過去的白衣男子,雙眸中有著些微的心疼。
  
  紫衣男子唇角含笑,眼神中卻沒有半分笑意,他對君無夜緩緩道:“本君只是一抹神識,要這些也無用,只要你滅殺了殿中這兩個人,這些法寶靈丹就都歸你了。”
  
  君無夜掃過眼前那堆無論是對哪個都極具誘惑力的東西,他淡淡搖頭,一字一頓地說:“這些對我來說都遠不及一個人重要。”
  
  “你是說殿中那個白衣男子?”紫衣人對於君無夜眼中一往無前、極致熱烈的光芒有些不解,他若有所思地側過臉:“那個男子功力更甚於你,你要救他豈不是多被一個人踩在腳下?”
  
  君無夜再次搖頭:“不是這樣,但就算如此,我也心甘情願。”
  
  “呵,本君沒想到你竟然是個情癡。”紫衣人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那如果他死了,你會怎麼做?”
  
  君無夜感受到了一陣駭人的殺氣,他的心被一種巨大的恐懼攫住,因為那殺氣並不是針對自己,而是針對殿中那個業已沉睡的白衣男子!
  
  一陣靈光激蕩,白衣男子的身影驟然湮滅,化作了虛無的點點光斑。
  
  “不!!!!”青年淒厲的聲音宛如泣血,帶著滲入骨髓的蒼涼,頓時響徹了整個大殿。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被自己蠢哭了,決定要好好提高一下情商了。。。




失憶

  第六十二章失憶
  
  霜天之中,一輪孤月高掛,冷冷的夜風不時拂過海面,吹來一陣寒涼之氣。
  
  此時夜色已深,戶外基本上沒有了什麼人,一個瘦小的身影卻在海岸邊緩緩挪動著。那是個身穿布衣的女孩子,她的模樣很清秀,雖然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卻能背起將近她半人來高的大簍子,實在是不容易。
  
  這個女孩名喚琉璃,是流珠島上一戶漁民的女兒,她父親早逝,母親又體弱多病,家裡一個幼弟太小還不怎麼懂事,於是這一大家子的生計基本上就靠她撐了下來。琉璃賣力地撿拾起淺海灘上被海潮留下的螃蟹貝殼,雖然夜風濕冷,她略顯黝黑的臉龐上卻滲出汗珠來。琉璃對今天的收穫非常滿意,她擦了擦額心的汗,唇邊不由得露出一個樸素的笑容。
  
  忽然之間,一波海潮洶湧而過,岸上被留下一個全身濕透的人影。琉璃被嚇了一大跳。大概是由於年紀尚輕,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還是鼓起勇氣朝那個人影走了過去。
  
  清冷月光下,一個昏迷不醒的人雙眸緊閉,他臉色蒼白異常,頰上卻帶著些病態的潮紅,渾身都彌漫著一種脆弱的氣息,而海潮不時漫過那人弧線優美的下頜,倒退回去後又很快漫上來,仿佛依依不捨。
  
  琉璃不由自主地睜大雙眼,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生得這樣好看的男子,即使身上所著的白衣已是狼狽不堪,也掩不住他那種溫雅光華。琉璃看著對方露在衣袖外細膩如瓷的一雙手,再看了看自己生著厚繭的手,心裡羡慕極了。
  
  她完全無法想像這樣一個人可能已經死了,一時之間琉璃忘卻了恐懼,有些擔憂地蹲下身來。用手指探了一下對方的鼻息後,琉璃終於松了一口氣——這個人還活著!
  
  琉璃驚喜之時眼見地瞥見對方腰間還掛著的一個白色的小袋子,那袋子靈光淡淡,明顯不是凡物。琉璃的心猛然一跳,那是儲物袋!
  
  雖然早就意識到這個男子跟自己不可能生活在同一世界,可對方修仙者的身份還是震懾到了琉璃。她只是個普通的漁民,知道跟修仙者扯上關係很容易給自己扯上麻煩,琉璃注視著男子溫和無害的面孔,最終還是決定將對方拖回家。
  
  拖動一個身形頎長的男子對琉璃來說難度不是一般地大,幸好這個海灘離她家還算近,琉璃咬咬牙細思後,還是將背簍放置在了一處樹叢裡,準備先將男子安置好後再回來拿這背簍。
  
  ……
  
  蘇易渾身泛過一陣冷意,他打了個激靈,只覺得腦海中一片混沌,怎麼也使不上力。蘇易在一片迷糊中伸手摸到自己有些濕冷的衣裳,他皺了皺眉頭,緩緩睜開眼睛,視線向上抬時落在了一處簡陋的木屋頂棚上。
  
  蘇易一愣,這究竟是哪裡。他環視過四周,發現周圍的一切都那麼不熟悉,最重要的是,為什麼看上去佈置這麼落後,屋子裡甚至連台電視機都沒有。
  
  不對,他昨天不是還在寢室睡著嗎,怎麼今早就到一間小木屋裡了,蘇易垂頭細思著,試圖弄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恰在這時,他腦海中蕩過一陣劇烈的疼痛,蘇易晃晃頭試圖擺脫那種銳痛,卻怎麼都無法做到。由於回憶起來實在是頭痛難忍,蘇易只好作罷,他有些苦惱,感覺自己的大腦好像突然之間空了一塊兒,跟現在的記憶有了斷層。蘇易放棄了回憶,這才發現自己的衣著好像不太對勁,他什麼時候有這麼古風的衣服了,自己怎麼不知道?
  
  蘇易神色古怪地摸了摸身上仍有些潮意的素色衣裳,發覺質地極好,所繡的暗紋也非常精緻,這下他不禁更奇怪了,如果說是室友整他的話怎麼會捨得下這麼重的成本。
  
  恰在此時,木門被推開了,一個嬌俏的女聲乍然響起,她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驚喜之意:“公子,你醒了!”
  
  蘇易確定自己不認識眼前這個推門而入的少女,當看清對方所穿的衣裳,蘇易心中更詫異了,他脫口而出:“你為什麼也穿著古裝。”
  
  “古裝?”少女愣住了,她掃視過自己的粗布衣裳,並沒有發覺什麼特殊之處。
  
  蘇易看著少女不似作偽的神情,再回想起先前少女的那句公子,有一個驚人的猜測在腦海中逐步形成,難道他是穿越了?這種事情他一直以為只有小說裡才有啊,沒想到自己也會碰上。
  
  見蘇易明顯是陷入了沉思,少女有些尷尬,她試探著問道:“公子?你餓了嗎?我熬了些白粥。”
  
  蘇易的思緒被打斷了,聽少女這麼一問他才醒轉過來,看外頭日頭挺大的,自己也明顯是睡了很久,可是不知為什麼他卻沒有饑餓感。蘇易眼角彎彎,對著少女笑了笑:“不用了,我並不覺得餓,不知道這裡是?”

  少女因蘇易的笑容俏臉泛過桃紅,她怯怯低頭道:“這是我家裡,昨天我將公子從海邊拖回家來,因為沒有多的衣裳和被褥,所以讓公子合著濕衣睡了一宿,真是過意不去。”
  
  “……”蘇易大腦一陣當機,他皺起眉頭打斷了:“你說你是從海邊看到我的?”他記得他們學校附近沒有海啊,最近的海也有幾十公里之遠。
  
  “確實,”少女疑惑地看向蘇易:“莫非公子不記得自己怎麼到了海邊的嗎?”
  
  蘇易苦笑著點點頭,他費力地坐起,準備下床,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了一頭長髮,而且還真不是一般的長,都要及腰了好嗎!
  
  蘇易瞳孔驀然睜大,雙目中流露出驚駭的神色,這下他終於相信自己是穿越了。蘇易的手情不自禁有些顫抖,他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穿越,而且好像還是靈魂穿:“你這裡有鏡子嗎?”
  
  如果照出來一張陌生人的臉,真不知道自己要什麼時候才能適應,而且既然少女是從海邊撿到他,那不正說明這具身體的主人來歷不明,指不定仇家都能排一條街?
  
  少女對蘇易異常的神態有些驚奇,但她還是聽話地去拿了家中唯有的一面銅鏡來:“公子,給。”
  
  蘇易應聲接過,他急忙拿過鏡子,而昏昏暗暗的銅鏡中映出一張俊秀的臉,雖然不太明晰,卻仍舊能看出清雋的輪廓。
  
  這鏡中的人,跟自己原來長得好像啊,蘇易瞠目結舌,但他很快又放鬆下來,總比頂著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好吧。
  
  “我叫蘇易,能問一下你叫什麼嗎?”蘇易試圖從少女口中探出更多有用的資訊:“你發現我的時候,還有看到什麼特殊的東西嗎?”
  
  少女偷眼覷著白衣男子清俊的眉目,再次臉紅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攥緊衣角:“蘇公子,我叫琉璃,昨兒夜裡可能天比較黑,我看到公子時有點慌,所以也沒發現別的東西。不過看公子的腰間別的儲物袋,公子是修仙之人吧?”修仙之人在流珠島上也並不少見,而且大多數人氣質都與凡人有些許的差別,再加上蘇易腰間的儲物袋,這才讓琉璃直接斷定他是個修士。
  
  而這句話對於蘇易來講不啻于石破天驚,蘇易這才注意到他腰間那個白色的小袋子,他含糊地笑笑,輕輕將這件事揭了過去:“我叫你琉璃可好?現在我覺得有點餓了,你能把白粥端過來嗎?”
  
  琉璃被蘇易清朗的嗓音迷得有些不知天南地北,她微黑的臉上染上了一層紅潤,她垂著眼低聲道:“嗯,蘇公子你等等,我馬上就給你端來。”
  
  見琉璃抬腳出了門,蘇易懸著的心卻並未放鬆下來,他的視線落在那個泛著淡淡靈光的袋子上,有些迷茫——原來修仙文看多了,有一天自己還能碰上這種事。蘇易回想著小說中的描寫,試圖將精神集中於一點,取出這袋子裡的東西,蘇易的腦海一陣抽痛,他眼前一花,手上卻突然出現了一把銀色長劍。
  
  蘇易被驚了一驚,只覺得這把長劍無比熟悉,好像自己和它在冥冥中存在著什麼微妙的聯繫。他聽到遠處傳來了腳步聲,知道是琉璃又過來了,他忙運用念力試圖將銀色長劍弄回儲物袋中去。蘇易腦海中又是一陣劇痛,他額間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但見白光一閃,皓然如雪的一柄長劍已經消失在了他手中。
  
  得,用個儲物袋都這麼困難,蘇易似乎明白這具身體的原主遭逢了多大的苦難,不然的話,神識受的損傷也不會這麼嚴重。
  
  將銀色長劍收回後,布衣少女就推門而入,她手裡穩穩地端著一個託盤:“蘇公子,你先喝粥暖暖身體吧,我還有事要做,就先出去了。”
  
  蘇易含笑點頭,琉璃耳後根刷地一下紅了,她將託盤中那碗白粥放置在了床邊,而後就步履匆匆地出去了。
  
  蘇易鼻尖嗅到淡淡的清香,他笑著端起那碗白粥,忍不住食指大動。蘇易有些奇怪,自己明明沒有饑餓感,而且那白粥除了熱氣騰騰外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自己好像很久都沒有吃過東西了,喝碗粥都覺得十分美妙。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為什麼蘇易會渾身濕透呢,因為避水珠不見了。。】




虎子

  第六十三章虎子
  
  在喝完白粥後,蘇易就開始把玩起腰間那只白色儲物袋,他思慮良久還是決定再用神識試探一下。畢竟他初到異世,先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才是最重要的
  
  蘇易強忍著痛楚,自殘似地堅持用意念馭使儲物袋,一片昏昏沉沉中,蘇易身側陸續出現了一些法寶和靈藥。
  
  蘇易被這神奇的狀況震住,他心中湧起一陣難言的喜悅,立時將那些東西拿在手中仔細審視起來。令蘇易失望的是,這儲物袋的空間並不大,從中出現的東西也沒有太多,而且基本上都無法從中推斷出原身的身份究竟是誰。蘇易在觀看那鐫有《煉神》二字的玉簡後,知道自己的修為是在築基中期,可是他的神識卻已逾元嬰之境,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迷惑不已。
  
  如果從儲物袋中擁有的靈石來推斷的話,他的原身並不怎麼有錢,甚至按照築基中期的修為可以說得上窮了。可是除了那枚《煉神》的玉簡外,還另有三樣東西,讓蘇易覺得他原身的身份更顯撲朔迷離。
  
  第一樣自然是最先出現的銀色長劍,那把劍看似尋常劍氣卻淩厲逼人,蘇易不是個懂劍的人,但潛意識裡他卻知道這是一把絕世好劍。
  
  第二樣是天蠶絲製成的白衣,整件白衣式樣簡單,其上的花紋卻十分繁複精緻,蘇易一摸上去就覺得溫溫涼涼十分舒服,原本混沌的神智更是一下子就清醒過來。
  
  蘇易凝目看著那件素色衣裳襟袖處所繡的銀色白雲,直覺認為這是代表一種標誌,而且通過這個標誌能夠找出原身的身份究竟是誰,蘇易想了一下最終還是褪了原來那件還有些濕冷的衣服換了手中這件。
  
  最後一樣則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鉤花銅鏡,這個東西蘇易覺得不同尋常,可他一時半會兒也沒能發現具體哪裡不尋常,由於換了那身白衣後蘇易神識的鈍痛感退卻不少,他索性將心一橫,再用神識試探這面銅鏡。
  
  神識剛沒入銅鏡之中,蘇易瞬息之間就消失在了木屋裡,轉而立在漫天黃沙之上,蘇易發覺自己突然進入了一個新的地方,一時之間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臉上數種神色變換,清醒過來後才低低嘟囔了一聲,都擁有隨身空間了,這個身體的原主人如果按照某點文的套路,不是男主就是反派BOSS吧。不過,蘇易是絕對不會想到自己的身份確實是跟男主搭邊的,但事實並不是他想的那樣。
  
  將近半個月的時間後,蘇易的神識終於不再抽痛了,他開始練習起水系法術還有《煉神》中的靈魂攻擊,畢竟萬一這個身體的原主人真有什麼仇人的話,能夠有手段來自保才是最重要的。為了報答琉璃的救命之恩,蘇易還去去海邊幫她捕魚改善生活。雖然蘇易在現代是個旱鴨子,但由於他是水系單靈根的緣故,只要念念法訣就能操縱海水,很快就捕夠了能讓琉璃一家吃一個月的魚。
  
  蘇易的到來也在琉璃所住的小村裡掀起了不小的轟動,時不時就有姑娘故意路過琉璃家門前,什麼回眸一笑之類的事情蘇易也遇得多了,蘇易起先還覺得不適應,後來也就淡定了。
  
  在這段時間裡,蘇易甚少出門,一來是為了避免惹來仇家,二來就是為了熟悉功法。過了一個月的時間後,蘇易也不見有別的修士找上門,他逐漸放下了原有的擔憂。不知道為什麼,蘇易發現自己修煉起來駕輕就熟,對這原身所修煉的東西都不存在任何的不適應,就連第一次嘗試禦劍飛行,也沒有任何恐懼感,蘇易思考無果後,只好將這一切歸結為自己人品逆天。
  
  某日蘇易正在房中冥想,他遠遠就聽到一陣急迫的腳步聲。蘇易倏然睜開雙眼,他起身立定,而琉璃跌跌撞撞跑來,神色慌張地推開了門,她掃視屋內,一下子就看到了屋中長身玉立的白衣男子。
  
  琉璃眼眶泛紅地盯著蘇易,緊咬著貝齒,俏麗的臉上還掛著兩行淚痕:“蘇公子,我……”
  
  看到琉璃這麼急惶惶的樣子,蘇易他差點還以為是有仇家上門尋仇了:“琉璃,你別慌,先把事情說清楚,天大的事情也有解決的辦法。”
  
  琉璃卻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本來清靈有神的眸子裡不斷湧出眼淚:“蘇公子,我求你救救虎子。”虎子是琉璃的弟弟,是個很可愛的男孩子,蘇易對他的印象還是挺不錯的。
  
  蘇易被這個架勢嚇倒了,他有些不明所以,只是從琉璃的隻言片語裡明白並不是他的仇家尋仇,他忙上前扶起琉璃:“你弟弟怎麼了,我又要怎麼救他?”
  
  琉璃卻掙扎開蘇易的手不肯起來,她將自己的頭狠狠擲地,磕出了三個響頭:“蘇公子,你一定要救虎子啊,除了你,我真不知道還能找誰。”說話間琉璃的的臉上已是佈滿淚痕,看上去分外可憐。
  
  蘇易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將靈力運到指尖,隔空將琉璃的身體微微抬起,與地面存在一指之隔:“琉璃,不是我不想救你弟弟,而是你這樣什麼都不說清楚,我也不知道怎麼救啊。”
  
  聽著白衣男子溫和的嗓音,琉璃終於停止了抽泣,她原本如熱鍋螞蟻般焦躁不安的情緒也逐漸平靜下來:“蘇公子,我一直沒同你說,我們這流珠島上有一個特別的宗門,村子裡每年都要敬獻童男童女給它,剛開始大家都還當這是天大的喜事,畢竟誰不嚮往修仙得到長生?可是那些孩子卻再也不回來了,直到有一天傳出那個宗門是要拿小孩子來煉成靈屍,大家也開始惴惴不安,每年被輪到的那戶人家都十分害怕。”
  
  說到這兒琉璃又開始聳動肩膀,她一陣嚎啕大哭:“我沒想到今年就輪到我們家了啊,明明應該是村口那戶人家的,虎子還這麼小,怎麼可以被他們……被他們……我只是一轉眼的功夫,虎子就不見了,還是李大嫂跟我說虎子被他們帶走了……”一定是村口那戶人家用錢收買了村長,將今年的選擇給調換了,琉璃想到這兒流露出哀戚之色,臉色慘白如紙。
  
  蘇易目露駭然,他以前看小說的時候也經常看到這種邪門左道,但是拿活人來煉屍未免也太兇殘了,更何況對象還是小孩子:“琉璃,你知道那個宗門具體位於哪裡,那些修士又有多厲害嗎?”
  
  煉屍已經是有違天理,用活人來煉製靈屍更是窮凶極惡,而且往往會給自己招來一身業障,俗話說天道好輪回,修仙更是講究因果,那個宗門敢這樣幹,也不怕被滅派?
  
  蘇易不知道的是,這個宗門是天玄大陸上曾經名盛一時的趕屍派,弟子最多時曾達到數萬之眾,元嬰修士也有十個之多,不過他們修煉的手段之殘忍怎麼可能不犯眾怒?所以還是被眾多門派聯手剿滅,只可惜最後仍有餘孽遠渡重洋,在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島上討生活,不過行事已遠不如當年囂張。整個門派裡唯一能鎮住場面的也不過是築基後期的修為,其他大多都是煉氣修士,而且人數寥寥,如果有一天趕屍派出了流珠島的話,那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琉璃聽了蘇易的問題,早就腫起來的雙眼流露出迷茫,她的聲音裡更是帶著哭腔:“那個宗門是位於流珠島的西側,但是具體多厲害,我真的不知道。蘇公子,你一定可以救出虎子吧?”最後一句時琉璃的眼神從迷茫中掙脫出來,變成了淡淡的期待。
  
  蘇易面色凝重,在不知敵人到底又幾斤幾兩的情況下,他也不好直接允諾一定能把虎子帶回,萬一虎子沒帶回來,自己先折損了就慘了:“琉璃,我只能說我盡力而為,我上回捕的魚足夠多了,你還是在家休息幾天吧。”
  
  琉璃見蘇易答應了,面上露出驚喜的神情,不再像先前那樣黯淡無光:“那蘇公子你要小心啊。”在她的眼裡,蘇易簡直無所不能,甚至說是神也不為過。
  
  蘇易輕輕頷首,將琉璃送出去後露出一個苦笑,沒成想仇人沒來先要跟鬼宗打交道,自己的運氣還真是……
  
  蘇易收拾了一下東西決意先離開小村去流珠島西側找個客棧打探消息,他相信那種宗門不可能會立刻將新手來的童男童女煉化。因為童男童女身上的陽氣和陰氣是最重的,他們必然會選擇一個好時間再動手,不過一旦將童男童女的煉化,幼年夭亡的生魂會比常人凶蠻許多,最後凝成驚人的死煞之氣。
  
  流珠島西側遠比琉璃住的小漁村繁華許多,蘇易神識外放,在十人之中至少能發現三個修士,然而那些修士大多境界不高,都只有煉氣的修為。蘇易因此信心大增,他原以為自己築基中期的修為已經很低了,這樣看過去營救虎子的希望高了不少。
  
  
作者有話要說:



鬼宗

  第六十四章鬼宗
  
  客棧臨近中午,前來吃飯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蘇易選了個臨窗的雅座,小二端著託盤上來添過茶水後,蘇易就此品起茗來。
  
  也許真是蘇易運氣好,沒過多久他就聽到隔桌有兩個煉氣修士低聲提起了小童、靈屍一類的詞語。蘇易眼前一亮,他垂下眼微微一笑,並沒有特意朝那桌打量,而是貌似專心地喝手中這杯茶,不過他的神識卻是大張著,希望能從對方口中獲知自己想要的消息。
  
  “聽說了麼?趕屍派這次挑選童男童女提前了。”一個青衫修士朝四周環視一圈,壓低聲音朝同伴道。
  
  他身側那個藍衣修士鬱鬱地喝了一口酒:“格老子的,這個鬼門派也不知每年要禍害多少小孩,也不怕遭天譴!”說到這兒他憤憤不平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周圍的人目光都吸引到了他們那兒。
  
  青衫修士對眾人的注目感到有些窘迫,他輕輕推了推藍衣修士,示意他不要太激動。而那些人見他們不再說下去,又很快把目光轉移了,畢竟趕屍派被稱為流珠島最大的毒瘤,他們每年挑選童男童女的那些破事在修士之間並不算什麼隱秘,像藍衣修士那樣憤恨趕屍派的人也絕不是一個兩個,不過流珠島上的修真者大多等階很低,趕屍派內的靈屍又不是尋常人可以招惹的,他們就算想要解救那些無辜的孩子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哎,說起來這些年加入趕屍派的修士也不少,他們還不是因為煉製靈屍可以提高自己的戰鬥力,還不用像豢養靈獸那般費心。”青衫修士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自己也停留在煉氣九層很久了,渴望築基而沒有機緣,如果壽元將盡他還滯留在這個階段的話,指不定自己也會背棄道德作出這種決定……
  
  藍衣修士看到青衫修士語氣中流露出羡慕的意思,他立時皺起了眉頭:“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那趕屍派喪盡天良……”
  
  就在藍衣修士想要對青衫修士進行一番說教的時候,就聽得一道溫和清冽的嗓音緩緩傳來:“打擾一下,不知可否與兩位拼個桌?”
  
  藍衣修士心下奇怪,現在客棧裡又不缺桌子。他一抬眼,看到一個身著白衣的男子向此不疾不徐地行來,那人面貌清雋,氣度高華,加之唇角微微含笑,縱然不說話也令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藍衣修士心裡一驚,以他煉氣九層的修為竟然看不出對方的境界,足見對方至少是個築基修士,流珠島上築基修士屈指可數,什麼時候竟然來了這麼一個人物?藍衣修士和青衫修士對視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不解,還是青衫修士先反應過來,他站起來輕咳了一聲:“前輩請坐。”雖然白衣男子的相貌看上去比他們年輕,不過修真界不能以相貌年歲定輩分,一切都要憑實力說話。
  
  蘇易對這聲前輩倒是接受地極自然,他袍袖一拂,坦坦蕩蕩地坐了下來:“先前我聽兩位說起趕屍派,他們行事如此囂張,竟沒人能整治麼?”
  
  青衫修士聞言,霎時明白這白衣男子確實是個外來客:“前輩有所不知,流珠島只是鬥星海上一個小島,來來往往的大多都是低階散修,只要不傷及自己的利益,誰會去挑戰趕屍派呢?更何況趕屍派還有築基後期的修士坐鎮,聽說近幾年人家就要衝擊金丹期了,大家躲都來不及呢。”
  
  而藍衣修士卻緊盯著蘇易襟袖上的素色白雲,他眼中閃過一道光芒,內心中疑雲叢生。雖然說流珠島位置偏僻得很,可是清雲宗作為天玄大陸三大門派之一,他再怎麼孤陋寡聞也是知道的。
  
  難道說這個白衣男子是清雲宗的人?可是現在正值獸潮,作為清雲宗的門徒不去北域支援自己的門派,反而遠渡萬里來鬥星海避難?這不管怎麼樣都說不過去啊。
  
  蘇易對著青衫修士輕輕頷首,既然知道了趕屍派掌門的修為沒到金丹期,那他營救虎子的幾率就又高了不少。蘇易自然也注意到了藍衣修士一直在朝他衣服上的標誌打量:“不知道友在疑惑什麼?”
  
  藍衣修士訕訕地笑了笑,收回了原先有些放肆的目光:“前輩見諒,晚輩看到前輩這副打扮,就想到了清雲宗,前輩莫不是清雲宗的人?”
  
  乍然聽到清雲宗三個字,蘇易總覺得在哪裡聽過,咦,這不是他看過的那本玄幻小說《禦劍修仙傳》裡的門派嗎?難不成他是穿進書裡來了?還是說這個名字只是巧合?可是那本書裡也沒有提及過他原身這個人物啊。
  
  蘇易不置可否,他沒有回答藍衣修士這個問題,而是直接起身笑道:“今次多謝二位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清雲宗的人,畢竟他這身白衣是從儲物袋裡發現的,當時他最先穿的那身白衣可是沒有任何標誌的。
  
  藍衣修士和青衫修士同時立起,他們俯身斂衽恭敬道:“前輩客氣了,能為前輩解惑是晚輩的福分。”
  
  蘇易點點頭就轉身離去,這倒讓藍衣修士和青衫修士迷惑不已,他們沒想到蘇易連自己是不是清雲宗這個問題都避而不答,即使蘇易是為了逃獸潮才來鬥星海,也無需如此啊。
  
  蘇易自然不會理會他們的想法,心下有了主意後他就奔向了雜貨鋪,準備購買可以辟邪的物品。趕屍派的修士一般來說攻擊力並不如同階修士高強,但是靈屍卻比他們的主人更為難纏,蘇易說了來意後,店小二推薦的並不是黑狗血、柳枝、桃木、朱砂之類的常見辟邪物品,而是一種可以用於辟邪的酒。那酒液通體呈紅色,看上去血淋淋的,蘇易對它能否的效果將信將疑,店小二倒是打包票說這個東西比蘇易講的那些有用多了,蘇易尋思著店家再大膽也不敢欺瞞他,就買了一些辟邪酒。
  
  是夜,冷月黯淡,幾顆孤單的星子在天邊散發著稀薄的光芒。
  
  蘇易收拾好東西後就前往趕屍派的宗門駐地,偶爾有趕屍派的修士路過,蘇易忙給自己施加了一個斂息術,他點足立在樹梢之上,樹影重重,將他的身影掩蓋過去。
  
  令蘇易意想不到的是趕屍派的殿宇還是極為恢弘壯麗的,不過所有屋舍上都像是蒙了一層煙灰色的霧氣,平添了幾分詭異的氣氛。當然,趕屍派的屋舍上會附著這種灰色厭惡也並不奇怪,畢竟趕屍派佔據了流珠島的陰煞之氣最重的地方,雖然長期居住于此對修士本身有不小的傷害,但是在這種地方煉製靈屍卻是再好也不過了。
  
  一路穿行蘇易終於到了趕屍派的大殿,趕屍派的正殿之前有一處銀灰色的湖泊,這種顏色的湖蘇易還是第一次看到,而那湖中的水雖然澄澈裡面卻沒有半條魚,看上去陰森森的。
  
  蘇易使出流光掠影潛伏在正殿的屋頂之上,因為使用了斂息術,再加上他的神識境界遠超常人,他倒也不怕被人發現。
  
  正殿之內有兩個修士在交談,站於大殿中央的黃衣老者負手而立,神情倨傲,另一個灰衣的中年修士垂首立在他的下方,緩聲稟報著今日的情況:“掌門,那些孩子屬下去看了一番,根骨都挺不錯的,想必煉為靈屍後更可為我派增加助力。”
  
  “呵呵,不必了。”黃衣老者眼中精芒四射,他笑著捋了捋鬍鬚,對於新手來的幾個童男童女有了別的打算。
  
  “掌門的意思是?”立于下方的中年修士抬起頭,頗為不解。
  
  “本座的屍王閉關許久,三月都沒有飲過童男童女的血了,再過五天便是月圓之日了,是時候好好補一補。”說著黃衣老者漫不經心地睨了中年修士一眼:“這幾日你好生照料著那些童男童女,記得在子時以屍氣灌體,另外千萬別讓他們死了。”
  
  “是,那屬下就先行告退了。”中年修士躬身退了下去。
  
  蘇易瞳孔猛然放大,被兩人所商談的內容驚駭到了,拿幼童祭煉屍王這種妖邪之物,也只有趕屍派能做的出了,而且屍氣灌體又是什麼?聽上去就很可怕,眼看著子時就要到了,蘇易趁著自己的斂息術還沒有失去效力忙跟上了中年修士的腳步。
  
  中年修士七萬八繞地到某間屋子裡取了幾個瓶瓶罐罐後竟然又往回走,蘇易差點以為那些幼童實際上被關押在了正殿之內,然而那個中年修士卻是神色自如地跳入了正殿前的那個銀色湖泊。
  
  蘇易看著這一幕皺起了眉頭,要是就這樣跟下去還不知道下面有什麼危險,可是如果不跟的話又太浪費時機,蘇易回想起自己儲物袋中還有一顆低階的避水珠,於是就此拿來用了,希望那湖水不深才好,畢竟那避水珠的效果僅能維持數個時辰,早知道這樣來之前還應該買顆高階的避水珠。蘇易不知道自己曾經買過高階的避水珠,只不過上次在深海之中發生了些變故以致於那珠子被海水吞沒了。
  
  蘇易見之前的中年修士下去前卻並未做什麼準備,再加上他有避水珠護體,只給自己簡單地加了個防衛罩就下去了。
  
  先後有兩個人下去,那湖水卻並未蕩開半分波紋,只是在黯淡的夜色下泛著淡淡銀光,詭異莫名。
作者有話要說:【渣作者決定做個親媽了。等君無夜見到蘇易,就讓他表明心跡\( ̄︶ ̄*\))】




營救

  第六十五章營救
  
  蘇易從那湖中沒入,這才發現那湖水竟然不是真的水,而是類似於障眼法一樣的存在,他甫一進入,就急速落入了地面。
  
  這個地方好像是一處幽深的石穴,周圍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而且蘇易落腳的地方很奇怪,因為左右都有路徑,蘇易憑藉著神識,知道那中年修士是朝左而去並且還未走遠,可是他隱隱從右邊聽到了一聲聲奇異的低吼,那吼聲壓抑而喑啞,讓人的內心都止不住地戰慄起來。
  
  蘇易心裡更想往右邊去,他總覺得那裡應該關押著黃衣老者所說的屍王。可是斂息訣就快要失去作用了,在這種二選一的情況下,蘇易咬咬牙,還是運起輕身術向中年修士追去。
  
  石穴越走越寬,周圍傳來輕輕的水滴聲,而且也逐漸有了光亮,不似先前那樣黑到極致,岩壁上顯露出一種暗紅色的植物,乍一眼看過去有些像尚未乾涸的血液,加上此處幽深森寒的氣氛,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蘇易的境界比中年修士高,不一會兒他就追上了中年修士的腳步。中年修士停在了一處石門前,不知為何,他此刻總覺得有些心慌。中年修士朝四周望了一下,還是從儲物袋裡掏出了一塊玉牌。
  
  蘇易看那中年修士警戒的目光,還以為自己被發現了,蘇易絲毫不敢大意,他立在中年修士的右上方,原先放在中年修士上的一縷神識也收了回來。
  
  中年修士外放神識,卻什麼也沒發現,他暗笑自己多心,左手高抬,終於將那玉牌放置于石門之上。厚重的石門霎時打開,中年修士緩步走了進去,而蘇易眼前一亮,緊隨著中年修士移進了石門之內。
  
  石門之內的構造有些像古裝片裡出現的那種牢獄,只是牢門上還附著淡淡的靈力,對於沒有踏入先天之境的凡人來說是絕對掙脫不了的。
  
  蘇易一眼掃過,發現數十個小孩子都被關在牢門之內,他們目光空洞,嘴唇發白,本應該紅潤如霞的臉蛋已是枯黃色,看上去一點也沒有小孩子應該有的那種朝氣。一個紮著沖天辮、穿著青色短襖的幼童夾雜在他們之中,平日裡最喜歡鬧騰的他此刻也像是失了魂靈,雙唇緊閉,只是直挺挺地坐著。蘇易看到他眼中不禁閃過驚喜之色,虎子也在這裡,真是功夫不費有心人。
  
  中年修士對有人尾隨自己渾然不覺,他將那玉牌收進儲物袋中,打開牢門後走到那群孩子身前。他手中憑空出現了一個白色的瓷瓶,他左手輕旋,將那白瓷瓶上的軟木塞打開,而瓶中立刻冒出幾縷灰色煙霧,同時還伴隨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中年修士微微俯下身體,準備將那個瓶子遞到一個小女孩的嘴邊。蘇易眼睛驀然睜大,難道將那個瓶中的東西喂給小孩子,就是屍氣灌體?
  
  眼看著中年修士即將把瓶子中的東西倒入小女孩嘴裡,蘇易右手上白光一閃,一把長劍蕩出冷光,直接斬去了中年修士的右手臂。
  
  中年修士慘叫一聲,他冷不防被人突然斬去了一隻手臂,頓覺痛意難忍,還不待他召喚出靈屍,一把長劍就橫在了他腦邊。對於修士來說,失去一條手臂算不上什麼,畢竟有續肢丹,雖然價格高了點,但是總歸能讓斷臂重新長出來,可是被人斬了頭顱那就真的活不了了。
  
  中年修士倒退數步,那把劍卻似生了靈智一般跟隨在他腦邊,他無法探知身在暗處的蘇易,知道對方的修為比自己高出不少,豆大的汗珠就從頰邊流了下來:“你是誰,竟然敢闖我趕屍派?你不怕在流珠島上混不下去嗎?”
  
  蘇易嗤笑道:“流珠島上誰不知趕屍派裡都是一群敗類,人人得而誅之。”蘇易頓了一會兒,語氣愈發冷然:“你都給這群孩子灌了什麼,快點讓他們神智清醒過來。”
  
  中年修士見威嚇不了蘇易,一時面如土色:“英雄饒命啊,這些小孩子都是掌門要抓來的,他們被灌了屍氣以後跟活死人也沒什麼差別了,這世上根本沒有解藥啊。”
  
  蘇易皺起了眉,心中卻並不相信他的說辭,他眼尖瞥到中年修士手裡突然冒出一陣詭異的死氣,知道對方還想垂死掙扎。蘇易內心冷笑,他徑直一劍解決了他,當場血濺三尺,在暗色的磚上留下一片猩紅色。
  
  蘇易對自己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出劍感到迷茫,雖然對方罪大惡極,可是他在現代明明是個連魚也不敢殺的的人,可是此時他下手卻快准狠,仿佛練習過很多遍。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此時他已沒有多餘的時間在此逗留,蘇易右手微抬,中年人的儲物袋瞬息之間出現在了他手上。由於主人已死,那儲物袋上的神識烙印也變得殘破不堪,蘇易只稍稍用靈力攻擊一下,就成功取出了裡面的物品,中年修士的儲物袋中有不少靈石和靈藥,裡面的法寶倒不多,但造型都十分詭譎,甚至還有白骨所制的鈴鐺。
  
  蘇易看著那鈴鐺突然覺得有些反胃,他還是決定將這些法寶都一起毀滅了,可惜四下翻來找去,也沒有找到可以讓小孩子清醒過來的藥物。蘇易蹲下身來立在虎子面前,他試圖運用靈力激發虎子的意識,可惜對方臉上的死灰氣雖然褪去不少,卻仍然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樣,黑白分明的眸子裡也蒙著一層霧,眼神更是毫無焦距。
  
  蘇易不由得深深歎了一口氣,要是讓琉璃看到虎子變成了這樣子,不知道該有多傷心。蘇易站起來,環視著身前幾十個神志不清的孩子,內心中對趕屍派的厭惡又深了一層。他此刻分外慶倖自己還有個可以讓人進入的隨身空間,蘇易將神識籠在所有小孩子上,將他們一同放入了須彌鏡內。
  
  蘇易堅信雖然現在沒有辦法讓他們恢復清醒,但是長期調養後他們肯定會恢復到往日裡活蹦亂跳的樣子。蘇易將他們轉入須彌鏡後,就準備上去了。他剛走到石門之前,想要放入玉牌時,那門卻怎麼也打不開,蘇易內心一驚,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先前看那中年修士進來就是放了這玉牌,難道想要出去卻另有機關?可是那中年人的儲物袋中,並沒有別的特殊物品。
  
  蘇易延展開神識,試圖發現此處有沒有別的機關,令他深感不安的是,與此相離的岩穴另一側傳來了愈來愈重的喘息聲,那聲音仍舊有些喑啞,卻讓蘇易感受到了一種近乎嗜血的狂熱。
  
  蘇易的斂息訣此時已經失效了,而石門之外驟然出現一陣腳步聲,來者是築基後期的修為,趕屍派中除了那個黃衣老者恐怕沒有別人了。蘇易心頭一跳,自知大事不好,他想要墮入須彌鏡中,可是那樣就必須佈置一個隱靈法陣,掩去須彌鏡的氣息。而蘇易的佈陣術還不到家,在築基後期的修士只怕會被發現。
  
  蘇易運起清心訣,壓制住內心的躁動,敵人都還沒來,他先自亂陣腳不是只有輸嗎?還不如趁對方神識比自己低還沒探知到他,先下手為強!
  
  蘇易點足立于石門上方,他緊攥住手中的銀色長劍,準備趁其不備先給敵人致命一擊!
  
  石門悄然打開,那黃衣老者驚見牢獄內的變化,就知曉這裡發生了什麼,他臉上瞬間浮現出慍怒的神色。
  
  而蘇易傾身而下,長劍一揚,伴著懾人的銀色劍光,欲取黃衣老者項上頭顱!
  
  讓蘇易料想不到的是,那黃衣老者的速度卻遠比他想像得更快,只是一眨眼的時間,本來要落到黃衣老者頭上的劍卻變成了砍在他的肩上!蘇易陡然明白過來,趕屍派的修士本來自己的修為就不高,大多都是靠靈屍來作戰,所以他們逃命的功夫就必須必旁人更強。
  
  而那黃衣老者看到蘇易後震驚非常,他一向自詡是流珠島上修為數一數二的強者,可是他卻無法探知到對方的修為!黃衣老者冷冷一哼,他甩了甩衣袖,刹那間出現兩具高大的金色屍體,他們雙目泛著妖異的紅色光芒,周身卻縈繞極為濃郁的死氣。
  
  這兩具屍體都只是築基初期的修為,蘇易不清楚為什麼老者不放出那只屍王,但他心下還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氣,不過他手上卻不敢有半分的懈怠。蘇易祭出銀色長劍,將那買來的辟邪酒倒在劍上,銀色劍光漫天飛舞,與那兩隻靈屍纏鬥起來。
  
  兩具金色屍體嗷嗷吼叫數聲,試圖掙脫蘇易的劍陣,可惜他們倆畢竟未開靈智,速度也遠比同段修士滯後,蘇易輕易將他們制服。而黃衣老者手中現出一面灰色小旗,他手勢變換結出道道印光,老者冷笑喝道:“屍、橫、遍、野!”
  
  伴隨著老者尖厲的嗓音,從地底爬出一具具森然的白骨,原本便不大的空間中頓時變得更為逼仄了,而且那些白骨仍在成百上千地增加著,將蘇易圍了個水泄不通,而且由於人數越來越多,竟然震碎了石門!
  
  蘇易橫劍於胸,將全身靈力注入,他執劍之手淩厲一拂,將周圍的白骨統統震開,蘇易趁這個間隙,朝石門外奔了出去。
  
  蘇易拔足狂奔,令他駭然的是,他竟然無法找到原先他來的地方。蘇易看了一眼身後的白骨大軍,索性將心一橫,朝石穴的另一端跑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君無夜下一章出現,放心,君無夜不會是屍王→ →




重逢

  第六十六章重逢
  
  不可思議的是,當蘇易跑向石穴另一頭的時候,那群白骨大軍的腳步卻遲疑了,他們本來就很機械式的動作更為緩滯,好像通道的另一端裡藏著什麼極為可怕的怪物,令它們這群低等的冥靈生物也在潛意識裡感到恐懼。
  
  黃衣老者見蘇易竟然有膽量闖向另一端,他有些氣急敗壞,雙目中更是殺機陡現:“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這可是你自找的!”雖說黃衣老者無法探查到蘇易的境界,可是蘇易在打鬥中的力不從心已然暴露了自己的修為還未曾達到金丹期,對於黃衣老者來說,金丹以下修士並不值得自己懼怕。
  
  黃衣老者抬起下巴冷哼了一聲,他那雙枯枝一樣毫無生機的手動了動,竟是朝那群不聽話的白骨大軍下了最強硬的命令。
  
  白骨們躊躇了片刻,用空洞的眼眶和同伴們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邁開了步子朝石穴彼端跑去,對於它們來講,懼怕強者只是第二位的,服從主人才是第一位的。
  
  蘇易神識超絕,看白骨先前不追他了,立刻明白屍王對這些低等冥靈生物有著震懾的作用。蘇易聽著前方愈發響亮的嘶吼聲,心下難免有些忐忑,他總覺得黃衣老者也無法完全役使裡面那頭怪物,否則黃衣老者先前也不會只是召喚出兩具築基初期的金屍來同他對戰。蘇易心裡有了個大膽的想法,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何不如禍水東引,讓那具屍王和白骨大軍廝殺?
  
  說來容易做來難,蘇易眼見著後方的白骨越來越近了,他遲疑了片刻,終於咬了咬牙閃身飛入屍王所在之地。
  
  半明半暗中,一個高大數丈的蒼黑色幽影在蘇易身前赫然出現,它的下方屍骨堆積,陳年乾涸的血跡斑斑駁駁。蘇易一眼掃過去,發覺那個身影當真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它淩亂的長髮直直垂下流瀉在地,而整個身體卻被巨大的玄鐵鎖鏈捆綁著,周身彌漫開一股黑沉沉的死屍氣息,
  
  那個身影似不甘心自己被玄鐵束縛,一直在猛力撞擊鎖鏈,砰砰砰的金屬火花聲卻被它的嘶吼給掩蓋了。意識到附近有生人的氣息,原本在拼命晃動鎖鏈的屍王動作停滯下來,它微抬起頭,淩亂的黑色長髮稍稍撇開,露出它那陰慘慘的面容,唯有一雙妖異如血的眸子異常明亮,說不出的瘮人。大概是因為無法探知蘇易的等階,屍王自動把蘇易歸類為不好惹的生物,它也不敢妄動,唯有那雙血紅的眼睛幾欲噬人。
  
  蘇易暗自心驚,見屍王停止了撞擊鎖鏈的行為,猜測它這是出於對強者的畏懼。
  
  蘇易雖然不知道屍王這種存在究竟有沒有真正的意識,但他還是運用《煉神》玉簡中的功法向對方強行傳達自己的意念。而屍王似是被蘇易元嬰後期的神識短暫控制,它原本血紅暴虐的目光中現出幾分麻木,好像是默認了蘇易的要求。
  
  蘇易心下一喜,忙祭出銀色長劍朝那玄鐵砍去,時不我待啊,連老天都在幫他!而他手中那柄銀色長劍更是沒有辜負蘇易的期望,雖然是對上玄鐵,銀色長劍仍然鋒利至極,將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玄鐵輕易砍斷!蘇易喜出望外,他沒有想到銀色長劍竟然能把玄鐵當薄紙一樣砍,這時候真是幫了他大忙。
  
  黃衣老者和白骨大軍此時恰好趕到,不過他們完全沒意料到自己對上的並不是先前那個白衣男子,反而是一個死氣驚天的幽冥煞星!
  
  而黃衣老者一出現,屍王就怒吼數聲,它一下認出了就是這個人敢給自己上鎖鏈,從它覺醒以來就鎖了自己十幾年!屍王想直奔黃衣老者而去,幾百隻白骨對他來說就像是玩兒一樣,只要一掌便可捏碎,可惜白骨大家仍在源源不斷地從地底湧出。屍王感到異常憋屈,它憤怒地捏碎擋路的白骨,整個空間頓時變得無比混亂。
  
  黃衣老者看到這副場面氣極攻心,他萬萬沒有預想到屍王有一天竟然會臨時倒戈,想要幫一個外人幹掉自己!他暗黃色的眼珠像是要爆出來,黃衣老者朝蘇易咬牙切齒道:“小子,我們這個梁子算是結大了!”
  
  屍王煉製本就極為不易,不僅先要尋找陰年陰曆陰時的童男子煉為活屍,還要用幼年男女的血液不斷澆灌,他蓄養這只屍王十數年,只等本月月圓十分就可以徹底收伏它了,哪想到還會出這種岔子!
  
  蘇易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諷刺的光芒:“怎麼,難道我不放出這只屍王,你就會放過我嗎?”說著他雙手掐訣,《滄海龍吟訣》第二式“弱水之怒”使出,旋即波瀾四濺,流水縱橫,黃衣老者所立的上方更是憑空出現一道水旋,淋了他個措手不及。而原本柔弱無形的水凝成了尖刀的形狀,它攜帶著靈力威勢,險些將黃衣老者的咽喉割斷。
  
  可惜這弱水之怒雖然聲勢浩大,對於冥靈生物來講克制作用卻銳減,不用說像個沒事人一樣的屍王,連那些白骨也只是受了輕傷。蘇易暗恨自己不是火屬性修士,因為男子本身陽氣就重,火屬性修士體內的真火對魑魅魍魎來說克制效果必然是一等一的好。
  
  恍惚之間,蘇易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著白藍道袍的頎秀身影,那人憑風立在自己身側,赤色火焰在他冰白的指尖雀躍,兩者之間的對比無法更強烈。
  
  總覺得自己認識這麼一個火屬性修士似的,而且兩個人還相伴已久,這難道是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蘇易苦思不得其解,但現在的情況也容不得他再思索了,蘇易甩甩頭從那個幻影中掙脫出來。
  
  差點被蘇易割斷咽喉的黃衣老者卻登時大怒,他割開自己手指,將血液滴在灰色旗幟之上,再將那灰色旗幟狠狠搖動,做完這一切後,黃衣老者那原先便沒有幾絲活人氣的臉驟然萎頓下去,皮膚皺得如同一團枯草,好像在頃刻之間變老了十幾歲,原先矍鑠的精神也頹敗了。
  
  而原先的兩具金色屍體眸中血色光焰跳動,它們慢慢走到一起後竟然合為了一體!而這具新生的金色屍體身形比原先更為高大,修為更是直逼屍王,已經達到了築基後期!
  
  看著那具可怖的金色屍體穿越重重骨海朝自己奔來,蘇易瞳孔暫態睜大,他明白黃衣老者先前肯定是用了什麼秘法。蘇易極力凝神,用《煉神》中的功法朝屍王傳遞命令,試圖操縱屍王與那具金色屍體對上。
  
  那具屍王顯然也不願意自己在冥靈中的權威被別人給挑釁,它暴喝著,急速旋轉至半空之中。它直接踩在白骨的頭頂上向那新晉階的金色屍體躍去,巨大的手掌擒住金屍的左肩,立刻粉碎了對方的骨頭。
  
  金屍扭過頭兇悍地看著屍王,它知道自己本該臣服在對方的威壓之下,但現在它也變得強大了,為什麼不乾脆把屍王的力量吞噬化為己用?
  
  空氣也因這兩具屍體之間詭異的氣氛凝滯起來,仿佛知道一場惡鬥一觸即發。
  
  蘇易心中松了一口氣,他收回落在金屍和屍王上的目光,開始一瞬不瞬地盯著氣息奄奄的黃衣老者。蘇易唇角緩緩勾起了一個微笑,他一點也不吝嗇地朝周身潑灑開辟邪酒,原來圍繞在他旁邊的白骨大軍稍稍讓開一條道來。
  
  蘇易旋即點足,同時運用起輕身術和浮光掠影的他身形迅若閃電。不過一息的功夫,他已騰挪到黃衣老者身側。
  
  黃衣老者臉色煞白,他先前將兩具靈屍合二為一已是用盡了一身靈力,沒想到蘇易竟然真的可以操縱屍王。他悔之莫及,生生嘔出一口血來:“小子,你不要以為殺了我你就會有好果子吃,不說那具金色靈屍,就是屍王也不會放過你的,它不可能會一直聽你的話的!”
  
  蘇易望著黃衣老者,他的目光很是複雜,但嘴角的不屑卻是顯而易見的:“我的命就不牢您老操心了!”話音剛落,蘇易反手一劍,將黃衣老者身體的洞穿,長劍收回,血跡沿著老者的黃色衣裳泊泊流出,而黃衣老者仍然保持著臨死前不可置信的眼神,甚至來不及驚呼出聲。
  
  隨著黃衣老者的身死,原先不計其數的白骨大軍也在刹那之間消逝了,唯有金色屍體和屍王激戰愈酣,它們彼此的打法近似於遠古蠻獸一般,毫無章法可言,在地上留下一片狼藉的肢體碎片。
  
  然而金色屍體因黃衣老者身死,它陡然脫離了對方的操控。金色屍體動作稍一遲疑,已被屍王占得先機。
  
  金色屍體不甘地痛叫一聲想要後發制人,卻驚覺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籠罩住,它怨恨地望向始作俑者蘇易。而屍王卻不給金色屍體半分機會,它死命擒住金色屍體的腰部,硬是將金屍一分兩半,而金屍眉心微動,碎裂開一瓣紅色晶體。
  
  蘇易還來不及看清那是什麼,就見屍王直接把那個晶體撿了起來吞進了口中!霎時之間,屍王長長黑髮無風自動,周身血霧彌漫,一點紅芒劃過它的眉心。很快屍王又厲聲嘶吼起來,竟然就這樣直接擺脫了蘇易的神識束縛!
  
  臥槽!這樣難道是要進階的徵兆?
  
  蘇易瞠目結舌,如果屍王成功進階到金丹期,那豈不是意味著要拿自己做進階的開胃菜?蘇易不敢再深想下去,他手下的長劍閃過一道銀光,直接朝屍王橫劈而去。
  
  而屍王卻好似是煉就了不死之身,銀色長劍雖然砍入了它的皮肉之中,然而劍砍下去的速度竟然受到了阻滯!
  
  屍王已經暴怒,它怒吼一聲,巨掌攥住蘇易的咽喉,蘇易駭然震驚,疼痛從咽喉之處開始蔓延,蘇易無法掙脫屍王的桎梏,他漸漸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了。
  
  就在這時,一道白光閃過,蘇易身旁憑空出現一個頎秀挺拔的身影。蘇易對上來人的雙眼,在其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蘇易的精神卻又有了一瞬的恍惚,他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無夜

  第六十七章無夜
  
  突兀出現的人是一個青年,他身著白藍道袍,鴉黑的頭髮被玉冠一絲不苟地籠在玉冠之內,一雙漆黑如玉的眸子更是冰寒無比,仿佛高山之雪,冷冷地抗拒著萬丈塵寰。
  
  蘇易神識掃過去,發現對方對方的修為更在他之上,居然已經達到築基後期了。但對方的容貌卻極為年輕,毫不誇張地說,那是蘇易生平僅見的俊美。只可惜對方的氣息森冷迫人明顯是個生人勿近的主。
  
  羽衣星冠的青年乍然看到蘇易,雙目中閃過明顯的驚喜之色,就好像一汪寒潭裡落入了漫天星辰,水光流漾,映著星輝明明滅滅。然而當下一刻他看清蘇易竟被那等醜陋不堪的怪物攫住了咽喉時,青年瞬息之間就變了臉色,他目眥欲裂,最終定格在一個十分暴戾的表情。
  
  蘇易對於氣質冷漠的青年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換了數種神情感到很驚詫,明明自己的處境危險如斯,他還是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他原來以為這個人是面癱,沒想到表情竟然可以這麼豐富。
  
  只是為什麼,總覺得這個青年很熟悉呢?
  
  蘇易略帶迷茫地打量著青年,試圖回想些什麼,然而本該修復完畢的神識卻傳來一陣強烈的疼痛感,蘇易眼前發灰,他立刻倒抽了一口冷氣。
  
  青年卻誤以為蘇易是因為屍王的舉動而抽痛,他心疼地望著蘇易,旋即朝屍王低咒一聲:“你!該死!”
  
  話音未落,蘇易就驚見青年如玉石雕就的手掌中乍然出現一團幽藍火焰,那團火焰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隻冰藍色的火鳳直接朝屍王撲去!
  
  冥靈生物最懼怕火屬性修士了,只因靈火是它們天生的剋星。更遑論君無夜祭出的還是天地自生的異火“寒冰焰”,寒冰焰雖然比不上太陽真火與雷火對魑魅魍魎的克制效果強大,但是它對冥靈生物的傷害性也是不容小覷的。
  
  屍王被那幽藍火鳳糾纏,立時鬆開了攥住蘇易咽喉的手,但凡是它被寒冰焰觸及的地方,皮膚上都會噴出陣陣黑氣,看上去分外可怖。
  
  蘇易雖然神識抽痛難忍,但他也知道現在是脫離屍王桎梏的最好時機,蘇易猛力抬起銀色長劍砍向屍王的後背,急速運起浮光掠影試圖遠離屍王。悲劇的是,蘇易原以為自己的神識受的傷早就痊癒了,沒想到青年一出現竟然會出這種岔子,以致于他現在連浮光掠影都難以施展開,速度比平常慢了不知多少。
  
  而屍王被蘇易的舉動惹惱了,它嗷嗷痛叫數聲,直接陷入了癲狂的狀態。現在的屍王也顧不上那只難纏的火鳳了,它一雙赤紅的眼睛緊緊盯著蘇易,明顯是欲除之而後快。
  
  看著直追自己而來的屍王,蘇易瞳仁驀然睜大,但聽得身側一陣疾風竄過,令蘇易意想不到的是,他已被俊秀無匹的青年摟在了懷裡,青年藍白袍袖往下滑動,露出一截色澤冰白的手腕,若不是骨節分明,旁人說不定會把這錯認為女子之手。
  
  雖然知道對方是為了救自己,蘇易還是有些羞窘,他面色如常,耳根卻飄起了可疑的紅雲。
  
  該死地,為什麼連被摟住的感覺都似曾相識?
  
  蘇易望進對方漆黑的眼,低咳兩聲:“此次多謝道友相救,在下感激不盡,不過道友現在能否放開在下?”
  
  青年卻沒有鬆手,他深深地看著蘇易,那寒潭般的眼裡跳動著蘇易看不懂的光芒:“你喚我什麼?”青年的聲線清寒冷冽,只是現在聽起來,不知為何有些乾澀。
  
  小……
  
  蘇易幾乎要脫口而出,可是冥冥之中就是有什麼阻擋著他將下一個字說出口。蘇易鬱卒了,看樣子對方是認識這具身體的原主?而且瞧對方的眼神兩人之間情誼非淺啊。
  
  能夠在生死關頭感應到對方前來相救,而且還摟得如此自然,蘇易驟然想起一種最靠譜的可能——難道說這具身體的原主跟這個青年是道侶?
  
  雖說兩人修為相近,看上去也登對,可蘇易還是被自己的這個猜測哽出一口老血。他在流珠島上耳濡目染,早就知道男子與男子結為道侶不是什麼稀罕事情,可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自己豈不是要同一個男的糾纏不清?話說,修仙界裡有沒有和離的規定?
  
  摔!就算這個青年長得再俊,也阻擋不了他喜歡萌妹子的事實啊!
  
  見蘇易久久不答話,青年歎了口氣,長臂一展,牢牢環抱住蘇易,他弧線優美的下頷擱在了蘇易的肩頭。讓蘇易意想不到的是,對方身體寒涼,噴灑在蘇易頸側的鼻息卻是溫熱的。
  
  臥了個大槽,動作越來越曖昧啊!要不要這麼坑爹,蘇易看著跟幽藍火鳳鬥得不可開交的屍王,驟然覺得自己不是一般的苦逼。
  
  被陌生男子強烈的氣息強烈籠罩,蘇易頸側微癢,他感受到自己的下限再次被刷新了,明明他是筆直筆直的啊!
  
  蘇易顫巍巍地抬起頭,差點想開口問青年跟他是是不是道侶關係。
  
  青年感受到懷中白衣男子的僵硬,他唇邊逸出一絲歎息:“師尊。”青年的嗓音低沉悅耳,卻暗含著微不可察的酸澀與慶倖。
  
  師、尊?
  
  他沒聽錯吧,難道說自己跟青年是師徒關係,可是誰見過徒弟的修為竟然會比師傅還高的?但不管怎麼說,蘇易還是大喜過望,畢竟在修仙界,師徒戀也是有違倫常的,那麼說青年只是太久沒看到他激動忘形而已。
  
  沒等蘇易剛想回一句好徒弟,對方卻將他摟地更緊了,青年目光掙扎地望著蘇易,他一字一頓地道:“師尊,我喜歡你。”那聲音極為動聽,卻又仿佛歎息,像是竹葉上的露珠,風一吹就要湮散了。
  
  如果不是這次的變故,他也許很長時間都不會袒露心跡,然而,當看到蘇易化作點點光斑消散的那一刻,君無夜就立刻明白有些東西一旦錯過就是永遠。既然上天讓他重新找到師尊,那麼,他就再也不會放手了。在被紫衣人放逐到虛空的那段日子裡,他雖生猶死,整個人就像行屍走肉一樣地修煉著,目的沒有別的,只為有朝一日修煉有成,手刃了紫衣人為師尊報仇!
  
  這個信念一直在苦苦支撐著君無夜,致使君無夜極度嚴苛地對待自己,修為幾乎是一日千里,更險些因此入了魔道,而他在幾日之前甚至想要強行衝擊至金丹期!
  
  紫衣人探查到這一幕時,山崩地裂也談笑自若的他卻瞠目結舌。自己好不容易看中一個後輩想要指點一番,哪裡知道對方竟然是這種倔脾氣,寧可死也不願當自己的徒弟。
  
  開玩笑,一個心魔極重的人強行衝擊結丹期那不是作死是什麼!
  
  紫衣人立刻出現在了君無夜面前,告訴了君無夜他並沒有殺死蘇易這個事實,其實紫衣人先前確實對蘇易動了殺念,他本就是一個隨心所欲的人,若不是看到蘇易頸項前掛著鮫人所贈的吊墜,也許君無夜見到的就不是蘇易的活人,而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了。
  
  不過當看到君無夜知曉蘇易沒死時整個人突然就有了活氣後,紫衣人想收君無夜為徒的心又死灰復燃,他不甘地刁難起君無夜,想見蘇易確實可以,然而君無夜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讓紫衣人意想不到的是,君無夜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紫衣人看著君無夜堅定不移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噎住,最後只能抑鬱地感慨這世間竟然還真是有情癡這種存在。
  
  不過蘇易此時毫不知曉君無夜為了見自己究竟付出了什麼代價,當他聽到君無夜告白的刹那,轟的一聲,蘇易仿佛聽見自己血液炸開的聲音。蘇易內心一窒,只能怔怔地看著青年,忘記了言語。
  
  君無夜深深地凝視懷中之人,恍然一瞬之間,白雲蒼狗,億萬載的時光都被凍結在青年幽深的目光裡。
  
  他眸中星光熾烈,熾烈到能照徹這一方醜惡之地。明明時機不對,地點也不對,甚至蘇易還未能回想起自己的身份究竟是誰,青年卻已不容蘇易回避這份感情。
  
  蘇易渾渾噩噩地,不期然地對上青年的目光,他不知為什麼感到有些心酸,卻仍然沒有給青年任何回應。
  
  見蘇易神思恍惚,青年的目光黯了黯,他薄薄的唇翕動著,似想要再說些什麼。
  
  而蘇易生怕對方說出比之前更驚天地泣鬼神的話,他忙掙脫出青年的懷抱:“其他的事等會再說,我們先解決了屍王吧!”
  
  君無夜目光沉了沉,扯出一個有些冰涼的笑容:“好。”
  
  蘇易心虛地別開眼,他袍袖一展,以靈力催動開手中的銀色長劍:“屍王的弱點應該是在眉心!” 說話間他的身影騰挪至仍在糾纏的屍王與火鳳身側,手中長劍一揚,直指屍王眉心。
  
  屍王吃痛地咆哮,它奮力甩開銀色長劍,猛然吐出黑色血霧向蘇易襲去。
  
  蘇易知曉那血霧的厲害,幽藍火鳳因為是虛體所以不懼,他卻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一旦沾染上就慘了,蘇易額頭被冷汗濡濕,他長劍幻出重重白影,將血霧悉數擋在了外側。
  
  而君無夜神色一變,他施展開禦風訣,墨綠藤蔓朝屍王直奔而去,藤蔓如靈蛇一般緊緊束縛住屍王的身體,倒刺橫生,刺入屍王黝黑的軀體。
  
  蘇易趁此將手中的銀色長劍對準屍王的眉心狠狠擲去,劍芒鋒銳無匹,凝聚成的銀色流光沿著眉心竄入屍王體內。
  
  當下銀色長劍勢如破竹,直接而快速地將屍王一分為二,伴隨著重重的倒地聲,黑霧噴湧而出,頃刻就被幽藍火鳳吞吃了乾淨。
  
  蘇易長長舒了一口氣,而君無夜靜靜站著望他,深黑若夜的眸裡情緒複雜。
  
  蘇易在心裡苦笑了起來,為什麼他突然覺得屍王解決了,卻來了個更難解決的BOSS呢?
  
作者有話要說:



除害

  第六十八章除害
  
  羽衣星冠的青年只是定定看他,他的目光異常專注,好像天地之間唯有蘇易一個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蘇易迷迷糊糊間就朝君無夜走了過去,他毫不懷疑自己確實是這個俊美青年的師傅,不過他也只能訕訕而笑:“我上次不知突然遭逢了什麼變故,把關於你的一切都忘了。”
  
  青年沉默須臾,微垂著睫羽讓人辨不出半分悲喜:“只要師尊你活著就就好。”
  
  蘇易錯愕地望著青年有些脆弱單薄的樣子,內心中突然生出了些許愧疚。這種情緒來得讓他猝不及防,似乎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自己對不起這個人。
  
  他這個便宜徒弟,是真的喜歡他的原身吧?不是出於一般師徒之間情誼,而是渴望著同對方結為道侶?這樣隱秘而難以言說的心思最終卻是因為對方的身死才敢言明,可自己卻是一個半途而入的異世靈魂,並不是對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蘇易心裡有些發澀,他該不該告訴對方這件事?蘇易最終還是沒有坦白,他唇角微揚蕩起清朗的線條:“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君無夜。”青年回答的速度快到超乎蘇易想像,
  
  蘇易恍惚之間就脫口而出:“小夜!”腦海中浮現一個不及自己肩膀高的少年,血紅色的眼眸裡盡是戾氣,畫面陡然轉變,少年與一把劍同塌而眠,神色卻是分外安詳。
  
  不,有什麼不對,君無夜不是《禦劍修仙傳》中男主角的名字嗎?他明明記得這本書裡男主沒有師傅的!
  
  蘇易來不及細想,神識卻又傳來一陣絞痛,他眉頭緊皺,只能咬緊了牙關試圖抵擋一二。
  
  君無夜神色劇變,他見蘇易面色如此痛苦,黑眸中燃燒起憤怒的火焰,繼而又化為深深的心疼:“師尊,你是不是神識受創?”該死的,君無夜當真是恨極了紫衣人,若不是紫衣人,他和蘇易也不會分離,蘇易更不會忘記他。
  
  蘇易臉色煞白得沒有絲毫血色,他頹然地坐在地上,只能僵硬地點點頭。果然是他大意了,原以為經過近月的休養自己已經無事,沒想到一旦試圖回憶起原身有關君無夜的事情識海就會抽痛。
  
  君無夜忙從納虛戒中取出一顆玉白的丹藥,那丹藥泛著淡淡清香,正是當初他冰月蓮所煉製的清心丹。君無夜將清心丹遞入蘇易口中,他淡淡道:“可惜師尊現在還沒有進階到金丹期,否則用養魂丹必然能讓師尊痊癒。”
  
  蘇易服用了清心丹後果然臉色好看了許多,有了正常人的紅潤,君無夜看到蘇易已無大恙,終於不再像先前那麼擔憂了。
  
  蘇易古怪地打量起身前一襲白藍道袍的青年,如果君無夜是《禦劍修仙》中的男主,那麼看他的打扮明顯沒有脫離清雲宗,而且自己貌似也是清雲宗之人?這不符合原著劇情啊,蘇易百思不得其解,最終只能歸因於小說和真實世界的鴻溝是不可跨越的。
  
  “小夜,那我叫什麼,跟清雲宗又有什麼關係?”與其自己瞎猜,蘇易還是決定直接向君無夜索要答案。
  
  君無夜眸中泛過驚詫,他沒想到蘇易竟然連自己是誰都忘了,但他仍是恭恭敬敬地答道:“師尊姓蘇,單一個易字,與清雲宗卻是半分關係也無。”
  
  蘇易在君無夜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差點就噴了,他沒想到自己居然與原身重名,而且與清雲宗並無干係,那那這事就變得越來越奇怪了:“我們又是怎麼相識的?”
  
  君無夜回想起兩人初次相見時的盟誓,薄唇抿起一個柔和的弧度,整個人也不似先前冷峻,他指了指蘇易手中的銀色長劍:“我們因流霜劍而結識,當時我想讓流霜劍認我為主,卻沒想到師尊居於流霜劍中……”
  
  “等等!”蘇易聽到流霜劍三個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忙打斷君無夜:“你說我手中的這把劍是流霜劍?”
  
  “確實如此。”君無夜微微一怔,有些不明白蘇易的激動到底是為了什麼。
  
  《禦劍修仙傳》原文裡流霜劍明明是認君無夜為主,可是他手中這把劍卻有了自己的神識烙印,蘇易臉色一變,急切地發問:“也就是說流霜劍現在的主人是我而非你?”
  
  看到君無夜頷首,蘇易卻覺得頭都大了,我勒個去,這都是什麼亂了套的劇情,君無夜非但沒有脫離清雲宗,而且還有了一個居於流霜劍中的師傅。
  
  蘇易決心不再糾結於早已脫了肛的原著,冥冥之中,好像自己以前也糾結過這種事,但這完全沒有必要,路都是人走出來的,所能把握的一切就是當下。
  
  蘇易站起身來,使了個滌塵術清潔自己身上的污垢,他看著君無夜,眉眼中緩緩攢出一縷笑意:“小夜,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君無夜許久都沒有看到過蘇易的笑容,是他最為懷念的樣子,君無夜不由得也微揚起唇角“好,師尊去哪兒我便去哪。”說著君無夜便上前執起了蘇易的手。
  
  蘇易大驚失色,難道說這對師徒以前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倒不是什麼長幼尊卑的問題,而是,兩個大男人牽手實在是太曖昧了。
  
  蘇易微露赧然,總覺得自己欺騙了別人的感情,他試圖掙脫覆於掌心的那片寒涼,可是對方卻愈發用力了竟像是較起勁來了。蘇易無奈扭頭,對上近在咫尺的一張俊顏,君無夜目光堅定而執拗,反而把蘇易看得更不好意思。
  
  得,不就是牽個手嗎,蘇易無奈了,誰能比他更苦逼,徒弟的修為竟然比師父還高,他哪裡有什麼師道尊嚴去約束對方?無形之中,蘇易儼然已經把自己當做君無夜的師傅了,不過他還並不清楚這個事實。
  
  兩人穿過長長的甬道,蘇易仰起頭,發現仍然無法找到當初下來的位置,他苦惱地望向身側的青年:“小夜,你當初究竟是怎麼進來的,我當初下來時是通過一個銀湖,可是現在卻完全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聽到蘇易的問話君無夜神色一滯,但他很快又恢復了波瀾不驚的模樣:“師尊,我先前來是借助了他人的力量,不過我想,我已經知道要怎麼出去。”當初紫衣人提出條件才讓君無夜見到蘇易,對於君無夜來說,再狠的條件也阻擋不了他見蘇易的心。
  
  蘇易微微睜大眼,看君無夜掌心上又憑空出現先前那只幽藍色的火鳳,火鳳揚起長長尾羽淩空而上,華美豔麗卻又並不張揚,像極了古人筆下精緻的漢樂府。
  
  蘇易初時有些不明所以,直到那火鳳所過之地白光烈烈,泛開一陣水紋似的波動,他才恍然大悟,沒成想寒冰焰居然還有破除虛妄的功效,果然天地自生的異火有諸多妙用。
  
  兩人攜手而上,倏然之間就穿越了那陣水紋似的波動,黑暗只是極為短暫地,蘇易再睜眼時發現已是另一重天地——冷月如霜,周圍闃無人聲,而他們重新回到了銀湖之上。
  
  兩人點足至岸,蘇易蹙著眉環視趕屍派陰森森的樣子,一回想起這個門派的醜惡心裡就一陣不舒服,他緩緩對君無夜道:“小夜,現在趕屍派掌門已經斃命,我們不如放把火將這裡的建築燒個乾淨,我聽說那些門中弟子很多都只是為了提升修為才加入這個門派的,如今瞧勢頭不對他們也就走人了。”
  
  君無夜點頭,他瑩白的雙手輕揚,一招“赤炎驚天”使出,耀目的火光頓時襲卷了趕屍派的主殿,原本黯淡的夜色因這無端的火焰驟然一亮。
  
  許多趕屍派的弟子立時出動,他們大聲奔走呼號,同時試圖用水撲滅火勢,可惜天不隨人意,四周突然起了一陣勁烈的風,大火反而燒的更旺了,火舌朝外翻卷,使得其他建築也遭了秧。弟子們發現掌門和執事長老都不見後,人心未免惶惶,趕屍派長時間惡名在外,不少人都猜測是不是仇人上門挑釁了。
  
  蘇易和君無夜的隱沒在樹梢之上,蘇易看著熊熊火光像是將一切潛藏的醜惡都燃盡了,他心情複雜難言。
  
  蘇易運起靈力朝半空喊道:“趕屍派的弟子聽著,你們的掌門已被滅殺,若是想要活命的以後清白做人,否則……”他的聲音早被靈力虛化了,在如此詭異的夜晚裡更顯出幾分威懾力。而趕屍派的弟子感受到那種神識所傳遞的威壓,一時之間人人自危,哪裡還敢思考為掌門報仇之事,很快就作鳥獸散去。
  
  而君無夜聞言側目,蘇易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祭出流霜劍輕聲道:“好了,小夜,我們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立在流霜劍上,不過半息的時間就化為了空中的一點流光遠去。
  
  夜色垂垂,黎明將至,天邊只有幾顆星子閃爍著微弱的光,晨曦即將拉開大幕,而流珠島的人們仍然還在熟睡之中,不知道島上最大的毒瘤已被除去。
  
  蘇易帶著君無夜回到了琉璃家,他神識探查到琉璃在自己房中的桌子上趴著,雙眸緊閉,眼角淚跡卻很明顯,看來是哭了一夜。
  
  蘇易立刻想到了須彌鏡中那堆神志不清的小孩子,他的心情不免又沉重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離開

  第六十九章離開
  
  在蘇易憂心虎子等人時,君無夜倒是打量起了兩人分別以後蘇易的臨時住所。掃視一圈後,君無夜的目光最後落在伏身桌案的琉璃上——莫非就是這個女孩救了師尊,看師尊先前憐惜的眼神,他們兩人之間會不會還發生了些什麼?
  
  君無夜想到那種可能性,眼神旋即冷漠下來。他確實很感激對方救了師尊,但她最好不要對師尊有非分之想,否則他必然會抹去那個凡人有關於蘇易的一切記憶。當然,看在她對蘇易有救命之恩的份上,君無夜倒也不至於對琉璃起什麼殺心。
  
  蘇易注意到君無夜長久地盯著琉璃,心中泛開一種微妙的感覺——我去,不要告訴我便宜徒弟吃醋了。  
  
  他忙喚回君無夜的注意力,將虎子的事情同君無夜大致講述了一番。
  
  君無夜長眉微挑,狹長的鳳目卻幽深無波:“師尊,不如我們去須彌鏡中看看吧?”
  
  其實君無夜絲毫也不關心那群凡人的生死,對他而言,所有侵佔蘇易注意力的人都令他不喜,可是君無夜也知道,此時蘇易還未能記起他,如果自己再不助蘇易將這件事了斷,反倒會平添兩人心結。
  
  蘇易立刻點頭應是,他從儲物袋中拿出須彌鏡,白光一閃,兩人瞬息之間就消失在了房間內。
  
  大漠蒼煙,黃沙無邊。
  
  蘇易和君無夜共立於流霜劍之上,迅速飛過戈壁到了安置小孩子的地點,那也是須彌鏡中少數有綠意的地方,青草和小花在風中搖曳,不時送來幽香幾縷。
  
  虎子和一干孩子大睜著雙眼,他們的目光毫無焦距,空洞得令人心驚,除了虎子被蘇易臨時渡過靈氣面色稍顯紅潤以外,其他人皆是一副頹敗相,嘴唇發白,面色如土,怎麼看都缺少了小孩子身上應有的那種朝氣。
  
  蘇易深深歎了口氣,他朝君無夜緩聲道:“小夜,我們先用靈力幫他們化去幾分屍氣吧,你身上補靈丹還夠用嗎?”
  
  君無夜輕輕頷首:“補靈丹自是不缺,那便按師尊說的做吧。”
  
  這幾個小孩子皆是肉骨凡胎,無法承受過多的靈氣注入,一旦攝入過量,只能爆體而亡,所以兩人只能小心而緩慢地將少許靈氣渡入他們體內。靈氣一絲一縷地遊走在小童的四肢百骸裡,逐漸修復起了他們的身體機能。
  
  做這件事對蘇易和君無夜來本來並不算困難,卻因為要極為專注而有些吃力,當兩人大功告成後,額上都滲出了些許汗珠。
  
  蘇易環視著臉色已經大為改觀的孩子們,內心終於好受了許多,只是心頭猶剩一絲陰霾:“哎,為何他們五內俱清卻還不能清醒。”
  
  君無夜緩緩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清楚,他修長的手指向了不遠處那株接近一人來高的小樹:“師尊可還記得那棵樹?”
  
  蘇易心神微動,他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那株宛如翡翠雕就的樹:“你的意思是?”
  
  君無夜語聲清寒:“當初師尊說它可能是傳說中的生命之樹,它所結出的果子更具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未等君無夜說完蘇易就開口打斷他:“可是那棵樹現在還離結果子還不知道要多久呢。”
  
  君無夜並沒有因為蘇易打斷他而惱怒,他眼眸中光華湛湛,手轉而指向了生命之樹旁側的小湖:“師尊,其實我要說的並不是這棵樹,而是澆灌這棵樹的湖水。師尊,你應該也不解的那湖水所具有的功效吧?我們上次飲用完後修為雖然沒有突飛猛進,但是境界卻大為鞏固,我想它對凡人應該也有效果。只是那湖水效力霸道得很,我們可以用一兩滴來試試。”
  
  蘇易聞言一喜,他忙盛了一小瓶的湖水,引了一小滴進入虎子口中。不多時,紮著沖天辮的幼童眼眸中便有了常人的神采,此刻他眼前仍是一片混沌,只能模模糊糊看到身前站著兩個人影,而且還是歪歪斜斜的。
  
  虎子眨眨眼,恍惚間認出了蘇易的模樣,他微弱地喚了一聲:“蘇易哥哥,你怎麼也在這裡,我不是剛剛在和小花玩嗎?”他記得以前邀請蘇易哥哥跟他們一起玩兒,蘇易都以練功為由微笑著拒絕了。
  
  蘇易見他如此快就清醒不免大喜過望,他剛想要答便覺身前一陣勁風拂過,身著青色短襖的幼童即刻癱軟了身體,倒在了蘇易懷中。
  
  蘇易扭頭不悅地看向君無夜:“小夜,你做什麼啊?虎子才剛醒過來。”
  
  君無夜眉梢眼角俱是冰霜,他見蘇易摟著虎子,目光暗了暗,語聲中卻仍是辨不出什麼情緒:“這裡是須彌鏡,他一個凡人,知道太多並沒有什麼好處。”
  
  蘇易愣了愣神,明白君無夜所說確實在情在理,雖然虎子和這些幼童年紀都還小,但是他們都只是普通的漁村少年,沒有必要跟他們有太多牽扯,蘇易只能訕訕而笑:“你說得對,是我疏忽了。”
  
  蘇易很快又依照著先前的法子喚醒了其餘的人,當然,他們稍有清醒的跡象蘇易就又讓他們陷入了沉睡之中。
  
  弄好這一切後,蘇易和君無夜就帶著這一大幫小孩子出了須彌鏡,蘇易暫住的這間小屋本來就不大,他們這多人聚集在這兒更顯得空間逼仄。蘇易想要把小孩子儘量都挪在床上,可惜床的長寬實在有限,蘇易只得將多出來的人擱置在床沿。小孩子們此刻都陷入了黑甜的夢鄉,不似先前那樣大睜著眼,而是安靜地閉著眼睛,有的還打起了呼嚕,顯然是一場好夢。
  
  蘇易看著他們的樣子心中歡愉,不覺彎了彎唇角,他對君無夜輕聲道:“小夜,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吧,我去把虎子找回來的事情跟琉璃說一下,等安置完虎子和那群小孩子,我們就離開流珠島。”
  
  現在獸潮都還未結束,君無夜既然仍屬於清雲宗,他們也該去那邊瞧上幾眼。
  
  君無夜冰冷幽深的目光逡巡在蘇易身上,他回想起那個伏案而睡的女孩子,心中有些的梗塞。畢竟那個女孩子,和蘇易在一起近月的時間,縱使蘇易說離開說得如此痛快,他還是有些不安:“師尊,我同你一起去吧。”
  
  蘇易微感不解,但他仍然含笑點頭:“好。”
  
  由於須彌鏡與外界的時間流速並不相同,蘇易和君無夜先前在須彌鏡裡耗費的時間不短,外界天光卻仍未大亮。
  
  君無夜和蘇易來到琉璃所住的屋子,見她仍在睡夢之中,蘇易指尖一點,一縷白光落入琉璃眉心。女孩悠悠醒轉過來,她雙眸迷蒙,猶帶幾縷血絲,看上去頗為悽楚:“蘇公子,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不待蘇易回答,琉璃就妄自有了猜測,她惴惴地站起來,嘴唇不斷地哆嗦著:“是不是,我弟弟他……他……”說話間琉璃已經是泣不成聲,她將臉埋進手臂,淚珠不斷順著手臂滾落。
  
  蘇易看著琉璃悲涼心死的模樣,有些無奈地同君無夜對視一眼,見君無夜神色漠然如雪他只好對琉璃道:“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弟弟被我帶回來了,不僅是他,還有其他的小孩子我也帶回了。回來時看你還睡著,我就將他們先安置在了我那間屋子裡。”
  
  琉璃陡然一驚,對方才蘇易所說的話她幾乎不敢置信,她慢慢抬起頭來,不再像先前那樣嚎啕,而是換做了時斷時續地抽噎:“蘇公子你是不是在安慰我?”
  
  蘇易聽著她哽咽的聲音囧了,這種事有什麼好安慰的:“當然不是,你可以去我那間房裡看看,然後就把那群孩子各自送回家吧,趕屍派從此不會再來找你們麻煩了,你大可放心。我在姑娘這裡叨擾許久,現在也該離開了。”
  
  琉璃止了哭泣,她愣神地盯著蘇易:“真的嗎?可是蘇公子,你為何現在就要走,你不是還沒想好要去哪裡嗎?”雖然早就知道自己與蘇易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只是分別,卻遠比想像中來得更快。
  
  “如今我已不是孑然一身,”蘇易眉眼彎彎,他淡笑著說:“也想好了要去哪裡。”
  
  琉璃聽到蘇易前半句這才注意到光線黯淡的屋內還有另一個人的身影,她驀然一驚,那個人望過來的眼神好冷好冷,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蘇公子,琉璃還有機會再見到你嗎?”
  
  琉璃話音剛落,便覺周圍溫度驟降,她看到蘇易身側的青年眼神中已有了明顯的不悅,她立刻抿緊了唇,不說話了。
  
  蘇易也注意到了這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他尷尬笑笑:“如果以後有機會回流珠島的話,我一定會來看你和虎子的。”
  
  君無夜面冷如冰,愈發顯得氣質孤寒:“師尊,既然都交待完了,那我們走吧。”他一向最討厭蘇易對別人笑,不論對方是男是女。
  
  蘇易點點頭,他朝琉璃示意了一下,而後就和君無夜禦劍而去。
  
  琉璃聽到君無夜對蘇易的稱呼倒是狠狠吃了一驚,畢竟蘇易和君無夜看上去年齡相近,兩人之間也並不似師徒的相處模式。反而更像是,更像是,琉璃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感,她垂眉惆悵地笑了笑,想起君無夜的反應,心中最後浮現的竟然是道侶這兩個字。
  
  琉璃目送蘇易和君無夜遠去,直到看不見了天邊那抹流光後才走出房門朝蘇易原來居住的地方行去。
  
  ……
  
  而蘇易和君無夜想要回天玄大陸,因為流珠島只是鬥星海上的一個偏僻小島,並沒有傳送距離如此遠的傳送陣,蘇易就只能和君無夜先轉去別的島。
  
  兩人禦劍來到最近的落霞島,由於通往天玄大陸的傳送陣要五日後才開放,兩人便先找了家客棧落腳。
  
  蘇易很沒經驗地讓君無夜點了一間客房,然後他森森地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惡意。
  
  君無夜搭在他身上的手是鬧哪樣啊喂,蘇易剛想讓君無夜鬆開他的手,便發覺對方抱得更緊了,他抽搐地轉過頭,對上君無夜極其詭異的眼神。
  
  君無夜的眼睛,竟然變成了紅色,怎麼會這樣?
  
  蘇易怔住了,可他並沒有感受到君無夜身上有哪怕半分戾氣,他皺起眉頭問:“小夜,你怎麼了?”
  
  青年淡淡瞥了蘇易一眼,他露出一個極為好看的笑容,仿佛冰消雪化,極致地驚豔。
  
  蘇易被那絕世的風采一窒,他有些呆住了,接下來的發生的事情蘇易更覺得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忘掉。
  
  因為,他、被、強、吻、了。
  
  強吻他的對象,還是君無夜。
  
  蘇易迷迷糊糊的,第一個想法居然是,臥槽,這不科學,君無夜的嘴唇居然不像他的手那樣是冷的,而是有溫度,而且那溫度還很灼人。
  
  好像一時之間熱浪滔滔,蘇易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而窗外月色清冷如舊,朦朧的光暈無法照徹室內的場景,只留下一片深深淺淺的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 
【然後,下一章要不要讓蘇易恢復記憶→ →】




再遇

  第七十章再遇
  
  電光火石之間,蘇易腦海中浮現重重幻影,他意識昏昏噩噩,竟然完全沒有想到要反抗君無夜。
  
  宛如走馬觀花一般,舊景重現,回憶蜂擁而來,閃現之快讓蘇易感到陣陣暈眩。那些幻影裡,君無夜從身量未足的少年長成風流蘊藉的青年,他的眉目仍是一貫的冷冽,而脾性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乖戾;那些幻影裡,君無夜不喜歡和外人多說哪怕一個字,也不喜歡自己對著別人微笑。
  
  他只有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才會顯出幾分正常人的情感。
  
  原來,他對他的心思,遠遠不止自己原先想像的那樣簡單。
  
  而眼前這個叫君無夜人,不僅是自己的徒弟,也是,向自己表白過的人。
  
  蘇易從回憶裡抽身出來,而君無夜早已經趁蘇易出神的時候加深了這個吻,他吐息溫熱,完全不似平日的冰冷徹骨。蘇易面色發燙,忙將君無夜推開,他不敢再看君無夜,輕咳了兩聲:“小夜,我都想起來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先前君無夜的舉動,還是因為突然接受了那麼大的信息量,蘇易的聲音有些許的喑啞,再加上他耳廓泛出微紅,在本就半明半暗的夜色裡更增了幾分撩人。
  
  君無夜抿著薄唇,他居高臨下的看著蘇易,盯著蘇易翕動的唇半晌,而後強勢又不容抗拒地扼住蘇易的肩膀,以吻封緘。
  
  蘇易腦海中驀然一片空白,仿佛夏夜裡驚雷陡現,讓他來不及做任何防備。
  
  蘇易猛然抬眼,對上那雙赤紅的眸子,蘇易內心像是被鈍鈍地補了一刀,那一刻蘇易感情十分複雜,他很難說清楚自己的感受,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蘇易有些心疼,而讓他心疼的是君無夜。
  
  蘇易很久以前就猜到君無夜很可能會成為他命中之劫,只是沒想到竟然會以這種方式。蘇易沉默了,沒有抗拒君無夜幾乎有些兇狠的吻。他伸出雙手,極輕地摩挲著君無夜的背,試圖稍微安定下君無夜的情緒。
  
  看君無夜這個樣子,是被心魔入侵了心智罷?
  
  ——太執乃迷,情障難破,對修仙之人來講心魔便是最大的劫數,他不想讓君無夜因為自己的緣故連金丹期都無法突破。
  
  君無夜因為蘇易毫不反抗的姿態有些迷惑,雖說心魔入侵致使他失去了平日的理智,但君無夜仍潛意識地認為,蘇易不可能這樣依順於他。君無夜想不通後,索性重重地啃咬了蘇易的唇一下。見蘇易仍未推開自己,君無夜神色迷茫地停下了啃咬,他的目光牢牢鎖住蘇易,目不轉睛。
  
  唇分的刹那,蘇易心裡松了一口氣,但面上卻分毫不顯。蘇易勉力朝君無夜露出一個笑容,儘量使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自然:“小夜,我也喜歡你。”一字一句,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簡直不可置信,君無夜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等蘇易這句話等了多久。他怔怔地看著蘇易,喉頭顫動,心裡溢出不可自遏的歡喜,一雙血色的眸裡只倒映出蘇易的影子——那張微顯瘦削卻又極為清朗好看的一張臉,是他日夜都魂牽夢縈的。
  
  夜色茫茫,君無夜也笑了,月光細碎而清澈,悠悠然踱進他的眼,使其冰冷的輪廓都顯出幾分柔和。君無夜緩緩攀上蘇易的後頸,蘇易愣了愣,差點以為君無夜又要重複原先的舉動。
  
  而君無夜微微俯下頭,虔誠如獻祭一般地在蘇易的眼睫上落下一個吻,吻下來時還有些被壓抑的顫動,鄭重得恍如銘誓,又像是蜻蜓點水一般很快就離開了。
  
  蘇易心裡五味雜陳,他很少看到君無夜笑,更遑論是這樣連眼底都像是含著笑意的樣子,而那雙眸子已經隨著先前那個吻褪去了赤紅,漸漸恢復了原本的漆黑之色。
  
  眼看著君無夜就要恢復清醒,蘇易忙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的眼睛,嘴裡無聲地吐露出幾個字句,大概是歡喜過甚,對方又是自己一直傾慕的人,君無夜連掙扎都沒有掙扎就癱倒在了蘇易身上。
  
  蘇易垂目看著君無夜眉心那點豔紅朱砂,沉默許久後,他終於艱難地張了張嘴:“小夜,抱歉。”
  
  清朗的男聲在黯淡的夜色裡輕輕迴響,不真實地像是一個幻夢。
  
  蘇易定定地看著君無夜,目光複雜難言,用《煉神》裡傳授的法術暫時封住了君無夜這段記憶,可是這樣做又有什麼用,究竟能逃避些什麼?他難道能成功引導君無夜去喜歡上別人?
  
  更要命的是,蘇易突然發現,自己對君無夜,也並不全然是師徒之情,否則,他就不會毫不反抗了。只是這份情誼究竟是心動多一點,還是同情多一點.蘇易現在仍分不清,他不敢妄下定論,只能暫時讓君無夜將輕薄過他的這段事給忘了。
  
  次日一早醒來,君無夜果然不記得作夜發生的荒唐事,蘇易心裡一塊大石落地,只是莫名地,又有些空落。
  
  蘇易跟君無夜坦陳自己恢復了記憶,君無夜微驚,眼神裡有隱隱的喜悅:“師尊,是將所有的事情都回想起來了嗎?”
  
  蘇易含笑點頭,回想起兩人突別的情況,他很快又皺起了眉:“小夜,我們倆分別後你有遇到什麼嗎?秦公子他怎麼樣了?還有我們上次在趕屍派時,你所運用的火焰似乎是以陰寒著稱的寒冰焰?你又是憑藉著什麼出現在我身邊的呢?”
  
  君無夜不著痕跡地別過眼,日光斜斜照在他秀逸的側頰上,語聲仿佛一潭靜水毫無波瀾:“先前我進入那個大能大殿之內,看到寒冰後我就起了收伏之心。沒想到我剛收伏它,劇變陡生,我的神智就混沌不清,再醒來時你和秦修言已經不在身旁,若不是我和師尊在流霜劍立誓時魂力還有微弱牽絆,我差點要以為師尊已經……”
  
  說到這裡,君無夜臉上露出恍惚的神色,他停頓片刻後低聲續道:“萬幸的是,我在那殿中發現了一本冊子,它記敘了如何將自己傳送至彼此有魂契的人身旁。當初師尊和我雖然沒有立下魂契,但有天道誓言在,我想我們的元魂就有牽連,一試之下果然成功了。”
  
  蘇易臉上滿是驚奇之色,天底下還有這等神奇的功法,竟然可以讓君無夜穿越羅浮淵直達鬥星海?
  
  君無夜隨即從蘇易的神色裡揣摩出他的意思,他深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光亮:“這種功法雖說神奇,但限制之處更大,最重要的是,它只能使用一次。”
  
  蘇易恍然點頭,這樣倒是說得通了,這和許多威力極大的禁術也有異曲同工之妙,凡有所長,必有所短嘛。  
  
  兩人交流了一番分離後的事情,而後蘇易便喚君無夜同他一起進入須彌鏡中修煉,反正離傳送陣開放還有五天,蘇易為了避免昨晚那樣的尷尬,蘇易決心這幾天都在苦修了。
  
  畢竟他作為君無夜的師父,境界卻比徒弟還低上一層,這怎麼也說不過去。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君無夜卻比他想像中的更刻苦,那種近乎於拼了命的修煉讓蘇易一陣心驚,蘇易為了趕上君無夜,只能更為用心了。
  
  時間如白駒過隙,一晃眼,五天就過去了,蘇易和君無夜踏上傳送陣,趕赴天玄大陸北域的天昊城。
  
  蘇易原以為面臨獸潮,在天昊城裡見到的肯定是一片荒涼。哪裡曉得才他們剛從傳送陣裡出來,便聽到四周人聲鼎沸,蘇易四下一看,發現各處皆是井井有條,竟然看不出半分被妖獸掃蕩過的痕跡,而且北域雖說是魔修駐地,他沒過多久就看到不少道修路過,道魔修者間似有什麼約定,兩者看上去竟有一種微妙的和諧感。
  
  蘇易大感詫異,他極力外放神識,發現天昊城的最週邊附著一層看不見的壁障,其上靈力雖淡,威勢卻極其駭人。這絕不似單個修者能有的手筆,縱然是傾數個元嬰修者之力,也無法達到這種效果,蘇易猜測,這種護城靈陣多半是散仙之類的人物所遺留的,後輩們也就在這種時候享享恩澤了。
  
  初來魔修的地盤,蘇易只覺得一切都很新鮮,他讓君無夜留在須彌鏡中,自己準備再好好逛逛。不多時,他便發現前頭人群攢動,人群圍在高臺下方,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
  
  蘇易凝神看向高臺上的赤紅簾幕,唯有“招親”二字最為明顯,蘇易囧了,他目光立刻望向了高臺上正纏鬥的兩個魔修,他們的演武十分精彩,而且完全不似道修平日演武那般謙和,看上去更有那種驚心動魄的感覺。
  
  蘇易沒想到修仙界還會有比武招親這種事情,而且還是在獸潮這種時刻,最關鍵的是想要參與的人明顯還不少。
  
  而參與者大多都是魔修,由於魔修的修煉方法和道修大相徑庭,他們運用術法的手段也和道修略有不同,蘇易在台下看得興致盎然,看著看著,蘇易漸漸覺得境界有一絲鬆動。他勾唇一笑,果然觀摩別人的戰鬥對自己也多有裨益,蘇易試圖趁此衝擊下一階段。
  
  倏然之間,高臺上又換了一個選手,而他甫一出現,蘇易就覺得莫名熟悉。
  
  來人銀袍獵獵,面容是一等一的俊朗,一雙眼更如臨水桃花般多情,讓人望而淪陷。
  
  
作者有話要說:



招親

  第七十一章招親
  
  銀袍男子身量頎長,他手把玉簫,唇角微勾似笑非笑,雖然只是靜立於高臺之上,整個人卻是說不出的俊逸風流,是女子最心儀的那種。再加上與他相隔數丈之遠的對手是個身著青衫的粗獷大漢,雖然說那大漢五官生得不錯,但是與銀袍男子相較起來,就未免顯得太不修邊幅了。
  
  銀袍男子漫不經心地掃過台下眾人,一雙桃花眼燦若春光,已經不知讓多少女修雙頰飛上紅雲,而蘇易越看他越覺得熟悉,雖然銀袍男子的面容他先前並未見過,只是他周身縈繞的那種氣息,卻讓蘇易心中生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說起來,生得一副桃花相的人,除了銀袍男子外,蘇易迄今為止在修仙界見過的也就秦修言一個。可是秦修言現在生死未蔔,而銀袍人不僅氣質與秦修言略有差別,其境界更是遠高於秦修言,他與金丹期僅僅是差臨門一腳了。
  
  蘇易百思不得其解,他隱沒在人群中,緘默地觀看銀袍男子與青衫大漢的戰鬥。那大漢同銀袍男子一樣也是築基後期的修為,不過在比鬥過程中,漸漸就有了力不從心之感,而銀袍男子身形輕巧,出手奇快無比,顯然靈力還綽綽有餘。青衫大漢雖不甘心,還是在力竭之前先認了輸。
  
  蘇易微微睜大眼,不肯放過兩人比鬥的任何細枝末節,而全程之中,銀袍男子意態從容,手中明顯是上品法寶的玉簫更是從未動用過,這點讓很多台下觀眾唏噓不已。讓蘇易印象最深刻的一個細節是,銀袍男子在青衫大漢認輸之前,他手指尖冒出似有還無的黑氣,只是青衫大漢甫一認輸,銀袍男子指尖的黑氣就倏然退散了。
  
  在看到銀袍男子指尖那縷黑氣後,蘇易心中的熟悉感愈發強烈了,他是不是在哪裡見到過這種黑氣?
  
  恰在蘇易回想之際,裁判朗聲宣佈道:“乙一號修士顧欽陽,勝!”
  
  聽到裁判所報的名字,蘇易的瞳孔驀然收縮。
  
  黑氣、顧欽陽、魔修……
  
  難道是假冒莫淮、又自稱顧陽的那個人?蘇易梳理了一下思緒,他分了一縷神識在銀袍男子身上,又快速地將那縷神識收回,這下蘇易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這個應該就是那人的本體吧?畢竟煉製身外化身都極為不易,被自己和君無夜接二連三地毀了兩個分身後,蘇易不相信對方還有心力再煉製一具。
  
  蘇易抬眼望向臺上長身玉立的銀袍男子,默默為招親的那個妹紙點了一排的蠟燭,如果最後勝出的是顧欽陽的話,那新婚之夜必然會成為妹紙每年的祭日啊。回想起顧欽陽的種種手段,特別是初相見時那個化為白骨的女修,蘇易不禁打了個寒戰。如果要讓蘇易在所有認識的人裡推選一個名副其實的深井冰,那此人絕對是不二之選。
  
  在蘇易附近,有不少魔修正大光明地打量著顧欽陽,他們交頭接耳,說話大喇喇地也並沒有什麼顧忌:“這顧欽陽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以前我可沒聽說過他。”
  
  “人家可厲害著呢,這不,昨天黑煞風高馳慘敗於他手,今天烏雅明智也輸慘了。”
  
  “嘿,這樣看來,最近出風頭出得最多的還真是顧欽陽了。”
  
  “確實如此,不過招親才剛開始,幼雲病美人花落誰家還不知道呢。”
  
  ……
  
  顧欽陽自然也聽到了台下的議論,但他絲毫沒有理會。顧欽陽斜睨了一眼氣力不濟的青衫大漢,俊朗的眉目間微露不屑,但他很快將那種邪肆的神色掩蓋下去。
  
  銀袍男子微微斂衽,雖說隱在了黑壓壓的觀眾之中,自己的神識也遠勝顧欽陽,蘇易還是下意識地垂下了頭,畢竟他和君無夜滅了顧欽陽兩具分身,絕對可以說得上是生死大仇了。
  
  而顧欽陽揚起劍眉朝觀眾一笑,便使了個漂亮至極的流光掠影下了台。
  
  目送銀袍男子漸行漸遠的背影,蘇易極為想不通,究竟是什麼人的招親能引得他以自己的本體出場?
  
  蘇易忍不住又為招親的妹紙點了一排蠟燭,被這樣的人看上,那簡直就是桌子上擺了一堆餐具啊!蘇易歎了口氣,他決意去打聽打聽這個鬥法招親的事情。他隨手找了家鋪子,由於趕屍派掌門那個儲物袋裡的靈石多到令人咋舌,蘇易也難得的豪氣了一把,他在店裡購置了不少靈符靈丹,樂得負責招待的胖掌櫃眉開眼笑。
  
  蘇易負了靈石後將東西納入儲物袋中,他微微一笑,眉眼煦如春風:“店家,我問你件事,你可知道近日天昊城中的招親是怎麼回事?”
  
  胖掌櫃腆了腆肚子,他樂呵呵地笑道:“仙長是新來此地的道修吧?”
  
  見蘇易輕輕頷首,胖掌櫃捋了捋鬍鬚笑道:“那就難怪仙長對這事不瞭解了。這個招親是天昊城老城主去年就發佈了,不過前些日子才開始舉辦。老城主本是元嬰道君,但他在獸潮裡獲得機緣成功進階大乘期,按照人修與妖修兩界最新的規定,大乘期的修士是袖手旁觀的,故而老城主去年就閉死關去了。如今老城主膝下唯有一個孫女名喚‘幼雲’,因為先天不足,用靈藥相佐也只把修為堆到了築基初期。故而老城主想為她擇個夫婿,當然,大家都猜測著,只要娶了老城主的孫女兒,當上昊天城未來的城主也不是難事。”
  
  蘇易凝神聽著,他沉吟片刻後說:“那這個招親的人選並不限定魔修吧?”蘇易當時神識掃過去,發現候場的人數裡竟然也有道修,只是數量屈指可數。
  
  胖掌櫃即可點頭同意:“確實如此。昊天城在北域也算是最特殊的存在了,仙長有沒有發現此地道魔修士都相處得極為融洽?這可不是因為獸潮的緣故,而是老城主多年以前就立下規矩讓道魔修士賣他個面子,別把昊天城弄得烏煙瘴氣。”胖掌櫃見蘇易生得豐神俊朗,舉手投足之間亦有一股令人折服的風采,以為蘇易也動了報名的心思,他立刻問道:“仙長可有合籍過的道侶?”
  
  蘇易不理解胖掌櫃的言下之意,他悠然搖頭。
  
  胖掌櫃聽了這個回答長倒是舒了一口氣:“看仙長的樣子,也是想參加這次招親吧?以小的的看法,仙長勝出的可能性倒也不小。畢竟這次招親老城主別的要求沒有,卻讓參加者必須以心魔立誓,終生只娶老城主的孫女兒一個,若是有過合籍的道侶,那必須先和離,若是有什麼寵愛的侍妾,也要統統休個乾淨,不能與她們再有半點干係。因此,垂涎天昊城的高階修者不少,聽到這一條都統統打了退堂鼓,畢竟心魔之誓可不是能拿來開玩笑的。”
  
  蘇易聽到心魔之誓四個字愣了愣神,他眸光一閃,回想起當日他和君無夜互相明誓的場景,蘇易心頭霎時湧過千百種滋味——那時候他們怎麼就那麼輕易地向天道立誓了呢?只因為初踏仙途,無知無畏?
  
  當時的君無夜鄭重出語的樣子,至今仍歷歷在目。既然說永不相棄,那他和君無夜得是多大的孽緣啊。
  
  見蘇易出神,胖掌櫃還以為他也因為那苛刻的條件想要退縮了,他慨然地搖了搖頭:“仙長如果聽了這些還有興趣的話,不妨去報個名看,畢竟老城主的孫女兒雖然體弱,卻真真是個美人胚子,和仙長看上去也登對啊。”
  
  蘇易為胖掌櫃想要牽紅線感到有些囧,含笑道了聲謝後便離開了。不過蘇易轉念一想,又覺得若自己真參加了招親指不定還能解救那個苦情的妹紙,可是君無夜會怎麼看他?好不容易壓制下了君無夜的心魔,這樣做不相當於再添是非嗎?
  
  蘇易苦笑數聲,他決定先尋一家修真之人開的客棧落腳。雖說昊天城向來安寧,但這畢竟是魔修的地界,蘇易還是謹慎地訂了一個單獨的天字小院,雖說花費甚巨,但是這家店的防護措施卻是有口皆碑的好,即使是元嬰修者前來生事,在幾個時辰內都無法跨越這層阻礙。
  
  蘇易進入裡屋後又布了個隱靈之陣,他從儲物袋中拿出須彌鏡,不出意外地看到君無夜正在閉目修煉。蘇易受自己先前所見的啟發,心頭感應到一縷靈光,他乾脆盤腿坐在了君無夜身側,放空全身的修為,極力讓意識達到虛化的狀態。
  
  蘇易記得,銀袍男子的一招一式都暗合著一種“勢”,仿佛行雲流水一般,人與天地交相呼應……
  
  蘇易的神色變得愈發平和,他手上卻不斷地變幻著招式,掐訣速度愈來愈快,君無夜似有所感,睜開眼望向蘇易。君無夜見蘇易周身靈光淡淡,明顯是進入了一種玄妙難言的境界。
  
  師尊這是,要頓悟了麼?
  
  君無夜知道修士在這種時刻最不可相擾,於是他開始為蘇易護法。
  
  時間緩緩流逝,不覺已是三天三夜,而蘇易也終於睜開了眼,他抬起眸子,瞳仁裡旋即映入了君無夜如冰雕刻的臉。
  
  蘇易也不知道哪裡昏了頭,進階到築基後期對君無夜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小夜,我決意參加天昊城城主所設的招親……”
  
  
作者有話要說:




逼問

  第七十二章 逼問
  
  君無夜十分俊美的一張臉瞬息陰沉下來,他的目光牢牢鎖著蘇易,眸色深海似的一片濃黑,黑得令人心驚膽戰。
  
  蘇易和君無夜對視著,他第一次在君無夜的眼裡讀出這麼多複雜的情緒,震驚、憤怒、暴戾、不敢置信,最後化為一片森寒。
  
  一道聽不出任何感情的聲音響起:“師、尊。”
  
  不過兩個字,卻被君無夜咬得極重。
  
  蘇易知道君無夜肯定想歪了,他暗自懊悔自己太過魯莽,剛想開口解釋,便被君無夜壓在了地上。青草芊眠,草的邊緣生著鋸齒,蘇易驟然躺上去有細微的刺痛感。
  
  君無夜鉗制住蘇易試圖反抗的手,他無可挑剔的容顏緊貼在蘇易的臉上:“師尊覺得我在重逢時說的那句話是開玩笑?”他說話間呵出溫熱的鼻息,在蘇易的皮膚上曖昧流連。
  
  蘇易感受到身上之人下半身腫脹的那一處,尷尬地不知該如何是好,他迅速別開臉:“小夜,你說的是哪一句?”
  
  蘇易話音剛落,便感到那濃重的殺氣,蘇易簡直要懷疑君無夜是不是想殺了自己,他震驚地微抬起頭,一不小心就磕到了君無夜的下頷,他大囧地又低下頭。
  
  “師尊說呢?”君無夜的手閑閑放在蘇易的腰側,目光寒涼而毫無波瀾,並沒有哪怕一絲要入魔的跡象,先前那縷殺氣也似是蘇易的錯覺。
  
  蘇易皺起眉努力回想君無夜究竟說過什麼話。在他而君無夜已經開始解起了蘇易的腰帶,那素色腰帶很快便被他解了下來,他右手微動,將那腰帶丟擲在了旁側。
  
  臥槽,熊孩子你不會真的想在這裡來一發吧?蘇易立刻不淡定了,忙運起靈力想要掙脫君無夜的束縛。
  
  令蘇易大驚失色的是——他、居、然、沒、有、靈、力。
  
  泥煤,熊孩子你究竟做了什麼啊!!!蘇易此時真有一種蒼天負我的坑爹感!!
  
  君無夜好整以暇地注視著蘇易的舉動,他慢悠悠地除去了蘇易的外衣,修長瑩白的手指在蘇易露出的鎖骨上流連,他用力地捏了兩下,動作甚至說得上粗蠻。
  
  而蘇易被君無夜捏過的地方立刻泛起了紅痕,君無夜的目光陡然沉了沉:“師尊不好奇自己為什麼沒有靈力了嗎?”說他是執念也好,魔怔也罷,在他明白自己對蘇易的心思後,竟然就起過要將蘇易永生囚禁在身邊的想法。君無夜確實對蘇易無條件的信任,但不代表在這種事上他會允許蘇易逃避,他始終是個自私的人。
  
  蘇易被君無夜捏的有些吃痛,可更令他畏懼的卻是君無夜那抵在他腿上的兇器,蘇易真怕自己現在就被君無夜給辦了,那絕壁會變成終生陰影好嗎,累不愛!
  
  蘇易下意識地點點頭後又立馬搖頭,現在須彌鏡裡只有他和君無夜兩個人,沒有靈力神馬的除了是君無夜弄的還會有誰。蘇易覺得自己苦逼至極,他急忙解釋起先前的話:“小夜,我一點也不好奇。你先從我身上起來好不好,我之前說自己想要去參加那個招親,是另有目的啊,我怎麼可能會跟一個不認識的女子結為姻親……”
  
  君無夜見蘇易焦灼的情狀,心裡信了幾分,但他手上解衣服的動作雖慢卻並未停歇:“師尊,你真無情,你現在還沒想起來那句話是什麼嗎?”
  
  蘇易見自己的裡衣也快要被君無夜除去了,再加上他是被君無夜壓在草地之上,雖然知道須彌鏡中只有他們兩人,但那種露天被暴露的羞恥感立即襲卷了蘇易全身。
  
  也許是心急如焚,蘇易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他喜上眉梢,連聲音都大了許多:“小夜,我想起來了!我們重逢那日你說你喜歡我對不對?你現在可以起來了吧?”
  
  君無夜聞言一笑,墨玉般的一雙微微眯起,寒涼的手指卻是探入了蘇易半解未解裡衣之中:“那師尊喜歡小夜嗎?”君無夜在問這句話時聲音卻有些喑啞低沉,像是暗夜裡最致命的誘惑,不容任何人忽略。
  
  蘇易被君無夜的舉動弄得又羞又窘,他抬起左手制住君無夜那只已然逾矩的手。剛想回答僅有師徒之情,卻不期然對上了君無夜冰冷到極致反而顯出幾分熱切的眸子,那漆黑的瞳仁之中,仍然只映出了自己的臉。
  
  過往的一幕幕在蘇易腦海中浮現,而且一幕比一幕明晰。蘇易不由得暗自苦笑,上次制住煞氣時他就逃避過這個問題,果然,情債這種東西是最難逃的,他和君無夜幾乎可以說是朝夕相伴,躲得了和尚還躲不了廟呢。
  
  這一刻,蘇易終於放棄了內心的掙扎,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自己也喜歡君無夜這個事實:“自然,這下你可以起來了吧?”
  
  可惜君無夜已經鐵了心不想放過他:“師尊對小夜是哪種喜歡?”君無夜頓了一頓索性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了蘇易身上,他抵在蘇易腿間的兇器更加滾燙腫脹,其侵略性不言而喻:“會像小夜對師尊這樣,因情而生欲嗎?”
  
  若是師尊與他互生愛慕之心,又怎麼可能沒有欲念,與有情人做快樂事,本就是再正常也不過的。
  
  蘇易被君無夜弄得羞憤欲死,他雙眼發黑,臉上卻是一片潮紅。
  
  我勒個去,熊孩子你敢不敢撿起你的節操,就算你不要節操了,也不要拉我下水啊。
  
  蘇易極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不要暴躁,不要暴躁,萬一惹得君無夜獸性大發就難辦了,蘇易溫聲道:“小夜,我對你和你對我的感情是一樣的,最多是我不像你那樣強烈罷了。”蘇易實在說不出因情生欲這種話,按常理來說修仙之人本就欲念淡薄,再加上他是屬性甯和的水靈根,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這種事。
  
  君無夜眸中隱現一點喜悅,但他很快將其掩飾過去,神情中反而浮現出陰霾之色:“我不信。如果師尊也心悅弟子的話,為什麼要抹去我的記憶?”其實君無夜也是在蘇易回答他想起來的時候,才突然衝破了蘇易給他神識設的那層壁障,憶起了自己被心魔入侵那一晚和蘇易的事。
  
  陡然聽到這句話,不啻于在蘇易心中炸出驚雷。
  
  果然不作死就不會死啊,蘇易苦逼地望著君無夜,他現在知道自己悶聲作大死了,也不想想君無夜才是《禦劍修仙傳》的主角,他雖然是穿過來的機緣也不錯,為什麼就敢肯定君無夜一時半會兒不會恢復記憶,只因為自己的神識強達元嬰後期,君無夜卻只是個築基後期的修士?
  
  “師尊說不出話了?”君無夜眸深似海,雖然他說話時唇角含笑,看上去卻滿身戾氣。
  
  “我……”蘇易扯了扯唇角,無奈一笑:“那我要怎麼樣做你才相信?這樣行嗎?”他咬咬牙閉上眼,微抬頭吻上君無夜的唇。
  
  不過須臾,蘇易就想停止這個吻,但君無夜哪裡會如他的意,他捧起蘇易的臉,狂暴地加深了這個吻,滾燙的舌尖更是驟然探進了蘇易口中。
  
  蘇易一個激靈,他有些驚惶失措,立刻憋紅了一張臉。蘇易睜開雙眼瞪向君無夜,但以他現在靈力盡失的狀況根本反抗不了君無夜,不管怎麼動都只能讓自己處於更尷尬的境地,他可沒有忘記抵在自己腿間那個可怕的東西。
  
  君無夜自然知道蘇易在怕些什麼,他臉上溢出一個笑,消融了原先的冷峻,愈發顯得俊秀無雙:“師尊這樣輕描淡寫就想讓弟子相信?師尊是在怕弟子嗎?弟子可是一向自詡為師尊的得意門生。”
  
  君無夜這種語氣讓蘇易覺得毛骨悚然,他一口一個師尊和弟子,可是蘇易卻絲毫感受不到自己有所謂的師道尊嚴。蘇易氣極,忍不住開口斥責君無夜:“你這樣子,還當我是你師傅嗎?”
  
  可惜蘇易也不想想自己現在的狀況,不管說什麼都沒有半分威懾力。
  
  君無夜聽著蘇易略帶嘶啞的聲音,雙目緊盯著對方微紅的唇,絲毫沒有想要駁斥蘇易的話。
  
  蘇易見君無夜出神,以為熊孩子心生愧疚,畢竟平日裡君無夜最聽他的話了。也許是意識到節操危機,蘇易突生神力,一下就推開了君無夜,他竭力喚起身體內的靈力,想要從須彌鏡中出去,然而以往與蘇易極為親和的水系元素,此刻卻視他如洪水猛獸。
  
  不過一瞬的功夫,蘇易就又被君無夜撲倒了。
  
  君無夜一個掣肘挾制住蘇易的手,他眉梢輕挑,眸子微微眯起:“師尊,如果我強行要了你,你還當我是你徒弟嗎?”君無夜的話從淡色薄唇中吐出,聽上去如冰如霜,然而內容卻把蘇易駭到了。
  
  我勒個去,這種問題還用問嗎?
  
  蘇易急忙搖頭,君無夜的面容十分冷淡,漆黑的眼裡卻攢動著近乎瘋狂的情緒:“那也好,我們做不成師徒,還可以成為道侶。”
  
  蘇易怔怔望著君無夜高深莫測的神色,不敢相信君無夜竟然會置他的意願於不顧。而君無夜下半身那熱燙硬物仍抵在蘇易腿間,灼熱到蘇易根本無法忽略,他現在才相信,壓在他身上的這個人,是個火靈根的修士。
  
  而君無夜看著他微懼的樣子,瑩白修長的手指安撫似的拂過蘇易的鬢角。他嗓音沉沉,帶著不甚明晰的戾氣:“師尊,你既然沉默不語,是同意我們廢除師徒關係,只做道侶嗎?”
  
  不待蘇易回答,君無夜手指微動,掌心裡現出先前那根被他解下的素色腰帶。
  
  蘇易有些不懂君無夜的意思,然而當他明白君無夜要做什麼,蘇易簡直悲憤欲絕。
  
  君無夜不為所動,他面無表情地將蘇易兩隻手抬起放在蘇易腦後,用附著靈力的腰帶捆住了蘇易的手。
  
  泥煤,捆綁PLAY這種事,熊孩子你究竟在哪裡學來的!我明明沒有教過你這種東西!
  
  什麼叫做師門不幸!什麼叫做孽徒!這就是!
  
  
作者有話要說:




承諾

  第七十三章承諾
  
  蘇易恨恨地甩了甩縛住自己雙手的腰帶,奈何那腰帶是天蠶絲所制,再加上它被君無夜施加了靈力,要是能被蘇易掙斷才是怪事。
  
  君無夜緩緩撫過蘇易的側臉:“師尊,你不要掙扎了,沒有用的。”他貪婪地望著蘇易,黑眸中潛藏著深不見底的獨佔欲,順應自己的心意從蘇易的額頭一直吻到下頷。
  
  蘇易整個人被君無夜死死壓著難以動彈,他知道君無夜是要來真的了,不由得心如擂鼓,他只能強自鎮定下情緒,逼迫自己直視君無夜:“小夜,我們有話好好說,這種事情也要你情我願才好……”
  
  君無夜看到蘇易在掩飾自己的慌亂,惡劣地用炙熱滾燙的某物摩擦過蘇易的大腿。
  
  蘇易果然渾身一僵,停止了勸解,君無夜將頭埋在蘇易的漆黑的髮絲裡,低聲輕笑道:“師尊這麼怕弟子?”
  
  怕!當然怕!你這樣誰能不害怕!
  
  蘇易感受到身上之人愈發灼熱的呼吸,他將臉別在一邊,苦笑道:“小夜,只要你將我的靈力恢復,我就不怕你了。”
  
  君無夜解下蘇易束髮的玉簪,將他的長髮撲散在地。君無夜握住蘇易的一綹黑髮,在手中時不時把玩起來:“弟子好不容易抓住這樣一個機會,師尊還是好好感受下弟子對師尊的一腔傾慕吧。”
  
  說著他眼底暗了暗,頃刻就攫住了蘇易雙腿間那仍顯疲軟的物事。
  
  !!!!
  
  我去年買了個包啊,君無夜居然握住了他那個地方!
  
  蘇易忍不住顫抖起來,雖然還隔著衣服,但羞恥度直接爆表了好嗎!
  
  摔,以後我們還能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君無夜瑩白的手指不斷撫弄按壓那物事,看到蘇易要害處漸漸也有了抬頭之勢,他狹長的眸子粲然生輝,臉上露出一個戲謔的笑容:“師尊,你看,你也想要吧。”
  
  “放、放開!”我勒個去,任何一個男的被你這樣,能不發生這種反應嗎?
  
  君無夜唇邊的弧度加大,他眸色愈發深濃,重重地按了一下手上的某物。
  
  蘇易驚呼出聲,泛紅的眼尾蹦出一點水意,他強忍著那種洶洶而來的快感,厲聲道:“孽障!”可惜自己的欲念被挾制在對方手裡,蘇易斥責的話也變得無力起來,清俊溫雅的面容更顯出幾分山間晨霧般的迷蒙。
  
  君無夜垂眉斂目,他啞聲道:“師尊你這是在勾引弟子嗎?”君無夜的聲線本來清寒冷冽,然而此時卻仿佛暗夜中灼然盛放的花朵,帶著一種莫名的蠱惑。
  
  若是旁人單看君無夜霜雪般的容顏,絕對不會想到他竟然能夠堂而皇之地說出這種話。
  
  話音剛落,君無夜直接扯去了蘇易原本就所剩不多的衣物,蘇易身體一涼,徹底暴露在了空氣之中。也許是由於沒有遮蔽物,再加上情潮難抑,蘇易原本瑩白的膚色染上了淺淺的緋紅。
  
  那層薄薄的裡衣存在感雖然薄弱,但對蘇易來說絕對是聊勝於無的,這下子蘇易又驚又怒,簡直欲哭無淚,在這種大的打擊之下,他差點就噴薄而出,幸好他強行忍住了,不然實在是丟臉。
  
  大概是因為靈力被制住,蘇易光滑的皮膚上瞬息有些顫慄。而青草上沒有衣物遮蔽的明顯是一具男子的軀體,雖然膚色白皙如玉、不見半點瑕疵,但是隱現在細膩肌理下的是屬於修者才有的強韌力量,不容任何人忽視。與蘇易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身上的君無夜,他全身衣物完好,相形之下蘇易的狀況實在是有些淒涼。
  
  蘇易怒瞪向羽衣星冠的青年,雖然君無夜的容貌無可指摘,但他現在終於深刻理解了衣冠禽獸這四個字的含義。他以前一定是走眼了,還認為君無夜是只好養的羊,可對方明顯是頭狼啊,還是會反噬的那種!
  
  君無夜盯著身下那具柔韌有力的軀體,雙目中不禁流露出迷戀之色,他下半身那昂揚之物高高挺立,難耐地向蘇易腿根處蹭動,他真心讚歎道:“師尊,你真美。”
  
  臥槽,後半句每一個字都是槽點啊,勞資是漢子,怎麼能用美來形容啊我去!就算是美也一定是形容你自己啊,摔!
  
  蘇易全身血液像是被點燃了一般,臉上更是泛起潮紅,他沙啞著嗓音道:“君無夜!你快放開我,別說道侶了,你再這樣,以後我們連師徒都沒得做!”
  
  似乎很久都沒聽到蘇易這樣連名帶姓的叫自己,君無夜知道蘇易是真的生氣了,可是看著身下之人泛著霧氣的眼睛,君無夜卻怎麼也按捺不住自己內心中強烈的欲念,他突然抱起蘇易的軀體,一隻手環住蘇易的腰,另一隻手卻壞心地捏起蘇易的要害。
  
  一時快感滅頂,蘇易怔怔看著君無夜寒星般的眼睛,連斥責他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只能極力壓制著攻城掠地的情念,讓自己不至於喘息出聲。過了一會兒,蘇易只覺握住自己要害的手動得愈發熟練了,他下半身某處不覺湧出一股熱流。蘇易立時羞窘交迫,更壓過了原先憤恨的情緒,讓他不敢再直視君無夜。
  
  臥槽,丟、臉、丟、大、了,居然被一個小輩弄到這種地步!
  
  見蘇易臉上同時糅合了熱烈和壓抑兩種神情,君無夜真是愛極了蘇易這個樣子。君無夜唇角微彎,毫不猶豫地將手沿著蘇易尾椎一直往下,似想要探入那難以言說之處。
  
  被人這樣對待,蘇易身體泛過一陣戰慄,他知道現在自己已是俎上魚肉,但是,魚肉也有尊嚴啊,不能按這種死法去死啊!
  
  蘇易心亂如麻,惱恨自己竟然從沒有防備過君無夜,以致於直接被君無夜制住了,他索性將心一橫,配合一般地吻上君無夜眉心那點殷紅朱砂。
  
  君無夜被蘇易吻地心頭一顫,原本往下的手也停住了,他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懷中之人。
  
  蘇易極力使自己的嗓音聽起來溫和平緩:“小夜,我喜歡你,也願意與你結為道侶。”
  
  君無夜失了笑容,目光漸漸冷卻下來,森寒如冰:“師尊現在說這句話不覺得欲蓋彌彰嗎?”
  
  蘇易搖搖頭,他看著抵在自己腿間的硬燙之物,雖然難以啟齒還是咬牙說出了口:“我是認真的,但你我還未合籍做這種事終究不好,我可以像你先前那樣用手……”
  
  君無夜修長的手指猛地撚住蘇易胸膛前的一點豔色,蘇易吃痛地悶哼一聲,一時氣息不繼差點要叫出聲來,他只覺羞恥難堪,卻仍然強自說道:“小夜,我先前之所以說要去參加那個招親,是因為我遇到了一個熟人。”
  
  君無夜見他這種時刻還有心思說別的人,戾氣在一雙寒星目中閃過,手下卻是不停逗弄,令蘇易不斷滋生出羞惡感。
  
  蘇易倒抽了一口冷氣,仍然不肯放棄解釋:“那個人,就是,啊,你別。”蘇易劇烈喘息一聲,伴著刺痛襲來的欲念令他差點想要放棄了。蘇易眼角冒出生理性的眼淚,終於將一句話完整出口:“那個人就是冒名莫淮的那個魔修,他叫顧欽陽!”
  
  聽到這個名字君無夜停了一停,他嗤地冷笑一聲,看到蘇易固執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後緊抱住蘇易:“師尊,你不是在騙我?”
  
  蘇易看君無夜停下來眼睛驀然一亮,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極為鄭重地緩緩點頭:“你不信的話我可以發心魔之誓證明。”
  
  君無夜沒有說話,扣住蘇易勁瘦腰身,朝蘇易側頰上落下綿密的吻:“那種事何必發心魔之誓,倒是師尊說的合籍之事……”
  
  蘇易內心一陣苦笑,面上卻絲毫不敢顯露,能拖過今天就是好的,至少到時候有個心理準備啊!
  
  “等我們解決了那魔修,我們就合籍。”蘇易頓了頓沉聲道:“我在此向天道起誓,待解決了顧欽陽,我便與君無夜結為道侶。”
  
  君無夜腦中轟然一熱,他抬眼望向蘇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諾,內心像是充盈了無邊歡喜。他還是捨不得傷害蘇易,不過,既然蘇易自己說了解決辦法,君無夜也不會就此饒過他。
  
  君無夜手指一動,不過一息的功夫,原本束縛住蘇易的腰帶就解了開來,由於被勒了許久,淡淡的紅痕烙在了蘇易手上。
  
  蘇易長舒了一口氣,用從未有過的穿衣速度將自己迅速拾掇乾淨,也不管君無夜目光幽深地望著他。
  
  “小夜,不如我們一起參加那個招親吧……”蘇易又恢復了言笑晏晏的模樣,不過,當他的目光觸及君無夜仍高高立起的兇器,他就笑不出來了。
  
  呵、呵、呵,我剛剛是不是說過要用手給君無夜解決?
  
  蘇易不敢糾結,更不敢食言,畢竟現在他還沒有恢復靈力,於是只能做好心理建設,苦逼地走向君無夜了。
  
  蘇易顫巍巍地用手覆上對方腿間誇張的火熱物事,學著君無夜先前的動作撫弄起來,他垂下眼簾,極力保持嚴肅的表情,卻完全不敢抬頭看君無夜的神色。
  
  君無夜凝視著蘇易,唇角不覺翹起,他離完全得到師尊,不遠了吧?
  
  從身到心,他要讓蘇易徹徹底底地屬於他!
  
  
作者有話要說:



幼雲

  第七十四章幼雲
  
  雖然是在幫君無夜撫弄,蘇易反而覺得自己一陣口乾舌燥,他弄了將近大半個時辰,那昂揚兇器卻並沒有什麼委頓的跡象,蘇易一邊咋舌一邊心痛自己早已酸麻的手。
  
  君無夜以手支頤,垂著頭看為自己服務的師尊,眸色越來越深——但見白衣男子面色沉靜,神情間還帶著些許嚴肅,他指節分明、宛若雪玉雕就的一雙手卻是在做這種難堪之事。
  
  如果別人只看蘇易的表情,一定以為他是在思索什麼性命攸關的事情。不過話又說回來,蘇易也確實是陷入了一個嚴峻的問題。
  
  蘇易時刻不敢抬頭,但上方灼人的目光卻讓他覺得自己避無所避,整個人竟有一種先前沒有衣物蔽體般的不自在感。
  
  也許是蘇易的手有些戰戰兢兢,君無夜察覺到蘇易的不專心,他伸臂攬過蘇易的肩,整個人俯身往下。
  
  蘇易被君無夜不聲不響的動作驚了一驚,他乍然抬頭,對上一雙深如寒潭的眼,那雙眼簡直黑得令人害怕。蘇易以為君無夜要反悔,差點想大力推開君無夜。
  
  蘇易面容發苦,他心裡早就被臥槽兩個字刷了屏,他囁嚅著問:“小夜?”
  
  形勢比人強,不得不低頭。
  
  君無夜氣定神閑地俯視蘇易,他慵懶一笑,眉梢眼角有一種說不出的風采:“師尊,你不專心。”
  
  蘇易怔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家徒弟是在指什麼,他的臉霎時漲成一片通紅,我勒個去,這都半個時辰了,他明明很努力了好不好!
  
  君無夜看到蘇易泛紅的臉,喉頭發緊,他從靈魂深處湧動的燥熱除了身前這人根本無處可解。君無夜輕笑一聲,拉近蘇易,徑直堵住了蘇易的唇。
  
  良久,唇分。
  
  蘇易被君無夜吻得有些暈頭轉向,唯一能確定的是君無夜除了吻他以外並沒有什麼過分的舉動。模模糊糊間,蘇易聽到君無夜微啞的話:“師尊,繼續。”
  
  蘇易手抖了一抖,他複又垂下頭,一邊在心裡默念《清靜經》,一邊用手在君無夜那昂揚兇器上來回滑動。將那碩大握於手中,從指尖就不斷傳來粘膩又灼熱的觸感,讓蘇易難免又羞又窘。他只能暗自慶倖現在自己靈力被封,否則以修者之能,此種觸感必將百倍放大,到時候他真不知道自己以後要怎麼面對君無夜了。
  
  隨著蘇易的動作,君無夜更覺得體內熱流愈發洶湧,特別是一想起正在做這件事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師尊,整個人既像是被烈火灼燒著,又像是溺在水中只能徒勞地抓住一根浮木。
  
  感受到君無夜升騰起強烈的欲念,蘇易絲毫不敢停歇手下的動作,反而越來越快。
  
  這種對兩人的雙向折磨又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後,終於結束了。
  
  此時蘇易的手已是酸軟至極,兩人的情狀也有些狼狽,但蘇易知道自己完工了,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
  
  君無夜則笑意不減,知曉蘇易和自己一樣愛潔,他微一拂手使出清潔術,兩人的衣物瞬息之間又變得分外乾爽。
  
  蘇易想要站起身來,大概是跪坐太久兩腿酸麻,蘇易險些又倒在君無夜懷中,蘇易剛慶倖自己立定,對面的青年卻還是一伸手牢牢把蘇易禁錮在了懷裡。
  
  蘇易僵住,暗自惱火自己在關鍵時刻的不給力,他極力保持肅穆的神情,用眼淡淡瞟過君無夜:“小夜,現在你可以把我的靈力恢復了吧?”雖然聽上去蘇易說得中氣十足,不過只有他明白自己內心的忐忑,萬一君無夜不給他恢復怎麼辦?
  
  君無夜暗自歎息一聲,知道自己一旦讓蘇易恢復自由就很難有這樣的時刻了,他垂眼看蘇易的手,仿佛那上面還附著著自己的余溫。沉默須臾後,君無夜才緩緩道:“好。”
  
  蘇易心下大喜過望,果然君無夜話音剛落,蘇易就感受到自己身上充盈著的靈力,他隨即想推開君無夜,後來又覺得這樣太絕情:“小夜,你先前對我用的究竟是什麼?”
  
  君無夜眼神晦澀難明,聲音清寒辨不出半分細微的情緒:“師尊不是說自己不好奇嗎?”
  
  這絕靈之法是那紫衣人在他臨走之前心有不甘,索性教了他這麼一個困住蘇易的口訣,不過這秘法缺點甚多,其一是只能用於對自己毫無防備之人,其二是已經被用過絕靈術的人下次將不再會中招。
  
  蘇易聽到這個回答只能訕訕而笑:“小夜,那我們明天一同去報名參加招親如何?”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參加,指不定君無夜會當著招親的妹子把他推了,那種可能如果真的發生的話,絕壁會成為人間慘劇啊!
  
  君無夜漫不經心地地掃了他一眼:“師尊說如何便如何吧。”
  
  蘇易又和君無夜仔細討論了一番有關顧欽陽的事情,現在他們仍對顧欽陽當初究竟是為了什麼要潛入清雲宗假扮莫淮、又為何要冒名劍虛派的劍修來抗禦獸潮迷惑不已。最讓蘇易和君無夜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顧欽陽究竟是憑藉什麼才能自如轉換道魔氣息。兩人討論許久無果,就只能準備明天報名參賽的事情了。
  
  次日,晨曦初露。
  
  蘇易同君無夜一齊到那高臺之下所設的報名處報了名,蘇易和君無夜便用了真名參賽,容貌也並未作什麼改變。
  
  蘇易本來想稍稍偽裝一番,讓顧欽陽不至於將他們一眼認出。不過再仔細一想,那個大乘期的老城主是個魔修,所定的規矩是招親時可採取一切手段贏得勝利,兩方出手時更是生死勿論,故而改與不改並沒有太大的區別,他們還可以裝作並不曾認出顧欽陽迷惑敵方的視線。  
  
  此時招親仍處於開始階段,截止至後天才停止報名,而所有參賽的修士先要來七場一對一的比鬥,七戰四勝的修士方可入圍第二輪。
  
  君無夜和蘇易兩個道修混雜在眾多魔修中比鬥,自然是分外的亮眼,再加上兩人相貌出眾、修為在所有報名修士中也算是不錯,所能吸引的目光就更多了。
  
  或許是顧欽陽昨日就完成了七場比賽,蘇易和君無夜參加初賽的這兩天並沒有看到顧欽陽的身影。蘇易雖然略微有些失落,不過也知道這種事無須急於一時。
  
  再過了六日,初賽終於告一段落,蘇易和君無夜的傳訊玉簡上也終於出現了第二輪的消息。讓蘇易有些哭笑不得的是,所謂的第二輪並不是他想像中腥風血雨的晉級賽,而是一場“宮廷選秀”。簡而言之,就是是由城主的孫女上官幼雲來親眼見一見第一輪的各個男修,將其中她看不上的男修剔除。
  
  對於許多男性修士而言,讓一個修為遠低於自己的女子來決定入選資格,這是讓他們難以忍受的。畢竟誰知道上官幼雲會採取何種標準看他們?若不是為了能得到天昊城城主的青眼,想必許多人都早已拂袖而去。
  
  不過,到了傳訊玉簡上約定好的會面時刻,成功入圍第二輪的三十個修士仍然陸陸續續到了城主府前。顧欽陽也早就到了,蘇易和君無夜用意念無聲交流著,示意那個銀袍男子便是他們此次的目的。蘇易和君無夜只是用神識悄然打量顧欽陽,並沒有直接把目光放在銀袍男子上。而那銀袍男子手執玉簫,含笑而立,從頭至尾都沒有側目看蘇易和君無夜。
  
  而蘇易和君無夜打量了一會兒便移開了注意力。蘇易的視線落在了城主府上,發覺天昊城的城主府倒不似自己原先預想的那樣金碧輝煌,單從週邊看,所有建築通體呈蒼黑色,呈現出一種厚重的質樸感。唯有那高翹起的屋簷走鸞飛鳳,飾以鮮豔欲流的丹漆,增加了些許豔色。
  
  一個金丹後期的中年修士守候在大門外,他一身玄色衣裳,舉手投足間有種內斂的鋒芒。中年修士環視過身前的三十個修士,而後拱手一笑:“在下與少城主守候已久,諸位請!”
  
  不少修士面面相覷,聽中年修士的話,少城主這稱呼竟是指上官幼雲那個弱女子。難道說,上官老魔頭竟然是早就想好了要讓上官幼雲接下管理天昊城的重擔,又怕他築基初期的修為壓不住眾人,才想要擇個夫婿來幫襯?
  
  那照這樣說的話,以後他們就算入贅了上官家,也不可能成為天昊城名正言順的主人,還要忍著一個女人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
  
  在場的修士無一不是同輩中的俊傑人物,多少都有幾分傲氣,不過再考慮到大乘修士的傳承以及天昊城的誘惑,他們還是選擇咬緊牙關跟隨。
  
  步入大門以後,眼前映出了城主府內的巍峨樓宇,幽幽翠柏點綴在眾多樓宇之間,營造出一種莊重肅穆的氣氛。
  
  眾人七彎八繞,終於到了上官幼雲所候之處,修士們魚貫而入,先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預想之中的佳人,而是一道隔絕靈識的珠簾。
  
  仿佛是知曉所等的人已經來到,珠簾微微晃動,珠玉發出細碎的輕擊聲,簾子外赫然出現一隻冰白的素手。
  
  那手白皙如脂,其上沒有任何的金玉之物,指甲上也沒有尋常女子常塗的蔻丹。
  
  不過那只手倒是生得極為好看,讓人情不自禁聯想到這只手的主人又該有何等風情,只可惜手的膚色瑩白到有些病態的透明,又讓人不免生出些許擔憂。
  
  眾人屏住了呼吸,只等著上官幼雲的出現,而上官幼雲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珠簾外先是露出了一抹素白的衣角,而後便現出了整個人。
  
  那是一個白衣女子,她絹絲似的潑墨長髮披垂在後,全身上下除了束髮的玉環外並無半點裝飾。白衣女子身量高挑,並不似一般少女那樣嬌小,她眉眼細長如新月,唇色倒有些病態的淡,單論容貌來說,上官幼雲不算傾城,不算傾國,卻予人一種空山靈雨般的脫俗感。
  
  蘇易用神識掃過上官幼雲,他突然渾身一震,目光凝在白衣女子身上不肯放了。君無夜冷冷地瞥了蘇易和上官幼雲一眼,以為蘇易是對這女人上了心。
  
  蘇易嘴唇有些乾澀,他抿緊唇,朝君無夜暗地裡傳音道——這個上官幼雲,不是女人,而是個男子。
  
  
作者有話要說:



入選

  第七十五章入選
  
  君無夜聞言微怔,他眼神暗了暗,一雙冷冽的寒星目往上官幼雲那兒多打量了兩眼,但他很快又將這絲不自然掩飾下去。
  
  蘇易見君無夜也被震到了,他便垂目思慮起上官幼雲的事。說起來,當初知道鳳染衣女扮男裝已經夠令他奇怪的了,沒想到這輩子還能看到一個男扮女裝的修士,而且還是堂堂大乘修士的孫女,不,孫子!
  
  鳳染衣是因為鳳族人特殊的身份才假扮男子,但這個上官幼雲又是為了什麼?說外貌,他在修仙界中絕不至於轟動到人人覬覦他的美色;論靠山,在天昊城城主未達大乘期以前,單憑自己是元嬰道君的孫子也足可使自己受人敬畏了。哪怕他同鳳染衣一樣是天生爐鼎的體質,有他祖父的庇護,誰能不賣他幾分薄面?
  
  蘇易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將上官幼雲暫時歸類為異裝愛好者。只是話說回來,上官幼雲既然招親只招男修,那看來他還是不喜歡女修的,否則鳳染衣和他簡直就是一對絕配啊。
  
  當然,蘇易和君無夜之間的小動作無法瞞過中年修士的眼睛,不過中年修士只能從靈力波動來察覺這兩人是在傳音,但他們具體是在討論什麼他也不知。中年修士捋了捋鬍鬚,只當蘇易和君無夜被少城主的風華氣度震懾住了,因為其他進入第二輪的男子雖無傳音之舉,但他們落在上官幼雲上身上的視線直接又大膽,比蘇易和君無夜的行為更惹眼得多。
  
  而上官幼雲並未因眾人的注目怯場,他環顧過三十名入圍的修士,他唇角挑出一個微彎的弧度,似笑非笑,卻偏能蠱惑眾生。
  
  在場修士頓時都有了一刹那的驚豔,只因為前後對比太過強烈——上官幼雲一襲白衣漠然無言時,有一種清逸而不食人間煙火的遺世感;然而當他眉眼裡攢出幾縷若有若無的笑意時,卻像是在人的心尖上撓了一下,帶著一種桃花拂水般的魅惑。
  
  截然相反的兩種的氣質同時在一個人身上展現,比精緻無暇的五官更有衝擊感,仿佛渾然天成的媚術,豔而不淫,讓人情不自禁就色授魂與。
  
  蘇易神識強達元嬰後期,倒還不至於被這種表像聲色給迷惑,但其他入圍的修士畢竟都只是築基中後期的境界,故而難免有些意動。蘇易聽身側一片低低的抽氣聲,他不由偏頭看了君無夜和顧欽陽一眼,他發現君無夜一張冰塊臉上仍是萬年不變的料峭寒意,而顧欽陽則俊容含笑,兩人俱沒有被上官幼雲迷惑住的跡象。
  
  蘇易因顧欽陽神態自然有些失落,看到君無夜心底倒不知怎麼竟松了一口氣,鬼使神差地,蘇易回想起昨日自己和君無夜在須彌鏡中所做的事,耳廓不免泛開幾分微紅。
  
  蘇易極力不去回想昨天的荒唐事,試圖用上官幼雲來轉移自己注意力。他想著想著倒還真走出了原先的尷尬,一心只撲在了上官幼雲為何要男扮女裝上——看上官幼雲風情無端,難道說他還真跟鳳染衣那樣是個天生的爐鼎體質,可這樣說的話上官幼雲為什麼還要尋男修招親,不怕被對方采補成人幹?
  
  恰在蘇易浮想聯翩之時,中年修士朝眾人微微斂衽,他清咳了幾下,沉聲道:“諸位請隨我去華暉閣,待一炷香以後便公佈誰有資格進入第三輪。”
  
  蘇易一陣莫名其妙,那上官幼雲才只是笑了笑還一句話都沒說呢,怎麼這第二輪就突然結束了?
  
  其他修士同樣不明所以,有一個身著深藍錦袍的男子大概是心急自己能否俘獲佳人芳心,他上前一步試圖同上官幼雲搭上兩句話。就見中年修士斜睨他一眼,面容冷肅,竟是威壓全開,深藍錦袍的男子猝不及防就吐了幾口血,他恨恨地瞪了中年修士一眼,其狼狽情態真是令旁人暗自心驚。
  
  中年修士這是在給他們所有人一個下馬威?畢竟上官幼雲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還不至於到讓人想上前搭句話就成為一種罪過。
  
  反觀那上官幼雲,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句話,即使深藍錦袍的男子為自己吐血受傷,其神色也不見半點起伏。他微微攏了攏素色袍袖,不疾不徐地回到了珠簾之內。
  
  蘇易挑了挑眉,不明覺厲,他和君無夜原本是因為顧欽陽才來參加這個招親比賽,原本還擔憂這傳聞中的病美人在顧欽陽的摧殘下化為孤魂野鬼,沒成想看到真人以後反而覺得上官幼雲不像是會被欺負的角色。
  
  見佳人倩影不再,不少修士暗自扼腕,心內更是忐忑自己是否能得美人青目。上官幼雲雖然在外一向有病美人的名號,然而天昊城內見過其真容的修士卻寥寥無幾,以致於不少人都以為上官幼雲多年未嫁是因為外貌醜陋,那所謂的病美人之稱也不過是因忌憚天昊城城主之威而起。
  
  如今既然得見上官幼雲真容,許多人原先的一腔不平之氣倒是消減下去。看上官幼雲的樣子,讓“她”做未來的天昊城城主又如何,終究只是個弱女子,而老城主終日閉死關不出,這管理天昊城的實權最後不還得落在自己手上,天長地久之後,自己功成名就,名劍美人何愁沒有,難道一個弱女子還能阻止得了自己再納新歡?
  
  不管在場修士究竟是如何想的,現在他們不要說上官幼雲頭上那個大乘期的祖父了,單是連這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修士都敵不過,再加上前面已經有人給他們當過探路石,他們也不敢再生事端,都乖乖跟隨著侍女去中年修士口中的華暉閣。
  
  而那華暉閣與上官幼雲所在之地相距並不遠,不過隔了一處小院落。
  
  眾人在花梨木的座椅上坐定,神色或平淡自適,或隱露焦急,種種情態不一而足。
  
  本來半柱香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於眾位憂心于結果的修士來說時間卻仿似延長了數萬倍,真是讓他們坐立難安,連案上所置放的靈茶靈果也未動分毫。
  
  不多時,便有人站起來翹首望向門外,似在等待著中年修士的出現。站于顧欽陽旁側的一個青衫男子本來含笑盈盈,大概是被周圍焦躁的氣氛擾得心煩意亂,他望向隔桌氣定神閑的銀袍修士:“顧道友,你竟然一點也不擔心?”
  
  顧欽陽斂眉撫了撫手中的的青色玉簫,他薄唇微勾,漫不經心道:“上官小姐選不選顧某,在下可做不了主,與其擔心,倒不如任其自然。”
  
  青衫修士神色一滯,他從上到下再打量了幾眼銀袍男子,見他風流容色不改從前,不由得嘆服道:“顧道友修為境界既高,姿容氣度亦佳,入選第三輪也是意料之內的事,也難怪不像莫某這樣擔心。”
  
  顧欽陽微微抬了抬頭,眼底似浮出了一絲笑意,又似是旁人的錯覺:“莫道友謙虛了。”
  
  青衫修士本想搖搖頭想說自己是語出真心,卻驚見門外行來了那個金丹後期的中年男子。
  
  倏然之間,所有落座的修士都站了起來,原先就站起的修士也肅了肅神情,鄭重相對。
  
  中年男子見眾人迎接的陣仗,有些失笑,他快步走入屋內,向眾為等待已久的修士拱手道:“讓諸位久等了,我家少城主業已選定好了入圍第三輪的名單。”
  
  在場所有人的心一時都被提到了嗓子眼,他們恨不得現在中年男子就說出入選的人是誰,卻又礙於禮數斂神還了個禮。
  
  中年男子的目光淡淡掃過三十個修士,他一眼望過去只有少數幾個人神色不驕不躁,他眼中精光一閃,暗贊少城主的眼力:“想必各位都很期待這結果吧……”
  
  中年男子說到這兒卻頓了頓,不準備說下去了,仿佛在逗弄大家的耐心。
  
  眾位修士們神色微僵,對於中年男子賣關子的行為內心感到不悅,卻礙于對方的境界絲毫不敢顯露出來,不少人垂頭應和道:“自然,自然。”
  
  中年男子緩緩頷首,繼而拊掌微笑道:“那這結果恐怕會令在場大多數人失望了,畢竟能留下的只是少數,還望各位不要介意才好。諸位在同輩之中無不是出類拔萃的人物,這一輪落選的人未必就真的輸與入選者,只是少城主與諸位見面時間太短,未能合眼緣罷了,故而縱是落選也不必喪氣。”
  
  蘇易聽到這兒真是無語,說起來他也對上官幼雲挑選第三輪入圍者的標準感到好奇,畢竟他們會面的時間還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為什麼上官幼雲就能直接挑好名單了?這樣不覺得太倉促嗎?
  
  而中年修士又說了一堆類似於安慰的話才悠悠道:“大家請看自己手中的傳訊玉簡,若是有“入選”二字的修士請回到先前的地方,少城主仍有話對你們說。若是各位傳訊玉簡上沒有這兩字的話,那便是沒有入圍第三輪了,不過老城主在閉關前也有為落選者準備禮物,大家可以憑著傳訊玉簡去城主府門口領一瓶上品靈丹。”
  
  居然連落選者也能領一瓶上品靈丹,一粒上品靈丹價值就可能超過幾百上品靈石,更遑論是一瓶?果然大乘修士就是出手不凡,原本忐忑自己會落選的修士在驚歎之餘也被安撫下了情緒,畢竟這種回饋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極為優厚的了。
  
  蘇易從儲物袋中拿出那枚傳訊玉簡,見那青色玉簡顏色黯淡,他很快將視線移開,想要去看君無夜是否中選。
  
  倏然之間,蘇易手中那玉簡卻突然冒出了皎然的光亮,他一怔,定睛細看,只見“入選”兩個字被鐫刻在了玉簡之上,而且那兩字筆鋒淩厲,氣勢頗為駭人。
  
  
作者有話要說:




分組

  第七十六章 分組
  
  見自己入選了,蘇易神念微動,心情實在有些微妙。
  
  他剛側過頭想去問君無夜,而羽衣星冠的青年從納虛戒中取出傳訊玉簡遞給他看,那碧綠的玉簡上也清晰地映現出了“入選”二字。
  
  蘇易抬眼與君無夜對視了一眼,兩人一同默默走向中年修士,見顧欽陽也持著玉簡含笑而來,蘇易心裡那種微妙的感覺反而更深了。
  
  只是除了他們三人外,還有一個身著雲紋織錦的黃袍魔修也成功入圍了第三輪。說實在蘇易先前並未想到入圍第三輪的人裡會有這麼一個角色,因為黃袍魔修在各方面的實力都無法讓人眼前一亮,首先他的修為僅僅是築基中期,外貌普通姑且不論,但那滴溜溜的眼神飄忽不定,極易讓人聯想到賊眉鼠眼這四個字。
  
  當知道自己成功入圍第三輪,黃袍魔修倏然爆出一陣笑聲,將周邊的人嚇了一大跳。他慢慢踱步而來,眉飛色舞的同時還不屑地瞥過早已站定在中年修士旁的蘇易三人,頗有些高人一等的意味。
  
  蘇易眉峰微挑,這下他更摸不透上官幼雲擇婿的標準了,想不透就只能靜觀其變,他們一行人跟在中年修士身後,重新回到了上官幼雲所在之處。
  
  原以為通過這次的會面能與上官幼雲多進行些交流,眾人踏入房門內,卻見上官幼雲仍只是藏身於那道能隔絕靈識的珠簾之後,而中年修士將他們帶到後,便出去了。
  
  他們四人靜靜地立於簾外,久不見上官幼雲出來,蘇易與君無夜、顧欽陽倒是一臉平淡,那黃袍魔修卻幾次探起腦袋輕咳了幾聲,差點想直接走到珠簾內了。
  
  又過了片刻,簾內終於傳來一道聲音:“能蒙四位青目,是幼雲的榮幸。”
  
  上官幼雲的聲音極好聽,只是音色頗為奇異,乍聽之下男女莫辯,若說它似女子般柔和,卻偏偏又帶了些男子的沉厚。
  
  不待其餘的人回答,黃袍魔修已神色激動地道:“仙子謬贊了,石某能被仙子選中才是三生有幸。”
  
  蘇易聽了黃袍魔修的話啞然失笑,只是垂目靜立。而簾內之人也沒有立即應答黃袍魔修的話,他頓了許久才道:“在下此次比武選親,曾擔憂無法找到合適的人選,見到四位,才算是安了心。想必諸位關心的是第三輪的比賽內容罷?三位可曾聽說過極北冰原?”
  
  極北冰原,位於天玄大陸的最北側,那裡荒無人煙,唯有適應苦寒環境的妖獸能生存,但那裡的資源比莽荒獸原還要稀缺,故而那裡的妖獸的種類和數量都極少,繁衍也極慢,無法像莽荒獸原那樣形成大規模的獸潮。
  
  上官幼雲話音剛落,又是黃袍魔修急切點頭:“自然知道,只是那裡冰雪覆蓋,難道第三輪仙子是要讓我們去捉雪獸?”
  
  見黃袍修士這麼沉不住氣,蘇易愈發不理解上官幼雲的選擇標準,而黃袍修士口中的雪獸他倒是知道的。那是一種極受女修歡迎的妖獸,它樣貌可愛,通體瑩白,品階大多不高,基本上跨入相當於築基期的二階修為就停滯不前了。
  
  但是雪獸卻是一種對外界極為敏感的群居動物,它們單個的攻擊力或許不強,可螞蟻還能咬死象呢,在一群雪獸的群攻之下,縱然是金丹修士也得落敗。所以普通修士若不肯花一兩個月的功夫去踩點佈置,恐怕難以捉到活的雪獸,而且喪命的幾率倒是更高些。
  
  上官幼雲沉吟半晌,才慢慢道:“這第三輪並不是去捉雪獸,不過與它還是有很大關聯。在下的祖父曾于三百年前曾踏足過極北冰原,他在極北冰原的正中央曾偶然發現過雪獸的巢穴,以祖父的修為,進入雪獸的巢穴自然不算什麼難事。令人詫異的是,那雪獸的巢穴溫度卻比外界高上許多,祖父懷疑那雪獸巢穴下藏有地火。一探之下,果然不出祖父所料,而且因那地火,竟在極寒之地形成了天然溶洞,凝成的百年石鐘乳不計其數,千年石鐘乳亦不在少數……”
  
  聽到千年石鐘乳這五個字,黃袍修士立時瞠目結舌,而蘇易三人也神色一變。要知道地火孕育的千年石鐘乳集天地之靈氣,修士一旦飲用,修為必將有所精進。
  
  更重要的是,憑藉千年石鐘乳洗髓伐經不會像服用靈藥那樣造成根基不穩的局面,所以千年石鐘乳一直有價無市。難怪上官幼雲的祖父能長期穩坐天昊城的第一把交椅,看來當年在極北冰原偶獲千年石鐘乳,使他受益不小。
  
  也許是被千年石鐘乳蠱惑了,一直沒有開口的顧欽陽將手中的玉簫轉了轉,而後又細細摩挲:“聽少城主的意思是,是要讓我們去取千年石鐘乳?”都三百年過去了,那溶洞裡定然還凝聚出了新的石鐘乳精華。
  
  簾內的上官幼雲輕輕頷首,他滿意地打量過四人凝重起來的神情:“不錯,確實如顧道友所說。”
  
  蘇易聞言微皺起眉頭,隨即又朗聲道:“既然如此,倒不知這第三輪的規則如何,若是每人都取出了千年石鐘乳,最終是否按數量來決定結果?”
  
  上官幼雲掃了蘇易一眼,淡笑道:“這第三輪,並非是每個人單打獨鬥,而是按小組來統籌,蘇道友和顧道友為甲組,而君道友和石道友為乙組,那溶洞恰好位於北域正中央,甲組和乙組的出發地不同,最終按哪組所獲得的石鐘乳多來決定勝負。而最終獲勝那一組的兩個成員進行決賽,勝者則成為我——上官幼雲的夫婿,而落敗者除了可以拿一瓶上品靈丹外,在第三輪所獲得的千年石鐘乳也可以自行帶回。”
  
  蘇易瞳孔驀然放大,他有一瞬的怔然之色,沒想到第三輪竟然需要通過分組來判定成績,最重要的是,君無夜沒有跟他分在一起,反而是是和顧欽陽那個深井冰同在一組,這真的不是來自世界的惡意嗎?
  
  君無夜聞言清冷的眼中閃過一絲詫色,他凝目望向蘇易,而後向簾中之人道:“可否換組?”
  
  “自然不可能。”簾內的上官幼雲站起身,緩緩說:“看君道友的樣子,似乎和蘇道友是舊識吧?你們彼此合作熟稔,若是換組,對石道友和顧道友未免不公。”
  
  黃袍魔修見君無夜竟然提出這種要求,神色不愉,重重哼了一聲,而顧欽陽始終在冷眼旁觀,在問了先前的問題後便不置一詞。
  
  上官幼雲慵懶地撫了撫衣袖,他垂下眼,又坐在了榻上:“既然四位元都知道了規則,今晚便好好去準備吧,明日卯時,各位來此府邸。屆時我會用千里神行符將各位按組傳送至極北冰原的不同入口,同時贈予各位一張極北冰原的地圖。如果不出意外,你們在抵達冰蠶巢穴前,應該不會相遇。作為一組的成員,你們是合作是決裂,在下並不關心,對我而言,重要的只是結果。”
  
  上官幼雲這是在慫恿他們幹掉自己的組員?蘇易古怪地瞥了簾中那道虛化的影子一眼,很快又移開了目光。
  
  是夜,回到客棧後,蘇易難以入眠,君無夜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淡聲道:“師尊,這招親風險太大,你若不願,我們現在還能退出。”以他築基後期的修為,還不至於將黃袍魔修放在眼裡,反而是與師尊同組的顧欽陽,身份莫測,令他頗為忌憚。
  
  蘇易抿了抿唇角,恍恍惚惚地看向身前姿容俊秀的青年:“小夜,我還是好奇顧欽陽當初究竟是為什麼要藏身在清雲宗,你放心,就算我打不過他,還能藏身在須彌鏡裡,他和我是同階段修士,必然察覺不到須彌鏡的氣息。”
  
  君無夜深深地凝視著蘇易的面容,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畢竟當初蘇易發過的心魔之誓是說要解決顧欽陽才與他合籍,天道之威,並不是修士所能抗衡的,如果不解決顧欽陽,遲早會在蘇易和他的修仙之途中埋下隱患。
  
  翌日,天方破曉,一輪紅日投下淡淡的光芒。
  
  蘇易和君無夜來到城主府大門前,顧欽陽和黃袍魔修也準時抵達,但他們並未見到上官幼雲親自出現,只有金丹後期的中年修士含笑而立:“四位果然守時,這是北極冰原的地圖,諸位拿好。聽說那北極冰原多冰雪風暴,我姑且在這兒多嘴一句,諸位可要小心啊。”
  
  見四人齊齊點頭,中年修士呵呵一笑,他分發完地圖後便按組給了他們千里神行符。
  
  蘇易望著自己手心裡那枚千里神行符,不由得苦笑起來,他抬頭看向君無夜,目光複雜。
  
  君無夜朝他微一點頭,便同黃袍魔修一齊捏碎了千里神行符,只是半息的功夫,他們二人便化作一道白光遁去了。
  
  顧欽陽走向蘇易,輕笑一聲:“蘇道友?我們也走吧?”
  
  聽到銀袍男子的聲音,蘇易掩飾去自己一刹那的僵硬,他肅容道:“好。”
  
  兩人頓時被一片白光包裹住,再睜眼時,周遭場景驀然變幻,已經是一片冰天雪地。
  
  蘇易放眼望去,一片廣袤而荒漠的白色籠罩了整個世界,稀稀落落的日光懶懶地鋪陳在冰雪之上,兩相輝映間十分刺目,卻沒有增加哪怕半分的溫度,反而使這裡顯得更加淒冷孤寒。
  
  風忽然狂躁起來,掀起無數冰屑,蘇易微微戰慄了一下,頓時感受到一陣侵入骨髓的冷意,按常理講築基修士的軀體已經不懼平常的冷熱變化,但這極北冰原的冷,卻讓他有些不適。
  
  蘇易暗暗給自己加了一個護體之術,這才好受不少。他側目去看身旁的顧欽陽,發現對方似乎並未因此地的寒冷產生什麼變化。蘇易有些奇怪,雖說他神識之能遠勝色身,但這具軀體還曾受過須彌鏡中湖水的淬煉,按道理應該比同段修士更強才對。
  
  
作者有話要說:




雪獸

  第七十七章雪獸
  
  見蘇易打量自己,銀袍男子英俊多情的眉眼掃過去,他緩緩勾起唇角,神色似笑非笑:“蘇道友可是疑惑顧某為什麼不懼這極北冰原的寒氣?”
  
  蘇易見對方看穿自己的疑惑,也不掩飾,大大方方地點了點個頭。
  
  “不知蘇道友有否聽說過懿暖丹?”顧欽陽不待蘇易回答,便攤開自己的手掌,他手心裡現出一顆紅色小丸,那小丸色澤豔麗,散發出瑩瑩的光亮,卻沒有任何的香氣。
  
  “這便是懿暖丹,它以生於炎沼的赤焰獸內丹為原料,故而可以抵禦寒冷。蘇道友可要來一顆?”顧欽陽聲音朗然好似是玉石相擊,有一種說不出的韻致。
  
  蘇易對這個聲音非常熟悉,當初躲在蒼鴻秘境的大樹之上,假的莫淮安慰那個美貌女修時便是這個樣子,在看到那個女修化為一具枯骨時,蘇易對這個聲音就再也忘不掉了。雖然沒懷疑這懿暖丹的真實性,但回想起當日兇殘的場景,蘇易還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必了,謝過顧道友關心。”
  
  顧欽陽望著白衣男子清澈堅定的眼神,他含笑略一頷首:“蘇道友真是客氣,顧某對蘇道友一見如故,總覺得以前在哪裡遇到過似的。”
  
  得,都殺過你的小號了,咱能沒見過嗎?雖然內心吐槽無數,蘇易唇邊仍浮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也許是吧,蘇某看顧道友也很面善呢。不過現在去尋找那溶洞才是正事,顧道友,你看這地圖,我們只要朝東北走就可以了。”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出發吧,”顧欽陽微眯著眼,他指腹不斷摩挲著手中青色玉簫,也不知是在想寫什麼。
  
  “好。”蘇易肅容點頭,迅速祭出了流霜劍,看顧欽陽的樣子應該不像是要立刻翻臉,他們雖然同為隊友,卻各懷鬼胎,只是彼此都不知道要什麼時候動手才好。
  
  顧欽陽看到流霜劍眼神一暗,唇角笑意卻越來越醇厚,只見他手中的青色玉簫被擲到半空中,暫態放大百倍,顧欽陽無比瀟灑地點足一躍,暫態便出現在了玉簫之上。
  
  蘇易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樂器作飛行法器,他原來還以為這玉簫是顧欽陽的攻擊靈器,有音攻的奇效呢。蘇易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貌似專心地禦劍前行,不過這一切只是表像,蘇易還是分了一縷神識在顧欽陽身上,以防對方突然來個偷襲。
  
  兩人默然無聲地前行著,原本顧欽陽還想搭幾句話,只是中途看蘇易神色懨懨,似乎並沒有同他交流的興趣,顧欽陽也就識趣地閉了嘴。
  
  天空中漸漸飄起了細雪,雪花簌簌而落,下得越來越大,一片純白迷離人眼。蘇易和顧欽陽並沒有因為這場雪就停止趕路,他們各自加了個防護罩,那些雪花在飛過他們身側之時都、像是遇上了什麼無形的壁障,都滑向了別處。
  
  如果單從路程上來看,憑藉蘇易和顧欽陽的能力,到達極北冰原的中央大概也就兩天的日程。不過他們都沒有將另一個風險計算在內——那就是金丹修士口中的冰雪風暴。因為冰雪風暴雖然強橫,但是發生的概率並不算高,基本上就每月一次,可惜,蘇易和顧欽陽這兩倒楣孩子就真的碰上了。
  
  冰雪風暴來得沒有任何預兆,蘇易和顧欽陽也沒有任何防備,直至兩人感覺到寒意灌體,即使用靈力抵擋所起的效果也越來越微薄。蘇易和顧欽陽對視一眼,默契地停止了趕路準備休息一會兒,然而就在此時,遠處卻傳來一種沉悶的鈍響。
  
  蘇易悚然一驚,他還未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便看到隆隆暴雪碾壓而來。縱然傾元嬰修士之力,都難以與天災相抗,蘇易霎時便被淹沒在了暴雪之下,失去了意識。
  
  過了不知多久,冰雪風暴終於停息了,雪花徐徐落下,放眼望去,四處皆是冰雪之色,沒有一絲活氣,既看不到半個人影,也沒有任何妖獸出沒的跡象。
  
  某個隆起的雪丘上,突然發出了“哢嚓”的碎裂聲,無數冰屑飛濺迸裂,不到片刻後,一個白色的身影冒了出來——正是蘇易。
  
  蘇易環視過周圍廣袤無垠的雪原,他皺起眉頭,不知道現在離剛進入極北冰原過去了多長的時間。蘇易運起神識,尋找顧欽陽令,他失望的是,神識所及之地,都沒有發現顧欽陽的蹤影。
  
  難道說是因為冰雪風暴來臨,將兩人埋在了不同的地方?這種可能性倒不是沒有。
  
  蘇易撇撇嘴,不知道這種情況究竟是好是壞,他索性不去管它,反正孤身一人也總比身邊攜帶著炸彈好。而此時天色未晚,冰雪風暴在短暫的時間內肯定不會再發生了,蘇易從乾坤袋中找出地圖,大致估計了一下方向後便禦劍朝目的地行去。
  
  途中蘇易遇見了幾隻二階初期的雪鳥,蘇易本想避過,但那群雪鳥卻似好久沒見到活人似的纏著蘇易不放,蘇易費了一番功夫終於將它們悉數斬於劍下。
  
  等蘇易趕到極北冰原中央時,又耗費了一天一夜的時間,他依照地圖上的指示,立刻找到了雪獸藏身的洞穴。令他詫異的是,雪獸巢外平曠的冰面上堆積了不少碎裂的凍土,若是仔細逡巡,還能發現凍土碎片上面附著淡淡的血痕。
  
  他果然還是來晚了!只是不知道裡面究竟是怎樣的狀況,這血跡是顧欽陽留下的,還是黃袍魔修,更甚至是——君無夜?
  
  想到第三種可能,蘇易心神劇震,他緊攥住流霜劍,身影朝雪獸洞穴內急速掠去。那洞穴倒比蘇易想像中的寬敞幽深許多,而且果然如上官幼雲所言,裡面的溫度比外界高了不少。蘇易雙眸微睜,一路上瞥見太多已經碎成散塊的雪獸屍體,暗紅色的血跡在地上蜿蜒開來,刺目得讓人膽戰心驚。
  
  蘇易俯身觀察那些妖獸的屍體,發現屍體所傷之處雖各不相同,卻獨獨沒有被火灼燒過的痕跡。蘇易微微松了一口氣,想要將那種最壞的情況排除,然而他定睛細看時,卻發現了風系法術所造成的傷害,蘇易的心立刻沉了沉。他們參賽的四人中,只有君無夜一個人是風屬性的修士。
  
  倏然之間,洞內深處卻傳來一陣驚人的靈力波動,蘇易心神一凜,提著劍朝靈力激蕩之處行去。
  
  一個銀袍身影很快映入眼簾,他渾身浴血,卻無損其人風姿,反而壓制住了他眉宇間那縷輕佻之氣,整個人看上去沉穩許多。而兩隻二階後期的雪獸怒瞪向毀了自己家園的罪魁禍首,其中一隻癱軟在地看上去身受重傷,已是命在旦夕,而另一隻明顯還有戰鬥力,它利爪前傾,直欲取銀袍男子項上頭顱。
  
  蘇易緊蹙眉頭,被眼前的一幕驚了一驚——只有顧欽陽一人,這怎麼說得過去,他一個人要如何能在一群雪獸的圍攻之下存活下來?雖然看上去顧欽陽的情況很糟糕,但是一個人就能取得如此戰果,也太逆天了吧?
  
  顧欽陽顯然也注意到了蘇易,他縱身一躍險險避開雪獸的攻擊,蒼白的嘴唇吐露出幾個字:“蘇道友!快助我!”
  
  就在顧欽陽說話的這瞬間,亟欲擇人而噬的雪獸怒吼一聲,它將顧欽陽撲倒在地,生生在顧欽陽的右臂上撕下一塊肉來!
  
  蘇易冷哼一聲,手中長劍鏗然鳴響,劃破半空徑直刺入了雪獸的頸項,那只原本想拗斷顧欽陽頭顱的雪獸脖子上頃刻血流如注,一會兒就沒了聲息。而另一隻身受重傷的雪獸哀哀嘶鳴一聲,眼睛卻是一片血紅色,它身體攸然而動,朝蘇易猛衝而來,蘇易袍袖一拂,以靈力隔空阻擋住了雪獸的腳步。
  
  那只雪獸不甘心地掃視過蘇易和顧欽陽,而後目光落在了倒在一片血泊中的同伴,它的眼神溫柔而哀傷,也許是因為知道自己此生無望,它竟然選擇了自裁。那雙赤紅的眸子立時失去了神采,而空洞洞的眼眸所向之處,仍然是那只先它而去的雪獸。
  
  蘇易感受到那只雪獸無邊的陰鬱與淒然,心裡不由生出幾分惻隱之心,已經成為血人的顧欽陽沒有先顧得上自己的狼狽狀況,反而悠悠地說:“沒想到妖獸之間也會有這種感情。”他見蘇易不答話便想站起身來,卻驚見一把猶帶血光的銀色長劍橫在了自己脖子之上。
  
  “蘇道友,你這是?”顧欽陽喉嚨哽了一哽,他側頭望向蘇易,只見白衣男子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另一組人呢?”蘇易冷冷開口,雙目是從未有過的陰沉,甚至還有細細的血絲纏繞其中。
  
  顧欽陽臉色雖因為受傷的緣故分外蒼白,但神情已經恢復了原先的輕佻優遊:“蘇道友關心的不是另一組,而是君道友一個人吧?”
  
  不知道為什麼顧欽陽說的語氣漫不經心,蘇易心中的不安反而越來越濃:“是又如何?我問你他們人呢?我的劍,可是不長眼睛的。”
  
  顧欽陽的眼神中有一種蘇易看不懂的光亮,他直視蘇易,語聲淡淡:“如果我說我來這裡時只看到滿目狼藉,接著就有兩隻倖存的二階後期雪獸同我抵死拼殺,再然後蘇道友就到了,你信嗎?”
  
作者有話要說:



撲朔

  第七十八章撲朔
  
  蘇易冷冷地哼了一聲,他右手一揚,只見靈光突閃,一道靈光打在了顧欽陽的背上。顧欽陽的身體顫了顫,他原本就不甚好看的臉色愈加蒼白,下一瞬口中便噴出一口血來,只是那雙桃花眼仍然勾魂攝魄,不帶絲毫懼意。
  
  蘇易見顧欽陽如此嘴硬,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逼迫顧欽陽,他的臉色陡然沉了下來——這個人殺也不是,留也不是,真是個禍害,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有那麼多人想去學搜魂之術了,雖說搜魂之術傷天害理,但是好歹能得到精確的消息。
  
  電光火石之間,蘇易突然想起自己在上次被君無夜弄得靈力全失後,自己在靈丹鋪裡曾經買過的中品絕靈丹。蘇易掌心微動,將一顆淡青色的藥丸遞給了顧欽陽:“不想死的話,就把這個吃下去!”
  
  顧欽陽一眼撇過淡青色的藥丸,挑了挑眉:“絕靈丹?咳咳,顧道友你……”見蘇易眸中近乎實質化的殺意,顧欽陽默默緘口不言,他接過那顆絕靈丹遞過了嘴中。
  
  蘇易憑藉神識之能,知道對方是真的吞入了那顆藥丸,憑藉中品絕靈丹的藥效,顧欽陽在兩個時辰內都無法恢復自己的修為。蘇易收回了架在顧欽陽脖子上的流霜劍,他淡聲道:“按你先前說的話,顧道友還沒進去那溶洞裡?”憑藉中品絕靈丹的藥效,顧欽陽在這兩個時辰內形同凡人,蘇易倒不用時時刻刻拿劍指著他了。
  
  顧欽陽此刻雖沒有了那冷兵器的直接威脅,但靈力全失明顯是更為可怕的事,可他卻好像是沒事人似的拍了拍袖子。顧欽陽眉眼彎彎勾起一個笑容,也不在意自己嘴角血跡斑駁:“這是自然,我也不過剛來一會兒,就同雪獸對上了,哪裡有時間去探溶洞。話說蘇道友,你封了我的靈力,能不能幫個忙替我施展一個清潔術。”
  
  蘇易眼神中露出怪異的神色,都這樣了,還會在意自己邋不邋遢?不過這個要求對蘇易來說倒是無關痛癢,畢竟又不是讓他幫忙療傷。蘇易抬手就給顧欽陽加了個清潔術。
  
  而顧欽陽眼睛一亮緩緩站起身來,手中的青玉簫也隨之轉了轉,若忽略顧欽陽的右臂的慘狀他這動作倒還能稱得上風流俊賞,不過現在怎麼說都很滑稽。因為顧欽陽的右臂先前被雪獸咬去了一塊肉,衣服也破損了一塊,那裡雖然不再血肉模糊,但是傷口仍然猙獰外翻,配合顧欽陽的動作,多多少少有些奇怪。
  
  蘇易實在沒見過這麼講求風度的人,他總覺得顧欽陽和前幾次見到的有些不同,卻說不出是哪裡奇怪,他將那絲奇怪壓在心底:“顧道友,你走前面。”雖然顧欽陽被封了靈力,但是這個人可是能混用道魔兩種氣息的人,蘇易可不敢掉以輕心。
  
  顧欽陽這人倒是比蘇易想像中的還要識時務,他嬉笑著點了點頭,快步走在了前面。蘇易則緊緊尾隨著他,兩人一前一後前後相距不過一尺的距離。他們越往深處走,就越覺得熱意逼人,蘇易有靈力護體還好,顧欽陽額間卻是現出了細密的汗珠,而周圍原本微帶寒意的石壁也凝成了水滴,它們不時滴落下來,在幽深的洞穴內發出空曠的鳴響。
  
  大概又行進了半個時辰,兩人終於停了下來——眼前比起外界的冰天雪地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無數奇形怪狀的石筍石柱倒掛著,它們散發出瑩瑩的淺色光輝,有的如游龍戲水,有的如在樹梢嬉戲的猴子,有的則似撐著紙傘俯瞰人世的仙子,種種品貌,不一而足。
  
  蘇易看著這奇麗的景色,情不自禁地讚歎起造化的神奇,他運出神識掃試過周圍的鐘乳石,試圖尋找有沒有年份超過千年的石鐘乳。而顧欽陽並沒有因為鐘乳石的千姿百態而動容,他由於神識受到桎梏,不能夠像蘇易那樣方便地尋找千年石鐘乳,只能不遠不近地跟在蘇易身側。
  
  蘇易環視一圈後終於走向了一處鐘乳石前,那鐘乳石形狀酷似憨態可掬的樹袋熊,看上去十分可愛。蘇易一手撫上那鐘乳石的末端,一手現出一個白色的細瓷瓶,但見冷光閃爍,那鐘乳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削減下去,一縷細弱的水流順著冷光湧入了白色的細瓷瓶之內,不消片刻的功夫,那絲細流便乾涸了。
  
  蘇易拿出瓶塞蓋住瓷瓶之時,他鼻尖縈繞過一股淡淡的香味,那香味靈氣醇厚,令人五內俱清,有心曠神怡之感。顧欽陽看到蘇易的舉動,詫然問道:“蘇道友,你瓷瓶內裝的是千年石鐘乳?”
  
  蘇易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答話,只是又走到了另一處鐘乳石前,重複先前的動作。見蘇易並不打算答話,顧欽陽無趣地撫上與旁邊一處鐘乳石,不鹹不淡地歎了口氣。
  
  就這樣裝滿了五個瓷瓶後,蘇易終於停止了自己的動作,他微微彎唇,笑著將最後一個瓷瓶放入乾坤袋中。蘇易對這次的收穫頗為滿意,因為那個瓷瓶裡有兩瓶是千年石鐘乳,剩下三瓶都是八百年份的。
  
  不過而當蘇易聽到顧欽陽的歎氣聲還算輕快的心情卻又沉重起來——這裡並沒有旁人踏足過的痕跡,這麼說,君無夜他們也沒有進入這溶洞之中,那他們究竟是去哪裡了呢?
  
  顧欽陽恍一抬頭,見蘇易蹙眉站立,他桃花似的一雙眼盛了些輕忽而散漫的笑意:“恭喜蘇道友,賀喜蘇道友,如今另一組的隊員不知去處,在下也靈力全失,那這次的勝者是蘇道友無疑了。不知蘇道友想什麼時候回城主府?”
  
  蘇易的目光說不說出的幽深,他掃過顧欽陽,眼神灼灼:“顧道友既然知道自己必敗無疑,這句話聽著卻那麼像希望在下回城主府?”
  
  顧欽陽神色一滯,他抿著唇收了笑意,目光委頓,頗有幾分落魄之意:“呵,顧某運道不濟,輸給蘇道友也心服口服,想必蘇道友心思純善,還不至於跟一個落敗者過不去吧?”
  
  蘇易剛想答話,卻驚見顧欽陽手一抖,一支青玉色的簫直接朝自己飛過來,蘇易的臉暫態被擦過一道血痕。蘇易眼神微凝,一條水龍朝銀袍男子纏繞而去——他一直對顧欽陽小心防備著,只是沒想到絕靈丹的藥效這麼早就沒用了,若不是那店家欺騙他,就是顧欽陽另有手段。
  
  刹那之間,蘇易身前出現濃濃黑霧,他屏息不及時,吸入了一縷黑氣,蘇易神智有些混混沌沌,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些渺遠的圖像。
  
  蘇易運開《練神》中的醒神之術試圖抵抗一二。他神智剛有了些清晰的跡象,而黑霧之中卻凝聚成一隻黑色大手,那只手只是空具形狀,卻並沒有血肉,但蘇易被它緊攥住足踝時,卻發現一時之間竟難以掙脫。
  
  而且被那黑色大手抓住的皮膚上,都開始泛起一種詭異的紋路,蘇易駭然一驚,發現自己的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蘇易有些喘不過來,他猛地用流霜劍斬向那只黑色大手,而那只黑色大手很快煙消雲散。
  
  但不待蘇易鬆口氣,卻發現無數黑霧湧入他的皮膚,蘇易眼神一緊,而一陣鑽心的疼痛從識海深處襲來。就像是千萬蟻齧咬一般,蘇易抽痛地悶哼一聲,他艱難地運起流光掠影,身體攸地朝黑霧之後的顧欽陽沖去。
  
  顧欽陽大概沒有想到蘇易竟然還有反抗之力,他驚愕地倒退半步,被蘇易的劍制住。顧欽陽不驚不懼,他瞟了一眼蘇易外露的皮膚,只見其上蔓延著詭異的紋路,而且那紋路還在不斷地遊移著,竟像是活的一樣。
  
  顧欽陽見蘇易的眼神卻仍然清醒,不由得嘖嘖驚歎道:“蘇道友和我是同段修士,不知蘇道友還能堅持多久?在下的奪魂之術還從來沒有失敗過。記得以前支援最久的人,哦,也就是以前被蘇道友和君道友殺死的那個劍修,大概是多久來著,一炷香有沒有?”
  
  蘇易額頭冷汗涔涔,他盯著語氣囂張的顧欽陽,眼神閃了閃,終於放下了劍,變成了半跪在地的姿勢,只有脊背繃地挺直:“原來顧道友真的是以前那個魔修啊。”說到一半蘇易身體陡然一僵,他盯著自己手掌上顏色越來越深的詭異紋路,痛地抽了口氣:“顧道友說這是奪魂之術?莫非是想把蘇某煉製成一具新的身外化身?在蘇某死之前,不知顧道友能否解除我一個疑惑?”
  
  顧欽陽沒有想到蘇易還能如此流暢地說這麼多話,他嘴角微勾,桃花眸閃著懾人的光:“蘇道友是想問君無夜的下落?”
  
  蘇易迅速搖了搖頭:“不,我是想問顧道友為何能一人容納道魔兩種氣息。”
  
  這句話明顯觸到了顧欽陽的逆鱗,顧欽陽怫然變色,他原本輕佻散漫的神色瞬息之間陰沉下去,像是想到了什麼極不愉快的事:“這就不勞蘇道友操心了……”
  
  鏗然一聲,顧欽陽話音未落,卻只覺胸前鈍痛。他低頭,見一把銀色長劍插在自己胸前,而胸膛上立時出現了一個大窟窿,鮮血不斷湧落,像是流不光似的。顧欽陽大睜著眼,到臨死時都沒有想到為什麼蘇易能掙脫自己的奪魂之術:“你,怎麼可……”那個能字他始終沒能吐出口,銀袍男子轟然倒地,鮮血沿著他的身體滴到地上,漸漸形成了一個血泊。
  
  蘇易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痕,勉力站起身來,他看向手自己皮膚上的黑色紋路,苦笑數聲,暗自慶倖起自己神識強大,又擁有《煉神》之術,否則一定撐不到現在,
  
  蘇易身形一閃,下一瞬就出現在了須彌鏡內,希望須彌鏡中的湖水除了對死氣有克制作用以外,對魔氣也能有效果。蘇易索性褪了衣裳,將自己整個人浸泡在了湖水之中,他閉上眼,默默平復起全身的靈力。
  
  數個時辰匆匆而過,蘇易睜開眼,微抬起手,發現那紋路果然淡化不少,蘇易淡淡一笑,心裡卻仍然沉重無比,聽顧欽陽的意思,他確實知道君無夜在哪裡,而且君無夜明顯還活著,也沒有被煉成身外化身。
  
  但更令蘇易想不通的是顧欽陽的另一句話——“蘇道友和我是同段修士”,憑藉顧欽陽的神識怎麼能窺探出自己的修為?而且語氣那麼肯定,完全不像是僅僅通過猜測得出來的論斷。
  
作者有話要說:




尋人

  第七十九章尋人
  
  蘇易將目光凝在自己手臂逐漸淡褪的紋路上,神情若有所思,他甩了甩頭,腦中的思緒卻更加淩亂——君無夜究竟會在哪裡?顧欽陽又為什麼會確定地了他的修為?而且顧欽陽為何看上去是想勸自己回城主府?
  
  蘇易深皺起眉頭,他望向自己的掌心,眼神中流露出茫然的神色。過了許久,蘇易的眉才舒展開,他閉上眼,暗自下了決心——不管是因為什麼,城主府都是必回不可的。冥冥中,蘇易覺得上官幼雲會給出這一切的答案,修士的潛意識一向通靈,指不定這猜測是真的。
  
  大概又過了兩三個時辰,附著在蘇易皮膚上的黑氣終於徹底消失了,恢復了原先的色澤。蘇易從湖水中起身穿好衣服,又在儲物袋中尋出了千里傳送符,他盯著那傳送符,有些猶豫不決,就這樣回去嗎?若上官幼雲真與顧欽陽狼狽為奸,憑藉他現在的實力,連上官幼雲身邊那個金丹後期的中年管家都打不過,又要怎麼救出君無夜?!
  
  蘇易想起自己在溶洞中剛收穫的兩瓶千年石鐘乳,他垂下眼,還是收回了那枚傳送符,拿出了一瓶千年石鐘乳。經過這次的事,他迫切地感受到提升實力的重要性!有千年石鐘乳在,結丹必然不是什麼難事,而且他本身就是築基後期的修為,與結丹的距離不過咫尺之間,再加上須彌鏡與外界的流速並不相同,可謂天時地利人和俱在,要不要趁此賭一把?
  
  蘇易臉色冷峻,他抿緊唇,最終還是用手旋開了盛放石鐘乳的瓷瓶蓋子。霎時之間,靈香四溢,蘇易握住細瓷瓶口,將那有些黏稠的液體滴入嘴中,那石鐘乳甫一入口,蘇易便覺滿口生香,所有的毛孔在一時之間全被打開了,整個人像是要羽化登仙而去一般。
  
  蘇易滿足地逸出一口氣,突然,他眼神一變,發覺自己全身靈力都向丹田湧去,而且不過一周天的功夫那些靈力又以驚人的速度散入四肢百骸之內,蘇易全身溫度旋即增高了好幾倍,他像是沙漠中徒步行走的人,即將因為水源缺乏乾渴而死。
  
  心肝脾肺腎都傳來一陣接一陣的疼痛,蘇易原本十分清俊的一張臉立時扭曲,他鋒利的劍眉更是擰成了奇怪的形狀。汗水不斷沿著蘇易的臉向下滑落,他死死地握住拳頭,知道這一切是結丹必然要忍受的痛苦,如果現在輕言放棄,所有的努力都將化為泡影。
  
  蘇易強忍著痛楚,以意念內視丹田,發現那本就十分粘稠的液體不斷擠壓濃縮,已經有了凝成固態的傾向。蘇易心內一喜,更是絲毫不敢懈怠,他竭力引導著體內暴虐的靈力向丹田而去,這種方法果然奏效,只是痛楚卻比先前更甚。
  
  沒過多久,蘇易便發現自己全身的筋脈都像是要斷了,蘇易的手指無意識地蜷曲著,腦海內卻是一片空白,好像有誰在用刀子一寸一寸地剮著他的筋脈,撕裂的痛楚讓他幾乎無法再堅持下去。
  
  蘇易緊咬住牙壓制著自己即將冒出喉嚨的那聲痛呼,這一瞬,他想到了穿越到流霜劍內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無數的人物映現在眼前,最後卻模模糊糊地定格在了君無夜的臉上。
  
  而羽衣星冠的青年愈發清晰。他輕抿著唇,若有還無地朝蘇易笑了笑,當真是顯得風姿絕世無雙。蘇易怔怔地看著君無夜,雖然痛極唇角也露出了一個笑容,就是因為這個人啊,現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知何時起,蘇易腦中傳來一陣鈍痛,然而自那陣鈍痛後全身的熱意便退散了,蘇易有些恍惚,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了身體!他這是又回到了流霜劍中?難道自己是結丹失敗了?!
  
  正當蘇易駭然之際,他看到君無夜就在不遠處,而君無夜手裡竟握著一把長劍,那劍身浩然如雪,赫然正是自己尋覓流霜劍!蘇易既驚又喜,他剛想出聲喚住君無夜,卻發現自己怎麼都發不出聲音,而且蘇易這才發現君無夜旁側站著一個藍衣少女。君無夜微微側過頭,同那嬌小的藍衣少女說著什麼,他面上雖無半點笑意,然而對君無夜無比熟悉的蘇易又怎麼會看不出他眼底潛藏的柔情。
  
  那個樣貌清麗的藍衣少女不知是被君無夜的那句話逗樂了,她紅著臉撲哧一笑,纖纖玉手直接在君無夜的肩上捶打了兩下!令蘇易心神劇震的是,一向厭惡外人碰觸的君無夜竟然沒有推開少女,也沒有任何不悅的神色。
  
  明明君無夜姿容俊美,頎秀挺拔,那藍衣少女也是明眸善睞,清麗出塵,兩人看上去再登對也不過,可一種莫名其妙的灰暗情緒卻悄然爬上蘇易的心頭,讓他整個人像是浸在了冰水裡,冷到了極致。
  
  蘇易想起自己以前一直想給君無夜找個女修作道侶,然而當他真的看到這一幕,卻覺得這畫面無比刺眼。蘇易迷惘地看向那對璧人,心緒難甯——原來,他自己的想法,早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偏移。
  
  他喜歡君無夜,而君無夜旁邊站著的,並不應該是其他人。
  
  此時此刻蘇易終於徹底承認了自己的心意,他瞥了一眼那言笑晏晏的兩人,便移開了目光,所謂嗔心多虛妄,他已經有了選擇。
  
  陡然之間,蘇易神識一蕩,他從一片混沌中抽離,整個人大汗淋漓,而源源不絕的靈力正瘋狂地湧向他丹田之內!蘇易大喜過望,時不我待,他盤腿靜坐,徐徐呼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看上去平靜寧和,眉宇間一點陰翳也無。
  
  而蘇易丹田之內不斷閃爍出耀眼的白光,本就離固化只有一線之隔的靈液緊緊擠壓著,它們一直在縮小體積,最終凝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金色圓球!
  
  蘇易內視著丹田之內的金色圓球,知道那就是成功結丹的標誌,面上不由露出欣慰的神色。令蘇易驚訝的是,過了一段時間,已經凝結完畢、顏色較之前黯淡許多的圓球,竟然又開始爆出耀眼的輝光!
  
  明明已經結丹完畢了?為何會出現這種狀況?
  
  蘇易面色微變,發覺那些璀璨的光芒靈氣充溢,卻並不似結丹時那般淩厲暴虐,反而溫和如水,一點一點融入真元之內。這種跡象明顯是好非壞!蘇易眼中現出喜悅的光芒,墨發無風自動,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仍在不斷增長,而神識與肉身的契合度也比先前深厚了許多。
  
  丹田之內的靈光持續了足足一個時辰才泯滅,而此時蘇易的靈丹已經比先前大了一倍,他竟然就這樣進階到了結丹中期?!蘇易暗自咋舌,無怪乎千年石鐘乳會有價無市,這種能助人連跨數階、還能不損根基的寶物要到哪裡去找!
  
  蘇易有自信,就算遇上金丹後期的修士,他亦有一戰之力!蘇易灑然而笑,眉宇間說不出的傲岸,他往自己身上施了個清潔術後便出了須彌鏡。
  
  蘇易剛一踏出須彌鏡,就發現溶洞有些震動,蘇易運起輕身術,數個流光掠影便越過了雪獸的巢穴,出現在了冰原之上,蘇易見外界並沒有什麼怪異的現象,唯一的變化就是自己即使出了地火所在的範圍,也沒有像之前那樣覺得寒意逼人,這大概就是結丹修士與築基修士實力的區別?
  
  蘇易合上眼,沉浸在實力提升的喜悅中,而他腳下所踏之處又突兀地震了震,雖然極其細微,卻逃不過蘇易敏銳的神識。蘇易抬起頭,發現冰原的天空天空忽明忽暗,時而晴空暖陽,時而烏雲密佈,變化之快令人咋舌,一陣狂風猛然過境,飄起冰粒無數,那些冰粒飛旋之時竟有滂沛靈力隱藏其中,最終合成了一個八卦的圖案。
  
  這個難道是,築基修士成功進階金丹的天象?
  
  蘇易眼中閃過一絲驚奇,他袍袖一拂,手執流霜劍劃過數道厲芒,劍光沖天,而那些飛旋的冰粒旋即落下,一切又恢復了死寂,連之前詭譎莫測的天空也平靜了,不再有什麼變化。
  
  風煙俱淨後,蘇易攤開手掌,一枚千里傳送符袒露出真容,他雙眸微亮,立刻捏碎了那傳送符,不消片刻,他已隨著一道白光出現在了天昊城城主府的門口。
  
  蘇易微微抬起眼朝天昊城城主府高高翹起的屋簷,他給自己加了個斂息符,整個人瞬息之間就消失了。這斂息符的效力有一個時辰,憑藉蘇易的神識之能,如果君無夜在這城主府中,他必然能夠找到。
  
  城主府極大,蘇易卻不敢直接外放開神識覆蓋整個城主府,畢竟這裡的禁制不少,貿然做這種事只怕太過冒險,他小心翼翼地將神識展開三丈的距離,依次搜尋過去。
  
  大概找了一盞茶的功夫,蘇易便察覺到一縷屬於築基修士的靈力波動,那縷靈力波動雖弱,對蘇易來說卻無比熟悉——君無夜果真在這裡。蘇易心下暗喜,他迅速朝那邊探查過去,發現君無夜的周邊,似乎還有一個人,只是那人的靈力波動就更弱了,近乎於奄奄一息。
  
  那人是築基中期的修為,很明顯便是黃袍魔修,蘇易心中疑竇叢生,但現在明顯這兩人周圍沒有旁人,他立刻就瞬移到了靈力所指示的地方。出乎蘇易預料的是,那裡是一座花園,並不是什麼招待客人的屋子,蘇易走向靈力波動相對最強的地方,那是一處假山,他剛踏入假山中的小徑,腳下便踩了個空。
  
  蘇易穩穩站定,他落入了一處類似於地牢的所在,那地牢雖小,所有擺設卻是一應俱全,桌椅床榻無一不缺,而且牆壁四處都有明珠鑲嵌,並不缺少光線。地牢內只有兩個人,一個黃袍修士頹然地坐在一個靠牆的凳子上,他雙眼圓睜,目光空洞無神,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般了無生氣。而另一個人是個容顏俊美的青年,他躺在床榻之上,安然地闔著眼睛,情況看上去雖比黃袍修士好上不少,不知為何看上去也有些奇怪。
  
  蘇易一眼就看到了床榻上的青年,他情緒翻湧,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攫住了,動彈不得。蘇易快步走向君無夜,近距離觀察發現君無夜的呼吸吐納都極為平和,只是全身靈力似被束縛住,只透露出一兩息的波動,蘇易單手掐訣,拂過君無夜的眉心。
  
  躺在床榻上的青年悠悠睜開了眼,狹長的眸裡有著剛醒來時的那種迷蒙之色,他薄唇微動:“師尊?”雖然君無夜卻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人,但憑藉著他與蘇易之間的靈力聯繫,他知道蘇易確實就在這裡。
  
  蘇易目露驚喜,用力點頭後才想起君無夜現在看不到他,蘇易有些囧,剛想說些什麼,卻驟然驚覺有人正朝此處而來,他猛然伸出手搭住君無夜的肩,兩人一齊消失在了地牢中。
  
  而一個白衣白裙的麗影隨即出現,他眉目如畫,氣質靈秀脫俗,實際上卻是個男子,除了上官幼雲還會有誰?
  
  上官幼雲掃視了一眼空了的床榻,好整以暇地坐在了楠木四方桌前,他執起酒杯給自己倒了杯酒,勾唇一笑。這一笑立刻泯滅了上官幼雲先前清逸的氣質,反而妖孽得風情萬種。
  
  蘇易和君無夜此刻在須彌鏡內,亦可以感知到外界的情形,蘇易的目光在上官幼雲身上逡巡,發現對方比前一回看到時臉色好看不少,肌膚也不再那麼蒼白。
  
  上官幼雲徐徐抿了一口酒,他淡色的雙唇沾了酒水顯得瑩潤緋然,別有一種誘惑力:“蘇道友從極北冰原歸來,為什麼不去跟幼雲說一聲,反倒跑來了這裡?”
  
  蘇易聞言眼神暗了暗,為什麼上官幼雲不疑心君無夜是自己跑了出去,或者他和君無夜早就逃出了這地牢呢?反而如此肯定自己就在這裡?
  
  上官幼雲話音落後,四周一片寂靜,沒有人應答他的話。
  
  上官幼雲倒不覺得冷場,他自斟自飲,很快又給自己續了一杯酒:“蘇道友可不要忽視幼雲啊,指不定我們倆日後還能成為道侶。噢,蘇道友就不關心一下你剛救下的君無夜?可惜啊,你就算帶走他也沒用,他可是只有三年的壽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君無夜這個樣子,上官幼雲不是罪魁禍首。。。】




交易

  第八十章交易
  
  蘇易立刻被上官幼雲所說的內容震住了,他僵直了身體,眼神驀然一空,幾乎是無意識地喃喃自語:“三年?”蘇易剛剛進階至金丹中期,又新增將近七百年的壽元,別說是三年,就算是三十年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蘇易念完這兩個字,整個人才一激靈醒過來,他偏頭死死盯著君無夜,神色鄭重得可怕:“小夜,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君無夜也直視著他,他眸子冰寒,嘴唇動了動,卻半晌都沒有說出一個字。
  
  蘇易回想起地牢中黃袍魔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上官幼雲的氣色反而看上去好上不少,蘇易內心不由得升騰起一股巨大的恐懼,他根本無法想像君無夜有朝一日會變成黃袍魔修那樣!
  
  蘇易慘然一笑,他執拗地望著身前保持沉默的青年:“為什麼會這樣,小夜你和黃袍魔修是被擄來的嗎?難道上官幼雲還有妖法能奪人壽元嗎?!”
  
  君無夜瞥了一眼須彌鏡外的上官幼雲,極快地點點頭又搖搖頭,正當蘇易因為君無夜的動作迷惑不解,君無夜終於開口了:“前日我與黃袍魔修剛入雪獸巢穴,本在與雪獸廝殺卻突然遇上了顧欽陽,那時弟子沒看到你,被告知你已經取了千年石鐘乳回城主府,故而我和黃袍魔修直接回來了。接下來的事情師尊應該也能猜到,那上官幼雲倒真的像是會那種妖法,而且他的手法同當日莫淮沒有半分區別。不過師尊,我並不是因為他才壽元大減的。”
  
  蘇易神色在數息之間變換了數次,在殺死顧欽陽後,蘇易便想到了上官幼雲同顧欽陽有聯繫,但現在他最關心的卻是君無夜,蘇易急切地問道:“那你為什麼會……”
  
  君無夜深深看了蘇易一眼,語聲淡淡,沒有透露出半分感情:“當日我與師尊重逢時所說的話,其實有所隱瞞。在那個海下的大能洞府中,我遇到了一位元嬰道君,我一心想要見你,他同意了,而代價則是用百年壽元作為交換。”
  
  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都是因為自己?
  
  無數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蘇易的手戰慄地抖了抖,他神色間透露出茫然——修仙之人煉天悟道,長生是他們永恆不變的追求,他從來沒想過有人會肯放棄壽元做這種事,而這個人還是君無夜!
  
  蘇易眼中淌過熱意,他似哭非哭地怒瞪向面前長身玉立的青年,劈頭蓋臉地吼道:“你傻啊!你總共才只有那麼幾年的壽元?你會死你知不知道?!”
  
  君無夜垂下眼,明明是涼薄的唇,吐露出的話卻讓蘇易字字心驚:“見不到師尊,縱有壽元千年,也是寂寞無邊。”君無夜頓了頓,抬眼道:“更何況,我還有三年的時間,若是成功進階到金丹期,這一切的難題就迎刃而解。”
  
  蘇易呆呆地望向君無夜,苦笑道:“你當進階有那麼簡單啊!”說著說著蘇易眼睛驟然一亮:“不對,進階!千年石鐘乳!這個一定可以的!”他都連跨兩階,難道君無夜作為《禦劍修仙傳》的主角,喝了這個以後跳入金丹期總是可以的吧?
  
  蘇易一掃先前的頹唐之色,幾乎是神采飛揚地從儲物袋內掏出了一個白色細瓷瓶,君無夜目光停留在那個瓶子上,沒想到事情這麼快就有了轉機。
  
  蘇易喜笑顏開,他正想將瓶子遞給君無夜,須彌鏡外卻不緊不慢地傳來一句話:“蘇道友莫非是不信?噢,我突然突然想起來,蘇道友手頭裡有千年石鐘乳是吧?不過幼雲奉勸蘇道友一句,以君道友現在的狀況,可不宜飲用這種霸道的東西呢。否則蘇道友到時候好心辦了壞事,可不要怪幼雲沒提醒過你。”
  
  蘇易同君無夜神色同時一變,為什麼上官幼雲好似是無所不知,他究竟是什麼人?蘇易回想到之前結丹所承受的痛苦,不得不承認了石鐘乳效力之霸道十分罕見,不管上官幼雲的話是真是假,他倒不敢輕易嘗試了,蘇易默默收回了遞瓶子的手。
  
  他要怎麼救君無夜?是去高價求取延壽丹,還是等著生命神樹抽枝散葉,開花結果?
  
  可是這些事情,在三年內真的可以做到嗎?蘇易心裡蔓延開無窮的寒冷,如果達不到,那要怎麼辦,看著君無夜死在自己面前?!
  
  上官幼雲又給自己續了杯酒,他站起身來,竟直接朝須彌鏡隱匿之處遙遙敬了一杯酒!
  
  蘇易悚然一驚,他目露駭然,根本無法說服自己這只是個巧合,這個上官幼雲究竟是什麼妖孽,他不過是築基初期的修為,居然能夠發現須彌鏡所在之處!
  
  上官幼雲氣定神閑地舉杯再抿了一口酒,他擺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慵懶道:“蘇道友還想躲在須彌鏡內不出來?那須彌鏡雖然有延時之效,可是最多也不過是十幾年的功夫。前日我對君道友施展的奪氣術雖然沒能成功,但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這十幾年內君道友神魂上的傷害是不會有好轉的。這天底下除了我,不知道還有誰能及時救下君道友。”
  
  上官幼雲的聲音雌雄莫辯,莫名就有一種蠱惑的味道。君無夜的目光沉了沉,他看著蘇易,緩緩搖搖頭,蘇易果決地拉住君無夜,兩人一同出現在了地牢之內。
  
  上官幼雲挑挑眉,視線落在了蘇易和君無夜緊握的手上:“蘇道友和君道友倒真是鶼鰈情深,我可記得二位是來參加招親的。”
  
  蘇易聽出上官幼雲的諷刺,他指了指楠木椅上行屍走肉似的黃袍魔修,直接反唇相譏:“少城主還記得這是招親,如果不提這茬我還以為這是謀殺呢!”
  
  上官幼雲勾起唇角:“這怎麼會是謀殺,蘇道友和君道友不還好好站在這裡嗎?”他攬起白色錦袍,從容坐在了黃袍魔修身旁後,伸手示意蘇易和君無夜:“兩位也坐啊,我只是想同蘇道友做個交易罷了,何必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
  
  蘇易和君無夜對視一眼,默默坐下。蘇易漫不經心地瞟了上官幼雲一眼,淡聲道:“不知少城主究竟想要從蘇某這裡得到些什麼,少城主如此好的手段,家境又好,可說是什麼也不缺……”
  
  上官幼雲臉上的笑容倏然冷卻,他神色痛苦地環視過蘇易和君無夜二人,臉上浮現一抹自嘲的神色:“我哪裡比得上你們兩個人。呵呵,身為一個男人,卻被當作女子養了二十年,不僅要承受每月一次的剔骨之痛,更要接受終生修為無法進步的事實,蘇道友剛跨入金丹中期,君道友也是天縱英才,哪裡會懂這種痛苦!!喔,我忘了,蘇道友和君道友想必屠戮我那幾具身外化身很過癮吧?”上官幼雲明顯極為激動,他的目光越來越陰鷙,最後竟然捂著胸口喘起氣來。
  
  望著臉色蒼白的上官幼雲,蘇易仍然在震驚中回不過神:“你才是正主?!你做這些都是為了什麼?!”那顧欽陽算什麼?一具身外化身?而且他也參加這場招親,難道上官幼雲的本意是想自己和自己在一起嗎?
  
  上官幼雲目光掠過酒杯,最終還是停下了杯子,苦澀地笑笑:“我不過是想做一個正常人罷了,一個同時具有破妄之眼和混元之體的人,註定是要遭天罰的。你知道我多麼羡慕你們倆嗎?你們一個命格祥瑞,一個有天道光環加身,被我施展過奪魂術和奪氣術的人裡,唯有你們倆活了下來,其他人不是被我煉化成了身外化身,就是被我奪取了氣運成為活死人。”
  
  對於上官幼雲來說,招親能入選的人只有兩種,第一種是資質橫絕適合煉成身外化身的,而第二種是氣運極佳的,可以奪取氣運來化去命裡災劫的,像那個黃袍人,氣運之好已經算是萬中無一,所以才會被上官幼雲挑中。
  
  蘇易並不是第一次聽說破妄之眼和混元之體這兩個名詞,聯繫起上官幼雲先前說過的剔骨之痛,他這才明白為什麼上官幼雲總是一副病怏怏的樣子。
  
  所謂破妄之眼,即能破除一切的外在法相,洞穿實質,別說是獲知他人的氣運了,就算是預知未來也不是沒有可能,毋庸置疑,擁有破妄之眼的人有悖於常理,他們大多數還未出生就胎死腹中,就算勉強來到人世也極為虛弱,盛年夭亡的可能性非常大。至於混元之體,那是一種陰陽顛倒的體質,擁有此種體質的人氣息駁雜混沌,可以自如地轉換道魔氣息,但是這對元魂和肉身的傷害都極大,若想要活下來,最簡單粗暴的方法就是每月剔骨重塑。
  
  蘇易想起古書所言的另有一種根治之法,他立刻脫口而出:“難道你當初去清雲宗是為了尋找安魂木?!”
  
  上官幼雲輕輕頷首道:“確實是。我也知道蘇道友手中沒有安魂木,不過蘇道友手中有另一樣東西是我需要的。”他微抬頭望向蘇易身側的君無夜:“蘇道友若是想救君道友,一件外物總是捨得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有修改,就是把蘇易進階金丹改為進階到金丹中期。。】
【最初是想把顧同學和上官寫成雙生子的,後來就變成了一個人= =】




撞日

  第八十一章撞日
  
  待上官幼雲講完,蘇易立即就開始思索他身上有什麼東西能比得上安魂木的,難道是生命之樹?蘇易注視著身旁冷峻青年的模樣,唇角微彎,久久不能回神——雖說生命之樹珍貴無比,但比起君無夜來,孰重孰輕,高下立判。
  
  君無夜似冰如霜的眼眸也凝在蘇易身上,兩相對視之間,彼此無言。上官幼雲眨眨眼,濃麗的眉目帶了些戲謔:“還真不出我所料,蘇道友和君道友還真是有情有意啊。”
  
  蘇易轉過臉咳了兩聲,既然打定了主意,就無須像先前那麼不知所措,他輕輕瞟過上官幼雲:“不知少城主所說的是何物?”
  
  上官幼雲斂了斂容,肅容道:“看蘇道友的樣子,莫非是猜到了幼雲所求的是須彌鏡?”古書有言,須彌鏡內蘊一眼天然靈泉,修士若常年以此泉水浸泡全身,可以大幅改善身體機能。雖然這靈泉浸泡的方法對於上官幼雲來說也是治標不治本,但在沒有安魂木的情況下,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
  
  蘇易愣了愣神,他隨即反應過來,搖了搖頭說:“我還以為少城主想要的是生命之樹。”
  
  上官幼雲眼中流露出一絲訝然之色,他一臉急切地問道:“生命之樹?難道是傳說中所結之果可以可生死人、肉白骨的神樹?”如果他服下了生命之樹所結的果子,其功效必定會比靈泉之流強上許多。
  
  蘇易心頭微震,這才明白上官幼雲的破妄之眼也不是無所不能,看來上官幼雲只是能覺察到須彌鏡的方位,對於須彌鏡內部究竟有什麼東西卻一無所知。蘇易心裡立刻有了計較,對他而言,生命之樹雖好但現在仍處於中看不中用的階段,若想要讓它開花結果,還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反而是須彌鏡的作用遠大於它。
  
  想通了這層,蘇易即刻點頭:“就是那棵,若真說起來,生命之樹比起安魂木也不遑多讓,甚至還更勝一籌。如果上官道友肯告知我如何救小夜的方法,同時肯立心魔之誓不為難我們,生命之樹蘇某雙手奉上!”
  
  上官幼雲見蘇易有如此至寶卻肯輕易拱手相讓,心裡起了狐疑:“蘇道友答應地如此快,別是誆人的吧?”
  
  蘇易微微一笑,淡然道:“自然不是,只是生命之樹落在我手中也是無用。它現在不過一人來高,蘇某也不知道該如何使其長大。而少城主有個大乘期的祖父,想必家中最不缺有關於靈植的典籍,就算一時之間尋不到,還可以傾天昊城之力,想必讓生命之樹開花結果不是難事。”
  
  上官幼雲垂下眉,他執起酒杯,一截手腕從白色袍袖中露出,那手腕瑩白到幾乎有些透明了:“容我考慮一會兒,不知蘇道友能否先讓我一觀生命之樹的真容?”
  
  蘇易心思百轉,他並不想讓上官幼雲進入須彌鏡中,他眼前一亮,計上心頭:“不知城主府何處有靈圃?”倒不如將生命之樹從須彌鏡中移出來,神樹上面附著他的神識,縱使上官幼雲想要搶奪也是無用。而老城主在閉關,放眼整個上官府,並沒有其他元嬰修士,在短暫時間內絕對無法將那神識烙印抹去。
  
  上官幼雲自然明白蘇易的顧慮,他抿了一口酒後道:“城主府的靈圃都不在府內,專門在他出另辟了宅子,不過,隨身藥園可否替代?”
  
  見蘇易點頭,上官幼雲手指微動,一座約莫一丈寬,三丈長的藥園立時出現了,它讓原本空間就狹小的地牢顯得更為逼仄。
  
  蘇易掃了一眼那藥園,發現其上所種的靈植種類並不豐富,只有寥寥幾種,但是品階卻都極高,若是拿到市面上去賣,所值的靈石一定不少。他在內心感歎了一番後,便小心翼翼地將生命之樹挪到了藥園的某處空地之上。須彌鏡中乍然失去了生命之樹,不少草木的葉片都有了泛黃的跡象,蘇易心疼不已,唯一能慶倖的是它們沒有直接枯萎。
  
  而自那生命之樹一出現,上官幼雲一雙桃花眼便倏然亮了,蘇易果然沒有欺騙他,那確實是生命之樹無疑!只見藥園中新出現的那棵樹,其枝幹與樹葉仿佛碧玉雕成,亭亭之姿更恍若玉山矗立。最重要的是上官幼雲感受到了那樹中蘊含著滂沛的生命靈氣,只不過一會兒的功夫,藥園內其他靈植就受到了生命之樹的影響,枝葉比先前更見繁盛。
  
  上官幼雲當下決定把交易條件換成生命之樹,他毫不遲疑地道:“蘇道友,那就按你說的做,我以心魔起誓,絕不會為難你們二人,”他說著走向蘇易,手中現出一個青釉小瓶:“這瓶內便是能使君道友痊癒的丹藥,不過,這只是解除了奪氣術的傷害,至於君道友的壽限,可不是丹藥就能解決的。”
  
  蘇易接過那青釉小瓶,神色淡漠分辨不出半分感情:“此事我自會另想辦法,那少城主,我們就此別過!”話音剛落,蘇易同君無夜便一齊站起身,出了地牢。得了上官幼雲發的心魔之誓,蘇易心裡便不再將上官幼雲列為威脅,他在離去之時也抹去了生命之樹上的神識。
  
  上官幼雲望著蘇易和君無夜瞬息而逝的背影,他移開目光,神情莫測地盯著隨身藥園內的那株生命之樹。他自幼便深受破妄之眼和混元之體所帶來的痛苦,將能查的典籍都查了個遍,關於生命之樹他更是瞭解。關於如何讓生命之樹開花結果的方法,他也知道。
  
  天道運行,在乎平衡,想要結出生死人、肉白骨的生命之果,亦要以生命靈氣來兌換,方法便是血祭,連續用血液來灌溉三十日,必能結果——當然,凡人肉身精血駁雜,修士就要好上許多,故而用來血祭的修士修為越高越好。
  
  呵,他做過的惡事還少嗎?並不差這麼一樁!只要能讓他做一個正常人,這些都能算什麼!
  
  ……
  
  而那廂蘇易和君無夜迅速出了城主府,回到了客棧之內。
  
  蘇易打開青釉小瓶的瓶塞,從中取出一粒紫色的丹藥給君無夜服下。君無夜吞下那粒紫色丹藥,不過半息的功夫,五臟六腑就說不出的舒暢。
  
  見君無夜全身靈力終於不再受制,他心裡一松,只是仍有一絲陰翳盤桓在心頭。蘇易想起了君無夜壽限之事,在思索要不要現在就讓他服用剩下的那瓶千年石鐘乳,還是說再過上幾日,好好準備一下,讓君無夜更有把握一舉突破至金丹期?
  
  正當蘇易思忖之時,他突然被君無夜壓在了桌子上,蘇易低呼一聲抬起頭,正對上一雙狹長的眼,那雙眼本該靜若深潭,此時卻驚起了一絲漣漪。
  
  兩個人靠的那麼近,連空氣也在曖昧晦澀起來。
  
  君無夜按著蘇易,瞳色深了深:“師尊日後,不要再管那些雜七雜八的人和事了。只想著我好不好?就像現在這樣,眼裡只有我一個人。”
  
  明明是一貫清冷無波的聲線,不知為何聽上去卻有些陰鷙,讓蘇易不自覺地顫了顫,他直視著君無夜清亮的眼睛,鄭重道:“好。”
  
  在蘇易答應後,君無夜卻並未放開蘇易,他在蘇易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吻地十分輕柔,仿佛因風不經意掠過一池碧水的綠柳:“師尊可還記得我們在須彌鏡中的承諾?”
  
  蘇易的眼睫微微動了動,什麼承諾?他大腦當機了兩秒,立刻回想起自己說過解決顧欽陽他就同君無夜合籍的事情。
  
  摔!為什麼突然扯到了這件事上?蘇易心虛地別過眼:“自然記得,不過合籍這種大事輕忽不得,小夜,我們選定一個良辰吉日再辦吧?”
  
  君無夜端詳著蘇易的臉,忽然之間,他眸光沉了沉,緊緊攬住蘇易柔韌的腰:“師尊總是想要逃避。”
  
  蘇易臉如火燒,他急忙否認道:“不是!你我合籍雖無須他人觀禮,但是如果就在今日的話未免也太倉促了!”
  
  君無夜聽到蘇易惶急的語調,眼睫低垂,看上去竟似有些受傷。蘇易也不想他難過,他衡量再三,終於咬牙道:“不如五日後怎麼樣?”給他五天的時間緩一緩吧,至少能調整好心態啊!
  
  君無夜不言不語,昳麗的輪廓顯出幾分冷淡。蘇易正欲在說些什麼安撫的話,卻直接被君無夜堵住了——君無夜制住蘇易的腰,一條靈活的舌頂開蘇易的唇,兩者糾纏之下,蘇易口中泛開一縷淡淡的冷香,竟讓他有些渾渾迷醉。
  
  陡然間,蘇易發覺有什麼不對,那冷香聞起來有些熟悉,是在哪裡聞過嗎?
  
  臥槽,為、什、麼、他、靈、力、又、被、封、了!
  
  泥煤啊,絕靈丹這種東西居然還可以這麼用啊!根本防不勝防好嗎?
  
  熊孩子,我又被你漲姿勢了啊!
  
  君無夜好整以暇地俯視著蘇易,他將蘇易橫抱起,輕輕放置在床榻之上。他薄唇抿成一個愉悅的弧度:“師尊,擇日不如撞日,還是今天吧。”
  
  看著蘇易瞬間苦逼起來的神情,君無夜以手支頤,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師尊是不想看到弟子嗎?”
  
  蘇易雖然真是這樣想,但他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而君無夜笑意漸漸湧上眉睫:“那弟子便成全師尊吧。”
  
  蘇易一怔,君無夜拉上厚重的床幔,周圍刹那之間暗了下去,竟有了些置身暗夜的錯覺,可是對於蘇易的目力來說,看到君無夜並不是什麼難事。
  
  君無夜唇角笑意溫柔,那是一個璀璨到令人不敢直視的笑容:“師尊別急。”他隨即伸手去解蘇易的腰帶,蘇易惶然道:“我真的一點都不急!小夜,你……”
  
  君無夜唇畔笑意愈盛,他手下動作卻極快,竟然直接用那腰帶綁住了蘇易的雙眼!
  
  那腰帶像上回須彌鏡那樣附著了靈力,蘇易這下真是兩眼一抹黑,什麼也看不見了。
  
  現在大概只有下面這幾個字能概括蘇易的心情——臥了個大槽!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都說了此文是甜文,無虐噠o(≧v≦)o鑒於君無夜同學的鬼畜傾向,蒙眼睛算小黑屋嗎?】




共命(上)

  第八十二章共命(上)
  
  也許正是因為蘇易什麼也看不見,觸覺反而格外敏感,一隻不屬於自己的手在自己身上不斷遊弋著,蘇易皮膚上不覺起泛起一層細微的顆粒。
  
  蘇易一時之間又是羞惱又是窘迫,他不斷蹬著腿掙扎,在一片黑暗中試圖往床榻下爬去。此時蘇易潑墨似的長髮散亂了一床,他的眼睛被天蠶絲所制的腰帶纏裹得結結實實,但他身上的衣裳卻是鬆鬆垮垮地披著,露出了不少肌膚。再加上蘇易爬行的動作,他白皙且形狀優美的鎖骨時隱時現,像是無聲的誘惑,若暴露於人前,不知會勾走多少人的魂魄!
  
  也許普通人無法在暗中視物,但這點對於君無夜來說卻完全不是難題。君無夜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蘇易,一雙眼漆黑得仿佛是最深的子夜,沉得令人心驚,將這一幕難得分毫不差地記在了心裡。雖然下半身那物已腫脹得發紫,但君無夜卻停止了自己不規矩的手,僅僅是含笑著看蘇易根本無關痛癢地掙扎,似乎是欣賞眼前的美景,不忍心破壞。而蘇易摸到了床沿,他心下一喜,直欲朝床下而去,就在此時,君無夜長臂一攬,將蘇易止不住顫抖的身體拖進了梨花木所制的大床中。
  
  淡紫色織錦所制的床幔被兩人的動作帶得飛起,洩露出裡面令人臉紅心跳的一幕,但那僅僅是短短一瞬,君無夜便徹底將蘇易撈回了懷中,原本露在幔帳外的一雙瑩白如玉的腳掌也被帶了進去,而那瑩潤的腳趾仍可愛地蜷曲著,仿佛是在等著誰來採擷。
  
  此夜註定令人難以入眠,天邊彎月高掛,月色極好,只可惜沒有星辰作伴,未免顯得有些孤寂,君無夜和蘇易所定的這間客房更是將窗牖緊閉,無法透入半分月的清輝,只能在一片黑暗中浮浮沉沉。
  
  但在淡紫幔帳之內又是另一番熱烈景象,君無夜隱忍得太久,根本不願意放過蘇易。他緊緊扣住蘇易的背,一手快速扯下了蘇易所剩不多的衣袍。君無夜低下頭,將唇遞至蘇易左胸前那點惹人憐愛的殷紅之上,他靈巧的舌在其上輾轉,一絲一毫也不願放過的細細勾勒,他唇間帶出些許濡濕,印在蘇易白皙的胸膛上,竟是說不出的勾人。由於君無夜唇舌的廝纏,竟讓蘇易胸膛前另一點也顫巍巍地立了起來,看上去好不可憐。
  
  置身于一片黑暗中的蘇易,目不能見,耳中唯一能聽到的便是翻攪的水聲,而乳首上那種被他人舌尖逗弄的感覺更是放大了數十倍不止。蘇易被刺激得連呼吸都有些艱難,他倒吸了口冷氣,啞著聲音道:“小夜,你,別這樣,好難受……”
  
  “師尊想說什麼?”聽到蘇易開口,君無夜的眸子像暗夜中映入了些許星光,他側頭而笑,停止了對蘇易左胸那點的折磨:“是說這裡難受嗎?”君無夜語氣少有的帶了些慵懶,他的手更是惡劣地觸了觸蘇易胸膛另一側的乳首。
  
  我勒個去!蘇易恨恨地瞪了君無夜一眼,他咬唇壓制住了差點脫口而出的低呼。
  
  這天底下沒有哪個男的不是感官動物,蘇易很快也有了感覺,雖然蘇易也不想這樣,但他下半身那物事卻背叛了自己向敵方繳械投降。君無夜眼睛何等銳利,他墨玉般的眼裡兀然浮出一縷笑意,逕自傾身而下,直接將自己的一隻腿擠入了蘇易雙腿之間!
  
  蘇易猝不及防,沒想到君無夜一下子就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了自己身上,而且還擠入了一隻腿!
  
  君無夜身上的布料材質很好,冰冰滑滑的,貼著肌膚很舒服,但是這層布卻完全抵擋不了君無夜身上傳遞過來的那種熱意,那熱意竟然不像是來自於身體,因為君無夜攥住蘇易的手仍是有些涼,反而是像是來自於兩人靈魂深處的鳴響,讓他們兩人忍不住都戰慄起來。
  
  這一下,若不是君無夜全身的衣物仍然整整齊齊地穿在身上,蘇易同君無夜幾乎可以說是親密無間了,不過即使如此,蘇易對君無夜腿間的那個可怕物事仍然懼得不得。蘇易微微抬起頭,幾乎是哭喪著臉道:“這不公平,我們還是下次吧,你看你衣服都還沒脫……”
  
  君無夜慢慢起身,用另一隻手細緻描摹著蘇易的輪廓,他閑閑開口道:“既然師尊也嫌我穿著這衣服礙事,那就脫了吧。”
  
  蘇易大腦有些暈眩,他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君無夜三下五除二就把身上的衣物剝除了個乾淨。兩人終於坦坦誠誠地來了一次見面,蘇易雖然眼睛被蒙蔽,完全無法視物,但是聯想到那副場景,他還是很可恥地燒紅了臉。
  
  哧!蘇易的手突然被君無夜拉過去,觸到了君無夜的眉心,蘇易有些不明所以,君無夜的聲音在幽黯空間中緩緩響起:“既然師尊看不見,就用手感受一下吧。”
  
  蘇易的手被君無夜牽引著,從眉心那點豔烈朱砂,到挺秀的鼻樑、再到清冷的下頷,就這樣一路往下,等蘇易意識到不對的時候,他的手已被緊緊按在了君無夜熱燙的孽根上,隨著君無夜的牽引而不斷撫弄輕壓,由於那昂揚之物沒有了衣物阻隔,在蘇易白皙的手中更顯可怕。
  
  蘇易看不到君無夜的表情,但他心情卻真是複雜難言,蘇易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真是作孽啊!
  
  就這樣被迫服務了很久,蘇易又酸又麻的手才被放過,他的手掌早被一片白濁浸染,但蘇易的神情卻該怎麼形容,像是靈魂出竅一般,純白得毫無他物,只是映襯著此時的場景,卻令人難免想要褻瀆了。
  
  “師尊,我好痛……”君無夜環住蘇易腰身,將那再度腫脹的孽根往蘇易大腿處蹭了蹭。
  
  我勒個去,敢情勞資先前都白服務了?蘇易皺著眉頭,非常沒好氣地道:“滾……唔!!!”
  
  蘇易兩腿間的物事被君無夜握在手中,而且君無夜以唇相纏,灼熱的紅舌頂入,蘇易被吻得一陣昏天黑地,叫他全身都癱軟下來,蘇易不自覺地摟住君無夜的肩頭,忍不住發出幾聲細碎的低吟,斷斷續續,聽不太真切,在一片闃寂裡卻最是冶豔。
  
  畢竟是兩情相悅,再加上要害被他人掌控,蘇易很快情潮洶湧,神智有些迷蒙。君無夜越吻越凶,原本纏在蘇易腰側的那只收卻是慢慢往下,沿著尾椎遊移,但一時之間仍不敢輕舉妄動,幾經試探後,君無夜的指尖終於觸碰到那個消魂蝕骨入口,但仍然只是徘徊在週邊,並沒有真的深入。
  
  而蘇易全身心都被君無夜那制住要害的壞心手指所掌控,對方或輕或重,時快時慢,恰到好處地掌控了自己的欲念,好像是躺在冰天雪地裡的旅人,身上卻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明明同樣是致命的,卻偏偏讓人想要死在這火光中。
  
  
作者有話要說:




共命(下)

  第八十三章共命(下)
  
  君無夜微眯著眼,見蘇易眸子中水光瀲灩,手下按壓的頻率愈發快起來,他喉頭間溢出一個笑:“師尊,舒服嗎?”
  
  明明是一雙微寒的手,蘇易卻被撩撥得又熱又癢,眼前更是一片茫然無盡的黑,他的意識已經暈眩了,只能在迷迷糊糊中順著君無夜道:“舒……舒服。”
  
  君無夜有些欣喜,將一根手指遞入蘇易體內,啞著聲音道:“那師尊讓弟子也舒服一下吧。”
  
  什麼!驟然被異物入侵,蘇易通身戰慄起來。當意識到那是什麼東西,蘇易的氣息立刻變得紊亂,他額間更是滴下冷汗,原本癱軟的身體也緊繃起——其實並沒有什麼痛意,只是一想到現在進去的是根手指,而等會將要接納的卻是抵在自己大腿處的火熱物事,蘇易就忍不住地害怕。
  
  “你!!不要!!!”大概是因為內心恐懼的緣故,蘇易暫時擺脫了那片洶湧的情潮,霧氣氤氳的眼也現出了理智的神采,只是聲音卻仍然帶著欲念所困的喑啞。
  
  不過君無夜卻沒有注意到,他只是盯著蘇易翕動的唇,微帶邪肆地笑了笑,手下的手指卻仍是不疾不徐的開拓著,他開口安撫道:“師尊別害怕,弟子會很溫柔的。”
  
  當感受到指尖有了滑膩之感,君無夜眸光一亮,他下半身之物早就蓄勢昂揚,到了不得不發的境地。他陡然抽出手指,轉換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想要讓自己那碩大孽根進入那銷魂入口,與師尊合為一體。
  
  蘇易在感受到君無夜手指退出的刹那,驚惶佔據了全身,原本溫和平順的他又開始劇烈抖動起來,一時手腳並用的蹬踹,竟是半點風度也顧不得了。而君無夜自然不允許蘇易反抗,他反剪住蘇易的手,兩隻腿則挾制住對方的腿,將那熱燙巨物一點一點抵入那微微張開的淡粉入口。
  
  兩人同時之間溢出一聲低吟,君無夜自然是心願得償被滿足感,而蘇易卻是五味雜陳,既有節操不保的怨念,又有熱潮襲來渴望更多的罪惡感,心內最後一層藩籬被突破,蘇易和君無夜真像是交融了。
  
  君無夜起先還是溫柔地開拓疆土,後來那巨物卻仿似不聽話起來,粗蠻地在蘇易體內頂來撞去,化作一柄猙獰的兇器。而蘇易的身體被君無夜帶的時高時低,他視線被遮蔽,手又被牢牢鉗制住,反抗的意志也被削減下去,他強忍著內壁被反復磨刮的快感,讓自己不致於低吟出聲。
  
  君無夜火熱的呼吸噴灑在蘇易的背上,時不時沿著蘇易脊骨纏綿細吻,換來蘇易偶爾的輕顫。他眸色深了深,只覺得自家師尊從仙風道骨的神祇化作了誘人傾心的魔魅,他不滿於蘇易的壓抑,非想聽師尊叫出聲來不可,身下一柄肉刃動得越加兇狠。
  
  蘇易喘息加重,面色潮紅,渾身從兩人交合之處泛開一陣逼人的熱浪。蘇易隱約知道君無夜的心思,卻緊咬著牙關,不肯如君無夜的意——臥槽,都這樣了,給別人留一點尊嚴行不行,賠我節操啊,魂淡!
  
  君無夜撈過蘇易的身體,鬆開了束縛蘇易的手。他知道蘇易現在渾身乏力,心下有了主意,他架高蘇易的腿,將那玉白大腿拉至自己肩頭後,猛然進入蘇易體內!
  
  淡紫幔帳暫態因兩人劇烈的動作有了震動,蘇易一聲悶哼,分不清楚究竟是痛楚還是快意,整個人只能無力地攀附著君無夜的身體。感受到自己體內那腫脹孽根在瘋狂地律動著,蘇易覺得自己的膝蓋中了數箭,只能放棄治療地斷斷續續道:“君無夜!你……你簡直欺師滅祖!”
  
  蘇易很少直接喚君無夜的全名,次數基本上屈指可數。君無夜聽了,墨黑如夜色的瞳燃燒起平靜的火焰,他柔聲一笑,用身下火熱硬燙的兇器極為粗蠻地撐開蘇易的身體,一次次猛烈地頂撞,一次次狠狠地貫穿:“師尊說什麼便是什麼。”
  
  君無夜低垂下頭顱,俯身一點一點在蘇易大腿間落下吻痕。有些印子過於鮮明,甚至讓人懷疑君無夜不是在吻,而是為了留下自己的專屬烙印在啃咬,他認真道:“師尊,你是我的。師尊給弟子說一句可好?”君無夜漆黑無邊的眼眸裡隱現深情,一字一句,盈滿眷戀。
  
  蘇易默默翻了個白眼,他的身體搖搖欲墜,在一片鈍痛的快感中早燃起羞恥欲念,雖然全身已繳械投降,卻仍然不肯出口說出自己是別人的這種話,也沒有低吟出聲,更遑論尖叫驚喘了。所以總體來看,在這場戰役裡君無夜贏得漂亮,但蘇易也沒有輸得太過慘烈。
  
  室外月華流轉,室內暗夜如妖,蘇易已不記得自己究竟被翻來覆去扯弄了多少遍。在一片昏暗中,君無夜強迫著他不肯讓他睡去,重重敏感之處被撫弄,蘇易全身汗濕,一片火熱粘膩,早就沒有了反抗的力氣,只能任憑君無夜予取予奪。
  
  蘇易的意識有些渙散,瞳仁微張著,只能慶倖自己現在什麼也看不見,否則真是無顏以對。最後蘇易只能感慨就算原著裡君無夜是個萬年單身党,但是作為主角H點技能必然是點滿的啊,就是苦了自己!
  
  最後兩人雖各有執念,彼此識海卻是完全開放,在一片暖意融融中,兩人陽精結合,暗合了雙修的有情有欲之境!靈力仿佛怒海狂瀾,從丹田之處蔓延到四肢百骸,自行運轉數個周天后,靈液不斷凝固緊縮,竟讓君無夜一舉破了限制,踏入了金丹之境!而蘇易由於剛進階不久,並沒有像君無夜那樣受益良多,但他修為卻也不斷鞏固,原先因為絕靈丹造成的後果也消失了,現在離金丹後期不過半步之遙!
  
  兩人驚喜自不用多說,蘇易更是又妒又羨,君無夜不愧是天道之子,結丹不但沒有多受苦痛,而且連心魔都沒有遇到,真是拉得一手好仇恨。
  
  在成了金丹修士後,君無夜的欲念卻半點不見消退,又纏著蘇易來了許多回。而蘇易被他摧殘磨折了數個時辰,現下雖然靈力已複,想了想還是沒有拂君無夜的興致——就當是慶祝熊孩子壽元大漲罷。
  
  只是蘇易無論如何都不肯鬆口,導致了君無夜根本不肯停下來的悲劇!這場小黑屋裡的故事進行了三天三夜後,蘇易覺得自己快痙攣成了瘋子,但身上之人卻好像有無窮無盡的精力,明明修為不如自己,卻體力好到爆棚,而且欲念竟然不見半點饜足,簡直不科學好嗎!
  
  雖然說自己也很舒爽,但是每天把時間耗在這種事情上,蘇易覺得不能忍。他驀然想起自己似乎還在長華真君那承襲過一段關於雙修法訣的記憶,那雙修法訣是長華真君偶然翻閱看到,雖是隨手一覽,也因過目不忘的本領落在了記憶深處的罅隙裡。終於,蘇易不想這麼糜爛下去了,抬手制住了身上之人調弄的手:“小夜,你夠了吧!”
  
  凝目注視著蘇易的君無夜眼中劃過一抹異樣的神采,他低聲一笑:“弟子看著師尊,又怎麼會夠。”話音落後,他埋在蘇易體內逞兇鬥狠的孽根消弭了銳氣,開始一點一點廝磨起來,慢得磨人。君無夜的薄唇駕輕就熟地含住了蘇易胸前某處凸起,又迅速離開,紅舌在那凸起的邊緣不斷遊走,撩起情潮無數。而他的指骨分明的左手也不甘落後地撚住了蘇易挺立的另一處櫻紅。他的動作明明色氣而緋靡,那張俊臉卻仍是寒冰帶雪,若單看那容顏,旁人只怕會以為君無夜再做什麼神聖的事。
  
  蘇易習慣了君無夜肆無忌憚的悍猛入侵,突然被這樣緩慢曖昧地糾纏,肌膚起了一曾若有若無的麻癢,被唇舌攪動舔舐的乳首更是酥麻脹痛,快感迭生,恨不能被重重摩擦過。雖然愉悅難言,卻是飲鴆止渴,體內某處竟然像是空了一塊兒,亟待什麼巨物來填補。蘇易內壁已汩汩淌出熱意,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弓起來,竟與那埋在自己體內的兇器契合得密不可分,而當蘇易意識到這點時,立刻羞慚得雙頰酡紅,下半身某處差點噴薄而出。
  
  幸而蘇易還能克制得住,他極力保持著識海的清明,一手扯去了覆蓋在自己眼睛上的天蠶絲腰帶。他迷蒙睜眼,定睛一看後,只見君無夜正在自己胸膛前賣力耕耘。蘇易嘴角一抽,竭力肅容道:“小夜,你別鬧了,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只可惜蘇易經過欲念洗禮肆擾撩動的聲線早不復平日的清淨無擾,而那雙重見天日的眸子也仍是迷蒙著,嗔怒之意減退了大半。
  
  君無夜抬起頭,看蘇易眸光仍是霧氣氤氳,他愛極了他這幅似醒未醒的樣子,清俊宛然的眉目裡似含了什麼誘人的氣息。他停了不規矩的動作,啞聲問道:“師尊想要說什麼?”君無夜靜靜地抱著蘇易,將頭擱在蘇易的肩頭,兩隻手則落在蘇易的腰線上,而那埋在蘇易體內的那柄兇器雖不再故意撩撥,卻仍然不肯拔出。
  
  蘇易只覺得心底深處仿佛有千萬隻螞蟻爬過,他凝神看著君無夜佔有欲濃烈卻反而顯得平靜無波的眸子,顫聲道:“你先出來。”蘇易耳根泛紅,覺得自己兩隻腿都要合不攏了,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不出來的話以後都不要想這種事了。”
  
  說完這句話,恍惚之間,蘇易竟然像聽到了什麼提示音——您好,您的節操已為負值,請儘快充值。
  
  這都算是些什麼破事啊!!我去!!!
  
  君無夜卻是目眩神池,覺得蘇易這樣子,是天邊萬丈霓虹也比不上的豔烈。他雖覺遺憾,但這次也算是盡興了,來日方長的道理他還是懂的的,君無夜彎著唇,慢慢抽出了自己那柄兇器:“好,師尊說吧。”
  
  濡濕的水聲隨著君無夜的動作在這片逼仄的空間裡響動起來,明明非常微弱,聽上去竟有些刺耳,蘇易覺得臉有些掛不住,他低咳兩聲,給君無夜和自己都使了個清潔術後道:“小夜,你可聽說過道侶共命之事?”
  
  
作者有話要說:



合籍

  第八十四章合籍
  
  片刻的寂靜後,君無夜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奪目的光亮:“並未聽過,師尊的意思是?”
  
  蘇易見君無夜這個樣子,也微微翹起唇角笑了笑:“小夜,我們結為道侶吧,我聽說過一種秘法,以兩生花為引,道侶之間只要誠心,便能共用壽元,生死不棄。”
  
  蘇易頓了頓,聲線清澈而溫暖:“修仙之途漫長無盡,誰也不能預料日後將會發生什麼。你我縱不能攜手大道之巔,我也希望我們倆能夠永不離分。”
  
  君無夜全身劇震,倏然之間,一陣強烈的歡喜襲卷了他的全身,那一刻仿佛天地失色,獨獨身前男子溫潤如水墨描畫的眉目清晰如故。君無夜的目光牢牢地盯著蘇易,眸子中原有的陰翳悉數泯滅,只餘下純粹的愉悅之情:“當然好!不知兩生花是何物,又生在哪?”
  
  這波詭雲譎的浮世,萬事如空,唯有眼前之人,能撼動他的心神。
  
  蘇易見君無夜眉眼間戾氣盡去,竟是鮮見的寧和,他不由得彎了彎眼,笑意更深:“兩生花花開並蒂,色澤緋紅,一般人只道它外表豔麗,當做尋常靈植看待,也並不知道它有這種功效。據我所知,南域某處沼澤裡開著兩生花,我們收拾一番後就離開這兒去南域吧?”
  
  君無夜輕輕頷首,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事,忽而笑道:“師尊,不如我們今日便合籍吧?”他和蘇易並無相熟之人,合籍這種大事也無須他人觀禮,在君無夜的心目中,先前幫過自己的齊昱、淩紫蘇等人至多也不過是臉熟,還沒有到朋友的地步。
  
  蘇易對上君無夜澄澈乾淨的目光,腦海中什麼也沒想就點了點頭。在修仙界,合籍便相當於地球上所說的結婚,蘇易倒也並不在乎什麼虛禮,唯一的遺憾大概是遠在現代的父母無法看到了。不過話又說回來,蘇易的父母性格都非常保守,要真是有一天蘇易帶著君無夜在他們面前公佈兩人的關係,指不定會把二老氣個半死。
  
  蘇易和君無夜對視一眼,便拂了拂衣袍,一同默契地跪在了地上。他們神色鄭重地舉起右手,指天為誓:“今日,蘇易同君無夜結為道侶,彼此不離不棄,若有違今日誓言,此生修為不得寸進。”
  
  兩人甫一念完,便覺得彼此靈識上的聯繫似乎比原先更加深厚了。蘇易同君無夜相視而笑,複又站起,原本還想今日收拾一番便走的,只是兩人看著,忍不住摟在了一起,繾綣難言自不消說。
  
  君無夜吻上蘇易的唇,良久唇分,不知不覺中兩人就躺倒在了床榻之上,君無夜猛地拉上了淡紫織錦的床幃,掩去一室春光。
  
  次日,蘇易和君無夜他們剛下樓,便發現街上有些空空落落的,雖然來往的人還是挺多,但比起他們剛到天昊城那一天的熱鬧景象,卻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兩人有些詫異,並未多想,准比尋一個鋪子想購置些靈符丹藥就走。剛踏入店中,蘇易便發現店內的掌櫃和夥計都是神情倦怠,看上去心不在焉的,並沒有招待客人的心思。一般來說修仙界的商鋪跟凡人界還是很相似的,就算說不上熱情,也絕不至於把客人當做空氣。但蘇易也沒有深究的心思,他和君無夜挑好東西後,就去了傳送之處。
  
  兩人出了商鋪,初至傳送陣交易的地方,發現那裡竟人頭攢動,而繳納傳送費用的地方早已排起了長龍,蘇易挑了挑眉,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裡會有這麼多人。讓蘇易納罕的是,有許多修士出手的都是上品靈石,這明顯是遠距離傳送陣才需要繳納的費用,看來有不少人同他們一樣要跨域出行?
  
  聯想起先前所見,蘇易心裡形成了個猜測——莫非是獸潮戰況加劇,連天昊城這種具有大能遺留的護城靈陣也要撐不下去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天昊城就更不能久留了。
  
  排在蘇易前方的兩個女修正竊竊私語著,憑藉著耳力,蘇易大致聽到了一些內容,其中反復出現了兩個詞——“失蹤”,原來在他和君無夜糜爛的這四天裡,天昊城發生了高頻率的人口失蹤事件?起初還只是些煉氣修士,後來竟然發展到築基修士,更有人傳聞,一個成名已久的金丹修士也失蹤了。
  
  此時正值獸潮,本就有很多低階修士就是看中了天昊城得天獨厚的防禦優勢,現在卻鬧出這種事情,老城主正在閉關,少城主卻只是一味地安撫大家的情緒,修士失蹤的事情卻並沒有減少,所以一時之間人心惶惶,不少人便想要離開天昊城另尋一處安身了。北域除了天昊城皆被獸潮攪得生靈塗炭,自然不能去,天玄大陸東部又是仙門正派主管,也不是魔修的好去處,這下子,道魔混雜的南域就成為了多數人的首選。
  
  大約等了將近半個時辰,終於輪到了蘇易和君無夜,湖藍衫子的女侍看到他們倆挑眼的容貌,弦月一般的眼驟然亮起,她微笑著道:“不知二位道友要去往哪裡?”
  
  君無夜看也沒看那女侍一眼,神色冷冷淡淡,口中吐出兩個字:“南域。”
  
  湖藍衣衫的侍女眨了眨眼睛,並不因君無夜的冷淡產生不快,她微不可聞地嘀咕著:“又是南域,嘖,今天還真是不少。”她驀地想起自己的本職工作,掩飾去自己臉上的訝異:“去南域的話,兩枚上品靈石。”
  
  蘇易聽到侍女那句自言自語,一陣好笑——大家的想法都是撞車了嗎?好笑之後,蘇易立刻從納虛戒中取出兩枚上品靈石遞給那侍女,侍女笑著接過那兩枚上品靈石,纖纖玉指指向了東南側:“喏,那裡便是。不過兩位還請等待一會兒,先前剛有人進去,那傳送陣估計要一炷香的功夫後才會開啟。”
  
  蘇易和君無夜又不是為了躲仇家,他們倆人也不至於因為這一時半會的功夫計較。兩人在那傳送陣前等了一會兒,期間又有兩男一女過來,只是那三人的相處模式著實有些怪異——兩個身量頎長、容貌秀美的青衣男子各自拉著那女修的一支胳膊,神色態度好不親昵,明明比位於兩人中間的那個女修高出半個頭,卻給人一種小鳥依人的錯覺。
  
  而中間的女修生得朱唇皓齒,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勁裝,衣裳裁剪得十分暴露,豐乳高聳、柳腰纖細,將火辣的身材彰顯無遺。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那女修神色間的那股子傲氣,有一種盛氣淩人之感,讓人有些不舒服。氣質高傲的女修蘇易也不是沒見過,比方說鳳染衣便算一個,但是那個女子看上去卻讓人心生敬服,哪裡會是這個樣子。
  
  蘇易佯裝做漫不經心地掃過那三人,發現那女修已是金丹中期的修為,而那兩個男子一個是築基後期,一個是築基中期,看這種情勢——莫非那兩個大男人真的是被女修豢養的面首。
  
  蘇易以前只是聽說過女修豢養面首的事情,這次看到真人秀,他暗暗咋舌,不免有些感慨——畢竟挽住女修手臂的兩個男子資質都不差,還有一個是火木雙靈根,這種資質去名門大派混個內門弟子已經足夠了,若是努力一把,成為真傳弟子也不是難事,何苦要給人當面首?
  
  而君無夜明顯也注意到了那三人的情勢,他微皺起眉,眉目愈發冷然。就在這時,一炷香的時間已經過去,果然如那女侍所說傳送陣開啟了。但見白光閃過,傳送陣之上亮起了一個巨大的五行八卦圖案,蘇易立刻眉目一肅,他拋去腦中的遐思,同君無夜進入了傳送陣中。
  
  這傳送陣容納他們五個人綽綽有餘,由於傳送距離甚遠,基本上是橫跨了天玄大陸的兩端,所以傳送的時間也極長。一開始大家各不相擾,誰也沒有說話,那金丹女修咯咯地笑著,同那兩個男子又是摸臉又是摸手,並沒有因為有外人在就避諱。而那女修見蘇易和君無夜似乎對她沒有任何興趣,她目光不由得移在了他們倆身上,而且視線愈來愈大膽,完全不像一般女子的作風。
  
  蘇易還是第一次看到有女修用這麼赤裸裸的目光看他們,他暗自抖落一地的雞皮疙瘩。君無夜的面容更是冷若冰霜,他斜了一眼紅衣女修,目光中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紅衣女修身側的兩個男修被君無夜的目光駭得抖了抖,更加緊密地攬過那紅衣女修的手,簡直要化作依附一棵大樹的藤蔓。而那紅衣女修卻逕自忽視了君無夜的厭惡與警告,她嫣然一笑,雙目如晴空下的湖水一般瀲灩生姿:“不知二位道友道友高姓大名?”說著她微微彎了彎腰,胸前一片波濤洶湧,魅惑之意濃濃。
  
  蘇易嘴角抽了抽,他淡淡地搖了搖頭,唇角笑意清和,並無意給自己招惹麻煩:“我們只是萍水相逢,交換姓名就不必了。”
  
  那女修愣了愣,沒想到蘇易竟然如此輕鬆地掙脫了自己的魅惑術。她浸淫魅惑術多年,自詡元嬰以下的修士皆不可逃脫,可是眼前這人,卻絲毫沒有收到影響。女修眼眸輕眯起,開始思慮眼前這個白衣男子的修為究竟有多高。
  
  蘇易和君無夜憶可沒有空理會紅衣女修的所思所想,待傳送陣光芒變暗的那一刹,蘇易抬腳便和君無夜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雙生

  第八十五章雙生
  
  見蘇易和君無夜臨別前看也不看自己一眼,那紅衣女修第一次對自己的美貌有了懷疑,她恨恨地瞪了挽住自己左右手臂的兩個男子,眼中一片鬱氣,差點想一掌劈在一個男寵身上。
  
  位於她左側的青衣男子最擅長察言觀色,他看出女修想拿他們倆撒氣,忙握住女修的手腕,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大人消消火,縱觀南域,誰人不知極樂宮裡赤姬大人的豔名,依小的看,先前那兩個道修站得那麼近,指不定是一對兒呢,若真是如此,不懂大人的美也正常。”
  
  被稱作赤姬的紅衣女修面色一沉,該死地,她前面竟然懵了眼睛,竟然沒想到先前那兩個姿容出眾的道修是對斷袖。她旋即露出一個厭惡的冷笑,用纖纖十指捏住青衣男寵的下巴:“你說,我美嗎?”
  
  “美,怎能不美。大人在小的心中,那真是風華絕代,舉世無雙。”青衣男子看到赤姬冷笑心肝都顫了顫,他強忍著懼意,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而旁邊另一個男寵也立刻點頭附和,依著赤姬的胳膊蹭了蹭,像極了對主人邀寵的小狗。
  
  赤姬目露得色,想起蘇易和君無夜兩人的舉動,卻是冷哼了一聲:“得了,不用你們倆奉承我也知道,”說著赤姬望向前方早已看不見人影的蘇易和君無夜兩人,明豔照人的眉目裡攢出一縷惡毒的笑意:“呵,別讓我再看見你們。”那個白衣男子的道行似乎比自己高,但是那個冷面青年修為可是她低啊,要是哪天落單了,扔給極樂宮裡那群無聊的人調教一番也不錯。
  
  蘇易可不知道自己跟君無夜已經被人惦記上了,二人快步走入排隊入城的人群中。蘇易只一抬眼便看到高高聳起的城牆,覆著琉璃瓦的角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有一面金黃色的旗幟豎立在角樓之上,那旗幟隨著夏日的暖風不斷招搖著,是一片莊嚴中脫穎而出的那份靈動。
  
  這裡是南域最繁華的一座城池,名曰“赦月”,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在管理著這座城池,不管你是道修、魔修抑或是妖修,赦月城都來者不拒。所以放眼望去,來往的人群非常之多,而且時常會出現一些境界不高,身上尚有獸性標誌的妖修,比如剛同蘇易擦肩而過、身後帶著一條長尾的黃髮少年,又如不遠處正在賣藝、相貌十分美麗的獸耳少女。
  
  粗粗打量過去,赦月城的氣氛似乎非常的融洽美好,但是真相絕非如此,因為赦月城對修士並沒有什麼約束,修士之間一切憑實力為尊,所以打殺搶掠之事在赦月城出現的頻率絕不算低。不過,赦月城有一條規定是,修者之間若要動手絕不可以在鬧市,如有違犯,格殺勿論,故而當前蘇易和君無夜所在之處,還是安全的。
  
  蘇易只覺得南域所看到的一切都非常新鮮,比之清雲宗和天昊城的規整更多了一份生氣,他和君無夜隨意選了家客棧落腳。
  
  兩生花生於赦月城外的霧沼,它對於一般修士來說充其量只算是好看,並沒有什麼實際的作用,所以尋找它什麼迫在眉睫的事情。唯一令蘇易擔心的是,按照赦月城的規定,出了鬧市區修士就有了動手的自由,據傳聞南域強者如雲,PK的狂熱愛好者也不少,甚至以大欺小、暗箭傷人都不算是什麼奇事。
  
  先前一入赦月城,蘇易便感受到十數道神識在自己和君無夜身上打量,那些神識或懷有惡意,或純粹出於好奇,但最令蘇易膽戰心驚的是,裡面有半數都是金丹修士,甚至還有一個元嬰中期的強者。
  
  那可是元嬰中期的強者啊!在當今的修真世界,渡劫修士早已絕跡,若不在九重雷劫之下身死道消,便是兵解為散仙遊蕩於天地之間,縱然不死不滅,也失去了登臨仙界的機會。而大乘修士往往如天昊城老城主一般閉死關不出,早已不掛心塵世,唯求出關之日能有突破,若是不能突破寧可死在閉關期間!所以真要算起來,能分出心神來處理俗務的元嬰道君才是這世間至尊!
  
  依照現在的情況來看,還是提高他和君無夜的修為最緊要,修真界強者為尊,弱小的人也許連明日正午的陽光都看不到!
  
  蘇易決定為君無夜護法,將僅剩的那瓶千年石鐘乳用來給君無夜洗精伐髓。他布下隱靈之陣後,同君無夜一同入了須彌鏡中,缺失了生命之樹的須彌鏡比原先少了幾許生氣,樹木雖綠,卻透露出一種隱隱的憊態。
  
  為了恢復須彌鏡之前草木競榮的景象,蘇易試著將那些百年石鐘乳倒入靈湖之中,那色澤瑩潤、微露白色的液體滴落湖水中後,暫態消弭了本身的顏色,與湖水融為一體。這個方法倒是比蘇易想的要更有效,眾多花草樹木的長勢都有了起色,只是比起生命之樹在時的狀況,仍然差了不少。
  
  做完這一切後,蘇易便讓君無夜靜心屏氣,將千年石鐘乳飲下。那千年石鐘乳果然不比尋常靈果靈藥,君無夜剛剛喝完,蘇易便感受到了君無夜身上激蕩起來的靈力。
  
  蘇易低聲提示了一句:“聚氣集神!”,君無夜便盤腿坐下冥想,蘇易也靜坐在他旁邊。有了旁人的引導,再加上君無夜並不像蘇易那樣是從築基期跳躍到金丹期,他全身靈力只在剛開始時有些衝撞,到後來就十分服帖了。不過半個時辰,君無夜便將那些靈力收控自如,成功邁入了金丹中期,距離金丹後期也不過半步之遙。
  
  蘇易十分欣慰,這下憑藉他和君無夜的戰力,想必元嬰以下的修士皆不敢輕纓其鋒。兩人又在須彌鏡中逗留了數月有餘,彼此探討術法,鞏固境界。雖說用千年石鐘乳來提升的修為並不會造成根基不穩的現象,但是修為突飛猛進,若不及時煉化,同他人對戰之時也難免會手生,無法完全駕馭當前的力量。
  
  當蘇易和君無夜能嫺熟應用屬於金丹修者的招數時,兩人便出了須彌鏡,去尋找兩生花的蹤跡。向客棧內的夥計打聽後,蘇易才知道有兩生花生長的那處沼澤,名為霧沼。那裡原本人跡罕至,也並沒有什麼危險,去那裡的大多情侶,為了觀賞兩生花的盛放之貌。因為兩生花花開並蒂,從不單瓣成形,所以大多數人都認為兩生花是一對戀人所化,寓意著忠貞不渝的感情。只是近些年極樂宮將自己的地盤建在了霧沼附近,連帶著去賞花的人也少了。
  
  極樂宮是個魔門宗派,僅僅是看名字,就會讓人想到風月之事,這個宗門和合歡派有類似之處,門下弟子都極為擅長魅惑之術。不過實際上,極樂宮的行為做派卻遠比合歡派令人不齒。畢竟合歡派雖然亦正亦邪,但他們的主張是修士之間有情而進行雙修,但極樂宮就不同了,門下弟子所學皆是采補之術,行為做派更是乖戾至極,若不幸淪為極樂宮人的爐鼎,那下場多半是死在床榻之上。
  
  蘇易和君無夜聽了客棧夥計的描述,便將極樂宮之事默默記在了心裡,不過兩生花並不算是什麼特殊的靈植,最多是外表鮮妍,一旦完成共命之術,蘇易和君無夜就準備離開霧沼。他們無意生事,當然,若光憑這點就招惹到極樂宮的人,蘇易絕不會任其宰割。
  
  翌日,蘇易同君無夜前往霧沼,這霧沼確實同它的名字一樣霧靄彌漫,濃重的乳白色將所有的一切一寸一寸籠罩。兩人避開極樂宮的所在之地,行入沼澤深處,兩人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一大片亮眼的豔紅色驀然撞入兩人眼簾。
  
  在一片水一樣流動的繚亂霧氣中,大朵大朵的兩生花開滿枝椏,它們並蒂相依,倚靠在一起灼然盛放著,朱砂般濃麗的顏色像是要在你的心底蔓延開一片紅。恰在這時有風乍然拂過,花瓣應和著風聲從枝頭簌簌飄墜,縱然如此,它們也是雙雙掙脫枝頭,從沒有一朵孤單的。
  
  這一刻,天空中仿佛飄蕩起了赤色的薄雪,美得令人心旌搖曳,縱使是完全不懂風雅的人,也會被這景色震動。
  
  蘇易有些恍惚地望向君無夜,唇畔笑意漸盛,他微抬起右掌,左手微動便在右掌心中劃出一道血痕,而君無夜也隨即在自己的左掌中劃出一道血痕。兩人掌心相對,感受到那微溫的熱度後,一齊闔上了雙眼:“今時今日,蘇易同君無夜在兩生花樹下起誓,彼此生死相依,永不相棄。”
  
  漫天紅雪,一雙璧人,也許在多年之前,這裡也曾發生過同樣的場景。
  
  蘇易和君無夜並肩而立,誓約才一說完,兩人掌心原本流血的地方奇異地自動癒合了,連半絲血跡也沒有留下。一種莫名的感覺牽引著他們倆,蘇易和君無夜同時睜開眼,看著對方的臉,不覺握緊了手。
  
  兩人眉梢眼角俱是愉悅,蘇易剛想說什麼,卻驚覺一陣靈力波動,他抬起眼望向遠處,聲音壓得極低:“有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接下來的劇情跟采補神馬的半毛線干係都沒有嗯~~~】




歸墟

  第八十六章歸墟
  
  蘇易同君無夜默契地對視一眼,他們點足上了雙生樹,各捏碎了一張隱身符藏匿好自己的身形。
  
  當蘇易和君無夜做完這一切,很快有兩個人出現在他們視線裡。來人分別為一男一女,那個女子鵝蛋臉面,遠山煙眉,正扭著腰肢嫋嫋娜娜地行來,一襲張揚的紅衣將她身段裹得玲瓏有致,那張嬌嬈的臉蛋上則掛著一抹妖豔的冷笑,大概是美得過於囂張,讓人情不自禁聯想到畫本中最常見的蛇妖。
  
  那女子豔美淩人的面容極其熟悉,似乎在哪兒見過,蘇易腦海中靈光一閃——這個人不就是當日那個在傳送陣裡左擁右抱的女修?蘇易頗感無奈,這南域說起來真是夠大了,沒想到在這兒都能遇到熟面孔。
  
  而另一個男子身量頎長,著一身素淡的藍色錦袍,錦袍之上並無什麼裝飾,只有邊角處繡著一層銀白色的蓮花紋路。那男子長眉斜飛入鬢,眼眸微闔,隱見一點冰藍色,他五官生得甚為精緻,就算是比起開了掛的君無夜也僅僅差了那麼一兩分,而舉手投足間不經意流露出的些許慵懶,更是像極了一隻正在假寐的白毛狐狸。
  
  不過蘇易相信沒有人會因為這男子的長相而忽略他的實力,更不會將他錯認為那紅衣女子的面首,畢竟金丹中期修士的威壓可不是尋常人能夠受得住的。從外表上看,那男子的面容極為年輕至多也就二十五六,但蘇易估摸著對方的實際年齡也絕不超過百歲,這樣的角色,不管是放到哪兒都可以成為眾星捧月的人物了。
  
  “奇怪,明明先前有靈力波動,怎麼突然不見了。”紅衣女修秀眉一皺,飽滿的紅唇中吐出這麼一句話。
  
  蘇易神色微斂,他握住君無夜的手,並未妄動,畢竟他們倆和這一對男女是同段修士,隱身符的效力不可盡信。若是突然離開的話,只怕還會蕩開靈力波動,畢竟這裡是別人的地盤,節外生枝就不好了。
  
  紅衣女修掃過身旁漫不經心的藍袍男子,神色變得有些不屑:“墨九,宗主可是最器重你了,宗主一月前就派你我到此巡查,我不過離開了幾日,想不到你就這麼懶散了!”
  
  被喚作墨九的男子抬眼看紅衣女子,一雙鳳眸透露出惶惑的神色:“我怎麼記得宗主最器重的是赤姬大人你啊,墨某以前也一直認為你最忠心呢。可是這次大人去了北域一趟,怎麼第一件事不是去見宗主,而是安置自己那兩個眉清目秀的小郎君?”
  
  說著墨九唇角彎成一個上揚的弧度,他手指捋過垂在胸前的一縷髮絲,色氣地舔了舔唇:“不過這事兒怪不得赤姬大人,說不定換做墨某人也會這樣做。說起來,那兩個小郎君長得還真是挺合我心意的,可惜先被大人搶了。喔,不知道赤姬大人還記不記得多年前那個侍童,長得也是白白淨淨的呀!”
  
  “你!”聽了墨九油嘴滑舌的調笑,赤姬當即柳眉倒豎,水袖一甩,手下更是現出一道紅綢,直打向墨九的嘴。她平生最厭惡的人就是眼前這個人,想當初她和墨九一同拜入極樂宮,因為墨九生得一副好皮囊起了勾引的心思,哪裡知道墨九拒絕不說,還當場拉過她的侍童上演起了昨天嬤嬤教授的內容。
  
  極樂宮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門內弟子破第一次身,都必須由指定的侍童來引導,可是她還未曾與那侍童發生什麼,就被墨九給搶了人,真是把她噁心到了。自那以後她就跟墨九勢同水火,那種背棄主人的侍童當然也直接殺了了事,連帶著對修真界所有男男相戀的人都看不慣!
  
  隱匿在樹梢間的蘇易嘴角一抽,敢情這兩個人是在為個多年以前的侍童爭風吃醋?果然極樂宮的人腦回路不太正常。
  
  而墨九怎麼可能會放任赤姬打臉,他身影微閃,避開那道紅綢,修長的手掌中赫然出現一柄冰藍色的長劍。感受到兩人駭人的氣勢,一時之間林鳥驚飛,黑壓壓地劃過枝頭,大片的紅色雙生花也被兩人的靈力所震動,紛紛從枝頭飄落。
  
  紅衣的赤姬和藍袍的墨九身形變換莫測,雖然這畫面襯著花海有一種虛幻的美麗,但實際上的情況卻令蘇易和君無夜兩個局外人都看得心驚——只見赤姬和墨九兩不相讓,越打越發狠,幾乎到了招招奪命的地步。
  
  正當蘇易感慨這就是一個侍童引發的血案時,空氣中一陣靈力翻滾,似在源源不斷地湧入這個地方,而所有的赤紅雙生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了又謝,謝了又開,竟然完全違反了自然規律!
  
  這!這怎麼可能是兩個金丹中期的修士引發的現象!果然那兩個原本正在打鬥關頭的男女也睜大了雙眼,手下淩厲的攻勢有一瞬的僵滯。
  
  蘇易大感不妙,這種關頭也顧不得行跡被人發現了,他立刻攥緊了君無夜的手,想要躲入須彌鏡中。
  
  空中傳來轟隆隆的一聲巨響,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突然之間破裂了,澎湃的灰色氣息從地底洶湧而出,頃刻間就籠罩了這個區域,將蘇易和君無夜以及極樂宮那對男女一同吞沒了!
  
  刹那間,日與月都湮散了光輝,當四個人的身影消失後,所有的東西都被凝滯了。原本飄在空中的雙生花以一種僵硬的姿勢停在了半空中,時間好像是被凝固了,一切都顯得那麼詭異。
  
  砰!砰!砰!砰!重重的落地聲響徹了整個空間。
  
  過了不知多久,蘇易吃痛地低呼一聲,他下意識地揉了揉腿,感覺全身像散了架一樣。他勉力睜開眼,模模糊糊間,眼前映入一個明顯與先前不同的世界,這是哪兒?
  
  四處都靜悄悄的,銀灰色的霧氣彌漫在蘇易周圍,它們在空中時聚時散,遮蔽住了蘇易的視線,只能隱約窺見一些低矮的小土坡。
  
  !!!
  
  怎麼會這樣,哪怕不說他過人的神識,僅僅憑著金丹修士的目力,也絕不可能只能看到這麼一點東西!蘇易的心驀地一沉——他沒有了靈力,也無法內視丹田,就連識海也是一片混混沌沌。蘇易神色劇變,他手下掐訣,試圖召喚出儲物袋中的物品,然而他隨即就失敗了。掛在腰間的儲物袋巋然不動,既沒有泛出微光,也沒有憑空冒出物品。
  
  難道,他突然之間就失去了所有的修為,淪落成了一具肉體凡身?
  
  蘇易的唇抖了抖,他強自鎮定著,回想起先前所見到的的異常景象,心頭漫過一些不好的猜測。
  
  當務之急,還是找到君無夜再說,修為沒有了尚可以重煉,若是人不見了才可怕,唯一的安慰是,自己和君無夜有共命的約誓,他既然還活著,那君無夜也決計不會死。
  
  蘇易拍了拍鬢邊的灰塵,他站起身來,他隨意選定了一個方向,堅定不移地朝前走去。
  
  失去了靈力倚仗的蘇易此時與凡人真是沒有什麼大的區別,他額上很快就冒出了汗珠,之前還不覺得累,到了後來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挪動半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蘇易淡色的唇變得有些乾澀,他感到有些口渴,還有著隱隱的饑餓感。蘇易唇邊露出一個苦笑,得,他這個早就辟穀的人居然會餓。蘇易甩甩頭,索性停止了走路,他淡定地坐在了地上,準備回復一下體力,也不管自己一身白衣做出這種動作有失風度——幸虧這身衣裳塵埃不染,不然現在沒法子用清潔術還有些麻煩。
  
  歇息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蘇易又開始趕路,隨著路程漸遠,蘇易發現周圍的銀灰霧氣終於淡去了,只是那些小土包卻隨處可見。蘇易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眺望遠方時發現遠處竟然出現了綠色,似乎是種著樹!
  
  蘇易心下大喜,他往那裡走去,走入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樹海,樹海之間仍是小土包林立,蘇易看著那些小土包,心中湧入一種怪異的感覺,卻又不說不出它們究竟是哪裡奇怪了。
  
  蘇易移開目光,發現這些樹的品種都相同,而且有種莫名的熟悉感,蘇易凝神回憶著,他忍不住咦了一聲——這不是兩生花樹的葉子嗎?只是之前看到兩生花樹,肯定會被那些耀眼的赤色並蒂花朵吸引,以致于在看到全是綠葉的兩生花樹,無法一眼認出。
  
  舉目四顧,這樹海似乎茫然無盡,少說也有數千頃,究竟是誰在這裡栽種下了兩生花樹?
  
  腦海中突兀地劃過先前詭異的場景,無數兩生花在極端的時間內開開謝謝,竟然像是一種快速的輪回!蘇易的心情沉重起來,兩生兩生,莫非真的已是隔世?
  
  本來還能夠冷靜的蘇易,手卻忍不住輕顫起來,算起來,他究竟在這裡走了多久?剛開始他還能憑藉饑餓感揣測時間的流動,但在這裡,縱然饑餓難忍也無法找到填補肚子的食物。累到走不動了就歇息,歇息好了就繼續走,無形之中,時間像是被什麼吞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神展開又要開始了。。。。。




散仙

  第八十七章散仙
  
  熾烈的陽光籠罩著蘇易,在地上拉出一道頎長的影子。蘇易低下頭,看著地上虛影,他眼睛中流露出一種近乎空洞的迷茫——他到底走了多久?為什麼能夠這麼堅定的相信前方一定有出路?而君無夜又究竟在哪裡?不,君無夜,君無夜又是誰?
  
  而信念一旦出現裂縫,就極容易分崩離析。明明是煦暖的天氣,蘇易渾身卻冒出一股寒氣,他的思維更像是陷入了一個閉環。蘇易緩緩地蹲下身去,他扶住額頭,試圖稍微舒緩下內心焦躁的情緒。
  
  而地面上那個虛影微微晃動,形單,影只,仿佛在嘲笑著他的孤立無援。
  
  蘇易的頭泛過痛意,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他用左手撐著地面,很快又閉上了眼睛。可即便如此,腦海中卻洶洶閃過進入這個奇怪地方以來所有的畫面,千篇一律的小土包,除他以外空無一人,他似乎很久都沒有同別人說話了?
  
  蘇易唇角緊抿,他並不是一個話嘮的人,但也絕不像某人一樣喜歡保持緘默。某人?那是誰?
  
  一個羽衣星冠、神色冰寒的青年形象劃過蘇易的腦海,明明冷漠如高山之雪,看著他時目光中卻分明蘊藏著一縷暖意。蘇易倏然睜開眼,神情不再恍惚,他站起身來,眺望著身前無涯無際的林海——若是不走,那就是坐以待斃,指不定還會像先前那樣神智模糊,徹底變成一個瘋子。
  
  蘇易啟唇笑了笑,他眉宇間透出出一絲堅毅,而腳下已邁開第一步。然而就在極短的時間內,這一片看不到邊際的兩生花樹竟然不約而同地冒出花苞,蘇易被這異象驚了驚,又是一兩息的功夫,那花苞以駭人的速度綻放了。
  
  瞬息之間,豔烈的並蒂花盛放如海,先前還是一片綠意的世界已經換了新顏。但這並不是結束,蘇易很快便發現那些恣意妖嬈的花朵邊緣有了枯萎的跡象,果不其然,無數的兩生花又相繼萎謝了,在地上留下一片殘損的紅,風一拂,滿眼淒迷,像是一道最為豔色的傷口。
  
  蘇易從剛開始的怔忡中掙脫出來,他平靜地望著這一幕明顯反常的景象,選定一個方向朝前走去。風卷殘紅,在蘇易身前堆了一地,仿佛在阻止著蘇易的步伐。蘇易目不斜視,他一步一步地繼續朝前走。
  
  而上天似乎看不慣似的,一直還算柔和的風竟然剛勁許多,片片柔軟的花瓣也被無形中加了力道,它們劃過蘇易的身體,劃出一道道微小的傷口,被劃開的皮膚淌過血滴,一點點滲入到泥土之中。
  
  他的皮肉外翻著,衣服上血跡斑斑,因為是白衣的緣故顯得格外怵目驚心。那些傷口原本不痛,只是無數道傷口疊加起來竟然像是千萬把刀鈍鈍地淩剮著你的靈魂,蘇易強忍著不斷襲來的刺痛,繼續朝前走去,他的步履沉重而緩慢,卻沒有絲毫的懈怠,若有人看到,也必將為他可怕的毅力折服。
  
  也許就這樣走了一天,也許就這樣走了一年,蘇易早已不再記得日子的逝去,他心目中只有一個信念——繼續走,找到君無夜為止。
  
  而天空之中陡然傳來一道歎息聲,那聲音很蒼老,讓人腦海中浮現一個歷經世事沉浮的老者形象。
  
  蘇易卻像是沒有聽到似的,他沒有因這歎息聲停留,一心一意地向前行進著。
  
  “你為何還要走?你可知,距離你到這裡已經過去一百年了?”是那個歎息聲在說話,同樣的音色,像是浸染了亙古的蒼涼與寂寞。
  
  聽到一百年這個數字,蘇易抬頭往天上看了一眼,但腳下步伐卻不停:“我又要找的人,如果能找到他,即使再走一百年,我也甘願。”大概是因為太久沒有說話,蘇易原本清朗的聲音有些乾澀,咬字也並沒有先前明晰。
  
  “要找的人?你看看,你周圍的那些土丘,他們或為絕世紅顏,或為豪氣英傑,可是最終的結果呢,還不是化成了一抔黃土?你看看,這裡除了你,哪裡還有人?想必你要找的人也早已埋進了哪座土丘中吧?”
  
  天空中的那個聲音平靜地述說著,蘇易終於停了下來,他環視過周圍無數的微凸的小土丘,心裡閃過一絲哀戚,原來這些裡面埋得都是已故之人。
  
  他仰起頭,一字一句道:“誠然,埋於黃土這就是世間大多數人的宿命。但我相信,我要找的人仍然在。”
  
  “呵,你憑什麼相信?”那個不知從何處來的聲音悠悠傳來,。
  
  蘇易沉默良久沒有說話,他眼中猛地迸出一縷星芒:“不憑什麼,只因為我相信。”說著他指了指自己左胸中的某個跳動的地方,而後就又開始了前行。
  
  “唉……”又是一聲歎息。
  
  蘇易悚然一驚,只見他身前驟然出現一個瘦骨嶙峋的身影。
  
  那是一個蒼蒼老者,他穿著一身土黃色的衣裳,手中拄著一根黑色木頭所制的拐杖,鬢髮鬍鬚皆已斑白,旱地上龜裂的紋路更是囂張地佔據了他的臉,讓人無法分辨出他年輕時候的模樣。但是從那凹陷的眼眶中中,卻像是燃著什麼不知名的火焰,讓人感到他還有一點精神氣。
  
  “嘖,現在的年輕人啊。”老者衰老的目光逡巡在蘇易身上,他細細地打量著蘇易,很快搖了搖頭,像是陷入了什麼回憶裡。
  
  明明身前的老者看上去衰弱不堪,一個拳頭就能擊倒,蘇易卻覺得自己在老者的打量下像是被變成了一個赤.裸裸的嬰童,無所遁形,這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雖然自己修為全失,蘇易卻隱隱覺得眼前之人是他所見過的最強修士,他當即斷定眼前之人就是尋找到君無夜的關鍵,他頃刻就跪了下來,目光恭謹,後背挺直,仿佛一柄入鞘的劍,隱去了自身的鋒利:“前輩,還請告知晚輩同伴的下落。”
  
  老者看到蘇易恭謹敬慎的樣子,哈哈大笑,露出嘴中一口參差不齊的牙齒:“同你一起進來的一共有三個人,你問的是哪一個?”
  
  蘇易微仰起頭,神色不卑不亢:“以前輩之能,何以看不出晚輩所說的那三人中的哪一個?”
  
  老者並不答話,他拂了拂袖子,將跪在地上的蘇易抬了起來。蘇易連忙穩了穩身體站定,突然發現自己丹田一暖,竟恢復了靈力,不,那些不斷遊走的靈力似乎還比先前醇厚許多,竟然還有一種要突破的徵兆?蘇易驚駭地發現,縱然憑藉著元嬰後期的神識,他也發現不了老者的修為,不,若不是看到老者的身影,光憑神識眼前竟然像是沒有人存在一般。
  
  “你就要晉升元嬰了,只要離開這兒,就有雷劫洗禮。”老者的目光掃過蘇易,淡淡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蘇易看出老者對自己沒有惡意,否則也不會容自己這麼放肆,更不會助自己的突破,蘇易苦笑道:“前輩,晉升元嬰固然重要,但是,對我而言卻是同伴的下落,還望前輩體恤。”
  
  聽了這句話,老者雙眼中精光四射,他捋了捋自己雪白的鬍鬚,而後緩聲道:“你那同伴確實沒有死,不過你也不必再尋他了,他走了,也不可能再來尋你。”
  
  !!!
  
  怎麼可能!!!
  
  看出蘇易的不可置信,老者輕哼了一聲,他左手微動,蘇易身前頓時出現一幕虛影——那虛影裡風起雲湧,一個羽衣星冠的青年足踏雲光,飄然遠去,像極了傳說中的仙人。
  
  那青年風姿高徹,他面貌生得極好,是修仙界中也難得一見的好相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他眉間那一點殷紅的朱砂印記,仿佛有光華流轉其中,令人心生傾慕。
  
  那個青年赫然是君無夜無疑,蘇易的眼神停在了君無夜腳下所踏的雲光上,他的神情越來越凝重——那難道是……
  
  老者像是看出了蘇易的心思,旋即點了點頭:“你年歲不大,眼光倒是不差,沒錯,那就是接引之光。”
  
  接引之光……那君無夜去的,竟然是仙界?難怪老者說君無夜不可能再來尋他 ,每個位面都有自己所能承受的威壓範圍,所以修真界最厲害的存在也僅僅是散仙。若有仙界之人想要登臨修真界,縱然有心,卻也無力,因為一旦高位面之人來到低位面,必然造成空間的坍塌乃至毀滅。
  
  蘇易的臉色霎時慘白,他的唇抖動著,卻強自壓抑著讓自己的聲音不致於顫抖:“怎麼可能,他明明進來的時候不過是個金丹修者。”
  
  老者看著蘇易倔強的模樣再次搖了搖頭:“你可知那小子的父親是仙人,母親是個凡間女子?他擁有一半的神仙血脈,卻一直被凡間濁氣壓制著,若非是這次來到了修真界與仙界相鄰的歸墟,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解除這種壓制呢。而這種壓制一旦解除,他就不能再呆在這裡了。”
  
  蘇易一臉茫然,他抿著唇,纖長的眼睫在他的眼睛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那你是誰?”
  
  老者原本頗為同情地看著蘇易,聽到蘇易的問話後神色一變,他蒼老的聲音帶了些微的惘然:“你問我?一個渡劫不成的失敗者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君無夜的身世。。。。。→ →,其實這很符合多年前某點文的標配,嗯,不過現在某點文還是流行廢柴男主升級流。
┭┮﹏┭┮另外說一句,真的馬上要完結了。。。= =




不負

  第八十八章不負
  
  月華正朗照,層層疊疊的兩生花灼灼綻放,借著瑩然的月光微微泛著銀光,微風過處,招搖成一片絢麗的花海。
  
  一株高大的兩生花樹下,有兩人正在對弈,一個是相貌清臒老者,他黃袍披髮,身體雖孱弱目光卻是異常的矍鑠明亮,而另一人則是個素衣清俊的年輕男子,長長墨發用一支玉簪綰定,眼神沉靜從容。他們相距約二十寸,中間擺著一個冷玉所制的棋盤,盤上黑子與白字相間,還落了幾瓣赤紅花朵,看這棋局似是勢均力敵。
  
  年輕男子很快在棋盤中落下一枚白子,對面的黃袍老者從白玉棋盒中拈出一枚黑子,他深深斂眉思索著棋路,枯瘦如柴的右手不斷摩挲著手心裡那枚黑子,沉吟良久他歎道:“蘇小友的棋藝大有長進啊。”
  
  被稱作蘇小友的正是蘇易,他揚起唇角,露出一個淡然寧靜的微笑:“與真尊下了這麼久的棋,若是再沒有長進,就要貽笑大方了。”
  
  黃袍老者歎了口氣,他懊喪地站起身來,負著手立在花樹之下:“不下了,不下了,是我老咯,連下棋也不中用了。”
  
  蘇易聞言立刻搖了搖頭:“真尊在修仙界中已是無敵的存在,不死不滅,如何能說老?”蘇易一邊說,一邊開始收拾這局殘棋,他將所有的棋子置入棋盒內後,也站起身來,同黃袍老者眺望這無邊繁花。
  
  自從知曉君無夜被引渡入仙界後,蘇易便在歸墟內常駐下來,他一心提升修為,黃袍老者百無聊賴之時也會提點他一下,又或者給他喂喂招,歸墟中年歲寂寞,不覺時光飛逝,長此以往,蘇易和黃袍老者也算是成了忘年之交。
  
  蘇易偶爾也曾出過歸墟,但是次數並不算多,大概是因為懷戀君無夜的緣故,他第一次是去了北域的天昊城他和君無夜留宿的那間客棧,他和君無夜本是在那裡合籍,哪裡知曉一去南域便物是人非。蘇易在客棧中停留了三日便想要離開,發覺天昊城比之印象中冷寂太多,蘇易打探一番後還是查到了城主府的頭上。
  
  令蘇易震驚的是,上官幼雲竟然在府內築了個血池,池內之水全是活人精血,他是以此水灌溉生命之樹,當蘇易看到那棵枝幹遒勁、長出嫩紅果實的生命之樹時,久久不能平靜。蘇易果決地出手斬殺了上官幼雲,同時還毀了需要人血為飼的生命之樹。大概是因為上官幼雲本命玉牌碎裂的緣故,上官府那位大乘修士震怒出關,雖然那個大乘修士因為強行出關的緣故實力大減,但是當時的蘇易只是個元初修士,基本上也就只有被打的下場。蘇易無法頑抗,只得奔逃至南域赦月城地界,而那位大乘修士也絕不肯放過他,千里追殺一路緊隨,最終被散仙修為的黃袍老者給滅殺了。
  
  因為天昊城城主的事,蘇易受了重傷,不過也算因禍得福,肉體淬煉得更為強健。而他再次從歸墟出去,是去了清雲宗,那陣子獸潮剛剛過去,人修、魔修、妖修三方結成約定,各方休生養息,百年內不得再起戰事。而清雲宗在這次獸潮中雖不算元氣大傷,但是門下弟子亦折損不少,他們又開始張羅著廣招門徒的事宜。蘇易看著清雲宗山腳下浩浩蕩蕩的人群,心內湧起萬千感慨,似乎印象中,他陪著那個眉眼尚稚嫩的少年在此處排隊也不過是昨日的事情,就連那日喧嚷的人聲也同今日毫無區別,只是一轉眼,就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
  
  讓蘇易難以置信的是,昔日對寒冰仙子花清婉情根深種的齊昱竟然選擇同自己的師妹結為了道侶,雖說以前看到淩紫蘇跟齊昱一起出場的時間確實很多,不過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像極了兄妹,沒想到還有發展成情侶的可能性。而花清婉似乎還是對明性真君沈墨白念念不忘,她如今距離結嬰不過半步之遙,卻並未選擇唾手可得的弱水峰峰主之位,反而成為了符陣峰的峰主,眾所周知,符陣峰離藏劍峰最近,她對沈墨白的心意,想必現在清雲宗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而女中驕子鳳染衣距離結嬰也不過咫尺之隔,大概是因為她是個戰鬥狂人的緣故,至今都還沒有誰敢來采下這朵帶刺的花,她也一門心思撲在了增進修為上,一回門派內就到炙炎洞中承受玄火淬煉去了。
  
  蘇易第三次出歸墟,是去了地球,沒錯,就是去了地球。說起來能回到地球也是多虧了黃袍老者的幫助,有一次蘇易和黃袍老者談起了自己的來歷,黃袍老者也對如何穿越到其他的同等位面產生了興趣。蘇易這才知道,原來地球上也存在著修真者,只是他們大多行事低調都隱匿著身份,旁人根本無法看出,而且地球上的靈氣與修真資源比起這個位面簡直就是不堪一提,他們的境界基本上都只是引氣入體罷了,最多也不過達到築基之境,想要再往上爬,又或是飛升,那跟白日做夢沒有差別。
  
  蘇易在黃袍老者的幫助下,回到了地球之上,剛剛看到全現代化的建築時,蘇易的眼睛裡湧出了一陣熱意。他並沒有現出自己的身形,只是在高空之中俯瞰著茫茫的車流與人群。而他回來後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找現在究竟是什麼時間,令蘇易驚喜的是,估計是因為不同位面時空流速比不一樣,地球上距離他穿越到修真界才過了三天。
  
  蘇易隨即朝自己大學宿舍趕去,卻見寢室裡空無一人,他有些驚愕,這時才聽到旁邊宿舍有幾個同學正在討論,說的內容竟然是他玩電腦玩多了成了一個植物人?!蘇易有些哭笑不得,他這才想起自己的這具身體是劍意凝成的靈體,而自己的本體卻還在地球之上,蘇易心情很快變得有些沉重——既然是這樣的話,他父母肯定也聽說了消息,趕來了這裡?
  
  蘇易聽到他們所說的醫院名字,立刻奔赴過去,他以神識覆蓋了全醫院,瞬息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那間的病房。只見病床上一個外貌清俊的青年微闔著眼睛,他面色紅潤,唇角微彎,看過去像是睡著了,而他的旁邊圍坐著七八個人,蘇易的父母赫然在目,趙成傑、吳越、王鈞也在。往日裡端方自持的母親身體微顫,緊握著蘇易的一隻手,她兩隻眼紅腫著,明顯是哭了很久,而她旁邊的父親正在輕聲安慰著什麼,試圖使她的情緒放鬆下來。
  
  在蘇易的記憶裡,母親一貫是沉著冷靜的,從來都沒有看到她在自己的面前哭泣,這次肯定是為自己的事情受到了驚嚇,蘇易想到這兒,心像是被細鋼針紮過一樣泛過一絲疼痛,他頃刻就元魂出竅,附入了病床上那具青年的身體。
  
  病床上的蘇易手指動了動,他眼睫微顫,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環視過周圍的人,那雙眼被柔和的燈光照著,像是落入了滿天星辰:“爸、媽……”蘇易的聲音並不算響,甚至還有些喑啞,卻將病房內所有的人都驚動了,當時的場景用雞飛狗跳來形容都不為過。
  
  ……
  
  蘇易因為坳不過父母的意願,又在病房裡多住了一星期,惹得許多春心萌動的小護士此來處探視。雖然蘇易的容貌仍然是地球上的模樣,雖然五官雋朗倒也不至於禍國殃民,但他整個人卻多了一種說不出的禁欲氣質,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就是一種不是此世中人的出塵感,這種出塵感令他那三個逗比室友直呼受不了,說是以後跟他講話都有一種無形的壓力。更讓蘇易無語的是,不知道為什麼,回來地球以後,他的桃花運比先前好了不少,但、是、為、神、馬,會有男的想要追求他?!
  
  蘇易因為這件事默默腹誹起了君無夜,在遇見君無夜以前,蘇易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會選擇跟一個男人呆在一起。也不知道君無夜在仙界究竟如何了,如果敢勾搭上別的仙君仙子,呵呵,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蘇易就這樣在地球呆了近半年的時間,期間蘇易偷偷兌了些須彌鏡中的湖水給父母喝,但是那些已經是經過極大稀釋的了,蘇易並不準備讓自己的父母和他一樣踏入修仙之途,做這個只是為了讓二老後半生沒有病痛相擾罷了。他回來看父母的心事終於了卻,他也準備回修真界繼續修煉了,畢竟君無夜無法下來看他,他也就只能靠自己成功飛升了。蘇易安排好自己去外國進修的事宜後,同父母說是自己今後準備在國外發展了,蘇易雙親都是比較傳統的人,還是希望蘇易能長伴膝下,所以一直不同意,蘇易軟磨硬泡了很久才成功。
  
  做完這一切,蘇易又回到了修真界,蘇易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專注在了練功上,他天資高,氣運也好,終於某日,劫雲從九天垂下,猛烈的狂風挾帶著重重的沙塵而來,將蘇易的袍袖獵獵揚起,而天空中烏雲漫捲,雲端深處想有什麼蠻獸怒吼著,令人不寒而慄。
  
  蒼茫天地中,有人在問他,那聲音似男似女,空靈無憑:“為何修道?”
  
  蘇易昂首立於山巔之上,他面容淡靜,目光無波無瀾:“所求者不過長生。”
  
  那聲音厲然喝到:“你心有執念,如何能跳脫出業障?”
  
  蘇易眼前浮現出君無夜的臉,他垂眉斂目,從容一笑:“心有所系,方能破執,大道三千,非惟太上忘情一途。”
  
  蘇易話音剛落,但聽得轟隆隆數聲,蒼穹中眾多劫雲不斷積聚著,竟然滲出了一片深紫色,濃濃天威懾服人心,而天地之間靈氣像是遵從了某種指示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來,很快在半空中形成一條璀璨的銀河,而蘇易不驚不懼,任由劫雷從頭頂劈下!
  
  深紫色的雷雲不斷閃爍,徑直鑽入蘇易的身體內,蘇易五臟六腑被雷電之力淬煉著,他很快吐出一口血來。
  
  有遠隔千里的修士注意到天際那片明顯不同尋常的紫光,他臉上無法抑制地興奮呼喊著:“天哪!!是雷劫!!難道是有人要結嬰,不不,這架勢,難道是要渡劫?!”
  
  而蘇易已被雷劫劈得渾身焦黑,皮開肉綻,但他目光仍然沉穩,從黃袍老者那兒他已經問詢過許多關於渡劫的事宜,最令蘇易慶倖的是,他是個道修而且業障不深,雷劫並不會像一些殺孽深重的修者一樣嚴重。
  
  當第九道雷劫淩空劈下之時,蘇易體內的滄海龍吟訣瘋狂運轉著,在其上形成了一層淡藍的光罩,滂沛的雷靈之力與那光罩重重撞擊著,很快形成強韌的氣流,將周邊的靈力吞噬殆盡,過於浩蕩的威勢令十裡之內的植物直接成為了一片齏粉!
  
  蘇易衣袍因風而動,他全身染血,目光中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畏懼也無,竟是散發出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
  
  那第九道雷劫越過光罩,它紫光大減,但是威勢猶存,直接纏繞上蘇易的身體,但那雷劫竟然沒有產生爆炸性的威勢,只是沒入了蘇易的身體,像是在無形之中消失了一般!蘇易臉上沒有半分表情,他破損的皮膚上泛出一片瑩然的光,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了。
  
  驟然之間,風煙俱淨,雷劫與烏雲霎時湮滅,而天空恢復了原本的明淨,一道耀目的雲光從九天之中投射而下!
  
  蘇易仰面,眉心處亮起一片菱形的光輝,但很快又消減下去。蘇易神情無悲無喜,他運起流光掠影之術踏上那片雲光,祥瑞五色雲氣立時籠罩住了他,托著蘇易的身體緩緩上行。
  
  仙界,接仙台上。
  
  空中突然蕩起一陣銀白的雲氣,原本立於玉階前的人乍然一驚,只見雲氣中出現了一個白衣男子的身影,影影綽綽的,看不分明。那人的目光立刻凝在了白衣男子的身上不放了,而雲氣的光芒漸漸淡褪,終於現出了白衣男子的真容。
  
  初登仙界的蘇易心下剛舒了口氣,便發現有人在緊緊盯著自己,那目光太過炙熱,根本無法忽視。
  
  蘇易微抬起頭,刹那間四目相對,仿佛穿越了千萬載浩蕩的時光,漫天星辰俱在一瞬之間隕落。
  
  看到那張極致俊美的臉,蘇易原本淡靜的面龐上出現一絲不可自遏的激動,明明有無數想要說的話,卻都哽在了喉間,哪怕是一個字也說不出。
  
  我此一生,所為不過一人,他人縱有千萬好,終歸不及。
  
  而原與蘇易相隔一丈許的青年疾奔而來,他伸出雙手攏住了蘇易,將頭擱在了蘇易的肩上。
  
  蘇易感受到對方雙手的顫抖,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回抱住青年,唇邊揚起一個笑容,那笑容極淺、極淡,卻盈滿喜悅。
  
  流年彈指而逝,他們終於又在一起了,而這一次,再也不會分開了。
  
  【完】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啦,不、是、開、玩、笑~~~o(*////▽////*)q

第89章 路人視角+回到現代(上)
第八十九章

【番外一:路人甲眼中的男主 = =】

她注意那個男子很久了,作為引渡仙子的她,從沒有看到一個人在登臨仙界後的反應竟然是那樣的——明明是俊美到極致的一張臉,即使放眼仙界也不多見,但其上顯而易見的暴戾之氣卻拒人於千里之外,仿佛寒夜凝霜,深入骨髓的冷。她無法理解,難道對於修士來講,飛升仙界不應該是最夢寐以求的事情嗎?

為什麼,要難過呢?

她本來應該上前同那個男子述說一番仙界的事宜,可是當時的情形,卻把她駭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從那個人的身上彌漫開來,讓她完全不敢接近,就像是將雨未雨的夏日午後,烏雲佔據了整個天空,那種陰翳沉鬱的氣氛讓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那個人半跪在接仙台的玉階上,玉冠半遮擋住了他俊美深邃的容顏,但是那雙眼,即使看不分明,也能讓人感受到一種深深的寒意。

不,豈止是寒意!

是殺氣!

她心魂巨震,直直望向他的眼睛,怎麼會這樣,那人的眼睛竟然是赤紅色的?!當對上那雙眼的一刹那,她腦海中漫過萬千傷感,而心臟竟如擂鼓一般抑制不住地狂跳起來。她快步走向那個明顯不對勁的初臨者,雲袖微攏,神情關切:“仙君,你——”

“師尊!!!”

“啊!!”

“師尊!!!!”

仿若泣血一般的聲音,抽痛得讓人靈魂都痙攣起來,有那樣多複雜的情緒摻雜其中,最後卻盡數凝成了苦澀。

她站在他旁邊,心中思緒翻湧,她從來沒有想過,仙人也會有那樣刻骨的情感。她甚至以為他在哭,然而沒有,那雙幽邃的眼裡,唯一有的是寒冰,卻沒有任何的水氣。

……

從那一刻起,她便默默關注起了那個男子,據傳聞,那個人是半仙半人的血統,其實現在的仙界裡更多的都是下等位面飛升而來的凡人,原來他竟然是被強制飛升的?

因為有想要等的人,所以不甘心?

真想知道啊,他口中的師尊究竟是何人,竟然能讓一向被稱為六欲寡淡的仙人失控成那樣子。

那樣的感情,真的是一般的徒弟對師傅所能有的嗎?她始終沒能想清楚。

她也時常向人偷偷打聽那個男子的行蹤,聽說他最常去的地方是東海的蓬萊閣,那裡藏經萬卷,典籍無數。她心中起了個猜測,難道他竟然是想要,回到凡間界去?

仙界之人想要偷渡凡塵,幾乎是不可能的,據聞千年前還有誅仙台可跳,但是如今連誅仙台也封了,那個人還能找什麼辦法呢?

她不理解他的執著,凡有所系,必有所執,放下方得自在。

而那個人似乎也是明白了下界的困難,去蓬萊閣的次數是漸漸少了,她不知為何聽到這個消息時舒了一口氣——直到她在接仙台看到那個冰冷肅殺的身影,直到她天天在接仙台看到那個冰冷肅殺的身影。

她與他相隔三丈之遠,他從不曾走近,也從不曾與誰說話,他只是默然佇立,渾身像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孤傲與蒼寂。只有當接仙台上亮起雲光的時刻,她才會看到那個男子冰封的眼亮起些微的異光,但每當看清裡面現出的身影,那雙眼又迅速地凍結成冰,化成一片陰鷙的深寒。

就這樣,百年飛逝,而那個羽衣星冠的人卻並未放棄這種可笑到近乎可悲的守候。

她甚至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下去,她的心中有隱隱的竊喜,在他之前,她從沒有想過要找一個人相伴,在他之後,她卻是動了本不該有的心思。

直到那一天,那個白衣男子出現,他眼神劇烈變幻,而她甚至沒有看清楚來人的面容,他已經拔足狂奔而去,像做著一場祈求已久的美夢一般,將那個白衣男子抱入了懷裡,他抱得那樣緊,那樣得不肯放手。

原來,他終於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那個白衣男子眉眼清澈,眼中的笑意極溫和,同那個冰寒冷肅的人站在一起時,卻是意外的登對。

她沒有看到他的神情,但是想必,該是狂喜的吧?她其實無法想像那個男子狂喜的時候該是什麼表情,她已經習慣了他面無表情的模樣。

她在玉階下望著那對相擁的男子,眼神縹緲,唇角也攢出一個笑容。

那天接仙台的天氣很好,風朗氣清,陽光溫煦,她抬首望向碧空,有微亮卻不刺目的光潤澤了她的眼睛,最終令她眼尾劃過一滴水意。

她闔上眼睛想著,終有一日,她會遇見一個像那個人一樣令她怦然心動的人,而對方也會將她視為心底的珍寶,攜手一生,不離不棄。

【番外二:夫夫回現代篇•上 → →】

蘇易同君無夜剛重逢時,真是過上了一段昏天黑地、難以啟齒的生活。而蘇易想念故鄉,在飛升後就跟君無夜坦白了自己的來歷,這倒令君無夜對蘇易的父母也產生了不小的興趣——不知道生下蘇易的人,會是什麼樣的?

皇天不負有心人,蘇易和君無夜在遊歷仙界時,結識了一位玄仙,從那位玄仙口中,他們得知了一個關於如何下界的方法。那方法要求蘇易跟君無夜深入魔界的冰淵之中,去尋一處上古陣法。

但那個辦法令人為難的地方有兩點,第一是仙界與魔界互相看不慣,而且近百年有關係惡化的趨勢,要是誰突然腦抽想去對方的地界溜一圈,又沒有強大的實力作為倚仗,那下場多半比較慘烈。第二個則是地球這個位面所能承受威壓並不高,至多同修真界一樣承載散仙的存在,於是蘇易和君無夜還要想辦法壓制自己的修為。

這兩個問題無法阻止蘇易和君無夜,蘇易同君無夜找到了一種名為混元珠的物品,可以暫時將道息掩飾為魔息,有這個功夫,他們已經可以到達魔界的冰淵了。至於壓制兩人修為,則是靠不斷吞吃一種藥物,那種藥物藥效極為霸道,本來是用於輔佐打神鞭來懲治有過錯的仙人的,一旦吞吃下,不僅原本護體的仙氣也會消隕,而且在一年之內修為也會跌至大乘以下。

蘇易倒不懼怕修為暴跌的事情,畢竟按照地球上稀薄的靈氣,修真者修到築基境界都已算是出類拔萃了,滿打滿算,也不會遇上元嬰修士。不過一年都要呆在地球,也不知道君無夜能否適應得來,最重要的是,他要將君無夜以什麼身份介紹給父母?說他是自己老婆?那絕壁會被扔出家門的好嗎?!要麼,還是說在國外一見如故的同學吧。

當兩人真找到了那處上古陣法所在地時,蘇易難免緊張起來,他大致跟君無夜交代了一些地球上的事情後,便一再囑咐君無夜不要當著他父母的面對他做出什麼過於出格的動作。依照蘇易父母古板的性格,要是知道自己兒子攪基去了,不知道會不會氣得昏厥過去。君無夜不動聲色地看著那傳送陣,微微點了點頭,而蘇易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為了到時候不至於太過惹眼,蘇易還是使用了地球上的容貌,簡單的白格子襯衫配著淺咖色的休閒褲,看上去分外清爽乾淨。君無夜掃視過蘇易的新造型,他抿了抿唇沒有說話,蘇易這種穿著對他來說實在古怪得很,而且他一向喜歡蘇易長髮的樣子,那頭墨發摸上去質感很好,特別是解下玉簪將蘇易的長髮披散在床榻上時,總讓他有些欲罷不能。想到那一幕,君無夜喉頭一動,眸色也沉了沉。

蘇易自然注意到了君無夜變了味的眼神,他剜了君無夜一眼,自從來到仙界以後,他幾乎懷疑君無夜換了個人,誰說他冷情的,這人簡直就是人面獸心的典範好嗎?!蘇易不由得耳根微紅,他甩去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開始思考要把君無夜弄成什麼樣,蘇易不斷打量過君無夜那張完美到無可挑剔的臉,最終忍不住歎了口氣,他細想了想,還是順從了自己的心意,不捨得對君無夜的容貌做什麼改變。

蘇易將自己的意念傳遞給君無夜後,君無夜挑了挑眉,長髮瞬息變成了俐落的短髮,而身上的古裝也相應變成了一身立領的黑色風衣與黑色長褲,蘇易望著他臉上的墨鏡,最終唇角一抽——居然毫不違和,還有,這種特工的即視感究竟是腫麼回事!!

那副超大的墨鏡遮去了君無夜大部分的面容,不過單從那優美的輪廓和薄唇看,也讓人有些心猿意馬,得了,就這樣吧,在不改變容貌的情況下這樣就算很不錯了。要知道君無夜殺傷力最大的其實是那雙眼睛,當他看著你的時候,你會不由自主地被那雙深如寒潭的眼眸攫住,最終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兩人做好了準備工作後就踏入了傳送陣中,有驚無險地避開各處虛空風暴,他們終於尋到了地球所在之地。

90夫夫回現代篇•下
第九十章 夫夫回現代篇•下

蘇易和君無夜徑直回到了他父母所在的s市,他挑了一處空無一人的街道拐角處落地了。而君無夜掃視過各種奇形怪狀的現代建築,漫不經心地點評了一句:“挺高的。”

蘇易見君無夜對摩天大樓起了興趣,淡淡一笑,畢竟古代建築和現代建築完全就是兩種風格,倒不知道君無夜能否習慣了。蘇易隨手找了個看上去和藹可親的老婆婆問現在是幾幾年,雖然被對方用一種“這小夥子長得挺好可惜智商不行”的眼光看待,但是問出想要的答案才是最重要的。比之上次只過去三天,這次時間就過得久遠許多,足足有兩年。

而蘇易挑選的降落地離銀行並不遠,他拉過君無夜走向了一台atm機,取了一點現金出來,其實蘇易一點也不缺錢,他儲物袋裡就躺著幾張白金信用卡,上次回現代的時候,他就特地去黑市裡賣掉修真界裡的幾塊玉石,換來的錢足夠讓普通人逍遙一輩子了,當然,那些玉石還只是挑最次的來賣,裡面蘊含的靈力也被蘇易給去掉了。

蘇易取完錢,一轉頭便發現幾個女生站在不遠處偷眼打量君無夜,還時不時捂著嘴笑了起來,那眼神真是怎麼看怎麼花癡。蘇易有些無奈,不得不說,就算遮去了君無夜的大部分面容,但那昳麗優美的輪廓線條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再加上他那種冷漠的氣質,反而還平添了幾分神秘氣息。

蘇易走向君無夜,微一點頭:“小夜,我們走吧。”

君無夜削薄的唇動了動:“好。”說著他便走向了蘇易,大概是因為穿著的褲子偏緊身的緣故,走動時顯得他的雙腿真是分外的修長迷人。

不遠處爆出了尖叫聲:“那個黑衣服的好帥好有氣場啊!可惜看不到正臉,你們說是不是明星啊?”

“不知道啊,但旁邊那個白襯衫的男的也好帥!不可能是明星吧,感覺沒在電視上見過啊。”

“話說,那兩個人看上去好般配啊!”

“嘿嘿,你們說誰攻誰受?”

“這還用問!當然是黑衣服的那個攻,白衣服的那個受啊!從身高上那幾釐米的差距就註定了好嗎?!”

“我也是這樣想的!”

蘇易不是第一次聽說腐女這種存在,不過被這麼精准地道出他和君無夜的關係,內心還是有些微妙。君無夜自然也注意了那幾個女生的討論,聽到“般配”這兩個字時他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順便攬住了蘇易的肩,雖然不知道攻受具體是指什麼,但腦海中卻模模糊糊地有了個猜測。

蘇易拍掉了君無夜的手,低聲道:“這是大街上,注意點。”雖說現在好多國家都承認了同性戀的合法性,可惜這些國家中並沒有包括華國,兩個大男人在公眾場合拉拉扯扯總歸不好。蘇易將這些資訊傳遞給君無夜後,仔細審視了一番君無夜的著裝,他微微皺了皺眉:“小夜,我帶你去買衣服吧。”畢竟是帶君無夜見父母,現在這幅打扮是不是太酷炫了點,還是走日常鄰家男孩路線容易贏取好感?

其實蘇易還在猶豫一件事情,那就是要不要住在家裡,雖然君無夜保證不會作出什麼出格的動作,但是萬一他父母像先前那些女孩子一樣看出兩個人之間的端倪就不好了。

蘇易找了s市一家有名的男裝店,進去後發現人並不多,這點倒令蘇易十分滿意,天知道前面一路有多少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他們這兒,當然其中以女性居多,蘇易不免感歎帶君無夜出來就是個錯誤,直到將他帶上了計程車那種眾人矚目的情況才好了不少。

兩人一進店中,很快就有導購小姐迎了上來,她介紹得非常熱情,帶了美瞳的眼睛看上去亮閃閃的,雖然不敢把目光大喇喇地落在蘇易跟君無夜的臉上,但是語氣中卻流露出了幾分明顯的羞澀。

君無夜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導購小姐堪堪遮住大腿根的職業套裙,很快又移開目光——這種大膽的衣裝,比起合歡派極樂宮之流的女修都要暴露許多,蘇易在心裡笑了笑,暗中傳音道:“我們這兒的女孩子穿衣都比較開放,習慣就好。”

而那個導購小姐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兩個人討論過一遍,仍是極為熱絡地介紹著,蘇易聽著導購小姐的介紹時偶爾還會點兩下頭,君無夜就直接將她視為空氣了。蘇易給君無夜和自己挑了一大堆的衣服,絲質襯衣、西裝長褲、風衣、運動裝、家居服等等都有,順帶還各自買了三雙鞋子,都是藍、黑、米灰、淺咖等簡練的色調,太花哨的蘇易也不喜歡,而君無夜全程都只是沉默地看蘇易挑選,沒有發表什麼意見,令沒能聽到君無夜聲音的導購小姐有些失望。

用信用卡付完錢後,蘇易便同君無夜回到了家裡,現在時間才是下午兩點,蘇易的父母還沒從學校回來。蘇易讓君無夜坐到沙發上,君無夜對於這種質感柔軟的“凳子”適應性倒是良好,蘇易微笑著拿起茶几上的電視遙控器,隨手點了個節目。

君無夜盯著那副電視中的不斷變換的人影,淡淡地說:“這同修仙界的幻影術倒是有些像。”

蘇易在君無夜旁邊放下一杯剛沏好的茶,而後說:“確實,小夜,這個叫電視,怎麼說呢,就像是用畫面來講故事,你先看一會兒吧,我去做飯。”

君無夜點了點頭,拿過蘇易先前按過的那個黑色長方塊——遙控器把玩起來,他本就聰明,很快就知道了如何操控這個小玩意,剛好電視裡有一部連載玄幻劇,君無夜便停在了那個頻道,裡面放映的正是仙界男女主同反派boss決戰的戲碼,打鬥特效頗為精彩。

蘇易見君無夜這麼上道,安心去了廚房,他還是高三暑假的時候學的做菜,用他媽的點評來說蘇易的手藝算是挺不錯的了,不過這麼久沒操刀,現在怎麼樣就不知道了。

聽著不遠處傳來的炒菜聲,君無夜的目光從電視螢幕上轉移向廚房,他望著那個圍著圍裙的瘦削身影,不禁暗了雙眼,只聽得“啪”的一聲,電視被關掉了。

蘇易感受到在自己腰間摩挲的那雙手,微微抿唇笑道:“怎麼不看電視了?”感覺先前那個玄幻劇畫面特效蠻精緻的,人物也挺順眼。

君無夜沒有答話,寒涼的唇吻向蘇易的側頰,而後是耳垂,他吻得很輕盈,很鄭重,讓人覺得心裡像蕩開一片微弱的水紋似的。蘇易白了他一眼,笑斥道:“別鬧,我在做飯呢。”

君無夜停止了使壞,他看向案上洗得水靈的青菜,持著刀細切起來。蘇易偏頭一看,目光中流露出驚奇:“你會切菜?”蘇易細一回想,很快就消弭了疑惑,也對,按照君無夜早年的經年曆,指不定他的廚藝比自己還好呢。

弄了將近兩個小時,在蘇易和君無夜一番蒸煮炸炒後,終於擺出了一桌子像模像樣的菜。而蘇易的父母也終於回來了,甫一打開門,兩人便聞到一陣濃郁的菜香,他們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目光中解讀出了迷茫:“這是?”

“爸!媽!怎麼樣,看到我驚喜吧?”原本藏在自己房中的蘇易笑著走了出來,蘇父蘇母身體劇震,蘇父的眼睛更是有些濡濕,他猛地一把推過蘇易:“混小子,在國外兩年都不給家裡打電話?我們都以為你要人間蒸發了!怎麼回來也不說一聲?”

蘇易其實一點力道也沒感受到,卻應景地踉蹌了兩步,他揉了揉肩,訕訕笑道:“這不是回來了嗎?爸媽你們坐,嘗嘗兒子的手藝怎麼樣。對了,爸媽,我這次帶回來一個人,你們……”

坐在蘇易對面的蘇母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小易,你總算知道帶個女朋友回來瞧瞧了……”

蘇易心下大囧,不過很快變成了心虛,他急忙解釋道:“媽,你想到哪兒去了,是同學啦!小夜,你出來吧——”

蘇易話音剛落,蘇易的房間內再度走出一個頎長的身影,這時君無夜已經換了一身休閒裝扮,雖然氣質仍然冷冽,但起先前的打扮更為青春了些,而且他還對著蘇易的父母微微一笑才落座在蘇易身邊,看上去不再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了:“伯父伯母好。”

蘇父蘇母眼睛俱是一亮,他們一齊感慨說:“小易的這位同學果然是人中龍鳳啊。”

蘇易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自豪,他下意識地接道:“那是,不過小夜是個面冷心熱的人,不太愛說話就是了。爸媽你們吃菜啊,我跟小夜燒了很久呢。”

蘇母瞪了蘇易一眼:“真是不懂事,怎麼能讓客人一來就做飯。”

蘇易忙垂頭噤聲,而蘇父擺了擺手,笑呵呵地動了第一筷:“這花椰菜炒蝦仁味道挺不錯。”

……

席間四人吃得十分高興,君無夜對於蘇父蘇母的各種問題也從善如流地對答著,立刻變成了蘇父蘇母心中那種既有學識又懂禮貌的孩子,印象分可謂極佳。

蘇易和君無夜就這樣在家裡住了接近半個月,兩人私下裡的小動作也有,不過憑藉著神識都避開了蘇父蘇母的視線,再加上蘇父蘇母的思想都比較傳統,從來都沒有將蘇易和君無夜的關係聯想到那一方面上去,兩人過得算是有滋有味了。

不過住在父母那兒終歸有些不方便,蘇易最終還是尋了個理由搬了出去。他計畫得挺周詳,反正兩人還有一年都要呆在地球上,蘇易便想帶著君無夜一起去瞧瞧這裡不同的文明,帶他到世界各地走走,指不定還能遇上現代的修真者。

可惜的是這個計畫在開始的第一個月就被延期了,原因在於君無夜學會了上網,眾所周知,網上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資訊,當蘇易發現君無夜的目光停佇在了一個標題十分驚悚,名為“龍陽x式”的網頁上,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君無夜指著上面的一個圖道:“師尊,這姿勢挺有趣的,不如我們倆今晚試試吧?”

不如我們倆今晚試試吧?

今晚試試吧?

試試吧?

吧?

蘇易瞟了一眼那張圖,表情瞬間裂成了=口=這樣的,呵呵,試泥煤啊試!

不過反抗是無效的,蘇易最終還是苦逼地被拉到了做實驗的兩人小組中,蘇易感受到體內那個熾熱物體狂暴的頻率時,忍不住在心裡吐槽——我勒個去,早知道還不如呆在家裡,至少君無夜還能收斂點!!!!

於是,環遊世界計畫就這樣被默默推遲了兩個月,蘇易到最後只想表示——光陰難得啊,少年,讓我們走出宅的生活!

君無夜笑了:師尊,你的意思是說要來一發野戰嗎?

蘇易大怒:…… (╯`□′)╯(┻━┻)君無夜泥垢了!

總之呢,在回到現代的日子裡,君無夜和蘇易過上了幸(no)福(zuo)美(no)滿(die)的生活,嗯,有一句真理叫“體力好,才是真的好”,你們說呢?
修真 | 留言:0 |
<<異界人魚之淨水明菱 BY 雲合薇 (上) | 主页 | 異世之飼獸 BY 愛看天>>

留言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 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