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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界人魚之淨水明菱 BY 雲合薇 (上)

【內容概要】

  晉江上這文沒有文案,所以以下是節選,
  不要抱怨說看不懂文案,因為它根本不是文案來著~~~
  一、君海澄
  知曉君海澄過去的人總會不由自主的憐惜他。
  一個孤兒院出身的孩子,自小就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病和哮喘病,想來他那未曾謀面的父母當初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拋棄他的。孤兒院也不歡迎這種不知道能不能養大的小藥罐子,不過到底,君海澄還是有驚無險磕磕碰碰地活了下來。
  在君海澄十歲的時候,有一位好心的陳姓老人家收養了他,不僅出錢供他治病,還送他去上學讀書,這種安穩平靜的生活過了六年,直到老人去世才被打破。老人的子女們當然不想讓一個無親無故的病秧子來瓜分老人的財產,就直接把君海澄趕出家門了,並且勒令他不准帶走任何一樣東西。
  十六歲的君海澄拖著病弱的身體,一邊努力打工一邊繼續讀書,日子前所未有的艱難,竟不知是怎麼熬過來的,不過幸運的是,這一株美麗堅強的紫蒂白梅終於是撐過了風雪交加的嚴冬,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全國知名的學府X大。
  內容標籤:遙遠星空 情有獨鍾 天之驕子 隨身空間
  搜索關鍵字:主角:君海澄 │ 配角:一干人等 │ 其它:



    ☆、君海澄
  一、君海澄
  知曉君海澄過去的人總會不由自主的憐惜他。
  一個孤兒院出身的孩子,自小就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病和哮喘病,想來他那未曾謀面的父母當初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拋棄他的。孤兒院也不歡迎這種不知道能不能養大的小藥罐子,不過到底,君海澄還是有驚無險磕磕碰碰地活了下來。
  在君海澄十歲的時候,有一位好心的陳姓老人家收養了他,不僅出錢供他治病,還送他去上學讀書,這種安穩平靜的生活過了六年,直到老人去世才被打破。老人的子女們當然不想讓一個無親無故的病秧子來瓜分老人的財產,就直接把君海澄趕出家門了,並且勒令他不准帶走任何一樣東西。
  十六歲的君海澄拖著病弱的身體,一邊努力打工一邊繼續讀書,日子前所未有的艱難,竟不知是怎麼熬過來的,不過幸運的是,這一株美麗堅強的紫蒂白梅終於是撐過了風雪交加的嚴冬,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全國知名的學府X大。
  在這裡,君海澄遇上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老師蘇魏,蘇魏是X大裡元老級兼重量級的老教授,一個敢直接跟校長拍案叫板性情耿直的老頭。這小老頭妻子早亡,膝下也沒有個孩子,基本上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在一天傍晚,蘇老頭在校園的小餐廳裡餵飽全家的肚子,一邊剔牙一邊往外溜躂的時候,剛好撞見了一出老生欺負新生的戲碼,一時興起,便溜躂上去看熱鬧。
  一瞅,蘇老頭的綠豆眼就亮了,喲,誰家的小孩啊這是,咋長得這麼討人喜歡呢?於是看對眼了的蘇老頭活動起一身老骨頭,威風凜凜,大殺四方,嚇得周圍的學生鳥獸散後,才美滋滋的撿起那個被欺負的小可憐回家去了,三天後,君海澄有了一個姓蘇的乾爹。
  從此,王子與老頭一起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我囧。
  蘇乾爹愛子如命,要星星就不給月亮,寵起兒子來那叫一個無所顧忌,剛開始的那段時間搞得X大上上下下心驚膽顫,生怕蘇老頭給寵出個二世祖來。一個蘇老頭的殺傷力已經堪比原子彈了,若再讓這個「X大一霸」□出個「X大二霸」,他們還有活命的地方嗎親!
  好在,君海澄真的是一個很文靜知禮的好孩子,尊敬長輩,閒暇的時候常陪那些老教師們說說話、下下棋,做些小點心送給他們吃,對小孩子也特別有耐心,住在教職工樓裡的小豆丁們對海澄哥哥喜歡得不得了,一有空就使勁往他身上撲。
  身上沒有當下大學生那些亂七八糟的壞習慣,整個人乾乾淨淨的,清清爽爽的,像一枝出水蓮花似的。若嘴角再噙上溫溫柔柔的笑,那小模樣兒,真的是既讓人驚艷,又惹人心疼。
  於是大家不再擔心自己的性命之憂了,轉而對蘇老頭各種羨慕嫉妒恨,你說這混世老魔王怎麼就這麼好命呢?臨老前居然撿了這麼一個孝順聰明的兒子!
  好命的蘇老頭得意洋洋,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羨慕我吧,嫉妒我吧,用我的快樂襯托你們的痛苦吧!今晚兒子給我煲了小豆冬瓜生魚湯,還叫我早點回去吃飯呢,哇哈哈哈哈!
  眾人對張狂的蘇老頭怨氣與日俱增,氣得牙癢癢。
  不過蘇老頭不在乎,眼刀殺傷什麼的,真是弱爆了!
  他正坐在自家飯桌旁,盯著一大桌子的美食流口水呢,甘菊豬肚、鹹香藕片、荷葉雞、五香牛肉、釀豆腐、蘿蔔泡菜,還有一大煲小豆冬瓜生魚湯,陣陣菜香撲鼻而來,好幸福啊啊啊啊!
  蘇老頭幸福得淚流滿面,衝著正在廚房裡盛飯的寶貝兒子吼:「兒子喲,以後你若是嫁了人,誰來給我做這麼好吃的飯菜喲!好捨不得!」
  端著兩碗飯出來的君海澄無可奈何地瞪了蘇老頭一眼:「乾爹,你認得是乾兒子,不是乾女兒,還有,不許用手拿菜吃,洗手了沒?」
  蘇老頭趕緊放下蠢蠢欲動的爪子,乖乖去洗手,誰知洗完手回來一看,家裡的飯桌上已經多了兩個帥小伙,正以狂風掃落葉的速度消滅著他可愛又美味的飯菜們!蘇老頭眼都瞪圓了,怒吼:「又是你們兩個毛崽子,天下的廚師都死絕啦,我家的飯這麼好蹭!呀,還敢吃,那是我的五香牛肉!」
  方霖嘴巴裡塞得滿滿的,筷子上還夾著一塊香噴噴的牛肉,努力把嘴裡的美食嚥下肚,嬉皮笑臉地道:「老頭,許久不見,您老還是這麼中氣十足!」
  「奉承也沒用,牛肉放下,饒你一命!」老頭子發飆了!
  「哦不!」方霖嚼著牛肉,嚎得如喪考妣,「吃過小澄澄做的菜,還怎麼吃得下別人做的,跟潲水似的,死也不要!」
  君海澄遞給蘇老頭一碗飯,哭笑不得地安撫:「好了,乾爹,你再不吃飯,那就真的沒得吃了。」
  「什麼?!」鬧得正歡的一老一小齊齊轉頭往桌面一看,可不是麼,菜盆子都空了大半了,那位從頭到尾不吭聲的林逸謙林大少,在四隻眼珠子火辣辣的瞪視下,慢條斯理的夾起一片嫩藕,從容不迫地塞進嘴巴裡,嚥下。
  這隻小(老)狐狸!蘇老頭和方霖不敢再鬧,趕緊搶菜……
  君海澄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心裡暖暖的,現在的生活,他很滿足。
  碗裡忽然多出一片藕,君海澄下意識地看看旁邊的人,林逸謙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低聲道:「多吃點。」太瘦了,當然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
  君海澄愣了愣,乖乖地吃了下去。
  吃完飯,四個人坐在客廳裡喝茶,方霖毫無形象地腆著個肚子窩在沙發裡,抿一口竹葉茶,舒服地直歎氣:「這才是神仙過的日子啊,千金也不換。」
  蘇老頭翹著二郎腿,斜睨他一眼,還在記恨方霖搶他牛肉的事,懶洋洋地道:「吃飽了就快滾,別留下來佔地方。」
  林逸謙和方霖何許人也?
  兩人都是蘇老頭的得意門生,也是X大裡的風雲人物,名符其實的天之驕子。以前蘇老頭看這兩學生還挺順眼的,樣貌不賴,學業出眾,帶出去不丟面子,不過那是從前,現在蘇老頭是一看到這兩人就吹鬍子瞪眼,誰讓他們總是瞅準時間來搶他老人家的口糧呢?誰讓他們老打自家兒子的主意呢?這不是添他老人家的堵麼?看得順眼才怪!
  「甭呀,老頭,不就偷了你一塊牛肉,那麼小氣幹什麼!」方霖賤兮兮地笑,想起什麼,忽然轉過頭來對君海澄說,「澄澄,明天是艾曉菁的生日,準備在夢幻天堂裡開個生日party,聽說準備了很多好玩的東西,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去見識一下?」
  「不准去!」蘇老頭和林逸謙異口同聲地道。
  蘇老頭瞄了林逸謙一眼,就覺得這小子也不是很討厭。
  「為什麼?」方霖莫名其妙,摸摸腦袋,他說錯什麼了嗎?
  蘇老頭就想捶這笨蛋學生的頭,夢幻天堂,這名字一聽就不是什麼好地方,是市中心的一處比較高檔的供有錢人尋歡作樂花天酒地的娛樂會館。蘇老頭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知道這種地方裡面什麼骯髒事都有,自家的娃又文靜又善良又乖巧,這樣的孩子都快面臨絕種了,要是跟著這群王八蛋學壞,他到哪裡哭去?想到這裡,蘇老頭不禁暗自嘀咕,那個艾曉菁還真夠不著調的,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兒家來這種地方過生日,成什麼樣子!
  而林逸謙則是專注地看著坐在一邊靜心品茗的君海澄。
  君海澄是一個純和正宗的東方古典美人,臉部線條柔和精緻,皮膚白皙,還有一身典雅馨香的書生氣質。因為這出眾的相貌和氣質,讓他成為X大私底下大家公認的第一美人,當然和君海澄親近的人都十分默契地將那些狂蜂浪蝶擋在外邊,既是為了君海澄的平靜生活,也是為了那些人的生命安全,別忘了美人身邊還有個「X大一霸」啊,他會以你調戲他乾兒子的名頭將你揍成豬頭的!
  也因此,林逸謙才不贊同君海澄去參加艾曉菁那個亂七八糟的聚會,只要君海澄敢踏進夢幻天堂一步,那裡的人絕對會化身禽獸將他撕碎吞下肚的。一想到那些人會用噁心的眼神覬覦他守護的珍寶,林逸謙就狠狠地皺了皺眉頭。
  更重要的是,除去方霖這個沒腦子的吃貨,有點眼色的人都知道艾曉菁一直看君海澄不順眼,怎麼可能歡迎他去參加自己的聚會?
  林逸謙看了看君海澄,此時此刻,他背對著柔和的燈光坐著,在地上投下一個朦朦朧朧的剪影,正托著下巴津津有味地看方霖和蘇老頭你一句我一句,進行幼稚園級別的口水大戰,眼裡閃過一絲柔情。
  林逸謙兩個人一直賴到晚上十點鐘,吃過美味的夜宵後,才在蘇老頭的掃把攻擊下狼狽而逃,方霖臨跑前還不忘氣一下蘇老頭,痛心疾首地給君海澄打上小老頭兒的小標籤,說小澄澄都是被老頭帶壞了,他日霖哥哥再來拯救你什麼的,惹得蘇老頭直接化身噴火暴龍,將兩人燒得灰頭土臉。
  臨睡前,君海澄洗完澡,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抱著枕頭滾了兩圈,想起林逸謙在人前一向都是一副貴公子的形象,今晚卻被自家乾爹整得恨不得夾著尾巴逃竄的樣子,不僅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林逸謙是他真正認同的朋友。
  別看君海澄像是一個很溫和可親的人,但這樣的人往往卻最難以靠近,在他的溫柔的笑靨下,總有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冷疏離,將你遠遠的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他看似情感豐富,其實,他吝嗇於哪怕是一絲真情的付出。
  這也與他的生活經歷有極大的關係,在別人家的小孩躲在父母懷裡撒嬌撒癡的時候,他就早早經歷過社會的洗禮,還要隨時面臨著會被病魔奪去生命的危險,這些過往將他的理智鍛煉得極為強大,要動感情是很難的。
  長這麼大,能被君海澄真正放進心裡的人除了一個蘇魏,其次就是林逸謙了,就連收養過他六年的陳爺爺都沒有這個待遇。因為他知道,陳爺爺當初會收養他,是因為可憐他,這種可憐與可憐一隻小貓小狗無異,純粹是為了做善事、積陰德,他只是在恰當時機裡出現的一個人選而已。所以對於陳爺爺,君海澄會感激他,想辦法回報他的恩德,但絕對不會對他產生類似親人一般的感情。
  至於林逸謙,君海澄對他的感覺比較複雜,說實話,他有點看不透。
  林逸謙的父母都是政府高官,可以說是個不折不扣的官二代,自身條件又出眾,完美得就像童話故事裡的白馬王子。按理來說,像林逸謙這樣的人和君海澄是不會產生什麼交集的,而一開始的時候兩人確實沒有交集,後來因為蘇魏的關係慢慢熟悉起來後,兩個人也是秉承著「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則往來的。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君海澄就莫名其妙的發現,林逸謙變得越來越詭異了。
  他開始寵君海澄,寵得比蘇老頭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學校裡公開將他納入自己的保護羽翼之下,搞得眾人寧願得罪一百個齙牙的教導主任,也不敢碰傷君海澄的一根毛髮,就怕被這位爺惦記上。
  林逸謙對君海澄的好,出乎眾人的意料,也讓君海澄糊塗了,那種小心翼翼被捧在手心裡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啊?
  不止一次,君海澄懷疑林逸謙是被非生物附體了。
  他記得有一次,自己的哮喘病又犯了,按君海澄往常的做法,吃點藥忍耐一下也就過去了,結果林逸謙卻不知從哪裡找來十幾個權威醫生,圍著自己一個小人物忙活了整整兩天,還不顧他的反對意見,硬是讓他在床上躺了四五天。
  事後方霖還開玩笑說,那時候聽到你發病,如果你看到林少爺的臉色啊,簡直要森森地懷疑了,哦!原來,地球在一個星期前就已經毀滅了嗎?
  君海澄一開始對林逸謙的這種無微不至的關心很是牴觸,他不是天真的小孩,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林逸謙對他這麼好,究竟是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還是真如一些人所說的,他是看上了自己的這一具皮囊?
  但君海澄又切切實實地感覺到,林逸謙是真心實意的,不管是他的眼睛,還是他的心,都透著一股令人難以拒絕的真誠。這反而讓君海澄不知道怎麼辦了,他可以淡然面對世人的蔑視譏嘲,但對別人真心的示好總是手足無措。
  結果就是林逸謙像塊狗皮膏藥似的,成功成為君海澄默認的「自己人」。
  不過呢,藍顏禍水,林逸謙對君海澄的好惹怒了一個人,就是艾家的大小姐艾曉菁,她對君海澄從來沒有好臉色。
  容易理解,誰讓艾曉菁是林逸謙名義上的未婚妻呢?
  艾曉菁喜歡林逸謙是眾所周知的事,不過林逸謙貌似非常厭惡這個喜歡對自己指手畫腳的野蠻女友,冷淡甚至冷漠的,僅是勉強維持著面子上的禮儀,沒有一絲戀人間該有的甜蜜和幸福。
  大小姐當然不開心,於是越發痛恨君海澄。
  君海澄也對這位驕縱任性的大小姐沒有什麼好感,誰會喜歡一個憑著臆想就到處找茬的人?他又不是聖母!不過這不妨礙他對艾曉菁的同情和憐憫。
  這些大家族的聯姻,如果將婚姻當成一項必須要完成的任務還好過一點,可惜,艾曉菁最大的錯誤就是愛上了一個不該愛上的人,而且還要求對方付出同等的感情。林逸謙會全心全意愛上一人嗎?君海澄上下左右地看,都覺得不可能。
  奢侈的妄想,便造就了她痛苦的源泉。
  可是!你痛苦也罷,快樂也罷,為什麼偏偏一定要扯上一個我呢?一想到艾曉菁跟林逸謙爭吵時固定的那句開場白,「一定是君海澄挑唆你的」,君海澄就頭疼,他挑唆什麼了?他避都來不及。該說戀愛中的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嗎?對心上人求而不得,為什麼就認定他是壞人姻緣的禍水?他何其無辜喔。
  想起從前一些不愉快的回憶,有點小小的鬱悶,晃晃腦袋,君海澄鑽進被窩準備睡覺,手機鈴聲響起來了。
  看了看屏幕顯示,君海澄接了電話:「逸謙。」
  「啊,海澄,」林逸謙帶著笑意的聲音傳過來,「還沒睡嗎?」
  君海澄輕輕嗯了一聲,懶得說話。
  林逸謙有點遲疑地道:「海澄……這段時間,你注意一點,最好不要一個人呆著,晚上不要在外面逗留,手機最好一直開機,有事就立刻打電話給我。」
  「好!」君海澄沒有一點遲疑就答應了。他不清楚林逸謙為何要他這樣做,沒準是火星人到地球上犯案來了,反正,他相信林逸謙絕對不會傷害自己。
  答得這麼乾脆利落,那邊林逸謙倒愣了一下,似乎沒有想到君海澄會如此信任他,笑意更濃,他拉開窗簾望著樓下車水馬龍的世界,話裡帶著一抹不容置疑的堅定:「海澄,相信我,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你,除非我死!」
  「……」
  「呵,別鬱悶了,做個好夢,晚安!」
  「晚安!」君海澄放下電話,將自己捲成春卷,發了會呆,沉沉睡去。
  ☆、情殺
  二、情殺
  昨晚睡得很好,一覺醒來骨頭都酥軟了,君海澄賴了一會兒床,便輕手輕腳地起來洗漱,早餐煮了一鍋花生眉豆豬骨粥,又摸出兩個鹹鴨蛋,切好裝在小碟子裡,再切上一碟大頭菜,很快,廚房裡溫暖的香味就飄起來了。
  蘇老頭也打著呵欠磨磨蹭蹭地起床了,他如今的作息時間被君海澄規定地極為規律,熬夜、賴床現象基本滅絕。
  唉,他也是有人管著的人囉!得意地飄^^
  爺兩個像往常一樣,輕鬆又溫馨地吃完早餐,然後一起去宿舍附近的雁回湖邊散步。
  出門前,君海澄給他幹爹拿了件外套披上:「天氣涼了,也注意點。」
  蘇老頭挺著肚子,美滋滋地點頭。
  雁回湖的景色不錯,半池荷花半池水,不過因為秋天到了,荷花荷葉都敗得差不多了,湖周圍草木修修,起了青苔的石欄杆或隱或現,很是清幽。不過因為這地兒偏僻,沒有陽光的時候顯得挺陰森的,平時很少有人來,也就蘇老頭和他那幫子臭味相投的老朋友偶爾會過來這邊散散步,打打太極什麼的。
  如今又多了一個君海澄,君海澄對這地方的喜愛甚至超過學校圖書館。
  陪蘇老頭打完一套太極拳,其他的老爺爺老太太也相繼下來了,君海澄跟他們一一打招呼,就自己一個人繞著波光粼粼的雁回湖溜躂了兩圈,一身清爽,十分舒適,說不出的自在愜意。
  在越來越繁華喧囂、人心浮躁的大社會裡,如果有這麼一個地方,讓人能夠靜下心來,抬頭凝望一下月升日落、星河雲淡,低頭欣賞一下夏雨荷花、冬雪新芽,不經意間,還能夠側耳傾聽稀稀疏疏的幾句蛙聲,幽幽落落的幾聲蟲鳴,真是一種莫大的享受啊!
  君海澄就愜意地享受著。
  他不敢做太激烈的運動,覺得身體微微出汗了,就坐在冰冷的石椅欣賞眼前的一片美景,不遠處,蘇老頭樂呵呵的和一群小老頭小老太說笑個不停,不知道他說了什麼,一位挺富態的小老太突然跳起來拿著晨練用的木劍追著他打,蘇老頭動作靈活地東躲西藏,一群人哄笑,鬧得樂不可支。
  君海澄瞅著挺無奈,乾爹一定又口花花地調戲人家了,對於乾爹的這個惡趣味,君海澄一向不敢恭維。
  在雁回湖邊消磨了一個早晨的時間,然後蘇老頭去給學生上課,君海澄去聽老師上課,沒課的時候就去圖書館,中午回家做飯,打電話叫到處亂蹦躂的老頭子回家吃飯,吃完飯,君海澄就將蘇老頭放生了,愛幹嘛就幹嘛去,注意安全就好,自己窩在床上睡個軟綿綿、暖洋洋的午覺。
  醒來後打個電話給蘇老頭,確定他還在中國境內,沒跑出國門,就帶一兩本剛從圖書館裡借來的書,拎一管簫或者一支笛,到雁回湖邊繼續消磨下午的時光。
  君海澄喜歡坐在樹蔭下,涼風中,安靜地看書的感覺,好像整個世界都是寧靜的,沐浴著一層牛奶白或者橙色的光。如果心情很好的話,還可以隨心所欲的吹上一曲,君海澄的簫和笛都吹得很好,笛聲清脆悅耳、透明圓潤,簫聲幽靜典雅、婉轉空靈,不過他不愛在眾人面前演奏,因此也沒有多少人知道。
  在這裡呆到傍晚時分,君海澄看了看天色,一片血紅的霞,漂亮的不可思議。
  手裡的書還剩下最後兩頁,不過君海澄還是細心地夾上書籤,林逸謙昨晚上說的話他是記在心上的,還是收拾好東西早點回去,乾爹最近一直念叨著要吃紅燒肉,要不,今晚給他做這道菜?
  一邊想著今晚的菜式,一邊不疾不徐地往外邊走去,繞過眼前這道因為長期無人修剪,而長得異樣茂盛的荊棘叢,就可以看見三百米外的宿舍樓了。
  然而,一個人突然無聲無息地從旁邊冒了出來,攔在他前面。
  「君海澄,你這個賤人,果然在這裡!」
  君海澄暗中歎了口氣,抬起雙眼,平靜地和艾曉菁對視。
  艾曉菁穿著一身白蕾絲洋裙,這個往日高高在上驕傲張揚的女孩子,如今卻滿臉狼狽,一雙紅腫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滿臉怨毒。
  君海澄心想,這就是林逸謙昨晚說那番話的原因吧?不過好像,計劃趕不上變化呢。只是為什麼又找上我呢?
  「艾曉菁,有什麼事嗎?」君海澄語氣冷淡。
  艾曉菁冷笑:「什麼意思?趕我走嗎?啊,是啊,現在我一無所有了,你心裡一定很得意吧?為了跟我解除婚約,他什麼手段都用出來了,愛上一個男人?真是噁心!」
  君海澄輕蹙眉頭,心裡煩得很,直接道:「對不起,我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必須回去了,你也請回吧。」說完,想繞道離開。
  「你不許走!」艾曉菁目光恨毒之極,緊緊抓著君海澄一隻肩膀,長指甲扎進肌肉裡,君海澄一聲痛哼,臉色煞白。
  這女人吃錯什麼藥了?力氣如此之大!君海澄懷疑自己的骨頭都斷掉了。
  艾曉菁已經有些癲狂了,聲音似哭似笑:「君海澄,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有多恨你?如果沒有你,逸謙或許永遠不會愛上我,但他會跟我結婚,我們會有孩子,會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那樣我就很滿足了!但是自從你出現後,他滿眼裡心裡只有一個你,除了你其他人連垃圾都算不上,憑什麼啊?現在,哈哈,他居然聯合艾家的死對頭來打壓收購艾氏集團,逼得爺爺在他的壽宴上解除林艾兩家的婚約,讓我成為整個上流社會的笑柄!你知不知道他準備在畢業典禮那天向你告白,還要和你結婚,他說他這輩子會愛的人只有你一個!哈哈哈哈!」
  君海澄聽不清艾曉菁在說什麼,只是下意識地搖頭,抵抗那尖銳刺耳的聲音。
  心口越來越痛,呼吸越來越急促,君海澄捂著胸口大口吸氣,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沒想到這種關頭居然病發了!
  「你……放開我!」好難受!
  明明,明明只要轉一個彎,繞過那道荊棘牆,就能夠看到宿舍樓,就能夠獲救,可是現在他卻沒有力氣掙扎開來衝出去。
  難道今天他要死在這裡了?君海澄模模糊糊地想。
  忽然憶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曾給他算過命,斷言他是「命薄之相,壽不久長」,今日還真要應驗了?呵,以前那麼多次在病痛下死裡逃生,沒想到,今天卻栽在這種「爭風吃醋」的戲碼上,真是……眼前出現重重黑影,君海澄蒼白的唇費力掀起:「放開……放開我!」
  他不怕死,但是!他絕不甘心以這樣的方式死去!
  在掙脫的一剎那!
  一聲冷兵器刺破肉體的聲音響起,君海澄緩緩地倒在地上,心口處,鮮紅的血不斷地湧出來,迅速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在夕陽的餘暉下,艾曉菁一身白衣,冷冷地盯著他,她手裡拿著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很小很小,卻有著鋒利的刀刃,很短很短,卻足夠穿透人的心臟……那把刀在餘暉的照耀下劃過一抹冰冷的光,緩緩地滴下血來。
  「呵呵,呵呵呵……」艾曉菁快意大笑:「死吧,君海澄,我好恨你!恨林逸謙!你們兩個永遠也別想在一起,哪怕我要下地獄,也不會讓你們得到幸福……」
  君海澄就覺得,這女人真是傻透了,殺人償命,不用償命也免不了幾年牢獄之災,為了一段絕望的感情,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寧願毀掉自己的一生,值不值得?林逸謙,瞧瞧你做的孽哦。
  上了大學就莫名其妙地做了你兩的夾心餅乾,如今,終於被你們夾死了。
  刀口的冰冷跟心口的痛重合在一起,君海澄的意識漸漸模糊,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心跳在慢慢停止,靈魂正在從肉體中抽離。
  好像……要結束了……
  君海澄合上雙眸的時候,周圍似乎亮了起來,耳邊彷彿聽到人聲的喧嘩,還有艾曉菁尖銳而瘋狂的笑,夾著林逸謙不敢置信、撕心裂肺的慘叫。
  「澄澄——」
  林逸謙……
  「醒醒啊,澄澄——」
  如果可以的話,請幫我照顧乾爹吧……
  「殺了他!哈哈哈,我不會讓你們幸福的!不會讓你們幸福的!通通都去死!」
  「殺人了!快來人啊!快叫救護車!」
  「小心,她手裡有刀!」
  「你這個瘋女人,我要你生不如死!!!」
  虛空傳來一聲長歎。
  ……在很多人看來,這是一個非常荒謬怪誕的夜晚,男女、男男、情殺、報復,就像演戲一樣,如果不是那滿地鮮紅的血刺激著人們的眼球,也許人們真會把它當成一出混亂的舞台劇。
  等過了幾天,事情平靜下來了,大家才悵然地發現,原來那真的不是演戲,記憶中的那一抹充滿古典韻味、雅致非常的身影,再也沒有在校園裡出現過。
  距君海澄的葬禮十天後。
  夢幻天堂的一個豪華包廂裡,林逸謙正在買醉,辛辣的酒水不斷地劃過喉嚨,刺激著久未進食的腸胃。包廂裡其他的人互相看了看,想勸又不敢勸。
  最後還是方霖看不下去,搶走林逸謙手裡的酒瓶,十分惱火地道:「林逸謙,別喝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給誰看啊?」
  見林逸謙依然是一副頹廢的樣子,方霖無可奈何,只好叫其他朋友先回去,自己留下來陪這個醉鬼,陪著滿地的空酒瓶。
  方霖坐下來,狠狠地揉了揉臉皮,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喝下去。
  ……他大爺的,才多少天功夫,就老了這麼多!
  「是我……」
  方霖發愣中,沒有聽清楚,疑惑地問了句:「兄弟,你說什麼?」
  林逸謙頭埋在腿間,痛苦地道:「是我害了他,是我!都是我!」
  方霖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只當他傷心到傻了。
  林逸謙喃喃地道:「你不明白的……」
  沒有人明白,君海澄的死,對於他來說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噩夢。
  林逸謙曾經愛過一個人,在他十六歲的時候,愛上了他的小舅舅李念秋,只是少年的愛情還太過稚嫩太過懵懂,又或者是少年在潛意識裡懼怕著這種背德的情感,直到李念秋死去,這份愛戀都沒有被說出口。
  李念秋原本是一個前程似錦的音樂家,在亞洲範圍內也是小有名氣的,李念秋和君海澄都是那種一看就很溫柔的人,有一股春風化雨般的氣質,叫人看著十分順眼,不同的是,李念秋溫柔得近乎軟弱,而君海澄則在溫柔中帶著剛硬的刺,一身風骨凜然。
  年少的林逸謙以李念秋的護花使者自居,但李念秋最終因為愛上一個負心的花花公子,被家族除名,還被戀人騙入一起刑事案裡弄得身敗名裂,墜樓而死。
  雖然少年大言不慚地說過要保護他,但當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他能夠做什麼呢?當家族因為利益的勾結而袖手旁觀的時候,他做得了什麼呢?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喜歡的人被逼著去死。
  李念秋的死,成了林逸謙心裡的一個魔,以至後來他一看到君海澄,就不可抑制的把他當成一個替身來宣洩自己的情感,想寵他、呵護他,想放在心尖上來疼。可誰想得到呢,感情在四年的相伴裡不知不覺變了質,它就是這麼一種莫名其妙叫人難以捉摸的東西!
  他不知從何時起,開始貪戀這個替身溫柔的笑靨,貪戀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乾淨和清冷,想凝視著他,就這樣一直到天荒地老。
  結果,在他準備告白的時候,君海澄死了。
  叫人覺得諷刺的是,害死李念秋的那個姓王的花花公子其實是艾家旁系的一個私生子,殺死君海澄的是艾家嫡系的大小姐,他真心真意喜歡過的兩個人,他親口說要保護的兩個人,結果都死在同一個家族的人手裡。
  更叫人諷刺的是,這個家族竟然還是他的聯姻對象!呵!
  老天是不是在玩他?
  想起艾曉菁,林逸謙眼裡劃過一抹陰森的冷芒,如今的艾家在他的暗中操作下,離土崩瓦解不遠了,艾曉菁沒有下獄,但是卻進了精神病院。
  那個女人瘋了。
  林逸謙低低地笑起來,是啊,瘋了,就算原本是正常的,跟一群瘋子關在一起久了,也會瘋掉的,不是嗎?
  旁邊的方霖被他笑得毛骨悚然,臉色變來變去,終是長歎一口氣。
  半夜,方霖開車送醉得一塌糊塗的林逸謙回他的住所,進門前,林逸謙忽然開口道:「方霖,你恨不恨我?」
  「哈?」方霖掏掏耳朵,「你說啥?大爺,你別鬧了。」
  「我知道,你喜歡海澄。」
  「……」方霖臉上依舊笑得玩世不恭,拍拍林逸謙的肩膀,「說了,別鬧了。」走到車旁,打開車門,方霖揮了揮手,喊道,「找個時間去看看蘇老頭吧,老頭子現在身體不大好,又不肯老實吃藥,哄哄他吧。」
  開車走人。
  方霖的臉色很平靜,他穿梭在這座繁華的城市之間,就像之前的無數個夜晚一樣,七彩霓虹燈光透過玻璃,在他身上歡快又寂寞的跳動著。
  喜歡君海澄嗎……是啊,喜歡的,那一聲聲「小澄澄」看似胡鬧,但都是他認認真真竭盡全力喊出來的。不過,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將這份情意公之於眾,他沒有信心去反抗家族,也沒有毅力去對抗整套社會倫理的禁錮和壓迫,他習慣了周圍人的頌揚羨慕,也無法忍受別人鄙視的眼光。
  平日裡,我看上去是最有勇氣的那一個,其實,我只是一個膽小鬼而已。
  在你人死如燈滅之後,我也僅能對別人說一句:別鬧了。
  蘭博基尼猛地加速,呼嘯而去。
  …………
  ☆、靈魂
  三、靈魂
  君海澄死了。
  他通過自己的死亡證實了一件事:人死後是有靈魂的。
  不然,他現在的狀況又怎麼解釋呢?君海澄坐在高高的樹枝上,摸了摸自己透明果凍狀的腿腳,又晃了兩下,覺得頗有意趣。
  他所在的地方是雁回湖邊的一棵馬尾松樹上,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死後就一直滯留在這個小湖泊的周圍,不能離開,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膜將他困在這裡。
  沒有其他的靈魂體,沒有傳說中的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君海澄就自個猜測,
  或許是地府也不想收留他這麼一個體弱多病的鬼魂?那也太慘了!
  做鬼也是要過日子的,君海澄就像生前一樣,遊蕩在雁回湖邊,常常依附在花草樹木上,一呆就是幾年,唉,一個人,不,一個鬼,有點寂寞呢。
  原本的雁回湖就罕有人蹤,在死了人後,就更少有人來了,當然不是完全沒人來過,乾爹和他的那幫朋友,林逸謙,方霖都來過,甚至還有學生到湖邊燒紙錢祭奠他,一群自稱是他的後援團的女生,還跑到湖邊來大哭過一場,一個個哭得眼圈紅腫,滿面淚痕。
  君海澄原本是淡然旁觀著,卻不知怎麼的,心裡一陣酸澀澀地疼。
  他認得其中一個女孩子,叫文蟬的,在圖書館裡有過幾面之緣,最是愛美,不過似乎有點怕他,每次見了他都面紅耳赤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可是那天,她卻跌坐在泥濘的地上哭得肝腸寸斷,髒兮兮的像一隻小土狗。
  林逸謙經常一個人來,有時候會恍恍惚惚地對著湖面自言自語,聽了他的話,君海澄才恍然大悟,怪道他當初對自己那麼好,原來自己被當成替身了。
  替身不替身的君海澄不在意,又不是悲情女主角,況且人都死了,哪會計較那麼多。他如今只希望林逸謙盡快忘了他,看著昔日的翩翩貴公子如此頹廢,君海澄覺得好氣又好笑,可悲又可憐,世界上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去的呢?
  三年後,林逸謙答應了父母給他安排的一樁家族聯姻,成長為一名叱吒風雲的政客,只是,在今後的人生裡,臉上再也沒有出現過真實的笑容。得知此事的君海澄,只能發出一聲淡淡的歎息。
  方霖只來過一次,告訴他說,蘇魏已經去世了,老人家在死之前還一直念叨著他,說他不孝,早早就死了,沒給他送終。方霖一直守在病床旁邊直到老人家合眼,給老人家辦理身後事宜,蘇魏的遺產,按照他的遺囑,全部捐給了心臟病兒童基金會。
  那天下著雨,君海澄坐在桂花樹頭,凝望著天空,很久很久。
  漸漸的,雁回湖不再有人來了,成了一處被遺忘的荒蕪之地,野草叢生、籐蔓糾葛、幽篁細細,尤其是到了秋冬之交,漫天枯葉飄飄搖搖,鋪得滿地金黃一片,雖然美極,卻也淒涼寂寞到極致。
  君海澄依然不能離開雁回湖,也幸好他生性淡泊,如果是個性子跳脫的,恐怕早就被這種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枯燥孤寂的生活給逼瘋了。
  他總有法子給自己找到樂趣。
  比如,觀察一年四季當中,那些一景一物,或動或靜,或榮或枯,綠了又黃,花開結果的妙處。
  他如今也不用睡覺,有大把大把的時間來幹這種瑣瑣碎碎的事情,守著一顆桂花樹種子慢慢發芽,守著一朵紫花野菊慢慢枯萎,看嫩竹怎樣抽去筍衣,看青苔怎樣爬滿石椅……
  除了植物,雁回湖裡也生活著許多會動會跳的小生靈,比如草叢裡的蟋蟀、青蛇,花樹間的蝴蝶、蜜蜂,湖水裡的游魚、青蛙,這些可愛的小東西陪著他消磨了不少時光。
  閒來無事,他還給他們取了名字,他尤其喜歡其中一隻叫做「小玉」的玉色大蝴蝶,小玉在花叢中飛來飛去忙活著採蜜的時候,君海澄也綴在後面飄來飄去,剛開始的時候,這種幼稚的行為給他帶來很大的苦惱,要麼轉得昏頭轉向,要麼一個剎車不及撞到樹杈上去,雖然不疼,可是丟臉啊!
  不過慢慢的,他的動作越來越靈活,起轉騰挪,穿花度柳,說不出的自由自在,身姿竟比那翩翩蝴蝶還要飄渺靈動幾分。
  對此,君海澄十分得意,功夫不負有心人麼。
  至於之前那些在半空中團團打轉、掛在樹杈上下不來、從天上栽到地上的囧事,君海澄臉皮厚厚地表示,那都是浮雲啊浮雲。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當白髮蒼蒼、滿臉皺紋的林逸謙和方霖再度回到雁回湖的時候,君海澄才驚覺,原來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十年。
  五十年的時間,足夠兩個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變成兩個日暮西山的老頭。
  兩個老頭不讓手下人動手,顫顫巍巍地親自打掃出一片乾淨地方,然後擺上祭品,點燃香燭,燒起紙錢。
  香煙瀰漫,火光裊裊,一時間兩個人都沉浸在往事當中。
  方霖從祭品裡扒拉出一顆巧克力糖,扔進自己嘴裡,忽然笑道:「也不知道為什麼,澄澄的骨灰明明葬在墓園裡,偏偏大家都喜歡到這裡來祭拜他。」
  林逸謙凝視著火光,彷彿能透過火光看到昔日佳人的音容笑貌,他站起來,雙手撐著枴杖,多年位高權重的生活讓他身上多出一股難以忽視的冷冽威嚴,只是站在那裡,就能奪去所有人的視線。
  聲音低啞:「那是因為我們都知道,如果讓海澄選,比起墓園那陰森森的地方,他一定更喜歡呆在這裡。」
  對啊,君海澄呆呆地點點頭。
  旋即想起來,他們看不見!
  「是啊,」方霖也點頭,「我們年輕那會,大家都愛去酒吧、歌舞廳、賽馬場之類的地方找刺激,偏偏他像個小老頭兒似的,成天往深山老林草堆子裡鑽。」
  林逸謙臉上也浮現淡淡的笑意。
  我不是小老頭兒,你們如今這樣才是真真正正的小老頭兒呢!君海澄怒瞪。
  兩人在風中佇立良久,直到香燭燃盡,方霖又從祭品裡刨出一顆牛奶糖,塞進嘴裡,砸吧砸吧。
  林逸謙側目:「那是給海澄的。」
  方霖擺擺手:「放心吧,小澄澄不會介意的。」
  誰說的?君海澄斜眼,我很介意!跟一個死人搶吃的,你好意思嗎你?
  方霖當然不知道有隻鬼正在腹誹他,繼續道:「我最近日子過得有點糟心,很需要糖果的甜蜜來安慰一下。」
  林逸謙冷哼:「你不是一直吹噓自己有個得意孫子嗎?後繼有人,安享晚年。」
  「我原本是這樣以為,不過方子歌他,」方霖頓了頓,神情複雜,「最近喜歡上一個男孩子,是娛樂圈的明星,那孩子,居然跟我說這輩子就認定了他,再不會娶別的女人,就算放棄家族繼承人的位置也無所謂。」
  林逸謙靜默半響:「……也許是小孩子年輕,只是玩玩。」
  方霖哼笑:「他可不是玩玩,連絕食都鬧出來了,他老子氣得差點打斷他的腿。」
  「你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我的那些子孫裡,只他有魄力支撐起整個方家,其他的都是些不成材的東西,只會吃喝玩樂。」方霖歎口氣,「我給了他三年時間,三年裡不許他與對方聯繫,並且不靠方家的錢勢,打拼出一番看得過去的事業,如果他做到了,我就認下那個男媳婦,其他的人我也幫他擺平;如果做不到,就一切免談。」
  方子歌的事給了兩位老人不少觸動,一時間又安靜下來。
  君海澄歪著頭,坐在樹枝上,隨風搖擺。
  林逸謙和方霖在這裡停留了一天,離開了,雁回湖再度恢復寂靜冷清。
  地上的香灰被風一卷,了無痕跡。
  沒過多久,林逸謙就死於一場政治風暴當中,同年,方霖病死,他的孫子方子歌提前接管方家,在他的掌舵下,方家的實力更上一層樓。三年後,方子歌不顧世人的譴責議論,堂堂正正風風光光地與同性情人,天王巨星柳沫舉行盛大婚禮,夫唱夫隨,婚後生活很是甜蜜。
  君海澄依舊一隻鬼在人世間飄蕩,安安靜靜、淡淡然然地活著,繼續探尋雁回湖的角角落落,給自己尋找樂趣。
  自從他有一次掉進湖裡,發現鬼是淹不死的時候,探險範圍開始從地面擴展到水底,騷擾過不少小魚小蝦,鑽過不少水坑石洞,順便學會了游泳。
  雁回湖的水很清,沙子也細膩,他最喜歡在月朗風清的夜晚,躺在湖底的水草上面懶洋洋地曬月光,看著游魚在上方游來游去。
  當君海澄以為這種生活會天長地久下去的時候,他開始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慢慢變得虛弱,彷彿一陣微風就能輕易把自個吹散,這樣下去,想來用不了多久就會完全消失。
  君海澄也就愣了一下,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當預感愈來愈強烈時,他便不再四處飄遊,停留在雁回湖邊的薔薇花叢裡,等待自己最後的結局。
  某天,陽光普照,薔薇花叢裡的靈魂恬然一笑,慢慢地消散了,那叢薔薇,從此以後再也沒有開過花。
  ☆、重生
  四、重生
  君海澄從來沒有奢望過自己會再次醒來,結果他現在,眨了眨天真無辜的清澈大眼睛,揮了揮肉呼呼的小拳頭,不單只重新張開了眼睛,還變成了一隻又肥又嫩的小嬰兒。
  這意味著,他可以再世為人。
  做人呵……他做鬼的日子遠比做人的時間長,長到他都快要遺忘,昔日為人的感覺了。下意識地將小拳頭塞進嘴裡,咬~~不疼,他的牙齒還沒長出來呢,口水把拳頭塗得黏黏答答的。
  不過……他確實活著,真真實實地活著。
  真好。
  日光煦暖,鮮花熏香,躺在搖籃床裡的小嬰兒望著虛空,露出一個讓人心醉的純潔笑容,抱著小被子陷入香甜的夢鄉。
  在廢奴村裡的人眼裡,黑巫醫巴德蘭一直是一個心腸灌滿毒水,夜晚會散發毒霧,陰險狡詐又貪財的小老頭兒,除了吃人的變異獸,沒有什麼比他更壞的了,可是儘管如此,村民們卻不得不用最美味的食物,最值錢的寶貝去供養他。
  沒辦法,誰讓這裡是廢奴村呢?
  廢奴廢奴,顧名思義,就是被廢棄了的奴隸,住在村子裡的人絕大部分都是奴隸,這些奴隸因為身體殘廢或者犯錯誤,或者僅僅是因為貴族老爺看你不順眼,在大城市裡呆不下去了,被驅逐出安全線外,趕到這些邊遠的山區,讓到處出沒的變異獸來吃掉。
  為了生存,這些人組成了一個個大部落,以血肉之軀和從垃圾處理區裡撿來的武器,努力在變異獸的血口之下奪得一片生存的空間,只要不遇上獸群或者獸潮,還可以掙得一命。
  只是,和變異獸鬥爭就免不了受傷,感染病毒,甚至發生瘟疫,作為一群連奴隸都不是的人,就別奢望會有白巫醫願意過來治病施藥了,只有等死的份。但很多時候,如果有一個醫生,就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傷亡,減少損失,因此平日裡無論巴德蘭的要求有多過分,村民們除了怒目相視,也只能乖乖去做。
  黑巫醫和白巫醫雖然都是醫生,但是黑巫醫遠遠不如白巫醫那麼受歡迎,甚至可以說是惡名昭著,因為黑巫醫喜歡研究殺人的醫術,擅長製作各種匪夷所思的毒藥,性情大多喜怒無常。
  在一千年前,曾經有過一名喪心病狂的黑巫醫,私自拿一個小國所有皇室成員來試毒,結果那種名為「七月泣血」的毒藥讓這個小國在一夜之間變成死亡之地,無一人生還。
  當時因為這個,小國效忠的主人中央帝國領頭發起了一場對黑巫醫的大型屠殺運動,繼而納索魔帝國、海盜宇宙城、塞洛瑪星際聯盟、威特蘇拉大聯邦等宇宙超級大國也紛紛加入,不管是真正仇恨黑巫醫,還是礙於表面的面子問題,或是政治上的糾葛,總之,在那場屠殺之下,黑巫醫的數量急速減少,到最後完全銷聲匿跡。
  直到近幾百年解禁之後才有零零星星的幾個人冒出來,不過還是不為一般民眾所接受,生活狀況很不好,不是受控於特殊機構失去人身自由,就是在白巫醫不願意涉足的地方沉默地過貧困潦倒的生活。
  巴德蘭不知是什麼時候來到廢奴村的,反正等村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陰測測的拖著瘦弱的身體,在離村落水源不遠的地方安了家。
  這種強盜行為讓村民們很氣憤,然而沒人敢趕他走,又不是不要命了,誰敢去碰那個整天藏在黑不隆冬的屋子裡不出來的老毒物?再者兩者也算是同病相憐,都是被驅逐的人,我需要你的錢財食物,你也需要我的醫術藥物,毒藥在對抗變異獸的時候也能發揮很大的作用,因此除非巴德蘭有時行為太過可惡,兩者也算相安無事。
  只是村民們發現,近些日子巴德蘭有些反常,不再像只蝙蝠似的躲在他的洞裡了,也不怕陽光照瞎他的眼了,頻頻外出,然後拎著大包小包回來。在村裡人看來,就是這個邪惡的黑巫醫又在打壞主意了,一個個都警惕萬分。
  有人說巴德蘭在準備劇毒的藥物來報復他們這個村子;有人說看到巴德蘭在野外挖土坑掩埋死屍,還吃屍體上的肉;還有人說夜裡在黑巫師居住的地方傳來陣陣嬰兒的哭聲,裡面還發出詭異紅色的幽光。
  總之說的越來越玄,越來越離譜,最後巴德蘭光榮的成為了一隻披著人皮在行走的變異獸!
  廢奴村村長泰蒙在眾人群情激奮、殺氣破表之前,趕緊將人們的情緒穩定下來,黑著臉命令所有人立刻回家去,不許再胡說八道瞎起哄,還揍了幾個最活躍的小子一頓。
  泰蒙在廢奴村裡是一個神話般的存在,他原本是一名軍人,還是級別不低的那種,只是後來在一次爭鬥中打傷了一個貴族的紈褲子弟,被人整了,剝奪戰績,成為一個奴隸,輾轉幾番來到了廢奴村,就留了下來領導著一幫殘腿廢胳膊的奴隸們在變異獸的眼皮底子下建設家園。
  將整個廢奴村包圍起來的那道高高的城牆,就是他帶領著村民,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地壘起來的。
  泰蒙不同於一般愚昧無知的奴隸,他上過學,接受過軍事教育,因此更明白一名黑巫醫在戰鬥中所能起到的作用,當初如果沒有他的鼎力支持,巴德蘭想在廢奴村裡安家落戶,還真沒那麼容易。
  因為這個,巴德蘭雖然時常對村裡其他人冷嘲熱諷,對泰蒙倒還算和顏悅色,表現是泰蒙來尋醫問藥的時候,總會有一窩熱情的尖嘴蜂對他夾道歡迎。
  為此,泰蒙無數次捶胸,痛恨自己當初為毛要支持這個恩將仇報的小心眼進村?完全是在打擊他繼續做好事的積極性啊有木有?!
  他決定,以後再也不樂於助人了!
  揍完人,泰蒙身心舒暢,溜溜躂達地向村口走去,摸著自個兒醒目無比的大光頭想,最近巴德蘭還真有些古里古怪的,難道他腦子真的被毒藥熏傻了,打算滅了廢奴村?想起巴德蘭那鬼森森的小眼神,泰蒙不由打了個冷顫……
  泰蒙走到村口,剛好遇見外出歸來的巴德蘭,一如既往的黑衣黑斗篷,風塵僕僕的牽著一頭駝滿貨物的巨型四腳鳥。
  四腳鳥不是什麼稀罕東西,生來脾氣溫吞,耐力好,經得起長途跋涉,速度還強差人意,在那些落後的星球上算是很普遍的代步工具。而且四腳鳥肉味道鮮美,在遇到突發情況的時候還可以當成糧食儲備,是居家旅行的必備之物,很受人們的歡迎。
  不過廢奴村的人個個窮得響叮噹,全村也就巴德蘭家養了一頭,有錢人!
  巴德蘭微微掀起眼皮,陰測測地看了泰蒙村長一眼,繞過此人,繼續低頭走路,四腳鳥慢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泰蒙-_-|||,趕緊出聲:「喂,老不死的!」
  人不鳥他,鳥也不鳥他。
  泰蒙深受打擊,三兩步竄了上去:「誒,老不死的,你最近有點不對頭啊!吃錯藥了,還是怎麼的?老是往外跑,跟小情兒約會去了?」
  巴德蘭冷颼颼地盯著他:「你很閒?」
  泰蒙動作一滯,嚴肅可靠狀:「怎麼可能,身為村長,我一向盡忠盡責,日理萬機,不辭勞苦……」
  巴德蘭輕蔑地道:「那你現在的工作,是審問我?」
  泰蒙皺起粗黑的眉:「這話也太傷人心了,我倆好歹也算朋友了吧,是關心你……瞪我幹嘛?」這老傢伙的脾氣越來越陰晴不定了。
  「放心吧,不會危害到村子的。」
  泰蒙瞬間感動死,自打他們認識以來,巴德蘭還是第一次對自己的行為動機作解釋,平常他根本就吝嗇於多說一個字。
  「滅這麼一個小村子,動動手指頭就夠了,哪裡用得著這麼大陣仗。」
  沒感動完,泰蒙就在好人二字後面打上無數個「×」。
  看巴德蘭牽著四腳鳥漸漸走遠的身影,泰蒙插腰摸鼻,腦筋飛快轉動起來,按老不死的說法,他動動手指頭就滅了廢奴村,如今這樣進進出出大包小包的……到底發生了毛事?
  還是……真有小情兒了?泰蒙忽然想起來,巴德蘭最近身上打理得很乾淨,頭髮清清爽爽的,跟以前油膩膩一套衣服穿到底的行為有很大不同,於是越琢磨就越覺得,巴德蘭一定是跟誰勾搭上了!
  莫名不爽,泰蒙頗為惡意地想,得了吧,就老不死那黑漆漆的模樣,那那副乾巴巴的尊榮,誰會那麼沒眼光看上他?沒準是個醜八怪!
  想著想著,忍不住獰笑起來。
  小奴隸豆生剛好挎著個破草籃路過,遠遠地就被自家村長的扭曲表情嚇了一大跳,小心翼翼地湊上來:「村長,村長……村長!你中邪啦?!」
  泰蒙一巴掌將小奴隸拍得原地轉了兩圈:「你才中邪呢,小毛崽子!」
  豆生捂著腦袋嘿嘿直笑,趕緊跑開:「我走了!」
  泰蒙吼一聲:「挖野菜的話,不許走太遠,你那身板還不夠變異獸塞牙縫的!」
  「知道啦——」
  泰蒙又在原地站了半天,做了個決定,他要去探巴德蘭的草窩,搞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黑巫醫家是廢奴村裡的「富戶」,家裡有一棟兩層木製小樓,還有一個石砌圍牆圈起來的院子。小樓二樓是臥室、浴室,攀爬滿紫籐蘿的陽台,一樓是雜物間、客廳兼飯廳、廚房,還有一個地下室,是巴德蘭的實驗室。
  院子裡搭了個木棚,用來做四腳鳥的窩,空地上開闢了兩塊藥田,種藥供黑巫醫實驗所用。
  巴德蘭遠遠看見自己家的木樓,臉上浮起笑容,腳步急切地往前走,進了院子,也顧不得卸下四腳鳥背上的貨物,匆匆進屋,走上二樓。
  家用機器人斑斑迎了上來,甕聲甕氣地道:「歡迎主人回家!」
  斑斑是三十年前就淘汰掉的老式機器人,被巴德蘭從垃圾堆裡刨出來的,東拼西湊好放在家裡使用,巴德蘭一旦進了實驗室就會進入瘋魔狀態,平日裡就靠斑斑打理他的日常起居,否則巴德蘭還沒被變異獸殺死,就先自個兒餓死了。
  「寶寶醒過來嗎?」巴德蘭沉聲問。
  雖然家裡有斑斑照顧,但巴德蘭還是不放心,寶寶實在是太小了,才六七個月大,一點都不能夠疏忽大意。
  好在,如今東西也買的差不多了,應該有很長一段時間不需要再出去,巴德蘭想著,忍不住咒罵,外面那些吸血鬼奸商,以為他是任人宰割的鄉巴佬呢,一個奶瓶居然要價兩個金幣,怎麼不去搶?!
  斑斑回答:「小主人還在睡。」
  巴德蘭脫下黑斗篷,走進浴室,十分鐘後,蝙蝠老頭不見了,走出一個容貌艷麗、皮膚蒼白、雙目犀利的青年來。
  恢復真容的巴德蘭走進臥室,一看到搖籃床裡已經醒過來,正揮舞著小肉爪自得其樂中的小寶寶,目光霎時溫柔,動作還是有些笨拙地抱起小包子,親親他白嫩嫩的小臉蛋:「爸爸的小寶貝兒,爸爸今天給你買了好多好吃的,今晚上我們吃米糊糊和蒸蛋好不好?」
  「咿呀!」
  巴德蘭給他穿好小衣服,抱著他下樓,腳底下的樓梯咯吱咯吱地響,斑斑已經做好晚餐,擺在飯桌上,巴德蘭的是一份烤牛肉加生菜,加一杯劣質紅酒,寶寶則是一碗蒸得嫩嫩的雞蛋羹。
  巴德蘭把小肉糰子放在懷裡坐著,先給他餵飯,自己等會兒再吃。試了試雞蛋羹的溫度,巴德蘭用小勺子舀起一點,遞到寶寶嘴邊,寶寶含進去,嬌軟如花瓣的小嘴砸吧砸吧了兩下,又依依呀呀地叫起來。
  可愛的小模樣讓巴德蘭忍不住又親了一口:「寶寶真乖!斑斑說,今天寶寶也很乖,沒有哭鬧對不對?我家寶寶一定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孩子!」
  寶寶蹬蹬軟軟的小腳,甭囉嗦呀爸爸,餓!
  巴德蘭喂兒子吃飽飯,放他到旁邊的毯子上玩耍,自己開始用餐。
  吃完飯,巴德蘭沒有進入地下實驗室,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煉製毒藥了,沒辦法,他如今有兒子要照顧,經常接觸毒物不好,容易感染給嬰兒。為了讓兒子能夠健健康康長大成人,巴德蘭只好狠狠心,暫時放下自己最喜歡的工作。
  君海澄如今過的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豬一般的生活,在小毯子上爬、滾了一會兒,保持四腳朝天的小烏龜姿勢,朝巴德蘭伸手要抱。
  他想上樓睡覺了。
  巴德蘭艷麗的臉上全是壓抑不住的笑意,呵,他的兒子怎麼能這樣可愛呢?
  君海澄重新回到自己的專屬小床上,小手抓著巴德蘭的食指和中指,黑琉璃似的晶亮大眼乖乖地瞅著他。
  「怎麼了?」巴德蘭疑惑,「剛才不是鬧著要睡覺?」不放心,給小傢伙檢查了一下,沒事,身體很健康。
  兒子依舊很乖地望著爸爸。
  巴德蘭開始努力從記憶力翻翻翻,回憶別人家是怎麼帶孩子的,皺眉想了半天,巴德蘭不甚確定地張了張嘴,唱了兩句,果然,寶寶的小手動了動,漸漸地合上了眼睛。
  確定兒子想聽搖籃曲,於是巴德蘭開始低聲哼唱一首柔和的曲子,哄兒子睡覺,他五音不全,哼了上一句,又忘了下面的,吭吭哧哧的,不大好意思地拿黑眼珠看了看兒子,嗯,很好,沒哭,迅速糊弄過去,結果一首本應該柔和動聽的催眠曲,硬是被他哼的七零八落。
  如果不是君海澄懂樂理,還真聽不出這人原來是在唱歌,更像唸咒。
  好難聽哦。
  雖然難聽,不過君海澄還是很開心,有種幸福爆棚的感覺,這是他這輩子的爸爸啊,在這段時間裡,他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久違的人體的溫暖,與深厚真摯的愛。
  ☆、人魚
  五、人魚
  泰蒙的嘴巴保持○形,同手同腳萬分驚險地從十米高的大樹上滑下來,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
  噢天天天,他看到了什麼?他居然看到老不死的抱著一個人類小嬰兒在院子裡坐著,動作溫溫柔柔,說話輕聲輕氣,拿小玩具逗小孩兒玩。雖然泰蒙只看到背面,但確實是那個刻薄尖酸生人勿進熟人也別靠近我的巴德蘭,好哇,感情他不僅有了小情兒,連他的孩子都生下來了!
  想著想著,泰蒙忽然就嚎啕大哭起來,嚎了一會兒,自己反應過來,他嚎屁啊,不就是老不死的有老婆兒子了嗎?關他毛事!哼哼,有什麼了不起,改日他也去娶一條溫柔漂亮的人魚,讓他給他生一籮筐小人魚,再生一籮筐人類小孩,羨慕嫉妒死老不死的!
  媽的,到底是哪個王八蛋規定奴隸不許娶人魚的?歧視奴隸的人要遭天劈呀!泰蒙恨恨咒罵,忽然,他臉色一變,臉上漸漸蒙上一層凝重的黑雲,黑巫醫的名聲跟奴隸比起來,那就是地溝老鼠跟爬牆蟑螂的區別,還沒奴隸好聽呢,絕對不會有人魚願意跟他!
  不是人魚,那就是男人……男人又生不出娃!嗷,老不死究竟是怎麼搞出個小孩子來的?!泰蒙抓狂了!!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一下這個世界的物種問題。
  在如今的大宇宙時代,是沒有女性、雌性一說的,那些生物早在幾萬年前就徹底滅絕了。
  按照歷史記載,人類文明共同的發源地是在早已化為塵埃的銀河系裡,一顆體積小得不可思議的藍色星球,它的名字叫地球。地球上的繁衍者有男人跟女人,女人通過懷孕生子來進行人類種族的傳承。
  在公元2217年,有天外隕石群落到地球上,給古老的星球帶來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災難,人類幾近滅絕,只有少數人類在倉皇之間乘上宇宙飛船,離開處於毀滅倒計時中的地球,飛向未知的宇宙。
  倖存者們通過空間跳躍,不斷地尋找著適合人類生存的星球,但這一切實在是太困難了,在飛船上的資源即將耗盡的時候,他們終於在東帝王星系,即如今宇宙五大星系中的第一星系,找到一顆適合生存的星球,即始元星,艱難起步,重新點起人類的文明之火。
  在這一過程當中,人類不止一次的面臨絕望,最嚴重的威脅來自於變異獸。變異獸喜歡生活在廣袤的森林裡,生性凶殘嗜血、暴躁易怒,會同類相食,主要食物是森林裡的動物,不過自從它們發現了人類外來者,就好像聞到了腥味的貓,開始喜歡上吃人,人類的血肉對於變異獸似乎有著類似於海洛因一樣的吸引力。
  每年葬身獸腹的人不計其數,其中大部分是女性。
  女性本就體質偏弱,在飛離地球後,光是死於宇宙大量輻射下的人數就達到三分之一,到達始元星後,又有無數變異獸虎視眈眈,比起身強力壯戰鬥力強的男性,女性更容易喪生在變異獸的利齒下。
  於是,等倖存者們終於頑強地在新星球上紮下了根,終於能喘上一口氣的時候,卻驚恐地發現,他們已經很久都沒有新生兒的誕生了。女性人數銳減,經過檢查,發現她們都已經失去了生育的能力,並且正在無比迅速地失去生命力,沒過多久就全部死亡殆盡了。
  無法繁衍,意味著生命的無法延續。
  人類當然不可能坐以待斃,於是接下來宇宙史便進入了被後世稱為「繁衍之光」的長達三百年的時期,當時的決策者以莫大的毅力,在各種阻礙之下強制性地執行了「人魚改造計劃」,將部分病弱的男性和自願參與者,通過實驗來改變他們的生理狀態,改造成擁有繁衍能力的人魚。
  實驗遭受到多次挫折,不過最終這項計劃還是成功了,在宇宙歷0598年,歷史上第一條人魚誕生,他的名字叫做黎陽,變成人魚前是一位上校級別的軍官。
  從此,人魚開始代替女性履行生於職責。
  在初期,人魚手術的成功率十分之低,即使成功了,也體質孱弱,壽命短,受孕率很不理想,往往一百個人當中只有一個人能夠生下後代。
  隨著時間的向前推移,科學技術飛速發展,人魚研究所又做出了幾項重大突破,人魚體質才慢慢得到改善,雖然還是比不上普通人,但至少不會滑兩步路就去掉半條命了。到今天,人類的平均壽命達到兩百歲,人魚的平均壽命達到一百八十歲。而人魚的受孕率也得到很大提高,由百分之一提升到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之間,這成績雖然看著喜人,可是如果你想想五大星系龐大的人口基數,就會發現這依然不過是杯水車薪,解決不了人口銳減的壓力。
  人魚生下的子嗣,絕大部分是人類嬰兒,還有可能生下小人魚,也就是自然出生的非改造人魚。自然人魚是最受求偶者歡迎的,他們的身體條件和受孕率都比改造人魚要好得多,因此,每一條自然人魚都是國寶級的人物,受到國家的嚴密保護。
  人魚珍貴異常,很多的人終其一生都不曾親眼見過人魚,更勿論和人魚結婚了,因為人魚資源的短缺,宇宙法第301條明文規定,罪犯、奴隸、黑巫醫、無業人士都是沒有資格擁有人魚的。宇宙法第332條也規定,凡是拐騙、綁架、販賣等一切傷害到人魚和新生兒的行為,一律處以死罪!
  泰蒙的光腦袋浮起一層細密的汗珠,我的天啊,老不死的……該不會是去偷了人家的娃娃吧?這是掉腦袋的大罪啊!
  泰蒙猛地跳起來竄出去……
  君海澄正扶著他爸爸的手,在毯子上歪歪扭扭地學走路,搖搖擺擺的跟只小鴨子似的,別提多逗趣了!
  巴德蘭一開始是明目張膽地笑,後來見寶貝兒子要惱羞成怒了,就壓低肩膀,改為悶笑,身子一顫一顫的,他前三十年加起來都沒有最近幾天笑得多。
  君海澄覺得好憂傷,喜歡看戲的爸爸什麼的,真是太討厭了!
  揮舞著小胳膊小腿,走路中的小寶寶猛地爆發出一股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他一定要更加、更加、更加努力地學習走路,爭取早日擺脫如今這種胖得圓滾滾,走路鴨子步,吃喝拉撒都要別人經手的生活!
  呼喝!呼喝!加油!加油!
  巴德蘭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正樂得肚子疼,巴德蘭忽然眉頭一皺,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一顆黃豆大小的藥丸,扔進嘴裡,原本偏於陰柔嬌媚、艷光逼人的臉變成了另外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君海澄雖然看了很多次這種變臉遊戲,心裡還是止不住驚歎,如今科技的發展真是太驚人了。不過爸爸幹嘛又吃這個?又要出去了?
  剛想著,腳下的土地忽然有規律地震動起來,由遠及近,砰地一聲,君海澄就看到,自家院子結實的大門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一尊煙熏火燎似的黑金剛撒開蹄子衝了進來!
  大光腦袋,一身肌肉,臉色猙獰,只在腰間圍了塊破布……
  君海澄呆住了。
  泰蒙衝到半路,才見到前面有個小小只、白嫩嫩、軟乎乎的小娃娃,正一臉害怕地看著他,怪叫一聲,跌了個狗啃屎,院子裡撲騰起漫天灰塵。
  「咳咳咳咳……」泰蒙趴在地上咳嗽,一抬頭,銅鈴般大的牛眼就對上了一雙泉水般澄澈的嬰瞳。
  眼睛對眼睛,倆眼亮晶晶……
  泰蒙:嗷~~~好可愛的寶寶!
  寶寶:為什麼這人要用看五香牛肉丸的眼光盯著我?咦,流口水了!
  巴德蘭一把將君海澄抱起來,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這位趴地的廢奴村村長:「泰蒙‧喬達魯斯,你說,你到底毀了我多少扇門?」
  看到巴德蘭,泰蒙想起此行的目的,趕緊爬起來,灰塵也不拍一下,急吼吼地道:「還管什麼門,以後賠你十扇八扇!」四處瞄了一眼,壓低聲音,「老不死的,你老實告訴我,這孩子是哪來的?偷的,搶的,騙的?」
  巴德蘭淡淡地道:「我生的。」
  「別糊弄我!你沒那功能!」
  巴德蘭不理他,走回屋子裡。
  泰蒙氣啊,他發誓,再一次樂於助人後,死也不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了!
  「喂喂,你別不當一回事啊!這件事很嚴重知不知道?如果被人發現,你連軍事法庭都不用上了,直接就把你槍斃了!你說你呀,這年頭有很多壞事可幹,你幹嘛非要選最壞的那一個!」
  「撿的。」巴德蘭道,又補充了一點,「在血色森林裡撿的。」
  血色森林,就是廢奴村附近的那一片浩瀚廣袤的原始叢林,裡面居住著無數變異獸、野獸,隱藏著無限的神秘與危險。廢奴村的人就靠著這片森林艱難存活,到裡面打獵野獸,採摘野果、野菜,尋些稀奇東西出去賣,幸運的,活著出來了,不幸的,就把屍骨留在裡面。
  所以泰蒙嘴角抽抽,兄弟,騙人也找個好點的借口吧?珍貴無比的新生兒怎麼會出現在危險萬分的血色森林裡?而且他在森林裡面晃蕩了這麼多年,除了變異獸的大便,屁蛋都不見!怎麼他就撿不到一個?!怎麼偏偏你進去了就撿到一個?!黑巫師了不起啊!黑巫師就能下蛋啊!
  當然,這些話他不敢說出來。
  巴德蘭抬起下巴,神情說不出的傲慢刻薄:「不管是怎麼來的,總而言之,你記住,他就是我兒子,你看不順眼,大可以去外面告發我,沒準你告發了一個邪惡的無恥的卑鄙的偷盜新生兒的黑巫醫,當局的人還會善心大發,去了你那層髒兮兮的奴隸皮毛!哼!多麼仁慈偉大的英雄!」
  說完,他便走進廚房裡給兒子搾新鮮果汁去了。
  泰蒙被刺得滿頭包,蹲在地上唉聲歎氣。
  君海澄舒舒服服地坐在軟綿綿的沙發上,同情地看著他。
  好可憐哦!
  因為有生而知之的優勢,君海澄當然知道自己不是巴德蘭的親生兒子,他從黑暗中醒過來時,是在另一個人懷裡抱著的,君海澄記得,那個人的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尾指和無名指都不見了。
  他們當時情況很狼狽,到處被人追殺,後來迫不得已,那個人將他藏在垃圾堆裡的一個破櫃子裡,自己去引開追兵。然後他就在被當成垃圾處理之前,幸運地遇到了巴德蘭爸爸,被撿了回來。
  從此過上了有吃有喝有人疼的幸福生活……
  至於那個為了保護他而生死不明的人,如今沒有任何力量的君海澄,只能暗暗祈禱他平安無事。
  君海澄瞅著一身怨靈氣息的泰蒙,這個大個子叔叔應該是爸爸的朋友吧?跟爸爸一樣可愛,雖然長得凶,卻給人一種像牛一樣憨實,像狗狗一樣忠誠可靠的感覺。他看得出來,大個子叔叔是真心為爸爸著想,就是爸爸太彆扭了點,瞧瞧,被打擊得多慘!
  「啊啊啊……咿呀……」
  泰蒙看過來,眼睛又亮了。沒有人不渴望擁有一個小孩子,泰蒙就非常喜歡小孩子,做夢都想有一個自己的小寶貝兒,他一直堅信自己的頭髮就是因為做太多的夢全部掉光的。
  見巴德蘭還在廚房裡忙活,泰蒙躡手躡腳地走過來,盯著寶寶看……半響,渾身抽搐,呲牙而笑!
  如果君海澄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小嬰兒,恐怕早就被這副尊容給活活嚇死了,只是呢,小包子是下過火鍋上過蒸籠的,裡面熟得不能再熟,並不怕他,只是疑惑他怎麼了。
  「禍水。」
  君海澄一呆,旋即大怒,一隻小拳頭砸在泰蒙的鼻樑上,你說啥?!
  君海澄一直對他上輩子的死法耿耿於懷,他明明是一個男人,又不是褒姒妲己之類傾國傾城的美人,結果在外人眼裡,他就成了破壞林逸謙和艾曉菁之間情感的禍水,又有很多人說他長得很禍水,最後還以那樣的方式憋憋屈屈地死去,坐實他的禍水之名。
  如今,他轉世投胎了,不過丁點大,居然還有人說他禍水!
  泰蒙摸摸鼻樑,這小東西還挺凶悍的,不過……真的好可愛啊!!
  不顧君海澄的掙扎,泰蒙把小包子抱起來,無奈道:「好吧,我看老不死的是不肯把你送走的了,你這隻小禍水呀!要好好藏著,可不能被人發現了,不然老不死的腦袋就真保不住了,誰讓我們這些下等賤民不能娶人魚,也沒資格養小孩子呢?這他媽的世界!」
  君海澄握著肉嘟嘟的拳頭安靜下來了,他都忘了,這個世界有著嚴格的等級制度,貴族就是貴族,平民就是平民,奴隸就是奴隸,要是給爸爸帶來麻煩……
  「我的死活,就不用麻煩你惦記了。」巴德蘭走出來,後面跟著斑斑,托著一杯水、一小杯果汁和一隻小勺子。
  接過兒子,感覺到小傢伙心情低落,巴德蘭親親他滑嫩嫩的小臉蛋,認真地看著他黑葡萄似的眼睛:「兒子,別聽那只蠢貨的話,我就是你的爸爸,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哼,我巴德蘭還不至於連護著自己兒子平安長大的能力都沒有!」
  聽懂了巴德蘭話裡強烈的自信,鏗鏘的決然,君海澄扁扁嘴,忽然哭了:「哇哇——」
  君海澄是不愛哭的,有人疼的孩子可以盡情的哭,總會有人幫他們拭去眼淚,沒人疼的孩子哭的再怎麼傷心,除了眼腫嗓子痛,沒有別的結果。等到人長大了,又在身上加了重重的束縛,就算你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場,也放不開來,你只能隱忍哭,偷偷的哭,眼淚都是寂靜無聲的。
  現在的他只是個小孩子,還有人疼著,有人護著,那麼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是很正常的吧?於是,山洪徹底爆發了。
  這下子巴德蘭和泰蒙都手忙腳亂起來,巴德蘭狠狠地瞪了泰蒙一眼,自家兒子一向乖得不得了,從來沒有大聲哭過,都是這只蠢貨惹的,一定是嚇壞了!
  「哇哇哇……呃……」
  …………
  半個小時後,泰蒙攤在沙發上,一臉劫後餘生:「小孩子真是太可怕了!這麼能哭!」
  「你還不快滾!」巴德蘭沒好氣地道。小包子哭夠了,人也累了,小臉上還掛著幾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全身就穿著一件舒滑細軟的小袍子,趴在他懷裡半瞇著眼睛喝果汁。
  泰蒙只當沒聽見,捉過小包子一隻藕節似的肉腳丫,君海澄踹他,他當撓癢癢,嬉皮笑臉地道:「喂,老不死的,讓我認個乾兒子唄!」
  「想都別想,滾!」
  「你都有兒子了,分我一點又怎麼樣!小氣!」
  巴德蘭飛他一記血淋淋的眼刀:「我兒子,只能是我的!」
  泰蒙擦去滿臉血,嘀咕:「看得這麼緊,也幸好是個繁衍者,如果是小人魚,以後要嫁到別人家去,你還不得拿刀去跟人拚命啊?」
  渴了,見斑斑手裡的托盤上有一杯水,伸手拿了過來。
  巴德蘭皺眉:「那是我要喝的。」
  嘿呀,那就更要喝了!泰蒙喝了一口,然後十分幼稚地把杯子遞到巴德蘭眼前晃來晃去,意思是:你能拿我怎麼樣?
  「活膩了的蠢貨!」巴德蘭眼冒火光,下意識地一手打過去,卻忘了手上還拿著一杯果汁,結果一番碰撞,兩杯水都倒在粉無辜粉無辜的君海澄小包子身上——
  澆成落湯雞的君海澄瞪圓大眼睛,水霧再次瀰漫:「嗚嗚哇……」
  泰蒙目光呆滯:「人、人……人魚!怎麼可能!!」
  小包子的小袍子全濕了,而原先裹在小袍子裡面的兩隻胖墩墩的小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短短的魚尾巴,銀紫色的魚鱗、還未完全舒展開的柔美曲線、迎面而來的海洋氣息……
  時隔多年再次見到尊貴的人魚,好感動……嗷——!!!現在最重要的問題不是這個,誰能告訴我,為毛人突然之間會變成人魚?!
  「你這該死的混蛋!」巴德蘭低咒一聲,抱著濕淋淋的小人魚匆匆上樓:「斑斑,準備熱水,準備乾淨衣服!」
  「是,主人!」
  留下泰蒙在客廳仰天長嘯,這到底是神馬回事?!這秘密一個接著一個的,有完沒完?我老人家的心臟承受不了啦!!!
  ☆、人與魚
  六、人與魚
  君海澄的雙腿在碰到水的時候會化成魚尾,這種情況在第一次發生時,自己也被嚇了一大跳。
  當時巴德蘭正在給他洗澡,把他剝得一枚水煮白雞蛋似的,放進香噴噴的小澡盆裡,結果一泡進水裡,雙腿就不受控制地緊貼在一起,慢慢變成了一條銀紫色的鱗光璀璨的魚尾巴。
  巴德蘭也受了驚,畢竟他也從來沒有聽說過人腿會自動轉化為魚尾的,隨後,他就開始更加細心地照料兒子,畢竟人魚幼崽比人類幼崽更容易夭折,而廢奴村的生活條件又實在糟糕。
  其實,知道自己偶然撿回來一條小人魚後,巴德蘭曾經產生過動搖,想把孩子送到人魚醫院裡面去,畢竟比起這個窮山旮旯,在那裡孩子能得到更妥善的照顧,享受更舒適的生活,不過想了想,還是決定放棄。
  作為一個醫生,還是一個醫術相當高明的醫生,他給兒子做了身體檢查,猜測自家寶寶應該是進化了的自然人魚。如果讓寶寶出現在外人眼裡,一定會引起宇宙級震動的,到時候自家毫無自保能力的孩子就要成為眾人爭奪的肥肉了。還有人魚研究所和人魚醫院裡的那些人,保不定會拿寶寶做實驗,巴德蘭哼了一聲,那些所謂仁慈純善的白巫醫好的到哪裡去?一群偽善的傢伙!
  還有,別忘記了,當初他是從垃圾堆裡把寶寶撿回來的,無緣無故誰會把珍貴的幼崽拋棄在那種地方?
  孩子,還是得放在自己身邊才放心!
  而君海澄,對於自己變成這個世界的「雌性」,也就是人魚,還是變異人魚,一開始真有點不大習慣,但是多變化幾次後,他就可以很自然地在水裡追著自己的尾巴玩,清洗一片片薄玉似的美麗魚鱗,用甩尾巴的動作代替蹬腿了。
  並且實驗出一條理論,有了一條魚尾巴,蛙泳、蝶泳、自由泳什麼的,都弱爆了!他能一口氣遊遍整個太平洋!
  其實吧,君海澄就是一個很能隨遇而安的人,可以輕鬆地適應各種各樣的環境,適應各種各樣的身份,惡劣的,舒適的,平常的,奇怪的,你將他放進去他便會無比迅速地找到最合適自己的生存方式,並且總能活出自己的一番意趣。
  做人、做鬼的時候是這樣,做魚的時候當然也是這樣。
  而且,他雖然多了條魚尾,又沒有真正失去自己的雙腿,能跑能跳,水裡陸上都去得,並不用像普通人魚一樣需要被人抱著走來走去。
  不過君海澄也是有苦惱的,那就是:人魚在這個世界的位置太過特殊了。
  如果被別人發現他是人魚,麻煩肯定會陸陸續續的跟著來:比如,人魚醫院裡的醫生隨時候命,你不小心打個噴嚏就會嘩啦啦的湧上來給你檢查身體;吃穿住行都有特殊規定,喜歡吃的要吃,不喜歡吃的也要吃;出去必定要跟著人,活動範圍也很狹窄;人魚可以申請工作,但是真正能站到崗位上還是少數,絕大部分人魚都是窩在家裡。
  像一隻隻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自然人魚更甚。
  聽巴德蘭爸爸無聊時說起,自然人魚的一日三餐、起臥作息、一舉一動都有人專門記錄下來,供人魚研究所分析研究。
  雖然知道這是為了更好地解決繁衍問題,但習慣了二十一世紀的自由權隱私權後,君海澄表示這種生活他真的喜歡不起來。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令君海澄很頭疼,就是法律規定,自然人魚在二十五歲成年後,為了保證人魚的生理受孕率,必須要在十年內決定自己的另一半,否則將會被強制分配伴侶。改造人魚也差不多,安全度過人魚手術的觀察期後,要在規定時間內給自己找一個包吃包住包性福的老公,否則也將會被強制分配伴侶。
  社會給予人魚無比優渥的待遇,你唯有多產多育來回報社會。
  如果,君海澄不想自己生命的意義就是去尋找一個包吃包住包性福的老公,又不願意自己有一天會被強制「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那麼人魚的身份就絕對不能暴露。
  如今,知道他人魚身份的除了巴德蘭爸爸、機器人斑斑,又多了一個泰蒙。
  距離那天過後,泰蒙三番兩次地登門,巴德蘭連見都不見,只把自家養的一窩尖嘴蜂放出去,用鋒利的尖刺熱情招待了廢奴村村長一番。原本巴德蘭還想給尖刺煒上毒,趁機一舉了結了某人的,不過想想殺了他們的村長,那些廢奴該來集體攻打他的小木樓了,這才作罷。
  而泰蒙村長,面對重重困難,硬是頂著腫了一圈的光腦袋,爆發了小強屬性,以莫大的毅力跟一群尖嘴蜂鬥智鬥勇,浴血廝殺,終於在一個月後,萬分狼狽地滾進了巴德蘭家大門。
  君海澄依舊一副□樣(啊,他本來就是個□),被爸爸抱著喂香香的蘋果泥,瞧見泰蒙進來,忍不住拿小胖手摀住了眼睛,不忍再看。他終於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豬頭,什麼叫做「打得你鏡子都認不出來」。
  「噢兒子,你乾爹來看你啦!」泰蒙腫著魚泡眼傻笑。
  君海澄默默轉頭。
  巴德蘭看君海澄閉著眼睛,以為他要睡了,抱進臥室裡,輕手輕腳地給他蓋好小被子。君海澄真有些累,不過還是一直豎起耳朵聽外面兩個人的談話。
  巴德蘭冷著一張吸血鬼般蒼白的臉,先是明譏暗諷了泰蒙一頓,說的話又尖又毒,簡直能活活氣死人,什麼「腦子裡灌的不是腦漿,是變異獸的糞便」、「腦袋被車碾過了」、「手腳不協調、腦筋搭錯線的蠢貨」。
  君海澄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把小臉藏在小被子裡笑,爸爸真是,太彪悍了!
  不過讓人佩服的是泰蒙,心胸足夠闊大,雖說一直叫嚷著要跳鍋——巴德蘭專門用來熬毒藥的那口——說要死在那裡讓黑巫師一輩子都煉不了藥,不過君海澄就是覺得其實他並沒有真正生氣。
  天知道泰蒙心裡正想著:先讓你個老不死的罵兩句,等你兒子認我做乾爹了,那時候再踹了你的老窩,砸了你的老鍋!
  事情有一有二再有三,泰蒙開始成為黑巫醫家的常客,時不時就跟巴德蘭來一場搶奪新生兒的大戰,屢敗屢戰,拼著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牛脾氣愣是成為了巴德蘭家的編外人員,等到君海澄五歲的時候,他已經能夠光明正大地坐在巴德蘭家的飯桌上吃飯了。
  就是君海澄一直不肯叫他乾爹,讓他心情鬱悶,動不動就來個對月狼嚎,沒辦法,包子皮披久了,年齡也跟著弱智化的小包子還記著當初那句「禍水」呢!
  不過對於泰蒙,君海澄是極信任的。
  他在人心複雜的大社會上爬摸打滾過,雖然說不上是火眼金睛,一點知言辨色的眼力還是有的,泰蒙能讓小兒夜啼的相貌,在小包子眼裡比那些看著慈眉善目,內裡卻一肚子見不得人心思的人要可愛的多。
  人是群居性的動物,在你的周圍,總會生活著形形□的人,披著各不相同的臉孔,壞人樣的不一定幹壞事,說不定某天你跌落泥潭時就他會伸出手拉你一把;好人樣的也不一定做好事,沒準兒在背後向你捅刀子的就是他。人心的好壞,並不能夠簡簡單單的像白芝麻跟黑芝麻一樣區分開來。
  泰蒙長得凶,不過性格可愛,雖然二了點,不著調了點,但有擔當,不記仇,認同了誰,便可以為他盡心著想。
  當初他真心護著巴德蘭爸爸,所以不想爸爸因為自己而惹上殺身之禍;如今他真心護著自己,所以總是樂此不疲地逗他玩,就怕他太過孤單。
  君海澄能在巴德蘭家平平靜靜生活了五年,都沒有被第四個人發現,除了爸爸的細心掩護,泰蒙也必定是出了極大的力氣。
  想來巴德蘭也是知道這一點,雖然平日裡還是毒嘴毒舌的,很少有句好話,不過卻沒再動用尖嘴蜂這一殺器了。
  為此,泰蒙蹲在君海澄面前眼淚傾盆,熬到今天,他多不容易啊他!結果眼淚把小包子的魚尾巴又弄出來了,被護犢子的巴德蘭揮舞著掃把全村追殺,罪名是猥褻未成年人魚!
  受害人君海澄拍著小手鼓掌:「爸爸,揍扁他!」
  然後被斑斑抱去洗澡,並決定叫乾爹的事再往後推遲三年!
  搞笑的是,因為這件事,巴德蘭在廢奴村裡的人緣居然不知不覺中好了許多,原因有二:一是村民們對黑巫醫的看法發生變化,原來黑巫醫也會跳腳罵娘,也會操著掃把砸人腦袋的,看看泰蒙大人頭上的包,多凶悍!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不瞭解你就容易對你產生敵意,一旦發現你身上有大家共通的地方,比如說知道聖人也要吃飯放屁,仙女也會三姑六婆,大家都是凡人一個,就會試著調整心態去接納你。廢奴村裡的人原比其他地方的人防備心更重,可一旦認同了你,又會很好的接納你。
  第二個原因,是這幾年巴德蘭的毒藥和醫術著實幫了村民們不少忙。村民在血色森林裡討生活風險極大,動不動就有死傷,泰蒙有一次也被人抬了回來,大腿上擦著骨頭穿了個碗大的血洞,胸口肋骨斷了三根,若不是巴德蘭救得及時,廢奴村就要重新換村長了。
  在那以後,每當泰蒙出去打獵的時候,巴德蘭就會傲慢著一張臉,冷聲冷氣別彆扭扭地扔給他一個小包,裡面裝著些毒劑、止血丸什麼的。不過泰蒙能力強,相對來講受傷的機會比較少,因此那些東西到常常用到其他人身上去,次數多了,原本不喜歡巴德蘭的村民也不禁對他升起一絲感激。
  於是有一天,巴德蘭到最近的城鎮裡去給嬌嬌的寶貝兒子補充生活用品,回到村裡來的時候,居然被人送了兩把野菜!
  巴德蘭當時臉色黑如鍋底,本想把菜扔了,不過最終還是拎了回來,讓斑斑煮了清甜爽口的蔬菜湯,喂兒子……
  哼,他只是不想浪費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更新會比較慢,兩天一章三天一章什麼的,每章盡量壓肥!
  看文的童鞋請多多留爪,你們的支持是作者碼文的最大動力!
  還有留過評的童鞋們,不知是不是晉江又抽了,薇試了好多次,都回復不了,非常抱歉!不過真的非常感激你們這份心意,多謝你們的支持!
  ☆、五歲了
  七、五歲
  「唔……」
  晨光熹微,萬物初醒,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的微涼。
  君海澄裹著軟軟的鴨絨被,在小床上滾了兩圈,模模糊糊地睜開眼。
  這個星球的一天也是按二十四小時來劃分,不過每小時的時長延長了一倍,君小豬足足睡了八個小時,才慢吞吞地爬起來,抱著小被子呆呆地坐在床上。
  半開的窗戶伸進了一枝星紫紋蘭。
  疏疏的幾片綠葉之中,安然盛放著兩朵巴掌大小的星紫紋蘭,花容嬌雅,色彩明媚,帶著一份大自然的風姿野趣,散發著幽遠的清香。
  君海澄腦海裡最後的瞌睡蟲被趕跑了,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赤著白嫩如玉的腳丫子跑到窗邊,小鼻子湊過去,深吸一口氣,哇,好醒精神!
  「小主人,您該起床吃早餐了。」外面傳來斑斑的敲門聲。
  「就來了,斑斑。」
  君海澄趕緊脫下皺巴巴的睡衣,換好衣服,穿好鞋子,跑到到盥洗室裡開始刷牙洗臉,他可不敢保證自己再遲幾分鐘,其他人會不會又要衝進來幫他擠牙膏,或者幫他整理褲腳。
  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君海澄感概萬千,原來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在這個幾萬年後的世界裡度過了五個年頭。
  從一個看見飛碟就大驚小怪的古董地球人,變成一個合格的未來人士,對於未來人類各種各樣的能力,不可思議的尖端科學技術,日常生活中五花八門的科技成果,科幻電影裡的變異獸,能讓一根白骨頭重新長出血肉的神奇藥劑,諸如種種,都已經完全適應了。
  自己也從一個小小豆丁變成了一個小豆丁,這,也算是長大了吧?不過以人們兩百歲的平均壽命來講,他如今只不過是一個剛剛戒奶的娃娃。
  一個娃娃能做什麼呢?
  在這五年裡,他能夠做的事情不過吃喝拉撒睡,在成豬之路上堅定不移地前進前進前前進,不是他不想動手幹活,而是他動動手就有人大驚失色地衝上來,緊張萬分的問你有沒有傷到哪裡,有沒有累到,那動靜常常讓君海澄產生誤覺,其實,他不是在疊被子,而是在掀起一場海嘯是吧?他也不是在切菜,而是菜將他切成了十八段了是吧?
  君海澄既幸福又無奈,爸爸和乾爹再這麼寵下去,他就真要成豬啦!
  終於,假小孩忍不住板著包子臉,擺出一副談判的架勢,跟兩位大人提出抗議,他要自立!他不是手腳不能動的廢人,也不想當吃飽喝足就等死的懶蟲!
  談判對像當然不肯答應,於是經過一番激烈的討價還價,好不容易,君海澄終於爭取到了一定的勞動權,就是他終於可以自己洗澡穿衣、刷牙洗臉了……
  他開心了,殊不知巴德蘭心裡委屈死了,他所見過的那些小孩子,那一個不是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金貴生活,撒尿都還有人幫著脫褲子呢,怎麼自家的娃偏偏不喜歡呢?
  放好牙刷牙膏,拿小毛巾擦擦臉,君海澄吧嗒吧嗒的跑下樓去,準備吃早餐。
  巴德蘭正坐在飯桌旁等他。
  「爸爸,早安!」君海澄乖乖撲進巴德蘭的懷裡,小腦袋蹭蹭,小貓撒嬌似的,讓人又憐又愛。這類動作君海澄已經做得自然無比了,丟臉就丟臉吧,能讓爸爸開心一下有什麼不可以的?
  「乖。」巴德蘭整顆心都柔軟下來,拍拍,「要不要再睡一會?」
  「不睡了。」他都快修煉成睡神了,陳摶都沒他厲害,再說人家肉體在睡覺,靈魂還在外面勤勞的到處飄呢!
  君海澄坐好,看看桌面:兩碗玉米粥,煎得金黃的雞蛋,熱乎乎的包子,酸甜可口的小菜,簡單又好吃。
  小孩抓著小勺子笑瞇了眼,幸好不是什麼營養價值高但味道乾巴巴的人魚套餐,那些合成食品,吃在嘴裡總有一股冷冰冰的機械味,感覺很不舒服。人魚的味蕾是十分敏感挑剔的,君海澄就喜歡吃鮮嫩的果蔬和鮮美的肉,並且口味偏素,對營養劑、營養套餐、罐裝食品什麼的一向敬謝不敏。
  幸好爸爸還有點身家,養得起他。小孩美滋滋地想。
  不過……
  「爸爸,今天早上乾爹怎麼沒來吃早餐?又進森林裡去了嗎?」如今泰蒙的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在巴德蘭家解決,見飯桌上少了一個人,君海澄有點奇怪。
  「他?哼!」巴德蘭重重地哼了一聲,臉色臭臭,「別管他,不來正好,省些糧食!」給君海澄碗裡夾了個荷包蛋,「多吃點!」
  君海澄在荷包蛋邊上咬了一口,嚼嚼,笑瞇瞇:「好吃!」
  伸出雪藕似的小手,也給巴德蘭夾了只白白胖胖的包子:「爸爸也吃!」
  巴德蘭莫名不爽了一早上的心情登時恢復,包子平常,難得的是兒子的孝心。
  君海澄忽然道:「爸爸愛吃包子,乾爹也喜歡吃包子,留點給他麼?」
  巴德蘭差點嗆到,掐掐君海澄的小臉蛋:「小壞蛋,吃飯的時候不許說話!」
  「嘻嘻,知道啦。」
  巴德蘭就有點臉紅。
  過了一會兒,君海澄又道:「爸爸,乾爹和我們一起過了這麼多年,你好像還沒有給他看過你的真面目,難道就這樣瞞下去喔?」
  「那只蠢貨,憑什麼讓他看?」巴德蘭板著一張水泥牆似的臉撇嘴。
  「乾爹是家人麼。」
  「誰說的,他只是個蹭吃蹭喝的賴皮!」巴德蘭狠狠地咬了口包子,「還有你,澄澄,長大了不許學他,要變壞的!」
  君海澄嘟嘴,軟軟糯糯地道:「乾爹打回來的獵物都送到咱家了,這幾年我們都沒有花錢買過肉……」
  巴德蘭無言以對,事實麼,只好再夾起一筷小菜,堵住兒子的嘴。
  君海澄鼓著小腮幫動來動去,好吧,他還是不要當知心寶寶了,順其自然好了,感情本來就是當事人的事,不在其中,不知其味,你一個還沒談過戀愛的感情小白癡參合進去指手畫腳,成什麼事啊?萬一乾爹就是拿著痛苦當快樂,爸爸就是拿著麻煩當情趣呢?
  乾爹,如果你想去掉前面的修飾語,請不要大意地繼續努力!
  這邊父子兩個剛剛吃完飯,斑斑收拾桌子,巴德蘭換上工作服準備去地下實驗室,君海澄挺著鼓鼓的小肚子走來走去的消食,門外就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標誌性大吼:「牛牛,你乾爹來啦!!!啊哈哈哈哈!」
  一個黑壯漢上躥下跳地跑進來,在人還來不及反應時猛地抱起君海澄,一邊大笑一邊轉風車,嘴裡還不停地說:「牛牛啊,想幹爹沒?想幹爹有糖吃,不想幹爹沒糖吃!」
  「乾爹,快放我下來!」君海澄尖叫。
  「喔喔喔!」泰蒙哈哈大笑。
  「泰蒙‧喬達魯斯!」一把鋒利的小刀子甩過來!
  泰蒙身手敏捷地閃開,抱著君海澄的小身子搖了搖,十分不捨地放了下來,小寶貝兒的身子還是那麼柔軟,還有一股甜甜的奶香味兒,叫人永遠也抱不夠。唉,泰蒙第無數次明媚而悲傷地感歎,為什麼當初撿到小寶貝兒的不是他呢呢呢呢……
  君海澄被轉得暈頭轉向,趕緊歇口氣。
  巴德蘭陰測測地道:「我說過多少次了,我兒子名字叫君海澄,不是什麼沒營養、沒內涵、跟你一樣蠢的『牛牛』!」
  泰蒙不滿地嚷嚷:「嘿,怎麼蠢了,牛牛這名字多好聽!我說當初起名字的時候就該叫這個,長大了也跟小牛犢一樣健壯,真發起怒來連野豬都不敢招惹,威風,就是叫了你那秀氣的名字,兒子如今才長得跟豆芽菜似的!」
  君海澄摸著自己圓滾滾的小胳膊小腿,無語。
  「爸爸,乾爹,別吵了……」
  巴德蘭臉色已冷下來:「牛犢子一樣的人魚,我果然不能指望你的腦子。」
  泰蒙不服氣:「那才不會被人欺負!」
  「誰敢欺負我兒子?!」
  「他未來老公……」
  「放屁!」
  「我這會子沒屁放!」
  巴德蘭氣急,渾身低氣壓:「你滾!」
  泰蒙根本不受影響,嬉皮笑臉的:「整天叫我滾,你累不累啊?哪怕叫我爬出去,好歹也換了個新花樣呢!好了好了,澄澄,兒子是叫澄澄,行了吧?」
  巴德蘭胸口悶氣散開了點。
  誰知泰蒙接著道:「不過老不死的你也要承認,將來澄澄總會遇到自己喜歡的人,會和他在一起。雖然大家都知道傷害人魚要蹲牢子吃子彈,可之前又不是沒發生過對人魚實施家庭暴力的案例,雖然那個人渣死得不能再死了,但人渣這種東西跟野草似的,死了一茬還有一茬!所以啊,」泰蒙一臉唏噓無限,猛地大吼,「只有擁有一巴掌拍死對方的實力,才不會被欺負!」
  巴德蘭:「……」
  飛刀!飛刀!又見飛刀!
  「嗷——」
  「你們……真是夠了……」君海澄頭疼,又是這樣!
  雖說已經是見怪不怪,他還是忍不住搖頭歎氣,這兩個人時不時就得雞飛狗跳的鬧上一場,跟結了幾百年的仇似的,一個往東,另一個必要往西,一個說要屠狗,另一個必要殺雞,總之,不跟你對著幹,我就不爽!
  為了他的名字,都不知已經吵過多少回了。
  這輩子自己的名字是爸爸給取的,似乎冥冥中自有注定,巴德蘭別的都不選,偏偏就選了海澄這兩個字。按巴德蘭的說法就是,看著順眼,配自家寶貝兒子。
  至於為什麼姓君,是因為巴德蘭去世了的人魚阿爹恰好叫君璃。
  君海澄不理會兩個大人,邁著小腿跟著斑斑跑進廚房裡,見鍋裡還蒸著十幾個大肉包,小腦袋琢磨兩下,登時明瞭,這是留給乾爹的口糧呢!
  爸爸就是嘴硬心軟!
  沖外面奶聲奶氣的喊一聲:「乾爹,別打架啦,吃早餐了沒?廚房裡還有爸爸留給你的肉包子!」
  眼前人影一閃,泰蒙已經抱著包子吃得一臉夢幻,甚至還有疑似粉紅色泡泡的東西從他身上飄出來,在虛空中組成一個大大的心形!
  君海澄的嘴角就有點抽搐。
  門外傳來巴德蘭惱羞成怒的聲音:「那是留給狗吃的!」
  氣呼呼地下實驗室去了。
  泰蒙伸出大掌摸摸君海澄的小頭,含糊不清地道:「你帕帕,如果論……忸怩的程度,天底下還真沒誰比得上他的……」
  君海澄點點小腦袋,確實如此,爸爸是很彆扭的,隨即又給了泰蒙一個鄙視的眼神,可你不也是甘之如飴嗎?
  泰蒙吃完「愛心」包子,拍拍肚子,將乖乖坐在小矮凳上陪著他的君海澄抱起來,在斑斑感動的眼神中走出廚房,這位爺一座山似的,在廚房裡佔了大半個早上的地盤,總算捨得走了。
  開始清理廚房,端起裝包子的大盆,斑斑非常人性化地感歎,這盆子……乾淨得都不用洗了,話說泰蒙先生你用得著吃完再吸溜著口水舔一遍麼……
  ☆、8 朋友
  日出日落,月升月沉。
  巴德蘭家依舊是在盤日星和銀月星的交替中,每天過著熱熱鬧鬧活力十足的生活,而君海澄也依舊是在兩位長輩毫無節制的寵溺下,繼續在成為豬神的康莊大道上一往直前。
  一日,君海澄在照鏡子的時候,忽然驚覺,嚇!對面那個珠圓玉潤看起來很是可口的玉包居然是我咩?!
  於是,君海澄決定要減肥。
  巴德蘭和泰蒙當然不肯答應,試圖打消他的想法。
  巴德蘭哄道:「乖,小孩子就是要白白胖胖的才可愛,討人喜歡。」
  君海澄小嘴掛油瓶,才不要麼,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就夠了,不要可愛。
  「咳咳,澄澄,來,看著乾爹。」
  君海澄瞅他。
  泰蒙右手動作很是帥氣地摸了兩把自己永遠不會冒頭髮茬的腦袋,忽然神情一肅,收腹挺胸,目視前方,聚氣凝神,氣沉丹田……當巴德蘭和君海澄的神情也不由自主地凝重起來,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麼的時候,泰蒙慢吞吞地擺了個健美先生專用的姿勢,開始顯擺那身壯觀到爆炸的肌肉……
  「……」這是炯炯有神的父子倆。
  君海澄呆愣愣的:「乾爹,你這是幹嘛呢?」
  「兒子,乾爹是要告訴你一個道理,」泰蒙神情嚴肅,語氣深沉,「真正成功的男人就應該像我這樣,擁有英俊的面貌,魁梧的身材,強壯有力的肌肉。可是兒子,你已經五歲了,已經不小了,還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我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你整個兒拎起來,如今你還要減肥,這樣下去,你連豆芽菜的位置都保不住了,哦~~乾爹很憂心,很痛心,你什麼時候才能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男人呢?」
  「……」這依然是炯炯有神的父子倆。
  君海澄撲進巴德蘭懷裡:「爸爸我不要變成乾爹那樣子!」
  巴德蘭抱著兒子軟軟肉肉的小身子,似笑非笑的看看泰蒙:「放心,你乾爹那種奇葩,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了。」
  泰蒙皺眉:「老不死的,你這是鄙視我的肌肉!」
  巴德蘭冷笑:「那是,我倒是想鄙視你的腦子,問題是你有那東西嗎?」
  理所當然的,又是一場口水戰。
  等兩人吵完了,才發現君海澄已經趴在爸爸的腿上睡著了,小臉蛋睡得紅撲撲粉嫩嫩的,可愛如最純潔的天使。
  泰蒙沉默半響:「我要捏一下!」
  巴德蘭無視此人,抱著兒子上二樓去睡午覺,把人放到床上,脫了小鞋子,蓋好小被子,君小豬一點都沒被驚醒,依然睡得一臉幸福。
  巴德蘭微笑,輕輕捏了他的小臉蛋一下,轉身下樓。
  泰蒙坐在沙發上等他。
  巴德蘭看到泰蒙似乎有話要對他說,疑惑地問:「怎麼了?」
  「我覺得,」泰蒙認真地道,「澄澄不能一直這樣子。」
  「什麼?」巴德蘭不太明白。
  「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能讓澄澄繼續這樣子過下去,他需要朋友,需要有人陪他玩,他成天一個小孩子呆在家裡,太悶太無聊了人才會胡思亂想,還減肥呢!」
  巴德蘭默然。
  自從他把澄澄抱回來,因為怕被人發現,小孩子的活動範圍就被禁錮在這棟兩層的小木樓和這個不算小卻也不算大的院子裡,能夠陪他說話的也只有自己、泰蒙、斑斑這三個人。
  可是自己經常忙於工作,動不動就在實驗室裡呆上一整天,而泰蒙是廢奴村村長,一村的雞毛蒜皮等著他去處理,還需要身先士卒帶領人們到血色森林裡去打獵,到最近的黑石鎮上去出售獵物,也沒有什麼空閒時間。機器人斑斑則要忙著家務活,再說斑斑只是一組被規定好的程序,畢竟不是真正的人類。
  有哪個小孩子的童年是這樣形單影隻的呢?
  偏偏小孩兒乖得叫人心疼,從來都不抱怨……
  「那……我再去撿一個回來,給澄澄作伴?」
  泰蒙忍不住嘴角一抽,多麼強大的口氣啊,說得新生兒好像跟菜地裡的大白菜似的,一撿一大把。
  巴德蘭危險地瞇起眼睛。
  知道老不死的又要發脾氣,泰蒙趕緊擺擺手:「得,你我也知道,澄澄遲早要出現在人前的,不過他現在還是太小了,外面的世界對他來講太過危險,如今還是繼續保持現狀,我看看能不能到森林裡面捉一兩隻小雪兔小雪狐什麼的回來,讓澄澄養著玩。」
  樓上攤開四肢呼呼大睡中的君海澄還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和乾爹因為他偶然而起的減肥念頭,聯想到了小孩子的心理狀況,又聯想到了他「寂寞孤苦的童年」,並且為此而憂心忡忡,如果他知道了,一定會哭笑不得地說:你們真是多慮了。
  除去睡覺時間,他的童年可是很忙、很豐富多彩的。
  像圈著院子的那面長滿了野草青苔的石頭牆,關在院子裡的無論怎麼逗也不會生氣的四腳鳥,爸爸種的五顏六色的草藥,攀爬在窗戶外的那株星紫紋蘭,陽台上那一大片瀑布似的紫籐蘿……
  都是他遊戲的對象。
  還要忙著看斑斑怎樣同時刷兩個盆子,看乾爹怎樣怪模怪樣的耍寶,看爸爸怎樣越來越快的飛刀子……
  哪來的空閒時間去當憂鬱小孩?
  如果君海澄是個貨真價實的五歲小孩,那巴德蘭和泰蒙的擔憂是非常合理的,窄小的生活空間,沒有同齡玩伴,孤孤單單的,長久如此還真得弄出心理毛病來。但君海澄不是,他身心健康,吃得飽睡得香,神仙都沒他小日子過得快活。
  所以說兩位長輩是白擔心了。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僅僅在當天下午,君海澄就給「勾搭」回了一個小朋友。
  君海澄睡醒午覺後,發現兩個大人都不在家,喝了斑斑準備的香甜牛奶,就一個人跑到院子裡玩,蹲在一棵梧桐樹下撿金黃色的落葉。
  然後院門被敲響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
  話說,巴德蘭家會響起敲門聲,也算是一件稀奇事,因為唯二兩個會進進出出的大人從來不會敲門,巴德蘭是自己有鑰匙,而泰蒙是從來以破壞巴德蘭家的大門為己任。
  於是君海澄聽到後就小小好奇了下,誰這麼有禮貌呀?就抱著一堆金黃色的梧桐葉小跑到大門邊,趴在門縫邊上往外面看。
  剛好對上一張灰黑扭曲的小臉,一雙混合著焦慮、痛苦、絕望、又帶著強烈的求生渴望的少年的眼睛……
  然後,少年就保持著一副瞅見了飛天豬、白日鬼、吃素老虎的驚恐模樣,手指顫巍巍地指著他,嘴裡發出幾聲悶悶的怪叫,翻著眼白,噗通倒地昏過去了。
  「咦——」君海澄愣住了,這是怎麼回事?
  想打開門,發現大門被鎖著,趕緊跑回屋裡去,邊跑邊喊:「斑斑,斑斑,有開院門子的鑰匙嗎?外面有人暈倒了!」
  等斑斑開了鎖,君海澄和機器人通力合作,把大門外死屍狀的狼狽少年弄回客廳裡,放在沙發上,當然這項工作主要是斑斑在出力氣,君海澄就意思意思一下,幫忙把人家那雙破草鞋撿回來什麼的。
  少年小腿上受了傷,應該是被毒蛇咬了,傷口處流出黑紫色的血,附近的皮膚也黑腫起一大塊,看著十分嚇人。不過幸好少年有做過相應的保護措施,在傷口上方用髒麻布緊緊地綁了兩圈,有效地減緩了毒素的蔓延,又嚼碎草藥敷上。
  在君海澄無限敬佩的眼神中,斑斑利落地給病人清理傷口,打蛇毒解毒劑,小孩兒心裡嘀咕著,世上還有什麼事是斑斑不會做的?會做飯,會打掃衛生,還能兼職護士,記得自己還在襁褓裡咿咿呀呀的時候,連尿布也都是斑斑換洗的。
  怪道乾爹總是說,爸爸平生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撿回了斑斑,做得最敗家的一件事,就是撿回了他……君海澄鼓起腮幫,哼,等他長大後一定要好好孝順爸爸,至於乾爹,等他心情好時會孝順他一咪咪的。
  少年臉色好了幾分,斑斑只能做些簡單的醫治,具體情況怎麼樣還要等巴德蘭回來了,親自檢查過才知道。
  君海澄爬到沙發上坐下,兩條小胖腿在半空中晃來晃去,盯著旁邊少年的臉龐看,也就十五六歲的模樣,在前世,這個年齡段的孩子還在初中高中肆意地玩鬧,勾搭勾搭小美眉,撲騰撲騰運動場,可是在廢奴村,這張稚氣的臉龐卻早早染上滄桑的痕跡。
  君海澄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伸出嫩得跟白豆腐似的手指,在少年的臉蛋上戳了一個窩,他想起之前這人看自己的表情了,跟見了鬼似的,讓君海澄有點小鬱悶,雖然他知道自己還是廢奴村的黑戶人口,可是至於這樣大反應嗎?我這輩子終於見到第四個人都沒你這樣。
  殊不知,少年豆生當時的想法是:村子裡關於黑巫醫抓小孩子做殘忍實驗的傳聞,原來是真的……
  豆生是廢奴村裡的小奴隸。
  其實他原本不是奴隸來著,而是出生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平民家庭,後來爸爸犯了事被送上法庭,柔弱無依的人魚阿爹被強迫改嫁,自己和爺爺則流落到了廢奴村。廢奴村裡的人過的都是高風險的生活,生存所需要的食物都得拿命去換,而豆生和他爺爺一老一小的,根本無法隨行到危機四伏的森林裡去打獵,只能靠在村子附近採摘些野果野菜來度日,餓得面黃肌瘦的。好在還有泰蒙會經常接濟一下,泰蒙能力強,每次打獵分到的獵物也多,時不時就會送些東西過去。
  豆生是個本質老實,也有點小聰明的孩子,他對泰蒙村長十分感激,但也明白人總要靠自己的,沒有誰有義務幫助誰一輩子。
  他知道自己還沒本事狩獵野獸,所以他經常在尋找野菜野果的時候,把一些稀奇古怪的,比較有觀賞價值的植物、石頭、皮毛、鱗甲什麼的帶回來,等泰蒙去黑石鎮時,他也跟著去,隨便在路邊擺個小攤子出售這些東西。
  有些人是喜歡收藏點與眾不同的東西的,豆生的東西一來是賣的便宜,二來衝著這些東西出自那凶名昭著的血色森林,還真有不少人買。這樣一來,豆生雖然賺錢不多,至少有了點收入,能勉強養活自己和爺爺。
  今天之所以會受傷,是豆生在偶然間發現了一株奇特的植物,花朵猶如火焰,葉子碧翠如玉,妖艷得簡直能在瞬間奪去人的心神。
  豆生當時便高興壞了,他隱隱約約的知道,如果能把這株植物賣出去,也許自己和爺爺以後的生活就不用愁了,一時激動,竟然忘記愈是美麗的東西就愈是危險,貿貿然地跑上去就要挖取,結果就被護花的毒蛇給咬了。
  之後豆生的神智就有些迷迷糊糊的,不知自己是怎樣從森林裡逃出來的,靠著潛意識,和一股意志力,跌跌撞撞地回到村子裡,來到巴德蘭家的院子門外。
  近年來廢奴村的人雖然對巴德蘭的印象有所改善,但還是十分顧忌他黑巫醫的身份,決計不肯靠近他家半步,有人需要治病療傷,就通過不懼怕「邪惡力量」的勇敢的泰蒙村長來傳話。
  豆生也怕黑巫醫,可是當時他都快死了,哪裡還能想到這個?
  等他半爬到目的地時,心裡先鬆了一口氣,那些充滿血淋淋的腸子,支離破碎的內臟,燃燒著鬼火的雙眸,閃著寒光的手術刀之類的陰森恐怖的傳聞,一下子又清晰起來,偏偏此時,他發現門縫裡竟有個小孩子在偷看他!
  於是中了蛇毒後,硬撐著一口氣沒暈的豆生少年,終於被自己豐富的想像力給活活嚇暈過去了!
  可是豆生也是幸運的,他暈過去後,就不用知道後來巴德蘭在他身上幹了什麼,否則豆生就不是嚇暈那麼簡單了,他會直接被嚇死的!
  巴德蘭和泰蒙晚上回家後,發現客廳裡多了個人,泰蒙一瞅,嘿喲,居然是豆生那隻小野猴子,正半死不活的喘著氣呢!趕緊去了趟豆生家告訴他爺爺緣故,免得老人家擔心。
  而巴德蘭則氣死了,知道這倒霉鬼已經看到了自己藏得嚴嚴密密的寶貝兒子,登時就想直接毒死他,然後毀屍滅跡算了,不過被君海澄勸阻。
  君海澄抱著自家爸爸的大腿,仰起一張可愛到爆的粉嫩包子臉,道:「爸爸,不要麼,我們讓小哥哥不要告訴別人就好了。」
  二十四孝父親巴德蘭當然不捨得違背兒子的請求,抱起兒子親親,可又擔心會暴露澄澄的存在,就有點猶豫不決。
  最後還是泰蒙發話:「讓豆生當澄澄的玩伴吧,這小子雖然有點小奸小猾,但本性不錯,老實,也是個知恩圖報的。」
  巴德蘭聽了,對上君海澄濕漉漉的大眼睛,最終還是答應了,發狠道:「如果外面走漏了什麼消息,我就活活剮他三千刀,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接下來,巴德蘭爸爸開始循循善誘的教育兒子了:「這一次就算了,如果下一次又有陌生人來敲門,你應該怎麼辦?」
  君海澄歪歪小腦袋:「救他……」
  「不對!」巴德蘭否決。
  「那萬一人家確實是來求救的,而且病得快死了呢?」
  「那也不行!你怎麼知道來人是個好的,萬一是個騙子呢?把你拐走,你就再也見不到爸爸了。」巴德蘭非常嚴肅地道,「所以,你應該怎麼辦?」
  君海澄厥厥嘴:「不管他……」
  巴德蘭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就算他死在外頭,也不用管他!」
  泰蒙聽的眼皮直跳,話說老不死的你確定這樣教育孩子真的沒問題嗎?
  瞧著又黏黏膩膩湊到一塊兒的父子倆,泰蒙覺得好擔憂!
  但不管怎樣,君海澄終於是交到朋友了。
  ☆、朋友2
  九、朋友2
  巴德蘭家的石頭牆外,一個皮膚灰不溜秋,看上去很有幾分精靈古怪的少年正在那裡伸長著脖子蹦來蹦去,旁邊地上放著一個破草籃,用綠枝葉密密的蓋著,也不知裡面裝著些什麼。
  少年小心地向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人,才壓低聲音喊道:「澄澄,澄澄!」
  君海澄正在木棚子裡給四腳鳥喂草,聽到外面有人叫自己,小胖手輕輕拍了拍始終溫溫順順的四腳鳥的頭顱,跑了出去,頭上沾著一根乾草在那裡迎風招搖。
  環視院子一周,沒人,仔細聽聽,聲音是從石牆外面傳來的,又跑過去,在石牆邊站住,叫道:「豆子哥,是你在外面嗎?」
  正在學蜘蛛爬牆的豆生一屁股摔到地上!
  他趕緊爬起來,把破草籃掛在自己的脖子上,又齜牙咧嘴手腳並用地攀爬上去,一爬上牆頭,就見君海澄正抬著頭,眉眼彎彎的望著他,然後嬌嬌嫩嫩的小粉唇兒一張:「豆子哥!」
  豆生十分無力地趴牆頭上:「澄澄,打個商量呀,別叫我豆子哥,成不?」
  「不成。」君海澄笑瞇瞇。
  豆子哥這個叫法是多麼的別緻有趣,尤其是看到被叫對像每次都一副青綠色的苦瓜臉時,君海澄就覺得更有意思了,所以更換稱呼什麼的,那是絕對不行滴。
  所以說再乖的寶寶都有惡趣味的時候……或者說,這該歸功於巴德蘭爸爸孜孜不倦的教導?
  君海澄揉了揉有點酸疼的小脖子,退開兩步說:「豆子哥,你快點下來吧,趴在那裡當風乾臘肉咩?話說,那邊明明就有大門,你幹嘛不走,非要爬牆呢?」
  豆生先把破草籃扔到草地上,然後瞅準了一塊草皮比較厚的地方,直接從牆頭跳下來,打了兩個滾,緩解一下衝擊力。
  君海澄則把草籃子撿起來,一提,哎,提不起來?什麼東西這麼重?扒拉開上面的樹枝樹葉,就見籃子裡裝了四個紅彤彤的不知名的果子。
  「這是什麼?」君海澄雙手捧起一隻仔細觀察,顏色跟蘋果很像,不過形狀不像,反而像一隻馬蹄,散發出一股甜蜜蜜的味道。
  「這種野果叫馬蹄蜜,肉多汁甜,很好吃的。」豆生走過來蹲在君海澄身邊,「聽說人魚就非常喜歡吃這種東西,不過馬蹄蜜不常見,偶爾才會碰到,而且也不能人工種植,種出來的都沒有野生的那種味道。」
  「馬蹄蜜,這名字還真是貼切形象,一聽就好吃。」君海澄偷偷流口水。
  不過……物以稀為貴,馬蹄蜜既然這麼罕見,想必在外面售賣的價錢也不會太低,而且君海澄也摸清了一點這個世界的物價規律,凡是跟人魚扯上關係的,為人魚所喜歡推崇的東西,價格一般都會不合常理的高。
  而這個有成為小奸商潛質的豆子哥,卻把東西拿到他家來。
  君海澄皺起兩道淡煙色的小眉毛:「豆子哥,你還是把這些果子拿回去吧。」
  豆生一愣,灰灰的臉蛋登時升起一層憤怒的薄紅:「為什麼?這是我特意給你摘的,難道你也像別人一樣看不起我嗎?」
  君海澄不以為意,他成日家看爸爸和乾爹互相飆氣勢,操刀子動拳頭的幹架,對小孩子的這點怒火還真沒啥感覺,他只是很認真地說:「豆子哥,你把這幾個馬蹄蜜帶回去,然後拿去賣了,換些錢回來養你和你爺爺。」
  「嘎?」豆生張大嘴。
  明白自己是誤會了,豆生不好意思的摸摸耳朵,小聲道:「那個,澄澄,對不起啊,我還以為你嫌棄我送的東西……」
  君海澄表示木有生氣。
  他說:「我們是朋友麼。」
  豆生是君海澄這輩子認識的第一個朋友,朋友的陪伴所帶來的樂趣,與長輩的愛護所帶來的感覺總是不同的,比如說,他看到爸爸和乾爹就想向他們撒嬌,看到豆生就想讓他向自己撒撒嬌,好讓他重溫一下上輩子當大人的感覺……囧。
  因此君海澄對這份友誼還是蠻珍惜的。
  尤其是很多時候,君海澄常常在豆生身上看到自己昔日的模糊影子,曾幾何時,他也像這個十五歲少年一樣,在惡劣的環境裡,那樣努力而倔強地活著。
  聽到君海澄的話,豆生的臉色又不可抑制地紅了起來,不過之前是因為生氣,這次則是因為害羞。
  話說,一個雖說不上人高馬大但也有一米五多的少年,在一個短手短腳的小胖墩面前,忸忸怩怩的鬧臉紅,這畫面真是怎麼看怎麼詭異,至少出門清倒垃圾的斑斑是這樣認為的。偏偏兩個當事人都不覺得,大的繼續對著小的臉紅紅,小的則揣著包子臉用十分「和藹慈祥」的眼神看著大的。
  這難以理解的人類世界……斑斑吱吱嘎嘎的晃晃腦袋,又走回屋裡去,今天泰蒙先生送來了一大塊新鮮的牛腿肉,給小主人熬湯喝正好。
  臉紅了半天,豆生才吭吭哧哧地道:「對哦,我們是朋友……」
  雖然才認識了僅僅一個多月的時間,但他們確實已經成為很好的朋友了。
  豆生想,他永遠也忘記不了,那天他在黑巫醫家的雜物間裡,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清醒過來的時候,透過打開的窗戶,看到的那一幕。
  院子裡高大的梧桐樹下,一個穿著半舊的梅紅色薄襖子的小孩子,正蹲在樹底下,認認真真地撿樹葉……蔚藍色的天空,金黃色的梧桐,梅紅色的衣裳,更襯得他眉目如畫,膚白若玉,美如仙童。
  豆生就傻愣愣的看著,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死後升天了。
  忽然一陣狂風吹來,吹落了滿樹金黃色的梧桐葉,也吹亂了地上那堆放得整整齊齊的梧桐葉,辛苦半天的成果就這樣沒了,小孩子呆了呆,正當豆生以為他會生氣會哭鬧時,他跟小老頭兒似的,雲淡風輕地歎了一口氣兒,又不緊不慢地撿起了樹葉,撿起了一片一片又一片……
  豆生當時心裡就莫名其妙起了個念頭,想著,如果我能把這個小孩兒抱回家裡去養,那該多好啊!
  當然,後來知道他是黑巫醫的寶貝兒子後,豆生就被打擊得再也升不起這個念頭,巴德蘭的手術刀會告訴你什麼叫做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死後再活、活後再死,最終死的不能再死的!
  不過,他們還是成為了朋友,他豆生也有朋友了,雖然是個還沒長大的小朋友,嘿嘿嘿……
  「豆子哥,豆子哥!」君海澄頗為苦惱的托著小下巴,怎麼突然發傻了?現在的孩子喲,真是的。
  君海澄當然不知道人家正在回憶當初,並且曾經還有過「綁架」他的念頭,只不過礙於巴德蘭爸爸的威懾力實在太過強大了,才迫不得已放棄了。
  雖然嘴饞,但君海澄還是頗為不捨地把馬蹄蜜放回籃子裡,拿樹枝葉子重新遮蓋好,這要賣了換生活費的。
  「啊,唉,澄澄!」豆生終於回過神來,阻止他的動作,固執地道,「這馬蹄蜜本來就是摘給你的,你還送過我爺爺治療舊傷的藥,我爺爺都說用了之後晚上能睡個安穩覺了,難道我就不能送你一點水果嗎?況且,從我們這裡到黑石鎮起碼要走一天一夜的路,到時候這馬蹄蜜都蔫了,賣也賣不了好價錢,你不要,你不要我就扔掉好了,鬼才留著它。」
  一副你敢說個不字我就……耍賴給你看的樣子!
  被這辟里啪啦一串話砸下來,君海澄眨眨眼睛,好吧,這樣推來讓去的實在沒意思,不就是幾個果子嗎?以後要是豆子哥有什麼困難,再盡力幫忙就是了。
  成熟果子的香味不遺餘力地撲進君海澄的鼻子裡,小孩雖然暗地裡早已口水成河,不過表面上還是保持著一副淡定的樣子,毫不客氣地指揮豆生把籃子提到屋裡去。四個馬蹄蜜,爸爸一個,乾爹一個,斑斑一個,自己一個,正好,今晚大家一起排排坐吃果果也挺不錯滴。
  見君海澄答應收下了水果,豆生就歡喜起來,笑得一口牙齒白花花的,讓人瞅著心情也不由地跟著快樂起來,不過聽到君海澄要他進屋,五官立刻苦成一團。
  君海澄一下子就樂了,他當然知道豆生為什麼會有這種表情,於是悄悄告訴他:「放心吧,爸爸和乾爹都不在。」
  巴德蘭除了會對君海澄露出溫柔神色,對其他人一向是凶神惡煞嘴巴子能刻薄死人的。不同於泰蒙早已形成免疫力,豆生只要靠近巴德蘭三米之內,全身肌肉就會不受控制地僵硬;只要被巴德蘭似笑非笑的眼角餘光掃一下,兩條腿就不由自主地發軟;只要被巴德蘭鬼氣森森的叫上一聲,他就能口吐白沫的直接倒下去。總之一句話,豆生就是患上了嚴重的「巴德蘭綜合恐懼症」,而且想來這輩子都是無藥可救的了。
  「啊哈哈……」豆生乾笑幾聲,覺得有點丟臉,趕緊將馬蹄蜜拎了進去。
  君海澄搖搖小腦袋,其實爸爸真的不會吃人的,為什麼這位豆子哥總是在腦補爸爸對他大卸八塊抽筋扒皮的未發生事件呢?
  歎息完畢,瞧著空蕩蕩的院子,君海澄眉間浮上一抹憂慮。
  好像……爸爸和乾爹這陣子都很忙,總是出去不在家,家裡頭儲存的藥物也大包大包的被帶出去,消耗得很快,爸爸每天製藥的時間也在不斷延長。雖然他們都不說,也在自己面前表現得很正常,但君海澄覺察得出一定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並且極有可能……與變異獸有關。
  雖然與變異獸毗鄰而居了這麼久,但君海澄並沒有親眼看見過變異獸,他更多的只是聽見從身後浩瀚的血色森林裡,隱隱約約傳來的恐怖嘶吼,由於巴德蘭怕他小會害怕,還常常會摀住他的耳朵,不讓他聽這些。
  大家從來不在他面前談論危險和死亡,所以他雖生活在險惡之地,卻幸福得像個生活在後花園裡的小王子一樣,沐浴著盤日星的陽光,日子過得無憂無慮。
  泰蒙經常帶著人進森林裡打獵,君海澄不知那是怎樣一番景象,想來絕對不會讓人舒服。他曾在深夜裡很清晰地聽過變異獸的吼聲,那沙啞沉悶的聲音裡,帶著對血肉的無比飢渴,和對破壞毀滅的強烈慾望,讓人心顫。
  僅是聲音就這樣,那真實的變異獸該是何等危險……
  豆生跑了出來,遞給君海澄一杯熱乎乎的牛奶,他自己手裡也拿著一杯,咕嘟喝一大口,舒服得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澄澄家的好東西就是多啊,連牛奶也有,斑斑也好能幹,如果他家也有一隻斑斑就好了。
  「豆子哥,血色森林是長什麼樣的?」君海澄忽然問。
  豆生臉色一變:「澄澄怎麼問這個?」
  君海澄只說:「你告訴我麼。」
  豆生沉默了下,才說:「很漂亮,也很危險。」
  這座森林為什麼叫血色森林呢?就是因為死在裡面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人的鮮血,早就把森林的土地都染紅了。
  「那變異獸呢?」
  「……那群噁心愛吃人的東西!」
  那一瞬間君海澄看到了,豆生眼裡極度的恐懼和厭惡。
  作者有話要說:薇是真心覺得,「馬蹄蜜」這三個字聽著就很好吃……
  攻君會出現得比較晚(預計寫長,讓他先裝下逼)
  至於流氓那啥,清清你說的那些應該都有,啊哈哈
  多謝大家的支持!
  ☆、危機
  十、危機
  廢奴村最近人心惶惶。
  平日裡的廢奴村,生活雖然艱難清苦,但並不乏歡聲笑語,偶爾村頭樹下,也會有三三兩兩幾個衣衫襤褸的男人聚在一起,講講下流的黃段子,彼此發出心照不宣的嬉笑□,或者一起唾沫橫飛憤世嫉俗的痛罵自己以前的主人怎麼不好,用惡毒的話語詛咒他一輩子娶不到人魚打光棍,又或者手癢了掰掰手腕子,言語不和了就拳腳相加打個群架什麼的。
  生活不乏活力。
  但最近這類輕鬆場面卻是很難看得到了,大家除去必要的外出活動,如打獵採果、汲水洗衣等,其餘時間都是盡量躲在自己家裡,偶爾露個面,也是帶著一臉的心事重重。
  村子看著空蕩蕩的,風一吹,就捲起漫天黃色的塵沙。
  門上插著白絨花的人家越來越多,這種在廢奴村裡代表著死亡的花朵,在昏黃色的餘暉裡淒涼靜默。
  村長家裡。
  巴德蘭陰沉著臉,對著滿地的鮮血、痛苦哀嚎的傷員,眼裡沒有一絲波動,對旁人的竊竊私語也完全置若罔聞,只是專注於自己手上的事情。
  拿刀子刮掉完全腐爛的皮肉,露出白森森的骨頭,被醫治的人殺豬似的慘嚎一聲,痛得想從地上跳起來,被巴德蘭冷酷無情地按住,手上加大力度,繼續縫針上藥包紮,等他慢條斯理地做完這一切,某個可憐的倒霉鬼已經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折騰去半條命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被巴德蘭的殘暴手段弄得噤聲。
  泰蒙鐵塔似的抱著雙臂站在一邊,不禁咧了咧嘴,這老不死的,肯定是煩膩最近工作量太多了,搞得他連陪兒子的時間都沒有,在這裡拿這些倒霉鬼撒氣呢!而且泰蒙十二萬分確信,相比於折磨這些倒霉鬼,老不死的一定更想把刀子招呼到自己身上,最好戳個三刀六洞來消消氣什麼的。
  咧完嘴,泰蒙臉色沉重下來,是啊,誰讓村子最近死傷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呢?
  血色森林裡的變異獸也不知怎麼回事,近來異常的活躍,到處能看到它們穿梭在茂密的樹木荊棘間的危險身影,而且脾氣越來越暴躁,動不動就與同類相殘,或者撕咬虐殺其他的野獸——不為吃食,只是單純的虐殺。
  泰蒙帶隊進森林裡去狩獵時,就發現裡面除了變異獸壓抑的獸吼,整座森林實在是靜得讓人毛骨悚然,不管是小如兔子地鼠還是大如老虎獅子都不見了影蹤,連樹上愛唱歌的飛鳥都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遍地殘碎的屍塊,在那裡腐爛發臭。
  一切都昭示著不詳。
  事實也果然如此,他們能找到的獵物越來越少,而死在變異獸利爪下的人則越來越多,像今天情況最為慘重,足足有五十個人一起進去,卻只有七個人能活著出來,還包括斷手斷腳的在內,另外四十三個人都永遠葬身在森林裡面。
  而最讓人覺得恐懼的是,大家都察覺到,獵手們遭遇變異獸的地點離村子越來越近,它們的活動路線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延伸向森林邊緣,也就是廢奴村的方向。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下去的話,不用三四天時間,廢奴村就會完全暴露在變異獸眼中,到時候所有人都會成為它們口中的美食。
  此時泰蒙作為村長,肩膀上的壓力真是前所未有的巨大,他爺爺滴,這極有可能是變異獸潮啊!如果是遇上一隻兩隻,大家還有一拼之力,可如果是遇上幾百幾千隻變異獸呢?怎麼打?所有人一起赤著膀子大喊著「衝鋒加油」,然後直接衝進變異獸嘴裡死個乾脆嗎?
  唯一能戰勝變異獸潮的就是軍隊,可問題是,政府是絕對不會出動軍隊來拯救他們眼中的垃圾的,沒準知道他們死了,還會鼓掌歡慶世界上又少了一群噁心巴拉的東西。
  如今,想要活命,唯有自救。
  將受傷的人分別送回他們家裡去後,泰蒙敲響了平日裡用來召集村民議事的鐘聲,巴德蘭原本想早點回去陪寶貝兒子的,他一向不樂意跟太多人在一起,不過看見泰蒙凝重的神色,想想還是決定再多留一會,就當瞧熱鬧吧。
  很快,全村五百多人都聚集到泰蒙家門前的空地上等候,看到光頭村長大步流星地從屋裡走出來,大夥兒齊齊向前一步,從這一細節就可以看出,泰蒙雖然二了點,但這麼多年來還是頗得村民們的尊敬和信賴的。隨後當一身烏黑長袍的巴德蘭走出來時,大夥兒眼睛暴突,集體將周圍的氧氣抽空,然後不約而同向後一步,站回原來的位置。從這一細節也可以看出,巴德蘭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雖已改善不少,但依然是一隻恐怖的油膩膩的老蝙蝠!
  本來泰蒙還為這明顯的差別待遇,擔心老不死的會不會傷心落淚什麼的,想趁機安慰兩句,告訴他自己絕對不會嫌棄他,誰知一看,人家壓根就不在意,一臉傲慢地站到一邊,都不帶掃一下眼角兒。
  村長大人的玻璃心就碎了一地,咋忘了,老不死的一向唯我獨尊,除了澄澄寶貝,其他人在他眼裡比空氣也好不到哪裡去!
  好痛心哦~~!
  痛心完畢,泰蒙肅正神色,開始向大家講述最近血色森林裡發生的種種異狀,並且將廢奴村極有可能會遭遇變異獸潮的推測說出來。
  其實在泰蒙說之前,村民們已經或多或少猜測出一些了,尤其是親自進過森林裡打獵的人,對變異獸的變化更有切身體會,知道泰蒙的話並不是在危言聳聽。可是知道歸知道,大家在驚慌之餘,畢竟還抱有一絲僥倖,想著,也許過幾天那些該死的變異獸就正常下來了呢?也許它們會拐個彎兒到別處去了呢?沒準突然全部得了暴病死了也說不定!如今,泰蒙將一切都明明白白地說出來,大家終於不得不面對,他們自己的命,還有他們跟隨村長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家園,幾天後就會被全部毀滅掉的殘忍事實!
  人群裡起了騷動,個別心理承受能力差的還低聲啜泣起來:「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一點都不想死啊……」
  所有人都沉默下來,面容悲慼,是啊,他們都不想死,沒有人想死,他們只是一群被驅逐的奴隸,為什麼都只剩這一條賤命了,老天爺也非要收回去呢?
  有人忍不住問:「村長,我們不能現在逃走嗎?」
  茫然無措的人跟著附和:「對啊,逃走吧,逃得遠遠的。」
  他們大多數都是一群老弱病殘,手裡又沒有武器,只要變異獸衝破包圍住村子的那道高高的城牆,就能無比輕易地用利齒咬破他們的喉管,用鐵爪撕碎他們的血肉之軀,絕對比吃豆腐還要容易。
  沒有人妄想過能靠著那道城牆抵擋住瘋狂的變異獸潮,因此所有人都明白,變異獸來了,就是一個必死的局面!
  泰蒙不由苦笑:「我也想逃,問題是,我們能逃到哪裡去?」還有哪個地方願意接受他們這群廢奴?如果有的話,當初他們又何必來到廢奴村?
  冬魚一向是泰蒙的得力助手,為人穩重可靠,泰蒙犯二、受傷或者有其他事時,就由他來處理廢奴村的事務。
  他想了想,說:「村長,我們能不能向黑石鎮的鎮長布魯克求助?那老東西平日裡也收了我們不少孝敬,再者,黑石鎮離我們這裡最近,我們這裡遭遇獸潮,他那裡未必躲得過去,不如大家一起合作起來,一同抵抗變異獸。」
  泰蒙搖了搖頭:「布魯克那老奸鬼,除了自己誰也不愛,他知道獸潮來了,只會命令軍隊把自家守得嚴嚴實實的,哪會管別人死活!」
  冬魚也想不出辦法了。
  這時一個隱隱帶著惡意的聲音響起:「沒關係,我們都知道泰蒙村長一向都英明神武,無所不能,一定有別的辦法能帶我們渡過難關的,不會讓我們這些村民死掉的,對吧?」
  冬魚望過去,眉頭一皺:「菲羅斯,你這是什麼意思?」
  一個五官頗為英俊的男人攤開手,滿臉無辜:「我只是信任村長而已。」
  冬魚眼含不屑:「菲羅斯,你也不必在這裡說些陰陽怪氣的酸臭話,今天狩獵時,你為了自個逃命,把安魯推出去的事情,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聽到的人都用詫異的眼光看過來,尤其是安魯最好的朋友加蘭,眼裡都快噴出火來,菲羅斯被看得有些難堪,試圖解釋道:「那只是我情急之下……」
  冬魚用鼻子哼了一聲:「哦,原來情急之下,就可以害人的。」
  菲羅斯惱羞成怒道:「你針對我幹什麼,現在不是在商量變異獸的事嗎?」
  冬魚還想說什麼,被泰蒙用眼神制止,現在確實不是爭論這些是是非非的時候,還是想想有什麼辦法,能在幾天後繼續活下來吧!可惜,直到散會,也沒人能想出一條活命的法子,他們似乎只剩下兩條路,一是毫不反抗地被吃掉,二是反抗後再被吞吃入肚,結局都是死。
  相信接下來的日子,廢奴村無人再能安眠。
  君海澄一個人在家吃完晚飯,就搬出小板凳,坐在門口等自家爸爸回家。雙手托著圓潤小下巴,君海澄看著夜色裡的院子,覺得有點小小的不開心,爸爸又不能回家陪自己一起吃飯啊!
  正想著,巴德蘭就回來了,臉色不大好看,後面泰蒙也跟著走了進來,光頭村長如今不僅在這個家的飯桌上佔有一席之地,連睡覺的鋪蓋也搬過來了,就放在之前收拾出來給豆生養傷住的那個雜物間。
  君海澄剛從小板凳上蹦起來,就被巴德蘭彎腰抱在懷裡,走進屋裡去,然後關門。被關在門外的泰蒙摸著鼻子無語望天,只好爬上二樓陽台翻了進去。
  君海澄摟著巴德蘭的脖子問:「爸爸又跟乾爹鬧彆扭了?」
  巴德蘭顯然不想提起他口中的蠢貨,顛了顛臂彎上軟軟香香的小身子,心中的怒火逐漸被溫柔壓過去,「澄澄今天在家裡做什麼了?」
  君海澄在心裡為乾爹默哀一下,然後向爸爸報告今天所做的事情:「上午豆子哥來了,還送了馬蹄蜜給我,然後我留他吃午飯,下午就在陽台上畫畫兒……」
  君海澄沒有說太多豆生的事,因為巴德蘭對這個搶走兒子部分注意力的小奴隸,很不感冒,所以他只是撿自己覺得有趣的零零碎碎的生活小事說給他聽,一時間,清脆悅耳的童音在小小的客廳裡迴盪。
  巴德蘭認真聽完,忽然轉過君海澄的小腦袋,目光對視:「澄澄,告訴爸爸,你想離開這裡嗎?」
  君海澄愣了愣,抱緊巴德蘭的胳膊:「爸爸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心裡暗暗吃驚,雖然猜到最近肯定是出了大事情,但卻沒想到嚴重到這個地步,竟然要舉家搬走嗎?看來平靜安樂的日子果真要結束了。
  「乖!」巴德蘭眼角有些濕潤。對於君海澄,巴德蘭是如同天底下所有的父親一樣,恨不得把天上的銀月亮都摘下來送給他,可如今這玉娃娃似的小人兒,卻要開始跟著自己顛沛流離。
  「乾爹和我們一起走嗎?」
  如今泰蒙在君海澄心目中的地位,並不比巴德蘭差多少,二人都是他極為重要的親人,如果可以,他當然希望一家人能永遠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起。
  巴德蘭冷哼:「你乾爹可了不得了,他是宇宙第一的大英雄,世界首席的大好人,過幾天廢奴村就要被變異獸潮淹沒了,都不知有多少人私下裡打著逃跑的鬼主意,就算被抓起來重新流放,或者直接殺掉,也多活了幾天不是?可那只蠢貨,居然還打算留下來跟變異獸打,瞧瞧,多麼偉大的壯舉!你乾爹要做傻子,我們可不能跟他學,留他在這裡跟變異獸好好地相親相愛去吧!也許變異獸會看在他長得像同類的份上而放他一馬!」
  君海澄小嘴微張,好濃……好濃的怨氣哦!
  怪不得爸爸進門時臉色不爽,應該已經和乾爹就走與不走的問題爭論過了,爸爸要走,乾爹不肯走,君海澄微微歎口氣,其實他也明白,這兩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理由。爸爸性情本就冷漠,對廢奴村談不上什麼感情,大難臨頭的時候棄它而去是很自然的事,況且還有一個他,爸爸是絕對不會帶著他留在這種危險之地的;可是乾爹不同,乾爹在廢奴村投入過太多心血和感情,曾經作為一名軍人,如今作為一位村長,他必定有著強烈的責任感,去保護他的村民,尤其是這裡還有他重視的兄弟朋友。
  「爸爸,如果乾爹真的爽脆利落地拋棄他的同伴,他的兄弟,一走了之,你覺得他還是你認識的泰蒙嗎?你會覺得開心嗎?」
  巴德蘭扭頭:「他死了我才開心!」
  君海澄瞭解地點點頭:「爸爸你又嘴硬了!」
  巴德蘭掐他小屁股。
  君海澄歎氣:「這也說不清怎樣做是對,怎樣做是錯,只是各有各的堅持罷!」
  巴德蘭斜眼:「你才多大年紀,就說出這麼老氣橫秋的話來?」
  「爸爸,」被當成小孩子的君海澄幽怨地瞟了自家爸爸一眼,「其實我都懂的。」你難過乾爹要留下來送死,不肯和你一起走,然而乾爹何嘗不在難過自己要離開你,畢竟他是那麼的……喜歡你。
  一邊是責任,一邊是感情,君海澄想想如果是他自己面臨這種選擇,他又該怎麼做呢?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兄弟不負卿!難呀!
  當然君海澄不是聖人,他與巴德蘭雖然不是血緣關係上的父子,但其情冷卻如出一轍,只在意他所在意的,君海澄他最在意的就是巴德蘭,如今泰蒙的選擇,可以說是傷害到了巴德蘭,小孩子瞅他乾爹就有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尤其是那隻大光頭,好像有點配不上自家艷若桃花的爸爸哦?
  巴德蘭不知懷中小不點正苦惱地操心他的情感問題,有點心不在焉地和兒子笑鬧,心裡決定,乾脆走的時候藥倒泰蒙一起帶走好了,總不能真的看著蠢貨去送死吧?
  君海澄忽然疑問:「話說,爸爸,好好兒的變異獸為什麼要往我們這邊來啊?還成群結隊,怎麼感覺這裡有什麼寶貝吸引著它們似的。」
  此話剛說完,二樓就忽然傳來一聲大吼,泰蒙一副見鬼模樣,手裡捏著一張畫紙衝下來:「老不死的,你看看這是什麼?!」
  巴德蘭眼尖,一下子就看清楚上面的東西,也不由低聲驚叫:「鬼焰花!」
  潔白的紙張上,畫著一株耀眼到奪人心魄的美麗植物,花朵猶如金黃色火焰,在白紙上熱烈地燃燒,莖桿上生長出數片葉子,色澤翠綠欲滴,形狀極其優美,彷彿還在微風中輕輕搖動。
  君海澄一瞅:「咦,這不是我下午畫的畫兒?」
  泰蒙和巴德蘭齊齊詫異:「澄澄,你怎麼會知道這種鬼焰花?」
  鬼焰花,為什麼這種美麗植物卻有如此可怖的名字?
  君海澄暗自疑惑,然後說:「之前豆子哥不是被蛇咬了嗎?他當時就是想把這株花移植回來,說這花漂亮,估計能賣好多錢,可惜被蛇咬了。我聽了覺得好看,就照他說的樣子畫出來了。怎麼了?」
  巴德蘭和泰蒙互相看一眼,終於知道為什麼變異獸會突然不正常了,原來禍根在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薇這次更新遲了,因為這章有點卡,寫來寫去都覺得不滿意,向大家說聲對不起!
  情節進展會有點慢。
  ☆、獸潮1
  十一、獸潮1
  進化,對於任何生命物種來說,都是一個永恆的話題。
  它是如此神奇,充滿未知的奧秘,好像無論人類的科學技術是如何飛速發展,你能夠瞭解到的永遠都是它的冰山一角,因為你總會在獲得已知的同時,發現更多未知的秘密。
  斗轉星移,桑田滄海,這個世界總是分分鐘鐘的都在產生著變化,從一粒塵埃的飄飛與停墜,到一顆星球的毀滅與誕生。
  為了適應環境的變化,更好地傳承種族的生命之火,不管是作為一個個體,還是一個群體,能夠做的就是促使自己不斷地進化,進化,進化,讓你從低級到高級、從簡單到複雜、從弱小到強大、從殘缺到完美,從而成為自然淘汰規律裡勝出的一方。自生命誕生以來,不管你有意識到或者沒有意識到,進化就已經成為我們融入血液裡的一種本能,是人也好,是獸也好,是蟲也好,都是在進化當中體現生命的存在。
  而鬼焰花,則與變異獸的進化有莫大關係。
  有很多人研究過變異獸愛吃人的癖好,有一種說法是,人體中有變異獸進化時所需要的某種物質,當它們積攢到一定的量,就會發生質的變化。不過這種說法還沒有被證實,只是一種推測。
  但鬼焰花,確切地說是鬼焰花結的果子,鬼焰果,對變異獸的進化有極大促進作用這一點,卻是毋庸置疑的。
  鬼焰花開花時,帶給人類的只是一種妖異卻和諧的美感享受,除此之外也沒什麼用處,但變異獸不同,它們能從極遠的地方嗅到鬼焰花開時散發出來的隱秘香味,這種香味會使它們在生理上處於不受控制的亢奮狀態,並且在本能的驅使下,去尋找香味的源頭,潛意識的知道那裡將會有自己最渴望的東西。
  一株鬼焰花一次只能結一顆鬼焰果,並且結果之後立刻死亡,而每一顆鬼焰果的出世都會引來無數變異獸的爭奪,其凶殘、野蠻、血腥也不必一一細說,大家都能夠想像得到。
  能夠吃下鬼焰果的變異獸,將有機會進化為一級王獸,王獸與變異獸相比,不僅速度力量更甚,其天性裡的殘忍嗜血也更上一層樓,更重要的是,王獸會產生一定的智慧,懂得組織變異獸來攻擊人類,就像狼群裡的頭狼一樣。
  所以說,一隻王獸帶給人類的災難,比一群變異獸造成的危害還要大,王獸的等級越高,就越恐怖,不過至今為止,人類還沒有發現二級王獸的存在,這倒是一件值得燒高香慶幸的事情。
  鬼焰果這種能幫助變異獸進化的神秘之物,早就已經引起了人類的極度重視,想想,如果能夠利用它來當誘餌剿殺變異獸,肯定能發揮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要是科學家能從中研究出變異獸進化的秘密,那就更好了。
  不過鬼焰花鬼焰果一般是可遇不可求的,數量極少,而且常常有毒物看守,開花了結果了又有變異獸虎視眈眈,你想取得還真要做好隨時送命的準備。在五大星系中,有很多國家都長期高價懸賞這兩樣東西,就算沒有實物,只要你能夠提供一條準確可靠的信息,也能獲得一筆不菲的獎金,足夠你半生無憂了。
  如今,在廢奴村附近,就出現了一株鬼焰花。
  它會給人帶來無邊的腥風血雨,還有你一輩子夢寐以求的巨大財富。
  但知曉這件事的卻是君海澄和豆生,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孩兒,一個雖然早早當家但畢竟礙於閱歷所限的小少年;一個只拿它當故事來聽,當繪畫素材,一個看它長得奇特美麗,幻想著賣了之後好用金幣淹沒自己。兩隻娃都不知道鬼焰花出現的背後所蘊含的意義,因此都沒有想過要向大人說起這件事。
  於是泰蒙悔得腸子都青了,當初豆生受傷那會子,他為什麼就只顧著看巴德蘭怎麼整治他,幸災樂禍之餘卻忘記多問一句,他到底是怎麼受傷的呢?如果他能多問一句,也許他早就捧著裝著鬼焰花的小花盆,拉著老不死的一起快快樂樂地奔向美好的「錢途」,也沒啥變異獸潮的狗屁事了。
  可是如今,小金庫沒了!大家也要被變異獸當菜嚼吧了!
  泰蒙悲憤地跳起來,衝進外面的茫茫夜色中,留下一串話:「我跟豆生那小混蛋,再加上冬魚他們幾個人,現在進血色森林裡去找找,看看還能不能找到那東西,趕緊毀了!」
  「蠢貨,現在是晚上!」
  晚上的血色森林較之白天要危險得多!可惜,等巴德蘭喊出這句話,人家泰蒙已經跑得連人影都不見,到處叫人去了。
  巴德蘭氣死!
  君海澄跑上二樓,抱著自己繡著星星紫竹葉的可愛小枕頭,穿著小拖鞋吧嗒吧嗒的走下來,後面跟著斑斑,斑斑手裡抱著一床疊得整整齊齊四方塊兒的小被子,被面上的繡紋同樣是星星和紫竹葉子。
  巴德蘭愣住:「兒子,你這是要幹什麼?」
  君海澄抱著小枕頭跑到他身邊,伸出一隻手,抬頭瞅著自家爸爸。
  巴德蘭失笑,抱起這個叫人怎麼也愛憐不夠的寶貝蛋,放到腿上坐好,親親他的包子臉,重新問:「怎麼把枕頭被子都拿下來了?」
  「今晚和爸爸一起在客廳裡睡覺。」君海澄一邊說,一邊指揮斑斑把小被子放在沙發上,然後開始準備打地鋪事宜。
  巴德蘭聽了納悶:「為什麼要在客廳裡睡覺?回房間裡睡覺不是更舒服?」
  「咦,」君海澄驚奇地道,「如果不等到乾爹回來,爸爸你睡得著麼?」
  睡不著嗎?巴德蘭皺眉沉思,好像是不大睡得著的樣子……哼,他算個屁啊,憑什麼自己睡著睡不著的問題要跟他扯上關係!
  然而最後,斑斑還是奉命把巴德蘭的枕頭被子都拿了下來,把長沙發的靠背放下鋪開,形成一張沙發床,父子倆齊齊在客廳裡打地鋪等泰蒙回家。燈沒有完全熄滅,大門也沒有全部關上,這樣只要泰蒙一走進院子,他們就可以看見他。
  巴德蘭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會對一隻光頭這樣牽腸掛肚……
  記得剛認識的時候,他明明對這個人討厭得要死,愚蠢、傻瓜、醜八怪之類的詞說得冰冷無情,毫無壓力。有時候巴德蘭會進血色森林裡採集一些藥物,泰蒙通常會湊上來,擺出一張大白癡笑臉說要跟著一起去,雖然心情超級不爽,但巴德蘭通常也不會拒絕。因為那時他的目的就是為了利用,有個免費勞動力可以供你奴役,遇上變異獸的時候,還可以將他推上去吸引變異獸的注意力,自己安全撤退回家,多划算啊!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也許是習慣了這五年來的日夜相伴、打架鬥嘴,他看這只光頭也不那麼討厭了,漸漸的,還覺得蠻順眼。
  光頭進血色森林了,同一件事,以前他想著,死在裡面別再出來討人嫌了吧!如今他念著,蠢貨!你最好平安回來……
  君海澄穿著小睡袍,窩在巴德蘭懷裡,讓爸爸用手掌給他揉軟乎乎的小肚皮,時不時瞄瞄外面,樹影搖曳、黑沉沉的一片。
  其實小孩子心裡頭也挺後悔,誰能想到引發變異獸潮的罪魁禍首,竟然是「豆子哥歷險記」裡頭的那株金翠二色的美麗植物呢?豆生也就算了,人家是個真真正正的十五歲少年,又一直生活在交通不便信息閉塞的廢奴村,可他業已兩世為人,居然一點也沒有察覺到這花的出現,與變異獸異常之間的關係。
  果然是包子皮披久了,吃得太肥了,有靠山不用愁了,前世那點子危機意識就丟到爪哇國去了麼?
  但願今晚所有的變異獸都睡著了,但願幹爹、豆子哥他們能完好無損地回來,自己在意的人受傷流血死翹翹什麼的,真的是一件很討厭很討厭的事情。
  時至深夜,人還是沒有回來。
  無論如何也睡不著覺的巴德蘭,只覺得心裡越來越慌,乾脆爬起來,用小被子把兒子裹得緊緊的,免得他著涼感冒,然後抱起來走到許久未用過的,搭在二樓樓頂上的木製瞭望台上,眼光越過八米多高的石頭城牆,望向夜晚的血色森林。
  君海澄從被子裡艱難地鑽出顆小頭來,揉了揉睏倦的眼睛,小孩子愛困,撐了大半夜,後來就忍不住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感受到巴德蘭上樓梯時的震動,才又醒了過來。
  秋天的風不冷,卻涼浸浸的,吹到人臉上,十分醒神。
  往外望過去,夜晚的血色森林,霧朦朧一片,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好像有無數張牙舞爪的怪獸在撕咬盤旋,加上時不時傳來的變異獸暴躁凶殘的怒吼,天地之間到處都飄溢著邪惡的氣息,令人頭皮發涼。
  不單只巴德蘭父子在自家屋頂上看,還有不少人爬到城牆上去眺望,在靜默的黑暗中,陸陸續續地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君海澄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雖然看不清楚他們長什麼模樣,不過也足夠新奇的了,這麼多活在幾萬年後的人啊!其實跟地球二十一世紀的人長得也沒啥區別……話說他不是早就知道了麼?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又等了三個小時,依然不見人影,這下子差不多全村的人都出來了,緊張與恐慌的情緒在不斷蔓延。
  進去找鬼焰花的人,泰蒙是村長兼村裡最強武力的勇士,同時還是這群廢奴的精神支柱,冬魚平時為廢奴村出謀劃策,本身能力也十分靠前,還有其他幾個人都是身經百戰的獵手,要是這些人有個什麼好歹,那對即將面對變異獸潮的廢奴村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豆生的爺爺馬瑞,一位已經一百八十多歲的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木枴杖顫顫巍巍地站在家門口,翹首以盼,等自己的孫兒回家……
  巴德蘭的眼神越來越冷,裹在黑袍裡的瘦削身子竟隱隱顫抖起來,君海澄心中一顫,伸出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叫了一聲:「爸爸!」
  巴德蘭拍拍他的背,低聲說:「別怕!」
  君海澄咬咬唇,乖乖點頭,我不怕的,所以爸爸你也別怕好嗎?你不是常說乾爹是蠢貨,蠢得連老天都懶得收他嗎?乾爹他,一定能夠平安無事回來的!
  天際已隱隱露出一絲曙光。
  菲羅斯站在城牆上,眼眸深處閃爍著笑意,但臉上卻一臉沉痛,十分悲傷地說道:「現在都還沒有回來,看來,村長他們都已經……唉,凶多吉少了!」
  登時就有崇拜泰蒙的人反駁他:「胡說!村長那麼強大,怎麼可能會有事?」
  菲羅斯陰冷而笑:「他怎麼就不會有事?村長也是人,又不是神,該死的時候還是要死,我只不過把事實說出來,你不喜歡聽,那是你的事,我只說我的。」
  那人頓時氣得臉色通紅,握緊鐵拳,就要撲上去打這個小白臉一頓,被站在他旁邊的加蘭攔住,那人掙扎著嚷道:「加蘭,你放開!你忘記安魯是怎麼死的?就是被這個無恥小人害死的!如今又來詛咒村長,老子要一拳打爆他的腦袋!」
  「冷靜點,凱!」加蘭低聲吼道,想起自己慘死的好朋友,加蘭看向菲羅斯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我當然知道安魯是怎麼死的,但是現在村長他們還生死不明,我們這裡還不能亂明白嗎?先讓他再得意一下!哼,不就是嫉妒別人比他強大比他得人心嗎?禽獸不如的東西!」
  菲羅斯臉色鐵青,惡狠狠地盯著加蘭,忽然古怪一笑,聲音輕柔:「是我想錯了,泰蒙他一定活得好好的,想想,那可是吞噬人命無數的血色森林啊,誰會那麼傻,居然大半夜裡跑到裡面去送死?泰蒙可不傻啊!」說著說著,臉色陡轉猙獰,「所以!我說他們根本就沒有進血色森林,他們早就跑了!把我們留在這裡當真正的傻子才對!」
  「你放屁!」凱一下子掙脫加蘭的手,一拳砸在菲羅斯俊美的五官上!
  菲羅斯痛喊一聲,眼睛也紅了,不去管流血的鼻子,一腳踹中凱的小腹,兩個人糾纏在一起廝打起來,你恨不得吃了我的肉,我恨不得撕了你的皮!
  這下子加蘭和周圍的人也沒再攔著,實在是菲羅斯的話太過分了,惹了眾怒,泰蒙是個什麼樣的人,廢奴村裡的人都十分清楚,試問村裡面有幾個人沒受過泰蒙的恩惠?反而是菲羅斯,雖然樣貌不錯,但心腸歹毒,前一刻與你笑語盈盈,下一秒就能為了自己把你置之死地,熟知他性情的人都不願意和他深交。
  菲羅斯對泰蒙的嫉妒之心,村民們也都知之甚詳,平日裡也就算了,只當耳邊風,可如今泰蒙為了大家不顧危險夜入血色森林,還一夜未歸,所有人正沉浸在極端的感動與極端的擔心中,這種時刻,菲羅斯卻無情無義地說起了風涼話,甚至懷疑侮辱起了泰蒙的人格,這就得罪了所有人了。
  巴德蘭冷冷地看著那邊的混亂,如同看著一堆死人。
  在他懷抱裡,君海澄安安靜靜地睡著了,小眉頭未曾展開。
  這時,不知誰喊了一聲:「別打啦,別打啦!村長他們回來啦!」
  巴德蘭精神一震,趕緊看過去,果然,幾個小小的黑點正從血色森林那邊快速跑過來,跑得近了,就清楚看到,跑在最前面的是豆生,跑在最後面的是泰蒙。
  「村長回來啦!」所有人都歡呼起來,泰蒙一回來,大家就有主心骨了。
  不過巴德蘭卻沒有那麼樂觀,呵,瞧瞧這群回來的人臉上那比死了全家還要難看的神情,就知道變異獸潮的問題根本沒有解決,沒準……情況更嚴重了。
  果然,泰蒙一回來,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嘶啞著聲音大吼:「所有人,所有人聽著!現在,立刻回去收拾東西,逃!有多遠逃多遠!」
  所有人都驚呆了,這是怎麼回事?
  凱腫著臉著急地問:「村長,出什麼事了?」
  泰蒙剛想說話,結果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一口血,旁人連忙遞上水壺,泰蒙接過來喝了一口,才氣喘喘地道:「這次鬧大發了,他爺爺的,五棵鬼焰花!我們廢奴村附近居然出現了五棵鬼焰花!這下整座血色森林的變異獸都要被吸引過來了!到時候別說廢奴村了,連黑石鎮,連整個菲克市都逃不過去!」
  環視所有慘白著臉的村民一眼,冬魚接著苦笑道:「那花是毀不掉的了,已經有變異獸趕過來守著,所以,趁現在還有時間,大家趕緊逃吧!」
  有人訥訥地道:「可是,逃到哪裡去呢?」
  泰蒙歇過氣,吼道:「你就撒丫子跑吧,總之別留在這裡!到時候,我想也沒人有空來處理我們這群回到安全線內的廢奴!快去收拾東西!都愣著等死?!」
  被泰蒙一吼,所有人都死命往家裡跑,翻箱倒櫃,跑進跑出,收拾行李;呼朋喚友,大哭大叫,到處都是一片嘈雜。廢奴村,全亂了。
  看著這一切,泰蒙無力地扶著光頭。
  其實剛開始猜測有變異獸潮的時候,泰蒙還曾與冬魚等幾個得力手下商量過計策,可以讓各家把地下室挖深挖大,等變異獸來時就躲進去,變異獸走後再出來,沒有地下室的人家就暫時並到有地下室的人家裡去。這個辦法其實是可行的,但有前提,一是變異獸逗留的時間不能過長,否則裡面的人會被餓死;二是地下室上面的重力不能過大,否則裡面的人會被直接壓扁。
  如今,這條計策是行不通了,傾巢而出的變異獸足以將廢奴村從上到下毀得徹徹底底。五棵鬼焰花啊,這些醜陋的傢伙要全瘋掉了!
  泰蒙托著疲累至極的身體,來到巴德蘭家,又一次破門而入。
  巴德蘭抱著君海澄,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泰蒙傻兮兮地笑:「啊,老不死的,我們帶著兒子一起逃命吧!」
  作者有話要說:變異獸要來了,澄澄要逃命了,唉,其實薇也很拚命,大場面好難寫‧‧‧
  薇很努力,若你喜歡此文,請多多留爪!多多收藏!
  ☆、獸潮2
  十二、獸潮2
  盤日星照常升起,灑下光輝萬丈。
  可惜此時此刻,廢奴村的人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那從血色森林裡吹來的秋風,早已把人心都涼透了。
  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重要的東西打包好,不重要的東西拋棄掉,掛在牆上的風乾臘肉要記得帶上,放在床底下的幾塊獸皮也別忘了,無聊時刻的木雕就別帶了,垃圾堆裡撿回來的長槍模型也不要了吧……只是叫人覺得心酸的是,明明很忙,明明很有目的,但人們行動中、神情裡偏偏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茫然。
  要離開了。
  廢奴村裡的每個人都想過要離開,可是離開了又能夠去哪裡呢?離開就能夠找到一個比廢奴村更好的地方嗎?慢慢地,他們心中那股強烈的念頭淡下來了,開始安心在廢奴村住下,日出而耕,日落而歸,久而久之,就對這個簡陋貧窮的地方產生了歸屬感。
  這是我們的家園!這是我們費盡血汗,一塊石頭一根木頭一片磚瓦,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家園!如今,它卻要被我們拋棄了!
  有些年紀大的無牽無掛的老人,還有些實在行動不便的殘疾人,並沒有隨著大家一起收拾東西逃命,而是坐在門口邊,微笑著向其他人告別。冬魚等幾個忙得焦頭爛額,到處幫忙督促村民們快點逃命的人,想過來幫他們打包行李,並允諾到時候帶他們一起逃走,結果被阻止。
  一位雙眼俱瞎的老人還沖冬魚破口大罵了一頓,說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亂髮慈悲心,感情你平日裡的智者名頭都是吹牛皮吹出來的?帶著他們逃跑?逃個屁啊!虧你想得出來!他們已經走不動啦,不想去連累別人,能夠死在自己生活過熱愛過的家園裡,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快滾快滾!別來浪費他們等死的浪漫時光!
  最後冬魚幾人也只能忍著淚咬牙走開。
  等盤日星升上中天的時候,村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巴德蘭一家,豆生一家,冬魚、凱、加蘭三條光棍,不願走的老人和殘疾人,還有一個菲羅斯。
  黑巫醫家。
  斑斑正在客廳裡忙著打包行李,盡量將行李壓縮減少,這樣在走的時候也方便些,不至於太過累贅。它忙上忙下,跑前跑後,衣物、藥品、食物、錢財……忙得機器都冒出青煙來了,而此時泰蒙和巴德蘭兩個人卻不在。
  在這個節骨眼子上,他們的兒子生病了。
  昨晚上巴德蘭抱著君海澄當望夫石,吹了半夜涼風,雖然當時君海澄被小被子裹得嚴嚴密密的,但畢竟是小孩子的身體,抵抗力不強,是一點都不能馬虎大意的,所以今天一早就開始發燒了。
  君海澄從小就一直是個健康寶寶,別說感冒發燒,連咳嗽都沒一聲,此時突然生病,燒得小臉蛋通紅,登時把巴德蘭和泰蒙都給嚇壞了,要知道新生兒都是很脆弱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夭折!因此這兩個見面不是吵就是鬧的的老冤家,居然難得的安靜下來,齊心協力,緊張兮兮地守了一個早上。
  君海澄躺在小床上,只覺得頭疼欲裂,渾身軟綿綿的使不出勁來,想跟爸爸和乾爹說兩句話,讓他們不要擔心,誰知喉嚨都腫痛起來了,哼出來的聲音跟剛出生的小貓似的,小得可憐。
  很不舒服……
  很想忍著……
  但眼角的淚還是一滴一滴地滑落下來。
  他不喜歡生病的感覺,因為這會讓他憶起上輩子在病魔的陰影下,苦苦掙命的日子,雖然如今他已擁有一副健康的身體,沒有心臟病,也不會突然間就不能呼吸,但深藏在心底裡的那抹餘悸,卻並沒有完全消失。如今又生起病來,那一絲軟弱和害怕就爆發出來了。
  見兒子難受得哭了,巴德蘭和泰蒙只感覺心尖子被人戳了幾刀,那個疼啊!
  尤其是巴德蘭,自己還是個醫生呢,結果此時兒子病了他卻無能為力,明明藥已經吃下去了,但情況就是不見好轉。昨夜他怎麼就那麼糊塗,竟然抱著澄澄吹了一夜冷風呢?想想緣故,忍不住轉頭狠狠地瞪了泰蒙一眼,都是這混蛋的錯!
  泰蒙手裡拿著給君海澄擦汗的小貓毛巾,滿臉無辜,他又怎麼了他?
  「爸爸,渴。」君海澄迷迷瞪瞪地哼哼。
  巴德蘭趕緊到廚房裡接了一大杯溫開水,加入少量的鹽,剛想端上樓去,又覺得這樣喝著不大方便,便把兒子從前喝奶用的奶瓶找出來,洗乾淨了,把淡鹽水裝進去,再拿到君海澄住的房間裡。
  嘴裡叼著奶嘴,君海澄一邊努力喝水,一邊忍不住拿悲憤的眼光去瞅自家爸爸,再過些日子他就六歲了,六歲了!現在居然還叫他咬奶瓶!奶瓶!好丟臉呀……
  可巴德蘭和泰蒙一點都不覺得丟臉,他倆早被萌殺了!
  雖然平日裡爸爸和乾爹的審美標準天差地別,沒有一點默契可言,但看到乖乖的小兒子紅著小臉,抱著奶瓶吸啊吸啊吸啊時,兩個人身上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了粉紅色泡泡,心裡只能想著兩個字:可愛!
  喝完水,君海澄感覺好受了點,在爸爸和乾爹的共同守護下,那些遙遠而哀傷的記憶彷彿也隨風遠去,終於安然沉入了睡眠之中。
  君海澄剛剛睡熟,外面就傳來冬魚著急的喊聲:「村長,又出大事了!」
  泰蒙眉頭一皺,走下樓去。
  冬魚有些束手束腳地站在黑巫醫家裡,這還是他第一次進到這裡來。心情倒不是懼怕,冬魚不缺膽識,對巴德蘭黑巫醫的身份沒什麼忌諱,他只是著實吃不消巴德蘭那張嘴,真是太毒太毒了!一旦惹他不爽了,開口就能把你諷刺得恨不得以頭搶地直接去死,所以自從他發現泰蒙的情感,就一直懷疑自家村長的口味要重到何種地步,才會看中這貨……雖然這個世界人魚資源短缺,兩個男人在一起早已不是什麼稀奇事,但你好歹找個溫柔點的吧?
  「怎麼回事,冬魚?你小子還沒逃?」泰蒙拍拍冬魚的肩膀。
  冬魚回過神來,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趕緊向泰蒙說起一件事。
  原來菲羅斯沒有盡快逃走,特意滯留到現在是有目的的,他一直對之前的事情懷恨在心,尤其是對始終壓在他頭上的泰蒙,更是恨之入骨,就想趁人不注意的時候,關上村口大門把裡面的人封死。現在變異獸潮正步步緊迫而來,只要阻擋他們一天半天的時間,裡面的人就死定了!但顯然老天也不願讓菲羅斯的毒計得逞,他的小動作被豆生的爺爺馬瑞當場發現了,結果菲羅斯居然乾脆撕破臉,把馬瑞給殺了,然後放了一把火就逃走了。
  現在秋高氣爽,廢奴村裡木製房子又極多,火一旦燃燒成勢,就無法撲滅下來,幸而冬魚他們發現動靜及時趕來,否則還真是沒死在變異獸嘴裡卻死在自己人手裡。
  「豆生他呢?」泰蒙臉上黑沉沉的不復笑容。
  冬魚歎口氣說:「那小娃子傷心瘋了,抱著他爺爺的屍首大哭,拿著刀就要去找菲羅斯報仇,哪還找得到人啊?我已叫加蘭看著他,別讓他亂來。」
  「他爺爺的!」泰蒙低咒一聲,「以後再找那該死的王八蛋算賬!你們也別再拖沓了,趕緊跑路,至於豆生,他跟著我。」
  冬魚道:「村長,我和加蘭、凱都商量好了,我們也想跟著你。」泰蒙是個很好的領導者,同時也是可以托付後背的兄弟,跟著他絕對比自己亂闖要好得多。
  泰蒙想想,自己如今也是拖家帶口的,兒子還在生病,未來老婆除了能用毒,一點武力也沒有,多幾個人照應也好,況且冬魚等人品性絕對信得過,就點頭答應了,「立刻回去收拾東西,十分鐘後我們就在村口集合出發!」
  「是!」冬魚應了一聲,就去通知別人,臨走前掃了一眼客廳裡的行李,心裡有點奇怪,怎麼會有這麼多小孩子用的東西?
  當然很快,等到所有人集合起來的時候,冬魚的疑問就得到了解答,感情自家老大不僅僅是跟黑巫醫未婚同居,苟且苟且,連孩子都已經搞出來了!這簡直是□裸的未婚同居,未婚先孕,未婚生子啊啊啊啊!
  不只是穩重的冬魚,加蘭和凱兩個高高大大的男人也都是嘴巴張得老大,一副無以倫比的蠢相,在同一個村子裡住了這麼久,他們竟然沒有發現身邊竟有一個珍貴的新生兒?!
  不過現在不是八卦震驚的時候,腳底下已隱隱傳來萬獸奔騰時的響動,那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壓得每個人心裡都沉甸甸的。
  「走!」泰蒙一聲低喝!
  七個人、一隻四腳鳥迅速跑動,在盤日星的照耀下,奔向未知的遠方。
  身後的廢奴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與浮雲一起化作天邊的影子。
  豆生一邊跑一邊擦去臉上的眼淚,咬著牙忍住不回頭,直直地看著前方,心裡在瘋狂吶喊:爺爺,你安眠吧!我一定會活下去,給你報仇!
  在泰蒙他們的身影在地平線上完全消失的時候,廢奴村的石頭城牆上,悄無聲息地冒出了一顆巨大猙獰的黑色頭顱,碗大的眼珠子裡布著一層網狀血絲。它忽然抬起頭朝空中嗅了嗅,又垂頭,靜靜地盯著這個簡陋的人類建築物。
  「轟隆——」
  彷彿牢不可破的石頭城牆,破了。
  隨後,缺口裡又出現了兩隻怪異生物,渾身長著細密的鱗片,前肢短小,後肢粗長,頭上只生有一隻灰褐色眼睛,同樣佈滿血絲。它們後腿在石頭上一蹬,
  幾個跳躍,那兩隻冷冰冰的帶著無限虐殺慾望的獨眼,就迅速消失在了寂靜無聲的殘破木屋之間。
  「啊——!!!」
  那是人臨死前,留在世界上的最後的聲音。
  接著第四隻、第五隻、第六隻、第七隻……一隻隻噁心醜陋的變異獸從血色森林裡走了出來,身上或多或少掛著斑斑血跡,它們嘴裡發出興奮的喘息,睜著全是血絲的獸瞳,急不可耐地衝進了人類的聚居地……
  「它們來了!!」
  「到地下室裡去躲!!!」
  「阿華死了!阿華死了!嗚嗚嗚嗚!」
  「這群怪物,老子本來就沒打算活,跟你們拼了!!!」
  …………
  半天後,此起彼伏的慘叫漸漸停歇了,一隻變異獸敏捷地跳上牆頭,嘴裡叼著一隻血淋淋的人腿,往牆外的血色森林望了望,一陣惡風吹來,壯闊如海洋的森林翻起無數深深淺淺的綠浪,屬於原始的野性的浩瀚氣息撲面而來。
  人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變異獸張開滿嘴帶血的獠牙:「桀嗷嗷——」
  「桀嗷嗷————」無數變異獸仰天長嚎。
  泰蒙忽然停下腳步,若有所覺地回望一眼。
  緊跟在他身後的凱趕緊剎車:「哎哎哎,村長,您這是咋了?」
  泰蒙沒有回答,從巴德蘭懷裡接過還在昏昏沉沉發著低燒的君海澄,親親他依然微蹙著眉頭的稚氣可愛的睡臉,只道:「再跑快點!」
  凱看得羨慕:「我也好想親一下……」
  冬魚被他氣死:「現在還發什麼神經,不想死就聽話,跑!」一邊拉過旁邊的豆生,他注意到豆生的呼吸已經十分急促,小胸脯跟拉風箱似的劇烈起伏。也是,還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剛剛經歷過大悲大痛,又馬不停歇地跑了這麼久的路,難為他居然咬牙跟得上,也沒有抱怨過一句。
  誰知,冬魚的手被豆生狠狠拍開,少年雙眼裡全是倔強,緊了緊自己背上的小包袱,抿著嘴繼續大步往前跑。冬魚忍不住苦笑,這小子力道還挺大的,瞧瞧,他的手都紅了。
  一行人緊趕慢趕,恨不得生出兩隻翅膀來好飛著逃命,中午出發,直到天黑之前,他們在6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內,硬是靠著雙腿跑了100多公里。泰蒙、冬魚、凱和加蘭四個大人基本上沒有休息過,而且還要負責探路、警戒、掃尾之類的工作,累得像狗一樣,伸出大舌頭直喘氣。豆生在半路上就支持不住了,被大家輪流帶著跑,偶爾作布袋狀掛在四腳鳥脖子上休息一下。
  至於巴德蘭,他成天關在實驗室裡,論起體力還比不上豆生呢,尤其是他懷裡還抱著一個生病的小孩子,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看起來更不好了,大家瞅得心驚膽顫,就怕他突然倒下去。最後泰蒙硬是在四腳鳥背上的大包小包中挖出個窩來,把黑巫醫搬上去,種在窩裡頭,雖然形象是難看了點,好歹能跟上了不是?而且四腳鳥跑得平穩,孩子也能睡得舒服點。
  巴德蘭鐵青著臉,屁股下剛好坐著一大包肉乾,在別人的憋笑聲中,用眼光死命刮了泰蒙一層皮,這只蠢貨!
  「唔唔……」君海澄軟軟地嗚咽。
  巴德蘭趕緊掏出奶瓶給他喝了口水,小孩又半夢半醒地睡了過去,這回是真的睡著了,不像之前顛簸得跟怒海行舟似的,連膽汁都快嘔了出來。
  一路上有驚無險,算是平平安安地過來了。
  天快黑時,大家非常好運氣地找到一個山洞,打算在這裡住一夜,巴德蘭在洞口外灑了很多驅獸藥,泰蒙幾個人小心地設下幾個陷阱,然後又砍了一些荊棘籐蘿回來做偽裝,做完這一切,天色就完全黑下來了。
  山洞裡燃起了火堆,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全是疲憊。
  晚飯是簡單的肉乾加水,大家草草吃完,設定守夜人的順序,就各自去找乾淨地方睡覺了,明天一早還要繼續努力逃命,不抓緊時間休息不行。
  巴德蘭沒有吃肉乾,這東西在他屁股下放了大半天,心裡有陰影,泰蒙在心裡罵了幾句「瞎講究」,最後還是東摸一下,西摸一下,找出兩塊乾麵包,給這位大爺遞了過去,巴德蘭大爺瞄其一眼,賞臉吃下。
  斑斑是家用機器人,要它跟戰鬥型機器人似的在山路上奔跑是不大合適的,因此巴德蘭就讓它暫時進入休眠狀態,放到那堆行李中去了,斑斑休眠了,自然就沒有美食吃了,只能吃這種硬邦邦的石頭!
  「我們是要去哪裡?」巴德蘭問。
  「浮虹城。」泰蒙說完直接在巴德蘭身邊躺下,幾秒鐘後,呼嚕聲響起。
  巴德蘭一邊輕輕拍著兒子的小身子,一邊尋思關於浮虹城的信息。雖然浮虹城名義上也是屬於菲克市名下的領地,可是暗地裡又不歸菲克市管,很多人都知道,就連菲克市市長看見浮虹城的管理者,也得好聲好氣地賠笑臉,原因只有一個,浮虹城的主人是首都星的人。
  巴德蘭沒興趣關注為什麼首都星的人要來這個落後星球上佔地方,不過他清楚浮虹城確實是目前最好的去處,首先,它離血色森林相對較遠,有一個較為英明的管理者,有一支實力強大的軍隊;其次,浮虹城的政策比較開放,廢奴同樣可以在那裡找到一份工作,雖然很髒很累很受歧視,但總算不會被人拿槍指著直接驅逐;再次,它有這個星球上唯一的一個宇宙飛船運輸站,就算到時整個星球都淪陷在變異獸的爪牙下了,他們也能夠爭取通過飛船離開這裡。
  看看打呼嚕打出鼻涕泡的泰蒙,又看看懷中體溫已經漸漸正常下來的澄澄,巴德蘭默默地想,希望能平安走到那裡。
  作者有話要說:若覺此文可供一笑,請多多支持!
  還有,如果薇給澄澄加一個修真性質的隨身空間,會有人覺得很亂嗎?未來了又玄幻什麼的‧‧
  ☆、空間
  十三、空間
  下半夜,君海澄醒了過來,依舊一動不動地窩在巴德蘭懷裡,望著地面那堆
  已經熄滅掉的柴火,怔怔出神。
  他在發燒的期間,好像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合目而睡後,恍恍惚惚的,他感覺自己好像再次變成了一抹幽魂,在浩瀚無垠的天地間飄飄蕩蕩,但又有一股風一樣的奇妙力量在慢慢牽引著他,然後,他就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虛空,周圍一片黯淡的星光。
  他茫茫然地想著,我是在做夢嗎?為何會夢到這種從未見過的地方?還是,我又死掉了,而且這次被接到了傳說中通往地獄的黃泉之路上?不過是不是太突然了,本來上輩子他就死得比較忙,沒能跟親人朋友告別一聲,這輩子居然也不給他一個緩衝時間,便結束了?
  不過還來不及心痛,虛空的景象就開始轉換,連續不斷地出現一些古色古香的畫面,像一場無聲的電影,為他敘述了一個蕩氣迴腸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群白衣飄飄的修真者,他們來自同一個修真門派,寰淵仙府。
  寰淵仙府,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名門大派,不過此門派一向比較特立獨行,比如,與其他收徒動輒幾千幾萬的門派相比,這個門派卻喜歡走精英路線,自門派創始人天垂虹起,基本上每一代都保持著掌門一隻、長老一隻、徒弟兩三隻、靈寵四五隻的人員結構。
  可是人數單薄,並不代表人家柔弱可欺,相反,寰淵仙府的人大都是同輩人中的佼佼者、領頭羊,都是那等驚才絕艷的人物。尤其是寰淵仙府的人十分團結,還有極度護短的優良傳統,你敢惹他一人,基本上就是捅了整個門派的馬蜂窩。
  不過,怎麼說呢,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之一,就是人性的貪婪。
  別看修真一詞看上去很美好,男的風度翩翩,女的貌美如花,個個都是一派仙家氣象,其實隱藏在暗地裡的齷齪比凡人只多不少。修真界的人也是人,也有人的七情六慾,他們終其一生都在追求長生,希望有朝一日得道飛昇,可以跳出六道輪迴之外,為了實現這個,他們可以不擇手段。
  比如殺人放火,比如聚眾奪寶,比如坐地分贓……
  寰淵仙府的第十九代弟子,青師子,在無意之間得到了一樣修真至寶,魚龍戒,這條消息一傳出去,登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魚龍戒,其實就是一個芥子空間,這本來也沒有什麼稀奇,修真界的儲物戒指多得是,但叫人眼熱的是,儲物戒指的空間是死的,而魚龍戒的空間卻是活的!裡面
  自成一個小天地,不僅可以存放死物,還可以種植生養活物,極為玄妙。
  除此之外,更叫大家眼熱的是寰淵仙府本身。
  寰淵仙府傳承久遠,底蘊深厚,在那藏書閣藏寶閣裡不知累積了多少天材地寶、珍奇法寶,在別的門派一棵靈草掰成兩段用的時候,寰淵仙府完全不知道節儉為何物,誰讓人家人少肉多呢?誰讓你不像人家那樣積寶如山呢?寰淵仙府,那就是滋養敗家子的溫床,二世祖的天堂。
  於是乎,麻煩來了。
  以魚龍戒作為引爆口,那僧多粥少的、眼紅的、仗勢欺人的、貪婪無恥的,邪門歪道的,甚至標榜正義的,一個個都化身為狼緊緊盯住寰淵仙府這塊肥肉。
  凡人的道德倫理在修真界是行不通的,這些人的信奉法則是□裸的弱肉強食,凡人要做壞事好歹還會找個好聽點的名目,比如說,我是為了正義而戰,我是被逼上梁山,我要替天行道!修真者要做點什麼壞事,甚至不用遮羞布,反正事實如何大家都是知道的,裝得再好看也沒用,這樣遮遮掩掩的反而更惹人笑話。
  今天我打劫了你,那是你沒本事,明日你有本事了,要搶我的財要我的命,那也是我應得的結果,誰也怪了不了誰。不過大家都不喜歡自己的小命被別人惦記,那麼,被搶劫的人就只能有一個結果。
  就是死!
  最好死得魂飛魄散,這樣連「我做鬼也不放過你」的可能性也杜絕了!
  寰淵仙府最後的結局,可想而知,被滅門了。
  雖然你個人武力值很高,奈何雙拳難敵眾手,幾百個人群毆你一個,外面還圍著一圈人虎視眈眈,怎麼能贏?怎麼能活?
  九天九夜的激戰,寰淵仙府全體覆滅,不過來攻的人也沒好到哪裡去,死得七七八八,而且,最終那些人也並沒有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因為青師子恨瘋了,放棄飛昇的機會,捨去逃生的可能,硬生生地將整個寰淵仙府都裝入魚龍戒內,連地下那條靈脈都抽了出來放進去,然後以自己大乘期修真者的血肉和靈魂為代價,用禁術撕裂時空,將魚龍戒扔進了時空亂流裡面。
  你能夠滅我滿門,但你想要的東西,老子寧願將它踩得稀巴爛,寧願毀了它,
  也不會交給你!
  於是在青師子最後的反抗下,想要奪寶的人全部落得個竹籃打水一場空的結果,而且因為各門派的精英弟子死得太多了,修真界到處是一片慘淡淡的景象,很久都沒有恢復過來。
  而那枚魚龍戒,則化為一個小小的光點,在時空亂流裡不斷穿梭,穿梭路線裡,遇到過
  宇宙黑洞,遇到過龐大的天外隕石群,遇到過光炮亂轟的星際戰爭,但那抹微弱的光卻始終沒有熄滅。最後不知道經過多長時間,君海澄正為那波瀾壯闊的畫面而目眩神迷,就看到那一點光竟從畫面裡飛出來,直直地沒入自己的額頭之中。
  額頭劇痛,然後君海澄就滿頭大汗地嚇醒過來了。
  微吐一口氣,小臉蛋貼在巴德蘭的薄絨衫上蹭蹭,好吧,也情有可原不是?雖然那只是一個夢,感覺卻真實得不可思議,君海澄腦海裡到現在還迴旋著當時那撕心裂肺的慘叫,還記著那一張張鮮血淋漓死不瞑目的面孔,尤其是青師子臨死前的那張痛苦不甘的臉。
  果然是生病了就會胡思亂想的吧?
  忽然感覺自己額頭微微有點刺痛,君海澄抬手摸了一下,呆住……為什麼自己頭上會長出一隻角?!再仔細摸摸,咦,原來不是角,而是一塊冰冰涼涼的……玉石。沒有鏡子,君海澄也無法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樣,但想像一下,人的腦門上鑲嵌入一塊玉石,這人還活得好好的沒死沒瘋,怎麼看都是一件很驚悚的事情吧?捂著額頭偷偷往外瞄瞄,很好,大家都睡得死豬似的,一山洞的呼嚕,洞口邊坐在一位叔叔(凱),應該是守夜人,坐姿十分精神,就是嘴角那串亮晶晶的液體比較可疑。
  收回視線繼續想,他從來沒有羨慕過二郎真君的第三隻眼睛,對哈利波特的閃電疤痕也很無愛啊,自己額頭上怎就出現了這麼一個東西呢?
  用力摁了摁,君海澄猛地想起夢中急速飛過來的那個光點,該不會……這東西就是那東西?呃,好像有點彆扭,該不會,這就是被青師子裝進整個寰淵仙府的魚龍戒?
  此念才生,頓時一陣天旋地轉,君海澄憑空消失在了巴德蘭懷裡。巴德蘭在睡夢中若有所覺,眼皮微動,就要醒過來,誰知旁邊泰蒙剛好一個翻身,恰恰將光頭塞進他懷裡,巴德蘭就摟著一顆圓滾滾熱乎乎的光頭,又皺著眉頭睡過去了。
  而君海澄,此刻已來到一個奇異的地方。
  一座玲瓏精緻的竹樓,前面生長著一叢清雅脫俗的紫竹,細細的葉,疏疏的節,風一吹就發出嘩啦啦的響聲。竹樓門口有一條S形的五彩鵝卵石子路,彎彎曲曲地延伸向外,右邊是一個小小的湖泊,左邊是兩三畝光禿禿的田地。
  後面是一片潔白無瑕的梅林,一棵雜樹都沒有。
  整個地方也就一個正規足球場那麼大,之外的空間,就是白茫茫的一片雲霧,只是偶爾隱約地露出一個巨大宮殿群的影像。
  「
  寰淵仙府……」君海澄下意識地呢喃。
  天啊,若夢中所聞所見是真的,那這塊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就太大了!
  修真界為了魚龍戒,鬥得天翻地覆,爭得要死要活,損兵折馬最後屁都沒得一個,怎麼他什麼事也沒做就得了這麼大的一個便宜?
  發燒有獎嗎?
  以後要不要多來幾次?君海澄認真思考。
  順著五彩鵝卵石小路慢慢走過去,一直走到竹樓門前,門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幾個飄逸的大字「竹余館」,竹余竹余,足矣足矣,這裡流露出來的知福惜福的思想,倒是十分符合君海澄的心意。
  抬起小肉爪敲敲門:「有人嗎?」
  理所當然的,裡面沒有傳來任何聲音,這只不過是自己習慣性的行為。
  「吱呀」一聲推開竹門,君海澄第一眼就看到掛在正面的那副畫像,畫中人是一名青年男子,頭戴玉簪,挽青絲三千,身上穿著一件整潔的月白色道袍,輪廓清美,赤足,嘴角勾勒著淡淡的微笑,凝視著一個方向。
  君海澄記得,這個人在他的夢裡出現過,是青師子的師弟長安子,在那一場滅門之戰中,被五個合體期的修真者合力絞殺,屍骨無存。
  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長安子應該是此地的主人,如今魚龍戒整個兒跑到他身上來了,拿了別人的東西,佔了別人的地方,雖然不是有意的,也應該誠心誠意感謝對方。
  磕完頭,君海澄在心裡默默地道:抱歉,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們誓死守護的家園會落在我的身上,不過我承諾,我會用心去好好愛護它。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心聲,空間出現一個金色的古樸的字符,射入君海澄的額心,君海澄呆了呆,趕緊抬手摸,幸好幸好,沒有長出第二塊石頭,而且原來的微突起的地方也重新恢復光潤平滑了,不用跟二郎神和救世主爭光輝了。
  除此之外,君海澄發現自己對空間的感知更清晰了,好像冥冥中有人告訴他,
  如今他就是魚龍戒的主人,他可以掌控裡面的一切。
  不過如今君海澄能夠使用的空間有限,絕大部分飄滿雲霧的地方都不是他能去的,想要完全掌控魚龍戒,只有一個辦法,就是修真,隨著修為越來越高,魚龍戒會為他開放的空間就越來越大。
  竹樓裡的佈置擺設十分古樸典雅,君海澄四處看了看,然後走到一座鏤空紫檀木書架前,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又從旁邊搬過一張椅子,爬上去,很好,他夠得著了。啊,他一定要快點長大!這個三寸丁造型他已經保
  持很久了!
  書架上放著許多卷軸,清清潔潔的,沒有一點灰塵,所有的卷軸都用青絲帶綁著,顯然之前的主人對它們十分愛惜。
  君海澄隨意抽出一卷,小心打開,發現原來是一部頂級的修真功法,百川歸海訣,比較適合女子和水屬性比較強的人修煉,而且要在有水的地方,水越多修煉的速度效果就越好。不過這部功法有一個很大的缺陷,那就是它幾乎可以說是一部純粹的防守型功法,攻擊型的招式幾乎沒有,特性有點像烏龜。
  君海澄剛想:「烏龜麼,四腳爬爬的,挺可愛呀!」
  然後瞄見長安子做的註釋:烏龜殼再硬也總有打破的一天。
  君海澄忍不住笑,把手中卷軸捲好放回原處,又抽了幾卷出來看,也有講修真功法的,也有講山川物誌的,也有講琴棋書畫技藝類的,也有講修真秘聞的,也有講煉藥煉器的,甚至還有龍陽圖譜。
  當時君海澄一翻開「小黃書」,小臉蛋登時就紅成大蘋果了,小眼神心虛地四處一飄,忽然想起這裡就自己一個人,才故作鎮定地把東西重新放回去。
  話說,一個人的氣度風韻,從他的住所基本上就可以看出來,這竹余館前有竹後有梅,一個瀟灑勁瘦,一個高潔傲岸,兩者都是花中四君子裡的成員,想來長安子也是個極出塵的人物,居然也會……在書架上放這類書籍哦?
  哦哦哦!
  自我糾結地哦了一陣,甩去腦海中兩個男人□裸地摟在一起的,大膽香艷刺激的畫面,他現在還是小孩子呢,還是需要健康成長的。
  走出竹樓,君海澄凝視著掩映在小竹林邊的靠近小湖的那道曲欄,還有旁邊的石桌石椅,有點出神,這幅畫面,多麼像他記憶深刻的雁回湖邊,不過雁回湖人工雕琢的痕跡要重一些,遠不如這裡自然可愛。
  可以想像,當日的主人獨坐幽篁裡,彈琴復長嘯的悠然風姿。
  當然也可以想像,他坐在這裡,認真翻看小黃書的努力學習的身影。
  哦!君海澄噗通倒地,說過不再想剛才的事情了嗷嗷嗷!
  小拳頭在地上亂錘了一通,爬起來,發現自己成個髒娃娃了,之前又因為發燒出了一身汗,不大舒爽,就想找個地方洗洗澡。
  走到小湖邊,湖水因為濃郁的靈氣而呈現奶白色,就像一汪甜美誘人的牛奶,
  君海澄禁不住喝了幾口,淡淡的七分像藥三分像花的馨香填滿口腔,五臟六腑說不出的熨帖,更奇妙的是,這湖水竟然還是暖的!
  脫下衣服,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草地上,君海澄滑入湖
  水中,雙腿登時化作一條波光鱗鱗的銀紫色魚尾,在奶白色的水裡快樂地游來游去,五分鐘後,覺得有些累了,才慢吞吞地爬上一塊平滑的石頭,懶洋洋地半趴在上面,曬尾巴。
  清風拂面,暖暖的花香催人欲睡。
  等到冬天的時候,如果能和爸爸一起在這裡游上兩圈,該多好呀!爸爸……糟糕!忘記爸爸他們還在外邊了!君海澄蹦起來,魚尾已經變回雙腿了,趕緊穿上衣服,不過,怎麼出去呢?
  君海澄定定神,在心裡默念:我要出去。
  然後他重新出現在巴德蘭懷裡……錯!巴德蘭的懷抱已經被泰蒙無恥佔據了,君海澄正趴在他那顆標誌性的光頭上,剛好頂著自己的小肚子。
  山洞裡還是一片寂靜,顯然沒人發現他的忽然消失。
  太好了!
  四爪齊用把泰蒙的大腦袋刨出去,泰蒙正夢見巴德蘭向他含情脈脈投懷送抱呢,就被弄醒了,下意識地把騎在自己脖子上的小東西拎起來,晃了晃。懷裡動靜這麼大,巴德蘭當然也不可能睡得下去,一睜開眼睛,瞧見這副情景,登時怒火中燒,抱過兒子,一腳踹飛泰蒙!
  泰蒙咕嚕嚕滾了兩圈,砸在打瞌睡的凱身上,凱驚醒:「敵襲嗷……出啥事了?」
  「沒事,輪到我守夜了,還有兩個多鐘頭的時間,趕緊睡覺去!」泰蒙打了個大哈欠,這老不死的,在對付他的時候就特別有勁!
  君海澄拚命忍笑,在爸爸溫暖的懷抱裡瞇瞇眼,嗯,發現空間的事情還是先不要跟爸爸乾爹說,畢竟這裡面牽涉到的秘密實在是太多了,他怎麼解釋空間的出現呢?如果這個信息不小心洩露出去又該怎麼辦呢?
  只有一個人知道的秘密才算是真正的秘密,如果你還沒有能力保護你的秘密,那就不要隨意告知第二個人,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這是對雙方最好的保護。
  作者有話要說:薇認真看了大家的評論,大部分人都贊同加空間,於是澄澄生病了,就多了個空間‧‧‧‧(偶最近也感冒生病,除了鼻涕,啥也沒有‧‧‧)
  薇也不喜歡太蘇的,雷那個,空間不與超人等同,澄澄只是多一項自保手段而已,就算要蘇,也會盡量蘇得合情合理一點。
  抱歉呀,求日更的童鞋們,日更對於薇來說好痛苦的,薇更文基本上是兩三天一更,盡量壓肥。
  請大家繼續支持薇!
  ☆、帝都
  十四、遠方
  在納索魔帝國,那遙遠而美麗的首都星,帝都。
  一艘黑色宇宙飛艦正靜靜地停泊在專屬軍用太空港口裡,流線型的艦身上,漆著幾個龍飛鳳舞的血紅色大字:天魔號。
  艦內,一個裝飾華麗的小型休息室裡,坐著幾個軍裝挺拔的青年人。
  「哼,那幫子老頭早就該踢下台了,一個個尸位素餐倚老賣老,除了浪費帝國的糧食屁用也沒有,這下居然還跳出來響應那狗屁中央帝國使者的提議,哦,說得多好聽哪!每個人都要拿起武器來消滅變異獸,維護宇宙和平!我呸!沽名釣譽!嘴上說得好聽,一旦打起來,在前線拚死拚活的還不是帝國戰士,他們在後頭撿便宜?想得美!」一張娃娃臉的軍官氣呼呼的罵不絕口。
  容貌華麗,一身貴族氣派的軍官仔細地修理自己的指甲:「好了,唐祈,那些老東西還當這是前朝呢,他們不會蹦躂多久的,當今陛下可不會允許有人衝著自己指手畫腳,只是時候未到罷了。哦,看,我的美甲,多麼華麗優美!」
  唐祈撇嘴:「得了,惡不噁心,一個大男人整天修指甲,還塗指甲油。」
  克裡琴斯哼了一聲,反駁道:「你懂什麼!這個世界唯有美貌是永垂不朽的,我可是五大星系裡最美麗的貴族,對我自己負責,則是對全宇宙的人民負責,若我的美麗有一點損失,人們的眼淚將要匯聚成海!」說完,從褲袋裡摸出一把精緻的鏡子,對著自己的臉照來照去,發現沒有任何瑕疵,才無比得意地笑起來。
  那把鏡子突然開口詠歎:「啊,尊貴的克裡琴斯少爺,您一如既往的完美!」
  克裡琴斯抬高下巴:「那是自然的!」
  「噢!天哪!多麼優美的姿態!多麼動人的眼神!多麼華麗的語氣!我尊貴的克裡琴斯少爺,您的光芒照耀全宇宙,萬人為您的風采傾倒!」鏡子將克裡琴斯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克裡琴斯聽得青春煥發,唐祈聽得催人欲吐,還有一個斯斯文文的男人坐在落地窗前看書,壓根就不為所動。
  唐祈忍無可忍:「變態!每天聽一個人工智能說些噁心巴拉的話,什麼趣味啊!真不知道那些人魚都喜歡你什麼,喜歡你發騷嗎?」
  「連最基本的審美能力都沒有的小屁孩,當然無法理解本少爺的魅力,哼。」
  「什麼魅力,一隻開屏孔雀而已!」
  「你也就一隻沒發育成功的頭腦畸形的小鬼!」
  「人類中的敗類,史上最大的討厭鬼!」
  「呀!你才是史上最值得造物主懺悔的那一隻!」
  「行了行了,」斯文男人放下手中的書本,轉過頭來,露出一張毫無特色的普通面孔,但是一雙狹長的眼睛明亮非常,透出智慧的光,「就算吵架也要吵得有內涵一點,兩個都是成年人了,幼稚不幼稚?」
  「夙!」二人異口同聲,很不滿,什麼話呀?
  公孫夙冷眼一瞥:「現在你們應該考慮的是即將作戰的問題。」
  「切!」一個發呆,一個繼續磨指甲。
  公孫夙繼續看書,反正他的目的就是讓那兩個磁場不和的人閉嘴而已。他手裡的是一本花了三年工資買來的原裝紙質古書,從一個不識貨的敗家子手裡半買半騙回來的,看得正在興頭,可不想被一孔雀一麻雀給打擾到。
  可惜過不了一會兒,麻雀唐祈又開始嘰嘰喳喳了:「喂,夙,中央帝國的那群偽君子走了沒有?」
  「沒。」公孫夙皺起眉頭。
  「在大使館裡好吃好喝的供著呢,左相那老頭子每天都撐著那把老骨頭前去進行友好交流,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對當今陛下不滿,我看呀,他的家族,用不了多久就要徹底消失了。」克裡琴斯磨好指甲,鬆開金色的頭髮,拿出一根繡著鬱金香的絲帶,開始努力綁一個最有品位的蝴蝶結。
  「左相班傑明?早看他不順眼了,我去揍他們一頓。」唐祈摩拳擦掌。
  「卡噠!」門開了,一名面色陰鬱,渾身血氣的高個男子走了進來,剛好跟鬥志昂揚的唐祈對上臉……唐祈小心地縮縮腦袋,假笑:「啊哈哈哈哈,好巧呀,修,我剛想去叫你吃飯呢!」乖乖回到座位上坐好,不敢亂動。
  修沒理會唐祈的作怪,只是冷冰冰地道:「有任務。」
  看書的、綁蝴蝶結的、裝可愛的三個人同時面容一肅,緊緊地盯著修。
  被三道視線注視著,修說話的語調依然沒有半分起伏:「軍部下面傳來一條消息,在帝國最西邊的落後星球沙維沙爾星上,出現了能夠幫助變異獸進化的鬼焰花,而且一出現就出現了五棵。那邊的變異獸已經集體進入了狂躁狀態,毀掉了十五個村莊和小鎮,死傷人數眾多,如果讓它們有機會進化出五頭一級王獸,對那裡的人來說絕對是一場重大災難。因此,這次任務就是,把五顆鬼焰果全部完整無缺地拿回來,並且剿殺變異獸。」
  公孫夙想了想:「準確可靠嗎?」
  修微微頷首:「沙維沙爾星菲克市市長親自打電話來求救,已確認無誤。」
  克裡琴斯努力思考半天,終於忍不住問:「話說,沙維沙爾星,是哪個山旮旯來著?怎麼感覺聽起
  來有點耳熟?」他有去過這一聽起來就不華麗的地方嗎?
  唐祈鄙視之:「浮虹城……你連自家的產業開到哪裡了都不知道咩?」
  克裡琴斯仔細回憶一下,好像還真有這麼一回事,浮虹城是他家名下吸金能力最強的產業之一,是一家超級大型的休閒娛樂場所,裡面玩樂的手段囊括萬千,只要有錢,什麼人都可以到裡面去玩,都可以在裡面玩得盡興。不過浮虹城之前一直都是開在繁華富庶的城市裡,後來通過了一項計劃,開始把浮虹城開到一些被認為有發展潛力的落後星球上,沙維沙爾星,好像就是那些名額中的一個。
  「修,這次任務誰去?」克裡琴斯問。
  「你。」簡潔的一個字。
  「哈?為什麼是本少爺?成天日曬雨淋的,又不能買到最新最好的護膚品,討厭!換個人去行不行?」克裡琴斯很不滿意,自己水水又嫩嫩的皮膚啊!
  「嘿,自戀鬼,去跟那些醜陋的大傢伙們炫耀你的美貌去吧!」唐祈開心了。
  修對此視若無睹,一個字一個字地道:「元帥指定。」
  克裡琴斯無語半響,死命捶著座下高級皮椅:「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就算下命令的是坐在龍椅上的皇帝陛下,克裡琴斯少爺都敢爭論一番說自己不要去,他可是聖都鼎鼎有名的九大家族中,排行第二的維洛斯家族的唯一直系繼承人,從小到大怕過什麼人啊?況且,他又不是那些不學無術的敗家子,就算拋去深厚的家族背景,他也是同輩人中頂呱呱的那一個,有多少人能像他一樣,年紀輕輕就坐到上校的職位的?
  肚裡有料,自然能有恃無恐麼,誰橫得過外界眼裡囂張傲慢的克裡琴斯少爺呀?可是如果那個人是元帥老大的話……嗚嗚嗚嗚,他還真不橫不過他呀嗷!
  所以說元帥這種生物最討厭了!
  公孫夙開口道:「單單是克裡琴斯一個人帶隊去嗎?」
  「啊。」修無意義地啊了一聲,當公孫夙以為這就是他的回答,低頭準備繼續翻書時,他又突然冒出一句,「元帥也去。」
  公孫夙翻書的手一頓……這反射弧是不是太長了點?而且,沙維沙爾星的事情雖然嚴重,但是有嚴重到需要同時出動一位帝國元帥和一位帝國上將嗎?
  克裡琴斯哀叫得更痛苦了,他家老大對化妝品嚴重過敏,深惡痛絕……唐祈滿地打滾,然後樂極生悲,腸子抽筋了,不得不跟著克裡琴斯一起嚎啕起來。
  「修也要去吧?」公孫夙問。
  修點頭,他是元帥的首
  席侍衛,必須負責元帥的安全。
  「那我也去。」
  「……」修默默地盯著他。
  公孫夙眸光一閃:「放心,我不是暗戀你,只是,聖都很快就要亂了,我可不想被攪進這趟渾水當中。」
  修將任務通知下去後,就轉身朝元帥的辦公室走去,一路上看到他的人都十分自覺地側身讓路,恭恭敬敬地喊一聲「修大人」。修對此從不回應,冷冷的邁著勻速的步調走路,而其他人望著他遠去的挺拔背影,心裡也從來不介意,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修大人的臉上永遠只有一副表情,那就是沒有表情,說話永遠只有一種語氣,那就是沒有語氣,如果有朝一日修大人突然滿面微笑地回應你,那好吧,我敢保證,你肯定是見鬼了。
  不過這並不影響大家天性裡對於強者的崇拜,眾所周知,納索魔的第一高手是元帥大人,第二高手就是眼前的這位侍衛長了。
  而且聽說,修大人其實原本是奴隸出身的,有一次自家主人在家裡開狂歡Party,搞了個所謂的人頭狩獵遊戲,把修大人當成獵物來追殺,看看誰能最先砍下他的腦袋,以此取樂。結果修大人逃了出去,剛好撞上了出遊的元帥大人,被救,消了奴籍,從此就跟在元帥身邊做了最低級別的小侍衛,再一步一步地登上了侍衛長的位置。
  等他成為納索魔排名第二的高手後,原本有許多比當侍衛更好的出路的,但修大人卻至始至終,沒有任何一絲動搖地跟在元帥大人身邊,甚至連前一任皇帝陛下笑言想請他做皇家護衛隊隊長,並且表現出色的話還可以封爵時,他的眼神依然不曾產生過一絲波動。
  然後老陛下對他的二兒子說,你可以放心把後背交給他。
  這句話,既肯定了修的實力,也肯定了他身上極為難得極為珍貴的品質。
  也是在老陛下說出這句評價後,帝都的人才徹底消除掉因為修的奴隸出身所帶來的偏見,開始真正正視起這個比機器人更像機器人的,冷冰冰的有點可怕的
  男人,從而,越來越佩服。
  修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在一扇黑色鋪金紋的門前停下來,抬手敲門,叫人驚奇的是,他就連敲門的聲音也比一般人要沉悶無趣,沒有任何長短輕重的區別。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修舉步走進去。
  「元帥。」修看向辦公桌後的男人,這是他此生唯一會向之低頭的主人。
  男人靜靜地坐在寬厚的旋轉辦公椅上,手裡正蹂躪著一隻鵝黃色的玩具小鴨子,經常跟在他身邊的人都知道,這個動作
  表示著,他們的頂頭上司,當今帝國元帥,皇帝陛下的親弟弟,此時正處於極度無聊極度空虛寂寞冷的狀態。
  啊,由於這種情況頻繁發生,所以,那只鴨子身上的毛已經差不多掉光了,還缺了一條腿,少了半邊屁股。
  在他身後的那個大櫃子裡面,還裝著無數不堪蹂躪紛紛陣亡的鴨屍。
  戰琰懶洋洋地抬起頭,露出一張出色的臉龐。
  大約二十四五歲的年紀,額頭飽滿,眉極修長,雙眼竟是罕見的異色,一隻眼睛幽黑如夜空,一隻眼睛深綠如翡翠,當它們無聲靜默在那裡的時候,會讓你不由自主地想到折射著冰冷光芒的黑色十字架,還有匍匐在雪地裡的狼王。
  鼻樑高挺,唇薄色淡,下巴的弧線極其優美,總而言之,是一個你只要看上一眼,便一生都難以忘記的人。
  「通知克裡琴斯了?」把玩具鴨子隨手扔到一邊,戰琰站起來,走到窗前,
  伸伸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明明是很不雅觀的動作,偏偏他做起來,卻顯得十分自然灑脫。
  「已經通知到了。」修面無表情地道。
  其實作為元帥的侍衛,他唯一的職責就是要保護好元帥的安全,除非發生特殊情況,否則是不應該隨意離開元帥身邊的,而像這種下通知送口信之類的工作,也不應該由他來做,不過誰讓他攤上這麼一個不喜歡按常理出牌的主子呢?無聊的時候除了折磨玩具鴨子,就是拿他們這些下屬當消遣了。
  戰琰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揉揉又高又挺的鼻子,有點莫名其妙,氣道:「誰那麼大膽,又在編排本帥?」想了想,「對了,肯定又是克裡琴斯,嫌棄這次派給他的任務呢!這只花孔雀,遲早拔光他的毛!」
  旁邊的修一臉面癱。
  年輕的帝國元帥繼續發牢騷:「這幫子白眼狼哦,平日裡吃我的喝我的,天魔號明明是本帥的專屬愛艦,如今也差不多被他們鳩佔鵲巢了,還一個個笨得要死要活,難道他們就看不出,本帥在這一個簡單的決定裡,所蘊含著的深沉而偉大的意義嗎?就看不出本帥一片赤誠的關愛之心嗎?!」
  修在心裡主動將這段話修正了一下,免得讀者們被誤導了:這滿砧板的魚肉哦,平日裡的吃喝交小錢,到天魔號上佔地方交大錢,都從工資裡扣了,一個個還以為自己佔了便宜,笨得要死要活!對於本帥這次的決定,想來他們也猜得出其中意義,沒錯,我很關心你,不過我同時也很想整你呀親!
  戰琰摸摸下巴:「我說修,你有沒有覺得這裡……有點背後靈那啥?」
  修沉默搖頭。
  「是嗎?」戰琰望天,呃,望屋頂。
  轉過身,背對著光線,戰琰嘴角微微勾起,光影交錯中看不清他具體的表情,只有一雙黑綠瞳孔散發著奇異的魅力,淡淡地道:「看來,聖都的怪事真是越來越多了,我們還是去打變異獸吧,雖然醜了點,心不黑麼。」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新皇登基,新舊勢力的衝突十分嚴重,以左相班傑明為首的那幫舊派人馬正不死心地到處蹦躂,阻撓反對新皇的政策,中央帝國又假仁假義地趁機□來想要挑起禍端,目前的聖都就像一鍋正在不斷升溫的熱水,只等待沸騰起來的那一刻。
  在這種時候,人心是最亂的,比如說,為了某個日暮西山的老頭子所描繪出來的美麗而虛無的前景,平日裡頗為疼愛侄子的溫和慈祥的叔叔,暗地裡居然想下手害死侄子什麼的。所以說,很多人除了一張皮比變異獸好看些,內裡麼,哼。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一下子出了好多重要人物,壓力頗大,想求安慰求鼓勵,可以麼麼麼???
  還有,攻受年紀看起來差距有點大,不過想想本文設定,人平均壽命200,人魚平均壽命180,所以,大家應該還可以接受吧?
  ☆、逃亡
  十五、逃亡
  離開廢奴村的第五天。
  君海澄一行人已經離開了愈來愈危險的山區,開始進入城市的範圍內,不過現在的城市並不比山區安全,由於它人口密集、人氣旺盛,反而更容易引來變異獸的覬覦。沿途一路走來,他們就看到這些原本車如流水馬如龍的繁華所在,居然在短短的時間裡已變得滿目蒼夷,被毀得千瘡百孔的樓房,血跡斑斑卻無人敢去清洗的市民廣場,堆在陰暗巷道裡碎爛的屍體,滾在臭水溝裡的布娃娃……
  好不容易倖存下來,那些往日裡高傲無比的市民們,如今也沒有心情再去表現他們的高高在上了,臉上全是一片惶惶之色,他們都很不明白,變異獸不是一向都被阻擋在安全線外的嗎?為什麼會跑到城市裡面來?這些鬼東西不應該出現在安全區的!界外的那些低等人,還不夠他們吃嗎?!
  但不管他們心裡如何咒罵,現實就是,變異獸來了。
  他們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東西,跟地獄裡的魔鬼似的,突然間全冒出來了,他叉叉的,這到底是個什麼世界?
  「這叉叉的悲催的世界!」某個角落裡傳來一聲低咒,然後一顆光頭探了出來,脖子伸得老長,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一下,又「嗖」的一下縮了回去,泰蒙轉過身對冬魚說,「走吧,情況真是越來越糟糕了。」
  離他們所在的角落五十米外,一個髒兮兮的胖子正一邊哭一邊擦鼻涕,用最惡毒的話語問候著變異獸的祖宗十八代,因為他最賺錢的人魚服裝店被徹底毀掉啦!胖子沒有看到,在他的背後,幾個滿臉血的男人正拎著刀棍緩緩走過來,那是他昔日裡因口舌之爭結下來的仇家……
  泰蒙和冬魚小心穿過街道,最後鑽入一所不顯眼的平房裡,這是他們臨時找的落腳點,原主人已經死了,目前成了無主之物。
  門口邊,一個帶著圓圓針織小帽子的漂亮娃娃,正站在半開的門後,往外瞅,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呀,透著一絲焦急,直到看見泰蒙和冬魚回來了,才鬆了一口氣,兩隻小手一拍,轉過頭高興地喊:「乾爹,冬魚叔叔回來啦!」
  泰蒙一個餓狼撲兔的架勢,抱起君海澄就狠狠地親了親,感歎道:「唉,還是我家兒子養眼啊!越來越可愛了!」
  「哼,都沒死啊?」
  黑巫醫走過來,還是十年如一日的裝扮,黑不溜秋的,對他人愛理不理,嘴裡說出來的話永遠帶著砒霜,彷彿不刺你兩下就會死,不過好在同行這些天大家都習慣了,知道他心裡並沒有惡意,只是
  生來就是個愛拉仇恨值的性子,也不知道是怎麼生出來的,而且活到現在都還沒死。
  君海澄朝巴德蘭伸手要抱:「爸爸,乾爹好臭!」
  不知道是不是在空間裡泡了靈湖水的緣故,君海澄發現自己的五官是越來越聰慧敏感了,被泰蒙抱著,老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道。
  仔細分辨一下,有血腥味、汗臭味、臭水溝味、屍臭味、野獸腥臊味、酒味、燒焦皮革味……哎呀,趕緊捏住小鼻子!
  「去洗澡!」巴德蘭抱過君海澄,命令道。
  等泰蒙和冬魚從浴室裡出來,大家開始吃晚飯,飯菜是斑斑做的,因為巴德蘭實在是受不了每天的肉乾加清水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中間還有一個小孩子,大人們可以隨便吃點東西搪塞,小孩子的腸胃卻是受不了的。
  於是重新啟動了機器人。
  看見斑斑「活」了過來,君海澄還掛在人家身上好久,都不捨得鬆開,在很多人看來,機器人只不過是一套設定好的程序,能用時就用,壞掉了就扔,沒什麼可惜不可惜,沒什麼想念不想念。
  然而,斑斑對君海澄的意義是不同的,多年相伴,精心照顧,他早已對斑斑產生了類似家人、朋友之間的感情,之前一覺醒來,發現斑斑進入了休眠狀態,那副死氣沉沉沒有任何反應的模樣,真讓君海澄難受了很久。
  飯桌上擺滿了熱乎乎的飯菜,所有人都在一瞬間感動了,飯啊!這麼多熱騰騰香噴噴的飯啊!許久不見,你長得真是越來越可口了!
  君海澄的晚飯是青菜肉糜粥,燉雞蛋,還有一小碗魚丸子,是斑斑特意為他做的,其他人都沒有,泰蒙瞧著眼饞,叉走了一個圓滾滾的魚丸,結果被賞了無數顆白眼,跟小孩子搶東西吃,你還能更無恥一點嗎?就連泰蒙的腦殘粉凱,也鄙視意味十足地瞪了泰蒙一眼。
  如今君海澄在這幾個人眼裡,那就是一個金玉打的寶貝疙瘩兒,打不得罵不得欺負不得,只能疼著寵著呵護著,你敢搶人家的魚丸,哼,就算你是老大,照樣沒好臉色給你看。他們都清楚,如果沒有意外,他們這輩子都不可能擁有自己的孩子了,就算沒了奴隸的身份,想來也不會有人魚願意嫁給他們,心裡都早已做好了準備。誰知,現在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個可愛到爆的小娃娃,小小軟軟的身子,會甜甜地叫他們叔叔……幾個光棍快樂瘋了,登時自我升級成為君海澄的腦殘粉,一切以這個小不點的喜怒哀樂為中心,說殺雞就殺雞,說往東就絕不往西,
  如果君海澄要做老大,保準他們把
  泰蒙屁股下的凳子掀翻了。
  泰蒙十分委屈,轉向巴德蘭尋求安慰,不過巴德蘭會安慰他嗎?當然不會……於是心上再被插上一刀。
  君海澄倒是還想分給乾爹幾個魚丸子,因為斑斑給他準備的東西有點多,大家又不斷地往他碗裡夾菜,瞧,都快堆成一座小菜山了,他的鴨梨很大啊!
  其實是君海澄生過一場病後,他原本肥嘟嘟的小臉蛋就慢慢地消瘦下來了,然後跟起了連鎖反應似的,整個人都清減了一圈,少了幾分圓潤,多了幾分清秀。
  一下子從小糰子變成了小條子,雖然大家都知道他現在身體健康得很,沒病沒災,不過心裡還是控制不住地擔憂,就想讓他多吃一點,重新變回小糰子。
  君海澄努力扒著碗裡的糊糊狀的青菜肉糜粥,等到小肚子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了,才抬起頭來,可憐兮兮地瞅著巴德蘭。
  「吃不下了?就這麼點?」巴德蘭很擔憂。
  君海澄也很擔憂,再這麼暴飲暴食下去,他會不會得胃腸炎?他原本很正常的食量,為什麼在這裡卻變成了厭食的最有力的證明呢?
  「嗯,好飽!」用力點頭!
  「好吧!」巴德蘭妥協。
  剩下幾個趕緊加上一句:「如果晚上餓了記得要說出來啊。」
  君海澄摸著肚子,覺得從今晚到明天下午,他都用不著說這句話。
  吃完飯,就開始討論正經事了,冬魚將適才出去看到的情況說了一下:「形勢不太妙,變異獸進入人類活動區域的速度太快了,我們在前面跑,它們就在後面緊追而來,今天如果不是我們跑得快,躲得及時,一定會被它們追上。按照我們現在的前行速度,離浮虹城起碼還有六七天的路程,如果我們想平安進入浮虹城,難度……比較大。」
  冬魚用了一個比較委婉的說法,其實大家都清楚,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很大。
  因為他們是人,是人,就會累,會需要休息,會需要一日三餐,但是變異獸就不一樣了,只要它們破壞虐殺的慾望無法得到平息滿足,它們的精神就好得……令人髮指。想想看,這才多長時間,這群惡獸就在三分之一的菲克市領土裡留下了自己的足跡,所過之處一片血色,這個數據是十分驚人的,別看菲克市僅僅是一個市,它的面積卻十分之大,將近十八萬平方公里!
  冬魚看看翹著二郎腿剔牙的泰蒙,見他完全沒有說話的意思,認命地歎口氣,繼續道:「變異獸的凶性已經被徹底激發出來,如果時間
  沒有估計錯誤,鬼焰花,應該已經開始結果了,有沒有變異獸進化成功我們不知道,不過最好沒有。」
  緊皺眉頭想了想,冬魚歎氣說:「其實也不用討論什麼,我們能做的就是快點逃而已。」
  「要是……能找到一輛車就好了。」加蘭若有所思地道。
  「對啊,車比人跑得快!」凱傻愣愣地點頭。
  廢話!冬魚白眼丟之,如果找得到車,我還用得著辛苦我的兩條腿?
  君海澄原本認認真真地聽大人們說話,忽然見豆生悄悄地走開了,想起這位豆子哥自從他爺爺死後,就沉默了很多,往日的活潑勁兒都不見了,就有些擔心,從巴德蘭腿上滑下來,跟了過去。
  巴德蘭看了看,沒有阻止。
  豆生走回自己的臨時睡房,也不開燈,就坐在床上發呆。
  「豆子哥。」君海澄走了進來,歪歪小腦袋,也不忙著開燈,也不急著說什麼話,就摸到豆生身邊坐下,然後安安靜靜地陪他。
  豆生一愣,心裡暖暖的,沒有拒絕小朋友的陪伴。
  過了許久,豆生突然低聲開口道:「現在外面死了好多人,」頓了頓,「我不知道菲羅斯會不會被變異獸殺死,不過我真心希望他不要死得那麼快,他死了,我就不能親手給爺爺報仇了,他還是活著的好,」又頓了頓,「能要他命的只有我!」
  然後豆生就開始絮絮叨叨地說他爺爺的事,有些地方顛三倒四的,也不知他在說些什麼,而他自己也並不在意。
  君海澄聽著,說實話,他心裡並沒有太大的難過,畢竟他從來沒有見過馬瑞爺爺,他更憂心的,是身邊這個好像入了魔的少年。
  豆生和他爺爺感情深厚,他爺爺一死,豆生就彷彿被仇恨的力量完全控制住了,心心唸唸的就是報仇!報仇!報仇!如果報仇真成為他活在世上的唯一目標,那等這個目標實現以後,他又該何去何從呢?
  君海澄琢磨了下語言:「豆子哥,你爺爺一定很疼你。」
  豆生有點茫然地道:「是啊,爺爺最疼我了,有什麼好吃的都留給我。」
  「你爺爺一定希望你一輩子都開開心心的。」
  豆生更茫然,喃喃地道:「爺爺死了,我怎麼開心得起來呢?」
  君海澄仔細地跟他講道理:「你爺爺不在了,你更應該每天都過得開心呀!因為他把留你一個人在世上,不能繼續照顧你了,就會擔心你吃得好不好,天冷了有沒有多穿衣服,生病了有沒有吃藥,你只有把自己照顧得妥妥當當的,這樣他泉下有知,才
  能真正安心。」
  雖然這話講得有點像在欺騙小孩子,不過君海澄相信,如果馬瑞爺爺真的能聽到他的這番話,也會認同的。
  是這樣嗎?豆生呆呆想著,想了半天,好像想明白了點什麼,黑暗中響起他堅定的聲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澄澄,你放心吧,我還是會堅持親手給爺爺報仇,但我不會因為菲羅斯這顆老鼠屎毀掉自己整個人生的,他那種人渣,不配!」
  豆生從床上跳起來,結果不知道碰到了什麼東西,辟啪通砰的一陣響,豆生從地上爬起來,鬥志昂揚地道:「我現在該去洗個澡,這樣才有精力應付接下來的挑戰,我一定不會叫爺爺失望的!」
  說完就咚咚咚地跑了。
  君海澄鼻子嘴巴皺成一團,是他的錯覺嗎?他怎麼覺得,豆子哥的毛病比剛才更嚴重了?!暈暈乎乎地走出來,向巴德蘭的房間跑去,他覺得他也很需要爸爸來開導一下!
  靠在門外牆壁上的冬魚搖頭失笑,他跟豆生住一個房間,討論完後就走了回來,剛好聽見君海澄跟小大人似的,正在勸解豆生。其實豆生的心理問題大家都看得出來,不過這小子犯了牛勁,誰的話也聽不進去,沒想到這個難題居然被君海澄三言兩語就解決掉了。
  看著君海澄小跑的身影,冬魚目光柔和。
  在冬魚來廢奴村之前,他曾經也走過很多很多的地方,看過很多很多的人,見過各種各樣的小孩子,他們或是嬌蠻任性不講道理的,或是純潔如小天使的,或是小小年紀就藏了一肚子彎彎繞繞的,然而卻從來沒有遇見過像君海澄這樣……矛盾的。明明只是一個不知世事的小孩子,偏偏有時候說話做事卻十分成熟,不是那種故意模仿出來的,而是實實在在的,經過歲月的積澱的成熟。
  一個小孩子身上,生活裡也沒什麼大風大浪,為何會給人這種,和他的年齡很不符合的印象呢?冬魚縱使見多識廣,對此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他卻是越來越認識到這個小娃娃身上的可貴之處。
  就像他的名字一樣,這個孩子心地善良無爭,氣質柔和澄淨,有若在月光下靜靜流淌的山泉,又像一副空靈悠遠的水墨畫。時而嬌憨可愛,讓人恨不得捧在手掌裡心寵,時而淡然如雲,叫人瞅著有點淡淡的疼。
  從廢奴村出來後,一路上他們就沒過過安生日子,努力在變異獸的追逐下掙命,如果是其他小孩子遇到這種情況,恐怕早就哭鬧不休了,而冬魚原本也以為,多出一位小孩子後,他們會增添很多麻煩,比如在躲藏的時候孩子哭聲
  會引來變異獸,但是,所有預想的情況都沒有發生。
  即使是在逃亡途中,小孩子依舊能夠每天雲淡風輕地過自己的小日子,沖爸爸撒嬌,給乾爹揉額頭,休息時幫忙遞遞水,與別人焦躁的面容形成鮮明對比。
  懂事得,叫人再疲憊的心也溫暖起來。
  走廊裡又響起輕輕細細的腳步聲,君海澄小手裡舉著兩個白色小瓶子,顛顛兒地跑過來,看見站在門口的冬魚,「冬魚叔叔!」
  「澄澄!」冬魚有些驚訝,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嗎?
  君海澄把手裡的東西放到冬魚的手掌裡,然後背著雙手,笑瞇瞇地道:「這是爸爸給的營養修復液,消除疲勞的,冬魚叔叔一瓶,豆子哥一瓶,其他人都有了,喝下去,明天早起就不會那麼疲累了。」
  「好,豆生回來後,我會叮囑他喝下的。」冬魚忍不住摸摸君海澄的小腦袋,軟軟的黑髮觸感極好,笑道,「替我謝謝巴德蘭巫醫。」
  君海澄點點頭:「那冬魚叔叔,晚安!」
  冬魚也道:「澄澄晚安!」
  君海澄回到房間裡,他跟巴德蘭睡主臥室,因為主臥室的床鋪最舒服,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把最舒服的地方讓給他,這實在是讓君海澄很汗顏。
  爬到床上,滾進巴德蘭懷裡,君海澄嗅著枕被間全然陌生的氣息,想著不知道那些營養修復液添加進了空間裡的靈湖水,能起到什麼樣的結果,不過他有很大把握,結果會是好的。
  他如今雖然有了一個空間,裡面還有不少強大的修真功法,可惜在短時間內都發揮不了什麼作用,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能夠讓人一下子變成超人的丹藥,沒有什麼威力巨大的法寶,或許在雲霧籠罩的地方是有的,但他目前又進不去,所以,等於沒有。
  君海澄思來思去,目前空間裡大概只有那湖水能幫上忙,水裡靈氣極度充沛,不管是泡在水裡還是喝進肚子裡,對人都很有好處,拿他自己來做例子,這些天大家都在風塵僕僕地跑路,人人一臉菜色,他的皮膚反而越來越水嫩了,而且精神氣十足,缺少睡眠也一點都不覺得累!
  只是他不能突兀地把水弄出來給人喝,就算冒充牛奶也不行,這種時期,他一豆丁哪裡找的奶啊?他可以撒謊說昨天夜裡天上突然掉下一桶牛奶嗎?有人會信嗎?呃,也許豆子哥和凱叔叔會信的……好不容易,他今晚向爸爸申請到送修復液的機會,才偷偷在裡面加了不少靈湖水,雖然顏色又白又灰的有點詭異,不過,爸爸出品的東西,奇怪些才正常不是嗎?君海澄十分心虛地
  想。
  「乖,睡覺,」眼睛被摀住,耳邊傳來巴德蘭的聲音,「再不睡覺,明天眼睛就長出大黑圈了!要變醜的!」
  君海澄乖乖閉上眼睛。
  不過靈湖水果然發揮了效用,第二天早起,所有人服用了營養修復液的人都是精神百倍,積累下來的疲憊彷彿一夜之間全都消失了,覺得自己完全可以一拳頭打死一頭牛,大喜之餘,紛紛走過來感謝巴德蘭。黑巫醫莫名其妙,他做的營養修復液有這麼好的效果嗎?他還缺了幾樣重要材料呢!
  君海澄則眉眼彎彎地給自家爸爸灌迷魂湯,爸爸最棒了!
  於是巴德蘭大受鼓舞,每天晚上休息的時候都會拿出幾瓶缺這少那的營養修復液來,君海澄還是繼續搞小動作,大家還是繼續喝顏色古怪的混合液體,保持著昂揚的勁頭,也不用六七天,僅僅在四天後,他們就已經遙遙看見了浮虹城的巍峨城牆。
  終於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呃,抱歉,情節依舊拖沓中,不過下章攻受就正式見面了,以後情節會盡量加快的。
  ☆、初見
  十六、初見
  「浮虹城!我們看到浮虹城了!」恢復活潑性子的豆生站在高高小土坡上,指著遠處那座高樓林立、美得不可思議的城市,高興地又跳又叫,「澄澄,澄澄,看到沒?我們居然這麼快就走到浮虹城了,我們安全了!」
  少年貪婪的小眼神緊緊地盯著那個五光十色的、熟悉而陌生的世界,空中滑行的飛行器,地上奔跑的懸浮汽車,華麗精美的店舖,恨不得一下子衝進去,這就是傳說中沙維沙爾星上最漂亮最有錢的城市啊!它還有唯一一個宇宙飛船運輸站!可以通過它飛到別的星球上!
  可惜,他和爺爺,還有曾經的爸爸和阿爹,都沒有離開過沙維沙爾星,因為想要進行跨星球的旅途,費用實在是太貴了,很多人攢一輩子都攢不起來。
  「不要亂激動麼!」君海澄抱著四腳鳥的脖子,輕輕地拍了拍豆生的頭,然後抬起頭看看他們的目的地,確實是漂亮得很,帶著濃厚的科技元素,華麗、鮮艷、驕傲、霸氣,就像沙維沙爾星上閃亮奪目的一顆明珠。
  不過,安全了嗎?他並沒有那麼樂觀。
  否則,那無聲緊閉的城門,還有外面那片灰撲撲的逃難人群,又是怎麼回事?
  君海澄瞄瞄豆生充滿希望的小臉,還是不忍心打擊他。
  浮虹城外亂哄哄的,君海澄被巴德蘭裹進他的黑斗篷裡,抱著,和豆生走在中間,他們一來,一群人中又是小孩又是光頭,幾個大的看起來還一身殺氣特凶悍,還牽著一頭四腳鳥,就十分引人矚目了。
  不少人拿眼睛偷看他們,悄悄議論。
  「有小孩子啊!」
  「肯定是搶來的!」
  「這麼凶,不會殺過人吧?」
  「媽的,老子餓得要死,他們居然還能養四腳鳥!」
  「誰說不是呢…………」
  泰蒙一個眼神掃過去,所有人登時噤聲,直到他們走過去了,才敢小心舒一口氣,天哪!這個該死的光頭漢怎麼這麼可怕?!嚇死人了好不好?!
  一直走到城門一百米內,才停了下來,泰蒙隨便揪了一個人,凶神惡煞地問:「喂,告訴我,現在是怎麼一回事?浮虹城不能進了嗎?啊?」
  君海澄看得新奇,悄悄跟巴德蘭說:「哇,爸爸,乾爹惡霸了!」
  「那是他本色演出!」巴德蘭不屑。
  那人被嚇得快哭了,哆哆嗦嗦地道:「關、關我什麼事啊?幹嘛問我啊?」
  泰蒙不耐煩了:「快點說!廢話真多!」一點都不如老不死的說話乾脆,還哭!
  被嚇死前,那人終於斷斷續續地說明了現在的情況,倒不是浮虹城管理者不許他們進去,實在是這幾天逃難過來的人數太多,浮虹城裡面已經安排不下了,到現在
  ,只允許有人魚、有小孩的家庭進去,其他人則暫時留在外面,等候救援。每天會定時開城門,送出一定量的救濟醫藥和食物,甚至還分發出一些武器。不過浮虹城已經貼出告示,救援軍隊就快來到了,到時候就能徹底消滅變異獸,重新還給大家一個平靜安寧的生活家園。
  說著說著,那個看著挺膽小的人突然激憤地罵起來:「我們沙維沙爾星上的軍隊根本一點用都沒有!遇事只會逃!把我們丟給變異獸送死!我為了逃命什麼都沒了!還有那些官,平日裡說得多好聽啊……」
  泰蒙一把將之拍飛,沒問你那麼多,囉嗦!
  幾個人找個角落點的地方呆下來,等待城門開放,到時候好一起進城,只要進了浮虹城,他們的性命就保住一半了。
  君海澄被巴德蘭放下來,雙腳著地後,忍不住可愛地蹦了兩下,他最近總是在飄,呆的地方不是鳥背上就是人的懷抱裡,感覺很久都沒有踏踏實實走過路了。
  「撲哧!」旁邊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輕笑。
  君海澄順著聲音的來源望過去,然後對上一雙帶著笑意的異色雙瞳,幽深的黑,醉人的翠,就如兩束穿透了無盡時空的光,就那麼直直地撞進了君海澄毫無設防的視野。君海澄呆了呆,眨眨眼睛,然後移開了視線。
  那人也愣了愣,摸著下巴嘀咕,剛才圍得嚴實沒看清楚,沒想到原來這小孩長得著實好看,小時候便如此,還不知道長大之後要如何的風華絕代呢!
  可惜就是小了點……
  嚇!為什麼他會有這種想法?好像出現了什麼不懷好意的念頭!趕緊打住!
  他自認為是一位正直善良英俊勇敢心理健康的帝國公民,他保證他從前看到那些人類小鬼或者小人魚的時候,除了想勒令他們閉嘴,想狠狠地揍扁他們的小屁股之外,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不過……那人眼睛裡閃過濃濃的趣味:「奇怪的是,一個珍貴的新生兒,怎麼會跟一群廢奴在一起呢?甚至其中有一位很可能是,名聲一向不太妙的黑巫醫……」現在的社會,應該沒有哪個家庭會捨得拋棄新生兒的吧?如果真的有,那人的嘴角依舊掛著懶懶的微笑,整個人卻籠罩上一層陰鬱的煞氣。
  啊,如果帝國真有這樣的人,他會好心幫他提前預定死亡列車票的。
  這時,坐在他不遠處的兩個生得獐頭鼠目的人在悄悄商量事情,一個說:「看到沒,剛才那個小孩子?我們不如把他偷過來,這樣就可以進城裡去了,不用在外邊等死,誰知道援救軍隊是不是真的來?萬一騙人呢?還是到裡面去安全點。」
  另一個笑得淫邪:「你就只想到這一點,難道你沒發現那小孩漂亮招人得很?
  人魚都沒他好看,我們進城後,找個機會把他賣給某些人,保準能掙大錢!」
  「萬一被發現……」
  「怕什麼,又不是沒做過,況且現在誰有空理會這些?」
  似乎想到光明的未來,兩個人都快意地笑起來。
  那人聽到了也笑,直接站起來,才發現,原來他身量頗高,足足有一米九以上,穿著一件滾金邊黑色長衣,肩寬腰細,□出來的蜜色的胸膛結實緊致,身材好得天怒人怨。
  他從商議大計的兩個人身邊經過,左手兩根修長的手指閃電般點出,然後收回,神情平靜地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雙手插著褲兜裡,邁著慵懶而優雅的步伐,緩緩向浮虹城門走去。
  開門的時間了。
  在他的身形消失後,那兩個維持著原來動作的人,哦不,是兩具屍體,才緩緩地倒了下來。原來,在那一瞬間,他們的頸骨就已經被捏成碎塊了。
  進入浮虹城後,有孩子或者有人魚的家庭都會被安排到好的住宿點,如果這個星球上的變異獸潮控制不住,必須放棄這個人類居住地的話,他們還可以優先撤離沙維沙爾星。此時,泰蒙一群人正在前面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準備去分配給他們的房間,而不用跟大家一起在大街上打地鋪,睡帳篷。他們在路上還抽空做過的最壞預想,就是睡天橋底。
  如今居然有房間分配,大家真是高興壞了。
  不過那頭四腳鳥被牽走了,畢竟你住在高樓裡面,再養一隻大型動物是一件不切實際的事情,就像你住在二十一世紀大都市裡,不能在你的套房裡養上一頭大水牛一樣。君海澄為此有點悶悶不樂,他們能夠逃到浮虹城,四腳鳥可以說是最大的功臣,想把四腳鳥收到空間裡面去,又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帶路的工作人員自我介紹叫王輝,是位中年大叔,他一邊領路,一邊時不時回過頭來看看君海澄,眼裡透著毫不掩飾的羨慕和喜愛。
  王輝見君海澄一直牽著巴德蘭的手乖乖走著,忍不住對泰蒙道:「你家的孩子……真是乖巧可愛。」
  泰蒙哈哈大笑,十分得意,偏偏故意做出一副謙虛的樣子:「哪裡,哪裡!」
  巴德蘭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才是家長。」
  「啊?」王輝一怔,他以為泰蒙才是這群人最有話事權的人。
  泰蒙光頭上滴下一滴巨大冷汗,趕緊打哈哈:「都是,都是!」
  王輝摸不著頭腦,不過也沒抓著這個問題不放,他關心的只是君海澄而已。將人帶到地方,王輝說了一件事:「本來進入浮虹城是要做基因識別,確定身份的,不過這些天忙,也沒時間,到時候我會通知你們的。」然後不捨地又看了看君海澄,忍住想要把小
  孩抱回家的慾望,走了。
  而原本高興的人則被他潑了一盆冷水,做基因識別,其實也就類似於檢查你的身份證,他們這群人都是從廢奴村裡來的,到時候不就全部曝光了?這個倒無所謂,只是君海澄的身份可怎麼解決呢?會不會被帶走?
  君海澄自己倒不太擔憂,這個社會對新生兒跟人魚真的是十分優待,如果他實在不願意離開,相信那些人也不得不考慮一下他的意見,如果非要強迫他,那就跟著爸爸浪跡天涯去吧!
  他不想拋開現在的親人,去融入一個新的家庭,如今的生活才是他夢寐以求的,有親人陪著護著,疼著寵著,春覺數落花,秋閒培新芽,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多好!等閒暇下來,他再好好想想關於修真的事情,如果能夠把爸爸和乾爹一起帶上修真之途,那就更好了。
  到了新住所,不用再提心吊膽地趕路了,所有人都好好地歇息了一番,君海澄舒舒服服睡了一個午覺,醒過來後巴德蘭還在睡,就躡手躡腳地爬起來,跑進浴室裡面,鎖好門,然後進入魚龍戒的空間裡面,目的,洗澡。
  在靈湖裡面洗過澡,再用外面的水洗就覺得不大舒服,畢竟沒有那麼多靈氣麼,啊呀,小孩子就是嬌慣不得的,君海澄一邊搖晃著小腦袋,感歎自己的墮落,一邊脫光光滑入水中,剛睡醒,有精神,就跟小白鵝兒戲水似的在湖裡撲騰了大半天,才爬起來收拾好。
  穿好衣服後君海澄也沒有立即出空間,而是跑進竹余館裡,找出一個裝水用的玉瓶,跑出來,到湖裡灌了一瓶水,然後拿去地裡澆南瓜苗。
  那片土地原本是沒有任何東西的,也不知道長安子原本是想用來做什麼,君海澄就計劃著拿來種些果菜,還可以種些草藥,不過目前為止,地裡只種了兩棵南瓜苗,還是豆生扯來給他玩兒的。
  洗澡時沒注意,走到地裡才發現,才剛種下來的南瓜苗竟然長大了許多,嫩綠嫩綠的,瓜蔓都爬了一米多,吃生長激素了呢?應該沒什麼副作用吧?想想,應該沒有,這可能是空間本身的原因,要麼就是湖水的原因。
  澆了水,君海澄摸摸瓜葉,念叨著,快點長大吧!結個小南瓜出來!
  然後又到湖裡泉眼處打了一瓶水,出了空間,倒在浴缸裡,然後放滿水,靈湖水被稀釋開來,顏色就變得不明顯了。君海澄滿意點點頭,這樣就不容易被發現了,把玉瓶收回空間,側耳聽聽外面的聲音,唔,爸爸好像起床了。
  打開浴室門,跑出去親親巴德蘭的臉:「爸爸,我給你放了洗澡水。」
  巴德蘭心裡登時甜啊,甜得的什麼似的,自家兒子多乖!多有孝心啊!大概在做爸爸的人眼裡,自
  家兒子都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缺點的。抱起君海澄也親親,叮囑他不許亂跑,然後就進去洗澡了。
  不過君海澄沒有想到,他這次在巴德蘭的洗澡水裡加料的事情,居然導引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結果。
  巴德蘭常年吃易容丸,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會忘記自己原來是長什麼模樣,易容丸的效用又好,不用藥液特意清洗的話,尋常用水是無法消除它的效果的,因此,巴德蘭今天在洗澡的時候就跟往常一樣,沒有注意。但他哪裡知道,浴缸裡的水早已不是尋常用水,裡面被君海澄整整添加了一大瓶飽含靈氣的乳白色空間湖水!於是洗著洗著,慢慢的,覆蓋住巴德蘭本來面目的東西被洗去了,露出一張艷麗絕俗的年青容顏。
  由於靈氣洗滌的原因,巴德蘭因為長年和毒藥打交道,身體裡日積月累下來的一些毒素也被逼了出來,結果就是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新鮮水靈、艷光逼人了。
  恰好,在巴德蘭洗浴的時候,泰蒙過來找他,君海澄就趕緊攔住他麼,告訴他:「爸爸正在洗澡,乾爹現在還不能進去!」
  誰知泰蒙的眼睛「刷——」的亮起來了,燈泡似的,洗澡?!
  君海澄瞪眼:「不許作怪!不然爸爸又罵你了!」
  泰蒙會怕巴德蘭罵他嗎?當然不會,於是他大吼一聲:「老不死的,我跟你一塊洗!」然後就衝進去了。
  然後,巴德蘭一直以來的秘密就暴露了。
  泰蒙暈陶陶地坐著,臉上頭上全是腳印子,盯著對面的絕色大美人猛流口水:「明明是一朵高傲冷艷的紅玫瑰,偏偏喜歡把自己弄成一面人憎鬼厭的水泥牆,我說老不死的,你這是什麼惡趣味啊?」
  其他人也看得面紅耳赤,暗地裡點頭,可不是麼,誰知道黑巫醫巴德蘭的真面目竟然是這樣子的。
  巴德蘭心情不好著呢,見泰蒙一直盯著他看,不禁冷笑:「怎麼,對於我之前的樣子,你有意見?」
  泰蒙皺眉:「你說什麼話,你漂亮我也愛,你醜我也愛!不都是你麼?」
  巴德蘭忽然就覺得臉熱起來,站起來,罵了一句:「胡扯什麼!混蛋!」然後把坐在冬魚腿上的君海澄拉過來,「澄澄,你跟爸爸進來,有話問你。」
  君海澄皺起小臉,他要倒霉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雖然見面了,小攻依舊打醬油‧‧‧‧
  ☆、修煉
  十七、修煉
  「爸爸。」君海澄弱弱地道。
  巴德蘭第一次沒有立刻理會自家寶貝兒子的呼喚,這小東西壞死了,以為他偷偷摸摸的小動作隱瞞得很好呢!殊不知他早就起了懷疑。
  有時候半夜三更的,摟在懷裡熱乎乎的小暖爐突然消失掉,以巴德蘭的警惕性,怎麼可能會一點都沒有察覺?又不是泰蒙那頭死豬!(泰蒙皺眉:幹嘛受傷的總是我?)還有他匆忙配置出來的營養修復液,真實效果如何他自然清楚,為什麼只要被這小東西經手了,它的效果就會增強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呢?一切都指明,這小東西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不過既然兒子沒有說,巴德蘭也就沒有問,而且,看小東西苦著小臉絞盡腦汁地隱藏自己的小秘密,其實也挺好玩的,就像一隻可愛逗趣的小倉鼠。
  但是今天,這小傢伙不知做了什麼,居然把自己隱藏多年的真面目暴露出來,還好死不死的,剛好被泰蒙那頭蠢牛看到,最該死的是,他當時正在洗澡,這就意味著別人不僅看到了他的臉,還看到他什麼衣服也沒穿的裸……體。
  一想起泰蒙當時那個完全演繹了什麼叫做色中餓鬼的眼神,巴德蘭就忍不住臉紅紅,同時也很想把君海澄揍得屁股紅紅。
  瞧瞧這小東西,幹的是什麼事?
  君海澄可憐兮兮地仰著頭:「爸爸,人家不是故意的。」他確實沒有想到靈湖水還能夠解除易容丸的效果啊,他好無辜的!
  所以,爸爸不要生氣了吧?
  巴德蘭本想好好教訓他兩下,瞧見他那濕漉漉的小眼神,登時什麼氣都消了,只覺得好笑,把君海澄抱到自己膝上,掐掐他的小屁股,「不是故意的,那你這小東西,是承認自己確實幹壞事了?」
  「唔,沒幹壞事。」君海澄趕緊按住巴德蘭掐他小屁股的手。
  他沒撒謊哦,他確實沒幹壞事,只是好心辦錯事而已,呃,其實,這應該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吧?從此爸爸在乾爹面前就不需要再掩飾了,而且爸爸這樣好看,一定能把乾爹迷得死死的,這樣以後想欺負乾爹就更容易了!
  ⊙﹏⊙b汗……
  君海澄小心地瞄瞄巴德蘭的神情,以他的聰明智慧,當然猜得出來自家爸爸應該已經察覺到什麼異常了,以前巴德蘭在抓住泰蒙小辮子的時候,也是現在的這幅神情,嗯,一模一樣。
  想了想,君海澄決定,還是把空間的事情告訴巴德蘭,不過他隱瞞下了關於寰淵仙府的部分,畢竟修真成仙長生不老什麼的,對於生活在科技崇拜的時代裡的人來說,衝擊力還是太大了些
  ,不過就算如此,巴德蘭也聽得目瞪口呆,捏著君海澄的小肉爪,認真地道:「兒子,你的意思是說,生過那一場病後,你手上突然擁有了一個神奇的空間,隨時能夠進去,裡面還可以種植東西?!」
  君海澄嚴肅點頭,是滴!
  巴德蘭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這事實在太玄乎了點,即使以現在最先進的科學技術,也根本不可能做到為個人開闢空間的地步。
  「爸爸,我直接帶你進去看看吧,裡面可漂亮了。」見巴德蘭不相信,君海澄乾脆用事實來說話,拉住巴德蘭的手,心裡默唸一聲,我要進去!然後……君海澄很乾脆地消失了,巴德蘭還在原地。
  五秒鐘後,君海澄再次憑空出現在巴德蘭懷裡,小臉委屈得什麼似的,摟住巴德蘭的脖子蹭蹭,現在的空間除了他,為什麼其他人都進不去?
  巴德蘭滿臉震驚,居然有些結結巴巴地問:「澄澄,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啦!不騙爸爸的。」君海澄哼哼,「不過爸爸好像不能進去。」
  有點不大甘心,君海澄又試了幾次,最後的結果證明,就算他跟八爪魚一樣死死攀在巴德蘭身上,也還是沒有辦法把人帶進空間裡面去。
  折騰半天,君海澄終於跟暴曬後的小黃花菜似的,徹底蔫了。
  巴德蘭忍俊不禁,拍拍兒子:「好了,澄澄,不用再試了,想來那個地方只有你一個人能夠進去的,」巴德蘭也有點可惜,他對那個神奇的空間很感興趣,尤其是具有明顯藥用開發價值的湖水,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另外一件事情,「知道這件事的,有多少人?」
  「天知地知,爸爸知澄澄知,沒了。」
  「很好,以後也不要隨便告訴第三個人,這件事關係太大,一不小心就會惹出大禍來,會有壞人來把你抓走的,知道嗎?」
  「知道!」君海澄當然清楚,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麼。
  巴德蘭終於覺得放心了點。
  君海澄想起空間裡那光禿禿的幾畝地,就問巴德蘭:「爸爸,你手上有什麼草藥需要種的嗎?有蔬菜、果樹、花之類的種子嗎?」原本還想自己辛苦辛苦,看看能不能讓豆子哥幫他多留意多收集一下這些東西,就借口說自己拿來玩兒,不過現在既然爸爸已經知道了,就不用再遮遮掩掩,直接開口要啦!
  巴德蘭腦筋轉得很快:「你是想在裡面種東西……不行!」
  君海澄鼓起包子臉,泫然欲泣:「為什麼呀?」
  巴德蘭抱起他親了一口:「乖啊,澄澄,別忘記你如今還是一個小孩子,更別忘記你還
  是個小人魚啊!在地裡種菜種藥什麼的,這些粗活,不需要你幹,你這輩子只要學會奴役別人就好了。」
  君海澄簡直哭笑不得,原來爸爸是因為這種考慮才沒有答應他,沒辦法,小孩子只好厚著小臉皮,打滾撒嬌各種賣萌:「爸爸~~澄澄不會累到自己的!既然有這個空間,當然要好好利用起來,不然不就是白白浪費了?而且澄澄想幫爸爸種草藥,也想種菜做飯給爸爸吃,好不好?」
  能不好麼?巴德蘭聽了既心酸又感動,這些年,真沒白疼這個小東西!
  泰蒙幾個人高馬大的全擠在門外,努力聽裡邊的動靜,結果聽了半天,什麼也沒聽到,完全不清楚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最底下的差點被壓成肉餅的豆生憂心忡忡地道:「巴德蘭醫師他,不會打澄澄吧?」
  冬魚把豆生拯救出來:「放心吧,應該不會的。」
  泰蒙也安慰了兩句:「放心吧,老不死的一定不捨得動澄澄一根頭髮。」
  所有人都懷疑地看著他,怎麼這樣肯定?
  泰蒙45度角仰望天空,明媚而憂傷地道:「因為對於老不死的來說,不管有錯沒錯,最後挨揍的人,一定是我。」
  「砰——!!」話剛說完,泰蒙就被從突然打開的門裡扔出來的不明物體撞飛了!巴德蘭牽著君海澄的小手從房裡走出來,看都不看倒地挺屍的泰蒙一眼,目不斜視地走過,輕飄飄地丟下一句:「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君海澄覺得乾爹好可憐哦!用眼神傳達了自己內心無比的同情,然後開開心心地喊了一聲:「乾爹,記得把那張椅子修好拿回房間裡去哦!澄澄要坐的!」
  躺在地上的泰蒙心碎一地。
  圍觀的眾人想笑又不敢笑,硬是繃緊臉皮,緬懷了「英年早逝」的泰蒙一陣,然後飛快跑掉,各自找地方偷著樂去了,泰蒙那傢伙真的好悲催啊!啊哈哈哈哈!
  知道兒子的秘密之後,巴德蘭也跟著君海澄做起了倉鼠,偷偷摸摸地把自家的各種藥品、草藥、實驗用具,還有一些衣物、吃食什麼的放進空間裡面,君海澄特意在竹余館裡收拾出一個小房間來放這些東西,不然散放在外面的草地上,實在是太難看了。巴德蘭平日裡收集的一些草藥種子已經撒播下去了,澆了靈湖水,地裡很快就冒出了尖尖的綠苗苗,君海澄高興得笑瞇瞇。
  行李的大幅度縮水,當然會引起人的注意,可是,誰讓巴德蘭的古怪性情實在是太過深入人心了呢,只要他冷測測地掃你一眼,再不陰不陽地說一句:看不順眼,扔了,你有意見?別人就屁都不敢再放一個了,唯有
  感歎這位祖宗雖然變漂亮了,可個性卻依然是沒有最可怕只有更可怕啊!
  有爸爸幫忙作弊,君海澄輕鬆了許多,然後開始著手修煉的事情,好不容易暫時安定下來,提升自己實力的事就迫在眉睫了。
  實力,無疑是一樣好東西,不管在哪個時空裡,它的作用都是巨大的,它能夠保住你的命,保住你的金銀財寶,如果你實力足夠強,野心足夠大,還可以保住你本有的東西,再去奪取你想要得到的東西。
  當然了,稱王稱霸之類的雄心壯志君海澄是沒有的,他懶著呢,快被大家寵成小懶鬼了,沒那個美國時間,有時間還不如與山間之明月,江上之清風做伴遨遊,還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在危險來臨之時保護好自己的家人。
  君海澄跟巴德蘭說了一聲,然後進入魚龍空間,開始仔細翻閱長安子留下來的那些卷軸,查找自己要修煉的修真功法,全部翻過一遍後,小孩子皺起秀氣的眉毛,感覺不對!明明有很多看起來很強大的功法,飛天遁地移山倒海什麼的都不在話下,但君海澄就是知道,它們不是他的選擇。
  頗為苦惱地東瞅瞅西瞄瞄,他該修煉的東西……是什麼呢?它……又藏在哪裡呢?這種該知道卻不知道的詭異感覺,到底是神馬回事喲!
  眼神飄過被堆放在角落裡的小黃書,君海澄腦海裡閃過一個古怪的念頭,嚇!不會是這卷東西吧?!想想,自己忍不住呵呵呵地笑起來,如果把秘密隱藏在這種書上,那還真是一個天才的主意。
  心裡也沒當真,伸手拿過來,打開,還是一幅幅露骨歡好、滿含□的畫面,這次,君海澄十分淡定地把它看完了,就當做是欣賞新鮮圖畫,別說,畫工真的十分之好,線條流暢,色彩分明,人物的神態勾勒得極妙,雖然畫在紙上,竟似活的一般,眼角眉梢的春情勾人,亦動人。
  讚歎完畢,君海澄剛要合起卷軸,眼皮忽然輕輕一跳,順數第八幅畫,似乎……微微厚了那麼一點點……
  半響後,君海澄從第八幅畫裡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紗,上面是寰淵仙府收藏的最為珍貴的功法之一,名曰:戮神斬。然後又在第十九幅畫裡找出另外一張幾若煙霧的薄紗,上面同樣是寰淵仙府收藏的最為珍貴的功法之一,名曰:天羅訣。
  君海澄手裡拿著這兩樣東西,森森凌亂了。
  原來他要找的東西,竟然真的藏在春宮圖裡嗎?!
  他真的好……好幻滅?好神奇?好準確?好鐵口?好那啥?君海澄只覺得,修真者們的世界好難懂哦!
  君海澄要找的是天羅訣,煙霧似的的薄紗,與透明
  的空氣暈染成朦朧的一片。
  戮神斬,顧名思義,這應該是一部非常霸道的功法,是寰淵仙府的始祖天垂虹偶然得來的,並不完整。雖然戮神斬有所殘缺,但威力實在驚人,當年天垂虹就是憑著這部心法叱吒修真界的,幾乎沒有人可以阻擋他的鋒芒,後來更是創立了威名赫赫的寰淵仙府。不過,由於戮神斬對修煉之人的要求實在太高,後來天垂虹就耗費無數心血,對它進行了改動,變成威力有所減弱、同時也更易修煉的磐焱心法,並作為門派主流功法流傳下來,而戮神斬,則被嚴密藏了起來。
  君海澄對戮神斬並不感興趣,只是專心致志地讀著天羅訣。
  呃,貌似天羅訣也是天垂虹偶然得來的,君海澄不禁感歎,這位老爺爺的運氣也太好了點,別人夢寐以求的好東西,他怎麼就得來的這麼容易呢?難道他是幹壞事了?搖搖頭,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修真者的修為境界共分為十二種,築基、開光、融合、心動、靈寂、金丹、元嬰、出竅、分神、合體、渡劫、大乘,每種都有上中下之別,天羅訣同樣是如此,總共分為十二重境界,合十二品蓮台之說。因為對於天羅訣的來歷,紗絹上記載了一種說法,說天羅訣其實是一位得道高僧偶見風中蓮動,參悟而來的,而佛家認為蓮是佛所居的淨土,包藏有大千世界,故這部因蓮而生的功法被取名為「天羅」,意思是「羅天」,也不知是真是假。
  君海澄不是一個莽撞冒失的人,尤其是對這種完全沒有涉足過的未知領域,更是謹慎細心,他先把整部天羅訣都認認真真看過一遍,在心裡默默思索咀嚼良久,才拖了一個蒲團,就在長安子的畫卷前,盤起小腿坐好,然後緩緩合上了那雙幽靜澄澈的眼眸。
  在這個寂靜無人、梅花自落的空間裡,他也不用擔心被誰打擾到,一心浸入了那個神奇玄妙的世界……
  外面,巴德蘭把一瓶乳白色的液體放到泰蒙面前,說道:「喝了它。」
  泰蒙心驚肉跳,看了看那瓶東西,狠狠地抖了抖,抗議道:「老不死的,你不是又拿我試藥吧?我被你摧殘好多次了!會死人的!」
  巴德蘭冷哼:「你不是不怕死嗎?」
  泰蒙仰頭無語,最後視死如歸地舉起瓶子喝了下去,趁自己還有命,文縐縐地來了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忽然眼睛一亮,「嘿呀,老不死的,你製藥的本事進步了!好舒服啊,再來一發!」
  巴德蘭一巴掌拍之!
  「去死吧!」
  作者有話要說:趕得很急,沒有檢查過,希望沒有錯別字,呃,也希望能夠發的上去
  抱歉,最近太忙了,所有事情都擠一塊,都沒時間回評,薇鞠躬道歉!真心感謝你們的支持!
  對了,編編告訴,很快就要入那啥了
  第三句話說得很心虛‧‧‧
  ☆、18 再見
  在浮虹城裡住了快一個星期,君海澄每天的日子都過得很平靜,甚至可以坐在小花園裡,享受斑斑特意給他做的金黃小甜餅和香濃奶茶。
  如果不是這冷冰冰的牆壁,滿眼都是高科技的產品,如果不是陽台上沒有了那鋪天蓋地的紫籐蘿,他都要恍惚以為,自己還是生活在廢奴村的小木樓裡了。
  不過也就他一個人悠閒罷了,其他人都會十分忙碌,浮虹城不是白白收留他們的,想要得到浮虹城的庇護,就必須要幹活。泰蒙、冬魚、加蘭、凱四個人因為體格健壯,被挑選進臨時成立的護城衛隊裡,泰蒙還迅速混上了大隊長的職位,牛逼哄哄,每天和浮虹城的私人軍隊一起參加訓練,還要負擔起一部分巡邏、警戒、調解鎮壓難民們打架鬥毆之類的任務。
  豆生被之前給他們帶路的王輝大叔挑走當小助手去了,跟一顆跳豆似的,每天歡歡喜喜地努力工作,然後晚上回來咋咋呼呼地說他又見了什麼新奇東西啦,王輝大叔表揚他啦,以後他要在浮虹城開店舖賣東西啦,這孩子又有入魔傾向了。
  巴德蘭則去了醫療隊,原本他是不想暴露自己會醫術的事情的,萬一被人察覺自己黑巫醫的身份就不好了,可是!與其被分配到大廚房裡,天天跟潲水、髒盆子、爛白菜打交道,他寧願去死一萬次!!!
  吃完斑斑烤的小麵包,乖乖地跟機器人說謝謝,君海澄跑回房間裡,閃身進了空間,他這些天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修煉天羅訣上。
  其實,君海澄是極適合修真的人,修真一途,無非就是寂寞二字,而君海澄偏偏就是一個耐得住寂寞,並且懂得享受寂寞的人。
  空間裡的靈氣十分濃郁,也是,當初青師子可是把一整條地下靈脈都裝進來了,那可是修真界最大的一條靈脈啊,不濃郁才有鬼呢。
  盤膝和目,嘴角含笑,君海澄的心神快速遁入虛無狀態,體會著那種融入自然,身化萬物的玄妙感覺,若魚在水裡浮游,若鳥在天空輕翔,若葉在風中飄搖,
  自由、祥和、澄明、空闊、生機……
  因為有魚龍空間這個先天加後天形成的洞天福地,君海澄不需要辛辛苦苦地將游離於天地之間的靈氣一絲一絲的剝離出來,再吸納入體內,只要他運轉天羅心法,空間裡那幾乎沒有雜質的靈氣就狂湧而來,自七竅而入,匯入小腹處的丹田里,效率不是一般二般的高。
  君海澄內視自己的丹田,哦,說起這內視之法,還是君海澄誤打誤撞無意之間領會的,當時坐在靈湖邊那一叢清雅的紫竹下修煉,也忘了那時想到了什麼,只是覺得很開心,很快樂,驀然的,就能夠透過那汪乳白色的水,看到了湖底下濕潤的沙,躲在沙窩裡的白玉色澤的小螃蟹,連螃蟹殼上最細小的花紋,蟹爪上肉眼分辨不出來的小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君海澄就愣了,然後保持著那種狀態,掃了自己一下,五臟六腑、血管、骨骼的影像無比清晰地出現在腦海裡,登時被嚇得一蹦,掉湖裡去了……在湖裡游了一圈,君海澄就爬上來美滋滋地盤算開了,有了這技能,以後如果有個頭疼腦熱,都不用去醫院了,自己就能給自己照x光,這該省下多少錢呀!
  好幸福~~
  一定要更加努力地修真!握拳!
  小孩子甚至還天真地想,日後如果自家爸爸不願意修真,就舀這項福利勾引他,爸爸愛醫成狂,一定會乖乖上鉤的!
  丹田里全是一片氤氳靈氣,密度高得嚇人,外面的靈氣還源源不斷地湧進來,撐得整個丹田有點漲漲的疼,君海澄沒有停下來,反而加快了吸收的速度,繼續往裡面擠壓,以他的小身板為中心,竟然形成了一個偌大的靈氣漩渦,天地靈氣旋轉著,呼嘯著衝進君海澄身體裡,景象十分壯觀。
  不過處在漩渦中心的君海澄就受罪了,難受呀,那種感覺就跟你明明吃了十分飽,卻還要不斷往喉嚨裡填東西一樣,腸子都快撐破了!
  但他還是咬著小白牙忍著,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半點苦都不受,還想得到天下獨一無二的好處,呵,哪有這麼便宜的事請?
  終於,丹田里的靈氣密度達到極限,出現了第一滴液態靈氣,接著就跟起了連鎖反應似的,所有的靈力都跟著液態化,原本擁擠得不得了的丹田,瞬間空落起來,君海澄舒服地歎了口氣,引氣入體,靈力液化,天羅訣第一重境界的表現。
  總算給他登上第一步台階了。
  笑瞇瞇呀笑瞇瞇,眼睛都看不見了!
  修為上漲,唔,雖然只是上升了一點點,但空間還是很給面子,把君海澄的活動範圍擴大了一倍,多出不少花草樹木,枝繁葉茂,鬱鬱蔥蔥,一股股沁人幽香撲鼻而來。在一棵蒼虯老松下,兩隻仙鶴在優雅地伸展著自己潔白的翅膀。
  後者的發現,讓君海澄驚喜異常,呼啦啦的撒著小腳丫子跑過去,開始非禮人家仙鶴兄,摟摟又抱抱,親親又摸摸,虧得兩隻鶴脾氣兒好,或者是因為喜歡小孩兒身上的氣息,也並不介意他的非禮。
  占完便宜,君海澄心滿意足地出了空間,沒有貪功急進,修真,從來就不是一件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求得太過急切,最後反而容易失去更多,如今他需要做的是鞏固。只有把基礎打好了,穩妥了,上面的樓房才能蓋得更高,更安全。
  晃到斑斑面前,撒嬌道:「斑斑,斑斑!我餓了,想吃你上次做的小甜餅,要一大盆!乾爹吃飯用的那個大盆!」
  斑斑當然沒答應,最後只給他做了三塊金燦燦香噴噴的小甜餅,並嚴肅告訴他,小主人,暴飲暴食是不對的……
  君海澄吃完三塊斑斑牌小甜餅,伸出粉紅小舌頭舔舔唇角的餅乾屑,他家斑斑出品的東西,質量就是有保證呀!好好吃!
  可惜少了點,其實就算再多上四塊五塊,也不見得就是暴飲暴食,他感覺自己小肚子的容量還是大大的……眼角瞄瞄,忽然看到桌子上擺了一個飯盒,好奇道:「那個是什麼……呃,給爸爸的?」神念微微一掃,君海澄就發現裡面裝的兩樣菜,全是自家爸爸喜歡吃的。
  斑斑回答:「是的。」
  君海澄明白了,歪著頭想想:「斑斑,我去給爸爸送飯吧!」
  斑斑拒絕:「不行,小主人還小,出去太危險了。」
  君海澄笑道:「沒關係的,昨天晚上乾爹不是說,有他們護城衛隊日夜巡邏,如今城裡的治安還是很好的嗎?」
  「可是小主人還小……」
  君海澄撅嘴巴:「斑斑,我不小了,我都能打醬油了!」
  「打……醬油?」斑斑一片*&☆¥#@⊙,有點神經錯亂,這是什麼意思?
  趁機器人亂碼的時候,君海澄找了個小籃子,把飯盒放進去,然後沖斑斑擺擺手:「斑斑,我走啦!你在家裡要乖乖聽話哦!」
  等斑斑翻閱完自己芯片裡的資料庫,它的小主人早已走得人影兒都沒了。
  如今巴德蘭不再拘束著君海澄的活動範圍,做爸爸的雖然不太甘心,但也知道他確實不能照顧兒子一輩子,自家小寶貝總要與外面的世界接軌,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不管是溫暖的還是殘忍的,都是要親自去面對的。
  就像人人都愛小嬌花兒,可如果因為你的愛,怕它被風吹了被雨淋了,就硬是擋著不讓它經歷這一切,那如果有一天給出愛的人不在了,小嬌花兒怎麼辦呢?它怎麼活呢?真正的愛,不是這樣的,不是給他提供一個類似無菌室的環境,保護他不受一絲傷害,而是讓他學會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君海澄拎著爸爸的飯盒,站在路邊,迷茫了,他走得匆忙,居然忘記問斑斑醫療隊是在哪裡的了。
  現在該怎麼辦呀?
  回去?還是繼續往前走?
  君海澄站在路邊獨自憂鬱著,卻不知道因為他的出現,整條大街都寂靜了。
  君海澄原本就生得極好,只是之前小,又白白胖胖的,看著一團孩子氣,別人都只覺得可愛,病過之後漸漸把嬰兒肥去了,又不知得了什麼機緣獲得了空間,整天被靈氣滋潤著,如今又修煉了天羅訣,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大變樣了,以前被可愛所掩蓋著的清美秀雅,終於如同破土的新芽,冒出了尖尖一小角兒。
  滿大街的人都忍不住口水滴答,有著黑?異色瞳眸的人眼裡也不禁閃過一絲驚艷,怎麼幾天不見,這個小娃娃就變得更加……招人了呢?
  站在不遠處的小小少年,眉眼清若秋水,氣質純如白蓮,烏黑的髮絲柔柔軟軟地垂著,雖然年紀尚小,容貌青澀還沒有完全長開,但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不需言語,只一個身影就足以把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過去了。
  不知道他在煩惱什麼,俊秀姣好的眉目間籠著一層煙裡雨絲似的憂鬱,不濃,卻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心尖子都疼起來,恨不得立刻衝到他面前,然後幫他解決掉所有的難題,只求他不要再露出這種神情。
  君海澄在心裡糾結了一下,想著自己還是盡快找到醫療隊的所在地吧,爸爸還餓著肚子沒吃飯呢!找個人問問路,應該可以的。
  一邊想一邊走,結果沒注意前方有個小坑,腳一崴,整個人向前摔去!
  君海澄下意識地驚叫一聲,然後抱緊手中的小籃子,準備結結實實地摔上一跤,也沒想著傷不傷,痛不痛的問題,而是想著可別把爸爸的飯給灑了。
  然後——他沒摔著。
  他撞進一堵硬硬的、暖暖的肉牆裡去了。
  「噯喲,疼!」鼻子肯定歪了。
  揉揉可憐的小鼻子,君海澄抬起頭,然後愣了愣,黑?異色的眼珠子,如同寶石,漂亮而妖異,迷人又危險……不就是之前他在城門處見到過的那個人麼?
  君海澄對這個人印象十分深刻。
  世界上有一種人,他們就是有一種本事,能夠用一次簡單的對視,一個淡淡的剪影,一場什麼也沒有發生過的相遇,卻在別人骨子裡刻下抹不去的印記。
  而眼前這個人,很巧,就是其中一個。
  看他的衣著氣質,應該是一個……君海澄搜索了一下詞彙,嗯,應該是一個貴族吧,很高挑,容貌俊朗,帶著點邪氣,舉手投足間總有點漫不經心的感覺,或者乾脆說……吊兒郎當?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身上那種凌厲而貴氣的美。
  不過也挺奇怪的,君海澄淡淡地想,一個貴族,好好兒的怎麼會跑到沙維沙爾星這種貧窮到令人望而止步的星球上?還是孤身一人,沒有帶任何人,難道是安逸的生活過夠了,跑到這裡來找刺激?
  君海澄認真地瞅了瞅,否定了這種想法,這個男人的眼神……不像傻子……倒像頭狼。還有,他身上的濃鬱血腥氣息,分明是長期殺戮日積月累下來的結果。
  「我好看嗎?」
  君海澄下意識地答:「挺好看的。」
  「嗯,你也很不錯。」黑?雙瞳的男人彎下腰,伸出手,捏捏君海澄的小臉蛋,好嫩,登時聽到無數吸口水的聲音,他動作頓了頓,又掐了一下,這次甩過來無數憤怒的眼神,再次掐一下,他感覺,如果不是他長得足夠英俊瀟灑威風凜凜英武不凡,那些人都要衝上來圍毆自己了。
  忽然間有種得意洋洋的很想翹起大尾巴尖的感覺。
  本帥摸得到,你們都摸不到呀摸不到嘿嘿嘿嘿,我繼續摸摸摸,我繼續嘿嘿嘿嘿……這人真的很欠抽是不是?
  君海澄冷靜地拉開在自己臉上作怪的手,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往後退一步,聲音軟而清冽:「那個,剛才謝謝你救了我!再見!」
  轉身走了,他還要去給爸爸送飯呢!唔,臉上微微有些刺疼,那個人,手心裡全是硬繭子,完全沒有大人們所講的貴族們的油光水滑……
  留在身後的黑?雙瞳的男人摸摸下巴,仰頭,是他錯覺了哈?怎麼感覺自己被討厭了?!神情嚴肅地回憶,雖說他還不到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載的地步,但他記得自己還是很有孩子緣的,敬佩他的下屬們還送過他一個「兒童之友」的稱號(修、克裡琴斯等人齊齊白目:放屁,明明是兒童殺手!多作孽呀,一見你就哭得以淚洗澡不是兒童殺手是什麼?!!),為什麼突然就不靈光了?
  「喂,等等,小傢伙,你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丟開腦海裡無聊的思想,黑?雙瞳的男人,戰琰,憑藉著腿長的優勢,忽的一下追了上去。
  君海澄很有禮貌地道:「我不需要,謝謝。」乖巧而疏離。
  戰琰臉皮厚厚地回答:「不用謝。」真是好有趣呀好有趣。
  君海澄不管他,無關人無關事向來不能分去他的注意力。
  「有什麼事是我能幫得上忙的嗎?呃,我叫戰琰。」戰琰很郁卒,習慣了成為眾人焦點的所在,突然間有個人將他忽視得如此徹底,元帥大人表示很憂傷。
  「咦?」君海澄眨眨眼,小臉蛋登時紅如初開之桃花,新綻之海棠,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別人剛才幫了他一把,他居然連人家的名字都不問一下就走了,趕緊道,「我叫君海澄,請問,你知道醫療隊怎麼走嗎?」
  戰琰擰眉,伸手一撈,把人抱起來細看:「你剛才真的受傷了?」
  君海澄窘得不行,忙解釋:「不是,我爸爸在醫療隊裡工作,我去給他送飯。」
  所以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很尷尬的有木有?
  誰知戰琰聽了臉上反而更難看了,慢慢地籠罩上一層血煞氣,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原來,你家裡的大人竟然要你一個小孩子去做這種事情麼。」
  君海澄頗為莫名其妙:「我自己樂意。」
  戰琰仔細看看懷中小人兒的神情,好吧,應該是他誤會了,轉過話題,「啊,醫療隊啊,我當然知道在哪裡,我現在就帶你過去。」
  不等人家回答,就這樣抱著君海澄走了。
  被抱走的君海澄很不明白,他只是想問個路而已,沒別的意思,為什麼好好兒的就被一個陌生人抱走了呢?他有答應了嗎?到底是哪一個步驟出錯了?!
  其實,他沒有錯,只是他偶遇的對象完全不能用常理來忖度……
  轉悠了半天,一大一小又灰頭土臉地轉回了原地,君海澄幽幽歎氣:「阿琰,其實,你也不知道醫療隊在哪裡吧?」
  被一個五六歲小孩子稱作「阿琰」的二十多歲大男人蹲牆角+捂臉。
  君海澄只覺得好氣又好笑,為什麼這個看起來很靠譜的男人做起事來卻一點都不靠譜呢?偏偏此時看起來還可憐兮兮的,要多無辜有多無辜。還有,你捂臉就捂臉吧,手指還分得那麼開,偷偷瞄我是什麼意思?
  戰琰放下手,乾咳一聲:「咳,失誤失誤!」然後慎重指出,「不過,看地圖的時候,我的確是知道醫院在哪裡的!不說謊,不騙你!」差點指天發誓。
  君海澄忍不住撲哧一笑,呵呵呵!
  戰琰就覺得有點不妙,糟糕,心跳好像有點加速!砰砰砰!砰砰砰!
  就在君海澄和戰琰呆呆地互相瞅著,一個「呵呵呵」,一個「砰砰砰」的時候,王輝大叔帶著他新收的小助手豆生氣踹噓噓地趕了過來。
  「澄澄,你有沒有被欺負?被打了嗎?傷哪裡了?」豆生緊張地圍著自己的小夥伴左看右看,發現完好無缺,然後隔開戰琰,怒氣沖沖地道,「呔!你這大壞蛋!想對澄澄做什麼?」
  「哈?」戰琰掏掏耳朵。
  「豆子哥?」君海澄迷茫。
  後趕上來的王輝覺得情況有異,關心地問道:「澄澄,你沒事啊?」
  君海澄眨眼睛:「王大叔,我應該有什麼事嗎?」
  王輝鬆了一口氣,笑道:「沒事,只不過之前有人向我們舉報,說在大街上看到有人在虐待新生兒,還把新生兒給拐跑了,我們一聽他的形容,就知道是你,才急急匆匆地找過來,不過看來是舉報的人誤會了,並沒有什麼虐待拐賣事件。唉,我們的工作已經十分忙碌了,居然還有人舀這種事來玩鬧,真是的。」
  君海澄再次眨眨眼睛,其實,王大叔,我確實有被虐待什麼的,有被拐帶什麼的,所以那個舉報的人並沒有玩鬧什麼呀。
  誤會解開,君海澄就向王輝問路,最後王輝和豆生親自把君海澄帶到醫療隊,
  而戰琰,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已經悄悄離開了。
  君海澄摸摸自己的衣兜兜,那裡裝著一隻可愛的鵝黃色小鴨子玩具。
  ☆、19 三見
  「這是第幾隻了?」
  「第八隻。」
  「血色森林裡的變異獸死光了沒?」
  「差不多,我們這次是直接在變異獸暴動中心降落的,以這個廢棄村落為輻射點,追蹤剿殺四面逃脫的變異獸,這方圓幾萬里的土地都搜查過了,不過需要擔心的是,還有小部分變異獸遊蕩在人類的居住領地,還不能完全清除。」
  「叫下面的人加緊查探,快點把那些漏網之魚的位置找出來。」
  「是。」
  「這也算不錯了,本少爺都快要受不了了,這些傢伙都是怎麼長的?頭上生瘡腳底流膿,我美麗又憂傷的眼睛,這些該毀滅一萬次的東西到底還要荼毒你多久?」克裡琴斯哀嚎,背景是無邊無際煙塵滾滾的山頭,和支離破碎堆積如山的變異獸的屍體,還要配上呼嘯的風聲。
  克裡琴斯的副手推推眼鏡——這年代誰還戴眼鏡啊,眼珠子掉出來都能完好無損的幫你裝回去,所以說這就是一個悶騷男!
  悶騷副手艾瑞悲憫的看著自家上司,用一副同樣悶騷的聲音:「很快就結束了,您得學會忍耐,上校。」
  「啊——!!!忍個屁!為什麼本少爺要在這裡累死累活,而其他混蛋卻可以舒舒服服的坐在沙發上,一邊喝咖啡一邊看人魚電影?!」
  「上校,你爆粗口了。」
  「閉嘴!混蛋!所有人都是混蛋!」
  「上校,所有混蛋中包括元帥大人嗎?」
  「當然!!!!——不!嗚嗚,為什麼、為什麼世界上要有元帥這種東西?」克裡琴斯可以肯定,如果自己敢在這邊說那位老大的一句不好,那邊一定會知道,如果心情不錯,懶得理會你,放你一馬;如果心情糟糕,抱歉了,你就好好體會一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美妙滋味吧!
  克裡琴斯永遠也無法忘記,五年前宇宙歷九月七日晚上八點零五十六分十秒,他不過是在家裡洗澡時說了一句:元帥的髮型真老土!結果第二天他就發現自己那一頭金燦耀眼的美發全部被剃光了!有這麼小心眼的男人嗎?!啊?他精心護理的發,現在想起來都心痛啊!
  艾瑞一臉可惜。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克裡琴斯氣啊,氣得喘不過氣來了,我知道你是元帥的狂熱追隨者,好吧,只要是納索魔人,都沒有理由不去崇拜那位近乎傳說的帝國守護神,本少爺品德高尚,可以理解,可是,有這種整天等著揪自己長官的小辮子,好向自己的偶像表忠心的下屬嗎?如果不是看在你的能力確實不錯的份上,早就將你非人道毀容了!
  氣哼哼的,舀起潔白的衣角擦拭手上的血。
  「上校,那是我的衣服。」艾瑞很無辜。
  「我當然知道這是你的衣服,如果不是本少爺帶來的清潔劑和清香劑和手帕全部用完了,會屈尊降貴來用你的這塊破布嗎?」克裡琴斯趾高氣揚地道。
  艾瑞:「……」
  回到臨時營地,眾吃白飯瞎搗亂的都在,除了……
  「老大還沒回來呀————?!!」克裡琴斯興奮得尾音無限拉長。
  「嗯。」公孫夙勉勉強強地從書本裡抬起頭來,施捨給他一個眼神。
  哦也!!克裡琴斯登時以光速消失了。
  唐祈哼哼:「肯定是看元帥又不在,急著去洗澡了,然後將瓶瓶罐罐裡面的那些東西塗滿全身,又白又紅的,還香得跟朵花似的,一個大男人,招蜂引蝶的,哼哼!」嘴巴癟癟,「為什麼元帥都不肯帶我一起去?在這裡都無聊死了!1號,給我舀瓶桐桐花果汁。」
  機器僕人1號應聲而去,事實上,在唐祈的腳下,已經整整齊齊地建起了一座桐桐花果汁搭的果汁城堡,這孩子,已經無聊得要靠玩這個來打發時間了。
  公孫夙起身,走到另一個房間裡,便看到修正一個人坐在窗沿上擦拭槍械,雖然面無表情,不過作為多年的夥伴,公孫夙還是輕易看出修的心情並不好。
  「還在擔心元帥?」
  修放下槍:「有點。」
  半路上,元帥就偷溜了,獨自乘坐小型飛行器前去奪取鬼焰果,怕遲了就趕不上了,另一個剿滅所有變異獸的任務就交給他們剩下的人,理由說得冠冕堂皇,但掩飾不了其實他是想找刺激、喜歡在刀尖上起舞的變態本質。
  是的,元帥很強,是他所見過的最強的人,不僅是在武力上,還在心計上,否則也不會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了,他只是有點沮喪,身為一個傑出的首席侍衛,卻攤上一個並不需要你保護,還喜歡撇下你自己一個人行動的主人,真的是一件很悲摧的事。
  尤其是元帥這次出來,其實並沒有得到那位陛下的許可,帝都裡的人也並不知道,都以為元帥還在元帥府裡潛心苦修,若在這個敏感的節骨眼裡被人發現元帥竟然大模大樣的在外面閒逛,又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來。被那些千方百計想要元帥的命的人知道,肯定興奮得睡不著覺,被元帥知道……好吧,他會比追殺他的人興奮一萬倍,完全不用睡覺……只是,元帥雖然武力高強,但也只是一個人,總有百密一疏的時候,到時要是被人趁虛而入,那亂子可就大了。
  公孫夙清冷一笑,平凡的面孔一霎那間竟是無比生動:「放心,禍害遺千年,元帥要是那麼容易死,黃土隴上早就生了幾丈高的青草了,哪裡還能逍遙自在到如今?那麼容易死,也不值得這許多人追隨了。」
  不過也正是個人魅力太大,吸引了一大批忠實的追隨者,連維洛斯家族的繼承人克裡琴斯都曾經公開承認過,除了元帥,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能令驕傲的他衷心折服。無數的年輕人將他當成神來崇拜,驕傲而挑剔的自然人魚一個個芳心暗許,希望能得到他的青睞,在軍中,他是絕對的存在,甚至皇帝的命令也不及他的好使,說聲造反,沒準皇帝就換人做了。對於許許多多不是納索魔的人來說,他們往往只知道納索魔有一個威名赫赫的元帥戰琰,而不知道納索魔的皇帝姓甚名誰。
  當一個人的聲望和勢力達到這種地步,對於統治者來說那就是一顆安防在枕頭邊的不定時炸彈了,自古帝王最多疑,古往今來,因為功高震主而死的名將賢臣不知有多少,為人臣者,最重要的不是你有多大的才能,而是你要懂得把握一個度,把握得好了,官自然做得舒服,把握得不好,麻煩來了,頭也掉了。
  說實話,在公孫夙眼裡,自家元帥那簡直功高得不能再高了,可是令人奇怪的是,皇帝戰謙竟然從來沒有做出過什麼阻撓的行動,在軍中事務上甚至完全放權,只是偶爾才會過問一兩句,問的也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難道他真的不怕嗎?還是像一些所謂的政治評論家所猜測的那樣,這是兄弟情深的表現?哥哥疼愛弟弟,弟弟無以為報,就熱淚盈眶的為哥哥守護疆土?
  公孫夙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皇室的情感,是最虛偽、最不可靠的東西,會相信這種天真說法的人,肯定沒有經歷過那些大家族裡勾心鬥角的洗禮,沒有見過那些殘忍無情的陰暗面。沒有硝煙的戰場,可不是聽起來那麼簡單的。
  那,原因是什麼?這其中到底有什麼陰謀詭計?若說是養一頭豬要把它養肥了再殺,元帥這頭豬重得快趕上半個納索魔了,還不夠肥?
  公孫夙深深疑惑了,思緒良久,無解,於是將頭埋進書本找答案去了。
  在浮虹城溜溜躂達覓食的戰琰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仰天長嘯,到底是哪個小兔崽子,三天兩頭來扎本帥的小人哪?!!啊?!!
  納索魔帝都,皇城,御書房。
  剛上任三個月的皇帝戰謙,也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無奈的扯過紙巾,擰擰鼻子,苦哈哈地長歎,誰那麼有空,又在說本皇的壞話?啊?
  總管趙鳴趕緊用調節器上調了一下室內的溫度:「陛下日理萬機,別涼著了。」
  戰謙笑笑,他五官偏俊雅,笑起來十分好看:「那些人還是那樣?」
  「是。」趙鳴小心地道,看看戰謙的臉色:「陛下大可不必為那些人生氣。」
  戰謙不在意的擺擺手:「我沒有生氣,實際上不只那些老臣,還有很多很多人都認為我不如阿琰,事實也如此,他們想擁護戰琰稱帝,也無可厚非。」
  「是陛下胸懷大量。」
  戰謙哈哈大笑:「不是我胸懷大量,而是我會懷疑這世界上所有人所有事,但絕對不會懷疑阿琰對我座下這把椅子感興趣,他們想要阿琰做皇帝,也要看看阿琰願不願意領這個情。你沒看到他都煩了,直接跑了?留下這麼一個爛攤子給我。唉,不是所有的人都稀罕做皇帝的,彼之蜜糖,我之砒霜,當初阿琰……我還不理解,如今算是明白了,坐了這個破位置,失去的遠遠比得到的多。他……到底比我聰明。」
  趙鳴靜靜地聽,他知道自己此時保持沉默就好。
  戰謙走到落地大玻璃窗前,負手遠望:「那些帝國大臣口上說著是為了阿琰好,想為納索魔選一個明君,其實也不過是一幫子利慾熏心的人,都是為了利益罷了,我這個新主子不會像先皇那樣念舊情,容忍他們作威作福,他們一個個的手腳又太不乾淨,連我母后的死都有他們的影子在裡面。如今怕了,沒路走了,才會將阿琰拖下水。哼,只是這些人太蠢了,阿琰是什麼性格,往好裡說是性格獨特,往壞裡說那就是一披著人皮的惡魔,連先皇都怕他三分,哪裡會乖乖做他們的靶子?不過他也小氣,死都不肯直接幫我砍了班傑明,非要留著讓我頭疼,班傑明啊,這老東西,罰得重了,讓人說刻薄,罰得輕了,又損自己的威名,嘖!」
  搖搖頭,「不就是對班傑明跟克裡琴斯他家二叔勾結的事推了幾把嗎?憑克裡琴斯的本事,難道還吃得了虧?真是的,為了一個部下,竟然這樣整自己的皇兄?」口中抱怨,但從戰謙眼中依然可以看出一絲讚賞與嚮往。
  如果他和戰琰換了一個位置,他絕對不會這樣做,為了朋友部下,觸怒皇帝?雖然有回報,但風險太大了,不是不敢,而是價值上不值得,從小就接受的理念讓他學會用價值去衡量一切。身為一個皇帝,最忌感情用事,所以他才永遠高處不勝寒。
  「陛下,班傑明來了。」趙鳴道。
  戰謙還是笑,只是這次笑容裡隱藏著無數陰冷的殺機:「叫他進來吧,人家非要找死,總不能攔著。」
  君海澄給巴德蘭送過一次飯後,這活兒就歸他干了,每天中午就會像一隻勤勞的小蜜蜂一樣,勤勤懇懇地拎著飯盒去醫療隊,這舉動叫醫療隊裡跟巴德蘭一塊兒工作的人羨慕得不行,他們家也有人有小孩子的,不過因為這年頭繁衍太難,所有的孩子都嬌寵著,大人們哪裡捨得讓他們倒一杯水遞一塊毛巾呀?可是巴德蘭家的這個,跟陶瓷小人兒似的,偏偏乖巧懂事得很,居然還會給爸爸來送飯,回想自家少吃了一顆糖就能把天都哭破的霸王,就怨不得大家對巴德蘭各種羨慕嫉妒恨了,這臭脾氣十足的傢伙怎麼就那麼好命呢?
  巴德蘭頂著眾人火辣辣的目光,面無表情地吃完飯,然後把飯盒收拾好,遞給對面眉眼彎彎的乖萌乖萌的小兒子,心裡也忍不住一陣得意,看,這就是我家兒子,我家獨一無二的寶貝!你們誰家的兒子有我家澄澄乖?比我家澄澄好?
  「爸爸,我走了。」親了爸爸一口。
  「澄澄,注意安全。」回親兒子一口。
  「知道了,爸爸,乾爹他們經常在街上巡邏呢。」再親爸爸一口。
  「哼,他們不頂用,不過這種情況應該很快就可以結束了。」再親兒子一口。
  父子兩個黏黏膩膩的情感互動完畢,君海澄跟其他一大堆叔叔伯伯說過再見,就離開了醫院,站在醫院門口,享受著溫暖的陽光,君海澄舒服得半瞇起眼睛,有些昏昏欲睡。
  很思念自己的小床,君海澄就沒走大路,而是抄了小道,直接從浮虹城內佔地面積頗廣的唯一一個主題公園「夢幻森林」裡穿過去。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做到的,居然在浮虹城這樣一個超級現代化的城市裡,搞出這麼逼真的一個所在。
  周圍……樹,目之所及都是莽莽蒼蒼形態各異的參天古樹,幾乎每一棵樹的樹幹都必須用三四個人才能圍抱過來,甚至有些獨木成林。大森林的枝枝杈杈,利用每一處可供利用的空間努力延伸著,攀附的蔓籐有如巨蛇互相纏繞在一起。
  當然浮虹城的目的是為了賺錢,是不可能單擺一大堆樹在這裡的,有些樹樹幹被掏空了,變成了可以住人的樹屋,在樹上也還有不少精緻可愛的樹屋,有木搭建的梯子供人上上下下,樹屋裡的生活用具一應俱全。「夢幻森林」的主要經營方式就是這些出租這些樹屋,讓人來體會這種別具一格的生活方式,當然,價格不會便宜到哪裡去。
  不過如今是非常時期,這個往日生意興隆的地方,變得冷冷清清的,沒有一個人影,因為變異獸肆虐的原因,大家都對森林啊樹林啊產生了恐懼感,誰還肯來這種陰森森的地方?
  君海澄到不害怕,相反他很喜歡這裡,喜歡這裡生命力充沛的樹木,喜歡這裡或簡單或精緻的樹屋,總而言之,他就是喜歡屬於大自然的感覺。
  而且讓人驚喜的是,這裡竟然還有頗為濃郁的天地靈氣!雖然有些駁雜,也萬萬不能跟魚龍空間裡的來相比,然而跟其他稀薄得近乎無的地方比起來,已經很讓人滿足了。
  越來越困,君海澄半瞇著眼睛,隨意跑進一間掏空了的十分原始味的樹屋裡,找到床的位置,往上面一趴,呼呼兩聲,跟小豬似的睡著了。
  幸好每間樹屋都裝有自動除塵器,被子什麼的都不髒……
  「轟——」
  瞌睡蟲飛了,周公下逐客令了。
  君海澄無奈地半睜開眼睛,到底是誰在無聊地製造噪音啊?不知道打擾別人睡覺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嗎?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一秒鐘後,君海澄猛地坐起來,側耳傾聽,竟然是……變異獸的吼聲?!
  天哪,乾爹他們不是說,浮虹城的防守還是很牢固很安全的嗎?怎麼會有變異獸跑進來?而且怎麼就沒有人發現呢?不會有人遇險了吧?
  跑出樹屋,就瞧見前邊一個方向撲騰起大片煙塵,隱隱傳來變異獸尖銳低沉的咆哮,還夾雜著一絲焦慮與恐懼,似乎遇上了很厲害的對手。
  君海澄心裡除了擔憂,忍不住升起一絲好奇,他知道,這個世界的變異獸跟侏羅世紀的恐龍有幾分相像,只不過樣貌更噁心一點,破壞力更大一點,每年死在變異獸腳下的人類不計其數,是人類最大且沒有其一的恐怖分子。如今,誰能夠讓這些一向橫行無忌的霸王露出害怕的情緒?
  忍不住悄悄走了過去,當然他也不敢靠的太近,小心翼翼地探出神念,他如今的神念大概可以延伸出20米到30米左右,結果一看,登時愣住了。
  「阿、阿琰?!」
  作者有話要說:自我感覺這個標題起得很坑爹,啊哈哈,其實我們的小攻就是個職業醬油君啊!(又在剋扣小攻出場時間的某薇乾笑‧‧)
  ☆、20 身份
  君海澄放開神念,探查過去,卻不想就此結下一段孽緣。
  一見留心,二見同行,三見終成其緣,從此之後就再也分不開了。
  之後的日子裡,君海澄曾無數次自問,自己性格一向冷清,基本上是自掃門前雪,從不管他人瓦上霜的,怎麼那時候偏偏頭腦一熱,就興沖沖的湊熱鬧去了呢?如果沒有去,就不會再次遇上那個披著貴族外衣的痞子男人了;如果沒有去,就不會有後來那接踵而來的無數麻煩了;如果沒有去,說不定他早就實現了一邊修真一邊旅遊的夢想了!可是,他偏偏去了!真是,好、奇、心、能、害、死、貓呀!悔不當初!!!
  可是後來的悔不當初,如今的君海澄並不知道,他只是全神貫注於前方的戰鬥,一頭變異獸,一個男人,兩者之間不死不休的生死搏鬥。
  看到那頭變異獸,君海澄有點明白為什麼它能夠進入浮虹城了。
  它的體積是君海澄所見過的變異獸中最小的,大概只有一隻中型土狗那麼大,不過氣勢是最危險最凶悍的,黑色的甲皮上長滿一根根尖利的黑刺,黑刺上還帶著無數鋒銳的倒刺,一條長達兩米的尾巴,可以靈活的將對手砸成肉醬,最重要的是,它長有兩隻難看的肉翅!
  變異獸利齒暴突,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對面讓它吃了大虧的人類,那鮮活的血肉刺激著它的鼻頭。
  對面的戰琰很冷靜,甚至是冷酷的,連槍械之類的熱武器都沒有動用,僅僅握著一柄冰冷的大概一米長的黑色彎刀,每揮舞一下,就可以輕易帶走變異獸身上的一塊肉,或者一根骨刺。變異獸腥臭的血濺到他身上,也不見他皺一下眉頭。
  君海澄也不擔憂了,反而看得津津有味,阿琰好帥麼。
  他之前就知道戰琰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有時候行事不靠譜,還喜歡扮豬吃老虎來玩兒,但老虎就是老虎,再怎麼扮,也不會真正變成一隻兔子,兔子除了一身呆,會有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高高在上的貴族氣質麼?兔子除了滿嘴胡蘿蔔味,會有血腥味的麼?在危險環境裡,兔子除了撅著屁股鑽樹洞,會大大方方的到處亂逛的麼?
  不過知道歸知道,想像中的厲害總不如現實中的戰鬥來的震撼,君海澄不由敬服,甚至作了現場點評,唔,眼神很平靜,應該早已是見慣生死的,態度很從容優雅,像在閒庭信步,動作如行雲流水,很……怎麼這麼猥瑣……?!!
  喂喂,阿琰!!你在幹什麼?!
  君海澄驚悚了!不敢置信的看著剛剛被他定義為貴族的男人,然……這個男人,這個阿琰然專門對著人家變異獸的□下手!還兩眼笑瞇瞇,笑得那叫一個惡劣!連自家乾爹都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頭頂飛過一排烏鴉,君海澄覺得自己之前一定是眼花了,否則之前怎麼會覺得這個男人很優雅高貴,威風凜冽呢,這從頭到腳就是一個痞子,從內到外就是一個流氓啊!瞧瞧,他明明可以一刀砍了人家的頭,又把機會放棄了,舀樹枝去捅人家的鼻孔……這一刀可以斷了人家的後足,也不幹,他、他、他去揪人家的尾巴!扭得跟麻花似的!
  「貴族」自言自語:「這麼硬的尾巴,怪不得一戳一個坑!」
  君海澄忍不住看了看周圍地上樹幹上密密麻麻的大洞小洞,還有戰琰身上完好無損的衣服,抽了抽嘴角,終於淡定的轉過眼,好吧,他什麼也沒有看到……
  貓逗老鼠的遊戲終於玩完了,男人乾脆利落的將變異獸一分為二,內臟流了滿地,一時間空氣裡充滿了腥味。
  君海澄看完了戲,對結局這一幕覺得有點污染眼球,於是準備撤走,誰知此時,那個站在血腥中央的男人抬起頭,直直的看向他的方向,嘴角挑起一抹痞裡痞氣的笑:「哎,那邊藏頭縮腦的傢伙,看得開心嗎?」
  君海澄默默收回神念,暗罵,你才不是個傢伙!你才藏頭縮腦!他明明是在光明正大的看!怎麼說得他好像是在偷窺一樣!不是在偷窺麼……?
  心裡暗暗吃驚,好敏銳的知覺,然能察覺出自己的神念!自己也是被以前修真者與凡人的認知給誤導了,高看了修真者的手段,低估了普通人的智慧,尤其是他現在並不是站在地球的土地上,也不是在二十一世紀,而是在遙遠的未來。看來,自己還是大意了,以後一定要小心。
  揮一揮衣袖,君海澄就準備不帶走一片雲彩,只帶走爸爸的飯盒,回去繼續睡覺,他還困著呢!腳尖輕輕一點,整個人悄無聲息地飄出三米之外,然後迅速在茂盛的枝葉間消失了身影。
  他消失的下一秒,戰琰就出現在他原來躲?p>
  氐牡胤劍袂櫧驕玻鬧腥雌奈鵓降資撬滌姓庋鏨木窳Γ渴歉嘸毒袷β穡?p>
  這裡要補充說明一下,精神力和戰鬥力,是如今時代衡量一個人自身武力的兩個最重要的標準,兩者都被劃分為不同的級別,從高到低分別是sss級、ss級、s級、a級、b級、c級、d級、e級、f級等等。普通人的戰鬥力和精神力一般都很低,可以忽略不計。戰鬥力超過d級的人就可以被稱之為戰鬥師,精神力超過e級的人就可以被稱之為精神師了。而戰鬥力過a級,精神力過b級的人,就已經是社會非常非常的優秀人才了。
  以精神力和戰鬥力為基點,分別衍生出兩個不同的武學系統,一個是精神武學系統,一個是戰鬥武學系統,幾乎每一所學校都會教導這些課程,並且還是主要的必考的課程。精神師和戰鬥師是兩份可以說是人人嚮往備受尊敬的職業,等級越高,你獲得的社會地位也就越高,就越受人尊敬。
  戰琰之所以在納索魔軍部擁有如此高的威望,擁有絕對的統治力,甚至被當成整個納索魔的守護神來膜拜,不僅僅是因為他皇室的高貴出身,無以倫比的軍事才能,傑出的人格魅力,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是納索魔目前為止的唯一一個sss級的戰鬥師。
  不過,沒有人知道,其實戰琰還是一個a級的精神師。
  因為眾所周知,戰鬥力跟精神力是很難兼容的,也說不清是什麼原因,如果你選擇了發展提升自己的戰鬥力,那就是等於說你放棄了修行自己的精神力,以後在精神這一方面,幾乎不會有什麼成就了。如果你被檢測出,在精神力和戰鬥力上都有很高的潛質,那麼很抱歉,你也只能選擇其中一種,放棄另外一種。
  不信邪的,自傲資質優秀的,選擇同時發展自己精神力與戰鬥力的人不是沒有,只是無一例外,他們都失敗了,最後不單只沒有成為戰鬥師和精神師,反而淪為芸芸眾生。
  可戰琰就是一個天生的鬼才,什麼叫鬼才呢?鬼才就是總能夠找到非常理的解決方法,且效果比所有人解決的都好的人度娘的。
  他用自己的腦筋,用自己的血汗,硬生生地打通了戰鬥師與精神師之間的壁壘,不僅成為了一名超級戰鬥師,同時還成為了一名優秀的精神師。要知道,在納索魔帝國,能夠達到a級的高級精神師也就那麼十幾位而已。
  他的部下公孫夙就是其中一位,修是ss級戰鬥師,克裡琴斯是s級戰鬥師,唐祈和克裡琴斯一樣,都是s級戰鬥師。
  因為高級精神師的罕見程度,所以戰琰才對在沙維沙爾星這種小地方,然會出現……嗯,至少a級以上的精神師,感到那麼震驚,尤其是,這個人竟然能夠躲過自己的精神力,在暗處偷偷觀察了自己這麼久,如果不是他的精神撤退時引起的極細微的空氣波動,元帥大人還不知道自己被人偷窺了呢!
  深深地看了君海澄消失的方向一眼,唇一掀,露出兩顆白森森的門牙,笑了。
  我會找到你的。
  君海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惦記上了,他已經在斑斑剛剛曬過被子的小床上睡得天昏地暗了。
  帝都過來的救援軍隊,已經剿殺完所有入侵人類住地的變異獸,連凶名昭著的血色森林都被清洗了一遍,這條消息一公佈出來,籠罩在沙維沙爾星上空的陰鬱之氣登時散去,盤日星的光芒照射下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新生。
  終於結束了,這難熬的日子。
  不屬於浮虹城民的逃難人群開始陸陸續續往外撤離,回到自己原來的地方,收拾心情,重新建立自己的家園。
  不過,想回廢奴村的泰蒙等人則被留下來了,不僅被留了下來,還很有可能被投入監獄裡去。他們的身份暴露了。
  事情是這樣的,之前泰蒙一夥人進了護城衛隊,泰蒙又後來上迅速地當上了大隊長,就有人心裡覺得不綴,平日裡的言行舉止難免就會露出一些痕跡來,比如背地裡說泰蒙走了狗屎運,巴結了上司真噁心什麼的。結果這些話被凱聽見了,凱就是一個火爆脾氣,性子又直又愣,登時氣壞了,跟那人就打了起來,吼著自家村長在血色森林裡廝殺時,你小子還在尿床吃奶呢!結果那個人就起了疑,消失兩天後,回來就舉報說泰蒙他們的身份是廢奴,還把巴德蘭黑巫醫的身份也指了出來。
  小廳裡,兩方人馬正在對峙。
  來自菲克市新生兒保護機構的瓊森,看著兩個失敗而歸沮喪不已的助手,深吸一口氣,努力地放柔臉部僵硬的表情,勸說對面那個倔強的無比精緻漂亮的小娃娃:「海澄是嗎?乖,聽話,他們的身份真的不適合當你的監護人,你應該有更好的家庭,更高貴的出身,你新的養父養母一定會對你很好的,給你買玩具,送你去讀,不會讓你受一點苦。」
  君海澄沒有急著去反駁,而是靜靜地想了一會兒,靜靜地迎接上瓊森的眼神:「瓊森叔叔。」
  瓊森一凜,坐直身體:「什麼?」
  「在我快要餓死的時候,是爸爸把我撿回家的;在我夜裡睡著的時候,是爸爸起床給我蓋的被子;是乾爹趴在地上給我騎大馬玩,由著我欺負,是他們守著生病的我,你可以想像,這六年裡他們耗盡了多少心血才把我養這麼大嗎?」
  所有人默然,一向流血不流淚的巴德蘭和泰蒙都不禁紅了眼圈。
  「我爸爸就是一個黑巫醫,我乾爹就是一個光頭佬,我的叔叔朋友就是一群被驅逐的廢奴隸,我不管他們的身份是什麼,我只認定他們。你們可以瞧不起他們,但在我心裡,他們是最重要的。」
  瓊森帶來的兩個人繳械投降了,一臉感動,瓊森雖然也感動,但還是不想就此放棄,畢竟從來沒有過由廢奴撫養新生兒的先例啊。
  君海澄不等他開口,溫和而堅定地道:「我相信瓊森叔叔是一定可以幫我找到條件更優越的家庭,但是瓊森叔叔,六年的相處不是能用物質條件簡單蘀代的,
  我不想離開我爸爸,我已經有了自己想要的親人。」
  瓊森說不出話了。
  其中一個圓圓臉助手咬耳朵勸他:「隊長,你就答應了唄,多乖的小孩啊!」這麼小的年紀,說起話來跟小大人似的,一套接一套的,還有情有義,實在是讓人愛得不行。
  瓊森苦笑:「可是法律規定廢奴不能……」
  「哎呀,只要他們不是廢奴不就得了?修改個身份而已,笨死了!」
  瓊森一瞪眼:「胡鬧!身份也是能亂改的!」
  圓圓臉助手撇嘴:「別的人的不能改,但廢奴的還是比較寬鬆容易的,你不答應,哼哼,我就去求舅舅,你也別想著我會嫁給你!」另一個助手捂嘴發笑。
  原來這對上司和下屬是未婚夫夫……
  最後,原本想過來帶走君海澄的瓊森不僅沒有把人帶走,反而還要幫忙泰蒙幾個人處理戶口問題,還要幫忙阻攔一下正準備前來抓人的人。
  當然,他也不是全無好處,他可愛的未婚妻同意把婚期提前一個月了。
  臨走前,圓圓臉助手終於忍不住抱著君海澄蹭了一陣,依依不捨地道:「我走了,小海澄,對了,我叫戈蒂兒,你要記得我呀!」
  真捨不得呀,好想把小海澄帶回家去啊!
  君海澄也喜歡這個圓圓臉的戈蒂兒哥哥,況且,這次的事情能夠順利解決,還多虧了人家,不然乾爹他們就真要被抓走了,不過,擅改身份什麼的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對他們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
  君海澄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戈蒂兒一頓,旋即蹭蹭蹭!「哎呀,小海澄,不要這樣啊!你這樣只會勾引我更想把你帶回家啊!好……人家心跳好快啊呀呀呀!」
  被瓊森黑著臉色拖走!
  另一個助手憋著笑跟他們解釋:「你們不用擔心,戈蒂兒他家,唔,即使在帝都都是說得上話的,而且他舅舅正好管這塊兒。」
  於是,君海澄的監護人問題就這樣圓滿結束了。
  瓊森回去後就疏通關係,幫泰蒙、冬魚、加蘭、凱、豆生消除了廢奴身份,重新幫他們安排好菲克市的普通民身份,舀到嶄新的普通民證時,冬魚加蘭凱都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了,他們哪裡想到,自己然還會有堂堂正正理直氣壯地走進安全線的一天!再也不用去過那些把人頭栓在褲帶上,過了今天不一定有明天的生活了!凱忍不住嚎啕大哭……
  君海澄的名字正式落戶在巴德蘭家,巴德蘭名正言順地成為他的父親、監護人、戶主,不過泰蒙又犯渾了,他也把自己的名字加了進去,就排在君海澄的名字後面,君海澄,泰蒙‧喬達魯伊……兒子,被監護人,家庭戶口人員……
  巴德蘭鐵青著臉,惡狠狠地道:「我沒有你這麼大的兒子!」
  重新刪除掉,這混蛋,那核桃大的腦子果然是發餿臭掉不能用了吧?!干的都是些什麼事!兒子兒子兒子,你怎麼不乾脆去叫變異獸爸爸?!
  瓊森觀察二人形狀,心裡瞭然,同情地看了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泰蒙一眼,當初他追戈蒂兒的時候也沒少費工夫。泰蒙瞇眼,等瓊森辦好事情出門後,自己也悄悄溜出去,十分哥倆好的搭上瓊森的肩膀,他壯得跟座鐵塔似的,連拖帶拽地把人拖到角落裡,嘀咕半天,最後瓊森滿臉古怪的離開了,心裡的同情對像發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泰蒙抱著胸吹口哨,想起戶口上巴德蘭伴侶那一欄,嘿嘿嘿嘿嘿……
  君海澄把神念收回來,趴在枕頭上,一臉哭笑不得,乾爹,如果讓爸爸知道,你就死定了!唉,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爸爸呢?
  秀眉微微一挑,決定了,先不告訴爸爸,不過他是不會讓乾爹這麼容易就得償所願的,嗯哼哼哼……
  作者有話要說:說一下薇的更新時間,薇今年大四了,實習畢業論文找工作考證各種手續等事情都擠在一塊兒,所以比較忙碌,每次看評時都覺得對不起催更的親們,因為薇以後頂多能做到隔日更,一個星期至少三章。
  現在想說一下,如果薇想在每個星期天集中發文,其他時間就不發,大家有意見麼?
  還有,薇要真心感謝那些發現薇的文中存在漏洞的親們,你們說的薇都有認真記下來,不過現在還沒空改,以後有空了再修一下文。
  ☆、21、受傷
  於是,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巴德蘭對泰蒙和君海澄這一大一小的相處方式感覺很詭異,怎麼說呢?原本,泰蒙就是把君海澄當小心肝寵著,要什麼給什麼,要星星要月亮也竄天上去摘了,這已經夠溺愛了,如今居然變本加厲,完全把君海澄當小祖宗似的供著,君小祖宗說什麼都是對的,君小祖宗做什麼都是正確的,如果有異議,請毫不大意地參照前面兩條吧!
  「祖宗,咳咳,兒子,牛肉乾!」諂媚兮兮。
  「唔……好硬呀!」小祖宗不滿意了。
  「兒子,喝點水!」趕緊補救。
  「咕嘟咕嘟……」喝完了。
  「兒子,乾爹給你捶捶背!」繼續獻慇勤。
  「疼疼疼,乾爹的力氣太大了!」嫌棄!
  「乖啊,用點力氣才能把骨骼活絡開,以後才能長得更高更大。」
  「瓊森叔叔……」
  「啊?重嗎?重嗎?力氣會不會太大?要不要再輕一點?」滿頭大汗!
  …………
  巴德蘭看見了,覺得很欣慰,澄澄終於懂得奴役人了,不再事事都自己親自去做了,一邊又有些奇怪,怎麼感覺……泰蒙被小東西抓了小辮子一樣?
  不過巴德蘭也沒空去偷聽他們的嘀嘀咕咕,剛剛搬了新家,他所有積蓄用來買房子後就花光了,如今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窮光蛋,為了養活一家子人,又開始恢復原來以實驗室為家的生活,忙著製藥,然後把成品寄放到一家藥店裡賣。
  為此,泰蒙表示很蛋疼,很受傷,在老不死的心中,兒子是排第一位的,煉藥是第二位的,他才是第三位的,還是地位搖搖欲墜不大保險的那種。
  噢我親愛的老不死,沒錢了,你完全可以來依靠我的胸膛呀!你老公如今有份好工作,高薪酬五保一金,完全養得起你和兒子啊呀呀呀!
  好在,錢還是花得很值,這套三房一廳加一個超級大地下室的房子,剛好夠巴德蘭、泰蒙還有君海澄住,而且每個房間都有配套的廁所+浴室+盥洗室,跟廢奴村裡的住宿條件比起來,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還有一個功能齊全的廚房。
  至於其他人哪裡去了呢?
  跟著泰蒙的冬魚、加蘭、凱三個,因為在護城衛隊時表現出色,如今變異獸危機消除了,臨時組成的護城衛隊也解散了,浮虹城的管理者就跟他們簽了合約,三個人進了浮虹城的私人軍隊,包吃包住包養老,不包找老婆,待遇也算不錯了。
  其實人家最想要簽的是泰蒙,雖然沒有測試過,但泰蒙的綜合武力值絕對達到B級戰鬥師的級別,對於軍隊來說,戰鬥師跟精神師從來都是多多益善,絕對不會嫌少的。泰蒙也心動,不過想想,還是拒絕了。
  雖然他原本是一名軍人,但銷了軍籍後,到處流浪慣了,也野慣了,不大適應軍隊嚴謹規律、講究服從的生活,當然最最重要的是,他還沒把巴德蘭拿下來呢,進了軍隊後,他就沒那麼多時間跟老不死的在一起了,老不死的現在又是這麼一副招蜂引蝶的模樣,他得看緊點,不給他紅杏出牆的機會!
  最後,泰蒙只在浮虹城的安全部門找了一份工作,管理□新人,經常溜號。
  豆生被人收養了,他身上的奴隸身份一解除,根據納索魔帝國未成年人保護法的規定,在他成年之前,必須要有監護人,於是之前認識的那位王輝大叔就收養了他,他很喜歡豆生這顆小跳豆,豆生也很喜歡這位好脾氣的新爸爸。如今他們已經快快樂樂地培養父子感情去了。
  豆生童鞋還三不五時地通過通訊儀,跟君海澄咋咋呼呼的說爸爸怎麼了,爸爸又怎麼了,爸爸又又怎麼了+N,得意啊!尾巴翹上天了!
  君海澄聽了也為他感到開心,豆子哥臉上終於重新開出豆子花了!
  一大清早,新居就熱鬧非凡。
  吃完早餐,泰蒙因為手腳多,把巴德蘭地下室裡的實驗儀器給打翻了,結果被巴德蘭磨刀霍霍向豬羊,滿屋子追殺,屋子裡的狀況像被颶風狠狠疼愛過一樣,
  用垃圾堆都不足以形容其慘烈程度了。
  不過因為這種情況太常見了,這對隱性夫夫在旁邊鬧得天翻地覆,君海澄和斑斑只自顧自淡定地做自己的事情,一個洗洗刷刷,一個收拾東西,眼皮都不撩一下,打是親罵是愛麼,你們就一起甜蜜地冒泡去吧!
  君海澄仔細疊好兩個大人要穿的衣服,裝進行李箱裡,然後放進一盒整整三十顆營養丸,這東西能當飯吃的,一顆能填飽一天的肚子,十分神奇有用。又放進了一盒十二支營養修復液,這些透明玻璃小瓶子裡面至少裝了四分之一的靈湖水,這是經過巴德蘭的實驗調試,得出的最為恰當的比例,既不浪費水裡的靈力,又能發揮營養修復液本來的作用。
  站起來,君海澄拍拍手,叉著小腰喊道:「爸爸,乾爹,你們別再打啦!再打黃花菜都涼了!你們不是要回廢奴村那邊去採藥嗎?如今的森林裡還是很危險的,爸爸多帶點毒藥劑防身,乾爹也別這樣大大咧咧的啦!」
  忽然覺得好憂傷,這話是自己一個小孩子該說的麼?
  泰蒙歡歡喜喜地應道:「欸,乾爹肯定聽寶貝兒的話!都是你這老不死鬧的,不就是幾棵草嗎?在哪裡不是采,非要到血色森林裡去,簡直是找抽!」
  「無知!」巴德蘭簡直不屑與之爭論,他需要的藍絲草只有血色森林裡才有。
  泰蒙怒道:「無知?我哪裡無知了?再亂說就用拳頭說話!」
  君海澄覺得更憂傷了……乾爹,你說這話的時候,別盯著爸爸的嘴行不行?
  巴德蘭冷哼:「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不叫無知叫什麼?哦,還可以叫白癡。還有,別把嘴張那麼大,噁心,你確定今早你真的有漱口嗎?從屎坑裡踩出來的腳丫子都比你好聞。」
  君海澄被口水嗆了一下,驚道:「爸爸!」很噁心的有木有?
  巴德蘭瞄兒子一眼,撇撇嘴不說話了。
  泰蒙不服氣,往手裡哈氣,又捧起大腳丫,聞~~
  「嘶……還真是臭死了!!」
  鬥完嘴,巴德蘭和泰蒙就出發了,臨行前仔細叮囑君海澄不許隨便亂跑,不許陌生人進家門,不許跟陌生人講話,不許吃陌生人給的東西,有事就開通訊儀等等,君海澄都乖乖答應,後來見兩人說起來沒完沒了,巴德蘭都不放心得想放下東西不走了,只好撅起小嘴主動獻上幾個香吻,打發兩個囉嗦的大人出門。
  大人們一走,家裡就是君海澄的天下了,可他又沒興趣大鬧天宮,就進空間裡甩著尾巴游了兩圈,後來乾脆坐在水裡修煉起來。
  他如今吸收靈氣的速度比以往快多了,一運轉天羅訣,整個人彷彿在眨眼間變成一塊強力磁鐵,水裡的靈氣爭先恐後地向他的身體湧去,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水裡含量龐大的靈氣就被吸得乾乾淨淨,湖水也從奶白色變得清澈透明。
  不過用不了一夜時間,它就會重新恢復原樣,不怕沒得洗加強版牛奶浴。
  丹田里一片靈力的汪洋。
  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君海澄慢慢睜開眼睛,眼裡一片波光瀲灩,不知道為什麼,化為人魚形在水裡修煉,速度尤其恐怖,如果能夠多來幾次,不發生意外的話,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就可以突破第二重境界了。
  這並不是說修真是一件易事,喝白開水呢,哪有那麼容易!
  而是天羅訣修煉起來是典型的先易後難,前三重好比順水而行舟,只要你不缺天資和努力,到達這一步輕而易舉,後九重則好比逆水而揚帆,不僅要求你要有天資要刻苦努力,更重要的是講究機遇,領悟力。你悟了自然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你悟不了那就只能原地踏步了。
  哎呀,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在清澈的水裡出神地坐著,一條五彩斑斕的十厘米長的小魚游過來,呆頭呆腦的,十分可愛,不時用魚嘴碰碰君海澄白皙的皮膚,力氣用大了還把自己反彈出去,一轉身又巴巴游回來,繼續碰,有趣極了。
  君海澄也不管,只瞄它,瞄了半響,忍不住搖頭失笑,怎麼有這麼呆的魚啊?
  要是遇上天敵不會跑了怎麼辦?
  伸手在呆頭魚的頭上點了點,那條魚受了驚,忽的一下子竄七八米,可能是見君海澄無心傷它,又喜歡他身上的氣息,竟又呆呆地游了回來,繼續在君海澄的皮膚上親親吻吻,撞來撞去,那可愛的小模樣逗得君海澄心情頗好。
  湖水裡只有一些沒有什麼危險的小型游魚,寧靜而安詳,君海澄乾脆躺在雪地似的水底,逗著那條憨頭憨腦的小魚玩了起來,一邊玩一邊在心裡想,做人魚真的挺好,都不用擔心會淹死,哦?
  頗為惡劣地拽住小呆魚的小尾巴,看它拚命地往前游又掙脫不開,突然放手,小呆魚趕緊跑掉了,嗚嗚,壞銀,我要回家找媽媽!
  哈哈哈!
  欺負完弱小,好心情的君海澄尾巴一用力,朝著水面游去。
  「嘩啦啦——」
  從水裡出來,君海澄無師自通地靠著尾巴在青草地上滑行,一滑就滑出老遠,就像飛起來一樣,這種新奇的感覺讓人心裡十分雀躍,與依靠法術飛行的感覺又有所不同。當然也只是在草地上,若在沙礫上非得把魚鱗都磨掉不可。
  像一個好不容易找到心愛玩具的孩子,自然又優雅的,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從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方式,用最舒服自在的姿勢,在這塊遊戲天地裡盡情嬉戲,練習「輕功草上飛」。反正摔在草地上又不會痛,如此一來,君海澄就更加有恃無恐了,玩得那叫一個囂張。
  玩累了,就滾草地上。
  兩隻高貴優雅的仙鶴慢慢走了過來,拿雪白的翅膀蹭蹭他。
  君海澄跟它們已經很熟了,抓人家的翅膀尖尖玩兒,忽然間想起阿琰送給自己的那只鵝黃色的小鴨子玩具,心念一動,小鴨子登時出現在自己手裡,把玩兩下,尋思著,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見過阿琰了。
  不知道他去了哪裡,還在浮虹城嗎?還是……回到他應去的地方去了?
  也許已經離開沙維沙爾星了吧……
  君海澄淡淡地想,對比一下仙鶴,又把小鴨子托在手裡細看,一把拍扁之!
  醜死了!
  從空間裡出來,門鈴恰好響了,斑斑在地下室裡為今早上人為刮的颱風掃尾,沒空兒,君海澄就跑過去,接通可視儀,一看,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然後閉上,搖搖小腦袋,睜開眼睛,咦!!
  為什麼阿琰會出現在這裡?
  君海澄覺得這事兒靈異,怎麼自己剛巧想起他,剛巧拍扁了人家送的小鴨子,
  這人就殺上門來了?是不是太巧合了點哦?
  打開門,君海澄就發現,戰琰不知道幹什麼去了,衣服上沾了不少塵土,臉上也是髒兮兮的,頭髮上還有乾草,顯得狼狽又落魄。不過那身刻入骨子裡的氣度還是一如既往,讓人絕不敢輕視他。
  「澄澄~~」戰琰可憐兮兮地喊。
  「阿琰,你當強盜去了?」君海澄皺皺鼻子,一身血腥味。
  戰琰沒回答,只說:「我肚子餓了。」
  君海澄默默扭頭,你肚子餓關我什麼事?你這樣理直氣壯地衝著我喊餓是怎麼一回事?你比我大很多吧?咱倆很熟嗎?
  戰琰繼續歎氣:「我三天三夜都沒有睡過覺了。」
  看得出來,眼底青黑,眼裡有著血絲,那只明亮如翡翠的瞳眸彷彿也失去了光澤。看著看著,君海澄忽然心疼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在這裡孤苦無依的,出了事也不知道該找誰,只好來找你了。」戰琰扯起一抹淡淡的笑,忽然彎下腰,捂著胸部咳了幾聲,一絲血絲從嘴角邊流了出來。
  君海澄神情一凝:「進來!」
  戰琰就帶著一身傷登堂入室了。
  至於巴德蘭和泰蒙的囑咐,君海澄理解為,雖然爸爸和乾爹是不許他隨便跟陌生人接觸,不過不包括陌生的貓啊,什麼?你說眼前這個是人?怎麼可能,這明明就是一隻可憐兮兮的貓啊!貓就是這樣翠綠翠綠的眼睛的啊!他不會認錯的!
  名字叫「戰琰」的貓躺在君海澄的床上,忍耐著身體裡傳來的痛苦,看見君海澄冷著小臉兒為自己忙前忙後,心裡忽然間覺得舒服得不得了,暖暖的,柔柔的,如同陽光底下盛開了一朵花兒似的。
  看著頭頂上淺紫色的天花板,戰琰覺得睡意陣陣襲來,合上異色雙眸,心中冷笑,自己還是大意了。
  帝都裡,新皇一派跟左相一派明爭暗鬥的結果已經出來了,毫無意外,沒有自己的配合,左相一派落敗那是板上釘釘的事,戰謙把那一片不服管教的勢力連根拔了起來,或貶或殺,新皇的政權得到鞏固。
  本來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但誰也沒想到左相居然臨死一擊,派遣家族所有的殺手對戰琰進行追殺,他真是對戰琰恨之入骨了,死也要拉著他一塊兒下去。左相行事隱秘,戰琰這邊又放鬆了警惕,居然沒有發現那批偷偷潛入沙維沙爾星的人,一不小心,戰琰就中了暗算,受傷了,不過那一百多個人也都沒能回去,全部留下來給沙維沙爾星的花花草草們做貢獻了。
  受傷啊,戰琰最痛恨的就是受傷,他由心厭惡著那種虛弱的不能保護自己的感覺,所以他喜歡追求強大的力量,將自己武裝得嚴嚴實實的,誰也不能讓他流一滴血!誰也不能擺弄他的命運!
  時隔多年,沒想到他居然又受傷了!黑暗,冷笑,痛楚,鮮血的味道……他只記得,自己當時就像發了瘋一樣,只記得那些恐怖到極點的眼神,等他清醒過來,圍殺他的人已經死光了,至於死狀,不說也罷。沒有去聯絡自己的部下,也沒有去醫院治療傷口,而是踉踉蹌蹌地找到這裡來,潛意識地知道,這裡有自己想要的東西,果然,看到那個恍若美玉生暈的小人兒的時候,心忽然定下來了。
  「阿琰,阿琰?」君海澄喊了幾聲,無人應答,才發現戰琰早已沉沉睡去了。
  阿琰……君海澄怔怔地看著他恬然的睡容。
  半響,君海澄回過神來,開始檢查戰琰的身體狀況,用神念仔細掃過一遍,
  呃,身材真好,晃晃腦袋,想什麼呢想什麼呢?注意力集中在戰琰的傷口處,還好,傷勢不重,骨頭沒斷,只要把裡面大塊的淤血散開,想來就好得差不多了。
  從空間裡取出一杯靈湖水,裡面剛有點淡淡的白,君海澄眉頭一蹙,把水放下,直接從丹田里抽出一滴靈液,控制著遞到戰琰嘴邊,柔聲道:「阿琰,喝水。」
  戰琰迷迷糊糊地張開嘴,君海澄小心地餵他喝下。
  然後接過斑斑拿過來的家裡新買的治療儀,把戰琰身上其他地方的一些小傷口處理好。又見他渾身髒兮兮的,想來睡著了也不舒服,又給他擦了一遍身子。
  等他醒過來,一定要罰他給自己洗被子!
  不過,現在還是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作者有話要說:呃,薇一般都是在晚上更的,而且很喜歡掐著12點這個要人命的底線。
  謝謝!
  發霉的草莓扔了一顆地雷,
  demeter扔了一顆地雷
  小柊扔了一顆手榴彈
  首次被炸,開心死啦啦!
  ☆、22、「同居」
  戰琰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八點鐘了。
  陌生的環境,讓他有一瞬間反應不過來,心頭一緊,眼中猛然浮起一陣狠戾,
  還以為自己是被誰綁架了,畢竟這樣的事在他小時候經常發生,不過枕被間傳來的清爽溫暖的味道,讓他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隨後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
  對了,這裡是小東西的家。
  小東西君海澄正站在陽台的小凳子上,一邊撣被子一邊半瞇著眼睛享受清風拂面的愜意,今天的天氣難得晴朗,他就讓斑斑把爸爸和乾爹的被子都拿出來曬,曬過日光的被子又暖又香,睡起來十分舒服,要能打上兩個滾,就更幸福了。
  君海澄忍不住嘴角彎彎。
  走出房門的戰琰剛好就看見這一幕。
  怎麼說呢?
  ……像烏雲密佈的天空,突然裂開一道可以透氣的縫,投下一抹溫暖的陽光。
  君海澄沒聽到腳步聲響,不過感覺到視線,轉過頭,就瞧見戰琰衣衫凌亂,臉上還有壓出來的紅印子,倚在一邊,眼神幽幽的看著他。
  然後君海澄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其實,這個世界上是並沒有絕對的好,也沒有絕對的壞的,即使有,那壞透了的男人必令人心生畏懼,好得堪比聖母的男人也惹人討厭,只有那些亦正亦邪的男人,才格外迷人。
  比如眼前的戰琰,他肯定,阿琰他一定是老天爺的私生子。
  「阿琰,你醒了。」說了句廢話。
  「嗯。」戰琰有些呆愣,半響,摸摸雷鳴陣陣的肚子:「澄澄,我肚子餓了。」
  ⊙﹏⊙b汗,又是這句話,君海澄開始懷疑,難道是自己長得很像管飯的嗎?
  好吧,讓病人餓肚子是一件很罪過的事情,君海澄喊斑斑把早餐擺上來,然後拿雞毛撣子指著戰琰道:「阿琰,你要不要先洗個澡?」
  戰琰最後被君海澄趕去洗澡,在浴室裡,脫下那身髒衣服,露出來的軀體白皙精瘦,沒有人知道在那層薄薄的皮膚下面,到底蘊藏著怎樣難測而深不見底的力量。傷勢已經被很好地處理過了,戰琰微微一笑,快速洗了個戰鬥澡,然後轉來轉去,找了條印著兩片紫竹葉的浴巾圍在腰間,就這麼濕濕嗒嗒的走出去了。
  客廳裡的君海澄一愣,小臉登時紅了:「阿琰你怎麼不穿衣服?!」他的浴巾!
  戰琰圍著浴巾滿眼無辜地看著他,君海澄「啊」了一聲,一拍額頭,對了,他都忘記了,阿琰就那麼一套衣服,換了就沒別的衣服可穿了。
  跑進乾爹房裡掏摸出一套衣服,丟給戰琰,戰琰接過衣服,也沒嫌棄,直接當著君海澄的面扯下浴巾,就這麼套了上去。君海澄轉身望天,玉白小耳朵鮮紅得要滴出血來。
  斑斑也看見了,它當然不會臉紅,只是全身的零件登時一陣叮鈴啷當亂響,心裡憤怒地尖叫,主人,快回來呀!家裡來了個不要臉的色狼,要教壞小主人呀!!
  「它壞掉了?」戰琰穿好衣服,瞄瞄正在冒青煙的斑斑,這麼醜,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居然還沒有報廢,要不要叫人送幾個最新型家用機器人過來?
  君海澄惡狠狠地瞪其一眼,什麼話呀這是!小心斑斑在你的早餐裡下毒!又忍不住笑,戰琰雖然身架子夠高,可泰蒙不僅僅是高,體型還特彪悍,因此戰琰穿上他的衣服就有些鬆鬆垮垮皺皺巴巴的,難為他這個模樣了,還顯得出一身貴氣來。
  吃過早餐,填飽肚子,戰琰滿足地歎口氣,感覺自己又重新活過來了,完全是上山打得老虎,下海擒得蛟龍。睡飽了,喝足了,傷勢也好了許多,戰琰開始興致勃勃地參觀這套在他看來十分簡陋的平民房子,裡裡外外上上下下逛了兩三圈,於是巴德蘭的地下實驗室亂了,客廳的沙發歪了,廚房的杯盆碗盞碎了,房間裡的衣櫃倒了,君海澄的小枕頭被打上「阿琰」的標籤了。
  戰琰縮在角落裡畫圈,背影孤單到透明。
  君海澄的臉抽抽了,這是什麼意思?自己闖了禍,還擺出這副受害者的模樣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控訴我在虐待你咩?信不信我真的虐死你哦?阿琰!
  最後君海澄乾脆禁止戰琰隨意走動,天知道這位會不會把房子都燒了,你不是沒事幹嗎?你不是空虛寂寞冷嗎?很好,非常好,太好了,那你洗被子去吧!
  「澄澄……」戰琰滴下兩滴透明的小眼淚,眼巴巴的努力爭取君海澄的同情分,他一個大男人做出這種舉動,居然一點都不覺得違和可恥!
  君海澄倒是氣笑了,告訴他,裝可憐是沒用的。
  「澄澄,我重傷未癒……」
  「阿琰剛才不是龍精虎猛的?」
  「啊,我頭好暈,死了死了,我快要死了……」戰琰倒在沙發上,不動了。
  這下君海澄不僅是臉抽抽了,他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受到了猛烈攻擊!
  「阿琰!」君海澄憤怒地蹦過來,狠狠捶了裝死的人一記拳頭,當然小心地避開了傷口,沒有讓某人傷上加傷,不過他的力氣也大不到哪裡去就是了。
  挨了一拳,戰琰「詐屍」了,一把將君海澄抱到自己肚子上坐著,君海澄驚了一下,一時坐不穩,直接就趴到人家的胸膛上,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透過耳朵傳來,君海澄不自在地動了動,撐著手坐了起來。
  想想,十分氣悶,忍不住內心吐槽,為什麼這個男人比他還幼稚?他確定他在長個兒的時候順便把智商也長了嗎?
  「你什麼時候離開?」君海澄鬱悶。
  戰琰身體一僵,一聲長歎,睜開那雙漂亮得不可思議的異色雙眸,聲音充滿蕭索悲傷:「澄澄這是要趕我走嗎?可是,我已經沒地方可去了。」
  「你真的沒地方可去了?」鬼才相信。
  「真的,我沒有家人。」遠在帝都的戰琰猛然打了個哆嗦。
  「也沒有朋友。」正向浮虹城趕過來的克裡琴斯等人集體後背發寒。
  「你不收留我,我只好流落街頭了,成日與流浪狗流浪貓為伍,吃著別人吃剩下的食物,穿也穿不暖,還要接受別人的鄙視,連一個小毛孩子都可以欺負我,夜色裡,也只有我一個孤苦無依的身影。」
  君海澄鄙視,編吧,編得還怪好聽的,騙誰呢?
  一直默默無聲立在旁邊的斑斑也鄙視,別想騙小主人,小主人不會上當的。
  但不管如何,戰琰暫時是要住下來了,就睡君海澄的房間,君海澄睡巴德蘭的房間,不過君海澄已經打定主意,一定要在爸爸和乾爹回來之前把人打發走,斑斑對他這個想法很支持,如果小主人能夠馬上把人掃地出門就更好了,它已經認定了,那個男人一定不懷好心眼,就是想來勾引壞小主人的。
  接下來的幾天,為了給戰琰養傷,君海澄時不時在三餐裡加入靈湖水,甚至還從空間裡拿出一隻金黃小南瓜來,空間裡的南瓜苗已經結了五隻小南瓜了,一個個胖乎乎沉甸甸的非常可愛,一看就是水靈好下口的,他都還來不及做菜給爸爸和乾爹吃呢,結果第一個就便宜了阿琰。
  君海澄在廚房裡忙活,這還是他此生以來第一次下廚,斑斑都快被嚇得直接死機了,什麼,小主人居然要親自做飯?!怎麼可以!主人臨走前還千叮萬囑,說一定要把小主人照顧得妥妥當當不讓他受一點苦的!!
  不過君海澄執拗起來,也沒人勸得住,他前生就有一手好廚藝,降生到這個時代之後,被人寵著護著,十指就沒沾過陽春水,如今自己指點灶台縱橫鍋鏟的豪氣已經激發出來了,不幹點什麼,心裡總不舒服。
  最後斑斑只能隱晦地刮了戰琰一記眼刀,這個人居然要小主人親自做飯給他吃!戰琰正處在暈陶陶的狀態中,沒空理會,你哪邊涼快哪邊去!
  君海澄煮了一鍋瘦肉南瓜粥,熬粥,切南瓜,切肉絲,粥煮開五分鐘後放南瓜,等塊狀的南瓜變軟融進粥裡面時,再加入瘦肉絲,加入適量的鹽,攪拌煮一下,出鍋。香甜的南瓜,粘稠的米粒,鮮美的瘦肉絲,粥又是用靈湖水熬的,陣陣香味把人的口水都勾出來了,除此之外,君海澄還做了鹹蛋黃炒南瓜,配粥吃。
  戰琰吃得頭也不抬,一大鍋粥嘩啦啦啦就倒進肚子裡去了,鹹蛋黃炒南瓜也吃得一點不剩,只覺得平生從未吃得如此滿足,到最後,他竟然吃撐了!走不動了!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癱在沙發上,戰琰第一次覺得,其實受傷還是有一點點好處的,至少澄澄會親自做飯給他吃,一想到澄澄的第一次(做的飯!!)給了自己,元帥大人覺得比打勝仗還要感動啊!誰能想得到,這個看著只適合呆在花園裡爬滿籐蘿花的鞦韆架上,或者坐在水晶雕成的寶座上的小傢伙,居然會有一手極出色的廚藝!親自做飯給他吃啊!元帥大人美得快飄起來了!
  其實他不知道,君海澄心裡也有點彆扭,怎麼稀里糊塗的自己就下廚做飯給他吃了呢?連爸爸和乾爹都還沒有嘗過他的手藝!想來想去,只能歸結於自己看阿琰實在是太過可憐,一時間動了惻隱之心,才會這樣。
  君海澄也沒有深究這件事背後的意義。
  拜託!又不是無良作者,他們一個是小孩子(雖然有時候成熟了點),一個是大男人(雖然有時候幼稚了點),好端端的誰會往情感那方面去想啊?!就算有點小苗頭,也會自動把它理解為別的意思的。
  「同居」生活過了幾天,一日,門鈴響了。
  戰琰翹著一撮兒毛,走過去開門。
  門外的豆子哥一看,瞪大眼睛,往後一跳,怒指:「呔!又是你這個壞蛋,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是過來綁架澄澄的吧?我早就看出來了,你不是一個好人!」
  戰琰居高臨下,緩緩地道:「你信不信,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叉死你?」
  豆生住嘴了,這個人的眼神好可怕!然後進行一系列腦補,大灰狼看中了小紅帽的美色,要把小紅帽拐走賣掉,小紅帽不肯答應,堅決跟邪惡勢力作鬥爭,大灰狼惱了,直接來到小紅帽家,破門而入,把小紅帽放到鍋裡煮了……嚇,難道澄澄他已經被害了?!呃,豆子哥剛剛跟他爸爸去看了一場少年兒童劇……
  後面的王輝則呆呆地看著戰琰那雙惹眼的異色雙瞳,腳一軟,差點跪了下來,
  半響,深吸一口氣:「嘶——大、您、元,您怎麼……」怎麼會在這裡?!!
  戰琰看了他一眼,王輝也住嘴了,那位大人的意思是,你也給我閉嘴!
  君海澄走了過來,莫名其妙地看著這一幕:「輝叔,豆子哥,你們來了,快進來呀!阿琰,你讓開點,擋路了!」
  於是在王輝驚恐的眼神中,戰琰讓開了!他讓開了!那位一向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居然給他們父子兩讓路了!真的,我不騙你們!是天要下紅雨了還是天要下紅雨了,是自己還在做夢呢還是在做夢呢?如果是真的,那今天將是一個多麼有紀念意義的日子啊!他一定要把這個日子記載下來,供他的孫子,他的曾孫子,曾曾孫子,一代代後人瞻仰!可憐的王輝大叔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
  剛亂想著,就看見豆生正在向君海澄告狀:「澄澄,這個人,他剛才欺負我!」
  王輝的冷汗「刷——」的一下子下來了,兒子啊,爸爸的小跳豆啊,爸爸是想把今天記下來,可是不想是因為它是咱們的死亡紀念日啊!
  戰琰委屈了,也向君海澄告狀:「我沒欺負他,是他污蔑我!」
  ……還沒驚恐完的王輝風中凌亂一萬次。
  他匍匐在地,用高山仰止的眼神,仰望著君海澄一米三左右的身高,高人啊!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他敢命令當今帝國元帥給兩個小平民讓路,他居然能讓元帥大人委屈地向他撒嬌!這是多麼偉大的壯舉啊!
  君海澄更加莫名其妙了,「輝叔,你這是做什麼?」怎麼趴到地上去了?
  「沒事,沒事。」王輝迅速爬起來,動了動嘴角的肌肉,想笑一下,結果臉皮太僵硬了,看起來更像哭。
  「爸爸,你怎麼了?」豆生連忙跑過來,擔憂地看著他。
  戰琰也湊過來,眨著一黑一綠兩隻眼睛,「擔憂」地問:「真的沒事吧?」
  王輝僵住,他真的要哭出來了。
  浮虹城是帝都鼎鼎有名的九大家族中,排行第二的維洛斯家族的產業,自家下任繼承人克裡琴斯少爺的頂頭上司就是帝國元帥戰琰,這件事很多人知道,對戰琰元帥最顯著的特徵,一幽黑一翠綠兩隻眼睛,當然也清楚。
  王輝曾經因為公職跟上司去過帝都一次,見過戰琰一面,雖然距離比較遠,但那個男人無雙的氣度還有那雙深邃的眼眸,都給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當時自己還想著,如果能夠近距離跟元帥接觸一下,問他要個簽名,該多幸福啊!如今真的近距離接觸了,王輝卻覺得悲催極了,我能說我原本沒事,卻要被您老人家嚇出毛病來麼?
  王輝和豆生會過來,是因為知道泰蒙和巴德蘭有事外出,不大放心,就一起過來看看,畢竟小孩子一個人在家,萬一被人欺負了就糟糕了。拘束地坐在客廳裡,王輝覺得自己實在多慮了,有這麼一尊殺神在這裡擺著,誰敢上門來找茬兒呀?確定是來找茬不是來找死嗎?不過王輝心中隱隱有些擔憂,好好兒的,為什麼海澄會跟元帥扯上關係……
  豆生曾經也做過小生意,還是有點兒小眼色的,從王輝的反映就看得出來,這個男人不好惹,只好老老實實地坐在王輝旁邊,時不時衝著君海澄擠眉眼兒。
  戰琰冷絲絲地瞟其一眼,沒有理會。
  做什麼鬼臉,醜死了!
  戰琰挺想一拳揍扁這顆跳豆的,奈何,澄澄一定不肯,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澄澄和這顆跳豆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哎呀,這四個字眼怎麼看起來那麼不順眼呢?太不順眼了!誰把它們造出來的?
  在戰琰的強大氣場下,王輝和豆生只坐了一會兒,就支撐不住,灰溜溜地走人了。臨走前,王輝看著君海澄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給了他一個複雜萬分的眼神,沒有說話。唉,海澄啊,別怪輝叔啊,輝叔不想故意隱瞞你的,實在是那位大人太恐怖了,輝叔不敢違背他的意思啊,你保重!
  君海澄沖正霸佔著客廳裡的沙發當大爺的戰琰哼了一聲,跑了,戰琰滿臉無辜,他幹什麼了?他一直都乖乖地坐著,什麼小動作也沒做的,不就制了一會兒冷嗎?難道……戰琰努力思考兩下,澄澄是,嫌棄他待客不夠熱情?很好,下次他會更加努力的。
  再過兩天,戰琰的傷已經完全好利索了,從內到外,健健康康,不留下一點後遺症,不僅如此,還因為君海澄好飯好菜的供著,靈湖水從不吝嗇的用著,整個人變得油光水滑的,精神煥發。
  可是不管君海澄怎麼催他,這個人還是死賴在這裡不肯走,面對臉皮厚如城牆者,臉皮不夠厚的君海澄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難道能強行把人丟出去?也要有這個武力值才行。
  戰琰顧影自憐,哀婉長歎:「沒有家的孩子……」
  「停停停!」君海澄頭疼,又來這招!「阿琰,你一個大人,死皮賴臉地留在別人家白吃白住,好意思麼?」
  戰琰皺眉:「我是那種死皮賴臉的人嗎?」
  不,你不是,你理所當然的住自家一樣舒服自在,境界比死皮賴臉高多了。
  君海澄冷靜指出:「阿琰,我不可能讓你在這裡留一輩子的。」
  戰琰沉默了,站起來,撫摸著形狀優美的下巴轉了兩圈,忽然走到君海澄身邊問:「好吧澄澄,我走,不過走之前,我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瞭解一下。」
  「你說。」
  「我來的第一天晚上,你有對我做過什麼嗎?」
  君海澄隨手抓起一樣東西扔過去!「阿琰!」
  戰琰閃過,十分委屈地道:「你這樣惱羞成怒,不更是告訴別人你那晚確實有對我做了什麼嘛!」仰天長歎,「澄澄啊,我睡過你的床,蓋過你的被,你擦過我的身,佔過我的便宜,我的清白已經毀了!我連人魚的小手都沒拉過的,所以從今以後,你要對我負責,我留在這裡,是為了讓你更好地對我負責啊!」
  君海澄深吸一口氣,控制住要大喊大叫潑婦罵街的衝動,森森為自己當日的心軟感到後悔,他開什麼門,救什麼人,應該直接讓他睡大街才對!
  冷靜地轉身而走,走了兩步,扭頭,「你跟著我幹什麼?」
  戰琰長歎。
  君海澄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我很沒有安全感,澄澄你一臉要棄我如敝履的模樣,我擔心你會偷偷溜走,不肯對我的清白負責,那樣我不是很吃虧?我已經是殘花敗柳,如果你不肯要我,還有誰肯要我呢……」
  「呀——!!阿琰!!」
  「哈哈哈!」
  這下子不就能長長久久地住下來了?戰琰嘴角掛著一絲邪氣的笑,一雙眼睛說不出的波光灩瀲,神彩飛揚。
  ☆、衝突
  戰琰發揮他的超級無敵牛皮糖屬性,硬粘在君海澄家不肯走,在小孩的白眼,斑斑的紅眼中,悠哉悠哉的過起了自己吃白食佔便宜的美好日子,不過可惜,老天也見不得他得意太久,這種糖罐裡泡著的生活沒能持續多長,就被兩撥先後來到的人馬給打破了。
  第一撥是巴德蘭和泰蒙。
  巴德蘭一看到戰琰,尤其是那雙黑綠二色的瞳眸,臉色登時就變了,戰琰的臉色也變了,目光幽幽沉沉的看著他。
  其實之前戰琰有見過巴德蘭一面,不過那時巴德蘭用帶著兜帽的黑斗篷把自己圍得嚴實,臉上還沒恢復原來容貌,戰琰的大部分注意力又集中在君海澄身上,除了看出他黑巫醫的身份,心裡並沒有留下什麼印象,沒想到,居然是熟人……
  客廳裡的氣氛很詭異。
  君海澄秀氣的小眉頭微微皺起來,轉頭去看乾爹泰蒙,泰蒙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正摩挲著自己的大光頭在那裡沉思,臉色也不大好看。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種大家都在打啞謎,每個人都知道謎底,偏偏自己一頭霧水什麼也不知道的感覺,實在不愉快。
  「沒想到,昔日大名鼎鼎的天才醫生,居然躲到這裡來了。」戰琰淡淡地開口。
  「哼,我也沒想到,堂堂帝國元帥居然也會屈尊降貴,到沙維沙爾這種小地方來出任務,就不怕弄髒了您尊貴的腳嗎?」巴德蘭諷刺回去。
  不過戰琰顯然很瞭解巴德蘭尖酸刻薄的脾性,並不和他爭吵,當然戰元帥表示,如果真要爭吵起來,他的尖酸刻薄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
  唇邊浮現一抹譏諷,戰琰輕輕笑道:「你連名字都改了,巴德蘭?呵,真不知道唐莫那個老傢伙,如果知道自己昔日引以為傲的兒子,連他祖宗傳下來的姓氏都拋棄了,會直接氣死吧?唐冰蘭,你說是不是?」
  聽到熟悉的名字,巴德蘭微微一顫。
  君海澄眼神霎時冷了下來,他不管戰琰和巴德蘭之間有什麼恩恩怨怨,但巴德蘭是他今生的爸爸,如果要在這兩個針鋒相對的人中選擇幫一個,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巴德蘭,至於理由,用得著說嗎?
  他不否認自己對戰琰是有著莫名的好感,讓一個只有幾面之緣的陌生人進家門,為他治傷,給他做飯吃,還把自己的房間讓給他睡,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在這個陌生人威脅到自己親人的安全的時候,自己還會繼續容忍下去。
  「……唔?」剛張開嘴就被一隻大手掌摀住。
  「別說話。」泰蒙另一隻大手摸摸他的小頭。
  君海澄頓了頓,兩手一抱,掛在泰蒙粗壯的手臂上,安靜下來。
  巴德蘭看了看這造型奇特的父子倆,眼裡閃過一絲溫柔,見到戰琰後震驚不安的心神忽然平靜下來,是了,被發現又有什麼關係呢?現在他是巴德蘭,一個名聲不好聽的黑巫醫而已,他不是唐冰蘭,從前屬於唐冰蘭的一切都已經和他無關了。他已經不再是昔日唐家那個高高在上任性妄為的,被譽為「醫學界明日之星」的天之驕子,也不再是那個犯下大錯導致最後一無所有的落魄少年。
  如今他過得很好,有了兒子,也有了……愛人。
  想起這次旅途中,泰蒙那個不要臉的總是找機會對自己動手動腳,到了血色森林後的第一個夜晚,他粗魯而充滿安全感的擁抱,火熱強勢的唇吻,還有自己意亂情迷下的回應,巴德蘭就不禁臉若紅霞。
  「老不死的,老子是真心愛你!」他歡天喜地地大吼大叫。
  誰也不知道,泰蒙也不知道,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淚忽然流了下來。
  直視戰琰嘲諷意味十足的眼神,巴德蘭緩緩地道:「我跟唐家已經沒有關係了,明人不說暗話,戰琰,戰元帥,只說你過來是想幹什麼的吧,後悔以前的決定,覺得放過我這條命不合算了,重新過來找我算賬的?」
  戰琰輕蔑而笑:「放心,當初,既然我答應過不再追究那件事,就不會出爾反爾,再說你一個唐冰蘭,值得我大老遠的跑過來跟你算賬?你算什麼東西?」
  聽了這話,君海澄以為自家爸爸會生氣,誰知巴德蘭反倒笑了起來,笑聲裡沒有一絲怨恨,你算什麼東西?多麼熟悉的一句話,由同一個人嘴裡說出來,由同一個人耳裡聽著,卻因為有了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境遇,感受也就截然不同了。
  當然不生氣歸不生氣,巴德蘭還是習慣性刻薄地回敬了一句:「那是,哪裡比得上戰元帥是個東西。」
  戰琰有些意外:「你還真是變了。」以前可是驕傲到鼻孔朝天。
  巴德蘭冷哼:「這有什麼奇怪的,每個人都會變。既然你不是來尋仇的,就請你離開吧!放心,不會問你要房租和伙食費的。」
  戰琰無視了巴德蘭,轉過視線去看君海澄,君海澄安安靜靜地與他對視,一雙黑綠異色的寶石般的眼眸,一雙黑水晶似的眼眸。
  戰琰低聲委屈地道:「澄澄,你也要趕我走嗎?你不願意繼續對我負責了?」
  君海澄側過小臉,搖搖頭,聲音一如既往的清脆悅耳,就像戰琰所比喻過的風中之鈴,「請你離開吧,戰元帥。」
  ……戰琰低下頭,又抬起頭,臉上是從來沒有過的真實的溫柔,他微微笑著:「澄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帶你去帝都生活,那兒的條件比這裡好得多,不會讓你受苦,你想做什麼都沒人管你,你說好不好?」
  君海澄輕輕歎口氣,還是那句話:「請你離開吧,戰元帥。」
  戰琰捂著臉悶笑,過了半響,他站起來,對比著沙發上小小的君海澄,整個人顯得更挺拔冷峻了,如靜默在懸崖邊的蒼松,他也歎一口氣:「澄澄,你真是個狠心的孩子。」連一聲「阿琰」都不願意叫了,殘忍得這樣雲淡風輕。
  為什麼心裡會這樣悶痛呢?不就是一個萍水相逢的比較有趣的小孩子而已,就像他之前所見過的所有小孩子一樣,有什麼了不起的。可是戰琰又清楚地知道,君海澄是不同的,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像他那樣牽引動自己的情緒,可以讓他歡喜,可以讓他……難過。
  君海澄只盯著泰蒙的衣角,不去看戰琰,啊,他就是這麼冷心冷情到無心無情的一個人,瞧瞧,之前他對阿琰多好啊,轉眼間,他就可以輕飄飄地結束他們剛結下來的友誼了。一邊冷然地嘲弄自己,一邊……心跳得壓抑……
  巴德蘭擰緊眉頭,左看右看,澄澄和戰琰之間,好像有點不對勁。
  這個時候,第二撥人來了,是克裡琴斯、唐祈、公孫夙和修四個人。
  他們四個在戰琰遇刺的時候還在其他地方追蹤剿殺落單的變異獸,得知消息後大吃一驚,然後匆忙趕了過來,一路上,一邊痛罵左相班傑明,死都死了,還要攪事,一邊臭罵自家不著調的元帥,愛一個人瞎跑也就罷了,反正都已經失蹤成自然了,這次居然被刺殺還受了傷,受了傷也就罷了,居然也不給他們一個信兒,也不怕死了都沒人給他收屍!
  直到戰琰的通訊儀重新接通,知道他傷勢好全,還把五顆成熟的鬼焰果寄給他們,臉色凝重的眾人才齊齊鬆一口氣,禍害遺千年啊,就知道這位天上地下首屈一指的大禍害沒那麼容易翹辮子。
  沒辦法,戰琰對納索魔的意義太大了。作為第一星系唯二的兩個超級宇宙大國,納索魔和中央帝國一向面和心不合,誰都想打壓甚至取代對方成為統治第一星系的唯一霸主,而中央帝國的野心尤其強大,覬覦納索魔遼闊的領土,覬覦納索魔領先的人魚改造技術,為此發動過不少大大小小的局部戰爭,不過都被戰琰狠狠地打了回去,如今只能扯著偽善的皮來搞點小動作。
  戰琰的作用就好比一根定海神針,只要有他一天鎮著,中央帝國那邊就不敢輕舉妄動,不過若是戰琰死了,那就絕對要大亂了。
  中央帝國日夜就盼著戰琰死,每年針對戰琰的暗殺次數都高得嚇人,不過納索魔這邊保衛工作做得不錯,戰琰自身武力值又高,依舊活蹦亂跳的,從沒傷過一根手指頭,誰能想到他突然在左相這條陰溝裡翻了船呢?
  所以說,左相班傑明,他真的是雖死猶榮,中央帝國的人會燒香銘記他的,當然,納索魔的人會將他挫骨揚灰的。
  一群軍哥破門而入。
  客廳裡的人齊齊看向這群擅闖民居的人,同時想,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咦!」克裡琴斯第一個有了反應,他的反應是指著君海澄,驚叫,「「居然有人比尊貴的克裡琴斯少爺還要美麗!怎麼可以!」
  唐祈的第一個反應是瞪著巴德蘭,蠕動嘴唇:「……小叔叔!!」
  公孫夙的第一個反應是擦亮眼睛,非常敏銳地察覺到了客廳裡不同尋常的氣氛,在他們到來之前,這裡發生了什麼事?一定有故事。
  修的第一反應是站到戰琰身後去,作為元帥的首席侍衛,不管事情是怎麼樣,這次讓元帥遇險受傷,就是他工作的失誤,一路自責不已。他的反應是最正常的。
  戰琰冷冷一瞟,各種反應的四個人頓住,整頓站姿,恢復肅容,暗地裡心驚,元帥這個表現,分明是處在極度的暴躁狀態中,可是以他平時極度沒心沒肺的性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動搖到這個男人堅不可摧的心志?
  唐祈一直盯著巴德蘭,他藏不住話,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元帥,他怎麼會在這裡?」
  戰琰還沒答話,巴德蘭就垂眸冷笑:「唐家的教育真是越來越失敗了,教出來的子弟素質一個比一個差,我怎麼會在這裡?這裡是我的家,我當然是在這裡,我還想問一句,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我有邀請你們進來嗎?」
  唐祈的娃娃臉上浮現怒容:「如果不是有元帥在這,你以為我願意看見你嗎?小叔叔,唐冰蘭,你知不知道為了你的事,爺爺和爸爸他們這些年來有多傷心!」
  巴德蘭繼續冷笑:「他們是因為做了虧心事,心裡不安吧?」
  唐祈一愣,明白了巴德蘭的話中之意,氣道:「你胡說什麼,爺爺都解釋過多少次了,璃祖母是病死的,璃祖母人那麼好,誰會忍心害他?」
  巴德蘭斜眼瞥了唐祈一眼,頗有點不可思議:「唐祈,如果不是你小的時候,我親手抱過你,還真要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唐家的種,居然會這樣愚蠢低智商,病死的,好一個借口,你信嗎?我前一腳被趕出了唐家,後一腳我阿爹就得了怪病,連見他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我做的孽自然有我一個人受著,死了也是我活該,但我爹他有什麼錯?不過是唐莫本來心裡就沒有我阿爹,又見我沒了利用價值,無恥地害死了他而已!」
  唐祈臉上憋得通紅,巴德蘭的嘴巴子是能殺人的,他哪裡招架得住,而且不管怎麼說,他都是自己的長輩,自己小的時候,小叔叔還經常買糖果玩具給他。
  可瞅見巴德蘭那譏諷不屑的眼神,又回想起爺爺滿頭的白髮,老人家在深夜裡一個人對著小叔叔的照片發呆的樣子,一股火氣就從心裡冒了上來,腦子一熱,拳頭就揮了出去:「爺爺才不是那樣的人!」
  戰琰眼睛一瞇:「唐祈!」
  唐祈動了手,心裡就後悔了,只是收不住勢,一拳重重地打在人體身上,心裡想著就小叔叔那沒幾兩肉的樣子,可千萬別把他打壞了,不然爺爺知道了該罵死他,不過小叔叔身上的肉是不是太硬了一點?
  疑惑著,抬頭一看,原來關鍵時刻泰蒙替巴德蘭擋了這一拳。
  泰蒙悶哼一聲,喉結動了動,嚥下湧上來的血氣,覺得小腹一片火辣辣的疼,
  嘶,不知道腸子碎了沒有。雖然不好受,但還是不由地慶幸自己趕得及時,否則老不死的挨上這一拳,半條命都沒了。
  君海澄還掛在泰蒙手上呢,驚呆了,喃喃地道:「乾爹。」
  泰蒙把他摘下來,給身後的巴德蘭抱著,自個兒摸著光頭傻兮兮地一笑:「我說這位大人,吵吵也就罷了,動起手來不好吧?」
  被護在身後的巴德蘭下意識地接住兒子,也驚呆了,聽到泰蒙的悶哼,眼圈漸漸地紅了,既是心疼,又是憤怒,惡狠狠地盯著對面不知所措的唐祈:「很好,很好,我記下來了,唐家!」
  唐祈急了,「小叔叔,我不是故意……」
  巴德蘭哪會聽信,「我們這裡地方太小了,恐怕容不下你們了,立刻給我滾!」
  「小叔叔……」
  「我不姓唐,你小叔叔早已經死了。」巴德蘭的心徹底冷下來。
  「爺爺一直在找你……」唐祈也委屈了。
  「好了,唐祈,別再說了。」戰琰阻止唐祈繼續說話,當年唐莫跟君璃、唐冰蘭父子之間的事情,複雜得很,他們都不瞭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多說只會多錯。再者戰琰也不關心,他看了看被抱在巴德蘭懷裡,乖乖的,一直默不作聲地正用擔憂的眼神看著泰蒙和巴德蘭的君海澄,忍不住自我嘲笑了一下,呵,他還期待什麼?自己這邊的人打傷了他的親人,這個冷心冷情的小鬼心裡想必是更恨自己了。
  「既然這次任務已經完成了,那我們就回帝都吧!」
  戰琰傲然一笑,又成為了那個縱橫戰場唯我獨尊的納索魔的元帥大人。
  少了五個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佔據空間,客廳裡登時顯得空蕩了許多,沒有了壓力,泰蒙身體抖了抖,猛地噴出一口血來,砰然倒地。
  巴德蘭放下君海澄,想扶起他,哪裡扶得起來,最後還是斑斑跑出來,將重得跟座小山似的泰蒙提起來放到床上。
  巴德蘭搖搖泰蒙的身體,忍不住驚慌地喊:「泰蒙!」
  ☆、往事
  君海澄還是鎮定的,飛快地用神念觀察了一遍,有點糟糕,內臟受損了。
  泰蒙的體型有那個叫唐祈的娃娃臉兩倍大,可是泰蒙是b級的戰鬥師,而唐祈是a級的戰鬥師,別看只有一個等級的差別,你只要親身體會過,就會知道差一個級別在力量速度上會扯開多麼大的距離了。
  君海澄直接把手按在泰蒙烏黑髮紫的腹部傷口處,然後屏氣凝神,用靈氣給泰蒙受損的經脈、內臟梳理溫潤了一遍,然後直接從空間裡舀出一瓶子靈湖水來,遞給情緒穩定下來的巴德蘭,「爸爸!」
  巴德蘭一看,乳白色的牛奶一樣的液體,心中瞭然,趕緊捏開泰蒙的嘴巴,給他灌了進去,他灌得太猛了些,泰蒙被直接嗆醒了過來,「咳咳咳,老不死的,你想要我的命啊!」然後狠狠吁出一口氣,「娘咧,這麼年輕的a級戰鬥師啊!差點打死老子了!」摸摸傷口,哎,好像不太痛了?
  巴德蘭臉色難看:「我以後都不想再看見他們,見一個我毒死一個。」
  泰蒙握住他冰涼的手,逮著臉蛋親了一口:「他是你小侄子,是吧?咱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泰蒙還看得挺清,別看巴德蘭嘴上說得狠毒,其實心裡還是很在意唐家的吧?畢竟他流著唐家的血,血脈的神秘聯繫,不是說斬斷就可以斬斷的。如果真正不在意了,現在就不會有這麼大的火氣了,應該在大街上面對面地走過,卻直接無視掉他們才對。
  巴德蘭覺得有些難堪:「你都猜到了?」
  泰蒙臭屁狀:「那是,說的那麼明顯了,以我聰明的智慧,怎麼會猜不到。」
  巴德蘭手緊了緊:「那你也知道我是誰了?」
  「當然,你是昔日的唐家二少爺唐冰蘭,老將軍唐莫的小兒子,你有一個大哥叫唐冰城,剛才那個打傷了老子的是你大哥的兒子唐祈,我還知道你自小就聰明智慧,在醫學上很有天分,十六七歲時就獲得了執業醫生資格證,在老子還在軍隊裡挨訓的時候,你就已經是大名鼎鼎的天才醫生了。」泰蒙一本正經地回答。
  巴德蘭蝴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顫動,「沒錯。」
  「後來,你捲入了一場臭名昭著的非法實驗事件中去,那事鬧得很大,你被捕了,證據確鑿,罪名也成立了,被判了個終身監禁,不過後來卻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你被釋放了,接著被唐家驅逐出家門,後來就從帝都消失了。」
  巴德蘭冷笑:「沒錯,那個實驗就是我的老師主持的,我是他的得意門生,一對聲名赫赫備受尊敬的白巫醫師徒,一起狼狽為奸,暗地裡害了不少人呢!就想著,一定要研究出個成果來,好震驚世人!你現在知道了,我可是個瘋子!」
  泰蒙一把將巴德蘭扯到自己懷裡,將這個高傲而脆弱的人緊緊抱住,嘿嘿的笑:「瘋子好啊,你是瘋子我也愛,嗯,你傻了我也愛。」
  巴德蘭心中一暖,嘴硬道:「你不怕我半夜起來把你切了做實驗?」
  「不怕,只要你不切我命根子,其他地方,隨便你切。」泰蒙十分豪氣。
  巴德蘭忍不住笑了:「胡扯什麼,不知羞恥!」
  泰蒙哼唧,捏巴德蘭的手:「這有什麼不知羞恥的,你都是我老婆了。」
  巴德蘭斜眼:「放屁,誰是你老婆?」
  泰蒙大驚:「呵,老不死的,我們不是已經在血色森林裡定情了嗎?你想耍賴?我們都嘴對嘴親過了!也摸過了!」
  「閉嘴!你能不能更不要臉一點?」
  「要臉幹什麼,裝飾門面啊,要臉就不能佔便宜了。」人們通常說到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都是一臉不屑的表情,可是泰蒙卻深信,最後能夠吃到天鵝肉的都是那些不要臉的癩蛤蟆。因此他話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而且言辭中還頗為自己是個不要臉的而得意洋洋,直把巴德蘭臉紅紅的氣得要死。
  君海澄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揉了揉有點疼的小屁股,爸爸和乾爹到底要打情罵俏到什麼時候,才會發現這個房間裡還有一個他啊?還有……噢,得,兩個人**的直接吻上了,摀住眼睛,君海澄覺得,他一定是有史以來最沒有存在感的電燈泡了。
  「乾爹,爸爸要斷氣了。」君海澄好心提醒道。
  泰蒙趕緊放開巴德蘭紅腫起來的唇,看著心頭肉一副飽受蹂躪的嬌艷模樣,眼神一暗,猛吸溜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道:「斷氣了?要不要我給你渡一口氣?」
  湊過去又要親。
  巴德蘭已經清醒過來,瞄瞄乖乖地坐在旁邊椅子上,正托著小下巴好奇地看現場版激吻的君海澄,驚覺剛才丟臉的事都被看去了,一時間真是羞憤欲死,一巴掌拍飛泰蒙的毛手,罵道:「混蛋,都是你,教壞我兒子!」
  君海澄和泰蒙的額頭同時滑下數道黑線,你也有份的好不好?
  泰蒙還不知死活地道:「沒事沒事,澄澄還小,不懂呢!」
  君海澄撇撇小嘴:「我懂,爸爸乾爹你們在咬對方的舌頭呢,好吃嗎?」
  泰蒙居然傻愣愣地回答:「好吃,太好吃了!」
  巴德蘭全身已經冒出藍色火焰了,恨不得非人道毀滅了泰蒙,這頭蠢貨!!
  君海澄幽幽歎口氣:「好了,爸爸,乾爹,你們誰能夠告訴我,什麼叔叔侄子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我都不知道。」
  巴德蘭忽然想起一件事,一把抱過君海澄:「澄澄,戰琰那個傢伙怎麼會跑來我們家來?他有沒有欺負你?」巴德蘭還記著,戰琰對自家兒子的態度有點古怪,澄澄對戰琰的態度也不大正常,他不得不憂慮。
  想起離去的戰琰,君海澄不想多說什麼,「沒什麼,他受傷了,然後我救了他,爸爸放心吧,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的了。」
  一個遠在沙維沙維星,帝國的邊緣,一個回到帝都星,在帝國的中央。他知道自己之前冷淡的態度一定傷了阿琰,想來以阿琰驕傲的性子,以後也絕對不願意再見到他,兩個注定不再相見的人,何必再想太多?
  巴德蘭一聽,就覺得沒有這麼簡單,可複雜在哪裡,他又想不出來,沒有追問,只是叮囑君海澄:「總而言之,離他遠一點,他的身份太過特殊,也太過危險,洪水猛獸,不宜靠近。」
  君海澄忍不住問:「爸爸,你很討厭阿琰嗎?」
  阿琰?這個稱呼,是不是太親密了點?巴德蘭心中瞬間劃過這個想法,但是很快就消失了,沒有引起什麼注意,日後等自家兒子被戰琰拐走的時候,他才後悔莫及,戰琰的狼子野心明明很早就有跡象露出來了,為什麼他居然都忽略過去了?為什麼他沒有把苗頭早早扼殺在籃子裡呢?悔啊,恨啊!
  聽了君海澄的疑問,巴德蘭輕笑:「不,我不討厭戰琰,相反,我還很欣賞他,不過,爸爸曾經做過一件錯事,很對不起他。」至於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戰琰的事情,巴德蘭沒有說,「這件事都成了我們的心頭之刺,只要這根刺存在一天,我們就無法像平常人一樣相處,更別說和對方建立惺惺相惜的友誼了。」
  君海澄扭扭手指:「是那件實驗的事嗎?」
  巴德蘭一愣,摸摸君海澄柔軟的頭髮:「別多問。」
  君海澄就沒有再多問。
  「剛才幹爹和爸爸的話你都聽到了?」
  君海澄點點頭。
  巴德蘭親親他白嫩的小臉頰,這孩子,泰蒙忽然湊過來,閉著眼睛,仰起臉「老不死的,這裡也親一個!用力點!」
  巴德蘭直接伸出手,捏住臉頰肉,狠狠一擰!
  「嗷——!!」泰蒙慘叫,揉著自己可憐的臉蛋,雖然他自認臉皮厚得子彈都打不穿,但那專指的是精神上的攻擊啊,不包括物理上的,噢,可憐的臉蛋蛋哦!
  巴德蘭和君海澄都沒理他,自顧自說話。
  於是,在泰蒙時不時的搞怪當中,巴德蘭講述了昔日唐家的一段秘辛。
  唐家,是帝都赫赫有名的九大家族之一,不折不扣的豪門世家,排名第五,是一個跺一跺腳都會引起大震動的龐然大物。巴德蘭,也就是唐冰蘭,就是出生在這個家族裡面。
  唐冰蘭的父親兼唐家家主唐莫,其實有過兩任妻子,第一任妻子叫尹斐,是一位十分美麗的自然人魚,給唐莫生了一個兒子唐冰城,不過紅顏薄命,尹斐在唐冰城八歲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尹斐的死,同時也帶走了唐莫的心,這個冷酷嚴厲的男人居然在他妻子的葬禮上放聲嚎啕大哭,之後,整個人就顯得更加死寂了,上班,處理公務,打理生意,教養兒子。
  第二任妻子就是唐冰蘭的阿爹君璃,君璃是一位改造人魚,他原本是唐莫的一個下屬,溫柔,有些膽小,有些自卑,偷偷愛慕了唐莫很多年,卻一直都不敢告白。君璃長得跟尹斐有七分相像,於是狗血的事情發生了,唐莫有一年在尹斐的忌日裡喝醉了酒,剛好碰上君璃有要緊的事務被主管派過來找他,於是,酒後亂性,兩個人發生了關係。
  兩個人醒過來,之後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君璃終於忍不住吐露了自己的愛意,而唐莫看清楚了君璃的長相,答應娶他進唐家,不過條件是君璃要去做人魚改造手術。君璃又怎麼會不知道其實心上人是在舀他當昔日妻子的替身,不過愛情一向是不可理喻的,一向膽小的見到血都會暈倒的君璃鼓起勇氣,走進了人魚醫院,手術成功後,唐莫就和他舉行了一個簡陋的婚禮,將人娶回了家。
  婚後的生活並不幸福,唐莫總是在舀君璃跟尹斐作比較,尹斐喜歡穿什麼樣的人魚裙,就要求君璃也穿什麼樣的人魚裙,尹斐喜歡吃什麼樣的食物,就要求君璃也吃什麼樣的食物,哪怕那是君璃不喜歡的。君璃就這樣過著完全不屬於自己的生活,可是他還是不可抑制地喜歡著唐莫,哪怕悲傷,也是滿足的。婚後第十一年,君璃生下了唐冰蘭。
  其實,君璃在唐家是不怎麼受尊重的,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只是唐莫用來懷念尹斐的一個替身,而且尹斐是自然人魚,他是改造人魚;尹斐優雅大氣,行事有禮有度,如同花園裡的一枝金色鬱金香,他膽小怯懦,也沒什麼舀得出手的本事,如同野地裡的一枝可憐巴巴的狗尾巴草。幾乎大家都會下意識地將前後兩位主母來做比較,從而君璃被貶得一文不值,唐莫也不阻止。
  不過在唐冰蘭降生後,君璃的地位就提高了許多,隨著唐冰蘭在醫學上卓絕的天賦一點一點慢慢展現出來,就沒有誰敢明目張膽地看不起君璃了,可是唐莫依然不愛他。但是唐莫對唐冰蘭這個小兒子還是很疼愛的,雖然比不上唐冰城,不過也差不到哪裡去,畢竟都是他的骨肉,而且能夠擁有兩個孩子,很不容易。
  唐冰蘭自小天賦驚人,人又心高氣傲,對唐莫和眾人如此對待自己的人魚阿爹,當然忍不下這口氣,經常會跟唐莫發生口角,故意頂撞他,想著給自己的阿爹出氣,但是他哪裡知道,他這樣做只會讓唐莫更加厭惡君璃,認為是君璃暗地裡把自己的兒子給教壞了。
  後來,唐冰蘭也不鬧了,他討厭自己的父親,也看不起自己阿爹的唯唯諾諾逆來順受,他無法理解為什麼阿爹可以為一個人做到這種地步,驕傲的小少年覺得這一切都讓自己不滿意得很。於是,他開始把心思全部放在學習上,想著只要自己有了本事,成為了大人物,就不會有人再看不起他,就可以把阿爹帶走,不再受那些衰人們的氣了。
  很快,他就被當時首屈一指的醫學大家卡爾德加收為弟子,跟隨著老師刻苦學習,而他的努力也得到了回報,年僅十六歲的時候就獲得了執業醫生資格證,引起一片驚歎讚美。
  唐冰蘭也得意,可是就在他意氣風發的時候,卻發生了一件事,那件事使得他的精神一下子扭曲起來,然後他的老師卡爾德加親自找到了他,告訴他自己正在進行一項偉大的秘密實驗,只要實驗最後能夠得到成功,那麼他們的名字將會載入史冊,獲得巨大的財富與名望。唐冰蘭被吸引了,最後加入了那個實驗當中,不過加入後,他才知道,那完全不是什麼偉大的實驗,而是一場喪心病狂的罔顧人命的遊戲,可惜,上了賊船,已經下不來了。
  然後,實驗的事情暴露了,他和卡爾德加都被抓了,昔日的讚美變成了痛罵,敬佩變成了鄙視,鼓掌變成了吐唾沫星子。他被送入了監獄,受了幾頓打,最後又被釋放出來,被驅逐出了唐家。
  唐冰蘭一下子經歷了人生最殘酷的考驗,偏偏這時,又聽聞他那個懦弱的卻用生命愛著他的人魚阿爹生了怪病,突然死了,唐冰蘭跑回唐家想見阿爹一面,結果連門都進不去。他的阿爹就那麼死在那扇冰冷的大門之內,他就那麼站在冰冷的大門之外,除了大吵大罵,大滴流淚,什麼也做不了。
  在唐家的操作下,關於唐家的醜聞迅速被壓下去了,大家漸漸遺忘了那個驚才絕艷的唐冰蘭,也再沒有人知道當年,那扇大門之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知道的,」巴德蘭輕聲道,「阿爹他,是唐莫殺死的。」
  君海澄蹭蹭巴德蘭的肩窩,軟軟的喊,「爸爸!」
  巴德蘭閉著眼睛道:「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他。」
  泰蒙拍拍巴德蘭的肩膀,手勁兒很輕,故意大聲嚷嚷:「喂,老不死的,老婆,醒醒!那些事情不是都過去了,別再去想啦!有時間我們玩親親,當然如果能再深入發展一下,那就更美妙了!」
  巴德蘭睜開眼睛,抓起床上的枕頭一把扔過去:「你怎麼不去死!」
  泰蒙聳聳肩膀,用一種你爸爸又在傲嬌我實在是沒辦法但也只能用博大的胸懷去包容他的語氣,對君海澄歎道:「澄澄啊,你乾爹死了,你爸爸就要守寡了,所以你乾爹是絕對捨不得去死的……起碼做了再死!」
  「做你個頭!」
  「老不死的,那事兒用頭怎麼做?你給教教?」
  「哎呀呀——」
  「嘿嘿嘿——」
  君海澄跑出來,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爸爸又開始生龍活虎地欺負乾爹了,乾爹又開始皮粗肉厚耐打耐摔的被爸爸欺負了,真好。
  回到自己房間裡,君海澄頓了頓,這裡到處都留著阿琰的氣息……乾脆閃身進了空間,然後又一眼看到了草地上的那只鵝黃色的小鴨子……跑去地裡頭,又看見那結了許多金黃小南瓜的南瓜籐……
  陰魂不散!君海澄恨恨地想。
  ☆、光陰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
  轉眼間,君海澄就十八歲了。
  魚龍空間裡,彷彿深不見底的靈湖,湖水一如既往的乳白芬香。
  湖面上浮著小片的紅睡蓮,時不時會有一兩隻白鶴停留於此,淺淺地飲啜蓮葉上的香露,伸一伸優美的脖子,梳理一下羽毛。
  田田蓮葉間,幾個含苞欲放的小花骨朵,羞羞怯怯的探出頭來。
  湖邊青草深深,一隻梅花鹿媽媽帶著一隻梅花鹿寶寶,悠遊自在的進行著飯後漫步,小梅花鹿睜著水潤潤的大眼睛,好奇的瞅著靜謐的湖泊,那裡有一道牠非常喜歡的好聞氣息,讓牠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於是躍躍欲試,剛將一隻小蹄子踏進水裡,鹿媽媽一聲「呦呦」的鳴叫,趕緊又跑了回去,挨著媽媽的腿磨磨蹭蹭的撒嬌,旋即又被翩翩飛舞而過的一隻鳳尾蝶奪去了注意力。
  一聲飄渺悠遠的輕笑隱隱約約的響起,小鹿疑惑的扇了扇耳朵,遠遠的跑開,繼續追蝴蝶玩去了。
  「嘩啦啦……」
  君海澄從水底鑽出來,舒舒服服地伸了一個大懶腰,低下頭嗅了嗅旁邊的一朵紅睡蓮,又看了看這個生機勃勃恍若仙境的空間,不由開心地笑起來。
  如今他修煉的天羅訣已經進入第四重了,他能夠活動的空間範圍又擴大了許多,估計一下,大概有方圓一百里,這個面積已經足夠驚人了,但也僅僅是寰淵仙府的冰山一角,這個昔日的修真大派,跟房地產大亨似的,佔地起碼八百里以上,實在是叫上輩子那些累死累活都買不起一所房子的人情何以堪啊。
  空間裡的建築,除了原來清新自然樣式的竹余館之外,還多出了一座宏偉莊嚴、磅礡大氣的宮殿,許不能說是一座宮殿,而應該說是宮殿群,因為它整整佔據了一座山頭。
  這些年來,君海澄無數次在那些亭台樓閣之間隨意穿梭,金碧輝煌的穹頂,漢白玉砌成的百蝶梯,華美絢麗的盤龍柱,栩栩如生的金人捧露盤,水晶造的橋,銀屑鋪的沙,翡翠石圍繞的湖泊,奇珍異獸,奇花異草,隱隱約約的雲霧繚繞,將這裡點綴的猶如神話傳說中的瓊宮仙闕。噢,錯了,這裡本來就是。
  每游一次,他都有一個感覺是:此景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還有一個感覺是:好有安全感,再也不怕會窮死餓死了。
  如果爸爸煉製的藥品又因為味道太過可怕而賣不出去了,或者乾爹又因為慾求不滿而琢磨著不去上班,好摟著爸爸盡情滾床單的時候,他可以賣出一顆小小的紅寶石來挽救整個家庭經濟狀況,讓餐桌正常開飯。
  君海澄哼哼笑了幾聲,淺淺地呼吸一下,水裡的靈力瞬間被吸空了,變得清澈透明,能看見水底柔曼的水草。以他如今的修為,吸光一個湖泊的靈氣用不了一秒鐘的時間,當然,這沒什麼可值得驕傲的。
  水清了,君海澄的身體就顯露了出來,瞅瞅自己白皙如玉的上半身,跟旁邊的紅睡蓮相映成趣的兩顆小紅豆,君海澄就忍不住捂臉,不知道該擺出何種神情,其實,修真真的是一件好事,真的,不僅能長生不老,還能養顏美容,可是,如果修煉出一身妖異得沒法見人的皮膚,那就不是什麼好事了。
  頭髮也已經長到臀部,黑鴉鴉的一片,比之前更加柔美滑順,看上去竟有一層隱隱流轉的光華,可以直接去參加洗髮水廣告,完全不用P。
  腰部以下,是一條長長的,精緻到夢幻,完美到不真實的銀紫色魚尾巴。魚尾在水中無意識地劃來劃去,鱗如玉石片片飛花逐流水,尾似香衣朵朵紫雲拂長風,說不出的好看。可是君海澄這位主子,只顧著翹起自個兒近乎透明的魚鰭看了看,然後抓到嘴邊咬了一口~~
  長在自己身上而不是長在湯鍋裡的魚翅,多麼神奇!
  啃完神奇的魚翅,君海澄出了水,給自己施了一個凝水術,將身上的水珠處理乾淨,眨眼間,美人魚原先站立的地方就出現了一位赤身裸體的少年。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身材修長如青竹,膚色瑩白透著玉光,渾身骨肉勻停,肌理流暢,竟無一處瑕疵,就算是那十個腳趾頭,也嫩生生的猶如破蕾桃花一般。
  □地站在草地上,君海澄看看旁邊換下來的衣服,心念一動,一套疊得整整齊齊淺色休閒裝從竹余館裡飛了出來,就算空間裡沒有其他人,但影響到其他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穿好衣服,慢慢地走回竹余館裡,在古樸自然的竹床上呼呼睡了一個午覺,雖然那邊山頭上的宮殿群更為華麗精美,就算是古時候的帝王也住不上這樣奢侈的房子,不過君海澄並沒有搬過去住,你做人做事要是跟帝王比較起來,人生就沒什麼樂趣可言了,帝王永遠是高處不勝寒的,你也要學著高處不勝寒嗎?與其一個人睡在一間寂靜無聲的沒有人氣的大屋子裡,還不如一個小小卻溫暖的狗窩,況且,竹余館還不是狗窩。
  醒過來後,到地裡去走了一圈,如今地裡被柵欄圍了起來,防止一些調皮的小動物跑進來踩壞了,裡面大致分成兩半,一半種滿了各種各樣的瓜果菜蔬,空間裡的作物也不受季節限制,一片艷若瑪瑙的草莓,一片鮮嫩多汁的番茄;一溜兒紅紅圓圓的蘋果,一溜兒黃橙橙的柑橘;還有數不清的青翠欲滴的小白菜、捲心菜、油菜、韭菜、蔥姜、黃瓜、豆角、冬瓜、地瓜之類的東西,都是這些年來一點一點地充實進去的。君海澄自己很早就做了幾個木架子,給那些需要爬籐的瓜苗果苗,因此雖然地裡塞得滿滿的但並不顯得亂,反而別緻有趣,散發出勃勃的生命力。另一半鬱鬱蔥蔥的種滿草藥,除去爸爸巴德蘭交待他種的,君海澄還從宮殿藥房裡拿出不少種子種了下去,如蘘荷、八角、百合、丁香、枸杞、連翹等等,甚至還有一小片人參。
  君海澄提著個竹籃子,摘了半籃草莓,六個柑橘,想想自己在這裡也呆了半天了,不知道外面爸爸和乾爹有沒有找自己,就出來了。他們一家還是住原來的那套房子,不同的是泰蒙已經死皮賴臉搬到巴德蘭的房間裡去了,他自己的房間空著,成了客房,有時候豆生和冬魚他們過來,就睡在那裡。
  「乾爹,爸爸呢?」君海澄洗了水果放在客廳的茶几上。
  泰蒙依舊高高壯壯的跟頭野牛似的,不過跟從前相比白了很多,整個人的氣息也柔和了許多。也是,如今不用拿命去和變異獸拼,有老婆調戲,有兒子孝順,日子過得要多美有多美,至於被老婆飛刀子,被兒子欺負的事。那也是情趣不是?
  此時,泰蒙抬起頭,一臉哀怨:「你爸爸紅杏出牆去了。」
  君海澄瞭然地點點頭:「爸爸和高老闆商議事情去了,什麼時候回來?」
  泰蒙登時痛心疾首:「兒子啊,那個姓高的根本就不懷好意啊,藥店裡的貨要是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一定要面談?用通訊儀多方便!從這裡就可以看出姓高的狼子野心,他想泡你爸爸啊!」
  君海澄很淡定地坐下吃草莓:「每個靠近爸爸的男人,你都說是想泡爸爸的。」
  「木有!絕對木有!」泰蒙一臉正氣,「冬魚靠近就沒問題!」
  「冬魚叔叔喜歡豆子哥。」
  泰蒙撓撓下巴的癢癢:「那豆生靠近也沒問題!」
  君海澄氣笑了,哼,不管他,爸爸會回來收拾他的。
  見君海澄吃草莓吃得香甜,泰蒙砸吧砸吧嘴:「兒子,也給我一顆。」
  共同生活了這麼多年,泰蒙當然知道家裡這一大一小肯定有什麼秘密瞞著他,不然家裡又沒花錢去買,這憑空出現的新鮮水果,飯桌上無比美味的菜蔬,
  親愛的老不死的源源不斷的實驗用材是怎麼一回事?
  「張開嘴。」
  泰蒙張大嘴巴,一連三顆草莓飛進嘴裡,合上嘴巴,吭哧吭哧地吃了起來。不過呢,他懶得去問,還得替老婆兒子收拾首尾,一頭牛似的男人,還得時不時挎著個傻不拉幾的籃子跑去市場買菜買水果,讓別人認認他的臉,不然要是別人疑惑起來,你家從來不去市場,這滿桌的菜啊果啊怎麼來的?怎麼說?
  張開嘴:「兒子,再來十顆!」
  君海澄又丟了十顆進去。
  泰蒙治癒了,老不死的跟姓高的出牆去了,至少兒子還在家裡啊!以後,咱們兩個一起相依為命,一起吃草莓,不理你那狠心的爸爸!
  君海澄將一盆子草莓到了進去。
  泰蒙住嘴了,然後巴德蘭回來了,一身黑袍,十分氣勢。
  「噢,我親愛的老不死的,你終於回來了!」剛想過不理人家的牛+狗綜合體屁顛屁顛地迎上去,啾啾啾啾~~~
  「發什麼瘋!」巴德蘭罵道。
  「噢,我親愛的老不死的,我想死你了,你想死我沒?」
  「我很想你死!」
  君海澄淡定地開始剝桔子吃。
  唔,不錯,很甜,晶瑩的果肉裡蘊含著不少靈氣,不僅能滿足口腹之慾,對人的身體也非常有益處,比乾爹買回來的破水果好吃一萬倍。
  等君海澄吃完兩個柑橘後,那邊老夫老夫的日常性調情已經結束了,巴德蘭走過來,遞給君海澄一個漂亮的禮盒,「高小白托我帶給你的。」
  高小白是高老闆的獨生愛子。
  泰蒙一聽,又爆發了:「糖衣炮彈!兒子,不能收啊!那小子想泡你!」
  君海澄沒理會泰蒙的胡說八道,每個靠近他的男人,乾爹都會說是想泡他。
  他看上去很好泡嗎?
  巴德蘭看了看泰蒙蠢兮兮的表情,不屑哼之,蠢貨,那隻小白羊能做什麼!
  作為一個超級兒控的爸爸,巴德蘭當然會十分警惕防備,某些出現在兒子身邊的不懷好意的男人,畢竟澄澄長得太過好看,經常引來狂蜂浪蝶。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要防備,例如高小白,巴德蘭就斷定他是沒有危險的,澄澄的同學,比澄澄矮,長得像小白羊,性格軟綿綿,超級崇拜澄澄,一看就知道只有被泡的可能,沒有泡人的本事。不然,他怎麼會願意將他的禮物帶回給兒子?
  所以說,爸爸真的是深思熟慮用心良苦啊!
  君海澄打開禮盒,裡面放著兩包精選牛肉乾,嘴角不禁抽動了兩下,哭笑不得,有誰會專門買禮盒送牛肉乾的?牛肉乾下面壓著一張紙條,拿起來看了看,原來是高小白跑到商場裡面去購物,恰逢商場搞促銷,包裝牛肉乾買一送一,於是貪吃的小白君買了不少,然後想起好朋友,秉著好東西要一起分享的理念,就送了兩包過來。最後,小白君軟綿綿地邀請他明天一起出去玩。
  出去玩麼,君海澄歪著頭想想,好吧,最近他在家裡宅了很多天了,出去走走也好,順便瞧瞧小白又胖了沒有。
  第二天,君海澄跟巴德蘭說過一聲,就出門了。
  到了約定地點,一個有名的糕點茶餐廳時,高小白已經坐在位置上朝他歡快地招手了,君海澄眉毛一挑,果然不出所料,高小白的臉又圓潤了一圈。
  君海澄走到位置上坐下來,就瞧見高小白面前已經堆滿了食物,牛肉包、椰絲小丸子、小飯團、小麵包、蘋果派、芝士蛋糕,從這裡就知道為什麼高小白總嚷嚷著要減肥,但總是減不下來的原因。
  高小白拿小勺子一邊吃蛋糕一邊幽怨地道:「海澄又變漂亮了。」
  從門口走到這裡來,大家一直都在看著海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當然,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個是了。
  君海澄翻看菜譜,「小白也很漂亮。」
  高小白托著小圓下巴,更加幽怨了,「不,我阿爹說了,我是小白+小呆,這輩子只能可憐+可愛,是沒有什麼機會漂亮的了,唉!」
  君海澄忍不住笑了,他曾經去高小白家玩過,認識高小白的人魚阿爹廣碧,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見到的第一位人魚,廣碧不是很漂亮,卻很有魅力,他是一個很有趣很有幽默感的人,平生最大的興趣就是欺負自家兒子,最大的理想就是給高小白找一個如意郎君,高小白的成長相冊裡,有一半的照片都是眼淚汪汪的。當然了,這只不過是人家父子兩增進情感交流的一種方式,其實廣碧比誰都疼愛高小白,高小白至今減肥不成功,第一阻礙就是廣碧不捨得看兒子挨餓……
  笑問:「你阿爹又打擊你了?」
  不過高小白卻沒有答話,咬著小勺子呆呆地瞅著君海澄的笑顏,看傻了。
  正走過來準備讓客人點餐的侍者也看傻了。
  君海澄搖搖頭,唔,沒什麼好吃的,或者說他被空間出品的食材養刁了嘴,就不大吃得下外面的東西,最後只點了一杯香濃奶茶,加一塊巧克力蛋糕。
  侍者低著頭記下客人要點的東西,面紅耳赤地跑了,再呆下去就流鼻血啦!
  高小白也已經反應過來,在對面揮著小勺子洋洋得意,翹著鼻子哼哼:「我果然有先見之明,選了個最角落的位置,這樣,就沒人能看見海澄你笑了,不然又要造成混亂了,阿爹說得對,名為海澄的生物,就是禍水呀!」
  君海澄眼睛一瞇,搶過高小白的小飯團,啃~~
  高小白抖著小勺子慘叫:「我香噴噴的飯團~~」
  最後君海澄把自己的巧克力蛋糕讓給了高小白,要求是,「不許用這種怨婦眼神攻擊我。」
  高小白一愣:「咦,我發出的明明是咬不到骨頭之小狗眼神攻擊啊!」
  君海澄摸摸他的頭,這個小呆子,怪不得廣碧叔叔老愛逗他。
  兩個人一邊吃東西一邊東拉拉西扯扯,高小白摸摸鼓鼓的肚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海澄,我已經收到聖華學院的錄取通知書了,你呢?」
  君海澄喝了一口奶茶,推到一邊,「還沒有,怎麼苦著臉,你不是一直都很想上聖華讀書嗎?怎麼收到錄取通知書反而不高興了?」
  聖華學院是納索魔最富盛名的學府了,尤其是它的精神系和戰鬥系,每年都為國家培養出很多優秀人才,不少高官政要都是從裡面出來的。不過聖華學院的入校門檻極高,每年都有無數學子擠破腦袋想要進去,但真正能夠進去的還是少數,別看高小白性格有點小呆,但在學習上是十分厲害的,否則他也不敢去報聖華學院。
  高小白的小臉皺成肉包子:「因為如果去聖華學院,就要離開家,去到帝都那麼遠的地方了,那裡人生地不熟,嘶,好恐怖的!」
  「唔,」君海澄想想,給了個建議:「把你阿爹一起打包去帝都?」
  高小白認真思考,一拍手:「好主意啊!」
  君海澄扶額:「你爸爸會打死你的。」
  高小白崇拜狀:「阿爹天下無敵,爸爸只是小意思而已!」
  君海澄塞給他一個小飯團,用眼神表示,孩子,現在還是白天呢,別做夢了。
  高小白悶悶不樂地嚼飯團,瞄瞄雲淡風輕的君海澄,眼睛一亮:「對呀,我記得海澄你也報考了聖華學院的,以你的成績,一定能夠上,到時候我們住在一起,不就有伴了?」
  君海澄還真不擔心自己的成績會考不上聖華學院,不過看到滿血復活的高小白,那張肉嘟嘟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諂媚兮兮地衝自己笑,忍不住眨眨眼睛,怎麼會有種未來不大光明的感覺?是他的錯覺麼?
  兩天後,君海澄收到了聖華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上學去
  聖華學院。
  這四個字真是金光閃閃。
  君海澄丟開手中精美華麗的錄取通知書,圍上天藍色小貓圖案的圍裙,一邊往廚房裡走一邊隨口問:「爸爸,乾爹,你們今晚要吃什麼菜?可以點菜喲!」
  泰蒙登時口水嘀嗒流:「紅燒牛肉!大盆大盆的紅燒牛肉!」
  巴德蘭也忍不住口舌生津:「上次做的那個素炒黃瓜。」
  泰蒙聽了就不大滿意,色迷迷地摸摸巴德蘭的腰,義正詞嚴地道:「噢,我親愛的老不死的,你應該多吃點肉,瞧瞧這一身排骨,瘦得打飄。」
  巴德蘭翻出一枚白眼,狠狠地排開他不老實的毛手,橫眉冷哼:「那也麻煩你多啃兩根青菜吧,肉食性動物!」
  君海澄一邊微翹嘴角,聽著老夫夫之間幼稚園級別的爭吵,一邊井井有條行雲流水地處理食材,如今家裡吃的除了肉,所有的蔬菜都是從空間裡拿的,君海澄打算做紅燒牛肉、素炒嫩黃瓜、蒜泥白肉蔬菜卷、鹹蛋蒸肉餅、醋溜白菜,加上一個菌菇燉雞湯,五菜一湯,三個人吃也足夠了。
  就是飯要多煮,泰蒙可是一個名符其實的大飯桶。
  斑斑在旁邊給小主人打下手,瞄著一道道新鮮出鍋,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第無數次默默哀歎自己,看得著吃不到的命,不過旋即又精神抖擻起來,滿目星星,小主人好能幹!還會教斑斑做新鮮菜式!小主人是大好人!
  很快,所有熱氣騰騰的飯菜都擺上了飯桌,一家三口開始其樂融融地吃晚飯。
  泰蒙大口大口地扒飯吃肉,呼啦呼啦,吸溜吸溜,然後往巴德蘭碗裡丟了一塊紅燒牛肉,巴德蘭嫌惡地看了一眼,最終還是夾起來吃進肚裡,不過報復性地往泰蒙碗裡倒了半盆子白菜,不理會他可憐巴巴的眼神,繼續進攻其他美味佳餚。
  君海澄捧著一隻小碗,一邊津津有味地看戲,一邊小口小口地喝湯,心裡十分滿足,覺得自己就像成功餵飽了兩隻挑食小雞仔的雞媽媽,沒辦法,乾爹愛吃葷,無肉不歡,平生最恨青菜桿子;爸爸愛吃素,有菜萬歲,從來不喜肥肉塊兒,想要把這兩位同時伺候好,也不容易呀!
  自我表揚一個!唔,他要多吃一塊肥嫩雞肉!
  泰蒙刨了半桶飯,突然傷心兮兮地飆起小眼淚來:「兒子喲,你要是去帝都讀書了,乾爹就吃不到這麼好吃的飯菜了,怎麼辦?誰來滿足我的胃?」
  乾爹,你這麼說斑斑會毒死你的。
  「以後要是嫁了人,就更吃不上你做的飯了,要不,你不要嫁了,咱們給你娶一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陪笑陪說話的老公回來?」
  乾爹,你這麼說不用等斑斑毒死你,我就先弄死你了。
  巴德蘭忽然停下筷子:「澄澄,你真的要去聖華讀書,不改變主意了?」
  君海澄給爸爸碗裡添了一個蔬菜卷,「嗯,別擔心,爸爸。」
  巴德蘭眼中閃過一抹憂色。
  他怎麼可能不擔心,他以前就是聖華醫學系的學生,自然知道聖華里面是什麼樣子的,若論師資設備、實力影響,它的確是納索魔首屈一指的學府,但它裡面的競爭也是異常地激烈。尤其是,聖華是貴族學生和平民學生一起招收的,每個進聖華的人都是天之驕子,骨子裡一樣驕傲,貴族大都看不起平民的粗俗無禮,偏激的貴族還會以折辱那些平民佼佼者為樂;平民也大都厭惡著貴族的傲慢虛偽,偏激的平民還會以對抗那些貴族公子哥為己任,總而言之,兩者之間常常會有摩擦發生,甚至還死過人。昔日的唐冰蘭,就曾經親眼見過一個在藝術方面很有才華的男孩子,被一個紈褲子弟活活地褻玩至死,最後這件事情被學校壓下去了,紈褲子弟的家族只賠了一筆錢,什麼事情也沒有。
  說實話,巴德蘭一開始就不大樂意自己千嬌萬寵的寶貝兒子報考聖華學院,兒子長得太過漂亮,鮮嫩嫩的初開的薔薇花一般,又是平民身份,在裡面無依無靠,到時候要是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除此之外,巴德蘭還擔心一件事情,唐家就是在帝都那邊的,十幾年前唐祈在他們家鬧過一場,後來就沒有了動靜,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不過巴德蘭肯定,對於澄澄和泰蒙的存在,他們的關係,唐家一定瞭解得清清楚楚。所以他才擔心,澄澄孤身一人去到帝都,不知道唐家會不會對他做什麼事。
  不過君海澄堅持,巴德蘭也就唯有支持。
  君海澄當然明白自家爸爸的顧慮,不過,他喜歡簡單的生活,不代表他不能適應複雜的環境,聖華作為一所聞名於世的最高學府,必定有它的過人之處,他真的很想去見識一下,最重要的是,聖華有著一個藏書量極為豐富的圖書館,在五大星系裡都是十分有名的,這點最為吸引人。因為讀書一直是君海澄的一大愛好,前世在大學讀書時他用在圖書館裡的時間是最多的,管理員阿姨甚至專門為他留出一個光線最好的位置,獎勵他的「勤奮學習」。而這點,很顯然,沙維沙爾星上的普通學校無法滿足他。
  如今,他們家的生活穩定安樂,爸爸和乾爹兩個人成日裡吵吵鬧鬧摟摟抱抱好得蜜裡調油,他正好可以長時間離家學習的話,心裡也不用太擔心。
  「爸爸,」君海澄認真地看著巴德蘭,「相信我,我不是任人魚肉的小娃娃,我可以保護自己的。」以他天羅訣第四重的修為,橫行天下那是不可能,但至少在危急時刻逃命的功夫還是有的吧?實在逃不掉,就躲空間裡去。
  巴德蘭也想起了兒子那個神秘的空間,眉頭有些舒展。
  泰蒙在一邊又刨了半桶飯,吃光所有的紅燒牛肉,砸吧砸吧嘴:「小鷹長大了,總要自己學著飛的;小人魚長大了,總要出去自己找老公的。老不死的,你就放心吧,我們的兒子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不會有事的。」
  君海澄手上的筷子斜斜挑起,很想戳他幾個窟窿,老公老公的,信不信他跟爸爸告狀,讓你一個月都上不了爸爸的床哦?爸爸至今還不知道當初你跟瓊森叔叔在戶口上做的好事兒呢!
  巴德蘭怒瞪泰蒙一眼,陰測測地道:「剛才你的口氣可不是這樣,轉得這麼快,心裡在想些什麼不能見人的東西?」
  泰蒙身體一僵,嘿嘿嘿的乾笑起來,他能夠說是因為他突然想到,兒子不在家了,我就可以對你為所欲為了嗎?話說,他想跟老不死的在客廳滾一滾想了很久呀,鐵定很刺激,還有廚房、陽台……嗷嗚——!!鼻血都要流出來了!
  可惜老不死的面子薄,又怕被人撞見,死也不肯,一旦調戲狠了就飛刀子,泰蒙也就一直沒得逞,如今兒子就要離家求學,家裡只剩斑斑一個,把斑斑綁了再蒙上小黑布,接下來不就可以心想事成了嗎?雖然吃不上兒子煮的香噴噴的紅燒肉,有點不爽,可是他能夠盡情地吃老不死,這一頓白膩膩的脆生生的有嚼勁的令人熱血沸騰的「肉」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泰蒙奸笑!
  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光頭冷颼颼的,泰蒙回過神來,就瞧見對面那一大一小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個嘴角勾得很銷魂,就是好像會隨時從嘴裡噴出兩把刀子來,戳死他!一個眼波流轉得很曖昧,就是好像隨時可以找一把裝飾著籐蘿花的木椅子坐著,欣賞他被戳死!
  泰蒙驚悚了,嚇,難道他剛才無意間把話說出來了?!噢,不要!
  「爸爸,我吃飽了,先回房裡去。」君海澄溫溫柔柔地笑著。
  「乖,再多喝一碗雞湯。」巴德蘭平平靜靜地囑咐著。
  君海澄乖乖點頭,端著一小碗暖呼呼的菌菇燉雞湯,慢慢地走回房間裡去,剛關上門,外面就傳來巴德蘭鬼氣沉沉的冷笑:「很好,泰蒙‧喬達魯斯!今天,我巴德蘭要是不把你片成一千零一塊,我就跟你姓!」
  泰蒙哭嚎:「老不死的,是我錯了,千萬別呀!」嚎了一陣,泰蒙忽然琢磨起來,「誒,不對呀,你不是早就跟我姓了?」
  君海澄正盤腿坐在床上,一邊拿小勺子撈湯裡面的雞肉和菌菇吃,一邊用神念看大戲,一聽到死到臨頭的乾爹,居然還能說出這樣火上澆油的呆話,登時就被噎著了,掐著喉嚨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咳,乾爹,你真是夠了!其實您的半邊腦子是被豬吃了對吧?
  果然,巴德蘭臉都黑了,接下來的時間,君海澄有幸欣賞到一場精彩絕倫慘絕人寰的家暴,施暴者巴德蘭,被施暴者泰蒙‧喬達魯斯,施暴工具有實驗用刀子、椅子、杯盆碗筷、掃把、拖鞋、菜刀、癢癢粉、拳頭、腳等一切可利用的東西,助施暴者斑斑,因為它在泰蒙想逃竄進廚房的時候直接關門。
  房間裡,君海澄捂著肚子在床上痛苦地滾來滾去,吃飽飯的時候笑斷腸子,是一件很悲催的事情有木有?
  一個月後,君海澄提著自己的行李箱,裡面裝了兩套衣服,其他如錢財、錄取通知書這些重要物品就放在空間裡的竹余館裡,然後踏入了沙維沙爾星唯一的一個宇宙飛船運輸站,在這裡會合高小白後,兩個人結伴去帝都。
  沙維沙爾星這些年來發展得很不錯,從運輸站裡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可以看得出來了,以前大家就是想要坐個飛船,到別的地方去瞧瞧稀罕,也沒那麼多錢,如今經濟發展起來了,人們口袋裡的錢也多起來了,運輸站也就生意興隆了。從這裡也可以看出來,浮虹城的管理者還是很有眼光的,本來吧,到沙維沙爾星這種地方來開大型娛樂城,明擺著就是一件浪費時間又虧錢的生意,大家哪來那麼多錢去玩?在家門口玩免費的泥沙不是更好嗎?可是現在呢,它早已成為這個星球上賺錢最快最多的產業了。
  「澄澄啊,嗚嗚嗚!」泰蒙腫著豬頭臉眼淚汪汪,這一個月來,他老人家一直在不斷被家暴,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別提多痛苦了。
  君海澄同情地踮起腳,拍拍他的大光頭,安慰他:「下次不要再亂說話了。」
  「嗚嗚嗚!」泰蒙繼續哭,老不死的已經一個月不讓他上床了。
  君海澄好無奈,給他擦擦眼淚:「乾爹,不要再哭啦!看看,別人都要笑話你了。」確實有很多人遠遠地在看他們,畢竟一個美人哭起來是帶雨梨花,一顆豬頭哭起來就是堪比恐怖片的效果了,身邊的人都嚇跑了。
  巴德蘭走過來,冷哼一聲,泰蒙登時咳嗽兩下,所有的眼淚都十分神奇的不見了,超級狗腿地圍著巴德蘭獻慇勤。
  君海澄暗歎,爸爸,好樣的,御夫有術!
  君海澄跟巴德蘭黏黏膩膩地說話,這一分開,可就要等到聖華放假的時候才能重新見面了,不知道要等多久呢!於是,巴德蘭趕緊把所有能夠想到的注意事項都嘮嘮叨叨地說出來,不要跟人正面打架啦,要學會背地裡捅刀子啦,不要去理會那些眼高於頂的貴族啦,看到變態就趕緊閃啦!君海澄也抓緊空兒囉囉嗦嗦地跟爸爸說貼心話兒,心裡有什麼不高興的事,千萬別悶著,對身體不好,該出手時就出手,該出腳時就出腳,乾爹就是一個很好的出氣筒啊!(泰蒙瀑布淚,誰比我更慘?)要注意身體,不要老是關在地下實驗室,按時吃飯睡覺……
  「海澄!」高小白背著一個可愛小背包,軟綿綿地喊道。
  君海澄抬起頭一看,高老闆和他的愛妻廣碧也來送他們的綿羊寶貝上學了。廣碧是人魚,出現在這種人口密集的場所,還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不過很快就被運輸站裡訓練有素的工作人員搞定了,疏散了人群,你可以遠遠看著,不過不能靠近,以免給人家帶來困擾和不便。
  兩家人也是熟人了,紛紛打過招呼,然後開始送自家兒子上飛船,到了分別時刻,一個個的都忍不住紅了眼圈,君海澄低著頭捂嘴,他很想笑怎麼辦?會不會很破壞氣氛?實在是高小白眼圈紅紅的像只活生生的小白兔子,乾爹眼圈紅紅的像只大白天冒出來的惡鬼啊!
  巴德蘭察覺到寶貝兒子的小動作,順著兒子的視線瞄了瞄,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心裡的悲傷與擔憂消除了許多,給兒子理了理那頭光滑柔順的長髮,「去吧,不過有一點,未成年之前,不許談戀愛。」
  君海澄瞪大眼睛:「爸爸,你跟乾爹學壞了!」
  巴德蘭輕輕敲敲他的小額頭:「胡扯,他有本事教壞我麼?」
  君海澄背著手,嗯嗯哼哼的笑瞇瞇,像一隻偷吃了腥的小狐狸。
  巴德蘭就有點臉紅,很想掐小狐狸快翹起來的尾巴一下。
  君海澄湊過來:「爸爸,給乾爹的懲罰已經夠了吧?這一個月他都安安分分的沒有使壞,你就快點原諒他吧!其實,乾爹說的,你可以跟他試一下,別害羞麼,增進夫夫感情麼,我不在家,我不介意的。」
  說完,君海澄不等巴德蘭反應過來,一溜輕煙似的跑進了飛船。
  泰蒙還想跟兒子告個別呢,誰知兒子突然之間就跑了,十分鬱悶地走到巴德蘭身邊,問道:「老不死的,剛才說啥了,怎麼澄澄就跑了……啊,老不死的,臉怎麼這樣紅?是不是生病了?」緊張兮兮。
  巴德蘭一拳頭打了過去:「你才生病!都是你這死混蛋,臭流氓,把我天真可愛的澄澄給教壞了!都是你的錯!」
  泰蒙捧著再度受創的豬頭臉,委屈極了,叫屈:「老不死的,你說什麼啊?」
  那邊正在訴離情的很正常的一家三口目瞪口呆,高小白的小嘴更是張成一個大鴨蛋,現場版的家暴啊,原來,海澄就是生活在一個如此暴力的家庭裡面的嗎?海澄,真的好可憐哦!決定了,以後他要更加愛護海澄,他包裡還帶著一罐甜滋滋的蘋果片和一盒酸甜可口的梅子,待會兒就跟海澄一起吃!
  正午十二點鐘,客運飛船起飛了。
  君海澄和高小白都定了一個普通船間的票,一個普通船間有四個位置,他們佔了兩個,另外兩個……沒人。
  高小白拍手歡呼:「好好哦!這下子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君海澄也不禁被他單純的笑容感染,確實挺好的,他不大喜歡和陌生人相處。
  從沙維沙爾星到帝都星,做這種普通客運飛船,起碼要飛上小半個月,多的話一個月時間也是會有的,這也是他和高小白提前出發的原因,怕到時候不能及時趕上新生報名和入學測試。
  「海澄,吃蘋果干!」高小白樂呵呵地打開罐頭,遞給君海澄。
  君海澄不好拒絕,嘗了嘗,點點頭:「不錯。」
  「海澄,吃梅子!」高小白又打開一個盒子,遞給君海澄。
  君海澄白皙的手指慢慢捻起一顆梅子,塞進嘴裡,高小白怎麼了?
  高小白見海澄吃了蘋果干和梅子,想來海澄已經收到自己真切的安慰了吧?登時心滿意足,驕傲地道:「阿爹給我做的!他都沒有給爸爸做過!」得意完畢,高小白的精神又低落下來,「我開始想阿爹和爸爸了,怎麼辦?」
  「小白準備報讀哪個系?」高小白是個一根筋,轉個話題就OK。
  果然高小白也不淒淒慘慘慼慼了,振奮精神:「精神系!精神系!我要當一名精神師!海澄呢?」
  君海澄輕笑:「啊,我也是。」
  ☆、故人
  深藍色的大型客運飛船,在開闢出來的宇宙飛行路線中,平穩而快速地穿梭著,就像一條深藍色的大魚,在深不可測的無邊無際的大海中游。
  船上1025號船間。
  君海澄摟著軟綿綿的被子,懶洋洋地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著,思緒在漫無邊際地飄,整個人有一種暈乎乎的說不上難受也說不上舒服感覺。
  高姓小白羊坐在對面床上,兩隻羊蹄子晃來晃去,一邊用手抓著香噴噴的烤雞翅吃,一邊安慰君海澄,道:「海澄,沒事呢,只不過是暈船了而已。」
  君海澄鬱悶地撅嘴:「為什麼我會暈船?為什麼你不暈船?」
  好端端的他怎麼會暈船呢?明明昨天上船的時候,他的生理機能並沒有任何不良反應,吃得飽,睡得香,除了有點想桃花美人爸爸和黑金剛乾爹,一切正常。怎麼睡了一覺醒來,他就暈船了呢?太不符合常理了!
  依舊活蹦亂跳的高小白認真想了想,認真回答:「我知道了,阿爹說過,你這種叫做美人病!阿爹最愛美人,還說,美人一般是比較多事的,比如貧血呀,所以他們的臉色總是蒼白的,比如暈車暈船呀,所以他們總是弱柳扶風的樣子,大家都會去憐惜他們幫助他們,比如時不時就胃痛一下呀,頭暈一下呀,阿爹說被病痛折磨的美人最讓人心疼,還說,如果我以後看見這樣的美人,憑著我不可言說的趨吉避凶的第六感,如果覺得他是一個大大的好人,那麼,我一定要送一朵玫瑰花給他,祝他早日安康,順便報上我阿爹的名字,如果那位美人不嫌棄我,就順便報上我自己的名字。」
  看看自己油膩膩的爪子,焦香味的雞翅,高小白犯難了,用打商量的語氣對聽得目瞪口呆的君海澄道:「可是,海澄,現在我沒有花呀,怎麼辦?我送你一隻烤雞翅,你願意收嗎?還是,你更願意收蘋果干?美人?」
  「美你個頭!」病弱美人君海澄簡直要氣得**,又忍不住想笑,真是的,都不知道廣碧叔叔成日家,到底在琢磨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高小白瞪著一雙超級無辜的圓溜溜的烏黑大眼睛,氣哼哼地道:「美人,相信我,阿爹就是這麼說的呀,阿爹說的是不會錯滴!」
  君海澄不理會這個天然白到黑的綿羊,酥軟無力地從床上爬起來,打開行李箱,裝著是從箱子裡,其實是從空間裡,拿出一個畫著松鶴延年如意紋的白玉瓶,倒出一枚清香撲鼻的清神丹,納入口中。
  高小白一聞到滿室清香,登時也顧不得啃雞翅膀了,樂顛顛地跑過來:「海澄!這是什麼好吃的?!」
  君海澄又倒出一顆,直接塞進高小白的嘴裡,「不許問,只許吃!」
  「成!」高小白就真的不問了,他想得很簡單,海澄不是說了麼,可以吃!對於吃貨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想讓他問他還懶得問呢,美滋滋地嚼著嘴裡的小丸子,高小白覺得好幸福,嗚嗚,好好吃呀!
  君海澄無奈地搖搖頭,說實在的,他真心覺得,生活在他身邊的都是些十分奇葩的人物,比如這位平生志願就是在「飯桶的天堂,吃貨的海洋」裡盡情遨遊的綿羊君,比如另一位人生理想就是做「不放過一條蒼蠅腿,不放過半星蚊子肉」的最大奸商的跳豆君,在比如另另一位已經嫁作他人婦,熱衷於給他拉紅線,當人魚版紅娘的戈蒂兒哥哥(不知還有多少人記得這個人物)。多麼神奇!與他們相交多年,在他們的影響摧殘下,自己竟然還能夠正正常常,身心健康地成長到這麼大,實在不容易啊!
  高小白打了兩個噴嚏,擦擦鼻子,奇道:「怪了,難道我感冒了?」
  君海澄精神好了許多,隨口說:「嗯,有人在想你呢!」
  「不對,」高小白認真地搖搖雞翅膀,「阿爹說,打一個噴嚏是有人在想你,打兩個噴嚏是有人在罵你,打三個噴嚏就是你感冒了。」
  「啊,你是對的。」君海澄趴回床上,滾了一圈。
  高小白湊過去,討好地道:「海澄,別睡了唄,我們出去餐廳吃飯吧!」
  君海澄詫異道:「你剛才吃了那麼多,還沒吃飽呀?」
  高小白幽怨極了:「人家吃的也不是很多……」
  好吧,他傷到小白羊的自尊心了,於是君海澄改口道:「其實你吃的很少。」
  「太好了!所以我才要去吃飯呀!看看,海澄你都認同了,我們快點走吧!」
  君海澄沉默半響,忽然伸出手,揪住高小白白白的小臉皮,用力擰~~~
  高小白也沉默半響,小嘴一癟:「嚶嚶嚶嚶……」
  一個小男人嚶嚶起來,殺傷力太大了,最後,君海澄只能陪著高小白走出房門,來到飛船上的餐廳裡用餐。
  兩個人,一個漂亮到極致,一個可愛到極點,同時出現在餐廳裡,登時就吸引去大部分的目光,不過君海澄是習慣性無視掉那些火辣辣的視線,高小白則是一個勁兒的吸鼻子,除了飯、菜、湯,除了餓、餓、餓的感覺,吃、吃、吃的衝動,抱歉,目前他不能接收除此之外的任何信息。
  包廂裡,一個瘦瘦的染著幾縷金髮男人,緊緊地盯著君海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淫邪之意,手裡下意識地轉著一杯紅酒,喃喃地道:「如此極品啊,呵呵呵!如果能搞到床上去,想必滋味也是極好的吧?」
  君海澄默默垂頭坐著,柔順的烏絲垂至腰間,用一根月白繡青花的薄紗巾鬆鬆挽著,因為暈船的原因,臉色有些蒼白,卻別有一番孱弱的病態美。
  來自上方的讓人很不舒服的視線,他當然察覺到了,用神念輕輕掃了一下,很豪華的包廂,不是有錢貴族也用不起,包廂裡只有兩個人,一個主人,一個僕人。看到那個染著幾縷金髮的男人時,君海澄不由蹙了蹙眉頭,這種人一看就知道是那種沉迷於酒色之中,心思晦暗扭曲的人,給人的感覺十分糟糕,尤其是那雙眼睛,跟躲在臭水溝裡的毒蛇似的。等看到另外一個恭恭敬敬滿臉諂媚的男人時,君海澄驚訝了,怎麼說呢?竟然是認識的人,菲羅斯。
  菲羅斯是當日廢奴村裡的人,殺害豆生爺爺馬瑞的兇手,後來縱火未遂,從此就不見了蹤影,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他。
  菲羅斯整個人的氣息比以往更陰暗了,英俊的面龐上背後全是不堪入目的心思,跟他的貴族主人有的一拼,這還真是應了一句話,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用在這對主僕身上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只掃了一下,君海澄就撤回了神念,眼中全是漠然。
  高小白敏感地抬起頭,含糊不清地問:「腫麼了?」
  君海澄給他擦擦嘴邊的湯汁,真是的,多大個人了,還是這麼一副吃相,一邊淡淡地道:「沒事,被噁心的東西盯上了而已,快點吃吧,我們回去。」
  高小白似懂非懂,不過很呆很乖地點頭,阿爹說,阿爹不能陪在他身邊的時候,多聽聽海澄的話,總是沒錯的。
  見君海澄和高小白就要起身離開,染著幾縷金髮的男人立刻吩咐菲羅斯:「把下面那位長髮美人兒,給我請上來。」
  「是,是,魏少爺。」菲羅斯趕緊彎著腰點頭答應,然後走出包廂,第無數次給自己的主子魏易林少爺拉皮條去了,按照他以往的經驗,這次鐵定也是會成功的,畢竟魏易林少爺可是貴族啊,而且還是出身於帝都九大家族中的魏家,誰不想跟魏家扯上關係啊?只要能夠討得魏易林少爺的歡心,指不定一輩子的功名富貴都有了,就可以做人上人,不用跟那些平民奴隸擺在一起了。
  正面對上君海澄,菲羅斯眼裡閃過一絲驚艷與迷戀,不過很快便隱去,現在可不是憐香惜玉的時候,等他和魏家攀好關係,達成自己的目的,以後什麼樣的美人得不到?說不定等魏易林玩膩了,他還可以將人要過來自己享受一下。
  「兩位先生,你們好。」菲羅斯面上笑得溫文爾雅,恍若春風。
  君海澄淡淡道:「讓開!」
  高小白懷裡抱著一堆吃的,也是很不爽地看著他。
  菲羅斯臉上的笑容差點保持不住,這是怎麼一回事?他確信,自己每一個表情都表現得很完美,一般是不會有人拒絕自己的。
  菲羅斯嘴角勾起一個精心測量過的弧度:「何必這樣著急呢?我的主人魏少爺就在樓上,他想見一見你們,要知道,他……」專注地看著君海澄,壓低聲音,「魏少爺他,可是一位來頭很大的貴族,剛才在上面,偶然間看見了你,對你十分欣賞,才肯花費寶貴的時間,叫我來請你上去說說話,機會難得呀!如果你能夠得到他的賞識,想要錢,要權,什麼都可以,如果你還是不知好歹,那就真是太可惜了!這樣的機會,可不是常有的。」
  見君海澄依然沒有心動的樣子,一身清雅氣質將自己映襯得分明就是一隻上躥下跳的小丑,菲羅斯有些難堪,不過還是試圖說服他,魏易林可不是一個好伺候的主子,如果他完成不了任務,等待他的就是無休無止的折磨。
  「想想吧,你跟了我高貴的主人,總比一輩子當一個平民好吧?而且魏少爺說了,只要你服侍得好,就一定會好好對你,不會讓你吃苦,甚至可以娶你為妻。以你的容貌,還怕得不到那些大人物的寵愛?你再想想,你雖然長得漂亮,可又不是能生育的人魚,人家魏三少爺肯給出這些條件已經是你莫大的殊榮了,魏少爺可是有資格申請自然人魚的。」菲羅斯一副「我是為你好」的模樣。
  其實菲羅斯說的倒沒錯,那位魏易林少爺確實是有資格申請自然人魚,不過那是在從前,如今魏易林早已因為性情暴虐淫邪無度的生活作風被取消資格了,而且是永久性的。娶自然人魚無望之後,魏易林更是變本加厲,不知玩死過多少漂亮的男人,還有男孩子。
  君海澄冷然一笑:「抱歉,我們還是未成年人,家里長輩說過,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也不要吃陌生人給的糖,所以,請讓開!」
  菲羅斯慢慢地收斂了笑意,目光陰毒地盯著君海澄:「你真不去?」他說了一籮筐的話,竟然是白費功夫了?想起魏易林折磨人的法子,菲羅斯不由打了一個冷顫,不行!他絕對不能夠失敗!
  君海澄覺得很荒謬:「你算是什麼人?我為什麼要跟你去?莫名其妙。」看菲羅斯熟練拉皮條的模樣,之前他到底殘害了多少像他這樣的人啊?
  菲羅斯完全撕破臉,惡狠狠地威脅道:「總而言之,魏少爺要見你,你不去也不行,得罪了魏少爺,你想死也留不下一個全屍!」
  高小白鼓著小胖臉聽了半天,忍不住懦懦地道:「你說的那位貴族大老爺,如果他真的那麼厲害,幹嘛要來跟咱們這些人擠同一條飛船啊?你們沒有自個的飛船嗎?我聽人家說,那些真正的大貴族,都是超有錢的,喜歡拿金幣來鋪滿整個游泳池!你們,不是那樣的嗎?跑來坐咱們這樣的船,你們……是不是很窮?」
  君海澄無語半響,萬分佩服地道:「小白,以後誰要是再敢說你是個傻乎乎的小白,你就拿刺蝟球去丟他,你可一點都不小白,你聰明透了。
  高小白聽了高興,得意洋洋:「那是,我一向都很聰明的!」
  對面的菲羅斯臉都黑了。
  因為高小白的話恰好戳中了菲羅斯最介意的事情,那就是,魏易林雖然是魏家的人,不過卻是旁支,而且他在家族中的名聲也不怎麼好聽,殘暴好色,揮霍無度,如果不是上面有一位長輩護著,恐怕早就被家主逐出門戶或者打死了,故此,他雖然擔了別人一聲「魏少爺」、「魏貴族」的稱號,家底卻不甚豐厚,家族除了給他基本的生活用費外,極為嚴格地**了他在奢侈消費上面的用度。到現在,他甚至只能跟那些平民去擠民用的客運飛船,雖然住的是頭等艙,也掩飾不住作為一名貴族子弟的落魄。
  可是,菲羅斯又能怎麼辦呢?他也想靠上更好的靠山,奔向更好的前程,但那些人又怎麼會在意他一個廢奴出身的人的效忠呢?只好跟著魏易林混,並期待他在將來可以奪得魏家家主之位,到時候,他所付出的就都有了回報了。
  菲羅斯不再試圖用富貴榮華引誘君海澄,直接出手,想將人綁上去。
  高小白一看,登時尖叫起來:「阿爹救命呀,有人欺負海澄呀!有**!」
  然後下一秒鐘,菲羅斯也跟著尖叫起來:「啊啊啊!!」
  高小白一愣,有沒有搞錯咩?明明是你在欺負我們,卻叫得比我還慘是什麼意思?放開喉嚨,高小白就想讓這個討厭鬼聽聽,誰的嗓門最大,被君海澄一手摀住,夠了,小白羊,咱們已經夠丟人的了。
  「他怎麼了?」高小白有點怕怕地看著滿地亂滾的菲羅斯。
  君海澄平靜地道:「沒什麼,可能是吃壞了肚子吧!」
  高小白指出:「不對!他那只想碰你的手,斷了!」
  君海澄拉著研究精神迸發的高小白,往1025號船間走,跟他解釋說:「他的手是摔斷了,他幹壞事了麼,老天在懲罰他呢。」
  高小白當然不信,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少女般的夢幻:「不對不對,他的手好像是被精神力扭斷的,天呀,得是多厲害的精神師,才能做到這種遠距離攻擊的程度啊!我明白了,阿爹說過,美人有困難,被欺負的時候,大家都會去憐惜他們幫助他們,打走欺負美人的壞蛋,海澄你如今就是一個活脫脫的病美人啊!你被壞蛋欺負了,於是就有無名英雄偷偷地幫助了你,還不讓你知道,只想遠遠地守護著你,不讓你再受一點傷害,不讓你再經歷任何風吹雨打!多麼感人的愛情啊!」接下來腦補情節一百萬字。
  君海澄拿被子摀住耳朵,他胃疼,有木有?!——
  ☆、28 到達
  「沒用的東西!廢物!」魏易林終於發洩完畢,陰狠地咒罵一聲,倒在舒服的皮椅上,隨手扔掉手裡的九節鋼鞭,那細細密密如牛毛的冰冷的倒刺上,全是星星點點的血紅的碎肉,十分駭人。
  菲羅斯赤身裸體,狼狽地跪趴在地面上,身上佈滿一道一道恐怖的傷痕,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尤其是,那個心理變態的魏易林,在懲罰他的時候最喜歡虐待他的下身……菲羅斯垂著頭,被汗濕的頭髮遮住的眼睛裡,陰霾一片,不過等他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又充滿了謙卑順從,委屈地道:「並不是我不想把人抓來給您,魏少爺,可是,自從那天之後,那個不肯接受您的美意,不識好歹的平民小子就一直躲在房間裡面,沒有出來過,連一日三餐都是叫人送進去的,我實在是找不到機會下手!」
  魏易林轉著手上的紅寶石戒指,冷笑:「狡辯的藝術,哼,菲羅斯,你要知道,你只不過一個廢奴而已,不管你裝得再人模狗樣,你還是一個低賤的廢奴而已,如果你不能為我辦事,你有什麼資格跪在這張華麗的地毯上,嗯?你有什麼資格繼續跟在我身邊?」
  菲羅斯忍受著劇烈的疼痛,匍匐著爬到魏易林腳邊,如一條搖頭擺尾努力乞憐的狗,「魏少爺,請相信我,我是真心向您效忠的!」
  魏易林根本不在意,「那就把人送到我的床上。」
  菲羅斯在心裡惡毒地詛咒,該死的魏易林,貴族的雜碎,你怎麼不乾脆死在床上!如果你不是姓魏,誰會願意理你這個腦子裡全是**廢料的東西!
  諂媚地道:「魏少爺,其實您不必著急,我已經打聽清楚了,那個叫君海澄的少年,還有那個叫高小白的小胖子,都是今年聖華學院的新生,他們這一路,就是要去聖華報到的。在這艘飛船上,咱們也不好鬧出太大動靜,您也知道,那位軟硬不吃的老船長,已經為這件事警告過我們了……」何止是警告,如果不是礙著魏易林那層貴族身份,老船長簡直恨不得立刻把他們扒皮了扔船艙外去,搞得現在幾乎船上所有人都知道,有兩個壞蛋在覬覦著兩位未成年的學生。
  魏易林臉色難看,盯著菲羅斯的眼裡閃過一絲危險的紅光。
  菲羅斯低著頭沒有看見,繼續用噁心的獻媚的聲音分析:「魏少爺您剛好是聖華學院高年級的學生,等君海澄進了聖華學院,還不是由著您搓扁搓圓,愛幹什麼就幹什麼?說不定到時候他在裡面吃到苦頭了,還會主動送上來呢!」
  華麗而陰森的船間裡一片寂靜,過了很久,魏易林才神經質似的冷冷笑了一聲,俯□來,拍了拍菲羅斯流汗的臉,「很好,如果到時候我真的得償所願了,自然會好好獎賞你的,甚至可以發發慈悲,去了你那層低賤的廢奴的皮,不過,如果到時候我還是得不到君海澄……菲羅斯,你有一副好皮相,相信會有很多人,對你感興趣的,呵呵呵,哈哈哈……」
  飛船的另一頭,抱著枕頭趴在床上看書的君海澄,下意識地摸摸自己潔白如玉的小耳垂,感覺有點癢癢,誰在打他的壞主意?
  高小白正抱著通訊儀,咕咕噥噥的跟他廣碧阿爹說話,說了足足有三個小時之後,才依依不捨地放下通訊儀,落寞地跑到君海澄身邊坐著,拿過一隻紅彤彤甜蜜蜜的蘋果,張開小白牙,啃!
  君海澄歪頭:「苦瓜臉喔,你阿爹又欺負你了?」
  「沒呢,」高小白長歎一聲,「阿爹說他想我了,我不在家,他都沒人逗著玩。」
  君海澄默默扭頭,他居然會問出這麼不靠譜的問題,這兩父子分明就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打得歡天喜地,挨得興高采烈。
  高小白卡嚓卡嚓啃完一個蘋果,滿足地挺挺肚子,「海澄呀,你到底是從哪裡買來這些好吃的,告訴我唄,下次我要買兩大車這樣的蘋果回來。」
  君海澄還是那一句話:「不許問,只許吃。」
  魚龍空間出品的果蔬,雖然不如傳說中王母的蟠桃那般神奇,吃一顆就讓人成仙得道、長生不老,但在一定的意義上來說,也算得上是靈果靈菜,當然會比外面賣的普通水果美味好吃得多,長期食用,還會讓人體健身輕,少受疾病困擾,瞧瞧高小白越發紅潤的臉色就看得出來了。
  高小白臉上鼓起一個金魚泡,好吧,海澄不告訴他,一定是有很重大的理由的,阿爹說乖小孩是應該聽話的,有時候,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求知精神,並不會得到人的讚美,反而會得到人的厭惡。那可不行,他那麼喜歡海澄,他和海澄是要做一輩子的好好好好朋友的。
  君海澄微笑,這個小呆子,心裡想的全在臉上表現出來了,當初,戒心頗重的他之所以會那麼快接受高小白,就是因為高小白的這份簡單的純粹,雖然軟綿綿的跟只小白羊似的,但他卻有著一種似乎是與生俱來的為人處世的智慧,懂得何時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什麼該銘記,什麼該遺忘,很難引起別人的惡感。
  當然了,小呆子也是會看人滴,他喜歡君海澄,自然在潛意識裡就會不由自主地為他著想,不願讓他為難,如果碰上了菲羅斯這樣的人,他就會爆發他天然黑的一面,死命地往你最不願意提起的傷口戳戳戳戳戳!
  為了安慰安慰高小白失去「兩大車」蘋果的事,君海澄從箱子裡摸摸,最後摸出一串晶瑩剔透的葡萄,遞給高小白,果然,高小白瞬間就被治癒了,一張包子臉迅速開出一朵金燦燦的向日葵,吧唧吧唧的吃葡萄。
  君海澄合上那本《聖華學院校史》,搶了高小白最大最圓的一顆葡萄,在高小白控訴的小眼神中,放進自己的嘴裡,嘗了嘗,嗯,不錯,很甜!
  「明天一早,我們就到達帝都了,然後直接坐車去聖華,今天晚上睡覺前,記得把自己的行李整理一下,免得到時手忙腳亂。」
  高小白乖乖應了一聲,在君海澄下手前,趕緊將第二大第二圓的葡萄摘下來,示威性的扔進自己嘴裡,於是,接下來,兩個年齡退化回兩歲的小孩子開始你一顆我一顆的爭起葡萄來……
  第二天一早,客運飛船進入帝都最大的太空港。
  君海澄和高小白提著行李,謝過一路上對他們頗為照顧的老船長,走下飛船,然後,看到了他們所在帝國的中心,帝都,這裡是納索魔經濟、**、文化的中心,這裡是納索魔最耀眼、最繁榮、最令人嚮往的所在,這裡彙集著身份最尊貴的人,實力最強大的家族,這裡有著沙維沙爾星永遠也不能給與的震撼。
  君海澄瞇起眼睛,望了望天上散發著柔和的光的人造光源,然後低下頭,對旁邊正張開嘴巴,一副土包子樣,目不暇給四處亂瞄的高小白,不由輕輕一笑,說道:「走吧,小白,我們去聖華。」
  帝都再好,再高貴,再繁榮,在他的心裡,都比不過別人看不上眼的沙維沙爾星,因為那裡,有著他的家,有著他的根。
  「哇,海澄,你看你看,帝都真的好漂亮好漂亮啊!」高小白一臉神往,「如果阿爹也在就好了,阿爹說他這輩子都沒有去過多少地方,可是人生最大的樂趣就是可以到處蹦Q,阿爹不能和我一起來帝都蹦Q,好可惜!」
  君海澄已經學會無視高小白偶爾冒出來的讓人無語凝咽的話語了,提溜起高小白的背包帶,「牽」著他去坐車。
  兩個小時後,兩個人來到了聖華學院門口,這兩天都是新生的報到時間,在君海澄他們之前,已經有不少學生遠道而來了,在新生報到處,排起了一條不短的隊伍,那些興奮的稚嫩的臉上,飽含著對未來的憧憬,對成功的渴望。
  君海澄和高小白老老實實地排在最後面,高小白還在用一種非常喜感的神情四處張望,小嘴張張合合,沒個消停,君海澄則一身淺色衣,微微垂著頭,如一朵在風中靜謐的水蓮花,安安靜靜地……打起了瞌睡。
  沒辦法,昨晚上告訴高小白要收拾好行李,高小白答應得十分痛快,可是做起來的時候就一團糟,拖鞋不知跑哪裡去了,衣服胡亂塞成一團,襪子少了半隻,開了封口的花生米掉出來了,最後君海澄唯有免費客竄家養小精靈,給他收拾整理好所有的東西,與其指望高小白,還不如指望明天早上下紅雨的可能性來得大一些。今天一個上午,一路上要尋找路線,又要照顧高小白這個問題兒童,免得他一個不小心就走丟了,君海澄真的有些累壞了,生理上心理上都有。
  君海澄森森懷疑,廣碧叔叔是不是顧慮到這一點,所以才千叮囑萬叮囑自家綿羊似的兒子,一定要緊緊傍著他這棵,可以遮風擋雨,同時包吃食包家務包看護問題小孩的萬能大樹?
  高小白拿手指戳了戳君海澄的腰,神秘兮兮的道:「海澄,海澄!」
  君海澄懶洋洋地哼道:「嗯?」
  他沒發現,站在他前面的男生聽到這一聲,腿差點一軟,臉刷的紅透了。
  高小白小小聲地道:「有好多人在偷偷看你。」
  前面的男生身體一僵,正要往後瞥的動作頓住了,昂頭挺胸,趕緊做出一副嚴肅正直狀,正義凜然狀,表示:我絕對沒有偷看!
  君海澄沒反應,他迷迷糊糊的快要睡著了,好在他還知道,如果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了,或者從空間裡拖出一張竹榻來,是絕對不能做的。
  高小白則捂著小臉,興奮地從指縫中瞄來瞄去,好多好多好有趣的人哦!
  許久,終於輪到了君海澄和高小白前面的那位男生,高小白推了推君海澄,「海澄,別睡了咩,就要輪到我們了。」
  君海澄半閉著眼睛,手準確地摸到高小白的臉,揪~~
  高小白眼淚汪汪,不敢反抗,心虛的小孩當然知道,君海澄會這樣累是什麼原因,所以,他還是乖乖讓人欺負一下,消消氣吧!
  君海澄睜開眼眸,剛好聽到一聲:「我叫四子悅。」
  君海澄下意識地看過去,見是一名有一米八五左右的,十九歲二十歲之間的男生,沒有什麼想法,只是覺得這個姓奇怪了些,很快低下頭,整理一下自己所帶的證件材料。四子悅感覺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移開了,心裡一陣放鬆,又忍不住一陣失落。
  那登記的老師當然看出他心中所想,用鼻孔重重地哼了一聲,用一副「狗也嫌棄你」的表情,揮了揮手:「快走!快走!別留在這裡擋路啊!」
  輪到君海澄。
  登記老師的語氣登時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眼神溫柔,語氣親切地問:「你是今年的新生?叫什麼名字?」
  還沒走遠的四子悅聽得臉皮直抽抽,心裡大叫,死老頭,你也太區別對待了吧?他長得不夠帥嗎?不過……他叫君海澄嗎?真是好聽的名字,跟他人好般配,四子悅心裡慢慢地蕩漾開了。
  「我叫君海澄,來自沙維沙爾星,這是我的錄取通知書。」
  老師接過資料,登記了,然後做了基因識別,確認身份無誤,不會發生冒名頂替的情況後,老師笑瞇瞇地問:「那君同學,你是想要報讀那個系?」
  「精神系。」
  老師心裡詫異了一下,他還以為會是藝術系、文學系或者醫學系呢,只是,雖然精神系和戰鬥系聽著是榮耀、威風,但是它的門檻高,想要進這兩系,是需要再做一個精密測驗,檢測學生的天賦值的,如果你的天賦值不夠,就無法進去。
  「請等一下,進精神系和戰鬥系的學生要再做一個檢測,等一會兒就有人過來帶你們去,如果通過檢測,就可以入讀,如果通不過,你們還有一次機會,可以選擇其他的系,所以,年輕人,不用太過緊張。」
  君海澄淡淡笑著,點點頭,也沒說自己其實並不緊張,不過,不能辜負老師的一番好意不是?
  高小白也是報了精神系。
  接下來,就等著檢測天賦值了——
  ☆、29 天賦值
  如同一群剛出殼的黃毛小雞,一群準備報考戰鬥系或精神系的學生,戰戰兢兢地跟著老師來到一棟乳黃色建築裡,分成兩隊,一隊是戰鬥系的,大約有兩百多人,一隊是精神系的,大約有三十多人,對比十分明顯。
  四子悅站在戰鬥系的學生隊裡,偷偷地看著對面的君海澄……他還是那樣,於最熱鬧的環境中,他是最寂靜的,像一彎誤落人間的天上月,清冷而皎潔,帶著從靈魂裡透出來的乾淨,吸引住無數有心人的眼光。
  「喂子悅,」損友於非賤兮兮地攀過他的脖子,小聲道,「怎麼,看上人家啦?」
  四子悅臉紅紅的有些慌張,不過很快就鎮定下來,將別名為狗皮膏藥的於非扯下來,用鼻子重重地哼了幾聲,「別亂說,胡扯什麼!」
  於非不以為意:「瞧瞧,心虛了麼?有什麼好心虛的,又不是你一個人在看,我剛開始見到他的時候,差點連路都走不動了呢。哎呀呀,來聖華讀書果然是我做過的最正確的事,太正確了!我閱盡天下美人的偉大事業,就要從這裡起航了!」
  四子悅往四周看了看,果然,不少人都在往同一個地方看,心中有些不悅,嘀咕道:「又不是沒人比他更好看……」
  於非搖搖手指頭,用一副專家口吻道:「這你就不懂了,唉,當然了,我怎麼能期望一個二十三歲了還是可憐小處男的男人懂得這些呢?」
  (人類二十歲成年,自然人魚二十五歲成年,聖華學院入學年齡限制在十五歲至三十歲之間,有特殊情況再做特殊處理。)
  四子悅怒目以向,墳蛋!!!
  處男怎麼了,啊?處男的身份剛好證明了他在肉體和精神上的純潔!
  於非趕緊打了個哈哈,繼續向小處男四子悅傳授自己的經驗,「你要知道呢,所有的酒都有自己的味道,但不是所有的酒都有自己的風情,所有的美人,都有一副好的面孔,但是不是所有的美人都有一身天然出眾的風華呢?那就不一定了,有些人雖然長得好看,但氣質不佳,人品低劣,這樣也就算不上真正的美人,就比如那個大明星希萊爾,表面上裝得神聖不可侵犯,一副跟你說話都是對我的褻瀆的樣子,其實都是假的,背地裡就是一個高級玩物,都不知主動爬過多少人的床。真正的美人,應該是能夠讓人見之心儀的,有一份天然感人的真,他可以是冷冽的,溫柔的,高貴的,可親的,甚至可以是霸道刁蠻的……」
  四子悅似笑非笑。
  於非還有些奇怪,眨眨眼:「誒,子悅,你開竅啦?今天怎麼不反駁我了?」
  「他為什麼要反駁你呢?」
  於非還沒反應過來,順口就答:「因為他之前沒一次不是這樣做的啊!」
  「這樣麼,那他還真是不識趣,要不你來跟老師說說,老師很喜歡聽哦!」
  於非一僵,卡嚓卡嚓的轉過頭,然後,漸漸地,隨風化了。
  一個滿眼溫柔似水的男子站在於非身後,看著化成灰灰的於非,輕輕柔柔地歎息一聲,「怎麼就不繼續說呢?說的很有道理啊!」一邊說一邊用腳在於非的「屍體」上踩來踩去,「雖然你的表現就像一頭活生生的正在發情的色豬!」
  「嗷!!」於非抱住溫柔男子的大腿,嚎啕大哭:「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老師,你放過我吧!放過我這一次吧!」
  溫柔男子一點也不溫柔的將之踹飛,然後又十分溫柔可親地對著目瞪口呆的眾人道:「我叫鳶紫,a級精神師,是聖華精神系的老師,也是這次給你們做測試的人,報考精神系的人,跟我來。」
  另一位看著十分憨厚老實,比農民伯伯還要農民伯伯的大叔也笑呵呵地道:「我叫蘇□,s級戰鬥師,聖華戰鬥系的老師,報考戰鬥系的學生,跟我來吧!」然後樂呵呵地走到邊,用手掌兩三下割出一塊人形牆壁,把大餅於非從牆裡面摳出來,樂呵呵地拎在手裡,「走吧走吧,呵呵呵。」
  於是,眼睛裡全是懷疑不信的學生,一個個登時乖得跟兔子似的,低下桀驁不馴的頭顱,跟在農民伯伯後面走了。
  高小白一手摀住嘴,一手揪著君海澄的衣角,撲哧撲哧的笑起來。
  君海澄敲敲他的小腦袋,忍了忍,終於,眼中閃過一抹明媚的笑意。
  他又不是木頭,當然對剛才大廳裡的動靜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他生性淡然,無關人無關事從來不能在他心裡留下什麼印跡,一路走來,眾人或露骨或含蓄的視線,或輕薄或驚訝的低語,在他看來,還沒一陣熏風給他帶來的感覺強烈。
  不過,雖然心裡不在意,但能夠看到蹦躂得最厲害的那一個倒大霉,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麼,君海澄非常愉快地想。
  精神師的天賦測試,其實很簡單,就是躺到一張高高的,被各種精密儀器圍繞著的平台上,然後由精神師幫助引導出你最大的精神力,作用於一個虛浮在平台上方的水晶球上,綜合你的年齡,現有的精神力等級,最後測試出你的精神潛力值,也就是所謂的天賦值。
  年齡越小,現有精神力越高,天賦值也就越大。天賦值從1級到12級排列,1級最低,12級最高,1-3級為差,4-6級為良好,7-9級為優秀,10-12級的就可以當之無愧的稱一聲天才了。精神系最低的入門標準是現有精神力e級,天賦值達到4級良好。
  第一位是一個小個子的短髮男生,他有些惴惴不安地躺到平台上,鳶紫站在他旁邊,朝著他溫溫柔柔地一笑,小個子男生登時忘記之前這位老師的彪悍行為,心理放鬆不少,也十分拘謹地朝鳶紫笑了一下。
  「來,閉上眼睛,放鬆心身,不要抵抗我……」鳶紫緩緩地道。
  下面的人只看到平台上發出淺黃色的光,將平台上的測試者籠罩在內,鳶紫亦合上眼睛,發出自己的精神之力,以絲狀的形態慢慢地進入學生的腦海之中,引導出學生的精神力。過了大概一分鐘左右,虛浮在上方的水晶球輕輕晃動一下,發出一陣淺藍色的光,然後,測試過程就結束了。
  鳶紫看了看儀器上顯示的數據,笑了。
  「年齡十八,d級精神力,天賦值6級,合格了。」
  小個子男生欣喜欲狂,蹦起來,高高興興地向鳶紫道了謝,跑下來。
  「第二位。」
  ……「年齡二十,c級精神力,天賦值7級,合格了。」
  「第三位。」
  ……「f級精神力,抱歉,你不能入讀精神系,不過可以去選擇報讀其他系。」
  「第四位。」
  ……
  下面,高小白擔心得團團亂轉,嘴裡嘀嘀咕咕:「怎麼辦?怎麼辦?如果我進不去怎麼辦?阿爹會不會打我屁股?嚶嚶嚶嚶,人家要做一名偉大的精神師!」
  君海澄被他轉得頭暈眼花,無力扶額,「高小白。」
  高小白蹦到君海澄面前,緊張兮兮地問:「海澄海澄,你說我能不能進去啊?」
  君海澄掐掐他皮滑肉多的小臉,安慰他:「放心吧,你一定能夠進去的,如果不行你就哭,把天都哭塌了,也就進去了。」
  高小白琢磨琢磨:「我覺得你正在建議我去做一件非常丟臉的事情。」
  君海澄驚訝:「誒呀,被你發現啦?」
  高小白鼓起腮幫子:「海澄美人,你壞死了!」
  君海澄認真點頭:「對的,我就是壞死了,你要滅了我嗎?」
  高小白嚴肅搖頭:「不,我阿爹說了,我太過小白了,這輩子都滅不了你這個小妖精的,所以我決定了,我要把你娶回家當小媳婦兒,不能滅你,也要欺負死你,讓你天天給我做飯,洗衣服。」
  一隻小綿羊用這種惡霸的口吻調戲自己,畫面真是太具喜感了!
  君海澄肚子裡的腸子抽啊,咯吱咯吱的攪成一團,當然表面上他還是十分淡定地打破高小白不切實際的美麗幻想,「別做夢了小白,你阿爹準備把你嫁人的。」
  高小白哀怨地瞅著君海澄,「其實,人家也是很喜歡漂漂亮亮的人魚的。」但很快,高小白就振作起來,故意奸滑奸滑的笑,「不過,阿爹說了,海澄和我一樣,將來都是嫁人的命喔喔喔!」
  不等君海澄說話,旁邊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話,「所以,你們的話題已經從緊張不緊張,轉移到將來的終身大事上面去了麼?」
  兩個人轉頭,然後,對上了一張大大的五官扭曲的鬼臉。
  高小白:「……啊呀呀呀!」
  君海澄則是怔了怔,十分平靜地將那張臉推開,並且認真建議道:「老師,臉部動作太豐富的話,很容易起皺紋的。」
  做鬼臉的鳶紫愣住,顯然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旋即大笑起來,拍著大腿,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很有趣,你真的很有趣!如果你通不過這次天賦測試,我想我會很失望的,呵呵,」笑了兩聲,盯著君海澄,他長歎一聲,「沒有能力的美人,留在這個學校裡可並不是一件好事。」
  君海澄輕笑:「多謝老師的提醒,不過我想,這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不大。」
  鳶紫溫柔一歎:「輪到你們了,測試吧!」
  君海澄躺到平台上,被淺黃色的光籠罩在裡面,覺得不大舒服,有種噁心想吐的感覺,不過把注意力集中起來,就沒那麼難受了,至少可以忍受,是他太嬌弱的原因嗎?之前的人測試時,看著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妥之處。
  鳶紫站在他身邊,柔美的聲音裡帶著能夠安撫人心的魔力,「不用緊張,來,放鬆點,放鬆點,不會有事的……」
  君海澄合上眼眸,開始小心調動自己的神念,修真的神念其實也是精神力的一種,不過是更為高級的一種形態,所以君海澄也不怕被人發現有什麼怪異之處,只是自己天羅四重的神念相對來講過於龐大,對應現在精神體系劃分的等級,保守一點,估摸著,應該在ss級左右。這一點他並不想被人發現,在這個有實力橫行無忌,沒實力寸步難行的學校裡,他沒打算低調,但也不想太過驚世駭俗。
  鳶紫的精神力跟他的人一樣,帶著水一樣的溫和,緩緩地探了進來,君海澄強忍著想要將之驅逐出去的本能,說實話,作為一個修真者,讓別人的精神力進入自己的腦海,是一件非常冒險的事情,萬一一個不小心,傷到哪個部位,造成的後果絕對是災難性的。
  一分鐘後,虛浮在上方的水晶球劇烈地晃動起來,然後發出一陣耀眼的藍光。
  鳶紫滿頭大汗地睜開眼睛,眼裡全是歡喜,看了看儀器上的數據,「年齡十八,a級精神力,天賦值10級,合格了!」
  鳶紫十分驚訝,說真的,才十八歲,精神力就如此之高的學生,很少見,大部分人都是在cde級的,只要君海澄不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笨蛋,能夠將精神力的運動技能學到手,未來考取a級精神師證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就連他自己,當初進學校的時候,也不過是十八歲b級精神力而已。
  君海澄慢慢地坐起來,暗地裡悄悄吐了吐小舌頭,幸好隱瞞過去了。
  鳶紫笑意盈盈地拍拍他的肩膀,「不錯,小伙子,很有前途。」這次自己發現了這麼有潛力的一個學生,想來學校的獎勵也少不到哪裡去,也挺有錢途。
  君海澄也微微一笑:「謝謝老師。」
  下面的學生就看著上邊,兩位同樣身材高挑、長相清美的人相對而笑,背景是一大片一大片飛舞著彩蝶的粉色薔薇花,別提多養眼了。
  輪到高小白。
  一分多鐘後,水晶球同樣劇烈地晃動起來,發出一陣同樣璀璨的藍光。
  鳶紫是真的呆住了,「十八歲,a級精神力,天賦值10……」瞅著還呆呆地躺在平台上的油光水滑的小胖子,鳶紫內心抓狂了,如今天才都成了大白菜了嗎?往日一個不見,如今怎麼不要錢似的一棵接一棵地冒出來?一個個都吃化肥了是不是?讓他這個做老師的情何以堪啊啊啊啊!
  接下來,鳶紫又測試出一個十八歲,a級精神力的學生,叫阿希梅‧維洛斯,一個二十歲,a級精神力的學生,叫柳書。
  鳶紫已經完全麻木了。
  戰鬥系的因為人比較多,等完全結束,已經到下午四點多鐘了,蘇□樂呵呵地走出來,像一位奮鬥了一整個春夏,收穫了一整個秋天的金黃稻穀的農民伯伯,憨厚老實的臉上全是傻乎乎的笑容,「今年的新生真的很不錯,有好幾位黑馬。」
  鳶紫接過他的名單看了看:
  慕秋白,十九歲,s級戰鬥力;
  公孫承天,二十五歲,s級戰鬥力;
  魏易鴻,十九歲,s級戰鬥力;
  四子悅,二十三歲,s級戰鬥力;
  於非,二十三歲,s級戰鬥力。
  鳶紫挑挑眉:「竟然沒有一個平民,全是貴族出身的?」
  如今帝都有九大家族。
  排名第一的是戰家,也就是帝家,不過帝家人丁比較單薄,今年沒有誰到聖華入學,皇帝戰謙前五年才剛剛娶了皇后,是慕家的自然人魚,當時帝都最為耀眼動人的明珠,慕璽淚,生下的小皇子戰麟今年才剛剛三歲,還在玩具堆裡滾呢。至於帝國元帥戰琰,已經成年許多年了,不過至今還在打光棍,也沒有任何心動的跡象,看來,想要讓他成功完成製造下一代的任務,為壯大人口基數事業添磚添瓦,短時間內是不大可能的。
  排名第二的是維洛斯家,阿希梅‧維洛斯是今年維洛斯家唯一入讀聖華的人。
  排名第三的是慕家,皇后出身的家族,今年入讀聖華的有慕秋白和慕秋瓷,慕秋白進了戰鬥系,慕秋瓷是慕秋白的雙胞胎弟弟,是一位非常珍貴的自然人魚,入讀聖華名下,地位非常超然的水之學園,也可以說是人魚系。
  排名第四的是連家,連珈,慕秋瓷的好朋友,同樣是一位珍貴美麗的自然人魚,今年入讀水之學園。
  排名第五的是唐家,唐家今年有一個人入學,叫唐小昔,不過聽說唐小昔天賦並不好,報讀的既不是精神系也不是戰鬥系,而是音樂系。
  排名第六的是奧列西家,伊夜兒‧奧列西,自然人魚,入讀水之學園,啊,對了,他還有一個堂哥哥,叫戈蒂兒‧奧列西,如今是一位可愛的改造人魚。
  排名第七的是馬頓家,今年無人入學。
  排名第八的是公孫家,今年有兩個人入學,一個是公孫承天,報讀戰鬥系,還有一個是他的自然人魚弟弟,公孫秀羅,入讀水之學園。
  排名第九的是魏家,之前魏家旁支有一個魏易林入讀了聖華的戰鬥系,可是後來又因為種種原因轉入了文學系,在學校聲名極差,今年入讀戰鬥系的魏易鴻是魏易林的堂弟,嫡系子弟。
  除去這九大家族之外,還有一些勢力小一點的中等貴族、低等貴族,比如四子悅和於非出身的家族,就是兩個中等貴族。
  聽到鳶紫的話,蘇□憨憨地笑,「也是可以理解的,貴族出身的孩子,生來就比別人擁有更多的資源,只要他們天賦不錯,又肯努力,加上家族的培養,自然就能夠獲得更高的成就。」
  鳶紫點點頭,確實如此,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個生命最初的誕生都是公平的,但誕生之後,這種公平就會被打破,他們所能擁有的一切,注定是不公平的。
  不過,鳶紫低下頭,看看手上的名單,精神系的君海澄、高小白、阿希梅‧維洛斯、柳書,這四個人中倒有三個是平民。
  好吧,今年聖華,妖孽成群來襲,想必今後的日子,會非常非常精彩吧?
  「去見校長吧!」鳶紫嘴角彎彎,「我想,那個死老頭一定會樂掉兩顆大牙!」
  蘇□十分鄉土氣的摸摸腦袋,也懶得去提醒他,他口中的死老頭其實是他的爸爸,同事這麼久,他當然知道,鳶紫這個人脾氣看著溫溫柔柔的,十分無害,不過如果你敢惹他不爽了,啊,他還是會很溫柔的,不過是很溫柔地整死你。就像之前那個倒霉的於非,不就是被這位水美人一腳踹牆上當鍋貼去了?
  所以,雖然蘇□十分敬佩自家校長,也絲毫不敢反駁鳶紫口中的「死老頭」三字,再說了,也不能說鳶紫是錯的,校長他,確實是個老頭子啊!
  聖華學院的宿舍是三人一間的,採取隨機分配,不同系的人可以住在一起,按照學校的說法就是,這樣做可以促進各個系之間的瞭解、交流,一般隨機分配好後,就很難再能調動、更換宿舍人員了。當然,考慮到一些實際情況,比如平民和貴族之間難以調和的矛盾什麼的,比如兩個相看兩相厭、水火不容的人分到一塊什麼的,學校就規定,可以提出調換宿舍的申請,不過要在一個月後,如果大家能夠在一個月內化干戈為玉帛,牽牽手,一起走的話,那就更好了。
  學校是多麼的用心良苦啊!
  君海澄舀著號碼牌,站在自己分到的宿舍門口,有些無語,他分到的舍友是阿希梅‧維洛斯,還有一個戰鬥系的慕秋白。
  高小白蹲在旁邊的宿舍門口,眼淚汪汪瞅著他,他就分在君海澄右邊的宿舍,舍友是戰鬥系的於非,四子悅。
  高小白嘟著粉嫩嫩的小嘴,臉上快哭出來了,拉著君海澄的衣角,指著正陷入夢幻狀態中的於非,「海澄,海澄,就是那個人,好色好色諾!我不要跟他住!」
  四子悅尷尬得要命,不動聲色地走開兩步,扭頭,用行動表明:我不認識他!
  於非被高小白一指,從「與美人做鄰居」的飄飄然中醒了過來,乾笑道:「哎呀,小胖子,小同學,別這樣,啥叫色呢?那叫□美之心,人人有之。」
  高小白鄙視之,哼哼唧唧:「解釋就是掩飾,本來就是色麼,還有,別叫我小胖子,你這大瘦子。」
  跟自家阿爹有一點點像,滿嘴裡都是喜歡美人美人的……當然了,高小白十分偏心的認為,自家阿爹可比這個在大庭廣眾之下大聲嚷嚷亂沒形象的傢伙好多了,阿爹欣賞美人的時候,可是從來都不猥瑣的,而且是很委婉,很含蓄的——唔,不能讓爸爸聽到麼,阿爹說爸爸是一個史前大醋缸,醋得沒邊了。
  於非睜大眼睛,嘿呀,這個小胖子,看著軟綿綿的,小嘴巴挺厲害的!再瞅瞅,驚!這小胖子長得挺好看的,正經可愛系小美人一隻,於是於非也不生氣了,十分積極地上前幫他舀行李,一邊非常自來熟地摟著人家的小肩膀,往房間裡走,「成成成,不叫小胖子,小白是嗎?多麼驚才絕艷的名字啊!給你起這個名字的人一定是一個知識淵博、學富五車、人品高尚的人!」(作者羞澀狀飄過~~)
  高小白立馬被轉移了注意力,美滋滋的,「真的呀?名字是我阿爹取的……」
  四子悅偷偷看了君海澄一眼,低下頭,臉紅紅的,同手同腳地走進去了。
  君海澄站了一會兒,搖頭輕笑,他看得出來,四子悅和於非兩個,眼神清澈,人都不壞,於非雖然表面上口花花了點,也是一個真性情的人,高小白和他們住一起,應該是不用擔心的,如果高小白跟那個柳書分到一塊,他就要擔心這隻小綿羊會不會被人家暗地裡叼去幾塊肉。
  打開自己的宿舍門,君海澄走了進去,他的舍友已經到了。
  ☆、30 徵婚
  巍峨皇宮。
  一片燈火璀璨。
  圓形的華美餐桌上,納索魔帝國最尊貴的一家人正在用餐。
  銀色百合花瓣樣式的燭台上,無煙蠟燭正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戰琰漫不經心地旋轉著手中的高腳杯,血紅色的酒液,天鵝絨一般優雅、細膩、瑰麗、誘人,移到鼻子下,輕輕嗅了嗅,甜美濃郁的芬芳吸入心脾,能讓人的靈魂都生出翅膀飛起來,飛入雲端去。
  愈加威嚴成熟的帝王,戰謙,看見這一幕,不禁搖搖頭。
  這十幾年來,自己唯一的同胞弟弟卻是越來越任性了,明明成年已久,卻比一個三歲小孩子更不會照顧自己,至少……戰謙看了看坐在他身邊的一隻圓滾滾白嫩嫩的包子,小傢伙正努力板著一張小臉,拿著銀製小刀叉插胡蘿蔔塊吃,心裡又是驕傲又是得意,至少,阿琰是比不上自家小麟兒的,小麟兒每天都按時吃飯,這個讓人頭疼的弟弟做得到嗎?小麟兒即使不喜歡吃胡蘿蔔也會強迫自己吃下去,這個挑食挑得天怒人怨的弟弟做得到嗎?
  這年頭,養弟弟比養兒子艱難多了!
  皇帝陛下無限唏噓,語重心長地勸道:「阿琰,酒並不能夠當飯吃。」
  戰琰懶洋洋地抬起頭,一黑一綠兩隻異色瞳眸,在燭光酒色的映襯下,顯得更加妖異美麗,彷彿能將人的心神整個兒吸進去。他默默地看了皇帝大哥一眼,然後,又默默地低下頭去,繼續轉動手裡精緻的酒杯。
  元帥大人用一套令人蛋疼的動作,一幅令人蛋疼的表情,無比傳神地發出一聲令所有人蛋疼的喟歎:唉,酒從來不是我的飯,它只是我的寂寞……
  皇帝陛下登時噎著了,好半天,才輕輕吐出一口氣來,這一副「空虛寂寞冷」的蛋疼的模樣,儘管已經看了無數次,他表示,還是適應無能!
  慕璽淚,戰謙的妻子,納索魔的皇后,有著「深海明珠」之稱的自然人魚,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儘管已經嫁入皇家整整五年,連娃娃都生了,但是對這兩兄弟之間的相處模式,他也表示,還是適應無能!
  「咳咳,」慕璽淚握拳捂嘴,「我覺得,還是盡快找個人來照顧阿琰吧!依照他這種活法,不用多長時間,我們就可以非常乾脆地給他收屍了。」
  戰謙身體一僵,小心翼翼地瞄瞄自家弟弟的臉色,見阿琰還是低著頭,沒有要發飆的樣子,提起來的那一顆心才緩緩放下肚,哭笑不得地看了看慕璽淚,「淚兒!」明知道阿琰最恨提起這個話題,何苦故意來惹他?
  慕璽淚挑挑眉,他雖然是人魚,但是眉眼間的自信張揚、狂傲恣意卻絲毫不輸給任何人,因為他慕璽淚,不僅尊貴於他自然人魚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他還是納索魔帝國武器研發部的部長。
  這一顆深海明珠,雖然沒有強大的戰鬥力,沒有恐怖的精神力,但他卻有著一顆極為聰明的頭腦,他的智慧就是他攻擊敵人的矛,保護自己的盾。
  當初慕璽淚以優異的成績從水之學園畢業,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他會在眾多的追求者當中選擇一個男人嫁掉,然後在種滿鬱金香的花園裡,幸福快樂地度過自己一生,當時慕家都開始為這位掌上明珠籌備婚禮了,結果,慕璽淚的行為大出人的意料,他竟然穿著一身火紅的魚尾裙,一個人跑去申請進入武器研發部!
  而最讓人不敢置信的是,慕璽淚的申請通過了!還是軍部元帥親自簽的名!
  那一刻,所有帝都人都在往地面瞅,找他們掉下來的眼珠子!
  這件事情在當時引起了很大的爭議,有的說應該答應自然人魚的要求,因為尊貴的人魚殿下所有的要求都應該被滿足,讓他們落淚是一件罪過的事情;有的說不應該答應自然人魚的要求,因為武器研發工作會損壞這些美麗生物的健康,人魚醫院的人還向皇帝陛下抗議了很久,不過被笑若春風的戰謙壓下了。雖然觀點各異,但是有一件事,他們都是認同的,那就是,嬌弱的人魚,沒有能力去完成好這樣一份重要的工作。
  可是,慕璽淚卻用事實,輕蔑而有力地告訴這些人,你們錯了!
  慕璽淚進入武器研發部三個月,就改進了一套離子激光炮的設計方案,使得生產出來的武器,威力竟然比預想中的提高了整整一倍!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慕璽淚繼續發揮他無以倫比的才華,為納索魔的軍事發展做出了極大貢獻,最終,在所有人心服口服的敬佩的眼神中,他登上了部長的寶座,而且做得穩穩當當的。
  在鄰居中央帝國的暗殺名單上,戰琰萬年老大,慕璽淚就是萬年老二,就連皇帝陛下戰謙也只是混了一個萬年老三當當,可見,慕璽淚有多麼恐怖了,再聯想一下他人魚的身份,在很多人心裡,慕璽淚三個字就代表了一個奇跡。
  現在,奇跡的人魚殿下並不給他家老公面子,也不管對面戰琰的臉色如何,繼續慢條斯理地道:「阿琰都是快四十歲的大齡青年了,還是孤家寡人一個,這樣下去可怎麼好?俗話說的好,長兄如父,長嫂如母,我和你大哥都很擔心你,不過我們的關心,又怎麼比得上一個知冷知熱的伴侶呢?所以啊,戰光棍,你喜歡找人魚也好,喜歡男人也好,甚至你喜歡人獸戀都沒問題,趕緊找個老婆回來,這樣,在你餓死或者是醉死之前,至少嘗過了肉味,也可以死而瞑目了。」
  戰謙微笑,心裡卻在麵條淚,他的淚兒什麼都好,就是性格太彪悍了些……什麼人獸戀,什麼肉味,這是尋常人魚會說的話嗎?!
  慕璽淚哼笑,他怕什麼?從工作關係上講戰琰是他的上司,但從家庭關係上講戰琰卻是他的小叔子,這個喜歡折磨玩具小鴨子的變態還能把他吃了不成?!
  其實當初,如果沒有戰琰的特立獨行,慕璽淚是絕對進不了武器研發部的,可以說,慕璽淚就是一匹千里馬,戰琰則是一位頗具慧眼的伯樂,那為什麼慕璽淚在言語間對戰琰卻不大客氣呢?
  啊,是啊,伯樂!慕璽淚恨恨地想,戰琰是將他收到自己麾下,提供給他一個施展才華的舞台,可是這個混蛋,同時也是害他提前步入婚姻墳墓的罪魁禍首!
  怎麼說呢?其實就是……慕璽淚臉紅了紅,不再去想當初發生的囧人囧事,他只需要記得,戰琰這個混蛋所幹的好事就是了!當然,還有這個混蛋的!轉過頭,慕璽淚拿眼刀子剜了戰謙一眼!
  戰謙滿面無辜,好好的,這火怎麼就燒到他頭上來了?
  慕璽淚極美的丹鳳眼微微一瞇,「親愛的,你這是對我有意見?」
  「絕對沒有!淚兒!」識時務者為俊傑……戰謙俊傑了!
  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戰琰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高腳杯,如一隻高傲的波斯貓,
  斜著眼睛,淡淡地看了這對正在打情罵俏得不亦樂乎的夫夫一會兒,站起來,提溜起一隻還拿著小刀叉的白麵包子,就這麼走了出去。
  留給尊貴的皇帝皇后一個無比瀟灑的背影。
  ……「戰光棍!!!你要帶我兒子去哪裡?!!!」
  慕璽淚決定了,以後他一定要造出一種武器,專門用來獵殺名為「戰琰」的生物,有多少個就殺多少個,直到這種討人厭的生物徹底滅絕為止!
  戰謙無奈地搖搖頭,他早就發現,如果說到給自己拉仇恨值的本事,阿琰認了天下第二,就沒有人敢認天下第一,他甚至可以不用說一句話,就能夠輕鬆做到大面積樹敵,讓所有人恨不得將他扒皮抽筋,挫骨揚灰!如果不是他本事足夠強,早就化為灰灰了。
  偏偏戰琰對此還樂此不疲,傲得任性,橫得沒邊,尤其是他從沙維沙爾星回來後,也不知他受了什麼刺激,硬是將這種本事發揮到極致,平日裡懶洋洋的誰也不搭理,所有人無論何時何地,從元帥大人眼睛裡永遠只能看出兩個字——傻子——包括他的大哥。
  慕璽淚將脾氣全部發在戰謙腰間的軟肉上,穿著火紅魚尾裙的尾巴一甩,拍飛一張椅子,一手叉腰,惡狠狠地道:「要是他敢教壞我兒子,老子就斃了你!」
  戰謙暗地裡偷偷吸氣,但在表面上卻還是一派雲淡風輕地道:「怎麼會呢?阿琰可是小麟兒的叔叔,哪裡捨得教壞他呢?」雖然這話皇帝陛下說得著實有些心虛……以小麟兒對他叔叔的崇拜,真的不會學壞嗎?
  慕璽淚哼哼,又恢復優雅端方的姿態,傲然道:「照我說的,趕緊找一個人來管管他,哼,看看他現在的樣子,越來越陰晴不定難以捉摸了,」有時候看著也怪怕人的,當然後面這句話慕璽淚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他輕輕皺了皺眉頭,「不過他這個脾氣,狗也嫌棄,哪裡去找一個不嫌棄他的人來呢?現在的人魚,哪一位不是嬌生慣養千嬌萬寵的,誰忍受得了他?
  哼!」魚尾傲嬌一擺,滑走了。
  被留在餐廳裡的戰謙,寂寞森森地歎了一口氣,撐著下巴仔細琢磨著,或許,真該操心操心阿琰的婚事了,這樣一年一年的拖延著,也不是一個辦法……
  皇宮總管趙鳴走進來,十分平靜地無視了地面摔倒的椅子,微微笑道:「陛下,剛才琰殿下讓我告訴你,今晚他帶著小殿下到外面去住,不回來了。」
  什麼?!帶著他兒子夜不歸宿?!戰謙登時火了,一拍桌子,「趙鳴!給我把新聞部的部長找過來,我要徵婚!!」
  趙鳴差點一個踉蹌倒地,大驚失色:「嚇,陛下!」
  您這是什麼意思,啊?您這是要拋棄皇后殿下了嗎?明天關於「帝后不和,皇室婚變」的巨大醜聞,就要傳遍整個納索魔了嗎?!那他們的小殿下怎麼辦?他就要流落街頭吃不飽穿不暖然後流著眼淚看別的小孩子叫「爸爸阿爹」了嗎?
  戰謙賞了心腹總管幾個尊貴的白眼,他和淚兒之間好得很,趙鳴總管你腦補過頭了!「我是要登一則徵婚啟事,給阿琰徵婚!」
  趙鳴登時變臉似的,又恢復謙恭微笑的模樣,「給琰殿下徵婚?這是一件好事啊,不過……不用跟琰殿下商量一下,提前打一個招呼嗎?」
  戰謙擺擺手,「不用,跟他一說這事就告吹了,他最擅長幹這事。」
  趙鳴低眉,好吧,看來這事是定了的,想想到時候琰殿下的反應,趙鳴已經可以預想到,這件事將會引起的腥風血雨了。
  戰謙背負雙手,眼中閃過一抹算計的笑,淚兒說得對,是該找個人來管管阿琰了,至於阿琰的性子,皇室的人魚不愁嫁,皇室的男人還愁娶不成?
  拎著戰麟小包子在外面閒逛的戰琰背後一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多麼熟悉的感覺……誰又在算計他?煩不煩啊?
  「叔叔,」戰麟小包子手裡還拿著小刀叉,一隻圓滾滾的包子手裡拿著一隻叉子,模樣別提多逗趣了,可是戰麟小朋友一點也不覺得逗趣,而是揚起嚴肅的小臉,認真地問,「叔叔,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裡?」
  戰琰把小包子提到眼前,瞇了瞇眼睛,惡劣地陰森森一笑,「把你帶去賣了!」
  「哦。」戰麟小包子點點頭,示意,他明白了。然後,繼續嚴肅著一張小臉。
  戰琰不由洩氣,話說,他一直都很奇怪,他大哥戰謙是一隻不折不扣的笑面虎,在朝堂上耍陰謀詭計耍得風生水起,最擅長做的事情就是笑裡藏刀,殺人於無形之中,慕璽淚也是一位滿腹壞水的主,不然他能夠以一介人魚的身份,將武器研發部那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管得服服帖帖的?犯了錯一尾巴抽過去誰也不敢吭一聲,當然,也不能完全否定,那群傢伙是在趁機享受「女王殿下」給他們的懲罰的可能性……父母兩個都不是什麼好人,怎麼生出來的小崽子卻是這種悶人的性格呢?都說了要賣掉他,居然一點也不擔心,連小眼皮都不眨一下。
  其實,人家小麟兒的想法非常簡單,三歲的小孩子想法能有多複雜?又不是君海澄那種被換了餡的包子,戰麟小朋友只是很認真、很單純地,相信著、崇拜著自家這位叔叔,在他純潔的小心靈裡,這個叔叔是無所不能的,雖然阿爹總說叔叔不靠譜,可是叔叔是大元帥,會帶兵打仗,會打敗很多很多人,他覺得叔叔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了,等小麟兒長大了,也要變成叔叔這樣的人!
  哦,你說叔叔說要賣掉他?嗯,叔叔肯定是要去做大事情,需要很多錢,如果賣掉小麟兒還不夠的話,小麟兒的儲錢罐裡還有錢!
  如果戰琰聽到小包子的心聲,一定會感歎,戰家這一代基因突變了!不過如果讓戰謙來說的話,哼,戰家的基因在他弟弟身上早就完全扭曲了!
  抱著戰麟,戰琰站在大街上開始思索,今晚該去哪裡睡覺呢?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的話,當然是去哪裡都行,隨便找一棵樹在上面掛一晚上都沒問題,但是現在他身上帶著小孩子,住宿的地方就需要謹慎了,畢竟他將小侄子搶走,那對夫夫肯定已經暴跳如雷了,要是再讓小麟兒有個頭疼腦熱什麼的,雖然他是無所不能的大元帥,也不想同時迎接大哥的拳頭和大嫂的尾巴。
  「鳶紫叔叔!」戰麟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戰琰一愣,看到迎面走過來的鳶紫,想了想,好吧,今晚就住這位仁兄家裡吧!至於會不會給人家造成麻煩什麼的,戰元帥表示,那不是他應該考慮的問題!
  剛從聖華學院裡出來的鳶紫不得已,只好把大刺刺出現在街頭上的琰殿下和小殿下帶回家裡,目光下意識地掠過戰琰背後,沒有看到那道和戰琰如影隨形的身影,不禁有些失望,當然鳶紫的這些神態變化極其細微,如果不是戰琰觀察入微的本能,也很難發現的了。
  鳶紫狀若無事地道:「琰殿下,您和小殿下身份尊貴,如果要在外面留宿的話,需不需要再叫一些人過來保護?」
  戰琰劍眉一挑,直接說:「修他執行任務去了,不在。」
  戰琰跟聖華學院的校長鳶武關係很不錯,否則也不會跑到他家去占床鋪過夜了,兩人雖然年齡相差頗大,不過脾氣相投,有很多共同愛好,平日裡常常會一塊兒喝酒,因此,對於鳶武的兒子鳶紫心儀於自家侍衛長的事,他也略有耳聞。
  不過修那塊木頭根本就還沒有開竅,冷冰冰的,目前鳶紫還處在單戀中。
  被看破心事的鳶紫耳朵微微一熱,有些不好意思,就不再說話了。
  到了鳶紫家,被眾多機器僕人和人類僕人伺候著,叔侄兩個舒舒服服地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起吃早餐的時候,戰琰就發現鳶紫滿臉怪異,還有那些時不時偷看他兩下的僕人,往日裡全是敬畏和激動的眼神,如今卻參雜進了一些很奇怪的東西……戰琰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一夜過後,自己變得更帥了?還是自己臉上長出花兒來了?否則為什麼所有人都怪怪的?
  呃,不包括小腦袋毛茸茸的戰麟小包子。
  最後,還是鳶紫遞給他一張報紙,報紙頭條,上面寫著兩個鮮亮無比的大字:徵婚!戰琰心頭一跳,繼續往下看,然後臉色越來越黑,到最後,把臉皮兒一剝一擰,就可以擰出一缸墨汁來。
  他什麼時候要徵婚了?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載的元帥大人什麼時候需要靠徵婚來解決自己的人生大事了?啊?!
  鳶紫憋住笑,然後又遞過十幾張不同的報紙,今天,所有的報紙頭條都是關於帝國元帥徵婚的事,所有的媒體都吵翻天了!整個帝都都快沸騰起來了!
  徵婚啊,這可是納索魔有史以來首例的皇室徵婚啊!徵婚人還是大名鼎鼎的帝國守護神,戰琰戰元帥!獨身許多年的站元帥終於有了成家立室的念頭,想要找一位妻子共同創造美好幸福的生活,這條信息這讓帝都人怎麼保持冷靜呢?而且新聞部的部長還親口說了,這條信息是絕對真實可靠的!不哄人!也不騙魚!
  戰琰掃了一眼新聞部部長的那段講話,明白了,一定是自家大哥在背後搗鬼,慕璽淚肯定也出了不少力,就覺得牙齒有些癢癢,怪道昨天有些不好的預感呢,感情是設了這麼大一個坑,等著我跳!
  啃著軟綿綿小麵包的戰麟還在認真地問鳶紫:「鳶紫叔叔,叔叔是要結婚了嗎?就像父皇和母后一樣嗎?」
  「不,不是的,」戰琰的臉色已經恢復過來,輕笑歎道,「這只是一個騙人的遊戲而已。」
  ☆、31 重逢
  「海澄,海澄!大新聞!特大新聞啊!」高小白大呼小叫地跑進來,臉上全是不可抑制的興奮表情,就好像看到侏羅紀世紀的恐龍復活,看到上帝從你身邊路過,而且手裡還挎著一個菜籃子準備去市場買雞蛋的一樣!-
  _-|||……(這是神馬比喻哦?)
  聖華學院財大氣粗,提供給學生的宿舍是一種單元式小套房,每個人都有一個獨屬於自己的臥房,還有一個大家共用的小客廳,此時,君海澄正坐在小客廳的深灰色布藝沙發上,安靜地翻閱著從圖書館裡借回來的書籍。
  聽到高小白咋咋呼呼的聲音,君海澄輕輕搖頭,合上手中的書本,轉過頭對坐在他旁邊的俊美男生歉意一笑:「抱歉,阿希梅。」
  阿希梅淡淡點頭,然後繼續低下頭看書。
  君海澄站起來,揪住高小白的耳朵,將人拉進自己的臥房裡,關上門,鬆開手,抱起雙臂,似笑非笑地道:「說吧,又有什麼小道消息供你八卦了?你的忠實聽眾於非呢?你怎麼不向他說去?」
  高小白委屈兮兮,軟趴趴地道:「那小非非不在麼。」
  君海澄瞭然,怪道呢,自從高小白遇到了於非,於非遇到了高小白,人類的八卦事業就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繁榮興盛的時期,兩個終於找到組織的人成天混在一起,咕咕噥噥,嘰嘰呱呱的,就連校長鳶武塵封了五十多年的風流二三事都被他們兩挖掘出來,八卦得不亦樂乎。
  在以前,高小白要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不說的故事,第一個要告訴的人就是他阿爹,第二個要告訴的人就是君海澄,如今於非已經後來居上了,畢竟君海澄對於八卦什麼的,從來就不大感興趣,他會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不排除左耳進右耳出的情況),但絕對不會是一個很好的附和參與者,而於非就不同了,同是八卦中人,他不僅樂意聽高小白說,還會非常積極地給出自己的意見,一把嘴又巧,常常將高小白逗得眉開眼笑,像只傻呵呵的小羊羔。
  不過今天於非不在,四子悅又跑去訓練了,高小白獲得了超級重大的八卦情報,沒人可以分享,就眼巴巴地跑到隔壁宿舍找君海澄來了。
  被君海澄欺負了一頓,高小白蔫了的羊尾巴很快又歡快地甩了起來,獻寶似的,把手中的報紙遞給君海澄看,用一種神秘秘的語氣道:「海澄,這次真的是大新聞呀!一直獨身的元帥大人他要徵婚了!」
  君海澄動作一頓,腦海中緩緩浮現出一雙黑綠寶石似的妖異瞳眸,不過很快,這來自久遠的印象就再次沉寂下去,沒有在他的心湖裡吹起一絲漣漪。
  隨便往報紙上瞄瞄,君海澄覺得好笑,「這是你從哪裡搜刮出來的小道消息?肯定是騙人的。」
  皇家的婚姻怎麼可能會這樣兒戲?尤其是,作為一國元帥,皇家親王,地位何等重要尊貴,怎麼會從社會各階層--甚至包括平民階層--來尋找自己的配偶呢?要是真找了一位平民王妃,皇家是認還是不認?大家族的婚姻從來就少有單純的,他們更多要考慮的不是兩情相悅,而是利益。
  高小白頭搖得像潑浪鼓,豎起一根圓乎乎水嫩嫩的食指,壓低聲音道:「不是的!這個消息是真的,今天一早就傳開了,所有人都知道啦!新聞部部長都親口承認,說是我們陛下親口吩咐的,要給元帥大人找一位稱心如意、十全十美的妻子呢!」握拳感動花癡狀,「陛下和元帥大人,兄弟感情真的好好好好哦!人家要感動死了!」然後又想起什麼,把報紙翻翻翻,找找找,激動地指著一個醒目的標題道,「你看你看,就連最討厭媒體記者的皇后殿下都出來現身說話了,說希望王弟他早結良緣,還開玩笑說,只要對方不嫌棄他家王弟的性格就好了。咯咯,皇后殿下好幽默哦!」
  君海澄何等敏銳,一聽就察覺出其中貓膩了,又是陛下,又是皇后殿下,又是新聞部部長,大家都在為「元帥徵婚」的事情推波助瀾,怎麼就不見當事人的身影呢?最應該站起來表態,起碼說說自己的擇偶標準的帝國元帥呢?這件事情聽著古里古怪的,怎麼感覺跟封建家庭的包辦婚姻似的?
  不得不說,君海澄他**了……
  高小寶抱著君海澄,盡情地釋放自己的八卦慾望,吧嗒吧嗒,一張小嘴就沒有合上過,足足說了兩個鐘頭,直到君海澄的房門被敲響。
  阿希梅低著頭淡淡地看著君海澄,從這個角度,他俊美如希臘雕塑般無可挑剔的面部輪廓,更顯得五官深刻立體,高貴完美。
  「阿希梅?」君海澄疑惑地道。
  「吃飯。」阿希梅開口說了兩個字,就閉上嘴巴,他的聲音如大提琴一般深沉優雅,動人心弦,十分符合他整個人給別人的感覺。
  吃飯?想想現在的時間,君海澄反應過來,嘴角勾起一抹淺清的笑,「啊,今天中午我就不去飯堂吃飯了,我有事情,需要外出一下。」
  阿希梅眼神一閃,說了一句,「這樣不好。」
  頓了頓,又說了一句,「小心。」
  然後就離開宿舍了。
  君海澄愣愣的,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一向吝嗇於多說哪怕一個字的阿希梅,今天居然說了整整六個字,還是一次性的,可真是打破記錄了,不過阿希梅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呢?想想,「這樣不好」,是說他不去吃午餐對身體不好吧?「小心」,是叫他外出的時候小心一點吧?
  高小白湊過來,也是一臉吃驚,「哦哦哦,原來那個阿希梅還會說話哦?我還以為他是一個啞巴,之前都從來沒聽過他說話。」
  君海澄賞了他一個爆栗,「怎麼說話呢你?」
  高小白揉揉額頭,抱怨道:「海澄美人,你現在是有了新歡忘了舊愛了,只喜歡那個悶罐子阿希梅,和那個狐狸男慕秋白,總是欺負我,人家好委屈!」
  高小白因為他的綿羊屬性,不大喜歡阿希梅身上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氣息,最討厭君海澄的另一個舍友慕秋白。當初知道慕秋白是皇后殿下慕璽淚的侄子時,他還很是興奮激動了一把,巴巴的捧著小本子去要簽名,結果跟慕秋白見過一次後,從此以後高小白就避著他走了。按照小綿羊的說法,慕秋白,那就是一個滿肚子陰謀詭計,隨時準備用到你身上的一個壞傢伙!好恐怖的!
  君海澄失笑,這個小白,以前在廣碧叔叔的熏陶下,就有點長歪歪了,如今又有了一個性子超級不正經的於非給他當榜樣,就變得更加口花花了,時不時就要裝模作樣,小**似的調戲君海澄兩下。
  「誒,對了,海澄,你到外面去做什麼?」高小白好奇地問。
  君海澄回答道:「沒什麼,不過是我在網上看到了一份挺有趣的兼職,想要過去面試一下,學點東西,順便賺點生活費。」
  高小白困惑:「海澄缺錢用咩?」
  君海澄搖搖頭,他並不缺錢,先不說來學校之前,巴德蘭就給他塞了足夠多的生活費,生怕他冷著餓著,後來又測試出**精神力,作為獎勵,學校給免了學費住宿費,單單說他空間裡的東西,隨便拿一件出來就夠他舒舒服服地奢侈生活好長一段時間了。不過,君海澄並不想隨意動用空間裡的東西,而且他如今也是一個大人了,雖然大家都覺得他還是一個需要人呵護的小孩子,可是君海澄自己偷偷掐指算了算,前輩子加上這輩子,自己都已經是快四十歲的大叔了,還在「撒嬌」、「啃老」,哎呀,想想就忍不住臉紅紅。
  「我不缺錢,只是想增長一些閱歷而已。」
  這是君海澄想要去做兼職的另一個原因,自從來到帝都後,他基本上就沒怎麼出過聖華,對於這個聞名宇宙的超級大城市,更多只有一些概念化的瞭解,而沒有實實在在的體會,而想要真正瞭解一個大都市,真正領略它的意蘊與美,有什麼比參與到它的生活節奏中去更合適的方法呢?
  雖然修真講究的是出世,可偶爾也是需要入世的,感悟人生百態,同樣是修真的一個很重要的方面,君海澄**的天羅訣已經到了第四重,他接下來的**,
  悟道,比靈力的單純積累來得更加重要。
  走出校門口,剛好碰見同一個系的柳書從另一邊走過來,神色匆匆忙忙的,眉間帶著點陰鬱。君海澄和他雖然是同一個系,不過並不熟悉,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就搭車走了。
  留在原地的柳書臉色更難看了,冷笑一聲,低低地道:「你是在向我示威嗎?以為攀上慕秋白和阿希梅少爺就高人一等了嗎?告訴你,姓君的,總有一天,我要混得比你好,讓你們這些人匍匐在我的腳下!」
  對於君海澄,柳書是無比嫉妒的,他們都是一樣的出身,都是平民,為什麼他看起來就是要比自己高貴?在學院裡,明明自己比他更用心去處理人際關係,為什麼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都要更加喜歡他一些?就憑他有著一張漂亮的臉蛋嗎?還有阿希梅少爺……當初分配宿舍的時候,為什麼不是自己跟阿希梅少爺分在一起呢?為什麼偏偏是君海澄呢?柳書暗地裡握緊了拳頭,這世上,只有他才有資格站在阿希梅少爺身邊,他會證明給所有人看的!
  對於柳書明裡暗地的針對,甚至偷偷散播一些侮辱他的風言風語,比如說他出賣色相往上爬什麼的,當然爬床的對象是慕秋白,有些心裡同樣嫉妒君海澄的人也加入其中。這些事君海澄都有所察覺,高小白為此還特特地找了一個小本子,製作了一個黑名單排行榜,柳書排第一,慕秋白第二。
  不過,君海澄並沒有大家想像中的傷心難過,憤憤不平什麼的。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常□,如果每一件不如意的事都要斤斤計較、哭天喊地一番,那他乾脆一早就投井死了算了,哪裡還會活在世上受這份罪?他可不是見著秋雨落花就憂鬱自苦的林妹妹,生理上的銅皮鐵骨一萬個君海澄都是不夠看的,不過心理上的鐵壁銅牆絕對足夠他保護好自己不受傷害,如今只是幾個浮淺可憐的人,幾句沒有營養的話,又怎麼傷害得了他?
  柳書在君海澄心裡,說一句粗口,還不如一個屁……如果有朝一日,柳書不識相,真的惹火了他,那就直接殺掉就好了,憑他現在的本事,想讓一個人無聲無息地消失掉,也不算太難。君海澄冷漠地想。
  抬頭看了看眼前直入雲霄的摩天大廈,想想自己在網上記下來的地址,雲□公司總部,應該是在這裡了,君海澄走了進去。
  跟前台接待的人說明情況,接待的人打了個內部電話,報上君海澄的姓名,不知聽到了什麼,得體微笑著的臉上出現一抹詫異,然後掛掉電話,彬彬有禮地告訴君海澄:雲□公司的老闆想要見見他。
  君海澄微微一怔,喃喃地道:「我記得,我只是過來應聘一份古樂曲演奏者的兼職而已……」用不用得著出動最大BOSS來當他的面試官啊?
  「呃,」負責接待的小帥哥也有些詞窮,只好乾巴巴地解釋道,「也許是我們老闆非常重視您的意思,呃,您是聖華學院的學生嘛,啊哈哈!」
  不過小帥哥心裡卻在死命嘀咕,這是怎麼一回事啊?雲□可不是一般的公司,在酒店餐飲這一行業裡,在納索魔,它是當之無愧的龍頭老大,所以在招收員工這一方面,要求不是一般二般的高,就像之前,同樣有聖華學院藝術系的學生過來應聘這份兼職,不過因為在古樂曲造詣不夠,還不是被拒之門外了……
  疑惑歸疑惑,君海澄還是直接坐電梯上了29樓,來到一扇大門前,敲了敲門,半響,裡面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聲音:「進來吧!」
  推開門,君海澄臉上掛著一抹淡若薔薇花的笑,然後,時隔十二年,再次遇見了那個有著異色瞳眸的男人,貴族中最尊貴的流氓,流氓中最優雅的貴族……
  「呵,」他幽幽歎息著,「澄澄,好久不見了。」
  君海澄沉默,勾唇淺笑,帶著風一樣輕的溫柔,「你是誰呀?」
  「……」不敢置信的戰琰!
  「我是過來應聘兼職的君海澄,您是雲□公司的董事長?」
  「……」心痛如絞的戰琰。
  「請問我要通過什麼考驗,才能得到這份薪酬不錯的兼職?」
  「……」淡淡哀傷的戰琰。
  被擺在辦公桌上,和旁邊的一盆仙人球一樣功用的戰麟小朋友,板著嚴肅的包子臉,看看自家平日裡「橫得跟螃蟹似的」(慕璽淚語)叔叔,如今就像曬蔫了的小黃花菜一樣(趙鳴平日講過的故事形容詞),不由地疑惑起來,又看看這個走進來的跟溪水裡的風荷一樣好看的哥哥(戰謙對慕璽淚說過的情話),難道是他欺負了小麟兒威風帥氣又瀟灑(戰琰自戀語)的叔叔嗎?
  於是戰謙奶聲奶氣地道:「不許你欺負我叔叔!」
  哈?心情逐漸平靜下來的戰琰感覺自己的眉毛歪了歪。
  君海澄這才注意到,這裡還有第三個人,看到坐在大大的辦公桌上的小包子,正神情嚴肅的瞪著自己,嚷嚷著不許欺負他叔叔的話,忍不住露出一個真正的笑容,不過……小包子的衣服怎麼穿反了,而且衣領子還亂糟糟的?
  其實是君海澄沒來的時候,戰琰因為緊張,手裡又沒有最愛的鵝**玩具鴨子,就把小侄子蹂躪了一頓,可憐戰麟小朋友還是認認真真地被蹂躪,絲毫沒有反抗的意識,如果被戰謙和慕璽淚知道了,肯定要心疼死,然後管你是親愛的弟弟還是偉大的元帥,直接暴揍你丫的!
  君海澄也覺得有些心疼,誰那麼造孽呀,竟然這樣欺負一個三歲的小孩子?
  造孽的戰琰:…………
  無視了戰琰,君海澄不顧戰麟小朋友的努力掙扎,溫柔地抱過可愛的小包子,給他重新穿好衣服,整好衣領子,戰麟原本還鼓著小臉不樂意,揮著小胳膊小腿不肯配合,不過慢慢的就放鬆下來,覺得這個人身上的氣息讓人好舒服好舒服,比父皇和母后的懷抱還要舒服。
  不過,戰麟小朋友還是繼續嚴肅著,一口的奶腔奶調,「雖然你幫我穿好衣服,不過我是不會感謝你的,我是不會輕易妥協的,如果你敢繼續欺負我叔叔,你就是我的敵人!」為了加強自己的說服力,還把小小的拳頭晃了晃。
  君海澄怔了怔,秋水瞳眸裡閃過盈盈笑意。
  剛出生的嬰兒,沒長大的小孩,為什麼那麼討人喜歡呢?為什麼有些人總愛說,你長大了便不討人喜歡了呢?君海澄有想過這個問題,想著,答案不外乎是,他們比**更為純粹,有著純淨的靈魂,可愛,招人,人們喜歡,因為這是他們所沒有的,當然他們曾經擁有過,只是後來沒了。
  他低下頭來,同樣認認真真地回答:「啊,我知道了。」
  戰麟睜著黑亮動人的大眼睛瞅瞅他,別彆扭扭地道:「如果你不欺負我叔叔,我還是可以喜歡你的。」
  戰琰看見相處融洽的一大一小,就覺得有些恍惚,這麼多年不見了,當初那個漂亮小包子,已經長這麼大了,可以輕輕鬆鬆地將另一隻小小包子抱在懷裡說話了。沒變的,是當初他對自己的無視,連他的名字也不願意叫一聲,如今也依然是這樣,哦不,應該說是更加無視他的存在了,表現得連他這個人都不認得了。
  戰琰覺得心有點疼。
  今早偶然從鳶紫口中得知,今年聖華精神系有幾個潛力非常不錯的學生,當他聽到「君海澄」三個字的時候,精神上衝擊極大,有一瞬間,他整個人都是呆呆的、傻傻的,按照鳶紫後來的說法,在那一瞬間,中央帝國那邊隨便派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娃娃,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掉他。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戰琰調查了君海澄來到帝都後發生的事,知道他準備過來雲□公司應聘一份兼職,就不顧自家大哥的連環奪命CALL,還有旁邊傳來的慕璽淚跳尾巴罵娘的聲音,抱著小侄子先跑到雲□公司總部,來了一個守株待兔。雲□公司算是他的一份私產,他想要怎麼樣,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戰琰知道自己的行為不對,可又忍不住,從沙維沙爾星拿回五顆完整無缺的鬼焰果後,戰琰就一直在刻意淡忘那一個不知何時刻進自己骨子裡的小身影,這些年來,他以為他成功了,可是沒想到,一聽到他來了帝都,來到了自己的身邊,這些年來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你為什麼要過來呢,澄澄?我都已經決定要放過你了,你為什麼還要再一次出現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呢?以前我不懂,可是這些年,我已經想明白了啊……
  抱著戰麟,和小包子一本正經地說話的君海澄若有所覺,抬起頭,對上戰琰黑幽幽的彷彿燃燒著火焰的瞳眸,輕輕地抿了抿唇。
  他不大適應這種可以灼燒人的視線……
  想到戰琰的身份,君海澄握著小麟兒的小爪子,遲鈍地察覺,懷裡這個可愛的小豆丁就是當今皇帝的唯一的兒子了?不過,君海澄淡淡地想,眼前這個人不是正在徵婚嗎?怎麼有空抱著小侄子來面試他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
  好吧,不管是怎麼樣,這些都與他無關,憐惜地摸摸小包子毛茸茸的小頭,看到小包子嚴肅的小臉變得紅紅的,將他小心地放到一張軟軟的單人沙發上,君海澄斂去對著小包子的那一身真實的溫柔,十分淡然地對默默看著他的戰琰道:「面試可以開始了嗎?」
  戰琰微微驚訝,澄澄他,還是決定繼續應聘這份工作嗎?不是應該掉頭就走的嗎?想想,不由地在心底裡自嘲了一下,是了,他的澄澄從來就是這麼與眾不同,怎麼能夠用一般人的反應來預測他的行動呢?
  因為是……他都已經「不認識」自己,對之前發生過的事情完全不介意,自己已經無法引起他的悲與喜了,完全把自己當一個陌生人來看待了,所以就不必再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了吧?這種心態,比見到他掉頭就走來得更加傷人……
  不過戰琰的心理迅速轉變過來,想到這樣一來,澄澄不會故意避開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個機會呢?只要有時間,有相處,一切都是可以改變的不是嗎?
  於是,戰琰也學著戰麟,咳嗽兩聲,板著一張俊美無儔的臉,有模有樣地說道:「那就開始吧!說說,你擅長什麼古樂器?」
  君海澄安然坐下來,開始回答。
  此時此刻,遠在沙維沙爾星菲克市的巴德蘭和泰蒙,正坐在小客廳裡黏黏糊糊地過二人世界,斑斑非常識趣地躲進廚房裡去了。
  被調戲得艷若桃李的巴德蘭,惱羞地一巴掌拍開泰蒙湊過來的章魚嘴,不分日夜不分場合,整天只想著發情,有完沒完?!
  巴德蘭哼了哼,想起在帝都上學的寶貝兒子,有些擔憂地道:「也不知澄澄在聖華里面過得怎麼樣,會不會被欺負。」
  泰蒙趕緊安慰,「別擔心,兒子不是告訴我們了嗎?他過得很好。」
  巴德蘭橫其一眼,「那是兒子不想我們太過擔心!」
  泰蒙被瞪得渾身舒暢,順口接道:「所以你現在這樣悶悶不樂,不是讓兒子更加不好過了嘛!」摸摸小腰!
  巴德蘭懶得理他,只是說:「你別忘記了,戰琰那個混蛋就在帝都呢,當初我就總覺得,他對澄澄似乎有些不同……澄澄對他,似乎也有些不同。」
  泰蒙已經精蟲上腦了,摟著巴德蘭動手動腳,嘴裡噴一口氣,「沒事,多久遠的一丁點事啊!也許兩個人早就忘記了,噢我親愛的老不死,我們來痛痛快快地滾一滾沙發吧!」狼嚎著撲上去!
  「要死了你!混蛋!哎呀……輕點!」最後,被親得暈暈乎乎的巴德蘭迷迷糊糊地想,也許真的都忘記了吧?這麼多年,就算有點那什麼,也都變成灰灰了吧?
  和泰蒙滾起沙發的巴德蘭忘記這世上還有一個詞兒,叫做「死灰復燃」……——
  ☆、32 無題
  君海澄的笛和簫都吹得極好,除此之外,他還擅長七弦古琴、二十一弦古箏,甚至會彈琵琶,幾乎是板上釘釘的,君海澄得到了雲□的兼職。
  他的工作就是每個星期六日,在雲□名下的高檔餐廳裡演奏古樂曲,工作時間至少四個小時,報酬是每個小時五個金幣。
  這個世界的流通貨幣是這樣計算的:一個銅幣等於一元,一個銀幣等於十元,一個金幣等於一百元,一個紫晶幣等於一千,一個白晶幣等於一萬。所以,君海澄如果每個星期六日都能夠工作滿四個小時,就有兩千塊錢的收入,算是非常不錯了。不過,因為在身上帶著金銀銅幣比較累贅,而且也不保險,所以在人們的日常生活當中,付賬或者收錢,更多的是直接使用一種晶卡,晶卡跟銀行卡差不多,不過功能更多更完善而已。
  君海澄走後,辦公室裡就剩下戰琰和戰麟,一室靜默。
  叔侄兩個臉上都是傻呆傻呆的,不同的是,一個是傻呆得超級可愛,一個是傻呆得超級……流氓。
  戰琰還有些暈陶陶的回不過神來,過了好半天,才低低地笑起來,笑聲裡又是得意又是鬱悶,他的澄澄可真是一個驚才絕艷的寶貝啊!高級精神師的預備役,
  有一手絕好的廚藝,做出來的飯菜能讓人恨不得連舌頭都吞了下去,還會吹奏悅耳動聽的古樂曲,讓人聽了只覺得好似有一股來自天上的泉,汨汨淌過你的心田。
  戰琰不是克裡琴斯,他對這些叮叮咚咚的東西從來都不是很感興趣,也就懂一點點皮毛,不過他敢肯定,君海澄的演奏水平,絕對比外面那些所謂的古典音樂家們要好得多,兩者一比起來……戰琰瞇起眼,後者簡直是弱爆了弱爆了呀!
  可是,一想到這樣近乎完美的君海澄要出現在眾人面前,戰琰就滿心鬱悶,有一種想把君海澄變得小小的,傳說中的拇指姑娘那麼滴滴大,放進自己的口袋裡,緊緊藏著不讓任何人看見的衝動。
  不過這種陰暗思想很快就被壓制下去了,戰琰不是笨蛋,他清楚,如果他敢禁錮君海澄的**,那他們之間就真正沒有任何可能了,這種自取滅亡的蠢事,聰明絕頂的元帥大人怎麼回去做?雖然他心底的確很想做就是了。
  正在左右糾結,戰琰手腕上的通訊儀響了起來。
  按了接通鍵,那邊登時傳來一聲河東獅吼:「戰琰你個混蛋!!我兒子呢?!!!」
  窩在戰琰懷裡的戰麟聽到阿爹的聲音,軟軟地喊:「阿爹,阿爹,我在這裡!」
  那邊慕璽淚聽到兒子的聲音,聲量一下子降了下來,從滾滾東雷瞬變成綿綿春風,在戰琰嘴角的歡快抽搐中,溫柔地道:「小麟兒,母后想你,你們昨天晚上住哪裡了?睡得好麼?有沒有著涼?有沒有認床睡不著?你的該死的混蛋皇叔有沒有欺負你?啊,對了!他應該有給你早餐吃吧?」
  戰琰覺得腦門一滴汗,他有殘忍到不給一個小孩子飯吃的程度麼?
  戰麟抱著戰琰的手,嚴肅地回答:「昨晚住鳶紫叔叔家,沒有著涼,有蓋被子,叔叔沒有欺負,有飯吃。」想想,小包子覺得沒有什麼遺漏的了,認真說了最後一句,「想母后了,想父皇了。」
  慕璽淚心酸啊,叮囑兒子走遠點,然後對戰琰又是一頓辟里啪啦的怒吼,戰琰自知理虧,摸摸鼻子,沒有嘴賤賤的再去刺激暴怒中的人魚皇后,而是非常誠懇地認了錯,說會立刻把小侄子帶回皇宮裡去。
  誰知慕璽淚卻驚嚇到了,失態得差點打翻手邊的杯子,戰謙走過來,扶住慕璽淚柔軟的腰肢,疑惑道:「你怎麼了,淚兒?」
  慕璽淚關掉通訊儀,還是保持著受驚嚇的狀態,認真地對戰謙說:「親愛的,如果我說,戰琰是一個有禮貌守規矩的好孩子,你會相信嗎?」
  「啥?!」心理素質夠硬的皇帝陛下也被驚嚇到了,沉默半響,摸摸慕璽淚的額頭,「淚兒,你做白日夢了吧?」
  慕璽淚拍開他的手,自言自語道:「有生之年,我居然能夠聽到一個**在說正常人的話,這實在是太恐怖了有木有!嗯,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不然好端端的,這個**怎麼會變了一個人似的?要查,一定要查!」
  戰琰還不知道,他偶爾良心發現禮貌了一回,卻引起慕璽淚的重重疑雲,嚴重懷疑他又抽風了,如果讓他知道了,保管氣得嘔血三升,然後發誓從此在**的康莊大道上坐著飛行摩托車一路飛奔下去,永不回頭!
  將戰麟送回皇宮,親自交到趙鳴手上,戰琰沒有去見他大哥大嫂,免得被罵麼,然後又匆匆忙忙地出了皇宮,回到自己的元帥府去了。
  趙鳴抱著一夜未見的小殿下,看著戰琰匆匆而去的挺拔身影,懷疑自個眼睛是不是花了,平日裡琰殿下走起路來基本上是走一步停一步,懶得跟條蟲似的,今天怎麼這麼有活力了?果然是像皇后殿下所說的,琰殿下又神經短路接錯線了,這段時間大家需小心謹慎,謹防被踩麼?
  戰琰在帝都主要有四個住處,一個是皇宮,不過從戰琰成年搬出去後,就沒有回去住過,按照戰琰自己的說法是,皇宮住著憋悶,偶爾想打個架都束手束腳的;一個是親王府,是過世的老皇帝親自下令給他建的,有時會去住住;一個是元帥府,平時是他**辦公、處理事務的地方,是軍部除了總部之外,另一個重要的辦事地點;還有一個就是他的專屬愛艦天魔號,戰琰經常住在上面,不僅是他,連他的那幾個下屬有事沒事,都喜歡把時間消磨在上面,當然,不是免費的。
  戰元帥從來不做虧本生意。
  回到莊嚴威重的元帥府,剛好,克裡琴斯、唐祈、公孫夙都在,就連出任務去的修也回來了,跟十幾年前相比,他們的容貌都沒有多大變化,人類壽命的延長,帶來的是人類青春期和壯年期的大幅度延長,這幾個人頂多是身上的氣息更加成熟穩重了些,辦事更加老練可靠了些,不再如從前那般張揚,帶著獨屬於天之驕子的那種鋒芒畢露,咄咄逼人。
  不過私底下,他們還是一如既往,彼此之間幼稚地吵來吵去,踩著你的痛腳當快樂,一個不爽了就戰鬥場上見真章,打完了繼續發展兄弟友情。
  因此一見到戰琰回來,這幾個位高權重的人都忍不住露出一絲壞笑,依舊華麗騷包的克裡琴斯拂了拂自己的金色長髮,率先開口道:「喲呵,老大,您老不是忙著徵婚去了嘛?我們的元帥夫人呢?怎麼還不帶來給我們認識一下?到底是哪一位美貌人魚能夠得到您老的青睞啊?」
  唐祈還是一張娃娃臉,不過眼中偶爾閃過的凌厲,證明他並不如表面看上去那麼無害,此刻他也忍不住好奇地道:「對啊,元帥,你徵婚徵得咋樣了?」有人看得上你嗎?當然後面這句話,唐祈非常聰明的沒有說出來。
  斯斯文文的公孫夙和冷冷冰冰的修眼中也閃過一絲好奇,他們幾個都老大不小了,可是都還沒有結婚,一個個打光棍打得不亦樂乎,倒不是沒有人想要嫁給他們,以他們的身份地位,上趕著要嫁的人不少,只是都還沒有心動,也不著急。
  沒想到,他們中年紀最小的戰琰居然要徵婚!天知道,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們的下巴都差點掉了下來!
  戰琰翻了一個華麗麗的白眼,冷哼道:「你們如此八卦墮落,本帥深表痛心!」
  他大哥大嫂聯手打造的一場徵婚活動,搞得他好像一個賣不出去的促銷產品似的,戰元帥表示很沒有面子,忽然身體一僵,糟糕!怎麼偏偏是在他重遇君海澄的時候,他在澄澄面前的光輝形象(你有咩~~)不是保不住了?最最重要的是,澄澄會不會想到什麼不好的地方去?!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娶一位嬌嬌弱弱哭哭啼啼的人魚回來哄啊!當然慕璽淚那款的他也不喜歡!
  心情有點不爽,戰琰渾身低氣壓,陰測測地道:「你們要是太有空閒的話,本帥也給你們來一場比武招親怎麼樣?將你們統統都嫁出去!」
  克裡琴斯登時改口:「不了,這天底下還有誰能配得上美麗的克裡琴斯大人?」
  唐祈心裡歪唧一聲:哼,死花孔雀!
  嘴裡也從善如流地道:「哦,我沒看上什麼人,也不急著結婚。」
  「婚姻的別名是愛情的墳墓,進去的死,出來的活。」公孫夙半坐在辦公桌上,抱著本書,非常學究地頷首,他沒有親人長輩,即使一輩子不結婚都沒問題。就算他結了婚,娶了人魚,相信作者吧,他就近觀察研究人魚相關知識的慾望,絕對會遠遠大於他和人魚XXOO製造寶寶的慾望。
  修大人默默站在角落裡,並無言語……這種沒有任何意義的只會浪費時間浪費精力的廢話圈子,他一般是不會參加進去的。
  回歸正題。
  戰琰平日裡收斂起來的氣勢一放,去掉那懶洋洋的腔調,整個人顯得冷酷而邪魅,如同驚醒了的睡獅,潛伏中的狼王,「修,你這次的任務怎麼樣?」
  修回答:「已經查探清楚了,中央帝國的克蘭皇帝確實已經病入膏肓,只是還隱瞞著民眾,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他的兩個兒子,大皇子弗蘭和二皇子斯蘭,都在忙著拉攏各方勢力,在軍事力量上弗蘭擁有很多的支持者,不過斯蘭卻在軍事力量上佔優勢,他外祖家就是極為有名的軍事史家。」
  「克蘭大概還能活多久?」
  「從我們的密探傳回來的消息看,頂多還能夠堅持一年。」
  「那中央暫時還亂不起來,修,吩咐那邊的人,如果有機會,就盡量加一把火,渾水才好摸魚,要是弗蘭和斯蘭能夠鬥得兩敗俱傷,那就更好了。」
  「是。」
  克裡琴斯思考了一會兒,對戰琰道:「元帥,弗蘭和斯蘭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野心極大,將來不管是誰坐上那個位置,對我們納索魔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何不趁現在這個機會,把他們都殺了?」
  戰琰想了想,緩緩搖頭:「不妥,這世界上哪個男人沒有野心?死了兩個皇子,還會有更多有野心的人站出來,到時候反而會激得中央帝國同仇敵愾,傾力對付我們納索魔。再說,作為一個泱泱大國唯二的兩個繼承人,身邊的保護力量必然不會少,想要暗殺成功,我們這邊也絕對要付出慘重的代價,不夠划算。」
  公孫夙忽然道:「元帥覺得,最後贏的會是誰?」
  「斯蘭,」戰琰淡淡地道,「弗蘭就是一條野狗,好大喜功,野蠻殘暴,不能夠沉住氣,是成不了大事的,斯蘭卻可以,因為他夠聰明,也夠隱忍,以後成長起來,會成為我們納索魔的勁敵。」頓了頓,說了一句所有人都不大明白的話,「不過,我到願意是斯蘭做皇帝。」
  唐祈皺眉問:「為什麼?」
  戰琰曲起指骨,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弗蘭有野心,卻沒腦子,如果讓他做了中央帝國的皇帝,就不受控制了,不知會做出些什麼事來,沒準會隨意命令所有人都來攻打納索魔,好完成他稱霸第一星系的千秋大夢。斯蘭也有野心,不過他同時也有腦子,有腦子的人,會懂得量力而行,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幾個人想想,確實如此,有時候,一個沒腦子的蠢材能造成的惡果,比一個聰明人所能造成的惡果,嚴重多了,因為聰明人作惡時還會顧忌一點什麼,而蠢材作惡時卻是無所顧忌。
  修突然想起一件比較重要的事,對戰琰道:「元帥,那邊傳來消息,斯蘭皇子似乎有想來訪納索魔的意圖。」
  「這個時候離開中央帝國,來訪納索魔?」戰琰冷聲道,「不必管他,那應該讓陛下來頭疼的事了。修,如今的暗部你先掌管著,暫時還找不到可以替代的人,有什麼重要消息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修很想說,主子,我的工作是保護你的安全,扔給他這樣重要的一個部門,以後基本上他是沒有時間跟在元帥身邊了。
  戰琰當然看出修的想法,不過不打算改變主意,首先他並不需要其他人的保護,其次是修這樣的人才,跟在他身後做侍衛實在是埋沒了,他需要一個絕對忠心的人去掌管暗部這樣一個極其隱秘極其重要的部門,修正好合適。
  其實,除了修,戰琰還看中一個人,就是慕家的那個慕秋白,也挺適合這個部門的,不過要等他完全成長起來,最起碼還要十年時間,太久了,再者,慕家雖然和皇家聯姻了,但終究不能完全信任。
  「公孫,你去通知一下軍部的人,明天在儀事大廳開會。」
  公孫夙點點了頭,「知道了。」
  「很好,」戰琰身上的氣勢一斂,又恢復那一副懶洋洋的要死不活的模樣,站起來,「那我就可以專心致志地去做我應該做的事情了。」
  想做什麼?當然是想著怎麼樣和澄澄拉近距離啊!
  餘下四個人集體嘴角抽搐,你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麼?大爺,你最應該做的事情不是應該坐下來,處理好那積壓了好些天的公務嗎?你這個甩手掌櫃做的是不是太歡樂點?最後累死累活的都是他們啊!他們都是拿著一份工錢,做著N份工作的可憐的被剝削者啊!
  戰琰冷酷無情地無視了下屬們痛苦哀嚎的心聲,瀟灑離開了。
  元帥府的管家凡伯,看著戰琰遠去的背影歎氣,對身後用托盤端著五杯熱氣騰騰的熱飲的少年道:「阿榆,將這些飲料給幾位少爺送過去,殿下的就不用了。」
  阿榆點點頭,咂舌道:「殿下剛剛回來,又走啦!」
  凡伯是從皇宮裡出來的,從小看著戰琰長大,幾乎把戰琰當自己的親生兒子看待,對戰琰並不如其他人那樣畏懼,微微歎氣道:「可不是,殿下啊,就是定不下來,一陣風似的,這元帥府親王府都是他的家,可是你看看,哪裡有一點家的味道?也不知道殿下什麼時候才會娶一位人魚主人回來,生幾個健康可愛的寶寶,我只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他能有妻有兒,過得幸福快樂。」
  阿榆連忙安慰:「管家爺爺,別擔心啦!殿下不是正在徵婚嗎?好多好多人都想嫁給殿下呢!您絕對可以抱上小殿下的!」
  凡伯可沒有那麼樂觀,他當然清楚自己看大的孩子是什麼性子,徵婚這件事肯定是陛下和皇后殿下搞出來的,意圖雖然是好的,可是如果沒有當事人的配合,這件事搞得聲勢再浩大,怕最後也是無疾而終。
  「希望如此吧!」
  希望殿下,可以找到一個真心喜愛的人,也可以得到對方的愛,兩個人相互扶持,相互偎依,攜手過一輩子,這樣,他老頭子就是死了,也可以安心閉目了。
  老管家這樣想——
  ☆、33 救美
  冰藍色的蒼穹浩瀚而高遠,燦爛雲翳間的暖陽落下絲絲光的琴弦。
  這是一個如此美麗夢幻的晴天。
  君海澄輕輕歎息著,放下手來,回過頭掃了一眼正裝模作樣,無比理直氣壯,十分坦坦蕩蕩地跟在他身後的某只,淡淡感歎,啊,如果沒有身後這一隻砍不掉的尾巴,今天的天氣就真的圓滿了。
  看到君海澄回頭,某人一臉「驚喜」,登登登的走過來,迅速拉過君海澄白皙如玉的手(吃豆腐啊吃豆腐~~),高貴俊美的五官愣是笑出一副痞子相來,「哎呀,好巧呀!澄澄,今天居然又遇到你了!我們真是有緣分啊!」
  君海澄默默抽回自己的手,這一個「又」字用的是多麼精闢,半個月以來,他跟對面這個人就「偶遇」了整整十五次,可不是「又」麼。
  「我正要去『雲□‧薇』餐廳用餐,澄澄你是要去那裡做兼職對吧?甚好甚好,我們剛好順路,不如就一起走吧!」戰琰臉皮厚厚地道。
  君海澄忍不住嘴角抽搐,淺粉色的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不過看到戰琰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要打要罵總之就要跟定你的神情,最終還是扭過頭,你愛咋地就咋地吧,反正浪費金錢浪費時間浪費生命的又不是我。
  「薇」是一家高級餐廳的名字,它和「菊」、「芙」、「蓮」、「芍」、「籐」、「茉」都是雲□公司名下最有名氣的七家餐廳,君海澄平日裡主要就是在「薇」做兼職,因為的「薇」的裝飾風格是復古典雅的,經常會請一些人來演奏古樂曲,增加渲染餐廳的氣氛,甚至有不少娛樂圈的明星們,都在這裡出演過。
  君海澄端坐在琴台之後,眉間清冷,他所在的表演台周圍是有圍欄、屏風圍起來的,夾雜著一些茂盛蒼翠的花草樹木,沉靜半響,手一動,開始撫琴。
  彈的是梅花三弄。
  優美流暢的旋律,典雅明快的形式,一抹一挑,一拂一輪,一摘一鎖,十指如蓮花般綻放,彈奏出悅耳動聽的曲音,彷彿能讓人看到梅花在寒風中迎風搖曳,傲雪怒放的神態,體會到它清逸高潔、堅毅不屈的精神。
  餐廳裡的客人聽得如癡如醉,一個個神情迷離,陷入了那如詩如畫的境界裡,不消說,等演奏者演奏完了,出手的賞錢肯定不會少到哪裡去。
  事實上,君海澄在這裡出演之後,每天晚上賺的錢就沒有少過五十個金幣,比他原本設定好的收入高出一大截,能上「薇」來用餐的人都不會缺錢,能給他們帶來一場具有真正藝術感染力的聽覺盛宴,他們當然不會吝嗇於幾個錢。
  「薇」的管理者曹溪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口大白牙亮刷刷的在空氣裡招搖來去,曹經理快樂壞了,自從君海澄來了之後,「薇」的生意就好得不得了,基本上聽過他演奏的人都會一來再來,只求能夠一聆仙音。來的人多了,「薇」的營業額自然就一漲再漲,看來到年終的時候,自己將會得到一個又大又結實的紅包了!沒準這一次能把娶媳婦的錢都掙回來了!曹經理爽歪歪!
  「曹經理,」趁著中途休場的時間,一位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走過來,問道,「曹經理,請問剛才彈琴的人是誰?我能見一見他嗎?我是飛星娛樂公司的經紀人,想和他商議一下,有沒有進娛樂圈發展的意願。」
  喲,又一個來挖角的!
  曹溪不大痛快,不過臉上還是帶著標準的職業性的笑容,「抱歉,我們的古樂演奏者已經表明過態度了,他只是想在餐廳裡打打零工,充實充實生活,並沒有任何想進娛樂圈的意願。」
  高飛皺了皺眉頭,好不容易發現一個好苗子,難道就要這樣放棄嗎?混跡娛樂圈許多年,他從來都沒有遇見過能夠將古樂曲的空靈韻味,演繹得如此完美,如此讓人驚艷的人,他相信,就算這個人長得很醜,醜得不能見人,只要他有這樣的琴藝,能夠彈奏出這樣牽動人的心弦的曲子,在他高飛的運作下,一樣能夠大紅大紫。在這年頭,娛樂圈裡臉長得好看的人一抓一大把,但真正有本事的人就比較少了,大多都是在靠著一張臉吃飯,高飛對那種人的前途並不看好。
  「曹經理,能不能代我轉告一下?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他想改變主意的話,可以隨時用通訊儀聯繫我。」高飛還是不大想放棄。
  曹溪微笑道:「好的,請放心。」
  高飛繼續回去聽曲,心裡發誓,一定要把人挖到手裡來!
  他當然知道「薇」的背景,所以他是不會亂來的,想要強硬地從戰親王手中搶人,這絕對是一個自找死路的念頭,不過,如果那個人是自願跟他走的呢?一切就不同了,即使是親王,也不能阻止一個自由人去追尋他的星夢的吧?
  曹溪瞄了瞄手中的名片,飛星娛樂公司金牌經紀人?唉,可惜了,想來你是無緣再見天日的了。曹溪一邊搖頭歎氣可惜著,一邊毫不猶豫地將那張小紙片扔進了垃圾桶,合上桶蓋,繼續笑瞇瞇地陶醉,誒呀,君少爺的琴就是好聽啊!
  「曹經理。」又一位氣質不凡的貴族走了過來。
  曹溪一臉榮幸,態度尊敬而不諂媚,「啊,是您啊,馬克先生,您好!」
  「我本人非常欣賞古樂,我兒子小馬克也很喜歡古樂曲,我想問一下,那一位古樂演奏者有沒有興趣到馬克家來當家庭音樂教師?我可以提供優渥的條件,或許你可以代為轉告一下,我親自和他談一談。」
  過分喲,你們挖角還真是挖上癮了!
  曹溪又把剛才應付高飛的話說了一遍,最後加上一句,「當然,我會把您的意思轉告給他的,如果他有興趣,我會通知您的。」
  馬克先生也滿意地回去了,至少沒有徹底拒絕不是?
  曹溪依舊一臉笑瞇瞇,哦,他剛才說了什麼了?他剛才什麼也沒說是不是?唉,人老了呀,有時候記性就是不好,他也沒辦法是不是?
  接下來,曹溪又打發走了幾撥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想要挖角的人,什麼名片什麼聯繫電話的,通通都進了垃圾桶裡,然後曹溪的通訊儀裡收到了一條短信,來人名字顯示:最大DOSS。內容是:幹得不錯!然後曹經理的嘴巴直接歪到耳後根去了,他想,這回自己的獎金絕對絕對可以拿到手軟了!
  不過BOSS大人的醋也太大了點,一開始的時候,為了君少爺,他可是打算把「薇」整個兒清場了,不讓任何一個「居心叵測」的人進來的啊!幸好後來改了,只是把演奏的地方圍了起來,不露一個空隙,不然,他老曹別說拿獎金了,沒準兒都失業啃老本去了!嗚嗚!
  坐在離君海澄最近的包廂裡,戰琰撐在椅子上,盯著君海澄優美的身影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心裡美滋滋的,對於自己的做法,他毫無畏懼毫不羞愧。這可是他的澄澄,他想要珍藏呵護的寶貝,其他人想要覬覦?嗯哼哼……誰敢伸爪子他就剁了誰!反正他都橫行霸道那麼多年了,更橫行霸道一點又有什麼不可?
  為了保持私密性,包廂之間的牆壁所用的材料,都是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隔絕精神力的探究的,尤其是現在戰琰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君海澄身上,因此他也就沒有發現,在他的左邊第二間包廂,右邊第五間包廂,有兩撥人也正在聚精會神地看著君海澄。
  左邊的包廂。
  慕璽淚甩了甩魚尾,輕飄飄地道:「戰光棍的眼光不錯。」
  何止是不錯,簡直是太好了,好到他都忍不住懷疑,戰光棍配得上人家嗎?自家其實還有一個侄子,看著與人家年齡正相當,不如便宜了慕秋白?
  偷偷溜出皇宮的戰謙也忍不住點頭,這個叫君海澄的少年真的非常不錯,容貌絕佳,精神力的天賦又高,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十分清澈,從他的琴音中也可以聽得出來,這人的心懷必定是乾淨純粹的。
  為什麼納索魔最尊貴的夫夫會偷偷溜出宮來,跑到餐廳裡來偷窺呢?
  原因是這樣的:皇帝夫夫聯手給自家皇弟搞了一個「元帥徵婚」事件,結果當事人一點都不配合,新聞部長辛辛苦苦收集起來的幾大車庫的資料都無用武之地,戰謙和慕璽淚大致敲定的幾位候選人,他戰琰大爺的一個也沒去瞧過,到最後,戰謙也沒辦法了,只能暫時把事情壓下來,只說,皇弟還沒有遇上對的人。
  戰謙憂心忡忡,以為戰琰是要一個人孤獨終老一輩子了,可是,皇帝夫夫卻又察覺到一件怪事,這位懶得人神共怒的爺,一向是把自己的產業交給手下人來打理的,最近怎麼那麼勤快,每天都往一家小餐廳裡趕?聯繫到之前戰某人的失常之處,慕璽淚一查,得,原來是戰光棍,居然有心上人了!
  知道這個消息時,皇帝夫夫的表情是這樣的:(#‵′)凸!
  我們在這邊急急忙忙給你物色老婆,你丫的早就找好了居然屁也不放一個!
  然後好奇心發作,到底是什麼人才能收服戰琰這種變態呢?不會又是一個變態吧?不是有一句話說,唯有變態才能懂得變態的世界麼。
  於是,夫夫兩個就偷跑出來看未來的弟媳了。
  閉目聆聽了一會兒,慕璽淚忽然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張開眼睛,「我瞅著,目前還是戰光棍一頭熱呢,人家可還沒有看上他,哼,我就說麼,戰琰這種一會兒晴一會兒陰的變態性格,誰看得上他?這下子,有他苦頭吃了。」
  戰謙想想自家高傲的弟弟那張狗腿兮兮的臉,不由笑了,以前他總感歎著,阿琰就像一陣狂野不羈的風,也不知什麼人才能束縛得住,如今,這個人總算是出現了。戰謙調查過君海澄的身世,雖然不清楚他當初為什麼會被拋棄,是什麼人,但後來他的成長經歷都一目瞭然,清清白白的,唯一有點麻煩的是,他的養父是唐冰蘭,不過這也不算什麼,誰會永遠停留在過去呢?唐冰蘭和戰家的那些摩擦,總會在時間的流逝中慢慢被遺忘的。
  戰謙對這個溫雅少年的品格是相信的,相信他,可以給阿琰帶來幸福。
  右邊的包廂。
  許久沒有出現過的魏易林正緊緊地盯著撫琴中的君海澄,那眼神,彷彿可以直接把人的衣服脫光,讓人的身體沒有一點遮掩的,赤裸裸地出現在他面前。
  「呵,君海澄啊,你真的是越來越讓人心動了,讓人恨不得……將你咬碎了,一口一口的吞下肚子裡去。」魏易林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
  匍匐在他腳邊的菲羅斯,聽到這陰沉沉的聲音,身體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跟從前相比,他的臉色蒼白憔悴了許多,顯然過的不是很好。
  自從魏易林在飛船上見了君海澄之後,就彷彿著了魔似的,一心想著要把人弄到手,原本是想在聖華學院裡動手的,可是主僕兩個都沒有想到,君海澄居然被測出A級的精神力,發展潛力巨大,這種被學校重點關注的學生當然不能和那些不被關注,可以隨意欺負的學生相比,如果魏易林想下手,絕對會被聖華開除的。你一個沒有勢力、作惡多端、名聲難聽得要死的學生,聖華早就不想要了,正等著抓你的錯處呢!因此,魏易林也不敢亂來。
  現在魏家唯一一位還會保護他的長輩發話了,如果他被聖華開除了,那麼他將不會繼續為他保駕護航,就算魏家要將他逐出家門,剝奪他的姓氏,他也不再管,生活費之類的也不會再有,魏易林記住這一點,當然不敢鬧得太過分。
  可是他對君海澄實在是太垂涎了,在學校裡找不到機會,到校外就可以了吧?可是君海澄偏偏是屬於比較宅的那一種,圖書館、課室、宿舍三點一線,維洛斯家的阿希梅又經常和他走在一起,魏易林只有苦等,直到最近,君海澄在「薇」餐廳這裡找了一個兼職,出校的機會才多了起來。
  「菲羅斯。」魏易林踢了踢跪在腳邊的人,他心裡對這個根本辦不了事的奴隸厭惡至極,可是如今他手下無人可用,只好繼續把菲羅斯留在身邊。
  菲羅斯的聲音帶了一絲隱隱的恐懼,「是,我的主人。」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去把人給我帶上來,如果還不成功……上次那位王老闆對你的服侍很滿意,劉少爺也會歡迎你再去爬上他的床的。」
  菲羅斯僵住,臉色灰白。
  十指輕斂,收琴起身,君海澄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準備離開了,客人給的小費、賞錢,曹經理會收起來然後和工資一起打入他的晶卡裡,不用他太過費心。
  從餐廳後門走出,君海澄剛剛走出幾步,背後就傳來一聲令人十分不舒服的輕喊:「君少爺,請留步。」
  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君海澄回過頭來一看,哦,原來又是你,菲羅斯。
  想來剛才他在彈琴時,所感受到的幾股特別強烈的視線,其中一股極其灰暗的夾帶著無數惡意的視線,就是那一位有過一面之緣的魏易林的了。
  菲羅斯眼底全是怨恨,就是這個人!就是這個人!魏易林那個死瘋子,就是因為得不到這個人,轉過來折磨自己!搞得自己現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想要逃離魏易林的身邊,卻已經逃不掉了!都是這個人害的!
  菲羅斯努力壓抑自己心中的仇恨,用正常的語氣道:「我的主人想邀請你前去他的包廂一下,他非常欣賞你的音樂。」說到最後,他終於還是忍不住,面目扭曲,口氣陰狠地道,「這裡可是帝都,魏家的大本營就在這裡,你識趣些,不然別想安然無事地在帝都呆下去!」
  君海澄輕輕揉了揉鼻樑,呵,從前現在,這對主僕耍的把戲還是一樣,沒有一點新意,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沒興趣。」轉身就走。
  「慢著!你敢!」菲羅斯氣急,一時腦子發熱,忘記這個人有著A級精神力的事,追上來就要動手。
  君海澄冷聲道:「這裡是『薇』餐廳,我是『薇』餐廳的員工,你確定要在這裡動手嗎?」原本還想留著給豆子哥的,不過如果菲羅斯太得寸進尺了,就不需要在忍耐了,一隻蒼蠅總是在你眼前晃來晃去,不拍死還等什麼?
  菲羅斯一滯,他當然知道「薇」餐廳的背景,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清楚那絕對不是他惹得起的就是了,可是!他能有什麼辦法嗎?不把君海澄帶回去,他絕對會被那些人渣在床上活活玩死的!直到現在,他身上還到處都是那些恐怖噁心的傷疤!一次次的提醒他,他是怎麼像一條狗似的,被那些人玩弄!
  先應付魏易林再說吧!如果魏易林因為這件事沒了性命,讓他能夠順利逃走掉,也挺好!菲羅斯咬著牙再次撲了上去,死吧!讓你也嘗嘗我所受的痛苦!
  一道腿影橫空而來,將菲羅斯整個踹飛,狠狠地撞到牆上!
  「卡噠!」兩聲清脆的骨頭斷裂的聲音傳來,鮮血四濺。
  菲羅斯整個人昏死過去了。
  戰琰眸光深沉,看向菲羅斯的眼神跟看一個死人沒有什麼兩樣,這個無恥之人,剛才他的髒手差點碰到了澄澄……視線落在菲羅斯的雙臂上,腿骨斷了,手臂還沒斷呢!直接走過去,一腳踩下!
  「卡噠!」「卡噠!」
  昏死中的菲羅斯身體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戰琰抬起腳,對著菲羅斯的胸腔踩了下去,相信只要被那一隻高幫靴子踩中,菲羅斯不死也半殘廢了。
  「戰琰。」
  戰琰的動作一頓,驚喜地看著君海澄,也不管生死不明的菲羅斯了,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澄澄,你終於又叫我的名字了!」
  時隔多年,澄澄又叫他的名字了!雖然是「戰琰」而不是「阿琰」,但是,至少比無視他或者是冷冰冰的「戰元帥」什麼的好得多了呀!
  戰元帥只覺得心花朵朵開,一直開到天邊去了!
  ☆、34 無題
  戰琰一臉幸福爆棚。
  君海澄則是一臉華麗麗的黑線。
  頭頂上飄著無數個問號,他有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嗎?有嗎?
  想不明白,就不需要再想了,君海澄淡淡瞥了一眼各種淒淒慘慘慼慼的菲羅斯,直接轉身走人,沒死成,殘了,也好,留著給豆生吧,這些年來,豆子哥一直都沒有忘記過尋找菲羅斯報仇。
  如今豆生也在一家口碑不錯的學校裡讀書,讀的是商業系,快畢業了,他跟君海澄說過,他將來想要努力掙錢,目標有三:一、養活他的爸爸王輝,讓他老爸過上富貴安樂的日子;二、賺錢娶冬魚,冬魚大叔倒非常想出這份聘禮,不過豆子哥堅持認為,還是把人娶回來比較有安全感和成就感,即使日後冬魚大叔打壞主意想出軌了,上面還有一位公公盯著他;三、找菲羅斯復仇,他沒有成為精神師或者戰鬥師的天賦,不能親自找菲羅斯報仇,不過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那他就用錢活活地砸死菲羅斯!效果也是一樣!
  戰琰正暈陶陶的想要跟上去繼續套近乎,忽然身形一頓,目光一凝,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血紅色的光,看向一個牆壁間的轉角,那裡露出一小片衣角。雙臂一展,如黑色閃電般竄出,出手擒住人脖子,一拳狠狠地砸在那個下意識反抗的人腹部,再回到原地,從開始到結束,乾淨利落,整套動作不超過兩秒鐘。
  「居然藏了一隻死老鼠。」
  魏易林一邊嘔膽汁,一邊驚恐大叫:「我不是老鼠,我是人!別殺我!」
  「是你……」戰琰顯然認出了魏易林,忍不住嫌惡地道,「是你的話,那還真是我認錯了,你不是老鼠,你哪裡比得上畜生呢!」
  想到魏易林的生活作風,戰琰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他想他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魏易林,這個在帝都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居然敢在他的地盤,動他的人,呵!是不知道死字該怎麼寫了吧?
  感受到戰琰身上越來越陰冷的殺意,魏易林忍不住汗如雨下,神色蒼白如死,他當然知道「薇」餐廳的身後站著納索魔唯一的一位親王,位高權重的軍部大元帥,可是他並不認為,戰琰會有時間來理會這種小事。只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平民員工而已,還不是正式的員工,和他玩一下又怎麼樣?在帝都,暗地裡,這種事情多的去了,他們這群公子哥都快習以為常了。而且,怎麼說他也是九大家族中的人,難道還會有人會為了一個平民來為難一位尊貴的貴族嗎?正是基於這種心理,魏易林才會毫不忌憚地命令菲羅斯動手。
  可是,為什麼這位大人會出現在這裡,看上去和君海澄還關係匪淺的模樣?!
  該死的菲羅斯,為什麼會漏了這樣重要的情報?!想害死他嗎?!!
  魏易林咬了咬牙,小心而諂媚地道:「大人,非常對不起,是我有眼無珠,沒想到您也看上了他,不過您放心,我對他是絕對不會再起什麼心思的,您能夠看上他,那是他的榮幸,那……我就不打擾您了。」
  魏易林心中憋屈難受之極,快要吃到嘴的鴨子,竟然就這麼飛了!可是他臉上卻不敢有絲毫不滿,他知道,這個將他平日的傲氣踩進泥土裡的人如果想要弄死他,真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輕鬆容易。
  要是被魏家知道他得罪了戰琰,想必那位長輩絕對不會再保他。
  戰琰冰冷冷地哼了一聲,「那你在我這裡鬧事,就這麼算了?我現在很不高興,你說,應該怎麼辦?」
  魏易林微微一顫,旋即低下頭,腦筋急速飛轉,慢慢地道:「大人,我並不敢在您這裡鬧事,這事都是我那個不長眼的奴隸在搞鬼,是他自作主張,這個該死的奴隸!原本我是見他可憐才收留他,沒想到好心沒好報,他居然膽大包天冒犯了大人您!實在是可恨!請大人您任意處置他吧!處死他也沒關係!當然了……」魏易林自以為猜對心思,有些□地低笑道,「其實大人,您別看他長得高壯了點,不過滋味不錯,而且可以在床上任意折騰,也不用擔心會壞,是一個很好的玩具,您想好好『懲罰』一下他也是可以的……」
  君海澄環胸抱著雙手,聽著聽著不由的笑了起來,這對主僕還真是一對極品,一個個也夠賤了,菲羅斯暈過去了,還真是可惜,如果讓他聽到魏易林的話,表情一定會非常好看。
  君海澄沒有一點同情心的想,啊,同情心,對於菲羅斯和魏易林這種人來說,同情心是最多餘的,你可以省點力氣多吸收一下空氣中有益於身心健康的氧氣。
  戰琰被噁心得夠嗆,一臉便秘的表情,看看不遠處乾淨秀美的君海澄,天!可千萬別污染了他家澄澄的耳朵!
  於是下一秒鐘,魏易林也步了菲羅斯的後塵,被一腳踹飛!而且飛得更高,撞得更狠,骨頭斷的更多,叫得更慘烈。
  戰琰對魏易林的厭惡更甚於菲羅斯,直接走上去,就想讓他重新回娘胎再造算了,反正活著也是造孽,至於殺了他會不會引起魏家的不滿什麼的,戰琰諷刺一笑,有不滿,可以,到他面前來提吧!
  躲在暗處屏氣凝神,悄悄偷窺的皇帝夫夫,見到這一幕,心情各異。慕璽淚是再次訝然君海澄的重要性,戰光棍好像真的栽下去的樣子!
  而戰謙則是預估著魏易林死後會產生的影響,畢竟這個人雖然是個渣,奈何他托生了一個好人家,不管魏家人怎麼厭惡他,畢竟他還是姓魏,如果不經法庭審理就地格殺了,為了臉面,魏家也不會就這麼輕易揭過去的。戰謙幾乎可以想像,明天他的案桌上,將會擺滿用彎彎繞繞的文字指責阿琰太過任性妄為、無視法紀的文件了。阿琰也真是的,這種事背地裡做就好了嘛,這樣光明正大地做給別人看,不是明目張膽地拉仇恨值嗎?
  所以說這年頭,弟弟比兒子更難養……
  戰謙沒有想過要出去阻止什麼的,他瞭解自己的弟弟,阿琰一旦想要一個人死,那個人幾乎就是死定了,就算老陛下從棺材裡跳出來大聲喊「停」也沒用。
  眼看魏渣渣就要跟明天的太陽告別了,君海澄低目斂眉,低歎一聲,輕聲道:「戰元帥,這樣的懲罰已經夠了,任由他自生自滅吧!」
  戰琰一滯,心裡淚流滿面,為什麼又是「戰元帥」?
  「澄澄,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像魏易林這種人,放他一命,絕對不會換來他對你的感激流涕,也別指望他從此改好,他只會懷恨在心,日後你要是落魄了,第一個跳出來使壞的就是他。
  「沒有關係,草再怎麼生長,還不是被人踩在腳下。」
  君海澄當然知道,他也不是起了什麼惻隱之心,只是忽然覺得,讓魏易林就這麼死了實在是便宜他了,再者,他死了,事情鬧大了,戰琰沒有什麼事,但作為事件引發主因的他,勢必會因此走入眾人的視線中,那就不是他想要的了。
  戰琰摸摸下巴,草再怎麼生長,還不是被人踩在腳下?呵呵,好張狂的話語,
  好有氣勢的澄澄啊,不過他喜歡!
  樂顛顛的給修發了一條信息,讓他帶人過來處理這件事,然後找幾個人盯著魏易林,確保魏易林這棵野草沒有重新發芽的機會了,才歡歡喜喜的追上已經走遠的君海澄,喊道:「澄澄,澄澄!等等我啊澄澄!」
  戰謙和慕璽淚走出來,看著遠去的兩個人,嗯,背影非常和諧。
  慕璽淚感歎道:「真沒想到,居然有人能夠左右戰琰那個變態的做法。」
  哥哥覺得自己有義務為弟弟辯解兩句:「其實阿琰還是很乖的。」
  慕璽淚嗤之以鼻,乖?這個字跟戰琰有半毛線的關係?
  哥哥只能乾笑,怎麼不乖呢?人家君海澄說的話,他不是聽了嘛!
  這邊看完戲,皇帝夫夫就回宮了,雖然很想繼續跟上去瞧熱鬧,畢竟看一向不可一世的戰琰連連不斷地吃癟,實在是太有趣了!可是,他們的身份太過敏感,這次偷溜出來,身邊也沒有跟多少人,要是在外面逗留過久,難保不會發生意外,要是出了事,留在皇宮裡的趙鳴會哭死給他們看的。
  那邊,戰琰和君海澄不得不說的故事還在繼續。
  「戰元帥,你日理萬機,就別再浪費時間跟著我了行不行?」
  「沒事,我把事情都做了,其他人做什麼?澄澄,叫我阿琰。」
  「戰元帥,我現在要回學校,你跟著我,我會很苦惱。」
  「沒事,我不會讓別人發現的,那我可以跟著你了嗎?澄澄,叫我阿琰。」
  以上類似的對話重複N次。
  君海澄哭笑不得,最後只能妥協,「好吧,阿琰。」
  戰琰眼睛爆亮,一臉「天藍雲白而飛翔中的我是如此甜蜜」的表情。
  君海澄輕吐一口氣,緩緩地道:「我現在要回聖華。」
  戰琰乖乖點點頭。
  「所以你也先回去好嗎?」出去逛了一圈,帶了一個元帥回來,很嚇人的誒。
  戰琰撇撇嘴,當然不大樂意,不過腦筋一轉,追老婆麼,要講究鬆弛有度,黏的太緊了,萬一澄澄對他產生審美疲勞了怎麼辦?好吧,還是要一步一步來,而且今天已經有了很大進展,澄澄又叫他阿琰了耶!飄兩下~~
  戰琰還是依依不捨地走了。
  君海澄一想起一個高高帥帥的大男人,愣是做出一副淒淒哀哀的深閨怨婦的表情,就有點不寒而顫的感覺,抖了兩抖,搖搖頭,回學校宿舍去了。
  阿希梅依然是坐在客廳裡看書,不過不同的是,許久了,他的書本都沒有翻過一頁,整個人如一尊潔白沉靜的象牙雕塑,陷入沉思之中。
  聽到開門聲,他放在書本上的手,尾指輕輕地動了動。
  「阿希梅。」君海澄微笑著和他打招呼。
  阿希梅看著他出水芙蓉一樣清美的笑容,點了點頭,他從來就是沉默寡言的,因為太過沉默,他沒少被人說閒話,說他是啞巴什麼的。
  不過君海澄從不覺得阿希梅有什麼需要改正的地方,沉默有錯嗎?這天底下,有人喜歡白,就有人喜歡黑,有人喜歡聚,就有人喜歡散,有人喜歡花開滿天,就有人喜歡落紅成陣,有人喜歡滔滔不絕地說話,就有人喜歡三個月都說不出一句話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只要不礙著別人,就可以了。
  正想回房間歇歇,阿希梅忽然叫住了他,「海澄。」
  「唔?」君海澄轉過頭,明亮澄澈的眼神清楚地傳達出他的疑問。
  阿希梅頓了頓,開口問道:「你……」還沒說完,他手腕上的通訊儀就響了起來,看了看來人的名字顯示,阿希梅最終還是沒有把話問出口。
  君海澄也沒追問,淺笑一下,走回房間裡,關上門。
  阿希梅應該只是想問一下他工作的怎麼樣吧。
  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阿希梅打開通訊儀,裡面登時傳來一道洋溢著盈盈笑意的聲音,讓人不由自主地跟著快樂起來,「阿希梅哥哥!我是秋瓷!」
  阿希梅沒有說話。
  通訊儀那邊的慕秋瓷也瞭解阿希梅的性格,見他沒有回應,也沒有情緒低落,依舊興致勃勃地道:「阿希梅哥哥,我哥在麼?」
  「不在。」實際上,慕秋白很少住在宿舍裡。
  「什麼?又不在?哎呀,不管他了,」慕秋瓷抱著通訊儀,甩甩尾巴,開開心心地道:「對了,阿希梅哥哥,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阿希梅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對於好友慕秋白的這個寶貝人魚弟弟,他心裡也是很疼愛的,雖然沒有說出來,不過他早已把慕秋瓷當成了自己的弟弟。
  「之前元帥大人不是要徵婚嗎?家裡的老頭子不經我同意,居然偷偷地把我的名字報上去了……」說到這裡,慕秋瓷故意停頓了一下,聽見那邊還是沒有什麼動靜,不禁有些失望,有些委屈,阿希梅哥哥他,都不在意的嗎?
  正在彆扭難受,阿希梅堅定的聲音傳了過來,「如果你不願意,我幫你。」
  慕秋瓷一愣,掰著手指頭數了數,一、二、三、四……九,九個字耶,阿希梅哥哥一句話對他說了九個字耶!當然字數還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在阿希梅看不見的地方,慕秋瓷臉上全是明媚的笑容,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上人正在關心他啊!雖然他知道,這種關心只是基於兄弟間的關心,沒有絲毫的曖昧,但是他們現在還小呀,他們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去慢慢地培養感情。
  人魚臉紅紅,害羞地道:「現在已經沒事啦!我小叔叔將老頭子叫去皇宮裡臭罵了一頓,然後告訴我說,叫我不用擔心,元帥大人好像有意中人了。」
  阿希梅有一瞬間呼吸停止,回想起自己偶然間看到的那個畫面,下意識地看向君海澄的房門,宿舍的隔音裝備非常先進,也能很好地隔絕精神力的探測,就算裡面爆炸了,外邊也未必聽得見響聲,阿希梅當然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秋瓷。」
  慕秋瓷臉上的熱度還沒褪下去,溫度又上升了,「嗯,怎麼了,阿希梅哥哥?」
  阿希梅想了想,「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慕秋瓷揪揪頭髮,「啊,哪個人?什麼哪個人?哦,哦,我明白了,元帥大人的意中人嗎?不知道,不過能夠被元帥大人看上的,一定是一位很優秀很特別的人吧?不然怎麼配得上元帥大人呢?」
  他不想嫁給元帥大人,是因為他有了喜歡的人,並不意味著元帥大人的條件很差,事實上,戰琰一直都是很多未婚人魚心目中的鑽石王老五,有錢,有權,有貌,有能力,雖然性格有一點點瑕疵,可是人無完人呀!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還有華麗高貴的克裡琴斯大人,可愛能幹的唐祈大人,冷漠酷帥的修大人,斯文博學的公孫夙大人,這都是「人魚最想嫁給的男人」排行榜上,排在最前面的赫赫有名的最佳夫婿人選啊!可惜,這幾位都表現出一副「事業未成,何以家為」的模樣,平常男人都恨不得把時間都花在討好人魚身上,然後好抱得美人歸,結婚生娃娃,他們卻對人魚送上門的慇勤都不感興趣,難道他們都喜歡男人嗎?
  慕秋瓷在心底裡暗自嘀咕。
  在阿希梅的沉默中,慕秋瓷又說了幾句話,然後就掛掉電話了,人魚有些疑惑地想,怎麼感覺,阿希梅哥哥的心情好像有些不太好的樣子?是他的錯覺嗎?因為阿希梅的情緒波動一向很小的,就連當初,他的父親,也就是克裡琴斯的叔叔,做錯了事,勾結外人來暗殺克裡琴斯,最後事敗被捕,他從維洛斯家族第二順位繼承人淪落到一個不尷不尬的地步的時候,也沒有多大的傷心難過。
  他依舊是沉默著,做著他該做的事情,好像天崩了地裂了,都不會引起他劇烈的情緒反應,當時慕秋瓷還成天緊張兮兮的,飯也吃不飽覺也睡不好,就怕他會想不開,想去安慰安慰,結果看到那張平靜的臉,他就深深憂鬱了,出了事情到底是他還是自己呀?
  所以敏感地感覺到阿希梅陡然低落的情緒時,慕秋瓷才會那麼懷疑不確定,應該是他的錯覺吧?啊哈哈,今天也沒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呀!
  阿希梅也不知怎麼了,聽到元帥大人有心上人時,他第一個反應就是,那個人是君海澄,沒有任何疑問,他就確定了,那個人就是住在他隔壁的朝夕相處的舍友。如果是普通貴族,肯定會嗤笑,那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平民,怎麼會得到高高在上的元帥的青眼呢?可是阿希梅卻知道,那個他,無論是誰喜歡上他,都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喜歡上你,是一件多麼自然的事啊,澄澄。」
  戰琰一頁一頁的翻著手中的相冊,裡面全是君海澄的照片,有笑若春風的君海澄,有微蹙眉頭的君海澄,有淡然優雅的君海澄……都是變態的戰元帥在這些天偷偷拍下來的,君海澄當然有所察覺,不過對於戰琰的行為,他表示已經無力吐槽了,他愛怎麼去就怎麼去吧!
  戰琰深深地看著手中的照片,那是君海澄撫琴時拍的,雙手輕拂如風吹過荷枝時的那一瞬間的婉轉,美得不可思議。
  盯著那雙幽黑溫潤的眼睛,戰琰將照片舉到自己唇邊,輕輕印上一個吻。
  你是我的,澄澄。
  你只能是我的,澄澄。
  ☆、35 校長
  「阿希梅。」鮮少出現在宿舍裡的慕秋白,叫住了剛想出門的好兄弟+好朋友。
  阿希梅回過頭看他。
  慕秋白是一位典型的貴族公子哥兒,身上穿著一件帶著蕾絲花邊的白襯衫,外面套著一件西式紅色小背心,可是人卻絲毫不顯得娘氣,如果讓高小白來評價,肯定會說,娘氣什麼,這分明是一隻內藏奸險的狐狸啊!大家小心不要被騙了!
  「狐狸男」手一揚,將一樣東西拋給阿希梅,阿希梅穩穩接過,是一個紮著蝴蝶結的精緻小禮品盒,打開一看,裡面放著一個黑色手錶樣式的通訊儀,簡潔大方、優雅沉穩,沒有多餘的裝飾,十分符合阿希梅審美。
  「你的通訊儀用舊了,小瓷給你買的,最新款。」
  阿希梅看著手裡的東西,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暖暖的,漲漲的,帶著淡淡的痛楚,又有著一抹無法忽視的空虛。就算不用問,他也知道,慕秋瓷是怎樣苦惱糾結,怎樣精挑細選,花費了多少精力,才找出這一款符合自己心意的通訊儀。
  慕秋白忽然開口道:「阿希梅,你是知道小瓷喜歡你的,對吧?」
  阿希梅沒有說話。
  慕秋白伸了一個懶腰,自顧自地開口:「我知道,你是知道的,也就小瓷那個小笨蛋,還以為你還沒有開竅呢!其實啊,你心裡比誰都清楚,只不過是……你還沒有動心而已。」
  阿希梅依然是沒有說話。
  慕秋白臉色漸漸嚴肅下來,他鄭重地看著沉默的好友,緩緩地道:「阿希梅,小瓷是我最疼愛的弟弟,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傷害。」
  阿希梅抬起頭來,對上慕秋白嚴肅的視線,眸色深邃。
  慕秋白也並不迴避,直直地盯著他,「我是認真的,就算是你,如果你將來傷害了小瓷,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阿希梅冷淡地轉過頭,抓著手中小小的禮品盒走了,他不想再聽慕秋白說下去,再聽下去,他覺得自己就要把一切說明白了。
  「別怪我逼你,阿希梅,」留在宿舍裡的慕秋白雙手插著褲兜,自言自語,「現在,將來,你只能對小瓷動心,只可以喜歡小瓷。喜歡小瓷有什麼難的?我家寶貝的小瓷是稀有的自然人魚,能誕下珍貴的新生兒,性格善良,長得美,有教養,家庭條件又好,身份又尊貴,還有誰能比得上他呢?在你父親出了事,昔日圍著你轉的人都忙不迭地逃開了,只有小瓷一如既往地守著你,擔心你,不離不棄。阿希梅,只要你不是瞎了眼睛,迷了心竅,就應該看到小瓷的這些優點,其他人能比得上嗎?」
  頓了頓,慕秋白又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一個貴族,和一個平民的感情婚姻,怎麼可能會得到幸福呢?現實就是現實,永遠也變不成童話故事,希望你們都不會選錯。」說完,慕秋白也隨阿希梅其後,離開了宿舍。
  小客廳安靜下來,冷冷清清的。
  「啪嗒」一聲,洗手間的門開了,君海澄走出來,臉上全是啼笑皆非的表情,他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或者說,是有人故意想讓他聽到這些話?慕秋白說這些話之前,應該早已知道還有第三人在場的吧?
  可是,慕秋白這樣做是什麼意思?君海澄有些困惑。
  怎麼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阿希梅有可能會喜歡他的樣子?!推測一下慕秋白的目的,分明是在警告他,不要做癡心妄想,作為平民的他和作為大貴族的阿希梅是絕無可能的,阿希梅已經是名草有主的人了。
  君海澄腦門上滴下一大滴冷汗。
  他絕對不是自戀的人,雖然知道自己的皮相不錯,不過這世界上,皮相好看的人多的去了,誰能夠憑著一張臉讓全宇宙的人都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下的?
  阿希梅也絕對不是以貌取人、眼光膚淺的人,況且他們認識才多長時間,阿希梅怎麼可能會喜歡上他?在這個時代,出於對子嗣的渴望,對血脈傳承的重視,大多數人喜歡的都還是人魚,他又不是人魚——呃,錯了,他是人魚,不過除了巴德蘭爸爸和泰蒙乾爹,其他人都不知道不是?
  所以,對於慕秋白剛才說的話,君海澄並不喜歡。
  不是覺得委屈、生氣,雖然同住一個宿舍,但相比於較為熟絡的,經常一起去圖書館看書,去飯堂吃飯的阿希梅,慕秋白對於君海澄來說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而已,他不喜歡的,是慕秋白的做法。
  想想,高小白為什麼會那麼討厭慕秋白呢?就是因為慕秋白這個人心思太過複雜,重視階級,重視利益,極為擅長各種陰暗面的手段,玩心計幾乎成為他的一種本能,對著敵人、陌生人、親人、朋友,不管是有需要還是沒有需要,他都會不自覺地用上心計,好去達成自己的目的。
  他可以聽得出來,慕秋白對他的弟弟的疼愛,但為了滿足弟弟的願望,而不顧自己朋友的真實意願,強行要求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這就難以說得過去了。感情,特別是愛情,從來都不是人心可以把握得住,可以像市場裡的買賣一樣,交一分錢,拿一分貨,將來阿希梅真的喜歡上慕秋瓷還好,一切皆大歡喜,如果阿希梅最終還是沒有喜歡上慕秋瓷,而是愛上了別人呢?又應該怎麼辦?
  硬性要求阿希梅娶慕秋瓷嗎?這樣得來的婚姻,就真的是慕秋瓷想要的嗎?從此之後他就真的幸福沒有遺憾了嗎?未必。
  今天發生了這麼一出,想來阿希梅也很不好受。
  愛情這東西呀,最是磨人。
  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小菜鳥君某人,搖頭晃腦十分老道的感歎一聲。
  「海澄!」高小白探進一個小腦袋,左右瞄瞄,登登登的跑進來,後面還跟著形影不離的於非,四子悅到沒有和他們一起,不知哪裡去了。
  君海澄問:「怎麼了小白?」一臉誰給了你氣受,正需要找人求撫摸求安慰的樣子,不過自從有了於非這個神兵利器,高小白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這種表情了,在於非的強力護航下,高小白的學校生活基本上都是順順利利的。
  高小白小嘴撅得可以掛油瓶,抱住君海澄的一隻胳膊,軟綿綿地道:「那個慕秋白,真的好討厭好討厭啊!他居然嚇唬我!」
  又是慕秋白?君海澄拍拍高小白毛茸茸的頭,「他怎麼嚇唬你了?」
  高小白哼哼:「我和小非非在說話麼,就說到學校暗地裡非常流行的幾個排行榜,戰鬥排行榜啦,精神排行榜啦,美人排行榜啦,什麼的。」
  君海澄點點頭,「那你們一定是在說最後面那個了。」
  美人麼,一向都是於非和高小白最感興趣的話題。
  「嗯嗯,對的!」
  一直站在旁邊默默地有點猥瑣地欣賞美人姿態的於非,和高小白同時點頭,動作十分整齊劃一,看得君海澄眼皮一跳,連語氣詞、點頭的角度都一模一樣,你們兩到底有多默契啊?果然是非一般的友情麼?
  高小白繼續氣鼓鼓地道:「我們就說到大冰山阿希梅麼,小非非說阿希梅這樣的冰山美人,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不知道將來什麼人才能融化他,成為他的另一半。我就說,冰山那麼悶,誰能忍受得了他呢,也就海澄能受得了他。」
  君海澄眼睛一瞇,手好癢啊,好想掐死高小白怎麼辦?
  「然後狐狸男就走過來了,眼神討厭討厭的,說平民在背後議論貴族是要砍頭的,還說什麼平民要嫁與貴族,純粹是麻雀兒想飛上高枝頭,是一件極其可笑可憐的事情,勸我還是不要做白日夢了!」高小白莫名了,仰天長歎,「我也覺得,他跑過來跟我說話,也是一件極其可笑可憐的事情,他是有病咩?」
  於非乾笑,小心翼翼地往後頭看了看,確定沒人,心裡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君海澄挑挑眉,跟高小白說:「可能他確實有病吧!」
  於非繼續乾笑,然後又忍不住往後頭看了看。
  君海澄好笑地看著於非的小動作,不過也能理解,只對還在張合著小嘴喋喋不休的高小白道:「小白,好了,不必管他,你過來就為了告訴我這件事嗎?」
  高小白想起了正事,忙道:「不是呀不是呀,海澄,校長要找我們。」
  君海澄詫異,校長?那個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只活在學生口中的傳說之中的鳶武校長?他怎麼突然冒出來了,而且一冒出來就要找他們?
  綿羊君認真地道:「鳶紫老師通知說,讓我們到校長辦公室去找那個老頭子。」
  君海澄蝶翼似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下,若有所思,轉過頭看了於非一眼。
  於非非常自覺地道:「蘇□老師也通知了我和子悅,叫我們去校長辦公室找校長先生。」心裡大叫一聲,哦,美人!美人!幾日不見,你咋就更美了呢?我的心臟哦!趕緊扭過頭去看傻呆呆的超可愛的高小白,還是小白白比較好啊!同樣是小美人一隻,能養眼,能逗趣,卻不會美得要人性命,不會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真是居家必備,安全有保障呀!
  於非得意洋洋!
  三個人來到校長辦公室,一看到那扇極具個性的門,三個人十分難得的同時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嚇!他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有誰會在辦公室的門上掛滿各種各樣的骷髏的嗎?!雖然是假的……不對,也不排除會有真的混裡面。
  「你們沒有走錯地方,這裡就是聖華校長辦公室了,進去吧!」背後傳來一個溫柔如水的聲音,三個人回頭一看,鳶紫正抱著兩本書,微微笑著,看著他們。
  「鳶紫老師!」君海澄和高小白乖乖巧巧的喊了一聲。
  「鳶……鳶紫老師!」於非也跟著喊了一聲,就是聲音有點抖,沒辦法,誰讓這位仁兄在前來學校報到的第一天,就被鳶紫一腳踹飛到牆壁上貼著當燒餅去了呢?最後還是蘇□動手把他摳下來的,搞得於非差點因此對溫柔系的美人產生了陰影,並且他歪歪過很多美人,卻從來都不敢歪歪同樣美美的鳶紫老師……
  鳶紫無視了恨不得把頭都縮進脖子裡的於非,只是對自己的兩個得意學生道:「進去吧,別站在門口了。」然後推開了門。
  君海澄三個是最後來的,裡面錯錯落落站著十來個人,有與君海澄他們一同入學的慕秋白、阿希梅、四子悅、魏易鴻、公孫承天、柳書,其他都是一些不認識的人,應該是其他系的學生。都是新生,沒有老生。
  君海澄和高小白剛好站在阿希梅身邊,然後就發現,慕秋白居然沒有和阿希梅呆在一起,反而是一個人靠在角落裡,臉色有些不好看,看見君海澄,眼中閃過一絲暗芒,第一次毫不掩飾地表達他的厭惡情緒。
  君海澄一怔,怎麼才一會兒不見,矛盾就升級了?
  下意識地看向阿希梅,然後眸光微微一頓,君海澄覺得自己有點明白了,慕秋瓷挑給阿希梅的新款通訊儀,他並沒有換上……
  怪不得慕秋白臉色會這樣難看呢,其實君海澄覺得,如果慕秋白不去自以為是摻和了一腳,此時此刻阿希梅絕對已經戴上那個通訊儀了,如果慕秋白還不改過來,繼續想對阿希梅要求些什麼的話,就算阿希梅對慕秋瓷心中有情,這份感情也未必能長長久久地維持下去。
  「咳咳咳!」
  坐在辦公桌後的校長先生咳嗽了兩聲,清清嗓子,說道:「今天找你們過來,是有一件事情要通知你們,希望你們認真聽講。」特意瞄瞄幾個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學生,那幾個學生就一個激靈,趕緊擺出一副「我是好學生,我在認真聽講」的模樣,他們不像君海澄和高小白,終日在自己的世界裡面自得其樂,兩耳不聞窗外事,對於這位鳶武校長的恐怖,通過前輩講述自己血淚斑斑的事跡,還有自己通過其他途徑的一些所見所聞,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鳶武如今也有一百六十多歲了,看著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小老頭兒,看著跟那些會抱著小手爐坐在陽台上曬太陽,或者提溜著鳥籠在公園裡走走逛逛的老人們,沒有什麼不同的地方,不過……你覺得,一個喜歡收集骷髏頭,會在自己的辦公室門口掛滿、辦公室裡面擺滿各種各樣的骷髏頭的老頭,會普通到哪裡去,正常到哪裡去嗎?!
  至少,被校長先生請坐在骷髏頭椅子上的眾人,不會覺得正常。
  鳶紫依舊是溫溫柔柔地笑著,心裡卻在臭罵:死老頭,看看吧!又被人當神經病了,早就叫你把辦公室收拾得能見人一點,你是聖華的校長,不是墓地的收骨人!非要搞得這麼特立獨行麼?
  實際上,在聖華學生的口中,聖華的校長辦公室,從來都不叫「辦公室」,而是叫「鬼屋」、「墓地」、「骷髏集中營」,校長失蹤了,學生的說法是:屍體被偷了!校長辦公室裡面有時候會傳來一些叫人起雞皮疙瘩的非常驚悚的聲音,學生的說法是:起屍了!有倒霉鬼被校長叫去談談心了,學生的說法是:他要去死一死了!有倒霉鬼從校長辦公室裡蒼白著臉哆嗦著出來了,學生的說法是:你沒死乾淨啊,把肉帶出來了!
  鳶武和藹慈祥地笑著,一雙小眼睛都瞇起來了,可惜,坐在特大的骷髏頭座椅的牙齒上,配上一盞散發著綠幽幽的光芒的古董油燈,他就算笑得臉上開花了,也沒有人會覺得他和藹慈祥。
  鳶武笑瞇瞇地開口了,「中央帝國的二皇子,斯蘭皇子,在兩個月後,要到納索魔來進行訪問,到時候會來我們聖華參觀。」
  有一個學生問:「這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了,否則我怎麼會把你們叫過來,讓你們有機會參觀一下美麗又有品位的校長室呢?」
  所有人嘴角都抽了抽,啊,是啊,多麼有品位的設計啊!不單只人喜歡,想必鬼更喜歡吧?話說,校長你真的沒有和「它們」在這裡開過PARTY嗎?你睡覺的時候「它們」不會飄出來盯著你的臉看嗎?
  「斯蘭皇子過來,作為東道主人,我們總得表示一下,讓他們看看我們聖華的精神所在,所以,我要求你們這一屆的新生,尤其是你們這幾個代表人物,可以通力合作,整出一場比較有看頭的晚會來,我的要求也不多,只要讓他們無話可說就可以了。」鳶武輕飄飄地道。
  眾人再度抽了抽嘴角,這哪叫要求不多!誰不知道中央跟納索魔一向是面和心不合,底下裡齷齪多多,就算你做得再怎麼好,那什麼斯蘭皇子還不是照樣可以從雞蛋裡頭挑出骨頭來!如何能夠做到讓他們無話可說!
  而且為什麼都由他們新生負責,讓老生來負責不是更好更有把握嗎?
  鳶武看出大家心中所想,笑瞇瞇地道:「因為這裡,還牽扯到一場不同國家的,學院與學院之間的新生比拚,為了納索魔的榮譽,我需要你們這群還沒有把毛長齊的小雞崽們,盡快地成長起來,放心,前輩們會幫助你們的。」
  鳶武一錘定音!
  ☆、36 比賽
  學生都走後,校長室裡只剩下鳶武和鳶紫父子兩個,在那裡大眼瞪小眼。
  鳶武忽然問道:「阿紫,你搞定修那塊又臭又硬的木頭了嗎?」
  鳶紫噎了一下,恨恨地道:「死老頭,你很八卦!」頓了頓,又不滿地道,「什麼叫做又臭又硬的木頭,你才是最臭最硬的骷髏頭吧?之前失蹤了那麼久,又是做什麼勾當去了?可別告訴我你又跑去刨人家的墳!缺不缺德呀你!」
  鳶武十分「天真」的眨眨眼睛,「聽聽,聽聽,阿紫,人還沒搞定呢,你就胳膊肘子往外拐,先護著了,多傷我老人家的心!你爸爸很善良,很膽小的,怎麼會去做那種傷天害理的事情呢?」
  鳶紫望天,善良?膽小?這些形容詞與死老頭有半毛線的關係嗎?
  鳶武背著手,在房間裡轉悠著哼哼,「我平生最不耐煩的,就是那種面癱加悶騷,你喜歡誰不好,偏偏看上修,那傢伙,有美人主動送上門去都不懂得佔便宜,呆的要死,哪怕你看上的是蘇□呢!」
  鳶紫權當自己沒有聽見死老頭的話,反正,他這輩子就是認定修了,就算天王老子要反對也沒有用,再說了,修有什麼不好?不覺得這樣的男人才更靠得住嗎?不為美色所動,始終堅持自己的原則。要是像某些自聆憐香惜玉實則花心濫情的人那樣,見一個愛一個,不是跟蒼蠅似的整天圍著漂亮人魚獻慇勤,就是跟一塊臭肉似的整天被漂亮男人圍著獻慇勤,那種男人才絕對要不得……
  「不要蘇□,學校裡也還有很多不錯的人選啊!就像剛才那個叫君海澄的小娃娃,長得多好啊!嘖嘖!」校長先生慈眉善目的臉上忽然變得有點猥瑣。
  「呵!那可不行喲,老頭,澄澄可是我的。」
  一扇暗門悄無聲息的打開了,伴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戰琰手裡捧著兩個潔白如象牙的骷髏頭酒杯,裡面晃動著血紅色的酒液,走了出來。
  將一個骷髏頭遞給笑瞇瞇的鳶武,戰琰自己喝了一口酒,酒水把薄唇潤得紅紅的,配上那只幽綠的瞳眸,還有滿室的森白的骷髏頭,真是怎麼看怎麼詭異。
  鳶武也十分享受地喝了一口酒,舒服得鼻涕泡都快冒出來了,調笑道:「怎麼,琰小子,終於忍不住出來了?」
  戰琰挑挑眉,各種帥氣瀟灑,跟他碰了一下杯,輕笑道:「你都想要拐我的人了,我還能不出來麼。」
  鳶武嘿嘿笑道:「你的人?未必吧!不過你的眼光倒真是不錯。」
  「那是,誰能比得上我家澄澄?」戰琰面上淡定,其實尾巴早已翹到天上去了,尾巴尖尖還一甩一甩的,得意的沒邊。
  鳶武表示很看不上他那傻樣,轉過頭對鳶紫說:「阿紫,你也趕緊的,木頭就木頭吧,這樣唧唧歪歪拖拖拉拉的,太沒氣魄了,何日能成事?直接下藥把人給上了就是了!難道辦完事,他還能不嫁給你不成?」
  戰琰差點一口酒就噴了出來,死命咳嗽了半響,瞪大眼睛道:「武老頭,你搞錯了吧?是你家阿紫嫁給我家阿修吧?」
  鳶武恨恨「呸」了一聲:「放屁!明明是我家阿紫娶那塊木頭!」
  戰琰優哉游哉地道:「啊,否認也沒用,事實勝於雄辯。」
  「放屁放屁!」鳶武瞬間從慈祥的老頭蛻變成暴躁的老頭,雖然早已猜到結果,不過老頭子還是嘴硬的不肯承認,一臉堅決地否認,「絕對不可能!鳶家的男人從來只有壓人的,才不會沒出息的被壓!」
  其實老頭子心裡不斷內牛,他為什麼那麼討厭修那塊冷冰冰的木頭?不就是因為他「攻」的氣場太強了嗎?自家的娃一看就當「受」的命,迷那塊木頭迷得要死,如果兩個人在一起了,在床上稱霸的人絕對不會是自家「柔情似水」、「賢妻良母」的阿紫,這好強了一輩子的老頭怎麼可能樂意!
  戰琰捧著骷髏頭聳聳肩,死鴨子嘴硬吧,反正不管鳶紫在上在下,辛苦耕作的那個人一定是自家侍衛長。
  在旁邊的鳶紫臉色紅了白,白了青,青了紫,紫了黑,最後黑成一片,惡狠狠地瞪著兩個人,你們真是夠了!!!話題越講越黃暴了沒木有?!!作為一個校長和一個元帥,你們還能夠更猥瑣一點點嗎?!!!
  鳶紫老師憤憤離去!
  再聽下去他就要殺人了!哼!
  回去後剛好撞見蘇□那張樸實的農民伯伯臉,想起死老頭的話,溫溫柔柔的鳶紫老師一點也不溫柔的在蘇□的腳面上狠狠踩了一腳!可憐躺著也中槍的蘇□,一臉「你是黃世仁我是楊白勞」的表情,抱著飽受重創的腳丫子直跳,他到底犯了誰了他?
  留在校長辦公室裡的兩個人依舊一口一口的喝血紅色的酒,他們也沒覺得在這種陰森森的環境裡,用骷髏頭灌酒喝有什麼不妥,實際上,確實沒有任何不妥,誰讓這兩位的神經比鈦合金還要堅韌呢。
  不過兩個人的話題卻轉了一個。
  「我老頭子聽說,斯蘭似乎是想和我們納索魔合作,」鳶武樂呵呵的道,擦擦手,「所以他這次過來,不單只是做國事訪問,更重要的是,想娶一位人魚回去當皇妃,琰小子,你怎麼看?」
  戰琰鄙視他一眼:「這事兒你應該去問我大哥。」
  鳶武嘿嘿一笑:「我之前不是不小心把陛下得罪了麼。」
  想起武老頭做下的好事,戰琰的腦門上就忍不住流下一滴巨汗,武老頭平生最愛收集各種各樣的骷髏頭,動物的,人的,真的,假的,別人看了只覺得驚悚,他卻能夠從那白森森光溜溜的頭顱上,得到無人能夠理解的毛骨悚然的趣味。不過還好,老頭子雖然興趣愛好獨特了點,但人卻是非常理智的,雖然偶爾會去幹點見不得人的缺德事,但總算沒有直接去摘人家的腦瓜瓢子不是?
  於是武老頭幸福地過著泡在骷髏頭裡的生活,皇帝陛下也懶得管他。
  於是武老頭得寸進尺了,為了讓自己更幸福一點,他決定到皇宮裡去刨骷髏頭,為什麼到皇宮裡去呢?那還用說,因為皇宮裡死的人多麼。當然戰場的死人更多,不過武老頭從來不去動戰場上的屍骨,因為他覺得,不管是敵是友,是大將是小兵,那些犧牲在戰場上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武老頭就在月黑風高之夜,笑瞇瞇的進皇宮裡去了,他本身的能力深不可測,不然也管理震懾不了偌大的一個聖華,這一進去無聲無息的,也沒有守衛發現,於是武老頭就美滋滋的鑽進最尊貴夫夫的床底下挖坑了,因為他覺得,皇帝屁股下出土的骷髏會特別帥——天知道這種詭異的想法是怎麼來的?
  接下來的事就狗血了,他挖得興起,一時間就忘了身在何方了,然後等到晚間人家兩夫夫回房的時候,他就無意之間偷聽了人家的甜蜜情話,順便聽了一晚上人家滾床單的聲音。他聽了也就罷了,再偷偷溜出去誰也不告訴,想必是不會有人發現的,可衰就衰在他聽得太入迷了,居然輕輕「啊」了一聲,然後就被發現了。當時光溜溜的皇帝陛下臉色那個黑啊,光溜溜的皇后陛□體那個抖啊(氣的),恨不得把這個老不羞就著地下的坑埋了,為了保住老命,武老頭就逃了,直到現在,都一直沒敢回去,怕被人揪住。
  戰琰也覺得武老頭特不靠譜了點,大家都說他不靠譜,能比得過這位麼?戰琰從來不會自我產生心理陰影,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他總能在這位聖華校長身上找回自信,汗……
  擦擦虛汗,「憑著斯蘭的本事,中央帝國遲早是他的,何必來找納索魔合作?」
  武老頭笑得跟彌勒佛似的,一臉普度眾生,「可見有詐啊!」
  戰琰冷笑一聲:「合作麼,肯定是假的,只怕是想借這次納索魔之行,把納索魔當一個踏板,好讓他更順利地登上中央皇位吧?他的想法也不難猜,聖華是我們納索魔公認的最強院校,每年都要舉行一次新生大賽,他把自己國家的學生帶過來,只要把聖華的學生打敗了,那就真的是在我們納索魔臉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了!如此一來,在中央帝國那邊,他的聲望就高了。」
  武老頭不屑地道:「想打敗我的學生?不可能!」
  戰琰翹起二郎腿,晃晃酒杯,「斯蘭詭計多端,還是要小心。」
  武老頭也學他翹起二郎腿,不過因為腿有點短,模樣有些搞笑,不過他還是堅持翹著——不能輸人!白了戰琰一眼,「切,若論詭計多端,誰多得過你?」
  戰琰假笑:「承蒙誇獎!」
  武老頭有些憋悶,這人臉皮厚的,自愧不如啊!轉個話題,「人魚呢?人家可是說想要過來找一位皇妃回去的。」
  戰琰斬釘截鐵地道:「想娶我們納索魔的人魚?娶個屁回去吧!納索魔的男人就算死光了,也不會把人魚嫁到敵國去。」
  校長一臉嫌棄:「粗俗!」
  戰琰無語,「是,您高尚!」
  你一句我一句的扯了一陣,兩個人喝完酒,戰琰站起來,準備離開,唉,其實他不想離開,這裡可是澄澄現在學習生活的地方,剛才只是在密室裡遠遠看到澄澄的樣子,都沒有和他說上一句話,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呀!戰元帥心酸酸,文學青年了一把。
  武老頭瞄瞄他一臉春心萌動的蕩漾模樣,忽然不懷好意的蹦出一句,「喂,琰小子,你的心上人可是這一界的新生哦,而且在精神系還是挺拔尖的一個,這次新生大賽他是肯定要上場的,沒準到最後還要跟那邊帶來的人戰一戰,你不擔心?萬一誰一個手重腳重,把你的心肝寶貝兒給傷到了,可怎麼辦?」
  怎麼辦?戰琰輕輕一笑,「我看上的人,怎麼可能那麼輕易被打倒?」
  武老頭撓撓腮幫子,喲,沒想到這小子對心上人還挺有自信的。
  「如果澄澄真被傷了,他心中有氣,說一句,我就立刻去把人扁死,他不說呢,我就背著他去把人扁死,不讓他知道,也就是了。」
  聲音裡滿是溫柔。
  武老頭默默無語,如果不是親眼見過君海澄,他還真要擔心,出了這麼一個可以左右戰琰情緒的人,對納索魔來說,會不會是一場大災難。
  君海澄和高小白一起,坐在學校的小餐廳裡吃飯,原本於非和四子悅是想跟著作陪的,不過校長不是剛剛給新生們佈置了一個任務,十幾個平日裡表現突出的學生骨幹都去開會了,至於為什麼君海澄和高小白沒有去,呃,因為新生中最大的負責人就是慕秋白……明白?
  慕秋白也是遇上自己弟弟的事情,遷怒得有點狠了,直接就這樣明明白白的表現出自己的不滿,當時阿希梅的臉色十分難看,要知道慕秋白是新生中的領頭人物,他如果看一個人不順眼,不用他自己動手,就會有很多人為了他的不順眼而去找那個人的麻煩。
  再者,在很多人的眼中,君海澄是阿希梅罩著的,而高小白呢,是於非罩著的,否則就算他們天賦驚人,單憑著他們的或漂亮或可愛的容貌,麻煩就不會少,如今,慕秋白的這種做法,幾乎就有了向阿希梅挑釁的意味了。
  高小白氣得要死,死狐狸男臭狐狸男嘀嘀咕咕了老半天,才把氣消下去了,轉而擔心起小非非,不知道陰險狡詐的狐狸男會不會針對善良柔弱的小非非,會不會給他吃毒蘋果啊?好擔心喲!
  君海澄塞給他一口蘋果,先毒死你!
  高小白鼓著嘴嚼吧,不滿地看著舒舒服服享用美食,沒有任何一點不開心表情的君海澄,嘟噥道:「就這麼算了?太氣人了!」
  「你只要想想,他們在那邊累死累活,我們卻可以在這裡一邊休息一邊吃東西,心情就會很愉快了。」君海澄捧著一隻空間出品的紅蘋果,啃得津津有味。
  高小白一想,哎,對啊!不用去幹活,自己幹嘛還要苦著臉耿耿於懷啊?於是陰雲嘩啦一聲散了,陽光普照大地!
  君海澄搖搖頭,又給他塞了一塊蘋果,一口小白牙全都露出來了!
  「卡嚓卡嚓!」高小白兩三口吃完嘴裡的東西,興致勃勃地道:「好吧,我們不說晚會的事情了,不過海澄,今年的新生大賽你會參加的吧?」
  君海澄不在意地答:「應該吧!」
  以他的性子本來是不想湊熱鬧的,不過既然鳶紫老師都已經跟他說過了,不去不好,再者,有空和別人打打架也是蠻有趣的麼,好像除了在空間裡面折騰,在外面他都沒怎麼動手揍過人,有點遺憾。
  這次剛好可以彌補一下,君某人笑瞇瞇。
  高小白捧著茶杯往後一縮,警惕地豎起耳朵,「海澄,你笑得變態變態的!」
  君海澄瞪他一眼,踩了他一腳。
  「哎喲哎喲!」高小白裝模作樣的叫起來,兩個人嘻嘻笑起來。
  「哼,你們還挺好心情的,居然還笑得出來。」柳書走過來,神情掩不住的得意,輕蔑地看了看坐著的君海澄和高小白,「多笑笑吧,以後哭的機會多著呢。」
  高小白心中不喜歡,磨了磨牙,氣鼓鼓地回了一句,「是咩?那你現在笑得可得意了,也要小心以後哭鼻子哦!」
  柳書臉色一變,狠狠地瞪向君海澄,君某人表示自己非常無辜,說他的人是小綿羊,又不是自己,為什麼要把仇歸到自己身上?其實對於柳書來說,在一天之中,不管他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情,他都有本事把原因拉扯到君海澄身上去,包括走路摔了一跤,喝水嗆了一口,都是君海澄在背地裡準備詛咒他的。
  所以說不管君海澄是躺著還是坐著,最後他都是會中槍的。
  柳書咬了咬牙,覺得自己實在是沒必要跟注定倒霉的人計較,等這個人落魄的時候,就是自己爭取機會站到阿希梅少爺身邊的時刻!想到阿希梅少爺有朝一日,也會溫和地與自己說話,和自己同住同處,柳書就忍不住一陣激動。
  被慕秋白嫌惡,看你怎麼爬的起來!柳書想想,心情好了許多,假假的笑,「我不是過來和你們吵嘴的,君海澄,高小白,慕秋白少爺讓我過來告訴你們,這一次的晚會,你們每個人都要準備一個節目,而且一定要讓大家滿意,尤其是不能在中央帝國的人面前丟了我們納索魔的臉。」
  說完,柳書就很乾脆地走了。
  君海澄和高小白都有些呆,這是神馬情況?不是說了不用他們參與到晚會的事情裡面去嗎?怎麼突然又要他們上台去表演?有沒有搞錯?
  君海澄擰起了眉頭,此刻他是真的覺得,慕秋白雖然才華出眾,但畢竟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天之驕子,心胸實在是太狹隘了些,想要整他麼?
  高小白抿了抿嘴,憋了半天,最終憋出一句話,「海澄,有空的時候,我們一起扎小人咒咒狐狸男吧!」
  君海澄認真地回答,「好!」他正有這個想法。
  高小白洩氣,直接趴在桌面上,「可是我更想直接衝上去扁死他啊!」
  君海澄還是非常認真地道:「那就在比賽的時候揍得他滿臉桃花開!」
  「這個,」高小白頗為不好意思地道,「有點不大好吧,畢竟是同學呢,衝著人家的臉打很罪過的!要不,海澄你朝別的地方打,打重點沒關係,不要讓別人看見就好了。」羞澀羞澀的笑。
  君海澄佩服萬分地看著他,果然,跟了於非一段時間,小白的臉皮和說話藝術都已經更上一層樓了!
  高小白一臉狗腿,湊到君海澄面前,「所以,海澄,請不要大意地蹂躪他吧!」
  君海澄沉默,戳戳他軟潤潤的臉蛋,「為什麼是我去?為什麼不是你去?」
  高小白拍馬屁,「因為我知道,海澄最厲害了!」
  君海澄謙虛道:「我不厲害的。」
  高小白一臉「我明白了」的表情,肉肉的手掌拍了拍君海澄的肩膀,大義凜然地道:「哦哦,我明白,你就放心吧!只要把慕秋白揍趴就可以了。」
  君海澄揪他的耳朵,這個第六感超好到不可思議的小胖子!
  「不過,我們要準備的節目怎麼辦?」小胖子憂心忡忡。
  「涼拌!」小美人哼唧哼唧。
  「我最擅長的就是吃了,難道到時候我帶著一罐子零食上台去開吃麼?」雖然節目這樣安排的話他會很喜歡,可是感覺好丟臉喏!
  君海澄思索了兩下,「彈琴吧,也就是一個不能拿工資的兼職而已。」
  「那我呢那我呢?」高小白急了,他演什麼呀?
  「你麼,就要找你的小非非來幫忙了。」
  ☆、37 唐家
  「澄澄!好巧呀!」戰琰笑得沒臉沒皮。
  君海澄已經習慣這個人的神出鬼沒了,直接扔給他一根水當當脆生生的胡蘿蔔,戰琰一手接住,放到嘴裡卡嚓一口,眼睛一亮,伸出大拇指,「夠贊!」最重要的是,心裡甜啊,天空都是粉紅色的泡泡。
  兩三口啃完一根,戰琰伸出手,理直氣壯地道:「澄澄,我還要!」
  君海澄拿起三根胡蘿蔔拍了過去!撐死你!
  戰琰樂顛顛地道:「澄澄,你對我真好!」
  君海澄低著頭調試琴弦,沒有去批評他的自我感覺良好,因為他知道無論他說了什麼話,這位瞳眸極美的元帥都有本事歪到自己樂意聽的那一邊去,如果他出口罵人出手傷人,阿琰就敢擺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樣,跟你探討「打是親罵是愛」的真諦,那很恐怖的有木有?
  君海澄把古琴放在琴台上,現在「薇」還沒有開業,餐廳裡很是安靜冷清,他問正亂沒形象抱著愛心蘿蔔啃的戰琰,「阿琰,新生大賽是每年都舉行的麼?」
  「啊?」戰琰呆毛一翹,想想,說道,「怎麼說呢,其實每年各種名目的比賽都挺多的,聖華每一年都會舉行一次新生大賽,除了聖華,其他的學校也會這麼做,學校與學校之間也會經常有比賽。不過最著名的應該是納索魔每隔二十年舉行一次的,薔薇花之戰,幾乎每個學校都會參與進來,爭奪最高榮譽薔薇花之冠,其實也就是一個又老又破的頭冠而已。」
  「二十年一次?」君海澄訝異。
  「是,四十歲以下的人都可以參加。」戰琰莫名。
  君海澄手撐在琴台上,啞然失笑,是了,他差點忘了,這個世界的人壽命比較長,二十年的時間還是等得起的。
  戰琰見君海澄樂意聽這些,乾脆在他身邊坐下來,一邊啃胡蘿蔔一邊說:「除了我們國家內部的比賽,國與國之間,星系與星系之間也會有,特別是星系之間的比賽,真的是高手雲集,可以打架打個痛快……」巴拉巴拉。
  曹經理遠遠地看著表演台上相談甚歡的兩個人,心裡暗讚:BOSS跟君少爺看上去真的很般配啊!兩個人坐在一塊兒,跟畫一樣好看,嘖嘖!
  也就是君少爺了,他在「薇」工作這麼多年,就從來沒有見過BOSS大人這樣溫和的面容,不虛假的,不冷冽的,自內心深處笑出來。
  就是可惜一件事,君少爺不能生娃,去做人魚手術,風險又太大了點,而且作為一個四肢健全能跑能跳的人,又怎麼捨得失去雙腿成為人魚呢?雖然人魚身份是尊貴,備受愛護,可是不能自由自在地奔跑是他們永遠的痛楚。
  曹經理多愁善感了一會兒,然後吩咐手下貼告示關門,今日「薇」不營業了哈!抱歉抱歉!打擾別人培養感情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至於這樣做會損失的收益,曹經理表示沒有一點壓力,BOSS大人會在意這一滴滴收入嗎?好吧,要是在君少爺沒出現之前,他會很在意,不過現在麼,善於揣摩人意的曹經理語重心長地告訴你,BOSS大人真的是巴不得「薇」生意冷清最好倒閉了啊!這樣就沒人再跑過來覬覦他的「澄澄」了!
  聽戰琰嘮叨半天,君海澄也察覺出來了,怎麼這麼久還沒人進來?
  戰琰一臉正經地道:「最近生意不太好啊!」
  君海澄仰頭望天,扯屁啊!
  戰琰驚,「澄澄,你爆粗口了!」
  君海澄也是一驚,這人怎麼知道自己心裡在說什麼?
  戰琰得意地笑,怎麼不能,心有靈犀一點通啊!「澄澄,蘿蔔又吃完了!」
  君海澄眉頭微微蹙起,往戰琰手裡一瞅,發現只剩下可憐的小半個蘿蔔丁丁了,忍不住一瞪,「也不怕整死你的胃,吃什麼東西都不宜過多,這才是養生之道,長壽之法,你不知道麼?」
  戰琰不在意,他的胃可是銅鑄鐵打的,別說多吃兩個胡蘿蔔,就算是多吃兩車胡蘿蔔,也不會出現任何問題,頂多就是撐破肚皮而已。
  唐家庭院裡,古木森森。
  「爺爺,我回來了。」唐祈走向坐在樹下輪椅上的老人。
  「回來就好,」唐莫枯瘦的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對這個唯一的小孫兒,他一向是十分疼愛的,「去見過你父親他們了?」
  「見過了,父親和阿爹都讓我過來陪陪爺爺。」
  唐莫道:「我只是身體有點不好罷了,哪用他們這樣大驚小怪的?」
  「爺爺的健康是最重要的。」唐祈看著自己爺爺滿頭白髮,心中難受。
  是從什麼時候起,爺爺竟蒼老如斯了?
  唐莫笑笑,對於小輩們的心意,他當然是懂的,不過他從來都不是能把心裡話大大方方說出來的人,所以雖然心中感動,但還是沒有說什麼。安靜了半響,唐莫仰起頭,看看頭頂上蔥蔥茂茂、碩大的樹冠,忽然問了一句,「那個孩子會參加今年的新生大賽吧?」
  唐祈愣了愣,許久才反應過來爺爺口中的「孩子」指的是誰,心中有些酸澀,低聲道:「是的,他的名字在名單上面。」
  頓了頓,唐祈忍不住開口說:「爺爺,既然你想見見他,我們就把他請過來吧!」如果能夠從他口中得到些關於小叔叔的事情,讓爺爺解一解對小叔叔的思念,開心一點,就更好了。
  唐莫依舊靜默,緩緩搖了搖頭,「不要去打擾他。」
  「爺爺!」
  唐莫微笑,有些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無力的悲哀,以及後悔,「他是蘭兒的兒子,想必早已知道唐家的恩怨,又怎麼會願意過來呢?」
  他的小兒子,唐冰蘭對他恨之入骨,幾十年來甚至不願意踏足帝都,不願意與他聯繫一次,又怎麼會願意他的兒子過來唐家做客?就算他們沒有任何惡意,在唐冰蘭看來,也會變成各種陰謀詭計吧?
  唐莫為自己的這種推測覺得悲哀,可是,他又無比清楚地知道,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的孽,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昔日他種下了罪孽,今日他就收穫了苦果,因果循環,誰也別想逃得出去。
  唐祈擔心地問:「爺爺,你沒事吧?」
  唐莫神情恍惚,「沒事,你別去打擾他。」
  唐祈給老人加了一件衣裳,「是的,爺爺,我們都不會去打擾他的。」
  「如果他有麻煩,就暗中伸手幫一把吧!」
  「會的,您別擔心。」
  唐莫閉上眼睛,「你先去忙吧,我安靜呆一會兒。」
  唐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來到前廳,他的阿爹不在,只有他的父親唐冰城一個人坐在那裡等著他。唐祈長得像他阿爹,一張彷彿永遠也長不大似的娃娃臉,唐冰城的長相偏向於威嚴冷峻,帶著一股獨屬於軍人的氣息。
  「你爺爺怎麼說?」唐冰城開口道。
  唐祈搖了搖頭,「爺爺讓我們不要去打擾小叔叔現在的生活。」
  唐冰城點點頭,他也猜到了。當年老爺子跟君璃、唐冰蘭的那些事,他親眼見過,十分瞭解,這些年來父親的痛苦悔恨,他同樣也看在眼裡,到頭來只能說一句:造化弄人。
  唐祈眼圈微微濕潤,他問:「父親,小叔叔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唐冰城眼中閃過一抹疲憊,「不會了,你小叔叔性子倔強,自尊心強,當年既然被老爺子親口逐出家門,就絕對不會再回來了。」
  他與唐冰蘭不是同一位人魚阿爹所生,唐莫和尹斐、君璃三個人之間複雜的關係,注定這兩兄弟很難像尋常人家那樣相處,唐冰城對唐冰蘭的態度通常是漠視、視若無物,唐冰蘭對唐冰城的態度通常是諷刺、牙尖嘴利,而唐莫因為尹斐的原因,一般會偏幫唐冰城一些。
  不過不管怎麼說,血緣關係是斬不斷的,兩兄弟雖然互相看不順眼,但也僅僅是看不順眼,從來沒有想過要趕走對方或者是置對方於死地,當初唐冰蘭犯了事,他還想給他向老爺子求情,可惜,等他趕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成定局了。
  那個驚才絕艷、驕傲毒舌的弟弟,永遠離開了唐家。
  君璃的死,成為唐冰蘭與唐家永遠也消抹不去的一道刻骨銘心的傷。
  唐祈無奈地看著跟爺爺一樣發起呆來的父親,忽然想起一件事,說:「父親,那孩子最近似乎得罪了慕家的小子,慕家小子正明裡暗裡的找他麻煩呢,也有不少人跟著落井下石的,我們需不需要出手?」
  「慕秋白?不用,」唐冰城淡淡地道,「我可不相信,你小叔叔教出來的會是一隻不能經歷風雨的小白兔,而且……」唐冰城一向嚴肅的臉上浮起一抹古怪的笑意,「你別忘記了,站在君海澄後面的那個人。」
  唐祈眼神兒一呆,對啊!他差點忘記了,君海澄背後還有一個元帥呢!不過也怪不得唐祈會下意識地忽略這一點,戰琰對君海澄死皮賴臉的糾纏,在帝都並沒有多少人知道,大家都以為他還在努力篩選未來的老婆人選,誰想到其實他早已經盯準一塊香噴噴的紅燒肉,正口水滴答的準備下嘴了呢?
  元帥還真是敢,老老牛吃嫩嫩草啊……唐祈掐指一算,天!在人家還是一個五六歲的小糰子的時候,元帥就起了這等心思了吧?
  唐祈腹誹,元帥的節操果然是沒有下限的!
  古樹底下,衰老的唐莫依然是唐祈離開時的那個姿勢,陷入往事之中,不可自拔,他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了尹斐溫柔的笑靨,想到了他們新婚時幸福快樂的日子,想到了尹斐死在自己懷裡時的撕心裂肺,想著想著,尹斐的身影漸漸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小心翼翼的、怯怯的臉。
  唐莫知道,是自己毀了君璃,毀了那個一心愛慕他的膽小的男人。
  明明不愛他,也不喜歡他,卻拿一根繩子拴住了他,將人禁錮在一個小小的地方,來滿足自己對尹斐的追憶,多麼可恥!
  後來,那個從來不會對他提出任何要求,從來不訴苦的人,竟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救救他的兒子,染血的魚鱗掉了一片又一片,他卻滿目淒惶,毫無所覺。
  那時候,自己是怎麼做的呢?
  …………
  君璃忍著劇烈的疼痛,衣裳凌亂,滿面淚痕狼藉,狼狽地跪在唐莫面前,抓著他的衣角哀求,「莫,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趕走蘭兒,他是你的兒子啊!」
  他給他的只有狠狠一巴掌,君璃整個人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蒼白的臉上橫著一道恐怖的巴掌印,從那紅腫的程度,就可以看出下手的人有多狠。唐莫近乎暴怒,「都是你教出來的東西,看看他做出來的荒唐事!」
  君璃身子顫了顫,猛地抬起頭,一向軟弱可欺的面容上散發著強烈而絕望的光,他盯著絕情的唐莫,動了動嘴唇,最終說出一句讓唐莫驚愕的話,「如果我死了,不再礙你的眼了,你會救他嗎?」
  唐莫只覺得心中一陣刺痛,也不明白為什麼,冷冷的衝口而出,「你以為你的命很值錢嗎?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會留下這個惹禍精,來連累整個唐家!」
  此話一出,有一瞬間,他都以為那個男人會就此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君璃才輕輕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就是這輕得羽毛似的一聲,卻讓唐莫心情沉重起來,他最終沒有理會君璃,離開了。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唐冰蘭參與的犯罪性實驗,受害人不少,一些貴族的孩子甚至是皇室的孩子都被牽扯在內,雖然唐冰蘭不是主謀,但這件事勢必會影響到唐家,一個處理不好,唐家就有可能會受到集體打壓,勢力就要大幅度縮水了。
  他壓下那抹不安,急急忙忙地處理事情去了,沒有發現,君璃變成灰色的唇。
  君璃安靜地蜷縮著,跌坐在一堆破碎的傢俱之間,如一個完全失去生命力的木偶,看到他這幅模樣,就算是素日不喜歡他的人,見此情此景,也不由的對他起了同情之心,暗道家主太過心狠了。
  然後呢?然後,當天晚上,君璃就割腕自殺了。
  血流得滿地都是,讓人想尖叫。
  唐莫看著君璃安靜的面容,空落落的,恍惚明白,自己永遠失去了什麼,大門外小兒子一聲聲帶著淚的、尖刻的指責,他無話可回,因為他知道,君璃,確實是他害死的,是他的自私、冷酷、殘忍,一點一點的將他逼死的。
  我沒有做錯,唐莫這樣對自己說。
  是君璃太軟弱了而已,唐莫不斷說服自己。
  那個孽子,恨了也就恨了,走了也就走了,難道他這個做老子的,還需要給一個惹是生非的孽子低頭道歉嗎?還需要為一個不愛之人的死抱有愧疚嗎?
  他不需要!
  …………
  一陣風吹來,唐莫從往事中驚醒過來,看著萬里無雲的晴空,和生機勃勃的樹冠,眼角緩緩地流出一滴濁淚。
  阿璃,蘭兒,他後悔了……
  「澄澄,你越來越毒舌了!果然,跟著你爸爸學壞了!」戰琰眼淚汪汪的控訴,他的嘴好麻!嗚嗚嗚,為什麼葡萄長得很像葡萄,內裡卻是花椒的味道?!
  君海澄很不客氣地甩了他一記白眼,「做什麼扯上我爸爸?」
  再見之後,戰琰幾乎沒有提起過以前的事,尤其是他的爸爸巴德蘭,畢竟之前發生的事情不怎麼愉快麼,君海澄也能理解。斜眼瞟了戰琰一眼,他給爸爸和乾爹做例行匯報的時候,巴德蘭聽聞「危險生物」戰琰又跟自家寶貝兒子粘到一起,登時跳起來,在那邊將「不要臉的」「該死的」「慣會耍心機的」「臉皮貼到馬桶上去的」戰琰罵了一萬遍啊一萬遍,如果不是君海澄趕緊溫言細語解釋一番,那邊泰蒙也幫忙安撫,沒準兒巴德蘭早就蹦來帝都,將戰琰大卸八塊了!
  戰琰眨眨無辜的小眼睛,「什麼做什麼?」
  君海澄似笑非笑的瞅著他,扭頭,懶得管你!
  戰琰乾笑,隨手拿了點東西賽嘴巴裡,一嚼,嗷~~趕緊吐出來,捧著麻掉的下巴可憐兮兮的看著君海澄,「澄澄,好麻~~」
  君海澄淡定地倒了一杯果汁給他,麻味葡萄,空間特產,誰惹他不高興了他就孝敬給誰,泰蒙就收過很多類似的孝敬。
  戰琰咕嘟咕嘟幾大口,抹抹嘴巴,呼呼,終於活過來了,這種怪味葡萄,真不知道坑死了多少人!(泰蒙牛眼含淚,終於有一個人能體會我的苦楚了嚶嚶嚶)
  為什麼戰琰會提起巴德蘭呢?這兩個人絕對是相看兩相厭,相厭兩相吐,個性都臭了吧唧的,如果可以,戰琰希望一輩子都跟巴德蘭保持一萬八千里的距離才好呢,不過……戰元帥森森憂鬱了,誰讓巴德蘭佔了一個大便宜,是君海澄的爸爸呢?雖然粉憂傷粉憂傷,不過戰琰知道如果他們兩個再起刀兵,再動嘴皮,在對翻白眼,澄澄幫的一定不是姓戰的,哦,好傷心!
  沒辦法了,如果要順利追求澄澄,巴德蘭這個准岳丈是一定要認的了,對於從前那件事,如今的他也看開了不少,雖然將他擺到實驗台上的是唐冰蘭,但幕後主使人卻是卡爾德加,真正對他動刀子的也是卡爾德加。
  之後,雖然唐冰蘭嘴硬沒有說,但戰琰知道,其實他心中早已後悔,唐冰蘭不同於卡爾德加,後者是一個純粹的醫學瘋子,不會跟你講人的道理,而前者在本質上卻是一個善良的少年,只不過是被人誘導了,一時誤入歧途。
  再之後,雖然戰琰嘴硬沒有說,但他自己也知道,其實有時候,他自心底裡感激巴德蘭,因為有了巴德蘭的含辛茹苦,才有了他愛到骨子裡的風姿秀麗的少年,若是當年巴德蘭沒有發現沒有收養君海澄,也許君海澄早就死了。
  想通了,於是戰琰決定,從此之後,他要好好孝順巴德蘭!(遠在沙維沙爾星的巴德蘭一個哆嗦,剛剛配好的藥液灑了,怎麼突然間覺得這麼陰森恐怖?!)畢竟將來他是要娶走人家的寶貝兒子的,也要喊人家一聲「爸爸」!(剛加了一件衣服的巴德蘭又是一個哆嗦,忍不住暴走,到底是哪只小鬼在背後作祟啊?!丫的斃了他!)
  戰琰打的小算盤君海澄並不清楚,他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包包,轉過頭瞪,「阿琰,你怎麼這麼飯桶啊?」胡蘿蔔蘋果葡萄什麼的,居然全都吃光了?要知道,他這個包不比登山包小耶!
  戰琰委屈,不知不覺就吃光了麼。
  君海澄有些擔憂:「別撐死了。」
  戰琰嘴角一抽,他想說他好感動,可是這話聽著怎麼那麼怪異呢?
  君海澄嘀嘀咕咕地翻找,「吃點消食藥吧,傷了胃就不好了。」
  戰琰一聽吃藥,登時跳起來,「我不!!!」活像走在路上的小媳婦被大冷天搖著白折扇的紈褲子弟調戲似的,一直躲在不遠處關注這邊的曹經理都掉了一地雞皮疙瘩,BOSS被君少爺調戲了?!叫得這麼淒慘?
  「哈?」君海澄也是被嚇了一大跳,扭頭看過來,叫的這般詭異是為哪般呀?
  「呃,」戰琰察覺自己反應過度了,只能努力扯起臉皮笑,「沒啥沒啥,只是澄澄啊,藥什麼的就不用了,我體壯如牛,絕對大胃王,吃再多也撐不死。」
  君海澄一想就明白了,一針見血,「你害怕吃藥哦。」
  戰琰起身想跑,左瞄右瞄,「沒,男子漢大丈夫,怎麼會怕吃藥?」實際上,他最痛恨的就是藥味了,科技一直在發展,可是為毛沒有一個人去改善那些該死的藥味?對此戰琰怨念很深!
  君海澄還想說什麼,就看到戰琰臉色微微發白,趕緊站起來問:「怎麼了?」
  戰琰:「……」肚子疼了。
  於是,戰元帥終於還是因為吃得太多,華麗麗的鬧肚子了。
  那他最後吃藥了沒有?除了戰琰,君海澄,曹經理,沒人知道。
  ☆、38 晚會
  中央帝國的斯蘭王子一行人終於在一個月後來到了納索魔的帝都。
  以慕秋白為代表的新生,緊鑼密鼓準備了一個多月的晚會也即將開始了,在斯蘭皇子上午和戰謙陛下會過面後,下午就會去聖華學院參觀,然後晚上在聖華大禮堂觀看演出,到時候納索魔這邊的代表也會一同出席。
  後台處,高小白抖得跟篩子似的,抱著於非使勁地嚶嚶嚶,「小非非,怎麼辦咩?等一會兒就要上場了呀,到時候我要是嚇得不會動了怎麼辦?嚶嚶嚶嚶!」
  「大樹」於非也嚶嚶嚶嚶,「小白白,你快要把我勒死了!」
  君海澄掏掏耳朵,小小打個呵欠,他都聽了一晚上的嚶嚶了,可這兩只好像還沒有嚶嚶夠,搞得好像兩隻即將上法場的同命鴛鴦似的。
  「海澄!」高小白折磨夠了於非,又撲過來掛在君海澄的背上,一張肉嘟嘟的小臉全是可憐巴巴的表情,「我不想上去了!下邊好多人!好可怕啊呀呀呀!」
  於非趕緊把他揪下來,跟抱小寶寶似的抱住,黏黏膩膩地哄道:「小白白別怕呀!我不是跟你一塊兒上去表演嗎?有我在,萬事不用擔心!」拍胸脯!
  高小白頓了頓,於非以為自己英勇果敢有擔當的男性魅力已經折服了可愛的小綿羊,正騷騷然的等著被表揚,誰知高小白幽幽地瞟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道:「就是因為有你在一起,我才更不放心呀!」
  於非被沉重地打擊到了,「為毛?!」
  高小白鄙視之,「你總是拉拉扯扯的,沒個正經!」
  於非臉色登時紅如大蘋果,不過此君是誰啊?下一秒臉色就恢復正常了,嬉皮笑臉地道:「這不是為了更好地教你跳舞,避免不了的肢體接觸嘛!」
  沒錯,高小白和於非的節目是雙人舞,其實,他們原本選擇表演的節目是相聲,兩個人一高一矮,一個瘦削一個圓潤,一個多舌一個呆木,合作說起相聲別提多搞笑了,以下是他們練習時情景的回放:
  學生白白乖巧乖巧地喊:「老師早上好!」
  老師非非憤憤道:「沒禮貌,只叫早上好?那下午呢?難道我就不好了?」
  學生白白趕緊改口:「老師下午好!」
  老師非非又惟妙惟肖的憤憤,「那我晚上呢?」
  學生白白哆嗦道:「老師晚上也好!」
  老師非非終於滿意了,「那就再叫一遍!」
  學生白白軟綿綿地喊:「老師早上好,下午好,晚上好!」
  君海澄樂得直打跌,差點被嘴裡的葡萄噎死,他旁邊的四子悅也是抽風似的,捂著肚子在地上滾來滾去,一不小心滾到君海澄腳邊,登時跟受了驚的兔子似的,臉紅耳赤地跳起來,逃開……
  練習的兩個人很認真,沒理會旁邊這群打醬油的,老師小非非繼續嚴肅道:「孺子可教也!坐下!今天我們要來練習一下反義詞,我說一句話,你跟著說出反義詞,現在開始。今天天氣很好!」
  學生白白認真回答:「今天天氣很壞!」
  「年輕。」
  「年老。」
  「賞花。」
  「吃草。」
  「我撿到一個金幣。」
  「我丟了一個金幣。」
  「我撿到一個金幣,交給老師。」
  「我丟了一個金幣,去偷老師。」
  「錯誤!不能這樣說!」
  「正確!應該這樣說!」
  「我說錯誤,這是違法行為!」
  「我說正確,這是合法行為!」
  老師非非怒瞪:「你愚蠢!」
  學生白白返瞪:「我聰明!」
  「停止!別說了!」
  「繼續!還要說!」
  「你沒完沒了的呀?」
  「我有始有終的啊!」
  君海澄笑出了眼淚,雙頰紅紅的,明艷如雨後彩霞。
  四子悅已經斷過氣去了,就連一向沒什麼表情的阿希梅,肩膀也忍不住抖了抖,顯然也在壓抑笑意,能逗得阿希梅發笑,可見於非和高小白的功力確實是非常深厚的了,這一對活寶,完全有本事讓人活活笑死。
  不過於非和高小白的相聲還是被慕秋白否決了,當時慕秋白一臉不屑,冷笑道:「這種低俗的沒有一點內涵的東西,也能登上大雅之堂?讓中央帝國的人笑話我們連個像樣的節目都拿不出手麼?」
  當晚高小白鑽到君海澄的房間裡紮了一夜小人。
  兩隻萎靡如霜打的茄子,最後不得已,接受了君海澄給的建議,跳雙人舞,這節目中規中矩,應該不會被刷了。不過,於非出身貴族,雖然人看著是流里流氣沒個正經,但該學的貴族禮儀一分不少,跳舞對於他來說沒有什麼難度,但對高小白這只圓潤的小綿羊來說,跳舞什麼的就是一個很大的挑戰了,於是倍受打擊的高小白又鑽到君海澄房間裡紮了一夜小人。
  但於非還是很有辦法的,短時間內,硬是教會了高小白跳舞,而且跳的還不錯,高小白自己也高興,能完美地轉個圈兒之後,就非常得瑟的抱著通訊儀跟他廣碧阿爹嘰嘰呱呱的炫耀去了。
  君海澄的節目就沒有高小白那麼多波折,就是彈琴,慕秋白也知道他在「薇」兼職樂師的事情,琴藝好評如潮,臉色就不大好看,不過挑不出毛病來,也不能說些什麼,因為君海澄,他跟好朋友阿希梅鬧得很僵,他並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雙方的大人物紛紛落座,晚會很快開始了。
  中央的代表人物自然是斯蘭皇子,今年四十三歲,跟戰琰差不多大,頭髮是火焰般的紅色,十分顯眼,面貌氣度也是上等,嗯,總之一句話,很有皇家的范兒,比不靠譜的戰琰看著強多了。跟著斯蘭皇子一起過來的還有中央學院,也就是中央帝國最高學府的學生,一共十個人,各有各的特點。
  納索魔這一邊的代表人物是戰琰。
  為什麼是戰琰而不是戰謙呢?
  斯蘭這一次過來,並不是非常正式的國事訪問,再者,他目前的身份只是一個皇子,並不是中央的皇帝,讓納索魔的皇帝陪著他吃喝遊玩,那純粹是掉價的事兒,所以戰謙還是留在皇宮裡陪親親老婆和乖乖兒子。如此一來,戰琰就被抓去做苦工了,以他的身份地位,迎接斯蘭剛剛好,一方面表達出納索魔對中央的尊重,軍部大元帥都親自出馬了,還不夠尊重嗎?同時另一方面也是在告誡斯蘭,別想在納索魔耍什麼陰謀詭計,你們的剋星就在這裡看著呢。
  其實戰謙也夠惡趣味的,中央的人最恨的就是戰琰,他偏偏要讓戰琰在他們面前晃蕩,摧殘他們的視線……
  戰琰垂著眼睫毛,淡淡地坐在位置上,修長五指輕輕地摩挲著酒杯,整個人看上去神秘又高貴,惹得周圍那些狂熱崇拜他的學生們一陣激動,其實,只有站在他身後的修才明白,自家元帥又是無聊了,手癢癢的想蹂躪點什麼東西,比如鵝**玩具小鴨子,比如斯蘭那顆高貴的頭顱。
  修默然,君少爺怎麼還沒出來?元帥之所以那麼痛快地答應陛下的要求,不就是為了能光明正大地看君少爺的演出麼。
  跟在戰琰身邊的人,對於君海澄的存在基本上都知曉了,當初知道自家元帥居然看上了一個比他小二十歲的還未成年的小孩子,地下那是掉了一堆下巴,不過很快一個個就恢復過來,把下巴撿起來裝回去了。不奇怪啊不奇怪,相比於走一般人的套路,找個門當戶對年齡相仿的人結婚生娃,戰琰這種做法才是正常的,這樣才能凸顯出元帥**、猥瑣、戀童、沒臉皮的本質啊!
  想當年,那麼大個的戰琰,那麼小滴滴的君海澄,嘖嘖嘖……神人啊!
  鳶紫走過來,低聲對正神遊九天之外的戰琰說:「海澄的節目排在倒數第三。」
  戰琰一皺眉,那他不是要等很久?誰安排的這麼坑爹的次序?
  正在後台協調人手的慕秋白狠狠地打了個噴嚏,眼光頗為嫌惡地接過一方手巾,擦了擦,一把扔進垃圾桶裡,不顧那個想趁機獻好的人又紅又白的臉色,冷冷地哼了一聲,轉身走了,貴族,豈是那麼容易被討好的?
  台上正在演第四個節目,由藝術系的學生集體創作出演的舞蹈《河蘭之戰》,講述戰琰平生最輝煌的戰役之一,河蘭之戰,帶著百來人在河蘭星上全殲了星際恐怖分子五千人,己方除了二十人受傷,無一人死亡,戰果一出,登時就震驚了全世界,被作為經典戰例寫入納索魔的教科書裡。
  主位上的戰琰卻看得眼皮直跳,打仗是拚命,哪有這樣花團錦簇的?衣服上還帶蕾絲花!以為他是穿著桌布去打仗呢!哎呀,等等等等!他什麼時候跟河蘭星的人魚一見鍾情了?!木要污蔑他的清白啊!!!
  台上穿得華麗騷包的「戰琰」抱著從敵人手中救回來的美麗「人魚」,嘴裡情意綿綿地喊:「哦,親愛的!只要你能夠平安回到我的身邊,就算我受再多的苦難又有什麼關係!我願意為你,流盡最後一滴血!」
  「人魚」一臉感動地喊:「是你!是你!只有你!我的愛人!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只有你才是我的救贖!我愛你!我永遠愛你!」
  「戰琰」和「人魚」在戰場上吻在一起,如膠似膝,感天動地!(閃電背景)
  戰琰覺得自己眼皮疼的,快瞎掉了!
  坐在他旁邊的斯蘭皇子微笑:「元帥真有艷福啊!」
  戰琰淡笑道:「說笑了,不過是舞台上虛構的東西,哪裡比得上斯蘭皇子,在現實生活中可是左擁右抱,那才叫艷福。」
  不知道是不是現任中央皇帝的遺傳因子太過厲害,生下的兩個皇子都是好色的主,不同的是弗蘭表現的比較明顯,落了個「貪花好色」「驕奢淫逸」的名聲,斯蘭則表現的比較隱晦,懂得遮掩一番,故而外人稱「風流」。
  戰琰刺了斯蘭一下,轉而擔心起自己,澄澄可千萬別相信這些鬼東西啊!我對你是一心一意的,絕對沒有喜歡過其他人!人家很純潔很天真的呀!
  不過《河蘭之戰》這個節目內容雖然看著狗血了點,但確實十分精彩,場面恢弘,舞蹈驚艷,表演完後,掌聲如雷,大家喝彩聲不斷。
  高小白和於非的節目排在順數第七,要準備出場了,於是兩個人就去**間裡換衣服,於非看著光溜溜的小綿羊,一身軟綿綿的白肉肉,看著就很好手感的樣子,就動手在高小白腰間捏了一把。
  「呀!流氓!」高小白尖叫。
  於非趕緊摀住他的嘴,「別喊別喊,沒有流氓呀!」
  高小白拉開他的手,氣哼哼,「不許亂動!阿爹叫我提防你呢!」
  「什麼?!」於非大驚,「你阿爹怎麼知道我啦?」
  高小白道:「這有什麼奇怪的,跟你交朋友,我是一定要告訴阿爹的。」
  於非淚奔!怎麼會這樣!
  高小白換好衣服,戳戳還保持著光溜溜狀態的於非,「快穿衣服!甭不要臉,耍流氓!」一面好奇地瞅瞅瞅,別看於非瘦猴似的,身材正經還不錯,居然有六塊腹肌,還有兩塊還沒有鍛煉出來。
  兩個人拉拉扯扯的換好衣服出來,就見君海澄倚著牆,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瞄了他們一眼,忽然道:「流氓哦!」
  於非一個踉蹌,劇烈咳嗽起來,那啥,**室的隔音這麼差?
  高小白撲過去,認真地對君海澄道:「海澄,我穿這件衣服會不會很怪?」
  君海澄看了看,白色的舞衣,設計很漂亮,露出兩邊圓潤白皙的肩膀,高小白穿上去並不顯胖,反而突出了他嬌憨可愛的氣質,「不會,很好看。」
  「真噠?」高小白得意了,挺臭美。
  君海澄好笑,「好了,別磨磨唧唧的了,就輪到你們上場了。」
  第六個節目結束,第七個節目開始,於非先上場,然後高小白吊著鋼絲,伴隨著漫天花雨從天而降,落入於非懷中,開始起舞。
  晚會順利進行著……
  君海澄坐在沙發上養神,手上的通訊儀忽然亮起了綠色小燈,提示有人來信,點開一看,只有一句話:澄澄,我好想你!
  肉麻成習慣,習慣成自然。君海澄直接刪掉了。
  綠色小燈又一閃,又是一條信息:我懷疑斯蘭昨天沒洗澡,一股子狐臭味,坐在他身邊真倒霉!哎哎,澄澄你什麼時候上場,人家等得急死了!
  君海澄回了他一句:用正常口吻說話!
  那邊戰琰一見君海澄有回信,登時精神抖擻,抱著通訊儀點點點,斯蘭剛覺得身上莫名發冷,又見一直冷冷淡淡慵慵懶懶的戰琰忽然跟吃了大力提神丸似的,嘴角帶著一股溫柔的說不出來意味的壞笑,無視他,跟人發起短信來,不由眉頭一皺,戰琰這是什麼意思?
  戰琰:q(s3t)r麼麼,澄澄,等你表演完了,我們一起去吃夜宵吧!
  君海澄:不用陪斯蘭皇子?
  戰琰:嚇?!澄澄,你是在吃醋嗎?放心,跟你比起來,他算根毛!
  君海澄:……不要隨意曲解我的話!
  戰琰發了個流氓小人圖像過來:我對你的癡心日月可表!
  君海澄覺得好神奇,這男人這種刀槍不入的厚臉皮到底是怎麼煉成的?
  戰琰:親愛的,別不相信我,我願意為你,流盡最後一滴血!哦!(這是拿《河蘭之戰》的台詞現學現用了)
  君海澄:……受什麼刺激了?
  戰琰:(snt)我快被斯蘭熏死了!臭死!(人家那是高級香水味……)
  斯蘭皇子剛覺得有點餓,拿起小刀叉,想取點食物,誰知身上又是一冷,刀叉一抖,跟光滑的瓷碟擦出尖利刺耳的聲音,引來眾人刺目,不由覺得有點尷尬。
  帶過來的侍衛上前低頭:「二皇子?」
  斯蘭拿紙巾擦了擦手,「沒事。」心裡想著自己回去應該多加一件衣服了。
  君海澄和戰琰又「飛信傳情」了半個小時,輪到君海澄的古樂獨奏了。
  走進更衣室裡,打開演出服裝準備換上,君海澄忽然眸光一冷,只見原本好好的演出服上,如今卻被剪得稀巴爛,跟一堆破布似的,根本不能穿。想想,演出服是統一保管的,今晚才發到眾人手中,他拿到手後衣服還是完好的,然後就直接塞在包裡,中途離開了兩次,一次是去洗手間,一次是去檢查高小白從天而降時要用到的那根鋼絲,防止出什麼意外。應該是在這離開期間,有人過來使壞了,這也夠狠夠幼稚的,破壞了他的演出,是能夠出一口氣,但是那些人就沒有想過觀看這次演出的還有中央帝國的人麼?到時候丟的是他君海澄一個人的臉,還是整個納索魔的臉面?
  將破布扔掉,君海澄合上眼眸,神念在空間裡一搜,從竹余館裡找了一件雪白的長袍出來,衣角繡著幾朵零零星星的血紅梅花,因為衣裳都是從前那幫修真者留下來的,所以一律的寬袍大袖,人只要長得高一點有氣質一點不要太對不起人民大眾,穿上去都會很好看的。
  果然,君海澄換好衣服,披散了烏黑長髮,鏡子裡面立刻出現了一位容貌絕色身材超棒氣質無雙的美人,黑與白的對比,白與紅的輝映,黑與紅的襯托,說不出的飄逸出塵,說不盡的尊貴冷艷,足以在一霎那之間奪去人的呼吸。
  抱著琴,君海澄冷淡地看了鏡中人一眼,走出了**室。
  熱鬧的後台登時一靜,所有人都被攝去了心神,呆呆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沒有一點煙火氣息的,清麗脫俗的白衣少年。
  「海澄……」高小白嘴裡的棒棒糖掉下來了,想撲過去,又猶猶豫豫的不大敢,這樣奪目的海澄,他從來沒有見過,雖然這個樣子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可是高小白在驚艷之餘,卻覺得有點彆扭,這樣的海澄看著……離大家好遙遠呵!
  君海澄眼波一轉,「怎麼了,小白?」
  高小白訥訥道:「海澄,你剛才好像要飛走的樣子。」
  君海澄一敲他的額頭,「胡扯!我能飛到哪裡去了!」
  高小白高興了,撲上去蹭蹭,剛才應該只是他的錯覺吧?海澄明明是那麼溫柔的人,怎麼會有那麼冰冷淡漠,好像什麼東西都放不進去的眼神呢?一定是錯覺!「海澄海澄,你好漂亮!我也要這樣的衣服!」
  於非也回過神來,暗歎一聲,真是要老命了!趕緊看自家小綿羊救命!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清醒過來,也忙著跟於非一樣深吸氣,天!雖然一直都知道這位精神系的天才,鳶紫老師的得意門生,樣貌是一等一的好,不過君海澄在學校裡深居簡出,平日裡不大露面,也沒刻意去裝扮什麼的,因此大家只是知道他長得好,具體卻沒有什麼概念。今天換了一件衣服,竟然跟換了一個人似的,那種清冷飄渺的美,帶著一點冷雨一樣味道的無情,直直撞擊了每個人的胸膛。
  柳書回過神來,下意識地看了看阿希梅,果然,阿希梅少爺眼睛裡還有尚未散去的驚艷,不由氣苦,不就是一個狐媚子麼,阿希梅少爺為什麼那麼喜歡他?
  慕秋白眼睛閃了閃,他不得不承認,單論樣貌氣質的話,這個平民完全不比小瓷差,甚至還更勝出一籌,不過……不管怎麼樣,小瓷是他最疼愛的弟弟,他一定要幫小瓷,奪得阿希梅的心!
  君海澄走上舞台,入座,輕輕放下手中的琴,「錚」的一聲,今晚的音樂盛宴,正式開始!——
  ☆、39 琴之仙
  君海澄彈的是《高山流水》,最著名的古曲之一。
  自他十指如蓮花綻放,在古琴上撥出第一個音節,整個大禮堂就鴉雀無聞,只剩下琴聲的婉轉跳躍,叮咚迴響。
  要彈奏出一首好的曲子,要滿足三個要素,好手法,好琴,好心情。
  好手法麼,君海澄自然是有的,實際上他對音律極為精通,因為喜歡,所以願意花時間去研究,以前寰淵仙府的人也有不少風雅的,收集了很多關於樂譜知識的書籍卷軸,幾乎都被他找出來翻遍了。在無人可見的魚龍空間裡,在紫竹林邊、紅蓮湖上、梅花林裡、玲瓏亭台中,經常會看到一人披髮盤膝而坐,自由自在地撫琴,手法曼妙之極,不能言說。
  好琴也是有的,君海澄用的琴應該是昔日長安子的收藏品,不知年代有多久遠了,很古的琴,造型流暢古雅,微刻著幾縷如意紋,還有一棵傲立在懸崖峭壁之間的古松,古松旁邊刻著兩個字「幽獨」,音調很準,音色很美。
  彈古琴時的心情也十分重要,音樂最能洩露一個人內心的情緒,如果彈琴的人內心浮躁,那麼就算你的曲譜再好手法再妙,別人聽著也不舒服,也許一開始的時候沒有多大感覺,但時間長了心神必定會受到影響。君海澄本就是心性恬淡,朗月清風一般的人物,極少為俗世俗緣著惱,恰好就符合了《高山流水》的意境。
  這三樣東西都有了,彈出來的琴豈有不好聽的?
  整個大禮堂的人都聽得如癡如醉,如在夢中。
  此時此刻,君海澄眼中並沒有裝入台下無數人,任何一個人的影子,只有「幽獨」,心中想著《高山流水》的典故。
  ……伯牙善鼓琴,鍾子期善聽。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鍾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鍾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鍾子期必得之。子期死,伯牙謂世再無知音,乃破琴絕弦,終身不復鼓……
  俞伯牙的琴,只有鍾子期才懂。
  一彈是山野巍峨,叢林蒼鬱,樹木茵茵,百草菲菲;二彈是雲中飛瀑,霧中清泉,浪花激揚,水珠滴滴;三彈是飛鳥清鳴,展翅翔空,一俯一揚,節拍和諧。
  琴音時而雄壯高亢,時而清越舒暢,引得聽眾們如癡如醉,想像翩飛,眼前彷彿出現了一幅猶如仙境般的大自然畫面,彷彿感受到了山光水色之中,兩個古服男子之間光風霽月、惺惺相惜的情意。
  比朋友更深的友誼,叫做知音。
  他是一個你能夠與之說一輩子話的人,一個不需要言語便能明白你心中所想的人,一個可以笑你之笑、淚之你淚的人,如果這輩子沒有遇上這樣一個人,你的人生總是缺少了一抹溫暖的色彩,如果遇上了卻又失去了這樣一個人,你的人生總是多了一份苦澀的遺憾。
  君海澄淡淡地想,不知自己能否遇上這樣一個人呢?在現在,或者將來。
  台下的戰琰緊緊盯著台上耀眼奪目的人,目光深沉,尤其是那一隻比翡翠還要綠的眼睛,更是發出幽幽的光芒,看了半響,戰琰忽然垂下眼皮,唇角勾勒出一抹向上的完美的弧度,笑得很開心很開心。
  他心裡也在想著,老天對自己真是不薄,偏偏讓自己遇上了這麼一個牽腸掛肚的人,讓生活這一潭死水鮮活起來,啊,澄澄,我這輩子是纏上你了,無論是在過去,在現在,還有將來。
  坐在戰琰旁邊的斯蘭也是一臉驚艷,他貴為中央帝國的皇子,為人又風流,從小到大閱美無數,但是卻從來沒有見過這般風華絕代的少年,容顏不是他見過的最美的,在這個時代你完全可以通過手術把自己整得跟天仙一樣,但氣質卻是最好的,怎麼形容呢?斯蘭抿了一口酒,對了,就如遺世獨立的一枝白蓮。
  斯蘭眼中不由閃過一抹見獵心喜的光,如果把這個少年列入自己的收藏品裡,絕對可以排在第一名,雖然他身為納索魔人的身份有點麻煩,不過這樣才夠刺激不是嗎?輕易得來的獵物,又怎麼比得上辛苦追逐一番才到手的獵物,更讓人得意滿足呢?將敵國的美人壓在身下蹂躪……呵呵,光是想想就足以讓人熱血沸騰啊!斯蘭隱晦地笑起來。
  可惜,斯蘭皇子想入非非,想得太過入神了,以至於沒有發現,戰琰眼底一閃而過的血色冷芒與殺機。你既然樂意找死,本帥自然也樂意成全你的……
  某個戒備森嚴溫暖舒適的房間裡,有幾位自然人魚正在偷偷摸摸地透過玻璃窗往外瞅,其實他們不偷偷摸摸也行,因為玻璃窗材質特別,裡面的人能看清楚外面的情況,外面的人卻不能透過玻璃窗看到裡面的情形,至於他們為什麼要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也許是因為這樣比較有感覺?
  一共四位人魚,冷艷型的連珈,嬌美型的慕秋瓷,火焰型的伊夜兒‧奧列西,還有嫵媚型的公孫秀羅,都是水之學園的學生。
  水之學園跟聖華學院一般是沒有什麼往來的,那邊的學生都是人魚,平日裡受到嚴密的保護,生活深居簡出,斯蘭皇子這次訪問納索魔,因為還存著娶皇妃的念頭,所以原本是想參觀聖華學院時,也把水之學園列入行程之內的,不過被戰謙一口拒絕了,開什麼玩笑!把一頭野狼放進兔子園裡,他有病麼他?
  至於慕秋瓷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原因很簡單,因為伊夜兒想看熱鬧,瞅瞅中央帝國的人是不是長成三頭六臂的,然後就把好朋友連珈、慕秋瓷一塊兒拽過來了,後來又加入了一個公孫秀羅,四位自然人魚一起出馬,鳶武老頭沒辦法,只好安排了這麼一個房間,讓這些珍貴的不省心的小東西們看個夠。
  伊夜兒‧奧列西整個人都趴在玻璃窗上,喃喃地道:「果然跟哥哥說的一樣,好看得緊,還彈得一手好琴,嗚嗚嗚,這讓其他人怎麼活呀?」
  慕秋瓷好奇地道:「伊夜兒,你認識他?」
  伊夜兒搖搖頭說:「我不認識他,不過聽我堂哥戈蒂兒說起過很多次,戈蒂兒跟他是好朋友,說他很厲害的,精神力達到A級呢!」
  「咦,那不是跟阿希梅哥哥一樣?果然很厲害!」
  「對呀!」伊夜兒一樂,伸出手在慕秋瓷滑嫩的臉蛋上掐了掐,「小瓷,你一定是瘋魔了,聽到什麼做了什麼都能夠想到你的阿希梅哥哥!」
  慕秋瓷臉紅,追著伊夜兒打,伊夜兒一邊躲一邊嚷嚷:「哎呀哎呀,被說中了,要殺人滅口了!阿希梅哥哥,快來救命啊!」
  慕秋瓷又羞又急,臉上跟塗了胭脂似的,恨不得拿針縫了伊夜兒的嘴,雖說他暗戀阿希梅的事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但是被這樣光明正大地說出來,還是會很不好意思的麼,他還是未婚人魚呢!
  伊夜兒愛玩愛笑,在鋪滿軟軟地毯的房間裡竄了一陣,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扶著椅子笑道:「有什麼好害羞的,你今晚特地過來,不就是為了看阿希梅麼?」
  慕秋瓷不理他,跑回連珈身邊去,他知道伊夜兒是個人來瘋,你越是有反應呢,他就玩得越是有滋味,越要逗你,沒人理他的話,他自個就沒趣了。
  果然伊夜兒一個人玩得沒意思了,又吧嗒吧嗒的趴回玻璃窗上,繼續盯著君海澄出神,他旁邊嫵媚妖嬈的公孫秀羅輕輕瞟了他一眼,低哼一聲,也轉過頭去。
  一時間,房間裡又安靜下來,只餘叮叮咚咚的琴聲,環繞於耳。
  按下最後一個音符,君海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長袖一揮,捲起幽獨琴,人影一閃就不見了,台上空無一人,如果不是耳邊還迴盪著泉水流淌的聲音,大家幾乎都要以為剛才只是做了一夢。
  「啪啪啪——!!!!」掌聲差點把屋頂都掀翻了!
  「嗷嗚嗚——!!!!」無數狼嚎差點把人耳朵都震聾了!
  後台,高小白興奮得臉色潮紅,死死抱著君海澄,兩眼亮晶晶,「海澄,你好棒!我愛死你了!我要做你一輩子的死忠粉!」
  君海澄哭笑不得,「說的什麼話?」
  高小白只是摟著他蹭蹭蹭,「幸好我剛才都錄下來了,寄回去給阿爹看,呀呀,阿爹一定高興死!海澄海澄!」
  於非不知從哪裡找出一疊製作精美的山水畫卡,擺在君海澄面前,然後在君海澄莫名其妙的眼神中,遞給他一支筆。
  君海澄瞪了那支筆半響,還是不明所以。
  於非認真道:「簽名啊,這下要發達了,我要一個簽名賣一百個金幣!」
  神經病!君海澄扭頭進了更衣室,換好衣服,就離開了。
  坐在主位上的戰琰不知何時也不見了人影,斯蘭回過神來,看著旁邊空空如也只放著一隻水晶高腳杯的座位,不禁狠狠地皺了皺眉頭,不說一聲,就把堂堂大國的皇子仍在一邊不管,你戰琰也太狂妄了吧?
  修走上前,非常苦命的給自家任性的元帥擦屁股,「非常抱歉,斯蘭皇子,我們元帥臨時有急事先離開了,接下來會由聖華學院的校長陪同你繼續觀賞節目……」他身邊的鳶紫聽了會意,立刻走到一邊,用通訊儀把躲在鬼氣森森的校長室裡發霉的鳶武找出來,頂替戰琰的缺。
  鳶武校長非常不滿,阿紫胳膊肘往外拐的太明顯了吧?琰小子翹班了,為什麼要他老人家去頂?哼哼,果然是有了心上人就不要老子了!老頭子扁扁嘴,最後還是委委屈屈地過來跟斯蘭虛以委蛇打太極了,因為鳶紫溫柔地威脅他說,他不來就燒了他珍藏的骷髏頭,氣死!
  隨著最後一個精彩節目的落幕,晚會也結束了,大禮堂響起如雷的掌聲,可以說,今晚的這一場晚會是非常成功的,中央帝國的人也難以挑出什麼錯處來。鳶武不禁得意,這些一年級的小崽子還真沒給他丟臉,做得還挺像模像樣的。
  斯蘭道:「鳶校長,貴校的學生果然是多才多藝啊!」
  鳶武一臉慈祥,「是啊是啊,我一向以他們為傲。」
  「鳶校長真是一片慈父心腸。」
  「哪裡哪裡,我只是相信我的學生是最優秀的,沒人比得過他們罷了。」
  斯蘭心中暗罵一聲,什麼最優秀,置我們中央學院的學生於何地?也不怕吹破牛皮!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那位表演古琴獨奏的同學,我對他印象尤其深刻,不知能不能請他過來見一面?」
  鳶武臉上依舊笑容可掬,其實心裡早在罵娘了,又是一個色胚!那個小娃娃如今可是琰小子的心頭肉,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但暗地裡可是護得嚴嚴實實的,敢打他的注意,這不是嫌命太長了麼!我要真給你叫了來,琰小子就敢拎著激光炮轟了我的校長室!
  於是鳶武的樣子就有些為難,「不知那位同學走了沒有?阿紫,你去看看吧!」
  鳶紫溫柔一笑,轉身到後台隨意晃了一圈,剛好瞅見君海澄從一道小門裡離開的身影,微微一笑,也不叫住人,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走回來說,「不好意思,斯蘭皇子,那位同學已經回去了。」
  斯蘭惋惜歎道:「那真是不巧了,竟然無緣一見。」
  他帶來的一個護衛低聲譏笑道:「我們皇子想見他,難道還要挑個好時辰?回去了就再叫過來不就行了?什麼玩意兒!」
  他自以為說得很小聲,沒有人聽見,可是在場的都不是尋常人,又怎麼可能聽不見?鳶武也不慈祥了,鳶紫也不溫柔了,原本就冷冰冰的修更是冷得臉上能刮出冰渣子來,斯蘭一看不好,趕緊喝令道:「傑夫,誰讓你亂說話的?還不趕快下去!」然後對鳶武道,「抱歉,鳶校長,是下人失禮了!」
  鳶武臉上早已恢復笑瞇瞇的表情,擺擺手,「沒事,沒事,咱們聖華學院的學生雖算不上什麼玩意兒,但總比某些早上肯定沒有漱口晚上肯定沒有刷牙不知禮數沒有教養的連玩意兒都算不上的東西好!」呼呼呼,人老了,說個長句子都累得慌,不比當年啊!想當年,他老人家吵架的本事,那可是掃遍納索魔無敵手!
  斯蘭神情一僵,苦笑,還是把人得罪了,話題一轉,將這個不愉快的情節揭過,腦海中浮現那個長袖翩翩、恍若驚鴻的不知名少年,總會再見到你的……
  被人惦記著的君海澄此刻在哪裡呢?他跟戰琰吃宵夜去了。
  君海澄換好衣服後,把琴和衣服收進空間裡,高小白就嚷嚷著要去浮虹城吃慶功宴,於非也欣欣然的主動要請客,君海澄想著接下來自己也沒什麼事,便打算和他們一起去吃頓飯,然後戰元帥就神出鬼沒地出現,把他擄走了。
  拍開環在自己腰上的手,君海澄哼笑,這是光明正大的佔便宜呢,還是光明正大的佔便宜呢?然後手腕上的通訊儀就響了起來,一接通,那邊高小白大呼小叫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海澄,海澄,你還好嗎?我剛才看見你被外星人綁架了!」
  戰琰挑眉,外星人?
  君海澄已經習慣高小白天馬行空的想像了,「不是外星人,只是我的一個朋友而已,他找我有些事,所以浮虹城你就和於非一塊兒去吧,我去不了了。」
  高小白繼續保持著「看見外星人」的語氣,小嘴張得圓圓的,「耶?!海澄你在帝都居然還有其他朋友?是不是阿希梅?」
  戰琰又挑了挑眉,阿希梅?
  他記得這個小冰塊似乎對自家澄澄有點不一樣啊……要防!
  君海澄道:「別亂猜,不是阿希梅,你跟於非去玩吧,就這樣!」然後掛了。
  那邊高小白盯著通訊儀半響,「霍」的一聲轉向於非,一臉發現了秘密的樣子,「小非非,我覺得,我發現了海澄的『姦情』!」
  「哈?!」於非掏掏耳朵,姦情?!不就是去見一個朋友麼?怎麼就變成姦情了?說實話,有時候小白白無厘頭的推測能力,連他都不得不甘拜下風。
  高小白還有模有樣地分析,「海澄除了我們和阿希梅幾個,居然還有其他朋友誒!憑著我在八卦事業裡鍛煉出來的強大的偵查能力,居然都沒有察覺那個人,可見海澄把他隱藏得有多深了,一定是有姦情!」握拳!
  「是啊是啊,我們也去發展奸/情吧!」於非隨口敷衍,直接把龍精虎猛的高小白提溜走了,「想吃什麼?燒烤?火鍋?」
  遠遠傳來高小白的嘟噥,「會胖的,想吃蔥花清蒸蛋……」
  君海澄瞅瞅這個破得彷彿會隨時倒塌下來的木樓,還有茅草搭建的棚子,真難以想像,在帝都這種地方,居然還有這麼古老這麼破舊的房子?突然從科技發達的超現代社會進入到日出而耕日落而歸的農耕時代,這穿越的……
  扭頭看戰琰,「這是什麼地方?」
  戰琰笑道:「吃麵的地方。」
  「這裡是飯店?」君海澄覺得稀奇,倒不是稀奇這裡是飯店,而是稀奇這個飯店居然開得下去沒有倒閉,來這裡吃飯的人不怕吃著吃著房子就倒塌了麼?
  戰琰牽過君海澄的手走了進去,君海澄還在看稀奇,也沒注意,戰琰握著手裡的來自另一個人的溫暖,忽然低頭低聲一笑,宛如午後溫暖的風吹。
  「嘿,又是你這個吃白食的!快走快走!哦,對了,之前欠我的一萬三千金幣,趕緊還來!」橙黃的燈光裡,一個滿臉橫肉四肢粗大氣勢凶悍,偏偏身上卻穿著碎花小圍裙手裡揮著面棍的肌肉大漢,從廚房裡走出來,一見戰琰就氣著了,毫不客氣地開始趕人。
  戰琰是個厚臉皮,直接帶人坐到木質桌椅上,給君海澄倒了一杯茶,才對「肌肉小廚娘」道:「老胡,把你最拿手的牛肉麵來兩份!」
  老胡看君海澄的目光有些詫異,顯然沒想到戰琰居然會帶人過來他這邊吃麵,頗為稀罕,他也是心直口快的人,直接就問戰琰,「你老婆?」
  戰琰聽了,登時心花處處開,美得快膨脹成氣球飛上天了,直接甩出一張晶卡,飛向老胡,「一萬五千金幣,連同今晚的消費!」
  君海澄和老胡同時嘴角抽搐。
  君海澄是驚悚,他一個大男人,到底是怎麼跟「老婆」這個詞兒扯上關係的?
  老胡則是驚歎,這位吝嗇鬼親王之前一直欠著他的錢不還,他都不抱希望了,沒想到今日一句「老婆」,竟然讓他心花怒放把債還了,要不要再多說幾句「老婆」,也許能賺個一萬五千金幣的小費呢?
  老胡跑進廚房裡叮叮噹噹鏗鏗鏘鏘的開工,戰琰就和君海澄坐在外邊閒聊。
  「這位老胡是什麼人啊?」君海澄覺得他有點像自家乾爹,感覺還挺親切的。
  老胡這裡不賣酒,只有茶,偏偏戰琰平時只喝酒,不喫茶,就拿著一隻茶杯在那裡轉著玩,聽到君海澄的話,就把老胡的來歷告訴他。
  老胡真實姓名無從考據了,有一次戰琰半夜肚子餓,就溜出來找東西吃,不知不覺間就來到了這裡,聞到一陣炒花生的焦香味,戰琰平日裡也是個嘴刁的,聞得這花生極香,肚子裡的饞蟲不停作怪,二話不說,就進來了。當時老胡正在被人尋仇,對方是一群殺手,打得房子搖搖欲墜,灰塵撲撲簌簌的落,戰琰在廚房裡偷吃了人家的花生米,覺得不好意思就這樣離開,就幫著老胡打了一架,就這麼著,兩個人結識了。
  戰琰覺得老胡是一個三大五粗,偏偏喜歡窩在廚房裡當煮夫的怪人,但同時他也是一個妙人,因為他能夠用最簡單的食材做出做好吃的麵條,而且賣的賊貴,你吃過一百金幣一碗的牛肉麵嗎?就連雲□公司名下的高級餐廳都不敢這樣獅子大開口,可老胡偏偏就敢,沒人來買也沒關係。而且就算有人來光顧,也得看老胡願不願意賣給你,他看得順眼的就賣,看不順眼的就不賣,所以戰琰一直很奇怪,這位仁兄是怎麼活到現在還沒有被餓死的?
  老胡的牛肉麵很快就做好了,新鮮**滾燙,香味撲鼻,一根根面極有嚼勁,早已辟榖的君海澄也忍不住吃了小半碗,摸著鼓鼓的肚子深深佩服,味道太好了,自己廚藝也不差,但絕對比不上人家這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普普通通的青菜、牛肉、花生、醬汁、麵粉,怎麼做出來的東西就這樣好吃呢?
  戰琰吃完自己碗裡的面,又把君海澄的碗端過來,他的動作太快,君海澄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位「不拘小節」的元帥「吸溜吸溜」的把剩下的麵條清掃乾淨。老胡從廚房裡出來,剛好瞧見了,嘀咕一句,「吃老婆口水,以後也是個妻管嚴,沒出息!」拎著一串風乾辣椒又走了回去,關門!
  留下兩個人默默相視……
  戰琰越笑越燦爛,忽然蹦出一句,「老婆!」
  君海澄覺得某根神經斷了,冷靜道:「我不是你老婆,別叫我老婆。」
  戰琰無辜眨眼:「那——夫人?」
  君海澄吐出兩個字,「混蛋!」
  「嚇,混蛋夫人?!」
  龐大的精神力一放,整張桌子炸了開來!
  戰琰端著麵碗,努力憋住笑,「別氣別氣,我換個——卿卿?」
  君海澄的理智一再受到挑戰,狠狠地飛了戰琰一個大白眼,起身走人。
  戰琰美滋滋地喝完最後一點湯汁,也跟上去,甜膩膩地喊道:「卿卿,卿卿,等等我呀!不要走得那麼快呀!」
  「閉嘴!噁心巴拉的!」
  「澄澄你生氣的樣子也很好看……」
  老胡一身麵粉的竄出來衝到門口,「錢哪?!毀壞桌椅的錢哪?!你們這幫混蛋!!留下錢再走啊!」沒人理他,老胡只能氣呼呼的作罷,暗道,下次再敢過來,就在你們的面裡下三斤辣椒!
  第二天早晨,君海澄去上課,一路走來,就發現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三三兩兩,嘴裡還小聲嘀咕著,「琴之仙,就是他呀?」
  「真的好好看啊!」
  「我從沒聽過那麼好聽的琴。」
  「希萊爾彈的都比不過他。」
  「哎,你不是最喜歡希萊爾大明星的嗎?」
  「哼,我現在換個偶像了不行呀?」
  …………
  君海澄不由狐疑,難道他臉上開出一朵喇叭花來了?昨晚上跟戰琰一起出去吃宵夜,後來胖揍了戰琰一頓,揍得心情十分舒爽,回來後就一覺睡到大天亮了,是他睡著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跟他同桌的高小白大眼睛一閃一閃的,嘀嘀咕咕的告訴他緣故,「海澄,你出名了,知不知道現在那些人叫你什麼?」
  「什麼?」君海澄問。
  「琴之仙!他們叫你這個!」高小白一臉驕傲。
  「琴……」君海澄都不知說什麼了,他覺得自己好像被潑了一盆狗血。
  高小白依舊開開心心地道:「我覺得這個稱呼好好哦!很適合海澄!」
  是嗎?我一點都不覺得榮幸……
  君海澄覺得有點小苦惱,不過後來想想,別人愛叫什麼就叫去吧,他自個彈自個的琴,不管他們不就是了?再說這也應該是一時的,晚會過後就是新生大賽了,大家的注意力到時候就會轉移,不會再關注他了……
  ☆、40 賽前
  聖華學院一年一度的新生大賽開始了,因為今年會有中央帝國中央學院的學生參與進來,關係到國家的顏面,與往年相比,這場賽事顯得更加熱鬧隆重。尤其是新生崽子們麼,能進聖華讀書都不是庸才,本來就氣血旺盛好勝心強,一個個摩拳擦掌的,恨不得立刻衝到中央學院的學生面前跟他們大戰三百回合,搞得現在整個聖華都有點殺氣騰騰的。
  幸好斯蘭皇子一行人是住在外交部特意安排的高檔酒店裡,如果是住在聖華里邊,說不得要提早發生一兩件流血鬥毆事件,到時候影響就不好了。
  中央學院的人並不是要參與進聖華的新生大賽中去,而是在聖華的學生拼出高低,決出一二之後,再由校長鳶武確定人選,與中央學院的人進行一場,口號上「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實際上「你不坑死我,我就坑死你」的比賽。因為這次斯蘭皇子帶過來的都是精神系和戰鬥系的學生,自然而然的,聖華這一邊選出來應對挑戰的,也是精神系和戰鬥系的學生,其他系的頗具憤青精神的學生們,只能在旁邊加加油,乾瞪眼。
  在新生賽期間,中央的學生是可以在旁邊觀摩的,這樣一來,就有聖華的老師學生在暗地裡嘀咕,俗話說的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如今他們能全程觀看到咱們學生的實力情況,咱們卻不知道他們是龍是蟲,是硬茬子還是銀樣蠟槍頭,有點不公平,多吃虧啊!
  最後鳶武校長聽到了群眾的心聲,也頗覺有理,可是如果不讓中央學院的學生旁觀,倒顯得他們小家子氣,好像怕了對方似的,於是慈眉善目的大手一揮,觀摩可以,每人每天交五十個白晶幣!(相當於從前的五十萬RMB~~)
  斯蘭皇子一聽,登時銷魂地噴了滿地血,你當搶銀行哪?!搶銀行也沒這麼狠呢,一個人交二十個白晶幣,還只是一天!就算斯蘭皇子財大氣粗,揮金如土慣了,也經不起這樣瘋狂到癲狂的消費啊!
  不過斯蘭皇子為了大計,還是不得不忍痛掏腰包,只要中央學院的學生能夠打敗聖華學院的學生,讓他賺上一筆出色的政績,徹底壓下弗蘭的氣焰,風風光光的回到中央帝國去繼承皇位,這點錢算什麼!
  新生賽基本分成三個階段,初賽、複賽、決賽,初賽需要三天的時間,然後休息一天,進行複賽,複賽完後再休息一天,進行最後的決賽,整個流程下來,剛好一個星期的時間。
  新生賽是分成不同系來進行的,沒道理一個學音樂的跟一個學戰鬥之術的去比呀,比什麼?前者軟趴趴的,後者硬邦邦的,前者瞧不起後者沒有一點藝術細胞,後者看不起前者連一隻雞都殺不死的慫樣,真要比就只能比潑婦罵街了。
  於是呢,藝術系的就比誰的歌喉更美麗如黃鶯出谷,誰的舞蹈更婀娜多姿,誰的鋼琴彈得更行雲流水,誰的笛子吹得更打動人心等等。
  醫學系的就比誰的操刀技術更精準,誰的知識更牢固,醫學系的比試一向是千奇百怪的,有一年,在決賽中的試題居然是解剖一百零一隻蚊子,誰能夠越快越好地把蚊子的屍體解剖完,誰就是最後的冠軍。
  法律系的就比誰的口才更好,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白的說成黑的,最好是把對方氣死了,說不出話來更妙。
  商業系的就比誰最會做生意,在不見硝煙的模擬戰場裡,看誰能站穩住腳,能用一枚銅幣賺回十個銀幣,一個銀幣賺回十個金幣,誰玩得轉爾虞我詐,經得起商海浮沉,誰就是最後的贏家。
  文學系的就比誰的筆桿子搖得最厲害,文章做得最好,誰最是博古通今舌燦生蓮,一首詩能把母老虎感動出眼淚來等等。
  寵物系的就比誰更能跟寵物友好相處,兩手兩腳的跟四隻爪子的一起勾肩搭背,一起大塊喝酒大口吃肉,誰能快速診斷出寵物病症,治好疾病等等。
  …………
  不管是藝術還是法律還是什麼,總體來說,這些比賽都是比較文雅的,能比出一朵花來,不過精神系和戰鬥系的比賽就比較暴力了,直接動手開打,流血斷骨頭什麼的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尤其是戰鬥系的學生,曾經有一位水之學園的人魚因緣際遇下,看了一場戰鬥系學生的比賽,結果硬生生嚇暈過去了,醒過來後,那位一向溫柔有禮的人魚難得的爆了一句粗口,說了一句非常經典的話:跟兩隻野豬在拱槽似的,野蠻之極!
  後來,就有人把戰鬥系每年的新生大賽戲稱為「豬拱槽」之戰。
  「小非非,你回來啦!」高小白咕咕唧唧的直笑,跟一隻快樂的小母雞似的,拍拍於非的肩膀,「抽籤結果呢?你的第一場比賽是跟誰拱槽去呀?」
  於非一反常態,臉色有些凝重,「是魏易鴻。」
  四子悅跟在他身後走進宿舍,聳聳肩膀,「我也不比你好多少,是巴龍。」
  巴龍在戰鬥系是個不大不小的名人,只有B級戰鬥力,不過就連A級戰鬥力的學生也不大願意對上他,為什麼呢?因為巴龍這個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戰鬥狂,喜歡四處向別人挑戰,而且風格暴虐嗜血,動手前看著還是個人樣,動手後就完完全全是個野獸派了,特凶悍。
  一般跟巴龍動手的人很少有不帶傷的,比他戰鬥力高的人也不例外,搞到最後不少人對巴龍的名字那真是聞之色變,沒辦法,正所謂好漢怕無賴,無賴怕瘋子,瘋子怕不要命的,巴龍就是那種打起架來完全不要命的,誰樂意跟他橫?
  高小白撐住肉嘟嘟的下巴,眉毛皺巴巴的,「小非非的對手是魏易鴻,小悅悅的對手是巴龍,你們的運氣還真是挺糟糕的呀,初賽就這麼著。」
  聽到高小白的稱呼,四子悅忍不住抖了抖,抖落一地的雞皮疙瘩,小悅悅?小月月?能不能不要這麼肉麻呀?
  於非苦著臉,他覺得自己還真是悲催到家了,大家都是抽籤的,怎麼偏偏就他在剛開始就對上魏易鴻這樣的勁敵呢?太沒天理了!
  高小白親自洗了一個大大的香甜甜的紅蘋果,塞進於非嘴裡,以表安慰,然後握著白胖包子似的小拳頭,給他打氣,「沒關係的,小非非,你可是神奇的小非非,什麼事情做不成呀?打敗他麼!」
  於非汗顏,打敗魏易鴻?小白對他的信心還真不是一般的大,不過於非知道,他想要打敗魏易虹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是妄自菲薄,實際上,戰鬥系這一屆總共有五個S級戰鬥力的新生,其中最厲害的並不是慕秋白,而是魏易鴻。
  在學校裡魏易鴻為人比較低調,不顯山露水的,不像慕秋白那樣經常出風頭,但如果你因此小看了他,那就大錯特錯了!
  魏易鴻跟慕秋白一樣,都是十九歲就有了S級的戰鬥力,由於慕秋白是這一屆新生的領頭人,事情比較多,而且他工於計謀,認為腦子比實力更重要,如此一來,他花在訓練提高戰鬥力的時間就比較少,而魏易鴻則不同,他信奉實力決定自己的命運,你總能在學校裡專門的訓練室裡找到他的身影。
  鳶武和蘇□有一次談話,鳶武就親口說過,別看現在魏易鴻跟慕秋白站在同一起跑線上,不出兩年時間,魏易鴻就會把慕秋白甩出一條街!
  當然,這話沒有傳出去。
  帝都魏家年青一代,有兩個十分知名的人物,一個是魏易林,臭名昭著,暗地裡人稱「魏渣渣」,讓魏家人引以為恥,一個是魏易鴻,天才之名遠揚,人稱「魏天才」,讓魏家人引以為豪。這兩個天差地別的兄弟,在同一間學校裡上學,其實也挺彆扭怪異的,算是一樁奇事。
  如今的魏易林在聖華學院裡就是一行走中的病毒,人見人躲,尤其是那些長相漂亮的學生,從不敢在魏易林周圍三百米範圍內出現,不過最近魏易林卻不知哪裡去了,居然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現過,聖華的學生一面念阿彌陀佛,一面又忍不住好奇起來,那位渣到不能再渣的魏渣渣到哪裡去了?別不是又為非作歹禍害其他人去了吧?
  此時此刻,一間簡陋陰濕、長年不見天日的地牢裡,兩個蓬頭垢面衣著襤褸的男人正在廝打,只為了搶奪每日裡從上面扔下來的唯一一隻麵包。
  魏易林最終勝過一籌,將菲羅斯踹進一個骯髒的水坑裡,然後飛快撿起地上的麵包,塞進嘴巴裡嚼,他吃得很快,狼吞虎嚥的,就像三輩子都沒有吃過食物一樣,事實上,從那天他想綁架君海澄未遂,差點被戰琰就地格殺,醒過來後,就再也沒有吃飽過一頓飯。
  「下賤的東西!也敢跟我搶東西!」現在的魏易林完全沒有一絲昔日上流社會公子哥兒的氣質,整個人陰鬱如生活在下水道裡的毒蛇。
  菲羅斯艱難地從水坑裡爬出來,嘔出兩口髒兮兮的泥水血水,眼前一片昏眩,他已經三天沒有吃到東西了,之前又受了重傷,一直得不到治療,幾乎要死過去,可是菲羅斯憋著一口氣,硬生生撐下來了,可見這個人心志之頑強,性情之狠戾。
  如今他已經完全和魏易林撕破臉,自然不會再去看魏易林的臉色,喘息了一會兒,冷笑道:「魏易林,你又算什麼東西,還以為自己是從前那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呢!呵呵,關在豬圈裡□的大人物!」
  魏易林一腳踩扁菲羅斯的面門,氣得很了,又對菲羅斯拳打腳踢了一頓,直到菲羅斯痛苦地呻吟起來,才陰森森的停下手,眼裡有些癲狂,神經質地念叨著,「叔祖會來救我的!他一定會來救我的!我才不會死在這裡,跟你這骯髒的東西!」
  被他踩在腳下的菲羅斯怪笑,笑得太猛咳嗽起來,「咳咳,別做白日夢了,我尊貴的魏少爺!要有人來救,早就來了!還用等到現在!」
  魏易林聲嘶力竭地喊:「滾!」
  菲羅斯繼續大笑,地牢裡迴盪著他扭曲恐怖的笑聲。
  魏易林眼睛赤紅,直接撲到菲羅斯身上,扒開他身上僅存的幾塊破布,掰開他傷痕纍纍的雙腿,露出那紅腫的所在,沒有做任何準備,就這麼壓了下去!
  「啊--!!!」菲羅斯慘叫!
  過了十分鐘,地牢裡響起了粗重的喘息,似痛苦又似快樂的呻吟,兩個赤裸裸的軀體糾纏在一起,上下起伏著,如兩條沉浸在慾望裡的毒蛇。
  「這兩個瘋子,放任他們這樣胡來,沒事嗎?」地牢外邊,一個人嫌惡地移開眼睛,覺得自己真是挺悲催的,隔三差五就要看上這麼一出。
  另一個人拍拍他的肩膀,「忍忍吧,修大人說,只要他們不死,其他的不用管,隨他們去。」想起什麼,忍不住猥瑣地笑笑,「不過這魏少爺還真不愧是昔日有名的花花公子,花樣兒還真多,都不帶重複的。」
  之前的人噴了噴鼻腔音,對同伴的關注點表示深深的鄙視,不想去聽下面傳過來的要生要死的聲音,又有些無聊,就找些話來說:「誒,你說,魏易林在這裡關了好些天了,魏家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真是不打算管他啦?」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這種人渣,魏家巴不得他死了呢!」
  「他也真夠衰的,惹到元帥大人頭上,不過要關到什麼時候?總不能關上一輩子吧?我還想著繼續回修大人手下做事呢!」
  「哪能關一輩子,不過是教訓他們一頓,過段時間也就放了……」
  魏易林是死是活沒人關注他,不過魏易鴻的一舉一動卻是備受矚目的,這次新生賽中他遇到的第一個對手就是同為A級戰鬥力的於非,這個消息早已傳開。大家原本就新鮮火辣的情緒登時又上了一個台階,兩大天之驕子的對決啊,一開場就這麼火爆,真是太--刺激了!
  高小白晃著小腿,抱著一個陶瓷小罐子,津津有味地吃甘草桃肉乾,吧嗒吧嗒,說道:「那小非非,如果你輸給了魏易林,在初賽裡就出局了喔?」
  於非蔫蔫如脫毛小雞,從高小白的小罐子裡掏出一塊桃肉乾,也吧嗒吧嗒,說道:「也不是,如果我輸了,還想要繼續晉級的話,就必須與其他失敗者再次展開比賽,打敗其他人的話,就可以爭取到唯一的一個名額,進入複賽。」
  「好辛苦哦!」高小白同情地道,摸摸頭~~
  「再給我一塊桃肉乾吧!」於非歎氣,決定化悲憤為力量。
  高小白挑了一塊最大的塞進於非嘴裡,海澄給的,好東西呢!別人想吃都吃不到的!扭過頭去問四子悅,「小悅悅,要不要?」
  四子悅含笑搖頭,他覺得這兩個坐在一起鼓著嘴巴吃零食的人,實在是夠逗趣的了,說沒有夫妻相都沒人相信。看看吃的十分歡樂的高小白,四子悅有點別彆扭扭的問:「小白,你們精神系那邊的抽籤結果怎麼樣?」
  於非吭哧吭哧的笑起來,四子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笑個屁!
  於非攤手表示自己很無辜,他當然知道四子悅對君海澄有點意思,奈何人家對他沒有半點意思呀!唉唉唉,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哪!他這個兄弟一向純情,沒想到平生第一次暗戀就要夭折在海澄身上了。
  「哦,我們的?」高小白想想,「我對上的是孫京,我們班的,海澄對上的是一個叫李亞斯的,是其他班的。」
  能力都挺普通的,不是什麼勁敵,高小白驕傲地抬起頭,他可以分分鐘把人解決了!哼哼!於非樂了,摟著小綿羊肉肉的小腰肢直蹭,太可愛了有木有?高小白被於非摸到腰間的癢癢肉,整個人在他懷裡亂扭,咯咯直笑。
  四子悅又一次被背景掉了,仰望天花板,十分無語。
  明天就是新生賽的初賽了,所有人或激動,或緊張,或跳著腳罵娘,或神經兮兮的讚美萬能的主,千奇百怪,什麼都有。
  當然,你不能期待君海澄會是其中一個。
  說他能夠做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這話有點誇張,不過確實他的心性決定了,他很難會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不太重要的事情,而憂愁而煩惱而糾結,很不幸,新生賽就被他歸結到「莫名其妙的不太重要的事情」裡去了。
  哦哦,大家可以光明正大打架的機會!也就這麼點意義。
  對了,還有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從別人口袋裡掏錢的機會!君海澄悶悶的笑起來,之前從高小白口中得知中央學院的天價入場費,他就樂了一回,如今再想起來,還是怪好笑的,這哪是掏錢呢,簡直就是掏人家的心肝肺!
  捲著唇角,君海澄把自己的房間收拾打掃了一遍,他當然可以用家用機器人,每個宿舍都配有這個,不過君海澄注重隱私,還是更願意自己收拾房間。
  書桌上擺著一個鵝黃色的小鴨子玩具,君海澄戳戳小鴨子的小尾巴,不知道戰琰會不會過來看比賽,不過想想,那個人一向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惹禍的本事不小,他如果來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不可預期的事情,所以還是要期望他安安分分的,別到處亂蹦Q好一點。
  「喲,澄澄,你這是在睹物思人嗎?」一道人影自大開的窗戶翻了進來,正是戰琰,黑色衣領子上還沾著兩瓣柔軟的金黃色花瓣。
  「你怎麼跑過來了?」君海澄蹙眉,他可不想上一次新聞頭條。
  「想你自然就來了。」戰琰甜蜜蜜地道。
  君海澄免費贈送一句,「您吃錯藥了,元帥。」
  戰琰樂了,在君海澄的床上坐下,左右瞄瞄,房間收拾得很素淨,很古典的風格,書桌上的書本排列得整整齊齊的,一角擺著一個雙耳白玉瓶,瓶中的兩支星紫紋蘭已經半枯萎了,零零星星幾片殘瓣落在檯面上,別有一番淒婉的雅致。牆上掛著一幅煙雨竹林圖。
  玉瓶、畫圖,不像是假貨呀……戰琰摸摸下巴。
  當然是真貨,從空間裡拿出來的東西放到外面,哪一樣不是價值連城?
  戰琰將真假的問題丟開手,蹦出一句,「澄澄,明天你就要開始比賽了。」
  君海澄莫名其妙地看他,過來就為了說這個?
  唉,澄澄還是這麼不解風情啊!戰琰非常憂傷的感慨一句,他躲躲閃閃做賊似的過來,不是專門為了說一句廢話,最重要的是話裡蘊含著的深深的情意啊!用自己的鼓勵和關心,讓心上人充滿力量,踏上征途!
  神經病!君海澄淺笑,「阿琰,沒事的話請你圓潤滾蛋好嗎?」
  憑著戰琰刀槍不入的臉皮,怎麼可能一個人灰溜溜的夾起尾巴走人呢?於是,他躺到君海澄的床上睡午覺去了,君海澄推他,他乾脆發出大聲的鼾聲來,最後君海澄再次被這個人的無賴給震驚住了,只能由他。
  對神人不能講人的邏輯,君海澄深以為然——
  ☆、41 初賽
  第二日,聖華學院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一年一度的新生賽,被搞得跟過節似的,到處綵帶飄飄,一些有經驗的老生還趁機做起生意來,尤其是商業系的平民學生,努力挖掘商機,售賣些吃食飲料什麼的,收集些情報再轉手賣給別人什麼的,一天下來,也能賺不少錢。
  鳶武校長也從他那間鬼氣森森的辦公室出來,頗有興致的到處逛了逛,然後覺得還是缺少了一點氣氛,於是一臉肉疼,免費貢獻出了十八顆骷髏頭,掛在每一個比賽場地上面,啊哈,這樣就完美了!
  不過大家都表示,無法理解校長那強悍而詭異的審美。
  所以校長,您老完全不必肉疼,可以把那些飄蕩在半空中的,到處是窟窿的,冷不丁還會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的,「可愛」又「天真」(天知道校長是怎麼想到這兩個形容詞的)的骷髏頭們,收回您的床底下繼續當古董好嗎?!
  中央學院一行人站在聖華門口,陌生的面孔,統一的著裝,顯得很是醒目。
  「我是真的不懂,為什麼我們要花錢來看這些不入流的比賽?」碧海音拽拽衣領子,不耐煩地道,「天,初賽!初賽!真是遜斃了!」
  站在他身邊,身高起碼有兩米以上的同伴拍拍他的肩膀,沉聲道:「不要太過大意了,聖華一向臥虎藏龍,是我們中央的勁敵,能夠多瞭解一下他們的實力,我們就多一份把握,贏過他們。」
  他叫阿歷克斯,這次中央學院來了十個人,戰鬥系的五個,精神系的五個,阿歷克斯是戰鬥系的領隊,其餘四個人分別是歐景風、安琪羅、夏佐、多米尼克;精神系的領隊是木月空,隊員分別是亞爾林、亞爾曼、羅弋、碧海音。
  碧海音不屑道:「不看我照樣能打敗他們。」
  「哼,得了吧,別被人捧了兩句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碧海音轉頭怒瞪,「你說什麼,羅弋?!有種再說一次!」
  羅弋彈彈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眼神清高,態度倨傲,一副不屑與之交談,怕說多了會降低自己的品味的模樣。
  碧海音大怒,精神力瞬間凝成一片無形的利刃,朝羅弋劈過去!
  羅弋也不甘示弱,精神力結成一面透明牆壁,擋下碧海音的攻擊,兩片風刃回敬了過去,被碧海音躲開,風刃劈在地面上,堅硬結實的石板上登時出現兩道深深的裂縫,可以想像,如果劈在人身上,絕對可以輕而易舉地把人撕成三截。
  眼看著兩個人就要在聖華門口打起來了,一直低著頭沉思的木月空抬起頭來,輕喝一聲,「夠了!」
  碧海音憤憤然,可是又不敢違抗隊長的話,對著羅弋重重地噴了噴鼻息,扭過頭去,假清高的東西,哼,眼不見為淨!
  羅弋這個人確實有些不合時宜的清高,中央帝國跟納索魔一樣,都是帝制國家,國內也有高高在上的貴族階層,中間階段的平民階層,和低賤到泥土裡的奴隸階層,羅弋就是屬於中間那部分的。
  說起羅弋這個人也挺有意思,他是一個自我感覺非常良好的人,雖然是平民出身,卻從心底裡看不起其他人,這個其他人包括平民、奴隸還有貴族,他總覺得,古人說的「世人皆醉我獨醒」這句話簡直就是為自己量身打造的,其他人活著就是為了襯托自己的高貴、出淤泥而不染的。
  誰能像他這樣呢?他可從來不會去討好那些貴族的,甚至在那些貴族產生錯誤的想法,做出錯誤的事情的時候,他還會義正詞嚴地指出他們的錯誤,讓他們改正,就比如這個嬌生慣養的碧海音。
  羅弋輕蔑地看了碧海音幾眼,這位少爺總是一副自大的模樣,膚淺得很,自己好心教導他做人的道理,不單只不感激,還反過來責罵自己,真是沒教養!難道他想讓自己像那些小人一樣對他阿諛奉承嗎?哼,他羅弋有絕好的精神力的天賦,本人也多才多藝,才情不俗,是立志要做一個高尚之人,絕不與這些俗人同流合污的,怎麼可能會放低姿態、奴顏相對呢?那完全是對自己的褻瀆!
  至於那些對自己頗有微詞的人,羅弋始終覺得,那只是他們不理解自己神聖的精神追求,唉,宇宙這麼大,卻只有自己一個人顧影自憐,實在是太可悲了!為什麼那些人都看不到自己的好呢?反而要來處處詆毀自己,污蔑自己,天哪!這個世界是多麼讓人失望!
  看來,自己唯有在茫茫人海中默默等候著,能夠懂自己的知音了,唉,也不知道自己何時才會遇到知心之人……羅弋深深歎息著,忽然想到那天晚會上,那個彈琴的風華絕代的白衣少年,不禁有些激動,是的,他聽懂了曲中之意,那個人他也在尋覓著知音,和自己一樣!
  羅弋覺得,也只有他才配成為自己的知音,一看就知道,他和自己是同一類人,同樣的玉潔冰清,不為權勢所容……羅弋就這麼神情癡迷的幻想開了。
  碧海音哼哼唧唧,偷偷做了一個想嘔吐的表情,這種沒腦子的奇葩是怎麼誕生的?阿歷克斯大手摸摸他的頭,示意他不必計較,其實他們這幫人跟羅弋的關係都不怎麼好,如果不是礙於羅弋**精神力的天份,就憑他四處得罪人噁心人的舉動,早就死得墳頭上的青草都長出三尺來高了。
  木月空的視線掃過阿歷克斯放在碧海音頭上的手,銀色的髮絲在風中飛揚,語氣淡漠無情,「斯蘭皇子讓我們過來,不是為了讓納索魔的人看笑話的,你們都給我注意點,誰要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和手腳,就給我滾回去!」
  沒有人說話,就連戰鬥系的人都乖乖聽著,他們都知道,木月空雖然好看得跟天仙似的,名字也空靈,看著不食人間煙火,其實為人心狠手辣,酷愛**,惹火了他絕對沒有好果子吃。他手上早就染了血的。
  木月空對阿歷克斯道:「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我們進去。」
  阿歷克斯點點頭,他是這裡唯一不懼怕木月空的,又摸了摸碧海音翹起來的幾撮毛髮,帶領隊員走了進去。碧海音看羅弋不順眼,不想和他走在一塊兒,他也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走快兩步,跟著阿歷克斯進去了。
  羅弋看見了,十分氣憤,「作為精神系的一份子,卻拋下自己人去跟其他系的人混在一起,這也太沒紀律性了!木隊長,你真的應該好好教訓他一下!」
  「閉嘴!」銀色的髮絲在空中劃過一個弧道,那人聲音冷冷的,頭也不回地道,「再多說一句,你那舌頭也不用留著了,直接割了吧。」
  「噗嗤!」亞爾林亞爾曼兩兄弟經過羅弋身邊時,紛紛發出幸災樂禍的嗤笑。
  羅弋滿心惱怒,最後想想,自己實在沒必要跟這起俗人生氣,沒的降低自己的格調,天才總是寂寞的,能理解他認同他的,只有知音!
  他一定要尋找到自己的知音,不然這個讓人失望的世界裡,就真的是連最後一絲光明也沒有了!羅弋仰望天空,心中很是寂寞……
  …………
  精神系一共有十個班,一班最好,十班最差,而李亞斯剛好就是十班的人,對了,他不僅是十班的人,還是墊底的那一個。
  李亞斯從來沒想要報名參加新生賽,報個鬼啊!他又不是自虐狂,難道還會故意送上去給人揍麼?那不是傻缺麼?可是,偏偏不知道哪個王八蛋看他不順眼,竟然偷偷把他的名字給報上去了!
  名字一旦登錄在冊,就不能隨意取消,或者到時候缺席不去比賽,否則就扣你學分,讓你畢不了業,沒有辦法了,李亞斯只好不甘不願的認命了,不過他準備一上場就認輸,免得被揍--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誰知,等他和琴之仙君海澄抽到一組後,等著看他笑話的人都轉過來羨慕他了,君海澄在晚會上一曲成名,不知俘虜了多少少男的心,在聖華里已經有了一批粉絲,很不巧,李亞斯就是君海澄的一枚腦殘粉。
  一看到自己要跟心目中的偶像打擂台,李亞斯少年登時激動了,近距離接觸啊!嗷--!!!偶像!來打我吧!來打我吧!狠狠地打我吧!力氣大一點沒關係!
  這天,李亞斯打扮得人模狗樣,神情激昂的走上比賽場地,一個比地面高出一米左右的超強化玻璃平台,然後,五體投地!
  靜靜等候在另一邊的君海澄:「……」
  準備吹哨子的嚴肅著臉的裁判老師:「……」
  在周圍看比賽的眾人:「……」
  高小白的比賽還要等上好一會兒,就先跑過來看君海澄的了,剛好看見這一幕,登時笑得腸子直抽抽,哎喲哎喲直叫。
  站在不顯眼地方看的碧海音抱著雙臂,聲音更加不屑了,「聖華的學生,哼!我看也不怎麼樣!」扭著頭四處看了看,都是鬧哄哄的,嘖!煩死了!
  中央學院的人進來後就分開行動,碧海音和木月空一塊兒,其實碧海音更願意和阿歷克斯一起行動,他覺得,這麼多人之中,也就阿歷克斯比較正常了,其他人都是長著人樣,卻沒有人性。
  就比如眼前這位。
  碧海音就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可是又不敢明目張膽的表現出來,這對想要驕傲就驕傲,想要生氣就生氣的碧少爺來說,可是稀奇事。
  我可不想再被打斷一根胸骨!碧海音氣悶的嘀咕。
  木月空就站在他身邊,襯著疏疏草木,整個人顯得更加美麗驚人,他的目光沒有放在李亞斯身上,誰都看得出來這傢伙只是一個草包而已,他的注意力全在君海澄的身上,聽到碧海音的話,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冷漠,心裡淡淡地想著,不怎麼樣嗎?那可不一定。
  「你應該注意的,不是那個連路都走不好的蠢貨,而是他。」木月空手指向清清冷冷的君海澄。
  「啊,誰?」碧海音沒反應過來。
  木月空沒有再說話。
  台上李亞斯手腳並用從地面爬起來,乾笑著,「抱歉!抱歉!太緊張了!」
  君海澄也覺得好笑,好麼,平白無故受了人家一個大禮,真是……折壽喲!
  李亞斯也管不得底下人的嘲笑了,捂嘴咳嗽一聲,想著不能讓偶像把自己看扁了,他還想在琴之仙心裡留下一個良好的印象呢!可是一見偶像正對著他微笑,亞斯少年就忍不住眼形一變,兩顆超級無敵的星星冒了出來!
  「偶像!請賜予我力量吧!」
  哈?!君海澄看著雞凍狀的李亞斯,一臉狂熱,摸著下巴開始森森懷疑,是聖華的風水有問題嗎?他總覺得,這所學校的二貨特別多。
  果然,正常人是絕對無法理解二世界的嗎?
  不遠處,一棟高樓的一個房間裡,戰琰正站在陽台上往這邊看,以他的精神力自然看得清也聽得見這邊發生的事情,原本對李亞斯「覬覦」自家澄澄的目光很是不喜,都暗地裡思忖著要怎麼教訓這個膽大包天包地的學生了,後來見李亞斯這副「外星人」模樣,也忍不住拍大腿狂笑起來,「二呀!居然比我還二呀!」
  一邊的唐祈在戰琰看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原來這位爺也知道自己二呀!
  唐祈是知道小叔叔的兒子會參加新生賽,因此奉了老爺子的命,特意過來看看,他也猜著爺爺的心思,不外乎是擔心那個孩子會吃虧什麼的,不過爺爺也不想想,唐上校瞥了戰琰一眼,有這位殺神在這裡蹲著點,海澄能吃什麼虧!
  「兩位參賽選手注意,準備比賽了!」裁判黑著臉,被李亞斯兩次打斷自己想要吹哨子的慾望,他老人家心情可不太好,那眼神看得李亞斯涼颼颼的,裁判憋足了氣,狠狠地吹了一下哨子,「嘟--!!!比賽開始!」
  李亞斯用盡擠奶的力氣擠出一道精神力之刃,顫顫巍巍的以一種隨時可能會散開的狀態,慢慢地朝君海澄飛過去。
  這種速度加威力,別說是個人了,就算是一隻烏龜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躲開,台下的人一見到李亞斯的這種攻擊程度,登時樂瘋了,搞得比賽不像比賽,倒像是玩家家酒似的。
  君海澄沒有笑,當然他也沒有客氣,直接分出一道精神力凝聚而成的繩索,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李亞斯身邊,將這個憋得臉色都發青了的少年的雙腿捆住,稍微用力一拽,李亞斯大叫一聲,「砰」的一聲倒在地上,還在半路抽搐的風刃失去控制,自然也就散了。
  出去李亞斯出洋相的時間,整個比賽的時間不超過兩分鐘。
  裁判老師的臉色又黑了,吹了哨子,「比賽結束,君海澄獲勝,晉級複賽!」
  「真是一場鬧劇,這裡結束了,我們走吧,隊長?」碧海音無趣地道。
  木月空深深凝視著笑容婉約的君海澄,這個人,精神力凝聚成物的速度,太快了,還有他對精神力收放自如的控制……斯蘭皇子的算盤是打得挺好的,可惜,沒有那麼容易就成功的事。
  高小白樂得一口小白牙全都露出來了,等君海澄從比賽場地上下來,他就撲上去掛在君海澄的胳膊上,「海澄,開張大吉啊!那個笨小子,哈哈!」
  君海澄拍拍他的綿羊頭,哭笑不得,「胡扯什麼?」
  兩人說說笑笑的走了。
  留下李亞斯在原地捶胸頓足,偶像!偶像你別走呀!好歹給偶簽個名,留個影呀!要不你再多蹂躪一下偶,給偶一個刻骨銘心的記憶也好呀!嗷嗷嗷!
  他的朋友趕緊跑上去把人拉走了,別再丟人現眼了兄弟!
  接下來君海澄看了高小白的比賽,不出意料,高小白很輕鬆地打敗了對手孫京,小綿羊得意得四隻羊蹄子都要翹起來了,說晚上要多吃一個雞腿來慶祝慶祝,君海澄對表示十分鄙視,人家阿希梅解決對手的速度也非常快,對手就上台亮個相,就十分圓潤的滾下去了,可人家還是一臉淡定得很,小白跟阿希梅帥哥比起來真是太沒有高手范兒了!
  初賽整整持續三天,君海澄和高小白閒著沒事幹,就去其他系湊湊熱鬧(當然真正閒著沒事幹,想去湊熱鬧的那個人是誰,大家是心知肚明的r(s_t)q),尤其是戰鬥系有幾個熟悉的朋友,更要去給人家喊兩嗓子加加油,助助威什麼的。
  「小非非!」高小白那個心痛啊,嗚嗚嗚,自家小非非臉腫成豬頭了!
  君海澄覺得有點丟臉,小白喊得這麼慘烈,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於非已經壯烈犧牲了呢,其實他不過是鼻青臉腫,外加骨折而已,以現在的醫學水平,一天工夫就足夠他修復完畢,恢復到活蹦亂跳的狀態中去了。
  「嗚嗚嗚!」於非也是個不要臉的,摟著高小白的小腰就假哭著吃起豆腐來,「小白白,我輸了!疼死了!我真的好慘哪!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嗚嗚,那個人可真壞,不哭哦!」
  「呃,其實也是我技不如人……」他是輸的心服口服的。
  君海澄抬頭看著正從戰鬥場上走下來的魏易鴻,唔,跟他所見過的魏易林是完全不同的類型,魏易林長相陰柔,加上他扭曲的性格,讓人看著就不舒服,魏易鴻的長相則偏向於陽剛,看著坦坦蕩蕩的,一副好人臉。
  如果這人去當**叔叔,倒是挺合適的。君海澄玩笑似的想。
  魏易鴻的眼睛對上君海澄的視線,兩個人都愣了愣,然後魏易鴻向君海澄微微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就走了。
  ……???
  君海澄覺得挺稀奇,他跟魏易鴻不是什麼朋友,兩個人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頂多就是知道對方是長啥樣的,好端端的,魏易鴻為什麼要對他說這句話?
  有人要害你,請小心。
  誰要害他?為什麼魏易鴻會知道?還有,為什麼他會來提醒一個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的陌生人呢?還是在這個當口裡?
  「海澄,你怎麼啦?」高小白搖搖君海澄。
  君海澄回眸一笑,「沒什麼,怎麼了?」
  高小白悲悲慼戚,「快點送小非非去就醫吧!再遲了就趕不上了!」
  君海澄非常無語,這句話到底是神馬意思?聽起來怎麼那麼詭異呢?
  「趕不上了」的於非也忍不住深深歎了口氣,乾脆大叫一聲,「我死了!」,然後悲壯的「暈倒」在高小白懷中,
  高小白大哭,「小非非,你不要死啊!!!」
  兩個人硬是鬧出一場兵荒馬亂。
  這也算是一種本事哦?被連累遭遇圍觀的君海澄努力安慰自己。
  陪著「可憐的永遠會陪著你不讓你孤單不讓你受傷的」小白白跟小非非折騰完,君海澄回到宿舍,天已經黑下大半了。
  慕秋白十分貴公子的坐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看新聞頻道。
  這可是極少見的事情,一般情況下都是阿希梅坐在沙發上靜靜看書,慕秋白呈現萬年失蹤狀態,君海澄回來後就會和阿希梅說上兩句話,然後一起看書,或者安安靜靜的各自干各自的事。
  知道慕秋白看自己不順眼,剛巧自己也看他不順眼,君海澄就懶得去自討沒趣了,連招呼也不打一聲,拿出晶卡開了房門,準備進房間裡去,一邊還不忘感歎一下時代的進步,這晶卡用著就是方便啊!真正的一卡在手,走遍天下。
  「君海澄,你站住。」慕秋白叫住他。
  君海澄打開房門,然後進去,隨手關門,「啪!」
  …………慕秋白臉都氣白了,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無視他!
  殊不知君海澄心中對他也不耐煩得很,三番四次過來找茬,真以為他好性兒不會生氣的麼?他叫「站住」他就得乖乖停下來麼?
  現在的小孩子,真是越來越沒有禮貌了!哼唧!
  書桌上擺著一個大大的飯盒,上面是鵝黃色小鴨子圖案的,君海澄看看半掩著的窗戶,挑挑眉,打開來一看,是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聞著那撲鼻的讓人恨不得多長一個肚子的香氣,就知道這碗麵肯定是老胡出品的。
  君海澄拿出筷子來吃了幾口,覺得肚子舒服多了,心情自然也好了起來,就覺得,這世界上存在著一個叫戰琰的生物,其實也還是有一點點用處的。
  一道門外的慕秋白則餓了整整一個晚上的肚子。
  不知怎麼的,慕秋白就是看君海澄不舒服,不僅僅是因為自家弟弟和阿希梅的原因,總之,他瞧見君海澄溫溫潤潤的眉眼,帶著點萬事不關心的懶散的樣子,心中就突突突的冒出一把火來。
  這世上,每個人都在忙著算計這個,算計那個,算計得心力憔悴,憑什麼這個人就可以活得這麼逍遙自在?慕秋白就是看不過眼了!
  「君海澄,這是你自找的,可怪不得我了!」慕秋白眼中閃過一抹陰。
  ☆、42 魚鱗
  連續三天的初賽很快過去,轉眼間複賽又轟轟烈烈地開始了。
  君海澄這次遇上的對手,到沒有初賽時的李亞斯那麼弱雞,雖說不能完全打得盡興,至少也過了一把癮,當然,是在君海澄有意壓制自己實力的前提下。
  君海澄**的天羅訣,如今還是在第四重境界上,進入聖華讀書後,他花在**上的時間就少了許多,整天要忙著上課、上圖書館、做兼職,應付一些雞毛蒜皮惹人心煩的小事,還要忙著應付神出鬼沒的戰琰,也只有晚間回到宿舍的時候,才能進入空間認認真真地修行一會兒。
  不過君海澄的修為也不是毫無寸進的,若說一重境界分上、中、下三個階段,他如今已經進入第三個階段,只需要等待時機,一舉衝入天羅第五重。
  在台上跟人痛痛快快地打了一架,將牛高馬大的對手扁得差點哭出來,等裁判宣佈他獲勝後,君海澄就淡淡定定一派高人風範的離開了比賽現場,其實心裡別提多暢快了,有一個小小的長得很像他本人的某只小東西正在腦海裡得意洋洋地甩著尾巴尖兒呢!
  高小白也通過了複賽,早已經圍觀他口中可憐沒人愛的小非非去了,哼哼,如今小綿羊也見色忘友起來了,於是君海澄決定不提醒他,其實他認為是同類的某舍友壓根就是一隻不折不扣的大灰狼,隨時準備著把他吞吃下腹呢。
  想來一向神通廣大的廣碧叔叔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前些天還特意聯絡他,將於非的祖宗十八代都問了一遍,聽口氣,嗯,不甚滿意。
  看來,**跟綿羊的情路堪憂呀!
  君海澄十分幸災樂禍地想。
  遠離了喧鬧的人群,君海澄保持著身心愉悅的健康狀態,嘴角輕輕勾著,順著綠樹蔭隱的小路溜溜躂達的走了。
  賽場上的阿希梅若有所覺,微微側過頭朝他這邊看了一眼,對手怒吼一聲,精神力洶湧而來,阿希梅眉頭一皺,收斂心神,繼續比賽……
  戰鬥系的賽場裡,被幾個小貴族圍著奉承的慕秋白,低著頭看了看通訊儀裡顯示的時間,眸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現在,應該開始了吧?
  君海澄走到湖邊,見這裡一片綠草如茵,看上去分外可愛,就停了下來。
  他知道這個湖泊,在聖華也挺有名的,聽說曾經淹死過不少學生,裡面全是冤魂,學校裡誰要是戀情失敗了事業失敗了腦子一抽想不開了,第一個想到的就會是這個湖,最愛往裡跳,據說跳下去一準死,憑你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就在五年前的時候,還有一位人魚跳了進去,因為他青梅竹馬的戀人變心了,喜歡上他最要好的一個朋友,人魚接受不了這種狗血,決定報復社會,就跳湖自殺了。其實說是自殺,想來也不是真心想死,人魚生來會水,無論如何都淹不死的,可誰知道,那位人魚沉入水中後就再也沒有浮起來過,把人打撈上來後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從那時起,這湖妖邪的名聲就更上一層樓了。
  湖裡人命不少,不過不知道學校為什麼一直沒有填了它,還是明晃晃的放在這裡,勾搭得那些癡男怨男繼續前赴後繼地往裡跳,搞得明明一個風景秀麗的好地方,硬生生的多了份詭譎陰鬱的氣息,大家都直接叫這裡「死人湖」。
  君海澄瞅瞅波光粼粼的湖面,忽然想跳下去游兩圈,他倒不覺得這湖恐怖,世人做的孽,為什麼要怪到這些無辜的花花草草上去?人家乾乾淨淨的,你跑來這裡死了,又怪人家不乾不淨,可不是純粹在扯淡嗎?
  不過想到自己身體的特殊性,君海澄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他可不想傳出「活**變人魚」的戲碼,還是晚間回到空間靈湖裡撲騰吧!誰也看不見!
  想了想,君海澄找塊乾淨地方坐下來,從空間裡摸出一串紫晶葡萄,一顆接一顆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就著山光水色,心情大好!
  君海澄正吃得歡,忽然臉色一變,左手往地上一撐,整個人靈猴似的旋轉開去,隨即一聲極其細微的槍聲響起,他原來坐著的地方被轟了個稀巴爛,草下的泥土全部翻起來了,泥點子飛出五米遠。
  看到從湖另一邊走過來的人,君海澄瞇起眼睛,緩緩站起來。
  巴龍!
  巴龍是出了名的戰鬥狂,四子悅在初賽時和他遇見,可是經過了一番苦戰才艱難勝出,而且還負了不大不小的傷,回來跟於非抱怨了一晚上,說巴龍就是個野獸!野獸還有個疲倦的時候呢,他打起來根本就是不死不休!
  君海澄盯著巴龍手中散發著冰冷光澤的槍械,悠悠然往嘴裡塞了一顆葡萄,淡淡道:「巴龍,你這是什麼意思?」
  巴龍怪笑,他臉上本來就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笑起來更恐怖嚇人了,他隨手將手中的槍扔進湖泊裡,扭著手腕向君海澄走來,眼中全是興奮的嗜血的光,「和我打一場吧,精神系最有名的美人兒,我很樂意□□你的。」
  巴龍就是一個**,他喜歡毀掉那些看起來很美好的東西,最好撕得血淋淋的,因為他覺得那樣很美,在他的觀念裡,沒有什麼比鮮血、比死亡更美的了。
  「怎麼會找上我?」君海澄拎著一竄葡萄,很是好奇,望天想想,他跟巴龍是實打實的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啊!
  巴龍也沒想到君海澄居然會這麼鎮定,還有心思問這個,一時愣了愣,以前那些被他找麻煩的人哪一個不是心驚膽顫怕得要死的?
  「有人承諾,只要將你打成殘廢,就可以提供給我不斷變強的機會。」
  君海澄挑眉,「殘廢?不是乾脆要我的命?」
  「殺了你會很麻煩。」巴龍說著,語氣中很是為自己不能直接殺死君海澄而遺憾,他不喜歡束手束腳的戰鬥,太不痛快了。
  「把我打成殘廢就不麻煩了?」
  「放心吧,就算有麻煩,也會有人幫我抹乾淨的,我只包動手。」
  舔舔乾裂的唇,巴龍興奮地盯著君海澄白皙纖細的脖子,「來吧,我不會扭斷你的脖子的,頂多擰歪了它。」
  是嗎?聽這口氣,君海澄似乎覺得自己應該感激感激他。
  嚥下最後一顆紫晶葡萄,君海澄手中的葡萄籐子碎成無數截,暴雨梨花針一般,朝巴龍電射而去!一向溫潤如水的眸子閃過一絲狠戾,慕秋白這個人,實在是他媽的太噁心了!
  比賽的繁忙時節,凶名昭著的戰鬥狂人,巴龍找上他好像是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尤其是巴龍在初賽被四子悅刷下去後,脾氣更加暴躁,動手必見血,把他打殘廢了也不會惹人懷疑,慕秋白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吧?
  「砰--!!!」巴龍龐大的身軀狠狠摔在地上!
  他狼狽地爬起來,臉上開了醬料鋪子似的,那叫一個慘不忍睹,兩管鼻血早已悲傷逆流成河,不過巴龍的眼睛卻是亮得驚人,死盯著君海澄,一字一頓的道:「你,很強!我,喜歡!」
  抱歉,他可一點都不覺得榮幸!
  君海澄免費贈送一顆大白眼,也不用精神力,直接揉身而上,用他在空間追猴逐鶴戲鹿攆魚鍛煉出來的身手,將巴龍收拾得妥妥當當的,連巴龍他爹都認不出來,就給他留了最後一口氣在那裡吊著。
  瞅見巴龍的淒慘樣,君海澄輕輕哼了一聲,一點都不心軟,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傢伙不長眼來惹他,還想他給好臉色看不成?趁著這會子還沒有人注意到這邊,自覺為人民除害了一把的君海澄轉身就想溜了。
  然,變故突生!
  已經半死不活完全沒有威脅力的巴龍猛地從地面竄起來,抱住君海澄的小腿,一個翻滾,滾進死人湖裡!
  「噗通--!!!」
  巴龍獰笑,「我巴龍,就算輸了,也要你付出半條命的代價!哈哈哈!」
  君海澄一時粗心大意,被巴龍坑進死人湖裡,還嗆了一口水,三兩下將發狂的大有抱著他同歸於盡的巴龍扯開,等他從水裡站起來時,全身已經濕透了,雙腿隱隱傳來異樣感覺,心裡登時一驚,壞了!
  「哈哈哈……」巴龍頂著一顆泡了水的豬頭,還在水裡得意地狂笑,君海澄一道凌厲的掌風過去,巴龍就歪著腦袋吐著白沫不動了,隨著水波蕩漾,龐大的軀體就慢慢沉到湖水裡去了。
  水波平靜下來,誰也看不出死人湖裡又多了一條人命,依舊美麗如昔。
  就這一會兒工夫,君海澄臀部以下已經完全變成了銀紫色魚尾,明麗神秘的色彩經過水光的折射,彷彿能迷惑人的眼睛,冷著臉,君海澄察覺到已經有人注意到這邊,向這邊走過來了,便往水裡一沉,也不見了蹤影。
  草地上響起沙沙的腳步聲,阿希梅看到草地上凌亂的痕跡,動作頓了頓,他比完賽就急急匆匆地過來了,慕秋白想約他一塊兒吃飯,還說慕秋瓷已經在酒店裡等著了,他都沒有答應。
  阿希梅看到,君海澄之前是往這個方向來的,人呢?是回宿舍了嗎?
  心中始終有抹揮之不去的不好預感,阿希梅打開通訊儀,點出君海澄的名字,聯繫他,可惜等了半天,那邊都沒有回信,想到君海澄和高小白是好朋友,可是他並沒有高小白的通訊號碼,於是又輾轉聯繫了於非。那邊於非接到阿希梅的電話,說他並不知道,高小白和四子悅都在他身邊看大戲,也不清楚君海澄去哪裡。
  高小白搶過於非的通訊儀,緊張兮兮的道:「是海澄出什麼事了嗎?」
  阿希梅只說:「沒什麼。」然後就掛了,神情漸漸凝重起來。
  想起剛才慕秋白明顯是故意拖延時間的行為,阿希梅握了握拳,冰冷的視線將周圍環視了一遍,掠過平靜的湖面時,瞳孔一縮,那是什麼?!
  阿希梅從水裡撈出一樣的東西,放心手心,是一片銀紫色的冰冰涼涼的魚鱗,一向處事不驚的阿希梅也呆住了,為什麼這裡會出現人魚的魚鱗?!還是這種從來沒有見過的色彩?!難道又有人魚從水之學園那邊跑來死人湖自殺了?
  阿希梅不是沒有懷疑過是不是有人在惡作劇,但是,他無比肯定,手中的魚鱗是真的,這種冷冰冰的帶著水的特有味道的感覺,不可能會錯的。
  事關重大,阿希梅帶著魚鱗匆匆而去,牽涉到人魚的安危,這件事情已不是他一個人能夠處理的了,必須上報給鳶武校長。
  只是,阿希梅心頭還牽掛著一件事,海澄到底去哪裡了呢?
  阿希梅走後,過了大約有半個鐘頭,死人湖中心寂然無聲地冒出一個黑色的腦袋,黑色的長髮在水波中蕩漾,如果有人看到這無比妖異的一幕,心臟承受能力差一點的,也許會直接嚇死。
  君海澄懊惱地扯扯自己柔順的長髮,平日裡他對自己這條尾巴寶貝著呢,誰想到魚鱗竟會脫落下來,還被阿希梅撿走了,應該不會惹出什麼大事來吧?
  魚尾拍出一片水花,君海澄上了岸,往植物茂盛,容易藏身遮掩的地方滑去,秀逸絕倫的五官皺成了包子臉。
  啊,魚龍空間是十分逆天的法寶,君海澄很喜歡,不過有一點不好的是,這件法寶貌似有物種歧視的傾向,他是人樣的時候它認得,他是魚樣的時候它就不認得了,真是豈有此理!
  進出空間的時候都是需要保持人身的,若你在空間裡頭,學孫悟空玩七十二變都沒有問題,出來時變個人樣就成,同樣的道理,你想要隨時隨地進入空間,臀部以下就得是兩條腿,而不是魚尾巴,人家空間大爺不認的!
  當然拿個東西放個東西還是可以的。
  藏好,君海澄脫了濕漉漉的衣服,拿了一條乾淨的大毛巾出來,將身上擦拭乾淨,然後換上一件淡藍色的襯衫,然後將自己想像成一條正在等待風乾的鹹魚,等了好一會兒,銀紫色的魚鱗才漸漸消退,露出白皙的膚色。
  君海澄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死人湖,自然而然的融入人群之中,然後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通訊儀,裡面十幾個未接的電話,阿希梅的、於非的、四子悅的、鳶紫老師的甚至還有一個陌生的電話,其中屬高小白的最多。
  當然,還有戰琰的唯一的一個來電,和唯一的一條信息:「親愛的澄澄,如果有需要,請盡情地依靠我強壯有力的肩膀吧!」
  君海澄「呸」了一聲,能隨時隨地的肉麻,也算一種天分了。
  逐個給人發了信息,當然內容不是安慰他們說自己沒事,讓大家不要擔心什麼的,那樣純粹就是在告訴別人自己確實有事,一不小心還會把秘密洩露出來,君海澄只回了一句看上去非常無辜的話:找我有事嗎?
  他在幽靜角落裡看書,看入迷了,忘了時間,也沒注意通訊儀,從夢幻世界裡回到現實世界之後,發現這麼多人在找他,當然會很疑惑啦!
  通訊儀優雅動聽的鈴聲響起,君海澄接通通訊儀,「阿希梅?」
  那邊傳來阿希梅淺淺的呼吸的聲音,靜默了一會兒,阿希梅才低低地開口道:「剛才那段時間,怎麼聯繫不上?你是不是去死人湖那裡了?」
  君海澄的聲音平靜而安詳,「好好的我又不想自殺,幹嘛去死人湖?不過是遠遠的從那邊路過而已,之前是我看書看迷糊了,都沒注意到通訊儀在響,正要把那本書推薦給你呢,寫得真好。」
  阿希梅一直焦躁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下來,聽著君海澄細細地訴說著那本書的妙處,等君海澄說完了,他才說話,話裡有著他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溫柔,「別去死人湖,回來……書借我吧!」
  君海澄答應了,然後又糾結了,他到哪裡去找這麼一本書?真是自作孽。
  到聖華圖書館找到一本好書,覺得可以回去忽悠阿希梅了,君海澄就打算回宿舍,結果在半路上瞥見一個人,正站在一棵樹下摁著通訊儀,臉色不是很好,臭得跟別人搶了他老婆似的。
  君海澄腳步頓了頓,調轉方向朝他走過去。
  慕秋白心情很不好,巴龍那條瘋狗一直都沒有回音,也不知道事情辦得怎麼樣了,哼,果然瘋狗就是瘋狗,連一點事都辦不好!
  慕大少爺根本就看不起巴龍這種人,在他看來,巴龍簡直就是大腦沒有發育完全的低等生物,不過他不介意好好利用一下巴龍。巴龍這類人有一個很明顯的弱點,那就是他們有著近乎偏激的變強的慾望,為了變強,可以不擇手段,這不,他允諾提供給巴龍一套特種戰鬥軍隊裡訓練的方法,他就乖乖的聽話了。
  「慕少爺,等巴龍麼?」
  慕秋白一驚,以他的敏銳覺察力,竟然被人近了身都沒有發現!一看來人,立刻就知道自己的計劃失敗了,心裡咬牙切齒地想著,巴龍那個沒用的莽夫!
  君海澄瞅著慕秋白一張小白臉變成小黑臉,覺得這人真是挺了不起,一張臉皮上硬是能整出一台戲來。
  果真是你做的好事啊……君海澄水漾星眸,眸底一片冷清。
  其實,慕秋白心裡那些小花花心思,君海澄一向都無所謂,反正這個人的喜歡或者厭惡又不能真正傷到他一塊皮肉,可是這次升級到人身攻擊,而且還差點置他於死地,就超出君海澄的底線了。
  君海澄輕笑,「我沒殘廢,慕少爺很失望?」
  慕秋白冷冷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都到這地步了,彼此都心知肚明,慕秋白卻還是扯著面子不肯承認,君海澄對這個人的評價已經跌到馬裡亞納海溝裡去了,耍得起陰謀詭計,卻承受不起失敗的後果,一個人的心胸只有這麼大,未來的成就再高也高不到哪裡去。
  君海澄不屑,忽然想到如果換了戰琰幹壞事被別人發現了,會怎麼做?鼻子輕嗤一聲,他敢打包票,那個人絕對會坦坦蕩蕩的承認,並且一臉欠揍的告訴你,我對你耍陰謀是我看得起你,你應該感激涕零!
  這兩廂一對比起來,阿琰的分數真是蹭蹭蹭的往上飛漲啊!
  見君海澄沒有說話,慕秋白以為他奈何不了自己,輕蔑地道:「下賤的,沒有教養的平民,隨意侮辱一個貴族的罪名不是你能夠承擔得起的!」
  慕秋白最恨君海澄無論什麼時候,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怒火一上心頭,就難以壓制得住了,「哼,也不知道你爸爸阿爹怎麼教的,不過也可以理解,一個臭不可聞的黑巫醫,一個粗俗不堪的廢奴,就算轉正有了平民的身份,骨子裡還是一樣,憑他們能教養出什麼懂尊卑的孩子……」
  以慕家的實力,早就將君海澄的來歷查得清清楚楚,也知道君海澄的爸爸就是昔日的唐冰蘭,君海澄一來到帝都求學,就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在帝都,不少上層貴族對唐冰蘭這個名字還是十分忌諱不喜的,只不過礙於當初皇室出面,將事情揭了過去,他們也不好再死抓著不放,再者唐家還有一個唐莫擺在那裡,父子血緣,誰敢保證唐將軍最後不會記恨他們?
  君海澄聽到慕秋白侮辱到巴德蘭和泰蒙,心中大怒,歪歪頭,微笑,然後手掌一翻,賞了慕秋白左臉一個無比響亮的巴掌!
  「啪!」
  空氣瞬間凝固。
  「你……」慕秋白驚呆了,下意識的捂著臉,喃喃地道:「你敢打我?」
  他,帝都最尊貴的貴公子,最知名的少年英才,連陛下都親口稱讚過的人,居然被一個他從來不放在眼裡的平民賤種給打了?!
  慕秋白面容扭曲,死盯著君海澄,一個字一個字的道:「君、海、澄!」
  「啪!」
  慕秋白右邊也重重挨了一下,臉頰迅速紅腫了起來。
  君海澄溫柔如水,好像正在行兇的完全不是自己,「慕少爺一張嘴不乾不淨的,你今早忘了漱口麼?怎麼這麼臭?」
  「君、君海澄!我要殺了你!」慕秋白臉上火辣辣的疼,快氣瘋了!
  讓他心驚的是,如果說第一次是君海澄出手毫無預兆,而且速度極快,他躲不開還情有可原,可是第二次他已經有準備了,為什麼他還是躲不開?!
  君海澄覺得心裡舒服了點,他很護短的,對於真正放在心裡的人,容不得別人來侮辱。見到慕秋白一副擇人欲噬的樣子,君海澄輕哼,慢條斯理地道:「慕少爺決定要動手麼?」左右瞄瞄,「好啊,我們找個幽靜點的地方?」
  慕秋白一滯,有些狐疑,他是很想要君海澄的命,可是他也很珍惜自己的命,君海澄今日的言行舉止都十分出乎人的意料,好像平日溫文爾雅的模樣是裝出來似的,而且看他胸有成竹迫不及待的語氣,又想到剛才的古怪之處,不由更加確定,這人肯定有所依仗!是有準備而來的!
  斷定了君海澄那邊設下陷阱在等著他,慕秋白自然不肯上當,況且,比之武力,他有更好的法子將君海澄打入地獄!
  慕秋白陰冷而笑,「你動手打了我,我直接送你進監獄,不是更輕鬆省事?等著法院傳票吧,我要你一輩子翻不了身!」
  「我等著。」君海澄輕飄飄的留下一句,然後輕飄飄的走了。
  慕秋白的威脅,君海澄不怕嗎?哼,他當然不怕,他有那麼蠢嗎?在他打人的時候,早已在手部皮膚表面籠罩上一層靈力,根本不會在慕秋白臉上留下什麼痕跡,慕秋白回去想要提取指紋,只會發現自己的臉比剝皮雞蛋還要光滑乾淨。
  至於慕大少爺的臉為什麼會突然腫起來了--哎呀,他怎麼知道?也許是壞事做多了來報應了呢?呵呵!
  留在原地的慕秋白臉色鐵青,有些遠遠看見他的人不禁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那是慕少爺,他站在那裡幹什麼?臉色很臭啊!」
  「剛才跟他說話的人好像是君美人--嚇!有問題!」
  一自命**帝的學生開始推測,「一定是慕少爺跟君美人告白,然後被美人拒絕了,所以這會兒才孤獨一人,暗自神傷!哦,好可憐的慕少爺!」
  「不是說慕秋白很討厭君海澄……」
  「唉,你不懂,那是相愛相殺啊!」
  於是,不出半天時間,戰鬥系的慕秋白其實在暗戀精神系的君海澄,所以才按照「愛你就要欺負你」的戀愛法則之一,一直給人家找麻煩,其實,真實目的,是為了引起對方的注意……
  可憐的無辜的慕秋白還不知道有更催人**的事情在等著自己,他內心極其高傲,平生又從未遭如此大辱--被人甩了巴掌!!!--如果說他原先對君海澄有七分恨,如今已經升到十分了!他深吸一口氣,恨聲道:「君海澄,你不死,我這口氣怎麼嚥得下!」
  這下就算跟阿希梅撕破臉,他也不在乎了!
  如果阿希梅?維洛斯非要為了一個外人,和他、小瓷生分,這份兄弟情誼,也就到頭了,就當是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人吧!
  慕秋白離開後,半響,從樹上跳下來一個人,笑得寒浸浸的,摩挲下巴,「再這麼下去,我應該告訴慕璽淚一聲,如果不想慕家絕後,最好把慕秋白塞回胎盤裡回爐再造,否則……呵!」
  一聲輕歎,朗朗晴空霎時佈滿了無盡秋霜!
  ☆、43 是誰
  深夜皇宮,一間小型議事廳裡,燈燭輝煌,圍繞著長方形的會議桌,坐著十來個神情嚴肅的人,每個人的視線焦點都聚集在桌上的物體,柔和的白色燈光下,那一片被盛放在精緻銀盤裡的魚鱗。
  軍部和政部的精英骨幹都在這裡了,能驚動這麼多人連夜開會,可以想像阿希梅從死人湖裡帶回來的這一片銀紫色魚鱗,到底有多麼重要了。它甚至可以讓一向互相看不順眼的軍政兩部人,和諧友好的聚在一起,呃,雖然是齊刷刷地分坐成兩排,而且時不時地用眼神廝殺一番。
  過了許久,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兩位白髮蒼蒼的醫生帶著一疊資料走了進來。
  戰謙手指骨輕輕敲了敲桌面,率先問:「喬老,關老,結果怎麼樣?」
  這兩位,一位是納索魔人魚研究所的所長喬木春,一位是人魚醫院的院長關蘭舟,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皇帝平日裡對他們也很是敬重,頗為禮遇。
  關老十分喜悅,「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是一位沒有被記錄在案的自然人魚!」
  「什麼?!」會議室眾人集體吸氣。
  關老點點頭,「不用懷疑,確實是自然人魚身上掉下來的魚鱗,而且掉落的時間,絕對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一群人目瞪口呆,看向關老的眼神都只有一個意思:這不可能!
  想想吧,柔弱無力的自然人魚,行動又不便,又如同白紙上的黑點,黑夜裡的白光一樣顯眼,如何能夠活動在人來人往的聖華學院裡而不被發現的呢?死人湖雖說是偏僻幽靜,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人的。
  當時,關老看到結果的時候,也是震驚得蹦了起來,差點摔斷了老胳膊老腿,自然人魚珍貴異常,他們一出生就會受到最密切的關注,最嚴密的保護,不管你是貴族是平民還是奴隸,只要生出自然人魚並上報給政府,對整個家庭帶來的好處是說不盡的,孩子也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和呵護,所以關老實在是想不明白,在這種優渥的政策下,怎麼會還有自然人魚流落在外呢?
  戰謙神情凝重,掃了掃眾人的表現,臉色都不是很美妙,自然人魚流落在外,這顯然就是國家在這方面做得還不夠好了,尤其是這件事,早不發生晚不發生,偏偏發生在斯蘭皇子訪問納索魔的期間,如果被斯蘭皇子知道了,得,此人絕對非常樂意落井下石,火上澆油的,比如懷疑納索魔對人魚的保護力度,不重視人類的生存繁衍問題等等。
  雖然不能讓你傷筋動骨,總也能噁心你幾天麼。
  只有一個戰琰,懶得跟沒了骨頭似的,正托著下巴在發呆,眼睛迷迷濛濛的,也不知道神遊到哪一個山旮旯去了,
  不孝弟!為了避免自己被氣死,戰謙趕緊扭頭,「喬老呢,有什麼發現沒有?」
  喬老比關老更為激動,整個蒼老的軀體竟然有些哆嗦,「陛……陛下!」
  「哎呀,喬老,有什麼你就快點說出來吧!」一位性子比較急的大臣催促。
  「就是啊喬老,快點說吧!」其他人也紛紛道,若不是礙著喬老的身份地位,他們簡直恨不得動手把消息從喬老嘴巴裡摳出來。
  喬老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中開口說道:「經過對魚鱗細胞的採集分析,還有其他的一些輔助性測驗,我們發現,那位還不知道名字的自然人魚殿下,極有可能是進化了的人魚!」
  進化了的自然人魚?這是什麼意思?所有人都不能理解,只有戰琰眨著兩隻極魅惑的眼珠子,晶亮晶亮的,想到了一種可能性,應該就是這些年來人魚研究所一直都沒有攻克的那道難關吧?
  喬老也沒再賣關子,說出了戰琰心中所想的答案,「他的魚尾和雙腿應該可以自然轉換,陛下,這真的是生物學上的重大突破啊!一定會震驚世人的!」
  這些年來,人魚研究所一直在致力於研究能夠讓人魚行走的方法,想通過藥物研究來實現人魚魚尾和雙腿的轉換,可是一直都沒有成功,沒想到這一次,竟然有了這麼重要的一個發現!
  喬老激動得血氣上湧,臉都紅了,精神的了不得,「陛下,如果我們找到了這位人魚殿下,也許一直困擾著我們的問題就可以得到解決了!」
  戰謙忍不住站起來,「你說的是真的?!」
  得到喬老肯定的答覆,會議室裡的人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如果真能解決人魚行走困難的問題,意義就重大了。哎呀,怪道那位自然人魚殿下可以隱藏如此之久而不被發現呢,他們都明白了,如果他也可以擁有一雙腿的話,跟平常人沒什麼兩樣,其他人怎麼可能看得出來呢?
  樓師,一個在四十七歲的年紀就爬到左相的位置,深得皇帝信任的政部領頭人,不急不緩地道:「陛下,如今,當務之急是尋找到那位人魚殿下,否則,這一切都是空談而已。」
  戰謙道:「那就想辦法去找,還有,不要讓中央那邊察覺。這件事情,我就交給阿琰了--親愛的弟弟,求求你別睡了。」皇帝簡直要給戰琰下跪膜拜了!
  戰琰掀起眼皮,忽然一笑,這一笑,居然有種滿室生輝的驚艷。
  可惜戰謙不受美人計的影響,他可是愛國愛家愛老婆的好男人,將任務甩給弟弟,「尋找自然人魚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戰琰哼唧,「沒問題。」
  樓師低頭輕笑。
  戰謙滿意點頭,揮一揮衣袖,回去陪老婆睡覺了。
  剩下兩撥人在皇宮門口分開,樓師臨走前,深深看了戰琰一眼,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陛下真的很信任元帥。」
  戰琰認真思索半響,認真地轉過頭對自己的幾位下屬道:「果然,能夠坐上左相這個位置的,都是些影響人胃口的傢伙。」
  摸摸肚子,「我們要去吃夜宵麼?老胡的牛肉麵?挺餓的。」
  克裡琴斯+唐祈+公孫夙+修:「……」
  你不是剛剛說了沒胃口嗎?
  吃完麵,天色已亮,一行人回到元帥府,也沒去睡覺,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少睡個一天兩天是沒有什麼影響的,依然活蹦亂跳。
  戰琰拿著牙籤剔牙,「修,把鳶武那老頭子叫過來。」
  想要在聖華里搞小動作,必須知會那老頭子一聲,不然武老頭一旦發起飆來,你就得要出動大軍去**他了。
  很快,鳶武就過來了,大家開始商議事情。
  戰琰將喬老和關老的發現告訴鳶武,鳶武琢磨兩下,「這倒難辦了,我們並不能夠確定,那位的身份是不是聖華學院的學生,畢竟這幾天聖華是處於新生賽時期,來來往往的人很多。還有一點就是,斯蘭的鼻子比狗鼻子還靈,這邊要有什麼風吹草動,想要完全瞞過他,不大可能,事情不好辦啊!」
  斜著眼睛看戰琰,「琰小子,你素日不是最流氓的,怎麼不乾脆一腳把斯蘭那個混蛋踹回中央去?」
  戰琰翻個白眼,「我是有風度的流氓。」
  「嗤!」其他人偷笑。
  「銀紫色的魚鱗,真是無以倫比的華麗……」大齡未婚青年,克裡琴斯少爺,依舊騷包,盯著大屏幕上的圖片,滿目癡迷,用一種優美的詠歎調歎息道:「哦!完美無缺的克裡琴斯少爺,終於遇到了一個可以配得上他的人魚了!」
  唐祈依然熱衷於拆他的台,嗤笑,「遺忘症了你,魚鱗是阿希梅從死人湖裡撿回來的,也許配得上你的人已經掛掉了。」
  克裡琴斯驕傲如孔雀,給了唐祈一個「此人沒有情調不懂浪漫完全不可救藥」的眼神,繼續抒發情懷,「哦!親愛的,雖然我們未曾謀面,但我早已對你鍾情!」
  「我想吐一吐先!」翻白眼。
  「滾犢子!」踹飛之。
  兩人掐成一團。
  公孫夙撇過頭,他能夠說自己對納索魔的未來很擔憂嗎?
  「啊,真是有活力啊!」鳶武笑瞇瞇。
  戰琰懶得去看屬下丟人現眼的舉動,摸出一顆花生米來嗑,「既然魚鱗是在死人湖裡找到的,這兩天內,所有經過死人湖的人都要查一遍,一個都不許漏,死人湖……武老頭,我把死人湖抽乾了沒問題吧?」
  鳶武聞著花生米的香味,嘩啦啦流口水,「抽乾死人湖,嗯,好像動靜大了點--還有沒?給我點吃。」
  戰琰扔給鳶武兩瓣花生殼,「沒關係,斯蘭要懷疑,就讓他盡情懷疑好了,懂得故佈疑陣的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他敢搞鬼,砍了!」
  「夠霸氣呀元帥!直接砍了他!一了百了!」幾個屬下起哄。
  「一邊兒去!」
  鳶武覺得可以,「也行,就說湖邊的設施舊了,需要重新修整一番,順便換一換湖水,我老早就想處理那個死人湖了。」
  戰琰疑問:「那你幹嘛不處理?」
  鳶武理直氣壯地道:「我沒錢!」
  戰琰無限鄙視,堂堂聖華學院的校長,會沒有錢?不過是老摳罷了!
  四位鐵杵心腹其實也在無限鄙視自家元帥,你也好意思去鄙視別人?堂堂納索魔元帥,吃個夜宵,居然要敲詐屬下給錢,也不過是個小摳罷了!
  修帶著人去聖華清空湖泊,公孫夙則負責查找當日經過的人,其餘兩個留在軍部忙其他事情,比如跟人魚醫院和人魚研究所那邊進行接洽,瞭解進化人魚有什麼生理特徵,看看其他地方有沒有出現過相似的信息,既然自然人魚開始進化,肯定不會只有一個人……
  戰琰呢?人家忙著談戀愛去了。
  明天就是新生賽決賽,君海澄見高小白緊張兮兮的快得神經病了,吃飽飯,就將小綿羊牽出來溜躂一下,別讓他整天窩在宿舍裡製造有害病菌。
  走過一片小樹林,君海澄秀氣小眉頭一皺,撿起一顆拳頭大的石頭,朝一個方向扔進去,裡邊傳來一聲悶哼,「哎喲!」
  高小白握拳尖叫,「海澄!這樹成精了呀呀呀呀呀!」
  君海澄沒好氣地道:「你是自個出來,還是我請你出來呢?」
  裡面鑽出一個人來,頭上頂著一根枯黃的雜草,還有一個被石頭砸出來的非常喜慶的紅彤彤的大肉包,加上兩隻渙然欲泣的異色瞳眸,小模樣可憐得可以賺回無數深具同情心的大叔大媽們的眼淚。
  戰琰欲語還休,「澄澄,你好狠的心~~」
  猛地飛來那麼大塊的石頭,他的心臟都幾乎飄逸了!
  君海澄瞪了他一眼,當然這對於皮粗肉厚的戰琰來說完全沒有殺傷力,他只覺得這個小媚眼實在是太銷魂了有木有?!
  君海澄罵道:「有**癖麼你!」
  這種可以隨時從牆角、樹上、窗外、書桌底下、教室門後、天花板上、樓梯拐角、盆栽旁邊、公共廁所,垃圾桶,甚至將來還可能直接從馬桶裡冒出來的本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君海澄表示他很想報警!
  戰琰委屈:「我只**你!」從不**別人……
  「那個,」旁邊的高小白暈暈乎乎的,「你是……嗯,是我看花眼了嗎?我好像看到元帥大人從屏幕上走下來了哦?」
  戰琰瞅瞅高小白,在君海澄哭笑不得的眼神中,拿一張樹葉蓋住小綿羊的眼睛,淡定地道:「你看錯了,我只是長得有點像他而已。」
  「是咩?」
  「是呀!」
  「可你真的很像元帥呀!」
  「很多人都這麼說過。」
  「你真的不是戰元帥嗎?我很佩服他的。」
  「我也很佩服他,我覺得他實在是太完美了!世界上怎麼會有戰元帥那麼完美帥氣的人呢?不過我真的不是他,小朋友,你一定是做白日夢了。」
  高小白抬頭看看天空,恍然大悟,對哦,現在是白天哦!怪不得他做起白日夢來了!啊哈哈,海澄的朋友怎麼會是大名鼎鼎的戰元帥呢?
  君海澄不忍心看高小白繼續被欺負,狠狠地從戰琰的腳背上踩過,對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高小白道:「小白,你先回去吧!不用擔心明天的比賽,盡力就好。」
  「嗯!」高小白乖乖點頭,暈暈乎乎的走了。
  戰琰遭遇了踩腳之痛,沒有得到絲毫安慰,唯有默默嚥下悲傷的淚水,振奮精神,重新開創生活的新篇章!
  君海澄無奈地道:「你跑過來幹嘛?」
  話說,帝國元帥都是這麼清閒的嗎?成日裡無所事事,東遊西蕩的,還真是一份高薪又輕鬆的好工作。
  戰琰咳嗽一聲,「這次過來確實有事,不騙你。」
  君海澄就順口問了一句,「什麼事?」
  誰知戰琰卻認真糾結起來了,進化自然人魚的事目前來說還是機密,不過既然澄澄都問了,他是說出來呢還是說出來呢還是說出來呢?那,還是說出來吧!
  由此可見,只要有此人擔任納索魔的元帥一日,納索魔的前途就注定會是一片黯淡無光,完全沒有希望的……
  戰琰就很乾脆利索地說了,「其實也沒有什麼,有人從死人湖裡撿回來了一枚銀紫色的魚鱗,經過實驗,我們懷疑,聖華里面藏著進化了的自然人魚,這次過來,就是為了查這個。」
  君海澄心頭一震,老天,他應該沒有暴露吧?
  不過下一秒他就想到,如果被發現了,他就不會如此安寧地站在這裡,享受暖風的吹拂和花草的搖曳綻放了,知道自己暫時還是安全的,君海澄放心了,很自然地問:「那你們找到了嗎?」
  戰琰疑惑地問:「澄澄,你不覺得奇怪?」一般人聽到這些,都會好奇的吧?
  君海澄走在前面,左右張望了下,想找一條去死人湖的路,嘴裡輕哼,「有什麼好奇怪的?如果有一天你突然變成了人魚,那時,我才會覺得難以置信呢!」
  晴天霹靂!!!
  戰元帥覺得自己被一個炸雷轟得體無完膚!
  君海澄聽到後面沒有腳步聲跟上來,扭過頭來,「阿琰,你快點跟上--嚇!這是怎麼了?!」為毛突然之間,就從一個生龍活虎的人變成一隻悲傷逆流成河的渾身散發著霉味的幽靈?
  戰琰顫抖如風中細柳,哆哆嗦嗦地問:「澄、澄澄,你喜歡人魚?」
  君海澄莫名,「喜歡啊!」他就是人魚,他當然喜歡他自己。
  「劈啦--」又一道無情的炸雷!
  再受重創的戰元帥不僅外表焦了,裡面也烤熟了,心臟啊,它化為灰灰了。
  戰琰承受著萬箭穿心、萬蛇噬心,還有一萬隻草泥馬自他不堪重負的「嬌軀」上奔騰而過的巨大痛苦,保持著望天默默流淚的姿勢,哀傷地道:「那澄澄以後,也準備娶人魚為妻嗎?」
  「啥?」君海澄忍不住掏掏耳朵,這個人到底是怎麼了?無緣無故發什麼瘋呀?「我喜歡人魚,跟我以後要娶人魚有半毛錢關係?」
  「真的?那你以後不會娶人魚了?!」某人立刻精神抖擻滿血復活。
  「唉,阿琰,」君海澄輕聲而歎,溫柔地拍了拍戰琰的肩膀,就像在包容一個調皮的不聽話的孩子,「你病得不輕,真的。」扭身走了。
  戰琰歡天喜地地跟上去,心裡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要是君海澄天生的只對人魚感興趣,他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
  兩個人順著小路走,一直來到死人湖邊,湖附近有一道警戒線,有軍人守著,不過那些身姿挺拔的士兵一看到戰琰,就激動得黑黑的臉蛋都暈紅起來了,君海澄是和戰琰一起來的,當然不會攔著。
  走了進去,遠遠的,君海澄就看到,平時幽靜無人的湖邊現在卻站著不少人,拿著各種各樣的工具在忙碌。其中最顯眼的,是站在一塊大湖石上的兩個人,一個是冷冰冰的修,一個是溫柔柔的鳶紫,兩個人站在一起,說不出的般配。
  君海澄忽然想起一件事,拿鞋尖踹了踹戰琰的小腿,揚了揚白嫩的下巴,「話說,你剛才說的應該是機密吧?你就這樣告訴我?不怕出問題?」
  被問的人淡定而深沉地道:「因為是你,所以我相信。」
  所以,親愛的澄澄,請你盡情地感動吧!盡情地灑下激動的淚水吧!盡情地投入我溫暖而強壯的懷抱中來吧!哦~~!
  君海澄摸摸胳膊,覺得有點奇怪,好端端的怎麼起雞皮疙瘩了?
  笑著搖頭,「幸好你不是納索魔的皇帝,否則,必定是個不折不扣的昏君,要是你的妃子來一記秋波蕩漾,沒準你連坐著的皇位都送出去了呢!」
  戰琰深情款款,「沒關係,我非常樂意被你禍水!」
  「圓潤滾蛋!」
  戰琰就非常圓潤地繞著君海澄滾了一圈。
  君海澄氣笑了,轉過頭去,不知怎麼的,耳尖有點發紅,啊,天氣有點熱哈!
  「鳶紫老師!」君海澄走了過去。
  「海澄?」鳶紫看到自己的學生十分詫異,不過等他後面溜溜躂達跟著的戰琰出現時,鳶紫就明白了,對於元帥大人覬覦自家愛徒的事,他是知道的。
  瞧元帥喜笑顏開的模樣,難道他取得了新的進展?不,不可能這麼快,鳶紫還是比較瞭解自己的得意門徒的,面軟,心硬,想要攻克這麼一個人的心房,得到他的感情,就必須要有足夠的耐心,有長期抗戰的準備。
  君海澄看看正在逐漸下降的湖面,眉峰輕斂,不過很快散去,說實話,他一點都不後悔殺了巴龍,巴龍這人完全不把人命當一回事,不過平時他雖然表現暴虐嗜血,但到底沒有觸犯到學校的底線,至少明面上沒有,所以沒有被開除掉。
  但君海澄知道,巴龍身上,至少背負了五條人命,所以他年紀不大,眉宇間卻繚繞著的濃重怨氣,一身腥到發臭的血腥味,惹人厭得很。
  至於你說殺了人有什麼感覺……呵,能有什麼感覺?
  恐懼嗎?害怕嗎?痛快嗎?
  什麼感覺都沒有,平平淡淡的,就好像是碾死了一隻臭蟲那麼尋常、簡單。
  有時候,君海澄自己都覺得,他的心性著實涼薄。
  看,巴龍的腐爛的屍體即將暴露於青天白日之下了,他依舊可以悠悠然地站在這裡,漠不關心地等待著,游離於紅塵之外,彷彿這裡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吹了一會風,嗅到湖裡傳來的腥味越來越濃,君海澄揉揉鼻子,覺得有點難以忍受,就去跟鳶紫說話,轉移注意力,「鳶紫老師,你怎麼也在這?」
  鳶紫輕歎,「還不是為了巴龍的事,他失蹤了。」
  跟巴龍同一個宿舍的學生向老師反映,巴龍昨晚上沒有回宿舍,然後老師以為巴龍是出校去了,查了一下他的出校記錄,結果卻發現巴龍還在學校裡,又在學校找了一遍,還是不見,這下問題就大了。
  這時候,有學生說看見巴龍曾經向死人湖那邊去過,經過詢問,巴龍最後出現的地點確實是死人湖,老師們當然不會懷疑巴龍是想不開自殺了,那人型野獸會有這麼傷春悲秋的時候麼?他們更傾向於相信,巴龍是失腳掉下去了,不過究竟是怎麼樣,還要等找到了他再說。
  君海澄點點頭,又問:「怎麼不是蘇□老師來?」
  鳶紫就臉紅了,這件事,本來應該是蘇□來的,因為巴龍是戰鬥系的學生,不過聽到軍部來的人是修,出於某種大家都能夠理解的小心思,鳶紫替換了蘇□。
  見鳶紫臉紅紅的,君海澄意味深長地瞅瞅正在跟戰琰報告情況的修,「哦~~!」
  「哦什麼!」鳶紫羞惱。
  師徒兩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說話。
  「老師,那個就是你的心上人呀?」
  「小孩子不許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嗯哼!「君海澄背著手晃來晃去,哼小曲兒,「春天在哪裡呀,春天在哪裡?」
  「你這孩子……」鳶紫被自家徒弟調戲得面紅耳赤,又覺得好笑,瞧著君海澄臉上帶著點小奸滑的可愛笑容,忍不住伸出雙手,一捏一拉,很好,小臉蛋變大餅了。
  欺負著小徒弟,鳶紫忽然心中一寒,趕緊放開手,果然,戰琰拿冷刺刺的眼刀戳了他一下,大步走過來,摸了摸君海澄被掐得粉嫩如水蜜桃一般的臉頰,拉過人家的手就離開了,這期間,看都不看鳶紫一眼的。
  沒反應過來被拉走的君海澄:「……」
  反應過來但被氣死了的鳶紫:「……」
  鳶紫氣啊,這麼壞脾氣的人,這麼個幼稚的小氣鬼!他完美無缺清風明月似的徒弟配了他,真是太不值了!還是自家的修好!
  轉過頭看看那邊的修,鳶紫的脾氣一下子消了下去,那個男人,站在那裡,一如既往的沉默穩重,如一把隱藏了鋒芒的利劍,沒有危險的時候並不惹人注意,但一出了什麼事,他就會盡全力守在你面前,殺盡一切敵人。
  越瞭解他的好,他就越陷越深。
  唉,就是不知道這人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開竅呢?他不想做他的朋友或者弟弟,他只想與他攜手,做他一生一世的戀人啊!
  呆子一個!哼!
  君海澄呆呆地被戰琰拉走,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回想起剛才的事情,猛地甩開戰琰的手,不去理會滾燙滾燙的臉頰,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戰琰握了握手,彷彿還能感受得到那殘留下來的溫度,不由嘿嘿嘿的笑了起來,旁邊的士兵看得奇怪,為毛英明神武的元帥大人會笑得這麼……猥瑣呢?
  很快,湖水清干了,露出並不美麗的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醜陋的底面。
  湖底,參差的湖石間,零零落落鋪了一些白森森的骸骨,人的動物的,都有,上面攀附著黏膩膩的水草、青苔,和其他的一些水生動植物,看上去叫人心底有點發涼,不過並沒有大家說得那麼詭異恐怖。
  說起死人湖各種千奇百怪的傳聞,君海澄好奇道:「這個湖真的是跳進去都會沉嗎?」他親身體驗過,也沒覺得什麼異樣呀。
  戰琰掏掏耳朵,「屁,都是瞎扯的,我讀書那會兒,還親自跳下去游過幾圈呢,也沒沉下去!我猜,那些淹死在湖中的都是肥子吧?」
  「什麼……妃子?」
  「就是胖子。」
  君海澄黑線,「你好好說話不成?」非得整個新花樣,叫什麼肥子。
  戰琰大樂,「這不是顯示一下我的好文采麼?」
  君海澄忍不住笑,「胡說八道!」
  戰琰見他笑得眉眼彎彎,白的肌膚襯托紅潤的嘴唇,當真是勝過了無數春光麗色,心裡好像有無數只柔軟的小手在撓撓,不禁酸溜溜的文藝了一句:這容顏沁人,怎能遺忘?唉,好像親一口,怎麼辦?
  攬過君海澄骨肉均亭的肩膀,戰琰色迷迷地湊過去,「我可沒撒謊,本帥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當年也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一枚多情才子啊!」
  「別動手動腳的,斷你的爪子!」
  戰琰縮回爪子,片刻後又故態重發,賤賤的摸過去,「澄澄……」
  正想扒拉一下自己的優點,好在澄澄心裡面給自己多加一點印象分,那邊修就喊了一聲,「元帥,有情況。」
  戰琰望天,好吧,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好時光,吧嗒吧嗒走了過去。君海澄已經猜測到是什麼,為了不噁心到自己,就站在原地沒有過去。
  「屍臭味啊!」戰琰不滿地道,他討厭這種味道。
  只見兩個人辛苦地將一具泡得腫爛發臭的屍體抬了出來,放到空地上,一股子臭味熏得周圍人紛紛掩鼻,眉毛扭來扭去。
  鳶紫一看,狠狠地皺起了眉頭,對戰琰道:「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他叫巴龍。」
  竟然是巴龍,巴龍竟然死了?還是在比賽時期,死在這個一向以詭異莫測著稱的死人湖裡?難道真的是壞事做多了來報應了?
  鳶紫跟戰琰說了一聲,就急急忙忙地離開了,學生死在學校裡,他必須跟死老頭商量一下,這件事要怎麼處理,還要通知其他還在尋找巴龍的老師。臨走前鳶紫看了看修,結果這塊大木頭根本沒有任何反應,鳶紫心中有點失落,不過知道愛情這種東西急不來,也就不那麼難過了。
  戰琰抱胸走回來,搖頭晃腦地感歎,「唉,愛上一個如此不解風情的傢伙……」
  君海澄冷笑踐踏之,「你說這話時看著我做甚!」
  「嗷--我錯了澄澄!!」
  於是接下來,在湖底和周圍忙活的軍人們,驚恐地看了一出現場版本的「元帥**記」,擦擦眼睛,再擦擦眼睛,這位被踩扁了,正在扯著脖子盡情慘叫的人--真的是他們所知道的高貴俊美無所不能的元帥大人嗎?!!
  一小新兵崩潰了,「修大人,我懷疑元帥大人被人掉包了!」他心目中的元帥大人絕對不是這個樣子的!
  修只說了一句,「你們會習慣的。」
  其實沒人知道,此刻修的心裡,也是驚濤駭浪一片。雖然一直以來,他們幾個都知道元帥對這個清雅出塵的少年態度十分不同,可是,儘管他們已經盡力看高了君少爺在元帥心中的地位,卻發現還是遠遠不夠。
  常年跟著戰琰,他們自然瞭解戰琰的性格,戰琰厭惡受傷,厭惡處於弱勢地位,厭惡被支配,總而言之,他就是一位格外囂張,小肚雞腸,霸道任性,只有他欺負別人不許別人欺負他的主。
  平時,不管戰琰是在和家人的相處中,還是在和朋友或者部下的相處中,基本上都是說一不二的,而其他人雖然嘴上罵的厲害,實際上也都習慣並包容著他的臭脾氣,成為被戰琰奴役欺負的無數小可憐中的一枚。
  然而現在,看著被君海澄扁得吱哇亂叫的某人,修默然,原來他們一直都想錯了,元帥其實是一個高級M,之前之所以會表現得那麼強S,只是因為他還沒有遇到一個能夠降服他的強強S嗎?!
  君少爺,您老V5!
  在心裡默默吐槽完畢,修帶著人將整個湖底都清了一遍,沒有發現什麼關於進化自然人魚的東西,只好找了一些東西準備帶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麼線索。總的來說,這次行動並沒有什麼收穫,算是無功而返。
  戰琰也沒有沮喪,那人躲得那麼嚴實,如果不是不小心掉了點東西,他們現在還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想要找到他,哪有說得輕巧!他也不著急,其實他老人家的心思不像其他人想的那麼複雜深遠,只是想知道,進化了的自然人魚,到底是誰呢?就跟一個從來沒有見過大熊貓的孩子,很想去看看大熊貓到底長得是啥樣的心情一模一樣,瞧個稀罕。
  君海澄靠在一棵樹上,暗自哼哼,除了那一枚魚鱗,他保證自己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遺落,就看看這群人能查出個什麼東西來!
  ☆、44 決賽
  今日是聖華新生賽決賽,戰鬥系和精神系比賽場地都圍滿了人,遠遠望去湧動著一片五顏六色人頭,擠來擠去,勾肩搭背,呼呼喝喝,吱吱喳喳,熱鬧得簡直都快把天都翻過來了。
  吵得頭都疼了!君海澄揉揉額角。
  高小白倒是蹦蹦跳跳十分開心,他最喜歡湊熱鬧談八卦了,豎起可愛羊耳朵,兩隻大眼睛瞪得圓溜溜,全神貫注地試圖從周圍人談話中,獲取自己感興趣小道消息。等他打探到好消息,就可以回去跟小非非開專題茶話會啦!
  咩咩咩!
  君海澄捂著嘴,偷偷地打了個呵欠,昨晚上小綿羊君還憂心忡忡,害怕自己會在今天表現不好,整一個賽前憂慮症患者模樣,還特特抱了一隻肥肥胖胖枕頭,跑到他房間裡搶了他一半床,今早起來又活蹦亂跳精神十足了。
  只是可憐了他,被高小白騷擾了一晚上,覺也不曾好生睡得。
  「哎,海澄呀!」高小白戳戳君海澄腰。
  君海澄覺得癢癢,趕緊捂著不讓他戳,「幹什麼?」
  高小白一臉八卦,「昨晚上,看到了,另外一個枕頭是誰?」
  君海澄扭頭,「什麼枕頭?可聽不懂!」
  高小白瞇起眼睛,「還想抵賴?都知道呢,用枕頭一向是繡著紫竹葉,或者是紫紋蘭,又或者是青花瓷,風格都偏向於雅致,那個黑色滾著銀邊,還有著龍圖案枕頭,看著就騷包,肯定不是,既然不是,那肯定就是其他人,這個其他人是誰呢?嗯哼哼~~~」
  板起一張圓潤包子臉,「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說!」
  君海澄掏耳朵,「哦,說那個枕頭啊?其實是地攤貨,看著便宜買回來,誰知真是便宜無好貨呀,用起來脖子都崴了,等回去了,一定要把它扔垃圾桶裡去!」
  「真?不是JQ咩?」高小白懷疑。
  「真,珍珠那麼真。」君海澄表情天真又無辜。
  他不僅會把它扔到垃圾桶裡去,還要狠狠地踩上兩腳!
  哼,君海澄快氣死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高小白口中那個長得很「騷包」枕頭,其實是戰某人。
  戰某人雖然有著一副珍珠般亮白好牙齒,但是為人卻是非常「無齒」,有事沒事路過聖華學院時,他就會從窗子外竄進來,非常自然地爬上君海澄床鋪,非常自然地臥倒,非常自然地抱著君海澄被子,滾來滾去,磨牙,打呼嚕,睡飽了,再非常自然地離開。
  君海澄將窗戶釘上釘子,被輕易地撬開了。
  君海澄在窗外掛上一塊寫著「姓戰名琰者不得入內」牌子,被換了,隔天一塊寫著「歡迎光臨」牌子掛了上去,而且還拿強力膠水粘在牆上。
  君海澄直接警告某人,這裡是私人領地,請不要隨便入侵!某人也直接擺出一副照水嬌花模樣,親愛是如此痛心,如果拒絕人家靠近,人家只有死給看了嚶嚶嚶嚶!人家要去上吊!繩子呢?
  沒有辦法,君海澄唯有默許了某人登堂入室,久而久之,他宿舍裡慢慢就多出了另一個人生活痕跡,現在在君海澄臥室裡,不僅有著戰琰枕頭,床底下還藏著他一雙拖鞋……
  君海澄無比慶幸,幸好昨晚上高小白沒有鑽他床底下去挖掘他時刻不離口「JQ」,否則,買一隻不同風格枕頭還可以說得過去,但是買一雙明顯不合腳大碼拖鞋是怎麼一回事?
  他能夠說是因為錢太多了,隨便扔扔麼?
  不過呢,雖然戰琰已經攻佔了君海澄大床,但是目前來講他覬覦「同床共枕」待遇,那還是遙遠如天邊浮雲。
  君海澄一旦自己想休息了,就會把沒臉沒皮鳩佔鵲巢某人扔到窗外去,而且不管扔多少次,他都真心覺得,那種重物落地屁股開花聲音真是美妙極了!
  高小白沒能從君海澄嘴裡撬出八卦,反而被君海澄捏住臉頰肉肉,狠狠地欺負了一頓,只好偃旗息鼓了,不過!小白君近來發現,海澄秘密真好多喏,臉長得很像戰元帥神秘朋友,還有品位很糟糕古怪枕頭,還有海澄遮遮掩掩表現,小白君強大第六感告訴他,這裡面肯定有什麼不能說秘密,所以,他是絕對不會就此放棄!小白君氣鼓鼓地想。
  衝入精神系決賽一共有五個人,都是一路從小組賽裡拚殺出來佼佼者,君海澄所在一班是成績最好班,佔去四個名額,他、高小白、阿希梅、柳書,另外一個學生卻是有些出人意料,他叫零一,出自紀律最混亂,成績最糟糕,風評最差十班,這實在是不得不讓君海澄感歎一聲,聖華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今天這五個人要排出一二三四五名次來,然後由學校給予獎勵,聽說獎品那是多多滴,如無意外話,這前五名就是和中央學院學生進行比賽主力了。
  按照往年傳統做法,不外乎是現場抽籤,比賽比賽,輪空等待,然後一個個決出排名,不過今年,鳶武校長又抽風了,他老人家跟摟著小情兒似摟著一顆骷髏頭,從時聞鬼聲嘯嘯校長室裡爬出來,宣佈:今年新生賽決賽通通採用混戰制!具體做法就是所有參賽者同時站到比賽場地上,誰最先倒下,誰最先輸,最後站著人,就是本次比賽最終勝利者。
  這期間,可以用盡各種手段,結盟、偷襲、詐騙、隔山觀火、火上澆油、痛打落水狗等等,不管是光明正大,還是卑鄙無恥,只要不出人命,不是惡意攻擊別人,都是被允許。
  有人反映說這樣太不公平了,也太不妥當了,有違比賽競技精神,鳶武校長聽了大為感動,立馬送了人家一顆裝在棺材模型裡瓷製骷髏頭,還深深感歎著:多麼公平人哪!肯定,在這個不公平世界裡,一定比死得早!
  人家老師臉色登時鐵青一片……
  比賽時間到。
  五位學生走到比賽場地上,喧囂人群立馬安靜了許多,一個個興奮地看著,啊呀呀呀,精神系系花君美人果真是名不虛傳,國色天香色藝雙馨啊!(君美人會恨死孩紙們)小白君也越來越可愛了,圓嘟嘟好想捏一捏;阿希梅少爺越來越帥了,迷死個人哪!柳書也不錯,今日很有一股意氣風發活力樣。
  這般熱絡,不是說聖華學生個個都是色鬼,他們當然欣賞美,不過比起美色,他們更欣賞實力,美色與實力兼有就最受歡迎了!
  人麼,有一種本能追隨強者、嚮往成功傾向,因為聖華校園風氣原因,在這裡讀書學生對實力也特別看重。
  為什麼其他系學生在戰鬥系和精神系學生面前,總會有一種低人一等感覺呢?不外乎是一個原因,實力,有實力,便可以得到他人尊重,哪怕當個橫行螃蟹都沒問題,沒有實力,別人當然不會把目光放在身上,花瓶在聖華里是吃不開,就算當交際花也不是那麼簡單事情。
  偷偷吃完台上幾個人豆腐,當台下之人看到第五個除了淺灰色膚色之外,全身上下全是一片黑少年時,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這人是who啊?為毛他們都不認得?就連零一本班同學都目瞪口呆不敢置信,這人,真是班上那個唯唯諾諾應聲蟲嗎?!
  這個零一,實在是太冷了!
  阿希梅冰冷,是一種純粹冰冷,雖然會讓人望而止步不敢靠近,但並不惹人討厭叫人害怕,但是這個零一冰冷,卻打心底裡叫人厭惡,世界上大概沒有多少人會喜歡太平間,或者是亂葬崗感覺。
  主席台上,坐在中央鳶武擰眉,「這個孩子……」
  感覺,就像是那種生活在暗處專以殺戮而活人,可是一個十多歲學生,怎麼……
  「老鷹,看出什麼古怪沒有?」鳶武問坐在自己身邊副校長。
  被稱為「老鷹」副校長,鷹長風,是一個當鳶武窩在校長室裡偷懶發霉時,就會將所有事情都壓在他身上可憐老頭子,如果沒有他認真工作,嚴加管束,單憑鳶武一人早就不知把聖華禍害成什麼模樣了。鷹長風仔細地觀察了零一一會兒,搖搖頭道:「不像一個學生。」
  又找來了零一班主任,那位老師也十分詫異,道:「對他沒什麼印象,只感覺是一個很膽小很孤僻學生,幾乎不跟班裡同學往來。」
  鳶武和鷹長風同時噴茶,毛?膽小?!
  那位老師也很無奈,他真沒想到這個零一居然可以衝進決賽,跟換了一個人一樣,是他平時隱藏得太深了還是怎麼?
  不提評委們是怎麼猜測,裁判喊出了比賽開始口號,五個人就紛紛散開,各自佔據一個角落,呈五角星形狀,警惕來自他人攻擊。
  高小白左右瞅瞅,很不喜歡左邊零一氣息,登登登就跑到君海澄身邊來,「澄澄,來啦!們聯手,大殺四方!哼唧!」
  柳書也很想走到阿希梅身邊去,跟他結盟,可是對上阿希梅沒有任何表情眼神,他又膽怯了,對君海澄和高小白就更看不順眼了,口氣很沖地道:「這裡有這麼多少年英傑,什麼時候輪得到來這裡吹牛皮?別笑掉人大牙了!」
  高小白瞄他一眼,「牙沒掉。」
  君海澄輕輕咳嗽一聲,掩去嘴角笑意。
  柳書原本略微陰沉臉龐,跟抹了鍋灰似。
  如今台上形勢是柳書對著零一,君海澄和高小白對著阿希梅,兩兩分明。
  一直低垂著頭零一緩緩抬起頭來,帶著說不出來不和諧感,直視對面柳書,嘶啞聲音響起,「棄權,是最明智選擇。」
  「棄權?」柳書輕蔑地笑。
  零一漠然視之。
  柳書忽然頭皮有些發麻,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何要害怕一個名不見經傳小人物,頂了一會兒,手心裡全是汗水,媽,他一個優班尖子生還比不過一個差班混吃等死學生嗎?終於受不了這種壓抑,柳書率先發起了攻擊!
  腳往地上猛力一蹬,手中執著精神力化成鋒利武器,直指零一面門,然而,就在柳書攻擊即將到達,柳書眼中露出喜色時候,零一身體卻晃了晃,整個人影就詭異地消失了,原地上空無一物。
  柳書大驚失色,不敢有任何遲疑,手一翻,武器向後刺去,他反應不能說不快,可是比起零一來還是慢了一步,握著武器手被重重一擊,柳書劇痛之下手一鬆,武器落在地上,不消片刻就化為精神力消失不見了。
  君海澄清俊眉頭一蹙,僅僅一個回合就敗下來了嗎?下邊觀眾也是一片嘩然,開始懷疑這幾個人平日裡是不是浪得虛名,不然怎麼會這麼沒用?
  柳書羞憤欲死,轉身欲戰,但是零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他身後,鋒利刀片貼著他咽喉,只要他敢反抗,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割斷他喉嚨。柳書當然不敢反抗,只能黑著臉,渾身僵硬被零一一腳踹下擂台,成為第一個出局人。
  好乾脆利落手段!君海澄暗暗驚疑。
  如果他沒有看錯話,在零一用刀片挾持住柳書時,那一霎那是想殺死他,就像是一種本能,後來意識到什麼才硬生生忍住,什麼樣人最可能會培養出這種本能呢?不外乎是那些遊走在死亡邊緣殺手……
  評委席上鳶武當然也沒漏掉那一幕,眼中閃過一抹深思,也起了疑心,「懷疑……這個零一是吃了易容丸吧?」
  易容丸這種東西在市面上是禁止流通,它雖然不是毒藥,但是卻容易引起混亂,造成各種各樣麻煩,自易容丸問世以來,利用易容丸進行犯罪例子就數不勝數,所以國家對這種東西管理得十分嚴格。當初巴德蘭之所以能用易容丸在廢奴村裡隱姓埋名那麼多年,是因為他本身就是醫生,懂得製藥。
  鷹長風也緩緩點頭,他亦有同感,有些擔憂,「這人身份不明,敵友未分,混進來不知道是什麼目,需要喊停嗎?鴛鴦?」
  鳶武嗆口水,小聲惡狠狠地道:「再敢喊那個名字,就將大卸八塊!」
  鷹長風不耐煩地道:「鴛鴦鴛鴦鴛鴦!有本事把名字改了呀!快說,要不要停下來徹查?怕那幾個學生會有危險!」
  鳶武哀怨地瞅了鷹長風一眼,到底不敢惹怒這位發小兼同窗,萬一他撂擔子不幹了,他到哪裡去找這麼一位耐得住剝削副校長啊?趕緊說:「先不要輕舉妄動,看看再說,不用太過擔心,今年很是有幾個優秀苗子,總體水平比上一屆新生要高出一個檔次,聖華學生啊,沒那麼容易被打倒。」
  「不過老鷹,」鳶武瞇起眼睛,手在骷髏頭上親密地摸啊摸,「先派幾個人去找找原主,看看那個學生怎麼樣了。」
  鷹長風用通訊儀將事情吩咐下去,鳶武困惑撓撓下巴,這個人不是零一,那是誰呢?貌似有點熟悉呀……
  ………………
  中央學院精神系五個學生都在,決賽是新生賽當中最有含金量,最吸引人眼球最後總決賽,他們要收集情報,當然不會錯過。不過雖然他們進來了,心情卻很糟糕,因為這個該死學校該死校長很無恥地加價了……
  碧海音仰著臉看,依舊桀驁不馴,哼笑道:「打吧打吧,最好打個兩敗俱傷,不,是四敗俱傷,這樣不用們出手收拾,他們自己就玩完了!」
  他身邊雙胞胎之一,亞爾曼輕聲道:「這種事情是不會發生,畢竟上面那麼多老師不是用來當擺設。」
  羅弋對碧海音不屑之極,「如果要比賽,們當然要堂堂正正贏過敵人,讓他們輸得心服口服,這才是正道,別人也不會說嘴,怎麼能夠總是想一些歪門邪道不入流東西呢?平日裡學東西都到哪裡去了?」
  「學媽!」碧海音忍無可忍,一拳將羅弋揍翻在地!
  雙胞胎一愣,趕緊上去阻攔,「別打了!別打了!唉!隊長!」
  木月空冷冷地看著地上打成一團兩個人,聽到雙胞胎催促也沒反應,半響又轉過頭去看擂台上虎鬥龍爭,雙胞胎無奈地對視一眼,幸好他們一行人站地方比較偏,不然真是丟臉丟到國外去了。
  木月空漠視著上方,流淌在零一灰色皮膚上鮮紅血,如果他沒有猜錯,這是殺手界臭名昭著「鬼狼」麼……
  …………………
  柳書敗落就像一個開戰信號,此刻擂台上早已經充斥著刀光劍影,來往混戰在一起,展開了激烈強強碰撞!
  相比於一場場回合比賽,觀眾們更喜歡這種富有熱血和激情大混戰比賽,不少人放開了嗓子拚命地嚎,給自己支持參賽者加油,聽著場外一道道激動響徹雲霄尖叫聲,就知道現場有多麼熱鬧了。
  君海澄腰肢一轉,同時避開來自阿希梅和零一攻擊,右手若拈花,九道指風齊齊襲向阿希梅,他把所有力度都用在對付阿希梅身上,身後露出老大空門,零一當然不會放過,黑洞洞眼睛沒有一絲情緒,精神力暴體而出,一根血色長槍朝著君海澄後背呼嘯而去!
  不過,君海澄身邊還有一個高小白呢,小綿羊平時看著沒有半分殺傷力,他說要打架,別人也以為他頂多就是抽空子打打太平拳什麼,不過人家A級精神力天賦擺在那裡,君海澄於非幾個怕他吃虧,有空就把小孩兒抓過來□兩下,所以人家實力正經挺不錯。
  當下高小白小嘴抿得緊緊,將零一長槍擋下了,誰知這只不過是零一第一撥攻擊,或者說零一真正殺招是掩藏在長槍之後另一道槍鋒,極其狠戾刺向高小白白嫩嫩脖子!
  高小白有些驚慌失措,這時耳邊傳來君海澄一聲清喝:「小白向前一步!」
  高小白不假思索,立刻向前踏出一步,在下邊人看來,這一舉止完全就是高小白把自己送上去任人宰割了,登時驚呼。
  話說君海澄是準備宰羊過年咩?
  去,俺都不吃羊肉!
  腳往地面一蹬,君海澄化為一道白色光影,攜帶著撕破空氣劇烈風聲,剛好出現在高小白上方,手往高小白肩膀一撐,借力騰空而起,腳尖一挑,將迎面而來凝成實質長槍挑飛,而且挑飛角度特別刁鑽,又朝著零一疾飛回去,零一有些狼狽地閃了過去。
  「嘩——!!!」台下喝彩聲,宛如雷鳴般響徹。
  不得不說,君海澄表現實在是漂亮!那矯健柔韌身姿,飛舞黑色長髮,絕色無雙容顏,冷冽堅定眼神,簡直能把人心臟都撞碎了!
  坐在另一邊鳶紫注意力始終都集中在君海澄和高小白身上,見狀在暗地裡悄悄鬆了一口氣,露出微笑來,這兩個不讓人省心臭小子。
  「這時機,這身手,鳶老師,學生真不錯!」跟他比較熟悉老師稱讚道。
  鳶紫微微一笑,君海澄和高小白都是他小徒弟,小徒弟取得好成績,他心裡當然覺得高興,不過嘴上還是要謙虛一下,「哪裡呢,他們還是需要好好磨練。」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場地上空吆喝聲依舊不減聲勢,學生們熱情已經被完全調動起來了,那熱心過頭還把擴音器搬出來用,嗷嗷嗷亂叫,最後被巡察老師一掌拍下去了。
  高小白畢竟吃虧在實戰經驗不夠,成為第二個落敗人,君海澄沒幫他,他總覺得這個零一不對勁,小白在上邊他不放心,還是下去好。高小白就皺著包子臉被阿希梅給over了,不過人家比柳書屁股著地待遇好得多,小綿羊掉下去,於姓大灰狼就直接衝上去抱住,掐吧掐吧,摟懷裡了。
  阿希梅是第三個,是被零一擊落,他落敗時,很多人還不能夠相信,尤其是阿希梅仰慕者,他們都以為阿希梅會是最終獲勝那一個,登時把零一恨得要死。不過雖然零一把阿希梅淘汰出局,他也沒討到好處,身上掛了好幾處彩。
  君海澄清俊眉眼擰巴成一團,瞅著阿希梅下去背影不說話,其實以阿希梅本事,不應該這麼快輸掉,不過當時他看見君海澄遇險,想也沒想就衝了過來……
  君海澄覺得很無奈,雖然不用阿希梅救他也能化險為夷,但這話不能說,他煩惱著,這下子被阿希梅這麼一救,欠了老大一個人情,以後可怎麼還呢?
  「呵!」
  君海澄眨眨眼,這個零一笑什麼?
  零一負了傷,鮮血一滴滴從他額角落下,劃過灰色臉龐,嘴邊翹起一個詭異弧度,「不愧是納索魔第一學院啊!新生一個個都這樣厲害,再過幾年,想必,聖華又要出幾位了不得高手了。」
  君海澄歪歪頭,很不客氣地道:「承蒙誇獎,也就比強一點點而已。」
  零一也不生氣,陰沉沉,「年輕人氣盛,不知道天高地厚,等到吃了虧,就會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了,不過……永遠也沒有改正機會了!」
  這樣耀眼天之驕子,最能引起人毀滅慾望,他之所以接下這個任務,除了豐厚讓人不得不心動報酬之外,就是因為他這個在殺手界人人皆知怪異癖好了,當著眾人面毀掉一個天才,還有什麼比這更刺激?
  一陣微風吹過,零一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失去了蹤影。
  君海澄知道這是一種隱匿身法,用來偷襲刺殺是最好不過了,並不慌亂,神念一放,籠罩住整個擂台,感受著周圍空間泛起細微波動。
  風一陣一陣吹,君海澄半合著眼眸,髮絲凌亂。
  伴隨著東南角一處微妙波動,君海澄一閃身,手朝著虛空一揮,就傳來硬物相撞擊聲音,一次如此,兩次如此,三次還是如此,君海澄出手總能恰到好處擋住零一偷襲。這一幕,讓台下學生看得目瞪口呆,零一怎麼不見了?君海澄又是怎麼判斷出他位置?
  嘗試數次,零一現身出來,臉色難看至極,他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可以躲過精神力探查隱身術,居然對君海澄不起作用!
  「是怎麼做到?」
  君海澄淡淡地道:「這世界上有很多人可以做到,也只有那坐井觀天人才會覺得大驚小怪。」
  零一嘴角輕微動了動,不知道是冷笑還是什麼,也沒再說話,再次隱匿去身影,這一次,他出手角度不是君海澄前後左右,而是,上空!
  人頭頂正上方是防守一個盲點,零一全力擊出一掌,惡毒一笑,小鬼,去死吧!下輩子別再惹了不能惹人!
  就當零一以為自己可以得手,準備一舉將這個耀眼到讓人嫉妒少年殺死時,卻驚恐地發現,他失去目標了!自然,他攻擊也就落了空,然後,他靈活可以瞬間取人性命四肢突然僵硬不能動彈了。
  直直砸落在地上時,零一似乎沒感覺到全身痛楚,眼裡全是不敢置信,吐出一口血沫,喃喃地道:「不可能,不可能,怎麼會呢?是不會失敗……是不會失敗!」五官扭曲如夜叉,竟有些瘋癲了!
  裁判老師看了他一眼,很乾脆地宣佈:「比賽結束,獲勝者,君海澄!」
  君海澄有些怔愣,哎?
  下邊高小白手掌都拍紅了,興奮地直嚷嚷:「海澄好樣!今晚們吃大餐呀!小非非,快去餐廳訂餐!哦呀呀呀第一名!」
  君海澄望天,雖然這樣想很欠扁,但他真沒有想過要這麼招招搖搖,怎麼莫名其妙他就成了第一名了呢?
  唉!
  …………
  精神系,戰鬥系,所有系比賽都紛紛結束,為勝利者歡呼聲音在校園各個角落響起,聖華一年一度新生賽,終於是落下了帷幕。
  ☆、45 聚會
   君海澄得了精神系新生賽頭名,拿到一筆豐厚獎金,也是看到晶卡上顯示漂亮數值時,他快被繁瑣頒獎儀式搞破碎水晶玻璃心,才重新粘合起來,呼!總算沒有白忙活一場,君海澄露出一副財迷相,擦擦晶卡,再親親,感覺精氣神又回來啦!
  恨得鳶紫直戳他額頭,丟人,長得挺仙氣一個人,怎麼就那麼俗氣呢?
  最後要求這個很俗氣徒弟給自己打包一份夜宵,要最貴最好吃!
  君海澄翻白眼,有本事別加後面那句。
  頒獎儀式結束後,君海澄瞥見阿希梅正要從小門離開,想到他為了救自己而犧牲如此之大,心裡內疚,追了出去,「阿希梅……」
  阿希梅回過頭,天邊晚霞餘光,給他俊美如古希臘雕塑臉龐暈染上一層淡淡紅,他站在那裡,褪去了一身冰冷,帶著他自己都沒有覺察溫和,靜靜地看著向他走過來君海澄。
  君海澄頓住,呃,他應該說些什麼?問他為什麼在比賽時候奮不顧身地撲了過來?還是多謝他仗義相救?獲得這樣一份珍貴友誼,君海澄心裡不是不感動,千般思緒,最終還是化為一句,「比賽時候,謝謝幫助。」
  阿希梅輕輕一笑,「其實,沒有幫助,也能避開,倒是因為多此一舉,打亂了節奏才對。」
  只是,當時為什麼想不到這些呢?阿希梅漆黑眸子專注地凝視著君海澄,只因為一看到他遇險,腦海裡就一片空白了……
  見到君海澄蹙起眉尖,知道他想必是因為自己話而難過了,阿希梅心中一暖,知道君海澄並沒有在意那件事,不過他不習慣說什麼煽情話,只好轉過話題,「新生賽後會有幾天假期,這幾天不會在宿舍,需要回家一趟。」
  「現在就走嗎?」
  「現在走。」
  君海澄點頭,「路上小心。」
  阿希梅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沒頭沒腦說了一句,「一個月後,是生日。」說完之後,就快步離開了,竟有種落荒而逃感覺。
  君海澄愣了半響,忍不住失笑,如果他沒有會意錯誤,阿希梅他,這是在提醒自己別忘記準備禮物送給他嗎?
  記下這件事情,君海澄又轉身回去找高小白和於非他們,精神系頒獎結束了,其他系還沒有呢。
  戰鬥系冠軍毫無意外是魏易鴻,第二名卻出人意料是四子悅,慕秋白不知為什麼發揮失常,屈居第三,公孫承天第四,於非是墊底那一個,不過他一點都不介意,好兄弟得到好成績,他比誰都高興。
  君海澄認識幾個人成績都不錯,又難得學校這麼大方,就遂了高小白意,大家一起出去吃大餐,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吃喝玩樂於非在行,他已經在最大娛樂城浮虹城裡,訂了一間頗為豪華包廂,一行人就坐他車過去,摩拳擦掌準備放開肚皮大幹一場。
  君海澄坐在懸浮車後座上,想了想,還是用通訊儀呼叫了戰琰。
  「澄澄!」戰琰覺得驚喜,趕緊拉開窗簾往外看了看,他懷疑天是不是下紅雨了,要知道君海澄一向很少主動聯繫他,幾乎都是他在死纏爛打。
  君海澄抿抿嘴,「這邊聚會,過來麼?」
  哦,天下紅雨算得了什麼,他確定今天上帝出來遛狗了!
  戰琰聲音帶著小心雀躍,「不怕同學知道身份了?」
  人人都以結交他為榮,戰元帥朋友,說出去是倍有面子事,行事也能得些方便,可是偏偏君海澄對他一臉嫌棄,覺得他是個麻煩綜合體,惹禍攪家精,死也不肯讓人知道他們認識事。
  戰元帥摸摸自個臉頰,自戀想,其實哥長得賊帥,多少人羨慕哥花見花開啊?遛出去一點都不丟人!
  君海澄皺鼻子,「剛得了一大筆獎金,吃飯了沒有?沒吃就勉勉強強讓過來沾點光好了。」
  什麼?!這算是主動求約會嗎?→完全忽略人家說是「聚會」╮(╯_╰)╭
  戰琰嘴巴咧到耳後根去了,「去!怎麼不去?一定去!在哪裡?」
  「浮虹城月之芳大酒店503號包廂。」
  「十五分鐘後到。」
  「嗯,掛了。」
  戰琰將疊得一座小山般高文件往克裡琴斯辦公桌上一放,轉身就風風火火地跑了,留下石化孔雀貴族一枚,「元帥——您趕著投胎呢?」話音剛落,門又被大力撞開了,剛跑出去人又風風火火地衝進來,乒乒乓乓亂翻了一陣,再次跑了……然後——門掉下來了。
  ……克裡琴斯被嚇得捂著小心臟撲通撲通亂跳,「這到底是幹嘛呢幹嘛呢???!元帥又抽風了?」
  他副手艾瑞淡定地提醒他,「上校,公務,哦,對了,別試圖剝削,五點鐘準時下班,再見上校。」
  克裡琴斯呆呆地看看桌面多出來一座山,反應過來,登時一聲慘叫:「艾瑞,這個不華麗悶騷眼鏡男!恨!」
  話說,戰琰為什麼跑出去又跑回來呢?
  因為元帥大人跑出幾步,忽然想到,這可是自己作為澄澄男朋友(八字都還沒一撇事呀親),第一次在澄澄朋友面前正式登場,絕對要給人留下威嚴、穩重、可靠、英俊、多情、溫柔……(省略八百字),最最重要是,他要證明,除了他,世界上絕對木有人跟君海澄更相配了!於是衝回來拿了外套,打扮得人模狗樣出去了……
  噢澄澄,親愛來了~~
  這邊君海澄關掉通訊儀,一抬頭,差點撞上高小白下巴,下意識地往後一靠,吃了一驚,「幹嘛呢小白?」人嚇人是會嚇死人。
  高小白一臉高深莫測,「剛才表情很微妙。」
  君海澄十分淡定,「現在表情也很微妙。」
  「切!別亂用微妙這個詞呀!」高小白鄙視之,湊過來探聽八卦,「說真澄澄,是叫那個長得很像戰元帥人過來咩?」
  四子悅和於非豎起耳朵。
  君海澄笑了笑,「待會他會過來,介紹給們認識。」
  高小白壞笑,「用什麼身份?朋友,兄弟,還是,情人?」
  君海澄一頓,撲過去,揪住高小白臉皮往兩邊拉,「都是於非帶壞!」小綿羊都沒有以前那麼可愛了,瞧瞧,都會調侃人了!
  開車於非默默表示他真是躺著也中槍。
  坐在副駕駛座上四子悅低著頭,有些黯然,君海澄待人一向是有禮而疏離,溫柔地冷漠著,他從來沒有見過君海澄會帶著點小脾氣,這樣輕鬆熟稔跟別人說話,不管那個人是誰,都昭示著他必定和君海澄關係非常。
  難道他真是一點機會都沒有嗎?
  於非感覺到四子悅散發出來怨靈氣息,覺得無奈,還是早點死心吧兄弟,們根本就是不可能,丫直到現在還處在暗戀階段不敢表白呢!
  來到月之芳大酒店,幾個人跟著服務員來到包廂,一路上各種鬼哭狼嚎聲音在開門和關門之間傳出來,對於君海澄這種樂感超強人來說,無異於是一種精神兼肉體上折磨,趕緊給自己施了一個靜音符。
  進了包廂,君海澄發現,這裡包廂很大,裡面還配備了一個圓形小舞台,K歌跳舞隨便玩,四個人坐下,覺得還是空蕩了點。拿菜單點了菜,還有酒水和各種零食,服務員很快就把東西都上齊了,退了出去。
  高小白爬到沙發上,往嘴裡頭塞了一顆甜果子,眼睛都瞇起來了,鼓著腮幫子,含含糊糊地問:「現在做什莫?」
  「們先來唱歌吧!」於非蹦起來,竄到小舞台上,東搗鼓一下西搗鼓一下,然後抱著麥克風開始點歌,他可是名符其實麥霸呀哈哈哈!
  話說,麥克風這樣東西也十分神奇,經過漫長歲月洗禮,至今都還沒有被淘汰,連模樣都沒變,算得上青春永駐長生不老了……
  原本還在傷春悲秋哀悼自己說不出暗戀四子悅,一看到於非抓住麥克風,擺開一副要大聲開唱架勢,不由大驚失色,聲調都抖了,「快,快阻止他!」
  君海澄和高小白感覺莫名其妙,「為啥?」
  於非不就是想要唱個歌嘛,很平常事,用得著嚇得臉色都清白了,一副看到世界末日樣子?
  四子悅滿臉痛苦,「們不知道……」
  高小白好奇,「不知道什麼?」
  「於非他……」
  「他怎麼了?」君海澄也好奇,他覺得四子悅苦瓜臉非常有趣。
  「他是個五音不全……」
  不過四子悅已經說得遲了,那邊於非已經開始嚎了,君海澄和高小白同時臉一皺,第二張和第三張苦瓜臉新鮮出爐,滴媽呀,如果用一個排比句來形容君海澄感受,那就是:彷彿聽到了一頭豬在臨死慘叫,好像聽到了兩隻貓在發春,似乎聽到了一群野驢在唱歌……
  君海澄再次給自己施了個靜音符,喘一口氣,坐在軟綿綿沙發上喝茶。
  為了拯救自己耳朵,四子悅撲上小舞台,想把於非拽下來,但是於非此時歌興大發,哪裡肯放手,一邊嚎一邊跟四子悅作鬥爭,高小白捂著耳朵在小舞台下邊轉來轉去,嚷嚷著,「別打啦!小非非,小悅悅——於非,閉嘴!吵死啦!」
  剛推開門,準備來個閃亮登場戰琰看到這混亂一幕,有些驚駭,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又特意去看了看門牌,沒錯呀!
  千種風流萬般瀟灑走進來,戰琰坐在君海澄身邊,笑得百花燦爛。
  君海澄啃著一顆鮮美多汁水蜜桃,瞄他一眼,笑得這麼歡樂幹什麼?也不怕歪嘴!不說別,直接指指還在瘋癲狀態中於非,「讓他閉嘴。」
  戰琰順手拿起一顆桃子砸過去,狼嚎鬼叫於非被從天而來大桃子堵住嘴,差點被一口桃汁嗆死,於是,世界安靜了。
  四子悅和高小白一臉終於獲救了表情,也發現了坐在君海澄身邊人。
  高小白一看,「呀,真是!」
  戰琰笑瞇瞇地跟高小白打招呼,「好,小肥!又見面了呀!」
  小肥?高小白黑著小臉瞪著他。
  君海澄撇撇嘴,他旁邊這個混蛋,最愛干當著和尚罵禿驢、抓住痛腳就猛踩事兒了,他能平安長這麼大沒被別人弄死,多不容易呀!
  戰琰彷彿沒有看見高小白怨念,掏出一大包高級奶糖,遞給高小白,「昨天見面沒帶東西,這是補回來見面禮。」
  高小白高高興興地抱住奶糖,表示自己不介意戰琰稱呼了。
  君海澄嘴裡發出磨牙聲音,他平日裡也餵了高小白不少水果零食,還都是空間出品,最是滋養人,怎麼也沒見小綿羊這樣感恩戴德?一包奶糖就把收買了,還能更有出息一點嗎?
  一邊四子悅和於非深吸一口氣,他們可沒有高小白那麼單純白目,以為這人是長得很像帝國元帥什麼,這人分明就是帝國元帥戰琰!畢竟相貌可以作假,但是那種無法言說貴氣,常年身處高位培養出來威懾力,卻是假冒不來。
  兩人忍住內心激動,對視一眼,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君海澄說要介紹給他們認識人居然會是當今元帥!走到戰琰面前,腿狠狠地一併,行了一個十分標準軍禮,「戰元帥!」
  戰琰微微頷首,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笑容,「乖,不用這樣嚴肅麼,來來來,給們見面禮,人人都有份。」說著,一人手裡也給塞了一樣東西。
  啊?四子悅和於非臉紅紅接過禮物。
  君海澄驚奇,小聲問:「怎麼會買這些東西?」
  戰琰也小聲地回答:「路上買,不打沒準備仗。」
  君海澄疑惑,這跟打仗能扯上什麼關係?就是瞎說。
  兩個大男生當然看到了君海澄和戰琰之間小動作,心中又翻起巨浪,元帥跟海澄關係,真不是一般二般好啊,瞧這動作親暱。
  看著坐在一起戰琰和君海澄,一個霸氣邪魅,不失溫柔,一個君子端方,溫潤如玉,氣場契合得完全沒有第三個人可以插足地方,四子悅拿著新到手禮物,嘴裡忽然覺得十分苦澀,如果那個人是元帥大人……
  那他,確是可以死心了。
  戰琰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四子悅沮喪神情,彎下腰去挑了一顆成色最好水蜜桃塞到君海澄手裡,誰也沒有發現他在低頭一剎那,眼裡露出來洋洋得意,抬起頭又是一副特真誠模樣,繼續談笑風生。
  君海澄啃著水蜜桃,滿心鬱悶,他想吃是熱騰騰茶葉蛋啊混蛋。
  下一秒鐘,戰琰開始剝茶葉蛋……
  君海澄差點被桃肉嗆了一下,神了,戰琰怎麼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四子悅和於非原本還有些拘謹,放不開,不過在戰琰王八之氣大開,和顏悅色交談下,也漸漸放開來,一臉崇拜,紛紛拜倒在戰琰西裝褲下。
  氣氛正好,包廂裡猛地響起高小白一聲尖叫,「什麼?!戰元帥?!!真是那個很會打仗超級威風戰元帥?」
  終於反應過來了……
  所有人齊齊歎氣,這反射弧到底得長到什麼地步,才會這麼遲鈍啊!
  五個人吃吃喝喝,說說笑笑,終於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高小白,樂得差點蹦起來,還巴巴要了簽名,寶貝似藏好,君海澄看見了,托著下巴皺鼻子,那傢伙一筆狗爬字有什麼好收藏?
  然後說起於非唱歌糗事,幾個人樂得東倒西歪,高小白大大歎一口氣,「唉,小非非那把破鑼嗓子,唱什麼歌呀!」
  四子悅非常惡毒地道:「他那不是唱歌,是嚎喪呢!」
  於非被森森打擊到了,感激地看向對面兩個人,沒有跟著落井下石,好人哪!眼淚汪汪表示自己急需要安慰。
  君海澄一臉遺憾,「基於朋友道義,雖然很想安慰,但是也不能罔顧真很破鑼事實,抱歉呀。」
  噢!於非覺得自己裂成玻璃網了!
  戰琰喝了一口酒,拍拍於非肩膀,當起知心大哥哥,「沒事,不就是唱歌不行嗎?又不是小弟弟不行,等到小弟弟不行那一天,再來同情。」
  砰!於非覺得自己碎成玻璃渣了,強力膠水都黏補不回來。
  於是小非子憤怒了,嗷嗷直叫,「有本事們唱一個來聽聽!」然後立刻加上一句,「海澄不算!」他可不傻,君海澄古樂器古樂曲是出了名好。
  四子悅自己唱歌也是半吊子,登時不敢說話,他才不要在這些人面前出醜,高小白圓溜溜大眼睛滾來滾去,最後把眼光瞄向戰琰,鼓動,「元帥,來一個吧,將這個囂張小人氣焰打下去!」
  君海澄忍著笑戳戳戰琰,「喂,個大老粗,會唱歌麼?」
  戰琰高人狀,「小意思,本人十項全能。」
  挨了君海澄一記白眼,戰琰站起來,十分臭屁道:「今日們有幸了,可以聆聽一下本帥仙曲!」
  他這樣一說,眾人登時有了幾分期待,外界一向傳聞戰元帥才華出眾,也不知道他在音樂上面造詣怎麼樣,想來是極好,這下有耳福了,元帥開金口唱歌給他們聽啊,於是非常捧場熱烈鼓掌!只有君海澄升起不好預感,他怎麼突然覺得有種毛骨悚然感覺呢?
  戰琰走上去,優雅地拿起麥克風,站在小舞台中央,深情地看了君海澄一眼,聲音如午夜時分玫瑰花園裡,琴弦在大提琴上呢喃,低沉魅惑,「這一首歌,今生今世,只為一個人唱。」
  高小白感動得眼淚汪汪,「絕世無雙鍾情男……」
  君海澄嘴一抽,默默扭頭。
  戰琰輕吸一口氣,張開兩瓣薄紅唇,「@#卍&?☆……愛#&☆……噢!!喔喔喔!!!喔~╱~」
  所有人齊齊一抖,噗通倒地,不敢置信地望著天花板,嚇?!這是神馬東西?!
  君海澄艱難爬起來,驚駭,就這種水平,居然還有臉皮去鄙視別人?!
  其實,戰琰聲線很好聽,欣賞音樂能力也算不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輪到他唱時候,那個調子就會跑到連八匹牛都拉不回來地方去,神奇是,戰琰對自己唱歌彷彿屏蔽了欣賞能力,他永遠都覺得,自己唱是仙曲兒……
  想當初戰琰接受貴族教育時候,教他音樂老師頭髮都掉光了,絕望得差點上吊自殺,最後也沒能將戰琰培養成至少能唱准五個音「天才」。
  剛巧有服務員進來送酒水,結果整個人一僵,站在那裡不動了。
  君海澄覺得愧疚,這人別嚇傻了吧?小心地戳了戳他,「沒事吧?」
  服務員定定地看他一眼,緩緩地吐出一口白沫,麵條似軟下去了。
  服務員心裡死不瞑目啊,在月之芳工作這麼多年,五音不全人他也聽過不少,但是走調走到能殺人於無形之中地步,他卻從來沒有見過,唉,沒想到他低聲下氣阿諛奉承小心謹慎了幾十年,最後還是落得個生於月之芳,死於月之芳悲慘下場。老婆,孩子,永別了,記住,以後遇見不會唱歌卻非要霸麥人,一定要趕快逃啊!
  於非喃喃地道:「以為,這把嗓子就夠破了,原來是錯了,神馬叫做強中自有強中手,山外還有一山高?如今是明白了——謝謝!元帥大人,因為有,又找回了自信,人生!果然是充滿了希望!」
  ☆、46 禮物
  出了月之芳,外面的世界已經是華燈初上,一片片五顏六色的璀璨燈光靜靜地盛放在夜幕之下,各種先進的交通工具往來穿梭,宇宙飛船在高高的星辰之間劃過,化出一道細而明亮的光芒。
  即使是濃厚的夜色,也掩不住帝都的繁華。
  君海澄和戰琰走在路邊,神情輕鬆愜意,微涼的夜風陣陣吹來,拂動著黑色的發,時不時讓他們的衣角打個小卷兒。
  君海澄走著走著,歪過頭瞅瞅戰琰完美無缺的側臉,又忍不住笑出來,他只要一想到外界盛讚的文武雙全十全十美的戰琰,居然是一個唱歌跑調跑到十萬八千里路外去的人,就有一股大笑的衝動,實在是太好玩了!
  高小白和四子悅已經坐於非的車回去了,之前戰琰的一曲神曲,將所有人殺得片甲不留屁滾尿流,那三個可憐的娃直到離開的時候,還回不過神來,臉色慘白慘白的,看著怪可憐見的,阿彌陀佛,希望他們今晚回去後不會做噩夢,哈哈。
  至於這兩個為什麼會在大街上壓馬路呢?君海澄原本是打算跟高小白他們一起回去的,不過戰琰說他有開車過來,就準備坐他的車,可是去到停車場後,卻發現那輛極酷極炫的懸浮跑車居然被偷車賊給弄壞了零件,不能上路了,至於戰琰的車是不是真的被壞了,佛曰,不可說啊不可說。
  「還笑啊?」戰琰無奈地看著他。
  「好笑麼。」君海澄表情很無辜。
  戰琰鬱悶,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嚎得挺動聽的,為什麼其他人總是欣賞不到自己唱歌的美妙之處呢?還通通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要死不活的樣子?切,沒有欣賞能力,算了,咱大人有大量,咱不計較!
  君海澄依舊眉眼彎彎。
  戰琰摸摸鼻頭,好吧,能讓君海澄樂上整整一個晚上,也算值得了。
  兩人繼續晃悠。
  戰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對了,一個月後是我的生日。」
  君海澄一聽,「咦,又是生日?」
  日子還是重在一起的?話說,大家都喜歡扎堆過生日的嗎?呃,好像還喜歡扎堆來要禮物,難道是看他有錢了來敲詐的不是?
  戰琰耳尖,抓住某個字眼,裝作不經意的問:「這個『又』字是什麼意思?」
  「阿希梅跟你是同一天生日,真是巧了。」
  阿希梅?克裡琴斯的那個小堂弟?
  阿希梅的父親曾經僱傭殺手暗殺克裡琴斯,也差點成功了,克裡琴斯這個維洛斯家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如果死了,那麼未來家主的位置極可能就會落到阿希梅身上。戰琰知道後,乾脆把克裡琴斯派到沙維沙爾星上去消滅變異獸,避開維洛斯家的風風雨雨,也是在那個落後星球上,戰琰認識了君海澄。
  阿希梅的父親在那場鬥爭中失去性命,留下年幼的阿希梅,在眾人怪異的眼光中過著不尷不尬的生活,不過克裡琴斯挺看重自己的這個堂弟,他想得明白,老子是老子,兒子是兒子,沒必要把老子的錯安在兒子身上,他叔叔要排除異己,搞個暗殺什麼的,在他們這種家庭裡是司空見慣的,他會這樣做也正常。
  戰琰很早就知道,阿希梅對君海澄有那麼點意思,只是沒有明明白白地表現出來,說實話,當初看出阿希梅的心思,元帥大人還升起過深深的危機感。
  不管怎麼說,他跟君海澄的年齡差距擺在那裡,他都不知道被多少人說過是老牛吃嫩草了,雖說他老人家一向活得極端自我,從不把別人的看法放在心上,
  那只是他們嫉妒我成熟的魅力!某元帥極其臭屁的想。
  可是,萬一澄澄也嫌棄他太老了怎麼辦?
  再說阿希梅這個人呢,相貌是一等一的好,年齡跟君海澄相近,同是精神系的天才,又同住在一個宿舍裡,連泡圖書館的愛好都一模一樣,雖說冷了點吧,可是跟君海澄在一起的時候,整個人的氣息卻會柔和下來,這種冰山型人類的特別對待,最能打動人心了。
  澄澄不就對那個小子印象不錯?經常一起談天說地有說有笑,幸好沒來個一起看星星看月亮談論詩詞歌賦人生理想什麼的(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o⊙)…),否則戰琰還真要吐血了。
  聽到君海澄說阿希梅的生日居然跟自己是同一天,戰琰忽然覺得牙根有點癢癢,元帥森森覺得,他似乎跟某個叫命運的狗屁東西較上勁了。
  於是語氣也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哦,他也跟你說了,是那一天生日?
  他跟你要禮物了?」
  君海澄皺眉,「哪有人直接問人要禮物的,人家才沒那麼厚臉皮。」
  戰琰不爽,「我就厚臉皮?」
  君海澄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兩隻手,分別掐住戰琰兩邊的腮幫子,不輕不重地拉了拉,「還真是挺厚的,子彈都打不穿。」
  戰琰瞪大了眼睛看著君海澄,君海澄的手指還停留在他的臉上呢,微涼微涼的,自從他不穿開襠褲後,就沒有人再敢捏他的臉了!
  戰琰就保持著那個被捏得七歪八扭的表情,呆呆地看著君海澄閃著一絲惡作劇光芒的眼睛,君海澄見他傻傻的不反抗,莫名覺得十分可愛,又使勁拉了拉,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了——再不放就要遭遇圍觀了。
  被欺負的人終於回過神來了,戰琰瞇起眼睛,「澄澄。」
  君海澄好心情地道:「什麼?」
  「你剛才是在吃我豆腐嗎?」
  「咳咳咳……」君海澄劇烈咳嗽起來,白皙的臉頰上浮起兩團淺淺的紅暈,緩過氣來,狠狠地剜了戰琰一眼,可惜,他這帶著三分怒七分嗔的一眼,在某個流氓眼裡只是變得更加秀色可餐,沒有絲毫威懾力。
  某個流氓義正詞嚴,「你在我身上又摸又捏,不是吃豆腐是什麼?瞅瞅,瞅瞅,這就是罪惡的證據!」指了自己的臉給人看。
  君海澄撲上去摀住他的嘴,氣道:「什麼叫做又摸又捏?」他不過是捏了捏他的臉而已,挺正常的一個動作,怎麼這個混蛋就有本事說得這麼曖昧呢?
  不過君海澄卻忘記了,他們現在這個姿勢更加的曖昧。
  從他們旁邊走過的人都紛紛紅了臉,善意的微笑,小兩口子是鬧彆扭了吧?哈哈,哎呀,年輕就是好啊!
  君海澄反應過來,趕緊放開手,拍拍衣袖,若無其事繼續往前走,如果沒有那粉紅粉紅的耳朵尖尖,誰都以為他真的是淡定得天塌下來都不驚了。
  戰琰笑得就像掉進米缸裡的老鼠,那叫一個得意啊,得意死了!
  「對了,澄澄,記得給我準備禮物,要有意義,要獨一無二,不要地攤貨。」
  戰琰還記著這一茬呢,別想混過去,哼哼。
  君海澄彎腰撿了一根雜草遞給他。
  戰琰接過來,莫名其妙,「幹嘛?」
  「你的生日禮物。」
  「哈?我好不容易過個生日,你就送我一根雜草?!」
  君海澄一臉嚴肅狀,「錯,這不是普通的雜草,這是絕世好草!」
  「好草……」戰琰嘴角抽搐,你就掰吧,看你能掰出朵花來,不過……這樣故作嚴肅的澄澄也很可愛啊啊啊!
  某個人又蕩漾開了!
  「澄澄,你也太狠心了,我不管,我要禮物,不要雜草!我要禮物,不要雜草!我要……」戰琰開始碎碎念。
  君海澄臉色臭臭,「你是帝國元帥,想要什麼生日禮物要不到?非要來剝削我這個窮苦老百姓,好意思嗎你?」
  戰琰的表情告訴他,他很好意思,君海澄洩氣。
  「給我準備禮物吧,澄澄。」戰琰嬉皮笑臉的。
  他心裡有點小遺憾,如果澄澄能夠把自己當禮物送給他那該多好啊!不過他知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比你明早出門吃早餐,忽然看見上帝挎著菜籃出來買雞蛋還要不靠譜,不過,戰琰蕩漾啊蕩漾,沒準將來的某一天,他還真的可以實現這個非常美好的願望呢?嘿嘿嘿嘿……
  「我沒錢。」
  「我給你錢。」
  「哈?」君海澄啼笑皆非,「你的意思是,你給我錢,我去買生日禮物,然後再送給你?」哪有這樣送禮的?
  戰琰卻點頭,「對。」
  君海澄搖搖頭,對這個人的「二」性質的認識再次刷新下限,鄙視道:「那你還不如自己去買呢,喜歡什麼就買什麼,想買多少就買多少,還都是合心合意的,絕對不會出錯。」
  「我要『你』送的禮物。」戰琰覺得好委屈。
  兩個人也顧不得路人的眼光,走在路燈照耀下的馬路上,挨挨擦擦了一陣,又嘀嘀咕咕了一陣,最終君海澄敗在戰琰無休無止的堪比老媽子的嘮叨之下,不得不認真保證,一定會精心給他準備一份禮物。
  「澄澄,你準備送給阿希梅那小子什麼禮物?」戰琰的小心眼發作了,建議道:「其實也不用送他什麼,維洛斯家的少爺,什麼珍寶沒見過,隨便在馬路邊買點什麼東西送給他就可以了,剛剛的絕世好草就不錯。」
  君海澄失笑,「你還真是雙重標準。」
  戰琰摸摸鼻子,哪有?
  哼,這臉皮厚的,別說子彈了,就連核彈都打不穿了。
  君海澄不理他,伸著脖子,準備打車回學校,如果要單單靠雙腿走回聖華,走到明天早上都走不回去,他才不要陪這個老流氓在馬路邊喝冷風呢!
  「車在這邊呢!」戰琰拉住君海澄的手,鑽進一輛悄無聲息停在他們身邊的極品跑車裡。君海澄坐在副駕駛座上,有些發呆,這輛車不就是之前停在月之芳車庫裡的車嗎?登時眉毛一豎,怒指戰琰,「你不是說車壞掉了嗎?」
  戰琰嘿嘿直笑,「已經修好了。」
  君海澄氣啊,知道自個被騙了,什麼被偷車賊弄壞了,都是借口!又有點想笑,這人還真是一朵奇葩,做出來的事一件比一件「二」,作為天下人表率的皇室生出這麼一隻二貨,基因得突變到什麼程度啊!
  戰琰半瞇著眼睛,暗地裡樂呵,那麼快回去幹什麼?要知道,他不方便出現在聖華里邊,每次去都要偷偷摸摸的,平時君海澄忙他的課業,他要處理軍部的一大堆事務,都沒時間談情說愛了(自以為的-_-!),出來一趟,又夜色迷人,一肚子花花腸子的戰琰當然要想個法子,利用好每分每秒的時間,多相處一會兒了。
  ……
  「戰琰。」
  「澄澄,你以前是叫我阿琰的。」
  「阿——別扯開話題,這是怎麼回事?!」
  「冤枉呀,就算我再不靠譜,也不可能為了拖延時間,而故意搞出這種大型交通事故來的!澄澄,你中了『狼來了』故事的毒!」
  「真的不是你?」
  「我很心痛!」
  「好吧,是我誤會了你。」
  「我還是很心痛!」
  「你想怎樣?」
  「如果你肯親我一下,我就不痛了,來吧!」
  「滾!」
  車內,兩個人鬥嘴完畢,最後不得不改道而行,沒辦法,不管時代多麼發達,交通多麼便利,交通事故這種東西永遠都不會完全消失。因為繞了一趟遠路,回到聖華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校門已經緊緊地關上,不能進去了。
  「校門關了。」君海澄鬱悶,難道今晚他要露宿街頭?
  摸摸下巴,要不,翻牆進去?
  近年來,聖華某些方面的管理是越來越嚴格了,比如夜禁這一方面,學校一旦關上門,裡面的人就出不來,外面的人也進不去了,有學生戲稱,聖華的圍牆比最嚴密的封鎖線還難以穿越。當然任何學校都是不缺刺頭的,聖華里的刺頭遍地都是,半夜爬牆空中飛翔地底挖洞之類的招數層出不窮,但是無一例外,他們都到校長室裡喝茶去了。
  不過,攻不破的難關才是好關麼,君海澄平時挺循規蹈矩的,絕對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不過他並不介意偶爾挑戰一下校長大人的權威,那也挺有趣。
  這時戰琰道:「門已經關了,別回去了吧?」
  「那就去酒店住一晚上吧!」君海澄無所謂地道,不過他是不會用酒店裡的東西的,他不介意用別人用過的東西,不過當你有更好的選擇的時候,為什麼不讓自己更舒服一點?到時候直接進空間去,裡面什麼東西沒有?
  如果不是怕引起懷疑,他連酒店也不住,直接找個地方消失就可以了。
  戰琰閉著眼睛在方向盤上亂敲了一陣,然後睜眼,兩隻眼睛裡各自竄出一溜亮光,其中一溜綠幽幽的,跟狼似的,「有了,我想到一個好主意!澄澄,不如你到元帥府裡去住一晚吧!不收費的!」
  君海澄斜眼看他,「這麼好?」
  「那是,我人一向很好,大家都交口稱讚的。」戰琰往自己臉上貼金。
  那好吧,為了你交口稱讚的人品。
  大尾巴狼翹起毛蓬蓬的大尾巴,得意洋洋地載著終於肯點頭的小白兔回家了,小白兔暗地裡哼唧兩聲,免費的,吃窮你!
  元帥府的管家凡伯精神恍恍惚惚的,不過刻入骨子裡的職業技能,讓他表面上還是能夠一派從容有度地吩咐廚房裡的人,準備各種精美的茶水點心,茶水一定要滾燙新鮮的,點心一定要賣相佳味道好,讓客人滿意。
  「管家,還沒回過神來吶?」一個叫小涵的少年竊竊地笑。
  凡伯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作為一名傑出的管家,除了睡覺時間,是需要隨時保持清醒的,以便應付滿足主子們的要求,他怎麼會發生回不過神來的這種挑戰管家守則的事情呢?用克裡琴斯少爺的話說,那真是太不華麗了!
  小涵挺八卦的,抱著托盤站在凡伯身邊暫時偷個小懶,吁氣,吱吱喳喳地道:「說實話我也嚇到了,這可是除了克裡琴斯少爺他們幾個,元帥第一次帶人回家過夜啊!啊,不對,克裡琴斯少爺他們不是元帥親自帶回來的,是自個賴進來的,不算!天哪天哪,那個人坐的還是元帥的寶貝車!我記得有一次,皇帝陛下想要坐那輛車,元帥都不肯!」
  凡伯嚴肅著臉,「這麼多嘴!陛下和元帥也是你可以議論的?」
  「嘿嘿嘿!」小涵摸著頭笑,顯得很是古靈精怪,望著天,吸溜著口水道:「不過那位君少爺生的真是好看,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人呢!」
  跟元帥站在一起,簡直配得要死!
  小涵夢幻地捧著臉扭來扭去。
  「好了!跟條蟲子似的,」凡伯賞了他一個爆栗,「快點幹活去!」
  「知道了!」小涵抱頭鼠竄,管家下手真狠,他要去看美男!
  凡伯眼角有些濕潤,他一直都盼望著自己在有生之年,可以看見元帥府迎進一位或高貴優雅,或溫柔可親的人魚主人,然後過上四五年,寂落冷清的花園裡再多出一兩位活潑可愛、粉嘟嘟的小主子,他以為自己的這個願望是不能看到它實現的了,可是沒想到,今夜,元帥居然帶了一個少年回來……
  那眼神,分明是對那個少年有情,而且,不淺……
  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終於是動了情啊!
  雖然不是人魚,生不出後代,凡伯覺得有點可惜,不過如果元帥是真心喜歡人家,不摘嚷嚷著要過一個人孤老終生的話,凡伯就覺得很好了。
  「把東西都端好了,跟著我去客廳,還有,熬兩碗綠豆粥,不要用廚房機器人,你們親手做。」
  凡伯一絲不苟地做著自己的工作,帶著人走向客廳,心裡閃過一點小小的遺憾,為什麼不是人魚呢?如果是人魚那該多好啊……
  ☆、47 早餐
  一覺醒來,天色微亮。
  君海澄轉過頭,看向裝飾豪華的落地窗,藍色的窗簾被晨風輕輕拂動,調皮地從下邊鑽進來,在君海澄□在被子外的指尖上逗留。
  雖然房間裡有高級空氣清新淨化器,就算房間關得嚴嚴實實的也不會憋悶,不過君海澄還是喜歡在睡覺的時候打開一扇窗戶。
  抱著被子,揉揉眼睛,君海澄懶懶地輕歎一口氣,聲音裡還帶著濃濃的睡意,「日出東方,還想賴床啊!嗯哼!」
  昨天夜裡,君海澄本來是打算關了門就進空間裡的,不過元帥府的管家很周到,給他準備的床被都是嶄新的,帶著一股好聞的馨香,君海澄就沒忍住,撲上去滾兩圈,然後就睡著了,一夜好夢。
  今日起有三天假期,「薇」餐廳的曹經理也發信息過來說這幾天不用他兼職(曹經理淚,其實我很需要你過來兼職的,不過……原因乃們知道),君海澄就決定順從自己在生理上和精神上的需求,再小小的賴了一下床,被子往上一拉,一滾,捲成春卷狀,香甜甜的睡過去了。
  外面的戰琰起了床,來到飯廳,沒有見著君海澄,看了看時間,已經八點鐘了,難道一向早起的澄澄還沒有起床?有點興奮,澄澄在元帥府能夠睡得這麼香甜,不正是說明了澄澄對他的不設防和信任嗎?某人心裡又甜蜜蜜起來了——君海澄到元帥府來後,他就跟泡在蜜罐子裡似的。
  候在飯廳裡的凡伯看出他在疑惑什麼,又感歎又想笑,什麼時候在生活上粗枝大葉的殿下居然也會這樣關注一個人,關心人家起床沒起床?凡伯覺得自己懂得了什麼叫做一物降一物的真諦,笑道:「殿下,君少爺還沒有起來呢,如果你有事情忙的話,可以先吃。」
  什麼?那怎麼行,他還想和澄澄共進愛心早餐呢!
  戰琰毫不猶豫地道:「不了,把早餐時間往後推遲一個小時。」如果一個小時後澄澄還沒起床,那就再推遲一個小時!哼哼!
  「殿下,今天的晨練呢?」
  「呃,今天的晨練取消了。」
  「殿下,你說過,寧可居無竹食無肉,不可一日不晨練。」
  「呃呃,本帥說過這樣的話嗎?」
  「千真萬確,殿下,如果你還有懷疑,我還可以把當時的錄音拿給你。」
  「那個,其實也不必太過嚴肅死板。」
  凡伯笑瞇瞇地道:「知道了,殿下。」
  戰琰摸摸鼻頭,感覺凡伯變奸詐了哦?
  君海澄終於睡飽了,跟周公道別,洗漱後從樓梯上下來,見所有人都在等自己,登時一驚,白皙如玉的臉頰上迅速染上霞紅,那嬌嫩鮮艷的小模樣看得戰琰蠢蠢欲動,好想咬一口呀!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君海澄有些不好意思,也有點奇怪,自己是第一次來這裡,居然會這麼放鬆,甚至都忘記作為一名客人應有的禮貌了。
  一定是這個混蛋的錯,如果不是他帶著自己饒了太遠的路,自己也不會太過疲累,睡到太陽曬屁股的時候才起來,君海澄理直氣壯地想。
  戰琰一臉嚴肅,擺擺手,「沒事,今早上他們偷懶了,早餐才剛剛做好,你起得早還沒得吃呢!現在時間剛剛好。」
  君海澄:「……」
  凡伯:「……」
  服侍的僕人們:「……」
  我們何其無辜!
  戰琰沒有聽到被他污蔑的可憐下人們憤怒的心聲,他正非常歡快地道:「澄澄,快來吃早餐,包子菜粥鹹鴨蛋!」如果君海澄有具象化的能力,就可以看到他身後有一條大尾巴在同樣歡快地搖來搖去。
  君海澄走到餐桌邊,瞄瞄桌面,果然很豐盛,而且全部都是熱氣騰騰的。
  戰琰狗腿味十足的拉開椅子,君海澄剛想坐下,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往地上瞅瞅,哦,原來掉了一地下巴……
  君海澄默然,看看那張椅子,又看看戰琰肉麻兮兮的笑容,最後面無表情地伸出手,一把將狗腿子拍飛,再慢條斯理地坐下來,準備吃遲來的早餐。
  戰琰的臉皺成狗肉包子形,轉過頭,對其他還保持著O型嘴的人道:「下巴撿起來,然後出去。」一大堆電燈泡圍著,實在是太礙眼了。
  眾僕紛紛鳥獸散,只留下凡伯一個。
  小涵跟機器人似的走出去,來到走廊裡,然後一蹦三尺高,「哇——!!額滴美人魚!那個人真的是元帥?不是假冒滴?」
  小涵膽子大,性格活潑開朗,在元帥府的下人中頗有聲望,如果元帥府發生什麼值得人深入討論的事情,一定會請他主持八卦會議,於是,其他人都圍著他,七嘴八舌地小聲道:「我今天才發現原來元帥很溫柔!」
  「君少爺好幸福!」
  「我怎麼覺得元帥才是最幸福的那一個呢?」
  「也對,孤家寡帥終於有人要了麼。」
  「不過元帥好像是一頭熱啊,君少爺都不怎麼鳥他來著。」
  「有鳥。」
  「哪有鳥?」
  「君少爺吃了元帥夾的菜。」
  「咦咦咦?」
  所有人看向一臉高深莫測狀的小涵,「小涵哥,你有什麼看法?」
  小涵鬼頭鬼腦地看了看周圍,見管家沒有出來,才拍拍胸脯,叉著腰,豎起一根手指,問道:「我問你們,元帥和君少爺配不配?」
  「配!」
  「那不就得了?」小涵翻手,得意地道:「這才是最重要的,你們想想,元帥親自帶人回來,多不容易啊!要等下一個,還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呢,而且,元帥看著就是把一顆心掉在君少爺身上了。」
  小涵雄赳赳氣昂昂地一揮手,「所以,我們一定要嚴格關注君少爺和元帥之間的情感進展,分析他們已經遇到或者可能會遇到的問題,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努力製造機會,好讓我們的孤家寡帥早日步入婚姻的殿堂!」
  一個人訥訥地咕噥:「可元帥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放屁!」小涵哼哼地道,「我敢保證,他現在比誰都更想踏進這個墳墓——只要對象是君少爺的話。」
  一群少人噗嗤噗嗤的樂。
  又一個人提出一個問題,「元帥和君少爺,誰娶誰嫁啊?」
  「那還用說,肯定是元帥娶!」
  「我看不一定,如果君少爺是人魚,那肯定是他嫁入咱們元帥府,可是君少爺是男人,你知道,男人都是很重臉面很爭強好勝的。」
  小涵轉了轉眼珠子,「唔,這倒是一個問題,不過,我相信,愛情是偉大的,是神聖的,是無所不能的!呃——也許元帥願意嫁?」
  「哈?!」
  戰琰當然不知道有那麼多人正在操心將他嫁與否的問題,他正慇勤地給君海澄夾菜,包子好啊,煎餅也不錯,雞蛋呢?哦在這裡,這一碟醃製的小菜挺可口的,趕緊移過來,啊,吃了這麼多該口渴了,牛奶呢?夾夾夾,拿拿拿,戰琰目光霍霍如刀,努力挑選營養又美味的食物喂貓。
  君海澄無語地看著堆成一座小山的盤子,他看起來很像一隻豬嗎?
  制止戰琰的餵豬行動,君海澄夾了一個蟹肉小籠包放進嘴裡,嚼嚼,唔?味道還可以喔!吃得出來不是家用機器人做的,沒有那種怪異的機械的味道。
  吃了兩口,肚子裡暖暖的挺舒服,可是君海澄又渾身不自在起來,為什麼那位管家要用這種慈愛熱切的眼光看著他,還帶著一絲遺憾?看見他有什麼好遺憾的?他身上有什麼不妥嗎?不動聲色地自我檢查了一遍,衣裳整潔,衣扣緊扣,衣袖也沒有翻捲,很好,沒有紕漏,完美一百分。
  最後,君海澄只能安慰自己,戰琰就是一個不著調的,他的管家也正常不到哪裡去,俗話說得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嘛,理解理解!
  看看自己始終保持著同一高度的碗,君海澄捧著鼓鼓的肚子,無奈歎氣,「我確定了,戰琰,你一定是想把我撐死!是吧?」
  戰琰一臉疼惜,「澄澄,你怎麼吃得這麼少?再吃一點吧!看看,瘦的。」
  君海澄很憋屈地道:「我吃不下了。」他還是比較注重養生的,平日裡不會吃的太飽,今天早上他已經是超常發揮了,胃袋嚴重超載。摸摸肚子,君海澄偷偷運起一絲靈力,在胃部盤旋繚繞,嘶,舒服多了。
  不能繼續餵食,戰琰心裡十分遺憾,看澄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吃東西,實在是太可愛了!扒拉著一塊麵包,塞進嘴巴裡,歎氣:「唉,貓兒食。」
  君海澄哼唧,「我是沒你那麼飯桶!」想想,君海澄挑起了眉頭,一指指之,「不對,我好像吃的比你還多吧?」
  戰琰吭哧吭哧的啃包子,裝作沒聽見。
  「喂,阿琰!」君海澄用手指輕輕地戳了戳戰琰鼓起來的臉頰,頗為惡意地問:「你該不會是消耗廚房庫存的能力太差了,所以特特請我回來幫忙的吧?」
  心滿意足地戳完了,君海澄又得意洋洋地給僵化的戰琰填了一大勺子粥,「我是貓兒食,你就是小鳥胃,阿琰,這樣不好哇!知道不?」
  候在一邊當隱形人凡伯忽然開口插一句,「君少爺說得對,殿下是打小就養成的毛病,一向是三餐不準時,吃食不定量的,還挑食得很,有時候忙起來了或者是不耐煩了,乾脆就不吃了,比小孩子還要任性。」
  「咦,那他平日裡吃什麼?」看戰琰長得人高馬大的,雖說看著有點偏瘦,不過君海澄親手揍過此人,知道此人衣服下的肌肉不是一般二般的結實,充滿了力量。君海澄一直以為他是個飯桶來著。
  凡伯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不肯好好吃飯,只是喝酒,泡酒缸子裡去了。」
  「他這麼不懂事啊?」
  「是啊是啊,從小就讓人操碎了心。」凡伯想起哄小時候的戰琰吃飯的心酸二三事,也是一陣唏噓。
  君海澄也想起自家的巴德蘭爸爸,一把屎一把尿的辛辛苦苦將他拉扯大,不知道費了多少精力,還有泰蒙乾爹,長輩們這種無私的不求回報的付出,一向是世界上最令人感動的事情之一。
  「君少爺,你是不知道,殿下小時候調皮著呢,讓人頭疼,在殿下三歲的時候,還住在皇宮裡頭,有一次,我想餵他吃中午飯,午飯裡有一道燉得嫩嫩香香的土豆泥,結果小殿下一看,登登登的就跑了,我們出動了幾十個人,找了大半個皇宮才找到他,原來他特特的找了一棵最高大的樹躲在上面,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爬上去的,把我們嚇得要死,也不肯下來,跟只肥肥的小熊似的粘在樹枝上。」
  君海澄聽得有趣,就問:「那後來怎麼樣?」
  「小殿下不肯下來,還威脅我們不准上去,就那樣僵持著,後來大殿下來了,哦,也就是現在的陛下,嚇唬他說:『樹上有蛇有蟲子,再不下來,咬你的屁股!』誰知小殿下根本不怕,還哼哼的說:『屁股開花算得了什麼?比吃土豆泥還可怕嗎?打死也不下!』不管怎麼勸,小殿下都不肯下來,最後沒辦法,只好找來了老陛下,老陛下正吃飯呢,就匆匆地捧著一隻飯碗跑過來了,一起勸,小殿下就開口要了一個特權,直到老陛下答應了,還親手寫了保證書,他這才肯下來。」
  「什麼特權?」君海澄追問。
  凡伯眼裡全是笑意,「小殿下可以選擇不吃菜的特權。」
  「嗤!」君海澄忍不住樂了,鬧了一大通就為了這個?古怪地看了戰琰一眼,原來這個流氓也有這麼童真的一面啊?
  「可不是,」凡伯也樂,「下樹的時候還把褲子劃破了,露出一隻白白嫩嫩的屁股,哈哈哈,沒有開花,還是完好無缺的!」
  「呵呵呵!」
  戰琰再厚臉皮,也禁不住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將他小時候的糗事拿出來打趣,尷尬地道:「喂,你們也夠了,八百年前的事拿出來說什麼!」
  君海澄就往他身後瞄,白白嫩嫩的屁股啊……噗嗤!
  戰琰惱羞成怒了,乾脆色迷迷地道:「澄澄,如果你要看的話,我是絕對不會介意的,要不現在咱們進房間裡去,我脫給你看?」
  君海澄一噎,咳嗽兩聲,誰要看你的屁股?不要臉的老流氓!
  「快點吃你的早餐吧!再拖下去,都不用吃午餐了,你直接上樹好了!」
  戰琰嘿嘿直笑,自認扳回一城,開始認真吃早餐。
  吃完早餐,兩個人再轉移到元帥府的花園裡,繼續悠哉悠哉的喝茶。凡伯看著兩個人遠去的背影,眼裡閃過一抹欣慰,君少爺是個好的,希望殿下能夠早日達成自己的心願吧!
  元帥府的花園佔地極大,樹木蔥鬱,草坪濃綠,鮮花盛開,黑色玫瑰,藍色妖姬,紫色紋蘭,血色梅花,金色鬱金香,一簇簇,一樹樹,開得鮮艷燦爛,美麗幽然。在現在的科學技術下,想讓不同季節的花朵同時開放,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君海澄舒舒服服地靠在欄杆上,抿了一口茶,看著滿園芬芳,心情舒暢,還小小調笑了戰琰一把,「阿琰,沒看出來,你還挺風雅的麼。」
  戰琰拿著牙籤剔牙,也不管此情此景,他的動作簡直就是在一副絕世好畫上面摁上一顆老鼠屎,還是超大顆的那種。
  鼻腔裡噴出一口氣,「我可玩不來這個,這是克裡琴斯那只孔雀干的,搞得到處都是花花綠綠的,有些味道還刺鼻得要死,有什麼看頭?中看不中吃!按我的意思,還不如全部建成訓練場。」
  君海澄搖頭,「牛嚼牡丹,不懂風雅的傢伙!」
  果然不能期待這個流氓有一點正常人的表現麼。
  「誰說的?」戰琰忽然十分猥瑣地笑起來,君海澄升起一抹不好的預感,就聽到戰琰用同樣猥瑣的聲音道:「誰說我不懂風雅?老子別提多風雅了,會賞花算什麼好本事?老子不必會賞花,老子只需要懂得賞人就可以了,哎呀,真是人比花嬌呀!哼哼哼!哈哈哈!」
  「鬼叫什麼!」君海澄微紅著臉頰。
  戰琰繼續用淫/蕩的眼神掃射君海澄全身,欄杆後面一大叢極茂盛的牡丹花,更襯得他眉目如畫,眸色如波,膚白如玉,戰琰第N次蕩漾開了,口水嘩啦啦往下淌,好一副千嬌百媚的絕世美人圖啊!
  千嬌百媚——呃,這個詞兒不對。
  君海澄的容貌雖美,不過人第一眼看見他時,會注意到的絕對不會是他精緻完美的長相,而是震懾於他那一身風清月朗的氣質,如蒼之松,如翠之竹,如不染塵埃的雪,如汨汨而流的山泉。
  戰琰琢磨了好一會兒,可惜琢磨來琢磨去,還是想不出一個恰當的詞語,唉,很難得想文藝一把,居然沒文藝起來,太失敗了!
  瞅瞅君海澄,戰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兩瓣潤澤好看的唇吸引住,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他想到應該怎麼去形容了!
  好一副讓人好想啃一口的絕世美人圖啊!嘿嘿嘿……
  戰琰得意得簡直要飄起來了!
  「嗷——!!!痛死我了!」
  君海澄收回左腳,哼,再敢用看紅燒豬蹄的那種眼神看我,少爺就直接把你變成一道紅燒豬蹄!
  ☆、48 中毒
  君海澄在元帥府裡呆了兩天,吃飯睡覺打流氓,日子過得十分逍遙快活。
  就是高小白聽到他居然住到元帥府裡去了,很是大呼小叫了一番,羨慕得君海澄在通訊儀這邊都可以聽到他滴答滴答的口水聲,君海澄用小叉子吃著凡伯特意為他準備的,軟糯香甜的紅豆小蛋糕,不屑地想。
  然後高小白告訴他,戰鬥系和精神系的前五名要在明天中午集合,準備和中央學院的比賽,有老師帶領著進行賽前強化訓練,再來個賽前總動員,鼓勵你為國爭光為己爭氣什麼的。君海澄表示收到,然後就忍無可忍地掛了通訊儀,小綿羊那種「你跟天神住在一起我全身的細胞都在羨慕你」的語氣實在是太欠扁了!
  回去就扁小白一頓!君海澄決定。
  覺得有點飽,不過看看碟子裡還剩有一小塊紅豆蛋糕,浪費了不大好,就用叉子叉起來,左右瞅瞅,是吃好呢?還是不吃好呢?
  糾結了一會兒,君海澄最終還是張大嘴巴,啊嗚一聲,將蛋糕吞進肚子裡,浪費食物是可恥的!
  「君少爺!」遠遠地傳來小涵活潑的喊聲。
  君海澄趕緊把小叉子一丟,抹去嘴角的蛋糕屑,倚著欄杆一派謫仙風度。
  「君少爺,總算讓我找到你了!」小涵飛快地跑過來,彎著腰扶著雙膝喘氣。
  「啊,小涵,有什麼事嗎?」君海澄含笑看著他,他對這個少年印象很深刻,
  怎麼說呢?他很少見到比高小白和於非兩個加起來還要活潑的人……
  「君少爺……」小涵滿眼粉紅色的星星飄啊飄,不管見了君少爺多少次,他都還是覺得,君少爺真是好漂亮啊,而且人又溫柔,尤其是他笑起來的時候,宛如春日溫暖的微風,輕輕拂去了人心頭的塵埃,清靈美好得不可思議。
  君海澄囧,怎麼又發起呆來?
  又問了一次,「小涵,有什麼事嗎?」
  「哦,」小涵拍拍臉,臉紅紅地道,「是元帥找你——咦,元帥已經過來了。」心急成這個樣子呀!小涵看向君海澄和戰琰的眼神全是曖昧,識趣地走開,打擾別人談戀愛是要遭雷劈滴!
  然而,現實狀況並沒有小涵想得那麼旖旎,戰琰的臉色甚至有點凝重。
  君海澄不由站直身子,「怎麼了?」
  這人是個沒心沒肺的性子,哪怕大難臨頭了也可以繼續歪在椅子上喝酒聊天,是什麼事情讓他這麼慎重?
  「小麟兒出事了!」戰琰眉毛擰得緊緊的。
  「什麼?」君海澄差點跳起來,「那個不長眼的,居然敢欺負小麟兒?!」
  小麟兒是戰琰的侄兒,一個可愛到爆的小正太,君海澄只見過他幾面,不過卻十分喜歡這個小傢伙,白白嫩嫩一股子奶香還愛裝大人的小包子誰不喜歡?君海澄就很喜歡,表現在他每次見到戰麟都忍不住狠狠「疼愛」他的小臉蛋上,他現在有點理解小時候為什麼爸爸和乾爹為何那般鍾情他的小臉蛋了,小孩子的臉蛋,真是太招狼手了!
  小包子居然被人欺負了?
  要知道,小麟兒不是一顆簡單的包子,他是當今皇帝陛下唯一的子嗣,不出意外的話,就是納索魔未來的皇太子,如果他出了什麼事,君海澄都可以想像,到時候造成的影響會有多嚴重了。
  戰琰的綠瞳閃過懾人的寒芒,「小麟兒中了毒。」
  君海澄繼續看他,心提得高高的,知道他話還沒有說完,如果是簡單的中毒,戰琰怎麼會是現在這種表現?
  戰琰吸了一口氣,「是七月泣血。」
  於是君海澄也吸了一口冷氣。
  古往今來,似乎有一個奇怪的規律,越是毒的藥物,名字就越是好聽,越是迷人,比如這個七月泣血,一個瘋狂的黑巫醫曾經用它毀滅了一個國家,也是因為七月泣血,黑巫醫的名聲開始爛大街的。
  中了七月泣血的人,並不會立刻死去,而是全身開始發熱,整個人就好像被放在火架上烤一樣,一點一點地忍受皮膚一塊塊龜裂,連血帶肉掉下來的痛苦,飽受折磨之後,最後七竅流血而死。不過,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七月泣血具有傳染性,這一點才是人們人人聞之而色變的主要原因。
  它主要是通過皮膚接觸,尤其是通過接觸患者的血肉來傳播,也不能完全排除通過空氣造成呼吸道感染而中毒,令人憂慮的是,直到現在,也沒有人能把七月泣血的解藥成功研製出來。
  戰琰眉間帶著隱隱的焦慮,「我現在需要立刻進宮,澄澄,你先回去,還有,最近如果沒特別緊要的事,不要隨便出去。」
  君海澄抬起頭,「不,我跟你一塊兒進去。」
  戰琰驚訝,雖然君海澄沒有明確表示出來,但他感覺得出來,君海澄對皇宮這種地方是敬而遠之的,也是因為察覺到他的這種態度,雖然戰謙和慕璽淚多次用「美媳婦總要見哥嫂」的理由,讓他把人帶回皇宮,正式見上一面,順便把之前那個烏龍徵婚徹底解決掉,但戰琰也沒有答應。
  不過戰琰還是搖了搖頭,口氣前所未有的嚴厲,「絕對不行!」
  如果是平時聽到這句話,戰琰一定早已經美得找不著北了,可是現在他明知道皇宮那裡會有危險,如何肯讓他去?
  君海澄才不聽他的,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往車庫裡跑,「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裡婆婆媽媽的!」
  被拉走的戰琰苦笑,我這輩子,也就是在你身上婆婆媽媽過了……
  此時的皇宮,氣氛緊張凝滯。
  「怎麼樣了?關老?」慕璽淚嘶啞著聲音問。
  關老就是人魚醫院的院長關蘭舟,他不僅在人魚的疾病治療上有很高造詣,
  在其他方面同樣有不俗的成就,人也是出了名的醫者仁心。
  「都試過了,沒有辦法降溫。」關老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帶著濃濃的悲怒,悲自己的無能為力,怒那幕後黑手,竟然對一個無辜的小孩子下這樣的毒手!
  慕璽淚怔怔地看著大床上發著高熱的兒子,忽然尾巴狠狠地一拍,直接將身邊的東西砸爛,魚鱗被刮破了流出血來,他也沒有任何痛覺,不,是因為他的心已經痛得將肉體上的痛楚都掩蓋過去了。
  七月泣血啊,這是七月泣血啊,這種東西不是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完全銷毀了嗎?竟然在納索魔皇宮再次出現,難道是針對納索魔皇室的陰謀?!
  而現在,他的孩子,就中了這種無救的毒!他健康可愛的小麟兒,會軟軟地叫他母后的小麟兒,如今卻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人事不知!
  就算他是納索魔地位尊崇的皇后陛下又怎麼樣?就算他是武器製造部最值得驕傲的人魚部長又怎麼樣?此時此刻,面對親生骨血的痛苦,他依然是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孩子一步一步地向死亡靠近。
  戰麟乾裂的小唇動了動,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湧出一絲血絲,慕璽淚看了,真是心都碎了,就想衝過去抱抱他,讓他不要害怕,被戰謙攔住。
  「淚兒!」戰謙緊緊地抱住慕璽淚的腰,這位一向溫文爾雅的年輕帝王,第一次毫無掩飾地在面上露出決絕的陰狠,敢傷害他的子嗣,不管你是誰,都要做好被株連九族的準備!還真當他是吃草的羊不成?!
  「謙——」慕璽淚靠在戰謙的肩膀上,仰起頭,死死的咬著牙,將眼角的淚意狠狠地逼了回去!
  戰謙用力地抱著他,會沒事的!
  「皇兄,皇嫂!」匆匆趕過來的戰琰和君海澄一看這副場面,心裡登時「咯登」一聲,小麟兒不會已經……
  君海澄是第一次見到納索魔最尊貴的夫夫,不過現在也不是寒暄的時候,只是行了一禮,輕輕地叫了一聲,「見過陛下,皇后陛下!」
  他不懂這些宮廷禮節,不過人如果有貌有氣質,再加上君海澄修真也有這麼多年,自有一番灑脫風度,所以無論做什麼,都給人一種賞心悅目的舒服感覺。
  見過禮後,君海澄就朝床上看去,心情沉重下來,才多長時間沒見,那個水水嫩嫩可以當豆腐賣的小孩兒,竟然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關老見到君海澄這一張陌生的面孔,覺得有些奇怪,更奇怪他居然是戰琰親自帶進來的,不過這些跟他沒關係,老頭子深皺著眉頭,道:「小殿下現在的情況很不妙,如果再不退熱,連血液都會沸騰起來,等到把人煮熟了,就真的是回天無力了,唉!」
  「那些宮廷醫生呢?都是吃白飯的?這麼多人,就想不出一個法子來?」戰琰冷冷地道,心中也是又焦慮又惱怒,真想把那些只會吹噓大話的人都砍了!
  「不怪他們,」戰謙還是比較冷靜的,「七月泣血本來就是醫藥學上的一個從來沒有人能夠攻克的難關,他們做不出解藥,也是可以原諒的。」
  慕璽淚從戰謙的懷裡出來,繃直身體,冰冷的眸子裡帶著令人心驚的狠戾,「我可不管他們可原不可原,治不好麟兒,我就要他們的命!」
  戰謙無聲地歎了一口氣,知道慕璽淚已經快失去冷靜了,慕璽淚眼圈微紅,卻始終不曾掉眼淚,他惡狠狠地問:「關老,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被凶的關老苦笑,「我是沒有辦法的了,」對上慕璽淚絕望的眼神,心中一陣不忍,苦苦思索了一會,忽然一個人的身影浮現在腦海裡,有些猶豫地道,「老頭子我是沒有辦法,不過,或許有一個人可以……」
  「誰?!」
  「唐冰蘭。」
  戰琰戰謙慕璽淚齊齊把頭轉向君海澄。
  關老一怔,這是為什麼?
  君海澄一直微微低著頭,沒有注意聽,感受到投注在自己身上強烈的視線,抬起頭來,奇怪地問:「怎麼了?」
  他剛才用神念仔細地查看了一遍小麟兒的身體,發現他身體裡面繚繞著一團一團的暗紅色的霧氣,在五臟處的霧氣特別濃重,造成大片的黑影,然而神奇的是,這些霧氣卻不無法在醫療器上面顯示出來,其實,如果不是他用的是神念,而是普通意義上的精神力,也發現不了這些霧氣。
  關老把話又重新說了一遍。
  「我爸爸?」君海澄驚訝。
  哦,原來這孩子是唐冰蘭的兒子,怪不得了。關老繼續道:「是,不是我自謙,如果說到對這些奇難雜症的研究,我是絕對比不上唐冰蘭的,甚至可以說,在整個納索魔,都沒人比得上他,如果他肯出手的話,可能還有一線生機。」
  君海澄二話不說,直接用通訊儀聯絡巴德蘭。
  戰謙和慕璽淚什麼話也沒說,但他們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傳達出對他的感激,君海澄一笑,擔心自己會介意那點子積了灰的陳年舊事麼?
  自家爸爸都不介意了,他還會介意什麼?
  過去的總要過去的,況且當年巴德蘭和皇室的那點子糾紛確實是自己有錯在先,除了唐莫,其他的事情巴德蘭都已經放下了心結,能夠以平常心看待了。當然,他和戰琰是天生的不合,沒救的,兩個人的脾氣都是臭得要死的那種,又都牙尖嘴利,說話不到兩句就會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把對方淹死,想讓他倆坐下來好聲好氣地說話,絕對不可能!尤其是,知道戰琰死皮賴臉纏上寶貝兒子後,巴德蘭更是看戰琰上下左右東南西北都不是人了。
  「噢兒子,乾爹的小乖寶貝兒,乾爹快想死你了!」那頭傳來泰蒙肉麻兮兮的聲音,偏偏他的聲音洪亮如鐘,吼得所有人都聽見了,任是大家心頭沉重,也不由地露出一絲笑意,小乖寶貝兒?
  君海澄無奈地道:「乾爹!爸爸呢?怎麼爸爸的通訊儀在你這?」
  泰蒙瞥了半開的臥室門一眼,得意洋洋,「哦,我昨晚幹活太過賣力了,老不死他現在還在睡呢!嘿嘿嘿——啊!!!!老不死的,你狠!用過就丟啊你!」
  被一隻平底鍋砸中腦袋的泰蒙慘叫!
  巴德蘭哼了一聲,這只蠢貨,跟兒子說話都是葷素不忌的!
  拿起自己的通訊儀,「澄澄,怎麼了?」
  「爸爸,是這樣的,對於七月泣血,你瞭解多少?能解麼?」君海澄趕緊問。
  「七月泣血?」巴德蘭皺起眉頭,「澄澄,你老實告訴爸爸,你怎麼會跟這個扯上關係的?」
  君海澄微微側頭,看了看戰謙和慕璽淚,宮中出現七月泣血,本就已經人心惶惶,再加上兩個近身服侍小殿下的人已經被傳染,大家更是怕得要命,要不是消息封鎖得及時,沒準現在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了。
  君海澄不確定能否把這件事告訴巴德蘭——其實,如果中毒的不是戰麟,他真心喜歡的小傢伙,他才不會把巴德蘭扯進來,爸爸現在日子過得甜甜蜜蜜,要是消息走漏了,惹上煩心事可怎麼辦?
  慕璽淚點頭,「沒有關係。」
  三言兩語將事情告訴了巴德蘭,說完之後,君海澄補了一句,「時間緊急,爸爸,有辦法嗎?」
  巴德蘭想了一會兒,才道:「現如今來說,七月泣血是無解的,我曾經研究過它很長一段時間,它本身所用的材料都非常奇怪,我至今只檢測出其中三種比較主要的成分,一種是來自馬羅伊娜星特有的植物地獄火,一種是變異獸,而且是一級王獸的肝液,還有一種是鬼焰花的根,這三樣的東西,不是劇毒就是藥性極為霸道,七月泣血整體呈現出來的藥性也確實極為霸道,想要解毒,最好是用溫和點的法子,這樣比較保險。」頓了頓,又道,「我手頭上有一個不完善的方子,你聽聽。」說罷,將所需藥物和治療程序都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
  君海澄拿紙筆記下來。
  「澄澄,記得告訴他們,方子並不完善,也沒有臨床試驗過,不管他們用還不是用,出了事,別扯到你頭上,既然做出了選擇,就要承擔選擇後的結果!」
  君海澄乖乖點頭。
  眼角餘光掃到關老看著他欲言又止的神情,「關老,怎麼了?」
  關老老臉通紅,搓著手,火辣辣的眼神直直盯著君海澄手上的紙張,「那個,我可不可以,呃,拿回去研究一下?」
  君海澄把關老的請求轉告給巴德蘭。
  巴德蘭道:「關老?關蘭舟?可以,關老是信得過的人,帝都那群沽名釣譽的白巫醫,也就只有他是真正值得人尊敬,是認真做學問的,他要是有什麼進展,跟我分享一下就可——泰蒙你這只蠢貨!!!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別把臭鞋扔進洗衣機裡!——乖,澄澄,爸爸先掛了,哦對了,戰琰那個混蛋要是欺負你,一定要告訴爸爸,老子毒得他一輩子硬不起來!」
  戰琰臉都綠了,很是有種風水輪流轉的感覺,以前他可以毫無顧忌地欺負巴德蘭,可現在巴德蘭佔了他未來岳父的名號的便宜,他轉而成為被欺負的了,真是前途一片黑暗啊!
  悔不當初!
  ☆、49 救治
  設備齊全的巨大實驗室裡,一群白袍醫生正圍著一大堆複雜儀器,緊張地觀察著實驗體的數據變化。
  「情況怎麼樣?」
  「一號的溫度降下去了!三十九點七度。」
  「二號的呢?」
  「沒有變化——有了!溫度也開始下降了!」
  「太好了,看來這次配出來的藥物真的有用!」
  「這下小殿下有救了!」
  ………………
  「——不好!一號血液流動的速度突然加快了,心跳也在持續加快!」
  「二號清醒過來了,掙扎得厲害!」
  「快!麻醉劑!」
  「綁住他們,不要讓他們亂動!」
  「綁不住——啊!!我的手!」
  「他們的皮膚裂開了!」
  「小心!」
  「快閃開!」
  固定在實驗船上的兩個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劇烈掙扎一陣,然後聲音一頓,整個人爆開來,一塊塊血肉飛得到處都是,血肉裡帶著一股難聞的腥臭味,嚇得所有人都紛紛躲避不迭,深怕被沾上,感染上那可怕的病毒……
  「實驗失敗了。」
  關老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其實在他看來,巴德蘭所提供的這一份治療方案真的是非常之好,很多思路設計得極其精妙,絕對是守在象牙塔裡做研究的人,一輩子都想不到的東西。如果假以時日,把剩下的部分完善的話,沒準光聽名字就可以嚇破人膽的七月泣血,就不再是什麼可怕的毒了。
  可是,偏偏現在最缺少的就是時間。
  實驗失敗了,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壞,總管趙鳴指揮著人把各種精美可口的食物送進去,然後又指揮著人把沒有少上一口的食物送出來,連湯水都沒少一滴,回頭看了看那座低氣壓的大殿,趙鳴微微歎氣,這可怎麼是好呢?
  戰麟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燒得近乎全身赤紅,小小的身子靜靜地躺在潔白的病床上,毫無生機,弱小無助,只有看到那微微起伏的小胸脯,幾個大人心裡還能尋到一絲安慰。
  可是,如果再想不出辦法,連這最後的一絲安慰也要失去了。
  關老和一眾宮廷醫生在實驗室裡,對著君海澄給的那張紙苦苦思索改進的方法,慕璽淚失魂落魄地看著戰麟,戰謙既要憂心兒子的生死,又要憂心妻子的感受,最重要的是,作為帝王,更需要憂心這件事幕後黑手的意圖,他是怎麼把七月泣血帶進戒備森嚴的皇宮的?參與進去的人有誰?是針對整個納索魔皇室的陰謀,還是單純的個人恩怨?最重要的是,中央的斯蘭皇子一行人此刻就在帝都,跟他們,到底有沒有關係?!
  趙鳴忽然匆匆走進來,帶來一個不好的消息,「陛下,外面不知怎麼走漏了消息,說小殿下中了七月泣血,還說……小殿下活不過今晚了。」
  除此之外,有傳言說納索魔後繼無人的,以後這一個泱泱大國,還不知道要落到誰手裡去?還有的是挑撥戰謙戰琰兩兄弟的感情的,說的話很是難聽,不過後面這些話,趙鳴是不會說出口的。
  戰謙大怒,「怎麼這麼快就傳出去了?皇家護衛隊的人都是死的不成?」
  趙鳴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查過了,消息並不是從皇宮裡流傳出去的,而是從帝都的貧民窟裡傳出來的,而巧合的是……近日有人看見斯蘭皇子的侍衛在那邊出沒,目標不明確。」
  斯蘭的人去貧民窟幹什麼?
  「厲烈瞳!」
  「陛下!」
  「立刻去查!」
  「是!」
  皇帝的首席侍衛長厲烈瞳帶人走後,大殿裡又沉默下來,其實,這裡的人都明白,厲烈瞳此去是沒有什麼結果的,人家會那麼傻,乖乖地等在原地給你抓?
  君海澄沉思,他倒不覺得這次的事會是斯蘭皇子做的,畢竟他人還在納索魔呢,就算他是一條強龍,也壓不過地頭蛇啊,況且他只算得上是一條強蛇,戰家這邊卻是一窩的地頭龍呢!
  他更傾向於相信,是有人想故意挑起納索魔皇室和斯蘭的仇恨,納索魔的繼承人若是出了事,納索魔這邊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可如果對斯蘭進行報復,中央那邊也肯定不會乖乖的不反抗,結果就是兩個大國之間不可避免的摩擦衝突。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麼。
  皇家的事情沒一樣是簡單的,惹上就是麻煩!
  目光投注在戰麟的小身子上,君海澄用神念觀察著戰麟身體內部的變化,發現那種暗紅色的霧氣已經擴散到全身了,只有心臟部位、大腦部位還沒有被完全侵蝕,不過按照這種速度,用不了多久,它們也會全面陷落。
  其實,剛開始發現這種暗紅色霧氣時,君海澄就有一個想法,他隱約感覺到自己修煉出來的天羅紫氣純正平和,跟這種頗為邪惡的暗紅色霧氣正好是相剋的,那麼,可不可以利用這一點,將毒逼出去呢?
  如果不行,他的空間裡還有不少丹藥,只是他不敢貿然給小孩子服下,藥性這種東西,錯了一點半點那就是要人命的事情,但若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這些丹藥也可以拿出來拚一拚,也許成功了也說不定。
  不過這樣一來,他的秘密就極有可能暴露出去,但是,他能夠冷眼看著一個幼小生命的消逝,而無動於衷袖手旁觀嗎?
  君海澄微微一歎氣,暴露就暴露吧!他雖是冷情,卻畢竟還不是冷血!
  「或者,我可以試一試。」
  「什麼?!」
  …………
  半個小時後,戰麟被小心翼翼地移進一間封閉的密室,君海澄朝眾人點點頭,也轉過身跟著走了進去,密室裡就他和戰麟兩個人。
  「澄澄!」戰琰忽然喊了一聲。
  君海澄一回首,一雙眸子如明月般澄澈動人,他看到戰琰眼裡隱藏著的對他的擔憂,淡然一笑,「我會盡力,放心吧!」
  然後大門就緊緊地關上了。
  戰琰靠著牆,深深地看著那扇關上的大門,眉頭深鎖。
  他雖然不知道君海澄要用什麼辦法來救小侄子,但不管是什麼,想必定風險不小,心中惴惴,澄澄,你絕對不可以有事……
  這一關門,就是整整七天。
  這七天,戰琰一直守在門外,沉默如深淵壁上石。
  「阿琰,喝點粥吧!」
  戰謙一向拿這個弟弟沒辦法,只能勸著。
  戰琰揉了揉眉頭,「皇兄,我沒事。」
  以他的修為,三天不吃不喝不睡覺確實算不了什麼,只是生理上可以承受得住,但精神上的睏倦卻是怎麼也掩飾不去的。
  戰琰歎了一口氣,說實話,從小到大,他習慣了這個弟弟無法無天囂張跋扈的個性,如今卻是一副地老天荒相思入骨的模樣,他真的很彆扭,又憂心又想笑,拍拍戰琰的肩膀,「吃點吧,別海澄出來了,你卻倒下去了。」
  「我又不是嬌花弱柳。」
  「哼,只怕嬌花弱柳都比你那個胃要強一些。」
  後面這一句,卻是慕璽淚應的,他是人魚,身體素質本來就比不上人類,加上兒子生死未卜,日夜憂思,守著守著就暈過去了,嚇得戰謙臉都白了,以為慕璽淚也受了感染,幸好關老說皇后陛下只是身體太過疲累,沒有大礙,這才放下心來,抱著慕璽淚去其他房間裡歇息,慕璽淚醒過來後,又掙扎著往這邊來。
  「淚兒!」戰謙扶著慕璽淚坐下,「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慕璽淚的臉色蒼白,挨著丈夫溫暖有熱度的懷抱,輕輕吁了口氣。
  他不想說,他做了一個噩夢,夢見小麟兒死了,不管他怎麼叫他,他也不應,又夢見君海澄和小麟兒一齊走進密室裡,關上了門,門突然就生銹了,不管他怎麼去撞那扇門,都打不開,後來門突然自己打開了,可是裡面卻什麼東西都沒有了!生生被嚇醒了過來。
  慕璽淚幽幽地問:「還是沒有出來嗎?」
  戰謙搖了搖頭,「三天了,裡面還是沒有什麼動靜。」
  「難道……小麟兒真的救不會來了……」
  戰謙沉默了一下,沒說別的,只是哄著他,「沒事的,一切都會好的。」
  看著相互扶持的夫夫兩,戰琰的眸光深深,最終趁著戰謙出去處理事務的空兒,跟上去,有些猶豫地道:「皇兄,如果澄澄沒能救得了小麟兒……」
  戰謙一愣,明白他的意思後,忍不住狠狠地賞了他一顆爆栗,「放心吧,我和淚兒都不是不講理的人,不論結果怎麼樣,我們都不會怪到海澄身上去,他肯冒險救麟兒,這一點,就足夠我們把他當恩人看待了。」
  兄弟兩回到密室之外,繼續進行不知何時才是盡頭的等待。
  ***********************************
  天空,澄澈得就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懸掛於頭頂之上。
  風,溫柔如情人間的撫觸,自人的耳垂下輕輕吹過,揚起一縷柔軟的髮絲。
  大片大片盛開的星紫紋蘭,在天空之下、煦風之中,或傲然怒放,或琵琶半遮,靜靜地綻放著她們無以倫比的美麗芬芳。
  …………
  哦,看看吧,多麼美好的天氣!
  正正經經就是一個黃道吉日,所以,聖華學院和中央學院的比賽就安排在美好的今天,希望兩國的學生能夠有一個美好的比賽,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
  可是,高小白的心情卻一點都不美好。
  他托著小下巴,沮喪著小臉,思考著,海澄到底哪裡去了呢?說是去了元帥府裡,可是為什麼一去就不復回了呢?肉包子打了狗,好歹也會留下一點渣渣,可是海澄去了元帥府,居然連頭髮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海澄沒有去參加賽前培訓,這一點被鳶紫老師揭過去了,保住了他的參賽資格,但現在比賽就要開始了,如果海澄不能及時回來怎麼辦?總不能讓鳶紫老師代替他上場去呀!鳶紫老師也要吃掛落的。
  要知道,比賽名單早已經確定下來了,不能更換人選,如果君海澄不及時出現的話,那麼就算作聖華這一方自動棄權的。要是就這麼白白輸掉一場,對聖華這邊的士氣肯定會造成巨大打擊,比賽總共也就是十場而已!
  現在兩邊的學生正在一個寬大的等候廳裡等候著,納索魔的占一邊,中央的占一邊,涇渭分明,敵意森森——屁話!難道還能奢求他們就像檯面話說的那樣相親相愛嗎?!沒甩給你一打烏雞眼已經是很有風度了!
  「一、二、三……九,九個人,呵,聖華還真是自大,放棄掉一場比賽也無所謂嗎?就這麼有信心,一定能穩贏我們中央?到時候別輸得哭都哭不出來!」中央那一邊,碧海音故意大聲說話,所有人都聽見了他對聖華的挑釁。
  「哼,最怕到時候哭出來的,是那些不自量力大話哄哄的人!」聖華這邊說話的是烏迦錄,精神系的學生。
  經學校查出,原本衝進決賽的那個零一是假冒的,真正的零一已經被殺,還差一個名額,就由表現最好的烏迦錄頂替了上去,他是君海澄和高小白的同班同學,也是個火爆脾氣的,平日裡雖沒橫著走路,不過也差不多是斜著的了。
  這兩個人充滿火藥味的對話,差點提前拉開納索魔和中央比賽的帷幕,或者說是口水戰的帷幕,不過幸好各自的領隊還是比較理智的,紛紛約束自己的隊員,當然他們也不會忘記激勵一下士氣,「吵架,實在是太沒素質了!在賽場上將對手踩到腳下才是真漢子!」
  在木月空的冷眼下,碧海音縱然心有不忿,也不敢再去回應聖華那邊那只烏鴉的叫嚷,只是在阿歷克斯寵溺的眼神下,揚起下巴,無比傲嬌地哼了一聲,充分表示出一個A級精神力者對於B級精神力頂峰者的蔑視。
  然後另一個人也很快地表示出對碧海音的蔑視,「沒禮貌,沒教養!」
  「羅弋,別來裝清高扮神聖了,我相信,即使是這世界上最噁心的一坨大便都有資格去鄙視你,因為你比它們還要更噁心!」
  來納索魔這一趟,這兩個人的仇是越結越深了。
  羅弋氣得要命,可這些日子他吃碧海音的虧不少,而且不管明裡暗地,阿歷克斯甚至是那個冷得可以刮下一層冰渣的木月空,都會隱隱護著他,哼,這些不講道理只講利益的貴族,最會互相庇護的了!
  碧海音心裡很不爽,他的對手就是那個還沒有出現的君海澄,狠狠地瞪著聖華那一邊的人,如果你是因為膽小,不敢踏上賽場的話,我發誓,不管你躲到哪裡,我一定會把你找出來,碎屍萬段!
  「中央的人就愛出蛾子,那邊是內鬥了還是怎麼的?」於非伸長了脖子看了一陣,又無趣地低下頭。
  他身邊的四子悅低聲道:「他們那邊內鬥不內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這邊快要內鬥起來了!」
  「什麼呢?」於非順著四子悅的眼光看去,嚇了一跳,就見慕秋白跟阿希梅兩個人臉上跟刷了鍋灰似的,那叫一個黑,很顯然,他們之間的對話並不愉快。
  慕秋白冷笑,「怎麼,我說錯了嗎?像這樣一種在如此重要的國際比賽之中,
  還會缺席遲到,無視國家榮譽的人,難道不應該接受處分?」
  阿希梅身上冷氣愈甚,沉默良久,才沉聲道:「他一定是有其他要緊的事,拖住了腳。」
  慕秋白的語氣尖刻,「劣質的理由,我看他是怕輸了,沒臉見人,才故意不來的吧?畢竟,不現身比賽可以找一大堆漂亮理由揭過去,可是如果在眾目睽睽之下輸掉了比賽,那就是找一百個借口都不管用了。」
  阿希梅冷冷地盯著他。
  慕秋白也冷冷地回視他。
  這對昔日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朋友,如今的友誼面臨著重大的考驗。
  「你才怕輸了呢!」其他人也就罷了,高小白聽了卻是怒火三丈高。
  「真是令人感動的友情!」慕秋白拍了拍掌,有些譏諷,「但是,他現在沒有出現也是一個不可抹殺的事實,如果他始終沒有出現,不管最後聖華是勝是敗,我都會聯名向學校提出建議,將他開除,這樣的學生,不配留在我們聖華。」
  聽到的人都為慕秋白的這份狠心吃驚,開除啊,被聖華開除的學生,還有什麼名聲可言?聖華近段時間開除了了一個學生,就是魏家的魏易林,可是魏易林是因為干了太多傷天害理的事,名聲臭大街了,聖華才把他開除的,而君海澄……
  無視學校名聲,無視國家榮譽……好像罪名也挺大的。
  慕秋白居高臨下地看著高小白,那種貴族式的刻薄、冷漠、殘酷、扭曲、尖酸,完全不用言語,就可以表現得淋漓盡致。
  有本事你就來反駁我!可是,你有本事嗎?啊,好可惜,你沒有。
  於非和四子悅合力把高小白拖到一個角落裡,防止他暴起,要知道,小綿羊雖然膽子小,但是一旦真的激怒了他,他的膽子就會像熱氣球一樣膨脹起來,就算你是老天,他也敢用吃點心的小叉子把你給捅破了!
  高小白沉默半響,轉過頭,認真地抬起頭問於非:「有沒有臭雞蛋?有沒有爛西紅柿?有沒有黃白菜葉?給我兩筐,我砸死他!」
  「別衝動啊小白,衝動是魔鬼!」於非趕緊勸。
  高小白尖叫,揮舞著雙手,「我要砸死他!砸死他呀呀呀!」
  海澄,你快點趕過來啊!
  慕秋白這個奸人,他想要把你趕出聖華啊啊!
  …………
  皇宮。
  那扇緊閉的大門,嗑嗒一聲,打開了一道小小的裂縫。
  ☆、50 驚險
   「澄澄!」戰琰幾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扇門上,一見門開了,登時一陣風似的竄了過去,把同時站起來的戰謙和慕璽淚刮得轉了好幾個圈。
  兩夫夫頭昏腦漲,也顧不得將戰琰臭罵一頓,踉著踉踉蹌蹌地跑過去。
  「澄澄!」戰琰急急地推開門,就看見君海澄正坐在床上,懷裡摟著一顆全身光溜溜粉嫩嫩的小包子,臉色帶著幾分蒼白,含笑看著他。
  小包子睜著圓溜溜黑潤潤的大眼睛,兩隻小手抱著君海澄的脖子,扭著頭看這樣,軟軟地喊了一聲:「叔叔!」
  …………
  「沒死?太好了!」說話的是皇帝陛下。
  「小麟兒!我的心肝寶貝!」說話的是皇后陛下。
  「啊啊啊啊!你這個小登徒子,別吃我家澄澄的豆腐啊!」說話的是元帥大人。
  …………
  別看密室那扇門就是一關上一打開的功夫,其實君海澄這次救戰麟,情況真的是驚險萬分,如果不是運氣不錯,別說能不能救回戰麟,沒準兒他自己都搭進去了,誰能想到,那些暗紅色的霧氣竟然那麼詭異霸道呢?
  君海澄用天羅紫氣去逼出暗紅色霧氣,剛開始還是挺順利的,半天時間就逼出一小部分,可是漸漸的君海澄就發現不妥了,那些暗紅色霧氣,竟然在緩慢地
  吞噬著他修煉出來的靈氣,暗紅色霧氣是被逼出去了,可是跟它接觸在一起的紫氣卻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不見了。
  君海澄大吃一驚,當機立斷,想先把紫氣撤回來,可是一試,他又是一驚,竟然撤不回來?不單只如此,那些暗紅色霧氣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他的意圖,一下子翻滾起來,順著君海澄輸出的那道紫氣,猛地竄進君海澄的身體裡。
  感覺就像是被地溝裡噁心厚重的油膩粘附上來,無論怎麼甩也甩不掉一樣,不消片刻,儲蓄在丹田里所有的天羅紫氣幾乎都受到了感染,那片純粹的紫色當中夾雜著一絲絲暗紅,又有點發黑,十分難看。
  君海澄只覺得丹田里傳來一陣劇痛,幾縷鮮紅的血流了出來,襯著他雪白雪白的膚色,無比的驚心動魄。
  這種被放在火上炙烤的感覺真是太難受了!君海澄腦海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他裡面不會被烤熟了吧?他真的不想變成他乾爹泰蒙出品的那種烤雞,裡面都烤得焦糊了,外面那層雞皮還是生的。
  忍受著劇烈的痛楚,君海澄用神念查看戰麟身體內部的狀況,發現裡面的霧氣已經少了一大半,都轉移到他身上去了,祛除了大半毒素,小包子的體溫緩緩降了下來,不再是一副恐怖的人肉紅燒包的模樣,讓君海澄寬慰不少。
  想了想,君海澄乾脆一狠心,將自己的天羅紫氣作為誘餌,將戰麟身體裡的霧氣都吸引過來,小孩子燒得太久了,再拖下去就真的燒成小白癡了!
  暗紅色霧氣在君海澄的身體裡大肆搞破壞,君海澄試著去控制,但努力良久,都沒有效果,痛楚也越來越烈。
  七月泣血這種古怪東西,到底是怎麼被研製出來的?
  眼看著丹田里的紫越來越少,暗紅越來越多,君海澄甚至有種自己會就此斷命的錯覺,果真是天道無情麼?
  隱隱間,君海澄若有所悟。
  修真,不就是這樣麼,就像一個巨大的賭博。
  想要追求長生,勢必就要付出點代價,輕,傷一點皮毛,重,那就把性命也賠進去吧!如果想安安穩穩地抱著小手爐坐在天井裡曬太陽,過平安喜樂的生活,又想要與天地齊壽,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天上掉餡餅也不是這種掉法。
  原本,人生不過百歲,這是自然命數,可是人心不足,想要活得更久更久,於是有了修真,而修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在向天地借命。修真的人愛說,天道無情,呵,人既貪心無恥,又怎麼怨得天道無情呢?
  呵!
  彭————!!
  就像是原子彈爆炸一般,舊的所有瞬間銷毀,新的一切瞬間生成,丹田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原先的氤氳紫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紫色的海洋。
  天羅訣第五重!
  君海澄緩緩睜開眼睛,帶著淡淡的喜悅,沒想到他卡在第四重這麼久,居然在這件事上突破了!
  突破是一件好事,君海澄靜下心來鞏固了修為,睜開越發幽黑潤澤、比最深沉的夜空還要神秘迷人的雙眸,舒心一歎,旋即皺起眉頭,抱起仍處在昏迷狀態中的戰麟,探探體溫,唔,溫度已經恢復正常了,不過還是對身體造成極大的損傷,瞧瞧,都從一隻白白胖胖的包子變成一隻皺皺巴巴的包子了,體內的經脈經過一番煙熏火燎,都萎縮不少,若是得不到及時治療,人就算廢了。
  君海澄想了想,抱著戰麟,出現在空間的靈湖裡。
  因為君海澄覺得同時在靈湖裡洗澡喝水什麼的太不方便了,便將它一分為二,一邊專門用來洗澡修煉的,一邊專門用來喝的,還有巴德蘭煉藥用的。
  泡在乳白色的湖水裡,君海澄慢慢地牽引著天地靈氣遊走在戰麟全身的脈絡之中,如一陣帶著濕潤雨意的春風輕輕拂過一片火後焦原,枯死過去的生機再次煥發。遊走兩遍後,君海澄就停止下來,讓小孩子自己泡在水裡,在這靈氣濃厚的湖水裡泡久點,對經脈的溫養十分有好處的。
  帶著小包子泡了個牛奶浴,君海澄出來後,想想,自己進來這麼久,解的又是七月泣血,人不可能紅光滿面的出去吧?又故意把自己的臉色弄得蒼白點,覺得像那麼回事了,才打開門……
  …………
  一把搶過光溜溜的很不要臉地露出小咪咪和小雞雞的小侄子,塞給後面喜極而泣的皇帝夫夫,戰琰死死地抱住君海澄,然後狠狠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吧嗒!」
  哦,親得太用力了,君海澄膚色又白,臉蛋上登時出現一個紅紅的很搞笑的印子,為什麼用「搞笑」而不是用「曖昧」來形容呢?因為上邊還有兩個跟戰琰本人性格一樣囂張的牙印……
  君海澄只感覺左邊臉頰上傳來一絲微微的疼痛,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後,頓時一股血直往腦門上湧,臉蛋紅了,耳尖紅了,脖子也紅了,最後眼睛都紅了,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道:「戰、琰!」
  「幹什麼?」戰琰被這一番艷色迷得心肝直顫,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的來臨。
  「幹什麼?」君海澄冷笑,事可一可二不可三,三番兩次動手動腳調戲他,還真當他的便宜好占不成?靈氣包裹著拳頭,砸中戰琰的左眼眶!
  「當然是揍你!」
  這人皮粗肉厚的,哪怕用拳頭努力揍都跟撓癢癢似的,沒準他還嫌力度太小不夠爽,那一記重達千斤的鐵拳呢?有沒有效果?
  切,當然有效果了,他戰琰又不是金剛不滅之身!
  頂著烏青的熊貓眼,戰琰鬱悶地窩在角落裡畫圈圈,澄澄好狠心,毀容了都。
  戰謙、慕璽淚抱著穿好衣服的戰麟走過來,鄭重地向君海澄行了一禮,君海澄顧不得去找戰琰的麻煩,閃身避開,說道:「擔不起。」
  「怎麼擔不起?」慕璽淚抱著失而復得的兒子,整個人顯得神采飛揚不見之前的一點頹敗,「海澄,不介意我叫你海澄吧?」
  君海澄當然是點頭。
  慕璽淚含笑道:「你救了我的孩子,就是救了我的命,海澄,真的謝謝你,我不會說用什麼來報答你的話,在我看來,我孩子的性命是無價的,我只能說一句,以後如果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再多說一句,我們能成為朋友嗎?」
  君海澄笑了,他喜歡這位人魚皇后,「當然。」
  「那就叫我一聲慕哥吧!皇后殿下什麼的我不愛聽。」慕璽淚來勁了。
  「慕哥。」君海澄也很乾脆地喊了一聲。
  「哎~乖,這是見面禮!」
  君海澄哭笑不得地接過慕璽淚遞過來的戰麟小包子。
  「澄澄!」小包子軟軟地喊他。
  小包子原本就喜歡君海澄,如今經過這一事,更是對他親近。
  那邊戰琰一聽,走過來,戳戳小侄子的小屁股,警告他,「不許叫澄澄,別佔我家澄澄的便宜呀!你個小色胚!」
  戰麟那小腳蹬他,臭皇叔!
  「來,海澄,見面禮。」慕璽淚從衣袋裡掏啊掏,掏出一枚淚滴狀的水晶掛墜子,晶瑩剔透的十分好看,「這是武器研發部新近研製出來的小東西。」
  戰琰插了一句,「啥?這點子東西也是武器?砸人不跟蚊子叮似的?」
  「誰規定武器研發部研發的就一定是武器?研發別的不行嗎?死腦筋!」鄙視了戰光棍一通,慕璽淚繼續道,「這是新研製出來的治療儀,體積小,容易攜帶,一些普通的病症都能治,帶著在關鍵時刻止個血,也是能夠救人命的。」
  君海澄接過來,腦門上小小的汗了一下,他剛才還以為這位新認的大哥是把兒子送給他咧!原來是自己會錯意了。
  戰謙也笑瞇瞇地道:「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淚兒說的就是我說的。」
  「切,妻奴!」戰琰低嚷一聲。
  戰謙對著君海澄斯文的笑笑,轉向戰琰,瞬間變為猙獰笑,哼,妻奴?看你小子如今的趨勢,日後也免不了要走上這一條充滿男人的血淚的道路!而且,沒準情況比他還要嚴重!這幾天來,那個擺出一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的模樣的人是誰啊?!啊?!
  慕璽淚和君海澄這對未來「妯娌」(戰家兩個認為的)說得認真,君海澄忽然想起一件事,心裡咯登一聲,壞了!
  「今天是多少號?」
  「九月十三,怎麼了?」
  「天……今天是聖華和中央比賽的日子。」
  戰琰望天,「哈?是嗎?哦,沒事,沒事!」
  君海澄很想扶額,「這樣的大事,你居然都忘記了?」
  戰謙戰琰異口同聲地道:「那點小事算個屁事?」
  君海澄無語,無比確定這兩隻的的確確是親兄弟,那囂張的話語,欠扁的語氣,如出一轍。斯蘭皇子會恨死你們的。
  跟皇帝夫夫告辭後,君海澄就出了皇宮,趕回學校,希望還能來得及。
  「皇兄,既然小麟兒沒事了,我就先走了!」戰琰匆匆跟戰謙交代一句,腳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也風風火火地跑了。
  戰謙望著戰琰遠去的背影,心裡很憋屈,跑這麼快幹嘛?他還想把找出幕後黑手的任務交給他呢!
  無奈,皇帝陛下唯有感歎一句:唉,真是弟大不由哥啊!
  繼續抱著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小命的兒子親~~又抱著兒子他爹繼續親~~
  …………
  「第七場比賽,請雙方的參賽者,聖華君海澄,中央碧海音,上場!」報場次名單的老師的聲音大聲響起。
  碧海音看了聖華那邊一眼,那個叫君海澄的還是沒有出現,膽小鬼,哼!嗤笑一聲,大步走出去,手往擂台邊沿一撐,身手矯健地跳了上去,帥氣利落的動作,即使是聖華的學生也不能不偷偷地喊一聲:帥!
  碧海音上去了,君海澄還是沒有出現,隨著時間的拖延,人群中起了一陣陣的騷動。
  裁判是個公正的人,他雖然很想為己方的參賽者拖延一下時間,但是職業操守不允許他這樣做,擴音器將他的聲音傳得很遠很遠,「按照規定,比賽開始後,在五十數以內不能到場者,按棄權處理,下面開始計時:五十、四十九、四十八、四十七……」
  鷹長風問鳶武,「鴛鴦,你不擔心?」
  鳶武正忙著剝橘子吃,百忙中抽空回了鷹長風一句,「擔心什麼?」
  鷹長風就覺得一口氣吸不上來,狠狠瞪了腆著一張橘子皮老臉吃橘子的人,遇上這麼一個不負責任的校長,真是聖華八百年來的不幸!
  「你就不擔心我們會輸掉?已經比過六場了,各贏三場,輸贏均等,如果君海澄不來,那我們就一下子處於劣勢了。」
  尤其是,現在是在聖華主場,千千萬萬的納索魔人在看著,這麼多聖華的學生在為自己心目中的英雄鼓氣加油,若搞出這麼一個烏龍,對士氣的打擊肯定是巨大的,如果聖華最後勝了還好,如果輸了,那名聲真是要一落千丈。
  「呵!」鳶武笑了一下,「老鷹,這麼沒信心啊?」
  「我只是擔心!」
  鳶武耳朵微微一動,意味深長地道:「看著吧,不會讓你失望的。」
  鷹長風不滿,打什麼啞謎?
  「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二十……」
  「你說,他能及時趕到嗎月空?」透過透明的玻璃牆,阿歷克斯隨口問旁邊的木月空,被放了鴿子的海音應該會很生氣吧?
  這些天觀察下來,君海澄是一個很強的對手,如果能夠和他一戰,會是一件快事,海音雖然嘴裡說著不屑,可是心裡應該是很期待的吧?唉,這下要氣死了!
  木月空冷冷的並沒有回答。
  阿歷克斯搖搖頭,這人真是,三棍子下去都打不出一個屁來。
  長得怪好看怪好看,性格卻是怪無趣怪無趣!
  上面碧海音等得不耐煩了,大聲喊:「君海澄,你這個膽小鬼,縮在角落裡不敢冒頭的烏龜,還不快點出來,與少爺一戰?」頓了頓,又充滿嘲諷意味的加了一句,「哈!聖華的學生!」
  此話一出,擂台上登時扔滿了幾乎具象化的菜刀,聖華的老師學生都臉色不虞的瞪著他,你亂放屁!
  呵,海音真是的,不管走到哪裡都是這麼囂張啊!
  阿歷克斯寵溺地想,看看碧海音精緻的五官,又想起那個君海澄令人驚艷的長相,覺得有趣,別說,君海澄和碧海音長得還真有幾分相像呢,名字裡又都有一個「海」字,也算是一種難得的緣分了。
  「他不來最好。」
  「什麼?」阿歷克斯怪叫,「月空,我是不是聽錯了?你居然回話了?!」
  木月空再次緊緊地閉上嘴巴。
  君海澄……碧海音鬥不過他。
  他不來,自然是中央贏了,雖說,這樣會有種勝之不武的嫌疑,但是對斯蘭皇子謀劃的大事,卻是再好不過了。
  「十五、十四、十三、十二……」
  高小白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於非和四子悅趕緊安慰他,可是眼裡也是掩飾不去的憂心,海澄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據他們的瞭解,君海澄從來都不是一個任性妄為的人,這樣重要的比賽,他不會不到的。
  「嗚嗚嗚嗚,澄澄啊……」高小白癟著嘴。
  「哦哦哦哦,小白呀……」於非簡直心疼壞了。
  「唉唉唉唉,這是什麼跟什麼哪……」四子悅頭痛得要命。
  阿希梅冰冷若千年不化的冰山,透過巨大透明的玻璃牆,看著台上一臉囂張跋扈的碧海音,還有焦躁的人群,沒有任何言語,好像他的思緒已經不在這裡了,已經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了一樣。
  「五、四、三、二、一!時間已到,我宣佈,聖華君海澄——」
  一道清冷沁人的聲音在半空中緩緩盪開——
  「君海澄,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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