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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界人魚之淨水明菱 BY 雲合薇 (下)



  ☆、51 雙「海」
   一番風馳電騁,君海澄終於堪堪在最後一秒,趕了回來。
  有人狂喜,有人暗怒,有人遺憾,有人懷疑,有人吝嗇於一點情緒波動,總而言之,看到從天而降的那一個飛舞著黑色長髮的修長人影的那一刻,眾人的表情和心理活動都是千變萬化,十分精彩。
  「哼,縮頭烏龜,你終於肯出現了麼?」碧海音萬分不屑的道。
  君海澄用手指按了按太陽穴,唔,跑得太快,又忘了撐起防護罩,被風吹得頭有些微微的疼,有點不爽,歎息道:「我感覺我的神經最近纖弱了不少……啊,碧海音,碧少爺,是嗎?你說話最好注意一下文明用語什麼的,別讓我升起將你蹂躪成豬頭的衝動,好吧?」
  「噗!」
  「哈!」
  「呵呵呵!」
  擂台上的對話其他人都是聽得見的,四處紛紛傳來各種稀奇古怪的笑聲,連「唧唧」、「咕咕」、「汪汪」、「啾啾」、「吼吼」之類的笑聲都有,魔獸樂園似的,汗,聖華的學生不管從哪一方面都是很「天才」的。
  納索魔人也就罷了,鄙視中央人是他們的義務和職責,可是來自中央的高嶺之花羅弋也是一臉贊同的微笑,他心中滿意極了,果然不愧是我苦苦尋覓的知音啊,這話說得太正確了!碧海音那位貴族大少爺可不就是一個沒有素養沒有禮貌的從腐敗的土壤裡培養出來的紈褲子弟嗎?
  羅弋專心致志地鄙視著譏笑著擂台上的隊友碧海音,完全沒有看到其他中央學生難看的臉色,當然了,就算他看到了,這位「高尚仁慈正直美好」的仁兄也不會在意的,頂多感歎一句,看吧,這些眼光狹隘的凡夫俗子,是絕對看不到我的美麗和善良的!
  墨汁的顏色有多黑,碧海音的臉色就有多黑,他憤恨地盯著君海澄白玉無瑕的臉,咬牙切齒地道:「君、海、澄!你找死!!」
  君海澄看了他一眼,「我一向很惜命的,從不找死。」
  碧海音的牙齒咯咯響,「那是,你只是找抽!」
  君海澄淡然,「我抽你麼?」
  碧海音喉頭一噎,牙齒都綠透了,他真心覺得,原來世界上還有比羅弋那朵自封為高嶺之花的賤賤人還要讓人討厭的人!
  「你這個人真討厭!」
  「從對手的角度來看,真心感謝你的讚美。」
  「你!哼,希望你的能力能跟你的嘴巴子一樣利索!」
  「你可以期待。」
  「哼!哼哼!」
  君海澄慈愛的看著他,目光包容。
  「比賽已經開始了,兩位。」裁判老師黑著臉提醒他們,再這麼磨磨嘰嘰下去,黃花菜都要涼了,難道他們是想要靠耍嘴皮子的功夫來決一勝負嗎?
  「抱歉,老師!」君海澄反應過來,也覺得自己幼稚了點,好像對面這位碧少爺對自己的影響大了些,平時他不這樣的,不過君少爺表示,哦,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讓碧少爺長得實在是太招人氣了呢?
  笑若淺風,「碧少爺,我們直接進入暴力時間吧!」
  碧海音一口心頭血直衝到了喉嚨,瞬間化身噴火暴龍,尼瑪,今天少爺不把你非人道毀滅了,少爺就不姓碧!
  …………
  君海澄想要贏碧海音,真是分分鐘的——噢,謙虛!謙虛!——君海澄想要贏碧海音,有很大的困難,但那困難也不是不能完成的困難,而是經歷過艱苦奮鬥絕對不會撲街絕對可以看見雨後彩虹的困難!
  游刃有餘地應付著碧海音的攻勢,君海澄也不積極將人打敗,而是貓戲老鼠一樣,偏偏他一張國色天香的皮相,一身風清月朗的氣質佔了便宜,除了困在其中飽受戲弄的碧海音,和少數幾個看得出來的人,其他人都看不出來。
  君海澄只是覺得,這個碧海音總給他幾分熟悉感,讓人……忍不住想親近。
  真是奇了怪了,別看這小鬼左臉寫著囂張,右臉寫著跋扈,額頭寫著欠揍兩個字,君海澄心裡卻並不是很討厭他,反而覺得,其實這個腮幫子氣鼓鼓的小鬼……挺可愛的。
  雖然脾氣是壞了點,嘴巴是臭了點,身份嘛,是麻煩了點,不過卻是個性情中人,不掩喜怒,不遮哀樂,不隱愛恨,討厭一個人都討厭得光明正大的。
  至少比起什麼慕少爺,碧少爺討喜多了。
  你甚至不能期待慕少爺在上廁所的時候說一個「臭」字,就算他的呼吸道系統已經快被謀殺了,他也只會假惺惺地說一聲:哦,這不太迷人的芬芳!
  這樣的情景很有可能發生不是嗎?君海澄諷刺的想。
  擂台上兩個人你來我往打得十分熱鬧。
  窩在某個角落裡的某個人看得心裡酸溜溜,你們是在決鬥!你們是在進行生死決鬥!你們是不打到對方不罷休的對手!可是,你們現在是在做什麼呢做什麼呢?打情罵俏呢你們!!!
  澄澄你居然當著我的面紅杏出牆!
  還有那個綠帽子家族的小鬼,乳臭未乾,沒有一點本帥的成熟穩重,霸氣側漏,居然也敢當著本帥的面勾搭本帥的親親小澄澄?!!
  還敢含情脈脈地看著我家澄澄……呀!咬手帕,氣死了!
  如果君海澄能聽到戰琰的心聲,一定會很冷靜地告訴他,同志,我現在可以理解為什麼世界上所有的豬都會那麼蠢了,原來是因為它們還沒有遇上可以襯托它們的聰明智慧的人!
  如果碧海音能聽到戰琰的心聲,一定會把腸子都給吐出來!天啊!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顛倒黑白的混蛋啊?他哪有含情脈脈的看著君海澄,他分明是很惡毒很惡毒的看著他好不好?眼神有毛病!趕緊去治吧!
  好在碧海音並沒有那等聽人心聲的本事,不過,他也氣得差不多了。
  碧海音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這麼窩囊過,他是被碧家捧在手心裡的小少爺,碧家是什麼?在中央帝國內,那是可以呼風喚雨,連皇家都不能輕易撼動的巨無霸!從小到大,一向只有他欺負別人的理,哪有別人欺負他的份?
  碧少爺是個什麼性子?碧少爺比紅冠頭的小公雞還要驕傲!比沙灘上橫行的小螃蟹還要囂張!比天上飛的小鳳凰還要唯我獨尊!
  可是現在,他卻被人欺負得快要哭了!
  碧海音惡狠狠地朝君海澄甩了一排的刀子過去,牙縫間擠出一句話,「君海澄,你玩我是不是?」
  君海澄瞄他一眼,沒有說話。
  尼瑪!
  驕傲的碧少爺被這無聲勝有聲的回答給刺激大發了,氣喘吁吁地叫囂道:「盡你的全力!讓我看看聖華的學生是不是浪得虛名!怎麼,不敢放手一搏嗎?怕輸了嗎?哈,人魚小崽子都比你更具有勇氣,你真的是一個男人,而不是抱著奶瓶喝奶的人魚小崽子嗎?哈哈哈!」
  台下,高高壯壯的阿歷克斯虛弱地對木月空道:「雖然這樣說很不好,但我還得說,小海音笑得真是蠢透了!哦,這可要不得!」
  木月空面無表情。
  君海澄忍不住笑了,他覺得這個少年就像一隻跳來跳去炸開了毛的小貓咪。
  小貓咪更憤怒了,揮著爪子尖叫:「你笑什麼!你笑什麼!來呀,有什麼本事全部使出來!」
  君海澄很溫柔地道:「沒什麼,你可以完全忽略我剛才的表現。」
  「你在說笑話嗎?在你踐踏侮辱了我之後?」小貓咪咆哮。
  君海澄沉默……是他的錯覺嗎?剛才那句話其實沒有毛病是吧?
  耳尖一動,君海澄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另外一個人的咆哮,小心地拿眼角餘光掃了一下,很好,一切正常,沒有咆哮馬出沒。
  繼續逗小貓。
  不過那真的是君海澄的幻覺嗎?
  不遠處的一棵參天大樹上,濃密的樹冠裡,戰琰正抓狂的抱著樹幹死命地搖!
  「毛病!絕對有毛病!我敢保證,綠帽子家族的人肯定沒有好好地上過幼兒園,否則怎麼會連最簡單的組詞造句都做不好?侮辱!踐踏!哦,澄澄都沒侮辱過我,怎麼可能會去侮辱一個現在不戴綠帽子將來也注定會戴綠帽子的小鬼?!」
  呼啦啦,不消片刻,樹葉全部被抖落乾淨,只剩下光潔溜溜的枝椏。
  在碧海音的再三挑釁下,君海澄決定,滅了他!
  當然,他的手段還是很溫和的,只是將龐大的精神力如海潮般鋪散出去,瞬間分成一道道纖細柔韌的絲,起碼也有上萬道,如同玉蛛吐絲,結成一張巨大的網,將猝不及防的碧海音牢牢地困在裡面。
  碧海音大驚失色,他也聽過木月空說君海澄對精神力掌控能力卓絕,但那時的他眼高於頂,哪裡聽得進去,只有身在其中切身體會過,才明白這個和他年歲相當的人……真的很強。
  掙扎了幾番,最後,碧海音不得不放棄。
  戰鬥結束,君海澄贏了。
  聖華VS中央,4:3,現在。
  碧海音臉色有點慘白,似乎很想再罵兩句,不過最終沒有說什麼,怒氣沖沖的走了,臨走前還不忘狠狠地瞪了君海澄一眼,放下一句經典性的狠話,「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勝過你的!」
  君海澄輕輕「哦」的一聲。
  這不鹹不淡的態度第N次惹毛了碧海音,一副很想撲上來咬死他的模樣,不過最終他還是忍住了,將擂台肆虐一番,迅速跳下去跑掉了。
  哦,小心眼的小鬼!君海澄愉快地回到休息室,也就是等候廳隔壁,剛剛推開門要走進去,通訊儀裡就收到一條信息,點開一看,眉毛一挑,轉身出去了。
  高小白剛蹦起來尖叫著想要給君海澄一個熱情如火的擁抱,結果撲過去,人卻沒了,嘴一癟,又想哭,於非趕緊上去哄,一邊嘀咕著,「誒,君大美人又幹嘛去了?別又成失蹤人員了——小白白,別哭,今晚給你買糖吃哦!」
  君海澄一徑來到一小片樹林子裡,自覺地找到最大的那一棵,看到地面鋪滿的新鮮翠綠的樹葉,不由默默一頓,委屈你了,為你在人渣手裡早早凋零的春天。
  「澄澄!」
  天上掉來一個林妹妹……她舅,林妹妹他舅歡呼雀躍地抱起君海澄,轉陀螺一樣轉起來,轉得君海澄頭昏腦漲,一巴掌拍到他的腦門上,力氣不小——反正這人銅頭鐵臂的,根本不怕腦震盪不是嗎?!
  戰琰笑嘻嘻的放開手,陶醉的回味著,澄澄的腰真細啊,嘖嘖,觸感也好得不得了,手也軟,不是軟得跟漿糊似的,而是軟得麵包似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啃上一口呢哼?
  君海澄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皺的衣角,恨恨地道:「做什麼呢你!」
  戰琰嚴肅道:「我只是在表達我的激動之情,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君海澄一腦門黑線,「三個小時前我們才剛剛分開。」
  戰琰還挺理直氣壯的,認真地給君海澄分析,「你想想,一天二十四小時,那麼現在我至少有八分之三個秋沒有見過你,按一個季節三個月每個月三十天來算,我已經有三十多天沒有見過你,時間長得勒——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想我?」
  委屈了!
  君海澄無力,他想找個地方去嘔吐一下先,扶著額道:「你就空閒到這種地步?小麟兒的事呢?你不應該忙著查清事實的嗎?」
  「這是我皇兄的事,」戰琰聳聳肩,「軍部的事就已經夠忙的了。」
  是啊,忙,忙得你整天在外閒逛,喝茶打諢鬥雞攆狗的,老胡家的鋪子都不知道被你禍害成什麼模樣了,最近一次碰見老胡,看到他正死命地磨刀準備砍了你之後再自我了結呢!
  忍不住揪住戰琰兩腮的臉皮扯了一下,嘖嘖兩聲,「臉皮厚的,天下無敵了。」
  咦咦咦?戰琰睜大眼睛,「澄澄,你是在調戲我嗎?」
  君海澄臉色一黑,「天都亮了,還沒醒呢?」
  「嘿嘿嘿嘿!」
  嘿你個頭!
  戰琰不受打擊,神采飛揚,逕自沉浸在一種自我想像的莫名其妙的愉悅中。
  遠遠傳來人踩在樹葉上發出的聲響,君海澄和戰琰對視一眼,無需言語,一個留在原地,一個竄到另外一顆樹上,掩去身形。
  一看到來人的臉,君海澄不由一怔,竟然是剛才氣得跑掉的碧海音。
  「聽著,君海澄!從今天開始,你不可以輸給任何人,因為能夠將你打敗的,只有我,碧海音!如果你在我打敗你之前,先成了別人的手下敗將,我就殺了你!」碧海音手指指著君海澄的鼻子,語氣森森的道。
  君海澄眨眨眼,「呃,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句話?」
  碧海音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然後又冷冷地掃了一眼滿地綠葉,放下一句話,「神經病!」像來時一樣,踩著枯枝落葉沙沙沙的走了。
  君海澄瞅瞅腳底下,吸氣,我居然替戰琰那個混蛋背了黑鍋?!
  戰琰從樹上跳下來,口氣不大爽,「綠帽子小鬼夠狂啊!」
  君海澄白了他一眼,「缺不缺德,什麼綠帽子小鬼,也太難聽了。」
  戰琰聳聳肩,中央碧家就是這種名聲,他有什麼辦法?
  當年碧家鬧了那麼一場驚天動地的笑話,搞得五大星系的人都紛紛側目,雖然碧家家主暴怒之下,當時就將人處死了,勉強找回一點尊嚴,可是名聲這東西已經宣揚開了,知道當年之事的人一看到碧家的男人,都會不由自主地關注他們頭頂的顏色,是不是綠油油的。
  再者,碧家可以在中央帝國稱王稱霸,不許別人說嘴,可是卻擋不住其他人的推波助瀾,尤其是大家大族的,肯定有不少敵人對手,久而久之,綠帽子家族的名聲就這麼傳揚開了。
  君海澄並不知道碧家曾經轟動一時的新聞,通訊儀傳來「滴」的一聲,他打開一看,眉開眼笑,「比賽已經結束了,聖華6勝4負,我們贏了。」
  「哦!」戰琰挖挖耳朵。
  君海澄斜眼,「好歹你是納索魔的元帥。」
  戰琰立刻舉手歡呼狀,「哦!贏了!贏了!我們贏了!澄澄,讓我們來一個熱情的擁抱慶祝一下吧!」
  「滾開!」
  君海澄和戰琰偷偷摸摸地回到比賽會場,躲在一個角落裡往外看,比賽完了,現在正在進行頒獎典禮,所有納索魔人都喜氣洋洋,所有中央人都低氣壓,氣氛略顯怪異,不過在納索魔的地盤上,納索魔人的包圍圈中,誰鳥他們!
  君海澄悄悄地融入人群之中,來到高小白身邊,現個身領了獎之後,又悄悄離開,高小白於非四子悅還有阿希梅齊齊給他打掩護,所以君海澄溜走得很順利。
  回到戰琰的藏身之處,戰琰問:「獎品是什麼?」
  君海澄讓他自己看。
  「一百萬金幣?武老頭也太小氣了吧?他刮了斯蘭多少錢?榮譽證書?這張紙片子有個毛用?咦,還送一個小白玉骷髏頭當紀念品?武老頭你真是夠了,非要這樣不遺餘力地宣傳你的變態嗜好嗎?本帥看著真的非常蛋疼……」
  君海澄一邊聽著戰琰嘀嘀咕咕,一邊看中央的人,碧海音碧少爺還是一臉囂張傲慢,就是眼圈有些紅,而斯蘭皇子臉上依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還十分親切自然地向鳶武等個人道喜,那副虛偽的嘴臉,看得君海澄眉頭直皺,他想他永遠也無法喜歡這些東西。
  「很能忍,」戰琰湊過來,「不說別的,做到了這一點,斯蘭他至少是一名成功的政客,弗蘭比不過他。」
  「懶得看,走不走?」君海澄起身。
  戰琰跟上,溜躂著道:「我厭惡面對這些還可以躲開,只是可憐的皇兄,卻是一天二十四小時要跟這些人周旋。」
  君海澄想想,歎氣,「皇帝,真是天底下最不容易的一份職業了。」
  「所以啊,我一早就看出來了,皇位啊,那就是個垃圾堆,什麼髒的臭的都會往上面扔。」說到自己的高瞻遠矚,戰琰一臉得意。
  君海澄瞥他一眼,「真慶幸皇帝陛下聽不到你這句話。」
  戰琰依舊樂滋滋,「沒關係,他打我我就跑。」
  「噗!」君海澄實在是忍不住,這傢伙,還真是節操無下限。
  ☆、52 無題
   「砰!!!」精美的酒杯被斯蘭狠狠地砸在地上,臉上再不復白天的溫文爾雅,只剩一派猙獰,「輸了?竟然輸了?!丟盡本皇子的臉!」
  木月空冷靜地道:「斯蘭皇子,請息怒。」
  「息怒?你讓本皇子怎麼息怒?這不是在玩過家家酒,輸了可以重來!」
  木月空根本不為斯蘭的怒火所動,語氣依舊無悲無喜,「怒火會沖昏您的頭腦,現下最重要的,是要考慮怎麼去挽回劣勢。」
  斯蘭還是又摔了一通東西,才漸漸平息下來,坐到椅子上,冷笑道:「你說,現在應該怎麼辦?我們輸了的消息肯定已經傳回去了,哼,我丟了面子,弗蘭他一定樂壞了吧?他幹什麼了?」
  「也沒什麼,不過是動用一下媒體的力量,降低您在民間的威望罷了,傷不了筋骨,只要軍隊還牢牢掌握在我們手中,其他的都容易解決。」木月空空靈的容顏上閃過一絲冷漠的嘲諷,「我要說的是一件事,剛才,您不應該對著碧海音和阿歷克斯他們發火,那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斯蘭愕然,「他們沒本事,我還不能罵他們?私底下我都跟他們提醒過多少次了,不能輸!不能輸!明的不行,來陰的還不行嗎?!老子花了那麼多錢,結果全部打了水漂!他們居然給老子輸得這麼難看!一群廢物!」
  想起一大筆丟下去都沒能聽個響聲的金錢,斯蘭肉疼啊,連粗口都爆出來了。
  木月空眉頭一皺,「成大事者,不能在乎這些小名小利。」
  「好吧,你說說,我為什麼不能罵那一群壞了事的蠢貨?」斯蘭忍住肉痛的感覺,口氣不怎麼好地道。
  明面上沒有人知道,其實木月空的真實身份是斯蘭皇子的幕僚,還是頭號幕僚,而且斯蘭還十分信任這一個才二十歲多一點的少年,事實上,當初斯蘭能夠掌控住中央的軍事力量,這些年來始終壓上弗蘭一頭,木月空功不可沒。
  不過,斯蘭對木月空除了信任以外,還隱隱含著忌憚,因為,他從來就看不透木月空這個人,儘管木月空從來都對他表現得忠心耿耿。
  木月空彷彿沒有看見斯蘭臉上的不快,逕自道:「您不應該責罵他們,是因為這個時候,他們並不是高高在上活在雲端的天之驕子,只是一群自尊心嚴重受挫、急需認同的學生,相較於往日,如果皇子您能夠暫時忘記輸贏的問題,溫和寬容地對待他們,將會十分容易獲得他們的好感,進而獲得他們背後家族的支持,尤其是,碧家。」
  「碧家?哼,碧家的老狐狸早已表態,他只會忠誠於最後坐上皇位的那個人!」
  「碧海音是他唯一的兒子,如果碧海音選擇了您,他到時候就算不想捲入皇位的紛爭,可還由得了他嗎?」
  「……不錯。」
  「很好,我們還需要在納索魔停留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內,盡力拉攏碧海音還有其他人,阿歷克斯的家族也不可小覷。」
  斯蘭不解,「比賽完了,還留在這裡幹什麼?」
  木月空淡淡地道:「您忘了,這次來納索魔,除了和聖華的比賽,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您必須娶一位人魚回去,記住,是必須!!!」
  斯蘭皇子他們的走與留,君海澄漠不關心,反正他已經對比賽這兩個字眼膩歪了(作者也膩歪了),他在新生賽和兩國友誼賽中都拿了大筆獎金,如今也算是小有資產,不用家裡寄錢不去打工也足夠他吃喝不愁,現在他煩惱的是,他要怎麼合理利用這筆錢去買兩份禮物,送給阿希梅和戰琰那個混蛋呢?
  這兩個人都是出身高門大戶的,什麼珍貴新奇的禮物沒收過,他應該送些什麼,才能既不會花光他的金幣,還能讓收禮的人覺得滿意呢?
  阿希梅的還好說,阿希梅人好啊,不會那麼挑剔,可是戰琰那個混蛋挑的要死,送他龍肝鳳膽也不一定滿意,他要哪裡去找一份「有意義的,獨一無二的,非地攤貨的」禮物送給他?
  君海澄有點小苦惱。
  「小澄澄誒!」高小白抱著一隻半人高的兔子布偶,鬼鬼祟祟地摸到君海澄身邊坐下,豎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君海澄腰間的軟肉。
  君海澄莫名地看他,「你發什麼瘋?」
  慕秋白的身影在宿舍裡已經基本絕跡了,阿希梅回家去了,於非的一個朋友遇到了麻煩,去給人家幫忙了,四子悅在比賽中輸給了中央的阿歷克斯,現在以訓練館為家了,所以這兩天,高小白一天中有八個小時都用在竄門子上。
  高小白蹬掉拖鞋,盤著腿坐在沙發上,歪著頭,「小澄澄誒!」又叫了一聲。
  君海澄把他的兔子布偶搶過來,自己抱著,繼續苦惱著。
  「澄澄,我問你一件事。」高小白鍥而不捨地騷擾君海澄。
  君海澄懶洋洋的,「嗯,什麼?」
  高小白猶豫了一下下,還是勇敢地問了出來,「我想問捏,你跟元帥大人,唔唔,是不是在談戀愛啊?」
  君海澄一頭從沙發上栽了下去!
  艱難地爬起來,君海澄揉了揉鼻子,幸好有兔子布偶當墊底,沒直接摔地上,不然非得把鼻子都撞扁了!
  高小白很沒眼色的追問:「到底是不是?」
  君海澄嚴肅地瞪著他,「你那隻眼睛看見我跟他在……那啥?」
  「兩隻眼睛都看見了你跟他在那啥。」高小白也很嚴肅地回答。
  「那你一定看錯了,早就叫你不要老是對著電腦看電影搜八卦了,現在把眼睛都看壞了,真可憐。」君海澄摸摸高小白的羊頭。
  高小白哼哼的笑:「不用掩飾,本大高人可是有著一雙善於發現JO的眼睛!可以透過虛幻看到真實,可以透過你這層小嫩皮看到你的本質!」
  君海澄抬頭望天,他跟戰琰那個混蛋在談戀愛?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高小白一副高深莫測狀,招招小手,「來來來,本大高人來為你解惑,問你幾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不許隱瞞。」
  「好!」君海澄覺得自己光明正大坦坦蕩蕩,沒有什麼不可說的。
  「第一個問題,當通訊儀響起來的時候,你第一個會想到的人是不是他?」
  「……這是什麼問題?」
  「這是判斷你是否在談戀愛的標準問題,嗯哼哼,不能隱瞞哦!記住哦!」
  「哪有這麼奇怪的問題?」君海澄嘟嚷,下意識地拿住兔子布偶的耳朵,揪了揪,不甚情願地道,「好吧,是有一點。」——不過,那是因為戰琰總是有事沒事就騷擾他,他都快形成條件反射了,算不得數!
  「第二個問題,你有什麼事情的時候,第一個想要告訴的是不是對方?」
  「不是!」
  高小白皺眉歪鼻子,「實話!」
  君海澄扁扁嘴,小白好凶!
  高小白非常殘酷無情,板著一副逼供黑臉判官相,「招來!」
  君海澄吞吞吐吐地道:「好吧,也有那麼一點。」——不過那只是朋友之間的信息共享罷了,人之常情!
  「第三個問題,你對他,是不是與眾不同的?」
  「我對朋友一視同仁!」
  「鬼扯!」高小白扮了個鬼臉,「以我資深戀愛專家的眼光來看,你分明對元帥很有好感,你會跟小非非一起偷偷摸摸地去吃夜宵麼?你會跟小悅悅兩個人勾肩搭背的玩笑麼?你會讓我的枕頭和拖鞋佔領你床上床下的領地麼?這些小事,這就證明了,你對他是特殊的!」
  「等……等等!什麼枕頭跟拖鞋?!」君海澄瞪大眼睛,手指抖啊抖。
  高小白幽幽地道:「有一天晚上,月黑風高,冷風淒淒,我看到元帥從你宿舍的窗口爬了進去……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那些眼生的東西是誰的了?」
  怨婦狀,「像咱們認識了這麼久,你有讓人家上過你的床嗎?」
  沒有嗎?君海澄問自己。
  呃,好像……沒有。
  他在這方面有潔癖,不大喜歡別人用自己用過的東西,雖然還不到《紅樓夢》裡的妙玉的那種程度,一個杯子,如果她用過了,就是砸碎了也不能給人,在條件允許之下,他會將那些東西束之高閣,或者送給其他需要的人。
  不過,當初在沙維沙爾星的時候,戰琰受傷找上門來,君海澄就讓他睡了自己的大床,蓋了自己的被……難道初初見面他就對那個混蛋不設防了?!想起自己那時白麵包子樣,一口一個「阿琰」,還慇勤地給那混蛋燒飯做菜,黑線啊,一直垂到腳板底,那個好好心腸的小鬼是我嗎?
  但是現在,他跟戰琰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鬥嘴是家常便飯,一個耍流氓,一個打流氓,戀愛不都是濃情蜜意的,哪裡會像他們這樣?可見,高小白的推測完全是錯誤的!什麼戀愛專家,一點都不靠譜!
  於是君海澄給了高小白一個鄙視的小眼神。
  哎呀呀,高小白氣壞了,你就是不肯死心承認是吧?你就是要彆扭到天怒人怨罔顧真心是吧?就是要和元帥來一段虐戀情深才肯罷休是吧?
  高小白在沙發上跳著腳大聲喊,「其實你已經喜歡上他了!笨蛋啊笨蛋!」
  ——如遭雷擊!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竟讓君海澄堅固的心神有一瞬間失守,想要冷笑幾聲,可是,嘴角的肌肉卻牽動不起來。
  高小白隱隱察覺到君海澄身上的冷意,綿羊皮有點發涼,趕緊捂著嘴,大眼睛骨碌骨碌的轉來轉去,不敢亂動,第六感告訴他,此時亂動,必遭剝皮!
  其實,高小白挑明君海澄和戰琰之間若有若無的曖昧,沒有絲毫惡意,他只是憂心好朋友的終身大事,擔心他某天會被某匹強大的色狼叼了去,所以才想幫海澄早早把第一好丈夫人選戰琰給定下來。
  他家澄澄貌美如花,多才多藝,入學以來不知引來多少色中餓鬼的覬覦,每天幾十封粉紅色的情書從不減少,可素,那些看臉下菜碟的人哪有資格站在澄澄身邊哪!哼,阿爹說過,愛美人,是沒有錯的,但是一定要愛得有品位,有內涵,如果單愛一張臉,買一張漂亮的畫皮掛在自己的床頭上不是更好?
  除了英明神武的元帥大人,誰還配得上鍾靈毓秀的澄澄呢?除了澄澄,誰又拿得下元帥呢?這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所以高小白就想當當紅娘,只是……孩紙,紅娘不是那麼好當的,紅娘也是會被老夫人打死的!
  「誒,誒誒,不對啊,你怎麼老是問我怎麼樣,不問他怎麼樣?」君海澄醒悟過來,覺得不公平了,他現在有些心煩,就想禍水東引了。
  高小白鬆了口氣,白了他一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元帥對你情根深種了,哪裡還用問?再說了,我的口水也是很寶貴的。」
  君海澄一噎。
  高小白瞄瞄他,白白嫩嫩的小腳丫一顫一顫,幸災樂禍地笑,「海澄啊,小澄澄啊,我看哪,你這朵小鮮花就要被人采走了,巴德蘭叔叔和泰蒙叔叔要哭死了!不過我阿爹知道應該會樂壞的!英雄美人,多麼般配的一對西皮啊!咯咯!」
  君海澄瞇眼,撲過去又掐又撓,直把高小白欺負得縮成可憐兮兮的一小團,最後哭著喊著連鞋子都不穿了直接逃回宿舍……
  高小白走後,宿舍裡恢復了安靜,君海澄摟著兔子布偶呆呆的坐著,腳丫子並半截小腿□在空氣中,想了又想,想完了繼續想,腦海裡還是亂糟糟的。
  戰琰喜歡他。
  他呢?對戰琰有沒有感覺?
  這些年來,身邊那些大喜大怒大哀大樂都沒有真正影響過君海澄,心是淡淡定定的,生活節奏是有條不紊的,日子很溫馨,他覺得很好。但是和戰琰呆在一起的時候,打打鬧鬧雞飛狗跳是家常便飯,時不時就會被氣得頭頂冒煙,很少有安生的時候,以他喜靜不喜熱鬧的性子,居然也不覺得煩,並且覺得,這樣的日子,其實……也不賴?
  那……真上心了?
  君海澄似乎聽到了巴德蘭和泰蒙磨刀霍霍向豬羊的聲音。
  通訊儀的鈴聲將君海澄拉回了現實世界。
  ……君海澄面無表情地點開通訊儀,「毛事?」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澄澄,你今天說話好有氣勢哦~~」
  (╰_╯)╬ ╬ ╬ ╬ !
  「……我真想砍死你。」君海澄無力。
  戰琰的聲音滿是笑意,「好,今晚我帶把刀給你。」
  謝謝,真難為你如此自覺。
  君海澄往小廚房裡瞅了瞅,多功能爐上正小火燉著一鍋蓮藕花生豬骨湯,飄著香呢。蓮藕和花生是空間裡出產的,新鮮豬骨是高小白買的,兩隻準備今兒晚上好好搓一頓,不過如果戰琰要來的話,就要再多準備一些吃的東西了。
  一邊看火候,一邊道:「有什麼事?限你三分鐘說清楚。」
  「我現在正在參加一個無聊的貴族宴會,宴會上有很多人魚,尤其是來了好幾位自然人魚,連家的慕家的奧列西家的都在,在這期間,有超過十位數的人魚向我投懷送抱,不過我發誓,我絕對守身如玉,連衣袖都沒叫他們沾一下!」
  說話期間,一位穿著深藍色華美人魚裙的人魚緩緩向戰琰行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愛慕,一雙藍色眼睛更是讓人心醉,宴會上不少人偷偷注視著他的舉動,看看他會不會像之前的人魚一樣無功而返。
  人魚笑得得體又不失嬌媚,「元帥大人,您好,難得您今天大駕光臨,自我介紹一下,我叫——」
  「哦,現在又來了一位……」戰琰視若無睹地走開。
  那位人魚臉一黑,聽到周圍傳來的小聲的譏笑聲,臉色更是又青又白,最後氣憤憤地走了,對人魚這樣無禮,是不是男人啊?我詛咒你一輩子找不到老婆!
  君海澄聽了戰琰的話,眉頭不自覺地皺起,心裡有點不高興,不過語氣如常,「……你這是在向我炫耀你的爛桃花有多麼旺盛嗎?」
  戰琰認真地道:「不,親愛的,我只是在跟你報備。」
  「……」
  戰琰繼續認真地道:「還有,帝都的記者最狗仔了,最不負責任了,如果你明天看到一些誇大的報導,不可以相信,我是清白的,不信你驗身!」
  「……」
  「澄澄,有沒有想我?我很想你。」
  君海澄沒聽下去,直接關了通訊儀,晃晃腦袋,覺得有點暈,撲到地毯上滾了兩圈。
  嗚,腦袋更亂了!
  最後君海澄小脾氣上來了,翻身起來,冷酷地瞪著地上的兔子布偶,腳丫子一抬一踩,手指無辜的兔子眼,「你個死流氓,再來亂我的心,就把你叉燒了!」
  三秒鐘換好衣服,登登登的出去了,先把禮物搞定再說吧!
  ☆、53
  君海澄不喜歡逛街,逛街很累,要買什麼東西,他一般都會提前確定好需要購買的物品,地點,路線,然後直奔目的地,力求速戰速決。
  君海澄氣勢洶洶地進了一家高級精品店。
  當然所謂的氣勢洶洶只是君海澄自個臆想出來的,實際上,在外人眼中,穿著黑色聖華校服的少年高挑挺拔,腳步優雅,唇角的笑意溫柔明澈,不染纖塵,一進來,就讓站櫃檯的兩個制服小青年悄悄紅了臉。
  「帥啊!」
  「是漂亮吧?」
  「哎呀,都一樣!」
  「差別可大了,這可關係到攻受上下的問題……」
  「他是小攻還是小受?」
  「受!」
  「萬一人家喜歡的是人魚呢?」
  「人魚是不會嫁給一個比自己還要好看的男人的!」
  「噓,小聲點。」
  「放心吧,他聽不見。」
  君海澄腳步微微一滯,真是抱歉啊兩位,修真之後他沒得什麼好處,唯一的好處就是聽力好得不得了。
  店很大,有很多人魚正在購物,一眼望去全是花團錦簇的漂亮人魚裙,看得君海澄眼花繚亂。有不少男性,應該都是人魚們的伴侶,他們有一個很明顯的特徵,就是會陪在妻子身邊緊緊護著,人魚時不時會轉過頭來,輕聲細語地和他們討論兩句。還有不少成群結伴的未婚人魚。
  君海澄覺得有點尷尬,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換個地方,不過想想宿舍那鍋湯,不管了,淡定地開始挑選禮物,選完禮物後,他還需要去一趟市場買些鮮肉回來,蔬菜瓜果就不用了,空間裡還有很多,比市場上賣的不知好多少倍。
  君海澄看得專注,挑得認真,就沒有注意到,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有四位風采各異、姿態萬千的人魚正默默地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彼此之間交換一下眼神,腦袋湊到一起竊竊私語。
  這四位,正是聖華水之學園的四顆珍貴無比的海之明珠,分別是冷艷如雪上梅花的連珈,嬌美如春日鈴蘭的慕秋瓷,爽朗如紅色火焰的伊夜兒‧奧列西,嫵媚如枝頭海棠的公孫秀羅。
  「是他!」伊夜兒興奮地小聲道。
  「你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公孫秀羅看了看手中用黑白珍珠攢成的小貓咪,擺弄一下,又無趣地扔回去。
  伊夜兒皺皺小鼻子,旋即眼睛彎成小月亮,「不用『好像』,我現在是心花朵朵開,開了四五個山頭了!我夢中的琴之仙啊,近看更完美!瞧瞧這側臉,哎喲,好銷魂!簡直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喲!」
  激動得扭小腰喲扭小腰~~
  「你發什麼騷!」公孫秀羅被伊夜兒擠開兩步,差點滑倒,臉色登時不虞,咬牙切齒地道:「省點勁吧,就算他長得再好,我們也不可能嫁給他!」
  「噗嗤!」其餘兩個忍不住笑出聲來。
  「誰說要嫁給他了?」伊夜兒嚷嚷:「哎哎哎,別污蔑我啊,我是在欣賞美!懂不?公孫秀羅你的思想特齷齪了,昨晚上偷看小黃書做了春夢了吧?」
  公孫秀羅一尾巴過去!「你丫的昨晚才叫春了呢!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日子你一直在收集聖華那邊流傳過來的照片!」
  「好了,你們別鬧了,大庭廣眾的,別讓其他人看笑話。」連珈哭笑不得。
  伊夜兒和公孫秀羅互相看一眼,切!扭頭扭得那叫一個默契。
  又偷瞄了一會兒,伊夜兒覺得小心臟撲通撲通亂跳,「喂,你們說,如果我上去問他要簽名,他會不會給?我是他的粉絲啊!熟粉!」
  公孫秀羅冷冷地吐出一句話,「簽名是假,勾搭是真吧?」
  伊夜兒白了他一眼,「反正不是勾搭你。」說完,就羞答答的朝君海澄行去了。
  「這傢伙……」公孫秀羅目瞪口呆,說做就做,這行動力真不是一般的強大。
  連珈也是一愣,笑起來,若盛開的梅花,「這才是我們認識的伊夜兒,不是嗎?把握機會,該出手時就出手,絕不拖拖拉拉。」
  慕秋瓷也笑了笑,不過笑容有些蒼白,帶著一絲憔悴。
  連珈摸摸慕秋瓷的頭,淡淡地道:「小瓷,在這上面,你應該學學伊夜兒,不就是喜歡一個人麼,那就大膽向他告白吧!被接受了最好,你也能如意,被拒絕了,至少有個結果,到時候是繼續喜歡他還是放棄,你也有個心理準備。像現在這樣,永無止境的暗戀,算什麼?」
  永無止境的暗戀麼……
  慕秋瓷內心苦澀,眼光不由自主地隨著伊夜兒的腳步走向還在貨架前認真挑選禮物的少年,看到他轉過身來,臉上的驚訝、溫柔和微笑,和千年古畫裡的美少年一般美好,這樣的人,真怨不得會有那麼多人喜歡他。
  想起前幾天哥哥在衝動之下告訴他的那些話,慕秋瓷眼眶一熱,難以抑制的酸意直衝上來,趕緊低下頭去,他怕眼淚會不聽話掉出來……
  伊夜兒走過來的時候君海澄就已經發現了,不過他以為是這邊有人家要找的東西,就沒有在意,直到伊夜兒率先開口,「那個,大神,你好!」
  君海澄轉過頭來,對上一張如花笑顏,不由一驚,自然人魚?!
  自然人魚和改造人魚怎麼區分呢?君海澄上過相關的課程,知道兩者之間最顯著的一個區別就是,自然人魚額上會有印記,或深或淺,伊夜兒額上就是一個不規則的火紅印記。還有一個比較明顯的區別是,自然人魚極為貌美,這一點是很多改造人魚比不上的。
  「你好,人魚殿下!」反應過來,君海澄微笑著行了一禮。
  呀,好有風度!伊夜兒陶醉,趕緊道:「不要這樣,直接叫我伊夜兒就好。」
  「伊夜兒,」君海澄從善如流,「我叫君海澄。」
  「知道,你是大神!」
  「大神?」伊夜兒的眼神太熱烈了,讓君海澄有種坐在神龕裡被拜拜的錯覺,這時他也想起來了,伊夜兒‧奧列西,不正是戈蒂兒經常掛在嘴裡的小堂弟嗎?
  伊夜兒眼睛冒出無數粉紅色的星星,「對呀,大神——好吧,還是叫海澄吧,如果你覺得不適應的話——我是你的粉,你彈的古琴超級好聽喏!(你長得也好好看喏!不過這話說出來就顯得太色了,咱是人魚,咱得矜持!)給我簽個名吧!」
  遞上小本子和筆記本--?剛剛從貨架上拿下來的。
  君海澄眨眨眼,接過紙本簽名。
  伊夜兒美滋滋地收好紙本,問:「海澄,你來這裡幹什麼呀?」
  君海澄答:「同學生日,想給他挑個禮物。」
  海澄真細心!真溫柔!真有同學愛!
  「那你準備買什麼?」伊夜兒好奇。
  君海澄無奈地搖搖頭,「還沒決定。」
  這裡的禮物都很好,可是,沒有一樣可以讓他在第一眼就產生感覺,這些東西太過精緻可愛了,跟戰琰和阿希梅一點都不搭。
  見君海澄苦惱,伊夜兒安慰他,「沒關係,慢慢來。」
  君海澄覺得伊夜兒很可愛,雖然是自然人魚,卻沒有什麼驕縱氣,也不像一般人魚那麼嬌嬌弱弱的,笑問:「你也是來買禮物的?」
  「不是我,是小瓷——哦,就是我好朋友啦,他要買,我們幾個陪他來。」伊夜兒朝角落裡的人魚指了指,君海澄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剛好對上慕秋瓷微紅的眼睛,君海澄一愣,朝他點點頭,慕秋瓷就跟受了驚的兔子一樣低下頭去了,君海澄也沒在意,慕秋白的弟弟,關他什麼事?
  「海澄應該不喜歡逛街的吧?」伊夜兒看美男看得神清氣爽,一點也不想走。
  君海澄驚,「咦,你怎麼知道?」
  「戈蒂兒常常和我說起你呀。」伊夜兒笑瞇瞇。
  「他還說我什麼?」君海澄想著如果戈蒂兒敢說他壞話,下次見面的時候他就拿魚叉叉他的小尾巴。
  伊夜兒沒有察覺到君海澄腦海裡正轉動著燒烤人魚的「凶殘暴力」的念頭,
  沉思中的美少年啊呀呀呀!好想捉回去自家養!人魚一邊嘩啦啦的流口水,一邊樂呵呵的出賣自家堂哥,「戈蒂兒說你是個小禍水。」
  什麼?君海澄危險地瞇起眼睛,魚叉多少錢一隻?
  …………
  正在家裡和瓊森你儂我儂的戈蒂兒猛地一抖,嚇得瓊森臉色一變,聲音都發抖了,「寶貝兒,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醫生!快叫醫生!」
  「我沒事——」
  「醫生!醫生!醫生!」
  戈蒂兒無奈,只好翻著白眼看著瓊森領著一隊醫生驚慌失措連爬帶滾地過來,打開各種儀器給他檢查,唉,誰讓他懷孕了呢?都說懷孕的人魚最愛胡思亂想,怪不得他剛才會有種掙扎在潔白的餐盤裡的寒顫感
  …………
  禍水不是一個好的名詞,可是偏偏是禍水這兩個字,往往代表著一種凡人無法超越的無雙魅力,就算你想當,也未必當得了。
  伊夜兒作為自然人魚,有時候被稱為「國寶」,但有時候也會被叫做禍水,因為自然人魚極容易引來眾人的爭奪,一個處理不好就是一番腥風血雨,伊夜兒從來不懷疑自己的魅力。偶然一次,聽戈蒂兒歎息著說,等那人真正成長起來,真不知道會招來多少麻煩,五大星系都不夠他折騰的。
  伊夜兒那時還不相信,世界上哪有這樣的人?能比自然人魚的殺傷力還厲害?直到在那一場晚會上,他才明白,什麼叫做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
  君海澄和伊夜兒聊了幾句就走了,沒買成禮物,他要去買肉提升一下自己的自信心。而伊夜兒拿到了簽名,又跟偶像說上好些話,心滿意足地跑回來了,樂顛顛地對慕秋瓷道:「小瓷,送你家阿希梅哥哥的生日禮物選好了嗎?選好了我們就去人魚服裝專賣店看看。」
  公孫秀羅皺眉,「要買衣服?」
  連珈也覺得奇怪,「伊夜兒你忘了,我們的衣服都是定制的,不能隨便穿店舖裡賣的衣服……還是你要幫別人買?」
  「呃,我忘記這一點了,討厭死啦,誰規定的這些條條框框啊?一點都不自由!」伊夜兒嘟著嘴,不過很快又高興起來,「那我們趕緊回去,我要做衣服穿!」
  連珈歎氣,「你的衣服都要塞滿一個車庫了,不知道要穿到猴年馬月,還做?」
  伊夜兒嬌羞滿面,「海澄說,我的膚色是小麥色的,如果穿翠綠色的人魚裙會顯得很好看——當然,海澄說我穿其他顏色一樣好看!」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蕾絲人魚裙。
  公孫秀羅嗤笑,「連『海澄』都叫上了,你還真有效率。」
  伊夜兒朝公孫秀羅做了個鬼臉,意思是,你羨慕不來!
  見鬼,我可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羨慕的,公孫秀羅冷笑,反正,不管伊夜兒再怎麼中意君海澄,他都不可能嫁給他。
  人魚是有自主選擇配偶的權利,這沒錯,可是,有時候法律是沒有社會默認的潛規則管用的,自然人魚的歸宿,就已經被默認為國家掌權者,上流貴族,或者是英雄人物的另一半了,你有選擇的自由,但不能超出他們劃出的範圍。
  如果伊夜兒是改造人魚還有機會,但誰讓他是自然人魚呢?公孫秀羅瞟了一眼正興高采烈地跟連珈討論衣服樣式的伊夜兒,覺得火爆人魚臉上的快樂實在礙眼極了,不再看,奧列西家族絕對不會把自家的掌上明珠嫁給一個平民的,就算你是未來的A級精神師也不夠資格。
  當然擔心這些還是太早了點,現階段,伊夜兒明顯就是垂涎人家的美色,就是類似迷上某個明星從此不當人要當粉的那種喜歡,以後想要和對方談個小情戀個小愛過過癮,也沒什麼大問題,別認真就好。
  「小瓷?禮物呢?搞定沒?」伊夜兒搔搔頭髮,感覺小瓷一直不在狀態中哦?
  慕秋瓷無精打采地搖了搖頭。
  「沒有看中的嗎?」
  慕秋瓷看著店裡琳琅滿目的商品,心裡卻完全提不起一點購買慾望,整個人都蔫蔫的,就算他再怎麼精心挑選,阿希梅哥哥也不會在意的吧?
  伊夜兒見他精神著實不佳,就很體貼地道:「小瓷是累了吧?不如我們先回去,改天再來買也是一樣,又不急。其實,這家店裡的東西還是很齊全的,很多有趣可愛的小玩意都能夠在這裡找到,上次我還在這裡買了一盆稀有的食肉花,不過可惜,我沒養上幾天它就死了,為什麼呢?」
  為什麼呢?慕秋瓷抬起頭。
  伊夜兒非常自覺地給出答案,「因為我只肯餵它吃菜,哈哈哈哈!」
  其他三個人囧囧有神地看著叉腰狂笑中的伊夜兒。
  「咳咳!」察覺到店裡的人們驚詫的目光,伊夜兒趕緊退出癲狂狀態,正經無比地說:「我只是想表達一下我對這家店的讚美之情而已。」
  「神經!」公孫秀羅罵了一聲。
  伊夜兒哼哼,他和公孫秀羅雖是好朋友,不過兩人天生的氣場不合,所以外面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公孫家的自然人魚和奧列西家的自然人魚不和。
  豪爽地摟著慕秋瓷的肩膀,伊夜兒嘻嘻哈哈的道:「走吧走吧,說起來,海澄也是來這裡給他的朋友買禮物呢,小瓷你們的目的倒是一樣的。」
  伊夜兒沒有注意到,慕秋瓷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還有時間嗎?」公孫秀羅問連珈。
  連珈看了看通訊儀上顯示的時間,淡淡地道:「我們這次只能出來三個小時,現在還剩下差不多半個小時的時間。」
  「你們先回去吧,我還要再逛一逛。」公孫秀羅說完,就先離開了,一出店門,就有一群便衣軍人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來,公孫秀羅上了一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懸浮轎車,呼嘯而去。
  「我們也走吧!」伊夜兒拉著慕秋瓷,跟在連珈後面,鑽入了另一輛車……
  君海澄跟伊夜兒告別後,看看時間,飛快地跑了一趟菜市場,買了新鮮的牛肉和半隻雞,回到宿舍,切肉洗菜刷鍋翻炒,香氣蒸騰。
  做飯的事情是指望不上高小白的,高小白吃東西厲害沒錯,但他天生跟廚房相剋,所以君海澄翻炒洗刷的時候,他就被勒令老老實實地坐在客廳裡嗑瓜子。
  戰琰從窗口翻進來,一看佛爺似的高小白,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不過下一秒他就確定高小白的宿舍裡絕對飄不出這麼香的味道。
  「你好唷,小肥!」戰琰笑瞇瞇地打招呼。
  高佛爺瞬間變成高狗腿,「元帥大人萬歲!」
  「乖!」戰琰抽抽嘴角。
  高小白感動得眼淚汪汪!元帥誇他乖!他要告訴爸爸,他兒子出息了!
  戰琰覺得有趣,這小胖子逗起來怪好玩的,往小廚房裡探了探頭,「澄澄在做什麼?」他不敢進去,上次勇闖廚房重地的慘痛後果還記憶尤深呢。
  高小白為表忠心,小嘴巴拉巴拉的一大通,「元帥,我知道!澄澄可是為了您特意去買了新鮮牛肉和雞肉喲!今晚有蓮藕花生豬骨湯,有小雞燉蘑菇,牛肉燉土豆,還有紅燒茄子和涼拌竹筍黃瓜,吸溜~~~」
  戰琰表示他對「特意」這兩個字很滿意。
  高小白受到鼓舞,繼續巴拉君海澄今天說了什麼話,喝了幾口水,上了幾次廁所,看了什麼書,大力促進元帥和好友的互相瞭解,當然他和君海澄之間的對話是不會告訴戰琰滴,我真是用心良苦啊,高小白被自己高尚的情操感動了都。
  廚房裡的君海澄把竹筍剁成一塊塊,高小白你這個小奸細!
  晚飯很快做好,熱氣騰騰的被端上桌,戰琰瞅瞅高小白,居然還不自覺滾蛋,反而兩手抓著筷子準備大殺四方的樣子,認真思考,這可是澄澄「特意」為他做的晚飯,難道要讓小胖子佔便宜?不過,看在他如此忠心為主兼澄澄好朋友的份上,戰琰最終還是沒有把他掃地出門。
  其實是在戰琰動作之前,君海澄就已經拋過來一個「殘忍嗜血冰冷」(但依然可愛迷人!戰元帥強調!)的小眼神,戰琰就悻悻然的收回了手。
  「好吃!太好吃了!」高小白不是第一次吃君海澄做的飯菜,但無論吃多少次,小吃貨都必須表示,他還想吃下一次!
  我家澄澄的手藝當然是無可挑剔的!
  戰琰很驕傲,他夾起一塊最鮮嫩肥美的牛肉,舉到半空中看了兩眼,看上去好看,聞著也極勾饞蟲,色香味俱全,嘖嘖,真是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的最佳好伴侶啊!我果然比戰謙有眼光多了!像慕璽淚那樣的,一言不合就對老公家暴的,娶回來就得一輩子過著日月無光的日子啊!
  皇兄啊,辛苦你了,為表安慰,我可以讓你稍稍羨慕一下我,哇哈哈哈!
  心裡賤賤的狂笑一通,戰琰滿臉溫柔,舉著筷子嘴巴大大張開,啊——
  肉滾到君海澄碗裡去了。
  「澄澄,吃這塊,這塊好吃!」戰琰十分諂媚地道。
  高小白一吸氣,趕緊把腦袋埋在飯碗裡,什麼都不說,只是露出一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珠子,時不時從最近的盤子裡沾點肉汁。
  嗷嗚,小非非,你在哪裡?快點回來,我帶你去看姦情!
  戰琰輕飄飄地瞄了他一眼。
  高小白果斷一溜煙跑走——返回來,往自己的碗裡倒上半盤牛肉燉土豆,再踮著腳跑走,不忘給君海澄擠個小眼神,抓緊啊!兄弟!
  君海澄沒接收到高小白的心聲,只是愣愣地看著碗裡沾著飯粒的牛肉,想起和高小白討論的那一通關於喜歡不喜歡的問題,就覺得這塊小小的牛肉身上蘊含著太多意義了,他是吃呢還是不吃呢?是不吃呢還是吃呢?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人很糾結啊!
  戰琰以為他不喜歡吃葷,畢竟平日裡君海澄的口味是比較偏素的,於是把君海澄碗裡的肉夾起來一口吃了,換了一片鮮脆的蘑菇,「哦,夾錯了,不想吃肉也沒關係,「那就吃蘑菇吧,我看小肥吃得挺香的,嘗嘗!」
  君海澄無語地瞪著那一片無辜的蘑菇,很想吐一口血。
  接下來繼續糾結,他要不要吃蘑菇呢?
  蘑菇好吃,空間裡澆著靈湖水長大的蘑菇,怎麼可能不好吃?
  可是,君海澄總覺得,吃下了這一片蘑菇,就跟……接受了戰琰的感情的似的,是的,這個時候,蘑菇=感情,這條偉大的公式成立了。
  上輩子從來沒有吃過蘑菇的人,也曾經想過蘑菇是什麼滋味,現在一個機會明擺在他面前,他好像有點想吃,可是又有些害怕,那是他從來沒有涉足過的一個領域,人對於陌生的東西總是心存恐懼的,君海澄也不例外。
  作為目前也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修真者,君海澄沒打算過要找伴侶,而且別忘了,他的真實身份是人魚,這個世界人魚是可以生娃娃的,他從不輕視在人類的生存繁衍中扮演著女性角色的人魚(那他不是輕視了自己?),不過要他為另一個男人生孩子,他還是無法接受。
  寂寞什麼的,有巴德蘭爸爸和泰蒙乾爹陪著呢,加上他悶也可以悶得很有趣的生活心態,千年孤獨也沒有什麼可怕的。
  ………………偏偏,闖入了一個戰琰。
  這個人越來越沒有那麼討厭了,怎麼辦?
  不能否認,其實他心底已經有了這個人的影子,怎麼辦?
  君海澄的筷子無意識地在碗裡戳來戳去,可憐的蘑菇中槍無數次。他認真思考著,戰琰此人,流氓氣重,口花花,還老愛動手動腳什麼的——想著想著,君海澄一臉嫌棄——哦,也不能說他一無是處,至少人家的皮相極好,而且抗揍能力特別強,君海澄哼哼兩聲。
  好吧,他君海澄不是膽小鬼,這輩子,他就嘗一嘗愛情這東西到底是個什麼滋味,不管是苦是甜,他敢選擇了,就敢嚥下去!
  君海澄眼睛閃過一道堅定的光芒,深吸一口氣,手指微微一動,筷子微微一顫,指向碗裡的蘑菇,然後——蘑菇消失不見了。
  耳邊傳來戰琰憂心忡忡的聲音,「澄澄,你也不想吃蘑菇,哦,好,好,咱就不吃蘑菇,那吃點別的好不好?嘗嘗這鮮脆的竹筍,還有茄子,蓮藕……就算你的胃口不大好,但不管怎樣,好歹也要吃一點啊,是湯是飯是菜都好……」
  接下來此動作重複數次,直到所有的食物種類都在君海澄碗裡過了個遍。
  君海澄有些僵硬地放下碗筷,緩緩地地吐氣,「………………豬頭啊!」
  戰琰莫名被罵,十分委屈,「澄澄,我不笨的,我不是豬頭。」
  君海澄沉默片刻,猛的扭頭,奇怪地看著他,「我知道你不是豬頭,你只是類似於豬頭的某種生物而已,幹嘛這樣對號入座?」
  「你不是說豬頭——」
  「我只是突然之間很想念豬頭這個詞而已。」
  戰琰:「……」
  看著戰琰吃癟的衰樣,君海澄得意非凡,總算出了一口惡氣,筷子重重地在碗底一戳,「吃飯!」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被老婆命令去跪搓衣板的戰元帥,一邊撓牆一邊無聊地回想起這件事,才驚覺,原來那一天,他吃下去的根本就不是蘑菇,而是砒霜啊啊啊啊,因為那麼點東西,結果硬生生把君海澄對這份感情的回應推遲了整整半年時間啊有木有?!
  ☆、54
  最後一絲日色從天邊落下,昭示著帝都人民豐富多彩的夜生活即將開始。
  一輛輛超級豪華的懸浮轎車或者飛行器紛紛在親王府前停下,一個個衣著光鮮笑容滿面的政府要員、社會精英或者當紅明星走出來,在無數閃光燈下,無比高貴矜持地走進去,只留給令外面一大片人無比眼紅心熱的背影。
  帝國元帥的生日宴會啊,能進去本身就是一種榮耀。
  從某種程度上說,帝國元帥舉辦的宴會比帝國陛下舉辦的宴會珍貴多了,陛下不管喜歡不喜歡,基於職責,都會定時舉辦宴會跟臣子們情感互動一下,不過戰琰卻不會,他不耐煩這些,自然懶得去弄,打自偌大的元帥府建成以來就沒有正兒八經地開過什麼party,按照他的說法就是:老子又不是閒得蛋疼!
  元帥大人一向只在大排檔或者演武場跟屬下們親近!
  這也是眾所周知的事。
  巍峨大正門的通道旁邊,還有一條鋪著精美軟毯的平坦通道,那是專供人魚客人們行走的,這樣可以避免地面磨傷他們的尾巴,走累了,招招手就會有敞篷懸浮車開過來,上面有柔軟的座椅,還有甜甜的酒和飲料。
  這些美麗又柔弱的生物,不管走到哪裡,都會有人隨時伺候著的。
  有心人數了數,今晚來的人魚來得不少哇,九大家族的基本都出席了,聯想起之前無疾而終的皇室徵婚記,莫不成,這是要現場再選一次嗎?!元帥這只極品金龜婿,鑽石王老五,終於要在今天晚上被某位美人魚釣走了嗎?
  無數蹲守的記者開始展開天馬行空的想像,不約而同地在本子上揮筆刷刷刷,在電腦上點點點,瘋狂地寫起稿子來……
  宴會舉行地點,是親王府的花園。
  親王府的花園絲毫不比元帥府的差,奢華程度更勝一籌,畢竟是老陛下親自監工給小兒子建的府邸,當初都不知花了多少人力物力,而且老陛下還貼了不少私房進去呢,比皇宮也差不了多少。
  花草樹木的清香順著晚風的吹拂溢滿整個花園,舒緩的輕音樂在大草坪上緩緩飄蕩,伴隨著蟲鳴、樹葉婆娑之聲,更加怡人怡聽。
  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桌上擺滿各色精緻的食物,盛滿美酒的玻璃酒瓶,潔白的餐盤,精美的刀叉,在燈光的照耀下折射著華麗的光彩。
  賓客們都來了一大半了,三三兩兩地或站著或坐著,偶爾舉止優雅地從侍者們手中的托盤上接過一杯酒或者小點心,風中時不時傳來男子風趣的低語和人魚甜美的笑聲,端的是一派衣香鬢影太平風流的景象。
  凡伯感動得幾乎要落淚,沒想到殿下居然開竅了,願意舉辦宴會了,願意邀請人魚來親王府了,多麼難得!老管家用慈愛又不免挑剔的眼光小心觀察著在場的每一位人魚,也許未來的當家主母,就是他了!
  至於君海澄,凡伯不是不喜歡那個孩子,長得好學問好又懂禮貌的孩子誰不喜歡,可問題是,他再好,也生不出兒子啊!
  殿下需要的,應該是一位可以為他誕下繼承人的美麗人魚,這也是老陛下的遺願……如果,君少爺願意去娶做人魚改造手術就好了,老管家遺憾地想,可是,從來沒有精神師或者是戰鬥師願意娶做人魚改造手術!
  人魚地位尊崇,然而那是別人給的,別人收回去了,你就什麼也不是,精神師和戰鬥師的尊崇地位,是自己給的,別人想拿也拿不走,只要他們的能力與驕傲還存在一天,就無需忐忑,無需折腰。有著大好前程,誰願意變成人魚呢?
  「凡伯——」小涵領著一大幫侍者忙得腳不沾地,跑過來興奮地報告說,「客人來的差不多了!可以通知殿下和陛下他們登台亮相了!」
  「好好說話!」凡伯眼一瞪,說得跟紅牌出場一樣,沒大沒小。
  小涵笑嘻嘻,「不知道君少爺來不來呢!如果他來,殿下一定高興死啦!」
  凡伯不接話,只是點點頭,「我去叫殿下。」
  小涵疑惑,怎麼感覺老管家不大樂意提起君少爺似的?
  戰琰此時正和戰謙在一起,慕璽淚跟小戰麟不在,因為慕家有人來請,出去跟娘家人說話去了,順便把兒子也帶走了。
  皇帝陛下臉色沉重,背著手走來走去,從東走到西,又從西走到東。
  「皇兄,大哥,老大,陛下,小麟兒他爹,您能不能別再晃了?頭暈!」
  戰謙不理,繼續進行兩點往返運動,戰琰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當然元帥大人就算翻起白眼來也是各種英俊帥氣的,戰謙被弟弟「英俊帥氣」的白眼砸了一下,忽然靈光一閃,直接命令今晚宴會的主人公,「阿琰,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哪怕你當眾大跳脫衣舞也無所謂,總而言之,我要今天晚上所有的人魚眼裡除了你一個,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哈?」戰琰正捏著雞爪啃呢,差點被噎死。
  戰謙卻是越想越興奮,越想越覺得可行,語重心長地道:「弟啊,只要你把你平日裡一半的風騷和流氓勁使出來,就不愁那些人魚不圍著你轉了,不是說男人不壞人魚不愛嗎?咱們不能輸給中央的人啊!你得爭口氣啊!」
  「等等等等,大哥,現在不興三妻四妾,你是在慫恿我犯罪。」戰琰臉色臭臭,居然叫他去勾引人魚?要是讓澄澄知道了他不是跳進洗衣機也洗不乾淨?
  「我也沒叫你真去做大眾情人,我只要你在今天晚上努力散發荷爾蒙就好。」戰謙知道自家弟弟那點心思,當然不會為難他。
  「這事你應該去叫克裡琴斯來做。」戰琰撇撇嘴,繼續啃雞爪。
  「克裡琴斯呢?」
  戰琰仰頭想了想,「好像還在出任務,呃,是在哪個星球殺變異獸來著?好像又出現了鬼焰花,嘖!這玩意兒沒完沒了。」
  「唐祈呢?他也行!」
  「跟克裡琴斯一塊。」
  「修呢?」
  「鳶紫看他看得很緊,不會讓人魚佔他便宜的,死心吧!」
  「公孫夙呢?」
  「皇兄,你不能期待一個戀書成癖的人會對人魚拋過來的媚眼有反應。」
  「既然如此,他們不在,你上!」
  「不幹!」戰琰乾脆利落的拒絕了,「我得為澄澄守身如玉,絕對不偷瞄人魚!」
  戰琰真心委屈,原本這個生日他還打算和澄澄一起過來著,兩個人騎著復古自行車去看看夕陽看看花,順便吃個草莓小蛋糕,還有澄澄給他的禮物,多麼美妙,結果皇帝居然不打一聲招呼,藉著他生日的名頭舉行宴會順便供斯蘭「選妃」,還要將親弟弟推出去出賣色相跟人家「打擂台」?
  有這樣的兄弟嗎?!
  破壞別人談戀愛是要被雷劈的!
  戰琰雞爪骨咬得咯吱咯吱響。
  戰謙唉聲歎氣。
  「話說,他給出什麼條件,讓你同意舉行這個『相親大會』?」
  「礦物星球十年的開採權。」
  戰琰有些吃驚,「他竟然捨得?」
  「他當然不捨得,」戰謙挑挑眉,「不過他既然敢打納索魔人魚的主意,不放他一點血,我也不好意思——弟弟,提醒你一句,紙巾在另一邊。」
  戰琰丟開黃色衣袍,拿紙巾擦手。
  「而且,我們的協議上寫著,前提是人魚也看上了他的話。」
  「如果人魚沒有看上他呢?」
  「礦物星照樣開採,人滾蛋。」
  戰琰表示讚賞,「這筆買賣不錯。」
  「那是!」戰謙自個也挺得意,這協議浪費了他多少腦細胞才簽訂下來的,「不過斯蘭長得人模狗樣,又是一國皇子,對未婚人魚來說是很有吸引力的,所以阿琰,這就需要你出馬了,務必讓斯蘭空手而歸。」
  「不行!」
  戰謙痛心疾首,「你這個麻煩的孩子——呃,不是你在說話?」
  「小叔叔是澄澄的!」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兩位大人低下頭,就看到小包子戰麟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進來,正氣鼓鼓地瞪著他們。
  戰琰大樂,抱起小麟兒顛了顛,「說得好,小麟兒!」
  小太子咯咯地笑。
  戰謙掐了掐兒子滑嫩如雞蛋的小臉頰,哭笑不得。
  慕璽淚隨後走進來,尾巴在地面拍了兩下,神情有些煩躁,「應該出去了!」
  戰琰給了戰謙一個眼神,哥,你餵他吃炸藥了?
  戰謙也不由深皺起眉頭,慕家的人跟淚兒說了什麼?
  燈光閃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搭建在花園裡的小型舞台上,只見戰琰一手抱著小戰麟,一手插兜,一派優雅從容、貴氣天成的走上來。
  戰琰走到台上,往下面掃了一眼,對上斯蘭溫和友好的視線,中央二皇子舉著酒杯向他示意,戰琰直接轉過頭去,裝作沒看見。
  斯蘭再好的脾氣也不由生出一股憋屈的怒火,戰琰,你可不可再囂張一點?!
  「二皇子。」木月空低低地道。
  斯蘭心神一顫,下一秒鐘又恢復一國皇子的翩翩風度。
  暴露著青筋的手緩緩地縮回衣袖裡,一切……都要等他坐上中央帝國的皇位,是的,皇位,那時候,再來讓這些瞧不起他的人好看!
  戰琰草草說了幾句開場白,就下來了,倒過香檳酒,切過生日蛋糕之後,戰琰的工作就基本結束了,招待賓客之類的事情交給皇帝夫夫去做,戰琰的性格太容易得罪人了,他不高興的時候就更拉仇恨值。
  今晚他只負責帶小侄子。
  戰琰抱著戰麟坐在角落裡的沙發上,其他人雖然很想過來攀談,不過既然主人已經明顯表示出拒絕打擾的態度,也不會不識相地過來。
  戰麟在柔軟的沙發上端端正正地坐著,小小的身子大大的沙發,顯得可愛又可樂,小太子一本正經地道:「小叔叔,過了今天,你就45歲了。」
  戰琰噴出一口酒,「別提醒我這個,小鬼!」如今年齡是他最大的痛!
  「可你真的是又老一歲了,」小太子非常認真地說,「你總要學會面對。」
  戰琰的心被戳得傷痕纍纍。
  戰麟以前最崇拜最親近戰琰,不過自君海澄救了他一命後,他最崇拜的人還是小叔叔,不過最親近的人卻變成了君海澄。這也容易理解,小太子的父母都是大忙人,唯一的叔叔也經常性神龍見首不見尾,從小到大,陪他最多時間的反而是皇宮總管趙鳴,還有各種科目的家庭教師。
  小孩喜歡學著戰琰整天「澄澄」「澄澄」的叫,愛黏他,因為君海澄這個人對老人小孩特別有耐心,不管小傢伙的問題多麼天馬行空,他都會認真回答,還經常親手做些梅花糕水晶糕南瓜卷栗子卷什麼的帶來給他磨牙,閒暇之時,又帶他去浮虹城的遊樂園裡玩了兩次(刷戰琰的晶卡),於是,小孩是徹底被俘獲了!
  現在,小太子對於戳自家叔叔的傷口,已經沒有任何心理障礙了呀!
  「小麟兒,男人的年齡是不能說出口的秘密,懂?」戰琰戳戳小太子的屁股。
  戰麟的小腦瓜四處亂轉亂瞅瞅,「小叔叔,今天晚上來了好多漂亮人魚哥哥。」
  戰琰懶洋洋地瞄他一眼,嘖嘖嘖,這小流氓樣,學的是誰啊?以前那個天真又乖巧最愛臉紅的娃娃哪裡去了?真是的,戰謙和慕璽淚怎麼教孩子的,也太不靠譜了!(皇帝夫夫咆哮:這到底是跟誰學的混蛋?!!!)
  「小叔叔,你現在喜歡人魚了?」小太子的大眼睛裡全是狐疑,伸長小脖子,「澄澄呢?他今晚不來麼?小叔叔,身為你的侄子,我不得不提醒你,你這種行為這叫負心薄倖,是要被萬民鄙視的。」
  小太子抿抿嘴,「而且你的眼光也太差勁了,他們哪裡有澄澄長得好看?」
  戰琰哭笑不得,「你沒見我躲他們都躲不及?」
  「可他們都偷偷看你。」小太子不滿意。
  「這我可控制不住。」戰琰給他塞了一塊小點心。
  小太子鼓著小嘴嚼嚼,「這點心沒有澄澄做的梅花糕好吃。」
  「有的吃你就閉嘴吧!」戰琰沒好氣地道,抱起小孩子離開宴會現場,正拉著自己的人魚兒子想要過來的某位大老闆尷尬地停下了腳步……
  順著花園的小徑走著走著,戰琰忽然聽到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也沒在意,哪對野鴛鴦在約會吧!
  「……君海澄……」
  「……別說了……回去……」
  戰琰停下腳步,叔侄兩個對視一眼,一個拿小手摀住嘴巴,一個悄無聲息地走過去,顧慮到阿希梅的精神力,戰琰還撐開了精神力之罩。
  隱蔽的小石橋上,兩個人相對無言。
  阿希梅冰雕般的面容上露出一絲疲憊,「小瓷……」
  「阿希梅!」慕秋瓷打斷阿希梅的話,帶著嬌美如鈴蘭的微笑,遞給阿希梅一樣東西,「這是我給你的生日禮物,喜歡嗎?」
  阿希梅打開盒子一看,卻是一件手工製作的淡藍色男式襯衣,針線並不好,好些地方都弄得皺皺巴巴的,慕秋瓷畢竟是從小就錦衣玉食的人魚,哪裡拿過針線這麼古老的東西,能勉強做出合格能穿的成品,已經很是不錯了。阿希梅心下感動,也不知道,小瓷花了多少心思和精力。
  「我很喜歡,謝謝!」
  夜色中慕秋瓷輕輕一笑,身形愈發單薄,阿希梅最終還是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到慕秋瓷身上,「怎麼不叫哥哥了?」
  慕秋瓷拽了拽衣服,低聲道:「我的目的,從來都不是叫你哥哥。」
  阿希梅默然,他不想傷害到單純善良的小瓷,但是到頭來,他還是傷害了他。
  「他送了你什麼禮物?」慕秋瓷忽然問了一句。
  阿希梅一愣,不明白為什麼慕秋瓷會問起這個。
  「他送了你什麼禮物?精品店裡買的嗎?」慕秋瓷依舊執著地問。
  君海澄送了阿希梅什麼禮物?
  是一套玉石茶杯,不是在精品店買的,卻是直接在空間裡找的,不用花一個金幣。空間裡這類玉石器具很多,套套潤澤精美,價值不菲,君海澄特意選了一套白玉的,他覺得白玉很適合冰冷中透著溫柔的阿希梅。
  可以說,君海澄的禮物雖貴重,但絕對沒有慕秋瓷那麼用心,一件簡簡單單的襯衣,承載著人魚滿滿的情意。但是,這又怎麼樣呢?阿希梅喜歡的,是這個只當他是好朋友的君海澄,而不是那個早已對他情根深種的慕秋瓷。
  從來情字,最是不公。
  「阿希梅……」慕秋瓷沒有錯過那一閃而過的溫柔與眷戀,眼圈一紅,眼淚漸湧漸多,心中充滿絕望,他很想問,我們認識了十幾年,還比不上你跟他認識的這一點子時間嗎?能夠誕下子嗣的自然人魚,還比不過一個無權無勢父親還有著糟糕名聲的少年嗎?
  在納索魔,甚至在五大星系,有哪一位自然人魚像他這樣委曲求全過?!
  阿希梅‧維洛斯,你到底有沒有心?!!
  「你果真很喜歡他的。」慕秋瓷閉了閉眼睛,眼淚滑落,「那麼,他喜歡你嗎?」
  他能夠像我一樣喜歡你嗎?
  阿希梅沒有說話,慕秋瓷對他有意,而他對慕秋瓷無情,他對君海澄動心,而君海澄明顯對他只有兄弟之情,一團亂麻。
  慕秋瓷看了出來,忽然覺得很冷,身上的外套再厚,也擋不住夜晚的涼意,他吸一口氣,「請你明白地告訴我,你真的……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一點點嗎?」
  「在我眼裡,你一直是最值得人疼的弟弟。」
  「……你騙騙我也好。」
  阿希梅認真地看著他,「對不起,小瓷。」
  呵,慕秋瓷慘然一笑,看看,他都已經卑微到塵土裡了,這個鐵石心腸的男人還是無動於衷,是啊,如果輕易被眼淚打動,就不是他認識的阿希梅了。
  「我想……我可以死心了。」
  「對不起,小瓷。」阿希梅只能說這一句,然後就緊緊閉上嘴巴。
  「嗚嗚嗚……」慕秋瓷最終扔下那件外套,捂著臉踉踉蹌蹌地跑了。
  留下阿希梅在夜風中站了很久很久。
  「既然擔心,何不追上去?」
  阿希梅一驚,「誰?!」
  一個高瘦的黑衣男人抱著一個圓胖的糰子走了出來。
  「元帥大人?!」
  戰琰偷聽了半天牆角,聽得生不如死,你愛我我不愛你愛他,哭哭啼啼的,跟克裡琴斯最愛看的那些狗血肉麻的小說有的一拼,君海澄還是這故事裡的主人公之一,就更令戰琰不爽了。
  慕容家這小人魚戰鬥力也太差了點,問這麼多幹嘛,直接下藥把人上了,最好再揣上一個小包子,到時候,還怕他不認賬?被小拖油瓶追著喊爹的阿希梅,還有心思去糾纏澄澄?戰琰陰暗地想……
  小戰麟拍他腦袋。
  戰琰抓住小太子的胖爪不讓他揪自己的毛,咳嗽一聲,語重心長地道:「我說阿希梅啊,你這樣不對啊,怎麼能夠惹小美人魚傷心了呢?看看人家,長得多好,跟春天裡新開的花兒似的,又對你一片癡心,你就沒有一點心動?還不快點追上去?惜取眼前人啊!」
  阿希梅默默地看了戰琰一眼,緩緩搖頭,「不了,我想要珍惜的另有他人。」
  既然拒絕了小瓷,就不要再給他希望,長痛不如短痛,終有一天小瓷會忘記他,找到一個值得他付出的人。
  而他想要珍惜的人是誰,彼此都心知肚明。
  這對情敵,之前幾乎沒有過交集,今天第一次正面對上了。
  站在石橋上,黑色繡銀邊的衣角飄動,戰琰忽然冷冷一笑,「也許,你想要珍惜的人,並不需要你的珍惜呢。」
  阿希梅並不弱了氣勢,走到戰琰旁邊,看著橋下靜靜流淌的河水,冷靜地道:「不管他是不是需要我,我喜歡他,與他無關,也與任何人無關。」
  戰麟趁機仔細地將阿希梅瞅了個遍,嗯,沒有小叔叔帥,看著也不會耍流氓,還是小叔叔跟澄澄最配!
  臨走前,阿希梅直直的對上戰琰的眼神,「元帥大人,雖然您位高權重,雖然我現在比不過你,但是,這不會成為我退縮的理由。」
  阿希梅走了,戰琰愣在當場,半響才摸了摸下巴,冒出一句,「小子,有種!」
  戰麟掙扎著跳下來,跑到小河邊,玩水。
  「別掉下去,水妖吃了你。」
  戰麟撇撇嘴,他可不是那些幼稚愛哭膽小的小孩!
  「小叔叔,你總是這麼吊兒郎當的,什麼時候才能把澄澄娶回家呀?澄澄那麼多人喜歡他,如果你慢吞吞的,被人搶走了,怎麼辦?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戰麟覺得自己憂心得頭髮都白了,他會不會英年早逝?
  戰琰靠在欄杆上,打開戰謙發過來的一條短信:斯蘭居然行情不錯,你丫的立刻給我回來救火!□不解釋!!
  戰琰一挑眉,隨手關掉,走過去,揪住戰麟的衣領子,把人提走,「別學慕璽淚說話,小鬼就要有小鬼的樣子。」
  小太子晃蕩在半空中,環抱著手很不服氣,「我說得不對嗎?」
  戰琰簡直哭笑不得,「你還小,不懂。」
  戰麟一臉懵懂。
  戰琰輕笑,他心裡明白,對君海澄這樣看著溫和近人實則戒心極強的人,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才是最好的,得讓他習慣自己的存在,所以,不能急。
  一縷燈光落在戰琰的臉上,翡翠般的瞳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至於情敵麼……單憑阿希梅能說出那番話,戰琰就認可他有當自己對手的資格,不過,還是太嫩了點,我會給你機會嗎?戰琰的笑容忒邪氣,忒滲人。
  啊呀,不知道澄澄會送他什麼禮物呢?戰琰心癢癢,期待起
  ☆、55
  戰琰臉拉得又長又黑,有種被人強迫嚥下一個生雞蛋的感覺。
  皇帝那個奸人,打他的主意不成功,居然把澄澄推出來出賣色相!
  很好!老子記下了!戰琰陰森森的用眼角掃了戰謙一眼。
  戰謙心虛的扭過頭,他也知道自己這事辦的不地道,這不是沒辦法了嘛!
  哼,納索魔的花花公子都死絕了嗎?戰琰在偌大的宴會現場到處搜尋君海澄的身影,一看,一口血差點噴了出來,一眨眼的時間,就跟一位人魚勾搭上了?!
  親愛的,其實你的行動力可以不用這麼強大……看到角落裡阿希梅結出冰渣子的小臉,戰琰莫名覺得心裡痛快了些,有人同病相憐麼。
  君海澄今晚穿了一套白色西裝,剪裁得體的衣料勾勒出他修長姣好的身型,長髮用銀紫色髮帶綁著,整個人看上去多了幾分成熟,又不掩其舉手投足間帶著的雲淡風輕的天然靈動。
  「海澄,給你。」伊夜兒臉紅紅的遞給君海澄一杯葡萄酒。
  「謝謝!」君海澄微笑道謝,「戈蒂兒他還好嗎?好久沒見過他了。」
  「戈蒂兒有小寶寶了,我很快就要當小舅了。」伊夜兒得意洋洋。
  「真的?那恭喜了!」君海澄也覺得高興,人魚有小寶寶可不容易。
  伊夜兒笑瞇瞇,不過下一秒眉眼間浮上重重的憂愁,「只是戈蒂兒最近吐得厲害,幾乎什麼都吃不下,再這樣下去,胎兒的營養會跟不上,醫生說這樣不太好……唉,擔心死了。」
  君海澄不著痕跡地走近伊夜兒,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肩,對他用了一個清心咒,以他如今的實力,很多咒語法術都可以用了,嘴裡安慰,「放心吧,會沒事的。」心裡想著,應該找個時間去看一下戈蒂兒,也許他能幫上點忙。
  伊夜兒莫名覺得身上一輕,這些日子的焦慮煩躁好似一掃而空,舒服得不得了,「也是,也許過兩天就好了呢!我聽阿爹說,懷孕的人魚差不多都這樣。」
  殊不知,這個動作,讓一直關注著這邊的戰琰喝下老大一缸醋,快酸死了!
  澄澄,你怎麼可以紅杏出牆!戰琰痛心疾首地撓牆。
  「讓造物主驚歎的君公子,不知我有沒有那個榮幸,可以請你喝一杯酒?」
  君海澄回頭,對上中央二皇子溫和得體的笑容,溢滿溫柔的眼神,斯蘭一笑,朝他瀟灑一舉杯,「中央帝國,斯蘭。」
  君海澄舉杯回敬,「納索魔帝國,君海澄。」
  斯蘭覺得更有趣味了,面對他這個皇子的主動搭訕,居然完全沒有受寵若驚的感覺?不愧是他一眼就看中的人,想必,他也會給他帶來以往的獵物們所不能給予的征服快感。
  斯蘭不請自來,君海澄也不好開口趕人,只隨意敷衍著,兩個人都穿著高級晚禮服,端著高腳杯,喝著玫紅色的酒,別人看著就是一副極為賞心悅目的畫面。
  「跟斯蘭皇子站一塊的是誰啊?」
  「聖華的。」
  「噢——我記得!琴之仙!」
  「他姓君是吧?帝都有君姓的貴族嗎?」
  「我見過他在『薇』餐廳打工……」
  「別那麼膚淺好嗎?凱西。」
  「別一臉春心蕩漾行不行?尤金!」
  「你們都沒有發現他們看上去挺配的啊……」
  伊夜兒眉頭一皺,他當然知道今晚不僅是為元帥慶生,還有一個重要目的,就是為這位遠道而來的斯蘭皇子選妃,他不想惹上這種麻煩,也不想君海澄惹上這種麻煩,這個色狼皇子不忙著泡妞,哦,錯了,泡魚,居然還有閒暇打海澄的主意?!真想噴你一臉蛋糕,伊夜兒內心猙獰地想。
  「伊夜兒,到那邊去,有話說。」公孫秀羅過來把伊夜兒拉走了。
  「誒呀,幹什麼?什麼屁事?」奧列西家的人魚小聲嚷嚷。
  「別問那麼多,煩!」公孫家的人魚冷冷地哼道。
  留在那裡被殃及池魚麼,哼!
  君海澄被煩的不行,笑容疏離,「斯蘭皇子,我相信還有很多美麗的人魚等著你去邀請他們共賞清風明月。」
  「呵呵,有海澄珠玉在前,我哪裡還有心思去找那些庸姿俗粉呢?」斯蘭也憋屈,君海澄始終平淡如水的表現,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無往而不勝的男性魅力。
  「二皇子這話可說得差了,如果你那龐大的後宮軍團聽到這句話,一定會傷心死。」戰琰漫不經心地整著衣領子走過來,周圍登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尖叫聲,地面上滴滴答答的全是鼻血。
  君海澄偷偷鬆了一口氣,隱蔽地瞪了戰琰一眼,怎麼這麼久才來?
  被這媚眼兒(這神馬眼神)一拋,戰琰渾身舒爽,也不膩煩跟人虛以委蛇的面子工程了,心中充滿英雄救美的豪情,蕩漾著美人以身相許的憧憬,手一拍,搭一塊地兒上,戰琰沖斯蘭一笑,「我說二皇子,你一貫憐香惜玉,今天怎麼說出這種無情無義的話來?」
  君海澄身形一頓,瞇著眼睛看戰琰,不動聲色地用指尖把腰上的鹹豬手戳了下去,三秒鐘後,鹹豬手又爬了上來,再戳!再爬,再戳……君海澄木著一張臉,自暴自棄,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斯蘭看著戰琰和君海澄之間的小動作,若有所思,聽了戰琰的話,心中不悅,故意輕佻惋惜地道,「那些人哪裡比得上海澄呢?我對海澄可是一見鍾情,只是沒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戰元帥眼光不錯,一挑就挑了個極品。」
  戰琰臉色一沉。
  斯蘭頓覺狠狠出了一口氣,他也有些得意忘形了,「雖然已經名花有主,不過我還是想和海澄交個朋友,戰元帥,想來你不會介意吧?禁錮美人的自由可不是咱們應該做的事情。」說著,就想去抓君海澄的手。
  君海澄眼睛一瞇,左手一捏萬劍訣,就想在斯蘭身上戳幾千個窟窿,不過有人出手比他更快,戰琰一臉笑意,藉著君海澄的身形擋住其他人的眼光,十指相交扭了扭,然後鬼影一般無聲無息地搭上了斯蘭的脖子。
  十分哥兩好。
  可斯蘭的冷汗卻刷的下來了。
  「交個朋友?那可不行!不過別誤會,我不是要打你的臉啊二皇子,這點小事哪能用來打你的臉,二皇子臉皮貴重,要打也得換件大事來打,這才符合您的身份不是?只是呢,我家澄澄愛清靜,別連個阿貓阿狗都跑過來套近乎,他煩了我就得跪搓衣板了,多麼慘絕人寰的事情啊!我多可憐!」
  可憐你個屁!最可憐的是老子!斯蘭咆哮,心驚膽戰,可是表面上,他還是一副優哉游哉鎮定自如的模樣——三個外形出眾的男人站在一起,在眾人魚眼裡好比三千瓦明燈,哪能不受矚目?我X!
  戰琰笑得陰森,捏得斯蘭的脖子咯咯響,「再者,我家澄澄不僅愛清靜,也愛乾淨,沾不得那些禽獸不如的東西,說是挨近了,聞著臭。澄澄不高興我就不高興,所以,為了我倆都高興,要不二皇子你不高興一下下?」
  斯蘭又痛又氣,肚皮都氣破了,戰琰這話簡直是指著他的鼻頭罵畜生了!
  忍痛強笑,「呵呵,戰元帥,不過是一句玩話,何必這樣較真呢?」
  戰琰哈哈一笑,手滑到斯蘭肩上,可憐的中央二皇子只覺得五道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烙進骨頭深處,冷汗唰的流下,頂不住了!剛想喊救命,又被戰琰另一隻手啪的一下摀住了嘴巴,戰琰更加輕佻地拍拍他的嘴巴,笑嘻嘻地道:「本帥也很喜歡說玩話,咱們現在也是在開一個小小的玩笑嘛!二皇子肚裡有撐船海量,肯定不會介意的!」
  是啊,人都被你整死了還介意個毛?!
  君海澄很有興致看戰琰下黑手整斯蘭,不過還是提醒他,「別鬧過分了。」
  真死了就兩國開戰了。
  「二皇子,」不知何時消失又不知何時出現的木月空,垂首低眉地道,「您的侍衛長似乎有要緊的事要向您匯報。」
  斯蘭如聞大赦,「我立刻過去!」脫身而逃。
  「哈?」戰琰怪叫一聲,「這貨還真敢扯謊!」
  「別喊那麼大聲,白癡!」附近的人都看過來了,皇帝陛下眼睛在冒火啊親!
  戰琰一臉委屈,「澄澄——」
  君海澄下意識地摸摸他的狗頭,「你氣什麼。」
  戰琰扁扁嘴,「起碼打斷他的腿。」半夜摸過去宰了他吧。
  君海澄好笑,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怎麼這麼安靜?抬頭一看,只見周圍的人正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放在元帥大人狗頭上的手,然後肚皮齊齊一縮,「嘶——」
  君海澄的手跟碰了紅燒碳似的縮回來。
  戰琰眼珠子一轉,猛地從背後抱住君海澄,頭靠在肩窩上,動作無比親密曖昧,然後那「嘶嘶」聲絡繹不絕地響起。
  「戰琰,放開!」君海澄臉都紅了,羞的氣的都有,閃光燈卡嚓卡嚓的響起,他已經可以預見帝都明天的頭條是什麼了。
  戰琰抱緊不放手,語氣虛弱:「澄澄,剛才暈了一下,我懷疑我病了。」
  是啊,中二病!
  君海澄的手摸到戰琰的腰。
  戰琰欣喜,「澄澄,你是想要揩我的油嗎?」
  君海澄冷酷一笑,捏住一塊小肉,旋轉三百六十度!
  「嗷——」戰琰的慘叫響徹整個帝都。
  一直到宴會結束,君海澄臉上的溫度都沒有降下來。
  納索魔皇帝笑得滾到桌子底下,扒在椅子腳邊上氣不接下氣,「哈哈哈,笑死我了!海澄這一招真是太有才了!我保證現在上到兩腳踏進棺材裡的老人,下到胚胎細胞,都知道威武不凡的戰元帥其實是個妻—管—嚴—!」
  真解氣啊!好天氣啊!
  戰琰鬱悶喝酒。
  倒不是後悔將他對君海澄的情意宣之於眾(他大爺老早就想告訴天下人君海澄是他的人了o(︶︿︶)o唉),可是某人臉皮薄啊,生氣了被揍,木有關係,不理你不讓親不讓抱就很苦逼了有木有?
  「沒事沒事,挺好挺好,你的事兒一出,那些人魚都傷心壞了,都顧不得看斯蘭獻慇勤了,朕很滿意!」戰謙滿面笑容。
  戰琰挖挖耳朵,「其他人呢?」
  「哦,廚房呢!」
  小太子嚷嚷著肚子餓,君海澄就給他做棗泥糕去了,還說要捏成小怪獸形狀的,慕璽淚覺得有趣,也跟著湊熱鬧去了。
  一時做好了糕點,君海澄順便下了一鍋香噴噴的麵條,期間,小太子一直在偷吃,慕璽淚一直在搗亂,小涵幾個一直在幫忙,順便在心裡歪歪「賢妻良母」。
  吃食做好後,幾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呼嚕嚕的吃麵條——想在高級宴會上填飽肚子,是不實際的,皇帝也沒這本事。
  吃飽喝足,皇帝一家子就回皇宮裡去了,戰琰狗腿地倒了一碗茶,慇勤地送到君海澄面前,「澄澄,喝茶!」
  君海澄端過來就喝,受寵若驚兢兢戰戰什麼的,抱歉,沒有。
  有戲呀!戰琰一點一點的把屁股挪過去。
  「澄澄,今天是我生日——」
  「嗯。」
  「那個,生日禮物什麼的。」
  「哦。」
  「——我的生日禮物呢?」
  「嗯?」
  「你忘啦?!」好、悲、憤!!!
  「……」
  一腳踹飛之!
  戰琰在半空中腰使勁一扭,撲倒君海澄,毛茸茸的腦袋在君海澄身上亂拱亂鑽,他決定徹底不要臉皮了。
  「啊混蛋,起來!重死啦!」君海澄推他。
  「禮物禮物禮物禮物……」重複一百遍,打死不鬆手。
  君海澄摸出一樣東西扔給他,趕緊扣上已經鬆開到小腹的襯衫扣子。
  「這是什麼?!你送了阿希梅‧維洛斯一套貴的要死的玉石茶杯,卻只送我一張擦屁股的草紙?!!」戰琰身上怨氣蒸騰,一陣陣黑霧冒了出來。
  君海澄飛他一記白眼,「不識貨!不要用眼睛看,用精神力探測裡面的內容。」
  然後戰琰的表情開始吃驚—狂喜—凝重—困惑—平靜等一系列的變化,半個鐘頭,戰琰將精神力扯了回來,眼神沉沉,不見多大喜色,反而有些怒意,「還有多少人知道你有這些東西?」
  誒?君海澄蹙眉,怎麼這個反映?遲疑地道:「這戮神斬,有什麼問題嗎?」
  戰琰不答,又重複問了一次。
  君海澄有些不爽,他巴巴兒的把這部極好的修道功法給扒拉出來,送給這個不識貨的混蛋,人還沒拜過祖師爺呢,都不知道天垂虹知道了會不會氣得從棺材裡蹦出來,罵他胳膊肘子往外拐。便賭氣道:「不知道!」
  瞧見君海澄板起一張臉,氣鼓鼓的樣子,戰琰又是生氣又是心疼又是哭笑不得,緩緩吐出一口氣,壓低了聲音,「澄澄,這東西很重要。」
  「我當然明白了!」君海澄扭頭。
  戰琰惱了,「既然明白,還這樣隨隨便便地給別人看?嫌命長啦?!」
  君海澄也惱了,「你是別人嗎?!」
  戰琰一愣,猛地跳起來,笑得嘴角歪到耳後根去,君海澄強自鎮定地喝茶。
  戰琰心花朵朵開,戳一下君海澄的腰眼,君海澄癢癢,轉過身瞪他,對上一張燦若桃花春光失色的俊臉,「澄澄,剛才說了啥?嗯?」
  「什麼都沒說!」
  「你不承認也沒關係,」戰琰沾沾自喜,「我一個字一個字都記著。」
  君海澄揉揉臉,有點熱啊哈。
  通訊儀響起,戰琰和君海澄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又各自看了自己的通訊儀一眼,最後戰琰點開通訊儀,「哥?」
  「慕家似乎有意跟斯蘭合作。」戰謙一下子砸出一枚深水魚雷。
  戰琰一愣,「具體點。」
  「宴會結束後,斯蘭送慕秋瓷回家,這件事還被不少記者拍到了。」
  「什麼?慕家腦殘了?!」不怪戰琰這麼想,慕家是皇后娘家,正經的皇親國戚,你跟敵國的皇室走得那麼近是想幹嘛?
  戰謙也很不悅,慕家若有什麼,慕璽淚的地位聲望也會受到影響的,「淚兒快氣死了,慕家什麼都沒跟他商量,阿琰,這件事交給你去查。」
  戰琰不幹了,「我是管打仗的。」
  「又不是天天打仗,你人生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吃白食,交給你了,抗議無效。」戰謙那邊很乾脆地掛了通訊儀。
  戰琰氣悶,只能罵一句,「斯蘭什麼的,就是根攪屎棍。」頓了頓,又陰陰的笑起來,「怎麼的,也得給他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你別亂來。」君海澄喝了口茶,提醒道。
  戰琰這人有時候下手不知輕重,狠戾性子一上來了,就跟惡魔復生似的,不見血不死人不肯罷手,有時候君海澄都替他發愁。
  「難道放過他?」戰琰還記恨著斯蘭調戲他「老婆」的事情呢。
  「誰說要放過他?用點腦子麼。」君海澄橫了戰琰一眼,逕自從包裡,實則是從空間裡拿出一張紙,一個藥盒子,折了一隻紙鶴,朝紙鶴輕輕地吹了一口氣,紙鶴登時撲稜著翅膀飛了起來,在無色無味的藥粉裡滾了一圈後,輕靈地飛走了。
  戰琰看得目瞪口呆,「……怎麼活了?」
  君海澄沒理睬他,臉上笑意古怪,斯蘭皇子,好好享受這份大禮吧!
  戰琰搔搔腮幫子,澄澄就連幹壞事的時候都這麼可愛,愛死了!
  不過澄澄到底做了什麼?
  當天夜裡,戰琰睡眼朦朧的摸出通訊儀,「喂——?」
  ……斯蘭皇子大半夜發瘋,連內褲也不穿,赤條條的從下榻的國際酒店裡衝出來,跑到大街上搔首弄姿,嚇倒無數行人
  ……斯蘭皇子突然變身告白狂,逮住一個就說我愛你我要娶你當我皇妃,他甚至連一百八十多歲的老人魚都不放過,還強吻了人家,行為極其可恥
  ……斯蘭皇子跳進污水溝裡,大叫大嚷要洗澡,跌倒了碰石頭上,暈過去了
  戰琰面無表情地掛掉通訊儀,然後一頭撲進被子裡,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哇哈哈哈哈哈哈!!!」
  睡在隔壁的君海澄迷迷糊糊的拿起枕頭丟了出去,「混蛋,擾人清夢!」
  戰琰噤聲,想著隔壁的人,心裡有只小手在不停地撓啊撓,君海澄根本不讓他上床,元帥仰起臉想想,這是自己的親王府啊,自己想睡哪裡就睡哪裡,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啊!於是理直氣壯了,昂首挺胸出了房門,瞬間彎腰縮頭,躡手躡腳地摸進君海澄的房間,「喵嗚——?」
  …………
  次日清晨。
  君海澄腦袋裡還是一團漿糊,感覺有東西一直對自己毛手毛腳的,軟軟地伸出手去,拍了拍,咕噥著,「嗯~~這是什麼東西?」
  戰琰雙手撐在君海澄臉側,含著笑意任由他在自己臉上動來動去。
  微微睜開眼睛,君海澄呆了呆,「你怎麼在這——」
  話沒說完,就被堵了回去,戰琰俯□,對準他粉紅的唇,狠狠地親了下去!
  「唔——」
  將人親得眼角發紅,唇色瀲灩,戰琰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嘴角牽出一道淫靡的銀線,又湊回去吻了吻唇角,得意得骨頭都酥了,跟想像中的一模一樣,好好親啊!親完了,戰琰一本正經地道:「早安。」
  君海澄摸摸唇,麻麻的,危險地瞇起眼睛,「戰琰……」
  「這是早安吻,」戰琰心情好到爆,「不回我一個?」
  「好呀!」君海澄猛地掀起被子,將戰琰蒙住了,暴揍!
  「御風行雲!」某大團東西被突如其來的風暴呼啦啦的捲出去,好一會兒才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還有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哎呀,元帥,你怎麼掉下來啦?」過來喊人吃早餐的小涵尖叫。
  戰琰抱著被子,跳著腳跑掉了。
  「咦?」小涵狐疑地左右瞄瞄,怎麼他家元帥從君少爺房間裡出來了?難道——啊啊啊啊啊!小涵越想越臉紅,跟著跑掉了,他要去跟好兄弟們分享八卦……
  樓上君海澄還不知道親王府開始掀起新一輪八卦,一邊梳理長髮一邊哼哼,「死混蛋,佔我便宜,摔死你!」
  綁好頭髮,君海澄看了看鏡子,鏡中人,秀逸絕倫的臉上,細細膩膩的鋪了一層紅色的霞光。君海澄頓了頓,鄭重地扯了塊布蓋住鏡子,然後,也跑掉了。
  風呀,也吹散不了那火熱的溫度。
  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正式的kiss。
  ☆、56 無題
  五十六、無題
  君海澄和戈蒂兒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了,挺想念他的,不過戈蒂兒第一句話,就讓他有打道回府的衝動。
  「哇哦,你老公沒跟你在一起麼親?」
  君海澄黑著臉,「看來你根本沒事,還有心情胡說八道。」
  戈蒂兒抱著肚子大笑,瓊森在旁邊緊張得冒汗,「悠著點,悠著點!」
  戈蒂兒一聲河東獅子吼,把愁眉苦臉的瓊森趕走了,轉身向君海澄抱怨,「我都快悶死了!天天關在家裡,什麼也不給做,吃的喝的都有限制,天哪,那些醫生甚至規定我必須用哪個姿勢睡覺!還有瓊森,老媽子啊,我以前從來不知道他這麼會嘮叨,你看,你看,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也許真是憋狠了,戈蒂兒一張小嘴機關鎗似的叭叭叭,君海澄一邊聽戈蒂兒喋喋不休,一邊給他檢查身體,沒什麼大問題,就是營養攝入不夠,短期還好,長久如此,必會影響母體健康,也會影響胎兒的生長發育。
  君海澄問:「吃不下東西麼?」
  「唔,噁心。」戈蒂兒苦著臉,「人魚醫院的醫生開了一堆藥,沒用。」
  「藥補不如食補,吃那麼多藥幹什麼?」君海澄拿起筆來刷刷刷,寫了食補方子,「以後按這個吃,別理會那些庸醫!」
  「好!夠霸氣!」戈蒂兒興高采烈地收好方子。
  君海澄又拖拉幾個大箱子進來,「這是一些食材和藥材。」都是空間出產的好東西,還有一大瓶乳白靈湖水。
  「好!夠義氣!」戈蒂兒豪情萬丈群情激昂。
  君海澄無語,「你不用這麼激動……」
  戈蒂兒樂了,挺著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拉著君海澄的的手往外走,「走,我今天要出去放風,好久沒有玩過了!哎,順便跟我說說你跟元帥的事,居然一點風聲都不露,害得我之前還那麼積極地給你介紹對像……」
  進了門連杯茶都沒喝上的君海澄無語望天,希望瓊森大叔別把他當成誘拐犯,他何其無辜哦……
  戰元帥正在慕家當樑上君子。
  戰元帥很苦逼。
  幾個得力手下都不在帝都,而修的工作已經繁重到自己都心虛的地步,沒有辦法,想偷懶談戀愛的戰元帥只好親自上陣。
  慕家作為帝都第三大家族,明裡暗地的高手自然不少,守衛森嚴,戰琰雖然藝高人膽大,但也不敢大意,繞過好幾道防衛線,逐漸靠近書房。
  「父親!我們為什麼要跟斯蘭合作?!」書房裡傳來慕秋白氣憤的大喊。
  「你給我閉嘴!遇事慌裡慌張,這就是你在聖華里學回來的東西?!」
  慕秋白劇烈地喘氣,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父親,我不同意把小瓷嫁給斯蘭,他前腳送小瓷回家,後腳就鬧出那麼一大攤醜事,你知道現在外面那些人是怎麼說小瓷的?他們說我慕家的人魚是自甘墮落,送上去給人家都不要!」
  慕家家主慕陽擺擺手,「好了,秋白,我知道你疼愛小瓷,我是他父親,難道我不心疼他?外人說什麼你根本不用理會,不過是人心的嫉妒。」
  「父親,我真不明白,」慕秋白低著頭,「我們已經是——」
  「哼,你知道什麼!」慕陽打斷兒子的話,歎了一口氣,「戰家,根本就沒有信任過我們!戰家兄弟,信任維洛斯家,信任連家,信任唐家和奧列西家,他們信任所有人,偏偏就是不信任我們慕家。」
  慕秋白皺眉思索。
  慕陽臉上全是陰翳,眼睛暗芒閃爍,「我們跟皇家是姻親,九大家族中戰家排名第一,我們自然應該是第二,但是這麼多年,慕家卻始終被維洛斯家壓制,沒有那兩兄弟的支持,你以為維洛斯家的地位會這麼安穩?甚至皇后陛下,出了嫁也如潑出去的水,一切以皇家利益為先。他們,是不會讓外戚做大的,在納索魔,慕家永遠不會有進一步的可能!」
  「可是,就算跟斯蘭聯姻,慕家還不是陷入同樣的境地?況且,斯蘭他只是一個皇子,他還不是一個皇帝!」
  慕陽微微一笑,笑裡帶著慕秋白還不瞭解的志得意滿,「秋白,你要明白,雪中送炭,永遠比錦上添花的回報來得大,斯蘭是個狠角色,最後坐上中央皇位的一定是他,只要他能給出足夠的利益……背叛,算得了什麼?」最後一句話,慕陽說得很輕很輕。
  慕秋白身體一僵,久久,他抬起頭來,直視慕陽的眼睛,「那小瓷呢?」
  小瓷喜歡阿希梅‧維洛斯,小瓷不喜歡斯蘭,小瓷的性格不適合宮廷……
  「欲成大事,就不能拘於這些小事。」慕陽不滿意,「為了慕家的榮光,犧牲是必須的。」說完,慕家家主就離開了。
  慕秋白沉默半響,突然狠狠一拳砸在牆上,小瓷的幸福,在父親您的眼裡,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嗎?!
  所有人走後,聽了半天牆角的戰琰忽然發出一聲冷笑,慕秋白雖然人討厭了些,至少還是真心疼愛弟弟,他老子慕陽則完完全全是個貪得無厭的混蛋了,不滿意現在的地位,想取代維洛斯家成為第二,那麼終有一天,他也會不滿意這個第二,想取代戰家成為第一。
  慾望,控制得住,會你前進的動力;控制不住,就是一場災難。
  小心潛入書房,戰琰斷定慕陽和斯蘭肯定是簽訂了什麼協議,不然慕陽不會這麼有恃無恐的,不過搜遍了整個書房,戰琰也並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反而發現不少黑色的不能見人的交易文書。
  翻了翻買賣人魚的數據記錄,尤其是巨大的利潤額,戰琰臉色黑如鍋底,殺氣凜然,慕陽還真是把喪盡天良的事情都做盡了!一時不注意,不小心觸動了一個裝置,安靜的書房傳來「咯嗒」一聲。
  沒有絲毫猶豫,戰琰直接跳出窗外撲倒。
  「轟————」
  戰琰趁著慕家大亂,捂著屁股,灰頭土臉的跑了,褲子裂開了靠!
  這天底下除了澄澄,誰也別想看他穿的小內內!
  「阿哧——」君海澄揉揉鼻子,著涼了?
  蝶翼輕顫,小心拿眼角餘光掃了一□後,一張伽椰子味十足的小臉幽幽映入眼簾,君海澄一個哆嗦,又是一個噴嚏。
  「我還是不能相信,海澄你跟元帥竟然是一對兒,你怎麼可以跟元帥是一對兒呢?這不合理呀……」伊夜兒滿臉幽怨。
  君海澄乾笑,不好意思啊,搶了你的元帥。
  「我好不容易看上一個男人,還沒來得及表白呢,就失戀了?還沒開始戀就失戀了?我怎麼這麼苦命呢?」伊夜兒自怨自艾起來。
  君海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戰琰那個混蛋,還挺風流的麼,到處招惹風情月債,他就不怕債多壓死人?自然人魚,國寶,榮耀,君海澄抿嘴,最近某人好像皮肉粗厚了些,一定要多揍幾頓才行!
  伊夜兒喃喃半響,忽然氣憤地握拳大喊:「元帥那個流氓配不上你呀,是我先看上你的,他怎麼可以跟我搶人?沒臉皮呀,太無恥了!」
  呃???!
  怎麼說呢……君海澄的感覺是被人揮著板磚砸了三天三夜。
  原來伊夜兒看上的人是自己?囧。
  不知怎麼應答,君海澄苦惱地扯了扯衣領,微微露出精緻白皙的鎖骨,帶著一種半透明的玉石似的質感,小小的玉窩隱藏在一小片陰影之下,朦朦朧朧的別具誘惑感,風光旖旎。
  「嘶——」伊夜兒深吸一口氣,被秒得妥妥的!
  捧著胸嚴肅地問:「海澄,如果我跟元帥搶人,你說有幾分勝算?」
  君海澄被問得哭笑不得。
  一旁的戈蒂兒一直聽一直笑,嘴裡嚼著酸梅子,圓圓臉顯得更圓了。
  他們前腳來到這棟帝都最大的百貨大廈,後腳伊夜兒就特意趕過來陪他家身嬌體貴的堂哥了,不過戈蒂兒才不信呢,用人魚的尾巴起誓,這小堂弟絕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於美色也!
  這不,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
  君海澄不知怎麼應對,斜著眼睛瞄了戈蒂兒一下,意思是,你不管管?
  戈蒂兒將沮喪萬分的伊夜兒拉了回來,摸摸他的頭,「以後叫你堂哥夫給你找個更好的。」然後伸了個懶腰,摸摸肚子,「身上幹幹的不舒服,我去泳池那邊歇息一下。」百貨大廈有專供人魚歇息的大小泳池。
  「我陪你。」伊夜兒趕忙道,情啊愛啊什麼的先死一邊去吧,還是未出世的小侄子最重要。
  君海澄也不放心戈蒂兒,想跟著去,但是裡面幾乎都是人魚——他進去就得被當成色狼抓起來了。
  「沒事的,懷孕的人魚不能下深水池,我只是到淺水池裡泡一下。」戈蒂兒笑瞇瞇,他懷孕後周圍的人對他有點保護過度,其實只要小心一些,哪有那麼多意外發生呢?「你不還要給你爸爸買醫用器皿嗎?去吧去吧!」手揮啊揮。
  君海澄給了戈蒂兒一隻茶色鐲子,玉鐲上有他親手刻的法陣,當佩戴者生命受到威脅時,會自動激發保護法陣,戈蒂兒美滋滋地戴上了。然後抵抗不住伊夜兒垂涎欲滴的眼神,也給了他一隻梅紅鐲子,作為「失戀」的補償。
  目送奧列西兩兄弟離去,姣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大門之後,君海澄才收回視線,看了看時間,十五分鐘應該足夠買完所有的東西了。
  戰琰一路鬼鬼祟祟回到親王府,飛快地鑽進衣帽間,一邊脫光□褲子,一邊拿起一條黑色褲子換,一邊努力挑戰脖子的伸縮扭曲程度,歪著嘴巴湊到手腕上的通訊儀上,喊:「關老,啥事啊?」
  「元、元帥……魚……」
  「什麼魚?紅燒魚還是酸菜魚?」戰琰莫名其妙。
  關老一急,「咳咳咳,不是……人……咳咳!」
  那邊太激動了,這邊又太吵了,雞同鴨講了大半天,戰琰都沒搞明白對方想要說啥,「關老,您別著急啊,有話慢慢說,多喘兩口氣,要是您老一不小心翹辮子了,皇兄非得生吃了我。」
  「胡……胡扯!」關老氣樂了。
  「我說,關老,您到底想說啥呀?」戰琰忙碌半天,終於把褲子穿好了。
  關老終於調整好心情,強忍著顫抖的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查出來了,終於查出來了,那位進化了的自然人魚殿下,是聖華精神系的學生,他叫君海澄!」
  「撕啦——」剛換上的褲子再次報廢。
  「什……麼?」頂著一張全是灰塵的臉,戰琰驚呆了。
  那邊關老又說了一次,語氣裡全是唏噓,「元帥啊,人魚研究所的老傢伙已經去皇宮了,您也快點派人去把這位人魚殿下保護起來吧,他是人魚進化史上的奇跡啊,不容有絲毫閃失!」
  戰琰的聲音很平靜,「這件事先保密!」
  關了通訊儀,戰琰深吸一口氣,心口悶悶的,怎麼說呢?他對君海澄瞞著他這麼重要的事,有一點點……受傷。
  沮喪了半天,戰琰打起精神,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信任這種東西是靠一天一天累積起來的,他就不信了,他把泡在火熱的血裡的心給掏出來,還會換不來澄澄的信任!幻想了一下以後的美好生活,戰元帥通過阿Q精神勝利法原地滿血復活了。
  只是澄澄這個身份確實石破天驚了些,恐怕會引來不少麻煩,最保險的做法就是讓越少人知道這件事越好,如果有哪個不長眼的……戰琰眸中寒光一閃,有他在,誰也別想限制澄澄的自由!也別想利用澄澄來做什麼實驗!大道理什麼的,呵,流氓會跟你講大道理的嗎?他只要他平平安安,幸福一生!
  再者,君海澄可不是吃素的小白兔,真跟那些瘋狂的科學家對上了,不知道最後吃虧的人是誰呢。於是擔憂了沒幾分鐘,戰琰的心情就變成幸災樂禍了……
  肚子餓得咕咕叫,戰琰去廚房裡隨便摸了點東西填飽腸胃,然後飽暖思□了,人魚狀態的澄澄啊,他都還沒見過……
  色迷迷地擦掉口水,「咻——」
  一顆流星呈S形消失在天邊。
  門口兩個人高馬大濃眉大眼的軍哥互相看了看,聳聳肩,元帥不是出去了麼?什麼時候回來的?主子們就愛神出鬼沒。
  「救命啊————」
  人魚專用的泳池裡傳來伊夜兒的尖叫。
  剛回來的君海澄二話不說,直接踹開大門衝了進去。
  反應不過來的保安傻愣愣地追在君海澄後面,試圖阻止,「哎?喂!你不能進去啊!裡面都是人魚!你這是要幹嘛?」
  「蠢貨!!都什麼時候了,還管這些!裡面那些人魚出了事,你負責得起嗎?!」另一個保安面色慘白,狠狠地推了他一下,「還不快去叫人來幫忙!!」
  傻保安終於反應過來,蒼白著臉慌慌張張地去找人。
  泳池裡亂成一團。
  不知哪裡傳來伊夜兒的聲音,「深水池——!!海澄!戈蒂兒在那裡!!」
  君海澄跑到深水池邊,一眼就發現了水裡的戈蒂兒,玉鐲上的法陣被激發了,戈蒂兒被包在一個透明的光圈裡,正死死地捂著肚子,滿臉痛苦之色。
  周圍的人魚一個個只會尖叫哭泣,一條條漂亮的魚尾巴忙不迭地向遠處游去,竟然沒有一個上前幫忙。
  君海澄輕輕向上一躍,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跳進了碧藍色的泳池裡,眼中一片水色鱗光。
  ☆、57 暴露
  五十七、暴露
  一撥又一撥的人馬源源不斷地朝百貨大廈趕來。
  萊寧是一名剛剛加入帝都新生兒保護機構的小菜鳥,此時他正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川流不息的車輛飛船咋舌不已,好大的陣仗啊!
  「坐好,別動來動去跟樹上野猴子似的!」旁邊抱著胳膊閉目養神中的桑雷隊長出聲說了他一句,他是負責帶小菜鳥的老鳥,萊寧平時沒少被他鄙視欺壓。
  萊寧偷偷豎中指,坐好不敢亂動,眼角還是不斷地往外邊掃,過會還是忍不住問:「隊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還滿頭霧水呢。
  隊長原本不想理會菜鳥,不過菜鳥一直在旁邊嘰嘰呱呱,吵得要死,才不耐煩地道:「一位人魚在百貨大廈的人魚專用泳池裡出了事,」頓了頓,又重重地加了一句,「懷孕的人魚!」
  「啊!」菜鳥驚叫,然後一皺眉,「也不應該驚起這麼大陣仗吧?」
  桑雷瞪了他一眼,噴了噴鼻腔音,「問題是,這位人魚姓奧列西,他丈夫姓博納爾(帝都二等貴族),還有,我們的頂頭上司就叫做瓊森‧博納爾!」
  「噢!」菜鳥恍然大悟,想想頂頭上司,青年才俊,事業有成,家有嬌妻,將有愛子,真是男人中最成功的榜樣!膜拜了頂頭上司一會兒,小菜鳥心裡又是艷羨又是沮喪,「人魚啊,可能我這輩子都不能擁有一位人魚,更別說孩子了。」
  隊長又閉目養神去了,菜鳥自己琢磨了一會兒,又冒出一個新問題,但他瞟了隊長一眼,最終還是默默地嚥回肚子裡,好奇心還是小命,他想他還會會乖乖選擇第二個的。
  可惜,如果好奇心能輕易壓下去就不會害死那麼多貓了,菜鳥終於還是期期艾艾地頂著隊長的低氣壓問了,「隊長,還有一點我不明白,我們趕過去有什麼用呀?人魚醫院的人趕過去能治病救人,我們趕過去好像沒啥用。」
  教人魚未出世的孩子打醬油麼?菜鳥嘀咕。
  桑雷猛地掀開眼皮,那凌厲的眼神讓萊寧有些害怕地縮縮頭。
  半響,桑雷才搖頭歎氣,「萊寧‧貝克,我想你需要明白一件事,新生兒保護機構是出於什麼宗旨、信念才成立起來的,新生兒的出生率低,人類傳承艱難,每一位新生兒,都是我們生命延續的希望,不管他是貴族還是平民,不管他是出生了還是沒出生,自這些小生命在胚胎裡誕生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必須保護他們!這些小小的生命有可能死於疾病,死於各種各樣的意外,還有那些該死一萬次的卑鄙無恥的偷盜者!故意傷害新生兒的人渣!」
  隊長的聲音低沉下去,「我們不是醫生,不能救死扶傷,也不是警察,可以緝拿兇手,但是我們可以盡可能地瞭解掌握第一手資料,為受害者爭取更多的補償。我們希望每一位新生兒都可以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成人,雖然這聽起來很可笑,但,我們始終都在努力……」
  「結果你呢!」隊長說著說著指著菜鳥的鼻頭罵起來,「看看你,像什麼樣子!你既然進了這個機構,就要明白你的工作的重要性!別整天一副稀里糊塗的模樣,除了惦記著吃就是記掛著睡!你還能再出息一點?!」
  萊寧呆呆地看著隊長,雖然隊長平時看他不大順眼,但從來沒有發過這麼大的火氣……還有,隊長,你的手指戳進我的鼻孔了……
  菜鳥滿面通紅,神色羞愧,想想,自己確實太散漫太糟糕了,再想想,雖然隊長嚴厲了點挑剔了點,但心腸還是挺好的,有一次他被單位裡一害蟲欺負了,還主動幫忙解圍。隊長,是一個大好人啊!眼淚汪汪!
  偷偷瞄瞄重新回歸閉目養神狀態的桑雷,菜鳥萊寧暗暗握拳,看著吧,隊長我一定會做好自己的工作,盡我的能力,去保護那些需要保護的新生兒的!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
  人魚泳池裡很安靜。
  好像時間瞬間被停止了,所有人維持著僵硬的姿勢,擯住呼吸不敢出氣。
  「嘩啦——嘩啦——」銀紫色魚尾在水裡拍出晶瑩剔透的水花。
  在這萬籟寂靜當中,想努力表現給隊長看的菜鳥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我們是帝都新生兒保護機構!人魚殿下,您在哪裡?我們可以幫——」
  喉嚨宛如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再也不能多吐出一個字。
  碧波蕩漾,倒映著燈光,如鋪滿碎鑽。
  但所有的鑽石的光芒加起來,都比不過池中人魚的一道眼波流轉。
  潔白如玉的額上,淺紫色薔薇花靜謐地盛開著。
  碧藍池水裡的人魚少年長髮幽幽,眉眼如畫,整個人都從喧鬧的泳池中剝離了出去,恍如壁上古畫裡那半隱半露在蒼茫雲海間的海妖,站在另一個孤獨的寂靜的空間裡,冷冷清清地注視著這些人,他們眼神裡跳動著的驚訝、喜悅、愛慕、貪婪,還有黑灰色的慾望。
  他明明是在水池中,明明所有人都站得比他高,但所有人在他面前,卻不由升起於峽谷仰望高山,於高山仰望雲端的感覺。
  他們不敢大聲說話,甚至不敢用力喘息,怕的是驚了他,銀紫色的魚尾稍微用力一擺,留下一圈漣漪後,從此就會消失在水底的世界裡。
  「我的……天哪!」菜鳥張了半天嘴巴,才發出低低的乾澀的聲音,「……我決定了,我一定要為人魚的幸福奉獻終身!」
  「哼!」一道寒意十足的冷哼響起。
  隨著這一聲冷哼,室內溫度瞬間下降到了零下攝氏度,沉浸在美色中不可自拔的眾人紛紛摸著胳膊打起寒顫,被凍醒了。
  一個黑衣人踩著菜鳥的腦袋跳了過去,迎風展開的衣擺如墮落天使黑色的羽翼,在淺藍主色調的大泳池裡,顯得如此邪惡而魅惑。
  「噗通——」
  戰琰跳進水裡,濺起無數浪花。
  君海澄看見戰元帥「就像天神一樣降臨在他身邊」,沒有一點感動,還下意識地往後縮,心裡全是心虛、忐忑,渾身僵硬。
  怎麼辦?怎麼辦?這人是個小心眼的,自己隱瞞了人魚的身份,他不知道要在心裡記多久呢。但他也不是要故意隱瞞,認定了這個人後,君海澄就想過坦白人魚的身份,只是天天用雙腿跑來跑去,久而久之,竟然忘了。
  戰琰死死地盯著君海澄衣裳半裸的胸膛,膚色白得近乎透明,胸前兩顆嫩嫩的小肉粒,被冷水刺激得紅艷欲滴,恰似雪地上兩朵含苞欲放的紅梅花。
  戰元帥的臉,黑了!
  有些粗暴地拉好君海澄的衣裳,連衣領子都翻了上去,勉強遮住一小截纖白的脖子,想起這裡滿滿的人都看見了這副旖旎景色,戰琰心裡猛地升起一股強烈的嗜殺慾望,殺了這些人,敢覬覦他的人,都該死!殺了他們……
  「喂,阿琰!」君海澄戳了戳戰琰的胸口,別在這時候發瘋!
  戰琰回過神來,對上君海澄擔憂的眼神,剛凝聚起來的陰鬱殺氣立刻就散了,吸了一口氣,將人拉入壞,然後又發現雖然該遮擋的地方是遮擋好了,可是上身衣物濕漉漉的緊緊貼在皮膚上,完全暴露出來的優美的身體曲線,尤其是盈盈一握的腰肢……再往下,便是泡在水裡的如夢如幻的漂亮魚尾,鱗光水光交相輝映,說不出的瑰麗好看……
  「瑪麗隔壁的!」戰元帥爆粗口了!
  「所有人,都給老子轉過身去!」
  眾人齊刷刷轉身,不敢不聽話啊,沒見元帥要發飆砍人了!
  離得最近的幾個警察更是直冒冷汗,恨不得自插雙目,我們什麼都沒有看見!所以收起你的魔王氣壓吧元帥大人!小的們承受不住了呀呀呀!
  戰琰瘋狂地爆了一陣西伯利亞寒流,才收斂抱著君海澄上岸,水珠不斷地從兩個人身上掉下來,滴滴答答的,地面上很快就濕了一大片。
  暴露在空氣中的銀紫色魚鱗愈發顯得璀璨奪目,美不勝收,戰琰惡狠狠地掃了周圍一圈,確定沒有男人敢偷看,才舒服了點,至於人魚……咳,元帥雖然流氓無恥了些,但是叫他去欺負恐嚇這些嬌嬌軟軟的人魚……咳咳,戰元帥望天。
  一位棕髮人魚機靈地遞來一條乾淨的大毛巾。
  戰琰微微頷首,禮貌地表達了謝意,然後打開大毛巾,將君海澄包起來,確定尾鰭都被包裹得密不透風了,只露出一個腦袋。
  君海澄覺得不大自在,稍稍掙扎了一下,就見戰琰眉間擰著個疙瘩瞪著他,那眼裡分明寫著:乖點,回去再跟你算賬!
  君海澄咬了咬唇,扭頭,哼!
  戰琰大搖大擺地將君海澄抱走了,留下一大堆人面面相覷,然後調查的調查,詢問的詢問,拍照的拍照,八卦的八卦,維持秩序的維持秩序,各自幹活去了。
  只是不少人還是心不在焉的模樣,在心裡猜測著,那一位驚鴻一現的自然人魚殿下到底是誰?為什麼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他的名字呢?像這樣有著驚世容貌的上天寵兒,不應該一直都是默默無聞的啊!
  最重要的是,他跟帝國元帥是什麼關係?元帥多年單身,也沒什麼緋聞對象,有也是別人強扯上去的,一看就知道是作假。但今天,很多人都親眼看到元帥和烏髮烏眸、銀紫魚尾的人魚,舉止親密,還有元帥表現出來的明顯的佔有慾……難道他是元帥的秘密情人?
  可是報紙上不是說,元帥跟聖華精神系的一個男生是一對嗎?聽說連皇帝陛下和皇后陛下都承認他們的關係了……
  元帥這是要出軌嗎……
  跟著隊長收集資料的菜鳥萊寧,也是這些思維異常活躍的人中的一員,不過,他可不認為那位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水中海妖會是第三者,他崇拜的元帥也不會是見色忘義之輩,這裡面一定有隱情……
  泳池邊的一組沙發上,一對小夫夫正在久別重逢(其實才半天而已)。
  「小溪!」
  「文瀾!」
  「小溪,嚇死我了,幸好你沒事,下次再也不放你一個人了。」
  「我沒事,只是有點嚇到了而已,你趕得這麼急,累不累?」
  「不累,你平平安安的我就什麼都不累了。」
  小夫夫兩個親親秘密地說了一會兒話,互相撫慰受驚的心。
  文瀾抱抱小妻子,「小溪,你在想什麼?我們回家去吧!」
  小溪的眼神逐漸浮上困惑,「我發現……我們都忽視了一件事。」
  「什麼事?」
  小溪低頭想了想,望了望泳池,又低頭想了想,忽然握住丈夫的手,結結巴巴地道:「那個人……他、他原先是沒有尾巴的啊!」
  文瀾不解其意,「什麼意思?」
  「他的,是腿,我看得清清楚楚,可是跳到水裡後,忽然就變成尾巴了!」
  文瀾笑了,「什麼腿變成尾巴,你看錯了吧?」
  小溪不高興了,「我說的是真的呀!你不信我?」
  「我信我信!」文瀾哄他,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猛地瞪大眼睛,「嚇?!難道是進化人魚?!!!!」
  寂靜——
  不少人魚立刻回憶起之前的場景:跑進來、跳水、變人魚——
  我的天!可不正是這樣!!!!
  「聽說進化人魚腿和魚尾可以互相轉換!」
  「剛剛的人魚不就是他?!」
  「我聽到奧列西家的人魚喊他海澄。」
  「真羨慕,他能跑能跳的,還能孕育子嗣。」
  「給我一個不嫉妒的理由?」
  「這世道還有沒有我們改造人魚的活路了!」
  「我覺得元帥更招人恨!」
  於是,關於進化人魚的消息,以百貨大廈為中心,迅速地傳播開來,整個帝都開始緩緩地湧動起一股暗潮……
  …………
  菜鳥萊寧找到真相了,樂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隊長桑雷開始憂心這娃是不是被自己罵傻了,「傻乎乎的想什麼!」
  「想那位人魚殿下。」菜鳥老老實實地回答。
  「別想了,想也不會是你的。」
  「我不是癡心妄想這個,我只是覺得,他那麼好,有元帥疼愛,一定會過得非常幸福,說不定很快就會有小寶寶哪!」
  隊長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隊長,」菜鳥認真地看著桑雷,「我會好好幹的,那些美麗的人魚,還有那些可愛的孩子,值得我們用生命去守護。」
  隊長愣了愣,最終用力地拍拍他的肩膀,一向嚴肅不耐煩的臉上帶著少見的笑意,「幹得不好我會揍你的,臭小子!」
  菜鳥嘿嘿嘿嘿的笑起來。
  「走吧,去人魚醫院。」
  ~~~~~~~~~~~~~~~~~~~~~
  懸浮車穩定地向著親王府的方向行駛,平時戰琰開車都是颶風急速,開飛船都是三百六十度,還從來沒有開過像今天這樣的烏龜速度。
  君海澄窩在戰琰懷裡不敢說話。
  他覺得自己太丟人了,他可是兩世為人了,竟然還會怕一個毛頭小子(「18+18?42」緩緩飄過~~~~)!忽然有種年齡都活到狗身上的錯覺。
  戰琰偷空欣賞了下君海澄鬱悶的表情,覺得君海澄這心虛膽怯的小表情實在是可愛極了,好想親親啊!不過等人瞄過來的時候,戰元帥又迅速換上一張棺材臉,表示心情還在欠佳中。
  君海澄掐了掐戰琰的腰,「我沒想著騙你。」
  戰琰深沉地點點頭,「我信。」
  「咦?」君海澄覺得戰琰意外的好說話,「那你還氣什麼?」
  戰琰又悶不吭聲了。
  君海澄下意識地用尾巴拍他。
  冰涼光滑的觸感,讓某司機連靈魂都在戰慄~~
  咳嗽一聲,司機嚴肅地道:「你的身份保密不住了。」瞅瞅懷裡的人,黑碧雙瞳裡居然透著點小嫌棄,「真是笨死你,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
  君海澄覺得新奇,一直都是他在鄙視戰琰的三觀,居然也有他被戰琰鄙視智商的時候?眨眨眼,「救人麼。」
  其實他跳下水後立刻就想到了在眾人面前暴露身份的結果,不過當時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戈蒂兒的情況危急,要不是他救得及時,肚子裡的寶寶也許就保不住了。將人救上去後,君海澄偷偷給戈蒂兒灌了兩口靈湖水,然後人魚醫院的人就飛快趕過來了。
  君海澄和戰琰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轉開頭去,得,各有各的理。
  打了一個哈欠,君海澄的眼睛浮起一層水霧,荷塘煙雨般迷濛動人,擦了眼淚,在戰琰懷裡挪挪挪,給自己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君海澄很光棍地午睡了。
  一切等他醒過來再說吧!
  戰琰哭笑不得,這是豁出去了?
  車開得更慢了些,都已經不能用烏龜爬來形容了。
  「唔嗯——」君海澄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緊緊裹在身上的毛毯鬆散了些,露出圓潤白皙的肩膀,上了車後戰琰就把他的濕衣服剝下來了,裡面光溜溜的什麼都沒穿,如果不是戰琰車上有放著毛毯子,他就得裸奔了。
  毛毯上全是流氓氣,君海澄呼吸著這流氓氣,睡得更沉了。
  戰琰空出一隻手將毛毯拉回來,蓋住君海澄的肩膀,調整了一□體姿勢,好讓他睡得更舒服一點。
  本來依著戰琰的流氓性情,這是一個可以大吃豆腐的好機會,可是看著君海澄香甜的睡容,卻興不起一點興致。他就像忽然間掉進了一個童話裡的世界,暖暖的陽光,風中的青草味,轉動的風鈴,洋溢著醉死人的安詳、溫暖、幸福。
  沒有佔便宜,而是珍惜地,近乎虔誠地,在君海澄的額上印上一吻。
  只想好好守著你,讓你永遠可以如此香甜入眠。
  戰琰微微一笑,認真開車。
  回去後在親王府和元帥府都建一個大泳池吧!
  ☆、58 對峙
  老管家凡伯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他正千方百計地阻止殿下跟君少爺之間的感情,就算心中愧疚夜夜難安也在所不惜,為的就是戰家的子嗣問題,可是,可是君少爺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就變成人魚了?!還是很了不得的自然人魚?!
  如果老管家也於網絡小說中浸潤過,就會知道有一個詞可以很好地形容他這種複雜的心情,那就是——坑爹啊!
  「凡伯,這下,你可以徹底放心了吧?」小涵拍拍老管家的肩膀。
  凡伯還有點反應不來,「那我之前,就、就白做壞人了?」
  「那是!」小涵點頭啊點頭,「棒打鴛鴦喔,除了毀滅第五星系,就輪到這個最壞了!好在沒打散,還能生出小鴛鴦。」
  凡伯呆呆坐了半響,忽然憂心忡忡地站起來就走,「不行!我不安心!我要去向君少爺請罪!萬一君少爺惱了,不肯給殿下生小主人怎麼辦?」
  「哈?」小涵趕緊把老爺子拉回來,「哎呀,您老就歇歇吧,君少爺心地好,哪會跟您一般見識呀!身體不舒服呢,元帥讓我監督你吃藥休息……」
  老管家歇下後,小涵躡手躡腳地退出來,鬆了口氣。
  一邊的夥伴小秦悄悄朝他豎起大拇指,「小涵哥,你成呀!凡伯居然肯休息了!讓老爺子養個病比降服變異獸還難呀!」
  小涵翻個白眼,「降服凡伯的人不是我,是未出世的小主子們。」
  兩個人邊走邊聊天,小秦滿是唏噓,「這就是世事難料了吧?我剛看見的時候,真是掉了兩顆眼珠子,又掉了兩張眼皮,好好兒的腿竟然就變成魚尾巴?想想,小秦詫異的扭頭,「話說小涵哥,君少爺是人魚的事兒,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難道你早就知道了?」一臉「原來你是神棍」的表情。
  小涵一挑眉,女王氣勢十足,正當小秦以為他會說出什麼驚人之語時,某人就一秒變花癡了,捧著臉屁股扭來扭去,「君少爺變成人魚有什麼奇怪的?君少爺無所不能!o(≧v≦)o~~」
  小秦:-_-|||
  好吧,小涵哥是君少爺的腦殘粉,殘得不能再殘了,哪怕君少爺長出三頭六臂來,小涵哥都會堅定不移地高呼萬歲的!
  小秦偷偷抹了一把辛酸淚,日夜被荼毒的人你傷不起啊!
  「知道了君少爺是人魚,我就需要更努力地工作了!」小涵雄赳赳氣昂昂,收腹挺胸大步向前走,「小秦子,跟上,我們去給君少爺準備最漂亮的人魚裙!」
  凡伯這一病,管家的擔子暫時就壓到小涵肩上,不過小涵為人機靈又不失穩重,能力不錯,在一眾小男僕中又有威望,因此偌大的親王府還是被管理得井井有條,個人各司其職,各安其所,保證主子們要茶有茶,要飯有飯,要三分熟的牛肉就絕對不會上五分,要穿黑襯衫就絕對不會有白毛兒。
  小涵管家的算盤撥得啪啪響,只有生活如意、萬事無憂了,元帥和君少爺才有更多的時間花前月下對影成雙呀!
  正得意間,煞風景的人來了。
  一個人頂著一筐豌豆匆匆跑過來,「不好了,小涵哥,門口來了一群瘋子!」
  小涵眉毛倒豎,「什麼?!!!!」
  又一個人搭著髒兮兮的抹布匆匆跑過來,「不好了,小涵哥,瘋子打進來啦!」
  小涵咆哮了,「哪個王八蛋敢擅闖親王府?!!!!!」
  小秦也跟著尖叫,「守衛哪?!!!守衛死哪裡去啦?!!!!」
  守衛們也很苦逼,來人幾乎都是國寶級的科研人員,隨便哪一個都傷不起啊,那些瘋子敢直直地朝著你的槍口撞過來,你敢傷害他們一根毛髮嗎?如果敢的話,門口就不會這樣哀鴻遍野了,瞧這頭破血流……
  寬闊的會客大廳,兩撥人馬正在對峙。
  戰琰冷冷地看著以喬木春為首的十來個人魚研究院的研究員,如果這群老頭子皮粗肉厚一點,他立刻會將他們往死裡揍一頓。
  戰琰敬佩喬老的為人,刻苦嚴謹,剛正不阿,將畢生精力都奉獻給了人魚研究領域,但如果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心上人身上,管你是神是鬼,是英雄是小人,兩個字——沒門!
  「來人,把他們通通給我轟出去!」
  喬木春沉聲道:「元帥,你不能這樣做!」
  戰琰斜著眼睛,「這是我家,我當然可以這樣做。」
  人魚研究院院長一噎,半響才深吸一口氣,「元帥,請你相信,我們絕對不會傷害人魚殿下,只是想得到他的配合,取一些毛髮、血液、鱗片來進行研究,我們保證,這些研究,根本不會危及人魚殿下的性命!」
  「得了,喬老,就算你說得天花亂墜,我也不會答應的。」戰琰大刺刺地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開始計算君海澄醒來的時間。
  「為什麼不答應呢?為什麼不答應呢?!」一輩子都在跟實驗室裡冰冷的儀器和數據打交道的喬老覺得難以理解,情緒激動,「進化人魚!是可以用雙腿行走的進化人魚!元帥你能明白進化人魚所代表的的含義嗎?!如果我們的一旦研究成功了,那麼也許天底下所有的人魚都能夠告別現在這種依附性的生活,可以活得更自由、更快樂,這是造福社會、千載流芳的事情啊!」
  「我不稀罕什麼千載流芳,」戰琰慢悠悠地拿著指甲鉗剪指甲,「如果一個男人連自己的人魚都保護不了,把人魚送出去換什麼千載流芳,哼,我還不如直接拿刀插死自己算了。」
  「你這是自私自利——!」一個老頭拍著桌子,語氣尖銳。
  戰琰一抖,老頭心中一喜,怕了吧?
  誰知戰琰根本不鳥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喃喃地道:「幸好,差點剪壞了……」
  「你——」老頭氣得滿臉血,狂拍桌子。
  戰琰輕蔑地哼哼,「小心點,這張桌子是從皇室的珍寶庫裡抬出來的千年檀木桌,價值一千萬金幣,拍壞了一個角,賣了你都不夠賠。」
  老頭敗退!
  「難道元帥就不怕遺臭萬年,壞掉名聲?」又一個老頭冷靜地道。
  「名聲是什麼東西?能飽肚還是能解渴?壞名聲能傷我一根毛嗎?」戰琰根本不受威脅,語氣意味深長,「只有那些沽名釣譽的,假仁假義的,才一個勁地鑽研在所謂的『好名聲』裡,瞧著是個衛道士,其實不過是裡面臭!」
  老頭面紅耳赤,又不敢反駁,只好躲到人群後面去。
  一眾人魚研究院的老頭輪著上陣,結果紛紛敗退。
  喬木春哆嗦著道:「我們只是需要一點毛髮,一點血液,一點鱗片!」
  戰琰已經不耐煩了,一腳將檀木桌踩得粉碎,「人是一種慣會得寸進尺的東西,有了一就有二,有了二就有三!我說了,絕對不行!告訴你們,別把老子惹火了,一個個虐死你!」
  「你、你、你也太狂妄了!」被指責賣了都不夠賠一張桌子的老頭暴跳如雷,忽然想起什麼,臉上馬上露出一絲得意,「哼,帝國元帥再大,也大不過陛下!陛下的意思,元帥你不會不聽從吧?」
  戰琰二話不說,直接打通訊儀,「皇兄,你要把澄澄關進人魚研究院?」
  「噗——」戰謙一口茶水全部噴在盛開的嬌嫩欲滴的白蘭花上,登時心疼死了,這是下面剛剛送上來的極品白蘭花啊!
  他賞花還沒賞到兩分鐘!
  「皇兄,你要把澄澄關到人魚研究院,讓他承受剝皮抽筋之痛,失去自由之苦,從此活在黑暗的世界裡看不到光明嗎?」戰琰痛心疾首。
  喬木春等人聽得臉皮直抽,元帥你抹黑人的本事不要太誇張!
  戰謙抹了把汗,「呃?哈哈,哦,哪有那麼嚴重?」
  「什麼——?!!」戰琰拉長了聲音,「你是說你確實有這個意思?」
  戰謙很苦逼,「哪能啊?」
  其實,雖然戰謙沒有明確表態,但戰琰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這一次,皇兄是站在喬木春這一邊的!否則,戰謙只要明確地給喬木春一道旨意,這群老頭就算再瘋癲再不知世事,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強闖親王府。
  戰琰之所以花那麼多口水,而不是將這群人扔到垃圾桶裡,不也是因為顧慮到戰謙的臉面,不好做的太過?
  但這種東西暗地裡是一回事,明著又是一回事,挑明白了說,戰謙是絕對不會承認他有這個意思的,君海澄是戰琰的預定老婆,慕璽淚認的弟弟,小太子的救命恩人!他敢這麼說家裡那一大一小就先造反。
  「我明白了!」戰琰點頭,但他今天注定是要為戰謙的頭痛事業添磚加瓦的,「皇兄,我要告狀,有人假傳你的旨意到我的親王府來耀武揚威、為非作歹。」
  元帥很嚴肅,「這種事情太惡劣了,太嚴重了!皇兄,你快點派人來把他們抓走,我很害怕,萬一他們抓了澄澄還不滿足,也把我給抓了怎麼辦?我這麼弱小,人又善良,又不懂反抗,肯定會死的!到時候,你就只好當孤家寡哥去了。」
  戰謙捂著肚子,頭疼!胃疼!腳板底也疼!
  人魚研究院那群人一個個被雷劈過的表情。
  戰謙只好打了個哈哈,「你們的事,我不管哈。」趕緊掛了。
  「陛下!」左相樓師緊緊地皺著眉頭。
  戰謙苦笑,「算了算了。」
  樓師動了動嘴唇,最終沒有再說什麼。
  陛下對元帥的寵愛和容忍,實在是太過了!
  戰琰面無表情地把手放下來,朝著喬木春等人呲牙一笑,白刷刷的牙齒溜過一道寒光,就像沉睡的獅子露出了他鋒利的獠牙。
  一眾老頭寒毛倒豎!
  「何不將人魚殿下請出來,問問他自己的意思?」喬木春充滿疲憊。
  戰琰一聽這個,心中的怒火突突突的往上漲,身為納索魔第一高手的威壓透體而出,房間裡的傢俱登時辟啪作響,簌簌的落下粉末,牆壁上爆裂出一道道裂痕,豪華舒適的房子登時有了危房的跡象。
  戰琰眼裡閃動著碧綠的幽焰,「喬老,不要逼我拆了人魚研究院!」
  喬木春一愣,佈滿皺紋的臉氣色灰敗。
  其他人滿臉驚駭,雖然聽過戰琰的威名,但是他們成日裡窩在實驗室裡,對戰鬥力精神力什麼的,其實很無感,今天切身體會了一下那種冰冷入骨的殺意,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完完全全掌控著他們的生命的。
  過不多時,人魚醫院的人也來了,關蘭舟比喬木春要懂人情世故,在戰琰發飆之前,就開口解釋道:「我們只是來給人魚殿下檢查身體的,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會做,檢查完就走。」
  戰琰緩和了臉色,「澄澄還在睡,他醒了再說吧。」
  「我已經醒了。」樓上傳來一道冷清的聲音。
  下面的人抬頭一看,就見君海澄正倚著白色雕花欄杆看著他們。
  戰琰瞬間變成溫柔小白狗,顛顛兒的跑過去,「澄澄,你什麼時候過來了?」
  君海澄好笑地看看他,「在你舌戰群儒的時候。」
  「什麼感覺?帥吧?」戰琰美滋滋地摸摸頭,哎呀,被澄澄看到他如此英雄豪傑的時刻,真是不大好意思啊哈哈!
  君海澄認真思索了一下,「嗯,覺得,扮嫩扮無辜不適合你。」
  戰琰腳下打了一個趔趄,後面的就不要記著了澄澄。
  君海澄從二樓走下來,十來個白髮蒼蒼的老頭目光熾熱地盯著他均勻擺動的長腿,恨不得把他的雙腿給鋸下來,抱回實驗室研究。
  這畫面真是夠詭異的。
  「人魚殿下,很榮幸能見到你!」喬木春神情激動,走上前想跟君海澄握手。
  戰琰咳嗽一聲。
  關蘭舟趕緊拉住他,喬老啊喬老,你真是入了魔障了,非得老虎頭上拔毛呀,如果命都沒了你還研究個什麼!
  鑒於戰琰的臉色有黑化傾向,關老給君海澄檢查的速度非常快,但是也很全面仔細,檢查完後,說道:「人魚殿下的身體很健康。」
  「那就快滾!」瞧著一眾醫生在君海澄身上摸來摸去,戰琰醋得簡直可以當人型消毒器了,醫生們也快被醋味熏翻了,趕緊帶頭走。
  「可是我……」喬老還想說點什麼。
  戰琰雙掌互拍了兩聲。
  門外迅速走入一列軍裝挺拔人高馬大的兵哥,不待眾人反映,衝上來或背或抗,或提溜著衣領子,一眨眼間,喬老關老等一大幫人就消失不見了。
  門外早有一大群記者在蹲守,守衛們對科研老頭們束手束腳,對狗仔隊可不會手下留情,他們自然進不去親王府的大門。
  一對狗仔對著這奇特的出場方式囧囧有神,
  然後瘋狂拍照,「元帥!你這是要對人魚研究所和人魚醫院採取暴力手段嗎?!!!元帥!請接受我們的採訪!!!!」
  「光當——」大門碎開。
  戰琰一尊殺神似的出現在廢墟裡,眾人噤聲。
  「我再說一次,」戰琰的聲音很低,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君海澄是我戰琰的妻子,不是供你們研究的試驗品,誰敢動他一根頭髮,我戰琰以納索魔軍人之名,必要他死無葬身之地!有如此石!」
  門口三米高的石獅出現蛛網一樣的細小裂痕,隨風化為塵土。
  眾人被這衝擊力十足的畫面給震住。
  一個記者滿臉壯烈冒死進言,「元帥不覺得跟天下人作對太吃虧了嗎?」
  戰琰眼皮一扯,一手將那個倒霉蛋揪過來,掄了幾圈,一甩,對著遠去的流星大吼了一聲,「你還對得起你□吊著的那根小黃瓜嗎?!!!老子肯定你一輩子都娶不到人啊!!!!自個啃一輩子黃瓜去吧吧吧!!!!」
  倚在石柱上的君海澄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牆角的一隻小蘑菇,個死流氓啊,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風塵僕僕回到帝都的克裡琴斯幾個不華麗的張大嘴巴,半響,克裡琴斯少爺才抽著嘴角道:「真是——非常具有個人風格的歡迎方式。」
  戰琰冷冷地看著剩下的人,「天下?呵,天下!」
  望了望湛藍色的天空,「——天下,能耐我何?」
  「滾——!!」
  人雖走光了,但關於進化人魚的事情依然沒有平息,戰元帥那句驚天動地的「黃瓜說」更是火速傳遍帝都,搞得最近大家看某種蔬菜的眼光都奇怪了許多。
  「元帥雖說貴為親王,但此舉實在不妥,請進化人魚配合研究於國於民都是一件好事,怎麼能對喬老和關老那麼不敬呢?真是……唉,有辱斯文!」一大幫文臣交頭接耳地說。
  「咱們元帥,可真是衝冠一怒為紅顏,啪啪啪,那群人就趴地上了!這才是頂天立地的真男人!真漢子!有擔當!」軍隊裡的兵哥們拍著大腿豪情萬丈地說。
  「聽說進化人魚美得讓人流口水,發如潑墨,剪剪秋水,櫻桃小嘴,彎彎柳眉,他身上還有暗香浮動。只要你還是個男人,一看就會神魂顛倒!別看人魚研究院的人老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他們也還是個男人,於是啊,看人的眼神就有點那個——你們懂的,然後動作上也有些那個——咳,你們也懂的,這不,元帥就生氣了?」男人們一邊帶入一邊氣喘吁吁地說。
  「與其讓元帥大人便宜了某個人魚,還不如讓君海澄收了他,至少,他能夠讓我們心服口服,而且——元帥跟夫人好恩愛啊,為了你,我願與世界為敵,太浪漫了!太感動了!XXX,你真是討厭死了,為什麼你就不能像元帥那樣?」人魚們滿臉花癡地說。
  戰琰的「黃瓜說」雖然粗俗,卻代表著一個男人最重要的骨氣和責任感,因此,非常神奇的,絕大多數人魚不僅對戰琰沒有怨言,反而十分支持他。
  一位接受記者採訪的改造人魚笑著說:「我們能理解,人魚研究院的做法是為了我們的幸福,我們也夢想著可以用雙腿直立著走路,而元帥的做法,卻讓我們真真實實地看到了一位人魚最大的幸福,那就是被愛。元帥硬是抗下了所有的壓力,也不想讓他受到一絲傷害,既然他們相愛而幸福,我們又怎能為了一己之私而去破壞?」
  當被問到他想不想重新用雙腿走路時,人魚笑得非常豁達,「我從不後悔當初選擇了人魚改造手術,以雙腿為代價來換取生育子嗣的權利,我現在有了一個很可愛的小寶寶,他是我們一家人的寶貝。我已經很滿足了,其他的,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吧!最重要是惜福。」
  ☆、59 轉系
  依舊是鬼屋般的綠火幽幽的校長室。
  校長鳶武一臉慈祥,「小海澄啊,人魚是不適合呆在精神系裡的,從今天起,你就轉到水之學園去吧,那邊的生活條件更好,學校也重新為你安排了宿舍,你可以選擇一個人住一棟小別墅,也可以和其他人魚住一起。」
  君海澄細細地把玩骨瓷杯,「相比於水之學園,我更喜歡精神系。」
  「精神系的課業負擔對人魚來說過重了,為了你的健康,我不建議你留下。」
  「可我已經在精神繫上了大半年的課了,並沒有任何不妥不是嗎?」君海澄抬頭看著鳶武,聲音溫和若春泉,眼神堅定如金鐵。
  「呃,這個……」鳶武苦著臉,「琰小子,你的意見呢?」
  戰琰認真考慮。
  君海澄淺淺笑著,掃了他一眼。
  攤在沙發上的戰元帥登時一個哆嗦,正襟危坐,大手一揮,「澄澄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就這麼辦吧!」
  沒出息!
  當事人跟當事人的緋聞男友都統一戰線了,鳶武便不再強求。
  校長也覺得惋惜,如果這個學生不是人魚,將來必定能闖出一番天地,可惜……帝國絕對不會讓人魚上戰場,也不需要人魚辛苦工作,他們只需如同最嬌嫩的粉蕊白蘭花,生長在溫暖的花房裡就好。
  但是,鳶武也肅顏指出,君海澄必須搬到人魚宿舍區裡去,人魚必修的課程,他也不能逃過去的,也就是說,如果君海澄不肯放棄精神系的學業,就要做好修雙學位的準備,而且是主修人魚系,輔修精神系。
  君海澄爽快答應了。
  戰琰聽到君海澄不跟阿希梅‧維洛斯同一屋簷下了,心中暗喜,臉上不由露出一兩分,鳶武瞄到,酸到了一排老牙,所謂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啊!沒救了!
  同宿舍樓的幾個朋友依依不捨。
  他們剛剛接受了君海澄的人魚身份,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呢,就要體會離別的傷感了,尤其是高小白,就差執手相看淚眼無語凝嚥了。
  「澄澄,真的要走咩?」高小白好傷心。
  君海澄摸摸他的小頭,「不住在一塊,也可以常見面的。」
  所以,別擺出一副他從此黃鶴一去不復返的架勢了。
  「嗯!」高小白重重點頭,抽泣著說,「那,你跟元帥一定要幸福哦!這裡就是你的娘家,我們永遠都是你堅實的後盾,委屈什麼的,不開心什麼的,記得回來哦!嗚嗚嗚嗚!」
  於非乾笑著,他家小白羊還是那麼天真直率活潑可愛啊。
  君海澄被「娘家」這個詞嗆了一下,臉色青了又紅,紅了又黑,最終只能恨恨地捏著高小白的糰子臉,無語半天。
  阿希梅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看著,依舊是一身冷冽的冰山氣息,等君海澄同所有人都告別完了,他才走過來,給了君海澄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他抱得很緊,緊得君海澄都覺得痛,又放開得很快,快得君海澄有點反應不過來。
  「海澄。」阿希梅十分認真。
  君海澄以為他還在介意自己的隱瞞,心裡愧疚,「抱歉,阿希梅,我不是有意隱瞞你,只是有些事情……」
  「傻瓜!」阿希梅笑了,「我應該是第一個發現你的。」
  君海澄迷茫了,這前言不搭後語的——
  阿希梅對著那雙朦朧烏眸,百味陳雜,是我第一個撿到了你的魚鱗的,是我第一個將你銀紫色的魚鱗握入手中的……如果當日在死人湖邊,他能夠多留一份心眼,是不是可以把握住這一次先機?
  「不管在哪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告訴我。」阿希梅拂去君海澄肩膀上的一片殘葉,「天涯海角,我亦趕過來。」
  遠遠的,戰琰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阿希梅深深看了君海澄一眼,朝戰琰敬了一個軍禮,然後離開。
  君海澄愣了愣,眉峰蹙了又散,不在細想阿希梅的話,他隱約感覺到,這裡面有些什麼東西,是他不願意深究下去的。
  戰琰臉色臭臭,「維洛斯家的小崽子來獻什麼慇勤呢?」
  君海澄就很想拿針縫上戰琰那張嘴,怎麼那麼氣人呢?
  戰琰轉轉眼珠,碰了碰君海澄的肩膀,「澄澄,我們這算已經確定關係了吧?」
  君海澄飛了他一個白眼兒,戰琰全當媚眼兒收下來了。
  「你是喜歡我的對吧?」他的雙眸在夜色裡熠熠生輝。
  君海澄哼哼,扭頭去看花看草看世界,半天才哼出兩個字,「……有點。」
  戰琰心中小人的表情是——我~\(≧?≦)/~!
  雙手抱著後腦勺,戰琰語調輕快:「一點點呀,沒關係,我們現在就已經卿卿我我山盟海誓了,日後肯定更加日久生情如膠似漆,嘖嘖!」自戀狀,「如果你將來要愛一個人,除了我,誰還配你愛呢?」
  君海澄輕哼:「你還真夠狂!」
  戰琰猛地轉過頭,眨眨眼睛:「那我狂得夠可愛嗎親?」
  君海澄被突然湊上來的人嚇了一大跳,沒好氣地道:「一點都不可愛!你一個大男人裝什麼可愛呀?滾開點!」
  戰琰痛心疾首:「澄澄,你變得越來越不像個大家閨秀了!」
  君海澄一腳踹過去!「你才是大家閨秀!你全家都是大家閨秀!」
  「噢,我受傷了!太心痛了!我需要一點安慰!」戰琰哇哇亂叫,然後捧著君海澄的臉頰,在上面狠狠地嘴了一下!
  「哇——」高小白瞪大猶帶著淚花的大眼睛,「好恩愛!」
  君海澄非常恩愛地把戰某帥打成豬頭。
  收拾好東西,戰琰開著飛船送君海澄來到水之學園。
  君海澄下了飛船,看著眼前的景色,全是驚歎。
  一座白色的城堡靜靜地浮在廣闊的水面上,有如一隻沉睡在水裡的白天鵝,高貴優雅,儀態端方。城堡周圍,分佈著不少五顏六色的貝殼狀的建築,零零星星錯落有致,花木扶疏,春風拂面。
  怪不得叫水之學園,簡直就像童話故事裡的夢幻世界一樣。
  岸上、水裡,有不少人魚學生在懶懶休憩,或嬉戲遊玩,五彩斑斕的魚尾在藍天白雲之下緩緩搖曳,美不勝收。
  選宿舍的時候,君海澄選擇一個人住一棟小別墅,叫君海澄無語的是,竟然每一棟小別墅門口都有兩個保安守著,護送人魚們每日去上課或者出行。
  君海澄扶額,他真受不了這種被當成水晶玻璃花小心翼翼對待的感覺。
  「我不需要保安。」
  接待老師立刻含著兩泡淚,抱著一根柱子死命地撞,「人魚殿下是對我們的服務不滿意嗎?我太失敗了!竟然不能讓人魚殿下滿意!嗚嗚嗚,我要去死!」
  兩個保安也迅速掏槍拉保險,然後指著自己的太陽穴一臉悲壯。
  君海澄:「……」
  很好,聖華學校從來不少奇葩。
  最後還是戰琰出馬,接待老師和兩個保安才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走了,不多時,關於戰元帥對進化人魚殿下有著變態佔有慾的傳聞開始在帝都瘋傳,據目擊者爆料,戰元帥甚至不允許任何一個繁衍者,站在進化人魚殿下方圓十里內,去輕嗅他迷人的馨香……
  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君海澄自己開火準備午飯的時候,別墅裡配備的機器保姆圓圓又差點啟動自毀裝置,因為它居然讓尊貴高尚美麗優雅純潔可愛溫柔善良……(省略一千字)的進化人魚殿下親自動手洗菜做飯,只有自爆才能充分表達它的懺悔!
  天知道,當時君海澄的臉色有多麼豐富多彩……
  以前明白是明白,但切身體會過後,他才深刻認識到,這些人魚過的是什麼日子,四肢不勤五穀不分都不能形容其一。
  忍不住瞄了瞄身邊大大咧咧站沒站相的戰琰,君海澄萬分慶幸,幸好這個流氓還是一如既往,從無改變。如果他也像其他人那樣,恨不得把他整天關在水晶宮的王座上供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養著,那世界該有多黑暗啊。
  戰琰笑瞇瞇地湊上來,「澄澄,發現更愛我了嗎?」
  君海澄手一拍,抹了他一臉麵粉。
  「咳咳咳——」戰琰幽怨極了,就起了個壞心眼,也不擦臉上的粉,往君海澄左邊臉蛋一貼,然後——「哈哈哈哈哈!」
  君海澄告訴自己,寬恕他的幼稚。
  戰琰被趕出廚房了,搖頭歎氣,忽然身形一頓,察覺到廚房裡傳來異樣的精神波動,摸摸稜角分明的下巴,剛冒出頭的一點點胡茬微微扎人,沉吟半響,唇角露出一絲洋洋得意,繼續搖頭歎氣,趴沙發上裝死去了。
  廚房裡,君海澄進了空間,到菜地裡拔了一把新鮮水嫩的韭黃,又摘了些菜蔬,然後到靈湖裡轉了一圈,手裡多了兩條活蹦亂跳的湖魚,然後開始刀光閃爍,洗切剁刷,不一會兒,誘人的香味就飄起來了。
  除了幾道家常菜,君海澄手腳快捷地包了餃子,餡料是魚肉韭黃,一個個餃子形狀可愛,皮薄餡多,裡面魚鮮菜嫩,湯汁飽滿,出爐後,饒是君海澄自己都忍不住偷偷沾著醬汁吃了一個。
  抹掉嘴角的醬汁,君海澄咳嗽一聲,朝外面一吼,「戰琰,進來端菜盆!」
  滿桌菜蔬,杯盞分明。
  戰元帥飄飄然了,有人為你洗手作羹湯,真的好幸福啊!
  誰有他這麼好命?戰琰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男人!
  但是——(╰_╯)#!!!為毛在他如此幸福的時候,偏偏有這麼一個礙眼的東西坐在對面分享他的幸福呢?!!!為毛為毛為毛!!!如果對面的是個男人,戰琰早就雙腳齊出雙掌齊下鞭屍了事了,可他偏偏不是!
  賊鬱悶!
  從隔壁的小別墅竄過來的伊夜兒,右手筷子左手湯匙,虎視眈眈地盯著桌面上色香味俱全的豐盛飯菜,擺出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
  君海澄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平時也不少你吃喝,用得著這麼拚命?」
  伊夜兒絲毫不覺得羞愧,「那不同啊,機器保姆做的菜哪有這樣好吃!」
  戰琰懶洋洋地夾起一個醬汁餃子,道:「奧列西少爺能奮發圖強,也是一件好事,如果不多吃點,怎麼能早日實現一個人魚變成一頭豬的偉大理想呢?我絕對支持你,你成豬之日,便是我大禮送上之時,努力啊努力!」
  君海澄仔細打量了伊夜兒一下,「好像是比之前胖了點。」
  伊夜兒舉起的筷子湯匙停在半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小心翼翼地瞅了瞅自己的小肚子,好像……真胖了!都怪家裡那群長輩,總說他上次嚇得瘦了,補品跟不要錢似的往他面前送,博納爾一家因為感激他,也是一車一車的送好吃的好喝的,這些天他吃得比胃口恢復正常的戈蒂兒還多!瞧瞧,養出一肚子軟綿綿的肥肉來了!
  「嗚嗚,我不要變成豬!」哪個人魚不愛美,伊夜兒登時要絕食,要瘦身!
  戰琰還在火上加油:「豬多好啊,白白胖胖圓滾滾,一看就福氣!有朝一日你要是找不到吃的,咬上一口,還能救命呢!」
  君海澄安然不動,用湯匙舀著白玉翡翠鯽魚湯喝。
  戰琰繼續嘴賤,不過伊夜兒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也牙尖嘴利的反擊,「我跟海澄是什麼關係呀?生死患難與共!海澄做的菜,我就算吃成豬也是願意的!」
  戰琰氣得鼻子都歪了,手指顫啊顫。
  「哼!」伊夜兒傲嬌地哼哼。
  君海澄拿筷子敲了敲桌面,眼中明明白白地寫著:你們夠了。
  戰元帥悲憤地猛塞餃子,他要提防男人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提防人魚?!
  吃完飯伊夜兒就被他的宿舍保安護送回去了,君海澄想看一下人魚系的資料,但被戰琰胡攪蠻纏,拖去過二人世界去了,其實也就是飯後散步。
  君海澄已經將戮神斬給了戰琰,別看戰琰整天無所事事的模樣,其實暗地裡一直在暗暗用功,不過雖然他智商妖孽,但是對這些玄之又玄,幻之又幻的東西還真是有點困難,心裡存了不少疑問,趁機讓親愛的給他解惑。
  兩個人一邊散步,一邊說些修煉上面的事,時不時逗兩句嘴,動兩下手(君海澄單方面揍戰琰),心裡都是十分快意,只覺得天前所未有的藍,風前所未有的溫柔,甜蜜兮兮的。
  談興正濃時,卻遇到了兩個意想不到的人。
  「戰元帥,君公子,好巧。」斯蘭風度翩翩地打招呼。
  「嗯哼,我記得水之學園不允許無關的男人隨意出入。」戰琰掏掏耳朵。
  「呵,確實是這樣,」斯蘭笑著,然後親密地拉起慕秋瓷的手,深情款款,「但是水之學園還有一條規定,人魚的伴侶是可以進來的,我跟小瓷已經確定了情侶關係,將來還會結婚生子,自然可以進來,就比如戰元帥和君公子,如今就可以看出日後伉儷情深的痕跡了。」
  「那是!」戰琰可不懂得客氣兩個字怎麼寫,憋得斯蘭十分內傷。
  看看斯蘭旁邊低著頭默不作聲的慕秋瓷,戰琰拍了拍斯蘭的肩膀,斯蘭下意識地抖了一下。「下手挺快,看來慕陽真的很滿意你啊二皇子。」
  斯蘭擺出一副感激的樣子,「是啊,真的是要多謝岳父看得起。」
  戰琰決定以後要多燒慕府幾次。
  「我也才知道,原來君公子竟然是進化人魚殿下,之前有什麼失敬之處,還請您諒解,」斯蘭若有所指地笑道,「戰元帥之前也不知道的吧?知道之後,立刻就成為你的男朋友了,哈哈,戰元帥也是心急著要一個繼承人啊!」
  意思是,戰琰是看中你孕育子嗣的能力才會急忙忙地宣佈所有權的,並不是為了你這個人。這就是在挑撥離間了。
  君海澄只是微微一笑,並不接話。
  斯蘭見沒有挑撥成功,有些不甘心,可是他知道戰琰是個不分情況發瘋的瘋子,也不敢說得太過露骨。
  「君公子是轉系過來的吧?」一隻默不作聲的慕秋瓷忽然開口。
  君海澄凝視著他,「是。」
  「人魚需要學的是琴棋書畫,美容保養,生育護理,君公子以前在精神系學的那些,恐怕是沒什麼用的了,都要丟掉重新學,希望你可以趕得上進度。」
  君海澄暗自思忖,果然他跟姓慕的人有仇麼?哥哥是這樣,弟弟也是這樣,當然慕哥不算,慕哥是拿他跟小太子一樣養。「這世上沒有無用的知識,只有不會運用知識的人,我會學好人魚系的東西,也不會放棄上精神系的課。」
  斯蘭詫異了,「原來君公子還要繼續精神系的學業嗎?」點頭讚歎,「君公子如此聰慧,又如此好學,最難得的是,戰元帥竟然捨得……哈哈,果然心胸寬大!」
  戰琰和君海澄同時冷哼一聲,你丫的有完沒完?!
  「人魚就是人魚,還跟一大堆男人混在一起,像什麼樣子呢?」慕秋瓷低低地道,「君公子……也該為元帥大人想想。」
  眼簾低垂,君海澄把玩著戰琰肉麻兮兮摘給他的一支紅玫瑰,神色淡淡,語音淺淺,「心中有佛,所看皆佛,心中有那些魑魅魍魎的,自然覺得處處都充滿詭譎了,我信他真心信我,他信我真心待他,兩情相悅,兩情堅守,有何不可?慕少爺,想多了。」
  戰琰定定地看著他。
  君海澄有些羞惱,「你有問題嗎?」
  「沒有!」
  玫瑰花扔到他胸前,「跟上!」
  戰琰捻起一枚玫瑰花瓣,輕輕一吻,「是,我的人魚殿下。」
  慕秋瓷臉漲得通紅,又不知說什麼反駁,只能深深地低下頭去。
  斯蘭看了看戰琰身邊芝蘭玉樹一般的君海澄,又比較了一下自己身邊的嬌弱憂鬱的慕秋瓷,暗自咬牙,戰琰這個男人該死的討厭,但眼光卻是該死的好!
  ☆、60 岳父駕到
  「嗚嗚嗚——」慕秋瓷哭得撕心裂肺。
  「父親!」慕秋白亦苦苦哀求。
  但慕陽沒有絲毫心軟,只留下一段看似慈愛卻冷冰冰的話,「斯蘭皇子已經向陛下辭行,明天你就跟著回去,小瓷,我知道你委屈,我是你父親,哪會不心疼你呢?斯蘭皇子已經答應我,到了中央帝國會給你一個隆重的婚禮,不管因為何種原因,他會好好待你的。」
  「哥!哥!你救救我!我喜歡的人是阿希梅啊!我不要嫁到中央帝國!我不愛他啊!」慕秋瓷撲到慕秋白懷中大哭。
  慕秋白痛苦地閉上眼睛,嘴裡喃喃地道:「對不起,小瓷,對不起……」
  流乾了眼淚,慕秋瓷終於明白,這一次,誰也不會挽救他了。
  第二天,慕秋瓷戴著精緻的粉水晶皇冠,穿著繁複漂亮的粉紅人魚裙,緩緩地走向斯蘭皇子的座駕,一艘巨大的航天母艦。在即將進入母艦大門的那一刻,慕秋瓷緩緩回頭,看著底下繁華如夕的帝都,鮮紅粉嫩的唇勾起諷刺的笑,「還真是……一敗塗地啊!」
  他的腦海裡,飛快地閃過無數人影,冷酷無情的父親,見死不救的哥哥,與他日漸疏遠的伊夜兒、連珈還有公孫秀羅,辜負了他唯一的愛情的阿希梅‧維洛斯,對君海澄百般維護憐惜的戰琰,看似溫柔多情實則無情無義的斯蘭……
  最後,畫面定格在君海澄手持玫瑰花,溫柔淺笑的臉龐上。
  為什麼我這麼痛苦,你們卻可以這樣幸福呢?
  為什麼我變得這樣醜惡,你們卻可以依舊純真呢?
  這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你們,一個也別想好過!!!
  君海澄,我這輩子,恨不得噬你之肉,飲你之血,我與你,不死不休!
  阿歷克斯摸摸碧海音的小腦袋,「怎麼了,小音?」
  碧海音搖搖頭,帶動阿歷克斯的大手擺來擺去,「沒……應該是我看錯了吧?這個納索魔的自然人魚看著挺膽小無害的。」
  阿歷克斯哈哈大笑,「你小雞子似的,還懂得看人魚?這些事情還是等你長大了再說吧!太早開葷可不好哇哈哈哈哈!」
  「我看你是皮癢癢了!」碧海音氣憤地追著他打,阿歷克斯地動山搖的跑進母艦,兩個人的嬉鬧笑聲在走廊裡迴盪。
  斯蘭低罵一聲,「這幫子沒規矩的東西!」
  木月空神情寡淡。
  斯蘭忽然起了一絲好奇,「我從來沒有見你跟他們一起玩鬧過,不寂寞嗎?」
  「沒有什麼好玩的。」木月空說完,又閉上了嘴。
  斯蘭覺得無趣,進去陪自己的未婚皇妃去了,慕秋瓷雖然膽小嬌弱了點,但也挺惹人憐愛,加上身為自然人魚,有比改造人魚更強的生育能力,他真希望慕秋瓷可以立刻給他生一個孩子,這樣,在後代這方面,他就比弗蘭更有優勢了……
  航天母艦緩緩升上高空,噴出一道強烈的氣流,消失在墨色夜空。
  最近君海澄不大樂意到親王府,他實在受不了老管家一日三餐的給他進補,那種恨不得他一夜之內下七八個小崽子的「飢渴」眼神,換誰都覺得恐怖。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凡伯隔不了幾日就交給戰琰一個半米高的大盒子,殷殷切切地叮囑他一定要送給君少爺吃,不能偷吃,於是,最近君海澄看戰琰的眼神總有那麼點小嫌棄。
  一大鍋十全大補湯,君海澄抿了一小口,然後剩下的全部塞進戰琰的肚子裡,塞得戰琰直翻白眼,元帥覺得他遲早會大補過頭流血而死。再者——這些東西都是給人魚吃的,他吃了真的沒事嗎?!
  「話說,你每天就無事可做了?」君海澄將湯鍋扔給圓圓,機器保姆晃著兩隻軟軟的小觸角興奮地溜進廚房了,君海澄覺得它很像《哈利‧波特》裡的家養小精靈,有活幹就是中大獎。
  戰琰毫無形象地打了兩個飽嗝,「我的工作,咯,就是,不讓你感受孤單。」
  「謝謝,免了。」
  「叮——!」短信提示音響起。
  君海澄打開通訊儀,點開一條新信息,看了看,臉色變得古怪,很快恢復正常,雲淡風輕地告訴戰琰,「你有活幹了。」
  「什麼?」戰琰滿嘴藥材味,叼著一支長長的吸管吸椰子汁。
  「我爸爸和乾爹他們明天過來。」
  「噗——」戰琰一口水噴出來,整個人呆若木雞。
  半響,戰琰才結結巴巴地問:「啥啥啥啥啥?!!(聲音猛地拔高)」
  君海澄好心地幫他擦擦額頭的冷汗,「我爸爸,還有我乾爹,他們明天上午十點鐘到帝都——就算飛船誤點,最遲也不過明天晚上。」
  戰琰虛弱地道:「為什麼這麼突然?」
  君海澄聳聳肩,「你覺得爸爸聽到我身份暴露的消息,還坐得住?」
  事實上,進化人魚的消息一傳到沙維沙爾星,巴德蘭和泰蒙就立刻收拾東西出發了,巴德蘭特特熬了幾大鍋毒藥,殺氣騰騰的準備上帝都毒死所有人。
  「你說巴德蘭會毒死我嗎?或者是直接拿刀子片了我?」戰琰覺得自己性命堪憂,後頸的寒毛不斷豎起。
  「不會。」君海澄很肯定地告訴他。
  戰琰T^T,「我就知道,澄澄你一定會救我的!」
  君海澄戳破他的白日夢,同情地看著他,「是乾爹一定會在爸爸動手之前,就把你掐吧死。」乾爹不捨得爸爸去坐牢的。
  「……」戰琰一副痛得生孩子一樣的表情。
  君海澄笑得喘不過氣。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戰琰嚴肅認真地建議,「澄澄,不如我們私奔吧!」
  「醒醒吧,混蛋。」君海澄把濕毛巾啪的搭戰琰額上,幫他醒醒腦子。
  戰琰垂頭喪氣。
  一個人孤孤單單回到元帥府,克裡琴斯他們紛紛給他出主意。
  「苦肉計!」修言簡意賅。
  戰琰眉間擰起一個疙瘩,「他要打要殺要刮?」
  「隨他!」修斬釘截鐵,「君少爺在,不會下死手!」
  「這是下策,我覺得,元帥可以走迂迴曲折的路線,重點做君少爺的工作,只要君少爺肯從中周旋,就能少受點刁難了。」唐祈抱著胸道。
  ~~~~(>_<)~~~~
  不!沒用的!澄澄那個小沒良心的,正等著看他的笑話呢!
  唐祈踢了克裡琴斯一腳,「孔雀,開屏一下!」
  「啊——」克裡琴斯懶洋洋,他還沒從打擊中恢復過來呢。
  當他知道了昔日的夢中情人,銀紫色魚鱗的擁有者竟然就是元帥的心上人時,克裡琴斯少爺覺得命運給他開了一個坑爹的玩笑,那麼遺世獨立幽芳飄渺的一朵鮮花,竟然插在那麼一大坨牛糞上?!
  克裡琴斯少爺頓足捶胸!
  當然克裡琴斯的這種喜歡根本無關情愛,只是一個文藝青年對於美好事物的純粹的欣賞而已。
  揉了揉腿,又攬鏡自照了一會兒,克裡琴斯想出一個主意,「不如給巴德蘭舉行一個盛大華麗的歡迎儀式,千米長的紅地毯,兩邊鋪滿金邊黑玫瑰,再請帝都最著名的樂隊,啊,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勉為其難去當當司儀,有克裡琴斯少爺在,沒有什麼人是折服不了的!」
  背景光芒萬丈!
  安靜看書的公孫夙好心提醒他跑題了,這裡不是斯來特蘭頒獎典禮(類似於奧斯卡)。
  「都給我閉嘴吧!」戰元帥捂著臉痛苦地說。
  ————————————眼睛從指縫間露出來,「你們還有什麼可建議?」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異口同聲地道:「節哀順變,元帥!」
  總而言之,颶風也不能阻擋愛子如命的巴德蘭黑巫醫的腳步,他來了!!!
  次日,戰琰和君海澄一起到太空港接人。
  巨大的民用飛船緩緩降落在軌道上,乘客就像密密麻麻的螞蟻一樣從蟻窩裡湧出來,一撥又一撥,很快就剩下最後面零零星星的幾個。
  最後一個出了飛船艙,巴德蘭望著熟悉又陌生的帝都,心中百般滋味,他以前發過誓,永生不再踏入帝都一步,沒想到自己還是食言了。那個或許已經沒有多少人記得的唐冰蘭,被命運徹底放棄的唐冰蘭,正光明正大地站在這裡。
  「哎哎哎,老不死的,咱兒子哎!」泰蒙朝著一個方向猛揮手。
  再多的情緒都被這個蠢貨給煽沒了!
  巴德蘭惡狠狠地將愈加雄壯的泰蒙從自動梯上踹了下去,然後快步走向大半年沒有見過面的寶貝兒子。
  「——爸爸!」君海澄撲進巴德蘭的懷抱,在巴德蘭的肩窩蹭蹭,久違的藥香味讓他滿足地歎了口氣。
  「你這孩子。」巴德蘭心中也很歡喜,他家寶貝都長得跟他一樣高了。
  「爸爸,我每個月寄回去的東西你有按時吃麼?怎麼氣色看著不怎麼好?」握著巴德蘭的手腕,一道靈力鑽了進去,遊走一圈,君海澄滿意地點點頭,空間裡的瓜果菜蔬水,營養健康無副作用,長久吃可以改善人的體質,巴德蘭的身體以前積累了很多藥毒,這些年來消除了不少。
  巴德蘭黑了黑臉,滾了一整晚床單,氣色能好才怪了!
  「不說這個,澄澄!你給我說清楚,怎麼就暴露身份了?你這熊孩子,怎麼這樣不小心?還有人魚研究院那幫老東西,哼,活膩歪了,敢欺負我兒子?!!」
  「爸爸,這個說起來,很長的耶!」
  「乖,一字不漏全部告訴爸爸……」
  這邊父子倆親親秘密地久別重逢,另外兩個無人理會的大男人只好大眼瞪小眼,看起來有些搞笑。
  戰琰瞄瞄泰蒙,哇!有沒有搞錯?!從前就已經夠壯了,現在更壯,按照這個體型……戰琰的眼光溜到泰蒙的褲襠……巴德蘭吃得消嗎?真可憐,怪不得一副飽受蹂躪的模樣,戰琰特別同情。
  看到泰蒙和巴德蘭,戰琰自然而然的就想到自己和君海澄,唉,人家都已經開火煮肉十來年了,可他和澄澄還處在親嘴兒的階段,雖然澄澄的小嘴香甜嫩滑美味異常,可是禁慾多年的老男人嚴重飢渴啊!沒動情的時候元帥不介意過苦行僧的日子,忍耐力妥妥的,一旦動情,真是恨不得白日宣淫,夜夜笙歌,天雷勾動地火,我殺殺殺殺……
  然而——!!!
  自然人魚二十五歲才成年,君海澄才十八歲……
  戰琰覺得自己前途一片黑暗,七年,七年……他的忍者神功絕對可以大成了。
  偷偷掃著君海澄優美流暢的身體曲線,十八歲的男孩兒,該發育的地方都已經基本發育成熟了,肉體上的青澀誘惑,兩世為人的淡然氣息,構成一種矛盾而自然的魅力,看在戰琰的眼裡,原本就極其出色的魅力值,再加上情人眼裡出西施的附加值,那真是該死的迷人!如果君海澄願意運用上天賦予他的美色條件,戰琰保證,五大星系99%的男人都即將淪陷——當然了,戰元帥是絕對不讓會這種事情發生滴。
  要誘惑就誘惑我一個人夠了!戰某人哼唧。
  如果澄澄躺在床上,烏髮披散,衣裳半解,含情脈脈地看著他,任君採摘,那時,該會是……怎樣的旖旎呢?如果澄澄在水裡搖擺著銀紫色的魚尾,□著一身白如天山之雪,嫩如初綻梨花的肌膚,用濕漉漉的小眼神勾引他,那該會是……怎樣的風情呢?
  於是,戰琰頂著一張酷臉走神了。
  泰蒙也瞄瞄戰琰,哼!有沒有搞錯?!從前就已經夠瘦了,現在更是瘦得跟排骨似的,跟他睡在一塊不會咯著自家小寶貝嗎?能給小寶貝足夠的安全感嗎?還是元帥呢,泰蒙十分嫌棄。
  是男人就該像自己一樣,看著有用,實際也很有用。回想昨夜,親愛的老不死的在他身下□哭泣的美景,光頭叔登時心頭火熱,手指頭輕輕勾了勾,顯然正在回味中……別瞧老不死看著瘦,這些年好吃好喝的養著,心事順遂,真養出不少小白肉,尤其是小屁股,那小屁股一摸啊,滑嫩得跟新鮮出爐的豆腐似的,輕輕咬一口,上面就留下清晰的牙印,看著就勾火……
  於是,泰蒙也精神溜號了。
  ……瞧,所以說男人沒幾個是好東西……
  兩個男人的思想都挺齷齪,各自意淫了一番,某道精神波對接了,再看對方,就少了很多排斥,戰琰友好地問了一聲,泰蒙也友好地回問一聲。
  「你好,澄澄的乾爹。」
  「你好,寶貝兒的男朋友。」
  「泰蒙‧喬洛斯!!!」巴德蘭怒吼。
  「爸爸,你們準備住哪裡?」君海澄及時轉移巴德蘭的注意力,免得巴德蘭挽起袖子直接衝上去上演家暴,換來泰蒙冒淚花的感激的狗眼神一枚。
  巴德蘭溫和地摸摸他的頭,「我們已經訂好了酒店,直接過去住就可以了。」
  「爸爸和我住一起吧!」君海澄不想跟巴德蘭分開。
  「不了,」巴德蘭搖搖頭,「水之學園裡面很多人魚,我們不方便留宿,再者(露出一絲譏笑),如果被有心人知道我住進去,恐怕會擔心得直接從馬桶上跳起來——因為那些美麗柔弱的人魚們正處在巨大的死亡威脅當中。」
  「爸爸。」君海澄有點難過。
  「乖,兒子,我不怕任何人,但我也懶得去惹麻煩,我這次到帝都來,可不是為了和昔日的『好朋友』的敘舊的。」
  君海澄抱著巴德蘭的手,「爸爸,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巴德蘭笑了,蒼白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時光過得真快,爸爸的寶貝兒長大了,都可以保護爸爸了——我還記得你小時候光著屁股到處亂爬的情景呢。」
  「爸爸!」君海澄臉紅。
  戰琰的耳朵猛地豎直,小時候?澄澄?光屁股?
  一會兒飄飄然的想著,小時候的澄澄該有多可愛啊,肯定比皇宮裡那個越來越小奸滑的小太子可愛多了;一會兒又酸溜溜地想著,巴德蘭居然看光了澄澄的屁股……不曉得什麼叫非禮勿視?
  「咕嚕——」
  三個人齊刷刷地猛扭脖子看向泰蒙,泰蒙無辜地看回去。
  君海澄心疼,「乾爹餓了?」手一掏,「吃點蜜桃先。」
  「我們先去吃飯。」戰琰把車開過來,載上眾人,呼嘯而去。
  巴德蘭坐在車後座,氣憤憤地對著自家兒子說:「簡直就是土匪!你看看,他擅自就決定了,我說去吃飯了嗎?什麼大爺樣!」
  君海澄摸摸鼻尖,瞪了戰琰的後腦勺一眼——看你,讓爸爸生氣了!
  戰琰心有靈犀地回望一眼——澄澄,相信我,你爸爸永遠不會看我順眼的。
  君海澄再瞪——胡扯!
  戰琰嘖嘖地歎氣——沒準我現在呼吸都是錯的。
  君海澄戳他後腰——哪有這麼誇張?
  戰琰扭來扭去——哎呀,癢!
  巴德蘭不悅,「咳!」
  眉目傳情中的兩人正襟危坐。
  巴德蘭噴了噴鼻腔音,「開車就好好開車,開得七歪八扭的,你確定你當初考駕駛證的時候考官沒有被鼻屎糊住了眼睛?我能否稍微期待一下你那堪比弱智兒的智商會明白安全駕駛的重要性?啊,多麼有創意的自殺方式,尊貴的元帥殿下,你介意卑微的我對此表達一下欽佩嗎?為你非凡的勇氣。」
  泰蒙一口一個拳頭大的桃子,吧唧吧唧,呸。
  君海澄同情地看著戰琰僵硬的後背,小心地往泰蒙那邊挪了挪,泰蒙往後一伸手,遞過來一個被仔細削皮剝核的蜜桃,君海澄接過來放在嘴邊小口小口地咬,爺兒兩個一邊吃桃一邊看車窗外的風景,那個愜意啊!
  戰琰沐浴著巴德蘭的毒液開車去了「薇」餐廳。
  一早就接到通知的曹經理早就清空了場地,帶著所有員工嚴陣以待,結果車門一開就看到一個蔫頭蔫腦臉色焦黃的元帥。
  飽經風浪的曹經理驚悚了,到底何般人物,能將無所不能的BOSS大人摧殘到這種地步?!
  巴德蘭下了車,抬頭看了看店招牌,「『薇』餐廳?」然後眼尖地看到招牌低下的小小的金色皇室徽章,輕哼一聲,大步走了進去,黑色長袍在風中翻滾著氣勢驚人的波浪。
  「BOSS?」曹經理偷偷地問。
  「夾起尾巴,小心點。」戰琰偷偷地答。
  「是是是!」曹經理偷偷擦汗,媽呀,元帥這位岳父大人看起來很不好惹呀。
  ☆、61 岳父難搞
  吃飯的時候,巴德蘭照樣發揮他的毒舌本性,管你是龍肝鳳髓,還是瓊漿玉液,巴德蘭總有辦法從雞蛋裡面挑出骨頭來,冷嘲熱諷,指桑罵槐,說的話沒有一句是重複的,讓人不得不佩服他那豐富的詞彙量。
  曹經理及眾員工個個面紅耳赤,手足無措,就連負責擦地倒垃圾的眾機器人也撲哧撲哧的直冒油煙,很想集體撞牆。
  從頭到尾,只有泰蒙一個人吃的最香甜。
  食不知味吃完飯,苦逼元帥再次充當免費司機,把巴德蘭和泰蒙送到酒店,巴德蘭輕飄飄的留下一句話,「今天的服務態度勉強合格,奈何我們經濟拮据,就不給賞錢了,想來元帥大人財大氣粗,也不會稀罕這麼一點小錢。」
  說完後,就趾高氣揚地領著一隻泰蒙狗狗進去了。
  「……………………………………………………」
  戰琰木木地看著車前窗,然後噴了一臉血。
  顫抖著豎起中指,老子祝你菊花殘滿地傷,夜夜被壓,永世不得翻身!
  「元帥?」
  「元帥,死了沒?」
  「還有點氣,應該沒死透。」
  「真可憐,被虐成這樣。」
  「老子還沒死哪!!!!你們這幫混蛋!!!!」
  趴在地板上挺屍的戰琰直直的彈起來,砰砰砰砰,圍觀者紛紛中彈躺倒。
  發洩一陣,戰琰倒在沙發上唉聲歎氣。
  「誒,元帥,元帥!」克裡琴斯興致勃勃地湊過來,臉上每一根絨毛上都寫著八卦,「巴德蘭他怎麼刁難你了?說說看。」其實就是說,你有什麼痛苦的事情,說出來給大夥兒樂一下?
  戰琰反手拍飛他,「八卦不是一件華麗的事情,維洛斯少校。」
  「啊!我毀容了——!」克裡琴斯少爺爬滾走對著鏡子尖叫去了。
  元帥很危險,閒人勿靠近。
  其餘人非常識相地頂著鍋蓋跑走,各自忙各自的去了,順便感慨一句:這年頭,當元帥也不容易啊!
  戰琰盤腿縮在沙發上滿臉憤慨,獨自生了一會兒悶氣,憋得內傷,然後又發了會兒呆,手指在大腿上有規律地跳動。
  一塊散發著冰冰冷冷的甜香的梨肉遞到他的嘴邊,「梨子下火。」
  戰琰眼睛一瞇,叼走了上面那塊晶瑩剔透的梨肉,但也沒放開那兩根手指,垂著眼簾,含著兩根如玉纖指輕輕磨牙。
  這幅模樣,君海澄都為他覺得心酸了。
  「澄澄……」敏銳察覺到君海澄內心的柔軟,戰琰輕笑,把人攔腰一攬,嗅著懷中人清新的氣息,「心疼我了?」
  君海澄軟軟地打了個呵欠,「你那隻眼睛看見了?」
  「左眼跟右眼都看見了。」戰琰給他揉揉肩膀,「累了?」
  君海澄眨眨眼,「有點。」自己也覺得挺稀奇的,他不睡中覺很多年了。
  「那就睡吧!」
  君海澄哼哼,「睡你身上?」
  戰琰理所當然地點頭,「納索魔最昂貴的的肉墊子。」
  君海澄失笑。
  指腹輕輕摩挲著君海澄的唇角,戰琰附下頭去,聲音低啞,「讓我親一口。」
  「這是要補償?」君海澄戳戳他的胸口。
  戰琰認真地想了想,「不是補償,就是想親。」
  君海澄笑意更濃了些,戰琰含笑親了下去——
  沒成功。
  一隻手掌摀住他不安分的嘴巴。
  戰琰露出一個鬱悶的表情。
  君海澄撐起身子,手朝大門一揮,悄無聲息裂開一條小縫的大門猛地打開,門外偷窺的眾人呼啦啦摔了進來,哎喲哎喲連聲慘叫。
  抬頭一看,屋裡兩個人都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一群人乾笑,縮頭縮腦地退了出去,心中遺憾,太可惜了,就差那麼一點點。
  君海澄跳起來,「下午人魚系有課,我先走了。」
  戰琰歎氣,他的這幫子屬下,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回頭扣光他們的工資!
  端起茶几上的荷葉邊碧翠瓷盆,切好的雪梨擺得滿滿的,一塊一口剛好合適,甜津津的潤人心脾。吃光了所有的梨,又到廁所裡撒了一泡尿,戰琰已經完全沒有之前憋屈的情緒了,澄澄是心疼他擔心他,才故意跑這麼一趟的吧?
  戰元帥自顧自嘻嘻嘻的賤賤的笑了。
  酒店裡,巴德蘭正在臭罵戰琰,泰蒙穿著一條大褲衩,一邊瞇著眼睛找褲子,一邊嗯嗯哼哼的應著。
  「哼,他以為他裝模作樣一下,我就會感動得涕淚橫流嗎?這樣就想我把寶貝兒子嫁給他?現在天還亮著呢,醒醒吧!想娶我巴德蘭的兒子,成!拿命來換!我就不信了,他裝得了一天,還裝得了永遠——該死的蠢貨,你到底有沒有在聽?!信不信我把你整個塞進馬桶裡?」
  「有!有!啊,是啊,那小子太壞了!」泰蒙忙回答。
  巴德蘭瞇起眼睛,「他壞哪裡了?」
  「哪裡都壞,壞的流油了!」泰蒙又開始找毛巾。
  巴德蘭覺得氣順了點。
  夫夫兩個洗了個澡,躺倒床上準備睡個午覺。
  泰蒙四肢攤開,打了個淺淺的呼嚕,「其實,我覺得元帥還不錯。」
  「什麼?!你說什麼?!!」巴德蘭橫眉豎目,伸出手飛快地戳了戳泰蒙的額頭,泰蒙嗷的一聲,捂著額頭委屈地看著他。
  「說,他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你改口改的這麼快?」巴德蘭一臉威脅。
  「老不死的,別激動。」泰蒙直接把人鎖進懷裡,拍拍那圓潤挺翹的屁股,在巴德蘭炸毛之前,泰蒙低笑,「吶,你得承認,今天他一直在讓著你吧!」
  巴德蘭不大情願的嗯了一聲。
  泰蒙繼續道:「不管你說話怎麼難聽(巴德蘭反駁:我說話哪裡難聽了?!),怎麼雞蛋裡面挑骨頭(巴德蘭憤怒:你到底是哪一邊的?!),他都沒有反駁過一句,其實,以他的身份地位,完全不用這樣來討好遷就我們(巴德蘭:哼!),如果他直接用權勢壓人,我們沒有任何辦法是不是?(巴德蘭扭頭!)但他沒有,一個高傲了一輩子的男人,願意為了另一個人去低頭,單就這一點,我就佩服他。」
  巴德蘭悶悶的。
  「這是其一,其二,」泰蒙努力搜刮腸肚裡的墨水,「澄澄的進化人魚身份已經曝光了,在納索魔,沒有比元帥更適合保護他,也只有元帥有魄力有能力護住他,要是換了個人,哪知道心腸是白是黑。」
  「那其三呢?」巴德蘭陰陰地問。
  泰蒙笑著親親他的鼻尖,「老不死的,你發現了吧?咱們兒子,喜歡他呢!」
  巴德蘭呆了呆。
  「兒子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泰蒙又親了一下。
  巴德蘭洩氣,「我怎麼不知道,我只是……不甘心!」
  泰蒙囧臉,「你這是戀子癖。」換上一副滄桑的口氣,「唉,兒子小倉鼠那麼小只的時候,我就已經接受他將來要嫁人的命運了。」
  「我不管,」巴德蘭拿被子一蒙臉,底下傳來他含糊不清的聲音,「反正,我是不會輕易答應的。」
  「當然當然,不會那麼輕易便宜他的。」想當初他追老不死的追了那麼久才終成正果,如果戰琰一下子就成功了,泰蒙大爺還不樂意呢。
  兩夫夫基本達成共識,很快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巴德蘭依舊盡心盡力地找茬,不過戰琰已經找到了心理安慰,很有點他強任他強,我自明月照山崗的味道。
  巴德蘭有些不解,私底下問泰蒙,「他一夜之間基因突變刀槍不入了?」
  泰蒙轉轉牛眼,看看正跟在戰琰身後,背著手左看右看的自家兒子,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嘴巴湊到巴德蘭耳邊嘀嘀咕咕了一陣。
  聽完,巴德蘭也不知是氣是笑,心中有些酸溜溜的,這乖兒子的一顆心看來是真的落到人家身上去了,兒大不中留啊!
  ——但他會盡力留久一點的。巴德蘭陰森森地露出一角白牙,太容易得來的東西,總是難以被珍惜的,要不要乾脆制點毒藥給戰琰吃下去,日後變心了就爆他心臟什麼的?這樣看起來比較保險一點。
  正在走路的戰琰忽然摔了一跤,頭朝下四肢大張趴在地上。
  君海澄:「……」
  巴德蘭:「……」
  泰蒙:「……」
  君海澄趕緊跑上去把人拉起來,戰琰似乎受驚過度,目光呆滯地看著君海澄。
  君海澄感覺不對勁,緊張地上下檢查:「摔哪了?摔哪了?天,別把腦子摔壞了吧?中央帝國會舉國歡慶的,他們費盡心思殺不死的戰元帥,就這麼輕易翹在一個大馬趴下?」
  戰琰傷心欲絕,「鼻子撞歪了。」
  君海澄湊上去,認真地看了看依舊挺拔好看的鼻子,用手指扶了扶,「沒歪,就是有點紅,幸好沒出鼻血,疼不疼?」
  「疼!」戰琰一隻手下意識地抱著君海澄,自己也揉了揉,「給吹吹?」
  君海澄就吹氣。
  「咳咳咳!」
  君海澄和戰琰齊齊扭頭。
  巴德蘭和泰蒙正無語地看他們,只不過一個是氣的,一個是促狹的。外面還圍著一圈人,一個個都是張大嘴巴呆若木雞地看著他們,想來,明天就會傳出元帥跟進化人魚殿下當街秀恩愛的新聞了。
  君海澄和戰琰飛快分開,然後心有靈犀的一個拉著巴德蘭,一個拉著泰蒙,趁著人群還沒發應過來的時候迅速溜走,他們可沒興趣給別人圍觀。
  回到親王府,泰蒙還在讚歎,「嘖嘖嘖,還真是高調。」
  「閉嘴,蠢貨!」巴德蘭十分暴躁。
  君海澄覺得有些尷尬,戰琰則是臉皮厚厚的頂著巴德蘭針刺般的目光,照樣悠遊自在地賤笑,看得巴德蘭恨不得砸個十瓶八罐到他臉上去。
  戰琰很光棍地給了他一個「您老隨意」的眼神。
  未來元帥夫人的父親來到親王府,以凡伯為首的一干人真是激動得無以復加,凡伯硬是從床上爬起來,說要給貴客們一個好印象。
  在老管家看來,這就是已經到了見家長的程序了,見完家長,不用多久就可以舉行婚禮,舉行完婚禮,不用多久就可以迎來小主人的到來了。盼小主人盼得快瘋魔了的老管家已經一廂情願地忘記君海澄的年齡了。
  凡伯來到大廳的時候,正好聽見巴德蘭諷刺地道:「我感激得要流淚了,為我賤腳踏貴地,這麼富麗堂皇的住所迎進我這麼一個鄉下土包子,真是難為它了。我說元帥大人,您可是帝都第一金龜婿,天下美人任你挑選,何必非得認準我家澄澄呢?他年紀小小,又不知事,這不是給您的臉面抹黑嗎?我哪裡捨得把兒子嫁給你,禍害你呢?」
  什麼?不把君少爺嫁給元帥?那他的小主人怎麼辦?!受不了這個巨大的打擊,凡伯猛地衝出來,嘴巴哆哆嗦嗦的想說又說不出來,最後還在病中的老人家翻了一個白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幾個人嚇了一大跳,怎麼能說暈就暈呢會嚇死人的好不好?!
  一陣雞飛狗跳過後,巴德蘭給凡伯看了看,見只是情緒過於激動,沒有什麼大礙,大家才鬆了口氣,巴德蘭心中也是悄悄鬆了口氣,這老頭子衝出來指了指他就暈倒了,要是掛掉了,他是不怕招人恨的,就怕會影響到兒子。
  想著想著,巴德蘭看戰琰更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主人不是個好東西,底下人也不是什麼正常人,古里古怪的。
  彷彿聽到他的心聲,凡伯忽然醒過來,抓住巴德蘭的手老淚縱橫,「我家殿下是個好孩子,他真的是個好孩子,將來他也會成為一位好丈夫,好好對待君少爺的!巴德蘭先生,我向您保證!」
  太過激動了,又暈過去了。
  巴德蘭聽著不順耳,「我可看不出他有什麼好?長得賊眉鼠眼,獐頭鼠目的。」
  聽者皆黑線,瞄瞄戰琰那張臉,您老這是什麼審美標準啊?
  君海澄強掩笑意,「爸爸,不好這樣子人身攻擊。」
  巴德蘭不情不願地改口,「好吧,他美艷動人,充滿風騷。」
  君海澄終於忍不住笑出來了,上氣不接下氣,肚子疼誒!
  戰琰臉色綠幽幽的,其實你們可以換一個詞,真的,我一點都不介意!
  小涵很專業地遞上一杯熱茶,「元帥,喝杯茶會好受一點。」
  戰琰接過茶,一口喝光,再遞回去,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臉上寫著無數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涵捂著嘴跑開。
  戰琰絕望了,他不能期待這個八卦小男僕守口如瓶是不是?
  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啊!
  ☆、62 唐家來人
  天陰沉沉的,整個帝都都籠罩在淅淅瀝瀝的小雨中。
  帝都的雨,跟其他地方也沒有什麼不同,看不出更尊貴,也看不出更自由,如果硬要說出個不同來,或者是,它看起來更加憂傷一點?
  巴德蘭望著窗外,冷冷地笑起來,吐出兩個字,「狗屁!」
  泰蒙的鐵掌搭著他的肩膀。
  「你覺得我過分嗎?」巴德蘭忽然問了一句。
  「一點不過分。」泰蒙晃晃他的標誌性大光頭。
  「你覺得我惡毒嗎?」巴德蘭鍥而不捨地繼續問,他蒼白如紙的臉上帶著一點迫切,一點茫然,一點悲傷,又夾著一點仇恨,而他並沒有察覺到,他自覺自己是那樣的惡毒、尖酸、咄咄逼人。
  泰蒙接著搖頭,話裡帶著讓人不由自主去信服的力量,充滿安撫的意味,「你很好,很好。」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沒有人比你更好。」
  巴德蘭一怔,臭罵:「你這個沒有主見的應聲蟲!討打嗎?」
  「來吧!隨便你折騰!」泰蒙張開雙手,一臉壯烈。
  「我寧願去折騰草藥,也不願去折騰你這個四肢發達滿腦豆腐的蠢貨,那會讓我心力交瘁,因為找不到任何成就感。」巴德蘭終於露出一絲淺淺的微笑。
  泰蒙面上杯具,心中得意,小樣,笑了吧?你笑了大爺的目的就達到了。
  巴德蘭靠在他身上,臉上不知是喜是悲,「他如今幡然悔悟,可是願意等他的人,早就已經化為飛灰了……呵,幡然悔悟給誰看呢?」
  泰蒙沒有說話,他知道巴德蘭並不期待一個回答。
  戰琰和君海澄站在不遠處,瞅瞅窗前相依相偎的兩個人,互相看了看,他們雖然知道當年的事情,但是畢竟沒有親身經歷過,無法體會當事人那種無望的哀愁,決絕的恨意,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不去打擾他們。
  時間回到今天上午。
  如今巴德蘭和泰蒙是住親王府裡,他們不住也不行,因為戰琰先下手為強,派人把他們的行李都從酒店裡打包回來了,為此,巴德蘭的一張毒嘴發揮了前所未有的馬力,叭叭叭叭的將戰琰罵了個狗血淋頭。
  一夥人起了床,就圍著一張大桌子開始吃早餐,早餐準備得很豐盛,烤麵包、烤土豆、紅豆糕、玉米糕、肉包子、菜包子、蛋黃粥、蘿蔔條小鹹菜、荷包蛋、牛奶、蘋果汁、香茶,金的紅的白的色彩絢爛,甜的鹹的微酸的香味撲鼻。
  廚房大叔也是用心良苦,這幾天戰琰的悲慘遭遇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為了討好岳父大人而苦苦掙扎的元帥大人真的是太可憐了!廚房大叔決定用盡平生所學,整治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早餐,來為元帥大人拉一點分。
  巴德蘭看了,挑起一邊眉,「奢侈!浪費!」
  然後慢條斯理地夾起一根清脆蘿蔔條,就著蛋黃粥慢慢地吃下。
  戰琰的眼皮猛跳,往嘴裡塞了一個大肉包子,我啃!
  君海澄往他嘴裡塞了一根吸管,喝口蘋果汁,可別憋死了啊。然後往泰蒙面前放了一杯香茶,巴德蘭面前放了一杯牛奶,以示自己絕對不會厚此薄彼。
  兩位父親稍稍滿意,各自吃東西。
  從戀子成狂的岳父手裡搶人,目前看來真的是任重而道遠,他娘的什麼時候才能抱得美人歸啊?戰琰嘴裡咬著筷子嘎吱嘎吱響。
  君海澄無奈地把他嘴裡叼著的筷子□,這麼大個人了,還這麼幼稚。
  戰琰朝他燦爛一笑,正想說點什麼,斜對面的巴德蘭不陰不陽地刺他,「笑得蠢死了,麻煩把你牙齒上的菜葉舔乾淨好嗎?」
  戰琰閉嘴。
  桌子底下君海澄碰了碰戰琰的小腿,忍一忍吧,啊?
  戰琰眼神一亮,頓時發現了新的人生樂趣,也不咬筷子了,左腿搭著右腿,左腳尖去勾君海澄的褲腳,那股流氓味兒,簡直就是花花公子在調戲大姑娘。
  戰琰底下作怪個沒完,君海澄考慮著要不要給他一個定身符的時候,巴德蘭衝他招招手,「澄澄,過來這邊坐。」
  「哦。」君海澄乖乖地站起來,坐到巴德蘭和泰蒙中間。
  戰琰惡狠狠地張開大嘴,一口吃掉三個烤土豆。
  成!這兩個鎮山太歲!
  小涵小跑著進來,心裡嘀咕,大清早的跑來拜訪什麼呀,別人都在吃早餐的,還沒有事先說一聲,這樣很不禮貌。啊,難道是故意跑來蹭飯吃的?唐家一夜之間破產了連飯都吃不起了?不對耶,前兩天他還看見唐祈少爺在吃貴得要死的巴比倫套餐,要他說,巴比倫套餐什麼的弱爆了,哪裡比得上廚房大叔的*心早餐!
  「元帥,唐莫老將軍過來拜訪!」
  熱鬧的餐桌登時一靜。
  君海澄反射性的看向自家爸爸,巴德蘭的臉色…………很平靜。
  他像是什麼都沒有聽到,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個荷包蛋,咬了一口,金*的蛋液緩緩流出來,他淡淡地給了評價,「這荷包蛋煎得不錯。」
  小涵左看右看,覺得氣氛很詭異,也沒人給他指示,迷迷茫茫地站著。
  「將人請進來。」戰琰道。
  過了一會兒,唐家現任家主唐冰城,就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唐莫走了進來,唐祈帶著一些東西跟在後邊,神情有些侷促不安。
  除了唐祈,君海澄並沒有見過其他唐家人,趁機仔細觀察。
  唐莫已經很老態了,臉上有不少老人斑,帶著倦倦病容,完全就是一個黃昏日暮的老人,讓人難以想像他昔日竟然會是一位叱吒風雲的大將軍。唐冰城則是個成熟穩重的中年人,他的輪廓跟巴德蘭的很像,尤其是鼻子,簡直一模一樣,旁人一看就猜得出來他們之間有血緣關係。
  唐莫一看到巴德蘭,唇就哆嗦起來,搭在扶手上的枯萎的手幾次想舉起來,但都沒有成功,可巴德蘭連一道眼角餘光都沒有給他。
  「冰……冰蘭。」唐莫的語氣近乎哀求。
  巴德蘭仍然默不吭聲。
  「……冰蘭……你就不肯看我一眼?」唐莫的姿態令人心生惻隱。
  唐冰城擰著眉,拍拍老父親的手,「冰蘭!」
  「呵!」巴德蘭終於轉過頭來,譏諷地看著他,「我想您忘記了,尊敬偉大的唐家家主,這裡不是唐家,想必還輪不到你在這裡發號施令。」
  唐冰城眉毛皺得更緊了。
  見唐冰城不樂,巴德蘭心裡更加痛快,肆意地噴灑他積壓在心裡的毒液,「再者,我又不姓唐,又不是你們唐家的什麼親戚,你有什麼資格來對我指手畫腳的?難不成平時你也是這樣平白無故的對著一個陌生人,來炫耀你身為唐家家主的威風的?唐家主未免太自以為是了,這世界又不是繞著你一個人轉的。」
  輪椅裡的唐莫身體一震,目光呆滯地看著巴德蘭,唐祈小聲問他,「爺爺,您還好嗎?」他嘴裡只喃喃地重複著:「陌生人……陌生人……」
  「爺爺!」唐祈著急了。
  「父親!」唐冰城也蹲下來,臉帶擔憂。
  一滴濁淚緩緩地從唐莫蒼老的臉上滑了下來。
  戰琰站起來,沉聲道:「我們先離開。」
  君海澄看了看自家爸爸,又看了看唐莫,拉著泰蒙跟著離開了。歷史遺留下來的創傷終歸是要解決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將來能活得更好。
  唐莫示意唐冰城和唐祈也走開了,最後,只剩下唐莫和巴德蘭兩個人。
  「冰蘭,對不起。」
  巴德蘭猛的扭頭,死死地盯著唐莫。
  唐莫迎著他刀子一般尖利的恨不得剜下他心口之肉的凶狠眼神,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道:「是我,對不起你們父子,對不起你,更對不起君璃。」
  「閉嘴吧!」巴德蘭暴躁地跳起來,「大清早的我不想反胃!」
  不說唐莫和巴德蘭父子是怎麼互相折磨,且說君海澄這一邊,唐冰城和戰琰寒暄了幾句,從年齡上說,戰琰是和唐祈一塊兒長大的,應該喊唐冰城一聲叔,不過他真喊叔了唐冰城也不自在,因此兩個人只平輩論交。
  唐祈坐著,不時偷偷看君海澄兩下,十分尷尬,他是該叫君少爺呢,還是叫弟弟呢?啊,該死的,以後元帥會不會專盯著給他小鞋穿?!他這輩子小鞋還穿得完嗎?唐祈心裡抓狂了!
  君海澄瞧著唐祈臉色變來變去,跟萬花筒似的,很是有趣。他感覺唐祈其實有點怵他,但不知道是為什麼,他長得也不嚇人,哦?
  和戰琰說完話,唐冰城走過來,坐在君海澄對面,君海澄超近距離觀察他,發現唐冰城眼睛下有淡淡的黑影,眉間也有著抑鬱,心裡不由猜測他心情不好的緣故,跟自家爸爸有沒有關係。
  「你是巴德蘭的孩子?」他已經明白這幾個人都抗拒著唐冰蘭這個名字,所以他選擇用巴德蘭這個名字。
  「我是。」君海澄溫和地回答。
  「也是我兒子,想搶,那沒門。」在一旁發呆的泰蒙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唐冰城就有些不知道怎麼應對,看看君海澄,眼裡竟然帶著一絲求助的意味,被看的人就彆扭死了,這位實際意義上的伯父一看就是位高權重說一不二威嚴難以接近的人,忽然這麼眼巴巴的一下,君海澄感覺真受不了。
  「雖然你不想承認,但我的確是你的伯父」,唐冰城從泰蒙的無厘頭中掙脫出來,繼續對君海澄說,他看著君海澄的眼神帶著一絲柔軟的溫情,「如果以後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君海澄淺笑著點點頭,帶著淡淡的疏離。
  唐冰城似乎低聲歎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等了有半個鐘頭,期間戰琰記掛著君海澄早餐都沒有吃到東西,出去一趟,端回一碟紅豆糕,一塊一塊的塞給他吃,君海澄吃了一塊半就不肯吃了,他就算喝水嗆死也不可能餓死,剩下的全部被戰琰掃進自己的肚子裡。
  唐家父子側目。
  唐祈忽然覺得如果自己下輩子不做畜生做人的話,那麼還得穿一輩子小鞋。
  誰見過元帥親手伺候過人啊?!死定了!!!
  「冰城,小祈。」唐莫被一個親王府小僕人推著,從一條鋪著大塊青石板,兩邊種滿荊棘樹的小道上緩緩過來。
  唐冰城和唐祈忙迎了上去,「父親(爺爺)。」
  「我們走吧。」唐莫神色還好,看了看自己的大兒子和小孫子,向雙手插著褲兜的戰琰致歉,「元帥,今日失禮了。」
  「沒啥。」戰琰表現得很有風度,順口還想說一句「歡迎下來再來觀光」,好在及時反應過來,沒有嘴欠的說出去。
  唐莫走前,回頭看向巴德蘭所在的方向,空無一人,巴德蘭沒有出來送他。
  老將軍微微歎了口氣,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他不再奢求巴德蘭的原諒,事實上,在臨死之前,他還能夠見上君璃的兒子一面,還能說上兩句話,已經非常滿足了。他跟君璃的兒子啊,已經成家立業了,有一個很*很*他的光頭粗魯漢,還有一個他很*很*的漂亮兒子,過得很幸福。
  唐家人走後,幾個人擔心巴德蘭,就過去看他。
  地面上有不少花瓶碎片,顯然是情緒激動之下扔的,戰琰偷偷掃了一圈,發現茶几上的荷塘月色青玉瓶沒了,牆上掛著的一副人魚戲水圖也一分為二了,有點心疼,親王府裡每一樣東西都價值不菲,這話可不是吹的呀。
  巴德蘭呆呆地坐在沙發上,沉浸自己的思緒中。
  見他還沒緩過來,幾個人就沒去打擾他,泰蒙坐他身邊,安安靜靜的如一條忠誠地守候著主人的大狗,兩個小的就自覺遠離了一點。
  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陰涼的風吹進來,一陣涼爽。
  雨聲中,巴德蘭幽幽地道:「他快要死了,活不過半年了。」
  「啊?!」這句話,驚訝的只有泰蒙一人,君海澄和戰琰都看得出來唐莫的病情已經惡化到最後程度了,眼裡帶著瞭然,泰蒙摸摸光頭,總覺得自己被襯托得特別蠢,其實他特別聰明。
  巴德蘭的聲音跟外面的雨一樣冰冰涼涼,「他祈求我的原諒,我沒有答應他,我就是要讓他帶著遺憾去死。」
  然後,巴德蘭問泰蒙,你覺得我過分嗎?你覺得我惡毒嗎?
  …………………………………
  「他老了,我也老了,就這樣吧。」
  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唐莫沒能熬到半年時間,只兩個月,他就在醫院裡合目長逝,那時巴德蘭和泰蒙已經回到了沙維沙爾星,收到唐冰城的訃告,巴德蘭不聲不吭的干坐了一天一夜,嚇得泰蒙雞飛狗跳的禍害了當地好幾個醫生,還連夜打通訊儀給兒子求救。好在,在君海澄急慌慌的準備請假動身之前,巴德蘭就恢復了正常,將泰蒙臭罵了一頓之後,又拳打腳踢了一頓之後,終於力竭,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泰蒙苦著狗臉向君海澄哭訴,「你不知道你爸爸有多狠,他專門指著我的腦袋罵,專門挑著我的褲襠踢,嗚嗚嗚嗚嗚……」
  這些都是後話了。
  也許是昔年唐莫和君璃的事給巴德蘭帶來不少觸動,他對戰琰的態度陡然好了許多,嘴上依舊刻薄而尖利,但戰琰的感覺已經從狗血淋頭變成狗血一兩滴了,為此,元帥偷偷跑到角落裡掉了一筐鱷魚的眼淚。
  君海澄陪著巴德蘭一起去藥品市場。
  「兒子,」巴德蘭這樣對君海澄說,「我寧願你嫁給一個你不*他但他*你的人,也不想你嫁給一個你*他然他不*你的人,前者享福,後者受罪。戰琰這個人看來確實是以深情許你,暫時將就將就吧!到時候他敢鬧蛾子爸爸就毒死他,你想飛了他爸爸也毒死他!」
  「為什麼我不要他了也要毒死他?」君海澄不理解。
  「咳咳咳!」巴德蘭一臉理所當然,「我覺得他佔有欲那麼強,肯定會阻止你找第二春,我兒子總不能吊死在這麼一棵沒營養的歪脖子樹上。」
  君海澄瞬間舉雙手拜服!爸爸,你也考慮得太周全了!這哪跟哪啊!
  「你這熊孩子!」巴德蘭恨鐵不成鋼地敲敲他的頭,「怎麼就這麼實誠呢?總得為將來的事情打算一下呀,到時候吃虧了有你哭去!」
  君海澄嘀咕,「現在就愁……我有多少頭髮夠掉的?」
  巴德蘭瞪眼。
  君海澄輕輕一笑,親密地挽著巴德蘭的胳膊,「爸爸,我懂的,現在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這是我們之間的緣分,這份感情可能持續下去,直到地老天荒,也有可能中途夭折,成落花流水,一切順其自然吧。」
  見巴德蘭還想說些什麼,君海澄趕緊表示,「爸爸,別人不知道,你是明白我的手段的,在他欺負我之前,我肯定已經欺負死他了!」眨了眨眼睛,帶著可*的得意,「他可打不過我。」
  傻兒子,*情的輸贏是不能用武力值來衡量的。
  巴德蘭憐*地摸摸他柔順的烏黑髮絲,聲音溫柔,「兒子,記著,你可以*他,但是,絕對不要迷失自己。」
  君海澄乖巧地點點頭。
  ☆、63 家長會面
  黃道吉日,宜會親友。
  今日天色晴好,戰家家長和君家家長在親王府進行了一次正式的會面。
  激動的老管家不知從哪裡搜出一掛一千響的鞭炮,大清早的在門口辟辟啪啪的整整放了一個小時,好像過大節似的,吵得人耳朵都聾掉。
  戰琰痛苦地把腦袋塞進枕頭裡,在大床上翻滾得像一條油鍋上的魚,原本柔軟順滑的黑綢睡衣滾得皺巴巴的,一條大毛腿直接掛到床外。
  君海澄倒是睡得很安寧,睡姿優雅,他睡之前對臥室用了一堆隔音咒除塵咒清風咒聚靈咒靜心咒還有超級防狼示警咒(……),不知夢到什麼,笑意香甜。
  一個圓滾滾的小娃娃貼著牆根慢慢地走過來,腳步子細細碎碎的,賊頭賊腦的,一直走到君海澄的臥室門,輕輕地把門推開一點點,往裡面探了探小頭,見沒有什麼動靜,心情雀躍,繼續拿出鐵杵磨針的功夫一點一點的往裡面擠。
  床上,君海澄單手撐著臉頰,饒有興致地看著小太子偷偷摸摸的小動作,覺得這小東西真是可*得緊,一隻隨時可以讓人身心舒暢的小萌物。
  暗地樂了一會兒,君海澄惡趣味地敲敲床邊櫃。
  咚咚咚咚——
  小東西嚇得一蹦。
  君海澄心情愉快,飛快地提起小太子圓圓胖胖的小身子,然後放到床上。
  坐在被子上的小太子瞪大黑葡萄似的眼睛。
  「有只小賊,嗯,是把他炸了吃呢,還是烤了吃呢?」君海澄逗他。
  小太子嘟嘟小嘴兒,蹬掉小鞋子,小屁股一拱一拱的爬到君海澄面前,抬起小臉控訴,「澄澄,你欺負我喲!」
  君海澄笑瞇瞇地掐他的小臉蛋。
  小太子捂著小臉蛋咯咯咯的笑,滾進君海澄懷裡去扒拉他身上的出水蓮圖案的雪綢睡衣,小胖手順著衣縫兒摸進去,在溫熱如玉的肌膚上撓了幾把。
  君海澄一驚,「跟誰學的流氓架勢?」
  小太子脆生生地道:「小叔叔!」
  就知道是他!
  把衣服裡的小胖手給揪出來,君海澄忽然看見小太子手腳上有不少細微的傷痕,登時心疼死,一邊檢查一邊皺著眉問:「哪裡弄得這麼多傷?」
  小太子一邊撲騰一邊隨口答:「訓練的時候不小心弄的。」
  君海澄眉頭皺得更深了,才丁點大,就要開始接受訓練了?這些豪門世家的小孩子到底有沒有童年這種東西?感歎一陣,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了一瓶玉膏出來,將小太子脫光光,全身抹得香噴噴的。
  小太子小狗似的嗅嗅,得意,「橘子味的!」
  君海澄失笑。
  關著的大門不知何時又開了一道縫,露出兩隻眼珠子,一隻如黑琉璃,一隻如綠翡翠,滴溜溜的轉著,透著一股子不正經的味兒。
  君海澄斜著眼睛掃了一眼,「你準備掩耳盜鈴到什麼時候呢?」
  戰琰哈哈一笑,推開門,顛顛兒的溜進來,左看右看,也想爬床,君海澄一個枕頭拍了過去,不讓他上,「睡地板上!」
  戰琰不滿,指著床上的小糰子,「為什麼他能睡床上,我就只能睡地板?」
  小糰子衝他做了個鬼臉。
  君海澄無語,「你多大的人啊,跟一個小娃娃要強?」
  「這跟年齡沒問題!」戰琰不服氣,「再說了,我們同樣是雄性生物,□一隻鳥(君海澄黑臉瞪他),鳥下兩隻蛋,站著尿尿,蹲著拉屎,哪裡不一樣了?」
  君海澄覺得自己都沒力氣生氣了,扶額虛弱地道:「當著孩子的面你好歹注意一下影響,別張口葷素不忌的成麼?」
  「這有什麼,」戰琰提溜起小太子,戳戳他的小白屁股,嘿嘿賤笑,「別看這小子還沒只冬瓜高,早就不純潔了,初吻都送出去了,是不是,小麟兒?」
  君海澄不以為然,「和長輩們之間的親密行為不算。」
  他小時候巴德蘭和泰蒙經常抱著他當包子來啃呢。
  戰琰大笑,「不是,是一個小人魚!哦,那什麼,還是榴蓮班的班花!哈哈哈哈哈哈哈!人家跟著大人到宮裡來,把小孩子放在休息室裡,結果他竟然跑過去跟人家說,『我喜歡你,你嫁給我吧』,然後就抱著人家啃小嘴兒!哈哈哈哈哈,你不知道,咳咳咳——」戰琰擦擦眼淚,「那小人魚的爸爸當場就氣死過去了!」
  君海澄目瞪口呆。
  他能夠說……果然不愧是戰琰的小侄子嗎?
  小太子揚起小臉,一副理直氣壯的神色,「我這是給自己找老婆!」
  兩個大人同時眼角一抽。
  小太子扭頭悲悲切切地對君海澄說:「澄澄,其實人家本來是想娶你的,唉!只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只好便宜了小叔叔,不過你放心,如果將來小叔叔欺負你,那時候他變成老頭子沒有力氣,我長大了,就可以幫你狠狠揍他!」
  小胸脯拍得啪啪響。
  君海澄感動——個屁!
  這話讓大人說起來還挺情深意切,眼前這一隻圓頭圓腦,奶聲奶氣,還光溜溜的,他能忍著沒笑出來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戰琰賞了小太子一頓屁股掌,仰天長歎——心酸哪!從前那個被人欺負也不懂反抗的小呆瓜是一去不復返了!
  君海澄救出屁股紅紅的小太子,給小太子穿好衣服,自己也梳洗打理好,兩個人抱著小太子來到樓下大廳。大廳裡,皇帝夫夫和巴德蘭、泰蒙四個人聊了沒多久,言辭間還有些生疏,舉止間還有些拘謹,氣氛不是很熱絡。
  小太子回到慕璽淚懷裡,捂著屁股向母后控訴小叔叔的暴行,於是戰琰很榮幸地得到一個集體白眼,欺負小幼崽,你的人品已經下限至負分破表了吧?
  巴德蘭看著機靈可*的小太子,想起了君海澄小時候的一些情景,蒼白僵硬的唇角露出一絲微笑,真誠地讚道:「尊敬的皇后陛下,您的孩子真是可*!」
  慕璽淚笑著歎氣,「這個讓人操心的小頑皮,有時候讓人恨不得捧在手心裡,有時候又讓人恨不得打他的小屁股!」眨眨眼睛,「其實,我更好奇海澄小時候的模樣,一定比我家這個漂亮可*多了,巴德蘭先生,能說說海澄小時候的事麼?」
  小孩子總是調動氣氛拉近距離的最佳潤滑劑。
  吃完早餐,四位家長的感情已經突飛猛進,連「先生」、「陛下」、「皇后」這些稱呼都不用了,直接叫上了「親家」。
  皇帝夫夫尤其開心。皇帝陛下是高興自己的弟弟終於能擺脫鰥夫[——戰琰:(#‵′)凸——]的身份了,皇后陛下則是高興自己可以名正言順地喊君海澄一聲弟弟了——當然也慶幸沒人要的小叔子終於有人肯要了(戰琰:我靠!)。
  戰琰覺得,聽這四人說些家裡長短真是無比詭異!神聖威嚴的皇帝陛下,高貴冷艷的人魚皇后,刻薄陰冷的黑巫醫,人高馬大的戰鬥師,一起討論嬰兒尿布的品牌,小人魚專用治療儀的價格,訂婚蛋糕是草莓味的好還是蘋果味的好,最恐怖的是,他們居然還說得津津有味、熱火朝天!
  元帥大人囧囧無語,勾小尾指挖耳屎。
  忒粗俗!
  君海澄偷偷踹了他一腳,不管你*聽不*聽,請保持基本的禮貌!
  戰琰翻白眼,聽聽,殺蟑螂最有效的殺蟲劑!他從來不知道他皇兄這麼博學!
  元帥聽得無聊,嘴賤賤的就插了句,「蟲子什麼的不是吹口氣就死的嗎?還用人特意去殺?有毛病不是?」
  巴德蘭用看蟑螂的眼神看著他,抽抽嘴角,「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慕璽淚高貴輕蔑的一笑,對巴德蘭道:「巴德蘭,真是委屈你家海澄了,別看這人在軍事作戰上橫得跟螃蟹似的,生活上就是個智障兒,如果沒有我和他哥照顧著,不出三天他便能混成街頭的流浪人口。」
  慕璽淚,你丫的想展現自己賢妻良母也別踩著我的屍體上位!
  戰謙春風和煦的對泰蒙道:「親家,你放心,我弟弟雖然沒用不成器,還有點血性,將來阿琰和海澄結婚了,他就算去扒草根也會讓海澄吃飽飯,去掃大街也會讓自己老婆過好日子,他敢做不到朕就扣光他的軍餉!」
  泰蒙憨憨一咧嘴,然後猛地瞪大眼睛怪叫:「結婚——?!」
  瞬間寂靜。
  當皇帝的人都不簡單,戰謙依舊笑容可親,「當然,兩人互相喜歡嘛,結婚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我們今天就把他們結婚的事情敲定了吧?親家?」
  泰蒙顫巍巍地大哭:「可是我兒子才剛剛十八歲!」
  於是話題說著說著,忽然就轉到君海澄和戰琰結婚的事情上來了。其實這才是今天會面的主要目的,之前各種醬油話題打得太嗨了,心懷鬼胎的家長們態度慎重,都不肯輕易提起這個話題。
  結婚!!!和澄澄結婚!!!戰元帥心裡興奮地嚎叫,這個話題好哇!天底下沒有比這個話題更好的了!但表面上他依然正襟危坐、從容淡定、人模狗樣——完全沒有剛才挖耳屎的慫樣。
  「澄澄今年十八歲,太小了。」
  「阿琰今年四十五歲,不小了。」
  巴德蘭和泰蒙齊齊怒瞪戰琰一眼,這隻老牛!
  戰琰優雅掀唇,擺出一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勢。
  哼哼,他瞭解過修真的一些常識,有句話說,修真無歲月,踏上修真一途後,時間會慢慢失去它的價值,那時候,二十多年的差距,根本不算什麼。當然了,君海澄也告訴過他修真是與天搏命,死亡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不過這完全不成問題!戰琰傲然一笑,他會陪著澄澄到老。
  死也一塊兒死。
  啊~~~戰元帥蕩漾了,這殘酷的浪漫!!!!
  「啊哈哈哈,年紀大點,會照顧人嘛!」戰謙心虛了一下下,繼續說:「我們現在可以先給兩個孩子舉行訂婚儀式,等海澄二十五歲成年了,到時候再舉行結婚儀式,這樣子就兩下兼顧了。」
  巴德蘭擰著眉頭,「是不是太快了些?」
  嫁兒子的心痛你不懂啊!
  泰蒙流了一盆馬尿,「我的兒子喲,我的乖乖小寶貝喲!」
  巴德蘭聽得心煩,隨手拿起一張椅子拍了下去,大吼一聲,「給老子閉嘴!」
  「嗷——!!」泰蒙砰的倒地,嘴一歪,吐出一口白沫。
  小太子驚奇地指著他,「哦哦,叔叔死掉了呀!」撲騰過去他身上救他。
  皇帝夫夫也是一驚,旋即古怪地瞄向戰琰,那啥,俗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
  戰琰揚起高貴冷艷的下巴,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他曾經被澄澄揍得連人樣都沒有,泰蒙挨的這一下簡直是毛毛雨,完全不值一提!
  (話說元帥你驕傲得意個什麼啊~~~~~~)
  「快有快的好處,」戰謙偷偷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淚,這年頭皇帝還要包埋媒婆的工作!「海澄是個優秀的孩子,身邊狂蜂浪蝶什麼的原本就不缺,如今更多了,不盡早把海澄的歸屬確定下來,那些人是不會死心的。」
  這一點,巴德蘭倒是認同——那鋪天蓋地的求*信簡直無孔不入。
  「遲則生變。」戰謙笑瞇瞇的加了一句。
  坐著的巴德蘭和躺屍中的泰蒙認真考慮了一會兒,同意了戰謙的提議。
  「不過,訂婚的事情至少要等澄澄上聖華二年級,也就是來年初春。」巴德蘭不捨得兒子,還是想多留兒子一段時間。
  戰謙也能理解,只要不是冷心冷肺的,如珠如玉養大的孩子,誰捨得輕易送出去?瞅瞅那眼神快亮瞎狗眼的弟弟,嘖嘖,看看你做的孽!算算時間,來年初春,時間也不長,就是小半年。
  巴德蘭就像一條陰冷吐信的毒蛇,衝著戰琰嘶嘶叫,「不過我必須鄭重提醒一下戰元帥,在澄澄二十五歲之前,絕對不許你動他,你敢動他……哼哼哼!」
  一切威脅盡在哼哼中。
  戰琰苦逼著臉,看向戰謙,後者給了*莫能助的表情,只好十分憂傷地點頭。
  君海澄面紅耳赤,爸爸,這種事情就不要拿出來當眾討論了吧?
  巴德蘭轉過頭,對戰謙稍稍緩和地道:「從現在開始到訂婚期間都算是考察期,如果戰琰違反了這個約定,那麼,婚約作廢!」
  戰謙笑著答應,反正他夜夜紅綃羅帳,至於弟弟是不是獨守空房……皇帝表示他絕對沒有看好戲的意思在裡面。
  如果要用一種動物來形容戰琰此刻的心情,那就是灰太狼,那叫得意,那叫囂張,要不是帝都星的地心吸引力還有那麼點作用,他就飛到外太空去了。
  如果要用一種動物來形容君海澄此刻的心情,那就是懶羊羊,三分鬱悶,七分無力,他就這麼進入談婚論嫁的階段了?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呢!——好吧,雖然他根本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抱著小涵送給他的白白胖胖的抱枕在沙發上上滾了兩圈,君海澄按按腮幫子,歎了一口氣,腦袋蔫搭搭的靠著,長髮幽幽地從上面垂落下來。
  「澄澄,你不想嫁給我嗎?」戰琰把玩著白瓷色的手指,發出哼哼唧唧委委屈屈的聲音,君海澄踹開他,戰琰一撲,又抓住沙發上那玉白的腳踝。
  君海澄有些臉紅,天,這裡還有人啊混蛋。
  戰琰盤膝坐在地上,在他的腳背上輕輕啃了一口。
  周圍傳來細不可聞的嗤嗤嗤的笑聲。
  君海澄索性自暴自棄了,反正丟臉什麼的丟著丟著就習慣了,動了動被掌控在戰琰手裡的可*的腳趾頭,悶悶的嘟噥兩聲,「就覺得……太快了麼。」
  戰琰立馬反駁,「什麼?我還覺得太慢了,老子現在就想跟你上床!」
  君海澄深吸一口氣,忽然間淺淺柔柔的一笑,眼波流轉間,風情無限,「你說什麼呢,真是討厭死了,過來點,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喲~~~」
  聲音軟軟噥噥。
  戰琰有點警惕,可是又抵不過眼前笑顏如花,「什麼小秘密?說來聽聽。」
  「哼!」君海澄獰笑著揪住戰琰的臉皮,手握成拳,我砸我砸我砸我砸……!!!
  大門猛地被推開,一眾水噹噹的小男僕花容失色哭爹喊娘的跑出來,「救命啊!快叫醫生啊!管家!管家!元帥大人被打死啦啦啦啦!!!」
  ☆、64 假期
  放假了,整個校園都在歡慶。
  凡是學生——不管是優生還是差生,對於學校放假這件事總是同樣快樂的,尤其是聖華的管理比較坑爹,一年到頭也就放那麼一次長假——當然假期比較長,足足有四個月的時間。
  君海澄以優異的成績結束了他聖華一年級的生活,抱著兩本書從鳶紫的辦公室裡溜溜躂達的出來,出了校園門口,就看到戰琰正一身貴氣瀟灑,靠坐在車前蓋上,看得出來他很無聊,一手夾著煙,一邊仰著臉看萬里無雲的天空,輪廓分明極其英俊的側臉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嘖嘖,瞧瞧這高貴憂鬱招蜂引蝶的王子樣,勾搭起*做夢的人魚來絕對是一個比一個准!君海澄抱著書遠遠地站著,欣賞了好一會兒,才悠悠走了過來。
  戰琰從車上跳下來,隨手把煙扔進十米遠的垃圾桶裡,張開雙手抱住君海澄,在他嘴角邊狠狠地親了一下,嬉皮笑臉的,「澄澄,你出來啦!」
  君海澄抽抽嘴角,好吧,他親眼目睹了一場一秒變流氓的奇跡。
  上了車,拉好安全帶,車子平穩快速地行駛著。
  戰琰嘮嘮叨叨的又說起一件事,「澄澄,你真忍心不讓我跟你一起回家?四個月!不是四天!我要因相思病而死了怎麼辦?」
  君海澄逕自翻著書細細地看,沒去管旁邊男人的唧唧歪歪。
  戰琰抽空給了君海澄手中之書一記死亡射線,這些破書總是在跟他搶奪澄澄的注意力,遲早有一天他要將所有信息數據化,然後燒光這些破書!
  君海澄忽然微微側過臉,長長的黑睫毛在玉白臉頰上投下一道陰影,「之前我在皇宮書庫裡看到的那本《東帝皇雜物誌》,還有《中央風物說》呢?」
  戰琰瞬間柔和了猙獰的臉孔,「啊?噢,噢,我已經拿回來了,那老頭挺好心,說我們不用還了(正在書庫裡準備上吊的圖書館館長~~~~~~~~),好好的放在家裡面呢,你一回去就見到了。」
  君海澄衝著戰琰輕輕一笑,繼續低頭看書,眉宇間說不出的安寧。
  戰元帥轉過臉麵條淚。
  心中小人揮著鐵叉猛戳自己,你這個妻管嚴妻管嚴妻管嚴妻管嚴妻管嚴一百遍,永!無!出!頭!之!日!
  可素——人家還是心、甘、如、飴!
  介於君海澄身份特殊,政府是不可能讓他去擠普通民用飛船的,戰琰老早就為君海澄配備了一艘防禦力極為出眾的銀藍相間的新型飛船,只要不是遇上宇宙黑洞、超級星際風暴和隕石流,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除此之外,戰琰還調了五百名軍人專程護送君海澄回家,領隊的是主動請纓的公孫夙——公孫先生就某一本古書(《三字經》飄過~~)跟君海澄討論過後,從此就以一種熱戀的姿態死死地纏上了君海澄,幸好戰琰知道他是書蟲轉世,學習成狂,否則早就把這書獃子掐吧掐吧塞進馬桶裡了。
  戴眼鏡的很文靜的公孫先生聽完戰元帥的威脅,敬禮,走掉了。
  戰琰摸鼻子,他好像被鄙視了?
  帝都太空港。
  「這是幹什麼呢……」君海澄覺得自己好像一隻迫不及待耀武揚威的孔雀。
  「這說明元帥在乎你!」同鄉的高小白美滋滋地爬上飛船,搭了個順風車。
  戰琰吧嗒吧嗒的掉眼淚。
  君海澄將他的頭髮揉成鳥窩,憐憫地道:「阿琰,你辣椒擦得太多了。」
  「澄澄,你會想我的吧?」戰琰忽然間有種不確定的感覺,他這裡酸酸苦苦的十分傷感,澄澄卻冷冷清清的好像沒有什麼感覺?
  君海澄一邊向飛船走去一邊嗯了一聲。
  (⊙o⊙)!你看這敷衍的態度!元帥悲傷逆流成河了。
  君海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霞,輕斥一句,「你胡思亂想那麼多幹什麼?非得像你這樣大聲嚷嚷出來讓人聽著丟臉?!」
  戰琰登時低目斂眉,嘴角的笑容越擴越大,歪到耳後根去了。不大聲嚷嚷,那就是在心裡默默想(第三聲)想(第一聲),他的澄澄就是太委婉含蓄了呀!
  君海澄看天看地看空氣,最終回眸一笑,那笑容清純淡雅,如同蓮花綻放。
  君海澄終於包袱款款的登上飛船,開開心心的回家去了。
  戰琰無限哀愁地望著飛船離去的方向。
  克裡琴斯偷偷對身邊的唐祈耳語,「就像一個思春期的傻帽——啊!!!下手輕點老大!!!打人不打臉!!!」
  在茫茫宇宙中航行了一個星期,君海澄一行人終於抵達了沙維沙爾星,下了飛船,君海澄不由感歎,不愧是新型飛船,這速度,想當初他去帝都星的時候足足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呢。
  君海澄對不遠處等候著他的巴德蘭和泰蒙招招手,然後見他們身後冒出一個久違的身影,露出一絲驚喜的笑意,「豆子哥!」
  「澄澄!澄澄!」那個瘦得跟竹竿似的青年也蹦跳著朝他揮手。
  「豆子哥,你怎麼有空來接我?」君海澄跟小時候唯一的玩伴抱了抱。
  豆生傻樂著回抱他,「我的學校也放假了啊!聽到巴德蘭叔叔和泰蒙叔叔說你今天回來,我就跟著過來了。」
  「豆子哥,你怎麼瘦成這樣?」
  「我正長身體呢,其實我每頓都吃三大碗米飯!」
  「冬魚叔叔呢?」
  「哎呀,今天天氣真的挺好的啊!」
  瞄瞄銀藍相間的飛船,豆生露出垂涎的神色,「真帥氣啊!得多少錢才買得起……」忽然指著船身上的字,「這是什麼?『天仙號』?這個名字……好騷包!」
  君海澄贊同地點點頭,他也覺得這個名字挺騷包的,比賈寶玉題的「天仙寶境」還要騷包,畢竟後者只有大觀園的人看到,前者則是整個太空都看到了。
  當背景板的公孫夙推推眼鏡,他是不會告訴眾人這艘飛船的名字其實叫「銀藍守護使」,後來才被戰琰改為「天仙號」,至於原因……
  你不覺得天仙號跟天魔號聽起來很配嗎?
  元帥就像一頭小心眼的雄獅,無時無地不在宣告著自己的所有權。
  君海澄的假期生活很清閒自在。
  要麼是跟著巴德蘭認些藥草,學學藥理,瞅著沒人的時候偎依在巴德蘭懷裡撒撒嬌、說說笑、解解寂寞;要麼是和斑斑窩在廚房裡,搗鼓些新鮮有趣的吃食,第一個試吃的人肯定是泰蒙,值得欣慰的是乾爹豎大拇指的次數比蹲廁所的次數要多上那麼一兩次,可喜可賀!
  要麼是跟公孫夙討論問題,公孫夙知識淵博,君海澄每每覺得有所感悟,兩個人迅速成為很聊得來的好朋友;要麼是聽聽戰琰甜得舌顫、酸得牙倒的甜言蜜語,直到通訊儀開始發熱了,才依依不捨地放開。
  有時候在旭日破曉之際,浴著晨光在安詳寧靜的花園裡走走停停,或撫一草一木,或看看屋簷下的大水缸裡有沒有鑽進什麼東西,或跟隔壁的鄰居說一聲早安,不拘著一定要看什麼做什麼,純粹是享受心裡的那份恬靜罷了。
  有時候在日落西山之時,趁著別人不注意溜出去,到血色森林邊沿溜躂幾圈,站在高點的小山坡上,遙望著這無邊無際的綠,森林的海洋,以大自然的節奏起起伏伏,讓人每看一次,心靈就震撼一次,如果不是擔心被人發現,君海澄還真想睡在山坡上日日夜夜的看。
  閒暇之餘,接到通訊儀,就跟豆生或者高小白出去走走逛逛,去圖書館看看書,去茶館裡喝喝茶,到野外去爬爬山,釣釣魚(後面跟著一隊面癱軍人……)。
  「豆子哥,你跟冬魚叔叔是不是鬧矛盾了?」
  「啊?」豆生從一塊大巧克力蛋糕裡抬起半張臉,「問這個做什麼?」
  「嗯——怎麼說呢?」君海澄撐著下巴,靜靜笑著,「因為豆子哥就算笑得再燦爛,也總有一絲悲傷的味道。」
  豆生呲著一口白牙,「瞎說,看我笑得多開心!」
  君海澄用長輩看小輩的眼神,包容地看著他。
  半響,豆生垮下了臉,「好吧,我承認,最近確實有點不順。」
  君海澄給他點了一杯咖啡,豆生捧著杯子,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前些日子,我跟他吵了一架,因為他總是對我管東管西的,我很煩的!」豆生苦惱地搔搔頭,十分煩躁,「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我到底是喜歡他?還是只是習慣了他多年來的陪伴?我對他真的有感情嗎?」
  君海澄一愣,喜歡,和習慣嗎?
  從前的時候,說到人生大事上,一個人孤獨一生,和一個女人在一起,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這三者對於君海澄來說好像也沒有什麼區別。只要他適應了某種環境,習慣了某個人,他就可以。
  前世的時候,如果林逸謙真的喜歡他,不知道是不是早就發現了他的這種軟綿綿的性格特徵,也不能說是軟綿,只能說是有點像彈簧,富於彈性,所以才一個勁兒地寵他,等超過一個看不見的度,寵習慣了,獵物就乖乖的不捨得亂跑了。
  這輩子,其實戰琰也在死命地寵他,毫無原則地遷就他,如果他真的是個心性未定的十八歲少年,遲早有一天會被他的這種寵法給寵壞掉。戰琰很聰明,對他選擇了溫水煮青蛙的情感攻勢,被這樣極度寵溺的君海澄還能接受其他人給的限制性的*嗎?那麼,他是不是因為習慣而接受了戰琰呢?
  不,我不是。君海澄微笑著對自己說。
  他願意與戰琰永結連理,生死相隨,不是因為習慣戰琰的陪伴,而是因為戰琰毫無保留地付出了一份最為真摯的情感,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唯情能動情。
  「豆子哥,如果你認為自己是因為習慣而接受了冬魚叔叔,那麼你就讓自己脫離這個習慣,冷靜一段時間後,再來審視自己的情感吧!」君海澄認真地看著豆生,「這是我的看法。」
  君海澄可不會頭上閃著聖母光圈去解救他人於水深火熱當中,在這種問題上,一個朋友應該做的,只是誠懇地說出自己的看法,不要干涉他人的做法,然後在朋友需要的時候盡己之力去幫忙。
  「脫離習慣嗎?」豆生帶著茫然。
  「如果冬魚叔叔不再對你管東管西,如果冬魚叔叔不再陪你左右。」
  豆生深深地皺著眉頭,「我會……好好想想的。」
  當天夜裡,君海澄非常自然地突破了天羅訣第六重。
  那種感覺非常美妙,如草初生,如魚入水,如鳥飛翔,順利簡單得讓人有種落淚的衝動。
  ☆、65 重返廢奴村
  靜默無聲。
  黑綠異瞳的帝國元帥坐在椅上,穿著銀灰燙金鑲邊的黑色長衣,半個身形都淹沒在陰影之中,如一副靜止於時間的畫像。
  「呵!」戰琰陡然發出一聲冷笑,「這次軍部針對慕家的行動,幾乎可以說是萬無一失的,然而,看看你們這次的結果。」
  沒有一個人敢吭聲。
  「慕陽自殺,慕秋白逃脫,所有機器人都啟動了自毀裝置,所有的僕人都被下了毒——包括慕陽最為倚重的管家,這些人要麼死了,要麼還在醫院裡昏迷不醒,大部分資料被毀,拿回來的都是一些沒用的東西!」
  他低沉緩慢的聲音,漫不經心的姿態,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在狂風呼嘯中沉默無語的古堡,在半夜三更拉響的大提琴,還有,在冰冷的暗河上飛掠而過的血翼蝙蝠,讓人心中發涼。
  「元帥,」修匆匆地走進來,「我們在慕陽的起居室裡找到了一個埋在地下三米深的保險箱子,但麻煩的是,箱子打不開。」
  「原因?」戰琰問得簡潔。
  修飛快地進行說明,「打開保險箱子,一是需要慕陽本人的指紋,二是慕家嫡親的DNA驗證,這兩個還好辦,指紋庫和基因庫裡都有,問題是第三道關卡,是一道長達一千個數字的雙重密碼鎖,必須一次性輸入進去,否則裡面的液體炸彈就會立刻爆炸。」
  「這個老東西還是那麼謹慎,可惜謹慎得不是地方,」戰琰敲了敲手邊的桌子,「拿過來,不知道本帥從小就是開鎖的專家嗎?」
  …………
  三個小時後,戰琰從保險箱裡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慕陽跟斯蘭簽訂的協議書。慕陽全力支持斯蘭登上皇位,每年至少向斯蘭的賬戶劃一萬白晶幣,五千紫晶幣,和一千金幣,暗中向他提供納索魔的情報,包括探查、遞送納索魔的軍事佈局圖;而斯蘭則是要保證在登上皇位之後,封慕秋瓷為皇后,並且支持慕家成為中央帝國除了皇家之外的第一大家族,下一任皇帝,也必須是流著慕家血脈的皇子,兩家永為堅不可摧的聯盟。
  結尾處,有他們的簽名、指模、掌印。
  戰琰不由搖頭,「這個蠢貨,別人隨便畫個大餅,他就屁顛屁顛的掉進去了,那斯蘭要是做了皇帝,還願意扶植一個持有自己把柄的野心勃勃的慕家?只怕他登上大寶的那一天,就是慕家人的喪命之日。」
  將協議書遞給唐祈,「親手把他交給陛下,順便告訴樓師,老子要幹掉慕家,師出有名,別在那裡長舌婦似的說三道四了。」
  「明白!」唐祈忍笑離去。
  「克裡琴斯你吃下易容丸,暫時假扮成慕陽,負責『慕陽』應該做的所有事情,記著,不能讓斯蘭有絲毫察覺。」戰琰露出一絲陰險的笑意,「總不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
  克裡琴斯嘟噥兩聲易容丸對皮膚的壞影響,大聲答應下來。他將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在工作上,戰琰的命令就是最大。
  「魏易鴻,」戰琰看向年齡最小的成員,「你跟慕秋白是同學,比較熟悉他的生活習慣,就以生病的名義向學校告假,暫時假扮成慕秋白,不要引起任何人懷疑,這項任務,做得到嗎?」
  魏易鴻平靜地點點頭,其沉穩完全不似一個十九歲的少年。
  克裡琴斯看看他,「兒子,希望咱們合作愉快。」
  魏易鴻一笑,「當然,爸爸——哦,不,尊敬的父親。」
  戰琰看完下屬們的相親相*,忽然間很想君海澄。
  時間從不因人類的快樂或悲傷而停留,四個月的假期轉眼間就過去了一半。
  清晨的花園,風行岸邊,竹影掃階;風行水上,殘荷搖曳。
  風過哪一處,便帶走哪一處的香,濃郁或淡雅的,甜膩或青澀的。
  圓形的石頭桌子邊,君海澄正用一把大致整齊的木枝在桌面上排演著周天八卦,時而掐指,時而凝神,像模像樣。
  桌子邊上放著一把用來修剪花木的剪刀,腳下還散落著不少花木殘枝,上面放著特意撿出來的一小束帶著露水的星紫紋蘭。
  公孫夙坐在旁邊的石頭椅子上,捧著筆記本刷刷刷刷的狂寫狂記,眼睛時不時閃過一道犀利白光,那效果比二維動漫還二維動漫。
  機器人斑斑機械臂裡搭著一條白毛巾,店小二經典打扮,端著木托盤,盤子上面放著兩杯牛奶茉莉香茶,還有一小碟新做的藕粉桂糖糕,也是好奇地看著。
  這是在幹什麼呢?
  君海澄是在算命?——多麼明顯的事兒。
  君少爺認為,最近家宅不寧、人心浮躁、情路不順,也許是招了小人,也許是進了邪祟鬼魅,也許是此地風水突變了,由大吉轉大凶,因此很有必要卜上一卦,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可是君少爺學別的也還罷了,說到算卦卜凶吉什麼的,用三腳貓、半桶水來形容那都是抬舉他了,也就是瞎蒙,其他兩個也就是瞎湊熱鬧。
  首先是豆生和冬魚的感情糾葛。
  豆生暫時從冬魚家裡搬了出來,佔了君海澄家客房的地盤,每天都臨花傷神,對月長吁,一副愁眉不展為情所傷的樣子,沒有冬魚整天督促他按時吃飯睡覺,原本的竹竿身材更瘦了。
  豆生青年正試圖對*,或者不*,來做一個自我了斷,不過看他頻頻望向冬魚家的方向,君海澄覺得答案已經差不多出來了,也沒告訴他,其實你想的人不在家裡,每天下班了就巴巴跑來窗戶下邊候著呢!
  然後是巴德蘭和泰蒙的爛桃花事件。
  泰蒙這個沙維沙爾星上的浮虹城安全總負責人,在例行巡邏的時候,英雄救美了一條被不法分子迷暈正準備運往他處販賣的人魚,過了兩天人魚一臉嬌怯的上門來想要以身相許,不明所以的巴德蘭臉登時就黑了。
  人魚走後,兩夫夫就開始折騰了,巴德蘭懷疑泰蒙是不是背著他搞爛桃花,這蠢貨是嫌棄日子過得就像沏了幾十回的茶一樣平淡無味了?
  泰蒙則是傷心太過巴德蘭敏感多疑不信任自己,這老不死的嘴裡常說的要用毒藥毒死他,用刀叉叉死他,用馬桶蓋悶死他的話,其實是真的吧?
  兩個人一旦斗上氣,管你一個黑巫師是智慧過人,一個戰鬥師是力拔河山,兩個加在一起卻是智商和武力的無限下跌到洞穿地板,大到轟動全星際的新聞小到雞毛蒜皮的瑣事,現在全部都要拿出來死命折騰一通。
  君海澄苦不堪言。
  這日子過得打仗一般,硝煙四起,隨時中彈,可怎麼活呢?
  君海澄瞅著桌面上凌亂的卦象,眨眨眼睛,
  公孫夙求知若渴,「怎麼樣?君少爺,算出什麼來了沒有?」
  太神奇了!如果這種古老的卜卦之法當真有用的話,運用到生活中,甚至是運用到軍事上,該起到多麼恐怖的作用!等他學會了,他也可以算算元帥到底什麼時候把他古文籍研究的經費給撥下來,順便算算回去之後元帥的妒夫之心達到哪個等級,準備對他用哪種酷刑。
  君海澄掩著唇輕輕咳了一聲,轉頭對斑斑說:「斑斑,我有點餓……」
  最後當然是沒算出個所以然來。
  公孫夙頗為失望,然後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研究狀態中,君海澄擔心他會用腦過度,因此吩咐斑斑每天給他燉補品,一段時間下來,公孫胖了。
  好在夫夫之間,總是床頭吵架床位和的,沒過多久豆生就甜甜蜜蜜地撲進冬魚的懷抱裡了,巴德蘭也扭扭捏捏地揪著泰蒙的耳朵回房了,皆大歡喜。
  一切風波都過去後,君海澄滿足了,繼續悠悠然的過他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的神仙般的小日子。
  美得不行。
  一日,君海澄靜極思動,忽然想到廢奴村去走走,公孫夙無法做決定,便通知了戰琰,戰琰沉默半響,說道:「澄澄想去,那就去吧!沙維沙爾星上的變異獸都差不多死絕了,應該不會有什麼事,不過也不能大意,森林野獸、流浪廢奴,也許還有一些不受歡迎的人,一切小心為上。」
  公孫夙敬了一個軍禮,「以納索魔軍人之名,誓死完成任務!」
  戰琰點點頭,如果真遇到了什麼事,君海澄也不是那種只能依靠別人來保護的主,他只是擔心,君海澄不夠狠心……
  最後,戰琰嘀咕一句,「公孫,是我的錯覺嗎?我覺得你好像……胖了很多?」
  公孫夙扶扶眼鏡,「您需要去看眼科了,元帥。」
  掛掉通訊儀,轉過身,五百軍人正默默地看著他,如出一轍的面癱臉上很喜感地寫著同一句話:我們也要去看眼科嗎長官?
  公孫夙臉色絲毫不變,「誓死保護人魚殿下!」
  「是!!!!!!」聲音震天!
  這一趟出遊並不急於回去,因此君海澄隨著自己的性子慢慢地走,他有大把的時間去遊山玩水,看禽獸成群、草木蒼蒼。
  一路走來,果然鮮花開似錦,澗水湛如藍,景色幽然。
  看到昔日的廢奴村斷井頹垣,一片殘敗,到處都是散碎的石頭,慘白的骨頭,亂七八糟的變異獸或者野獸留下來的腳印,就連野花也比他處更覺頹喪的時候,君海澄才會格外傷感。
  這個小小的村落,承載著他太多的記憶。
  他在這裡度過了非常純粹美好的童年,直到後來迎來了鬼焰花的盛開,變異獸充滿破壞慾望的嘶吼,最後在變異獸的圍剿之下,不得已跟隨大人離開了這裡,那時候,隨時都是末日……
  「什麼人?!」君海澄猛地看向不遠處,起碼有一人多高的野草叢。
  他身後的公孫夙一驚,立刻進入備戰狀態,跟著的軍人也迅速地拉開了槍支保險,凝重地審視著周圍的環境。
  野草叢裡沒有任何聲息,草尖在風中輕輕搖擺。
  君海澄微微一笑,「出來吧,就算你們摀住口鼻,窒息而死了,我也知道你們就躲在裡面,與其繼續遮遮藏藏,何不光明正大地出來,見上一面?」
  仍然是沒有任何反應。
  君海澄轉過身,「公孫,你可以下令開槍了。」
  公孫夙沒有任何疑問,很乾脆地手一劃,「開——」
  「等等!!!!」
  茂密的草叢裡緩緩地分開一條線,兩個衣衫襤褸鬍子拉碴的中年人走了出來,其中一個男人只剩下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是一個黑幽幽的空無一物的洞。
  軍人暗暗羞愧,他們號稱身經百戰,之前卻什麼也沒有發現,還以為是進化人魚殿下大驚小怪出了錯覺,沒想到裡面真的藏有人,真是太失敗了!同時心中詭異地升起一種自豪感,不愧是未來的元帥夫人啊,就是與眾不同,夠厲害,這才是元帥的獨特口味麼?
  獨眼男人憤恨地瞪著君海澄,「你們這些衣著光鮮的禽獸,從來都不把別人的命當命看,真是禽獸!我呸!」狠狠地吐出一口濃痰!
  公孫夙眼中閃過一道寒芒,君海澄是無比尊貴的進化人魚,是元帥認定的未婚妻子,也是他的良師益友,他不允許任何人來侮辱他!斯斯文文的公孫少將完全動了殺機,便想繼續之前被打斷的口令。
  君海澄制止了他的行為,說出一句讓兩個男人神色大變的話,「還有一個人。」
  「什麼……什麼還有一個,你胡說些什麼?!」中年人強自狡辯,「我說貴族大人,你是不是把小兔子當成人了?這也沒什麼,你們養尊處優的,來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出現幻覺是很平常的事情。」
  君海澄笑容淡淡,眼光漠漠,「明知已經暴露,還要作秀演戲,其實沒有什麼意義,我不喜殺生,但有時候,我不介意殺人。」
  中年人只好朝野草叢喊了一聲,「出來吧!阿風!」
  然後裡面窸窸窣窣的鑽出一個少年來,膚色黝黑,只腰間圍著一塊獸皮,臉上臂上都塗著灰灰綠綠的顏色,十分叢林野人。
  君海澄仔細瞅了他一會兒,「來幾個人,把裡面的東西都搜出來——小心點,草叢裡有不少機關陷阱。」
  小野人猛地咆哮一聲,從腰間拔出一把小刀,朝君海澄撲過來。
  「殿下!小心!」
  君海澄當然不可能被傷到,隔空虛指一點,半空中的小野人撲通一聲掉下來,趴在地上動也不能動。
  公孫夙臉色鐵青,「都抓起來!」
  獨眼男人見他們所有的行為都被看穿了,一邊掙扎一邊罵:「你真是個魔鬼!」
  ☆、66 小野人
  從野草叢搜出來的東西種類豐富,麻繩、麻袋、弓箭、彈弓、小石頭、東拼西湊起來的槍械、大量的迷藥、毒藥,看得人眼花繚亂。
  公孫夙暗自檢討,剛才他們一行人都站在下風處,如果被這三個人在上風口散開這些古里古怪的迷藥毒藥,說不定就真得中招了。
  獨眼男人還在罵罵咧咧,公孫夙陰森森地道:「你應該慶幸遇到的人是君少爺,如果是我們的頭兒,大概就只能往地下刨坑去找你們了。」
  轉身向君海澄,「君少爺,這是三個人怎麼處理?」
  君海澄好奇地問了一句,「你們以前遇到這種事,是怎麼辦的?」
  「全部殺掉!」公孫夙知道君海澄不是軟綿綿的見血就暈的嬌弱人魚,話裡並不忌諱這些血腥淋漓的字眼,「君少爺,這三個人冒犯了您,凡是試圖傷害……都是罪無可赦的!」
  獨眼男人和中年人一聽,登時面無血色,至於小野人,哦,小野人身上的穴還沒解,還保持著摔下來的那個姿勢,只不過被人翻了過來,一雙小眼睛正骨碌碌的轉著,帶著一絲迷惑,一絲敬畏,一絲好奇,唯獨沒有害怕。
  君海澄輕輕躍上一塊石頭,看著這個荒涼的村落,高處的他更顯得白衣勝雪,青絲如墨,然後微微低下頭,「你們怎麼在這裡?」
  中年人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涕淚俱下,「貴族少爺,求求你們大發慈悲,放過我們吧!我們只是一時被豬油蒙了心,才會做出這種事!我們都只是一群無家可歸的可憐人,除了這種地方,哪裡還會收留我們呢?」
  君海澄淺紅色的唇輕輕地抿了抿,唇角微微下拉,「據我所知,沙維沙爾星對流浪人口的管理比以前已經好了很多,建立了不少集中點經濟房,專門收容無家可歸的人,只要你肯付出勞動,總能夠活下去的,就算是廢奴,也有地方可去。」
  「呃——」中年人沒想到這個看著不知世事的白白淨淨的年輕人居然還知道這些,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身邊的獨眼男人見勢不妙,也連忙做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大聲嚎起來,「貴族少爺,您是不知道,我們原先也是去了那裡的,但是廢奴收容所的人卻污蔑我們偷了東西,不分青紅皂白,就把我們給趕出來了——天知道,我就算在路邊撿到一枚銅幣,都會實誠地交給警察!」
  中年人也反應過來,忙不迭地附和,「是啊是啊,那裡的人沒有幾個是善茬!我們被趕出來後,我身體有病——外表看著好,其實裡面的器官都壞掉了!他又瞎了一隻眼睛,誰願意請我們幹活呀?我們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流落到這裡來!我們原本也是好人啊!您看看阿風(指著挺屍中的小野人),這孩子是在路邊撿到的,病得都快死了,我們看他太可憐了,就收留了他,有什麼吃的喝的,都省下來給他補充營養,這才健健康康的活了下來!」
  獨眼男人揉揉眼睛,「我們見你們衣著光鮮,帶著不少吃的用的,起了歹心,最主要的原因也是為了他!我們大人也就罷了,可是,哪裡捨得讓阿風陪著我們一起挨餓受凍呢!」
  君海澄瞧見小野人眼裡露出氣憤之色,顯得很是激動,君海澄覺得有趣,就解開他的穴道,小野人眼睛一亮,立馬翻身跳起,靈活如猴,十分矯健。他眼巴巴的找了一陣,從一灘爛泥中撿回他的小刀,愛惜地擦拭乾淨,放到腰側的一個小布袋子裡裝著,然後跑回來,指著獨眼男人和中年人,大喝一聲,「你們撒謊!」
  聲音就好像憑空響起一道炸雷,你簡直不能想像他小小的身子是怎麼發出這麼大的聲音的,公孫夙離他最近,被震得耳朵嗡嗡響,深吸一口氣,這小野人,簡直是——想了半天,想出了一個比喻,「行走著的喇叭……」
  獨眼男人罵那小野人,「誰讓你多嘴了!誰讓你多嘴了!快點跪下來,求貴族少爺繞過我們,不然你以後別想吃到一個黑饅頭!」
  小野人根本不受他的威脅,以為他沒饅頭吃嗎?他的秘密基地裡還偷偷藏起來了三個大饅頭呢!小野人要氣死了,哇啦哇啦的亂叫,「你們撒謊!你們沒給我東西吃,還搶我的東西吃!」
  中年人見要壞事,眼露凶光,衝上來想摀住他的嘴。
  小野人跳到旁邊的一棵大樹上,刷刷刷的爬了上去,站在上面往下吼:「你們說我幫你們迷暈他們,搶了他們的錢,就給我買最好吃的烤肉,然後我們被抓了!被抓了怎麼買烤肉?!騙子!!大騙子!!!」
  獨眼男人向前爬了兩步,眼神閃爍,「貴族少爺,請不要相信他,他是個小瘋子,腦袋有病的,時不時就會發瘋!你們要小心,不要被他傷到!」
  「我沒病!我可以獨自殺掉一頭野豬!」小野人在樹桿上氣得跳腳,死命蹦躂,蹦躂了兩下,結果腰間繫著獸皮的草繩斷開了,嘩啦一下,青天白日大庭廣眾的就露出光溜溜的小鳥。
  看到的人就想,這小野人,全身黑不溜秋的,那裡居然是粉紅色的,真是奇怪,怎麼不是黑色的…………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眾軍士包括公孫夙在內,都決定回去之後一定要對這件事守口如瓶,如果讓元帥知道,他們保護不力,讓君少爺看到了其他男人的裸體,元帥會把他們變成餐盤上雞鴨牛羊排中的一部分的。
  「噗嗤——」君海澄忍不住笑了。
  在樹枝上裸奔的小野人好奇又謹慎地看著他,不知道這個很漂亮的人會不會對他施妖法,就那麼對著空氣點了一下,然後他就不能動了。
  君海澄飛身而起,身若輕羽,落在小野人身邊的樹枝上。
  小野人一驚,努力瞪大一雙小眼睛看著他,那神情姿態,只要君海澄有一絲異動,他立刻就會跳起來逃走,或者直接給君海澄一刀。
  「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君海澄柔聲問:「你是叫阿風?」
  小野人嘴巴抿得緊緊的,顯然有著極強的警惕心,不是那麼容易相信人的。
  當過孤兒的君海澄當然明白這種心理,也不急著取得小野人的信任,他只是看這小野人活力十足,率真可愛,如果就這麼放任他不管的話,不知道會被多少壞人利用了去,心裡就升起了一個念頭,想把小野人帶回家去,多個弟弟也是不錯的。
  君海澄不準備問了,可是小野人卻說話了,他哼哼著鼓起嘴巴說:「我不叫阿瘋,我才不是小瘋子!那兩個人給我起這個名字,是在嘲笑我,哼,他們以為我不明白?我可聰明了!」
  君海澄才明白原來獨眼男人和中年人喊得是「阿瘋」,而不是「阿風」,這兩個大人也真夠缺德的,真拿小野人當傻子來玩呢!
  「那你叫什麼名字?」
  小野人小腰板一挺,「我的名字叫做森林大王!」
  君海澄連忙扶穩旁邊的樹枝,手很自然地摀住嘴角的笑意,「啊,這個名字——很威風!」
  「是吧?是吧?你也這樣覺得吧?果然是英雄——什麼什麼相同的!」小野人很興奮,居然開開心心的湊過來,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我說了我的名字,你的呢?」
  小野人長這麼大,還沒有人這樣溫溫柔柔的對他說過話呢!以前他看到一些同齡的小孩子,身邊總有很多疼愛他們的人,生氣的時候,就用水一樣的聲音去安慰他們。小野人看到了,心裡羨慕的不得了,但面上還是做出一副一點都不稀罕的模樣,只是晚上躲在自己的樹洞裡,一個人默默地舔舐著,自己在捕獵時,野獸留在自己身上的傷口。
  如今小野人覺得自己以前所積累的憋屈氣全散發出去了,他們見過這樣神仙似的人嗎?這樣的人會溫溫柔柔的跟他們說話嗎?
  哼!!!
  獨眼男人和中年人見君海澄不斷地逗小野人說話,明顯是很喜歡他的樣子,心中著急,萬一這些人相信了小野人的話,知道了他們的作為,那他們就真的沒有活路了,這些軍人一看就知道,個個手裡都是染著不少人命的。
  「貴族少爺,您有什麼問題,直接就來問我們吧!那孩子腦子真的不正常,他說的東西都不可信!」獨眼男人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的向君海澄的方向爬,中年人則是繼續聲情並茂地表演,牽扯公孫夙的注意力。
  這兩個廢奴打的主意是,這個貴族明顯是很重要的人,這些軍人都是在保護他的,如果挾持住他,也許不僅能夠保住性命,還能夠敲詐到一大筆銀錢,這些貴族都是很惜命的!
  可惜,他們面對的不是普通人。
  手起刀落,血出人亡。
  獨眼男人唯一的一隻眼睛死死地瞪著天空,頸上緩緩地沁出一圈血。為什麼,為什麼明顯是嬌生慣養的貴族竟然會這麼厲害……中年人倒在他死不瞑目的屍體上,腦門上破了一個大洞。
  公孫夙吩咐兩名軍人把這兩具屍體給埋了,免得血腥味引來野獸。
  君海澄把小刀還給小野人,帶著歉意,「不好意思,弄髒你的刀了。」
  「啊?沒關係……」小野人接過寶貝小刀,黑黑的臉呆呆的,動作太快了嗎!他根本看不清楚!這個人果然會妖法!
  「他們死了,你願意跟我走嗎?」君海澄指了指地面上的兩個土坑。
  小野人認真地看著君海澄的眼睛,唔……沒有說謊,他說的是真的?小心的琢磨了半天,小野人非常嚴肅地問:「那,你會管我吃飯嗎?」
  君海澄點點頭,「當然。」這孩子也太好騙了,一頓飯就把人勾搭走了。
  「好!我跟你走!」小野人蹦跳起來,眼睛亮得就像天上的小太陽,不過他提出一個要求,「我要先回去拿我的饅頭!」
  君海澄:「——???」
  小野人的寶貝饅頭就藏在廢奴村邊邊的一棵大樹上。
  公孫夙拉拉帽簷,俯身往下看了看,起碼有三十米高,抬頭往上看了看,樹尖尖直聳入雲端,他終於確定了一件事,這小野人一定是屬猴的!
  小野人撅起屁股,往樹洞裡掏掏掏,摸摸摸,屁股後面掛著裝著小刀的小布袋子晃來晃去,形象顯得很是滑稽,公孫夙咳嗽一聲,對旁邊的君海澄說:「君少爺,我們是不是讓他穿上衣服?」雖然只是一塊獸皮,好歹能夠遮擋一下下,老在眾人面前晃屁股成什麼啊?
  君海澄剛想說話,就被小野人興奮的大叫打斷,「我找到了!!!!——為什麼只剩下半個了?我的饅頭呢?誰敢搶森林大王的饅頭?!!!給我站出來!!!!!」
  ☆、67 二級王獸(修)
  往日陰森寂靜的廢棄村落一片雞飛狗跳,人聲嘈雜。
  小野人從三十米高的樹上跳下來後,眉毛倒豎,眼冒火光,一手抱著半個沾著幾點鳥糞的黑饅頭,一手拿著小刀,溜著小鳥就要去找仇人報仇。
  小野人的力氣大得像一頭小野牛,三個經過訓練的成年人居然都制不住他,被折騰得滿頭青筋的軍哥十分悲憤,這小野人一身怪力,之前死的那兩個廢物到底是怎麼讓他乖乖聽話的?!
  一群不肯服輸的軍哥跟在一個小野人屁股後面追,煙塵滾滾。
  公孫夙捧著一本書超然物外。
  自從君海澄真誠地讚美他的求知慾,說了一句「生也有涯,無涯唯智」之後,公孫夙就好像突然之間得道成仙了,外人的嘲笑質疑再也動搖不了他了,朝著「書霸」、「學習狂人」、「移動圖書館」的方向疾步邁進。
  正在發狠的小野人忽然伸長鼻子,嗅了嗅空氣,麻利地從一個軍哥的□鑽過去,兩三下爬到半面城牆上,側耳傾聽了一陣,神情有些驚疑不定。
  盤膝端坐於樹上吐納呼吸的君海澄睜開眼睛,如他的名字一樣澄澈淡然的聲音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全體注意,有變異獸過來了——九隻。」
  一路走來,這些人都見識過君海澄的本領,不再把他當成玻璃花人魚看待,一聽有危險,立刻把君海澄所在的樹團團圍住。
  小野人又在肚子裡嘀咕著「妖法」,他這個森林大王都還沒有發現呢,仍舊抱著他半個黑饅頭,飛快地跳到君海澄身邊。
  公孫夙嚴肅地道:「君少爺,請您先行離開。」
  君海澄搖搖頭,「不,它們很聰明,是四面包抄過來的。」
  公孫夙詫異,普通的變異獸有這種智慧嗎?他陡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公孫夙的預感成真了。
  九隻變異獸,其中竟然有三隻是一級王獸!
  經歷過一次大清洗的沙維沙爾星上,居然還生活著三隻一級王獸,公孫夙不得不懷疑,當初克裡琴斯是不是偷工減料了?他別不是因為怕曬黑而草草了結早日脫身吧?才一想,公孫夙就否決了這一點,他信任他的兄弟。
  那麼,這三隻王獸到底是怎麼躲過當初那一場殺戮的?
  公孫夙還沒想明白,更讓他頭痛欲裂的事情發生了,只見黑黝黝的森林深處,緩緩走出一隻全身漆黑的小貓,身上燃燒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黑色火焰,所過之處,空氣都在辟啪作響。一身屍體腐爛時的臭味,氣息濃郁得能把人直接熏死過去。
  小貓血水一樣的眼珠子轉了轉,看到臉色大變的眾人,分明透著一股譏諷,貓嘴張開,竟然吐出一句人言,「愚蠢的人類,桀桀桀桀————」
  口吐人言……
  我的天,竟然是人類從來沒有發現過的二級王獸!!!
  眾人心裡都□起來,血色森林風水特別好嗎?!專門出這種特產?!!!
  小野人也不要他的饅頭了,死命地鑽進君海澄的懷裡,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君海澄環摟著他,摸摸他的頭,小野人耳朵動了動,偷偷把腦袋拔出一點點,露出一雙猶帶驚恐的小眼睛。
  公孫夙反應極快,立刻打開通訊儀,他需要將這件事通知元帥,請求支援,但壞消息一個接一個,所有的通訊工具都失靈了!驚駭地看著那只體型上很嬌小無害的小貓,這只變異獸竟然可以干擾電磁波!
  血眼小貓跳上一隻一級王獸的腦袋,那只七八米高的凶殘暴虐的王獸顫抖著,不敢有任何異動,無言地表達著對強者的臣服。
  二級王獸居高臨下,發出鋼板摩擦一樣刺耳尖銳的聲音,「你們人類殺了我們無數同族,雖然那些低級生物死了也沒什麼可惜的,可是,本王的權威卻不容你們挑釁!本想過幾天到人類城市裡去殺一番,你們今天卻自己送上門來!桀桀桀,這麼多人的血肉,足夠本王飽餐一頓了!」
  小貓貪婪地盯著君海澄,「人類,你的血肉是本王見過最鮮美的……本王聞到了力量的味道,吃了你,本王一定能夠再進一步!」
  君海澄冷冷地與那雙血□眼對視,沒有絲毫畏懼。
  王獸的血眼閃爍著惡意的光,它一定要把這個人類吃下去!它感覺得出來,這個人類比鬼焰花還要大補!桀桀桀,它一定會成為變異獸中的最強者!
  公孫夙深吸一口氣,如今是沒有退路了,只有拚死一戰!
  「所有人注意,全力護送君少爺突圍!」
  「是!」所有軍人臉上都是一片堅毅。
  他們是納索魔的軍人,他們是帝國守護神麾下的兒郎,他們的生命就是在構築最後的死亡,只要死得有價值,他們無怨無悔!
  「別想了,你們都會死在這裡——!!!」
  小貓一聲尖叫,所有的變異獸咆哮一聲,發動起攻擊!
  槍聲四起!
  ……………………
  人活一輩子,最後的結果也不過是清風冷月孤墳。
  但這些倒下來的死去的軍人卻連一座孤墳的待遇都沒有,他們甚至保留不住全屍,全變成了地上的一灘血泥。
  還活著的兩百多人還在和見血後愈見狂躁的變異獸拚死戰,血色迷濛了犀利的眼神,模糊了生死間的界限,他們沒有辦法分心去想別的事情,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哪怕死,也要讓進化人魚殿下逃出去!
  公孫夙背後受了一爪,被撕下一大塊皮肉,露出血淋淋的白骨,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衰竭,不由苦笑,他們一共突圍了三次,每次都是被那隻小小的二級王獸給破壞掉,二級王獸,果然如傳說中的恐怖。
  「公孫。」君海澄的聲音不如往常那般泉流碎玉,而是帶著金戈鐵馬的凜凜殺機,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公孫夙從臉上抹下一把血水,「君少爺?」
  君海澄輕輕一抖手中冰玉色長劍,劍尖甩出一塊紅黑的腐臭血肉。
  他剛剛斬殺了一隻一級王獸。
  現在的情況是,普通的變異獸都死掉了,只剩下兩隻負了傷的一級王獸,還有那只狡猾的,除了偶爾突襲,始終坐鎮後方的,毫髮未損的二級王獸。
  「聽著,公孫,我不想廢話,一會兒我會用一種特殊的手段,將你們轉移到十里外的地方——」
  「你呢?」公孫夙直接打斷他的話,「如果有辦法,請您先行離開。」
  「公孫,別天真了,那隻畜生的目標是我,他不會放我離開的,對你們,它的想法不是很強烈,現在能救一個就是一個——」
  「不可以!」公孫夙想也不想。
  君海澄厲聲道:「公孫夙!這是命令!」
  「我拒絕!」斯斯文文的公孫夙掛著半隻眼鏡暴跳如雷,「君少爺,保護你,是我們的責任!你明白你的身份對我們納索魔來說有著什麼樣的意義嗎?!你有想過元帥嗎?!我們都可以死!只有你絕對不可以有事!」
  君海澄幽幽一聲輕歎,當情況已經沒有回轉餘地的時候,何必繼續白白犧牲呢?他的命是命,這些人的命就不是命?這些人家中就沒有父母兄弟、嬌妻弱子等著他們回去?誰又比誰更高貴些呢?
  「公孫,你也知道我的一些手段,只有你們都安全離開了,我才能夠放開手去施展,你們留下來,只會礙手礙腳!」
  君海澄說的是實話,一些修道手段施展出來太過驚世駭俗,他進化人魚的身份就已經很讓人蠢蠢欲動了,如果還能夠呼風喚雨移山填海什麼的……他真的不想變成實驗室裡的小白鼠。再者,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他還有一個魚龍空間,可以躲進去……
  見公孫夙狐疑,還想說什麼,君海澄擺擺手,在遠處觀望的二級王獸已經站起來了,他手裡飛出一張傳送符,符紋迅速變大,將兩百多人都囊括在內,符文閃起白光的那一霎那,君海澄把掛在頭頂樹枝上的小野人摘下來,扔了進去……
  說起來很長,其實也就一眨眼的時間,原地的人消失不見,只有兩隻一級王獸疼得在地上打滾,變異獸是陰穢之物,跟符文上的浩瀚正氣正好相剋。
  用了唯一的一張傳送符,君海澄將冰玉色長劍豎於眼前,玉白手指緩緩從劍上拂過,割開一道小小的口子,劍身猛地發出一道驚天白虹,耀眼的光芒將他瘦削的身體一分為二,黑色長髮飛揚。
  現在,是屬於我的戰場!
  「誒?」
  「誒??」
  小野人坐在地上,左看右看,傻愣愣的。
  慢慢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小野人猛地跳起來,光溜溜的跑到公孫夙面前,他可記得這個人,那個溫溫柔柔的人跟他很熟悉!
  「他呢?!」小野人瞪著小眼睛問。
  公孫夙繃著一張臉,抖抖撲了一層灰的白色繃帶,一言不發的包紮自己身上的傷口,其他的軍人也是像他這樣,從震驚中緩過來之後,悶聲不吭地開始處理自己身上的傷口,氣氛凝肅。
  「你怎麼不回答我?」小野人心中焦急,張牙舞爪地蹦躂著,「他這麼不在了?!他到哪裡去了?!他被怪物抓走了?!」
  小野人是個純粹的野孩子,他擔心君海澄,就大吼大叫,只是在表達自己的疑問,但公孫夙聽了,只覺得他聲聲是在責備自己為什麼沒有保護好那個清雅悠然之人,「你給我閉嘴!野猴子!」
  小野人被嚇得一愣。
  一位軍人走過來,「長官,所有的電子通訊設備都恢復正常了。」
  公孫夙深吸一口氣,「立刻通知元帥!」
  「是!」
  公孫夙看了看灰色的天空,這一次的任務,他完全失敗了,之後他會以死請罪,現在,他要去找那個擅自做主任性妄為的人魚。
  但是,等他們回到之前的廢奴村,卻發現君海澄已經不見了,那裡,只有兩隻僵硬的一級王獸的屍體,以及遍地血跡……
  「乾坤雙生,紫雷天降!」
  一道紫色天雷從天上劈下來,將措手不及的二級王獸劈進地底下,君海澄沒有露出欣喜之色,這隻怪物是沒有那麼容易死的,果然很快,血眼小貓就從深坑裡爬出來,它的尾巴全部焦黑了,無力地垂直掛著,看著十分醜陋。
  除了尾巴,它的身上還有凌亂的劍傷,有的深可見骨,有的只是劃傷了皮毛。
  「人類,我小看了你的本事。」二級王獸十分憤怒,自從它晉級為二級王獸之後,一直是所向披靡,今天,竟然被它最看不起的食物所傷!但它很快又露出狡猾的笑意,「不過,招了這麼多道天雷,你也快力竭了吧?不用掩飾,桀桀桀桀,本王早就看出來了!」
  君海澄一驚,心裡暗罵一聲,這二級王獸真的是成了精了!
  現在,君海澄真的是陷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原本打算著,打得過就好,打不過就跑,情況再怎樣糟糕,有空間這一作弊器在,君海澄都是有恃無恐的。但是,從來沒有出過問題、進出自如的空間在關鍵時刻竟然給他掉鏈子了,在暫時離開那只二級王獸的視線的時候,君海澄曾想進去,但是——失敗了。
  反饋回來的信息是,空間正在進行升級——君海澄從來不知道空間還需要升級!而且偏偏是選在這個要人命的關頭!
  君海澄草草猜測了一下原因,應該是因為他進入天羅第六重,達到了某種條件,所以魚龍空間準備向他釋放出被白霧掩蓋的地方,至於釋放多少,這就不得知了,君海澄也沒空去猜測了。
  如今,失去避難所,君海澄就只能背水一戰。
  二級王獸猙獰一笑,露出內外兩排鋒利的牙齒,尖笑,「有多少本事,儘管使出來!人類,今天你是逃不掉的!逃不掉的!桀桀桀——桀桀桀——」
  君海澄踩在一根筷子粗細的青翠竹枝上,垂眸努力恢復靈力。
  白衣瑩然,林風在高處掀動著他的淡墨白綢衫。
  二級王獸陰險地斜著血眼,盯著上方的君海澄,身上騰起一陣黑霧,嘴巴越張越大,最後竟有它身體體積的兩倍大,黑洞洞的喉嚨漸漸浮出一個籃球大小的黑色火焰球。
  王獸前爪在地上猛力一抓,黑色火焰球朝君海澄飛射而來!
  君海澄試圖躲開,最後卻發現這火焰球竟是如有眼睛,不管他逃到哪裡,都會追上去,伴隨著君海澄狼狽的躲閃,是二級王獸尖銳的狂笑。
  心淨孤明獨照,心存萬境皆清。
  身形停頓在一根枯枝上,君海澄不理會呼嘯而來的黑色火焰球,凝聚起所有剩餘的力量,烏黑的眼眸一閉,順著清風吹拂的弧度,伴隨著落葉搖擺的波動,輕飄飄的,揮下一劍!
  這一劍,來自天外虛無縹緲間。
  二級王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如小兒夜啼,叫人戰慄,同時,君海澄也被黑色火焰球擊中胸口。
  「噗——」君海澄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喘息良久,君海澄安靜地伏在一堆金黃落葉上,終於結束了,他還是撿回了一條命……嘴角露出一絲虛弱的笑容。
  「桀桀桀——」
  君海澄心跳一止,艱難地扭過頭,就看到不遠處,被砍斷了絕大部分脖頸,只餘一層皮連著的二級王獸正死死盯著他,四肢拖著軟趴趴的頭顱,一點一點地爬過來,「吃了你,吃了你……」
  君海澄想抬起手,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難道他要殞命於此?
  爸爸、乾爹、豆子哥、小白、於非、阿希梅、鴛紫老師……
  還有戰琰。
  君海澄咬傷自己的舌尖,喚回一點神智,勉力飛出一道鋒利的指風——
  「咻——」
  腦袋在地上咕嚕嚕轉了一圈,二級王獸終於不甘心地死去了。
  君海澄再次吐出一大灘鮮血,裡面甚至有破碎的內臟。
  偷來的歲月總是有其歸還期限的。
  君海澄昏迷之前,勉強睜開眼睛,只見落日像一滴凝固的鮮血,緩緩地從高曠幽遠的天空上滴下來。
  一群黑烏鴉呱呱呱的叫著,撲進了漸漸瀰漫起血霧的森林。
  ☆、68 失蹤
  君海澄失蹤了。
  戰琰接到公孫夙傳回的消息時,生生捏斷一根直徑十厘米的實心鋼管。
  接下來,他表現得很理性,簡直理性到沒有人性的程度,可是瞭解他的人反而更加擔心,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麼,這時候,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
  戰琰連夜啟動天魔號,趕到沙維沙爾星,帶著人搜遍了整個血色森林,但最後哪怕掘地三尺深,也沒有發現君海澄的蹤影。
  整個沙維沙爾,都籠罩著帝國元帥的黑□緒。
  戰琰在沙維沙爾星上肆虐了整整三個月,之後別說是變異獸了,恐怕十年之內,沙維沙爾星的人都別想吃上當地的野味,包括老鼠肉。
  進化人魚殿下在一顆邊緣星球上失蹤,這一消息不可能被永遠封存,一些別有用心之人紛紛跳出來叫囂,納索魔元帥沒能保護好進化人魚,間接造成進化人魚的香消玉殞,應該取消他繁衍者的資格!最「公正」的做法應該是把納索魔元帥投入監獄,在裡面用剩餘的光陰進行贖罪!
  戰琰的回答是,直接帶人把叫囂得最厲害的,來自第三瑪卡雅裡星系威特蘇拉大聯邦的一個國家的大使館給封了,給威特蘇拉大聯邦的理由是,該國心懷不軌,試圖挑起兩國戰爭,破壞和平。
  對此,威特蘇拉大聯邦的總統能說些什麼呢?強權就是政治。
  一番殺雞儆猴,蹦躂出來的人紛紛偃旗息鼓。
  戰琰冷笑,遊戲開始之後,他不喊停,誰人敢停?命人記下那些人的名字,大使館依舊是一個接一個的封,這些國家在納索魔的生意也是一樁又一樁的倒閉,偏偏他都能找出借口,偏偏他都能給出證據,讓人無可奈何,最後,被封的國家差點哭著跪下了,這一場劫難才算過去。
  他本是天縱之狂徒,在失去戀人之後,更加任性妄為。
  …………
  「陛下!」樓師掩飾不住臉上的怒火,「陛下,這一次,元帥真的是太亂來了!一個處理不當,我們納索魔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戰謙放下手中的筆,溫和地道:「左相,阿琰失去了他心愛的人。」
  樓師斬釘截鐵地道:「但這只是個人私情!不能成為破壞納索魔利益的理由!」
  「唉!」戰謙笑著搖搖頭,「人性是已然的東西,不是你說控制就能夠控制的,在現實生活當中,誰能夠保證無時無刻都做到公私分明,不夾帶任何私人情緒?如果皇后現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眼前還有一大堆跳蚤在蹦躂,我也會生氣,恨不得毀之殺之——沒準比他更過分。」
  樓師木著臉不吭聲,顯然並不甘心。
  戰謙站起來拍拍自家左相的肩膀,「左相,你知不知道為什麼你的眉頭總是皺著?因為不管是什麼事情,你都喜歡往最壞的一方面去想,你缺少對人的基本信任,也不理解,甚至是蔑視人與人之間的情感。」頓了頓,皇帝也不知怎麼去改變屬下的這種性子,只好一臉語重心長,「左相啊,你這樣很容易老的。」
  樓師的眼皮狠狠地跳了跳。
  「哈哈——」戰謙失笑,背著手走了兩步,「阿琰是我唯一的弟弟,如果能夠讓他心裡好過一些,我甚至願意他,再任性一點……」
  …………
  初春的腳步隨著溫風細雨悄然而至,芭蕉綠了,櫻桃紅了。
  這時節,本該是一對有情人舉行訂婚儀式的美好時節,他們會在玫瑰花的環繞之中,親朋好友的祝福聲中,交換銀白色的訂婚戒指,如果大膽一點,他們還會微紅著臉當眾交換一個甜蜜蜜的吻。
  「澄澄,你怎麼可以缺席了我們的訂婚儀式……」
  戰琰站在落地窗前,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一輩子,基本上都是順風順水的帝國元帥完全沒有想到,只不過是一次小小的疏忽大意,他就失去了他最重要的寶貝。他剛剛得到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情,心裡還幸福得直冒粉紅泡泡,老天忽然就對他說,對不起,這只是一個玩笑。
  找不到你……怎麼辦……
  戰琰的眼神透著茫然。
  …………
  大清早的麻煩你控制一下你的獸性。
  澄澄,我還要親﹋
  跪了,別把這話說得跟「我還要奶」一樣,行不行?
  澄澄,你的唇哺育了我的生命﹋
  滾!
  …………
  中午給小麟兒做的蜜汁雞翅哪裡去了?
  呃——突然張開翅膀飛到天上去了!
  你以為我會相信?
  哇哇哇,別打!手下留情——腳下也請留情!
  今天不揍扁你,我就不姓君!
  誒?那跟我姓如何?
  …………
  澄澄,我喜歡你。
  嗯。
  澄澄,我愛你。
  嗯。
  我以後只訂一具棺材,等我們死了,就埋一塊。
  嗯。
  要是變成千年老不死,就一起活到宇宙大爆炸。
  嗯。
  ——能不能不要「嗯」?
  啾!
  …………
  回憶一幕幕從蒼白的腦海裡閃過,戰琰猛地握緊雙手,不能再想下去了!回憶裡越開心越幸福,就襯得現在越孤單越淒涼!
  心裡就像燃燒著一把火,戰琰直接推開玻璃窗,走到露天陽台上,任由自己的思念在小雨中飄來飄去。
  風風雨雨,暖暖寒寒,處處尋尋覓覓。
  …………
  夏天到了,地上萬物都被天空上懸掛的火爐烤得蔫蔫的,沒有一絲精神氣。
  遙遠的沙維沙爾星。
  「君小野,有本事你給我站住!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一個皮膚黑溜溜的矯健小身影在前面飛快地逃竄著,一邊跑一邊吼,「我又不是笨蛋,你都說了要打斷我的腿,我還停下來?!」
  泰蒙氣喘吁吁地停下來,光頭上一層細細密密的汗,他雙手叉著腰,喘著粗氣,「你……你個臭小子……今晚回來扒了你的皮!」
  抱在樹幹上的黑膚少年跟他瞪視。
  「小野,」巴德蘭的聲音響起來,「下來。」
  黑膚少年乖乖地滑下來,看得泰蒙腦門青筋猛跳,這會子又乖得像隻貓了?
  巴德蘭看了看這髒兮兮的泥猴,「又從哪裡弄來這麼一身泥巴?」
  黑膚少年驕傲地回答:「在荷塘裡!」
  他也不理會嘴角直抽抽的兩個大人,逕自跑掉了,不知鑽進哪個藏寶洞裡,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小捆裹著泥的新鮮的蓮藕,他把蓮藕捧給巴德蘭,眼睛閃亮亮的,就像夜空裡最閃亮的星星,「爸爸!給你!」想想,又氣勢洶洶地對泰蒙吼了一句,「你打我,不給你吃!」
  巴德蘭愣了愣,忽然轉過頭去。
  黑膚少年呆呆的捧著蓮藕不知怎麼辦,看看泰蒙,又看看巴德蘭,黑臉蛋上帶著忐忑和難過,「爸爸,你不喜歡嗎?」
  「不!」巴德蘭把髒兮兮的渾身是泥土的少年緊緊地抱在懷裡,聲音裡帶著淚意,「爸爸很喜歡……很喜歡……」
  黑膚少年牙齒一咧,露出燦爛的,帶著嬌憨的甜甜的笑容。
  吃過晚飯,沒多久,黑膚少年就流著口水仰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時不時咂咂嘴,顯然夢裡還在回味晚餐的美妙滋味。
  泰蒙鬱悶地拍開一隻伸到自己鼻子下的黑腳丫子,沖旁邊喝茶的巴德蘭抱怨,「這黑不溜秋的屎蛋,從地底下剛放出來的餓死鬼都沒他厲害,五隻豬蹄,全部被他幹掉了!」
  巴德蘭靜靜地用青瓷杯蓋撥弄著淺黃色的茶水,「不都是你讓他的,他給你夾藕片的時候,你心裡都樂死了,現在抱怨什麼?」
  泰蒙悻悻然,戳了戳君小野露出來的肚皮,「哈,這小混蛋,原本就黑,現在更是曬得跟一塊黑炭似的,大半夜的就只看得見兩隻眼珠子了!」
  ……跟他的寶貝澄澄……完全是兩個極端……
  一個是怎麼也曬不黑,一個是怎麼也養不白,一個精力旺盛得成天上樹掏鳥蛋,下水摸魚,沒有一刻坐得住的時候,而他的寶貝澄澄,則喜歡泡上一壺茶,坐在花園裡的樹蔭下,捧著一本書慢慢地看……
  巴德蘭也怔怔地看著呼出一個鼻涕泡的黑膚少年,這個孩子是公孫夙帶來的,只告訴他一句話,他是澄澄認下來的弟弟。
  一開始,巴德蘭並不喜歡小野人,他不需要一個替代品,他的兒子,他的澄澄,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代。尤其是,小野人有著一身野蠻人的氣息,一身野蠻人的習性,胳膊抬起來就可以當毛巾,拉起衣服領口就可以當面紙,隨地小便,不講衛生,常常把家裡弄得一團糟。
  但他慢慢發現,在失去澄澄的日子裡,正是這個在文明世界裡顯得很笨拙的小少年,讓他無暇去傷心太過,緩解了他撕心裂肺的疼痛。
  小野人也最終用他的認真、執著,一顆天真不染塵埃的赤子之心,贏得了巴德蘭和泰蒙的喜愛,成為兩人的第二個兒子。
  「澄澄,會回來的吧?他還沒有聽小野喊過他哥哥呢。」
  「當然,老不死的兒子,那肯定是個小不死的。」
  …………
  深秋時節,聖華學院裡的楓葉紅了。
  已經上聖華二年級,榮升為學長的高小白給一個迷路的一年級小菜鳥指了路,背著手搖頭歎氣地往宿舍裡走。
  於非打開門,靠在牆上戲謔地看著他,「喲喲,小白白,怎麼擺出一副小老頭的樣子?你現在只是小學弟們的師兄,還不是他們的老師哪!」
  高小白哼哼的瞄他一眼,萬分不屑地抬腳走進宿舍。
  於非只有一個表情,那就是╥﹏╥。
  小白白,你居然不搭理我?
  唉——於非收起臉上的笑容,一聲長歎,他當然知道高小白為什麼心情低落,昔日形影不離的最好的朋友失蹤,也快一年了。
  「澄澄,你到底什麼時候才回來呢?我都快想死你啦,巴德蘭叔叔,泰蒙叔叔,我阿爹,我爸爸,小非非,小悅悅,鳶紫老師,還有校長,圖書館的叔叔,所有所有人,都很想很想你!」高小白坐在床上,抱著一隻一米高的布偶大白兔,鼓著嘴吧咕咕噥噥。
  「小白,放心吧,海澄一定會回來的,只是時間未到。」於非拍拍他的腦瓜。
  高小白斜著眼睛,「你又知道?」
  「當然!」於非十分神棍,「本道長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一早就算出,君海澄福緣深厚,並非凡人——他肯定是老天爺最偏心最疼愛的小兒子,老天哪裡捨得讓他出事呢?」
  高小白抽抽搭搭,「可素,我還是好難過好難過呀!」
  於非苦笑,唯一讓你不難過的方法就是現在把君海澄變出來給你,奈何他哪有那個大變活人的本事?還是轉移小白羊的注意力來得實際些。
  親~~~~~~
  高小白掛著淚,跟於非鼻尖對鼻尖的狠瞪一眼。
  於非輕笑,「如果海澄回來,肯定不想看到你變成一個哭包……」
  金色陽光黏在紅楓葉上飄進宿舍,落在君海澄的朋友們身上。
  望著外面湛藍的天空,於非和高小白都有片刻恍惚,久久沉默。
  我們是你忠實的朋友,我們在聖華學院,等候你的回來。
  …………
  又是一年,冷冬世界。
  「元帥,」修悄無聲息地走進來,「找到失蹤的慕秋白了。」
  戰琰冷冷地哼了一聲,那雙異色瞳眸驟然放射出一股令人忍不住心寒的目光,令在旁的人忽然有一種突墜冰窟的感覺。
  「審問出什麼來了沒有?」
  修恭敬地低著頭,「他的嘴巴很硬,上了不少刑,還是什麼都不肯說。」
  「是麼?」戰琰露出譏諷的笑,「既然如此,我到要去看看這位『硬骨頭』。」
  元帥府的地下刑室。
  地下刑室從來不會是一個讓人心情愉快的地方。
  陰暗的刑室,冰冰涼涼的,寒意入骨,四面牆上掛滿讓人毛骨悚然的刑具,散發著一股經年累月形成的古怪血腥味,第一次走進去的人,大多是要吐的。
  一個血人被綁在正中間的刑架上,頭無力地聳拉著,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他依舊動也不動,如果不是還有那孱弱的呼吸,會讓人以為其實他已經死了。
  戰琰冷冷地看著刑架上的人,等修解下他的黑色披風,才緩緩地在鋪好黑貂皮的椅子上坐下,手指一彈——
  「能出逃一年,你也算本事了,慕秋白。」
  ☆、69 無題
  刑架上的人身體一震,緩緩抬起頭來。
  如果讓熟悉他的人看到這一張臉,恐怕打死都認不出來,這個人竟然會是昔日身份金貴意氣瀟灑,在聖華呼風喚雨備受稱讚的戰鬥系驕子慕秋白。
  才一年多的時間,卻像足足老了十歲,一張蒼白的臉沒有任何表情,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窩裡面,臉色白得發青,冷若冰霜,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軍裝挺拔,愈發威嚴尊貴的戰琰,說不出來的陰森怨毒。
  「真是不錯的眼神……」戰琰鼓掌讚歎,「跟陰溝裡的老鼠一模一樣……」
  慕秋白張開嘴,聲音嘶啞無力,帶著一股深沉的恨意,嘲諷著,「這麼多年,我們慕家為納索魔皇室也算鞠躬盡瘁,沒想到,最後落下這麼一個結局。」
  戰琰嗤笑,「不用說的這麼好聽,好像你們是什麼忠肝義膽遭受迫害的大英雄似的,這其中到底誰是誰非,你心裡很清楚,如果不是慕陽率先起了不臣的念頭,單憑慕璽淚的關係,慕家的榮耀至少還可以延續兩百年。」
  「嘿嘿嘿,胡說……」慕秋白笑得比哭還難看,「慕家沒了!我父親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小瓷孤身一人遠嫁他國!而我,變成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這些都是誰的錯?!!!!」
  「當然是你們自己造的孽!」
  「不是!」慕秋白瘋狂地搖頭,「是戰家!是卑鄙的納索魔皇室!是你們的錯!」
  他需要一個能夠讓他堅持恨下去的理由,他們慕家沒有任何錯,錯的是完全不顧念親情見死不救的慕璽淚,是笑裡藏刀的皇帝戰謙,是眼前這個昔日讓他崇拜如今讓他恨不得嗜其血噬其肉的帝國元帥戰琰!
  「自欺欺人麼……」戰琰垂下兩道黑眉。
  這個小子,以前在聖華的時候沒少給君海澄找麻煩,只是君海澄並不樂意他插手學校裡面的事情,他也就沒有繼續關注下去,審訊慕秋白這件事,也用不著他出手,但他還是來了。
  不為什麼,只想一圖報復的快感。
  或者說,他心裡不高興,需要一個缺口給他宣洩心中抑鬱。
  「說吧,當初是誰給你們通風報信,讓你提前逃出去的?」
  慕秋白冷冷地道:「無可奉告。」
  戰琰也很乾脆,「繼續用刑。」
  執行刑訊的小兵小心地道:「萬一他熬不住……」
  修立刻打斷他,「動手,擁有S級戰鬥潛力的人,不會輕易死的。」
  等到用刑已畢,刑架上的人已經看不出個人樣,有些部位那真是翻開了一層人皮,看到裡面的血在流,肉在抽,筋在動,紅條肉裡抽著白碎肉,無比淒慘……
  滿室慘叫,滿目血腥,這一切似乎都不關戰琰的事,他的眼神仍舊是平靜無波的,輕輕地轉動著高腳杯裡的液體,心裡忽然升起一種感覺。
  看看,澄澄,你不在了,酒冷了,我的血也是冷的。
  「還是不說嗎?」
  慕秋白的五官猙獰而扭曲,帶著痛快的笑意喘息,「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單純的肉體上的痛楚,痛到極致了,也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戰琰站起來,走到慕秋白面前,若有所思地道:「不讓你絕望,你是不會說的,是吧……」
  慕秋白不由自主地升起毛骨悚然的感覺,他看懂了這個男人的意圖,登時頭皮都炸開了,「戰琰,你敢動我一根汗毛,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戰琰盯著他,沒有表情。
  慕秋白下意識地扭開視線,不敢和這個太過強大的男人對視。
  「你沒看見,我已經動了你千百根汗毛,說出這些風涼話,到讓人看不起了。」戰琰語氣平平淡淡,出手的時候也是平平淡淡,慕秋白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腹部丹田就整個爆開,連同斷開了的刑架,整個人朝後面飛去,狠狠地撞在巖壁上。
  「咳咳咳咳——」
  慕秋白奄奄一息,窩身靠在巖壁,嘴裡吐出大片腥黑,污血滲染了胸前的衣裳,但是,這一切他都顧不得了,他死命地感受著身體內部的狀況,妄圖能夠抽調起一絲戰鬥力量,但最後他失望了,整個丹田都已經徹底廢掉了……也就是說,他慕秋白,從這一刻起,再也不可能成為從前的那個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他已經變成永遠都無法修煉戰鬥力的廢人了?!
  他變成廢人了?!!!
  「不——!!!!!!!」慘痛絕望的悲鳴響徹整個地下刑室,傳出很遠很遠。
  「戰琰!我要殺了你!殺了你!啊啊啊啊啊啊!」慕秋白睚眥欲裂,蓬頭散髮,劇烈地掙扎著,狀若瘋癲,鮮血順著帶著倒勾的鎖吹蔚未鶇鸕牧糲呂矗詰孛嬪匣憔鄢商玻趾芸燜匙叛哿魅氳氐祝患
  其他人冷冷地看著他發瘋,就好像一群人類在圍觀一隻落入網中的畜生在那裡做毫無意義的掙扎。
  最後,慕秋白脫力了躺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發出粗重的喘息。
  「元帥?」修想問一下接下來應該怎麼處理。
  「慕少爺高風亮節,此情感人,既然他不願意說,也不好太過勉強人家,」戰琰悲天憫人的口吻讓聽到的人都有些肚子疼,不好勉強人家都這樣了,要是勉強人家那還得了?戰琰沒去管屬下五花八門的神色,忽然冒出一句,「克裡琴斯的浮虹城,有好幾家夜總會,最近不是需要招不少陪客少爺嗎?」
  慕秋白猛地抬起頭,臉色大變,「我是貴族,你不可以這樣侮辱我!!!!」
  戰琰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當然可以,慕少爺。」
  不說慕秋白驚懼異常,修也是一驚,慕秋白畢竟是九大家族的後人,九大家族在納索魔的地位非常崇高,雖說慕家犯了叛國之罪,但他確確實實是皇后陛下的親侄子,跟皇帝陛下跟元帥大人有著無法輕易斬斷的親戚關係。
  修有些猶豫,「可是元帥,慕秋白……」
  戰琰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慕秋白正在聖華學院讀書,哪裡又冒出來一個慕秋白?只是一個長得很像皇后陛下的侄子的人罷了。修,我不喜歡別人懷疑我的命令,等下自己去領三十軍棍。」
  修躬身應是,脊背上冒出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自從君少爺失蹤後,元帥雖說看著還是和以前一樣,甚至在很多人看來,改好了不少。不再吊兒郎當,不再成天不務正業,不再偷雞摸狗,他會高深莫測地微笑,一舉一動高貴優雅,完美無缺。有人還說這樣很好,看著更有帝國元帥的威嚴風範,只有他們這些經常接觸到元帥的人才知道,元帥身上的人情味是越來越淡了,有時候行事十分冷酷無情,絲毫不留人餘地。
  ……就像坐在冰冷的王座上,用玩味的態度看著世間百態的魔…………
  修咬咬牙,「元帥,望你三思。」
  「哼,我一思都不用思,照做。」
  「是!」
  修執行著命令,但同時侍衛長也暗中下定決心,如果這件事被人知道了,他就把這份罵名給承擔下來,決不能讓元帥的威名有損。
  「不!你們這群該死的混蛋!下賤的平民!竟敢這樣對待一位尊貴的貴族!我要將你們告上法庭!讓你們死無全屍!」慕秋白徒勞無力地掙扎著。
  提著他的一位軍人被他「賤民賤民」的罵了一頓,忍不住火起,「醒醒吧,你已經不是高高在上的少爺了,叛國,哼!」
  軍人對於叛國這種字眼最是厭惡。
  「別跟這種人說那麼多了,浪費時間,快點!」同伴催促他……
  慕秋白不是沒有想過自裁,他寧願被砸成肉泥爛醬,也絕對不願意變成一個下賤的玩物,但他想到了他最對不起的弟弟,如果他死了,這世上就真的只剩下小瓷一個人了,如果小瓷有了什麼事,誰來保護他……
  所以,他要活下去,不管多麼羞辱,他都要活下去!
  如一具破碎的布娃娃被拖著往前走,慕秋白盯著腳下彷彿沒有盡頭的地道,忽然像夜來泣血一樣淒厲地大笑起來。
  這邊,戰琰吩咐自己的侍衛長,「告訴魏易鴻,不需要再假扮下去了,製造一個機會假死吧。」
  …………
  慕秋白的死訊傳到中央帝國皇宮裡面,已經是半年之後了。
  「陛下,這麼早就起來了?不陪秋兒多睡一會兒麼?」豪華的金色描花床帳裡,傳來一道嬌嬌糯糯,十分惹人憐愛的聲音。
  正被人服侍著穿衣服的斯蘭,現任中央帝國皇帝,笑著說:「乖乖的,等我處理完事情,就回來陪你。」
  「嗯,秋兒會乖乖的,那,陛下早點回來。」
  「我怎麼捨得離開你太久,你這個迷人的小妖精!」掀開床帳,斯蘭抱著裡面的人吃了幾下豆腐,才心滿意足地走了,最近他對慕秋瓷是越來越滿意了,天生麗質,天真可愛,嬌柔多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跟只嬌怯怯的小羊羔似的,從來不會惹人生氣,就算被人欺負了也不敢跟他告狀。
  就這一點,比他在外面那些慣會得寸進尺的情人們強多了。
  斯蘭走後,偌大的寢室裡又恢復了安靜。
  過了一會兒,帳子被一隻柔弱無骨的玉手掀開了,露出一位赤身裸體的美麗人魚,橫躺在柔軟的被褥上,如一朵完全盛開了的嬌媚鈴蘭。
  慕秋瓷下了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裸的,一身激情過後的吻痕,無比曖昧,無比美麗,能夠輕易吸引住中央皇帝的目光。
  自然人魚,多麼美好的身子……
  「呵呵呵呵呵……」
  慕秋瓷摸著鏡子裡的自己的眼睛,這是兩只多麼狠毒、憎惡又嫉妒的眼睛啊!那言不盡的怨,說不完的恨,如海深的仇……
  「我親愛的哥哥,你竟然就這麼死了?你和父親的霸業都還沒有完成呢,就這麼可笑的死去了?呵呵呵呵呵……真可憐啊……」
  說會永遠保護他,說會讓他一輩子都幸福快樂……通通都是假的!
  慕秋瓷永遠都記得,他最偉大的父親,和他最信任的哥哥,為了他們所謂的大業,不顧他怎樣苦求,怎樣流淚,將他當成一樣禮物送給一個陌生的異國男人!從那一刻起,慕秋瓷就決定,這一輩子,他只會愛自己,其他的人,不是他復仇的對象,就是他復仇的手段!
  對於幕秋白的死訊,這位來自納索魔的自然人魚,心中沒有一絲悲傷,只有無盡頭的恨!
  ☆、70 七年之瞬
  恍若流水,轉眼七年。
  依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君海澄已經二十五歲了,按照自然人魚的算法,今年他正式成年,從今年開始,便可以談婚論嫁,可以步入婚姻殿堂了。
  依舊位高權重英俊無雙的戰琰已經五十三歲了,年紀也是老大不小了,然而這些年,他變得越來越深居簡出、威嚴莫測,別說人魚不敢靠近,就連膽小一點的男人都要躲著人走,仍是保持單身。
  中央帝國,帝都雅爾維斯城。
  一條繁華的街道上,一名中年人正背著手,慢悠悠的在街上閒逛。
  初看這個中年人滿臉的絡腮鬍子,本該是張飛那等面目猙獰可令小兒夜哭之輩,但他目光飄逸,姿態風雅,尤其他那臉淡然的笑容,溫和清雅,有如遊客在欣賞山光水色般的那股閒情逸致,這樣一看,又絕非凶神惡煞之流。
  他左看右看,時不時在一兩家小商店前停下,撥弄一下賣給小孩子的小鈴鐺、玩具車、機關鎗、布偶娃娃,欣賞一會花店裡琳琅滿目鮮嫩欲滴的花卉,翻一翻書店裡擺出來的二手書,他由內心散發出來的輕鬆自在,也感染了別人,從他身邊經過的人都不由展開笑容,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跟木月空走在一塊,正滿臉不耐煩,又找不到理由脫身的碧海音,一看到前方不遠處的中年人,心裡登時樂開花了,衝上去抱住中年人的一條胳膊,親親熱熱地道:「老師,你也出來逛啊?你對這裡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我給你當導遊吧?這裡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我都知道!」
  中年人一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碧海音偷偷地瞪了他一眼,戳戳他的腰,意思是,識相點!
  轉過頭,笑容滿面地對跟上來的木月空道:「呃,那個,這是我父親給我請的老師,姓夢,夢老師,這是我同學,木月空。」
  木月空語氣淡淡,「原來是夢老師。」
  中年人溫和一笑,伸出手,「夢炎。」
  木月空只靜靜地看著碧海音,像是完全沒有看見夢炎伸出來的手。
  夢炎也不羞惱,倒是碧海音的臉色不好看。
  木月空銀色的髮絲在空中飛揚,襯得他整個人彷彿不食人間煙火,銀色的瞳孔裡一片虛無,無端叫人心顫。
  「夢老師是哪裡人?應該不是中央人吧?」
  「小友聰明,我來自北紫微星系,不是東帝皇星系的人。」
  「夢老師怎麼離開故土,到中央帝國來了?」
  「呵呵呵,這裡就牽涉到一些私人恩怨,不便言說了。」
  「夢老師到雅爾維斯多長時間了?」
  「到這裡滿打滿算才三個月。」
  木月空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夢炎也好脾氣地一一回答。
  「喂,木月空,你這是什麼意思?」碧海音忍不住了,「這是我的老師,又不是你的犯人!用不用查人家的祖宗十八代啊?!」
  木月空看了他一眼,對夢炎點點頭,「如此,我先走了。」
  夢炎目送木月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人群之中,覺得很有意思,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他都認為,這個木月空是一個很奇怪的人,他就像漂浮在虛空中,在地面上完全沒有落腳點似的。
  「喂!死廢物!你有沒有搞錯?」碧海音衝著夢炎發脾氣,「好歹你也是我的老師,用得著對他低聲下氣嗎?他問什麼你就答什麼,他問你內褲是什麼顏色的,你是不是也要說呀?真是窩囊死了!」
  「死廢物,嗯?」夢炎輕輕地提起尾音。
  碧海音一滯,想起被修理的慘痛經歷,聲音立馬下降了八度,「老師~~~~~~~」
  夢炎慈愛地摸摸他的頭,「孺子可教也,我們要尊師重道,文明說話,知道嗎?小音?」
  碧海音恨得牙根癢癢,嘴裡不甘不願地哼哼一聲,然後說他有事。
  夢炎摸摸下巴,「不是要給我當導遊嗎?」
  碧海音惱羞成怒面紅耳赤,吼道:「突然之間有事不行啊?!」
  跟一個憤怒的火車頭似的冒著煙開跑了。
  「都二十多歲的人,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夢炎搖頭歎息,給了店主一些錢,他們在這裡站了大半天,可阻了人家不少生意,那小店主千恩萬謝,萬萬沒有想到還有這種好事,遇上橫行霸道碧小螃蟹,不單只沒損失,居然還有錢拿?
  祖宗保佑,真不愧我昨晚給您供了一個豬頭,燒了三炷高香啊……
  夢炎回到碧家,跟碧家家主碧川聊了一會兒。
  碧川有著一張略帶野性真正具有男性陽剛之美的面龐,雖人已中年,但成熟大叔成功人士的魅力依舊不可抵擋,至少他和夢炎一起到大街上勾搭小美青年,絕對穩贏夢炎。
  「木月空這個年輕人,越來越受陛下的重用,我本想讓他跟木月空打好關係,沒想到……唉,小音的性子是被我寵壞了。」
  雖是責備,但傻子都聽得出來,這裡面滿溢著一位父親對兒子的寵溺。
  「以前我太過忙碌,以至於忽視了對小音的教育,如今,想管教一下,也狠不下心了。夢炎,我希望你能夠用心教導小音,改一改他暴躁任性的行事風格,讓他吃些苦也沒關係,『從古英豪成大器,須知都從苦中來』,我不需要他成為大英雄,但至少讓他收起一身小刺,更好地在這個社會上生存下去。」
  夢炎點點頭,「家主放心。」
  碧川露出笑意,顯然很滿意。
  被碧川恩威並施了一番,夢炎又跟碧川聊了一會兒,才告辭回到自己在碧家的住所,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落,碧家給他待遇是非常不錯的。
  夢炎特意到他的院子隔壁看了看,這個院子跟周圍巴洛克式的建築格格不入,院子裡的房子風格簡約自然,跟大眾平民的房屋樣式差不多,它的年頭看著挺久遠了,看樣子也沒有翻修過,雖然不到野草侵階、蛛網掛們的誇張地步,牆上確已有些斑駁,初初一見的時候,夢炎還以為這是下人住的房子,後來才知道不是——下人們住的房子也比這裡好一點。
  屋子裡沒有燈光,裡面靜悄悄的,黑沉沉的,透著一股寂寥。
  看來,那個人是外出了,還沒有回來吧。
  夢炎有些悵然地想。
  傍晚,碧海音回來了,興沖沖地往夢炎的住所跑。
  進了院子,一路花香,紅酣紫醉。
  碧海音撇撇嘴。
  瞧瞧,好好的一個大男人,成天就過這種日子,什麼「在晨露裡迎接黎明,在晚風中送走夕陽」,不是看書喝茶,就是挖草種花,他父親還讓他學,說這能夠讓人定心靜氣,洗滌塵囂。
  嗤——他才不幹這娘們兮兮的事情!
  走近了,就聽到一縷不知道是什麼樂器發出來的聲音,那聲音音細而清,宛如游絲裊空,若斷若續,如怨如泣。
  嘖,這吹得是什麼!幸好現在還沒天黑,要是大半夜的吹這個,別人還以為碧家是不是鬧鬼了呢!
  碧海音忽然起了個淘氣的念頭,我悄悄進去,嚇他一跳,最好把他給嚇死了!
  當下也不敲門,偷偷地摸了進去,搞得經過的幾個下人面面相覷,少爺在自己家裡,怎麼也跟做賊似的?
  夢炎靠坐在屋頂之上,背後,凌亂的火紅的雲朵漫天飛舞。
  在紅色的光暈中,纖長白皙的手指在簫管上輕按,隨著自己的心緒而吹。
  光暈中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但單看他無限蕭索和孤單的身影,就覺得,此時他的眼睛,應該是帶著淡淡的憂鬱,淺淺的憂傷,濃烈深沉卻非要用風輕雲淡來表達的思念……
  碧海音就看得有點呆呆。
  碧海音剛剛從中央學院畢業,碧川就帶回了夢炎。碧川在外面遇襲,被偶然經過的夢炎出手救了,碧川便把救命恩人請回家裡面,後來發現這個人不僅是少見的S級精神師,各方各面的學識都很不凡,最重要的是,為人謙和而不軟弱,品格信得過,就請他來當自己獨生子的老師。
  但是——碧少爺不爽了。
  碧海音心高氣傲,他都已經成年了,剛剛脫離了學校老師的嘮嘮叨叨,哪裡又肯找一個老師來對自己管東管西的?再說他一看夢炎那滿臉絡腮鬍的樣子,第一印象就是這是哪裡跑出來的山頂洞人?只說他是騙子,不信他有真才實學。
  因此,雖然礙著父親的命令答應了下來,但背著父親,碧海音卻死命刁難這位新老師,結果都被一一化解,偶爾還把自己整得灰頭土臉,最後不得不服輸,真是應了一句話:強中更有強中手,一山還比一山高。
  幾個月相處下來,碧海音還是挺喜歡夢炎的,他這個老師看著其貌不揚,沒啥品味,可實話說,也算淡泊名利,不喜張揚,談吐風雅,多聞博識,時出妙語……
  (想像碧少爺抱手扭頭,o(︶︿︶)o————————的傲嬌模樣)
  夢炎總是一襲素袍青衫,長身如玉,如果他能夠把滿臉絡腮鬍子剃掉,沒準還能釣回一條美人魚,可是碧海音說了幾次,他偏偏都當成沒聽見,什麼怪癖!
  就像此刻,碧海音還是覺得,如果他肯剃掉那一臉鬍子,應該樣子不錯,那現在這幅畫面……就真的是完美無缺了……
  碧海音拍拍自己的腦袋,真是昏了頭了,怎麼會覺得這沒品位的大叔很好看呢?一定是錯覺!
  「喂,屋頂那位大叔!」
  夢炎將簫從唇邊移開,看了看下面那個一臉桀驁不羈的青年,深深歎了一口氣,跳了下來,「你真會挑時候。」
  碧海音得意。
  走進夢炎,碧海音就嗅到一種清爽的皂香,猜測夢炎應該是剛剛洗過澡,然後心裡又忍不住吐槽了,肥皂?這是什麼廉價商品?
  碧海音是頂級的豪門貴族大少爺,衣服不是名牌不看貨,鞋子不是名牌不試穿,別說會用這種普通到極點的肥皂了,他覺得會在碧家出現這種廉價肥皂都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
  「說吧,來這裡有什麼事?」夢炎逕自泡茶——只有一個杯子,他就自己喝了,反正碧少爺是看不上這些茶水的,給他喝也是牛嚼牡丹。
  碧海音有些遲疑,「你剛才……是在思念誰嗎?」
  「青年,你太八卦了。」
  「是你的情人?」
  夢炎喝了一口茶,不去搭理他。
  碧海音哼哼著道:「我是說,你可以把人接過來,碧家的空房子大把……」
  接過來?夢炎心中一笑,他要真來了,你們上到中央皇帝,下到平民百姓,一個都別想睡得安穩了。
  碧海音還以為這鬍子大叔是不好意思什麼的,心說終於抓住你的弱點了,就要狠狠地嘲笑兩下,夢炎眉頭一皺,說句粗俗的,如今碧海音翹起尾巴是想要拉屎拉尿,他都知道了,一腳就踹了過去。
  碧海音猛不丁中招,登時兩眼翻白,嘴角抽搐,一口氣哽在喉間不上不下的,極為痛苦,他衝到夢炎面前搶過茶壺,抱起來死灌一通。
  緩過氣來,把茶壺一扔,朝氣定神閒的夢炎大吼:「你也太狠了吧?!!!會死人你的知不知道?!!!操!天底下怎麼會有你這樣的老師!!!」
  夢炎毫不留情的批評,「完全沒有一點貴族儀態。」
  「去死的貴族儀態,少爺差點被弄死了!!!」
  夢炎垂首聞著杯中裊裊茶煙,「這一點,不得不說,你比你的同學差得遠了。」
  「靠!別拿我跟木月空比!」
  夢炎抬起頭,「你為什麼那麼討厭木月空?」
  碧海音皺著眉頭,「他就像一根怪物——先天性畸形,後天性更畸形。」
  怪物麼?
  夢炎若有所思,淡淡地道:「你父親希望你可以跟他相處好——」
  碧海音打斷他的話,「讓我跟木月空?東帝皇星系爆炸了嗎?真是煩死了!」
  夢炎的嘴角揚起一抹有些冷漠的弧度,「我不得不告訴你,小音,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永遠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皇帝也不能,這是非常淺顯的隨處可見的道理。」
  碧海音打了個無休無止的哈欠。
  「如果你之前不懂,這沒有問題,但如果你聽到了明白了卻仍然不想去懂,那麼,我真不得不愧對你父親的期望,因為我就算再怎麼盡心盡力,也沒有辦法教好一個目光短淺的懶鬼。」
  碧海音下意識地就想反駁,但嘴唇微微翕張,卻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夢炎端著茶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像一束穿透了億萬光年,而來到人間的光,沉寂,而威懾,他用溫柔而冰冷的聲音輕輕地道:「你竟然喊我一聲老師,我總不想你變成賈寶玉,那樣會很丟我的臉。」
  碧海音聽到一個陌生的人名,「賈寶玉是誰?」
  夢炎冷笑,「是一個只會躲在女人的眼淚裡,而不敢擔當起男人責任的軟蛋。」
  碧海音一愣,登時暴跳,「你敢這樣看我?!!」
  夢炎直接將人扔了出去。
  被丟出院子的碧海音反應過來後,簡直怒火沖天,衝著關上的院門子指了半天,最終忍下了!哼,你懶得理我,少爺我還懶得理你呢!
  然後發現手裡的東西還在,更是氣憤了,他為了答謝夢炎今日解圍,還特特跑去買了兩本新書!碧海音想將書塞進垃圾桶裡,然後又想了想,覺得這是自己用錢買回來的,為什麼要扔啊?哼哼著拎走了。
  夢炎沒去管賭氣而走的碧海音,他聽到隔壁的動靜,他的鄰居已經回來了。
  這個人,才是夢炎當初進入碧家的主因。
  ☆、71 八指敵人
  七月流火,樹上的葉兒蔫頭耷腦。
  「元帥,中央碧家的探子傳回一條消息。」
  坐在槐樹陰下看書的男人緩緩抬起頭,一個無比簡單的抬頭的動作,偏偏他做來無比尊貴,又散發著神秘與瀟灑的冷魅。
  這種畫面修雖然見過很多次,但每次都覺得很詭異不協調,安靜下來看書的元帥?大熱天依然衣履齊整的元帥?太陌生了……
  「說。」
  修收斂心神,匯報說:「碧川新近給他的兒子請了一位老師,姓夢名炎,身高一米七八,大概五十歲左右,自己說是來自北紫微星系,但我們的人深入查了一下,並沒有在北紫微發現這個人的生活痕跡,他最初出現的地方不是中央,而是在納索魔邊境的葛蘭星(與沙維沙爾星相鄰的貧民星球),最後則出現在中央帝都雅爾維斯城。」
  戰琰點了點頭,他雖然在聽著屬下的報告,卻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些信息,一幽黑一翠綠的眼眸淡然如水,淡得好像他的心,根本不存在這個世界上。
  修暗暗歎了一口氣,可不是,元帥的心早就隨著君少爺的消失而消失掉了。
  繼續說下去,「他救過碧川的命,因此碧川比較信任他,碧海音雖然面上桀驁,心裡其實非常喜歡他,而碧海音在他的教導之下,成熟了不少,目前已經開始接手碧家名下的一家產業練手……」
  聽完了,戰琰道:「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不用放太多精力在他身上。」
  修收到指示,就離開了。
  戰琰掩起書,沉默地凝視著這寂寥的花園,在這座親王府,他與君海澄留下來的記憶是最多的,澄澄,很喜歡這個花園……
  「匯報完了?」
  修回到元帥府,其餘幾個人都在。
  修點點頭,然後收到一條信息,冷硬的稜角登時柔和下來,點點點的回信息。
  「嘖嘖嘖——」唐祈和克裡琴斯不約而同地摸著下巴,露出一絲賤笑。
  木頭修被鳶紫攻克後,真是變得越來越有人情味兒了,反而是公孫夙——瞄瞄,正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裡啪啪啪(敲鍵盤的聲音﹋﹋想歪的自己去上吊﹋﹋),唉,書獃子這些年來一直都不肯原諒自己,都快變成工作狂人了……
  「真是歲月如飛刀,刀刀催人老啊……」克裡琴斯莫名感慨。
  「你也應該早點找個伴了,再老下去,變成老妖怪,誰還樂意嫁給你?」
  唐祈以已婚人士的口吻得意洋洋地教訓克裡琴斯--在一年前,唐祈居然以閃電般的速度和公孫家的自然人魚公孫秀羅結了婚,當時不知驚掉了多少人的眼球,有幾個人一直都以為,克裡琴斯和唐祈之間有那麼一點小曖昧……
  克裡琴斯一揚那頭金燦燦的長髮,傲然道:「華麗的克裡琴斯少爺即使到了踏入墳墓的那一刻,都是風采迷人的!」
  「切——」唐祈嗤之以鼻。
  克裡琴斯喃喃自語,「說到水之學園的四位自然人魚,連珈一成年就跟他的心上人結婚了,前兩天聽說還診出懷了小寶寶,慕秋瓷就算了,公孫秀羅被你這只灰撲撲的小麻雀給叼走了,現在就只剩下一位伊夜兒‧奧列西,奈何,那樣火辣辣的美人魚並不是我的菜,我的菜應該是高貴冷艷,聖潔端方……」
  最後,克裡琴斯一聲深情長歎,「我的冷漠卻也溫柔的心,到底為誰而動?」
  唐祈譏笑,「這就不符實了,你心動的次數顯然跟你心跳的速度是一樣的。」
  兩個加起來一百歲的大男人,互相看了一眼,撲上去,我打!
  煙塵滾滾,飛沙走石!
  ……………………
  夢炎還是坐在屋頂上,一口一口的吃著冰過的哈密瓜,他吃的津津有味,這瓜成色極好,瓜肉如黃色緞子一般,咬了一口,香甜爽脆,咬了兩口,汁液賽蜜。大暑天的能吃上這麼一個瓜,那真是神仙般的享受。
  與夢炎相反,他的鄰居宛如生活在地獄中。
  空曠的院子裡,鄰居□著上身,在熱得足以灼傷人的光線裡,低著頭,正用斧子一截一截的劈柴火,每一根都細細長長的,他已經劈好了很多,足足的堆了半個院子,但是沒劈好的卻有更多。
  在這個科技高度發達的時代,又是在碧家這樣的豪門貴族,哪裡還需要用這樣大量的柴火?還是每天!很顯然的,是有人在用這種方式故意折磨他。
  汗水一滴一滴的順著脊背流了下來,最後淌成一條小河流。
  夢炎吃完了半個哈密瓜,鄰居依然有條不紊地繼續著他的工作,夢炎看不出他有哪怕一絲的不耐煩,炎熱的天氣,低賤的工作,彷彿都是虛的。
  「嘿,朋友,大熱天的,歇一歇,吃點瓜吧!」
  意料之中,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夢炎都快習慣了,他跟這位鄰居之間的相處方式,正是貓打呼嚕狗唸經,你說你的,他做他的。
  又持續了兩個鐘頭,鄰居站起來喝水,他個子很高,有一米九以上,穿著灰布褲子,褲子洗得發白,身上有很多傷痕,頭髮有些長有些亂,喝水的時候甩了一下,露出半張被燒過的臉。
  猙獰的醜陋,讓他看不出記憶中的模樣。
  但是,他的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尾指和無名指都不見了。
  這一點就夠了,夢炎低低地歎了一口氣。
  「大叔——你是不是腦子有病?!整天爬屋頂?需要我給你找一個醫生嗎?!」碧海音討人厭的聲音又在下面響起。
  夢炎回到屋裡,「心靜自然涼。」
  碧海音抱著手滿臉諷刺,「那你還真得靜得心跳都沒了。」想了想,又湊過來,臉色不虞,「話說,你幹嘛老是關注那個人?」
  夢炎一想,怎麼忘了,鄰居是個三棍子打下去(別說三棍子,恐怕殺頭也是這樣)也不會諾喲一聲的悶葫蘆,但這個小子不是啊,便故意露出一臉趣味,「因為我覺得,那是一個很有故事,也很有魅力的人,彼此之間交個朋友也不錯麼。」
  「哈!」碧海音像是聽到什麼可笑的事情,「我絕對不允許你跟他交朋友,聽明白了沒有?他是一個罪人!」
  又是罪人……
  當初,夢炎在管家的帶領下去挑選住所,挑中現在這一處的時候,管家就欲言又止,他問緣故,管家支支吾吾的說住在這裡也許會有失他的身份,因為隔壁住著一個很不體面的人,管家滿臉厭惡地說,「他是一個罪人!」
  夢炎又問他犯了什麼罪,管家就避過不肯再說了。
  罪人……
  那個只有八根手指的男人到底犯了什麼罪,讓這些人這樣恨他?
  「說說看。」夢炎吩咐機器保姆準備好茶水點心。
  碧海音大大咧咧地在沙發上坐下來,「你不是說男人不應該八卦嗎?」
  夢炎笑瞇瞇,「但偶爾的八卦也有益於身心健康嘛。」
  碧海音不屑,驕傲地挺起胸膛,「少爺我的夜生活充實豐富得很,完全不需要通過這種低級的方式來保持身心健康。」
  「這麼小就開始夜生活了?」夢炎不甚滿意地嘀咕。
  「天!」碧海音舉手投降,「貴族家的孩子本來就早熟,十三四歲基本上都經過人事的了,這年頭,誰沒個豐富多彩的夜生活啊?也就是你,才會整天過這種老古董生活!咳咳,你別告訴我,你一大把年紀了,還是個處吧?」
  夢炎微微瞇起眼睛,「今天的作業加倍吧!」
  「什麼?!你這是公報私仇!」
  「要麼就把『罪人』的事情說清楚,二選一,哪一個?」
  碧海音哼唧一聲不爽道:「成,我告訴你一聲,你就別再去打聽這件事了,我父親他不喜歡別人把這些陳年舊事翻出來。」
  夢炎點點頭,「那是自然。」
  「其實,我並不是家裡的獨生子,我阿爹當年生下來的是一對雙胞胎,我還有一個哥哥……那個男人名字叫蒼狼,是我阿爹出嫁時帶過來的最信任的護衛,平時看著沉默寡言誠實可靠,誰知道大家都看錯他了,內裡其實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我阿爹剛剛在醫院生下我們,他就偷偷把哥哥給抱走了……」
  夢炎忽然問:「他抱走你哥哥幹什麼?」
  碧海音理所當然地道:「那還用說,當然是為了錢了,人活著的時候,有錢橫過天,沒錢賤過泥,人為了錢良心也可以出賣,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拐賣新生兒能得暴利,你懂得額?」
  「但是,他作為碧家主母最信任的護衛,應該不會缺錢吧?」夢炎一針刺血,提出最可疑的地方,「而且,如果他真的需要錢,如果他真的是心思狡詐之輩,他完全可以去盜竊平民家的孩子,以他的本事,必能夠做到人不知鬼不覺,為什麼偏偏要偷難度最大的那一家?你和你哥哥同時出生,為什麼他偏偏就帶走你哥哥一個人,不連你也一塊帶走了?」
  碧海音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心裡也疑惑,是哦,為什麼不連他一塊兒帶走呢?絞盡腦汁想了個理由,「也許,同時帶走兩個太不方便了?嗯,我記得管家爺爺說,我剛出生的時候挺重的,小秤砣似的。」
  「這個且不討論,」夢炎的聲音有些低,帶著一絲絲悵惘,「當時蒼狼應該是逃掉了吧?後來為什麼又回來了?」
  碧海音也不那麼肯定了,話裡就帶了兩分遲疑,「聽我父親和管家爺爺說,我阿爹遭受背叛,又丟了我哥哥,一直鬱鬱不樂,不到半年時間就病重垂危,結果這個時候蒼狼他卻自己跑回來見了我阿爹一面,就把他給抓住了。後來他也不逃了,就留在碧家,為自己犯下的過錯贖罪……」
  「就是這樣?」
  碧海音點點頭。
  夢炎陷入了沉思,回憶了一遍碧海音所說的故事,心裡總有個聲音在告訴他,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我說,大叔,不管他是好人壞人,當初他抱走我哥哥是不爭的事實,你別跟他攪合在一起,跟他靠近的人沒有一個是好下場的。」碧海音提醒他。
  夢炎暫時放下紛亂的心緒,笑道:「真難得,碧少爺也學會關心別人了?」
  碧海音臉色通紅,「誰關心你?!」
  猛地跳起來,椅子都翻了,碧海音傲慢地掃了夢炎一眼,傲慢地走了。
  心裡嘀嘀咕咕著,少爺本來就是一個好人。
  也就是在你口中,聰明絕頂的碧少爺都變成不可雕的朽木了,哼哼。
  ☆、72 夜半祭奠
  天幕上堆積著層層疊疊的火燒雲,又是一天黃昏時分。
  然而這黃昏的景色雖然一如既往的優美,可是在夢炎的眼裡,卻透出一股莫名的妖異和蒼涼,叫人心裡難受。
  他還在困擾著白天碧海音所說的故事。
  「啊,心裡三愛:奇書、駿馬、佳山水;園中四物:青松、翠竹、白蘭梅,此地百花相爭艷,唯獨風骨少三分……」夢炎背負雙手,在院子裡的花草間轉悠著,嘴裡吟誦著酸溜溜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可是,他的腳步卻一直不由自主地往鄰居那邊靠,眼神也一直不由自主地往鄰居那裡飄。
  隔壁悄無聲息,一片死寂。
  白天累慘了,睡下了?直覺不可能。
  雖然背著受人唾棄的恥辱身份,身有殘疾,處境落魄,可夢炎知道,這個男人擁有一身鋼鐵打鑄而成的筋骨,即使泰山也無法壓斷他的脊樑。他死了也是站著死的。這樣單純的肉體上的磨難,怎麼可能累倒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蒼狼騙得過其他人,但絕對騙不過夢炎,若論武力,他才是碧家隱藏最深的大BOSS,碧川也就是2S的戰鬥師,而蒼狼絕對達到了3S。夢炎並不懂這個世界戰鬥師和精神師的級別是根據什麼標準來劃分的,但他經常在某人身邊,熟悉這個級別強者的氣息,蒼狼的氣息比初初認識的戰琰還要危險。
  天邊褪去最後一絲光亮,大地瞬間黑暗,夜晚開始正式降臨了。各種夜貓子精神抖擻的出動,源源不斷地走入酒吧、舞廳、夜總會、地下拳擊場等各種娛樂場所裡去,找激情,尋刺激,拉開豐富多彩夜生活的帷幕。
  「喂,古董大叔!真的不跟我一起出去見識見識?有很多的美人兒喔,服侍一等一的好,你可以跟他們度過一個美妙的夜晚,我保證你一定會樂不思蜀的!」碧海音跑過來攛掇自己的老師走出山頂洞。
  「不去。」去了以後被某個醋缸子知道了,那還了得?
  「真的不去?很刺激的。」碧海音拉了拉緊身皮衣的拉鏈。
  夢炎世外高人狀,「我認為我一言九鼎。」
  「切,真沒意思!老古董!」
  鬍子下的嫩臉有些發紅,夢炎嚴肅地教育他的學生,「小音,老師真心認為,與其出去浪費時間浪費金錢浪費生命,不如留下來幫老師整理一下書籍,這種活動健康有益,可以多學一點知識,也可以避免腎虛這種毛病。」
  「你才腎虛!你全家都腎虛!」是個男人就受不了這個詞。
  夢炎咳了一聲,「只是說明一下問題的嚴重性。」
  碧海音咬牙切齒,「哼,等你嘗過肉滋味,享受到那種水□融,飄飄欲仙的感覺,你就不會這樣說了。」
  夢炎挑起一邊眉,「跟一個陌生人做這種最親密的事,我不覺得有什麼好的。」
  「啊!!!!!」碧海音抱著頭很乾脆地滾了,「我有罪,我居然試圖跟一隻老古董來討論性-愛的奧秘,人生的樂趣!」
  「……臭小子!」
  外面遠遠地傳來懸浮車急速轉彎飛走的聲音,夢炎老氣橫秋的搖頭歎氣,唉,這不孝學生,寧願去那些燈紅酒綠的場所瞎混也不樂意為老師分憂解難。
  「叮鈴鈴——」院子門鈴響起。
  夢炎詫異了一下,這麼晚了還有誰過來?
  打開門一看,外面站著一個清純可愛的十六七歲的少年,穿著低腰褲,露出大半截白生生的小腰,整個人鮮嫩如剝殼雞蛋。
  「請問你有什麼事嗎?」夢炎問了一句。
  「夢……夢先生……」少年嬌怯怯地喊了一聲,湊到夢炎身邊,深藍色大眼睛裡帶著若有若無的勾引,玫瑰紅的小嘴吐出醉人的香氣,「我很仰慕您,今晚,不如讓我們一起共度良宵如何?人家會讓你很快樂的喲……」
  啊?夢炎還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事,一時不知道怎麼反應。
  少年心中暗喜,原本被少爺叫過來他還有點不樂意,他平時陪的哪個不是衣冠楚楚相貌堂堂的達官貴人?只是近了看,這位平時不大露面的夢先生也不是那麼鬍子拉碴嘛,身材非常漂亮,普普通通的衣服穿在身上也顯得很有氣質,天生的衣架子……看這生澀的反應,沒準還是第一次,不管是什麼人,第一次總是具有特別的意義的,如果自己成為他的第一個……好處多多!
  「夢先生,你……不邀請人家進去坐坐嗎……嗯……嗯……」少年清純的臉上掛上妖媚的笑容,手把紫紅色的半透明紗衣往下拉了拉,精緻誘人的鎖骨,甚至胸前一點小梅花都隱隱約約的暴露出來,充滿暗示性意味的聲音更是酥得能讓人的骨頭融化。
  「雖然現在是夏天,但夜晚也有點涼,所以,你還是把衣服穿上吧!」
  少年清純可愛的臉僵住——沒見過這麼不解風情的!
  惱怒之下,少年以為夢炎是在嘲笑自己,這樣的眼色他見過很多,可是抬起頭來對上夢炎的眼神,又不由一愣,夢炎的眼神很真誠,澄澈猶如月光下的溪流——他是真的在擔心自己會著涼?
  少年忽然覺得非常囧。
  他深吸一口氣,眨眨水潤潤的深藍大眼睛,「那我們到房間裡去,到時候……你可以隨意脫光人家的衣服哦﹋﹋」
  夢炎微笑拒絕了。
  少年心中著急,少爺吩咐了一定要服侍得夢先生滿意的,小臉上泫然欲泣,可憐動人,「夢先生是看不起我們這種卑微的人嗎?」他甚至跪了下來,「我、我、我什麼都可以做的,捆-綁、滴-蠟什麼的都可以的,一定可以讓您玩得盡興!」
  夢炎連忙拉起他,無恩受人跪拜,是要折壽的。
  「我並無此意,」夢炎認真地看著他,「只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少年一愣,他想了很多種夢炎拒絕自己的理由,也一一想好了應對方案,唯獨沒有想到這個,不由怔怔地道:「真羨慕,被你喜歡著的人一定很幸福……」
  那可不一定,夢炎心裡小聲嘀咕,如果被他知道我傷好之後,藏身在這裡卻什麼都不告訴他,別被氣死就阿彌陀佛了,還幸福個屁!但面上,他還是保持著自然微笑的模樣,用山泉在鵝卵石石床上流動的清澈透明的聲音,娓娓而談。
  「我倒覺得,人最重要的是要學會愛自己,人不能確定別人給予的情感的保質期,至少能確定自己的,沒有什麼比這個更保險的了,如果連自己都不愛自己了,那才真的失去幸福的資格。」
  夢炎把手放在少年的發上,「所以,即使身處地獄,也請要學會珍愛自己,你並不卑微,你一樣很努力地去過好自己的生活不是麼?」
  雖然久經風月,被生活歷練得心硬如鐵了,但少年還是被感動了,真心或者假意,像他這種人看得最清楚,心裡忍不住吹起一陣久違的甜甜的漣漪,那是被人真心關心著的幸福的感覺。
  夢炎苦笑著問:「對了,是誰叫你過來的?是小音吧?」
  少年結結巴巴地道:「啊?嗯,嗯,是、是少爺吩咐的。」
  我就知道!
  碧海音你好樣的,回來老師會好好教導你死字是怎麼寫的。
  一副大爺模樣坐在兩個妖嬈青年中間的碧海音狠狠地打了一個打噴嚏!
  「哎呀,碧少爺冷著了,解語,解心,快用你們又香又騷的小嬌軀去溫暖碧少爺吧!」幾個豬朋狗友起哄,哈哈怪笑。
  「滾!」碧海音揉揉鼻子,想著家裡那個老古董對於送上門的肥肉到底會不會吃,他想得出神,沒發現整個熱鬧的包廂都安靜下來,人人自危,木月空正站在他身後,冷冷地地看著他……
  夢炎對少年說:「我會卜卦算命的,我看你的面相很好,最近幾年一定會走大運!你將來一定會過得很幸福!」
  「真的?!」少年臉色漲得通紅,又激動又羞愧,猛地朝夢炎一彎腰,「夢先生,對不起!謝謝!」然後狂風一樣呼啦啦的捲走了。
  不出三年時間,少年居然真的被他失散多年的家人尋回,離開了碧家,一家子心疼他這些年的遭遇,恨不得把他當成掌中寶眼中珠來寵,最後遇上了一個真心愛他的男人,兩個人幸幸福福的過了一輩子。
  直到年老的時候,少年還記得夢炎,還很感激他,他哪裡知道夢炎當時是胡謅的,只是想讓少年懷著一個美好的希望更快樂勇敢地生活而已,根本不會算命,或者算的是一筆糊塗命,後來的事壓根是瞎貓撞見死耗子。
  夢炎被這個小插曲搞得哭又不是笑又不是,也無心再去琢磨蒼狼的事情了,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查清楚的,慢慢來吧。
  夢炎關門,睡覺!
  半夜三點時分。
  在床上靜靜的一團忽然動了動,被子裡鑽出個黑亮長髮鋪散的腦袋,夢炎側耳傾聽了一會兒,立刻掀開身上薄薄的淺藍色涼絲被子,輕輕地從窗戶竄了出去。
  隔壁院子的空地上,不知何時擺了一張木桌子,桌子上擺著一隻形狀小巧的香爐,香爐裡燃燒著香煙,絲絲縷縷的青煙裊裊升入夜色,消失不見;幾樣水果點心,不外乎是水晶糕綠葡萄之類,都是很平常的東西;還有一大把桂花。
  淺黃色的小花一朵朵鮮嫩欲滴,這些惹人憐愛的小東西,從繁盛的枝葉裡探出頭來,竟在暗暗地飄香,香味很濃烈,在這樣萬籟俱寂的環境下嗅得更清楚,沁人心脾,激盪魂魄。
  夢炎隱藏自己的氣息,悄悄躲在牆角上,嘴角微微翕張——那張碧海音口中冰凍千年的死魚臉,此時卻盛滿了刻骨銘心的悲傷。
  蒼狼站在桌子前,站了很久,發出一聲低幽、蒼涼的歎息。
  夢炎心一頓,他在祭奠誰,誰能讓鐵打的男人如此悲傷?
  「雪卿……」
  什麼?!夢炎瞪大眼睛,碧川的妻子納蘭雪卿?!碧海音他阿爹?!
  蒼狼是納蘭雪卿的護衛,蒼狼明明已經離開了,可在納蘭雪卿臨死之前,為見他一面自投羅網回到碧家……又是一出虐戀情深嗎?
  想到早已香消玉殞的納蘭雪卿,夢炎猛地想到君璃和唐莫的悲劇,蹙起秀氣的眉,怎麼感覺這些貴族豪門裡的人魚,很多都是如此不幸的呢?
  「雪卿……雪卿!」
  蒼狼痛苦地彎下了腰。
  夢炎靜靜地看著,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憂傷,忽然想到一句詩:鍾情若到最深處,生死風波總不妨。納蘭雪卿死了,不單只帶走了他自己的心,也帶走了活著的蒼狼的一顆心,蒼狼一輩子的愛情,這簡直是世界上最昂貴的陪葬品了。
  蒼狼正處於一年之中最脆弱的時刻,完全沒有發現旁邊有人,他隨手打開瓶塞,往嘴裡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呵呵,雪卿,你看看,今天明明是你的忌日,碧川卻什麼也不做,他們就是這樣對你的……」
  夢炎腦海中好似想起一個炸雷,今天是納蘭雪卿的忌日?!
  不可能!!!如果是真的,碧海音絕對不會跑出去吃喝玩樂的!!!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此時碧川也未成眠,正臉色陰沉地坐在他的書房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身前跪著一個黑衣人,黑衣人死死盯著地面,汗水一滴一滴地從他的額頭上滑下來,掉到眼睛裡,也不敢擦拭一下。
  「很好。」碧川沉默半響,忽然狠狠地把旁邊茶几上的茶杯掃翻在地,平日裡爽朗的氣質不復存在,好似暴怒的獅子,「每年今日,還是這個鬼樣子!我已經說過了,雪卿的忌日是七月二十三,不是七月二十二!我妻子的忌日,跟他有什麼關係?!他憑什麼去祭奠?!他只是雪卿好心好意喂出來的一個賊!」
  黑衣人沉默。
  這種情形每年都會上演一次,他早已經知道應該怎樣應對。
  半響,碧川平復下來,揮了揮手,讓手下下去:「繼續注意。」
  黑衣人恭敬點頭,身形一閃,已從原地消失。
  碧川站起來,走到牆邊的一幅風景油畫前,伸手把畫框拿開,原來在油畫下還藏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位絕美的人魚,他額上沒有什麼印記,可見不是自然人魚,可是就算是自然人魚,也比不上他十分之一的美。人魚坐在一架紫籐蘿纏繞的鞦韆上,穿著金黃色人魚裙,背後是一棟純白色的建築,垂眸微笑,恍若神祇。
  碧川怔怔地看著,雪卿,你還在怪我嗎?這麼多年來都不肯到我的夢裡來。
  為什麼一定要一意孤行,一定要保下那個孽種呢?我們還有小音不是嗎?我們的小音已經長得這麼大了,十分健康活潑,你看到了會不會覺得欣慰,覺得好過一點?
  走到陽台外面,黑色的夜空給人帶來無盡壓抑。
  雪卿,你置我於無窮無盡的苦海,讓我不能回頭亦永遠不願回頭。
  ☆、73 第 73 章
  「誰?給我滾出來——!!!」
  正一醉解千愁的蒼狼猛地爆射出足以讓地獄結冰的視線。
  他看的地方正是夢炎藏身的角落!
  夢炎沒想到自己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點,就被發現了,唉,在這樣的情況下走神,確實太過疏忽大意了。角落裡響起輕輕的腳步聲,夢炎緩緩地從黑暗中走到光的世界裡,露出整張臉來。
  蒼狼手中的酒瓶匡噹一聲掉在地上,不敢置信喃喃地道:「雪卿?!」
  夢炎一愣,淺淺一笑,若初春的陽光一樣純淨和溫柔,「那個,你認錯人了,我不是雪卿,我是你的鄰居夢炎。」
  「不可能,不可能……」
  蒼狼看得癡了,太像了,太像了……不單只面容上有九分相似,氣質上更是一模一樣,一樣乾乾淨淨,清清冷冷,遠離塵俗,彷彿不管塵世裡飛揚著多少塵埃,都不會沾染到他們身上一樣。
  碧海音是雪卿的親生兒子,都沒有達到這種相似程度,這個人是誰?蒼狼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丟失的那個孩子,難道?!但蒼狼眼中驚喜期待的亮光很快就黯淡下去,不可能,他親眼所見,那個孩子已經不在人世了……
  蒼狼喝了一口酒,「你也不是夢炎吧?」
  「啊——?」夢炎不明白蒼狼為什麼這麼說,思忖著,自己暴露了?不可能啊,自己一直掩飾得很好,就連見過他的碧海音都沒有絲毫察覺,於是仍舊鎮定自如地問:「朋友這是何意?我不是夢炎是誰?」
  蒼狼冷笑,「白天一張臉,夜裡又換了一張臉,傻子都看得出來有問題。」
  什麼?!
  夢炎聞言一摸自己的臉,然後整個人僵住,臉上迅速浮上一層淡淡的紅霞,出來匆忙,他竟然忘記了對自己的臉用一個幻容術了——這是一種很實用的小法術,可以讓人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面貌,但人本身的膚色容貌並沒有改變。
  好丟人哪,居然鬧出這麼一個大烏龍!
  夢炎偷偷羞愧一陣也不在意了,咳咳咳,人生就是由無數出醜的瞬間組成的,這有什麼,出街忘了穿褲子那才是經典!
  坦然看向蒼狼,夢炎輕輕地道:「我叫君海澄。」
  蒼狼的神情嚴肅起來,不見絲毫醉意,他眼裡閃過一道凌厲的光,「君海澄?納索魔帝國消失的進化人魚君海澄?」
  「沒錯。」君海澄承認,同時心裡升起恍如隔世的滄桑感,好久沒有被人喊出『君海澄』這個名字了,真是懷念啊。
  蒼狼完全沒有因為他進化人魚的身份而鬆緩臉色,被重度燒傷過的半張臉冷冷地對著君海澄,殺機森然,「你化名夢炎,潛入碧家,想要幹什麼?」
  「我並沒有惡意,我只是想,」君海澄歪歪頭,柔順的烏黑長髮順勢滑了一些下來,垂在他玉般美好的側臉邊,「只是想查清楚二十五年前,在這座富麗堂皇的碧家大莊園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住手,蒼狼!」
  急速躲開蒼狼的攻擊,君海澄如一朵毫無重量的白色雲彩,輕飄飄的落在牆頭上,手一揮,布下一個大範圍的靜音咒,免得被人察覺這邊發生的動靜。
  蒼狼一擊不中,也是暗暗心驚,他沒想到這個看著柔柔弱弱的進化人魚竟然能夠躲開自己的襲擊,如此一來,他更加確定君海澄來碧家不安好意,挖掘當年的事情——是想讓雪卿死後也不得安穩嗎?!
  「請住手,聽我說……」君海澄欲啟唇解釋。
  但蒼狼根本不聽,也並不說話,嘴角掠過一絲殘忍,逕自展開一位3S戰鬥師的狂風暴雨般的攻擊,君海澄倒是姿態翩然,閃躲如意,毫髮未傷,只是蒼狼院子裡的房屋卻開始搖搖欲墜了,就連靠近這一邊的君海澄院子裡的建築都受到了波及,被轟飛了半個屋頂。
  君海澄深吸一口氣,大喝道:「蒼狼!二十五年前,你把我放在垃圾堆裡的一個破櫃子裡,讓我等你回來,你沒有回來找我,如今我卻要親自找你來了!」
  二十五年前!!!!垃圾堆!!!!破櫃子!!!!!
  蒼狼好像突然之間被閃電劈中一樣,直直地從半空中掉了下去。
  「轟——!」
  地面上被砸出老大一個坑。
  君海澄又想笑,又擔心,蹲到坑邊,戳了戳,「蒼狼叔叔,你沒事吧?」
  蒼狼狼狽地爬出來,死死地盯著他,聲音竟然有些顫抖,「你怎麼會知道?」
  君海澄一聲幽幽歎息,「蒼狼叔叔,我沒騙你,我的確是當年的那個孩子。」
  「不可能!」蒼狼冷靜了下來,「當年我甩開追兵,回到那裡的時候,滿地鮮血,只有一群野狼,還有一個被撕咬碎了的襁褓,一小截零碎的嬰兒屍骨,這都是我親眼所見,難道還有假?」
  若不是親眼所見,他又怎麼會絕望如此?以自我懲罰的心態回到最厭惡的碧家,當了一世囚徒,半生牛馬。
  君海澄無奈,襁褓和屍骨什麼的,都是巴德蘭偽造的,為的就是讓人相信自己已經死了,減少危險。
  君海澄向蒼狼解釋了一番,蒼狼沉默無言地聽著。
  說完了,君海澄也不管蒼狼的反應,捻起桌上的香,點燃,朝著虛空恭恭敬敬地拜了九拜,眉宇間染著一層淡淡的憂傷,這名給予他生命的男子,他的親生母親,在他還在咿呀學語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人世了,而他這麼多年活在巴德蘭和泰蒙的寵溺中,幾乎沒有想過他,也沒有為他上過一炷香……
  抱歉。
  納蘭雪卿,抱歉。
  從真正意義上講,你含辛茹苦生下來的孩子已經不在了,我只不過是一個中途而入佔據了他的身體的孤魂野鬼,不知這樣,你是否願意讓我喚你一聲阿爹?
  朦朦朧朧中,似乎有一位穿著金色人魚裙的絕美人魚在對著他微笑,人魚伸出手,穿過他與夜色融在一起的長髮,然後歸於虛無‧‧‧‧‧‧
  蒼狼握緊手轉過身,掩去深邃眼眸裡的淚意,「這些年……怎麼樣?」
  他已經相信了君海澄的說辭,甚至不需要DNA鑒定。
  君海澄凝視著裊裊輕煙,心中悵惘,挑一些事情說了。
  蒼狼神情複雜,「這些日子你也打聽到不少事,你可知道,我可是一個人品卑劣的拐子,當年如果我沒有把你偷走,你就會跟碧海音一樣,是碧家尊貴的少爺,呆在這座大莊園裡享盡榮華富貴,而不是自小就顛沛流離,你——可恨我?」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我始終相信,那個在槍林彈雨之中始終緊緊地把我抱在懷裡,用血肉之軀擋住所有危險,自己冒死引開追兵,只為給襁褓中的嬰兒求得一線生存機會的男人。」
  蒼狼震了一震,聽出君海澄是真心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可是,我卻把你弄丟了……」也差點瘋了……
  君海澄凝眸問他,「蒼狼叔叔,可以告訴我,當年的事嗎?」
  「當年……」蒼狼眼神陰鷙。
  「當年追殺我的人是誰?」
  蒼狼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終給出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是碧川。」
  君海澄一度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但涼涼的夜風和蒼狼冷冷的表情,提醒他不是,所以君海澄深深疑惑了,為什麼?常言道虎毒不食子,這個世界子嗣又是如此珍貴,碧川為什麼要殺死自己的親生兒子?
  蒼狼有些詫異,「你看上去一點都不傷心?」
  君海澄將院子裡唯二兩張完好的椅子擦乾淨,請蒼狼坐下,自己也坐下,唇角勾起一絲諷刺的笑,「只有我在乎的人才能夠傷得了我的心。」
  蒼狼愣了愣,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極其暢快肆意,「好極!好極!碧川這個老畜生,根本不值得人為他傷心!哈哈哈哈!」
  等蒼狼發洩完情緒,他用一種近乎冷酷的語調講著當年發生的事,「事情其實很簡單,當年在這座大莊園裡,有兩位懷孕的人魚同時生產,雪卿生下來並不是一對雙胞胎,他的血脈只有你,碧川的情人生下來的孩子則是碧海音。你長得比誰都漂亮可愛,可是碧川卻把碧海音當成心頭寶,罵你是孽種!知道為什麼嗎?」蒼狼問了一句,但不等君海澄回答,他又給出了一個出乎君海澄意料之外的答案,「因為他懷疑你不是他的孩子。」
  君海澄覺得自己的心真是冰冷至極,聽著這樣的往事,他沒有一點傷心,反而升起一種難以言說的荒謬之感。
  生活裡充滿著無數狗血,他剛出生的時候就被潑了一盆?
  蒼狼從廢墟堆裡扒拉出一個小小的鐵箱子,有些年頭了,但保存得還好,「嗑噠」一聲打開鎖,蒼狼從裡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撫摸了很久很久,遞給君海澄,「你阿爹有記日記的習慣,這是他留下來的遺物……好好保存。」
  遲疑了一下,蒼狼最終還是伸出手,摸了摸君海澄的頭。
  髮絲柔軟了風,也柔軟了一顆堅強卻也疲憊的心。
  君海澄雙手接過,只見筆記本封面上是紛飛的金黃色的桂花,打開第一頁,上面貼著一張照片,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小小的嬰兒,皮膚紅紅的,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躺在小床上,睜著純真無辜的烏黑大眼睛,看著這個世界。(剛出生的小孩子還不能睜眼,大家忽視啊忽視。)
  照片下面寫著一行雋秀的字:唯願寶寶一世平平安安,簡簡單單,快快樂樂。
  這是自己……
  君海澄怔然。
  沒有細看前面的內容,君海澄直接翻到七月二十二號那一頁,上面應該是納蘭雪卿的絕筆,只有字跡非常潦草的一句話:人生若只如初見。
  君海澄抬頭問,「我是在什麼時候出生的?」
  「一月初一。」
  翻到一月初一那一頁,意料之中,空白的,剛剛生完孩子哪有力氣寫日記,繼續往下看,日記基本上都是短短的一句話兩句話。
  初二,天氣晴。
  「寶寶出生了,很可愛,眉眼像我,他是上天賜給我的小天使。」
  初三,多雲。
  「碧川懷疑寶寶是蒼狼的孩子,背著我做了DNA測試,得出來的結果是,寶寶與蒼狼是父子關係的可能性達到99.7%。」
  初四,小雨。
  「碧川把傅舒然的孩子抱來給我,並對外宣稱碧家主母誕下的是雙胞胎,然後抱走了寶寶,我以死相逼,他承諾不會傷害寶寶的性命。」
  初五,大雨。
  「碧川出爾反爾,想殺死寶寶,並嫁禍蒼狼,我做了多年的碧家主母,動用手上所有人力物力,將寶寶偷出來,將蒼狼救出來,偷偷將二人送出雅爾維斯城。」
  初六,雷暴雨。
  「傳來消息,蒼狼帶著寶寶逃脫了,我心裡鬆了一口氣,我相信蒼狼可以保護好寶寶,只要他們從此平安無事,我就死亦無憾了。」
  ‧‧‧‧‧‧‧‧‧‧‧‧‧‧‧‧‧‧‧‧‧‧‧‧‧
  君海澄沒有看下去。
  納蘭雪卿寫得很簡潔,但寥寥幾句,君海澄卻可以想像出當時的情形是如何緊張逼迫,是如何步步驚心,為了保住他這一條小命,不知費盡多少心血。
  君海澄問:「碧川為何,懷疑我是你的孩子?」
  「因為在他跟雪卿結婚之前,我是雪卿的戀人。」
  君海澄扶額,這九轉十八彎的神馬跟神馬?!
  納蘭雪卿和蒼狼是戀人,納蘭雪卿嫁給了碧川,蒼狼又以貼身侍衛的身份跟了過去,幾乎是形影不離,生出個兒子,一點都不像自己,加上又有DNA驗證,也難怪碧川懷疑自己戴了老大一頂綠帽子。
  ………………………………他真的不是雪卿跟蒼狼的兒子?
  「當年負責NDA測驗的醫生被收買了,傅舒然,也就是碧海音的生父做的,我和你是有血緣關係,但絕對不會達到99.7%的程度。」
  「什……麼?」什麼血緣關係?
  蒼狼轉過頭來,撩起頭髮,露出完好的半張臉。
  然後,君海澄呆滯了。
  他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麼蒼狼總是用頭髮把他完好的半張臉遮掩起來,而絲毫不介意露出醜陋嚇人的被燒傷的半張臉,如今他總算明白了,那半張臉,就像鏡子裡的自己,只是更為成熟,線條更為剛毅,更有男人味……
  A=B,C=B,於是A=C。
  蒼狼跟納蘭雪卿是什麼關係?!
  蒼狼面無表情,「我是雪卿的哥哥,這一點,沒有任何人知道。」
  雪卿,我終於是對你的孩子說出了,這個讓我最痛苦的秘密,也是最秘密的痛苦,愛上自己同父同母的弟弟……
  君海澄呆呆坐著,今夜,世界真是下了一場狗血。
  一直到香煙燃盡,桂花萎靡,天色將亮,蒼狼仰頭,「找個機會,離開吧!」
  「那你呢?還要繼續留在碧家嗎?」君海澄問。
  蒼狼的大掌在君海澄的頭上摩挲了一下,微笑,「不了,其實我這麼多年留在這裡,根本就沒有意義,雪卿已經不在了,我留在這裡,做牛做馬折磨自己,也只是白白給碧川看笑話而已。我先護送你回納索魔,我必須親自去向你的養父道謝,然後,見一見那位大名鼎鼎的戰元帥。」
  「咦?」君海澄眨眨眼,反應過來,臉色紅透,「見……見他幹什麼?」
  蒼狼傲然一笑,這個為情所困潦倒半生的男人,終於恢復了之前睥睨天下的狂傲,「總得看一看,他配不配的上我蒼狼的外甥。」
  「想走,沒那麼容易!」碧川帶著一大群人趕到,臉色鐵青。
  雖然君海澄設下了靜音咒,但別人聽不到卻可以看得到,這邊無聲無息塌了兩棟小樓,差點把早起的僕人給嚇死,急匆匆去報告碧川,碧川就帶人過來了。
  「蒼狼,你以為碧家是什麼地方,由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哼,來人,把他給我拿下——雪卿?!你回來了?!」碧川猛然看見君海澄的真容,大驚失色。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目光在蒼狼和君海澄之間移動,冷笑,「你不是雪卿,是當年逃脫的那個孽子,沒想到,你居然沒有死!還敢化名夢炎回來!」
  君海澄冷冷勾唇,「真是抱歉,我還活著。」
  碧川閉了閉眼睛,再度睜開時,手狠狠一揮,「殺了他們!」
  蒼狼低頭看君海澄,「怕不怕?」
  ?
  君海澄眨眨眼,含笑搖頭。
  「很好,乖乖坐著等一會兒,我就帶你回家。」
  蒼狼隨手拎起他砍柴的那把破斧頭,要他們的命?那便戰吧!
  君海澄托著下巴看蒼狼戰鬥,看著看著,蒼狼的身影跟某個人重合了,那個混蛋啊……聽說連續七年被評為東帝皇星系第一黃金單身漢,第一黃金癡情漢什麼的。他一直在等他。
  想著想著,君海澄漸漸的臉紅了。
  蒼狼收起槍,看見神遊的君海澄,心下喟歎。
  這是雪卿的孩子啊,就連那不經意間露出來的溫柔繾倦,都一模一樣。
  「走吧!」蒼狼道。
  ☆、74 一日不見
  雅爾維斯城突然之間進入了全面戒嚴的緊急狀態。
  像宇宙飛船運輸站這種地方,每個想要離開的人,都必須接受嚴格的檢查,其中有一道檢查程序比較奇怪,它設置了一個長10米寬5米的玻璃水槽,裡面灌了水,大概到人的膝蓋,然後讓人從水裡走過去。
  對此,不明所以的旅客們都怨聲載道,卻也不敢反抗。
  那一隊隊的荷槍實彈緊密巡邏的中央軍人不是吃素的,威力槓槓的。
  兩個來自瑪卡雅裡星系的商人一邊等著檢查,一邊偷偷抱怨。
  「唉,糟糕透頂,老子還要趕著做生意,浪費的時間都是金錢!」
  「在這種君主集權的帝制國家,是這樣的啦,都沒有一點人權,哪像我們自由民主的威特蘇拉大聯邦。」
  「這一次,聽說是碧家逃走了一個極重要的犯人,要抓他。」
  「哈?在中央帝國,碧家能夠一手遮天,猖狂到這種地步?」
  「哪能呢,克蘭大帝在位時還好,但斯蘭大帝上台之後,明裡暗地就開始對碧家的勢力進行打壓,如今已經不如以前了……告訴你一個內部消息,不單只碧家,連中央的皇帝都插手了,皇帝下令戒嚴的。」
  「這個犯人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不曉得,聽說他還有同夥……」
  君海澄和蒼狼不引人注目地走開,君海澄瞅瞅一小隊從自己面前走過去的中央軍人,低聲歎息,「沒想到斯蘭大帝居然插手進來了……一如既往的討人厭啊。」
  蒼狼搖頭低笑,「你是討厭他的專制霸道,隨意擾民,還是討厭他的不識趣,拖延了你去見情郎的時間?」
  君海澄十分淡定,「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一開始聽到蒼狼的調戲,君海澄還會臉紅耳熱,次數多了,臉皮就厚了,管你說什麼,我一律都聽不懂。
  「大少爺,大少爺,請等一等!」
  一對主僕向君海澄這邊走來,僕人提著一個大箱子在後面追得氣喘吁吁。
  那位金髮碧眼的大少爺不理會他的僕人,滿臉不高興,一個勁往前走,走過君海澄身邊時,不小心跟君海澄碰了碰手,忽然狠狠地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揉揉手臂上漸漸起來的紅疹子,抬起頭,疑惑地看了看蒼狼和君海澄,唔,蒼狼西裝革履人高馬大的,又把目光轉移到身形纖細的君海澄身上,誒,怎麼會……
  「這是怎麼了?」
  這裡的氣氛古怪,兩名軍人走了過來,狐疑地打量著在場的四個人。
  「大、大、大少爺!」僕人嚇得臉色都蒼白了,他的表現讓軍人更加懷疑,握緊了手裡的武器,剛要出聲示警,大少爺就動作了。
  他輕浮地在君海澄施了幻容術的臉上摸了一把,把手收回來,嗅嗅,「真香!」轉過身去,狠狠地剜了兩名軍人一眼,態度惡劣,「你們中央帝國的軍人管得也太寬了,少爺好不容易看上一個美人,你們也要來管?什麼玩意兒!」
  兩名軍人十分火大,「我們是奉命搜查——」
  「搜查個屁!」大少爺粗魯地堵了回去,口水沫都噴到對方臉上,從懷裡拿出一紙公文揮啊揮,「看到沒有?少爺有皇室公文,是中央的一等貴賓,你們有那個資格來搜查爺嗎?啊?啊?」
  不管兩個氣得渾身發抖的軍人,大少爺對蒼狼囂張地嚷嚷,「說吧,別裝模作樣了,要多少錢才肯把你的人賣給我?少爺這輩子窮得就只剩下錢!」
  蒼狼摸摸下巴,「一千個白晶幣(大約一千萬RMB)。」
  「靠,一千個白晶幣,你怎麼不去搶?二十個!」
  「九百八十個,不能再少了……」
  兩個人當場做起生意來。
  兩名軍人眼中毫不掩飾對大少爺的鄙夷,這種公子哥簡直是社會的蛀蟲、人渣、垃圾,然後又憐憫地看了看一直低著頭的君海澄,被當成商品買來買去,落入這種人渣的手裡,以後還不知怎麼悲慘。
  可惜了這麼清秀溫順的少年。
  兩人被大少爺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打消了心中的懷疑,走開了。
  君海澄被蒼狼以五十個白晶幣的跳樓價賣給了大少爺(蒼狼根本就講不過大少爺),大少爺低聲道:「如果不想死,就跟我來吧。」
  君海澄和蒼狼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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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有找到人嗎?沒用的東西,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是,陛下!」
  「快滾!記住,他不是你們想像的那種嬌弱可憐的小東西,一不小心就要吃大虧的,就連——不過也不許傷了他!滾!」
  「是!」一群人倉惶地滾了出去。
  斯蘭拿起桌面上的一張照片,裡面赫然是溫柔淺笑的君海澄,他隨意地靠在一塊光滑的石頭上,銀紫色的魚尾巴在碧波裡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度。
  「真是一個神奇的美麗生物啊,不單只沒有死在變異獸口中,還在我的地盤裡逍遙了這麼久,君海澄,你還能給我帶來多少驚喜呢?」
  斯蘭越想越心喜,君海澄沒有死,卻沒有回去找戰琰,反而潛入了雅爾維斯,這是不是意味著君海澄怨恨七年前戰琰保護不力,放棄了戰琰,轉而投向他的懷抱?畢竟,戰琰只是一個元帥,而他卻是中央的皇帝!
  斯蘭笑了,無比珍貴的進化自然人魚,他一定要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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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有找到人嗎?沒用的東西,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是,皇后陛下!」
  「抓他的時候不用留手,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行,滾!」
  「是!」一個侍衛裝扮的男人悄悄出了皇宮。
  慕秋瓷,當今中央帝國的皇后,對著窗外斯蘭命人給他修建的豪華露天泳池冷笑,喃喃地道:「君海澄,沒想到你福大命大,居然還活著,也好,也好,你死了,我不就是少了一個復仇的對象?你可是阿希梅最心愛的人啊,沒有了你,折磨起他來豈不是無趣了很多?呵呵呵,哈哈哈……」
  愛起來時蜜裡調油,恨起來時刺骨錐心,就是慕秋瓷的真實寫照,七年了,他心中的恨愈積愈多,在一點一點的被黑暗吞噬,一點一點的淪陷在地獄的深淵。
  *****************************
  「你們就是外面那些人想要找的人吧?」
  大少爺把君海澄和蒼狼帶到市區的一間別墅裡,一腳踹了踹僕人,「去拿藥!」
  僕人大驚,「少爺你什麼時候發病了?!」
  「閉嘴!快去!」大少爺覺得丟人,有個如此之笨的僕人,真是憂傷!
  「你是怎麼認出來的?」君海澄好奇。
  大少爺把襯衫袖子往下扯了扯,露出起滿了紅疹子的小手臂,「你們偽裝得很好,不過可惜,我有人魚過敏症。」
  「少爺,你真的發病了!啊呀呀呀呀!怎麼辦怎麼辦?」僕人尖叫。
  大少爺額頭青筋直跳,深吸一口氣,「去、拿、藥!!!!!」
  蒼狼問:「你想怎樣?」
  大少爺揉了揉胸口,免得自己一口氣上不來氣死了,他腦袋後仰一百八十度,拿下巴尖對著蒼狼,傲慢地道:「哼,我想怎麼樣?我當然是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如果不是我,你們早就被發現了,算起來,我是你們的救命恩人!」
  蒼狼鬱悶,如果不是你,我和外甥根本就不會引起注意好不好?
  「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如果沒事,我們就先離開了。」
  大少爺指了指君海澄,「你走可以,但他不行。」
  蒼狼沉下臉色,如果這個莫名其妙的大少爺想要對君海澄不利,他會毫不猶豫地殺掉他,以他的本事,殺死一個普通人的確綽綽有餘。
  大少爺不爽,「你生氣個毛,別忘了,我用五十個白晶幣把他給買下來了,現在,他是我的所有物!」
  蒼狼生氣,「那只是權宜之計。」
  「我夏洛克做生意,一口唾沫一口釘,什麼叫做權宜之計?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你敢不認,哼,這世上還沒有人能夠佔我夏洛克的便宜!」
  蒼狼在碧家小院子裡不聞世事自我懲罰,自然不知道「夏洛克」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只是覺得這位大少爺是在吹牛皮。
  夏洛克是北紫微星系最著名也是最成功的商人,他十六歲的時候就開始下海經商,在商海裡廝殺打拼四十多年,從無敗績,資產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簡直就是人魚懷春時最愛看的小說裡的「人生贏家」,金手指開得「嗶嗶」的。
  夏洛克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掙錢,從不讓自己吃虧,跟他打過交道的人一談起夏洛克就一臉苦逼,他不把你最後一滴血吸乾淨是不會罷休的,想要占夏洛克的便宜?有志氣——下輩子努力吧!
  「發病的時候應該很不舒服吧?」君海澄忽然托住大少爺的手臂,滿手的紅疹子看著十分嚇人,他覺得這個人魚過敏症好神奇。
  夏洛克被君海澄托著手,渾身僵硬。
  君海澄認真地瞅了瞅,「嗯,雖然誘因奇怪了點,不過沒什麼大礙,只是起紅疹,沒有發熱甚至窒息什麼的,吃顆藥丸就好了。」
  往夏洛克嘴裡丟了一顆藥丸。
  「啊————————你給我家大少爺吃了什麼?大少爺,你別死啊!嗚嗚!」
  夏洛克當然麼不會死,他手上的紅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了下去,夏洛克和他的小僕人都看呆了,就連在過敏症方面,號稱北紫微最好的白巫醫給夏洛克開的藥,都沒有這種效果。
  眼角猶帶淚花的小僕人一指,「大少爺,抓住哇,他好厲害!」
  夏洛克將僕人踹飛,「月薪扣兩個金幣!」
  轉了轉恢復了潔白的手臂,夏洛克看看君海澄,「你人還挺好的。」
  啊?君海澄愣了愣,輕笑,「謝謝。」
  「你不生氣喔?」被賣了喔!
  「生氣什麼?」君海澄眨眨眼。
  夏洛克和蒼狼都一臉無力,這孩子一直都沒有在聽嗎?
  君海澄一臉茫然,他怎麼了?為什麼這樣看著他?這個人魚過敏症確實很神奇啊,回去說給爸爸聽,爸爸一定會很感興趣的,其實把病例直接搬回去更好。
  「你真有趣哈哈!」夏洛克摸摸下巴,「聽聞進化人魚殿下溫柔若水,天香國色,你這樣子很普通啊,是吃了易容丸還是怎麼?我能看一看麼?」
  君海澄撤掉臉上的幻容術,這個夏洛克並不討厭。
  夏洛克呆愣半響,搖頭歎道:「如果你去做生意,一定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你只要對那些吸血鬼們輕輕笑一下,他們就會心甘情願地奉上所有的家產。」
  君海澄笑了,如一枝在炎熱夏季裡清涼綻放的水蓮花,千種風姿,萬種儀態,看得人目眩神迷。他仿若不勝涼風,彎下玉白的脖頸,睫毛低垂,粉唇微微一啟。
  「爺,不是賣笑的。」
  ☆&#﹠??!!!!!
  「大少爺?大少爺你怎麼了?你別死啊!」小僕人哇哇地哭。
  「大少爺,你沒事吧?頭疼不疼?」君海澄烏黑的眸子裡盛滿憂愁。
  夏洛克鬱悶地揉腦袋,「你習慣狠狠打人一拳後再安慰他嗎?」
  「不,突發奇想而已。」君海澄才不管夏洛克那被頂到心肝脾胃腎的表情。
  「得得得,真兇悍,果然傳言害死人。」什麼叫溫柔若水啊?夏洛克嘖嘖半天,嫌惡地遠離身邊的僕人,「收起你的鼻血跟口水!難看死了!」
  僕人繼續哇哇哇。
  夏洛克站起來,「你們就在這裡住下吧,我會想辦法送你們出去。」
  君海澄不解,「幹嘛要幫我們?一旦被發現,說不定就是殺身之禍。」
  夏洛克一彈手指,兩眼精明,「長遠投資!」
  君海澄點點頭,「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
  夏洛克十分得意,「我的眼光一向很好,不是每個人都有營救進化人魚殿下的機會,讓納索魔元帥欠下一個大人情的,這會帶來的利益簡直不可想像。」
  君海澄臉紅,用不用搞得一副人人皆知滿城風雨的樣子?
  「喲,臉紅了!」夏洛克調笑,「這有什麼,你應該覺得驕傲呀,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納索魔元帥最愛之人,你失蹤之後,堂堂一國元帥竟然就此絕情絕愛了,為這一份癡情,不知有多少人魚羨慕你。」
  絕情絕愛……
  君海澄的心淡淡地疼。
  蒼狼則是含笑點頭,他本是至情至性之人,最欣賞忠誠於感情的人,和戰琰雖未謀面,但心裡已經留下一個極好的印象。
  「不管怎麼樣,謝謝。」君海澄真誠地道。
  夏洛克擺擺手,「不用謝,我已經把你給買下來了,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自己人不用這樣客氣,再者,我看你也挺順眼的——走了,傻瓜!」
  蒼狼問君海澄,「海澄,你相信這個人?」
  「嗯,舅舅,夏洛克是個奸商,卻不是個壞人。」
  「那我們就等一等吧。」
  一個星期的時間過去了,雅爾維斯城的搜查越來越嚴格,氣氛也越來越緊張,不單只在宇宙飛船運輸站這種地方搜查,甚至動用龐大的人力每家每戶做基因識別,輪到君海澄他們所住的這個別墅小區時,不知夏洛克用了什麼手段,那些人過來虛晃一圈就走了。
  蒼狼每天都在狂打噴嚏。
  就算是3S戰鬥師也抵擋不住滿城人對碧家逃犯不出來自首的強大怨念。
  不管是皇家還是碧家,都很小心地降低君海澄這個逃犯同夥的存在感,不想他引起太多人注意,一旦走漏消息,各種蝗蟲就要蜂擁過來了。
  一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夏洛克忽然對君海澄說:「明天也許會有一個驚喜。」
  君海澄沒聽清楚,「什麼?」
  夏洛克就沒再說了。
  君海澄也沒有在意,然後睡到半夜,就感覺身上重得不行,好像壓了一塊千斤巨石,氣都喘不過來了,君海澄迷迷糊糊地想,是不是鬼壓床了?
  可是他正在做夢,夢見和戰琰一起在老胡那裡吃牛肉麵,戰琰想吃他碗裡的牛肉丸子,他不肯給,戰琰生氣了,居然用叉子把他跟牛肉丸子叉在一起,張大嘴巴,啊嗚一聲把他吃下去了!然後揮著叉子跳到一隻大碗裡,哈哈大笑!
  夢裡戰琰笑得很開心,幼稚得不行,君海澄不捨得醒過來,想著,只要這鬼識相一點,乖乖的,就隨他去吧。
  可是這只「鬼」並不識趣,用兩條強有力的臂膀緊緊箍住了君海澄的腰,差點把他的腰勒斷了,然後在麵碗裡舞叉子的戰琰,哇哇的跳到麵湯裡消失不見了!
  戰琰!!!!!
  君海澄死命的找啊找,心痛得要死掉,他決定殺死那隻鬼再回來陪戰琰一起跳到麵湯裡!
  君海澄睜開眼睛,還什麼都看不清楚呢,直接一掌就把鬼拍飛了!君海澄很自信,以他如今天羅第七重的修為,收拾一隻鬼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丫丫的,直接拍得它魂飛魄散!!
  但君海澄驚訝了,他的手被握住了!
  火熱濕潤的鼻息噴在君海澄頸側,鬼陰陰地道:「君海澄,你真是夠狠心!」
  君海澄望著畫著一堆光屁股小孩的天花板,保持著揮爪撓人的姿勢,嘴裡喃喃地喊出一個名字,「戰琰……」
  ☆、75 如三秋兮
  「戰琰……」
  「阿琰……」
  「混蛋……」
  「……喂?!」
  不管身後的君海澄怎麼叫,戰琰都沒有反應,他在眾人奇異的目光中,安然坐在餐桌前,一對長眉輕揚入鬢,一雙異瞳古井無波,宛如千年古畫裡走出來的優雅貴公子,其餘人者登時成了老土鱉。
  吃早餐,喝早茶,看報紙,一舉一動皆貴氣十足。
  君海澄茫然無措,一直以來都是戰琰跟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上趕著他,如今戰琰不理他了,他就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
  事實上,戰琰半夜鬼壓床後,就只說了一句話,「君海澄,你真是夠狠心!」
  然後就把他當成空氣。
  夏洛克恨不得將這幅畫面錄下來,「納索魔元帥跟進化人魚殿下不得不說的二三事」,他以「奸商」的名義保證,這個八卦絕對會大賣!
  看看戰琰,一襲修身的黑色滾銀邊長衣,立體的衣領,腰間圍著一條巴掌寬的銀色金屬腰帶,完全勾勒出腰身流暢的曲線,嘖嘖嘖,納索魔大元帥,好像還是報紙上評出來的什麼「最帥的男人」?真是亮瞎他的鈦合金狗眼了。
  又看看君海澄,絲絨般的順滑長髮如瀑布傾洩,哦,夏洛克一直認為留長髮的男人很噁心,君海澄是他看過的留長髮的最順眼的男人,或者說人魚?不單只不噁心,反而覺得清雅出塵,飄逸秀美,賞心悅目,嗯,可以多吃兩個土豆餅。
  這樣兩個出色的人物鬥起來,誰會先讓步呢?
  夏洛克露出看好戲的目光。
  好戲登台,人生精彩啊……
  餘光一掃,身邊的小僕人正盯著戰琰口水滴滴答答,夏洛克狠狠的抽了抽眼角,他賭上二分之一的家產,買君海澄贏!!!
  「海澄,坐下吃點東西。」
  蒼狼對戰琰的印象也是飛流直下三千尺,跌到腳板底,居然敢讓海澄露出這種無助的表情,就算是納索魔元帥,也不可原諒!
  君海澄用刀叉把煎蛋切成一塊塊,嘴裡完全吃不出任何滋味,他偷偷看了看戰琰,元帥依然是冷冷淡淡的,不往他這邊看一眼。
  君海澄覺得委屈,好吧,這是打定主意不理我了?
  行,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這天底下找不到三條腿的青蛙,難道還找不到兩條腿的男人?況且寵物店裡三條腿的青蛙多得是!
  夏洛克獻慇勤,「殿下,你想吃蛋沫嗎?我可以叫廚房立刻給你做。」
  君海澄低頭,白瓷碟裡的煎蛋已經碎成蛋粉了,他氣哼哼的把瓷碟往外一推,「你那麼喜歡啊,給你吃。」拽過一籃子麵包繼續切!
  戰琰喝茶的動作頓了頓,眸中似乎閃過一絲無奈,繼續喝茶看報紙。
  夏洛克嗤笑,裝什麼裝,報紙都沒有翻過頁,不過這人還真能忍。
  君海澄默默地將餐桌上所有能切的東西都切得七零八落,慘不忍睹,就連花瓶裡當擺設的新鮮玫瑰花也被揪下來,在刀鋒之下粉身碎骨,死不瞑目。
  戰琰無奈地放下手中的報紙,開口說了第二句話,「你不吃早餐了?」
  君海澄輕輕一哼,「我吃不吃,關你什麼事?」
  堵得好!←————————揮小旗的夏洛克。
  「不好好吃飯會胃疼。」
  「我樂意疼,疼死了自個埋!」
  Goodjop!←————————擂大鼓的夏洛克。
  戰琰深吸一口氣,如最名貴的綠翡翠一般的瞳眸裡燃燒著淡淡的怒火,「君海澄,你覺得你很有理是不是?」
  夏洛克立刻起身,將傻愣愣的小僕人拉走,看戲一定要懂得分寸,看得好可以娛樂人生,看得不好那就得殃及池魚。
  蒼狼原本不肯走,他擔心君海澄會受欺負,但偶然間瞥見戰琰滲出血絲的拳頭,愣了愣神,就被夏洛克順便給拉走了。
  君海澄呆呆地坐著,戰琰從來沒有對他發過脾氣……恍恍惚惚就覺得,自己的身,自己的心,也如同這餐桌上的玫瑰,一點一點的被切得破破碎碎了。
  對啊,看看,他做了什麼?這一點都不像他。
  正常的君海澄,應該是愛惜食物,護花憐花,永遠可以用一顆平常到冷靜至冷酷的心去看待世界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委屈、沮喪、無助、遷怒。
  一隻手掌撫上他的唇,「再咬下去,就要流血了。」
  君海澄無意識地咬著唇,貝齒將唇瓣咬得仿若雨後海棠,潤澤紅艷,不過他咬得太用力了,隱隱要滲出血絲來。
  君海澄垂下眼皮,睫如蝶翼,輕輕顫動,他勾出一個冷冷的笑,抬起手抓住戰琰在他唇上摩挲的手指,上下牙齒一碰,狠狠地咬了一口,「都是你,將我弄得不正常了!戰琰,你這個混蛋!」
  戰琰由他咬著,點點頭,「是啊,我是個混蛋,澄澄,你也是個混蛋。」
  一聲熟悉的「澄澄」,讓君海澄咬手指的力度柔和了幾分,見面後這個混蛋就一直在連名帶姓的叫他「君海澄」……
  君海澄仰起臉,清清的瞳仁裡盛滿委屈,「你到底為什麼生氣?」
  戰琰歎了一口氣,「澄澄,你真是個混蛋,還是個冷酷無情的混蛋。」
  「是麼?」君海澄猛地推開他,「既然如此,你找不是混蛋的人去吧!」
  戰琰握住君海澄的手,用力一拉,君海澄就跌入戰琰的懷裡,被緊緊摟住,君海澄還想掙扎,但是肩窩裡突如其來的濕潤讓他瞬間腦袋空白。
  「澄澄,我整整找了你七年。」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這七年裡,你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
  「你明明就在這裡,為什麼不肯告訴我?連一條信息都不給我?你存心是想折磨我是麼?你這個冷心冷肺的惡魔。」
  君海澄乖乖地窩在戰琰懷裡,鼻腔裡全是成熟男性的氣息,他無意識地揪著戰琰衣服上的扣子,喃喃地道:「我不是故意的麼……當年,我好不容易從二級王獸手裡逃出性命,但是傷勢太重,去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在那裡閉關療傷,一直到今年四月才出關的。」
  「然後呢?傷好後為什麼沒有回來?」
  戰琰沒有問那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在哪裡,為什麼他把沙維沙爾星每一寸土地都翻過來了也沒有找到,他只是蹭了蹭君海澄溫潤柔軟的臉頰。
  君海澄柔軟了身子,「唔,出來之後,本來想立刻回去的,可是,我又遇見了蒼狼,就是跟你差不多高的那個。」
  戰琰臉色不虞,「然後你就跟著他跑了?」
  「什麼叫『跟著他跑了』?」君海澄提高了聲音,戳了戳戰琰硬邦邦的胸膛,「我是跟蹤他!他……是當初把我扔在垃圾堆裡的人。」
  戰琰猛地爆發出一陣殺氣。
  君海澄無奈,「我們當初被人追殺,蒼狼叔叔是迫不得已,不是故意扔我的,他為了保護我,自己去引開了追兵,懂?」
  戰琰自顧自把玩著君海澄的長髮。
  「頭皮疼,你笨手笨腳的,輕點呀……我當時怕跟丟了又找不到人,就沒來得及通知你們,之後就輾轉到了雅爾維斯,找個機會救了碧川,混進了碧家……」君海澄咕咕噥噥的將進入碧家之後的事一一交代清楚。
  戰琰聽得目瞪口呆,「真沒想到,碧川看著挺精明的,居然還有過那麼腦殘的歲月,他就沒想過重新驗一次NDA?」
  「他現在也很腦殘呀!」君海澄點頭同意,「部下天羅地網要殺我呢!」
  君海澄將納蘭雪卿留下來的日記本翻了好多遍,每看一次,心裡就疼一次,碧川那種人渣完全配不上納蘭雪卿,以愛的名義,行傷害之事,這就是他幹的。
  「別生氣了,」戰琰心裡記著君海澄早餐只切東西沒吃東西,可是又不想站起來拿,於是一拍手,餐桌的桌腿悄無聲息地化為粉末,桌面緩緩地落到地上,戰琰在上面挑挑揀揀,最後給君海澄塞了一勺子煎蛋粉,「碧川配不上納蘭雪卿,你那個蒼狼舅舅也好不到哪裡去。」
  君海澄吃著蛋粉,皺眉。
  戰琰餵他牛奶,邊說:「如果是我,愛一個人,才不管他是我弟弟,還是我老子,老子看上了,那就是我的,誰也別想用這個理由分開我們。」
  「兄弟年上,父子年下……你那是亂倫。」
  戰琰失笑,「這有什麼,你看地球神話史,伏羲跟女媧還是親兄妹,為了造人還扯上順應天意的大旗滾床單呢!」
  君海澄被蛋粉噎了一下,「粗俗!」
  戰琰倒是來了興致,「你想想啊,有男人有女人的時候,兩個男人在一起是大逆不道的,可是女人沒了,男人跟男人在一塊就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為沒得選擇。有男人跟人魚的時候,兩兄弟在一起是要被臭罵的,可是,如果有一天,世界上只剩下有血緣關係的兄弟,兩兄弟在一起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除非他們準備往人獸的方向發展,比如生個人類跟變異獸混血的小孩。」
  君海澄哭笑不得,「太牽強了!」
  「管他呢,我只是想表達,蒼狼放棄的理由太不值了而已。」戰琰聳肩。
  站在窗外聽的蒼狼臉色慘白,是這樣的嗎?
  那麼,當年是不是他錯了?是他辜負了雪卿?!是他害死了雪卿?!
  再也不想聽下去,蒼狼慘白著臉,踉踉蹌蹌地離開了,他要想一想,他要好好想一想……雪卿……雪卿……
  「大少爺,蒼先生臉色好難看,要不要叫醫生?」僕人很擔憂。
  夏洛克讚歎,「好精闢的言論……這病沒得治,不用管他。」
  僕人大驚,「什麼?沒得治?那蒼先生不是要死了?天啊!嗚嗚嗚嗚!」
  夏洛克腦袋疼,真正沒得治的其實是這個傢伙吧?笨得沒得治療了!
  吃完了蛋粉,喝完了牛奶,君海澄眨眨眼睛,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戰琰,「現在,戰琰,你不生氣了哦?」
  「唔,」戰琰放下杯勺,摸了摸下巴,「以你的本事,不管情況再怎麼緊急,弄個千里傳音或者是留個記號什麼,是很簡單的事,其實,你就是想一個人去弄清楚所有的事情,有什麼危險也一個人承擔,完全沒考慮到我的心情,所以,我還是很生氣的。」
  君海澄洩氣,「那你還想怎樣?」割地賠款?
  「吻我。」戰琰指了指自己的唇。
  夏洛克跟僕人同時虎軀一震。
  「………………啊?」君海澄眨眨眼,再眨眨眼,然後臉紅了。
  「吻我,然後就不生氣。」戰琰又說了一次。
  你這是使壞,耍流氓,不正經……可是,雖然罵著,君海澄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停留在戰琰的唇上,覺得自己一定是吃錯藥了,要不怎麼會覺得戰琰的嘴唇很可口誘人,很想狠狠地咬上去呢?
  然後他就真的咬了上去。
  吻一吻就消氣,他是賺了!
  「真是,你這是小狗在啃肉骨頭吧……」戰琰覺得不能忍受君海澄這種施暴式的「吻」了,手摸上君海澄腦後,用力壓向自己,舌靈活地鑽進君海澄的口腔裡,仔仔細細地掃過每一個角落,然後勾搭上另一條小舌,開始共舞。
  這個吻當真是吻得昏天暗地激烈非常,唇舌交纏的靡靡之音不時傳出。
  「唔——」君海澄昏昏沉沉的,恍惚中總覺得自己有點虧。
  戰琰盡情地醬醬又釀釀了一番,忽然放開快喘不過氣來的君海澄,將人騰空抱起,扔到柔軟的沙發上,然後整個人壓了上去。
  君海澄頭往後仰,嘴裡呼出灼熱的氣息,眼裡沒有焦距,還沒回過神來。
  微微凸起的喉結被狠狠地咬住,君海澄不由發出一聲急促的尖叫,那種不知道是疼痛還是麻癢的感覺實在是太要命了。
  君海澄想說,混蛋戰琰,快點起開!可是一啟唇就是□,想一腳將人踹飛,但渾身軟綿綿跟鍋裡煮的麵條似的,哪裡還有力氣。
  這樣下去好像會不太妙……
  「停————————!!!!!」
  (作者飄過^^啊哈哈哈,喊剎車的人來了,想吃肉?(*^◎^*)————木有。)
  「我說,這裡是公共場所,好歹控制一下你們的獸性,」夏洛克摀住僕人的眼睛,從窗外探頭,「我不介意看活春宮,不過還是不要教壞小孩子!」
  …………………………
  「滾!!!!!!!!!!!!!!!!!!!!」
  戰琰抱起君海澄逕自上樓去了。
  夏洛克站在一堆玻璃渣裡,氣得跳腳,「好你個戰琰,少爺給你找回了老婆,你就是這樣恩將仇報的?君海澄怎麼會看上你這個渣渣,詛咒你遲早雞飛蛋打!」
  然後就見僕人一臉不贊同地看著他,「戰元帥跟君少爺好不容易有情人終成眷屬,大少爺,你怎麼可以起這樣的壞心思?太不應該了!」
  在商海裡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將無數人氣得吐血的奸商,終於被自己的僕人一口血噴了出來!
  戰琰將君海澄放到床上,繼續動手動腳,不過這會子君海澄已經清醒過來了,冷冷的朝戰琰飛了一串眼刀子,見戰琰還是不痛不癢我行我素,哼了一聲,揮拳!
  o_O
  君海澄撐著手坐起來,驚訝,「你現在到什麼程度了?」
  擋住一次還可以算是意外,擋住兩次那就是真材實料了。
  戰琰眉毛一挑,帶著些許得意,「戮神斬,元嬰期。」
  君海澄:「……」
  ~~o(>_<)o ~~太氣人了!!!!
  這個混蛋接觸修真才多長時間啊,七年!七年就達到了元嬰期,這已經不是可以用坐火箭來形容的速度了,君海澄認為自己再不嫉妒一下就枉為人了!
  君海澄怒指,「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老天的私生子?」
  戰琰笑了笑,勾勾君海澄的鼻尖,「你說呢?你不在的日子,我除了修煉還是修煉,從金丹突破到元嬰的時候,還差點入了魔——如果不是克裡琴斯他們拚命在我耳邊喊你的名字,我就真的變成魔,衝出去血洗帝都了。」
  君海澄咬了咬唇,這個混蛋說這些,其實就是存心要讓他難受死的對吧?
  「如果我成了魔,你還要不要我?」戰琰含笑對上君海澄明亮的眼睛。
  君海澄臉蛋漸漸升溫,忽然掀起被子將戰琰蒙頭蓋臉的蓋住,嘴裡嘟嚷,「別把自己說得那麼可憐,又作怪了……好吧,你成妖成魔,我都要,行了吧?」
  將被子丟開,戰琰瞅著他傻笑,嗯,傻瓜一隻。
  君海澄不好意思,「還不快起來,你都重死了!」
  戰琰耍賴,「不,我都七年沒有抱過你了,想你想得都快入魔了!」
  入魔……君海澄愧疚了。
  戰琰親親他的額頭,然後給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目光委屈,「還有啊,澄澄,你錯過了我們的訂婚儀式,只有我一個人。」
  訂婚儀式……君海澄更愧疚了。
  戰琰繼續歡快地啃啃啃,啃完了喉結又啃鎖骨,啃完了鎖骨,往下移啊移,元帥盯住了胸口上的兩顆粉紅色的怯生生的小肉粒,宛如一片白雪上濺到了兩點胭脂,鮮明的顏色對比給人帶來一種瑰麗的視覺享受,同時,蠢蠢欲動。
  薄薄的唇微微分開,一口叼住左邊那顆!
  「嗯……」胸膛大力向上拱起,君海澄烏黑的眸子裡聚集了一些朦朧的水汽,雙手不由自主地摟住戰琰的脖子。
  這一舉止無異是赤-裸-裸的支持本帥做下去啊!
  戰琰興奮了,溫熱的大手直接鑽進君海澄的衣服裡,細膩光滑的肌膚帶給人絲綢般的觸感,戰琰簡直想仰天狼嚎了,熬了這麼多年,今天終於可以把人吃下肚了麼?!戰琰的狼尾巴翹起來在空中劃了幾個圈。
  等戰琰的手摸到君海澄的臀後,迷糊的君海澄一個激靈,不行!下意識地就想逃走,可是戰琰現在武力和他持平,君海澄只能手忙腳亂地拯救一下快被脫光光的衣裳,天爺,給個地方讓他躲一下!
  心念一動,空氣傳來一陣波動,下一秒,糾纏在床上的兩個人都不見了。
  ☆、76 被發現了
  「哎?」君海澄眨眨眼睛。
  青山幽幽,綠水迢迢,山水風月如詩畫。
  是魚龍空間裡沒錯,可是……!君海澄吸一口冷氣,「你怎麼也進來了?!」
  在地下當肉墊子的戰琰黑著臉,「我怎麼就不能進來了?」
  連連被打斷,他吃點肉容易嗎?再多來幾次,戰元帥都懷疑自己還能不能硬起來了!當然,我們必須相信小元帥是堅強不倒的!
  「這就是你之前想要告訴我的秘密?」戰琰把君海澄拉起來,望著山上連綿的巍峨宮殿群,古色古香原汁原味的美撲面而來,不由目露震驚。
  「嗯,這裡是我的隨身空間。」君海澄讓戰琰轉過身去,給他拍身後的泥土。
  空間原本對他開放的地方,就只有竹余館那一片地兒,其餘皆是白茫茫的翻滾的雲霧,升級後,雲霧皆散去,露出一條靈力氤氳的巨大山脈,寰淵仙府,昔日的修真第一大門派,就坐落在上邊。
  建築的稜角完美地融入山勢的走向中,與山脈渾然一體。
  天空中是一片片白色雲霞,一縷縷晴光穿過雲體,投射在地面上,將整個空間點綴得如夢如幻。
  清鳴聲傳來,一群仙鶴不知從哪個角落飛起來,悠悠地撲扇著翅膀,自君海澄和戰琰頭頂翩然飛過,落下一根潔白的羽毛。
  戰琰這個生活在超現代化世界裡的土包子嘴巴保持著○形。
  君海澄理解他的感受,初初一見時,他也是一副蠢樣,就感覺身體飄飄蕩蕩的,靈魂也是飄飄蕩蕩的,視覺衝擊力太大了。
  只有那些可以移山倒海的修真者,才會有如此之大的手筆,霸佔一整條山脈,修建起這樣瑰麗絕倫又清雅超俗的宮殿群,就算是人間帝王,也受限於生命和能力的限制,斷斷沒有這樣的魄力。
  有那個魄力也不行,沒辦法,有些東西是不能比較的。
  戰琰拉著君海澄到裡面興致勃勃地逛了一圈,什麼瀑布溪流,花田藥圃,珍禽異獸都看了個夠,累了,就沿著細碎的五彩石走上一道玉雕的九曲小橋,進入涼亭裡坐下,橋下流水叮咚,十分悅耳。
  戰琰歎息,「若生活在這裡,踏雪尋梅,酌酒賞花,也是人生一大享受。」
  君海澄驚訝地看著他。
  戰琰搔搔頭,「怎麼了?我臉上有花?」
  「花倒沒有,」君海澄搖搖頭,撲過去,揪住他的臉皮,「不過我懷疑,你是不是假冒的戰琰,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戰琰抱住他,失笑,「你就不許我說一兩句文雅詩意的?」
  「嗯,既然是流氓,就不要裝文藝青年了。」看著太彆扭……也難受。
  君海澄檢討自己,他這一輩子幾乎是泡在蜜糖罐子裡的,被爸爸和乾爹寵著,被戰琰寵著,被周圍的人遷就著,一路順風順水的,遇上點小波折也無傷大雅。雖然自認為沒有被寵壞,但實際上,他還是被寵壞了,有時候做事很任性,很自私,沒有把他人的感受考慮在內。
  他自顧自地跑去查身世之謎了,想得挺好,自己的事自己一個人做吧,還有危險,就不要把其他人扯進來,他會盡快趕回去的,卻忽略了,那些等待的人是如何焦心,日日盼望著他平安健康的消息。
  極端的轉變必然伴隨著極致的痛苦,從一個會揮著板磚打架的痞子變成一個吐字文雅的貴公子,戰琰這七年裡到底受了多大的罪啊?
  「想什麼呢?」戰琰摸摸他的臉。
  君海澄陷入了自我厭惡中,病懨懨的,忽然說了一句,「對不起。」
  戰琰明白了,不過他不喜歡君海澄這幅樣子,而他也總是有辦法的,故意色迷迷的道:「澄澄,這裡風景這麼好,又沒人,不如我們在這裡做吧!」
  「啊?」君海澄眨眨眼,頰染紅暈,「做你個頭!」
  戰琰痛並快樂著,被結結實實地揍了一頓,他的澄澄就應該這樣的麼。
  鬧完了,君海澄也恢復了精神,帶戰琰回到了竹余館。
  戰琰到地裡摘了一根新鮮水嫩的小黃瓜,卡嚓卡嚓的咬著,一邊四處溜躂,看到掛在正面的長安子的畫像,挑了挑眉,對君海澄道:「他沒你好看。」
  君海澄抽了抽嘴角,搶走戰琰手中的黃瓜,踹踹他的小腿,「磕個頭!你修煉的戮神斬是在這裡找到的,他也算是你的師父。」
  想來戰琰之所以能夠進入空間,也是因為修煉戮神斬的原因。
  戰琰這輩子連他老子都沒跪過,驟然聽到君海澄要他彎膝蓋,還覺得挺新鮮,不過戮神斬助他走向長生,可以長長久久的跟心上人雙宿雙飛,這一跪,值!
  於是在蒲團上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九個頭。
  抬起頭,「完了,還有什麼?」
  君海澄訥訥地看著他,「九個啊……」
  當初他磕了幾個頭來著?啊哈哈……好像是九減六哦?
  戮神斬是寰淵仙府府主的,最後一代保管者是青師子,天羅訣則是長安子的,按道理,對於長安子來說,戰琰是個外八路的徒弟,外八路的徒弟都磕了九個頭,難道他這個正經徒弟反而被比下去了?!絕對不行!
  「現在補回來!」君海澄大叫一聲,跪下磕頭。
  「澄澄,你怎麼了?!」戰琰目瞪口呆。
  君海澄忙著給自家師爭面子,沒空理他。
  戰琰就腦補了,難道是修真界的拜師禮非常嚴酷,要磕很多很多的頭?這也太不像話了,難道被多磕幾個頭就能多長几斤肉怎麼的?戰小攻萬分疼惜自己的小受,不忍心看他一個人受苦,就陪著他繼續拜拜。
  這個混蛋怎麼又磕頭了?!
  君海澄誠心誠意補回六個拜拜,看見戰琰的舉止,登時氣死,這個混蛋是在幹什麼?在師父面前,絕對不能輸了場子!
  於是兩個人對著青絲三千、仙風道骨的長安子,動作整齊劃一地磕頭。
  一陣冷風吹過,畫上的長安子似乎扭曲了臉,抽搐了嘴。
  兩個人在空間裡消磨了大半天時間才出來,一回到房間裡,房門就被拍得震天響,對視一眼,戰琰走過去開門。
  「你們兩個是做死在床上了嗎?老子都快喊破嗓子了,居然連個屁都沒響一聲!」門外,夏洛克氣急敗壞,粗口都爆出來了。
  「什麼事?」戰琰慢條斯理地問。
  夏洛克喘了口氣,告訴自己絕對不能被氣死,才疲憊地道:「這裡已經被發現了,我們必須立刻轉移。」
  「知道是哪一撥人嗎?」君海澄走過來。
  「不知道,反正麻煩大了,」夏洛克聳聳肩,催促,「得得得,別磨磨蹭蹭的,你們兩個不能見光的人士,趕緊去地下停車場,夾起尾巴跑路!」
  聽夏洛克很有信心的樣子,君海澄和戰琰依言來到地下停車場,就看見蒼狼和夏洛克的小僕人已經等在那裡了,小僕人正忙著打包,他腳下已經零零散散放了十來個大包小包,戰琰瞄了一眼,看到一大包精裝金黃牛角餅,不由失笑。
  地下停車場裡除了這麼幾個人,空蕩蕩的連隻老鼠都沒有,戰琰轉了一圈,問夏洛克,「你準備讓我們自個動手挖地洞出去?」
  夏洛克冷哼,不知按了哪裡,一面看上去很普通的灰撲撲的牆壁竟然緩緩地升了起來,露出藏在裡面的龐然大物,竟然是一輛外型極酷的飛行船!
  夏洛克得意地介紹,「這是中央帝國新研製出來的飛行船,速度測試是現有飛行船中最快的,我花了大價錢才弄到這麼一輛,原本就是準備緊急關頭逃生用的,不過我一向奉公守法,一直沒有用到,直到今天。」
  挑了挑眉,夏洛克非常直白地對戰琰道:「戰元帥,我希望您能記住這份恩情,並期待著將來可以換回足夠的利益。」
  「說話真難聽……」僕人嘀嘀咕咕。
  夏洛克額頭跳出一個#字。
  「嗯?」戰琰摸摸下巴,無辜地眨眨眼,「可是,我用不著呀!」
  夏洛克,「………………………………(⊙o⊙)?」
  戰琰笑瞇瞇地道:「甚至都不用考慮飛出去的事情了,因為在這棟別墅外面,至少有五枚地對空導彈正對著這裡,處於隨時準備發射的狀態,我們敢坐著你這款飛行船出去,立刻就會變成香噴噴的炸雞翅從天上掉下來。」
  「什麼?!這裡是市中心!他們敢?!」夏洛克暴跳如雷。
  蒼狼卻是驚訝地看了戰琰一眼,他怎麼知道的?戰琰不是3S級的戰鬥師嗎?精神掃瞄應該是精神師的看家本領……看來這小子底牌不少,納索魔第一高手,果然不是靠吹出來的。
  夏洛克很快冷靜下來,「現在怎麼辦?要不你們趕緊挖地洞吧!」
  沒有得到回答,一看,夏洛克很想死,這都什麼時候了,火燒眉毛了都,可這兩個人竟然還有空在這裡打情罵俏!
  君海澄扯住戰琰的衣服,「拿出來!」
  戰琰擺出挺可憐的樣子,「澄澄,這有什麼,我又不在大庭廣眾之下看。」
  「拿出來!」君海澄堅決地道。
  戰琰緊緊摀住衣袋口子,擺出「我寧可英勇就義也絕不屈服於敵人」的表情!
  君海澄氣死,如果不是戰琰不小心露出馬腳,他一點都沒有發現這個混蛋居然把竹余館裡的小黃書拿出來了,他明明都藏在最底下了都!
  笨蛋啊,其他的卷軸都擺得整整齊齊的,只有這個用一個盒子裝在最底下,這不是明擺著說這裡有問題嗎?
  戰琰望天。
  從空間裡出來的時候,他就偷偷摸摸地把小黃書放進自己衣袋裡,一起帶了出來,這些春宮遠不及未來的《花花公子》《慾望雜誌》那麼香艷暴露,能很快引起人的生理衝動,但戰琰喜歡的就是那份半隱半現若有若無,看起來特別勾人。
  而且畫中人物一個個精緻唯美,即使最激情的時候,也帶著一股仙氣,嗯嗯呃,戰琰覺得,看這種圖,才更加符合他新一代文藝青年的身份。
  咱得含蓄啊!
  「咳——!!!」蒼狼重重地咳嗽一聲。
  君海澄猛然意識到這裡還有其他人,耳朵登時發燒,狠狠地瞪了戰琰一眼,到蒼狼身邊規規矩矩地站好。
  蒼狼無奈,「現在想想應該怎麼辦吧!」
  ☆、77 番外:人生若只如初見1
  「雪卿!花!」十六歲的蒼狼在納蘭家樓下蹦躂。
  正倚著床頭看書的雪卿來不及穿鞋子,赤著雙足跑到陽台外,就看到蒼狼抱著一大把金黃桂花,咧著嘴傻兮兮的看著他。
  雪卿抿了抿唇,忍不住綻放出一個同樣傻兮兮的笑容。
  那時候,蒼狼是孤兒院的孤兒,雪卿是落魄貴族家的小少爺,在學校之內,兩個人是很好很好的同學,在學校之外,兩個人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蒼狼看著雪卿坐在地板上,認認真真地往花瓶裡插花,心裡很滿足,但嘴裡卻偏要說:「真是奇怪,你怎麼就喜歡這種滿大街的金燦燦的花呢?有什麼好看的,你就不能喜歡點雪蓮花什麼?」
  「我才不喜歡那種爛白菜一樣的花。」
  蒼狼搔頭,爛白菜……
  「得得得,」孤兒院的少年四肢大張倒在地板上,擺擺手,「我知道,其實你就是想提醒我,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的表現有多可笑而已。」
  「哈哈哈,」雪卿笑彎了腰,「第一次啊……我像往常一樣到樹下看書,誰想到你居然會躲在樹上,更沒想到你居然會掉下來,還摔得屁股朝天!」
  衣衫襤褸的小少年伴隨著無數紛飛的金黃桂花一起掉下來,摔得哎喲哎喲叫,唔,一點都不浪漫,可是卻讓雪卿的記憶深刻到記住當時的每一個細節。
  「你的腳丫子還砸到我的書!」雪卿控訴第無數遍。
  「我那是失足!」蒼狼也還是那兩個回答,不是「失足」,就是「失蹄」。
  雪卿笑意盈盈,「你準備怎麼賠我?」
  蒼狼十分無奈,「我都快賣身變成你的奴隸了,你還想要什麼?」
  落魄貴族家的小少爺擺出一副周扒皮的模樣(這真是世界上最美的周扒皮了),「想要的多著了,肯定能搾乾你最後一滴血!」
  孤兒院的少年由著最好的朋友自得其樂,心裡想著,哪怕你想要我這一條命,我也毫不猶豫地給了。
  把花瓶擺在床頭櫃上,雪卿問蒼狼,「好不好看?」
  蒼狼乖乖地回答:「好看。」敢說不好看這少爺又要鬧了。
  「形容一下?」
  蒼狼趴在地板上,托著下巴,皺著眉頭苦想,想啊想,死了N+N個腦細胞後,終於被他想出一句話,「人比花嬌!」
  太有文采了,得意^^^^□
  雪卿又氣又笑,「你那是什麼自鳴得意的眼神?完全是牛頭不對馬嘴,你又沒有認真聽文化課是不是?明天記得帶課本過來,我給你補習。」
  蒼狼抬頭瞅瞅他,四肢趴著,「我又沒有說錯……」
  「我說錯那就是錯了!」雪卿難得的驕橫,氣哼哼的轉過頭去,再沒有人看見的地方,白玉似的臉頰上宛如染上一層淡淡的胭脂。
  ……………………
  「雪卿!花!」十八歲的蒼狼如一匹矯健凶悍的野狼,直接跳過納蘭家的三米高的圍牆,刷刷刷的兩三下就爬上了陽台。
  雪卿躺在床上安安靜靜地睡著,雪白纖長、毫無瑕疵的手乖乖地放在臉側。
  蒼狼走過去探了探他的額頭。
  雪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蒼狼……」
  蒼狼小心地握住雪卿的手,「雪卿,覺得怎麼樣?好些了嗎?」
  「嗯。」雪卿看著蒼狼,柔軟地微笑。
  學著雪卿往常的樣子,蒼狼笨手笨腳的將金黃桂花往花瓶裡插,雪卿靠著枕頭看著,忽然覺得這幅畫面題一個「野獸與花」的名字,真是再恰當不過,想著想著,自個不由噗嗤一聲笑出來。
  蒼狼抬起頭,忽然湊過去,在他略顯乾燥的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雪卿愣了愣,然後蒼白的臉刷的紅透了,訥訥地道:「你怎麼……怎麼……」哦,對了,他們現在,已經是情人了,昨天蒼狼剛剛告的白……
  「我昨天剛剛告白,你今天就病了……」蒼狼從來不信鬼神,也不怕鬼神,不過這事兒是不是太不吉利了些?
  「沒錯!你就是一個晦氣的東西!」房門猛地被推開,卿父怒氣沖沖地走進來,死死地盯著蒼狼,「我已經警告過你很多次了,不許你再來我們家!不許你再來找雪卿!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社會的蛀蟲,人類的垃圾,配得上納蘭家的少爺嗎?滾出去!別弄髒了我家的地板!」
  卿父是一個等級觀念很重的貴族,家族敗落之後,更是隨時將尊卑貴賤掛在口中,他覺得多看蒼狼一眼都是侮辱自己的眼睛,轉而對床上的雪卿咆哮,「你是怎麼回事?怎麼就不聽我的話?雖然納蘭家已經落魄了,但你作為納蘭家唯一的繼承人,絕對不是孤兒院裡出來的窮小子可以高攀得起的!以前還只是背著我做做朋友,現在居然開始談情說愛,你還真是長進了!」
  「你夠了!!!!!!!!」
  卿父被嚇了一跳,更加生氣,「無禮!你這個——」
  沒能說下去,他被蒼狼那種地獄惡鬼般的眼神給嚇住了。
  蒼狼努力忍住將人一拳揍飛的衝動,一字一頓地道:「你到底有沒有意識到,你兒子現在正在生病?!」
  卿父愣住,他現在才發現自己兒子的臉色不是一般的難看,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後悔,一疊聲地叫家用機器保姆,「快拿治療儀過來!」
  雪卿經過治療後,吃了藥很快就睡著了。
  出了房門,卿父和蒼狼兩人陰沉相對。
  卿父惡狠狠地道:「以後,不要再來找卿兒了,你這個全身都是細菌的災禍!」
  「不可能!」蒼狼語氣堅決。
  卿父也預想到他的回答,用極討人厭的充滿諷刺意味的貴族腔調,「想跟我兒子在一起,可笑,你能給我兒子什麼東西?卿兒生病的時候,你甚至連一個最便宜的治療儀都買不起,跟著你,他就得挨一輩子的貧窮,為了得到一個粗造的黑麵包,他不得不去接一些又髒又累的活,他從來沒有受過苦的身子會迅速憔悴衰老,這就是你給他的未來。」
  「我永遠都不可能把卿兒嫁給你。
  「你無法代替雪卿來做決定。」蒼狼沉聲道。
  卿父冷笑,「所以你要將所有的壓力都放在我兒子身上嗎?」
  這老頭子非要曲解他的意思!
  蒼狼深吸一口氣,誠懇地對卿父說:「請您相信我,我會考上中央學院,會找到一份好工作,將來絕對不會讓雪卿受一點苦——我珍惜他,勝過我的命。」
  卿父輕蔑一笑,「很動聽的說辭,可是我不相信。」
  雪卿再次醒來時,蒼狼執著他的手,認真地發誓,「雪卿,相信我,總有一天,我會風風光光把你娶回家,讓你簡簡單單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
  「……嗯。」
  他信。
  那時候,他們青春年少,如此天真。
  自卿父發現後,雪卿就被嚴厲地看管起來,並且卿父一改以往的做法,不再將孩子藏在家裡,反而經常催促雪卿去參加一些貴族宴會,但雪卿只去了一次就再也不肯去了,他用調皮的口吻寫了一封信,告訴蒼狼,其實所謂的貴族宴會,就是一群會走動的面具在彼此恭維。
  已經被中央學院錄取,正在臥虎藏龍的戰鬥系裡努力學習奮鬥的蒼狼看了信,緊緊地握住拳頭,相比起養在深宅的雪卿,作為孤兒的蒼狼反而更清楚貴族之間的齷齪事,他擔心雪卿……
  雪卿,等著我,等我擁有足夠保護你的能力,誰也別想勉強你做任何一件你不願意做的事情!
  可是,雪卿的美是無法掩蓋的,他在那一次三流貴族宴會上的驚鴻一現,引來了一位大人物,就是當時碧家的繼承人,碧川。
  碧川對雪卿一見鍾情。
  他為雪卿深深著迷,並且展開強烈的攻勢,當時中央帝國的上流社會都知道了這件事,可是雪卿始終是溫溫柔柔的,將他拒之於千里之外。
  「我到底哪裡不好?雪卿,你告訴我我究竟在什麼地方輸了?!」
  雪卿垂首,長而卷的睫毛在輕輕顫動著,「你很好,但你不是他。」
  就算你好成一朵花似的,也不是他想要的那根草。
  碧川沉默半響,才咬牙切齒地道:「這個理由,我不服!」
  碧家正式向納蘭家提親。
  卿父欣喜若狂,又有一點為難,碧家是千年傳承的超級世家,必定是需要一個繼承人的,因此碧家家主希望雪卿可以去做人魚改造手術……
  「我不答應,父親。」雪卿很冷靜。
  卿父不悅,「不答應什麼?」
  「不答應嫁給碧川,不答應去做人魚改造手術,」雪卿輕輕揉著額,「父親,蒼狼考上中央學院的時候,你明明已經說過了,認同了蒼狼的資格。」
  「一個前途未卜的窮小子怎麼比得上碧家的繼承人!」
  父子兩吵架的次數一下子頻繁起來,大多數是卿父在巴拉巴拉,說蒼狼與碧川之間的差距,碧川的好,而雪卿則是幽幽看著窗外,沉默以對。
  一天,雪卿的人魚阿爹端著一碗冰糖雪梨進來,看見坐在落地窗前的憔悴了許多的兒子,眼圈紅紅,「你父親怎麼可以……」
  「阿爹。」雪卿輕輕喊了一聲。
  人魚擦掉眼淚,「卿兒,吃點東西吧,別餓壞了自己,知道嗎?」
  「嗯,阿爹,你別擔心。」雪卿沒有任何懷疑,乖乖喝了冰糖雪梨,一會兒,一陣突如其來的濃烈的睡意襲來,雪卿才察覺到了不妥。
  「阿爹……?」雪卿疑惑不解,徹底昏迷之前,他迷濛地看到阿爹撲進走進來的父親懷裡,痛苦地哭泣,「對不起,對不起卿兒……」
  卿父拍著妻子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的無力,「都是為了他們好。」
  ……………………
  雪卿睜開酸澀的眼睛,看到一片淒冷的白色燈光,唇動了動,「蒼狼……」
  我好難受……
  一排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站在床邊,朝他鞠躬,「您好,尊敬的人魚殿下。」
  雪卿閉上了眼睛。
  ☆、78 番外:人生若只如見初見2
  遭遇到兩位至親的雙重背叛,從人魚研究所出來之後,雪卿一度精神崩潰。
  為此,雪卿的父親和阿爹不得不妥協,讓攜帶著黑色風暴,閃電一樣趕回來的蒼狼,暫時帶走連看到他們的影子都會渾身顫抖的兒子。
  蒼狼緊緊抱著懷裡輕若無物的人,冰冷地看著門口憔悴的卿父和他的人魚,「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們這樣喪心病狂的父母!」
  如果這兩個人不是雪卿的父母,如果他不是還保留著最後一絲冷靜,蒼狼早已衝了上去,將膽敢傷害雪卿的人撕裂成千千萬萬塊碎片!
  蒼狼抱著雪卿來到一棟雖然有點舊但看著還不錯的房子面前,低下頭,輕輕地,彷彿怕驚了他,「雪卿,看到了嗎?這是我們的家。」
  雪卿沒有什麼反應,安安靜靜地窩在他懷裡,雙目空洞,膚色白的幾乎透明,如一尊極美卻毫無生氣的瓷娃娃。
  蒼狼心痛欲裂,吻了吻他潔白的額頭,告訴自己,沒關係的,他可以慢慢來,雪卿一定可以好起來的,一定可以……
  蒼狼自中央學院走得很急,只跟他的導師說了一聲,他的導師說過會幫他請假,也確實請了,可是後來校董事會不知怎麼就盯上了他這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硬說他請假不合規範,並以此為由將蒼狼開除了。
  聽到自己被中央學院開除的消息,蒼狼沒有任何感覺,這裡面有沒有□,他也不在乎,他那麼執著地想去中央學院,為的就是雪卿,而他去了一趟中央學院,雪卿就變成了這個樣子,蒼狼已經先把中央學院開除了。
  「雪卿,今天給你看一樣好東西。」蒼狼推著輪椅上的雪卿來到落地窗前,猛地拉開窗簾,露出外面的景色。
  雪卿怔怔地看著,窗外,開了滿樹的金桂花。
  風將一朵金桂花輕輕地送到雪卿的手上,雪卿眨眨眼,嘴角終於忍不住釋放出久違的純粹而乾淨的柔和笑容,如在陣陣涼風中怯怯探出頭來的水中白蓮,落入蒼狼的眼中,那就是天地之間最鮮明最動人的色彩。
  「蒼狼……」
  「我在。」蒼狼用自己粗糙的大手,包住那雙無力的柔荑。
  雪卿好了之後,卿父就找上來想要接他回去,回答他的是蒼狼用力拍上的大門,還有一句,「做夢!」
  卿父氣得差點暈倒,扶著門冷冷地道:「我兒子是繁衍者時,你配不上他,變成人魚後,你更加配不上他!做夢的是你,趁早醒醒吧!」
  蒼狼沒有說話,他盤算著,要同時打幾份工,才能夠給雪卿多買一些新鮮的果蔬和肉製品,這些食物比起營養價值高但味道乾巴巴的人魚專用營養餐好吃多了,一向很受人魚歡迎。
  雪卿瘦了很多,又不愛吃東西,蒼狼想盡辦法想給他補補身子。
  卿父走後,沒過多久,碧川來了。
  蒼狼去打工了,家裡只有雪卿一個人,還有一個全新的家庭機器保姆在照顧他,是卿父送過來的,蒼狼毫不客氣地打開包裝受用了,什麼面子,什麼尊嚴,能比雪卿的健康重要嗎?
  碧川站在幾步外,看著弱不勝衣的雪卿,眼中愛恨糾結。
  良久,碧川開口說了第一句話,「碧家和納蘭家已經正式公佈婚約了。」
  雪卿緩緩地抬起頭,對上碧川的眼神。
  碧川的心狠狠地顫動了下,一身配套的純白色紗衣和人魚裙,讓這個原本就美的不真實的人顯得更加的飄渺出塵,碧川甚至懷疑,只要有一陣風吹進來,這個人是不是就會消失不見了。
  碧川狠狠心,繼續說:「你現在,是我名正言順的未婚妻子。」
  雪卿微微側著頭,看著窗外依然燦爛的金桂花,臉上全是脆弱的茫然。
  「雪卿,我真的愛你,愛你愛得快要瘋了。」碧川在雪卿面前屈膝跪下來,微微顫抖著,把手覆蓋在雪卿冰冷的手上,「給我一個機會好嗎?我會證明,我比蒼狼更加適合你。」
  「放開。」雪卿的聲音很輕。
  碧川臉色難堪,他站起來,「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我的了。」
  蒼狼回來之後,發現雪卿在陽台之外吹了半天冷風,燒得臉頰通紅,充滿病態的瑰麗。
  蒼狼將雪卿抱回屋裡,叫了人魚醫院的醫生,等一切都妥當之後,他帶上一把長刀和一隻手槍去了納蘭家,他準備問問納蘭夫夫是不是打算逼死雪卿,如果是的話,抱歉了,他唯有先弄死他們!
  ………………………………………
  「你是打算逼死卿兒嗎?!」人魚失去了儀態。
  「他是我兒子,我何曾想要他死?」卿父語氣充滿無奈。
  人魚緩緩地道:「取消掉婚約吧,雪卿根本就不喜歡碧家的少爺,即使嫁過去,一輩子都不幸福,又有何意義呢?」
  卿父搖搖頭,「這是不可能的,我們已經答應了碧家,無緣無故又要反悔,這無異是要往碧家臉上狠狠扇一巴掌,就算是皇帝陛下也不敢這麼做。」這位表現得極其專橫霸道的父親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再說了,卿兒不嫁給碧川,難道要他嫁給蒼狼嗎?」
  人魚一滯,「不行,蒼狼是雪卿的……」
  「沒錯,雪卿可以嫁給任何人,但絕對不可以嫁給蒼狼,」卿父語氣變得堅決,「雪卿,蒼狼……兩個親生兄弟,怎麼結婚?!!!!!」
  屋頂上的蒼狼僵硬了身體。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啊?」人魚絕望地掩面哭泣。
  卿父摟住妻子,終於老淚縱橫,「這該死的命運,是在玩我們納蘭家啊——」
  誰能想到,他們在宇宙飛船運輸站裡被偷的大兒子,居然就在他們的身邊生活了這麼久,並且還與自己的弟弟相戀了,如果不是偶然間,他發現了蒼狼耳後的那顆黑痣,他也不會發現這個荒謬的事實。
  不管是出於兩兄弟的血緣關係,還是為了通過碧家來挽救落敗的納蘭家,卿父都絕對不會把雪卿嫁給蒼狼!
  卿父沒想過將這件事告訴當事人,這種醜聞,最好淹沒在最濃郁的黑暗裡!
  ………………………………………
  蒼狼無法相信卿父的話,他拿了他和雪卿兩個人的頭髮,去了醫院,然後從醫院裡失魂落魄地走了回來,怎麼可能?他和雪卿,一個孤兒跟一位貴族少爺,怎麼會是親兄弟?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可笑的事情嗎?
  是了,為什麼他一直沒有發現,其實自己和雪卿在五官上有一點像呢?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兩人看著完全不像,可是隨著時間流逝,卻越長越像了……
  「他媽的!」蒼狼狠狠的一拳打在牆壁上,鮮血順著雪白的牆壁緩緩流下來。
  不能告訴雪卿!不能讓他察覺到這件事!蒼狼閉了閉眼睛。
  醫生說過,雪卿不能再受強烈的刺激了……
  可是,蒼狼一看到雪卿,就會想起這是自己的親弟弟,亂倫的罪孽讓他內心備受折磨,不知不覺的,他打工的時間越來越長,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雪卿是多麼敏感的一個人,空蕩蕩的飯桌,空蕩蕩的臥室,
  他察覺到了蒼狼對他的疏遠,對他的避而不見,他心裡惶惶不安,是他做錯了什麼嗎?為什麼突然之間他們的距離就被拉開了呢?難道他變成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人魚之後,蒼狼就不再喜歡他了?
  「蒼狼,你到底怎麼了?」雪卿問。
  蒼狼木木地說了一句,「雪卿,你嫁給碧川吧,我配不上你。」
  ………………………………
  雪卿衝進浴室,浴室的地板上鋪著人魚洗浴防滑專用的地毯,那是蒼狼辛辛苦苦打工掙錢買回來的,只是現在,它的存在卻顯得如此可笑……
  雪卿沒有問為什麼,問了有什麼用呢?他懂蒼狼,就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他能夠說出來,就表明他已經做出最後的決定了。
  雪卿努力仰著臉,不想讓眼淚掉下來,呵,這算什麼?他不顧一切愛了一場,最後不過是,昔日的山盟海誓,都如水月鏡花;蜜意柔情,盡付荒煙落照。
  他竟然叫他嫁給別人!親手把他推入別人的懷裡!
  直到所有的眼淚都流光了,雪卿凝視著鏡子裡眼神平靜無波的自己,打開了浴室門,「——這種可以拱手相讓的愛情,我不稀罕了。」
  雪卿回了納蘭家,兩個月後,與碧川舉行了盛大的婚禮,入主碧家後宅,成為碧家尊貴的主母。
  同一天,酩酊大醉的蒼狼被一群殺手追殺,在激戰中,被砍斷了兩根手指。
  蒼狼找上了卿父,不知談了什麼,卿父臉色陰沉地以納蘭家的名義,將蒼狼送去了碧家,成為雪卿的貼身侍衛。
  此後幾十年,蒼狼就像是雪卿的影子,一直默默地守著他,看著他一步步的,從一個單純無害的少年變成殺伐果決的碧家主母。
  期間,雪卿遇到好幾次生命危險,都被蒼狼一一擋住,甚至有一次,雪卿住的地方無緣無故失火,蒼狼為了救雪卿,被燒燬了半張臉。
  碧川是真的愛雪卿嗎?不能說他不愛,因為顧及雪卿,他生生容忍蒼狼這個情敵在自己眼皮底子下晃了幾十年,當然他一直暗中派人監視著,知道蒼狼跟雪卿之間是清白的。
  多年努力,雪卿依然沒有愛上他,碧川心裡是痛苦的,在這種痛苦中,碧川結識了善解人意的傅舒然。
  沒過多久,雪卿和傅舒然同時懷孕,碧川很高興,但在傅舒然的設計迷惑下,雪卿十月懷胎後生下來的孩子,卻被碧川斷定為蒼狼的孽種!
  蒼狼帶著孩子逃出中央帝國後,雪卿就被憤怒的碧川囚禁起來,連納蘭夫夫兩人出車禍身亡時,都不允許他回去一趟。
  碧川的語氣近乎哀求,「雪卿,我不怪你,我們就當做是從來沒有過蒼狼,也沒有過那個孩子,你看看,這是小音,很可愛是不是?你就把他當成我們兩個的孩子好不好?好不好?」
  對碧川懷裡的嬰兒,雪卿連眼角都不掃一下,只是靜靜地凝視著日記本上,唯一的一張寶寶的照片,眸光溫柔。
  碧川自說自話半天,最後憤怒離去。
  雪卿被囚禁了半年之久,直到死去,也沒有離開過那棟冷冷清清的房子。
  臨死前,他不斷地做夢,夢到漫山遍野的金黃桂花,夢到他和蒼狼,還有一個白白嫩嫩的會軟軟地喊阿爹的娃娃,那些夢,多麼甜……
  人生若只如初見,我們會怎麼樣,蒼狼?
  ☆、79 虐渣進行曲1
  一隊手執武器的黑衣人衝進了北紫微星商人夏洛克名下的別墅。
  「報告隊長,地下停車場沒有發現目標人物!」
  「報告隊長,一樓沒有發現目標人物!」
  「報告隊長,三樓沒有發現目標人物!」
  ……………………
  這群人將別墅徹徹底底翻了個遍,甚至發現了三個奸商夏洛克設置得非常隱秘的小金庫,發了一筆大財,可是,還是一個人影也沒有。
  「怎麼會沒有人?!熱感儀上明明顯示這裡有人的!這群人是變成老鼠鑽了出去嗎?那些該死的專門出售劣質產品的商人!」
  「快快快!快去報告家主!」
  ……………………
  「沒有找到?!」碧川背著手走來走去,眼裡全是狂躁,「那就繼續去找!要是連兩個大活人都找不到,你們就全體制裁吧!」
  「是!」手下冷汗涔涔的退下。
  家主最近是越來越殘暴了,完全不見以往的寬厚英明,如果還找不到人,他們這群碧傢俬軍是真的會被勒令自殺的……
  「父親。」碧海音出現在書房門口,靠著門,不知看到了多少,聽到了多少。
  碧川看到碧海音,瞬間褪去冷酷的顏色,露出慈愛的笑意,「小音,怎麼了?」
  碧海音垂著眉,「您是在找夢先生嗎?」
  「不用叫他夢先生,他根本就不是什麼夢先生,而是納索魔的進化人魚,鼎鼎大名的君海澄!哼,我早就應該發現他的身份的,夢炎夢炎,炎即是琰,做夢都夢到老相好,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在發情!」
  碧海音心中百感交集,他從來沒有想到,教了他三個月的夢先生居然會是君海澄,記得當初聖華學院與中央學院進行比賽的時候,他們兩個是擂台上的對手,而現在,他卻成了他的老師,他雖然不曾說出口,但夢炎實實在在贏得了他內心的尊重,他從來沒有這樣佩服過一個人。
  碧海音感到深深的挫敗,當初輸掉時他還信誓旦旦說以後一定會勝過君海澄,他也一直沒有忘記過這件事,可是現在卻發現,他卻已經遠遠地落在後面了。
  「小音,這次是爸爸疏忽了,居然沒有發現他的真面目,讓他靠近你,不過你放心,爸爸絕對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碧海音沉默半響,「他跟阿爹,真的是長得一模一樣?」
  「誰那麼多嘴,跟你說這些事情?」碧川沉聲道:「那只是巧合。」
  真的是巧合嗎?碧海音不知道,但也沒有問。
  「我聽說,你最近跟木月空處的挺好?」碧川語氣很欣慰,「小音,你懂事了,這樣很好,陛下十分看中木月空,木月空的崛起已經是必然的了,他又沒有家族沒有負累,你能夠拉攏他,對我們碧家來說絕對是一大助力。」
  碧海音皺了皺眉,依然是沒有說話。
  「忘記夢炎吧!」碧川最後說。
  碧海音走後,碧川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小音的心腸還是太軟了,到現在居然還記掛著夢炎,作為一個掌權者,這是一大忌諱。
  不過,那個將蒼狼和君海澄的行蹤洩露給他的,到底是哪一方的人,他們有什麼目的,會不會對碧家不利……
  「這筆生意,真是的不好做啊,少爺我明明是中央帝國皇帝的座上賓,吃香的喝辣的別提多舒服了,現在卻被你們連累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連買點菜吃頓飯都要偷偷摸摸的,感覺要虧本。」
  夏洛克嘴上抱怨,但心裡其實很興奮,作為一個成功的生意人,夏洛克當然知道,巨大的收益總是伴隨著巨大的風險,他這次為了幫納索魔的人,變成了中央的通緝犯,好不容易在中央帝國打開的生意局面也泡湯了,但是,戰琰是納索魔的大元帥,唯一的親王!如果得到戰琰的支持,他完全可以在納索魔帝國大展拳腳!到時候,他就有賺不完的金幣了!
  他之所以這樣假模假樣的抱怨,不過是為了突出自己是多麼辛苦心酸,好在戰琰心裡多加一點籌碼而已。
  至於戰琰和君海澄會不會被KO掉,讓他輸得血本無歸,夏洛克表示,奸商總是有著一雙火眼金睛,君海澄和戰琰這兩隻絕對是打不死的小強!他們不打死別人就很好很好了!
  說實話,夏洛克有點被嚇著了,他完全弄不明白,為什麼他們突然之間就從被重重包圍住的別墅裡出來了?比電影裡演的還要玄幻!憑著這種手段,誰能殺得死他們?就算他們把所有的銀行都搶光了,也沒人能抓得住啊!
  盯著在廚房裡忙活的君海澄,滿眼崇拜的僕人回過頭,吐出兩個字,「嘴賤!」
  夏洛克氣得死命敲他的頭,「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少爺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專門噎我的東西!你是想氣死我嗎?!」
  僕人翻著白眼,尖叫,「少爺,當初是你親手把我撿回來的!」
  戰琰湊熱鬧,給僕人加油,出瞎招,「笨啊,反擊啊,打倒奴隸主!」
  「可以吃飯了!」君海澄端著一盆香氣四溢的蘑菇燉雞走了出來。
  戰琰他們幾個人現在所在的地方是一所民宅,屋主是一個單身漢,這兩天都出去鬼混去了,於是就被「徵用」了。
  「啊!」夏洛克心滿意足地放下飯碗,豎起大拇指,「殿下,不是我恭維你,這做飯的手藝,絕對是槓槓滴!」
  如果君海澄肯去當一名廚師,保證是客如雲來,財源滾滾!可是這是不可能滴,夏洛克只能無比遺憾地看著無數金光閃閃的小幣幣揮著翅膀飛走了。
  得,君海澄用他的廚藝征服了這個嘗遍無數美食的大奸商,夏洛克不禁感歎,進化人魚,長得極美,本事極好,廚藝極佳,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魚呢?可惜,偏偏他有人魚過敏症。
  聽到夏洛克的讚美,戰琰下意識地挺起胸膛,得意一笑。
  夏洛克抽抽眼角,又不是誇獎你,得意個毛!
  戰琰是個小心眼的傢伙,你夏洛克不是抱怨嗎?於是吃飯的時候仗著自己武力高,總是從夏洛克的筷子底下搶東西,夏洛克的心眼也就比一個針孔稍微大上那麼一咪咪,記下了,決定以後一定要報復回去!
  蒼狼舒舒服服地喝著君海澄給他倒的香茶,歎息,雪卿的孩子可比雪卿能幹多了,雪卿切個菜都會切到手指,笨拙的啊……
  「哇,君少爺,還有甜點嗎?」廚房裡某僕人尖叫。
  「對啊,這是香芋奶油蛋糕,」君海澄笑道,「要不要嘗一塊?」
  「好哇好哇!」
  你都三十歲了,不要這麼幼稚可以嗎親?!
  夏洛克覺得十分蛋疼,他們明明是在逃命,為什麼一個個都如此悠閒呢?
  卡噠一聲,一個渾身酒味的醉鬼歪歪扭扭地走了進來,剛好對上鬱悶的夏洛克,醉鬼努力瞪大眼睛,「——呃?是我走錯了?怎麼我家裡會有人?」
  夏洛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是的,你走錯了,你怎麼可以到我家來?」
  「哦,哈,對不起,對不起……不對啊!」醉鬼反應過來,夏洛克抽出一隻微型電擊棍,非常乾脆地把他放倒了。
  戰琰把廚房裡礙眼的東西(包括僕人)全部清理出去,摟住君海澄的腰陶醉,他家澄澄真是賢惠啊,這樣的居家裝扮真是可愛極了!
  「好吃不?」君海澄往他嘴裡塞了一小塊蛋糕。
  戰琰嘗嘗,「鹹的?不是甜的嗎?!」
  君海澄望天,「你又不愛吃甜的,我當然要做鹹的了,做完了還有點材料,才順便做了點甜的而已。」
  哦~~~戰琰眼裡全是笑,哎呀,明明是鹹的,怎麼吃起來這麼甜呢?
  「澄澄,接下來你想怎麼辦?放過碧川麼?」雖然君海澄好像沒有一點傷心的樣子,可戰琰還是有點擔心,畢竟碧川是君海澄的親生父親,血緣關係是無法割斷的,澄澄心裡真的一點都不介意嗎?
  君海澄冷笑,「放過他?怎麼可能?納蘭雪卿就白死了?」
  戰琰輕笑,「只是為納蘭雪卿抱不平,你自己就不介意?」
  「當然介意。」君海澄非常理直氣壯,「我又不是手捧著白蓮花的聖母!」
  戰琰在他鼓起的臉頰上掐了一把。
  「警告你,別動手動腳!」君海澄非常沒有說服力的「警告」了戰琰一番,沉思,「不過碧川確實很有實力,夏洛克那麼個謹慎聰明人,安排下的藏身之所,居然那麼快就被他發現了。」
  戰琰擺手,「這你可說錯了,最先發現我們的不是碧川,而是另有其人。」頓了頓,「而且你還說錯了,夏洛克一點都不謹慎聰明!」
  君海澄問:「什麼人?哦,是斯蘭吧?」
  「錯了,罰一下!」戰琰在君海澄臉上啾了一下,就像一隻偷了腥賊貓。
  「不是斯蘭?那還有誰?」君海澄嫌棄地擦掉戰琰的口水印,鬱悶,「我在中央帝國也就是三個月,有那麼大的仇人麼?」
  「你拉仇恨的能力可不比我弱,斯蘭恨我恨得要死,那個人也恨你恨得人都面目全非了。」戰琰想起那個人,就不覺皺眉。
  君海澄想想,忽然瞪大眼睛,「你是說……是慕秋瓷?」
  「答對了!獎勵一下!」這次啃的是唇。
  君海澄乖乖被吃了一頓豆腐。
  「打擊這麼大?很難以接受嗎?我記得慕秋瓷和你還是情敵關係呢!」戰琰這話說得酸溜溜,七年來,不僅是他在等,阿希梅‧維洛斯也在等。
  君海澄輕輕一歎,「慕秋瓷,真的是挺可憐的。」
  「哈?你剛剛說了你不是聖母!」
  君海澄凶凶一瞪,「我只是說他可憐,又沒說很寬容很大度很仁慈地原諒他!」當他是生活在瓊瑤文裡的純潔善良不是像梅花就是像小貓小狗的女主角嗎?
  「可是,怎麼報復?揍他們一頓?」君海澄冥思苦想。
  戰琰揉開他的眉頭,「傻瓜,這你就不懂了,報復一個人,不是單純地揍他們一頓,或者直接讓他們死,而是——」
  「讓他們一無所有,卻不得不繼續活著!
  ☆、80 虐渣進行曲曲2
  戰琰一個人偷渡去了中央帝國,納索魔皇帝和軍部的幾員大將當然不可能不知道,原本以為他只是去散散心,覺得也挺好,失偶老男人的黑氣壓都快把納索魔帝都壓垮了,整天陰風陣陣鬼神嘯嘯。
  可是沒想到戰琰這一趟,竟有些「黃鶴一去不復返」的跡象了,一群人正在疑惑焦慮,修忽然接到戰琰傳回來的一條信息,上寫一句話:缺人奴役,克裡琴斯!公孫!給老子滾過來!
  「嗯……」唐祈摸摸下巴,「你們有沒有覺得,元帥這語氣很熟悉?」
  「當然熟悉,一股子流氓氣麼。」戰謙背著手走了進來。
  唐祈克裡琴斯他們紛紛行禮,「陛下!」
  「免禮免禮,」戰謙擺擺手,笑得溫和可親,「既然阿琰這樣說,克裡琴斯,公孫夙,你們就去一趟吧!」
  克裡琴斯和公孫夙齊齊應聲。
  戰謙輕輕一歎,搖頭,「這下,可算是把人找到了。」
  ????
  一直冷冰冰死沉沉的公孫夙忽然失聲,「難道是君——」
  「你們說呢?」戰謙露出好笑的表情,「誰能讓你們元帥從一個彷彿別人欠了他八百億的假正經貴族變回一個快快樂樂的小流氓?」
  快快樂樂的小流氓……陛下你這形容可叫我們怎麼說呢?
  公孫夙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手竟然有些抖,旁邊的修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孫夙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出發吧,把我們納索魔翹班的元帥和元帥夫人帶回來!」
  ……………………
  雅爾維斯城如今戒備森嚴,但也只是對出的人嚴格盤查,對進去的人倒不是很在意,因此克裡琴斯和公孫夙帶著人悄無聲息地混了進去,順著暗號的指引,一直來到戰琰藏身的民宅,兩邊勝利會師。
  公孫夙一見到完好無缺臉色紅潤的君海澄,心情太過激動,竟然一下子暈過去了,嚇得眾人手忙腳亂地把他抬到床上。
  君海澄給公孫夙檢查了一下,告訴大家他沒事,不過自己心裡卻難受得不得了,默不作聲地坐在一邊想自己的心事。
  「怎麼了?」戰琰坐他旁邊。
  君海澄歎了一口氣。
  戰琰好笑,伸出手揉揉他的頭髮,「這是怎麼了?看見公孫這樣子,心裡覺得過意不去?公孫沒有怪過你,當初你那樣做,也是為了救他們。」
  「可是公孫是不願意的,我當時只考慮到盡量減少傷亡,卻忘記了,對於他們軍人來說,恐怕是寧願戰死了,也不願意臨陣退縮的吧?」
  戰琰將沮喪的君海澄拉過來,額頭抵著額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這世界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情,既然做了,就不要後悔!」
  君海澄抱著戰琰的脖子,軟軟窩在他懷裡,鼻端裡全是成熟男人的帶著點草木清香的氣息,好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好久沒看見這種叫人肉麻兮兮又心頭發涼的場面了,克裡琴斯真心覺得懷念,不過——這兩隻不要總是這樣自動自發地忽略其他人好不好?!MD!在光棍面前秀恩愛是要被雷劈的!
  誒,克裡琴斯忽然想到,元帥雜草有主了,那帝都第一單身黃金漢,鑽石王老五,不就輪到華麗麗的克裡琴斯少爺來做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克裡琴斯叉腰狂笑!
  「吵死了!」一個花瓶砸在克裡琴斯頭上,孔雀男噗通倒地。
  戰元帥一臉殘暴,「腦子都被化妝品腐蝕掉了?還不快點去幹活!三個小時給我把那個什麼傅舒然找出來,做不到就扒了你的孔雀毛!!!!」
  克裡琴斯的副手艾瑞朝戰琰恭敬一彎腰,「元帥請放心。」隨手抓住克裡琴斯的左腳腕,就這麼把人拖走了,所過之處,地板被擦得乾乾淨淨。
  三個小時後,傅舒然的住址被交到戰琰手裡。
  戰琰一看,瞬間無語,居然就在碧家莊園附近!
  「元帥,你到底想幹嘛?」克裡琴斯揉著脖頸,該死的悶騷男艾瑞,居然敢把上司當成拖把拖地,一點都不會憐香惜玉!遲早弄死他!
  「找一些媒體,把傅舒然的存在爆出去。」
  戰琰陰陰地笑,名人的八卦啊,越是位高權重聲名赫赫的人爆出來的八卦就越受大眾的歡迎,想來,眾人對碧家家主的花心風流史會非常感興趣的。
  「啊,就這樣?」克裡琴斯皺眉,「碧川是堂堂碧家的家主,有一個情人是很正常的吧?沒有才值得大驚小怪吧?就這麼一點花邊新聞,頂多是讓人說他一聲風流,根本就什麼作用。」
  「對於碧川來說是不疼不癢,養個把情人對於貴族來說是司空見慣的事,不過,碧海音忽然從堂堂正正的碧家少爺,變成一個私生子,這影響就足夠大了。」戰琰冷笑著,「他碧川不是最疼愛碧海音麼?如果碧海音成了他光輝人生中最大的污點,我看他會怎樣。」
  克裡琴斯默然,元帥你到底有多恨碧川,專往碧川的心肝肺來戳?
  接下來,一位雅爾維斯城最大八卦報社的記者,像往常一樣跟蹤碧川想抓點東西來寫,不想偶然間拍到碧家家主進出一棟看上去很普通的民房,立刻觸動了新聞嗅覺,偷偷摸摸地繼續查,竟然被他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原來形象一直很正面的碧家家主,已經金屋藏嬌了二十多年!
  不同於以往的捕風捉影,這次是有真憑實據的!
  這個名字叫做叫馬丁的記者大喜過望,這簡直就是世紀大爆料啊!切!以前馬丁想抓碧川的花邊,但是怎麼也抓不到,因此總是被主編戳著鼻孔罵,可馬丁還是挺佩服碧川的,這麼深情而長情的一個男人,真是難得。
  現在一看,馬丁滿心鄙視,什麼深情而長情,原來都是裝出來的!
  馬丁立刻整理出一篇狗血淋漓的新聞報道,加上十張像素無比清晰的照片,太勁爆了!這就是第二天的頭版頭條了!
  馬丁寫道:「在NNN年前,一個名為中國封建社會的時期,人類分為男女□的時候,在男女婚姻裡頭講究一條十分通用的規則,就是「正妻之德,小妾之貌」,正妻就是大老婆,小妾就是小老婆,就是俗稱的小三。娶老婆主要看她的德行,能不能承擔管家婆的角色,給丈夫創造一個更好的享樂環境;納小妾主要看她的顏色,能不能勝任寵物的角色,單看兩者的分工,就知道後者跟男主人的心更加貼近,更容易產生愛情的火花(如果有這東西的話﹋﹋),要不自古以來,怎麼會有那麼多人「寵妾滅妻」呢?
  有些東西,滲透進了男人的骨子裡,從古代流傳下來,直到現代,直到未來,稍微有點成就的男人,都嚮往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的「性福」生活……
  OK,我們放過管家婆跟寵物的話題,其實筆者只是在感歎,原來一向表現得潔身自好的碧家家主碧川,也免不了俗!」
  接下來馬丁充分發揮他寫小言的潛質,將碧川和傅舒然之間的事編得活靈活現,就好像他真的親眼看到過一樣,什麼碧川英雄救美,傅舒然美人以身相許,傅美人眼淚盈盈地哭道,「我不敢奢求太多,你就把我當成一隻小貓小狗,只要給我一個小小的角落,讓我能夠遠遠地看著你就好,那樣我就心滿意足了!」然後碧英雄敵不過傅美人眼中的千般仰慕,萬種柔情,最終將美人受用了,瞞著家中的妻子,偷偷給小三買房子嗎,兩人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暗中往來。
  馬丁很同情昔日碧家的主母,那位艷冠雅爾維斯的美麗人魚,人家為了給碧家生下繼承人連命都沒有了,結果碧川就是這樣對他的,真是個禽獸!
  這種人渣,就應該被送上法庭,槍斃!
  寫完後,馬丁滿足一歎,他已經可以預想到這篇報道會引起多大轟動了,這簡直就是他八卦事業的最高峰啊!
  第二天,八卦界果然熱鬧非凡。
  碧川出去辦公,結果一整天都會收到各種異樣的目光,心中疑惑不解,直到看了報紙之後才明白緣故,氣得肺都炸了,這一定是蒼狼跟君海澄干的!
  「家主,」管家低聲報告,「傅先生那邊有很多記者圍著,連出入都不能了,他問您應該怎麼辦?」
  碧川臉色很不好看,這件事將他打了個措手不及,現在所有人的眼光都放在他和傅舒然身上,還沒有懷疑到小音身上,但如果繼續下去,就不能保證了……
  「立刻派人把新聞壓下去,還有,把那個膽大包天的記者給我找出來!」碧川咬牙切齒,「我倒要看看,是什麼突然吃了豹子膽的小人物,敢來找我的茬!」
  「那傅先生那……」
  碧川眉頭深鎖,最後說:「送他到郊外的一棟別墅去。」
  這個時候讓傅舒然回到碧家大莊園,不是一個好主意,不能讓他和小音見面……小音,是他和雪卿的孩子,這一點,誰也不能改變!
  收到碧川的命令,坐在沙發上的傅舒然臉色蒼白,看上去受了不小的打擊,都這個時候了,碧川居然還想隱藏他的存在!這個男人真的是一如既往的自私薄情!納蘭雪卿死後,他就被趕出碧家大莊園,住在這棟別墅當見不得人的地下情人!小音明明是他傅舒然的兒子,卻被搶走,要叫別人為阿爹!
  心中憤恨,當然表面上,傅舒然還是表現得十分善良大度,柔順地搬去了郊外的別墅裡,讓碧川心裡對他多了一絲憐惜……
  ……………………
  「被一條人魚玩弄在掌心裡,碧川,還真是一個天才!」戰琰真誠地讚歎。
  「可不是,天生的蠢材麼。」君海澄慢悠悠地走過來,加之以注。
  兩人互相瞅瞅,哼哼哼的笑起來。
  ☆、81 虐渣進行曲3
  「救命!救命!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馬丁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還是擺脫不了身後如影隨形的一群死神。
  馬丁心頭籠罩著絕望,他報道的新聞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可是還沒來得及享受成功的喜悅,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就碰到了這麼一群
  「救命啊!!!!!!!有人殺人啊!!!!!!」馬丁聲嘶力竭地大喊。
  隨便來個人,救救我!老子發誓,只要救我一命,我馬丁就把命賣給你了!
  一顆冰冷的子彈穿透馬丁的肩胛,馬丁張開嘴想大喊一聲,我命休矣!然後深夜的巷道裡響起一聲慘絕人寰的慘叫。
  「啊———」
  ‧‧‧‧‧‧‧‧‧‧‧‧(⊙o⊙)?
  怎麼了?我都還沒叫呢!誰那麼好心啊,體諒他沒力氣了還幫忙叫一聲?
  馬丁跑得力竭,噗通倒在地上,他雙目赤紅,五官扭曲,滿是仇恨,老子不跑了!老子等著你們殺,不過,老子就算死了做鬼也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奪命一槍或者斷頭一刀,馬丁察覺到不對,半瞇著眼睛小心翼翼地回過頭看了一眼,吃驚得差點把舌頭咬斷,只見那群把他追得上天入地求救無門的殺手一個個軟趴趴地倒在地上,沒有一點聲息‧‧‧‧‧‧
  馬丁鼓起勇氣,跌跌撞撞地走到一個人身邊,用手探了探鼻息‧‧‧‧‧‧嚇!死了?!下意識抬起頭看了看四周,馬丁只覺得有一道寒氣從腳板底直衝腦仁。
  好端端的怎麼就死了?別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
  「哼!」角落裡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哼笑。
  馬丁猛一轉頭,「誰在哪裡?!」
  又沒有任何聲息了。
  馬丁十分堅強地告訴自己,不怕不怕,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怕什麼?!
  腳步聲響起,黑暗中走出一個俊美如太陽神阿波羅,騷包如開屏孔雀的生物。
  馬丁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原來是孔雀,啊不!原來是人,呼!
  這只無論何時何地都處於開屏狀態的生物,當然就是克裡琴斯了,克裡琴斯負手,作仰望星空狀,擺足了POSE,過足了癮,才懶洋洋地看了看對渾身狼狽的馬丁,「哈羅,你好,馬丁先生,我是世界上最華麗的死神。」
  馬丁露出一雙死魚眼,暗暗吐槽,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剛才是你救了我?你是誰?」
  克裡琴斯認為這些問題毫無價值,於是他懶得回答,一手把玩著自己金燦燦的髮絲,慢條斯理地問,「知道是誰想你死嗎?」
  馬丁呆了呆,「是誰?」
  「你認為呢?你的報道可是非常精彩啊,可惜,別人喜歡看,不代表當事人喜歡看,得罪了碧家這種龐然大物,你一個小蝦米,還想活著名利雙收?」
  捂著受了傷的肩胛,馬丁眼中露起濃濃的怨恨,碧家!碧川!
  克裡琴斯壓低聲音,帶著一點誘惑,「想不想報仇?」
  「你有什麼目的?」馬丁警惕,他可不相信這個人會無緣無故幫他。
  「因為我看碧川很不順眼!」克裡琴斯賣力地勾引馬丁,「敵人的敵人即是朋友,況且剛才我還救了你一命呢,怎麼樣,馬丁先生,我們合作吧?」
  馬丁遲疑,「我會沒命的‧‧‧‧‧‧」
  克裡琴斯打斷他的話,「呵,你以為到了現在這種地步,碧川還會放過你?在你爆出他隱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後?」
  「好!」馬丁咬牙,「不過你必須保護我的安全!」
  「沒問題!」克裡琴斯輕快地一口應下,然後將一樣東西準確地扔到馬丁手裡,「回去後仔細看看,比你查到的那一點消息有用了!你可以盡情發揮你的特長,營造新一輪的媒體爆炸!」
  馬丁握緊手裡的東西,轉身走了,如同一頭受了傷正在甦醒所有血性的墳地野狼一般,令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克裡琴斯得意洋洋地笑,元帥交給他的任務可是圓滿完成了,接下來只要坐著等著看戲就好了,嗯哼哼哼哼~~~~~~~
  「如何,艾瑞,佩服吧?」
  悶騷副手艾瑞冒出來,推了推眼鏡,「那種一副奴才相,兩手往下垂,三角眼閃亮,四隻臉堆媚,五官不周正,六神透陰氣,七寸長脖子,八兩小腦袋,九根橫鬍子,十分不像人的東西,你都能□得出來,長官,我佩服得不得了!」
  克裡琴斯莫名其妙,艾瑞平時是悶騷了點,可沒這麼毒舌啊!
  「那個馬丁也真夠糟糕,」艾瑞自顧自地說,「全身血淋淋的,門牙似乎少了一顆吧?鼻子撞地上,扁成一團,掛著兩道鼻血,鼻血裡好像還有粗黑的鼻毛‧,不知道有沒有鼻屎混在一起‧‧‧‧‧‧」
  「嘔——」克裡琴斯頓時面如菜色,一邊吐去了。
  關於碧川跟傅舒然的風流韻事,不僅沒有如碧川所願平息下去,反而愈演愈烈,原本雅爾維斯城已經是戒嚴的了,人人精神緊繃,擔心會不會有一把無形的刀突然之間從頭上落下來,結果現在,人們為了鬆緩一下緊張的情緒,全都關心碧川和傅舒然的香艷情史去了,看了今天的新聞,就開始猜測明天的新聞,慢慢地慢慢地,雅爾維斯城上空彷彿形成了一個威力巨大的八卦漩渦。
  「老公,今天的報紙呢?我要娛樂那一版!」人魚拍拍尾巴。
  「呃,我還沒看完‧‧‧‧‧‧」男人戀戀不捨。
  人魚發飆了,「你不是從來不看娛樂新聞的?看你的球賽去!——呀,這個傅舒然真不要臉,人魚從來都不愁嫁的,為什麼一定要去給人當小三呢?原來他在遇上碧川之前,還勾引過好幾位富商!這種人,真是沒話說了!就不能找一個心愛的人好好過日子嘛?」
  男人聳聳肩,不像人魚那麼氣憤,「他也不過是為了榮華富貴而已。」
  人魚冷哼,「哼,誰不想過富裕的日子,可是為了榮華富貴就能夠理所當然地去破壞別人的家庭麼?不過傅舒然的不是最可惡的,最可惡的還是那個碧川,明明有了妻子,居然還跟別人搞三搞四!」
  「既然花心,就不要擺出專情的樣子來嘛!」
  男人也覺得碧川做的實在不地道,在當年,納蘭雪卿是多少人的夢中情人啊,結果碧川憑著碧家的權勢,硬是將人娶回了家,娶回家後又不好好珍惜,讓好好一位風華絕代的美人落得這麼一個結局。
  夫夫兩嘀嘀咕咕的將碧川和傅舒然討伐了半天,人魚捏著男人的耳朵,耳提面命,「告訴你,如果你敢學碧川,我就甩了你!」
  男人摟住心愛的妻子,「放心吧,親愛的,我可不是碧川那種渣!」
  類似的場景,類似的對話,在雅爾維斯城不斷地出現。
  碧川跟傅舒然兩個人完全蓋過最當紅明星的勢頭,在民眾中口中出現的頻率達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這真是令人驕傲,不過可惜,他們是屬於反面教材那一類,人們說的是,「碧川,那個X鳥!」「傅舒然,那個X人!」
  「該死的!該死的!」碧川在書房裡大發脾氣,那個叫馬丁的記者居然敢跟碧家硬碰硬,他到底是神經搭錯線了還是吃錯藥了?
  「殺了他!他手裡掌握的東西太多了!」碧家已經被他扯入醜聞暴風眼了!
  碧傢俬軍的頭頭跟他報告,「家主,我們已經派了五撥人過去,可是那個馬丁身邊有人,我們派去的兄弟都死了。」
  「廢物!」碧川怒火更熾。
  管家報告,「家主,少爺回來了,想見你。」
  碧川擺擺手,「叫小音好好休息,我現在太忙了!」
  「可是家主,少爺已經過來了‧‧‧‧‧‧」
  碧川已經看到出現在門口的緊繃著臉的碧海音,歎了一口氣,揮手讓其他人出去,「小音,怎麼了?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碧海音臉色很難看,「父親,告訴我,外面說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這是一場針對我們碧家的陰謀!」碧川毫不猶豫地道。
  「那傅舒然呢?那麼一個大活人,也是假的?」碧海音咬了咬牙,問出這個無比尖銳的問題。
  碧川一驚,「你見過他了?!」
  碧海音冷笑,「哼,這種臭大街的人物,我哪裡有緣一見?」
  碧川不悅,「小音,你怎麼可以這樣說話?不管怎麼說,他都算是你的長輩。」
  碧川是打定主意要碧海音當雪卿的孩子,也從不準備讓兩個人相見,但碧海音這樣說傅舒然,那是大大不妥的,畢竟傅舒然是這個孩子的親生阿爹。
  碧海音心都涼了,「那麼,當初,你果然是背叛了我阿爹?」
  碧海音覺得很難受,難受得快要爆炸了,他一直覺得自己的父親跟阿爹非常恩愛,他雖然沒有見過阿爹(連一張照片都沒有),可是從父親口裡,他知道自己的阿爹美麗、溫柔、博學多才,誰也比不上他,可是,可是,為什麼口口聲聲說著對阿爹情深不悔的父親居然會做出這種事情?!難道之前的都是假的?!
  「你胡說些什麼!」碧川心中煩躁,忍不住斥責,「這些事情不是你應該管的!」
  碧海音憤怒地大叫,「我怎麼不能管!你對不起我阿爹!」
  我沒有對不起你阿爹!
  可是,碧川什麼也不能說出口,看著碧海音憤怒委屈的臉,碧川軟了口氣,「好了,小音,聽爸爸的話,回去休息吧!」
  「你這樣,真噁心!」碧海音頭也不回地跑了。
  「家主!家主!」管家驚叫,「來人!快拿治療儀過來!」
  碧川慘白著臉,比起眼睛,他的孩子啊,他疼得心肝寶貝似的孩子啊,居然說他噁心!噁心!
  碧川茫茫然地看著虛空,稜角分明男子漢氣概十足的臉,此刻卻顯得那麼醜陋而脆弱,雪卿,是你在懲罰我對不對?
  ‧‧‧‧‧‧‧‧‧‧‧‧‧‧‧‧‧‧‧‧‧‧‧‧‧‧‧‧‧‧‧‧‧‧‧‧‧‧‧‧‧
  「元帥,怎麼樣?馬丁挺給力的吧?」
  克裡琴斯舉著小鏡子照來照去,verygood!完美如我,永遠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欣賞完自己的美貌,克裡琴斯用詠歎調吟唱,「啊,世界上最英俊美麗光彩華麗的克裡琴斯少爺,辦的事情就沒有一件不是華麗麗的!」
  戰琰一臉便秘的表情,吆喝艾瑞,「艾瑞,快點過來把你家的上司拉走!老子就會聾子也快要受不了了,就好像一隻老母雞下了一隻又小又醜的蛋,還敢咯咯來咯咯去的,恨不能讓全世界都知道它這點兒成績!」
  「呀呀呀!」克裡琴斯尖叫,「元帥!就算你是元帥,也不可以這樣侮辱我的人格!母雞!母雞!那種生物跟克裡琴斯少爺沒有一毛線的關係!」
  艾瑞過來一把摀住克裡琴斯的嘴巴,拖走。
  戰琰掏掏耳朵,挖了一把耳屎,輕快多了。
  「注意形象!」
  坐在旁邊認真閱讀巴德蘭的來信的君海澄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別作孽了成不成?沒看見夏洛克家的小僕人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嗎?真是的,一個動作就毀了一個男神!
  珍而重之地把信放好,君海澄小小吁了一口氣,巴德蘭爸爸接到他傳回去的消息後,寫了一封長達一萬字的信,噴灑了無數毒液,讓君海澄看得又痛又樂,樂的是爸爸還像從前那樣活蹦亂跳牙尖嘴利,痛的是這以前這可是泰蒙乾爹的專利,回去之後不知道爸爸會怎麼懲罰他,希望不要被打板子。
  還有君小野弟弟,聽說快把乾爹氣死了哈哈。
  「唔——」君海澄捂著嘴打了個哈欠,雙眼中有因困意而引起的盈盈水光。
  「困了?睡吧!隨便靠!」戰琰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
  君海澄毫不客氣地靠過去,「放鬆點!肉太硬了!」
  ☆、82 虐渣進行曲4
  八卦風雲依舊猛烈。
  如果你在辦公室裡碎嘴或者飯後閒談的時候,說不出點碧川跟傅舒然的二三事,那麼別人就會給你一個萬分鄙視的眼神,同志,你OUT了!
  馬丁以坐火箭的速度當上他們報社的主編,此人跟碧川硬是死磕上了,與幕後的克裡琴斯狼狽為奸,一個調動人脈,一個提供資料,架起一萬挺機關鎗,對著碧川和傅舒然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碧川當然不會坐以待斃,想收購馬丁所在的那家八卦報社,不好意思,人家馬丁手上已經掌握了55.4%的控股權,堅決不賣!遙控另外一些有影響力的媒體出來跟馬丁打對台戲,說馬丁是受人指使捏造事實污蔑云云,馬丁十分光棍地擺出不少真憑實據,還揚言如果你們不信,咱還可以直接上法庭對峙!那些媒體登時就蔫了,雖然還在嚷嚷,可是那些空洞洞的說辭連小孩子都不信。跟某些人通了氣,想構陷罪名直接封了馬丁的報社,報社都倒閉了看你還怎麼興風作浪!馬丁還真措手不及了一番,不過沒幾天,某些大官們就紛紛陷入各種各樣的麻煩之中,騰不出手來對付馬丁了,馬丁抖擻精神,繼續找碧川的茬。
  於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真真比打仗還要熱鬧。
  也有清醒的人,察覺其中的微妙,這不就是一件關於小三的風流韻事麼,怎麼弄得這麼熱鬧?不過也就一會兒的事,□什麼的,這關我什麼事?我只負責看熱鬧呀!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幹點落井下石的事呀!繼續興沖沖地一頭扎進八卦的漩渦裡,為抹黑碧川和傅舒然的形象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馬丁的能力是很OK的,在他的引導下,這件事並沒有牽扯到納蘭雪卿太多,大家都只是有一個碧川對不起他妻子的模糊意識,然後狠狠地批判碧川。
  作為納蘭雪卿「唯一兒子」的碧海音,也沒有牽扯太多,不明事實真相的人都挺可憐他的,有那麼一個渣父,還有一個小三在自己眼皮底子下晃來晃去,不知什麼時候就成為自己的後爹了,這娃人生就是苦啊!
  中央皇宮。
  斯蘭皇帝扔下手裡一沓報紙,皺著眉,「雅爾維斯什麼時候成了篩子,誰都能夠來戳一下?」他很樂意看到有人打壓碧家,沒有一個皇帝會喜歡威脅到皇權的勢力,可是斯蘭不樂意讓其他國家的人看中央帝國的笑話。
  雅爾維斯城的戒嚴,都戒得快成了笑話了!
  斯蘭不滿地看了木月空一眼,「月空,你的情報工作是怎麼做的?」
  木月空一鞠躬,「屬下失職。」
  「罷了!」斯蘭擺擺手,木月空是他上位的最大功臣,為人也不居功自傲,斯蘭對他是很信任寵愛的,「我吩咐你做的事情進行得怎麼樣?」
  面對皇帝的寵愛,木月空沒有一點受寵若驚感激涕零的表現,他的臉從來只有一樣表情,那就是虛無縹緲的冷,他用沒什麼起伏的音調回答,「我們暗中已經吞併了碧家近30%的產業。」
  斯蘭滿意地點點頭,「繼續,我要碧家全部的財產!」
  木月空微微垂著頭,「如您所願,陛下。」
  這時,一張狂放不羈的臉逐漸浮上木月空的腦海,並且越來越清晰,彷彿要蓋他所有的思緒,木月空眼睛閃了閃,碧海音‧‧‧‧‧‧
  碧川眼角已經出現了皺紋,這些日子他並不好過,不單只他的形象被毀得七七八八,碧家名下的產業也受到嚴重波及,才幾天時間,股票就大跌特跌,各種各樣的大問題小問題不斷地冒出來,搞得他精疲力盡。
  但最讓碧川心累的還是碧海音,從他們父子兩吵架那天起,碧海音就沒再跟他說過話,看他就像看一團空氣,沒有多看一眼的價值。
  碧川很想發火,可碧海音是他疼了二十五年兒子,從小就與親生阿爹隔離開關,是他辛辛苦苦一手拉扯大的,他甚至沒有說過一句重話‧‧‧‧‧‧
  疲累的碧川回到碧家莊園,卻在客廳裡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傅舒然!
  「你怎麼在這裡?!」碧川震驚地問,語氣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嫌惡。
  傅舒然心裡被狠狠一擊,勉強笑笑,「阿川‧‧‧‧‧‧」
  碧川滿臉不悅,「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叫你不要到這裡來的嗎?」
  「可是,可是阿川,郊外那棟別墅鬧鬼了!我一個人根本不敢住在那!」傅舒然的臉色白裡透著青,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可惜碧川完全沒有看到,當然不會生出憐香惜玉的想法,「鬧鬼?你也是上過學的人,這世上哪有鬼?!你不是一直都很善解人意的,怎麼這次卻如此荒唐?找借口也不要找這樣一戳就穿的!」
  是真的鬧鬼!傅舒然心裡歇斯底里地尖叫,他看到了納蘭雪卿!他親眼看到了那個已經死了二十多年的納蘭雪卿!這不是鬧鬼是什麼?!你就只顧著你的面子,從來不想想我的死活嗎?!
  深吸一口氣,傅舒然走到碧川身邊,柔弱的身軀,蒼白的顏色,讓他看起來是那麼楚楚可憐,極容易引起男人的憐惜。
  靠在碧川肩上,傅舒然低低地啜泣著,「阿川,我真的很害怕,你又不在身邊,空蕩蕩的房子裡,除了機器人,還是機器人,我想你想的快要瘋了‧‧‧‧‧‧」察覺到碧川的態度軟和下來,傅舒然心中一喜,抬起一雙溢滿深情的淚眸,「別趕我走,好不好?」
  碧川心軟了。
  溫香軟玉在懷,碧川有一段時間沒瀉火了,加上傅舒然又有意挑逗,兩個人就不禁就有些動作出格。
  「碰————!!!」
  碧川和傅舒然一驚,看向門外,就見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碧海音正臉色鐵青地看著他們,碧川登時跟觸了電似的,猛地將傅舒然推開,傅舒然猝不及防,狠狠地倒在地上,柔弱的魚尾上傳來陣陣刺痛。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碧川冷冰冰地道。
  碧海音的聲音比他更冷,全是嘲諷,「哼,我就不該回來的,免得打擾到你們的好事,你的意思是這個嗎?」
  碧川再好的脾氣也受不住了,何況他脾氣本來就不好,大怒,「這說的是什麼話?!你就這樣對你的父親說話的?!」
  碧海音一摔門,揚長而去,「你們都叫我噁心!」
  碧川氣得半死,不過,好歹這一次沒有暈過去,只是捂著胸口死命喘氣,應該是有了第一次後產生了免疫力。
  而傅舒然則整個人都愣住了,跟雕塑似的望著碧海音遠處的背影,又想哭又想笑,這是我的兒子!我傅舒然的兒子!他是碧家未來的主人!
  「這就是你生的好兒子!」碧川指著傅舒然罵了一句,然後上樓休息去了。
  這個時候,你倒承認他是我兒子了麼?
  傅舒然冷冷一笑,臉上做出一副驚慌的擔憂的模樣,「阿川‧‧‧‧‧‧」
  「阿川?阿床?」戰琰戳了戳手上那張紙,一臉吃了隔夜菜的表情,「怎麼聽起來這麼噁心,跟□似的?」
  「忒粗俗!」克裡琴斯嫌棄地看了自家元帥一眼,繼續認認真真地往自己臉上摸東東,這個是美白的,那個是補水的,這個是增強細胞活力的,那個是防止黑斑的‧‧‧‧‧‧
  戰琰一腳踹過去,「一個大男人也好意思成天搗鼓這個?」
  「男人就不能愛美了?」克裡琴斯頂著一張慘白殭屍臉,只有兩隻淺藍色眼珠子還在憤怒地轉動,「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魚愛慕著我這一張美麗的臉嗎?」
  愛你這一張鬼臉?他們是瞎了呢還是瞎了呢還是瞎了呢?
  戰琰同情地拍拍艾瑞的肩膀,「辛苦你了。」
  是挺辛苦的。艾瑞嘴角抽了抽,推了推眼鏡,有個越老越自戀,並且自戀到天怒人怨的上司,他深感責任重大。
  「艾瑞!把黃瓜片拿過來!」
  於是艾瑞副手繼續辛苦去了。
  「嗚嗚嗚嗚嗚——」屋主縮在角落裡悲痛欲絕地哭。
  夏洛克的僕人安慰他,「別哭啦,都說了我們不是壞人,只是暫時借你的屋子住一下而已,啊喲,你的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縫了!我拿個雞蛋給你敷一下!」
  夏洛克陰陰沉沉地看著不懂得看人臉色的小僕人慇勤地同情弱者去了。
  唉,人人都有事做!
  戰琰四處瞅瞅,覺得無聊了,於是隨手往自己臉上一抹,一個長得活像一個癆病鬼,尖嘴猴腮,鬍子拉碴,臉色蒼白,眼圈發黑的極品男人就新鮮出爐了。
  完美的偽裝!戰琰得意地打了一個響指,元帥保證,就算他老子從棺材裡爬出來回家探親,也認不得他了!
  眾人:「‧‧‧‧‧‧」弄成這樣只會更引人注目好吧?還不如直接頂著一張走入人群就再也認不出來的大眾臉呢!
  戰琰挺著元帥肚溜躂溜躂出了門。
  順著潛意識裡的方向走,走了沒多久,就見君海澄和公孫夙兩個在一家舊書店裡認認真真地淘書,這兩人也是變化了容貌的,可元帥是WHO啊?君海澄就算化成灰掉在海水裡,他也能一點一點地找出來。
  君海澄和公孫夙應該已經呆了不短的時間,在兩人身邊,已經疊起了厚厚一堆,書店老闆樂得眉開眼笑,顯然他是要大賺一筆了。
  不過‧‧‧‧‧‧這兩個人的距離是不是近了點?說話就說話,非得嘴巴對著耳朵來說話?遞東西就遞東西,非得把手互相碰一下?
  戰琰瞇起了眼睛,好你個公孫,居然敢撬本帥的牆角!(這是哪跟哪?!)
  腳下像踩著風,吃醋的男人跑到君海澄身邊,一摟小腰,「親愛的‧‧‧‧‧‧」
  君海澄被嚇了一大跳,手肘一撞,「幹嘛?!」
  戰琰委屈,「親愛的,別這麼粗暴麼。」
  順腳將旁邊的公孫踹開。
  公孫夙無辜中了一槍,摸了摸屁股,他真心覺得奇葩都已經不能形容元帥這種生物了,有著非一般的能力,必定有著非一般的醋勁嗎?明眼人都瞧得出來,他待君少爺如主,哪有一點半點曖昧的成分在裡頭?
  書店老闆滿臉怪異,這位姓君的客人看著清清秀秀溫溫潤潤的,怎麼就選了這麼一形象邋遢品位糟糕的伴侶?那位姓公孫的客人斯斯文文的就很配啊!
  造孽,一朵新鮮水嫩的鮮花插在一坨臭烘烘的牛糞上嘍!
  君海澄被書店老闆怪異的眼神弄得很不好意思,在戰琰不規矩的爪子上一擰,惡狠狠地威脅,再敢作妖就收了你!
  戰琰被君海澄撇來的眼刀子戳成篩子,灰溜溜地蹲牆角懺悔去了,還不忘甩給公孫夙一個恐嚇的眼神,遠著點!回去再收拾你!
  公孫夙繼續淡定地在書堆裡扒拉。
  公孫先生告訴你一個道理,永遠不要試圖跟一個正在吃醋中的男人講道理!
  幼稚!君海澄無語,不管他,「老闆,這些書我都要了。」
  老闆算了算賬,「10個金幣,謝謝。」
  「給錢!」君海澄戳戳怨靈狀的戰琰,做出一副凶悍的模樣。
  「誒!」戰琰樂顛顛地掏錢包給錢,話說,元帥這輩子還沒跟在別人身後付過錢,一向都是別人追在他屁股後面給他付錢,感覺特新鮮,而且君海澄這麼凶巴巴的口氣,聽起來太帶感了有木有?
  給完錢,淘出來的書整整裝了兩大箱子,君海澄又一聲,「拿東西!」
  戰琰就「喲嘿」一聲把兩個大箱子都扛了起來,小心思各種蕩漾,高高在上的傲嬌女王,備受奴役的強壯奴隸,在無數次慘無人道的折磨中,逐漸擦出愛的火花,強壯奴隸有一次終於忍受不了傲嬌女王的鞭打,狠狠地反抗了,他把傲嬌女王摔在寬大的床上!
  傲嬌女王扯著薄而柔軟的桃紅被子,驚恐地看著他,「你想怎麼樣?」
  強壯奴隸獰笑著,「我要報仇!」
  餓虎撲狼似的壓上去,開始醬醬又釀釀‧‧‧‧‧‧
  脫光光的小人在打滾,不要這麼有情趣啊啊啊啊啊啊!
  公孫夙悠悠閒閒地跟在兩個人身後,假裝沒有聽見自家元帥詭異蕩漾的賤笑,還是讓元帥變成原來那副正經地優雅著的模樣吧,就算整天陰風陣陣,壓力重重,至少不丟臉!
  君海澄忽然頓住腳步,他看到了碧海音。
  碧海音坐在一輛懸浮車的駕駛座上,君海澄記憶中的輪廓分明桀驁不羈的臉龐,半隱在陰影裡,不過君海澄卻清晰地看到他眼神中的陰鬱、煩躁,以及一縷被隱藏在深皺的眉眼間的卻揮之不去的傷心。
  變了,完全沒有以往那肆意飛揚驕傲陽光的感覺。
  呵,我不就是讓他變成這個樣子的罪魁禍首之一麼?君海澄在心中嘲笑自己的矯情,現在才來同情是不是太晚了些?然而,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又是一回事,親眼看到碧海音這樣,君海澄心裡還是難過的。
  他討厭碧川,因為碧川是個不折不扣的渣,可是他並不討厭碧海音,甚至還是喜歡的,想想,碧海音有什麼錯呢?錯在他有那麼一對父母?
  從開始到現在,只有碧海音被蒙在鼓裡,為了自己從來沒有見過一面的阿爹憤怒著,傷心著,可在知道真相的人眼裡,也許他所有的不忿和悲傷,都更像是在耍猴戲,可笑得毫無價值‧‧‧‧‧‧
  碧海音若有所覺,往君海澄這邊看了一眼,卻只看到熱熱鬧鬧的一片人群,比較引人注目的就是有一個癆病鬼似的男人,提著兩個大大的箱子站在角落裡扮演思想者,看著就是搞行為藝術的無聊人士。
  碧海音漠然地轉回去,腳下一踩,懸浮車呼嘯而去。
  等他去遠了,君海澄神情複雜地從戰琰身後鑽出來,怔怔的不言不語。
  戰琰戳了戳君海澄的腰眼,「那個,澄澄啊,作為一個名花有主的人,不好當街這樣深情地凝視另一個男人吧?」
  「噗嗤——」君海澄忍不住噴笑,「胡說八道些什麼!」
  戰琰委屈兮兮,「狡辯,我可都看明白了,澄澄啊,咱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千萬不能來紅杏出牆那一套知道不?」
  「你都扯得沒邊了。」君海澄無語,不過被戰琰這麼一鬧,心裡再多的壓抑再多的悲傷也煙消雲散了。
  戰琰見君海澄不難過了,輕笑,給他理了理額頭的發,「澄澄,你要明白,就算我們不出手,碧家也是要完蛋的,斯蘭早就盯上了碧家,我們這樣做不過是讓它提早一點發生。俗話說,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碧家倒了,碧海音不可能繼續無憂無慮地做他的大少爺,這些事情,碧海音遲早要學著面對。」
  回去之後,戰琰裝可憐,掄胳膊掄腿直喊累,然後往君海澄身邊貼,一副求虎摸,求安慰,求包養的小模樣。
  君海澄用力控制住自己的腮幫子,忍著笑意,在戰琰的臉頰上碰了一下。
  (⊙o⊙)!戰琰愣住了。
  君海澄淡定地進廚房做飯去了。
  戰琰僵住的臉慢慢開出一朵金燦燦的向日葵,他狗屁顛顛地跟進廚房,「澄澄!我還是感覺累啊,是不是你剛才親的位置不太對,我們來修正一下吧‧‧‧‧‧‧」
  「碰——!」廚房門被利索地關上了!
  門外眾人面面相覷,心裡同時升起一個念頭,戰琰這人,真是太不要臉了!
  戰琰會在心中冷笑著告訴他們,要臉?要臉能吃到肉嗎?
  「戰琰!你的爪子往哪裡放?!」
  「啊呀,不小心放錯了,澄澄你的小內內好性感~~~~」
  「別亂摸!」
  「哪有亂摸,我是很正經地摸!」
  「滾!」
  廚房裡,兩個人鬧騰了好一陣,君海澄臉上紅撲撲的,白皙的肌膚上蒙上了一層晶瑩的細汗,猶如一朵朵沾滿露珠的月季花。
  「戰琰。」
  「嗯?」
  「我想回家了。」
  「我不想留在中央帝國了。」
  戰琰只是緊緊摟住他溫熱的軀體,「好。」
  ☆、83 回歸
  碧家已經開始搖搖欲墜了,不過君海澄和戰琰二人沒有興趣去看它大廈傾倒下來的場面,準備離開中央帝國,回納索魔。他們預計越過中央和納索魔的分界線,先回沙維沙爾星,然後再到帝都。
  克裡琴斯和艾瑞留下來處理剩下的一些事務,夏洛克作為一個無利不早起、有利必湊上去的奸商,遇到這種可以大撿便宜的好時機,當然是不捨得離開的,就繼續和克裡琴斯他們合作,悶聲發大財。
  蒼狼思考了下,最終決定先留下來,過些日子再去納索魔尋君海澄,至於原因,他冷冷地道:「我要看看這個人,最後到底是個什麼結局!」
  君海澄垂眸,已經可以預見了,碧川絕對不會有好結局‧‧‧‧‧‧
  公孫夙則跟隨著戰琰和君海澄一道離開。
  君海澄走之前,交給每人一張護身符,大家都不明白這薄薄的紙片子有什麼用,不過見君海澄那麼鄭重其事,也知道這是個好東西,都保證會好好戴在身上。
  然後,君海澄又偷偷去找了碧海音,趁他睡著的時候,將一張符悄悄地放在他睡覺也不取下來的一條鏈飾裡,怔怔地看著那張睡著也皺眉的年輕的臉龐,君海澄默念,希望你可以早日從漩渦裡脫身出來,一輩子平平安安。
  兩天後,君海澄、戰琰和公孫夙離開了撤銷了戒嚴的雅爾維斯城。
  一路風塵自然不必細說了,回到沙維沙爾星,三個人直奔巴德蘭家。
  離家裡越近,君海澄心裡就越忐忑,爸爸一定生氣死了,怎麼辦?會不會從此就不疼他了?還有乾爹,會不會揍他啊?嗯,這點應該不用擔心,他敢舉掃把,爸爸就敢毒死他!還有小野人君小野——話說這個名字是不是太敷衍了些?誰給起的呀?斑斑不知道怎麼樣了,有沒有亂出故障‧‧‧‧‧‧
  心裡亂成一團亂麻,不知不覺間,君海澄已經踏入了那扇無比熟悉的大門,然後一進門,就見樹底下一團黑不溜秋的東西在那裡乘涼,仔細一看,原來是個人‧‧‧‧‧‧我囧。
  這個是誰?自然就是君小弟君小野了。
  君小野光著膀子躺在涼席上,肚子上搭著一張芭蕉葉,正呼嚕嚕大睡,忽然動了動鼻子,慢慢睜開眼睛‧‧‧‧‧‧「啊————————!!!!」
  小黑人蹦起來扯開大嗓門,「爸爸!爸爸!他回來啦!」
  「又吵什麼呀你這個小兔崽子,信不信我揭了你的皮!」泰蒙吭吭哧哧地走出來,想找那小黑蛋,然後愣住了,「啊——————————!!!!」
  他叫得比君小野還大聲,中氣十足,聲震四野!
  「你們這兩個把腦子忘記在胎盤裡沒有帶出來的進化失敗的哺乳動物,難道你們就不能稍微學點人類的禮儀——」巴德蘭陰沉沉地從實驗室裡走出來,還沒來及發火,瞬間就無法呼吸,「——澄澄?!」聲音竟有些發顫。
  君海澄眼圈發紅,「爸‧‧‧‧‧‧爸爸。」
  巴德蘭深吸一口氣,激動的神情瞬間斂去,一秒鐘化身街頭潑婦,「你這個死孩子,終於捨得回來了?!啊?!你知不知道@#%*%‧‧‧‧‧‧」
  「爸爸,疼的呀!」
  「老不死的,你下手輕點啊!」
  「澄澄,我來英雄救美了!」
  好一陣兵荒馬亂。
  君小野想阻止,可是他光著腳丫子跑過來跑過去,跑了半天,還是滿頭疑惑,那個,他該幫誰啊?最後被擠到公孫夙面前,抬起頭看這個作壁上觀的男人。
  看了很久很久,公孫夙伸出手,「你好,好久不見。」
  ‧‧‧‧‧‧‧‧‧‧‧‧‧‧‧‧‧‧‧‧‧‧‧‧‧‧‧‧‧
  「哥,還疼不疼?」君小野給君海澄呼呼。
  「不疼了。」君海澄笑瞇瞇地道,別看爸爸扭他耳朵扭得挺狠,其實沒什麼力道,爸爸還是很心疼他的。
  君海澄拿出一包糖漿栗子,往君小野嘴裡塞了一塊,「好不好吃?」
  「好吃!」君小野嘴巴塞得鼓鼓的,樂得原本就小的眼睛只剩下一條縫,依偎在君海澄身邊一個勁的撒嬌。
  兩兄弟相親相愛。
  戰琰吃味,可是跟一個小黑鬼較勁也掉價了些,於是乎,揣著架子做蛋蛋憂鬱著的思想者狀,表現得無比寬容大度冷艷高貴。
  晚上,君海澄和斑斑通力合作,做出一頓香飄十里的美味大餐,一家人圍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晚飯。
  吃過飯,君海澄覺得身上有些黏糊糊的,想洗澡。
  走進自己原先住的房間,就看見巴德蘭正坐在床上發呆,床對面的衣櫥,兩扇雕花鏤空象牙色的門打開著,露出裡面一排排整理得乾淨整潔的衣服。
  「爸爸。」君海澄坐在巴德蘭身邊,還像小時候一樣往他懷裡鑽。
  「你這孩子,」巴德蘭摸了摸大兒子水嫩嫩的臉蛋,歎了一口氣,「長大了,以前那些衣服都不合適穿了。」
  君海澄心酸,「爸爸,我沒長大呢!」
  巴德蘭失笑,「還說沒長大,比我都高了。」拿起床上放著的幾件衣裳,「爸爸給你買的一些新衣服,還有兩套人魚裙,洗完澡就換上。」
  君海澄只是抱著巴德蘭的腰,嗅著他身上淡淡的苦苦的藥香味,心裡前所未有地安寧,擁有這樣一個好爸爸,他何其幸運‧‧‧‧‧‧
  家裡頭有籃球場那麼大的一個泳池,君海澄拿了衣服走進去,裡面斑斑已經準備好了各種齊全的泡澡用品,不過君海澄不喜歡用這些,脫了衣服跳進水裡,不如空間裡的靈湖泡著舒服,不過這些普通的清水,卻更有生活著的的味道。
  君海澄半瞇著眼睛在水裡浮浮沉沉‧‧‧‧‧‧
  渾身光溜溜的像條小泥鰍的君小野,咯吱窩下夾著一個憨頭憨腦的鴨子狀泳盆,興沖沖地跑進來,嘴裡大聲嚷嚷:「哥,我也要洗澡!」
  泳池裡的君海澄僵住。
  「哎?」君小野眨眨眼。
  「君小爺,能不能請你光速消失?」君海澄萬分虛弱。
  長了腦殼沒長腦仁的君小爺完全沒聽懂,努力瞪大兩隻綠豆眼,指著君海澄,「不好了,哥!你長出尾巴來了!」
  君海澄無力地趴在泳池邊。
  君小野憂心忡忡地問:「哥,你要死了嗎?」
  (⊙o⊙)‧‧‧‧‧‧‧‧‧‧‧‧‧凸!!!!
  君海澄心裡籠罩著巨大的悲哀和苦痛,他好想一尾巴把這個黑蛋弟弟拍到天邊去當流星啊,可是,看看這純潔無暇的小眼神,你就知道,君小野是很認真很嚴肅地在擔心著,他長出尾巴後,會不會死‧‧‧‧‧‧
  「我不會死。」好內傷。
  「哦!」君小野點點頭,他是非常信任君海澄的,既然哥說了不會死,那肯定就不會死了,君小野噗通跳進泳池裡,快快樂樂地游了兩圈,又游到君海澄身邊,盯著粼粼波光下的銀紫色魚尾看。
  「哥,你的尾巴真漂亮,我可不可以摸一摸?」其實君小野更想問,我可不可以咬一口?因為看起來真的很好吃的樣子呀。
  「不、可、以!」戰琰黑著臉,跨著大步推門走進來,走到泳池邊伸手去揪君小野的皮,可是君小野滑不留手,一看不對,立刻敏捷地往下沉,撲騰撲騰,到泳池中間冒出頭來,像小鴨子一樣抖抖頭髮上的水,伸手摸了摸眼睛和鼻子,板著一張黑乎乎的臉蛋,很不高興地瞪著戰琰。
  作為昔日的「森林大王」,小獸的直覺讓君小野不敢直接挑釁戰琰的威嚴,可是君海澄的存在卻大大削弱了戰琰的殺傷力,君小野潛意識就知道戰琰是絕對不會傷害他的,這人就是爸爸說的紙老虎!
  哼!
  君小野逕自在水裡浮著,臉朝天,不但不沉底,還把小肚皮露在水面上,當然那肚皮也是黑的。
  飛快地脫下衣服把媳婦露在水面上的曲線優美的肩膀蓋住,戰琰才有空瞄瞄水中央的君小野,一看,哎喲喂,牙都氣疼了,朝君海澄一臉委屈地訴苦,「這是哪顆石頭裡蹦出來的小毛孩啊?太囂張了有木有?」
  君海澄木有理他,嘴裡輕輕念出一個奇妙的音節,下一秒鐘,在水裡泡得爽歪歪的君小野就不見了,光溜溜地出現在客廳裡茶几上。
  「哎哎?」君小野無辜地瞪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
  飯後坐在客廳裡閒話的眾人:「‧‧‧‧‧‧」
  將野人弟弟清理走,君海澄瞪瞪戰琰,「你幹嘛不走?」
  一點自覺性都沒有!
  戰琰:「‧‧‧‧‧‧」我幹嘛要走?本帥就是來偷看的!
  戰元帥即使幹這種偷看別人洗澡的勾當時,也不偷偷摸摸的,而是從從容容不緊不慢的,他是近乎驚歎地看著水下的美景,水光鱗光交相輝映,折射出七色的光彩,極為美麗夢幻。
  說實話,雖然君海澄是進化人魚,可是戰琰極少有機會看到他的魚尾,畢竟在陸地上還是雙腿來得方便,加上戰琰佔有慾一等一的強,也不樂意讓別人看光自己老婆完美的人魚線,平時都是忍著。這下子天時地利人和湊全了,某個色狼還能不抓緊機會?那是不可能的!
  戰琰仰天大笑三聲,在君海澄看瘋子似的眼神中,三下五除二,將身上的衣服剝乾淨,只穿著一條黑色緊身褲衩,然後撲通跳下水。
  君海澄瞪大眼睛,這個混蛋到底有沒有羞恥心啊?!!!!!!!!!!!!!!!!!
  「喂!喂!混蛋!!你幹嘛?!!」不小心看到不該看的地方,君海澄發頂都冒蒸汽了,心裡暗自鬱悶,別看這混蛋看著瘦削瘦削的,衣服底下還真有點肌肉啊‧‧‧‧‧‧還有那個啥,雖只是匆匆一瞥,不過貌似很有本錢的樣子‧‧‧‧‧‧討厭!
  幹什麼?當然是洗鴛鴦浴了!
  戰琰色迷迷勾勾手指,「小盆友,過來給叔叔摸摸,叔叔幫你檢查身體。」
  君海澄尾巴一拍,甩他一臉水。
  不過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最後還是被戰琰得逞了。
  戰琰癡迷地撫摸著手下一片片銀紫色的魚鱗,即使是世界上最純淨的水晶都比不上它們的晶瑩剔透,帶著玉石般的冰涼,叫人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細細地把玩,細細地親吻‧‧‧‧‧‧
  君海澄臉色酡紅,軟軟地靠在戰琰肩上動彈不得,該死的混蛋,他被點穴了!
  少爺要斃了你啊呀呀呀!君海澄眼裡浮起一層朦朧的水汽。
  戰琰肅然,俗話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在死之前,就讓本帥風流個夠吧!於是‧‧‧‧‧‧不該摸的地方也摸了,不該吻的地方也吻了‧‧‧‧‧‧
  等戰琰抱著軟乎乎的君海澄出來,巴德蘭狠狠地剜了戰琰一眼,這個獐頭鼠目賊眉鼠眼豬狗不如的禽獸!
  「爸爸,今晚我要跟你睡!」君海澄委屈。
  「好!」巴德蘭立刻答應。
  兩個人都黑了臉,一個是戰琰,另一個是泰蒙。
  臨睡前,戰琰又被巴德蘭嘶嘶嘶嘶的噴灑了一頓毒液,可憐的元帥大人像卡機一樣發出類似信號錯誤的茲拉茲拉的聲音,鬱悶得很想咆哮一聲,其實老子只是啃了一點肉渣,並沒有真正吃到嘴啊!但最後只能洩氣,攤上這麼一個惡毒的岳父,他能怎麼樣呢?
  「乖,爸爸已經給你報仇了,以後他要是敢欺負你,就告訴我!保管整治得他哭爹喊娘!」巴德蘭一臉驕傲,十分霸氣。
  「嗯嗯嗯!」君海澄翻了個身,笑瞇瞇地往被子裡拱了拱。
  ☆、84 求婚了
  時間的臭腳丫偷偷地挪啊挪,一晃眼就過去了一月。
  這段日子,君海澄過得十分舒服,每天都被巴德蘭和泰蒙各種寵溺,還有一個可愛的小黑人弟弟可以任君調戲,樂得暈陶陶的,都找不著北了。
  然而,某個欲求嚴重不滿的男人就沒有這麼開心了,原本就吃不到肉,現在有巴德蘭這座鎮山太歲、巡海夜叉在,更是連肉末都別想嘗到一星半星,憋得快內傷了。在巴德蘭的高壓盯梢下,戰琰懷疑自己會不會直到死了還是處男一枚。
  「你說,你爸爸怎麼就那麼閒呢?老子好不容易瞅住機會偷個香,他就跟背後靈似的冒出來,喂!小黑鬼,回去叫泰蒙努力一點啊!難道是年紀太大了連腰力也下降了?」戰琰擰君小野的臉。
  君小野正在啃他哥親自炸的香辣雞翅膀,嗯唔嗯唔的搖著腦袋扯開了,順便翻了一個白眼,他喜歡哥,但討厭這個總纏著哥的男人,他盯著哥的眼神,就跟餓綠了眼睛的狼盯著小白羊似的。
  戰元帥決定不能忍下去了,在吃完晚飯後,直接在巴德蘭警惕萬分的眼神中,邁著筆挺有力的雙腿,走到還捧著一個青花湯碗小啜的君海澄面前,突然單膝跪下來,拿出一個小巧精緻的心形盒子,打開,柔軟的淺紫天鵝絨上,鑲嵌著一枚樣式簡單但十分優雅大方的極品羊脂玉戒指。
  這個男人仰起一張帥得天地失色的臉,無比認真地看著唇角還沾著一點湯汁的君海澄,無比認真地道:「澄澄,我們結婚吧!」
  澄澄,我們結婚吧‧‧‧‧‧‧‧‧‧‧‧‧‧‧‧‧‧‧‧‧‧‧‧‧‧‧‧‧‧‧‧
  我們結婚吧‧‧‧‧‧‧‧‧‧‧‧‧‧‧‧‧‧‧‧‧‧‧‧‧‧‧‧‧‧‧‧‧
  結婚吧‧‧‧‧‧‧‧‧‧‧‧‧‧‧‧‧‧‧‧‧‧‧‧‧‧‧‧‧‧‧‧‧
  吧‧‧‧‧‧‧‧‧‧‧‧‧‧‧‧‧‧‧‧‧‧‧‧‧‧‧‧‧‧‧‧‧!‧‧‧‧‧‧‧‧‧‧‧‧‧‧‧‧‧‧‧‧‧‧‧‧‧‧‧‧‧‧
  君海澄眨眨眼,「噗——!!!!」
  戰琰:「‧‧‧‧‧‧」
  君海澄趕緊放下湯碗,手忙腳亂地幫戰琰擦衣服上的湯汁,「你傻啊,怎麼不會讓開啊?!快點起來,去換件衣服,髒死了!」
  真是氣死了!往常也沒見這麼笨啊!
  戰琰一動不動,十分嚴肅,「不行,我現在正在求婚呢!」
  元帥握住君海澄的一隻手,「澄澄,嫁給我吧!」
  自手心傳來的陣陣溫暖的熱度,君海澄終於有點反應過來了,他被求婚了?求婚求婚求婚求婚求婚‧‧‧‧騰~~~~~~~~~~~!!!!君海澄臉色爆紅了!!!
  旁觀的雕像們也終於反應過來了,巴德蘭臉都通紅了,手腳都哆嗦了,可惜,不是喜歡的,而是氣的,泰蒙趕緊給他拍拍後背,「悠著點悠著點,哎,老不死的,你可別氣死了!死了兒子就白送人了!」
  泰蒙大狗心裡有點遺憾,當初自己為什麼就沒來這麼一出呢?看看,兒子多麼感動的樣子,要是自己當初也這麼幹了,沒準就能看見老不死臉紅紅的樣子了。
  「戰、琰!」巴德蘭暴跳如雷,「你在幹什麼?!!!!」
  戰琰振振有詞,「岳父啊,當初你可是親口說了,等澄澄二十五歲成年之後,就可以和我結婚的,你可不能出爾反爾,棒打鴛鴛啊!」
  巴德蘭真想一鍋硫酸潑到戰琰臉上,這種名為「戰琰」的生物實在是太可惡了!沒錯,當初他是有這麼個意思,可是兒子整整失去了七年,好不容易找回來了,難道就要立刻嫁給別人?就不能讓他多留一段時間?這個混蛋!
  「我要多留澄澄一段時間。」巴德蘭黑著臉。
  戰琰表示理解,「行吧,留多久?三天應該夠了吧?我現在就叫我哥準備聘禮,開始佈置結婚的相關事宜。啊,岳父,謝謝您,您真是一個大好人,這麼寬容大度通情達理,我代表納索魔全國人民感謝您!」
  得,這就是位不用桿兒也會往上爬的主。
  忒麼無恥了!
  巴德蘭氣得肺都炸了,都說不出話來,這時候,泰蒙挺身而出,但是戰琰只需一個眼神,滿屋子看起來最雄壯的泰蒙大狗就灰溜溜地敗下陣來,歇菜了。
  巴德蘭捂著胸口,氣惱地瞪了泰蒙一眼,真沒用!
  泰蒙覺得委屈,那是因為你們不知道慾求不滿的男人發起瘋來威力有多大,老子這也算是間接維護了世界和平知不知道?
  揉著肚子在屋裡轉圈的君小野莫名其妙地抬起頭,看了看大家,然後繼續半瞌睡狀態,轉來轉去,轉來轉去‧‧‧‧‧‧
  這娃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公孫夙早已打開了通訊儀的錄像功能,「元帥大戰未來岳父」,這樣的好戲怎能不好好保存起來永久觀賞呢?可惜的是,元帥跪下求婚的那一刻,自己沒反應過來,沒錄上,不然收藏價值更高。
  同時,低著頭,用通訊儀猛發信息,告訴眾人:元帥跟君少爺求婚了!
  不出三秒鐘,通訊儀就連連不斷地響起叮叮叮的聲音:
  克裡琴斯:/(tot)/~~為世界又少了一位華麗的人魚‧‧‧‧‧‧
  艾瑞:加油,元帥!o(≧v≦)o~~
  修居然也回了一條:╮(╯?╰)╭,元帥能夠忍到現在,也算難得了。
  鳶紫:元帥終於控制不住獸性了?!我(‵o′)凸!
  唐祈:‧‧‧‧‧‧‧‧‧‧‧‧‧‧‧‧‧‧‧‧‧‧‧‧‧‧我應該是什麼反應?
  夏洛克:~~~^_^~~~笑死俺了!啊哈哈哈哈哈!
  凡伯:T^T真的?真的?
  戰謙:看來,我要讓人籌備婚禮了。
  眾人:‧‧‧‧‧‧陛下什麼時候加進來了?!!!!!!!
  戰謙:O(n_n)O哈!
  ‧‧‧‧‧‧
  不提這群人討論得如何熱火朝天,讓我們把目光回歸到現場,君海澄整個人在烤熟之前,頂著一紅紅的臉皮,跑了。
  房間門卡噠一聲鎖上。
  呵喲,求婚對像跑了,戰琰哪裡還有心思應付巴德蘭跟泰蒙,緊跟著跑進房間裡,發現房間裡完全沒有半個人影,不用說,君海澄一定是躲到空間裡去了。
  戰琰摸摸下巴,默默運轉戮神斬的心法,然後也消失在空氣之中。
  門外的巴德蘭喘了好一會兒的氣,才漸漸歇過來,半響,才恨恨地說了一句,「這個該千刀萬剮剝皮抽筋的混蛋!」
  「兒子大了,總要嫁人的。」泰蒙摸摸光溜溜的腦袋。
  一肚子鬱悶無處發洩的巴德蘭把氣撒到泰蒙頭上,「你還好意思說,我今天總算是知道你為什麼一直沒有長出頭發來了,原來是因為營養嚴重匱乏,不能給它提供長出來的養分‧‧‧‧‧‧」
  泰蒙偷偷扭過頭去,打了一個哈欠,轉回頭,繼續「認認真真地聽訓」‧‧‧‧‧‧
  空間裡,君海澄坐在菜地埂邊,發呆。
  面前是一棵長得茂盛的南瓜苗,爬滿了矮矮的木架子,綠葉下,藏著一個個拳頭大小的嫩青的小南瓜。
  君海澄捧著臉,忽然羨慕起這棵南瓜了,瞧瞧人家過得多快活呀,它願意開一朵花,就開一朵花,願結一個瓜,就結一個瓜,願意一朵花都不開,一個瓜也不結,也沒人追著要問它,全看自己的心情。
  一根手指在一個南瓜仔上輕輕戳了戳,君海澄想著被追著求婚的自己,想著想著,臉又紅了,逃跑什麼的,好像‧‧‧‧‧‧太遜了點,哦?
  明明以前敲定訂婚結婚什麼的時候,自己還是很淡定的,至少能控制住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為什麼現在,反而慌張了呢?居然幹出逃跑的事情來,還被那麼多人看見,真是太丟人了!
  想不明白呀!君海澄望天。
  「因為你越來越在乎我了吧!」戰琰極其燦爛的笑臉出現在君海澄的視線裡。
  君海澄被嚇了一大跳,「你怎麼進來了?不對!你怎麼也能夠進來了?!」
  難道魚龍空間已經過了保質期了?
  戰琰在君海澄身邊坐下來,「我是你承認的雙修伴侶,自然可以進來了。」
  「放屁!」君海澄下意識地反駁,「誰承認你是我的雙修伴侶了?!」
  「這裡,」戰琰點了點君海澄心臟的部位,含笑,「它承認了。」
  君海澄耳朵紅彤彤的,「別動手動腳的。」
  戰琰不答,從懷裡掏出那枚戒指,濕熱的氣息噴在君海澄的頸側,聲音低啞,如靜靜的夜晚,鳥鳴滑進君海澄的夢境,「澄澄,嫁給我吧!」
  君海澄逃不開,他彷彿受到了蠱惑,點了點頭。
  戰琰笑了,就像是得到了整個世界,他拉過君海澄的手,在藍天白雲之下,鮮花芳草之間,認認真真地將那枚羊脂玉戒指套在了君海澄的無名指上。
  君海澄摸摸手上的玉戒指,微微地勾著唇角笑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奇怪,「求婚戒指一般不是金的就是鑽的麼?你怎麼會想到用玉的?」
  戰琰覺得君海澄手上的戒指真是美麗極了,尤其是這個戒指是自己七年來一點一點雕琢而成的時候,一邊隨口回答:「金的鑽的你會喜歡?」
  君海澄認真搖搖頭,「不會。」
  「所以。」戰琰點點頭。
  兩個新鮮出爐的智商降為負數的傻瓜互相看了看,又傻乎乎的笑起來,手,不知不覺,緊緊地纏扣在一起。
  從今天開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85 舅舅來了
  在濛濛的晨光中,九艘大型軍用飛船,排著極其帥氣而整齊的隊形,緩緩地降落在沙維沙爾星浮虹城內的空地上。
  戰琰摸了摸下巴,撇了撇嘴,「騷包!」
  克裡琴斯要是敢在太空戰場上擺出這麼一個華而不實的隊形,保準一分鐘就得全滅!這小子,怎麼就不能學學他呢,多樸實啊!
  嘔————
  「你過來!」戰琰示意一黑軍裝的黑膚兵哥過來,「你們大校在搞毛?怎麼整出九艘飛船來了?軍部最近在閒著燒錢嗎?」
  兵哥挺胸收腹,十分認真嚴肅,「報告元帥,這是聘禮!」
  「哈?」戰琰眨眨眼,「九艘飛船,都是?」
  「是的!」兵哥黑黑的臉膛上不由露出一絲忐忑,難道元帥這是嫌太多了?
  「就這麼一點哪裡夠!」戰琰瞇起眼睛,擺出一副暴發戶的嘴臉,一揮手,「趕緊回去,再來九船!老子當元帥當了這麼多年,都還沒有領過工資呢,你去叫財務部趕緊把我這些年的工資發下來!老子要娶媳婦!」
  兵哥:「‧‧‧‧‧‧」再整九艘過來,元帥是想把沙維沙爾星埋了嗎?!
  克裡琴斯走過來,剛好聽到戰琰的話,立刻很不華麗地翻了一個白眼,「俗氣!忒俗氣!聘禮貴精不貴多,重情不重物,元帥你明不明白的?這會子炫富給誰看?給原本就看你超級不順眼的老岳父看麼?」
  貌似有點道理!戰元帥虛心求教。
  巴德蘭最近都不幹別的了,就找他的茬,誰能幫他搞定這位岳父大人,讓他順順利利把老婆娶回家,別說以下犯上,就算踹他兩腳都沒問題!
  克裡琴斯倒是愣了愣,然後竊笑起來,笑容裡充滿幸災樂禍的味道,看來公孫傳來的消息是真滴,巴德蘭真是把這位兒婿折磨得夠嗆啊,哈哈哈!
  「你再敢露出這種眼神,老子就拔光你的孔雀毛。」
  維洛斯大校一抖,非常識相地矮下半截身子,開始傳授「討好岳父十八招」,戰元帥聽得非常認真,就差掏出個小本本來記錄克裡琴斯的「金玉良言」了‧‧‧‧‧‧
  現場不明所以的眾人還以為這兩隻是在商量什麼機要大事,一個個走路都躡手躡腳的,生怕打擾了他們,元帥和大校為了納索魔,真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啊!
  只有緩緩從船梯上走下來的,露出半張曾經被嚴重灼燒過的臉,左手還缺了兩根手指的高大男人,聽到了,不由露出一絲擔心,海澄的養父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連戰琰這麼難纏的人都投降了,不知道會不會歡迎他這個從來沒有負起過任何責任的舅舅‧‧‧‧‧‧
  等戰琰接收完克裡琴斯的「高招」,人造光源已經升到正中央了,戰琰滿意地拍拍屁股,「行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怎麼安排公孫會告訴你的。」
  說完,他大爺就一臉躍躍欲試地走了。
  克裡琴斯手指抖啊抖,氣得半死,「過河拆橋,用過就丟!」
  「艾瑞——!!!」出來給克裡琴斯少爺打扇子!
  這時候,一群搭順船的人士已經來到了君海澄的家門口,正一個個呆若木雞狀,仰望著陷入米黃色的牆壁裡的人肉十字架。
  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
  於非摸摸小心肝,撥涼撥涼的,吸了老大一口冷氣,「小白白啊,你確定這裡是海澄家?而不是什麼兇殺案現場?!」
  四子悅猛點頭,小雞啄米似的。
  「許久不見,巴德蘭叔叔還是這麼生猛呀!」高小白閉上張得大大的嘴巴,擺擺手,一副「你們都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的表情,「沒什麼啦,掛在上面當肉腸的是泰蒙叔叔,是澄澄的乾爹,跟澄澄的爸爸巴德蘭叔叔是伴侶來著。」
  「那他怎麼這個樣子?」
  高小白聳聳肩,「一定是泰蒙叔叔又得罪巴德蘭叔叔了,家暴唄!」
  家暴‧‧‧‧‧‧於非和四子悅齊齊抽了抽嘴角。
  到底是何種牛人,才會家暴得如此銷魂啊?
  於非他們在巴德蘭家門前停留太久,早已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作為納索魔唯一的一位進化人魚的住所,如果說周圍沒有人暗中保護,那是不可能的,別看周圍都是普通民房的樣子,裡面究竟住了多少暗衛,除了戰謙和戰琰,誰也不知道。跟君海澄有關的人也被嚴密地保護著。
  負責這邊保護工作的洛威不由皺起兩道劍眉,他認識高小白,因為高小白經常會過來找君海澄,但是其他兩個年輕人完全陌生,不過這也沒什麼,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來這兩個年輕人是沒有惡意的,應該是君少爺在聖華學院的同學吧?讓洛威心生忌憚的是他們後面的那個男人。
  強者!洛威警惕!
  這人滿身煞氣,肯定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也不知道是好是歹,是敵是友‧‧‧‧‧‧不能讓他靠近!洛威立刻下了決定。
  「隊長,我們要不要‧‧‧‧‧‧」
  「準備——元帥?!」洛威被悄無聲息出現在自己身後的戰琰嚇了一大跳,同時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是敵人的話,那他早就翹辮子了。
  戰琰點點頭,「繼續你們的工作,不用管他們。」
  「是!」洛威心想,看來元帥是知道那個男人的了,不知道是什麼身份,不過洛威的心完全放下來了,有元帥在這裡,什麼牛鬼蛇神也別想興風作浪!
  這時,出來消食的君小野發現了門外的一群人,瞅瞅於非和四子悅,不認識!然後一看高小白就笑開了,「啊,羊!」
  「我不叫羊!」高小白黑線,說過很多次了麼。
  「羊呀,你回來了?」君小野咋咋呼呼地跑過來開門,拖鞋都掉了。
  高小白看他肚子圓圓的,好像裝了一個大號湯圓似的,不由擔心地問:「這樣跑沒問題嗎?你這個肚子跟懷了六個月似的。」
  「我不能生娃娃,我哥才會生娃娃呢!我這是吃撐了!」君小野不滿。
  你一日五餐都吃撐,跟懷孕有什麼區別?高小白心裡嘀咕,不過嘴裡不敢說出來,這小野人有時候正經挺凶悍的。
  幾個人走進院子,就覺得陣陣涼風迎面拂來,帶著草木特有的清香,重重疊疊的枝椏,漏下斑斑點點的細碎的日影。一大片小白菊一瓣瓣地綻透,五彩斑斕的鳳蝶兒,在木葉間自由自在地閒遊。
  不過此時此刻,幾個人都沒什麼心思去欣賞院子裡的美景,高小白一邊努力伸長脖子,一邊迫不及待地問:「小野,你哥呢?」
  君小野扯開嗓子,「哥——————!!!!!!!!!」
  高小白耳朵嗡嗡嗡,氣得扭住君小野的耳朵,「你突然之間鬼叫什麼!」
  「哈?」君小野莫名其妙,「哪來的鬼?鬼又怎麼會叫?爸爸說過,這世界上根本是沒有鬼的!」
  那小眼神,明明白白地寫著:你這都不懂,真是笨死了!
  於非和四子悅忍笑,雖然早已聽高小白說過,但是親眼看到聖華學院以尊貴優雅溫潤如玉出名的君美人魚,居然有這麼一個活寶似的黑炭弟弟,心裡還是忍不住樂乎,實在是太好玩了!
  正在實驗室裡和巴德蘭一起拿空間裡種出來的草藥做研究的君海澄,聽到弟弟標誌性的狼嘯,走了出來,一看見高小白幾個,登時呆住。
  高小白一見君海澄,立刻就吧嗒吧嗒的掉眼淚了,然後撲上去掐他的腮幫子,「你這個沒良心的,終於捨得回來了呀?」
  君海澄趕緊躲,小綿羊真發飆了!
  「你還敢躲!」高小白氣鼓鼓著臉。
  君海澄一看高小白滾著淚珠子的紅紅的眼眶,心登時就軟了,乖乖站在原地由高小白掐,哎,沒辦法,這事兒是他理虧。
  高小白輕輕掐了一下,然後心思立刻轉到另一個詭異的方向去了,澄澄的皮膚好嫩好滑好有彈性呀!像廣告上那什麼叫「膚如凝脂,晶瑩如玉」?簡直被比到十萬八千里外去了!於是,掐了又掐,摸了又摸。
  君海澄哭笑不得,「你不生氣了?」
  「原本挺生氣的,想著看見你後,一定要好好蹂躪你一頓,不過現在麼,」高小白露出一個奸詐的笑容,勾搭上君海澄的脖子,「如果你把保養皮膚的秘籍告訴我,本大爺就饒過你這一次,怎麼樣?」
  「我才二十五歲啊親!」君海澄無力,按照上輩子的算法,他現在才十二三歲,需不需要用上『保養』這麼嚴重的字眼啊?
  高小白哼唧,「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這樣美美的皮膚!」
  君海澄在行動上和精神上都無視了他,跟四子悅和於非打招呼,久別重逢的幾個朋友都很開心,就站在院子裡說個不停。
  「澄澄,帶你的朋友進屋說話吧!」也從實驗室裡出來的巴德蘭道。
  於非和四子悅趕緊規規矩矩地問好,一邊用眼角偷偷地瞄,原來這位就是君海澄的爸爸?終於見到廬山真面目了,也是一位大美人哇!
  巴德蘭臉色溫和地點點頭,然後往外走了幾步,抬起頭,一溜帶著毒液的話傾盆而出,「蠢貨!我不得不懷疑你原本就沒有針眼大小的腦仁是不是已經完全被煙酒消耗掉了,你似乎沒有問過這一面牆是否願意被你貼著?哦,當然了,你怎麼會考慮到一面牆的權利呢?我怎麼能去期待一個豬投胎的人?冒昧問一句,你上輩子當豬的時候確定把零件都長齊全了嗎?!」
  從來沒有見識過昔日黑巫醫威力的兩隻小菜鳥張大嘴巴,久久合不上來。
  ‧‧‧‧‧‧我靠!
  人肉十字架從牆上掉下來,砰地一聲,在地面上砸出一個深深的大坑,騰起老大一股灰塵,半秒鐘後,坑裡傳來一聲抓狂的大叫:「啊!!!!!為什麼會有一坨屎?!!!!哪個王八蛋敢在我家的院子里拉屎?!!!!」
  君小野悄悄往巴德蘭身後縮了縮。
  泰蒙滿身灰塵的從坑裡爬出來,一臉猙獰地提起君小野的衣領子,「說!小兔崽子,是不是你做的好事?!」
  「放開我!放開我!」君小野撲騰。
  「老子早就告訴過你,想要吃野味?沒問題!但是一定要在外面處理乾淨,看到沒有,你敢吃了人家,人家臨死前都要拉一泡屎來報復社會!」
  泰蒙委屈啊,為毛每次吃肉的都是這小黑蛋,中彈的卻是他?!太沒天理了!
  很想狠狠地教訓一下小兒子,不過巴德蘭一個陰森森的眼神飛過來,泰蒙立馬就歇菜了,君小野刺溜一聲,竄到一顆大樹上,消失在茂密的枝椏中。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老子還是主持呢,今晚再收拾你這個小混蛋!泰蒙抖擻精神,人模狗樣的開始招待兒子的朋友。
  於非和四子悅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這一家子都是奇人。
  不過大叔,打個商量,你真的好臭,別再靠過來了行不行?
  一直隱身的蒼狼靜靜地看著院子裡發生的畫面,雪卿,看,你的孩子過得很好,他有十分疼愛他的親人,還有一群很要好的朋友‧‧‧‧‧‧
  巴德蘭發現了蒼狼,不由皺了皺眉頭,偷偷戳了戳兒子的腰,「澄澄,那位也是你的同學?也太有個性了點吧?」
  看這個頭,這年齡,還有滿身煞氣,看著完全不像啊。
  「什麼?」君海澄順著巴德蘭的視線看過去,「蒼狼叔叔,你來了!」
  巴德蘭看看兒子,「嗯?」
  「呃,」君海澄想了想,扯了扯巴德蘭的衣袖,小小聲地道:「爸爸,蒼狼叔叔不是我的同學,是‧‧‧‧‧‧舅舅。」
  ‧‧‧‧‧‧‧‧‧‧‧‧‧‧‧‧‧‧‧‧‧‧‧‧‧‧‧‧‧‧‧‧‧‧‧
  昔日縱橫廢奴村無人敢惹的黑巫醫華麗歸來,氣勢全開!
  ☆、86 無題
  舅舅來了,爸爸很生氣。
  於是,大概200平方米的客廳裡,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個派別。
  一個地頭蛇派,成員有陰沉著臉的女王氣勢十足的巴德蘭,手下有兩個小兵,一個是光頭亮堂堂的泰蒙,一個是全身黑溜溜的君小野,一家三口難得的同仇敵愾,一致對外,堅決要把這個敢來搶兒子(哥哥)的壞蛋轟成渣渣!
  一個是強龍派,成員只有蒼狼,光棍司令一隻。不過,人家雖然數量上輸了,但質量絕對有保證,所以不能小看!
  還有一個是隔山觀火的嗑瓜子派,成員有高小白、於非、四子悅,還有剛剛趕回來的一臉興致勃勃的克裡琴斯,抱著一本大部頭的公孫夙。
  三足鼎立,兩軍對壘,蓄勢待發。
  從廚房裡出來的君海澄一看到這副詭異的畫面,登時黑線,這是要幹嘛?輕輕鬆鬆地提起鶴嘴蓮花底的大銅壺,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喝茶!」
  君小野鼻子嗅了嗅,翻過沙發竄了過來,「哥,什麼茶?」
  「菊花茶,清心敗火!」
  君小野點點頭,然後咕嘟咕嘟喝了一大碗,吃了太多肉,口渴了。
  對於弟弟的捧場,君海澄非常滿意,決定今天晚上給他做一鍋水晶豬蹄。
  一大壺冰涼甘甜的涼茶將對峙雙方的火氣都降下不少,巴德蘭已經冷靜下來了,不管怎麼樣,君海澄就是他的兒子,天王老子也搶不走的。
  「我這一次來,並不想帶走海澄的。」蒼狼真心冤枉,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把君海澄從他的養父們身邊帶走。
  君海澄不是童話故事裡備受後母虐待的灰姑娘,而是生活在玫瑰園裡的幸福小王子,他一個從來沒有為他做過任何事的半路冒出來的所謂舅舅,有什麼資格去帶走君海澄?僅憑著那一份說重要便重要,不重要便不重要的血緣關係嗎?
  「是麼?」巴德蘭還是狐疑。
  「我這次過來,只是想見見海澄的家人,」蒼狼忽然站起來,對巴德蘭和泰蒙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你們,將海澄撫養成人。」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怎麼突然來這麼一出?
  巴德蘭依舊漠然,「澄澄是我的兒子,我養育他,關你何事?用得著你來謝?」
  眾人摸下巴,哇,這話是不是太尖刻了些?人家可是一位不折不扣的3S絕頂高手啊,他要發飆了,這裡除了戰琰和君海澄可沒人治得了他。
  然而,蒼狼並不以為意,他一生中在意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雪卿,一個是雪卿的孩子,雪卿已經化為心中最鮮艷沉重的一滴血,那在這個世上,他在意的就只剩下君海澄了。只要是為君海澄好的,別說冷言冷語,就算巴德蘭拔出手術刀直接捅他兩下,蒼狼也絕對不會皺一下眉頭。
  「請放心,巴德蘭先生,」蒼狼擲地有聲,「君海澄,永遠都是君海澄!」
  聽見蒼狼這麼說,巴德蘭緩了緩神色。對於身世問題,兒子一回來,就跟他解釋清楚了,別說巴德蘭冷血,當他知道兒子的親生阿爹早已亡故,親生父親又是個骨灰渣的時候,心裡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的,這樣,兒子就永遠是他的兒子,而不會被誰搶走了。
  巴德蘭看得出來,寶貝兒子對這個舅舅感覺還是不錯的,所以蒼狼來的時候,他才會如臨大敵,現在既然對方這麼識趣,承認澄澄只會是他的孩子,巴德蘭心裡舒坦了,話語自然就沒有那麼尖刻了。
  「誒,老不死的,我覺得,這親可以認一下啊,」泰蒙瞇著眼睛跟巴德蘭嘀嘀咕咕,「聽未來兒婿說,蒼狼可是中央帝國數一數二的高手,你想想,如果咱兒子多了這麼一座厲害的靠山,以後橫著走路都沒問題了。」
  「哦——」巴德蘭陷入沉思。
  泰蒙的話還真是對了巴德蘭的心思,戰琰那個不要臉的混蛋,就要把自己疼之如珠如寶的兒子娶走了,雖說現在小兩口整天眉來眼去挺肉麻,但婚後怎麼樣誰說得清楚,戰琰要是學壞了呢?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了呢?
  巴德蘭陰測測地笑了,日後如果戰琰敢對不起自己的小心肝,就喊上這個武力值非凡的打手,上門去閹了他!
  見泰蒙和蒼狼相談甚歡,爸爸也消去敵意,君海澄舒了口氣,很好心情地帶著斑斑到廚房裡磨刀霍霍向豬羊去了,這一段時間,飯桌上的一菜一湯都是歸他管的,頓頓大餐,道道美味,吃得大夥兒都胖了一圈。
  腰上悄無聲息地搭上一隻手。
  君海澄隨手抓起兩片爛白菜往後拍,「最近你怎麼老是鑽廚房?!」
  「哇!這是什麼東西?!」戰琰噁心的不行,三兩下把臉上的爛白菜扒拉下來,衝到水池邊掬水洗臉,洗乾淨了,又顛顛的跑回來摟住君海澄磨蹭。
  「斑斑,把他攆出去!」
  斑斑眨眨眼睛,它是家用機器人,沒有戰鬥型機器人的配置,難道他要用鍋鏟和吸塵器將小主人未來的伴侶攆出去麼?
  「澄澄,你只管做菜,我絕不妨礙你!」戰琰信誓旦旦地保證。
  君海澄歪歪腦袋,當戰琰以為他同意了時,才微微一笑,「我、不、信。」
  戰琰望天,信不信是你的事,做不做就是我的事囉,反正就是賴著不走。
  斑斑努力淡化存在感,蹲在小角落削土豆皮,假裝沒有看見兩個年輕人在那裡拉拉扯扯黏黏糊糊,唉,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猴急了,這種事情好歹回了房間再做麼‧‧‧‧‧‧
  感受到抵在兩腿間的灼熱的硬物,君海澄拿著鍋鏟,鍋鏟上還粘著一張白菜葉子,身體僵硬,口裡大罵:「禽獸啊你!隨時隨地都能發情!」
  戰琰覺得非常無辜,美人在懷,還是心上人,這一通碰碰摸摸下來,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都會□的好不好?他還很認真地跟君海澄解釋:「澄澄,如果我不發情,該擔心的就是你了。」
  「鬼扯,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戰琰賤笑,「以後的『性福生活』啊!」
  君海澄猛吸了一口冷氣,「你還要不要臉啊?」
  「說真的,」戰琰把腦袋搭在君海澄的肩膀上拱來拱去,「你什麼時候才肯叫我如願?」熱熱的鼻息噴在君海澄敏感的耳朵上,叫君海澄不禁一抖。
  斑斑盯著盆子裡削好皮的土豆,今天的土豆特別好看呀!
  「什、什麼如不如願?每天吃得飽睡得香,還不夠如願?」君海澄強裝鎮定。
  戰琰沒說話,一手攥住君海澄想爪子,一手極下流極霸道的探進君海澄的褲子裡,掀開薄薄一件柔軟的內褲,揉了揉兩團軟肉,只感覺臀部挺翹渾圓,皮膚白如美玉,細若凝脂,揉捏之下肌肉緊實又有彈性。
  戰琰原本想著摸一摸就停下來,畢竟一門之外就是一溜電燈泡呢,可是男人麼,說剎車就能剎車的真沒有幾個,有的不是柳下惠就是性冷感,戰琰是柳下惠嗎?NO!戰琰是性冷感嗎?更NO了!
  「該死的‧‧‧‧‧‧」君海澄頭髮頂都冒出蒸汽來了,耳尖紅得滴下血來,渾身酥軟無力,得撐著廚房的案台才能勉強站得住,「混蛋,手拿出來!」
  戰琰深吸一口氣,他有點把持不住了,狠狠地在君海澄的耳墜肉上咬了一口!
  「哎呀!」君海澄疼得一叫。
  不過這一疼讓君海澄恢復了神智和力氣,危險地舔了舔嘴角,眼睛裡騰騰騰的冒出一竄火苗,戰琰,你死定了!少爺不整死你,明天就改了名字跟你姓!
  廚房裡忽然傳來乒乒乓乓一陣亂響,跟地震似的狠狠地抖了兩抖,夾雜著某人慘烈呼痛的聲音,客廳裡的人面面相覷,非常有默契地忽視了某人的求救,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切磋的切磋,日子過得美啊!
  沒多久,斑斑扛著一具臉腫成豬頭的「屍體」出來,扔在院子裡,「屍體」僵硬地在大大的人造光源下曬了一會兒,過麼一會兒,就「詐屍」了。
  眾人表面上各幹各的,實際上眼角餘光跟雷達似的不住掃射,見戰琰還是鍥而不捨地往廚房裡鑽,不由感歎一聲,真是小強般的生命體!
  這次戰琰可不敢動手動腳了,剛才他的命根子差點被廢了有木有?只好頂著一張豬頭臉,跟在君海澄後面,嘴裡膩膩歪歪地哼哼,喊疼,以求引起君海澄的憐惜,可惜喊了半天人家也沒理他一理。
  戰琰見君海澄久久不理他,也不氣餒,哼著哼著,居然哼出一點興致來,乾脆自娛自樂,嘴裡嗯嗯啊啊的,跟唱歌似的,時高時低,時急時緩,發出來的聲音越來越□,越來越下流。
  坐蒼狼對面的泰蒙摸摸光頭,「老狼,怎麼了?」
  蒼狼臉上又紅又黑,擠出一絲笑,一門之隔對於他這種程度的高手來說完全不是問題,戰琰干的破事全部落入他眼中,忍不住心裡狂罵,尼瑪個下流元帥,到底還要不要臉啊?一個人都能演一出G片!
  作為直接受害人的君海澄卻沒有什麼感覺,戰琰的哼哼開始變味的時候,他就很有先見之明的給自己施了一個靜音咒,所以戰琰後來的賣力表演,君海澄完全木有聽見,白忙活了。
  哼完了,戰琰張大嘴巴開始狼嚎。
  君海澄往他嘴裡丟了一塊剛出鍋的金黃小南瓜餅。
  戰琰還沒來得及笑出來,立馬被燙得呲牙咧嘴形象盡毀。
  「澄澄~~~~」粉委屈了。
  「滾!」君海澄視而不見。
  戰琰聳拉著腦袋,跟條吃不到肉的大狗似的,沒精打采。
  君海澄被緊跟著他來回移動的熾熱小眼神盯著,忽然覺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這個混蛋幹嘛心心唸唸都是那檔子事,難道沒有性就不是喜歡了?常言道戀愛就是拉低智商的,聰慧淡然如君海澄,也忍不住問了一個傻了吧唧的問題,「你喜歡的到底是我這具‧‧‧‧‧‧身體,還是我這個人?」
  「哈?」戰琰想笑,可是對上君海澄嚴肅認真的神情,趕緊憋住,絕對不能笑出來!元帥努力回想他哥跟慕璽淚之間的甜言蜜語,用克裡琴斯吟誦情詩的語調,深情地道:「我想把你的身體吞進肚子裡,想把你這個人關在心房裡。」
  一個是肚子,一個是心‧‧‧‧‧‧君海澄覺得心裡舒坦了。
  戰琰笑意滿面,這樣會吃莫名其妙的飛醋的澄澄,真的好可愛呀好可愛呀!
  「老狼,怎麼停下來了?」泰蒙正興致勃勃地向蒼狼請教一些戰鬥招數,見蒼狼突然停下來,臉上又露出之前那種的神情,不由困惑,難道是水土不服?
  「沒事!」蒼狼這話說得有點咬牙切齒。
  泰蒙琢磨著,看來老狼火氣很大,還是叫澄澄多煮點涼茶吧!
  高小白肚子餓了,聞到了食物的香味,就摸進廚房來想弄點吃的,見戰琰和君海澄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什麼,有點像在討價還價,嗯,元帥一臉流氓的笑,澄澄就有點可憐了,一臉受氣小媳婦樣。
  「真的?」戰琰忍不住驚喜地拔高了聲音,他得到一張空頭支票,心裡高興壞了,元帥心裡算盤精著呢,誰也沒說他不能想辦法把這張支票兌現了不是?
  「假的!」君海澄似乎很是不爽。
  「你們在說什麼?」高小白歪著頭,臉上是純純的疑惑,連眼睛都清澈無辜。
  戰琰揮揮手,「去去去,小孩子一邊兒玩泥巴去!」
  君海澄腳一踹,「你給我一邊兒面壁思過去!」
  障礙物被轟走了,廚房裡登時顯得空闊了許多,君海澄終於可以安心做菜了。
  高小白嘴裡砸吧砸吧的偷吃蜜糖糕,一邊鍥而不捨地問:「你們剛才到底是在說什麼呀?嗯嗯嗯,這糕真軟真甜,澄澄,多做一點,我帶點回去給阿爹。」
  「還連吃帶拿啊你。」君海澄搖頭,吩咐斑斑再多拿些麵粉和蜂蜜來。
  高小白咬著半塊蜜糖糕,嘻嘻的笑,拿肩膀撞了撞君海澄,「其實,剛才你和元帥說了什麼,你不說我也猜到。」
  「什麼?!」君海澄差點切到自己的手指,反應過來,臉色緋紅,瞪著眼睛,「我們只不過是隨便聊聊天而已。」
  高小白撇撇嘴,「你這話騙誰呢?再說了,咱們也是大人了,有什麼好害羞的?我阿爹還給我看了他收藏的小黃書呢,還有十來部毫無馬賽克的片子,超級勁爆火辣的,你要看,我就拿來給你。」
  君海澄嘴角一個勁兒的抽抽,對於廣碧叔叔的育兒方式,他是徹底服氣了。
  高小白做賊似的看了看四周,然後猛地壓低聲音,「我告訴你哦,阿爹說了,男人都有劣根性,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了,所以要是他們敢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一定要吊著他們的胃口,絕對不能讓他們輕易得逞!」
  「很有耐心的,願意一直被吊著的,十有八九是好男人,而沒有耐心的,急色色的,不顧你的意願的,那百分百是壞男人!吊,可是一個考驗男人是否值得托付終身的好方法!」高小白十分嚴肅地總結。
  君海澄望天,男人男人,說得你好像根本不是男人似的。
  不過‧‧‧‧‧‧說得好像挺有道理的哦?
  家裡來了蒼狼於非四子悅等人,房間不夠住了,戰琰主動為巴德蘭分憂,「沒關係,岳父大人,我跟澄澄住一個房間,克裡琴斯和於非他們,個個身強力壯的,讓他們在客廳裡打地鋪就行了,他們就愛睡地鋪。」
  克裡琴斯撇撇嘴,什麼叫做睜眼說瞎話呀?嘖嘖,原則都叫狗吃了。在浮虹城,華麗的克裡琴斯少爺難道還找不到一個睡覺的地方?笑話!招呼於非和四子悅兩個小兵兵一聲,去住浮虹城最華麗的酒店。於非和四子悅樂顛顛地跟上,他們喜歡這種光明正大地劫富濟貧吃大戶的感覺。
  高小白則是包袱款款,拎著一大盒蜜糖糕回家看阿爹去了。
  巴德蘭狠狠地瞪了沒臉沒皮的戰琰一眼,「澄澄跟我睡!」
  「我也跟哥哥睡!」君小野叫嚷,不過沒人理他。
  睡得迷迷糊糊的,君海澄感覺到有人在自己臉上親來親去,最後撬開他的嘴,溫熱的舌頭伸了進來,勾著自己舔來舔去。
  君海澄呼吸不過來,漸漸地醒了,就見戰琰趴在他身上,笑得白癡似的。
  君海澄瞪著天花板,他不是跟爸爸睡在一塊的嗎?爸爸呢?
  爸爸被大狗叼回窩裡吃干抹淨了。
  乾爹這個叛徒!
  君海澄憤憤的裹著毯子,踩著戰琰的肚皮邁下床去,那一腳重得很,沒有絲毫留情,踩得戰琰差點把腸子從嘴裡吐出來!
  ☆、87 無題
  「岳父大人,請喝茶!」
  「‧‧‧‧‧‧你在茶裡面放了巴豆油還是福爾馬林?」
  「‧‧‧‧‧‧」
  「岳父大人,您今天格外英俊瀟灑,在您面前,即使晨曦中的玫瑰,細雨裡的海棠也要低下她高傲的頭顱,用盡我所有的話語也形容不出你的美!」
  「‧‧‧‧‧‧恭喜,你終於成功把自己整成神經錯亂了。」
  「‧‧‧‧‧‧」
  「岳父大人,這是我買來孝敬您的,請笑納!」
  「‧‧‧‧‧‧如此風騷的金邊紅花白瓷碗,如此性感的糖水雞蛋,不過,尊敬而偉大的戰元帥,你不覺得,其實這碗東西更應該倒進你那瞎掉了的眼睛下面的,冒出一股子愚蠢的味道的嘴巴裡嗎?」
  「‧‧‧‧‧‧」
  被刺得滿頭血的戰琰仰天長嘯,他是有多有多蠢,才會相信克裡琴斯那只花孔雀想出來的破招數!巴德蘭還特意告訴了君海澄,讓他給他多煲點補品!
  克裡琴斯被揍的滿頭包,哭哭啼啼的挨在副手的懷裡,拿人家乾乾淨淨的衣角擦鼻涕,一邊咬牙切齒地說:「少爺當初說的是糖衣炮彈嗎,投其所好!你幹的都是些什麼?酸不唧唧的吟兩句歪詩就能打動人家嗎?你得對症下藥啊親!」
  艾瑞瞄他一眼,「應該叫元帥大人。」親什麼親。
  花為腸肚,雪作肌膚的克裡琴斯少爺直接氣暈過去了,你給我等著,艾瑞!
  戰琰沒空計較屬下的沒大沒小(孔雀憤怒地咆哮:你已經計較了好吧?!),開始認真思考應該怎麼去討好岳父大人,投其所好,糖衣炮彈,投其所好,糖衣炮彈‧‧‧‧‧‧巴德蘭最喜歡什麼?他不重口腹之慾,不愛逛街買衣服,不喜YY,他只喜歡搓藥丸子,製作一瓶瓶顏色詭異的液體來禍害世界啊!
  戰琰迅速改變策略,五大星系天南地北到處搜羅毒草毒花毒方子,回來孝敬岳父大人,連他哥的皇宮都未能倖免,遭遇洗劫。但這個不能一時見效,戰琰就充分地利用起魚龍空間,他如今也算空間的半個主人,只要君海澄對他不設防,就可以進出如意。於是,這位身份昂貴工資為零的搬運工,一點一點的把空間裡的藥材存貨什麼的,像螞蟻搬家一樣,搬進巴德蘭的地下實驗室裡。
  結果‧‧‧‧‧‧
  「你個腦子忘了生出來的蠢貨!這株烏頭翠要長出三片葉子才有用,才兩片葉子你拔什麼拔!!你知道烏頭翠有多難培育嗎?!!!」
  帝國元帥被揍得滿頭包!
  不過,在戰琰鍥而不捨的努力下,他和巴德蘭的感情還是有了很大的進展(大霧!),雖然被蹂躪得體無完膚,但是卻得到了除了巴德蘭以外的所有人的深切同情,尤其是君海澄,每天晚上都會給戰琰燉一蠱冬蟲草水鴨湯或者一大盆豬腳姜。
  蒼狼冷眼旁觀,哼,這小子苦肉計倒是用得挺順溜的!
  趁著巴德蘭心情尚可的時候,戰琰小心翼翼地提出,要帶人家的兒子去帝都住些日子,巴德蘭考慮半天,答應了。
  答應了答應了答應了?難道真的是糖衣炮彈攻勢起作用了?!
  明明已經達成了目的,可是戰琰就是覺得驚悚,開始懷疑眼前的巴德蘭是不是別人換了皮子冒名頂替來的。
  巴德蘭輕蔑地掃了戰琰一眼,這就是賤骨頭了不是?
  無視巴德蘭的冷言冷語,戰琰歡天喜地地開始讓人準備回帝都的事宜,跟他一起回去的,還有高小白三個人,他們現在都畢業了,目前在軍部任職,這次回來是看在戰琰的面子上請了長假的,否則剛入職就翹班,上司不批死他們!
  蒼狼則搖了搖頭,「我就不去納索魔帝都了。」
  「舅舅是要留在沙維沙爾星麼?」君海澄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蒼狼輕輕微笑了下,這略帶欣慰與感傷的笑,讓他的臉看起來不那麼恐怖了,顯得溫和慈愛了不少,「我這次來納索魔,本就是為了感謝你的家人,如今目的已經完成了,我也該走了。」
  君海澄急道:「那你要去哪裡?回雅爾維斯城?」
  蒼狼略一搖頭,「我永遠也不會再踏入雅爾維斯城了,我想,」他的目光深邃而幽遠,「我想替雪卿,去看看天下的桂花。」
  沒變成人魚之前,雪卿時不時就會念叨著,要走遍五大星系,搜集天底下所有的桂花品種,將它們種到一個綠瓦白牆的大院子裡,每天在桂花的香味裡入睡,在桂花的香味裡醒來,那種生活,快活似神仙。
  快活似神仙‧‧‧‧‧‧
  君海澄看著陷入回憶一臉柔和的蒼狼,知道他去意已決,但還是想留一下,「我過些日子就要結婚了麼,就不能等等再走?」
  蒼狼愣了愣,笑了,「好,我和雪卿,一起參加你的婚禮!」他無比認真地看著君海澄,「你要比你阿爹幸福。」
  「嗯。」君海澄眼睛酸澀,他會的。
  院子裡的大榕樹,樹冠蔥蔥鬱郁,翠□流,輕輕流入雲際。
  遠遠地傳來高小白和君小野笑鬧的聲音,這兩隻心性都差不多,長不大的孩子,那無憂無慮的笑聲,帶給人一種陽光溫熱,現世安穩,歲月靜好的感覺。
  君海澄猶猶豫豫地問起一個人,「舅舅,碧海音他‧‧‧‧‧‧」從中央回來後,君海澄就刻意不再去關注碧家的事情,只是,心裡到底還是放不下碧海音。
  「碧海音沒什麼大事,」蒼狼暗歎,這孩子還是心太軟了些,「有人保護他。」
  「是嗎?那就好。」君海澄輕輕點點頭。
  「那個人在中央勢力也不小,肯定能夠護他周全,你就不用擔心了。」蒼狼拍拍君海澄的肩膀,「對於中央那些事情,就別再打聽了,沒得讓自己噁心。」
  君海澄垂下長而翹的睫毛,白皙如玉的側臉,若雨裡沒有一點塵埃的花瓣,他微微歎了一口氣,也罷了。
  依舊是在清晨裡,九艘大型軍用飛船升上高空,排成整齊帥氣的陣型,微微一震,瞬間消失在晨光之中。
  巴德蘭遙望著逐漸露出湛藍之色的天空,一想到那堆極其壯觀的,引起沙維沙爾星巨大轟動的聘禮,心裡就很傷心。所有人都對他羨慕嫉妒恨,有一個尊貴絕美的進化人魚兒子,如今又要多一個尊崇優雅的帝國元帥兒婿,簡直就是人生的大贏家!但大贏家只想吼一聲:你們懂個屁!
  這種嫁兒子的心情你們會懂嗎?!!哦——作為長得太對不起人類多年進化結果的腎功能提前衰竭的你們,找不到人魚生不出兒子,又怎麼可能理解得了這種惆悵的心情?!!昔日的黑巫醫非常惡毒地想。
  不過巴德蘭沒能傷心多久,到了晚上,另一件事奪去他的注意力了,他家活動範圍一向規規矩矩的小二子竟然離家出走了!
  君小野只在床頭留下了一張字條,說:我要跟我哥去帝都,拜拜!
  拜拜‧‧‧‧‧‧拜你個小兔崽子!
  看完小兒子鬼畫符留書,巴德蘭氣得跳腳,習慣性地去掐泰蒙腰間的軟肉,結果泰蒙跟蒼狼學習了一段時間,別的還不明顯,但全身肌肉都練得硬邦邦的,跟大理石比起來,還是大理石要嬌弱一點。
  巴德蘭的手找了半天,沒找到一塊可以下手的地方,於是更生氣了,手指戳上泰蒙的鼻子,「都是你給教的,小野以前多傻多老實啊!現在都會離家出走了!」
  泰蒙差點岔氣,那黑皮蛋還老實?他要是老實,天底下就沒有長歪了的小樹苗了!不過面對抓狂狀態中的老不死,泰蒙大狗委委屈屈的不敢為自己伸冤,他不想今晚的湯碗裡裝著的是黑糊糊臭烘烘的毒藥。
  嗚嗚嗚嗚,澄澄啊,快回來救救你老爹!
  揮著小鞭子將泰蒙抽了一頓,巴德蘭打通君海澄的通訊儀,「澄澄,小野包袱款款找你去了,見到沒?」
  「咦?」君海澄眨眨眼,立刻對偷聽的戰琰道:「小野混上來了,去找找!」
  這邊,巴德蘭聽到君海澄的話,感到非常滿意,很好,就是要有這樣的氣勢,男人什麼的,伴侶什麼的,絕對不能寵,那就是用來奴役的!
  戰琰很快就帶著人把君小野找到了,這黑不溜秋的小混蛋,不知怎麼混了上來,躲在一個倉庫裡,窩在一堆雜物中呼呼大睡。這小野人確實太膽大包天了,倉庫一般都是鎖著的,如果沒有人過來開門,他就得活活餓死在裡面。
  當天負責守衛的人都領了重罰,被一個小孩子摸上來,真是太大意了!
  君海澄給君小野檢查了一番,健康指數超標,沒餓著也沒渴著,他坐在床邊跟巴德蘭通話,「爸爸,小野要去帝都,那就讓他去吧,他是個執拗性子,既然打定主意要去帝都,就算瘸了腿也要爬著去的,我會看好他,你不用擔心。」
  「好吧!」巴德蘭也沒轍,小兒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偏偏極聽澄澄的話,讓他出去見見世面也好‧‧‧‧‧‧
  飛船隊平穩地在寂寞而遼闊的宇宙中飛行著,窗外時不時掠過一抹獨屬於宇宙的瑰麗的色彩,叫人迷醉,第一次坐宇宙飛船的君小野就被迷得暈陶陶的。
  君海澄沒有去訓練室,那裡是修煉狂人們的領地,也沒有去休閒娛樂室,高小白霸在那裡看「你愛我我不愛你愛他」的狗血電影呢,君海澄對那個沒興趣,只窩在廚房裡做小點心。
  做點心‧‧‧‧‧‧
  縮在小角落裡的機器人自毀身亡了!
  各種名目路過的軍哥們趴在地面上找眼珠子了!
  克裡琴斯少爺萬分不屑,人魚下廚,有什麼好稀奇了嗎?真是少見多怪!多見少怪的克裡琴斯少爺聞著飄過來的香味,不過,做飯做得如此華麗的人魚,確實很少見就是了‧‧‧‧‧‧
  君小野踮著腳,眼巴巴地看著君海澄把做好的芝麻蓮蓉球放進一個青花瓷罐子裡,期間君小野幾次伸爪子去抓,被君海澄擋住,熱辣滾燙的燙到舌頭嗓子怎麼辦?等涼的差不多了,君海澄才把一顆圓滾滾的芝麻蓮蓉球塞進君小野大張的嘴巴裡,笑瞇瞇地問:「好吃嗎?小野。」
  君小野鼓著腮幫子,眉開眼笑猛點頭。
  「這是什麼?」戰琰走過來,抓起一顆丟進嘴巴裡,露出享受的神色。
  君小野憤怒地瞪著他,這是哥哥專門做給他吃的!
  「小氣鬼,你不問自用,讓我的人給你當廚師,我都沒跟你計較呢!」戰琰揪住君小野的頸後皮,像拎小雞子似的,甩了兩下。
  君海澄雙手抱胸,微微瞇起眼睛,「你的人——?」
  「不,說錯了,我是你的人。」戰琰立馬改口。
  克裡琴斯一個趔趄,元帥,您的節操呢?!
  戰琰臉都不紅一下,繼續圍著自家人魚獻慇勤。
  克裡琴斯扭頭,他華麗的狗眼要瞎掉了!
  君小野對被戰琰吃掉的那顆芝麻蓮蓉球久久不能忘懷,一連兩天,都沒給戰琰好臉色看,即使是在洗手間裡遇見了,都要衝著戰琰張牙舞爪一番。
  對此戰琰不疼不癢,相反,君小野越生氣他就越開心,然後,被君海澄毫不客氣地家暴了一頓。得意過頭的元帥這才眼淚汪汪的想起,這個小黑鬼以後就是他的小舅子了!嗚呼哀哉!
  為了晚上不睡地板,戰琰琢磨著要討好一下小舅子,眼珠子轉轉,露出一絲賤笑,「來,小野,我來給你講個故事吧!」
  君小野齜著一雙小白牙,「別想再騙到我!」
  戰琰肅然,「不欺騙你,真的,請看我真誠的眼睛!」
  沙發上翻書的君海澄抽了抽嘴角,不管他們,繼續看書,這可是公孫夙特特給他推薦的好書,君海澄才翻了兩頁,就喜歡上了。
  那邊,戰琰已經開講了,「從前,有一個男子,他在海邊撿到了一盞神燈,用手擦了擦,發現神燈長大了些,又擦了擦,發現神燈居然又長大了些,再擦了擦,你猜猜,發生了什麼事情?」
  君小野咬著芝麻蓮蓉球,皺著眉頭想了想,搖搖頭。
  君海澄一心兩用,修長白皙的食指下意識地按住臉頰肉,發生了什麼事情?
  「神燈裡面鑽出一個可怕的魔鬼!」看完「你愛我我不愛你愛他」的高小白的回來,剛好聽到戰琰的故事,立刻興致勃勃地說出自己的答案。
  「錯!」
  「神燈裡鑽出一條美麗的人魚!」
  戰琰給了高小白一個嫌棄的小眼神,這貧乏的想像力!
  高小白受到重大打擊,嘟起了嘴,被於非抱進懷裡安慰。
  「那發生了什麼?」君小野追問。
  戰琰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神燈的燈口,居然流出了牛奶!」
  牛奶?不應該是美酒嗎?君海澄覺得戰琰這個故事進程簡直是狗屁不通!
  高小白也不理解,然後發現四子悅臉色發紅,於非眼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不由興沖沖地問,「小非非,小悅悅,你們猜到了是不是?快點告訴我!」
  於非和四子悅齊齊嗆了一下,搖頭,「我不知道!」
  騙鬼!君海澄和高小白心裡齊齊罵了一句。
  戰琰摸著下巴,偷偷瞄瞄同樣在認真思考的君海澄,笑得越來越淫、蕩了。
  這個混蛋,怎麼笑得這麼‧‧‧‧‧‧色?一盞神燈被摸得流出了牛奶,很好笑嗎?君海澄輕輕的皺皺眉頭,端起茶几上的一杯香濃牛奶喝了一口,誒,等等!君海澄盯著那白白的液體,猛地頓悟了,然後,「噗——!」
  「戰琰!你這個滿腦子黃色廢料的混蛋!!教壞小孩子呀你!!!!!!」君海澄又羞又惱,一腳將嘿嘿直笑的戰琰踹飛,臉紅得簡直可以烤熟雞蛋。
  「哦!哦!哦!」高小白也恍然大悟了,笑得東倒西歪,「原來是這樣!哈哈哈哈,元帥真的是好有才好有才啊!」
  於非和四子悅憋笑。
  君海澄頂不住這些怪異的目光了,低咳一聲,「我去看看他死了沒。」然後頂著一張桃花般艷的臉,殺氣騰騰的滿飛船追殺納索魔元帥去了。
  留在原地的君小野還是一臉迷糊,搔著頭,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為什麼流出牛奶啊?
  ☆、88 無題
  時隔多年,阿希梅終於再一次見到了心心唸唸的那個人。
  他看上去依舊修長、纖弱,一身白色雲錦衣,彷彿把他束成了清清湖水裡翩翩荷葉間的一株白蓮,那抹清雅,那抹迷離,那抹冷艷,如同長長的水袖,輕輕撫過阿希梅的心田。漣漪綻放。
  「阿希梅,好久不見,你還好嗎?」那個人嘴角噙著笑問。
  阿希梅一向寂靜地冰冷著的眼睛裡流淌著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柔情,「還好。」
  然後兩個人就無話可說了。
  君海澄有些無措,他難以直視阿希梅深邃的目光,只好微微低著頭,裝作專心喝咖啡的樣子。被戰琰荼毒過,他也不再是以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感情大白癡了,自然明白這位好友的意思。
  看懂了君海澄躲避的小動作,阿希梅心中黯然,他們曾經同處一室,朝夕相對,惺惺相惜,漸漸的,他的心裡就烙下了這個人的一顰一笑,再也放不開,忘不了。只是他的感情變質了,而君海澄的感情依舊停留在友情的層面上。
  阿希梅苦笑,「你已經明白了吧?」
  君海澄托著腮非常苦惱,「我不大明白‧‧‧‧‧‧」
  阿希梅失笑,又有點悲哀,他所認識的君海澄從來不是一個愛逃避的人,如今卻被他的感情逼得要裝糊塗了嗎?他真夠罪大惡極的,是不是?
  「我是愛你的,海澄。」阿希梅的聲音近乎歎息。
  攪拌咖啡的小勺子在瓷杯壁上一碰,發出清清脆脆的響聲。君海澄腦海有一瞬間空白,反應過來,真恨不得自己突然之間聾了瞎了啞了,或者直接被一口咖啡嗆死了,這樣就不會陷入如此尷尬的境地了。
  「阿希梅‧‧‧‧‧‧」君海澄囁囁嚅嚅。
  心裡尖叫:爸爸!乾爹!舅舅!遇到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辦呀?!
  哼,怎麼辦?戰小人不知從哪裡跳出來,十分冷酷無情地叫囂:居然敢勾搭我老婆,活得不耐煩啦?來人啊,找根麵條把他勒死了!
  君海澄晃晃腦袋,一叉子將他戳飛了。
  「不用為難,我說出來,只是想要讓你知道我愛你,並不是強求你接受我。」帝國元帥和進化人魚殿下即將在親王府舉行盛大婚禮,自戰琰和君海澄攜手歸來後,這一條信息就一直佔據著各大網站報社的頭版空間。
  「對不起,阿希梅。」除此之外,君海澄不知道說什麼了。
  阿希梅搖搖頭,應該說對不起的人應該是他。明知道君海澄就要和元帥結為連理了,卻偏在這時挑明,來擾亂他的心緒,歸根結底,還是緣於自己心底那一份不甘心吧。只是,再不甘心又能怎麼樣?
  所有人都知道,元帥愛他的人魚如命。
  「學校的事情搞定了嗎?」阿希梅主動轉移話題。
  君海澄偷偷鬆了一口氣,輕笑道:「嗯,鳶武校長說了,只要我全部考試都可以拿到優的話,就可以拿到聖華的畢業證書。考試從明天開始,一連七天,先考精神系的,然後再考水之學園的。」
  阿希梅拎出一個文件袋遞給君海澄,「這是我當初考試時整理的一些複習資料,每節課的內容也有拷貝,希望可以幫到你。」絕口不提自己為了收集整理這些資料,兩天兩夜都沒有睡過覺。
  「真的謝謝你,我正需要這個。」君海澄開開心心地接過,也絕口不提其實戰琰老早就從鳶武那裡敲詐了更齊全的資料。
  他們在咖啡店裡消磨了一個下午時光,說說考試的事情,當年學校裡的趣事,帝都的變化,人魚的新聞,值得收藏的新書,天南地北,就像還在學校裡的時候。
  等到夜色逐漸上來的時候,咖啡店裡只剩下了阿希梅一位客人,以及桌面上的兩杯冷下來的咖啡。舒緩優雅的輕音樂在寂寞地流淌著。
  阿希梅靜靜地看著外面璀璨的燈火。
  一個人推開咖啡店的門,正是華麗依舊的克裡琴斯,走到阿希梅身邊,拍拍侄子的肩膀,安慰他,「男人麼,年輕的時候誰沒點被甩被飛的風流韻事?別灰心啊,你會遇到更適合自己的。」
  克裡琴斯湊巧在對面的餐廳裡用餐,剛好看到剛才那一幕,而且好巧不巧的,他還懂那麼一點唇語,所以才有上面那麼一些話。其實克裡琴斯還有一些話沒說出來,比如:跟元帥搶人,尼瑪的是嫌命太長了嗎?又或者是:你是喜歡睡在深海裡的水晶棺材裡,還是直接到火葬場裡爬煙囪哪?不過考慮到侄子剛剛失戀,克裡琴斯還是體貼了一下。
  「小叔。」阿希梅沒有抬頭。
  「嗯?」克裡琴斯琢磨著應該用什麼華麗的言辭來撫慰侄子脆弱的心靈。
  「我不是被甩。」
  「啊,啊,我知道,你只是從頭到尾都被人給忽視掉了。」
  「‧‧‧‧‧‧小叔,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很顯然,是的。」
  阿希梅想笑,可是嘴角卻彎不起來。
  克裡琴斯非常同情這個才一告白就失戀的侄子,抱在懷裡拍了拍,「哭吧哭吧,男人哭吧不是罪,小叔給你把風,不會有人看見的。」
  可是阿希梅是流血不流淚的男人,克裡琴斯瞅了半天都沒看見一點淚花子,擔心他會憋死,於是摸著下巴想了想,「得,小叔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克裡琴斯帶阿希梅去了浮虹城裡最大的一間夜店,特意叫人安排了兩個清俊可愛的小男生,侄子也該學著過夜生活了,不過阿希梅拒絕了他的好意,一個也沒碰,只是一杯一杯的不斷地往嘴裡灌酒。
  唉,喝吧喝吧,一醉解千愁!醒過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克裡琴斯也沒辦法。
  一向嚴謹自持的阿希梅這次喝了個酩酊大醉。
  從聖華畢業後,阿希梅就從維洛斯主宅搬了出來,在外面買了一套房子自己一個人住,克裡琴斯把他送回到家門口,看機器保姆開了門才離開。
  一個身材高挑、臉色蒼白、申請陰鬱的男人從房間裡走出來,水潭般幽深的眸子裡一片冰寒,譏諷地看著阿希梅的醉態,「真像一隻可憐蟲!」
  機器保姆非常人性化的瞪了他一眼,這位客人真是太討厭了,主人好心把他帶回來,他不但不感恩,反而總是對主人擺臭臉耍脾氣,整天躲在房間裡上虛擬網絡,搜集中央帝國人魚皇后的信息。機器保姆很不喜歡他,不過作為機器人,只有人類挑剔它們的權利,沒有它們挑剔人類的可能。
  唉,還是去給主人準備醒酒湯吧!
  「海澄‧‧‧‧‧‧」恍恍惚惚中,阿希梅彷彿看到了君海澄就站在自己面前,身上還有一縷剛剛洗過澡的沐浴液的香味。
  「海澄!」阿希梅猛地將他緊緊地鎖在懷裡!
  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暖暖的體溫,此時此刻,阿希梅恍恍惚惚地覺得,君海澄不再是一個遙遠而不可觸及的夢了。
  與阿希梅相反,被他抱住的人卻露出極為驚懼的神色,他瘋狂地掙扎起來,「放開!阿希梅‧維洛斯!快放開我——!」
  但阿希梅已經聽不見了。
  「——尼瑪的!要發情外面有一群母豬在等著你!滾開!A191!快點滾出來啊——別、別,阿希梅!求求你!嗚嗚,別碰我!別碰我!」
  酒精催動□,阿希梅炙熱的吻頻頻落在懷中人潔白的脖頸上,那人死命地掙扎,瘋狂地躲閃,可是阿希梅的雙臂像鐵箍一樣,完全不理會落到身上的綿軟無力的拳打腳踢嘴咬。
  「阿希梅,求求你‧‧‧‧‧‧」那個人絕望地閉上眼睛。
  當他身上所有的衣物都化為碎片飄落,他的眼睛裡盛滿了濃濃的化不去的怨恨,「阿希梅‧維洛斯,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啊————」
  ‧‧‧‧‧‧
  阿希梅緩緩地睜開眼睛,腦袋殘留著一陣陣宿醉的疼痛,他的思維有些混沌,似乎,自己並沒有抱著抱枕睡覺的習慣‧‧‧‧‧‧等看清楚眼前的一切,阿希梅呼吸一頓,腦海裡一瞬間空白,「秋——白!」
  慕秋白雙眼緊閉,瘦得沒幾兩肉的臉頰上浮著病態的嫣紅,全身不著寸縷,潔白的肌膚上青一塊紫一塊遍佈旖旎之色,還有雙股間的狼藉不堪,只要不是眼睛瞎了,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昨夜的記憶逐漸甦醒,阿希梅臉色冷冰,沉默了一下,抱起昏迷過去的慕秋白走向浴室,「A191,把治療儀拿過來,還有退燒的藥!」
  被打理乾淨的慕秋白躺在床上,胸膛微微的起伏著,整個人顯得更憔悴更瘦弱了,阿希梅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心裡茫茫然的,他完全不知道,等慕秋白醒過來,他應該怎麼去面對這個昔日的好友?
  阿希梅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將慕秋白看成君海澄,不顧對方的意願強行發生了性關係,這是一連侮辱了兩個人!
  A191想給主人拿治療儀,被阿希梅揮退,他嚴肅著臉,目光堅定,暗暗握緊拳頭,不管如何,事情已經發生了,他要考慮的是怎麼去贖罪‧‧‧‧‧‧
  話說,慕秋白為什麼會在阿希梅家呢?說起來,沒有一匹布那麼長,但也不短了。這要從慕家以叛國之罪倒台的時候說起。
  慕家倒台後,被抓的抓,逃的逃,死的死,慕秋白就潛逃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最終還是落入戰琰的手裡,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最後還被戰琰廢掉了丹田,從一個戰鬥天才變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柴。
  那時,戰琰失去了自己的人魚,近乎入魔,優雅冷漠的外表下洶湧著黑灰色的暴戾,不被他盯上則罷,一旦被盯上,那就是連死亡都是一種奢求。
  而慕秋白這個經常給君海澄找茬的人,就在這個很不幸運的時機裡被抓回。各種殘酷的刑罰將慕秋白折磨得奄奄一息,戰琰廢掉他所有的希望後,一句話,把慕秋白這個高高在上的貴公子送到夜店裡去當少爺。
  慕秋白在夜店裡度過了地獄般的五年,沒有自由,沒有尊嚴,肉體上的摧殘,精神上的踐踏,如果不是阿希梅,慕秋白的結局應該就是直接瘋掉。
  也是機緣巧合,慕秋白被一個年輕貴公子哥兒包養——其實也就是一不入流的小貴族,那人不是個東西,好色成性,沒臉沒皮,在馬路邊就對著神情木然的慕秋白肆意狎玩,剛好被阿希梅撞見了。
  雖然早已兄弟反目,但是畢竟曾經是最好的朋友,不管怎麼樣,阿希梅絕對無法眼看著慕秋白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調查一番後,阿希梅向克裡琴斯求情,克裡琴斯又只會了戰琰一聲,戰琰冷冷地答應了,但有一個條件,慕秋白終生都不得離開帝都,而且慕秋白這個人已經「死」了。
  剛回來時,慕秋白整天縮在房間裡,不准人開燈,也不准人近身,他對任何人的近身都會產生極大的恐懼感,會歇斯底里地尖叫,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才逐漸地緩了過來,明白自己已經遠離了那個魔窟。
  好過來了,可慕秋白的性子變得極為偏激,他一點都不感激阿希梅把他救出苦海,反而死死記住了當初阿希梅在友情上拋棄了他,在愛情上拋棄慕秋瓷的事,平日裡對阿希梅不是冷嘲熱諷,就是漠然無視。克裡琴斯知道了,還戲說小侄子撿了只白眼狼回來,從這裡就可以看出,別看阿希梅貌似冰山,其實是個濫好人。
  濫好人‧‧‧‧‧‧阿希梅苦笑,他這個濫好人卻把曾經的好朋友給強上了!
  「別碰我‧‧‧‧‧‧別碰我‧‧‧‧‧‧」慕秋白夢中喃喃地道。
  阿希梅不知所措,巨大的愧疚感快將他淹沒了,他隔著被子,笨拙地拍拍睡也睡不安穩的慕秋白,「別怕,別怕,別怕啊!」
  不知是不是阿希梅的安慰起了作用,慕秋白的眉頭漸漸鬆開了一點,還是微微蹙著,不安地睡去。
  他的嘴角被咬破了一個口子,下巴也有傷,昨天晚上,阿希梅幾乎是放任了自己的慾望去侵犯這個人,被折騰了半夜,慕秋白真的是跟破布娃娃沒什麼兩樣。
  阿希梅深深地看了慕秋白一眼,「我會負責的。」
  ‧‧‧‧‧‧‧‧‧‧‧‧‧‧‧‧‧‧‧‧‧
  慕秋白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感受到身上那久違的噁心的異樣,他慢慢地回過神來,眼裡的神采一點點的熄滅,心如死灰。
  「秋白。」一直守著他的阿希梅擔心地叫了一聲。
  慕秋白撐著坐起來,一巴掌甩到阿希梅臉上,他慘笑,「為什麼?為什麼?!那些人這樣對我,你也要這樣對我?!!!」
  他太過激動了,劇烈的咳嗽起來,還咳出一縷鮮紅的血。
  「秋白!」阿希梅大驚,抱住他就叫A191叫醫生。
  「滾開!你這個豬狗不如的人渣!」慕秋白掙扎。
  阿希梅平靜地看著慕秋白,「我知道你恨我,不過,如果你不養好身子,那你就連恨我的力氣都沒有了。」
  慕秋白伏在阿希梅懷裡,劇烈地喘息著,他眼神陰暗,神情淒絕,沒錯,他要養好身子,好好地活著,這樣,才能繼續打聽小瓷的消息,繼續‧‧‧‧‧‧好好地恨這個人。
  ☆、89 所謂三年抱兩
  「以我的金睛火眼,老早就看出阿希梅對你不一般了,只是看你傻乎乎,我也就沒有提醒你,那麼句話怎麼說來著,哦,傻人有傻福麼,納索魔英俊瀟灑專一深情完美無缺超級無敵第一金龜婿不就是被你釣走了?」
  君海澄非常郁卒,他居然被小綿羊說「傻」?
  「嘖嘖嘖,要造反了你!」君海澄捏住高小白肥肥嫩嫩的臉蛋,「你可是我的人,怎麼好把他誇成一朵花?」
  戰琰那個陰險小人,對他身邊的幾個好友都下了不少功夫,一個個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尤其是高小白,把戰琰當神來崇拜,如果有一天他跟戰琰打架了,這個損友是會站在他身後鼓掌加油呢,還是乾脆叛變陣營給戰琰吶喊助威?君海澄覺得,後者會發生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果然,高小白嚴肅道:「本人誓死追隨元帥大人!」
  君海澄斜著眼睛,「你不是說過一輩子當我的鐵杵粉絲?」這變心的速度。
  「我也沒辦法呀,」高小白長吁短歎,「現在元帥可是我的頂頂頂頂頂頭大BOSS,他是我的衣食父母呀!」
  哼,你只怕頂頭上司扣你工資,就不怕我這位上司夫人吹吹枕頭風,把你貶到廁所裡去洗馬桶?君海澄如是想,卻不好意思如是說,枕頭風什麼的,說出來似乎有點丟人哦?再者,要整治高小白,他需要吹枕頭風的那麼差勁?哼!
  君海澄宣佈停止供應高小白零食一個月。
  高小白登時呼天搶地,滴著小貓淚跟君海澄求饒。
  「你們別鬧了,」伊夜兒受不了,「我覺得你們正在嚴重拉低我的智商啊喂!」
  有這麼幼稚的朋友,他真辛苦!伊夜兒在心裡大聲感歎自己的不容易。
  「咳咳咳!」君海澄放過可憐兮兮的裝乖的高小白,摸摸他的狗頭,「話說,小白,你怎麼這麼有空?武器研發部的工資這麼好拿?」
  高小白畢業後進了武器研發部。
  「哼哼哼,這就是抱緊大腿的好處了!」高小白得意洋洋。
  現在納索魔武器研發部的部長依然是慕璽淚,雖然慕家叛國倒台給他帶來了很多負面影響,不少人一度要求撤銷他的職務,畢竟武器研發部的重要性實在是太大了,要是慕璽淚也有了二心,那納索魔的秘密不是全洩露出去了?但是戰謙和戰琰這兩個納索魔最大的實權人物,始終堅定地支持慕璽淚,戰謙還要保持皇帝的形象,文質彬彬地說慕璽淚永遠會是納索魔的皇后,而戰琰直接沖媒體甩了一句:姓戰的都不介意,你們這幫人介意個屁啊?
  介意個屁的人偃旗息鼓了。
  慕璽淚繼續穩穩當當地當他的武器研發部部長。
  納索魔皇后是通過君海澄認識高小白的,也挺喜歡這小胖子,後來發現小胖子也許是精神力修煉得太好了,腦部發達了,在武器研製上竟有著出人意料的絕佳天賦,不等人畢業,就先預定下來了。
  君海澄刮刮高小白的鼻子,笑他,「你要抱的大腿還真多。」
  高小白賊笑著猴到君海澄身上,「我也抱你的大腿,快,快讓我抱一下!」
  君海澄趕緊跑,讓戰琰知道他跟別人摟摟抱抱那還了得?那可是個醋缸!
  「澄澄小美人,別跑呀!讓哥哥抱一抱呀!哇哈哈哈哈!咦——?!澄澄,你脖子後的是什麼?!」
  「什麼?!」君海澄臉色大紅,手忙腳亂地把衣領子往上扯了扯,故作鎮定,揮揮手,「沒什麼,昨夜蚊子多。」
  高小白鄙視之,「什麼蚊子這麼厲害?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君海澄繼續裝糊塗,「可不是,現在帝都的蚊子越來越厲害了,嘴巴忒毒!」
  元帥府,處理公務的某只黑綠異瞳的毒嘴蚊子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
  揉揉酸疼的鼻子,毒嘴蚊子想起昨晚上偷偷在君海澄脖子後種下的草莓,心裡就無比得意,就像一個囂張得意的孩子,對於自己心愛的珍寶,無時無刻不在宣示自己的所有權。至於說他行為幼稚什麼的‧‧‧‧‧‧誰敢?!
  裡面兩個人跑來跑去鬧得歡,最後伊夜兒也忍不住加進去了,他幫的是高小白,實在是很想扒著君海澄的脖子看看那只舉世無雙的劇毒蚊子怎麼下的口啊!
  門口處,一位穿得極可愛的白白嫩嫩的小人魚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腦袋,往裡邊瞅了瞅,咦,大人們在幹什麼呢?是在玩遊戲嗎?
  「海蔓也要玩!」海蔓‧博納爾‧小人魚甩甩短短胖胖的小尾巴,蹦進裡邊,歪歪扭扭的張著小手朝離他最近的伊夜兒撲了過去。
  「呀!」伊夜兒險之又險地抱住小人魚,嚇得心都快從喉嚨裡蹦出來了。
  君海澄從臉色慘白的伊夜兒懷裡接過小人魚,高小白也趕緊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壓壓驚,等伊夜兒緩過氣來,板起一張臉,危險地瞄了小人魚一眼。
  小人魚就把小腦袋往君海澄懷裡鑽,小舅好凶!
  「海蔓‧博納爾,誰教你這麼走路的,嗯?」伊夜兒真想打他一頓屁股,這身嬌柔嫩的,要是碰著了磕著了,那可怎麼辦?
  君海澄輕輕地拍拍著小人魚的背,「好了,伊夜兒,今天是我們小壽星的好日子,不能生氣的,而且——小海蔓以後一定會好好走路的,對不對?」
  小人魚眨眨明亮澄澈的大眼,點頭啊點頭。
  那小模樣,竟有點小狗腿的味道。
  伊夜兒哪裡還有氣啊,早已捧著臉星星眼,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再看看高小白,早已被萌得一抽一抽的,捂著胸口直蕩漾了!
  真是沒出息。
  君海澄搖搖頭,然後一低頭,剛好對上小人魚紫葡萄般的大眼。
  怦!君海澄也想捂胸口了,不能這麼可愛啊,要是他被萌死了哪來的藥治?
  小人魚胖嘟嘟的小手乖乖地抱著君海澄的脖子,尾巴尖歡快地甩來甩去,時不時露出一點藍色魚鱗,他好喜歡這個漂亮哥哥呀,身上的味道香香的,甜甜的,就好像爸爸給他買的蜜蜂檸檬蛋糕一樣。
  「哥哥~~」小人魚在君海澄臉上親了一口。
  哦,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心軟成了一灘水。
  爸爸,乾爹,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小時候你們總是喜歡往我臉上抹口水了,原來小孩子真有種神奇的魔力,讓人一秒之內變成怪蜀黍!
  君海澄幸福地回親了一下。
  伊夜兒和高小白則各種羨慕嫉妒恨,為什麼沒有人向他們獻吻?
  君海澄掐掐小孩子滑嫩如牛奶的小臉蛋,真好掐啊,一邊感歎著,一邊逗他,小人魚也喜歡他,大大的眼睛瞇得只剩下一條彎彎的縫了。
  他們現在是在博納爾家,今天戈蒂兒的人魚寶寶七歲生日,海蔓‧博納爾就是眾星捧月的小壽星,大家都是過來給小壽星慶祝的,現在宴會已經結束了,其他的客人都已經走了,只剩下他們幾個賴著不走。
  不一會兒,現在博納爾家的當家主母戈蒂兒也進來了,依舊是圓圓臉,三百六十度都洋溢著滿滿的幸福,有個二十四孝老公,現在又有了一個十分可愛的自然人魚寶寶,哎呀,人生不要太順遂!
  「澄澄~~」戈蒂兒抱著君海澄蹭蹭。
  小人魚眨眨紫葡萄似的大眼,也學著阿爹在君海澄的臉上蹭蹭。
  君海澄忍不住抽抽,這兩位的確是母子,不是兄弟哦?
  「這般喜氣洋洋,天上掉餡餅了嗎?」君海澄笑問。
  戈蒂兒抱過寶貝兒子,得意洋洋地道:「沒掉餡餅,不過比餡餅更好呢,剛才人魚醫院送來了海蔓的周例行檢查報告單,還是跟以前一樣,A+!」
  「話說,小海蔓好像從小到大都很少生病,我記得我小時候就算好的了,十天半月還要去一趟人魚醫院,至於其他的人魚,醫生都是長期駐紮在家裡的。」伊夜兒回憶起小時候那閃閃發光的大針筒,苦的要死的藥,還是覺得不寒而慄。
  戈蒂兒點點頭,「那是,當初出生時,醫生就說了,說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健康的人魚寶寶,這七年來,也是活蹦亂跳的,很少頭疼腦熱的時候。之前我從高處掉下過泳池,還擔心會對孩子產生不好的影響呢,呵呵,寶寶真爭氣!」
  那是當然的,君海澄空間裡出產的瓜果補品是一車一車的往博納爾家送啊,別說小人魚健康指數超標,就是戈蒂兒的身體都被養得極好。
  「小海蔓身體健康,這是好事!」高小白湊過來,色迷迷的逗著小人魚,還偷偷去摸人家的尾巴,一副吃豆腐吃得神魂顛倒快要飛昇的模樣,「小海蔓,你要多吃飯飯,快快長大,長大了也要健健康康,變成大美人!」
  小海蔓臉蛋皺一團,「我才不當大美人,我以後要當大力士的!」
  君海澄一口茶就噴了出來,「咳咳咳!」
  其他幾個人也是囧了又囧,最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小人魚左看看又瞅瞅,為什麼笑?他說的話很好笑嗎?大人就是奇怪!
  畢竟是玩了一天,小人魚很快就在阿爹溫暖的懷抱裡睡著了,小肚皮一起一伏,呼嚕呼嚕的,像只小豬,小手還抓著君海澄的一根纖白如玉的手指。
  君海澄眸光輕柔,釋放出身上清靈柔和的氣息,還通過被握著的手指,將一縷靈氣順著經脈遊走到小人魚身體裡,小人魚睡得更加香甜了,時不時咂咂嘴巴,甩甩尾巴,似乎正在擁抱著一個甜美的夢。
  戈蒂兒輕輕撞了撞他的手,小聲嘀咕:「你也不用羨慕,在孕育子嗣這方面,自然人魚比改造人魚要有優勢,況且你比自然人魚還好呢,沒準三年抱兩!」
  戈蒂兒垂涎地瞄著君海澄的肚皮,他也很想三年抱兩啊!瓊森準得樂死過去!不過人是不能太貪心的,改造人魚懷孕本就艱難,他能夠這麼快就有了小海蔓,這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很多人一輩子都盼不來一個孩子。
  三年抱兩‧‧‧‧‧‧當他是豬麼?
  戈蒂兒決定要反擊一下君海澄對他的鄙視,「別不信,一切皆有可能!我看元帥看你的眼神,總是跟餓狼似的,綠眼睛是綠的,黑眼睛也是綠的,恨不得把你連皮帶骨吞下去似的。等你們結婚後,他還不得放開胃口大吃特吃?這滾床單滾得多麼,懷上孩子的幾率就大,三年抱兩完全不是問題!」
  君海澄有點駭然,「戈蒂兒‧‧‧‧‧‧我發現你的臉皮厚了很多!」
  「是嗎?謝謝!」戈蒂兒靦腆地笑。
  君海澄被噎得差點斷氣。
  回到親王府,偌大的府邸一片雞飛狗跳。
  「哥!哥!他欺負我!」君小野衝上來,拖著鼻涕喊。
  「我冤枉!」戰琰哀怨又委屈,堪比掛著露珠的小白花。
  君海澄扶著額,這兩隻就不能讓他清淨一會兒?一腳一個,直接踹飛了。
  君小野在半空中靈活地扭動身子,嗷嗚兩聲,嗖嗖嗖的,抓著樹枝蕩了兩蕩就不知鑽到哪個樹洞淘氣去了。
  君海澄覺得頭更疼了,這未來世界鋼鐵森林版的人猿泰山到底是怎麼著啊?
  都是你帶壞的!君海澄幼稚而任性地把錯歸到戰琰身上去。
  用完晚餐,將皮得不得了的君小野教育了一頓,直到小野人捂著腦袋眼淚汪汪的保證自己會收心學習,又跟巴德蘭通了一會話,才回到房間準備休息。
  一掀開床單,就瞧見一顆嬉皮笑臉的腦袋,面無表情地把那顆腦袋往外一撥,這個無恥的鳩佔鵲巢的人就囫圇滾下床了,跌得哎喲哎喲叫。
  「親愛的,需要暖床嗎?」戰琰爬上床,撐著頭,朝君海澄拋了一個媚眼。
  君海澄想笑,趕緊捂著腮幫子忍住,「不需要,趕緊滾啊。」
  戰琰裝作沒聽到,手一拉,君海澄整個人就摔他身上了,元帥幸福地抱住。
  君海澄趴他身上,手在戰琰的臉皮上奮鬥著,把個酷帥狂霸拽的元帥擰成歪眉斜嘴的醜八怪,語帶威脅,「給你的脖子搬個家怎麼樣?」
  戰元帥乾笑,「不必了,腦袋還是長在脖子上比較靠譜。」
  君海澄哼哼,忽然一捏戰琰高挺的鼻子,提高聲音,「你摸哪呢?!」
  摸腰就算了,還敢往下摸!
  「澄澄!」戰琰控訴,「今天一天你都拋棄了我啊!」
  老子已經很久沒有聞到肉腥味了!戰元帥惡狠狠地想。
  他老哥還在跟巴德蘭那邊協商舉行婚禮的日期地點,磨磨唧唧的,感情不是他娶老婆就一點也不急!按他的意思,明天就是良辰吉日!豎中指!凸!
  元帥是想給元帥夫人一個盛大隆重的婚禮,可他沒想到婚禮居然搞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的,耗時之長,令人髮指!不過老子這輩子只結這麼一次婚,老子忍了!但忍過頭了容易造成內傷,所以每分每秒都要抓緊時間嘗點肉味!
  看到戰琰這副色狼樣,君海澄立馬就想起了戈蒂兒幫他許下的三年抱兩的宏願,頓時有點不自在,說羞呢,也不是,說惱呢,也不是,總而言之,就是瞄眼前這張放大了的帥臉不那麼順眼。
  湊這麼近,找打嗎?哼!
  「碰——」一道華麗虛幻流光溢彩的大劍(請不要忽略劍頭尖尖的那個張牙舞爪的生物)砸碎了巨大的玻璃窗,飛了出去。
  「小涵,明天記得叫人把玻璃重新裝上。」凡伯淡定地道。
  「知道了。」小涵忙呀忙。
  其他人也依舊是淡定地做自己的事情,甚至連懶洋洋臥在草地裡的貓咪都沒有掀一下眼皮,沒辦法,對於這幅場景,親王府的人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親王府的人的理解是:打是親罵是愛,元帥和君少爺是多麼恩愛啊!
  太感動了!
  繼續有條不紊地收拾主子們恩愛過後留下來的殘局。
  戰琰拍拍屁股,照舊沒臉沒皮的上去糾纏君海澄,君海澄不給他開門,他就從玻璃窗上的窟窿鑽進去,看得底下的人各種歎服。
  怪不得元帥能追到帝國最尊貴的進化人魚殿下,憑著這種小強精神,不要臉宗旨,任你是鐵石心腸的小受也要化為繞指柔啊!
  差不多十點鐘的時候,小涵送了一碗補湯上來,看看材料,有人參烏雞紅棗枸杞什麼的一大堆,一看就大補,聞著也挺香。
  小涵笑瞇瞇地說:「這是凡伯特意吩咐廚房做的,給君少爺補補身子。」
  君海澄聞言,又尖又利的眼刀子不要錢似的往戰琰身上戳。
  戰琰哈哈大笑,「澄澄,你這個表情酷似便秘啊哈哈哈哈哈哈!」
  沒走遠的小涵很想歎氣,元帥,您這嘴賤的啊‧‧‧‧‧‧
  君海澄粉唇緩緩一勾,笑得傾國傾城,「阿琰,你、說、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哇,天氣真好啊,那啥,風和日麗,鳥語花香!」
  君海澄怒道:「你給找一個風日鳥花出來?!」
  戰琰趴下,裝困,躲開某人的眼刀。
  君海澄無奈地看著手裡的湯,凡伯非常熱衷於給他燉補湯,每每用熱切的眼神盯著他的肚子,好像他只要現在開始補了,結婚當天就能生下一個活蹦亂跳的小鬼似的。一開始想著老人家的辛苦,君海澄就喝了,但是凡伯後來按一日三餐的上,君海澄就受不了了,一見這些湯湯水水,就胸悶頭疼。
  「起來了,喝湯。」君海澄腳丫子踹了踹戰琰的屁股。
  戰琰抓著君海澄的睡衣認真地瞅著,質感極好的白綢,繡著淺淺的精緻的圖紋,古樸而優雅,風格一看就知道是從空間裡拿出來的。有空他也進裡面摸一件,想想躺一張床上,穿情侶睡衣,這是多麼美妙的一幅圖畫啊!
  抓住君海澄的腳腕,戰琰齜牙咧嘴,「我不喝那種披著湯皮的藥汁子。」
  「我也不喝,那怎麼辦?」君海澄挺苦惱。
  「倒了吧!」
  「不行,太浪費了。」浪費食物是要遭天譴的。
  「那就喝了。」戰琰把玩著君海澄的腳,五個玉生生的腳趾頭如十朵粉桃花,精緻得叫人想捧在手心裡好好憐愛,戰琰一時心動,一口把一個小趾頭含進嘴裡。
  君海澄身子一軟,差點灑了手裡的湯,「你‧‧‧‧‧‧」嫌不嫌髒啊!
  戰元帥的表情說明他老人家一點都不嫌髒,直接當排骨啃了,津津有味。
  變態!!君海澄很想罵一聲,不過他不敢開口,要是開口了發出別的聲音怎麼辦?!
  等戰元帥終於啃完了「排骨」,君海澄碗裡的湯都有點涼了。
  君海澄趕緊把酸軟的腳丫子塞進被子裡,把碗往戰琰面前一推,「快點喝了。」
  戰琰接過碗,臉上苦出黃連汁來了,「還是你喝吧,你的身子比我弱。」
  君海澄一聽就氣了,衝口而出,「我身體好得很,三年抱兩絕對沒問題!」
  戰琰「噗」的一聲,呆了。
  話一出口,君海澄就後悔了,很想尖叫,他說的是什麼啊!戈蒂兒,你可害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戰琰把湯一喝,碗一放,放聲大笑。
  君海澄的臉皮則越來越紅,最終忍不住了,揪住被子往上一拉,蒙住。
  沒臉見人了。
  戰琰的心情就跟大暑天吃了一盆冰西瓜那麼爽快,笑夠了,去拉被子,想解救一下裹在裡面的蠶寶寶,「澄澄,會悶死的。」
  悶死好過丟臉死。
  戰琰直接暴力掀開被子,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會羞的,裡面的人全身都染上了一層粉紅色,臉龐是仿若海棠花般的淡淡淺紅,唇瓣間是仿若玫瑰花般的嫣紅,眼角朦朧著水汽,長長的青絲有些凌亂地鋪陳在潔白的床單上。
  「你要幹嘛?」君海澄手掌擋住戰琰的嘴。
  戰琰不答,撥開他擋住自己的手,反捏住他的下巴,向上抬起,狠狠的吻下去。抵開那溫軟的唇瓣,遭遇貝齒的攔截,戰琰眼中閃過笑意,手在君海澄的腋下一撫,君海澄張開口想笑,戰琰趁虛而入,帶著馥郁湯香的舌,勾住軟舌濡沫相換,唇齒抵依,時而激烈,時而婉轉,抵死相纏。
  君海澄暈暈乎乎的,腿軟得一塌糊塗。
  「呼呼呼‧‧‧‧‧‧」君海澄努力呼吸著。
  戰琰湊過來,「澄澄‧‧‧‧‧‧」
  君海澄一巴掌拍過去。
  「啊!」戰琰滾了兩滾,兩眼翻白,「我死了!」
  君海澄抽抽嘴角,這死人也死出花樣來了,還真行啊。他手根本就沒碰到!
  戰琰又湊過來,笑得心滿意足,「既然澄澄想三年抱兩,那我作為你的老公,肯定是要滿足你的願望的,我們先來預熱一下,啊?」
  「什麼三年抱兩,你別會錯意,我是說,三年抱兩個西瓜回來!」君海澄手軟腳軟的,努力強辯。
  「否認也沒有用,」戰琰很嚴肅,「我們來努力吧!」
  「呀,滾開!」
  戰琰還給自己找一個堂而皇之的理由,「澄澄,不是我的錯,實在是秀色可餐,不得不食啊!」一個餓虎撲狼,被子飛上天,將糾纏在一起的兩個人蓋駐‧‧‧‧‧
  婚禮婚禮婚禮,快快來吧!
  哈哈哈哈哈!
  ☆、90 試禮服
  晴空萬里,湛藍如美玉,只有幾片薄薄的白雲,隨著風緩緩浮游著。
  這樣的好天氣,不管你心裡埋藏著多少憂愁,隱匿著多少悲哀,總能感受到幾分舒暢,就算死了也得感歎自己撿了一個好日子呢,除了實在是沒有一點審美情趣的。例如:君小野。
  君小野兩腿上都綁著便攜式重力環,各重一百斤,肩上扛著一把精準射線槍在演練場上跑,或者說是爬,氣喘吁吁的,累得跟一條死狗似的。
  戰琰抱著手優哉游哉的跟在他後面,時不時賤賤的往君小野褲子磨出兩個洞的屁股上賞一兩腳,「再快一點,啊?憑你這種烏龜速度,還敢自稱什麼森林大王?那森林不單死光了老虎,連猴子也死光了吧?」
  小野人很想吐血。
  哥,你看到沒有?這個討厭鬼正在欺負我啊!他沒收了我的小刀,不給我吃飯,不讓我上樹,還要傻豬似的一圈一圈的跑!嘶,痛死了!他還踹我屁股!不知道森林大王的屁股踹不得的嗎?!
  凶性一起,君小野轉過身就跟戰琰拚命!
  戰琰也不跟他交手,他擔心自己要是一個不小心把這個小黑鬼捏死了,那就沒法跟君海澄交代了,手上的遙控器輕輕一按,重力環的重力指數登時從一百飆到兩百,「啪——」君小野四肢大張臉朝下摔了個結結實實。
  戰琰蹲下來,端詳著君小野那張鼻血橫流慘不忍睹的小臉,哼笑一聲,「討厭我吧?恨我吧?可惜了,誰讓你沒本事呢?誰讓你打不過我呢?你以為憑著你在森林裡學來的那點子東西就可以當螃蟹橫行天下了?告訴你,老子一個手指頭就能把你輕易摁死了。聽說你之前文化考試還揣了幾個零蛋回來,嘖嘖,論武你不行,論智你也不行,你還能幹什麼啊?」
  君小野猛地抬起頭,一雙小眼睛裡全是憤怒的焰火,他咬著白牙爬起來,悶頭不吭聲的繼續跑。
  戰琰仰天長歎,為了這個小舅子,本帥實在是用心良苦了,我是那麼善良無辜的一個人啊!唉,犧牲太慘烈了!這完全跟我高尚美好的人格相違背的啊!
  ——所以,黑皮小舅子,你識相一點,不要整天粘著你哥!
  「這才剛開始,是不是太嚴厲了些?」君海澄不知何時出現在戰琰身邊,看著在演練場裡揮汗如雨的弟弟,十分心疼。
  戰琰道:「放心吧,我知道這小黑鬼的底限在哪裡,這只是小意思。」
  君海澄瞪眼,「什麼叫『小黑鬼』?缺不缺德啊你!」
  這人嘴巴就是賤,對君小野就叫「小黑鬼」,對高小白就喊「肥子」,是哪家報紙連續十年把他評為最優雅的人的?這不是蒙騙世人麼。
  戰琰一本正經地搖手指,「不不不,澄澄,你不覺得,這樣稱呼生動形象了很多嗎?這叫暱稱!別的人一聽就知道他是我小舅子。」
  「鬼扯!」君海澄哼了哼,「那我也送你一個暱稱。」
  「叫什麼?」戰琰興致勃勃,「阿琰?琰琰?親親?」
  「流氓!」君海澄伸腿就踹。
  兩個人打是親罵是愛了一陣,又湊到一起說起了君小野的教育問題。
  「親愛的,你放心,不出兩個月,我就能給你一個精氣神大變樣的弟弟!」戰元帥拍胸脯保證,軍中最無法無天的刺頭都被他修理得服服帖帖的,見著他都得繞道走,難道還奈何不了一個小黑鬼?
  君海澄警惕,「別想著使用暴力啊!」
  把弟弟托付到戰琰這個變態手中,君海澄不大放心,可是君小野一身野性,又討厭學習,再讓他這麼「人猿泰山」下去就世界大亂了。君小野是很聽君海澄的話,不過跟著高小白混多了,有師自通的學會了裝可憐撒嬌的本領,有時候君海澄也頂不住,而戰琰除了頂不住君海澄,頂得住任何人。
  君海澄忍不住絮絮叨叨的跟戰琰強調棍棒教育是要不得的。
  戰琰搔搔頭,他從小受的教育都是斯巴達式的,難道還要他低聲下氣甜言蜜語地哄著小舅子去訓練不成?絕、對、不、可、能!
  所有的甜言蜜語只屬於我的老婆大人~~戰元帥捧心~~
  君小野被戰琰狠狠地折騰了一天,戰琰折騰完了,他就繼續自己折騰自己,戰琰一驚,好像矯枉過正了?不太妙!趕緊上去左冷嘲右熱諷,什麼「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什麼「一口氣吃不成胖子」,君小爺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反正他老人家並沒有停下來休息。最終還是戰琰伸出腿絆了他一跤,摔倒在地上,就呼嚕嚕的睡著了,戰琰看得有趣,指給君海澄看,「這小子天生就該從軍的,瞧瞧這姿勢,睡覺的時候也是橫刀立馬的。」
  「滾!」君海澄如是說。
  日子輕鬆且悠閒的過著,很快,戰琰和君海澄的結婚日期確定了下來,並且官方公佈出去了,是十一月二十三號,離現在還有一個月零十八天,時間是比較緊的了。戰琰還不滿意,跟皇帝嘀嘀咕咕,皇帝怒了,直接把弟弟轟出皇宮,為了從巴德蘭手裡把弟媳搶回來他容易嗎?!把來年三月六砍成今年十一月二十三他容易嗎?!把婚禮舉行地點敲定在親王府他容易嗎?!他已經是創造了世界奇跡了好不好?!那幫子談判專家到現在還沒恢復過來!現在居然還敢來扮怨婦裝委屈!得寸進尺的你!滾丫的!
  對於現在的戰元帥來說,割了頭直接倒地那時間也是太多的。
  隨著婚期越來越近,戰琰也表現得越來越焦躁,辦公的時候總是忍不住頻頻看表,好像多看幾次,時間就會流得快一點,這讓繼續打光棍的克裡琴斯十分看不起,都等了這麼久了,用得著表現得這麼急色麼。
  活該你一輩子都當妻管嚴!
  戰元帥輕蔑視之,戰元帥堅信,老婆總是對的,老婆不對的時候,那孔雀的屁股也不禿了!再者,你個老光棍確定不是吃不到就葡萄說葡萄酸嗎?
  克裡琴斯少爺暴跳如雷。
  雖然婚禮的準備工作有禮部的人專門負責,君海澄和戰琰兩個樂得清靜,但有一些事情是不能讓別人代替的,比如,試結婚禮服。
  兩位新人的禮服是由納索魔最知名的時尚設計師設計的,那位設計師在五大星系也是大名鼎鼎的一個人物,才華橫溢,桀驁不羈,他的設計作品每一出來,都會受到時尚圈的追捧,當真的是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
  這個設計師曾經對著媒體放言,他若看得順眼的,不要一分錢也給做,他若看不順眼的,金山銀山馱了來也不做。這一次的設計,是因為他看君海澄很順眼,特意毛遂自薦來的,就連戰元帥都沒這麼大面子‧‧‧‧‧‧
  「天——哪——歐大師親自設計的禮服啊啊啊啊啊啊————」伊夜兒和高小白捧著臉死命地尖叫。
  君海澄看了看等身人偶身上穿的禮服,也覺得好看——不過,兩位,收收你們的高分貝吧,耳朵都要聾了。
  等伊夜兒和高小白合上了嘴巴,周圍的人已經被摧殘得奄奄一息了。
  摧殘完了,兩隻如狼似虎地撲向設計師,才華橫溢桀驁不羈的設計師,面對萬千狗仔照樣從容淡定敢甩臉子的設計師,下意識地拔腿就跑。
  君海澄手一鬆,茶杯差點掉了下來,險險接住,用默默祝福的眼神遙送跑得快沒影的大牌設計師,若不能狼口逃生,就請您安息吧!
  本來今天和君海澄一起來的是戰琰,不過出門前,最近翹工翹得太嚴重的戰琰就被公孫夙的連環奪命coLL給叫走了,身邊空落落的,沒了牛皮糖,君海澄忽然就覺得有點沒意思,如果不是伊夜兒和高小白死活要看,他就懶得試了。
  哎,也不知道那個混蛋在做什麼‧‧‧‧‧‧試禮服這麼重要的事情呢,居然也不能來,活該他結婚那天領帶勒著脖子,袖子套不進胳膊!
  君海澄下意識忘記了什麼叫世界名牌設計師,自得其樂地yy戰琰在結婚那天醜態百出的樣子,哼,誰叫你不陪我呢?哈哈!
  ‧‧‧‧‧‧打住!!!!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君海澄倒吸了一口冷氣,學什麼不好,偏偏去學怨婦!
  君海澄鄭重嚴肅地警告自己,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君海澄,你爭氣點啊!
  不久,伊夜兒和高小白喜氣洋洋地回來了,說設計師答應給他們每人設計一套禮服,外加一張黑玫瑰金卡,以後買其名下的時尚產品,可以打八折!
  「人呢?」君海澄往後邊看了看,不會啃得骨頭都不剩了吧?
  「殿下,歐大師說他突然有事,就先走了,如果有什麼不合適的需要修改的地方,記錄下來告訴他就可以了。還有,歐大師說,他非常喜歡您的古樂,如果有錄製的曲目的話,希望您可以送他一份,還要附上簽名。」一名護衛過來跟君海澄轉達落跑歐大師的話。
  君海澄萬分佩服地看著伊夜兒和高小白,你們真行啊!
  「澄澄,換衣服!」高小白催促他。
  君海澄懶洋洋地拎著衣服進了更衣室,順便把跟進來揩油的高小白推出去。
  一會兒,君海澄走出來,伊夜兒和高小白就覺得眼前一亮,閃瞎狗眼的那種亮,真是人靠衣裝——不對,是衣靠人裝啊!
  「澄澄,我突然發現其實你也可以很帥啊!」高小白捧臉。
  君海澄白了他一眼,「我一直都很帥。」
  高小白皺皺鼻子,「你那不叫帥,叫漂亮!」
  伊夜兒歎息,「澄澄,如果你是男人,我就嫁給你了。」周圍的朋友一個個的都有了歸宿,只有他一個還形單影隻,好可憐喏。
  君海澄皺眉,如果你是男人‧‧‧‧‧‧這句話聽起來怎麼這麼怪呢?
  伊夜兒和高小白吱吱喳喳的評點了好一會兒,才肯讓君海澄把衣服脫下來。
  「話說,」伊夜兒左右看看,有點納悶,「澄澄你不是人魚麼,難道結婚那天你要穿著西裝呀?我都還沒見過你穿人魚裙呢!」語氣裡充滿惋惜。
  「我也是。」高小白指著自己的鼻子。
  兩個人都是那種「你這樣做怎麼對得起我」的淒苦的表情。
  君海澄喝了一口茶,當做沒看見。
  歐大師跑了,歐大師的助手還在,聽見幾個人的話,他微笑道:「歐大師特特給君殿下設計了一套人魚禮服,算算時間,應該已經送過來了。」
  君海澄:「‧‧‧‧‧‧」他怎麼不知道?最近流行買一送一嗎?
  「是戰元帥特地要求的。」助手加了一句,歐大師的作品從來不搞促銷活動。
  如果戰琰在這裡,君海澄保準撲上去咬死他!
  ‧‧‧‧‧‧
  「我的天哪,我要暈了!」
  如果剛才那件禮服是讓伊夜兒和高小白軟了腰,現在這條人魚裙則讓他們四肢百骸都軟了,兩位「軟趴趴」激動地朝君海澄伸出手,君海澄左右一瞄,飛快閃走,「軟趴趴」們就勝利會師成麻花了。
  「阿爹,我要死了!」高小白一臉夢幻。
  「我不死,我要嫁給歐大師!」伊夜兒握拳!
  「醒醒吧你們‧‧‧‧‧‧」君海澄扶額長歎。
  這是一條以紫色為主色調的人魚裙,深深淺淺的紫,如無盡星河,彷彿在流動,恰到好處的點綴著雪紗,就像星河裡翻起了一兩個調皮的浪花,讓整件衣服看上去多了幾分精緻靈動。
  君海澄的第一個反應是,幸好不是紅色的。
  紫色代表著神秘與高貴,是祥瑞之色,用來製作結婚禮服是挺合適的,不管歐大師是因為什麼選擇了紫色,至少君海澄是鬆了一口氣,他難以想像自己穿著一條大紅裙子笑得跟神經病一樣‧‧‧‧‧
  至於其他的‧‧‧‧‧‧有那麼誇張嗎?用得著這麼j□j的?還有高小白,你瞎激動個什麼勁?再激動你也穿不了啊!
  高小白這次很靈光,氣鼓鼓地反駁,「我激動的不是這件衣服,是元帥對你的一片深情呀,哎呀,元帥好溫柔好深情好英俊瀟灑!」捧著臉蛋發花癡~~~
  這一塊布片子有這麼深層的內涵嗎?君海澄撇嘴。
  「不懂風情!榆木腦袋!」高小白恨鐵不成鋼。
  長大了的綿羊對著人魚裙上下其手,口水嘩啦啦的流,「你哪知道,最受人魚歡迎的男人不外乎是四種,高富帥、矮富帥、高富丑、矮富丑,聽到沒有?富呀!我阿爹說了,元帥這種又帥又多金的,捨得為老婆一擲千金的男人,最是熱門的,你瞧你多幸運,輕易就釣走了這麼一隻絕種癡情金龜婿!」
  君海澄摸摸下巴,「聲明一下,歐大師看在我的面子上,這次是免費的。」這次那個混蛋可沒出什麼力氣‧‧‧‧‧‧咦,這樣一來,戰琰算不算吃了一回軟飯?
  噗!君海澄逕自樂得東倒西歪。
  「除了這一次,其他時候都是元帥在養你來著。」高小白掰著手指頭,「帝都物價高的要死,你的吃穿住行,你弟弟的吃穿住行,都是元帥在出錢,君小爺闖了禍,是元帥在賠錢,對了,為了得到一些小道消息,元帥還經常賄賂我呢。」
  事實上,君海澄身邊的人都免不了被戰元帥威脅+賄賂的命運。
  君海澄胸口悶了悶,有點甜又有點不是滋味,喃喃地道:「我養他也行的。」
  高小白痛心疾首,「這不是有錢沒錢的問題,而是用不用心的問題啊!」
  用不用心‧‧‧‧‧‧君海澄心狠狠地顫動了下,有種萬丈高樓一腳蹬空的恍惚感。我不夠用心?我是應該被串上燒烤架刷醬油的渣受麼?我那麼殘忍那麼冷酷那麼無理取鬧?陰鬱著黛山秀水般精緻婉約的眉眼,認真想了一會兒,君海澄不得不悲哀地承認,高小白說的是正確的,他的確有點懶——或者說是沒心沒肺?
  牆角里的蘑菇長了一茬又一茬。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伊夜兒偷偷摸摸地戳戳高小白,「喂,這藥似乎下得太猛了些?」
  「不會吧?」高小白掉冷汗了,小心翼翼地道:「那個,澄澄,剛才我說的不對,其實你已經做得不錯了,真的——騙人是小狗。」
  阿彌陀佛,祈禱老天爺對他後面一句話不要太較真。
  「是嗎?」君海澄還是蔫蔫的。
  「絕對是!」高小白和伊夜兒頭點得小雞啄米似的。
  君海澄心裡覺得好過了一點點。
  高小白抹了一把冷汗,感謝阿爹大神!他只是想往小兩口中間再加一勺蜜,可不是想當那拆人婚姻的壞蛋。但為了挽回一點小小的面子,小胖子無限唏噓的加了一句,「不過我有些話也沒說錯的,確實是嫁人當嫁元帥大人啊!」
  君海澄蹙眉,「這話你敢對於非說?」
  高小白奇怪地瞄了他一眼,「我為什麼不敢?」
  君海澄風中凌亂了一下,小綿羊你到底是在裝傻呢還是裝傻呢還是裝傻呢?
  人魚裙的衣料光滑柔軟,穿在身上很是舒服,君海澄對著鏡子照照,嗯,正經挺好看的。想著臉不由的紅了一下,這算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嗎?摸摸鼻尖,管他呢,反正誰也不能否認他是一隻好瓜!某位準新娘雄赳赳氣昂昂地想。
  「澄澄,我來啦!啊哈哈哈!」
  戰琰笑瞇瞇的走了進來,異色的眼珠子一轉,「人哪?」
  伊夜兒和高小白非常默契地齊齊朝換衣間指了指。
  異色的眼珠子瞬間亮了,元帥立馬長腿一跨到門邊,猥瑣一笑,興致勃勃地去撬門縫,準備干一點不那麼上流的事業。那模樣真叫人不忍目睹,忒寒磣了。
  高小白和伊夜兒看著就像被人砸了一板磚,夢幻破滅搖搖欲墜,倒是跟著進來的克裡琴斯和艾瑞臉色如常,有一句話說的好,吐著吐著就習慣了。
  澄澄在裡面換衣服,也許我打開門就會看見一個光溜溜的美人兒‧‧‧‧‧‧戰琰懷抱著粉紅色的美好夢想,小心謹慎地推開一道小小的縫,我瞄,我瞄,我瞄瞄瞄——砰!!!!
  門猛地打開了,戰琰栽了個觔斗,捂著鼻子直吸氣,不知道撞扁了沒。
  「這是在幹嘛?新的娛樂方式?」
  戰琰抬起頭,就見君海澄抱著手,居高臨下,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 ⊙o⊙)!
  好英俊的一張臉登時成了包子臉豆豆眼。
  「元帥,口水,擦擦。」克裡琴斯從艾瑞褲兜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
  艾瑞瞄了上司一眼,您還真不客氣。
  克裡琴斯直接將頭號小弟透明化,一副受不了的口氣,「元帥,您能收斂一下嗎?為了廣大的被欺瞞的群眾?你現在就像一個正在發春的傻帽!」
  「哪邊涼快哪邊滾!」
  克裡琴斯就被艾瑞扛著一路灰塵滾滾地滾了,老遠還傳來華麗貴公子一點都不華麗的大罵,「該死的艾瑞!你是粗魯野蠻的未開化的禽獸嗎?你不會用公主抱嗎?扛!扛!扛你個頭!要是偉大華麗的克裡琴斯少爺掉了一根冷艷高貴的羽毛,看老子弄不死你!‧‧‧‧‧‧」
  高小白和伊夜兒互相看了看,非常識趣地受受雙雙把街逛去了,電燈泡這種職業是很討人嫌棄的,臨走前高小白還對君海澄做了一個超級誇張的暈倒姿勢,意思是:幹得好澄澄!你看元帥,快暈死在你的魚尾裙下了!
  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戰琰走開兩步,把君海澄從頭髮尖看到腳底,又從腳底看到頭髮尖,久久一言不發,君海澄不由忐忑起來,他穿這件衣服很奇怪嗎?應該不會啊,看這混蛋黑的眼珠子發綠,綠的眼珠子更綠的驚艷模樣,君海澄對自己還是頗有信心的。
  看了半響,戰琰終於爆出一句,「等老子死了,一定要拖著你一起下地獄!」
  「啊哈?!」君海澄先是一愣,等反應過來,眉毛倒豎,怒火直衝腦門心,你醞釀了半天沒有一句甜言蜜語,竟然還要他下地獄?!
  君小爺決定放下矜持,撲上去就揍,反正他在這流氓面前也沒有溫潤如玉過。
  「嘶——澄澄,你沒發現嗎?你越來越暴力了。」戰琰耍賤招把君海澄禁錮在懷裡,心裡有些喜滋滋,又有些酸溜溜,吃虧了,剛才這嬌花照水的小模樣竟然被克裡琴斯他們幾個看了去。
  君海澄狠狠地拍了他一尾巴,疼得戰琰呲牙咧嘴,抱得更緊了,心中還得意洋洋地想著,人間神仙侶,地獄鬼鴛鴦,這是多麼有滋有味的人生啊!懷裡這個人,生生世世都是他的人,除了他戰大爺,誰也別想染指一分!
  戰琰也試了兩套禮服,那叫一個風流倜儻、邪魅狷狂,對著鏡子搔首弄姿了一會兒,美滋滋地對君海澄耳語,「澄澄,看到沒?咱們可真是天造地設無敵配的一雙啊!天底下還能找到這麼般配的新郎新娘嗎?能找到嗎?」
  君海澄扭過頭,當自己沒聽到。
  ——蠢蛋,就算是真的也不能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咱要謙虛!
  「親愛的,或者你不介意給我一個甜蜜的吻?」戰琰膩膩歪歪的纏上來。
  君海澄條件反射就想湊人,可是高小白的話突然在腦海中響起,眼睛盯著戰琰性感的唇,鬼使神差地就親了上去,親完了,認真地對暈坨坨的戰琰說:「阿琰,最近缺零花錢用嗎?」
  戰琰立馬警惕了,難道有人在澄澄耳邊嚼舌根了不成?一臉鄭重,指天立地地發誓:「老婆大人,你放心,以後我的錢都給你拿著,沒有老婆大人的允許,小的不敢存一分私房錢!」
  君海澄:「‧‧‧‧‧‧」
  ——————
  「澄澄,為毛又打我?!嗷!!」
  ☆、91 表弟?!
  距離十一月二十三號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這時段患婚前恐懼症太早了點,所以君海澄的待嫁生活依舊很悠閒,每天在親王府裡修修仙、喝喝茶、賞賞花,過著毫端蘊秀臨霜寫,口角噙香對月吟的頗為詩情畫意的生活。神仙都沒他快活。
  他還抽空去聖華學院把畢業證給辦了,讀書不拿畢業證是件很浪費的事情,君海澄堅決不浪費,而且這張雙系畢業證的含金量是毋庸置疑的,他家沒能從聖華順利畢業的巴德蘭爸爸以及壓根考不上聖華的泰蒙乾爹,都深以為榮。
  而且看戰某人那個不著調的流氓樣,萬一有朝一日皇帝把他炒魷魚了,還得他拿著這張畢業證出去找工作混飯吃。
  秋色金黃,心情也爽朗,君海澄一時興起,拿出許久沒用過的玉笛,橫於唇邊,輕輕地吹了起來。墜落的金黃色樹葉紛紛揚起,托著笛聲在天地間翩然迴旋。
  別說人了,就連枝頭鳥、花間蝶都聽得如癡如醉。
  不過,老天爺似乎看他太悠閒了,看不過眼了,毫無預兆地投下一個晴天霹靂,將眾人炸得頭昏腦漲,頭昏眼花。
  「哦,表弟?還是跟你青梅竹馬私定終身的表弟?」
  君海澄的笑容很清純動人,君海澄的語氣很溫柔甜蜜,可是周圍的人卻不由自主齊刷刷的後退了一步,有危險!
  戰琰只有三個字,「我冤枉。」
  「表哥,你怎麼可以這樣說?人家可沒有說謊呀,我們就在皇宮花園裡私定的終身,我長大之後要嫁給你做新娘子,你長大之後要當我的新郎官,從此以後我們就過著甜蜜蜜的永遠幸福的日子——表哥你也答應了,每一個字每一個詞我都記得清清楚楚!表哥,你怎麼可以和別人結婚嘛?」
  君海澄微微垂首,冷笑著捲起唇角。
  這個突然之間冒出來的戰琰的表弟,名藍瑟,年三十七,身高166cm,性別改造人魚,魚尾玫紅色,瑰麗奪目,頗為罕見。來自北紫微星系三大強國之一的英都(du)國,這一代藍家家主唯一的掌上明珠,性格陰狠毒辣,心胸狹窄,直接或者間接死在他手裡的奴僕起碼有二十個,偏偏喜歡在人前扮演柔弱無骨的白蓮花,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很容易被他清純可憐的小模樣迷惑了去(高小白原話:那丫的就是一個無恥小賤受!!!)。
  藍是戰琰的母姓,不過說藍瑟是戰琰的表弟,這話其實很有水分,上任納索魔皇后並沒有親兄弟,藍家跟皇后的親戚關係也是拐了十八個彎才聯上的。不過皇后待藍家不薄,也挺喜歡純真可愛(註:高小白說這個詞的時候那叫一臉慘綠)的小藍瑟,經常接他到納索魔皇宮住,藍瑟跟戰家兄弟有著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直到皇后去世,藍瑟才被送回英都國,跟這邊斷了聯繫。
  這些年來,藍家人才凋零,越來越不成模樣,但戰家兄弟念在那一份稀薄的血緣以及藍瑟的份上,對藍家還是多有照顧,所以雖然藍家已經淪為三流家族,也沒有人敢隨意去捧高踩低。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種照拂,反而讓某些人起了不該起的念頭,比如說癩蛤蟆(藍瑟)吃天鵝肉(戰琰)什麼的。
  以上的信息,是八卦王高小白和孔雀王克裡琴斯強強聯手整頓出來的。
  「哼——」君海澄的微笑透著濃濃的甜腥氣。
  眼前這個矯揉造作噁心死人的東西居然敢覬覦他的男人?!
  「喲,真是華麗的表情啊!」克裡琴斯手優雅地捂著嘴,笑瞇瞇地對他的四眼下屬道:「我敢打賭一個金幣,這幾天元帥會乖得像只鵪鶉似的,你信不信?」
  艾瑞眼睫毛微微下垂,「那我可不知道了,不過上校,我確信您再繼續說下去,元帥現在就會把你修理得像只鵪鶉。」
  克裡琴斯微笑閉嘴。
  藍瑟嬌怯怯地走到君海澄面前,眼眶紅紅的,一副備受良心折磨的樣子,「對不起,君哥哥,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我只是太喜歡表哥了,他就是我這麼多年來唯一的信仰啊,失去了表哥,我的生命還有什麼意義呢?君哥哥,我跟表哥是兩情相悅的,我們‧‧‧‧‧‧對不起!」
  「錯了。」
  「呃——?」藍瑟錯愕,對上君海澄冷清清的眼神,臉色有些不自然,更加泫然欲泣了,「君哥哥,我錯了什麼?」
  君海澄慢悠悠地站起來,「別亂認親戚,我可沒一個年紀比我還大的哥哥。」
  「噗!」高小白連忙摀住自己的嘴。
  藍瑟臉都紅了,又羞又氣,這是在諷刺他老了嗎?裝嫩裝習慣了,一時竟忘記了對方比他還小。心中嫉恨,該死的,竟然在這麼多人面前讓他下不了台,等他做了元帥夫人,一定要讓他跪下來給他j□j趾頭!
  「凡伯。」
  「請吩咐,君少爺!」凡伯並一眾僕人恭恭敬敬地鞠躬,就像侍奉一位國王。
  「既然陛下讓人住在我們這,那麼你就好好招待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別讓人家『過些日子回去』英都國,再來嘲笑我們親王府的禮數。」
  「是的,君少爺!」凡伯並一眾僕人氣勢驚人鬥志昂揚!
  君海澄滿意了,完全不理會腳邊一隻可憐兮兮的元帥,趾高氣揚——不,高貴優雅儀態萬千的走了,留下一屋子人瞠目結舌,面面相覷。
  藍瑟氣得要死,什麼叫「客人」?!什麼叫「過些日子回去」?!他才應該是住在這裡的高高在上光芒萬丈的元帥夫人!
  「表哥‧‧‧‧‧‧」藍瑟委屈得眼淚珠子直掉。
  戰琰咳嗽一聲,「咳咳,凡伯,聽到了嗎?還不快點照著你們夫人的話去做?」然後意思意思安慰了藍瑟一兩句,「在這府裡都是他拿的主意,放心吧,他性情柔和純美善良,不會虧待你的,好好休息。」
  哎呀,「我們親王府」什麼的,真是太順耳了。
  於是戰元帥沒再多看淚水漣漣的表弟一眼,屁顛屁顛的走掉了。
  其他嗑瓜子看熱鬧的人也趕緊鳥獸散,好大一個八卦,回去一定要科學地嚴謹地把它分析透徹!哈,老長一段時間都不用擔心茶餘飯後沒有絕好的談資了!
  「藍少爺,這邊請。」小涵憋著笑。
  「哼!」藍瑟則憋著氣,告訴自己,不要跟這些蠢人一般計較,等他得到了表哥的歡心和認可,再將他們一個一個剝皮抽筋!
  藍瑟和他的父親藍明,就暫時頂著所有不歡迎的目光在親王府裡住了下來。
  皇宮裡,戰謙圍著親王府剛剛送進來的一盆黑玫瑰團團轉,口中不住的讚歎,「真是太美了,太美了,我從來沒有見過黑得如此純粹的玫瑰花,就像著了蒼莽遠古的夜色一樣‧‧‧‧‧‧」
  慕璽淚則專心地檢查小太子的家庭作業,由著他一個人在那裡酸。
  「呵呀,這裡還有兩個小花苞,真是嬌小玲瓏,如脂如玉‧‧‧‧‧‧」
  誰知,戰謙的手剛碰到嬌嫩的花蕾,花苞就猛地一縮,一股濃綠煙霧直直地噴在他臉上,無法言說的惡臭瀰散開來,臭水溝加糞坑的味道也就這樣了。
  皇帝的龍臉僵硬如石灰板。
  「噗——哈哈哈——」慕璽淚登時一口茶噴了出來,滾在沙發上笑得要死要活,他就說嘛,海澄怎麼會那麼好心腸送戰謙一盆花。
  戰謙「呸呸呸」了幾口,擦了擦臉,訕笑,「不都說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麼,他倒好,不到二十四小時就給報回來了。」
  慕璽淚擦擦眼淚,懶洋洋地伸了伸腰,「那也是你活該,好端端的為什麼把藍瑟那個不知所謂的東西塞到人家家裡去呢?這就叫做不作死就不會死。」
  他才不同情。
  皇帝委屈,這不是被戰琰那春風得意j□j無邊的小樣兒給刺激了嘛。
  不過戰謙很快就知道,他的心靈與**的雙重折磨才剛剛開始,不管他是換熏香衣服還是洗香水澡,或者乾脆大瓶香水往身上噴,十八般武藝都用盡了,身上那股臭氣還是縈繞不去。
  「淚兒——」皇帝淚奔了。
  「哎,別過來,別過來啊,你現在臭死了,最近我們還是分房睡吧。」
  「小麟兒——」
  「父皇——哇!父皇!你掉馬桶裡了嗎?臭死我了!」撒腳丫子就跑。
  「眾愛卿——」
  眾愛卿們不敢嫌棄,苦苦忍著,只是在下一次進皇宮的時候,一個個都不約而同地往鼻孔裡塞了兩顆大棉球,進去時一臉忍耐,萬分苦逼,出來時一臉解脫,如獲新生,這個詭異的現象成為了近期皇宮裡的一道靚麗風景線。
  於是,納索魔的皇帝不得不過了半個月人憎狗嫌鬼躲避的日子,後悔不跌,唉,沒想到弟媳不食人間煙火神仙似的人,原來也是個會撓爪的腹黑!
  親王府。
  藍明心中惶惶不安,「寶貝,怎麼辦?看樣子元帥對你根本沒那個意思啊!」
  「爸爸,你慌什麼。」藍瑟很煩,看見藍明這庸碌無能的樣子,就更煩了,「我才不相信表哥對我一點情意都沒有!我跟表哥可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他了,他是個最冷心冷情的人,如果他不喜歡我的話,這些年來怎麼會一直暗中關照我們藍家呢?(戰謙:那個人是我!靠!)」
  這麼一想,原本心裡沒什麼底的藍瑟倒真的確信戰琰對他有情了,能讓表哥另眼相待的人有多少個?他藍瑟就是其中一個,他可是參與了表哥的童年,兩小無猜的感情多麼純潔!誰能忘得了?(你親愛的表哥早就把你忘到爪哇國去了)而且今天他在客廳裡說的話也沒有錯,當初表哥的確答應過娶他的。
  算算,自己的優勢還是不少的。藍瑟得意地笑了起來。
  「那方和宇‧‧‧‧‧‧」
  「別提他了!」藍瑟黑下臉,斥責他的父親,「爸爸,你看你給我選的是什麼人?那個混吃等死無惡不作的二世祖方和宇,我願意點頭嫁給他就不錯了,居然還敢拒絕,讓我當眾沒臉!」
  藍明有些委屈,「可當初,你不是迷他迷得要死要活嘛。」
  「那些都是假的!」藍瑟吼了一聲,「我現在知道了,表哥才是我的真愛!——爸爸,我就喜歡表哥,就要嫁給他,你幫不幫我?幫不幫我嘛?」藍瑟摟著藍明的胳膊晃來晃去,他知道,只要他朝藍明撒撒嬌,藍明就什麼都會答應他了。
  果然,藍明滿臉寵溺,「好好好,你是我的寶貝,爸爸不幫你幫誰呢?」
  但藍明很快想到一個問題,「但君海澄是進化人魚啊,寶貝,只要不是‧‧‧‧‧‧」
  只要不是瞎了眼的,蒙了心的,誰會放棄一位高貴優雅清艷無雙的進化人魚,而去選擇一位改造人魚?那不成了丟掉西瓜撿芝麻?
  「這一點就更不用擔心了,」藍瑟得意地點了點下巴,「我問你爸爸,都說君海澄是最為稀有的進化人魚,可是這麼多年來,有誰親眼見過他的魚尾嗎?有誰見過他在大庭廣眾之下穿過人魚裙嗎?」
  藍明怔了怔,想了想,「好像‧‧‧‧‧‧沒有。」
  「這就對了。」
  「什麼對了?」藍明一腦門子的糊塗。
  藍瑟眼裡不由流露出鄙夷來,這麼愚蠢的人,竟然是我的父親。
  然後漫不經心地拋出一個炸彈,「所以,我猜測他根本就不是進化人魚!」
  「什麼——?!!!」藍明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不過他到底比藍瑟這種不知天高地厚只會在小圈子裡耍橫的年輕人多了幾分見識,搖搖頭,「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納索魔的人魚研究所和人魚醫院都給出了證明的,這種事情哪能作假?」
  藍瑟冷笑,「怎麼就做不了假?」他說出自己的猜測,「我已經認真地分析過我們查到的所有資料,君海澄的養父可是唐冰蘭,那個殺人不見血又技藝高超的黑巫醫,一定是他做了什麼手腳,暫時瞞天過海了。後來麼,人魚每隔一兩個星期就要檢查一次身體,可是君海澄基本上就沒有檢查過,也不肯協助人魚研究所的研究,遮遮掩掩鬼鬼祟祟的,這不是心虛是什麼?」
  藍明恍然大悟,一拍掌,「霍,有道理啊!原來是這樣!寶貝,你真聰明,這麼隱秘的秘密居然被你發現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藍瑟自認為已經洞悉了君海澄的秘密,勝券在握了,現出一分獰惡的神情,「只要讓君海澄的秘密暴露在眾人眼前,他就會從高高在上的雲端跌落到塵埃裡,再也不值錢了,到時候,如果他肯跪下朝我磕一百個頭,我到不介意放他一條生路。」
  「寶貝,你真是太善良了。」
  藍瑟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已經燈火輝煌的親王府,想起那些下人們對君海澄的恭敬,對自己的貌似恭敬實則鄙薄,壓抑住心底的羨慕嫉妒與憤恨,淡淡地道:「為了不讓表哥受人蒙騙,我一定會尋找機會,戳穿他裝神弄鬼的把戲,讓表哥看清他的真面目。」
  有了君海澄的用心險惡作對比,我再安慰安慰表哥,表哥才更能看到我的溫柔善良,世上的男人,誰不喜歡柔情似水善解人意的解語花呢?哼哼哼。
  「只是怎麼讓他暴露?機會不好找吧?那君海澄聽說是聖華學院畢業的高材生,想來是不缺心眼的,況且這些年來他都隱藏得這麼好,我們可能會遇到數不清的困難,寶貝,你鬥得過他嗎?」藍明又有點動搖了。
  其實,從心底裡說,藍明還是不大相信君海澄的人魚身份會是假的,怕跟君海澄作對會惹怒戰琰,納索魔元帥對進化人魚殿下的一往情深,五大星系的人都是有所耳聞的。對於藍瑟的品性,藍明不是不知道,他真怕自己唯一的寶貝兒子會闖出無法收拾的禍事,把天捅出個大窟窿來。
  結果,藍瑟只用一句話就搞定了他,「那你是想留在這裡呢,還是回去繼續過苦日子?」
  當然是想留在這裡了!
  白天裡藍明也偷偷打量過親王府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於低調中盡顯奢華,一股子貴氣撲面而來,比自己家不知好上多少倍,簡直就是天堂跟豬圈的區別了,這才是真正的皇家氣度,這才是真正的錦繡榮華啊!
  如果寶貝真的成功嫁給了戰琰,那這些就都是他的了。
  想著想著,藍明心中無比熱切。
  藍瑟眼裡露出諷刺的笑,藍明瞭解藍瑟,藍瑟同樣也瞭解他的父親!
  父子兩一同沉醉在將來穿金戴銀揮斥方遒的美好臆想中,完全不知道剛剛那番話一字不漏地鑽進了君海澄的耳朵裡。君海澄忍不住掏了掏耳朵,這世間,到底是哪來的那麼多腦補帝?居然還腦補得挺合情合理?
  ☆、92醋
  君海澄舒舒服服地泡了個靈湖花瓣澡,只披著一件薄薄軟軟的白底繡紅梅花的軟綢長衣,撥著**的長髮走了出來。袖管被他隨意捲到了小臂彎裡,露出纖細雪白的手腕,兩足也是□著,十個腳趾頭粉粉嫩嫩的,就這麼踩在羊毛毯上,身上眉眼間掛著清透的水息。
  膝蓋上放著一本書裝文藝青年的戰琰眨著兩隻大燈泡,口水滴答直流。
  許是水裡泡得久了,君海澄眼睛裡含著一層水光,端的顧盼多情,嫵媚生?,他懶懶地地瞥了戰琰一眼,赤著腳走到沙發上坐下,吐出一句話,「老實交代。」
  戰琰打了一個激靈,從美色誘惑中清醒過來,得,我就知道在這等著呢。
  「親愛的,你是信他呢,還是信我呢?」
  君海澄半瞇著眼睛想了一會兒,「我不信他,不過,你看著,好像也沒那麼可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有一股心虛味兒。
  「啊哈哈,怎麼可能!」戰琰乾笑,吭哧吭哧的翻出一條大毛巾,慇勤地湊過來給君海澄擦頭髮,一邊擦一邊嘀咕,「藍瑟的確是跟我一塊兒長大的,小時候我跟我哥都是皮猴,從來都坐不住的,我母后有時候未免覺得孤單,藍瑟看著乖巧可愛還挺會說話,常逗他開心,我和我哥心裡是感激他的——不過我對他絕對沒有那個意思!表哥表弟,就這麼點關係!」
  君海澄點點頭,「好吧,青梅竹馬這一條算是揭過了,那兩情相悅私定終身是什麼回事?」
  「那是放屁!」
  君海澄蹙眉,「他還有辦法放個空穴來風的屁?」
  戰琰忍笑,「放屁還需要理由?」
  「不需要理由麼?咳——什麼屁不屁的,」粗俗得要死,君海澄提起腳丫子踹了戰琰的小腿肚一下,「別給我歪樓!」
  戰琰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藍瑟小時候就喜歡成天做公主白日夢,玩家家酒,嘴裡總是念叨著新郎新娘什麼的,還總是他當新娘,要別人娶他,嘖!小孩子的幼稚遊戲。皇宮裡就我們這幾個孩子,我哥要讀書呢,沒空理他,而我經常逃課——咳咳,相對來講空餘時間還是比較多的,所以藍瑟大多時候來纏我——唉,親愛的,你什麼時候也能夠像他那樣熱情地纏我一纏,我就再無遺憾了。」
  「做夢!」君海澄不滿,「繼續!」
  戰琰十分蕭索,「他就這麼纏啊纏,纏啊纏,有一次,我在御花園的涼亭裡午睡,他又冒出來說要嫁給我什麼的,就像一隻蒼蠅似的在我耳邊嗡嗡嗡嗡,我那時困得要命,煩他煩得要死,只想他趕緊消停些然後麻利滾蛋,迷迷糊糊的,就隨口應了那麼一聲‧‧‧‧‧‧」
  哦,應了一聲。
  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應了一聲嘛。
  君海澄認真思索了一會兒,猛地瞪圓了鳳眼,殺氣嗖嗖嗖的往外放,「這麼說——私定終身一事是真的了?!!!!」
  戰琰覺得很悲催,「那是口誤啊。」
  「那還是私定終身了?!!!!」
  丫丫的,都快到結婚的時候了,才發現原來要嫁的是一個二手貨!
  君海澄覺得自己不是一個斤斤計較的小氣鬼,他可是很風輕雲淡寬容豁達的,但是現在他只想把這個才丁點大就會沾花惹草招蜂引蝶的流氓往死裡揍!
  瞅瞅君海澄的眼神越來越不善,戰琰抱頭就竄,「澄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我那時睡迷糊了,誰沒個年少無知的時候?」
  君海澄扳動指關節,輕輕地笑了,陰冷得像刀尖的反光,「現在就是你為你的年少無知付出代價的時候了。」有氣憋著不發,傷心又傷身。
  「哦不——a﹡☆∞b★§!!」
  等君海澄停下手,戰琰已經是半暈厥挺屍狀。
  偷偷擦去一溜鼻血,元帥腫著腮幫,十分悲痛,他溫柔如水清雅如蓮氣質高貴的完美老婆啊,什麼時候竟然變成了如此凶悍暴力的小媳婦?
  君海澄才不管戰琰複雜的心理活動,神清氣爽,精精神神的,按鈴讓小涵送點宵夜上來,剛才出了不少力氣,他餓了。
  小涵送了一大碗鴿子煲上來,滾燙滾燙的,鴿子肉燉得嫩,湯又濃又香,君海澄吃得心滿意足,親王府的廚師手藝又精進了,值得表揚。
  躺在地上的戰琰聞著香吃不到,有力無氣地舉起手,「明天就叫藍瑟滾蛋!」
  太悲催了,史上還有他這麼倒霉的元帥嗎?
  君海澄掰開他的嘴巴,塞了一顆鴿子蛋,各種霸氣側漏,「不需要!就這麼點事還用你出頭,那我不是顯得很沒用?好歹我是要當元帥夫人的人。」
  戰琰嚼吧著軟嫩可口的鴿子蛋,望著天花板,忽然噗嗤噗嗤的笑起來。
  「笑什麼!傻了你。」君海澄再餵他一塊鴿腿肉,就這樣,喂戰琰一口,自己吃一口,兩個人合力把鴿子煲消滅得乾乾淨淨。
  懶洋洋地側臥在君海澄身邊,戰琰有一下沒一下的玩著君海澄的長髮,頭髮已經干了,掬起一捧往上一揚,空中就盛開了一朵妖嬈的黑色花,戰琰捻起一絡青絲,舀到嘴邊輕輕吻了一下,「澄澄,你的頭髮真柔順,又黑又亮。」
  君海澄忙著在電腦上敲敲敲。
  戰琰瞇起眼睛,突然起身,彎腰將君海澄抱起來,君海澄下意識地抱住他的脖子保持平衡,「哎,幹嘛呢?你幹嘛呢?」
  戰琰不答,走進臥室,用巧勁把人往床上一扔,君海澄整個人就陷在被褥裡。
  君海澄身上就一件軟綢長衣和一條小內內,趕緊抓過被子蓋住自己光溜溜的大腿,就像一隻隨時準備撓爪子的小貓,瞪大眼睛警惕地看著他。
  戰琰俯□,對著那比那熱烈開放的石榴花還要艷麗的鮮潤的唇啾了一口,含笑道:「澄澄,你醋勁可真大,大醋,老陳醋!」
  君海澄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戰琰趁機又啾了好幾口,咂咂嘴,唔,還有一股老湯味。
  「起開!」君海澄瞪著水漉漉的眼,手軟腳軟地推他。
  「不起不起就不起!」戰琰毫無壓力的耍賴,兩隻大手麻溜地鑽進被子裡,動了兩下,然後把被子一掀,瞬間露出被褥間宛若白玉雕琢而出的精緻絕美的身體,不過中間還有一條黑色小內內‧‧‧‧‧‧一狼爪下去,小內內光榮地化為碎片,再也不能為君家小弟弟遮風擋雨防調戲了。
  君海澄真想一記天雷劈死這個色狼算了,「混蛋,你想冷死我嗎?!」
  戰琰無比歡快,「冷嗎?冷嗎?別怕,親愛的,用我火熱的唇來溫暖你冰冷的身軀吧!mua~~mua~~」
  把君海澄兩隻手錮在床頭,戰琰美滋滋的從上啃到下,又從下啃到上,途中,還輕輕地碰了碰躲在稀疏小草堆裡的嬌怯怯的君家小弟弟。
  「喲呵,你好呀,小弟弟!」戰琰個賤帥正兒八經地跟人家小弟弟打招呼。
  嘴裡呼出的熱氣直直地噴在小弟弟臉上。
  「小弟弟長得真漂亮,來,給叔叔摸一下,哦,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的房東,日後,咱們要好好相親相愛啊!啊哈哈哈!」
  君海澄不受控制的,足弓如彎月,腳趾蜷起,唇角溢出一聲呻吟,臉上一片桃花粉。這只流氓喲,要用何等無恥的話才能形容得了他?
  深吸一口氣,感覺力氣回到身上來了,君海澄屈膝一踹,把埋頭吃豆腐的某人踹開,骨碌翻了個身,趕緊手忙腳亂地去扒拉被子。
  戰琰揉揉腦門,抬頭,就見一個比玉脂還要細軟柔膩的白屁股在自己眼前晃啊晃,鼻尖兒一酸,險些噴了鼻血,不知怎麼的,就張開嘴巴「阿嗚」一聲,惡狠狠地咬了下去。
  君海澄一震,差點尖叫出聲。
  該死的混蛋!!!流氓!!!!!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天早上起床,君海澄摸摸後面,還是覺得有點疼,戰流氓咬得太重了,那地方本又肉嫩,就算塗抹了玉膏,一時也好不了那麼快。
  屁屁疼,走路就顯得有點不自然,這一情形落入眾人眼裡,心情那真是微妙得不能再微妙了——被吃干抹淨了?!!!
  於是,君海澄一路走來,一路莫名其妙,今天親王府的人都怎麼了?怎麼全都古古怪怪的?他今天忽然長歪了嗎?為什麼這樣看著他?
  凡伯找了個小角落擦眼淚,太好了,磨了這麼多年,殿下終於大發神威,把君少爺吃到嘴了,沒準他的小主子現在已經在君少爺肚子裡揣著了,殿下終於後繼有人了,嗚嗚嗚。掉完老淚,凡伯抖擻精神,列嬰兒用品清單去了。
  餐桌上,小涵特意準備了不少滋補的湯湯水水,君海澄瞄了瞄,疑惑,「小涵,大清早的怎麼這麼補?」居然還有人參粥,甲魚湯!
  親王府的廚房昨夜裡從水管裡掉出金子來了,突然之間這麼財大氣粗?
  小涵眨眨眼,一副你知我知的模樣,笑嘻嘻地道:「君少爺,我們大家都知道的,不過你放心,有小涵管著呢,保證沒有人敢說出去的!」
  君海澄茫然,為什麼他都聽不懂?
  最後君海澄只吃了一碗紅豆粥,外加一個紅皮雞蛋。
  小涵領著人收拾餐桌,嘴裡小聲地嘀嘀咕咕,「殿下也真是的,太粗心了,這種時候應該多陪陪人家麼,君少爺胃口都不好,才吃了這麼點東西。」
  君海澄失笑,蘀戰琰分辨了幾句,「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還要時時刻刻要人陪著,他舀了軍部的工資,當然要給軍部幹活。」
  「哦,君少爺,您真是太賢惠了!娶到您,真是殿下三輩子修來的福氣呀!」小涵並一眾小男僕感動得眼淚嘩嘩。
  君海澄「‧‧‧‧‧‧」他到底說什麼了?
  藍瑟昨天晚上睡得很不好,他總覺得有人一直在臥室窗外晃來晃去,但是外面黑漆馬虎的,啥也看不清楚,惴惴不安地過了一夜。一早起來,勉強維持著笑臉,跟凡伯深入地反映了一下親王府的安全守衛問題。
  凡伯禮貌微笑,「呵呵呵,也許是藍少爺看錯眼了。」
  選擇性遺忘掉今早僕人們在打掃衛生的時候,在君小野的衣架子上看到的那一根長達二十米的粗繩子。
  昨天夜裡戰元帥的小舅子在藍瑟窗外蕩鞦韆呢,其實依著小舅子本來的想法,是想掏兩隻老鼠出來扔到藍瑟的床上去的,不過親王府的衛生工作做得太到位了,連一根鼠毛都沒有找到,小舅子只好悻悻作罷。
  在小舅子的認知裡,戰流氓那就是自己哥哥的東西,現在居然有人想搶走哥哥的東西,小舅子怒氣騰騰,摩拳擦掌,準備好好地教訓一頓藍瑟——紳士風度什麼的,你不能要求一個熊孩子去懂這些東西,平時君小野就沒少膈應伊夜兒。
  哦,順便把消息傳給了戰元帥的岳父。
  於是,極端彪悍的岳父拉響了戰元帥的午夜凶鈴。
  巴德蘭的聲音無比低沉陰冷,開口就是,「我尊敬的帝國元帥,聽聞您還沒結婚就開出一朵足以跟廁所裡的糞便混合物相媲美的爛桃花,我十分敬佩,只是有一個小小的問題,請問我還能夠奢望你在婚後守身如玉嗎?」
  戰琰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不過戰琰也學乖了,作為一個十全十美好女婿他不能反駁岳父的話,可也沒有法律規定他一定要聽啊,直接把通訊儀靜音掉了。等他美滋滋的啃完了澄澄給他做的一盆子香炸芝麻南瓜餅,才心滿意足地關掉靜音,順口而諂媚地奉承一聲,「啊哈哈,岳父大人說得有理。」
  那邊巴德蘭沉默了一下,他剛才好像說戰琰無能得就像是一個失去性能力的中看不中用的陽銷‧‧‧‧‧‧扶了扶額頭,「總而言之,我的澄澄只需要無憂無慮快快樂樂地生活,別讓那些自命不凡自以為是不知所謂的阿貓阿狗們打擾到他,別忘記你是怎麼答應我的!我不管你是打是殺,立刻把這件事解決掉。」
  戰琰摸摸鼻頭,「恐怕不行。」
  巴德蘭微妙地皺起眉,「嗯,你說什麼——?」
  戰琰把腿搭在辦公桌上,一根手指轉著裝南瓜餅的瓷盆子,話裡透出濃濃的寵溺,「你兒子威武霸氣的說要親自出馬,所以現在我還不能出手,等他玩過癮了,我會將人全部解決掉——我始終記得我的承諾。」
  巴德蘭滿意地掛掉通訊儀。
  藍瑟在親王府裡轉了一天,勞累了一天,一點效果都沒有,親王府的下人可不像藍家的那麼沒規矩,口風緊得很,不該說的事情一個字也不會說,他的溫柔可親完全沒有人買賬!真是氣死他了!
  日色漸落的時候,藍瑟打扮得漂漂亮亮,在戰琰回府的必經之路來來回回的「散步」,還提著一個小花籃附庸風雅,就差扛著一把小鋤頭來一場「黛玉葬花」。
  那傷心欲絕愁斷人腸的模樣,叫親王府的人瞅著是怎麼看怎麼不倫不類,不知情的人見了,還以為藍明昨夜暴斃死了呢!這鮮花滿徑,霞光燦爛的,你擺著一張哭喪臉給誰看呢?
  在親王府裡工作的下人們,沒有一個是喜歡藍瑟的,愛作,太假。在藍瑟眼裡,這些下人只是一群地位卑微智商低下的小螞蟻,殊不知在這些下人心裡,他也只是一個自以為是自命不凡不知所謂的小丑角而已。
  天邊燃燒著一大片雲彩,瑰麗奪目。
  戰琰邁著優雅的步子不緊不慢地走過來,額角的一絡烏黑髮絲,隨著身體的晃動而晃動,翡翠色和墨色的眸子微微瞇起,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邪氣。俊美絕倫的五官上沒有什麼表情,於霞光之中,宛如焰海裡走出來的冷魅貴族。極端的熱烈,極端的沉寂,構成一幅無以倫比的畫面。
  ——高小白說過,如果戰琰正經起來,那絕對是能秒殺天下之魚的!
  藍瑟暈陶陶,一臉夢幻地湊上前,「表哥,你回來了!」
  戰琰的視線冷冷地掃了過來。
  藍瑟呼吸一窒,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陣濃稠到令人骨寒的殺意,他甚至覺得自己再多說一個字就會當場死去,過了好半天藍瑟才緩過氣來,強笑著安慰自己,剛才一定是看錯眼了,怎麼會呢?表哥對他很好的!
  此時,戰琰忽然唇角緩緩勾起,露出一個比漫天霞光還要燦爛的笑容,那個驚艷啊,那個勾魂啊!
  藍瑟心中狂喜,看看,剛才我果然是看錯了!表哥對我笑了呢!眼裡更是一片情意綿綿,撒嬌道:「表哥,你怎麼現在才回來?人家遠道而來,你也不陪陪人家麼————」
  「澄澄!」戰琰繞過藍瑟,小狗看到主人似的,屁顛屁顛地跑向一個人。
  ?????????????????!!!!!!!!!!!!!
  怔怔地看著圍著君海澄撒歡的戰琰,藍瑟呆若木雞。
  為、什、麼?!藍瑟的悲憤無人能解。
  君海澄跟戰琰並肩而行,「嗯哼,□逢美人,艷福不淺麼。」
  戰琰望天,一臉享受,「哎呀,這到底是哪家釀的醋啊,味道都飄這兒來了!」
  君海澄裝作沒聽懂。
  「親愛的,」戰琰笑嘻嘻地去摟君海澄的小腰,「今晚我們吃餃子吧?上次你做的大白菜豬肉餡兒的就不錯,沾點醋,天下美味。」
  「表哥——」那麼扯長了聲音如怨如訴,叫人心中立刻結起一個小疙瘩來。
  但是,對不起哦,表哥忙著談情說愛,沒空理你。
  藍瑟臉色十分難看,瞧著戰琰和君海澄雙雙遠去,戰琰時不時對君海澄動手動腳,拉拉小手,摸摸小腰,君海澄則毫不客氣地揍他滿頭包,當然了,也沒真揍,不過戰琰還是很給面子叫得很慘厲。
  兩個人的嬉戲玩鬧中,透露出旁人完全無法插足的默契和親暱。
  藍瑟飛快轉動腦子,不行,他藍瑟絕對不能認輸!心生一計,尖叫一聲,軟軟地倒在地上,「表哥,我的魚尾被石頭碰著了,好疼啊!」
  所以你快點回來英雄救美吧!
  君海澄提醒他,「元帥,你表弟尾巴疼。」
  「什麼?!你屁股疼?!快讓我摸摸!」戰琰一副大驚失色的模樣。
  「啊!」君海澄大驚,下意識摀住自己的屁屁就跑,「滾開點!這大庭廣眾的,沒羞沒臊啊你!」
  戰元帥活蹦亂跳地追上去,「別跑呀,親愛的!我給你檢查檢查!」
  「信不信我揍死你?」
  「不信,親愛的!」
  ‧‧‧‧‧‧‧‧‧‧‧‧‧‧
  這對鐵石心腸的夫夫就這麼跑掉了,留下遠道而來的改造人魚孤孤單單地躺在地上,那情景,無比淒涼。
  「怎麼會這樣?」
  藍瑟瞪大眼睛,喃喃自語。表哥對他的呵護憐惜呢?為什麼君海澄尖牙利齒,還對表哥拳打腳踢,表哥卻一點都不在意?這一點都不科學!
  他、他、他一定要戳穿君海澄的秘密!
  連白蓮花的偽裝也懶得保持了,藍瑟爬起來,憤憤不平地甩袖而去。
  可憐,藍瑟氣得臉皮都扯下來了,戰琰卻連一道眼角餘光都不給他,實在是不得不讓人掬一把同情的眼淚啊。
  君海澄很同情他,吃餃子的時候好心提出,「你的青梅竹馬沒準還在那條路上躺著呢。」
  戰琰夾著一顆皮薄餡多的大餃子正忙著沾醋,「你說什麼——哇!真香!來,咱們乖乖吃飯,張嘴,啊——」
  君海澄就乖乖地張開嘴「啊」,舒舒服服地接受戰琰的餵食去了‧‧‧‧‧‧唔,一嘴的醋,該死的混蛋哦,以為醋是不用錢買的嗎?
  晚上高小白也跑過來蹭飯,吃完飯也不走,膩歪著君海澄要果子干吃。
  「我覺得這父子兩真的是太有趣了,父親叫做『爛命』,兒子叫做『藍色』,還是一朵長歪了的水仙花。哎呀,我倒記起一個人來,跟藍色挺般配的。」
  「什麼人?」
  「就是當初跟著斯蘭皇帝來的中央學院那一行人,有一個神神經經的,看著有臆想症的人,叫啥來著?是籮筐還是蘿蔔?哦,羅弋!就是這個名字!」
  君海澄歪著頭想了想,有了點印象,「你記性還真好。」
  「人生難得幾極品,這麼神經病的小受,我想不記得都不行。」
  君海澄困惑,「話說你整天琢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腦子高h廢料,都深度走火入魔了,還有精力去研發武器嗎?」他真擔心日後高小白會弄出個「小受激光炮」、「美人菊花蛋」來,好丟臉的。
  「哎呀,澄澄,你真討厭!居然這樣說人家的精神事業!」高小白鼓起腮幫子,色色的往君海澄臉上摸了一把,扭搭著小屁股跑了。
  不過沒一會兒他又扭搭著小屁股跑了回來,「差點忘了大事!」
  君海澄不由直起腰,「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高小白鬼鬼祟祟地把君海澄拉到一個蔥蔥鬱郁的盆景後面,猛地壓低聲音,「澄澄,我聽說昨天夜裡你**了?是不是真的?」
  君海澄:「‧‧‧‧‧‧」
  「滾!」
  
  ☆、君爺!
  九十三君爺!
  距離十一月二十三號還有二十五天時間。
  之前君海澄雄赳赳氣昂昂的,口放豪言要自己親自動手,威武霸氣地將藍瑟三振出局,可是具體要怎麼做呢?他還真不知道。
  點齊三千人馬殺到藍瑟面前給他一個下馬威嗎?好像很傻。
  他倒是上過學,但人魚系教的是「怎麼向你的丈夫撒嬌」,終極絕招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精神系教的是「如何快速揍趴你的對手」,終極絕招是啥都不用說,開打就是了。可這些都不使用與當前的情況。
  哎,簡直神煩!
  都是戰琰那個招蜂引蝶的死混蛋惹的麻煩,不安於室紅杏出牆!
  沒等他想出一條妙計,回過神來,君海澄卻哭笑不得地發現,根本就不用他出手,藍瑟就已經快被凡伯小涵高小白等人給折騰瘋了。
  凡伯他們因為身份有別,不好光明正大地往親王府門外掛一個「小三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也無法一記拳頭將藍瑟父子變成天邊的流星,然而,群眾的智慧是無限的,不能打不能罵,但他們可以實施冷暴力呀!
  你問我元帥最喜歡吃什麼?你問我元帥平時多少點鐘下班?你問我元帥過去喜歡什麼性格的人魚?你問我元帥過去有多少個情人?
  藍少爺,我們這些下人每天忙著端茶遞水除草掃塵,不好意思,先走了。
  ‧‧‧‧‧‧我不跟你說話,就不跟你說話,死也不跟你說話,我活活憋死你!
  高小白則沒有那麼多忌諱,逮著空就說,想說啥就說啥。
  「你也算是個清秀小美人,為什麼要來幹這種爭奪有夫之夫的壞事?你沒聽說過寧拆一座橋不毀一樁親嗎?人魚!做人要自愛!」
  這是正義凜然地勸。
  「放棄吧,澄澄只要鉤鉤小指頭,元帥就會打著飄兒飄過去,敵人段數太高,你完全沒有一戰之力啊,何必自取其辱呢?」
  這是恨鐵不成鋼地勸。
  你說招人恨?高小白怕誰啊?一堆人在背後給他撐腰。
  藍瑟就被氣哭了。
  天下了一場小雨,潤如酥。
  頭頂上是一片雨過天晴的天水碧,腳下是細碎的露珠和鮮紅的花瓣,君海澄神情愜意,手裡捧著一個碧玉茶盞,一步步踩著鵝卵石小徑走過來。
  「啊啊啊啊啊!」
  前邊的花木叢裡猛地竄出一個人來,君海澄被嚇了一跳,仔細辨認了一下,才發現是藍瑟,不過藍瑟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清水白蓮花呢?這披頭散髮神經衰弱的,活脫脫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裡逃出來的瘋子。
  「君海澄!」藍瑟一副抓狂的不堪忍受的模樣,尖叫,「你這個無恥之人!有本事你就堂堂正正的和我對決!耍這些陰謀詭計算什麼!」
  君海澄端著碧玉茶盞莫名其妙,覺得自己真是要冤枉死了,他什麼時候耍陰謀詭計來了?他都還沒想出來!做過的事情是要認的,沒做過的事情是堅決不能讓人隨意栽贓。君海澄淡淡地道:「我並沒有做什麼,你愛信不信。」
  藍瑟自然不愛信,聲音尖銳,「別否認了,是你指使高小白這樣做的吧?是你指使所有人來無視我的吧?打的好主意,你沒有親自出手,就算表哥知道了,也不會怪罪於你,你真惡毒!」
  君海澄被氣笑了,「你有幻想症。」
  藍色的父親藍明不知從哪裡跳了出來,老頭子眼底青黑,不知多久沒睡過一次好覺了,努力揣著一張義正詞嚴的老臉,指責君海澄,「我們是元帥的親戚,你這樣對我們,簡直是太過分了!」
  藍明和藍瑟咋咋呼呼的,動靜挺大,沒一會兒府裡所有人都知道了,一大圈人呼啦啦的跑了過來,其中就有藍瑟父子深恨的高小白,這個死胖子在藍瑟心裡的仇恨度已經成功逆襲了君海澄。
  小涵最機靈,趕緊通訊儀某人,「元帥元帥,趕緊回來吧!那個藍少爺跟君少爺對上啦!嗚嗚,火星辟里啪啦的,嚇死人啦!」
  然後淡定地掛掉通訊儀,手一揮,土匪氣四溢,「走,兄弟們!拿起小旗子給君少爺助威去!Tnnd的,敢在親王府找茬,簡直活膩歪了!
  戰琰幾乎是以光速屁滾尿流地趕了回來,他倒不是怕君海澄吃虧,他是怕藍瑟父子白癡太過,惹惱了君海澄又擔不起滅火的任務最後轉移到他身上!元帥英明神武,才不要去做這種冤大頭。
  後面跟著一串大兵,克裡琴斯唐祈幾個赫然跑在最前面。
  皇宮裡的皇帝夫夫聽到了這件新聞,也覺得新鮮又有趣,不過戰謙還記著之前的教訓,他身上還臭著呢,不敢去親王府看現場直播,只能看轉播了,關於戰琰的八卦,那可是比什麼電影電視好看太多了!
  「表哥——」藍瑟一看戰琰回來了,眼淚「嘩——」的就落下來了,「你一定要給我做主啊,我一個人在這裡無依無靠的(旁邊的藍明苦臉),如果你不給我做主,我就、我就只有去死了。」
  哦哦哦,你為什麼不快點去死呢?別看戰琰看著一派淡定從容,其實心裡戰戰兢兢的,哎呀我的媽,澄澄的眼神好危險!
  藍瑟眼淚汪汪的向戰琰告狀,君海澄高小白凡伯小涵個個榜上有名,按理來說藍瑟是不應該這樣沒有眼色的,不過他實在是被氣暈了頭,心裡窩著一團火,只想著要發出來,也就沒注意戰琰越來越黑的臉色。
  「表哥,你都不知道這些下人背著你的時候是多麼囂張,我問他們話,居然一個個都推脫不答,我和爸爸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凡伯小涵等人都是一臉黑,丫丫的,下次直接往你們的枕頭套裡放蟑螂!
  「守衛都是吃白飯的,我好幾次半夜醒來發現外面有鬼,我都被嚇死了‧‧‧‧‧‧」說著想往戰琰懷裡鑽,被躲開。
  人群中的某只小黑鬼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骨碌碌直轉,嗯,既然嚇不死他,那今晚乾脆帶刀子去做了他好了!
  「最可氣的是君弟弟(他可不敢再喊君哥哥了),真不知道我到底哪裡得罪了他,惹得他現在這樣對我,他對我說的那些話,真的好難聽啊!他怎麼可以對我說那麼惡毒的話?我都不敢複述給你聽!表哥,你就忍心我這麼被欺負嗎?」
  「你說夠了沒有?」戰琰很不耐煩,藍瑟的細長脖子在他的眼皮底子下晃來晃去,真想掐吧一下,世界就安靜了,「不想住在這裡,就滾回英都國去吧!」
  「表哥——!!!」
  「閉嘴!!!」
  克裡琴斯跟艾瑞咬耳朵,「這個人魚有毛病吧?就沒看見元帥的綠眼珠子都快變成紅色了?在戰場上這絕對是要大開殺戒了。」
  艾瑞直接用手心按住他的嘴巴,看戲得偷偷地看,這都不懂?
  藍瑟傷心欲絕,不理會藍明使的眼色,一手指著君海澄,哭道:「你為什麼要偏幫這種噁心的人啊?他那麼粗魯暴力,對你一點都不溫柔體貼,既不賢惠又沒有內涵。從小到大你一直都是護著我的,也答應過會娶我的,現在你卻變卦了,喜歡別人,護著別人,作踐我的一片深情!」
  「藍瑟!」戰琰臉色冷冷的,連「我」都不用了,「老子已經說過,不要再拿小時候的玩笑話出來說事,今天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不說第二次——老子根本就不喜歡你!」
  藍瑟還想哭,可是戰琰的眼神太可怕了,他膽怯了,只好撿了一個「軟柿子」,「君海澄,你得意了?這樣耍盡陰謀詭計來害我,讓表哥對我產生了誤會,你還在旁邊裝沒事人!我告訴你,總有一天,會有人拆穿你的真面目的,如果不想到時候太過難看,識相的,現在就趕緊離開我表哥!」
  「阿琰呀。」這一聲溫柔婉轉,餘音繞樑。
  「有!」戰琰不知道君海澄要幹什麼。
  君海澄的下巴朝藍瑟點了點,「問你一個問題,我跟他比,誰更好看?」
  戰琰虎軀一震,「當然是你好看。」
  「誰更溫柔?」
  「你最溫柔!」
  「誰更賢惠?」
  「你下得廚房上得廳堂!」
  「誰的武力值更高?」
  「你飛花摘葉武功蓋世!」
  「誰更有內涵?」
  「你琴棋書畫無所不通翩翩君子內外兼修!」
  「誰地位更尊貴?」
  「你是進化人魚國家之寶地位尊崇雲端之上!」
  「既然如此,」君海澄輕飄飄地掃了一眼搖搖欲墜的藍瑟,薔薇紅的薄唇微微一啟,吐出了一句無比刻薄的話,「我一根小指頭就能輕易摁死你,你說說,你有什麼地方值得我這樣大費周章?」
  「你、你、你!」藍瑟差點當場斷氣。
  君海澄悄悄地揉了揉胸口,這下子可舒服多了。
  高小白捧著臉滿眼小星星,「君——爺‧‧‧‧‧‧」
  幸好他早已打開了通訊儀的錄像功能,回去一定要讓小非非好好瞻仰一下澄澄的英姿,真的是太爺們了!這完全是女王受的傾向啊!
  其他人也是個個崇拜得五體投地,平時見君海澄除了扁戰琰的時候狠些,性子一直是風輕雲淡看著什麼也不在意,這次藍瑟出現後,君海澄也沒採取什麼行動,照樣賞花賞月的,大家感歎著君少爺的「寬宏大量」,也不免擔心他沒手段。但現在大家都把心放回肚子裡了,瞅瞅,多麼霸氣側漏!不愧是他們的元帥夫人,真是帥得不能再帥了!
  「元帥啊,藍瑟是你的表弟啊!」藍明見勢不好,轉而向戰琰搬救兵。
  戰琰點點頭,「是啊,澄澄是我老婆啊。」
  藍明:「‧‧‧‧‧‧」他能夠說元帥你不要幫你老婆幫你表弟嗎?
  藍瑟開始嚶嚶嚶嚶的哭,哭得梨花帶雨肝腸寸斷。
  藍明眼珠子轉了轉,非常無恥地往地上一做,乾嚎起來,「嗚嗚嗚嗚,我的寶貝啊,是爸爸沒用,爸爸保護不了你啊!只能由著你被那些面善心惡的人欺負,活生生的搶走了你的好姻緣啊!唉,如果皇后陛下還在就好了,他最疼你的,一定會給你做主的。」
  捂著臉嚎著,透過指縫偷偷去看戰琰的神情,剛好對上戰琰陰森刺人的視線,也算見過一點大世面的藍家家主只覺膀胱一緊,差點就尿了出來,一下子就蔫了,越嚎越小聲,最後乾脆沒了聲息。
  藍瑟越哭越生氣,尤其是他哭了這麼久,哭得這麼梨花帶雨,居然沒有一個人上來安慰安慰他,突然之間天下男人都換了口味了嗎?他的「用潔白嬌軀俘虜表哥的**,用似水柔情俘虜表哥的靈魂」的計劃根本還沒有展開呀,怎麼就落到現在這種地步了?
  白蓮花低著頭自憐自艾,「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是人魚呀,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一位人魚?就不怕法律制裁嗎?」
  懷裡抱著一罐菠蘿干啃的高小白笑嘻嘻的頂了一句,「切,你是人魚,我家澄澄就不是人魚?澄澄還是進化人魚呢!你根本就不夠瞧的!」
  聽了高小白的話,藍瑟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你胡說,君海澄他根本就不是進化人魚!你——君海澄!快點坦白吧!」
  ‧‧‧‧‧‧‧‧‧‧‧‧‧‧‧‧‧‧‧‧‧‧‧
  一陣小冷風嗖嗖嗖的吹過。
  眾人都一臉癡呆地看著得意洋洋的藍瑟,就好像看一件無比稀奇的玩意兒。
  高小白臉頰肉鼓鼓的,粉粉的,滿臉的「???」加「!!!!」,喃喃地道:「澄澄不是進化人魚?他到底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啊?額滴神哪,看著挺正常的,原來竟是長了隻豬腦袋?」
  可不就是豬腦袋麼。君海澄一臉無語。
  「哼,被我說中了秘密,想要殺人滅口嗎?」藍瑟笑了笑,帶著一種病態的快感,說出自己找出來的「真相」,「君海澄根本就不是進化人魚,他是騙人的!說什麼可以在魚尾和雙腿間自由轉換,可是我們除了見過他的雙腿,還有誰見過他的魚尾?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
  有什麼奇怪的,人魚的魚尾只能給最親密的人看,誰會無緣無故的把魚尾展示給別人看啊?尤其君海澄的准老公還是一個超級無敵醋罈子。
  藍瑟見所有人都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看君海澄的目光就跟淬了毒似的,他不敢去看戰琰,他知道現在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只有將君海澄踩到塵埃裡,他才有一線機會,「君海澄,當初,你為什麼不敢配合人魚研究院做研究?現在,為什麼不敢讓人魚醫院的醫生給你做檢查?你敢把原因說出來嗎?哼,不敢吧?一個假貨,如果被拆穿了,你現在所享有的尊榮就都沒有了!」
  藍瑟辟里啪啦的將自己的猜測全說出來,在旁邊裝死的藍明冷汗直冒,小心地扯了扯藍瑟的人魚裙角,小聲而惶惶的道:「寶貝,別亂說了,我們都沒有找出證據,不能隨便污蔑人家啊。」
  瞧瞧周圍這些殺人必死光,你再說下去,我們父子兩就沒命走出親王府啦!藍明實在是欲哭無淚,第一次覺得這個十分疼寵的兒子是個敗家貨,要債鬼,居然這樣沒眼色,還當這裡是藍家呢。
  戰琰看了看君海澄,親愛的,你還要堅持親自出手什麼的嗎?還是乾脆讓老公我一拳把他轟成渣渣吧?簡單快速乾淨無污染,多好!
  君海澄低頭喝了一口茶。
  他覺得,今天藍瑟是抱著壯烈犧牲的決心來的,他要和他共同噁心死。
  「喂喂喂,藍瑟,藍少爺,你真的很有毛病喏,你巴拉巴拉說了這麼多,可全都是你的推測,一點證據都有沒有呀!」高小白努著嘴,明亮的大眼睛裡全是鄙視,阿爹,我今天可看見了一個比你還會扯的人魚了。
  藍瑟仇恨地瞪了高小白一眼,高小白一個人的努力就讓他恨上了全世界的胖子,他不理會高小白的話,君海澄的同夥,自然是幫著君海澄的。只死盯著君海澄叫囂,「君海澄,你有本事,就當著我們這麼多人,把你的魚尾變出來讓我們看看!證明你是進化人魚啊!」
  儘管明知不該這樣,但所有人還是下意識地瞄向君海澄的雙腿,君海澄今天穿的是緊身牛仔褲,將一雙長腿繃得緊緊的,又長又直,別提有多性感迷人了,這樣性感的腿如果變成了魚尾‧‧‧‧‧‧
  哦哦哦!
  君海澄輕擰細長的眉,冷冷地看著藍瑟。
  他終於明白了,哪裡需要想什麼計策呀,難道為了解決一個明顯腦袋有問題的還沒有成功上位的小三,還要苦心把自己變成諸葛亮嗎?用得著嗎?一拳下去不就死翹翹了(夫夫的默契啊‧‧‧‧‧‧)?
  因為他的一個懷疑,就要他當眾露出魚尾,這對人魚來說是何等的侮辱!
  「藍瑟,你是站在什麼角度來對我提出這種要求的?情敵?改造人魚?你認為你有那個資格麼?按照納索魔人魚法,就你今天的所作所為,我完全可以起訴把你投進監獄,哦,忘了,人魚是不用坐牢的,那麼,免費贈送給你三四個丈夫?你這麼高貴仁慈溫柔善良,就可以盡情地一展所能,為繁衍事業添磚加瓦了。這日子過得充實了,你就不必總是惦記著別人家的東西,盡耍些不入流的手段出來丟人現眼了,為了藍家的臉面,嗯?」
  君海澄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清澈卻幽深的眸子裡,漫不經心的語氣中,透露出彈手間灰飛煙滅的強大自信,「藍瑟,作為東道主人,我不想侮辱你的智商,可是我又不得不說——你實在是蠢透了!」
  眾人皆:-o-。
  正宮氣勢自當如此啊。
  藍瑟看起來快吐血了,掙扎著向戰琰叫喊,「表哥,你相信我!君海澄他真的不是人魚!他是個騙子!如果我說的是假的,就、就、就讓我這輩子不能生育!」
  藍瑟這話一出,就連君海澄都嚇了一跳,在這個最重視子嗣的世界裡,藍瑟發的這種誓真的是無比惡毒了,多少人魚求神拜佛的只為求一個孩子啊?多少人魚就算求神拜佛也沒能擁有一個孩子啊?真是夠狠的。
  但戰琰卻沒有一絲動容,薄唇上的諷刺的笑如此濃稠而令人窒息,讓藍瑟的心完全冰冷下來,他後悔了!
  「君海澄不是人魚。」現在他只能無力地重複這一句話。
  君海澄不著痕跡地伸了個腰,身姿優雅挺拔,猶如山間青竹,淡漠地道:「我是不是人魚,等到我與戰琰結婚的那一天,自然會揭曉。」
  藍瑟失魂落魄,喃喃地道,「那如果你不是人魚呢?」
  「他照樣愛我。」
  藍瑟父子就被乾脆利落地拖下去了。
  君海澄回過頭,就瞧見戰琰笑的像只剛剛偷吃了一隻大肥母雞的狐狸,那個風騷啊,一張臉上盛開了整個春天!他笑啊笑,意味深長的,「澄澄,嗯,親愛的,不是人魚——嗯,照樣愛我?」
  君海澄非常淡定地點了點頭,「沒錯,你敢說個『不』字嗎?如果你做不到,我立馬就閹了你!」然後端著茶盞,沐浴著眾人崇拜的目光,一派高人風範的退場了‧‧‧‧‧‧哦,腳步略急,這點忽略。
  戰琰掩唇輕咳了一聲,在手掌下偷偷賤笑,眼角桃花紛飛,這人,估計屁股都紅了,嘖嘖嘖,可惜不能剝下褲子瞧瞧。
  「收斂一下吧,元帥,騷味兒快飄出十里之外了。」
  幾個下屬經過他身邊時,紛紛取笑。
  不過戰元帥心情很好,好到天花板都能看出一片艷陽天來,所以他很大度,所以他不介意。
  ‧‧‧‧‧‧‧‧‧‧‧‧‧‧‧‧‧‧‧‧‧‧‧‧‧‧‧‧‧‧‧‧‧‧
  「表弟事件」就此落幕了鳥。
  ☆、阿希梅與慕秋白
  九十四 阿希梅與慕秋白
  「起床了,還在棺材裡挺屍呢!」
  「嗷——嘶嘶,親愛的,有沒有發現離婚期越近,你就越來越暴力了?」
  「沒有!咦——被子怎麼滑膩膩的?這是什麼髒東西?」
  君海澄認真地用手在被窩裡摸了摸,還放到鼻子下嗅了嗅,然後臉色突變,青白交加,「戰琰!!!!!!!!!!!!!!!!!!!!!」
  戰琰抱頭鼠竄,「親愛的,你也學過醫,這是正常的生理需要!」
  冰川瀑布也無法熄滅君海澄的怒火,他被氣得快失去理智了,各種大殺招不要錢似的朝戰琰轟。戰琰總是三更半夜來爬他的床,每天早上都是枕著戰琰的臂膀醒過來的,不過某人雖免不了摟摟抱抱親親,總體來說還算規矩,久而久之,君海澄就習慣了。誰知道,這個沒臉沒皮的混蛋今早會來這麼一出‧‧‧‧‧‧
  君海澄只感覺自己剛剛碰過被子的手火辣辣的。
  這個死男人,要擼就擼,正常的生理需要嘛,不過能不能回自己的被窩裡偷偷擼?!擼完之後能順手消滅證據嗎?!!
  「親愛的,住手啊!樓要塌了!」
  塌了好,埋了你!
  「親愛的,我沒穿衣服啊,被別人看光你就虧了!」
  我不虧!
  雖然如是想著,但君海澄還是停了手,氣哼哼的,好吧,戰琰要是春光乍洩了,他還是有一點點吃虧的,死混蛋身材不錯,憑什麼白白給別人看呢?
  早餐一如既往的豐富,吃完早餐,君海澄說要出去看一位老朋友。
  戰琰一聽這位老朋友的名字,臉就黑了,「不許去!」
  君海澄耐心地道:「阿希梅是有事想請我幫忙。」
  戰琰很不爽,「我去幫。」
  君海澄雙手抱胸,「你會治病嗎?」
  戰琰望天,「當然,凡是被我治過的,沒有一個不死的。」
  君海澄搖頭失笑。
  「親愛的!」戰琰開始打可憐牌,「我們都快要結婚了,正該抓緊時間好好培養一下感情,為我們未來無比『性福』和諧的生活而努力,這個時候,你怎麼能夠拋下我,單獨去會老情人呢?我很傷心!」
  「胡說八道!誰是我老情人?」
  戰琰指出,「阿希梅那個小子曾經追求過你。」
  君海澄冷笑,「那藍瑟少爺現在還在追求你呢。」
  戰琰沒話說了,只好擺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小丈夫相,親自開車送君海澄去了阿希梅的家,看著君海澄走到門口按了門鈴,才開車去元帥府辦公。小丈夫相轉眼變成了冷漠邪魅相。
  其實就算君海澄不說,他也猜到了阿希梅是想請君海澄幫什麼忙,戰琰覺得這個忙不值得幫,不過他尊重君海澄的意見,還是送他過來了。
  至於醋麼,其實也沒那麼大,已經到了這個時候,阿希梅跟君海澄是再無可能的了,哦,說錯了,兩個人之間從來就沒有任何可能。只是戰琰心眼子多,俗話說得好,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麼,琢磨著,會吃醋的男人也有人疼,醋味濃一點,才能表達出他對澄澄深深的愛啊!
  不吃醋的男人不是好男人!這就是戰元帥的小小的可愛的愛情貼士。
  阿希梅打開門見到君海澄,十分驚訝,「啊,海澄,你來了!」
  君海澄輕笑,「是戰琰送我過來的。」
  阿希梅點點頭,他本來是打算直接去親王府接人的,也沒把握一定能接到人,萬萬沒想到元帥居然會親自送君海澄過來,但就這份豁達心胸,就值得他敬佩。
  阿希梅是人品正直的好孩子,完全沒想過,其實戰琰這麼做,也可能是一種示威‧‧‧‧‧‧
  走進客廳裡,君海澄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居然挺有居家氣息的,以暖色為主調,他還以為阿希梅這樣的軍人,住的地方也是規規矩矩冷冷冰冰的。不過有一點比較奇怪,為什麼大白天的窗戶都不開?還拉著深藍色的窗簾?
  「抱歉,海澄,這個時候找你出來。」
  「說什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比甩手掌櫃還有閒暇呢。」君海澄喝了一口茶,問,「病人呢?」
  「在樓上。」
  君海澄站起來,「那我們上去吧。」
  阿希梅有點欲言又止,「海澄‧‧‧‧‧‧」
  君海澄歪著頭,「嗯,怎麼了?」
  「我事先沒有告訴你,其實他‧‧‧‧‧‧是你認識的。」
  「我認識的?」君海澄蹙眉,他認識的人,好像一個個都活得很滋潤。
  阿希梅苦笑,說出一個人名來,「是慕秋白。」
  其實請君海澄過來看慕秋白,阿希梅心裡也是十分煎熬,慕秋白當初對君海澄做的那些事,沒一件是好的,如果君海澄選擇袖手旁觀的話,沒人能說他不對。只是阿希梅實在是無計可施了,他不能看著慕秋白去死。
  為此委屈了君海澄,阿希梅真心覺得無顏以對。
  「慕秋白?」君海澄不由詫異,他沒想到還會聽到這個名字。
  「對不起,海澄。」可以說是他騙了君海澄。
  君海澄輕輕搖頭,「還是那句話,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他跟慕秋白的恩恩怨怨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過去的就是過去了,他又沒有自虐症,記著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不是折磨自己麼。慕秋白,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而已。
  「謝謝。」阿希梅認真地看著君海澄。
  君海澄抿唇一笑,燦若星華。
  阿希梅垂眸,想起官方公佈的婚期,十天,還有十天時間,他曾經深深喜歡過的這個人,就要嫁給別人了。此時此刻,面對著君海澄,他依然會心痛,但已經沒有了當初的那種心動。他也有了自己要陪伴一輩子的人。
  如今,種種往事,都要休提。
  君海澄見到慕秋白時,他還在沉睡中,君海澄很吃驚,慕秋白的年齡也就比他大一點點,可是現在居然形容枯槁成這般模樣!瘦弱的胸膛,彷彿那床鵝絨就能輕易將其壓碎。頭髮都出現了灰白。
  君海澄給慕秋白檢查完後,細長的眉擰起,這都潛意識自殺了,還怎麼救?現在他一顆丹藥下去,可以讓慕秋白的生理機能一下子恢復到最佳狀態,之後呢?沒準用不了十天,慕秋白又得落入這種奄奄一息的狀態,床上等死去了,那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他的藥?
  阿希梅焦急,「海澄,怎麼樣?」
  「唔,」君海澄問,「已經虛弱成這樣了,為什麼不早點送他去醫院?」
  阿希梅黯然,「秋白極其排斥去醫院。」
  真實情況是慕秋白根本不肯走出門,甚至每一扇窗戶都關得緊緊的,只有這樣才能給他一點安全感。醫生換了裝上門,慕秋白也不肯接受醫治,阿希梅強按著檢查了,胳膊被咬得鮮血淋漓,可惜最後也沒用,藥吃了進去,馬上又吐了出來,甚至喝水都會引起劇烈的反嘔。
  幾次下來,慕秋白半隻腳就成功踏入鬼門關了。
  眼睫毛動了動,慕秋白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陌生人他下意識地抖了抖,然後慢慢地想起這張面孔是屬於誰的,登時有些癲狂,隨手抓起一個枕頭扔了過去,「是你‧‧‧‧‧‧是你!滾出去!滾得遠遠的!」
  阿希梅連忙壓住他,「秋白,別激動!海澄是過來給你看病的!」
  「滾——咳咳咳咳咳!」慕秋白咳得撕心裂肺,一口氣接不上就得翹了。
  「秋白,你冷靜點!」
  「咳咳咳咳咳咳!」
  君海澄歪著頭瞅了瞅,乾脆找張椅子坐了下來,先嗑兩粒葵瓜子,喝口茶,等他們熱鬧完了再說。
  也沒過多久,慕秋白就停止了發瘋,不是他不想繼續瘋,而是他多日水米未進,身體虛弱,沒那麼多的力氣去瘋。
  慕秋白軟軟地靠著枕頭,冷冷的,「呵,君海澄,你是來看我死了沒有嗎?是不是很失望?我沒死成——你氣不死我的。」
  「恭喜你還活著!」君海澄嗑著瓜子點點頭,「不過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哪用我,你自己就把自己折騰死了。」
  慕秋白閉了閉眼睛,又睜開來,「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給他治病?慕秋白根本不相信。
  阿希梅剛想開口,君海澄就阻止了他,眼眸中帶著一種笑意,溫和而清淡,「阿希梅,我想單獨跟他說兩句話,可不可以?」
  阿希梅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慕秋白,走到床前,摸了摸他的頭髮,「秋白,我就在家裡,哪裡也不會去,不用害怕。」
  慕秋白極度缺乏安全感,除了阿希梅,他甚至都不肯讓機器保姆跟他呆在一塊兒,阿希梅是怕他又會情緒失控。
  慕秋白的手緊緊地抓著被角,「滾——我死了也不用你管!」
  等阿希梅出去了,關上門,君海澄清晰地看到慕秋白眼裡閃過一絲無助和慌亂,心裡就明白,別看慕秋白嘴上說得狠,其實心裡早已對阿希梅產生了深深的依賴了,阿希梅在,他就心安,阿希梅不在,他就亂了。
  君海澄道:「阿希梅請我過來給你看病。」
  慕秋白冷漠以對。
  「不過現在我覺得,你自己都不想活了,救你有什麼用?」
  慕秋白狠狠一震,牙齒緊緊咬住了蒼白無血色的唇。
  「我決定不救了,你愛死就死。」
  說完這句話,君海澄就斯斯文文地繼續嗑瓜子,一副「就這麼吧」的樣子。
  慕秋白一直低著頭,許久,他才抬起頭來,死死地盯著君海澄,「貓哭耗子假慈悲,我之所以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
  君海澄也不生氣,「是你咎由自取,究竟是誰對誰錯,你自己心裡明白。」
  將一捧瓜子都吃完了,君海澄才不慌不忙地重新開口問:「話說,是什麼讓你有了輕生的念頭?」
  慕秋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君海澄走到慕秋白的床邊,坐下,「不能說說麼?」
  「你不是說不救我了嗎?」慕秋白道。
  君海澄眉毛兒一挑,「我是決定不救你了,但沒說我不能八卦。」
  慕秋白呼吸一窒,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憤怒,他的痛苦,在他的眼裡只是一場茶餘飯後的八卦嗎?
  「別用這種譴責的眼神看我,你是我的什麼人?我為什麼要關心你?我為什麼要照顧你的心情?再說你不是要死了嗎?」君海澄單手捧著臉頰,「我只是覺得奇怪,這天沒塌,地不裂,有吃有喝,嗯,還有人疼著,有什麼好想不開的呢?又有什麼是時間帶不走的呢?你現在只想一死了之,沒準過段時間,你回過頭來看看,就會覺得為了某些人某些事傷心,實在是太不值得了。」
  「如果你是想說這些,你可以走了,我不需要你來管。」
  君海澄輕輕地哼了哼,「我不想管你,我只是為阿希梅不值而已,為了醫你的病,放下了自己的尊嚴,四處尋醫求人,白白費了這麼多心思!」
  慕秋白瘦得跟雞爪子似的手指輕輕一抖。
  唔,真的有劇情喔。
  君海澄想了想,再加了一劑猛藥,「我本不想來的,你是我的仇人,你死了我該放鞭炮才是,可是你知道阿希梅做了什麼嗎?他為了求我給你治病,直接在親王府門口跪下去了,很多人都看見了。想想當初在聖華讀書的時候,阿希梅那高貴公子哥兒的范,唉,真是世事難料。」
  慕秋白睚眥欲裂,「你居然‧‧‧‧‧‧讓他下跪!」
  「嗯。」君海澄點頭啊點頭。
  「你們不是好朋友嗎?!」
  「這根源不在於我呀。」
  慕秋白手握成拳,青筋清晰可見,狠狠地瞪著君海澄。
  君海澄看了看時間,「哦,我應該走了。」
  拿出一個玲瓏小巧的青花瓷瓶,放在床頭櫃上,「這裡面有一顆藥丸,可以救你的命,你想想吧,吃還是不吃,不吃就扔到垃圾桶裡。」
  對在外面等候的阿希梅點點頭,君海澄離開了阿希梅的家。
  只要慕秋白想通了,病情就好處理了,他就不要留下來繼續礙眼了,唉,真沒想到,到最後這兩人竟然湊成了一對,感情姻緣這種東西實在是太難捉摸了。
  「秋白,秋白!」阿希梅擔心地握住慕秋白冰冷的雙手。
  慕秋白死死地閉著眼睛,可是眼淚還是湧了出來。他沒有辦法忘記當他辛辛苦苦終於聯繫上慕秋瓷的時候,慕秋瓷所說的那些話。
  「你居然還活著?你不是死了嗎?我每天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給你燒香了,你既然那麼疼我,那就趕緊去死啊!不然我的香不就白燒了嗎?呵呵呵呵‧‧‧‧‧‧親人?我沒有親人,有的,只是仇人!」
  「這個世界要瘋掉了!好兄弟?現在變成了好情人?我沒有得到阿希梅,君海澄也沒看中阿希梅,最後竟是你這個人盡可夫的骯髒的婊-子撿了便宜!慕秋白,當初你是真的想把我和阿希梅湊成一對的嗎?」
  「哥哥,幫幫我吧,只要你幫我殺掉阿希梅和君海澄,我就原諒你‧‧‧‧‧‧」
  小瓷,小瓷,他的單純嬌柔的弟弟,什麼時候竟然如此殘忍‧‧‧‧‧‧
  慕秋白這麼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唯一支撐他活下去的理由就是慕秋瓷,但是慕秋瓷,卻親手砸斷了他活下去的支柱,諷刺的笑著叫他去死!
  「秋白,別哭!」阿希梅拿著手帕給慕秋白擦拭眼淚,可是手帕都濕透了,眼淚還會源源不斷地流出來,最後,阿希梅不再擦了,手一環,將這個受盡折磨不得不用帶刺的殼子保護自己,卻再也支撐不住的人緊緊地抱在懷裡,語氣堅定,「秋白,你還有我。」
  沒有了慕秋瓷,你還有我。我會陪你一輩子。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討厭你對我好!」慕秋白吼道。
  「好好好!」阿希梅無措地安慰著。
  「我不會感激你的!這都是你欠我的!」慕秋白繼續吼。
  「是是是!」阿希梅覺得頭疼。不過有力氣罵人了,總比之前的情形好。
  慕秋白窩在阿希梅懷裡,將他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苦都哭了出來。
  君海澄留下來的那顆藥丸,慕秋白還是吃了,吃下去之前,他告訴自己,夠了,忘掉從前的一切吧!你可以活得更好的!
  小瓷‧‧‧‧‧‧希望你也過得好,哥哥不會再去打擾你了。
  吃了藥後,慕秋白的身體很快就恢復了健康,臉上也有了血色,他依舊不肯出門,不肯見人,但他房間裡的窗戶,在陽光正好的時候,也會開一開了。
  阿希梅十分高興,花了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陪他。
  「我不用你陪,你當我是還是三歲小孩嗎?」慕秋白厭煩了,趕他。
  「你不是三歲小孩,不過你比三歲小孩更難搞。」
  慕秋白咬咬唇,眼神冷了下來,「怎麼,我就是這個脾氣,不耐煩了?」
  阿希梅一聽就知道他想多了,握住他的手,「不,我甘之如飴。」
  慕秋白的臉微微紅了。
  「秋白,等海澄的婚禮過後,我們離開帝都吧,找一個沒有人認識你的地方。」這樣,你就不用整天躲在屋子裡不敢出去了。
  慕秋白動作一滯,低聲道:「我是終身不得離開帝都的。」
  阿希梅牽著慕秋白的手往樓下走,邊道,「不,我已經跟元帥說過了,元帥他已經同意了。元帥他是個好人。」
  什麼好人,他只是想把你跟君海澄隔離得遠遠的吧,他只是個小心眼。
  不過慕秋白沒有把這話說出口,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兩手相握之中,阿希梅帶著他,一步一步走向後花園,一步一步走向溫暖和幸福。
  後來,等戰琰和君海澄的婚禮過後,阿希梅果然被派遣到其他星球上去任職,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慕秋白撥通了君海澄的通訊儀。
  「‧‧‧‧‧‧為什麼救我?」
  「不為什麼,阿希梅的請求而已。」
  「祝你們幸福。」
  「也祝你們幸福。」
  ☆、婚禮
  九十五婚禮
  十一月二十三日到了。
  今天的親王府,到處都是火紅玫瑰,紮著無數心形的玫瑰花球,芬芳撲鼻,這個華麗騷包的主意是克裡琴斯出的,戰琰採納了,獎勵孔雀少爺一個金幣。
  地上也鋪著厚厚的紅地毯,那一片紅艷艷的喜氣,喜氣沖天,擋都擋不住。
  鋪著繡著金色並蒂蓮和五彩鴛鴦的長桌上,擺著各色美酒佳餚,什麼龍肝鳳髓,什麼瓊漿玉液,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有了。
  皇家御用樂隊演奏著歡快的樂曲,時而如百鳥和鳴,時而如百獸率舞,時而如泉水叮咚,每一個音符都洋溢著快樂幸福的味道。
  來的客人很多,一個個衣冠楚楚衣香鬢影的,大多數都是納索魔的貴族階層,商業大亨社會名流娛樂巨星等媒體上經常出現的面孔也隨處可見,還有來自不同星系不同國家的外使,齊齊來恭賀納索魔元帥與進化人魚殿下新婚。
  今天的記者真是拍照錄像採訪忙得連口水都沒時間喝,不過他們也甘之如飴就是了,有頭條有新聞才有飯吃啊,好幸福!
  藍瑟也在觀禮人群中,其陰沉的臉色跟熱鬧歡樂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這樣盛大的婚禮,原本是屬於他的!他實在是不甘心啊!
  「是我的‧‧‧‧‧‧應該是我的‧‧‧‧‧‧該死的君海澄!搶走了我的表哥!」
  「閉嘴!」藍明被戰琰暗地裡狠狠地教訓了一頓,差點把膽子都嚇破了,現在是緊緊地看著藍瑟一步也不敢離開,「不許再鬧什麼蛾子,等婚禮一結束,我們就立刻離開了納索魔!聽到沒有?」
  「他怎麼配——」
  「他不配,你就配嗎?!啊?!別癡心妄想了!!」
  藍明這話說得大聲了些,旁邊的人都紛紛看了過來,藍瑟臉色難堪,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轉身拿了一杯雞尾酒,走開。
  藍明歎了一口氣,搖著頭跟了上去,兒子這是對他心生怨恨了。他也沒辦法啊,他不想變成一團肉醬,也不想被切成三百六十塊,也不想陷在噩夢裡永遠也醒不過來,他還想平平安安地回去繼續享福呢,藍家現在雖落魄些,一輩子錦衣玉食還是可以的。誰知兒子根本不理解他的一片苦心,唉,罷了罷了,回去之後就趕緊找個人家把他嫁出去吧!不能再由著他挑挑揀揀了!人魚是不愁嫁,但是想要嫁得好也難啊!
  藍明不由羨慕起巴德蘭,這個昔日人人喊打的黑巫醫如今一轉身變成皇親國戚,在納索魔,除了皇后陛下,就他兒子嫁得最好了‧‧‧‧‧‧
  「哦,是嗎?聽起來真可怕,不過您真的是太勇敢了,徒手制服了一個戰鬥力b級的暴徒‧‧‧‧‧‧」藍瑟一邊應付著一個明顯是有頭無腦塞滿豬草的貴族少爺,一邊盯著紅毯的盡頭,他還沒放棄,他猜的不會錯的,君海澄不是人魚,他要看看今天他怎麼變成一條魚尾巴‧‧‧‧‧‧
  君小野因為肚子餓了,那在一溜美食長桌邊轉來轉去,瞄見藍瑟那不懷好意的眼神,整人的壞水就咕嘟咕嘟往上冒,「這個討厭鬼怎麼還在這裡?」
  公孫夙推了推眼鏡,「最後的晚餐吧?」
  君小野疑惑地看看天空,藍天白雲,還沒天黑,怎麼叫晚餐?
  公孫夙不解釋,吃了一片生魚片,「你怎麼不給你哥當伴郎去?」
  君小野咬一塊燻肉咬得津津有味,「讓給小白羊了,我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嗯唔,很重要的!——你吃不吃這個?」
  君海澄這邊的伴郎是高小白,高小白同志為了得到這項任務還經過了一番慘烈的廝殺,打敗了君海澄的青梅竹馬豆生——豆生跟他的冬魚叔叔終於完成漫長的愛情長跑,也準備登記結婚了,高小白這只還沒被大灰狼成功叼走的小綿羊僥倖勝了一籌;打敗了君海澄的弟弟君小野——這個娃這麼積極是因為自己沒做過,覺得有趣,高小白就給他找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比如怎麼去鬧洞房。於是最後,高小白成功上位。
  嚴格來說,伊夜兒比高小白更適合些,不過伊夜兒被高小白大大的感動了,含著感動的小眼淚吃高小白送的草莓干去了。
  戰琰那邊的伴郎是克裡琴斯,唐祈和修都是結了婚的,公孫夙是個除了啃書就沒有其它興趣的書獃子,這種出風頭的機會自然就讓給克裡琴斯少爺了。克裡琴斯少爺也欣然允諾,一定會做一片有史以來最華麗高貴優雅端方的傑出綠葉,好襯托戰琰這朵蔫搭搭的紅花。
  有了伴郎,也少不了花童。這個光榮的任務就交給了皇帝家的小太子戰麟,和博納爾家的小人魚海蔓。小西裝小人魚裙的,可愛到爆。
  司儀說過開場詞,皇帝戰謙再講兩句話,時辰就差不多了。
  神父在禮台上站好,新人開始入場。
  戰琰今天穿得十分正式,歐大師精心設計的禮服完全將他那九頭身的完美身材凸現出來,黑色的外套,黑色的禮服長褲,面料看起來精緻高檔又柔軟舒適,裡面是一件白色禮服襯衫,搭配著一條紫色條紋狀的領帶,讓色彩的層次感看起來既不複雜也不單調,既不沉悶也不活潑,看起來優雅貴氣,十分貴公子一枚。
  黑色的皮鞋,乾乾淨淨的一粒灰塵也沒有。
  衣服是出色的,不過更出色的是人,對於一些人來說,「人靠衣裝」這句話是並不適用的。
  黑色細碎的發隨風舞動,帶出些許冷酷和桀驁,眉極修長,黑綠異色的眸子,幽黑如夜空,深綠如翡翠,皆是熠熠生輝,看起來各種意氣風發神采飛揚。鼻樑高挺,唇薄色淡,下巴的弧線極其優美,舉手投足間的優雅帶著極致的高貴。
  花癡一點的人魚忍不住捧臉,啊,好大一個美男!
  克裡琴斯少爺撇撇嘴,元帥這朵蔫紅花超常發揮,把他這片美麗的綠葉比下去了,看他的人魚沒有比看戰琰的人魚多!
  瀟瀟灑灑的往禮台上一站,戰琰真想仰天大笑三聲,他奶奶滴,終於給老子熬到這一天了,再熬下去老子不是變成禽獸就是化身太監了!等結束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利益,天一黑,親愛的澄澄就再也沒有理由拒絕大被同眠了!
  其實他兩早已經大被同眠了,可惜只有形式沒有實質。
  為此,戰琰怨念已久。
  不過,兄弟,放心吧,今晚你就會得償所願了!
  戰琰鄭重地對某位「兄弟」道。
  霍霍霍!戰琰心裡想得非常happy,臉上就不由帶出一二分。
  不過這時沒有多少人看他,因為一位禍國殃民的美人魚已經出現紅毯的盡頭。
  額上露出來的淺紫色的薔薇花印記,代表著他自然人魚的高貴身份。
  長長而微卷的睫毛,眸子如黑寶石般水潤剔透。低眉垂首,透出夕陽荷花一般的溫柔;顧盼之間,流轉著醉人的光暈。唇瓣也是薄薄的,不過沒有戰琰那般冷厲,微微勾起一個優美的弧度,淺笑。每一寸肌膚都晶瑩剔透,宛如極品美玉,錯眼間會以為它散發出微光。
  他身上穿著一襲紫色的魚尾裙,紫色深深淺淺,繡著精美複雜的暗紋,隨著他的走動,好似星河在流動。上身露出迷人的鎖骨和頸部一大片雪白的肌膚,到腰部收緊,將□的魚尾曲線凸顯出來,性感迷人,讓人不斷地蠢動出一種野性的**。
  他走動的姿勢並不給人弱柳扶風的脆弱感,而是昂首挺胸,腰肢挺直,在淡然自若中流露出強大的自信,沒有低人一等,沒有菟絲花,溫柔而驕傲。
  「這就是進化人魚殿下啊!」
  「好漂亮啊!」
  「果然般配,都是玉一樣的人!」
  「除了戰元帥,誰配得上這樣美好的人魚呢?」
  眾人口中不斷稱讚戰元帥人品好終於可以抱得美人歸,心裡則都是在罵:戰琰這tnnd的狗屎運!
  人群中的藍瑟臉色灰敗,彷彿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生機,「怎麼可能?他真的是人魚‧‧‧‧‧‧」
  藍明道:「你終於肯相信了吧?婚禮完後就乖乖跟我回家!哼!」
  巴德蘭也「哼」。
  巴德蘭今天的心情非常複雜,既高興兒子可以和他喜歡的人共結連理,組成完整幸福的家庭,又痛恨戰琰搶走了自己的寶貝兒子,讓他們父子分離。日後君海澄和戰琰定居帝都,回一趟沙維沙爾星都要費好些功夫。
  這該死的婚禮禮儀,居然要他親手把兒子交給一個誘拐犯!實在是豈有此理!誰定的這種狗屁規矩?狠狠地瞪了戰琰一眼,巴德蘭轉頭對兒子低語,「兒子,你看看那色胚相!就好像八百年沒有見過人魚似的!你要小心點,別被他把骨頭都吞吃入腹了!」
  別看君海澄臉上一片淡定,其實被這麼多人看著,耳朵尖早已紅透了,挽著巴德蘭的胳膊,語氣虛弱,「爸爸!」
  不管巴德蘭再怎麼不情願,最終還是帶著兒子走到了戰琰面前,把辛辛苦苦養大的寶貝兒子交到戰琰的手裡,還不忘丟下一句狠話,「如果你敢讓他有一點點難過,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把你找出來,把你206塊骨骼一塊塊拆開了熬斷腸草湯!」
  戰琰緊緊地握著君海澄的手,「您放心,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巴德蘭看看君海澄,眼圈一紅,走下了禮台。
  君海澄眼圈也紅了,「爸爸——」
  於是此刻很是痛恨身邊的這個混蛋,在一起為什麼非得結婚呢?不結婚不行嗎?不結婚會死嗎?讓他爸爸這麼傷心!
  ——當然不行,不結婚他怎麼吃肉?
  下面泰蒙早已哭得稀里嘩啦的。
  君海澄他舅,蒼狼先生也是激動又傷感,雪卿,你看到了嗎?海澄他結婚了,有一個很愛很愛他的丈夫,一輩子都會過得快快樂樂的。
  高小白伊夜兒幾個君海澄的好友不知怎麼的也抽抽搭搭了。
  喂喂喂,這個情節發展似乎有點不對!
  戰琰覺得自己真是太苦逼了,他跟澄澄是兩情相悅,又不是強搶民男!你們這樣搞得心理強大如老子也莫名其妙覺得自己罪孽深重了!
  好在大家都知道好歹,趕緊把情緒都穩定下來。
  神父是個看著十分和藹可親的老頭子,他清了清喉嚨,開始問:「戰謙先生,請問你‧‧‧‧‧‧」
  戰琰忒豪氣的一揮手,「不用問了,老子願意!」
  神父一口老血登時堵在喉嚨裡。
  下面幾個好友兼下屬拚命給戰琰打眼色,我們知道你急著娶老婆,我們理解你已經快憋不住了,我們相信你現在就想把人拆吃入腹了,不過元帥啊,五大星系的人都在這兒哪,您就忍一忍,正常點,別丟人了!
  神父一生中主持過很多婚禮,從來沒有遇見過戰琰這樣不按常理出牌的,很不客氣地瞪了戰琰一眼,轉而去問君海澄,「君海澄殿下,請問你‧‧‧‧‧‧」
  「他願意!」戰琰一臉喜氣洋洋。
  「我不願意!」君海澄甩了戰琰一記眼刀。
  什麼?!!!!!!!!!!!!!!!!!!!!!
  所有人都驚呆了,腦海中瘋狂腦補,難道進化人魚殿下是被戰元帥強迫的?之前是因為沒有機會所以不得不和戰琰虛以委蛇直到現在才有機會把真相說出口?怪不得剛才差點掉眼淚了,唉呀媽呀這真的是驚天秘聞啊!戰琰把八百輩子的老臉都給丟盡了哈!誒,不過,如果進化人魚把戰琰給飛了,那麼我有沒有一丁點機會呢?
  藍瑟眼神閃閃發亮,一臉絕地逢生,被苦逼臉的藍明緊緊拉住。
  戰琰的臉陰沉得能滴出墨來,難道澄澄真的要反悔,不願意嫁給他?
  君海澄完全無視這鴉雀無聲中蘊藏著的狂風暴雨,輕咳一聲,對目瞪口呆的神父道:「我不願意他代我回答,咳咳,那個——我願意。」
  我願意。
  一句話將一個快要發狂殺人的魔鬼拉出了地獄。
  所有人就看到戰元帥那張臉一下子從嚴冬跨到了暖春,奼紫嫣紅春光燦爛全開在上面了,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
  神父被搞得心臟病都快發作了,偷偷擦了擦冷汗,「下面,請新人交換戒指。」
  君海澄臉紅紅的給戰琰帶上了戒指,他被戰琰火辣辣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神父不注意的時候,狠狠地在戰琰的腰上掐了一下,混蛋!給我收斂一點!
  戰琰笑瞇瞇的,親愛的,看到你我就收斂不了啊。
  君海澄拿他沒辦法,總不能當眾揍他吧?嘖,還是給他留點面子好了。
  輪到戰琰時,他握著君海澄的手,這隻手雪白纖長,毫無瑕疵,又搞怪了,先不忙著戴戒指,而是拿到嘴邊用力地親了一口,「啾——!」
  聲音大的連旁邊的神父都聽到了,老臉一紅,扭過頭當沒聽見。
  君海澄低聲威脅他,「再敢弄鬼,就滅了你,聽到沒有?」
  戰琰的眉眼間全是遮掩不住的歡愉,他認認真真的,無比虔誠的,將銀色指環牢牢地套在君海澄的無名指上,打量一下,讚歎一句,「真漂亮。」
  然後又把自己的手比在一塊,再讚歎一句,「真般配。」
  雙手十指緊扣,「天生一對!」
  笑,「哇哈哈哈!」
  哇哈你個頭!
  君海澄趁戰琰得意過頭時把手抽了回來。
  神父沒注意到這對新人之間的小動作,就算注意到他也會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看兩人都把戒指戴上了,趕緊道:「非常好,祝願你們永結同心,白頭到老!」
  「謝謝謝謝!也祝你萬壽無疆早生貴子啊!啊哈哈哈哈哈——」
  戰琰暢快地哈哈大笑,他終於把老婆娶到手啦!
  被祝「早生貴子」的神父腳步踉踉蹌蹌的走下小禮台。
  克裡琴斯隨手拿起一張餐紙擋住自己的臉,元帥,你可以笑得再傻氣一點。
  「哦哦哦!」高小白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他這會子又滿血復活了。
  原本忌憚納索魔元帥和進化人魚殿下的身份而不敢胡鬧的,也跟著起哄,畢竟有高小白這個出頭鳥嘛,而且戰琰看著心情極好,大家都不用擔心了。
  戰琰摸摸下巴,不懷好意地看著君海澄粉嫩光澤的唇。
  君海澄瞪眼,「不許親!」
  「是肥子叫我親的。」戰琰一臉無辜。
  「你叫你去死你也照做麼?」裝什麼無辜啊。
  「眾望所歸,不好意思拒絕啊!」
  什麼?!君海澄偷偷往下面瞟了一眼,就見所有人都含笑看著他們。
  戰琰非常嚴肅,「就是這樣,親愛的,為了洗刷我的冤屈,捍衛我的清白,要讓他們看到我們的恩愛!」
  「啊哈?喂,嗚嗚——」雙臂被鎖住,熾熱的唇已經壓上來了。
  「哇哦,kiss上了!」高小白的聲音特別清晰。
  高小白你給我等著!
  給我等著!
  「哦哦哦,小野人啊,放個煙花,祝我們元帥跟進化人魚殿下的愛情永遠美麗璀璨啊——哇!」
  天幕之下,戰琰和君海澄熱烈地親吻著彼此的唇;天幕之中,綻放開了一朵絢爛到極致的雙心連扣形的煙花。
  ☆、洞房呀
  九十六 洞房呀
  黃昏時分,晚霞妖嬈,這場盛大的婚禮終於落下了帷幕。
  依著戰琰的意思,這就可以回房關門挑燈夜戰到天明了,偏偏有那等不知**苦短的閒雜人,依舊賴在親王府裡不肯走。
  新郎官黑著臉,「天黑了,你們應該走了。」
  快點滾蛋吧,一幫沒眼色的小王八蛋!別妨礙老子吃肉!
  唐祈看了看時間,「才八點鐘呢,吃完夜宵再走——凡伯,今晚什麼夜宵?」
  凡伯一整天都是容光煥發的,好像娶媳婦兒的人是他,聞言笑吟吟的剛想回答,被戰琰打斷,「今晚沒夜宵!」
  打擾了老子的好事,還想老子的夜宵,做夢呢你!
  克裡琴斯一邊打牌一邊翻了個華麗麗的白眼,「元帥,你也太吝嗇了,禮金我可是送了一座頂好的葡萄酒莊園,如今吃你一頓夜宵,就心疼得這樣,小氣!」
  戰麟摸摸肚子,「小叔我餓!」
  戰琰不用思索就甩出一句,「回家問你父皇要奶吃!」
  「問你個小王八蛋!」戰謙原本已經決定走人了,聞言繼續把屁股放回沙發上,跟慕璽淚舉杯品嚐親王府珍藏多年的佳釀,回去時還不忘拎上兩瓶。當時戰琰沒注意他哥偷偷做了賊,後來才發現,心疼得要死。
  意識到靠這些大人是沒用的了,戰麟聳聳肩,老氣橫秋的歎了口氣,登登登的跑了出去,他得為他空空如也的肚子努力。
  過了一個小時,已經換下人魚裙恢復雙腿,穿著一套月白色唐裝的君海澄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個超級大的食盒,後面小涵和他的夥伴共同抬著一個,再後面的戰麟小少年兩手捧著一張金黃焦香的大餅啃得頭也不抬。
  君海澄親自做了夜宵送上來,搞得大家不好意思起來,畢竟這是人家的洞房花燭夜,反而要人家做東西給他們吃,再厚的臉皮也臊得慌,不過等東西吃進嘴裡‧‧‧‧‧‧就算戰琰化身低氣壓魔王也沒人理會了,吃夠了再說!
  「呼嚕呼嚕呼嚕!」
  「啊,新娘子做的夜宵,兆頭好,味道好啊!」
  「花孔雀,你吃這麼多幹嘛?不怕得肥胖症??」
  「怕啊,肥胖這東西對任何帥哥來說都是天敵,不過我天生麗質,怕毛?」
  「謝謝,我要吐了!」
  「小非非,幫我搶一個豆腐皮包子——哦,謝謝,陛下。」
  「嗷嗚嗷嗚——小叔,你把澄澄讓給我吧!我長大就娶澄澄做太子妃!」
  「親愛的小侄子,去外面看看,天已經黑下來了,白日夢少做,啊?乖!」
  「哼,如果不是我年紀小,鹿死誰手那還不一定呢!」
  「靠!蝦仁小餛飩一個都沒了?」
  ‧‧‧‧‧‧‧‧‧‧‧‧‧‧‧‧‧‧‧
  大家一邊扯皮,一邊很努力敞開肚皮各種吃,但加起來都沒有一個人吃得多。
  戰琰歪在椅子上,氣定神閒地拿著牙籤剔牙。
  他侄子舉著兩隻沾滿油膩的小爪子,用神奇的眼光瞻仰了一下他平坦的小腹,「小叔,你的東西都吃到哪裡去了?吃這麼多不撐的嗎?」
  戰琰一臉冷酷邪魅,你小孩子懂什麼,吃飽才好幹活麼,嘿嘿嘿嘿嘿嘿。
  到十點多的時候,吃得心滿意足的閒雜人等終於在戰琰欣慰的目光中滾出了親王府,他決定將這些人都列為親王府的拒絕往來戶。
  戰元帥龍行虎步回到新房,看到牆壁上那張用白水晶相框框起來的精美的結婚照,額上有著妖嬈淺紫色薔薇花的人魚櫻唇微勾,黑眸中帶著深深的笑意,高大英俊異色雙瞳的納索魔元帥站在後面摟著他,就好像巨龍緊緊守護著自己獨一無二的寶貝,也是笑容滿面,能看出他從心底透出的喜悅,一、二、三、四‧‧‧‧‧‧八,很好,八顆牙齒整整齊齊地露了出來,非常標準——咦,怎麼看著有點傻?誰選的這張照片啊這是?
  不過除去這些,戰琰還是陶醉了,蕩漾了。
  結、婚、照!這是結、婚、照!
  臥室大床上,也不知道是誰那麼有情趣,居然把整張kingsize大床都鋪滿了玫瑰花瓣,紅艷艷的旖旎又浪漫。
  新郎眼睛都紅了,臉上不由露出一個極度猥瑣的笑容,彷彿看到了將來無比性福的生活在向他招手。人生啊,你怎能如此美好!命運啊,我現在終於相信你不是一個操蛋的傢伙了!
  君海澄不在房間裡,而是進了空間,聽聽,靈湖裡頭傳來嘩啦啦的水聲,霍霍!迅速關上大門,戰琰脫下外套,準備跟親愛的洗個鴛鴦浴,哦不,是鴛鴛浴。
  「嗯?」戰琰英挺的眉毛尖兒輕輕抖了抖,手在襯衫的紐扣上停了下來,他走到床前,半蹲下來,手往床底下一摸。
  「吱吱吱——啊哧——吱!!」
  戰琰黑線,「吱你個頭,欺負老子沒常識還是怎麼的,老鼠還學人打起噴嚏來了?麻溜的趕緊滾出來,早死早超生。」
  這麼一恐嚇,床底下乾脆就沒動靜了。
  戰琰也挺乾脆,手掌往地面一拍,整張大床忽然飄了起來,一下子露出下面的一隻黑不溜秋的小老鼠,小老鼠見勢不好,飛竄而逃。
  「哼,被我抓住了吧?」戰琰揪住他小舅子的後頸,跟晃麻袋似的晃了晃,「現在的老鼠不得了了,都修煉成人形了都。」
  吊在半空中的君小野張牙舞爪的掙扎,「哇啊啊,放我下去!我要鬧洞房!」
  戰琰嘴角抽抽,「你知道啥叫鬧洞房?」
  「鬧洞房就是鬧洞房!」君小野怒瞪。
  其實他還真不知道。
  戰琰拍拍君小野的黑臉蛋,陰陰一笑,「等你長大結婚了,再鬧自個的洞房,老子的洞房,不對別人開張,懂不懂?明早自覺負重兩萬米。」
  然後,咻————!!
  戰琰手臂掄了一圈把小舅子丟出去了。
  丟完小舅子,戰琰撩起袖子四處檢查了一下,找出十三個雖然小得跟塵埃似的,但絕對功能齊全可以現場轉播某些**滾燙的飄滿粉紅色泡泡的好戲的視聽器。
  「這些人‧‧‧‧‧‧」戰琰腦門上爆出一個十字,「真是太無聊了!」貌似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很好,既然這麼有空,今後掃廁所的任務就交給他們吧!」然後把所有的「塵埃」全部扔進馬桶裡用水沖走。
  「啊?掃廁所?我不要啊!」在視聽器的另一頭,無數慘叫此起彼伏。
  戰琰深深地佩服起自己,有了老婆就是不同,老子越來越心慈手軟了!
  靈湖裡,湖水一如既往的乳白芬香。
  牛奶般的湖水裡藏著一條美人魚。
  一會兒在東邊冒出個頭來,露出黑鴉鴉的長髮;一會兒又在西邊翻出一條長長的,精緻到夢幻,完美到不真實的銀紫色魚尾巴。
  沒有風的時候,南邊的紅睡蓮輕輕搖動,忽然一朵含苞欲放的小花骨朵無端掉了下來,落入乳白的水裡;又忽然有一條五彩斑斕的小魚兒躍出北邊的水面,好像被誰追趕著似的,飛快地逃竄而去。
  「嘩啦啦——嘩啦啦——」
  玩夠了,君海澄從湖裡鑽出來,**的,半倚著湖邊的色澤如藍似翠,質地光滑如玉的石頭,舒服得甩了甩尾巴。
  「唉——」君海澄托著腮幫子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美人魚很憂鬱。
  今晚是他的新婚之夜,會發生些什麼,咳咳,君海澄也不是小白,當然知道。
  此時,君海澄心裡就好像開了一個調色盤,十分複雜,數數手指頭,開心麼,有一點,害羞麼,有一點,害怕麼,有一點,生氣麼,有一點,心不甘情不願麼,也有一點。只是沒有逃避,不是不想,而是君海澄知道,他敢再逃,戰琰那只忍到極致的餓狼,一定會拿鏈子把他鎖起來,直接開吃的!
  早晚都有這麼一遭,他幹嘛要自討苦吃?
  湖面漣漪蕩漾,蕩過來一隻小小的鴨子,正是戰琰當初送給君海澄的那只鵝黃色小鴨子玩具,君海澄一直保存著,他看著鵝黃小鴨在水面很風騷的蕩來蕩去,不由一笑,戳戳小鴨子的頭,「人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如今我可是兩腳踏進了這個墳墓,跟你死在一塊了,高興不?」
  「高興。」一道灼熱的呼吸輕輕噴在他敏感的耳後。
  君海澄一僵,旋即放鬆下來,尾巴下意識的捲著身後人的腿,忽然又覺得不對,於是用力地拍了他一下。
  戰琰輕笑,「才新婚就要家暴,嗯?」
  君海澄轉過身,唇角含笑,眸光含情,「怎麼,有意見?」
  戰琰的回答是狠狠地堵住君海澄的嘴。
  這是一個充滿了佔有慾和貪慾的吻,激烈地摩-挲,啃-咬,吸-吮,甚至帶著想要生吞活剝的狠戾,君海澄只覺得口腔裡無一處不是戰琰的氣息。
  「呼呼——」君海澄趁著換氣的空檔,一下子竄到岸上,魚尾巴迅速變成兩條又長又直的白生生的大腿,裹上浴袍,跳腳,「要死了你!在外面就這麼胡來!」
  好吧,雖然空間裡就他們兩個大活人,可是動物不少好吧?誰也不敢打包票說那些動物中沒有開靈智的,那兩隻白鶴就靈性得要死,要是被一兩個看見他們幕天席地的就那個‧‧‧‧‧‧呃,哪種自殺方式死的快點?
  「沒關係,」戰琰赤果果的從湖裡走出來,寬肩、細腰、赤腳、妥妥的八塊腹肌,標準的九頭身身材,乳白色的湖水不斷地劃過他分明的肌理,滴落在草地上,兩腿間的昂-揚-之-物已經甦醒,雄赳赳的向著唯一的觀眾宣示自己的存在,幽黑和翠綠的瞳孔裡全是情-欲。
  明明天大地大,君海澄就有種自己無處可躲的感覺,臉紅得冒煙。
  戰琰有趣地盯著君海澄紅通通的臉,色-情地舔了舔唇,「不會有人看見的。」
  話音剛落,靈湖邊忽然湧起無數白霧,除了戰琰和君海澄站著的這一方柔軟碧綠的草地,其他地方全部被白霧佔領,遮的嚴嚴實實的。
  君海澄腳都要軟了,老天哦,不是吧?兩輩子都沒經歷過這些,一來就這麼勁爆?就不能給點過度的時間麼?
  可憐的君小受被戰小攻惡狠狠地撲到了,自知大難臨頭的君小受臨死掙扎一把,怯怯地問:「阿琰,我們回新房,回床上好嗎?」
  「好!」
  君海澄的眼睛立馬就亮了。
  誰知戰琰又接了一句,「在這裡做完了,回去接著做。」然後摟著就啃。
  君海澄恨得牙癢癢的,乾脆整個人都攀上了戰琰的肩膀,不就是野、戰嗎?誰怕誰啊?不服氣地主動啃了回去。
  被戰琰這個流氓親身j□j了這麼久,君海澄自認也不是吃素的兔子了。
  接下來,你們懂的,天雷勾動地火了。
  「澄澄,我是誰?」
  「戰‧‧‧‧‧‧琰。」
  「還有呢?」
  「流氓!」
  「呵,還有一個,記住了,我是你男人!」
  「啊————————」
  第一次被進入的感覺很不好受,君海澄痛得要死,就在戰琰的肩膀上用力地掐呀掐,戰琰也不好受,只好努力地服侍小海澄,慢慢的,君海澄就鬆軟了身子,被伺候得舒服了,還跟小貓似的哼哼兩聲。
  他迷迷瞪瞪的看著上方滿頭大汗的戰琰,忽然伸出小舌,主動舔了一下戰琰的耳垂。
  「嘶——」戰琰猛吸了一口冷氣,瞅瞅身下色泛桃暈,眼神飄忽的人,不由苦笑,他這裡苦苦壓制,就是怕太過孟浪傷了他,誰知他反而不知死活來招他。
  親愛的,這可不能怪我了,是你自找的,哦?
  ‧‧‧‧‧‧‧‧‧‧‧‧‧‧‧‧‧‧‧‧‧‧‧‧‧‧
  晶瑩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眼睛開始泛紅,眼角被逼出了淚水,君海澄無力的喘息著,在戰琰寬厚的背上撓了幾爪子,「你‧‧‧‧‧‧慢點!混蛋‧‧‧‧‧‧啊!!」
  慢?怎麼可能!
  一朝開葷,戰琰只想大吃特吃,吃完肉再吃骨頭,吃完骨頭再吃肉,太、幸、福、了、呀~~~~
  只是苦了被吃的那個了。
  兩具赤果果的年輕的軀體緊密的交-纏在一起,戰琰親吻著君海澄汗濕的長髮,將懷裡的寶貝肆意擺出各種羞人的姿勢,只管把那又粗-又硬的東西往那濕-熱之處頂,時不時還惡劣地往裡戳-弄兩下。
  「親愛的,你是我的人,這輩子是,下輩子還是,永遠都是!」
  「嗯哼‧‧‧‧‧我是‧‧‧‧‧‧」
  君海澄完全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力,隨著戰琰兇猛的進攻而起伏而哭泣,那似歡愉似痛楚的的泣音,分外惑人,勾得戰琰愈發欲-火熊熊‧‧‧‧‧‧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一聲尖叫,君海澄的身體猛然一顫,軟軟地倒了下來,只覺得自己如同一片極輕柔的白雲,無聲地飄了起來。
  好一會兒,君海澄才漸漸拾回神智,「就好像死了一次‧‧‧‧‧‧」
  戰琰低沉的帶著點沙啞的聲音悠悠響起,「親愛的,你沒死,還活著呢。」
  「唔,」君海澄咕噥兩聲,忽然睜開眼睛,他還有件事需要生氣呢,拿手指頭戳戳戰琰的結實的胸膛,「混蛋,我剛才叫你慢點,你為什麼不慢點?」
  戰琰一臉黑線,「親愛的,在那種時刻,除了水龍頭能說大就大,說小就小,說快就快,說慢就慢,別的都不行。」
  君海澄擰起小眉頭,十分嫌棄,「你居然比水龍頭還不如。」
  戰琰哼哼一笑,「都有說冷笑話的心情了,看來精力已經完全恢復了,咱們接著幹活?」
  「不要——呀啊!」
  戰琰開開心心的抱著這塊美味嫩肉繼續開吃兇猛的進入,任意的沖-撞-抽-動,熱切的擁吻,粗重的喘息,灼熱的-情-潮-再次掀起,席捲了兩人。
  ‧‧‧‧‧‧‧‧‧‧‧‧‧‧‧‧‧‧‧‧‧‧‧‧‧
  那塊草地被兩個不害羞的大人壓了遍,等一切都結束後,君海澄幾乎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喘著氣,「結束了吧?」
  一邊用無力的小眼神去威脅蠢蠢欲動的戰琰。
  戰琰的手掌流連在君海澄佈滿旖旎痕跡的雙臀上,貌似接受了威脅,「嗯,這裡結束了。」
  君海澄鬆了口氣。
  「不過親愛的說過,要回新房的大床上去的,我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怎麼能不滿足老婆的願望呢?所以,澄澄,我們接著回去滾玫瑰花瓣吧!」
  什麼——?!
  君海澄只覺得眼前一黑,他還能看見明天的太陽嗎?!
  阿彌陀佛,還是先為君海澄哀悼一下吧!
  ‧‧‧‧‧‧‧‧‧‧‧‧‧‧‧‧‧‧‧‧‧‧‧‧
  實際上,君海澄不僅沒能見著明天的太陽,後天的太陽,大後天的太陽,直到第四天,他才得以扶著腰從房間裡走出來見人。
  不過‧‧‧‧‧‧還不如不見呢。
  所有人臉上都寫著「我知道你和戰琰滾了三天床單好激烈真兇猛」這件事!!
  不敢想像外面被傳成什麼樣了,君海澄老老實實地窩在親王府裡當鴕鳥,閉門修禪,咱們沒看見,就當不知道!
  可惜人生有一損友,最愛八卦風流。
  高小白笑得喘不過氣,「我就說麼,那火山憋得久了,等到爆發的時候就越厲害,堵不如疏,現在你終於知道了吧?三天三夜呀,天!三天三夜!」
  我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聽見!君海澄努力集中精神看書。
  高小白咕嘰咕嘰的笑了一會,又說:「現在帝都的人都說元帥好厲害,大大的振了納索魔男人的雄風,說你跟元帥好恩愛,還為你和元帥下一次滾床單準備滾多少天開了賭盤呢!咯咯咯!」
  「死小白,我要殺了你呀啊啊啊啊!」
  攆走了高小白,君海澄就真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了,足足的躲了兩個月才肯偷偷摸摸地出去了一趟,為的是給巴德蘭和泰蒙送行。
  「澄澄,既然已經結了婚,就好好過,不過我巴德蘭的兒子從來用不著受委屈,還有,對於某些沒臉沒皮的人,別由著他折騰,你要是不喜歡就只管拒絕他!」
  君海澄耳朵通紅,他當然知道巴德蘭指的是什麼,「爸爸,我知道了。」抱著他爸爸,依戀的在他脖頸邊蹭蹭,「爸爸,你放心吧,誰吃虧我都不會吃虧的。」
  哪能不吃虧啊,碰上戰琰這種天地奇葩!
  巴德蘭摸摸君海澄的腦袋,真想把兒子一塊兒帶走。
  「爸爸,我舅舅不跟你們一起離開嗎?」
  巴德蘭溫和地道:「你舅舅蒼狼在你結婚的第二天就離開帝都雲遊去了,他說只要你過得幸福,其他的就無所謂了,你也別難過,蒼狼他會回來的。」
  君海澄眼圈紅紅,還是覺得有點委屈。
  「傻孩子,什麼時候這麼嬌氣了?」
  君海澄歎了一口氣,被寵壞了麼。
  戰琰一邊跟泰蒙說話一邊拿眼角瞟君海澄,就擔心老婆突發奇想跟著岳父走了,那他就得千里追妻了,好在老婆沒走,巴德蘭這個從來不給他好臉色的岳父走了,果然澄澄最愛的人是我啊!哇哈哈哈哈哈!
  「親愛的我們回家吧!」戰琰各種情意綿綿。
  君海澄朝戰琰一笑,明媚如花枝初綻,笑得戰琰暈乎乎的,然後一拳頭在元帥大人臉上砸出一個大大的熊貓眼,「開車!」
  懷裡揣著巴德蘭給他的藥,君海澄心滿意足,一滴就禁慾一個月,兩滴就禁慾兩個月,三滴就三個月‧‧‧‧‧‧很好,回去往戰琰的飯菜裡下十滴!
  ☆、各自歸宿
  九十七各自歸宿
  君海澄和戰琰的結合似乎在帝都引發了一場結婚狂潮,不知多少有情人懷抱著甜蜜美好的夢想,互相攜手走入了婚姻的殿堂。帝都婚姻登記處的工作人員是忙得連喝口茶的功夫都沒有了,司儀和神父的生意那是好到爆炸。
  君海澄周圍的朋友們也是喜訊連連:豆生和冬魚結婚了,君海澄和戰琰一起回沙維沙爾星參加了他們的婚禮;孔雀先生剋裡琴斯少爺被他的四眼下屬艾瑞同志以下犯上給吃了,原因似乎是酒後亂性?啊,啊,誰知道呢?反正兩個人就這麼黏在一起了;伊夜兒似乎對一位年輕商人很感興趣,他兩是在一場化妝舞會上認識的,目前還處在眉來眼去的階段,不過據愛情專家(自封的)高小白推測,那兩個人絕對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肯定能成!
  再有就是高小白。
  有一天,高小白扭扭捏捏地來到親王府,又扭扭捏捏地對君海澄說:「澄澄,那個,昨天小非非跟我求婚了。」
  君海澄非常淡定,「哦,這不是遲早的事情嗎?」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澄澄,你一點都不關心我!」高小白指控。
  「好吧,我現在來關心一下你,」君海澄正襟危坐,「說吧,嗯,於非向你求婚了,然後呢?你是答應了還是拒絕了?」
  高小白老老實實地道:「我跑了。」
  君海澄一口茶毫不浪費全部噴在高小白的衣服上。
  高小白摸摸自己的衣服,心疼死了,「這衣服可是小非非買給我的呀!」
  「哦哦,那真是抱歉!」君海澄用紙巾給高小白胡亂擦了一下,迫不及待地問,「你跑了,然後呢?然後呢?」
  君海澄之前因為「三天三夜」的事被高小白笑得夠嗆,如今很是希望高小白能搞出點糗事,好讓他光明正大的笑回去。咳咳,好吧君海澄承認自己有點缺德,不過這都是戰琰那個流氓給帶壞的,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沒然後了,我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沒睡好,好可憐噠!」
  君海澄搔搔腮幫子,奇怪地問:「你們談戀愛也談了這麼久了,對方的品行也瞭解清楚了,說真的,沒有誰比於非更適合你了,你為什麼不答應呀?」
  高小白抱著一個小熊抱枕在地毯上滾來滾去,「就是覺得心頭煩躁。」
  「你不知自封為愛情專家嗎?」
  高小白憂鬱地瞅了君海澄一眼,歎氣歎得九轉迴腸,「這不有句話說,醫者不能自醫麼,愛情專家什麼,同樣也是如此。」
  「嘖嘖嘖!」君海澄往自己嘴裡塞了一顆酸酸甜甜的話梅,用一種「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的語氣讚歎,「小白,你長學問了!」
  「澄澄,你真是討厭死了!」
  兩個人在地毯上滾成一團。
  還是小涵笑嘻嘻的端上一小鍋熱氣騰騰的鴨血粉絲湯,兩個人才休戰喝湯。
  高小白摸摸鼓起來的肚子,「澄澄啊,你這日子真是過得太美了。」
  君海澄也覺得有點撐,懶洋洋地道:「你跟於非在一塊,你也能這麼過。」
  其實君海澄也不想過這種吃飽就睡,睡醒就吃的豬一般的生活,實在是太墮落了,辛辛苦苦拿了個畢業證,不出去找份工作,浪費了。不過,在帝都他的名氣實在太大,去應聘找工作,人家都小心翼翼地把他當祖宗似的供著,別說幹活了,恨不得直接把錢送給他,這樣的工作做得有什麼趣味兒?
  戰琰為了哄他,正兒八經地請他去自己名下的雲□集團上班,君海澄倒是興致勃勃地去了兩天,然後就再也不肯去了,在辦公室裡滾床單和在家裡滾床單有什麼本質性的區別嗎?!
  高小白往地上一躺,「唔,我還是有點害怕的。」
  君海澄挑挑眉,「小白,你自謙了,放心吧,你完全配得上於非。」
  「我當然配得上小非非!我阿爹說誰娶了我那是他八百輩子修來的大福氣!」高小白驕傲地挺了挺小胸脯,白了君海澄一眼,「人家又不是憂心這個!」
  「那你憂心什麼?」君海澄糊塗了。
  高小白不答,倒是賊頭賊腦地四處看了一眼,猛地壓低聲音,「澄澄,你跟元帥第一次做的時候,是不是真的很疼啊?」
  君海澄手一抖,嚴肅著臉,「注意啊,這話題少兒不宜。」
  「這裡沒有少兒,咱都是成年人了!」高小白戳戳君海澄腰間的軟軟肉,「你都快成了一個從此君王不早朝的妖孽了,床單沒少滾,還害什麼羞呀?」
  君海澄臉色通紅一片,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想起某些香艷至極的限制級場面,那更紅了,掐住高小白的腮幫子,恨恨地道:「你說話可以再葷素不忌一點嗎?!」
  「可以!」高小白很光棍,「請問,小黃瓜第一次光臨小菊花的時候,狀況有多慘烈啊?」說完,捏捏自己的小肉下巴,「也不對哦呵,看元帥那體格,肯定天賦異稟,那麼,呃,大黃瓜?」
  我替你家元帥謝謝你的誇獎!
  君海澄深吸一口氣,小涵啊,快點來幫我刨個坑,待會兒毀屍滅跡要用的!
  「到底有多疼呢?」高小白鍥而不捨地追問。
  神啊,讓我們跳過這個話題吧!
  君海澄強自鎮定地道:「所以,你沒有答應於非的求婚,是因為‧‧‧‧‧‧怕疼?」
  「對的。」高小白認真點頭。
  我也怕疼,你當初撮合我跟戰流氓怎麼就撮合得那麼起勁呢?
  高小白可不知道君海澄的怨念,依舊一臉苦惱,「答應他的求婚,那就代表著我的屁屁要遭殃了,我怕疼呀!高小爺閱盡無數春宮,所有的小受受一開始都是超級痛的,還會流血!」
  君海澄扶著額,虛弱地道:「那後來他們不是欲仙欲死了嗎?所以你不用擔心,正所謂是——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
  「你跟元帥做,後來也是欲仙欲死了?」高小白圓溜溜的眼珠子亮閃亮閃的。
  君海澄:「‧‧‧‧‧‧」為什麼一定要引申到他身上?
  最後高小白一臉憂鬱地走了,留下君海澄滿頭血。
  晚上戰琰回來抱著君海澄動手動腳,被抱的人想起今天的窘迫,氣得錘了戰琰一頓,戰琰由著他捶,反正他皮粗肉厚的非常扛得住打擊,只是專心致志地剝君海澄的衣裳,很快,一隻白白嫩嫩香噴噴的小羊羔兒就出現在戰琰身下。
  「死混蛋——整天就想著這些,就沒別的事情可做了?!」
  君海澄氣喘吁吁,怒瞪著戰琰。
  戰琰神情無辜,「看到你,我唯一想做的就是這個。」
  君海澄真是苦死了,為什麼他會不小心把爸爸給的藥弄丟了呢?
  戰琰帶著笑的低沉聲音在他耳邊流淌,「親愛的,我真想死在你這裡‧‧‧‧‧‧」不等君海澄反應,就一擊殺深至末根,還惡劣地攪動了一下。
  被這天翻地覆一攪,君海澄悶悶低吟一聲,覺得身體深處的某一個地方似刺非刺、又癢又麻,再也使不出力氣來。
  於是一夜鴛鴛交纏,被翻紅浪,香艷無邊。
  第二天,君海澄扶著腰,頑強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家裡又迎來了一位訪客。
  「澄澄‧‧‧‧‧‧」小太子戰麟看著欲言又止。
  「怎麼了?」對於戰麟,君海澄一向都是很疼愛的。
  戰麟英氣的小眉毛擰在一塊。
  君海澄想笑,幫他揉開了,「小小年紀,有什麼煩心事值得這樣皺眉頭?」
  戰麟在君海澄懷裡打了個滾,開始訴說少年戰麟的煩惱,「澄澄,你和我小叔結婚的時候,我不是跟博納爾家的小人魚一起當了花童麼?」
  君海澄點點頭,他還留著兩個小孩的照片呢,很可愛呀有木有?
  戰琰點點頭,爆出一句,「然後,海蔓他向我求婚了。」
  求婚,求婚,又見求婚‧‧‧‧‧‧還是一顆小小豆丁向一顆半小豆丁求婚‧‧‧‧‧‧
  君海澄很想暈,這些小孩真是,這麼快就操心起自己的婚姻大事了。
  這邊戰麟沒注意君海澄哭笑不得的神情,繼續苦惱地說:「那天,我基本上都是跟他呆在一塊的,父皇母后也囑咐我要多多照顧他,我年紀比他大麼,這是應該的。我做了什麼來著‧‧‧‧‧‧幫他拿了兩塊櫻桃蛋糕,一杯牛奶,抱著他出去逛了一下花園,幫他拎了一下花籃,他力氣小拿不動了!跳舞的時候,還在他快被人踩到的時候拉了他一下。後來,後來,他就說他長大以後要嫁給我。」
  君海澄摸摸戰麟的腦袋,笑,「哦,原來是英雄救美啊!」
  好吧,小孩子也是有他們的感情世界的,就當是在玩過家家酒好了。這麼一想,君海澄心裡就不那麼糾結了,笑瞇瞇地繼續聽。
  戰麟似思考國家大事一樣思考了一陣,「不過我覺得他沒有澄澄你漂亮,他還會哭鼻子!掛了兩溜鼻涕!」
  「謝謝誇獎‧‧‧‧‧‧」雖然我一點都不覺得光榮。
  戰麟學著他父皇的樣子,嚴肅著一張稜角未成的稚氣的臉,背著手走來走去,「本來嘛,我覺得我長大以後一定要娶一個像澄澄你一樣的人魚,長得好看,又溫柔,還會做好吃的飯菜,不過後來我想想,像澄澄你這樣的人魚很難找的,如果我一輩子都找不到,那我不就是要打一輩子光棍了?如果像我這樣的人都要打光棍,那世界上的男人還配結婚嗎?」
  「小麟兒你‧‧‧‧‧‧很是深謀遠慮。」
  不過最後那句臭屁話怎麼聽起來那麼像某人?
  「那澄澄你說,我是不是應該答應他呢?」小太子虛心求教。
  君海澄給自己找了一個冰敷袋放在額頭上,認真想想,「我覺得吧,小麟兒,你現在還小,長大以後再談婚論嫁也不遲。」
  「可是現在不答應他,海蔓哭鼻子了怎麼辦?」
  君海澄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而且,如果不早早定下,以後也像小叔那樣,追老婆追了十幾年才追到手,不是很苦逼?」戰麟很憂心,追老婆太難了!
  君海澄望著天花板,好神奇的話題,為什麼又轉到他身上來了啊?!
  戰麟沒有得到答案,很失望地走了,依舊留下君海澄滿臉血。
  當天晚上,君海澄把這件事當笑話兒告訴戰琰,戰琰一挑眉,「這小子,很有前途!」早早就未雨綢繆了!
  君海澄搖搖頭,赤著腳跑去拿了冰箱裡的香芋雪糕吃。
  戰琰跟著他,一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肚子。
  「你幹嘛?」君海澄咬著小勺子,覺得毛毛的。
  「唔,戰麟這小子有前途了,」戰琰直接動手摸了摸君海澄的肚子,細膩的觸感讓他享受地瞇起眼睛,「那我兒子呢?絕對不能比他差才行啊!」
  「你今天忘記吃藥了,親愛的。」
  戰琰恍然大悟狀,「哦,對哦!吃藥!」
  ‧‧‧‧‧‧‧‧‧‧‧‧‧‧‧‧‧‧‧‧‧‧‧‧
  「混蛋!你不是吃藥嗎?!快點去吃吧!吃死你算了!」
  「親愛的,你就是我的良藥啊!不管我有什麼病,只要一吃你,我保證就活蹦亂跳的了!看!」
  「滾‧‧‧‧‧‧啊嗚嗚‧‧‧‧‧‧」
  ‧‧‧‧‧‧‧‧‧‧‧‧‧‧‧‧‧‧‧‧‧‧‧‧
  第二天,君海澄抱著枕頭軟趴趴地滾了滾,最後還是艱難地爬了起來,他才不讓凡伯小涵他們看笑話呢!被做得起不來?是誰?是他嗎?肯定不是!
  君海澄苦著臉喝小涵特意給他燉的補湯的時候,親王府又來了一位客人,君海澄不著痕跡地加快了喝湯的速度,這兩天他「接客」接得筋疲力盡,尤其是腦細胞,死得太多了,需要大補!
  來人是伊夜兒。
  君海澄有氣無力,「伊夜兒,有誰跟你求婚了嗎?」
  「哈?」伊夜兒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澄澄,你說什麼呢?」
  終於不是了‧‧‧‧‧‧
  君海澄搓搓臉,打醒精神,「好吧,你有什麼心事?」
  他覺得自己都快成了專門倒情感廢料的垃圾桶了,他一介凡人,不是天上月老呀!呃,也不賣心靈雞湯!
  伊夜兒坐下來,悶悶的,神情黯然,「小瓷死了。」
  君海澄一時反應不過來,小瓷是誰?
  慕家兄弟真的是已經徹底走出他的生活了。
  「你想不起來了吧?」伊夜兒苦苦一笑,「其實我也很久沒有想過他了,想當初,我們四個人一處吃一處玩,日子過得多快活,呵,我們還偷偷去看過你彈琴呢,明明是幾年前的事情,感覺卻像過了一個世紀似的。如今,我和連珈、秀羅都好好的,連珈秀羅還結婚了,有了一個幸福的家庭,可小瓷卻‧‧‧‧‧‧他才多少歲呀?他跟我一樣大!」
  君海澄明白伊夜兒說的是誰了,摸摸耳垂,最近他連身邊事都不關心,何況是鄰國的,只是慕秋瓷大好青春的‧‧‧‧‧‧
  坐到伊夜兒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聲地安慰他。
  伊夜兒心裡難受,忍不住哭了,「中央那邊發佈新聞說,說小瓷身為中央帝國的皇后,卻私自培養暗殺部隊,還妄圖插手中央帝國的軍權,一直不能給中央皇室生下繼承人,還說小瓷本是納索魔人,肯定是心念故土,向納索魔洩露國家秘密什麼的,林林總總的一大堆的罪名,斯蘭就通過中央最高法院判處了他死刑。小瓷、小瓷他‧‧‧‧‧‧小瓷他在監獄裡就自殺了!」
  君海澄默然,一步錯,步步錯,慕秋瓷早已入了魔,落得這麼一個結果,能夠說是誰的錯?希望他下輩子,忘卻前塵,獲得幸福吧。
  伊夜兒的眼淚澆了親王府的花,好在在那花被淹死之前止住了。
  「人的命運實在是太不可捉摸了,說不定什麼時候,死亡就會降臨到你的頭上,唉,還是好好珍惜現在的生活,憐取眼前人吧!」
  君海澄瞅瞅他,「你大徹大悟了?」
  「沒,只是想更好地活著。」
  君海澄贊同,「就應該這樣。」
  看到伊夜兒的眉頭舒展開來,重新露出了漂亮的笑顏,君海澄小小的在心裡臭美了一把,前兩天高小白和戰麟那都是擺著苦瓜臉走的,總算有伊夜兒的笑容挽回了他的自信心,哈哈!——不過,君澄澄你高興得太早了。
  前些日子君海澄在花園裡種了一片變異種的黑色星紫紋蘭,如今開花了,便帶著伊夜兒去看,順便散散心,他周圍沒幾個人具有正常的審美觀,特意帶了弟弟君小野去看,君小野的第一句話就是:「園丁偷懶了!這裡全是雜草!」
  當天晚上君海澄就罰他吃了一大盆青菜。
  伊夜兒狠狠地讚美了君海澄的黑色星紫紋蘭,幾句甜言蜜語哄得君海澄心中歡喜,然後奧列西家的自然人魚露出嫩白的小齒,笑得甜蜜蜜,「澄澄,這花太香了,我想摘一捧,可以吧?」
  於是那片才開花的嫩嫩的黑色星紫紋蘭慘遭毒手了,一下子少了二分之一,伊夜兒可沒說是一小捧還是一大捧。
  君海澄捂著胸口,「伊夜兒,你要這麼多花幹什麼?」
  性格豪爽的伊夜兒忽然紅了臉,「米拉爾的人魚阿爹挺喜歡喝花茶的。」喜滋滋地顛了顛懷裡的花,伊夜兒輕輕撞了撞君海澄的胳膊,「澄澄,問你一個問題哦,你說,要怎麼才能討好一位,嗯,有點嚴肅不大喜歡玩笑的長輩呢?」
  哦,來我這裡咨詢的問題已經從愛情煩惱上升到婆媳問題了嗎?
  君海澄站在池子邊,看著池子裡的魚群閃閃的磷光映著清清流水,莫名悲、憤、了!戰琰,趕緊回來,讓我揍一頓解解悶吧!
  ☆、娃來了
  九十八娃來了
  時間轉眼走過了五年。
  戰琰靠著床頭,靜靜地吸著煙。
  煙圈一個接一個的,不過卻沒有什麼辛辣刺鼻的味道。
  他的臂彎裡躺著一個人,微微歪著頭很乖很甜的睡著,露出半個潔白如玉的肩膀來,殘留著幾處曖昧的紅痕,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光,愈發顯得肌膚細膩光滑,只是看著就能想像得到那溫軟而極富彈性的觸感。
  吸完煙,戰琰低下頭看看懷裡的小豬,靜靜地看了一會,眼裡浮起柔和的笑意,輕輕地拍了拍他紅撲撲的臉蛋,「親愛的,親愛的,起床囉!」
  沉睡中的君海澄眉頭擰著,不滿意地哼哼兩聲,把頭往他的懷裡鑽。
  真可愛!
  戰琰津津有味地欣賞了一會兒,繼續喊:「親愛的,起床喝下午茶了!」
  君海澄的小眉頭皺得更緊了,愈發可憐。
  如果讓不知底細的人看到了這一幕,口水就能把戰元帥淹死,怎麼這麼壞呢?不知道擾人清夢是很討厭的麼?糙漢子一個懂不懂得體貼人哪?
  如果讓知道底細的人看到了這一幕,嗯,君海澄已經修煉到了天羅第九重,相當於分神期,而戰琰更是到了合體期,已經成功反超了引他進入修真之門的老婆,別說一頓下午茶了,就是一年都不吃不喝,那也絕對餓不死的。
  所以不管誰看到了,戰琰都是在干脫褲子放屁的傻逼事。
  ‧‧‧‧‧‧‧‧‧‧‧‧‧‧‧‧‧‧/(ㄒoㄒ)/~~
  戰琰真是冤死了,喊老婆起床這項任務是君海澄親自下達給他的,為的是按時起床不讓人笑話,其實所有人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不過君海澄還是堅持這樣做,這就是所謂的掩耳盜鈴了。
  君海澄就感覺有一隻超級討厭的毒嘴蚊子在耳邊不停地嗡嗡嗡,怎麼趕也趕不走,他睏倦地爬起來,抱著被子,懶懶地瞟了戰琰一眼,聲音帶著沒睡醒的軟軟糯糯的鼻音,「你不是打仗去了嗎?為什麼回來了?」
  「‧‧‧‧‧‧親愛的,我已經回來一個星期了。」
  「是嗎?」君海澄沒什麼表情。
  戰琰心驚膽顫,難道是昨晚做得太狠做失憶了?
  「是的是的!當初出征的時候,親愛的你就告訴我要早點回來,我一直都緊緊地記在心裡!澄澄你告訴我的每一句話,我都是銘刻在心的!」
  你看,我有多愛你!
  戰琰巴拉巴拉的在老婆大人面前表忠心。
  「真好‧‧‧‧‧‧那麼我沒有告訴你……」君海澄露出一個軟綿綿甜蜜蜜的笑,突然一腳把戰琰踹下床,聲音猶如原子彈突然爆發:「少爺有沒有告訴你我有起床氣,你他媽的要多遠給我滾多遠啊啊啊!」
  戰琰臉上頂著一個腳印子,灰溜溜地來到大廳。
  小涵見怪不怪地遞上治療儀,昨天是左邊臉,今天是右邊臉,明天不知是不是輪到鼻樑遭殃了,元帥的鼻子可是很帥的,希望不會毀容。
  戰琰無限唏噓,「小涵,有沒有發現,你家夫人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了?」
  現在已經是親王府正式大管家的小涵認真想了想,好像這些日子還真是,有點喜怒不定的,元帥沒回來之前,還可以把原因歸結為思念愛人,可是現在元帥回來了,還是這麼著,而且愈發嚴重,瞅瞅元帥,已經被摧殘成一把蔫搭搭的垂頭喪氣的小黃花菜了。
  「應該是天氣熱的原因吧,君少爺一向有點兒苦夏,心情不好吧!」
  君海澄不喜歡被喊「夫人」,因此婚後大家還是喊他「少爺」。
  戰琰有一點點被安慰到,還是苦兮兮地擔憂著,難道真的是遠著香噴噴,近著臭烘烘?他在前線時澄澄多溫柔啊,在通訊儀裡恨不得飛過去陪著他一起死一起活‧‧‧‧‧‧嚇?!不會是七年之癢吧?!
  臥室裡傳來一聲婉轉纏綿的呻吟,接著是君海澄氣哼哼的聲音,像一隻看不到主人正在發脾氣的貓咪,「混蛋,死去哪裡了?不是要你叫我起床的嗎?!」
  戰琰聽到,立馬一臉陽光燦爛,「親愛的,我來啦!」
  小涵用同情的眼神目送戰琰,他賭一個金幣,在外面英明神武霸氣側漏無所不能的元帥,這輩子也別想在家裡揚起**做爺們了!
  哎哎哎,還是干自己的活吧,他看元帥挺開心君少爺朝他發脾氣的,換君少爺朝別人發脾氣看看?元帥能掉進醋缸裡醋死!
  下午茶後,君海澄還是有點犯困,就在花園的涼亭子裡睡著了,草薰風暖,亭外翩翩起舞搖曳生姿的碧綠荷葉,冰肌玉骨艷溢香融的紅蓮花,襯著那清俊嬌憨的睡顏愈發美好。天地悠悠,歲月靜好。
  戰琰照著那微微嘟著的粉唇親了一口,才樂顛顛地跑去元帥府那邊上班,哦,其實這個時候已經快到下班時間了。
  「霍!」克裡琴斯一看到戰琰就樂得東倒西歪,「腦門上怎麼一個巴掌印?醜死了啊哈哈哈!」克裡琴斯真想給戰琰拍照留念一下,把戰琰最醜的照片和自己最美的照片放在一塊,想想就覺得大快人心啊!
  戰琰白了他一眼。
  克裡琴斯樂呵呵地湊上來,「哎,元帥,為了早點回來,你可是氣勢如雷大發神威,直接摸上對方的主戰艦把他們的首領給爆頭了,還把對方的主戰艦給炸了,提前把中央那幫愚昧無知狂妄自大的軟腳蝦們趕了回去,目的就是為了趕回家陪老婆,種種感人之處,都可以寫一部催人淚下的愛情劇了!」
  戰琰眼皮子一抖,他可不覺得這只孔雀有那麼好心讚美他。
  果然,克裡琴斯話鋒一轉,無限幸災樂禍,「嘖嘖嘖,現在怎麼這樣子呀?哎呀呀,元帥,該不會是海澄他知道了打這一場仗,你去時一路桃花,回時桃花一路的壯舉,看穿了你的禽獸真面目,決定對你進行慘無人道的家暴了?」
  戰琰慢悠悠地轉著手裡的筆,「沒辦法,人長的帥,自然比某些人受歡迎了。」
  克裡琴斯一噎。
  「不過本帥最大的優點就是專情,一生一世一雙人,那些爛桃花在本帥眼裡那就是浮雲啊浮雲,不過親愛的有點小醋,我可是他的,怎麼能被別人覬覦呢?這個巴掌印,其實是他愛我的表現啊!」
  克裡琴斯再噎。
  戰琰滿意地喝了一口酒,「艾瑞,來接人了!管好你家的孔雀少爺!」
  艾瑞走過來扛起克裡琴斯就走。
  克裡琴斯氣得直罵娘,「該死的艾瑞!他說什麼你就做什麼,我說什麼你都不做,你愛的到底是我還是他?!」
  戰琰抽抽嘴角,這是什麼邏輯思維?
  追加一句,「艾瑞,記得給你家孔雀少爺吃點藥!」
  克裡琴斯怒罵:「滾————————你個元帥的蛋!」
  戰琰瞄瞄桌面上堆到一米高的文件,打完仗了還有一大堆破事要處理,這叫什麼事兒?撿了幾份要緊的看了,然後,「修!」
  忙得團團轉的修走了進來,「元帥。」
  戰琰非常緩慢地,細緻地,優雅地把桌上的文件分成幾疊,手指頭曲起敲了敲桌子,「克裡琴斯,唐祈,公孫,還有你,一人一疊,送過去。最大的那堆給克裡琴斯,艾瑞是個好人才。」
  當然到底是因為艾瑞是個好人才,還是小心眼報復剛才克裡琴斯的舉動,這就只有戰琰自己才知道了。
  修沉默半響,「元帥,那你幹什麼?」
  「我統領大局。」戰琰非常嚴肅地道。
  修:「‧‧‧‧‧‧」
  戰琰看了看通訊儀,「啊,已經到下班時間了,唔,非常好,好男人要準時下班,我就先走了。」
  修:「‧‧‧‧‧‧」元帥,您可以再無恥一點。
  這時,戰琰的通訊儀響起,看了看來電顯示,是他的大管家小涵先生。
  摁了接聽鍵。
  通訊儀裡傳來小涵焦急的聲音,「元帥!君少爺暈過去了!」
  ——————————————什麼?!
  ‧‧‧‧‧‧‧‧‧‧‧‧‧‧‧‧‧‧‧‧‧‧‧‧‧‧‧‧‧‧‧‧‧‧‧
  戰琰沒有去停車庫裡拿懸浮車或者飛船,直接選擇了瞬移。
  回到親王府,就發現一向整齊有序的親王府瀰漫著緊張慌亂的氣氛。和其他人魚相比,君海澄一向沒病沒災身體健康,堪稱健康人魚的典範,這麼忽然一倒下,不知道嚇壞了多少人。
  「澄澄!」戰琰看到床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的君海澄,整顆心都彷彿被凍住。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脆弱的君海澄,在他面前,君海澄一向是有活力的,高興的時候或者不高興的時候,都喜歡揍他一兩下。
  「澄澄‧‧‧‧‧‧」戰琰緊緊握住君海澄冰涼的手,忽然想到他會疼的,又鬆開了些,另一隻手輕輕地揉了揉君海澄眉間擰起來的小疙瘩。
  「元帥,已經打了電話,醫生正在趕過來。」作為親王府的大管家,小涵是無論如何都不能亂的。
  戰琰點點頭,「你做得很好。」
  小涵眼圈一紅,其實他內疚得要死,他一直覺得挺榮耀的,因為他把親王府的主母照顧得很好,可是現在君少爺偏偏是在他的照顧下出了事,如果君少爺出了什麼好歹,他就是自殺也贖不了自己的罪孽!
  醫生來得很快,甚至連人魚醫院的院長關蘭舟都氣喘吁吁地趕過來了。
  戰琰只有一句話,「我要他平安。」
  關老點點頭,帶著人開始給君海澄做檢查。
  戰琰一動不動地站在一邊,緊緊地盯著君海澄的臉,也沒人敢講他請出去。
  五分鐘的時間從來沒有這麼漫長過,秒針滴滴答答的走著,關老對著儀器上的數據看了又看,為了保險起見,又做了一次檢查,最終,關老臉上憂慮盡去,笑容越來越大,喜得恨不得原地轉三個圈。
  「關老頭,到底怎麼了?」我老婆病著你居然笑得這麼開心?!
  「哈哈哈,喜事啊!」
  喜事?什麼‧‧‧‧‧‧喜事?猜到某種可能,戰琰就有些發愣。
  關老拍拍戰琰的肩膀,「元帥啊,你就要當爸爸啦!胎兒已經兩個月了!」
  爸爸爸爸爸爸‧‧‧‧‧‧
  所有人都搖著頭笑,這個爸爸,歡喜得傻了。
  小涵只覺得烏雲盡去,空氣清新,陽光燦爛,鳥語花香,龍飛鳳舞‧‧‧‧‧‧他壓抑著笑意,偷偷推了推傻愣愣的戰琰,元帥,振作點,你已經是要當爸爸的人了!別讓人看笑話了!
  「啊哈哈哈哈——」戰琰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嚇了別人一大跳,「老子要當爸爸啦!老子要有兒子啦!小涵啊,今天所有人加工資啊?」
  「謝謝元帥!」
  一時間親王府就跟過大年似的,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關老等大夥兒都樂過一陣子,才繼續道:「元帥,還有一個更好的消息,你要不要聽?」
  「什麼消息?」還有什麼比他要當爸爸的更好的消息?
  「元帥夫人懷的是一對雙胞胎。」
  「‧‧‧‧‧‧」
  一個小男僕驚叫,「糟糕,元帥也暈過去了!」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戰琰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叉著腰,兩眼精光四射,「老子竟然一箭雙鵰,射了兩個孩子出來了!老子的炮彈威力果然是不同凡響啊哈哈哈哈!太厲害了啊哈哈哈哈!」
  滿屋子只聽到戰琰發羊癲瘋似的「啊哈哈哈哈」。
  「砰————!」
  一個青花瓷瓶砸在戰琰的後腦勺上,戰元帥就保持著笑臉死地上了。
  床上,君海澄扶著額頭冷森森的,「吵-死-了!」
  ‧‧‧‧‧‧‧‧‧‧‧‧‧‧‧‧‧‧‧‧‧‧‧‧‧‧‧‧‧‧‧‧‧‧‧‧‧‧‧
  戰琰揉著後腦勺的大包,想起一個問題,「懷孕了,為什麼會暈倒?」
  「呃,這個,這幾天元帥夫人應該沒有休息好,要知道,母體的健康直接影響到嬰兒,如果睡眠不足,那個,運動過量的話‧‧‧‧‧‧」
  巴拉巴拉,其實關老的中心思想就是:元帥你做得太狠了,你兒子抗議了。
  戰琰臉皮厚,也沒臉紅,摸著下巴,「這麼說,直到那兩個小兔崽子出生,我都不能碰我老婆了?」
  影響了男人的性福,兩個孩子立刻變成了兩個小兔崽子。
  「那倒不是,」關老年紀大了,跟個年輕人討論這種問題還是有點窘迫,「懷胎十月,前三個月是最危險的,如今才兩個月,接下來的時間一定要注意好好保護,營養要充足,這對孩子的發育至關重要。三個月後,可以適當地進行一些運動,挺清楚,要適當!不可以過了!」
  戰琰不由摸了摸鼻頭,他長得很像急色的人嗎?
  很像!————〉關老並N多人。
  所有的醫生人手捧著一張晶卡走了,親王府恢復了寧靜。
  有一點變化,那就是上一任親王府大管家凡伯重出江湖了,老頭子現在龍精虎猛,精神抖擻地準備好所有的東西,迎接小主人的到來。他還親自給小主人選兒童房裡的傢俱,搬來搬去的,搞得小涵一個頭兩個大,就怕他老人家太過興奮了磕著那把老骨頭。
  在聖華學院戰鬥系讀書的君小野偷偷翻圍牆跑了回來,趁戰琰不注意,鑽到臥室裡,用神奇的眼光膜拜著他哥的肚子,那麼小的肚子,居然藏著兩個娃!
  擺著手指頭算算,還有兩個月,兩個娃就要從哥哥的肚子裡蹦出來了,唔,作為舅舅,他要送他們什麼東西好呢?
  抓耳撓腮想了一會兒,啊,對了,公孫那傢伙讀的書多,最多鬼主意了,現在求問問他!
  捧著一個小奶油蛋糕吃得非常HAPPY的高小白聽到這個消息,忽然掀開衣服,看了看自己圓鼓鼓的小肚子,抬起頭,認真地問於非,「小非非,你說,這裡會不會也藏著一個娃娃呢?」
  於非不忍心告訴他,你不是有娃娃,你那純粹是肥肉啊!
  君海澄有懷的消息傳播得很快,戰琰的通訊儀上叮叮叮的積累起一長串道喜的信息,戰琰心情非常美好,居然一條一條的回復了,搞得受到回復的人都受寵若驚,寶寶的威力可見一斑啊。
  戰琰親自告訴了沙維沙爾星上的巴德蘭,一方面的意思是:咱們普天同慶吧!另一方面的意思是:你兒子懷了老子我的種,所以求求你死心吧,別再想著把人搶回去了!然後咕嘟咕嘟吹了一瓶紅酒。
  那邊的巴德蘭心裡又是高興又是生氣,戰琰這個殺千刀的混蛋!
  然後催促泰蒙,「趕緊收拾東西,我們要去帝都,把兒子跟外孫一起搶回來!」
  ☆、孕夫生活
  九十九孕夫生活
  這是一座黑霧瀰漫的森林,裡面生長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動植物,有燈泡眼的一邊唱歌一邊發光的青蛇,戴著一頂大禮帽面無表情的紅屁股猴子,長著娃娃臉搖著鈴鐺的太陽花,還有一大片一大片長得很像糖葫蘆的水草。
  穿著睡衣的君海澄就在這座森林裡走啊走,四周傳來稀奇古怪的聲音,嚶嚶嚶,嗚嗚嗚,哇哇哇,什麼都有。不停地走啊走,君海澄累得要死,還是沒有走出森林,正當他絕望的時候,天上忽然降下一道神光,君海澄以為自己將會看到上帝,誰知神光裡突然登登登的跑出兩隻小妖怪,一隻皮膚綠油油的,一隻皮膚黑漆漆的,一樣的腦袋大大,四肢瘦的跟芝麻桿兒似的。
  小妖怪們是臭屁哄哄的,是無比傲嬌的,看見了穿著睡衣的君海澄,小腿飛快地跑了起來,嘴裡大喊:「阿爹!阿爹!我們要吃奶!」
  君海澄嚇壞了,轉身就想跑,可是小妖怪跑得比他更快,扒掉他的睡衣,一人一口叼住他胸前的兩顆紅豆豆,吧唧吧唧的吸了起來!
  「啊————!」
  「澄澄,你怎麼啦?」坐在旁邊看娛樂報紙的高小白擔心地湊過來。
  君海澄混混沌沌的看了看高小白圓滾滾的臉蛋,又混混沌沌的看了看四周,哦,今天天氣很好,雲淡風輕日光暖,他們正在園子裡曬太陽呢,曬著曬著,因為太舒服了,不知不覺他就睡著了。
  「澄澄,澄澄?還魂了親,到底怎麼啦?哎呀,是不是寶寶不舒服?」高小白蹦起來,緊張兮兮的盯著君海澄蓋著一條薄毯子的微微鼓起的腹部。
  「沒什麼,」君海澄回過神來,拍拍胸口,心有餘悸,「做惡夢了。」
  確定沒不舒服,高小白放下心來,肉爪子托著肉下巴,好奇地問:「真難得了,什麼噩夢嚇得你這樣?」在他心目中君海澄是超級膽大的。
  君海澄默默地推開高小白寫滿八卦的腦袋,我會告訴你我夢見我被兩個外星人小妖怪強行吸了小咪咪嗎?哦米拖佛,幸好人魚並沒有產乳的這一項功能,小嬰兒出生後吃的都是營養奶,真是謝天謝地,大吉大利!
  巴德蘭順著一條五彩鵝卵石小路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木托盤,上面放著青瓷魚戲蓮葉紋的湯蠱、潔白的瓷勺和一條乾淨的手帕,「乖,過來喝湯!」
  鼻翼輕輕地動了動,又是老母雞湯‧‧‧‧‧‧唉,已經連續一個星期的老母雞湯了,再這麼下去,他就要變成老母雞湯了。
  君海澄五官皺成一團顯得很可憐,「爸爸,我現在身體別提多健康了,就不用這麼補了吧?現在才四個月,補太過就不好了。」
  巴德蘭還能看不出兒子的那點小心思,摸摸他還是沒長多少肉的小臉,「你爸爸我是醫生。」還是在五大星系都聞名遐邇的醫生。
  孕夫就跟沒打成壞主意的小狐狸一樣蔫了。
  「今天已經睡得夠多了,再睡下去晚上就睡不著了,喝完湯可以去散散步,不過要注意腳下別摔著了,也別亂摘樹上的果子吃。」
  君海澄乖乖點頭,他只是懷了個孕,大家的表現卻好像是他退化成五歲小孩,衣食住行各種雞毛蒜皮都看得緊緊的,不過君海澄知道大家都是關心他,也沒覺得煩,心裡暖洋洋的。
  但!!!
  會不會全部照做就不知道了——孕夫總有點小脾氣╮(╯_╰)╭。
  巴德利幫兒子理了理搭在身上的薄毯子,「小白,盯著他把雞湯喝完。」
  高小白連忙點頭。
  巴德蘭滿意地離開了。
  君海澄捧著湯蠱愁眉苦臉,高小白則眼巴巴的看著流了一地口水。
  「要不你喝了?」君海澄建議。
  高小白撇撇嘴,「我很想吃,可是我不敢,要是被巴德蘭叔叔知道了,西天諸佛齊齊下凡也救不了我的。唉,有娃的人魚是塊寶啊,好多好吃的!」
  君海澄沒理他,計算自己要喝多少口才能把雞湯喝完。
  「唉,你都不知道,那些人魚都快羨慕死你了,多少一輩子都盼不來一個寶寶,你一下子就揣了兩,能不讓人羨慕嫉妒恨嗎?家裡有孩子的,好多都盯上了未出世的寶寶,想跟元帥結親——澄澄,你會給寶寶定娃娃親嗎?」
  「不會。」君海澄非常肯定。
  高小白點點頭,「我也覺得定娃娃親不好,雖然看著是挺有趣的,不過不是有句話說,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嗎?誰知道長大之後是什麼模樣呢?弄不好就坑了孩子一輩子了,一輩子喔,那多吃虧啊!」
  君海澄塞給他一塊雞腿肉,他也是這麼想。
  高小白嚼吧嚼吧,忽然嚴肅起來,「澄澄。」
  君海澄拿著小勺子低頭喝雞湯,「幹嘛?」
  「我要當寶寶的乾爹。」
  「唔,第九個,克裡琴斯、唐祈、公孫夙、戈蒂兒、伊夜兒、鳶紫老師、慕哥、冬魚叔叔,競爭激烈,請多多努力。」
  「哇!」高小白偷偷稱了稱自己的斤兩,覺得勝算不大,想出一條不那麼光明正的計策,「你可以暗箱操作!」
  君海澄咬著勺子歪頭,「怎麼個暗箱操作法?」
  「容易得很!」高小白興致勃勃,「像你這種君王不早朝的妖孽,只要枕頭風輕輕一吹,元帥什麼都會答應你了!」
  「我很有節操的。」君海澄認真地道。
  「那麼為了你最好的朋友請掉一下節操吧!」高小白臉皮挺厚。
  君海澄哭笑不得。
  「澄澄~~澄澄~~」高小白開始施展撒嬌**。
  君海澄也不用勺子了,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完湯,忒豪情萬丈地一揮手,「放棄你的鬼主意吧,最近少爺沒吹枕頭風,一直都是吹寒流來著。」
  「咦,為什麼?」高小白想了想,「澄澄你做錯事了?」
  「咳咳!」君海澄嗆了一下,瞪大眼睛,「為什麼是我做錯事?」
  高小白一臉理所當然,「當然是因為元帥是永遠正確的!」
  「腦殘粉!」
  「謝謝誇獎,我深以為榮。」
  「哼哼。」
  「唧唧。」
  君海澄笑得眼淚花兒都冒出來了,好在他知道自己現在情緒不能太過激動,擦掉眼淚,目光放虛。遠處,藍天襯著高聳的山峰,天邊的雲影就像藍緞上繡著的白色花,就像一個虛幻的夢境,靜謐美好。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肚子,這裡居然入住了兩個小娃娃,多麼神奇‧‧‧‧‧‧他完成了二十一世紀所有男人都不能夠做到的壯舉!
  生娃娃什麼的,君海澄從認定戰琰的那一刻就有了這個思想準備,不過思想準備是思想準備,真到懷上了,那滋味,怎麼說呢?有點奇怪,好像一夜之間多出個小肚腩似的,有兩隻活蹦亂跳的小蝌蚪鑽了進去,在裡面生根發芽不走了。
  君海澄能聽到兩個小小的,小小的心跳聲,噗通——噗通——
  跳得人心裡癢癢。
  雖然才四個月,不過君海澄已經知道了這兩個孩子跟他一樣,都是進化人魚。
  溫柔地撫摸著軟肚皮,感受裡面傳來的暖暖的親暱之意,君海澄微微一笑,這是我的孩子,我的骨血所孕育的生命,不求你們以後建功立業,稱王稱霸,只求你們可以平平安安地出生,快快樂樂地長大。
  想到剛才做夢夢見的那兩個小妖怪,君海澄抿唇一笑,好吧,就算你們兩個長得很醜,阿爹照樣疼愛你們的。
  不過想起另一個人,君海澄就沒那麼開心了,手癢癢腳也癢癢牙也癢癢,可惜有寶寶後不能妄動武力,不然溫潤如玉,優雅如蓮的進化人魚殿下會讓世人知道,什麼才叫做真正的發飆。
  人魚研究所所長喬木春和人魚醫院院長關蘭舟,君海澄都認識,對於關老,君海澄是尊敬的,而喬老,他屬於不受歡迎往來人群中的一員。沒有誰會喜歡一個時刻用研究的狂熱的眼光看著你的人,只要你稍微退卻一步,下一秒鐘他就可以把你拉上試驗台各種解剖了。
  不過也罷了,君海澄也明白,實驗研究是喬老的本職工作,如果不去考慮背後那些不能曝光的觸目驚心的代價,人魚研究所確實能拿出一些成績來。之前跟人魚研究所的摩擦,君海澄懶得放心上,反正結果並沒有傷到他絲毫,如果什麼事都要斤斤計較一番,君海澄現在也不活著,早累死了。
  君海澄有孕的消息傳出去後,喬木春居然再度登門,希望寶寶出生後,可以配合人魚研究所做一些研究,進化人魚的後代,還是極其稀少的雙胞胎,研究的價值和意義實在太大了。
  喬木春說得非常懇切,想來是做了不少功夫的,意志不堅定的人沒準心一軟就點頭了,好吧,偏偏他君海澄是個鐵石心腸!心如磐石!心硬如鐵!的人!
  這是什麼神邏輯?!
  他不肯把自己送進研究所,難道就肯把兒子送進去?!
  那時戰琰剛好獻慇勤,巴巴兒的開了車從航空港口把巴德蘭和泰蒙接回來,一看,戰琰和泰蒙兩個跟點爆了的炮仗似的,敢欺負我親親老婆/寶貝兒子,這還了得?!登時磨刀霍霍向喬木春。
  不過有一個人比他們更快。
  巴德蘭的第一句話就是:「哪裡來的不知是哪只癩頭王八孵出來的蛋在這裡亂嚷嚷?感情是出生的時候忘記把腦子帶出來了?」
  戰琰和泰蒙一聽,肅然退後。
  巴德蘭的毒舌,乃天下第一大殺器!親王府眾人當日就圍觀了,巴德蘭是怎麼用一張嘴皮子將人魚研究所的人虐得死去活來的,最後,喬木春愣是被巴德蘭的冷嘲熱諷說得臉紅耳赤,吐出一口血,活活氣暈了過去。
  他帶來的人也是豎著進來,橫著出去,一個個口吐白沫面無人色。
  巴德蘭一戰成名!
  親王府的下人對著巴德蘭比對著戰琰還要兢兢業業,所以戰元帥莫名覺得自己的地位直線下降,那不是錯覺,那是真的。
  至於君海澄,一方面覺得有爸爸撐腰,心中大爽,另一方面又覺得沒能親自動手,有點憋悶。他不愛在人背後說長道短,當晚也不由揪住戰琰的帥耳根子,將喬木春罵了一頓,當然,學了他爸爸,罵得文雅又見血。
  君海澄心底哼哼,我就是小性子了,怎麼?
  懷孕的人脾氣總是有點古怪的,大家都知道的,哦?
  好吧,在現階段,這是個萬能的借口。
  大概天底下的父母,對於孩子的事情,都是斤斤計較的。你傷害我,沒問題,有本事儘管來,傷到了我還要佩服你的本事,可是你想傷害我的孩子,親,我猜你一定是文盲——否則如何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呢?
  一再拒絕配合人魚研究所的研究,落在一些人眼裡,就說君海澄太過自私自利,不懂得為國為民,很是貶低了一番君海澄的品行。
  可惜沒一句進入君海澄的耳,就算進入,會介意這些流言蜚語的也就不是君海澄了。呵,沒有傷害到自己的切身利益,這些路人甲乙丙丁自然可以站在道德高位擺出一副仁義嘴臉來批評、說教。
  戰琰這個妻奴卻是個小心眼的,暗地裡盡心盡責地給那些人找了不少麻煩。被找麻煩的人有腦筋靈活心地乖巧的,趕緊轉了風向,對君海澄大讚美特贊,倒霉一段時間也就沒事了。那一條道路走到黑的,結局當然不會很美妙。
  君海澄想得出神,高小白聽了君海澄的吹寒流之說,很憂愁。
  他忽然小心翼翼地問:「澄澄,難道是因為你不喜歡小孩子嗎?」
  君海澄疑惑地搖搖頭,「沒啊,我很喜歡小孩子的。」
  「那你現在糾結個屁啊?」高小白死魚眼。
  君海澄失笑,「我又不是糾結這個。」
  見高小白懵懂擔憂的表情,君海澄就一邊拿藕粉桂糖糕磨牙,一邊將之前的事告訴高小白,其實高小白也是知道的,不過有些細節不清楚。
  「我是個自私的人啊!」君海澄「啊嗚」一聲,一口吞掉一塊藕粉桂糖糕。
  高小白叉著圓潤潤的小腰,十分霸氣,「這有什麼,自私是人的本性,天下誰人不自私?澄澄,你儘管光明正大的自私!」
  君海澄眨眨眼,「呀,於非的功勞巨大,你居然會說這麼說哲理的話了。」
  高小白美了,「哼,這是小瞧我了吧?我也是有大智慧的,你趕緊改變你陳舊落後的觀念,重新認識一下我,不然下次過來我就用拳頭捶你了。」
  君海澄嘴角直抽,這是威脅,赤——裸——裸——的威脅呀!
  好你個小綿羊,居然敢威脅我了!
  君海澄把高小白掐吧得連連求饒。
  巴德蘭和泰蒙來後,親王府的飯桌上的位置就從戰琰—君海澄,變成了巴德蘭—君海澄—泰蒙—戰琰,如果君小野從學校裡回來,那就是巴德蘭—君海澄—君小野—泰蒙—戰琰。今晚是用餐模式是前一種。
  戰琰有意見嗎?當然有!
  他敢提嗎?當然敢!
  提了有用嗎?只能說,同志仍需努力!
  戰琰眼饞地看著自己的媳婦兒,君海澄看著圓潤了些,因為照顧周到,一張小臉氣色極好,白裡透粉,粉裡透紅的,看著就叫人喜歡。他正端著一個小碗,認認真真地喝著冬瓜魚丸瘦肉湯,巴德蘭時不時往他嘴裡塞一兩口菜,泰蒙時不時給他剝個水煮雞蛋,幸福得沒邊。
  戰元帥嫉妒得眼紅,這是老子的老婆啊!
  君海澄忽然全身一僵,呆呆地捧著碗,好像受到了驚嚇似的。
  「澄澄,怎麼了?」戰琰一下子飛奔過去。
  「他們,」君海澄低頭看自己的肚子,「剛才打了我一下。」
  「他們?」戰琰順著君海澄的視線落到他的肚子,怔怔的,忽然冒出一句,「他們要造反了?!」
  所有人黑線。
  「是胎動,」巴德蘭覺得兒婿好傻,「滿四個月進入第五個月,就會出現明顯的胎動,別以為小孩子沒出生就聽不懂你的話。」什麼叫造反?
  「會動了啊!」戰琰眼裡閃過興奮,隔著一層絲綢,把手放到君海澄的肚皮上,臉色鄭重,命令,「兒子,動一下!」
  君海澄的肚子沒動靜。
  戰琰眨眨眼,琢磨著是不是自己的語氣太委婉了,換了一種口氣,「你們兩個小兔崽子,給老子動一下!不然打得你屁股開花!」
  君海澄瞪眼,「你敢打我兒子?」
  戰琰立馬縮了頭,「不敢,我疼他們來還不及呢。」
  巴德蘭看著這兩口子的互動,唇角不由露出一絲笑意,剛才他和泰蒙坐在君海澄身邊,都沒有注意到澄澄的異狀,而戰琰卻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第一時間就跑到澄澄身邊,只有心裡眼裡全心全意裝著一個人,才會能夠做到這樣吧?
  「老不死的,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說出來一起樂樂啊。」泰蒙湊過來。
  「笑你傻。」巴德蘭推開他的大光頭。
  泰蒙摸摸自己的大光頭,好好的老不死的為什麼罵他?不過他家老不死的真是好看,這艷若桃花,嘖嘖。
  晚上躺在大床上,戰琰還在孜孜不倦地要兒子動,恐嚇誘惑,扮鬼臉唱大戲,使盡千種計謀萬般手段,肚子裡的兩個娃還是不理睬他,一點動靜也沒有。
  戰琰終於洩了氣,「親愛的,你看他們都不聽我的話,長大以後會不會不孝?」
  君海澄簡直哭笑不得,有這麼說自己兒子的嗎?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這個不著調的爸爸的話,君海澄白白嫩嫩的透著沐浴**味的肚皮上忽然鼓起兩個小包包,彷彿在抗議戰琰的話。
  「霍!」戰琰親眼目睹這一個奇跡,連忙把手貼上去,「你好,兒子們!再動一下!以後爸爸給你們買糖!」
  彷彿是被戰琰的話打動了,君海澄的肚子就鬧開了,一會兒佛山無影腳,一會兒天馬流星拳,搞得賊那麼熱鬧。
  君海澄蹙眉,輕輕地拍拍肚子,「你們兩個,乖乖的,別鬧。」
  裡面兩個娃才消停了。
  戰琰美不滋滋的道:「咱兒子很有我當年的風采,哈哈。」
  哈你個頭!
  想到以後家裡可能有三個混世魔王,君海澄就覺得好頭疼。
  六個月後,君海澄的肚子便彷彿吹氣球似的鼓脹起來,看得別人觸目心驚,深怕他一個重心不穩給摔著了,走到哪裡都需要有人跟著。
  戰琰是個無恥的,他直接溜進皇宮,跟戰謙請了一個長長的陪產假,跑回家專心陪君海澄,順便進行個胎教什麼的。君海澄從來不許戰琰對著寶寶唱兒歌,五音扭得凡是當媽的都認不出來,他唱了一次,把寶寶都嚇著了。
  到了八月,君海澄的肚子就更大了,看得出來兩個小寶寶發育得很好,不過孕夫就要受點罪了,睡覺的時候總是沉甸甸的壓得透不過氣。
  「爸(指巴德蘭)說,雙胞胎可能會早產。」戰琰給君海澄揉酸疼的腰。
  君海澄道:「唔,我還是希望他們可以在裡面呆到十個月。」
  戰琰親親他的額,「他們早點出來,就不用你受那麼多罪了。」
  看到君海澄這麼辛苦,戰琰真要心疼死了,誰知道生寶寶要那麼受罪呢?戰琰對後代其實並不怎麼渴望,他喜歡肚子裡這兩個,純粹是因為他們身上流著君海澄的血。在他心裡頭,排在第一位的永遠是君海澄。
  君海澄歪歪頭,想了一會兒,露出笑容,「嗯,我先受著,等他們長大了,如果不乖,就讓他們受。」
  「好。」戰琰緊緊握著他的手。
  小兔崽子敢不聽話,老子就揍死他丫的,屁股開花!
  作者有話要說:一瞅,居然有還有親給不負責任的作者送地雷,感動得涕淚交加
  願親長命百歲愛你不解釋
  ☆、生娃
  一百生娃
  君海澄希望兩個小寶寶可以在他的肚子裡呆滿十個月,寶寶們乖乖,果然呆滿了十個月,然而也許是眷戀母體的溫暖,到了預產期的時候,他們卻沒動靜了。
  戰琰十分憂愁,「他們該不會是準備常駐不走了?」
  君海澄卻是一臉淡定,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豬一般美好的孕夫生活。
  自從懷上寶寶後,他就一直用靈力溫養著小小的胚胎,整整持續十個月,第五個月時,兩個小崽就會主動從他身上汲取靈力了,估摸著等兩個小崽出生後,他的修為會後退一步,從天羅九重退回到天羅八重。
  兩隻貪婪的小崽,過得太舒服,都不捨得出來看這個花花世界了。
  不過小崽的天資已經可以預見。
  戰琰也在修真,不過他的戮神斬太過霸道,不適合溫養,只能由君海澄一個人辛苦了。為此,君海澄不確定他是否在三更半夜的時候,看到戰琰對著他的肚子咬牙切齒,如果他敢不喜歡寶寶,他就死定了。
  戰琰恭恭敬敬地去請教巴德蘭。
  巴德蘭沉思了一會兒,「孩子都很健康,可以進行剖腹產。」
  事實上幾乎所有懷孕的人魚都是選擇剖腹產,人魚體弱,嬌柔,疼痛抵抗能力差,哪裡受得住自然生產的痛楚?巴德蘭愛兒如命,自然不捨得他受苦。
  「不,我反對。」見戰琰黑下臉,君海澄溫和地道,「阿琰,小崽都是修真的絕好資質,修真修得就是自然,讓他們自然出生,通過上蒼對他們的第一個考驗,對他們以後要走的路大有益處。再說了,我又不是嬌弱得不堪一擊,一個大男人,身強力壯的(摸鼻),難道還受不住那一點苦?」
  老子就是捨不得你吃苦!
  戰琰咬牙。
  君海澄長長的黑睫毛輕輕顫了顫,聲音陡然軟了三分,「阿琰‧‧‧‧‧‧」
  最後敗北的當然是戰琰‧‧‧‧‧‧嗷嗚,親愛的居然向他撒嬌!
  君海澄托著腮幫子,幽色的眸子裡含著一抹笑意,帶著三分溫柔,七分狡黠。
  戰琰又開始折騰了。
  他之前早已命人購置了一整套醫院設備,乒乒乓乓的在親王府裡打造出一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小型醫院,尤其是關於人魚生產的的醫療器械、藥劑藥品,準備得十分齊全。什麼,去醫院?去醫院哪有在家裡來得方便、舒服,再說,以後又不是不生了——哦,還是不生的好。
  如今又開始四處搜索關於人魚自然生產方面的資料,花出去的錢如同淌出去的水,不過戰元帥財大氣粗,有的是錢,這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
  如此一來,戰元帥的愛妻之名更加遠揚,人人都不由羨慕君海澄的福氣。拴住這等不惜千萬金,只為美人平安一笑的忠犬,人生還能更美好的嗎?
  高小白把這話說給君海澄聽,君海澄笑而不語,神識裡隱隱約約傳來一連串鈴鐺兒似的清脆稚嫩的孩子的笑聲,阿爹心跳的好快哦!
  小崽依舊遲遲不肯降生,搞得一大群人焦頭爛額,這已經是十個月零七天了!人人都掛著兩個黑眼圈,關老帶著一群人直接住進了親王府,每日枕戈待旦,睡覺時耳朵都是豎著的,黑眼圈就尤其嚴重。
  君海澄瞅著這麼一群大熊貓,忍不住笑,這實在太搞笑了。
  戰琰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他臉上也掛著兩個黑眼圈好不好?
  「你的黑眼圈帥氣點,不用傷心。」君海澄用爪子拍拍戰琰的肩膀。
  戰琰覺得自己得到了一點點安慰。
  十個月零十五天。
  神經太過緊繃的眾人反而都淡定了,笑話,那兩個沒出生的小娃娃都這麼淡定,他們一群四肢發達頭腦也發達的大人還能輸了去?
  為了面子也要淡定。
  當天晚上十點鐘,廚房大叔給君海澄煮了一碗香筍雞絲面,熱騰騰香噴噴的,君海澄吃得很香甜。吃到一半的時候,肚子裡忽然傳來一陣疼痛,君海澄不動聲色,不疾不徐地將面和湯都吃乾乾淨淨,才平平靜靜地道:「我要生了。」
  哦,要生了。
  一時間沒人反應過來,個個都是混混沌沌的。
  三秒鐘後。
  戰琰破口大罵,「你們這群大腦殘廢無下限的白癡!沒聽到嗎?!老子的兒子要出來了!還不快點去準備?!」
  聲音洪亮,氣勢十足,但有心人卻聽出了那一絲絲顫抖。
  親王府眾人的動作都很快,戰琰將君海澄小心抱起來,送入事先準備好的產房,不多時,君海澄的額上就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桃花般的淡淡淺紅的唇瓣,也被咬得玫瑰般的嫣紅。
  推了推一直緊緊抓著他的手的戰琰,「你出去,別在這裡礙事。」
  戰琰定定地看著君海澄,顯然是不肯出去的。
  套著白大褂的巴德蘭很不爽地賞了兒婿一個大白眼,陰戳戳一句,「趕緊出去,一點忙都幫不上,還在這裡佔地盤,產房裡不需要能看不能用的專門生產二氧化碳的花瓶!」
  被趕出來,戰琰還愣愣的回不了神。
  一時回神,眉毛簡直要飛到腦門上去,麻麻的,裡面那個是我老婆!
  還有什麼叫做「能看不能用的專門生產二氧化碳的花瓶」?!
  他是在給予澄澄愛的力量!
  愛的力量愛的力量!
  戰琰扶著額頭,默默祈禱巴德蘭被壓一千年。
  「殿下啊,別著急,小殿下很快就能出生啦,很快就能‧‧‧‧‧‧我的小殿下‧‧‧‧‧‧時間過得多塊,昨天你才到人的膝蓋高,卻已經是宮裡有名的混世魔王了,上樹掏鳥窩,下水撈金魚,追著孔雀一家子到處跑,你什麼淘氣事兒不做?誰知一眨眼你就長大了,如今也要有兒子了‧‧‧‧‧‧唉,你終於是後繼有人了,我死了也可以去見老陛下了‧‧‧‧‧‧」凡伯原先還安慰戰琰兩句,後來就喃喃自語,完全陷入回憶中去了。
  鐘錶滴滴答答的響,落在等候的人耳朵裡,簡直是度秒如年。
  戰琰第一次問小涵,「現在幾點鐘了?」
  小涵回答:「十一點七分二十七秒。」
  戰琰第二次問小涵,「現在幾點鐘了?」
  小涵回答,「十一點八分四十五秒。」
  戰琰第三次問小涵,「現在幾點鐘了?」
  小涵抽抽嘴角,元帥,您可以抬頭就看的,一眼就看得到,絕對不說謊。
  「十一點九分五十八秒。」
  戰琰很認真地問:「怎麼才過去這麼點時間,家裡的表是不是壞了?」
  沒有,元帥,您這麼問,專門負責傢俱更換的小秦會跳樓自殺的。
  戰琰也沒想聽小涵的回答,只盯著門,「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傳出來?這門的隔音性是不是太好了點——小涵,以後不許再買隔音性太好的門!」
  這當頭,小涵唯有順從點頭,不由苦笑,誰能想到,昔日那個心思縝密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元帥也會有這麼慌亂無措的一天。
  元帥人是站在這裡了,心早已飛到裡面去了吧?
  十二點鐘的時候,裡面傳來一聲極響亮的哇哇哇的哭聲,過了一會兒,又是一聲,兩個小崽彷彿是在比賽誰哭得大聲,哇哇哇哇的不絕於耳。
  戰琰機器人似的卡嚓卡嚓的扭頭,「小涵,這是我兒子在哭?」
  「是、是、是的,是小主人在哭!」小涵開心得聲音都顫抖了。
  凡伯也跟著哭了,那個老淚縱橫。
  於是一老人兩個娃就這麼嚎上了。
  房間裡,君海澄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咦?咦咦?這麼快就完了?」
  生孩子不都是痛得要死要活的嗎?在古代,女人生孩子的凶險還用一腳踏進鬼門關來形容,怎麼輪到他的時候這麼輕鬆?難道因為他是男的?這年頭男的生孩子比女的生孩子更有優勢嗎?一時間腦海裡漿糊翻滾。
  聽了這話,一向把君海澄捧在手心裡的巴德蘭都忍不住想揍他一頓,感情還嫌棄自己受的苦不夠多呢?!這邏輯思維明顯錯亂的不省心的孩子!
  但心裡也是高興的,自然生產,不到兩個鐘頭的時間,真的是挺快的了。
  打開門,巴德蘭抱著老大,關老抱著老二,兩個人一個外露一個內斂,俱都是喜氣洋洋的出去了。
  戰琰等在門外,第一句就是,「澄澄呢?」
  巴德蘭柔和了眼神,「他很好,看看你的兩個兒子吧。」
  兩個小崽養得很好,不像一般嬰兒生下來時那麼皺巴巴紅皮猴子似的,反而白白胖胖粉粉嫩嫩的極為可愛,眼睛已經睜開了,大大的眼睛好似四隻圓滾滾的紫晶葡萄,初綻櫻花朵兒般嬌嫩的小嘴張開著,露出肉肉的牙床,還在那裡鍥而不捨地哭著呢,叫圍著的眾人心疼死了。
  從五官上,老大長得像戰琰多一點,老二長得像君海澄多一點,長大後不是妖孽就是妖精,絕對差不到哪裡去,就是個頭有點小,想來是雙胞胎的原因。
  戰琰盯著自己小崽看了半響,鬱悶,「怎麼還是哭啊?兩個淚包?」
  話音剛落,小崽不約而同地鳴金收兵,不約而同地給了戰琰一個鄙視的小眼神。對於後一點,戰琰搔搔頭,不敢肯定,如果真的是,呃,是不是太精了點?
  凡伯一個勁地激動,「哎呀,兩位小主人聽殿下的話啊!這就是血脈的神奇!殿下,你看小殿下跟你多投緣啊!」
  其他人也跟著拍馬屁。
  「這叫父子天性。」
  「真好啊,兩個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小寶寶!」
  「好羨慕,我這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擁有一個孩子。」
  「這下好了,一家四口。」
  ‧‧‧‧‧‧‧‧‧‧‧‧‧‧‧‧‧‧‧‧‧‧‧‧‧
  看看兩隻合眼開始睡覺覺的小崽子,戰琰的唇不由地彎上去了。
  一家四口,的確很幸福。
  生完孩子後,七天時間,君海澄的身材就恢復了原樣,渾身骨肉勻停,增一分太肥,減一分太瘦,肌膚瑩白如玉,無一處瑕疵。手掌上是十指纖纖,腳掌上也是軟嫩如豆腐,看得高小白和伊夜兒羨慕非常。
  尤其是高小白,看著君海澄成天老母雞湯姜豬肘子的大補特補,那體型居然一點變化都沒有,對比一下自己從來沒有下去過的腰圍,怎能不羨慕嫉妒恨呢?
  「你肯定是老天爺的私生子。」高小白啃一塊豬蹄啃得滿嘴流油。
  君海澄哼哼笑了幾聲,手摸到高小白肉肉軟軟的小肚子,一捏,捏得高小白扭來扭去,像條肥蟲子。
  鬧了一陣,君海澄就站了起來。
  高小白嘴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問他,「呢裡去?」
  「那兩個小祖宗醒了。」
  果然,一個下人跑過來說:「君少爺,兩位小主人醒來了。」
  君海澄朝他點點頭,「我知道了,這就過去。」
  高小白吧嗒吧嗒把一盆子豬蹄子啃得光潔溜溜,保證再也找不出一根肉絲了,才心滿意足地摸著肚子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洗洗臉洗洗手,溜溜躂達的跑去嬰兒房裡看自己的兩個乾兒子。
  這乾爹的身份是高小白打滾混賴來的。
  嬰兒房裡,君海澄正歪在軟墊上,逗著自己的兩個軟乎乎的小寶貝。
  高小白湊過去,笑瞇瞇,「越來越可愛了,真像兩隻小肉包子!」
  軟軟的萌萌的-o-~~
  「澄澄,名字起了嗎?」
  提起這一茬,君海澄就頭疼,「起了。」
  「咦,叫什麼?」
  君海澄頓了頓,撇過臉去,「老大叫戰天海,老二叫戰天澄。」
  「哇哦!」高小白怪叫一聲。
  無處不在秀恩愛!
  其實君海澄覺得這兩個名字有點丟臉,戰琰把這兩個名字公佈出去後,打趣君海澄的人那是一波接一波,都說太高調了,狗眼都要閃瞎了。
  叫戰琰改一個,不過元帥就認定了這兩個名字,其他人包括巴德蘭和泰蒙都站在了戰琰那一邊,只有君小野站在他這一邊,君小野也給起了兩個名字,一個叫「戰大王」,一個叫「戰大聖」,他覺得這兩個名字最威武霸氣。
  最後君海澄只能無力地叫他送給自己將來的兒子。
  「那平時就叫天海、天澄嗎?沒有小名兒?」高小白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戰天澄小朋友的肉鼓鼓的小拳頭,為那稚嫩美好的觸感而笑瞇了眼。
  「有,很多。」
  高小白抬起頭,「啥意思?」
  君海澄捏著老大的小腳丫,無奈地道:「大名上是絕大多數壓小數,沒什麼爭議就過去了,但小名兒就各執一詞了,你問一百個人,那就有一百個參選答案,什麼圓圓滾滾,什麼仙仙貝貝,什麼小豬子小牛子,什麼都有。」
  各叫各的,他真怕會把寶寶們叫得精神分裂了。
  高小白找了一塊空地兒坐下,「那元帥的意見呢?」
  「一號小崽,二號小崽。」
  高小白臉色奇怪,「這也‧‧‧‧‧‧」太缺德了!
  誰會給兒子起這種名字啊?
  君海澄讚許地看看他,「恭喜你,小白,在盲目信仰流氓的前提下,還能保持一定的品位,我認為廣碧叔叔的教育十分成功。」
  「唔?你這是在誇我呢,還是在損我呢?」
  「當然是誇你了。」君海澄一本正經。
  高小白咯咯地笑,輕輕錘了君海澄一拳頭,忽然瞪大眼,「澄澄,你看,你家老大喜歡我呢!」然後激動地捧起老大尊貴的腳丫子。
  君海澄:「‧‧‧‧‧‧」他能夠說,其實老大不是喜歡你,他是看到你打了我一拳,生氣了在踹你的嗎?
  「呀呀呀呀,老二也喜歡我!我高小白大人果然是魅力非凡,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載啊!老二老二,你很喜歡我對不對?乾爹也喜歡你哦!老大也是!」
  上帝偏愛笨小孩,無知就是幸福。
  三個月下來,親王府所有的人都知道,戰天海小盆友和戰天澄小盆友很是依賴君海澄,呆在君海澄身邊的時候總是特別乖巧,是兩個長著雪白翅膀的小天使,可是在戰琰身邊時,那就是兩個手持黑叉的小惡魔。
  至於其他人,除了給巴德蘭一點面子,露出幾個無齒笑容外,兩小對其他人那都是一個態度:無視之!
  兩個還不會爬的小肉糰子,愣是有種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霸拽氣,叫人看著又覺得古怪又覺得極其可愛。
  克裡琴斯通過這一點,認為戰天海小盆友和戰天澄小盆友的的確確是戰琰的親生兒子,沒有抱錯!這種臭屁程度除了戰琰的種還有誰?
  被戰琰暴揍一頓,砸了一堆工作。
  戰琰坐在沙發上,抱著老大餵他喝營養奶,一開始,他抱小孩的經驗是從抱枕頭那裡學來的,老大小嘴一吮一吮的喝得津津有味,戰琰難得的柔和了臉色。不過他高興得太早了,馬上腹部就傳來一股濕熱的尿騷味。
  仰躺在小被子上的老二揮動著小手小腳,發出嫩嫩的笑聲。
  戰琰身旁帶起了一片陰沉黑暗的氣流。
  這兩個小兔崽子!
  戰琰無比希望戰天海和戰天澄可以在一夜間長大,那樣他就可以使勁地揍他們的小屁股了!老大更要多揍上兩頓,帶壞了他弟弟!
  事實上是因為,老二長得像君海澄,對於老二,他總是多出幾分寬容。
  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戰琰很想仰天長嘯,以後如果誰再敢跟他說小孩子都很可愛的一點都不符合事實的話,他一定要大笑三聲,告訴他你錯了!
  兒子都是討債的!
  兒子都是惡魔!
  唯有兒子他爹,那才是可愛的!
  ☆、完結章
  一百零一完結章
  天海跟天澄六個月大的時候,已經爬得飛快,人一錯眼,就不知道他們鑽到哪個老鼠洞去了,於是親王府一次次的天翻地覆,就為了找這兩個小魔精。
  又一天傍晚,從皇宮裡議完事,踏著漫天彩霞回來,戰琰看著難得一片安靜的親王府,挑了挑眉,「那兩個小兔崽子怎麼安分下來了?」
  小涵笑答:「今天兩位小殿下玩了一整天,君少爺帶著他們去主臥室裡休息去了,現在想來還在睡覺呢。」
  那兩個小崽子也有累的時候?
  戰琰回到他跟君海澄的主臥室,裡面靜悄悄的空無一人,大床上的被子都掉在地上了,不在?上哪兒去了?用了三秒鐘來思考,戰琰閃身進了空間。
  果然不出所料,大人小孩都在裡邊玩。
  人魚形態的君海澄正在靈湖裡泡澡,他特意把水溫弄高了,就變成了泡溫泉,輕飄飄地半枕著一朵嬌嫩的紅睡蓮,舒服得眼睛都瞇起來了,隨時可以喵一聲出來。此時,純真與魅惑的氣息在他身上完美結合。
  天海天澄穿著魚戲蓮葉間和蝶戲牡丹花的可愛小肚兜,在湖邊絲絨般的綠草地上玩耍。草地上鵝黃嫩綠,芽苞初放,你坐在地上用不著站起來,,只要稍一伸手就可以捧到滿懷心愛的鮮花。
  戰琰看到這一幕,登時嫉妒了,他今天可是被皇兄抓壯丁累死累活了一整天!
  麻溜地脫鞋子脫衣服,戰琰擺出一個帥氣的姿勢,撲通跳下水,吭哧吭哧地游到君海澄身邊,手賤賤的去揪君海澄枕著的那朵紅睡蓮的花瓣。
  戰琰一進空間君海澄就知道了,只是閉著眼睛不理睬他。
  等鹹豬手摸上他胸前比紅睡蓮的花瓣還要嬌艷的紅豆豆,君海澄一尾巴就把人拍到湖底下去了,好在靈湖有點深度,不然戰琰非得一頭插到水底的泥沙裡去。
  手忙腳亂地浮上來,戰琰抱著君海澄細腰,濕漉漉的俊臉上全是委屈,「親愛的,一天不見,你就不想念我嗎?」
  君海澄早已經習慣了戰琰的肉麻,不動聲色。
  說想了那這混蛋還不得得意到外太空去?
  堅決不能說的。
  戰琰委屈地在君海澄頸窩裡蹭了一會,他也知道君海澄臉皮子薄了些,不會牙酸的去說些天荒地老至死不渝下輩子還要狠狠愛你之類的話,但他就是喜歡去逗他,最好逗得臉都紅了。
  玉臉紅霞,羞中帶怯,媚中帶嬌,多好看呀‧‧‧‧‧‧
  戰元帥的心眼一如既往的壞,一如既往的色。
  君海澄終於忍不住笑著睜開眼睛,那一霎那的波光瀲灩,迷得戰元帥七葷八素,什麼是唇角含笑、眸光含情?什麼是傾國傾城,風華絕代?
  捏住君海澄的下巴,把唇貼了過去。
  唾液相交,兩個人靜靜地吻了一會兒。
  分開後,戰琰還覺得有點意猶未盡,君海澄拍開他的狗頭,再下去就少兒不宜了。他懶洋洋地撥水,神情慵懶而隨性,纖長濃密的睫毛像蝶的翅膀一般輕輕的翕動了幾下,「今天工作怎麼樣?」
  近來,戰元帥自以為是有家室有老婆兒子的人了,需要樹立起一個成熟穩重可靠的好男人形象,難得的天天跑去上班,搞得人人都以為見了鬼,是搭錯那根神經了?應該是所有的神經都不小心糊了麵粉了吧?
  不過眾人發現元帥還是那麼無恥懶惰,一天八個小時的工作時間,戰元帥有六個小時是用在通訊儀上,各種騷擾他家親愛的!這是戰元帥發現的一個新樂趣,有些話當著面不大好說,可是在通訊儀上講卻很有趣,於是戰琰精神抖擻,各種調戲他家的美人魚。
  那個肉麻喲,肉真的麻掉了!
  那個甜喲,甜得快吐了!
  偶爾有人從他的辦公室門前經過,從門縫裡漏出來一兩句,登時腳一哆嗦,渾身雞皮疙瘩,縮頭縮得跟烏龜似的跑掉了,真是受不了!
  有情話回家說出啊,軍部一大堆娶不上老婆的光棍,這不是純粹招人恨嘛?
  秀恩愛還是怎麼的!
  元帥你個無恥之徒!
  戰琰正經上班,戰謙知道了,心裡倒是十分欣慰,阿弟肯為兄長分憂了,很好!於是經常把戰琰叫到皇宮裡去幫他幹活,戰琰在他皇兄的眼皮下不敢太過分,只好再霸佔廁所的時候聽一聽他家親愛的的聲音解一解相思之苦。
  戰琰在君海澄面前是從來不介意扮可憐的,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啊!為了吃得一口好奶奶,裝可憐扮委屈有什麼打緊的!
  什麼?!你說男子漢氣概?在老婆面前哪裡需要講什麼男子漢氣概,只要你在床上雄風不到那就OK了!
  「親愛的,你不知道,我今天可是被皇兄使喚了一整天,好辛苦啊!累得我腰酸脖子疼,還一口水都沒喝上,一口飯都沒得吃!」
  皇宮以趙鳴趙總管為首的眾人麵條淚:元帥您不能這麼污蔑我們,誰敢虧待您啊!您在這裡可是要茶水有茶水要點心有點心,給陛下準備的膳食您可是負責消滅了大半桌的!小的們伺候精心啊!
  說的鬼話呢。
  君海澄才不信,抬頭望天,「今天的雲朵真好看啊。」
  戰琰哈哈一笑,扯扯他的耳垂兒,「你這話題可轉換得夠生硬的。」
  君海澄十分無辜,「我哪有?別污蔑好人。」
  戰琰哼笑,「本帥從來不污蔑好人,那是一個叫人又愛又恨的小壞蛋!」
  「啪——啦!」君海澄再度把戰琰一尾巴狠狠拍進湖水裡,吃水草去吧!
  水花分開,戰琰鍥而不捨地冒出頭來,手上還抓著一顆藍寶石似的小貝殼,狗腿兮兮的獻給君海澄,「老婆大人,求開懷一笑!」
  君海澄努力繃著臉,「這麼點小東西就想討好我?」
  「那再附贈一個我呢?」
  君海澄繃不住笑了,「更掉價了!」
  「親愛的,這時候你應該說,好大的買賣!居然還可以買櫝送珠!」
  「屁!」
  「嘖嘖,親愛的你居然說粗口了!放個小香屁來瞧瞧!」
  「滾你丫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戰琰跟君海澄兩個卿卿我我的時候,天海和天澄悄悄地爬到了湖邊酷似玉石的石頭上,伏在石頭上,朝水裡照個影兒,清涼清亮的,啊啊啊啊的喊了幾聲,繼續往外爬,半個身子都掉出去了。
  戰琰回頭一看,剛好看到這驚險的一幕。
  「噗通——!」
  「噗通——!」
  兩隻白白胖胖的「小餃子」就這麼下到「湯鍋」裡了!
  「靠!」戰琰頭皮一陣發麻,兩個不省心的小混蛋!他這麼成熟穩重,澄澄那麼優雅溫柔,這到底像了誰啊?基因突變了吧?肚子裡一通亂想,動作上還是刺溜地游過去,先把最近的老大的抓在手裡。
  君海澄手指頭微微一勾,湖水就在一股牽引力之下將老二送到他身邊,順便對戰琰說一句,「別讓他們玩兒太遠就行了。」
  「他們還不會游泳——」戰琰的聲音嘎然而止。
  What?!!!!!!!!
  這是什麼?!!!!!!!!!!!
  在戰琰懷裡興奮地撲騰的老大拍了拍了水花,水下,兩條白白胖胖玉藕節似的的小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變成了一條肥肥短短的魚尾巴!純紫色的魚鱗看起來嫩嫩的,軟軟的,看著就讓人想咬上一口。
  戰琰瞠目結舌,結結巴巴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親愛的——!你從來沒有告訴我,這只臭小崽子是人魚~~~~!」
  君海澄驚訝地抬起頭,「我沒有告訴你嗎?」
  戰琰的一顆老玻璃心登時碎成一塊塊掉地上了。
  等看到老二的小魚尾巴的時候,戰琰已經被打擊得全身都風化了。
  老二圍著君海澄撲騰了一小圈,呀呀呀的伸手去抓君海澄的頭髮。
  君海澄握住他的小手,摸摸他肉呼呼的小胳膊,逗他,「呀,又白又嫩,阿爹要咬一口!」就張開嘴在上面輕輕咬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
  老二笑得咯咯咯的,天真無邪,純銀色的小尾巴在水裡歡快地劃來劃去。
  老大從戰琰的胳肢窩下鑽出來,尾巴甩啊甩,游到君海澄身邊,跟他弟弟玩在一塊。兩條活潑可愛的小人魚身上還掛著五彩小肚兜呢,遠遠看著兩條天上掉下來的小金魚似的。他們對君海澄長長的銀紫色魚尾巴特別感興趣,他們和阿爹一樣!阿爹有大尾巴,他們有小尾巴!
  看著湖裡一大兩小三位人魚,戰琰擦了一把臉,木然道:「好吧,是人魚也有一個好處,至少以後老子都不用擔心他們會淹死了。」
  不過‧‧‧‧‧‧是人魚的話,那以後不要把兒子嫁出去?!他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最後要送給別人,戰元帥覺得這買賣實在太虧了,得,反正人魚不愁沒人要,以後給老大老二娶個老公回來吧!
  不過戰元帥實在多慮了,就他兒子這麼小就表現出來的霸王性子,魔君行事,誰能欺負得了他們?他們不去欺負別人就阿彌陀佛了。
  按照凡伯的說法,兩位小殿下跟小時候的戰琰相比,那完全是青出藍而勝於藍!這一點,凡伯是覺得很驕傲的。
  只有戰琰被鬱悶得吐血。
  知道天海天澄是人魚,還是可以在魚尾和雙腿之間轉換的進化人魚,親王府的人表現得比兩小當初出生時還要激動,人魚是人類的寶貝啊!自然人魚更是寶貝中的極品啊!進化人魚更更是極品中的聖品啊!
  需要普天同慶!
  連克裡琴斯都忍不住對戰琰露出j□j裸的嫉妒之色,「元帥,你不是說你家那兩個小兔崽子很麻煩嘛?助人為樂是快樂的源泉,是人生的意義,克裡琴斯少爺一生都在追求華麗美好的人生意義,一點都不介意幫你解決麻煩,把你家的兩個小兔崽子送給我吧!」
  「麻煩你妹!」
  「我沒有妹。」
  「那就麻煩你家艾瑞!滾蛋!」
  戰謙也忍不住跑出皇宮,非要看一看人魚形態的兩個小侄子,為此,天海天澄不得不在大中午當著眾人的面洗了個光溜溜的澡(戰琰(#‵′):這老色狼!)。那純紫色的小魚尾,純銀色的小魚尾,把眾人心裡那顆冒粉紅色泡泡的愛心都快從喉嚨裡勾出來了!太、可、愛、啦!
  洗完澡,天海天澄穿上了柔軟舒服的小袍子。
  戰謙喜愛地抱著天澄不肯撒手,對臉黑黑的戰琰道:「要不把老二給我養一段時間?保證精心絕對不虧待!」
  「為什麼不是老大?」
  「老大長得像你。」
  「這是嫌棄我?」
  「怎麼會呢阿弟,哥只是有點往事不堪回首而已。」
  最後皇帝陛下被親王殿下大逆不道地揪上懸浮車,強制送回皇宮裡去了。
  「跟慕璽淚好好努力,不用太羨慕我了!」
  斯文爾雅的皇帝陛下罵聲一片。
  問的人多了,終於,戰琰週身寒氣四溢,飄出了兩朵小雪花。
  兒子還沒長大就有這麼多人來搶了?!
  嬸嬸可忍叔叔也不可忍!
  直接叫人在門口樹立了一個牌子,上書:不歡迎誘拐未成年人魚者!
  唯有高小白是最開心的了,他現在是兩位小人魚的乾爹啦!
  藍天好藍白雲好白小鳥兒的歌聲好動聽啊!
  「天海,叫乾爹!」
  天海小盆友認認真真地玩著積木。
  「天澄,叫乾爹!」
  天澄小盆友握著小拳頭,鑽進小被子裡開始睡覺覺。
  高小白依舊樂不可支。
  『這人傻乎乎的,好奇怪!』這是兩位小盆友的真實心聲。
  七個月的時候,天海天澄學會了叫「阿爹」,兩個軟軟萌萌的小肉糰子,奶聲奶氣地叫「阿爹」,那一刻,君海澄真覺得就算把全世界的寶貝都堆到他面前,他也不會換。那種來自於血脈的,對生命的深深的感動,讓他眼圈都濕潤了。
  但他最終沒有掉淚,他笑了,宛如艷陽下肆意盛開的紅色薔薇,漂亮得不可思議,小肉糰子們窩在他懷裡,仰著小腦袋去看他們的阿爹。
  天海天澄極聰明,每天兩個字兩個字的蹦,伯伯、哥哥、花花、草草、魚魚、狗狗‧‧‧‧‧‧可就是不肯叫爸爸。
  戰琰心痛,這兩個小兔崽子生來就是要跟他作對的!
  君海澄覺得這樣不行,抱著兒子,指著戰琰道:「天海天澄,看到沒有?這是你們的爸爸,爸爸很疼你們的,你們現在玩的玩具都是爸爸親自買的,要喜歡爸爸,知不知道?來,叫爸爸!」
  戰琰裝作不在意,拿眼角餘光去瞟他們。
  兩個小包子等著烏溜溜紫晶葡萄般的大眼睛,看看君海澄,又看看戰琰,小腦袋瓜轉來轉去,然後花瓣兒似的小嘴一張,「粑粑——」
  戰元帥圓滿了。
  ‧‧‧‧‧‧不過總有種爸爸好廉價的趕腳‧‧‧‧‧‧
  親王府的兩位小殿下性情雖然看著像,不過仔細看還是有點分別的。
  天海是哥哥,個頭比天澄大了那麼一點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母體裡吃得太好還是先出生的原因,天海居然是天生神力!這才一歲多,魚鱗就堅硬柔韌地刀子都刮不破了,生氣的時候一小尾巴下去,居然把家裡光潔的黑色大理石板給拍碎了!而他的小尾巴毫髮無傷!
  當時人們的表情是這樣的:( ⊙o⊙)!
  然後是:(@﹏@)~
  偏偏天海好動,個性霸道,你若是不依他,他絕對不會哭,而是跟你動武力,這孩子信奉槍桿子裡出政權!武力可以拿來牛奶跟麵包!
  若是跟他講道理,心情好時他會聽聽,心情不好時,不甚糟糕就不理睬你,很糟糕時還是跟你動武力。親王府裡除了戰琰和君海澄,誰敢跟小主人打架?!
  天澄倒沒有神力,只是身體素質比人魚幼崽好得多,不過他沒比天海輕省多少,甚至更愁人!為什麼?因為天澄會哭!
  天澄也是個魔頭,骨子裡是說一不二的,但表面上比他哥哥收斂一點,加上長得像君海澄,精緻靈秀,不知情的人初初一看,會以為這是一個無比乖巧的娃,誰知道他底子下的呢?他如果要做什麼,你不答應,他就哭給你看。
  他哭也不嚎啕大哭,而是細細的,悶悶的,很委屈的哭,這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酸好不好?大人的心臟實在撐不住了,他再哭下去大人也要~~o(>_<)o ~~了,只好他要風就給風,要雨就跟雨,只盼著這小祖宗可以止住他的小貓淚。
  活生生的哭在他小臉上,傷在別人身上。
  戰琰覺得很好,這麼看著兩個兒子都不是會吃虧的主,君海澄卻擔心,老大信奉武力,老二心思靈活,一個教不好容易長歪的好吧?
  他小時候也沒這麼愁人呀?
  君海澄看著自己的兩個霸王兒子,快愁死了。只有自己有了兒女,才能體會到當初父母的辛苦,小孩子真的是太難養了,要好吃好喝好玩不算,更有其他的一大堆麻煩事啊!
  養兒,愁人!
  戰琰興致勃勃地摟住君海澄的肩膀,「放心吧,親愛的,咱們兩個根正苗紅,兒子能歪到哪裡去?澄澄,你別總是顧著那兩個小兔崽子,好歹也顧一顧我呀!我們到郊外去踏青吧!」
  如果能夠野外那個啥,就更好了。戰元帥舔了舔嘴唇。
  君海澄一眼就看出戰琰眼裡的齷齪心思,一腳踹過去,「自個踏去吧!」
  領著兩個寶貝兒子,後面再跟著一溜拿點心拿小孩衣服拿小被子拿小枕頭‧‧‧‧‧‧的人,開開心心地到花園裡玩兒去了。
  留下戰琰孤伶伶地站在原地,忍不住仰天長嘯,他想吃肉啊啊啊!!!!!
  有那兩個小兔崽子作怪,老子已經很久沒有吃到肉了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要說:再來幾個番外,這篇文就OVER囉
  我這慢性子,終於是吭吭哧哧的爬到了這一步,好心酸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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