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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末世]毒手无乐》作者:鹿淼

文案:
纨绔一世的毒手公子唐无乐倒下后,最后看到的是他疼爱多年的小妹,头也不回跟着情郎走了。
你的好友【唐无乐】下线了
飘荡的魂魄挤进了另一具不被期待的身子。
你的好友【唐无乐】上线了
爹妈因为基因和出色的优化异能不得不为联盟留下后代。
前者对旧情人的儿子比亲儿子还好,后者宁可睡在研究室也不愿意看儿子一眼。
为了一个“N20计划”,心眼偏的老爹用计将旧情人之子拔了出来,却赔进去一个亲儿子。
前有险象丛生的异兽魔植大军,后有虎视眈眈地各色对手。
脱胎换骨的唐无乐摩挲着手里闪着寒光的千机匣——瓜娃子们,有胆子上来啊!

  
阅读指南
1.本文主受。
2.主角绝对不憋屈,虐谁都不虐唐无乐。
3.设定背景架空未来。
  
内容标签:游戏网游 末世 重生 强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无乐 ┃ 配角:顾崇优,李蕴温 ┃ 其它:唐门炮哥的日常

银牌编辑评价:
毒手公子唐无乐横死金水后魂穿末世,妥妥的“太子爷”身份却在父亲偏爱“旧爱”之子、母亲醉心研究的情况下当了十八年的透明人,阴差阳错加入众人避之不及的N20计划。前有异兽魔植大军,后有虎视眈眈的各色对手,脱胎换骨的唐无乐摩挲着寒光闪烁的千机匣——有胆子就上来接这一发追命箭!
作者多设迷局,联盟势力争斗、版图秘境以及两辈人的恩怨隐私,在一个少年的成长史中渐渐展开谜底。本文人物性格刻画鲜活透彻,情节环环紧扣跌宕起伏,升级流的主线是本文的最大亮点,男主一路披荆斩棘收获队友,不管是盛世还是末世,都能活出精彩的人生。




  第1章
  
  金水镇的天空是碧蓝碧蓝的,唐无乐躺在地上,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
  方才这里还是混乱一团,此时,除了他唐无乐,再无他人。
  自从十四岁就带上的面具,直到死的这一刻,也没有被摘下来过。唐无乐透过面具,最后看了一眼碧蓝的天空,慢慢闭上了眼睛。
  霸刀弟子集合试图拦下正在金水镇的叶凡和唐小婉,他手下早就接到了消息,更有暗堂弟子已经在多处做下准备。但是恶人谷丁丁对叶凡一片痴心,却是他没有料到的事情。
  叶凡心系唐小婉,这是江湖中人都知道的事情。唐门唐家的男儿从来都是只能生活在阴暗中,唐家所珍视的从来只有女儿家。虽然一个个都是有唐门商议决定婚事,但是哪一个不是幸幸福福地嫁过去。
  轮到唐小婉时,偏偏和叶凡搞出了这么多的麻烦。
  与丁丁对招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这一路的吃食茶水,无不是经过多重检查。丁丁习惯用剑,她看不惯唐家堡的人,讨厌夺了叶凡一整颗心的唐小婉,更加讨厌对叶凡有偏见的唐无乐。
  比起唐无乐刻意放水的招式,丁丁的剑法却是招招致命。赤手空拳的唐无乐甚至没有拿出武器,身上的暗器全都待在原处。
  接下来赶来的霸刀弟子,身上中招的唐无乐甚至也失去了与暗堂弟子的联系——唐小婉要给叶凡疗伤,而丁丁“受了内伤”无法运功。唐无乐凭一人招架众多霸刀弟子围攻之力,如果换做平常时候,绝对不会有问题——但是今天遭到多重暗算的唐无乐头一次栽了跟头。
  往常,从来只有他毒手公子暗算别人的份,哪里晓得,今天会死于他人的算计。
  王遗风只带走了叶凡和丁丁两个徒儿,而唐小婉在叶凡的竭力邀请之下随行——至于地上唐无乐已经微凉的尸体,谁去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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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无乐身为唐门四长老唐傲侠之次子,名从内堡“无”字辈。兄弟们都叫“无影”、“无寻”、“无忧”、“无言”,只他一人,名作“无乐”。
  对于唐家堡,他的归属感从来都是来自于那些神秘复杂的机关,层层峦峦的内堡建筑,杀人于无形的各色毒药,碧翠幽静的竹林,黑白分明的圆滚滚的熊猫,深不见底的暗流寒潭,高耸入云的奇峰异峦。还有……明明是血缘相系的,却要隔着冰冷面具相见的唐门弟子。
  唐无乐想起自己从小进了暗堂,直到后来成为了暗杀首领。天下什么武功绝学,秘籍要诀他没有看过?别人所羡慕瞻仰的东西,他完全不在乎。但是这一辈子,的确是到死的那一刻,才觉得自由、解脱。
  死了,他不再担心身上掌握的秘密被泄露出去。死了,他不再畏惧,有人会想要揭开自己脸上的面具。
  魂不知归处的唐无乐就这么飘荡在大唐的土地上,看着安禄山史思明等逆臣贼子动乱国土,看着唐家堡在风雨战乱之中摇摇欲坠,最后在朝代更替之后渐渐隐去。同随历史掩埋的,还有七秀、万花、天策那些曾经威名远扬的门派。
  他疲倦地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变样。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玩过剑网三的姑娘不用担心,这一章除了唐无乐,其他的人都不重要。
  唐无乐就是个苦逼的瓜娃子,是唐门杀手组织背后的带领者。
  【唐无乐是坏,那是因为他有资本。无乐自小就很聪明,什么稀奇古怪的坏主意都想得出来,人们对他真是防不胜防,只要无乐一鬼笑,家仆们就吓得不知所措。而且他还有个本事就是过目不忘。只可惜,这无乐从不将聪明用在正当的事情上,每天只想着怎么寻乐子。为这事,傲侠伤透了脑筋,还是拿无乐一点办法也没有。唐无乐虽然残忍,但是对小妹小婉,很是疼爱,处处让着她。
  小婉与叶凡私奔后,唐无乐气愤无比,他无法容忍自己疼爱的妹妹就这样被一个臭男人给拐跑了,连个名份也没有。再说,这叶凡是个花花公子,怎能让妹妹委屈于这种人。所以,当唐傲天[2] 大发雷霆要命人把小婉寻回来时,无乐主动前去要求担此重任。傲天知他疼爱小婉,料想他办事必然不会有什么差错,便答应了。
  虽然性格不好,但唐无乐却是唐门杀手组织背后的带领者,他易容数术极高,但却不为人知。他总是能用出人意料的方法获得其他们派的武功要诀,当然不是能够把所有的要诀都研究透,但至少能明白个大概招式。
  唐无乐派人整理成系统,然后命人仔细研究。唐无乐的真实身份甚至连父亲唐敖侠都不知道,只为掩人耳目,更好办事。】——摘自度娘其实有人说唐无乐并没有死的,我也希望他没有死在金水镇。
  虽然表面纨绔,其实无乐少爷还是挺招人疼的……水仔自己也玩的唐门,就是偏心唐门。但是叶凡也是神烦,藏剑的渣男也不止这一个。
  
  第2章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唐无乐看着那些从人体内释放出来的雷电、水流或者是土盾,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了。
  地表已经不复往昔的山川河流草地,多得是被异兽占据的高楼残骸。曾经被视为生命起源地的海洋已经是武装军队都不敢涉足的地方了。后丧尸时代,能够依靠的只有国家的武装和个人的优化异能。
  人类的智慧在祸乱和强大敌人的刺激下越发地起了作用,废除了原本的地域等级,从中央往下派发部队驻扎集合成基地。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只能依靠后丧尸时代的科技来保护自己——比如随身携带的个人警报器。
  小到个人警报器,大到深入地下百米、可容纳上万人的紧急生存囊。这个时代的人类,几乎是用生命的代价来换取幸存者更加安全、尚有期待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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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凛,这是我第一次求你,也是最后一次。”说话的女人已经不再年轻,但是雍容淡雅的面孔让她的气质看上去格外出众。
  坐在她对面的人始终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
  良久,女人开口了。
  “我这辈子,跟了嵩哥,不后悔。守着小温走到现在我也不后悔……”说着,保养得宜的脸上终于划过一丝泪痕,“我希望你能放下过去……”
  带着忧思的脸显得更加让人怜惜,“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有说过。小温长大了,有自己的决断。我……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他能过得开心,我就满足了……”
  说着,又是一行清泪从脸颊上划过。
  “今天太麻烦你了,请了你过来,还说了这么多的废话……你应该很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女人说着,就带上一顶与大衣同色的毛呢帽子,踏入夜色中,匆匆离开。
  唐凛闭上眼睛,过往被放慢进度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重放。
  那个时候,哪里有中央指挥部的唐副部长,只有一个刚刚进入编制的学员唐凛。也没有为了抢救一个安全点而牺牲的李嵩,只有那个为了兄弟愿意自己断后的小队长。
  那个时候的廖莹,青涩却足够美好——她同时获得了两个好兄弟的爱慕,最后却选择了已经前往东北部基地前线支援的李嵩。唐凛珍惜这份兄弟情,舍弃了对廖莹的追求。直到因为一场意外,李嵩因为救他而牺牲。唐凛才觉得,这一辈子,变得沉重起来了。
  这二十年,自从李嵩和廖莹的儿子出生,唐凛的生命里才有了新的事情。
  看到李蕴温和廖莹过得好,他才能压抑住自己心里的那份愧疚。
  “N20计划”在中央策划已久,从立案到出台,整整三年的时间。期间被无数次修改,终于完善到可以内部招募的地步。
  唐凛作为计划的主要负责人之一,首批入征初拟名单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送到他手里。他的视线落在“李蕴温”三个字上,心里开始剧烈地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个难度和危险都处于顶尖水平的计划,在执行前期,几乎会是想象不到的困难,牺牲是难以避免的。作为内部初拟的名单,他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在上面掺杂太多的私人感情和主观意愿。
  但是私心里,他不愿意看到李嵩唯一的儿子折在这个看不到希望的可怕计划上。哪怕是为了还清李嵩曾经的救命之恩,哪怕是为了那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慕。
  彻夜无眠,第二天,初拟名单上少了一个名字。
  可是,在最后的名单出来后,唐凛却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的视线粘着在那熟悉的那个名字上,心里的麻木已经传达到了全身上下。
  在“N20”首批入征体检的时候,果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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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凛,我的沉默并不是代表纵容。无乐是我的孩子,哪怕你不喜欢他,也不能……”头发盘的一丝不苟的女人几乎是怨恨地看着他。
  商蓉已经两个晚上没有睡觉了,眼下乌青一片。她的儿子还躺在军部的医疗室里,她怎么能安心。
  “李嵩是为了我而死。”男人看着妻子,开了口。
  “你还记得李嵩是因为你而死的,我以为是那个女人为你而死呢。她儿子的命宝贵的不行,我儿子就该随随便便被提着补上这个该死的空缺?我商蓉的儿子就该像个炮灰一样被送去前线?你欠李嵩一条命,可是这么多年对他们母子的照顾,难道还不足够吗?非要赔上我商蓉的儿子!”
  “唐凛,你究竟有没有心?还是你的心,已经完完全全给了廖莹和她的儿子?”
  商蓉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的丈夫:“那个女人的儿子,哪怕没有被选入‘N20’,迟早也是要进入编制的。而你,你连自己的儿子今年多少岁,大概都不记得了吧?”
  对于妻子一句又一句的讽刺,唐凛仍然用沉默应对。
  唐无乐会成为那个名单里的一员,的确是他没有设想到的事情。
  不到十八岁的孩子,是不具备入选“N20计划”的资格。唐无乐在体检的时候被查出优化进度紊乱,体内存在“抑制剂”类效果的药剂痕迹。
  并且,唐无乐出事的时候,手腕上的个人警报器的感应装置已经被破坏。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唐无乐并未满十八周岁,也没有过异能觉醒的先兆。
  作为唐无乐的父亲,唐凛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遭到了军部医疗处的谴责——外人不知道“N20”首批内部入征的实情。这份几乎是被称作“敢死队”的名单里出现了唐无乐的名字,在其他人看来,是唐凛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干出一点成绩来。
  但是送到医疗处的人,却是的的确确没有成年——甚至,没有觉醒任何异能。再加上体内“抑制剂”的残余效果,在体检各种仪器的催发式检查下,能不把人弄残了就已经是万幸了。
  唐无乐的个人警报器出了问题,看来也是短时间内受到的信号干扰。
  唐凛看着完全陷入昏迷的儿子,脑子里交织的小时候唐无乐的样子,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已经长成了少年模样。画面一转,又变成了商蓉怨恨而又讽刺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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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唐凛独自驾驶便行器到了军部医疗处。
  商蓉穿着白色的制服外套站在门口,仿佛料到他会来一样,冷笑一声就把手里的报告甩给唐凛。
  “你好好看看。”
  唐凛皱着眉毛往下看,心底却是翻腾起滚滚巨浪,他暂时没有办法接受这些事实——头一次,唐凛想要逃避,逃避让他愧疚到心脏钝痛的儿子,逃避这个他忽视了近二十年的家。
  站在一旁的商蓉冷冷嗤笑,“怎么,不敢相信么?唐凛,你只记住李嵩和廖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孩子,却忘记自己奄奄一息的亲儿子了吗?”
  唐凛的面孔朝向暗处,笔挺的军装染上了角落里的阴影。
  “我看不起你,唐凛。呵……估计你也舍不得,所以这件事情,还是我来做。”说这儿,商蓉就走进了无菌室,跟随她的还有两名助理。
  唐凛处在金系变异八级已经是十年之久,他的确没有办法像商蓉那样,冒着等级退化的危险用自己的根生优化能力来引导未觉醒者。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更加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商蓉说的没错,他没有办法牺牲自己的能力来“唤醒”昏迷中的唐无乐。国家需要他,中央需要他,武装需要他。而唐无乐……还有商蓉,但是廖莹,却是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
  良久,唐凛叹息了一声,“C2。”
  角落里,隐形已久的人终于现出形:“首长请吩咐。”
  “往顾崇优那打个报告——‘N20’01批次入征队员……唐无乐申请推迟入编。”
  
  第3章
  
  角落里的人消失了,唐凛才迈进了唐无乐躺着的那件屋子。不知道是多久没有这样仔细看过自己的孩子,唐无乐的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从小到大,都不快乐。
  唐凛不到三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在中央指挥部位居高位,作为金系变异种的他同时还在武装研发部兼任。中央从他入编制以来就在催促他成家,这样优秀的人才,是绝对要为国家留下后代。哪怕是为了觉醒几率极小的金系异能,何况还是变异种的金系。
  商蓉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她是超过十八岁的最佳觉醒时间,在二十岁的时候才因为优化力暴动而觉醒了木系变异种。
  在此之前,她不过是中央研究所里一个为研究组长打下手的研究考察员。随着近乎迅猛的异能进化,商蓉随之提升的还有对植物与生俱来的领悟与掌控能力。
  唐凛和商蓉的结合只是在内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作为中央重视的人才和异能资源,两个人的孩子在第二年年末就出生了——只要不出意外,这个有很大几率继承父母优秀基因的孩子,将来必定是有一项瞩目的优化能力。
  唐无乐就像中央基地其他的孩子一样,进入统一的教育场所学习。但是这十多年来,哪怕是商蓉,也不过是在他生日的时候才会花上一天的功夫陪陪儿子。至于忙得整不见人影的唐凛,他把父爱悉数投注在兄弟的儿子身上。
  商蓉虽然对唐凛没有那么深刻的爱情,但是她却不能容忍廖莹把持着唐凛的心结,用唐凛自己都唾弃的方式,来为这对母子谋取本来不属于她们的东西。
  这么多年,她都忍下来了。只要等到无乐长大,她亲眼看着他有能力照顾自己了,商蓉才能放心。
  商蓉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中央研究所,她身上背负着太多的机密。对于唐无乐,她有心无力。想到儿子有可能继承自己的木系异能,她甚至冒险培育出无名属性的植株带回家,试图刺激儿子的觉醒。
  但是这一切微妙的平衡,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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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录,注射之后的第十三分钟开始有觉醒反应。”
  浑身赤裸的男孩躺在白色的台子上,白的近乎透明的光晕将他罩住。精致却清冷至极的面孔就像是沉睡了一样,泛白的一双薄唇让他看上去太过孱弱。
  而不远处的另一方台子上摆放的接引草已经开始摇摆起纤长的叶片,原本丝毫都没有显现出来的叶片脉络开始展现出明显的脉络线条。
  接引草是唯一一个现阶段已发现的,可以用来引导和触发异能觉醒的良性魔植。接引草纤长而敏感的叶片上布满了脉络,但是只有在优化能力觉醒并且外放的时候,才能让接引草叶片上的脉络有所反应。
  “记录,觉醒能力旺盛,接引草脉络显现级别:S。”
  莹白的近乎发光的皮肤似乎有亮绿色的光点在游走着,仿佛在肌肤上跳跃,又仿佛是流动着。
  “记录,觉醒木系变异种,初次觉醒级别:A。”
  光晕中的男孩睁开了双眼,那双墨色的眸子里,空洞、冰冷。
  那些浮动在他周身的亮绿色光点就像是被什么召集了一样,纷纷撞入男孩的身体。
  “你最好不要立刻起来……”
  唐无乐重新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盖了下来,提不起力气的男孩看上去脆弱而无助。
  “我去请商主任进来,你等一等。”
  商蓉一直等在唐无乐病房外,助手从里面出来之后,她就知道是好消息。
  “商主任,已经醒了,并且……”
  “我知道,你不用说了,去把我之前准备的药剂拿过来。”商蓉在隔壁间的房间换号了隔离服,最后看了一眼唐凛。
  “你现在应该清楚,你该愧疚的人,到底是谁。唐凛,你的聪明呢?不要蠢到横死野外,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商蓉这句话说得的确有些狠厉了,但是唐凛这些年的确是太混账了点。
  “无乐,无乐……”
  唐无乐睁开眼,对上一双饱含忧色的眸子。某种无形却有存在的联系,让他觉得心里有股将要慢慢融化的情绪在酝酿。
  商蓉看着儿子双眼空洞无欲的眼睛,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疼。
  唐凛有错,她何尝没有。
  原想着,有一个在中央指挥部的父亲加上研究所居要职的母亲,敢在唐无乐身上动手脚的人应该是没有才对——她果然是漏算了某些人的野心和算计。
  “无乐,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交给妈妈。”
  商蓉看了一眼面色仍旧苍白的儿子,忍下心酸,走了出去。
  “无乐也是我的儿子,我有权知道他的情况。”唐凛年至中年,俊朗的相貌有了岁月的沉淀反而更加深邃。
  但是商蓉却怎么看怎么反感:“你需要知道什么?无乐有我这个妈妈就够了,反正有没有你,结果都是一样。”
  唐凛面色沉凝,“商蓉,不要在无乐的事情上和我赌气。”
  “哼……”商蓉掀了掀眼皮,“唐副部长想要知道什么,那就能知道什么。”
  夫妻俩不欢而散,唐凛看着商蓉冰冷而不停留的背影,心底是各种滋味交杂。
  “把无乐的报告书拿过来。”
  “唐副部长,建议您现在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门口的辅助医师拦下了唐凛想要进去探望的脚步。
  “怎么,我是他父亲,为什么不能进去看一看?”
  辅助医师面上恭敬,心里却是冷哼一声,有了商蓉特别交代,他哪里敢不照着吩咐办事。
  “病人刚刚完成觉醒,精神防御脆弱,经受不起任何一点的刺激。”
  唐凛隔着透明的隔离窗,看到躺在台子上,如同初生婴儿般的唐无乐。不远处的接引草正在轻轻舒展着纤长的枝叶,唐凛轻轻将额头贴在隔离窗上,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是木系变异种,对不对?”
  他身后的辅助医师沉默,唐凛却轻轻笑了一声:“你们商主任,有吩咐注射濯凝剂吗?”
  “并没有,木系本身就带有凝神安定的自身优化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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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无乐早该有回归肉身的准备了,在魂魄的行动力越来越迟缓,而那种莫名的引力却越来越强大的时候,就应该要料到会有今天。
  同样是“唐无乐”,也是同样无乐。同样是优秀不已的家世和自身条件,同样不管事的父亲,再加上亲情淡漠的家庭……
  暗暗感应周身筋脉,而木系的精神力能够帮助他一寸一寸地梳理脉络。唐门内堡弟子所习的《静心诀》与《乾坤一掷》都没有问题,唐无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唐门武学招式不比万花或者纯阳需要大量内力支撑,对唐门弟子来说,与经脉和体质相关的神机才是唐门武学的根本。
  感受着自己体内能够容纳的那一点神机,唐无乐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天罗地网》、《鸟翔术》或者是在暗堂中所学的《鬼影身法》,无一都是需要大量神机来补充后续攻击力。而这副新的身体简直是太不符合自己的标准——连追命箭都不需要,光是一发暴雨梨花针,触动“气魄”效果,再补上一刀,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就是这么简单。但是唐无乐现在显然不是普通人,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另外一股力量缠绕在他的经脉上。
  相比起唐门双心法内功,要想在唐门武学的基础上习得其他门派的武功,的确是一件难事。皮毛还行,但是深入的话,那就是很没有必要了。想想昭秀曲云,身怀七秀内功,却强行修炼五毒的武功心法——从亭亭玉立的女子直接变成了白发女童般的模样……
  但是这股带着鲜活动力的力量显然没有“宣兵夺主”的意思,一阵又一阵的暖意在身体各处徘徊着。唐无乐把脑子里原主那一堆的屁事儿放在一边,安安心心控制着那一股力量梳理着经脉。
  现在这个时代,强者为尊。而强者的代表有二——出色的异能,或者是能将科技运用到极致的智慧。
  毒手公子丝毫不担心自己的武器,非到必要的时刻,唐门弟子不会轻易拿出武器。而当唐门的武器显露出来的时候,那也意味着——对手必须要交出命来了。
  这边唐无乐可劲地试着木系变种异能,体内的优化能力被耗尽又重新填满,反反复复几次——反而更加有利于异能的充盈。
  那一边,商蓉彻底和唐凛闹翻。
  
  第4章
  
  “你还是决定要让无乐加入‘N20’?”商蓉一双带着寒霜的眼睛死死锁定住她的丈夫。
  唐凛闭上眼又睁开,只是目光飘向远处。他点头,微不可闻地叹息。
  “他必须要去。”
  商蓉看着这个自己曾倾慕过的男人,眼底的温度已经褪地干净,“唐凛,你要是想给那对母子腾个位置就直接告诉我。我带着无乐走,绝不纠缠。”
  “但是你要用无乐去换李蕴温一条命……我觉得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谈的了。”商蓉转身前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唐副部长以权谋私的手段,我商蓉,佩服的很。”
  唐凛目送商蓉离开,视线一直没有从她的身上落下来过。商蓉小自己八岁,又因为木系变种优化的关系,看起来更加年轻。初见商蓉时,那是和廖莹完全不同的感觉。
  长相娇艳而带着一丝侵略美的商蓉原本就有着不少的追求者,再加上后来觉醒了木系变异种,越发娇贵不可攀。
  唐凛站在原地,商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而自己身后的医疗处,还躺着自己仍未恢复的儿子。
  原本想要好好地商谈,却仍然是不欢而散。唐副部长一日坐在这个位置上,心里就一日也忘不了他犯下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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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感觉怎么样?”
  唐无乐睁开眼,一个男人带着口罩,手里拿着本子和笔。
  “还是觉得无力吗?”男人又开口,空出一只手,正准备探向唐无乐的脸颊,就被他快速伸出的手一把抓住。
  翟泉微愣了一会儿,移开视线,随后绽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看样子还不错,商主任该放心了。”
  作为商蓉的首席助理,翟泉在唐无乐异能觉醒成功之后,一直就跟在他身边。方便随时检查他的身体,顺便收录各种数据。
  看着少年躺在床上,纤长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交叠着,翟泉带着手套的手指在接触到对方皮肤的时候,竟然有些颤抖。
  “你抖个什么劲,我又不给你下毒。”唐无乐睁开眼,隐藏在精致容貌下的眼神让整个人都变了一种气质。
  翟泉被对方一双冰凉的眼睛一扫,咬着下唇不知道说什么。他把视线落在唐无乐胸前的锁骨,那一处的皮肤白皙并且细滑。那里是他亲手触摸过,哪怕是隔着手套……
  “你还需要休息两天,商主任为你准备了‘稳定剂’,等到你现存的优化能力稳定下来之后,呃……”原本想说,等到唐无乐的异能稳定下来之后,就应该入编制,加入“N20”了。但是翟泉突然就想起,眼前的人,还没有成年……
  看着男孩明显沉静下来的样子,翟泉咽了一口口水,说道:“唐副部长已经为你打了推迟入队的报告,你……”
  唐无乐整个人向后仰倒,又迅速翻起来,“衣服。”
  “哦哦!”翟泉穿的是研究所里的制服,而他递过来的衣服是暗色系的制服。谁准备的衣服,不言而喻。
  商蓉是希望儿子能够一直呆在医疗处,由自己信任的首席助理看着,安全度过觉醒期。而唐凛,在唐无乐异能觉醒成功与否都没有尘埃落定的情况下,就能往总部那边打延迟报告。这一点,商蓉除了漠视,没有别的表态。
  男孩有些纤瘦的身体包裹在合身的暗色制服里,恰到好处的线条让他显得更加挺拔而漠然。不经意时扫过来的视线,让翟泉微微挪开了眼。
  “你叫什么名字?”唐无乐把袖口收紧,露出骨骼分明的手腕,纤长的手指仿佛张开又合拢。
  即将成年的男孩嗓音清澈却低沉,低声时仿佛碎金洒落一样华丽。婉转时,压在声线里的一丝轻笑却没有让人觉得有丝毫的不妥。
  男人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迅速记载了什么,语速因为快而让他说出来的话显得有些含糊。
  “翟泉。我叫翟泉。”
  “哦。”男孩对着镜子整理了自己的领口,一双淡漠的眼睛直视前方,“好名字。”
  翟泉伸手递来一个东西,男孩看着镜子里男人的脸,眨眨眼,转过身。
  “你的个人警报器已经重新更换过内核,信号覆盖也是重新增强过的。”翟泉看着仍然是没有表示的唐无乐,有了之前的那一下子,又不敢这么贸贸然去捉对方的手。
  男孩抬起手腕,伸在翟泉的面前。男人会意,莹白而纤细的手腕就横在他面前。他取下两只雪白的手套,微热的手指扣住对方的手腕。
  精巧的个人报警器其实就是一个贴紧手腕内侧肌肤的束缚氏腕带,贴近脉搏处。
  翟泉抬头看了男孩一眼,对方的眼神落在自己身后的仪器上,他才有机会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唐无乐。
  嘴唇很薄,但是线条却是精致而完美,带着一点病愈之后的苍白。轻轻抿着的薄唇让男孩看上去有些难以接近。鼻梁秀挺,双眼看似慵懒却带着寒霜一般的坚定。眼角下有一颗圆圆小小的痣,垂下眼帘的时候,浓密纤长的睫毛就将这颗朱砂一样的小点盖住。
  “你准备去哪儿?”
  等到个人警报器弄好之后,唐无乐直接站起身,那个架势让翟泉心里咯噔一下。
  男孩转过身,直视翟泉。这个年轻的男人反射性地就挪开了自己的视线,眼神落在男孩的肩膀上。
  那个眼神仿佛在说“我要出去,你有意见?”
  翟泉咬咬嘴唇,展现出来的气场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应有的那样。同样是做研究的,他这个样子,和商蓉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你最好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虽然还差一个多月满十八周岁,但是唐副部长……他……”
  唐无乐站在门口,背脊挺直,少年独有的消瘦身材包裹在深色的制服里。光线包裹着他的身形,曲线的边缘仿佛被柔化了一样。
  他哪里能不明白,唐凛敢把李蕴温从第一批“N20”里换出来,自然就要做好收拾这个局面的准备。亲儿子都能卖,唐副部长的心也是铁打的。唐凛知道唐无乐已经觉醒,哪怕有商蓉放了话,他仍然坚持要让自己的儿子进入“N20”。
  虽然说是不满十八岁就不能加入,但是内部招募,藏着点事儿完全不是个问题。何况,这“后门”,还是唐凛亲自给开的。
  第一批一共五个人,除了唐家的太子爷唐无乐,其他的,都已经开始训练计划。
  唐无乐转过头,半掩在光影出的侧脸线条精致而完美。
  “翟泉,你跟着商主任有多久了?”
  翟泉显然没有料到对方问了他一个和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咬咬嘴唇,又是一副略微扭捏羞赧的样子。
  “我进入高等学院的时候,就开始在商主任手下学习,已经有九年了。”
  少年挑了挑眉,“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翟泉又愣了一下,点点头,“啊?哦……是的……”
  他看向唐无乐,对方把手自然地张开,微微抬起,滞在空中。
  “你……”
  “嘘——”,少年伸出另外一只手,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它们来了。”
  
  第5章
  
  翟泉没有觉醒任何优化能力,作为一个光有智商的无异能者,他最好的归宿自然就是高智商精英荟萃的中央研究所。两者皆是出色的商蓉就是中央研究所里一个特别存在了,赞一句王牌也不为过。
  作为商蓉之子,唐无乐因为有了商蓉的优化引导激发出木系变异种。这是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因为在此之前,没有人提出过这样的设想,更加不会有人去付诸试验。
  商蓉敢冒着异能退阶的危险,分离出自己的优化能力作为引导来激发唐无乐的觉醒。换做其他的人,先不说有没有胆量用自己的优化能力做引导,能不能成功,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唐无乐和商蓉是母子,这一层血缘关系就足够有优势的了。事实上,在唐无乐成功觉醒之后,研究所反而有些后悔——如果让唐凛来贡献这一份引导力量的话,联盟是不是会多一个金系变异种?
  想想也很不可能,唐无乐这是多年来就是一个透明人,如果不是因为“N20”计划,大家大概都要忘记唐副部长自己的儿子即将成年了。反而是另一个和唐凛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李蕴温处处受到照顾,完全不知道“低调”这两个字怎么写。唐凛能把亲生儿子透明化到这种地步,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比起公正严肃的唐凛,温柔亲和的李蕴温某种程度上是自带减仇的。因为大家都知道,李蕴温不过是因为他有一个烈士父亲,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才让唐副部长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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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泉看向逆光的唐无乐,他站在门口,手掌朝上,自然地张开在半空中。
  他只能看到一些微凉的光芒,那些光线就像是寻找到了归宿一样,温柔而坚定地涌向少年的身体里。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温和起来,翟泉觉得自己莫名的想要亲近那个人,但是被薄薄光晕笼罩的人看上去,脆弱而纯净。一切都是美好而圣洁,让人不忍心去破坏。
  唐无乐看着指尖催生出来的细小柔嫩的叶芽,抿唇一笑,指尖一翻,又消失不见。再次出现的时候,方才嫩生生的叶芽已经有两寸余长,细细的枝干看似柔软,却带着一股放肆的韧劲。
  来得恰是时候,正缺没有材料。
  少年唇边一抹笑意微微扩大,周身的光点集成柔和而活跃的光线,密集而柔韧的光线汇成一片光流,源源不断融入身体里。
  比起商蓉取之于木,生之亦于木的进化方向,唐无乐的木系变异方向,显然是和她不同的。木系变异种只是一个概括的说法,不是传统单一的木系优化能力,统统称之为木系变异种。
  商蓉是原本定在下午的时候到医疗处看儿子,但是她明显的感觉得到,唐无乐那边有不对劲的地方。
  等她赶到的时候,翟泉正一脸挣扎地和自己的儿子“对峙”着。
  “这是怎么了?”她看向唐无乐,但是嘴里的话却是问自己的首席助理的。
  唐无乐伸出手盖住自己的小半张脸,打了一个哈欠。容颜精致到极点,自带风流的气质,哪怕是打哈欠这样的动作也做的好看。商蓉知道自己的儿子长得好,但是异能觉醒还能优化面部容貌的,没见过……
  “主任,他……”翟泉抿抿唇,“他要一把刀。”
  商蓉面色微凝,她双目锁住自己的助理,确定对方所言属实之后。这才把目光投向悠闲自得的儿子,对方看上去完全放松,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要求,在别人的眼里会是什么一种意识。
  “无乐,在你成年之后,我可以给你申请一把粒子枪。但是冷兵……”商蓉微叹了一口气,“现在,哪怕是地方基地也基本不会使用冷兵了。”
  冷兵器纵横数千年之久,随着科技的发展渐渐淡出武装的必需品之列。一来是资源极度匮乏的情况下,冷兵的功效和收益完全不能与热能打击、热动力机械系统相较。从末世降临到现在的微能时代,冷兵器基本已经被联盟和其他联邦的武装部淘汰。
  比起在冷兵器中加入弹药,研发部的微能武器已经基本被武装部队所接受。核能太过珍贵,比起联盟之间的资源争夺,各个势力更加愿意把这样宝贵的资源作为保底之力。
  在资源都由联盟把握的情况下,没有人能够在资源匮乏缺少工具的情况下私自铸造武器。一来,技术已经完全跟不上,二来,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唐无乐想要一把刀,翟泉的确是给不了。连医疗处的手术刀都没剩下几套全的,他拿什么刀给唐无乐?
  少年不说话,他的视线落在远处,那里有一颗树——枝叶茂密,枝干笔直。
  商蓉虽然觉得,一把刀的确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唐无乐想要,她能办得到的,都会为他拿到手。问题是,的确没有刀……
  后勤部有了微能工具代替刀具,刀的确已经不是必需品了。
  “我出去逛会儿。”
  看着面色不表态,心里却做了决定的商蓉,唐无乐眨眨眼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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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蓉眨眨眼,看向翟泉,“可有什么异样?”
  翟泉摇头,“一切正常。”
  而后,他又有点纠结,这个样子真的可以叫做正常吗?
  另一边,已经绕过两人视线的唐无乐轻松跳上那棵树,一棵足以盖住少年身形的树。对于手腕上绑着的个人警报器,唐无乐觉得极其束缚。这个信号比普通个人警报器更加强烈并且灵敏的警报器,让唐无乐更加没有安全感。
  不过现阶段,他有理由让自己忍受这个东西。
  就凭这这副上个树都要岔气的身体,唐无乐很相信,这样的身体是招架不住“飞鸢泛月”那样高速拔起、滞空长久,并且极其考验气息运用和体力持久的唐门轻功。
  二段跳上个树不算难,但是身体素质完全跟不上经脉武学,别说飞鸢泛月,能架得起一个鸟翔碧空就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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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研究所和医疗处相隔并不算太近,反而是距离中央武装部更加近一些。这让唐无乐更加不开心,不知道是原主的原因,还是他自己本身带来的情绪,相比唐凛这样的强者,他更加想要亲近商蓉。
  在有了全真孕育的情况下,商蓉还能以腹生子,这就足够让唐凛落下一节。哪怕是唐凛有着天大的责任,同样是优化能力出众的商蓉却能够冒险分出异能来引导唐无乐觉醒,这不得不让唐无乐偏心——唐凛严谨肃穆如此,对待亲子和兄弟之子的态度尚有偏见。他唐无乐为什么不能在父母之中择出一个更加孺慕亲近的来?
  医疗处相比戒备森严的武装部,房屋构造显得有些直白——但是越是这样简单的地表构造,地下的建筑反而才是让人感兴趣的地方。
  唐无乐摸了摸身后靠着的大树,索性放纵自己躺在粗壮的枝桠上。修长而笔直的腿一条轻轻搭着,另一条则是自然垂下。指尖一翻,带着光点的枝桠几乎是一瞬间就发散开去。
  “去吧。”
  少年眼里带着一点笑意,他看着在缠绕在树干上的嫩绿色枝桠,唇边的笑容绽大。糟心事先放到一边,没有刀,也不是不可以办事。
  虽然有点麻烦,但还是搞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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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的时间,并不算太长,至少对于唐凛来说。
  他儿子住在医疗所,老婆待在研究所。从前家里有唐无乐,商蓉在外面忙一天,至少一顿晚饭还是会做出来。但是唐无乐因为情况不稳定暂时回不了家,夫妻冷战的结果就是——唐副部长独守空房将近二十天。
  商蓉的首席助理配给唐无乐之后,代替翟泉待在商蓉身边的就成了翟泉的师弟常林。比起性格有些软绵的翟泉,常林就太得商蓉的真传了,至少在性格行事上。
  和商蓉一条心的常林对唐凛完全没有好感——常林有一个弟弟,但是小时候夭折了。他的父亲偏爱弟弟,母亲更是如此。对于弟弟的夭折,常林没有太多的悲伤,因为两个人都不是一起长大的,哪儿会有深厚的感情。
  但是父母的亲疏区别对待也的确是让常林寒心——因为有了长大后可能觉醒异能的小儿子,普普通通的大儿子就可以随随便便放弃?
  爷爷过世之后,他就已经完全脱离父母了。
  “唐副部长,商主任正在忙,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潜台词就是,我们家老大忙得很,你要是有事儿,就赶紧说,没事就别乱打电话过来!
  唐凛沉默,一小会儿之后,在常林都忍不住要挂电话的时候,才开口问道:“我听说,无乐想要一把刀?”
  商蓉抬起头,看向正在接电话的常林,随后又挪开视线。
  “对不起,我不太清楚无乐的事情,抱歉,商主任有事情叫我了。我得暂停联络,您有事请忙吧。”
  常林看向商蓉,对方正在观察一株隔离中的植物。
  “您放心,我会叮嘱师兄。”
  叮嘱那个耳根子软的翟泉,别轻易就把人给放进去!
  
  第6章
  
  唐凛无言,面对已经是忙音的联络器,他头一次觉得失落。
  商蓉这半个多月里,没有主动和他联系过一次。而唐无乐,根本就不会主动来找自己这个父亲。在家里生病到起不了床都不会吭声,自己按个人警报器找医护师也不会开口问他帮忙。至于学业,唐无乐自己全部能够搞定,商蓉对他放心得很。
  从头到尾,他的妻子亦或是他的儿子,都没有想过要依赖自己。
  “从我的私库里把那把刀拿过来。”
  唐凛的副官王峥有些愣神,这个时代,被称作刀的东西,几乎都是冷兵。但是冷兵几乎是没有人使用的武器,基本被武装部淘汰。
  “是。”但是首长的吩咐还是要照做。
  “送到无乐那里。”王峥再次吃惊,唐凛几乎没有在他自己的武器库里取过东西。曾经有人试图让唐凛从他的私库里取一把非军队标配武器,唐凛虽然挣扎,但是却没有轻易打开私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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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无乐把玩着手里的东西——一柄介于短刀和匕首之间的刀器。出鞘的狭长刀锋看似只有两面,寒光凛然。刀柄上的暗纹简单而流畅,握在手里亦或流转与指间。唐无乐在医疗处待了快一个月,终于摸到了能热手的东西。
  对于唐无乐手里的刀,翟泉表示了自己沉默的态度。这刀是唐凛的副官亲自送来的,他自然是不能说什么的。
  能光明正大拿出来的,那就证明这东西是没有问题的。
  见唐无乐又开始盯着外面那棵树发呆,翟泉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回到自己暂时的研究室休息了。
  轻轻舒了一口气,少年走出室内,巧妙躲开了监控区域,轻松跳上距离医疗处大门过百尺远的大树上。唐无乐第一天看到这棵树的时候,枝叶顶端或者主干的顶端基本都是嫩绿的新叶。如今整棵树都是一层浓郁的深绿色,一大团的从远处看,绿意都要滴出来的感觉。
  现在的唐无乐就全都指望这一棵树了——异能升级靠植物,矿石资源没有办法弄得到手,那就暂时用木的代替也是一样的。在唐门看来,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用来当做暗器的。一片树叶,一粒小小的石子,都能伤人。
  可惜就是身上这套衣服,根本藏不了什么东西。
  少年靠在树干上,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吸收周围源源不断的将近透明的绿点。带着寒光的短刀从右手投掷出去,再次返回的时候,刀尖上衔着一小叠树叶。
  一枚枚精巧的木制弩箭被唐无乐包在自己的外套里,这几十枚木制弩箭已经是让他找到了一点感觉。要什么没有什么的时候,只能将就一点了。
  合格的弩箭要在箭头上包裹住一层特殊金属,或者是毒囊。这样的弩箭从千机匣或者袖箭里发出射向敌人的时候,才会带有威力和伤害。可是眼下,别说是金属头或者是毒囊,唐无乐差点连搓弩箭的工具都没有了。
  随身的大空间包裹尚在冷却,曾经大唐世界里的东西什么也拿不出来,这个世界的东西也存放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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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乐,你怎么一个人在上面,快下来!”
  唐无乐眨眨眼,不动声色地把刀掩入腰间,侧过身子,挡住放在树上的外套。
  唐凛这次又是一个人过来的,他站在树下,看到那个孩子孤零零的背影。不过是在树叶间隙中瞥到一眼,但是他确定树上的那个人就是唐无乐。
  他已经有点记不清上一次和儿子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事实上,自从唐无乐越长越大,父子之间的交流就更加少了。
  果然,回应唐凛的是对方的沉默。
  唐无乐的确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的父亲。
  不管是唐凛这样的父亲,还是唐傲侠那样的父亲,他都不知道怎么与之交流。唐傲侠膝下两子,唐无寻与唐无乐,唐无寻要更加亲近唐傲侠,也更加讨他的喜欢。两兄弟感情好,唐无乐命丧金水,也是唐无寻赶去将他的尸体待会唐家堡入葬。
  唐傲侠年至垂老,徒丧一子,说不伤心那绝对是假的。但是他却不能倒下,唐家堡没有了一个暗堂首领,虽然不至于大乱,但是很大一部分的布局都要重新再来。唐家花了这么多年的功夫才养出一个唐无乐,如今折在霸刀之下,这个痛偏偏还要强忍下,发作不得。
  而唐凛,他作为整个联盟的领头人物之一,注定他不能倾注太多的感情在家庭里,他的精力和思维都贡献给了联盟。唐无乐于他,并不是单纯血脉的传承,更多的是国家需要他的能力能够延续下去。
  “无乐,下来。”
  唐无乐久久没有回答自己,唐凛耐心充足,他再一次开口。
  树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唐凛走进树下,抬起头,对上一双平静如潭的眼睛——那是他的儿子。
  他说不出什么硬话,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唐凛心里的愧疚已经快要翻涌而出。他的儿子眼里全是清明与了然,无乐是一清二楚的。意识到这一点的唐凛,更加心慌。
  少年从树下跳下来,带起一阵风。灰黑色的外套里被他顺手带下来,他拍拍裤子,站直身子双眼直视前方,朝着医疗处走去。
  没有一刻停留。
  唐凛感受了一阵来自儿子的“风”,没有琢磨出味道,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医疗处。
  “喜欢爸爸给你送给你的刀吗?”唐凛这个人,年纪越大,面上越发严肃凛然。哪怕是他现在刻意柔和了语气,他的小儿子完全不吃这一套。
  或者说,他们俩父子从来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面坐着,进行一场谈话。
  唐无乐一只手放在桌上,另一只手却是随意的放在自己的腹部。桌子上的那只手正在把玩着唐凛送的刀的刀鞘。
  唐副部长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不会想去知道,或者说必须知道儿子把刀放在那里。那柄刀他送给了唐无乐,自然是任凭着对方处置的。至于他的儿子想要怎么处置那一把刀,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考虑如果唐无乐真的拿着冷兵伤了人会怎么样。
  唐凛虽然和儿子不亲近,但是他对自己的儿子有种莫名的信任。
  他动用私权把友人之子从“N20”里换出来,结果名单里的空缺由亲儿子补上去。而唐凛的惊慌失措也只是短暂的——哪怕唐无乐还没有满十八岁,哪怕唐无乐甚至连异能都没有觉醒。哪怕作为这个计划最原始的策划之一,他最清楚其中的艰涩与困难。
  他唐凛的儿子怎么可能办不好这些事情!
  唐无乐前世作为暗堂之主,除了唐门堡主四长老并上唐老太太,他作为“无”字辈的唐家男儿,完全和同辈的兄弟们不是一个进度。
  他适应于暗处,是暗处的上位者。
  在唐凛面前,唐无乐就像沉寂而清冷的一棵竹子。
  从没有进门到现在进门了坐下,父子俩只说了寥寥几句话。而且都是唐凛在说,唐无乐没有开口讲半个字。
  唐副部长完全不觉得自己是没有耐心的一个人,距离儿子成年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他就要把面前还是少年模样的儿子送入统战部了。
  “还有什么想要的,你可以告诉爸爸。”
  唐凛刚开口,心里就生出一股悔意——按照正常的轨迹,唐无乐会乖乖地读他的高等学校,等到25岁的时候再统一入编制进入军队,那个时候,他有大把的时间考虑自己的未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己的优化能力还没有得到初步探索和正确的引导运用之前,就要准备加入一个完全埋线在地下的组织。五年或者十年,什么时候能过脱身还未得知,身不由己。
  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就像是为了可笑的愧疚感,想要用尽方法来弥补儿子的失落和妻子的失望。
  唐凛喉咙里就像梗着了一样,明明想要补充一句“你喜欢什么,爸爸都尽量满足你,你是爸爸的好儿子……”
  怎么也说不出口。
  少年抬起一双清澈却冷然的眸子,直视唐凛,“你不必做什么,我有它就够了。”
  唐凛视线看向他手里的刀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稳妥地安在了短刀的刀刃上。而唐无乐的左手,依旧是放在他的腹部,动作看似悠闲,却将自己的要害之处保护在一个微妙的范围里。
  语气平淡,乍得一听唐凛都觉得无言以对。
  你就让爸爸做点什么补偿一下都不行?一次不够,那就十次百次?
  “你基础不怎么好,爸爸到时候给你准备点东西。”唐凛又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哪怕是和儿子不亲近,自家崽儿有几斤几两他能不知道?
  哪里是基础不好,唐无乐的这副身子,几乎是没有基础的。木系变异种在攻击方向的几乎没有,他一方面莫名相信自己的儿子可以赶得上“N20”的进度,另一方面,唐凛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担忧——唐无乐的木系变异种目前看来,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这就意味着,不管是哪一方面,唐无乐都要从头开始。
  
  第7章
  
  靠父母是完全行不通的,至少在唐无乐看来,就是这样的。
  商蓉能为了他用自己的优化能力做引导已经是让人哗然了,而唐凛,他肩上的重担注定是要牺牲小家成全大家。
  唐无乐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是他的幸运,同样也会成为她的桎梏。
  “爸爸想和你好好谈谈。”唐凛看向面色清冷的儿子,目光更加柔和。
  男孩只是玩着手里的刀,对什么都不大关心的样子。
  “无乐,你马上就要成年了,”唐凛深吸一口气,“我给你打了推迟入编的报道,但是首批除了你之外的四个成员已经在一个月前开始集训。”
  唐无乐抬了抬眉毛,一双幽黑的眼睛对上唐凛的眼睛,“你就不怕我成为第一个牺牲的?”
  心里狠狠一震,唐凛差点忍受不了突如其来的一阵钝痛,“怎么会,爸爸会保护你。”
  说完这句话,他看到自己的儿子一脸似笑非笑,仿佛在说“你拿什么保护我?”
  “不说死,断手断脚呢?”唐无乐再次发问。
  唐凛闭上眼又睁开,整个联盟,治愈系的优化能力相比金系,更加稀少。而且已发现的治愈系异能,几乎都只能针对精神方面。对于再生领域的治愈,这几乎还是不可实现的。
  唐无乐心里有些痛快,不为别的,就为了能让唐凛梗地说不出话来。断手断脚算得上什么?唐门大轻功飞鸢泛月招式华丽程度和背后付出的努力绝对是成对比的,唐家堡广场上从半空中摔下来的唐门弟子数都数不过来。
  唐门套装针对唐门“断肢”也有专门的新研究——武林中其他门派几乎想不到的“朔雪”套,偏偏就明晃晃地把“假肢”给摆在了明面上。
  手脚断没断,对唐门弟子来说,完全不影响。适应了之后,该怎么来依旧怎么来。
  相比与唐无乐心里的清明,唐凛心里现在却是乱得和麻一样。他岁至中年,和商蓉相守近二十年,哪怕没有时间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儿子。终究是血脉相连,唐无乐这样挑明了问他,分明就是对自己这个父亲完全不寄托希望的。
  “无乐,你是我和你妈妈唯一的孩子,你会没事的。”
  良久,唐无乐才听到唐凛的声音。
  很明显,两人理解的“断手断脚”完全不同。
  说实话,在身体慢慢恢复的同时,他自己也想要离开医疗处。最好的归宿反而是统战部,是军队。
  这个时代的武力和唐朝武林盛世完全不同。唐门在冷兵时代能占据顶尖位置,在微能时代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完全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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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不到三天啊。”
  李沛辰转手就是一个带着寒气的冰刃投向说话的人。
  “不要分心,不要多嘴!”
  “干嘛啊!我说话都不让啊!他又不在……真是的。”黎刃勾低身子,垂着脑袋,用手拍掉了头发上的冰渣子,“别动不动就放你的冰锥子行不行,你应该拿这个去对付敌人,不是你的战友啊兄弟!”
  李沛辰长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
  “你说,那个小孩儿是不是不过来了啊?不愧是小太子啊,咱们都在这里呆了一个月了他还不来?我觉得老大会很生气的啊,但是我估计他能力也不差吧,不然怎么也能到这儿来啊。”
  “你闭嘴行不行啊?”李沛辰没有开口,另外有人受不了了。
  “哎,罗楼啊,你说说你这个操控系的变异种是怎么弄的啊,能不能把我操控到瞭望台上?”
  面对还在喋喋不休的人,罗楼一双虎目扫过来,黎刃立刻就闭嘴了。
  “……干嘛都不说话,不是休息时间么……”
  李沛辰感觉体内循环的那股力量已经回归原处,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话唠的肩膀:“黎刃,我觉得你当初就应该进化出一个语言系的异能,而不是火系……”
  黎刃眨眨眼,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啊?我觉得火系很威风的呢!”
  说着,他抬手,掌心就是一团熊熊燃起来的火种。随着他手臂在空中一挥,带着一团越燃越烈的火焰。再往外一甩,火势凭空消失。
  隔了一会儿,黎刃又问道,“哎,居然还有语言系的优化能力啊?那是干什么用哒?”
  李沛辰完全不想和他说话了,这么没完没了的下去,准要被老大逮住训一顿。已经吃过一次教训的人完全不想要在同一个地方栽第二次跟头,李沛辰转脸就把人给无视了。
  刚刚想着,人就到了。
  顾崇优穿着暗色的制服,高大挺拔的身材被包裹在制服里,线条流畅而禁欲。
  “休息够了?”这话是问句没有错,但是很显然这并不表示顾崇优在询问。
  不管有没有休息够,训练要再次开始了。
  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带有优化能力的异能者,首先要会的自然是基本微能武器的使用。微能武器中,使用最广泛的就是粒子枪。
  这东西比起和平年代的各式枪械,使用上差别并不大。但是因为是粒子射击而不是弹药射击,这个准头和伤害就更加考验持枪者的能力了。
  李沛辰看向顾崇优,对方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感应靶上,他默默挪回了自己的脖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沛辰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
  “终于走了!”顾崇优一走,黎刃就放下枪说话了。
  罗楼就在他旁边,他端起枪,又放下,“我劝你最好闭嘴。你的声音很影响我的判断。”
  黎刃委委屈屈地开口,“你不是操控系的嘛,这还要判断吗?直接操控你的枪瞄准biubiubiu啊~”
  旁边的罗楼拧紧了眉毛,长舒一口气,重新端起枪。
  加入“N20”完全不比正常男性的入编规程,正常男性完成了高等教育,只要体检合格,就必须在25岁时加入编制。而首批“N20”的成员,除了一个卡在18周岁坎上的唐无乐,赵楼、黎刃、李沛辰,还有入编至今还未现身的成雍,都是年满20周岁。
  这四个人,无一例外都是在十八岁之前就已经成功觉醒了优化能力的。从末世初期到现在的后丧尸时代,正常觉醒年龄基本锁定在十八周岁。能在十八周岁之前完成觉醒的,大部分是变异种异能。
  到现在位置,全联盟的异能觉醒完全是依靠自然,也就是个体本身的能力完全觉醒。唐无乐这个特殊的例子已经是特级的机密了,哪怕他会在十八岁的时候迎来他的觉醒,但是他的觉醒的确是非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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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无乐即将正式入编,这对顾崇优来说,只不过是多了一个训练对象。但是对N20的首批成员来说,他们心里有一种异样的圆满的感觉。
  N20计划直到现在为止都是对他们保密,但是这其中的艰难和危险,大家几乎不敢去深思。成员到齐,队友在身边,大家一起奋斗的感觉,对于其他几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来说,完全是一种动力。
  “我现在无比期待小五的到来。”罗楼闭上眼睛,仰起头扭动自己的脖子,“我已经没有办法忍受黎刃这个话唠了。”
  李沛辰点头,“小太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想咱们是占便宜了,人家十八岁就给拉过来了。”
  罗楼点头,“唐副部长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也舍得。”
  话题扯到唐凛的身上,李沛辰就突然挑起眉毛,“可不是……小太子嘛,没有登基,什么都有可能……”
  “我开始还以为会是那个李蕴温啊,毕竟当初在学院的时候,那个风头可是大得很……”罗楼取下帽子,凑近脸颊使劲扇风,“虽然水系异能,不是变异种那的确有点鸡肋,但是一个团,总得有个奶妈吧?”
  黎刃一张圆圆的脸凑了过来,“什么奶妈?小五难道是治愈系吗?”
  李沛辰一掌盖在黎刃的脸上,把他推开,“你一边儿去!”
  “干嘛啊!对我好一点嘛!罗楼你刚刚说什么啊?再说一遍呗~我背过身,耳朵有点听不过来啊。”黎刃用力掰开李沛辰的手,眨巴眨巴眼睛看向罗楼。
  “你想多了,什么治愈系,敢死队里加个奶妈,打得动个鬼?”李沛辰把粒子枪插回自己腰间,“反正是个变异种就够了……”
  黎刃突然发问,“话说,为什么只有我们三个啊,不是只有小五没有来吗?为什么每天训练都只有我们三个人?应该还有一个人啊……”
  “你们在说我吗?”一个闷闷的声音从三个人的下面传来。
  
  第8章
  
  “你们在说我吗?”那个声音又一次想起。
  黎刃咋咋呼呼地跳起来:“啊!!!!什么鬼啊!”
  “喂,你们终于找到我啦?”李沛辰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侧过身,一张灰不溜秋的脸就卡在他的肩窝处。
  “……”哥们儿,好歹吱一声啊!
  罗楼叹了一口气,看向那个黄土脸的大高个儿,“大哥,别这么调皮啊。”
  成雍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么一笑,显得他那一口白牙更加闪亮了。
  “哎,别跟大哥客气,来,要不要来点沙泉根呐?”说着,成雍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把的沙泉根,“来来来,别跟大哥客气啊,这个见面礼是寒酸了点儿,但是好歹分量足啊!”
  沙泉根等于寒酸的见面礼?
  李沛辰手里握着一把的沙泉根,一时间竟然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沙泉根,可食类良性魔植。生长于黄土壤,成年状态的沙泉根没有叶片,只有生存在地下的发达根系。在资源匮乏的特殊时期,可以用来补充水分和糖分。沙泉根的周围没有沙也没有泉,沙泉根的生长只是单纯地表示土壤中养分的匮乏。
  黎刃把成雍分给他的那一把沙泉根甩了甩之后,就直接张嘴开吃了,“哎哟,这个甜味很够啊!大哥你在哪里搞来哒?”
  罗楼却是把视线锁定在成雍的身上,他的身上也穿着同样的制服,不过上面明显的沾着一些黄色泥土。联系到对方神出鬼没的身影,还有别人一个队出动挖三天都挖不到这么多分量救命沙泉根,答案呼之欲出。
  “好吃吧?”成雍自己也在嚼沙泉根,“我都暗戳戳看着你们训练快一个月啦,你们都没有发现我呢。哎,好几次我都想出来和你们聊天了……”
  李沛辰和罗楼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安下心来。剩下一个话唠黎刃已经跟成雍说开了,两个人一边嚼着沙泉根,一脸傻乐傻乐着。
  罗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我觉得话唠是会传染的。”
  李沛辰握着手里的一把沙泉根,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他们太暴殄天物了,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呢,就被他们俩当零食一样嚼巴嚼巴了。”
  “我现在越来越期待剩下的那一个了。”罗楼叼着一根沙泉根,咬下一小口慢慢咀嚼着。
  李沛辰从鼻腔里发出两声嗤笑,“比起在学院里出尽风头的李蕴温,我还是比较倾向低调到透明的小太子。”哪怕他完全没有接触过对方,有了李蕴温的衬托,他和罗楼心已经偏了。
  “好歹这才是亲生的种,是正统!”罗楼把剩下的沙泉根收进自己的口袋,“每天都对着这一片黄土地,我觉得我看着土豆泥都快吃不下去了。”
  “哎,就没有人想过要把沙泉根当菜吃吗?”李沛辰突然眨眨眼,捏着一根深绿色的沙泉根,问道。
  成雍把脸凑过来,“不行的喔!沙泉根作为可食类良性魔植,至今没有研究出来它是怎么培育新一代的。”
  罗楼一手撑着自己的太阳穴,“我之前还以为沙泉根是孢子植物啊。”
  成雍笑得不怀好意,“楼楼你是怎么思考的呢?沙泉根未成年状态没有研究人员能够准确估算出来,在你发现沙泉根的时候,它就只剩下根了。”
  孢子植物?经历了末世初期和中期两个漫长的时代,现在的孢子类魔植简直就是太横行霸道了。
  “救苦救难”的沙泉根,完全没有办法让人联想到那个地方去。
  “黎刃,我觉得你简直是牛嚼牡丹!”罗楼实在不惯黎刃把沙泉根当零食吃的行为,多少战士因为物资匮乏找不到水源或者是救命口粮,而丧生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沙泉根的挖掘并不容易——这意味着,找到它很难,好不容易找到了,想要吃到嘴里,也不容易。
  他自己也是没忍住嚼了一口,但是嚼进嘴里就后悔了。
  成雍笑得轻松,完全没有在意罗楼突如起来的严肃,“不用担心啊,我给小五留了见面礼呢!”
  他们四个人并没有等待过久,在那之后的第三天,唐无乐就入编报道了。
  他身边站着唐副部长唐凛,身后是唐凛的副官王峥。唐凛岁至中年,虽然面孔还很俊朗但是因为太过肃穆让人觉得难以接近。王峥自从唐凛入中央后就成了唐凛的副部,有一分唐凛的气场。
  只有唐无乐,眉目精致绝伦,偏偏气质是和唐凛肃穆不相上下的清冷傲然。十八岁的男孩子清瘦、挺拔,自成一股风流之气,但是又不显得轻浮。站在气场强大的唐凛和顾崇优的面前,丝毫没有被掩盖自己的存在。
  “接下来,就多靠你了。”唐凛面向顾崇优,对方比他小了不少,不算在同一个辈分。但是顾崇优年岁将近三十,这个岁数和唐无乐相比,辈分上也有些尴尬。
  顾崇优点头,目光转向少年。人刚刚到的时候,他就一眼就锁定这个人。而对于唐凛,他这里身份最高的人,自己虽然不是唐凛的下属,也要表示出足够的尊敬。
  直到这一刻,顾崇优才能真真正正直视即将要成为自己部下的少年。
  双目微凝,他发现对方的眼神并未落在自己的双眼。目光并不沉重,反而有一种别致的轻盈,十八岁的男孩子不会有那么深沉的眼神。
  顾崇优面上并没有多温和,他不会因为唐凛的身份而优待唐无乐。他对唐无乐的放纵,等到对方上了战场,面向异兽和魔植的时候那就是需要用命去付出代价。
  “跟着顾指挥去吧。”唐凛把手掌放在儿子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爸爸相信你。”
  唐无乐垂下双眼,浓密的长睫盖了下来,顾崇优反而因为这样欲掩非掩而注意到他眼角边的小小的痣——鲜红的颜色,就像滴在心头的一点朱砂。
  唐凛似乎还想要说点什么,唐无乐已经向前迈了一步,抬起头直视顾崇优。
  顾崇优看了唐凛一眼,彼此交换了眼神之后,淡然开口,“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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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训练场有一点点的骚动,之所以只有一点点,是因为黎刃一边唠叨一边害怕顾崇优突然降临。
  “哎,小五来了!”成雍突然低着嗓子呼了一口气,“来了来了!”
  果然,特殊金属材质的大门从中间自动打开,顾崇优走在前面,他身后侧跟着一个人。
  李沛辰舔了舔嘴唇,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人来齐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顾崇优的嗓音没有丝毫起伏,他转手就从兵器库里拿出一个暗蓝色的盒子,“你用这个。”
  唐无乐接过对方手里的武器,这和其他人手里拿着的看起来是一样的。
  “既然能到这里来,一个月的差距,你自己要把握好进度。”男人伸手就纠正了唐无乐胳膊抬起来的角度,隔着一层纤维质地的制服。从相隔至少三步的距离到现在完全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热度——唐无乐头一回觉得,木系变异种的热敏是太强烈了一点。
  少年的目光依然直视前方的感应靶,在顾崇优纠正过他的瞄准姿势后,两个人的距离又恢复到之前的那样。
  “你是木系变异种?”
  “是。”
  顾崇优哪里能不知道自己手底下人的资料,但是其他四个N20首批都是在十八岁以前就完成了觉醒。年至二十,他们四个最低都是三级的优化能力。而唐无乐,不过完成觉醒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光有觉醒时接引草的测试结果,远远不能让他满意。
  
  第9章
  
  唐无乐瞄准感应靶,干脆利落地扣动扳机。感应靶上相应地位置上出现一个红点——正是中心的那个位置。
  少年双目仍然直视前方,顾崇优微微侧过脸,视线落在对方抿起来的唇上。
  莫名的,他就觉得这是小孩子感受到他明显的嫌弃而做出的行为,就像在证明“我完全不弱,我有能力”一样。顾崇优抿着嘴唇,不动声色地抬手再一次扶正他的胳膊。
  “脑子里别想其他的东西,试一试连发。”一只手却没没有从对方的胳膊上挪开。
  唐无乐侧过头,视线落在顾崇优圈在自己胳膊上的大手,直视自己的长官,却没有开口。一双幽黑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缓慢地眨了眨,又重新侧过头去。
  “开始吧。”可以圈住少年整只胳膊的手还是没有松开,顾崇优完全可以感受到对方瞄准时,掌心的肌肉的收缩。隔着一层衣料,温度传达到自己的手掌上。
  要是换做唐门的衣服,手指头都要摸烂你的!
  眼睛盯着前面的感应靶,唐无乐扣下扳机连发三弹。有了千机匣那样多变的武器,这样一把微能枪在某种程度上想要打出准头要容易得多。
  千机匣里装弩箭,那叫标准配置。从千机匣里射出暗器,那叫正常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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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止射击毫无压力,但是顾崇优并没有让他现在就接受别的训练计划的准备。
  比起借助微能工具来提高自己的战斗力,对于拥有优化能力的极少数幸运人群来说,异能才是他们的武器。联盟数一数二的木系变异种如今一个是异域猎人,一个是中央研究所的中坚。
  同样是木系变异种,唐无乐直接分到武装统战部了。
  怎么想着,都有点好笑——看看唐无乐的队友,火系、操控系、土系和冰系,除了防御就是攻击。而顾崇优是暂时没有办法把木系联系到高强攻力上的,看看那个失踪魔植森林的异域猎人,再看看中央研究所的商蓉。
  最后看看唐无乐的小胳膊小腿儿,实在是让顾崇优头疼。
  手掌顺着少年的手臂往肩膀处爬升,大大的手掌几乎是覆盖他的肩骨上。
  顾崇优明显感觉到被自己按住肩膀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后,看似消瘦柔弱的少年反手就扣住自己的手腕,两个人就着这样的姿势僵持着。
  “你是我的长官,不代表你能随便动手。”
  男人勾唇,另一只手迅速袭上唐无乐的后腰,少年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侧身伸手挡住——两个人两只手交叉扣住,相持之下,谁也动不了。
  “谁允许你带进来的?”顾崇优挑眉问道。
  唐无乐没有一点没发现的尴尬,他顺着这样有些扭曲的姿势使自己完全正面对着顾崇优。
  “这是属于我行李的一部分。”唐凛给的东西,他用起来完全没有担忧,再者,他不认为顾崇优这么看得起他。
  顾崇优上前一步长腿一迈就把人逼到他对面的隔音板上,膝盖微微弯曲刚好卡在少年的腿间——高了快一个头的优势让他完全轻松地就让自己处于上位。一只手松开唐无乐手腕的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压制住对方的肩骨。
  唐无乐下意识就折腰后仰,但是他显然是低估了顾崇优的速度——对方大手已经探到了他的后腰。
  “哦。”尾调上扬,“你胆子不小。”
  低头看着少年顺滑黑亮的短发,顾崇优突然就有点想要伸出手摸一摸,但是这个点上,他显然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唐副部长也很是舍得。”视线落在唐无乐秀挺的鼻梁上,顺着线条往下,是对方微微抿着的薄唇。“不过,你父亲他太小看你了。”
  唐无乐伸腿就袭了上来,顾崇优大退一步躲开了少年并不友好的一次攻击。看看两人的距离,方才想起刚刚两人的姿势的确是不怎么尊重人。
  “对于你优化能力升阶的进度,前三阶,我个人还是希望你自然进阶。”顾崇优正色道,“当然,我和你不同系,木系进阶没有办法给你太多指导。但是优化能力进阶无一不是带有征兆,就如同觉醒一样。”
  唐无乐微微侧着头,像是避开了对方的正面。事实上,他对于异能进阶完全有自己的打算。什么样的情况叫做自然进阶?什么又能叫做非自然的进阶?这个是非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标准来衡量?已经琢磨出一条路的唐无乐是绝对不会管这些的。
  而他的长官顾崇优显然是也是被隐瞒了“真相”的人,他还真不是自然觉醒的。
  顾崇优语速不算太快,但是声音就像他的动作一样,完全有压制的倾向。他不会在意这个新入编的部下到底能够接受多少训话,到了统战部,就是他做主。
  他对待下面的人从来都是一个态度,哪怕唐无乐给他的感觉的确有些不同,顾崇优并不打算为他一个人而弄一些特别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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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五显然是被教育了。”成雍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突然就开口了。
  罗楼已经很淡定了,李沛辰也差不多能适应了,只有黎刃还是大惊小怪:“大哥你吓死我了!”
  成雍当初能忍着一个月不出来和队友见面,每天明明呆在同一个训练场,偏偏能够在顾崇优的默认下,一个人憋着一个月不吭声。重点是,除了黎刃这个粗神经,另外两个人也没有发现成雍的存在。
  四个人等到了最后一个入编的队友,但是显然短时间内,他们还没有办法统一训练——就像现在这样,顾崇优本应该离开训练场地的时间他没有离开,而是守在新兵的旁边,盯着人家训练。直到饭点上,才一身笔挺地站起来,转身走人。
  黎刃从两米高的台子上跳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热风,刚刚靠近唐无乐,他就瞥到了对方微微皱起的眉毛。
  “呃……我叫黎刃。”面对一双完全不带温度,并且幽深的眼睛,黎刃接下来的话都卡在喉咙。明明自己比他要高一截,怎么就感觉气势被砍了一半……
  唐无乐能够感觉到明显的来自黎刃身上的气息——灼热而带有活力的。
  另外三个人也走了过来,那是在对内招募文件下发之后直接就入编的N20首批。唐无乐面对将来要并肩作战的是个队友,只是简单做了介绍。这个团内的自我介绍环节,因为有了成雍和黎刃的各种串词,显得不是那么单薄苍白。
  排除了最初的生涩感之后,唐无乐明显能够感觉得到队友们对他若有若无的保护和纵容。饭桌上培养出来的感情多多少少把气氛给弄出来了,尴尬也随之而去。
  比起成雍当初给另外三个人的见面礼,是草草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一把沙泉根,成雍送给唐无乐的见面礼,就显得“精致用心”多了。
  “我也没想到你是木系,原本就是觉得有意思才留着。现在送给你刚刚好。”
  成雍给唐无乐的东西,是用了一个银灰色小袋子装着的,唐无乐点头,认真接下了他的礼物。
  “谢谢你。”
  这样的架势反而让成雍有点不适应——毕竟这是他在外边野的时候,随手捡的东西,他只不过是知道对方是木系,这才顺势把东西送给了人家。
  而他之前给另外三个小子送的沙泉根当见面礼,一个当零食嚼巴完了,还有两个眼巴巴看着,最后默默收口袋里,就是没有一个人对着他这个“灰头土脸”的大哥说一句“谢谢”的!
  李沛辰眼神全程集中在小太子身上,对方眨眼抿唇,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不过成雍送了什么东西给唐无乐,他还真的没有看清楚!示意罗楼,结果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除了和顾崇优僵持“携带物”的事情让唐无乐有点小梗,四个队友起码还是没有让他太难过——看上去,都挺好相处。
  除了一个黎刃。
  “小五小五,你这个木系异能能不能培育点沙泉根呐?上次把大哥给的都吃完了呢……沛辰和楼楼的我不敢问他们要……”
  唐无乐面色不变,黎刃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在意罗楼和李沛辰就在他前面走着。或者说,黎刃已经完全不知道尴尬是什么样的感受,他大概也没有过这种体会。
  前面的罗楼倒是微微侧脸看了一眼后面的唐无乐,对于黎刃的唠叨完全没有任何影响的少年看上去面无表情,身姿笔挺,和成雍并肩走着。至于蹦蹦跳跳还要唠叨个没完的黎刃,成功地让四个队友都嫌弃他了。
  摸了摸灰色小袋子里的东西,唐无乐微微眯了眯眼睛,心里莫名地有了一点熟悉的感觉。
  
  第10章
  
  成雍给的东西显然是很和唐无乐口味的。
  因为接下来的几天,小太子格外的好说话,N20首批其他四个成员再一次翻新对小太子的态度。唐无乐的清冷气场因为木系变异种的缘故,反而为他添了一分有些莫名其妙的亲和,并没有影响他和队友的关系。
  黎刃一直缠着唐无乐,因为成雍给了他不一样的“见面礼”。罗楼和李沛辰同样好奇——虽然说是成雍在外面的时候随手捡的,但是什么样随手捡的东西能让他特意收进小袋子里,还随身带着?
  这真的是随随便便的东西吗?显然不是的。
  但是哪怕是黎刃,他也只是缠着说说而已。唐无乐年纪最小,成雍把东西给他后,也提醒“虽然你是木系优化,但是也要小心。”
  唐无乐微微勾唇点头,“我知道,这东西,不好养。”
  成雍给的东西,是三颗种子。准确的说,都是雌种。淡黄色的梨果成椭圆的球状,带着淡淡的香气——相较于盛唐唐家堡内堡所产的七星海棠,朔月海棠就不那么常见。
  七星海棠果实无毒,还能入药。朔月海棠不比七星海棠缓而漫长的生长周期,它的生长周期较短,但是不同于七星海棠用根茎花叶制毒,朔月海棠最毒的地方就是果实。但是唐无乐在没有见过实物的情况下,他也不清楚,已经进化为魔植的朔月海棠能够长成什么样子。
  之所以称之为“朔月”,朔月夜里的摘下的海棠果要连夜赶制成粉末,最大程度保留其中的毒性。
  “我应该庆幸这是在白天捡到的吗?”成雍听完之后,脸色都有些僵硬了。“事实上,我捡到的时候,压根就不知道这是什么啊?周围也没有见着有什么树啊灌木之类的……”
  李沛辰手里捏着一枚朔月海棠果仔细看着,“我觉得有道理。但是这个果子显然是很小的,至少和正常的海棠果相比,太小了。”
  “现在几乎就没有自然生长的植物了,你知道正常的海棠果长什么样?”罗楼掀了掀眼皮,“那么古老的教科书上的图片,也就是哄哄刚入学的小孩罢了。”
  问题是现在这个时代,连一盆鲜花都是稀罕物,别提海棠了。观赏性的海棠花是无毒无害没错,但是大家显然都知道,眼前这几颗小果实到底是什么来头。
  唐无乐但笑不语,“这种东西,如果有心利用的话,效果可想而知。”
  一棵海棠树不长个五六年根本长不大,而奇毒无比的七星海棠生长期更加漫长。朔月海棠只要有心栽培,像种罂粟那样成片种植都是有可能的。
  “我们难道要把它种出来吗?”罗楼看了看大家的表情,答案是很显然的。
  “不然呢?”黎刃眨眨眼,“不是说过了朔月就没有毒吗?那结出来的果子在朔月之后还是可以吃的吧?”
  “你想多了吧,吃不死你啊!”李沛辰抬了抬眼皮,“这朔月海棠没这么容易中的吧?至少,在我们现在的这个武装部,有地方种?”
  唐无乐摇头,“能种,七星海棠栽种需用酒常常浇灌,而朔月海棠茎干坚硬如铁,火炼而不燃,冰寒地洞,根茎不断。”但是从来都是只听闻有朔月海棠这种东西,却没有人确切地栽种过。
  李沛辰了然地点点头,而黎刃仍然搞不清楚状况。
  “如果真的想吃的话,还是有东西可以吃的。”唐无乐纤长的手指拿起放在桌上的一颗海棠果,摩挲着它的表面,“有勇气的话,朔月海棠的花叶都是可以尝一尝的。”
  唐门善毒弟子无一不是自身带着一定程度的抗毒体质的,从小到大这么多的毒草毒药练过来,多多少少都是有抵抗的。不然对手没有弄死,先把自己给毒倒下了。
  而唐无乐将来少不了要捡回老本行,早点让队友们适应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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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面礼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N20首批五个成员终于是步入了正常并且稳定的训练日常。黎刃训练时的大台子被小太子看中后,果断地挪了位置。整个台子有近两米高,宽倒是不宽。这原本是从一面集装墙上挪下来的其中一部分,是训练场里为数不多的合金物。
  黎刃带着温度灼热的火掌一次一次打在台子的表面,唐无乐凝神看过去,几乎能够看到因为温度极高的火焰和大力打击下,台子的表面一次次的熔解,又因为空气的接触而冷却。
  在黎刃没有察觉的时候,这个被唐无乐要过来的大台子已经比原有的体型小了太多。
  而搬过来的台子自从挪到了唐无乐指定的位置,就再也没有挪过窝了。成雍送给他的那三颗海棠种子也没有再被提起过,黎刃一天天等着他把果子种下去,结果到最后只有他每天都在训练场的黄土地里到处找小太子挖的坑。
  “我总觉得,小太子一来就搞定了最难搞定的两个人。”李沛辰抬手就是一排并列的冰锥,刚刚好整齐地扎进唐无乐的那个台子上。
  罗楼看了一眼唐无乐的方向,对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们俩很好搞定啊?”
  李沛辰点头,“我们俩这不是被小太子搞定了么?”
  “你才被他搞定了呢!”罗楼撇撇嘴,“不愧是木系变异种,我强烈的觉得,他这个优化能力绝对是气场加持的……”
  李沛辰顿时有些想笑,“你当这是修仙吗,还气场气场的啊?不过木系变异种,的确是有一种亲和气场,不然换做别的人,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你还想和他说话吗?”
  罗楼摇摇头,又点点头,“强者为尊。”
  “你是四级操控系,而他,觉醒才多久?”李沛辰顿时有点头大,“怎么都是你强一些吧?”
  “不一定,”罗楼再次摇头,他眼睛盯着唐无乐,训练场地那么大,他休息时间特地跑过来,就是想大家说说话,结果小太子辛苦练习完全不理人呐!
  “我看他这副架势,完全不像是觉醒的新手。”能够准确地控制自己的异能并且催生出能够绝对服从自己指令的植物,唐无乐对于自己优化能力的掌控绝对是他赶不上的。“我刚刚觉醒完吃饭的时候,差点把碗给摔出去。”
  操控系变异种的进阶前期基本要靠异能者自己摸索,罗楼十五岁不到的年纪就觉醒,但是直到现在快二十岁,快六年的时间,不过才四阶。
  变异种异能者升阶通常都比普通的异能者的进度要快一些,但是这个速度快,紧紧是局限于五阶之前。升不上去,可能到老都是五阶,成功突破,再往下就要顺利得多,直到下一个难过的阶级。
  李沛辰也同样看向唐无乐,但是对方像是察觉到两人的注视一样,突然就转过身来。这么倏然转身,差点没把罗楼的魂都吓掉——
  从初次见到唐无乐施展他的木系变异种优化能力的时候,对方不过才是在一根手指的指尖伸展出一根细长的藤蔓。但是现在,唐无乐整个手掌仿佛都已经和藤蔓融为一体。
  那已经不能叫做藤蔓了,男孩手掌张开,从手心里延伸出去的植物变得宽大而健壮。顶端仍然是柔韧纤细的藤条,枝叶仿佛带着自我意识一般凭空攀爬着。
  纤细的藤蔓不断变得粗壮,旋转扭动中带着一股明显的绞劲。
  这样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多久,招展的藤蔓和枝叶就像是受到召唤一样,迅速收拢归位,方才那一团浓郁的翠意和暗藏的杀机就像是从未存在一样。
  罗楼抿紧嘴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说吧。”
  “我受刺激了,让我静静。”李沛辰转身就是一团凝结的冰阵,将唐无乐最喜欢的那个台子团团包住。
  “我说,人家这个台子惹你什么啦?”
  “并没有,”李沛辰摇头,“黎刃不是天天拿这个台子试他的优化吗?我也可以啊。”说着,又是一个冰阵叠加上去。
  唐无乐伸手就挥出一长串的绿色叶片,反手一甩,叶片齐齐射向被冰阵冻住的台子,并且穿透了表面的一层冰阵。
  罗楼:……
  李沛辰:“让我一个人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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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无乐已经基本适应了N20的训练日常,他“最喜欢”的那个大台子也被李沛辰和黎刃“照顾”得很好。成雍每次看到大台子被黎刃或者是李沛辰当做靶子训练,都会摇头。
  结果顾崇优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件事情,第二天就让人搬了四个一模一样的大台子竖在训练场里。黎刃看着那四个大台子,眨眨眼,依然奔向了靠近唐无乐的那一个。
  李沛辰摸了摸新来的台子,掉头走人。
  小太子的大台子每天还是受到了冰火两重天的待遇,最后连唐无乐自己都开始拿台子尝试自己藤蔓的绞劲。
  “玩台子会上瘾的……要不你也试试看?”李沛辰终于下了一个结论,他决定把这个有趣的游戏推荐给围观很久了的罗楼。
  罗楼:……
  
  第11章
  
  小太子的“最喜欢”的台子玩起来的确是会上瘾的。
  黎刃不止一次这样和成雍说过。他一脸诚恳地邀请大哥每天抽出时间陪他一起去打台子。
  对头,就是打台子。但是不同于黎刃火系变异种的明显攻击能力,成雍的土系变异种至今开发出来的优化能力还是以防御为主。
  唐无乐看着成雍有点纠结的样子,轻轻勾起唇角,“两个木桩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
  不就是两个木桩么?
  武装部这么大的地方,又分成了若干个区域,也不是没有树木之类的。但是想要光明正大或者偷偷摸摸地砍一棵树,剥光它的枝干和叶片,留下最有韧劲并且笔直的一节做成一个试炼木桩,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至少,唐无乐是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有了优化能力存在的末世已经多了很多不能用传统科学解释的现象——异能就是最大的一个非科学现象。
  唐无乐虽然能够由优化能力催生出植物,但是催生出来的植物的属性和作用,他自己都还在摸索之中。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够弄一棵梨钢木出来,这样他的木桩就有着落了。
  在没有木桩的日子里,暂时代替木桩存在的就是那个每天都要遭受多重“洗礼”的台子。黎刃和李沛辰像是较劲一样,准备看特质金属的台子上最先留下谁的痕迹。事实上,不管是炙火灼烧打击,还是寒冰深刺,那个坚强的台子表面上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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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崇优的办公室里迎来了一位客人——一位顾崇优虽然敬佩但是并不欢迎的客人。
  “我今天来这里,并不想要无乐知道。”唐凛坐在顾崇优的对面,而他的副官王峥则是守在办公室的外面。
  “您请说。”唐无乐按照程序入了编,就是他手下的人。如今人在统战部里,统战部他是老大,他做主。顾崇优双目直视唐凛,这位中央首领中最年轻的一位。
  唐凛轻轻叹了一口气,“无乐本来应该在高等学院继续学习,但是因为我的私心,他提前入编并且加入了“N20”的首批。我并不是在插手顾指挥长的正事,只是希望顾指挥长能够在需要的时候,提点无乐几句。”
  “提点”这个字眼,从唐凛的嘴里说出来的确让顾崇优有些吃惊。
  比起肃穆严谨的唐副部长,其实更加实心眼死磕原则的反而是顾崇优。唐凛年轻时候的经历并不是什么秘密,年至中年亲儿子入征“N20”,内部都知道的事情,顾崇优也知道。说实在的,他完全不懂唐凛到底是什么一个意思。
  “N20”计划在别人的眼里就像一个火坑,哪怕成功了,将来就算是眼红到哭死,也没有人愿意在现在这个阶段参合上一手。能托关系的,哪怕是死赖着脸皮也要把自家的孩子从这个坑边上拖出去。
  而唐凛,简直就像个完完全全的瞎子,亦或是傻子——唐无乐这个低调到极致的小太子,长到十八岁头一回在内部名声大震,完全是因为亲爹的“出卖”。
  之所以说“出卖”,少不了远唐派的多嘴。
  唐凛作为联盟的第三把手,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再加上金系变异种八阶的能力。他上面两个领导只要一退下来,唐凛就是当之无愧的联盟首领。亲唐一派对于唐凛在“N20”计划关键时刻把小太子推出去的行为表示支持——后继终须有人。
  而坐在唐凛面前的顾崇优突然觉得自己就有些想要推开窗户透透气,事实上,他就的确这么做了。
  但是推开窗户之后,他就立马后悔了——往窗外一眼望过去,就是N20首批的训练场地。
  唐凛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顾指挥长的用心我明白了。”
  才刚刚坐下,凳子都还没有坐热,唐凛就准备离开了。顾崇优抿抿唇,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唐副部长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恕我没能好好招待。”
  “是我打扰顾指挥长了。”唐凛表情平淡,眼神却在顾崇优所站的窗口一晃而过,“告辞。”
  人走了,茶还是热乎着一口没有动。顾崇优索性就站在窗户边上,看着不算太近的训练场。事实上,这个角度也就真的只能看到一个训练场——N20首批的训练场外部是全封闭的,没有身份卡是不能轻易进入场内。而场内则有特殊通道用来采集阳光和交换场内空气,在场内的人看来,就和在开敞空间训练上是一样的效果。
  而那个训练场,它的的确确算得上是武装统战部唯一一个封闭的场地。
  只有那一块区域,是没有地下结构的,不然完全惊不起那五个人的折腾。
  “指挥长,唐副部长已经过了安全区域。”副官傅然站在门边打了报告才进来,“训练场那边一切正常。”
  顾崇优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傅然会意,收拾了桌面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出去。
  说实在的,他的确是被唐凛今天的造访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如果不是唐副部长今天特地过来提了一提,他还真的打算让唐无乐自己去摸索了。武装统战部对于即将换届的中央指挥部没有多大的关注,武装统战部是联盟一个独立的存在,不偏袒或者是疏远哪一个领导派系。但是事关联盟未来的发展,他迟早是要表一个态,但是绝对不是现在。
  父子俩都那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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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翟泉在唐无乐正式入编之后就从医疗处“功成身退”回到了商蓉的身边。
  商蓉手下正在记录一组数据,她并不停下手里的笔,“什么事情,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有话一次说完。”
  翟泉深吸一口气,“门卫说,研究所安全区域大门有一位姓寥的女士想要……”
  “不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这里是中央研究所,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小酒吧或是美容室。”商蓉头也不抬,“翟泉,作为我的首席助理,你是不是该好好地反思一下了?”
  商蓉语句里一连两个“乱七八糟”已经充分表示了她现在的心情,和她对待那位“客人”的态度。
  常林手里拿着两个文件夹,他进来之后直接走向商蓉,“主任,这是你要的资料。”然后再商蓉表示过“你可以走了”之后,干净利落地把已经开始反思的翟泉一起拉了出去。
  “干嘛?”翟泉先是被自己的上司训话,这下又被自己的师弟打断思路,难得的有些烦躁。
  “你当年的社交科学一定没有及格。”
  面对常林毫不留情地讽刺,翟泉没有反驳,“我怕那人有急事想要找主任。”
  常林冷哼,“我觉得你适合做研究没错,但是研究所毕竟不能帮助你提高情商,反而会让你的情商降至负数。”
  翟泉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又被师弟抢先了,“也好,毕竟只有你蠢成这个样子,才能衬托出我。师兄,你可是待了九年呢,如今还只是首席助理,而不是辅助。”
  “你……”翟泉有些呆愣地眨眨眼,嘴唇嗫嚅着,却没能接着开口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清俊的面孔看上去有些难过,但是就是这样一幅表情让常林更加不耐。
  “蠢到你这个境界也是难得了!”说着,常林狠狠从鼻腔里发出嗤声,“当初那些经过你手里核实了再送到主任手里的资料,你现在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才是不到两个月以前的事情,回想起来很是容易。但是越是回想,翟泉的脸色就越是难看,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我是不是很让人失望?”
  良久,翟泉才开口。
  常林又从鼻腔里发出了那种嗤嗤的声音,“对啊,差点蠢得没救了。”
  廖姓女士,还能有哪一位廖姓女士?
  完全没有事情破败之后的尴尬,这两个月仿佛就像是蛰伏重装一样,等当事人远离了事件中心之后,又重新出动了。
  不过这一次,唐凛那边是绝对行不通了,这才转向商蓉。
  但商蓉现在恨唐凛恨得牙痒痒,这位廖姓女士则是结结实实撞在了枪口上。
  
  第12章
  
  商蓉的确是一点都不想见那个女人,暂且不论对方的存在会有什么样的隐患。她自己无所谓,但是有了廖莹上一次做的手脚,她已经没有办法像原来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廖莹这个女人,的确是胆子大心也大。
  商蓉仍然记得,手下送来的廖莹近期的影像资料,那个女人虽然和唐凛一样的年岁,但是保养得宜。想到这里,商蓉都不禁冷笑。唐凛好几次忘记她的生日,甚至会忘记两个人的结婚纪念日,却每年都记得往廖莹那里送一份礼物。
  想必这个“保养得宜”,也是功归于此了。
  但是现在,她已经管不了唐凛的心究竟是向着哪一边的。宝贝儿子已经送往武装统战部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最大程度压制住廖莹这边的行动,并且完完全全把对方的行动和手脚一点不漏地传达给唐凛。
  夫妻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商蓉也觉得心累到了极致。
  但是现在还不是她能够松懈的时候,唐无乐已经入编,档案调入武装统战部。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商蓉能做的有限,但是顾崇优不一样。顾崇优虽然是一个单独的人,但是他几乎代表了武装统战部的声音,并不是说他个人能够完全掌控武装统战部,而是统战部作为一个独立的结构,它并不太受权利派系的影响。
  与其让儿子待在自己身边,顾崇优那儿反而更加让商蓉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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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莹造访中央研究所的事情几乎是同一时间就被唐凛知道了,王峥站在他身边,手里是准备拿给他签字的文件,但是他很清楚,现在长官是没有这个心情来看什么文件的。
  “你是说,那边的两个人都已经有行踪暴露的可能了?”唐凛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异常,如同往常一样不带有温度。
  联络器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唐凛的面色看上去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好,你那边继续跟进不要松懈。”随后挂断联络器。
  唐凛双目闭上,后靠在椅背上。王峥会意,把需要他过目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悄无声息地出了办公室。
  特殊金属打造的大门从两边合上,唐凛重新睁开眼睛。
  直到现在,他都不确定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廖莹曾经是他心里的爱慕之人,但是自从她跟随李嵩义无反顾地北上之后,唐凛就已经彻彻底底地歇了这份心思。
  如果需要在廖莹和商蓉之间做出一个选择的话,那是结果毋庸置疑的。廖莹的出现,是为了让自己成长。而商蓉的出现,却是让他圆满。哪怕当初没有一个廖莹,也会有李莹、张莹之类的人出现。
  但是李嵩死却是是唐凛心中的一个结——李嵩是在高等学院的时候就与唐凛相识。李嵩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家庭里出来的孩子,而唐凛却是不折不扣的三代。唐凛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李嵩内心更加敏感细腻却没有办法不注意到这些东西。
  有些东西,唐凛不想去面对。就像商蓉所说的,他的确是在逃避。但是唐凛的过去并不像现在人们所看到的那样一帆风顺,美满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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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乐。”
  唐无乐回头,喊住他的人是李沛辰。
  “有事吗?”
  李沛辰小跑到他的面前,站定。“有点事情,需要告诉你。”
  N20首批一共五个人,除去唐无乐,另外的四个人隐隐也是分了场的。黎刃与成雍两个人明显是不拘小节,爽利并且外向的。而罗楼和李沛辰则是十分明显地结成了同盟,两个人每天不管是做什么,几乎都是绑定在一起的。
  这种现象也并没有将唐无乐孤立起来,这只是他们之间互相的吸引力——就像他们四个人两两互相组队,到头来,还是要拆散队伍和唐无乐一起一样。
  优化能力的气场远远比约定要来得任性直白一些,莫名其妙的吸引力,谁也没有办法解释,只能归根于木系变异种的气场。
  李沛辰显然已经“屈服”在这种气场之下。
  两个人也没打算刻意找个地方说话,因为这么大的训练场,平常就只有五个人用,哪里都可以成为说话的地方。
  之所以选在饭点上的这个时间,那是因为成雍、黎刃加上一个罗楼那是雷打不动的“准时吃饭”。唐无乐完全适应李沛辰刻意落后他一小步走的做法,事实上,除了在暗处,平常也只有别人跟在他身后走的份儿。
  “就在这里。”少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直视李沛辰。身高较之李沛辰稍微矮了一截,但是气势完全能够弥补这一个差距。
  李沛辰点点头,“我不清楚你究竟想不想知道这样的事情,或者是非得去寻找一个答案,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既然牵扯到你,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
  “啰嗦。”唐无乐眼睛都不眨一下,幽黑而冷静的眼神让李沛辰没由得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一样。
  “那我直说了啊,”吞了一口口水,大了唐无乐两岁的男孩突然又有些不知道从何开口,“其实这个……我也是无意得知,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明白,但是最近我越想越明白,直到你也来了……”
  两个人一个人说,另一个人听。从最开始的磕磕绊绊结结巴巴,到后来的越来越急促的语速,唐无乐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对方暂停一下。
  “等等,这关你什么事情了吗?”
  李沛辰就像被临头浇了一盆冷水,“啊?这不也相当于我们李家的事情吗?”
  唐无乐的一张精致无懈的脸上突然就绽放出一个笑容,虽然带着一些淡淡的意味,但这的确是李沛辰头一次看到他笑。
  “其实这也不管我的事情。”
  显然没有料到唐无乐会是这样的反应,李沛辰突然就咔吧着有些不会说话了,“这个……呃,不是关系到你……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这件事情我给你说清楚了,你自己长个心眼儿。将来……哎真是的怎么说才好呢!”
  李沛辰甩手就是两个冰锥子,又草草地把外泄的优化能力收回,“虽然咱们现在入编统战部,但是将来迟早是要他们打交道的。我和罗楼都是和李蕴温一届的,他算是个什么明堂,也不看看自己能够翻出什么浪来。”
  唐无乐突然就伸手拍了拍李沛辰的肩膀,“廖莹和李蕴温的事情,那是他们上一辈的恩怨。如果你说的仅仅算是唐凛将来能够留给我的身份,那种东西,哪怕是我不要,他也抢不走。”
  唐凛能够给唐无乐留下什么?
  让唐无乐一路顺风顺水入驻中央,还是唐凛掌权多年留下来的势力?
  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它们也是有姓氏的。
  “你其实是嫉妒他吧?”唐无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
  李沛辰简直要气得跳起来了:“你乱说什么啊!一个入不了祠堂的边缘人,我干嘛要嫉妒他!”
  对上自己队友似笑非笑的表情,李沛辰怎么解释都像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哎我跟你说你别乱想行不行!我从小到大的成绩考核从来都是排在他前面的啊,哪里来的我嫉妒他啊!”
  “那不就得了,”唐无乐眨眨眼,抿了抿薄唇,“说实在的,你完全不用这么忌惮他。连我都没有嫉妒,你为什么要嫉妒。”
  这句话一说出来,李沛辰突然就想要摸摸他黑亮而柔软的头发。
  唐无乐眼皮子掀了掀,嗤笑道:“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表情。”
  李沛辰用力摇头,“没没没……”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很不会说话,小太子他爹当初是怎么“默默”地给李蕴温照顾的,而李蕴温又是如何在学院里“高调”地一边昭示着自己的不幸,一边变相地炫耀他背后的“靠山”。
  自己刚刚那些话,肯定是狠狠地戳中了小太子看似坚强却柔弱而稚嫩的心。
  两个人一起往餐厅走,李沛辰主动端了两份餐盘,把自己餐盘里的好料统统拨到了唐无乐的餐盘里。
  在小太子有些莫名其妙的注视下,李沛辰深藏功与名,默默吃了一大碗的白饭加“草料”。
  
  第13章
  
  面对李沛辰突如其来的“感性”,唐无乐低着头接着吃饭。
  等到少年的头低下来的时候,李沛辰这才敢抬起脑袋,把自己“慈爱而温暖”的目光落在唐无乐的身上。
  “你快点吃吧,光看着我就能吃饱吗?”
  被抓了个现行的李沛辰几乎是要把自己的脸都埋到餐盘里去了,现在他算是真正理解了罗楼的心情——不是因为自己的优化能力阶级高,能力就强的。先撇开武力这一个单元不谈,至少唐无乐这样的心性和境界他是远远赶不上的。
  要是换做他,明明是小太子的身份,却被一个杂毛野鸡站在前头把自己给挡住,他准要跳到那臭野鸡的身上,非得把它揍死不可!
  不过有句话,唐无乐到底还是点醒了自己。不管是试图强行刷存在感的廖莹,还是那个边缘人李蕴温,那都不是唐无乐或者是他李沛辰来解决的事情。唐无乐头上有唐凛商蓉夫妇,而李沛辰的头上是整个李家,有他的父亲李展荣当家。
  哪里需要两个半大的小子来插手?
  唐无乐仍然淡定的心态随即也让李沛辰重新摆正了自己的态度,换一个角度,一切的确都是不一样了。
  三个月的时间不算太长,对于亟待成长的唐无乐来说,那就是睁开眼闭上眼,反复这样的动作,但是同一队的成员们就不大好了。
  撇开一个十八岁才觉醒的唐无乐不说,哪怕是神经粗大人情世故不太精通的黎刃也是天之骄子一样的人物。最早的罗楼十四岁觉醒,最晚的黎刃是十六岁觉醒,如今还卡在异能三阶。但是这样的表现这样的能力,放在一群普通人之中,哪一个不是醒目而出众的?
  虽然说有压力才会有动力,但是这个压力要是太过了的,恐怕就会变成负能量。不过,能够由内部选招募再选拔进来的人,哪一个不是千挑万选。李沛辰反而从最开始的焦躁状态最先“入定”,终于在他二十一岁生日来临之前跨入了五阶。
  他的父亲李展荣,李家家主同样是冰系变异种。李家整个都是中立的,李展荣和唐凛的私交如何也不得而知,但是现在的事实就是李沛辰已经完全认同了唐无乐如今的能力,和将来能够持有的地位与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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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罗楼最近看我的眼神不大对。”李沛辰眨眨眼,习惯性地挑了自己碗里的好东西,准备夹到唐无乐的碗里。
  唐无乐几乎是没有出手,李沛辰就感觉到自己的手突然动不了。
  “你自己吃吧,最近光看着抽条了,没看你长几两肉。”
  面对小太子“别扭而又感情充沛”的关心,李沛辰带着感动把那块变种鸡肉吃到自己的嘴里,“我刚刚说的,你怎么看啊。”
  唐无乐突然就倒抽了一口气,“你老实说,没乱吃我放在桌上的东西吧?”
  李沛辰完全没有关注到重点,他手里的筷子都要捏不稳了,“啊?那个……不是吧?”
  原来是我吃了什么东西的缘故吗……
  这种突如其来的黎刃的即视感是怎么一回事?唐无乐一巴掌盖在李沛辰的脸上,把他整个人都往后推,“我桌上的东西,那不是给你吃的。还有,我的意思是,罗楼盯着你,只是单纯想要参考一下进阶时候的征兆。”
  李沛辰看着端着餐盘坐到唐无乐身边的黎刃,突然就伸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对不起,我犯蠢了。”
  黎刃刚刚来,两个人的谈话又刚刚结束,他头一回没有叽叽喳喳,而是安安静静地吃饭。
  “哎,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黎刃闻言抬头看了李沛辰一眼,又缓慢地摇摇头,接着埋头吃饭。
  唐无乐放下手里的餐具,“我先回去了。”
  等人走出餐厅,看不到影子的时候,黎刃才抬起头,“沛辰啊,小太子是不是给你开小灶了啊?”
  李沛辰啼笑皆非,“我明明比他的阶级还要高的好吗?”
  黎刃瘪瘪嘴,“但是人家明显比你暴力的啊。”
  “你要不要试试看现在的我有多暴力?”李沛辰手里仍然握着筷子,但是几乎只是一瞬间,他们所坐的餐桌就已经全都被冒着寒气的冰霜所覆盖。
  “喂喂我知道你厉害了啊,大冬天的,别让我吃冷饭好吗?冷板凳的都还算了呢……”黎刃肯开口,那就是没有问题了。“话说,我最近一直有要进阶的感觉,但是这只是感觉,没有征兆。”
  李沛辰索性放下筷子,专心听黎刃说话。
  “事实上,我大概也能猜得到。上回你进阶的事情,一定是无乐给你帮忙了。”黎刃又瘪瘪嘴,整个人都像个小孩子一样,“罗楼最近因为你不和他一起才和大哥走得近啊,感觉大哥都不带我玩儿了。”
  说着,他一双眼睛盯着李沛辰,“而你,你勾搭了小太子,所以罗楼才去找老大!”
  李沛辰任凭他胡闹,等到差不多,才开口,“小太子没你想的那么不近人情啊,你要是去找他,人家还能不理你?”
  “我每天都欺负他最喜欢的台子,我怕他生气呗……”现在全队都已经不拿那个台子当回事儿了,连成功升上五阶的成雍都已经开始拿着唐无乐的太子试自己新开发的攻击能力,黎刃还死死扣着这个问题,生怕唐无乐生气。
  李沛辰端着吃完的餐盘就走人,“我是为什么这么傻要坐在这里听你说话,我简直是……”他果然还是太小看了黎刃的思维频率,从来就没有和其他人的思维靠拢过。而自己蠢到再一次选择坐在他的面前,当一个“知心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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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上次吃的是这个吧?”唐无乐捏着一颗小小的果子,嘴唇勾起。
  看到对方这个表情,李沛辰的心里就开始滴噔滴噔地跳了,“呃……那个,我还是可以解释一下的,我没吃……就是闻了一下。”
  “闻了一下?”少年的表情显然是明了的,一张瓷白的小脸,五官精致到极点,拼拢到一处让人有些难以直视的出众,“再给你一次机会。”
  “好吧,我承认,我咬了一口!但是没有咬烂嘛……”
  李沛辰整人都颓了,关键时刻他还是得承认自己把从黎刃那里学来的卖蠢招式,一个不漏地用上了。
  唐无乐直接把手里的小玩意儿扔在了绒布上,“我觉得你的体质也挺稀奇的,咬了一口,平安无事,并且还顺顺利利升了阶。”
  李沛辰扶着桌子坐下了,离绒布上的那几个小玩意儿远远的。
  “这还是个半成品,准确说,半成品都算不上。”唐无乐捏起了那颗小东西,“下回要借你的新冰阵试试。”
  当初还是四阶的时候,李沛辰的冰阵对上唐无乐不过是挥掌而来的一排尖刺叶片,竟然是完完全全地被穿透。现在升上了五阶,哪怕的确是自己不自信,李沛辰也必须得承认,他对上唐无乐的时候,几乎没有胜算。
  不论是李沛辰、成雍亦或是罗楼和黎刃,他们四人的招式进攻习惯,唐无乐悉数于心。但是小太子作为一个木系变异种,已经打破了曾经根植于异能者心中木系异能者的印象。
  木系变异种不是鸡肋的能力,也不是团队出战对抗异兽魔植中那个打着辅助,被后勤“放生”的那一个。不说如今唐无乐的实战能力如何,至少在与队友对抗上,木系变异种的攻击优势已经全然体现。带着柔缓而亲和的气场,却在战斗开始的一瞬间开满杀气,唐无乐战前战后的差别的确是让人刮目相看。
  唐门惯使暗器,有主动攻击时用的,有打不过就跑的时候用的,有勾搭调戏人用的,当然还有恶作剧时用的。
  唐无乐不排斥队友对于他的“手工制品”的好奇,但是原则就是原则——有些忌讳,队友也不能犯。
  打台子什么的那是小事,况且,那也包含了唐无乐一部分的私心。
  顾崇优当初送来了四个特殊金属所制的台子,却有让人统统搬走。没有人再去关注那几个被搬走的台子到底是不是回到了原处,也从来没有人过问过,那些所谓的“特殊金属”到底来自于哪里。
  
  第14章
  
  李沛辰头一次犯了唐无乐的忌讳,事实上,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小太子实际上是有些生气的。
  但是从今往后,他的确是长了一个记性——但凡是唐无乐身边的东西,哪怕是亲眼看到他吃进了嘴巴里,也不要跟着吃到自己的嘴巴里!
  唐无乐桌上的那几个小玩意儿,说它能吃吧,这东西还真的吃不得。要是不能吃吧,又长成了糖果粒儿的样子,看上去就让人有些心痒痒的。
  李沛辰没敢再提上回的事情,哪怕当着人家的面看着他捣鼓那些玩意儿,心里面再好奇也忍住不说出口来。小太子的心思,总而言之还是不要去胡乱猜测比较好。
  黎刃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琢磨出来的结论,他现在也不黏着成雍了,但是仍然没有勇气找小太子。于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李沛辰。
  火系变异种的黎刃完全没有辜负这一身的优化能力,他不在意不同系别的优化能力进阶是不是可以共通,缠上了李沛辰,他就没打算在把人放开了——每天都拿人家当陪练,仗着自己是三阶,对上李沛辰的五阶冰系变异种的时候,那完全不知道下手要分轻重。
  五阶高于三阶,在黎刃的认知里,那就相当于此刻的李沛辰要强于自己。这样的判定原本是没有什么错误的,但是有唐无乐的先例在,就显得有些苍白了。
  “哎!不带你这样用蛮的啊!”李沛辰忍无可忍挥手用力放出并列的冰锥,合掌一拖,冰锥列成阵,挡在他的面前。
  黎刃仍然不收手,火焰从掌心燃遍全身。从李沛辰的角度看去,黎刃整个人已经和熊熊燃烧的烈焰融为一体,那个越来越灼热的整体就朝着自己的冰阵一步步逼近。
  “喂喂!还不停下来吗!?”
  面对李沛辰最后一次警告,黎刃基本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冰与火的碰撞,孰高孰低其实并没有一个准数。但是结果已经差不多明朗了,五阶和三阶听上去只差了二阶,且先不说两阶,哪怕是只差上一阶,但是这一阶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但是他不想停手,直觉告诉他,只要有勇气突破这一次李沛辰对他的压制,他就能有新的进展。
  李沛辰一直控制着,随时准备收手。但是黎刃却没有停止自己的攻击——一个是攻,一个是守,但是如今处在防御状态的李沛辰并没有占尽优势。
  他不像成雍,在没有晋级到五阶之前,成雍的土系变异种几乎都是防御技能。李沛辰的冰系变异种在攻击这一块是很占优势的,但是直到有唐无乐的点醒,他才转向分出精力来研究自己的防御技能。
  成雍可以做到像盾墙一样任凭队友攻击不还手,但是李沛辰不行。
  对上强势进攻几乎是不打算回头的黎刃,李沛辰有些吃力了。他收了自己反手攻击的势头,将优化能力全都加持在身前列阵防御的冰阵上。但是烈焰对上冰层,再厚的冰川也有融尽的一天,何况是灼热火焰炙烤下的冰层?
  冰系变异种的防御就李沛辰目前的能力来说,终究还是落后一截的。
  顾崇优一进门就看到两个人对战的画面,事实上,他心里说不上有什么想法——除去一个唐无乐,N20首批里唯一一个能力还有所欠缺的就是黎刃。先不说已经稳定在五阶的罗楼、成雍和李沛辰,黎刃这样带有明显攻击优势的火系变异种,结果却是队伍里相对最差的一个。
  这其中的落差想必是有的,黎刃为人大大咧咧,但是心里要是端着什么想法,那是打定主意不会随随便便说出去的。
  从唐无乐入编的三个多月里,变化最大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黎刃——从毫无心事神经粗糙又带着一点骄傲,到现在看是活泼却暗下较劲努力。但是偏偏还是没有到开窍的时候——至少,他一个卡在四阶上不上不下,就足够证明了黎刃如今的心态问题。
  顾崇优的存在感是很强的,从他进场的一瞬间,气场就随之铺满。黎刃外放的能力草草收场,与之僵持了半天的李沛辰这才收了面前快要崩溃的防御冰阵。
  大冬天的,李沛辰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因为是全感式封闭的训练场,如果不是每天都要进出训练场好几次,他都不知道外面的雪有多大天气有多冷。但是现在的李沛辰,就是感觉自己整个人从冰水里爬上来的一样。
  “你先回去,顺便把唐无乐叫过来。”顾崇优视线落在唐无乐的那个大台子上,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李沛辰却清楚这句话是和他说的,他点点头,伸手摸了一把还留着冷汗的额头,转身就出了训练场。
  “至于你,”顾崇优转过身,看着已经卸力坐在地上的黎刃,“如果你仍然做不到的话,那就只能让你的队友为你多承担一份伤害。”
  二十岁的大男孩冷汗淋漓地坐在地上,还在大声喘气——因为刚刚和李沛辰的长时间僵持,他身体里的优化能力几乎耗尽,还没有来得及补充就对上了顾崇优释放出来的绝对气场。
  “黎刃,你不是最小的那一个,但是现在,你是最差的那一个。”顾崇优一张脸上从来都挂着同一副表情,但是黎刃现在却丝毫不敢抬头去面对他的长官。
  他不用想也知道,哪怕是没有表情的面孔,自己也能在上面发现对方的失望。
  任凭汗滴在从额角话下,黎刃咬牙站起来,一步步退出了训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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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无乐到的时候,顾崇优正在研究那个“小太子最喜欢的”台子。
  “从来没有想过对你的长官交代一下吗?”
  顾崇优转过身直视唐无乐,不过是一个季度的时间,他明显能够感觉得到成年不久的少年又拔高了一截。越发挺拔的身姿哪怕还显得有些单薄,但是已经初具成年男子的形态。面上最初的陌生感虽然少了许多,仍然能感觉得到对方克制的疏离。
  精致的眉目虽然瞩目而出众,但是唐无乐给他的印象更加深刻的却是对方的气质。
  “反正你也不懂。”
  此话一出,顾崇优却没有一点气恼。比起这短短几个字组成的句子本身带有的骄傲和轻视,唐无乐本身的态度却和他所说的话有着太大的偏差。
  就像是——刻意为之。
  “唐副部长太小看他的儿子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顾崇优说的话,如今再一次说出口,唐无乐就当做是夸奖了。
  最细心的罗楼都没有发现,每天不过是在训练场巡视一圈的顾崇优却发现了。唐无乐眨眨眼,看着男人的侧面——果然是他们太年轻。
  而“老男人”顾崇优的确是发现了不小的秘密:“能把我当年从西南新海带回来的深海重银发挥到这种地步,唐无乐,我必须得为唐副部长感叹一声了。”
  我又不是你儿子,你感叹个什么劲儿?
  唐无乐转过脸,轻轻眨眨眼。这个动作在顾崇优看来格外的赏心悦目——这仅仅是他从欣赏大家角度来看得出的结论。
  顾崇优坐立武装统战部不过是八年的时间,这个当初在别人看来是个烂摊子的武装统战部,如今已经被他彻底统一了声音,眼红的人就多了。
  联盟西部地形在和平年代就比较复杂,在经历过末世后几个时代的变化之后,当初川蜀一带的盆地地形已经完全下凹。又因为为了摧毁当时驻扎在西南的密集变种丧尸,不得不借助板块力量直接将整个盆地都颠覆。这个塌陷从联盟西南开始,往外延伸到周边的几个小国。
  但是这还不是结束,因为地形剧变,从南部海洋引入的水源因为地势差全部开始涌入已经栽陷的盆地。几个时代之后,西南的山地与当初栽陷的盆地已经合成了新的地形——有环绕高峰围绕的一片深海,并且这片深海的深度在不断加剧。
  顾崇优从中央接受了任务,负责带队保护资源部赶工开采了西南最后一批还能赶救的金属资源。
  但是还是有想要乱中作乱的人,比如同样藏有“私心”的顾崇优。统战部在那一次保护任务中折了一小队的精英,上面却没有一点表示,当时也是年轻气盛——顾崇优当即就下令连夜把新海里弄出来的不明矿物“藏”了起来。
  的确是藏了起来,到现在为止,那批矿还是藏着的。
  
  第15章
  
  如果没有唐无乐,那批矿几乎能够藏到天荒地老。
  顾崇优一点也不想否认,他差点也像唐凛那样对一个“惊世之才”看走眼了。有了唐无乐低调而沉默的前十八年,他几乎可以预料得出将来的少年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
  唐凛也并不是像某些消息传言的那样偏心而糊涂。偏心不知公允,糊涂不明是非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到唐凛这个地步?
  头一次的,顾崇优想要在其中推动一把——不管是为了统战部能够有一个相对清净的未来,也为了他自己私心里的一点惜才之意。顾指挥长头一次觉得,自己也有做事儿妈的潜质。
  “年纪小小的,眼够尖儿的啊。”
  顾指挥长说完这句话,就接收到少年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眼神。事实上,如果他想要忽略这个眼神里的内涵的话,那完全能够做到。撇开眼神的深意不计,顾崇优不得不承认,唐无乐真的是长得太好了。
  哪怕是他也曾见过外貌出众的男子女子,也不会有一个能像唐无乐那样,能够让他不经意就能被对方那张出尘却格外冷然的脸蛋给镇住。
  如果是光有脸蛋的话,顾崇优的顾虑可能还会小一些,但是唐无乐显然就是天生用来让大部分的人惭愧、嫉妒的。令人羡慕的家世背景,让人望尘却步的变异种异能,还有绝俗昳丽的容貌气质。
  “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反正用处也不算大。”唐无乐坦言,事实上,他完全不介意自己此刻的想法被长官洞悉。整个统战部都在顾崇优的掌握之下,他能在这批被藏得“严严实实”的特殊矿石上“动手脚”,对方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所以你就能为所欲为吗?”顾崇优直视少年,对方则是乖巧地眨眨眼:“我不用的话,你不是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吗?”
  的确如此,顾指挥长学识超群,但是哪怕是个天才也有他不认得不知道的东西。比如从西南新海深处挖出来的特殊矿石——有了唐无乐看似无意的行动,他才能琢磨出其中的意味。
  他不是在责怪唐无乐擅作主张,事实上,统战部能够有人用得上这批矿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唐无乐有把握能够把这些不能带上台面的东西用到实处,那是他的本事,至于怎么让这些东西来得合乎道理法规,那些琐碎事自己就能搞定。
  “这些东西,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深海沉银。”唐无乐伸出左手,掌心的藤蔓瞬间延伸出来,不同于罗楼他们往常看到的那样,此时的藤蔓已经完全脱离了单纯带着绞劲的范围,如同一根长而形态肆意的钢钻,无声攀附在大台子上。
  顾崇优眼睛锁定住两米高的台子,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些附着在台子表面的藤蔓已经完全像渗透一样轧进了内部。还暴露在外部的藤蔓长出了附加的爪状藤蔓,跟条上有细微而透明的刺。
  “我要是拿出来了,那就都当做是我捡的了?”唐无乐侧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长官。
  顾崇优心下坦然,微微侧过脸,他突然就有些看不懂这个年轻而冷漠的部下。接受了同样的高等教育,但是没有人会在这个年纪成长成唐无乐这样的男孩子。
  绝对的冷漠,但是却不脱离人群。绝对的聪明,但是该傻的时候,他就像乖巧的孩子一样。想要得到什么的时候,唐无乐则是将自己置身于完全精准的境地,事情就像是控制在他手里发生一样,不出意外。
  就像现在这样,顾崇优在唐无乐最开始对那个台子有所行动的时候,就已经默认了对方对藏在其中的特殊矿物的处理方式。
  “都交由你处理。”
  哪怕是来自顾指挥长的纵容,唐无乐也享受地心安理得。
  “你应该庆幸它们遇到我了。”
  顾崇优有些想笑,“你说的这是深海沉银?”
  唐无乐放出去的枝条慢慢从台子收了回来,藤蔓顶端仿佛是许多只的触手,团着拖出来的中央有一块不大不小的银白色矿石。
  这一大团银白色的石头看上去韧劲很足,西南新海产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于地下深层水中,等到新海形成,又是漫长的一段掩埋。好不容易被挖掘出来,又是长达近十年被合金融合在这个台子之中,如今却还是像崭新的一样银色的光芒格外显眼。
  深海沉银,韧性极佳,万年不蚀,千金难买。现在这个时代,更加是斤两难求。顾崇优当年带回来的一批深海沉银被悉数分开融入合金之后,于是统战部多了一批金属机箱墙。
  “无知之人就是容易让这些宝物蒙尘。”唐无乐的轻声细语却被顾崇优听的明明白白,失笑的顾指挥长并没有放在心上。从末世降临到现在的时代,人类的宝藏和文化已经丧失了太多。
  “这个台子有李沛辰与黎刃日日冰火相交熔炼,又有朔月海棠藏于台子之下能够通地表暗雷,现在拿出来用,的确很是时候了。”
  顾崇优并没有直接问唐无乐究竟想要用这些矿石做些什么,“你的木系变异种攻击不够吗?”
  唐无乐反问:“那你是不是能够丢掉所有异能者手里的微能枪?”
  “你还能找到比微能枪更好的辅助攻击工具吗?”顾指挥长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唐无乐抬头看天,“今晚,不要算我晚归。”
  顾崇优看着缺少深海沉银压制后的被基本粉碎的台子,被台子压住的那一小块地方如今已经完全显露出来了。
  强势而带着一股韧劲的枝叶在台子脱离之后完全展示在空气之中,叶片因为完全没有见光而显得深沉灰暗,但是却完全不显得萎靡和疲软。海棠果挂在其中,数量却不是很多。
  这样的一石二鸟之计,顾崇优已经完全不能把唐无乐与其他同龄的异能者相提并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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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刃晚上回去的时候,桌子上有一小叠整整齐齐的灰黑叶片。他咬咬牙,还是选择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叶片。
  推门进来的里李沛辰吓得立刻跑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拉开,“动小太子的东西,你脑子有坑啊!”
  “干嘛啊,人家都说了,这些东西留给我们吃。”
  李沛辰又是一阵惊吓,桌上果然有唐无乐留下的字条“留与诸位同享”。
  “人家小太子都说了能吃!一定是好东西!”黎刃胆子一下子肥了起来,捏起一片叶子,仔细盯着灰黑叶片,反复摩挲着意外细滑的叶片背面。他张开嘴巴,在这片叶子上小小的咬了一口。
  李沛辰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不眨,“感觉怎么样?”
  在牙齿咀嚼着叶片的一瞬间,黎刃差点觉得自己的舌头和牙齿都不会用了。就像是完完全全被麻痹了一样,但是紧接着而来的则是铺天盖地地清爽之感,清爽到有些微辣。
  辣过之后,整个人则像是醉了一样,黎刃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烧,“沛辰,你……你看看我是不是脸红了?”
  李沛辰觉得空气里有一股好闻的味道,但是那股香气就像是刻意在他鼻间撩过一样,下一秒就飘荡而过。
  “你没有脸红啊。”
  黎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李沛辰甩甩头,桌上的叶片看上去就像是凝着一层霜一样,灰黑的叶片在薄霜的掩盖下有些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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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楼回来的时候,地上躺着两个人——李沛辰和黎刃。
  “喂喂,你们俩干嘛呢这是!”罗楼弯下腰就掐了掐黎刃的脸颊,对方体温冰凉而带着微微的僵硬感。
  就像是——
  罗楼面色微凝,又转向李沛辰,“喂,沛辰醒醒!”
  依然没有反应的两个人就着扭曲的姿势躺在地板上,罗楼缓缓收回自己有些僵硬的手,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两人已经完全停止的脉搏和心跳无不在提醒着一个事实。
  室内就像他出去时候的那样整洁干净,罗楼吸了吸鼻子,空气里似乎残留着一股让他十分舒服的气味。这样舒服的感觉就像一张网一样,将自己团团包围起来。
  罗楼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似乎听到了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那个声音在一步步地接近。他想要分辨出那是谁的脚步声,但是越来越迟钝的思维速度让他有些无力,就像是有一层朦胧却有堪不破的雾气罩在眼前,连脑子都越转越慢。
  眼前越来越模糊,传入耳中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罗楼觉得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变得缓慢,军靴鞋底蹬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但是他已经没有睁开眼睛的力气了。
  “这样真的行得通吗?”
  “迟早都是要来的,还奢求什么安逸日子?”
  “怎么反应这么大?”
  
  第16章
  
  成雍的脸色绝对说不上轻松。
  某种程度上,他觉得自己成了小太子的“帮凶”——帮着唐无乐设计好时间,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像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同伴。
  他觉得自己之所以受这些草木的影响不大,那是大概是因为土系和木系气场相亲。而罗楼哪怕谨慎,也架不住唐无乐这一次下的分量的确是有点多,这个分量多,也仅仅是在成雍看来。
  黎刃是妥妥的会中招,之前耳提命面的说小太子的东西不能乱塞到嘴巴里,这么多次了,还是没有得到一个教训。而李沛辰他某种程度上是十分信任唐无乐的,哪怕还是心里清楚的很,只要对方说没有问题,李沛辰就会消除全部的怀疑。
  “你不怕他们记恨你?”成雍眨眨眼,看向身边的少年。
  比起初见时的纤细略带柔弱,此时的唐无乐仿佛已经褪下了那一层温和无害的表皮。青春期的少年纤细而消瘦,有了相对一段时间紧密训练的唐无乐虽然仍然清瘦,但是只要脱下他的制服外套,就能看到里面颇有些让人羡慕的“内涵”。
  说道身材,对内身材最好的反而是黎刃那个粗糙汉子,他的身体那是真的壮。不过,他也的确是最先倒下来的那一个。
  “哪有那么小心眼?”唐无乐挑眉,“我对付别人用的是手段,对你们,那是试炼。”
  成雍无言以对,他对于唐无乐的那些“研究”反应不大,适应性已经是比较强的了。这个点上,他说不出什么同情另外三个人的话。
  在他们五个人加入N20的那一天,就该有这样的觉悟——挑战不只是来自于敌人,也同样来自于你的队友和伙伴。
  你的能力永远是为了和队友持平相当,综合实力决定了整个队伍的生存能力。来自于队友的试炼都不能适应的话,成雍完全没有办法想象,N20计划是不是要从他们这第一批就迈入夭折?
  当天傍晚的时候,罗楼和李沛辰陆续醒过来。四个人通了心,就剩下一个黎刃还在“昏睡”之中。
  “我临倒下之前,的确有想到是你……们。”罗楼不知道是刚刚清醒的缘故,还是药效仍然残留。他说话时候的卡壳是明显而尴尬的。
  唐无乐面不改色,成雍不明所以,有些茫然。
  罗楼在他们俩转身出去配置材料的时候,这才把视线光明正大地投向唐无乐的背影。十八岁的男孩子身材高挑而劲瘦,双腿笔直而修长,踩在地上,脚步踏实却有一种别致的轻盈感。
  这样的步伐在成雍的典型的初入编士兵的衬托下,显得有些违和——唐无乐在入编之前,按理来说是没有进行过专业的军事化训练的。但是一旦联系到对方的家世,罗楼又有些迟疑了。
  “我怎么感觉,罗楼醒来之后有点奇怪?”
  成雍的观察力和敏感的气场感受能力让唐无乐有些小吃惊,毕竟在他看来,成雍的进步是真的很快了,哪怕是面对天赋更加出众的李沛辰的时候,成雍显得既稳重又踏实。
  “这就是朔月海棠的副作用之一,除了视力之外的感官都变得更加敏锐。”唐无乐特地只留下了朔月海棠的部分叶片,虽然说炼制毒药,精华部分是在于朔月海棠的果子。但是果子是怎么长出来的?连果子都有毒,叶片和枝干怎么能够逃离这样的成分?
  但是这样的性质却和毒性有着很大区别。
  成雍的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微微吃惊的角度,“你确定这是叫做副作用吗?”
  “不然呢?”
  摇摇头,成雍舔舔嘴唇,“你看啊,那些叶片被他们吃了之后,除了一个没有睡醒的黎刃,现在的李沛辰和罗楼,哪一个不是神经高度敏锐的样子?”
  唐无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窗外的某一个地方。成雍自己想了一会,又慢慢吞吞地补充,“就算是副作用吧,但是我目前只看到了罗楼明显是有所察觉的。”
  成雍其实很想要把话一次性说出口,唐无乐默认了他的一些秘密让自己知晓,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在与成雍交换彼此之间的信任。但是成雍却清楚得很,这样的程度还远远不够。至少,唐无乐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十分了解他了。可是他在对方的身上,却只能看个一知半解。
  罗楼谨慎而保守,唐无乐会选择先从其他四个人下手,最后才让黎刃和李沛辰把人“牵扯”进来。成雍越想,越是觉得指挥长是不是交给了小太子什么秘密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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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崇优这段日子的确是有些顾不上唐无乐,对方手底下那些动作做得光明正大的,完全没有想要搞点小动作的想法,他要是在去说点什么,倒是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
  换做别人的保证,顾指挥长一个字也不会想要听。那些完全不知道有没有意义可不可信的事情,他完全没有想要了解的欲望。但是对于唐无乐的“愿望”和“嘱托”,他头一次想要认认真真尝试一次。
  复苏冷兵器不是什么小事情,但是唐无乐的想法目前仅仅也是为了他自己服务。顾崇优一边尽力减缓任务接头的时限,另一边,加工加点地按照唐无乐给出的图纸赶制武器。
  “指挥长,这样的工艺其实对我们现在的技术来说已经是十分有难度了。”鲁声是武装研发部的副部,也是顾崇优曾经同届的同学,更是同一批次入编的战友。
  “老鲁,你应该有办法的。”顾崇优不是第一次这么对鲁声说这种话,同样也不是第一次把人从研发部借到统战部。
  鲁声摇摇头,“老顾,不是我不愿意做,也不是我不能做。而是我真的会害怕。”
  “你有什么好怕的?”
  明显是头一次体会到老同学老战友的任性,鲁声长叹一口气,“我真是怕,你不知道这么深海沉银多难弄?你就这么一大坨的搬过来,给个图纸就让我做东西出来?我不是神仙啊好不好!”
  顾崇优抿唇,“没有什么你做不到的事情,至少在这一方面。”
  “我觉得我们俩的交流暂时有点问题,我实话跟你说吧老顾,这个深海沉银如果不是因为有你给我的资料,我完全不知道这种材料要怎么处理。机器设备的话,我的确不缺,但是这样的技术,哪怕是在几个时代之前的和平时期也不一定会有人懂。”
  顾指挥长闭上眼又睁开,“我把人叫过来,你和他商量吧。这个东西必须要做出来,我也实话告诉你,不到一个月之后,他们就要准备出发了。”
  鲁声嘴唇微开,直到眼睛干涩到不得不掀下眼皮,这才叹息似的舒了一口气,“你不用提醒我这个,我答应你配合设计者把东西做出来。”
  顾崇优点头,“不会让你为难。”
  刚刚酝酿好的气氛一下子就被顾指挥长的这句话给破坏的一干二净,鲁声斜了老同学一眼,“反正你也不是头一回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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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刃醒来的时候,他只是感觉自己睡得很舒服。再然后,他发现自己进阶了。
  是真的进阶了!
  至于进阶的预兆,已经被他忘得一干二净抛诸脑后了。
  除了不在场的唐无乐之外,其他三人都已经表示了祝贺之情。但是显然,黎刃是一定会提到小太子,“无乐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你们都吃完了没~没有话我都想吃掉!”
  罗楼面色有些纠结,事实上,他绝对不承认现在他对唐无乐的东西更加“戒备”了。
  “我醒来之后一直没有搞清楚我进阶的原因,但是如果说是预兆的话,不如说是催化……”黎刃升上四阶对于其他队友的意义也只是对内综合实力增强,但是比起黎刃升阶,他们更加关心的是,小太子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能够瞒着大家?
  “总得有一个接受的过程吧。”成雍不出意料的站在唐无乐的立场上说了一句话。
  李沛辰表示赞同,“先不说黎刃能够借助这次机会进阶,无乐有分寸还能控制我们的适应范围。但是将来面对异兽魔植,别人可不会估量你的实力来发动攻击。”
  罗楼明显感觉到队友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都看着我做什么啊?”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摇摇头,罗楼否定了成雍的问句,“不是我发现了什么,而是无乐有意让我们去主动了解他。”
  
  第17章
  
  先不论罗楼的结论到底是不是对的,要论团里对唐无乐的态度,他绝对是最谨慎的那一个。李沛辰和唐无乐交好,除了认同对方的能力,能够气场融洽的相处,还有双方身后的背景因素。
  现阶段的唐无乐,显然是有心让别人区分开他与唐家。也不往大处说是唐家,至少要把唐无乐和唐凛给区分开来看。
  罗楼仔细想了想,果然还是只有十八岁。
  再说唐无乐被顾崇优直接传讯过去,一路上由顾崇优的副官傅然领着,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傅然跟在顾崇优身边多年,对他的脾气和规矩一清二楚。N20是顾崇优手下的第一个直接接触的团体,而唐无乐对于顾指挥长来说,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特例。
  一路上,只有傅然轻声交代一些事情,唐无乐只是淡然点头。直到看到等在门外的两个人——一位是顾崇优,另一位,面色肃穆相较于唐凛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只眼睛被纱布扣住。
  “这位是武装研发部的鲁副部长。”
  鲁声伸出手,主动握了握唐无乐的手。
  两人四目相对,站在一边的顾崇优莫名其妙的有点不爽,但是一时间他还没有想明白自己此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
  鲁声的确是专业的,但是这个专业的人在这里,并不介意唐无乐的“指手画脚”和毫不掩饰的“指责”。倒是一边的顾崇优看着,有点担心两个人性格处不过来。
  唐无乐对鲁声有第一眼的好感,可能是对方只露出一只的眼睛,又或者是手掌上特殊位置上的茧。
  两个都懂的人是不需要多余的解释,操起东西就能开工。唐无乐要做的的确是有些考验现阶段的冷兵工艺。不说冷兵器已经封冻多少年,复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想要弄出一两个单件,还是有希望的。
  但是现在面前的这个据说是唐无乐亲手设计的图稿,第一眼就让鲁声有些无措——要知道,千机匣这种东西,能够找到和平年代的设计图就已经是稀罕的了。别说是收齐材料,做出一把完整的、可用的、具有攻击性的千机匣更加难上加难。
  “模型的事情我还是可以完成,至于其中的机关拼接,我必须承认我没有这个能力搞定。”鲁声已经做了一个缩小数倍的简单模型样本,“如果没有数据上的问题的话,我就按照这个做了。”
  鲁声和虽然在武装研发部,看上去也像个技术兵。但是唐无乐分明能够感受得到,对方身上有一股对热血的向往和期待。
  “这个想法真的是太妙了。”哪怕是这种夸奖性质的话,鲁声还是用一种平平淡淡的语气说了出来。但是就连不参与制作的顾崇优都能看出来对方现在的愉悦和放松。
  “但是我建议你再次之前还是要分析一下杂质成分。”
  鲁声的建议都很不错,两个人相处基本融洽。唐无乐习惯的铸造方法需要的环境要求在别人看来可能觉得苛刻,但是鲁声偏偏觉得只有这样的严格,才能铸造出品质极佳的武器。
  唐门不管是武器还是暗器的制作,规模都不算小——唐家堡上上下下内堡外堡加起来人数也算不上少,且不说唐门内功武学,制作武器和暗器那是基本的。
  铸造大师的作品固然珍贵,但是真正适合的武器,如果不是有师门所赠,那就是自己亲手打造——唐无乐亦是如此。除了从入暗堂的那一年,唐傲侠送了他一把弩,在那之后,唐无乐就很少拿出武器了。
  等到东西做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月有余了。
  “这东西你确定要一路带着?”鲁声手里的特制布料沾着唐无乐调剂好的材料,细细地均匀涂抹在千机匣上。
  少年点头,“我会带着。”
  鲁声不是没有看到过唐无乐亲自动手,事实上,他对对方把一大块深海沉银一次次的冰火重熔,最后打磨成一根根细而锋利的银针这样的行为佩服得很。
  换做是他,唯一一只眼睛指不定也要亮瞎了。
  “这样的大小……”鲁声看着那个体型算不上袖珍的千机匣,颇有些迟疑,“这个目标太大了,恐怕不好行动。”
  少年手指纤长,不过是几经翻折,原本两侧的展翼已经完全收拢,发射的弩口也同样收回,整个千机匣就像是处于一个待机状态一样,这么一团至少缩小了原本千机匣体型的三分之二更多。
  更重要的一点,这原本就是袖箭和千机匣的结合体。
  “下回在想要找到材料估计很难,所以,提前一次性全部搞定吧。”
  唐无乐的话让鲁声有些挫败——从他进入研发部以来,每一次联盟所推出的微能武器无不是经由他手设计并且制作而出。但是对于千机匣这类的冷兵,他真的是知道的太少了。
  换一个角度想,唐无乐擅长冷兵的设计与制作,对于微能武器,他所了解的就不如自己的多了。
  快三十的技术男换了个角度,终于很好的安慰了自己。
  面对数量实在算不上多的暴雨梨花针,唐无乐不得不思考一下是不是要找材料做一只机关小猪。
  深海沉银在现在这个时代的确是很不好找,哪怕是找到了,可能也要像现在这样花费大把的功夫来炼制。但是转瞬,唐无乐就有了应对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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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半个月的时间,连黎刃这样的粗神经都能够体会到现在明显不一样的气氛。
  “不要这么紧张吧?”黎刃的话刚刚说出口,就被罗楼冷冷瞥了一眼,“放……放轻松一点嘛……”
  李沛辰摇头,“放轻松,那简直会完蛋。”
  这样一说,黎刃不敢不说了。他原本不过是想要活跃一下气氛,但是现在他明白过来,现在明显不是说闹开玩笑的时候。
  “先不说指挥长是不是提前通知了无乐什么,但是就凭着他接连半个月都在忙着他的东西,我觉得这一次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成雍面容一如既往的冷静,“我们从一入编就几乎没有出过统战部,外面有什么风声也不太明白。”
  李沛辰听到这话大概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了,“所以我们……”就要做冲在前面的炮灰?
  好一会儿,黎刃才敢说话,“总感觉我们这是被小看了呢,不过,说不准这一次真的有大风险呢?”
  李沛辰翻了个白眼,“你还能被小看到哪里去?”
  他没有提黎刃话里的后半句,不是不提,而是不想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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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无乐这半个月,除了睡觉都是和鲁声一起度过的。
  现在他要准备“出发”了,鲁声颇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但是偏偏人家面上还是一副冷静淡然的表情,看上去,怎么都有些纠结。
  顾崇优在一边看着怎么都觉得奇怪,唐无乐要出去出任务,要担心的人应该是他这个长官吧?怎么也轮不到鲁声这个宅货。
  “东西我都给你做好留着,另外,如果你在外面有机会吧,带点东西回来吧。”鲁声说的云淡风轻,唐无乐微微皱眉,但是还是点了头。不过顾指挥长再一次不爽了——他们不清楚是什么事情需要让N20首批出去做,但是他本人清楚的很。
  先不说唐无乐的优化能力停留在三阶,队里还有一个黎刃才刚刚升上四阶。再看看其他的三个人,他还真的没有把握他手下的第一批兵能够竖着出门,再竖着回来。
  统战部的气氛算不上好,中央指挥部也同样没有太好的氛围。
  唐凛头一次恨不得把会议室里的人全部都封住嘴巴割了舌头。
  “顾指挥长手下的人哪一个拿出来不能独当一面?依我看,N20首批早就可以出任务了么!”
  “再说了,当年西南新海的事情也是统战部顾指挥长带头行动的,统战部想必也是很有经验了吧?”
  唐凛面色肃穆,淡漠而隐晦的眼神在那些说话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第18章
  
  继唐凛之后,商蓉终于在唐无乐临出发前造访了一次武装统战部。
  母子俩见面的时候,商蓉双眼发红。唐无乐忍着没有动,任凭商蓉抚摸他的脸颊。作为一个母亲,商蓉哪怕是对唐无乐的成长有疏忽的地方,到底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里能够不心疼担忧的?
  黎刃看到商蓉的时候显然是有些吃惊的,“这是小太子的妈妈?”
  旁边的李沛辰拉了他一把,四个人把空间留出来给这母子俩。
  到底是真亲妈,唐无乐看着商蓉眼里明显的担忧,还是忍住了脱口而出的宽慰。要是换做原主,这是妥妥的要商蓉来安慰自家儿子的。爹不亲不爱的,说踹就踹一脚把儿子弄到N20里,现在眼看着就要去当炮灰了,商蓉能忍得下去?
  她没有能力去在这个风头浪尖把唐无乐换下来,但是该给的保护一定不会拉下。
  唐无乐依言收好了商蓉给的东西,再一次保证自己会平安回来,商蓉又略带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才和儿子道别。
  “去查一查,小太子这个称呼到底是怎么来的。”看着消失在屏蔽门后的儿子,商蓉冷声嘱咐常林。
  唐凛身后有唐家整个家族坐镇,但是唐家发展到现在到底是只能越来越低调。唐凛位居三把手,中央指挥部的副部长,兼任武装研发部,掌控大权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唐无乐作为唐凛唯一的儿子,也是中央关心的重要人才资源,低调了十八年,却有一个“小太子”的称谓,这不得不让商蓉有所思量。
  常林面色严肃,回到研究所就开始着手调查商蓉交给他的事情。
  翟泉被冷了小半年的功夫,如今再一次面对商蓉交付下来的任务,他已经完全处于谨慎并且戒备的状态。
  哪怕是知道唐无乐在统战部还算过得去,他心里还是免不了常常想起当初那个,浑身柔弱躺在医疗处的少年——身姿纤细,面色精致昳丽却让人心疼怜惜。
  常林虽然是和商蓉一起去了统战部,事实上他也只是守在外面等着商蓉出来而已。翟泉难得扒在他耳边问“那个人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常林只是一味点头,“他过得不错,身体也不错”。商蓉不管是在谁的面前,都不甘示弱——常林哪怕是看出上级有些发红的眼角,也不敢多言。
  他大概也能明白一些事情,当初查的那些事情,现在多多少少都能理顺思路了。男人的劣根性嘛,不都是这样。面对一个强势而富有能力的女人,和一个柔弱娇羞需要强大能力来保护的女人,明显是后者更加能够得到男人的垂怜。
  商蓉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是一个优秀的木系变异种异能者,不是廖莹那种连做饭都搞不定的菟丝草。
  “我觉得,小太子也没喊错。”常林突然开口,翟泉吓了一跳。
  “这也……”太自信了一点吧?哪怕唐凛掌权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但是唐无乐被喊成小太子怎么说都有点为之过早。
  常林看了看手下人送来的报告,“李蕴温和无乐迟早都是要撞上的,一个不过是李家边缘人,另一个则是真正的世家子弟。他既然这么想要叫一声小太子……”
  成全那个李蕴温又如何?
  别说唐凛如今只是一个副部长,只要他想,提前把唐无乐的档案送进中央,那完全不是有难度的事情。而李蕴温,与唐凛非亲非故,李家更是不想要认回这样一个边缘人,“小太子”这个称呼,不管是叫谁,那都不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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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0首批一个五个人,除了背景了然的李沛辰和唐无乐,剩下的三个中,最一清二白的就是黎刃,父母都不是优化能力者,但是生出了一个火系变异种的儿子。一帆风顺长到了二十岁,又是不顾父母劝阻加入了N20首批。
  成雍和罗楼,据说也是主动入编。
  唐无乐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自己的队友到底是怎么入的编,现在的问题是——今天的霜寒季节格外持久。
  从中央一路朝着西南而行,天气恐怕只会越来越差,整个西部一到霜寒季就会冻成一片。除了环境的问题,顾崇优已经隐晦地提过——这一次,去往新海执行任务的并不是只有官方的队伍。
  中央上一次派人去西南新海已经至少是八年前的事情了,自从有了顾崇优亲自带队去了那一趟之后,野生队伍也开始把发掘的目标投向西南新海。就凭顾崇优从西南回来之后一举成为了统战部的一把手,这样的诱惑足够让大把的野队前赴后继地往西南去了。
  “我一直很好奇,新海特殊矿料还没有掘尽的消息是从谁的嘴巴说出来的。”黎刃眨眨眼,看了看队友们。
  “我只知道你再大声一点儿,这一车的人都会想要去西南挖矿了。”罗楼隐晦地看了一眼同车的客人,再一次确定贴身存放的微能枪。
  黎刃神色微微收敛,他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唐无乐,对方双目微闭,看起来完全放松的样子,周身气场也变得无比温和。
  列车上突然就骚动起来了,黎刃探起身子想要看一看,被李沛辰扯了下来原地做好。
  “这是在外面,你给我安分一点!”
  成雍将气场小心地外放,却很明显的有被阻拦的效果。而拦截点就是在前面骚动的那节车厢。
  “小心一点,前面有点不对劲。”
  李沛辰提高警惕,一行人越发谨慎。但是有些时候,没有人想要惹麻烦,却能让麻烦主动找上身。
  “给我好好查,到底是谁偷偷拿走了东西!”一道男声突兀地响起,李沛辰和罗楼却是同时瞳孔一缩。
  “是他?”
  “是他!”
  黎刃傻乎乎转过脸问道,“谁啊这是?语气这么拽?”
  唐无乐眨眨眼,朝着他对了个口型:“不相关的人。”
  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黎刃安安分分地坐好,旁边的李沛辰却不得不紧张起来,“小心点,他们过来了。”
  成雍周身气场已经变化了,随时准备立起防御。唐无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不知道从里面拿出一个什么东西,随手放进成雍的手上。
  “呃……这是?”
  身旁的少年轻轻打了个哈欠,“我想睡一会儿,吵死了。”
  说着,眼皮子一合,长长的眼睫上下交叠,人靠着椅背仿佛瞬间就进入了睡眠一样。
  前一节车厢的人显然还没有消停,一行人招摇大摆地往这边走来,成雍握着唐无乐刚刚交给他的东西,和李沛辰罗楼交换了一个眼神,除了一个不再状态的黎刃,大家基本达成了共识。
  “这东西丢了可不行,给我好好的找!要是丢了东西,你们可付不起责任的!”说话的男人带着三分痞气,眼皮耷拉额头上却留着一道明显的伤疤,让他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格外矛盾。
  男人身旁还站着一个人,霜寒季节里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夹克,很是清秀俊朗的模样。只见他微微皱了皱眉,开口道:“成维,好好说话,这样大家才能好配合工作。”
  叫做成维的男人只是冷哼,“东西从你手里掉出去的你不着急,那是因为这事儿,有别人替你担着!”
  罗楼坐着的位置是面对他们的方向,他只是看了一眼语气略凶横的成维,就已经大吃一惊了——因为这个男人,和他们大哥长得太像了!
  但是很显然,他不会选择在现在去向成雍询问什么。李沛辰同样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桌下的膝盖轻轻碰了碰罗楼的,两个人按捺住心里的好奇,保持原状。
  白夹克男人笑得温和,“成维,话不能这么说的。东西是不是在我手里头丢的,还尚未确定,但是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把东西找出来啊。”
  成维冷哼一声,没有说话。白夹克男人却是朝着这边走过来了,“这大庭广众之下,想必是没有人愿意被当众揪出来丢脸献丑的吧?缠踪鼠可不是什么小东西,看到了,就赶紧拿出来。要是藏着了,那就藏好,要是被我发现……”
  说着,男人轻笑两声,那张俊秀清爽的脸蛋却是显得有些狰狞。
  他一路慢慢走着,余光里是车厢里各式各样人的目光,男人似乎颇有些享受这样被目光环绕的感觉。
  直到他看到了罗楼和李沛辰,“呵——我说呢,这不是李家的大公子么!”
  李沛辰眼皮抬也不抬,视线落向窗外。罗楼更是将人彻彻底底地忽视,两个人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一样。
  白夹克男人歪着脑袋,似笑非笑,“久违了,太久没有听到两位的消息,都怪我,今天有些激动了。”
  成雍皱了皱眉毛,轻轻握住了手里的东西。
  “还有这三位——”男人转过身,却像是被雷劈过一样瞬间睁大了眼睛,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等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白夹克男人抿唇一笑,“原来,真正久违的是这一位。”
  
  第19章
  
  “原来,真正久违的是这一位。”
  李蕴温似笑非笑地看着唐无乐,面上的慌张仿佛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他完全不意外会在区西南的路上碰到别的队伍,但是料是做了十足的准备,也没有料想到这其中会有唐无乐。
  唐无乐清楚其中恩怨,但是再多的纠缠那也是上一辈的事情,再不济,也是原主留下的情绪。李蕴温的手段他是没有领会过,但是很明显,对方对他有很大的敌意和忌讳。
  就凭着他们一行五个人短暂而统一的沉默,李蕴温的眉毛就皱了起来,“怎么,不想和我说话?”
  罗楼瞥了一眼李蕴温身边的成维,又将视线收了回来。李蕴温没什么好看的,也就是那副清清秀秀的模样,除了这二十年来养出的“温润”气质,外貌亦或是能力上并没有多少出挑的部分。
  至少同窗三年里,他没觉得李蕴温有多大的能耐。
  哦,差点忘了,李蕴温最大的能耐,不就是他最唾弃的么!
  成维的目光锁定在成雍的身上,嘴角冷冷勾起一个弧度,却也没有开腔。唐无乐是个什么样子,他早有耳闻,只不过今日一见,倒是将他过去对对方的认知推翻的一干二净。
  先不说李蕴温的身份身世已经是满城皆知,一个家庭失去了男人,在这个时代就基本上等于失去了主心骨。李蕴温的父亲二十年前就已经因公牺牲,留下一个没有任何优化能力的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
  联盟对于烈士家庭都是有相应补偿的,依靠着联盟的补偿,不过是能让李蕴温平平安安的长大罢了。而现在的李蕴温,完全不像一个单亲家庭出来的男孩。
  “不愿意说话?不想和我这个老朋友说话,还是说……”李蕴温的视线落在了唐无乐的身上,“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比如说,私藏了缠踪鼠?”
  车厢里在座的人一瞬间没有了声音,不知道是被李蕴温这句话给镇住的,还是大家都决定默不作声。
  面对对方的冷漠和无视,李蕴温丝毫没有感到尴尬,“藏了东西,就赶快教出来。大庭广众之下的,别给自己丢脸。”
  成雍狠狠掐了一把手心里的东西,在一车厢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行李架上别的乘客放置的家养异兽笼子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这是怎么了?一路上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闹起来了!”
  “快点拿点东西出来喂,是不是饿了……”
  “吱吱……吱吱……”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轻响,让李沛辰抬眼就朝着李蕴温狠道,“还不滚去找你的小畜生?”
  唐无乐闭上的双眼重新睁开,他扫了一眼成雍的手掌,意念轻启,方才那股渐渐弥散开的气味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行李架上异兽笼子又重归平静,成维倒是又回来了一次,“混个野队也不容易,成雍,你得好好看着你这条命呢!”
  罗楼经过方才李蕴温“低劣至极”的手段,这下子连带着成维也有些看不上眼。这样的李蕴温显然不是他在高等学校时认识的那一个,单凭着这样的低劣的手段想要为难人,结果不了了之的设局,就漏洞十足。
  “我总觉得,李蕴温这个妖怪现在越来越奇怪了。”李沛辰同样也有感觉。
  成雍摇摇头,“妖怪哪里有不奇怪的,按理来说,水系异能提升到后面,应该不是这个状态才对。”
  “那个男人,是你的谁啊?”黎刃一手撑着下巴,看着成雍眨了眨眼睛。
  一个叫做成雍,一个叫做成维,还有人家走前说的那句话,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
  成雍沉默了一会,还在纠结怎么说的时候,唐无乐开口了,“哟,这可是人家送上门来的东西,是收呢,还是不收呢?”
  黎刃被人绕着直接换了个话题,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反射性的回答唐无乐的问题,“都送上门来了,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儿,当然是收下来啦!”
  唐无乐弯腰,手里的藤条无声无息地蔓延出去,等到枝蔓收回来的时候,暗绿色的一团中间包着一只已经被吓呆了的小东西。
  “喏,你既然说到手的东西不拿白不拿,那你就拿着吧。”说着,枝蔓凭空收回,那一只吓地傻愣傻愣的小家伙直接滚了下来。
  黎刃伸手赶紧接住,“哎!这是——”刚刚惊呼出口,就赶紧闭上嘴巴,舔舔嘴唇,用气声问道,“这不是那个……咱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到手的东西,这可是你说的。”罗楼眨眨眼,伸手在那小家伙的脑袋上摸了一把,刚刚才缓过劲儿来的小家伙被一大片阴影盖住,又一次吓傻了,两只爪子横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
  方才这小东西还叫的起劲儿,现在就焉了吧唧的,倒在黎刃的手掌上,一动不动。
  “明天一早能到,今晚上还是谨慎一点。”成雍嘱咐了一句,大家都点头表示理解。
  唐无乐接着把闭目养神,在千机匣成品完全完工之后,他的随身包裹也随之解封。包裹里的材料和装备也都还留了一些,虽然暂时没有办法用得上至少聊胜于无了。但是这些,远远不够。
  顾崇优的担心是很有根据的。
  官方派队前往西南新海,一路上少不了各种野团野队。比如与N20首批同车的,就不下十个团队了。并且,在成雍和李沛辰有了初步观察之后,发现他们的配置居然还不错!
  就拿李蕴温和成维的打个比方,他们的人手可不止寥寥五个人。除了必要的人手,还有野外行走必要的良性魔植和家养辅助性异兽。
  不过,那一只已经被“有拿白不拿”的缠踪鼠是个例外。
  缠踪鼠相比于普通的老鼠,体型更加小。但是越小的缠踪鼠反而更加受追捧——等到发育到成年阶段,缠踪鼠就会失去它们最有价值的一部分天赋:对稀有矿石最灵敏的察觉能力,极少一部分缠踪鼠才能够在成年之后依旧保持这样令人惊叹的技能,好在这种变异鼠种不仅生命长,发育期也很长。
  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种小东西,它们是养不熟的。
  虽然胆小,只要有更大的诱惑,它们随时可以更换主人。
  比如现在,黎刃手里的那一只,就“抛弃”了李蕴温选择了距离一截车厢之远的N20成员。
  照着这只缠踪鼠的体型,距离它出生不过才两个月左右的功夫。
  “好好养着。”罗楼又摸了摸小家伙的脖子,小东西吓得又是一个抖。
  黎刃睁大眼睛,“我拿什么养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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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列车在轨道上减速行驶,唐无乐躺在上铺,却难以入眠。哪怕身体疲倦,但是精神亢奋。
  “无乐……无乐……”
  唐无乐依旧躺着没有动弹,放在被子里的双手却时刻准备着。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李沛辰用气声轻轻说着话,在安静的只能听到列车轮和轨道摩擦声音的夜间稀释地有点模糊。
  两个人同样睡在上铺,对床睡着,唐无乐侧过脸就看到李沛辰已经靠墙做起来的身子。
  “你听——”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传来的,就像是已经无力却要挣扎着向前挪动的摩擦声,传入耳朵里却让人忍不住皱眉。
  唐无乐在车厢里扫视一圈,朝着李沛辰摇摇头。对方点头,却还是左顾右盼,试图找到声源。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人的头顶上一样,李沛辰坐不住了,他爬下床,叫起了成雍和罗楼。
  黎刃也跟着迷迷糊糊起来了,“这是怎么了啊?”
  五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却在下一秒一起听到了那个声音——不像是动物行走的声音,也不像是爬行动物匍匐在地面爬动的声音。比起动物的体格,哪怕是小型动物,这个动静相对来说,也太小了一点。
  “到底是什么?”
  大半夜的,几个人不睡觉,却傻乎乎的想要确认一个奇怪的声音。
  “糟了!那小东西果然养不熟!”黎刃惊呼一声,把想要重新爬回床上睡觉的队友们再一次惊了个清醒。
  黎刃这么一叫,大家都别想睡觉了。
  一方面,能够“白捡”一个缠踪鼠,原本就是意外之喜。这东西原本是李蕴温成维那一队的东西,现在当然是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拿出来见人。虽然缠踪鼠更换主人的频率很快,而管不住的缠踪鼠要是真的换了主人,原主人除非能够把小东西重新诱惑回来,否则那就做好失去一个“矿脉探测器”的准备。
  唐无乐吃准了李蕴温和原主之间那些恩怨,现在做主的人是他唐无乐,别说是这样有些不厚道的事情他做起来无比顺手,当着李蕴温那个小崽子的面抢东西的事情,他唐无乐也是做得出来的!
  先不论这些年李蕴温到底从原主的手里或拿或抢了多少东西,轮到他,是断然不会吃这个亏的——当然,占着吃到嘴的便宜不吞下去,也是吃亏的一种!
  
  第20章
  
  “咔——兹——”一阵尖锐并且刺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简直要将人耳膜撕裂的恶心感觉,车厢里的乘客当即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唐无乐一个趔趄差点没从爬架上跌下来,黎刃因为正蹲在地上找缠踪鼠,被这股诡异的急刹车给推的一个没防备,直接撞到了下床的栏杆上。
  “哎哟我的头!”这一下可不轻,黎刃的脑门上立刻就鼓起了一个包。
  “怎么回事啊,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是走的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停车,我记得这是单行轨道啊……”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目的地基本都是西南新海,因为这是联盟内仅存的一条中央地区通往西南的线路,并且是单轨道单行。
  从修建至今,从来没有发生过出行意外的中央跨西南线今天居然出现了运行事故,还是大半夜的。这不得不让人深思,并且担忧。
  唐无乐闭上双目,封闭了视觉之后,听觉变得尤其敏锐。他张开双掌,在昏暗的夜间,从掌心里伸展出来的藤蔓已经接近透明,它们静静地向外延伸着,带着纤细敏感探路爪的绒毛和尖端一点点扣住墙壁,慢慢地向天花板上攀爬。
  接受着藤蔓传达回来的讯息,唐无乐一点一点过滤着耳朵里接受到的声音信息,直到从头顶传来的那种,纤细、吃力却坚持前进的动静。
  如果现在能有人站在列车的外边举着一盏探照灯环视一周,他一定会大吃一惊——整个半封闭式的列车已经完全被层层叠叠的藤蔓枝条包裹住,并且,还有长却不算纤细的新生枝条从车厢底,经过车厢与车厢之间的连接处,到达顶部,一步一步往前延伸着。
  “什么情况?”成雍谨慎地检查了成员们随身携带的东西,小声问道。
  李沛辰摇摇头,“动静不明显的话,只会是魔植。”
  但是这也是想想,哪怕现在是魔植异兽肆意侵略的年代,但是有联盟建设的地方,没有道理就这样被魔植抢占了地盘占山为王。
  一个带着帽子的高瘦男人冒冒失失的撞过来,黎刃一把把他拽住:“你干嘛呢!”
  男人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压抑,“我……我没什么啊,我就是路过!”
  说着,男人就要挣扎黎刃的钳制,想要快步离开。黎刃看他结结巴巴又紧张的不行的样子,顿时起了疑心,“打算趁乱干什么!别打歪主意!”
  罗楼拉住黎刃,对方稍微放松了点,男人感谢的看了罗楼一眼,小声的说,“我就是来报个信儿的,别这么难为我啊!”
  李沛辰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唐无乐,对方一副完全不关心的样子,踢踏了一下军靴,又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在手里面,颇有些无聊的玩弄着。
  黎刃把人放了,那个男人立马就准备跑路,却在走进另一节车厢之前,犹豫着开口,“不是我多嘴,你们没有发现,车厢里的消防工具都已经不见了吗?”
  李沛辰猛地回头,窗户上扣着的消防锤已经不见了。探出一步,车厢与车厢之间的洗手台,墙上原本用来放置消防用具的箱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
  男人说完,就像一只兔子一样跑走了不见人影,留下N20五个人还在消化刚刚的消息。
  成雍打开了一只高亮便携照灯,方才一片混乱,并且夜色昏暗,没有看清楚。现在有了明亮的光线,整个车厢的狼狈这才被全部收入眼中。
  就像是整个空间都被刻意地划分开来一眼,此刻他们眼里的别人,就像是生活在独立空间里的生物体一样,他们甚至还在沉睡。
  “那,那个男人是怎么进入我们的空间?”黎刃难得问到了重点了,他皱着眉毛,看了看唐无乐,又看了看成雍,最后把目光投放在罗楼和李沛辰的身上。
  唐无乐摇头,“你和李沛辰试试能不能把窗户弄碎。”
  因为要杜绝魔植异兽的攻击,长途路线列车的车窗防护程度可想而知。唐无乐说的,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比起车厢里诡异的分隔空间,这个时候,反而是车厢之外比较安全。
  这一节车厢,已经完完全全陷入了分隔空间的把持,李沛辰唯一庆幸的是,他们五个人还在一个空间里。
  李沛辰抬手就是列成阵的冰阵,他站的离窗户稍远的地方,挥手将冰阵狠狠打在车窗上。接连几个冰阵折叠上去,完整并且坚硬的车窗材料并没有肉眼上的变化。
  罗楼推开李沛辰,整个手掌贴在玻璃上。如果不是站在罗楼的身边,能够感受得到他外泄的能力和完全打开的气场,李沛辰几乎感觉不到罗楼正在使用他的优化能力。
  “这是微观操控系吧?”黎刃眨眨眼,“分子的运动我们毕竟看不到的啊哈哈哈……”
  紧急关头还有工夫说笑活跃气氛的估计也就剩下黎刃一个人了。
  唐无乐抬起手掌,放射状延伸出去的藤蔓带着强势的韧劲,就像渗透一样挤进结构已经发生变化的特质玻璃。罗楼感受到队友的力量,咬紧牙关,将异能输送到已经有了漏洞的玻璃窗上。
  一条裂缝紧接着另一条裂缝出现在窗户上,李沛辰赶在这时将冒着寒气的冰锥钉在四个角上,有了前面唐无乐和罗楼的努力,冰锥很容易就将玻璃钻出了更大的裂缝。
  头一次,甚至可以用来保护异能者这样高能人群的玻璃,反而成为了异能者逃生的阻碍。
  破窗成功的五个人,接连翻出窗外。果然,外面的情况虽然糟糕,但是比起隔离的分隔空间,至少自由度足够了。
  唐无乐轻松跳到了离车厢不远的一个消声隔离墙上,然后一个一个将试图跳上来的队友拉上来。
  李沛辰在唐无乐伸出铁索的那一瞬间,突然感觉到一阵浓郁而热烈的感动。黎刃稳稳当当地落在隔离墙上,脸上简直要淌出泪来,被唐无乐一巴掌把脸推向另外一边,“什么表情,难看死了。”
  子母爪的子爪,用的就是生死相交。
  唐无乐为了打造这一副子母爪,差点没把鲁声给逼疯了。对方一直不理解,这样灵活性受到局限的铁钩子到底有什么奇妙之处,事实上,在唐无乐不习惯用子母爪之前,他自己都是这样认为的。
  成雍清楚的看到那一瞬间,从唐无乐手中飞速探出来的锁链,尾端的钩子带着寒光,却格外的坚固而灵活。
  站在隔离墙上,能够清楚的看到,对面不到十米距离的车厢顶端,已经完全被层层叠叠的枝蔓给占据了空间。不止如此,空气里明显的气味让黎刃有些受不了,直接反应就是他站在隔离墙上,幅度有些大的晃动了一下。
  “吃了它。”
  李沛辰接过唐无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一把灰黑色叶片,他认出了这个东西——再次之前,他已经有了被朔月海棠叶片“毒倒”的经历。
  状态明显不一样的五个人看着仍然在蔓延的枝条,有些茫然,“最前面的那一节车厢是驾驶室,看样子也是陷入分隔空间了。”
  成雍摇摇头,再次补充,“你看信号杆,我估计上面的信号感应已经全部消失了。”列车周围排列规律的信号杆上无疑不是缠绕了大把的藤蔓,远远望去,那些藤蔓似乎还在滴落着什么不明液体。
  一列从中央地区开往西南的单轨道列车在即将到达西南部的时候,因为魔植的意外攻击而失去了运行中心的联络,甚至是信号联络也被断绝。
  这样的事故几乎是史无前例的,成雍下定决心,“你们小心,我先去探探路。”
  作为土系变异种,成雍发现自己的第一个能力就是“遁地”,与其说是遁地,不如说是利用一切地表资源将自己的行踪完全掩盖。
  唐无乐凭空跳跃起来,两段拔高之后,落在一根较远处的信号杆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沛辰,就继续朝前跳跃。李沛辰试探性的用冰阵将一小块区域的藤蔓封住,就这么肉眼看过去,效果还是不错的。
  一行人终于平安踏在车厢顶上,一路上前,四个人的脚步声里明显加入了另外的声音。
  唐无乐抬手示意暂停,成雍的脑袋冒出来的时候,黎刃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情况不大好,——前面半里地,有明显的魔植根基活动的痕迹。”
  而这一大片几乎爬满整个列车的藤蔓都有了解释。唐无乐加快脚程几乎是连跑带跳赶到了第一节车厢,果然有个不怕死的小东西被困在藤蔓之中,嘴里叼着一颗还在低着汁液的玩意儿。
  “黎刃,过来把你的小畜生领回去!”
  小东西被黎刃两根手指头揪了出来,嘴巴里衔着的东西怎么也不肯塞口,黎刃手掌下温度突然升高,烫得小东西在他的手掌张左跳右跳,嘴里的东西终究是没有叼稳,被唐无乐手快拿走。
  成雍上前看了一眼不知道沾了多少奇怪液体的圆形小球,皱了皱眉,“这东西,不能随便。”
  唐无乐冷哼一声,“有胆子拦我的路,总得付出点代价。”
  说着就纵身从车厢顶上跳下来,不过是几秒钟的功夫,整个人就以极快的速度往前赶去。李沛辰和罗楼赶紧跟上,成雍嘱咐黎刃看好缠踪鼠,四个人追上唐无乐的脚步。
  半里地外,一行人摸着黑脚步停歇。
  “不是都已经缠住了吗,我们为什么还要这么赶?”
  一道男声在昏暗的夜色里突兀地响起。
  在有些抑制却又规律的喘息声中,另一道声音开口,“如果他们赶不上来,我倒是觉得这一番功夫白费了。”
  
  第21章
  
  “天哪!”男人一声惊呼,他停下脚步,身后的人想要上前推他一把,但是随即也愣在原地。
  李蕴温上前一步,那一瞬间,他也屏住了呼吸。
  传到他手底下的消息说有魔植现世西南,他原本只是想要西南新海的那批矿,想来,这突然现世的魔植会成为他的意外收获。看着眼前几乎能用壮观来描述的景象,李蕴温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预计他们还有多久能够赶到?”
  李蕴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成维冷哼一声,“与其有功夫想借着他们的手,不如在他们到达之前搞定一切。”
  再说了,牺牲了一只天赋绝佳的缠踪鼠,要是再把这棵至少超过二十年的魔植也给漏了出去,他还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和李蕴温散伙。
  李蕴温轻轻弯起嘴角,“东西都准备好了,那就上吧。”
  他自己是水系异能,但是却只是普通的优化能力,不是变异种。在没有升到高阶之前,水系就是一个防御不行攻击也不行的鸡肋异能。李蕴温说准备上,那上的人一定不是他。
  “哼,还等什么?”成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一个身材不算高大,却格外健壮的男人稳步上前,隔空一道气劲打向目标。
  在夜色下几乎在发光的高大魔植就像被挠了一下痒痒一样,无风的环境里,突然就让人觉得热气迎面扑来。
  成维皱着眉毛,单手一会,掌风汇聚之下形成一股固定在他身前的风面,慢慢朝着魔植所释放热能的方向压去。
  “沙沙——沙沙——”显然,这株年轻并且强壮的魔植已经感受到了陌生气息的“无意攻击”,就像是试探一样,肉眼可见的魔植开始抖落它的叶片。在黑夜里带着荧荧亮光的叶片纷纷落在地上,让人吃惊的是,那些落地的叶片如同完全粉碎一样,亮晶晶的碎片铺在地面上,却渐渐汇成了水滩一样的规模。
  李蕴温低低地咒骂一句,快速绕到魔植没有掉落叶片的另外一边。成维迅速退后,他踩在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上。
  那个打出一道气劲的男人因为距离魔植最近,不得不狼狈地躲闪着从头顶纷纷落下的叶片。有了一枚叶片挨着手臂掉落使整个身体移动速度都变得缓慢起来的教训,他不得不以保命为先,攻击为后。
  李蕴温显然而已是察觉了魔植的变化——从最初的试探,到现在已经明朗化的攻击。他不是第一次面对野外魔植,如果不能成功收服的话,那就只有斩杀。
  这边李蕴温和成维带着队一边躲着年轻力壮的魔植的攻击,一边做出反击,逃过了最初的狼狈,魔植却也是越挫越勇。
  那边唐无乐脱离的队友的视线之后,也不敢贸贸然就施展飞鸢泛月。但是一段轻功就足够快人家几倍的脚程了,他一边观察地形,一边等待队友赶上自己的进度。
  “就在前面了。”成雍解除伪装,确定的说。
  李沛辰长长舒了一口气,“车厢上包裹的藤蔓系魔植和前面的魔植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
  “当然不同,藤蔓系魔植只要能力得到,甚至可以收服成为家养。”罗楼看向前方,扭了扭手腕,“别的魔植,打不过就只能绕路走了。”
  唐无乐很赞同罗楼的话,对他来说,打架不是什么大事。打得过人家,那是你的本事,打不过,也不要气馁,毕竟人外有人,打不过跑就是了。至于面子什么的,命都没了,要面子干嘛?难道死人脸更加好看吗?
  一行五个人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四个,等到成雍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他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说话:“咱们到了,别急着上,预料果然没错,李蕴温他们在对付那东西!”
  “我没敢太接近,整棵树大概有超过二十米高,枝繁叶茂,叶片呈冰色,但是攻击时的气浪应该是火系的!”
  成雍的话让唐无乐微微皱眉,“叶片是什么形状的?”
  “瘦戟状锯齿形。”成雍的话让唐无乐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走——”到手的便宜是一定要吃进嘴里的!
  唐无乐带头就往前走去,同时还没有忘记隐匿身形,跟在身后的四个人头一回看到小五这么亢奋并且来劲地想要做某事,咬咬牙跟上步伐。
  李蕴温敢在大半夜里利用家养魔植拖住整个车厢的人,尤其是N20首批的这五个人,甚至连这种散发的气息能够制造分隔空间的魔植都用上了,想来,在前方等着的魔植是大有来头。
  李沛辰从头到尾把事情理顺一边,下了一个结论——不管李蕴温那个小崽子打算做什么,总之,是他的便宜那绝对要占的!先不说李蕴温能不能在他们一行人到达之前顺利把魔植搞定,看看成雍都觉得紧张的样子,那东西估计不会好对付到哪儿去。
  唐无乐做得最痛快的事情有二——打木桩,补刀。
  现在,眼看着最喜欢的两件事情就要一起实现了,他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心情,没有那些珍贵稀有的毒药,他还可以做出机关和暗器。但是没有木桩和武器,他还真的有点看不上这一身异能。
  用了一辈子的武艺和堪堪接触不到一年的异能,哪怕后者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唐无乐心里却还是以唐门武学为重。
  等五个人真正隔着老远看到那颗巨大的魔植的时候,那种震撼绝对掩藏不了。唐无乐差点一个大轻功甩过去就把这棵大树抱住——没办法,这简直就是进化版的梨钢木啊!
  成雍有点不敢去看唐无乐的眼睛,比起从前的清清冷冷幽深淡然,此刻他的眼睛简直亮得发光,那样灼热的光芒如果是注视着一个人,那必定会将所视之人融化在这样专注而认真的眼神里。
  “成维,来阵风,我这边顶不住了!”李蕴温有些气急败坏地朝成维喊道,他的纯色外套已经被梨钢木魔植所释放出来的灼热气浪熏的一片焦黑,就连清秀白净的脸上都有些狼狈不堪。
  成维自顾不暇,虽然魔植现在的攻击主要集中在另外两个力量系的队友身上,不过因为他的强力攻击,魔植的成片伤害落在他身上也是够疼的。
  “你的异能呢!别告诉我你现在就不行了!”
  黎刃听到这句话,没忍住笑了出来,成雍赶紧捂住他的嘴,“安分点儿行不行?”
  李沛辰抿抿唇,看着李蕴温一行人狼狈躲闪,一边用仅剩不多的优化能力去攻击那棵略显疲态的大体型魔植。
  “咱们什么时候下去?”
  罗楼又问了一次,唐无乐摇摇头,“再等等,我看着,那个成维很能扛的样子。”
  蹲的双腿都发麻了,罗楼想要挪一挪地儿,但是很显然行不通——因为他们一行人都蹲在树上,挤得慌。
  这棵树,是唐无乐三两下跳到高处,再一个个地把仰着脑袋看他的人用子母爪拉上来的。唐无乐随手摘下一片树叶,轻轻掐掉叶片尾端的细杆儿,顺着叶片的主脉络抚摸了两下。
  “待会,我把叶片挥出去,你们就立刻换位置。”
  四个人纷纷点头,并且已经在找不同的落脚点。
  等到李蕴温狼狈地再一次躲过魔植的热浪攻击时,唐无乐舔舔薄唇,甩手将手里的叶片挥了出去。
  叶片准确地落在了成维的后颈,他吃痛的一顿,想要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脖子,但是面对魔植的片刻也不停歇的攻击,他没有办法分心,只能在嘴上说说。
  “注意了,有别的攻击!小心一点!”
  那棵“发育过度”的梨钢木魔植就像是“迟钝”了下,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它集中了全部的火力,开始全力攻击成维。
  成维几乎是在地上滚了一圈在躲过这一波,李蕴温被他绊了个正着,“你干嘛!看着点儿躲行不行,没看到我在这边吗!”
  李蕴温说话间,又一片飞射而来的叶片准确地划过李蕴温的右手。
  这下好玩儿了,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李蕴温和成维分担了魔植的主要火力,两个人原本作为攻击主力现在成了主要扛伤的肉盾。剩下几个原本被李蕴温当做“坦克”的真肉盾使不出什么攻击招数,一行人越来越疲惫。
  唐无乐远远看着,他明显感觉得到那棵“发育”地有些着急的梨钢木很“委屈”。它不过是先要亲近一下与自己有相同气息的同伴,但是对方不仅不来亲近它,还要使些乱七八糟的招数来攻击自己。
  “待会你一上去,就使劲朝着那个大家伙撒火。”
  五个人重新聚集在一起之后,唐无乐叮嘱了黎刃一句。对方虽然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是还是点头表示理解。
  唐无乐舔了舔嘴唇,看向不远处,陷入僵局的李蕴温与成维面对梨钢木魔植的攻击,已经越来越吃力了。
  对方一行六个人,减去两个被魔植掀晕了的攻击,剩下两个明明是盾却干着攻击的事,还有两个明明是攻击,因为被锁定仇恨只能躲着魔植伤害跑到腿软。
  成雍看着明明超过自己太多,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狼狈的成维,喉咙有些堵。
  
  第22章
  
  李蕴温差点没气出一口血来——他以为,出动了三级家养魔植至少能把人拖到天亮时分,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唐无乐一行人在分隔空间里卡着,也能这么快脱身出来。
  以一种绝对“霸道蛮横”的姿势出场的李沛辰背后有着唐无乐撑腰,他甚至借着李蕴温拉住仇恨,挥手就砸下三个冰阵。这样的蛮横打法,把“发育着急”的进化版梨钢木激得顿时就亢奋起来了。
  作为直接受害者,李蕴温的脸已经和他被熏烤地焦黑的外套一个颜色了。他狠狠瞪了李沛辰一眼,然后又被梨钢木魔植的新一轮攻击砸了个正着。
  一上来就祭出火掌的黎刃非常能躲——他看准了成维和李蕴温的狼狈,怎么也不会愿意让自己轮到到这种地步。他这一掌上去,刚刚还“浪”的飞起的进化版梨钢木突然就剧烈并且夸张的抖了一下。
  唐无乐绕到它的攻击后方,果断拿出自己的千机匣,寒光闪烁的精致小巧的武器被他单手拎着,熟练地打开弩箭囊,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存货,放心的合上。
  已经张开了展翼的千机匣进入了战斗状态,唐无乐不痛不痒的给了一发穿心弩,大个子的梨钢木又抖了一下。
  都说唐家堡的弟子的主要课业就是打木桩,这听起来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但是个中乐趣却只有唐门弟子悉知。这就好比天策弟子最钟爱上好马匹,明教弟子喜欢砸罐子喂猫,丐帮弟子喜欢遛鸟儿一样的道理。
  唐无乐从前不懂,等到过了近一年没有木桩的日子,这一下子看到了野生的木桩,心里才活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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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正浓,李蕴温觉得自己的心就像着凉叶一般温度尽失。
  什么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满是伤痕的手掌,背后仿佛有数道讽刺而怜悯的目光。
  原本打算用一只未成年的缠踪鼠暂时“扣住”李沛辰唐无乐一行人,顺带拖住全车的行进进度,冒险来解决这一棵超过二十年的野生魔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人累了个半死,结果白白给后赶来的唐无乐捡了个便宜。
  那棵身姿庞大的变异种梨钢木就像是进入枯竭期一般,周身的带着寒光的叶片如同飘雨一般落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的树叉叉让这个大家伙看上去有些可怜。李蕴温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他拿不到手的东西,怎么能让唐无乐捡了去?
  再说唐无乐自从看到这颗梨钢木之后,就只顾着高兴了。他急切地想要做一个木桩,梨钢木无疑是最好的木材。但是事实却告诉他,这棵野生野长了二十多年的梨钢木,它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甚至能够有浅薄却格外灵敏的思想。
  “这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节奏?”成雍看着叶片掉得精光的变异种魔植,有些迟疑地开口。
  旁边的李沛辰看了一眼狼狈处理伤口无暇顾及的李蕴温,心情好得不得了,却也没有掉以轻心。
  “虽然看上去已经是无力还手了,但是还是要担心它自爆。”
  不仅仅是异兽临死之前会选择自爆来给敌人带来最后的致命一击,反应灵敏并且生长期长的魔植同样也有“自爆”招数。
  李沛辰有这样的担忧很正常,但是唐无乐看着已经变得光秃秃的梨钢木却是完全期待——木系变异种的优化能力总算是看出了一点用处。他能够很明了地感觉得到对方的情绪,就比如现在,完全把自己“剥光光”的大个头梨钢木某种程度上已经屈服了。
  唐朝那会儿的梨钢木,能长个三米都是太超乎寻常的事情了,何况是现在超过二十米的变异种梨钢木?唐无乐见过的魔植到目前为止就两个,当然,除去他自己优化能力催生出来的植物。
  “不会,它正在屈服。”唐无乐肯定地点点头,凝视着掉落在地面上,却出乎意料完整而带着微光的叶片。这和梨钢木最初发动攻击时的状态完全不同,比起连叶片融化也要给你上个减速的伤害,现在掉落的叶子铺在地面上,简直就是一副美景。
  趁着渐渐散去的夜色,这株和人类斗了将近四个小时的变种魔植终于选择完全屈服——它从强大而健壮的变种状态回归了它的本体。
  比起唐无乐的开心,李蕴温的心情经过大起大幅,现在又重新回归了大喜之上。被唐无乐抢走了又怎么样?那么大一棵的魔植现在就像个濒死的缺水木头一样,还花了那么多的功夫守着这个垃圾东西,胆战心惊又隔着老远害怕那东西自爆……
  他站起身,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咬住唇面色显得格外狼狈的李蕴温扯着自己的人就准备回到列车上。
  他是脑子被魔植吞了了,才会像个傻逼一样陪着这群蠢货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呆上这么久!
  成维临走前倒是看了唐无乐一言,用着一队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李蕴温,有些事情是真的勉强不来。”比如说,你是真的比不上人家。
  饶是相隔地最近的罗楼也没有看清楚唐无乐究竟是怎么把那么大一棵魔植“哄”成木桩子一般的大小。
  唐无乐倒是心情很好,有灵智的魔植收服之后,那就是只需要用精神支配。发育超前的梨钢木明显感觉得到主人脑海的嫌弃而霸道的想法,与其让主人扒光自己这一身漂亮而亮丽的叶片,不如自己抖落个干净!
  主人嫌弃他那么高那么壮的身躯,嫌弃自己不够纤细苗条,那就只有委屈一下自己想要成为最高大的梨钢木的愿望,暂时变成矮矬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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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夺宠之仇和夺宝之仇的李蕴温现在对新海的矿已经陷入了一种狂热状态,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他开始忌惮这批次列车上任何有可能将目标设为西南新海的乘客。
  成维不过是和他临时搭个伙,但是并不代表他能够容忍一个智商情商一路降低猪队友。但是在看到李蕴温冷静而漠然的表情之后,他却开始反思: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演员。
  让自己轻易地陷入困境或者是劣势,旁人或许会嘲讽,会感叹他愚蠢。但是李蕴温行事如故,坐在那里完全冷静自持的模样,这样强烈的反差让成维不得不多加一分忌惮。
  前一晚的列车行进事故以信号干扰、矿磁影响暂时盖过,但是下了车之后,李蕴温瞥过来的那一眼却让唐无乐再次提高警惕: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西南新海因为地势气候的缘故,已经几乎是零基地驻扎。除了联盟的特殊军队和特别研究,这一片几乎是常年见不到什么人的,但是新海稀矿的消息却将这一片危机重重的土地勾画成了遍地是宝的聚宝盆。
  甚至是连中央也控制不住舆论,除了正式的武装部队,统战部也不得不派出自己的人手——顾崇优作为统战部的老大,他几乎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了N20首批。从半私密招募到首次让N20出任务,他的内心也经过了数番挣扎。
  比起唐凛对自家亲儿子一种非常没有科学依据的信任,顾崇优所做的准备就太齐全了。西南自从八年前的那一次事故之后,常年驻扎着披着武装部皮子的统战部部队。这一群伪武装部,真统战部的战士们已经十分期待五个新兵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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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0前往西南并不是公开事件,所以说,这一次的挡箭牌是?”罗楼看着被两个深蓝色军装制服领走的李蕴温一行人,突然就顿悟了。
  罗楼想的是很多,李蕴温临走时候的眼神明摆着是要把两队人之间的矛盾再一次加深,存了很大的比拼心思在里面。作为一只真正的官方队伍,罗楼头一次觉得,他也想打一打李蕴温那张嚣张的脸。
  李沛辰毫不客气的笑出声来了:“虽然我很佩服你的脑洞,但是不得不说,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我太开心了,太太开心了!!”
  黎刃眨眨眼,脑子还有点没有转过来,“什么挡箭牌?为什么没人来接我们?”
  一巴掌拍到黎刃的后背上,成雍把四散走开的崽子们一个个拉回来,“我们的住所配置自然也有人安排,你去管别人做什么?”
  唐无乐看着那两个深蓝色制服的背影,若有所思,“西南的土壤一般是什么颜色的?”
  李沛辰边走边回过头,“啊?是深棕色啊,你问这么干嘛?又想种什么东西啊?”
  “种种种!我还想吃叶子!”黎刃完全没有明白对话的重点,他一听种东西就来劲,准确说,他迷上了那种被唐无乐亲手种出来的植物“毒倒”的感觉。
  罗楼默默看着自己开了头的话题一句句地被歪了下去,抬头看了一眼西南的天空,几乎没有云朵,空气里也有些沉闷的感觉,莫名就觉得这种感觉一下子就传达到了自己的心里。
  成雍轻轻问了一句:“怎么了?不适应吗?”
  罗楼摇摇头,他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太敏感了。
  
  第23章
  
  不管到了哪里都表现出很强适应性的黎刃在看到他们即将面对的饭菜的时候,也免不了要嘟囔两句了。
  “这西南吃的是什么东西啊,我简直不敢下口了……”黎刃紧紧抿着嘴巴,眉头拧地死死的,桌上的食物一口也不愿意吃。
  成雍放下筷子,也有些说不清的嫌弃,“总要忍忍啊,以后万一连冒着热气的饭菜都吃不上,你就不会嫌弃了。”
  罗楼破天荒吃得很少,事实上,他也只是在吃饭而已——变种粮食虽然产量上去了,但是毕竟地域不同,哪怕种的一样的东西,口味还能够不一样呢!同样是优化种子培育出来的蔬菜,西南做法做出来的口味就让人有些难以下口了。
  唐无乐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他一放下筷子就仿佛是一个隐形信号,方才还有点食欲的李沛辰也干巴巴的停手了。
  “怎么都不吃了?”黎刃眨眨眼,摸了摸貌似乖乖窝在他怀里的缠踪鼠。
  罗楼摇头,“无乐你也觉得奇怪吗?”
  唐无乐并不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我们尽快把事情解决早点回去。”
  解决事情谈何容易,唐无乐虽然说的很是轻松,但是他们五个人一个队,要说经验,那是完全没有。
  而所谓的“官方队伍”李蕴温他们,不仅有实战经验丰富的双防御性队友,还有当地驻扎军队作为“倚靠”。暂且不论罗楼的挡箭牌设想成不成立,至少明面上来说,李蕴温他的优势已经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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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靠近新海,一行人越发能感觉到这片土地太矛盾了。
  盆地与山地的结合地形,却硬生生陷落一块,转瞬几十年就形成一片新海。深棕色的土壤衬着灰白而压抑的天空,罗楼一路走来,头一次觉得又累又难过。
  这样的感受简直是对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压力,但是看着身边队友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不适性,罗楼咬咬牙,继续跟上进度。
  “我说了我没有!!”远远传来一个声音,声音里几乎带着一股绝望,“求求你们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是什么什么队派来跟踪你们的啊!讲点道理啊大哥!”
  唐无乐挑眉,这不是车厢上“多管闲事”的那个男人么?
  成雍显然也是认出了这个声音,但是他制止了黎刃想要探头过去凑个热闹的举动,“不要轻举妄动。”
  西南一直都是一块很敏感的地方,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看。就比如现在,有这么一场闹剧,大家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哪怕耳朵里嘈杂得受不了,或者是心里面好奇得不得了,也不会有人出头来管这个闲事儿。
  换句话说,在西南,某些东西的底线已经十分模糊了。
  “我就是一个路过的,你们要吃饭,难道我就不要吃饭了吗?”有一声像是重物砸在身体上的闷声传来,空气里传来男人压抑的抽痛声。
  这句话虽然说的不明不白的,哪怕是有心去思量这其中的关系,也不见得能够分清孰是孰非。唐无乐记得男人“貌似”帮过N20成员一次,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帮他一把。
  争闹声越来越近,成雍检查了一下队员们的装备,一行人就准备离开了。转了个弯儿,正好和那群人打了个照面。
  男人的脸上有明显的被异能攻击留下的痕迹,身上的伤想必也不会少到那里去。异能者单打独斗的胜负尚未有知,但是一个对上多个,哪怕是能力上占了优势,也少不了要吃点亏。
  在场的陌生人能够感受得到发生矛盾的这群人都不会普通人,这也是他们不会插手的另一个原因。天高皇帝远,在中央或者相对稳定的大基地地区在各个方面都能收到优待的异能者,在西南,也就和任何一个能走能动的普通人一样。
  黎刃目光钉在男人的身上,成雍不动声色地拉着他直直走了过去,与人群错开。
  唐无乐原本收在口袋里的一只手突然就伸了出来,懒洋洋地把白皙的手掌横盖在自己的下半张脸上——打了一个哈欠。
  就这一个动作,男人额角落下一滴汗,他眨了眨眼将嘴唇抿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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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就这样被西南潜规则了?”
  人都走了老远了,黎刃还回头看了一眼方才他们吃饭的地方。
  罗楼翻了个白眼,“谁想不开要潜规则你?”
  头一次没有关注到黎刃话里面的重点,罗楼又补充了一句,“你觉得你能帮他?他对你多大的恩情?”
  说的不好听一点,上回李蕴温从故意放出一只缠踪鼠开始,到后面夜里直接催生家养魔植是列车信号完全断绝,并且陷入分隔空间,那只被黎刃收入囊中的缠踪鼠哪怕是换了一个主人,也是在李蕴温的设计下还间接地摆了新主人一道。
  从唐无乐和李沛辰发现不对劲开始,到他们一行人发现整个列车的突发状况,这并不是谁的刻意体型。缠踪鼠和李蕴温释放出来的家养魔植是什么关系,大家已经默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说白了,哪怕没有那个男人,对N20首批五个人想要勘破当时的困境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如果不是男人走之前低得差点听不到的那句话,黎刃估计也不会记着他这一番“多管闲事”。
  “小东西,总是很敏感的。”
  敏感个鬼?缠踪鼠那种一点点动静就要跳起来的个性,纯粹是因为体内的多动基因。
  李沛辰一路上没有说很多话,他开始和唐无乐一样沉默,非到必要的时候绝不开口。成雍有心和黎刃提前之前的事情,也是想让他长个记性,办公事儿和办私事那是两码事。
  成雍最后瞥了一眼已经看不到影子的建筑物,跟上唐无乐和李沛辰的脚步,淡然开口,“看好你的小畜生,再犯一次蠢,就顺手扔到新海里。”
  黎刃伸手扯了扯侧挎着的包,小跑跟上队伍。
  新海称作海,规模是绝对有的。尤其是最近这些年,前前后后奔赴新海来的人更是不计其数。但是有了一些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前辈,在面对这片明明饱含财富资源的海洋的时候,哪怕是心里的欲望已经爆棚而出,在末世里变得无比惜命的“淘金者”也不得不冷静下来。
  西南新海以外的海域在最近一个时代的板块动作之后一直缺少正规的探寻工作,而中央和驻西南的指挥遥控中心仅仅是凭借着卫星传达来的信号和动静来观察这一片危险而神秘的地域。
  “有谁不会游泳的吗?”罗楼看着颜色偏向深蓝色的海水,在刮得有些猛的海风里打了个抖之后,有些突兀地问道。
  黎刃嗷嗷叫了起来,“我不会我不会!!”
  唐无乐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想了想,还是把手重新插进口袋里。
  能省一颗是一颗。
  刚刚过了饭点,海边的人也不算少。因为资源取用渠道已经基本正规化,打造一艘小型的船只对于散人来说,几乎是一件难事。但是不管是什么年代什么世界,只要有需要有利益,那就会产生市场。
  在西南这块地方,法规道德界限的模糊就得到了很好的体型。放在其他地区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西南,那是到处都能见得到。
  N20首批一行五个人往这海边一站,不出一会,就有带着帽子的男人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这几位兄弟,你们是要出海?”中年男人面上带着两分笑容,但是又不显得谄媚。
  五个人都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又开口了,他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帽子,“哎哟这有什么事情啦!大家都想发财,不然也不会到西南来了!你们几个年轻人呐,跟我老吴说说呗,是不是想要出海?我可先给你们提个醒啊!这最近啊,突然多了好多人。”
  “这些人呐,可都是奔着这片海去的!你们既然也是为了这个来,也该知道一二的。”自称老吴的中南男人呵呵笑了两声,“我老吴呢,别的也没有,手下就只有一艘小艇……”
  成雍转过头,余光里瞟向他的队员们,这个点上他们都默契地不做声了。
  五个青年人不说话,老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又开口了,“我都告诉你们了啊,这最近呐来西南出海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这片地儿,家里有船的可就那么几户人家,你们还算幸运今天碰上了我,我那艘小艇虽然规模不大,吃水也不深,但是它个好处呢,就是……”
  唐无乐率先就迈着步子往前走了,李沛辰和罗楼跟着走,黎刃眨眨眼看了看成雍,拉着成雍也走人了。剩下中年男人愣了两下,又吧嗒吧嗒追上来,“哎你们听我说啊!我可没有骗你们呐!最近有人强制上我们这片地儿征收船只,我这也是看你们人少,想要留给散人一条路,哎我说你们这些黄毛小子听不听我说话啊!”
  海风夹杂着海浪打上岸来的声音稀释了中年男人一边追赶一边扯着气的喊话,然后,他听了下来,看向看似平静而深邃的海面,心里却越发沉了下去。
  
  第24章
  
  “那老头是不是被我们打击到了?”黎刃在咸咸的海风里打了个喷嚏,“我怎么感觉他在哭呢?”
  罗楼一直在调整自己的状态,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去理会别的事情。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强制征收船只?”李沛辰就扣住了这一点信息,“西南这边几乎没有人管着,有了私人船只不藏起来用,还明晃晃的拿出来用,现在居然还有人光明正大地出来强制征收?
  不远处的中年男人老吴站了起来,又哼哧哼哧朝着这边跑了过来,“我说,你们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再决定要不要我的船。”
  黎刃抢在成雍面前开了口,“好好好你说,你有什么苦衷的啊?”
  老吴舔舔嘴唇,“大概是从三天之前,我发现有人坏了我们的规矩。”
  成雍问道,“你们的规矩?是西南的什么规矩吗?”
  中年男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声,“西南能有什么规矩,我说的规矩,不过是我们这些人约定俗成的一些规则。因为中央法令的限制,普通民众是不允许私藏金属制船只的,尤其是沿海沿河地域。但是西南处在边界,地形变化让人捉摸不透,这些法令在西南看来,也是有可有无。”
  因为有了魔兽的存在,海洋成为了比陆地中的森林更加可怕的领域,别说依海傍河为生的渔民都学着种蔬菜种稻谷了,这个时代还会出海的人,那目的只有一个——不管是出于力量的提升,还是对于利益的追求,海洋里的资源永远让人神往。
  有技术有能力的人为了更好更加稳定的生存,几乎都在为中央或者是地方基地效力。但是总有一些人,平静的生活没有熄灭他们的野心,每日每日重复的安定让他们更加怀念冒险而刺激的生活。
  有了你情我愿的基础,掩藏在光明之下的交易就出现了。
  这一批不怕死的冒险家养着一群想要更好的生存的技术工,奔向了最危险,也是最“富饶”的地方——西南。
  “那个人和我们之前接的单完全不同,他一开始说的好好的,也定下了合同。”说到这里,老吴有些梗咽,“那些材料弄起来本来就不方便,我们已经折了两个人进去……”
  “那两人死了吗?”黎刃问道。
  老吴摇摇头,“最开始,我们以为他们俩死了,但是大家心里都不相信,小月湾的图一直留在他们俩手里,两个人领队不知道来来回回几百遍了,怎么可能失踪!?”
  成雍定定地看着老吴,“小月湾的图?”
  老吴是典型的中年人的模样,但是黎刃却称呼他“那个老头”。手里有着一艘船,自己对于附近的形势又了如指掌的,自己不出海,反而“缠上”一行刚刚来西南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
  先不说西南人是不是都像他们方才吃饭时看到的那样了冷漠,但是老吴这样能够对着一群陌生人说着这些貌似隐晦的“真相”的人,的确是画风很不对。
  唐无乐突然出声了,“老头,带我去看看你的船。”
  李沛辰有些吃惊的回味了一下方才唐无乐的话——带着他一个人去,单独一个中年男人,看船!!
  老吴显然也有些吃惊,他干燥得有些起皮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有些迟疑的开口,“你真的要去看我的船?就你……一个?”
  罗楼上前一步,“我和你一起去吧。”
  唐无乐现在的神态就像在完完全全认真思考一样,一小会儿之后,他点点头,“好,你带我们俩去看看你的船。”
  李沛辰和罗楼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就走到了他们俩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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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俩就这么走了?”
  黎刃看着唐无乐和罗楼的背影,突然就紧张起来了。
  “你还没有断奶吗?”成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对方立马就闭嘴了。
  李沛辰摸了摸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东西,放下心来,“无乐和罗楼不在,咱们也该先做一点准备了。”
  “什么准备?”成雍反问。
  “你觉得,咱们几个外地人,凭什么能让那个老吴一眼就看中咱们来推销他的船?”李沛辰踢了踢脚下的细沙,黑色的皮靴踩在柔软的沙子上,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呀吱”声。“别跟我说是看咱们长得帅啊!”
  “你能管住他吗?”成雍示意了一下黎刃,然后一脸认真的看向李沛辰。
  对方则是耸耸肩,“我保证他不会死在西南。”
  “那好,我去无乐那边看看。”
  成雍催动自己优化能力的时候简直能够与环境融为一体,有他跟着唐无乐罗楼,李沛辰觉得自己独自面对一个黎刃也能够接受了。
  “他们都走啦?!”黎刃哭丧着脸,蹲在沙滩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沙子。
  “你又不会游泳,不然咱们都直接干事儿了。”
  李沛辰一句玩笑话让黎刃更加气结,“我不能游泳是有原因的!并不是不喜欢游泳,我只是不能游泳……”
  “喔,这样啊,那你是来大姨妈了吗?”
  黎刃一下子站起来,“来不来大姨妈和游泳有什么关系啊?等等!我一个男人为什么要来大姨妈!!”
  李沛辰和黎刃沿着海岸线走了走,索性靠着码头边上一块不大不小的礁石坐了下来。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听风畅聊,煞风景的就来了。
  “哟,李公子好兴致啊。”李蕴温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一大票子的人,不远处还有一艘船。对的,是一艘船。
  黎刃乖巧地没有做声,他知道这种场面自己应付不来。
  李沛辰似笑非笑,“这是准备出海了?也是,你可是一向都很有自信。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做在前面的人,可不一定拿得到好东西。你一贯是喜欢为他人作嫁衣裳,这一次,也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李蕴温听到这样的话,脸上仍然挂着笑,“这次回去之后,三叔父会替我上报族里,开祠重祭。”
  李家的三叔父,就是李沛辰的三叔父,一个八阶的水系异能者。在全族人都完全透明化李蕴温这个边缘人的情况下,李家的老三敢正儿八经地在外面成李蕴温是他的大侄子。
  讽刺至极——李家的嫡长孙从来都只一个人,李家家主李展荣唯一的儿子李沛辰。李蕴温虽然与李沛辰同岁,但是却大了李沛辰好几个月。在李蕴温完全没有资格入李家祠堂,正名为李家子孙的情况下,李家老三李展丰堂而皇之地称呼李蕴温为大侄子——这简直就是在打李展荣的脸。
  且不说李蕴温从出生到现在都是在李家的眼皮子底下,如果是为了不让李家血脉流落在外,在李蕴温他老爹在世的时候,就会把人给人回来。如今李蕴温都长了这么大,李家明里暗里没有任何的表示,这样的表现也无非是默认了对方边缘人的身份。
  李展丰比李展荣小了十岁,虽然建树也不少,但是李展荣羽翼丰满大势初成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把宝压在李展丰的身上。
  如今李蕴温和李沛辰少了上一辈的十岁之差,大环境来看已经基本持平——李展丰似乎是在李蕴温身上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他孤注一掷地开始在李蕴温身上投注自己的资本。
  李展荣坐拥李家三十年,根基不是一朝一夕建成的,更加不是李展丰连同李蕴温就能够摧毁的。
  大侄子?
  放你娘的鬼屁!
  李展丰算个蛋?
  李蕴温没有接收到任何来自李沛辰的“嫉妒”“怨恨”或者是“烦躁”的情绪,相反,对方一直笑眯眯地看着黎刃,“黎刃啊,猴子聪明还是人聪明?”
  黎刃眨眨眼,盯着李蕴温回答道:“有自知之明的猴子比执迷不悟的人聪明的多。”
  绷着一张脸的李蕴温甩甩袖子就上了船,他带的人本来就不少,加上“官方指定”队伍,自然还有编外人员,这一行人咋咋呼呼地也跟着上了船。
  “你刚刚怎么那么机智?”李沛辰反过脸来问黎刃,“刚刚画风完全不对啊!”
  黎刃眨眨眼,“是吧!我刚刚帅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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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那边唐无乐和罗楼跟着老吴一路走,罗楼走在唐无乐身边,完全不害怕,他觉得有点羞耻,但是事实就是对方的确很能给他一种安全感。
  “反正规矩已经有人打破了,我也没有必要死守着了。”
  老吴突然停了下来,“从我走进你们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坏了规矩。”
  唐无乐就像是在走神一样,他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指,罗楼分明看到中年男人的眼神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有什么话能不能一次说完。”忍无可忍,唐无乐实在是想要给这个臭老头子喂上一颗药,拖拖拉拉有神经兮兮烦的死人!
  老吴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舔他那干燥又起皮的嘴唇,“小月湾的船,从来都不会借给外人,租也不行。八年前就已经出过这样的事情,我们收起心提起胆子做事,就是不想再出那样的事情。但是八年后的现在,噩梦重演。”
  八年前,正是顾崇优带队前往西南的那一次。中央头一次派出军队和相关队伍来新海进行工作,虽然过程保密,但是西南人天天生活在这里,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哪里能够察觉不出来。
  西南人离不开船,变异种的粮食仅仅是填饱了他们的肚子,却填补不了他们空虚而涨大的欲望。他们把对付海洋中的猎物的方法带到了餐桌上——一人传一人,到最后,成为了西南人藏在心里的秘密,哦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是秘密。
  这是西南的规矩。
  那些存着寻宝挖宝心思的人来到西南,面对深不可测的大海和危险远远超乎意料的现实,多半都会退缩,尤其是有了太多的前车之鉴之后,来西南的人络绎不绝,从西南返回的人也从来都会少到哪里去。
  他们看着那些一日日犹豫着,一日日食不知味地吃着西南的饭菜——然后,义无反顾地寻找出海的机会。
  那些来自外地的“淘金者”开始想方设法地从本地人手里套消息。
  怎么去新海?需要什么?怎么找到那些资源?怎么把东西从海里带出来?怎么分配?怎么把手里的东西换成自己想要的?
  只要有一个人打破了原本的平衡,欲望难填的其他人也不会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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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报应。”罗楼低低地出声,“你们利用那些想要淘金衣锦还乡的外地人,来满足自己的目的。只要有人比你们的心更加野,胆子更加大……”
  接下来没有说出口的话,老吴自然能够会意。
  “这的确是西南人自己造的孽。双方都是互相利用,只不过,我们占着一些优势,没有人比我们更加了解西南。为了他们自己的无知,并且也是他们认同的无知,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唐无乐面无表情,“所以,你们不是也尝到了无知的代价了吗?”
  老吴点点头。
  “老头子,老实一点,我可像你过去哄骗过的那些人。”
  听到这句话,老吴的眼神再一次闪烁起来,他习惯性地舔了舔自己起皮的嘴唇。
  “这面具破绽太多,每日一换,也是辛苦你了。”唐无乐掀了掀眼皮,“自己动手,看着恶心死了。”
  唐无乐擅长易容,他死后,唐傲侠才知道自己小儿子的真实身份。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唐无乐真的觉得,任何的伪装在自己的面前都是破绽百出的。
  就比如面前的这个臭老头子,大多数都是中年人易容成了老年的。像他这么老年易容成中年人的,唐无乐也不是第一次见到。
  人之老年,身体在走向衰败,但是有些情况确实特例——靠近磁场核心的地方,没有妖才是反常。
  “我已经快要守不下这个秘密了。”老吴的尾音化作叹息,他看向两个年轻的男孩子,“我知道你们还在怀疑我,但是我却已经认同你们了。”
  “八年前,那个人也是这样的。你们很像,我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撕掉面具的老吴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这张脸上布满了皱纹,就像别的垂暮老人一眼,苍老已经足够昭显他的年纪。但是这张脸唯一的违和就是在于他的肤色,青白的面色让老吴看上去就像一只沉在水底的水鬼。
  “我已经保持这副样子很久了。”老吴的语气很平静,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在乎,“我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样一天,我没得多久能活了。这两年,来西南的人越来越多,我就想着,他会不会来。”
  老吴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把手摸进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张新的面具。
  “这张怎么样?我待会换上这一张!”
  罗楼摇头,“都是丑。”
  老吴瘪嘴不高兴,“我都这个岁数了,当然比不上你们了!”
  “我们到这来不是来讨论你到底有多少张脸皮的。”唐无乐扭了扭脖子,“要么说正事,要么干正事。”
  老头儿收起自己的脸皮,咂咂嘴,“该说的我都说了!再说下去,我估计我会死得更早!”
  “西南人在饭菜里都放了些什么?能让人这么疯狂?”罗楼突然问道。
  老吴似笑非笑,“那不是让人疯狂,而是让人回到最真实的状态。”将心底的欲望完完全全的实现出来,是一种极致的归真,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疯狂。
  唐无乐看着一脸青白,皱纹横生的老吴,心底慢慢沉寂下来。
  西南这块地方,第一个知道在饭食里加上那种东西的人,自己必然也尝试过那样的滋味。而最初发现这种东西的人,想必是那个最疯狂的人。
  “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西南人自己也遭到了报应,我们出不去,获得的财富世世代代积累在西南。新海这几个时代以来变化地越来越大,但是我知道,总有一天,高山会重新从海底拔起,有些东西会随着这些海水流走,有些东西,则是落在海底深渊,却能够因为巅峰的形成最终站在最顶端。”
  老吴带着两个人一路走,弯弯绕绕,渐渐偏移了海岸线。
  “这是去哪儿?”罗楼看着越来越不对劲的路,问了一句。
  “你们不是要跟着我去看我的船吗?”老吴一脸无辜,“你们别怕啊,现在小月湾这片儿还能认得我的人估计没有几个了,保证不会有人来找你们的麻烦。我这个船啊,虽然小,但是绝对是正正经经的渠道来的!”
  唐无乐忍住没嗤出声来,这老头子,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一边说着西南人违背法规私自造船,还带着外来人一起“淘金”,一边说着有人强制征收小月湾的船只,一边又神经兮兮地找上一行人,试图把自己的小船推销出去。
  “无乐,你确定咱们真的不是疯了才跟着这个老头子一路走了这么远?”两个人和老头子拉开了至少二十米的距离,罗楼不确定前面那个老头儿能不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但是淡定如他也憋不住了。
  少年摇头,“就算有事,也是他的事。你放心。”
  面对队友完全不在意的态度,罗楼没敢放松警惕。
  “前面就差不多到啦!”
  老吴停了下来,两个大男孩走近一看,顿时说不出话了。
  “走啊!就在前面了!不是你们要来看船的吗?”老头子显然很迷惑,“干嘛不跟着我啊?”
  唐无乐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他感觉得到身边的罗楼拉了拉他的手腕,“这老头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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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你回来了!”黎刃靠在礁石上睡了一觉,大老远看到成雍,立刻就站了起来。
  “哎,不对!无乐和罗楼呢?”看着单独一人的成雍,黎刃眨眨眼,“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吗?”
  李沛辰鲜少看到成雍的脸上会带有迷茫的表情,“怎么回事?”
  成雍摇头,“我不知道,我一路跟着无乐和罗楼的气息去的,明明没有相隔多远,但是我没有办法接近。我猜测,他们应该是进入了次空间。”
  一个西南当地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个愣头青一样的年轻男孩,这样奇怪的组合,一路走过去,居然没有人觉得奇怪——这本身就是一件有点奇怪的事情。
  西南人的气质和外表差异几乎是一眼就能辨别出来的。
  “那个老头子把无乐和罗楼绑架了!”黎刃突然就爆发出一句,“一定是这样!我第一眼看他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我的直觉很准的,无乐开始想要一个人跟着他去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反常!”
  黎刃的直觉李沛辰深有体会,与其说是直觉,不如说是乌鸦嘴。因为他的直觉,从来只有坏的没有好的。
  “那个老头?”
  成雍反问一句,李沛辰若有所思,这是黎刃第二次提起“那个老头”。
  黎刃咋咋呼呼地就想去拯救队友,“不是老头是什么!”
  
  第25章
  
  “你老是说,这真的说是你藏船的地方?”唐无乐一双带着寒光的眼睛瞥向老吴,对方被盯着一个抖索,满脸的皱纹挤成一团,身子还顺带着朝后边缩了缩。
  “说啊。”
  老吴迅速地摇摇头,随后又在罗楼同样凌厉的眼神下点点头,“我真的没有来过,虽然有看过小月湾的图,但是那东西交在我手里,这可是我头一回带人进来!”
  罗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声,“哦,我知道,这也是你第一次进来。”
  老头儿老老实实地点头,“对啊,别的人,我就算敢带进来,也不能把他们都带进来的。”
  说完,老吴就一手摸着墙壁,朝着前面走去,在几步远处停了下来,“哎,这里真的有盏灯!”
  唐无乐进来一小会儿,已经适应了里面的黑暗环境,他看着所谓的一盏灯,铁链一伸出去,一瞬间就把那个老头子拉了过来:“别动!”
  老吴勾着身子,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弯起了嘴角。
  罗楼发动异能直接从方才进门的墙角边锁定一块小石头,反手就甩在那盏灯上。刹那间从壁灯的位置投射出越来越多的水流,但是这些水流都是流往指定的位置。冰冷的水流遇上有些沉闷的洞穴,空气里居然有一种独特的味道。
  唐无乐戒心重,罗楼这下子也长了个记性,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老吴,那个老头子只是把目光投在水流流向,脸上面无表情。
  他知道这个老头子的话,一定不可能都是真话,可能有一两句的真话,但是大部分都是假话——没有带过人进来?没有带过人进来能够一进来就适应黑暗,再“顺带”摸了一把隔着几尺远外的墙角机关?
  如果不是提前有所察觉,岂不是要顺着这个老头子的意思,如果淹不死就被毒气毒死?说实在的,这点机关算计算是直白并且简单的了。只要时间允许,一般有些警惕性的人也能发现。
  罗楼没去看唐无乐的脸色,对方拉出那一爪子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不管这个老头子什么目的,现在他们首要的目的就是尽快的把东西带回去——可以这老头瞅准人就跑上来:喂小子,我知道你要干嘛,我给你开条路,能不能行就看你自己了。
  一路的“莫名其妙”也足以说明老吴的戒心。他相信八年前能够让一切暂归平稳的那个人,不代表老吴能够认同现在的这几个毛都没有长全的小子。如果人就这么折在门口,他就带着自己这条老命,和小月湾的秘密一同被埋葬。
  这一路上被“轻看”的经验已经让罗楼都觉得不耐,何况是唐无乐?两个人默契地错开老头的位置,向前摸索。
  “左边两步走,”唐无乐走在罗楼身后两步的位置,两个人走位并不交叠,罗楼基本是谨慎并且没有出错的,“右上方注意,前面直接跃过去,地板承重敏感。”
  老吴人老,但是脚程却没有被甩开多远。并不宽敞的通道拉开不了距离,他就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个人的身后。
  “他来不来都无所谓了,我更加倾向一种设想。”
  接到队友暗语的时候,罗楼只是惊讶了一下子就镇定下来,“你怎么看?我没有办法准确判断他的目的,但是至少确定,他不会是想要害人。”
  唐无乐一手摸向墙壁,“墙壁内的水汽凝地很重,这个洞里,可是有不少的‘前辈’。”至于这些先来者的尸骨存于何处,自然不是他来关心的问题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试探,不至于用自己的性命作饵。我猜想,他其实也不知道,小月湾这个洞里,到底藏了什么。”
  就单凭着这些越往后走,越需要重力持平才能激活或者暂停的机关,老吴一个人哪怕是借助工具也没有办法准确计算角度和承重。
  直到两人来到一处分岔路口,罗楼深吸一口气,“我就知道会遇到这种事情,左边还是右边?”
  唐无乐摇头,冒着些许寒光的千机匣在有些昏暗的光线里伸展开来,少年甩手就往两个路口一边扔了一个机关。机关顺势落在距离路口中央二十尺的位置,“支咔支咔”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一层层地回荡着。
  罗楼稍微走进来一些,他朝着声源处看去,那些小巧而精致的圆柱形机关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圆滑——定睛看去,就像是许多层的机关拼凑而成,底座就像有一个不会停歇的泵支撑着整个机关不停地活动着。以机关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往外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气场。
  老吴停在两人身后,他没有再上前一步,反而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回过身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他走了?”
  唐无乐点头,“前面已经用不到他了。”
  罗楼舔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咱们俩能行?”
  “好吧我单挑。”难得说一会玩笑话,罗楼终于能够找回一点安全感了。
  “这个机关能保持多久?”
  唐无乐摇头,“材料太匮乏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想收回来。”接着,他用一个特别单纯的眼神看向自己的队友,“不建议你用这种制作费时费力的机关耍帅,搓个机关不容易,没事儿干的时候摆弄完了,关键时刻没得用你就知道痛了。”
  罗楼嘴巴张大,双目微睁。事实上,他真的是第一次听到唐无乐能够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任何时候都太淡定的小太子真的让队友觉得有压力,什么事情放在他的面前好像都不是问题。
  但是现在,有了单独和对方“公干”的机会,罗楼也明白了一件事情——遇到啰嗦的人,唐无乐也会烦躁想骂人。吊炸天如唐无乐,也会担心自己的武器没有机关,还十分“有经验”地告诉自己:武器是用来抗敌和保护队友的,不是用来耍帅的。
  啊,总结一下那就是长知识了。
  空气里除了机关不停运动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些别的动静。罗楼全身都绷紧了,他咬着嘴唇,开始放慢自己呼吸的节奏。
  “小心点,注意头顶。”唐无乐的暗语传来,罗楼几乎是立刻就看向自己的上方。他伸出一只手,因为就着这个视角,仿佛通道的顶端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事实上,罗楼把手挺直也没有触摸到顶端的墙壁。
  “滴滴——”
  “滴滴——”
  就像是水滴滴落的声音,由远及近慢慢传来,唐无乐和罗楼默契地退步到了朝通道口的机关范围内。那种敌人已经来袭,你却没有办法察觉他的存在的感觉让人不由得心生恐惧。
  唐无乐扶起千机匣,最后检查了一次弹匣。传入耳中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就如果两只湿哒哒的脚带着满满的水渍,摩擦着地面而来,伴随这种压抑而沉闷的摩擦声的则是没有间隙的水滴声。
  “我们为什么要让老头子走?”罗楼能够感觉到危险,他也想要尝试。但是此时此刻,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明明知道前方有问题迎接着他们俩,老头子还是要走?
  “他已经没有办法支撑自己在里面待下去了。”唐无乐暗语传音,“如果只是单纯的湿气叠加,到了他这个岁数,早就该走不动路了。”
  老吴的真实年龄远远要大于肉眼能够辨别出来的年纪,他宁可破罐子破摔死守秘密一辈子,也不愿意让人将就着来揭开最后的谜底。唐无乐最开始也恼怒对方别扭又话唠的性子,却也不得不在这个关头给这个老头点个赞。
  “如果这一次来这里的是指挥长,估计老头就亲自迎接着到里边去了。”唐无乐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个念头。顾崇优是什么水平他不会清楚,但是能够位居至此,和唐凛相比,想必不会太差。
  老吴几次提及八年前,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八年前的那个人是谁了——罗楼顿悟之后,差点没想要出去和老头算一把账:这都是“自己人”,干嘛搞那么多的明堂卖那么多的关子?
  “你们也是来送死的?”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潮湿的回音萦绕在人的耳边。
  罗楼下意识就要闭上眼睛来回避这种正面冲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是第一反应进行防御,而是逃避。
  “你们也是来送死的?”
  又是一声,唐无乐催动机关,机关运动时“支咔支咔”的声音渐渐掩盖了耳边徘徊不去的回音。
  “傻子醒醒!”
  在淡绿夹杂着莹白的机关气场中,那道身影渐渐现出轮廓来,“你们也是来送死的吗?我只是来奉劝一句,回去吧。”
  罗楼定睛看去,那道身影已经差不多清晰了,是一个身材还算高挑健壮的男人,依稀能辨别他是穿着一身制服。但是肩膀的左边已经虚化的看不见了,鲜红的骨肉边缘却在莹白淡绿的气场里显得格外打眼。
  唐无乐没有撤下机关,他一爪子就把罗楼拉到自己身边。
  “戒心太重也不行,”那人看着两个男孩都盯着他只剩下一半儿的肩膀,“这个不要紧,比起失去性命,不过是断了一边手臂,又有什么关系呢?”
  两个人都不说话,男人站在机关范围里,终于忍不住了,“老吴没有给你们通关口令吗?!”
  
  第26章
  
  罗楼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傻乎乎的去反问一句:什么口令。
  事实上,那个影子没有等到他们回答,又紧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顾崇优呢?这次怎么没有跟着你们一起来?”
  唐无乐下意识就觉得这句话里面大有内容,根据顾崇优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到西南来已经是八年以前,面前的这个人估计不会知道这八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指挥长当然不会跟着来,这件事情现在是他指派我们来完成。”罗楼斟酌了一下用词,回答道。
  那人睁大眼睛,有些不解,“顾指挥长?是指顾崇优啊?我记得他只是一个分部执行官啊,什么时候变成指挥长啦?”
  罗楼看向唐无乐,对方勾唇一笑,“这几天你都呆在这里?”
  “几天?何止几天啊!老子都呆在这里好几个月了,说是来出去找人把东西搬出去顺便带我回中央,结果人呢!现在又把你们派过来?你们说话有没有分量啊,这次事情完了,能不能顺带把我带回去?”
  一连串的话说出来,唐无乐差点没想捂着耳朵,这地方就这么点儿大,男人一嚷嚷,回音荡阿荡的再加上有些魔性的尾音,的确是有些是受不住。但是他并没有漏掉男人话里掉落的信息——他有意用“几天”来试探对方的时间认知,结果也并没有太超乎想象,这个地方,他的确会让人有一种时间变得缓慢的“错觉”。
  老吴从老年易容到中年,面部明显的皱纹与老态和身体的康健程度完全不能协调。而这个不知道自己在洞里待了八年的糊涂蛋,还在傻乎乎的等着自己的队友出去找到援军,再将他待会中央。
  “我觉得我们有麻烦了。”
  唐无乐这句话说出口,罗楼的心脏顿时就漏跳一拍,“你别吓我!”
  “真的,你有没有算过咱们进来多久了?”唐无乐活动活动手腕,眼睛仍然盯着那个只能看清轮廓的身影。
  罗楼嘴唇有些哆嗦,“这……一路上大概是两个小时,进来的话,半个小时有了吗?恐怕不止吧……”显然他也想到了什么,洞里几个月的时光,外面已经度过了八年的岁月。
  男人又开口了,“你是来找那个东西的吧?顾崇优带回去的并不是全部的矿石,剩余的部分,我……”说道这里,原本就有些不太清晰的轮廓剧烈抖动起来,他血肉模糊的左边肩膀就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那些似乎还鲜血淋漓的伤口在往更大的范围蔓延。
  “啊——”痛苦的哀嚎传入两人的耳朵里,罗楼皱了皱眉,“我觉得他也不靠谱。”
  唐无乐摇头,“里面绝对还有人,至少,不会像老吴和他这样的貌似毫无能力的人。”
  老吴是牵引人,这个只剩下单薄轮廓和残血肩部的男人大概才是真正的接引人,他身上明显带着语言束缚的效果。
  “现在怎么办,难看到他这么难受下去?”
  男人突然就站直身体,咬咬牙侧开身子,“你们进去吧,我忍忍就好了。希望这一次,进去之后能平安出来,不要让我再遭受一次这样的痛苦。”
  唐无乐和罗楼定下心思往里面走,还能听到男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再等一个月,他们还不来,我就自己钻出去!哼!伤残战士联盟有补助的!气死我了,让老子等这么久,老子才不给黄毛小子收尸……”
  “老吴不停地在这样的空间里交错,一方面,他的身体机能保持住了鼎盛时期的状态,另一方面,他的容颜却经受不住岁月的刻痕。”罗楼自己摸索了个十成十,见到唐无乐没有反驳,他继续说,“指挥长会知道这里的事情吗?”
  唐无乐摇头,“刚刚那个男人的身份,就是烈士。”如果顾崇优知道自己有一个队友在小月湾的洞里面困了八年之久,估计当年的事情又得翻出来一大笔旧账了。但是这件事情终究还是瞒了八年,不管是人为还是阴差阳错。
  分岔路口的男人面容依旧年轻,对于他来说,八年的岁月不过是自己留守在洞内百无聊赖等待救援的几个月时光。
  罗楼莫名地打了一个颤,“那是,他……鬼吗?”
  昏暗中仍然镇定的少年摇头,“不是。他已经‘死了’,但是他还活着。”
  男人身上有叠加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语言束缚,他显现在正常人面前的时候,就像一个影子一般,或者拿鬼魂来形容也是可以的。
  两个人慢慢往前,之前在分岔路口遇到了的那位“烈士”,他的站位已经说明了分叉路口的选择。
  “这么说,在这个空间的外面,他已经不存在了?”
  唐无乐点头,“我不知道老吴在此之前带过多少人进来,你看看他的肩膀,只剩下一半了。”
  如果每一次被老吴带进来的人能够顺利走到那个分岔路口,“影子”男人再问一遍口令,像他们刚经历过的一样,如果运气不大好的话,等男人上半身都只剩下骨架的时候,也不一定有人能够摸清楚,小月湾的图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就算我们进来已经一个小时,按照男人的感知,成雍他们等了多久了?”唐无乐往前面顺手丢了一个石头,突然问道。
  罗楼摇头,“我不想算。”他不是害怕自己也沦落到和影子人一样的结局,至少他身边还有一个队友,哪怕是面对死亡,也不至于呆在这个地方做着不知道年岁流逝的等待。
  “别一副从容赴死的表情好吗?”
  罗楼点头,换了个稍微轻松点儿的表情,“如果我们平安出去,你能教我机关吗?”
  唐无乐点头,“好说。”只要你能受得住,受得了多久我就教多久。
  “我还是好奇,你的那些毒草毒液是怎么弄出来的。”
  走在前面的少年皱了皱眉头,“你今天话有点多。”
  罗楼摇头,“别轻易下结论,指不定外面过了几天呢!就当是两天的话,平均算下来我两天里说这么点儿话,也不算多啊!”
  什么鬼理论!
  “你要是能猜得出东西在左边还是右边,我就告诉你。”唐无乐指了指两尺外的一处石壁,石壁的两段分别有两个槽口,只不过,槽口周围燃着的烟雾让人不得不止步。
  罗楼咬咬牙,“左边。”
  唐无乐轻轻叹了一口气,罗楼立马开口:“等等!”
  “到底哪边?”
  二十岁的男孩几番挣扎,最后还是坚定了答案:“左边。”
  唐无乐右手朝着石壁左边的槽口甩出一枚暗器——“叮”的一身,暗器与槽口内部接触的声音传来,罗楼睁大了眼睛,肉眼可见的火焰从槽口里喷涌而出,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但是喷出来的火焰却像是被牵引了一样,沿着深色的石壁蔓延开去。
  “我是不是做错事情了!”罗楼的声音都抖起来了,这个时候的他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被黎刃附身了一样。
  唐无乐退后两步,架起鸟翔就借着四周高地不平的开始往上跳跃,罗楼顿时傻眼了:“卧槽老大你跳走了我呢!”
  “你等着,自己看着躲。”唐无乐踩着地势一路往上,随着石壁上火势蔓延,洞顶的空间却渐渐显露了出来。鸟翔就是凭着一股气劲腾空跃起,指哪儿跳哪儿,唐无乐更是将鸟翔碧空运用的淋漓尽致。
  距离地面差不多有三尺的时候,他才停在一块相对平稳的落脚点上,“罗楼,你自己看着点儿啊!我拉你你要是不跳,就自己烧死。”
  罗楼整个人都绷紧了,石壁上的火焰渐渐浓烈起来,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向他们刚刚进来时的方向挪移。他做不到像唐无乐那样超脱重力一样的跳跃,但是操控系的优化能够让罗楼制造出一个个的落脚点。
  等到两个人距离之间没有明显阻碍的时候,唐无乐手里的铁链一挥,准确地把人拉进自己身边:“你还挺机智的。”
  两个人靠着墙壁站稳,下面已经蔓延成了一小片的火圈。看上去冰凉而不容易与物质起反应的石壁就像被涂上了一层易燃物一样,烧得极旺。罗楼一个腿抖,脚下的碎石就顺着坡度落下下去,吓得他赶紧稳住重心。
  “你看到了吗?”唐无乐面向方才石壁没有挪移之前的位置,朝罗楼问道。
  罗楼还在担心下面蔓延的火焰,“看到什么?这下子应该烧不到咱们了吧?”
  “那边。”唐无乐指向被石壁挡住的地方,因为石壁挪开了位置,现在,它原本的样子已经完全显露出来了。
  罗楼朝着唐无乐指向的地方看去,眼睛慢慢睁大,“那个老头真的不是在坑咱们。”
  “还不一定,有些东西,看到了不一定拿得到。”
  “这么点儿小,咱们怎么过去?”看着那个不过拳头大小的洞,罗楼再一次头疼了,这一路来,都是他在依靠唐无乐的帮助,想要出手,但是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唐无乐把千机匣收起来,“这次得靠你。”
  说着,他拿出了一颗精致的小玩意儿,“投掷的话,虽然准头绝对够,但是使用的威力我没有办法准确控制。为了不让这个东西把我们俩炸死在这里,等我把它丢出去的下一秒,你就要立刻用它炸飞的碎石块来压制它余下来的爆发力。”
  罗楼看着唐无乐手心里的那个东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不会掉链子。”
  
  第27章
  
  由八年前顾崇优带回来的那一批深海沉银寒心炼成的铁精打造,内里包含火药——盛世莲花,净世涤身。只有在撞击或者内力催动时,才能将佛怒唐莲之中的火药引爆,寒铁花瓣四散开来,使周围的敌人避无可避。
  唐无乐没有办法保证它的效果和从前在唐家堡内打造的佛怒唐莲有何区别,但就威力上来说,绝对是不需要质疑的。
  暗器类弹药的投射是考验准头的,但前提是不把其伤害的威力计算进去。现在唐无乐拿得出手的弹药不多,先不说有没有足够的威力能把这一整面的石壁炸开同时,还要保证他自己和罗楼的安全。
  “我没紧张啊!”罗楼看了一眼唐无乐,又一次屏住呼吸,“我相信你的爪子,一定要拉住我啊!”
  唐无乐瞄准那个小洞,“准备了!”
  莲花绽放的时候,昏暗的洞穴里瞬间就变得闪耀而明亮,在无比光亮的视觉冲击的同时,是佛怒唐莲因为撞击爆炸而产生的巨大轰鸣。罗楼觉得那一瞬间,他眼前亮得几乎找不到方向,耳朵里的轰鸣声让他快要停下思考。
  他没有来得及回想,下意识里已经启动自己的异能在一片混乱中操控着在并不充裕的空间里四处飞溅的乱石,那一处洞口已经破开,唐无乐率先卡在拓宽的洞口,他手里的铁链锁定了罗楼。
  在这样的封闭空间里,一颗弹药的威力远远要超过在空旷平地时的爆发力。罗楼头一次觉得不就推个石头,居然也能累到瘫。原本以为会向前方延伸的道路,笔直朝向上方而去。
  “小心上面的落石!”
  耳边是垂直砸下来的石块,罗楼狼狈地躲了过去,刚向上看,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铁链束住,不可抵抗的拉力将他整个人都向上拉去。
  “轰——”
  两人朝下看去,距离上一次小动荡,如果以最开始进入的土地作为基准的话,他们至少已经处在原地拔高超过二十五尺的高度。
  “这是幻想空间吗?”好一会儿,罗楼才开口。
  唐无乐摇头,“显然不是,你看那边。”
  洞口被炸开之后,从小小的一个洞里看到的景象和如今视野开阔时看到的景象完全是两种概念。
  从之前的那个洞里,罗楼看到的是一片流动的蓝色,他猜测也许出了洞,就离海岸不远了。
  但结果实在是有点出乎意料——“所以我们是在海里面?!”
  卧槽我居然没有被淹死?刚刚那样大的震动,原来只是在海里的一个洞穴里发生的?
  罗楼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我真的很怕等我俩出去的时候,成雍他们三个都已经退伍了。”
  唐无乐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在洞口没有被炸开之前,他完全没有感受到水压。再说的准确一点,他找到了一点熟悉的感觉——在这个没有战乱却同样不平静的年代,他头一次觉得最刺激的事情居然是因为被上司“坑”到这里来,并且找到了那种“不太舒坦”的感觉。
  有一种习惯叫做职业病。
  “咱们没有走错路。”唐无乐率先跳了下去,瞬间失重的感觉只是让他有片刻的失措。“罗楼你在上面待着!”
  等到安全落地,少年回首望去,罗楼和他所在的洞口已经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
  仍然站在洞口的罗楼再一次陷入迷茫和无措,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队友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无乐!唐无乐——”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闭上眼,罗楼运气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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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不申请求援吗?”
  经过三天的等待之后,黎刃已经完全耷拉下来。这三天里,他和李沛辰天天都会出门找人,其中遇到过李蕴温三次,每次都要掐架,现在黎刃和李沛辰连和李蕴温掐架的欲望都没有了。
  “还要再等下去吗?”没有人说话,黎刃又问了一句。
  李沛辰摇头,“等到今天晚上,再没有消息的话,咱们就打申请。”
  “这三天里,已经折了三匹船了。”成雍叹了一口气,“我在想,统战部是不是把事情想得有点简单?”
  就是说,这三天里,已经有三拨力量宣告退出争夺。
  李沛辰原本不想说太多,但是牵扯到一些势力拉锯的问题,成雍和黎刃明显有一些跟不上现实。
  “如果是顾指挥长来的话,显然这点人手不会够。”
  李沛辰皱着眉毛,“八年前的情况和现在完全没有办法相比,那个时候没有顾指挥长,也不会想到最终的果实会落到统战部的手里。”这个说法如果进行再一步补充的话,是落在了亲唐派的手里。
  顾崇优如果亲自带队的话,效果反而不会高于N20首批。轻敌之心,上位者常常有之。八年前的顾崇优叫人小看了去,如今的顾指挥长一呼百应,顾忌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他要是想来,轻装便行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全副武装戎甲登场。
  中央势力派别并不算复杂,自从唐凛一路高歌猛进坐稳第三把手的位置之后,站队就变成了亲唐和远唐。从这个角度来算,八年前的胜利,既是统战部找回自己的地位,同样也是唐凛的胜利。
  但凡不是站在远唐一方,那就是变相的亲唐了,中立要另当别论,哪怕之后的统战部一直强调自己的独立地位,但是在远唐派系的眼里,顾崇优随时能够因为想要保住统战部的地位而选择唐凛的庇佑。
  八年前这么说肯定不会有人否定,但是八年后的今天,没有人再敢在派系站队上去找顾崇优的茬。不过,不找顾崇优,不代表他手下的兵也同样得到了“认可”。
  “有了李蕴温在前面当着,我觉得我们已经足够低调了。”黎刃说出这句话之后,李沛辰立刻就皱了眉头。
  “李蕴温他后面站着谁?还真的当自己是回事了?”李沛辰毫不掩饰自己对李蕴温的厌恶。
  李展丰敢甩他爹的面子,他就敢当着当众踩下李蕴温的臭脸。当时来转换站接待李蕴温的人不是什么所谓 “官方人员”,而是李展丰的私人力量,这一点,李沛辰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的确做不到眼不见为净。看见了就是看见了,想骂人就是想骂人,谁让李蕴温找骂?
  成雍长长叹了一口气,“现在的问题不是李蕴温究竟有多让人厌烦,而是咱们的无乐大少爷,还有你的好基友罗楼同学,他们俩失踪快四天了!”
  老天!我到底能不能和我的队友好好谈话了?!
  李沛辰点头,“我知道啊!所以我们才要从可疑点上下手!这几天,因为已经有三艘船重创折返,李蕴温他们三天里出航两次,每一次都是深夜而归,难道不可疑吗?”
  按照小月湾这边出航的老规则,日落之前必定返航,哪怕是出海一辈子的老船手也不例外。但是李蕴温的队伍在没有当地船员带路的情况下,已经打破了这个默认的规则。但是李蕴温身边的人让原住民几乎不敢开口——全副武装的队伍让他们有所畏惧,这不是自然力量能够抗衡的。
  “你老爸,就没有想过治一治你那个三叔吗?”老半天,黎刃干巴巴地问道。
  李沛辰瘪嘴,“别开玩笑了,我三叔那人,巴不得我爹来治他。他自己一个人就能玩的很起劲,你越是撩拨他,他更加起劲。”
  “但是我看李蕴温不像是这样的人啊……”黎刃眨眨眼,“你看你三叔,听说是水系异能是吧,李蕴温也是水系啊!他们俩只是这一点相似而已啊。”
  成雍摇头,“性格和异能属性没有必要联系的吧。”
  “也不一定,李蕴温他的出生其实并不是什么意外,三叔现在有心利用他的身世做文章。人家远唐派如今也只不过是想要翻一翻八年前的旧账闹点事儿,他这么一出手,直接奔着二十年前去了。”
  李沛辰说起李家老三李展丰,也是一肚子无可奈何,“我小的时候,我祖父还没有过世,当时我老爸已经当家了,老人家也没有亏待他一分一毫。你说二十多的人了,也该脱离中二期了吧,他偏偏就要闹。”
  黎刃消化了一下队友的话,又隔了一小会儿才开口,“你……你挺早熟的啊。”这么小就知道这么多的恩恩怨怨。
  成雍倒是满脸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你脑洞挺大的。”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一家的事情那只能一家人说,哪怕在家里说得再糜乱肮脏,到了外人眼里,还是得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说得直白一点,李沛辰和唐无乐的身份是基本认同的稳定——李沛辰上边就一个李展荣,李展荣膝下就他一个儿子,下一任的李家家主李沛辰是毋庸置疑的。而唐无乐作为唐凛唯一的儿子,现阶段看来,唐凛是坑了他亲儿子一把狠的,弄得夫妻俩反目成仇。但是哪怕是貌合神离,这个关键时刻,也没有将这明面上的脸面撕破到底。
  两个重要家族的继承人都集中在N20的首批之中,外人仍然持着观望态度,谁知道李家唐家有没有留后手?
  黎刃完全没有那种“我和我的队友家世差了这么多啊好惶恐”的感觉,在他看来,唐无乐和李沛辰只是两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队友,很好的队友。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要表达,李蕴温一边自己干劲想要拿下我们的任务物品,一边还要给咱们的队友下绊子,甚至是加害他们?”
  这样的话完全不像是从黎刃的嘴里说出来的,李沛辰点点头又摇摇头,“李蕴温这个人太矛盾,有时候我觉得他真的有心计很聪明,有些时候,那些手段又让我觉得,把他视为队友是对我自己智商的侮辱。”
  三个人成功歪题,从讨论到底要不要上报统战部申请救援,到现在“李沛辰你到底怎么看待你的便宜堂哥?”“是相爱相杀吗?”
  李沛辰咬牙拍桌子,“我才不相信他能用这么高的手段!还打什么感情牌!等等!那个家伙超级恶心,谁要和他相爱相杀了?!”
  
  第28章
  
  “李蕴温知道你每天这么念叨他吗?”
  黎刃这句话说得不咸不淡的,但凡是牵扯到李蕴温的事情,李沛辰就要炸毛,“什么鬼?我哪里有每天都念叨那个人?恶心死了。不过,照着李蕴温那个样子,他应该天天念叨无乐。”
  黎刃打了一个抖,“这个更加可怕,无乐他有什么可以……”说道这里,黎刃硬生生咬住自己的舌头,“呃……”他说错话了。
  李蕴温和唐无乐之间的关系,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这一边,三个人还在纠结到底是申请救援还是不申请,那一边唐无乐和罗楼失去联系,两个人分别从洞口跳下之后,再也没有相见过。
  洞口之外别有洞天,唐无乐一刻也不敢放松,手里的千机匣重新拿了出来,但是不是完全展开的形态,而是固定在左臂以袖箭的形式呈现预备攻击的结构。
  耳畔有水流涌动的声音,少年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凝神倾听。
  从洞口之外朝里面看,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被海水充盈的空间。但是真正的下来之后,才发现,海水和人周身只隔绝的,唐无乐感觉自己就像被包裹在一个空气球之中,周围的水流不再对他造成压力,任凭他自由地行动。
  这不该是出现在后丧失时代的场景。
  周围近三十尺的范围内,没有任何可攻击的目标。唐无乐收起袖箭,抬眼记下完全没有特殊标记点的四周,运功架起飞鸢泛月,机关翼在空中张开的声音让少年振奋起来。空气球并没有因为大轻功的运用而消失,在唐无乐确定自己能够使用轻功的那一刻,他再一次确定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不知道叠加了几次的幻想空间。
  仿佛没有尽头,但是唐无乐能够感觉得到,目标就在前方。
  当他快要力竭而暂时滞空的时候,少年的眼睛终于再一次亮了起来。
  那是一艘具有不小规模的船,唐无了暂时不能确定,这一艘船到底是不是老吴想要“借出去”的那一艘船。不过,这也算一个不小的收获了。
  但是这样一艘船就这么明晃晃停在水边,唐无乐绝对是不可能一个聂云冲过去的。他小心翼翼靠近,甩手一个毒刹机关丢在岸边,又在船舷的另一边埋下飞星遁影,这次卡着距离打出一枚暗器。
  果然没有这么简单——就在暗器击打在船头旗杆上的那一瞬间,被尘封的船体开始整片整片地掉落木屑。于此同时,原本只是令船只搁浅深度的海水居然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唐无乐低低嗤了一声,迅速铺好机关,保持基本攻击的同时,架起鸟翔碧空慢慢接近船体。剥落在船体地板上的“木屑”此刻才露出它的真面目——那是附着在船体表面沉睡的虫体,现在已经纷纷苏醒着,并且因为刺激而开始四处窜爬。唐无乐勾唇一笑,双掌托起,从掌心里瞬间延展出数支纤长柔韧的枝条,它们紧紧遵从着主人的指令,一离开手掌就在空气里放肆地生长,并且迅速地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枝条之中又派生出新的枝条,如此反复,唐无乐站在船只的顶端,看着渐渐铺满整个夹板的绿色藤条,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那些被藤条韧劲攀附在能够落脚的任何地方,它们任性地绞杀不知深浅想要缠上自己的虫子,并且轻而易举地将掉落在地面的尸体扬起来,最后落入水中。
  唐无乐看着一波波冲向岸上的海水,上面浮着一层甲虫尸体,淡然架起自己的千机匣。瞄准开始异动的水面。
  “噗——噗——”
  声音越来越清晰,从水中腾空而起的海洋生物带起一大串咸湿的海水。水波层层交叠冲上岸来,船体再一次从平静转向焦躁。
  “噗——”尖锐而带着长长尾音的变异猛攻型海洋脊椎动物准确地找到了它的攻击目标。变种毒鲨的嘴里有数不清的毒囊,大大小小分布在口腔之中。这些毒囊伴随着毒鲨攻击时吐出的牙齿而出,物理攻击和毒性攻击双重叠加的情况下,如果不能很好规避这样的攻击,伤害可想而知。
  唐无乐吃准它顶多跃出水面,死活都不愿意出水的攻击原则,卡着船体往变种毒鲨身上扔东西——但是这头变种毒鲨显然不蠢,他将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甲虫尸体大口大口地吞入口中,再次喷出毒牙的同时,还喷出了那些被“复活”的甲虫“尸体”。
  唐无乐只是迟疑了片刻,就给毒鲨上了一个雷震子,在变种毒鲨暂停喷洒毒牙毒虫的短暂时间内,锁定了毒鲨与船体之间的距离,卡出一个三角形的范围,架起三座重弩,重新埋下机关,将毒鲨引入范围之内。
  “噗——噗——噗——”
  突然加强的反攻果然让这头变种毒鲨进入了狂暴状态,但是唐无乐暂时没有功夫理会这头越挫越勇的大家伙,他运起变种木系的优化能力,在周身环绕着坚固而温和的木系气场之后,果断进入船内。
  这艘船远处看上去的确不小,进入之后,却是简单的可以。
  至少,唐无乐一眼就看到了重点所在。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异宝更加吸引异兽了,稀世宝贝所在之处,没有守护或者是觊觎者是不可能的。一只巨大的蚌壳十分任性地黏在底仓的墙壁上,但是因为体型巨大,它看上去就像是挤在角落里一样。
  底仓里的东西被这颗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大蚌壳一衬托,就像是沙滩上的沙子一样渺小。那颗大蚌壳微微张开上面的那一片壳,蚌壳内若隐若现的有些细微的亮光。
  唐无乐一走近,蚌壳就立刻合上了,合上的蚌壳夹缝里却露出了一点东西。长长舒了一口气,少年淡定上前,用千机匣敲了敲那只大家伙——“喂,打开。”
  大蚌壳儿纹丝不动,但是壳里边却有明显的敲击的声音穿出来。
  “再说一次,不然我就暴力对待了啊。”
  看上去笨重而固执的大蚌壳就像生了两只脚一样,迅速朝着底仓门口爬去,但是门口只有那么的大,横着“走路”的大蚌壳“嘭”的一声被卡在门框处。
  唐无乐上手就开始抚摸蚌壳紧紧合上的缝边儿,一遍又一遍的摸。直到这只黑不溜秋的蚌壳一个抖儿,终于完完全全打开了自己,然后就像是死了一半倒在门边。
  蚌壳里掉出来的人正是罗楼,他脸憋得通红,两只眼睛欲哭无泪,“卧槽我都在想,我成了烈士之后,你们会给我带什么祭品了。”
  唐无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赶紧出去救场,外边来了一个比这玩意儿更大的家伙,我的机关衬不了太长时间。”
  罗楼点头,确定自己的安全之后,迅速回到甲板上。而唐无乐支开了队友,终于有机会面对大蚌壳。
  “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的大蚌壳儿磨成粉,做成毒药。”
  蚌壳儿倒在门边一动不动,但是摊开的两片壳儿的中央,却献出了自己的“诚意”,那是结成一团的珍珠,大小不一,但是颜色却是统一的莹白带着寒光。
  “无泪珠这么点儿可不够呢!”唐无乐又摸了一把蚌壳儿,“原本我能安安心心把船弄走,你一个任性,给我引来一个那么难对付的变种毒鲨……”
  大蚌壳儿又是一个抖,两片壳儿的中央又冒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珠囊,观音蚌彻底老死之前如果能够找到珠囊,那也相当于拥有了用之不尽的无泪珠。但是蚌壳老死之前,珠囊就已经不再有作用了,珠囊的珍贵可想而知。
  唐无乐小心地将那一团珠囊收进自己的包裹,摸了摸大蚌壳儿,“乖,好好和你的变种毒鲨相亲相爱去吧。”
  回到甲板上,罗楼已经掌握了战斗节奏,有条不紊地控制着漂浮在水面上的甲虫“尸体”,不让它们流入变种毒鲨的口中。而那种变种毒鲨则是进入了第二轮的亢奋状态,它开始不停地跳跃,每一次跳跃,都会带起一大波的海浪。这样频繁的攻击已经慢慢打乱了罗楼的攻击频率。
  “兄弟帮我一把!”罗楼看着又是一大波浪打上来,迅速朝后退,并且自认为十分机智的朝着唐无乐跑过去。
  唐无乐自己卡视角卡得正爽,被猪队友暴露站点之后,第一时间跳上船顶:“出来,拉不到你!”
  罗楼一出来,就被浪头浇了个透心凉。唐无乐给变种毒鲨打了个迷神钉,趁着对方神志不清暂停攻击,再一次补上机关,就迅速坐下来开始搓弹药。
  没有如愿享受到队友爱的子母爪的罗楼手脚并用爬上船顶,“你在干吗。”
  唐无乐头也不抬,“我只知道,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不要和我待在一起!麻烦让那个大家伙把脑袋对准另一边好吗?我现在比较想要面对他的屁股。”
  用了这样一个长句子来解释“麻烦拉一下面向”,罗楼理所当然听懂了,事实上,他一边操控着空气压力无痛落地之后,一边回想一下这段单独和唐无乐相处的时间,简直打破了对方留给他的第一印象。
  变种毒鲨脾气并不好,它知道现在自己是弱势的那一方,对边有两个人在攻击它。但却因为暂时的劣势而变得更加激昂——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它膨胀了起来。
  这一头变种毒鲨,变种的部位在于它的口腔。口腔内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毒囊和长满了牙床的牙齿。这一些牙齿和毒囊拥有一种恐怖的生长速度,脱落的同时,在原处立马就开始生长出新的毒囊或者牙齿。
  相比与来自口腔的攻击,变种毒鲨的体型就显然是为了灵活并且快捷的攻击而改变的——几乎能够存活于所有海域的鲨鱼科目种类众多,最大的鲸鲨能够达到四十吨的重量,而卖弄前这只已经看不出原型的鲨鱼显然是越变异越袖珍了。
  “咱们得弄死它吗?”罗楼一个不注意,被毒鲨的尾巴激起的水柱打到,被迫近距离“亲密接触”了一次变种毒鲨,但是随之而来的不是对方攻击带来的恐惧,而是从心底传达而来的遗憾感。
  这一头毒鲨的本意显然不是为了攻击他和唐无乐两个人。
  他们只是想要把船带走,但是这个举动间接地影响了这头变异毒鲨的平静生活。
  “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心慈手软。”唐无乐似笑非笑的抬眼看了罗楼,“你知道我手里这些珠子怎么来的吗?”
  罗楼想起自己被大蚌壳死死关住的那一段短暂的时间,沉默了,他转过身,抬手操控气流化作攻击打向变种毒鲨。
  观音蚌的名字听上去带有禅意而宁静平和,观音蚌的外表看上去也老实憨厚的不得了。比起普通蚌壳是由于砂石进入蚌内久而久之养成珍珠不同,观音蚌内的砂石需要以活物躯体来培育成它的内珠。
  普通蚌壳里的内珠称作珍珠,而观音蚌内所产的内珠却叫做无泪珠。富贵险中求,得之即幸,失之及命,都应无泪。
  罗楼听着唐无乐用几乎没有起伏的语调有一句每一句地讲着观音泪,对面前的这头变种毒鲨下手也渐渐狠了起来。
  随着一声悠远长鸣的哀嚎,体型不算大的变种毒鲨终于停止了它的攻击,遍体鳞伤的毒鲨没有任何力气挣扎,因为本身毒性的抑制,它身上的伤口并没有流出太多的血。唐无乐打出最后一发暴雨梨花针,这一头奋战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变种毒鲨随着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渐渐推送至更深的海水里。
  “完事儿了?”
  罗楼瘫坐在甲板上,有气无力地问道。
  “并没有。”唐无乐收好了东西,拍拍衣服站起来,“还不能确定就是这艘船。”
  “那是哪一艘?我看就是这一艘!”罗楼站起身朝操控室走去,“你能开吗?我感觉这船应该没错。”
  唐无乐叹了一口气,“应该还差一步。”
  “哪一步?是不会开船吗?”罗楼上前就准备试一试,但是唐无乐拦下了他的手,“怎么?”
  一只手指向外面一望无际的海洋,唐无乐深吸一口气,“咱们开着这艘底仓已经破烂不堪的船,先不说能不能把船弄下水,你确定撑得住?”
  罗楼沉默,“我总觉这个空间不止这一个叠层。单凭着咱们俩的力量,可能勉强能把船弄进水里,但是谁能保证它能一路驶出去还不沉没?”
  两个人靠着墙壁坐下,海平线那头渐渐暗了下来。
  “又是一天。”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罗楼先开口。
  唐无乐突然就站了起来,“潮汐潮汐,既然是日夜颠倒的话,应该能赶得上涨潮!”
  说着,他就直接跳下船,飞鸢泛月大轻功一甩出去就是数丈远,罗楼还没来得及找到他的影子就已经看不到人了。
  唐无乐架起机关翼笔直朝着海岸线飞,越靠近月亮,扑面而来的湿气越发明显。直到耳畔传来潮水一阵一阵拍打回荡的声音,唐无乐才往回飞。
  罗楼手忙脚乱地想办法把这一艘大船拖到水里,刚刚拿着绳子打了一个结,抬起头就看见自己队友从天而降——啪叽一声落在沙滩上。
  “……”诡异的沉默之后,罗楼有些惊慌失措地跑向唐无乐,“你没事吧,是不是痛的起了不来了,天哪……我们要不再等一等也没事啊……你”你怎么这么着急啊!
  唐无乐低垂着头,罗楼看不到他的表情,还以为对方是疼得不能自已,正要将人从沙滩上抱起来,少年伸出一只手,将他贴近的胸膛推开。
  声音里的温度全然降了下来,“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对不起,我丢了唐家堡的脸,我想静静……
  罗楼更加紧张无措了,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方才唐无乐从高空坠落时的样子已经把他吓得脑回路暂时切断。现在队友这么低沉的态度让罗楼有些难以接受,难道他们俩真的要像影子人一样,在小月湾的洞里面待上个十年八年的吗?
  将近一分钟的沉默,罗楼跪坐在唐无乐的身边,他甚至不敢伸出手去看对方的伤口。
  “好了,走人!”刚才还摔得动弹不得的少年现在已经健步如飞了。
  整个人都已经被吓坏了的罗楼同手同脚的跟在后面走着,茫茫然看着队友通过深水弹药爆炸的推动力,借助涨潮时峰值最高的那一波,成功地把这艘看上去破旧得快要让人看不下的船送进了水里。
  “睡一觉吧。”唐无乐看了一眼罗楼,他背对着月光,有些消瘦却越发挺拔坚韧的身体显得朦胧而温和,“睡醒之后,咱们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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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刃仍然是在码头守了大半夜,下半夜是李沛辰来替他的班。
  两个人交班的时候,都是一脸憔悴,趁着光线有些被云层挡住的月光,黎刃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
  “这次又是谁的船啊,不知道捞到什么好东西啊。”
  李沛辰靠着码头旁的集装箱坐着,又是一个昼夜,心里的担忧加深一层。
  
  第29章
  
  两个人出门四天四夜没有归队的人,在剩下的队员急得火急火燎的时候,晃悠悠地躺在甲板上,头发上沾染着清晨的海风的湿气的罗楼和唐无乐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我总觉得,咱们回去会挨揍。”
  罗楼轻轻叹了一口气,扭过头,看了看躺在他身边的唐无乐。少年安静地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上下交叠,宁静而平和。
  “谁敢揍我。”从嘴巴里说出来的话,莫名的带着中二感。
  “这船,开回去估计要吓死人了。”罗楼慢慢坐了起来,望向仍然看不到海岸线的海面,“小月湾能找的出这样的船?我开始以为是一艘划不动撑不久的破船,结果谁知道对方还只是一个未完全进化状态?”
  “都拿着用上了,还扭扭捏捏做什么。”唐无乐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又原地盘腿坐下。
  “我哪里有扭扭捏捏,不是说财不外露么!咱们手里有一艘这么吊炸天的船,我觉得……”
  唐无乐打断对方的话,“你想多了,这叫个屁的吊炸天,不过是矮子里挑个不那么矮的。欺负人家是古董船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何况,这船,它真心够大!
  只是,大的不是外观上的体积,而是内里的容量和吃水。从它终于被折腾进水里之后,整艘船就像是被水泡蜕皮了一样,那些看上去破烂不堪的木制壳儿就像是被海水腐蚀了一般,层层掉落之后,焕然一新的船体成功镇煞了罗楼。
  “咱们好歹是把事情搞定了。”唐无乐抚摸着船舷,低低地叹气,“有点后悔没把变种毒鲨的尸体带回来。”
  罗楼满脸黑线,一大早的他就发现他担心的重点和队友的完全不同。
  “我总觉得,如果我们开着这艘船回去,会被揍,哪怕不被老大他们揍,别人也会觊觎咱们的船。”罗楼还是在纠结这个问题,这样一艘漂亮而强大的船,别人难免不动心。在新海这个地方,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那你想怎么样?一大早就这么别别扭扭的,是个爷们儿吗你?”唐无乐站在甲板上活动筋骨,背对着刚刚升起的太阳。
  罗楼摇头,“我要是不是个爷们儿,早把你给扑倒了。”话音刚落就自己咬了舌头,“卧槽,哥们儿我开个玩笑你别介啊。”
  唐无乐笑道,“你这玩笑开得没头没尾没根没据的,好好说话成吗?”
  老老实实点头,罗楼再一次试图表达自己的担忧,“我觉得我们还是……”
  这句话被打断了,唐无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大哥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担心这船开回去被别人看上?还是担心我们找不到回去的路?”
  “老实说,都有。”罗楼坦白。
  唐无乐叹气,“给你。”
  罗楼接过对方手里的小药丸子,“这是干嘛的?”
  “吃掉。”
  不带犹豫地把药丸子吞下,罗楼看见唐无乐自己也吃了一颗,“这是要干嘛?”
  少年笑得不怀好意,“这不是称了你的心意么?担心有人惦记咱们的船,那好办呐,咱们关键时刻拿出来用就行了,现在,那你就游回去!”
  说完,他一脚就揣上罗楼的屁股,站在甲板上的大男孩完全没有意料到对方的动作,他睁大眼睛还没有来得及挣扎或者挽留,就踉跄着跌进了海里。
  “卧槽……”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又被迎面而来的浪花打的栽进浪里,等他再一次把头探出水面的时候,水面上的大船已经不见了。
  唐无乐同样泡在水里,但是丝毫不显得狼狈,“不是会游泳吗?为了满足你的需求,咱们就只能游回去啦!”
  对于一个四天里只吃些不知道放了多久干粮饼子,和一些分辨不出滋味但是貌似还不错的泉水的20岁大男孩,想到他就要用自己几乎使不上劲的身体从海里游回岸上,罗楼头一回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傻逼。
  唐无乐笑得开心,“托你的服,这四天里,咱们俩可是都没有洗澡呢!”
  罗楼:……大哥我错了,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别瞎想了,游起来吧!”说着,唐无乐就率先划开胳膊朝前面游去,那个速度,让罗楼有些目瞪口呆——同样是四天四夜没吃饱没睡好的人,对方简直就像是开了挂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就把自己甩在后面老远了。
  但是当他自己开始朝前方唐无乐的方向游去的时候,罗楼明显感觉到一股轻功而愉快的力量,这种力量让他变得格外兴奋——他敢说,他现在就像一头鲨鱼一样,不管前面有什么,一股脑儿的朝前面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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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边守着的N20剩下三个人就像三块望夫石一样。叹气,抬头远眺,低头,再叹气……这一水儿的流程三个人已经熟练掌握了。
  “这么一大早居然有船回来?”黎刃睁大眼睛,看向远处的一艘船,“还挺大的啊,这几天都没有见过这艘船呢!”
  李沛辰没有什么兴趣,“大船就大船呗。”
  成雍带了三个人分的早餐,李沛辰和黎刃草草吃了两口就停下来,三个人默默地看向海面。
  “不见了!”
  黎刃大叫一声,站起身来,指着海面:“绝对不是我眼花!你们自己看!”
  李沛辰同样惊讶,因为这的确是他亲眼所见,青天白日里,一艘行驶在海面的船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成雍皱了皱眉头,“感觉有点不对。”他举目四顾,这个点上,太阳才刚刚出来,海岸边上都没几个人,除了他们几个天天守在码头的人,又有谁会注意到一艘大船平白无故地在海面消失?
  “我看到房子了!”罗楼泡在水里喘了一回气,“我们终于到了吗!”
  唐无乐直接架起飞鸢泛月,展开的机关翼冲破水面,溅起的水花甩了罗楼一脸。
  “卧槽,你又抛下我一个人!”
  “罗楼你还是被黎刃附身了吧。”唐无乐停滞在空中,“趁着现在时间还早,你可以想一想说辞,咱们这四天四夜到底是如何艰难度过的,顺便,如果有可能,你得想一想怎么解释海面凭空消失一艘大船的。”
  罗楼:……
  “哦,我觉得这样的距离里,眼睛没瞎的人应该都能看见。”
  说着,机关翼划破空气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海浪之中,罗楼咬牙接着往前游。磕了一颗飞鱼丸,他现在的确是像一只飞鱼,哪怕泳姿真的算不上好看,但是他游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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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海面上那艘大船诡异消失之后,李沛辰的视野里突然就多出了一个越来越近的影子。那不是鸟,也不是什么飞机,直到那道影子染着一声霞光清清楚楚映在他眼前的时候,码头边上的三个人都炸了。
  “唐无乐!”
  李沛辰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卧槽你赶紧给我下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唐无乐架着机关翼滞留在空中,死活不降落,“不要。”
  成雍觉得那一瞬间自己全身都软了,四天四夜,他总算是没有白等。忍下担忧没有朝统战部打支援申请,每日每夜都轮着和剩下两个队友守在码头,总算是把人等回来了。
  这几天,成雍、李沛辰和黎刃都憔悴地没个人形了,一观仍然滞空的唐无乐,对方脸色看上去还不错,甚至能够有能力架起他的机关翼,成雍莫名地就觉得心里头堵得慌,感情他这几天的担心都喂狗了?
  等到完全没有气力值支撑之后,唐无乐在空中跳跃两下,安全落地。于此同时,气喘吁吁的罗楼像只死狗一样从水里面爬出来,“来个人拉我一把啊!”
  十五分钟的飞鱼丸,加上中途喘气耽误的那几分钟,飞鱼丸表示自己撑不下去了,结果可想而知。
  “船呢?”果然,两个人一回来,成雍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罗楼舔舔嘴唇,“我饿得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黎刃友情送上了自己吃了一小半的早餐,罗楼也没有嫌弃,三两口吃完了。
  “船,咱们收着了。”
  “收哪儿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
  李沛辰有意不去问,有些事情,只要知道一个结果就足够了。他知道唐无乐身上绝对有秘密,但是他也知道,单凭着现在大家之间的关系,唐无乐不会缺心眼到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底儿交出来。
  船的事情,被大家默契地暂停了话题,只要人回来了就好。
  五个人窝在一起商量了一个下午,决定当天晚上就出海。
  “我不知道别的船到底有什么收获,但是我只知道,如果我们还不下手的话,估计就要晚了。越拖下去,越有问题。”
  成雍的话让大家都有些沉默,黎刃一向抓不到谈话的重点,“这次咱们不捡漏了?这两天都没有看到李蕴温呐,好奇怪啊。”
  李沛辰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念叨人家。”
  黎刃用力摇头,“不不不,我没有念叨他。只是每次他的船回来的时候,几乎都是傍晚,这两天我们轮流换班蹲码头,差点都要忘记他两天没返航了。”
  罗楼看了一眼唐无乐,“他们不会也进入了什么幻空间吧?我总感觉那个老头是在坑人,但是那船又挺靠谱的。”
  “这四天不见,我发现罗楼你变了啊!”李沛辰突然就笑了,“洒脱一点啊!我真的没有嫌弃你四天没洗澡。”
  罗楼:……我想的细腻一点我招惹谁了?
  五个人趁着夜色,回到码头,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一艘船倏然出现。
  黎刃率先上了船,“总有一种到罗楼和无乐家里做客的感觉。”
  成雍走在最后,他回过头,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海岸线,直到视野里被翻涌的波浪充满这才回过头。
  
  第30章
  
  顾崇优这几天过得真的不算好。
  心理素质一向不错的顾指挥长一夜接着一夜地做恶梦。
  第一晚,他辗转反侧直到半夜才堪堪闭眼。第二晚,睡到一半,从睡梦中惊醒。如此反复几个晚上之后,指挥长不淡定了。
  他一次一次地控制自己不去回想那个梦境,却在闭上眼睛之后不可抑制地将念头回转到午夜梦回时的那个梦。
  在那样的梦境里挣扎痛苦,停止不了再一次想要体会一次那样的梦境。顾崇优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指挥长,那边有新动作了。”副官傅然将两份文件轻轻放在顾崇优面前的桌子上,但是上司明显没有理会回应他的准备,傅然又悄悄退出房间外。
  头一次发现自己还有自虐倾向的顾崇优现在连办公的心情也快没有了。今天格外焦躁的顾指挥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挥散不去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那个名字,说出口的时候,舌尖抵过上颚划过齿间的感觉让他有种特别的留恋感。在梦里,自己的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他死死地看着那个人,却发不出一点点的声音。只能看着对方在冰冷而深幽的水里渐渐下沉,往昔里曾经也注视过顾崇优的那双眼睛平静地闭上。
  “傅然。”
  待在外间接到内线的副官第一时间进了顾指挥长的办公室等待指令。
  “李展丰三天前去了西南?”
  傅然不动声色地吸气,“是的指挥长,他身边带着不下三个八阶高手,并且后续队伍也在昨天完成补进。”
  李展丰是为了谁而前往西南,这想都不用想。西南的李蕴温作为李展丰最喜欢的“大侄子”,李家老三信誓旦旦地下了保证,力保李蕴温能在西南事情结束后“正式回归”李家本家。但是一个存在了二十年之久的边缘人想要认祖归宗,谈何容易?
  他老子李嵩当年惹得多少青眼就有多少红眼,那样的人都没能让李家上一任家主看上眼,现在又有李蕴温什么事儿?
  但是李展丰显然是不这么想的。
  顾崇优小幅度地扭了扭自己的脖子,明明是一个很慵懒放松的动作,由一个穿着军装制服的冷酷男人做出来,就有了一股格外禁欲冷傲的感觉。但是男人看男人,尤其是优秀的男人,能够不嫉妒就不错了,别说能够看出什么好感。
  傅然没敢直视顾崇优,因为他觉得自己如果敢在内心里吐槽自己的上司一次,那么这种行为就没有办法停止了。
  那就催眠自己是顾指挥长的脑残粉吧……
  “李蕴温这一次出行西南,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代表了中央高等学院的……”
  顾崇优皱着眉毛看着自己的副官,“这是什么结论?毫无根据完全不严谨。”指挥长完全不认同这一个观点,“中央高等学院的脸面什么时候和一个还没有经历过基本兵役的在读生有关系了?”
  傅然一噎,没说话。
  顾崇优翻了翻下属刚刚送来的文件,眉毛越拧越紧,“他们就打定主意我会留守中央?”
  傅然依旧低头不语:总有一种“前方有高能”的直觉。
  “你去准备,我们今晚出发。”顾指挥长下了指令,副官只能服从并且执行。傅然说不上顾崇优这一招到底算什么,李三和统战部之间,也不是没有恩怨——不过是在对方示好的时候,果断的给了闭门羹。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不过十年后的现在,李展丰收到了来自统战部的第二碗闭门羹——他当年想要趁着内乱挤进统战部没有达成愿望,十年后他最疼爱的“大侄子”不过是表示了自己钦佩顾指挥长已久,做叔叔的想给大侄子铺一条好路,结果仍然没有差别。
  “今晚出发去西南?”傅然问出口后立刻就想把舌头咬断,果然顾崇优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然开口,“你在问我?”
  傅然抿唇摇头,“我的意思是,要不要通知他们?”
  有心给这一批年龄最小的直属部下一个“惊喜”,顾崇优摆摆手,“没有必要张扬,统战部一切照旧,在哪里不是指挥?不过是距离远近而已。”
  年纪比顾崇优小不了多少的副官点点头,再一次退出上司的办公室。顾崇优放松自己挺得笔直的腰板,让整个身体都自然地靠在椅背上。从大局的角度出发,他知道自己出行西南是没有必要的——如果仅仅是为了威慑,哪怕自己不到场,同样可以达到效果。
  李展丰和李展荣完全是两个性格的人,现任李家家主把中立这条线从头走到现在,中途没少被人说道,流到外边去的一些隐秘东西,说是没有李家老三的手笔估计没有人会相信。但是八风不动的李展荣怎么会让外人看到自己一点点的不淡定。顾崇优也一样,他从心底已经承认了自己对N20首批的首次行动的担忧,但是他仍然放手让他们去了西南。
  八年前他自己在那里吃了一次亏,至今还没有返回过西南一次。如果仅仅是因为一连几天的梦境,找个精神系治疗师休息个半天就能够解决,但是他偏偏没有这样做。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让自己回忆那样一个梦境,仿佛地回想梦里的那个身影,体会那种想要牢牢抓住,却只能无力放手的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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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叔来了!”李蕴温笑得温和而淡然,他想要伸出手握住面前男人的手,对方已经大手张开,环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带进怀里。
  “蕴温辛苦了。”李展丰的语气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但是李蕴温分明感觉得到对方是高兴的——在他将下巴轻轻地倚靠在李展丰宽厚而坚实的肩膀上的时候,环在自己背后的双手有一瞬间的收紧。
  “不辛苦,倒是三叔从中央连夜赶来,应该没有休息好吧。”李家的基因都不差,李沛辰像极了李展荣,优雅而带着一点儿傲然的气质放到哪儿都是出众的。而李家这一代另一个边缘存在李蕴温大概是中和了廖莹的性格,温和至极却不温吞,待人亲和却有自己的一点儿小脾气。
  李展丰就是吃大侄子的这一套。
  他连夜带着人从中央赶到西南,说不希望李蕴温第一时间就来迎接自己,那绝对是假的。李展丰没有子女,往昔情人众多,却没有一个能够为他留下一儿半女的。李蕴温于他,有种特殊的感情——这种关系一度让李展丰迷茫,但是同时,他却也在享受。
  面对李蕴温变相的问候和隐晦的暗示,李展丰只是笑。他今年也不过是四十出头的男人,男人四十一枝花,何况是水系异能八阶的李展丰,这么一笑,也是俊朗风流地不行。
  李蕴温却也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说话,“我已经为三叔准备了套房,不如先由我带三叔去稍作休息,晚些我们再商讨正事?”
  此话一出,在场里的李展丰的部下已经有李蕴温手下的人接待了,而剩下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李蕴温准备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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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看错吧。”黎刃眨眨眼,伸手就扯了扯李沛辰的衣服,“卧槽你看那边!”
  李沛辰皱着眉头看过去,随后也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成雍收拾了东西走过来,“怎么了,准备出发了,堵在这儿干嘛呢?”
  黎刃咬着嘴唇,扬起眉毛示意成雍朝他指向的地方看过去。成雍扭过头,吸了一口气,“感觉,这次真的没胜算了。”
  西南这块地方,能够接待外来客的地方也就那么一个,条件也就那样。黎刃还想着,为什么一直没有碰到李蕴温的人,现在碰到了,也差点没吓着他。
  罗楼和唐无乐并肩走出门口的时候,看到剩下三个队友用一种完全统一并且气场都相似的状态,朝着一个地方盯着。
  “这是在干嘛?”罗楼上前就拍了拍李沛辰的肩膀,对方毫无反应,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干嘛啊,有事儿说。”
  罗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声,“走了啊!不是说晚上出海吗?”
  三个偷窥了好一会儿才满足了好奇心的人显然有了想法,黎刃一路上都在念念叨叨,“那个李蕴温,自己带了那么多人不说,现在居然还要请帮手!!我简直没法忍了!”
  李沛辰全神贯注地盯着海面,“我之前想过这个问题,但是那也只是假设。有人说李老三只是闹闹而已,哪里会把一个私生子二代放在眼里,事实上,三叔他现在的确就是把李蕴温很放在眼里。”
  “人家那是军二代,优二代的,就他一个是私二代!”基本了解了恩怨的黎刃做了一个非常简单粗暴的总结。
  “私二代?卧槽那是什么鬼?”李沛辰啼笑皆非,“好吧,其实这么说也没错,事实上,李嵩毕竟死得早,虽然头上顶着一个烈士的名头,一方面是为了给李家面子,但是另一方面,这也是变相打脸。”
  试问一句,在李家上任家主已经将整个家族发展都调整到低调至极的地步的时候,却有一个人在这个转型的关键时刻,为李家“打造”了一个“烈士家属”、“烈士家庭”的名头。
  李展荣他老爸、李沛辰他爷爷差点没把头顶上那为数不多的头发都气掉了!
  每当谈到有关李蕴温的话题的时候,李沛辰都会十分顾忌在意唐无乐的心情。所以,在他表示赞同黎刃“私二代”这个称呼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对方的表情——少年全程都很淡定,看上去完全不在意队友们谈论的话题。
  李沛辰吞了一口口水:今天的八卦到此结束吧。
  
  第31章
  
  八卦结束了自然就要干正事儿了。
  黎刃最后眼巴巴的看了一眼李蕴温他们的背影,用大家都能够听得到的声音问道,“沛辰你三叔,看上去真的很喜欢李蕴温呐!”
  李沛辰勾唇,“谁知道呢。”
  李家老三不过是四十出头的年纪,哪怕是现在找个伴侣,不管男人女人,通过人工培育技术孕育一个后代,那完全不是个问题。说他把一个边缘人李蕴温当做儿子亦或是接班人的话,那完全没有必要。
  一来,李蕴温并不是从小养在李展丰的身边,说白了也是两个人所需交叠,有了相同的利益方向。二来,李展丰想要一个继承人,上赶着有女人男人凑到他身边来,愿意和他一起养育一个优秀的后代。不说别的,那一定得是变异种的优化能力!
  成雍吸了吸鼻子,“闻到什么味道没?”
  罗楼点头又摇摇头,“你不说我没有觉得,你一说我又觉得有。但是要我分辨是什么味道,我闻不出来。”
  唐无乐微微挑眉,唇边勾起一抹笑,“走吧,时间差不多。”
  时间的确是差不多了,趁着这边没得个一个晚上搞不定,他们不早点搞定,下一个被抢了唾手可得果实的就是他们。
  上一回的梨钢木变种魔植被n20在紧要关头抢走,更要命的是,还是李蕴温和成维拉着仇恨“助攻”。这一回,成维收敛了脾气,他索性不去指手画脚,任何事情都交给李蕴温决断。李蕴温看上去是拥有了绝对的主权,但是如今真正的“主”已经来了,所谓的挡箭牌也是没有用处了。
  至于李蕴温要承受什么样的后果,他有胆子做,不管是苦果还是好果,那都得自己吃!
  “我突然觉得有点心酸。”黎刃瘪瘪嘴,追上成雍的脚步,“李蕴温身边带着那么多人,现在他三叔还来帮他了。”
  李沛辰完全不在意,“你还没有断奶吗?再说了,李展丰能有多大能耐?”
  李家老三的能耐不大不小,别人不会太高看他,同样也不会看不起他。但是他将宝押在李蕴温的身上,瞬间就感觉掉了一个档次——正儿八经的大侄子不去扶持,转手勾上一个私生子二代。
  “好歹他也是姓李的啊!”黎刃扬了扬眉毛,“他这一次到了西南,指不定就是为了帮李蕴温来的!还是因为他知道统战部也会派人出来,所以想要插一脚?”
  罗楼十分淡定,“插一脚的空间没有,插一手应该还是可以的。”
  这边五个人趁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赶往码头,另一边,把李展丰带到套房的李蕴温心里渐渐沉了下来。
  李展丰进了套房之后,径直走向会客厅里的那一座单人沙发,面上没有笑意,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他看向自己的侄儿,缓缓开口,“过来坐。”
  二十岁的青年因为关门的姿势,留给他的只是一个背影。李展丰眨了一下眼睛,在他开口之后,明显能感觉得到,青年有一瞬间的紧张。
  “蕴温,过来坐,到三叔这来。”
  青年慢慢转过身,李展丰注视着他,没有漏掉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不管是那一瞬间微微的皱眉,还是双唇间几乎察觉不到痕迹的轻抿。
  “三叔,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李蕴温笑得依旧温和,但是他却没有正面直视那个坐在单座上的男人。对方强过他太多,畏惧也是自然而然存在的。
  李蕴温再一次“无视”身后男人有些灼热的目光,他走向客厅另一边的茶几,弯腰到了一杯水,端着那杯水,一步步地像李展丰走去。
  被子落在地毯上发出的沉闷响声下一秒就被青年没有来得及收回的惊呼掩盖——男人一手就将青年扯进了自己的怀里,李蕴温另一只手里的被子因为刺激而落在地上,他已经来不及去顾忌那杯水。
  “不听三叔的话,乖孩子才能得到奖励。”李展丰单手环住李蕴温,将他扣在怀里,“而坏孩子,需要受到一点惩罚。”
  说着,他将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青年的腰间,口鼻尖喷洒的热气直直打在对方的脖颈间。“跟三叔说说,你是想要奖励,还是想要惩罚?”
  李蕴温坐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心跳却如雷一般平静不下来。
  他几次想要嗫嚅着开口,只要一感受到男人放在他腰间的手指渐渐用力,那样酥麻和桎梏的感觉就从腰部一路传达到头顶,说不清的莫名感受快要让他没有办法思考。
  “三叔……”青年大口地喘气,李展丰却是顺应心意,将手掌慢慢地从青年的衣摆下探入,一寸一寸的往里面走。“三叔,我是蕴温……”
  李展丰低头就在李蕴温的脸颊边蹭了一口,“三叔当然知道,蕴温是个好孩子,现在三叔渴了。”
  李蕴温将脸颊轻轻侧过去,那一瞬间的僵硬瞒不了环抱着自己的男人。换上他最熟悉的一套表情,青年眼底的迷茫和纯真让李展丰微微愣神,但是显然,现在的局面,什么表情都不管用了。
  “三叔渴了。”说着,俊朗风流的男人就将一双薄唇轻轻印在青年的双唇上,两相碾磨之下,透明纤细到极致的银丝在唇齿之间若隐若现。李蕴温断断续续的喘息被男人听在耳里,更加助长了他内心里的那一头兽。
  摩挲在腰间的那双手渐渐顺着细腻的皮肤一路向上,青年紧致而薄韧的肌肉薄薄的一层附着在骨架上,让李展丰有些着迷。手指上用上劲,意味已经完全不同的抚摸动作在毫无瑕疵的肌肤上留下了痕迹。
  “不要……放,放开……”已经在渐渐被唤醒的情欲中失去挣扎力量的李蕴温被男人完全压制,灵活而有力的舌头在他的口腔中翻搅,甚至让他开口说话的机会也丧失了。
  黏腻的交缠声和衣物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就像是被放大了一样,李蕴温想要挣扎出来,他一边沉浸在久经情场的男人给自己的快感之中,一边又狠狠唾弃这样毫无还手抵抗之力的自己。
  李展丰感受到越发沉沦的青年的配合,心中却越发的清明。
  他伸出那只在青年背后摩挲捏揉的手掌,扣住对方的下巴,在这样暧昧而黏腻的空气中,方才心里那样沸腾的温度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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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你往甲板上凑,一个浪把你掀翻下去可没有人拉你上来啊!”李沛辰一巴掌把趴在船舷上的黎刃拍了回来,提着他的后衣领子就把人拎着进了船内。
  “老老实实看着你家小畜生,喂它点儿吃的,别见着什么都啃。”唐无乐头都没有抬,只是动了动手,就收回了那一枚钉在墙壁上的暗器。带着孔雀羽暗纹的暗器一从墙面上剥离,掉垂着尾巴挂在墙上的小东西一个滚儿就掉在了地上。
  那一下子像是被砸晕了一样,小东西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转转脑袋爬起来。这一回,它不敢随意动,挪着小短腿儿,吱吱吱叫着快速跑到了黎刃的脚下。
  “跑什么,不过是个钉子就把你给吓住了。”唐无乐顺手把东西递给李沛辰,对方接到手里一看,淡定不了了。
  “无乐你什么时候下的水?”单是小月湾这一块的海域地形图就足够让人小心翼翼守着了,海底地形能够了解透彻的更加是少之又少。如今搞出一张连距离都标注地一清二楚的矿石分布,如果这不是假的,那一定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唐无乐拧着眉毛又提笔往图上加了一个点,“你当这小畜生东西是白吃的?”说着,有看向黎刃,“你以后还是自己给它准备吃食吧,我养不起它。”
  背包里的存活用一点就少一点,在没有魔植异兽的材料入手之前,唐无乐就是守着背包里这点东西过活的。缠踪鼠体型小没错,但是不代表人家好对付,吃得少又不挑。事实上,这玩意儿甚至连金子也啃。
  黎刃摸了摸缠踪鼠被截断一小节的尾巴,抖了抖,“痛不痛啊?”
  成雍端着东西走进操控师,“怎么会痛,上面的毒药最大的效果就是麻痹。”
  李沛辰让开一条路让成雍把东西带进去,等到最上面那个金属翻盖打开之后,不由得倒抽一口气,“这才出发多久就让我们找到点了?”
  罗楼是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人,他清楚这艘船的“诡异”之处,比如外人看来极具欺骗性的船只体型和性能,比如能够在现实空间和幻空间里控制穿梭。相比之下,超越普通船只的速度就显得没什么大不了了。
  “探测器下去之后,至少没有落空。”唐无乐摸了摸里面的一块硬物,“虽然是有了,但是纯度远远不够。”
  “那至少是确定下这一块区域的点了。”李沛辰对照着操作监控和手里的图,又琢磨了一会儿问道,“如果非得用下潜装置的话,能不能把这小东西也带下去?”
  说着,他指了指扒着黎刃裤脚的缠踪鼠。
  唐无乐抿了抿唇,他瞥了一眼那个小东西,轻飘飘的留下一句,“你们开心就好。”
  黎刃感觉到裤脚上的那一点束缚力消失了,低头一看,唐无乐一口一口骂着的“贪吃小畜生”四只爪子张开倒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第32章
  
  顾崇优赶路的速度绝对是专业级别的,不同于他的直系部下得用着那么点点公款赶上唯一一班次通往西南新海的列车,一路上还得“掩掩藏藏”各种忐忑。顾指挥长认为“专机”太过高调,于是“专车”出行,连夜赶路。
  随性的副官傅然这一路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放松过,因为他要应对自己的上司各种提问。
  “李展丰去西南凑什么热闹,李蕴温不是他的亲儿子吧。”
  傅然不动声色地腹侧,这关您老什么事儿啊。哪怕是,亲爸过去帮亲儿子一把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吧,何况人家还是亲叔侄呢!
  说道亲缘关系,指挥长话题一转,“唐副部长前两天是不是派人送来了一张帖子?”
  傅然点头,“是的,唐副部长邀请您参加一个私人举办的品鉴会。”
  男人拧起眉头,难得突破形象地发出不符合他一贯气质的嗤哼,“亲父子,亲叔侄。”
  副官恭敬地半垂着自己的脑袋,保持这一个绝对礼貌却有不卑微的姿势,事实上,他觉得处在上司明显降低温度的气场里,脑袋上的帽子都要吓掉了。
  人家父子叔侄的事情又怎么让您焦心气氛了啊!
  顾崇优就是不舒服——唐无乐的能力毋庸置疑,可是他的亲爹亲妈在此之前完全没有发现。他默许了对方带着私人冷兵进入统战部,默许了对方在自己的地盘里进行一些潜移默化的改造。他甚至已经说服自己接受那样一个明显不符合自己要求的,带着驯服不了的傲气的部下。
  这样优秀却又孤傲的唐无乐是他发现的,可是该珍惜他的人呢?
  把这个念头暂时丢到一边,顾崇优看着渐渐出现在自己眼里漫长海岸线,他觉得自己似乎要忘记八年前了。
  傅然跟在顾崇优身边也好些年头了,眼看着公路和海岸线越来越接近,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在西南境内了。上司的任何表情,那都是有含义的——哪怕是面无表情的表情,同样值得他这个副官深思。
  比如现在,指挥长基本上在和自己的回忆做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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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承受不了水压的话,就立刻发动信号。”唐无乐在罗楼下水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
  罗楼点头,转身进入了仅仅能够容纳一个人的单人潜水装置——事实上,这也仅仅是起到一个及时跟踪和监控的作用。因为真正要涉险的人不是罗楼而是其他人。
  “你们也小心。”罗楼扣上头盔,转身进去之后,还朝着自己的队友挥了挥手。
  其他四个人的工作也都安排好了,这么一来,就到了下半夜——不出三个小时,他们将来迎来日出,如果这三个小时之中没有搞定,这一次任务出行基本上要以失败告终了。
  “如果出现了你辨别不了虚实的东西,那就不要去相信。”黎刃牢牢记住这句话,转身进入操控室,他被安排留守。他的任务,就是在接到任何一方报警信号的时候,按下最关键的那个按钮。
  采矿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挥动天工索野,挖矿,收好矿石,再次挥动天工索野,这样一个流程。
  但是将环境从平底山地换到海底的话,这个难度就太大了。
  川蜀唐家堡河流湖泊也不算少,河中湖中的矿石也是需要有人采集,如果单单靠肺力和体力的话,一天下来也搞不定多少采矿点。唐门武器暗器制造多需要深海矿石,但是这些材料要弄到手,也不会容易到哪儿去。
  唐无乐从小耳濡目染,长大之后手掌暗堂,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没有能够瞒得过他的。他眼尖,且毒,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有人反驳或者试图反抗。小时候是霸王,长大了是阎王。这样的人物,没有人想要招惹。
  于是,十八岁的唐无乐少年这么一套路的安排下来,把几乎不知道从何下手的队友们给唬的快要不敢吱声儿。
  太霸道——n20另外四个人对他最最直观的印象就是这一点。
  但是霸道归霸道,强者为尊,你什么都不懂不会,除了服从,还能怎么办?
  “吱吱……吱吱”
  缠踪鼠依旧趴着黎刃的裤脚,黎刃狠心将小东西用小铁盒子关着,直接悬在操控室里,“你安分点儿,我现在心里紧张了,别给我添乱。”
  那小家伙窝在盒子里,也不闹,时不时吱吱两声来表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黎刃深吸一口气,整个船舱就剩下他一个人。除了潜水监控的罗楼,成雍和李沛辰都跟随唐无乐下了水,没有机器采矿的条件,这也还是唯一的办法了。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唐无乐游在前面,李沛辰和成雍紧跟其后,三个人暗语交流,一路上也没有出太大的岔子。有了药品加持和飞鱼丸的状态补充,也不代表他们三个人能够在水里坚持多久的时间。
  “顶不住的话,就浮上去休息一下。”唐无乐在水里翻了一个身,看向成雍,“不做好准备的话,再往下潜恐怕会有压力。”
  李沛辰随时都在调整自己的状态,他没敢在水里打开远射灯,“我真的不敢相信,他们八年前也是这么弄的。”
  唐无乐用的办法是最原始的,人工潜水,人工劳动力采矿。事实上,顾崇优当年也是这么弄的,只不过,他们遇到的麻烦更加大。
  “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耗时耗力一些。”成雍朝前游了一些,靠在一块体型算不上大的礁石上,他伸手在上面摸了一把,“感觉和东边海域完全不同。”
  “你什么时候去的东海?”李沛辰没敢乱动,海里的危险远远高于陆地,“原先都没有听你说过啊!”
  唐无乐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左边往下注意,如果挖空之后出现旋流,立马呼救。”
  深海沉银密度大,因此哪怕是一块体型算不上大的矿石块,那个质量也是不小的。一小块一小块地搬运显然是不太科学的,三人合力把一整块的深海沉银圈定了范围,还得考虑这一整块矿石被摘出去后,海底的山体会不会受到影响。
  “我来吧,你们退后。”唐无乐算着点埋下线,布置好一切之后,他的一只手里已经牵了五根线,“时间来得及,最后一次用尽全力,然后迅速倒退,其他的交给我。”
  李沛辰压下心里最后那一点担忧,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唐无乐。他和成雍两个人在不同的方向分别用力,而唐无乐五指牵着五条线,那才是最主要的发力。
  非常不想承认,只有一个子母爪——唐无乐看了一眼成雍,对方仍然走的防御流,虽然攻击上落后一截,但是这个时候却对团队非常有利。
  一块体积巨大的矿石从海面下的山脉上剥落,自底面掀起一阵绝对算不上温柔的浪潮,唐无乐刚刚收回五指的牵线,就要立刻在一片混沌的海水之中找到李沛辰,并且用子母爪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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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人没有路面,但是消息是准确的,”傅然看了一眼上司的脸色,这才小心开口,“老吴已经……不在了。”
  顾崇优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也说不清楚这一刻自己的心情是怎么样的。是该高兴,最后一个知道自己人生中“污点”的人已经不存在了,还是该坦然地接受自己已经能够结束长达八年担忧的这个事实?
  “影子人呢?”
  傅然摇头,“没有老吴的话,不会有人知道当年标记的入口到底在上面地方。”
  意思就是说,如果不是您亲自去找,不会有人发现影子人。
  男人点点头,但是神色依旧没有放松。
  谨慎小心的副官再一次开口,“您需不需要稍作休整?”
  “我又不是李展丰那样的老男人,休息什么?直接去找人!”西南之行,让顾崇优把李家老三那点心思琢磨的通透,上层圈子里,光鲜亮丽却也淫靡不绝。两向通吃的人算不上少,李家老三就是其中之一。
  李蕴温他是没有见过几次,但是被人左夸右夸的人至少一张脸是不会差到哪里去。先前还可以说是亲叔侄,半个亲子一样疼爱着,想来也是不一样的。有了“稍作休整”这个太过好用的名头,顾崇优现在听到这四个字就敏感。
  傅然失言,不敢再随意提一些让上司神经敏感的事情。他转身就开始安排事宜,说到底,新一辈的竞争终究还是有了各党派争夺的影射。
  “如果当年没有因为私心和好奇想要探个明白,也不会白白让一个原本前途光明无限的战士成为影子人。”越靠近海,顾崇优心里的情绪越发的汹涌。
  傅然摇头,“如果不是有人有心利用谣言,想必也不会发生这些。”
  顾崇优摇头,八年间,直到这一年n20正式创组,并且将新海事宜提到明面上,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完全忘记这些事情了。
  这片海域有让人神往的秘密,有让尘封的冷兵重新问世的珍贵矿石,有让一个普通人拥有不殆实力的宝物。如果西南真的是这样一块地方,为什么自初代末世之后,西南会成为一个唯一没有大型基地驻扎的区域?
  这样的谣言听上去漏洞百出,百分之百的真话反而不那么真实。夹杂了不知道多少谎言之后,那些贪心并且膨胀了野心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第33章
  
  中央地区有个私人的品鉴会,每两年举办一次。私人性质的品鉴会听上去颇有些隐秘色彩,同时也让绝大部分人群都望而却步。
  那样的品鉴会,顾崇优只去过一次——八年前的西南之行,他代表统战部带回来的“战利”悉数充当任务物品上缴。唯独那批被溶入其他普通金属的深海沉银,因为一点私心被留了下来。
  而那些所谓的战利品,打着官方的旗号,被所谓的中央官方名正言顺的收用,却出现在一场黯哑而讽刺的品鉴会上。
  “这一块在观音蚌中至少孕育了三十年的极品黑珍珠!不论是颜色,大小亦或是光滑度色泽都是百年难得一见。识货的诸位心中应该有了底价,这样品阶的黑珍珠,对于水木土三系异能的巩固和进阶都有极大的帮助!下面开始竞价,底价是……”
  顾崇优当时坐在靠后的位置,他看着一场名流四聚的品鉴会成为了一场肮脏贪婪的拍卖会。周围的人无疑不是带着面具,大家心知肚明彼此的身份,却默契地将每个遇见的人都当做陌生人。
  八年前的顾崇优出入军政两界,凭借一身几乎无人能媲美的优化异能,一路扶摇直上,眼红的人就等着看他栽跟头。有一些东西,并不是诱惑力不够,而是时机不对——就如同要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情,不对的场合不对的时机做了不对的事情,那真的是要完蛋。
  多少人在面具下准备看着他跌下去,等着看他开始深陷与欲望和权利交的名利场?
  这样的勾当,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甚至有心人已经开始瞄准这两年一次的商机,比如李家老三。
  李家家主有多低调,这个李老三就有多蹦跶。
  李展荣不声不响把唯一一个儿子送入n20的时候,李展丰到处打通关系想要把他的大侄子送入中央。
  明面上看是李展丰和他大哥李展荣不对付,事实却是李展丰和统战部有旧怨。顾崇优一根筋死磕,当初不愿意放一个李展丰进来吃闲饭,现在他也不会把李展丰的侄子放进来。
  别人看n20那是一个坑到天荒地老的大火坑,李展丰在这一点上的眼光却难得的和他的大哥达成了一致——富贵险中求,权利亦如此。
  n20首批只有五个人,李家家主不动声色的把亲儿子送了进去,李展丰也不能怂——但是关键时刻插了一脚的人却是联盟三把手唐凛,他“贴心”地把故人之子给扒了出来,顺手把自己的亲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唐无乐给踢了进去。
  当然,在李展丰看来,不论是唐凛还是李展荣,他们都是仗着自己的权利和势力来谋得私利!为什么要挤开我们家蕴温?他哪里不好为什么就不能进n20!
  李展丰气了个半死,他谋划了这么长的时间,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等他有功夫去查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的时候,才发现是大侄子那个柔柔弱弱菟丝草一般的亲娘给了一发“神助攻”。
  唐凛是个重情义的人,但是却绝对不愚昧——是个男人,都能够分的清楚商蓉和廖莹的价值。
  廖莹比起商蓉,简直不能看!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万一人家是为了减少竞争才刻意把n20描述成一个炮灰团呢?贪生怕死又想要权财的人只能止步,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廖莹。她舍下老脸去求唐凛,对方轻轻松松答应了,换做旁人来看,这个决定做起来都是不带犹豫的——这样的决定难道会是坏事?
  有些女人就是蠢!
  顾崇优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感谢一下生了李蕴温的女人——一个说是手段高超,实际上却没得多机智的女人。
  如果没有廖莹这么溺爱儿子的一个冲动,唐无乐就不会来到他的身边,n20首批其他四个成员在这一瞬间被顾指挥长忽略了个干干净净。
  战争财总是很好发的,李展丰何尝不是这个心思。想要借助李蕴温打通统战部的通道,同时又能开启西南一代的捞金之路,权财两不误。唐凛和李展荣则是顺势借势,顺水推舟,看着李展丰策划了不知道多久,然后一脚踩在深坑里边爬都爬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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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南这地方不算小,但是能住人的地方却不多,条件好一点的接待更是少到就剩下那么一家。
  傅然实在是不想要这么尴尬,但是事实就是只要你有了不好事情会发生的念头,要就要做好准备。
  迎面而来的男人面上是明显的情欲之后的满足,四十出头的李展丰魅力丝毫不减,傅然一点都不想关心对方到底是来西南寻欢的,还是来干正事的。但是等他身后的那人走出来之后,一向淡定的副官也没办法淡定了。
  指挥长,为你的神预言赞一发!
  李蕴温现在还有些腿脚发软,李展丰自然而然地转过身搂住他无力的腰肢,“饿不饿?你就在里面等着,我去叫些吃的。”
  被闪瞎眼的副官刚想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转过身,身边路过的清洁人员就突兀地问道,“先生,请问您的套间现在需要清理吗?”
  傅然:……
  被声音吸引过来的李家俩叔侄朝这边望过来,齐唰唰的看着傅然,保洁人员也看着傅然,并且又问了一遍,“先生,请问您的套间现在需要清理吗?”
  如果我现在说我是来西南度假的,那边的两个人会相信吗?
  傅然面上淡定,心里却是各种吐槽担忧滚滚而来。但是好歹面子上的功夫是做足了,至少李展丰看到他之后,便松开了圈住李蕴温腰肢的手,两条长腿迈开,朝着这边走过来。
  “傅副官久违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更加清晰。
  李蕴温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他显然是惊愕的,但是该做出来的脸面一样也不会少,“傅副官。”不咸不淡地打了一个招呼,还是看在傅然上司顾崇优的面子上。
  傅然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怂,不就是撞破一对女干情,至于搞得自己像个同罪处理一样吗!
  于是,带上逼格坚强做人的副官点点头,权当做招呼,再回了一句不咸不淡地,“祝两位玩的愉快。”深藏功与名,迈开两条腿,军靴踩在地毯上哒哒哒的就回去了。
  顾崇优看着自己的副官难得的毛毛躁躁,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变猴子了吗,有话好好说!”
  傅然纠结了一下,“这话,它没法好好说啊!”
  “那你还是想想怎么好好说吧。”反正我任性我只听好话。
  “指挥长,咱们这算不算抓住了李展丰的一个把柄?”
  老半天,傅然才想出这么一个隐晦的问法,显然,这样没头没脑的问题让他的上司小小地消化了一下,“你刚刚出门看见什么还是听见什么了?”
  “……就是……”傅然扭捏了一下,随即正色,“看到李蕴温和李展丰了。”
  “恩,然后呢,有什么话不能一次性说完吗?”
  关键时刻,不能顺利联想下去非要我直直白白地说出来吗老大!!
  “他们俩一起呢……”
  顾崇优终于抬眼,他停下手里检查微能例子枪的活,问自己的副官,“我从来没发现,跟了我快十年的副官居然是个扭捏性子。”
  豁出去的傅然:“李展丰和李蕴温扯一块儿了!”
  扯一块儿了……
  一块儿了……
  顾指挥长有点懵,他显然没有想到李展丰会有这样的胆子,有胆子玩到自己的侄子身上去。李蕴温是李嵩的遗腹子——什么叫做遗腹子?人死了,又过了些年,廖莹抱着孩子上门了:我给你们老李家留了个后,喏,就是这孩子。
  李家没觉得有多惊讶,事实上,每年都有些这样的女人,年纪轻轻,抱着半大甚至是嗷嗷待哺的孩子跑上门来——你们李家的孩子!
  李嵩一死,连尸首都没有找回来,身前因为所在部队的特殊性质,留下来的一些东西几乎没有办法来验证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血脉。但是有了一个关键人物的说法,让廖莹的身份变得理所当然——这个人是唐凛。
  顾崇优伸出一只手撑住额头,他的年纪卡在两辈人之间,不尴不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对唐无乐有惜才之心,更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怜惜之情,在他为自己这种矛盾的感情纠结而逃避的时候,李展丰用他的行动清楚的告诉了顾指挥长一件事情——老子比你更加没得下限。
  “他们俩扯一块了,然后呢?”
  傅然说不出话了,但是还是得说,“这不是亲叔侄吗?”
  指挥长呼出一口气,“李嵩有承认过李蕴温是他的儿子吗?”不过是一个女人的单面之词,再加上不知道秉着什么居心的唐凛来了一手推波助澜。
  “东西都准备好了,准备出发吧。”
  傅然愕然,“咱们就这么去找他们?”
  走在前面男人摆了摆手,“我怎么可能找不到他。”
  
  第34章
  
  谁想管李蕴温李展丰那俩叔侄到底是不是亲的,也轮不到顾崇优。站在他的立场上,顾指挥长顶多就是一笑置之。但是站在一个同样处于鼎盛时期的男人的角度,顾崇优他肯定自己做不到像李展丰那样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比如他现在明明想要去知道李家和唐家到底有什么协议,却也只能把这些看似与统战部无关的事情先丢到一边。
  比如他明明想要空出一整天甚至更多的功夫来思考,唐无乐于他到底只是一个有培养价值的直系部下,还是别的心思?
  现在他管不了这么多,李展丰一天觊觎西南,想要在统战部占据一席之地,他就一天不能放松——不管对方和李蕴温究竟是纠缠不清的关系,还是一个用来迷惑人的烟雾弹,顾崇优仍然不能轻视对方任何一个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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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雨来,黎刃听到小铁盒子里缠踪鼠又开始“吱吱吱”地叫起来,风卷着波涛的声音传入耳朵里,让黎刃有一瞬间的失措。
  “不是吧……”如果这么点上有了暴风雨,对n20的行动上的影响可想而知。他并不擅长操控这一艘能够控制变身的船,而他队友则是在距离他不知道多少尺一下的海底。
  “要冷静、要冷静……”黎刃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把视线投放在唐无乐交代他的关键按钮上。
  小铁盒子里的小家伙又开始叫唤了,这一次不光是“吱吱吱”的叫,还用它的小尖爪子挠铁盒子壁,刺耳的声音让黎刃又开始狂躁了,他抓着头发嗷了两声,“大爷,我求你别挠了行不行。”
  就像是在响应黎刃的话,盒子里的小东西又挠了两爪子,黎刃使劲揉了揉自己脸,“待会如果真的有状况,我保不住你,你能游泳最好,不能游,就待在这个盒子里自生自灭吧。”
  盒子里的动静似乎小了一些,但是下一秒,尖锐而刺耳的差点让黎刃捂住耳朵,“哎我没说现在就把你扔下去啊!”
  这句话刚刚说完,船身就剧烈的一个摇晃,黎刃一个趔趄差点没有站稳,“这个鬼天气真是……要不趁着现在离海岸还算不上太远,15分钟加速虽然搞不定,但是好歹能撑一会儿。”
  回应他的依旧是爪子挠铁盒的声音。
  海面上的风浪渐渐平息下来,但是黎刃却没有放松警惕,他随时都在准备吞下那一颗飞鱼丸。
  水下的四个人此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在经过三两片鱼群之后,罗楼的跟踪设置信号中断,他不仅没有办法联系上船上的黎刃,也没有办法锁定唐无乐三人的位置,他只能选择一块环境和水压都相对稳定的环境,脱离这个大块头的跟踪装置。
  “东西没剩下多少了。”唐无乐算了算背包里提前准备好的材料,看向李沛辰,对方正在和一块暴露在海底山体表面的矿石较劲,“这种矿石,其实南边也有。”
  一挥手一锄头的李沛辰停了下来,“咱们弄的东西够了吗?”
  唐无乐摇头,“不是够不够的问题,如果只是深海沉银的话,随便让一支海战队来都能搞定。”
  成雍大致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西南真正吸引人的地方说到底,并不准确都是这些矿石。而是小月湾这片海域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遇到的“奇境”,比如唐无乐和罗楼之前在小月湾那个洞里碰到的船、观音蚌和变种毒鲨。
  这些变种魔植异兽,和前人留下的一些失传甚至是绝世的宝物,才是那些贪心的人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
  李沛辰还是执着地把那一块东西给铲了下来,交给唐无乐,而后者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你挖了一块破石头。”
  “这明明是一块……”李沛辰卡壳儿了,“一块……呃……”
  成雍接了话过去,“一块破石头,因为你走神的那一铲子,现在变成了一块破石头。”
  李沛辰:我怎么就那么恨呢……早点儿说不行吗?非得等我完完整整的把东西挖出来才告诉我,兄弟其实你挖了一块破石头呢啥用也没有!
  破石头就破石头吧,李沛辰转手就把石头朝身后一抛,没声没响的。三个人继续一边找东西,一边卡着时间等。
  没有像之前在小月湾洞里那样,有老吴直接带着过去那样方便,唐无乐觉得小月湾的奇境入口完全可以参照唐门幽冥渊中的唐门密室——入口同样设在水底。
  唐门是众多门派中唯一一个将门派秘境设置在水中的门派,照比唐家堡幽深却有被水夹带的地形,唐家堡的水中同样是机关重重,哪怕是从内堡到幽冥渊这一路中的河流底层,曾经也是有过建筑建设的痕迹。
  小月湾在末世之前因为地形和资源的缘故,就备受中央重视,末世之后的几个时代,因为魔植魔兽的大肆侵略才造成了世人对西南一片的恐惧。每年奔赴西南新海的人不计其数,但是真正能够从中受益并且还能全身而退的人——顾崇优算是最成功的一个了。
  顾指挥长的成功并不是在于他带回来什么,而是他回来之后获得了什么。
  李沛辰同样也在思考这样的问题,他不像罗楼已经和唐无乐经历过一次秘境历险,成雍因为是土系变异种的缘故,自己的经历也比较充分,加上家庭的成分,对这一方面也相对了解。而李沛辰则是光有一身优化能力却不知道怎么利用在确切的任务之中。
  “轰——”一波巨浪携着倒塌的山体差点把埋头苦干的三个人直接掀翻。
  唐无乐一个迎风回浪险险躲过,但是李沛辰和成雍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两人被倒塌下来的石头砸了个正着,一晕一晕的分不清东西南北。
  等到浑浊不堪的海水慢慢变得清晰透彻,唐无乐才发现李沛辰一个无心之举,正好打开了秘境大门——那一片被自家队友砸了一块破石头的山体看上去就像是被锯掉了一个顶一般,空荡荡的山头已经倒塌,余下的部分还在缓缓地散着一些不明气体。
  唐无乐不敢贸然走进,他扶起成雍和李沛辰,往两人嘴里一人塞了一颗丸子,“醒来醒来,咱们准备开干了!”
  成雍皮实血厚,暂时蒙了一会儿,大致无事。李沛辰被砸了个征兆,“我现在脑子里还是嗡嗡嗡的声音呢……”
  一颗飞鱼丸撑不了多久,三个人吃了两拨药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唐无乐记下秘境的位置,大家决定暂时飘出水面在做决定——至少,他没有把握三个人就贸贸然闯进去。
  “联系不上罗楼!”成雍一开联络器就知道要遭,果然联系不上人,“我们是按照之前计划好的线路一路走的,速度上会比他更慢一点,问题是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罗楼是不是已经往前走了。”
  唐无乐也找不到罗楼的焦点,唯一一种可能就是他已经脱离了范围。李沛辰想了想,“假设不是设备本身的原因……那应该是信号干扰或者是中断。”
  海面上行船能够让信号受到干扰的那就只有天气因素了,三个人理顺了思路之后,事情就好办的多,唐无乐去找人,而成雍和李沛辰就在原地守点,继续联系另一边的黎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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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拉带甩”的,罗楼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队友子母爪的爱意。他努力靠着飞鱼丸有效时间一边算着李沛辰唐无乐三个人的行进速度,卡着距离往回游,但是中途海面上的暴风雨的确让他很难办——好几次想要放弃,但是想想队友就在前面,依然坚持下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
  唐无乐一脸嫌弃,用铁链拉住对方,自己则是贴着海面低低地运着大轻功,飞鱼丸用一颗就是少一颗,缺少材料,总有消耗完的一天,这么个赶路的办法消耗的更多的是唐无乐。
  “李沛辰挖了个破石头,砸出一个秘境,我们几乎要完成任务了。”
  罗楼张大嘴巴,却是白白吞了一大口的海水,“真的?那我们赶紧去!”有了小月湾洞里的一次经验,罗楼也发现自己的兴奋,他在渴望这样的经历。
  “问题是,我们和黎刃失联了。”唐无乐气力值消耗殆尽,一头扎进水里,越发抽条的少年从水里冒出个头,又甩甩头发,“找到你都不容易了,现在就是担心黎刃那个笨蛋。”
  黎刃的确是个笨蛋,但是他是一个还算聪明的笨蛋——在第一时间发现暴风雨的时候,他就随时做好的“弃船”的准备,在他磕了飞鱼丸跳下海的一瞬间,唐无乐就知道了。
  那是因为他的背包里突然就多了“一艘船”,物品重新回归主人的背包,那就意味着黎刃这只旱鸭子,也不知道在海上哪一个角落里扑腾着。
  另一边,“有备而来”的顾崇优“单枪匹马”的就往八年前的那个地方冲,副官傅然则是在小月湾的另一个方向成功接洽了另一只队伍。
  顾崇优的雷系冰变种全联盟仅此一例,海面上的狂风暴雨阻挡不了指挥长的脚步,反而能够成为他的助力。顺利吸收雷电风暴力量的男人以一种异能者都几乎不能达到的速度在海面挪移——脚下的雷电特效让他看上去就像一道漂移的闪电。
  直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直直撞在指挥长掀起的波浪下。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那人已经脱力,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睁开眼睛,“记得给我一个烈士表彰啊!”
  
  第35章
  
  黎刃觉得自己的运气简直好到爆,他在暴风雨最猛烈的时候选择了跳船,顺带的,他没忍心丢下那只使劲在铁盒子里面挠爪子的缠踪鼠。
  一人一鼠在那一瞬间栽进水里,沉沉浮浮好几回,黎刃才缓过劲儿来。顺便提一句,那只焉了吧唧的缠踪鼠也还坚持着没死。磕了飞鱼丸之后浪的像狗一样的往回头游,直到药效过去,全身疲软无力简直想要自生自灭的时候,黎刃一头撞在了自家上司的脚下。
  顾崇优倒是被吓了一跳,完全是惊吓没有惊喜的那一种,他眉毛一拧,“就你一个?”
  黎刃已经有气无力了,他点点头,“信号中断了,我联系不上他们。”
  他已经不敢去看上司的表情了,一个以一种俾睨天下的姿态站立的霸王,一个像则是气喘吁吁地浮在水面上的蠢狗。
  “然后你准备一个人游回去?”男人挑眉。
  黎刃点头。
  “你游回去能干吗?”顾崇优冷哼一声,“回去发救援申请?然后再等个两天有人来了再去找人?”
  黎刃:……
  等到两天后,别说找个人,估计黎刃自己都要忘记他们当初约定的路线了。
  顾指挥话说的的确有点狠,但是不得不承认,如果和队伍失去联系的话,最好的办法还是原路返回——前提是茫茫大海你能找到回去的方向。黎刃的运气也算很不错了,他牢牢记住队友的嘱咐,把船藏好了,那只缠踪鼠也好好的待在他身边,在完全无措的情况下还能遇上前来救援的上司。
  “带路。”
  平常很话唠的黎刃在顾指挥长面前一个屁都不敢放,老大说什么那就是什么。顾崇优问什么,他就一五一十地打什么。
  指挥长问他们怎么安排任务的,黎刃老老实实交代了,又问了怎么“破题”想到海底秘境的,黎刃再一次老老实实地把唐无乐拱了出去。
  “你多长人家两岁,也是白长了。”
  黎刃也不是第一次被队友的能力打击到了,先不说唐无乐,成雍、李沛辰或者是罗楼,随便拎出一个那都是明显的强过自己。但是头一回被上级用“今天的中饭不好吃”这样平淡无奇的语气说出口,黎刃头一次开始思考:自己来n20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顾崇优就像完全没有看出对方的走神,他拎起黎刃,就如同拎着一只狗崽子一样,快速朝着黎刃指向的方向奔去。
  直到前方有一块区域是回旋着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漩涡,顾崇优这才停下脚步,“准备好闭气。”
  黎刃还没有来得及问一句话,就下意识地接受了这个指令——下一秒,两人直直像那个漩涡处沉下去。
  “卧槽我没有看错吧!”李沛辰守在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一处石碑边上,看着从水面上方一路沉下来的两个男人,“黎刃和指挥长!”
  唐无乐忙着搓弩箭搓机关搓药丸子,他只是抬头匆匆瞥了一眼,“既然人都来齐了,咱们就想办法开门进去。”完全没有领导来了要起身表示欢迎的意思。
  成雍看了一眼指挥长的眼神,对方的视线正落在唐无乐的身上,看不出是什么意味,总是——耐人寻味。
  “八年前,也是这个地方。”顾崇优头一次下定决心并且将埋了八年的事情说出口。
  果然,这句话一说出口,唐无乐就下意识地将目光投放在自己的上司身上,“你早该说了,要是早点说,你也不必走这一遭。”
  “有些时候,自信很好,但是不听老人言……”说到这里顾崇优失笑,说实在的他并不像在唐无乐面前展现自己一点点的劣势,比如他比对方大了一轮的事实。“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是我来这里,也并非都为了这一件事情。”
  “八年前,准确说是九年前,西南异动。中央指挥部和统战部同时得到消息,但是当时的指挥部部长也就是现在的联盟主席选择暂时隐瞒观察跟进,九年前,我进入统战部不过两年的时间,虽然位处中高层,但是资历短,人微言轻。”
  说道这里,李沛辰皱了皱眉眉头,这样的说法显然和他自己的猜测推理有一定的差距——八年前他才十二岁,十二岁的世家子弟懂得东西已经不算少了。不经意中听到大人间私密谈话放在当时并不能明明白白地理解,但是现在看来,牵扯的确不少。
  “西南异动,动的就是小月湾下面的这块地。”顾崇优上前走近那块石碑,他抬起头,头顶上方是巨大的漩涡,淡蓝色的海水明显有异于周围的幽深蓝黑的海水。石碑上的刻字就像是昨天才刻上去一样,清晰而带着一种不会回头的决绝。
  “这个上面,有与我同生共死的十多个兄弟。与他们相比,你们现在完全没有资格骄傲。”顾崇优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尤其是你唐无乐,当初的义务兵役,并没有准确地按照年龄把关,只要有准确的意向和坚定的信念,你就能成为一个战士——十八岁之前的你默默无闻,简直不像是唐凛的儿子,十八岁之后的你……”
  唐无乐皱皱眉毛,“就事论事,为什么又扯到我。”
  成雍一脸黑线,小声说道,“无乐别插嘴。”
  神情淡漠的少年难得翻了一个白眼,他侧过身子,又开始“吱吱咔咔”地搓弩箭搓机关,显然在表示了自己现在的心情——听你们各种回忆,还不如多备些机关弹药。
  “大半年的,陈立峰做主瞒下了西南的消息,但是大批向中部和南部涌入的迁徙民众还是让这个征兆慢慢显露出来。”
  陈立峰在九年前任职中央指挥部部长,作为一个精神系的异能者,他擅长的并非其他精神系异能者那样的治愈,反而是杀人不见血的精神系攻击。他手底下的人在西南异动的第一时间将消息汇报给他,但是在换届的关键时期,陈立峰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要在他任职期间,任何会成为自己执政污点的事件扼杀。
  当时的唐凛和顾崇优相比也没能好到哪里去,唯一的区别是唐凛有整个唐家在背后撑腰,而顾崇优则是单枪匹马,军政界的新兴人物。唐凛和陈立峰的矛盾隐晦却有人尽皆知——在西南异动后表现得更加明显。
  “你现在不去,将来总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顾崇优记得非常清楚,又一次不欢而散的三部联合会议之后,唐凛当着众人的面,对着年长他将近一轮半的陈立峰说道。
  “那主席当时是怎么回答的?”黎刃眨眨眼,问道。
  陈立峰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统战部指挥长勾唇冷笑,“联盟这么大,你手长,那你上啊。”
  成雍和李沛辰沉默,罗楼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以后该怎么面对联盟主席。”
  面对一个这样的,将民众生命置之不顾的联盟主席,为了自己执政期间看似光鲜漂亮的政绩,漠视了一方百姓的身死。
  黎刃完全没有理会到罗楼话里面的重点,“我觉得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忧这个问题,等你升阶到能够觐见联盟主席的军衔的时候,指不定咱们都已经换主席了。”
  李沛辰下意识地看向唐无乐,对方仍然在“吱吱咔咔”地搓弩箭,“都看着我干嘛,我又不是联盟主席,虽然有可能成为联盟主席的儿子。”
  唐无乐这话说的一点儿也不害臊,虽然唐凛的地位已经是稳稳当当了,但是换做是别人,这种时候怎么说也要谦虚一些的吧?
  顾崇优并没有在意自己的剖白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断,事实上,话题发散也是他自己的意思:“如果没有那一次会议耽误的时间,指不定牺牲会小得多。”
  “统战部是在中央指挥部无功而返的时候被临时派上战场的。”至于到底是个怎么无功而返的法子,不得而知,“只有二十五个人,我亲手接过名单。”
  伸手抚摸了那块石碑,男人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二十五个人里面,有一般是像唐无乐这样的年纪。他们怀抱着热情和对联盟的忠诚,义无反顾来到几乎被挪空的西南新海。”
  他直视着在场唯一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那样的温度简直要把人烤焦了。
  唐无乐被顾崇优炙热地有些过分盯得心里一个抖儿,他读不懂这样的眼神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含义。是怀念,是期盼还是无尽的愧疚?
  “二十五个人,最后只留下了一半不到。其他人都不知道,现在统战部位居高位的人究竟是怎么在这样八年时间里攀爬上来。”
  罗楼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是他下意识地否定了,他害怕顾崇优会让自己完全走向另一条路。
  顾崇优的冷笑在唐无乐搓机关的“吱吱咔咔”声里显得格外突兀,“最后呈到中央的战斗速报里,统战部幸存的战士,一个人顶着两个人的战绩。这么一算,爬不上高位都有些对不起当年中央的指挥部部长了。”
  真相终究还是带了一些隐秘的色彩,但是已经基本明了了。
  统战部派出了二十五个人的精英部队,幸存回到中央的人却只有十二个人。这十二个人失去了自己的队友,已经是愤恨不已,还要“被迫”占据牺牲在西南的队友的功绩,八年之后的统战部能够达到高度的统一和团结,和当年事件的处理断绝不了关系。
  二十五个人出发执行任务,明明死了一半,却要硬生生的改成只有十二个人出行任务并且顺利完成完数回归中央——唐凛正式和陈立峰撕破嘴脸。
  当年的换届选举之后,统战部从中央三部之中艰难独立。
  
  第36章
  
  石碑上的名字正是八年前牺牲在西南新海小月湾的十三个战士的名字——时至今日,他们的名字并没有因为海水的腐蚀而褪下痕迹。
  “说到底,你还是没有说清楚。”唐无乐开口,话有些直白但是胜在语气难得地没有那么从,“你的兄弟们英年早逝,其他的人一人踩着两份功劳越爬越高。陈立峰虽然有退位的一天,但是却留了下手,不然怎么今时今日还需要来西南。”
  顾崇优摇头,“我一直强调,人是有私心的。我也不例外,哪怕于公于私,我都应该把这些事情一清二楚地交代上去。”
  李沛辰难得觉得自己突然就听不懂了,平常的人只知道西南有数不清的资源却不知道那些资源确切指的是什么。只要有一个人说是矿石,三人成虎,越来越多的人都会形成一个定性思维——西南矿石最多了!
  大家一窝蜂地涌去西南,到了新海才发现,那些所谓的矿石都在深海之下。没有船则意味着他们没有办法远离海岸,没有出色的优化能力,则表明了普通人想要获得那些珍贵矿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西南异动,最根本的原因,是磁场变化。”
  磁场变动引起的连带作用可想而知,最直观的变化就是西南地区的天气异变,紧接着而来的是一大批海洋动植物的异变——最让人恐慌的是,首批变种兽人、变种植人开始出现。
  李沛辰,罗楼和成雍第一时间变了脸色,唐无乐仍然镇定——仍在大唐的时候,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没有?但是镇定归镇定,八年前的事情毕竟比不上现在。微能粒子枪在部队普及之后,异能者的攻击能力也有了很大的改观,但是随之而来也出现了新的问题——到底是异能攻击占据首位,还是微能攻击优先?
  物资装备都算不上齐整的八年前哪里能够有这样的选择——在优化能力有限的情况下,面对攻击凶猛的变种兽人和变种植人,仅仅是二十五个人的团队能够坚持多久?
  顾崇优就站在石碑边上,用一种他自己都快要忘怀的心情,把这些事情说了出来。
  当初的他们,就像现在的n20成员一样,天真的以为来西南的目的不过是那些珍贵却不好大批采集的矿石。但是真正贪心的人,将他的野心保留到了最后关头——磁场变化对于他的价值,不过是秘境问世。
  罗楼几乎是在场的人中最煎熬的一个了,从前他所敬仰钦佩的那个联盟主席几乎承载了他成长期间全部的梦想。但是真相却告诉他,这个所谓的崇尚和平和联盟力量的主席不过是一个为了清白且漂亮的政绩,牺牲那些未来能够成为国家栋梁的异能者,无视一方百姓。
  “罗楼,你别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好吗?”李沛辰拧起眉毛,“我都看不下去了。”
  在场的除了唐无乐年纪小一点,都是二十出头的男孩子。在他们能够懂事辨别是非的时候,联盟的主席就是陈立峰,不得不说这些年里,陈立峰在外树立的形象给他的仕途带来了太多的好处。一代又一代的青年人都以联盟主席为榜样,不管是异能者亦或是非优化的普通人,他们心中都有一个信仰,那就是联盟主席陈立峰。
  罗楼就是在这样的熏陶下长大的,如今陈立峰于他,就是一个崩坏的偶像,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甚至没有力气去质疑顾崇优的话是不是在抹黑对方。
  “但是很显然,现在没有办法戳穿陈立峰的真面目。”李沛辰叹了一口气,“还差一年的时间,联盟建立有史以来连任次数最多的主席就要晚节不保了。”
  唐无乐抬眼看了一眼顾崇优,“指挥长说话还是别顾忌这么多了吧,指不定我们哪天也牺牲了。”言下之意,顾崇优完全没有必要担心n20成员接受不了玻璃心,或者是藏不住秘密随口说了出去。
  “就是你们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顾崇优在石碑上用力拍下一掌,一刹那间雷电打击在石碑上的火花炸裂在仿佛被隔绝的空间里,众人头顶上方的那个巨大的漩涡骤然消失,石碑后方出现了一大团的迷雾。
  众人默契地看向那一团迷雾,隔了好一会儿,成雍问道,“指挥长,就是那里吗?”
  顾崇优点头,“这一次不必八年前,当年被困在秘境中的兽人植人现在如果还存活的话,咱们的处境就很危险。”
  连老大都说危险,黎刃立刻就怂了,“当年是二十五个人,现在我们只有六个人啊!指不定里面的兽人植人还升级了!”
  有些事情一向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六个人放下“信仰倒塌”事件,齐齐走向浓雾缠绕的地方,下一秒被传入秘境。
  这个地方顾崇优第二次来,但是这一次的感觉显然不同于第一次。唐无乐看到绿色瘴气环绕的空间就反射性地想放机关,但是上司都没动,他自己动也没意思。
  “从前这里是没有这些瘴气毒气的,”顾崇优率先向前走去,“至少在我们离开的时候,这里还是干净的。”
  李沛辰在心里吐槽:死了大半队的人在里边,还能干净?指不定待会就踩到死人骨头。他还没有来得及看路,一个趔趄就往前栽,要不是罗楼扶住了他,李沛辰指定要摔倒在秘境门口。
  “果然是好的不灵坏的灵。”黎刃说了这句话之后,李沛辰翻了一个白眼,“你个乌鸦嘴。”
  黎刃点点头,“是真的,我刚刚还在想,你走路不看路一定会摔跤,然后你就摔了。”
  成雍和罗楼笑出声了,李沛辰黑着一张脸,只有唐无乐和顾崇优面色越发凝重。
  “不该碰的东西不要碰,不该瞎想的事情不要去想。”顾崇优淡漠的声音在越来越看不清尽头的路上渐渐稀释了,李沛辰跟在大家的身后越走越慢,呼吸越来越沉重,他勾着脑袋,抬起一只手搭住前面那人的肩膀,“卧槽现在感觉不大好,拉我一把。”
  那人没有动,李沛辰顺便就停下来歇了一口气,“哥们儿,够体贴哈!等我歇口气儿就赶上他们。”
  等李沛辰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差点没把魂儿吓掉了,他搭住的那个人不是朝夕相处的队友,而是一个无脸的半植人!
  男人的脸部已经看不出五官,身体和枯黄而纠缠的树木成为一体,如同一棵即将枯死的树木一样,挡在李沛辰的面前。
  “五个人就够了。”男人的嗓音如同掺杂了无数砂石的浑浊泥水一般不堪,传入耳中让人忍不住反胃——李沛辰再一次觉得自己呼吸不过来了。
  “五个人就够了是什么意思啊卧槽!”他想要迅速退后远离这个半植人,但是对方几乎是在一瞬间释放出来的枝条将他紧紧锁住,“放开我啊,你个枯树精!”
  半植人的话语依旧在重复:“五个人就够了。”
  李沛辰仔细想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来心都凉了——他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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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沛辰消失被发现之后,顾崇优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是随即神经绷得更加紧,“不要掉队。”
  八年前是二十五人之中挑出了五个人,这一次则是六个人里面挑出了一个人。从数据上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关联,但是最大的联系——当初被挑出去的五个人和现在的李沛辰,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点:冰系变种。
  “注意控制!”在最短的时间做出决定,顾崇优第一时间让自己的部下做好警惕,“成雍注意防御,罗楼辅助,唐无乐关键时刻不要吝啬你的机关弩箭。”
  黎刃没有被分配准确的任务,事实上他要做的就是到处看并且及时反馈信息“终于等到你了。”
  沙哑而深沉的嗓音穿过拨不开的浓雾传入众人的耳中,“你们做好准备了吗?这一次,准备带走什么?是妙育土,还是凝泉沙?或者你看上了任何一株魔植、任何一只异兽。只要你想,你能,那就是你的。”
  平淡无奇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的意味,唐无乐瞥向黎刃,对方满脸的憧憬显然是已经被迷惑,少年一巴掌拍上去,黎刃眨眨眼没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什么了?”
  成雍第一时间竖起了盾墙,但是声音的穿透力并没有受到盾墙的阻挡。迷惑人心的嗓音半点不漏地传入了在场五个人的耳中。
  顾崇优从手心里托起一个手掌大小的雷球,快速升到空中发出了刺耳的爆炸声——这一举动成功地唤回了大家的清醒。
  带着绿色瘴气的浓雾之中,那个声音渐渐靠近,唐无乐看到了他的脸——那是他死前遇到的最强劲的对手,对方近乎是百分十百地复制了自己的招数,唐无乐那一次任务差点就尸骨无存。
  但是他没有来得及想些别的,就被黎刃“啊——”的一身尖叫唤回神智。
  就像完全与枯树融为一体一般,男人的身体仿佛镶嵌在这棵枯地像是风吹就倒的树里面,树木最顶端的枯枝却诡异地在渐渐长出新芽。
  “来吧,看看你们的速度,赢了,所有的东西你们都能带走;输了,那就留下这具种体!”
  顾崇优的沉默让他的部下恐慌——很显然,八年前的游戏,今天又要重新开始了!
  
  第37章
  
  只要五个人,限定人数的战局气氛突然就紧张起来了。唐无乐看了一眼被束缚在枯树枝之间的李沛辰,对方看上去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血肉已经成为枯木回春的献祭品。
  “冰系变异种无一例外被锁定为献祭品,这个变种半植人是不是……”成雍快速在五个人的面前束起一面土盾强,又在周围定下了几个藏匿点,飞快地问道。
  顾崇优点头,“他吃冰系的控制,准确说,他只吃温度上有区别的控制。”
  几乎很多的优化能力系别都有自己的控制技能,冰系又占了控制上的大头。同样是温度控制类的优化能力,火系几乎是抛弃了控制转向强攻,黎刃至今没有一个自主研发的控制技能。
  “无乐的毒系控制呢?”罗楼问道。
  唐无乐没有给出肯定回答,“我试试看。”
  罗楼点头,他准备接受顾崇优的下一步指示,但是对方却是径直走向变种半植人,一步一步坚定不已。
  成雍没有已经把目前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为队友树立盾墙上,等他回过来的时候,高大健壮的指挥长大人已经走到了半植人的面前,迎面对着那个正在吸食李沛辰精血的怪物。他正准备撤下一部分的防御挡在对方面前,就看到顾崇优手里突然就多出一把闪着强光的长戟——下一秒,那一柄长戟准确地扎进了被困在枯枝之中里李沛辰的胸前!
  “指挥长!”罗楼惊呼了一声,顾崇优没有理会,而是抽出插在李沛辰胸前的长戟,手中能量尽数集中到长戟上,再一次将这柄带着巨大攻击力的武器狠狠插进方才那个伤口。
  唐无乐没有急着铺设机关,而是瞄准那个被顾崇优攻击了两次的伤口,亮出千机匣精准地朝着那个地方射出了一发卸元箭。
  呈现在大家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所谓的枯枝体态的半植人现在已经露出了他真正的模样,灰土色的枝条仿佛无力一般在空中垂挂着,与枝条颜色完全相同的叶片从远处看着就像枯叶一般。
  重点是——哪里有李沛辰的影子?
  现在完全放下顾忌的几个人彻底放开了打,唐无乐摆上机关就卡着距离放暴雨梨花针。而黎刃看上去已经燃烧成一个火球,他围绕着半植人释放了一圈的技能,再回到原地的时候,四周的温度都不一样了。
  “怎么可能——”带着灼热温度的空气里传来了半植人痛苦的哀嚎,“你们居然欺骗了我!”
  罗楼大惊,这是减员之后又要再次减员的节奏?
  顾崇优手里凝成的密密麻麻的网状雷电系攻击朝着他覆盖过去,罗楼在心里叹气,正在他以为指挥长要无功而返的时候,再次传来了半植人的怒吼:“你——是你欺骗了我!”
  唐无乐朝着牢牢覆盖在半植人周身的电网,皱了皱眉,手里的攻击却没有停下来,留下一发无声追命,他慢慢凑近自己的上司,“你也是冰系,为什么没有把你收走?”
  被问到的男人只是再催力往目标上加了一层密不透风的网状控制,“雷系冰变种也是拜他所赐。”
  罗楼起手就试图控制半植人另一边的枯枝,那一个区域的延伸体的活动明显要活跃而一些,但是等到他死活也没有办法将这些麻烦的枝条控制住之后,他选择求援:“指挥长,搞不定!这些枝条不吃控!”
  控也没有用——这不是通过必要的规则。
  成雍血皮厚,也架不住半植人大半数攻击都落在他的身上,越到后面,越发的力不从心。等到他新树立起的盾墙被对方一根成年男人手腕儿粗的枝条扫倒之后,成雍胸口一闷差点没喷出血来。
  “老大,你不是打过一次!这个怎么搞得定啊?”
  顾崇优淡然:“别这么努力,先做做样子,等他劲头过了使劲抽!”
  唐无乐听话,说做做样子,那就做做样子。少年转身就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跑过去了,一个聂云冲出去老远,然后,他发现自己处在另一个空间了。
  “发现了?”身边是顾崇优的声音。
  唐无乐笑道,“指挥长有点不厚道。”
  半植人身后不可能直接就是秘境出口,怎么看都是不对劲的,那一团只有在半植人发动攻击是才会出现的淡淡雾团第一时间就让唐无乐起了疑心,再加上顾崇优“貌似”毫不上心的态度,不发现都难。
  “你脚下踩的地方埋着我十几个兄弟。”顾崇优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伤感,“他们生前有异能者的荣誉,死后却是一个什么能力都被剥夺的普通人。”
  “什么意思?”唐无乐皱眉。
  男人勾唇讽刺一笑,“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个半植人,他的变种能力是吞噬。”
  “那你的雷系冰变种?”
  “因为,八年前有前后两批被控制的人,第一批五个人,余下二十个人,第二批是我主动去的。”顾崇优将东西埋了下去,“当时的情况不可乐观,我想的是让我去替换第一批被控制的五个人,但是半植人没有等下去,他当时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吞噬第一个人的优化能力。”
  唐无乐盯着顾崇优埋在土里的东西,眉毛越拧越紧,“结果那个人的优化能力被你吞噬了?”
  顾崇优梗了一下,“你想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其实也算是被我吞噬,当时的我没有意志的。现在的李沛辰情况应该和那个时候差不多。”
  “你那两枪是真的?”唐无乐深吸一口气。
  男人反而笑了,“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这个看到了,含着两层意思,到底是看到李沛辰被顾崇优用雷电幻型的长戟戳了两枪的心窝子,还是看到被卸元箭驱散状态之后的半植人形态。
  “关键时刻你能不卖关子吗?”
  顾崇优不怒反笑,“因为那是你我才要卖卖关子,跟我来,时间不多了。”
  唐无乐舔了舔嘴唇,跟上上司的脚步。对方撅着屁股在地上埋点,照着这个架势完全是按照一定的阵型来摆的。
  “早说你要摆阵啊!”上前就直接埋了机关。
  “你这是什么?”顾崇优反而没有理解唐无乐的意思,“我只不过是想要做个记号,如果只是击退半植人的话,这些地方,待会会有东西出来。”
  唐无乐:原来是我想多了。
  还以为你是为了救人……
  顾崇优又是一笑,“不逗你了,这一次真的要拜托你。八年了,这回必须要彻底解决他,这几个点,你记清楚。我之所以没有找罗楼或者是黎刃,那是因为比起他们我更加相信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部下,而是因为……”
  他话还没有说完,唐无乐就草草打断,“要我做什么直接说,不需要这么多多解释。”
  “没情趣……”顾指挥长低低地嘟囔一身,转身又撅着屁股埋点了。
  “这几个点,按照五行阵对应的排法,对应上了就停止攻击,没有对应上轮空的话,那就使劲抽。”顾崇优再一次检查自己的阵,“说实话,外面那个半植人比起八年前的脆得多,当年二十个人没能把他打死,现在你随便摆上几个机关,黎刃来几波火雨,半植人就怂了。”
  唐无乐老老实实地发问,“我没看出来他怂了,如果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当年为什么还会牺牲这么多人?”怪就怪在,当年重伤之后不能会营地!
  顾崇优面上一暗,“贪。”
  少年瞳孔一缩,蓦然想起刚刚进秘境的时候,那个浓雾中的声音,那是最开始的诱惑——言灵、迷惑都是半植人的陷阱。心里越恐惧的事情,越会发生;心里越期盼奢求的东西,就能轻易等到——这样的环境之下,没有提防的心理防线能够坚持多久?
  贪心拿了东西的人渐渐迷失,他们付出了代价——用自己的优化能力去交换那些从心底奢求的东西。
  “我要怎么做?”
  “告诉我有一天,你会属于我。”让我放心下心来。
  顾崇优一脸的理所当然让唐无乐觉得莫名其妙,“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会一直跟着我。”顾指挥长手忙脚乱做了补充。
  补充依旧糟糕,站在他面前矮了小半头的年轻男孩拧起眉毛,“我不是很能理解你的意思,属于你、跟着你是要干嘛?你将来是要造反把我那个老爹艹下台?”
  原本有的一点旖旎意境被破坏地一干二净,顾崇优放弃挣扎,“随你怎么想吧,反正你记得你是我的人就成了。”
  唐无乐下意识点点头之后才发现自己答应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这是亲爹还在,自己这个太子做的不耐烦了就准备联合外人把人端上太上皇的位置了?哦不不不,这是改投别人门下,给别人去打江山了!?
  “准备了。”顾崇优在男孩的背上拍了一把,随后手掌顺着男孩的背部一路下滑,略过腰肢,挪到垂放在身旁的手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轻轻捏了一把。
  “李沛辰的命交到咱们俩手里了。”
  
  第38章
  
  时机不对,什么事情做着都是不对的。比如顾指挥长鼓起勇气的一点剖白,对方完全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事实上,等他自己再回头想想的时候,顾崇优发现自己简直就是对着一个完全不开窍的人说了一大通的胡话。
  唐无乐对秘境里的阵法机关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所以,那些控制输出的事情都交给他来安排了。顾指挥长只要负责远程指挥遥控,顺便补刀。
  “喂。”远远喊了一句,顾崇优并没有得到他部下的回应。
  唐无乐在顾崇优脚下“刷”的丢了一个机关,弄得指挥长下意识就要后跳,被少年瞪了一眼,“你别乱动,等着我!”
  年过三十的男人老脸一热,当即就没再乱动,他低下头仔细看着自己脚边的机关,与毒刹暗藏杀机之类的机关有所不同,这一枚机关更加小巧,小小的刺尖均匀地朝向各个方向。虽然找不到准确的萌点,但是顾崇优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机关就是让人放心。
  唐无乐头一次察觉自己有点心不在焉——这种感觉大概来自于某些人没头没脑的几句话。
  但是对方显然是没有那个意思的,自己也不好多想。不就是“篡个位”么,统战部、中央指挥部和中央研发部三部鼎力,虽然是中央统战部占了大头,但是风水轮流转没准有一天就转到了统战部的头上呢?
  而顾崇优作为统战部的老大,也不是没有机会的嘛!毕竟年轻就是资本!
  这个时候,顾崇优的年纪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两个人默契地忽略刚才那段没头没脑没羞没躁的对话,布置好东西准备去前面撸一把大的。果然,失去两个暴力输出的五人小分队支撑不了多久,成雍几乎已经顶不下去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给出多少攻击,半植人就把那些攻击减半“回馈”给成雍这个当肉墙的。
  但是看看半植人现在的攻击和防御,不得不说——八年前和现在真的是没得比。先不说异能和装备上的压制,队员的区别很大一部分程度上也决定了他们通关的难易。
  “救命啊卧槽!”罗楼被半植人的枝条抓到半空中,数条细长而带着诡异红色的藤条迅速从枝条的顶端延伸而出,牢牢锁住罗楼的身子,并且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将罗楼周身包围起来。
  “无乐无乐!抓我抓我!”这位被子母爪惯坏了的大爷,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自己操控系满满的解控逃脱技能,而是队友充满爱意的子母爪。
  唐无乐甩手一爪子过去就把人拉了下来,顺带的还扯下了那些崩断后带着大量红色粘液的藤蔓,罗楼脚还没有落地,就被自己的上司一个电机盾墙隔离开:“你一个人去外边带着,这东西会叠加控制伤害。”
  罗楼:怪我咯?
  唐无乐没明白,为什么一个秘境,要时隔八年才能再次通关——事实上,这个半植人如果真的只能吃冰系控制的话,完全有办法打破这个僵局。刚刚罗楼被抓在半空中,如果没有时间来反应并且组织的话,指不定就像现在的顾崇优一样,变成了操控系冰变种。
  “土系!成雍停手!”漫天的黄沙扑面而来,唐无乐下意识就要避开,但是自己的上司已经抢先一步布下防御,“成雍你先退下,我来挡。”
  高大的男人挡在前面,他双手就像撑起了一个巨大的屏障,将那些扑面而来的黄沙都挡在外面。
  我什么都用不了了!
  成雍几乎是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优化能力就像是完全被掏空了一样,但是顾崇优对团队的保护很大程度上保持了队员的攻击能力,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如果李沛辰没有被锁定控制的话,我们是不是早就能解决这个鬼半植人了?”黎刃歇了一口气,凑在唐无乐身边蹭了一会儿,“我觉得,如果我们能够不减员拖下去的话,完全可以弄死他!”
  成雍摇头,“不会,他的攻击看上去在慢慢减弱,那是因为对应的我几乎抽出了所有的防御。也就是说,我们相当于减少了一个人的力量。”
  黎刃举一反三,“那这样算的话,如果指挥长或者是无乐来单挑那不是很快就能解决?”
  “你想多了。”顾崇优侧过脸问唐无乐,“你知不知道,原本,你也该有两种优化能力的。”
  又是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唐无乐没有来得及说话,黎刃和成雍还有一边站着的罗楼却是齐齐抽了一口气,“不是吧?!两种优化能力同时自然觉醒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吧?”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忘记了自己的上司就是两种异能在身,虽然不是同一时期觉醒的。
  的那是事实就是,能够在同一个个体上觉醒一种以上的优化能力就已经十分难得了。
  顾崇优没有说话,但是唐无乐却大致能够猜到,对方一定是知道自己的情况了——顾指挥长避开唐凛的邀请,却能够在商蓉来访统战部的时候主动邀请对方和一杯茶,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在里面。
  商蓉从来都是个识时务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唐凛不愿意来护自己的亲儿子,她能够出力的地方也没有多少。现在唐无乐在顾崇优的手下,商蓉宁可去相信一个中立态度的顾崇优,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丈夫手中。
  话题既然转移到两系异能共存的问题上,顾崇优不能随随便便来。优化能力人群觉醒几率本来就不高,发展到现在甚至是越来越偏向遗传的力量。唐凛和商蓉能有如此强大的优化能力没有道理生了一个唐无乐之后,这孩子就不会自然觉醒了。
  双亲都是优化能力后代觉醒的可能性最大,更何况从唐凛商蓉往上数,他们的父母也都是异能者,唐无乐要是争气点儿,指不定十一二岁就能觉醒——但是这孩子偏偏等到十八岁才觉醒,搞到底还是一个非自然觉醒。
  顾崇优得到真相的那一瞬间,差点没有一脑袋磕在桌子上。
  他光是记住了一个母亲的嘱托,记住了唐无乐在同龄人之中是如何超脱和不寻常,唯独算漏了对方居然不是自然觉醒的可能性。
  “如果待会阵眼轮到木系,你不必收敛。”顾崇优的话让成雍瞪大眼睛,反观唐无乐一脸镇定,他服从了上级的安排:“好。”
  罗楼沉默,默默扫了一眼布置在半植人脚下的机关,它们正在“吱吱咔咔”地转动运行着,带着若有若无的绿色雾气渐渐弥散在空中。而唐无乐两掌中延伸出来的藤条已经能够完全控制着缠绕在半植人的周身——带着强韧的绞劲渗透对方的表皮,狠狠吸收其中的精髓。
  真是有样学样!
  “这一次,预备留下谁?”那个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小幻境后的阵眼终于转到了木系上,唐无乐没有收回自己施展开去的藤条攻击,反而加大了力度,将更多的异能都传达到正在绞杀半植人的藤条上。
  意料之中,半植人所有的火力都停止了,空气里那种又湿又黏腻的气氛再一次弥漫开来,无数还沾染着红色粘液的藤蔓缠绕上唐无乐掌中催生出去的藤条,红绿交缠之下却在各自较劲——而处于完全仇恨下的唐无乐顺利地被半植人盯上了。
  “哈哈——是你!”半植人放肆地施展着自己四处招展蔓延的身体,他眼底注视的人只有一个,“你想好自己要什么了么?想要,就来拿……”蛊惑到极致的嗓音让唐无乐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摘下脸上的面具平平静静舒舒服服地生活,想要每天搓搓弩箭机关,摘鲜嫩的竹笋去喂竹林里的熊猫,想要坐风筝去问道坡吹吹风……
  唐无乐闭上眼,往昔在盛唐时的景象一幕幕地在眼前回放。他出生后只有哥哥带着玩儿,有了妹妹之后,自己还是寂寞的。等到长大一些进了暗堂,人人都带着面具,谁也不认识谁。
  他的眼睛或许在某个时刻透过半边面具留恋过某个身影,有那么一瞬间,唐无乐想要逃离这种永远活在暗处的生活。
  脑子里的画面转的太快,转眼就成了另一个小小的男孩,一个人呆在大房子里,和他说话的只有植物和收藏室里各式各样的石头。每天独来独往地在学校和家里穿梭,他看到别人忌讳却又故意轻视的眼神,感受到身边的人若有若无的排挤,只能一日复一日地沉默。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我们一家三口聚在一起,给乐乐过生日!
  我想要爸爸妈妈多看我一眼,我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我将来也会变得很优秀,千万、千万不要放弃我啊……
  “唐无乐!”一声又一声,男孩挣扎着睁开眼睛,想要辨别出那道声音,却只能无力地再次合上双眼。
  顾崇优守在小秘境前的浓雾旁,凉意渐渐袭上他的周身。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第39章
  
  “唐无乐,你为什么要叫唐无乐呢?”
  男孩抿着唇,答道,“因为我姓唐……”
  “那你为什么要叫无乐呢?”那人又问。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做无乐,我只知道,从这个名字里,看不到期望。
  一切的景象都像是蒙着一层薄纱,唐无乐看不到那些人的脸,眼前有来来往往的人,但是没有一个人是为他驻足,全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他脚下的这一个点是静止不动的。
  不论是商蓉、唐凛,亦或是唐傲侠、唐无寻仿佛都是他人生中的过客。他们一个个地走过唐无乐的身边,却没有一人停下自己的脚步,没有对视没有回头。
  顾崇优在小秘境外面熬得眼角通红,同样狼狈焦急的还有罗楼黎刃他们,四个人站在浓雾四周想方设法地想要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植人终于轰然倒下,无数的枝条毫无生机地垂落在地上,蜿蜒的红色粘液顺着地面的纹路向四周蔓延。成雍终于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大声地喘气,他抬起头时,额角的汗滴落进了眼睛里,视线一片模糊鼻子也发酸。
  “这不可能的。”没有多少力气的嗓音里却充满了坚定,成雍抬起头看顾崇优,对方凝视着小秘境的入口,久久不敢上前一步。“指挥长,他们俩一定还在!”
  黎刃全身上下就没有不狼狈的地方,他踉跄着上前两步,“是这里面吗?我们进去看看,他们一定在里面等着我们的……”
  顾崇优拉住了他,却没有说话。
  “我们已经把那个半植人彻底杀灭了,不会有事的。”罗楼也说不清楚,这句话是自我安慰的成分比较大,还是确定确信的成分比较大。“指挥长,他们俩还在等着我们呢。”
  顾崇优用力闭上眼睛,“黎刃,罗楼,还有成雍。”
  三个人依言上前,默契地站成一排。
  “半植人杀灭后,最后掉落的晶石,你们不能要。”男人望向半植人尸体倒向的地方,那里有一小片闪闪发亮的东西,他确信那是一个宝贝。八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东西,用十多个人的性命换来了一个嗜爱肮脏交易的超高阶异能者的再次进阶。
  黎刃长长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不要就不要嘛!多大的事儿啊!”
  成雍抿了抿唇,“好,我保证我不会要。”
  “……我……”罗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那会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好东西,但同样的,他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得到那件东西。“我保证我不会要。”
  小秘境门口的浓雾散的一干二净,转眼间,四个人就换了位置,秘境中的秘境呈现了它原本的样子——几乎是外面的翻盘,只不过,少了那一句恶心巴拉的尸体和肆意流动的血色脓液。
  比起杂草都不长一棵的外面,小秘境中衬得上好看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见过这样一大片的绿色植物,哪怕不是天然生长的,也足够让人注目了。
  “这是……竹子!”黎刃大惊,他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棵竹子,伸出手抚摸着青竹劲瘦而笔直的竹竿。“天哪,这这……这应该是天然的!”
  顾崇优目不斜视,一步一步朝着竹林深处走去,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三两只黑白皮毛的动物,那是已经灭绝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文明时代的国宝级动物。山坡上的竹子似乎显得更加翠绿鲜亮,转过一片密集一些的竹林,顾崇优终于找到了人。
  男孩枕着一只体型不算小的熊猫,身旁是鲜翠欲滴的绿竹,脚边缠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熊猫崽子。清风吹过,竹叶的清香若有若无,偶尔吹散一片竹叶从空中缓缓飘下。
  身材颀长的男孩已经初具男人的体型,只是略有些清瘦。他躺在那里,就像是睡着了一般。顾崇优脚下踏着竹叶,走到对方面前停下,弯下腰,凑近男孩的脸。
  “我在等你。”
  男孩脚边的熊猫崽子并没有因为生人的靠近而惊慌失措,它照着男孩脚踝处打了一个滚儿,翻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觉。
  “所以,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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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黎刃和顾崇优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成雍和罗楼在进入小秘境之后,差点没吓得一个墩儿摔在原地。
  如果每个秘境都有这么豪华舒适,他宁可天天都刷秘境了!
  “你掐一掐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啊!”罗楼压抑着嗓子说道,“天哪我算算我多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八个月还是十个月!!”
  成雍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冷静点的啊,难道就不觉得这地方很奇怪吗?这个小秘境画风和外面那个大的完全对不上号啊!”
  “我也知道对不上号,谁规定幻中幻就一定要是统一规制的?等等——”罗楼突然叫道,“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成雍咬着唇想了想,“难道是这个小秘境里没有怪?还是李沛辰不在这里?可是不在这里,他能在哪儿?被那个半植人吃了啊?”
  罗楼使劲摇头,“不是这个问题啊大哥!你没发现进来四个人现在只剩下咱们俩个了么!!”
  心里一个“咯噔”,成雍吞了一口口水,“我从来没有听说小幻境也有分岔路口的……”
  小幻境、小秘境、幻中幻,怎么就这么麻烦!
  “现在我完全开心不起来了。”罗楼左右走了两步,发现没有什么基本性质的问题,又摸了摸博古架上的花瓶,“这东西,要是往常我看了,一定要狠狠地摸两把过过瘾。”
  “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摸了又有什么用?”成雍也跟着走上前,两个人就在这个巨大的卧室里左看右看,“这难道是要安排我们在这里睡上一觉?这么大的床,我还是很放心的!”
  罗楼瘪嘴,“我不放心成不?”
  视线一转,他突然就瞄到了床头柜上的一个小玩意儿:“哎大哥你过来看看!这个是不是十年前联盟出的那一套纪念徽章?”
  成雍管都不管他,“什么时候了你还管那个东西,管他是十年还是八年,咱们快点儿找线索!”
  罗楼摸了摸放在床头柜上的徽章,却发现这东西它居然拿不起来!
  “卧槽见鬼了见鬼了,你来试试!”
  “这……”成雍走过来,也使了一把劲儿,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这是一个机关。”
  这么大的卧室布置的原本就不科学,结果现在有了机关,成雍和罗楼觉得很多不科学的布置都能够有理有据地解释清楚了。
  “去下面看看,线索应该在下面没得跑了。”
  博古架顺利一开之后,暗道就在眼前,两个人顺着通道一路往下,脚步轻的几乎察觉不出动静,通道深处传来的声音却差点第二次把成雍吓得原地墩儿。
  “如果我松手放了他们进来,那外人要怎么看我李家?”男人的声音低沉而雄厚,语气里的威严不言而喻,“我做的一切决定,出发点都是为了李家。”
  另一道男声响起,“大哥,如果你怕他们将来影响了你的位置,你就直说!大不了,你不要管,我来管!”
  低沉的笑声在通道里回荡,仿佛在嘲笑,“你还当你是二十岁么?这个李家是我做主,所以我更加不能纵容你。哪怕你是我的亲弟弟,哪怕你有私心,在家族权益的面前,那又算什么?根本什么都不算……你还年轻,不懂人心险恶。”
  “我是不懂事,但是我知道你的私心!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把人接进家里来?孤儿寡母的要怎么讨生活?你和唐凛那点交易,我不想插手,但是他们哪怕没有进李家的门,也是李家的人!”
  男人对于这一大段激昂的反驳完全不做回应,他只是低沉地笑着,笑声在不算狭小却足够漫长的通道里回荡着。
  “你说,要是我把你也逐出去,你拿什么跟我横?”
  “你——”气急败坏的男声夹杂着大口喘气的声音,“唐凛那个人就和你一样心计沉沉手段不干净!他要是人家的好兄弟,就该离得远远地免得落人口舌!你们一个俩个都是这样……呵呵,我就等着,看你是不是准备在唐凛把人光明正大的接近门了才想到把李家的血脉找回来!”
  男人轻嗤一身,“李展丰,李嵩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地为他?他的老婆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说啊?唐凛不过是为了还李嵩一份人情,才对孤儿寡母多加照顾,你呢?你还的,又是什么?”
  ……
  通道里的小男孩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他知道自己听了不该听的东西,哪怕现在还不能明白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他却很明白,这些事情要狠狠的烂在自己的肚子里面。
  灯火昏暗的通道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明明灭灭恍恍惚惚地让人脑子里越来越迷糊。男孩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一步一步按捺着声息往回走。
  
  第40章
  
  成雍和罗楼沉默地靠在通道的墙壁上,好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豪门秘辛就这么被我们俩知道了,会不会有人来杀人灭口啊?”罗楼轻笑两声,像是在活跃气氛,“看不出沛辰那小子这么深沉啊,平常乐得和傻逼黎刃一样,心里埋着这么多的事情。以前不知道的时候,还老在他面前说李蕴温……”
  成雍轻轻叹了一口气,“回忆总是这样残酷,我们这边是回忆,他们那边是什么?”
  罗楼摇头,“总之,这一关应该是挺好过的。让我们来猜一猜,知道了太多秘密的李沛辰小朋友会躲在哪儿呢?”
  说着,两个人就穿过长长的通道回到那间显得略大的卧室里。
  成雍到处翻柜子,“在哪儿啊?这个时候的李沛辰,大概是几岁?小孩儿能躲在哪里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将目光集中在靠近向阳窗户边的大床上,快步上前勾下身子——成雍和罗楼一齐撩开快要垂在地上的床单,果然,小小的孩子瑟缩着躺在床底下的地板上,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李沛辰小时候好萌啊。”
  成雍满脸黑线,“这是关注的重点么?”
  罗楼反问,“那重点是什么?线索到这里就已经打止了,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单纯的把人叫醒?”
  看着床底下熟睡的小孩儿,成雍有一瞬间的恍惚,心底的一些记忆又被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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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如果在这里采了竹笋,带出去还有么?”黎刃抱着一大堆新鲜的竹笋,还要在山坡上跑来跑去。
  顾崇优完全把他忽视掉了,少年唐无乐再醒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给了顾指挥长一个雷震子——至于另一边的黎刃,完全没有威胁。快速向前跑动下一秒在空中架起机关翼,飞鸢泛月大轻功一甩就见不到人影了。
  黎刃不是第一次看到唐无乐用大轻功,却同样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嘴里才发出一声长长的感慨,“天哪!无乐好帅啊!”说得再随意一点,帅得我合不拢腿了……
  “这样的劲装,天哪上面那些都是暗器么?”顾崇优头一次没有忽略黎刃的叽叽喳喳,对方的动作太快,他只能看到对方深蓝色的衣袂尾稍上嵌着孔雀羽纹路的暗器,精巧至极的手艺让人赞叹!
  但是更多的,是对方明明穿着着用现代人思维认同的“繁复”衣着,穿着明显带着古风的劲装躺在竹林中,却能在动作时显得别致轻盈,并且能够将自己的身法和速度提档到极限,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服饰上带着明显的金属元素,顶端尖锐菱角分明,手臂和腿部的机甲元素更加让顾崇优心惊。腰部接近背部的地方露出精瘦流畅的肌肉线条,胸前一道肌肤从锁骨中心一路裸露到小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致魅惑却又危险的状态。顾崇优不得不去怀疑,这些和衣服布料结合为一体的装饰是不是随时能够充当暗器使用。
  他没有办法将这样的唐无乐和他心里所想的少年结合起来!
  后丧尸时代的唐无乐乖巧地近乎自闭——爹不疼娘不管的,顶着那样让人羡慕的家世和条件却从出生开始就是透明人。反观其他的中央子弟,唐无乐简直就像个哑炮,看着架势大到没边,却半点声响也发不出来。
  顾崇优看着不远处还在辛辛苦苦采竹笋的黎刃,再一次觉得头疼——刚刚的那个人就是唐无乐,他无比确定!
  但是,不管是从什么角度出发,他都解释不了,自己的部下为什么会拥有一头长长的黑发,束成一个马尾绑在脑后。
  长衣长裤,虽然布料不太严实,但是浑身上下从衣服、护手到腰带鞋子,这些部位组合起来统共就传达了一个信号——离老子远点!
  妥妥的非现代装扮让顾崇优越想越不明白,他招呼黎刃走人,准备找其他的线索,对方嘴里叼着一片竹叶,手里还抱着一只挣扎着想要下地的小熊猫崽子。
  “把人家放下吧。”
  “不要!这可是旧时代的国宝啊,出去之后就抱不到了呢!趁着现在,我得多抱一会儿。”黎刃抱着小熊猫跟着自己的上司,两个人顺着竹林里的小路往外走,越往外走,越是忍不住心旷神怡。
  “如果可以,我都想要呆在这里睡上一觉。”黎刃站在悬崖边上的一块大石头上,朝下看去,“指挥长你看那边!有一条河!居然还有船!天哪那边是什么?”
  黎刃的惊惊乍乍没有让顾崇优分神,他一直在想唐无乐和这个地方的联系。但是那些矗立在山峰顶端的建筑、还有明显古香古色的船只,整个画风和他们的时代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指挥长,你看那边!”黎刃从山坡上跑下来,朝着顾崇优大喊,他的手指向隐藏在竹林与树木之间的一处建筑,门口两个守卫简直要吓坏他了。
  顾崇优走进一看,也是心下大惊——体型几乎有两个成年男人高度的机甲人双手环着站在门口,他们穿着深蓝加银白盔甲就像一座小山一样,两个机甲人看上去毫无区别。
  黎刃一走近他们,机甲人长长的手臂就伸了出来,嘴里发出声音像是要震慑到人的胸腔了——“阁下非唐门人士,前来唐家堡所谓何事?”
  唐门?唐家堡?
  那不是超古代时期传说中的门派和地域?黎刃打个一个抖,他往自家上司身边缩了缩,“指挥长,这是什么地方?”
  两个机甲人异口同声地答道:“此乃川蜀唐家堡,两位并非唐门弟子,也未持有唐门请帖,到唐门来到底所谓何事?”
  顾崇优定了定神,“我们来贵地,只是为了找一个人。”
  机甲人的气场明显收敛了一些,“你们找人找我们头上……”
  黎刃屏住呼吸等下一句,机甲人又同时开口,“找到我们头上,那是找对人了!信使、仓库管理、杂货商、车夫、蔬菜商、铸造师、套装商……你想找谁,全唐门没有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我们找人,找人!你能帮帮忙吗?”黎刃乐了,他立马就步入正题。
  机甲人抱着胳膊,“我并不知道两位是敌是友,如今堡外战火纷,乱全堡戒备,唐门通往外界的路口也有守卫日夜把守,两位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到内堡之中,想必也是有些门道的……”
  顾崇优和黎刃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有一对的唐门守卫朝着这边跑来。
  “哎哎哎大哥你们别冲动啊!我们没有别的目的啊,就是单纯地来找人的!!”黎刃看着一堆的小巨人朝着自己涌过来,立刻就怂了。
  一个身着劲装的女子突然从大门里走了出来,“这是怎么了?”
  机甲人不说话了,女子看向面前两个男人,审视的目光带着凌厉和超脱性别的冷然,“你们是谁?唐家堡全堡戒严,怎么会有外人进入堡内!通往成都的路口是谁在执勤,自己去领罚!”
  在女子观察顾崇优和黎刃的同时,他们俩也在看着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对方身着墨蓝色的劲装,看上去和唐无乐之前穿的是一个类型的。只是,这样的劲装也是太考验人——哪怕是顾崇优这样寡欲的人,他第一眼也被女人的细长笔直的长腿,和绝对汹涌澎湃的某一处给镇住了。
  他们身边那些所谓的极品女人,哪一个比得上面前的女子。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也让人好奇她的真面目,薄薄的红唇没有说话的时候冷然地抿着。
  “我们是来找人的,真的不是有什么特殊目的。”顾崇优冷静地再一次做了解释,“我们所找的人,他叫做唐无乐。”
  空气似乎在那一瞬间被全部抽干,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好一会儿,那个女子颤抖着开腔,“你说……你要找谁?”
  顾指挥长再一次开口,“我们来找唐无乐,他是这里的人吧?”
  女子眼里的悲切仿佛是没有存在过一样,她冷静而平淡地开口,“唐无乐不在这里。”
  黎刃急着问,“你刚刚那样,明明就是承认了啊!我们又不是来找茬的,就是想要找到无乐他这个人而已!”
  围住他们的机甲人在女子的指令下回到各自的岗位上,随后,才朝着顾崇优和黎刃开口,“跟我来吧。”
  穿过精铁打造的架在空中的横桥,绕过唐家堡主堡圆形的回廊,身边偶尔有架着机关翼飞过的唐门弟子。这一切,仿佛就是另一个世界。
  顾崇优心底的震撼已经让他说不出话来,他现在甚至能够猜测,这个地方,根本不存在与自己所生活的那个时代——就像女子刚刚说的那样,外面兵荒马乱,唐家堡一切戒严,禁止流入流出。
  女子带着他们走过唐家堡的练武场,排列在两侧的训练木桩让黎刃眼睛一亮,训练场内有挥着千机匣练习的训练弟子,他们手中的武器无疑不是千机匣。
  “指挥长,你看他们!”黎刃小声地开口。
  穿过一处横桥之后,就是一个热闹的集市,叫卖声,铸造师打铁的声音,还有居民买卖聊天的声音传入耳朵里,这里的生活依旧很平静。
  蹲在集市角落的乞丐还在和絮絮叨叨,“好不容易逃了过来,安禄山史思明狼鼠之辈……总有一天要被唐军赶出大唐国土!”
  “他们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黎刃的结论让顾崇优从心底开始恐慌,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这里的生活不管是相比唐家堡之外的兵荒马乱,还是相比与魔植异兽横行的后丧尸时代,都太过突兀——仿佛还活在梦中一般。
  
  第41章
  
  “唐朝……唐朝离我们也太远了吧……”黎刃皱着眉头数了数,“哪怕是从末世之前开始算,也是千把年前的年代了。”
  他就这么随口一说,顾崇优却是放在心上了——末世之后,每天都在生死逃亡中度过的人类几乎没有闲暇去顾忌曾经的历史文明,等到联盟建立重新安定下来,才发现那些过往的精神财富保存下来的没剩多少。
  唐朝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顾崇优不清楚。如果仅仅是凭借史料和现在仅存的资料,已经没有办法还原一个曾经存在过的世界。但是现在直觉和推测都在告诉他:这里就是唐朝,和平时代连祖先们都不曾真正涉足过的地方。
  而唐无乐,或者说现在这个真正存在着的唐无乐,他是真真正正属于这里的。
  穿着唐门门派套装的女子一路领着两个男人往唐家集后走去,往左手边一拐,道路渐渐变窄。树林和湖泊已经近在眼前,顾崇优甚至能够闻到萦绕在鼻间的清新竹香,双耳能够听到水波潺潺流动的声音。
  “看过了的话,你们就赶紧离开吧。”
  冷淡的声音没有带着任何感情,女子背对着黎刃与顾崇优,她的头微微垂下,似乎不再像说话。
  “无乐在哪儿呢?”黎刃问了一句,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他正想要扯一扯自家指挥长的衣服问个明白的时候,顾崇优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他……就葬在这里?”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压抑。
  女子转过身,她直视顾崇优的双眼,“对,无寻少爷将他的……带会唐家堡之后,就一直在此处。”她有意避开那些词汇,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想说。
  顾崇优缓缓靠着河边的一块石头坐下,岸边有正在晒太阳的螃蟹,不远处还有野狼在嗷嗷嚎叫着。抬头向上看,唐家堡的天空是蓝色的。河中央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小岛,他还能看到有人撑着船去岛上取水。
  如果唐无乐就葬在此处,那么之前那个在某处山坡上抱着熊猫睡在地上,醒来之后又毫不留情给人一发雷震子的少年又是谁?
  “无寻少爷请了五毒教的人为堂主铸魂,虽然……虽然有旧堂的部下说看见过堂主,”女子哽咽了一下,“但是大部分人没有亲眼所见,他们都不相信。”
  黎刃大惊,他哪怕再神经粗大,也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唐代有一个唐无乐,后丧尸时代也有一个唐无乐。但是不管是哪一个唐无乐,现在存在的这个唐无乐才是他出生入死的队友!秘境之中一切皆有可能,指不定,这只是秘境中的一个考验呢?
  黎刃想得乐观,指挥长大人的脑洞显然就大得多——一个沉默了十八年的少年怎么能够在那么快的速度下进步到超越队友的存在,初期的时候甚至是跨两阶战胜了自己的队友。那些利用身边普普通通的材料或者用具就能做成顺手的暗器,还有一些连中央资料库中都没有记载的珍贵材料、以及它们的用法、产地、注意事项。
  唐无乐甚至在冷兵冻结的微能时代,制作了一把威力巨大的千机匣……
  这一切看似合情合理,当套用到一个看上去非常不显示的环境中时,违和感就立刻体现出来了。
  如果是原本的唐无乐,他应该在自己本身应有的异能觉醒之后,老老实实地提升实力升阶,没有个两年三年,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的战斗力!
  可是他呢?将别人求之不得的优化能力当做一个附属品,又或者根本不屑原主所留下来的痕迹。唐无乐所依靠的,从来都只是来自于他本身所带有的武学。
  顾崇优简直想要立刻就把唐无乐那个家伙揪出来揍一顿——叫你小子扮猪吃老虎!
  堂堂一个名家门派的暗堂之主,铸魂之术看似失败之后却魂移数千年后的末世之中。而原本真正是唐凛之子的少年唐无乐,则是因为唐凛计划内的变动被有心人间接害死。
  “我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黎刃呆呆的蹲在地上,揪着一根一根的草。“无乐一定很辛苦,我之前还老是暗地里拿他开涮。”
  顾崇优默然,谁的心情有他这么复杂?原本想着,人家小孩儿年纪还小,好好培养一下感情,哪怕将来不能怎么怎么样,成为一对值得交付后背的战友也是很珍贵的。
  结果呢——对方是一个完全和自己旗鼓相当的成年人!
  “那个唐门女弟子说,无乐就埋葬在这里。”黎刃摸了摸自己脚下的徒弟,“他不会觉得寂寞吗?”
  指挥长听了这话,鼻子酸酸的,他突然又想起了刚进入幻中幻时,在山坡上看到的少年模样的唐无乐,那个真正的唐无乐。
  仿佛全天下的孤独都被他占据了,整个空间里就剩下他一个人。
  “她走了?”等指挥长回过神来,才发现河边就只剩下他和黎刃两个人。
  黎刃站起身,拍拍裤子,“对啊,就剩下咱们俩了,喏,您看——”说着,黎刃指了指岸边不远处小路上的唐门机关守卫,“他们守着咱们,要送咱们出唐家堡。”
  “舍不得走啊……”黎刃一路上故意放慢脚步,“我们如果就这样走了,那秘境的任务到底完成了没有呢?”
  顾崇优心里的石头还悬在空中,但是石头的下面已经是温暖而柔软的砂石了,“没事,出去吧。”
  经过那条路旁有暖黄色石灯点缀的小路时,男人伸手从路旁的青竹上摘下了一片翠绿的竹叶,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这一次西南之行过后,顾崇优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见一见商蓉,那位已经完全做好准备和自己的丈夫撕破脸的唐夫人。
  “待会知道怎么说吗?”
  黎刃眨眨眼,“就说我们进去没一会儿就找到人了?”
  顾崇优又问,“怎么找到的呢?在哪儿找到的呢?找到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
  黎刃:为什么每次背锅的都是我……
  黎刃垂着脑袋落后自己的上司两步,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宁静却时刻戒备着的地方。不远处的石灯闪着温暖而明亮的黄色光,两侧的竹林里还有休憩的唐门弟子正在逗弄熊猫,他们的生活,说到底只是存在于一个秘境之中。
  成功在小秘境之外汇合的四个人看到彼此的第一眼都是激动而安慰的,尤其是成雍,他看着没缺胳膊也没缺腿儿的队友和上司,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指挥长,我和罗楼那边应该没有问题,你们……”成雍开了口,却不知道怎么描述问题,“我还是先说说我们的情况吧,进去小秘境之后……”
  等成雍把“加工”过后的过程说了一通之后,四个人进入小秘境之中的人心里基本有了底。
  “也就是说,小秘境的通关其实只是触发了一定的剧情。”罗楼又去看了一把半植人的尸体,“不然现在为什么什么结果都没有出来?”
  黎刃脱口而出就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下一秒他就忍住了,“既然让我们进入小秘境那一定是有理由的。”
  就在这时,原本灰蒙蒙的秘境天空突然就开始乌云滚动,压抑的深灰色替换着出现在空中,沉闷的气氛让在场的三个新手都有点无措。
  “天气异动,那应该是有事情要发生了!”黎刃的乌鸦嘴再一次灵验了,“卧槽果然……”
  不远处,秘境的入口大门处,那团浓雾正在渐渐地变淡——这是有新的进入者的征兆。
  “哈——人生何处不相逢!”李展丰一行人与他们遥遥相望,笑得一如既往的风流。他侧过脸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年轻人,“蕴温,不和你的同窗去打个招呼么?”
  “我总觉得这很不科学啊。”黎刃还在念念叨叨,“我们都已经进来了,为什么他们还能进来?哪怕不算上无乐和沛辰,我们也有四个人呐。”
  罗楼盯着前方,“可是对面的人数是咱们的两倍还要多。”
  顾崇优没有主动上前,但是李蕴温却主动走了上来,他的步子带着一股轻盈之感,笑容温和而儒雅。李蕴温径直走向顾崇优,这个动作让他身后李展丰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
  “顾指挥长,仰慕已久,今天有缘居然能在西南相见。”
  作为上司的顾崇优没说话,对方态度上的热切仅仅是针对他一个人。顾崇优可以有绝对的资本冷淡,但是李蕴温却不会让场面冷下来,眼波一转,他看向男人的身后,唇角再次勾起:“您手下就剩下三个人了么?”
  罗楼眉毛一拧,看向李蕴温的目光顿时就不友好了。黎刃心里已经炸开了,但是他却难得忍着没有说话。
  顾崇优没有理会李蕴温,他看向青年的身后,李展丰似笑非笑的目光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
  “久违了,顾指挥长。”李展丰上前两步,直到走到李蕴温身前三步的时候才停下来,“我那个不争气的侄子呢,他没跟着一起过来?”
  如果不是他站在李蕴温的前面,李展丰一定看不到自己所疼爱的“大侄子”听到自己刚刚那句话时的表情,温文尔雅的面具在那一瞬间被卸了下来。
  
  第42章
  
  李展丰让李蕴温上前去跟“老同学”打个招呼,结果人家压根没有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径直走向顾崇优——这也是李展丰所忌讳的一个男人。
  展示在顾崇优面前的男人和在他面前是完全不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是充满活力而昂扬的时候,这个时候的李蕴温才是他自己,那是面对自己喜欢的、敬仰的人面前才能够的模样。
  心里再膈应也要忍着,李家老三忍着被“打脸”的痛苦硬是看到他寄予希望的“大侄子”无功而返。顾崇优软硬不吃——准确的说,但凡是除了李家家主一脉之外的,他统统不管,也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得罪人。
  “顾指挥长,我三叔也说了,咱们在这里相逢就是缘分,不如我们一起……”
  李蕴温话没有说完,黎刃就上前一步将他的视线牢牢挡住,“看什么看,你们是你们,咱们是咱们!再说了……”说道这里,黎刃勾唇一笑,讽刺意味不言而言,“有李家的人护着你,咱们可不敢越俎代庖。”
  青年气得胸口起伏着,他也痛恨:一边享受着李家老三带给他的特权和照顾,一边又无比厌烦别人把他和李展丰扯在一起,用那种暧昧不明的语气。
  李展丰倒是一点也不生气,他反而兴趣盎然地看着黎刃,对方现在就想一头张牙舞爪的小狮子,全身冒着火,却将身后的人牢牢护住。
  这是同李蕴温完全不同的样子,不是温柔似水,灼热而新鲜的温度却让他心里有一种别样的熨烫感。
  侧过身子的李蕴温想要掩盖住自己失态的表情,却不经意间看到他三叔“别有深意”的笑容——那种明明没有挂在脸上,却能够分明感受的到对方的愉悦之情,这样的表情他再也熟悉不过了。心下一惊,李蕴温顺着李展丰的视线望过去……
  罗楼扯了扯黎刃的衣服,对方才老老实实回来。顾崇优带着手下的兵头也不回头地就准备出秘境,与李展丰侧身而过的时候,话语快速却足够让他听清,“既然能找到这里来,可惜……”
  罗楼和成雍甚至没有来得及问李沛辰和唐无乐究竟在哪儿,顾崇优就一人一脚直接把人踹出秘境,“人家估计在外面烤鱼吃呢!快点滚出去!”
  海面上,唐无乐躺在甲板上,暴风雨后的晴朗天气让他惬意地想要睡觉,李沛辰苦哈哈地想办法把那堆自家队友用暗器勾上来的鱼处理成两个人能吃的东西。
  “喂,我知道你厨艺比我好,为什么还是我来做啊!”
  唐无乐在甲板上翻了一个身,“我抓鱼可是出了力气的,要不我把鱼扔回去你再抓回来,做菜就归我。”
  李沛辰没有再反驳了,“他们什么时候出来?咱们把李蕴温他们放进去真的没有问题吗?”
  十八岁的少年赤果着精瘦却线条流畅优美的上身,身下依旧是深色的制服裤子和军靴,长腿随意伸直,“我说你担心个什么劲儿,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些鱼做好端上来给你家爷吃了。”
  大了这位大爷两岁的李沛辰满脸黑线,自从他们俩意外在秘境之内碰头之后,他分明能够感觉得到,这位身份绝对称得上太子的大少爷现在是真真正正地暴露了他的少爷脾气——比如,毫无留情并且毫不讲理地奴役自己!
  “你难道不该说‘沛辰哥,给我做条鱼吃吧’吗?”李沛辰咬咬牙用半边蚌壳儿把鱼鳞刮干净。
  唐无乐努努嘴,“沛辰哥,靠近鱼头的那一块还有鱼鳞没有刮干净。”
  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叫一声“沛辰哥”还能吃一条鱼,唐无乐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吃亏的地方——他铸魂至此,原主已经烟消云散,那这副年轻而鲜活的身体就已经完完全全有他来掌握人生了。
  “你可真敢叫……”李沛辰嘟囔一声,老老实实把整条鱼又刮了一遍,“这下少爷满意了吧!你要是找得出鳞片我也是服了……”
  唐无乐靠着自己的手臂,“我有点不明白啊,说实在的,咱们俩难道不应该是有点同病相怜么?说好的那种,惺惺相惜的感情呢?我没在你身上看到半点体现啊。”
  李沛辰捏着蚌壳的手一个逗儿,差点没把自己的另一手割到,“少爷您就安安静静等着吃吧,另外,我再唠叨一次哈,咱们这么把李蕴温放进去真的没事儿吗?”
  唐无乐不开心了,“比起你,应该是我和李蕴温仇更大吧,我都放心他进去你还瞎担心什么呢!”
  “你的仇是你的仇!再说了我和他有什么仇啊!”李沛辰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肯承认,“管他是巴结李家老三还是李家老三想要给他搭把手,那关我什么事儿啊!”
  “哦,好吧,毕竟李蕴温可是李展丰承认过的大侄子。”唐无乐面无表情,坐起身来,又开始“吱吱咔咔”地搓弩箭搓机关,“屁点儿打的事情也值得你劳心劳肺,我要是李蕴温,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李沛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比我妈还要担心我。”唐无乐把搓好的弩箭列好列好收进背包里,秘境出来之后,他的包裹空间增大,正想着没有地方放弩箭,现在正好想搓多少组就搓多少组。也是时候做个随身木桩出来打打了。
  被噎地暂时说不出话来的李沛辰生硬的转移话题,“说正事啊,我进入那个秘境之后,几乎没有过多久的时间就开始和你们错开空间了。但是你们和那个半植人打斗的时候,我完全有感觉,包括指挥长大义灭亲的那两剑……戳的我心脏都不会跳了!”
  唐无乐朝李沛辰面前看了看,“我给你的东西你得用啊,不然咱们吃白水煮鱼么?”
  “哎我和你说正事儿呢你认真听啊!”
  “说什么啊,不就是半植人吃冰系控制,但是指挥长那个第二系异能他控制不了,然后我是第二个被控制的,幻中幻有两个对应的小秘境,他们剩下四个人再分成两个队分别进入两个小秘境。”
  唐无乐嘴皮子翻飞,一下子就把该说的说完了,薄唇水润润的完全不像是在秘境里待了一天一夜的人,“怎么,还想让我说什么,你说的我都知道啊还有什么必要说。”
  李沛辰深吸一口气,“你明明知道我想说什么。”
  “哎我说沛辰哥别这么矫情啊,谁身上没有一个秘密的,虽然说现在已经不算是秘密了。再说,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吧。”唐无乐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倒是你们啊,说实在的不能接受的话,早点儿吱声,免得以后……”
  侧过脸,李沛辰看见唐无乐脸上突然就黯淡下来的神色,心里一紧,“我没别的意思啊无乐你别紧张啊!虽然这事儿……的确有点儿奇怪,但是……我觉得,比起我们这些做队友的,唐无乐的父母才是最应该……”
  李沛辰没有接着说下去,因为他话刚刚说出口就后悔了——真正的唐无乐,和数千年前的那个唐无乐又有什么区别。
  前者的父母,连孩子换了个芯儿都没有发现。后者在死后,亲生父亲和兄弟才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全族上下却鲜少再有人提起他的名字……
  唐无乐突然就笑出声来,“干嘛这幅表情,我铸魂至此顺应天命却是我曾经无力挣扎,至于以后,那是我才能做主的。不管是唐无乐的未来,还是我的未来。”
  有了属于一个刚刚成年的男孩的活力与斗志,同样的没有失去作为一个成年人的沉稳和心智,现在的唐无乐的确让李沛辰有一种想要好好相处的冲动——不是像曾经那样,带着私欲和家族利益的结交。
  “有你这句话,至少我是放心了。”李沛辰自己是差不多能接受这个事实,但是面前的问题还有一个最高长官统战部指挥长,和另外三个朝夕相处的战友,他们的态度呢?
  唐无乐摸摸自己短短的鬓角,突然有些想念曾经的长发,束成一束,还能在头发里藏东西。
  “他们俩在唐家堡转悠地挺乐呵的,总不至于让我退出n20啊。”唐无乐故意说得失落黯然,果然李沛辰神色一变,“指挥长绝对不会让你退出的!要是你退了,那我也退了!”
  李家虽然是绝对的中立,但是那只是整个李家上下的决策意向。李展荣和唐凛的交情在外界看来算不上好,但是李沛辰却知道这两个站在顶端的人的联系。别说是李家家主和唐凛绑定,他未来也是要和唐无乐绑定的。
  唐无乐要是不在n20了,他的存在也会变得没有意义。
  “哎你怎么就那么好骗呢?”
  头一次看见唐无乐的笑颜,李沛辰忽略了自己被骗的火气,反而有些发愣,“你笑起来,真的是帅到没边。真的,将来一定是个大帅比。”
  唐无乐难得配合对方,“我从小到大都是唐家堡的大帅比,我哥哥们都比不上我。”
  说实在的,唐家堡弟子几乎都是带着遮住半张脸的面具,能够通过半张脸来辨别一个人的美丑这也算是唐门人日积月累的本事了。
  “我就夸你一句,还得意了?”李沛辰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手臂。
  “你放心,我都是算着来的。李蕴温他们别想捡半点儿便宜,指挥长也快出来了。”唐无乐收起工具,“我在去弄两条鱼上来吧,感觉不够吃。”
  “喂!蚌壳边儿都刮出缺口了你换个给我啊——”
  
  第43章
  
  “指挥长,我们就这么走了真的没问题么?”
  三个人出了秘境,就是惨兮兮地浮在水面上,罗楼甩甩头,他觉得自己的头还有点眩晕。
  顾崇优看了一眼太阳落山的地方,大致辨别了方向,“都已经结束战斗了,李蕴温他们进去也没有太大问题了。”
  成雍皱着眉头,“没有太大问题,那还是有一点问题的……他们进去之后,是不是也能进入那两个小秘境?”
  黎刃眨眨眼,“怎么可能啊!我们出来的时候,那个入口就已经消失了。半植人的尸体都消失了你们没有注意么?”
  顾崇优没有多说话,出了海面之后,他觉得自己能够分明地感受到,他等的人就在前面。
  三个人被打包着在海面上溜起来的感觉不要太好——黎刃也不是第一次体验被溜儿了,他只是顺从地找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倒是成雍和罗楼吓了一跳,头一次知道雷系冰变种还能这么用的。
  另一边,唐无乐描出基本地图,指挥李沛辰开船。两个人收拾了几条鱼吃了,勉勉强强吃了个半饱,自从来了西南之后,他们就没吃两顿好的。十八二十岁的男孩子有多能吃,这么两三条条鱼完全不够看。
  画风突兀的大船就这么荡在海面上,直到唐无乐准确地看到“一拖三”的顾指挥长。李沛辰也吓得不轻,这么简单粗暴的“托运”方式他也是头一回见。
  “快拉人!”顾崇优话音刚落,唐无乐一爪子就朝着他甩过来,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周身就已经被完全张开的爪子牢牢锁住,站在船艄上的少年居高临下,顾崇优还没有来得及多看他一眼,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长长的锁链已经收了回去,两个人的身体却因为拉力而紧紧倚靠在一起。唐无乐敢站在船舷那么点儿大的地方,那是平衡能力超强,长年累月飞檐绝壁地练只要给个点就能站住脚。但是顾崇优就做不到了,所以在唐无乐拉他出水面的下一刻,顾指挥长就牢牢伸出手把男孩儿的腰肢给扣住了。
  忙着给水下三个可怜鬼放筏子的李沛辰觉得自己的眼睛被亮瞎了。
  “虐狗协会重出江湖了!”
  黎刃一身湿漉漉的靠着栏杆,他顺手就把自己的上半身剥了个干净,紧实流畅的肌肉还有一些战斗中留下来的伤痕。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问道,“什么虐狗协会啊?”
  脱离水面,顺利借助自己的优化能力上船的罗楼默默地没有发表自己的想法。顾指挥长和唐无乐能有什么牵扯到虐狗协会的事情?只能说李沛辰脑洞大。
  “你……们俩没事就好。”顾崇优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在唐无乐的肩上拍了拍。他刚刚抬起眼,就看见男孩明显带着一点儿躲闪的眼神,“怎么,有没有受伤?”
  唐无乐心底一个有些奇怪的念头飘起来,连他自己也掌控不了。
  顾崇优分明能够感觉得到少年赤果的肌肤下肌肉倏然绷紧,那是因为他的触碰,亦或是因为他的话。
  李沛辰心里偷笑,这一招唐无乐拿了骗过自己,现在转头只不过是换个套儿就丢到指挥长的头上,偏偏对方还吃这一套。
  成雍和罗楼刚爬上来,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喘口气,李沛辰就从船舱里面转出来了,深色的制服外套被他两只手轻轻地搭在少年的肩后,“衣服给你洗好了啊,保证没有奇奇怪怪的味儿。太阳落上了,海面上风大,穿上吧。”
  对上黎刃和罗楼明显有些吃惊的表情,李沛辰就显得淡定多了,“你们饿不饿,刚刚无乐勾了两条鱼上来,我给他做了吃了,你们要是想吃,再让无乐去勾个几条。”
  说着,他就勾上唐无乐的肩膀,“顺手”给唐无乐扣上了手腕上的一颗纽扣,“这次多弄几条啊,其他的就都交给我。”
  唐无乐在剩下四个人的目光下难得乖顺地点点头,“这次我选嫩点儿的,省得你刮鳞片刮得手酸。”
  黎刃:虽然画风转地有点儿莫名其妙但是看上去还是挺和谐的不过我觉得指挥长的脸有点儿黑这是为什么呢?
  顾崇优是全程黑着脸吃完了这几天来最丰盛的一顿“中饭晚饭”,脸色同样怪异的还有成雍和罗楼,不过是一天半的功夫,李沛辰和唐无乐居然好的和一个人似的。还是说幻中幻里的小秘境其实有三个?
  船行至夜里,大家稍作休整准备明早正式靠岸休整回中央,最后一个待在西南的晚上,顾崇优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自己的直系下属说个明白。
  难得的晴天,直到夜里海面上还是平静安宁的。男人伸手在门上扣了扣,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男孩明显睡得有些朦胧的脸颊出现在他的面前。
  “大晚上的,指挥长不睡觉,也不让我睡觉吗?”
  顾崇优看着白天里黑黑的亮晶晶的现在却像是盛满水一样的一双眼珠子,心底突然就软了。
  “有些事情,就是得趁着他们都睡着了才能和你说的。”顾崇优看着看少年月光下赤果的上身,不知道是光线问题还是他的视线有些朦胧,男人觉得面前的这具身体都放着瓷白的光,晃得他的眼睛都有些发晕。
  “有什么话不能白天说,非要大晚上的把我叫起来?”明显的起床气却被顾崇优误认为“逃避话题”,男人拉着唐无乐就要进入他的房间,“夜里凉,你还是穿件衣服吧,这个果……果着,不太好。”
  唐无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大家都是爷们儿,有什么不合适的?再说了,沛辰哥才不会大晚上的把人叫醒聊天儿。”
  李沛辰怒啥存在感,顾指挥长拧了拧眉头,默默在心里记上一笔。
  “大晚上的风大,不想着凉就把衣服穿上。”
  卧槽我喜欢裸睡怪我咯?唐无乐随手拿起自己的衣服披在身上,扣子却不扣上,坐在床沿,抬头看着顾崇优,“指挥长随意坐吧。”
  男人眉头一跳,随便坐……做哪儿?这艘船内容不小,但是要分出五六个房间也不容易,唐无乐一个人占据了一个卧室,但是这个卧室里它除了床,还真的没有别的能让人坐下的地方。
  尴尬地坐下了,少年身上清爽而带着一些别致感的气味就这么绕在鼻尖,顾崇优突然就有些后悔了。
  “不是有事情说吗?”唐无乐盘着腿坐在床上,正面对着顾崇优。上衣仅仅是披在身上,中间的扣子却没有扣上,从锁骨处到腹部的肌肉在有些光亮的夜里格外明显。
  “两个小秘境,我进入的是有关你的那一个。”顾崇优斟酌用词,尽量不让对方产生逃避或者厌烦的情绪,“我在秘境里看到了你。”
  唐无乐脸上轻松而随意的表情褪的一干二净,“所以呢。”
  顾崇优看着对方紧紧抿着的嘴唇,嘴边的酒窝轻轻显露出来,突然就不想把那件事情提出来,“那个地方,叫做唐家堡,你……你应该知道。你是唐无乐,却也不是唐无乐。”
  男孩侧过头,微微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似乎带着一点儿的潮气,“我就是唐无乐,唐无乐也只能是我。”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不管是原来那个,还是现在那个,都是唐无乐。”
  从前的那个唐无乐哪怕沉默,却乖顺懂事。而秘境中的唐无乐,铸魂“失败”之后,最后一点儿的魂魄依然不肯离开唐家堡,天气好是就去问道坡晒晒太阳,去敬堂后面的竹林里吹吹风打个盹儿,逗逗熊猫崽子。
  从前的唐无乐,顾崇优在没有遇见他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而现在的这个,却是经历过数千年的时光,用这样一种诀别而孤注一掷的方式来到这个时代。他知道对方在试图融入这个集体,想办法适应这样节奏的生活。
  但是该来的还是回来——掉马甲这种事情,迟早都要走这么一遭。
  唐无乐也摊开话说,“那指挥长的打算呢?是准备让我退出n20,顺便告诉唐家夫妇,你们的儿子已经死了,留下来的只是一只孤魂野鬼?”
  已经脱离科学范畴的超自然现象是没有办法三言两语解决的,比如移魂换魄这种事情。顾崇优并不是想要来给唐无乐下什么硬性通知,但是现在对方全身树立起来的警戒让他莫名心疼。
  “我没有想过把你踢出n20,也没有想过去找回从前的那个唐无乐。”顾崇优伸出手按在男孩的肩膀上,另一只扳正对方的脑袋,毛茸茸的头发贴在他的掌心,男人没忍住又摸了一下,“你来到这里那是你的因果,从前的那一位……相信你也知道,他的因果是上一辈人种下来到,只不过只能由他来承受。”
  唐无乐伸出手,扣住顾崇优放在他脑袋顶上的那一只手,随后,把对方锁在他半边肩膀的那只手也挪开。在这个过程中,两个人没有终止对视。顾崇优的脸不可控制的变黑,他下意识忽略了那一瞬间手里的失落感,然后,他听到对方说:“既然你也赞同的话,就不要用看待他们的眼光来对待我。”
  
  第44章
  
  顾崇优和唐无乐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
  如果我直接告诉他,其实你的队友都已经接受你了,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毫无安全感?
  顾崇优是这么想的,但是唐无乐却有绝对的自信——如果不接受他的话,n20的成员还能够接受谁?曾经那个被“旧爱”三言两语就能掀翻的唐家小太子?
  话这么说着是有点难听——从前的那个唐无乐几乎就这么被人遗忘了,不管是唐凛亦或是商蓉,他们没有投注太多的心思在自己的孩子身上,甚至是换了一个芯子都没有发现。唐无乐在觉醒之后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和渐渐发生的变化,则被他们当做理所当然。
  就像唐凛所想的那样:我唐凛的儿子怎么可能不像我?
  “我们接受的是你。”顾崇优是这么告诉唐无乐的,这句话说出口后,他并没有感受到对方的轻松。
  “我应该感激涕零么?”唐无乐轻嗤一身,“我现在的这具身体,前十八年几乎是白过了。现在由我接受,我不止得花大工夫粹炼,他身上的责任如数转到我的身上。”
  说道这里,他似笑非笑的看了顾崇优一眼,“顾指挥长不会不知道那点儿事,面对已经戳破的秘密,完全没有该有的新鲜感。”
  顾崇优脸黑了一半,他这到底是为了谁?想要安慰安慰人,结果对方反过来挑他的刺儿。
  “从最开始,你就在隐瞒我们去西南的真正目的。你有你的私心我能理解,堆积了八九年的愧疚感我也能理解,但是我就想知道,你这样的做法,和唐凛对于唐无乐的做法到底有什么不同?”
  唐无乐的眼神已经完全褪下温度,顾崇优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对方面对李沛辰他们时的放松和信任,那种莫名的失落和挫败感再一次占据他的心头。
  “你和陈立峰那种人有什么区别?”
  男孩的话让他陷入沉默,顾崇优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轻轻开口,“从第一天见到你开始,我就在怀疑。我知道你有察觉,并且有了戒备,但是你没有刻意隐瞒。”
  “不要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唐无乐烦躁地打断他,“感情牌少打我不吃这一套,要是照你这么唠叨下去没有不如正题天就要亮了。”
  顾崇优正色,“打感情牌我也只给你打。你的事情,大家估计都知道,李沛辰那里既然没有问题,成雍罗楼和黎刃你也不用担心。黎刃和我进入的同一个秘境,也就是唐家堡的那一个。”
  瞥见对方脸色还算好,顾崇优觉得自己真是白担心了,“唐家那边你预备怎么解决?”
  唐无乐轻哼,“还能怎么解决?你指望我以后给唐凛养老?他们从小到大管过唐无乐多少?”在联盟的中央,福利那是没的说的,哪怕不是具有优化能力者的家庭,针对小孩的福利政策也是不少。
  准确地说,唐凛和商蓉哪怕放着唐无乐不管,他也能好好长大。如今唐无乐已经在唐凛的计划之外意外死亡,取而代之的唐无乐拖着他阅尽江湖的芯子还能怎么办?唐凛这辈子是别想要在唐无乐的身上找到父子爱了。
  “将来要是唐凛……能做坐上那个位置,你也没有办法脱局。”顾崇优冷静地说。
  唐无乐皱眉,“那是将来的事情,再说不到最后谁知道会是什么结局。陈立峰坚持不了多久,武装研发部虽然有唐凛一杯羹,但是更多人期待的,还是真正的三部鼎力。”
  顾崇优心下大惊,武装统战部、中央指挥部和武装统战部三部之间和谐是绝对没有多少。三部之上已经没有人能够掌控全局,鼎力的局面隐隐出现,但是因为陈立峰的威信现在在全联盟都是一个顶尖而特殊的存在,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贸贸然打破局面。
  “有了统战部和李家坐镇,唐凛必须登上那个位置。”
  男孩勾唇笑得含蓄而收敛,“那是唐凛的事情。指挥长,你这么把筹码堆在唐凛的身上,不可能一点后路都不留吧?”
  男人挑眉,“怎么会,我比唐凛小。”
  一句我比唐凛小,意味尽在其中。
  唐无乐眨眼,“那我也比你小啊。”
  “咱们能先不说这个么?”顾崇优失笑,“说个事儿七转八转不知道说的什么了。”
  “是你先歪的头儿,”男孩换了个坐姿,顺着床躺下去,双手撑在自己的脑后,抱着枕头。“好好跟你说着事儿呢,想着法子歪题。我的事情被你知道的一清二楚,虽然不奢求你能完完全全按量交换信息,但是不至于把我坑的迷迷糊糊吧?”
  顾崇优笑道,“你还记着那两颗石头?”
  唐无乐皱眉装作生气,“不算我的,沛辰哥总得有一颗吧?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石头是干什么用的。”
  男人失笑,“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别说微能粒子枪,凡是能把枪架起来还能找得到准头的人都不算得上多。你说我有私心,从前是有私心没出使,现在有了你,你看我把我的私心都用在了你的身上。”
  男孩抬起眼,那一眼看的顾崇优心颤,“怎么,你那把千机匣,把我这八年的‘私心’都给掏空了。这一次,给你‘捞金’的机会,怎么样,有没有满足你的私心?你的几个队友,难道不是充当了免费劳动力?”
  顾崇优话说的直白,但是语气里却没有责怪唐无乐的意思,“我知道你自尊心强,我不会在他们的面前说你什么。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会纵容你,半植人掉落的两块石头我都能给你,甚至是小月湾洞里拿的那艘船,你也能够占为己有……”
  唐无乐打断了顾崇优的话,“我不卖身!”
  ……
  一只大手落在男孩的头上,“你这小身板,能卖几个钱?”
  贴在手心的是对方睡得有些软的头发,顾崇优没忍住又蹭了蹭,却没料想唐无乐突然抬起头扭开脸,大掌正好盖在对方的脸上。
  唐无乐倒是没什么,顾崇优倒是像被什么东西烫了手一样。
  “我这小身板?”唐无乐这副瞬间冷下来的脸让顾指挥长想到了秘境里的那个人,脸上带着半边银灰面具,明明隔得那么近,却像是触及不到的身影。
  “我觉得指挥长你还是去休息吧,这大晚上的,真的不适合谈话。”唐无乐转身就脱了自己的上衣,往床上一趟,伸出脚顺势就往顾崇优的背上轻轻一踹,“下去,挤死了,我要睡觉。”
  顾崇优一时没注意差点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想起刚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平躺在床上的少年,薄被压在胸下一寸有余,双手搭在腹部。在有些昏暗的夜色里,这一身的莹白的肌肤格外的晃眼睛。
  半天没有听到出门的脚步声,唐无乐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盖在胸口的被子顺势滑落下来,露出胸前精致的两点。今晚的顾指挥长自从进了这扇门就格外的不在状态,他的呆愣被自己的部下认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又是一小段时间的沉默,顾崇优听到唐无乐说,“东西我是拿了,但是我也不白拿。等他们稳定在五阶,我答应做两把武器。”
  脑子里就像是被炸了个惊雷,顾崇优第一个反应不是“太好了我的部下实力又能提升了!”而是“唐无乐这个笨蛋首先想到的难道不应该是讨好自己的上司么?”
  但是男孩又开口了,“指挥长,至于你的,像你这种级别的,已经能够异能形态化,大概是不需要这种辅助类武器的。”
  说到底,唐无乐还是担心这个时代的人对冷兵的接受能力。
  顾崇优失笑,他轻轻走到门边,“好好睡吧,收尾的事情都交给我。睡一觉,明天咱们就回去。”
  临关上门之前,男人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人呼吸平稳,仿佛已经安然入睡。但是他知道——做惯了刺客,没有人会这么想不开把自己所有的要害都暴露出来,这个卧室看起来小小的,东西也少,但是越明显的地方反而更加容易让人忽略。
  顾崇优也猜不透,这个并不算宽敞的卧室里到底被唐无乐布置了多少的机关,才能让他这么安心地睡下。
  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的时候,站在夹板上已经能够看到岸边的建筑了。
  但是六个人吃饱了早餐,却要纠结一下到底是开着船回去还是游泳回去。唐无乐无视了几个人的争执,利落转身进了驾驶室,留下一句,“飞鱼丸不要钱呐!?”
  黎刃眨眨眼,“是的呢,咱们这一趟出行,可是吃了无乐不少的飞鱼丸。”
  顾崇优的视线简直是黏在唐无乐的背影上,对方背光站着,身影的边缘都被柔化了。
  “咱们就这么回去了?”罗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怎么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又累得慌?”
  成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不是你一个人这么觉得。”
  
  第45章
  
  所以n20在西南到底做了什么?
  李沛辰吹着凉风,脑子晕乎乎的,他看向唐无乐的方向摇摇晃晃的走过去,中途就被罗楼拦下来了,“干嘛呢?一大早的就晕成这样?”
  吸吸鼻子,李沛辰摇摇头,“是啊,我有点晕啊,昨天晚上好像有点着凉。”
  成雍想要伸出手去摸摸他的额头,却被李沛辰躲开,“躲什么啊。”
  “咱们有些事情得说清楚。”
  面对已经正色起来的队友,成雍也摆正态度,“进来说。”
  不过一会儿,罗楼和黎刃也进入了船舱里面,只留下唐无乐和顾崇优站在甲板上。
  “不担心么?”
  “我担心什么?”
  唐无乐抬眼望向远处,“反正我该做的都做了。”
  顾崇优面色平静,“你别想这么甩开担子撒手不干。这一回,你吞了不少的好东西,我虽然不指望你能完完全全拿出来,私吞也不好吧。”
  男孩不开心了,“你知道我拿了什么?”
  “你拿了什么,我当然不知道。”顾崇优失笑,“随你处置吧。”就像从前那样。
  “现在他们不在这里,有什么事情还是不能说吗?”
  顾崇优手扶着船舷,他看向深邃的海水,“半植人半兽人的觉醒期很快就要到了。”
  唐无乐皱眉,“就凭着海底下那个漩涡秘境里的那个半植人?”
  男人摇头,“并不,那一个,准确地说,只是一个半成品,或者连半成品都算不上。八年前我们首次进入小月湾的洞内,当时的洞里什么都没有。”
  “所以影子人和老吴?”男孩侧过脸翻了个白眼,“我之前一直以为影子人是你之前的团队留下的人,但是后来我不这么想。”
  “老吴不是我们的人,影子人也不是。”顾崇优面向唐无乐,“你是不是忘记了别的什么?你母亲在你出发来西南之前来找过我。”
  商蓉!
  唐无乐没有说话,“商蓉和唐凛不一样。”
  头上蹭了一只大手,唐无乐抬起脸,头一次没有拒绝这种触摸,“商蓉,她……她其实对我不错。但是,影子人和商蓉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崇优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只是轻轻吐了几个字,“他曾经和商蓉非常要好。”
  商蓉的交际圈子里基本上是和她同一职业并且兴趣统一的人,小月湾洞里的那个因为语言束缚而腐蚀了半边肩膀的影子人,完全看不出是搞研究的。
  “是不是一点都不像?”顾崇优又问道。
  “的确不像,他不是还口口声声地说要等你接他回去?”男孩突然就幸灾乐祸起来了,他靠在船舷上,阳光落在短发上,尾稍都是带着光亮的。“这八年的时间,对方就权大半年地过活过去了?指挥长你就这么让人家白等八年?”
  八年的时间能做什么?
  让一个年轻的男人拥有自己事业和势力,让他站在顶端俯瞰众生。同样的,也能让一个从前意气风发的青年变得偏执而疯狂。
  “这能说你负心么?”
  顾崇优笑着摇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影子人,他也是有名字的。从血缘关系上说,他是你的舅舅。”
  唐无乐大惊:“那我母亲与他……这么八年里……”
  商蓉哪怕不关心唐无乐,但是终归是自己生下来的孩子,不是凭借人工孕育工具,而是真真正正地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但是一个刚刚出了高等学校的女学生要有什么样的运气才能够进入中央研究所?别说是学业优异导师青睐什么的,往这方面一向,任凭谁都会想到别的方向去。但是如果这个女学生有一个事事能为他考虑周全的护盾,这又不一样了。
  “你母亲当年与唐凛的结合的确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唐凛不做无利之事,商蓉是他意外之外的计划,但是唐凛控制欲那么强的人,是不是允许意外发生。”
  唐无乐冷笑,“那影子人能这么安心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被牵扯进去?”
  “商臻,他叫做商臻。”顾崇优又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他身上的优化能力也是联盟里唯一一例。唐无乐,如果你生在我的那个时代,你就能知道这个男人他到底有多耀眼。”
  男孩低着头,他看向水面,仿佛就能够看到小月湾洞里的那个男人一样。他不知道商臻当初是多么的炫目而风华照人,但是小月湾洞里的那个男人已经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等待,漫长的等待让他褪去周身的光彩。
  “陈立峰年长唐凛一轮还要多,如果不是离家退隐的态度强烈,估计手段会更加多。”顾崇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当时的人都只记住了唐凛和李嵩关系亲密,宛若兄弟,却也忘记了李家正正经经的家主李展荣也是唐凛的同窗兼战友。”
  唐无乐挑眉,“李嵩?他是李蕴温的父亲?李沛辰的父亲从头到尾都知道对方的存在,还能放任对方和唐凛交好?”
  “谁知道呢?这个世上如果还有人能够与唐凛比心机算计,那一定是李展荣。”顾崇优轻哼一声,“李展荣那么能忍,从自己懂事的时候就开始了解,如果不努力,有人会要赶尽杀绝,李家不会去保一个无用的继承人。”
  唐凛还尚且有脾气,忍无可忍的时候能够和陈立峰对冲,但是李展荣的忍耐能力是的的确确让人佩服!
  李嵩比李展荣要大一些,而下一辈里,李蕴温又比李沛辰大上一点,接连了两辈的巧合那就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这简直就像古代帝王家,嫡子面前有个庶长子,而这个庶长子又抢在嫡子之前生了一个长孙一样。
  直到李展荣毅然决然快刀阔斧地想要给李家转型,李嵩和李展荣明面上的争斗才被迫喊停。
  再然后,李嵩在北部的援战中牺牲。
  一年之后,廖莹抱着还不足周岁的李蕴温在李家的大门口白白站了一天,也没有等来李家的人开门。
  “我都不记得有没有见过李家家主。”唐无乐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记忆,甩甩脑袋,“他和沛辰哥长得像么?”
  一口一个“沛辰哥”……顾指挥长咬咬牙,莫名的发酸,“李沛辰二十年之后就是他老爸的模样。”
  唐无乐了然地点点头,“噢,那应该也是帅得合不拢腿的。”
  男人在心里狠狠给带坏男孩儿的人记上一笔,什么叫做帅得合不拢腿?李展荣那个老男人还能帅成这样?面前站着一个绝世钻石男不看,飞得想一个事事都遭嫌的老男人……
  男孩又问了,“是商臻让我母亲进了研究所?”
  顾崇优摇头,“我不清楚,商蓉在没有嫁给唐凛之前,都是默默无闻的。”母子俩都是一个样子——闷声干事儿。
  唐无乐默默地消化了指挥长的这句话,他深吸一口气,“商臻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能够被‘流放’小月湾八年?”
  从顾崇优语气里的惋惜完全能够想象,那个被困在小月湾洞里的男人曾经有多优秀。他的家庭不一定多有优势,但是他的才华和能力已经能够超越太多的人了。就凭这全联盟独一无二的优化能力,也不可能让中央给默认地流放了八年之久。
  顾崇优沉默,“你只要知道,统战部这一次出行西南的任务已经完满结束就行了。”
  唐无乐气得简直想就地埋个毒刹机关给几发蚀肌蛋让他吃个饱!
  “你昨晚上大晚上的不睡觉把我拉起来,现在又不让我补个觉,就为了扯上两句有的没得?”唐无乐压抑住声调,但是却压抑不住烦躁,“你是我的上司,我作为你的部下不知道也说得过去。但是唐凛和商蓉,他们是我的父母,我是唐家的儿子,你明明知道我的情况,还是要选择隐瞒吗?”
  说实在的,唐无乐一股脑儿说了这么多之后,自己也有些后悔——进了一个十八岁的身体,脑子也越来越退化了,随随便便来点儿事情就要冲动,压都压不住。
  顾崇优将手掌轻轻放在唐无乐的头顶,顺着发丝摸了摸,却被男孩一巴掌拍开,“烦躁!”
  “哎我是你上司呢。”
  男孩抬眼却没有看他,只是侧过身子,“你也知道啊……”
  “有些事情,你现在知道多了也不好。”顾崇优又开始唠嗑准备转移话题了,“我什么都愿意告诉你,但是不能是全部。”
  要是被眼前这个小子把什么事情都透透彻彻知道了,那绝对要出事。
  “两把武器别想了,那话就当我没说过。”唐无乐手里的东西,让顾崇优觉得眼熟极了——不就是自己出小秘境之前,顺手在路边的竹林里摘的一片竹叶么!
  “这东西能够带出来?!”顾崇优现在的心情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砸中,激动的手抖!
  “你别转移话题!”男孩翻手就把那片竹叶收起来,顾崇优却急急忙忙想要把它找回来,他下意识地就将人压在船舷,一只手扣住男孩的两个手腕,另一只手就顺着唐无乐裤子缝儿溜了过去,“你藏在哪儿了?我有急用!!”
  “不给!你不说清楚我就不给!”
  黎刃、李沛辰和罗楼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高大健壮的男人将一个身材高挑却精瘦的男孩压在船舷,大掌抚在男孩的臀上……唐无乐的挣扎完全被他们无视了。
  
  第46章
  
  高大的男人将他怀里的男孩压在船舷上,大掌就盖在对方挺翘的臀部,两个人还扭来扭曲的——再看看男孩儿脸上少见的红晕和男人拧着眉毛却完全纵容的表情,把出了船舱的四个人眼睛都亮瞎了。
  黎刃下意识地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嗷嗷我要瞎了!”
  罗楼呆愣地眨眨眼,成雍开口:“不要多想,指挥长和无乐只是有事情商量而已。”
  “什么事情需要这样商量?”李沛辰抿紧嘴唇,“这样商量到底是动嘴呢还是动手动脚?”
  黎刃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想法和队友们不是一个画风,扯着三个人就往里面走,“快走快走,影响别人xxxx可是要当一辈子的单身狗的!”
  “什么啊这是?”罗楼还还没有听明白xxxxx到底是个什么鬼,就被黎刃的蛮力给扯了进去。“干嘛干嘛我还想看看呢!外面到底什么事情啊,怎么感觉要打起来了。”
  成雍回过味来,和黎刃对视一眼,头一次觉得这种时刻只有平时最不靠谱的黎刃才能给他“安慰”——队友情商过低,亟待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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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藏在哪儿了?把那东西拿出来给我。”顾崇优难得耍一次脾气,唐无乐任着他摸上摸下不挣扎,反而得意洋洋。
  “你找不到的,别白费力气了。”唐无乐笑得灿烂,“你那东西,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就和新叶子一样,难道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么?”
  顾崇优依旧无赖,他单手就将男孩有些纤细的手腕箍住,“你就是认准了我找不到所以不挣扎?”
  唐无乐的背包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新物品——准备地说,是任务物品:一片竹叶。而对于这个任务物品的注解则是:这是一片永远不会枯萎发黄的翠绿竹叶,因为赋予了特殊的意义,所以拥有了特殊的力量。
  感觉像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哪怕顾崇优现在把他整个人都剥光了,也是不可能找到这个随身包裹里的东西。唐无乐当然不会挣扎了,东西到了他的时候触发了任务,就交易不了了。
  “咱们就这么回中央?指挥长,瞒着我们太多也不太好吧?”唐无乐抿唇,“我知道这片竹叶意义不一样,你不过是在出幻中幻的时候随手一扯,怎么就能够找到这一片特殊的叶子呢?”
  顾崇优一时无言。
  “流放是时候结束了。”
  他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一句话说出口?商臻当初被困在小月湾的洞里说到底有他的一份“功劳”,哪怕现在知道了唐无乐和他现在父母亲的关系并不算亲密,商臻甚至只是他的舅舅,顾崇优觉得自己还是不能轻易地说出口。
  “你的舅舅是因为要保全大局才被迫流放?而我本来有机会就他,却因为私心没有这样做”难道要这样说么?
  顾崇优头一次觉得有些后悔这么早就让n20单独出任务,对,就是单独——在没有他自己亲自全程陪护的情况下,唐无乐在连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差不多摸清当初的轨道。
  现在还缺少的,就是一个突破口。
  商蓉的作用已经发挥殆尽,她原以为顾崇优是带着双重觉醒前往西南,但是让她失望的是,顾指挥长只是派出了刚刚训练出来的新兵去完成这个任务。这一列五个人里面,还包括了商蓉的亲生儿子。
  唐无乐不知道当初临行前,商蓉来看他的时候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但是顾崇优却知道。
  八年前,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送走了带着自己长大的亲哥哥;而现在,商蓉又要面对自己儿子也即将去往西南的事实。
  亲哥哥“流放”的八年时间里,商蓉手下不止牵了两条线——顾崇优就是其中之一。研究所的主任说到底论资历论本事是轮不到商蓉的,但是她一个女流之辈在男权当道的联盟中仍然能居得高位,唐凛“功不可没”。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傅然在接受老吴和影子人那边的事情。”顾崇优叹了一口气。
  “他去了是他的事情。”唐无乐挑眉,“我想要了解并且解决这件事情为的不是我那个造化弄人的舅舅。”
  不管是唐凛商蓉、还是商臻,那都是原来那个唐无乐的血脉亲人。唐无乐能做的,仅仅是为自己,将两个人的生命延续下去。
  任务物品都到手了,指不定以后就不来西南了,怎么能不把事情搞定?
  “商臻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参合。”顾崇优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不让唐无乐牵扯进来。
  “我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你要是觉得有所亏欠的话,就带我去。”顾崇优这种别别扭扭的样子最讨厌了,偏偏他还老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不知道不明白。唐无乐暗地里给这个小心眼的男人记上一笔,“你事情都写在脸上,想瞒我?”
  “有这么明显?”表情管理不到位?顾指挥长的身上绝对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唐无乐就是骗他的。但是顾崇优有心事在身,还偏偏以为自己露出“破绽”了。
  “哪有那么纠结啊!你就当做我们还有一个额外的任务没完成?”唐无乐推了一把压在他身上的男人,“还压着我干嘛,起开!好歹n20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要是不放心,还不如趁早解散了。”
  男人仍然在纠结,唐无乐趁着对方没用力一把就把人甩开——这样的力道和他自己之前挣扎不开男人的桎梏相比完全是大反差。
  “你的副官呆在你身边那么多年,所以你能放心他?”唐无乐挑眉,“而我们只在你手下待了八个月所以这些事情都得瞒着瞒着做么?”
  凡事都有一个开头,开头是艰难的——顾崇优不是不放心n20五个成员,也不是怀疑他们有什么问题。而是这件事情的本质就很让人不放心。
  “你只是不知道商臻的身上到底背了一个怎么样的黑锅,”顾崇优被缠地没办法,“从文明时代覆灭之后历经数百年才换来现在短暂的和平,那些人,我们没有办法裁决,只能让商臻来担当这个罪名。”
  唐无乐心里一紧,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了海底漩涡秘境中的那个半植人。
  顾崇优轻叹一口气,“我知道你也想到了对不对?魔植异兽的存在,并不是不能够压制的,只是时间的问题。时间充裕,中央迟早会有应对这些魔植异兽的办法。但是现在我们的时间已经没有剩下多少了——八年了!”
  “西南异动,蜗居在新海的幸存生物全都产生了变异,没有例外。”
  男孩摇头,“就连西南的普通人也不例外么?”
  “连驻守西南的变种军队都没有逃过恶性变种的命运,何况是普普通通的人?”男人伸出手理了理男孩没有抚平的衣领,“唐无乐,我不是不想让你知道,而是现阶段你知道的话,也无济于事。”
  事情没有明确地行动之前,商臻就只能够呆在那个地方,罪名依旧是他来担着。
  “是陈立峰还是谁?”
  “如果是陈立峰的话,他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联盟主席的位置上?”
  唐无乐觉得自己的背包里的千机匣已经饥渴难耐了,“就一句话明明白白告诉我,你到底带不带我走!”
  顾崇优拧着眉毛,“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男孩眼睛里亮晶晶的,看的指挥长一阵恍惚。
  “不要逞强。”唐无乐是个什么性格,他虽然不算完全了解,但是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唐无乐和商臻有一点格外的相似——拼到死也要完全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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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俩抛下我们走了?”黎刃眨眨眼,看着空无一人的夹板转身问成雍,“还是……”
  李沛辰问,“是什么?”
  黎刃摇头,“你们既然都不能体会的话,我还是不要说了,剧透的话要遭报应的。”
  另一边,傅然已经和老吴进行了这八年间第一次数据互通,“指挥长这一次也过来了。”
  老吴脸上的那层面具仍然是面无表情,“八年不见,我的确是有些想念指挥长了。”
  傅然态度依旧不变,“八年了,你也不容易。”
  “傅副官严重了,我本来就是一个有罪的人。”老吴撕下了他脸上的那一层面具,八年来的头一次,在小月湾秘境之外的阳光下,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风采依旧。”
  老吴轻笑,“不管老不老,只要这件事情没有解决,我就不会死。”
  “他呢?”
  这是一个不需要提及名字就能够联想得到的代称,老吴面上的表情柔和多了,“有我守着,不会有事。”
  傅然不做表态,“这八年里,你手里攒了多少条人命?”
  老吴面色不改,藏在口袋里的手却紧紧撰着,“小月湾本来就地势特殊,他们选择了野心和贪婪自然要承担代价。”
  “到底是你的野心,还是他们的野心?”傅然反问,“商臻的一举一动都是有你监控,但是从头到尾,你都在纵容他。”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八年前是你们将一个天之骄子抛弃在了西南,他的身边只有我。我……我只是选择让他依赖我而已,我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你们……”褪去了面具的男人再也遮掩不住他的表情,“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呵呵……呵呵……”狭小的房间里充满了老吴一阵阵不明意义的笑声,傅然神色一紧,但是临时架起的防御还是抵不过这一波避之不及的攻击。
  
  第47章
  
  老吴的面上满是狰狞,“商臻被流放了八年,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难道不是你们害的?!”
  傅然摇头,“老吴你冷静点!”
  “我要怎么冷静?原本我收到消息说你们要派人来的时候,我还满怀希望,他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可是呢?!”老吴一把揪住傅然的衣领,“你是他手下的一条狗,天天和他同进同出,那你来告诉我——”
  傅然眉头狠狠皱起,“放开!”
  “让你也试试这样的滋味怎么样?”老吴将人捆住,用的不是普通的绳索,而是从西南深海中找到的变种海藻,那一团东西自从锁定了傅然之后就将人团团的锁起来。“这是你们逼我的!”
  他现在什么也管不上了!
  傅然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慌张,他的讯号已经发出去了。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他能够想办法止住老吴的情绪就足够了。
  老吴勾着半边嘴角,压着嗓子,“你们放心,交给黄毛小子们的东西,我没有动过手脚。我才不像那些人……”
  “老吴,你知道我们的难处。”傅然苦口婆心,他觉得自己完全不适合做这种思想工作。首先是他个人不擅长说服,其次,傅然面对的人是一个随时能够失去理智的、多年夙愿未能得尝的老男人。
  老吴就像是没有看到傅然脸上的难堪,他看向漫长的海岸线,“当初是你们不听我的,现在如果还不听,那就等着和半植半兽大军决一死战吧。”
  傅然不爱听这种话,“你有时间去引诱那些试图前往小月湾洞里一探究竟的人,为什么不花功夫去……”
  “你闭嘴!”老吴指着傅然的鼻子,“傅然,我是看在顾崇优的面子上才给你两份好看。”
  老吴这样说,傅然也不爱听了!
  “老吴,你要讲点道理,当初的事情统战部到底只是被牵扯进去。如果你非要迁怒的话,我们也只能认了。”
  “那好,如果他们付不起责任的话,你们总该弥补一下这八年里应该付出的代价吧?”老吴手掌在空中轻轻摇了摇,傅然分明觉得周围的气氛不一样了,“比如我和商臻这些年天天遭受的这一些,你就带头尝尝,如何?”
  这种感觉绝对地不好受——傅然第一反应就是难受,呼吸在那一瞬间就变得艰难起来。接踵而来的是来自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带来的沉重感,仿佛有无数的尘埃和颗粒落在皮肤之上,那些带着麻痹和毒性的微小粒子就像无孔不入一样,试图入侵皮肤的表层。
  傅然开始挣扎,“老吴,你够了!”
  老吴冷笑着摇头,“不会够的,怎么能够呢?从前我只是不能好好利用这些东西,才让商臻受了那么多的苦。半植人半兽人出世是他的错么?为什么统统都要压在他的身上……”
  “唔……”傅然想要挣扎,但是已经被迫吸入了太多的气体,“老吴……你……”
  渐渐将身形隐入黑暗的男人在弥漫着特殊气体的空气里留下一身轻嗤,他朝着更深更黑的地方走去,完全不把困在外面的傅然当一回事。
  “你来了。”男人的容貌和思维还停留在八年前,他看老吴,眼里带着一丝笑意,“今天感觉还不错。”
  老吴面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他上前两步,想要伸手触碰影子人血肉模糊的半边肩膀,对方却笑着躲开了,“老吴,你别紧张,我最近……好很多。”
  男人摇头,“不行,让我看看。”
  影子人伸出手,接近透明的手臂几乎是透过了老吴的手指,“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最近,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自从上去那群小子来了之后,虽然有些难熬,但是我挨过来之后就好多了。”
  老吴显然太相信影子人的说辞,“商臻,你在我面前就不要逞强了,我有的是法子……”说道这里,老吴自己突然闭了嘴,他眼里的愧疚一闪而过,下一秒就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你就乖乖地听我的,我不会害你的!”
  影子人勾起唇角轻轻笑了两声,“老吴,你别白费力气了。这八年,我过得什么样的日子你都清楚,现在,我不想这样下去了。”
  没有面具遮掩的男人的脸上表情完完全全地表露出来,“商臻!你的命是我的救的!现在你想放弃就放弃了那我的努力呢?!”
  “我从来就没有求过你求我,吴笙。”影子人抬起头,想要在小月湾的洞里找到一处能够洒下阳光的地方,“半植人半兽人又能怎么样?至少我还有意识……我知道你想要留下我的命,但是你是守船人,这一点,你应该比我记得更加清楚。”
  小月湾只有一个守船人,前一任的守船人过世,下一任的守船人才能接任——吴笙当了大半辈子的守船人,但是他并不明白这份责任的意义,直到浩浩荡荡的“寻宝”队伍朝着西南而来,他们瞄准了这一片自末世之后没有被踏足的海域,并且把自己当成了西南的主人。
  曾经他以为商臻也是其中的一员,但是几次阴差阳错的接触让他真正认识到了这个年轻的男人——拥有绝对丰富的学识和力量,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一样。那个时候的商臻是的的确确的天之骄子,哪怕世家子弟也不及其一二。
  守船人的信念让吴笙一次次地想要远离这样个年轻男人,但是就如同西南这块地方让人捉摸不透的磁场一样,商臻身上的磁场让吴笙既想要靠近,又从心里告诉自己要远离他。
  “吴笙,我感谢你没有让我变成半植半兽人,外面的岁月,真的就如同你说的那样么?”影子人慢慢地挪到洞内唯一一小块能够照射到阳光的地方,“你看,我还剩下什么?是英俊而年轻的皮囊和身体,还是抑制不了腐烂溃败的魔化伤口?”
  那一小束阳光下,站着一个透明地几乎要小时的男人,依稀能够从他现在的状态辨别出曾经出众而英俊的外貌,岁月饶过了他没有在那张脸上留下痕迹,却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更多的剐痕。
  “从头到尾,我都知道。”影子人抬起头,“在这片黑得几乎能够盖住呼吸声的洞里,我就靠着这一束光。”
  黑暗里的吴笙伸出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随后却又无力地放开。
  “我很感激你,吴笙。”影子人站在原地,身体却越来越透明,让吴笙从心底生起一股恐惧感,“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我宁可就这样死掉。半植人半兽人将来也会拥有让人恐慌的贪婪和智慧,就如同当初进化出优化能力的普通人类一样。有了植物和动物基因的加入,一方面他们会变得更加强大;另一方面……”
  空气里是影子人格外空荡的笑声,“吴笙,你能做的谁也拦不住你。”
  半兽人半植人进化之后,是几乎不带有自主意识的——一种人除外,那就是元种。那是切身感受着从一个普通人转变为半植人半兽人,并且在异变过程之中有自己的思维。但是再多的能力去抗衡这种不可逆的异变,终究还是无济于事。
  最初的元种有多少没人知道,或许三个五个,但是绝对不会太多。吴笙之所以能够锁定这为数不多的元种,也有商臻的功劳。
  “作为一个元种,我体内时刻都想要喷涌而出的力量告诉我,我应该去利用这份初生即有的元种感染去制造更多的半植人半兽人,”影子人仰着头,很快,那一片阳光就消失不见。“我的记忆还在,我曾经向往的那些东西,包括我的梦想,我的期待也都还在。”
  影子人看向吴笙,“老吴,放弃吧。我能控制住自己,你也知道你这些年送上来的……,我都没有动……”
  元种需要靠着元种的感染能力来获得自己的提升,说的通俗一点——元种把普通人变成了半植人活着半兽人,那么元种就会因此而变得更加强大。因为在它创造出新的半植人半兽人之后,元种的地位就已经在提高。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接受过老吴的“搭讪”,不是没有人跟着带着面具的老吴一路向小月湾洞里走去。那些人不乏聪明绝顶的人,他们甚至能够摆上老吴一道。但是哪怕是成为了一个能够自我抑制的元种,商臻依旧不愿意让更多的半植人半兽人从自己的手下“制造”出去。
  “哪怕他们在你手下异变了我能够解决!”吴笙大吼,“这八年,我都没有担心过,你为什么要顾及这么多……商臻,算我求你行不行……”
  影子人恍若未闻,他只是抬眼淡淡的看了吴笙一眼。
  “我求求你,你做的那些孽我来承担好不好?”男人一步步地靠近影子人,他那张脸上裸露出来的皮肤开始迅速溃烂腐蚀,“我都不怕,你也一起好不好?”
  
  第48章
  
  “你真是个大忙人。”
  来人站在门边,神色淡然,岁至中年却依旧英挺健壮的身躯看起来威严而肃穆。
  坐在座位上的男人背着光站了起来,他走向一旁的书架,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一列列的书籍,“我再忙……也忙不过唐副部长。”
  唐凛径自走进男人的书房,“不是劝过你换一种香了?”他皱皱眉,看向背对着他的男人,“李展荣,你这是自己不要命了?”
  背光的男人终于转过身来,那模样和正当青年的李沛辰相比相差无几!只是多了一股浓浓的岁月沉淀气息,还有多年上位者的威严。他手里握着一本书,走向一边的小沙发,倒了两杯茶,“没有什么好茶招待你了,将就着喝吧。”
  “我又不是来喝茶的。”唐凛瞥了一眼瓷白茶杯里的茶叶,放松身体靠坐在男人对面的沙发上。
  “大忙人今日莅临寒舍有什么指教?”李展荣把那本随意地放在膝上,一手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放回茶几上。
  “我这次来,是来找你兑现当初的诺言。”唐凛也不废话,直接步入正题,“沛辰也长大了,你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半个李家都到手了。”
  李展荣笑得云淡风轻,“我可不是你唐凛,坑自家的儿子坑的那么开心。”
  唐凛面上一片正色,“无乐的事情,他妈妈现在和我有很大的矛盾。”
  脸上正经地不得了,但是李展荣偏偏就一脸嘲讽地看着唐凛,“让你作,现在好了吧,老婆孩子一个都不想理你。唐凛,我老早就跟你说过了,做人一定要自私一点。”
  身居高位的男人陷入了沉默,“我还不够自私么?”自嘲一笑,唐凛开口,“我的私心不过是大部分的利益重合。”
  李展荣轻嗤,“你是大情圣你厉害行了吧?你当初追廖莹追的多猛?全天下都知道唐家的公子爷儿谁也看不上,偏偏看上了一个什么优化能力的普通女人。光有些姿色,偏偏还小家子气的很。”
  说起“黑历史”,唐凛沉默,他看向自己的“老对头”,但是对方先现在显然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今天怎么不反驳我了?你不是也演得挺开心的么?”李展荣笑得膝头的书都要掉了,他换了个坐姿,将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商蓉配了你都是浪费,别跟我说你那个时候是叛逆。李嵩也不知道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虽然死无对证,李蕴温表面上也是李家的种吧?你一个姓唐的插个手,那是几个意思?摆明了让人家去捉摸你那点儿情史?”
  唐凛的黑脸再一次让李展荣的嘴炮升级,“不过是说你一两句,你还真的演上了!哎我说你啊,这儿半个女人都没有,你一副情圣样儿演给谁看啊?在这么看着我我可要吐了。认识你三十年了,你知道我不搅基的啊!”
  唐凛勾唇笑了,“既然知道我爱演,就别老那些个破事来塞我行不行?跟你说正事儿啊,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得。你儿子也老大不小啦,看我家无乐,现在可以了吧?”
  李展荣翻了个白眼,和他这一身形象完全不搭,“哼……我要是商蓉早就拉着儿子和你散伙了。”
  坐在原位的唐凛脸上的笑意褪的干干净净,“我活到现在,唯独这两件事情做不好。一个是为人夫,另一个是为人父……”
  “当初为了李家家主的位置,我能够忍受那些考验;后来有了沛辰,我能够忍受一个边缘子凌驾在我们头上,你说你要把陈立峰踹下台,我支持你,哪怕是让李家退出军阵舞台我也做了。”李展荣的语气里难得的带了一些恨铁不成钢,“唐凛,别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你不欠李嵩什么,更加没有亏欠廖莹。”
  唐凛摇头,“李嵩北上援战的时候,我……”
  李展荣打断他的话,“那是你自己自作多情,是他太过轻敌!这么多年,如果你还在愧疚的话,你也该放过自己了。廖莹和你早就没有什么关系了,你哪怕真的还有所亏欠,那也是对李嵩,而不是对廖莹。”
  “……”唐凛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李展荣突然就凑近一步,盯着唐凛,“或者说,你当初背着李嵩和廖莹?”
  李展荣凑近的脸被唐凛一掌挥开,“什么肮脏思想,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她好吗!连手都没拉过,怎么可能……”
  “哦哈哈……那就是了嘛!不是我话得难听,哪怕是没有商臻,你也不必对商蓉有所偏见。”李展荣干笑两声,“无乐那是她亲自生下来的孩子,唐凛,哪怕你对商蓉有……那也不该用同样的态度去对待无乐。”
  唐凛皱着眉毛,“我看上去像是虐待我儿子的人么?他现在长大了,我知道他在顾崇优的手下过得还不错,人家二十岁才能做到的事情他十八岁已经能够做到了,他将来也会是我的骄傲。”
  “你说的这些,没有什么意义的,”李展丰摇摇头,“至少我看不到你的诚意。就凭你这些年怎么纵容李蕴温,连我都看不下去。”
  唐凛不耐烦,“哎!当初我们一起商量好的,现在你反过来说我纵容他?!”
  李展荣把膝盖上的书用力往茶几上一拍,差点没把两盏茶给掀翻了,“喂你这么大人了能不能讲点儿道理!我是让你保持适当距离,把结果控制在合理的范围之内!结果你呢?你现在演得过头了,还入戏了!”
  “我演技不好你怪我咯?”唐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彻底让李家家主怒了。
  “我这是白担心!你还当个屁的联盟主席!我看你这么蠢下去,陈立峰做到第三届连任完全能行,就凭他有一个你这样的猪对手!”
  “喂你才是猪队友吧!”唐凛觉得屁股下面的沙发垫子有些扎人,“陈立峰那个老东西脑子糊涂成那样,到底是谁更加蠢一些?!”
  “我不跟你争,唐凛你自己看看你这些年做的是什么混蛋事?说道商臻,你大概是要不记得了吧,他给你们背了一个大黑锅,现在还‘流放’着。怎么,你忘记了?”两个人几十年的感情了,唐凛一皱眉头,李展荣就知道他到底是菊花痛还是怎么的。
  唐副部长完全没有辜负“老对手”的猜测,“我做错什么了?站在我这个立场,哪怕是让我重新做一次决定,我还是选择让商臻去承担这个结果。你没有去过新海那个地方,你不知道那里的人……”
  说不下去了,唐凛伸出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李展荣,你自己的儿子也在西南,回头,你自然可以问问。”
  李展荣冷哼,“就事论事有这么难么?你是这样的臭德行,顾崇优也是这样,跟你们这群人说话就是累。要了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你这么纵容某些人究竟是为什么。亲儿子半点不去亲近,自己年轻貌美的老婆不去宠着,倒是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惯得一身的肮脏性子……”
  “顾崇优先把人放去西南,自己又跟了过去,为了什么想必也不要我来提醒你。”李家家主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掸了掸袖子上的皱褶,“现在是你强,你还年轻。但是要知道,人都有老的那一天,我老了沛辰还能养着我,你呢?”
  唐凛连着好几回被李展荣堵得说不出话,“如果商臻能够抑制的话,西南异变的半植人半兽人就还能够进一步抑制下去。商臻不能回来,哪怕是死。”
  好一会儿,唐凛才得到李展荣的回应,“我想暂时和你绝交一个月,你赶快走吧,我怕你再多留一会就会跟你动冰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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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副部长今天去了李家。”
  穿着白色大褂的年轻男人头也不抬,“然后呢?”
  身后的人没有回话,年轻男人突然就站直了,“哎等等我说师兄,你是不是转科了?”
  翟泉眨眨眼,“啊?什么意思?”
  仿佛刚刚那人冷静而睿智的眼神就是一个错觉,常林叹了一口气,“没什么,侦查科估计也请不动你这种大菩萨。”
  “侦查科又怎么了?”翟泉拢了拢手里的资料,“好吧……现在是真的没人和我说话了。”翟泉觉得自己非常寂寞——作为上司的商蓉自己忙的要死,她的助理不仅仅要专业过关,还得心理强硬灵泛,上司一个眼神你就得明白她的动向。
  常林也不是第一次被天然蠢的师兄噎住,“唐副部长去李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翟泉瘪瘪嘴,“我不就是好奇一下么!不是说唐家和李家不和么?”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翟泉抱着材料准备给商蓉送过去,外线的联络器响了。
  “喂,你好。”
  电话那头有小声的呼吸声,然后一个有些娇柔的女声响起了,“你好,我……我能找商蓉商主任么?”
  翟泉心里警铃大震,他知道自己绝对要挂掉这通联络的,但是他看到透明的玻璃门外越走越近的商蓉,电话那头的女人还在低低叙叙。
  “主……主任……”
  
  第49章
  
  商蓉现在十分烦躁,她一看翟泉那个蠢样儿就知道没好事。常林快步走到她身边,“主任,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咱们随时可以开始下一阶段进程。”
  翟泉握着联络器神色纠结,“……”但是有常林在,他显然没有机会接着说下去,翟泉眼睁睁地看这儿他的师弟跟在主任的屁股后面,腰杆停止,白色的外袍边翻起一片小波浪。
  “……我都还没有说完啊。”这一头是翟泉被常林有意挪开商蓉的视角将人撇下,另一边则是握着联络器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一张抹了些许淡妆的脸上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翟泉自从有过一次教训之后,他对待陌生的联络号就一直有警惕,这一次也不例外——但是很显然,他的上司和自己的同事兼师弟都没有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对面的那位女士,他不用猜也知道到底是谁。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唯一的孩子不在身边,作为一个普通人她的确是无依无靠的。但是涨了教训的翟泉不会在认为这种人值得同情——在中央研究所就有他需要遵守的规矩,非内线联络一概不做理会。
  “喂,你好,请问……”
  廖莹神色阴郁,声音却是缓和而温柔,但是联络那一头却没有回应。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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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常林将人狠狠拉进休息室,“翟泉,你这二十几年的饭是白吃了么?”
  翟泉头一次壮着胆子甩开了自己师弟的手,“我不傻!你才傻呢!我没有听她说话,直接挂掉了联络……”
  常林似笑非笑,“你自己明白就好。”
  下班后,常林就像往常一样准备等商蓉走了之后再出去,但是一向冷清肃穆的中央研究所大门头一次有些“热闹”。
  事件中心是两个女人——常林眉毛一跳,果然是那个疯女人找上门来了!
  廖莹楚楚可怜的脸上带着一丝愁容,虽然不再年轻但是岁月依旧是优待她的,赞一句风韵犹存也不为过。放在这个念头,也算是艳丽脱俗了。但是如果她的对比对象换成气质绝然、面貌精致保养得让人心生嫉妒的商蓉,廖莹这张脸的优势就不剩多少了。
  “商蓉……”一声怅惘而哀愁的叹息补在尾音上,廖莹成功地让中央研究所门口为数不多的流动人口将目光投放在她的身上,她心里微喜,按照她想好的那样,商蓉会走向她,然后摆出她作为唐凛妻子的架势。
  商蓉的气势确实不是一般女人能够驾驭得起的,她这个年纪做到研究所主任的位置上,手里把着好几个重要项目,头上就只有三个人在所里的权限比她大,这些年练不出些气势反倒奇怪。
  美目一挑,商蓉只是淡淡地瞥了廖莹一眼,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叉。想看热闹的人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但是看在这两个女人都不大简单的份上,足够唱起一台戏了。
  廖莹已经是年过四十奔向半百,而做为唐副部长的“娇妻”一般存在的中央研究所商主任简直太年轻,这将近十岁的年龄差在外貌上就将两个女人的差距拉的不是一般的大。风韵犹存也是有个底线的,在一堆奔五的老女人里,廖莹的样貌身段的确是很不错的。但是一旦将对照换成年轻有为艳而不俗精致绝艳的商蓉,哪怕岁月再优待,这也是不够看的了。
  商蓉看了看研究所门口和马路的距离,径直走向隔离带的控制室,伸出一只保养得精致白皙的手敲了敲玻璃窗。
  里面的警卫员立刻站起来敬了一个礼,“您好商主任!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没有身份辨识的人什么时候也能够进入隔离带了?”商蓉语气淡然,眼神随意地落在警卫员胸口的身份牌上,对方立刻又一个敬礼,“对不起商主任,这位女士,我们已经劝阻过很多次了。但是因为对方没有检测出携带危险物品或者别的异常,我们没有必要的理由驱逐……”
  商蓉毫不在意地掀了掀眼皮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精致而秀美的脸蛋让警卫员有些难以直视,他吞了吞唾液,眼睛直视前方。
  “那你现在看到了,她对我的日常工作造成了困扰。”商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偏偏别人又不能说什么,她头上那几位对“年轻有为”的下属一向是比较纵容的,这个纵容不仅仅是体现在权限上。
  警卫员看着朝着这边走来的女人,点点头,顺便好心提醒了一句,“商主任,那位女士现在正在朝着您走来。”
  商蓉淡定地按下隔离带的报警器,然后双手环胸转过身面对着梨花带雨的廖莹。对方穿着单裙和米黄色的针织衫,而脱下了白大褂的商蓉穿着偏冷枚红色的套裙,整个人就如同一朵裹着冰霜的玫瑰。
  “嘀嘀嘀——身份未辨别——请确定下一步,若无指示,三秒之后隔离带自动关闭——”电子音通过控制室的广播传达出来,下一秒,冷静而漠然的商蓉就看到廖莹变了脸色,她加快了脚步小跑过来,但是在没有下一步指示的情况下三秒钟就关闭的隔离带,恰好将廖莹关在一步之遥的地方。
  单向可视的隔离带一年难得放下来几次,好在程序速度都没有出差错。商蓉就站在隔离带的面前,看着隔离带外的廖莹在那一瞬间变换的脸色——她脸上温婉而柔和的表情褪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算计和恶意,甚至是狰狞的表情。
  “商蓉……哼……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廖莹咬牙切齿的一句话一个字也不漏地进入了商蓉的耳朵里,她侧过脸,看了看方才那个警卫员,对方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有些夸张,“商主任我……我保证她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隔离带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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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在回家的时候看到自家老婆,唐凛坐在沙发上,手里是一本随意摊开的书,“回来了。”
  他想要好好挽救一下夫妻俩的关系,但是商蓉完全不给他这个面子。她自从唐无乐进了统战部之后就再也不把工作待会家里做,同样养成了这个习惯的还有唐凛。两个人都默认了现在的敏感时期,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没有听到对方一个字、哪怕是一身轻哼,唐凛侧过身子,商蓉已经取下外套进入她自己的卧室。两夫妻能够不分家,仅仅只是分房睡已经是唐家夫妇默契的退让了。
  “今天我买了些东西回来,一起吃晚饭吧。”唐凛走向已经洗完澡换上家居服的商蓉,对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唐凛。
  “唐凛,说实在的,你不必每次都在那个女人干了什么时候再来装模作样。”商蓉看了一眼还没有换下正装的唐凛,“我给足了你的面子,你也不该在这个方面对我有所亏待吧?我还是那句老话,如果你有本事,就大大方方和我去把手续办了。”
  唐凛胸口就像是憋着一团浑浊的沙土一样,他走近一步想要去扣住商蓉的肩膀,对方直接退后一步,“我是你的丈夫,你……你躲什么?”
  “同床异梦貌合神离……”商蓉歪着头笑着唐凛,褪去白天里的职业套裙,只穿着家居服的商蓉看上去更加的年轻而淡雅,唐凛喉头一梗,他想要解释,但是他也知道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除了后知后觉的弥补,一切都是无济于事的。
  “我现在抗拒你的触碰,厌恶你的亲近,哪怕是和你共处一室我都会不自在。”商蓉这句话已经说得有些过分了,但是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势必要爆发,“唐凛,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我当初能够听了廖莹的离间,拒绝你并且离中央远远的。”
  唐凛瞳孔一缩,他胸口的疑问和怒气同时上涨。
  “你当初选择换下李蕴温把我的无乐送进去,你就该有这个觉悟。研究所不是为了你中央指挥部或者是研发部服务,它和统战部是一样的,是独立的。”商蓉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让唐凛的神经再一次绷紧。“曾经被你们捧上天的我的哥哥,你真的忘记了么?当初是送走了我的哥哥,现在是我的儿子。你预备什么时候,把我也送去你需要的地方?”
  男人站在客厅的阶梯上沉默着,商蓉已经转身拾级而上去了楼上的卧室。
  耳畔全是妻子刚刚留下的话语的回音,“为了不相干的女人和她的孩子,你甚至可以大乱整个计划。踩着那些被永远掩埋在西南的战士们的尸骨上位,你摸摸自己的心,放纵他们上位,就不怕那些贪得无厌的人哪天把你也脱下泥沼?”
  商臻当年被意外终止的实验早就已经成为了中央研究所不能提及的话题,甚至是私下交流也没有人敢。那个实验原本能够造福向往优化能力的普通人,却因为别人的贪婪,使得这项本应该流芳百世的配方成为了势力竞争的牺牲品。
  唐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个唐无乐,一个商臻,这两个人卡在他与商蓉之间,两个人这辈子难道就只能这么过下去么?
  
  第50章
  
  “所以影子人是元种?”唐无乐的神色带着一点惊讶,顾崇优顺手发起一道雷击将眼前的石壁打破,“既然元种能够被有意识地抑制住的话,那么半植人半兽人是有可能避免感染其他的人咯?”
  顾崇优皱眉,“哪怕影子人一人能够做到不感染其他,那也无济于事。”
  “所以你们就是这么想的,不管影子人能不能做得到,别的元种反正是做不到,到最后还是怪他一个人?”
  已经和男孩理论了一路,顾崇优真的顶不住了,他把手横盖在唐无乐的嘴部,事实上,那一只手竖起来的话能够将他整个脸盖个严实——但是他很快就为自己的这个决心后悔了。
  唐无乐可没管这么多,他是个少年郎的年纪没错,但是内芯已经是个和顾崇优没差多少的大老爷们儿了。之前仗着自己个儿高敢在自己的头上摸来摸去的已经够“忍让”了,现在还想朝着自己这张帅比脸上动点儿手脚,果断不能忍!
  男孩那口牙也不知道是怎么个长法,这么被一只大掌盖着了,居然还能在自己的手掌上找到能够下嘴的地儿。
  别说,唐无乐一口咬下去顾崇优还是没撒手,“怎么,我肉硬,你咬啊!让你小子成天想东想西。”
  唐无乐还不乐意和他掐,松开牙齿,“我这是为了谁想?统战部到底是来西南做什么的?别跟我说是找个屁的矿石,都被爷吞了你们也别想。找秘境里的宝物?那两块石头打在武器上我自己都嫌寒碜。你一个加上傅副官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别跟我说你们要去找半植人半兽人元种撕架!”
  顾崇优没忍住,又想在小孩儿的头上摸一把,被唐无乐麻溜儿躲开之后,还反被挠了一爪子,“我说的没错吧!你们这群人八年前做了亏心事,现在想着来弥补了?亏得你还告诉我那是我舅舅……”
  “这不是因为影子人是你舅舅的缘故。”顾崇优已经不知道怎么去和唐无乐解释他心里的顾忌,在心里狠狠叹了一口气,他拽着唐无乐就朝着小月湾的洞里赶过去,但是唐无乐显然也有所防备,“你等等!”
  “我都答应带你去,又怎么了?”
  唐无乐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枚令牌,甩到半尺高的空中,原本令牌模样的物件凭空炸开一团烟花。
  顾崇优还没有缓过神来,光看着他颇有些“得意”的下属环着手臂站在他面前,眼睛却朝着海面的方向——果然,半刻钟都不到,由远及近传来几声犀利的鹰叫声,从海面上空飞过四只大而健壮的黑鹰,鹰爪之下是被牢牢扣住的成雍、李沛辰、罗楼和黎刃四人。
  “我的天!哥们儿这太帅了啊!能不能再来一次?!”黎刃想要摸一摸黑鹰的翅膀,却被对方完全无视的眼神给吓着,“哎还不理我呢。”
  李沛辰还没有缓过进来,方才他们四个人见着指挥长和唐无乐不见了,正准备把船收起来游上岸的时候,海面上略过几个黑影子,转眼就把他们四个人给叼走了——然后在他们享受了一把比微能战斗机更加刺激的飞行之后,才到达目的地。
  “……”顾崇优看着剩下四个熊孩子,好一会儿才朝着唐无乐来了一句,“你小子真够行的啊!”
  说着,率先就朝着洞里走去。
  除了唐无乐和罗楼,剩下的三个人都是头一次进入小月湾的洞里。绕过了弯弯折折的黑暗地道,期间又躲过更新后的机关,一行六个人终于看到了被变种海藻困在分岔路口的傅然。
  傅然“激怒”了吴笙,经过变种海藻的禁锢和洞内被刻意释放出来的特殊气体的“侵染”,傅然现在的情况真的不大好。至少唐无乐能够发现,傅然现在的状态完全是处于一种“可攻击”的伪半植人状态,本质上和被感染是一个意思,但是这层状态显然是可以驱散的。
  “经验丰富”的顾指挥长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傅然!”他试图唤醒自己的副官,但是很显然他没有成功。
  傅然身上的被侵蚀的痕迹已经有些明显了,唐无乐却没有办法直接往他身上打一发卸元箭——因为卸元箭带来的伤害和它本身所含有的驱散能力是一样的强。
  “沛辰哥,要麻烦你了。”唐无乐说明好了做法,顾崇优只是皱了皱眉还是表示赞同,“把我好尺度。”
  毕竟李沛辰的冰系变异种说到底也是主伤害攻击的优化能力,一个搞不好,把傅然搞成了攻击状态,这下子前面的事情没结局,自己窝里先要乱一乱了。
  “小心点儿。”
  李沛辰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掌,寒意瞬间就在手掌虚拖着的上方酝酿起来,“放心,我能控制得住。”
  这一团寒意渐渐朝着傅然而去,均匀地分散开来,再慢慢地包裹着傅然地全身上下。这样一来,傅然身上的状态就能够从可攻击状态改变成为非攻击状态——唐无乐亮出千机匣,准确地朝着傅然的手臂上打出一发卸元箭,那一枚弩箭擦着对方的手臂而过,划破他皮肤表面的冰层,在丝毫没有伤到身体解除了负面状态。
  傅然头一次觉得丢脸——“抱歉,这是我的失职……”
  顾崇优难得一次给他留了面子,事实上,他已经有点不记得他的副官上一次犯错失误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吴笙现在几乎已经失去理智,这几年中,他设法勾带了不知道多少人到了小月湾洞里……”说道这里,傅然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看了一眼顾崇优的颜色才继续说下去。
  “按照异变速度,元种头一个月里至少会需要三个……三个下级来供给升阶能量,但是影子人他控制了自己的异变情况。”
  傅然的话让唐无乐陷入沉思——他的记忆里面,也有人为了不谋害更多的人命努力而痛苦的或者,守着那一点儿记忆,浑浑噩噩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地过一辈子。
  “要是我们没来,傅副官你就等着做小月湾的第二个元种吧!”黎刃眨眨眼,想要去摸一摸傅然青白色的皮肤,虽然状态解除了,但是还有些余留的问题需要调解。
  李沛辰一巴掌就落在黎刃的背后,“瞎说什么呢你!元种哪能这么容易就异变来的?”
  傅然却摇摇头,“不,如果想的话,自发性异变的元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黎刃说得对,如果让我在这里无人看管地过上三天三夜,我可能真的会和影子人作伴。”
  在场的,只有顾崇优、傅然和唐无乐知道商臻的事情,他们三个虽然在其他人的面前互通了有关“元种”的消息,但是默契地隐藏了唐无乐和影子人的关系。
  八年前,n20的这几个小子才多大?十岁出头的小屁孩儿,有关军政两届的局势发展能够知道多少?除了一个早熟的李沛辰,黎刃这种粗神经就别指望了,远离中央生活的罗楼和成雍更加是不懂中央的“恩怨情仇”,自称“乡下人”的罗楼和成雍在听了黎刃的脑洞之后甚至是很赞同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像给傅副官驱散一样解除影子人元种的状态么?”罗楼抿了抿唇,看向唐无乐,“我觉得按照这么多年影子人的发展,他如果能够进行自我控制,不去用元种能力感染别的普通人使自己的能力升阶的话,他应该会对这些驱散同样有所抵抗。”
  顾崇优点头,“还有一个原因,仍然是西南本身的磁场。说道驱散状态的话,无乐的卸元箭能够用的很好,他本身的木系,也是能够做到。”
  唐无乐用一种“你为什么不早点说”的眼神看向顾崇优的时候,对方回了“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说”。
  “那是你自己的优化能力,为什么要靠别人的提醒和帮忙来开发技能?”顾崇优的话说的理所当然,事实上,还偏偏是这个道理。
  但是唐无乐从小到大所习惯的武学,是由本家内堡所授,从最基本的开始,一层层往上都是靠自己的本事。问题是现在这个什么木系变异种脸他妈妈商蓉都没有给过一点点的指教——这似乎是时代的惯例。
  “万一影子人不像傅副官这样,只要无乐一上去,他就攻击怎么办?”罗楼拧着眉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他认为顾指挥长还是对唐无乐有些苛刻,这种危险的事情,怎么能够让一个才十八岁的孩子来做?哪怕他自己也承认,唐无乐这样的岁数有这样的能力已经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李沛辰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站在唐无乐的身后,轻轻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拉了拉他的衣服后摆。
  唐无乐咬着牙,他其实不怕痒,但是这具身体的确是敏感地不行——只不过是因为心性能忍罢了。之前他强制性地从顾崇优的身上扒走了一个“一片竹叶”,对方就把他压在船舷上动弹不得,现在李沛辰这么没头没脑毫无防备地一爪子,差点没让他惊得跳起来。
  ……哎!等等!!!
  唐无乐忽然紧紧闭上眼睛,想要抓过脑子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第51章
  
  唐无乐的剧烈反应让大家同时暂停了行动。
  顾崇优问道,“怎么了?”
  男孩一双黑亮的眼睛简直在发光一样,眼里带着抹不掉的笑意,“指挥长,你还记不记得从幻中幻里出来的时候你带出来的那样东西?”
  黎刃眉毛一挑,“哎指挥长你出去的时候居然还偷偷的带了东西?!”
  男人点头,他看向唐无乐,“你是说,那东西能够用在这事儿上?”
  唐无乐并不确定,但是按照“一片竹叶”的物品注解和出现的时机,的确是有作用的,只是这个作用在不在“唤醒”元种这个功能上就是别的问题了。
  “如果我们没有成功的话,会怎么样?”成雍的语气有些迟疑,显然大家现在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管是顾崇优还是唐无乐,他们俩的思维里面,就没有失败的这一种说法和设想。做的最坏的打算也只是需要比预计更加多的时间来解决问题,而不是从根本上的,他们解决不了问题。
  黎刃显然也被“熏陶”的很好,“我们会失败吗?有指挥长和无乐在,怕什么啊?”
  成雍:……敢情我是白担心了。
  唐无乐拿出那个“一片竹叶”的时候,那个光效差点也吓着他自己了。一棵竹子上数不清的竹叶,别说是长得一样的能不能分出个区别来,还偏偏就是这一片有用的能给顾崇优给找出来!
  “这……这真的是一片普普通通的竹叶么?”罗楼是操控系变异种,他不知道这片竹叶的“不同寻常”是不是因为唐无乐的木系变异种所带来的,但是看着那片自己漂浮在半空中的竹叶,简直是太不普通了!
  唐无乐皱着眉,他觉得自己体内原本贴贴服服的那一股木系优化能力开始慢慢地朝着一个方向涌动起来。男孩伸出一只手,指尖朝着那片浮在半空中的竹叶,肉眼可见的透明绿色光点倾泻而出,在指尖和竹叶指尖形成一条带着暖意的飘带。
  其他系别的异能能不能像木系这样从有含有木系元素的物体之间获取能量先不说,这样的能量互通却是让在场的几个人有些心思复杂,唐无乐十八岁觉醒木系变异种,他的进阶方式是其他人没有办法模仿仿效的。
  这片竹叶的特殊之处已经让人注意,唐无乐能够从中汲取能量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显然不是。”李沛辰下了一个结论,“如果只是单纯的交换能量的话,那无乐大可以只在其中引导能够驱散的那一部分。”
  唐无乐听了李沛辰的话,初听还觉得有些荒谬——他这是属于唐家堡武学的部分,是需要借助一个寄托体来实施这样一种能力。但是木系变异种的攻击却不一样,攻击招式并不固定,准确地说,就像是你体内蕴含着多少空间的异能,能够自发控制地决定,这一个招式你能够使用多少份额的异能来使它具有多少威力的攻击。
  不同份额的异能能够造成不同的攻击效果,不同形式的攻击同样也能够产生不同的效果。就如同满豆下纯阳弟子施展一个两仪和非满豆下施展的一个两仪,那个威力是不一样的,同等攻击环境下,不同的招式也有不同的效果是一个道理。
  “你说的那是什么意思啊?在木系异能里面加入毒系的话,这样真的能行么?”唐无乐没有发言,但是罗楼却先一步说出了他心里面的另外一个顾忌。
  唐门擅长暗器、制毒,出其不意的暗器配合绝世顶尖唐门秘制的毒药,那才是一个唐门弟子能够施展出来的最强力攻击。
  但是现实就是唐无乐一边限制与材料和加工环境,没有办法将数千年前唐家堡内堡顶尖的武学技术施展出来;另一方面,他本身所含有的木系变异种的能力则是因为他几乎根深蒂固的武学思想,没有得到很大的提升(别人要哭了)。
  罗楼和李沛辰的话让他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清醒,前所未有的明亮开阔——但是只是一瞬间,那个想法就一闪而过。
  “停不下来了。”
  良久其他人才听到唐无乐说话,男孩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开心或者难过的表情,他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我身体里的能量和这片竹叶里的能量没有办法平衡,我停不下。”
  顾崇优制止住黎刃想要贸然上去打断的那只手,“怎么回事?”
  方才还是温和的交换能量,就如同潺潺溪水一般,缓缓流动暖意包裹周身的舒适感让唐无乐舒服地想要口申口今。但是现在,那片竹叶已经由“温柔小意”变成了“霸刀强劲”,唐无乐想要单方面切断这种联系,对方瞬间就牵动了两人之间无形的网络,将唐无乐的退意生生地逼了回去。
  李沛辰试图用冰冻的方式来切断联系,但是在指尖和竹叶之间的飘带被冰霜裹住的瞬间,唐无乐发白的脸色让李沛辰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能力。
  “太霸道了!”黎刃的一句话让唐无乐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清醒,“你来我往”才是这其中的规律。
  对方并非霸道,而是想要“交换”些什么。
  对这片有意识的竹叶来说,它的体内所蕴藏的丰富能量是亟待提升异能等级的唐无乐最需要的东西,相对应的,唐无乐的体内也有它所需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唐无乐在心里默默地问道,他想要努力控制住从自己指尖流出去的能量,虽然留了出去之后对方又如数返回给他,但是过不了多少时间,就相当于唐无乐体内的能量被掏了个空又重新填满!从饱和到空虚到饱和甚至饱胀,这可不是什么特别舒服的体验。
  “你想要什么?”唐无乐又问了一次,这一回,他分明能够感觉到这股缠绕着他周身脉络的力量有所回应,唐无乐试探性的让对方窥探到自己暗藏在那点东西,果然,这小东西像缠着宝贝一样将唐无乐藏在暗处的东西,然后像圈地一样,将那东西包裹起来。
  想要“毒”也不是什么难事,唐家堡弟子武学路上,毒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穿门派套装的唐门弟子那是普通人碰都碰不得的,指不定人家就在衣料上蹭了毒呢?
  “这是……”
  李沛辰看着明显颜色加深的竹叶,由绿意逼人转变为带着一层暗黑的浓绿,尤其是外面那层包裹着的淡色气息,简直就像是被魔气侵蚀了一样。
  比起方才被强制控制交换能量的感觉不同,唐无乐明显感觉到主动权已经转移到自己的手里。
  “这个怎么用?”李沛辰看着落在唐无乐手心的竹叶,挑挑眉毛,“咱们现在进去么?”
  顾崇优点头,“走。”
  唐无乐心里有了底,他只和顾崇优淡淡对视了一眼,手里握着竹叶就跟在他后面。和方才众人有被洞里的特殊气体侵蚀的感觉不同,现在他们一路走着,就像被什么防护层包裹住一样,那些弥漫着的气体就像是绝缘了一样。
  “你看,他的肉体对你没有一点点的吸引力么?”吴笙的声音传到众人的耳朵里的时候,傅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小心!”
  顾崇优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来。
  影子人的声音随后想起,“吴笙,别白费力气了。你走吧……”
  这是罗楼和唐无乐第二次进入小月湾的洞里,他们俩看着明显黑化的老吴,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这是要出事。”
  试问在大家都忌惮半植人半兽人的能力的时候,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想法才能去“强迫”一个元种去感染普通人?
  吴笙就是这样的疯子——他想要让商臻释放自己的感情,释放自己的欲望,压抑本性只会让元种越来越丧失生机。而这种事情商臻却做惯了,并且做了八年之久。大家都不清楚,当时的事情发生之后,西南这片土地上到底有多少的元种。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有商臻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努力压制身体里想要感染的欲望,守在这个小小的洞里,日复一日。
  黎刃小小的出声,“这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
  成雍听了这句话,心里却是没由的觉得压抑——他不明白其中的恩怨,但是现在展现在他面前的事实就是,一个坚持不肯感染别人的元种因为压抑作为元种的本性,已经快要濒临死亡。
  “有办法么?”成雍看向唐无乐,对方手里握着那片小小的竹叶,似乎还在犹豫。
  唐无乐将那片竹叶投了出去,就像拥有自己的行动力一样,竹叶在空中飘着打了个旋儿,朝着影子人而去。
  “吴笙,你不要在白费力气了。”影子人显然也看到了自己面前的竹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我大概真的走到尽头了。唯一遗憾的事情……”
  
  第52章
  
  “商臻!”吴笙的怒吼在一瞬间惊醒了藏在后面的几个人,成雍第一时间隐藏存在感去前面探路。
  完全黑化的吴笙想尽办法让商臻去感染一个人来获取能量,“宁死不从”的影子人完全没有打算接受吴笙的好心。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要撑不下去,但是从一个天之骄子演变到一个早就应该赶尽杀绝的元种,商臻能够忍到第九年,吴笙却忍不下去了。
  他宁可用自己的办法“饲养”一个元种,也不愿意看到曾经那样耀眼灿烂的人变成一个渐渐腐蚀身体而死的凋零的元种。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现身?”吴笙声音里的压抑谁都听得出来,等到顾崇优一行人站在他们的面前之后,吴笙才缓缓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顾指挥长,八年不见,依然意气风发……”
  话里面的讽刺简直是不要太明显,八年前同样意气风华的两个人,一个一路扶摇直上成了联盟统战部的一把手,另一个则从天堂跌到尘埃里,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元种。
  倒是商臻,他看上去有些开心,不同于唐无乐和罗楼第一次见到他时,傻傻等了“八个月”的那个失去半边肩膀的俊朗的男人,现在的商臻仿佛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跨越了八年的时光,停止不动的容颜迅速“苍老”下来,现在的他看上去像个三十而立的男人,相比同期的顾崇优,却老了一些。
  “顾指挥长,你终于来了。”
  顾崇优神色不变,只是定定地看着影子人。
  商臻看了看依旧飘在他面前的那片竹叶,“虽然我也曾抱过希望,不管是八年还是八个月。顾指挥长,好歹你还是来了。”
  吴笙的脸色很差劲,他明显的感觉得到,自己的负面情绪渐渐在减少,“商臻你不要对着我……”
  商臻笑了笑,整个空间都仿佛明亮一些,黎刃还没有反应过来,李沛辰却悄悄说了一句,“你看那片竹叶!”
  顾崇优是知道商臻到底干了什么——暗系风变种就是这么任性。往积极的方面,暗系就是靠着吸收对方的负面情绪来提升自己的能力,相反的,异能者也能够利用自己积攒的暗系异能来使人陷入绝对的负面情绪。
  吴笙将那些贪婪的人千方百计地引来小月湾的洞里,为的是让已经变成了元种的商臻能够借助“感染”的能力来保存住自己的性命,但是哪怕是异变为元种却依旧保留了原本异能的商臻只是单纯地吸收了对方身体里的暗系元素,也就是负面心理。
  等n20的成员缓过神来,心里都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滋味——说得好一点,是坚持自我不甘堕落。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圣母”,在这个人性绝对放大的时代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是商臻却能够做到这个份上……
  两相僵持之下,竹叶开始发挥它的作用了,包裹着一层暗色光圈的碧绿竹叶渐渐开始发黑,而身体接近透明的商臻却开始挣扎起来,原本只有大半边肩膀被腐蚀的身体表面仿佛被那团黑雾拢住。
  “商臻!”最先着急的依旧是吴笙,他想要上前弄走这一团将商臻团团围住的黑雾,眼看着对方原本就被腐蚀地不成样子的身体被进一步腐蚀,吴笙眼底都要冒出火来。
  黎刃倒是抽了一口气,“为什么不管在哪里都有虐狗协会的成员?”
  罗楼也难得问了一句,“什么虐狗协会?”
  “虐待单身狗协会。”黎刃回答地顺溜而理所当然,倒是把罗楼给噎住了。他光顾着看被竹叶能力影响到的商臻,却把商臻和老吴的关系给忽略了。
  能够完全不畏惧地守在一个随时可能感染别人的元种身边,长达八年之久。不仅没有像别的人一样将元种快刀杀死,而是将对方“饲养”起来,想方设法地替这个元种找“食物”。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爱啊!
  这样的想法一旦形成,罗楼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震撼到了——这和“以身饲魔”不同,但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啊!
  唐无乐随时盯着商臻准备行动,如果单单只是一发卸元箭的话,完全没有办法除尽商臻身上的元种状态。要是换做八分钟,哪怕八天都还有得救——八个月勉勉强强能试一试,问题是八年……唐无乐真的没有这个信心。
  顾崇优同样在想这个问题,那片竹叶他并不突然就兴趣来了摘下来的——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秘境的出口就在眼前,他偏偏伸手从路旁的竹子上扯了一片竹叶下来。
  如果不是唐无乐那天突然和他缠着闹起来,指不定这片竹叶就要等到他换洗制服的时候才能够被发现。
  这一切难道是巧合么?它还真的都是巧合——只是太巧了一点。
  唐无乐眼睁睁地看着那片明显在暗系、木系连带着毒系之间都“吃得很开”的竹叶,它开始向之前和唐无乐那样的“交换”行为一样,展开了和商臻的交换。商臻这八年“逆来顺受”惯了,除了不感染普通人这一点打死不改,其他的事情都是任凭着发展,于是他放纵这片明显有些特殊的竹叶吸收着他体内的能量。
  不同于唐无乐那样一边吸收一边交换——竹叶君显然有些情绪高涨,它抓住商臻就不放手了,旁边的吴笙看着身形越加透明惨烈的商臻,眼睛里都要红的滴血了。
  “我总感觉,这片竹叶其实是吸收不好的东西的。”黎刃看了看唐无乐的脸,“无乐你现在白的和陶瓷一样你知道吗?”
  李沛辰不知道露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哦,你说的是吸收杂质么?无乐本来就很白。”
  “不是啊,你看那个影子人,他虽然看上去情况不大好,但是他本人都没有显得多痛苦,都没喊一声痛,这竹叶应该是对他有好处的。”黎刃又拿商臻和唐无乐对比了一下,“我就假设那片竹叶之前扯着无乐不放,就是为了他身上的什么,那个东西只能是毒。”
  罗楼有些惊讶地看了黎刃一眼,“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其实更加像是胡说八道。”
  听了前半句的黎刃还洋洋得意,听完后半句顿时就耷拉。
  但是黎刃再一次证明了他超强的预感——作为一个元种,八年里没有感染任何普通生物的元种,影子人他居然“实体化”了,就在竹叶由翠绿色变成浓浓的近乎成了黑色的时候。
  商臻对于自己身上的变化还没有什么切实的感受的时候,吴笙已经上前紧紧将人抱住,“你这个傻子……”
  顾崇优心里不愧疚那是假的,但是他一边对着商臻愧疚,碍于自己的身份和中央现在的局势,他的确没有办法对商臻做出任何的补偿,哪怕是给他“洗刷”罪名。
  作为西南新海“守船人”的吴笙却是从初遇开始就一心一意地对待商臻,从前,吴笙觉得自己配不上天之骄子的商臻,等到对方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元种之后,他第一时间将这个“外来人”转入只有“守船人”才知道的小月湾洞里。
  商臻没有急着去安慰眼泪四流的老吴,他越过吴笙的肩膀看向对方的身后,唐无乐站在顾崇优的后面,四目相对。
  “你母亲,她过得还好吗?”
  商臻看向唐无乐的眼神里充满了柔意,丝毫不同于第一次在小月湾洞里见到唐无乐和罗楼时的那样,仿佛想要在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些自己妹妹的影子。
  唐无乐点点头,“她过得……还不错。”
  驱散神器竹叶君“吃饱喝足”重新回到了唐无乐的身边,小小的一片叶子就悬在唐无乐的身边,打着旋儿,像个精灵一般跳动着。
  往身边瞥了一眼,竹叶君忽然就树立起来,一人一叶仿佛像在打照面一般。
  这简直就像一个带着驱散功能的春泥,回不回血反而不是重点了。
  一行人暂时放下了其中的恩怨,准备商讨一下“洗白”商臻的事宜,但是大家还没有说热场子,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差点没有把人的耳膜给震破!
  “这是……”黎刃的直觉再一次灵验,“不会是半兽人半植人来了吧?”
  “守船人”无声看了他一眼,“你反应挺快。”
  商臻脸上露出一个淡的不能再淡的笑容,“问题不大也不小,一山不容二虎,现在我走了,他当然要来宣誓一下主权。”
  唐无乐舔了舔嘴唇:按道理一山不容二虎,这两只老虎早该斗起来了,现在一只“倒了”,另一只非要等到这个时候才来找茬?
  顾崇优眼神扫向吴笙,“你到底还藏了什么?”
  吴笙丝毫不畏惧对方的眼神,“我干嘛要告诉你。”
  有人扯了扯吴笙的袖子,“你这么大的岁数了,还守着这些破东西干什么,我们回去吧。”这人是老吴多年求而不得的商臻,对方刚刚从元种状态脱离,一张俊朗的脸回归正常,却丝毫没有血色,惨白地让人心疼。
  黎刃转身就把脑袋埋在成雍的肩膀上,“大哥,虐狗协会为什么总是要伤害我们?”
  
  第53章
  
  商臻的话反而让吴笙沉默了。
  其实,商臻话音刚落的时候,吴笙心里是狂喜而激动的,他从第一眼就被对方那一双含着笑却格外温润的眼神锁定,这辈子都挣脱不开了,但是内心里却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自己——你配不上他,你配不上这样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这个丰神俊朗的男人因为连吴笙都恨不得气炸的原因变成了一个元种,曾经商臻有多受重视,异变之后的男人就有多遭嫌弃。过往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避之不及,莫须有的罪名一个个地不要钱一样堆在商臻的头上。
  而身形开始透明化的男人被吴笙强制带回小月湾洞里,两个人开始了长达八年的蛰居。
  “我愿意跟你走。”
  吴笙一双眼睛里的柔意看向商臻时都快要漾了出来,商臻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视了一眼。
  黎刃依旧趴在成雍的肩头,小声地问,“完了没有?”
  李沛辰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成了把你,还能把你眼睛闪瞎不成?”
  又在大哥的肩膀上扭捏了一下,黎刃才站直了身体,“跟着走就跟着走嘛。”
  “但是我有几个条件,顾指挥长是不是该满足一下。”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吴笙转过身看向顾崇优,“我把最宝贵的东西给了唐无乐,统战部应该拿出点诚意吧?”
  傅然突然就开口了,“那是你给商臻娘家的聘礼,干嘛要算在我们统战部的头上?”
  脸色苍白的商臻脸上居然显出了一点儿红晕,吴笙生怕商臻生气,侧过脸连忙看他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害羞了……
  心里得到巨大满足的吴笙决定快点解决问题,“商臻的事情,我想要让他回到八年前最好的样子,这不过分吧?”
  唐无乐看向顾崇优,对方神色淡然,并没有多大的不耐烦或者不满。
  “西南的资源,你们中央非要的话,我能够提供具体地图,但是我有条件——开采带走的东西,哪怕是一块破石头,记录也需要送到我这里。”
  指挥长果然皱了皱眉头,“你这样要求,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吴笙摇头,“我脑子里有一本账户,西南再大也只有这么大,出了联盟的海域我还真的管不着了。你们想要过度开采没日没夜得挖,那是不可能的。”
  傅然显然和自己的上司是同一个想法,“你到时候都搬到中央去了,还管着西南的事儿?你的手有这么长?”
  “这个不需要你担心,我有我的法子,不然这些东西你们谁也别想拿到手,烂到地球毁灭吧。”吴笙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笃定顾崇优已经在考虑答应他的要求了。
  “第三个,”等到大家脸色稍霁,吴笙再一次开口,“如果三年之内唐凛当不上联盟主席,我就带着整个西南一起沦陷。”
  ……
  顾崇优颇有些“责怪”地看了一眼商臻,对方眼底的笑意仿佛从来没有褪下去,他望着曾经的合作伙伴,就像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过芥蒂一样。
  李沛辰凑到唐无乐身边,密音传入对方的耳朵里,“你这个舅舅,有点厉害啊。”
  唐无乐:“你觉得我妈厉害么?”
  几乎是不带想的,李沛辰回道,“厉害!”能把唐凛晒在一边的女人这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能让廖莹那朵白莲花儿有苦说不出还得自己咽下去的,商蓉总体还是强的。
  唐无乐看着商臻,想要在这副温文尔雅的舅舅身上找到一点自己母亲的影子,“我妈妈是他带着长大的,你说呢?”
  不管是商臻、还是商蓉都是厉害的,但是问题又出现了——这两个厉害的角色,前者被流放西南八年,后者则是被一个不入流的边缘女人以一种“柏拉图”式的方法霸占了丈夫……所以这两个人到底是厉害还是不厉害?
  或者说是苦肉计?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头就被唐无乐自己给否定了,比起初进小月湾洞里的那个苦苦等待的影子人,现在的商臻才是他的真面目——温文尔雅眼角含笑,温润地如同一块质地上乘的暖玉,但是偏偏是这样君子翩翩的人物,把一个凶残地随时能够爆发的汉子把持地牢牢的,这样的男人能是普通角色么?
  虽然没有彻底了解过“守船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身份,但是照着吴笙和顾崇优的谈判,唐无乐已经初步了解了吴笙的“壕”。不说多了,整个西南新海的资源,听着他的说法,是能够做得了主的。
  原本以为小月湾洞里的宝物是得于变种魔植或者魔兽的斩杀,事实上,真正的宝贝还是严严实实藏着的。
  再加上对方说的“出了联盟海域我也管不着”,言下之意,联盟海域范围以内的,吴笙是能够插得上手的。
  唐无乐再一次看向商臻,对方正一心一意守着吴笙和顾崇优谈判。
  便宜舅舅哎,你这是捡了一个多大的土财主?
  忙着商量“战利品”怎么分的一行人貌似忘记了什么事情,没错——那个准备来宣布领地的半兽人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了。他从小月湾海域深处觉醒了斗志,一路横冲直撞,一点点防备都没有地撞上了另一群人。
  那群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从海面漩涡顺着下去进入了幻中幻的李蕴温李展丰一行人。
  累了半天屁点儿东西都没有拿到手,还差点把自己憋死在水里,李蕴温刚刚浮出水面还没有被同行拉上船就被一股大到铺天盖地的巨浪掀翻。
  掀翻的也不止是他一个人,爬上船的,没爬上船的一溜儿的被浪花抛到半空中。这还没完!那只异兽也没想到,这一山不容二虎,好不容易另一只老虎倒了,现在又有人来抢地盘儿了?
  尾巴一锹,又是一个迎头大浪,刚刚落回水面的一行人再次被掀翻到了半空中——异兽浮在水面上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没意思。尾巴再一锹,在那艘可怜兮兮的船身上拍了一下,支离破碎的船架子没经得起这两下凿,船头一歪,船身一到就要侧翻这沉水。
  十几个人扒着木板子看着扬长而去的异兽,心里的恐惧还没有褪下去。
  那是怎么样一种生物,像鲸却又不是鲸,人的特征仅仅是保留在面部。巨大的身躯配上人脸,这样绝对恐怖的结合还没有发出攻击就足够让人恐惧的了。
  李蕴温将木板上的人狠狠踹下去,“谁准你和我待在同一块上的?”
  那人没敢挣扎,从水里扑腾了两下,又朝着另一块远些的木板游去。同样是水系,李蕴温在被半兽人激起的浪花掀翻的那一瞬间只知道死死闭上眼睛,而李展丰却在浪头打过来的同时借助水花树立起防御,顺利地将自己隔离出一个绝水的空间。
  “三叔,还是您厉害!”李蕴温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收回自己脸上不符合气质的表情,朝向李展丰,对方唇边勾起,似笑非笑的看着曾经春风一度的侄儿。
  “蕴温,你还是太小。”
  李蕴温面上仍然笑着,却麻溜儿地转移了一个话题,“三叔,方才那是……”其实他自己心里隐隐有一个想法,却没敢肯定。
  李展丰也不瞒着:“就像你看见的那样,那是一头变种半兽人。”
  不仅仅是李蕴温大惊失色,同行的人刚刚从水里爬出来,气喘吁吁地就听到这样一个疯狂的消息——末世最初,最威胁人类生存的是丧尸,最低级的丧尸到高级的丧尸。丧尸这样的敌人在大家以为要被列入永久敌对名单的时候,地壳运动站在人类这一方,剧烈的地动间带来的磁场变化间接地影响了丧尸的生存规律。就像是“不劳而获”一样,末世来临的第一战,人类告捷。
  但是好日子没持续多少个时代,在经历过气候剧变,地球动植物种类锐减之后,人类自身“减产”带来的变化让全球都陷入了“减员”的危机之中。
  科技被迫再一次发展起来,这一次,随之而来的危机却是异军突起的魔植异兽。又是将近一个时代,连魔植异兽都没能彻底解决的情况下,多年前为了解决丧尸而埋下的隐患现在终于爆炸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新兴出世半兽人和半植人。
  仿佛老天都在和人类作对了,因为出师身先死的都是强大的具有优化能力的战士,余下的都是青黄不接的待育成的预备役、和普通到连微能粒子枪都扛不起来的普通人。
  李蕴温看向李展丰,对方则是将视线落在海岸的方向。
  “三叔。”
  “嗯?”
  “不是每一个半兽人,都想刚才那个半兽人一样吧?”
  李展丰转过身来,他看向李蕴温,对方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因为浸湿了水的缘故,深蓝色的制服不仅仅变得更深,而且紧紧地贴在青年的身上,偏向褐色的发丝湿漉漉地搭在脸颊上,唇色有些发白……
  仿佛在思考什么,李展丰并没有及时地回答李蕴温的问话,在对方又连着喊了好几声的“三叔”之后,李展丰才神色淡然地来了一句:“刚才你说什么?”
  李蕴温舔舔嘴唇,“我想问问三叔,是不是所有的半兽人都想刚刚那个半兽人一样,体型巨大又丑陋的?”
  回答他的又是沉默,在李蕴温都以为对方又要无视他的时候,听到李展丰淡淡地开口,“不是。”
  
  第54章
  
  不是每一个半兽人都像那个横冲直撞的人面鲸一样面目可怖而凶猛,还有一种半兽人,透明地像一道虚影。
  李展丰却没有把接下来的事情告诉李蕴温,对方仍然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李展丰眺望远处的眼神而埋在肚子里。
  从他们一天前看到顾崇优带队从水面漩涡的幻中幻里出去,李蕴温就知道自己又落后一步。李展丰性子不急,那是李展丰压根不在意他的感受——他不想被唐无乐或者是李沛辰中的任何一个人压下去!
  但是事实就是幻中幻里连半植人的尸体都没有见到,那些该被拿走的东西什么都没有留下。
  再说那边吴笙和顾崇优的“双向”条件谈好之后,一行人就准备出去,但是海面上一声长过一声的叫声实在是太刷存在感了。
  “真的是半兽人,”李沛辰瞄了一眼黎刃,对方反而跃跃欲试,“应该是海洋生物和人的结合。”
  海洋生物与人类的结合?又能够发出这么强穿透力叫声的半兽人?不用想也知道中小型的海洋生物是可以排除了——剩下的大型海洋生物,就是鲸类或者无脊椎大型软体动物。再对比叫声,八九不离十了……
  唐无乐突然就有了一种自己要躺枪的预感——唐门心法分惊羽决和天罗诡道两种,前者被江湖人戏称为鲸鱼,后者则是被戏称为田螺,两种都是水生生物,不过一大一小。
  难道现在是要他“同门相残”吗?
  吴笙一路护着商臻,事实上,出了小月湾的洞后,对方看上去颇有些苍白的气色就好得多了。唐无乐暗戳戳的给了一颗“大补药”权当做给舅舅的见面礼,对方笑得如沐春风,欣然手下。苍白而纤细的手指仅仅两只就夹着药丸送进了嘴里,入口即化的药丸瞬间奏效。
  血缘关系毕竟是斩不断的,就连唐无乐和唐凛这个完全不称职的渣爹都能够有所感应,都说外甥似舅,商臻和唐无乐两个人默契地将第一次见面时的诡异熟悉感收到心里面,在大家面前,这对还“未”相认的甥舅仿佛只是因为血缘天性而接近。
  “吼——”低沉却带着绝对穿透力的人面鲸半兽人完全不怕搁浅,用它巨大却不显得笨拙的身体在海岸面上砸下一个又一个的大洞。那张人脸嵌在它的面部,就仿佛被拉扯了数十倍才能将面部堪堪盖住,但是越是这样的异变才让这个半兽人显得更加恐怖。
  “卧槽这么大!!”黎刃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把自己藏起来。
  已经和唐无乐在小月湾洞里见识过变种毒鲨的罗楼此时也很震惊——鲨鱼和鲸鱼虽然都是海洋食物链的顶端生物,但是单论体型,鲸鱼胜过鲨鱼太多。哪怕是由人类异变而来的人面鲸半兽人,光是这个体型,就足够吓晕一半的对手了。
  李沛辰难得兴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感觉很沸腾!”
  唐无乐看着海滩上被砸出的一个个大坑,一浪接着一浪打过来的海水将那些坑填满,沙子却并没有因为海浪的冲击而退回原来的平坦形状。
  顾崇优拍了拍唐无乐的肩膀,“你看出什么了么?”
  老老实实的摇头,“没有。”
  记忆里面,相比现在这头巨大的人面鲸半兽人,唯一能够在体型上较较劲的大概是寇岛的八岐大蛇,那个怪物不仅体型巨大,并且还特别让人恶心,那个恶心程度相比起面前的这个顶着一张被极限拉扯到盖满整张脸的人面鲸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行,我想去休息一下,这个太恶心了……”最先有反应的反而是傅然,他转身就跑远了一些,勾着身子就开始吐了。
  吴笙皱紧了眉毛,小声地问他身边护着的商臻,“你不舒服的话就立刻告诉我。”
  商臻摇头,这八年他仅仅是锁定了自己关于元种的能力,而本身所带有的人类的优化能力却完全没有放松。八年前是八阶,现在不仅仅没有退步,在竹叶君努力地解除了元种状态之后,等级不降反升。
  也算是因祸得福,稍微弥补了这八年的亏损。
  现在他这幅样子,最满意的反而是商臻他自己,吴笙为他愤愤不平,但是对他而言,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已经是很满足的事情了。
  商臻的气场释放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人几乎都能够感受到这样一种完全不像是刚刚从元种状态脱离的、精力并不充沛的人释放出来的能量,很有包容性,并且带着一股拒绝不了的力量,就是这种力量将心底的负面情绪统统都吸收了干净。
  “好舒服啊!”黎刃眨眨眼,他看向商臻眼里分明是满满的佩服和好感,“无乐,你舅舅真好!”
  李沛辰和唐无乐对视一眼,腹语间交换了一个莫名搞笑却又神似的意见,有种人他大概天生就有这样的气场——让所有人的存在都变得和谐无比,简直就是为了世界和平而生的人,圣母都不足以概括。
  “你刚刚恢复身体,不急着用自己的异能。”反而是顾崇优在吴笙提醒之前,轻轻朝着商臻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使顾指挥长得了一个来自吴笙的白眼。
  这一头人面鲸半兽人的恶相已经让他的敌人有了初步的畏惧——第二步更加让人恶心,阵阵恶臭从他方才在海岸边上砸出的大洞里弥漫开来,唐无乐在闻到气温的一瞬间就将竹叶君释放出来,那片绿得能够滴得出水的竹叶打着旋儿在空中飞来飞去,越来越黑的叶片直接显示着它到底吸收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唐无乐没有急着祭出自己的千机匣,因为一波“外来者”正在靠近海岸,等那群人能够靠岸的时候,他听到身边不断给人面鲸半兽人添加控制技能的李沛辰狠狠嗤了一声。
  “他们回来了!”黎刃也是同一时间发现了李蕴温、李展丰等人的靠近——“怎么这么快!”
  顾崇优在最快的速度里安排了几个人的任务,他收敛的气场,随时准备应对可能成为第二波敌人的人。
  比起李展丰的淡然,李蕴温眼底的惊喜和惊讶成分相差无几,“顾指挥长!”
  黎刃开口毫不留情,“他是眼瞎了吗?他三叔都没开口。敢情他从头到尾就只能看到指挥长一个人?”
  罗楼看了一眼面色算不上太好的李家老三,哪怕是才不久从水里将自己捞出来,李展丰现在的形象并没有显得很狼狈,湿润的发丝被他顺手捋在额头之后,露出饱满而宽阔的额头,男性魅力施展无遗。相比之下,李蕴温站在他身边,全身带着湿气,衣服耷拉,简直就像一只落水的小鸡。
  “呵呵,顾指挥长的部下真是年轻有活力,毕竟我们也是老了。”李展丰上前两步,优雅的步调仿佛走在红地毯上一样,他完全没有在意顾崇优他们处于和半兽人的战斗之中,而自己再往前两步,也会随之加入战局。
  李蕴温想要上前喊住,但是显然来不及了——没有竹叶君辛勤的驱散添加气血,人面鲸半兽人的首波“见面礼”让一向温和而讲究的青年气恼的想要骂爹,虽然他爹已经挂了。
  “这个什么鬼东西?!”
  黎刃笑得方式,“可不就是鬼东西么!怎么喜欢么?这个味道啊,能在你身上留个七天七夜不消散,喜欢吗?”
  唐无乐身边随时跟着补控制状态的李沛辰没有忍住笑了出来,差点将冰刃叠加在唐无乐释放出去的强大而粗壮的藤条上。
  李蕴温在顾崇优的面前比在自家三叔的面前更加讲究,他双目怒视黎刃,“你算什么人?在我面前多嘴?!”
  李沛辰又一次没忍住,笑得要摸着腹部弯下腰,“卧槽,真是逗死了,我还以为他会问黎刃‘你是什么东西’呢,好歹他这个还是没有分错的嘛!”
  “你叼成了吧,看着我们打的这么辛苦,你不帮上一把?”黎刃这么说的也是没头没尾,一大堆人没理由帮着几个人的小队去消灭一个半兽人,何况能不能搞定这完全没有把握——要知道,才不久之前,这头大家伙才把李展丰、李蕴温一行人掀了个底朝天。
  李蕴温脱口而出就想说“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们来帮你”,结果眼睛瞥见顾崇优身手矫捷地释放了一个电网护盾树立在唐无乐的面前,恰好替对方挡住了来自人面鲸半兽人的袭来的一波强力攻击。
  咬咬牙,青年看了一眼目光落向另一处的李展丰,果断朝着人面鲸半兽人的攻击范围内走去,加入了这场恶战。
  说是恶战,这完全是有充沛理由的——原因就是,这次战斗,真的是太恶心了。
  先不说大家原本认知里的鲸鱼,虽然体型巨大,但是生活在宽广无边的海洋里,那还是很萌萌哒的生物啊!现在这个人面鲸呢,长得极丑就算了,特么还臭得要命!来自人面鲸半兽人的伤害并不算太重,至少有了竹叶君气血补充的加持之后,还能够撑得住,但是这时不时来上一波的“恶臭攻击”,谁能挡的过三波?
  
  第55章
  
  “恶臭攻击”——那是真臭。
  但是进入战斗中唯一遭罪的却只有李蕴温一个人。
  李沛辰和黎刃憋着憋着笑,成雍躲在人面鲸半兽人的屁股后面戳他的菊花戳的可起劲,而罗楼则是“以毒攻毒”,将操控系的优化能力运用得淋漓尽致,半兽人送过来什么技能,他就将东西“全盘照收”,转手又还了回去。
  “干得好!”黎刃看着李蕴温吃瘪他就高兴,罗楼看着半路分神都要和别人较劲的黎刃,一掌就拍在他后背上,“能不能长点儿心眼啊你!”
  黎刃丝毫不在意,他看着李蕴温被恶臭熏得左藏右躲,还没有找到机会施展自己的攻击,更别提等到李蕴温“需要帮助”的时候,顾指挥长能够多看他一眼顺手给一个“爱的盾护”……
  唐无乐没打算在对付人面鲸半兽人的时候使用机关或者弩箭之内的东西,一来,这玩意儿皮太厚!不给的特殊的招式尝尝,那见不了血!二来,唐无乐简直没法想象,在材料极其匮乏的时候,他甚至还要将这头巨大的人面鲸解剖了才能“回收”自己使用过的暗器和弩箭材料。
  “李沛辰你干嘛!”李沛辰摊开手一脸无辜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随后将目光投放在李蕴温的身上。
  “我干嘛?我怎么你了啊,你说啊!”一脸的不在意放在李沛辰这张绝对风流的脸上就显得格外讽刺了。
  李蕴温心里气,却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刚才是想要故意将人面鲸半兽人的攻击火力引到自己的身上,但是成雍和顾崇优两个人稳稳妥妥的担当着半兽人的仇恨,李蕴温这么明显的动作放在n20成员的眼里,那就是“抢怪”行为!
  外边一大圈人看上去在整理船只物资的、实际上都在暗戳戳观察着这边的行动——李展丰带的头,一张年过四十却依旧俊朗的大叔脸带着一丝慵懒,就靠着船舷上,眼神从头到尾就只灌注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神色淡然地站在离人面鲸算不上近的地方,像是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
  “商臻……”李展丰终于挪开了自己的视线,他仿佛对照着这两个气质有些“雷同”的男人,从前是因为身边只有一个人,只能拿那个人和记忆中的人相比。现在哪怕是商臻落了难刚刚被放出来,李展丰也能够轻易得出结论——赝品就是赝品,再像真品,那也是个假的。
  李蕴温背后一阵寒意,他莫名地反过头,却又察觉不到方才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道视线。再看看顾崇优,丰神俊朗高大而带着绝对安全感的男人完全没有因节奏快速而不怎么好对付的战斗,显得太过狼狈,额角的汗滴和稍微凌乱的短发让他看起来更加富有魅力!
  黎刃和李沛辰仿佛全程都盯上了李蕴温这个倒霉蛋——
  “喂!你到底是来抢怪的还是来打怪的,还是来看谁的!”黎刃的话问的一向很简单粗暴,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顾指挥长在场的话,他会说的更加让李蕴温难堪。
  “你管我!”李蕴温最开始还是保持着自己的风度,李沛辰和黎刃轮流来上这么几次之后,忍无可忍,朝着自己的身后挥手——一帮“打手”正式休整完毕,抢怪大业顿时开启。
  唐无乐转手就甩出两个重弩往两帮人面前一摆,“你小子……”
  黎刃嘿嘿嘿地躲在队友身后笑得,眼看着对面从船上跳下来的人一个个地越走越慢,还没有摸到人面鲸半兽人的尾巴,力气就已经花在对付唐无乐的机关上了。加持了“暴雨梨花”效果的暴雨梨花针群攻效果完全不需要担心,一发针走出去,连带着木系变异种才不久弄出来的控制效果,这一发发地铺天盖地的攻击甩过去,对方一群人想要凑个边儿都不行。
  李展丰的水系攻击来势汹汹,不比成年之后两年仍然卡在水系四阶的李蕴温,掌控水系异能长达二十年之久的李展丰已经是“老江湖”了。
  李展丰观战已久,除了他看不透的顾崇优,和招数从来就没有显露出来的商臻,其他的n20五个人,他自然为是摸清了套路。黎刃的火系看似凶猛而热烈,但是在这近水又容易起风的海边,黎刃的攻击优势完全没有得到最好的体现。
  再看李展丰名副其实的“大侄子”李沛辰,和李家家主如出一辙的冰系变异种让这个看似风流的李家继承人多了一层“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当年李展丰就因为一家的兄弟却派生出不同异能而“记恨”在心,说实在的,异能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种概率事件。激发异能本来就是一件难事,而觉醒的种类更加是难以捉摸。作为哥哥,李家家主生在了一个刚刚好的年代,父母健康家族环境也是极好,怀着整个李家希望出生的李展荣刚刚过十二岁就觉醒了冰系变异种,往上数三代,李家家主无一例外都是冰系变异种。
  在接下来的十年里,随着李展荣的成长,几乎已经锁定了他成为李家下一任家主的定局。而晚了八年出生的,同样优秀却因为有了一个大哥的陪衬反而显得略微平庸的李展丰则是被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所以,现在的李展丰看李沛辰照样看不顺眼。
  连带着优化能力同样强势唐无乐,李展丰也是冷眼相对。于是,战场上的局势就格外让人深思了——李蕴温一群人,绝对主力的李展丰反而是打酱油的存在。从他手下发动到人面鲸半兽人身上的攻击没得多少,水系的控制绝对不算多,那种看似温柔的攻击是偏向滞留伤害的,但是李展丰下手真的不轻——李沛辰作为对方的亲侄子,头一次感受到三叔的“疼爱”。
  “卧槽,李老三你疯了!”最先受不了出口的反而是傅然,他作为统战部指挥长的副官,和李家老三没有半分钱的利益关系,他完全可以不受其中恩怨关系的限制。更加不用担心对方会做出什么打击报复的事情,有上司顶着,李展丰难道敢赤果果的放招?
  李展丰勾唇讽刺一笑,“怎么,我看着谁能打就打谁,有错么?”
  唐无乐看着那男人完全不讲理的样子也没有多说,一个迷神钉就甩到他脸上,李展丰反应很快虽然迅速侧过身想要躲避,但是被算准了丢过去的暗器哪里还有躲开的份儿。钉在原地的李展丰结结实实地受了成雍一发“爆菊”哦不,是背后攻击。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当初浩气盟恶人谷大战的时候,但凡是不同阵营的看见了就是杀杀杀,连脸都不需要看一眼的上前就是干。这完全就和两个阵营的人在战乱地图抢狼牙大军的宝箱一样,只不过规模小了很多。
  顾崇优密音传来的时候,n20五个人都不约而同提高了警惕——原因无他,战线拉得太长,对人少的一方来说,终归会成为获胜的短板。
  人面鲸半兽人大招放了一半,发现原本打他的两拨人现在开始内战了,时不时甩一下大尾巴往海岸上砸一个坑,至于是哪一方坑进去了就全凭运气了。
  千防万防,暗箭总是难防的。唐无乐眼看着李展丰勾唇笑着将细如牛毛的水针甩向李沛辰,但是爪子却拉不到那个背对着两个人的蠢货。
  倒是成雍机智地直接将土盾瞬移到李沛辰的面前,但是这样类似和尚“舍身”的队友减伤却将蛰伏在人面鲸半兽人背后的成雍给暴露了出来。顾崇优第一时间补上因为下属仇恨转移的空缺,李展丰计谋败露只能另生一计——这一回,目标终于转向了唐无乐。
  唐无乐简直没有办法形容现在的感受——就像你有一把大大的风味田鸡或者是摧山弩在手里,想要尽情地暴力输出的时候,场上的小怪全体都盯上了你一个人。顾崇优忙着填补成雍的空缺,他只是密音一句“万事小心”,就放心地朝着半兽人上了。
  至于黎刃、罗楼或者是李沛辰,三个熊孩子都以为自己在单挑boss,有了顾指挥长一手拉着仇恨,无论如何也吸引不了火力的三个人放肆打。而李蕴温一群人单方面决定“群殴”唐无乐一个人。
  看了许久热闹的吴笙和商臻终于笑了。
  “你喜欢那小子?”拧着眉头,吴笙看了看身边人的表情,他分不清那是欢喜还是什么。
  商臻点头,“喜欢,他很好。”
  老吴暗暗在心里记了一笔,看向面对好几个人围攻却不见手忙脚乱的男孩子,带着汗水的脸从他们的角度看上去只能看到侧脸,却已经菱角分明,精致俊美。
  “别看了,下去帮一把吧。”商臻推了推身边的男人,唇角的笑意看上去和八年前灿烂的温度几乎没有差别,吴笙一个恍惚,心脏漏跳一拍。
  “你自己在这里要小心。”
  加了一个人的战局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吴笙的杀伤力绝对不弱,n20五个小嫩崽子明显能够感觉得到战斗节奏加强的效果。
  人名鲸在双方强力攻击下终于发动了最强一波的反击,几丈高的巨浪几乎盖住了眼前所有的光线,如同涨潮一般的海岸涌上了大量的海水,在海水之中终于进化出最终体型的半兽人张开狰狞的大口,发出的吼叫声震耳欲聋。

  第56章

  唐无乐不知道这样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到底能够传达多远,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整个小月湾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吴笙的面色不算好看,但是他几乎找不到空闲时间来和顾崇优商讨对策。之前就说过,人少的战局战线拉得越长对他们而言越加没有优势。李蕴温李展丰一方人多势众,哪怕是硬拖着,也能把对面的人给拖的优化能力用空。
  “这样下去不行。”吴笙看向唐无乐,对方站在一堆机关重弩之间,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但是这个背影偏偏能够让人感受到无限的安全感。
  天罗诡道,你值得拥有!
  “唐无乐!”
  应声回头,唐无乐对老吴并没有太大的信任,但是这样的怀疑在看到商臻和吴笙的关系之后就自然而然的消散了。
  吴笙有了商臻做后盾,面对唐无乐的时候气势都不一样了。商臻和唐无乐的关系他心知肚明,而商臻现在已经默许了彼此之间的关系,在吴笙看来,唐无乐这个小屁孩儿那就同等于自己的晚辈!
  黎刃被这声“唐无乐”给楞的,但是很快他就反过头去。倒是李沛辰忙里抽空多看了一眼,唐无乐双掌摊开,无数的枝条从掌中延伸出来,铺天盖地地肆意在空中伸展着肢体,仿佛没有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特殊气味,仿佛没有收到任何多余的因素影响。那些坚定而带着韧劲的枝条将“泡”地更大一些的人面鲸半兽人牢牢锁定住。
  “吱——”一点点的绷紧,藤条和人面鲸皮肤剧烈摩擦的声音在空气里就像被放大了数倍,刺耳的声音让大家都皱着眉头集中视线。
  “不好!”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那些绿色的看似柔软而脆弱的枝条居然消失不见,顾崇优也做好准备随时树立好一大面的盾墙,为大家抵挡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剧烈反击。
  李蕴温眼神微怨地看了顾崇优一眼,但是全神贯注盯着半兽人和自己属下的顾指挥长哪里有功夫来管一个“对立阵营”到底是舒服还是不爽?
  “李蕴温,滚回你那边去!”李沛辰看着再一次准备动手的李家叔侄,反手就是一个列阵的冰锥朝着对方袭去。带着霜风寒意的冰锥直接朝着脸刺过来,李蕴温面色一寒,下意识就要反击,但余光一瞄到随时观察属下动态的顾指挥长,他反而卸下防御,从躲避状态改为正面迎敌——或者说,他打算直接撞在李沛辰的攻击上!
  李蕴温想得好,但是顾崇优的确是一眼都没甩给他——李沛辰一排的冰锥甩出去,作为上司的顾指挥长完全对他放心,只要没伤着自己人,对方的人怎么着就不是他担心范围里的事情了。
  唐无乐倒是恰好瞄到这一幕,索性成全他,一发雷震子就把人震在原地,防御没撤个干净的李蕴温还是活活受了李沛辰这一发冰锥的攻击。
  “你!”怒目对象李沛辰,李蕴温简直要气炸了,“你什么意思!”
  对方倒是镇定的很,躲过人面鲸半兽人的一次范围内攻击,冷哼一声,“恶人先告状。”
  “我怎么你了!”
  李沛辰摊手,“你想要做什么,那么就好好收起你那点儿心思,太明显了知不知道?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不够,你还想着别人手上的?这天下的好事儿,就活该给你占尽?”
  “我就是仰慕顾指挥长不可以么!”李蕴温此话一出,另一个当事人顾崇优半句话没说,只是交代了唐无乐一句,“别管那些个捣乱的,快点解决掉半兽人。”
  倒是李展丰,他看向背对着自己的青年,对方背脊挺直,身形清朗却看不到正面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他知道,对方现在的脸色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真不害臊的啊!”黎刃还在一边添油加醋,“我们指挥长什么样的人,就你也配?你到底是看上咱们指挥长的人呢,还是他的位置他的权势?听说某人上个学年递交的申请没有通过啊,就想着这些个法子想要曲线救国啊?”
  李蕴温面色涨红,但事实上,心里却是一片平静:赶紧说吧,你们说完了,就轮到我来说,我一定要让他知道!
  这样的想法要是被n20几个男孩子指不定要吐血,这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这个不一样从脑回路里就能够得到基本体现——李蕴温想要在顾崇优面前刷一刷存在感,管他是正面形象还是一个狼狈不堪的反面形象?
  唐无乐施展的机关正在“吱吱咔咔”地运作着,人面鲸面对新一波的集火攻击显然有些迟钝了,拖长的战线不仅仅是对顾崇优一派不利,但是最不利的一方应该是半兽人,从最开始的一拨人攻击到现在的两方人同时集火,半兽人该放的大招都放了,可是人没倒下几个啊!
  最先开始感觉到变化的不是n20的几个人,而是李蕴温那边的一个高阶火系异能者。黎刃这样的刚刚低阶火系异能者施展的火系攻击都还能够看得过去,对面的高阶火系居然已经进入了疲惫状态!
  “这是怎么回事?!”
  接二连三的人开始显现出疲惫状态。对于异能者来说,疲惫状态几乎等同于能力枯竭,不管是在对战中还是在防御中,遇到疲惫状态都是让人绝望的,问题是不是一个两个出现了疲惫状态——而是一群人!
  李沛辰乐了!他时刻注意着对面的状态,在李蕴温对自己队友的攻击开始减弱,而自己的防御开始越来越奏效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开始以为只是李蕴温如此,看看对面的其他人,都变成这个样子了!
  “天都要让咱们收了这只半兽人!”黎刃看了一眼几乎要坚持不下去的人面鲸半兽人,又一波强力攻击袭向他的要害。
  吴笙站在商臻身边,看着他明明锁定了胜局却依然淡定平静的侧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我们要赢了,你不开心么?”
  面对商臻的问题,老吴头一次觉得无言以对,这句话难道不是他来问商臻的么?
  “没有。”吴笙摇摇头,“你受得了么?”
  商臻淡笑着摇摇头,“不啊,不费力的吸收能量,干嘛要难受?慢慢恢复的话,我不心急自然有人心急,还是这样恢复地快一些吧。”
  谁说商臻是像个鬼一样地过了八年,他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恢复过往的水平和实力——那个人,必须要除掉!
  别说是八年,哪怕是十八年,他也能等的起!
  看着实力完全不需要担心的外甥,商臻嘴角的笑意更大了一些,“你看无乐怎么样?”
  吴笙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商臻并不在意。
  “就像我有秘密一样,他也有秘密,只不过,我看那些唐无乐的秘密,他并非来自商家或者唐家。”吴笙的话让商臻面上的笑容有所收敛,“作为你的外甥,他还不够。”
  商臻舒出一口气,“不是都说外甥似舅么?当初唐凛怕无乐觉醒和我一样的优化能力……”
  男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要再多想了。”
  “你不懂,吴笙。”商臻脸上的笑意收敛地一干二进,“他心中有大业,哪怕是牺牲一切都可以。所以蓉蓉被牺牲了,蓉蓉生下了无乐,无乐还在他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开始被自己的父亲算计……”
  “大家都选择遗忘当初的事情,偏偏是唐凛要深究到底。如果没有他做出的多余的事情,无乐会更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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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在中央的唐凛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坐在他对面的李展荣笑得讽刺,“哟,咱们唐副部长这是惹了谁了?”
  唐凛皱了皱眉,“我又怎么了?”
  “你要是不招惹谁,谁会躲在背后骂你呢!”李展荣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唐凛面前的桌上,“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找来了,别再瞎折腾。”
  “你不明白!”
  李展荣火气一点点积攒起来了,“唐凛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个没良心的人!这么多年,我是有求着你跟我说当年的事儿了么?你那点儿破事我李展荣从来就不稀罕知道!唐副部长嘱咐我做的事情,我哪一次没给你搞定?现在你要翻我老李家的旧谱我都给你翻出来了,你还想要我做到什么份儿上?我是不明白了,呵……”
  唐凛说了就后悔了,把李展荣惹毛了,于是老老实实等着对方发完火气才开口,“老李,你冷静点。这事儿,它本身就不好做。”
  “什么不好做的事情,你要谋算这么久?谋权篡位的话你几年前就能上,这比谋权篡位更需要忍耐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李展荣神色凛然,直视唐凛,对方眼神没有躲闪。
  “老李,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确定这一代危机都是有人策划的,你……”唐凛话没有说完,就被李展荣打断,“你想要敷衍我,找个说服力强一些的话题!”
  唐凛索性把话头子打开了,这么多年,他的确需要一个人来分担这个秘密,自己一个人忍下来,太辛苦。
  “李嵩他……”唐凛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他并没有死。”
  “你说什么!?”李展荣差点掀翻了案几上的茶杯。
  
  第57章
  
  李展荣差点没气得想跟唐凛干一架!
  李嵩没死!谁没死?是李嵩!李嵩又是谁?!本来应该死了二十年的人,现在又冒出来了?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那烈士勋章都是跟着李嵩的遗物一起下葬了,结果现在唐凛来一句——李嵩没有死……
  “你他妈在逗我么唐凛!这玩笑你也开的出口?”李展荣简直没有办法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并不是忌惮李嵩什么,而是明明已经过去二十年的事实,现在有人告诉你——哎,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活着呢!他现在指不定想着怎么弄死你呐!
  换做谁,心里能够好受?
  “你曾经和他那么要好,他到底是死是活你不知道?唐凛,你究竟瞒了我多少?”
  唐凛摇头,“这消息,不是我最先知道的。”
  李展荣不管,“但是你没有告诉过我。或者说,你从一开始知道这个苗头的时候,你就选择了隐瞒我。”
  “这不是重点……”唐凛叹了口气。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重点?”李展荣越气反而越加冷静,“廖莹不过是你树立的挡箭牌,你的真爱是李嵩?哈哈别告诉我这就是真相,那我看联盟下一任主席还是换人来做吧,你这种人我真是看走眼了……”
  “哎你好好听我说行不行,”唐凛把人拉住,“李嵩是没有死,但是这二十年,他也并不是活着的。”
  李展荣莫名其妙,“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当初你亲眼看见的,现在最先否定这个事实的人也是你。不说清楚今天你不要回去了,反正商蓉也不乐意看到你。”
  “李嵩他当初的确是死了的,还是死透了了……”唐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展荣,你听我说完,这个消息我得知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吃惊,但是……”说道这里,唐凛也没打算再瞒下去,“从廖莹消失一年又再次出现,这二十年,我从未停止过对她的暗查。”
  李展荣听到这话,先是吃惊,随后面上显露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如果不是和你相识了大半辈子,唐凛,我真的没有办法想象,哪怕对于曾经爱慕过的人你也没有放下戒心。廖莹何德何能让你记了二十年之久,我还以为唐副部长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一糊涂就是半辈子,原来傻得认识我。”
  话语里的暗讽唐凛照单收下,“你一边担心我成为那样为了女人什么原则都可以放弃的男人,现在知道我完全清醒,反而还要骂我?”
  李家家主嗤之以鼻,“我是为了商蓉感到不值,哦,还有你的那位大舅子。呵呵……商臻那样的难得一见的天才被你坑的流放八年,不得不说,整个联盟上下几乎都在围着你转了。陈立峰如果知道你只是假装糊涂估计要气个半死吧?那个老东西,五十岁的时候拼不过二十出头的你,现在二十年过去了,脖子都埋在黄土里了……”
  唐凛和李展荣两个人就这么喝完了一壶冷掉的凉茶,用一种彼此都描述不清的心情交换了这些年的秘密。
  李展荣仰靠在沙发背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唐凛,我现在真想一锤子凑死你。廖莹把你当傻子,结果是你耍了人家二十年,她还觉得能够吊着你?李嵩当年北上支援,她不是也跟着一起?不然李蕴温那个崽子是怎么来的?”
  唐凛轻哼,“你就没有想过,李嵩他根本就没有和廖莹在一起过?”
  “你别逗了,李蕴温水系异能外加老三那偏心眼儿,哪怕是个边缘人,这二十年他也是顺风顺水的过了。”
  唐副部长一步接着一步地坑下去,“陈立峰岁至老年,唯一的儿子死了快二十年,你觉得呢?”
  李展荣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你!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了。廖莹那个女人,她到底是什么来头?从前在高等学院那几年,院里长得好的女孩子就那么些个,优化能力出众的又长得美的不在少数,哪怕是同届的没有,上下三届之内……”
  唐凛没有说话,给李展荣足够的时间来思考这一个问题。
  “你让我缓缓,廖莹出现的时候,你和李嵩的关系已经不错了吧?”李展荣来回踱步,“李嵩是众所周知的李家边缘人,人人都以为我和你关系堪忧,李嵩的介入的确是唐家和李家不和的某种程度的象征。但是廖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我们当时的关注点只是放在为什么这样一个普通的女人能够得到你们俩的爱慕,却没有思考过她到底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李展荣已经慢慢地到了想到了关键的地方,“那个时候唐家就剩下一个老太爷,你父母……”二十年前的唐家情况相比李家并不算太好,唐家年轻一辈的就剩下唐凛的父母,两个人双双殒命在北部的一次秘密战事之中,偌大的唐家只剩下唐老爷子和唐凛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设想一下,家庭背景相差不大的李展荣父母双全,祖父信赖,将来具有威胁的兄弟却还未成大势,自己已经能够把持住大局——这样的差距,哪怕心定如唐凛,必然也会有所感想。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出现了一个普通的女人,她没有优秀的优化能力,没有显赫出众的家世,清秀清新的面容就像一抹春风——却能将一点点的温暖送到唐家少主的心里……
  李展荣想着想着,自己打了个抖——“唐凛,你让我白白扶了二十年的赡养费。”
  如今已经确定了李蕴温并不是李家的边缘子,这个身份更加让人吃惊:中年丧子的联盟主席的私生子!
  廖莹真是拼!
  “我要是商蓉,我一定会和你离婚。”扯了半天,李展荣还是扯到这个问题上面,“有一个这样的枕边人,还能安安稳稳睡觉的那一定不是普通人。”
  李蕴温成了陈立峰的私生子,这样一来,也就差不多能够解释为什么廖莹普普通通的一个女人,没有优化能力没有工作甚至没有一个稳定的社保环境,也能够像个小资妇人一般得过了二十年之久。
  唐凛的监视工作做得到位,于是,在李家家主李展荣的眼皮子底下,李家出了个叛徒——是真的叛徒,李家老三李展丰。
  从前,李展丰那样偏袒李蕴温,甚至在公开场合称呼对方为“大侄子”,全然不顾李展荣和李沛辰的面子。想方设法地将快要毕业的李蕴温塞到统战部里,虽然被拒绝了数次,在接收到统战部即将行往西南完全秘密任务的消息之后,甚至亲自前去西南帮助自己的“大侄子”去“抢夺”官方的劳动成果——至于成没成功,还要等人回来了再说。
  李展丰在性事上男女不忌,四十岁的人竟然还没有一个子嗣——他将李蕴温这个“大侄子”看的有多重,可想而知!
  但是现在真想摆在面前,什么都能够解释清楚了。
  李展荣比李展丰大了好几岁,等李展丰学会怎么去争的时候,李家已经尽数掌握在李展荣的手下了。作为带着李家两代人希望和心血长大的李展荣是一个超出预料的继承人,而作为幺子的李展丰,哪怕在优秀,珠玉在前怎么努力都是无济于事的。
  “不得不说,我还是小看了李展丰。”长叹一声,李展荣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唐凛摇头,“不,你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李蕴温的真实身份而对你那个三弟有什么改观,事实上,他还是那个样子。”
  接下来的话,唐凛用一种非常平淡却又坚定的语气投下了另外一枚炸弹,“李老三男女不忌,我当初以为是要让你放松警惕,可是没想到他这一招演得是真戏。”
  男女相合是众人能够结束的普遍的方式,虽然现在联盟完全不限制其他性别结合的方式,但是只有这样一种传统而古老的结合方式能够轻松地繁衍后代——但是有一种人却能将这些结合的限制视于无物,比如李展丰,他说荤素不忌,那就是真的荤素不忌。
  这些年里,也没有见着他身边有同性别的伴儿,直到廖莹再一次在唐凛手下的监视下找上了陈立峰的人接头。
  “李蕴温在廖莹眼里,已经成了半个弃子。陈立峰虽然快七十岁,但是以他的优化能力来看,想要抓紧时间再培育一个后代完全不是没有可能的。”唐凛下了这个结论,李展荣眉头微挑,“被李老三上过的儿子就成了弃子?”
  唐凛摇头,“并非如此,李嵩和廖莹当初到底是怎么开始的,陈立峰知道的一清二楚。要知道,你是今天才知道他没有死,而我们的联盟主席,应该也是刚刚才收到我的人送出去的消息。”
  李展荣有点迷糊了,“陈立峰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李蕴温只是一个水系异能,甚至连变异种都不是,如果他真的在意继承人的事情,当初他儿子横死的时候就该有所准备,而不是等到李蕴温长大!”
  “所以这一点,廖莹也算错了——”唐凛再一次停下,看向窗外,天色正浓。
  
  第58章
  
  “你当真以为李蕴温一个单一的水系异能者能够让陈立峰将他立为暗中的继承人?”
  李嵩这个白白当着一个“父亲”名头的人都没有说话,哦,对他是“死人”说不了话。
  李展荣想要喝口水,但是茶壶里的茶已经全被两人喝完,他重新坐正,也没有让人进来添茶。
  “我从来没有把李展丰当做过威胁,不管是二十几年前初掌李家,还是现在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李蕴温也一样,不管他是李嵩的儿子,还是陈立峰的儿子,我也不怕。”李展荣轻轻勾起一个笑容,“唐凛,你谋划了二十年,算计了自己的妻子、大舅子、儿子、挚友、部下……你现在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陈立峰熬不了几年了,李嵩的事情也瞒不下去,李嵩的事情如果暴露出来,第一个坐不住的绝对是廖莹。你帮我照顾一下商蓉那边。”唐凛有条不紊地布置计划,“我的部下绝对没有问题,关键时刻,你要小心,哪怕有空缺也不要急着用人填补上去,就让它漏着。”
  李展荣翻了翻眼皮,“还用得着你说?那商臻呢?还有他卡壳了的研究,我记得当初最为推崇的人是你。”
  “他……”唐凛沉默,“元种想要回归正常状态,几乎不可能,没有人能够人受得了那种痛苦,你看看李嵩,他当初宁可被活活烤死也不愿意变成元种……”
  李嵩作为一个边缘人,他的出生不受自己的控制。不像李蕴温还有一个母亲,放远了看,李嵩的背后有着李家,事实上,李家压根就没有管过这样一个孩子——李嵩不需要。
  唐凛选择和李嵩交好,一来是为了混淆视线方便唐李两家分别的行动。二来,自从廖莹加入局势,一度混乱不堪的局面突然就有了一条“特别”的路。唐凛的确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廖莹的野心明眼人绝对能够看得出来,关系友好的两兄弟争夺同一个爱慕的女人的戏码随之出现——在这里面,唯一得到唐凛愧疚的人是李嵩。
  算算廖莹生下李蕴温的时间,往前推算孕育一个孩子需要的九个月,那个时候,李嵩明明是还没有随着援军北上的,这一条时间轴和李展荣从前的认知里,唐凛放弃对廖莹的追求、廖莹选择和李嵩北上援军的时间完全对不上!
  问题来了:孩子是李嵩廖莹确定关系北上之后还是之前怀上的?
  只要确定了这一点,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现在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有了唐凛刻意加工的这么多年的叙述,和李展荣时不时就拿出来嘲笑好友的说法,这样一遍又一遍地洗脑,没有人再去在意这几个关键事件发生的顺序,就连和唐凛最亲密的李展荣也被忽悠的忘记了其中的曲折。
  “……”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唐凛等着对方开口,而李展荣脑子里现在挤满了各种信息,半天没有理出一个清晰的大局。
  “我先不想管那些细节,我就问你几个问题——商臻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人洗白了?”
  对于商臻这样关键性的人物,还是唐凛本人的大舅子,他也能做到牺牲这样一个人来“成全”大业,李展荣更加佩服的居然是商臻。
  “商臻是一个元种,但是他和李嵩不一样。”
  商臻曾经那场轰动中央高层的实验成果就像被尘封了一样,最为推崇商臻的唐凛反而“大义灭亲”将人流放西北。这一招打得想要先下手为强的陈立峰一党措手不及,同时也在没有私下交心的情况下造成了唐凛和商蓉不可磨灭的隔阂。
  李展荣点头,“我当然知道商臻和李嵩不一样,我是这么理解的,商臻是在有意识的情况下觉醒成为元种,他是一个活动体,哪怕成为了元种商臻仍然带有自我意识。而李嵩,就像你说的,他死了这么多年,有人有心借用商臻曾经失败过的实验来‘复活’李嵩,这就和平时代的僵尸,而前者可能只是不能见光的吸血鬼。”
  唐凛想了想,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但是商臻实验的初衷是为了杜绝半兽人半植人的觉醒和进化,同时针对已经觉醒状态的半植人和半兽人做出恢复手段……”
  说道这里,李展荣突然打断唐凛的话,“你等等!让我理顺一下思路,我没记错的话,商臻是暗系风变种。”
  提到商臻的优化能力,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暗系以吸收吞噬为主,而元种觉醒后的本性就是吞噬和感染,如果不是商臻能够有意识自我抑制的话,那现在中央应该是要加强一个整队的人来做出一套方案去解决一个强大而具有智慧的元种。相反的,商臻抑制成功,那么这也可以间接地得出商臻当年未能继续的实验,其实已经得出了一个准确的结论。
  李展荣又问,“当初你查出来陈立峰在中央研究所安插了多少人手?”
  唐凛想了想,“商臻的第三助手是陈立峰秘书长的师弟,侦探专业的毕业生,除此之外,研究所实验审核部有两个是陈立峰手下执行官的远亲。”
  “他们三个如果联手的话,哪怕不能拿到当年商臻全部的实验,也能有个五分之二。”
  对于李展荣做出的这个结论,唐凛不可置否,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陈立峰和李嵩在根本上是没有交集的——至少从利益上是没有太大的交集,如果廖莹能够算得上唯一的交集的话,那个利益交叉体大概是李蕴温。
  这么一想是有点讽刺,先不论李嵩和廖莹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至少李蕴温能够在李嵩的眼皮子底下从廖莹的肚子里长大,那就证明陈立峰和李嵩是有过交涉的。
  “李嵩的确是李家的种,哪怕是一个边缘人,这也是不可否定的事实。”李展荣的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但是意义都不大了,李嵩死了二十年,如今又活了过来,但是到底是谁想要让他“复活”,目的又是什么,头绪并不清晰。
  唐凛皱着眉头问道,“从你开始往上数三代,李家家主都是冰系变异种?”
  李展荣点头,“对,算上沛辰的话,是五代,事实上,准确的说法应该有六代。”
  “从你往上数的第四代也是?”
  “我只是听我祖父提到过一些,李家三代之内必定会出一个双系优化能力者。”李展荣突然就笑了,“说实在的我不是很能理解这个规律,双系异能这种可能性你也知道的,我当初知道李家这个传统的时候,真的很想笑。”
  唐凛摇头,“有什么好笑的,如果是传统的话,沛辰不是双系,你父亲不是双系,那你们三代之中的那个双系……”
  李展荣脸上的笑意慢慢冷了下来,“没错,如果非要找一个复活李嵩的理由,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
  双系异能有多奇缺,别说整个联盟里找不出多少,算上整个星球的生存人数,也不会有多少。商臻的暗系风变种、顾崇优的雷系冰变种,中央仅仅拥有的两个双系优化异能者,忽略因为特殊原因被冷藏八年的商臻,单凭着一个年至而立的顾崇优的地位,可想而知其中的厉害和整个联盟对强者的推崇。
  “李嵩当年在高等学校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的征兆。”唐凛皱着眉头补充一句。
  “对啊,就是因为当初没有征兆。”李展荣脸上的笑意褪的一干二净,“因为李家出双系并不是什么好事,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希望沛辰将来能够生一个女儿的原因。水系异能,这种异能它并不单纯,水能溶物,这是它的基本性质。但是当这种性质体现在一个觉醒了异能的人身上的时候,这种性质就有了特别的进化。”
  唐凛经由对方这么一说,已经往那个方面联想了。
  果然,李展荣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想明白了那些看似纠结的谜团。
  “水系作为第二系异能觉醒的时候,这样的双系异能者,我们能够用另一个词来代替,”李展荣的表情有些恍惚,他像是在回忆什么,“鼎炉。”
  说到鼎炉,第一联想都是采阴补阳修身练气的工具,多数是女子为鼎炉。但是照着李展荣对李沛辰的后代的期望,李家的特殊情况也一目了然了——三代之间必定觉醒双系优化能力者,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李展荣的祖父只是将这个甚至可以称作李家私密的事情当做笑话一般,讲给年少的李展荣听。那是因为当时的李家家主完全不在乎那一代的“鼎炉”。
  李家家风严谨不容置疑,唯独一点——每隔个两三代,总有家主要出轨。一旦出轨,必然会有一个边缘人,也就是俗称的私生子。
  李嵩如此,曾经的“李蕴温”也是如此。现在想想,李家的人才是真正的自私,却又有着让人惊叹的冷静和理智——最珍贵正统的李家人绝对不会拥有双系异能,作为鼎炉牺牲的,只能是边缘子!
  
  第59章
  
  唐凛心里的震惊绝对不是假的!
  鼎炉自古就是女子居多,哪怕现在男男之间的婚育也不再受阻,这并不能改变大多数人的潜意识认知里——女性才是生育者的角色,鼎炉的性质最初也是由这个所决定的。
  哪怕李嵩和廖莹的事情在唐凛的心里留了一根刺儿,但是这和他本人对李嵩某方面的愧疚并不冲突。如今李展荣直白地告诉自己,李嵩之所以还能有所价值,就是因为对方是李家这三代中的双系……
  李家这是什么鬼传统?
  “那你们到底在估计什么?”
  唐凛也是无奈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上还有威胁存在,但是一个李嵩的“复活”也不至于让陈立峰整个翻盘吧?
  “现在整个星球都没有朝十阶的存在,那是因为从十阶以后没有一个准确的界限。陈立峰放不下手里的东西,他想要活得更长。一个子嗣或者两个子嗣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很重要的概念了。”李展荣的话让唐凛有些心惊。
  “超十阶?”唐凛按下内心的一丝急躁,他不是没有想过跨越十阶迈向超阶,问题是现在整个星球都没有人曾经做过这样的设想。有了优化能力,寿命是比普通人要长一些。但是现在毕竟是不比从前的文明和平年代——有命的话也得有的好的环境让你享受。
  陈立峰执政时间太长,至少相对他之前的那么多人主席,连任两届眼看着就要三届的确是有点超乎意料。哪怕是他再想,唐凛坐视不理的话其他两部也看不下去的。但是他的野心的确是太大——就像秦始皇追求永生一样,陈立峰也在寻求寿命和优化能力的极限。
  “联盟的八阶异能者还不算饱和,但是想要超过八阶本身已经不容易,你当年卡进阶也很难。”李展荣是说的实话,“陈立峰现在说是说一把年纪了,但是他的精神系你也知道,没有一个准确的载体,无形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
  这后一句话就说的很隐晦了——陈立峰的野心远远大于大家能够想象的地步!
  李嵩是个大男人,哪怕是他在自己最年轻最好的时光早早过世,二十年后将他复活,他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了!全联盟上下不是没有双系异能者,但是别人的双系完全是11大于2的攻击效果,到了李嵩这里,就变成了让别人的优化能力更加深厚的鼎炉……
  唐凛觉得自己受到了冲击——他给了李展荣一个足够轰炸对方的消息,结果李展荣也回了他一个足够让整个局势都发生变化的秘辛。
  “李嵩的事情先放一边,我先在还想问你个事,”李展荣不像唐凛一样,一下子就把李嵩的事情提高到一个需要警惕的状态,“对于n20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当初一声不吭就把无乐扔进去,没有想过他会这么来事儿吧?”
  唐凛和唐无乐的父子感情淡薄,但是也容不得别人说他儿子一声不好,立马就反驳一句:“你们家李沛辰就省心了?”
  李展荣笑得讽刺:“你就别恶心我了,你不亲近无乐还有商蓉这个做母亲的,再说了,商臻你锁不了人家多久吧?”
  “都说了商臻的事情,我没有插手!”唐凛已经无力去解释了,反正不管是在外人看来,还是在自己的老友面前,他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陈立峰的手伸得长,如果你也理解我,我就真的是在孤军奋战了。”
  李展荣瞥了他一眼,“总有一天你要后悔。”等了一会,又问道,“其实你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吧?”
  唐凛没有回答,只是端着空荡荡的茶杯,话题冷了下来之后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相比于中央看似平静却亟待沸腾的局面,西南的热闹则有点不同寻常——一只体型巨大的半兽人已经足够引起太多的关注了,尤其是这只半兽人,还是大型海洋生物与人类的结合体。
  李蕴温都不敢去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在人面鲸半兽人已经显示出最终狂化状态的时候,他想要在那一瞬间去到顾崇优的身边,但是事实就是在他打算绕过人面鲸半兽人的时候,这只半天都砍不死的半兽人终于在最后一波狂化之后,选择了一种玉石俱焚的终结方式——自爆。
  从人面鲸半兽身体里狂涌而出的浓烈的汁液几乎把李蕴温浇了个透心凉,哪怕紧接着这波爆体汁液而来的是咸湿的海水,但是海浪并没有带走多少黏腻在他身上的液体。
  比起狼狈而羞愤的李蕴温,唐无乐那边的情况就好得多了,时刻都在准备为队友贡献出防御盾护的成雍在关键时刻完美地挡住了人面鲸半兽人临死一波。
  “卧槽我受不了了,我要被熏晕了!!!”黎刃手掌带起一团燃烧的火焰,谁知道这样看似黏腻可燃的液体居然能够吸收灼热的火焰,“什么鬼东西,又臭又恶心,我还以为是油!”
  李沛辰试图将地上乱七八糟洒落的液体聚拢并且冰封,但是效果几乎为零。
  远远站在局外的商臻有吴笙的保护,什么事儿也没有,脸色看上去更加好了。
  “便宜顾崇优了。”
  吴笙老大不小的年纪,朝着人群中那个最显眼的男人翻了个白眼,得到身边人一声轻笑之后,吴笙这才收回表情,“事情解决了,咱们也该回去做个了结。”
  商臻拍了拍他的手臂,“不及,李展丰一无所获,不会这么轻松就折返中央。”
  吴笙听到李展丰的名字又开始皱眉了,“你管他干嘛,咱们回咱们的!”
  “李展荣家的小崽子,总得管一管。”商臻欠下李展荣的一个人情,既然不能还给本人还给对方的儿子也是一样的效果了。
  男人这才没有说话,神色依旧紧张。
  李展丰一步步朝前走去,完全没有在意脚下那些不明液体,“沛辰,三叔还没有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呢。”
  李沛辰手里的防御并不卸下来,他抿起嘴唇,冷静地朝着李展丰问好,“三叔有何指教?”
  顾不上狼狈不堪的李蕴温,李展丰一步步走进不属于他的领地,果然,有人有意见了。顾崇优冷着脸,周围的防御气场顿时就树立起来了。
  “三叔知道沛辰辛苦了,也就是问问而已。”李展丰完全不在意对方一群人对自己的敌对态度,“顾指挥长,西南这么大,也不是谁一个人的地盘,您说对吧。”
  被李展丰点名的顾崇优面色不变,站立姿势也没有变化,他只是看了一眼不知道拿着什么工具正在分解那头自爆的连尸体都不完整的半兽人的唐无乐,“西南是联盟的土地。”
  这话说的太好了,西南本来就是属于联盟的土地。但是属于联盟的是冠名为西南的土地,但是西南人却认为西南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东西,这样的概念又要怎么解释呢?
  李展丰勾唇一笑,“但是联盟又是属于谁的呢?”
  两个人的派系不同已经是公开的事实了,顾崇优代表的是统战部,而李展丰说到底只是李家家族里一个“迷失方向”的特例。
  “联盟属于所有公民。”
  唐无乐拎着血淋淋的天工索野,他是庖丁惯了,不管是八岐大蛇那样的怪物还是软绵绵的小兔子,换做这一头尸体不完整的人面鲸半兽人也是一个样的庖丁。一身的血腥味儿从李展丰背后走过来,超过他,笔直地走向顾崇优。
  “指挥长和他说这么多干嘛?”罗楼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越来越大了,经过阳光炙烤之后,这些黏腻在沙滩上的液体似乎变得凝固了一些,但是仔细一看,只是因为沙子的加入增加了体积而已。
  权利土地与联盟公民的问题被不了了之,事实上,李展丰打着无聊随便问问的旗号,只不过想要拖延一点时间,果然一大批人朝着海滩奔跑过来——
  “就是他们!他们把我们小月湾的守护兽杀死了!!”
  “那些外来人,果然一个个都不安好心!”
  顾崇优眉头一挑,看向李展丰,对方仿佛在享受这这一场闹剧。
  越来越多的人集中在海滩边上,他们仿佛十分享受并且在膜拜和沙石黏合在一起的莫名液体,“我们的神兽已经把他所有的东西都奉献给了我们!”
  一群仿佛狂热的人跪倒甚至是趴倒在地上,他们抚摸着那些黏腻的液体,用身上裸露的肌肤去蹭去沾染,直到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自称是小月湾的人看到了正在水里,试图洗掉身上那些黏腻液体的李蕴温——
  “神兽已经将他的能力和福祉降临在他的身上!”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李蕴温身上占满的液体成为了吸引众人的新焦点,或者说李蕴温这个人也可以。
  那些趴倒在地上的人疯狂地朝着海水里跑去,嘴里还在疯狂地叫喊着。
  罗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咽了咽口水,“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
  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人面鲸半兽人的自爆在他们看来的确是出乎意料的事情,而看李展丰那一边的人手,为什么偏偏只有李蕴温这么“倒霉”被人面鲸半兽人自爆的体液洗了个澡?
  这些人真的是为了神兽而来,还是为了现在这个接替了神兽职责的李蕴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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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近七十的联盟主席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老人,相反,可能是因为异能的缘故,他保养地看起来就像半百的年纪,儒雅而坚朗。
  他坐在奢华却足够低调的沙发上,两条腿自然地放置。
  “主席,东西已经到了。”
  来人也只是站在门边,小声而恭敬地问道。
  “送上来。”
  四个健壮的男人抬着一张冒着寒气的水床进来,床上有一个浑身赤果的男人——这是所谓的东西。
  
  第60章
  
  廖莹已经短短半个月内已经连续碰壁两次了——一次是在她的宿敌商蓉的面前,另一次则是在她的“旧爱”唐凛面前。
  在商蓉那里的碰壁是廖莹早有预料的,那个女人看似不闻不问,丈夫的心在不在自己身上从来都不会是商蓉关心的问题,但是并不意味着她唐夫人的角色就要受到威胁。
  而唐凛的无视则让廖莹有所惶恐——毕竟大半年前,对方的态度可不是现在这样的冷淡和漠然。唐凛这样的男人,说得好听的是责任心重,说得不好听那就是愚昧不懂变通。廖莹一边享受这这些年对方各式各样的愧疚的“补偿”,一边想着法子吊着对方的口味。
  吊得好,那就是越是看不到越想要吃,吊得不好,兴趣也就越来越淡了。
  商蓉在想——是不是这些年吊得唐凛都心灰意冷了才会这样冷淡地对待自己?
  “商女士。”
  商蓉站在一栋并不打眼的房子前,不出意外被拦下来。
  “我是来找先生的。”商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高贵优雅,她笑得大方而温柔,但是警卫的冷脸昭示着这样的皮囊在铁血汉子的面前完全不起作用。
  “商女士,按照规定,今天你并不该来。”警卫站在原地不动,他不动,商蓉就更加动不了。
  商蓉嘴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撤下,她反而笑得更加温和,“我是有急事来找先生的,我当然也知道,按照规定我本来不该来的,但是这件事情……它的确很严重,我得马上见到先生和他汇报。”
  说着,商蓉慢慢冷下笑意,“要说这件事情呢,你今天如果把我拦在这儿,后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分担么?”
  警卫脸色不变,完全不为商蓉的威胁所动,他掏出随身联络器,按下几个按键,不一会儿就有另外两名穿着制服的人走过来。
  三人之间默契十足,让廖莹在心中暗自高兴的同时又提起一颗心来。
  原先一直给她领路的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换了一个,廖莹脸上的表情一丝不变,心里的想法却是一直没有停止过。
  为什么换了一个人,为什么这一路都没有人说话?
  她不敢去问,因为来到这里已经用完了廖莹几乎全部的勇气。
  外表看似普通的房子里装潢低调而奢华,简直不像是这个年代应该有的样子,领路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下去了,只留着廖莹一个人站在长长的走廊上。整栋房子唯一一个缺陷就是没有窗户——廖莹知道,这条看似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走廊背后却有至少四双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严格的监控之下。
  高跟鞋踩在柔软而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点的声音,廖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越来越靠近那扇门,这一次不同——没有领路人主动给她打开这扇门。廖莹将手放在冰冷的把手上,慢慢地想要推开这扇沉重的门,但是她的力气真的不够。
  因为仅仅是推开一丝的缝隙就差点让廖莹失去了全部力气!
  廖莹这辈子只有过一个男人——不是曾经爱慕过她的唐凛,也不是已经和自己有了夫妻之名的烈士丈夫李嵩,而是那个万人之上的联盟主席陈立峰。
  从她第一次献出了自己的身子到现在的这二十年里,从头到尾,得到过自己的男人只有陈立峰。对方不是没有妻子,陈立峰是精神系十阶的异能者,哪怕年至七十,他看上去不过才是半百的样子,而联盟主席的主席夫人,一个普通的女人早在她丈夫最辉煌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廖莹几乎可以肯定,醉心于异能升阶和联盟事务的联盟主席这么多年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人!这几乎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今天只是推开了这一条小小的门缝,就用光了她的力气……
  “不是很喜欢么……为什么不叫出来?”
  温文尔雅的联盟主席哪怕在床上也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挑逗过情人,廖莹站在门边,一只手仍然紧紧地握住把手,一双眼睛的焦点却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你的里面……那么热那么紧……”男人说着,用力地喘息了一声,似乎是极其享受的,“够不够……嗯?回答我,有没有喂饱你……”
  哪怕只是开了一条小小的门缝,廖莹也能听到房间里面放肆而淫靡的肉体碰撞的声音,华丽而宽敞的卧室格局将这种让人心神荡漾的声音放大、扩散,黏腻的水声和亲密的耳语调笑传入廖莹的耳朵里,让她的脸更加发白。
  廖莹狠狠扣住门把手,她凝神慢慢地将视线转向门内——当她的焦点落在卧室中央那一张宽大的床的时候,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冻住了!
  陈立峰的身下压着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对方白皙却稍显瘦弱的身体上到处都是欢爱中留下的痕迹,看不到正面,整个人跪趴在床上,只留下一个骨骼颀长健壮不足清俊有余的背影。
  如果仅仅是一个男人的话,那还算了,可是廖莹却看到陈立峰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就将自己的下身深深地埋入那个男人的身体之中,快速而凶猛的挺动让这位年近七十的联盟主席看上去如同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一般。
  淫靡的水声夹杂在因为身体碰撞而不断发出的“啪啪”声中,那根东西在男人的后面快速地进进出出,穴口带出来的粘液已经因为太多次的摩擦和打击而形成了黏腻的白浆。
  廖莹都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已经屏息太久,但是神经还没有放松下来,就已经被迫接受了更大的一波冲击——
  “没人知道你还活着,只有我才能拥有你,”陈立峰将自己的那一处狠狠地顶进男人的身体里面,这一波凶猛的顶撞直接让他身下的人彻底支撑不住瘫倒在床上,陈立峰却狠狠掐住对方的腰,不知道是第几次,将东西完全地释放在那一处又热又紧的穴里。
  趴在床上的男人颤抖着想要伸手抓住被单,却被陈立峰整个地捞起来扯进怀里,看上去又是要再来一次。
  这一番动作,却让廖莹完完全全地看清了男人的面孔——不是哪个妖妖娆娆的少年,也不是陈立峰从哪里找出来的旧情人,而是廖莹那位已经为联盟捐躯盖着军旗长眠二十年的亡夫!
  李嵩被陈立峰整个捞在怀里,身后那一处仍然填着对方释放过却不见得疲软多少的欲望,射在深处的东西慢慢沿着缝隙流出来,他皱着眉头,想要睁开眼,脑子里却是又乱又痛。
  “既然累了,那就睡一觉吧。”男人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李嵩更加昏昏欲睡,有人将他的身体摆平了塞进被子里。他想要把自己胀痛而黏腻的下半身弄干净,但是从那一处传来的莫名的渴望却有在一点一点地吞噬吸收着那个人留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
  陈立峰的确是保养的很好,仅仅是一件浴袍随意披在身上,餍足之后的慵懒在他的身上体现得很明显。
  对上廖莹完全不知所措又满腹疑问的表情,这位人前温文尔雅到极致的联盟主席只是轻嗤一声,“怎么,既然有事找我,就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廖莹像是回过神来,眼神却是再一次地停留在陈立峰身后大大打开的房门内,那张大床上侧身躺着的男人的脸上——没错!那的确是李嵩!
  可是,李嵩是她亲眼看着断了气又被送入处理室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已经不再年轻的廖莹终于在这一刻剥去了看似雍容的外壳,暴露出她经历了将近五十年的风霜的脆弱的躯壳。
  陈立峰坐在他专属的沙发上,看上去就像完全没有在意她的走神,点燃一支香烟,只是嗅了嗅烟味便将燃着的香烟头朝下插在茶几上的烟灰缸中。
  “先生……”廖莹控制着自己将方才看到的事情从脑子里赶出去,还没有开始和陈立峰谈话,她就已经要失去自己的理智了!
  “我不会给你太长的时间,”陈立峰似乎是在克制什么,他的表情看上去带着明显的压制,“廖莹,你是知道的,我只需要有价值的人。没有价值,那就意味着浪费。”
  廖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不得不将自己代入这句话中——如果确定里面卧室的人就是李嵩,那么自己站在这里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而陈立峰现在还能够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和自己说话,是不是代表她还有机会?
  陈立峰难得说了些话,他挑眉看向这个曾经和自己有过最亲密关系的女人,同样是年近半百的人,李嵩因为“沉睡”二十年,恢复过来的身体和他本来的年纪并不呈正比。而廖莹,这二十年来哪怕睡觉也没有放松过神经,哪怕风韵犹存,也是真的老了。
  再加上了李嵩的双系身体,孰高孰低,如何选择一目了然。
  廖莹已经不敢去看陈立峰的眼神,她害怕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对自己的审判——那是看待毫无价值的废物的,如同蝼蚁一般的不屑和鄙夷。
  
  第61章
  
  李嵩的再次出现事实上只给一个人造成了冲击——廖莹。
  作为李嵩明面上的妻子,还是一个众人认知里守着儿子当了二十年的寡妇的一个女人,她心里的惊讶已经完全没有办法让自己的表情恢复从前的镇定和雍容了。
  她坐在陈立峰的对面,仿佛是一个失去所有利用价值的废品一样,对方甚至没有给她一个正眼,甚至是他手里的茶杯都比自己来的有价值。
  “人都说越老越糊涂啊,”陈立峰的年纪是很大了,但是他在廖莹面前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她是很惶恐的,因为她甚至不清楚这句话指的是陈立峰本人,还是指她。
  “廖莹,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情,的确是要看开一点的。”
  廖莹借口有重要的发现要汇报给主席先生,才能进入这栋房子,但是对方几乎超乎寻常地默许了她“发现”了这个秘密。
  “先生,我……”廖莹想要说的话被对方的眼神活活地梗在喉咙里。
  陈立峰挥挥手,看大这个动作的廖莹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开始过来是想要说些什么,她苍白的脸色还没有恢复红润。
  “你回去吧。”陈立峰没有说出“你不再有价值,以后别来了”之类的话,但是廖莹已经能够充分体会到他的意思了。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抱住了联盟主席的一双腿,“先生,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立峰神色不变,“给你一次机会?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还能做什么?”
  男人脸上餍足的表情还没有完全褪去,廖莹咬着红润的嘴唇,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渐渐靠近他的下身裤头的地方。见男人没有排斥的反应,廖莹咬咬牙试图拉开拉链,那个地方并没有因为有一双手的接触而有所变化。
  女人的头埋在男人的胯部,廖莹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但是这却是最屈辱的一次——因为不管她怎么舔弄,那个地方仍然是疲软而没有动静的。
  陈立峰说的没错,廖莹于他最后的价值不就是用来泄欲?然后一个联盟主席,想要什么样新鲜的情人没有,非得找一个徐老板娘的廖莹?而现在,廖莹甚至没有办法让对方兴奋起来。
  男人的大手只是虚虚地搁在廖莹的面前,她不得不苍白着脸慢慢退开。
  “先生……求您……”
  她没有办法了——唐凛的心思她自以为把持了二十年,最后却是对方把她耍的团团转,到头来,自作多情的人从来只有她廖莹一个人而已!
  反而是“备胎”陈立峰,一个将近七十岁的老东西,能够坚持多久?尚在壮年的唐凛只要想要,甚至可以随时取而代之。而按兵不动的唐凛的耐心已经完全超出了廖莹的忍耐,商蓉并没有按照她所期待的方向继续“忍耐”唐凛的某些作为——俩夫妻从貌合神离正式分道扬镳。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廖莹有任何的机会成为下一任唐夫人。
  这才是让她更加恐慌的地方——陈立峰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忽略了她在唐凛那边所做的手脚。
  就像唐凛知道廖莹和陈立峰的交易却仍然当做不知道一样,自己的政敌有了新的关注点——寻求优化能力的超阶突破,而这个新的关注点某种程度上甚至已经超过了陈立峰对下一任联盟主席连任的执念。
  空气里有男人若有若无的笑声,他朝着长长的走道渐渐消失在廖莹的视野里,直到廖莹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却能够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怎么不继续休息,那就是休息够了?既然休息够了,那就接着……”
  廖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那栋她大概再也接近不了的房子,有些昏暗的天空飞过几只变种巨型鸟——最危险的地方反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陈立峰敢把自己的退路安排这一块已经被各种变种动物侵蚀的林区,他必然有万全的准备,再不济,他就拉着能够给他超阶突破带来希望的李嵩再次进入“死亡状态”。
  这个曾经温文儒雅、一心为民的联盟主席已经成为了一个为了进阶超脱不择手段的怪物。
  廖莹打了一个抖,一路小跑离开了这块地方。
  不远处的暗探相互之间打了手势,绕开原路返回房子。
  “自作聪明。”陈立峰听了手下的汇报,只说了这四个字。
  李嵩从沉睡中醒来身体算不上太好,但是鼎炉的作用已经被陈立峰挖掘了个大概,哪怕身为鼎炉,也能从他的“操控者”身上获得不少的益处,相对应的,这种回报又会一分不差地重新回到陈立峰的身体里。
  “你醒了。”
  不必陈立峰多言,身为鼎炉的自觉,李嵩已经自动走到了他的身边,但是单人的沙发并没有留下他的位置——多年军旅习惯让他还没有办法完全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份,作为一个物品,一个附庸品,他几乎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尊严和独立人格。
  陈立峰将他直接拉进自己的怀里,一双充满力量的手完全不像是一个精神系优化能力者应该有的,李嵩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清楚自己的身体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地方,是值得这个站在万人之上的联盟主席能够用得上的,但是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个。
  “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厨房给你做。”陈立峰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好吃好喝好用的供着,就像养着一直会下金蛋的母鸡,每天一个蛋,直到下不出蛋,就失去了全部的价值。
  李嵩默不作声,他被陈立峰整个抱在怀里,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睡袍,对方的一只手已经探入他的睡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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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是李嵩几乎已经放弃挣扎,另一边,慌不择路的廖莹决定再一次找商蓉。
  商蓉没有拒绝她的来访,事实上,她刚刚接受到一个让她振奋不已的消息。
  “唐夫人。”一见面,廖莹就摆足了自己的姿态,一个深深的鞠躬把商蓉捧得高高的。
  “不敢当。”商蓉落座,廖莹一时间还是没敢坐下,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任何依仗,曾经的对手却能够有一丝希望成为她最后的保障。
  “我也不想隐瞒您什么,因为现在我已经走投无路。”才不久前从陈立峰的基地里出来,之前的恐惧和不安在此刻已经完全没有办法继续遮掩,眼泪一串串地掉落下来。这幅样子却让商蓉皱了皱眉头,因为对方的样子并不像是演出来的。
  “我知道曾经的我是多么的不自量力,但是现在,我已经能够认清自己的处境了……求求您……”廖莹抬起了脸,妆容早就被泪水浸染模糊一片。
  商蓉和唐凛的人手不是走一路的,唐凛能够得到的消息她并不一定能够弄得到手,但是反过来,商蓉能够知道的事情,唐凛也一清二楚——比如此刻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安全,唐凛也不例外。
  但是有些事情,比如李嵩没有死,这件事情,廖莹没有打算掩盖多久,开门见山就说了。
  “他是你的丈夫,哪怕成了亡夫。”商蓉的修养绝对是廖莹所比不上的,两个人思考问题的深度同样不能相提并论。
  廖莹的泪水还是没有止住,“我知道!但是我从来就没有和他发生过什么关系!”此话一出,她自己就已经惨白了脸色,双手后知后觉地死死捂住嘴巴。
  商蓉似笑非笑,“看来廖女士并不如你所说的那么有诚意。”
  廖莹和李嵩是一对恩爱夫妻,这是毋庸置疑的,哪怕李嵩战死,廖莹也没有再嫁而是含辛茹苦地养大了李蕴温——如果忽略对方一直处心积虑地想要勾搭唐凛上位的话。
  一对恩爱不疑的夫妇,却从来没有发生过关系,那他们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出来的?李蕴温的的确确是廖莹生下来的,但是这个孩子的父亲却不是李嵩——商蓉也第一时间想到了他的亲生父亲:如今高高在上的联盟主席,这么多年,被廖莹这个毫无本事的女人当做“备胎”的、脖子以下已经埋进黄土里的老东西。
  商蓉不露痕迹地叹了一口气,哪怕现在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她还是没有办法想明白一些事情——唐凛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态,才能苦苦等待并且忍耐了二十年之久?将自己身边能够利用算计的人统统都牵扯了进去。
  从他进入高等学校之后的“好兄弟”边缘人李嵩,到“一见倾心”的普通女孩儿廖莹,服役之后所结识的未来成为了他的工作伙伴的战友。再然后,是作为最亲密枕边人的自己,才华横溢能力绝顶的大舅子商臻……
  哪怕是这个世界上与唐凛有着最亲密的血缘关系的亲生儿子唐无乐,唐凛也毫不留情地用上——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实情的话,这一切又何苦要持续二十年?
  想做联盟主席,光凭着唐凛手里握着陈立峰的把柄,已经足够好几次的机会将陈立峰推翻下台。或者是更有野心一些,将整个联盟三部合一?几乎能够代表中央研究所的核心团队就是以他的妻子商蓉为首。
  至于武装统战部,顾崇优并不是没有可能表态归顺——只不过现在联盟是陈立峰当家,统战部才不得不中立。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商蓉面无表情地看着廖莹哭诉,方才心里因为兄长幸存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唯一的儿子的担忧……
  
  第62章
  
  如果说不怨恨廖莹,那一定是假的。商蓉此刻面对廖莹,心里的怜悯已经超过了对她的怨恨。这个女人,在她年轻时对爱情和婚姻仍然有所期待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毁掉了自己未来可能拥有的幸福。
  唐凛的默不作声仿佛就像默认了对方的说辞一样。
  但是商蓉并没有冲动到把那个可能是丈夫的“小野种”的孩子置于死地——商臻第一时间给了妹妹建议:生下一个属于唐凛的正大光明独一无二的继承人。
  唐凛的传统坚持某种程度上反而让商蓉对这段已经失望的婚姻有了安全感,唐凛是靠不住,但是并不意味着商蓉就要放弃这段婚姻,商臻愿意把妹妹嫁给唐凛那一定是有深思熟虑的。
  作为丈夫,唐凛没有针对廖莹的事情给自己的妻子过多的解释,解释多了就像是掩饰。他是这么想的没错,但是女方的感受被忽略过一次的话,第二次第三次就会随之而来——比如唐无乐出世的时候,廖莹就因为“儿子突发疾病”的缘故寻求唐凛的帮助。
  以母体亲自生下孩子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非常稀少的事情了,但是商蓉的确是这么做了。所以当她力竭产下孩子的时候,非常戏剧性地得知自己的丈夫正在旧情人的身边守着对方的孩子。
  如今想来——这近二十年来悲哀的不是商蓉,至少她从新婚后就没有再期待过唐凛的真爱,而廖莹,却将唐夫人的位置当做了最后的目标,而真相就是唐凛从头到尾都是吊着她耍的。
  “廖莹,我从来就没有觉得你有多聪明。”商蓉说了这句话后,她面前那个已经完全失去以往雍容华贵气质的女人就充满怨恨地看了商蓉一眼。
  “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么?”
  廖莹吸了一口气,充满怨念的眼神瞥向一边,“我哪里比得上唐夫人……您枕边睡着这样一位丈夫,他有耐心将一个女人用圈套圈了二十年,那您呢?您又何尝不是……”
  “你还瞒着多少事?既然来找了我,我就只能给你这唯一一次机会。”商蓉并不打算和对方扯这些有的没的,直接步入主题。
  廖莹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我已经成了陈立峰手里的弃子,或者说他已经完全将我视为一个废物,我随时都可能……”
  她还没有说完商蓉就打断了,“你对他没有价值他能够抛弃你,这个规则在我这里也是同样。”
  女人的肩膀又低了一些,明显的瑟缩带着掩盖不了的示弱:“李蕴温的确不是李家的孩子,当年,我的确是很爱李嵩。但是我没有办法,就像现在李嵩能够被陈立峰强制解除‘死亡状态’一样,当初他的死我同样没有办法阻止。哪怕我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也只能藏着!”
  廖莹看了一眼商蓉,咽了一口口水接着说道:“那个秘密,我原先只是觉得匪夷所思。死而复生本来就是一件超科学的事情,李嵩执意参加北上援军,同样也是因为当年援军是唯一一部分脱离陈立峰掌控的势力。我是一个女人,在这个方面比他要敏感得多,比如说鼎炉的含义……”
  商蓉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我都已经为了李嵩把自己送到了陈立峰的床上!”廖莹再一次哭了出来,“当时的联盟主席年过半百,可是我的爱人他才是最好的年纪,和我最为般配的……我们俩都已经想好了,如果生了一个孩子,不管男女都叫做蕴温……”
  “我们俩想要秘密北上,李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联盟都知道陈立峰争不过唐凛,如果不是对方资历浅,但是他不会甘心的,哪怕是牺牲自己埋了多年的眼线也要把李嵩压回来……”
  家族秘辛向来都是外人窥探不得的秘密,李家的秘辛到如今,商蓉也能够猜的八九分。她的手下虽然不如唐凛专业,但是好歹也不是吃白饭的——轰动联盟的双系异能者近百年来就两个:商臻和顾崇优。
  这仅仅是明面上的而已。
  这也仅仅是正面效果的双系异能而已。
  而李嵩的双系异能却是李家刻意为之的结果——为了正室嫡系后代能够将李家的优良能力继续传承下去,不惜每隔几代创造出一个“出轨家主”的形象。
  换做一个正常的女人,如果有一个优质到极点的男人和一个只是大家族的边缘人供你选择,并不见得会选择前者,毕竟廖莹的硬件就不如她的竞争者们——作为一个什么异能都没有的普通人,廖莹这样的人在从高等学校毕业后唯一的可能就是依靠她未来的丈夫。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李嵩明显会比唐凛好拿捏的多。
  但是李嵩也不是普通的男人啊,虽然是个私生子,但是好歹也是李家的人。廖莹是这么想着没错,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私生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明白。
  但是商蓉的心里却已经基本弄清楚了——甚至于在知道真相之后,她甚至觉得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丈夫,就凭着他某种程度上心甘情愿的“牺牲”,让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成为了一个受到追捧后变得飘飘然,从第一部就开始迈进唐凛铺设的陷阱。
  但是唐凛那个时候不过也二十岁的年纪,怎么可能有这么深沉的心思,将小至廖莹这样的蝼蚁角色,大至陈立峰这样的狠厉存在统统都算计进去?
  唐凛的心思暂时没有人猜得透,但是西南一行人成功撤退之后,已经互通了更多的信息——比如李蕴温和李展丰的关系,已经李家那些明明是丑事,却不被李家人所摒弃的“老传统”。
  “至少你能够放心了。”黎刃拍了拍李沛辰的肩膀,“但是将来你儿子可能要被老婆骂了哈哈哈哈。”
  罗楼不以为然,“反正能够人工培育,也不算出轨吧。”再说了,人家李家那么大一个家族,家主就算有了家主夫人,再来两个红颜知己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生出不属于嫡派的孩子,随便怎么玩儿都不是大事。
  李沛辰叹了一口气,“反正我现在想这些事情还早。”
  一言不发听着晚辈说话的商臻却开口了,“不算早了,无乐也应该考虑起来了。”
  作为唐无乐的亲舅舅,也是除了父母之外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商臻虽然不能在外甥的婚事上指手画脚,但是就凭着商蓉的婚事是他做主,商臻也有一定的发言权,他才不管唐凛那个王八蛋。
  听到这句话反应最大的不是唐无乐,而是顾崇优,“他现在异能阶段都没有稳定,你确定现在为他考虑这些事情合适?”
  商臻眉毛一挑,直视顾崇优,“我先不说无乐在你手上会不会被耽搁,至少我不会害了自己唯一的外甥。”唐凛不是个好父亲,顾崇优当年的态度也让商臻没有办法完全信任他,商臻的双系异能不是白来的,哪怕是给唐无乐强行冲阶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更加重要的事——唐无乐成了家,唐凛的危机就更多了一些。
  不同于李家的嫡系代代相传,唐家的传承,则是子辈在能力足够的那一天将自己的长辈推下台——唐凛的父亲是这么上位的,而唐凛也是这么将他的父亲推下台。
  唐无乐迟早也有这么一天,在他能力足够的时候取代唐凛成为唐家家主。
  李沛辰皱了皱眉头,“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
  商臻似笑非笑,“很急么?”
  他是唯一一个最接近真相的人——唐凛能够瞒住所有的人,甚至是将他这个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流放西南八年,但是现在,商臻真的恨不得和唐凛拼死一战,心里这口气才能下得去。
  但是外甥和妹妹的处境让他冷静下来,唐凛的做法太不厚道,但是确实是最能够保护大家的方法,哪怕是牺牲了商臻。
  --------------李蕴温被小月湾那群莫名其妙含着神兽转世的人围着,一开始是莫名其妙,但是看到李展丰鼓励并且坚定的眼神,他的心里顿时被一种奇特的情绪填满——我就是那股神秘力量的转世!我才是最值得推崇的有能力的人!
  但是他却不知道,在他背过身享受大家的膜拜的时候,看着他背影的李展丰真正的表情。
  “走吧,不过是螳螂捕蝉罢了。”吴笙拍了拍商臻的肩膀,想要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但是商臻却默不作声地逃开了这个动作。
  唐无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仍然在享受膜拜的李蕴温,被李沛辰推着朝前走去,反倒是顾崇优看了一眼除了他貌似都没有再想东想西的队员,顿时脑子有点大:敢情就自己一个人还在纠结刚刚商臻让唐无乐考虑“人生大事”的事情!?
  倒是粗神经的黎刃看了一眼仍然盯着唐无乐愣神的顾指挥长,“老大你看着无乐干嘛呀?”
  顾崇优恢复正常的神色,脸上表情堪堪架住,“无乐要是考虑人生大事,你们几个还得先打法了才行。”
  成雍莫名其妙:“不是在说无乐的人生大事么?为什么要先把我们打法了?”
  觉得自己躺枪了的罗楼,“难道有我们在,无乐就找不到媳妇儿了么?我不搅基啊,搅基也不找无乐的。”
  李沛辰朝着罗楼的背上就拍了一巴掌,“说什么呢,谁搅基啊!你看不上无乐人家还看不上你呢!看你这一声黑皮,洗一吨水也搓不白!”
  “哎我说怎么要回家了大家都有点儿莫名其妙啊!搅基不搅基和我一声黑皮有什么必然联系么?不是在说无乐的终身大事吗……”被顾崇优莫名转火的罗楼耸着肩膀想要脱离战斗,但是唐无乐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别不开心啊,黑有黑的好处,一到晚上人家都看不见你,随便你干什么都行!”
  唐无乐把饱含深意的话说得一脸淡然,顾崇优却又看了一眼他的下属,明明是十八岁没长开的男孩子啊……
  
  第63章
  
  一行人就基本结束了西南的事情准备一路北上返回中央,但是李展丰却没有打算就这么放弃搭上统战部的线的机会,他现在看起来就是完全放心自己的大侄子一个人呆在西南,而自己却打算跟随n20一众人的样子。
  黎刃第一个没有给他好脸色看,“哟。”了一下之后,又嫌弃地挪过身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声。
  李展丰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大大方方地站在他们身边——孤身一人,没错,李家老三是一个人过来的。
  “我就这么让人讨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是瞥向商臻的。但是吴笙怎么可能给他这个觊觎自己爱人的机会,身子一侧就将商臻完全挡住,回敬了李展丰一个“你真的很讨厌所以赶快滚”的表情。
  其他的人并不是看不见,但是北上的列车只有一班,有上就没得下,有下就没得上——如果不选择车队自驾那就意味着必须要等着这唯一一班列车返回中央。
  说道车队自驾,李展丰却发现人群里少了两个人——仿佛就是他来的时候还在,等到刻意想要寻找的时候,那人却不见了。
  李展丰眨眨眼,人又出现了。两个人周身的气质仿佛同出一宗,他们背对着自己站立,正在和商臻他们小声地交谈着什么。
  等一行人上了车,李展丰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他半夜醒来刻意找到n20所在的包间,发现那两个人仍然用一种笔直而坚挺地姿势端坐在座位上。
  李家老三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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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助傀儡成功脱离大部队的唐无乐和顾崇优则是继续留在西南——因为吴笙交接过来的东西,他们还没有成功拿到手。
  唐无乐找东西的能力绝对是超过顾崇优的,藏匿宝藏都有一种不成文的默契,入口普普通通看见不出内容,内置却是层层叠叠的机关。
  唐门暗库就是如此,当年柳公子有胆子偷了唐家堡的至宝神兵还敢一把火烧了唐门宝库,在各大门派势力的围堵下,柳公子选择了最后一条路:叛逃进入恶人谷,但是这并没有平息江湖对他的怒火。
  柳公子上偷皇宫,各大门派私密宝库,下头江湖恶霸小家小户,那个水平不是盖的。
  单论技术,唐无乐也不差——如果不是他不偷,如果不是他不想要。
  十几岁初出茅庐的年纪就敢凭着一人之力挑衅青城派的小霸王怎么会少了这点智谋和勇气。吴笙一个“守船人”,唯一一个弱点就是商臻,在需要同时兼顾人生里最重要的两样东西的时候,又有谁会蠢到把这两样分开,离开自己的视线?
  小月湾看上去像是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已经将白天里的骚动完全掩盖下去。
  “我好歹是你的上司。”所以你不用像防着敌人一样对我有什么偏见。
  后一句话顾崇优没有说出口,但是唐无乐却明白了,他停下脚步,先是看着对方搭在他肩膀上并且试图固定他的行动的手,然后一双眼睛转移到顾崇优的脸上,定定地迎接对方的注视——“我知道。”
  顾崇优的面孔有一半是掩盖在阴影之中的,这样的光线让他剩余的显露出来的那一点五官显得更加的明朗而深刻。
  唐无乐给了n20队友充分的信任,顾崇优作为他的上司,也是同样。但是充分的信任却不代表着全部的信任——哪怕是唐无乐的亲哥哥亲爹,他到死都没有对着他们交代自己的老底,这不是意味着对于他们唐无乐没有办法交付全部信任,而是有些时候,非要斩断自己所有的后路才能达成一些目的。
  “你这么防着我?”
  唐无乐反驳:“说得好像你完全放心我一样。”
  说着,他伸手在墙壁上一拍,前方传来石壁推动的声音,顾崇优的双眼适应黑暗之后,看到一团光亮的东西在黑暗中像爆炸一样像四周放射着出去。接着,他的胳膊被唐无乐用力扯住,整个人都被唐无乐甩到另一面墙内。
  迎向对方“你怎么能这么渣”的眼神,顾崇优头一次觉得自己貌似失了面子。
  被自己看好的下属怀疑能力,这简直让顾指挥长有点窝火——但是又只能闷在心里发布出去,否则不就是承认自己的确是渣渣?
  顾崇优脑子一转,下意识地又觉得按照唐无乐的性格,这句话里应该就只是单纯怀疑自己在作战方面的能力,而不是另有所指。
  事实上,唐无乐对着自己人从来都不暗讽,想喷了那就明着来。顾崇优的确是多想,但是不管是什么情况下,一个男人,一个大男人被指能力渣的时候心情都不会好到哪儿去——哪怕是个圣父。
  小月湾的洞里走了吴笙这个守船人和留守八年的商臻之后,剩下的东西却丝毫没有变化——一进洞内就能够感受到的毒瘴气,和一步不留神就塌陷的机关依然保护着洞内最后的秘密。
  “唐无乐。”
  黑暗中,唐无乐觉得那人的声音仿佛就贴在自己的耳边。
  他想要开口回应一声,但是喉咙里仿佛有东西堵住了声带,哪怕是一点点的摩擦也无法形成,少年想要伸出手触摸自己的同伴,但是抓空的手再一次提醒他:小月湾的洞里简直有算计不完的机关和陷阱。
  同样陷入幻境的还有顾崇优,他恍惚之中听到了三部大会上鸣笛的声音,眼前的迷雾散去之后,浮现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气愤心疼到眼眶欲裂——褪去了青涩少年模样的下属仿佛一个战败的俘虏一样被反手困在刑架上,偶尔瞥得的白皙胸膛上都是施虐之后留下的痕迹,伤疤和鞭痕让青年看上去显得更加脆弱。
  “怎么样,唐无乐,你听到了吗,联盟三部终于统一了,全联盟迎来了新的首领。”这道声音让悲愤至极的顾崇优心神一震——除了李蕴温还能有谁?!
  空气里沉寂了,青年模样的李蕴温和现在相差无几,只是凭舔了几丝狠辣的戾气。他快速上前两步,狠狠掐住唐无乐的下颚,“不说话?想死么?没那么容易!”
  李蕴温慢慢直起身子,顺手取过挂在刑架上的长鞭,“真是可惜了,有太子的好命,却没有好的运气去享受这个好命。唐无乐,你说,你是不是很倒霉。唐凛落马,你母亲商蓉也一蹶不振……”
  仿佛晕厥的青年发出了两声如同濒死般的口申口今,脆弱的脖颈慢慢抬起来,哪怕是遭受恶意刑罚的面孔仍然有一份凌虐的美感。他缓慢而艰难的喘气,“李蕴温,你还真是条可怜虫。”
  这句话无疑引起了对方的怒火,他掐在唐无乐下颚的手指不可抑制地用力,“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太子爷么!唐无乐,你已经没有未来了,现在当家作主的是我三叔,唐凛商蓉李展荣他们算什么!还有那个和你纠缠不清的李沛辰,他比的上我么?你们这些家世堂堂的人,哼……不照样被我踩在脚下……”
  顾崇优心里大惊,他不知道这个幻境代表了什么,但是唯一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李家老三的野心的确是不止一点,而他教出来的李蕴温更加不是善茬。
  这不像是简单的幻境,更像是……顾崇优不敢再去想,因为他必须承认,连他也害怕这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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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部统一的设想在二十年前看来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是从现在开始往后数个十年八年也不一定能成——他没有唐凛那样的野心和志气去坚持自己的执念。陈立峰年老而唐凛正当最好的从政时代,至于幻境中李蕴温所说三部统一后的掌权人成了李展丰,这在现在看来更加是不可能的事情。
  先不说现在的唐凛手底下存了多少张底牌,就凭这商臻敢心甘情愿牺牲这八年时间来降低陈立峰对唐凛的把持和监控,大意放松之下撤下不止两条暗线。如今的局势和环境中有了太大的不同,这其中看似最不相同的人是唐无乐:如今的唐无乐凌厉非常却能够沉寂下来保持一个绝对低调的状态,从优化能力觉醒到如今不过两年不到的时间就能够超越比自己早上好几年觉醒的队员,换做一个同龄人,顾忌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再看李蕴温对唐无乐的顾忌态度,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是有朝一日唐凛真正落马,唐无乐也不至于让自己沦落到被李蕴温一手掌控的地步。
  因为唐无乐有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这只是浮在表面上的现象——唐无乐无形之中成了另一个的挡箭牌。
  顾崇优定下心神,冷眼看着幻境之中李展丰一步步跨上那个象征最高权力的阶梯,暗室之中李蕴温仍然没有放过对唐无乐的刑罚和鞭挞。
  幻境之中的李展丰势如破竹的进攻姿态和俾睨天下的神情让顾崇优觉得格外陌生,他正从三部的顶端缓缓朝着下面的人群微笑,这样的李家老三和现实之中的李展丰相差太大!简直是不是同一个人。
  顾指挥长眉毛一拧,三部统一大会之中,唐凛和他的嫡系手下被摘除地一干二净,中央研究所的巨头不知所踪。现实中处于权利顶端的人在幻境中一个也没有出现——李展丰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能够让现阶段的军阵研三界产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这个幻境真的是某个空间中真实发生并且存在的事实,那现在几乎一手遮天却仍然有所顾忌的唐凛又算什么?
  
  第64章
  
  吴笙看着仍然心不在焉的爱人,伸手抚平了他的衣领。
  “还在担心什么,咱们马上就要到了。”
  商臻摇摇头,眉毛又拧了起来,“不能让别人抢先。”
  已经不是守船人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是你的亲外甥,你还不相信他。那小子本事可不一般,从一开始就在和我扛着,一点点亏都不肯吃。”
  听到这话的商臻神色有所放松,眉毛却依然拧着,“他终究还小,商蓉不放心他,我哪怕相信他也仍然不能免除对他的担心。不是对他的能力有所质疑,顾崇优终究和我们站在同一个战线,除了唐派就是陈派,哪怕是中立,那对我而言也是对立。”
  吴笙看向爱人所望着的方向,好一会儿才开口,“他是什么身份,十年前就不会妥协的人,你觉得如今的顾崇优会这么轻易地松口?”
  “现在,我只希望李家的那个小子能够少吃些亏。”商臻终于笑了,然而这样的笑意在吴笙看来是夹杂了恶意和仇恨的。“他享受了十八年本该属于无乐的快乐和疼爱,甚至妄想要取而代之……”商臻脸上的表情完全冷下来,气场骤变,“我可以不计较,唐凛牺牲我我顶多记恨着,但是没有人可以伤害商蓉和无乐。”
  吴笙也只能叹气,商臻决定的事情除了他自己改变那就是定数。
  另一边,发现指挥长和唐无乐一起消失的n20成员并没有太过失措,在李沛辰看来,商臻作为唐无乐的舅舅绝对是可靠的。至于唐无乐自己,有顾崇优在身边更加不会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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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自己几乎要触摸到真相的顾崇优猛然跌出环境——耳边传来剧烈的机关引爆的声音,顾崇优在一片尘埃中睁大双眼,那个从灰蒙之中挣脱出来的身影除了唐无乐又能是谁?
  “你没事吧?”
  唐无乐一连引爆三个暗藏杀机,但是显然这样几乎是贴身距离的爆炸让他自己也有些不好受,尤其是在这样原本就狭小的空间里,绝对充足的带着毒气通过呼吸进入身体。
  唐门弟子当然会没事,但是顾崇优就不一定了。不同于顾崇优被动地离开环境,唐无乐则是主动脱离环境——只要给出一点点的提示,某些事情就能够豁然开朗了。
  有了他这个带着魂魄和意识重生的人,那么真正从头来过的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何况那个人,是他“老爹”。表面上要把亲儿子坑到死,却没有人知道这样才是对唐无乐最好的保护。
  但是这也仅仅是唐凛的单方面的想法。
  “你知道什么了?”
  唐无乐开口,顾崇优看了一眼面上镇定一片的少年,并没有急着开口。
  “我猜你应该能知道了,毕竟,你参与的部分更加多。”
  言下之意,老实交代吧。
  顾指挥长用力地咳嗽了两声似乎是想要清除喉管里令他难受的气体,靠着并不平整的石壁,视线对上同样凝视他的唐无乐,“虽然很匪夷所思,但是我觉得在我接受的范围之内。”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重生,不一定会造成这样翻天覆地的改变——如果说这一切按照轨迹发展下去,是那个最不成器的李家老三成为最后的胜利者,那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才能够力挽狂澜推翻着原本会发生的一切?
  另一个原本应该成为“人生之人”的边缘人逆袭的李蕴温这一世已经被唐凛“刻意”地“宠坏”,没有那些折辱不堪、不能回首的过往,没有经历过低贱地不如权贵家养的宠物狗的屈辱日子,李蕴温又如何能够成长为幻境中那样心狠手辣却又面面俱到的弄权人?
  最大的两个赢家已经在源头出被“截胡”,唐凛联手李展荣,看上去已经完全推翻了前世的轨迹。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它真实存在的大前提之下。”顾崇优这才想起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这幻境不是真实存在的折射,那么这一切的推论都是毫无意义的。
  就像有关唐家堡的幻境,那是存在过的。如果刚才所现的景象仅仅只是因为洞内毒气所至的单纯的“幻境”,那这一切又要作何解释?
  唐无乐在灰暗的光线中闭上眼,耳边几乎要被错过的风声被细细捕捉到方向。
  “所以这些虚虚实实谁又能分的清楚?”
  顾崇优看着对方难得恍惚的神色,没有再开口。
  两个人沉默地朝前走去,唐无乐对于机关的熟练和了解程度让顾崇优无话可说——仿佛有些人天生就拥有某些技能一样。
  那幻境中的唐家太子又是怎么样沦落到那个地步的?唐无乐较之李蕴温,到底又是谁更胜一筹?是那个逆境之中脱胎换骨的李家边缘子,还是天之骄子让人望尘莫及的唐家太子?
  顾崇优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不仅仅是幻境给出了暗示,结合之前商臻前前后后刻意的一些说辞和行为,几乎让顾崇优相信这就是真相。如果这是真相,那他要担心的反而没有那么多了,因为不管怎么样还有一个更加需要“忧国忧民”的唐凛顶在上头。
  你老爸是重生的,所以少年你现在做何感想?
  他没这么问唐无乐。但是唐无乐的心里却是有点复杂——别说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突然有一天你知道未来你们家会从天堂跌落地狱再也翻不了身,这落差简直是要急死人。换成唐家这样的家世背景势力,唐无乐能怎么样?现在冲出去把最后两个“大赢家”一人一发追命箭搞定?
  “我没有那么脆弱。”
  唐无乐脚下步子不停顿,手里也戒备着随时能够使用自己的武器和暗器。倒是落在他身后的顾指挥长颇有深意地看了他的部下一眼。
  唐副部长前有联盟主席的压制,后又虎视眈眈的后来者,但是这都不是唐无乐目前需要担心的事情。唐凛推翻前世轨迹的动作和机会确实很大,那是因为他已经失败过有了经验教训。但是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发展,却并不是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走到深处通往尽头的那条路,顾崇优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就像是周身的威胁被尽数排除干净了一般。
  “我知道你身上有些不一般的东西,你也有权利可以继续保持着这个秘密。”连唐无乐的父母都并不知道儿子身上的秘密,他顾崇优不过是唐无乐的上级,有什么资格去奢求对方完全剖心剖肺的坦诚?
  “那当然只是我自己的事情。”唐无乐神色淡然,他显然不大想在这个时候谈论自己身上的秘密,“李蕴温他凭地是什么?李展丰还说得过去,那李蕴温呢?如果不是唐副部长‘有意’照顾廖莹母子,他能平平安安长到今天?”
  显然,李蕴温身上的“成绩”和他成长路上所能够吸收到的知识技能并不相匹配,毕竟前世的李蕴温甚至没有念过联邦高等学校。
  唐无乐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在悱恻对方用的不正当的方式“上位”,直觉告诉他李蕴温身上还有大家都不知道的秘密,至少这个秘密唐凛知道但是别人不知道,不然唐凛不会选择把一个将来能逆袭到推翻唐家的定时炸弹埋在自己身边二十年。
  “这些事情,大概就牵扯到家族秘辛了。”顾崇优摸了一把越来越潮湿的墙壁,“我们的速度得快点了,墙壁上的水汽越凝越多,这个洞里已经不平衡了。”
  别说不平衡,这很有可能是一个类似“悬浮”在水中只有入口处衔接着边岸出的球状洞穴,气压变化下外面的水压朝着里面拥挤,这个洞穴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用急,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把这些石头也带走。”唐无乐从墙壁上用力扒下一块,仔细看了看,“既然我们都在新海待了这么长的功夫,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更加有价值的东西都放进了背包,而这些差不多能糊弄外面人的东西就拿在手里好了。
  顾崇优顺手也扒下一块,“知道你心里有数,但是你得知道,商臻对付不了的事情,如今你也不见得能够全身而退。”
  这话听起来有些不明不白,唐无乐听到自己的耳朵里就格外“意味深长”——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顾指挥长对别人说的都是白话,一到自己这里就是各种话里有话,明明是一句“你舅舅比你叼那么多都解决不了你小子这么嫩还是别太张狂”,非得说得……
  见少年不回话,男人率先朝着外面走去,回过头来却看到对方已经施施然埋好了机关,“走吧,这地方以后再也不用来了。”
  顾崇优:该说什么好?
  唐无乐一脸不在意,“该拿的都拿了,也不会有东西留下了。”
  吴笙守了大半辈子的东西,现在终于全部被搬空了——连守船人都不再留守,新海这块地方注定要成为战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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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蓉面色匆匆,目视前方的双眼完全忽视了人高马大的唐凛,直到翟泉轻轻说了一句什么,这个一如既往雍容而亮丽的女人才回过头,“噢唐副部长,大忙人啊,我事情有些多恐怕会怠慢你,这就先告辞了。”
  唐凛喉头一梗,“他回来了。”
  翟泉不知道此时是竖起耳朵好还是装聋比较好了。
  商蓉不为所动,“他?哪个他?我的无乐还是我那个早早被你放弃的亲哥哥?”
  
  第65章
  
  唐凛已经不记得上一次两个人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茶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商蓉的脸色一如既往的没有起伏。
  貌合神离的夫妻俩现在唯一的联系就只有那一个融合了两个人血脉的唐无乐,然而这个唯一的儿子现在还不知道平安与否。
  “有话就直说吧。”商蓉率先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很怨恨,但是你要相信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好。”唐凛也清楚自己的辩白既无力又无用,对上商蓉一颗已经完全不再信任的心,根本就是毫无用处。但是他心里还有一点期盼——自己这么多年的谋划,只有对方按捺不住动手破坏如今的局面的时候,商蓉母子才能明白他这么多年的用心良苦。
  “唐凛,我这么多年没有求过你什么,到现在我自然也不会放下我的尊严。”商蓉抿了一口茶水,“无乐是我与你的孩子,你不想管他没有关系还有我这个做母亲的。但是你要置他于死地,我会拿命和你拼。商臻的事情,我已经不抱希望了,我只希望你心有大志的同时能够保留你最后一点良知。
  唐凛一手撑在自己的眼前,嘴唇紧紧抿着,“你……你再等等……我不会让你失望。”
  前世他在妻子和廖莹之间徘徊,一边是家庭的责任和心灵的归宿,另一边是曾经的悸动和愧疚。他想要补偿廖莹,却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因为自己的愧疚反过头来设计了那样一处,将事情搅得天翻地覆。商蓉无疑是一个好的妻子,好的主母,但是却没有得到自己应该给她的尊重和感情。
  如今的商蓉比前世那个全然放弃只守着自己儿子度日的唐夫人,多的是冷漠和冷心。
  “我还需要等多久?八年还是十年?等了之后呢?”抿了一口茶的嘴唇上春色不改,多出来的水泽却让她显得更加疏离,“唐凛,我已经把能付出的都付出去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求了,我只想让我的孩子平平安安的……”
  男人良久的沉默让这场对谈几乎要持续不下去,“无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商蓉冷眼摆了摆手,“从前你跟我说商臻的事情不用担心,商臻流放八年生死不知。现在你跟我说不用担心无乐。唐凛,商臻是我的哥哥,你可以不管,但是唐无乐那也是你的儿子!”
  梗在喉咙口的话几乎是要脱口而出,男人还是忍了下来,“我只希望你能明白之后能够体谅我的用心。”
  夫妻俩的对话不欢而散,唐凛原本想要告诉对方“商臻也许就要回来了”的消息依旧没有说出口。说实话,唐凛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重活一世,他为了阻止那两个最后的胜利者,将两个家族的兴亡强行绑定,甚至是拿自己唯一的孩子“以身犯险”、唐凛望向商蓉的背影,脑子里却是前世的妻子哪怕在最后的时刻也没有显得狼狈——研究成果和儿子的姓名之中二选一,商蓉留了后手。她将混杂了数据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失败品交给了李展丰。
  因为商蓉知道,对方势必要斩草除根才会罢休。哪怕她交出了自己辛苦一生的成果,对方也不会放过唐家唯一的血脉。没有了唐凛,唐无乐熬过十年二十年,并非没有再次崛起的可能。只有斩断对手所有的期望和翻身的可能,才能让李展丰和李蕴温一派安心坐稳联盟一把手的位置。
  唐凛坐在原位紧紧闭上眼睛,他没有办法从脑海里将唐无乐最后的模样挥散开去——那是他唯一的孩子,是他和商蓉的结合,明明能够高枕无忧,甚至是在他的安排之下荣华此生。却只能落到双系异能晶核被生生挖去,在李家的密牢之中残了此生的结局。
  商蓉的研究成果最初的设想只是想将优化能力实体化,实体化的结果却没有让异能者体会到一天的好处,就被李展丰一派用来极端手段夺取他人异能。
  那些无法觉醒优化能力的人开始拥有力量了,那些原本力量不足的,能够借助别人体内炼化的晶核来提升自己的力量了。
  唐凛无法抑制地开始哽咽,眼角发红——而这一切的开始,就是从他的儿子开始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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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无乐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形象享受他的劳动成果的上级,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眉头有点儿跳。
  顾崇优一点儿也和对方客气,他用并不优雅的却也比较克制的速度“抢下”了唐无乐搭建的简易烤架上的一条鱼。
  这小子简直就是居家旅行任务的必备良品!
  上能斗得死人面鲸半兽一炮一管血,下能抓小鲫鱼一抓一个准,上得了战场下的了厨房,长得赏心悦目净化眼球战斗力也爆表——除了不怎么喜欢和自己说话聊天。
  “真是好多年没有见到过比你好贴心的了,这条你孝敬我的鱼我必须要好好的干干净净地吃完它!”顾崇优分明是看到了唐无乐的白眼,但是接触得越多,他就越没有办法在对方面前保持自己高冷疏离的上级形象。
  可能是因为对方的高冷更胜一筹。
  唐无乐: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叶神烦都被你比下去了。
  “自己选择不买票,爬着也要爬回中央。”
  顾崇优一愣,“孩子,我就是只吃了你一条鱼。”
  唐无乐毫不在意地将手里一头溜尖儿的木棍挥像水中,再次提出来的时候,又是一条鲜嫩肥美的活鱼。
  “是吗,老实话告诉你,你这几天跟着我吃的那些果子其实都有毒。”唐无乐说着,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青色欲滴的小果子,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朝着上面就咬了一口,薄唇上沾染着透明的果汁,勾起唇角看向自己的上级。
  顾崇优手里还握着叉着烤鱼的细长木棍儿,口里的鲜嫩飘香的鱼肉突然就咽不下去了。他仔仔细细看着对方的表情,想了想又咬了一口烤鱼。
  唐无乐话不多,难得逗人一回,然而对方并不怎么吃这一招。
  气氛又僵了下去。
  入了夜,两个大男人也没有想着要找个地方留宿。因为从中央到西南新海的这一条路,中途几乎是没有人类居住痕迹的——也许之前有,但是在半兽半植变异种出现之后,这一带几乎都没有人烟了。
  唐家的小太子并没有符合他身份的那样带着一点儿精贵的娇气,顾崇优这么想着,脚下的步伐也越加大。
  唐无乐在他面前并不遮掩——架起机关翼飞鸢泛月出去就是不见人影,顾崇优用异能能在波涛汹涌的海中如履平地,在地面上速度只有更快。两个人趁着漆黑的夜色几乎是不停歇的赶路。
  “你飞那么高真的没问题吗?”
  耳边的风声将顾崇优的声音稀释了一些,但是五感出众的唐无乐明显感受到了来自上级的“不怀好意”。
  “我觉得比起担心我,你应该直视前方。”
  话音刚落,顾崇优就要撞上一座不小的山坡。好在他反应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偏离方向避免了相撞。
  唐无乐看着贴着地面快速前进的顾崇优,突然就想到了那些贴着山飞不高的天策新兵。
  抬眼看了看夜空中的月亮,一股酸涩感自胸腔里蔓延开来。从前他几乎不会去关注月亮,有月亮的地方,就意味着他可能会暴露。成都的月亮、明教的月亮亦或是别的地方的月亮,哪儿都比不上唐家堡的月亮。
  在竹叶交错的间隙之中,银亮光却没有显得多柔和,弯弯的一轮就像是衔在竹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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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需要完全销毁的数据。”商蓉把东西交到翟泉的手里,对方郑重地接过了,并且第一时间将那一沓整个实验室花费将近两年时间才的出来的数据进行了彻底销毁。
  “东西放在哪儿都不如放在自己的身上安全。”背后突然来了人,翟泉心里一跳,发现来人是自己的师弟常林之后暗自松了一口气。
  常林看着已经完全化为灰烬的纸张,又笑着开口,“放在身上的哪儿都不如放在脑子里安全。”
  翟泉没有做声,他按下机器上的一处按钮,那些灰烬在特殊处理下渐渐消失连尘埃都没有留下。
  “看起来,师兄最近过得还不错。”
  常林坐在翟泉旁边,看着对方将目光专注地放在一个培养皿上,然后带上特制口罩。
  “喂,真的不理我了?”
  翟泉手上戴着隔离手套,于是他用手肘把对方整张脸都推开,然后甩下一个新的特质口罩,“不要污染样品。”
  常林沉默地带上口罩,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座位挪远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翟泉把所有要求的数据都输入仪器之后,才记起自己身后还有人在等着。
  一转脸,就是可怜兮兮盯着他不眨眼睛的师弟。
  “你来干嘛,你任务都完成了?”
  翟泉一开口,常林的脸就黑了一半儿,“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一副样子的?”
  “我这样儿不是挺好的嘛,主任之前都夸我呢,你以前不就是说让我朝这个方向改变嘛。”翟泉一脸的理直气壮然。
  常林脸黑了个彻底,“你还委屈了!”
  “哎你别闹啊,主任这两天心情不大好,咱们可别……”可别再添乱啦!
  翟泉话都没说完,就被常林压着贴门板上了,“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和那边的人有任何联系和交集,你为什么老是不听话?”
  被压着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用力掀开自己身上的负担,“要你管?我做什么那是我的自由你有什么权利限制?”
  
  第66章
  
  翟泉脸上的原本的笑意褪的一干二净,常林的气势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对方明显是占了上风的。
  常林嘴角勾出一抹弧度,“师兄,从你升为首席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不知道你做到了几分。现在,我还是要再说一次,不过这一次与以往不同,这是警告。”
  看着面前比他大了一些的男人憨厚而天真的眼神,常林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曾经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让自己几乎是无怨无悔地为他做事。
  虽然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自己主动要做的,但是现在想想,常林只觉得讽刺。
  作为商蓉的首席助理,翟泉的权利说不上大,但是经由他手能够接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复杂。有一些并不是商蓉赋予他的权限,但是作为最接近研究所中心机密的人,商蓉的行动和成果却是没有办法很大程度瞒住翟泉这个首席助理。
  谁让他是首席?
  常林将对方相比正常男人明显纤细的手腕狠狠扣住,“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然而你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是从来没有把我放在与你等同的位置上。
  用那样的身世塑造了一个几乎无害纯洁的形象,在真实的外表之外树立了一层全新的外壳,常林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将这个人看清。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说着这样的话的翟泉似乎又变成了曾经那个甚至会被一个研究所普通会员欺负的助理,神色委屈却又带着倔强。
  在高个儿男人愣神的片刻,翟泉巧力推开了面前的男人快速进入自己的休息室,“下次不要单独找我,我很忙。”
  门外是脸色抑郁深沉的常林,他看了看门上贴着的铭牌,脸上的表情讽刺而失望。
  商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旁站着的常林面色如常,隐蔽地掏出一个小巧的机器,“都在这里了。”
  已经中年的女人保养得宜,仍然显得年轻娇美,但是此刻商蓉的表情却冷得要将空气凝结起来,“养不熟的白眼狼。”
  常林没有做声,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比什么都好。
  “你看着他把东西都销毁了?”商蓉调出监控,但是她仍然就这个问题问了常林。
  “对,亲眼所见,按照您之前教给他的步骤方法。”
  这是商蓉近两年才养出来的习惯,任何机密除非保存在别人触碰不到的地方,否则只有彻彻底底的销毁才是最安全的。她并不是看不起常林“举报”自己的同门师兄,更多的是痛恨翟泉作为自己一手培养的人却从一开始就是站在对立面的背叛者。
  “在那之后,我又一次试探了他。”常林没有隐瞒自己的行动,因为他知道那是徒劳的,“依旧没有任何承认的打算,但是有了初步的迹象。”翟泉头一次在自己的面前动用异能来达成目的。
  商蓉面前的显示器上显示的正是翟泉进入研究所时的档案,优化能力那一栏显示的分明是未觉醒。
  “你先下去吧,”商蓉不动声色地在翟泉的备案上加注了记录,“这段时间就先冷一冷,估计对方会有进一步行动。”忍了将近四年不动手,那要动手的时候就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对策了。
  常林依言退出去,带上门。
  门一关上,俨然还有第二道门,年轻的男人看了一眼一侧的身份识别器,缓缓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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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李蕴温一步回到中央的李展丰面色不佳,这一次耗费他巨大精力、策划的安排最终收获的东西完全与付出完全不相匹配,他甚至是后悔走了西南这一遭。
  李蕴温还留在新海。
  想到这里,李家老三突然就笑了,他的助手站在一旁,小声地汇报道,“蕴温少爷已经在回中央的路上,那边的事情解决的很完美。”
  李展丰笑容更大了,“解决了什么?他那算个什么事?”
  助手有些摸不着头脑:李蕴温如今的地位说白了并不都是靠唐凛给他撑起来的,唐凛毕竟不是李家的人,他能给的只有一些外在的保护。而李展丰对于李蕴温的“青眼相待”才是让对方成功地脱离了自己尴尬的边缘人身份的重要原因。
  李家家主李展荣不认下这个孩子没关系,这并不影响李展丰对他好。但是一切的前提都是李蕴温能够给李展丰带来实质性的好处。曾经李蕴温和廖莹联手给他规划了一个美好的“蓝图”,但是闲杂,李展丰看不到这个未来。甚至是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李蕴温不过是借助他的身份来实现自己的目标。
  太过急功近利的坏处就是识人不清。
  怀疑的苗头只是一点点,但是这样一点点大小的苗头却是见风就长,生根发芽抽枝长叶很快就能生成一棵苍天大树。
  助手看了看李展丰的脸色,没有继续问下去。
  对方却是像呢喃一般开口,“我的好侄儿啊,做了新海人民的救世主,不知道还能不能想起你这个叔叔呢?”
  救世主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曾经他只是存活在优秀的大哥阴影之下的小儿子,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是排行第三,明明李家只有两个孩子不是吗?
  对于比自己优秀不知道多少的李展荣,李展丰可以选择臣服。那是因为上一任家主过世之后,他在这个世界上能够依靠的人只有自己的亲大哥。但是那个所谓的李家二少爷呢?
  如今,什么都弄明白了的李展丰只觉得这几十年的人生仿佛都是为了别人而活。
  他懒洋洋地朝着助手下达指令,“原来撤下的那些人手增加一倍重新回到他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助手勾着腰站在一旁,觉得自己的背后仿佛被冷汗沾上,他没有蠢到去问自己的雇主这个命令应该从什么时候开始执行。
  远在西南的李蕴温还沉浸在新海人民对他的崇拜和浓烈的“需求”之中,他长到这么大,头一次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是不可缺少的存在。
  “让大家先回去吧,进入寒季之后可要小心身体。”青年笑盈盈地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围绕在他住处四周的人们,他们的眼里除了狂热还有虔诚和依赖。
  “蕴温少爷,请您务必要保重自己的安全。”
  李蕴温对着身边的人轻轻一笑,“我知道三叔关心我,我的能力还不够保护自己嘛,你们也下去休息吧。天气越来越冷,我们还是要快点回中央才行。”
  新海人过往在他的眼里仿佛就是远离人群没有教化的渔民,但是李蕴温现在可不会嫌弃这些人。但是不嫌弃归不嫌弃,他知道自己不应该长久地停留在这里。他这样的人应该回到中央才能施展自己的才能,让更多的人拜倒在自己的才华之下!
  “蕴温少爷,有个人想要见见你。”
  青年拧起眉毛,“是谁?”
  一边站着的人组织着语言有些迟疑,“他说,他能给您独一无二的宝物。”
  李蕴温面上镇静,心里却有了一丝心动,“这人可信么?”
  “我们的人已经对他进行了盘查,是土生土长的新海人,身世背景上没有问题。”
  李蕴温朝着下面挥挥手,优雅地转身回到屋内,“叫他进来说话吧。”
  来人佝偻着身体,已经显得很是苍老,身上的衣服绝对算不上好,甚至显得很破旧。自从他一脚踏进房门之后,视线就没有在落在除了李蕴温身上以外的地方。
  “感谢您来到新海。”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李蕴温并不开口,就像往常一样,嘴角笑意的弧度都是一成不变的。
  “不管您什么时候来,有些东西终归只有您才能拿走。”
  这句话终于让李蕴温的笑意加大,他甚至让助理给这个苍老的男人上了一杯热茶,“没什么好茶招待你。”
  男人接过茶杯,粗粝而打着褶皱的手指在茶杯的边缘抚摸着,只是端近茶凑近自己的鼻子却不去喝一口茶水,“只有我拿东西招待您的,哪能让您亲自请我喝上这么一杯好茶呢。”
  那茶却是是好茶,李蕴温身世跌宕,母亲廖莹甚至连获取收入的正经工作都没有一个,两母子却穿戴华丽,吃喝奢侈。
  别说是普通人家喝不起茶叶,哪怕有了茶叶也是拿来换更好的东西——比如人情,而不是像倒白开水一样的拿来招呼客人。
  李蕴温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老东西”,面上却优雅而镇定,“我不过是新海的过客之一,几分钟前,你我还是陌生人,哪里要由你来招待我呢?”
  “我等了这么多年,只有您值得这些宝物,还请屏蔽左右……”
  这句话让李蕴温身边站着的健壮男人瞬间变了脸色,“你算什么东西!”却被李蕴温伸手拦下了,“你们先下去吧,让我和这位老先生好好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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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远离西南边境一路北上的唐无乐和顾崇优没有选择接着隐瞒行踪,他们是由地方驻守部队派专车一路送回中央的。
  唐无乐面色如常,仿佛就是出去走了一圈,再次见到四个队友的时候,没有拒绝他们的熊抱。
  “哎白担心你了,不过回来了我们人也齐了。”黎刃试图去勾唐无乐的肩膀,却发现对方的身高居然已经超过了自己的!
  成雍看着两人的背影笑了笑,“无乐长大了呀。”
  越来越接近曾经的身形,但是如今的身体素质却远远胜过了曾经的巅峰时期,唐无乐自己是很满意,他甚至已经能够在这个自己还不甚熟悉的世界里制造出傀儡,不然,怎么能安安心心返回中央呢?
  
  第67章
  
  唐无乐的成长在成雍眼里那是理所当然的,对方本身就是勇谋并存的人。而成雍现在所指的“长大”而是生理上肉眼可见的成长:身高、体格上明显的变化。
  事实上,他们和唐无乐分开也就是几天的事情。
  唐无乐:我就是吞了几颗纳元丹而已。
  现在被老小甩在后面的黎刃简直要炸毛了,他已经没有办法愉快地把手勾在唐无乐的肩膀上了,原本是很顺其自然的动作现在居然有些难度?
  并不是够不到,而是对方无形之中制造的压力让他有些抬不起手臂。
  “休息够了,咱们该总结一下工作了。”顾崇优完全没有连夜赶路的疲惫之感,他现在精神很亢奋。
  n20五个人“迷迷糊糊”地出门,又“迷迷糊糊”地返回中央,说实话,领导让他们汇报工作,他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一个个目光都落在唐无乐的身上。
  唐无乐莫名其妙:看着我干嘛?我脸上写了工作报告?
  顾崇优的心里几乎是落下来一块大石头,商臻的“回归”对他来说的确是让人振奋的。但是从根本上来说,商臻并不完全意味着唐凛身上砝码的增加,只能说商臻的“重返江湖”对唐无乐的意义更加重大。
  还不知道自己底牌又多了一张的唐无乐坐在座位上,灵活的手指没有闲着,成雍成了顾崇优第一个“下手”的人。黎刃心不在焉地听着,挨着唐无乐边上坐着,还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对方放在桌面上的东西。
  “新海不可能就那么点儿半兽人半植人,只是我们没有遇见而已。”
  李沛辰点头,对罗楼的说法表示赞同,“我们这一次说白了也是走运,虽然在此之前,李展丰李蕴温一派顺风顺水,但是事实证明,晚了一步就是晚了一步。”
  n20只当是李展丰一派单纯地想要和统战部争一个高下,把在对方眼里已经是唾手可得的资源争到自己这边就格外有成就感——那着到底是算什么?
  在顾崇优层层抽丝剥茧地说明之下,贯穿两代的权势交织终于头一次被摆在了这一代的明面上。
  成雍、黎刃和罗楼的家庭只不过是普通,他们心里顶多就是震撼,并不如唐无乐和李沛辰那样身处权利中心的深入。于是,队友曾经的那些“不对劲”的表现,现在都能够很好的“解释”了。
  首先受到冲击的就是黎刃,他都有点嫌弃自己了——20岁的人成天不知道天高地厚胡思乱想不干正事,还去嫉妒一个比自己小上两岁的却异常优秀的队友。对于家世资质同样出色的李沛辰,他起初也不是那么想要靠近。黎刃脸上笑着,却压不下心里那点点略微的苦涩。
  自己的生活已经足够完满了,为什么要去羡慕嫉妒别人?
  更何况,越好的生活,越多的特权,则是意味着越多的责任,哪怕对方还未曾身处真正的战场。
  “说实在的,沛辰你一点都不膈应?”这样八卦的话居然是罗楼问出来的。
  李沛辰勾唇一笑,“我膈应什么,他又不是我父亲的种。”说着,倒是看了自己的上级一眼,仿佛意有所指。
  顾崇优一天不明确表态亲唐,唐凛一派就不会真正地将两派“融合”,哪怕是把话说开,他现在也不想在自己部下的面前说出一星半点可能会代表自己态度的话。
  但是对于唐无乐的事情却有所例外,那是因为他欠了商臻的。
  “不管从哪个立场说,他都名不正言不顺。”李沛辰这话说的一点不错,当然也是知道李家老三李展丰手里的能力究竟有多大,再大如今也没有掀出什么浪花儿来。
  唐无乐掏出一块看似寻常的帕子,轻轻擦拭着桌上体型不大的成品,专心听着他们说话,眼睛却瞥过有些欲言又止的成雍,突然就想起刚去西南是,列车上那个同样姓成的男人。
  “被人追捧的时候,智商那是直接下线的!”当说到他们临走的时候,李蕴温却被新海当地人围住要“成神”的画面,黎刃简直是又气又好笑,“我觉得李老三也是挺瞎的,他自己亲大哥不去抱大腿,李嵩许了他什么好处?”
  成雍开口了,“为什么非得是别人许了李展丰好处,他才能去做事?”
  一旁的顾崇优听了心里暗暗点头,李展丰并不是没有野心的人,相反的,他的野心勃勃。
  李沛辰仿佛听了什么笑话,“我家那个三叔,自命不凡又自认生不逢时。头上压着我父亲,这辈子想要翻身,除非是等到我父亲死。不然,就只有自立门户咯。”
  言下之意,不管李展丰以后有什么样的作为,哪怕再得意再有本事,李家根本是他动摇不了的。
  然而,这一切也是李沛辰这一个阶段关注的所有。作为一个二十岁的青年,他目前所想的只有两件大事:他的家族是不是牢牢掌握在他父亲的手里;他自己能不能尽快地强大起来打到家族继承的标准。
  唐无乐抬起头,似笑非笑地抬眼看了看他,对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
  满足你的愿望,让你装。
  但是李沛辰这看似非常纯粹的愿望入了顾指挥长的耳朵里,就颇有些“守成”的意味了。在顾崇优看来,李沛辰已经选择了站在唐无乐的身后,作为他的助力。哪怕两个人的性格有一部分的交合,但是在行事作风上却截然不同。
  这样的差异,同样也存在于唐凛和李展荣之间。
  两辈人,两个家族,一个支配,一个执行,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所以管我什么事?
  顾崇优觉得自己不应该多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缠不清。
  虽然讨论热烈,但是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一件事:战利品。
  放下手里的九曲神龙布,相比起唐家堡的机甲护卫体型来说已经算得上极小的机甲人终于完工了。不同于唐无乐刻意放在新海完成任务的那个傀儡人,这一个机甲人只有婴儿一般的大小,却肢体健全五貌聚在。
  他迈开步子,用一种不急不慌的速度在会议室的桌面上走着。
  “卧槽!”黎刃被这个按照正常人比例缩小了数倍的机甲人吓到了,灰白的面孔初次看上去的确有些可怖。
  “他会说话么?”
  “他只会说应该说的话。”唐无乐做出这一个也只是试水,这个机甲人完完全全只是一个残次品,用的是直接从新海带回来的材料,只经过了他初步的粗糙处理。
  成雍朝着小人问了一句“你好”,机甲人将面向朝向他:“你好。”
  顾崇优看着这个小东西若有所思,“所以这也是你留在新海的后手?”
  “一个傀儡应对来者不拒的李蕴温绰绰有余。”唐无乐的直白解释让顾崇优无话可说,李沛辰倒是开心,“那个傻蛋,还真以为新海的宝贝能被他捡到手里?”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有了李沛辰打头阵,成雍也不怕问不出口了,“无乐,那些东西,确定咱们能顺顺当当的用着?”
  他们担心的是唐无乐拿下来的东西能不能好好用,而不是那些东西为什么只有唐无乐能有。
  “能用,当然能用。”唐无乐没有再管那个小机甲人,机甲人却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到最初的位置,立在唐无乐身边。“我们还要正大光明的用,在他们的面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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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边,已经预料到会被傀儡人狠狠耍弄一把的李蕴温心情还是激动的,因为越是看起来不像真的的东西,在他看来就越应该是真的!
  这个有些苍老的男人给他的感觉虽然陌生,但是直觉告诉他,自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甚至没有带上一个下属,单独和那个男人出了门。
  李展丰后续加紧的人手立刻将这个消息送到了他的耳朵里,一旁站着的秘书同样也听到了联络器里传来的消息,看了看老板的脸色,并不好。
  “他身边没有跟着任何人么?”
  联络器那头的人对老板的提问表示肯定:“对,甚至是有刻意甩开暗处的人。”
  一旁的秘书心里大惊:这蕴温少爷是想要单枪匹马的干什么呢!
  李展丰不紧不慢,但是脸上却稍有愠色,“果然是翅膀硬了,如今也想着要吃独食了。”
  那头的人没有做声,等待李展丰的指令。
  “你们全面跟紧他,如果有必要,那就行动。”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李蕴温再得他的看重,终究大不过能够切切实实到手的利益。何况现在,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大侄子已经萌生了想要避开叔叔吃独食的想法了。
  李蕴温的眉头一路上直跳,但是他的心里没有一丁点儿的恐惧,相反,他现在整个人兴奋到了极致——就像那种下一秒就要登天的刺激感。
  领路的男人在这路上说得话并不多,于是就给了李蕴温足够的机会打量四周。
  “为什么会选中我?”他终于还是问出来这个问题,但是现在问,心里的紧张和犹豫却被满满的自豪和傲然所取代。
  男人有些苍老灰白的面孔上仍然是一副不曾变过的表情:“注定是你的,那就一定是你的。”
  李蕴温心里的得意在这一瞬间上升到了极致!
  而他却忘记了,通常这样的一句话都是有下半句的:不是你的,千方百计地抢夺也是无用功。
  
  第68章
  
  前世的李蕴温是什么样的人生唐无乐不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是有运气,或者说是命好。
  不管是一个什么样令人嫌弃看不起的出生,有了后天的磨练,贵人相助,再加上一些别人想要抢都抢不走的运势,这个人他就必须会成功。
  这样的人,前世的李蕴温,妥妥的主角命。
  比家世比异能比人品,远远胜过他的人多得数不清,但是没人有他这样的命格。
  唐无乐微微叹气,这样一个人如果是战友,那他愿意成就对方,相反,如果这样一个人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想想前世的唐凛,他将李蕴温当做亲儿子养大,结果对方却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统统都抢走,甚至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唐凛能够在今生将李蕴温捧到了一个堪比自己亲儿子的太子地位,心里的忍耐又会到了何种地步呢?
  唐无乐不想再做这样的假设,能够清清楚楚掌握在手里的才是正道。
  “是不是累了?”李沛辰凑在唐无乐身边轻轻问了句,看到对方神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先回去休息吧。”
  顾崇优瞧着两人这边看了一眼,“今天暂时到这里吧。”
  成雍和罗楼对视一眼,率先起身跟上顾崇优退场的脚步,黎刃看了看唐无乐,还是跟着成雍跑了。
  “我以为这一次的事情解决的不错。”李沛辰斟酌了一下用词,看向唐无乐的侧脸,的确是精致到哪怕是细微的瑕疵也找不到。
  身量渐长的青年勾起嘴角,“是还不错,总算没有辜负这一番布置。”
  如同唐凛和李展荣的关系一样紧密,李沛辰心底下意识也有一种对唐无乐的向往,希望两个人对彼此的认知程度能够匹配地上他们的关系。
  唐无乐嘴角的笑意更大了,这让李沛辰微微悬起来的一颗心重重地却很稳的落了下去。
  “虽然有些事情在大家都知道的时候不需要说的那么清楚,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通个气,免得让人觉得我们太过得意。”唐无乐看向李沛辰,对方眼里尽是了然。
  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懂,但是也要看怀着壁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唐无乐为什么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沉默这么多年怎么就能一下子施展出这么远胜常人的东西?
  不是不能交代,只是时候未到——唐无乐并不是害怕别人赶超,他甚至想过让自己队友也学一些皮毛,但是终究不是从小养到大的唐门正统弟子,哪怕是个外门弟子,也需要从小训练,很多唐门招式,并非只是伤人,只是因为自己有了抵抗和防御的方法,才能减少招数对本体的影响。
  现在唐无乐所做的,就是让队友在潜移默化中渐渐熟悉他带来的不可避免的招式伤害。
  但是从前的那个唐无乐和现在的唐无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唐无乐并不想全部说开——有些时候,相比起透彻,还是朦胧来得好。
  大家都以为掌握了事实,却也不说不问,那就索性个人想个人的。
  “李蕴温估计撕了你的心都有了。”李沛辰绝对不承认自己有点幸灾乐祸。“可是他现在抱着我三叔的大腿,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借着对方当踏板踩得更高了。如果他这次能成功,下一步行动估计就是要和三叔分道扬镳了。”
  “区别就是在于李蕴温到底是在李老三的手下做事,还是在联盟主席手底下做事。”唐无乐扫过不远处训练场上很久没有动过的大台子,“人一心急,脑子就容易出事。”
  李沛辰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你太用心了。”那些台子地下压着的朔月海棠毒性他是没办法猜测,但是但凭着唐无乐从一进入局面就开始设计的心思上,这必须要赞上一声。
  “李蕴温的保护壳已经被一层层拆卸下来,狗急跳墙,估计也差不了多久了。”
  唐无乐挑眉,“狗急跳墙跟我们没有多大关系,狗就是狗,他的主人跳不跳墙那才要紧。”
  李沛辰心里一塞,要是李蕴温听到这话,绝对气得要死,联盟主席估计也不会太开心。但是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说白了就是篡位——篡的就是现任主席的位置。
  陈立峰有心想要延长自己的掌握权力的时限,然而他权座之下想要将他拉下马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
  “如果不逼他下来,他会逼死联盟所有的人。”
  好一会儿,李沛辰才叹气说道,“他已经把大权握在手里太久,却丝毫没有尽到他应有的义务。”
  唐无乐听到这话却是笑了,“那你告诉我,作为一个联盟主席的义务是什么?”
  陈立峰是第一任的联盟主席,可谓是联盟第一人,从来只有他给别人制定轨迹的份,没有人敢去、也没有人有这个资格去要求他应该做些什么——所以一切都成了他理所当然的。
  李沛辰哑然。
  “换做古文化时代,他就是皇帝,皇帝想要做什么,需要征得谁的同意吗?”
  唐无乐知道自己如今所处时代和原来的世界的差别,他可以把陈立峰的位置和唐玄宗的做一个对比,却不会把两者划为对等。
  更何况,他现在就是最大的“造反”头头的儿子。也就是说,如果将来他老爹“篡位”成功了,唐无乐就会变成权力顶峰的人。
  别说他自己有没有想要做到那一步的心思,就凭着唐凛这种上辈子心愿未了,这辈子执念更深,不达目的这辈子就白活的态度,就注定了作为唐凛唯一的儿子的唐无乐他没有办法挣脱这样的局势。
  “因为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所以任何人都没有对这样一个联盟主席做出要求。”李沛辰正色,“他的目的如果只是想要单纯的将权力握拢那无可厚非。”错的就是陈立峰用错了策略,这样下去,只能是毁灭。
  “你说错了。”唐无乐视线对准李沛辰,“联盟的存在就是为了规避一家独大,陈立峰不是那么提出要建立联盟的人,可是他却当上了联盟主席。就好像当初每一个赞同联盟组立的人都想着,或许我是那个影响最大的人,但是最后站在最高处的却是陈立峰。”
  李沛辰脸色并不算好看,唐无乐这个话说的很隐晦,但是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在多想,对方想要传达给他的就是这个意思——
  组建联盟的时候,大家推着让着把主席的位置拱手让了出去,心里却又想着:我的功劳我的影响力才是最大的,所以你这个联盟主席还是当当枪靶子给我立在前头,至于更加重要的事情,那还是得靠我来做决定。
  他向唐无乐看过去,对方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唐无乐抿着嘴唇,嘴角轻轻下压,“那和我无关,那是你父亲和我父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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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俩说什么啦现在才回来!”一进门,黎刃就问。
  唐无乐脱了自己的外套,搭在衣帽架上,显然是想要让李沛辰来回答这个问题。
  “喔,我爸准备给我介绍几个姑娘。”李沛辰咬咬牙,他在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后悔了。
  话题立马变成了婚配青年对婚姻的看法,刚成年的唐无乐坐在一边,看着李沛辰自己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两个人的谈话,因为莫名其妙的试探不欢而散。唐无乐仅仅是厌恶那种嘴上说着不要,私下底却动作不断的做法,而李沛辰却真正的开始因为对方的话而焦虑起自家的情况。
  李展荣和唐凛的关系从来没有摆在明面上过,看似相交冷淡的两家人背地里合作紧密。如果没有唐无乐这么一说,或许李沛辰会一直坚持这样的想法下去——某一天唐凛事成了,那李家是不是可以算上一笔“从龙之功”?
  唐无乐才没有理会李沛辰现在的心情有多复杂,他喜欢把事情想得复杂化,那就索性多想一点吧。
  李沛辰并不是不好,而是他是因为认定了自己的位置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一旦产生了自我怀疑,那问题才是大。
  唐无乐又不得不想起顾崇优来,比起李家上下的男人,这个男人看上去想要独善其身,却是从来没有吃过什么大亏。
  已经成功将话题偏离的李沛辰索性开始吐槽亘古不变的联姻系统。
  “不论男女,不论属性,只要是优化能力者,都优先配对。”
  黎刃眉毛一挑,“那敢情好。”
  “有什么好的?”
  “如果是日久生情的话,也无可厚非了。”黎刃说这话有点眉头眉毛,李沛辰听了却是心神一震。
  
  第69章
  
  “你觉得商蓉会原谅你吗?”商臻用眼神安抚了身边的吴笙,他面对的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唐凛,但是商臻却丝毫没有气势上的不足。
  唐凛面色不愉,“这件事关键在于你。”
  “在于我?可是很多年前,你可是说,你们俩夫妻的事情我没有资格插手?”现在的唐凛,看似风光,人人羡慕他敬畏他,但是他究竟有没有那么好,却没有多少人知道。
  商臻决心不给妹夫好脸色看,连带着唐凛的两个副官直接被拦在房外。如今是失踪人口回归,商臻要重新办理的手续不少,包括他应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回到中央研究所,这些都至少要从唐凛手下走一遍。但是商臻却完全没有顾忌,他也完全不许要顾忌什么。
  已经算得上死过一次的人现在几乎是心无所惧,商臻步步紧逼,他不觉得对于这个法律意义上的妹夫还有什么好心慈手软的。
  唐凛的内心情绪急剧翻腾着,很多时候,他简直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托盘而出,但是却不行。
  前世商臻永远被“遗留”在西南永生没有再返回过中央,而如今的商臻活得好好的不说,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底牌。
  太多的事情已经脱离了上辈子的轨迹,唐凛也开始意识到,在自己掌控之外的变动已经越来越大了。比如商臻,再比如,他的亲儿子唐无乐。
  顾崇优并不完全清楚当年商臻和自己的交易,不做考虑,但是唐无乐是前世临死前还给了李蕴温致命一击的自己的亲生儿子,有着自己从来没有发现的实力,和夫妻俩都没有真正了解过的性格。唐凛头一次把目光集中在唐无乐的身上,却是因为两辈子都没有认真了解过自己的孩子。
  “唐凛,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为了商蓉和无乐,我并不会阻拦的,但是我的前提和底线你是清楚的。”
  唐凛伸出一只手撑住自己的额角,“商臻,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她们母子俩。”
  “想过没想过,和你有没有做过,那是两回事。”商臻看着唐凛刻意放在一边的,还正等着通过的文件,“先把我的事情解决好吧,我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不需要别人插手来收拾。”
  唐凛右手握着的笔一顿,“你先别管……”
  商臻几乎是一瞬间出言打断,“唐凛!我并不是在跟你商量什么。”
  “你放纵李展丰的这些年,我有所耳闻,空穴不来风。不管你是不是想要在李展丰和李展荣之间达成平衡,但是你拿一个不入流的李蕴温来压无乐,未免太难看了些。”
  唐凛一噎,我什么时候也李展丰那个混蛋一起了?
  “快点,我很忙。”商臻脸色微霜,唐凛三两笔放了行,人家一刻也不愿意多留,直接拿了东西走人。
  商臻一走,联络器里李展荣的连接请求就发了过来。
  “叫你活该,现在好了?”
  唐副部憋着没说话,那边又嘲讽过来了,“现在好了吧,老婆孩子跟你离了心,大舅子这下也要决心和你拆伙了,有没有觉得人生凄凉?”
  男人静静坐着没有开口,因为人至少都还在:商蓉还没有因为保护无乐而选择承认背叛联盟而自裁;无乐还好好的待在顾崇优的手下,没有因为失去父母孤注一掷的想要拼死一搏;商臻也是……
  “现在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唐凛放下手里的笔,放松后背靠在椅背上,“李展荣,没有如果的事情,这一次——我势在必得。”
  联络器那头的人良久才回应一句,“那,我占你的光了。”
  从下午一直沉默地坐到晚上,没有开灯,也没有嘈杂,唐凛决定找唐无乐进行一场父子之间的谈话。
  唐无乐并不意外唐凛会在他从西南回来之后,找自己来一场交流。
  没有微风吹拂,也没有河岸和青草衬托的适合交心的环境——一个封闭的房间,对面的墙上有一扇紧闭着的窗户,头顶一盏调低亮度的灯,桌子的两端分别坐着父子俩,每人伸手可及的地方放着一杯水。
  父子俩对面而坐,唐无乐只是在进门的时候和唐凛对视了一眼,落座之后就将视线放在面前的那杯水上,没有再抬眼看自己的父亲一眼。
  唐凛心里有点火也不能发,首先是他把唐无乐搭进去的,错在他。父子俩在这次会面之前的最后一面,还是唐无乐受到抑制剂反抑制失控而刺激出异能的那一次,在那之后,唐凛忙的脚不沾地,没有再去医疗所一次。再后来,唐无乐直接被他这个当爹的打包送进了统战部,俩父子的交集越来越少。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唐凛自认没有做一个好父亲。
  这辈子他为了不重蹈覆辙,狠下心把唐无乐送到顾崇优身边,一方面,顾崇优哪怕到最后也有办法独善其身,这是他的本事。另一方面,唐凛也想要试试对方的态度,哪怕是逼迫着这位武装统战部部长表态,也好在心里留个底。
  唐无乐从进入房间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不知道是对自己的父亲无话可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这一点表现入了唐凛的眼里都是“沉得住气”。
  “你的舅舅回中央了。”
  唐凛这话说出口就是想要将西南一行一笔带过,唐无乐也懒得拆穿对方,两个人互相有秘密说不出口。
  “嗯。”
  一个简单的应答之后,唐无乐的视线落在唐凛身后的光束上,但是他的“随心所欲”并没有让唐凛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不妥。
  “接下来,你接着待在统战部。”唐凛原本想说,其他的事情交给大人来处理,但是对自家儿子黑亮而冷静的双眼,他没有办法说出后半句话,可能会让已经长大的孩子产生不太好的情绪。
  唐无乐算得上是英年早逝,更何况,他从真正懂事开始,他的记忆里就没有太多关于父爱的部分——唐傲侠生性敦厚寡言不善交际,负责唐门密房事宜。唐无乐就像一个普通内门弟子一般在唐家堡长大,小时候熊孩子脾气不懂事,长大之后,也渐渐将少爷脾气当做自己的面具。
  唐傲侠的外壳也如同他的面具一般,唐门里找不出纯良种子,纯良天真哪怕是在同门的手里也活不下去。如今的唐凛前半辈子何尝不是默默蓄力,等到时机成熟才倾注全力。
  “你需要什么,就跟爸爸说。”
  唐凛这句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害臊。
  他看着自己已经长大了很多的儿子,褪去了少年青涩模样,一头黑发衬着脸蛋愈发白皙,目光里收敛着凌厉,面部线条却是和商蓉如出一辙的柔和。他也曾将小小模样的儿子抱在怀里疼惜,但是如今和他比肩的青年却和自己疏离的像是陌生人。
  “我想要自由你给么?”唐无乐勾唇一笑,对面的男人眉头微蹙一瞬即逝,“你想要的,你都能得到,我想要的,我会自己去争取。”
  “我这是为了你好。”唐凛心里急迫,面上却让自己尽量显得温和,“现在局势动荡,只有你在统战部我才能放心。”
  “那你就这么肯定,顾崇优能将我护好?他凭什么?”
  统战部向来脱离其他两部,虽然是三足鼎立,但是铁桶就是铁桶,油盐不进。
  顾崇优的年级放在整个联盟都是算小的,但是资历却不能小觑。他若是没有本事,统战部早就千疮百孔了。别人能想到的地方,唐凛都清楚。前世李展丰上位,连带着一个手握权力与之不相上下的李蕴温,他们俩携手统战联盟,却始终有一个人没有办法收入麾下——顾崇优。
  顾崇优仿佛带着他的统战部,仿佛天生就是孑然独立的。他从来不刻意表态,哪怕是上一世李展丰李蕴温手中权力通天,也没能从统战部咬下一块肉。
  “你都办不到的事情,你觉得你儿子我能行?”
  唐无乐这句话就有些伤唐凛的心了。
  面对来自亲子的质问,唐凛无话可说,重生是他最大的秘密,他虽然不能将这个秘密和盘托出,只是没有合适的时机。对他而言,唐凛自己本身就是最大的靠山,不需要用一个攸关生死的秘密来兑换什么信任和支持。
  但是,这个秘密之下,还有一个更加不能让人知晓,尤其是不能让唐无乐他本人知道的——上辈子,顾崇优从头到尾没有对李展丰一派妥协,还有个至关重要的原因,顾崇优他本人虽然不能代表统战部站队,但是他的心却是暗自有了归宿。
  别人不知道,唐凛却知道。
  
  第70章
  
  这世上大概没有比唐凛更加操心的父亲了。
  他一边将唐无乐推离自己身边以达到不让他过多卷入混乱的目的,一边又提心吊胆地害怕顾崇优真的变成前世那样,将眼光落在这个注定会变得优秀无比的青年的身上。
  唐凛只要一想到唐无乐的问题,脑子就一抽一抽的疼。他总不能跟儿子说:我把你放在顾指挥长身边,是因为他将来会爱你爱的连立场都不要……
  “没有别的事情,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语气冷淡、漠然,几乎没有什么起伏的语调让唐凛更加想不明白:这样的唐无乐,到底是怎么被人家看上的……唐凛自己都有点说不出口。
  头顶的光束有一部分倾泻在少年的身上,凌厉的外壳稍显柔和。撇开“不要和我说话”的气质不说,这张脸专挑唐凛和商蓉的好处长。唐副部长转念又想到儿子将来爆表的战斗力,如果不是局势相逼,唐无乐完全可以拥有一个让所有人羡慕的前途。
  父子对话不欢而散,回到统战部的唐无乐仿佛和个没事儿人一样。照样和李沛辰并肩而行,虽然是并肩,但是李沛辰却微妙着保持着让对方率先迈步进门的差距。
  “中央已经是一张紧绷到极致的大网,而这张网,很快就会破裂。权力四散流窜,有本事的人才能将它收入掌中。乱世造就英雄,但是这个英雄首先要是胜利者。”
  临走前,唐凛对着自己儿子的背影说了这么一段话,他知道对方听进去了。
  李沛辰并不觉得唐无乐会主动把他和唐凛父子间的谈话内容告诉自己,事实上,他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多期待——如果换做是他,他应该会清清白白不带保留的交代给唐无乐。
  瘪瘪嘴,莫名觉得有点儿委屈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么?”唐无乐放下筷子,坐地笔直的身姿稍稍前倾。
  “什……什么样子?”李沛辰咽下嘴里的失误。
  “仿佛是个小姑娘。”修长的手指重新拿起筷子,唐无乐不再去看李沛辰的表情,此时此刻的队友就差没有在脸上写着“我很委屈,你快来安慰我”了。
  “我……”李沛辰心里有点尴尬,但是更多的是被对方识破心思的害臊,“我哪里像个小姑娘了?!”
  “那我就简单点儿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需要安安分分待在统战部。”
  李沛辰这才收起心思好好吃饭。
  早说嘛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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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臻回来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何况他现在已经全面复职开始在中央研究所和其他机密部门行走。李展丰一派早在对方从西南回中央的路上接到消息,虽然是猝不及防,却也不至于毫无应对。
  中央研究所历来是靠资历和成果区分派系,自从联盟建立之前“被迫”站队之后,暗地里已经默认了另一套区分规则。
  八年前商臻意外被“身亡”,导致商蓉在中央研究所某种程度上的孤立无援,但是她手底下的几个重要实验和相关机密成果早就已经落成档案,想要移交或者窃取已经是别无他法,商臻哪怕不在,以商蓉的专业实力也足够完成剩下的部分。
  这八年里,失去兄长保驾护航的商蓉并非一无所进,唐无乐的异能激发带来了实验的关键灵感。现下商臻强势回归,只会越走越稳。
  商臻的回归明面上无疑使给唐凛一派增添了力量,但是话说回来,自从商臻的妹妹商蓉和唐凛成婚之后,两家已经是一家人。只能说原本属于唐凛的,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商蓉看着自己消失多年重新回归的哥哥,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商臻看上去并没有苍老很多,但是疲惫和戾气却没有很好的被隐藏起来。她低低地喊了一句“哥哥”,就被商臻轻轻搂进怀里。
  “哥哥回来了。”
  这次不会再走,也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商蓉顺风顺水的小半辈子在嫁给唐凛之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数不清的想要嫁给唐凛的女人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挑着她的茬儿。唐凛的政敌恨不得她生下一个普通人,甚至是生不出孩子。而她才华横溢的哥哥也因为唐凛的树敌深陷西南,生死不明。
  唐无乐的出生并没有让她觉得人生圆满,相反,唐无乐只是唐凛的未知的一个政治砝码——如果这是一个能够顺利继承父母优秀异能的孩子,唐凛一派后继有人。如果不是,唐无乐可能会有一两个兄弟姐妹。
  随着儿子的长大,她甚至要看不清自己下半辈子的出路。
  太多的委屈和无力终于在此刻得到一丝丝安全感——商蓉迟疑地将手搂在商臻的腰间,仿佛像是确定对方的存在,触摸到实感之后,才彻彻底底放心的将头埋在对方怀里。
  “哥哥……”
  商蓉强了十八年,如今终于在哥哥怀里示弱了一回。
  吴笙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兄妹情深,忍住了想要把爱人怀里的女人扯开的冲动。好一会儿,兄妹俩红着眼圈分开,商臻回头望了吴笙一眼,这一眼却让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心里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个眼神安慰好了吴笙,商臻有些凉意并不温暖的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心里则是盘算着怎么收拾实验室里的那几个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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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几年不见,不认得我了?”助手只是简单的给商臻披上白袍子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被他演绎的如同身披龙袍一样肃穆,看的旁边一群无关紧要的小虾米一个个都想往后缩。
  接下来,全中央研究所的人再次深刻的意识到——商臻的强势不仅仅是体现在他的气势上,他本人的作风带着强烈的碾压和命令色彩:说一就是一,不容反驳。
  在强压下,很少再有人去纠结他的命令到底是对是错,谁让他才是老大?
  曾经因为商蓉失势而重新站队的过惯了“好日子”的人,则是一天天提心吊胆的等着商氏兄妹算旧账。但是商臻的风格一向是不屑对着虾兵蟹将算计什么,他的目光远远地望向研究所另一端的那个人——陈颜信。
  陈颜信此人据说是现任联盟主席陈立峰的远亲,但是不亲不疏的关系怎么又能坐上中央研究所的高位?
  话又说回来,一个没有任何优化能力的人,如果仅仅是凭借研究能力,想要坐上研究所三把交椅之一,陈立峰哪怕是一手操控全联盟也没法白捧一个人上去。
  如同统战部内部的“继承系统”一样,研究所自有一套规矩。商蓉商臻在此列之中,陈颜信也不例外。
  “这八年来,你看上去过得不错。”
  商臻难得和颜悦色,深知对方脾性的陈颜信甚至有些受宠若惊:“常常会挂念您……”
  “你当然得挂念着我了,好歹,不抓紧时间讨好我,将来可没有人会保全你了。”商臻脸上的笑意不改,陈颜信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在极端的时间内又调整过来,“商部开玩笑呢,我相信联盟裁决。”
  “相信联盟裁决,但是你还相信陈立峰吗?”
  两个人互打哑谜,商蓉退后一步,不再参与。商蓉一走,商臻脸色的温度立刻降了下来,“这八年,感谢你对我妹妹的照顾了。”
  陈颜信心里一抖,脸上的表情几乎又要碎掉一次,“商部哪里的话,我这八年本本分分的,副部照顾我更多。”
  “我也不跟你绕圈子,看看你这张脸,再怎么吞噬那些边角料,也比不上他身边的那个人,舒舒服服睡了二十年,和泥巴里摸爬打滚了的二十年,怎么能比?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句话就太戳心肝了,陈颜信的表情瞬间崩盘,“李嵩不过是个鼎炉罢了,我知道你们现在谋划什么,但是你一早答应我的不能失信!”
  商臻眉毛一挑,“你还真是不嫌弃,心里好好想想陈立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如今已经不在他身边,为什么一颗心还能死死的向着他?”
  “我不能满足他,李嵩父子就可以?”陈颜信的表情越发狰狞,“我没有办法对付李嵩和李蕴温父子,但是你答应我的,将陈立峰留给我。”
  说完,不等商臻回答,自顾自回到他的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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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蕴温这次办坏了差事,但是并没有完全惹怒李展丰,相反,李展丰觉得他的大侄子受了不少的委屈——唐凛已经明确表示抛下李蕴温这颗棋子,而李展丰已经做足了姿态来迎接这颗对他而言用途过于奢侈的新棋子。
  “三叔,对不起,这次是我高估自己了。”李蕴温被一个傀儡人耍的团团转,回过头他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仿佛都在嘲笑和讽刺,只有李展丰依旧包容他。
  李展丰不动声色,将手下挥退,对二人而言过于丰富的晚餐和“特殊奖励”让李蕴温重新燃起希望。
  李家老三和唐凛不是一个段位,但是不失为一个好的跳板。
  李蕴温抿下一口红酒,在灯光下的脸蛋显得越发白皙。
  
  第71章 插旗
  
  陈颜信的确不是什么好鸟,从他刚成年就敢觊觎自己的养父就能看的出来。
  陈立峰的结局已经明确了——唐凛一派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陈立峰这个第一任联盟主席也可能是最后一任联盟主席的位置岌岌可危,偏偏还沉浸在享乐之中。
  对于陈立峰二十年前的“发配边疆”的行为而言,陈颜信并没有觉得有多难过,让他难过的不是陈立峰的疏远,而是对方的随意和敷衍。
  李嵩被禁锢在陈立峰身边的消息传到陈颜信的耳朵里后,这个隐忍了二十年的人终于忍不住做点什么——陈立峰之所以能肆无忌惮的,不就是因为他所坐着的这个位置么?如果他失去了联盟主席的头衔,失去了他的拥趸,谁还会在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只有他会安安心心守在对方的身边,李嵩算什么?廖莹又算什么?
  商臻手底下开始握权,胆小的人重新安分起来。对此,陈颜信到底还是没有表现的多尴尬,但是也没有安心到哪儿去——手底下最后一张牌牢牢的被捏在商臻手底下,在别人看来可耻淫乱到极致的目的,在商臻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交易的筹码。
  他不确定商臻是否会过河拆桥,毕竟比起商臻的表皮,内心的心机和他表面的善良温和完全成反比,对待自己都能如此心狠,何况是别人?
  物以类聚——陈立峰本来就不是什么讲究伦理道德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和廖莹生下李蕴温之后,又将李蕴温名义上的父亲李嵩收做禁脔。
  在商臻看来,陈颜信甚至有“青出于蓝”的本事——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血缘关系又或者巨大的身份差距在他看来那都不是问题。
  陈颜信现在有一种“光脚不怕穿鞋”的底气,他唯一的死穴就是陈立峰:联盟主席之下,多少人虎视眈眈,唐凛一派虽然势大但是却在酝酿着一个最佳的时机。作为前养子的陈颜信只能看着他的养父仍然沉浸在富贵温柔乡中,一步步溺死。
  而这也恰恰是陈颜信想要的。
  各取所需,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商蓉心里的大石头如今有一块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更何况,她的亲兄长商臻向她再三保证过唐无乐的平安无事。
  而回归中央有一段时间的唐无乐在顾崇优的默许下开始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n20至今五个人,而统战部也没有追加第二批成员的决定,对此持有最大决定权的顾崇优压下了部下集体想要招募二期成员的想法。
  在一期n20确定有可能成为唯一一批非在役出身却被纳入统战编制的成员后,唐无乐开始着手另一件事情,作为唐门子弟,哪怕现在这片大陆上已经找不出唐门这块地,这位少爷也打算弄出那些能够保底的东西来,大概就是熬不过心底那点情怀。
  商蓉接到儿子的联络后,甚至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唐无乐这样标准配置的子弟,却从来不像别家孩子那样左一个要求右一个条件,这是自家儿子长到这么大,头一次提条件,商蓉甚至有一种“只要儿子不是想要炸了研究所,其他的条件我都能答应”的冲动。
  母子俩不算短暂的会话势必引起了多方注意:唐凛心里塞得不行,偏偏他还不能凑到自家儿子面前去东问西问。毕竟不久之前,他们父子俩刚刚结束了一场不算愉快的会面。作为一个丈夫,唐凛如今也没有多大的立场去要求商蓉什么。
  作为唐无乐的直系上级,顾崇优倒是看得很开。整个统战部层层分布下去,看似松散,经脉却被他一手掌控。唐无乐那点小心思迟早瞒不住他,n20在西南的时候对方已经在比较克制的露出一些本事。
  在他看来,这些本事是唐无乐能够默默无闻不出风头十八年的“压箱底”,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之前有无数个机会让自己的能力曝光,唐无乐却选择在脱离唐凛掌控范围之后才暴露出来,顾崇优想这未必不是一种“协商”的姿态。
  “投诚”太过压抑本质,“协商”更倾向于他与唐凛一派现在的关系。不仅仅是顾崇优与唐凛的协商,也是唐无乐对他父亲的协商。
  除此之外的东西他并不想干涉对方太多,唐无乐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有主动找自己坦白的那一天,顾崇优这么想着,却已经调开了n20训练场地的监控。五个人几乎是各自占据各自的空间做着自己的事情,比起其他四人针对的是异能的训练,唐无乐还在试图“折腾”那一堆喊不出名字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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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无乐的木系变异种继承于他母亲商蓉,商蓉这次给儿子带来的东西也几乎能算得上是不能公开的私活:一些并不是用来开发正面能量的植物组织。
  相反,那些原先在培养皿中才让人觉得安全的植物组织,甚至还没有被研究人员完全解析本身的成分。唐无乐在研究所呆过的短短一段时间,他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他现在正在试图将原本体内的毒系内功机关攻击与“自己”成年后激发的木系变异种两者融合起来。
  唐门暗术绝顶,但是不同于气势攻击,由千机匣作为载体的攻击武器始终在这个时代是具有很大破绽的。唐无乐如今能做的只有将毒药和机关的攻击具象化,将其中原本带有的剧烈毒素融入到木系变异能力之中。
  如果这两者能够完美融合,那也将从手持千机匣之中解放出来,去做更多的事情。
  顾崇优能够看到的角度,就是那个人反复的控制自己手中的藤蔓释放并且极有规律地伸缩。肉眼可见的深深浅浅并不均匀的绿色系雾气,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形成一个环形的圈,并且一圈一圈的绕着中心旋转着。
  这样的雾气圈持续的时间越长,顾崇优越能看到少年额头布满吸汗,他知道这是周身异能几乎被抽取消耗殆尽的信号。刚激发出优化能力的少年少女在初期三年内都处于一个紊乱时期,适当的放空耗尽异能能够加大身体内流动和存储的异能总量,但是过度耗费触摸底线只会白白损害根基,甚至对今后异能等级提升的上限有所限制。
  顾崇优看着这样的循环持续了三次,正要起身下去亲自把人制止了,而从试炼状态突然拔出的少年直接脱离后退两步,险些失去平衡而摔倒。
  唐无乐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布满细汗,额角的发被汗水凝成一缕一缕。上一次这么狼狈还是在暗堂通过堂主试炼,几乎损了半条命才从里面出来。
  刚刚成年才觉醒能力的少年承受不了这么多来自精神力和身体上的压力,不仅体力亏空,唐无乐自身能够感觉得到的体内的异能也几乎耗尽。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循环方式,越发让他认识到现在的自己有多无力。
  感觉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唐无乐甩了甩发梢上的汗珠,扭过脖子去看身后的人。
  顾崇优看着仿佛沐浴在日光下的少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却一点也不疼,反而有种别样的感觉。
  从西南之后没有修剪过的头发被对方修长的手指一把顺到脑后,露出有些细汗的额头。唐无乐注意到了他的凝视,两人视线对焦的一瞬间,顾崇优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看上去自然一些。
  “你来了。”唐无乐站起身,地上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踪迹。
  “你自己知道分寸,不要过度亏空。”顾崇优觉得自己并没有失去上级对下级应该有的控制。
  少年点头,“我当然知道。”
  两人无声的站在日光下,顾崇优的视线落在对方随着呼吸有些起伏的锁骨上,却突然听到唐无乐开口道:“虽然有些不自量力,还望您能不吝赐教。”
  男人对上少年的双眼,他在请求这一场对决。
  不算狭小的场地上尘土飞起,凭着顾崇优现在的实力对上一个觉醒不到稳定期的成年少年,他完全不需要使出全力,至少在开战前,顾指挥长的确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哪怕是进攻能力和防御能力都将近极限的雷系变异种,在对战招数从来不按照套路来的唐无乐时也会吃亏。
  亏在对方的未知性和超预料变化性。
  在优化能力占据判定标准几乎全部比重后,人对身体本身的训练的锐减却差点让人忽略——顾崇优通过对战,明显察觉了唐无乐对自己体能准确到极致的控制。
  两人对战间的距离、靠近敌手时出击的速度、对对手攻击或者防御动作的预判,这都需要身体本身和脑海中异能释放两者结合再形成反应。
  顾崇优不止一次感受到身体运动速度受到压迫性的减速,吃过两次苦果后,他终于找到唐无乐动作间的联系,及时展开防御姿态。果然,距离他二十米之外的唐无乐眉头狠狠一皱,这一击被顾崇优完美挡下。
  唐无乐暗暗吃了自己打过去的一记毒蒺藜,回想起刚刚顾崇优释放出来类似苍云盾立一样的防御状态,咬咬牙将掌心的藤蔓准确的甩过去。
  
  第72章
  
  在这一场切磋中,顾崇优并不用全力,唐无乐也是。
  唐无乐仍然想要留底,而顾崇优单纯是因为对方对于异能使用的了解还不至于能把他打趴,不至于轻敌,更多的是偏向陪练的感觉。
  上级明晃晃的放水,唐无乐自然能够感觉得到。他并不了解顾崇优的能力,对方使用异能的状态来看应该是偏向攻击防御型的,控制偏少,但是空间压制力很强。这种猛攻猛打的给唐无乐的感觉和苍云有些类似,但是只是某些招式上的类似,异能和那些门派招式完全是不同的性质。
  将元素中的能力用不同的控制力和意识形态展现出来,这不仅仅是需要前人教导,但是想要进一步变强,更多的是本身的创新。唐无乐再一次被顾崇优击中,不同于痛在骨在肉,这种攻击伤害更像是对于机体本身的损害。
  顾崇优在与唐无乐对战的过程中找突破点,唐无乐何尝不是在想办法融合原本的功力与亟待开发的异能,两人的对战接近忘我,而在四周不远处各自训练的n20其他四人却被吸引了过来。
  “果然厉害啊,换做是我,我是不敢和指挥长打架的。”黎刃一脸的“我很怂”,缩缩肩膀,“虽然指挥长没有用全力,但是这么猛的攻击姿态,如果是我面对的话大概招式都忘的一片空白。”
  成雍点头,“主要是每天朝夕相处面对的都是你们,对战太少。”
  黎刃哭唧唧,“大哥你这是嫌弃我们的意思么!”
  “不啊,我只是嫌弃你一个而已。”
  李沛辰一直紧紧盯着两人的动作,他能够感觉到两人能力上的察觉,但是那仅仅是异能等级差距带来的,唐无乐的对战身法让他震惊。之前在西南也只有对战人面鲸时有注意到唐无乐的招式有所不同,但是当时情况紧急,他根本没法分心来观察队友的行动,只能尽力配合大家对战人面鲸。
  现在的情况看来,他大概能够知道唐无乐到底是哪里和其他的异能者不一样,但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场上没人叫停,顾崇优能力深厚,对战自己的手下有所保留,自然不会有力竭的表现。而唐无乐才成年一年不到,身体还在一个需要细细锤炼的状态,体内的能量储蓄跟不上他进步的步伐,再加上自己有意放手耗空。如果不是本身还有毒系外功伤害在支撑,恐怕早就力竭告败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顾崇优收手喊停,唐无乐绷紧的精神和身体同时放松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顾崇优目光略过对方垂下来的扇形的睫毛,停留在随着胸口起伏,上下略动着的锁骨上。
  唐无乐倒是没注意到自己的实现,顾崇优背对着剩下四个小子,趁着人家低头喘气的功夫,目光带着一股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粘腻落在唐无乐的身上。
  “偶尔耗空异能是能够挖掘存储深度,但是也要适当为之。”
  少年抬起上半身,小幅度地甩甩头发丝上的汗珠,含糊的点头。顾崇优就当他听进去了,转身朝着后面,“你们也一样。”
  大家连忙点头,甚至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今天老大的画风是不是有点儿不对?
  那天放水切磋之后,唐无乐又重新进入了忙忙碌碌的状态。但是这次不同,之前只是他自己忙的团团转,这次却是带着其他四个人一起,每天都处于一种不把自己玩到累瘫下就不停手的状态。
  统战部后勤已经偷偷向顾崇优的助理反应过情况了,少年们饭量剧增,甚至主动点餐(唐无乐主使),前几天是一应俱全,现下n20几个熊孩子要求更高了,甚至要一些厨师长本人都认不出来的药材,他没办法做主了!
  顾崇优捏着那一张唐无乐笔迹的纸条,笔锋锋利不收敛,但是整体却有些儒雅的味道,颇有些他本人穿军装时的雅痞味,当真是字如其人。
  “就照着单子给他们供应,我批准了。”
  厨师长汗涔涔的点头了,他倒是有法子去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那几个小子能弄得出他都不知道的食材方子?
  唐无乐要的这些东西还真的不是食材用,准确点说,是唐门子弟少年时期用来粹体运毒的药浴方子。粹体是一方面,将不同的毒素精准的控制在自己体内运行并且做到不伤体己也是重中之重。
  想要走毒系和异能相结合的路,唐无乐不得不先让队友适应这个过程。
  加上商蓉之前给的一些材料,前期的供应是不用愁了。现在最怕的就是在n20五个人还没有全面协调好的时候,就有什么突发事故需要提前调离中央。
  顾崇优回到中央某些程度上让陈立峰一派蠢蠢欲动,唐凛之心路人皆知,但是他偏偏还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拥戴。陈立峰倒台指日可待,但是大家想要的是一个正大光明的改朝换代的机会,而不是“胜之不武”的上位方式。
  唐无乐没法评价他爹这种顽固不化的思想方式:既然陈立峰都是“推举”上位的,支持唐凛的人几乎占据了联盟大半,为什么不能再次“推举”一位联盟主席?唐门一向是推崇胜者为王的,这种“你让我”“我让你”的风格唐无乐之前完全没法理解。
  但是现在他基本能洞悉唐凛按兵不动的原因了——陈立峰手里握着全联盟都惧怕的底牌。
  就是一种极端到顶点的灭世思维:我得不到的,宁可毁掉也不要让任何人得到!
  之前西南异变已经是陈立峰按捺不住想要给联盟其他人的一些警告,但是他本身也不确定这些变异物种和地表异样的伤害有多大,可能会失去控制,但是他也顾及不上了。
  这也是唐凛明明可以轻易解决陈立峰一派,如今却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之一。
  陈立峰在这个人类赖以生存的星球上装了不知道多少个“定时炸弹”,而掌控生死大权的控制器被他握在手中。虽然上一世在没有爆发末世二次灾难的情况下,李蕴温成功上位,但是保不齐这一次李蕴温还能平步青云。
  父子俩人都不是原装货,却在朝着一个目标努力,唐凛没有办法,唐无乐想要自由,却也只能先解决这些事情才能让自己自在。
  ===============
  “这是给你的一个教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蕴温跪在地上一口一口喘着粗气,却不敢口申口斤出声,他害怕自己一发出声音,等待他的又是狠狠的一鞭子。
  “是,我记住了……”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施暴者,除了跪服,没有别的选择。
  陈立峰手握着鞭柄,在沾满湿气和灰尘的空气发出一声轻嗤,转身做回座椅上。“唐凛的儿子,你见过了。”
  狼狈的跪坐在地上的少年上衣被锋利的鞭子划出几道口子,隐隐可见里边带着红色鞭痕的背部,李蕴温咬着唇,“我不是很了解他,也没有和他说过话。”
  为什么?明明是差不多大小的人,对方的异能等级甚至还不如自己,唐无乐能轻松躲避变种人面鲸的攻击,自己却被人面鲸临死时炸开的血肉烘的一身狼狈。
  对方父母俱在,家境优渥。之前明明那么平淡不堪的实力,却能够突飞猛进,入选n20?
  如果不是他的父母,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家室……
  李蕴温沉浸在对唐无乐的嫉恨和自我厌恶之中,却没有发现从黑暗之中走进暗室来的人。
  “来,坐到我怀里……”陈立峰在昏暗中准确的将一个人抱进自己的怀中坐下,低下头在对方的颈间蹭了一下,“还是你有趣。”
  李蕴温不敢抬头,却能够听到空间里多出来的那个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抗拒,却依然得到了陈立峰的纵容。
  “唐无乐比你小上不少,你早他两年激发异能,却还不如一个刚成年的小子。”陈立峰漫不经心的说道,一双手却在怀中人的身上慢慢撩拨着。
  李蕴温愤恨道,“他的异能是的确不如我,不过他还有别的本事,那傀儡之术将我哄得团团转,全团的人看着我的笑话却没有一个人提醒我!”
  这套说辞李蕴温曾经对着他的“好三叔”李展丰说过,但是迎面而来的鞭风昭示着陈立峰并不吃这一套。
  “没用的东西。”
  怀里的人随着清脆的鞭子接触皮肉的声音狠狠抖了一下,陈立峰大掌拂过他的后背,“乖啊,没有说你,不要紧张。”
  “你找个机会,再去会会唐无乐,好好搞清楚他的招式。”
  地上的人停止身体细微的战栗,低低应了一声“是”。
  “宝贝,你还没有在这里试过吧,怎么样?”陈立峰轻轻撩起怀中人身上仅着的一件单衣,将对方带着一个明显咬痕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他低下头,在原本的印记上覆盖了一个新的重合的痕迹,“喜不喜欢?”
  前一秒嘴上还说着温柔撩人的话,下一秒却又是一鞭子砸在地上,鞭尾划过李蕴温的小臂,刺激地他猛的后退,抬头的一瞬间,他看到沉溺在欲望之中的陈立峰和他怀里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并不年轻,肤色苍白,身形纤细不堪,浑身带着一种病态的柔弱。
  宛若一道惊雷在脑内炸开,发愣的李蕴温恍惚中听到陈立峰的怒吼,“还不快滚,鞭子没吃够?”
  
  第73章
  
  李蕴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那间空气里充满湿气和尘埃的暗室,他的脑袋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等到架着他胳膊的两个守卫将他丢下,李蕴温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那个男人——皱着眉坐在陈立峰的怀里,一向狠厉的陈立峰却那样温柔地用双臂将他拢住。李蕴温恍惚中觉得自己似乎见过那个男人一面,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是何时何地与这个弱不禁风的人有过一面之交。
  他摇摇头,穿上下面的人送来的新衣服,盖住背后那些隐隐冒着血珠的伤痕。
  现在不能想这些,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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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室里,李嵩被陈立峰整个人死死地压制住,无力的双腿原本跪坐在椅子上,现在却被翻了个身,陈立峰的胸膛将他的后背完全包裹住。
  灼热的温度和越发暧昧的温度渐渐充满昏暗湿气的暗室。
  “你喜欢鞭子么?看看这一根怎么样?”陈立峰用鞭柄轻轻的抵在李嵩的身后,满意的感受到他掌下的身体一阵战栗。鞭柄又往里面进了一步,李嵩轻轻地发出了一声抽泣。
  “现在选择权在你,想要怎么吃这根鞭子?用哪里吃?”
  守在暗室之外的侍卫官看了一眼天色,面无表情地摩挲着自己的配枪,无视了里面发出来的沉浸在泄欲之中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抽泣。
  经过一番“采补”的联盟主席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老态,面上带着不加掩饰的餍足,而身后那个柔弱非常却仍然有力气走路的男人看上去有了些气血。侍卫官扫了一眼自己的两个部下,示意他们去处理两个人刚刚纠缠时留下的东西。
  现在的李嵩和二十年前刚从高等军校里毕业的天之骄子相差甚远,甚至不像是同一个人。
  陈立峰却非常满足于这种状态——当时军校中最耀眼的人出了唐凛、李展荣之外,平民出身的李嵩却没有被这两人掩盖住光芒。带着一股韧劲,竟然也十分讨人喜欢。
  谁又能知道,李家私生子出身的李嵩能够有这样一种体质?
  陈立峰本人是很难发展出攻击系分支的精神系,而李嵩在军校档案中记录的只是普通的体质形优化,说白了就是只能算半个异能者,比不上准确的优化系异能,不能拓展五感优势,却又能使身体达到一个初步优化。
  这样的异能放到各式各样的优化能力中比鸡肋还不如,但是却在陈立峰的刻意实验下成功成为异能升级突破的一种润滑载体。
  已经渐渐迈入老年的陈立峰还没有实现自己的大业,当然不能就此放弃现在的局面,他现在一边部署着抗衡唐派,一边想方设法让李嵩的“炉鼎”能力发挥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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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嵩向往常一样恍恍惚惚的被人领到自己的房间,神情迷茫的坐到床上。
  大多数时候,他的脑袋里都是空白一片,很少想起点什么内容。陈立峰在他的身上进行着各种各样的实验,每天除了被他拉着上床,就是躺在封闭的实验室中,在药物的作用下,他几乎没有办法保存实验中的完整记忆。
  渐渐地,他的记忆力在生活中失去了作用——他只需要记得陈立峰这个人,以及自己的作用就可以了。
  “那个男人,凭什么能上主席的床?”
  “谁知道他用的什么法子,之前的那位女士如今是失宠了?”
  “管他那么多呢,都人老珠黄了,还指望能当主席夫人?”
  “那现在这位未必就可以?”
  “指不定呀,主席夫人人家还看不上呢。照着主席这每天晚上都得把人拖上床的劲儿,没准!”
  外面女佣们杂碎的讨论声传到他的耳朵里,却恍若未闻,仿佛是和自己不相关的事情。
  “这是今天的药剂。”
  带着口罩的医生将针管往他面前晃了晃,李嵩迟钝地和医生对视上,头一次开口,“这是做什么用的?”
  正在配药水的医生一愣,对上李嵩毫无波澜的双眼,“为了让你更好的服侍主席。”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让李嵩满意,他习惯性地皱起眉毛,却没有开口再问。
  服侍主席是一种什么职务?
  他不知道。
  但是李嵩隐隐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不需要做这些,这并不是出于他本人意愿的行为。他的眼睛略过门外守岗的侍卫,看着他们一身笔挺的军装和腰侧佩戴的枪支,脑子里像是被一阵细细密密的电流刺激了一样。
  但是他没能多想,冰凉的针头刺进了他的肌肤里,几乎没有什么刺激感的药水注射完成后,他被强行按倒在床上,宛若催眠一般的声音传进李嵩的耳朵里:“好好睡一觉,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恍惚中,李嵩又想起了侍卫的那身军服和铮亮的配枪,脑海里的想法如同浆糊一般粘腻不清,只能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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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蓉自从儿子和兄长都平安回归之后,颇有些春风得意的感觉。
  但是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廖莹再一次找上门来。
  让助理拒绝三次之后,廖莹直接堵到了家门口。但是商蓉显然不会让这个女人得逞,她淡定的从包里掏出联络器,随口向着通话的另一头说了一句“现在派人过来”,随即转身迈入大门,顺手在大门侧边按下了什么按钮,警报声顿时响彻整个住宅区。
  廖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暗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警报声让她的面子几乎全部掉尽,廖莹显然没有想到商蓉会忽视她至此。
  “没什么意思,你应该在你该待着的地方。”商蓉挽着自己的包,隔着警戒窗和廖莹对视。“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并不欢迎你。”
  不远处,一小队持械警卫已经朝着这边靠近,廖莹狠狠皱着眉,“我今天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商蓉看着无时不刻都要保持完美妆容的廖莹,露出了一个弧度微小的笑容,“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你想说的事情我并不感兴趣。”说着,看向已经走进的警卫,扬声道,“把人带走,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放进来!”
  被两个警卫架住几乎无法挣扎的廖莹用力背过头,“商蓉你别后悔!唐凛马上就要倒台了,我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商蓉勾着唇角回过头,“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扳倒唐凛?你是说陈立峰那个老头子?”
  头发在挣扎中凌乱的女人竭嘶底里,“李嵩根本就没死!被陈立峰控制了!原先的陈立峰是扳不倒唐凛,但是现在的他可以……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架住廖莹的警卫也在等待商蓉的下一步指示,却没想到商蓉并不在意,只是挥挥手示意把人带走。
  廖莹离开不久之后,唐凛出现在家中,军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打开客厅的灯。
  “你今天回来的挺早。”唐凛不尴不尬地吐出这么一句话,说实话,他虽然事情很多,但是毕竟有一部分是私事。于公,他现在甚至不如商蓉忙碌,独身空房那是家常便饭。
  商臻回来之后,之前耽搁的实验要重新全面启动,两个人几乎要承担起大部分的工作。商蓉有的时候甚至不会回家,而是选择在实验室的休息室里将就。
  “听说,李嵩并没有死。”虽然是问句,但是商蓉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唐凛点头,“二十年前,他的确是死了的。不过,现在那个被软禁在陈立峰身边的人,却也是李嵩。”
  面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真相,商蓉反而没有之前那么迫切地想要一探究竟。她侧过身,仿佛从未看清过自己同床共枕近二十年的丈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特别无私?把所有的事情都选择自己背负?”
  面上略显疲惫的男人开口道,“不,我很自私,才会选择做这样的决定。阿蓉,我不指望你们母子俩能原谅我,但是我所做的全是为了这个家。”
  商蓉摇摇头,“在你心里,放在第一位的永远不会是我们这个家。你的军队,你的权利,你的国家,你的人民才是你始终放在心上的。至于我,至于儿子,不过是你实现大业的其中一个很小的部分,无关紧要。”
  “我很想找一个机会,让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唐凛两只手放松地搭在一起,那双深邃而蕴含着不尽意义的眼睛凝视着自己的妻子,“比如今天。”
  看着脸上写着“不想跟你说话”的妻子,唐凛放松语气,带着一丝纵容,“阿蓉,不要逃避,这是我们迟早要面对的。”
  “你说,我听着。”商蓉双手环胸,带着明显的抗拒和防御。
  “首先,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先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不要自己东想西想,相信我。
  唐凛上前一步,紧靠着商蓉坐下,大手将她紧扣的双手松开,察觉到对方一丝松懈的时候抓住机会把她的两只手包进自己的手掌里。
  商蓉试着挣扎,但是覆盖住自己双手的力度再次加重,她抬头与唐凛对视,“我答应你。”
  
  第74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n20训练基地里很少再看见唐无乐掏出他的千机匣。
  正如追命箭一旦射出就不会回头,唐门弟子若是掏出了千机匣,就不会白白收进怀中,必定要沾血才不枉这一回。
  他当初暴露出千机匣并不算上策,但是也是在唯一一个理智可行的时机让它发挥威力。在唐无乐没有把本体异能和本身带有的武功系统融合起来之前,唐门用来防身的暗器和他包裹里的千机匣才是保命的东西。
  但是现在,他已经找到了融合点,若非千钧一发,千机匣是不会再拿出来。在不需要毒药和机关之后,现在连千机匣都可以以非物质形态发挥出它的威力。唐无乐打算进一步缩小袖箭的规模,不管怎么样,哪怕没有千机匣,近身武器还是要装备。
  另一方面,和队友的配合也必须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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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雍是土系变种,李沛辰是冰系变种,黎刃是火系变种,而罗楼是操控系变种,看似毫无相关甚至属性相克,其实也能互相配合。自从末世开始后爆发出异能,这种能力就在一代一代的不断变化。
  越变越强就叫优化,当然也有父母双方都是异能者,却生出仅仅是身强体壮的普通无异能小孩,这种弱化甚至退化也是发展的必然趋势——不然照这样的进化规律,那异能者会越来越多,好不容易稳定的秩序会再次打乱。
  n20挑出来的五个人并不是什么偶然。
  军部有这样极致的养成系精英化队伍的打算,少不了唐凛的推波助澜。前世他“放纵”李蕴温加入这样一只接近指挥部核心的队伍,有了李蕴温这样一个背后势力复杂不单纯的变数,顾崇优并没有让n20参与太过机密的任务。
  但是这一辈子,n20第一个任务就是去南海,成功扰乱了陈立峰和李展丰一派的视线。
  不过这事还没有结束。
  顾崇优虽然没有明确站队,但是他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行动已经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唐凛的“干扰”。
  中央给军部的指示他不得不接收,但是执行却是他来决定的,力度由他来控制。唐凛和陈立峰的争夺顾崇优几乎不干涉,统战部至少要做到表面中立的态度。
  但是现在——唐无乐在n20的地位稳固之后,他连招募二期成员的决定也必须要先顾忌到这位太子爷。
  除了背景同样扎实的李沛辰,成雍、罗楼和黎刃看似平民出生,却有他们不可不在的理由。
  西南新海的隐患犹在,中央往上靠近北部边界的绝岭一带变种动植物的数量渐渐脱离正常,黑河水域也开始出现问题。
  仿佛就是这么短短的半年时间里,整块联邦地图上都开始发生恶变,这还仅仅是东联邦板块的问题。
  虽然精英作战比起大部队来说有一定优势,但是精英之所以叫做精英,本身苗子难找,培养不易,损失一个甚至比损失一支普通队伍还要让人肉疼。不是说普通作战队伍的命不值钱,n20结成的愿景本身就包含着先行的目的。很多时候,先做好准备先发制人比什么都来的好。
  顾崇优仍然不肯答应放n20五个人去绝岭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两个高干子弟,而是n20的后续完全没有跟上。
  从结成至今不到一年,第二批还没有选出来(事实是军部至今没有讨论出要不要甄选二期),尚未成熟的一期从西南“死里逃生”还没有缓和多久,就要投身环境更加恶劣的绝岭,未免不太人道。
  “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黎刃突然停下,任凭刚刚放出的一掌带火焰的招式渐渐烧成一小簇火苗。
  正在和他对战的罗楼差点收不住手,“喂我说你能专心点儿嘛!”
  “我眼皮一直跳,感觉有点糟糕。”黎刃心不在焉的接了罗楼一招,又软绵绵地朝着对面喂了一招。
  李沛辰余光看到顾崇优的副官傅然朝着这边走来,面色算不上明朗甚至有点沉重。
  “指挥长在会议室等你们。”离得稍远些的唐无乐正朝着这边迈着步子,却被傅然拦下,“并不包括你。”
  唐无乐还没有说话,黎刃拧着眉毛问道,“什么意思,为什么无乐不和我们一起?”
  成雍却拉着三个人先行一步,留下傅然和唐无乐站在原地。
  唐无乐扯开领口,“什么情况?”
  傅然摇头,显然不能说太多,“这个需要由指挥长亲自告诉你。”
  那边顾崇优只是简短地跟成雍四人通知了要准备再次出战,会比上次西南更加凶险。比起黎刃的面色担忧,李沛辰想得却是唐无乐那边的事情,四个人心情都忐忑而复杂。
  现在他不在,包括成雍在内,大家都没有底。
  被带离和成员们相反方向的唐无乐渐渐嗅出了点什么,放在他面前的是从北部边界传回来的卫星航拍,黑河水域冬季年年冰封,夏季则是轮期断流和改道。但是现在明明是应该进入冰封期的黑河水域在航拍中却显示出了水域范围骤然扩大的现象。
  黑河的名字取自它所在的流域土壤肥沃被称为“黑土地”,并不是指它的水流颜色是黑色。但是现在糟糕的是,在卫星航拍上,整条水域的颜色已经由水蓝色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深灰色。
  黑色的土地之间原本应该夹杂着的一条水蓝色的带子,现在已经完全融入其中看不出来。
  还真的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黑河”。
  “有没有看出点什么?”顾崇优推门进来的时候,唐无乐刚好翻到近期黑河水质分析报告,他并不了解那些复杂的化学成分,但是继承“唐无乐”那一部分的记忆告诉他,这些东西出现在黑河流域中都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问题很严重。”唐无乐避重就轻,他知道顾崇优又要坑人了。
  “这次你不和他们一起,”顾崇优轻笑一声,“成雍他们我另有任务交代。我给你从研究所借了一个帮手。”
  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瘦高的男人走进来,看上去很年轻,穿着白袍上面印着中央研究所的图标。
  唐无乐和他对视一眼,对方的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好久不见。”
  唐无乐站起来,两个人默契的伸出手握住,“看来你恢复地很好。”
  “再好不过了。”依旧是少年模样,但是却和当初躺在医疗所里的那个脆弱模样相去甚远。整个人仿佛都蜕变了,夺目地让人挪不开眼睛。
  来人正是常林,是商蓉的助理。
  顾崇优这个决定如果是单独达成的唐无乐打死也不相信——常林隶属中央研究所,又是商蓉身边的人,他手里对军部的统治再强,也没办法从研究所随随便便说借人就借人。
  常林的到来让唐无乐对这次任务兴趣盎然。按道理来说,商蓉身边的首席助理是翟泉,派来的人却是翟泉的师弟常林。可以理解为翟泉在商蓉身边脱不开身,也可以理解为能把常林派送到儿子身边,说明常林很得商蓉信任。
  唐无乐和常林一起去黑河的消息是瞒不了人的,不同于翟泉负责机密性高的事务,常林在外人看来就是商蓉的发言人。现下商蓉却突兀地换了一个发言人,是个人都要奇怪一下了。
  另一边,成雍四人面面相觑,“真的没问题么?”
  黎刃已经从最开始的担忧变成了信心满满,他被顾崇优打了一针鸡血,现在全身都是干劲。
  “当然没问题啦!不是说了,我们只是分头过去,和驻绝岭那边交接之后就可以和无乐会和了!”
  李沛辰给了他一个“你太天真”的表情。
  罗楼面色同样严肃,“绝岭和黑河虽然都算东北边界地区,但是准确说是两个方向。而且,不要忘了还有仲裁区。”
  仲裁区是当年末世初期平定后,亚洲和东欧各国首次就国土和资源分割问题进行谈判的地方。但是却因为反对联盟建立的国家和组织的刻意设计变成了一块死土。
  丧尸病毒和末世前留下来的各种遗留生化武器和核残留让原本富饶的黑土地变成了失去生机的死土,谈判也不了了之。
  但是各版块各大陆的争端渐渐稳定下来之后,那块区域被用来仲裁当初那些试图给地球雪上加霜的组织。
  说是仲裁,其实就是单方面的流放和驱逐。掌权派当然有本事给失败者一些惩戒的。
  仲裁区经过末世几代之后,虽然不至于死气沉沉,但是鲜少有人会踏足——除了周边驻扎维和军队。
  “也就是说,我们还得从仲裁区绕过去?”黎刃皱着眉毛,“绕过去的话……”
  李沛辰活动了一下手指,吐出一口气,“恐怕问题就出在仲裁区。”
  罗楼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仲裁区上面是绝岭,一周环绕着黑河,现在绝岭和黑河都出问题了,仲裁区没有理由还能这么平静。”
  “那就是说,现在是真的要发战了么?”黎刃张大嘴,脑子里还没有缓过来。之前被指挥长打的那些鸡血现在已经完全冷冻了,他觉得自己大概要小命不保了。
  “当然不会,毕竟这是人类共同的危机,生存危机面前,政权问题都要先放一边。”成雍看了一眼李沛辰,“出发之前,我们还是要和无乐先商量一下,绝岭那边信号覆盖我是比较担心的。”
  唐无乐和常林要提前出发,临走的前两天,n20五个人几乎停止训练,每天都是找资料想对策。这种关乎联盟命脉的事情,其实都是从小小的隐患一点一点慢慢扩大的。但是在事情爆发之前,大张旗鼓地去调查去整治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一来,这是人为的霍乱,贸贸然地派出部队容易打草惊蛇。二来,大家心底都在祈祷着,希望事情还没有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第75章
  
  不管是和平年代还是现在轮经数百年好几代的末世,人心底就是免不了含着一种侥幸心理的期待:如果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呢?
  但是临出发前的一晚上传回来的最新航拍昭示着,所有人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黑河今年不会有冰封期,并且现在的流域正在不受控制地扩大。因为受到仲裁区磁场的印象,整个东北部信号都处于一种非常无力的虚弱之中。这就意味着,很多必要并且无比重要的设备在那边根本使用不了。
  “完了,完了……”回来的路上,黎刃一直在反复念叨着,被罗楼狠狠拍了一下后脑勺之后终于消停。
  成雍叹了口气,“别太悲观,事情没那么坏。”
  “老大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啊!”黎刃看上去老可怜了,扒着唐无乐的衣角,“无乐,我能不能申请跟着你去黑河,绝岭好可怕……”
  唐无乐半眯着眼,“你说呢?”
  “太子爷,您就带上小的一个呗!”
  李沛辰走在他身边,“你这次去,身边就一个常林?”
  “对,”唐无乐第一次看到常林,就知道这个人完全和表露出来的形象不一样,白大袍的研究人员显然不是他的本体。
  李沛辰不再多说,唐无乐有把握的话,他也不会刻意说些泼冷水的话讨人嫌。
  倒是成雍渐渐养成了老妈子性格,现在对每个成员都操心地不得了。得知唐无乐连出发点都不和大家一起,没忍住把人拉着又唠叨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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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出发前,唐无乐看了看天气,和往常一样灰蒙蒙的,空气中的冷风夹杂着落叶的味道。
  常林已经等在车边了,那是一辆完全改装过的越野作战车。
  “喏,你母亲交代给你的东西。”
  唐无乐顺手接过来,“谢谢。”
  “该准备的都带上了,那边有人接应。”常林坐在驾驶座上,看旁边的人准备好了就发动车子。
  两个人都没有太大的压力,常林无父无母没有伴侣没有牵挂一身轻松,而唐无乐向来是个不知恐惧为何物“作天作地”的小霸王。
  “奇怪了,怎么突然要出境盘查了?”常林驾车老远就看到路标通知,他已经准备好材料和证件准备交过去,核查人员却在看到他们车辆的瞬间放行。
  唐无乐却透过车窗感觉到核查带几名武装齐全的工作人员明显紧绷的谨慎状态,不管来往的车辆里坐着什么人,哪怕排除了结果也没有放松。
  出了中央地区之后,车辆明显变少,准确说,是从中央朝着各个方向分流而去,所以显得道路空荡荡的。
  常林开了一句玩笑话,“你说,这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照这么个情况,天南海北哪能找得到人?”
  唐无乐笑了笑,“自然是有办法的。”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一路向北,周围植被的增加让空气中的温度稍微降下来一些,但是却没有给人带来该有的放松,反而有一种危机被隐藏起来的预感。
  “小心——”
  从路边的树林里猛地窜出一只三人高大小的变种熊,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前面那辆车掀翻,顺势滚到马路的另一侧。体型巨大的变种熊一个跳跃砸到完全翻滚过来的车身上,车内传来绝望而撕裂的尖叫声。
  常林还没有完全手忙脚乱,在惊吓过后以最快的速度稳定住,他没有说话,却看向自己此行的队友。
  救还是不救?
  但是还没有等他们俩交换一个眼神,变种熊就利落地从破碎的车窗里将里面的人扯了出来,轻松地拎着快速消失在树林之中。
  唐无乐看惯生死,而常林却从侧面做着“救死扶伤”的工作。
  “把你的愧疚心用在赶路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做。
  常林摇头,“我没有愧疚,如果救人会让我去跟那个变种熊单打独斗,我会当做没有看到。”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做,但是也要看时机。
  从镜面里看到唐无乐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常林又画蛇添足加了一句,“我这才不是圣母!”
  他只是觉得,不管是什么时代有着什么变化的大自然,人类在它的面前都是脆弱的。
  这一路上两人除了休息时间几乎都用来赶路,因为道路几乎要绕过整片黑河流域和它环绕着的黑河森林,各种危险已经在两人的预料之中。
  “这是第几次了?”
  唐无乐看着停在路边却失去主人的车,地上的血迹还未完全干透,毛发和肉屑的残留不难看出这里不久之前发生了什么。
  “懒得记。”
  在这样个把小时都不一定能看到第二辆车的路上,贸贸然停车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有同伴结伴而行还稍微好一些,单独出行的就只能熬到补给站在下车放松了。保不齐有什么野兽或者变种兽出来猎食。
  两人没有圣母到随便下车去帮助别人,一来行程要紧;二来,有胆子驾车到这一带就要做好随时遇到变种攻击的准备。
  “哎……还好有你在,我觉得自己还能活着回中央。”常林笑地很浅,对于唐无乐这种太子爷,他知道不能太过恭维。
  唐无乐不说话,这一路上也不算很太平,只能说有惊无险。虽然是危险没有降临到自己身上,但是两个人都不敢放松一点。车子慢慢行驶进了黑河流域,越加能够感觉到那种随时随地都潜在着的威胁。
  “现在,我去取水样,你在旁边看着就行。”常林最后确定了自己身上的装备和器械,准备慢慢靠近黑河下游的河岸,而唐无乐则是把握一定距离跟进。
  越来越接近河岸,鼻腔内就能接收到来自黑河河水以及附近土壤里散发出来的,并不正常的气味。并不是完全接近腐烂的败坏气味,而是有种被什么夹杂着特殊染料焚烧过,却又没有完全烧成灰烬的混合气味……
  唐无乐抬头瞥了一眼天空,厚重的灰色中夹着絮状的暗红色。距离他几步远的常林带着防护面具,看不清面部,手下的动作一板一眼,全然将注意力放在河水取样上,把个人的安全完完整整地交付在唐无乐的手里。
  紧绷着神经进行了第一个试点的取样,常林刚要转身,水里就腾起一片沸腾的泡泡,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扩张到更大的范围。
  唐无乐直接把人一个爪子拉过来“小心!”
  常林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转过身,就看到颜色暗沉的河水开始沸腾起来,那种腐败的夹杂着烧灼的气味再一次传来。
  方才还是灰白夹杂暗红的天空现在已经越发朝着暗红色褪去,絮状的云朵从天边朝着这边倾轧过来。
  “我们现在最好是回到车里去。”唐无乐拉着常林就快去跑向越野车。
  常林护好器械,跟着唐无乐快去跑动,但是他无意间一回头,却让心头狂跳不已。
  刚才还平静的黑河水面,现在翻腾着红色的水泡,伴随着越来越重的气味,很明显,这里即将有异变。
  等两人在车里安顿好,常林才把样品拿出来:“黑河并不是变黑了,而是红得发黑。”
  那一支透明的取样管中,河水并不是纯净的颜色,而是暗红并且浑浊的水质,伴随絮状的沉淀物。
  唐无乐紧紧盯着那一点絮状物,问道:“你觉得这是什么?”
  常林摇头,“什么样的水生生物能在这样的水域里生长?”
  他说完就看向自己的新搭档,常林听到对方冷静而平淡的声音里得到了一个答案。
  “这是碎得不能再碎的碎肉。”
  得到答案的一瞬间,常林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常年待在中央研究所,也不是没有见过异种动植物的解剖样本,但是那至少是在基本安全的环境下进行的研究。现在完全不同,这是他亲手从那片水域里取出来的样本,置身于大环境中,还发现不了。
  现在车灯明亮,将取样管对着光源,水中的絮状物分明就是不同分解程度的碎肉。
  车窗紧闭的车内空间里,居然也能闻到那种令人颤栗又恶心的气味,虽然心理作用的成分比较大。
  常林往车窗外看了一眼,距离大约百米之外的河边已经升起一阵浅红色的烟雾,这更像是从河面上渐渐爬升到陆地的。
  将车驶离河岸更远的高地,两人用望远镜观察,不看不要紧,一看就让人毛骨悚然。
  被红色烟雾渐渐覆盖的河岸土地开始松动,伴随着小幅度的翻腾,土壤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亟不可待地想要破土而出。
  “那是变种的蚯蚓么?”
  常林看着那些区别于土地颜色的肉红色环节动物,它们积极地蠕动着,在土壤之中翻上翻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有益的田间蚯蚓,纤细而脆弱的身体变异成小孩儿手臂粗细,不同于巨型蚯蚓那样的两栖脊椎动物,现在这些看上去分明不再软趴趴的变种蚯蚓趁着夜色,开始频繁活动起来。
  显然它们并不是单纯地出来松松土,吃点渣子排点粪便完事的。就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样,它们正在有秩序地朝着河岸边上快速蠕动着,接近一米的身子让这个队伍变得拥挤而粘腻。
  因为从唐无乐和常林的视角来看,它们更像是一整团朝着岸边滚去,彼此的身子纠缠在一起。
  变种蚯蚓大部队在河岸边纠缠了一会儿,毅然滚落在红雾迷茫的黑河之中。
  河水中骤然窜出一条巨大而有力的舌头,将一团一团纠缠的蚯蚓卷入水中,仅仅是一小会儿的功夫,河面上重新趋于平静。
  
  第76章
  
  变种红蚯蚓消失之后,河面平静下来,但是它们临死之前却在河岸边上留下了一片一片延绵着的白色。
  “这个季节里……虽然很反常,但是我猜测那应该是蚯蚓卵。”常林皱着眉毛,显然,这个蚯蚓卵也不是他正常认知里的那种。
  唐无乐盯紧那些仿佛在卵中蠕动的东西,“它们还有多久能孵化出来?”
  常林摇头,“讲不定,也许几天,也许马上。毕竟变异了,什么都有可能。”
  有些话,果然是一讲就会实现的。
  不知道是哪个卵里的新生变种蚯蚓开了头,红红的一条破卵而出,仿佛是一瞬间,更多的新生蚯蚓也出来了,他们看上去也比正常蚯蚓大了不少。
  那些率先出来的变种红蚯蚓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吃掉自己的卵,并且开始把目标转向那些还未出生的同胞。
  一时间,哧咔哧咔的声音越来越大,等到该破壳的破了壳,而已经破壳的新生蚯蚓无卵可食,它们在红雾的笼罩下,开始一点一点蚕食与黑河距离最近的河岸泥土。
  随着土壤的一点点崩塌,不断地有变种红蚯蚓落入水中,但是大部队吞噬土壤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停留。黑河之中那一条大舌头并不想因为这一点点塞牙缝都不够的口食搅破平静,于是,那些较之等级较低的水生生物愉快地接收了那些落入水中的新生变种蚯蚓。
  “如果按照这样的繁殖速度,那黑河流域变大也可以解释了。”常林放下望远镜,有些茫然地看向天空,“你看,天到底是黑色的,还是红的发黑呢?”
  “我觉得,你的水质采样大概要告一段落了。”唐无乐没有接他的话,“要不然,你要赶在两拨繁殖期之间,把下游几个点的采样全部完成。”
  但是时间显然不够,他们两个人自保互保刚好够,但是要冒着危险做什么,可能两个人都要完蛋。
  “你让我再想想。”常林把那一管、也可能是唯一一管样品放回箱子里,“我们现在赶往下一个点吧,天亮之前看情况再决定。”
  夜间行车危险加倍论,但是也只能常林驾车,唐无乐在一旁护驾,两个人神经绷得紧紧的。车灯照亮前路,驶向未知。
  “喂,说说话啊,让我安心一点。”常林忍受不了这样长时间的沉默,他觉得自己烦躁地要砸方向盘了,往常几天几夜地泡在实验室里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干燥。
  “我说多了会让你分心。”少年手里没闲着,几把精致而轻巧的飞刃在指尖飞快地流转,眼睛却专注地盯着前方。
  常林看着道路左右两侧的黑布隆冬,讲不出自己到底是紧张还是烦躁,“随便说点什么吧,求你了!”
  唐无乐收回手里的飞刃,“你现在最害怕出现什么?”
  “最害怕一个人!”常林飞快地回答道。
  等了几秒,没见着人继续问,常林又催,“还有呢,接着问我呀!”
  “你是什么系的优化?”唐无乐没有错过常林那一瞬间的迟疑。
  “这个问题……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
  说到这个话题,常林自带尴尬气场,唐无乐也无心追问,两人在夜色中重新沉默起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方便说,只是常林一想到自己的异能就莫名有些难堪……好在研究所里他这样的等级基本上不需要用上异能,只要有充足的精神力就差不多应付了。
  常林想着,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他就会告诉自己的搭档。
  “距离下一个采集点没有多远了,我们要不要等天亮再行动?”常林看了一眼天色,他实在是不敢想象黑灯瞎火的碰到那些变种红蚯蚓的情景。
  唐无乐摇摇头,“如果非要等到天亮的话,两个繁殖周期的空隙可能会来不及。”
  常林苦,“那怎么办,折叠梯也没有那么长啊……”
  “试试别的吧。”
  等到两人摸黑下了车,常林打开了面具上的灯,小小的一束光照射地很远。
  唐无乐夜视出色,有了灯光加持基本没有障碍。
  常林还是把光调弱了些,强光可能会吸引一些树林里的变种动物。
  “你看到什么了吗?”带着器械,常林跟在唐无乐身后小心前进。
  “目前这一片还是安全的。”唐无乐压轻脚步,“但是土地表层明显很松软……”
  “我现在感觉自己隔着一层薄薄的土踩在那群变种红蚯蚓的身上,真的好恶心。”
  唐无乐带着头慢慢靠近河岸,那种气味比起他们初次闻到的时候要浓得多,毕竟献祭和新生才发生不久。
  “你准备好了么?”他看向常林,对方一点一点靠近水边,脚下的泥土甚至还有些湿滑。“你把灯关了,我来。”
  常林依言关了自己自己的灯,发现周身被一层柔和却又不至于太过朦胧的光晕拢住,透过目镜很清晰地就看得见水面距离自己的距离。
  在取样期间,水面上一丁点儿的动静就能让常林提心吊胆起来,但是有唐无乐站在身后,他还是镇下心神专心做着手里的事情。
  悄然无声地结束取样,两人有惊无险地回到车里,决定来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比起唐无乐的自然放松,常林则是做了好一会儿的深呼吸才缓过神来。
  “我现在终于知道研究所的工作有多轻松了。”常林把那一小管东西收到箱子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当然啦,虽然严格略带枯燥,总比这样有一顿是一顿的要好一些。”
  “那你这次为什么要来。”唐无乐的提问完全没有该有的疑问态度,仿佛就是为了让常林更好地引出下文。
  “因为,我终于要觉醒完全姿态了。”
  常林解开自己的袖口,一点一点小心撩起衣袖,“这至少需要一个月的过渡期,在这个期间,我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体内不断奔涌的能力。”
  被撩开的衣袖下,露出来的不是正常人那样光滑的肌肤,粗糙并且带着一片一片凸起的鳞片,带着一些光泽。
  唐无乐心里一惊,“你就确定我能够控制住你的能力?”这到底是亲妈?就这么放心地把一个变种优化的人放在自己身边?
  常林这小子看着清清秀秀,异能却是兽系变种,难怪他说不出口了!
  “你是不是不愿意……”常林见自己的搭档不答话,语气里难免失望。
  却被唐无乐打断,“你先停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行。你问。”常林摸了摸自己的鳞片,乖巧地很,和之前认识的那个八面玲珑的人不一样。
  “这是你过渡的第几天?”
  常林歪着脑袋想了会儿,“第八天啦。”清秀的脸蛋配上歪头杀,的确是会让人心生好感,但是只要一想到这位大兄弟变异体可能会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爬行动物,唐无乐实在是没法“怜香惜玉”。
  “你变异体是什么?”
  “你讨厌爬行动物吗?”常林瘪瘪嘴,但是在唐无乐嫌弃的眼神下又换回正经表情,“我感觉应该是一只蜥蜴,体型的话……可能不会太小。”
  他看到太子爷一手撑着额头,只赏给自己一张侧脸。
  “如果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介意我来控制你么?”
  良久,常林听到唐无乐发问。
  几乎是下一秒,他就做出了回答,“我不介意!不过,也有一半的可能不会有让你强制控制我的时候,变种优化能够完全觉醒的少之又少,多数变种人都会选择在半觉醒甚至初觉醒状态下度过一生……”
  变种优化听上去强大,虽然的确强大,但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却很少有人承担地起。
  一来,需要自身有巨大的精神力来维持整个觉醒过渡期,哪怕只有短短一个月;二来,如果没有一个妥帖的守护,初次完全形态下的变种人很少能够控制地住自己的思维,变种形态下,理智和行动力都会大打折扣,只有让变种人自己慢慢在守护的协助下达到两种形态能够自由转换,才算完全度过过渡期。
  常林缺少的是一个可靠的守护,所以愿意走这一趟。
  这是一次对两个人而言都是试炼的行动。
  “把衣服脱了。”
  常林结巴道,“在…在这里吗?你……”
  唐无乐直接伸手把常林的外套拽下来,“让我看看你身上的鳞片,变种了脑子都不好使了么!”
  常林懵懂地点点头,“是的呢,觉醒期,我一直觉得自己思考能力跟不上,做事情总有一种心有余力不足的感觉。”
  等到常林脱下自己最后一件贴身的衣服,车灯照射下显露了他整个赤果的上身。
  大小有秩的鳞片覆盖在常林的整个胸膛和后背,两只手臂上的鳞片一直蔓延到小臂与腕骨的交界处,锁骨一下、后颈之下的地方则全是满满的鳞片。
  仿佛会呼吸一般,唐无乐甚至能看到它们在细微的动着。
  常林这是头一次把自己的不完全变异形态表露在别人面前,脸色微微发红,尴尬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前的鳞片。
  
  第77章
  
  唐无乐伸手摸了摸鳞片,入手没有想象的滑腻,鳞片虽然带着柔和的光泽,但是并不能掩盖它是一个凶猛并且拥有强大攻击力的爬行动物的表壳。
  常林脸上的薄红渐渐褪去,他看着唐无乐触摸过的那一处鳞片,全身上下都有一种控制不了的感觉——就像掩藏与火山口之下亟待喷发的岩浆,想要全部释放出来。
  除此之外,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里那种熟悉的觉醒力量又开始汹涌了。这种感觉给人很矛盾,一方面是触手可及的新的强大的力量,另一方面却是理智的存在越来越薄弱——就像每一个正在过渡期的变种人一样,都在这两种感觉之中徘徊。
  常林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好时机,但是直觉告诉他,如果再等下去,可能会越拖越难到完全体。
  现在车子停靠的位置相对安全,原本就是刻意选的地方供两人暂时修整。唐无乐看着常林脖颈上慢慢爬上来的鳞片,冷静问道,“你现在还听得明白我说话吗?”
  常林点点头,但是脑子里的反应已经比不上正常水平了。
  “你听好,我先去外面布置一下,再把你弄出来。”
  唐无乐又等了几秒钟,见到常林点头的幅度越来越小,脖颈上的鳞片很快就爬上脸侧,对方又眨了眨眼,嘴唇张开几下却没有说出话。
  这个进度有些快,唐无乐不得不佩服常林真的是敢冒险,照他身上鳞片覆盖的速度来看,从有反应到现在可能不到三个小时,而一个小时之前,两人还在黑河边上取样。
  估摸了一下常林的变种体型大小,唐无乐圈定了范围设好机关,再边缘一些的地方留下了知心草,方面随时掌握情况。
  知心草类似苗疆的蛊,不同的喂养方式可以养得不同用途的知心草。有御敌、对敌、缠敌、护佑多种用法。
  唐无乐现在放下的就是御敌的知心草。
  作为需要从种子发芽时期就需要培养“忠诚度”的良性魔植,这个东西还是商蓉给的用来给小儿子保命的东西。
  等一切布置妥当,车里的常林已经意识不清了,准确说,是作为人的那一部分理智基本丧失。
  费了些功夫把人拖出车,唐无乐顺手把常林身上的衣服扒了,毕竟他们装备紧缺,能省则省。
  现在的常林,全身基本被暗绿色带金属光泽的鳞片覆盖了。他双腿跪地,两手撑着地,背脊时而弯起时而挺直,看上去很不好受。嘴里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口申口今,但是明显是在忍耐。
  唐无乐看了一眼仍然漆黑的天空,又把目光落回常林身上。对方的四肢渐渐开始变得粗大,人体的骨骼结构也开始发生变化,甚至可以听到明显的骨架扩大的声音。但是这样的进化显然还不完全,这一过程不算很长,想来常林之前也经历过。
  场地中央的变种人开始狂躁起来,周身精神力狂乱地扩张着自己的领土。唐无乐心下牵着外边围着的一些知心草,它们的情绪也很不安——外敌正在朝这边靠近。
  已经被完全体力量掌控的常林完全看不出人的样子了,全身墨绿的坚硬鳞片包裹着,带着幽深的光泽,两颗巨大的眼睛紧紧闭着,呼吸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很快就会招来其他的变种动物。
  巨大而有力的尾巴在地面上左右扫动,每次动作都扬起尘土。当尾巴直挺挺地砸向地面时,周身土地都在颤动。
  巨型蜥蜴在不算太大的场地之中压抑而躁动,常林人类的部分正在与兽系变种的那一部分激烈地融合。这边完全态过渡尚在进行,那边隐隐传来危险的讯号。
  地面传来另一个振动源的信号,知心草第一时间将消息传达给唐无乐,他的右手手掌之下渐渐深处有力而强韧的藤蔓,朝着场地之外蔓延过去。
  对方是一只体型不小的中等智慧的异兽,四足着地却有着快速而轻盈的步伐,朝着唐无乐和常林所在的地方迅速靠近。
  想来也是因为常林过渡期的动静传达过去,让对方有了危机感。
  唐无乐打出几道罡风,黑暗里亮起了几处朦胧的光晕,不远处的天空渐渐褪去黑色转向深蓝。
  一双闪着幽光的眼睛和唐无乐对视上——那大概是一只变种东北虎。
  四肢强壮的变异虎在快速跑动,修长而柔软的身体里强有力的肌肉在华丽的毛皮之下流动,它的目的很明显,但凡是在它领地之中挑战权威的,都必须强行斩除。
  变种东北虎的兽瞳从唐无乐的身上挪开,转移到双目仍然紧闭的巨型蜥蜴上,它能够清楚地判断是谁发出了挑衅的信号。
  等到它足够地靠近,终于警惕到一人一兽的威胁不仅仅是对方巨大的提醒。
  等到这只灵敏而轻巧的变种东北虎想要快速倒退的时候,已经被缠绕着强韧藤蔓的机关牢牢锁住。变异虎伸出锋利的前爪想要用力划断这些缠人的藤蔓,但是伴随着它们散发出来的毒气被带入呼吸之中,藤蔓携带的毒液沾染在毛皮之上。这种强壮而战而不败的变异东北虎终于心生退意,它看向不远处的一人一兽,巨型蜥蜴终于睁开了双眼,那一瞬间的对视让变异虎示弱。
  如果是单打独斗,尚可一战,但是在这些毒物的困扰下,变异虎知道自己敌不过对方。
  这边常林完全了完全体的转换,和唐无乐的黑河沿途取样渐渐顺利起来,另一边成雍四人已经到达绝岭,面对白天烈阳如火,夜晚大雪纷飞的见鬼天气,四个人的行动从根本上受阻。
  “我觉得今晚再这么下去罗楼大概要受不了了。”成雍有些担忧地看着罗楼。
  他们四人的绝岭之行远远超过了想象中的艰难。
  最先扛不住的是罗楼,不必黎刃、李沛辰和成雍的异能属性,他的操控系完全要依仗自己的能力,身体扛不住,异能也无法施展。
  黎刃晚上都是抱着他睡觉,这样半天半天的冷热交替,也只有黎刃的火属性,李沛辰的冰属性稍微好受一点。
  “我们已经进入绝岭边缘了,哪怕距离仲裁区至少都还需要两天半。”李沛辰算了算,看向脸色不太好的罗楼,“你还能坚持吗?”
  罗楼点头,“必须能,好歹我也快五阶了,哪有那么脆弱,只是脸色看起来有点难看。”
  绝岭这一带几乎都是原生态,树林有疏有密,山峰有高有低,水流有大有小有缓有急。白天能看见直升机大小的变种鸟,晚上也能见到发着夜光的巨大蟾蜍。也许是鲜少有人烟,这一带的魔植魔兽自有一套生存方式,只要人不主动攻击,它们自然不会打野食。
  黎刃看向一棵杉树上挂着的深红色藤蔓,“真想无乐啊,要是他在,估计会拿这个藤条做个鞭子,你看这个长得多好,光亮水滑的啊。”
  李沛辰却看到了黎刃视野死角里那条所谓的红色藤蔓的头部,“那是一条蛇。”
  吓得黎刃一下子跳开,“哎呀,真是蛇呀,我还没见过这样的蛇呢。不过这样的蛇,抽了皮和筋出来做辅料也不错啊!”
  话音刚落,那条红色的藤蔓竟然腾空快速飞向黎刃,黎刃条件反射就是一个火墙架出来,烧地那条蛇猛地向后缩起身子,等黎刃收齐火墙,却看到刚才还退缩着的蛇已经膨胀了数倍大,再次朝着他发动攻击!
  “……”其他三人惊呆了,黎刃这张嘴还真的把这条蛇给惹恼了!
  虽然更想打多嘴的黎刃一顿,但是现在大家却集中精力一起对付这条怒气值到顶就膨胀发脾气的蛇。
  李沛辰看准了那条蛇浴火即怒,赶紧让黎刃停手,黎刃停下手,但是那条蛇却不依不饶追着他攻击。
  两个人看来是一个属性的,现在成了对头,怎么也得炸一个。
  成雍快速建立起结界限制这条带着火光的蛇的行动,在限定范围内,李沛辰就很好出手了,技能一丢一个准。
  不需要罗楼动什么手,一个负责溜,一个负责拖,一个负责打,很快就解决了这条脾气火爆的蛇。
  膨胀后的样子简直和森蚺有的一拼,死后却依然保持着这么一副气炸天的模样。
  “你这张嘴啊……”成雍看着一脸憋屈的黎刃,“说你你还委屈上了。”
  “我原本就是随口说说嘛,谁知道它懂外语?”黎刃将尸体烧成灰烬,确定不会留下气息,一行人才接着前行。
  “我们的后备还能坚持三天,所以两天半之内,必须走出这里,到达仲裁区边界。”成雍看了看地图,又把它收好。
  这山林里的东西,他们也不敢随便吃,三餐都用自带的东西应付,守夜轮流来,每天除了睡觉其他的时间全程保持神经紧绷。
  李沛辰也开始怀念唐家那位小太子了,跟着他,好歹还敢吃个野果子尝尝鲜啊。
  
  第78章
  
  “所以你得保持这个形态多久?”唐无乐和一对大如菜碟的眼睛对视着,有些无言以对。
  巨型蜥蜴的大眼睛眨了眨,脑袋晃了晃,掀起一阵风。嘴唇张开“啊”了好几声,差点把唐无乐给吞进去。
  这么大一只还卖萌。
  一人一兽看着越野车相顾无言。
  “我把车收了吧。”唐无乐说着就准备动手“拆车”,当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拆车,而是像唐时战乱或者阵营敌对战对待摧城车那样。
  常林眨了眨眼睛,如同毛巾一样大的眼帘跟着上下动,他还没有看清刚刚发生什么,车子就已经消失了。
  总感觉自己又抱了一根金大腿呢!
  巨型蜥蜴行动速度算不上慢,甚至还挺快,沿着他们原定的路线快速穿梭,一路上几乎没有魔植异兽敢挑衅。唐无乐要不是定力尚在,屁股都快被震散架。常林如今的体型皮糙肉厚,智商直线下降,整个蜥蜴都变得幼稚起来,完全贯彻了四肢发达大脑简单八字箴言。
  东西不分,南北不分。不给指路,他甚至会忘记现在自己是四肢着地,时不时还想要尝试站立。
  常林破罐子破摔,怎么赖皮怎么来。距离下一个采样点还有一段距离,这一路上他都在不断尝试回到人形状态。但是问题来了,兽形状态之下,他的力量能够自由而舒适地流动在身体每一寸,变回人形,就相当于面对一次力量浓度爆棚的失控状态。
  他现在智商都下线了,还有自制力那种东西吗?
  那就暂时这样吧……
  有一个威慑力十足的巨型蜥蜴存在,一人一兽这一路上甚至比开车时还要安稳。除了常林伙食方面不太好搞定,其他的都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
  一路沿着黑河而上,唐无乐展开机关翼朝前探,空气里的血腥味完全散不去。越往上游走,河水越浑浊——白日里看着,河水流动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说是流动,倒不如说是涌动。
  红到发黑的水让一人一兽放弃取样,先不说那一股难以言状的气味,连水边的土壤都已经完全坏死。过往的肥沃黑土地已经完全消失了,它们之中的养分被变种红蚯蚓吸取,又间接地被河中水生变异魔植异兽吸取。
  不消多久,整个东北地区可能都会变成死土。
  “算算时间,成雍他们应该到地方了。”唐无乐拍了拍常林巨大的脑袋,“你打算什么时候变回来。”
  蜥蜴晃了晃自己巨大无比的头,张大嘴巴,面目凶狠却傻得要命。
  “听话。”
  大尾巴在地上扫了扫,眨了眨眼。
  宝宝变不回去呀!
  为了常林今晚的伙食,一人一兽还要想办法猎食。黑河绝岭一带的魔植异兽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值,良性恶性都有,但是现在看来,良性魔植异兽显然已经处于弱势,食物链已经严重偏向一侧。
  “你看吧,变回人形,至少不要这么辛苦地找吃的。”
  唐无乐在一个分叉口做了标记,这才接着往前走。
  “等等!”
  脚下传来的震动让一人一兽都停了下来,这种震动并不是突然一下,而是持续地响动着。巨型蜥蜴抬起背脊,双目睁大,看向前方。
  由远及近传来的“吱吱”的叫声简直让人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唐无乐放出去的知心草已经全部收回,“是虫潮!”
  打头的那一只高高地飞在半空中,两只对称朝内的角红的发黑,看上去锋利而凶猛。在半空中不断摆动的双翅还在不断洒落一些细微的鳞粉,蜂拥而上的锹甲大军个个块头巨大,一身红黑盔甲加上与身长相当的利角,所到之地寸草不生。
  唐无乐甩出暗藏杀机,常林怒吼一声甩着尾巴跳到前面挡住。
  包裹着山头前进的锹甲大军依然前进,巨型蜥蜴大掌朝前一排,血肉模糊的尸体几乎是成片成片存在的。
  那些坚硬的锹甲角专门找常林鳞片缝隙用力钻磨,虽然一个点就那么一点痛意,但是成片的锹甲往身上爬,哪怕大象也有被蚂蚁堆成功放倒的时候,巨型蜥蜴对上变异锹甲大军,单打独斗对上虫海,谁胜谁负还未知。
  机关锁住一批又一批的锹甲军,快速蔓延的毒刹煞气很快包裹了这一片战斗区域,大局面基本控制住了。
  近四米长的蜥蜴尾横向一扫,再猛力一拍,阴影覆盖之下鲜少有能够逃生的锹甲。
  前赴后继的锹甲大军渐渐落入败势,半空中那只充当指挥角色的飞行锹甲发出尖锐的叫声,唐无乐一枚飞刃极准地射到它身上,却没有同时将它射落。这只飞行锹甲开始不断发出各种节奏的叫声,而还在攻击常林的锹甲们像是听到命令一样开始下一步行动——撤退。
  撤退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唐无乐射出一枚化血镖痛快地结束指挥锹甲的生命,群龙无首的锹甲大军开始乱套。窜逃的窜逃,留下来接着攻击的失去同伴的战斗力显得越发无力。唐无乐布下的暗藏杀机将外围圈住,保证逃不出去一只,剩下的被常林超强的群攻能力解决。
  等到一切风平浪静,原本还看得出草木生长的地面徒留下一大层锹甲尸体。
  锹甲也只是这类昆虫的一个科目一千来种甲虫的总称,但是这些变异锹甲大同小异,灭了这一批,还有不知道在哪里称王的其他锹甲军。
  这一片锹甲的尸体满满铺了一地,脚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褐色的浆液碾了出来黏糊又恶心。但是常林现在的状态只能从上面踏过去,唐无乐倒是轻松绕过这一片残骸。
  两人接着前行,常林却一路发着小脾气,他嫌弃自己浑身被臭虫爬过非要找个地方洗澡。
  唐无乐像看智障一样对上他那双雷大的眼睛,“水里有什么你不知道吗?”
  巨型蜥蜴仍然不开心,没想到到了傍晚,天上下起了雨,并且雨势越来愈大,伴随阵阵雷声。
  一人一兽正在急忙往森林边缘赶,搞不好一道雷披下来就要遭殃。
  唐无乐倒是还好,可以用轻功赶路,苦了常林这么大的块头,速度虽然快,但是行动范围却很受限制,他要跟上唐无乐的进度,就必须快速地在树林之中穿梭,磕磕撞撞是难免的。
  但是人一旦要倒霉起来,管你是人形还是兽行照来不误。
  一道落地雷准确无误地砸在巨型蜥蜴的尾部,电击从尾部一路传到到蜥蜴全身上下,唐无乐觉得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他看见那只深绿色漆皮一样的蜥蜴全身上下都泛着雷电的光泽。
  而那只傻乎乎的蜥蜴保持着一只前爪和一只后爪前跨的奔跑姿势,雷电带来的火花滋滋地响了几秒钟,他全身几乎是肉眼可变地变成了黑乎乎焦炭一般。
  唐无乐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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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成雍直接圈了结界把大家护住,黎刃用自己的异能维持着温度,罗楼看着雨雪夹击的天空,心里凉成一片。
  李沛辰看出了他的沮丧,也没急着安慰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自尊心都强的可怕,包括他自己。
  “刚才靠南的位置连落两个落地雷,动静都不小。”成雍喘了口气,坐下来休息恢复精力,“还好没在我们这一块。”
  黎刃点头,“落地雷威力不小,但是这样的天气,雷系异能应该抓住机会好好浪一把。”
  罗楼脸色有些苍白,“你知道那些雷系变种怎么来的吗,就是给雷劈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黎刃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我随口说的,就你相信了。”罗楼眨眨眼,将那一点情绪掩藏起来。
  雷系异能哪有那么好混?比如他父亲,再比如现任的统战部指挥长顾崇优?
  一个因为能量到达顶峰无法梳理爆体而死,另一个却成功触发了雷系冰变种。为什么不叫冰系雷变种呢?当然是为了突出雷系来掩藏冰系。
  哪怕已经成了双系,风头更盛的顾指挥长也有办法让自己不做那个靶子。
  这两道落地雷落在变异魔植异兽遍地的绝岭之中,不知道是劈死了一地的树木,还是造就两个雷变种?
  罗楼闭上眼,叹了口气。
  唐无乐那边一人一兽脚程飞快,两天接连赶路,其实已经和成雍那一队相差不太远。罗楼精神力严重下降,连带着体力也开始不好,他想要努力克服,但是天公不作美,折磨地他整个人都虚弱下来。
  成雍想了想,悄悄把一颗小丸子塞到罗楼手里,若无其事地看着丝毫没有注意这边的李沛辰和黎刃,放心掩护罗楼把东西吞下去。
  “感觉怎么样?”
  入口即化的丸子几乎是立刻就让罗楼感觉到了效果,给了成雍一个“老大你居然藏了私活”的表情,对方扬了扬半边眉毛,“实在没办法了,这是他走之前交代的。”
  罗楼点点头,“我记下了。”
  
  第79章
  
  罗楼恢复了精力,刚好雨夹雪也停了下来,他们站在山腰上,往上是白雪皑皑的山顶,往下是一片绵延的绿意的山脚。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黎刃皱着眉头看向山下的某处问道。
  成雍摇头,“没注意,什么声音?”
  “讲不清楚,就是那种,很有磁性的声音。”抓耳挠腮想半天,黎刃也没想出一个好的描述词来形容他刚刚听到的声音。
  李沛辰也若有所思,“我以为是我听错了,的确有奇怪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就像音波一样,传达到我们这里,还是有感觉。”
  黎刃点头,“对对对,就是你说的那种,像音波一样的声音!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发射站,在传达什么信号一样。”
  四个人里有两个人意见相同,那就必须要引起重视了,罗楼集中精力想要捕捉李沛辰和黎刃说的那种声音,但是好一会儿过去了,都没有动静。
  “好像又停止了。”黎刃摸了摸耳廓的位置,“我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热热的……”
  成雍下意识的看过去,“你耳朵边缘有些发红。”又看向李沛辰,“沛辰你也是!”
  “这天都快黑了,你怎么看看出我耳朵红起来的啊!”说着,黎刃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但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确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黎刃不信邪,伸手在李沛辰拒绝的眼神下,强行摸了摸他的耳朵,“完蛋了,恐怕是真的有问题,只有我们俩听到了,现在我们的耳朵不仅发红,而且还在发烫。”
  李沛辰神色愈发严肃,“我觉得我们要想办法尽快联系上无乐那边,这一路我们也碰到不少异兽魔植,但是没有现在这么厉害的,还没有看到影子,仅仅是听到声音就这么大反应的。”
  “啊啊啊我要无乐来保护啊!”黎刃蹲在地上,两手抓着自己的耳朵。
  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的罗楼和成雍看着两人,心里也开始计算事情的严重性。
  “问题是我们现在怎么联系他们那边。”成雍看了一眼天色,“我们这两天行进进度很慢,原定两天内到达仲裁区边缘,但是现在还在两者之间不到一半的位置。”
  罗楼羞愧地不得了,他没有说话,等待队友的发言。
  李沛辰点头,“这点并不算很大的问题,我们这边原本就会先到仲裁区,无乐他们要从黑河下游一路绕上来。再加上他们比我们提前出发两天,如果路上没出意外,他们横向进度应该和我们相差无几。”
  看着一脸懵逼的黎刃,李沛辰又接着补充道,“换句话说,我们现在和无乐他们的距离可能不会太远。”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圈出一个范围,“以我们和仲裁区的中心为圆心,圈一个椭圆,这四分之一个圆,可能就是我们现在共同所在的区域。”
  半天没有听到人回话,只有黎刃幽幽开口:“哎……真的有距离这么近的话,那就太好啦。”
  但问题是,这是缩小了多少倍的地图啊,画了个圈看着就那么点大,实际上多大,大家心里都清楚。
  雨渐渐停了,雪也小的只剩一点沫儿,四人决定继续前行。
  另一边,唐无乐忙上忙下好一顿才把常林身上外面一整层已经碳化的部分敲下来,露出新的一层鳞片光泽更甚从前,绿油油的一头巨型蜥蜴现在有了更光泽熠熠的鳞片,看上去至少不那么蠢呼呼的。
  夜幕降临,而有了新的银灰色表壳儿的常林依旧维持那个姿势沉睡,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唐无乐至少确定他现在还活着,只是有了雷电的“洗礼”,应该还没有缓过劲儿来。
  既然事情轻松了一半,他也能稍微缓和下准备个晚餐。
  想到背包里还有之前庖丁的野猪留下的材料,那就来个行军烧骨吧,恰好还剩了些西凤酒,正好给排骨入味用。
  荒郊野岭的又没人看着,身后石化中的常林被自动忽略了,唐无乐很快就架起一个简易灶台,野外生存技能点满的唐门小哥除了生孩子什么不会?
  香味浓郁的行军烧骨做好的时候,唐无乐也忍不住要开动了,自从一路北上,每天吃军用食品嘴巴里都要淡得出鸟来了。现在也没有人看着他从什么地方取出的东西,放开了大吃特吃。
  但是一点点的响动也惊动了正在享用美食的少年,他放下东西,站起来,却发现动静是常林那边传来的。
  眼帘上下掀了掀,巨型蜥蜴从雷电的轰击中醒来,全身抖动了好几下,转眼间就化作一个清秀挺拔的青年——什么也没穿。
  唐无乐几乎是下一秒就从背包里把他变形之前扒下来的衣物丢到他脸上:“快点穿上!”
  说完转过身利落地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手一抹,火堆旁什么也没留下。
  “我是闻到排骨的香味才醒来的!”常林回到人形,但是兽形的蠢笨似乎也被他带回来了,“等我回去,一定要大吃它十斤排骨!”
  他围着火堆左看右看,“你刚刚真的没在吃东西吗?难道是我的幻觉?”
  唐无乐张嘴吐出了排骨的骨头:“没错,你的确是出现幻觉了。”
  “啊——你明明吃了为什么骗我啊……”常林蹲在火堆边,手里握着一根树枝扒拉了几下,发现真的只有一点骨头在边上,更难过了,“早知道我就应该更早点醒来,不然就能吃到了。”
  唐无乐淡定地回味了一下行军烧骨,慢悠悠开口:“好了,现在该你交代了。”
  常林也做到他身旁,打开唐无乐的背包,随便找了样罐头就打开开吃了,边吃边说:“最开始完全态的那天,我一直在控制自己的肢体和大脑协调,但是没有找到变回人形的那个力量临界点。”
  “第二天找到了感觉,但是总是不成功,我在想大概缺少什么契机。”常林吃了个半饱,唐无乐给他分了个烤野猪蹄,这原本是他给自己留的宵夜。常林欢天喜地接了连啃两口又接着说起来。
  “直到傍晚的时候,我觉得大概要变天了,果然,一个落地雷在我们正在与锹甲对战的时候错过了。”常林说起来还有些遗憾,“如果我们脚程更快一点的话,说不准就赶上了。”
  “第二个雷紧接着而来,我原本都放弃了,没想到真的落在我的身上,还好当时我是兽行,勉强能砸在我的尾巴上。要是换做人形,不仅砸不到,还可能被波及的雷电击伤。”
  唐无乐看着常林,摇摇头,“你真的是个疯子。”
  为了完全态敢请命和他这个新手两人组队跑到黑河,还敢在自己都没有完全掌控的兽行状态下主动和落地雷撞上。
  常林笑得轻松而自然,“我一直相信,高风险才有高回报。我也瞒不住你,这次雷击,让我成了雷变种。”
  他不仅成了雷变种,还成功消化了兽系转化的规律。雷系兽变种,听上去完全比普通兽系变种要高端得多。
  他还没有高兴多久,唐无乐就给他泼了盆冷水:“既然你是在兽形的时候因为雷击觉醒了雷变种,如果第一道落地雷没有击空的话,那就是说,绝岭里多了一个雷系异兽。它或许和你现在一样强大,并且在什么地方准备自己的登基仪式。”
  常林嘴唇微张,好一会儿才眨眨眼:“你说的没错,这种可能行很高,如果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十分平静的话,那绝对是因为这一片土地有了一个王。”
  有了王的统治,下面的大大小小的异兽才会变得听话。力量的强弱决定了它们的地位是统治还是臣服,有了更强的,低一等的就不会再敢造次。
  “所以明天可能要做好和它决斗的准备。”
  常林睁大眼睛,“我不和它争啊!明天咱们就走,咱们不留这儿啊!”
  唐无乐不知道怎么和对方解释这个问题,他当然知道常林是人,但是一旦成了兽形,先不讨论一公一母还是两个都是公的问题,两个同源属性的兽,势必要决出更强大的一个来。
  啃完了烤猪蹄,常林满意的抹嘴,“真的好吃啊,不过我怎么觉得有点儿醺啊,走路都带晃的……”
  唐无乐忽悠他,“你喝多了呗!”
  “哪儿能啊!咱们这是秘密行军,怎么能随便喝酒啊,是我吃急了哎,兽形转人形转地我现在有点儿懵。”
  两人决定第二天还是要回到绝岭和黑河交接的公路上,走大路,为了赶上成雍他们那边的速度,从这边绕过去真的需要快些了。
  这一个夜晚,常林虽然微醺,但是心情却是激动而亢奋的,“你不知道,我当初刚进研究所,从来不敢开口自己是什么异能,那些个老东西见我资历浅,回回想套我的话。我就骗他们说,我的异能太不能看了,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后来再没人搭理我,直到我成了商主任的助理。”
  说道最后,他自己慢慢睡过去了,唐无乐守了上半夜,后半夜强行把常林弄起来,“快点你守着,让我眯一会儿,别忘了,随时警惕另一个雷变种过来找你麻烦。”
  
  第80章
  
  这一觉竟然没睡多久,唐无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一个非常舒服的地方,起身一看,果然是已经变成兽形的常林。他侧身趴着,让唐无乐靠住自己的肚皮躺下,这样两个人姿势都舒服了。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堂,夜色没有完全褪去,但是隐隐的雷声却不得不让人警惕起来。
  巨型蜥蜴自从转了雷变种之后,整个体型看上去更加强壮威猛,带着雷光的尾部在地上只是轻轻扫动也划出几丛火花。
  一人一兽在林间快速移动,唐无乐架起机关翼高高拔地而起,视野更宽阔方便他找到另一个雷变种。一个体型不小并且具有明显特征的异兽哪怕是在树木茂密的丛林之中也不好掩藏,但是到底有哪一种动物能够做到这一点呢?
  唐无乐脑子里刚刚窜出一点想法,还没有来得及及时抓住它就被下面常林发出巨大的怒吼给打断了。
  兽形的常林一路奔跑,尾部的雷光所经之处带起一片火花,动静自然不小,一方面是为了震慑其他异兽,另一方面也能快速引出另一只雷变种。
  他一路跟着唐无乐的轨迹快速奔跑,果然,那个东西几乎是在他身下的土地里破土而出!
  一条十来米长的粗壮森蚺,不同于其他寄水而生的森蚺,这一条同样是在水中被雷击洗礼,成功转为雷变种的变种森蚺,全身银白色的鳞片让它看上去仿佛在发光,它高高挺起自己的上半身,头部距离地面少说也有好几米的距离。
  一蜥蜴一蚺就此对峙。
  唐无乐快速找到自己的安全点,准备辅助常林的这一场战斗。
  “嘶嘶——嘶嘶”变种森蚺不断发出叫声,唐无乐却能够感觉得到明显的不舒服,他开始以为仅仅是因为这种声音难听,但是在那条变种蚺不发动攻击,却不断嘶叫着朝着常林示威,这种声音不断传入耳朵之中,心神越来越不安宁。
  “速战速决!”
  常林闻言抬起左前爪,爪下电光明明,火花四溅,朝着距离他不远的变种雷系森蚺袭去。蛇身粗大却敏捷灵活的森蚺躲过了第一招攻击,却在昂头转向时活活挨了迅速袭来的第二爪。
  相较于普通蟒蛇,或者是体型更大的蚺类,这条变种雷系森蚺的体型已经算的上是蟒中之王,但是比起身长不但不吃亏,体积更大它数十倍的巨型蜥蜴,至少在体型上就很吃亏了。
  同样是昨天觉醒雷变种,这条变种森蚺再此之前只是一条普通的蛇,但是巨型蜥蜴之下却是一个有着高智商的人类,他很清楚自己要从哪个方向入手才能最快速度融合,并且激发出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安身立命的战斗体系。
  唐无乐虽然充分相信常林能自己搞定,但是森蚺虽然明面上的战斗力不入常林这头巨型蜥蜴,但是它那些“嘶嘶”的音波攻击的确会给人的精神力和异能造成一定程度的削弱。
  雷变种森蚺在常林的猛烈攻势下节节败退,一边规避伤害,一边变换节奏发出“嘶嘶”的叫声——这种似曾相识的场面让唐无乐暗叫一声糟糕。
  常林的攻击节奏居然缓慢了下来,雷变种森蚺趁着一人一兽纷纷中招,快速遁地窜逃。地面上除了一地的残枝落叶,仿佛刚才那场打斗不曾发生过一样。
  两人有些郁闷下了山,唐无乐重新将越野车“组装”好,变回人形的常林做回驾驶位,摸着方向盘都有些手生。
  “那条变种蚺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了。”常林摸了摸耳朵,“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它的声波攻击残留地很厉害,我现在还有些反应。”
  “它原本就是在水中觉醒,如果再回到水中显然会和我们再次碰上。”唐无乐看向不远处的黑河,“不过,这回它是败势而归,显然躲再山林里会更加方便。”
  常林点点头,“我虽然没有试过在水里作战,但是并不排斥,虽然现在这黑河水的确是恶心地要命。”
  唐无乐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草儿,吊儿郎当地挂在唇边,“怕就怕呀,成雍他们还没出绝岭,给遇上了。”
  说句不太好听的,唐无乐自己对上这条雷变种森蚺都会受到它声波攻击的影响,成雍他们一行四人,运气好都不会被影响,运气好,那就得倒一半。虽然四人的异能等级在一个梯度里,但是要论作战能力,水平就略参差了。
  什么叫乌鸦嘴,就是唐无乐这么随口一说,成雍那边立刻应验。
  异兽变种之后的确是有很大的提高,像常林这样的巨型蜥蜴,速度虽然及不上跑车,但是持久力却不可小觑,和唐无乐两人赶起路来完全不知道累。
  同样的雷变种森蚺保命为首,养伤都顾不得,未变种之前是游水,现在是钻土,大概是觉醒之后的技能都点到逃跑上了。
  从绝岭西南角一路埋头乱窜,直到它发现土里温度不对呀!冻地蛇有点想睡觉啊!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温暖点儿的地方想要钻出脑袋歇歇气抓点东西填填肚子——哎哟!还没落稳脚又要开打!
  黎刃是最先发现脚下土地不对劲的,但是等他喊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发现了,那玩意儿直接从土里钻了出来。
  银色的鳞片不比那些颜色妖艳的蛇,块头大得很,巨大的蛇头上还蹭着一头的碳灰。
  成雍反射性的下了个盾把队友给挡住,李沛辰心里一惊却很快镇定下来,在看到对方鳞片上隐隐闪现的雷光火花后,立刻有了答案:“小心!这就是昨天那个雷变种!”
  其他人定睛一看,这条哪怕滚了一身灰也掩盖不了明显的雷属性的变种蛇,大概还在懵逼。
  秉着不能轻视任何敌人的信念,四人默契地准备开干。
  “嘶嘶——嘶嘶——”雷变种森蚺在清醒的瞬间支起自己的上半身,巨大的蛇头高高昂起,露出一条长长的蛇信。
  黎刃听到这个叫声立刻炸了,“昨天就是这种声音让我难受!”
  罗楼和成雍对视一眼,看向李沛辰,“我们速战速决,你和黎刃尽量撑住!”
  果然是没有最坏只有更坏,已经在唐无乐和常林那里吃过亏的变种森蚺有了作战经验,它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的声音对敌人的攻击有什么样的效果。
  全程保持高频率叫声的森蚺让李沛辰和黎刃苦不堪言,罗楼的操控系作用很广,但是前提是他操控的对象等级低于自己。这条警惕性已经提高的变种蛇暂时还没有很大的破绽,他只能通过改变周身作战环境来阻挠对方的攻击。
  原本一直处于辅助角色的成雍变成了攻击主力,而李沛辰和黎刃两个人的战斗力加上还不如一个半,面对越老越受干扰不能集中精力的状况,四人也只有稳住局面努力寻找突破口。
  “打蛇打七寸”这话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但是真的要做起来却很困难。
  “我冻住它,罗楼你负责补充下一次控制,在此之间,猛攻它的七寸。”
  李沛辰说完,黎刃就大喊,“哪儿是七寸!我不知道啊!”
  李沛辰伸手就是一排锋利的冰刃,准确地射向森蚺的七寸。
  黎刃懵逼地点点头,“行!不过我没什么准头。哎等会儿,我这火焰化形的箭射到它那里,你的冰刃不是白插了嘛?”
  罗楼都不想说话了,“让你做你就做吧,作战死于话多你知道吗!”
  不得不说这是一句很对的话——变种森蚺觉醒之后头一回面对的是二打一,一口气不带喘地逃了一天的命,遇上四打一。
  让它秒杀它做不到,让它打持久战单打独斗还行,对方单殴它这可不行啊!
  银色巨蛇一边嘶嘶地叫着,一边卷起闪电带火花的尾巴用力甩向它的敌人,但是对上对方的防御盾,这一波聚力完全没有吃到分。
  几欲发狂的巨蟒浑身炸开一阵雷光,伴随着不断灌入耳中的音波,有力而凶狠的蛇尾带着火花猛力砸向四人,而成雍刚施展过盾墙,四人各凭着自己的反应规避。一击而空的巨蟒没有迟疑发动了第二次攻击,黎刃眼看着就要被砸中,无法躲避,狠狠闭眼体内能量集中,浑身浴火迎上它。
  哪怕是雷系变种,到底是肉体凡胎,一身银光熠熠的鳞甲到处都是伤痕,现在被铺天烈火团团围住,立刻翻腾着想要逃出祸害,翻滚之中,蛇腹多次暴露在众人面前。
  李沛辰凝神将异能催生出三道冒着寒气的冰箭,罗楼控制住周围的易燃落叶保持火势大小稳定,划定结界务必让变种蚺逃不出圈。
  三只冰箭准确地穿透它的七寸,箭头射穿了背部的鳞甲。冰箭在烈火的燃烧下渐渐融化,而再也维持不了大片火种的黎刃也停手。
  四人看着终于停止挣扎的雷系变种森蚺,一时间相顾无言。
  
  第81章
  
  静了好一会儿,罗楼先开了口:“这蛇皮可惜了。”
  成雍也点头:“的确可惜了,多好的一张皮呀。”
  “咱们接着走吧,到了仲裁区就该有车了。”徒步穿过四分之一个绝岭真的是人干事……
  李沛辰压下帽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到了仲裁区,恐怕就不只是这些魔植异兽的麻烦了。”
  毕竟比起这些肉眼可见的恶心凶猛的怪物,更可怕的是人心。
  一行人抓紧脚步快速赶往目的地,另一边的唐无乐常林也一再加速,绕过取样点赶向上游。
  两波人一前一后到了点,唐无乐和常林下车活动筋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辆大卡的声音,远远看去,不知道运的什么货。
  等到车停稳,灰头土脸的黎刃从车里跳下来朝着这边快速跑开。
  “无乐啊!终于见到你了!”上前就要给唐无乐来个熊抱的黎刃被果断推开了。
  黎刃一副“你居然拒绝宝宝”的表情直接被忽视。
  成雍和李沛辰带着主要器械下来了,罗楼正在和那个卡车司机说话,常林这边头一回和四人正式见面,免不了又是一顿乱吹。
  “哎常林哥你真厉害哎,和无乐两个人辛苦了吧!黑河那边很惊险的吧?哎看你憔悴的喔……”
  常林还得笑着推脱两把夸夸唐无乐,成雍就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直到把对方头发丝的努力也赞扬了一遍才停下来,商量接下来吃什么比较好。
  唐无乐和李沛辰重新碰了头,靠在车边交换信息。
  “一路过来,情况很糟糕,按理来说下游的情况应该比上游严重,但是上游你也看到了,我和常林几乎无法靠近河岸,保护面具根本不管用的。黑河废了,接着就是这整片黑土地了。”
  李沛辰叹气:“我们这一路也不太平,绝岭一带完全乱套,白天烈日炎炎,晚上就是暴风雪,几乎满山头都是魔植异兽,这种变种比例完全是噩梦级别的好吗!”
  “我们带的东西,能用的就那么几样。”李沛辰喝了口水,朝唐无乐比了个数字,“每天提心吊胆,算着日子往仲裁区赶。”
  沉默了一会,唐无乐侧身看向不远处仲裁区的建筑群,那一片地方看上去与整个绝岭黑河地区格格不入。它原本不应该存在在这里,仿佛沙漠中的海市蜃楼。
  “你觉得有问题?”李沛辰拧着眉毛问道。
  “当然有问题,如果放在中央,你觉得这样一片建筑群需要多少流动人群来保证它的日常运作?”
  这句话仿佛带着双关,但是李沛辰仅仅只是摸了个边儿。
  “你怀疑有私兵?”说完又自我否定“这儿定员多少中央完全可以随时监控,他怎么弄出来?”
  唐无乐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队友:“你不是才说的吗,这一带磁场紊乱,绝大部分高端器械都无法使用?在天高皇帝远的仲裁区占山为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那不妨猜测一下……”李沛辰活动着指骨,“这边最开始是军部的人,后来因为联邦某一次会议不欢而散换成了……”
  说道这里,李沛辰不得不停下来,他看向唐无乐,对方的目光正在鼓励他说下去。
  “没记错的,那些人最开始是统战部的,因为保持中立全部撤回。所以,现在驻扎在这里的是联邦保守派的人。”
  联邦保守派自然就是陈立峰一派了。
  唐无乐不可置否,他随手拨弄着知心草的种子,绿色的一小颗掉到地上立刻就找不到踪影了。
  “所以我们到这里来的意义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收集最近的数据?这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航拍那些恐怕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吧。”
  李沛辰随手摸了摸身后靠着的越野车,脱掉帽子,甩了甩头发,“照我说,陈立峰这也是强弩之末了。东北这块地方基本成了死土,他来了,还有资源能开发的?”
  唐无乐摇头,“这也不难理解吧,死人都可以变成丧尸,集结起来就是丧尸军团。动植物变了种通过高阶级异能者控制也可以为他们所用。相比活人,这些死物虽然不那么智慧,但是取之不尽。”
  一边是大自然对人类的宣判,一边是除保守派之外所有派系集合起来对陈立峰的宣判。
  两边同时进行着。
  仅仅凭他们六个人是没有办法对这片即将死亡的土地做出改变的,他们能够阻止的是在陈立峰走投入路叛逃东北的时候,与后面赶来的胜利者形成包抄。
  “等时间再晚一点,再分头行动。”唐无乐看着不远处林立的大楼,那里的人是生活在梦境之中还是现实之中呢?
  仲裁区驻地负责人王仁松直到傍晚时分才接见了一行人,官腔打得老长。上来就挨个握手,一面吩咐下属布置宴席,一面就让人准备几人住宿的地方。
  李沛辰是见惯了这一套的,一路不动声色的夸赞王仁松把仲裁区建设地如此繁华,这个五十来岁的瘦高老头笑得露出两颗烤瓷牙。
  “这哪里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嘛!仲裁区当年那个样子啊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这些年军部的人一批接一批地走哇,留在这里的都没剩几个人。”说着这位大爷从正装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抹抹眼角,“直到我们陈主席亲自派了人到这边来援助建设啊!”
  罗楼几个走在后面,看着王仁松身旁两个面无表情的随行官,他们手背在腰后打了手势,他侧过头和成雍对视上,对方眨了一下眼睛表示同样洞察。
  从驻地招待区走向生活区,热热嚷嚷的样子差点让人忘记这里是远离中央荒无人烟的仲裁区。路上鲜少有小孩儿,但是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地经过,这个小小的聚集地竟然也过出了一种热闹县城的感觉。
  “这里的居民都住在那几栋楼里吗?”黎刃摸摸下巴,看向王仁松。
  这位驻地负责人一愣,随即打着哈哈笑道,“那是当然啊!那些楼啊我们花了大功夫建设的就是为了给群众百信们居住的嘛!大家都住在一起,这样才有利于培养感情呀!”
  唐无乐面无表情地走在一旁,他看着一个两个的路人,安谧祥和的样子挂在脸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他刻意撞向一个迎面而来的年轻男子,却被一只手用力拉过来!
  “哎哟小心点儿啊!”王仁松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唐无乐这边的情况,明明站在众人中间,却能反应如此迅速地把走在旁边的唐无乐拽过来。
  李沛辰笑得疏离,“这是我们最小的队友,家里就这一个呢。”
  王仁松一副“我很懂”的表情:“有点儿新鲜感是很正常的嘛,不过不管是什么地方,马路上走着还是要注意一些比较好嘛!”
  见唐无乐貌似不太开心地看向马路一侧,他又尴尬地笑两声,“哎别介意哈,我平常这么说话习惯了,小青年放开些哈!”
  常林显然注意到唐无乐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举动,不过现在都还不是说话的时候。
  一行人一路这么互相吹捧着到了王仁松给他们布置的住所,两套相邻的公寓,一套住三人,刚好住满。
  “这地方你看,还有个观景台,晚上啊,你们可以看看星空啊!”王仁松又把自己的随行官叫出来,“要不要他们帮你们把行李搬好啊?”
  成雍笑着摇头,“不必这么麻烦,我力气大,我一个人来就好了!”
  “那就希望你们在这边住得舒心啦,有什么要求务必提给我,恕我招待不周啦!”
  王仁松带着随行官离开之后,六人沉默地分好房间,并且做好了暂时的安置。
  随后集中到一套公寓的客厅中,布置好结界,这才开始会谈。
  首先要说的,当然是唐无乐方才一个非常“冒失”的举动。
  “这整个仲裁区,就是一个巨大的海市蜃楼。”唐无乐一开口,其他人甚至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这里繁荣地不像一个土地连杂草都长不出来的地方,高楼林立,人群熙攘,生活安谧和谐……”成雍回忆着这一路走来的景象,“最让人感觉奇怪的是,从头到尾,有意无意中我们都是被王仁松牵着思路走的。”
  “我尽量去看路过的每一个人的面孔,明明那么近,但是却很模糊。”唐无乐双手交叉握着,“在我撞上那个男人的时候,王仁松几乎是不用反应就把我拉离,我当时用力把左手挥出去去打那个男人的手臂。”
  黎刃睁大眼睛,“你打他,那人居然没反应吗?”
  唐无乐摇头,“我是打了他,但是也没打。”
  “什么意思?”常林看向唐无乐的手臂,想要看出点什么猛力碰撞过的痕迹。
  “我用力打向了一个幻想,当然什么都打不中了。”
  众人沉默,他们是不需要唐无乐再来解释一次“幻想”是什么意思了。
  
  第82章
  
  “虽然只是一个特例,但是王仁松那么紧张地拉你过去那副样子,这其中可能很有问题。”常林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又皱起眉毛,“又或者,这本来就是他设局想要我们故意发现这个情况,然后达成什么目的。”
  李沛辰点头,“这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仲裁有这么多幻象的话,那要什么样的异能等级才能打造这样一个海市蜃楼?”
  黎刃张大嘴巴,“啧”了一声:“我想,大概是一个精神系的军团?”
  “你想得有点美!”罗楼没好气地泼冷水。
  唐无乐却肯定了黎刃的想法,“黎刃说得对,但也不完全对。哪怕不是一个团的精神系,但是一定有超高等级的精神系异能者。他们不需要布置全部的结界来保证这个幻象世界,只需要让一部分相信,那部分人就会带动更多的人。”
  最高等级统治高等,高等统领低等,剩下的那些蝼蚁就全部除去。
  “所以这也是这个地方没有一个小孩和老人的缘故。”常林突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老人看得多了,而小孩儿恰好什么都不懂,虽然很好骗但是却什么都会说……”
  到了夜晚,六人决定分成两批,在不同的时刻行动,以免王仁松会派人过来查房。
  黎刃和李沛辰在凌晨过后行动,而唐无乐和成雍则在他们回来之后再视情况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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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点都没错,这栋楼,几乎是空的。”黎刃面色发白,他想起了白天路上熙熙攘攘的幻象,现在黑暗中面对几栋空得不能再空的大楼,心里仿佛撞了鬼一样。
  李沛辰压低声音,“你看这个房间布置,全部背阳?”
  “设计房子的有病吗?又不是放尸体!”黎刃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墙壁,发出的不是沉闷的敲击声,而是那种清晰的只有空心墙才能发出的空气撞击的声音。
  两人面面相觑:“豆腐渣工程不管什么年代都有。”
  每栋楼跑遍确定全部豆腐渣工程,黎刃和李沛辰正准备从观景台翻进公寓,没忍住好奇心的黎刃硬是扒着望远镜看了一下,这一看不得了,魂都要吓掉了。
  “沛辰赶紧过来,我的天……你看着让我平复一下心情……”黎刃快速拍着胸口大喘气,连着咽了两次口水才平静下来。
  心理素质强如李沛辰也差点没忍住,“这……这都是什么东西?”
  “我觉得现在有必要把他们都叫过来看一下。”
  黎刃说着就进去把大家都叫了起来,众人一一看过之后,唯有唐无乐神色如常。
  这东西放在大唐并不稀奇,要知道苗疆的毒尸之术完全是突破人类承受底线的存在。他虽然没有见过末世初代的丧尸,但是洛道李渡城、风华谷乱葬岗的战斗力爆棚的尸人还少么?
  经历过黑河上游那种老远就能让人反胃的“洗礼”之后,常林几乎已经很能抵抗了。但是那些毕竟是魔植异兽,现在他们看到的却是把活生生的人做成传染的工具。
  或许已经不能叫做“人”了——完完全全成为了怪物。
  失去思维失去对身体的支配能力,如同傀儡一样任凭摆布。
  它们在仲裁区边缘游走着,佝偻着背脊,不知道在追逐着什么,最后一点点力竭。力竭的那些很快就等到了结果,相比之下更加强壮的傀儡扣出它们腐烂的内脏,露出红白肌肉和骨头的手抓着那些血淋淋的东西塞进嘴里,含糊地咀嚼着。
  这还没结束,这些“人”在最后一点夜色里继续自己的“猎食”……
  良久,黎刃问道,“为什么王仁松要让我们看到这些?我们来看房子的时候,他特地提了一句,晚上可以在观景台看星星。”
  常林扯着嘴角:“人家那是随口跟你客气,一般这种情况,谁还有心情去观景台看星星。他说的反话,知道我们基本不会按照他说的做,刻意提上一句,绝了你的好奇心。”
  罗楼摇头:“你是第一天认识他,黎刃的好奇心可不止那么一点点。”
  黎刃给了常林一个非常无辜的眼神,“所以现在这到底是什么章程,活人都被拿来搞这种实验?”
  唐无乐倒是答非所问:“黎刃,你试着做几个大胆地猜测,越不靠边越离谱的越好。”
  李沛辰若有所思看向唐无乐,却也鼓励黎刃来随便猜测一下。
  黎刃摸摸下巴:“好吧,那我就大胆地猜测一下!在我们知道黑河绝岭变种比例严重超标的情况下,仲裁区居然过得这么安谧幸福不正常呀!”
  众人点头,黎刃又接着说下去,“无乐说他故意撞上的那个男人,居然是个幻象,我和沛辰夜探一发发现所谓的高楼大厦全是豆腐渣工程,里边几乎都是空的!那么问题来了!”
  罗楼顺口接下,“仲裁区到底有多少人?”
  黎刃打了个响指:“非常对!就是这个问题!仲裁区到底有多少真人、多少幻象?如果都是幻象的话,那这么多的建设又是怎么搞起来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大家隐隐有了一点线索,但是那丝灵感跑得太快没能抓住!
  “等等!”李沛辰皱着眉头,闭上眼睛用力想要回想起什么:“那个王仁松说什么来着!之前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还好主席又派了人过来支援建设?”
  “没错,他的确是这么说的,”成雍抿紧嘴唇,“这句话很有疑点,“统战部的人前前后后撤了三波回来,但是那也只是最开始放在仲裁区的维和部队吧?”
  “但是你这么说,岂不是军部的人都被拿来做建筑工砌房子去了?”罗楼提了一句。
  黎刃双手合拢拍了一把巴掌:“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当初的人啊,都去哪里了?”
  唐无乐突然笑了:“常林,还记得我们刚到黑河下游第一个取样点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吗?”
  “你是说……”常林对上唐无乐的实现,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见对方点点头,常林细思恐极,“这些人也都是用来献祭?”
  “不,这一点你说错了,他们才是最开始献祭的人。后来的,不过是照着做。”唐无乐也觉得恶心,不管在什么年代,都不缺这种视人民如草芥的事情。
  常林把他和唐无乐在黑河下游遇到的变种红蚯蚓的事情告诉大家,显然除了习惯的两人之外,其他人都是一副恶心在怀说不出口的表情。
  “用人当培养基,这到底是哪个畜生想出来的点子!”黎刃的火气简直要冒到结界外面去了。
  一向镇得住气的罗楼看上去也很生气,“如果说这些豆腐渣一样的建筑群全是军部的人做的,那我真的是……”
  黎刃依旧没有停止他的想象:“不可能!依照联盟现役在编军人从入编到退役的基本流程,他们的保密协议要怎么解决?”
  保密协议并不是所有入编军都会签署的,只有特殊部队,或者需要外派特殊行动的军种才会接触到保密协议这种东西。
  “仲裁区建设这种事情需要保密协议吗?”成雍虽然这么问,但是他也觉得有这种可能性,“或者说,我们可以证明这些楼其实也是幻象?”
  “不可能!我和沛辰亲自看的,而且敲了墙壁,本来还想扣一块瓷砖下来,但是没成功。”黎刃想要放大声音,但是很快又收敛住了,“等等!也不是不可能……”
  李沛辰把纸和笔拿出来:“我们先别弄这么多猜测了,先来算一笔帐吧。”
  他打开笔帽,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连串的年份和日期,“时间轴我已经列出来了,关键事件先标记出来,根据关键事件来推测其他的细节。哦,对了,把地图拿过来一下。”
  成雍顺手把背包拿到来,找出地图摊开放在桌上。
  “我们必须得承认的一点是,现在比起十几年前,不管什么地方都在进步在发展对吧?”李沛辰标记完之后,发出了第一个问题。
  见到大家都点头之后,又继续问:“那么,有什么理由证明,他们在那个时期可以在短短五年不到的时间里,把仲裁区建设成这样?”
  这个问题今天已经提出过很多遍了,李沛辰随即又换了一种提问方式:“我的意思是,速度,材料来源,和时间差。”
  “他们怎么做到在大家都能够收的到消息的同时,悄无声息地做这么多?假设从建设材料丰富的东南部到仲裁区,用如今的速度,两人换驾最快的速度也需要四天。”李沛辰又写下一个需要注意的地方,“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不是见识过这么恶劣的黑河流域和绝岭的环境,大概会觉得仲裁区是个还不错的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说:“仲裁区是怎么做到,在绝岭和黑河都遭受到毁灭性变种覆盖比例的情况下,独善其身?绝岭和黑河也不是一天之内就有这么多变种的,它们经历了一个不算长的反应时间。但是仲裁区微妙地夹在两者时间,这个反应时间是不是慢过头了?”
  
  第83章
  
  成雍接过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总结一下是三条:第一,按理来说,仲裁区当年被遗留核问题弄成了一块废土,这个地方几乎是一点生命力也没有的。可是现在仲裁区却能在绝岭和黑河因为变种泛滥而几乎崩溃的时候,成了沙漠里最后一点绿洲?”
  “第二,当年建设所需要最基本的人力和材料都不少,问题是仲裁区之外却没有一点动静。可是各种数据显示,仲裁区当年的人还不如中央随便一个居民区的保安多……这一点非常的可疑。”
  “第三,我们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王仁松他不是个幻象。”
  李沛辰给他鼓掌:“很到位。除了个别的地方,大体上是这个意思,待会我再补充一点。”
  唐无乐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沛辰,你和黎刃是把每一栋楼都看过了?确定都是豆腐渣?”
  “我确定,如果没有隐藏的地下建筑的话。”李沛辰停下笔,“所以很多地方太矛盾了,白天那么多人,晚上他们都去了哪儿?这些豆腐渣工程明显不能住人的,虽然里面的确是空的。”
  “你们只是看过了每一栋楼的一楼,确定他们是用正常的建筑材料筑成的?”唐无乐问出了他一直在想的问题。
  黎刃和李沛辰对视了一眼,在场的每一个人见状心里都多了一点想法。
  “没错……我们只看了一楼,通过生命检测仪检测不出任何结果。”
  唐无乐直接说开了:“如果那些都是假的呢?”
  成雍摇摇头:“虽然不知道几成真几成假,但是如果真的是幻象,那么还是老问题:什么样的精神系异能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当年乌蒙贵炼制尸人需要什么精神力吗?他需要的只是将人一个个的塞进炼尸池子里,等到池子里的人重新爬出来之时,就大功告成了。
  同理,仲裁区有什么本事能制造出如此多的傀儡?
  “不要光想着异能,如果是秘方秘药的话,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李沛辰愣了一会说道:“闻所未闻。”
  炼制毒尸的秘方唐无乐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他只是有所听闻,毕竟唐家的书雁姐姐就一直维持塔纳形态无法恢复正常。
  塔纳和毒尸却又有所不同:一个还有理智剩余,能够克制住自己不去伤害别人,而毒尸不管是思维还是身体上都已经沦为傀儡,不能听不能言,只能实施命令。
  唐无乐稍微把这个情况给众人介绍了下,让大家有个大概了解。显然他们都还需要消化一下这种几乎没有出现过的“苗疆秘方”。
  “但是,这大东北的,和苗疆差了十万八千里吧?再说,炼制毒尸的那种秘方所需要的药材什么的,现在哪里还找得到?”黎刃虽然不着调,但是却总能砸在点子上。
  “你没说错,所以这些被控制的怪物基本都是不受控制的,我说的不受控制,还包括制造怪物的那些的控制。”唐无乐伸手抛出了几颗知心草的种子,“至于那些建筑群怎么骗过你们的,我可以模拟一下……”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那些颗粒细小的种子经过唐无乐的催生,迅速伸张自己的枝丫,它们稳稳地覆盖在地板上,甚至有往下渗透的迹象。唐无乐趁机将药物融于其中,能够致幻的气味悄无声息地融入空气之中。
  几乎不受控制地,他们就开始坐在座位上挣扎,明明没有任何东西束缚着身体,却发了狠劲似得想要挣脱什么。黎刃的反应最大,他甚至已经滚到了地板上。
  收回知心草,空气中的气味渐渐散去,刚才的幻境仿佛从未出现过。
  “呼……”黎刃喘着粗气,“我刚刚……真的以为自己被束缚地呼吸不过来了。”
  同样心中震撼的还有李沛辰:“仅仅是你动动那几颗小草就能有这样的效果,那……”
  大家往窗外看了看,头一次觉得绝岭黑河之行如此茫然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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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房间里,王仁松头顶有一站昏到快要熄灭的灯,深夜给了他更多的安全感。脱掉帽子,去掉脸上的假皮之后,他已经完全脱离了那个老头子的形象。
  “我还差一点点就大功告成了。哈哈哈哈哈,这是最后几个了,我就差这么几个人了……”王仁松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露出里面一排一排的植物,“我的乖孩子们,这回让你们吃饱就能完全长大啦!”
  黑暗中似乎闪着幽光的叶片抖了抖,男人伸出手指无比轻柔而小心地触摸那片叶片:“饿不饿呀,来,吃一口点心吧好不好?”
  下一秒,王仁松的脸狰狞地皱起,但是他的语气依旧温和而宠溺:“乖孩子,别吃太多,我还要留着力气把粮食给你们弄过来!”
  但是毫无思考能力和理解能力的植物哪里听得懂他的话,给了一点点甜头就完全不想放开的叶片之中伸出无数透明的“牙齿”,狠狠咬住王仁松的手指,短短的十来秒里,就将他这根手指头表皮撮破,血肉模糊。
  王仁松又气又急,想要挣脱开来,但是面对一柜子的贪得无厌的“乖孩子”,他的脑海里想要挣脱的想法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接踵而来的“顺从”盖满。
  “好,我乖乖地喂给你们,都别抢,个个都有的吃啊!”
  黑暗之中,男人不受控制地扑向一株又一株他用血肉喂养的孩子,等他失去意识到底的时候,那只手指头已经完全没有肉覆盖在上面。
  “哎呀对不住啦,昨天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把滑了一跤,把手指头给挫伤了!”王仁松第二天来接六人的时候,见众人盯着他包扎着纱布的手指,苦笑着解释道。
  常林走在最后面,凑在唐无乐耳边嘀咕了一句:“有一股血腥味被什么盖住了。”
  今天一天,他们的行程都在仲裁区的西面,西面靠近绝岭,而东南面靠近黑河。
  “绝岭是块名副其实的宝地。”王仁松手背在身后,看向常林,“这里保持着高度的自然生态,不是那么欢迎人类的造访。”
  这话里有话常林就当做没听见,他就不信这老头子有双火眼金睛看的穿自己身上的机遇。
  成雍大马哈似得附和了一句:“对呀,自然才是最好的形态,当年末世爆发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人类对自然的破坏。这一草一木都有生机,哪能随随便便让人砍伐破坏?”
  王仁松刚点了头,就听到成雍接着来了一句:“所以说呀,王先生,你从头到尾负责了仲裁区的后续建设,这一砖一瓦,可没有从绝岭里就地取材吧?”
  “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王仁松立马挥手摇头,“绝岭这么多年的地形地势,早就有山灵形成其中,我怎么也不敢在它们头上动土呀!”
  常林和唐无乐对视一眼:越说越离谱,不知道他说这些有什么用意。
  “那你建得这么些高楼,材料都是打哪儿来的?不从中央走,那又是谁放行运的私货?”成雍所有若思地看向身后林立的建筑,老实人笑着一张面孔看向王仁松,那眼睛里分明是没有一丝笑意的。
  王仁松摇头,“这么多年啊,我辛辛苦苦带着人建设仲裁区,到头来一句称赞一句辛苦得不到,得到的尽是猜疑,我图的什么啊!”
  两个随行官适宜地夹住王仁松的胳膊,他顺势瘫倒,“主席啊!你快来看看我吧!我已经坚持不下去啦……”
  六人看着王仁松被架走的背影面面相觑:“如果说昨天的王仁松尚有一丝理智的话,那么今天的他智商彻底下线了。”
  黎刃点点头:“完全不知所言。”
  “他今天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每一句话里我只能听懂他的语气词。”罗楼吸吸鼻子,“什么情况,下雨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抬头朝天上看去,但是下一秒就停止了这个愚蠢的动作,豆大的红色水滴铺天盖地地落下,六个人拔足狂奔,朝着躲雨的地方跑去。
  常林看着手臂上明显的痕迹,那是红色的雨滴擦干净之后留下来的,皮肤表皮还残留着被灼烧过一般的感觉。
  罗楼还看向雨幕之中,若有所思。
  大家看向唐无乐,等着他说话,唐无乐甩甩头发,“看我也没用,我已经完全搞不懂这个走向了。”
  大半夜“做贼”去了,原本就没睡个什么觉。起来之后,王仁松带着出去了,却又说了通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话把他们甩在这儿。再然后,就是留人红雨了。
  “如果不是确定他身上有着我留下的记号,我都要怀疑这里是不是有两个王仁松了。”唐无乐靠在一旁,眼睛盯着不停落下的红雨。
  李沛辰走到他旁边:“他不可能是两个人的话,也有可能是两个人格。”
  黎刃没意思地啧了一声:“我觉得我们已经把能想的都想了,他这么说话,不就是想要扰乱我们的思路?阻止我们发现他的一些秘密?如果说话太谨慎,反而有可能留下把柄让我们抓住。相反,我们两次见到他,他的话里都尽是矛盾,自带一种模糊效果。”
  “我们还是等雨停下来吧。”成雍看了一眼雨势丝毫不减的天空,往后退了两步。
  
  第84章
  
  罗楼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脑袋上,冲进雨里,朝着其他人喊道:“你们现在看得见路上的行人吗?”
  黎刃看了看四周,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大声回答:“哪里有什么行人啊!”
  他们俩的对话看上去也是没头没脑,却暴露出另一个信息。
  李沛辰反应过来,拖到外套,像罗楼那样罩在脑袋上,顶着红雨走进雨幕之中。他转着圈看向四周,雨幕之中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打着伞,像是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样。
  等他重新回到屋檐下,再次定睛看向外面,倾盆红雨,哪里像是有行人走动的样子?
  李沛辰这一番举动让其他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大家脱下外套,包住头部,走进雨里,那一瞬间的真实带来的震撼快要让人承受不住。
  顺着往前一路走,唐无乐看向原本建筑群所在的位置,但是放眼望去,哪里还有说明高楼林立?留在那里的,不过是半层楼高的断壁残垣……
  红雨之中的仲裁区就像它十几年前的样子,除了更加残颓之外,没有别的变化了。
  常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虽然心里一直是这样猜想的,但是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接受。”
  唐无乐看向他,却没有接着他的话说下去:“走吧,衣服要淋湿了。”
  回到公寓的六人换了干净的衣服,坐在客厅里各自神游着。
  “红雨显然是造成幻象的原因之一,至少是致幻的。”李沛辰看向窗外,已经放晴了,地上完全看不出有下过雨留下的痕迹。“这些雨降临的地方都会重新加深幻象的覆盖。”
  黎刃却没能想明白:“我们没有淋雨的时候看不到那些行人,反而是淋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那几栋楼。”
  李沛辰淋地最久:“我最开始站进雨里的时候,视野里只有红雨,等我反应过来要立刻去看看那些楼的时候,影像的确在发生变化。从高到低,再从低到高。”
  “也就是说,幻象形成也是需要时间的。”成雍摸着下巴,“等等,你们记不记得,我们还在绝岭没有走出来的时候,那段时间是什么天气?白天大晴天,晚上暴风雨或者暴风雪?”
  常林和唐无乐沿着黑河过来,仅仅在绝岭里度过的两天还是在靠近黑河流域那块,自然没有感受到那种变态天气。
  倒是李沛辰、黎刃和罗楼开始回忆,一点细节都没放过。
  “但是绝岭的雨并没有什么异常。”罗楼眉头紧锁,“我当时完全跟不上进度,但是记忆还是不会出错的。”
  李沛辰也点头:“是没有什么异常,虽然偏红色的东西是多了点。”
  常林和唐无乐对视一眼,他跑去打开自己的箱子,掏出几乎没有什么用处的取样管。
  “这是我们从下游取样点取的样品,”常林把东西拿给大家看了,“水质浑浊,这个水完全是不能食用的。”
  黑河灌溉了整个东北地区,现在来一句黑河水已经完全无法食用,不仅仅是人喝不了,动植物也用不了,那那么多的生物是怎么生存的呢?
  仅仅靠着绝岭晚上下的暴风雪和暴风雨?
  还是仲裁区的红雨?
  黎刃看着那几管发红的水样有点反胃:“我现在最讨厌的颜色就是红色。”
  常林倒是习惯了:“需要我给你描述一下里面的大致成分么?”
  黎刃立刻跳开:“别过来!”
  罗楼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我觉得这些问题全部缠在一团,已经无解了。”
  “还没有到无解的地步,只是我们现在需要把这个线头找出来。”唐无乐双手撑着自己的头,闭上眼,“最后享受一下有床可睡,有热饭可吃的时光吧。”
  众人沉默,常林转念就想起了唐无乐给他的那个行军烤蹄花,在非常不对的场合流起了口水。
  “这样吧,我们暂时不需要分头行动,与其让王仁松主动来找我们,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唐无乐双手一合,想好点子就打算分配任务。
  “我们的任务大家心知肚明,政变的火暂时烧不着这里,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陈立峰在这里留了后手,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的后路完全砍断,让他退无可退。”
  李沛辰点头:“对,那边如果想要人过来补上后续,我觉得几乎是很难的,虽然确定会过来,但是绝对不是现在。人一多,转火的目标就很明显了。”
  唐无乐快速地在地图上圈了几个点:“王仁松的话虽然颠三倒四,但是如果我们互相排除一下的话,也不难找到一些信息。比如他会把后手留在什么地方。”
  黎刃打了个响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猜,就是那些豆腐渣的下面。”常林也赞同黎刃的观点,兵不厌诈,越是怀疑就越不会是真相,相反,越容易排除的地方越会被放过。
  “那么,一共五个点,当然,我们还需要在北部和东南留个心眼。”唐无乐在两点之间画了一条线:“遇到毒尸不要心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看向其他五个人,他们的表情并没有很大的变化。但是并不代表对于这个问题,他们没有想法。
  “有什么问题吗?”唐无乐又问了一遍。
  黎刃看向他:“如果意识还清醒呢?”
  唐无乐反问:“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在危机贴近你的时候,你有这个反应时间吗?”
  这样做固然残忍,但是对那些丧失理智的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傀儡一般的命运已经让生命力燃烧到了终点,最后一点用处就是当做辅料炼作下一批致幻药剂之中。
  摇摇头,黎刃坐回原处,他又瞥了一眼唐无乐,对方浓密的羽睫盖住了那双冷淡而锋利的眼神。
  于是,黎刃将视线投向其他的队友身上,他们对此都无异议,常林继李沛辰之后,成为第二个几乎拥护唐无乐所有行动的人,他们三个都有相似的特点:冷静、高度自制并且非常清楚自己的目的。
  成雍一向是以组织目标为首的人,虽然温和老实,但不代表他好糊弄。
  罗楼很好强,但是大多数时候都以大局为重。
  大家都在商量着怎么制定计划分配任务,黎刃一个人发呆神游是一件非常明显的事情,罗楼直接拿笔敲了敲他的头:“嘿,好好听着!”
  回过神来的大男孩终于不再分心了。
  “点分好之后,我还有一个要补充的地方。”常林双手交叉,他是雷系兽变种,有着比其他人更为敏锐的五感:“今天早上,几乎是与王仁松见面的同时我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到常林身上,他继续说道:“王仁松说是晚上洗澡的时候摔跤不小心挫到了手指,但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人用一根手指头去支撑整个身体?”
  “他并不是把手指头给挫断了吧,那样的话并不会有血腥味。”成雍问道。
  罗楼摇了摇头:“我注意到他手上的纱布,没有血迹,但是我并没有闻到血腥味。”
  常林体内兽形的一部分发挥作用了:“我很清楚那是什么情况下才能产生的血腥味,不是大范围的流血,而是一丝一丝的残留。想象一下,不是那种砍到大动脉造成大量流血,而是那种比如说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直接把皮肉从骨头上活活刮下来。”
  黎刃反射性逃避这种话题,他现在只要砍到听到红色的东西就很容易浮想联翩。
  “你是说,他的手指头,有很重的伤?”李沛辰看了看自己的手,“王仁松伤的是食指,并且是惯用手右手的食指。要怎么样的东西才能他手指上连皮带肉一起削去,还能保持神色如常的?”
  罗楼嗤笑:“王仁松哪有神色如常,他一大早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这倒是,前言不搭后语,演地还那么假。”成雍点点头,“不过我们并没有看到他的伤口,怎么猜测来源?”
  唐无乐对植物是最敏感的,这一点刚好与常林的兽系直觉撞到一起,两人一交换信息,基本可以确定一条思路。
  “就像我给你们布置的知心草一样,王仁松也是通过一种间接媒介来造成致幻的效果。或者你们觉得他有那种逆天的精神力可以把整个仲裁区都布置成幻境?”唐无乐转着笔,看向众人,“我的知心草作用并不是固定的,因为野外活动需要不同功能的知心草来为我服务。”
  罗楼看向那几颗小小的种子:“所以这东西是用精神力催生?”
  唐无乐点头:“这么说也没错,但是催生成功的前提是你用自己的血肉将它喂养大,它才能自由地改变体型。”
  这样也能确保这些变种植物与主人的精神联系。
  李沛辰抿了抿嘴唇:“那王仁松的伤口也能解释了,但是还有一点,他需要喂养多少才能把整根手指头都给搭进去?”
  常林随口答道:“很难理解吗?他现在已经无法控制住那些变种魔植了。换个说法,他也分不清楚现实和自己制造的幻象了。”
  
  第85章
  
  “我已经在王仁松身上留下东西了,一旦他再次接触到那些魔植,就会反馈回来。”唐无乐把笔盖一合,靠在沙发背上,“现在理顺的部分基本可以确定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现在大家身体里都有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情绪在燃烧着,虽然知道未知意味着危险,但是年轻男孩子有的追求刺激和想要建功立业的心情也同样占据着很大的比重,在此刻几乎已经主导了他们的思维。
  激动归激动,但是毕竟是生死攸关的行动,如果需要救援的话,五个点最近的两个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赶到。收好那些会造成冲动的情绪,六个人冷静下来,再次把计划捋顺一遍。
  “那就这样说定了,虽然联络器现在没有问题,但是并不确定待会会不会出问题。”李沛辰看着比正常联络器要精巧地多的军用联络器,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管怎么样,大家一定要以保住自己为一切首要目的。”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是如果有了生命危险,那就得不偿失了。
  唐无乐静下心来一心一意捕捉知心草的动态:“那么,就等着信号传来。”
  不同于n20五个人安排的都是准确踩点,常林因为异能特殊,再加上除了唐无乐,尚未在其他四个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异能属性,安排的任务也特殊。
  整个仲裁区并不只有王仁松的身上被唐无乐留下了知心草,别处虽然也有,但是总数也不过太多,精神力经不起这么消耗。一旦知心草的隐藏状态被发现,很有可能对上比自己等级高的魔植或者异兽,原本就培育不易了,如果来不及回到原始状态就被抹杀,得不偿失。
  他的精神力顺着知心草留下的信号一点点铺过去,细微的信号也被完整地传送回来。
  直到那一头传回猛烈而激动的信号,唐无乐立刻站起身:“来了——”
  王仁松的地方并不好找,如果没有知心草在另一头牵引,唐无乐大概也不会发现这样一个地方。
  这其实就是一个最明显的幻境入口,他们昨天从这里经过,今天又因为躲雨经过此处却硬是没有发现这个最大的缺口。
  仲裁区主干道的十字路口。
  这样一条大马路上,按照正常的思维方式,没有人会每天在马路中央车来车往的地方走来走去,幻象之下亦然。
  但是当唐无乐慢慢靠近十字路口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留在王仁松身上那株知心草的在积极地召唤着自己。
  浮光掠影。
  唐无乐潜下身形,以隐身状态靠近幻境和现实的交接处,顺利摸到了门道,进入其中。
  隐身形态下的唐门郎可以肆意打量这处空间——昏暗并且杂乱无章。
  除了能供人过路的过道,其他的空间里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柜子,有的柜门锁住,有的柜门打开。而打开的那些柜门无一例外,里面放置着一排一排的特殊培养盆,盆里则是制造幻象的原料了。
  与知心草同源的一种精神系魔植,任何场所都能够发挥作用的迷心草就是制造仲裁区幻象的原料。
  唐无乐的隐身时长已经突破了普通唐门弟子能够做到的,他一步步靠近王仁松,对方失去了右手食指,现在在用另一根手指头喂养他的迷心草。
  这满屋子的迷心草都是王仁松喂养的,哪怕他现在失去了对它们的完全控制。唐无乐没有万全的对策之前是不会贸贸然解决王仁松。
  不能杀掉,但是并不代表不能控制他。但是这一屋子的迷心草同时也要控制住,这才是重点。
  唐无乐得想个办法把它们先聚集起来再一起控制,还不能有漏网之鱼,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鲲鹏铁爪布在折中的位置,而暗藏杀机则是埋伏在正好把王仁松包围的三个点上。唐无乐现在背对着王仁松,基本已经是最佳的攻击角度了。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一发迷神钉入魂,白袍男人就保持着被迷心草吸取血肉的姿势动弹不得。
  这一控,就是至少6秒内无法动弹。唐无乐埋好的三发暗藏杀机的范围刚好错开王仁松。三发机关同时发动,满屋子的迷心草都在这一瞬间被惊醒!
  它们感受到了主动攻击,想要反击却有心无力——一些有受到刺激开始见风就长的迷心草从架子上爬下来朝着唐无乐现形的方向蔓延过来,另一些却依然在贪食王仁松的投喂。
  王仁松那边没有被打醒继续保持被控状态无法动弹,唐无乐又补上雷震子接着控制。天罗诡道心法与惊羽诀并非无法并存,而是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体幻境。他连千机匣都能脱手,双心法共存也不是不能做到。
  但是这个时候,天女散花显然要比裂石弩好用的多。
  天女散花的光效在昏暗的空间内闪现,原本还在观望的迷心草也开始探出培育盆,它们朝着攻击的方向前行着,还没有迈出多远就被鲲鹏铁爪牢牢锁紧范围,紧接着就是吱吱作响散发着浓郁毒气的毒刹机关。
  王仁松抬起一根血肉模糊的手指头,迟钝地转身,嘴角歪歪地挂着,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看……我的孩子们,都吃饱了…该…该干活啦……”他歪着头看着唐无乐,“怎么样,喜欢仲裁区吗?”
  唐无乐一个化血镖挂给他,嫌不够又给补了一发蚀肌蛋,毒性攻击之下,王仁松几乎立刻就见了血。
  血腥味让还在机关中挣扎的迷心草兴奋起来,它们爬向王仁松,就像平常祈求投喂那样试图贴上对方的身体。
  “你也该醒了,把别人骗进幻象之中,自己也糊涂了。”唐无乐毫不留情地处理掉一批又一批迷心草。
  王仁松身上爬满迷心草,却依然要上来和唐无乐拼命,他现在挂了一身的毒,行动速度也减半,被唐无乐唐门毒系加上自身异能控地几乎寸步不行,噗嗤噗嗤地掉血。
  “你杀了我的孩子!我辛辛苦苦喂养长大的孩子!”王仁松看到在机关之下化为灰烬的知心草,多年心血付诸东流,一颗心简直被戳地千疮百孔。
  “你们——你们破坏了我的美梦!还杀了我的孩子们……啊——”王仁松发出一声怒吼,这一声直接把十字路口的幻象结界给震塌了。
  而他的怒吼显然没有那么简单,不仅穿透了整个仲裁区引来了其他五人的注意,还成功地发动了王仁松控制之下那些魔植的攻击本性。
  身上的血窟窿还在继续掉血,但是越来越多的迷心草见缝就钻甚至蔓延到王仁松的皮肉之下,汲取养分。
  王仁松的面孔狰狞到无法控制,他一遍痛苦着,一遍接纳了他的孩子们进入自己的身体。他们已经合为一体——王仁松终于显露出他原本的形态!
  “无乐——”李沛辰和常林赶到的时候,唐无乐刚躲过王仁松身上一根藤条,两人这才看向唐无乐身后的那个已经不能称作人的东西。
  王仁松的面孔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他的身体更像是魔植与它们的培养盆的融合。一边吸取着来着本体的养分,一边生长着。
  成熟的种子在藤条的攻击过程中落入空中,它们的存在能够渐渐筑起新的幻境。
  在这个结合体之中,成熟的藤条如果被断绝了生机,立刻有替代的新长成的补上,如此往复。
  “这简直太恶心了。”常林看向王仁松洒了满地的种子,“我们必须还得把这些致幻的种子解决掉,否则形成了新的幻境对我们非常不利。”
  李沛辰一直把黎刃叫了回来,五个点上只剩下成雍和罗楼两个人暂时支撑。
  暴露出原始形态的王仁松身上有着不少的信息,他和魔植何为一体,显然还吞噬了不少的别的东西。
  黎刃一把火把地上的种子烧得连渣都不剩,翻手就形成一把燃烧着的弓,这一招还是从李沛辰那里学来的。
  四个人保持一定距离将王仁松围了起来,但是体型越来越大的对手让唐无乐的控制也艰难起来。王仁松这么多年吞噬了魔植异兽少说也能堆满一个军用仓库了,更加棘手的是他还间接地拥有了那些被吞噬者的能力。
  四个人越发不好招架,常林咬牙直接化做兽行,第一次见到的李沛辰和黎刃也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重新进入状态。
  银灰色的雷变种巨型蜥蜴往那儿一摆,王仁松显然也感觉到了压力,他催动一阵又一阵的风,风向正对常林,而王仁松那满身见风就长的魔植触角顺风就铺天盖地地朝着常林罩过去。
  巨大的雷变种蜥蜴敏捷地跳转过去,粗大而凶悍的尾部带着火花闪闪的雷光狠狠砸向王仁松,并且将那些藤条一把卷起,朝着反方向用力一拉——
  黎刃看准时机一把猛火砸向迎面而来的王仁松,猛火加上顺风,火势更旺!
  顿时间徒留王仁松刺耳而泣血的哀嚎!
  
  第86章
  
  “小心!”唐无乐刚才已经见识过王仁松奔溃时的叫声,现在他再一次发动嚎叫,感觉又是一个大招!
  黎刃赶紧退到安全距离,手里的弓紧紧握着,另一只手随时准备化箭。
  李沛辰同样严阵以待,他还要随时向另外两个队友交换信息,保持联络。
  王仁松虽然遭受了一击重创,但是他现在的恢复能力简直逆天,几乎是短短几秒之内,那些断裂烧毁的藤条就立刻由后续新生补上,重新高高扬起准备随时攻击。
  有了常林这头巨型雷变种蜥蜴拉仇恨,其他三人的攻击方便了很多,唐无乐一直在想办法破坏掉王仁松这种几乎变态的恢复速度,而李沛辰的所有攻击都附带控制和减速,他很大程度上限制了王仁松对常林的攻击速度。而黎刃则随时要清除掉这个人植合一的怪物到处撒的种子,免得筑起幻境。
  虽然还没有看到明显的成效,但是四个人分工明确的确让每个人的进攻都轻松了不少,但是最重要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有异能枯竭的时候,但是这个变态他几乎是个永动机!”李沛辰咬咬牙,再一次冰封全场,成功逆转王仁松的顺风。
  唐无乐一直在观察王仁松的动作,攻击、恢复、怒吼、前进都有明显的动作,几个来回之后,他终于能够准确分清楚对方每个动作的含义——这意味着,他可以全面干扰王仁松的行动了。
  “没事,你们可以放开干,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说着,唐无乐掏出千机匣,千机变往面前一摆,半人高的精巧机关迅速转动着很快进入准备状态——千机变圈定了一个足矣包括整个战斗场地的区域,百分之百射中王仁松这个高攻击高恢复低防御的人植合体。
  高频率的攻击不断地朝王仁松发出,一下一下打入他的身体,迅速累积的毒性伤害却完全躲避不了——因为常林这头巨型雷变种蜥蜴完全吸引了王仁松的火力。
  一旦他放弃正面抵抗常林去应对唐无乐的攻击,则意味着那头带雷电的大蜥蜴要几爪子就把自己拍死。但是他专心应对常林,就无可避免地要遭受来自其他四人的全部攻击。
  王仁松怒吼着,全身的藤条在上下颤抖,唐无乐看到这一幕一发梅花针正中他的心口,黎刃和李沛辰的攻击跟着加强。
  这一波伤得王仁松活活憋出一口血来,恢复被打断,一顿猛攻让他几乎退无可退,因为地面仿佛伸出了无数的铁爪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有锋利的东西乘风射入自己体内,王仁松低头一看,三支冒着寒气的冰箭齐齐插在他心口处,而那里刚刚才被一枚不知名暗器伤到。
  唐无乐算准时机再给对方爆了三个暗藏杀机,这一连串的猛烈攻击让王仁松几乎要倒下。
  在他再一次发动风阵,想要撒下种子筑起幻境的时候,常林已经两爪子迎敌而上——嘭!
  这声巨响是由常林造成的,他整个身体敏捷地跳起来,并且完全踩到了王仁松。唐无乐的千机变已经停止攻击,因为攻击目标已经重伤。
  常林踩在王仁松的身上直到李沛辰示意他下来,几乎扁平的尸体看不出人形,更像是一株巨大的魔植。
  因为最后关头,寄生于王仁松体内的魔植已经完全控制了他的思维,将本体最后一点养分吸收完毕迎战常林,显然是失败了。
  常林恢复人形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抬起脚看自己的鞋底,确定没有粘上什么恶心的粘液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黎刃一把火将方才战场上的残留烧了个干净,空气里似乎仍然残留了一些知心草的气味——心理作用。
  “王仁松这么多年也祸害了不少人,当孩子一样养了这么多魔植,最后也算全了他自己的心愿咯。”黎刃看着失去幻象包裹,露出原本形态的仲裁区,“这才是仲裁区原来的样子啊。”
  颓废、荒凉、毫无生机。
  李沛辰正在恢复自己的异能,原本闭上的双眼睁开,扫了一圈周围:“不过一层表皮,解决了王仁松并没有解决全部的问题。”
  常林站在唐无乐身边,看他专心致志地擦拭自己的千机匣,“这东西都没看你拿出来用过。”
  “我也需要解放双手啊。”唐无乐把千机匣往腰后一挂,拍拍手环住双臂。
  倒是黎刃一直对唐无乐的武器很敢兴趣,但是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那么一把千机匣挂在腰后,不硌屁股吗?
  四人联手解决了王仁松,按照原计划朝着五个点赶去,顺利与成雍、罗楼会和。
  “d、e两点果然有地下建筑。”成雍见四人的第一句话就直接给了准确信息,“不过我现在怀疑一点,这五个点,有的真料,有的是假料。”
  建立一个基地需要不少的功夫,何况是一个地下基地。五个点相隔不近不远,就算是把五个点全部圈定在一个范围,也几乎要占据仲裁区百分之七十的占地了。这样一来,如此规模的一个地下基地的建设工作就很大了。
  而依照王仁松这个前例,换做谁都不会相信这五个点全是真的。
  毕竟整个仲裁区都假过。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一个一个点排除。”罗楼把探测器收回背包里,“不过,不排除有能量伤害形武器的存在。”
  这话一出,大家都提起呼吸。
  “我们还是得想个办法,首先得确定,整个仲裁区没有第七个人了。”成雍环视一圈,他收获了五个注视。
  黎刃眨眨眼:“不是还有那些毒尸吗?”
  李沛辰瞥了他一眼:“那不能算。”
  “好吧。”
  成雍点点头:“然后,我们需要想办法打开地下通道。”
  话音刚落,黎刃、李沛辰和唐无乐的目光就落到了常林的身上:“交给你了。”
  简单粗暴地直接在地表开了道口子——那些半层楼高的断壁残垣则被常林大尾巴扫过带来的劲风清理出境。
  这只是第一个点,入口埋地很浅,一看就很像陷阱。五人一兽站在门口,却没有走出下一步。
  太轻易就发现的,按照剧本一般都不会是真料。
  唐无乐拎起千机匣,用前头的尖端抵了抵露出来的那点金属色,结果是毫无反应。
  在其他人看来,这个动作也是毫无意义的。
  接着,他蹲下身,凑近了那块金属色泽的东西,“看看这东西大概几年了?”
  李沛辰凑近,想把周围的土壤清理掉,罗楼直接操控着让整片金属块都露了出来。
  这是一整块光滑并且崭新的金属墙,只不过它是斜趴着的状态。
  成雍摇摇头:“我看不出来,事实上,因为这个土质上下层明显不同。而这个金属门看似很新,实际上埋了有好些年了。”
  “也可以解释为,因为常常需要进出,所以土质层不同,门却很新?”黎刃歪着脑袋,抹了一把地上的土,“或者说,有人故意要做成这个样子来模糊视线?”
  “你是说王仁松吗?”罗楼面无表情,“我看这个仲裁区或许不过是一个幌子?有什么比仲裁区更有话题性的么?”
  “你是说调虎离山?”唐无乐敲了敲那块金属门,看向罗楼,又问道:“或许我们能想办法打开这个东西。”
  五人一兽颇有些郁闷,轮番上场居然奈何不了这块看似普通的金属门。而事情进展到这一步,看似轻松,却再无其他收获了。
  “我现在愿意相信仲裁区是块死地了。”黎刃坐在草地上保持抬头望天的姿势,直到他忍不住垂下自己的脑袋:“我盯着看了这么久,居然连一只鸟都没有!所以我们今天晚上要吃什么?”
  罗楼和唐无乐依旧在想办法解决那道门的问题,成雍站累了坐过来和黎刃一块休息。他把手搭在黎刃的肩膀上拍了拍:“别想着吃晚饭了,不是早就让你做好风餐露宿的准备了吗?饿个一两顿,男子汉大丈夫啊。”
  纠结了一下午力量无处释放的常林忍不住一甩尾狠狠砸向那块金属门,结果整块地面都在以肉眼可见的浮动颤抖着。
  几个人差点没站稳:“怎么回事!”
  唐无乐看向毫无砸击痕迹的金属门,转头朝着其他人大喊:“扶稳了!”又对常林说道:“接着来,越用力越好!”
  要说用蛮力,那是最不需要脑子思考的事情。
  常林一个大甩尾带起身体腾空再全身砸向金属门,一瞬间带起尘土无数,但是地表的颤抖越老越大,其他五个人不得不互相搀扶着抱团。
  唐无乐和李沛辰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昂扬斗志和掩藏起来的兴奋。
  “这是要怎么样?地震了?”黎刃两只手分别抓紧罗楼和成雍。五人一兽围成一圈相互扶持着,死死顶着这波强力的震动。但是很显然,它并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剧烈。
  满天尘土飞扬着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却依然掩盖不了金属门碎裂融化之时的闪光,常林尾部用力把大家卷紧,迎接他们的是急速下坠——
  
  第87章
  
  一声巨响之后,是五声混合在一起的闷响。
  罗楼摸摸砸痛的手臂,唐无乐和李沛辰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成雍懵了一会也回过神来,只剩下一个黎刃在急速下坠中失去意识。
  “喂喂,醒来了!”罗楼拍了拍黎刃的脸颊,“再不行来,就不给你留饭了!”
  黎刃满是灰尘的脸上,那双眼珠子转了转,慢慢睁开眼,他的瞳孔缩放还有些不正常,看来是真的有些懵。
  “清醒了没!”
  黎刃呆呆地点点头,被罗楼一把拉起来。
  唐无乐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一眼就发现了很强烈的违和感。
  同样发现问题的还有李沛辰:“很不对劲,这里的建筑构造简直违背力学原理。”
  成雍检查了大家的背包,也开始观察四周,“很明显,重力问题再加上刻意的视觉模糊。”
  “我看着,怎么这么像坟墓入口?”黎刃摸了摸落地时不小心砸到的脑袋,把整个人都靠在成雍的身上,“你看,我们后面那一排的小孔,像不像是灌沙用的?还有啊,”
  黎刃一边说着,就朝着和众人对称的一面走去,“看,我和你们的距离,有没有联想到什么?”
  “什么?”罗楼还在懵懂,同样懵懂的还有李沛辰和成雍,而底芯是正经唐朝人的唐无乐却明白了黎刃所指到底是什么。
  “这刚好是一辆战车行经时需要的距离啊!”黎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他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边的几道口子,刚好可以供两人通行。”
  唐朝墓葬规制虽然和秦时有所不同,但是顶级墓葬都是为了统治阶级服务,它们都拥有一个共同点:彰显身份。
  而能够拥有车架和兵俑随葬的墓主人,身份显然不会低到哪里去。
  黎刃说起墓葬相关的事情来那是一套一套的,他把门口能说得上的东西统统说了一遍,上到顶上的一个对称栋梁,下至角落的小件摆放。
  常林恢复人形走在前面,显然是想要摆脱这个聒噪的喇叭。唐无乐则是在认真对比这处墓穴和唐时长安城下那座始皇陵墓的区别。
  因为一切都太像了,脚下所踩着的土地几乎是丈量着那座始皇陵墓复制来的。
  但是很显然,他们现在还没有完全接近陵墓的位置,因为这只是一个入口而已。
  “咱们应该往哪儿走?”成雍看着明明处于地下,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昏暗的空间,凉飕飕的地下温度让他打了个颤。
  黎刃跨步就往前走了几步:“当然是往前咯。你看前面是不是更亮啊,而且我们脚底下有风在流动,显然是朝着前面这个方向去的。”
  一行六人朝前走着,跨过了三米宽的入口,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巨大的吊高顶双开门大厅——准确的说,这个厅里面还堆着一些半成品。
  “咳咳……”黎刃走上前去,试图看清那些陶俑之中塞了什么,刚刚凑近就被一只巨大的黑色锹甲给吓退两步。
  “小心——”唐无乐一把把人拉回来,常林显然也认出了这种成群存在的锹甲军。
  那只钻在陶俑之中有成年男子手掌大小的变种锹甲张开自己的翅膀,头上两只角狠狠翘起对向众人,它还在不断发出叫声。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锹甲大军移动的声音就传入六人的耳朵里,从高高吊起的顶部,一片黑压压的锹甲沿着墙壁爬下,它们的移动速度非常快!
  不需言说,六人很快就做好的作战的准备,常林这次没有完全变化成兽形,而是选择了腿部和尾部化成自己雷变种巨型蜥蜴的形态。
  连续五分钟之内,密密麻麻前仆后继的锹甲死在还未靠近陵墓的入口之前,它们原本试图将任何入侵者地方在门外。
  看着满地锹甲尸体,唐无乐和常林已经习惯了,成雍架起黎刃,一行人继续前行。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罗楼皱着眉毛停下脚步,“停下,你们听听看。”
  常林第一个捕捉到了动静:“不好——”
  众人还没有完全跨过大厅双向门的第二道,就见到第二道门内足有两人高的巨大兵俑开始吱吱咔咔地响了起来,内坑的小兵俑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仿佛在活动筋骨。
  唐无乐看向二道门内镜头的那道通向陵墓正入口的至少有五米高的大门,压下心头的讶异:“别急,还有时间。”
  与门同宽的这条路少说也有三十来米,如此巨大的兵俑不见得有那么快的速度。
  六人靠近二道门,却发现二道门已经开始扑簌扑簌地往下掉土渣子。并且大厅的一道门还有渐渐关闭的迹象。
  李沛辰一向跟着唐无乐,他既然不着急那就代表还没有到绝路,倒是黎刃紧张地不得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看到斜对面那个烛台了吗?”唐无乐指向二道门内两侧的烛台,每隔三米有一个古朴精致的烛台,不过烛台上并没有燃放蜡烛,那上面足够站一个成年男人。
  “看到了,我们要过去吗?”罗楼舔了舔嘴唇,看了看内道两侧的烛台。
  “或者说你们站在这个地方能打得到那个巨型兵俑?”唐无乐倒是不着急,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能够得到那仅仅是因为距离足够,打得到的话还是得看力度,隔得老远朝兵俑扔个什么技能指不定连土渣子都不给掉一点。
  唐无乐再次庆幸自己的武学系统能与本体异能共存。
  李沛辰一手直接化出一把冰弓,另一只手随即化出一支冰箭,他瞄准兵俑试了试距离,点点头道:“我可以。”
  黎刃虽然也能化形成弓,但是他的主要攻击方式还是和李沛辰有所区别,他乖乖瞄准了一个烛台,一会准备跳上去。但是常林拎着他就朝着内道走去,好好的近战非得挤到远程堆里。
  “准备好了吗?”唐无乐把挂在腰后的千机匣一手提起,看到众人就位后,轻松跳上李沛辰对面的那个烛台,一个化血镖直接瞄准兵俑。
  高度甚至比兽形状态下的常林还要高大一些的兵俑歪了歪头,抬起手臂活动了自己的手指,巨大的脚掌朝前缓慢地垮了一步,踩在地上的时候,差点没把站在站在烛台上的四个人给震下去。
  黎刃和常林快速绕到巨型兵俑身后,从背后发动攻击。
  两面夹击之下,这个近4米高的巨型兵俑居然还能稳步前进,从他最开始的位置已经缓步前进了一个烛台间隔那么远。
  “常林黎刃小心!”唐无乐眼尖看到两侧内坑的正常体型兵俑突然从举起手中的长枪,朝着上面猛力刺出。
  黎刃站在靠外甚至还是背对内坑的位置,常林看躲避不及,催动异能将两只手臂全部化成兽形强行挡在黎刃身后!
  两个贴近攻击的人吸取了教训,不仅要和巨型兵俑保持一定距离,还得和内坑之中手持兵械的正常体型人俑隔开以防两面夹击。
  六个人猛攻之下,巨型兵俑的身体开始不断破口,大块大块的往下掉着碎片,常林还好,直接化出一半兽形强行顶着,黎刃就惨了,躲闪不及还要被砸一声,想要跳到一个烛台上去,可是距离合适的位置已经站满了自己的队友。
  他看了看巨型兵俑身上的缺口,脑筋一转,朝后退步,几步助跑直接踩着缺口跳到了兵俑的背上。
  “黎刃你疯啦!”成雍被他吓得差点没把手里的盾给丢掉,看到那个臭小子稳稳地抱着兵俑的头,坐在兵俑肩膀一侧之后才松口气。
  黎刃朝着兵俑的脑袋就是一顿猛攻,顺利砸出了一个大缺口,他开始凝聚异能将熊熊火种直接从巨型兵俑的头部灌入。
  烈火燃烧之下整个兵俑身上的纹路都显现出来了,唐无乐和李沛辰盯紧那些缝隙较大的纹路发动攻击,加快了巨型兵俑的毁灭。
  随着巨型兵俑倒地时发出的巨响,这条长廊尽头的门也渐渐打开,露出了陵墓入口的全貌。但是六人都没有急着进去。
  唐无乐甚至还记得第一次密探秦皇陵秘境的情形,好几个唐门弟子发了疯似得比谁输出打得更多,带头大哥还没有来得及给大家分门神体内掉落的几件兵甲,一行人就聊着配装奇穴往内门走去。
  “怎么,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李沛辰看到唐无乐蹲在兵俑残骸边上发愣,问了一句。
  唐无乐本来没想找东西,只是情怀一下,没想到真的让他翻出一个——“这个……”
  成雍倒吸一口气:“这是玩具、还是真货?”
  “你觉得这材质入手摸着像是玩具吗?”李沛辰眨了眨眼,“咱们好像发现了什么。”
  那个黑布隆冬的东西是休眠弹,一旦触发某种特殊条件就能够立刻引爆,威力不小——至少掀翻这个大厅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这个休眠弹的条件是什么?”罗楼看着被唐无乐随手用一个网兜装着的休眠弹,有些语塞。
  黎刃耸耸肩:“我猜测应该是空气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黎刃!”前面传来李沛辰的怒吼,一行人接着往前走去,等到最后一人跨入内门正式进入陵墓,二道门缓缓落下,内门也随之关闭。
  
  第88章
  
  常林回过头看了一眼内门:“门被关上了。”
  “这可不是被关上,”明明就是自动的。罗楼忍住好奇心不去触碰台阶一侧栏杆上的石雕,“嗨,雕工还不错啊。”
  六人一步步跨上台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类似演武场的平台。但是这个台子上大大小小放着的全是拟人高的兵俑,中间那个兵俑尤其大,看着有两米高。
  黎刃凑上去盯着兵俑的脸看:“刚才在内道根本没有机会看那些坑里面的兵俑,现在让我看看这张脸——咦?”
  “怎么了?”罗楼也凑过去,但是他的表情也随之凝重了。“你们来看看。”
  剩下四人也凑过来,他们面前这个兵俑,面部清秀细腻,如果不是确定最外边这一层的的确确是由特质黏土烧成的,简直就像一个被糊了一层细泥的活人。
  “这些兵俑,面部全部不同。”成雍随即看了好几个兵俑,他们的面部完全不像是工匠随手捏的千篇一律脸,而是真实存在的面目。
  黎刃随口嘀咕了一句:“如果说这是真人做的我也相信啊。”
  “恐怕这就是真人做的。”罗楼神色凝重,“你们看看中间那个,像谁?”
  唐无乐可能不认得这个人,但是李沛辰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是……不是我二叔吗……”
  李沛辰呼吸急促,胸脯剧烈起伏着,眼框里憋泪憋地眼角都红了:“我不相信……”
  这个场地宽阔的演武场中央伫立着一个近两米高的兵俑,他周围整齐地摆列着二十三个兵俑。每个兵俑之间都相隔着一定的距离,足够让人在其中行走穿梭。
  李沛辰挺直着背脊走向最中间那个兵俑,他慢慢凑近那个兵俑的面部——与自己的父亲李展丰有六成相似,更加高大英武。
  “李展城将军不是已经在六年前就牺牲了吗?”常林小声地问成雍,对方紧紧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仍然是一身军装,李展城的模样似乎还停留在他六年前的样子。作为李家老二,老大从政,老二从军,两个人在联盟之中都有盛名,不同于李家老三李展丰与李展荣的疏远,李展城和李展荣是最亲近的。
  李展城牺牲,让李展丰越发得意,这个契机也让李展荣正式与仅存的一个兄弟反目。
  而李展城常年在外行军,自从李沛辰长大之后一年之中难得与二叔见几次面。李展城牺牲,甚至连遗体都没有找回……
  现在见到了近七年未见的亲人,对方竟然已经成了比尸体更让人难以郁气的兵俑。李沛辰从未觉得自己血液里想要推翻现任的心思强过此时此刻,他现在恨不得给陈立峰绑在能量弹上把他炸上天!
  唐无乐走向演武场的另一侧,是一个与正门对称的台阶,台阶两侧冒着幽幽的绿色气体,脚底生风,隐隐传来水流的声音。唐无乐靠近栏杆,发现挖空的空间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台子,能够容纳三四人。
  抬头往上看,石壁上挖空了一个两米高两米宽的洞口,里面不知道有什么。而栏杆的另一侧,也是与这边对称的情形。
  十多级的台阶之下,是一道紧紧关闭的大门。
  这个巨大的演武大厅之中,光线几乎都集中在演武场上,却不难发现平台之外还有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个兵俑沉默地站立着。两侧甚至还有黑压压地看不清尽头的长廊。
  李沛辰已经收拾好心情,但是眼角仍然发红,睫毛湿漉漉的,脸上泪痕斑驳。他看到唐无乐走进,先是沉默,随后才开口问道:“咱们要怎么样才能打开那道门?”
  唐无乐没有答话,只是看向他们面前这尊高大的兵俑。
  “……”李沛辰调整了好几次呼吸,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喑哑:“我没事了,该怎么做,我配合你。”
  李沛辰看到队友的目光就知道二叔的这尊兵俑留不住了,他成了大家必须击败的一个目标。虽然现在还是静止着的,但是一旦朝着他发动攻击,李展城这尊兵俑就会开始发动自己的攻击。
  “话说我们待会打的时候,这周边的兵俑也会攻击吗?”常林数了数个数,“包括李将军这个,一共二十四个是正好站在演武场上的。”
  成雍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沛辰,你二叔他是什么异能?”
  李沛辰看了一眼李展城的兵俑:“力量强化系。”
  众人脸色一变,常林倒是主动承担起抗仇恨的责任:“不要紧,待会我直接转换完全体抗,你们现负责清掉周边的小兵俑好了。”
  说是小兵俑,身高和众人差不多,但是体型上看就完胜众人了。
  “准备好了吗?”常林问了一句,见大家都摆好了架势准备行动,利落地转换成兽变种。巨大的雷变种蜥蜴扬起尾部一扫随随便便就将他身边那三个兵俑砸出缺口。
  唐无乐摆出毒刹埋好暗藏杀机,一时间演武场上所有的兵俑都发动了攻击——常林抗下了李展城的第一下,巨大的身体岿然不动。
  见状,其他人都能放心地清理周边兵俑了。
  但是很显然这不是轻松的活儿,看似只覆盖了一层黏土的兵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脆弱。你费力地打掉他的外壳,哪怕缺了半条手臂,他仍然能够持起兵械继续攻击,那个力道甚至不小。
  他们分成了四个角,分别占据了演武场四个对角。而场上的兵俑是均匀分布的,一旦你攻击了一只,其他的也会群起而攻之——这分明就是群殴啊!
  虽然是五人一兽在战斗,除了常林对战李展城是一对一的,其他五个人,都是一个人同时对战好几只兵甲。
  唐无乐还算轻松,他一个毒刹可以轻松覆盖到至少六个兵俑的范围,加上暗藏杀机的加持,输出猛烈。但是随后大家发现,专攻一只兵俑,打到断臂残腿也没有办法让他倒地——这场上二十三只小兵俑必须要同一时间干掉。
  又是一顿猛压才解决完小型兵俑,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唐无乐就听到由远及近车轮滚滚碾压过地板的声音。
  “小心——”演武场的与台阶相邻的两侧分别有一条昏暗而漫长的走道,而车俑滚滚驶来的声音让李展城更加兴奋。
  “躲开都躲开!”成雍大喊,虽然是车俑但是速度一点都不慢!反应速度很快的五人很快就集中到常林身边。
  车俑之上还有两个兵俑在驾车,他们控制着战车开始在演武场四周徘徊转圈,并且用长枪攻击,五人一兽不得不更进一步缩小攻击范围。
  “这样下去不行,我去想办法驾车。”成雍看了一眼攻击强势完全没有一点放松的李展城,他原本就是辅助的位置,还是放下更能打的队友在场上比较安心。
  成雍的异能赋予他高防御高减伤的身体属性,他看着两辆战车一遍又一遍地绕着圈,瞄准机会快速跳到车俑的后边,从后面慢慢朝前爬。配合着唐无乐夺魄加追命顺利解决两个“老司机”,成雍顺利得到了缰绳。
  “谁来告诉我这个怎么控制?”成雍坐在上面简直要崩溃了,他掌握了主动权,但是战车还是一圈一圈地绕着,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黎刃忙中回了一句:“用力勒!”反正牵车的马也是死的。
  成雍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使出吃奶的劲儿想方设法控制缰绳让两匹跑疯了的马停下来。
  但是事实就是车停不下来,只能减速,不能停止。
  唐无乐无奈只能给两个车挂毒蒺藜减速,减轻成雍的压力。
  随着李展城身上的缺口越来越多,他的一条手臂断在了地上,发出了碎裂的声音。李沛辰咬紧牙关,没再看这尊兵俑的眼睛。
  围着演武场转圈的马车停了一辆,正是被成雍控制的那一辆,他只能最大限度地让战车减速。纠结了将近二十圈之后,成雍终于开始转换思路,他想了个办法:把战车与马匹之间的衡量弄断,让马与车分家,成功报废了一辆车。
  但是还没有让他高兴一秒钟,他发现自己即将面临一场车祸——之前还在他前面跑着的那辆战车仅仅吃了唐无乐的毒蒺藜,用那种不快但是绝对也算不上慢的速度,绕过了一圈,眼看着就要撞上车屁股了!
  他手忙脚乱地挣开了之前为了使力方便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缰绳,超着唐无乐大喊:“无乐拉我!”
  “嘭——”的一声巨响,两辆战车终于都报废了,而在成雍提着一颗心从车上高高跃起的那一瞬间,他被唐无乐用子母爪一把抓到身侧。
  没有战车的骚扰,五人一兽全力进攻李展城。
  力量强化系的兵俑将军完全不像那些普通兵俑一般好对付,他攻击力度猛、防御极强,百分之百的力度打在他身上,奏效的只有不到一半。
  但是没有其他因素的骚扰,他们咬咬牙就能挺过去。在兵俑将军倒地的瞬间,李沛辰也软了双腿直接坐在了演武场的地板上,他在兵俑残骸中寻找着,直到翻出了一块碎片——
  那是李展城军装上的军衔,李沛辰将这一块最后的念想小心地收好,看向了唐无乐。
  “这一路我会替你收好。”
  得到了队友保证的回答,李沛辰点点头放下心。有些小秘密,并不需要完全戳破。
  
  第89章
  
  “咱们要不要休息一下?”常林恢复人形,陵墓之中时常有凉风吹过,他却是满头大汗的。
  从他们接到知心草在王仁松那里的信号开始,到现在击败了这座陵墓之中的门神和第一守将,就没有休息过一下。
  六个人坐在演武场另一端的冰凉的台阶上,却发现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补充能量——他们出门之前并没有料到会在外面待那么久……
  常林将目光投向唐无乐:“太子爷,别藏着啦,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李沛辰知道却不主动去说破,他和唐无乐都是那种,某些时候非得矜持到让别人求着做事的太子爷性格。
  他知道唐无乐有空间存储一类的手段或者媒介,不然他那把流光熠熠的千机匣是怎么随身携带的?所以才能放心地把二叔的“遗物”暂时保存在唐无乐那儿。
  唐无乐瞒不下去也不勉强,“早让你们做好风餐露宿的准备了,没想到这日子来得这么快。”
  说着,他在背包里摸了摸:“那就吃个兄弟宴吧。”
  其他五人只当他想给大家打气才随口说了个名字,但是这的确就是一桌兄弟宴。不仅增加好感度,还提高气血和内力,以及这两者的恢复速度——换算一下,就是加血皮加精神力,并且加快恢复的。
  他把把宴席一样样地铺在地上,阴风出没的陵墓之中竟然也有酒菜飘香,画风简直没法融合。
  “这是什么酒?”黎刃首先就端起桌子上的一杯酒,“香!”
  成雍和罗楼啧啧称奇,心里面一百个好奇也没有缠着问唐无乐。比如,这些东西哪儿来的啊,谁做的啊,什么做的啊,你放在哪儿啊,是不是空间异能啊……
  世家子总有一些特别的依仗,这是可以理解的。何况这种能力是锦上添花,其他人顶多羡慕罢了。以唐无乐的个人实力和家世背景,不会有人这么不长眼去觊觎他的宝贝。从前不会有,今后更不会有。
  一桌兄弟宴增进了兄弟感情,还让六人身上多了增益状态。疲劳和饥饿一消而散,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走吧。”
  吃饱喝足,一行六人走下台阶继续前行,临走之前,唐无乐只是瞥了一眼两侧汩汩冒水的地方,他隐隐记得秦皇陵之中,石俑王翦与第二个守将石麒麟之间的还有一段曲折的长廊,其中机关重重。
  一路静悄悄的,只有六个人军靴踩踏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常林五感灵敏,他一停下,其他人也停了下来。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大家仔细听。像是什么东西趴伏在墙壁上,慢慢挪动摩擦发出的声音。常林抬头一看,就被一只从隐身状态解除的黑灰色不明动物给扑倒。
  其他人正准备出手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又一次藏匿了。
  “它们的颜色和墙壁几乎看不出区别,和隐身了一样。”常林小声说道,并且巡视着高高的走廊的墙壁,提防着第二次攻击。
  唐无乐倒是爽快,快速将暗藏杀机投向角落并且第一时间引爆防止它们逃跑。
  “嗷——”一声尖锐而刺耳的叫声传来,那是一只被唐无乐的机关爆出来的不明变种,皮毛黑灰,眼睛却是血红色,狰狞地张开嘴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这是什么东西?!”黎刃一边怒骂,一边将一支燃烧着的箭准确地射进它的头部。
  几乎是一瞬间,那个不明生物就像灰一样消失在大家的眼里。
  “这到底是什么?”常林手里拿着的是随手从兵俑手里扒下来的一柄长枪,他刚刚连人带枪被扑倒,但事实就是那个家伙的体型完全不大——甚至被黎刃一箭射穿就灰飞烟灭。
  唐无乐也茫然:虚不虚实不实的,完全摸不着头脑。
  “它刚刚在你身上留下伤痕了吗?”李沛辰问常林。
  常林摇了摇头,随后又点点头:“我记得有一下抓到我了,有一种划破皮肤的痛感。”
  说着,常林撸起袖子,但是他的伸出的手臂完全是光滑地看不到任何伤痕的……
  “算了,暂时不要管它了,我们小心一点就是了。”成雍手里提着一把盾,随时准备为队友进入防御状态。
  这个地下陵墓的空间看上去十分大,如果把这个映入眼帘的场地和刚才的演武场加在一起,已经差不多够得上地面上仲裁区三分之一的占地了。
  依然是高高吊起来的陵墓顶——这是一个圆形的巨大石台,它的四周仅有四个方位有一米宽的走道连接,在石台之下冒着幽幽绿光和水汽的,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四个正方位之间各有一根粗大的雕龙柱,柱体生寒,顶端各有一条结实粗壮的锁链,一直相连到场地中央正上方的灯台——一盏巨大的没有点燃的灯台。
  最让人称奇的是中央的一只石麒麟,足有两人高,体型较常林的兽形要小得多,但是和正常人比较已经非常大了。
  唐无乐从进入陵墓开始就一直在对比这个地方和唐时秦皇陵的区别,从布置到守将次序到目前为止都一模一样,除了两者所在的地理位置不同。
  唐时的秦皇陵的入口在长安城内城护城河的一侧,绕过长安地宫之中的数条长廊,躲过其中数不清的兵俑的攻击才能到达秘境入口。
  而现在的中央的依然占据着联盟首都的位置,但是范围已经远远超过了末世前时代的板块。千百年来,真正的秦皇陵还保存几分唐无乐不知道,但是远离中央的东北居然能照搬一座陵墓——陈立峰的用意,是否也能参照始皇呢?
  经过了刚才与李展城的一战,现在大家对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都不会太意外了,这只石麒麟在他们看来会比李展城好对付得多——毕竟只有一只?
  但是很快他们就轻松不了了。
  常林的兽行巨大,但是这个不太大的圆台形场地显然不太适合他活动,他只能化成不完全兽形来抗住石麒麟的主要攻击。
  随着石麒麟的怒火喷出,成雍迅速竖起盾墙为大家挡住这一波伤害。唐无乐瞄准脑袋顶上的灯台,果不其然,接连退步的石麒麟召唤了它的拥趸,两只快速奔跑的兵俑瞄准了唐无乐和李沛辰。
  两人默契地控制住兵俑,再继续攻击。
  随着一声怒吼,石麒麟将它的一只前爪高高抬起,唐无乐反应过来猛地看向头顶的灯台,一簇火苗渐渐降落,落在灯台上,而灯台点燃之后,台子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寒光——
  那是一把剑。
  唐无乐心里低咒了一声:完全照搬。
  鸟翔三段跳顺利跳到离自己最近的雕龙柱上,瞄准那把剑。
  罡风镖法甩过去:完美解决。
  落地接个二段,毫发无伤,毫无激情,毫无新意。
  接下来那两拨乱七八糟的飞石也被成雍和常林挡住,其他人站在安全点,面无表情地解决了这一只石麒麟。
  “这…这个陵墓真的很像一个地方啊。”黎刃靠在石柱上休息,摸了摸柱子上雕刻的纹路,“又是石麒麟,又是兵俑战车的。”
  罗楼点头,心里有些思路却不是很确定:“像秦皇陵。当然,不是说末世前西安的那个兵马俑。”虽然西安那么一块也被并入中央。
  其他人也赞同地点头:风格对上了,布置也能看得出那种用意,唯一一个就是地理位置对不上号。
  “这完全就是一个翻版,盗版。”李沛辰看了看四周,“仲裁区的地下居然是个伪陵墓?这到底是什么思路啊,完全不懂了。”
  黎刃脑洞大开:“看看那些兵俑啊,指不定就是当初那些明面上说是牺牲的战士们,其实被陈立峰弄过来当兵俑了,他想要自己千秋万代长生不老啊!就像秦始皇一样咯。往后看吧,还有大招呢!”
  唐无乐现在看黎刃的眼光已经完全变了:这小子虽然有时候很不着调,但是心里却比什么都清楚。有时候甚至是他也分不清黎刃究竟是说着好玩的,运气好随口猜中了,还是表面云淡风气心里却想要用这种方式让大家接触到什么?
  成雍看了一眼冒着水汽看不到底的两侧地形,“虽然是个翻版,但是陈立峰的野心的确是非常大。先别说这个了,这里连门都没有一道,还是想想怎么走接下来的路吧。”
  李沛辰朝着上面一指:“喏,跳上去。”又朝着下面看不清的水中一指:“或者跳下去。”
  黎刃甩甩头:“不要不要,这个水里有什么不清楚,水多深也不知道,万一尽头是个死胡同呢?”
  唐无乐走向右边,轻松地跳到水中立起来的那个台子上,“我先试试看。”
  鸟翔碧空轻松跳到石壁之中嵌着的洞口,他朝下伸出手:“接下谁来?”李沛辰走过去,看了看台子和洞口的距离,有些没底,他正纠结着,就见到常林走过来。
  “我化成不完全态,你们踩着我上去吧。”
  唐无乐就这么把人一个一个从常林的肩膀上拉上来,只剩下最后一个常林,虽然兽形巨大看似笨重却灵巧敏捷。他很轻松就能跳到别人跳不到的高度,唐无乐顺手一爪子就把人拉了上来。
  
  第90章
  
  六人全部上来之后,顺着不怎么宽敞的密道一路走着。
  “咦!这里有个机关!”黎刃兴奋地指着一个几乎和墙壁融于一体的机关喊道。
  说着,黎刃就要动手拌动那个轮钮一般的机关,其他人甚至来不及阻止他,看似很难拌动的机关居然轻松地被黎刃转动。
  然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发生,唐无乐穿过众人走在最前面带路:“跟上。”
  曲曲折折的长廊看似凹凸不听,如果把耳朵贴在石壁上还能听到隐隐的流水声。
  “看来这个地方真的有道水门,如果方才我们没有从台子上跳到这个洞里面,而是顺着水流一直往下前,说不定也是另一条路。”
  罗楼的说法得到了李沛辰的赞同:“虽然两条路都有不确定性,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它们都能到达同一个位置。”
  六人顺着密道一路往前走,直到他们发现一个洞,洞的前面依旧是弯弯绕绕的密道,这个洞的下面却是未知的。
  “选一个吧,跳下去还是接着往前?”成雍趴在地上往下看了看:“下面还有路。”
  唐无乐当机立断:“跳下去。”
  说着,轻松跳入洞口,其他五人在上面看到他平安落地之后,也纷纷从洞口跳下。跳下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这座陵墓仿佛是一层又一层无线接近地心一般。
  “只有一条路,咱们接着往前走。”
  唐无乐带着队一路往前,走到尽头的时候,又是一道门——门外是一条宽大的路,抬头往上看,才发现这里至少有数十米深,他们跳下这道门,两侧是三层楼高的巨型石俑,面色肃穆手持兵械,两两对望。
  而每个巨型石俑门口还有一批一批的小型兵俑巡逻,看上去攻击也不弱。一行人决定从巨型兵俑的身后悄悄穿过。
  “那是什么?”李沛辰看到那块发光的石像——他和路上经过的那些巨型兵俑看起来没有多大差别,但是却是石雕的。
  “打他!”唐无乐的决定简单粗暴,六人朝着这个石俑一顿猛攻,眼看着他身上一块一块地掉着碎片,“退后——”
  随着接二连三的几声巨响,这座石俑仿佛无力地垂下他的右手,他手中的长枪打在地面上,一条腿也跪地,带着头盔的头倏然垂下。
  “顺着爬上去?”黎刃看了一眼被打得凹凸不平的石俑,又看向其他人。
  唐无乐依然顶在最前面带路,顺着长枪爬到石俑的肩膀,挂一个鸟翔顺利跳到石俑头部后面那个洞口。因为落脚点还算好找,其他五个人也顺利到达洞口。
  “这么一对比,我们真的是太渺小了……”常林看着这一个个大得像楼一样的石俑,一阵感慨:“陈立峰弄这个陵墓图什么?”
  李沛辰靠在石壁上休息:“打造陵墓需要的东西多着去了,如果这些东西不是他就地取材的资源,那他到底有多少能耐?”
  在这个不管什么资源都极度缺乏的年代,陈立峰居然能像一个帝王一样动用如此多的资源给自己打造一个陵墓,还能让下面的人一无所知。说到底,一个陵墓有什么用?让后代永远记得自己生前的荣光?
  还是藏着陈立峰的什么秘密?
  “我有个思路。”罗楼看向李沛辰,“这一路我们见到这么多的兵俑、石俑和战车,先不说那些巨型石俑兵俑,但是那些和我们体型相似的,如果真的都是真人做成的呢?”
  常林皱眉:“不,这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由遗体做成;第二种,才是由活着的真人做成。”
  罗楼点头:“我理解,问题是,这些兵俑已经是失去生命的。目前来说唯一的作用就是守护这座陵墓,或者还有守护别的什么秘密。但是如果只是当做陵墓,陈立峰完全没有必要花这么大功夫让兵俑拥有像人一样的能力。”
  “那你说是要干嘛?”黎刃反问。
  “你就没有想过,如果陈立峰想让这些石俑兵俑都复活呢?”
  李沛辰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但是死都死了!”
  唐无乐想到秦皇陵之中的发展,近千岁的司马雁当初是在寇岛为始皇寻找长生不老药,不料经历风暴,幸存者偶尔在岛上一个山洞之中找到一棵桃树,吃下了树上的桃子,从此获得了始皇心心念念的长生不老。
  而狼牙军获得了龙辇之中始皇留下的秘剑之后,派出了安禄山义弟令狐伤调查剑中之谜——长生不老虽然诱惑之极,但是当初安禄山更想要的却是隐藏在始皇陵墓之中的其他东西:比如帮助大秦统一天下的铸器术,能工巧匠构造的杀人机关,机动金属兵俑将俑,还有秦时公输家族流传的秘术秘方。
  长安内城金肘桥下的水中入口后来被封上,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仲裁区这座仿造陵墓的出现证明了中央地下已经被动过大手脚了。
  或许在陈立峰还没有成为联盟主席之前就开始布置着这一切——一点点转移。
  那陈立峰求的是什么呢?
  他也想像始皇帝一样,统一天下千秋万代。不服从的就只有将人变成再也不能开口的石俑陶俑,让他们死后接着为自己臣服。
  唐无乐挑了些跟五人说了,虽然没带出太多唐时留下的信息,但是也足够五个人消化好一阵子了。
  “陈立峰据说还是草根出生吧,他真的是厉害。”罗楼摇着头,“他怎么不把全世界都弄成兵俑?这下他就能真的千秋万代了。”
  一行人接着前行,解决了华灯浮廊之中的盗版探雪,迎接六人的是毒虫毒蛇各种毒弥漫的万蚀坑。
  “万世万世,也是完事啊……”成雍看着台子下毒气弥漫的大坑,“咱们真的不会死在这里吗?”
  “你吃的是解毒丹,不是假酒好吗?”李沛辰开了个玩笑,看向此处,“这里没有守将,我们要用什么方法离开?真的要跳下去?”
  没有令狐伤,却有一个剑神傀儡。他站在石台之上的洞门旁,目光之中没有杂物。
  “讲道理,虽然是个傀儡,但是我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杀气。”常林化作兽形,果然第一时间吸引住了剑神傀儡的目光。
  唐无乐看了一眼各个机关所在的位置,计算了一下距离,确定一个人控制机关的可行性之后,放心地让其他人都留在傀儡下面的那个台子上。
  “常林,你这么大的体型真的不会把台子压垮吗?”黎刃皱着脸看向常林,对方无奈收齐尾巴和头部,连脊背也缩了回来,“这下你放心了吧?”
  唐无乐跳到他们对面的台子上朝着其他五人喊了一句:“我开机关了,你们自己小心点!”
  但凡是掉下一大把虚影的剑,黎刃都要大惊小怪一次:“啊呀,我每次都担心它会砸到我们!”
  剑神傀儡在四个台子之间来回跳动,唐无乐运气好,三次开动机关,两次都能让傀儡跳回初始位置。
  直到脚下的台子全部粉碎,六人不受控制地掉下坑,常林坠落过程中就换做完全体,在其他人落地之前顺利地用尾巴接住。
  巨型雷变种蜥蜴终于能把整个身体都舒展开来,他稳稳地拉住剑神傀儡的仇恨,抵挡一波又一波的剑意,让队友们有良好的攻击幻境。
  傀儡消失在毒气之中,而万蚀坑左侧有落石不断坠落,常林尾巴一扫,顺利打开一个两人高的宽敞洞口。
  “这里真的没有人吗?”黎刃看着落满灰尘和土渣子的过道,“但是这里有脚印。”
  唐无乐心下猜想是不是那个速度极快少有人能追赶得上的盗宝贼,但是在他看过脚印之后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人身上带着很重的伤,脚步虚浮无力。”
  唐无乐的话让人稍微放下心来:既然是受了伤的人,对他们的威胁就没那么大了。
  “别怕,别怕,话说每个守将都掉了一颗休眠弹吗?”成雍看向唐无乐,“既然这人还没有死,或许他知道什么条件?”
  “或者说,这些休眠弹是他放下的?”罗楼顺着脚印一路看过去,“这些兵俑应该都不会攻击人,那么他会躲在什么地方呢?”
  不必说,其他人也明白意思了。六个人一个一个兵俑看过去,不错过一个。
  “哈哈抓住你了——”常林伸手就拽出一个兵俑,利落的把兵俑之中躲藏着的人抓了出来。
  “饶命!饶命!别杀我——”那人脸色苍白甚至带着一股死气,瘦骨嶙峋,常林一只手就把他拎了起来。
  一时间,六个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他低着头,一只手抓着胸口,狠命地喘息着。
  “别把他弄死了,他呼吸不过来了。”成雍皱着眉看过去。
  常林稍稍松了手,没想到这一松手就被那人快速挣脱,抓着胸口的那只手迅速从怀里抓了一把什么朝着六人一撒试图逃脱。
  但是吃了解毒丹的人哪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被放倒,唐无乐一爪子就把人抓回来,直接捆了一个结实。
  “各位饶了我一条残命吧!我没两天活路了!”
  
  第91章
  
  “你都没两天活路了,不如我痛快点送你上路怎么样?”唐无乐勾起嘴角,手下收紧,绳子勒地更紧了。
  那人哀嚎起来:“疼疼疼!求求您了!你们想要什么我带你们去找,我什么都不敢隐瞒——”
  不打不招,死亡威胁之下,那人真真假假地说了一通:自称守墓世家最后一人,被联盟主席招入麾下,近二十年来兢兢业业地为主席“守墓”。
  “秦冲?”李沛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胆子很大啊。”
  秦冲抖了抖,身上的绳子束缚着他,他垂下眼帘低声道:“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但是就是这样。我是为主席做事,你们抓住我没有好下场的。”
  “你的好主席都自身不保了,哪里顾得上你?”黎刃笑哈哈地看向他:“我们既然抓住了你,你就得老老实实的别动那些歪脑筋。”
  秦冲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慌乱无措,他的眼睛里甚至有一些来不及掩饰的兴奋,“主席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控制住!他一定会过来的!这才是他的基地!”
  唐无乐不想听这半老不老的家伙满嘴胡话,掏出一颗丸子强行塞进他嘴里:“老实点,别满口胡胡,不然就等着死吧。”
  秦冲瞪大眼睛看向唐无乐:“反正我没两天活了,你们不放了我,那就给我陪葬!早晚都是死!”
  “你这个人啊,当真是太不老实了,说话前后矛盾毫无逻辑。”常林笑道,“你一会儿说主席要过来他的大本营,一会又让我们给你陪葬,那你说说,这座陵墓什么时候塌呀。好让我们早点出去呗。”
  秦冲拼命咳嗽,如果不是全身被束缚,他大概会伸出手去抠自己的喉咙。
  “没有的,那毒药入了口,不管你是舔到了还是吞下去又抠出来,没有我的解药都是死路一条。”唐无乐笑得焉坏的,“这样吧,我知道你并不是陈立峰的人,你要是老实点把东西就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一条生路。要是不老实故意把我们往陷阱里拉,那对不住啦……”
  说着,唐无乐咻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咱们六人在这陵墓里困了这么长时间,没水没粮,不过有火。那就劳烦你,给点血,给点肉,让我们兄弟几个填填肚子。”
  李沛辰配合地摸摸肚子:“哎呀,真是可惜了,一路走到现在,万蚀坑里边的毒蛇毒虫都被我们抓着吃了,还是不够啊,我看你虽然瘦骨嶙峋,好歹浑身上下算算还是有个几十斤肉的。”
  秦冲再次打了个颤:“我如实告诉你们,你们必须要放过我!”
  唐无乐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看清楚状况,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秦冲按捺下眼中的怨气,他舔了舔嘴唇,“你问,我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在这里二十年了?”
  秦冲点点头:“对,陈立峰还没有当上主席的时候,他就控制了我让我给他做事。中央并没有察觉,一来,我的身份的确是半真半假。我是秦家人,却也不是那个秦家人,秦家的确也只有我一个人了。”
  “这张脸是我大哥的,他手艺比我好,但是他不愿意为了陈立峰去坏规矩。”
  秦冲的眼里几乎没有波澜,守墓人的规矩他没有多说,但是六人从他的话里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
  死人的东西,哪怕他们已经用不上了,也不能为自己所用。
  地下待久了,想要重见光明,就更难了。
  “他不同意,于是陈立峰只能找上我。可是我从小就不是继承本事的好料子,什么都是粘个毛皮,半桶水。”秦冲叹了口气,“我哥忤逆了陈立峰,族里不愿意坏规矩的人都被赶尽杀绝,我为了逃过一劫,易容成了我哥的样子。那时他已经早早死在陈立峰手上……”
  秦冲借着一个死人的壳子逃出生天,却依然被陈立峰抓到手下?
  “我看你不是那种简单的易容吧。”唐无乐同样精通易容术,但是在秦冲的身上看不到任何破绽。
  秦冲点点头:“对,我的异能就是易容……在这里太久太久,二十年了,我已经忘记回到光明的路,忘记怎么恢复自己原来的样子。”
  常林看着他,眼里并没有什么怜悯之心:“你苟且活了二十年。”
  “对……我苟且活着,从来没有想过出去。”秦冲苦笑道:“这里有数不清的魂魄陪着我,都是陵墓,在哪里的陵墓里守着有什么区别吗?”
  李沛辰脸色稍变,他没有说话,紧紧盯着秦冲的表情。
  “我怕自己忘记,一遍又一遍地数着日子,念着那些事情。”秦冲看向李沛辰,“你恨不了我,我虽然对不起你,但是你该恨的人是陈立峰。一看你的脸,我差点以为是李将军找我报仇来了……”
  秦冲喘了口气,接着说道:“这里的确是照搬旧址秦陵,从头到尾,我让它保留了一模一样的布置。做不到的索性就直接从秦皇陵之中直接搬过来。”
  罗楼倒吸一口气:“他怎么敢!”
  “有什么不敢,不成功便成仁,陈立峰就是这样的人呢。”秦冲笑得莫名,“忤逆他的人,如今都在这里啦,你们不是也知道了吗,这一个个的,也是我的杰作……”
  李沛辰直接一脚踹上秦冲心口,“你是该死!”但是不是现在!
  “咳咳……咳咳……我是该死,”秦冲吐出一口血,他呆呆地看向唐无乐,“我或许可以为你省下一颗解药。”
  “这里确实藏了不少秘密,当然,是对你们而言。陈立峰已经一步步都算计好了,哪怕被监禁,他也有退路。他手里头留了不少的把柄,当然也包括了政敌们的。仲裁区的地下陵墓如今延伸到了更大的范围,它远远比秦皇陵要大。”
  说着,秦冲看向六人:“你们也发现休眠弹了,那是我留的。一旦我死,这里就会毁于一旦。哈哈哈哈哈……陈立峰虽然控制了我,但是他拿我没有办法!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毁掉他唯一的后路!”
  唐无乐没有再让秦冲接着废话,秦冲知道自己不能从这几个小子这里站到便宜,带着一行人到了兵械库。
  “包括图纸,名单也在这里。”秦冲已经无所畏惧,“唯一的出口图纸里已经标记了,我该说的都说了。”
  “你是怎么把东西运过来的?”黎刃看向秦冲,“既然你说很多东西都是直接从秦皇陵中补到这边,那你是怎么把东西偷渡过来的?”
  秦冲仿佛像看笑话一样看着黎刃:“你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地下长城吗?”
  他朝着顶端的王座上努努嘴,“陈立峰用来控制兵俑机关的原材料就在那里。”
  李沛辰并没有贸然走向前,罗楼控制着秦冲先过去,确定没有机关之后才让其他人一起过来。
  这是由黄金和宝石打造的台阶,拾级而上,是一口奢华而沉重的棺椁。在棺椁之下,是被特殊材料隔绝的透明空间,里面似乎有液体在不断沸腾着,升起阵阵雾气。
  “这些,都是从异能者体内取出的异能元。”秦冲看着其中闪闪发亮的东西说道,“在未死之前提取才有用处。陈立峰的本意是想要吞噬不同的异能元来激发多种异能,但是他遭到了反噬。于是想了这样一个折中的方法。”
  “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别人也不能用。”
  听到这句话,六个人心里都震了一下,这到底是怎么样一个神经病?
  再说,地下长城又是什么东西——挖个地宫陵墓已经是大动工了,中央也不是没有地下基地,但是施工难度可想而知。
  “你们也别想着去找什么地下长城了,我要带着这条该死的隧道一起下地狱。”秦冲阴森森地笑着,裂开嘴,干裂发白的嘴唇让他看上去犹如被吸干血一样。
  “老实点。”唐无乐一手捏在秦冲的肩上,看似随手一捏,却让秦冲脸色大变,大口喘气。
  兵械库里的东西唐无乐并没有打算动——但是并不代表他会让陈立峰轻松得到这些。
  “既然是你弄来了这些东西,原本也是打算毁掉的。”李沛辰看向秦冲,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不如,你就顺便把这些都毁了吧。”
  秦冲摇头:“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黎刃纳闷。
  “陈立峰已经到了。”秦冲面无表情,他看向那口棺材之下缓缓闪着光流动的液体,满满的异能元。这是违抗进化规律做出来的事情,必定不会成功。
  “怎么可能这么快?!”罗楼大惊,他满打满算,六人从中央出发到达仲裁区,直到他们现在这一刻也不过才十来天,“你凭什么直到陈立峰已经到了?”
  秦冲看向唐无乐:“你看看你手里的休眠弹,难道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同吗?”
  唐无乐并非没有察觉,他只是想要把事情发展控制在自己可掌握的范围之内,但是已经出了变故,他不能再放纵这个所谓的守墓人了。
  
  第92章
  
  “秦冲,你真的是有恃无恐。”唐无乐勾起唇角,从背包里掏出一大堆东西,任凭它们掉进池子里。
  哗啦哗啦地,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全部掉进池子中。一瞬间,数不清的异能元释放的光芒升腾在池子的上空!
  “不行——”秦冲大喊!那不仅是陈立峰的退路也是他自己的退路!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些所谓的异能元同样是各种属性为基础形成的能力,唐无乐扔下去的五行石已经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好的载体。八级五行石他舍不得拿出来做实验,但是低级石头却有一大堆。
  粹过异能元的五行石看上去都有些脱胎换骨——五行石原本就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但是经过各种属性的异能元淬染过后,却发生了更大的优化。唐无乐暂时来不及去细看,因为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解决。
  “咱们分头行动,不管秦冲说的是不是真的,时间都来不及了。”唐无乐传音入耳,其他人立刻行动。
  成雍压着秦冲,盾墙压力下,这个瘦成一把的小老头动弹不得。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精心设计的表壳一层一层被拨开。那些有陈立峰替他“掩盖”的明面被揭开之后,昭显出来的是秦冲丑陋而不堪的私心。
  成雍嗤笑:“看不出来,你胆子可不小,陈立峰也敢瞒?”
  秦冲压下心中血肉被强心破开的疼痛,咬牙道:“成王败寇,如果不是你们拦路插一手,我取代陈立峰只是时间的问题。”
  “恐怕这个地下长城也是你的私心吧?”成雍用长枪柄开刃的那一头贴着秦冲的脸,“陈立峰已经老啦,你也老了啊。”
  小老头愣了愣,他浑浊的眼珠子直直地看向唐无乐和黎刃的位置,“那是我的私库,里面是我珍藏的珠宝和器械。”
  他这辈子的身家……
  “陈立峰既然已经来了,那你们俩就一起死吧。”唐无乐踩着军靴朝着这边走来,他手里握着的正是打开机关之后发现的真正的私库的钥匙,“你不是想变成他吗,取代他,来啊。”
  说着,他掏出一面水镜正对着秦冲的脸,“看,你现在的样子是你哥哥的脸,如果你成功了,你就会成为联盟主席。”
  镜子中的秦冲仿佛已经魔怔了,他用力地摇头,“不,我要死了!我要带着你们一起下地狱!陈立峰呢——陈立峰要来了!他也逃不掉!”
  原本唐无乐还在计算自己背包的容量,却被黎刃和李沛辰你一句我一句“不能吃亏”“咱们这波稳赚”“送到嘴边还不吃?”“丢掉也不给陈立峰”,干脆打包收进背包。
  唐时秦皇陵秘境之中尚有传送人,但是这个伪造秦陵之中可没有啊!现在秦冲死活不肯开口,势必要让六个小伙子给他陪葬,拖到陈立峰到。想都不用想,说什么也不能答应这个蛇精病!
  唐无乐看着背包中休眠弹的状态不断在发生变化,心里再急也不能表现出来,他不说,其他六个人也不会觉得慌张,有条不紊地拆掉陈立峰最后一根保险线。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黎刃大惊,他站在离来时路口最近的地方,几乎是第一个感知到震动的,他快速跑到队友身边抱团。
  秦冲抬头看着陵墓顶端,似乎还有星光流溢,“来了。”说着,他看向唐无乐一行人,“你们谁都别想走。”
  “你说不走就不走?”李沛辰上前用唐无乐特制的绳索再次将秦冲牢牢绑住,“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唐无乐和常林感受着地面的动静,计算了一下动静那一头的距离,“再等等。”
  必须要在最合适的时候出手!
  背包之中的休眠弹在渐渐觉醒,这个时机很快就到了。
  “出发——”
  一行六人,加上一个被拖着走的秦冲,他们朝着万蚀坑旁边的水门快去赶去。六个年轻人脚程快,倒是可怜了秦冲这个小老头儿,一路踉踉跄跄的,简直是被拖着前行。
  “这是死路一条——唔!”秦冲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把拉近水中。唐无乐给每人都发了一颗飞鱼丸,打开水门大门之后,就朝着前面快速游去。
  秦冲身上的绳子一端绑在常林的身上,另一端牵制在唐无乐手中,他不想动也得动。不动的话,那就被两人拖着动。
  完全看不到尽头的深水之中非常让人产生恐惧和懈怠感,但是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崩着一股劲儿。唐无乐凭着脑子里的印象,秦皇陵的水门有两个端口,一端在万蚀坑与麒麟厅之间的密道下,而陵墓之中有两条路通向这个密道。
  神道大路与陈立峰相撞的可能性太大,他们从万蚀坑横穿而过到达水门。
  而水门的另一端对应生门——它的最终出口本来应该在长安内城中护城河的一个小桥洞之中,并非入门时的金肘桥。绕过朱雀大街进入东市沈园地牢,那里是进入地宫的入口之一。
  弯弯绕绕,不知道有多少条路可以通往地宫,随即进入秦皇陵。
  如果秦冲真的生怀死志,两道通向水门的路完全可以不必照搬,现在让唐无乐六人捡了个漏,一路畅通无阻,直到他们遇到一堵墙。
  常林和唐无乐对视一眼,他在水中化成完全态,虽然水中游很强的阻力存在,但是导电能力大大增强——带着电光的尾部用力砸向那堵墙,水流也跟着一阵一阵地涌动,成雍开启防御状态为队友抵挡不必要的伤害,而常林则是专心开凿出口。
  余下一个被困住的秦冲,在水里瞪大眼睛几乎不能呼吸地看着这一切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呜呜哇哇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不断涌入口中的水让他连正常的憋气都做不到。
  缝隙越来越大,水压也随之增大,成雍随时准备放大招抵挡即将来临的大浪,唐无乐用锁扣将大家牢牢抓住,常林巨大的身形挡在他们前面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压力。
  水门另一端彻底被打开,扑面而来的汹涌波涛一瞬间盖过众人头顶,唐无乐趁乱将背包里的几颗马上就要苏醒的休眠弹混入水中。常林顶住巨大的压力挡在最前面开路,一行人朝着水面竭力游去,生路近在眼前。
  “哈!差点憋不过这口气。”黎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看向队友,“应该差不多了吧。”
  话音刚落,从水中传来一阵又一阵汹涌无比的震动。紧接着,这波震动传达到了地面,他们甚至还来不及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不得不先抱团躲过余灾。
  “一共五颗。”李沛辰仔细数了数次数,“喂,猜猜你的好主席现在是死是活啊?”
  秦冲没有回答——也没有必要回答了。
  先不说休眠弹觉醒之后本身的威力,水门之外的水一旦开了个口子,就会一直灌入,直到将整个地宫填满。
  哪怕陈立峰有十条命,有十双翅膀,也逃不出生天。
  “可惜啊,我还不能放过你,得让你多活一天。”唐无乐一把拽起秦冲,“你说那是陈立峰,那就是陈立峰吗?”
  等成雍确定了位置之后,他们才知道,从仲裁区进入陵墓,出来之后居然在黑河上游偏下的位置了。
  “但是在那里面,完全没有感觉我们走了很远的距离。”罗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现在想想它的占地面积,真的是越来越不能小看你了,秦冲。”
  反正已经认命,秦冲不再言语。
  “虽然感觉事情解决地差不多了,但是……”成雍看向黑河,“这些魔植异兽依然没有办法吗?”
  “我们又不是救世主。”黎刃瘪嘴,“我现在只想平平安安回到中央,睡上个三天三夜。”
  他们并没有等多久,就迎来了全副武装带队而来的顾崇优。虽然只是大半个月没有见面,但是大家眼底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再次经过生死历练之后,一行六人的变化都非常大。
  顾崇优只是点头示意自己的部下,他紧接着就对常林的配合工作给予了肯定。常林此行原本就别有目的,心里想着自己当不得这一声夸赞。
  当顾指挥长看向被绳索牢牢捆住的秦冲时,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没有逃过唐无乐的眼睛。
  “看来,陈立峰的确是断送在你的手里。”
  秦冲瞪大眼睛:凭什么他一句话就把这六个臭小子干的事情推脱了个干净!
  “你如今也算报了仇,但是天网恢恢,与法与理我都不能放过你。”顾崇优不消多少,手下的随行官就上前将人解了绑,随即正式逮捕了秦冲。
  小老头子已经没脾气了:你下面那个小子给老子下的毒,还没有给解药!
  他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唐无乐,唐无乐权当看风景呢,一双神采熠熠的眼睛自然地转向别处。
  顾崇优并没有立刻让人会中央,中央现在也差不多是一团乱,一言不合就发动政变让陈立峰甚至来不及安抚拥趸就带着心腹逃亡东北。
  连夜逃亡仲裁区的陈立峰显然也顾不上别人了,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命,他甚至没有带上李嵩。而在进入陵墓之前,他咬牙强行解决了两个心腹的性命。一个人打开密道进入那座修建了二十年的属于他的陵墓,第一次派上用场,同样也是最后一次。
  “他爽啦,堪比始皇陵墓陪着他下地狱,全联盟人民都会记住陈立峰。”罗楼笑道,“不是流芳百世,是遗臭万年啊。”
  
  第93章
  
  “看起来,你们过得还不错。”顾崇优的指挥工作完成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都放给下面去做,他走向唐无乐,这孩子带着防护口罩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河面。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答,顾崇优看到唐无乐只是沉默地点点头。这幅样子对待自己的直系上司,真的是随意至极了。
  “你一点都不怕万一我们几个人死在这里呢?”唐无乐看着仍然浑浊犯红的河水,突然转过头问道。
  “那点幻术难不倒你,仲裁区本身只有那么点儿大,你们迟早都能找得到入口。”顾崇优看向似乎又成熟了一些的人,他脸上的疲倦掩盖不了,但是精神却极好。“至于秦冲,他原本是陈立峰的人没错,不过为了保命,私底下又投靠了唐系,他这个双面今天算是做到头了。”
  唐无乐回想起秦冲一副随口胡话毒药入口也不在乎的样子,满口说着要找人陪葬,究根结底还是怕死得很。
  “的确是到头了。”他给秦冲喂下的并不是什么毒药,而是断骨散,只是让他使不出任何招数来罢了。
  “事情还没有完全过去,唐部长带着他的班底正式入驻联盟总部,陈立峰虽然是匆匆逃亡,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留下的那些拥趸逃命的逃命,余下的……”说到这里,顾崇优停下来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想要玉石俱焚。”
  “迟早都是要解决的。”唐无乐视线和顾崇优的对上,“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还是不能回去。”
  “对,牵扯太大,这一次如果不能斩草除根,假以时日余党必定会找机会卷土重来。”
  唐无乐的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把自己的口罩往上提了提,他知道顾崇优还没有说完。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却独有一番风味,顾崇优猝不及防被自己的部下帅到,等到内心的这股波动完全平静才继续他们的谈话。
  “地宫里的那些水可以用来给黑河救急,先不急着放出来。绝岭的魔植异兽也不用担心太久,个个都想要崛起,窝里斗完了,这一批也就差不多了。”老干部做事有条不紊,他半天不迈入整体,唐无乐仍然有耐心。
  要不就开口,要不就别想要了。
  顾崇优觉得他们俩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之前从西南新海回来那样,你不开口我也不开口,但是明明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他有意想让唐无乐顺带给那几个小子“昧”下点东西,规矩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人家生死边缘闯过来,你一句收回,除了干巴巴的一个奖章,能抵得什么用?
  “这两天,你们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顾崇优既然暂时不提这件事情,唐无乐就先给他收着,私库之中的图纸他早就记在心里了,而陈立峰私造的兵械他会全部倒出来让顾崇优处理。至于那一池子的异能元,已经被五行石吸收,想吐是吐不出来了。
  “东西还在吗?”顾崇优走后,李沛辰走过来悄声问道。
  “你指的是什么东西?”唐无乐看向他。
  “当然是我们拿回来的那些东西呀。”李沛辰眨眨眼。
  “找机会要全部收回。”唐无乐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很明显地在李沛辰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失落。
  “哎,还没有摸上手呢。”
  唐无乐单手抓住李沛辰的一只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精炼好的二级石头,“你先试试。”
  石头一入手,李沛辰就感受到了那种自经脉之中涌起的共鸣感,“这就是那个池子里捞上来的?”
  “感觉怎么样,原本是一块水系石头,不过沾染了一些异能元,有些变化。”唐无乐自己就能清楚地感受到,这块原本应该是纯净水系的五行石,颜色变浅不说,手感越发冰凉起来,合着就该拿来给李沛辰用。
  “真的,我觉得这石头里,有一种取之不尽的力量。”
  唐无乐毫不留情泼了冷水,“我就是给你摸一下,还给我,我拿回去给你再精炼精炼。”
  一颗三级五行石给好一些的装备打孔都不用不上的,怎么还取之不尽了。唐无乐决定尽快让几个队友适应这种有五行石的“奢华”生活。
  “你还有别的石头?”李沛辰不但没有不高兴和失望,反而一脸兴奋。
  唐无乐点点头:“你运气稍微好点。黎刃和成雍,他们都是五行属性,石头本来就好找。水系的石头能够粹入冰系异能元本来就是运气好了,时机也刚刚好能够用上。罗楼那边我还得想个办法,太难弄了……”
  李沛辰听到这里也收敛了情绪:“罗楼自己也看得很开,他这种的,越到后面越出彩。不过想要提高,还是得看他自己的觉悟。”
  不管是什么属性的异能,进阶靠觉悟这句话绝对没错。
  同系进化参考前辈虽然没错,但凡是想要成为强者之中的佼佼者,没有人会一味地照搬别人的进步方式和攻击招式。
  就像黎刃心血来潮学了李沛辰的一手幻弓,这个招式不同于黎刃习惯了的近身攻击,虽然有用到底还是不太顺手。
  就连唐无乐自己也是如此,他前世身为唐门弟子,天罗诡道和惊羽诀两套心法都是个中强手。但是身入江湖之中,才知道门派武学只是进入江湖的资本之一,想要立足到底还是得靠自己的悟性和努力。
  这一世,他跳出武学的禁锢,将木系异能和毒系机关结合,再加上原本的武学系统,三套保底才让他底气足了些。
  依然是强者为尊,却已经不再是一个冷兵横行的世界。唐无乐需要更多的底牌,让自己更好地立足。
  打铁趁热,黎刃和成雍在唐无乐给了石头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开始准备自己下一次进阶。而黎刃和常林,这两个属性不同于五行,想要找到一块合乎心意的石头本来就很难,他们也没有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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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崇优说让人休息两天,就真的只让人休息了两天。
  第三天的时候,他就开始布置新任务了。
  李展丰接收了陈立峰的一部分私兵,而李展荣要留在中央帮助唐凛坐稳局面,两兄弟原本就是对立面。李蕴温自从表露出一丝过河拆桥的心思之后,就单方面被李展丰“冷藏”。这次他主动破冰,让李蕴温前去接应陈立峰手下遗留在东北的另一支私兵。
  这个消息瞒不过唐凛的漫天眼线,几乎是李蕴温还没有确定出行计划,唐凛的人就已经和东北顾崇优这边沟通好了。
  顾崇优介绍完了这么一大堆情况,就看见唐无乐皱起眉毛,“怎么,不乐意?”
  临场改口把不高兴改成了不乐意,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意思。
  唐无乐摇头心里却发笑:“李蕴温怕是不想看见我。”毕竟曾经让李蕴温在新海丢了那么大的脸。
  “哈哈!”男人的笑声醇厚低沉,说白了就是很苏。他没控制住自己的手,摸了一把唐无乐的头发,他甚至没注意到n20其他四个人完全诡异的眼神,“这样也好,李蕴温现在急需平台,过河拆桥这种事情轮不到他。李展丰不用他,他什么浪花也翻不起来。”
  如今李嵩已经没有了依靠,廖莹和她的“亡夫”在陈立峰的面前可是竞争关系,现在没了陈立峰还能指望廖莹好好对待李嵩?
  廖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没有异能的女人,她二十年前却能够击败无数军校女,攀附上一个优秀的军校生,虽然是草根出生,那也是她目前为止最高的成就之一——陈立峰除外。
  陈立峰政败之后,逃命甚至都没有带上李嵩。到底还是只把李嵩当做一个提高异能的炉鼎。现下陈立峰一系四分五裂,逃命的另算,余下来的墙头草忙着瓜分剩余势力。
  廖莹决计不让李嵩与李蕴温“父子相认”,再说了,他们俩并不是什么真父子。那么问题就来了——李蕴温失去了李展丰的信任,廖莹也失去了她唯一的靠山陈立峰。
  这样的一家人要怎么死灰复燃?
  唐凛依旧不肯放过——他的心里始终放不下前世,他心狠手辣却又心慈手软:此生唐凛有无数个机会杀掉李蕴温,如果早早解决以后就不会再有李蕴温权极一时的风光;现在李蕴温已经跌落到他二十年来的最低峰,唐凛依然不愿意给对方一个痛快,偏偏想要看李蕴温一点一点自己丧失希望。
  外人不知道唐凛内心所想,只知道他仁义平和多年,终于在陈立峰倒台之后露出了铁血手段——顾崇优却不相信。
  有唐无乐这样一个狠角色的儿子,作为唐无乐父亲的唐凛会比儿子不如?
  只怕会更狠。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拦断他们会合。”
  顾崇优摆了老半天的话篓子,最后要给任务了,却只有寥寥十来字。
  等他一出会议室,黎刃就坐不住了:“话说这也太简单了吧?”
  “你是指什么很简单?拦断李蕴温和陈立峰残羽的任务简单?”罗楼皱眉,显然,他不这么认为,顾崇优太看得起自己的部下,从n20成立至今一共三个任务,每一个都不简单。
  黎刃瘪嘴:“没呢,我是说,陈立峰倒台这也太简单了吧?”就在他们前往东北这么短短二十天不到里?
  李沛辰嗤笑:“你给我去倒一个试试看?”
  
  第94章
  
  黎刃的话让李沛辰有点恼火,黎刃平常随心所欲说话惯了,李沛辰也愿意去包容自己的队友。但是这一次他们虽然身在局中,却远离主战场。说到底也是顾崇优保护新鲜血液的一种手段:东北有绝岭和黑河,还有仲裁区,看似是块硬骨头难下嘴。其他四人找不到突破口,但是唐无乐却可以。
  等到这五人和他们背后所代表的二代承接势力进入东北,中央政变一触即发。
  唐凛和李展荣虽然不是手染鲜血的前线角色,却是最幕后的指挥者。
  在这之前的“和平”时期,两股风向一边吹嘘着陈立峰的功绩,一边吹嘘着唐凛继位的极高支持率。撕破脸的两个派系将战场搬到了明面上,开战只是时间问题。
  一切皆有可能,虽然唐凛的胜率更大。
  李沛辰几乎不用想都知道他的父亲和唐无乐的父亲是在什么样的局面下,做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心里虽然明白黎刃只是无心之说,但是他仍然不愿意让任何一个人觉得,这场政变的胜利是轻而易举得来的。
  毕竟,他们几个人也是“功臣”之一。
  成雍照例出来打圆场,黎刃不出意外被老大说教一顿。唐无乐心下明了,只是拍了拍李沛辰的肩膀。
  “还是想想计划吧。”罗楼叹了口气,“这次咱们有充足的后援,可以稍微大胆一点,不必像之前那么保守。”
  李沛辰却不太赞同:“不能掉以轻心,最好还是谨慎一点。陈立峰倒台了没错,但是不能排除他的残羽有玉石俱焚的想法。”
  “先不说这是不是一个陷阱,李蕴温已经确定在路上。”成雍把地图摊开,“可供我们选择的路线并不多。换做是你,你觉得哪一条更加安全?”
  罗楼看着成雍圈出来的那三条路,“我又不是李蕴温,谁知道那个人想得什么。照我来说,我们不如去问问那个秦冲。无乐,今天是第三天,那个小老头应该还活着吧?”
  唐无乐笑着点头:“我的毒药也是炼之不易,哪能随随便便给人吃。你是想让他把地下长城的图给我们?”
  罗楼合起双手拍了一掌,给了唐无乐一个“还是你懂我”的眼神:“聪明!那个老头子搞什么双面间谍,一玩二十年,我们好歹辛辛苦苦把他从水门那么长的路里拖出来,怎么也该答谢一下救命恩人啊。”
  李沛辰笑道:“秦冲能有这么心大?”
  “我反正是比较怀疑秦冲的,当二十年卧底?逗谁呢!”罗楼至始至终对秦冲的态度都很坚定:“他既然能用地下长城给陈立峰的陵墓运二十年的东西,那陈立峰能不知道地下长城?而陈立峰知道,中央却不知道?你觉得这像话吗?”
  “但是陈立峰都死了啊。”黎刃抓头。
  罗楼看了黎刃一眼,“你怎么这么天真?陈立峰死了是没错,但是他的人没死绝啊!万一有人把陈立峰的尸体从陵墓里偷出来,又给他复活?要知道,陈立峰可以掌握这种复活技术的。”
  这说的就是李嵩了。
  李沛辰和唐无乐不约而同地开始担心,并且郑重地把这件事情列入考虑范围。
  官n代不是那么好当的……
  黎刃也隐隐觉得自己今天是接二连三地说错话了,但是冲动惯了,想刹车完全停不下来。
  “不管陈立峰将来会不会复活,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的确死了。”唐无乐两手交叉,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东山再起的确需要条件,不过,有我在,哪怕他复活也做不到。”
  唐无乐这话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他不会给陈立峰机会复活,不管是为了唐凛现在的稳固地位,还是唐家的未来。他不会让自己处于威胁之中,陈立峰于唐无乐就是一个威胁。
  但是这话听在其他四人的耳朵里就是另一个意思:唐无乐是准备接唐凛的班,哪怕有陈立峰死灰复燃的那么一天,唐凛顶不住了,还有唐无乐来解决陈立峰。
  成雍暂定的三条路线的确是最适合的选择,但是罗楼的担忧也的确应该纳入考虑范围。虽然有一定的可能性,哪怕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是一旦被李蕴温抓住,后续发展就预料不到了。
  再次见到秦冲的时候,这个小老头子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就知道你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陵墓能用的你们也都拿走了。”秦冲在五个人的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唐无乐的身上:“你个小子居然敢骗我,什么毒药,我现在还使不出力气。”
  唐无乐笑了笑:“我看你中了毒也过得挺好。”
  秦冲无所谓地皱起鼻子,他看起来才像那个有求于人的:“你们又想要什么。”
  唐无乐也不跟他啰嗦:“地下长城。”
  “胃口真大。”过了半天,秦冲才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陈立峰已经带着他的陵墓去阴间了,我不知道除了你是否还有别人知道,但是你现在说出来比将来有人逼你说出来要好。”唐无乐一点也不客气,趁人病要人命,“既然有胆子做双面,哪怕陈立峰倒台了,他余党尚在。”
  秦冲一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子瞪向唐无乐,嗓音如同破风箱一样咋咋地响:“我反正已经埋在土里只差断气了,话我就放在这了:地下长城和仲裁区地宫一样,想要再用不行,但是毁掉可以!”
  说完这句话之后,秦冲仿佛用尽了力气,跌回椅子上,喑哑地喃喃道:“别说我没劝过你们,我全都交代……”
  拿到图纸后的男孩子们并没有急于行动,罗楼在临走之前又问了秦冲一遍是否留有副本,回应他的是秦冲扔出来的一个茶杯。
  黎刃摸着这张纸,嘴角勾起:“这纸是刻意做旧的。”
  包括李沛辰在内,这一刻都对黎刃刮目相看:“你确定?!”
  “那当然,瞒不过我的眼睛,绝对不超过十年,大概在五到四年。”黎刃补充道:“算算时间吧,二十年造一座地宫。给个最快的速度,假设十年可以建成地下长城,最快第十年同期开始准备图纸,原稿如果能够保留到现在至少也是十年九年了。”
  罗楼挑眉:“那就是说,这并不是什么设计原书,也不知道是第几个复刻?”
  黎刃点点头,继续说道:“你想想长城啊,虽然那个年代运输不发达。但是换到现在,资源不发达呀!何况还要在地下动工,还得瞒天过海偷偷摸摸干事情。”
  “偷偷摸摸是绝对不可能,如果说有人包庇的话,我还能相信半分。”李沛辰看向唐无乐,“仲裁区的陵墓也绝对不是什么机密事,秦冲这么多年活得好好的就是很好的证明。”
  “你的意思是有谁在纵容陈立峰做这些事情?”成雍问道。
  李沛辰点点头,他方才看唐无乐的那一眼,对方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秦冲给的图纸。
  “如果不是有人刻意隐瞒这种动静,或者说,集体忽视这种行为,那还能解释地通。”
  唐无乐转念就想到了唐凛,仲裁区和地下长城,别人不知道,但是唐凛一定是知道的。但是他偏偏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显然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今他已经成功地让陈立峰“自掘坟墓”,下一步,或许就是要让李蕴温也“重蹈覆辙”?
  原本可以成为两人成功的垫脚石的,现在成了他们的坟墓,让李蕴温和陈立峰这两个最大的仇人自寻死路,这或许才是唐凛最想看到的。
  “如果李蕴温那边真的也有一份图纸,并且真实的话……”黎刃顿了一下,“或许我们可以等他们自己找上门!你们想想啊,对于他们而言,现在最安全地方莫过于地下长城了!我们只要提前守在那里,来个守株待兔,不就好了?”
  李沛辰看向黎刃的眼神复杂,罗楼直接给了黎刃一个白眼:“我们是不能让他们会合,虽然一网打尽这个想法很好,可是我们现在对于地下长城的了解和李蕴温相差无几!”
  简单来说,n20并不占优势。如果想要顾崇优后方支援的话,那这个任务的意义在哪里?直接让顾崇优自己带人去不就解决了,何必还要让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去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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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边,李蕴温在陈立峰逃往东北的第一时间想办法赶到了他在中央的私密住处,不想却又一个意外收获——那个被陈立峰藏了大半年的男人。
  他看上去不是特别年轻,但是却一点儿也不显老。
  李蕴温带人搜遍陈立峰的旧宅找到他的时候,对方苍白的肤色在日光中显得格外透明。没有丝毫被人遗弃之后的颓废失落,相反,这个男人看上去冷漠而沉静。
  当李蕴温和他对视的那一刻,李蕴温甚至有一种被对方看穿的错觉。
  仿佛自己心中所想所求都被暴露在众人面前,让他无从遁形。
  
  第95章
  
  “你想要什么?”
  李蕴温听到他这样问自己。
  我想要什么……
  李蕴温也这样问自己。
  那一瞬间脑子里都是空白的,之前赶来的路上想过的种种在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面,统统都忘掉了。
  “陈立峰把剩下的都交给你了?”李沛辰意有所指,李嵩却睁着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回望这个年轻人。
  陈立峰能为李嵩留下什么?陈立峰差点连命都不要了还会在乎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炉鼎?李嵩虽然“死”了这么多年,但是他的思维意识都还停留在曾经的高峰时期。
  蛰伏是为了更好的回归。
  那么多年的精英教育不是白接受的。
  他一眼看穿来人眼中带着的欲望和所求,偏偏一言不发不为所动。
  李蕴温到底年轻,他手底下的人一个没吭声说话,看似以他为首,却个个等着看笑话。李蕴温也没让人“失望”,他两步上千就拎起李嵩的衣领,这个不再年轻还纤瘦异常的男人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在自己的手里动弹不得,李蕴温的心里升起一股诡异的征服快感。
  “给我搜!”
  一声令下,李蕴温身后的人四散开来,将这个宽大的书房围起来进行地毯式搜索。李蕴温不是没有来过陈立峰的私宅,但是他从未进入过书房。他不具备这个权限,陈立峰丝毫没有让李蕴温接触私密的打算。
  现在,他有了机会进入这间可能充满机密的书房,甚至还能够占有曾经在联盟主席身边日夜相伴的禁脔。哪怕现在他失去了李展丰的信任和全力的扶持,只要自己能够得到陈立峰来不及带走的秘密……
  一切都还有机会!
  李蕴温的确把握住了这个机会,他浑水摸鱼不仅赶在唐凛的人来之前,将陈立峰书房机密一扫而空,还带走了李嵩。
  却不知道,那些遗留在书房里的东西,不过是唐凛刻意为之——包括陈立峰“有意”交给李嵩最后的保命武器。
  几乎是顺理成章的,李蕴温得打了那张地下长城的“设计原书”。得此物在手,李蕴温底气足了不少,凭借着这份设计原书,他趁机笼络了陈立峰走后中央遗留下来的那些残余势力,甚至还打着“复辟”的名号准备会师东北。
  西南和东南从来都不是陈立峰的“驻地”,西南由统战部牢牢把持,而东南更是唐凛背后唐家各族的老根所在。陈立峰本身也是东北地方出身,李蕴温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决定了自己的去路。
  “你和我们一起去。”
  多看了几遍李嵩,李蕴温才从记忆里搜索到关于他的一点印象——那还是他从西南新海才回来不久的时候,因为那件事情做得的确不漂亮,却不想有机会能够面见陈立峰。
  在那件暗室里,陈立峰只用了一柄长鞭就羞辱了一个心怀野心的青年。而当时联盟主席的怀里还坐着一个衣着轻薄的男人——正是李嵩。
  李嵩并没有回应,他的不作为在李蕴温眼里格外刺眼:陈立峰已经死了,在他看来如今的李嵩已经失去靠山,李嵩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顺从自己吗?
  不管对方答不答应,李蕴温已经决定打包将人一起带走。
  廖莹在此期间起码找了自己的儿子三次,直到再次被拒绝,憔悴得不行的中年女人才意识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开始敷衍她了。
  临行前,李蕴温答应了廖莹的会面。
  在李展丰名下的一处住宅,廖莹强撑场面带着自己最好的状态等在会客厅,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让她心脏狠狠一抽——那是李嵩!
  廖莹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陈立峰都死了,李嵩为什么还活着?
  她想也不想就去追逐那道身影:“你等等!”
  眼看着人就要绕过拐角,廖莹大喊一声:“李嵩——”
  那人闻言果然停下,瘦高的身材一如二十年前,只是越发孱弱,他回过头,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对上廖莹道:“好久不见。”
  “你没死……”廖莹随即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细微地颤抖着。
  李嵩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苍白地近乎没有血色的双唇张开:“对,你是开心,还是失望呢?”
  “蕴温是我的儿子!”廖莹狠狠咽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
  “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李嵩这句话包含的意思就有些多了。
  我李嵩和你没有关系,至于李蕴温是谁,我也不知道。我不在乎你和谁生了个儿子,更不在乎李蕴温的父亲是谁。至于我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顾及这么多?
  你不过是一个不顾情义道德借机上位的无品女人。
  廖莹分明在李嵩的眼睛里看到了讽刺,“蕴温是主席的儿子!你算什么东西!”
  李嵩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轻微的、来自第三人的脚步声,他收回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唇角弯起看向廖莹。
  “联盟上下都知道,陈立峰无妻无子,至死无后。”李嵩看向廖莹,淡然开口。
  “我的确不算什么东西,不过也不是能随随便便让你踩的东西。”看着廖莹越发来气的表情,李嵩苍白的脸色染上一丝生气,他继续撩拨道:“唐凛那样的你撩不上,我这样毫无地位的你偏偏又嫌弃得很。廖莹,事到如今我倒是想问问你了,陈立峰的鞭子打在身上,可舒服?”
  那一瞬间,廖莹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至极,能够欣赏到这一幕的李嵩和躲在暗处的那个年轻人心思各有不同。
  “他可从来都没舍得抽我一鞭子。”李嵩轻轻地笑起来,从树叶间漏下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廖莹脸色难看得要命,她原本想讽刺李嵩的话全被对方堵了回来。
  “我很快就要去东北了,那里有陈立峰为我安排好的一切。而你……”李嵩决定发出最后一击,“听天由命吧。”
  说完,他就绕过拐角,宛如在庭院中散步一般悠闲地渐渐走远。
  余下的两人各自寻思着李嵩最后一句话。
  廖莹到底放不下脸面,她今天来原本是想找李蕴温商量今后的出路:在李蕴温过河拆桥之后,李展丰对于他已经从之前的全然信任转变为可有可无;而陈立峰一倒台,廖莹完全没有了依靠,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儿子……
  现在她还没有见到李蕴温,意外发现李嵩的出现之后原本想狠狠压下他却被对方反过来羞辱了一顿。而李嵩最后留下的一句话也让廖莹不由得深思:什么叫做听天由命?
  二十年前,她想要勾引李嵩,由此借机搭上唐凛失败后,原以为会和普通无异能的女人那样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没有尊严地位地活着,但是李展丰游走在陈立峰一派与唐凛一派,间接地给廖莹制造了契机——她成功地接近了联盟主席!
  这个机会对于当时接连失败受挫的廖莹来说,无异于天上砸下来的馅饼。
  在陈立峰的授意下,她整装待发重新进入唐凛和李嵩的视野。令人失望的是唐凛已经与商蓉进入婚姻的殿堂,彻底断了廖莹一条“后路”,她只能将目光放在当时与唐凛关系不错的李嵩身上……
  初出军校的李嵩仍然像他的面孔那样纯真干净,大量投入的廖莹甚至有一种假戏真做的错觉。再后来,她如愿“嫁”给了李嵩,打入那个圈子,圆满完全陈立峰交代的任务。
  但是大局面一直没有完全打开,直到在陈立峰和李展丰的刻意设计下,李嵩为了救唐凛而“牺牲”,她怀着一个月的身孕成了新婚“寡妇”。
  不……不!她廖莹不会就这样认命!二十年都过来了!陈立峰死了,李展丰却还没有被他的兄长李展荣打入死地,李蕴温虽然不再被器重却没有完全与他的好“三叔”撕破脸。
  李蕴温若无其事地退回去,装作刚从书房忙完出来的样子。而看似同样若无其事等了半个小时的廖莹按捺住心情,她现在看上去就是一个单纯担心着自己的儿子的母亲。
  “这么多天没有你的消息,我今天看见你才能放下心来。”廖莹笑得温和,到底是老江湖,她一看儿子的眼神和表情就发现李蕴温果然是有事情瞒着自己的。
  “陈立峰已经倒了,你三叔他如今局面也略微尴尬,中央还没有决定是否要仲裁他,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到底是关心的成分多一些,还是试探的成分多一些,两人心里各有思量。
  李蕴温笑着摇了摇头:“三叔那里的情况还算好,他指派了新的任务,我明天就要出发。”
  三叔?
  呵。
  李蕴温平静地接收了自己的身世。他知道廖莹不是那么安于现状的人,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女人能够嫁给军校生原本就是高攀。基于基因优化的繁衍目的,军校内部消化都来不及,怎么也轮不到普通人。
  他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如此地不甘平凡:唐凛、李嵩、李展丰、陈立峰……年轻时候的廖莹能够“游刃有余”地周旋其中,如今呢?
  到底还是要来依靠自己?
  大半生不断地忙碌于寻找靠山来维持自己稳定的优越生活,那又和那些汲汲经营的普通女人有什么区别?
  
  第96章
  
  李蕴温并没有沉默多久,他不想让廖莹看出自己的破绽。
  “那您是怎么打算的?”
  这话听到廖莹的耳朵里,立刻就让她警醒起来:李蕴温是何时开始连母子谈心都变得这么疏离的?
  话虽如此,廖莹还是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如今唐凛坐稳大局,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他多多少少要优待我们母子一些的。这么多年,他一直如此,记着你父亲对他的恩情。他会是一个比陈立峰更好的联盟主席……”
  李蕴温面色不变,心里却觉得讽刺至极。仿佛刚才在李嵩面前炫耀自己儿子的父亲是前联盟主席的人,不是她?
  廖莹放下茶盏,温柔地注视自己的儿子:“虽然当着他的面提起你父亲的事情很不好,但是儿子,哪怕有恩情在,咱们也不能做让他为难的事情。”
  青年抬起头,在茶香雾气弥漫之中,廖莹能够清楚地看到李蕴温的面容:和李嵩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和陈立峰有着父子血缘,却也没有多少特征遗传到他的身上,连李展丰都没有看出这一层关系。
  “不,他对于父亲的恩情已经还完了,不能够在向他奢求什么。”李蕴温认真地看向自己贪心不足的母亲,“我将来也会有自己的事业,这点不用你来担心。”
  廖莹喉间一哽,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全部被压了回去。她的本意,并不是这样的。
  “唐凛有唐无乐那样优秀的继承人,而我,靠我自己就可以了。”
  李蕴温话里有话,他想要彻底打破廖莹心里那些肆意膨胀的、不切实际的空想。这么多年来,唐凛的确对他们母子俩很好,甚至为了偿还李嵩的恩情,将自己从n20的甄选名单里调出来,换上自己的独生子唐无乐。
  但是事实证明,唐凛误打误撞成功依靠自己的儿子衔接上了统战部。
  李蕴温能说些什么呢?
  这个决定是廖莹代替他去做的,她亲自求的唐凛,话里话外都是让唐凛偿还当年李嵩舍命相救的恩情——唐凛那样地位的人能怎么办?挟恩不报?可是他也只有一个儿子。
  当初的李蕴温有多为自己母亲的爱护之意感动,现在的李蕴温就有多痛恨廖莹毁去他青云直上的机会。
  在陈立峰与唐凛两个对立派系之中游离着的廖莹,过了二十年仍然沉浸在自己的空想之中:她自认有陈立峰和李展丰为靠山,仗着唐凛的恩情。如今陈立峰倒台,她甚至还想让李蕴温借着这份永远还不清的人情去唐凛那里谋求一个位置……
  商蓉画着精致唇妆的嘴唇嗫嚅了两下,轻轻开口:“我都是为了你好,蕴温。不要固执己见,要学会审时度势,灵活变通。”
  李蕴温无力地叹了口气:“你觉得唐凛凭什么不用自己的儿子,来用一个毫无干系毫无背景的我?或者说,我比唐无乐更好?”
  自从上次西南新海被唐无乐吊打戏弄之后,李蕴温已经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不仅仅是家世背景,而是更加直观的个人实力的。他虽然气唐无乐这么戏耍了自己,但是更气的是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如隔天堑。
  “可是,陈立峰已经倒台了啊儿子!李展丰迟早要被他哥哥弄下来,你如今还跟着他能有什么好下场?”廖莹语气里充满急切,她觉得自己的儿子魔怔了。眼前形势已经清晰地不能再清晰了,偏偏李蕴温还是执迷不悟!
  李蕴温摇头,低声道:“当年唐家家大业大,中央各处都有唐家子弟担任要职。陈立峰不过东北草根出生,他也是一步步走到联盟主席的位置!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为什么不可以?”
  廖莹已经被自己儿子的豪言壮语惊呆了,她嘴唇张开,双目圆睁。
  眼前的青年才不过二十一岁,人生才刚刚起步。廖莹只想让他在唐凛的护佑下谋求一个不错的职位,稳步上升,漂漂亮亮地过完这一辈子。
  但是现在,她必须要承认自己内心的坚持被动摇了。
  她的儿子哪里比唐无乐差了!
  论个人,李蕴温出身军校,虽然不是变种异能,水系异能放在联盟这个大环境里也足够看了。
  而唐无乐不过是个快成年才觉醒的“笨鸟”,如果不是因为她去求唐凛把李蕴温从n20甄选名单里调出来,唐无乐哪里有出路进入统战部的编制,哪里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大放光彩?
  除了家室和父母能力加成,唐无乐一无是处!
  更何况,她的宝贝蕴温真正的父亲是陈立峰,哪里又比唐凛差?
  廖莹的思维几乎就要被李蕴温带偏,就还差那么临脚一门。
  李蕴温也感觉到自己的这一番话已经成功地让自己的母亲内心动摇,只要给她最后一点暗示,就能够彻底改变她的想法!
  “我这次去东北,就是要秘密接手陈立峰死前留下的东西。”李蕴温没有说得那么直白,因为廖莹不会明白男人手底下拥有兵力意味着什么,她只需要知道,陈立峰给她的儿子留了东西去继承就足够了。
  果然,廖莹没能够克制住自己脸上近乎狂喜的表情,她激动地声音都有些颤抖:“儿子,这是真的吗?那个老头子居然真的留下了东西?我还以为他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李蕴温点点头,继续说道:“所以我要尽快去解决这件事情。”
  他没有多少,因为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廖莹这样的女人,你跟她说十个字,她可以在脑海中发散成一千个字。
  这个不再年轻的女人听完儿子的话后,再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了细纹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些红晕来。
  廖莹如今已经沉浸在自己幻想的美好未来之中:她的儿子接受了陈立峰留下来的遗产,重新得到了李展丰的支持,借助唐凛的帮助一步步青云直上——直到成为像他父亲陈立峰那样的联盟主席!
  而她,再也不必看商蓉那种女人的脸色!家室好又怎么样,身怀异能又怎么样,把握着中央研究所的命脉又怎么样——她的儿子是联盟最大的掌权者,谁都要俯首称臣!
  从前唐凛不愿意给她廖莹一个眼神,李嵩一个平民出生的男人也敢对她爱理不理,李展丰借助她对付自己的兄长……将来这些男人一个个都得看着自己儿子的脸色行事!
  廖莹怀着忐忑的心情来见自己的儿子,未见之前被“亡夫”李嵩好一顿羞辱,心里怀着怨愤和试探和李蕴温谈话,最后是满面红光精神恍惚地离开了李蕴温的临时住处。
  而站在楼上窗口边上目送廖莹离开的李嵩则是弯起嘴角,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计划是第二天再出发,但是事实上李蕴温连夜就带着他的人离开中央,没有一丝留恋。黑暗中不断前行的青年脑子里没有他的母亲,没有李嵩那句饱含深意的警告,只有熊熊燃烧似要冲破胸口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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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条路上都布置好了。”罗楼把线路描述图补充完整,放在队友们的面前,舒了一口气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地下长城在入境界限的那个进口。”
  李沛辰拿起来看了看,问道:“我们到点了再重新标记一次,希望这次仪器都能正常发挥用处。”
  “从中央到入境口最快车程也要两天半,除非他们日夜不停保持速度前行。”成雍算了算,在地图上随手标记了一个点,“无乐和常林当初就是从这条路过来的。”
  唐无乐最后看了一下他们的装备,问道:“确定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n20提前在三条线路的交界处布置了侦查设备,做了完整的隐藏处理之后就直接赶往东北入境区。简单说就是东北边界,再往上就是黑河下游了。
  “李蕴温应该带了不少人,照他那样的性格,哪怕是逃命也不能少了排场。”李沛辰靠在椅背上,他旁边坐着唐无乐和罗楼,前面副驾驶座上是黎刃,成雍开车。
  黎刃哈哈大笑:“我至今还记得李蕴温被那个人面鲸自爆的时候炸地一脸的臭水哈哈哈哈哈……”
  罗楼当头给黎刃泼了盆冷水:“你在进步,别人也在进步。不管李蕴温曾经有多菜,现在我们对上他也不能轻敌。而且李蕴温擅长的可不是什么战斗,玩弄权术人心才是他的专长。”
  李展丰倒台之后,李展丰看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事实上已经全面被李展荣包围监控——李蕴温能够突破出来重新获得李展丰的信任,这本身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何况还是接受前联盟主席残党这样的任务。
  一方面,李展丰如今能用的人只有李蕴温;另一方面,李蕴温的确有本事让李展丰把最后的希望托付在他的身上。
  “不可小觑啊。”成雍叹了口气,看向黎刃苦口婆心道:“不奢望你有多机智,不犯傻就足够了。”
  黎刃被自家老大气得哇哇大叫:“我有那么差劲吗!”
  
  第97章
  
  五个人到点之后,就立刻开始布置,唐无乐把车收了起来,原路返回去把能够掩藏的痕迹都盖住,确保万无一失。
  “果然是秦冲的手笔,这入口方式简直是和仲裁区地宫一模一样。”成雍很快就找到了地下长城的入口,但是没有贸然进入,他们需要做的是守株待兔。
  “我看看,我总觉得秦冲这图给的不实在,这么长一条地下长城,怎么可能只有前后两个口子?”
  黎刃从罗楼手里想要把设计原书抢回来,罗楼伸手就把他的手拍掉:“别毛毛躁躁的!”
  “好啦好啦,就让我看看嘛!”黎刃抢回了设计原书,左摸右摸地在罗楼眼皮子地下把刻意做旧的纸张给摸出毛边儿。
  罗楼眼皮一跳就想抢回来,黎刃高高扬起不让他拿到,两人追成一团。
  “哎等等!我看到了什么!”黎刃将纸张对准阳光,看似粗糙的纸张在强光的照射下,竟然隐隐现出夹层来,“我就说嘛,那个小老头子没这么好心!要是我们不发现的话,他一定不会主动开口告诉我们的!”
  围上来的其他四个人面色凝重,唐无乐掏出一片锋利的单刃,手一点也不抖顺利从一侧划入,轻松取出夹层——这一份,才是真正的地下长城设计原书!
  “啧……”李沛辰看着这一份原书不得不感叹道:“秦冲这种水平真的是他们家族里最差的一个?”
  一旁站着的“大功臣”黎刃只是看着那张被划开的设计原书笑笑不说话。
  从中央一路蔓延到东北的仲裁区,这一条地下长城线路几乎避开了所有天然屏障,看似神闪避了一路的军部地下监控,实则每一个双面生路出口连线都与之对应。
  最有预见性的一个设计是:偏偏到东北入境处独留一个单面生路——这简直就是天要亡尽陈立峰一脉。
  罗楼倒是松了口气:“这样比提前放他们进去然后我们再堵进去要好的多了,现在只希望李蕴温手里的那份设计原书没有生路分布。”
  唐无乐笑道:“那现在,咱们兵分两路,三个去后面堵,两个去生路堵。”
  “我和无乐走!”黎刃第一个举起手,他眼巴巴地看向唐无乐,生怕他拒绝。
  李沛辰看了黎刃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成雍双手一合拍了一掌:“那也行,就这样吧!”
  黎刃喜笑颜开,他完全没有看到李沛辰有些复杂的眼神,跟着唐无乐的方向朝着整条地下长城唯一一个单面生路快速行进。
  黎刃难得的没有叽叽喳喳,他老老实实跟在唐无乐身边,两人在丛林中快速穿梭没有丝毫停留。
  唐无乐也没有刻意去问他为什么一时兴起想要跟着自己行动,黎刃这段时间的反常被他看在眼里,唐无乐能够感觉得到他并不是那么单纯顽皮无害,但是也没有恶意——或者说现在的黎刃已经不满自己原先的印象,迫不及待地想要露出原本的样子?
  联盟之下异能者数量虽然少,但是火系异能的少年并不只有黎刃一个。能够上n20甄选名单的无不是精挑细选,但是看似家世平平的黎刃是怎么选上?
  有时候的神来之笔或者惊天一语就能让大家醍醐灌顶,甚至能够一语道破正中,让团队所面临的问题迎刃而解——这如果还能是随口瞎掰,那黎刃还真的是天意宠眷了!
  “要下雨了!”黎刃突然冒出一句来,唐无乐反射性地抬头看天。
  依旧是无云的晴天,但被黎刃这么一说,唐无乐也不由得往那想想。
  “是大雨。”此时的黎刃完全掩去了往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他一双有些圆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唐无乐,“无乐,天助我们。”
  “你怎么看出来的?”唐无乐唇边挂着一丝笑意,他经常这幅样子,黎刃也没察觉什么一样,开心地说道:“我们四个之前在绝岭的时候,经常遇到这种情况。白天万里无云晴空招日,一到傍晚,就是整夜整夜的倾盆大雨。”
  说着,他又扒开身边的草丛:“泥土是湿润的!”
  大太阳照射着,泥巴居然是湿的。如果是头一次见,还会觉得稀奇,黎刃他们四个在绝岭的那几天几乎天天都是这样的情况。
  他们俩不消多久就到了秦冲设计原书里标记的唯一一个单面生路的范围里。
  这里的草木比起其他的地方看上去更加稀疏,树木的树叶边缘泛黄,泥土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湿润,略微发干。
  “就是这里了。”唐无乐顺手将知心草布置好,打算做一张“大网”。
  “我们要打开入口进去吗?”黎刃看了看四周,“这里树木稀少,如果有个洞什么的会很明显的。”
  唐无乐摇头,“我们要进去,但是不是现在。”
  还得配合李沛辰那边的进程,两边一起包抄才有效果。
  黎刃点点头,扬起一张笑脸道:“那我们来聊天吧!”
  唐无乐心下早有准备,他看向黎刃一双盛满期待的眼睛问道:“你想聊什么?”
  “那就聊聊地下长城好啦!”黎刃拍了一掌,“末端有指挥长他们看着,入境端有老大他们,这个单面生路有我们俩,你觉得李蕴温有机会成功吗?”
  不是说好的聊地下长城吗!
  “当然有。”唐无乐也想过万一三批人围堵还是抓不住李蕴温的可能性,他看到黎刃的表情明显耷拉下来,又接着说道:“地下长城是很长没错,但是实际上已经给双方定员了。陈立峰知道它的存在,必定早有安排,就像仲裁区地宫一样。”
  唐无乐始终记得秦冲那一句“地下长城已经不能再用”的警告,陈立峰既然还是敢往里面塞人试图发展复辟势力,那势必就会吸引李展丰和李蕴温这样的亡命之徒去争取。
  李展丰如今被牢牢困在中央出不去,那能动用的人就只剩下李蕴温。
  但是他们俩都忽略了一个重点:陈立峰把那份地下长城设计原书留下,初衷是留给李嵩的。可是李嵩是谁?李嵩能干什么?
  假设陈立峰当初逃脱成功,他平安回到了仲裁区的地宫,并且顺利启动了地宫里面的资源。而李嵩也因为手持着陈立峰给他的地下长城设计书,他一人从中央入口一路出发北上,并且成功与陈立峰会合——陈立峰就有机会再次借着李嵩的“炉鼎体质”恢复状态……
  陈立峰也应该想好了最坏的结果——他身死于逃往自己的陵墓的路上,李嵩或许没能保住那份设计原书,被他人夺走。那么这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地下陵墓经不起更大的动荡了,几个人或许还行,大部队整装而过的话那就是死路一条。
  那么自己的陪葬者也有着落了!
  但是现在结果已经超出陈立峰的设计了,李蕴温不但没有因为想要夺取这份设计原书而取了李嵩性命,反而带着他一起赶往东北……
  黎刃眨眨眼,他想要随手摘一片树叶垫在地上坐着,但是又怕暴露踪迹,只好找了块石头坐下。
  “我看你对陵墓机关密道这些都很感兴趣,有特别关注过?”唐无乐问道。
  黎刃反射性地点头,随后又快速摇头:“哪儿啊,我就是以前无聊,随便看看,不过有时候刚好能派上用场而已啦。我的运气一直都很好的,你们都知道的……”
  你那叫好运气?唐无乐在心里暗道。
  大家对黎刃的乌鸦嘴倒是深有领会,一向都是怕什么说什么就来什么。
  “你有没有试过将阵法布置融于自己的异能招数里?”唐无乐换了个方向试探。
  黎刃心里一惊,脸上的惊讶和欣喜没控制住,“真的可以吗?我一直都没有试过,毕竟我哪样都不大行……”
  哪样都不太行的言下之意就是两者都行,只是都不拔尖。唐无乐心里留了个底儿,他到这个世界目前只遇到两个人能够在机关阵法上有所见解,一个是仲裁区地宫里的小老头儿秦冲,另一个就是明明很懂,却要扮猪吃虎的黎刃。
  黎刃有很多个机会让大家知道他的本事,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做,他在等一个最佳时机。
  唐无乐心里有了猜测,却没有足够的证据去证明这个猜想。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黎刃自己开口主动说出来。
  “最好的防御就是主动进攻,你明明有条件有机会让自己变得更强,何乐而不为?”
  面对唐无乐,黎刃总有一种自然而然去信任的惯性。他今天选择单独和唐无乐分兵到单面生路行动,一方面也是想要一个声音来帮助自己——
  成雍罗楼他们可能没有发现,但是唐无乐和李沛辰肯定发现了!
  黎刃在唐无乐和李沛辰之间几乎不要纠结就选定了唐无乐:对方年纪小没错,但是靠谱啊!更重要的是,他也能懂得那些东西……
  “我知道这个意思,只是从来没有系统地练习过,我现在做不到两面都兼顾。”黎刃的问题唐无乐曾经也遇到过,融合是一个艰难的过程,说到底还是得自己去领悟。
  “这个我可以帮你,但是我帮你之前,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唐无乐笑着看向黎刃,黎刃张开嘴巴了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吭声:“好,你问。”
  “你真的是黎刃?”
  
  第98章
  
  黎刃咽了一口口水,郑重地点头:“对,我是黎刃,不是别的什么人。”
  他也只能是黎刃。
  既然黎刃不说,唐无乐也不再勉强。他不会再问黎刃,但是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
  两人你来我往由浅到深说了不少,唐无乐从小就浸泡在机关秘术里,耳濡目染。在和黎刃谈话之后,他很清楚黎刃的水平并不仅仅是他目前表现出来的这些。
  现在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n20除了唐无乐自己和李沛辰这类的太子爷角色,其他的成员个个都不简单。
  傍晚时分,成雍果然传回来了信号。天边阵阵冬雷响起,几乎是顷刻间就有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
  “咱们现在进去吗?”黎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向唐无乐。
  唐无乐摇摇头,“再等等。”说着就开始动手把单面生路旁的地方全部挖开——准确的说,唐无乐是准备挖一个大洞!把出口上方挖低,如果是他们现出来,就抓紧时间破坏掉这个水平差。
  黎刃看懂了他的决定,随即帮忙,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很快就布置好“陷阱”。经过大量雨水的浸润,土质会变得疏松软绵,他植入知心草稳固住结构,等到时机成熟就抽出。
  “好了,咱们可以进去了。”
  黎刃回望了一眼两侧积水越来越深的大坑,跟上唐无乐的脚步,进入了这条地下长城。
  “太黑了。”一进去,他就忍不住吐槽。
  进入地下长城之后,完全隔绝了外部的声音,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长长的走道之中回响。
  唐无乐边走边标记,等到两人再一次回到第一个标记点时,他叹了口气留下了知心草的种子。
  “鬼打墙了?”黎刃挨着他,轻声问道。
  “没有,秦冲这小老头儿,玩心有些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黎刃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秦冲。
  单面生路距离地下长城正路有一定的距离,这是一段绝对安全的距离——哪怕主干道完全坍塌,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影响到这边的局面。
  但是影响总是多面的,现在两人围着一堵圆形的墙失去头绪。
  “这样,一会你走左边,我走右边。如果尽头是一堵墙的话,就把它打通!”唐无乐和黎刃再一次回到岔路口,他看向黎刃,对方完全配合点点头。
  两人背向而行,黑暗中只有一点两点的莹虫散发着微弱而朦胧的光。唐无乐绕着左侧墙壁一路直行,不拐弯不转向,距离他身后的黎刃越来越远。
  传入耳中的脚步声渐渐只有一个人的,但是等他渐渐走向那堵墙失去前路的时候,他确定自己听到了第二个人的脚步声。
  而另一头的黎刃一路提心吊胆,此刻也放松下来弯起嘴角。
  两人一起用力攻向墙面,“轰”地一声,这堵看似坚固的墙被顺利地打通。
  黎刃确定自己是头一次在唐无乐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甜地他有些晃神。
  “发什么呆,咱们接着走吧。”
  接下来一路就顺利得多,因为缺少光照和水分,整个地下长城都是出于一种干冷的状态。唐无乐放出更多的莹虫,一片朦胧的光晕悬在头顶,足够两人看清来路。
  “信号受阻了。”唐无乐拿出军用联络器一看,脸色就沉了下来。
  黎刃倒是伸手摸了摸墙壁两侧,回头朝着队友说道:“外面的雨应该是越来越大了,内壁虽然没有什么湿意,但是很明显不那么干了。气压变化也有些大,或许不只是外面天气的原因。”
  唐无乐心下将黎刃的话想了一会儿,果断将原计划改了,拉着黎刃就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快,赶紧!”唐无乐来不及解释,他需要黎刃配合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刚刚那个单面生路入口。
  如果想要在干冷封闭的空间里引起气压改变,外部改变远远不如在里面动手来的快。
  以单面生路入口处墙壁的厚度,哪怕外面的水淹进来,墙壁也不会这么快出现反应。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地下长城之中有异能者在行动,异能的穿透力和影响力不可估量。
  唐无乐迅速锁定了两个人选——一个是李蕴温,他本身就是水系异能者。
  而另一个人就是李沛辰,他是冰系变种,和水系不大相同却是也算得上同源。
  黎刃脑瓜子本来就机灵,唐无乐虽然没有太多提醒,但是这一路狂奔也能让他脑子歇歇气,想到一些提示。
  要知道,入境线这一段地下长城只是整条地下长城中很短的一段。
  李蕴温出了中央直接消失,想也不用想是进入了地下长城。而李沛辰三人就拦在入境线的双面生路口处,按照这个距离计算的话,从入境线到整条地下长城唯一一个单面生路口哪怕用跑的也不需要多久!
  留给双方的时间都没有多少了!
  能不能直接把人阻断在地下长城从而阻止李蕴温与陈立峰残党的会面,就看今晚了!
  唐无乐和黎刃几乎是一路狂奔回到他们刚刚打破的那面墙上。黎刃还穿着粗气,唐无乐就站定了问道:“还有力气吗?”
  没有力气也得有啊!
  黎刃坚定地点点头,唐无乐往他嘴里塞了个加力道的丸子,克制住声音道:“听我说,现在我们想办法把这堵墙重新建起来。但是,它不能是原来的样子,得是两个交叉双面的口子。”
  说着,唐无乐用手指快速在墙壁上随手画了个示意图,黎刃在这一块原本就擅长,他秒懂唐无乐的意思:就是要把原本相通的两个过道错开。而这堵墙,它得是刚好卡在这里不能碍眼,还必须给人造成一种这是一条正路的错觉。
  拆墙只需要两人一人一掌,但是想要重新建起来,却要花些功夫。
  哪怕两人心里再着急,手上也不能乱套。
  但是打破了又重新筑起的墙面势必会留下痕迹,但是现在黑灯瞎火的,找到痕迹需要一定的功夫!况且李蕴温及其自负:看上去越是有破绽的地方,反而越值得怀疑。这样显眼的破绽他势必会想办法探个究竟,这也间接达成了唐无乐的目的。
  “这样看上去是没有太多违和感,但是一旦用上力道,墙面就会显露痕迹。”黎刃看着重新筑起的墙面,皱着眉毛有些担忧。
  “放心,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唐无乐拍拍手,顺路把两人的脚印也消了,至于再往前的脚印他也来不及顾忌了,除非李蕴温打着灯笼一个个找。
  两人布置好后,唐无乐顺手把一路的标记全部销毁,一路绕回靠近出口的地方。
  “嘘——”
  来了!
  接二连三的脚步声在长长的走道里回响着,黎刃紧紧地挨着唐无乐,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仿佛要跳出胸腔——
  唐无乐伸手握住黎刃的手,用力却不过分的力道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两个人守在黑暗中,静静等到敌人的靠近。
  黎刃将耳朵贴在墙壁上,方便接收到更多的信息。
  “没有出口?”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黎刃一听就知道是李蕴温。他回握了一下自己的队友,对方可比他镇定得多。
  李蕴温一行人绕出那条岔道,换了个方向再次回到原点,一路顺利地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终于碰到麻烦了,但是心里却更加忐忑!
  李嵩站在他身后,面部轮廓全部掩藏在黑暗之中,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
  而随行的人却变了脸色,“地下长城也有鬼打墙吗?”
  “或者说这里根本就是一条未完工的隧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商量着,李蕴温听到耳朵里更加烦躁。他知道事情不会有那么简单,但是过往的顺利让他的信心膨胀起来,现在眼看着就要顺利“会师”,却面临着可能前功尽弃的局面!
  而跟在李蕴温一行人背后的李沛辰、成雍和罗楼三人紧跟其后,保持着一定距离,也渐渐逼近,他们选择了岔路口的另一边,两边人马注定错开。
  “咦?”罗楼用气声传达自己的声音:“这里有人来过。”
  不同于李蕴温心里急得冒火,这三个人知道队友就在前面呼应着,几乎不担心。罗楼把精神力贴近墙面探过去,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李沛辰看着这面墙,虽然没有违和感,但是它画风真的不一样——如果不是看到过入境口的那个双面生路出口,他甚至要以为,这才是设计生路出口的正确方式。
  “这绝对是无乐他们动了工的。”李沛辰笑道。
  成雍眼睛一亮,“嘘!”
  三人默契地把耳朵贴近墙面,果然,哪怕是刻意掩盖了声音,还是能够听到墙对面传来的动静。
  原来的一堵墙被拆开,用一堵墙的用料筑起了双面交叉的新墙。如果不是熟悉唐无乐的作风,加上他们看到过正常的生路出口的设计,绝对也会被骗过去!
  “他们有十八个人,但是五阶以上的只有八个,包括李蕴温。”
  越靠近出口,五个人的联络器才能正常使用,李沛辰第一时间把对面的成分发给了唐无乐。
  可是n20才五个人,五个人要怎么解决这十八个人?
  或者说,五个人怎么解决八个人?
  黎刃咬着嘴唇,这真是一个坏消息。
  
  第99章
  
  唐无乐看向黎刃:“要不要你试试看?”
  黎刃在昏暗的光晕下睁大眼睛:“可是我从来没有尝试过……只是理论上想想而已……”
  唐无乐的想法让黎刃心头剧烈跳动着,这比刚刚李蕴温他们接近的时候还要刺激——他这次选择单独和唐无乐行动,最大的收获是和唐无乐交流得来的那些信心。
  曾经也就是想想而已,将阵法布置和异能融合,至今没有人尝试过,他想要成为第一个这样做的人。唐无乐的毒系机关和木系变种异能的融合让他看到了希望,但是n20结成这么长时间,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好的机会来实施这个计划。
  仅仅是一个下午,唐无乐成功地打动了自己。黎刃想要成为独一无二的那个人,那些融合招式甚至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
  “我相信你。”唐无乐用气声说出来的四个字分量比什么都重,压在黎刃的心里,成功将那股快要破出胸口的紧张感镇压下去。
  黎刃点点头,他知道这是属于自己的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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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蕴温并不是没有耐心,只是这个时候形势所迫让他几乎没有办法完全冷静下来思考问题。他的随从并不完全听从自己的指挥,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却没有一个来问他该做怎么样的决定。
  “现在我把人分成两组,一组留在这里等着,另一组回到岔路口从另一条路重新出发。”李蕴温回过头,在近乎黑暗的空间里,他却清楚地看到了那些人眼里的不情愿——不愿意服从于一个毫无领导经验的黄毛小子!
  人群中有一人问道:“那就是说你要留在这里?”
  李蕴温看向发问者答道:“不,我带着另一组去岔路口。”
  说着,李蕴温快速把人分成两组,几乎把对内的关系全部切断,他不能放任这种关系的发展。于是,李蕴温带上李嵩,加上剩下七个人,原路返回快速赶往那个“鬼打墙”的岔路口。
  唐无乐和黎刃听到这里对视一眼,黎刃点点头。
  深呼吸之后,他抬手聚起一团燃烧的火焰,等到火焰的温度越来越高,两手一挥火焰凭空消失,火焰消失的同时,地面上的阵法纹路一闪而过。
  “咦?刚刚是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吗?”一人轻声问道。
  “这里黑布隆冬的,又没人开灯,哪里有光?”另一人冷淡地回答道。
  李蕴温带着李嵩一走,那些原本还跳得厉害的“老资格”也偃旗息鼓,主角不在了戏自然是唱不下去的。李蕴温不仅带走的是唯一一份设计原书,还有他们用来照明的一盏特制灯。
  这边一队剩下的九个人,只有四个异能者,两个是空间异能说白了就是李蕴温的随身仓库。剩下两个,一个是力量强化,一个是木系。
  李蕴温不满自己的队伍配置,奈何李展丰只能给出这么多人。虽然心有不满,却也只能忍着,把人带上上路。好歹近一半的异能者,也不算太难看。
  黎刃的火系穿过那面二次搭建的墙壁布满地面的时候,只有那个木系异能者察觉到不适——木火相克,但是他并没有把之前一闪而过的光亮与之联系起来。
  不比普通的阵法需要用特殊器具来布置,黎刃用精神力代替器具画阵,异能辅助铺设。这是他头一次使用这样的方式,居然没有想象中的手忙脚乱——精神力分成一丝一缕都被黎刃控制到极致,宛若画笔在手轻松地在地面上作画一般,阵法纹路在地面上快速成型。
  朦胧光晕中,唐无乐和黎刃对视一眼,两人渐渐靠近阵中,唐无乐铺下机关,黎刃快速阵内的八个人牢牢困住!
  火光幽幽地燃起,阵法生效,被禁锢地一动也不能动的八个人哪怕再迟钝,此时也感觉到自己性命已经受到威胁了!
  唐无乐的目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全部解决——那四个非异能者的普通人还好。剩下的四个异能者,木系的那个人本身属性与黎刃的火系相克,现在几乎欲死不能。唐无乐的机关之中融于木系变种却能在火阵中越发强韧:不仅紧紧控制住唯一一个还有攻击力的力量系强化,还有空闲限制住剩下两个手忙脚乱的空间系。
  黎刃火系阵法的甜头,心里却没忘记他和唐无乐的配合。他双眼之中仿佛燃着一簇火苗,当这双眼睛看向那两个瑟瑟发抖的空间系异能者时,对方已经抖地说不出话来了。
  两个人没有丝毫手软——此时不解决更待何时?
  另一边,李蕴温限制着李嵩带着剩下的人再一次迷失在生路与地下长城的主干道之间,全然不知自己的另一半队友已经消无声息地终结在距离出口一步之遥的地方。
  “什么声音!”李蕴温迅速回头,他不敢把特质灯开太大,但是越是这样射程缩短的光线,越是会在关键时刻让他觉得不放心。
  直觉告诉李蕴温:大事不妙。
  仅仅距离目标一墙之隔的成雍三人适应了黑暗,顺利地按照计划行事。
  李沛辰的异能随着精神力的覆盖铺向整个墙面,原本干冷的空间温度再次降低,罗楼辅助控制边缘,三个人一点一点往另外两个队友所在的方向移动。
  而再一次“撞墙”的李蕴温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李嵩站在他身后幽幽开口:“这可糟糕了。”
  他们身后的其他两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看着一大一小两位李先生要吵不吵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李嵩开口提议道:“或者我们这里再分成两组?”
  “不行!”李蕴温想也不想就开口拒绝——一方面,他并不完全相信跟随自己的这几个人,万一分组之后,四个人直接回到另一小组的地方,那剩下的人岂不是要一直在这里“鬼打墙”?
  另一方面,他要牢牢限制住李嵩。李蕴温坚信李嵩还有秘密没有被发现,非常重要的秘密。
  “那好吧,我和你留在这里,其他几个人重新回头。”
  李嵩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人表示赞同:“我同意!这么耽搁也没用,不如多分出一组人来,三组人一起找出口,不行这么点大的地方还出不去了!”
  只要一个人开了头,其他的人也随之附和:“这是个好主意,实在不行,我们就回到最初的那个位置。”
  但凡是智商还在线,都不会去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把队伍分散,但是偏偏李嵩就成功地让李蕴温的脑子糊成一团——他站在黑暗中纠结了一会儿,答应了李嵩的提议。
  他们俩静静地待在原地,而剩下的几个人则是摸黑分头行动,都祈祷着自己能够找到出口成功逃脱这片黑暗。
  李蕴温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是出口还是新一轮的“鬼打墙”,但是他很清楚,这是一个难得的一个和李嵩单独相处的机会。有些话,李蕴温必须问出口。
  “你是我的父亲?”适应了黑暗之后,李蕴温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能够感觉得到李嵩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呵呵……”李嵩轻轻地笑着,不带有特殊深意,只是单纯地发出两声笑声。“我们俩不过是同姓罢了。”
  “哦?”李蕴温死死盯住对方的脸,走近一步,两个人挨得更近了。“那你说说看,二十年前中央军校有两个叫做李嵩的毕业生吗?这么巧合的同名?”
  “这些话,你到我的面前说是毫无意义的。”男人在黑暗中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撑住李蕴温的肩膀,有效地阻止了对方的进一步贴近。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廖莹汲汲经营一辈子,才教出你这么个儿子,真是不容易。”
  李蕴温脸色巨变,这句包涵讽刺的话不久前李嵩送给廖莹的,如今换了个说辞再次送给了自己。
  “你和她不是夫妻吗!”李蕴温低吼道。
  李嵩抓住李蕴温的肩膀将他缓缓拉向自己,朦胧光晕下,李蕴温清楚地看到对方的面孔:冷淡而肃穆,和自己完全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
  “我和她是夫妻?不过是廖莹自欺欺人罢了,全世界也只有你当真了。”
  这句话绝对没说错:陈立峰和李展丰是李嵩、廖莹两人“结合”的推动者,他们俩清楚真相。而唐凛和李展荣自然也是瞒不住的,李嵩当年还是唐凛的同窗,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朋友被廖莹这样的女人拿捏。
  直到下一辈长大,知道真相的人还是控制在五个人——不包括廖莹。
  假戏真做,最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李夫人,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唐凛“欠着”李嵩的恩情。
  这不是自欺欺人,还能是什么?
  李蕴温心里有气却不能说:他已经知道真相,只是想要亲口问一问李嵩。
  “我……我只是想亲口问你。如果你是,这二十年为什么不出现。如果不是,为什么我家里存着你的烈士勋章?”
  李嵩不答话,反而笑了起来,他笑地直不起身子,直到一口气没喘过来闷闷地咳在胸腔里。他伸出手重新勾住李嵩的肩膀:“烈士勋章能算什么?连身份都能够造假。小子,你还嫩了点。这二十年,是我白送给你的!”
  李蕴温不是没有见到过日光下男人的身体有多么孱弱,但是此刻他却无法挣脱对方一只手的钳制。
  “你和你的好母亲廖莹,欠我一条命!”
  
  第100章
  
  李嵩单手箍住李蕴温并且让他动弹不得,他苍白的唇瓣被牙齿扣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的声音。
  “你们母子俩欠了我一条命啊。”他又重复了一遍,阴测测地问道:“打算什么时候还呢?”
  李蕴温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迫切地想要问出口,但是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安逸逸地活了二十年,享受了呼风唤雨一呼百应公子哥儿的生活,是不是让你忘记了什么。”李嵩手下用力,那一只冰一样冷的手掌一用力,寒意仿佛要从李蕴温的肩膀处一路渗透下去。
  “你享受的不过是唐凛对我的愧疚,和廖莹有什么关系吗?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李嵩说话的音量很低,但是每个字都足够清晰地传到李蕴温的耳朵里。
  李嵩满意地看着双眼失焦的青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是陈立峰并不是什么百足虫。他只有一条命,现在恐怕连尸身都烂得不能入眼了吧。只有你呀,小青年,这么天真地相信你血缘关系上的父亲。”
  李蕴温浑身一震,他睁大眼睛看向李嵩,对方的眼神看似毫无温度,眼睛却出奇的亮。
  “你说什么……”
  “还跟我装蒜?那天,你不是已经听得很清楚了吗?你的母亲李夫人,与前联盟主席苟且生下了你。而事实上,你们俩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李嵩放开钳制住李蕴温肩膀的那只手,抬起直接抚上李蕴温冰冷苍白的脸颊,轻轻拍了拍,语气里甚至有些幸灾乐祸:“怎么,是不是觉得不甘心?”
  “为什么不早点让你知道呢,偏偏要等到陈立峰下台了,才得到这样一个身份。”男人再次笑出声,“哎呀,真是遗憾。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呀!”
  “不是你的,你偏要去争取强。”李嵩双手环胸,悠闲地在黑暗中踱步,语气轻快地说道:“李蕴温,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有什么遗言,告诉我吧,我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父亲,就当是日行一善好了。”
  李蕴温顿时怒气冲天地从后方袭上李嵩,却被对方瞬间回身轻松伸手挡住了这一拳。
  “黄毛小子。”苍白的唇瓣轻轻吐出四个字再次让李蕴温怒气大涨。
  “给你机会不懂得珍惜。”看似受弱不堪的李嵩应对冲动蛮狠的李蕴温绰绰有余,还有闲工夫继续在言语上刺激对方。
  拳脚上占不到便宜,李蕴温随即准备发动异能去攻击李嵩,却发现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下一秒,身后传来男人幽幽的叹气声:“李蕴温,你还是回廖莹肚子里重造吧。”
  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让李蕴温忍无可忍,他抬手就是一条水龙,龙啸在走道里回响。水龙在李蕴温的控制下快速朝着李嵩袭去,却见对方抬手就是一方屏障,几乎和空间融为一体。
  第一次攻击不成功,李蕴温强撑着精神力维持水龙的状态,却见到李嵩站在屏障的另一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李蕴温,你怎么就学不会呢?”李嵩将一只手轻轻放在耳廓后,叹了一声道:“来了。”
  李蕴温心下一喜,又听到李嵩紧接着道:“你逃不掉了。二十年了,廖莹既然不在,那就让你来偿还这一条命吧。”
  说着,李嵩抬手一挥,凭空闪现在数十米开外,夜视能力再好也不能轻易捕捉到对方的身影了。
  李蕴温此刻才是真真正正地觉得无助和崩溃:仿佛身处黑暗无边的地狱,只有他一个人!他不知道李蕴温借助空间屏障去了哪里,李蕴温只知道,恐怕这真的是亡命天涯的最后一刻了!
  并不狭小的空间里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挤压着,让李蕴温觉得拥挤;又仿佛有数不清的嘴在大口大口地吸取这其中的氧气,过多的抢夺让氧气越来越少。
  李蕴温分不清这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人抽干了这个空间之中赖以生存的氧气。
  呼吸越来越困难,手脚越来越无力。
  黑暗之中,他再也支撑不住,浑身发软跪倒在充满凉意的地上。
  在意识越发模糊的时候,李蕴温仿佛听到一个冰凉的声音在向自己复仇:这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
  你喜欢吗?享受吗?
  李蕴温用尽全力摇头,他想要发出一点声音向对方求饶。
  但是抽干浑身的力气,只够让李蕴温吃力地掀开自己的眼皮:他看到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如同看一个死人一般俯视着自己。
  “不要挣扎了,睡吧……睡着了,你就不会再痛苦了。”
  毫无温度的声音用生硬冷漠的语气说道:“你的父亲陈立峰已经在地下迎接你了,李蕴温,不……应该叫你陈蕴温,去地下做你的太子爷吧。”
  躺在地上的青年停止了抽搐,看上去已经失去呼吸了。
  动用最后一点精神力催动异能控制空间的李嵩也精疲力竭,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能力,一向是被称作“移动仓库”的空间异能者除了装东西还有什么用处?又怎么能利用空间造成绝杀呢?
  李蕴温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也不会是第一个知道后被李嵩杀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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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定!”李沛辰三人和唐无乐两人成功碰头,他们在解决了和李蕴温分散之后的那几个人,绕过岔路口就和唐无乐黎刃碰上。
  “现在怎么做?我们还去找李蕴温吗?”成雍看了一眼联络器,信号还算好。
  龙啸的回音让五个人顿时停住。
  罗楼一脸兴奋:“他们俩打起来了!”
  黎刃歪头问道:“谁和谁!”
  “李蕴温和最后剩下的那个人,李嵩。”李沛辰回答道。
  “喔——他们不是父子吗!”黎刃张大嘴巴,颇为吃惊。
  李沛辰轻描淡写:“哪门子的父子,没婚没嫁的。”
  不是父子说的是李嵩和李蕴温,而没婚没嫁说的就是李嵩和廖莹了。
  但是还没有等到五人找到这场戏的看点,动静就停止了。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怎么回事?”成雍也纳闷,他看向唐无乐,唐无乐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常用的那些“哨兵”放出去,却在它们接近战场的一瞬间感受到巨大的空间压制。
  “走!”说着,唐无乐就示意其他四人快速朝着单面生路的出口撤退。
  五个人压着脚步声,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出口。
  “刚才是怎么回事?”哪怕是在出口边上,成雍依旧压低声音,这毕竟是从入境线到仲裁区之间唯一一个生路出口,李嵩手里有设计原书,里面那个岔道已经被唐无乐和黎刃二次修改了,他并非发现不了异样。
  果然,五个人分边闷在唐无乐和黎刃早早挖好的两个大坑里,从外边看上去就像是一滩浅浅的积水。
  已经关闭的单面生路出口大门被人打开了——黎刃甚至都来不及在心里咒骂秦冲不厚道。
  那人脚步虚浮,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大雨之中。
  唐无乐和队友们打好暗号,齐刷刷地从水坑里跳出来。
  “哟……”被大雨淋湿的男人苍白的面孔两颊上却有些微红,他一眼就看向唐无乐,那种眼神怀念而富含深意:“唐凛的儿子。”
  说着又看向一身狼狈却依旧保持着气场的李沛辰:“李展荣运气好多啦。”
  五个人都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李嵩,却一步步逼近。
  李嵩笑了:“小年轻们不要轻举妄动呀,我可是为你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都没有得到一声感谢就要兵戎相见?”
  对上五个浑身雨水狼狈不堪的少年,李嵩虽然也身形狼狈,但是他悠然地仿佛漫步在雨中。看上去虚弱地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倒在雨地之中,那双眼睛却亮地出奇。
  黎刃快口道:“那明明是你和李蕴温的私仇。”
  “哈哈哈!”李嵩仰头大笑道:“你说的没错。现在,还要继续跟着我吗?或者说,我们可以合作一下,解决最后一点麻烦。”
  这不用深思,五个人也知道李嵩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看看他的仇人:毁了他前程和性命的廖莹、借助唐凛对自己愧疚的恩情顺风顺水长大的李蕴温、将自己当做炉鼎羞辱大半年的陈立峰……
  这还真的是渣到一起的一家子……
  罗楼将精神力探过去,触碰到李嵩的空间屏障就快速收了回来:“你现在这个样子去解决问题,确定不是托我们的后腿?”
  他是想要本着关心人的初衷劝李嵩不要逞强,但是对方那副叼上天的病娇样子,实在让罗楼的语气松软不下来。
  年轻气盛的罗楼对上中年仍然傲娇地要命的李嵩,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雨中互相望着。
  “小年轻,我是太久不在不知道如今的规矩变化地这么大了?”李嵩意有所指,“你们爱去不去,总之不要妄想打扰我行事!”
  说着,借助空间屏障快速瞬移,雨幕之中徒留下他的虚影。
  “这人,真的是傲的不得了啊。”成雍抹了一把糊满雨水的脸,看了看雨势丝毫不减的天空,“咱们还是得跟过去。”
  
  第101章
  
  唐无乐点点头:“恐怕还得从他那里找到头绪。”
  “那我们现在要追过去吗?”黎刃拧了一把衣服下摆,淅淅沥沥的水掉下来,“可是已经完全失去踪影了。”
  李沛辰摇摇头,“我们现在追过去也找不到人,李嵩看着气盛,其实已经虚弱到极点了。”
  从他死后复活才多久,一直被陈立峰当做禁脔一般困住日夜“采补”,能够恢复一些精神力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更让人佩服的是,面对处于巅峰状态的年轻人,李嵩还能反击绝杀。
  “那李蕴温怎么办?”黎刃看了一眼生路大门。
  罗楼耸耸肩,“他都成尸体了,还能怎么办?指望我们给他收尸?”
  成王败寇不管放在哪个时代背景之中都是硬道理。
  李蕴温想要集结残羽势力复辟策反,奈何出师未捷身先死,这还是说得好听一些的说法。在李嵩的眼里,这个黄毛小子就是和他那个妈一样,贪心不足、死有余辜。
  如今已经是唐凛坐堂,上下把持了局面。李蕴温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半大小子,妄想凭借他那个从未认亲的老爹留下的残余势力死灰复燃,说句痴心妄想都算了。
  五个人站在生路口,望着这十七具尸体,陷入沉默。
  唐无乐默不作声地掏出化尸粉,不一会儿功夫,横七竖八的尸体就消失无踪了。
  “这是个好东西。”
  老半天,李沛辰才冒出一句。
  众人一边把这个唯一的单面生路口恢复原样,一边讨论着。
  “希望再也不会有人来到这里。”黎刃看了一眼又重新被树木草丛覆盖的出口,幽幽开口。
  罗楼照例泼冷水;“那李嵩不就知道,更何况,他还是自己发现走了出来的。”
  “李嵩既然是空间系,那他身上肯定还要不少秘密。陈立峰连地下长城的设计原书都留给他了,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大招?”成雍砸吧着思索道:“既然我们一时半会追踪不到李嵩的动静,但是东北虽说大,到底能住人的地方也就这么点,除非他们躲到绝岭里头去,不然,总会被我们找到的。”
  唐无乐想了想说道:“或许他哪里都没有去,就在附近。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黎刃左右看了看,反射性地压低声音:“那他能躲在哪?”
  唐无乐仿佛随口那么一说:“他可以躲在自己的的空间里。”
  “……空间系真的能这么做?我所了解的空间系异能者基本上都只能存储,充当一个移动仓库的角色。”成雍大惊。
  李沛辰也觉得这个想法有些朝前,但是也未必不可能:“这也有可能,毕竟,李嵩可是凭借着空间系异能绝地击杀了李蕴温,而李蕴温那个快六阶的水系异能毫无还手之力。我们隔着一道墙,只听到一声龙啸就完事了。接下来完全没有动静,这样的情况下,李嵩能够悄无声息地搞定李蕴温不出一点声响……”
  罗楼不住地点点头:“你们也看到了,他那个人态度完全高傲。如今陈立峰也死了,你说他能凭借谁?我看,他的高傲放纵的资本就是他自己!”
  这完全说得过去,强者为尊的时代,实力是证明一个人优秀与否的最好指标。而家室背景之类的身外因素,只是起到了锦上添花的用作。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唐凛,他首先是作为一个超高阶的异能者的领导者,随后才让人看到他身后所支撑着的巨大的家族能力。
  李嵩当年甚至还是唐凛的同窗朋友……
  唐无乐感觉到队友们的视线都落在自己的身上,问道:“怎么了,看我干吗?饿了?”
  黎刃反射性地摇摇头,随后又连忙点头:“没什么没什么,是有些饿了。”
  “饿了也没吃的,看我没用。”唐无乐算算行程,他们最多明天就要回归大部队。背包里的那些珍贵吃食,吃一次少一点。在这个资源极度匮乏的世界里,想要找齐材料再做一些屯着完全不现实。
  失望的不只是黎刃一个人,但凡是尝过上次兄弟宴滋味的,再去吃别的随军餐,都觉得虐待了自己的五脏庙。
  “别动——”唐无乐突然出声,其他人反射性僵住,只见他快速伸手挥出一枚暗器“嗖”地将一条小孩手臂粗的蛇钉在他们身后的树干上,准确的钉在七寸上。
  “这……”罗楼先是一惊,随后越来越惊讶:“这里居然还有纯天然未变种的蛇啊!”此时这条蛇在罗楼的眼里已经不是一条普通的蛇了,它仿佛已经在锅里处理完毕成为了餐盘中一道美味的菜肴。
  唐无乐站起身看向四周:“多谢好意,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一聚?”
  其他四人反应没有唐无乐那么快,现在也回过神来了:来人就在附近。还送了他们一条纯天然可食用蛇。
  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一个男人的身形渐渐显现出来。他微微抬着下巴看向面前的五个臭小子,嘴里仍然不饶人:“借了我的手,杀了我的仇人,如今还拿了我的蛇,妄想抢走我的晚餐?”
  依然是那种悠闲地宛若在散步一般的步调,李嵩走近五人,看了一眼他们头顶上用大型树叶搭起来用来挡雨的简易雨棚,嫌弃地瘪瘪嘴,“什么东西,真是难看。”
  离得近了,n20五个人这才看清火光之中的李嵩,皮肤苍白却宛若年轻人一般细腻,满脸写着“嫌弃”和“我现在很不爽你们注意点”,明明从雨幕之中走来,浑身上下却已经完全干爽了——哦,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了。
  “怎么,拿了我的食材,是不是该好好干活了?”李嵩看向唐无乐,他默不作声地伸出手,手下藤条翻飞,迅速地将那一条被钉在树干上蛇带了回来。
  庖丁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转眼间唐无乐就将这条略微肥美的天然蛇处理好,用木棍架起来放在火上。黎刃直接运起异能,控制着火焰范围和温度包裹着它。
  李嵩挑眉,坐到罗楼边上,那个架势仿佛是坐在镶嵌了宝石的王座上一般高傲。他身边的罗楼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抬起屁股就往远离李嵩一头的地方挪了挪。
  “哼。”仍然苍白着脸色的男人直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哧来回应。
  雨声渐渐小了些,雨势随着天光乍明也越来越小。
  纯天然蛇肉的香味伴随着唐无乐洒在上面的调料粉末的香气,将人肚子里的馋虫全部给勾了出来,滋滋响着的蛇皮被唐无乐轻轻用薄刃一划,顺手一撕全部剥了下来。
  剩下的,就全部都是美味之中的精华了!
  一条蛇再长也顶不住饥肠辘辘的几个年轻小子吃——何况他们身边还坐着一个怒目而视的大老爷李嵩。
  他眼睁睁地看着唐无乐用锋利的刀片将蛇肉分成了均匀的五分——n20的其他四个小子你一份,我一份地领走了蛇肉。而唐无乐收好刀子往腰间一拍,顺手拿起了最后一份蛇肉,修长的手指捻起一块蛇肉送入自己的嘴边——
  李嵩气呼呼地看着五个臭小子把一条蛇吃完了,连蛇尾粘不住多少肉的地方都没放过。一点也没留给自己!他们一开始就没想给自己留块肉吃!
  罗楼看着李嵩这幅气炸毛的样子,勾唇一笑,“我说,你好歹和无乐沛辰他们父亲一辈的人吧,这么跟咱们计较干嘛呢!”
  李嵩扬起下巴:“你还知道我是你们的长辈,都不知道孝敬我!”
  “我是你儿子吗?他们几个是你儿子吗?”罗楼指了指其他四人,毫不在意道:“又不是你儿子,为什么要孝敬你?”
  “这是我找的蛇!”
  “又不是你捉的。”
  “你还和我顶嘴!”
  “我说,你要是有儿子儿子都跟我们一般大了,为什么这么幼稚啊!”
  “哼——”李嵩气呼呼地别过脸不理罗楼,他看向唐无乐:“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带上我一起。”
  唐无乐还没答话,黎刃嘴快一步:“带你回去,你现在身份这么尴尬,回去确定不会被制裁?”
  李嵩勾起半边唇角,“怕什么,我现在可是烈士呢!”
  黎刃斗败不再说,罗楼完全不知道和这种大人有什么继续争执的必要:简直比黎刃还要幼稚,事事都要争个高低,不肯低头,死要面子!
  说句不好听的,黎刃都没这么能作。
  罗楼只是觉得李嵩幼稚,唐无乐和李沛辰交换了个眼神,李嵩分明是披着一副“老不休”的表皮。
  他们都是看到过李蕴温尸体的,整个尸体肢体扭曲,死前经历过剧烈的挣扎。一张原本清秀的脸蛋憋地青紫青紫的,嘴巴被牙齿咬地血肉模糊——这是得遭受多大的痛苦不看忍受才能有的样子?
  但是唐无乐仅仅是粗略地查看了一下李蕴温的尸体,就知道他的身体并没有遭受什么深刻打击——更像是被掐死或者憋死的。
  但是问题又绕回来了,李蕴温身上几乎没有伤痕,唯一的伤痕在嘴唇上,还是被他自己的牙齿给咬出来的。
  死的悄无声息。
  李沛辰和唐无乐的对视,李嵩当然看不到,他忙着和罗楼争执。苍白的脸色因为情绪激动,双颊沾染了薄红,皮肤细腻地不像个中年人……
  
  第102章
  
  后半夜守夜的是黎刃和李沛辰,天蒙蒙亮的时候,黎刃支撑不住打了个盹。李沛辰却望着火光出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唐无乐已经醒来。
  “困不困?你去眯会儿,换我来。”唐无乐随手将头顶树叶搭起来的简易雨棚整了整,将上面的积水导下来。
  李沛辰摇摇头,“我不困,身体疲倦,精神亢奋。”
  唐无乐拍拍他的肩膀,却摸到了一手的湿气,那是停留在李沛辰身上的未凝结的霜气。已经进入冬季了,如果不是有燃着火焰保持温度的话,人估计冻得不行了。
  “他走了。”李沛辰看了看四周,轻声说道。
  “谁知道呢。”仰着脖子伸懒腰的青年随后甩了甩手臂放松筋骨,吐出一口浊气,漫不经心道:“他脚上又没有拴着链子,天大地大,还不是随他去。”
  唐无乐不着急,李沛辰自然也不会着急了。他们的任务如今已经基本完成,剩下清理余党的问题,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是现在有了李嵩这个变数,n20五人不得不加以注意。
  “他既然可以躲进自己的空间之中,那二十年前为什么还会让廖莹得手?”李沛辰有些想不通,他昨天晚上的时候就想问了,一直憋着没说。
  唐无乐虽然不清楚上一辈的事情,但是现在也能理清一些,“按理来说,他这种高傲到极点的人绝对不会轻易雌伏人下,但是他却能忍受得了被陈立峰当做禁脔一样囚禁大半年……”
  说道这个话题,李沛辰不免有些尴尬,他们俩都是刚刚脱了稚气的半大青年,而讨论的对象则是他们父母辈的人,还是这种有些不太纯洁的话题。
  但是李沛辰并没有将这份心情摆在脸上,因为他看到唐无乐完全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还需要加强。
  “我感觉他更像是一个人格分裂症患者。”李沛辰咂咂嘴,天都没亮透,人就开始饿起来了。
  “你觉得昨晚上幼稚到和罗楼黎刃斗嘴的那个人,可以做到兵不血刃的那种地步?从生路口出来站在雨里那副样子,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风吹就倒的那种病弱吧!我感觉只要他愿意,能够找到无数个机会从陈立峰身边逃脱,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做。”
  黎刃的话也不是随口胡扯来的,虽然想象占了很大比重,但是也有一定道理。
  唐无乐回想着昨天的情形,慢条斯理地说道:“昨天我有刻意看了他留下的脚印,能够推断出他身上有比较重的内伤,并且气血两虚。如果非要把表面印象和实力扯上正关系的,放在李嵩的身上可能不大受用。因为他并不是用力量或者其他属性来攻击目标。”
  李蕴温茫然,“那会是什么呢?”
  “李蕴温的身上除了他自己咬破嘴唇,几乎没有任何伤口。”唐无乐说着伸手放在李沛辰的脖子上,慢慢用力,“你感受一下,如果我用力掐住你的脖子,让你无法呼吸,你觉得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
  李沛辰眨眨眼,说道:“我大概会用力挣扎,想要攻击你。如果你依然能够保持钳制住我的局面的话,我可能紧接着就会呼吸困难。”
  唐无乐慢慢引导道:“然后呢?”说着,他并没有放开架在队友脖子上的手。
  “你越来越用力,但是我因为无法正常呼吸,反抗的力气越来越小,缺乏氧气最直接的反应就是脸色憋得发红,甚至发紫……”
  李沛辰惊醒,他睁大双眼看向唐无乐,放在他脖颈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回去。
  “是……是这样吗?”
  唐无乐轻轻点了点头,“李嵩的空间异能并不是那么鸡肋,他能够随意设置空间屏障,并且能够控制精神力,将敌人所在空间内赖以生存的氧气全部抽走。”
  看到李沛辰瞪圆的眼睛,唐无乐耸耸肩,“当然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乎情理的一种情况,这基本合乎情况。”
  “这还是能力大打折扣的情况下,如果是处于李嵩的巅峰时期,那这一招简直杀人无形。”李沛辰忍不住去试想一下这个后果,他没办法把苍白病弱模样的李嵩和他变态的杀人招式联系在一起。
  “哎,雨停了。”成雍醒了,他揉着眼睛走向两人,“咱们今天怎么安排?”
  唐无乐看了看天,摸了一把有些湿气的头发,摇着头说道:“按理来说,我们可以回大部队汇报任务了。”
  成雍随即接口问道:“那李嵩怎么办?”
  李沛辰已经彻底明白了李嵩病娇外表下的凶残战斗力,他耸耸肩随口说道:“他那么大个人,还能在大东北迷路?”
  言下之意是把昨晚李嵩提出要让n20把他带回中央的提议给忽视了。
  成雍看向唐无乐,对方摸完头发,开始摸衣服,仿佛一身都是摸不完的霜气。
  没过多久,剩下两个人也起来了。把火彻底熄灭,将那个简易雨棚也拆下来之后五个人就准备返回大部队。
  下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雨,地上湿滑,五个人速度也不算快。
  “李蕴温没了,咱们真的不去找另一边接头的吗?”黎刃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里摘的一片叶子,含糊不清地问道。
  李沛辰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可长点儿心吧!”
  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明白的黎刃依然在懵比之中,罗楼颇为怜惜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加快步伐走在成雍身侧。
  黎刃:我???
  昨晚上的李嵩已经基本表明了态度,虽然唐无乐和李沛辰仍对他抱有怀疑态度,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李嵩的确为他们解决了大麻烦。倘若真的要论功行赏,这次任务大半的功劳恐怕都要算在李嵩的头上。
  他原本只是想要廖莹上钩,没想到李蕴温倒是嗅觉敏锐,提前赶到陈立峰的私宅——毕竟这个地方廖莹来的更多,而李蕴温不过才来过一次而已。
  李蕴温上钩了,那正和李嵩的意,省得他绕弯子。
  骄傲如李嵩,能忍辱负重蛰伏在陈立峰身边,就为了一个能够报复他们的机会?可不能死得太过轻松!
  如今李蕴温已经被李嵩解决了,剩下的余孽基本都是些小虾米,掀不起风浪。至于李嵩要怎么办,那已经不管n20的事——需要唐凛、李展荣这一挂的人去解决。
  经过黑河边上的时候,不出意外依旧是红雾缥缈,唐无乐直接把车窗关上,免得影响呼吸。
  “这得多久才能好啊……陈立峰啊真是个祸害。人都死了,还留下这么一堆烂摊子!”罗楼烦躁地看着不远处的河面,这么一路开车看过来都不带断的绵延着红色雾气,不仅没有美感,反而让人恶心。
  “好歹已经从源头把祸根拔出了,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了。”成雍叹了口气说道,“如果要整个黑河系统重新正常起来,估计还是得靠技术……自然力量虽然强大,但是作用缓慢。”
  唐无乐转念就想到了商蓉,她能立于实验所这么多年地位不被动摇,靠的就是手里头的硬技术:哪怕别人拿了她的报告也弄不出东西,有些事情只有她能做。
  唐凛和商蓉的结合无疑是强强联手的最佳典范——如果往深处想,何尝不是对整个联盟都有益处?
  可是他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了,东北任务已经基本收尾。唐无乐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真真正正地像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一样想玩就玩想睡就睡放松一阵子。
  唐门的儿郎也并非都早熟——至少他无乐少爷就是快快活活地玩,有天分打底学习自然也是轻松的。再加上上头有兄长担着,他干什么都是随心所欲不受限制。
  但是当唐无乐穿上了低阶弟子的衣服,就开始向往着更加精良的高阶装备。有了这样的追求,想要再进步势必要话费更多的功夫。
  等到他活着出了暗堂,进入江湖,年少时带着阿黄浪遍唐家集的情形仿佛还是昨日……
  这一世的唐无乐还不如小霸王过得快活——摊上唐凛和商蓉这种事业心极强的父母,作天作地地玩乐简直就死妄想。能保住父母的颜面,继承两夫妻的优秀将血脉延续下去大概才是唐无乐存在的意义。
  说句实话,唐无乐现在只想带着这副尚未淬体的少年壳子离开一段时间,权当做放松。
  唐无乐靠在椅背上,渐渐闭上眼睛。
  历经西南新海和东北黑河绝岭两次任务之后,他也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规则——少了更多人情道德的限制,在联盟的基本法治下秉承着强者为尊的规则。强者没有义务保护弱者,而所谓的弱者也不是那么弱……各有各的生存方式。
  他放松全身,仿佛又回到了唐家堡后山的那一片翠绿欲滴的竹林之中。黑白相间的滚滚软乎乎的在他身边蹭着,耳畔似乎能够听到清脆的鸟叫声。
  如果顺着台阶下去到达演武坪,那里有勤奋的唐门弟子随着大师姐练习招式。
  恢弘而神秘的唐门内堡掩藏在嘉陵江畔群山密谷之中,默默沉淀着数百年武学底蕴。
  但是那已经是他回不去的世界了。
  唐无乐睁开眼,身旁依旧是他那四个虽然还不成熟却能独当一面的队友,车窗外是尚未恢复生机的黑河。
  生活还在继续。
  
  第103章
  
  五个人各自带着情绪回归大部队,顾崇优早早得了消息,并没有让五个人去汇报结果,默认了几个小子进入了假期。
  唐无乐在屋子里闷了一天,忙着修复武器,顺便试一下新开发的暗器的效果。他现在有一种自己被束缚住的感觉:明明已经没有任务在身,却一点也没有觉得更加轻松。
  完全不像从前的自己:对每一个敌人都不放松,对每一个任务都抱着强大的自信和热情,肆意表达自己的想法,因为身处高位所以并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而现在,他没有与内心相匹配的能力。随随便便抽出一个高阶老司机可能就能把自己吊起来打——比如唐凛、顾崇优这种角色。
  这样的结果不仅仅是造成了安全感的缺失,更给了唐无乐一种难以言说的包袱:他始终记得唐凛和商蓉对自己的期望,同伴之中树立起来的威信,经过不断对敌传出的青出于蓝的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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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一天都闷着干嘛呢?”
  顾崇优推门进来的时候,唐无乐背对他站在窗边,高挑却依然纤瘦的男孩子已经渐渐长成青年模样,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唐无乐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的上司,他觉得自己责怪对方不敲门就进入房间就已经很不错了,并不想动口舌来回答这种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身后的男人不在意,他在唐无乐的私人空间里踱步,还看了看桌上来不及清理的精巧零件。顾崇优没有轻易去触碰唐无乐的东西,但是并不妨碍他凑近距离去观察这些无比精致的部件。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男人绕过桌子,重新踱回唐无乐身边,轻声问道。
  “我说了你也不会答应我。”
  顾崇优转过身靠在窗边,正面对着青年,笑眯眯地说道:“那你说说看。”
  “我退出n20你答应么?”唐无乐面无表情地直视顾崇优,果然,对方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顾崇优的语气里甚至有意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失落,他分不清对方这是在开玩笑,还是真正严肃地在向自己表达着想法。
  唐无乐摇摇头:“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说着,他貌似疲倦地眨眨眼:眼皮缓慢地合上,垂下浓密的睫毛,又缓缓睁开眼,肃冷的双眸里写满疲倦。
  “如果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答应。”顾崇优和唐无乐对视,他努力地想要在对方的眼神里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或者说你需要的是一段时间的休息。”换个角度,顾崇优放轻语气说道,“不要说退出这种话。”
  唐无乐偏开头不去看上司的眼神,他觉得自己的情绪是不大对劲,好像陷入了一个倦怠期。他不像唐凛,唐凛上一世握着一手绝顶好牌却输得家破人亡。这一世把握住每一个机会,精心布置算计一步步地让人“心甘情愿”走向绝路……
  那商蓉和唐无乐对他而言算什么呢?商蓉是他的伴侣,但是唐凛并没有尽到一个优秀的伴侣该做的。商蓉为他生儿育女,他前世却能为了自己大义偿还旧友恩情,一步步地放纵别有野心的人。
  唐无乐是他的儿子,有着无可挑剔的家室和资质,却没有真真正正地享受到符合自己地位的生活……他没有父母的偏爱,没有亲密的朋友,却能义无反顾地在唐凛势力陷落的时候绝地反击,虽然最终青年早逝。那个唐无乐仿佛就是昙花一现,没有人发现他的好……
  如果要问唐无乐怨不怨恨唐凛,唐无乐的答案是肯定的:但是作为一个占据了对方儿子的“灵魂”,唐无乐是没有立场的。
  他加入n20后,对于唐凛主动的几次会面都没有给过好脸色,一是占了原主的身子,接受了对方的情绪;二是唐无乐自己个性如此,喜好分明。
  商蓉哪怕再忙碌再自顾不暇尚有八分慈母之心,隔段时间就要让人给儿子送东西。两次离开中央出任务,她都要亲眼见到唐无乐,秘密交给他保命之物才放心离开。
  现在,唐凛面前已经是光明一片,身后也再无大敌虎视眈眈。商蓉与兄长商臻重聚,两兄妹重新在研究所里一起发光发热……
  经历过两次大任务洗礼的n20其他四人对比刚刚甄选入编的那几个青涩少年,已然是脱胎换骨。
  只有唐无乐,宛若一个局外人。
  哪怕父母俱在,战友友爱,上峰器重,前途光明。
  唐无乐感受不到归属感……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顾崇优微微俯低身子,双手钳住唐无乐的肩膀,直视他的双眼,却发现对方双目失焦,“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啊,不要一个人憋着。”
  唐无乐回过神来,目光幽幽地对上顾崇优,“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我们很快就会中央了,你要去哪儿?等到事情收尾了,我给你们几个批个长假。”顾崇优仍然没有放开青年,他感觉得到对方明显没有用力,而是借势将重心放在自己的手上。
  “不……”唐无乐摇摇头,“不是他们,是我自己。”
  顾崇优这回没有急着拒绝他:“你一个人想要去哪里?现在中央虽然稳了,地方却没有完全沉淀下来,你一个人要做什么?”
  ……
  唐无乐沉默,这不是一人一弩就可以肆意闯荡的大唐江湖。而是人不可貌相,深藏不漏的后末世时代……
  他站直身体,借机挣脱了顾崇优双臂的支撑,转身看着桌上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各种零件。
  唐无乐没有说话,顾崇优却给了他一个台阶:“听话,回到中央,半年内我不会轻易给你们派任务。”
  他不会派任务,是要在合适的时候让他们激发出更多的能力来提升异能等级,也是为了让几个见风就长的小子把心性沉淀下来。
  而这正是唐无乐现在缺乏的东西——他有磅礴的力量和能力,却没有足够强大的身体来装载。
  青年垂下脑袋,轻轻点了点头。
  顾崇优见此,心里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并不是要限制唐无乐,只是想要他变得更好。
  唐无乐给自己树立了一个短期目标,暂时摆脱了那种前途迷茫的状态。但是他也不再像在东北的这段日子里的放松开怀,精致昳丽的面容覆上一层寒霜,看着竟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无乐这是要修仙么?”黎刃笑着说道,话音刚落就被罗楼一巴掌拍到后脑勺。
  “闭嘴。”
  成雍坐在一旁,摸了一把他们从仲裁区地宫“搜刮”来的兵械,唐无乐只是拿出了几把,估摸着大家用着会称手。顾崇优看了也没说什么,反正回到中央后迟早都会充入军部兵库之中,怎么用不是用呢。
  “那我选这个。”黎刃从中挑了一把似勾又似刃的短形兵器,两端锋利而尖细,“我看这个适合用来画阵。”
  唐无乐没有在意队友挑了什么,他之前只是把毒系机关和木系变种异能相容,现在却想着让这股变种异能具现化,直接化弩架在手中。
  或者想办法让异能将武器直接吸收,但是前提是能够找到可以吸收金属的特殊植物。
  天罗诡道心法已经能够完美融于异能,但是高爆发高机能的惊羽诀却仍然陷在瓶颈之中。唐无乐也能够感觉得到,这就是自己升阶的契机。
  无数次的试验消耗了太多的异能,他自从刚开始的时候有刻意放空来增加容量之后,就几乎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空虚无力的感觉了。
  唐无乐整个人躺在地上,身下是沾满灰尘的训练场地板,并不是什么青草地,他大概能从其中找到一丝最初学武时的感觉:施展完满身的力量,随性躺在地上,脑袋里随便想着什么的自在感。
  “躺在地上不凉吗?”顾崇优的一张脸映入眼帘,唐无乐觉得他最近出现的频率有些高了。作为一个统战部头头,他难道不应该日理万机忙得脚不沾地?
  已经入冬了,虽然温度不如往年那么低,但是好歹也是凉意绵绵的季节。唐无乐身子骨再厉害,架不住也只是个未满二十的小青年。
  顾崇优俯低身子,将一只手伸出来,朝向他。
  唐无乐微微扭过头正对着自己的上司,将自己的一只手搭在对方手上。几乎是刚刚触碰,一股大力就已经将他拉了起来——不过这个距离有些太近了。
  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谢谢。”随即松开手。
  已经不是第一次莫名其妙地就被抗拒的顾崇优也没太在意,“等你状态好一点,咱们来试两场。”
  青年扭过头,“两场。”
  “对,”顾指挥长笑着点点头,他走进青年,伸出一只手顺手拍了拍他后肩位置沾着的灰尘,说道:“一场我会喂你吃招。另一场——拼尽全力。”
  唐无乐对上上司一双亮得出奇的眼睛,“好。”
  
  第104章
  
  再次见到李嵩的时候,对方仍然是一副苍白病弱的样子,精神却明显好过之前。
  唐无乐反射性地就要绕到走,没想到李嵩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扭过头就发现了来人:“哟,小无乐。”
  恍若未闻地折过拐角,唐无乐刚走两步,却感觉右边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耳边响起李嵩贱兮兮的声音:“为什么看到我就躲着走?”
  要知道,方才他距离这个病娇的中年男人大概有两丈远。
  “你走什么呀,你去哪儿?”
  唐无乐现在能够理解为什么罗楼那样冷清的人也会忍不住和李嵩吵架,因为他真的很能自嗨,不分场合不分对象,只凭着自己的心情。
  讲道理——这么幼稚自我的人到底是怎么和唐凛做朋友的?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认识你父亲?”耳边传来李嵩略微沙哑的嗓音,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从喉咙里透出来莫名地苏,“因为,唐凛他没办法呀!”
  “你是他的儿子,大概也和他一样吧?”李嵩伸出一只手勾出唐无乐的肩膀,而唐无乐反射性地就要挣脱,但是那只苍白的皮包骨的手仅仅扣在他的肩膀处,这种力道按照常理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李嵩这样气血两虚的身体上。
  “他只忍了三个礼拜,那么你呢?”说着,李嵩歪过头将脑袋凑近唐无乐,两人额头都要抵在一起了。
  “你们俩在干什么?”
  唐无乐从来没有觉得顾崇优这样及时地出现在某个场合。
  他快速挣脱李嵩的禁锢,走向顾崇优,在上司的身边站定,紧紧抿着薄唇并不说话,将烂摊子丢给李嵩。
  “唐家小子都不愿意主动和我一起,我只好来找他咯。”李嵩说得理直气壮,他随意甩甩手臂,“还有你,平常要见你闷着闷着拒绝,怎么现在又出来了?”
  顾崇优瞳孔微微收缩,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直视李嵩,“在我的地盘,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好好配合。”
  言下之意,要么听话,要么就不要怪我按规矩办事了。
  他暂时不动李嵩本来就是不符合原定计划的,李嵩默认是陈立峰余党,可以当即绞杀,但是李嵩却仗着空间里的东西非要回中央。
  “我不接受任何人的裁决,唐凛除外。”
  这就是李嵩本人的原话。
  唐无乐试过了李嵩的程度,此刻又要重新更正李嵩在他这里的数据。李嵩仍然幽幽地望着唐无乐。
  “真是个冷心冷情的小子。”说着几个空间闪现消失在视野之中。
  顾崇优侧过身子看唐无乐,青年的身高差他一寸,这样的距离看人刚刚好。
  能看到对方没带军帽的发顶上那个旋儿,能看到浓密带着卷的睫毛,还有细挺的鼻梁。
  “你有事吗?”唐无乐冷不丁地发问。
  “没有,怎么了?”顾崇优回答道。
  “那我先告辞了。”
  说着,青年就在顾崇优的注视下离开,留下顾指挥长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以为有事要和我说……
  顾崇优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里还在犹豫,嘴上已经喊了出去:“你等等!”
  仲裁区的地宫是大工程。在黑河上游的问题没有解决之前,这些水都不能轻易排除——谁知道两种都奇特的水质混到一起会不会出问题。
  而顾崇优仍然停留在东北,是为了接应中央研究所的人。
  来的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商臻。
  顾崇优把这件事情翻出来跟唐无乐说了,对方只是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吗?”
  顾指挥长差点答不上话,他抿抿唇,伸出手抵在唇边咳了咳:“到时候你需要和常林一起配合商臻的工作。他们先把问题解决了,我们才能放手去解决黑河的水质。”
  商臻的工作是什么,当然是先找出变异源体,对应地给出净化方案,等实验成功后,才可以投入黑河开始净化。
  商臻的团队很快就到了仲裁区,他来的那天仲裁区又是大雨夹雪。商臻裹得严严实实地从车里出来,脸色不出意外的有些苍白。紧紧挨着商臻身边给他撑伞的人是吴笙,忠犬到一定境界了。
  商臻先跟顾崇优等人打了照面,这才把视线投放到自己的侄子身上,看到唐无乐一切都好,商臻才满意地点点头。
  研究所带来的人手基本是商臻嫡系,常林是商蓉的人,商臻也将他纳入自己人的范围。他来的当天下午就冒着雨雪天气开展工作,吴笙则是紧巴巴地跟在他身边。
  “你舅舅这气场真的是没的说。”李沛辰有些羡慕地看着商臻,“他手下的人几乎没人敢乱来。”
  罗楼捧着一杯热水,幽幽开口:“敢不听老大的话吗,小心黑风一卷。”
  罗楼这句话也是玩笑成分居多,商臻是全联盟独一无二的暗系风变种,用黑风来形容也挺形象。
  唐无乐却因为这句话有了灵感,大招不嫌多,就怕想不到!
  他的木系异能也可以完全随气流变化改变攻击形态,融于自然之中,发挥最大优势。
  自从李蕴温解决之后,所有的工作似乎都顺利了起来。商臻的人效率一个比一个快,不两天的时候,他们就分析出了变种源,已经着手开始调配净化配方。
  这是绝对离不开商臻本身的能力——他自己就能吸收有害的部分,将其转化为自己的能量,再利用这些能量继续控制转化其他的有害物质。
  但是这样的循环并不是永动机,从源头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而另一边,顾崇优安排去绝岭的人也回来了,变种比率剧增也是有因可循,原理和黑河水质变化差不到哪去——都是加入了那些还在试验阶段的催发药剂。
  催发异能原本就是中央研究所一直在进行的一个项目——最开始只是想要激发普通人的异能,但是因为普通人的体内根本找不到异能元的结合质,于是研究所打算暂时放弃动物实验,暂时先从植物入手。
  仲裁区的那些致幻魔植,黑河流域从下游开始就不断出现的那些变种动物以及绝岭之中高比率变种的各种异兽魔植,几乎都是受了这种根本不成熟的催发剂的影响。
  顾崇优散会之后把会议内容挑挑拣拣跟n20五个人说了,好歹让他们留个底。他说完后,仿佛不经意地看向唐无乐,而青年正紧紧抿着唇瓣,似乎还在思索什么。
  “这段时间调查组已经分批派出去了,虽然我没有限制你们的活动,但是一旦有什么发现的话,一定要及时向我报告。”
  他事多人忙,也没有在几个年轻人面前多做停留。
  “指挥长这是什么意思?”黎刃眨眨眼问道,“这是暗示我们可以自由活动吗?”
  罗楼看了他一眼:“你想活动什么?去帮忙搞净化?”
  黎刃摇摇头:“不啊,不是说马上就可以回中央,但是我看这个进度,至少还要在这里停留个把月呀。”
  “应该不会,等这边净化工作进入状态了,大概就会陆续撤离返回中央。”成雍看了看窗外,仍然在飘雪,“还以为今年冬天不会下雪,没想到还是下了。”
  “反正黑河又不会冰封,下不下雪,也没有什么影响。”罗楼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手缩回来,掌心上的那片雪花竟然还没有融化。
  “咦?”他有些讶异。
  “怎么了?”成雍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