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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系统Lv.2》---2 作者:十四只知更鸟‏


第71章 离开虚海,故人音讯

“好。”陆修辰缓缓的点头,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秋慕云。
秋慕云瞅着两人身边跳跃的银丝,突然道:“对了,我离开的时候可以让神煌陪着你。”
说着,秋慕云拿出天音笛,因为之前的特殊支线任务,一直陷入沉睡的神煌终于被秋慕云唤了起来。
神煌刚一苏醒,秋慕云就抬手点在天音笛本体之上。神识的链接让神煌立刻明白陆修辰已经不是敌人,她也没必要继续隐藏身形了。可神煌还是不喜欢陆修辰,不过看在秋慕云的面子上,到也不是不能忍受。
陆修辰看着突然出现的神煌灵体,下意识的上前半步,“你……”
“怎么样,她和你记忆中的古已时言很像吧。”对陆修辰惊讶的表情非常满意的秋慕云捏着天音笛的本体,在心里示意神煌赶紧笑一笑啊,他可不会总板着脸。
神煌心里不停的嘤嘤嘤主人还是被这家伙拐走了,面上却适时露出温和的笑容。她这么一笑,秋慕云自己都觉得神煌和他真是太像了,除了性别,他少年时期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陆修辰盯着神煌看了一会儿,突然皱眉道:“她是你的器灵?确实很像,但似乎还差点什么……不是年龄,也不是衣饰。”
“嗯?那是哪儿?”秋慕云起身绕着神煌走了一圈,还是没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只好疑惑的看向陆修辰。
陆修辰也起身站到神煌的另外一边,他捏着下颌蹙眉沉思,似乎在思考合适的用词。不过没等他想出来,神煌就主动开口道:“器灵毕竟不是人类,但我除了缺少几分生机之外,也没有主人那种轻易就能令人沉醉的气质。”
“气质?”秋慕云顿时想起他那个坑人的魂体属性。
陆修辰赞同的点头道:“唔,也可以说是神秘感。”
器灵毕竟单纯,就算形貌再像,也没有秋慕云本体身上那种时刻萦绕的神秘感。事实上就算现在他们已经有了最紧密的链接,陆修辰还是觉得秋慕云身上的神秘感不减反增。
比如说他为什么会那么理所当然的怀疑太古上仙令,为什么对上仙界毫无敬畏,他并不是不重视寒山派,为什么却能在七水界面临劫难的时候,毫不犹豫直言离开……
“停、停下!”秋慕云在陆修辰眼前连连摆手,打断了他的沉思,他可不想再被陆修辰的十万个为什么包围。
陆修辰愣了一下,摇头失笑的无奈道:“好吧,以后总会知道的。”
秋慕云顿时松了口气,他并不是想维持神秘感,或者不信任陆修辰。他只是觉得两人之间的很多问题,是需要在相处中慢慢了解,而不是这种十万个为什么解答讲座一样一股脑的弄个明白。
毕竟很多事情,就算感同身受,也没办法瞬间理解。他们终究是两个人,就算他们之间有着最紧密的链接,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秋慕云的想法陆修辰也是认同的,只不过秋慕云随时会消失的感觉太强烈,他才总是忍不住想要多知晓一些,多掌握一些。
“咳,你还准备在这里停留多久?”不想对陆修辰缺乏安全感这件事多做评价,秋慕云只能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陆修辰顺势回答道:“再有一年,我在此地的布置就能全部完成,到时候随时都可以离开。”
“一年么?差不多正好足够我重新巩固这个宿体的修为。”秋慕云满意的点了点头。
恍然想起秋慕云才刚刚苏醒,陆修辰立刻推着他坐回玉台之上:“那你好好调养,这里的灵植都是留给你的,你尽可随意取用。”
“那我就不客气了。”秋慕云歪着头,对陆修辰笑了一下,又看了神煌一眼,神煌立刻飞去采集秋慕云早就注意到的两株灵草。
“……那我、我先去下层了,你有事就叫我,我会立刻回来。”陆修辰突然不等秋慕云有什么反应,就急匆匆的走了出去,数息间就不见了踪影。
“……嗯?”秋慕云惊讶的张了张嘴,不明白陆修辰这又是怎么了。
捧着两株灵草回来的神煌撇了撇嘴,直言道:“主人你现在虽然在宿体中,但笑起来还是和本体一样迷人。”
“什么?什么?!你是说他被我笑的不好意思了?”这可能么?他们之前搂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陆修辰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啊。现在不过是笑了一下,竟然话也不说完就跑了?
不会是下层的禁制出了什么问题?
神煌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秋慕云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所以然,也就不再想这事儿了。他这个宿体体内的剧毒虽然已经被陆修辰彻底拔除,但这一系列的毒伤,还是让他亏空的厉害,确实得好好调理一番,才能发挥出他应有的实力。
这边秋慕云吃了丹药气息渐渐平稳,进入了修炼状态。
另外一边,陆修辰站在虚海蜃楼第五层的巨石台阶上,望着禁制所化的昏黄天空,心里一阵儿无言。
神煌的出现,让古已时言留在他心里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所以当他看到秋慕云露出那个无比熟悉的,他已经在心里描绘过无数遍的笑容的时候,他突然就有了一股吻上去的冲动。
可秋慕云虽然不讨厌他,还有点喜欢他,却不一定会让他吻啊。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还没有好到可以双修的地步,虽然他们连最高的双修誓约都结好了。但他们还没有双修大典啊,没有双修大典,秋慕云真的会让他碰么?
但秋慕云本体不在这儿,他难道要和赫连举行双修大典么?还有信物,他们还没交换信物,也不曾许下盟约,交换誓言。这样一想,他们连书信名帖都没有正式交换过。
而且,他到底该不该正式邀请一个已经与他结为道侣的人携手游历呢?虽然他们已经是道侣了,因果相连密不可分的那种,但感情上他们似乎才刚刚起步呀。
“唔……事情的顺序好像不太对。”陆修辰蹙眉低声自语着。
他站了好一会儿,那股冲动才堪堪散去。这让他既是无奈,又有些暗自心惊。他一直知道秋慕云对他的影响非常大,就因为这点他之前才想干脆的斩断羁绊。
但现在他们明明已经结为道侣,已经完全属于彼此了,这种影响怎么不见平息,反而更强烈了?
算了,反正无论怎样他都不会放手。陆修辰深吸一口气,挥散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一边走向巨石之殿的深处,一边在心里思索道:“渡劫期么?我本就是渡劫修士,百年内修炼到渡劫期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
约一年后,东临与南域的外海交接处,一条翠青色的小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过海面,直奔南域仙攀岛。
小船内,陆修辰负手立于船头,秋慕云随意的坐在船中,身前摆放着一张小几,小几上只有一壶清酒,一卷半开的古籍。银色的丝线环绕在两人身边,气氛安静而美好,无言中似乎有什么温暖的暗流在两人之间沉默的涌动。
秋慕云双眼微眯,又喝了一口清甜的果酒,正想问陆修辰这酒到底是用什么酿的,就看到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天而降,直奔他们的小船坠了下来。
“咦?”秋慕云轻疑一声,放下了手中小盏。
陆修辰眉峰微动,抬手轻点身前海面,一只由冰做成的鸾鸟刹时破水而出迎风而上,晶莹羽翼翩然转动间,轻易的叼住了那个金色的流光回到陆修辰身前。
“什么东西?”秋慕云好奇的问着。
“散修盟的金蝣子,应该是找你的。”陆修辰走到秋慕云身边,把那个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小虫放在小几之上。
“竟然是金蝣子,散修盟出了什么事?”秋慕云拿出赫连的身份令牌,扔到金色小虫旁边,小虫立刻自动爬到令牌中心,一道灵光闪过,一段文字凭空浮现,数息之后又消散于无形,金色小虫也在文字消失之后,化为一点金色斑痕融入赫连的令牌之中。
【……原万剑山庄修士,七情道君戚无双堕入魔道,擅闯观云岛禁地,妄图夺取千沉剑石未果后,残杀数名散修盟修士逃逸无踪。现以散修盟盟主之名发布绝杀令,所有散修盟修士如遇戚无双,向宗门汇报其所在位置,即可获得大量资源奖励……】“这……你之前的世界里也发生过这种事?”秋慕云求证的看向陆修辰。
他虽然知道戚无双早晚会出问题,但他可没想到戚无双竟然会堕入魔道。更没想到他会直接闯入散修盟的禁地,妄图夺取千沉剑石。
陆修辰仔细回想了一番,摇头道:“没有,我的记忆里绝对没有这件事。事实上在我的记忆中,戚无双早在南域海乱之初就坠入魔道,之后更是在七修盟三位圣主的围杀中彻底失去了踪迹。”
“……”也就是说戚无双能从南域的天罗地网中逃出来,完全是因为秋慕云给他的保命道具。
而戚无双既然已经入魔,就说明承渊剑匣和水心木果都没有用。可千沉剑石是剑修淬炼剑意的东西,戚无双又不是剑修,他去抢千沉剑石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行无路?可行无路就是一个无主的器灵,哪怕他继承了叶天泽的几分剑意,本质上也还是一把剑,并不是剑修。如果是行无路出了问题,戚无双应该回万剑山庄找冶天子才对啊,跑到散修盟的禁地去做什么?
眼见着秋慕云陷入沉思,面色越来越凝重,陆修辰忍不住问道:“你还视他为友?”
“……无论如何,我都无法看着他沉沦魔道。”秋慕云双眼轻合,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却暗藏着汹涌而决然的杀意。
由道入魔九死一生,入魔之后功法逆转心性大变,如果在魔劫中重伤,入魔之人连过往的记忆都有可能遗失殆尽。秋慕云不知道戚无双对过往的一切还记得多少,但叶天泽肯定不会愿意看到戚无双为他入魔的样子。
叶天泽已死,戚无双也早就随着叶天泽死去了,而这个迷失在尘世的亡灵就由他以挚友的身份送其安息吧。
“改道,去观云岛。”秋慕云沉声说道。
陆修辰立刻控制小船变换了方向,却还是疑惑道:“他不会继续留在那儿的。”
“他确实不会在那儿,但我有办法找到他,只要他真的去过观云岛。”
秋慕云起身走向船边,被结界消弱的海风吹起衣摆微微浮动,他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捏着酒盏,自饮三杯之后,再次斟满,突然用力的洒向天空。
观云岛是散修盟的禁地之一,只有拥有散修盟特令的修士才能进入其中,借助其内的观云剑阵淬炼自身道念。又因观云剑阵笼罩整个岛域自成一体,所以平日里散修盟并没有安排太多修士看守禁地,只是象征性的留了五个人作为联络之用。
而之前那五个人显然已经死在戚无双手中,只是散修盟既然知道闯阵之人是戚无双,就说明那五个修士在死前传回了一部分消息,或者是戚无双留下了什么明显的证据。
数日之后,当秋慕云和陆修辰到达观云岛外围海域的时候,秋慕云就知道情况是第二种,因为这地方残留的七情魔念还没有消散干净呢。
随着距离观云岛越来越近,心底的杂念也越来越不受控制,秋慕云心底的杀意渐渐溢出。陆修辰更是闭上双眼,眉心隐隐浮现出一点冰晶状的蓝色道痕。
而秋慕云也终于想起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他现在只有化神修为,陆修辰也是化神期,而从此地残留的七情魔念就能看出,入魔之后的戚无双显然是实力大涨。也就是说,现在的他打不过戚无双,就算他和陆修辰加起来,也还是打不过戚无双。
再加上神煌和神叹,虽然能七成胜算,但他的身份就必然会暴露出来。如果他的身份暴露之后,又没有解决戚无双的问题,那他以后的日子估计就再也不会有任何安宁了。
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打了起来,动静必然不小,到时候要是有其他人认出了天音笛和天炎剑,就肯定会引出寒山派的修士,这样一来就更不好解释了。
近距离感觉到秋慕云心里的一系列的纠结,陆修辰轻咳一声疑惑道:“如果你能找到戚无双,把他的位置上报给散修盟不就可以了?”
秋慕云立刻果断的摇头道:“不行,散修盟的那几个老家伙都是道貌岸然之辈,实际上心脏得很,他们要是抓到戚无双,肯定会想要知道承渊剑匣和水心木果的下落。说不定还会想要无双的七情妙法,而叶天泽的无尘剑诀也在戚无双手里。如果他真的落到散修盟手里,那几个老家伙不把他折腾到形神俱灭绝对不会停手……”
想到那些与散修盟几位道君有关的传言,陆修辰抿了抿嘴,不再说这点了。但打又打不过,难道就这么放着不管?

第72章 这个身体也是其他人哦

可由道入魔之人,最终必然堕落成没有半点意识只知杀戮的魔物。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种地步,戚无双就连转世的希望都不会有了。
情况意外的僵持,戚无双留在观云岛上的七情魔念又在无时无刻的挑拨着人心的负面情绪,秋慕云站在船头眺望整个观云岛,眉心紧皱,嘴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
陆修辰盯着秋慕云的侧影微微出神,下意识的上前半步,伸手握住了秋慕云垂在身侧的指尖。
苍白的指尖轻轻抽动,没有摆脱陆修辰的触碰。
陆修辰立刻握紧秋慕云的手,只是没等他开口,秋慕云就摇头道:“我不会为此冒险,我在乎戚无双,但我更是个自私的人,在你我和他之间,我只会选择我们,所以忘掉你刚刚的想法。”
“……嗯。”陆修辰本想说他知道一个秘境将在近期开启,如果能引戚无双进入其中,借助天时地利,他们两个并不一定完全不是戚无双的对手。但此举太过冒险,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他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
秋慕云瞥了陆修辰一眼,心里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陆修辰根本不会在乎戚无双的死活。但他却不能因为陆修辰在乎他,就不在乎陆修辰可能为此付出的代价。
而且,他对这种情况,也不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秋慕云唤出系统商城,找到渡劫模块内的修真道具赤鳞鸟,确认购买。两千点成就值消失的瞬间,一只巴掌大的红褐色机关小鸟出现在秋慕云抬起的手指上。
机关小鸟普一出现,歪着脑袋鸣叫一声,就低头啄了一下秋慕云中指的指肚。
黑褐色的鸟喙染上血色,更显艳丽逼真,道具顺利启动,小鸟先是绕着秋慕云飞了一会儿,又振翅直冲云霄,以极快的速度绕着观云岛盘旋,收集着戚无双留下的气息。
望着赤色微光远去的方向,秋慕云习惯性的把那个被啄破了的手指放在口中轻允,然而下一秒,从陆修辰心里传来的情绪,就让他惊讶的瞪向对方。
“你?!”陆修辰心里想的那个“我也想试试。”不会真的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吧,这也……诶?他们已经是道侣了,会这么想似乎也无可厚非。但他们并不是一般的道侣啊,难道陆修辰还想和他双修么?!
“呃……我没……”感觉到秋慕云心里的震惊,陆修辰立刻就想否认。但他们现在还有一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呢,口中不承认又有什么用,心里的想法一点都掩饰不住。
秋慕云挑起眉毛,陆修辰心里的情绪太激动又自相矛盾,他一时也分不出真意,不过他目光微闪,嘴角微微翘起,突然把伤口已经差不多愈合的手指伸向陆修辰。
温润潮湿的指尖抚过陆修辰浅色柔软的下唇,陆修辰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一下子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强烈的渴望,和隐藏在其中的占有欲。
“哦,你是真的想要我。”秋慕云的指尖停在陆修辰的嘴角。惊讶过后,他心里也没有什么抵触。
他本就男女皆可,上辈子浮世喧嚣中没遇到看对眼的人,这辈子那么多年清心寡欲一心求道,也没那个想法。现在突然有了一个“合法”的道侣,他喜欢对方,对方也很喜欢他,那双修似乎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而且说实话,秋慕云也挺好奇双修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事半功倍”。
“你愿意与我双修?”陆修辰一瞬不瞬的盯着秋慕云的眼睛。
“这个嘛。”秋慕云微微用力抹了一下陆修辰的嘴唇,又在陆修辰张嘴之前干脆的收回手指,“既然你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你,我们又已经结为道侣,你当然就不能再碰其他人了。”
“当然……?”陆修辰眨了眨眼睛。
秋慕云松开了陆修辰,一手伸向半空,红褐色的小鸟立刻翩然落于其上,一手轻抚着小鸟精致的羽翼,语中含笑的继续道:“这个身体也是其他人哦。”
“……”陆修辰没想到秋慕云会这么说,他一阵儿哑然,纠结了半响,才开口问道:“那你的本体到底在哪儿?”
秋慕云抿去唇边的笑意,无奈的指了指头顶的天空,虽然他也很好奇双修到底是什么感觉,但他们在飞升之前,估计都没什么可能了。
“天上?罡风悬殿?还是……踏古仙桥?”天空之上,除了无尽罡风,就是传说中的踏古仙桥了。
“后一个。”秋慕云说着,又认真的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被困在踏古仙桥上很不可思议,但他就是被困在哪里了啊,上不去也下不来。陆修辰想要和他双修,就只能努力修炼,争取早点渡劫飞升了。
“……”又是一阵儿无言,陆修辰此刻的心情真是复杂之极。
秋慕云不讨厌双修,他本该高兴,可秋慕云的本体被困在踏古仙桥上,只有飞升之后才能见到。那岂不是还要数百年的时间?他们明明已经是最亲密的道侣了,却还要“分离”数百年?
陆修辰纠结不已,秋慕云却是转眼就不再想这件事了。
赤鳞鸟是系统出品的追踪道具,很贵,却也物有所值。它虽然只能收取记录一个人的气息,但只要被它记住了,它就一定能找到对方,且只有在真正找到对方本人之后才会失效。
而且赤鳞鸟只用启动一次,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把这只鸟交给其他人来使用。
秋慕云现在拿戚无双没办法,但万剑山庄的人肯定有办法封印戚无双的七情妙法,行无路就更不是万剑山庄的对手了。所以他只要把这只鸟交给万剑山庄的庄主离泽,让万剑山庄的人比散修盟的人先一步找到戚无双,后续的事情就暂时不用他挂心了。
不过离泽贵为万剑山庄的庄主,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联系到的,更别说他现在的壳子还是散修盟的修士。但陆修辰正好是程烟的徒弟,而程烟和离泽的关系一向不错,也许可以让陆修辰试试。
只是程烟那性格……
“你与程烟相处的怎么样?”秋慕云突然问道。
陆修辰略微惊讶,却还是直言回到:“算得上君子之交。我修为提升的太快,他不怀疑我已经仁至义尽。”
秋慕云了然的点头,陆修辰当年拜入寒山派的时候还是个练气期的小修士,来南域之前也不过刚刚筑基。而现在海乱刚过,三百多年的时间,陆修辰就已经是化神中期的修士了。这要是在其他人门下,绝对会被抓起来仔细查明一切缘由来历。
“君子之交么?足够了,我需要你帮我把这只赤鳞鸟交予程烟,请他代为转交给万剑山庄的庄主离泽。理由你不用说,只要把这个令牌一并给他就可以了。”秋慕云说着拿出一块银白色的圆形令牌递给陆修辰。
令牌光滑圆润,初看之下并无任何奇异之处。陆修辰接过令牌,神识一扫,才发现这个样式普通的小令竟然是一整块鸣潜雪玉:“这是你的小令?”
“不是我的,那是叶天泽的小令。”秋慕云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木盒把赤鳞鸟装了进去,并且留了一块玉简在里面。
挚友之间拥有对方的私印小令实属平常,秋慕云想了想,又拿出一块自己的私印令牌扔给陆修辰,解释道:“这才是我的。”
陆修辰收好雪色令牌和沉木小盒,又控制小船调转方向之后,捏着秋慕云火红色的小令反复摩挲,心里想着这算不算信物呢?如果这是信物,他要回什么才好?
他两辈子都习惯独来独往,从来没炼制过这种仅仅用来表明交情和身份的令牌,他到底要回什么好呢?
秋慕云没在意陆修辰心里的疑惑,反正陆修辰心里总是有很多疑惑,他也根本在意不过来。
他在考虑要不要乔装一下,换个身份。赫连毕竟是散修盟的人,而散修盟与寒山派的关系不能说坏,也绝对算不上好。而且赫连在散修盟地位不低,认识的人也不少,那朵小白花说不定还在仙攀岛等着他呢,但他现在可没心情与散修盟的人虚与委蛇。
所以换个身份,就是最简单的办法。但秋慕云早年没事就出去游历,可换的身份太多,这个时候反而有点不好选择了。
一路沉默,两人各自陷入思索,数个时辰之后,陆修辰换下了小船中心阵法内已经耗尽灵气的灵石之后,突然想到了一个足够表达诚意的回礼。
“……这是什么?”秋慕云疑惑的看着陆修辰递到他面前的一小团透明液体。
“还未定型的元水之精,予你作为信物。”陆修辰说着略显期待的看向秋慕云。
秋慕云接过那一小团透明的液体,惊讶道:“这是元水之精?”
元水之精虽是水之精华,却对所有的修士都有用。因为它并不含任何水系灵气,只有无限的包容力和浓郁的生机,是炼制防御灵宝和丹修药鼎的最佳材料。
不过秋慕云以往见过的元水之精都是已经定型的,这种纯度且还没有定型的他真是第一次见,没想到纯粹的元水之精竟然像果冻一样软,还轻飘飘的像气泡一样没有重量感。
“你要把他予我作为信物?”数息之后,陆修辰的目光依然凝在自己身上,秋慕云这才注意到陆修辰话中的重点是“信物”这两个字。
他给陆修辰小令的时候,并不是没有把那东西当做信物的意思,但陆修辰这回礼也太珍贵了吧。这么一团纯粹的元水之精,简直是无价之宝,秋慕云一时都想不出它究竟能换多少灵石了。
“信物交换。”陆修辰认真的说道。
秋慕云捏着元水之精,心情有点微妙,没想到他还有交换信物的一天,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交换誓言盟约了?可他们都已经结为道侣了,陆修辰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纯粹想和他亲近?因为无法双修,只能用这种办法宣誓所有权?
那他给的东西,是不是太普通了一点呀。
这样想着,秋慕云立刻抬手道:“把那个小令还我一下。”
“嗯?”陆修辰疑惑的把手中火红的小令递了过去。
秋慕云唤出天炎剑,以神识逼出天炎剑内的一丝本体道念。不过金色的火种刚一出现,陆修辰就忍不住后退了数步,秋慕云只好压下口中的解释,干脆利落的把火种封在小令之内。数息之后,火红色的菱形小令中心多了一缕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无声无息,却炽烈非凡,仿佛从灵魂深处绽放的火花。
看着这一缕道念,陆修辰突然明白,秋慕云无论表现的再怎么“受制于人”,无论他笑得多随性,对太多事情都满不在乎,他的本性也是炽烈的。他有他自己的绝对不容任何人违逆的底线,这可比陆修辰把人化为简单的有关,无关和陌生人这三等,还要决绝。
陆修辰相信,就算是他,如果触碰了秋慕云的底线。秋慕云也绝对会不惜一切要他付出代价,哪怕他自己也会因此而死。
这让陆修辰心惊不已,却也莫名的松了口气。
他一直担心那个说不出是什么的存在对秋慕云的压制太强或者掌控太深,但现在看来,那东西还没有触及秋慕云的底线,他们共存的比他以为的要好很多呢。
陆修辰凝视着秋慕云的一缕道念,越想越多。
秋慕云把新版本的小令扔给陆修辰之后,就捏着透明的元水之精渐渐拉长,直至那一小团液体,被他扯成一条三指宽的绸带。
绸带半透明,在融入秋慕云的神识之后散发出淡淡的银光。秋慕云散开发髻,拿着绸带直接覆着双眼,系在脑后,又褪去外袍,拿出一件银灰色的长袍穿在身上。
随着银灰色的衣饰穿戴整齐,秋慕云整个人的气息都为之一变,属于赫连的剑意完全消失不见。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浸淫丹道多年的丹修,而且身形容貌也在不知不觉就发生了变化。
此刻的秋慕云身高不及陆修辰肩头,容貌稚嫩,紧闭的双眼在银色绸带下若隐若现,满头青丝也缩短到堪堪垂落肩膀的长度,随意的披散着,断发处整齐的好似被一刀横切而过,并不难看,却有些怪异。
“你这是?”陆修辰可没想到秋慕云会突然变了个样子,元水之精虽然有隐藏气息的功能,却绝对没有这种改换形貌的本事啊。
“明辉,从现在起,我就是北辰丹东国的修士明辉。”秋慕云抬手摸了摸眼睛上的绸带,银色半透明的绸带上立刻多出一层层繁复的灵纹,彻底遮住了秋慕云的眼睛。但这不过只是外表,事实上有了这些灵纹,秋慕云的视线反而完全不受阻碍了。
秋慕云穿着的银灰色衣袍是系统出品的伪装道具,只用于改换形貌收敛气息。所以他当年用明辉的名字外出游历的时候,为了让自己丹修的身份更加可靠,手里一直擎着一个丹炉。但现在有了生机浓郁,且刚刚被他注满了丹经秘文的元水之精,他总算是不用时刻端着一口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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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了信物。嗯。√
双修不能。嗯。×

第73章 暗潮汹涌,退无可退

秋慕云之所以会把元水之精定成绸带的样式覆在眼睛上,完全是因为丹修多炼有目系神通,且目光莹润透彻又暗含灵性,特别不好模仿,所以这次秋慕云干脆就把眼睛遮起来。
反正以元水之精浓郁的生机,再加上他早年为明辉准备的一系列灵宝道具,任何见到他的人都不会怀疑他丹修的身份,说不定还会猜测他双眼中封印着什么厉害的神通术法呢。
“你不想与散修盟的人接触?”惊讶过后,陆修辰转念一想,就明白秋慕云这样做的目的。
但散修盟怎么说也是一流势力,其内的各系情报绝对有不少可取之处。秋慕云放弃了赫连的身份,岂不是也放弃了一条唾手可得的消息来源?
秋慕云抬头“看”了陆修辰一眼,意有所指的回道:“相信我,你不会想要看到散修盟给出的情报的。”
陆修辰皱了皱眉,想起了那句流传已久的“散修盟的水一向很深。”好吧,他虽然是个散修,但他对散修盟真的没什么了解。
而秋慕云既然决定放弃赫连的身份,就肯定有他的理由。更何况这人都“变”完了,再说其他的也已经晚了。
不过陆修辰看着眼前这个唇红齿白一身精致华服的丹修少年,忍不住问道:“你这样就不怕秋家的人来和你认亲么?”
明辉的容貌并不算多么艳丽,却自有一股少年纯粹的美,更别说他的脸型和神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嘴唇稍薄,下颚略尖一些。但这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年幼,而他周身浓郁的生机与灵气,又说明这少年已经是一位化神修士。
如此反差实在是让人见之难忘。
“没事,我有北辰修士的天名牌,就算我长得和秋慕云一模一样,秋家也不会收了我的。”秋慕云一边自信的回道,一边顺了顺耳边的长发,收起身上属于赫连的灵宝,换上他为这个身份准备的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待秋慕云整理好自己的新造型,确认一切无误,又对陆修辰讲解了一番有关明辉的设定之后,没过几天,两人终于回到了仙攀岛。
此时南域的海乱已经彻底平息,仙攀岛也恢复了往日人声鼎沸的模样。
陆修辰进入岛域内城之后,先是给程烟发一道传音符,随后不等回信,就带着秋慕云径直走入七修盟设在仙攀岛内的情报站点。
因为陆修辰在南域海乱之时获得了大量的功勋,所以他挂在七修盟的身份令牌权限很高。几乎所有与七修盟内门无关的情报,都能随意查阅。
不过这些情报中既然没有七修盟内门的资料,当然也就不会有其他门派内门的资料。只是就算这样,这些资料对此刻秋慕云和陆修辰来说也绝对够用了。
他们本来就没想探寻各门秘辛,他们只是想要大略了解一下时事,再顺便纵观一下七水界四境之内有没有发生什么值得留意的古怪之事。
——
南域海乱最终决战人族稍胜,但此次海乱只能说是两败俱伤。
不过此次决战过后,人族并没有渡劫修士陨落,海族却失去了两位渡劫妖君。而南域海族会稍败这一步,完全是因为人族出战的渡劫修士并不是七修盟的几位圣主,而是五毒仙宗的数名长老。
南域海族对西漠修士了解太少,各个境域的海族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别。西漠修士又最擅长奇诡之术,且全部都是用毒高手,使用的也都是后劲绵绵杀机暗伏的功法,南域海族大意之下,这一步败的不冤。
但看到这里,秋慕云突然觉得,此次海乱似乎让七水界的高阶修士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共识。待他把四境海乱的情报全部扫了一遍之后,这个想法就更坚定了。
因为那些一直窝在自己家里不出来的老家伙,这次竟然都挪了地方。
以五毒仙宗为首的西漠修士跑到南域来了;以寒山派为首的东临修士一部分到了南域,一部分去了北辰;北辰的修士大批量的前往了西漠;而南域七修盟的几位圣主,则是带着七修盟的精英修士去了东临的海线。
这些变动在海乱之时并不算引人注目,因为每一批人的调动都出师有名。但海乱结束之后再这么一看,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他们到底为什么做出这种大范围的调动?
这种做法虽然最大程度的减少了高阶修士在海乱中陨落的几率,却也让低阶修士伤亡惨重。不过那些天资不俗的中阶弟子倒是在此次海乱中获得了锻炼和成长的契机。
这样一想,这种变动竟然有点全民备战的氛围。难道那些老家伙们察觉到了什么?
秋慕云又仔细看了一遍手边的情报玉简之后,把关键的信息记录在新的玉简内,扔给陆修辰。在陆修辰看完之后,立刻疑惑的问道:“你之前经历过的海乱也发生了这种事?”
陆修辰同样疑惑的回答道:“也有变动,但绝对不是这么夸张。”
“嗯?难道这也是我的‘蝴蝶翅膀’煽动的?”秋慕云低声自语着。
他相信蝴蝶效应,但他一个人的存在真的能引这种程度的变化么?而蝴蝶效应是一点点滚雪球一般变大的,也许问题出在寒山派身上,毕竟他留在寒山派的时间最多,对寒山派的“影响”也应该是最大的。
“你之前没有拜入寒山派吧,现在的寒山派和你记忆中的有什么不同么?”秋慕云问道。
“不同?”对于这个问题,陆修辰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道:“我记得的最明显的不同,就是程烟本该在你我拜入寒山派的时候外出游历,且死在雪域平原之内……”
“什么?!你是说程烟?那之后呢,我们掌门呢?”秋慕云震惊的瞪着陆修辰。心想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说。
秋慕云惊讶的情绪不用接触都能清楚的感觉到,陆修辰不明所以的看着秋慕云,回道:“程烟死后,寒山派掌门下了霜天绝杀令,灭了雪域平原西角临近云洲的三个修真世家。就因为这件事,我这辈子才想要拜入寒山派。但这和四境海乱有什么关系?”
陆修辰想不通秋慕云的思维怎么一下子跳到这里来了。
“有什么关系?呵……”秋慕云神色复杂的揉了揉额头,又问道:“你对寒山派的掌门有什么了解?”
“寒山派掌门墨苏青,东临出身的孤儿,因天资卓越为上代掌门收养。金木属性,剑道双修,另有传言说其身负预言星痕,最擅长卜卦之术。”陆修辰说出了之前看到过的人物简介。
“对,他就是最擅长卜卦之术。他因此天赋立于不败之地,也因此天赋被困四步心魔劫千余年不得寸进。而程烟是他用千年寿元为代价,推算出来的能助他渡过心魔劫的关键之人。”
说到这儿,秋慕云忍不住摇头了摇头,神色复杂的继续道:“程烟一死,他近千年谋划瞬息成空,灭两三个修真世家算什么。他直接闭关不再过问世事,应该才是你上辈子的七水界并无太多人察觉到魔劫前兆的主要原因。”
“你是说他能察觉到魔劫前兆?”陆修辰还是不明白墨苏青一个人为什么就能影响整个七水界,但秋慕云话里的另外一个意思却让他惊喜不已。
如果七水界还有其他人能察觉到劫难将至,也许他们可以同心协力,在劫难未启的时候就把一切扼杀在萌芽中。
“任何天地大劫降临之前都不可能没有半点征兆,据我所知,七水界最少有三个人能在一切发生之前察觉到异常。
一是九华山唯一的太上长老,丹灵道君,他感悟的生机之道令其对世间异常气息最为敏感。只是他数百年之前宣布闭关,欲在死中求生,圆满自身道念,所以他此刻应该是没办法察觉到外界的异动。
二是五毒仙宗的圣女,不过此届圣女继任时间尚短,还没有与五毒仙宗供奉的几位真灵达成血契,也就没办法借助真灵之血,感悟天地灵脉本源,当然也就发现不了天地间的异动。
第三个就是身负预言星痕的寒山派掌门墨苏青。而且他与久居人后、名声有碍的另外两人不同,墨掌门要是感觉到了劫难将至,七水界一流势力中超过三分之二的掌权者都会相信他的说辞。因为不相信他,敢于当面质疑他的那些人,早在他修炼到渡劫之前就被他杀的差不多了。”
秋慕云越说脑子里的思路越发清晰,一个猜测渐渐成型。
陆修辰上辈子的七水界会那么简单的被那个太古上仙令迷惑,肯定还发生了其他陆修辰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墨苏青因程烟之死,无心世事。但程烟对他那么重要,哪里是一般人杀得了的,更别说还是死在雪域平原之内。
但反过来想,寒山派掌门保护之下的程烟都死了。在魔劫真正降临之前,是不是还有其他关键人物也“意外”殒命?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想,那这魔劫,到底是“魔”劫,还是“人”劫?
“除了天象异常,灵气异动,还得看看四境之中有没有什么关键人物死得莫名其妙。”秋慕云捏了一下陆修辰的手指,把心里一系列想法完整的传了过去。
陆修辰愣了一瞬,立刻点头表示了解,同时心情也沉重起来。
如果事情真的如秋慕云所想,那太古上仙令中的话就绝对不可信了。
但对方为什么要杀了他?他一介散修,在这种天地大劫里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或者说,明晰水灵有没有人主人,真的那么重要么?
陆修辰手中动作渐停,独自陷入回忆。秋慕云放开手边最近一百年内资料,转而从自己飞升之后的那一年开始看起。
数个时辰之后,埋首玉简中的秋慕云突然看向陆修辰,沉声问道:“你认得青云少君瑞木么?”
“并不认得,只是听说过,似乎是个很有名的丹修?”陆修辰摇头回道。
秋慕云冷笑一声,把手中玉简扔向陆修辰,“瑞木是丹灵仅存的血亲后辈,且丹道天赋极高,为人也十分和善,但这里却说他早在数百年前就死在西漠了。”
“丹灵的血亲?那丹灵道君……?”
“唯一的血亲意外陨落,他肯定能感觉到,也肯定会受到影响,这下子再过几百年他也出不了关了。如果他运气再糟糕点,说不定早就直接死在里面了。先是程烟,后是瑞木,看来五毒仙宗上代圣女的陨落肯定也有着不少问题。”
“也就是说有‘人’在用这种办法掩饰魔劫将至的事实?”人族、妖族或者海族中有背叛七水界的存在,或者早就有域外魔族潜入七水界了?
“无论事实是那种,情况都不容乐观。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你真的要参与其中?”秋慕云放下手中玉简,摘下元水绸带,认真的看向陆修辰。
陆修辰无奈道:“我还能退到哪里去?”对方暗中谋划部署这么多年,他又在对方的计划中占了个主要的位置,他怎么可能避得开。
“你说的对,‘前进’这一条应该是不行了。就算你能在三百年内修炼到五步渡劫期,你渡劫的时候,对方肯定不会毫无作为,而我一个人绝对护不住你。但后路还是有的,只要你能忍住不出手,不参与,不涉足,甚至不去旁观,我就可以和你一起隐在凡界,保证没有人能找到我们。”
陆修辰上辈子先是意外暴露了水灵的存在,之后又被太古上仙令点名关照,这才被逼得偌大的七水界,竟无一处藏身,最终只能跑到凶险万分的虚海秘境里寻求一线生机。
但现在没人知道明晰水灵在陆修辰身上,就算太古上仙令身后之人有什么定位本源至宝的办法,秋慕云也有系统道具可以使用。
“隐藏在凡界?那是要隐藏多久。”陆修辰眉心渐渐皱起,“而你只能陪我不到百年,百年之后呢?我一日不修炼到渡劫期,你就一日无法离开踏古仙桥,而我一旦修炼到渡劫期,你就又会有一个新的时间的限制。如果在新的时限之内,我不杀你,你就会莫名其妙的死去,可如果我杀了你,你是能脱离踏古仙桥的禁锢重回七水界,还是直接飞升,再次留我一人……”
“这……”秋慕云真的没想到这一点,他光想着怎么让陆修辰避开上辈子的死劫了。
不过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迎头之上了。秋慕云上前一步握住陆修辰的手,陆修辰用力的回握着,两人忧虑的表情渐渐转为坚定。
他们都不是心性软弱之人,事情决定之前,或许会因为各种原因有些难以抉择,但一旦下定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
“我会回寒山派求见墨掌门。”陆修辰在心里说道。
“你最好和程烟一起去。”秋慕云想了想,又道:“不要说太多,不然你的秘密很可能保不住。”
陆修辰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嗯?形神俱灭,或者被‘绑’在另一个身上。”秋慕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这个时候回答的也是没有半点犹豫。
“那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死了。”陆修辰也是没有半点犹豫的,突然伸手把秋慕云搂在怀里。
秋慕云愣了一下,渐渐放松身体任由陆修辰抱着他。
银色的丝线在两人身边层层叠叠的环绕着,对方的想法轻易的了然于心的感觉,让陆修辰和秋慕云都有些难以自拔。
谁让他们刚刚都为了对方的安危,做出了对自己或许会有损伤的决定。这对他们来说可真是太难得了,难得的让他们两人心里此刻还有些惊讶萦绕不去。
毕竟秋慕云一向认为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可没想到这次他竟然没有先考虑自己的任务。
而陆修辰重生之后,就一直在考虑怎么应对上辈子的死劫,但是当秋慕云提出了那个避世的办法的时候,他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死劫是否能借此渡过,而是百年之后,秋慕云就会离开他。随后想到的,更是这样做可能会对秋慕云造成的影响。

第74章 这是我的道侣明辉

又过了数日之后,秋慕云和陆修辰刚刚走出七修盟的情报站点,一张传音符就飞了过来。
陆修辰捏着淡青色的传音符输入一丝灵气,程烟磁性惑人的声音立刻从其中传出:“北阁,落霞居。”
“落霞居?”秋慕云与陆修辰相视一眼,虽然奇怪程烟为什么不在寒山派的地方待着,但这声音肯定是真的,所以两人也没有多想,直接向北阁的位置走去。毕竟北阁细算起来,也是属于寒山派的。
因为仙攀岛内城不允许御器飞行,所以秋慕云和陆修辰只能并肩走在道路一旁。行走中,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两人时不时轻触在一起的指尖。
“除了程烟,寒山派还有什么‘异常’么?”秋慕云突然在心底问道。
陆修辰略微摇头,同样在心底回道:“我之前对寒山派的了解并不多,知道程烟的事,还是因为墨掌门的动作太大。不过,不看以前的话,有件事或许……”
“什么?”秋慕云疑惑的向陆修辰的方向又贴近了一些陆修辰斟酌道:“你那三个徒弟,秋水、君御和云子轩,在海乱中都受到过数次不同程度的围杀。可是以他们三人的修为,和他们在海乱中所处的职位来看,这种频率绝对是太过了。”
随后不等秋慕云开口,陆修辰继续道:“不用担心,他们都没事,秋水和君御形影不离,虽然受过一次重创,却被万剑山庄的左护法救下了,之后更是直接被掌门召回了寒山派。而云子轩病情痊愈之后,就一直跟在程烟身侧,最近几年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是么?”秋慕云目光渐冷,心中思索着谁那么不长眼睛竟然敢害他的徒弟。是寒山派内部的问题,还是他们惹了麻烦?
但随后秋慕云就想到陆修辰既然提起这件事,难道他是觉得这和魔劫阴谋有关?
可秋水、君御和云子轩只是他秋慕云的徒弟,而秋慕云都飞升几百年了。他们三人对其他“重要角色”应该是没有任何影响的,难道他的徒弟身上还有着什么他曾不了解到的秘密身份?
“也许对方认为你并没有真的飞升离开。”陆修辰在心里说道。
“可……”秋慕云身形一僵,又瞬间恢复了自然。心中无数思绪划过,最终觉得陆修辰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因为他当年渡劫飞升之时,虽然迈上了踏古仙桥,彻天钟的声音也响彻了整个七水界。但他并没有走到仙桥尽头,也没有真的推开仙门进入仙界。
七水界的修士没办法知道他到底进没进入仙界,但对于能够影响或者控制太古上仙令的敌人来说,感知踏古仙桥之上有没有仙气涌动,似乎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对方真的是因为他,才对他的徒弟出手,难道是想要逼他出现?
秋慕云凝神仔细回想,突然发现他留下的破绽不可谓不多。似乎本体飞升失败被困踏古仙桥之后,他行事就少了几分必要的谨慎。
最起码天音笛器灵神煌的重生出现,绝对没法逃过有心人的眼睛。而在第四次任务期间,他曾经用九霄劫火毁了五毒仙宗尸傀派的一个据点,事后也没有刻意消除过痕迹。
如果对方知道他没有真的进入仙界,那这些线索,说不定会让对方以为他正为了某种目的隐藏在七水界之中。
也许他已经上了对方的黑名单了。
“陆道友?”
一个熟悉的女声突然出现在两人身旁不远处。
陆修辰略微侧身,看到楚嫣之后,神色立刻转冷:“楚道友?”
楚嫣后退半步,又捏着衣袖走了过来,疑惑又担心的看向陆修辰:“那个,阿连没有和你在一起么?”
秋慕云袖中的手指戳了陆修辰一下,陆修辰立刻皱眉反问道:“赫连道友去九华山求医了,他没告诉你么?”
“阿连他并未传信与我,不过知晓他没事就好,不打扰陆道友了。”楚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瞬间恢复正常。
她对陆修辰微微躬身,身姿纤细如扶风弱柳,眉目低垂间更显面色苍白满心忧虑。任何晓得怜香惜玉的男人大概都会顺势关怀她几句,陆修辰却是转身就走,连一声客套的道别都没有说。
秋慕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见楚嫣还在原地,立刻收回视线。
“那女人不简单,不要理会她。”陆修辰捏着秋慕云的手指微微摩挲,把记忆中与楚嫣有关的事情都告诉了秋慕云。
秋慕云无奈道:“我就是好奇她会不会在你身后瞪你,没有别的意思。”
“她不敢。”陆修辰冷笑一声,想了想又继续道:“如果有机会,我会杀了她。”
秋慕云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面色柔和得令人如沐春风,心里却道:“那你最好等她落单的时候再下手,不然绝对会惹出不少麻烦。”
谁知道除了赫连,楚嫣身边还有没有其他的护花使者。
陆修辰点了点头,疑惑的瞥向身边几乎要笑成一朵花的秋慕云,既不明白他怎么突然笑成这样,又不理解他怎么能笑成这样,心里却满是杀意。
秋慕云脸上笑意更浓,心里回道:“这大概就叫做‘笑里藏刀’吧。”
没有楚嫣打岔,秋慕云和陆修辰的思绪又回到之前的问题上。
仔细想过之后,秋慕云倒是不在乎自己没有飞升这件事被对方知晓。毕竟他的灵魂一直附在任务宿体上,而本体又有系统结界的保护。
连七水界的排斥都没有压死他呢,对方就算真的是仙界或者魔族的什么人,也不可能打破系统结界,在踏古仙桥上伤到他的本体。
但对方想要用他的徒弟来逼他现身这一点,可就有些惹恼他了。他身上已经背着一个形神俱灭的威胁,实在是不需要任何人再来给他添堵了。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想,难保其他人不会也这么以为。也许他可以反过来利用这点达成自己的目的,毕竟秋慕云觉得自己的人品和声望还是很不错的。
——
北阁门外的树荫下,秋非看到陆修辰的身影立刻欣喜的跑了过去。
“陆师兄你终于回来了,诶,这位是?”秋非疑惑的看着陆修辰身边的秋慕云。
秋慕云微微挑眉,打量着这个与“自己”有着三分形似的秋家少年。虽然叫做少年,但这孩子也有金丹后期的修为,真算起来年纪说不定多大了,但他既是保持少年形貌,神色间又无做作之感,显然天资不差,且心理年龄不高。
只是陆修辰与这样一个少年交好,到底是……
陆修辰对秋非微微点头,察觉到秋慕云心中所想,顿时转头看向他,目光微亮。
秋慕云立刻压下心里的想法,冷哼一声,面上笑得越加温和柔软,不过没等他开口,陆修辰就牵起他的手,认真介绍到:“秋师弟,这是我的道侣明辉。辉儿,这是我在寒山派结识的师弟,惊澜楼水泽君门下的秋非。”
“……”秋慕云努力压下嘴角的抽搐,心里怒道:“辉儿是什么鬼?!我不是告诉过你明辉小字同尘么?”
陆修辰一脸的理所当然的在心里回道:“这样叫才算道侣啊。”
“你最好别这么想。”秋慕云简直不能想象自己被叫做云儿或者慕儿……呃,这太可怕了,这个绝对不能忍。
“唉?道侣?呃,明师兄好。”秋非惊讶的张大嘴,又连忙躬身行了一礼。
“秋师弟。”秋慕云温和的点了点头,拿出一瓶金丹期适用的丹药,递向秋非。
墨色的小瓶衬得秋慕云手指修长莹润如玉,秋非接过丹药,顺势抬头向上看去,只见秋慕云眉眼处覆着淡银色的绸带,其上灵纹繁复奥秘仿佛透着点点星光。
这个名叫明辉的人,在略淡的阳光中,似乎真的会发光一样,秋非只觉得自己从未见过气质如此温和而美好的人。
眼见着秋非竟然盯着秋慕云看呆了,陆修辰立刻轻咳一声。
秋非被陆修辰咳的差点跳起来,察觉到自己盯着陆师兄的道侣看呆了,他羞得满脸通红,连忙解释道:“啊,不好意思。我就是,嗯,就是明师兄气质卓然,我一时……”
“没关系,是你师尊让你等在这里的,还是我师父让你等在这里的?”陆修辰岔开了话题,心里却是有些微妙。他刚刚还在为秋慕云的反应暗自欣喜,现在却只能无奈的摇头了,他真是不该小看秋慕云的魅力。
“是程楼主让我在这里的,陆师兄和明师兄你们快跟我来吧,程楼主已经等了好些天了。”说道正事,秋非立刻忘记之前的尴尬,转身为秋慕云和陆修辰引路。
漫天樱色霞光之中,秋慕云和陆修辰刚刚走进小院,就看到程烟背对着他们坐在小院长廊外的木椅上,似乎正望着天空。
示意陆修辰和秋慕云进入小院,秋非站在门外说道:“程楼主,陆师兄回来了。我师尊还在等我,我就先告辞了哦。”
“……去吧。”程烟向身后抬了抬手,秋非恭敬的行了一礼,立刻转身跑的不见踪影。
“你想做的事情做完了?”程烟头也没回的问着。
陆修辰牵着秋慕云的手走到程烟对面的长椅上坐下之后,才回答道:“做完了。这是我的道侣明辉。明辉,这位是寒山派烟雨楼楼主程烟,也是我的师父。”
“程楼主。”秋慕云对程烟点了点头,心中情绪收敛的一丝不剩,只保留着作为明辉应该有的淡然与温和。
程烟凝神盯着秋慕云看了半响,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又继续看向天空。
“别说话,程烟的元神并不在这儿。”秋慕云在心里说道。
陆修辰顺着秋慕云的目光,看向程烟的眉心,只见一个像是翅膀又像羽毛的道痕若隐若现的凝在那儿,“他是正在与人跨域交谈,还是元神出窍了?”
“应该是在和掌门商量什么事情,能引动程烟眉心道痕的除了墨掌门,也没有什么东西了。”秋慕云回答道。
“这两人到底?”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秋慕云在心底微微摇头:“程烟与掌门的关系不是你我能够随便定义的,你只要知道他们对彼此都很重要很重要就可以了,剩下的也不管我们的事儿。”
“也是。”陆修辰低头看着缠绕在秋慕云左手腕上的银色丝线,觉得他们两人在其他人眼里说不定也很怪,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程烟叹了口气,终于收回了望着天空的目光。
“掌门突然有要事与我相商,让你们久等了。这位就是你执意要寻的那个人?”程烟好奇的打量着秋慕云。
陆修辰认真的点头,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我想要回寒山派求见掌门,不知掌门是否还在门中?”
“你要见苏青?”程烟蹙眉沉思了一会儿,才回道:“掌门刚刚传信与我,说是九华山的周掌门将在四月之后举办寿宴。苏青会在东临海线的风喙口等我,你既然想见他,就跟我一起来吧。反正以你如今的修为也可以作为贺寿的寒山修士之一。”
“好,我与你同去。只是这寿宴?”一派掌门如果要举办寿宴的话,怎么也会提前三年告知天下。但陆修辰之前可没听说过九华山的周掌门,有想要举办寿宴的意思。而且他不止是这三年间没听过,上辈子也没听过。
程烟柔声解释道:“虽不是整数,却也吉利。周掌门可能是觉得最近四境海乱刚消,办一场寿宴热闹一下也好。”
陆修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这个。心里却是和秋慕云一样,都觉得这个寿宴绝对只是个由头,只是一个光明正大的让各方势力领头人聚集在一起借口。
不过那些老家伙既然要用这种办法聚在一起,就说明他们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问题。而墨苏青竟然舍得离开寒山派亲自去祝寿,秋慕云觉得这个办法很可能就是他提出来的。
如果能在这之前见到墨苏青,把一些消息透露给他,也许七水界就能对未来的劫难有更多的准备。
“不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陆修辰问道。
“三月之后出发即可。如今海乱已消,南域的传送阵可以直至东临界外的定澜岛,而定澜岛与风喙口不过一个时辰的距离。”程烟回答之后,突然问道:“你还有其他事情想拜托我?”
陆修辰拿出装着赤鳞鸟的木盒和叶天泽的小令,一并递向程烟,“我想请你帮忙把这两件东西转交给万剑山庄的庄主离泽。”
“这是?”程烟接过木盒放在手边,拿着银色的令牌惊讶道:“你怎么会有这个小令?”
“这两样东西都是别人转交到我这里的,来源我并不清楚,这个小令有什么问题么?”陆修辰控制元神中的水灵化为一层薄薄的膜,隐藏了元神中的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波动。

第75章 抽丝剥茧,路遇埋伏

“你知道这是谁的小令么?”程烟轻声问着。
“似乎是无尘道君叶天泽的小令。”陆修辰如实回答道。
“这确实是叶天泽的小令。”程烟抚摸着手中微凉的雪玉,神色间流露出一丝缅怀,几分忧虑,“看来予你这两件东西的人与戚无双关系匪浅。”
秋慕云目光微闪,捏了陆修辰一下。陆修辰沉吟数息,似乎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七情道君戚无双真的堕入魔道了?”
“戚无双已然入魔。”程烟眼帘微垂,烟青色的瞳孔中透出几分冷然的深思,“但他绝对不是自愿入魔的。”
“不是自愿的?”入魔还有强制的么?这可从没听说过。陆修辰看向秋慕云,而秋慕云也是满心疑惑。
程烟轻叹一声,解释道:“你既然知道叶天泽和戚无双,应该也知道他们的关系。叶天泽死后,戚无双虽是道念有损性情大变,行事略有偏激,但他的道念依然坚定不移。毕竟叶天泽留给他的,除了行无路,就只有曾经被叶天泽深爱的他自己了。所以戚无双绝对不会任由自己坠入魔道,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秋慕云和陆修辰都没想到程烟会是这种看法,但程烟对人之情绪把握的十分准确。他既然这么看,就肯定有他的理由。而且比起戚无双因为无法复活叶天泽而入魔,这件事另有隐情的话,也让秋慕云心里舒缓了不少。
“好了。”程烟抬手揉着额头,神色略有疲惫,“这两件东西我会尽快转交给离庄主,你们还有事么?”
“并无其他事情,只是三月之后我是来这里寻你?还是另有汇合之地?”陆修辰问道。
“你来这里寻我即可。这位明道友也要与你同去么?”程烟眉心的道痕又有些浮动不止。
陆修辰点了点头,程烟沉吟片刻,回道:“也可,那你们先回去吧。”
陆修辰与秋慕云相视一眼,顿时起身告退。直到走出落霞居,秋慕云和陆修辰才长舒了口气。程烟的功法道念太过特殊,就算现在他们修为相差无几,在他面前隐藏情绪,也实在是太耗费心神了。
“还好墨掌门一直在骚扰程烟,不然他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的放我们离开。”秋慕云摇头庆幸道。
“他怀疑我们了?”可他最多只是隐瞒一些情况,偷换一些概念,还特意用水灵屏蔽了程烟道念的感知,这样还能让他起了疑心?
“不是这个。”秋慕云驻足环顾四周,最终指着长街尽头北阁斜对面的醉仙居道:“我们去那里说吧。”
——
醉仙居顶楼,竹韵雅间内,秋慕云点了一些灵果几瓶灵酒之后挥退了小二。片刻之后等东西都上来了,秋慕云启动雅间内自带的禁制,才继续道:“你这几天最好单独去见程烟一面。他会在那儿等你,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予你。这次是有我在场,且掌门一直在与他交谈,他才没有直说。”
“他会有什么事情想要避开墨掌门?”陆修辰惊讶不解的问着。
秋慕云点了点桌面,再一次惊讶于陆修辰的迟钝,“当然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修为提升的这么快,程烟与你有约在先,多年相处他又对你有一定的信任,其他人可不是。墨苏青虽然不算生性多疑之辈,但他是个超级护短的掌门,任何有可能威胁到寒山派的隐患,他都不会放过。你现在还能在南域乱跑,而不是被急招回宗门接受调查,我估计程烟肯定是为你寻了个能说服他的理由。”
“呃……嗯,我知道了,我会去的。”陆修辰愣了一下,才连连点头。他这辈子就算拜入了寒山派,骨子里的“散修意识”还是稍占上风。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他刚进入寒山派没几年,就跟着程烟跑到南域来了呢。宗门修士应该有的各种经历,陆修辰是一点都没体验到,就已经到化神修为了。他对寒山派实在是没有特别的归属感,当然也就不会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异常”对寒山派内众多门人的影响。
“还有一点……”秋慕云皱眉仔细回想着程烟之前的神色,不怎么确定的说道:“如果他用秋慕云试探你,你可以适当的透露一些信息。比如我给你的那两件东西,你可以推到神煌或者神叹身上。神煌的特点是无视空间限制的瞬间移动,神叹身负我的道念与九霄劫火,你略作描述,他就能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你觉得他知道你并未飞升,且认为我和‘秋慕云’关系匪浅?”陆修辰略微回想,疑惑道:“是因为他对戚无双的那段解释?”
“嗯,以程烟的性格他本不会说那么多。”秋慕云捏着一串晶莹小巧的碎果在指尖把玩,语气有些微妙:“会刻意解释,就说明他在试探你,或者想通过你来试探我。又或者只是我想多了,他只是忽生感慨,不吐不快。”
“如果程烟知道这点,岂不是说明很多人都知道你并没有飞升。”陆修辰眉心渐渐皱紧,他可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
秋慕云吃了几颗果子,才安慰道:“哪来那么多的聪明人,我估计也就寒山派的几个人有这种猜测。而掌门绝对不会把这种消息透露出去,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秘密暴露之后会被人族修士追杀。”
“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陆修辰一向喜欢把事情往糟糕的方向考虑,他上辈子也没想过自己会被整个七水界的修士追杀至死,但事实不就是那么突然的发生了么。
也许秋慕云和他在一起之后,也会被那个太古上仙令“点名”,如果真是这样……
“诶?你想的可有点远了啊。”秋慕云瞄准陆修辰的额头,扔了一个龙眼大小的果子,“比起几百年之后的事情,我觉得你更应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勾搭我秋家的孩子。”
陆修辰接住灵果捏在手中,听到秋慕云的质问立刻辩解道:“我初入寒山之时曾偶然与秋非见过一面,南域海乱的时候我又救过他一次,那之后他就时不时的跟在我身边。不过我是为了秋家的资料才对他颇为照顾的,毕竟秋慕云的资料,还是秋家知道的最详细。”
“这倒是没错。”秋慕云了然的点了点头,他的资料确实是秋家掌握的最多。他的好几个不为人知的化身,都在秋家设有备案呢。而他游历之时,只要情况允许,就会挑选秋家略有潜力的孩子带在身边调教一番。
不过秋家的孩子哪怕看起来单纯,实际上也不会真的毫无心机。陆修辰和秋非打听秋慕云资料的事情,秋家长辈肯定早就一清二楚,说不定还把这件事告诉了程烟。而程烟之所以会怀疑陆修辰与他有关,很可能也是因为这点。
“那寿宴之事?”陆修辰果断的切换话题。
“寿宴的事情不用你我多想,你只要在寿宴开始之前把能够透露的消息告诉墨掌门,他自然就会有所应对。”秋慕云说着突然灵光一闪,又道:“对了,你可以说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重伤将死的神秘人。而你怀疑那个神秘人就是我,但那神秘人伤势太重,且并不十分信任你,你也不知道他的所在。”
“你想要让墨掌门认为你之所以没有飞升,是为人所害?你想要他认为人族修士中有叛徒?”陆修辰惊讶道。
“你不觉得人族修士中有叛徒么?”秋慕云反问一句,又冷笑道:“我的徒弟被人围杀那么多次,他这个掌门难辞其咎。你对此稍提一句,他肯定就能把一切联系在一起,到时候寒山派掌门能起到的作用可比你以为的要大的多。如果他无动于衷,你就说程烟在南域的时候也被暗杀过数次。”
“程烟还真被暗杀过几次,如果不是云子轩医毒双修……”
秋慕云惊讶的挑眉道:“还真有,那正好,你就这么直说,他肯定能把那批人的祖宗八辈子都查出来。”
“嗯,好。”陆修辰虽然不信任墨苏青,但他信任秋慕云。而秋慕云既然觉得墨苏青有那个本事,那墨苏青就是没有也得有。
做好决定,两人又对魔劫事件中可以交代的细节仔细商讨了一番。数日之后,陆修辰独自一人去见了程烟一面。而事情也不出秋慕云所料,程烟为陆修辰找了个什么秘境传承之人的身份,才让墨苏青没有对他的修为提升速度太过在意。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让两人有点意外,就是程烟已经把那两件东西转交给了万剑山庄的庄主离泽。而离泽接到东西之后,特意回信希望与陆修辰一见。因离泽也会去参加九华山周掌门的寿宴,所以陆修辰在寿宴开始之前要见的人又多了一个。
——
三月之期转眼及至,陆修辰与秋慕云跟在程烟身后踏出定澜岛的传送阵,除了他们三人之外,此次同行的只有云子轩一人。
四人并未在定澜岛多做停留,几乎是一走出传送阵,就御器向风喙口的方向飞去。然而没过多久,陆修辰眉心渐渐皱紧,他看了秋慕云一眼,秋慕云微微点头,并肩同行的两人立刻分别向程烟和云子轩靠拢。
同样察觉到异常的程烟对秋慕云略微点头示意,本就极快的速度瞬间提升一倍。秋慕云勉强跟在程烟身后,陆修辰带着云子轩却是落后了不少。
又过片刻,一望无际的海面之上无风也无浪,更没有半点海族生灵的气息,方圆数百里内安静的堪称诡异。
程烟御剑停在半空,待秋慕云、陆修辰和云子轩赶到之后,皱眉道:“囚龙踏水之阵,阵眼核心必在水下,却也必有埋伏,我与陆修辰同去,明道友和子轩原地留守可好?”
陆修辰与秋慕云的指尖在身后一触即散,立刻双双点头表示同意。云子轩沉默不语,程烟显然是当他默认了。
秋慕云拿出一颗成人拳头大小的避水珠,递给陆修辰,陆修辰立刻启动其内阵法,形成一个直径四米大小可以容纳两人的灵气罩。程烟微微挑眉,却也没有拒绝,两人略作调整,就直接沉入海面。
平静的海面没有因此激起半点浪花,本该无法阻挡修士目光的海水,此刻平静的好似一幅虚假的画。秋慕云捏着一支挥毫灵笔,凌空虚写,一行行的灵纹在两人身边流光般闪现。
云子轩依然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秋慕云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他一会儿,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经过之前的劫难和磨砺,云子轩的性格虽然有点歪掉了,但整体来说还是十分不错的。虽然还是没有化神,但道念已经初步成型,几乎随时都有可能突破。
只是他的徒弟竟然选了无情道中的绝杀道?这真的不是程烟的错么?
想到程烟,又想到掉进水里现在一点声响都没有陆修辰,秋慕云瞥了一眼平静的水面,心里冷笑一声,在水中埋伏身负明晰水灵的陆修辰,这些敌人也真是够倒霉的。
不过数个时辰之后,秋慕云面色渐渐阴沉,他相信陆修辰绝对不会出事,但链接传递过来的情绪却逐渐焦躁起来。
而他无法分辨这种焦虑,是因为陆修辰在水下遇到了麻烦,还是因为他们此刻的分离。
这似乎是他们连接成立之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之前陆修辰单独去见程烟的时候,也不过一个时辰就回来了。那一个时辰里他虽然总是不受控制的想到陆修辰,但那种担心本来就是正常的,所以他也就没有注意到连接对他们的影响。
而此时此刻,秋慕云凝视着缠绕在手边的银丝。那银丝在他们分开之后自然的拉长,就像一束强光的纽带,银色的,美丽的,闪闪发亮的,系着他灵魂的另一半。
可他的灵魂正因为看不到银丝尽头的人而焦躁不安,这种焦躁不安又随着时间的延长几乎呈几何倍数的增长着。秋慕云觉得如果一个时辰之后陆修辰再不出来,他就会忍不住跳进去找他。
但另一个想法,又让秋慕云不停的强迫自己留在原地。不到百年之后他必然要离开这里回到本体,如果他们连现在这种程度的分离都忍受不了,那这次任务结束,下次任务开始之前,他们要怎么办。
现在秋慕云只期望这种无法忍受分离的焦躁感,就像古籍所说的只存在于链接初成的百年之内。
“你……?”察觉到秋慕云明显不同寻常的焦躁和压抑,云子轩忍不住想要出声询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秋慕云瞅了他一眼,略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他本来也没指望云子轩能安慰他什么,他这个小徒弟从来不是善谈的类型。
“嗯。”云子轩也跟着点了点头。秋慕云突然抬手在空中飞速画出一道符文,金色符文一离笔,就转为两只金色的小鸟,飞到云子轩身边挡住了两只透明的长针。
云子轩立刻祭出一面小旗环绕周身,手中长剑剑光凛冽,杀意瞬间纵横。
“看来不止是水下有埋伏。”秋慕云轻抚眉眼处元水绸带,抽取一丝浓郁生机凝于笔墨尖端,虚写出一个大大的火字。
灵气涌动间,金白色泽的火字化为一只金色鸾鸟轻声长鸣,空无一物的海面之上顿时燃起数朵白色火焰。瞬息之间,火焰中出现数名身披奇异披风,头戴铁色面具的诡异修士。

第76章 黑线怪虫,两条路

一片漆黑的深海之中,只有手边的银丝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陆修辰紧紧的跟在程烟身后,心思却完全飘到银丝的另一端,他脑子里几乎不受控制的想到各种调虎离山、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连环计,也许他根本就不该下来,他应该和秋慕云在一起,或者他们应该全部都下来才对。
“你在担心他们?”程烟头也没回的问着。
“嗯。找到阵眼了么?”陆修辰总觉得这里不太对劲,囚龙踏水之阵的阵眼定然是强大的水灵法宝,可他们进来这么久了,除了诡异的死气沉沉的灵气,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这地方就是阵眼,这整片海域就是一件法宝,我正在想破坏它的办法。”程烟说着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陆修辰,问道:“你的情绪很不对劲,你是感觉到了什么,还是发现了什么?”
陆修辰严肃的回道:“这里的灵气有问题,死气沉沉的充满了诡异的粘稠感。如果我们一直留在这里,不出三日就会被‘污染’。”
“嗯,这地方确实不宜久留。既然这样,你先退开一些……”程烟说着走出避水珠的灵气罩,一边控制手中长剑划出连绵剑影,一边轻声叹息的自语道:“本想弄点证据在手,这下又没可能了。”
金青色的长剑在一片光影中,化为连绵剑丝,好似缠绵秋雨,透着无尽的萧瑟与苍凉。淅淅沥沥的雨声凭空出现,点点烟青色的剑丝以摧枯拉朽之势撕裂周围的黑暗。
陆修辰静立一旁,等待程烟的烟雨剑阵破除此地禁锢。可就在禁锢将散之时,两人身边不远处的粘稠黑暗中突然冲出数名头戴铁色面具的诡异修士。
诡异修士身如游鱼速度奇快,且完全不惧损伤,眨眼间就冲到程烟身前不足三米处。
陆修辰心底冷笑一声,按兵不动,警惕着其他残存的黑色斑驳。
程烟眼帘微垂,长长的睫羽遮住烟青色的瞳孔,手中长剑剑光突转,一道堪称绝美的剑芒,在他周身凝成一片弧形的雨幕。
冲入雨幕中的诡异修士其下场可算碎尸万段,清脆的落雨声,是鲜血滴落在剑刃之上。
“血傀?”程烟瞥着剑身处黑褐色的血迹微微皱眉。
“小心。”陆修辰指尖湛蓝光芒如火焰般跳跃,两人周身瞬间凝成一圈晶莹的冰层。
冰层出现的下一秒,之前在程烟剑阵下残存的黑暗斑驳全部诡异的蠕动起来,渐渐凝聚成模糊的人形。人形僵硬的活动了两步,立刻向两人冲去。
一眼数之不尽的大大小小的黑色人形冲到陆修辰和程烟身边,又诡异的停在十数米的范围外,噗的一声的自爆开来。
好似在白纸上肆意泼墨,一块块的黑暗再次连绵成毫无缝隙的禁锢。陆修辰持剑横斩,巨大的剑影切入黑暗,却好似被吸收一样没有激起半点回应。
——
“人族?不,这是……血傀?”
另外一边,秋慕云皱眉打量着面前这七个被火焰逼出的诡异修士。
他点出的火焰可以直接燃烧生机,但这七个“人”只是被逼出藏身之处,本身并无半点损伤,显然并非人类,甚至并非生灵。
秋慕云站在云子轩身旁,皱着眉头看着云子轩把那些古怪的修士砍成数块,又看着那些古怪修士的残骸散,发出更加古怪的红光,再次拼凑成诡异的人形。
这种自主再生的能力,可不是一般的血傀。
而且对方身上的灵气也十分诡异,似乎具有粘稠的腐蚀性。云子轩手中的灵剑已经受了不小的影响,继续这样很可能损伤灵性,甚至损伤到其内的器灵。
但秋慕云一时也没想到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一绝后患的办法,他当然不是对付不了这几只小小的血傀,但他既不能使用“秋慕云”的成名术法和招式,九霄劫火和他最喜欢用的音律攻击也都不能用。
他可不想被云子轩质问他和秋慕云是什么关系。
那现在似乎只有以毒攻毒了?
秋慕云略作思索,果断的祭出一口半米高的青鼎,又在系统储物空间内挑挑拣拣,找出了早年收集的大把毒丹,一股脑的扔进去搅成一团。
眼看着小鼎内渐渐散出气味刺鼻的青烟,秋慕云高声喊了一句:“退后。”就掐动法诀,半米高的小鼎立刻涨大成数十米的巨鼎出现在数名血傀身下。又在那些古怪的血傀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直接向上移动。
……咝咝……咝咝!
一阵儿让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过后,缩到两米大小的巨鼎终于不再冒出血色的毒烟了。
云子轩面色略白的看了看巨鼎,又看了看秋慕云,下意识的后退半步,他也是医毒双修的修士,但他可从没这么简单粗暴过。
丹药和毒药都是十分精致不允许一丝差错的东西,可秋慕云竟然弄出这么一锅毒液,直接就把敌人给煮了?!
“这明辉不会是个邪修吧。”云子轩想着,又后退了半步。邪修大多性情古怪喜怒不定,而明辉之前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
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简单粗暴的做法惊到了小徒弟,甚至让小徒弟以为自己是个神经病的秋慕云满意的收起了小鼎。
他当然没有云子轩想的那么随便的就把丹药和血傀一起煮了,他会这么做,完全是因为这口鼎本身就带“乱炖”属性。
这是他在妖灵之地获得的古宝,炼丹炼毒都不行,扔什么东西进去最后都会变成黏糊糊的一团。所以秋慕云得到之后略做尝试,就扔在一边,好长时间都没想起它。
直到他偶然想要合成两件材料,却怎么都弄不到一起去的时候,才想起这个东西,然后他就发生了这个古宝无差别“乱炖”的奇妙功能。
“咦?呃……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秋慕云走到鼎边瞥了一眼,原以为会看到一团灰色液体,却发现灰色液体上面多了几条依然在挣扎的黑色长虫。
说是长虫,其实更像几缕凝而不散的黑烟,只是那黑烟扭动挣扎的动作实在是古怪的让人不舒服。
“嗯?”见秋慕云在巨鼎边徘徊不停,云子轩犹豫了一下,也上前两步向巨鼎中看去。
“这是……!”
在云子轩接近巨鼎的同时,被巨鼎内灰色液体和鼎内灵纹压制的黑烟突然断裂成数节,箭一般直射云子轩眉心。
“……?!”没想到还有这种发展,秋慕云全身灵气流转,巨鼎内的吸力猛地增加数倍,却依然有一小段黑烟逃了出去。
秋慕云当机立断抬手虚写灵文化为金色细网,拦向古怪的黑烟,电光火石之间,本应闪开的云子轩却像魔怔了一样呆立在原地。秋慕云啧了一声,抬手扔出一根莹白羽毛。
羽毛飘落在云子轩肩膀处,于浓郁的灵光中化为两只巨大的羽翼把云子轩整个人包裹在内。下一秒黑烟突破秋慕云匆忙写出的灵文符咒,撞在莹白羽翼之上发出一阵儿刺耳之极的摩擦声。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秋慕云咬破舌尖,喷出一小口精血着在灵笔之上,左手持笔,于右手手心处写下一个金色的火字,手背处写下一个血色的禁字。
双字一成,秋慕云白皙如玉的手指刹时蒙上一层淡金色的荧光。他抬手直接抓向古怪的黑烟,黑烟依然执着的想要冲入云子轩的体内并未闪躲,所以轻易的就被秋慕云捏在手里。
“呃……”捏在手里感觉更像虫子了,还是个肉虫子。秋慕云压下心里的不适,死死的捏着黑虫,用力的指尖颜色渐渐变为纯金,另有白色的火星时隐时现。
就在这时,一直平静无波的海面突然掀起数丈高的巨浪,陆修辰和程烟破浪而出,而他们身后的巨浪却在阳光下瞬息间变得漆黑如墨。
随着黑色巨浪哄的一声坠回了海面,湛蓝色的海水瞬间被污染,污黑眨眼间蔓延数千米,又渐渐沉入深处消失不见。
“……慕、明辉,小心,那东西会自爆!”陆修辰破阵而出的同时,下意识的顺着链接看向秋慕云,在看到秋慕云手中黑虫之时瞳孔猛的一缩。
秋慕云在陆修辰出现的时候也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他。
当陆修辰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的瞬间,数个时辰的焦虑一扫而空,他似乎听到了咔的一声,就像一块错位的拼图终于契合归为,他的心门再次落上了锁。
……咔。
嘭噗!
秋慕云一时欣喜手中力道无意识的加深,黑色怪虫挣扎不休,果断的选择了自爆。
黑烟一般的怪虫瞬间涨大,又如一个装满墨水的水气球一样炸了秋慕云满手墨色污水。
污水滴落到海里瞬间腐蚀了数十米的海面,秋慕云眨了眨眼睛,视线一阵儿发黑,只觉得天旋地转,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陆修辰立刻飞到秋慕云身边,把全身无力的人拦腰抱起,手中燃起大片的蓝光不断的净化着秋慕云身上的污痕。不过片刻,陆修辰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也渐渐溢出冷汗。
“停下,他性命无碍,你不能这样耗费根基。”程烟飞到陆修辰身边,按住了陆修辰搂在秋慕云身前的一只手。
“放开。”陆修辰冷冷的瞥了程烟一眼,全力催动水灵让他的双眼彻底变成了湛蓝色,更有幽幽火焰在眼底晃动,那简直不像是一个人该有的眼神。
程烟被那目光看得悚然一惊,再回神时已经后退了数步不止。云子轩绷着脸站在程烟身侧,没有冒然上前。
而此刻的秋慕云全身僵硬麻痹,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他似乎正在渐渐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如果不是与陆修辰的链接还在,秋慕云简直以为他已经不小心死掉了。
“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只是这东西为什么对你有这么大的影响。”陆修辰体内灵气已经枯竭,还能坚持完全是因为水灵的支撑,不过水灵内纯粹的灵气不经炼化就游走在体内,到底是负担太大,陆修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可那黑烟虫,他和程烟也遇到了。程烟更是一时不查之下,被那东西自爆后的液体溅伤了小臂。但他当时只用了一成的灵气外加一点点明晰水灵的气息,就净化了那块伤口。
而秋慕云就算伤势更重,也不该一点效果都没有啊。此刻秋慕云的右手已经乌黑发青,且青黑之色还在渐渐向小臂之上蔓延。
“这东西在影响我对这个身体的控制,而这个身体实际上早已死去。能正常活动不过是因为我一直在逆转体内死气,现在它引动了死气的根源,似乎想要让这个身体重新变为一具尸体,成为受其操控的傀儡。”秋慕云尽量简洁的解释着自己此刻的状况。
死气的隐患他一直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谁身上没有点死气呢,但他这次真的是太过于大意了。因气运消涨而起伏不定的与生机交缠在一起的死气,和生机尽断之后出现的死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他本该在第四次任务期间,第一次附身到已经死去的任务宿体之上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一点。
但那个时候的他不太正常,完全没有在意那些细节,这就导致他这次从死人身上“醒来”,顺利压制体内死气之后,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死气?你需要生机?”陆修辰立刻凝聚自身生机,想要注入秋慕云的体内。
“别,没用的。”秋慕云立刻制止了陆修辰的动作。他体内的死气根源已经引动,再多的生机,也无法挽回之前的平衡了。
本来以秋慕云对生死之术的感悟,一般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动摇他体内的平衡。但那个黑烟虫明显不是一般的东西,在体外的时候只觉得诡异,一进入体内,秋慕云立刻感觉到那黑烟中死气浓郁的近乎可怕。
他甚至觉得如果九幽冥府中的死气之池真的存在,最多也就是这样了。
“那你……”陆修辰抱着秋慕云的手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知道秋慕云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去,他也不会让他死去。但他们难道就真的连百年的相伴都得不到么?
天道既然允他们结成誓约,又为什么不让他们安然相守。难道他就注定漂泊无依,孤身一人?
“别想的那么糟糕啊,我还没走呢。”发现陆修辰的思维正在逐渐往一个危险的方向坠去,秋慕云立刻在心里不停的戳着链接对面的陆修辰。
无数想法在他脑子里飞快的成型,又立刻被他自己否决掉,最终只剩下两个还算比较靠谱的待选方案。
“现在我们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你想办法把我冻住,只要维持一线生机不灭,这个身体怎么样都随便了,反正也不是我的。这样我可以陪你百年,你只要在时限之内干脆利落的给我一剑就好了。
二是我想办法让灵魂脱离这个宿体,想办法让宿体死去之后,灵魂依然可以继续留在这儿。但灵魂状态之后要怎么死在你手里,我也不清楚。所以你最好在百年之内突破到渡劫期,不然就只能再修一门针对灵鬼妖邪之辈的攻击术法了。”

第77章 寒冰凝脂,阴谋论

“灵魂状态,像古已时言那个样子?”陆修辰恍惚了一下,没想到还可以这么办。
“差不多就是那个样子,但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功,而且你得尽全力配合我。”秋慕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情绪都显得严肃又认真。
因为这第二种办法根本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任务宿体又不是衣服,当然不是他想脱就能脱的东西。
他说是要想办法让灵魂脱离宿体,不过是想要以成就值激活支线任务,从而转换到之前出现过一次的神魂模式。到时候支线任务未完成,主线任务已完成,如果不出意外,他的魂体就能继续留在陆修辰身边,直到任务时限的最后一秒。
不过秋慕云虽然可以肯定各阶段的成就值能激活支线任务,但现在厌恶值和仇恨值都是零,亲密值180点,信任值190点,后面两个数值虽然非常高,却也很久都没有增加了,而满值则要200点。
可他们现在已经结为道侣,且拥有最高连接的契约了,秋慕云根本不知道最后那点数值还要怎么刷,难道真的要双修才能把数值加满?
但他现在就算是想双修也来不及了啊,他可不想双修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死掉。到时候陆修辰怎么样先不说,他绝对会有心理阴影的。
因为任务成就值之类的东西都是属于不能说的,所以秋慕云隐藏了这部分心理活动,陆修辰虽然疑惑,却也没有深究。
他抱着秋慕云生机渐消的身体,额头相抵,十指交错,在心里轻声问道:“我要怎么配合你?”
“先试试第二种么,也好,这个不成功你还可以再把我冻起来。”秋慕云说着完全的敞开了心神,没有言语,只是一种纯粹的灵魂交流。
陆修辰立刻闭上双眼,顺着秋慕云的引导一起沉浸在那种无言的交融中。
世间的一切都渐渐遥远,只剩下你和我。你与我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如一切的光与影,日与夜,火与水……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经过去了数年,当秋慕云回过神的时候,他只“看”到成就界面内的亲密值是195点,信任值198点。
而这个数值就是他们此刻能够达到的极限了。
“……没办法了,你动手吧。”秋慕云暗自叹了口气。
亲密值没有到200点,他可以认为这是因为陆修辰毕竟还没有见到他的本体。
但信任值没有到200点,却是因为陆修辰心底总有那么一丝意识,顽固的认为一切的美好事物终究会离他而去,没有什么能永远的陪伴他。
他不相信秋慕云能永远属于他。
对此秋慕云只觉得,真他妈纠结,陆修辰你是恋爱中的小女生么?还永远,永远有多远谁能知道啊。求这个还不如把他杀了吃掉,那就真的永永远远在一起了。
“……对不起。”对于自己心里消极悲观的情绪,陆修辰之前根本没有在意,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世事本就如此。
他一心修炼,却总卷入各种纠葛险境,他独身一人堪称与世无争,而结果却是被七水界大半的修士追杀至死。他觉得既然这种荒谬的事情都能发生在他身上,而他在这之后又更加不可思议的重生了,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没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了。
所以把事情尽可能的往糟糕的方向多想想,似乎才是正确的事。
但此次此刻,陆修辰只希望自己没有这种忧虑。可这东西也不是什么有开关的可控道具,他想有就有,想没就没。所以除了道歉,陆修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秋慕云给了他全部的信任,他却因为自己的原因无法给予对方同等的信赖。
“对不起。”又一次道歉,陆修辰唤出湛蓝色的长剑放在秋慕云手中,催动其内凝练数百年的寒气。
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秋慕云的脸颊,不过数息,他就被裹上了一层晶莹的冰霜。
确认赫连体内的生机与死气都被暂时冻结,陆修辰搂着怀里冰冷的“尸体”,一时间几乎有些不知所措。
“不能收到储物袋里,弄个灵宝装起来,实在没有你用冰做口棺材也行啊。”秋慕云叹了口气,在心底开口道。
“……嗯。”陆修辰不想做棺材,灵宝他也没有合适的,但他有明晰水灵,水灵内孕育万水。他略作思索,就直接唤出一滴万年寒脂,点在赫连眉心。
樱桃大小的寒脂融入苍白的霜层,赫连的身体之外立刻多了一圈柔软的水层。
又过片刻,赫连看起来就像一个冻结在椭圆冰球中的幻影,如果不是他手中还捏着陆修辰湛蓝色的长剑,他看起来就像阳光中气泡内的斑驳光影一样美丽却不真实。
“这是?”一直谨慎的守在一旁的程烟疑惑的问向陆修辰。
陆修辰沉默了数息,才回答道:“他体质特殊,那黑烟虫的污血对他影响太大,我不得不这么做。”
“……他?”
陆修辰皱着眉打断程烟的话,“他还没死呢,我会照顾好他的。”他手中蓝光一闪,椭圆的寒脂球连带着里面赫连的身体渐渐缩到巴掌大小,飞到他的手中。
银色的丝线依然环绕在两人周身,只不过因为秋慕云此刻的状态,银丝凝聚在陆修辰的手里,几乎遮挡了寒脂中赫连的身形。
“能自己顾好,就别愁眉苦脸。”一道黑色的剑光,一个身穿黑色龙纹长袍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三人之间。
男子容貌俊郎目若星辰,满身凝重的威压半点都不掩饰,他脚下黑色剑芒微闪,立刻向后延伸数米,“上来,你们的速度太慢了。”
程烟一言不发的绷着脸面无表情的飞到黑衣男子身后的剑芒之上,云子轩恭敬的行了一礼,才跟在程烟身后飞了上去,顺便还把秋慕云留在原地的巨鼎呈给了黑衣男子。
陆修辰略微犹豫,也飞了上去。他当然认得这名黑衣男子,寒山派掌门墨苏青的画像,他在查看寒山派资料的时候早就看到过,但这人似乎和画像有点微妙的不一样啊。
察觉到陆修辰隐晦的打量目光,墨苏青哼笑一声,质问道:“小子,你拜入寒山派寻得庇护,却连寒山派的掌门都不认识?”
“弟子陆修辰拜见掌门。”陆修辰干脆利落的躬身行礼。
墨苏青哼笑一声,瞥了陆修辰一眼,就不再理会他,转而直接提高御剑的速度,带着几人飞速前往风喙口。
一片沉默中,陆修辰在心底说道:“你那个青鼎被云子轩拿给墨掌门了。”
“没事,他看过之后就会还你的。”秋慕云回道。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陆修辰还是问了出来。
“还好,虽然只能感觉到你一个人的存在有点怪怪的。”确实很怪,却并不算难捱。最起码比在本体中的时候强多了。毕竟他之前被困在踏古仙桥上等待下阶段任务开启的时候,除了神煌和神叹,可没有人陪他聊天。
“你不用觉得自责,也不用道歉,是我自己大意了。”这个倒是实话,在战斗中走神,他以前可没这么做过。
陆修辰情绪还有些低落,又一言不发,秋慕云只能继续寻找话题,他想了一会儿突然道:“我觉得那个黑烟虫的特性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嗯?你看到过?”陆修辰也不想秋慕云太过在意他的心情,更不想自己低落的情绪影响到秋慕云,所以他立刻顺着秋慕云提出的话题想了下去。
“对,我想想,似乎是天都九灵的奇诡定魂之卷里面有提到过类似的东西。”秋慕云仔细的回想着,却是除了一点似是而非的说明,再没有其他东西,毕竟天都九灵的奇诡定魂之卷他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看。
“你拥有天都九灵全卷?……嗯,那东西很可能与魔劫有关,上古修真界的术法中说不定真的会有记载。”陆修辰前世并没有见到过这种黑烟虫,不过那古怪的气息,却是与发生异变之后的虚海深处有些相似。
秋慕云与陆修辰通过链接不停的交谈着,没过多久墨苏青就带着三人降落在风喙口寒山派所属的小楼庭院中。
“你先回去休息。”墨苏青指着左边的房间对程烟说着,程烟一言不发的走了进去,云子轩立刻跟在程烟身后,陆修辰也想跟过去,墨苏青却拦住他,又道:“你跟我来。”
陆修辰气息一凝,脚步微转,跟在墨苏青身后走入另外一边的静室。
静室内空旷的没有任何杂物,连个静坐的石台都没有,入眼的只有满墙的符箓纹咒。在陆修辰进入之后,墨苏青衣袖一挥,身后的木门砰地一声自动关闭,满室的符箓纹咒顿时闪烁不停。
墨苏青站在房间中央负手而立,睨视着陆修辰一言不发,气势渐渐增强。
陆修辰安静的站在门内三步远的位置,眉目低垂完全不为所动。他体内枯竭的灵气虽然还没有恢复,但他身负水灵,墨苏青如果想要靠气势压住他,那可真是打错主意了。
“别开口,也不要看他。”秋慕云在心底提醒着陆修辰。
不大的静室内渐渐充满凝重的威压,满墙的符箓灵光明灭不定,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其他化神修士,他们还能不能站着都不一定。
但陆修辰不开口,墨苏青似乎也不准备先开口,气氛渐渐凝重而僵持。
“他想要做什么?”陆修辰忍不住在心里问道,他可不觉得寒山派的掌门时间多得能和他在这里站上一整天。但他们现在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难道墨苏青叫他过来不是有事要问?
“他想要等你开口,然后再反问你。这么做对他来说不只是掌握一段谈话的走向,而是借此窥视你的命脉。”预言星痕这么神奇的东西,秋慕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究竟是什么原理。不过这个世界不和逻辑的东西太多了,他也懒得一一求个明白,只要知晓应对之法就足够了。
又半个时辰瞬息而过,墨苏青突然轻笑一声,收起全身气势,笃定的问道:“烟儿说你有事要求见于我,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陆修辰躬身行了一礼,抬头看向墨苏青,依然沉默。只是双眼中清晰明了的显示着,是你叫我跟你来,我才跟你来的。
“呵,你是慕云的徒弟?”墨苏青挥手拿出两把木椅,直接放在两人身后。他随意的坐下,又抬手示意陆修辰也坐下说话。
而陆修辰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是被墨苏青的问题惊了一下。不过下一秒他又反应过来,秋慕云让他不说话,就是在借此表明陆修辰对他有一定的了解,而且是细节上私人向的了解。
介于墨苏青很可能已经怀疑他和秋慕云的关系了,所以他会这么问似乎也理所当然。
“直接回答不是就行,他不会再问这个了。”秋慕云又提醒道。
陆修辰立刻摇头否认道:“不是。”
“唔,不是……”墨苏青摆了摆手,似乎很无奈的继续道:“算了,反正你已经是寒山派的弟子,谁的徒弟都无所谓。你求见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陆修辰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而是直接递出一枚玉简。这是之前早在仙攀岛的时候,秋慕云和他一起整理出来的,适合呈现给墨苏青的资料。
墨苏青接过玉简漫不经心的扫视了一眼之后,神色顿时凝重无比。
半刻之后,墨苏青抬眼看向陆修辰,他没有散出渡劫修士气势,他全身甚至没有一点灵气波动,陆修辰却被那一眼看的全身一震,几乎要下意识的祭出灵宝进入战斗状态。
“你要我如何信你。”墨苏青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玄色氅衣中金色的龙纹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变动,竟呈巨龙俯视之态。
“这都是事实,你不需要信我。”陆修辰给出的玉简中,绝大多数都是各种“重要人物”意外死亡的资料的合集,只有一小部分,是他和秋慕云对此事后续的“猜测”。
“这事实会让人族修士陷入内乱,你要怎么让我相信这不是你的目的。”墨苏青目中满是冷漠与审视,他当然有注意到各种异常的情况,这次寿宴的举办就是因为这其中的一件事,只不过他还没有把这一切串联成一个惊天的阴谋。
但如果这些事情的背后真的另有目的,那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人族中有叛徒。
不然那些“重要人物”既然是重要人物,难道就不知道注意安全么?如果不是有人透露了他们行踪,功法弱点,甚至是行为生活习惯,这些意外怎么能在数百年内接二连三的发生,且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惕。
可是如果人族中真的有叛徒,以目前的行事来推测,那几乎就是已经成功渗透到绝大多数势力中的神秘组织。任何人都有可能,眼前的陆修辰也有可能。
而且谁知道敌人的计划是不是已经进行到需要借此事端,搅起人族修士内乱的阶段了。介于他们已经留意到了这些不同寻常的意外,也许敌人正好准备借此先行一步,将计就计呢?
墨苏青陷入沉思,另外一边听完陆修辰的实况解说,秋慕云无奈的感慨道:“……数百年没见,掌门的脑回路更加难以理解了。既然如此,我们就把第二档的信息也告诉他吧。”

第78章 一举数得,心境之变

陆修辰略作沉思,又递出了一枚玉简。这枚玉简中的内容,是结合程烟为他寻找的“借口”整理的半真半假的消息。
其内说明陆修辰之所以知道这些,注意到这些遍布整个七水界四境各个角落的异动,完全是因为他继承的水仙宫传承提出了预警。
而水仙宫在古籍中也是确有记载的少数上仙遗迹之一,更别说之前也有过上仙传承为继承者提出预警的先例,所以这个借口就算是墨苏青一时之间也绝对想不出什么破绽。
除此之外,玉简中更是提到了三件本源至宝,言明三件至宝与七水界此劫大有关联,要尽快找到三件本源至宝或者其传承之主的所在,免其为敌所用酿成大祸。
而陆修辰和秋慕云之所以决定直接说出,本源至宝在这事中至关重要,完全是为了避免那个诡异的太古上仙令再次出来搅局。
毕竟七水界的修士对上仙界和太古上仙令,都有一种下意识的信服和敬畏。
但是如果现在就透露出一定的信息,让墨苏青认为本源至宝至关重要,那无论太古上仙令再出来说什么,以墨苏青的性格他都不会完全相信了。而他要是不信,就肯定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那七水界的其他掌权人当然也就不会尽信太古上仙令一面之词。
这不但可以降低陆修辰未来可能会面临的围杀困境,也可以让他和三件本源至宝拉开一点“距离”。
因为以墨苏青习惯逆向思维的奇葩脑回路,就算以后出现的太古上仙令再次点名陆修辰,并且直言明晰水灵在陆修辰身上。墨苏青也会认为太古上仙令为敌人所控,目的是除掉拥有上仙传承,能够提出预警的陆修辰,而不是因为什么明晰水灵。
所以这么说绝对是一举数得,而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墨苏青的“特别关注”。
——
看过第二枚玉简之后,墨苏青的神色略有缓和,陆修辰依然面无表情,眼中刻意的偶尔露出一丝警惕,不过这丝警惕反而让墨苏青相信了陆修辰的说辞。
毕竟身负水仙宫传承这种事,如不是万不得已谁也不会想要告知旁人。而陆修辰既然这么说了,一是他信任寒山派,二是此中阴谋果然惊天,由不得陆修辰因个人安危而心生犹豫。
更何况本源至宝这种事,也不是普通修士能知晓的存在,所以陆修辰应该真的是获得了一份绝不简单的传承。那他修炼的速度,和他这些年行踪的异常,也算有了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嗯,此事我知晓了,你先回去吧。”虽然已经相信了七成,但墨苏青觉得还是要再好好想一想,毕竟事关整个七水界的修士。
“弟子告退。”陆修辰行了一礼,转身走到门边,紧闭的木门自动开启,又在陆修辰离开之后重新关闭。
一名守在门外的寒山派弟子,看到陆修辰之后立刻恭敬的行了一礼,开口道:“这位师兄请往这边,程楼主为您安排了房间。”
“嗯。”陆修辰点头,跟在陌生的寒山派弟子身后走到左边的第四个房间门外,陌生弟子又道:“这是在下的传音符,师兄有何吩咐传符直言即可。”
“嗯,我知道了。”陆修辰干脆的走进房间,关上门,拿出阵旗一口气布下了三重阵法之后,才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把手中鸡蛋大小的寒脂球轻轻的放在桌面上。
“别担心啦,事情进展的很顺利,有了这道保险,就算那个太古上仙令再次出现,掌门也不会信它了。”秋慕云安慰道。
陆修辰摩挲着手中触感滑腻冰凉的寒脂球,在心里回道:“并不是担心这个,只是你与我一道之后就一直不停的遇到意外……”
“诶?”秋慕云没有想到话题跳转的这么快,但下一秒他就有点怒其不争的气恼道:“你何时变成了这般患得患失之人?!你不会是中了什么暗招吧。”
这种事情安慰一遍两遍也就算了,难道他还要充当心理医生么?而陆修辰一直是心性坚定,恩怨分明的果断之人,怎么最近一下子变得优柔寡断拖泥带水起来了?
好吧,虽然这么说有点过分,但最近的陆修辰真的很奇怪,几乎都不像他认得的那个主角了。
“我……”陆修辰觉得他有千般理由,此刻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他当然知道自己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但最近的一系列事情真是发生的太快了。
就算对他来说,也真的是太快了。
没有奢望得到的人突然就属于了他,上辈子到死也没有看破的迷雾突然就理出了一条路。似乎一切都在向着好得不能再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如果他最终依然要失去这些呢?
那到底是从没有得到令人神伤,还是得到又失去更让人无法忍受。
“……”秋慕云完全无言以对了啊,他知道陆修辰心底有一部分的他天性多思多忧虑,但他可没想到陆修辰还有当哲学家的天赋。
而哲学家是什么东西,哲学家就是一群一加一等于二都能想个几百年的奇葩啊。
“我觉得你是不是太闲了,所以才有心力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秋慕云几乎有点干巴巴的说着。如果他还能开口的话,声音也定然是干涉沙哑充满不可置信的无奈。
“……得到了毕生的珍宝,你就不会担心失去么?”陆修辰也一直不太能理解,秋慕云对他们这个链接的态度。
因为秋慕云根本就没什么态度,他几乎是略作思量,觉得既然对你我都有好处,这东西又非死断不掉了,那就顺其自然的接受了呗,然后他就接受了,连点多余的感慨都没有。
“既然是毕生的珍宝,怎么会失去,而且失去了就再抢回来嘛。属于你的早晚会属于你,不属于你的,你努力一下说不定也属于你了。所以你到底在愁个什么啊。”秋慕云从未如此清楚的意识到,三观不同无法谈恋爱这句话的真意。
他并不是不害怕失去,但有得到就有失去,这是必然的。
甚至得到本身就伴随着失去。例如他与陆修辰之间的链接,他得到了灵魂的伴侣,生死相依的恋人,但同时他也失去了爱上其他人,与任何一个其他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得到本身就伴随着失去……”陆修辰愣在原地,全身灵气飞速流转,寒霜骤降,气势攀升,竟是跨越化神后期,直接到了化神大圆满,半步渡劫的修为。
秋慕云也愣了一瞬,随后长出了一口气,心道:“果然是‘外力’影响。”
也还好是另有缘由,不然如果陆修辰真的是这么纠结的一个人,他就得好好考虑一下他们之间的链接了,他可不想应对一个神经质的总是患得患失的恋人。

第79章 本源之念,水与火

数日之后,陆修辰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心神从未有过的澄明透彻。
他之前因为急于求成,急于进入渡劫期,而道念不稳。至水之道不稳,则多变多忧思,且意志不定。如果不是秋慕云一言点悟,他说不定还要沉浸在这种纠结中多久。
“你没事了?”秋慕云问着,脑海中突然响起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叮!支线任务激活。(宿主获得最大二百点信任值)
支线任务:请宿主与主角互换身体(限时十二个时辰)之后,帮助主角感悟道念圆满渡劫契机。
任务详情:请宿主在主线任务时限内完成支线任务。如主线任务时限未到,任务宿体死亡,支线任务未完成,主线任务已完成,宿主可转换神魂模式,继续完成支线任务,直到主线任务时限达到。
任务奖励:特殊道具“生死不离”
失败惩罚:无。
支线任务特殊传送启动……10%……50%……80%……100%……传送开始。
“——诶?!”什么叫互换身体,到底要和哪个身体互换啊?!
一阵儿悴不及防的意识模糊过后,秋慕云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在陆修辰的体内了,而陆修辰的灵魂却不在赫连体内!
那一直环绕在两人周身的银丝已然改变了方向,正无限的向着天空蔓延,那么的纤细而遥远,几乎在光影中斑驳成了碎片。就连彼此之间情绪的传递,似乎都因为这种距离而变得微弱,只余困惑、惊讶、担忧和必然的焦虑隐隐传来。
“竟然……”秋慕云真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陆修辰竟然跑到他的本体里面去了,而他竟然“得到了”陆修辰的身体!
如果不是任务界面内清晰明了的写着“时限十二个时辰”几个大字,秋慕云几乎以为系统的目的终于达成,他可以顶着陆修辰的壳子顺利飞升了。
但既然有时限,就说明任务的目的,主要还是后半句,也就是帮助陆修辰圆满渡劫道念。可陆修辰上辈子已经修炼到渡劫期一次了,他的道念难道还没圆满?没圆满他是怎么到渡劫期的?难道他这次重生之后连道念都改了?
百思不得其解,秋慕云只好宁心静气,把心神沉浸在陆修辰体内。
内视之中,只见元婴端坐于紫府中心,小小的人儿周身环绕着迷蒙的水气、雾气与寒气。水的三种形态在元婴身边交替循环,深深浅浅的蓝色美丽得好似夜雨星辰。
不过细看之下却能发现这循环略显生涩,转换也略有模糊,显然刚刚运行不久。可陆修辰对水系术法的掌握早已出神入化,这种形态的交替不应该生涩才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水与火在五行中势不相容,属于相克的属性,但最了解彼此的也正是“敌人”。秋慕云推己及人,以自身至火之道,推测陆修辰至水之道。
所以第一步应该也是了解本质。
火是一种现象,水却是一种物质。一种多变的物质,液态、气态、固态形体不同,本质却都是水。熟练的掌握水的三种形态,就是化神的契机,而之后借助明晰水灵练就水灵之体的三种转变,则可以顺利到化神后期。
而渡劫的契机……
秋慕云略微沉思,他渡劫的契机是由实质的火,转为虚质的火。但陆修辰似乎因为明晰水灵的存在,想要感悟万水之源的真滴。
思绪至此,一片平静的紫府之内突然散发出莹莹蓝光,一个奇异的天地出现在秋慕云的识海之中。
那是一望无际的蓝。
深深浅浅的蓝色如鳞片一样整齐的排列在天空之上,每一个鳞片之内都是一种特殊的水。晶莹如冰的地面倒映着天空的一切,每一个略显莹白的鳞片之内,都是一种特殊的冰。而天与地之间存在着若隐若现的雾,每一阵儿微风都会带来一种不一样的感受。
这水冰雾组成的世界神奇而美丽,梦幻得仿佛童话中的精灵之乡。但这神奇的世界中,最让秋慕云在意的,却是身前不足一丈方圆的小湖。那湖水清澈明亮,散发着莹莹微光,仿佛世间所有的水,都汇聚成了眼前这一汪清泉。
“得到本身就伴随着失去。”原来如此。
看到明晰水灵内的世界,秋慕云才明白陆修辰为什么会因为那一句话而心生顿悟。
陆修辰野心甚大,他并不满足于能够自如的转换水的三种形态,他更是想要能够自如的转换水的所有形态。他想要成就本源之体,想要彻底收服水灵与它合二为一再不可分。
但他却陷入了水的多变之中不得其解,甚至被其不知不觉的影响了心智,变得忧虑多思意志不定。不过他到底是天资卓越之人,秋慕云偶然的一句话,点开了他的顾虑,也打开了他心中的结。
他想要成就本源之体,想要明晰水灵彻底的属于他,就必须有所舍弃。他不可能既保持着人类的身体,又掌握万水之源的真谛。因为万水之源真正接纳的只有水,它也只会被水所掌控。而陆修辰想要成就本源之体,就必须舍弃人类的身份。
他想要与水灵合二为一彻底的融为一体,就必须失去明晰水灵。因为真正与他融合之后的水灵,已经不能再算是七水界的本源至宝,只能是他本源之体的核心。而七水界失去本源至宝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他必须肩负的代价。
他不能既有所求,又不愿舍弃,因为得到本身就伴随着失去。
“哎,之前还说陆修辰患得患失,但他的野心其实一点都不小嘛。”明了其中缘由的秋慕云退出识海,也不再感悟陆修辰体内的道念。
陆修辰渡劫的契机已经有了,根本用不到他提供帮助。不过真算起来,这也是他的功劳吧。就是不知道任务发布之前就提供了“帮助”,到底算不算完成任务。
也许他应该再做点什么。秋慕云想着,看向了体内的元婴,他这次可是轻易的发现了那生涩的循环中,夹杂着无数似是而非的“水”。
看来陆修辰是想从元婴开始,以元婴和明晰水灵为中心炼就本源之体。而秋慕云对水虽然没什么特别的研究,但是系统商城里似乎有一个道具,能提供不小的帮助。
秋慕云点开系统商城,找到了那个名叫镜花水月的修真道具,确认购买之后,他的手里立刻多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小镜。
这镜子使用之后可以让道念初步稳定之人,体会到道念大成之后的感觉。潜力越强,感悟越深,体会的时间越长。虽然是个一次性道具,一辈子又只能使用一次,但这种逆天的存在,要是没有限制反而不可信了。
秋慕云捏着小镜,准备等陆修辰回来的时候,就让他使用镜花水月,这肯定能让他少走不少弯路,说不定他的支线任务还能因此就完成了呢。
十二个时辰并不算漫长,也不算短暂,不过这次的分离却没有之前那种压抑不住渐渐攀升的焦虑感。秋慕云觉得这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灵魂正待在对方的身体里,这种微妙的变化压下了分离的不适。
当任务界面内的倒计时终于归零,秋慕云眨了眨眼睛,没有感觉到束缚,也没有感觉到身体,只听到一段系统的提示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叮!特殊状态启动,请宿主选择选择神魂模式。】【魂体(已使用,不可选)】【鬼体】【灵体】【妖灵】【魔念】“……”魂体不可用,没想到还有这种限制!
妖灵魔念都不行,灵体还是鬼体,灵体限制太大,鬼体弱点太多……灵体还是鬼体?
秋慕云犹豫不决之时,陆修辰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灵体,我的剑内并没有剑灵,你可以暂时伪装成剑灵。”
“那就灵体。”在心里确认了选择,一片银色的光晕划过视线,秋慕云终于再次出现在陆修辰的面前。
俊美之极的容貌,精致奢华的道袍,令人如沐春风的气质,和那无需言语无需显露就从灵魂中透出的强大与自信。
陆修辰凝视着秋慕云的灵体,叹息道:“我没想到你真的被困在踏古仙桥上了。”
“我也没想到。”秋慕云轻抚耳边长发,略作沉思就准备改换形貌。
陆修辰突然拿出一张银色的镂空雕刻着羽翼纹理的精致面具:“用这个吧,这是龙渊留下的东西,对灵体魂体都是有效的。”
秋慕云接过面具,略微查探就戴在脸上,面具遮住了大半的容颜,只露出嘴唇和之下一小节下颌。秋慕云摸了摸面具上细腻的羽翼纹理,周身灵光一闪,精致奢华却也繁复无比的道袍,就变成了极具西漠风情的翎羽长衫。
其内的主色调也从银灰双色,变成了银紫双色。而这衣饰细节的改变立刻让秋慕云儒雅温和的气质,变得神秘又邪气,充满了无以言说的魅惑。
“……”陆修辰对于秋慕云的“善变”还是有些适应不良。
秋慕云轻笑一声,温和清润的嗓音都变得低沉又充满沙哑的磁性,“我给你弄了个好东西,你先巩固一下身内修为吧。”
“点一滴血,再把灵气注入其中即可。”秋慕云说着把刚刚换来的小镜扔向陆修辰。
陆修辰也没有多言,直接就按照秋慕云说的使用了镜花水月。迷蒙的镜光在他身上流转了足足七天,比秋慕云当初使用的时候还要多了半天,看来主角的天资果然是亿万之一。
镜光散去之后,陆修辰继续巩固骤然提升的修为,其周身灵气的运转越加圆融莫测,气势也越加深邃难解。秋慕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把玩着依然冰封着赫连身体的寒脂球。
他想要把赫连身上的道具和元水之精拿回来,可他又没办法无声无息的破开寒脂凝成的外壳,而陆修辰的修炼明显到了关键的时刻,不容一丝打扰。更要紧的是,他们在这里怎么说也有大半个月了,再不出去程烟说不定就会找进来,毕竟他们还是要去参加九华山的寿宴的。
又是三天时间匆匆而过,某日傍晚陆修辰终于重新睁开了双眼,秋慕云立刻转身看向他,却被那双眼睛摄得一时无言。连支线任务顺利完成的提示音,都下意识的忽略了。
那是一种深邃的蓝,一眼望不到底,却又清浅的好似阳光下的海面,美丽而危险。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喜欢你这双眼睛。”秋慕云缓步走到陆修辰身边,抬起苍白的指尖轻轻的覆上那双一直在吸引他的眼睛。
陆修辰握住秋慕云的手,嘴角微微翘起,眼中漾出一抹笑意,那深邃中的危险立刻化成温润的蓝,“你现在说了。”
“你有点……”秋慕云欲言又止,一时寻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这不算其他人的身体吧。”陆修辰突然抬手拦住秋慕云的腰,把他整个人拉向自己。
“哦,这当然不算,不过你在我的身体里待了一整天……”就只想着这种事么?
秋慕云还没说完,陆修辰就倾身吻上了他唯一露在面具之外的双唇。也许是因为灵体的温度要比人体低上很多,秋慕云只觉得自己几乎要被烫伤了,但随后他就满心的哭笑不得。
贴上来就不动了,陆修辰你是小孩子么?!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不愿意,现在还有后悔的余地……”陆修辰眨了眨眼睛,在心里认真的说着。
“你真是……”秋慕云干脆张开嘴用力的咬向陆修辰的下唇。
陆修辰毫不闪躲,微涩的血腥味立刻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在秋慕云主动之后,陆修辰也放开了顾虑,用力的回吻,啃咬,甚至是撕扯着。
半响之后,陆修辰紧紧的环抱着秋慕云,低声道:“你真的在那儿,踏古仙桥,距离仙门只有一步之遥,距离另一个世界只有一步之遥。”
“可那一步之遥困了我数百年……”说道这儿秋慕云也叹了口气。
不过他的主线任务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陆修辰只要再潜心闭关几次,百年内不出意外,就可以到渡劫期,那他的任务也就终于走到最后一个阶段了。
“我会陪你的。”如果我到踏古仙桥的时候,你还被困在那方寸之地,我就在那儿陪你。不入仙门,不成仙。
秋慕云立刻摇头失笑道:“哪里会那么糟糕,我有预感,你飞升成仙的时候,就是我飞升成仙的时候。”
“如此最好。”
陆修辰抱着秋慕云不愿意松手,秋慕云任由他抱了一会,却不会任由他们两个人一直黏糊在一起。
所以不过一刻之后,秋慕云就皱眉道:“别缠着啦,你先把寒脂球里赫连的身体拿出来,然后我们还得去参加九华山的寿宴呢,你不会是已经忘记了吧。”
“没……”陆修辰摇了摇头,终于松开了秋慕云,转身解开了封印着赫连身体的寒脂球。
镜花水月带来的道念感悟虽然只有七天,对陆修辰来说却仿佛过了数十年,但这点时间当然不足以让他忘记自身所处的环境。他会这样,完全是因为在踏古仙桥上待得那十二个时辰。
突然就出现在一片五彩仙灵霞光之中,换了个身体,且被禁锢在不足两米的方寸之地。如果不是手腕上的银丝依然存在,陆修辰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以为重生之后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
不过等他冷静下来,发现自己是在秋慕云的体内之后,他就又没办法了冷静了。
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秋慕云的体内,他的身体呢?秋慕云的灵魂呢?秋慕云的身体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他要被困在这里多久,他还能回去么,秋慕云会出现么?
无数的想法在脑海中胶着,陆修辰甚至想过那个控制了秋慕云的存在是不是终于达成了它的目的,而这就是它的目的么?那秋慕云呢,秋慕云是在他的身体里,还是已经被那个邪恶的存在抹杀了。
不,链接还在,秋慕云还活着。无论他在哪儿,他都还活着。
陆修辰愣愣的盯着手腕处绵延向下垂落的银丝,努力的感知着链接对面的秋慕云的情绪,但一切都很模糊,他只知道秋慕云就在哪儿,就在这线的另一端。
然后一阵儿由内而外的温暖从那链接中拉回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种……火。
那火焰就在秋慕云的身体内,不炽烈,不耀眼,不灼人,只是静静的燃烧着,散发着无言的暖意,衬得秋慕云丹田内的小人面色红润,满身暖人的光华。
随后陆修辰的意识几乎不受控制的沉浸到秋慕云的道念中,而秋慕云的道既纯粹,又复杂。
他是纯粹的火,只要可以点燃,就可以燃尽一切。他又是复杂的,隐藏在百态的人心中明明灭灭,略作挑拨,就可以让一个人面目全非,也可以让一个人浴火重生脱胎换骨。
以这种纯粹火进阶化神,所以秋慕云满身傲然的自信,只要他不死,他的道就不会灭,他的火更不会灭,而不灭的火终将燃尽阻挡他的一切。以人心的火迈入渡劫,看尽人生百态岁如朝露,所以他虽然没有意外常伴的坎坷经历,却也自有一种淡然。所以他才习惯隐藏情绪,习惯理智的衡量得失,习惯接受一切已经发生的事。
这种道与陆修辰的道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合,纯粹的水与火,复杂的人心与万水的本源。
他与秋慕云的连接之所以能够成立,除了跨越时间的因果纠缠,他们本身也理该属于彼此。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离,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或者任何存在夺走已经属于自己的最好的另一半。
“……?”秋慕云从赫连的身体上拿下元水绸带,又把衣饰道具和储物袋一类的东西略作整理,一并收入系统储物空间之后,就发现陆修辰似乎正在盯着他出神。
“嗯?都整理完了?”察觉到秋慕云的目光,陆修辰立刻收敛了心中思绪。
秋慕云点了点头,没有探究陆修辰心里微妙的情绪,他觉得陆修辰现在这样挺好,或者说陆修辰终于又正常了。
“闭关了这么久,也该出去问问九华山的寿宴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了。不过你真的决定用这把剑了?”陆修辰指着秋慕云手里,刚刚从寒脂球中拿出来的湛蓝长剑。
“这把就好,我知道这不是主剑,不过我也不是正常的器灵,所以这个就可以了。”秋慕云说着干脆利落的凝聚一丝神念融入手中湛蓝长剑,朴素的长剑上立刻多出两条金红色的细线,紧紧的贴在剑刃之处。
“也好。”陆修辰也没想让秋慕云真的做一个器灵,所以在秋慕云化成一团金芒融入长剑之后,陆修辰干脆凝冰做了一个剑鞘,把长剑收入鞘中直接背在身后。
“对了,龙渊呢?神煌之前还在你的剑中感觉到了一个强大的器灵,现在怎么没有了?”藏于剑中的秋慕云突然问道。
“我送他去转世了。”陆修辰一边收起房间内的阵旗,一边继续解释道:“上辈子我助他重塑肉身,他却在最后为了救我而形神俱灭,这次我帮他养足魂魄精元之后,就干脆送他转世了。”
“你能送残魂转世?”秋慕云惊讶的问道。
陆修辰点了点头,又摇头道:“龙渊魂魄的主体并无损伤,他只是被困多年魂力几乎散尽,其实并不算残魂。但叶天泽的魂魄主体已经不在,就算强行转世,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化身一世草木,再难为人。”

第80章 九华寿宴,任务奖励

“是么……”秋慕云叹息一声,没有再问残魂之事。叶天泽已死,他本不该奢求,只是戚无双……
察觉到秋慕云心中感慨,陆修辰劝慰道:“人各有命,他既然并非自愿入魔,也许尚有转机。”
“嗯。”秋慕云应了一声,陷入沉默。
陆修辰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通过连接尽力安慰秋慕云的情绪。
他知道秋慕云与戚无双、叶天泽都曾为挚友,而那两人现如今的状况也确实令人唏嘘。但就像他说的,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他不是没有同情心,也不是不能理解秋慕云的心情。他也曾有挚友,虽然结果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令人叹然,但他能理解秋慕云此刻的心情。只不过他自己都绝境重生了呢,其他人就算没有这般奇遇,天道也定然自有循环。
“听”到陆修辰心中的想法,秋慕云挥散了因戚无双之事而聚起的忧虑,略好奇的问道:“我还记得你之前满心愤慨质问苍天的样子,怎么现在突然就觉得天道自有循环了?”
“因为我遇到了你。”陆修辰认真的回答道。
“……”一记意料之外的直球,秋慕云愣了数息,才压下心中泛起的暖意,声音难掩笑容的说道:“那你可要抓牢了。”
陆修辰严肃的点头,手中的动作逐步加快,待房间内的阵旗全部收好,确认没有什么遗漏,才走出了这个布置典雅的房间。
木制房门刚刚打开,两张传音符就悬在了眼前。陆修辰一一输入灵气,程烟的声音立刻从其中传了出来。
第一张要他出关之后立刻给予回信,第二张要他出关之后直接前往西角枫林小亭。
“西角的枫林小亭是会客之用,应该是离泽想要见你。”寒山派的地方所有布置都大同小异,所以秋慕云直接点出了程烟话中未露的用意。
“嗯,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陆修辰拿出一张传音符,予程烟回信说明自己已经出关之后,略微辨别方向,就直接走向了西角的枫林小亭。
这栋坐落在风喙口内城东部的分殿看似不大,其内布置却是各种九曲回廊,亭台楼阁的交错中也暗含阵法之道。如果没有秋慕云指路,陆修辰绝对要转上一阵儿,才能找到那个西角。
在陆修辰寻路之时,藏身在长剑中的秋慕云也终于看向了系统界面。
支线任务已经完成,他之前也下意识的选择了继续留在这里。但奖励的特殊道具是什么意思?“生死不离”看起来似乎是防御道具?还是通感道具?或者是什么成对的灵宝?
还有之前那个特殊支线任务的奖励他也没有领取呢,看来他得抽空领取一下奖励才对。洞虚仙纳图应该是个空间类的灵宝,不知道会不会是个随身空间,自带灵泉药田什么的……
秋慕云想着系统的奖励,另外一边,陆修辰终于看到了西角漫天红枫中的小亭。他看了一眼亭内的两人,立刻恭敬的行了一礼,轻声唤道:“师父。”
缭绕茶香中,程烟微微点头,放下手中茶盏,神态很是随意的为两人介绍道:“来了?这位就是万剑山庄的庄主离泽,这是小徒陆修辰。”
陆修辰又行了一礼才抬眼看向这位久闻其名,却一直未见其人的万剑山庄庄主。
离泽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长袍,头戴剑冠,面容严肃容貌俊美却显得莫名冷酷,初见之下很容易认为他是一个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的人。但陆修辰知道万剑山庄的庄主在修真界的各派掌门中,绝对可以算是少数的温和派。
陆修辰打量着离泽,离泽当然也在毫不掩饰的看向陆修辰,一阵儿沉默之后,离泽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客套的直接问道:“那两件东西你是从何得来?”
“一位有恩于我的神秘人托付予我的。”陆修辰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体内的水灵牢牢地护住了元神。
“神秘人?”离泽侧目看了程烟一眼,两人似乎在神识传音,片刻之后他又问道:“那神秘人可有什么特点?”
陆修辰斟酌着,似乎思索一番才回答道:“他隐藏了容貌,衣着上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特点的话,不知道火灵算不算特点,他身上缠绕着浓郁的火灵。”
“火灵……”离泽又看向程烟,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之后,离泽直接起身离开。
直至离泽的身影彻底消失,程烟才重新端起茶盏,示意陆修辰在对面坐下,“三日之后就要启程去九华山,你可不要再闭关了。”
“嗯,只是不知此去是否需要准备些什么?”陆修辰谨慎的问着。
“并不需要额外准备,你只是寒山派贺寿的随行弟子之一,到了九华山的地界不要随意乱走即可。”程烟想了想又道:“寿宴中可能会有人提议各个宗门的弟子进行比斗,这种比斗当然会有彩头,但参不参加全看个人意愿。”
陆修辰若有所思的点头。
“你要参加?”程烟注视着陆修辰,发现他有些意动之后,心中略感惊讶。他不觉得陆修辰会缺那点“彩头”,可既然不是外物,就只能是求名了?
“还不确定,也许会,也许不会。”陆修辰只是想看看七水界各个宗门这个阶段的修士,是不是他熟悉的那一批人。如果是自然最好,如果不是,他也能从中推测出一些新的线索。
“这事你独自斟酌即可,只是……”程烟皱了皱眉,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提点道:“只是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你最好还是不要出战。”
“难道战败者还有什么惩罚?”陆修辰不解的问着。
“当然没有。”程烟重新沏了一杯茶,略抿了一口,又放在桌子上,神色复杂又无奈的解释道:“只是这次寿宴掌门也会与你我同去,如果寒山派的弟子在比斗中稍逊于人,他面上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回到宗门之后,丢了寒山派脸面的人肯定不会好过。”
“……”没想到会是这种理由,陆修辰心想:“难道墨苏青还会因为这点事就苛责门下弟子?”
一直安静的当个听众的秋慕云插嘴道:“如果你真的输了,他不会苛责你。他只会用你实力不足无法外出游历的借口把你圈在寒山派,并且三天两头的让你去刷雪魄峰的试炼之地。直到他认为你的实力有了长足的长进,放出去不会再给寒山派丢脸了,他才会放你出来。如果你想见识一下寒山派雪魄峰的试炼之地,最快的办法就是在墨苏青面前丢寒山派的脸了。”
“嗯,我会仔细斟酌。”陆修辰认真的回着,同时在心里问道:“墨掌门真的会那么……”
“对,他就是那么小心眼。”秋慕云干脆的说出了陆修辰没说出口的那个词。
“……”陆修辰对墨苏青的特立独行再一次有了深刻的了解。
程烟抿了抿嘴,对陆修辰脸上复杂的神色没有多做评价,待陆修辰重新恢复平静之后,他才问道:“寿宴之后我会回寒山派,你是与我一同回去?还是另有要事?”
陆修辰略作沉吟,心底问道:“我们回去么?寒山派应该也有不少资料值得查阅,而我的贡献似乎已经可以查阅绝大多数的资料了。”
秋慕云立刻点头道:“回去,你现在的修为就在突破的边缘,安心闭关一次,早日修炼到渡劫期才是最要紧的。”
“嗯,我的修为突破在即,只是不知回去之后,我是要另立阁楼,还是依然可以留在烟雨楼中?”陆修辰并不想留在烟雨楼,因为程烟和墨苏青的联系实在是太频繁了,而且他和程烟住在一起,限制也太多,他可不想时刻隐藏自己的情绪。
说道这个,程烟嘴角的笑意略微加深,他是真的为陆修辰实力的增长感到欣喜,“以你的修为完全可以自立阁楼了,你可以在烟雨楼旁边的湖中岛上建立属于你自己的小楼。你比较喜欢哪个小岛?”
烟雨楼占据着银苑千湖主湖中心最大的一座湖中岛,但除此之外,千湖中还有数个足够大的岛域,完全可以建立阁楼。
“烟雨楼旁边的那个就好。”不会太远,太远的完全脱离了程烟的视线,肯定会惹来不必要的其他关注。他只是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只要有了自己的空间,以他和秋慕云的阵法造诣,完全可以不在乎其他。
“那个确实不错,我会记得和掌门提起这件事。而且你的身份令牌也该换一下了,还有南域之行的宗门奖励你也没有领取,不过这些到是不急于一时,等回到寒山派再说也可以。”说道寒山派,程烟的神色有了明显的放松和怀念。
细算起来,程烟离开寒山派也有数百年了,会想家也是人之常情。
——
三日后,陆修辰站在巨船边缘向外看去,只见无数景色飞速划过。他心里估算着,这巨船的速度最少也要比渡劫二步的修士快上三分。
“这可是战船,开出来就是寒山派的脸面,不快能行么?”秋慕云既自豪又有些心情微妙的说着。
秋慕云的灵体此刻正化为半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小球粘在陆修辰的肩膀上,说话的时候会像水球一样颤抖,看起来可爱的不得了,陆修辰站在船边不过片刻,就已经感觉到数名修士,因为秋慕云的存在而看向他了。
“你……”你怎么也算个飞升修士,寒山派的一代传奇,这么卖萌真的好么。
秋慕云眨了眨眼睛,金球抖了抖,他有点好笑的问道:“你是说我应该端着前辈高人的架子,出场之前先上一段弦乐,一出场就前呼后拥众人瞩目,不然都不好意思出现?”
“……也不是。”陆修辰想象了一下秋慕云受到众人瞩目的样子,然后觉得还是不要这样比较好。秋慕云已经够吸引人了,他什么都不做,只要现出本体,就会有无数人看着他神思不属,完全不需要那些所谓的排场。
“你说的对,所以我轻易不会以魂体示人的。”秋慕云也想到了自己那个奇葩的魂体属性,而他现在虽然是灵体,但这属性的威力肯定也比人体的时候大。他可不能随便飘出去,然后惹得一堆不必要的关注。
陆修辰赞同点了点头,又道:“云子轩确实是跟来了,你觉得他不该来?”
“我觉得他不该一个人来,秋水和君御都不在,他一个人来,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问题。”秋慕云说着神色略有严肃。
陆修辰想不通云子轩能有什么问题,但秋慕云既然这么说,他多关注一下就是。
而且此刻这个巨大的战船内,算上陆修辰也不过只有十二个人,除去墨苏青和程烟,也就是只有十名随行弟子,比起这顶级灵宝的战船,寒山派此行的人数实在是单薄。
不过墨苏青都亲自来了,随行的人数也就无所谓了。
又是数日之后,巨船刚刚进入九华山的地界,陆修辰就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渐渐浸满了木系芬芳。
九华山是七水界最大的丹修势力,地处北辰东天国九华山脉,是所有丹修心目中的圣地。
不过它能有这般高的声望,可不只是因为九华山的太上长老丹灵道君是现存的,唯一一个可以炼制半仙品灵丹的丹修,更是因为九华山主峰之上的一口从上古修真界流传至今的万芳鼎。
因掌门寿宴,那巨鼎早早就被祭起,众人尚未看到九华山的山门,就已经在云雾缭绕的半空中看到了巨鼎的虚影。
那巨鼎鼎身浑圆,刻满了各式灵植,下有三足,一只缠绕着青色巨龙,一只环绕着金色彩凤,还有一只雕刻成屡屡青烟徐徐渐升的模样。秋慕云盯着那第三只鼎足看了半响,突然想起这东西竟然和天都九灵丹体造化卷里面描写过的丹魂兽一模一样。
一道思绪流光一般的在心底闪现,秋慕云心头微跳,却是没能抓住那丝联想。
“怎么了?”陆修辰在心底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此刻的秋慕云正缩成水滴大小的一点金芒,粘在陆修辰的衣领纹路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陆修辰不着痕迹的点了点,继续跟在程烟身后一步远的位置。此刻他们已经走下灵船,正站在九华山山门之外,墨苏青一落地就被恭敬的请了进去,他身后以程烟为首的十名寒山修士却是需要一一登记,才能进入九华山内门。
“这寿宴可真是有意思。”秋慕云点了点陆修辰,示意他看向九华山山门之上高悬的破海镜。
“难道他们以为那些都是海族的阴谋?”陆修辰惊讶的问着。
秋慕云无奈道:“不这么想还能怎么想。不过能在山门之上悬挂破海镜,看来这一系列的事情已经得到了足够的重视,这对你我来说可是个好消息。”
“也是,虽然不是海族,但海族是最先受到影响的,如果能在海族身上进一步追查下去,说不定就能发现什么端倪。”所有的前期预兆都发生在海里,如果陆修辰不是重生的,他也会以为一切都是海族的阴谋。
而且再过不久虚海蜃楼就会现世,到时候又是大批人族修士陨落其中,人族对海族的关注肯定会再次提高。
两人交谈中,程烟已经领着寒山派的众人在两名九华山弟子的指引下进入宗门内地。因寿宴还要两天才算正日,所以寒山派的众人便被安置在山峰深处一栋能够容纳十数人的独立院落内。
小院看似朴素,外围阵法解开之后,众人却是立刻感觉到一阵儿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随后的草木芬芳更是沁人心扉。引领众人前来的两名弟子之一上前一步,神色恭敬的递出一块令牌,又与程烟详细的交代了一阵儿才躬身离开。
可九华山的修士前脚刚走,寒山派的修士就在沁心小院门前面面相觑起来。
程烟性情寡淡,不喜与外人多言,云子轩突破心魔之后更是寡言少语,陆修辰的修为虽然足够让人重视,但说实话这些人里面除了程烟和云子轩,他是谁都不认识,而大家也根本不认识他。
众人静默了一会儿,程烟操控令牌,彻底打开了沁心小院的外围禁制,吩咐道:“……你们自己随意选择房间吧,在掌门回来之前最好不要离开此地。”
随后不等众人有什么反应,他就选了最近的房间走了进去。清脆的关门声过后,云子轩径直走向程烟旁边的房间,陆修辰犹豫了一下,紧跟着选了第三个。
“这样真的没问题么?”陆修辰虽然不是大宗门出身的修士,但不用脑子想也能看出来这情况很不对劲啊。
“没事,反正有墨苏青在这儿呢,无论那些小子们心里怎么想,也不敢翻出半点花浪。”秋慕云对此表示完全无所谓,有墨苏青在这,他根本懒得操心寒山派的事。
陆修辰也只是对这种情况略感惊讶,所以秋慕云回答之后,他点了点头,就开始回想这一路上见到的各派修士,与记忆中的那些人有没有什么不同。
秋慕云直接现出灵体,找出两套阵旗布在房间之内,随后坐在陆修辰身边,点开系统界面,看着那两行金光闪闪的任务奖励,直接确认领取。
特殊道具“生死不离”是一对羽翼形状的玉佩,两人共同使用可以组成一件攻受兼备的灵宝,其威力是两人修为的叠加,单独使用则是可以传递影响和声音的通讯道具。
而洞虚仙纳图虽然真的是一件空间灵宝,却是一个空的空间灵宝。它可以收取空间碎片炼化成自己的空间,但空间碎片这种东西完全是可遇不可求啊。
秋慕云捏着洞虚仙纳图的卷轴,只能无奈的把它收到系统储物空间里。这确实是个宝贝,但只能等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好好使用了。
不过这次也不算全无收获,生死不离对他和陆修辰来说绝对是十分实用的道具。所以当陆修辰从沉思中回神,秋慕云立刻把玉佩中颜色略深的那个扔给了他。
“接着,点上一滴血,它就是你的了。”秋慕云说着也在自己的那块玉佩中注入一丝灵体精髓。
用鲜血启动道具,与道具有关的信息会自动出现在脑海,所以数息之后,陆修辰捏着小巧的羽翼形状的玉佩,惊讶道:“这真的能传递影像?”
“试试不就知道了。”秋慕云干脆的又注入一道灵气,陆修辰手中的玉佩顿时如鸟儿一般轻鸣出声。
陆修辰眨了眨眼睛,也向玉佩中输入一股灵气,灵气注入之后,一道模糊的光晕从玉佩中升起,与本人一般无二,只是身形略显透明的秋慕云就出现在了光晕画面之中,而秋慕云的玉佩上也瞬间飘出一个半身的陆修辰。
“这东西有没有距离或者空间上的限制。”陆修辰惊喜的问着。
“应该没有吧。”这其实不能算灵宝,只是个系统出品的特殊道具,而系统的道具一向奇葩,秋慕云也说不好它到底有没有限制。
陆修辰断开灵气的输送,把玉佩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保证道:“我会随身带着它的。”
秋慕云被陆修辰的态度逗得轻声一笑:“我还在你身边呢,你盯着它做什么。这东西并不是正常的灵宝,所以你尽量不要让第三个人看到它。”
“嗯,我知道了。”认为这可能又是那个神秘存在的限制,陆修辰没有多问,只是在心里决定绝对不会让它被任何人看到。
“唔,你知道哪里有空间碎片么?”秋慕云还是非常想要一个空间灵宝。虽然他修炼数百年一个空间碎片都没听说过,但陆修辰是主角啊,也许他知道些什么呢?
陆修辰反问道:“空间碎片?你是指那种从空间裂缝中飘落到此界的小块陆地,还是指建立在固定的空间裂缝中的小型秘境。”

第81章 烟草果香,九灵传承

“带着空间能量的小块陆地就可以,你遇到过那种空间碎片?”秋慕云惊喜的问着。
陆修辰想了想,直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水晶球晶莹剔透美丽无比,透明的球体中心禁锢着一小块陆地,看起来像是什么庭院的一角,“这种可以么?”
秋慕云接过水晶球,赞叹的看着其上复杂无比的封印。他也可以做到这种事,但他绝对没办法做得这么漂亮。
这水晶球就像一个闪闪发光的圣诞礼物,秋慕云甚至能看到其内灵纹所化的丝线,如细雨一般连绵飘落,而那庭院遗迹的一角又正好是一片竹林,虽然竹林中的小楼已经半毁了。但雨中竹林本就清美,更何况什么东西缩小到这种程度,看起来都会精致又华美。
“空间能量这么充裕的碎片,你是从哪里得来的?”秋慕云爱不释手的捧着水晶球反复查看,在发现其内的空间能量十分充足之后,立刻担心陆修辰得到这个碎片的时候,是不是付出了什么不小的代价。
“不用担心,这辈子它还没有出世的时候,就被我找到了,而且我这里还有另外两个碎片。”陆修辰说着又拿出另外两个水晶球,一并递给秋慕云。
“哇哦。”秋慕云接过水晶球,惊讶的看向陆修辰。陆修辰眉目柔和,湛蓝的双眼与秋慕云对视着,嘴角甚至挂起了一丝浅笑:“你要是喜欢,尽可拿去用。”
“好吧,我就不客气了。”以他们两人的关系,这种时候再客气反而尴尬,所以秋慕云大大方方的收了东西,转手放在身旁的木桌上,挥手拿出了洞虚仙纳图。
玄色的卷轴普一出现,四周的灵气就有一瞬间的凝固,秋慕云歪了歪头,侧身看向陆修辰指着玄色卷轴认真的说道:“灵体没有精血,所以这件灵宝的启动就只能靠你了。”
陆修辰深深地看了秋慕云一眼,银色的丝线在两人之间轻轻起伏,数息之后他直接划破拇指指肚,逼出一滴精血。
秋慕云立刻用灵气裹住那滴精血,融入自身的灵体精髓,又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打起来之前,飞快的点在拉开的卷轴中心。
精血缓缓的融入卷轴,秋慕云一瞬不瞬的盯着一片空白的画面。他也不知道系统出品的灵宝能不能同时认两个人为主,但陆修辰既然把那么珍贵的空间碎片随手就送给他了,这件宝物他当然不能独享。
数息之后,玄色卷轴的背面浮现红蓝双色的纹路,秋慕云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抓住卷轴递给陆修辰,解释道:“这是洞虚仙纳图,一件空间灵宝,可以收纳空间碎片重新炼化。现在你我同是它的主人,而我的身体又不在这儿,炼化空间碎片的事情也只能交给你啦。”
“好。”陆修辰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过秋慕云递过来的三个水晶球,而是问道:“这灵宝是吸收空间能量转化孕育独立空间,还是吸收空间碎片中的物质才能转化成独立空间?”
“这个……”秋慕云虽然对随身空间十分感兴趣,但他身负修真系统这样多功能的金手指,而空间碎片又可遇不可求,所以他对这方面完全没有研究。得到洞虚仙纳图之时一并得到的使用说明,也根本没来得及细看。
不过陆修辰既然收集了这么多空间碎片,又问出这样的问题,显然是准备有机会就弄一个随身空间给自己。
所以秋慕云干脆上前一步,双手搭在陆修辰的肩膀上,微微躬身低头直接吻在陆修辰的眉心,把之前随着任务奖励的实体一并领取到的相关资料,全部传入陆修辰的脑海。
陆修辰下意识的抬手揽住秋慕云的腰身,因秋慕云此刻的灵体形貌与本体一模一样,他恍惚的觉得自己几乎又嗅到了那股迷人的体香。
很久之前,陆修辰曾想过,如果古已时言还活着,他身上定然萦绕着充满古韵的檀香,不浓郁,不刺鼻,却是不经意的擦身而过,就再难忘怀的神秘的味道。
但实际上秋慕云身上虽然确实有着独特的香味,却并不是他想象过的檀香,而是一种混合着烟草、果木和火焰般温暖的迷人气息。就像初入盛夏的森林,还带着春季迷人芬芳的余韵,又有着夏日令人炫目的生机与炽烈。
“嘿,一个吻而已,你想什么呢!”陆修辰的思绪几乎都要飘到踏古仙桥上了,秋慕云的心情此刻也是各种微妙。
要说他没在乎过自己身上的味道,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毕竟对于现代绅士来说,经典香水可是必备物品。但修真界又没有香水这种东西,所以秋慕云为了不在炼丹、炼器、或者随便窝在哪里闭关一闭就是数十年之后发现自己染上了奇怪的味道,他就只能求助于系统商城。
而系统商城当然没有让他失望,其内有一种名叫千蝶的果酿灵酒,味道酸酸甜甜的十分好喝,喝了之后还会有一种淡淡的很难消散的烟草味。
秋慕云对这个味道十分怀念,也还算喜爱,所以一喝就是几百年,想起来就喝一杯。喝到最后的结果就是他身上的味道基本定型了,而他直到最后定型了才发现这东西喝多了之后,果味竟然渐渐比烟草味浓郁了。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但改变一个用数百年时间养成的习惯,又太麻烦,所以秋慕云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反正时间一久,倒也不在乎了。但不在乎,并不代表他愿意“听”到陆修辰在心里用各种微妙的词汇形容他身上的味道啊!
“……”陆修辰眨了眨眼睛。
秋慕云嘴角微抽,他发现自从陆修辰知道他很喜欢他的眼睛,他就开始善用自己身上的“优势”了。
“算了,我对空间灵宝没有什么研究,你自己弄吧。不需要太大,但空间一定要稳固,灵气浓郁最好,不浓郁也没事,我有办法让它浓郁起来。”秋慕云揉着额头,把三个水晶球直接塞到陆修辰怀里。
“咳,你是想要用它做什么?”陆修辰心里记下秋慕云的“弱点”,面上却恢复了正常,认真的问道。
秋慕云捏着下颌在屋里走了几圈,他还真没想好要随身空间做什么。
种植的话又不能加速,种在哪里都一样,而且他马上就要飞升了,且此界的丹药对本体已经基本没有效果了。藏身的话,空间灵宝并不是万无一失,而且非常被动,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储物的话他有系统储物空间呢,连储物袋都很少用,卷轴空间明显还没有储物袋方便。
听到秋慕云的想法,陆修辰略微沉思,建议道:“那不如就当个随身的洞府吧,也可以让灵兽在其中自如活动。”
“我可没有什么灵兽,不过洞府不错,就这么定了。”以后想增加功能的话,也是飞升仙界之后的事情了,现在能有个随身洞府也不错。
确定了想法,陆修辰立刻参照脑海中的资料开始准备祭炼洞虚仙纳图的方案。
半日之后,陆修辰从入定中回神,秋慕云顿时知道他已经想好了炼制的详细过程,但现在的环境显然不允许他闭关炼器。
“那就等回到寒山派再说吧,东西你先收着就是。”秋慕云无所谓的挥了挥手,陆修辰只好把东西收到自己的储物袋里。
“寿宴……”
“对了,你之前一进门就开始沉思,可是注意到了什么异常?”
两人同时开口,陆修辰只说了一个词就不再出声,待秋慕云说完,他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只是时间太久了,很多记忆已经模糊,对比的时候需要仔细回想才能确定是否存在‘异常’。”
“嗯,还有不到两天寿宴就开始了,到时候再仔细看看吧。”秋慕云本来也没指望陆修辰能刚来这里,就发现什么问题。
陆修辰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眼,开始讨论炼制洞虚仙纳图的各种细节。
两日时间转眼即逝,寿宴当天清晨,陆修辰收拾好房间内的一切,刚刚踏出房门,就瞥到程烟和云子轩的身影在沁心小院的回廊深处一闪而逝。
有资格住在回廊尽头最里面的主屋的人只有墨苏青,但程烟带着云子轩去找墨苏青做什么?或者说墨苏青召见程烟和云子轩有什么事?程烟也就算了,他找云子轩干什么?
秋慕云心里微微有点不太好的预感,陆修辰立刻收敛全身气息,顺着回廊走了过去。
陆修辰坠在程烟身后,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因为他的修为已经与程烟相差无几,甚至隐隐还要高出一丝,所以刻意隐藏之下,程烟并没有注意到陆修辰的跟随。
更何况他一路上还在不停的与云子轩交谈,似乎正在劝说或者交代着什么事情。而云子轩则是一直在摇头,偶尔才会勉强的点一点头,神色看起来十分严肃又有些忧虑。
“这是要做什么?”秋慕云想不通程烟或者墨苏青能对云子轩做什么,而云子轩身上又有什么东西能值得他们两人费心的?
“听不清楚。”陆修辰摇了摇头更加小心的收敛自身气息。
不足片刻,程烟领着云子轩直接走进了沁心小院最中心的主屋,陆修辰在庭院外略微徘徊,还没决定好到底要不要进去,墨苏青的神识传音就直接出现在脑海。
“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有事就进来。”
“直接进去,把第四档的消息也告诉他。”贴在陆修辰耳朵上的秋慕云晃动了一下,本来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球,又缩小了数倍,颜色也变得更加浅淡。
陆修辰忍住耳廓内的酥麻,大步走入主屋的客厅,恭敬行礼道:“弟子陆修辰有要事求见掌门。”
墨苏青啧了一声,心情似乎不怎么好,“你又有什么要事?”
陆修辰瞥了程烟和云子轩一眼,墨苏青哼笑一声,又道:“直接说,还要我问第二遍么?”
“近日东临与南域的海域交界之处恐有惊变。”算算时间,虚海蜃楼也差不多快要出世了,所以陆修辰这句预警之言说得无比坚定。
“哦?”墨苏青剑眉轻挑,不惊讶,也没有追问,只是意味深长的瞥了陆修辰一眼,就又把目光投向程烟,修长的食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动。
听到陆修辰所说的“要事”,云子轩偏头看了陆修辰一眼,又飞快的收回视线。程烟却是毫无所觉一般,依然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站在云子轩身前半步远的位置。
而他那个位置,在墨苏青的角度来看,就是把云子轩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满室寂静,气氛凝重却也不算紧张。
约半刻之后,墨苏青妥协一般叹了口气,语气近乎无奈的说道:“烟儿,这不是小事。你也听到了,七水界将有大难。此刻人族修士应当团结互助,而云子轩既然身负丹魂传承,又被九华山的老家伙察觉到了。他就算不把传承交出来,也该默写一份才是,毕竟这可是事关丹灵老鬼的生死。”
丹魂传承?丹魂兽?丹灵道君?
难道墨苏青想要云子轩交出天都九灵的丹体造化卷?
秋慕云想到万芳鼎上那个和丹体造化卷中描述的丹魂兽一模一样的鼎足。难道九华山有丹体造化卷的残本?他们感觉到云子轩身上的全卷了?也不对,如果真的感觉到了,不会说是丹魂传承,而是九灵传承才对。
程烟垂眸想了一会儿,回道:“东西可以给你,人不能跟你去。”
“人不去,难道真的要把云小子的传承默写一份出来么?”墨苏青皱了皱眉,又叹了口气,继续耐着性子解释道:“云子轩与我走一趟,去见那丹灵老鬼一面。如果他的传承真的对丹灵有用,他只需要把传承透露给丹灵一个人知道,而丹灵必有重谢,绝对不会让云小子吃亏的。我什么时候让寒山派的弟子在我眼皮底下吃过亏?
但如果云子轩人不去,那默写出来的玉简,可就不知道要在那些老东西手里转上几圈了。丹灵老鬼闭关的时间有些久了,九华山现在可不是上下一心的那个九华山了。”
程烟皱着眉头,明显有些犹豫,他并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但云子轩身上并不是什么丹魂传承,而是九灵传承!那可是数千年都没有传承之地现世,且从未出现过的丹系九灵传承。
谁能保证丹灵道君不会追问云子轩九灵传承的来源,谁能保证他不会把消息透露出去,如果他透露出去了,谁能保证君御和秋水这些年的变化不会因此被有心人注意到。
秋慕云飞升之后,本就有一些人对他修炼的功法念念不忘。如果秋水、君御、云子轩三人身负神秘传承的消息传了出去,那他们三个以后就算在寒山派也不会百分之百的安全了,墨苏青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的关注他们的安危。
程烟皱眉不语,墨苏青轻敲扶手的频率越来越快,却还是继续等着程烟的回复。
秋慕云明白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另外一个人,这时候早就已经被墨苏青拎走了。
墨苏青生性疏狂最是不容置疑,但自从有了程烟,他就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程烟一个人,这让程烟在寒山派无人敢惹,却也处境微妙。毕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师徒,也不是道侣。如此这般不伦不类的相处着,总会惹出各种天马行空的猜测和某些不堪入耳非议。
不过此刻秋慕云在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程烟这般护着云子轩,显然是知道云子轩身负九灵传承的事,而君御和秋水的变化估计也难逃他的关注。但他的三个徒弟都能把这事儿告诉程烟了,直接告诉墨苏青不就好了,这么摭摭掩掩的岂不是让程烟与墨苏青为难么?
也许是身为秋慕云的徒弟,到底是在某些地方受了他的影响。秋慕云刚刚想到这儿,云子轩就从程烟身后走出,直接上前几步,在墨苏青的面前递出了一块玉简。
程烟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没有阻止云子轩的动作。墨苏青接过玉简略微查看,神色猛地沉了下来,“此事当真?!”
“多为猜测,弟子也不敢保证,但……”
“无需多言,我定会彻查此事。如果你师父真的……”墨苏青话说到一半,整个九华山内突然响起一声悠扬的钟鸣。
陆修辰安静的站在原地,秋慕云心里各种捉急,这关他什么事啊,他怎么了,怎么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事能让墨苏青动怒,还要彻查?彻查的意思是要唤醒山灵么?
“你不是说与你关系密切的寒山派之人,很可能已经知道你并未成功飞升么?”陆修辰在心里问道。
“是啊,我留下的破绽并不算少,就看他们怎么想了。而且不纵观全局,只看寒山派的话,我的徒弟和我的挚友受到那么多次不合理的围杀,有脑子的都会或多或少的联想到我吧。”比如幕后黑手是他的仇人,或者觊觎他功法的什么人之类的。这里面脑洞大一点的肯定会想的多一些,离真相当然也就更近一些。
“程烟和云子轩都不同意帮助九华山,你飞升之前与九华山有过接触么?他们会不会以为你发生‘意外’,是因为九华山的缘故。”陆修辰分析道。
“诶?”秋慕云眨了眨眼睛,回想他飞升之前……
“我飞升之前以为要彻底告别这一界了,而且我的朋友其实蛮多的,所以……唔,不只是九华山,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门派势力的人我都接触过。”
陆修辰眼角微动,想了想继续道:“如果是这样,那程烟和云子轩会认为九华山与你的‘失踪’有关,就是有心人刻意挑拨了,看来寒山派内部也不干净啊。”
“你是说魔劫中的黑手在利用我挑拨寒山派与九华山的关系,顺便耽误丹灵道君的‘伤势’?”秋慕云一阵儿沉默,他已经够高估七水界中的“叛徒”了,但现在看来他想的还是有点简单了。不过陆修辰能想到这里……
“对,上辈子有好些原本关系不错的门派,突然就僵持甚至敌对起来了。比如万剑山庄与散修盟,散修盟与九华山,寒山派与九华山,七修盟与北辰皇朝,万剑山庄与五毒仙踪,甚至是五毒仙宗与天音谷。”陆修辰说着自己也心惊不已。
他之前根本没往这个方面想,因为七水界魔道不显,海乱千年一次,所以人族修士之间也一直是磕磕碰碰的各种矛盾不断。
而且他是个比较孤僻的散修,又身怀明晰水灵,他既不缺修炼资源,也不缺灵石,对各大顶级宗门的消息也就并不十分关注,很多消息等他听到的时候,事情都过去好久了。
所以他上辈子并不清楚那些大宗门之间复杂的关系网,这辈子也是查看秋慕云资料的时候才了解一下,之前与秋慕云一次查看七水界四境各地异动的时候,又了解一些,这才发现当年那些莫名敌对的势力,实在是很不寻常。
“如果真是这样……”秋慕云沉吟不语,如果真是这样那“叛徒”可就太多了。
简直多的可怕,但人族中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叛徒”想要毁灭七水界,也就是说那些背叛宗门挑拨离间的人,很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对未来会造成什么影响。
“这太复杂了。”陆修辰几乎想要抬手揉一揉额头了。他以为他只是运气不好,谁能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大的一个几乎笼罩整个七水界的阴谋。
“是啊,太复杂了,干脆一把火全烧掉算了。”想到有人能发现自己并没有飞升,还反过来利用自己挑拨自己的宗门,暗杀自己的挚友,围杀自己的徒弟,秋慕云就有一种把幕后黑手全部揪出来烧死的冲动。
不过这当然只是想想,在脑子里发泄一下胸中郁闷,秋慕云立刻提醒陆修辰专注眼前,别再走神了。青云钟响,只能是寿宴快要开始,提醒诸位宾客入座呢。

第82章 再回寒山,新的阶段

当青云钟再次响起的同时,墨苏青收起了云子轩递上来的玉简,起身大步走向门外,“跟上,先去参加寿宴,其他的事情容后再议。”
程烟与云子轩一言不发的跟上墨苏青的身影,陆修辰稍落半步,也跟在几人身后走出了沁心小院的主屋。
庭院内,早在第一声钟响时就自觉走出房间,聚集在一起的几位寒山弟子看到墨苏青,立刻躬身行礼,齐声道:“参见掌门。”
墨苏青扫了众人一眼,侧身拿出一个储物袋和一块令牌扔给程烟,直接对众人吩咐道:“你们跟着程烟,寿宴期间万事以他为首,不得有误。”
言罢不等众人有什么反应,墨苏青脚下剑芒一闪,已经御剑凌空而去。
程烟收好储物袋,拿着令牌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却也收敛了那副神色寡淡的冷漠样子。他眉心轻皱,烟青色的瞳孔颜色渐渐加深,整个人的气势也为之凌厉冷硬起来。
“走吧。”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是让心思各异的众人下意识的跟在他身后,又在回过神时暗惊不已。他们早就听闻烟雨楼楼主程烟功法特异,却没想到他能特异到这种地步。
陆修辰跟在程烟身后,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身旁的云子轩。他和秋慕云都很好奇云子轩到底给墨苏青看了什么,才能让墨苏青那般怒于形色。
——
九华山的寿宴举办在主峰山峦之巅的丹青广场上,秋慕云曾经见过正常状态的丹青广场,所以当他们跟着引路的九华山弟子走入寿宴广场之后,他才会不由得感慨出声。
“看来九华山对这次的寿宴真是费心不少啊,只这一小桌的灵果就是一笔天价的花费了。”
陆修辰瞥了一眼身旁小桌上整齐摆放的灵果盘,也感慨道:“丹修势力的底蕴果然不容小觑。”
“对,他们最有钱了。而且灵石对于化神以上的丹修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各种天材地宝的无价之物,才是他们的底蕴。比如这套果盘,寒山派就算有钱,没个十几年的准备期,也收不齐这么多新鲜适宜的灵果。”
当然这也和寒山派地处东临雪域平原,气候比较单调有着必然的关系。因为这果盘内的好些灵果,简直比灵兽卵还要精贵脆弱,虽然也十分好吃又大有益处就是了。
在陆修辰和秋慕云交谈的时候,程烟已经跟着引领的九华山弟子,把众人带到了广场前端主位之下,桌案排列明显更加宽松的特别区域。
在区域交接的界限之处,原先的九华山弟子躬身告退,程烟拿出墨苏青给予的令牌,递给守在一旁的另外一名九华山修士,那弟子看过令牌,立刻掐动灵诀,散开了身后左手边第一块区域的禁制,恭请众人入内。
众人鱼贯而入的同时,陆修辰在程烟的示意下,坐在了他下手的位置,秋慕云环顾一圈,又感慨道:“这人来的可真齐,看来寿宴果然是个幌子。”
寿宴虽然是聚集其各地势力掌门的借口,但九华山显然也在十分用心的举办。陆修辰等人落座之后没过多久,青云钟第九次响彻九华山之时,空悬的主位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一股强大的神识扫过整个寿宴广场,所有的喧嚣吵杂嘎然而止,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主位之上的人影。那是一个身形略显单薄,鹤发童颜的男修,容貌虽是稚嫩,满身威势却绝对毋庸置疑。
“诸位前来,周鸿不胜荣幸。”其声音与形貌极度不符的透着苍老的古韵,沙哑却仿佛直入众人心神。
秋慕云所化的金芒抖了抖,诧异道:“身外化身?”
“什么?”陆修辰抬头瞄了一眼首座之上的周鸿掌门。
秋慕云啧了一声,解释道:“你没见过周掌门,我却是见过他,也见过他这具化身的。当年这具化身还只有化神顶峰的修为,没想到数百年不见他竟然已经渡劫了。但他既然用化身出来参加寿宴,就说明他们果然是正在进行密会。”
此时寿宴广场之内,已经开始唱礼。陆修辰和秋慕云都是见多识广之辈,两人一边漫不经心的听着各个宗门的礼单,一边在心底推测着这么多门派的掌门聚集在一起,倒地能讨论出什么样的章程。
不过直到寿宴结束,两人也没推测出什么结果,他们对众位掌门的了解还是太少。陆修辰就不说了,秋慕云虽是一代天骄,实力强横至极,但他到底寿岁不足。就算因为各种原因见过绝大多数的门派掌门,那些掌门也多是拿他当晚辈看待,不会与他平辈论交。
虽然也有例外,但例外终究是少数。而此刻那点浅薄的交情,当然也就完全不足以推测众位掌门在面对惊天阴谋之时,可能会做出的反应了。
“无论如何,这一世的七水界都算是早有准备。”陆修辰对此已经很满意了。
秋慕云哼了一声,心想有他这个意外到来的穿越者,再加上重生的主角,如果七水界的局势还是没有半点变化,那他们两个真的就不用玩了,老老实实的等着“命运”降临吧。
不过说到命运,秋慕云提醒道:“既然此世的很多事情都与上辈子不一样了,你就不能太过信任之前的‘经验’。比如虚海蜃楼将会近期出世,还有那三百年之后才会在虚海深处爆发的祸乱之始,未必就不会提前。”
陆修辰沉默了数息,在心里严肃的赞同道:“……你说的对。”
“所以实力才是一切的关键,寿宴之后我们就回寒山派闭关吧,怎么也得到渡劫期才算有了应对的资本。”而且陆修辰到了渡劫期,他说不定可以直接进入下一阶段,不用再回到踏古仙桥了呢。
“嗯。”陆修辰认真的点了点头,他当然也不想与秋慕云分开。
寿宴之后又过了两日,墨苏青依然没有出现,程烟在第三日清晨召集众人,直接吩咐道:“无事的尽可自行回归宗门,有事也可以直接离开。”
随后他就和墨苏青一样,完全不等那些人有什么反应,就带着云子轩和陆修辰一起借用九华山的传送阵回到了东临境内,又用了小半日的时间一路毫不停歇的直奔雪域平原中心的寒山派。
再一次看到寒山派那座高大得超乎寻常的雪峰,秋慕云怀念之余,也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可想好要建一栋什么样的小楼了?”
陆修辰干脆的摇头:“无需另建,我有一古宝可以暂时当做小楼使用。我不准备收徒,估计也不会在寒山派停留太久,所以完全没有必要刻意建造一栋楼阁。”
听到陆修辰这样说,秋慕云张了张嘴,没有再劝什么。
因为他也觉得陆修辰根本没办法在寒山派待上多久,而他既然不准备收徒,也就没有为弟子提供庇护之地的责任,那费心费力建造一个除了居住之外,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阁楼,似乎就完全是浪费时间的举动了。
但秋慕云虽然这么想着,却也没想到陆修辰能敷衍到这种地步。
眼前这栋古宝所化的小楼,说实话,还是很不错的,但前提条件是这东西没有摆在寒山派内门银苑千湖的湖中岛上。
银苑千湖风景迤逦,湖中岛更是寒山派中难得的气候温和的天然绝色之地,更别说陆修辰选的这座小岛旁边就是名叫烟雨楼的秀美园林,而寒山派整体的风格,从格式阁楼,到弟子衣饰,阵法令牌,无不是精致典雅高端大气的样子。
这栋……唔,古朴的小楼实在是怎么看都有点格格不入啊。
就连回到寒山派之后,先到烟雨楼略作了一番休整的程烟,也被陆修辰祭出的小楼惊住了。
不过他以为这是真正的小楼炼制成功之前的权宜之所,所以并没有多做评价,只是拿出一块玉简,提醒陆修辰布置阵法之时,可以借用银苑千湖内的阵基,且不可破坏阵法节点。
陆修辰收好玉简,随着程烟一起去交了南域海乱的任务,领取了丰富的奖励,又更换了身份令牌,选择彻底出师之后,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岛上,开始布置各种阵法。
最外围的防御迷幻之阵,中层的困敌迷幻之阵,内城的攻击迷幻之阵。总之陆修辰在秋慕云的强烈要求下,把他那栋古朴的小楼牢牢实实的藏在一层又一层的阵法之中,保证就算墨苏青亲来,不硬闯的话,也绝对看不到小楼的真面目。
“相信我,如果墨苏青看到你把这么古朴的小楼放在这儿,他绝对会‘帮’你拆了它,然后把你关在浮空岛上学习炼器之术,不炼出一个让他满意的小楼,绝对不会放你出来。”秋慕云说着,干脆把早年在寒山派中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例子,传到陆修辰的脑子里。
陆修辰一阵儿无语,犹豫了一下,在三层阵法之外,借助银苑千湖的地势,又布下了一套千水踏浪的幻阵。
此幻阵一成,陆修辰那简陋的小楼在外面看起来,竟然变成了一栋晶莹剔透的水中冰宫。无数冰层在阳光下折射着七彩的光辉,简直美轮美奂令人惊艳不已。
“这个怎么样?”陆修辰觉得自己的炼器之术真的够用,完全不需要特别进修。
秋慕云连连点头,突然道:“洞虚仙纳图中的洞府就炼制成一栋真正的冰宫吧。”
“嗯?可你的本体不是纯火属性的么?”纯火属性的修士住在冰宫里真的好么?虽然以秋慕云本体的修为,就算居住在深海之渊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感觉上还是会不舒服吧。
“但火做的房子听起来就不靠谱啊,还是冰宫吧,水晶宫也行。”在寒山派生活了这么久,秋慕云早就被潜移默化的养成了“精致”的审美习惯。
“也好。”陆修辰点了点头。
水晶宫到是对两个人都不会有影响,而且明晰水灵之内有一块地方产出的水晶特别漂亮,也堆积了很多,完全可以直接拿出来用。
外围阵法布置完成,秋慕云和陆修辰又在小楼内部布下了一些于修炼有益的辅助之阵。
看到陆修辰在静室内布下凝心阵,早在外围阵法启动之后就化出形体秋慕云惊讶的问道:“你要闭关了?不先去看看寒山派内的各类情报资料?”
“突破在即,寒山派的资料稍后再看也可以,只是……”陆修辰看着秋慕云有些欲言又止。
“既然突破在即还想那么多做什么,我不会走的,你闭关的时候我也可以参悟一些神通。天都九灵的全卷还在我手上呢,你不会忘记了吧。坐拥这么大一座宝山,我怎么可能会有无聊的时候。”察觉到陆修辰担心自己闭关之后,他会闲的无聊,秋慕云颇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大概就是关心则乱吧。不然他们两人同为修炼了千余年的修士,哪能不明白修行路上最不少的就是寂寞。
而且他们此刻也远远算不上什么寂寞,因为就算陆修辰真的闭关,心神完全沉浸在修炼中,链接也会让他们一直感觉到对方的存在,这可比以往独自闭关的时候要好多了。
“那你安心感悟神通,我会尽快突破。”陆修辰说着,启动了静室内的凝心阵和聚灵阵。
“顺其自然即可,你可别急于求成,反而走火入魔。”虽然知道陆修辰的心境早已过了渡劫期的槛,但他这辈子选的道念和上辈子略有差异。此次突破自然就不是万无一失的,所以秋慕云难免有些担心。
“嗯。”陆修辰认真的点头,双眼轻阖,心神渐渐空明,不过数息就完全进入了修炼状态。
秋慕云绕着陆修辰走了两圈,在静室的一角盘膝做好,拿出很久没看的月灵幻冥卷重新参悟起来。
——
修真无岁月,一甲子的时间恍然而过。陆修辰全身气势渐渐攀升,明晰水灵万水界的虚影隐隐出现在其身后,显然是道念已定,只等着化为道种的那一瞬间了。而道种初成,元神蜕变,就是飞升之前的最后一个阶段——渡劫期。
数年之后,陆修辰周身灵气内敛一丝不漏,气势攀升至顶点,万水界所化的虚影悬在灵台之上转动不止。他面色苍白,神色微动,显然正沉浸在进阶渡劫的最后一步心魔之中。
一切都到了最后的关键,陆修辰眉心却是突然皱起,额头渐渐泌出冷汗,紧闭的双眼颤抖着似乎正在经历无法忍受的梦魇。
进阶渡劫的最后一步心魔关,跨越心魔则道种立成灵气罐体,跨不过心魔则元神重创寿元大损。秋慕云相信陆修辰定能度过心魔,但眼见陆修辰面色越加苍白,而心魔迟迟不散,他犹豫了一下,干脆拿出天音笛,开始吹奏清神之曲。
随着笛音的弥漫,陆修辰的双眼不再颤抖,面色却依然惨白。秋慕云一瞬不瞬的盯着陆修辰,眼角余光之处,突然发现两人手边的银丝竟然随着笛音跳动起来,而每一次跳动,就会有点点墨色烟丝在缕缕银丝中一闪而逝。
“什么东西?”那黑色的烟丝让秋慕云想起毁了他任务宿体的黑烟虫,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可除了银丝中间那一点点时隐时现,或者说一出现就消散的黑烟,秋慕云的神识扫遍了整个静室,也没有再看到类似的东西。无法发现异端,秋慕云只能继续吹奏,期望链接可以继续消灭那些诡异的黑烟,助陆修辰尽快摆脱心魔。
又是三月转眼即过,秋慕云手中长笛一刻未停,陆修辰面色终于渐渐趋于平静。而方圆数百里内的灵气也越来越蠢蠢欲动,显然是道种将成,真正的突破在即。
可就在陆修辰双唇微启,呼出一口浊气,双眼轻动似乎就要醒来的瞬间,秋慕云的耳边又一次响起了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叮!主线任务第五阶段完成,主线任务进度增加至75%。】【宿主获得600点成就值。】
【叮,阶段六宿体搜索成功。任务开启……任务开启失败……宿主状态异常……异常扫描……异常确认……任务阶段六跳过开启倒计时,任务阶段六发布。】阶段六:宿体(纪斯年)。任务开启倒计时:00年00月00天00小时00分。任务时限:五百年。
任务要求一:宿主必须在任务时限内死于主角之手。
任务要求二:宿主必须在任务期间得到最少一百点的成就点数。
任务失败惩罚:形神俱灭。
任务终段:暂不可见。
【因宿主状态异常,特殊传送启动……10%……50%……80%……100%,传送开始。】“……你?!”
陆修辰刚刚睁开双眼,就看到秋慕云的灵体正在渐渐变淡,似乎马上就要消失。这让他心神震恸,本就因为刚刚突破而未能平息的灵气,刹时在经脉中冲突不止,瞬间就是内伤的几欲呕血。
“笨蛋,顺着链接来找我啊,这次不是去踏古仙桥。”秋慕云只来及说完这一句话,就被传送的银光卷入其中。
意识一阵儿熟悉的恍惚,再回神儿时,秋慕云突然发现他这次的任务宿体竟然不是一具尸体?
看来前两次任务的宿体会是尸体,果然是因为七水界的排斥。而自从他和陆修辰建立链接之后,七水界就不排斥他了,所以这次的任务宿体也顺势恢复了正常。
就是不知道系统的提示和宿体的记忆是不是也跟着一并恢复了。
秋慕云凝神感知了一会儿,确定这个叫纪斯年的家伙应该是在独自闭关之后,立刻把意识沉浸在新的任务宿体之中。
渡劫三步的修为,金火灵根,修炼的更是霸道的雷系功法,按理说纪斯年就算不是某某宗门的太上长老,也该是个让人敬畏不已的某某老祖。
但纪斯年的癖好实在是太过凶残,而西漠的民风又太过彪悍。纪斯年如此修为与实力,在西漠混的却是还不如妖族。
而此次他会一个人窝在这里闭关,完全是因为他又抢了别人唇红齿白模样俊俏的小徒弟,不但炼成了傀儡人,还特意跑到人家师父眼皮底下乱逛,才被人家师门联合在一起追杀的只能重伤而逃。
“……”这种奇葩能活到现在真是苍天无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有眼,才把他塞了进来。
秋慕云略微感慨,就深吸一口气开始吸收纪斯年的全部记忆。渡劫修士的记忆庞大而杂乱,秋慕云在脑海中整理了数个时辰,才算捋清了纪斯年的平生。
而这种我受到了伤害,所以我就要报复全世界的记忆,秋慕云真是……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啊。
化神之前,纪斯年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西漠散修,有着西漠修士惯有的“淳朴”作风。虽是散修,却收了四个徒弟。而四个徒弟都很出色,无论模样资质还是修为,都堪比大宗弟子,且师徒五人数次生死与共,感情十分深厚。
但就在纪斯年开始感悟化神契机的时候,他的徒弟却频频出现意外,到最后甚至接连惨死。这让纪斯年心性大变,本来纯正刚猛的雷霆之道,也变成诡谲难测阴雷之道。
成功化神之后,纪斯年寻遍西漠杀尽了仇人,心性却渐渐更为扭曲。
他开始抢别人的徒弟,喜欢的就好好教养,但一定时限之内,如果对方的师父没有寻过来,他就会找过去,杀了人家的师父。又定下新的时限,要求对方必须多少年一次的寻他报仇,如果时限之内没有找过来,他就会再次找过去杀了对方。
如果对方的师父找过来,绝大多数的都被他杀了。但还真有几个被放走的,秋慕云只是大略看了一下记忆,并没有发现那几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而不喜欢的,直接就被他炼制成傀儡人,有的收藏起来,有的干脆带着去人家师父面前乱逛。如果对方认出了傀儡人是自己的徒弟,他就会放过对方,且允许对方在一定时限之内找他报仇。如果没认出了,他就会大开杀戒。
彻底吸收完纪斯年的记忆,秋慕云收回先前的想法,他觉得纪斯年混的不如妖族真的不算什么了,他能活到现在并且一路修炼到渡劫三步,真是……天纵之才啊……

第83章 前往西漠,纪斯年

陆修辰眼睁睁的看着秋慕云消失在一团银光之中,脑子里一团混乱,那一瞬间似乎有无数想法涌现,又似乎只是一片空白。
“啊~主人!”神煌化出灵体接住了从秋慕云指尖坠落的天音笛,同样震惊的看着秋慕云消失的地方。
系统传送启动的太快,秋慕云的注意力又被陆修辰吸引,所以他竟然根本没注意到天音笛被他落在了这里。
对此神煌只觉得都是陆修辰的错,她在静室内飘了几圈,突然飞到陆修辰身前,焦急的催促道:“你!你不是有一个可以联系主人的灵宝玉佩么?还不快试试。”
“……你说的对。”陆修辰用力的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神色情绪已经收敛得一丝不露。
他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拿出了那块片翼形状的玉佩。玉佩触感微凉,通体莹白边缘纹理处泛着淡淡的青色。陆修辰捏着玉佩缓缓地输入灵气,玉佩之上却没有浮现出能够传递画面的光晕。
“哎?怎么不灵了?难道……”神煌脸上的失望和担忧毫不掩饰,陆修辰立刻问道:“难道什么?”
神煌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主人没有回应,很可能是因为他又附在尸体上了。”
“尸体?!”陆修辰知道秋慕云能时不时的附身在其他人身上,但附在尸体身上?
如果那身体刚刚死去,身边还有敌人徘徊未散?如果那身体死去多时,早已腐坏?!如果那身体是死在什么绝地之内……
陆修辰越想越是心惊,只有手腕上依然轻柔环绕的银丝能让他心中稍安,但秋慕云很可能正处于险境,他必须找到他,他必须尽快赶到秋慕云身边。
陆修辰挥手直接打散了静室内的封闭阵法,大步的走出小楼。只是没等他解开小楼外的幻阵,他就感觉到自己布在最外层,作为提示之用的禁制被触动了。
禁制被触动只能是有人来访,陆修辰立刻回头看向神煌,神煌干脆利落的回到天音笛中,并且控制天音笛飘到陆修辰手边。陆修辰握着天音笛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她收入储物袋,而是直接收入袖中。
数重阵法内唯一的通道刚刚开启,数十张传音符立刻蜂拥而入,陆修辰挥手收下传音符,随意的捏在一起,显然是不准备查看。
他站在阵法边缘内望向不远处凌空御剑的程烟,程烟操控飞剑落在阵法之外的地面上,看向陆修辰的目光透着清晰明了的疑惑,“恭喜进阶渡劫。”
“嗯,我有事需要立刻离开寒山派。”陆修辰避开程烟若有所觉的目光,他现在只想找到秋慕云,不想回答程烟的疑惑。
程烟微微点头,他能看出陆修辰刚刚进阶,修为并不算稳固,而且似乎还有内伤在身。但陆修辰离开的意图十分坚决,他虽然疑惑陆修辰为什么不安心巩固修为,却也不会因为这点不解,就拦下陆修辰。
但是当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程烟轻咦一声,突然伸手抓住了陆修辰的袖摆,质问道:“天音笛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什么天音笛?”陆修辰微微皱眉,水灵立刻护住元神,袖中手指微动,直接把天音笛收入储物袋中。
“你?”程烟凝视着陆修辰的双眼,心底的震惊更加浓郁,他竟然分辨不出陆修辰此刻的疑惑到底是真是假。
但天音笛的气息他绝对不会认错,所以程烟干脆弹出一道灵气,激活了悬挂在腰间的小令,“天音笛的气息我不会弄错,所以你暂时不能走了。”
两人僵持不过数息,墨苏青就直接飞了过来。
他一出现就挥退了程烟,抬手五指成爪猛地点在陆修辰肩胛之处。陆修辰没想到墨苏青一句话不说就开始攻击,措手不及之下,被墨苏青一掌古怪的劲力直接封印了五成的灵气。
“……!?”灵气被封,陆修辰立刻后退数步,进入阵法之中启动了幻阵的防御,并且催动水灵消除墨苏青打到他体内的古怪灵气。确认那古怪的劲力最多半刻就能全部消除,陆修辰心中警惕稍退,依然冷冷的看着阵法之外的两人,心里飞速的思索着应对之法。
“烟儿?”墨苏青一击得手,顿时转身疑惑的看向身旁的程烟。
程烟也没想到墨苏青会一上来就动手,不过墨苏青怎么想的他并不在乎,他现在只想知道秋慕云的本命灵宝为什么会在陆修辰身上。
“慕云的天音笛在他身上。”程烟肯定的说着。
“嗯?”墨苏青微微挑眉,如刀的目光瞥向陆修辰。
他早就觉得陆修辰与秋慕云关系匪浅,但本命灵宝这种东西是能随随便便就放在别人身上的么。难道秋慕云真的出事了,才不得不把本来灵宝托付他人?
陆修辰被墨苏青看的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心底几乎想要启动秋慕云留给他的道具,干脆的离开寒山派了。但神煌的声音却在此时突然出现在脑海中,“放我出去,你先别说话。”
秉持着对秋慕云的信任,陆修辰打开了储物袋。
“墨掌门久见了。”神煌手持墨色的天音笛,飘在陆修辰身前半步,明显的警惕与维护。
“神煌……”墨苏青双眼微眯,这确实是神煌,她手里拿的也确实是秋慕云的天音笛,所以,“你的主人呢?”
“主人目前还算安好,但请恕神煌无法把主人的位置告知两位。”神煌与秋慕云九分相似的脸上一片冷漠,黑如点墨的双眼中满是警惕与拒绝,时不时的瞥向几人周围。
“慕云真的没有飞升?”程烟上前一步,又在神煌微微飘高的动作下停在原地。
虽然一直有这样的猜测,也知道神煌早就在秋水身边出现过,但亲眼见到秋慕云本命灵宝的器灵,还是让程烟十分担忧秋慕云此刻的处境,还有他当年飞升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请恕神煌无法告知两位详情。”神煌微微躬身,又继续道:“但陆修辰必须尽快与我一同离开寒山派。”
程烟欲言又止,墨苏青捏着下颌沉吟片刻,突然扔出一块令牌,“拿着这个,寒山派内的传送阵随你们使用,只是你们必须帮我带一句话给秋慕云。”
“掌门请说。”神煌挥动灵气接住令牌,转交给陆修辰。陆修辰接过令牌疑惑的打量着,有些惊讶的发现这就是寒山派的长老都不一定能有的霜天特令。
墨苏青想了想,回答道:“就说,琼楼顶阁花园中的二十一株异草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琼楼顶阁花园中的二十一株异草已经死的差不多了。’神煌记下了。”神煌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墨苏青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意的挥手道:“想走就走吧,烟儿你与我来。”
程烟皱了皱眉,深深地看了陆修辰一眼,转身跟着墨苏青一起离开了陆修辰的小岛。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神煌立刻松了口气,转头对陆修辰说道:“把那个霜天令留在小楼里,我们顺着链接去找主人。”
“这霜天特令有问题?”陆修辰此刻真是对神煌刮目相看了,神煌平日里粘着秋慕云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但她刚刚那副冷如冰霜的样子,却是充满了与秋慕云如出一辙的自信与强大。更别说她几个动作,几句话,就让墨苏青认为她是觉得寒山派内部有问题,才不愿说出秋慕云的消息。
“它能暴露你的位置。”神煌说着,转身回到天音笛中催促道:“这里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你还不快去找主人。”
经过刚才的事情,陆修辰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他点头应了一声,重新回到小楼之内把令牌留在静室,又把所有的阵法全部启动之后,才御剑离开寒山派,顺着手腕上银色丝线延伸的方向急驰而去。
——
另外一边,西漠甘兰州某地荒林深处,简陋的山石洞府之内,秋慕云控制着纪斯年的身体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天纵之才的纪斯年已经滚去投胎了,现在这个有着一系列后续麻烦的壳子里,装的是秋慕云的灵魂。可秋慕云吸收整理完纪斯年的记忆之后,又等了好一会儿,最初出现过的那种系统提示画面还是没有出现。
不过按照系统以往的选择模式,这个纪斯年上辈子肯定也是陆修辰的仇人。但现在比起陆修辰,纪斯年的其他仇人对秋慕云来说才是更加麻烦的存在。
所以能够自如的控制身体之后,秋慕云立刻吃了两颗丹药,快速的处理了一下身内比较棘手的几处伤势。又拿出数套阵旗,直接把这个简陋的临时洞府布置的滴水不漏。
确定一时半会不会被纪斯年的仇人找到这儿,秋慕云想了想,拿出了之前领取的支线任务奖励,那个叫生死不离的通讯道具。
片翼形状的玉佩入手微凉,清浅的银白色与纪斯年紫黑色的指甲形成鲜明的对比,秋慕云捏着玉佩输入灵气,半响之后玉佩却是全无反应。
“咦?”秋慕云探出神识,却在玉佩中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阻力,玉佩与他的联系并没有断,但这阻力是什么?难道这东西真的有距离限制?还是说,是因为他换了个身体?
秋慕云划破指尖,在玉佩上滴落一滴鲜血,当鲜血融入玉佩,那丝微弱却顽固的阻力终于消散。再次向玉佩输入灵气不过数息,陆修辰的身影终于在一片淡色的光影中清晰的出现。
“你……慕云?”陆修辰捧着玉佩,瞪着对面那个身材枯瘦穿着古怪的紫色衣饰,有着一头凌乱的紫色长发,容貌清秀却因为紫色的嘴唇和眼角紫色的纹路,而显得特别妖异的男人。
秋慕云点了点头,疑惑的看向陆修辰身边满目的绿色,“是我,你离开了寒山派?”
“嗯,你怎么、怎么……”陆修辰愣愣的看着对面又变了一个样的秋慕云,只觉得自己此刻真心希望秋慕云脸上的紫色都是尸毒,而不是特殊的功法对形貌的影响。
因为如果是尸毒的话,努力一下还是可以去掉的,但如果真的是功法,那除非改变功法体系,或者专修某项秘术,不然秋慕云在这个身体里的时候就只能这个样子了。
这真是……
咦,似乎有点眼熟。
察觉到陆修辰神色中的变化,秋慕云立刻又问道:“这个身体叫纪斯年,你还记得他么?他是不是也和你有仇?”
“纪斯年?”名字倒是没听过,但是如果把这张脸上的紫色变成红色……
眼见着陆修辰的神色渐渐阴沉起来,秋慕云歪了歪头,心想这纪斯年应该真的是和陆修辰有仇,而且看样子仇怨还不小,因为陆修辰可从没这么阴沉的盯着他其他的宿体看过。
“你还记不记得,在你以银色光影的形象陪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双腿所中的血咒。”陆修辰揉了揉眉心,再抬头看向秋慕云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当然记得,那血咒古怪无比,我曾想帮你解开它,但结果却是直到最后也没弄明白那究竟是什么血咒。”秋慕云也想起了陆修辰当时情况,那血咒确实古怪,明明是咒术,却不由咒印引动,而是由一堆乱七八糟的血色灵宝作为引动的载体。
“那就是纪斯年种下的,我虽然杀了他,却也中了他临死前的血咒。而他的尸体化为血水,被另外一个西漠修士融入各种灵宝之中,作为引动血咒的载体。”
其实秋慕云出现的时候,陆修辰身上的血咒已经驱除大半了。但那血咒每一次驱除,都会比上一次更难也更加痛苦,不但消耗大量的灵气,还会损伤经脉,让他体内的伤势一直无法痊愈。如果不是秋慕云的突然出现,陆修辰觉得他根本坚持不到虚海深渊,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没想到纪斯年能活到那个时候,也没想到陆修辰双腿上的血咒竟然是他种下的,秋慕云沉思片刻,又问道:“纪斯年到底与你有何仇怨?竟然临死也不忘记诅咒你。”
“他杀了我一位重要的朋友,因此我才要杀他。但他为什么要杀我……”陆修辰摇了摇头,嘴角翘起几分无奈又讽刺的弧度:“我并不知道,但那时候太古上仙令已经出现,七水界超过半数的修士都在追杀我,他会追杀我也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吧。”
听到这儿,秋慕云立刻摇头道:“不,不会没有理由。就算七水界超过半数的修士都因为太古上仙令而追杀你,纪斯年也不会是因为这个。”
陆修辰疑惑的看向秋慕云,秋慕云抿了抿嘴,斟酌着解释道:“我吸收了纪斯年全部的记忆,所以我知道他是个疯子,神经病,他脑子不太正常,价值观和对一切事物的看法都与常人不一样。他不会在乎七水界的存亡,也不会在乎什么太古上仙令,他会杀了你朋友,追杀你,甚至临死的时候还不忘记诅咒你,肯定有其他的理由。”
“你仔细想想,在劫难之前,你真的没有见过纪斯年么?”秋慕云觉得陆修辰可能是某次西漠之行的时候,无意间破坏了纪斯年的什么事情。
也许是打断了他对某个少年的培养计划,也许是搅乱了他针对某个少年的捕获计划,总之看过纪斯年全部记忆的秋慕云觉得,纪斯年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去追杀一个散修。更别说还是陆修辰那种既没有徒弟,也没有师傅的散修。
秋慕云说的肯定,陆修辰犹豫了一下,干脆在周围的森林中寻了个比较顺眼的古木枝杈落了上去,仔细的回想自己在西漠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这么一个紫色的人。
将近半个时辰之后,陆修辰还是摇了摇头,反问道:“这纪斯年有其他的化身?”
“没有,没有化身,没有伪装。”这也是秋慕云觉得纪斯年真是天纵之才的原因,他那般行事,还从不隐藏身份形貌,然后还能一路活到现在,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我就是没见过他。我早年来过西漠数次,却从未久留,也从未见过形貌特点这般鲜明的人。”陆修辰万分肯定的说着。
秋慕云疑惑的皱着眉头,低语道:“那纪斯年到底为什么会针对你呢?”
陆修辰想了想,突然道:“纪斯年修有血咒功法么?他追杀我的时候身形穿着虽然和你现在的样子相差无几,但他的唇色殷红如血,眉梢眼角也红的异常,甚至瞳孔中都会时不时闪现血光。”
“血咒?不,纪斯年修炼的是隐雷章,练的阴雷之道,并不会什么咒术。除了强攻的雷系术法,他最擅长的是傀儡之术。”而且还是炼制活体尸傀的,比五毒仙宗尸傀派更加诡异的傀儡之术。
“那会不会是功法的问题……”陆修辰说着,面色突然凝重起来,秋慕云疑惑的问了几句,陆修辰却完全沉浸在思索中,半响之后才回过神,突然肯定到:“应该就是功法的问题。”
“怎么说”秋慕云不明白这怎么突然就扯到功法上了。
陆修辰解释道:“上辈子追杀我追杀的最紧的那一批人里,有十多个修士功法十分诡异,且都或多或少的克制于我。我原以为那些人是七水界的渡劫修士特意召集起来,就为了杀掉我的。但如果不是七水界的势力召集的那批人,而是那批人自己出现的……”
“如果真是这样……”秋慕云捏着玉佩的手指微微用力,“那纪斯年这辈子说不定还能学到那诡异的血咒之术。”
“嗯?你不想继续用明辉的身份?”陆修辰眨了眨眼睛,又道:“我这一次并没有暴露明晰水灵的存在,他们真的还会刻意培养一批针对我的修士?”
秋慕云摇头道:“你想错了。那些修士并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明晰水灵之主。明晰水灵在你身上这件事虽然还没有其他人知道,但明晰水灵身为三件本源至宝之一,它的存在早有记载。虽然绝大多数修士都认为本源至宝只是传说,但对方显然不会这么以为。他们只是还不知道明晰水灵在你身上,并不是对水灵的存在毫无所觉。”
“所以你觉得他们还会继续培养能够克制明晰水灵之主的七水界修士?”说到这里,陆修辰也明白秋慕云的意思了。不过这么做是不是太危险了?
察觉陆修辰眼中的担忧,秋慕云安慰道:“就算那功法有问题,我用的也是别人的身体,而我的灵魂有那个东西在保护着,轻易不会损伤,你完全没必要担心我会被一部功法影响或者控制。但纪斯年的处境确实不算好,所以你得尽快赶来西漠才是。”
“你在西漠的什么地方,我直接用传送阵赶过去。”陆修辰简直恨不得一下子瞬移到秋慕云身边,他当然早就注意到纪斯年身上的血迹和那些只是潦草处理的伤痕了。
想到瞬移,陆修辰立刻把天音笛拿了出来,“你把这个落在我这里了,她能带我直接瞬移到你身边么?”
“啊,神煌?!”看到天音笛,秋慕云才意识到传送的时候从自己手中坠落的是什么东西。但当时陆修辰情绪那么激动,他必须要安抚陆修辰,而传送过来之后,纪斯年的记忆又太有冲击性。
“神煌的瞬移需要准确的空间坐标,不然就只能限制在肉眼可及之处。但回应主人的召唤,并不需要坐标,所以……”秋慕云用主人与本命灵宝之间的感应呼唤着神煌。
陆修辰手里的墨色长笛轻轻颤抖,在陆修辰松手的瞬间消失不见,转眼就出现在了玉佩画面的另一端。
回到秋慕云身边的神煌立刻化出形体扑到秋慕云身上,对于之前的事情很抱歉的秋慕云安抚的拍了拍神煌的肩膀,任由她缩成不到三寸高的小人窝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能回来,却没有你那里的坐标,无法再回到你那里,也没办法带你过来。”秋慕云继续解释着。
陆修辰抿了抿嘴,盯着神煌的目光微微闪动,又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在哪儿,我会通过传送阵尽快赶过去的。”
秋慕云回答道:“西漠甘兰州某个荒林深处,你到了甘兰州直接顺着链接就能找到我。”

第84章 顺利会合,奇踪秘境

把布置在洞府外的阵法告诉陆修辰之后,秋慕云暂时断开了玉佩的通讯,抬手轻抚着神煌的灵体,接受神煌传递过来的,她在陆修辰身边那段时间的记忆。
“异草……唔,你做的很好。这次真的很抱歉,不会再有下次了。”秋慕云的手指微微停顿,又安抚性的摸了摸神煌的后背。
神煌的灵体从秋慕云的颈窝里探出脑袋,好奇的问道:“墨掌门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嗯,大概意思就是寒山派内部果然有些问题,但他已经在处理了。而其他门派的情况也差不多,只是这个‘差不多’到底是差多少,还有待进一步确认。”
数百年前,秋慕云还没有飞升的时候,曾在寒山派内发现一位渡劫一步的长老似乎被人夺舍了。但当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那名长老的异常,所以秋慕云也没有冒然声张。只是在确定他确实有问题之后,对着总到他花园里偷花的墨苏青暗示性的提了提那株“异草”。
而墨苏青当然也没有让他失望,不过半年,那名长老就在一次游历中失去了联系。所以异草,是指寒山派内部的问题,刻意提到顶阁的花园,更是说明有问题的人地位应该不低。
这之后的“二十一”当然也不是一个普通的数字。因为七水界算得上一流的宗门势力,正好是二十一个,而九华山的寿宴,也正好有二十一位掌门明明去了,却没有在寿宴主场上露面。所以墨苏青那句话,也暗指他们已经达成了某正协议,甚至是结成了暂时的同盟,并且大家已经发现了潜藏在各自宗门内部的“异草”。
不过发现归发现,怎么处理这个问题还是要看各宗掌门的手腕与魄力。只是苏摸清既然没有强行留下神煌和陆修辰,想来他是准备好好的玩一场大的了。
“那墨掌门会唤醒山灵么?”神煌期待的问道。她一直对山灵主体十分好奇,却总是无缘得见。
秋慕云点了点头,直接回道:“山灵应该已经苏醒。不过你这次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回去修炼吧。不然神叹太长时间感觉不到你,又要从修炼中惊醒了。”
“唔,好的。我会努力修炼争取早一步进入仙阶,主人也好好保重自己呀。”神煌恋恋不舍的蹭了蹭秋慕云的脸颊,才纵身飞回天音笛。
秋慕云认真的应了一声,转手把天音笛收入系统的储物空间。他在那里用特殊的灵宝储存了大量的仙灵之气,就是为了让神煌和神叹离开他的本体也能顺利修炼。
如果神煌和神叹能早日突破到仙阶,他的实力必然大增。到时候就算陆修辰再一次被七水界的修士围杀,仙器在手,他也有机会护住陆修辰直到他成功渡劫。
不过神煌和神叹对任务宿体来说终究是外力,想要发挥出更高的实力,他必须进一步掌握宿体的功法和道念。所以秋慕云在防御阵法之外又设下几个提示用的禁制之后,就重新回到简陋的洞府中闭目打坐。
纪斯年的功法和道念都很有意思,但秋慕云本就会使雷霆之术,且宿体的道念十分完整,几近圆满,他只要能理解其中的真意,暂时就可以顺利使用纪斯年的道念术法。所以这一次的宿体,对秋慕云来说并不算什么难题。
——
数日之后,禁制的波动让秋慕云从入定中苏醒。他刚刚睁开双眼,就感觉到一股焦急的心情从链接的另一端涌来,强烈的几乎近在咫尺。
看来触动禁制的就是陆修辰了,这样想着,秋慕云掐动法诀,在阵法中打开了一条通道。数息之后,一阵儿微风袭来,秋慕云眨了眨眼睛,就被陆修辰抱个满怀。
又过片刻,待陆修辰情绪略微平静之后,秋慕云推开他,语气有点微妙的说道:“这可是其他人的身体,别抱那么紧。”
陆修辰又一次抬起的手臂被秋慕云的话定在半空,他犹豫了一下,期待的看向秋慕云的双眼:“那你还能出来么?”
秋慕云愣了一下,无奈的摇头道:“估计不行了,那办法只能用一次。”
唯一能刷满的信任值已经满了,支线任务也已经做了。亲密值不见到本体,应该是不会再涨。
以他和陆修辰的关系,厌恶值和仇恨值也不用再想。除非他出轨,和别人搅在一起,再被陆修辰看到,不然这两个数值应该只能停在零点了。
秋慕云瞥了一眼成就界面,厌恶值和仇恨值果然是零,信任值依然是200点满值,亲密值虽然有198点,但最后那两点到底怎么才能涨上去,他虽然有点想法,却根本没办法实现。
不过秋慕云最讨厌的就是背叛者,他当然不会为了一点不必要的数值,就让自己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一种人。
模糊的听到秋慕云心中这一系列想法的陆修辰抽了抽嘴角,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看到秋慕云和其他人搅在一起……
“噗,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都说不可能那么做了。”秋慕云被陆修辰又气又恼又有点幽怨的目光看的轻笑出声,干脆主动伸手握住了陆修辰的手指。
陆修辰立刻倾身上前半步,反手用力的把手指交错在秋慕云的五指中。纯粹的心意相同让两人都有片刻的恍然,但他们都是心智坚定之辈,所以数息之后就恢复正常,链接中传递的情绪也恢复成以往那种平静却温暖的感觉。
“你真的准备继续用纪斯年的身份留在西漠?”陆修辰还是问了出来。
“当然,不过你这一路可有听到什么有趣的消息?”秋慕云已经做下决定,不想听陆修辰的劝说,就干脆的转移了话题。
陆修辰暗自叹了口气,想了想回道:“虚海蜃楼已经出世,情况和我之前经历过的差不多。各个宗门联合起来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在虚海蜃楼之外设下了驱除海族的阵法,顺便破开了最外层的上古禁制。只是第一批进入虚海蜃楼的人数似乎与我之前记得不大一样。不过这些消息我只是途中偶尔听到一两句,并不知真伪。”
秋慕云推测道:“唔,虚海蜃楼,如果墨掌门信了你的提醒,他自己也有打算的话,虚海蜃楼之行就是处理各宗叛徒的最佳场所。不过具体情况还要等我们拿到确实的情报,才能确定。我们离开这里,去最近的主城。”
“那你……”陆修辰沿路虽然没有刻意打听自己闭关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却是弄了一份纪斯年的基本资料。所以他真的很不希望,秋慕云顶着纪斯年的壳子在西漠行走。因为这不但危险,肯定还会麻烦不断。
“怎么,你就那么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秋慕云斜了陆修辰一眼,干脆的收起阵旗,大步走出简陋的临时洞府。
他们都知道不是这样,但秋慕云都这么说了,陆修辰也只能默默地跟在秋慕云身边。
没过多久,两人就御剑飞到了荒林边缘,秋慕云突然停在半空,回头打量起陆修辰的身形容貌。陆修辰被秋慕云看的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低头查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秋慕云却是从储物空间内拿出一支细细的墨笔,抬手在陆修辰的脸上比划了两下,似乎想要往上画点东西。
“嗯?”陆修辰瞅了那墨笔一眼,发现那东西既不像灵宝,也不是凡品,似乎又是秋慕云才有的奇怪道具。
“纪斯年这么有名,又一直独来独往,他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修士,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过分关注。所以你得伪装一下,暂时不能叫陆修辰了。我叫你陆陆怎么样?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年儿。”秋慕云笑的温和无比,眼底却满是趣味。
“呃……”这算是对当年那句辉儿的报复么,陆修辰没想到秋慕云能记这么久,但这种记仇的小性子又有点莫名的可爱。不过陆陆还是算了,那听起来简直像女孩的名字。
“陆陆什么的还是算了吧,不叫名字也没什么,不过我要怎么伪装?”陆修辰对于变换身份的伪装也是有一番心得的,但他还是不懂秋慕云拿一只墨笔能做什么。
“哼,站稳了别动。”秋慕云捏着那支被他自己称为化妆笔的染色道具,点在陆修辰的脸颊上。
或轻或重的柔软触感,细腻的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笔尖,从左边的脸颊跨过鼻梁,缓缓地扫到右边。
陆修辰觉得秋慕云可能是在他的脸上画了个图腾,西漠修士的身上经常有一些外人难以理解的图腾,但大多数都在身上,当然在脸上的也有不少。他怀疑纪斯年眼角那像藤蔓,又像蛇一样的纹路,就是一种西漠的图腾。
“好啦。再把这个……”秋慕云收起墨笔,直接飞高了一点解开了陆修辰头上的发冠,弄乱了他的头发,又拿一根黑色的发带重新束起。
退后一步看了看,秋慕云绕着陆修辰飞了一圈,又拿出墨笔在陆修辰眉心加了一道剑痕,最后抬手凝出一面水镜,满意道:“再换一身黑色的衣服就完美了。”
陆修辰瞅着水镜中的人高高的挑起了眉毛,秋慕云没有在他脸上画图腾,他只是画了一道疤,一道横穿鼻梁斜斜的挂在脸上的,暗褐色的长疤。
看起来有点像刀伤,不如剑伤那么整齐,却也不算太过难看,只是它挂在那地方,简直轻易的就能吸引到所有的注意力。陆修辰敢肯定现在任何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不会再记得他的五官了。因为就算有人能从那道凶残的刀疤上移开视线,眉心那一点黑得近乎邪恶的细长剑痕,也能揽走所有偏移的目光。
陆修辰并不是剑修,但此刻眉心那一点剑痕,却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修炼了什么恶毒剑意的邪修。
这真是……
“好啦,从现在起你就是阿辰,有什么话在心里说就是,我没示意你开口的时候,最好不要开口。”秋慕云对陆修辰的反应很满意,对自己的手艺也很满意,他又绕着陆修辰飞了一圈,干脆找出一套纯黑色的长袍扔给他,“换上这个。”
陆修辰默然的接过一整套的墨色衣物,转身飞到荒林里随便找个角落就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重新回到秋慕云身边之后,陆修辰心里还是有点不可思议,他换完衣服又看了一下自己的样子。
那就是他,但任何一个和他不熟悉的人,都不会再把此刻的他和陆修辰联系在一起了,就算他们之前或者之后能再见到正常状态的他。
这种伪装的方法真是简单又有效,而且因为没有使用术法或者灵宝,没有多余的灵气波动,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意识到这是个伪装。
这可真是神奇。陆修辰这样想着,略感好奇的问道:“你用这种方法变换过多少个身份?”
秋慕云想了想,摇头道:“具体的已经记不清了,还记得的大概有三四个吧。”
“……”陆修辰终于意识到秋慕云到底有多喜欢变换身份了。原来他不只是喜欢隐藏情绪,他还喜欢变换身份。
没理会陆修辰心里各种微妙的感慨,秋慕云又对陆修辰的伪装做了一些细节上的调整,确认一切妥当之后,两人辨准了方向,御剑直奔甘兰州安风城。
——
数日之后,察觉到身后的人依然紧追不舍,陆修辰微微侧身,只是还没回头,就被秋慕云握住了胳膊,“别看他,也别说话,那是纪斯年的‘熟人’,如果他能在我们进入安风城之前追上来,我就会一会他。”
约一天前,那青年突然从半路冲了过来,直接对秋慕云和陆修辰两人紧追不舍。秋慕云当然认得他,只是纪斯年定下的时间还没到,他不明白青年这一次怎么突然提前出现了。
不过没等多久,秋慕云就发现在纪斯年记忆中只有化神后期修为的青年,此刻已经突破到了渡劫期。这样看来,也许是修为的提升,让青年觉得自己复仇有望,所以才提前找了过来。
青年还是太天真了,天真又极端,极端又愚昧。
如果此刻的纪斯年还是纪斯年本人,他绝对会停下来和青年好好打一场,顺便让他明白冲动和鲁莽都是绝对要不得的情绪。
但秋慕云并不想与青年交手,可按照纪斯年的习惯他又不能完全不理会青年。所以秋慕云干脆保持着渡劫三步的常规速度,决定如果青年能追上来,就理会他一下。如果追不上来,就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秋慕云不想无缘无故的杀人,但这个青年并不算什么一般意义上的好人。他和纪斯年很像,只不过纪斯年成功化神之后就杀尽了仇人,开始报复社会。这个青年却是一直到现在的渡劫了,还是拿纪斯年没办法,但他却在化神的时候,就开始报复社会了。
纪斯年是玩弄别人家的徒弟,青年则是毒杀别人家的师父,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虽然也有可怜之处,但死了哪个秋慕云都不会有半点心理负担。
所以当半个时辰之后,使用秘术追上来的青年站在秋慕云面前的时候。秋慕云冷笑一声,脸上是纪斯年惯有的那种轻蔑与嘲讽。
青年一身粗麻孝衣,面色因秘术的使用而苍白如纸,双眼却亮的惊人,他盯着秋慕云的目光满是恨意和刺骨的杀机。
“纪斯年,今日你我不死不休!”青年高声嘶喊,抬手祭出四十九枚剧毒长针,闪烁着翠绿光芒的长针呼啸着把三人围在中心。
“呵呵。”秋慕云笑着,轻蔑的睨视着明显还没有稳固修为的青年,“仇恨果然让人强大,如果没有我,你的修为怎么可能提升的这么快。”
秋慕云手腕轻动,一条小指粗细的紫色雷蛇从衣袖中窜出,瞬间挡住了急射而来的数枚毒针,并且在心里对陆修辰说道:“这是纪斯年的熟人,你先不要出手。”
“难道我还要感激你么?!杀师之仇不共戴天,纪斯年你今日必死无疑。”青年怒不可遏,手中法诀连变,双手化出一片残影,四十九枚毒针在青年的操控下布成困敌绝杀之阵。
秋慕云微微挑眉,冷笑一声,双手高抬,数条雷蛇蜂拥而出,在半空中聚集成紫色雷龙,雷龙盘旋在秋慕云身侧,突然张开巨口,长吟出声。
雷霆之音震耳欲聋,青年双耳溢出血丝,毒针布成的阵势立刻有了数息的凝滞。
游走在雷龙之下的雷蛇顿时顺势涌入阵中,卷住毒针,全身噼啪作响,三寸上的毒针顷刻间化成一小滩翠色液体,被雷蛇张口吸入腹中。
阵法岌岌可危,青年神色阴沉,却是没有继续操控阵法应对秋慕云的雷霆之术,反而小小翼翼的拿出一个墨色的小瓶,倒出一滴翠红色的毒血。
浓郁腥甜的血腥之气刹时弥漫四周,秋慕云盯着毒血边缘一缕几不可查的黑色烟丝,眼中寒芒一闪而过。不等青年祭出毒血想要做什么,一直像傀儡人一样静立不动的陆修辰,猛地冲向青年。
青年下意识的看向陆修辰,陆修辰双眼湛蓝光芒大盛,神识攻击之下,青年的身体瞬间僵硬,满是恨意的双眼也变得呆滞而空茫。
秋慕云在陆修辰移动之时,就掐动法诀,紫色雷龙哄得一声炸裂成一团团暗色雷球,袭向残余的毒针,眨眼睛就破除了青年意欲困敌的阵法。
“我来,纪斯年修有一种秘术,比搜魂更方便。”秋慕云说着闪到陆修辰身边,挡住了陆修辰伸向青年眉心的手指。
陆修辰点了点头,后退半步让开了位置,看向手中刚刚被他冰封的一滴毒血。
这青年刚刚突破渡劫,境界尚未稳固就急于报仇,本就不足为虑,此刻更是被陆修辰的神识攻击刺穿了元神,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却也再没有反击的能力。
秋慕云扯着青年僵硬的身体落在地面上,令其盘膝做好,站在他背后,抬手拿出一截淡紫色的丝线。一头点在青年眉心,一头点在天灵。
细丝如游虫一般扭动,破开皮肤,渐渐钻入青年脑内,数息之后,秋慕云又拿出数根淡紫丝线,依次分别点在青年眼耳口鼻太阳穴等地方,没过多久青年的脸上就布满了蛛网一般的紫色丝线。
确定傀儡丝完全深入了青年的元神,秋慕云抬手按在青年头顶,提起灵气瞬间注入紫色丝线。丝线如活物一般疯狂扭动,青年无意识的张嘴想要痛呼出声,却因为喉咙内的丝线,只能发出抽气的咯咯声。
此为纪斯年擅长的活人炼傀之法,可以完全控制傀儡的元神,了解傀儡的生平术法道念,成功率虽然非常低。但秋慕云本来也没想让青年成为傀儡,他只是想要借用此法,弄明白青年手里为什么会有那诡异的毒血和毒血上的烟丝虫。
古怪的秘境,诡异的血池,黑色的鬼茧,堆积如山的白骨,白骨中摇曳的黑花,圆润的花瓣中心如烟如虫的黑色细丝。
“小心!”
秋慕云刚看到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就被陆修辰抱着飞到半空。
噗的一声,在秋慕云和陆修辰避开的瞬间,半死的青年炸成一地零碎的血肉,其体内已然渡劫的元婴,在满地的血水中渐渐化为一滩黑色污水,看起来就像之前曾经毁了秋慕云任务宿体的那个黑烟虫自爆之后的喷溅出的污水。
“……”秋慕云眉心紧皱,陆修辰拿出那滴冰封的毒血,同样皱眉道:“这毒血和气息和我之前中的血咒的气息十分相似。”
秋慕云在青年记忆中看到的画面已经传给了陆修辰,所以两人相视一眼,都想到如果纪斯年还是纪斯年,他就算没在这青年的袭击下身受重创,被带去那个诡异的秘境,也会在杀了青年之后对那毒血十分好奇,主动找到那个秘境。
现在只是不知道纪斯年的血咒之术,是那秘境中的传承之一,还是只是纪斯年从这毒血中独自感悟出来的秘术。不过无论那种都没有关系了,现在的关键是那股秘境,和秘境中诡异的黑烟花。
“你要去那秘境?”陆修辰明知故问道。

第85章 性格差异,一点争执

秋慕云瞥了陆修辰一眼,明显是“知道结果还问什么”的意思。
陆修辰眉峰微皱,神色担忧的说道:“我总觉得那古怪的地方会让你陷入危险。”
而且那黑烟虫以往出现的时候,对他和程烟都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却让秋慕云不得不放弃赫连的身体,只能以灵体的方式存在。也许那东西就是能克制或者伤害到秋慕云呢?
“那是因为上次那个宿体本身就有问题,现在这个可是‘新鲜的’。而且我也没说要一个人去,你到底在担心什么?”秋慕云觉得他们两个的处境还算不上危机四伏,最多就是风雨欲来,所以陆修辰根本没必要这么忧心忡忡。
更何况对于修士来说,探寻未知的秘境,怎么可能完全没有任何风险。
“但我的直觉从未出过错,而现在它让我觉得你去那里很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陆修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的直觉也没错过。”秋慕云侧身瞥向陆修辰,“而它让我觉得,只要我们去了那个秘境,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能有一个突破性的进展。”
事实上修为高深的修士,对于涉及到自身的危险都会有一种天然的警觉。其中某一部分人的直觉特别灵验,秋慕云认为这是一种天赋,而他就是拥有这种神秘天赋的修士之一。
“可……”陆修辰还是觉得不妥。
秋慕云不等陆修辰说完,直接出手抹掉了青年自爆的痕迹,留下一大片光秃秃的凹地之后,重新御剑而起,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们去安风城吧,现在最首要的事情是弄明白,我们闭关的这六十多年都发生了什么。”
对于秋慕云再一次生硬的转移话题的做法,陆修辰暗自叹了口气,默默地御剑跟上秋慕云的身影。
两人一路无言,气氛有些古怪的冷淡。
陆修辰觉得秋慕云不能这么罔顾自身的安危以身犯险,他不想再抱着任何人的尸体了。
秋慕云则认为陆修辰小题大做,这般瞻前顾后要如何成事?而且他们面临的是一个潜伏在七水界,数百甚至数千年的惊天阴谋,按部就班怎么可能有所突破。
再说了,这事儿与秋慕云根本没有半点关系,如果不是为了陆修辰,他会这么主动的想去查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又不像陆修辰一样对什么事都想刨根问底儿。
如果不是陆修辰从心底里就想弄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对秋慕云来说,最好的做法应该是他们两人彻底的藏身在凡界,用数百年的时间布置一个万无一失的渡劫之地,干脆利落的飞升到仙界,再不管七水界是洪水滔天还是魔劫泛滥。
可现在他为了陆修辰才想去查明一切,陆修辰竟然还埋怨他不顾及自身安危?
陆修辰要是真在乎他的安全,当初在他提议退隐的时候,就该答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既想弄明白一切,又不想涉险。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什么都想要的结果,最终只能是什么都得不到。
秋慕云越想越是气闷,脚下墨紫色的飞剑渐渐泛起细微的电芒,御剑速度不知不觉提升到了极致。
“……”陆修辰抿了抿嘴,周身湛蓝光芒凝成蓝色羽翼的虚影一闪而逝,近乎瞬移一般突然出现在秋慕云身前。
秋慕云在撞到陆修辰怀里之前堪堪停下身形,冷哼一声,瞥了陆修辰一眼,就偏过头不再看他。
陆修辰看着秋慕云,似乎想透过陌生的躯壳凝望他的灵魂,半响之后,无奈道:“你怎么总是能这么理智的衡量得失。”
“我从不知道什么时候‘理智’还是错的了?”秋慕云高高的挑起眉毛。
“理智当然不会错,可有的时候……”陆修辰欲言又止,但两人之间的链接还是让秋慕云“听”到陆修辰未尽的话语。
秋慕云愣了一下,转回视线,眨了眨眼睛,近乎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觉得我不够喜欢你?在我绞尽脑汁想要让你从死劫中活下来的时候,你却觉得我不够喜欢你?”
“是的,我是不够喜欢你。”秋慕云目光渐冷,“但我想让你活着,活着飞升到仙界。解决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后有得是时间让我慢慢喜欢你,可现在……”
从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开始,秋慕云第一次真正的把另一个人的事情至于自己的需求之上,但对方竟然觉得他还是不够喜欢他。
对,他对陆修辰的喜爱,当然不如陆修辰对他的喜爱那样多。
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他们根本没有好好的相处过。链接也是因为因果的羁绊才意外结成,他们或许真的会是适合彼此的伴侣,可时间毕竟还没能让那些初步的好感化为入骨的爱恋。
更何况,秋慕云觉得他的态度才是正常的,陆修辰对他的执着才是无法理解的。
“不是……”发现秋慕云越想越偏,陆修辰干脆上前握住秋慕云的手。
在两人指尖轻触的刹那,银色的丝线中突然泌出点点黑芒。注意到这诡异的现象,两人微怔,交错的手指更加用力的握紧。
约半个时辰之后,银色的链接才恢复正常,其色泽似乎比以往更加纯粹而明亮。
“……”秋慕云皱了皱眉,眼中凝聚大半的冷意缓缓褪去,几分懊恼一闪而逝。
“对不起。”陆修辰握着秋慕云的指尖微微用力。
他并不是觉得秋慕云不够喜欢他,事实上他对于秋慕云这种理智果决的态度十分喜爱。只是他太重视秋慕云,又总缺了那么点安全感,所以才会对秋慕云的安危太过紧张。
更何况秋慕云真是“离开”太多次了,而陆修辰不想再被留下。
他能独自面临九死一生的劫难,却不想让秋慕云为他涉险。秋慕云对他的心意他当然能感觉到,只是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对所爱之人才会有的,永远也无法平息的忧虑。
就算知道他能够保护自己,知道他强大得很可能远超自己的想象。但他爱着他,就会下意识的想要保护他,希望他能待在安全的地方,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希望他能远离一切的痛苦与烦忧,得到世上所有最好的一切。
因为太过重视,才会让感性压倒理想,才会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都说是一起去了,你还要怎么样。”秋慕云撇了撇嘴,他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有些偏激,有些误解了陆修辰。
但无论有没有那诡异黑烟的影响,对于陆修辰过分的担忧,秋慕云都不是很赞同。不过接触之后心神的交融,到底是比链接之间单纯的情绪传递,更能让人了解彼此的所思所想。
“没想怎么样,只是你不能什么都不准备,不调查,就顺着这条线索跑到那诡异的秘境里。”陆修辰瞅了一眼恢复正常的链接,继续道:“而且那诡异的黑烟真的不是什么能克制你的东西吗?”
“当然不是,那东西虽然不知不觉就会沾染到,但链接似乎能净化它。”秋慕云可不觉得自己此刻的存在模式会有什么弱点,“对了,你冲击渡劫期的时候,那黑烟也出现了。你在心魔关耽搁了那么久,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嗯?那时也有?”陆修辰皱了皱眉,如果那时也有的话,这就是黑烟的另外一种能力了?动摇心境,扩大负面情绪?迫人陷入极端?
他在冲击渡劫时遇到的心魔确实不同以往,那心魔不是在引诱他堕落,考验他的道心是否坚定,而是想要逼迫他陷入疯狂。
但他早就在秋慕云手里经历过煅心魔火,现实中又亲眼看着秋慕云“死”在怀里好几次了,所以那心魔的手段虽然出乎预料,却也没有真正的影响到他。
“那黑烟不简单,但我也不是鲁莽之人。你怎么会认为我什么都不准备,就会去探查一个完全未知的秘境。”就算认可了陆修辰的担忧是因为太在乎他,秋慕云也不能接受陆修辰小瞧他。
“因为你还是洛灵犀的时候,第一次见面就与我签订了护道者契约,最后又突然的死在我面前。然后你换了个身体突然抓住我,又在把我彻底惹怒之后毫不抵抗的,任由自己死在我手里。
你用赫连的身体的时候,没怎么犹豫的就和我一起离开了仙攀岛,链接成立之后更是略微思索就默认了它的存在。之后又突然的重伤,不得不以灵体的形态存在。而现在……总之,你行事太过随心所欲了……”虽然他也很喜爱秋慕云身上那种随心所欲的自信。但对于这样几乎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秋慕云,他真的很难不心生忧虑啊。
回想以往,陆修辰叹了口气,那复杂的目光让秋慕云张了张嘴,颇有些无言以对。
“呃……这次我会谨慎一些。”秋慕云抿了抿嘴,他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他就是这样性格的人。但他做过的事情,从陆修辰的角度来看,还真是挺……挺微妙的。
“嗯。”陆修辰认真的点了点头。
两人在空无一人的荒林上空面面相觑,冷漠的气氛不再,秋慕云心里却是有点难以言说的复杂。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吵架,虽然也不能算吵架,只能说是发生了一点小争执。
但这也说明两人的性格差距真的不算小,他们明明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却依然会有误解。如果没有这个链接,他们肯定早就分道扬镳了。可他们现在既然在一起了,就必须正视这些问题。
“这是信任的问题,你必须更相信我。”秋慕云直视着陆修辰,压下心底莫名涌出的一点心虚。介于他已经“死”在陆修辰眼前这么多次了,这信任的问题还真是不好办。
“我已经足够信任你了,这不是信任的问题。”陆修辰摇了摇头,似乎在挑选合适的用词,“这是必须接受的喜爱的另一面。”
“……好吧。”喜爱的另一面,这只是无法控制的担忧,也许以后还会有无法控制的嫉妒,无法控制的思念,无法控制的独占欲,无法控制的乱七八糟的感情……
想到以后会有那么多无法控制的事情,秋慕云干巴巴的说道:“我们还是先去安风城吧。”
伪装之外,他还是更习惯简单明了的感情。虽然陆修辰不在眼前的时候,他也会担心陆修辰是不是又遇到什么意外,但陆修辰在身边的时候,他可不会再想些有的没的。
“因人而异罢了,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什么。”陆修辰只希望秋慕云能接受这样的他,并不想要秋慕云有什么不必要的改变。
——
数日之后,安风城外,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的秋慕云和陆修辰落在主道上,顺着稀疏的人流向着内城的方向缓步移动着。
西漠地广人稀,资源缺乏环境恶劣,妖族势力在此境最为猖獗,而且几乎所有在其他境域混不下去的修士,都会跑到西漠来。所以西漠在经历了久远时期数千年的混乱,在五毒仙宗一家独大之后,立刻就形成了一套独属于此地的规则。
其中一条,就是主城之内绝对不允许私斗,违者必被五毒仙宗的巡逻使缉拿,投入五毒窟中成为五毒灵兽的口粮。所以秋慕云此刻才能顶着纪斯年的壳子,在绝大多数修士的避让和诡异目光的注视下,悠悠然的走进了安风城。
不过西漠虽然有这种强制规定,但西漠真的是太大了,人口分布又非常不均匀。所以整个境域之内能称得上主城的地方,只有不足一百个。其余的小城、由修士聚集起来自发形成的部落、暗市等等地方则完全不受这条限制。
所以这条规矩执行到如今,已经被所有人,包括外来的修士接受了。毕竟能在危机四伏民风彪悍的西漠有主城这样的安全点,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利大于弊。
当然进了主城,也不代表绝对的安全。这条规则只是禁止明面上的厮杀,暗地里的小动作还是没有人会去管的。只要不惊动五毒仙宗的巡逻使,无论你是下毒还是下咒,伏击还是暗杀,都不会有人阻止。
所以秋慕云虽然看似随意的在城内闲逛了一圈,其实一直在警惕着所有投向他的视线。半日之后,确定这里应该是没有什么仇家,秋慕云满意的拐入一个偏僻的小巷,站在一家挂着漆黑无字牌匾的小店门外,低声对陆修辰问道:“你可有千机殿的令牌?”
“自然有,纪斯年没有么?”陆修辰立刻递出一块令牌。
“他接到过,可是他没收。而我的令牌……”秋慕云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说出来。
陆修辰通过链接知道了他的想法,眉心微皱,又认同的点了点头。
秋慕云虽然留下过不少疑点,但那些线索都不是决定性的证据,而对方既然那么针对他的徒弟,似乎比针对程烟的程度还要多,就说明对方肯定已经基本确认他没有飞升的事实了。
而秋慕云想了想,觉得他早先使用过的千机殿的令牌,也是一个巨大的破绽。所以无论千机殿到底有没有问题,他以后都不准备再使用秋慕云的令牌了。
用陆修辰的令牌触动最外层的禁制,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入身前这个十分不起眼的小店,又在片刻之后并肩走出。
拿着花费大量灵石购买得来的情报玉简,秋慕云想了想,决定道:“去五毒仙宗门下的天灵居。”
用灵石在天灵居内租下一栋独立的小院,启动了小院自带的禁制阵法,又布下了隔绝神念灵气的防御阵之后,秋慕云和陆修辰在庭院的石椅上面对面的坐下,各自拿起一块玉简认真的查阅起来。
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后,两人同时睁开双眼,面色都有些凝重,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立刻交换了手中的玉简。
虚海蜃楼的出世,是这段时间里对四境修士影响最大的一件事,但除此之外,更有一则传言让整个七水界都有些蠢蠢欲动。
——虚海蜃楼的出世代表着虚海秘境即将彻底开启,而上古传说中的本源至宝,就在虚海秘境之中。
“传言中没有提到明晰水灵,只说是本源至宝。”陆修辰放下玉简,看向蹙眉沉思的秋慕云。
秋慕云点了点头,回道:“确实没有,但对方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用意?而且……”
“嗯?”陆修辰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秋慕云心里的思绪闪的太快,他一时竟分辨不清。
“而且,这个‘对方’到底是哪一方,我们也并不清楚。”秋慕云捏着玉简,轻轻的敲击桌面,继续解释道:“如果是敌方,那他们散播这种谣言,很可能是为了未来虚海深处的震动,和太古上仙令中的言辞做铺垫,或者想以此引出本源至宝真正的拥有者。
但如果是墨苏青散出的谣言,那就是想借此引出敌方在七水界内暗藏的势力,或者说他也在寻找本源至宝的拥有者。”
“如果真的是墨苏青,那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我们还不了解的消息,且肯定是与本源至宝有关。”说到这儿秋慕云啧了一声,暗叹顶级宗门的传承真是无论何时都不能小觑。
他们闭关之前才把本源至宝与这些异动有关的消息告诉墨苏青,现在墨苏青就已经掌握了足够散布这种谣言,并且借此试探天下局势的底牌了,这动作真是快的让人钦佩又心惊。
“你觉得这传言是墨掌门散布的?”陆修辰不怎么确定问道。
“不好说,但此刻敌人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我们还没有摸到头绪,如果是墨苏青的话,显然对你我更加有利不是么?”秋慕云反问道。
“也是。”陆修辰赞同的点了点头,转念又问道:“你对本源至宝了解多少?寒山派内难道有什么秘传的古籍记载了本源至宝的消息?”
如果不是太古上仙令的点名,陆修辰根本不知道水灵就是本源至宝。在那之前,他甚至对本源至宝是否真实存在都心存疑惑。可就算现在,他重生之后多方打探过本源至宝的消息,也寻了不少古籍查阅,结果却是只得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说。
秋慕云略微回想道:“我看过的古籍中有记载说本源至宝是传说中世界诞生的时候,最先出现的先天至宝。其中有掌管世界生死魂魄轮回的,有掌管世间灵气循环流转的,更有掌管生灵天命因果本源的,甚至还有掌管时光五行阴阳的。
但你说过世间目前只余三件本源至宝,所以古籍中记载的到底是传说,还是事实,自然也就无法确定了。而且我在古籍中并未看到过有什么本源至宝能修补封天结界。再说封天结界到底是什么东西,古籍中也一直没有明确的记载。我们只知道那是保护七水界整体稳固的最重要的结界,可那东西到底是把我们限制在虚海之内,还是把什么东西挡在虚海之外,却根本无从得知。”
“也许墨掌门知道些什么。”陆修辰说着,心想他之前已经在程烟和墨苏青面前意外暴露了神煌的存在,神煌还默认了秋慕云并没有飞升的事实,也许他们可以用秋慕云的身份,直接去墨苏青那里问个明白。
“他肯定知道,但除非我的本体能下来,不然他就算相信我是秋慕云,也会怀疑我是不是被人控制,或者被人影响,或者有其他乱七八糟的问题。总之,他绝对不会轻易把他知道的消息告诉我们的。”秋慕云无奈道。
“……”陆修辰默默地在墨苏青的脑袋上又贴了一个多疑的标签。
“不过无论怎么样,我们也得去试探一下,最起码也能确认那传言到底是不是他放出去的。”只是这试探的方法,绝对得仔细斟酌一番,秋慕云可不想被墨苏青抓到,更不想解释自己到底为什么没有飞升。

第86章 奇诡定魂,秘境入口

让墨苏青认为秋慕云是为阴谋所害,才没有飞升成功,对他和寒山派来说都是个不小的警示,绝对能让其天马行空的行事风格略微收敛。虽然目前来看效果不大,但秋慕云觉得这已经比他预想的局面好多了。
“而且除了这则传言,西漠境内的某些消息也很有趣。”秋慕云戳了戳桌面上的玉简。
陆修辰瞅了秋慕云墨紫色的指甲一眼,皱眉道:“你觉得毒葬渊的秘境和青年记忆里的诡异秘境有关?”他上辈子这个时候并不在西漠,所以他也不清楚那个时候的西漠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秘境突然出现。
秋慕云微微点头,肯定的回道:“我觉得那血色秘境很可能就在毒葬渊秘境之内,毕竟万骨之地可不是什么轻易就能现世的东西。而且你不觉得这秘境的消息来的太巧了么?”
纪斯年这次惹到的仇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而他的性格也让他绝对不会躲在主城中坐以待毙,所以这个恰好出现的秘境,就肯定是纪斯年会选择的战场。
“那你是准备去毒葬渊?不回东临了?”陆修辰还以为秋慕云会回到东临,想办法探到墨苏青的口风。
“不急,东临的事可以再等等。”秋慕云捏了捏指尖几如墨染的指甲,心中微动,突然拿出墨笔,一边在紫色的指甲上画出细小的灵纹,一边解释道:“如果真的有人想要让纪斯年接触那诡异的血咒,就肯定不会只有这一次行动。如果事情真的如你我猜测的那样,进入毒葬渊的契机肯定会自己找过来。”
陆修辰赞同的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这一切都有些莫名的巧合。身在局中的人可能察觉不到,但纪斯年本人已经不在了,他们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很明显的就能感觉到那若隐若现的推动之手。
沉默了一会儿,陆修辰望着秋慕云指甲上的灵纹,不怎么确定的问道:“你在画阵纹?”
“风雷阵纹,纪斯年手上的功夫很厉害,加上我的阵纹,下次再遇到什么自爆的,就可以直接撕开空间裂缝,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进去了。”秋慕云说着更加凝神刻画指甲上的细小纹路。
陆修辰看了一会儿,见秋慕云全神贯注的投入到阵纹的刻画中,干脆闭目修炼起来。他渡劫之后并未巩固修为,此刻秋慕云既然说了不急,且还有心情刻画阵纹,他也正好借此时间好好调整一下自己体内的灵气。
陆修辰周身的气息渐渐平稳,秋慕云手中动作微停,又一心二用的一边刻画阵纹,一边梳理回想着这段时间内颇为跌宕起伏的离奇经历。
自从他和陆修辰结为道侣,且在链接的作用下坦诚了彼此的“秘密”之后,事情就开始向着某种秋慕云绝对没想过的方向急转而去。
他知道七水界将在三百年内迎来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劫难,而推动劫难降临的幕后黑手很可能是传说中的域外魔族,但七水界的生灵明显也有参与其中,且陆修辰的“金手指”在此次劫难中也有着他们目前还不了解的重要作用。
对方想要除掉水灵之主,为此不惜动用太古上仙令,鼓动大半个七水界的修士追杀陆修辰。也许他们真的只是想要水灵恢复无主的状态,也许根本就是想要借此毁掉明晰水灵。
而这些事情当中有一点非常值得注意,就是对方似乎有意让人族修士来动手。无论是太古上仙令的鼓动,还是针对纪斯年这类修士的暗中引导,其目的都是想要让人族修士来杀掉陆修辰。
这也许是因为水灵的某种能力,也许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达成他们的某个目的。
在这一系列问题之上又画了个问号,秋慕云继续想着,除此之外,对方暗中谋害人族修士中身份地方相对特殊的极少数人,准备以此来影响那些有能力在劫难降临之前就有所预感的修士。
所以人族修士中绝对存在叛徒,或者说有不少人族修士被对方利用了。
只是无论真实情况是那种,这都说明对方对人族修士内部的情况十分了解,甚至掌握了不少普通修士根本无从知晓的隐秘。
而且对方绝对是预谋已久,对各类关键人物都有着长期密切的监控,不然他们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几百年内造成现在这种局面,也不可能从那些似是而非的细节中,推测出他根本没有飞升。
再则九华山的寿宴虽然让人族修士对这些年的异动提高了警惕,甚至结成了暂时的同盟。但敌方明显不会坐看人族修士团结对外,所以各种挑拨离间栽赃陷害绝对不会少。而这短短六十多年,就逐渐紧张起来的各派关系,也证明敌方的手段就算没有完成成功,也已经有了不浅的效果。
而九华山丹灵道君到底怎么样了,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寒山派与九华山的关系一向不深不浅,所以如果云子轩拿出的“证据”比较有力,未查明一切之前墨苏青绝对不会对九华山伸以援手。
还有戚无双之事也有些诡异,离泽寻到戚无双,封印了他带回万剑山庄这种事,本该没有多少人知晓才对,可此事却在南域和东临闹得人尽皆知,不但让万剑山庄与散修盟关系恶化,也让不少心怀鬼胎之辈把目光凝聚在万剑山庄之上。毕竟承渊剑匣和水心木果的吸引力可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弱。
最后就是他们目前遇到的可见的“敌人”不是完全没办法查明来源的血傀,就是那诡异的黑烟虫。
而那些黑烟虫……
秋慕云目光微闪,画完指尖最后一笔,收起墨笔之后,拿出天都九灵奇诡定魂卷的玉简细细查阅起来。
他早就觉得九灵奇诡定魂卷中似乎提到过类似的东西,但他并未仔细看过奇诡定魂卷,而当初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又立刻失去了身体,环境也不允许他查看九灵玉简。所以一直耽搁到现在,重新整理思绪的时候才想起这件事。
奇诡定魂之卷,修炼此法可克天下阴邪鬼修,更可以控制收服鬼怪妖魔为己用。
玉简中除了一套名叫定魂的功法、一套奇诡秘术之外,还有大量闻所未闻的妖魔鬼怪的详细资料。秋慕云凝神查看,数个时辰之后才找到当年一撇而过的某段记载。
魔瘴死气恒生之地,诞黑骨花,食生灵死怨,化郁气之果,凝玄阴堕力,可腐生灵神识意志,动其心魂神念。盘于体内则化为残魔之体,纵道心有损神魂堕落,也不损其力,不可自察。
奇诡定魂卷中的资料不但有文字说明,更有精细的配图,而那黑骨花和秋慕云在青年脑海中看到过的白骨之上的黑花一模一样,资料中所说的玄阴堕力,也和秋慕云遇到的烟丝一般古怪的东西完全一样。
“……所以除了引动死气,充满腐蚀性,那东西竟然还可以在附身人体之后不知不觉的就把修士转化为残魔。”秋慕云皱紧眉心,继续向下看去,果然在应对之法中看到某些至高誓约之力可以驱除此物。
但除此之外,玉简中记载的驱除之法只有五韵檀香和千叶莲香,这两种至纯至圣的灵植特有的香味。
不过驱除的方法限制虽大,消灭那东西却并不算太难。
只是感染黑烟之后被杀死的生灵,其魂魄也会残缺不全,很可能无法再次转世。且玉简中有一句特意写出的注意,如果这种无法转世的残魂在世间积累太多,就会造成极度不好的影响。虽然具体是什么影响,玉简内并没有详细说明,但秋慕云看到这里,心中却是突兀的窜起一阵儿不详的预感。
看来就算人族修士察觉到残魔之祸,大量清除之后,也会中了敌人的后招,引发那个“极度不好’的未知影响。
秋慕云抿了抿嘴,心里啧了一声,又把那几个关键的段落反复研读数次,确定一字不差之后,收回九灵玉简,重新拿出一个空白的普通玉简,把黑骨花有关的资料全部输入其中。
他会寻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份资料交给墨苏青。
但现在的局势显然是不合适的,东临那边的传闻无论是不是墨苏青散布的,他都会借此机会清理寒山派内部的问题,如果他这个时候送上这样的资料。墨苏青肯定会以为他想要拖延时间,或者包庇那些有问题的修士。
而他身上的问题已经够多了,真的不想再和墨苏青解释什么了。
虽然秋慕云十分怀疑那些“背叛”了宗门的修士,很可能就是被残魔之念附身而不自知的人。但这种猜测也不绝对,因为那残念明显善于引人疯狂,而修士如果情绪异常,就算自身不察,也肯定会有其他人注意到。
不过幕后黑手既然能有黑骨花这种东西,很难说他们没有什么其他的,能不知不觉影响人神智,或者干脆操控某些修士的办法。
半个月后,陆修辰从修炼中苏醒。秋慕云抬了抬眼,手中深青色的婴火微微飘动,又立刻稳住,“桌面上的玉简。”
陆修辰眨了眨眼睛,拿起桌面上陌生的玉简看了起来,片刻之后,他看向秋慕云手中深青色的婴火和婴火内一串似木非木,似玉非玉的珠串问道:“你在祭炼五韵珠?”
“嗯,虽然链接可以消灭黑烟虫,但五韵木的檀香能让那东西无法近身,我觉得我们有必要随身佩戴一个。”秋慕云手中法诀连连变动,深青色的婴火刹时翻腾不休,圆润光滑的五颗拇指大小的木珠顿时好像被什么力量拉扯着一样渐渐变长,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五个柱形的串在一起的短木珠。
又过了一阵儿,待秋慕云祭炼的五韵珠到了收尾的时刻,陆修辰才放下玉简,开口问道:“那我们现在是……?”
“先把这东西炼制好,挂在你的脖子上。再出去打听一下毒葬渊秘境的消息,顺便看看能不能遇到另外一个有意引导纪斯年接触血咒的残魔。”秋慕云直接说出了之前想好的决定。
“你不准备把玉简中的消息告诉墨掌门?”陆修辰诧异的问道。
秋慕云摇头,回道:“当然要告诉他,只是现在时机不对。”
“嗯,也是。”想起最初与墨苏青交谈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陆修辰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而没有证据,墨苏青肯定不会信,还肯定会询问一堆问题,但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有太多不能说的事情。所以合适的时机到来之前,他们还是不要接触墨苏青了。
见陆修辰同意并且理解了他的决定,秋慕云想了想,又道:“你继续修炼,把修为稳固在渡劫初期,不要进入一步劫,我炼制好了另外一串五韵珠,就会出去收集一些毒葬渊的消息。”
“嗯,我知道了。”陆修辰认真的点头,略微调整心绪就重新进入了修炼的状态。
数月之后,收集到足够的情报消息的秋慕云,和修为彻底稳固在渡劫初期的陆修辰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安风城。
毒葬渊是甘兰州边境与墨风州交界之处的,一片毒障弥漫的沼泽深渊,其内毒虫遍地,毒草众多,是西漠境内少数几个资源盛地之一,很受西漠修士喜爱。
只是大约两年前,毒障渊内突然出现大量的空间裂缝,最开始众人还以为那只是偶尔爆发的空间风暴,待风暴过去,空间裂缝自然就会消失。
可一年之后,空间裂缝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还凝聚成数十个稳定的空间通道。而这种程度的空间通道已经完全可以称为秘境入口了。
相传这些秘境入口处有朦胧灵光挡住了通道对面的景色,但所有进入过秘境又活着走出来的修士,全部都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处,甚至有人在那突然出现的秘境中找到了传说中已经绝迹的灰叶蝉。
秘境的消息也因此短时间内传遍了大半个西漠,进入秘境的人更多了,大量已经绝迹,或者正在濒临灭绝的宝物被各种修士获得。但就在无数修士涌入其中的半年之后,有数名结伴而入的化身修士却是神色癫狂的逃出了秘境。
其中三人刚刚迈出秘境立刻自毁元神,一人高喊“这是万骨幽冥之路,不可再进!”之后也步上那三名修士的后尘。而另外两人虽然没有自毁元神,却是神智癫狂恍如疯魔,一出秘境就跑得不见了踪影,以后也再没有他们的消息传出。
而万骨幽冥之路则是西漠传说中,与幽冥鬼蜮相通的白骨之路。相传此路直通鬼蜮,其内遍布各种匪夷所思的鬼蜮之物。
秋慕云相信远在九层深渊之下的,传说中的幽冥鬼域是真实存在的,毕竟九重天穹之上,他的本体还盘坐在踏古仙桥内呢。所以在大量的传说中,都与踏古仙桥相对应的幽冥鬼蜮也绝对是存在的。
但相信幽冥鬼蜮的存在,不代表他就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能连通鬼蜮的白骨之路。
只是无论那秘境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万骨幽冥之路,秋慕云都要去探上一探,因为随着他们对毒葬渊的接近,他们收集到的消息中描述的秘境内的情况,就与他在青年脑中看到的画面越来越相似了。
——
半月之后,毒葬渊外,三名渡劫修士和七名化神修士结成绿翊柔阵,阵中秋慕云似笑非笑的睨视着围困住自己的仇人,他身边的陆修辰面无表情杀气四溢,漆黑的双眼如傀儡般空洞死寂。
“纪斯年,我今日定取你首级,以慰我徒儿在天之灵!”对面修真中为首的渡劫修士盯着纪斯年的目光简直恨不得生啖其肉。他手中阵旗一挥,另外九人立刻祭出配套的灵宝,绿色灵焰刹时蜂拥而出环绕成圆,呼啸着逼近阵法中心的秋慕云。
秋慕云不屑的冷笑一声,没有理会仇人的叫嚣,而是不着痕迹的观察着这十个与他有着刻骨深仇的,陌生又熟悉的修士。
秋慕云静立不动,陆修辰在绿色灵焰接近身前一米之时全身灵光大涨,浓郁的寒气立刻挡住了灵焰,也挡住了秋慕云和陆修辰的身形。
“这也算找上门的契机?”陆修辰在心里颇为无奈的问着。
秋慕云撇了撇嘴,同样在心里回道:“左边第三个,正好背对毒葬渊入口的那个修士,也是个残魔,五韵木的香丝在接触到那家伙之后诡异的消失了。”
“那对方不会察觉到么?”陆修辰对于秋慕云用五韵木的香气凝成香丝,试探残魔的做法保持怀疑态度。
“夹杂在神识攻击之中,他的神识弱于我,就肯定察觉不到。而且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一会儿肯定会不经意的露出破绽,让我们能从他那里直接进入毒障渊。”秋慕云肯定的说着。
也就在他刚刚说完的同时,对面的渡劫修士再次变换阵令,而那个被秋慕云点出的修士,则像重伤未愈灵气不济一样比其他人稍落后了一息。
秋慕云和陆修辰相视一眼,立刻直冲那残魔修士露出的空档。他们并不是对付不了这十个人,只是能保留实力和底牌,且不露出破绽的时候,他们还是再谨慎些比较好。
介于他们一到这地方,就不小心自投罗网了。虽然这明显是敌方刻意布置的陷阱,目的应该就是想要把他逼入毒障渊的秘境之中。
两人躲避着身后众人的追击,一路渐渐深入毒葬渊内秘境入口遍布的中心之地。
那入口看起来像是一个个十数米大的邪恶的眼睛,边缘缠满了银灰色的空间能量,稍内一些的地方挤满了黑色的空间断口,像是无数随风摇曳的黑色触手,诡异又恶心。内里则是相对稳定的空间通道,只是一层迷蒙的灵光挡住了秘境内的景色,外面的人只能看到里面有大片的红色、黑色和白色。
“唔,真要进去?”陆修辰在心里问着,表面上依然是那副人形傀儡的模样。
秋慕云绕着最近的一个空间入口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神色似乎有些凝重,又有些犹豫,心里则回道:“都走到这儿了,不进去难道还能干看着么?”
片刻之后,冲天剑影从身后不远处狂龙一般横冲直撞而来,秋慕云面上露出一瞬狠唳的杀机,抓着陆修辰的胳膊干脆利落的跳进了秘境的入口。
漫天的剑影击在秘境入口的朦胧灵光之上,掀起点点水波般的涟漪,最终只能徒劳的消散,只余满头白发的渡劫修咬牙切齿的念着仇人的名字。
“纪斯年?!”
进入秘境之后,秋慕云和陆修辰没有急着观察四周,而是凝神等待了片刻,见那一直紧追不舍的渡劫修士没有再追过来,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这入口每次进入之后,出现的位置真的都是不一样的。”陆修辰说着一边祭出湛蓝长剑,一边环顾四周,仔细的打量着两人周围陌生的环境。
“这种消息总不会还是错的。”秋慕云抖落手中缠成一束的细丝法宝,任其飘在空中环在两人身边,摇曳浮动中,几乎与两人手腕上的银丝融为一体。
他如陆修辰一般凝神,却不是观察四周,而是好像在仔细的聆听周围的声音。
片刻之后,秋慕云神色更加放松,那种纪斯年惯有的嘲讽的冷笑,终于从那张脸上褪去,“这秘境果然也让那若隐若现的目光消失了。”
“我觉得那更像是一种感知,就像我当年被太古上仙令锁定的时候,那种如芒在背的诡异感觉。并不是有人在监视,而是有人得到了纪斯年的精血或者一缕元神神识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从而能知晓你的位置,必要时候还能通过某种办法观察到你的一举一动。”
确认那种感觉终于不在了,陆修辰的脸色也好了不少。事实上在两人离开安风城没多久,秋慕云就有了那种古怪的被人注视,被人监控的感觉。
不过还好两人对自己的角色定位早有准备,这一路上才没有让那幕后的人察觉到什么异常。

第87章 各种突变,幽冥之灵

确认身后的威胁彻底不在了,秋慕云环顾四周,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下满是一片片红、白、黑三色交替的丘陵。
红色是紧紧拥簇在一起的血色花朵,黑色是看起来就潮湿黏腻的沼泽之地,白色则是无数飞虫展开白色双翼连绵之下形成的画面,而秋慕云和陆修辰此刻就站在一片黑色的沼泽中。
散开神识,又仔细的看了一圈之后,秋慕云收回视线,侧身望向身边同样在环顾四周的陆修辰。
陆修辰眉心微皱,抬手指向两人左侧的天空,在一片灰蒙蒙的云层之中,左边的天空颜色明显更加深沉,云层也更加厚实,另有朦胧灵光挡住了神识的视线。
“那应该就是积雨云了。”陆修辰说着,又望向不远处的沼泽。
积雨云是毒葬渊秘境中唯一能作为辨别方向的参照物的东西,背着积雨云可以去探寻血花地,沼泽地和白蜓地,正对着积雨云前进则会进入特殊的雨幕之地。
“嗯,我们走这边吧。”秋慕云选了与积雨云相反的方向。
他们来这里是想要找到另外一个秘境的,机缘外物反而不重要。所以在没有探查过血花地和白蜓地之前,当然不会直接进入更危险的雨幕之地。
陆修辰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秋慕云身侧。两人在离地半米高的位置缓慢的移动着,尽力小心的避开了沼泽地面上灰黑色的气泡。将近一个时辰之后,秋慕云突然停在半空,一手挡住身旁的陆修辰,一手指着两人不远处地面上足有人头大小的暗褐色气泡。
那气泡像个倒扣在地上的大碗,却如活物一般不停的收缩跳动,秋慕云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儿,皱眉道:“这么大的毒障瘤,你能封住它么?”
“可以。”陆修辰肯定的回道,指尖凝聚一朵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操控火焰飘落在毒障瘤上空的同时,秋慕云和陆修辰猛地加快速度,几乎在那诡异的毒瘤被弱火冰封的瞬间,就飞出了数千米的距离。
而两人离开的刹那,弱火的冰封只存在一息就无声的碎裂,受到刺激的毒障瘤啵的一声爆裂开来,一股黑色的毒气顿时弥漫四周。所有接触到毒气的灰黑色气泡全部破裂,散出更多的毒雾。几乎眨眼间的功夫,两人身后原本所在的位置就被一大片浓郁的毒雾包围了。
秋慕云和陆修辰一边小心的避开像地雷一样,拥有一定范围内感知能力的褐色毒瘤,一边尽力让开几乎遍地都是的灰色毒瘤,一路七扭八拐的飞下来,虽然前进的方向出现了很大的偏移,但总算安然无恙的飞出了沼泽地中最危险的毒障区。
落在黑色的沙土地上,秋慕云回望身后的浓雾,心有余悸说道:“那毒雾中死气浓郁的不可思议,还好我们没有落在里面。”
陆修辰赞同的应了一声,抬头想要看看积雨云的位置以便重新确认方向,却猛地发现两人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完全相反的位置,而之前还遥不可及的积雨云,此刻就在两人头顶不远处。
感觉到陆修辰的惊讶,秋慕云也看向天空,又立刻皱紧了眉头。
对于毒葬渊秘境内部的消息众说纷纭,他们收集了不少,却根本没听说过此刻他们正面临的这种情况。这是他们不知不觉跑得太远了,还是传闻中移动无比缓慢的积雨云突然加速的飞到他们头顶上来了?
“进,还是?”陆修辰脚下剑光吞吐,蓄势待发。如果不想进入雨幕之地,他们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不然等雨幕开启,他们就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离开这儿。”秋慕云果断的摇头。这积雨云一看就不正常,而他们刚刚进入秘境,对这里的一切还不甚了解,当然是能避则避最好。
数日之后,一紫一蓝两道剑光平行相伴着划过天空,剑光之后十多个龙卷风呼啸不已。
那混乱的风漩不但搅起了沼泽地内的毒雾,掀起了血花地中无数噬灵血藤的枝条,更是直通天空之上黑云压顶的凝厚云层。远远看去简直像是数条触手从云层中伸出,正对那两道小小的剑光追逐不休。
“在东西到底是在追你,还是在追我?!”极速飞行了数日,秋慕云脸色更加苍白。他虽然知道和主角一起进秘境肯定会出问题,但这种问题也太夸张了吧。
第一次感觉到积雨云接近的时候,秋慕云和陆修辰就选择了避让,但之后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那积雨云就是紧追不舍。而它如果只是坠在身后也就罢了,没过两天,云层下面就不知怎么的凝出了两条龙卷风。那呼啸的劲风不但影响了两人速度,更是让此地本就不安稳的环境,像是被激活的猛兽一样,什么凶残古怪的东西都争先恐后的跳了出来。
“不能分开。”陆修辰的剑光顿时更加贴近秋慕云。
这句话秋慕云这几天里已经问过七八次了,但陆修辰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两人分开行动。所以直到现在,他们也不清楚身后那突然就进入狂暴状态的积雨云到底是在追谁。
秋慕云无奈的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他略微思量,突然道:“既然跑不掉,我们干脆冲进去。”
陆修辰眨了眨眼睛,瞬间明白秋慕云的想法。与其灵气耗尽之时被卷入雨幕之地面对未知的险境,不如趁着体内灵气还充足的时候主动出击。
“那我来防御,你专心御剑。”确定陆修辰终于同意了,秋慕云不等陆修辰有什么反应,直接跳到他身后,抬手环抱住对方的腰腹。
陆修辰被秋慕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又立刻稳住身形,他脚下的剑芒向后延长了数寸,为秋慕云提供了落脚的地方。秋慕云毫不犹豫的踩了上去,一手上移揽住陆修辰的肩膀,一手五指微张,凌空虚划,数道金紫色的雷霆立刻从指尖窜出,在两人身边凝成一个堪堪包裹住两人身形的棱体结界。
“走!”秋慕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得到精血元灵加持的雷光结界顿时更加耀眼。
陆修辰操控脚下飞剑划出一道浑圆的半弧,瞬息之间就调转了方向,直奔积雨云下方混乱的龙卷风漩。随着距离的接近,风压与雷霆结界的撞击声几乎震耳欲聋,神识被压制在体内根本无法弹出,视线又被混乱的水汽和紫色的雷芒完全挡住。
秋慕云和陆修辰本想穿过龙卷风漩,顺着水汽进入雨幕之地,但他们还是低估了十多个接天连地的龙卷风漩,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能够形成的灵气风暴。他们两个只在混乱的漩涡中坚持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只能用力的抱紧对方,把全身的灵气都用来提高防御,任由那混乱的风漩把两人卷入一片未知的空间。
——
不知多久之后,秋慕云的意识渐渐恢复清明,他眨了眨眼睛,尝试着坐起来,却只觉得全身灵气枯竭酸痛僵硬不已,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完成不了。而陆修辰则昏迷不醒的倒在他身旁,一只胳膊还牢牢地挂在他的腰上。
“这可真是……”暂时起不来,秋慕云勉强拿出一颗丹药吃下之后,干脆放松身体倒在地上。看向头顶遮住了大半的光亮,又挡住了连绵细雨的椭圆形的植物叶子。
看起来有点像荷叶,却比荷叶要大上数倍不止,颜色也更浅嫩一些。
没过多久,秋慕云体内的灵气在丹药的帮助下终于重新凝聚,有了灵气的滋润,酸痛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恢复正常。又等了片刻,待药力全部消化之后,秋慕云坐起身子,伸手拨开了头顶正上方的那片叶子。
但叶子后面更高一些的地方,还有另外一片更大的叶子。秋慕云眨了眨眼睛,把依然没有苏醒的陆修辰背在身后,在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中随便挑了个方向,就走了过去。
满目尽是奇怪的灵植,有的叶子奇大,根茎却纤细得不可思议,有得花朵硕大无比,叶片却细小的好似花瓣旁边绿色的斑点,这奇怪空间内的植物似乎都发生了异变。
秋慕云警惕的走在其中,一边护好身后的陆修辰,一边仔细的辨别着方向。这里除了绿色就是绿色,秋慕云真的很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做了圆周运动。
这样行走了将近半日,入目所及之处还是没有半点明显的变化,秋慕云心里叹了口气,干脆选了个巨大的叶片抱着陆修辰跳了上去,因巨大叶片上方还有另外一片叶子,所以一直连绵不断的小雨并未落在两人身上。
秋慕云在储物空间中找到一套木系的防御阵旗布在两人身侧,又拿出一颗恢复灵气的丹药喂予陆修辰,自己则拿出数颗上品灵石摆出简易的聚灵阵,开始打坐恢复体内消耗过度的灵气。
这地方与他们听说过的雨幕之地完全不同,和他以为会遇到的血色秘境也完全不同,所以为了更好的探明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有什么用处,怎样才能离开,他必须尽快回复体内的灵气。
而且陆修辰的状态也不太对劲,似乎不像单纯的灵气消耗过度,可他的元神又没有离体,身体内外也没有伤势,功体未复的秋慕云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来他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秋慕云努力炼化丹药吸收灵气的时候,陆修辰却在另一个似真似幻的地方睁开了双眼。
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只有脚下一条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阶梯,阶梯径直向下蔓延到无尽的黑暗之中。陆修辰普一睁开双眼,就发生自己正站在阶梯的边缘,身后并没有向上的退路,所以他只能向下走去。
可是他刚走出一步,后脚刚刚离开白骨阶梯,那之前还在的阶梯就突兀的消失不见,似乎陆修辰根本没有移动脚步。
“嗯?”陆修辰试探着又走了一步,还是一样的场景,只是这次刻意留心之下,他发生脚下的阶梯也并不是全无变化。
那消失的一阶并不是直接消失,而是化成点点银色的碎屑涌入他正站着的那一阶。细看之前,陆修辰发现他站立的那节阶梯比下面的那个更加莹白,看起来也更结实一些。
确定自己并不是在原地踏步,陆修辰祭出长剑环绕周身,开始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向下走着。
此刻他能模糊的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实体,可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哪儿,这种存在的模式又算什么。只是心口微微闪烁的湛蓝光芒,让陆修辰觉得这阶梯的尽头,浓郁而死寂的黑暗中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或者说,正在呼唤明晰水灵。
奇怪的空间中没有疲惫感,使用术法也没有灵气消耗的感觉。陆修辰一路向下不知走了多久,如今他脚下的台阶已经变成了耀眼的银白色,平整的阶面上更是渐渐出现一些繁复的纹理,似乎是某种上古文字,又似乎只有一种装饰的藤蔓花纹。
“……来……”如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飘渺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反复回荡。
陆修辰瞥了一眼手腕上依然平稳的链接,握紧手中长剑,继续不急不缓的顺着阶梯走下去。他觉得秋慕云说的可能是对的,这一系列的事情终于要有一个突破性的进展了。
只是不知道秋慕云究竟在哪儿,他是不是也如他所预感的那样陷入了麻烦,或者陷入了更糟糕的危险中?
“……快……明晰……”飘渺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急切。
“你是谁?”陆修辰脚步微顿,直接开口问道。他脚下的阶梯几乎快要走完了,只是尽头处不是一座洞府,一座祭台,或者一扇门,而是一个类似传送阵一样的,半隐在黑暗中的阵图。
“来……”飘渺的声音重复着之前的话语,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陆修辰的问题。
陆修辰微微挑眉,停在最后一节阶梯上,仔细的凝视着一步之外,悬浮在黑暗中的庞大阵图。
那阵图由无数一米大小的圆形小阵组成,小阵贴在一起组成了更大的阵法,更大的阵法又链接成更加庞大的阵图。陆修辰面前的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节点,还有将近九成的阵图隐藏在黑暗中。
陆修辰看不懂那阵图内的灵纹,却有一股从心而生的熟悉,而直觉也告诉他走入这里不会有任何危险,所以陆修辰略微犹豫,还是抬脚迈入了黑暗中闪烁着神秘灵光的阵图。
在陆修辰的身影消失在阵图中的瞬间,他的身体湛蓝光芒大现,浓郁的寒气眨眼间就把他的身体封印在厚厚冰层中。秋慕云被寒气惊醒,看到莫名自我冰封的陆修辰立刻惊讶的睁大双眼。
半刻之后,寒气才略微平复,秋慕云试探着摸了摸陆修辰身体之外的冰层,入骨的寒凉让他瞬间收回了手。这种程度的冰封,几乎相当于“时间”的静止,可陆修辰体内生机、灵气、元神、魂魄都没有异常,他突然把自己冰封起来是什么意思?
秋慕云绕着陆修辰走了两圈,只是没等他弄明白陆修辰究竟怎么了,一阵阵狂风突然袭来,朦胧的细雨刹时变为瓢泼大雨,清润的雨滴也开始变得浑浊,满目翠绿的植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枯萎。秋慕云不得不用灵丝把陆修辰的冰封体拎在手里,自己御剑飞到半空中,因为原本绿草如茵的地面,此刻已经落满了枯叶和凋零的花朵,死气正从其内缓缓的溢出。
秋慕云周身张开灵气护罩,挡开了污浊的雨水,他拎着陆修辰御剑的高度渐渐提升,当他终于小心的飞到这片诡异的森林上空的时候,那整个世界都在逐步枯萎死去的样子,让秋慕云心底突兀的窜起一股寒意。
而脚下世界的异变还没有结束,无数绿色的植被以让人惊惧的速度死去之后,留下一块块堆满了植物残骸的地方,也渐渐开始发生新的改变。
高地上腐朽大半的无名果实在死气的缠绕下变成一颗颗古怪的鬼茧,低洼之处渐渐堆积了大量的雨水,雨水从清澈到浑浊得仿佛泥浆,又变成一个个诡异的血池,也不过只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当秋慕云觉得这一切真是太眼熟了,就是少了些如山的白骨,和白骨上诡异的黑花的时候,大量枯骨突然从腐朽的植被残骸中爬出。
那些骨架绝大多数都是人族,却也有不少妖族,当然还有一些秋慕云根本不认识的奇怪种族,但无论那些家伙生前是什么样子,现在他们都死得不能再死了,而且正在暴动的死气和自身久年不散的怨气的影响下,一出现就疯狂的攻击着身边的一切。
秋慕云停在高空,小心的收敛着自身的气息,他现在总算是知道陆修辰为什么会突然把自己冰封了。如果可以,他也想到冰层里面呆着,可惜陆修辰那明显就是下意识的被动触发的行为,所以秋慕云想了想,干脆找出六七个隐藏气息的灵宝和道具全部戴在身上。
他可不想掉到下面和一群骨架厮杀,但没过多久,秋慕云就发现这个奇怪空间内的灵气正在变得充满死气和浓郁的腐蚀性。
而那死气沉沉的灵气与他们曾经在海域中遇伏的时候,感觉到古怪灵气十分相似,其内粘稠的腐蚀性的灵气也与他当初遇到过的血傀身上的气息相差无几。
“看来这里就是那个秘境了。”无论怎样总算是没有来错地方,只是这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纪斯年掌握那种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克制水灵之主的血咒之术?
是传承?还是纪斯年自行领悟的术法?还是说,这地方要把纪斯年也练成血傀?
另外一边,进入阵图之中的陆修辰意识一阵儿模糊,再睁眼的时候,只见身前盘坐着一名奇特的女修,而他们两个正处于星空一般奇妙的地方。
那女修容貌普通,看起来不过双十,眉眼间满是沧桑,又有种看透世事的冷漠,她穿着一件雪白的长衫,长衫单薄无比只是堪堪遮住了躯体,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脖颈和其下纤细的锁骨。
“你是谁?”陆修辰收起眼中的警惕,神色平静的问道。他完全感觉不出这个女修的实力,而现在的情况这女修又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她只会比他更强。
“……我是幽冥。”女修薄唇微启,轻柔的嗓音悦耳至极。
陆修辰的目光却完全集中在女修的脸上,只因为她一开口说话,那白皙的皮肤上竟然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堆积在一起的冤魂虚影。
诅咒?还是剧毒?
陆修辰从未见过一个人身上缠绕着如此强大的怨力,这根本不可能,那冤魂虚影一闪而逝,扑面而来的怨力就让他必须用尽全力才避免自己被其影响,可女修背负着这样多的冤魂,神色间竟然还没有一丝混乱或者癫狂。
“你是明晰。”女修说得肯定,漆黑的双眼更是认真的凝视着陆修辰。
那冷漠又透彻的目光似乎能穿过灵魂,直视他的本质,陆修辰被她看的愣在原地,数息之后才反驳道:“我是陆修辰,虽然明晰水灵已经认为为主,但我并不是你说的那个明晰。”
“你认得明晰,你也是本源至宝的主人?”陆修辰试探着问道。
“我是本源幽冥之灵,明晰灵魄已陨,既认你为主,此刻你就是明晰。”幽冥眼中划过一抹哀伤,又立刻收敛了情绪,不等陆修辰继续试探,她直接开口解释道:“我不能离开这里,所以才冒然邀你下来。”
“明晰本不受限制,但幽冥和界天都无法离开本体。而此刻域外之修筹谋多年,终是污染了我的本源,更在深海之地囚困了界天。如域外之修图谋得成,七水界将彻底沦为残界,完全断去与上仙界的联系。”
听完幽冥的说辞陆修辰沉默片刻,直接问道:“你叫我来是因为我能帮你?我要怎么帮你。”
污染了幽冥了本源,囚困了另外一个叫界天的存在,看来太古上仙令真的只是一个骗局,他就算死了,也没办法阻挡劫难降临,更别说按幽冥的说法,他要是死了,七水界很可能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第88章 三件本源,一步断灵

七水界诞生之时孕育了三件本源至宝。
一是掌管生死魂魄轮回的幽冥之界,二是掌管世间灵气循环流转的界天祖树,三是掌管生灵天命因果本源的明晰水灵。其中幽冥长留九幽,界天镇守虚海,只有明晰可以在七水界内自由活动。
而域外之修欲毁七水界根基,就必须先毁掉三件本源至宝。所以他们最先找到了明晰,只是明晰力战虽有不敌,灵魄消散之前却干脆把自身本源归还于天地。
从此七水界生灵天命因果完全遵循世界诞生之时最初的法则,再不受任何外力的影响与操控。
但七水界因当年的界域之战,核心早已有损,法则不再完美无缺,明晰的牺牲,只能暂时阻止域外之修的大举入侵。此役之后,域外之修虽然收敛了强取之法,却利用法则的破绽一点点的渗透到了七水界。
时至如今,明晰灵魄已散,只余勉强重聚的本体认你为主;界天被囚困在海眼深渊,灵魄陷入沉睡。而幽冥身受残年怨魂之累,本源已有损伤,如不尽快驱除残年怨魂之毒,千年内灵魄必将消散。
一旦幽冥灵魄消失,被域外之修残念影响的轮回道必将崩毁。到时候生死界限重归混沌,天地间清明不再,掌管世间灵气循环的界天也无法再次苏醒。
三件本源之灵,一封双死,本源至宝名存实亡,七水界将彻底沦入残界陨道,再不受上仙界接引,所有生灵命理都将受控于域外之修,再不复生灵本质。
“而明晰此刻虽然只余重聚的本体,却也正因为散尽法则之后的重聚而归于纯粹,是七水界目前还没有被域外之修的阴谋影响到的最纯粹的力量。所以只有你能破除我身上的怨魂之毒,也只有你能打破囚笼唤醒界天。”
突然听到这样一段秘闻,陆修辰闭目沉思片刻,压下心中无数疑惑,再次问道:“具体呢?具体要如何帮你。如何阻止你说的域外之修的阴谋?”
“你可用明晰之力冰封怨魂残界,当然你的修为还稍有不足,但我可以帮你。所有的怨魂残界都在我设下的转轮台附近。只要你进入残界,我就可以在灵气修为上祝你一臂之力。”幽冥说着抬手点在陆修辰眉心。
陆修辰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却没有躲过那看似缓慢的动作,一股强大的灵气和一段模糊的话语从冰凉的指尖涌入体内。陆修辰一阵儿恍惚,只觉得自己稳固在渡劫初期的修为,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着。
“与你神魂相连和你同入残界的那个人将要坠入怨池,我这就送你回去,但你必须尽快冰封整个怨魂残界。因为我坚持不了多久,而只有被明晰之力冰封的残界,才能真正的被摧毁。”
——
秋慕云飘在空中没过多久,就感觉到自身灵气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照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灵气耗尽的落到那一堆疯狂厮杀的白骨中。
服用丹药和吸取灵石内的灵气能让他多坚持一会儿,但终究是杯水车薪,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可他和陆修辰是被混乱的风漩卷进来的,而这里虽然异变频频却并没有什么风。那瓢泼大雨也是直直的浇落,天上的云层更是遮掩了整个天空,漫天的灰红色看起来诡异,又充满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眼见着血池正在渐渐汇聚成血色的溪流,厮杀的白骨更加疯狂,碎裂的断骨已经堆积成山,白骨的数量却没有半点减少。
秋慕云看了看手中绑在陆修辰冰封之上的灵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陆修辰装到系统的储物空间里,而是拿出一件隔绝寒气的披风把冰封整个包裹住,干脆把陆修辰绑在身后。
确定陆修辰不会突然落下去,秋慕云激活了全部的隐匿灵宝,纵身飞到两具正在疯狂撞击彼此的,数十丈高的白骨身旁。
那两头洪荒巨兽的白骨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秋慕云的接近,秋慕云皱眉凝视了片刻之后,小心翼翼的落在脊骨异常凸出的象形巨兽的背上。
白骨巨兽依然疯狂的冲撞着彼此,秋慕云用灵丝把自己和陆修辰一起束在巨兽脊骨凹陷的小块空间内,抬手拿出奇诡定魂之卷的玉简,找到了上次查询黑烟虫的时候瞥到的一种禁制之法。
那禁制可以束缚亡灵为己用,只是不知这古怪的白骨到底算不算亡灵。
秋慕云按照玉简中记载的办法,在巨兽的脊骨上刻下了三重阵图,又留下了足够启动阵图的灵石,立刻解开灵丝的束缚,带着陆修辰飞到更高的地方。
确认两人已经离得足够高了,秋慕云指尖法诀轻动,第一重阵法微微闪烁,白骨巨兽空洞的头骨眼窝内突然窜起两道幽幽的火焰。
第一步的成功让秋慕云松了口气,他就担心这东西体内根本没有残魂了。如果没有一点魂魄残留,玉简中记载的禁制之术就算再厉害,也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而眼窝内燃起幽火的巨兽僵硬了一瞬,就不再疯狂的撞击对面那具白骨,反而侧身让开了地方,在对方一口气冲出两人视线之后,转身遥望着半空中的秋慕云,那两点幽幽的赤红火焰,血色渐渐加深。
秋慕云连忙启动另外两重阵法,巨兽眼中幽火刹时光芒大盛,几乎要溢出眼眶,大约半刻之后,其中血色才渐渐消退,转为一种熟悉的金红之色。
当白骨巨兽完全静止不动,其周身的气息也不再疯狂,感觉到元神中出现的与白骨巨兽的联系,秋慕云立刻落在巨兽头骨之上,控制巨兽收敛了他的气息,伪装成原来的样子。
仓促之下禁制能够成功已是万幸,肯定无法维持太长时间,所以秋慕云控制巨兽避开了其他同等级的白骨,直接向堆积鬼茧的山坡脚下走去。
堆积鬼茧的山坡附近并没有任何白骨,半空中却凝聚着大量灰蒙蒙的毒雾,所以秋慕云并没有从空中接近那里。只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被禁制束缚的白骨巨兽渐渐僵硬而难以控制,似乎十分不想靠近鬼茧所在的山坡。
但它越是这样,秋慕云越觉得那里肯定有什么关键性的东西,也许那鬼茧就是离开这鬼地方的契机。所以秋慕云甚至不顾气息的外露,调动全部神识之力,控制白骨巨兽一路走到山坡脚下,没有任何白骨存在的,由无数植物残骸堆积而成的腐朽地面上。
白骨巨兽轰然崩溃,早有准备的秋慕云背着陆修辰的冰封,翩然落在白骨残骸之上。在他们踏足这片山坡的时候,所有白骨厮杀的撞击声就完全的消失了,诡异的寂静和更加粘稠而充满死郁的灵气让秋慕云更加谨慎。
他用灵丝卷起一根巨骨,用力扔向不远处的鬼茧,而那核心本该是巨大果实的鬼茧突然张开锯齿状的裂口,一条黑色的触手从其内伸出,啪的一声打碎了秋慕云扔过去的巨骨。而那坚硬无比的巨骨在重新落地之前,就融化成一小滩灰黑色的污水。
看清了那黑色触手完全是由死气与怨力凝聚而成的秋慕云瞳孔猛缩,立刻想要离开山坡边缘,那黑色的触手却突然袭向秋慕云。
秋慕云眼中寒芒微露,抬手五指成爪,指尖雷芒灵气凝于极致,在身前用力一划,直接撕开了一道两尺长的空间裂缝。黑色触手速度极快,几乎是在空间裂缝刚一出现的瞬间,就伸秋慕云的身前,直接进入裂缝之内。
但秘境空间本就复杂,裂缝存在不过一息就开始自动愈合,而秋慕云刚刚退出没有白骨痕迹的山坡,数十只黑色触手就从其他鬼茧中伸出,直奔秋慕云而来。
“……?!”
被黑色触手击中并没有任何痛楚,他也没有像之前的巨骨一样融化。只是一瞬间遍体的阴冷,一阵儿意识的模糊,秋慕云似乎看到了那些被纪斯年折磨至死的修士正神色疯狂的攻击着他,但他却没有一点感觉,只是寒冷,恍惚由灵魂深处蔓延而出的寒冷。
【——叮,任务宿体数据异常……异常清理……清理完成。】系统的提示音让秋慕云猛然清醒,而此刻他竟然已经不知不觉通过白骨战地,走到血池边缘,一只脚已经抬起,眼看着就要迈入血池。
但在他清醒之前,身后的冰封就已经飞速融化,一条手臂正用力的揽住他的腰身,略微用劲就抱着他远离了诡异的血池。
“你怎么样了?”两人同时开口,问出同一句话,又在回首四目相对之时同时松了口气。
陆修辰搂着有些脱力的秋慕云飞到半空,秋慕云顺着陆修辰的动作抬手把自己挂在对方的肩膀上。
强烈的疲惫和灵气枯竭的空虚让秋慕云的意思有些模糊,注意到他的状态,陆修辰立刻抱紧秋慕云,轻声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知道离开这里的办法。”
“……嗯。”秋慕云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双眼轻合就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那黑色触手的腐蚀虽然被系统清理,却还是让他的灵魂、宿体甚至心神意识都陷入极度疲惫的状态。秋慕云从未有过这种程度的无力,但此时他也知晓那些被残念附身的人,为什么要引导纪斯年进入这个秘境了。
而那血咒也根本不用学习,无需感悟,更不是传承。只要纪斯年进入这个秘境,接触到血池,或者在这污浊的雨水中待上足够长的时间,他体内的血液自然就会变成充满怨力的诅咒之血。
这一切都是因为纪斯年的身边本就萦绕着足够多的怨力,那些死在他手里至死不休的人所留下的残魂怨念会在此地渐渐苏醒,一点点的融入他的骨血,腐蚀他的神智,影响他的意志。
而他本身积压在灵魂深处的强烈的仇恨与怨气,让他能活着承受这种不可思议的转变。
但转变过后,纪斯年就不再是纪斯年了。他的意识中充满了无数惨死之人的哀嚎,他自己永远也无法放下的悲痛,和这诡异血界的残魂怨念中对本源至宝的强烈仇恨。
因为这种由怨力渗透到心神中的仇视,纪斯年才会追杀陆修辰,才会宁死也要用自身诅咒予他。
——
秋慕云失去意识,陆修辰探出神识反复查看了数遍,才皱着眉头把全身无力的人牢牢的抱在怀里。
他略微抬头看向半空,似乎对虚空中的某人点了点头之后,转手祭出长剑。九把湛蓝色的长剑环绕周身,浓烈的寒气汹涌而出,缓缓的凝聚成九条冰雪长龙。
浓郁的灵气环绕在陆修辰周身,从他眉心一点微光之处涌入,又随着湛蓝长剑输入冰雪长龙之体。
不出片刻,冰雪凝聚的长龙就已经有近千米长,银龙振声长吟,直入云霄,于空中翻腾撕碎血色的云层,打散了瓢泼的落雨,又立刻重新凝聚出大朵银蓝色的雷云。
污雨稍停,落箭一样的冰雨紧随而至,每一点都在腐朽的地面上凝结出龙眼大小的冰层,短短半个时辰,一片血色腐朽的诡异秘境,就变成了银装素裹的冰封之界。
九条银龙肆意飞舞,陆修辰周身长剑寒光冷冽,气势不见半点消弱,他身前漂浮着一团湛蓝色的光芒,幽冥相助的灵气此刻正被那蓝光疯狂的吸收着。
数日之后,湛蓝光芒明灭不定,似乎已经到了随时就会爆发的极限。陆修辰周身环绕的灵气渐渐消散,他一手揽住秋慕云,一手握住身旁的长剑,斩向湛蓝光团。
剑光与蓝芒在接触时融为一体,一道巨大的似乎可以横切苍穹的剑影瞬间凝现。陆修辰缓缓的抬起持剑的右手,惊天剑芒夹杂漫天风雪寒霜呼啸而起。
他持剑轻挥,随意在虚空落下一斩。一阵清脆的碎裂音,冰封的世界宛如镜面一般崩毁。
在银龙吞噬着从碎裂的冰封裂缝中,窜出的血怨残念之时,陆修辰收起长剑,抱着秋慕云冲向界域裂痕之外熟悉的红花之地。
当两人终于重新落在毒葬渊秘境的地面上,陆修辰回头看向破碎的冰封界,正好看到一片蓝芒与血光交缠的诡异画面,而画面尽头一闪而逝的女子虚影,和那黑暗中蔓延至无限尽头的虚空阵图,又让陆修辰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事情虽然真的如秋慕云所说的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他的心情却完全轻松不起来,反而更加沉重了。
因为幽冥在送他回到体内之前,曾言明七水界目前共有四十九个这样的血怨秘境,而他动手毁掉第一个之后,就必须在六十年之内找到第二个血怨秘境,并且毁掉它。
不然域外之修渗透到七水界的势力,完全可以在一甲子内重新炼制一个血怨秘境。而幽冥已经承受不了,四十九个血怨秘境组成的残魂古阵再一次启动之时的血怨之力了。
——
秋慕云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陆修辰几乎近在尺咫的脸颊。
他下意识的后退一点,立刻感觉到自己正被陆修辰搂在怀里。他正和陆修辰倒在一起,而陆修辰的双手一手穿过后背揽着他的肩膀,一手搭在他的腰上把他的身体牢牢地固定在对方身旁。
“诶……?”秋慕云抬手戳了戳陆修辰的脸颊,手腕上飘动的银丝随着他的动作几乎落在陆修辰的脸上,衬得他苍白的面色散发出莹润的微光。
苍白的面色?
意识还有些迷糊的秋慕云立刻清醒过来,他好久没有这么沉沉的睡上一觉了,醒来的时候当然有的搞不清状况,但现在他可算是注意到陆修辰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他面色惨白,眉心微皱,唇色惨淡的几乎有点发青,全身灵气微弱的不可思议。神识之下,秋慕云能看到陆修辰体内的元神和元婴都有些萎靡,他立刻支起身子,转手握住了陆修辰的手腕,向他的体内输入一丝灵气。
但灵气进入陆修辰的体内却不过数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秋慕云眼中的担忧却因此稍稍退去,换上了另外一种惊讶和凝重。
一步断灵劫,进入此劫的渡劫修士全身灵气会越来越快的消散,直至散尽灵气沦为凡体。
而此劫虽然只要重新引气入体,凝聚灵气在体内顺利循环一周即可度过,但初时灵气消散得越多,再重新引灵的时候,可吸纳的灵气也就越多。一步劫过后,修士体内的灵气会成倍增长,灵气的密度和纯度也会有进化性的提高。
当然相对的,越晚引灵,重新凝聚灵气循环于体内的难度就越大,如果无法重新凝聚灵气循环,渡劫失败的后果不是身死道消,就是修为全失。
但如果太早引灵入体,体内灵气增加得不够多,第二步的身陨劫就绝对无法度过。所以绝大多数渡劫修士都会在第一步的时候尽量散尽体内七成以上灵气的时候,就时刻准备重新凝聚灵气。
秋慕云当初有系统小精灵推荐的特殊道具,一步渡劫时体内灵气几乎散尽,纯粹依靠道具的帮助,才重新引气入体顺利完成那一周天的循环。这其中凶险自是无需多言,但一步劫的这种做法,也让他在二步之时,就可以挑战三步渡劫的修士,并且几乎难有败绩。
但那道具并不是商城物品,而是小精灵推荐的特殊道具,如今系统小精灵不在,商城里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可陆修辰体内的灵气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而他还一点重新凝聚灵气的意思都没有……
秋慕云眉心皱紧,握住陆修辰的手,继续向他的体内输送灵气,同时探出神识渐渐深入陆修辰的元神。但半响之后秋慕云有些愣然的发现,陆修辰的意识竟然被困在元神深处的水灵之中。
而他曾经见过的那如水滴般澄明透彻柔软的水灵,此刻也发生了异变,湛蓝的光芒中隐隐有冰寒的银色光芒透出。
可是如果陆修辰的意识在水灵中无法控制身体,这一步断灵劫要怎么办,他只依靠水灵就能度过此劫,还是他有其他办法引动灵气循环?
秋慕云捏着陆修辰的手指渐渐用力到泛白,他昏迷之前灵气枯竭,虽然昏睡中体内功法自动运转,重新吸收了不少灵气,但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灵气循环,循环……循环?
秋慕云心底微动,想起自己渡劫时使用的道具是一颗转灵珠,属性就是吸纳灵气运转循环,所以他才能在最后一秒重新引动灵气。而此刻他与陆修辰之间有着最紧密的链接,他是不是也可以通过自身带动陆修辰体内的灵气?
但他和陆修辰属性不合,功法更是天差地别,如果他用自己的心法运转灵气,引到陆修辰体内,陆修辰就算真的能度过一步断灵劫,他修炼多年的功法根基也会因此毁于一旦。
可除此之外……
秋慕云一边拿出数颗恢复灵气的丹药一把扔进嘴里,只求尽快恢复更多的灵气,一边打开系统商城飞快的查阅着。也许系统商城更新之后有什么适合这个时候使用的道具,他之前没有留意到。也许商城内千奇百怪的道具类别能给他提供一点灵感,让他想到解决这事儿的办法。
“……嗯,这个……”
但小半个时辰之后,真的找到了可行的解决之法的秋慕云神色十分微妙,他瞪着商城界面,斜飞的剑眉高高的挑起,又渐渐凝成褶皱。
那确实是适合这个时候使用的道具,那东西与其说是一个道具,不如说是一本双修功法。
而且还是一个可以完全跳过肉体纠缠,只依靠元神交融,元婴相触,就能达到双修目的,引导双方灵气融入整体循环,无论双方属性功法是否相合,都能互惠互利的一部传奇属性的功法。
“唔……”秋慕云低头瞥了一眼依然失去意识的陆修辰,薄唇微抿,选择购买道具,心里叹了口气,既庆幸陆修辰不会死在一步劫中,又有些莫名的气恼。
这第一次双修难道真的要他一个人来么?

第89章 双修循环,新的决定

记载功法的道具使用之后,会把功法直接烙印在元神之内,与修真界的传承很像,却没有被夺走的危险,也不会像接受传承一样耗费大量心神。所以秋慕云可以分心二用,一边感悟功法,一边继续向陆修辰体内输送灵气,并且在两人身边用极品灵石布下一套完整的天元聚灵阵。
而道具内记载的双修功法绝对堪称惊奇玄妙,却并不晦涩难懂。所以不到三日,秋慕云就已经把功法记载中的双修流程掌握了一个大概。
又因为他暂时不需要进一步更复杂的双修,他只是想要借此让陆修辰重新引灵入体,度过一步断灵劫。所以确定双修引灵确实可行之后,秋慕云就在聚灵阵之外又布下了数重隐蔽防御的阵法,待一切准备就绪,才把心神沉浸在元婴中。
丹田紫府之内,与纪斯年形貌一般无二只是缩小了数十倍的元婴小人突然睁开双眼,他略微看了看四周环绕的紫色电芒,就垂下眼帘小脸绷得紧紧的,小小的双手掐动灵诀,指尖动作快的留下一片残影。
正围绕着元婴缓慢旋转的电芒在灵诀功法的带动下渐渐加快速度,数个时辰之后竟然化为一片淡紫色的流光。流光飞快的旋转着,来不及吞吐的灵气甚至在元婴身边凝成白雾。
眼见灵气白雾积累得差不多了,秋慕云手中动作连连变换,当最后一个法诀打出,凝聚在元婴周围的灵气立刻化为一件淡银色的似铠甲又似长袍的衣物,轻轻的笼在秋慕云的元婴身上。
第一步顺利成功,秋慕云立刻控制元婴离开纪斯年的身体,小小的人从天灵浮出,略辨方向,就直奔陆修辰头顶跳了过去。
元婴是修士体内灵气、道念、功法、根基的集合体,除了自己的本体之外,本无法进入其他人的身体。
但秋慕云的元婴穿着的那件银色铠甲,是由双修功法凝聚的灵气幻化而来,有了它,陆修辰的身体就会像接受天地灵气一样自然的接受秋慕云的元婴。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秋慕云和陆修辰之间的链接,那虽然是绑定在灵魂上的誓约,但灵魂所在的宿体也会受到誓约的影响,所以陆修辰的身体从根本上就并不排斥纪斯年的气息。
只是当秋慕云进入陆修辰的丹田紫府,看到他那个因为意识被困在明晰水灵之界,而略显萎靡,正紧紧的闭着双眼的元婴的时候,面上顿时露出几分苦恼和担忧。
陆修辰元婴周身萦绕的水、冰、雾几乎静止不动,他也没有盘坐在紫府中心,而是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周身灵气几乎散尽,连眉眼衣饰边角的地方都有些模糊,似乎已经到了随时可能会消散的边缘。
这情况实在是由不得他犹豫了,秋慕云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走到陆修辰身边,小心翼翼的蜷在他身旁,伸手拉出了对方的一只手,轻轻的握住抵在自己的心口,另一手则握住陆修辰的手,按在对方的心口处。
因为陆修辰的意识此刻并不在元婴体内,所以元婴之间的接触虽然美妙无比,却也没有让秋慕云失神到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待两人摆好了姿势,秋慕云身上灵气凝成的铠甲也消散得差不多了。趁着还没有被排斥出陆修辰的紫府,秋慕云深吸一口气,双眼轻合,按照功法的要求把元婴当成本体,引导铠甲上剩余的灵气在元婴体内略微循环一周,就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把陆修辰的元婴也纳入道整体的循环之中。
灵气从自身涌到对方体内,又从对方体内流转回到自身,生生不息连绵不断,一个完美的循环。
吐纳灵气与天地沟通,对修士来说是无比享受的一件事,如果修炼的感觉不是那么让人欲罢不能,天下间的苦修之士必定会消失一大半。但就算冲破桎梏灵气灌体的时候,秋慕云也没有想过单纯的灵气循环,竟然能有这么曼妙绝伦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与陆修辰融为一体,天地间再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离,而除了彼此之外,也再没有什么地方能算得上他们彼此的归宿。
那是一种纯粹的包容,伴着让人心神沉醉的舒适与温暖,平和中又有着从灵魂深处迸发的狂喜,那美妙的感觉似乎在催促他更进一步,而他已经朦胧的意识只是略微想象,似乎就能感觉到极度的快乐一波一波如海浪一般冲击着心神。
丹田之外,盘膝对坐的两人被浓郁灵光笼罩了身形,大量的灵气在两人身边几乎形成漩涡。陆修辰的面色明显变得红润,周身气息也开始渐渐攀升。
而丹田之内,本就相拥在一起的两个元婴更加贴近,两人额头相抵,十指交缠,灵气形成的白雾和陆修辰丹田内渐渐恢复的蓝色光辉交融成一片耀目的星光。
秋慕云顺应本心全力运转着双修的功法,陆修辰元婴紧闭的双眼突然颤了颤,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更进一步的贴向秋慕云,交错的指尖也用力到似乎恨不得把秋慕云绞碎在自己怀里。
因为幽冥提供的灵气,陆修辰稳固在渡劫初期的修为突然得到了突破,但也正因为那是幽冥提供的灵气,所以察觉到幽冥气息的明晰水灵,竟然在他准备渡一步劫的时候开启了最终的传承。
他的意识突然被拉入水灵之中,根本来不及反抗,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本以为这次就算能够得到水灵真正的传承,一步劫也定是过不去了,没想到刚一恢复意识,美妙的让人全身酥麻意识恍惚的极乐之感就突兀的袭卷而来。
陆修辰并不知道这是双修的功法,但看他体内的状况,和马上就要顺利渡过的一步劫,陆修辰怎么会不明白这是秋慕云正在帮他。
可没等他继续想明白秋慕云到底是在用什么办法帮他,因为他意识的归位,而彻底进入下一步的双修,就让他再也没有心力去想秋慕云之外的事情。
纯粹心灵的交融与碰撞,沉浸在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道念顿悟之中,为了再不分彼此,两人下意识的想要在对方元婴心口的位置留下了自身的道种印记。
可就在印记初成的刹那,完美的灵气循环突然断裂,受秋慕云控制的纪斯年的元婴猛地咳出一大口灵血,直接被弹出了陆修辰的丹田。
退出了双修状态的秋慕云立刻控制元婴回到纪斯年的体内,不顾自身伤势直接睁开双眼,抬手点在陆修辰的眉心,神识传音道:“我没事,你安心修炼,尽快巩固修为。”
陆修辰周身灵气混乱了数息又恢复平静,一路攀升的气势也渐渐稳定。如今他只要重新吸纳灵气至完满,一步断灵劫就算彻底渡过了。而且因为他渡劫之时体内灵气几乎散尽,渡劫之后灵气的总量肯定会是之前的五倍以上,且灵气的密度与纯度也会有极大的提升。
见陆修辰修炼渐入佳境,秋慕云咽下喉间腥甜的血气,为聚灵阵换了一批灵石,就干脆退出聚灵阵的范围,走到聚灵阵与他之前设下的防御阵法之间的空隙里,随意的靠坐在身后的石壁上。
在感悟双修功法之时,秋慕云就知道以他和陆修辰如今的状况,双修的第二步几乎不可能成功。因为就算陆修辰恢复意识,纪斯年的身体也并不是他的本体,而他的灵魂中铭记最深的道念也只会是秋慕云的火之道。
所以在铭刻道印于对方元婴心口的瞬间,灵魂与身体的不同步,就让双修功法和两人之间的链接同时做出反应。功法立刻断裂,且造成了不小的反噬,链接的誓约更是有一瞬间的紧绷,和一瞬间深入灵魂的震动。
那并不是痛楚,只是一种警告,警告身负最高誓约之人,不能与其他人达成亲密的关系,更别说在体内留下别人的道印。
对此秋慕云除了呵呵,也只能默默地捂着心口了。不过这也是他自己没把持住,早知道不能进行下一步,却还是迷失在了双修的美妙感觉中,顺着本能就想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无奈的叹了口气,秋慕云神色微妙又复杂的盯着陆修辰看了好一会儿,才拿出丹药服下,闭目开始调息体内的伤势。
小半个月后,秋慕云的伤势好了大半,陆修辰却还在修炼。秋慕云探出神识仔细查看了一番,估计陆修辰还要再过几天才能彻底苏醒,干脆起身离开了这个简陋的山洞。
之前刚一苏醒,就发现陆修辰陷入一步劫,所以秋慕云还没有来得及弄明白他们所在的巨大山洞到底是那儿呢。
只是顺着蜿蜒的通道走出山洞之后,秋慕云微微挑眉,他还以为陆修辰已经带着他离开秘境了呢,没想到只是离开了那诡异的血怨秘境。他们此刻竟然还在毒葬渊秘境内,而他们所处的巨大山洞就在一片白蜓地的中心。
不过想到进入秘境之前那些紧追不舍的仇人,暗谋不轨的残魔,再加上那个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窥视纪斯年行踪,甚至让他有一种诡异的被监视之感的幕后之人,秋慕云觉得陆修辰没有带着失去意识的他直接离开这里,真是太明智了。
毕竟外面敌人太多,而他们两个的状况都不算好,可这个秘境虽然诡异,除去血怨秘境之后,却也还算完全,更别说这地方奇大无比,几乎所有的消息中,才有那么不到十个人曾经在秘境中遇到其他修士。
想到秘境之外的麻烦,秋慕云在山洞边缘处绕了几圈,没有理会那些被阵法隔绝在外的奇异飞蜓,心中思考着他是不是该换回明辉的身份,反正纪斯年为什么会追杀陆修辰,为什么会那古怪血咒的原因他已经弄明白了。而这个身份现在除了惹麻烦,似乎也没什么其他作用了。
而且秋慕云对系统出品的道具十分信任,多年利用道具变换身份的经验,也证明系统道具使用之后,绝对能摆脱一切针对“原身”的追踪。
无论那个窥视纪斯年的人究竟是用了奇诡秘术,还是得到了纪斯年的一缕元神精血,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他披上明辉的壳子,对方就绝对没办法再找到纪斯年。而纪斯年又正好在对方的注视下被逼入了秘境,修士在秘境中消失个百十来年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这样想着,秋慕云干脆翻出明辉的衣饰灵宝,又拿出陆修辰送予他的元水绸带重新系在眼睛上,彻底恢复了明辉的身份。
确认了自身所在,阵法外面也什么好看的,秋慕云回到深处的山洞内,盯着陆修辰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始在系统的储物空间里翻找起来。
陆修辰的资质最初并不算好,但有了水灵之后他绝对算得上天资绝佳,而他又奇遇不断,这次修为刚刚稳固就突然进入了一步劫,秋慕云觉得他得提前为陆修辰的二步劫做准备了。
二步劫又叫身陨劫,身消骨损之中必须以庞大灵气温养体内生机不灭。熬过去,就是过了二步劫。熬不过去,生机散尽必死无疑。二步劫开启之后,可以用庞大灵气直接渡过,也可在生气与死气,灵气与劫力的交替之中彻底洗去凡根,成就仙根之基。
如果全靠灵气直接度过,以陆修辰一步劫的情况,二步劫肯定没有问题,但五步劫循环渐进,二步劫不把肉身淬炼的足够强大,三步内火劫肯定凶多吉少。所以秋慕云准备帮陆修辰炼制一个,自己当年渡二步劫时用得特殊灵宝。
因为那特殊灵宝必须在炼制成功的一个时辰之内认主,才会有效,所以秋慕云并没有留什么备用的,只是炼制了几个半成品收在空间里。不过他飞升之时似乎把那些东西都留给徒弟们了,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储物空间里还有没有剩余的。
数日之后,秋慕云还在整理自己的储物空间,陆修辰缓缓地睁开双眼,看到秋慕云的样子不由得愣了一下,又立刻恢复自然。
“伤势无碍了?”陆修辰起身绕过秋慕云身前堆着的杂物,走到他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
秋慕云点了点头,一边继续对身前的东西挑挑拣拣,一边微微侧目瞥向陆修辰:“你呢,修为稳固了?你怎么会被困在水灵里?”
“嗯,说起来太麻烦。”陆修辰伸手抓住了秋慕云的手腕,手指顺着手腕移动到手背,又滑动到指尖轻轻的交缠在一起。
秋慕云挑眉,斜了陆修辰一眼,没有阻止他略微妙的动作,两人在链接的帮助下于心神中无言的交流着。半响之后秋慕云推开了陆修辰的手,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四十八个血怨秘境,不算多,却也不算少,六十年消灭一个要两千八百多年,就算幽冥可以等,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找那个东西。”
“我这次的时限只有五百年,如果你不能在五百年内飞升……”秋慕云没有再看陆修辰,而是又开始整理自己身前的材料灵宝和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他觉得陆修辰肯定能理解他没有说出来的那些意思。
“五百年?足够了。”陆修辰略微沉吟,又问道:“我们直接是回东临,还是在西漠继续寻找血怨秘境。”
秋慕云直接回道:“回东临,现在我们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底牌,不怕撬不开墨苏青的嘴。而且他既然在关注各方异动,说不上能有一些血怨秘境的消息,这可比你我两个人找要快得多了。不过我不准备再用纪斯年的身份。你也可以把脸上的伪装去掉,换回你原来的衣服了。”
秋慕云说着有扔出一小瓶特殊的灵液,又解释道:“用这个擦,不然你抹掉一层皮,那长疤也不会下去的。”
“嗯。”陆修辰接过玉瓶,没有急着退下脸上的东西,而是有些好奇的看向秋慕云身前不见半点减少的杂物堆,“你这是在找什么?”
“能帮你渡过二步劫的东西,不过看这情况是找不到,只能再炼制一个了。”秋慕云略失望的叹了口气。炼制那灵宝倒不怎么费时,也不复杂,只是其中有几种材料是雪域平原的稀有特产,而且只能现采现用,根本没办法保存。
“渡劫?唔……”陆修辰眨了眨眼睛,看向秋慕云的目光有些奇妙的漂离,心神几步不受控制的回想到之前一步劫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怎么,你不喜欢?”秋慕云翘起嘴角,抬手解开了元水绸带,清亮的双眼意味深长的睨视着陆修辰。
“当然不是。”陆修辰立刻严肃的连连摇头,“只是那双修功法甚是奇特,我从未听闻什么能独自带动道侣体内灵气的功法,所以……”
“怎么?”秋慕云挑眉。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尝试一下,虽然第二阶段无法成功,但第一阶段整体的灵气循环对你我都有好处。”陆修辰说的严肃,耳根却有点发红。
秋慕云愣了一下,轻笑出声,最后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双修可以,第一阶段也确实是对你我都有好处,但你不能迈入第二阶段,这不是我的身体。而冒然进入第二阶段的后果,你之前也看到了,虽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但是如果元婴伤的太频繁影响了道念,我可重聚不起来。”
“……嗯。”陆修辰想到当时几乎不受控制的想要把道印留在对方心口的感觉,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双修的心思一下子淡去了一半。那感觉虽好,却不值得秋慕云为此受累。
他会提出双修,完全是因为秋慕云用双修之法救他这件事,让他深受触动,觉得自己必须再主动一些才行。什么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心思在尝试过真正极乐的交融之后,都完全可以抛下了,他和秋慕云这辈子只能属于彼此,也只会属于彼此。
“不过那双修功法确实不凡,两人同时运功的时候灵气恢复的速度会是正常的数倍。”注视着陆修辰渐渐亮起来的双眼,秋慕云眼中难掩笑意的继续道:“而你既然是唯一能毁掉血怨秘境,救助幽冥和界天的人,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太平。我们可以多尝试几次,直到你我都能克制自己,只借用功法第一阶段的优势。”
无名双修功法的第一阶段两人同时运功的话,不但能加快灵气恢复的速度,如果有人受伤更是可以加快伤势恢复的速度。
而且如果两人经常进行第一阶段的灵气交融,两人使用的术法也会渐渐有交融配合在一起的感悟直接出现在脑海中。且功法本身也有一套十分精妙益攻益受的双人阵势,可以在两人灵气交融到一定程度之后进行修炼。
秋慕云干脆拿出一枚新的玉简,把系统出品的双修功法完整的拓印一份,扔给了陆修辰,又道:“这地方也还算合适,你先感悟一下功法吧。觉得可以了,我们就试试。等我们能够熟练利用这些优势了,再离开这里,直接去东临。”
事情转变的有点快,但陆修辰还是立刻接住了秋慕云扔过来的玉简,认真的点了点头就开始参悟起来。
秋慕云感慨的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起,继续整理着自己那堆好久没有详细翻查过的储备物资,只是动作比之前要快了不少。
秋慕云和陆修辰在毒葬渊的秘境内停留了差不多十年,这十年陆修辰彻底巩固了渡劫一步的修为,秋慕云则是因为双修中不受控制的动作,一直时不时的受点“小伤”。
但因为两人都有刻意的控制,所以伤势都不重。只是这点小伤,却意外的让秋慕云对纪斯年的阴雷之道有了更深一步的理解,进而延伸到自身火道中阴火的那一面。

第90章 血怨秘境,入魔之人

东临云洲,若语风林边缘,六名身形各异容貌颇为奇特的修士面带不善的,围着两名看似普通的元婴散修。
“大哥,这两个小子看起来就是清苦散修,杀了能有什么宝物?”一个贼眉鼠目身形干瘦的青年修士,向身旁一脸敦厚温和的中年修士问道。
中年修士脸上依然带着温和可靠的笑容,张嘴却说:“这两个人的元婴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宝贝,老夫真是好久都没遇到气息这么纯净的元婴了。”
“大哥说的对。”中年修士另一边衣着暴露、容貌艳丽一只手却乌青发紫的女修娇笑着说道,纤细的手臂轻轻挥动,一片毒雾凝成连绵蛇影直扑六人中间的两名修士。
毒影袭来,两名修士中的一人面无表情,一人微微挑眉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较有兴趣的看着那毒雾蛇影击中两人护身的灵光。
动手的女修有着半步化神的修为,被几人围困在中间的两个修士看起来却只有元婴初期。但女修最为自得的毒影之术却是刚一撞到两人周身那毫不起眼的灵光,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这诡异的一幕让六人神色大变,最外围的三人转身就想跑,却是刚一提起灵气就被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全身,只能颤抖的僵立在原地。
“两位前辈饶命,冒犯前辈实属不该,小人愿意立下血誓为前辈奴仆。”瞳孔猛缩面色瞬间苍白的中年修士当机立断的跪地求饶,他身边的两名修士也紧跟着跪了下来。
面无表情的修士微微皱眉,似笑非笑的修士歪了歪头,开口道:“以我二人的修为要什么奴仆没有,我为什么要收你?”
容貌普通的青年说着散出渡劫三步的修为气势,眼睛却转向身边依然面无表情的修士。一缕外人不可见的银丝绸带环绕在两人身边,伪装成普通修士离开西漠毒葬渊的秋慕云和陆修辰略一相视,微微点头。
陆修辰冷着脸,针对身前的六人散出三分杀气。秋慕云漫不经心的瞥过去,却比陆修辰的杀气更让那六人惊惧不已。
“任凭前辈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中年修士说着,干脆一掌拍向胸口,逼出体内三分之一的精血,呈向秋慕云。
六人中只有那中年修士神色还算冷静,且在另外五人心里积威已久,所以看到他的动作,另外五人立刻有样学样的递出精血,只求面前这两位渡劫修士能够饶他们不死。
秋慕云冷哼一声,抬手卷过六人的精血,转手炼化成六枚血令收入袖中,又向中年修士扔出一枚玉简和一个储物袋,直接吩咐道:“事情交给你们,办好了有你们平步青云的时候,办不好就祈祷我不会再想起你们吧。”
六名修士立刻连声应是,赌咒发誓一定会办好前辈交代的事情,待他们再抬头,秋慕云和陆修辰已经不见了踪影。几名修士面面相觑,又齐齐的看向拿着玉简和储物袋的中年修士。
中年修士神色阴沉的捏着玉简,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冷声道:“先回洞府。”
另外一边,秋慕云和陆修辰飞出若语风林,直奔附近不远处的乌岚城。
“算上这六个也差不多有三百人了,他们真能找到血怨秘境的消息?”陆修辰在心里问着,略微担忧的看了一眼秋慕云腰间悬挂的储物袋。
把修士精血祭炼成血令,虽然不需要像接受他人血誓一样消耗太多心神元气,也不需要耗费太多元神压制血令,但短时间内祭炼接受将近三百枚血令,还是会对元神造成极大的压力。可秋慕云对这件事坚持的很,完全不让陆修辰插手祭炼,他也只能暗自担忧了。
“有这些人帮我们注意血怨秘境的消息,肯定比我们两个人要快得多。”秋慕云选的那些人都是常年游走在各个主城之间的散修,本事不差,品性良莠不齐,除了贪生怕死之外,共同点就是消息灵通,有自己的人脉和小范围内的情报来源。
秋慕云和陆修辰离开毒葬渊秘境的时候,并没有用明辉和陆修辰的身份容貌。因为秋慕云觉得外面可能还会有等着纪斯年的人,而陆修辰最好不要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所以两人干脆压低修为,伪装成普通的南域修士离开了毒葬渊。
只是没想到他们走出秘境没多久,还没来得急褪下伪装,就遇到了几个想要杀人夺宝的西漠修士。秋慕云和陆修辰当然不会被那几个小毛贼耽搁了脚步,只是出手之时,秋慕云灵机一动,突然想要让那些人帮他们收集消息。
随后他们两人就没有用传送阵,也没有褪下普通元婴修士的伪装,而是直接御剑在西漠各个主城周围转了差不多一年,收了二百多枚血令之后,才用西漠主城的传送阵传送到了东临边缘的黄州。
之后又耗费小半年的时间,在东临西侧的几个州内收了差不多一百枚血令。时至今日,才走到雪域平原西角的云州境内。
陆修辰沉默的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御剑而行。在依稀看到乌岚城的时候,秋慕云突然停在半空,拿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简。
暗红色的玉简嗡鸣颤抖,似有灵光闪烁,秋慕云挑了挑眉,纵身落在城外荒郊的草地上,挥手清出一块空地,布下一套特殊的传送阵,又把暗红玉简放在阵眼之内。
一阵儿传送的银色光芒过后,暗红玉简色泽暗淡灵光泯灭,阵法中心之处却出现了一个新的青色玉简。
陆修辰先秋慕云一步拿起暗红玉简向其中输入灵气,秋慕云只能拿起青色玉简查看起来,片刻之后秋慕云皱着眉头,有些不置可否的在原地走了几圈,见陆修辰为暗红玉简补好灵气,立刻把手中的玉简扔给他。
陆修辰看过之后,直接开口问道:“你准备去么?”
玉简中的内容并非与血怨秘境有关,而是记载了东临剑州五天前发生的一件大事。
被万剑山庄封印带回主庄内的戚无双突然逃离万剑山庄,且打伤了万剑山庄数十名弟子。更有传言说庄主离泽也被其所伤,所以万剑山庄才发出清剑令,并且启动了剑州破穹阵。
现如今东临剑州只许入,不许出,整个州域所有的修士都在寻找戚无双的踪迹。
“当然要去,只是……”秋慕云眉心紧锁,欲言又止。
程烟当初就断言戚无双入魔肯定另有隐情,现在秋慕云也非常怀疑戚无双是去过血怨秘境,或者被那黑烟虫附身才堕入魔道的。
如果是后者,五韵木和千叶莲他还有一些,最差也能压制那黑烟虫让戚无双恢复神智。但如果是前者,戚无双身上的怨力肯定能感觉到陆修辰身上本源至宝的气息。到时候,不但明晰水灵的秘密会暴露出来,他们还得应对神智不正常的戚无双的追杀。
意识到秋慕云的担忧,陆修辰略微沉思道:“明晰水灵现在已经彻底与我融为一体,我的水灵之体已然大成,戚无双并不一定就能感觉到本源至宝的气息。”
秋慕云当然知道陆修辰已经得到了水灵全部的传承,与前世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但是如果对方还是能感觉到水灵的气息……
“就算真的能感觉到,以我们两个如今的修为实力也可以封印戚无双,阻止他把消息外传。如果对方不用见到人就能感知到戚无双的所见所闻,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再上一次太古上仙令。但如今七水界的情况已经不同以往,我相信就算太古上仙令真的出现,也不会有那么多修士追杀于我了。”
不等秋慕云回答,陆修辰又道:“而且找到戚无双,就有机会验证黑烟虫的附身是不是真的可以被驱除。如果是另一种情况,也可以知晓一个血怨秘境的位置。”
没想到陆修辰会一口气说这么多,秋慕云惊讶的看着他,“你想去?”可是陆修辰与戚无双和万剑山庄都没有什么交集,他怎么会?
“也不算是。”陆修辰无奈的上前一点握住秋慕云的手,“只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也不想与你分开。”
“唔……”秋慕云蹙眉沉思,指尖微微用力回握着陆修辰的手。
秋慕云非常想弄明白戚无双到底怎么了,他总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关键。
因为戚无双的七情妙法是极其特殊的一部功法,附身、夺舍、暗示、神识操控之类的术法如果没有绝对的修为压制,对他根本不会有任何效果。所以黑烟虫的附身对旁人可行,对戚无双却并不一定能百分之百成功。更何况如果真的没有任何意外,戚无双只会是和其他人一样沦为残魔,被操控心神,并不会干脆功法逆转坠入魔道。
但如果他是在血怨秘境中坠入魔道的,那秋慕云怀疑戚无双很可能根本没有受到血咒怨力的影响,因为怨魂怨力之类的东西,对魔修来说根本就是补品。
“好吧,我们一起去。”秋慕云最终决定道。
既然陆修辰不想与他分开行动,那就干脆一起去。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明晰水灵的存在被发现,而他之前已经做了那么多准备,铺下了那么多后手,总不会一点效果都没有。
做下决定之后,两人都不再犹豫,直接调转方向飞向东临南部的剑州。
而此刻整个剑州都笼罩在巨大的阵法光芒之下,秋慕云和陆修辰进入剑州之时并未遇到任何阻拦,但刚一进入,两人就看到漫天流转的剑光,几乎形成铺天盖地的剑网,显然是整个剑州的修士都被动员起来了才能形成这般浩大的声势。
“你准备怎么找到戚无双?”陆修辰在心底问着,此刻他们两人已经把修为压低在金丹后期,正在剑州盛产听雨石的某处山涧中徒步而行。
“一般的方法肯定找不到他,所以只能用一点不能说的办法了。”秋慕云一边动作自然的走着,一边飞速翻动系统商城,找到了那个小范围内定位某人气息的寻踪道具,点击确认购买。
秋慕云这么说,陆修辰立刻不再多问,甚至刻意远离了秋慕云的心音,直到秋慕云在心里叫他为其护法。
“好。”陆修辰沉声应着,挥手祭出四把湛蓝长剑,分别立在两人周身十米远的位置,形成一个正方形的简易剑阵,以自身修为强行压制剑阵内灵气不但不再流转,反而凝固在剑阵之中。
秋慕云拿出新买的系统道具,抹上一滴鲜血,启动了那个八角形的玉色罗盘之后,又拿出戚无双曾经给他的带着自身气息的小令,放在罗盘之上。
罗盘悬浮在空中一米高的位置微微旋转,小令飘在罗盘中心静止不动,随着其内灵光渐渐被罗盘吸收,巴掌大的罗盘周围突然浮现一圈圈涟漪般的虚影。
盏茶时间过后虚影已然凝实,那完全就是以秋慕云此刻所在之地为中心的,包含了大半个剑州的详细地形图。只是地形图虽然越来越清晰,罗盘的旋转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显然戚无双并不在罗盘搜索的范围内。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秋慕云体内灵气消耗过半,就在他想要暂时收起道具,恢复灵气换个地方再使用的时候,一个刺目的红色光点突然从罗盘凝聚的地图虚影上空边缘的地方出现。
红色光点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着地图左边的位置移动着,秋慕云立刻拿出玉简记下道具凝出的地图,还有戚无双进入搜索范围之后走过的所有路线。
“仲夏城、长墓坡、悭吝雨地和……天音谷??”天音谷戒备森严,他跑到天音谷附近做什么?秋慕云心里疑惑不已,但那个代表戚无双的红点,还真就在天音谷附近的泺鸣山脉中停了下来。
秋慕云看向陆修辰,陆修辰同样疑惑不解,两人相视一眼立刻收起阵法和道具,御剑直奔泺鸣山脉。
秋慕云和陆修辰收敛了气息,放开了速度,不过一个时辰就赶到了之前记录下的,戚无双的红点停留的位置。
而此地与两人设想过的情况都不大相同,泺鸣山附近并没有多少领了万剑山庄任务的修士,甚至可以说根本没几个修士在这里。放在以往这种情况十分正常,但如今这种正常反而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了。
再一次祭出道具,确认戚无双的位置,两人收敛气息悄无声气的潜入泺鸣山脉某个角落的山洞中。
没走多久,陆修辰突然停下脚步,凝神屏息似乎在感知什么,数息后,在心里肯定说道:“这下面有个血怨秘境。”
“血怨秘境?那正好。”秋慕云点了点头,两人继续顺着蜿蜒向下的通道走去。
山洞内的通道只有一条,并无岔路,蜿蜒的角度却十分复杂,并不是径直深入,也不是旋转向下。总之就是不像自然形成的,反而像是人为挖掘的曲折通道。
当两人又走过一个几乎有三百六十度的转角的时候,视线突然开阔起来。只见巨大的山洞中数十个半米大小的血色裂口爬满了三面石壁,一眼看去几乎以为是什么百目类的妖兽正栖息于此。
“谁?!”
一道暗金色的剑影随着声音一同袭来,秋慕云没有出手,陆修辰唤出湛蓝长剑,抬手斩出一道剑芒,挡住了戚无双的攻击。
因为戚无双的声音,秋慕云和陆修辰也顺势看到了他的样子。
此刻的戚无双已经没有那种富家公子一般的精致与优雅,他惯穿的华服已经破败并且沾满了暗褐色的血迹。满头长发随意的披散着,凌乱的发丝中面色苍白如纸,眉心处有着深深地折痕,那双眼睛却是诡异的漆黑。连眼白处都漆黑一片,似乎有浓重的黑雾在其中涌动,只是一瞬间的视线交错,就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全然的入魔之态。
“不是万剑山庄的人?”戚无双侧身看向洞口边的陆修辰和秋慕云,露出了身后直接插入墙角血色裂痕内的手腕。
“他在吸取血怨秘境中的怨力为自己疗伤。”陆修辰在心底对秋慕云说道。
秋慕云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同样在心底回道:“五韵香丝完全没有反应,他并没有被黑烟虫附身。”
没有附身,还在能吸取血怨秘境中的怨力疗伤,难道戚无双真的是主动坠入魔道的?
陆修辰直视着戚无双,朗声道:“与万剑山庄有什么关系,我们是为你身后的血怨秘境而来。”
“血怨秘境?这名字倒也贴切。不过无论你们是不是万剑山庄的人,今日遇到我就别想活着出去了。”戚无双的声音依然是低沉缱绻,带着与生俱来的温柔,没有半点杀意,铺天的剑影却已经直逼两人身前。
秋慕云没有祭出任何法宝,而是拿出一套困守的阵旗,直接把整个山洞笼罩在内。陆修辰长剑之上幽火明明灭灭,划出连绵的剑影把两人周身护得滴水不漏,满身寒气四溢,没过多久就在山洞内凝成一片白霜。
秋慕云这些年的任务经历中很少与人厮杀,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战斗习惯没有任何更改。而戚无双不但见过他使用各种各样的法宝,更是没事的时候就会与他切磋一番,对他战斗中的某些细节和习惯了如指掌。
所以秋慕云早就决定在此战中为陆修辰掠阵,只依靠阵法辅助他,如无意外自身绝不出手。
但片刻之后,秋慕云眉心紧皱,因为戚无双正在借助血怨秘境内的力量,一点点的压制住了陆修辰。
当然陆修辰还没用出克制血怨秘境的水灵之力,但这不是他不想用,而是没有幽冥提供的灵气,他一个人根本没办法一口气冰封整个血怨秘境。
只是此刻他根本没有进入过这个秘境,幽冥当然也就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不过……陆修辰凝聚一片寒霜化为冰雪漩涡扰乱戚无双的攻击节奏,趁着那一瞬间的空隙,他突然抬手把手中湛蓝色的长剑扔到身旁最近的一个血色裂口之内。
湛蓝长剑是水灵万水界中最核心的一部分力量化作的灵宝,有他的气息更有明晰本源的气息。
所以长剑消失没多久,已经被阵法禁锢的山洞内突然涌现大量的灵气,一只苍白的小臂从虚空中探出,遥遥的点向陆修辰眉心。
陆修辰双眼轻合,整个在浓郁的灵气中散发璀璨的蓝光,手中再次出现一把一模一样的长剑,直接插入脚下的地面,深蓝色的冰封顿时蔓延至整个山洞,又顺着血色裂口,渐渐进入血怨秘境之中。
微微开阖摇曳的血色裂口在冰封蔓延进入的瞬间僵硬不动,其内血色一点点的褪成某种灰败的颜色。
而戚无双却没有趁着陆修辰全力吸收灵气,转化冰封的时候对其出手,这让秋慕云数息之内设在陆修辰身旁的九重防御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
他只是愣愣的看向幽冥的影像曾经出现过的那小片虚空,在那苍白的小臂渐渐消失的时候,甚至忍不住伸出手,似乎想要挽留,想要抓住那只苍白的手。
注意到这点的秋慕云暗自疑惑,又加深警惕。他虽然决定要找戚无双,却没想暴露身份,也没想和平商谈。他是准备封印了戚无双之后,直接用特殊办法询问出答案,再把他转交给万剑山庄的。
但现在,秋慕云有点犹豫了。
戚无双并没有被附身,神智看起来也没有问题,但他对幽冥有着这种反应,难道他知道本源至宝的事情?

第91章 驱除烟虫,回转寒山

秋慕云心生犹豫,陆修辰全力冰封血怨秘境,戚无双愣愣的看着那虚空中苍白的手臂渐渐消失,阴沉的脸上突然浮现出诡异的惊讶与喜悦。
“竟然是真的……”戚无双沙哑颤抖的低声自语着,漆黑的双眼缓缓地转向陆修辰。
秋慕云眼角直跳,立刻启动了围在陆修辰身边的防御阵法。在阵法灵光接连闪现的刹那,戚无双手持暗金巨剑,纵身直接斩向半空中的陆修辰。
暗金巨剑闪烁着妖异的黑红花纹,无声无息的腐蚀消融了秋慕云布下的九重防御之阵,与陆修辰身边环绕的灵气白雾刚一接触,就发出恐怖的滋滋声。
大片灰红色的魔气从剑尖与白雾相击的地方飘散开来,戚无双冷哼一声,一手在眉心轻点,牵引出一抹血色丝线,抹于巨剑剑芒之处。巨剑高声长鸣,金石之音刺入耳膜竟是一阵儿神识恍惚。
秋慕云双目寒光一闪,他本尊已是仙体,元神本质早已与此世修士完全不同,宿体虽然无法使用本尊的道念,元神却是应有几分本尊的威能,所以他最不怕的就是神识之战。
刺目的金芒于秋慕云眼中乍现,他干脆散去手中操控阵法的灵诀,轻喝出声,金芒夹杂风雷之势如朝阳破海一般,碾向半空中欲突破陆修辰周身灵雾的戚无双。
元神等级的完全压制让戚无双如遭雷击,手中巨剑顷刻坠落,抬手捂住额头跌跌撞撞的后退了数步才重新站稳,漆黑的双眼都有了片刻的空茫,满身魔气诡异的鼓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借此破体而出。
“滚——!”半跪在地的戚无双突然狂怒的猛敲地面,整个山洞都震动不已。
他面上神色似痛苦似狂怒又似惊惧,坠落在地的巨剑被他唤回手中,反手紧握,剑尖直抵心下半寸,尚未用力就已有血迹透过衣饰缓缓渗出,显然那地方早有伤势。
秋慕云怔了一瞬,立刻上前两步,在戚无双自残之前,解开手腕上的五韵珠串,直接扔着挂在对方的脖子上。
浓郁得沁人心扉的香气刹时弥漫整个山洞,戚无双全身颤抖不已,双眼中黑云涌动,更有丝丝缕缕的黑烟从全身一点点的散出。
粗重的喘息、痛苦隐忍的呻吟、指甲抠挖石面的破碎声一直持续了数个时辰,直到陆修辰拔出湛蓝长剑,挥袖震碎了所有链接血怨秘境的入口,戚无双才疲惫至极的伏在地上,似乎已经昏厥。
“他这是?”又被幽冥拉走了意识,并不清楚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的陆修辰,在心里疑惑的问道。
“他被黑烟虫附身了,之前没有发现,是因为他用魔元压制了黑烟虫。”秋慕云走到陆修辰身旁,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指尖。
陆修辰了然的点了点头,转手拿出三颗龙眼大小晶莹剔透仿佛冰雪结晶的莲子,说道:“之前养在万水界中的千叶莲已经成熟,既然五韵木有用,这千叶莲子应该也能有些效果。”
接受了明晰水灵全部的传承之后,万水界几乎成为了一个只属于陆修辰的小世界。他不但可以取出其内万万种数之不尽生生不息的水系资源,更是可以把其他物资甚至生灵带入其内,而千叶莲正巧就是极少数的可以适应万水界环境的珍稀灵植。
秋慕云接过莲子,想了想干脆走到戚无双身边扶起他的身子,直接把莲子喂进他的嘴里。莲子入口即化,倒是省了秋慕云用灵气推动进入腹中的麻烦。而吃了千叶莲子的戚无双灰败的面色几乎眨眼间就恢复了正常的白皙,连眉心深深地折痕都消退了不少。
“果然有效。”秋慕云满意的扶着戚无双靠坐在山洞的石壁上,没有冒然向魔体探入灵气,而是用神识仔细的观察着对方的状态。
确认五韵檀香和千叶莲香确实如九灵玉简中记载的那般有效,秋慕云心里松了口气。他之前一直担心这么多年过去了,黑烟虫要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进化或者改变,那可就糟糕了。
而现在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的弱点和克制之法,那他们与墨苏青交易的时候手中的筹码自然又丰厚了不少。
五韵木只在佛修坐化之地生长,虽然稀少但因其可以减缓心魔,平复心境,所以各大宗门都有不少储备。千叶莲虽然只能在天一纯水中存活,是极其稀少的水系灵植,但有陆修辰的万水界在,只要十年他们就可以得到近千颗千叶莲子。
而如此大量的千叶莲子,就算不能一次出手,也可以在交易中为他们换取必要的情报、大量的资源与灵石。
秋慕云脑中算盘打的啪啪作响,准备等他们与墨苏青谈妥之后,在其引荐之下狠狠地宰那些底蕴深厚的宗门一刀。他还是秋慕云的时候,有很多想要的东西都没有弄到手,现在倒是可以借此机会开开眼界。
虽然他本尊已是仙人之体,那些物资估计都不会有什么用了。但仙界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也许修真界的珍稀物资在哪里也能有些妙用呢,而且再不济也可以留作收藏呀。秋慕云对五毒仙宗的血祭灵果可是垂涎已久了。
听到了秋慕云全部心思的陆修辰嘴角微动,没有说什么,而是默默地分出一缕神识把万水界中已经成熟的一半莲子再次种下。他本就没想过要无常的提供什么,虽然他似乎就是那个倒霉天命应劫之人,但能借此为秋慕云弄到一些想要的东西,正是再好不过。
两人的思绪都有些飘忽,服下千叶莲子的戚无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感觉到自身体内的变化,他复杂的视线在秋慕云和陆修辰之间摇摆不定。
不等秋慕云或者陆修辰询问什么,戚无双直接开口问道:“幽冥之灵真的存在?”
“自然是存在的。”而且你都看到了,还问什么。当然后半句秋慕云没有说出口,他反问道:“你从哪里知晓幽冥之灵的?”
“竟然是真的……”戚无双捂着胸口,垂下视线,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陷入了沉思。
秋慕云和陆修辰相视一眼,没有打断他的沉默,而是在心中交流起来。
“你还要把他送回万剑山庄?”陆修辰问道。
“他虽然入魔了,但神志清醒,性情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逆转,记忆方面还不清楚,但回到万剑山庄之后离泽定然能照顾好他。”秋慕云依然觉得这对戚无双来说是最好的决定。
陆修辰微微皱眉,提醒道:“他既然神智清醒的离开了万剑山庄,也许万剑山庄内发生了什么我们并不清楚的事情,冒然送他回去……”
秋慕云愣了愣,突然想到传言中离泽被戚无双所伤的事情。而现在戚无双神智清醒,虽然入了魔,但他肯定不会无言无故的对离泽动手,那离泽如果真的受了伤,就很可能是其他人做的。
也许万剑山庄真的发生了什么……
“血怨秘境已毁,你们既然还留在这儿,是想要我做什么?”戚无双扶着石壁站了起来,略微整了整沾满血迹的衣饰,有些漫不经心的问着。
“你为什么会逃离万剑山庄?”秋慕云直接问道。他之前陷入惯性思维,太信任万剑山庄,下意识的忽略了万剑山庄内部也有可能存在叛徒卧底的可能性。
“他们抓了我,我为什么不能逃?”戚无双抓起身前的长发随意的束在脑后,束发之后他看起来“正常”了些,但彻底露出来的那双诡异的黑眼睛,还是让秋慕云眼角微动。
他歪了歪头,神色近乎天真又有点茫然:“会这样问,你认得我?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秋慕云不得不沉下脸,冷冷的说着。
戚无双小小的叹了口气:“确实不重要,无论你是谁都无所谓了。”他又看向陆修辰,问道:“如果我告你们,我是从哪里听说幽冥之灵的,你们能让我见到他么?”
“不能,你无法进入幽冥之界。”陆修辰直言回道。
“是因为我入了魔?”戚无双诡异的双眼幽幽的盯着陆修辰。
陆修辰干脆的摇头,回道:“与入魔与否无关。”
戚无双似乎松了口气,有些不甘又有些怅然,他抬手捂住心口,似乎正在通过自己的心跳声感知着什么,半响之后他才又开口道:“我偶然得知幽冥鬼蜮内有一主灵,掌控生死魂魄轮回。在寻找与其有关的资料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个神秘的血色秘境。从秘境出来之后,我又得知只要毁掉幽冥之灵,世间生死界限就会重归混沌,生不再生,死不再死,残魂也能得以重聚……”
戚无双所说的残魂是谁,秋慕云和陆修辰当然知晓。而戚无双这段话说得简单,但他们两人通过自身的经历和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情报,自然能猜测出戚无双应该就是在血怨秘境中被黑烟虫附身的。
而入魔应该也是在那里发生的,但他明明已经是全然入魔的状态,神智、意识甚至性情为什么会没有传闻中应有的改变?
更何况对方既然耗费心思让戚无双相信毁掉幽冥之灵就能让叶天泽“复生”,那他们不是更该小心的监视引导着戚无双的行踪么?怎么会让他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难道他之前提供给离泽的搜寻道具,让离泽找到了戚无双,从而破坏了对方的什么计划?也让戚无双生了警觉,不再受对方引诱?
秋慕云心中思绪百转,陆修辰却是直接开口,试探着问道:“你想要毁掉幽冥之灵?”
“不。”戚无双出乎预料的摇了摇头,他轻抚着身边暗金色的巨剑,叹息一般的解释道:“我想让天泽活过来,为此害死千万修士我也不会在乎。但本源不行,法则更不行。我不能让天泽苏醒之后,看到他喜爱的七水界再不复往日山河盛景,更不能让他背上灭世的因果……”
灭世的因果?
陆修辰和秋慕云对视一眼,顿时觉得戚无双知道的很可能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多。那他离开万剑山庄就肯定是因为那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不得不离开了。
“那你准备做什么?盯上你的那批人可不好对付。”秋慕云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戚无双看了一眼已经不知不觉中恢复正常的山洞石壁,回道:“我本想毁掉那个血色秘境,但现在看来那东西不是我能轻易毁掉的。”
“至于那批人,确实不好对付……”淡淡的杀意从戚无双身上散出。
一阵儿的突兀沉默,秋慕云忽然扔出一个储物袋,解释道:“血怨秘境还有四十七个,如果你遇到其他的,可以用储物袋中的东西告诉我们。”
戚无双盯着秋慕云看了数息,才挥手用魔气卷起地上的储物袋收入袖中,点头道:“好。”
“那你……你自己小心。”秋慕云欲言又止,没有再问万剑山庄的事情。戚无双既然不想说,等见到墨苏青之后再问墨苏青也是一样的,秋慕云相信墨苏青肯定知道万剑山庄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陆修辰和秋慕云转身欲原路返回,离开戚无双所在的山洞,但在途中,陆修辰突然接到戚无双的神识传音:“如果你就是寒山派的陆修辰,请带我传一句话给秋慕云,就说要他小心万剑山庄重剑一脉的修士。”
通过链接几乎是同步听到戚无双所言的秋慕云挑了挑眉,对万剑山庄内发生的事情顿时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也许又是一场受有心人挑拨的惊变纷争。
另外对于戚无双能看破陆修辰的伪装,两人倒是没有太过惊讶,毕竟陆修辰只是隐藏了身形容貌。他惯用的湛蓝长剑,和那出神入化特点鲜明的水系术法可是半点都没有掩饰。
而戚无双既然神智未失,对近些年在某些范围内风头正盛,又是程烟之徒的陆修辰当然会有一些必要的了解。
只是如果戚无双真的从未迷失过神智,那他跑到散修盟的观云岛禁地,去抢千沉剑石又是什么用意?难道千沉剑石还有什么特殊的功效不为外人所知?还是挑拨散修盟与其他势力的关系才是他的目的?或者他那时候并不清醒?
一路沉思,两人走到山外某个僻静之处,确认方圆百里之内并没有什么人,就直接启动了秋慕云早先设在剑州之外的传送道具,不声不响的离开了全境戒严的剑州。
离开剑州之后,秋慕云和陆修辰略作整理,彻底恢复了明辉和陆修辰的身份,直接用传送阵前往雪域平原,又辗转半日终是回到了寒山派。
戚无双的事情,让秋慕云和陆修辰都觉得七水界的高阶修士,可能正在布一盘很大的棋,以应对敌人筹谋多年的算计。而不想成为他人手中棋子的两人就只能尽快证明自己的实力与价值,争取那执子人的位置了。
寒山派内看似一如往昔,陆修辰挂出早已更换过的身份令牌,在内外门中几乎算得上畅行无阻。秋慕云却是在略作打量,就察觉到山灵的存在已经增加了数倍。
此刻的寒山派绝对是戒备森严,外松内紧。只是因为戒备的方式有些与众不同,所以对寒山派终究是少了几分了解的陆修辰才会没有看出来。不过寒山派内部这样戒备,难道墨苏青还没有把内部问题处理好?
秋慕云跟在陆修辰身侧,两人在神识中略作交谈,就决定先回陆修辰的无名小楼拿上墨苏青之前给他的霜天特令,告知程烟他们已经回来,询问一下墨苏青的行踪,再去寒山派的听风楼用特令的权限,翻阅一下最近一段时间的机密情报。
只不过没等两人回到银苑千湖的小楼内,一张带着掌门印记的传音符,就让他们不得不调转方向,改往寒山派掌门居住的落云小峰。
小峰顶端的落云居门外,看到陆修辰的身影,程烟立刻迎了出来。在看到秋慕云之时,眼中露出几分真切的欣喜,他还以为明辉重伤很难苏醒了呢,没想到十多年没见,他就跟着陆修辰一起回来了。而且看那通身气势,似乎修为也有不小的提升,眼看着也要突破至渡劫期了。
注意到陆修辰周身气势更加浑厚凝练,程烟推测他肯定已经顺利度过一步劫了,这样算来他这个徒弟修炼的速度似乎比他那“失踪”挚友还要快上三分呢。
“回来就好,墨苏青他马上就要前往虚海蜃楼了。你们能在这个时候回来,真是正巧了。”程烟说着,直接引两人进入落云居。
秋慕云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程烟,发现他虽然有些疲惫,但气色并不陈郁之后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寒山派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不然程烟的心情不会这么轻松。
落云居偏殿庭院内种满了淡银色的筱竹,三人顺着玉石小路,绕着波光粼粼的竹林没走多久,就看到一个精致的小亭立于竹林尽头的山峰边缘,而墨苏青正负手立于陡峭的崖边。
小亭外,陆修辰和秋慕云还未见礼。
墨苏青就转身瞥了秋慕云一眼,认真的注视着陆修辰,直接开口道:“寒山派内有一些神智受到不明影响的修士,你可有应对之法?”
陆修辰微微皱眉,秋慕云立刻在心里道:“告诉他,但别说你有很多千叶莲子。”
“嗯。”陆修辰点了点头,又拿出一枚玉简递给墨苏青,而那枚玉简中的内容正是秋慕云从九灵奇诡定魂卷中拓印出来的与黑烟虫有关的资料。
墨苏青神色略动,微微挑眉,接过玉简直接查看起来,数息之后皱眉道:“五韵檀香倒是不难,但千叶莲……”
陆修辰顺势更进一步的解释道:“五韵檀香和千叶莲香都可以用术法凝成香丝,借以试探修士是否被黑烟虫附身。其中五韵木虽然可以克制黑烟虫,但效果稍慢,且驱除黑烟虫的时候痛苦无比,而生服千叶莲子的效果就要比五韵木迅速多了。”
“你遇到过被那黑烟虫附身之人。”虽是疑问句,墨苏青问的却是肯定。
陆修辰也直接点头承认道:“嗯,而且还遇到了不少。”
陆修辰这样说,墨苏青下意识的以为五韵木和千叶莲的使用效果,是他们多次试验得来的结果。不过两样东西都有效,而不是两样东西一起用才有效,对他来说实在是个好消息。
那些被山灵挑选出来的修士有不少都在寒山派内身负要职,其他人虽然不是很关键,但也是组成寒山派的必要存在。如果能以一种他可以接受的代价,把那些人都救回来,他当然也不会想要全都清理掉。
沉思片刻,墨苏青拿出一块掌门令牌和一张传音符,递向程烟,并对其微微点头,似乎在神识传音中说了什么。
程烟接过东西,认真的应了一声,又对陆修辰略微示意,就干脆御剑直接离开了落云居。
待程烟的身影彻底消失,墨苏青走到小亭之内,撩起衣摆,坐在玉椅上,伸手敲了敲手边的石桌,幽深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陆修辰:“说吧,你到底有何所求。”
陆修辰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略微疑惑道:“有何所求?这要说到什么程度?”
毕竟他对寒山派的所求可一直都不小,从最初希望寒山派能在太古上仙令发下后对他略微庇护。到先前与秋慕云结为道侣之后,希望借助墨苏青的声望和寒山派的势力,对抗那个笼罩七水界,更笼罩着他的阴谋。
再到最近想要用手里掌握的多种底牌,帮秋慕云换得一些他想要的奇珍异宝。所以这所求可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的。
听到陆修辰心里的疑惑,秋慕云嘴角微抽,在心里回道:“就说你想要用寒山派的势力寻找剩下的血怨秘境,是水仙传承要求你这样做的。
墨苏青这个人想法有些微妙,你我先后给他提供了那么多有用又可靠的消息资料。现在又帮他解决了寒山派内部的难题,如果说不出所求为何,那在他的脑子里,你就肯定是有着比现在的一切更加大的图谋。
如果真的让他那么认为了,以后可就不好办了。”

第92章 五韵檀香,千叶莲子

陆修辰做出一副沉思斟酌的样子,皱着眉头似乎想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一般的开口道:“我接受水仙传承的时候,也接受了水仙的遗愿。那位希望我用传承的力量,消灭隐藏在七水界的四十九个血怨秘境。”
“影响七水界各派修士神智意识的黑烟虫,绝大多数都诞生于血怨秘境。”
“血怨秘境内充满残魂怨力,经年积累之下不但污染了七水界各地的灵气,更是集结了大量的怨力妄图动摇七水界气运命脉。”
“我并不知道水仙传承、血怨秘境与笼罩整个七水界的阴谋有着怎样的联系,但身为水仙传承的继承者,无论怎样我都会尽力完成水仙的遗愿。”
随后不等墨苏青继续询问,陆修辰又把血怨秘境的特点和其内的危险大略说了一遍。
“……怨力?”墨苏青眉峰微皱,关注点有些出人预料的集中在怨力这个词上。他敲击桌面的手指渐渐慢下,似乎因为陆修辰的话想到了什么,面色严肃又有些了然。
秋慕云瞄了墨苏青一眼,心里撇了撇嘴,他才不相信墨苏青会因为什么事情露出这么明显的表情。不过人家都刻意表现出来了,他们总不能装作没看到。
所以陆修辰抿了抿嘴角,疑惑道:“掌门可是遇到过血怨秘境,或是想到了什么?”
“雪域平原东角的万琳窟中有个新出的秘境,与你说的血怨秘境十分相似。只是那里并未出现过什么珍贵的灵物,所以那秘境虽然颇为奇特,却也不算流传。至于你说的怨力和那种充满腐蚀性的灵气……”墨苏青略微沉吟,拿出一个水滴状拳头大小的玉瓶,放到桌面上,指尖微动,直接推到了陆修辰的面前。
陆修辰拿起玉瓶,疑惑的看了两眼,又看向墨苏青,在墨苏青的示意下抬手打开了瓶口的软玉塞。
一股粘稠、阴冷、充满腐蚀性的灵力立刻从瓶中飘出,陆修辰眸光微闪,水灵在身,他当然能感觉到这瓶子里出现的灵气,比他曾经在血怨秘境中接触到的还要污浊。而且除此之外,尚有一股怨力隐隐缭绕在灵气之中,似乎这灵气是在怨灵残魂极其浓郁的地方收取得到的。
难道除了血怨秘境,七水界中还有其他类似的地方?
“这灵气可比血怨秘境中的灵气还要污浊,不知掌门是在何地收取的?”陆修辰一边问着,一边用自身灵气把飘出的污浊灵气拢成一团,重新压回玉瓶之内。
看到陆修辰轻描淡写的就把那污浊的灵气逼回了玉瓶,墨苏青眼中划过一抹深思,面色略有缓和。
但他没有回答陆修辰的疑惑,而是直接起身道:“此事可以先放下,容后再说。你先与我见一见那些受到怨力附身的修士。”
他这么急于验证陆修辰所说的办法是不是真的可行,很可能是突发奇想的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了。这样想着,秋慕云隐晦的瞅了墨苏青一眼,觉得自己必须更加提起精神才行,可不让墨苏青把陆修辰给买了。
察觉到秋慕云心里的想法,陆修辰嘴角微抽,应了一声,顺势看向身旁的秋慕云,眼中略有无奈。
已经御剑而起的墨苏青顺着陆修辰的视线,看向秋慕云,微微皱眉,却还是点头道:“既然是你的道侣,就一起过来吧。”
三人从小亭边缘的山崖上直接御剑而下,一路绕过嶙峋耸立陡峭如壁的山岩,在寒山派内门护山阵法中穿行了约小半个时辰,才突破一片迷雾,落在一个建在山崖石壁中腰的石台上。
石台两米见方,虽是突兀的支出山壁,却因其颜色与山石完全一样而毫不起眼。
墨苏青落在石台在,直接寄出掌门令牌,手中掐动灵诀,平坦的石壁立刻闪现阵阵灵光阵纹,数息之后一扇厚重的石门无声无息的开启。
三人鱼贯而入,一路上并无交谈,只有细微的脚步声轻轻回荡。石门内的通道高约两米,宽约五米,石壁两边挂着连绵成线的灵灯,单调却有些莫名的肃穆。
一路向内直行了小半个时辰,墨苏青突然停下脚步,微微抬手,示意落后他数步距离的陆修辰赶紧跟上。
陆修辰上前几步,站在墨苏青身侧,才看到两人左边笔直平坦的石壁上有一面石门。石门向上只开启了一半,从下一半露出的空洞中能清楚的看到一间石室。
石室内伏跪着一名寒山弟子,看其衣饰,似乎是寒山派的精英弟子。只是寒山派的精英弟子就算不是什么天骄,也是各阶段当之无愧的天才修士。怎么会被阵法囚禁束缚在这里?
想到了墨苏青之前说的话,秋慕云微微皱眉,悄悄探出一缕香丝,确认那人确实是被黑烟虫附身的修士之后,立刻在心里对同样疑惑的陆修辰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神智受到不明影像的修士,你真有解法?”墨苏青垂眸注视着石室内的年轻修士,脸色严肃又有些阴沉。
“掌门想先试哪种驱除之法?”寒山派的弟子被莫名其妙的影响了神智,看样子还不是只有眼前这一个人,所以陆修辰对墨苏青不郁的态度完全不在意。他直接解开了手腕上的五韵珠串,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半透明的小巧玉盒,玉盒内正是已经成熟的千叶莲子。
瞥了一眼色泽圆润灵气饱满生机浓郁的千叶莲子,墨苏青接过陆修辰手上的五韵珠串,问道:“这五韵木可需要特许祭炼才会生效?”
“不需要特殊祭炼,只要是檀香未尽的五韵木就可以。”陆修辰一手拿着玉盒,并未收回储物袋内。
墨苏青微微点头,屈指弹出几道灵气,打在身前只有上半段的石壁上。平滑的石壁立刻向上缩去,彻底露出了山壁内的囚室。
石壁完全收起,笼罩在石壁上的禁制也自动散开。墨苏青一伸手直接把陆修辰的五韵珠串扔到那青年修士的脖子上,浓郁的檀香刹时弥漫开来,墨苏青微微挑眉,神识牢牢地锁定囚室内的修士。
青年修士全身颤抖,面色青白,似乎正在忍受的极大的痛苦,而一缕缕断断续续的黑色烟丝也正从他的身上溢出。
数个时辰之后,青年修士发鬓都被冷汗浸透了,气息也有些微弱,似乎全身的灵气也随着那黑烟一起消散了。
但墨苏青的神识自然能看出那修士虽然元气大伤,修为却并未跌落,只是元气亏损的厉害,体内经脉也有不小的损伤。总体来看,还算是没有什么无法挽回的后遗症,只是不知道人是不是真的恢复了正常。
这样想着,墨苏青干脆解开了囚室内的禁制,又向青年体内输入一道灵气,待青年悠悠转醒之后,立刻出言质问道:“寒山弟子赵腾飞,你可还记得你之前所为之事。”
“什么?……?!”名叫赵腾飞的年轻修士先是一脸茫然的看着自身所处的狭小石室,听到掌门的质问声也没有反应过来,但随后不过数息,他就面色大变,挣扎着伏跪在地,惊慌不已的回道:“弟、弟子鬼迷心窍,妄掌门……掌门……”
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些残害同门、搬弄是非,挑拨两位楼主一位长老关系的事情,赵腾飞张了张嘴,竟是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清楚的明白往日所作所为皆出自他手,他并没有被夺舍,也没有被人操控了心神。因为如果被操控了心神,修为根本不可能有半点进展,但他最近几年却是进步如飞。
可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
往日种种此刻一想只觉得真是鬼迷心窍,难以面对,又让人无端恐惧。似乎心里的阴暗面被无限的放大了,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那么做,但他并不是一点都没有想过。
可想归想,谁能一辈子不生点细枝末节的怨气,但真做出来就完事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赵腾飞全身僵硬的伏跪在地,想起寒山派的门规和刑堂楼主的冷面与狠辣,只觉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里。免得提审对质判决之时,还要引得师尊为自己伤神。
眼看王腾飞面色大变之后,竟然渐生死志,秋慕云与陆修辰对视一眼,微微挑眉,他们还真没想到被黑烟虫附身又驱除之后的修士还能保留完整的记忆。
但这记忆,还真是不留更好。
不然就会像眼前的赵腾飞一样,刚刚逃离沦为残魔的命运,就又陷入心魔之中。心境这般大起大落,实在是不利于修行。而如此程度的心魔,非心智坚定之人不可过,看来被黑烟虫附身的修士,就算救回来,没有什么逆转的机缘,一生修为也将止步于此了。
秋慕云心里思量着那欲毁七水界根基之“人”,真是招招凶险步步杀机,逼得人不得不在破除险招之后,也要考虑这被破之招,是不是又成了新毒的铺垫。
被黑烟虫附身之人会渐渐沦为残魔,杀死残魔会留充满怨念的残魂在天地间越积越多。而驱除黑烟虫,也会给修士留下极大的心魔漏洞,修为再难增长。
这可真是杀也后患无穷,救也后患不少……
另外一边,墨苏青说了一句话之后,就静默不语,略微侧身似乎不愿意再看那大逆不道的弟子。但他的神识可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对方,见对方情绪真的不似作伪之后,又凉了对方好久,才开始细细询问对方这段时间的感受。
从心境转变,到修炼感悟,从待人接物的感觉,到密谋暗害同门时心中所想,事无巨细全部一一询问起来。
赵腾飞最初回答的战战兢兢犹犹豫豫,但惨白着脸色说开了之后,他渐渐发现掌门关注的不是他为什么要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而是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那么想,谁引起他那种心思的。
难道他是不知不觉的被什么人给害了?而看掌门这询问的架势,难道中招的还不止他一个?
想通了这点,墨苏青的冷脸立刻就变成了掌门惯有的严肃威仪,而不是对他欲除之而后快的厌倦与杀意。所以王腾飞立刻开始配合墨苏青的询问,仔细的回想陈述着自己那段时间诡异的心理进程。
王腾飞态度的转变,石室外的三个人当然都能看出来。但墨苏青背在身后的手指捏得不是那么紧了,却只有秋慕云能看出他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墨苏青有多重视寒山派整个七水界的修士都知道,而寒山派的精英弟子要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突然就断了仙途,以墨苏青的性格他肯定会有些自责。但现在看这王腾飞虽然一时有些糊涂,却并不是蠢笨愚昧之人,那心魔未必就不能过。
察觉到秋慕云心里略复杂感慨的情绪,陆修辰疑惑的看了几人一眼,在心里问道:“怎么了?赵腾飞说得有问题么?”
“没有。只是不知道其他被附身的人驱除之后,是不是也会这样有惊无险。”秋慕云和陆修辰之前给墨苏青的资料说的那般肯定,不过是信任天都九灵中的记载。
实际上他们用五韵木和千叶莲子帮助到的被黑烟虫附身过的人,目前还只有戚无双一个。而戚无双用魔元压制了黑烟虫,实际上并不算真的被附身了,所以这两件东西的效果到底怎么样,驱除之后修士是不是会有什么后遗症,他们还真的不太清楚。
在详细的询问完赵腾飞之后,秋慕云和陆修辰又跟着墨苏青连续为十九名寒山派的精英弟子,驱除了体内的黑烟中。
其中九名弟子与赵腾飞的状态一样,虽然元气大伤但整体无碍,附身那段时间的记忆也十分完整,甚至能回想起那段时间自己的心情和想法。
有六名弟子修为略有跌落,记忆并不是十分完整,但是对于被附身那段时间的感觉,比记忆完整的那九人还要清晰。这种情况的六名修士的心魔,也比那九人要严重的多。
另外尚有一人在五韵檀香之下虽然驱除了黑烟虫,却突然猝死。详细检查之后发现其体内经脉逆转精血逆流,且这一切只发生在数息之内,所以他才会突然猝死。
而剩下的三人与那猝死的修士情况差不多,只是在经脉逆转的刹那就服下了千叶莲子,这才勉强捡回一条命。但也失去了大半的修为,且经脉逆转造成的内伤严重无比,如不好好将养,恐怕于寿元都是有碍的。
——
不过这样连续数天的救治与询问,也让陆修辰、秋慕云和墨苏青三人对黑烟虫的危害有了更详细的了解。
因附身之后的影响是循环渐进的,所以一般性格谨慎的修士都会下意识的隐藏自身心境的转变。待附身时间稍长,修士才会被挑起心中以怨念为主的阴暗面,变得贪婪、自私、嗜血、直至彻底丧失自控力,做出各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而且被黑烟虫附身的修士,修为虽然无碍,甚至会有一些莫名的提升,但心境已是极其不稳。偏听偏信都是小事,特别容易受到有心人的鼓动才是最大的问题。
除此之外就是被黑烟虫附身的时间越短的修士,驱除之后影响越小。被附身时间长到一定程度,体内经脉、元神、元婴、甚至魂魄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腐蚀污染,这时候就算驱除了黑烟虫,也会突然猝死。就算有千叶莲子净化体内污浊,这般修士的修为和寿元也几乎不会剩下多少了,而死后魂魄还会化为怨念残魂停留世间,无法顺利转世。
待二十名精英弟子全部详细询问又重新安置妥当之后,墨苏青带着秋慕云和陆修辰重新回到落云小峰顶端的山崖上。
而等候在那儿的程烟还没来得及和陆修辰说什么,就又被墨苏青一张令牌、一道密令再次派了出去。莫名的,陆修辰觉得墨苏青似乎很不乐意让程烟与他多做接触,不过他现在也没功夫想程烟的事情了。
墨苏青在小亭内刚刚坐好,陆修辰就问道:“不知那玉瓶中的污浊灵气,掌门究竟是在何地收取的?”
“虚海蜃楼出世之后,其下方出现一诡异漩涡,那污浊灵气就是从涡眼中溢出的。”墨苏青这次回答的倒是干脆。
陆修辰却是愣了一下,他可不记得虚海蜃楼下面有什么漩涡。但墨苏青根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所以那漩涡肯定是在的。只是虚海蜃楼之下既然有了这么一个原本不该有的漩涡,那虚海震动封天结界破损的时间,还会和上辈子一样么?
不过就算不一样也无所谓,反正这辈子早就与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
陆修辰并没有掩饰神色间的变化,所以墨苏青双眼微眯敲了敲桌面,突然问道:“你曾说本源至宝与此间劫数大有关联,让我尽快找到三件本源至宝或者其传承之主的所在,免其为敌所用酿成大祸。不知现在你是否还是这样认为?”
“当然。”陆修辰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可是……”墨苏青捏了捏下颌,盯着陆修辰一字一句的说道:“可是寒山派有先人手札记载了三件本源至宝之一的界天祖树的位置,而那地方现如今就在虚海蜃楼之下。”
界天祖树就在虚海蜃楼之下,虚海蜃楼之下是个会冒出污浊灵气的诡异漩涡,所以界天祖树在漩涡里,不是被污染了,就是已经为敌人所控。
墨苏青会这样想完全符合逻辑,但见过幽冥,得到幽冥提点的陆修辰略微一想,就明白那个漩涡很有可能就是幽冥所说的囚禁封印了界天的东西,也是另一个只有明晰本源之力才能破坏的囚笼。
不过墨苏青既然知道那里有本源至宝,那条传闻难道不是他放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说本源至宝已经被敌人所控?”陆修辰皱着眉心,疑惑的问道:“我最近听到一则传闻,说是本源至宝就在虚海秘境之中,而虚海秘境也马上就要彻底开启……”
墨苏青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那传言最初并不是我放出去的,但那传言会在短时间内传遍七水界却是我做的。而且那传言最初并不是说本源至宝就在虚海秘境之中。那传言在东临和南域小范围内出现的时候,只是说虚海蜃楼顶层有直通虚海秘境的通道,虚海秘境中有无数上古珍宝。”
“不过那些人既然想要我七水界的修士在虚海蜃楼中枉死,那我当然要借此机会让该死的人多死一些,所以本源至宝的消息是我填进去的。只是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和我一样将计就计,让那则传言闹得整个七水界人尽皆知。”说到这儿,墨苏青面色略显阴沉。
“那虚海蜃楼那边岂不是伤亡很重?”陆修辰微微咂舌,上辈子虚海蜃楼出世之后那地方就没有平静过,但这辈子简直可以说是乱成一团了啊。
敌方将计就计想要引出知道本源至宝,或者带着本源至宝气息的人,墨苏青想要借此清除己方内的叛徒,了解七水界中哪些势力是敌人的暗桩。而这般博弈死伤的修士绝对不会少。
“伤亡倒是不算太严重,有丹灵道君和整个九华山的鼎力相助,人族修士死去的并不多,只是抓起来的修士太多。如果你不是正好在这个时候回来,还带来了黑烟虫的消息。我这次去虚海蜃楼的时候,就必然要给那些被抓的修士的师门亲友另外一个交代了。”墨苏青感慨叹了口气,他觉得陆修辰回来的时间太巧了。
但陆修辰带回来的是个难得好消息,所以他暂时就不去想陆修辰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也许是那个玩失踪的秋慕云一直在盯着寒山派,注意到他的难处之后,才派陆修辰送锦囊来了呢。
事实上如果陆修辰没有带着这个消息回来,那些因为“异常行动”而被抓的修士,其后果不是被杀,就是被暂时封印在某处密地,直到此劫之后才能再做审问。但如果真的这样行事,人族修士刚刚建立起来的联盟,绝对会出现难以弥补的裂痕。

第93章 资源交换,再次进阶

“丹灵道君?他没事了?”陆修辰惊讶的问着。
“嗯,现已无碍,秋慕云留下的东西到底是不凡。”墨苏青暗示性的回答道。
一直安静当壁花的秋慕云在心里撇了撇嘴,他对于墨苏青最终还是用他留给云子轩的丹体造化卷救了丹灵道君这件事并不惊讶,也不怎么反感。
只是不知道此役之后,九华山会不会干脆成为寒山派的附属。毕竟他还活着呢,看在他的面子上云子轩肯定不会吃亏,而墨苏青自己就更不可能吃亏了。
对秋慕云所想深有同感的陆修辰顺势点了点头。
墨苏青轻笑一声,把陆修辰的五韵珠串放在桌面上,继续道:“五韵木的檀香虽然能维持数百年,但这般用来驱除黑烟虫,还是消耗过大,这一小串五韵珠最多只能救治三十人。而寒山派虽是顶级宗门,这种珍稀材料的储备也是不多,不知道你那里还有没有多余的可以拿出来,我会用同等的其他材料与你交易。当然如果你还有千叶莲子,我也希望能换取一些。”
听到墨苏青的提议,陆修辰在心里与秋慕云飞快的商讨一番之后,回道:“五韵木并没有多少,但千叶莲子尚有百颗,是与水仙传承一同获得的,不知墨掌门想要用什么材料换取?”
“一百颗?……倒也足够。”墨苏青压下眼中的惊讶,他知道陆修辰肯定还会有千叶莲子,但没想到一张嘴就是一百颗。
其实寒山派的五韵木虽然储备不多,但七水界这么多宗门呢,出问题的弟子又不是只有他寒山派一家,大家一起拿的话,五韵木肯定是足够的。
可千叶莲这种东西只生长在天一纯水中,属于稀有灵植中的稀有灵植,地处雪域平原的寒山派都没有多少储备,更别说其他没有地利优势的门派了。
而他会想要千叶莲子,完全是因为担心那些相对比较重要的各门弟子,在驱除黑烟虫的时候意外猝死。所以陆修辰如果能提供一百颗,再加上各个宗门多年的储备,保下那批关键人物,似乎就不成问题了。
至于其他人,唔,他会把五韵木和千叶莲的功效告诉各派高层。愿意救就自己救,不愿意救的,也不能算他的过失。
“我这里有些于身陨劫有效的灵丹,你可以先看看是否合用。”墨苏青说着拿出三个精致莹润的小瓶,推向陆修辰的手边,在他看来陆修辰此刻最需要的应该就是这类灵丹了。
秋慕云却是直接在心里把陆修辰以后渡劫时会用到的材料单子念给他,让他直接开口。单子上的东西寒山派绝对都有,一百颗千叶莲子,也绝对值这些东西。
所以陆修辰只是大致看了看那三种灵丹,就略带遗憾的推拒道:“这三种灵丹都是世间难寻的珍品,但我修炼的功法十分特殊,所以这三种灵丹于我并不能发挥出十成药力,甚是可惜。不过水仙传承中记载了数种可以助我渡劫的灵宝灵丹的炼制之法,只是其中材料……”
墨苏青敲了敲桌面,自信的说道:“你大可直接列出一个材料单子,只要你真的有一百颗千叶莲子,你就算是想要雾鸣魿水,我也可以为你寻来。”
万水界包含天下万水,陆修辰当然不会需要任何一种水系的资源。但完全不需要似乎有些可疑,陆修辰捏着玉简,神识刻印的动作微微停顿。
秋慕云顿时在心里直言道:“我们的疑点已经够多了,你不用刻意写什么不需要的东西。”
“嗯,不知这些材料墨掌门是否能够提供。”陆修辰微微点头,把写好的玉简递给墨苏青。
墨苏青接过玉简扫视一遍之后,瞥了陆修辰一眼,剑眉微挑,似乎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三日内即可备齐,只是你真的决定换这些材料了?”
在墨苏青看来,这里一大半都是炼器的材料,而陆修辰修炼时间尚短,似乎不太可能有这种炼器的本事。而且这其中有些材料,他看起来真是十分眼熟啊。那几样东西珍贵是珍贵,但敢把它们混在一起用的,除了秋慕云,他还没有见过其他人有那个胆子。
所以这小子是在为秋慕云换东西?还是说只是又一个“巧合”?
“嗯,这是百颗千叶莲子。”陆修辰再次点头,转手拿出一个小巧的储物袋,直接递向墨苏青。
墨苏青接过储物袋确认其中确实是一百颗灵气饱满生机浓郁的千叶莲子之后,也没有客气,而是直接收入袖中,又拿出一张令牌和一只做工极其精致的飞禽机关兽。直接把陆修辰的材料单子和他的令牌挂在鸟喙上,点入一缕灵气,巨鸟立刻振翅而起,略微盘旋就飞向不远处的主峰。
见陆修辰还在看着那机关鸟的方向,墨苏青解释道:“你所需的材料种类颇杂,分别储存在不同的库房中,所以全部取出大约需要三日。”
“嗯,三日还是等得起的,只是不知道墨掌门海域之行何时启程?”陆修辰问道。
“不急。”墨苏青摆了摆手,略微沉吟道:“你对本源至宝了解多少?”
陆修辰目光微闪,有些诧异话题怎么又回到这儿了,不过他还是回答道:“在获得水仙传承之前不曾听闻,获得传承之后只知三件至宝对七水界存亡至关重要。”
“嗯,确实是十分重要。三大本源至宝,一掌生死魂魄,二掌灵气循环,三掌命理因果。但除此之外,这三件本源至宝,还是支撑封天结界的阵灵,而封天结界……”
墨苏青微微皱眉话锋一转,又问道:“你对封天结界了解多少?”
“只知道四境外围的虚海之中,就是封天结界。”陆修辰这次说的倒是实话,他和秋慕云都不知道封天结界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存在。他们两个虽然机缘不断,修为不凡,但这种关乎一界根源的东西,还不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毕竟是年岁太浅啊。
“嗯。”墨苏青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突然陷入了沉默。
秋慕云和陆修辰在心里不明所以的猜测着他又怎么了,半响之后,墨苏青才叹息道:“封天结界的事情你以后会知晓的,这种不能说之于口的秘密真是让人……”
不能说之于口,就是受到了限制。秋慕云和陆修辰对视一眼,暗自记下这点,也不再想封天结界的问题。因为就如墨苏青所说的,陆修辰早晚要去补那个结界,到时候自然就会知晓一些隐秘。
沉默了半响,墨苏青又开口问道:“你们从西漠归来之时,可曾听闻五毒圣女出关的消息?”
“未曾听闻。”陆修辰立刻摇了摇头,他们只听说五毒圣女进入五毒仙宗的祭坛,想要通过真灵考验以激活自身真灵血脉,但此事后续如何一直没有消息传出。
“嗯……”墨苏青点了点头,再一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陆修辰嘴唇微动想要进一步询问一下虚海蜃楼那边的事情,秋慕云却在心里打断他,“他正在和程烟交谈,我们再等一会儿。”
陆修辰抬眼看向墨苏青,仔细观察之下果然看到他眉心处有一点肉色的星芒微微闪烁。
不过两人这一等,却是一直等到三天之后墨苏青放出的机关鸟都回来了,他本人还在“神思不属”。只是就算大半神识都在与程烟交谈,他还是收回了机关鸟,并且把装满材料的储物袋递给了陆修辰。
“我会让寒山派帮你寻找血怨秘境的消息,你修为提升的太快,二步劫不出三年就会到来,所以你最好留在寒山派直到顺利渡过二步劫,再去处理其他的事情。”墨苏青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走向小亭外的山崖边。
“这样也好,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虚海蜃楼那边的事情就让墨苏青去处理吧。”秋慕云在心里说道。
其实他对陆修辰修为增长的速度也很惊讶,不过想到幽冥灌进陆修辰体内的庞大灵气,这点速度又不算什么了。毕竟渡劫五步本来就是积累到一定程度,下一步就会自然开启的特殊阶段。
“嗯,我会留在寒山派直到顺利渡过二步劫。”陆修辰略微思量,也同意了秋慕云和墨苏青的建议。
只是他这么一同意,墨苏青却突然把目光转向秋慕云。他的视线在秋慕云和陆修辰之间来回转动,秋慕云几乎能看到他脑子里无数小齿轮正在咔嚓咔嚓的转动了,但陆修辰只是答应了他的提议,他突然看自己做什么?
陆修辰同样不解,不过他天生表情淡薄,墨苏青除了一点疑惑也没从他那里看出什么,最终只能点了点头,直接御剑而起。当然他已经用神识传音通知暂留在他这个小亭内的山灵,一定要重点关注秋慕云和陆修辰的动作。
想要顺利渡过二步身陨劫,最少也要数十年的时间。而陆修辰既然能那么轻易的答应数十年不离开寒山派,就说明他没有必须时刻与外面的什么人保持联系。但是如果秋慕云真的和陆修辰有关系,他们就肯定会定期保持通讯。
所以这样一想,那个跟在陆修辰身边,明明很不简单,却莫名的总是不怎么起眼的明辉,就十分有问题了。
不过这一切都还只是他的猜测,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他也没必要去揭露什么真相。只要山灵多关注他们一些,确定他们不是敌方的人就可以了。
至于那个明辉是秋慕云安插在陆修辰身边的人,还是根本就是秋慕云本人,他早晚会知道真相的,现在没必要因为一个猜测让陆修辰对他和寒山派产生间隙。毕竟他提供的资源和消息,对此刻的寒山派和七水界来说都十分重要。
但如果那家伙真的是秋慕云,他和陆修辰就是……道侣?……??
墨苏青御剑的速度都有了一瞬间的停顿,而听他的吩咐,在密殿处等候墨苏青的程烟,对于墨苏青微妙的更加难以理解的表情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心道:“我要是再去研究墨苏青的情绪缘由,名字就倒过来写……”
而墨苏青对于程烟冷淡的态度完全没有在意,他只是颇为纠结的瞅了瞅身边数百年过后,依然如初见时一样,看起来就纤细苍白弱不禁风的程烟,心想:“如果秋慕云那家伙都拐到了一个道侣,而我把程烟带在身边这么多年还没有得手……动作是不是太慢了点。”
不过无论程烟与墨苏青之间的关系,会因为这点微妙的刺激发生什么变化,这都不在秋慕云和陆修辰的考虑范围内。
在墨苏青走后,陆修辰本想直接去听风楼查阅情报,秋慕云却说,如果他们两人想在寒山派久留的话,他就必须用自己的身份令牌,给他登记一个道侣令牌。不然他就是外客,是不能在寒山派逗留太久的。
上次他状态特殊,又一直待在陆修辰的小楼内,才没有引起什么麻烦。这次他可是活的好好地,而这么一个大活人,派内又有那么多擦亮了眼睛正准备找各种异常的山灵无时无刻的巡逻着呢,他们要是不想被当做可疑人士抓起来,就必须要弄好身份的问题。
所以陆修辰在秋慕云的指引下,御剑飞向了处理派内弟子身份令牌事宜的呈责殿,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两人才重新前往了听风楼。
听风楼内,陆修辰用霜天特令直接去查阅相对比较机密的各类情报,秋慕云留在外层翻看其他不那么重要的资料。
半月之后,两人回到银苑千湖中陆修辰的无名小楼内。小楼的一切都和他们离开之前一模一样,阵法中的灵石略有消耗,但看样子是没有什么人触动过的阵法。
回到小楼内的两人略作商讨,就决定各自先去闭关几年。陆修辰需要重新调整状态,以待二步身陨劫的到来,秋慕云则要尽快把那灵宝炼制出来。而他们两个如果待在一间静室里,那就谁都别想专心做事了。
——
时光流转,近百年之后,一片秀丽风光的银苑千湖中心突然卷起一阵儿灵气漩涡,方圆数百里内的灵气疯狂的涌入漩涡中心某处湖心岛的位置,数日之后才缓缓消散。
无名小楼最顶层的静室之中,陆修辰盘膝端坐于玉台之上,周身灵光莹莹,全身肌肤白皙莹润如上好的雪崖白玉,发色乌黑光滑如流水般肆意的披散在身侧。他缓缓的睁开双眼,湛蓝的色泽已然敛去,重回墨一般的暗蓝,深邃得好似午夜的星空。
呼出最后一口浊气,陆修辰眨了眨眼睛,低头目露惊叹的看向自己的双手。修士的身体大多不易留下伤痕,皮肤颜色也多白皙温润,但渡过二步劫之前,他的手可没有现在这样完美就像是假的。
“呵,习惯就好了。”一直静立一旁为陆修辰护法的秋慕云轻笑出声,又继续解释道:“二步身陨劫,是筑基之后第二次彻底的脱胎换骨。现在你体内仙基已成,身体当然也会向着更好更完美的方向做出一些改变。”
此刻的陆修辰看起来俊美而耀眼,如那终于褪去经年沉沙的珍珠,本就十分耐看的容貌更加引人注目,通身灵气内敛,却又散发着如海如渊的磅礴气势,似乎宁静的海面,平静无波却暗藏无尽的神秘与危险。
陆修辰放下双手,拂了拂衣摆,起身走下玉台,感慨道:“此次渡劫用的时间比你我预料的都要长……”
“能成功就不错啦,谁知道你那水灵之体竟然能在这个时候融入仙基。”说到这儿,秋慕云还有些后怕。
一般渡二步劫的修士,肉身生机和体内灵气开始消散的时候,只要坚守本心,死守丹田婴火道种不灭,躯体骨髓经脉中褪去生机的精华,就会一点点的集中到紧守的元婴内,作为最后凝聚仙基的根本。
但陆修辰的水灵之体让他体内大部分的精华都集中在血液里,为了剥离血液中的精华,他差点放空了全身的血,生机消散的比秋慕云预想得最糟糕情况,还要快上数倍。
如果不是秋慕云在炼制那件灵宝的时候,考虑到陆修辰的属性,特意加了些元水之精。陆修辰体内的生机与死气根本无法保持平衡,也就无法借助灵气在生机与死气中重新淬炼身体,甚至很可能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不过这一步走得虽然凶险,但渡过之后的好处也是十分明显。最起码现在陆修辰体内任何一滴血,都与普通二步劫修士的精血相差无几了。他体内的生机与寿元,都比一般渡过二步劫的修士涨幅要高上数倍。
对于这点,秋慕云只觉得主角光环依然还是笼罩在陆修辰头上的,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飞升之后水灵之体应该还会发生新的改变……”感受着体内精纯得似乎马上要有进一步变化的灵气,陆修辰摇了摇头,问道:“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闭关的时候你有收到什么消息么?”
“会有变化的。”仙体已成的秋慕云肯定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反问道:“一条已知的好消息,一条未知的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什么叫未知的坏消息?”陆修辰诧异的问着。
“墨苏青递了一张传音符过来,要你出关之后尽快前往虚海蜃楼所在的海域。他没有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说是个大大的坏消息。”秋慕云无奈的回答道。
“那好消息呢?”陆修辰一边问着,一边猜测虚海蜃楼那边可能会出现的“坏消息”。是界天祖树彻底被污染了?还是虚海秘境提前开启了。或者是他们发现什么妄图破坏封天结界的东西,而他们却阻止不了?
秋慕云拿出一枚玉简,扔给陆修辰,回道:“好消息就是我们收下的那些血仆和寒山派的探子加在一起,一共找到了二十九个血怨秘境。当然这其中有没有认错的,我也不清楚。”
“二十九个?这确实是难得的好消息。”陆修辰一直想尽快把血怨秘境全部破坏了。因为他觉得如果把那些血怨秘境都破坏了,也许幽冥就能给七水界提供一些其他的帮助。
秋慕云又问道:“那你是准备先去清理那些血怨秘境,还是先去虚海蜃楼所在的海域见墨苏青?”
“先去清理血怨秘境吧,墨苏青没有再次来信,说明那事情也不是很急。”陆修辰解开静室内的阵法之后,缓步走到秋慕云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秋慕云微微挑眉,没有抽回手指,而是赞同的点头道:“你想的对,我也觉得你要是去那地方了,明晰水灵的事情就肯定会被感觉出来。而明晰水灵的存在一旦暴露,我们就很难悄无声息的毁掉剩余的血怨秘境了。”
“嗯。”陆修辰眉目微垂,干脆抬起胳膊把秋慕云搂在怀里,直接在心底道:“每次冻结血怨秘境,幽冥都会给我提供大量的灵气,虽然其中九成都用来凝聚冰封了,但剩下的一成也足够我消化数月。而这次如果一口气毁掉二十九个血怨秘境,我很可能会直接进入三步劫。”
“你的水灵之体已经融入仙基,道体已经成就大半了,三步内火劫肯定没有问题,但随后的四步心魔劫……”心魔劫是修士飞升之前,除了五步雷劫之外,最大的难关,秋慕云相信陆修辰肯定能渡过此劫,但是如果在这其中发生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可就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了。
更何况秋慕云觉得能引起陆修辰心魔的,不是七水界的劫难,就是他自己了。
而作为一个曾经有幸,成为数名渡劫修士“心魔”的人,秋慕云表示他真的再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心魔了。

第94章 四步心魔,海域漩涡

北辰白鹏国境内,某处流沙之地中,陆修辰收回手中长剑,抬手挥散漫天晶莹冰屑,转身问道:“这就是最后一个了?”
秋慕云点了点头,回道:“嗯,二十九个地点只有两个是假的,已经很不错了。”
“但剩下的二十个肯定更加难寻了。”陆修辰压下心口翻涌的灵气,飞到秋慕云身边,继续问道:“我们现在是去虚海蜃楼,还是?”
秋慕云看向陆修辰,微微皱眉。陆修辰的三步内火劫在他们清理到第四个血怨秘境的时候就开启了,也几乎没怎么费心就自然渡过了。
而随后的四步心魔劫也紧跟着悄无声息的到来,只是陆修辰自己目前还毫无所觉。秋慕云又不想刺激一个正在心魔劫中的修士,所以就只能先尽量顺着对方的意思,仔细观察,想要弄明白陆修辰究竟是陷入了什么样执念中。
可没过多久,秋慕云就发现陆修辰的意思竟然就是顺着他的意思。跟着他,听从他的意见,他说去哪里就去哪里,完全不问缘由。
这感觉虽然也挺好的,但陆修辰并不是没有主见的人,所以他现在绝对是不太正常呀。
但这到底算什么呢?
心魔,堕入执念者,爱恨嗔痴皆为执念。
曾有一人对他心怀嫉恨,步入心魔劫之后疯狂的挑衅他,在任何大事小事上都坚决的与他作对,最后甚至想要暗害谋杀他。又曾有一人对他心怀爱慕,进入四步心魔劫的时候,在心魔引诱下对他展开追求,而追求无果之后,干脆想要强取豪夺。
还有一人对他十分厌恶,看不惯他高高在上的样子,坠入心魔劫之后那简直是无时无刻不在找茬,最终甚至毒害他,想要毁他修为,让他重新沦为凡俗。另有一人对他崇拜非常,把他奉为人生的指路明灯,但这样的人坠入心魔劫之后,却是夸张的想要把他据为己有,控制他的一言一行,想要把他圈定在内心的神座之上。
这些人最终当然都没有什么好结果,但他们的心魔和坠入心魔劫之后的所作所为,怎么也算是有迹可循。但陆修辰这么顺从他,究竟是陷入了什么执念?
喜爱?喜爱一个人就会这般顺着对方的意愿,不想有丝毫违背么?这也太……太软弱了些,而陆修辰又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秋慕云沉思了半响,还没说什么,没等到回应的陆修辰就关切的问道:“嗯?慕云,你怎么了?”
“没事。”秋慕云立刻摇了摇头。
他突然抬手帮陆修辰拂过耳边的一缕长发,肌肤轻触的刹那,陆修辰心底真切的疑惑和担忧让秋慕云眼角微动,眉心皱得又紧了一些,口中却只道:“我们去虚海蜃楼吧。”
“嗯。”陆修辰顺从的点了点头,没有疑惑,没有提问,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秋慕云身边。
秋慕云在心里叹了口气,又立刻把他那些忧虑隐藏起来。陆修辰的好奇心似乎被心魔压制了,就算感觉到他心底的忧虑,也不会再问出来,只会一直盯着他看,默默地注视他。而秋慕云真的很难把陆修辰和“幽怨的目光”这种东西联系在一起啊。
哎,心魔真是个坑人的东西,好好的人一陷入心魔就变成神经病了。
但他当年的心魔劫……秋慕云目光微怔,又瞬间恢复自然。他当初渡心魔劫的时候,执念在家乡和自由,所以他拼命的修炼,最后硬是靠着系统和无数灵宝灵丹熬过了心魔最难熬的阶段。
而心魔最难过的一关,就是从心底里意识到自己正在渡劫,是不正常的,是被影响了的。以此对证己心,才能重寻本我。
瞥了一眼陆修辰手腕上的五韵珠串,秋慕云收回视线,现在的陆修辰还只是心魔劫最初的阶段,就算告诉他,他正陷入了心魔。他听得到,也意识不到,所以他们还是先关注一下虚海蜃楼的“坏消息”吧。
一路御剑前往白鹏国的主城,又从主城传送阵回到东临,再用东临的传送阵前往东临海线边缘。最终祭出飞行灵宝,向着东临与南域的海域交界处疾驰而去。
越是接近海域深处,秋慕云便感觉到周围的灵气越加死寂。虽然还没有那种粘稠的腐蚀性,但这般死气沉沉的灵气也完全足够引起任何生灵的警觉了。
难道界天祖树真的出了问题?
数日之后,茫茫海域之上,陆修辰祭出寒山派的身份令牌,拦住两人小舟的一组巡逻修士立刻恭敬的行了一礼,打开周围的禁制,并且为陆修辰指明了下一步的方向。
陆修辰微微点头,控制小舟瞬间远去。秋慕云回头望了一眼那明显由各个门派的修士混合组成的巡逻队,心道:“这七水界人族修士的同盟看起来进展的还不错。”
陆修辰也在心里道:“上辈子太古上仙令出世之前,人族修士也有一段结成同盟的时期。他们甚至与海族、妖族也达成了某些协议,但太古上仙令一出世,就毁了那大好的局面。”
“我觉得现在的局面也挺好的,也许……”秋慕云双眼微眯,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不怎么好的猜想。
而数个时辰之后,当两人终于进入虚海蜃楼外围,又被一名寒山派的长老引到虚海蜃楼下方结界内部的时候,两人心里不怎么好的预感顿时更加强烈了。
虚海蜃楼是一栋九层的古式殿宇,第一层微微浮在海面之上,占地足有数十里。但进入海面之下再回首向上看去,只觉得那虚海蜃楼的底座几乎遮挡了整片海域,再不见半点光线投入海中。
一片浓郁的黑暗中,只有事先准备好的特制灵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名长老带着秋慕云和陆修辰来到海中数重禁制阵法之外,抬手打出数道灵诀。灵诀刚断,阵法立刻开启了一条紧能容纳一人通行的小道。
“掌门就在这阵法深处。”中年长老说着把手中灵灯递给了秋慕云。
秋慕云接过灵灯,与陆修辰相视一眼,微微点头,直接一前一后的走进了那条小路。
来此之前,秋慕云已经用传送道具在东临边缘定下了坐标,所以就算此中有诈,两人也没有可担心的。
不过当两人顺着小路越走越深,周围的灵气也越来越阴暗粘稠的时候,心里就不由得开始嘀咕,墨苏青跑到这种地方来到底是要做什么?难道他还想用自己来堵“海眼”么?
穿过一层气泡般的薄膜,厚重阴冷的海水立刻被隔绝在外,秋慕云顺了顺衣摆,略微抬眼就被这阵法核心内的情况惊得瞳孔猛缩,暗自提高了戒备。
数十米大小的扁圆形结界核心内,一点金白色的光源高悬头顶,如缩小了无数倍的太阳一般照亮了结界周围的一切。光源之下,墨苏青与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凌空盘坐,两人面对着面,一手掐着灵诀,一手拿着半块镜形灵宝。
而两人之间,一个一尺两寸长,一寸宽,整体呈现狭长五边形样式的令牌,正被一面七角小镜的虚影牢牢地禁锢在半空。
令牌莹白如玉又闪烁着金色的鎏光,安安静静的悬停在小镜虚影内,却散发着凝重得让人下意识心神膜拜的威压,那是绝对的上界对下界的等级压制。
“太古上仙令……”陆修辰盯着那令牌的目光冷如寒霜,杀意渐渐透体而出,看向墨苏青和那陌生老者的视线也多了几分警惕。
秋慕云立刻握住陆修辰的手,长袖中的手指微动,符箓形态的传送道具立刻出现在指尖。只要他抹开手指轻轻一撕,两人瞬间就能离开这里,回到东临边缘无名的小岛上。
“哦?你认得它?”陆修辰的反应让墨苏青面色微凝,不过他并没有离开原地,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意图。他只是微微偏头,瞅了陆修辰一眼,又意味深长的看向秋慕云。
幸而此时的陆修辰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神,他面无表情的回道:“太古上仙令,古籍中多有记载。”
“是么?”墨苏青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与对面的老者交换一个眼神,又问道:“你可知这太古上仙令中的仙谕内容为何?”
“掌门这是问得什么话,我怎么可能知晓还未出世的太古上仙令中的内容。”陆修辰冷声反问着,心底与秋慕云在交谈中都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秋慕云皱眉看着墨苏青,察觉到墨苏青投过来的目光,也像没感觉到一样继续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反正他眼睛上还带着元水绸带呢,就算墨苏青也不可能轻易看到他的眉眼,所以秋慕云有恃无恐的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才看向墨苏青对面的丹灵道君。
而此刻的丹灵道君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老者,周身没有半点气势,只有那双眼睛蕴含着奇特的生命之光。明明已是老年之态,眼中却透着生机勃勃的色泽,似乎初春微雨之下,第一抹突破而出的绿色,细小却蓬勃。
看着这样的丹灵道君,秋慕云虽然感觉不到对方的修为深浅,却凭借经验就能确定他已是在渡劫的边缘。
只是凭借自我意识的压制,五步雷劫才迟迟没有真正的降临。如此看来,丹灵道君得到丹体造化卷之后,不但伤势痊愈,还走出了最后那一步。
“唔,那就来听听看好了。”墨苏青转回视线,手中灵诀微微变动,另一手的指尖轻轻敲击半块小镜,一阵儿直入元神深处的声音立刻在几人心中回响。
……弃域修士陆修辰、墨苏青、丹清灵、白蠍窥视天机,妄图染指天道,触动魔族万年遗迹,故浩劫将至……
……只有犯天威者,还命于天。弃域浩劫或可停息,望众修仙之士谨守此戒好自为之……
当那威严的声音渐渐消失,一边寂静中,四人面面相觑。
“呃……”秋慕云眨着眼睛,心里近乎有些不可思议的想着:“这敌人的智商怎么一下子就掉线了?!”
陆修辰的名字暂且不提,墨苏青是寒山派的掌门在七水界修士中声望无人可及,丹灵是九华山太上长老,实权地位或许不如墨苏青,但他是唯一一个能炼制出半仙阶灵丹的丹修,且为人乐善好施广结善缘,其人脉绝对不容小觑。
而白蠍身为五毒仙宗此届圣女虽然时日尚短,但五毒仙宗一向只有圣女之称广为流传。圣女到底叫什么,是什么修为样貌,有着怎样的为人秉性,其中差异全部都会隐在五毒仙宗“圣女”这个流传数万年的名号之下。这两个字在西漠凝聚的信仰,远非其他境域的修士能够理解。
但这太古上仙令,一开口就要七水界鼎鼎有名,举手投足谈笑间就能动摇一方命脉的三位修士还命于天,他们这想的也太简单了吧。
如果只有陆修辰一人,上辈子陆修辰一介散修无依无靠,被众人追杀无可厚非。就算这辈子陆修辰拜入寒山派,已经可以算是寒山派的长老了,但太古上仙令一出,还是会有不少人抱着万一有效,和种种大义的想法对陆修辰出手。
可这次除了陆修辰之外,还有另外三人。但那另外三个人,哪里是一道太古上仙令就能动摇的。
陆修辰和秋慕云相视一眼,眼中都有些惊讶。敌人能掌控太古上仙令,这是多么大的优势啊。可这样的一张好牌,怎么就被对方用成这样了呢?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后招,而他们现在还没看出来。
确认陆修辰的惊讶不似作假,墨苏青虚咳一声,语气有些微妙的问道:“咳,作为窥视天机的头号人选,陆修辰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这定不是太古上仙令本言,也许是古早时期遗留在此界的太古上仙令被其他有心人利用了。”陆修辰收起心中惊讶,一脸认真的回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太古上仙令……哎。”墨苏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叹息道:“这结界下面就是我收取那缕灵气的漩涡,你过来看看吧。”
陆修辰上前几步,拉着秋慕云一起走到墨苏青和丹灵身侧的位置。只见虚悬在半空的太古上仙令之下,还有一面紧紧贴着结界下方的镜面虚影。透过那虚影,两人才能看到一缕缕污秽的灵气,正从一个巨大的灰黑色漩涡中溢出。
而那一缕缕灵气之下,还有一个与两人身前的太古上仙令一模一样,只是要大上一倍的令牌,正沉在漩涡深处若隐若现的位置。
这地方当然不可能有两个太古上仙令,所以秋慕云立刻就意识到墨苏青和丹灵手中,那个能够禁锢太古上仙令的小镜,应该就是传说中寒山派镇派秘宝之一的仙器——囚龙镜。
但惊讶过后,秋慕云又注意到漩涡中心的太古上仙令的样子似乎有些奇怪,它在那微微旋转,似乎加速了污浊灵气的溢出。
与秋慕云完全心意相同的陆修辰当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他看向墨苏青,墨苏青又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如你所见,那太古上仙令加速了污秽灵气的溢出。但我又不能让它就这么出世,所以只能借助仙器,在这里布下净化之阵。可那污秽灵气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形成的,以仙器为阵眼的净化之阵,效果依然十分不理想。”
“而且本源至宝之一的界天祖树,很可能就在这漩涡中心之下……”
拦下太古上仙令,污浊灵气的溢出就会越渐加快。以他们两人来时所见的情况推测,不出五个月外界那死气沉沉的灵气就会渐渐的染上粘稠的腐蚀性,每一次吐纳都会对生灵有害。
但放出太古上仙令,先不说太古上仙令中的内容会对七水界目前的局势造成什么影响。只说那诡异漩涡中的污秽灵气是不是真的会减缓溢出,就根本无法确定。
而且那漩涡深不可测,目前只是有污秽灵气丝丝缕缕的溢出,其内究竟如何他们都不知道。而那般凶恶的灵气聚集在一起,与深海之中会不会有什么危害,他们现在也不清楚。
再说减缓污秽灵气的溢出,会不会对那个很可能就在漩涡之内的界天祖树,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他们也是无法确定。
而墨苏青会把镇派仙器带到这里来布下净化之阵,且亲自守候,肯定也是想到了这其中太多无法确定的关窍。所以才想要用仙器净化之阵,多拖延一些时间,以寻得应对之法。
不过秋慕云倒是突然想起陆修辰之前曾经说过的,发生在虚海深处的震动。那震动不但让封天结界破损,大量魔气涌入七水界,更是短短三个月就魔化了内海三成的海族生灵。
而内海与虚海虽然是相通的,外界魔气的涌入,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魔化了那么多的海族生灵,要说之前没有一点异常,秋慕云是绝对不信的。
所以如果那些海域之前就被这污秽的灵气污染了,那魔气再来,似乎只要极短时间,就能引发魔化。再说那虚海深处的震动与眼前这漩涡,和漩涡内的界天祖树,也未必就没有联系。
也许这些污秽的灵气,就是通过漩涡从虚海深处传到这里了。也许那污秽灵气的本意,除了污染内海,就是想要污染界天祖树呢?
秋慕云越想越远,越想越觉得敌人这个看似智商下线的举动,本质中根本就是暗藏无限杀招。
更何况秋慕云突然又意识到,这次的太古上仙令中,可没说什么明晰本源,也没说封天结界破损的事情。只说浩劫将至,但这究竟是人族的浩劫,还是七水界的浩劫,它也没有刻意明说。
所以这个令牌,难道不是挑起人族内乱,而是干脆想要挑起人族和海族、妖族的争端?
陆修辰的上辈子,太古上仙令是在封天结界已经破损,人族、海族、妖族正准备结盟共同抵御劫难的时候出世的。
但这辈子海乱刚息,妖族沉寂多年,人族又因为他和陆修辰的蝴蝶翅膀种种影响之下,先一步注意到了各域异常中劫难将至的事实,从而早已结成了同盟。
所以令牌的内容发生了变化,出世的时间定然也会更改,其目的当然也会与之前完全不同……
这一系列想法在秋慕云脑中飞快的形成,陆修辰心中惊叹不已,面上依然维持着冷漠的平静,只是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衣袖中交错的手指,握的更加用力了些。
对于秋慕云敏捷、充满跳跃性又自有一套逻辑的思维模式,陆修辰一向推崇备至。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秋慕云,他就算重活一次,也很难那么快的意识到笼罩在自身和整个七水界之上的阴谋。
不过如果事情真的如秋慕云所想,那他应该就是可以破除此地僵局的那个人。
因为幽冥曾经明确的说过,只有他拥有的明晰重聚之后纯粹的本源之力,才可以毁掉血怨秘境,才能打破囚困界天的牢笼,唤醒界天祖树的灵智。
只是,在如今这种仙器都没有什么作用的情况下,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墨苏青不过分的探寻其中缘由呢?不知道水仙传承的借口,还会不会有效?
“就用水仙传承的借口,正是因为这种情况,墨苏青才不会因为自身过度的掌控欲与你翻脸。所以只要你说了,他就会‘信’。”秋慕云在心里安慰道。
秋慕云当然知道陆修辰不是担心明晰水灵的暴露,而是担心墨苏青运用自身预言星痕的天赋,彻查他的平生,然后注意到他的某些堪称“先知”的行为。
他重生的秘密,绝对不能被除了秋慕云之外的任何人知晓。但墨苏青的思维模式太古怪,就是敢想些别人不敢想的东西,如果真的被他重点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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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辰和秋慕云组队之后,获得了智慧+10的技能点。
秋慕云和陆修辰组队之后,获得了幸运-5,气运+5的技能点。

第95章 界天祖树,双蛇阵灵

秋慕云和陆修辰还在心里商讨着措词,墨苏青却先一步开口道:“不知水仙传承的功法对这种污秽的灵气是不是多有克制?”
“克制算不上,只能压制一些。”陆修辰自然的回答着,心里想起之前在寒山派的时候,被他放出又收拢的那一小瓶污秽的灵气。
“压制?嗯……”墨苏青抬眼看向他对面的丹灵道君,一直半阖着双眼的丹灵道君微微点了点头,墨苏青沉吟数息,又继续道:“能稍有压制已是难得,其实只要你能不被它影响就足够了。”
“哦?掌门希望我做什么?”陆修辰疑惑的问着,心里却松了口气。看来墨苏青比他还急,他和秋慕云想的那些借口估计是用不到了。
“此地净化之阵其实并未完整,只是漩涡深处的污秽灵气腐蚀性太大,我和丹灵都无法深入其中布下最后的三个阵法节点。所以如果你的功法能让你不受污秽灵气的影响,我希望你能深入漩涡,定下这三面阵旗。”
墨苏青说着,周身渐渐散出点点烟青色的荧光,荧光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避开墨苏青手中半块小镜,伸向墨苏青袖中的储物袋,拿出了三面精致的小旗。
“这……”陆修辰面露犹豫之色,似乎下意识的又看了看镜面虚影下方诡异的灰黑色漩涡。
“我知道此事凶险难料,所以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尽可直说。”最后几个字被墨苏青加重了音节,暗示陆修辰只要他能把事情办成,大可提出一些与此事无关的需求,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量的满足他。
不过陆修辰却有些出乎墨苏青预料的,面带忧色的回道:“个人凶险倒是不足为惧,只是净化阵法完整之后,真的不会引发什么其他方面的变动么?”
他们对这个漩涡和其内污秽灵气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冒然行事真的不会引发什么不好的后果么?
墨苏青愣了一下,才无奈道:“顾不得其他了。阵法完整之后还可以多拖个三年五载,阵法不成,最多五个月这附近海域的变化就彻底掩藏不住了。”
虚海蜃楼出世的最初一段时间,人族修士在破除虚海蜃楼外围禁制的时候,就在虚海蜃楼所在的海域周围布下了驱除海族的阵法。之后当他们发现了虚海蜃楼下方诡异的漩涡,驱除海族的阵法就被他们不断的巩固加强着。
再加上虚海蜃楼出世的地方,是东临与南域的外海交界处,与内海相隔了一段不小的距离,所以东临和南域的海族才一直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但如果漩涡中溢出的污秽灵气,让这附近已经死气沉沉的灵气彻底染上了腐蚀性,那就会有无数低等海族接连死去,到时候必然会引起高阶海族的注意。一个处理不好,甚至很可能会再次引发人族与海族的争端。
而且那太古上仙令中的内容,对于目前这种局势也是个不小的隐患。
秋慕云略作思量,就理解了墨苏青的顾虑,所以他在心里同意了墨苏青的提议,陆修辰当然就不会有什么反对的意见。
最终陆修辰沉吟片刻似乎认真思量衡量了一番,才点头道:“那好,我就下去试试。”
“这是阵图和节点位置的详细资料。”墨苏青身边的虚影立刻把三面小旗和一个玉简递给陆修辰。
陆修辰也没有多说什么,接过玉简就认真的查看起来。秋慕云安静的站在陆修辰身边,通过心神的链接,和陆修辰一起翻阅玉简中的内容,彻底无视了墨苏青时不时扫到他身上的视线。
约小半个时辰之后,陆修辰从玉简中收回神识,问道:“我要如何离开这里,下到漩涡附近?”
烟青色的虚影消失在墨苏青的身旁,他微微抬起下颌,指着身前的镜面虚影,解释道:“这镜面虚影可以做传送之用,能把你直接传送到漩涡外围。你不需要准备什么么?”
陆修辰想了想,开口道:“抵御污秽灵气的侵蚀,需要耗费大量灵气,我需要恢复灵气的丹药和尽可能多的灵石。”
此次进入深海漩涡,陆修辰不但要帮墨苏青布好阵法,还想借机深入漩涡核心,顺势救出界天。就算不能一次性的破开囚困界天的东西,他也想先试着唤醒界天之灵。
因为界天祖树掌管天地灵气循环,秋慕云和陆修辰都觉得如果界天之灵苏醒,说不定能有什么处理那些污秽灵气的办法。
不过幽冥曾说界天之灵已经陷入沉睡,所以无论是破坏囚笼,还是唤醒界天灵智,他们最好都自备一些灵石和灵丹以备不时之需。毕竟冰封破坏血怨秘境可是需要大量的灵气的,以此推测解决界天的事情,很可能也需要足够的灵气作为支撑。
“这好办,这是袋灵石你先拿着。”墨苏青袖中立刻有一个金色的带着寒山派雪花标记的储物袋飞到陆修辰身边。
随后一个浅灰色带着九华山标记的储物袋也从丹灵道君的袖中飞出,准确的落在陆修辰的手边。
陆修辰拿过储物袋略微查看,确认其内的丹药和灵石应该差不多够用之后,立刻上前几步,秋慕云也紧紧的跟在陆修辰身侧。
墨苏青和丹灵两人手中的小镜散发出迷蒙的青光,几人身前的镜面虚影渐渐扩大成一个能容纳一人的通道。但看到秋慕云似乎也准备跟着陆修辰一起进去之后,墨苏青手中法诀微停,诧异道:“这位明辉道友也要一同下去?”
“自然。”陆修辰握着秋慕云的手,微微点头,直接走进镜影通道。
墨苏青眉头微皱,却也没有阻止。只是和丹灵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待两人的身形从阵法结界内消失之后,他突然开口问道:“丹长老看那明辉是否觉得眼熟?”
丹灵神色如常的微微摇头,墨苏青眼中闪过几丝疑惑,倒也没有再问什么。
阵法结界之下,出现在漩涡斜上方的陆修辰和秋慕云刚一走出镜影通道,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传来,两人立刻运起体内灵气稳住身形。
陆修辰双眼渐渐变为湛蓝之色,他盯着漩涡深处看了半响之后,在心里道:“界天祖树确实就在漩涡深处,这感觉和我遇到幽冥的时候十分相似。”
“既然如此,我们是先布好阵旗,还是直接去漩涡深处破除囚困界天的牢笼?”秋慕云问着,目光落在两人手边环绕的银丝上。
“嗯?你觉得怎样比较好?”陆修辰下意识的反问着。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事事征求秋慕云意见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秋慕云眉头微皱又立刻散开,他略微思索,就神色如常的回道:“先把墨苏青交代的阵旗弄好吧。有一个节点不是刚好就在漩涡中心么,到时候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把你我卷入漩涡深处……”
陆修辰赞同的点了点头,两人又拿出玉简仔细的对比实际情况和阵图中节点的位置。最终先是在漩涡边缘,略深入那些黑灰色水流的位置安下一面小旗。
小旗立于虚空,秋慕云和陆修辰交替的打出一整套灵诀,启动了小旗内的禁制。精致的旗杆下端顿时向四面八方延伸出无数淡金色的丝线,丝线在虚空中上下交错,似乎激活了其他的节点,织成了一副立体的繁复阵图,勾画出一面碎裂成无数块的镜面虚影。
虚影一闪而逝的刹那,小旗金光大盛,空无一物的旗面上出现了一块六角形的镜面碎片。一阵儿灵气涌动之后,直接定在虚空中某一点上的小旗渐渐变得透明,原本受漩涡吸力影响的旗面也静静的垂下不动了。
顺利设置好第一面小旗,秋慕云和陆修辰又配合着布下第二个定在漩涡背面的小旗。漩涡背面各种吸力斥力搅成一团,但对秋慕云和陆修辰来说都不算什么难题,实际上这地方只要没有那些污秽的灵气,一个漩涡对渡劫修士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不过那漩涡中的灵气倒真是越来越污秽了,如果没有陆修辰气息的保护,秋慕云现在这个宿体说不定也会被污染。
只是就算如此,他也要跟陆修辰一起下来。谁知道这地方除了污秽的灵气,还有没有其他的古怪,他可不想看到正在心魔劫中的陆修辰,被其他莫名其妙的东西影响了。
拿着最后一面小旗,陆修辰握住秋慕云的手,一层淡蓝色的薄膜从两人指尖交错的位置,一直蔓延着包裹了秋慕云的全身。
“不要放开手。”陆修辰有些担忧的说着,那漩涡中心的死气与怨力无比浓郁,他还是担心秋慕云的宿体会再次出问题。
“嗯。”秋慕云应了一声,更用力的握着陆修辰的指尖。其实这里死气与怨力共存,对秋慕云来说到是比漩涡外围更安全。
因为死气对秋慕云根本不是问题,他都能以生死感悟凝化神通术法呢,又怎么会惧怕死气。而上个宿体会出问题,完全是因为那个身体曾经死过的原因。但他现在这个纪斯年的身体可没那些问题,所以他完全可以把死气逆转,凝聚生气来抵抗怨力。
不过陆修辰既然不放心,那就让他抓着好了,反正也不放心对方。
心里同样不放心对方,又都知道对方不放心自己的两个人手牵着手,一点点的接近漩涡中心最后一个节点的位置。
漩涡上方,耗费多时建立的阵法结界之内,墨苏青看着那两个一举一动都默契无比,不用交谈也能完美的配合对方所有行动的身影,只觉得心里有点异样,似乎想要做点什么,又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
最终只能感慨的叹了口气,心里很不是滋味的想着,陆修辰的道侣都到渡劫期了,程烟为什么还卡在化神后期不进阶呢。
他当然能看出来程烟不是不能进入渡劫期,而是不想。但这又是为什么呢?
——
深海漩涡并不算太大,却如魔鬼的眼睛一般只是直视,就让人感到一阵儿毛骨悚然。
与远在外围时感觉到的吸力相比,漩涡中心处的斥力也绝对不容小觑。而吸力与斥力诡异的交织成网,一边搅动方圆数万米内的海水,一边不断的溢出污秽的灵气。
秋慕云和陆修辰每移动一步,就必须停下来重新辨别周围水灵涌动的方向,这样才能不被漩涡影响的,渐渐直入漩涡深处的中心。
数个时辰之后,在阵法节点要求的位置定好了最后一面阵旗,秋慕云和陆修辰对视一眼,两人打出灵诀的动作齐齐加快。在完整的阵法被彻底激活而闪现的耀目灵光中,两人头也不回的径直冲向漩涡中心最黑暗的涡眼。
而这一切在墨苏青和丹灵的眼里,就是阵法初成的刹那,漩涡中灵气震动不已,其内吸力和斥力似乎有一瞬间的消散又猛然逆转,所以一时不查的秋慕云和陆修辰就被卷入了漩涡的最中心。
墨苏青面色凝重的端坐于阵法核心之内,周身烟青色的荧光若隐若现,最终却只是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丹灵诧异的看了墨苏青一眼,又恢复平静淡然的样子。
因净化阵法完全启动,两人气势攀升,周身灵气源源不断的涌入阵法,又从阵法回转涌入手中镜面,再被镜面净化驱除一切杂志,重新回归自身。庞大的灵气循环似乎笼罩方圆百万里的海域,整个虚海蜃楼周边死气沉沉的灵气,似乎都在这数息中就恢复了几分生机。
已经深入漩涡的陆修辰和秋慕云当然也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不过他们所在的位置太过深入,净化阵法的效果到底是不太明显。
陆修辰顺着冥冥中的感应,带着秋慕云在一片黑暗粘稠的水中渐渐深入,除了不远处散发着微光的太古上仙令,四周皆是一片凝重的黑暗。
无尽的黑暗似乎形成了通往异次元的通道,如果不是陆修辰走的坚决,秋慕云几乎想要停下重新辨别自身所在了。
当太古上仙令的光芒也消失在身后,秋慕云干脆闭上双眼,任由陆修辰握着他的手,引着他一点点的向某处不可言说的黑暗中缓缓地坠落。
“慕云……”
陆修辰的声音突然在心底响起,秋慕云疑惑的应了一声,“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踏入修真界,你会做些什么?”陆修辰的脚步没有任何犹豫,语气也十分轻松,似乎只是耐不住无边的寂静与黑暗,才随口问着。
但秋慕云心底却是突兀的抖了抖,总觉得陆修辰有点不太对劲,他想了想才回到:“我出生修真世家,幼时被检测出纯火灵根之后,修真就已是必然。”
“不过,如果生在普通人家,远离仙途,我觉得我大概会做个书生吧。年轻时考取一两个功名,游历天下。老时寻个清幽僻静的山村,做个山野内的教书先生。”
如果秋慕云重生在这个世界的时候,真的只是投生在普通人家,且身上没有那个修真系统。他说不定真的会做个书生,如果兴致再高点,生逢乱世,或者得遇一伯乐,说不定还会借助前世的记忆建立一番功业。
他前世虽然是个演员,本人也喜爱演戏。但这个世界整体氛围与故乡古代时期略有相似,戏子是下九流的行当,他就算喜爱演戏,也做不了戏子。如果真的心痒了,秋慕云觉得他很可能混个权臣谋士的位置玩一玩,再不然就是借用一些科学的把戏,冒充神棍也是很有趣的嘛。
秋慕云的想法并未在心里言明,却也没有刻意遮掩。所以其中真实与否,陆修辰自然能够轻易分辨,他忍不住翘起嘴角,又有些莫名的感慨道:“我生逢战乱之处,小时候曾想过要当个大将军,把所有挑起战乱的恶人全部打败,还天下百姓一个清平盛世。但没想到……”
没想到一入修真,坎坷更甚幼时颠沛流离。时到如今,生死都走上一个轮回,现在更是要去拯救世界了,但秋慕云……
“陆修辰?”秋慕云握紧陆修辰的手,忽然发现两人手边的银丝似乎都有些莫名的黯淡。这让他立刻警觉起来,直接从系统空间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澄明星火握在手心里,一巴掌拍在陆修辰的额头上。
黑暗中神色略有萎靡的陆修辰猛地一个激灵,眼中湛蓝色的幽光如火焰般跳跃了一下,萦绕周身的莫名压抑的气息顿时消散了大半。
秋慕云松了口气,暗道还好自己准备的足够充分,不然陆修辰的心魔就要被人利用了。
不过陆修辰的心魔执念和他们想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眼前还有一个世界正等着他们拯救呢,难道陆修辰已经开始想着退隐后的生活了?
“唔……就快到了。”陆修辰似乎忘记了自己之前提出的问题,也忽略了秋慕云拍在他额头上的一巴掌。他眼中湛蓝光芒更加明亮,略微环顾四周,就领着秋慕云继续冲着某个方向缓缓地移动着。
秋慕云抿了抿嘴,没有在这个紧要关头多说什么,而是轻点了一下与陆修辰交握着的那只手上的五韵珠串,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顿时在两人身边环绕。
一片黑暗中几乎无法确定时间的流逝,不知多久之后,两人眼前突然出现不少星星点点黄绿交错的淡色荧光,似乎盛夏夜晚会出现的萤火虫一样飘摇浮动明明灭灭。
又走了一阵儿,“萤火虫”渐渐增加,陆修辰和秋慕云小心翼翼的避开了所有的光点,在穿过一层浓郁冰寒的水流之后,近乎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那是一颗巨大的无与伦比的树,整体微白,主干隐在无数飘散的枝条中看不出具体的模样。
那如发丝一般在漆黑的海水中飘动的枝条散发着微弱的灵光,每个枝条的末端都坠着一个圆圆的类似灯笼的果实。
莫名的,秋慕云觉得那果实应该皎洁明亮如中秋之月。但此刻它们只是黯淡的垂落着,而那黄绿交错的星火就是从这黯淡的果实中飘出。
除此之外,巨树的根部盘卧着一条黑红色的双头巨蟒,那巨蟒身形略微有点透明,明显不是活着的生灵,似乎只是某处禁制的阵灵。
而秋慕云和陆修辰看着它紧紧绞住巨树根部的动作,就能猜到它应该就是囚困界天的那个牢笼所化的灵体了。
只是灵体虽在,秋慕云和陆修辰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一点禁制、阵法或者实体囚笼的影子。
“界天祖树之灵真的完全沉睡了?”秋慕云有点不死心的问着。那阵灵一看就不好对付,秋慕云实在是不想就这么冲过去。
陆修辰缓缓闭上双眼,凝神感知了片刻之后,失望的摇了摇头,在心里回道:“界天太过虚弱,就算破除牢笼,他也无法立刻苏醒过来。”
“那你察觉到囚困界天的阵法或者禁制,到底是刻印在哪里了么?”眼前除了一颗虚弱的巨树,一条双头巨蛇,就是无尽黑暗的海水,且这地方与秋慕云属性相克,他实在是看不出那阵灵的“本体”到底在哪儿。
一阵儿沉默之后,陆修辰眉心紧锁的问着:“你看到那枝条末端的果实上的诡异符纹了么?”
“符纹?”秋慕云凝神望了过去,除了微弱的灵光和点点星火没有看到任何符纹,他疑惑的瞥了陆修辰一眼,见到他双眼幽蓝光芒几乎溢出之后,心中一动,也凝聚神识之力于双目中。
待双眼几乎变为金橙色的时候,秋慕云终于看到那果实上如蠕虫一般诡异的符纹了。

第96章 破开囚笼,情势再变

“呃……”秋慕云立刻散去瞳中的神识之力,薄唇微抿,眼中满是厌恶。
“嗯?你也看到了?”陆修辰对那东西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修真界精致华美的东西很多,恶心丑陋的东西当然也不会少。而他在各种秘境里都不知道转过多少圈了,这小小的虫子还真是没什么特别的。比起这个,他更讨厌拥有人形,却不是人的诡异东西。
“太伤眼了!”秋慕云啧了一声,撇了撇嘴,转头看向陆修辰,“你说我要是把那些虫子,还有那些被虫子蛀了的果实都一起烧了……”
陆修辰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九霄劫火对此刻的界天祖树伤害太大,却只能让封禁略有损伤。”
“但如果你真想烧了它,那我们就烧了它。”陆修辰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凝视着秋慕云,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秋慕云嘴角微抽,默默地与陆修辰对视了半响,最终还是败在对方纯粹的目光下。他抹了一把脸,轻咳一声,才重新恢复明辉应有的温润表情,转移话题道:“既然九霄劫火没什么效果,那你的冰封呢?”
“明晰之力应是可以,只是此刻没有幽冥相助,我一个人如果想要一口气冰封整个界天祖树上的封禁,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但此封禁已经化出灵体,我们很难悄无声息的做好一切。”陆修辰思量着回道。
“哦?你需要做什么准备?”秋慕云双眼微眯,看向巨树之下的双头巨蛇。
那巨蛇蛇身是黑红双色交织的繁复花纹,蛇头一黑一红。黑色的三角蛇头一看就是剧毒之极,红色的那个虽然是圆头,但那深深浅浅的血色纹路看着就很诡异,肯定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
陆修辰拿出一块空白的玉简,飞快的输入一段资料递给秋慕云,解释道:“我需要布下两套阵法,一限制冰封明晰之力不会外露,二提供大量的灵气助我完成冰封。”
秋慕云捏着玉简扫视了一遍,立刻就明白这两个阵法想要布置完成,最少也要一周的时间。而这还是在所有的材料陆修辰都已经准备妥当的前提下,不过一周的时间,倒也不是争取不来。
秋慕云想了想,找出几个能够隐藏气息的灵宝道具塞到陆修辰手里,直接道:“你去布置阵法,如果那巨蛇苏醒了,我会帮你拦住它。”
“可……”陆修辰立刻摇头。
只是没等他说什么,秋慕云就唤醒了一直在系统储物空间中修炼的神煌与神叹。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隐藏实力和身份了。不过这地方除了他们应该也没什么人能进来,所以如果他们动作快一点,小心一点,也不一定就会暴露什么。
而看到拥有短距离瞬移能力的神煌,陆修辰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有神煌在秋慕云应该不会受伤,只是……
陆修辰嘴唇微动,最终还是沉默的点了点头,捏着手中灵宝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好啦,我不会有事的,快去吧。”早点解决界天祖树的问题,他们也能早点离开这个黑漆漆的地方。
“嗯。”陆修辰应了一声,干脆飞向界天祖树的另一面。
数息之后,陆修辰的身影就渐渐消失在浓重的黑暗中,只有环绕手边的银丝证明对方正在飞向眼前巨树的对面。
“主人。”神煌和神叹的灵体同时出现,对秋慕云微微躬身。
秋慕云收回视线,抬手摸了摸神煌的脑袋,又拍了拍神叹的肩膀,满意道:“修为进展的不错,看来储物空间内的仙灵之气到底是备得少了些。”
“还可以继续修炼数十年呢,主人不用担心。”神煌回道,上前两步好奇的打量着秋慕云的眼睛上的元水绸带。
神叹转身看了看四周,最终把目光落在那条巨蛇上,几乎有些跃跃欲试的问道:“那条蛇竟然长了两个颜色不一样的脑袋,那里面会不会有两个意识?如果它们一个想往左走,一个想往右走会怎么样啊?”
“应该不会有那么蠢的蛇吧。”秋慕云被神叹问的一愣。他眨了眨眼睛,觉得那蛇虽然看起来就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但好歹也是禁制阵法所化呢,应该不会真的那么蠢吧。
可事实上那条蛇还真就蠢得可以。
秋慕云在原地和神煌神叹闲聊了差不多两天,一边说些近段时间经历的事情,一边指点两人修炼上遇到的问题。就在陆修辰的阵法已经布置好了一小半的时候,不知道是他太接近界天祖树,还是那条蛇终于睡醒了。
总之,那条盘卧在巨树根部的双头蛇缓缓地抬起了两个脑袋,黑色的那个看向正对着它的陆修辰,红色的那个扭动了几下,正好瞥到完全没有掩饰气息的秋慕云。
被那实际上足有自己高的血色蛇瞳盯着,秋慕云这次倒是没什么反应。距离是一个原因,而且比起恶心的虫子,这巨蛇远看着还挺漂亮的。
不过它一个脑袋盯着他,一个脑袋盯着陆修辰,难道还真想双杀?
发现那巨蛇的两个脑袋似乎真的都在蠢蠢欲动,秋慕云嘴角微翘,冷哼一声,对神叹微微点头示意,抬手拿起神煌本体轻覆于唇边。
蛇的听觉十分迟钝,也不知道这阵法禁制所化的巨蛇是不是一样的。不过就算听不到也没关系,真正的杀音可不只是曲调。
秋慕云半阖着眼帘,飘渺清悦的笛声瞬间响起,一圈无形的音波也刹时向四周扩散而去。
那音波随着秋慕云的吹奏,层层叠叠如波涛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在黑暗中微微浮动的巨树枝条顿时被震动得只能向另一边飘去,无数银色的果实撞击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气泡碎裂的声音。
注意到这点,秋慕云指尖变换加快,笛音顿时高亢尖锐起来。音波不再如水纹般圆润而富有规律,但所有撞击在一起的银色果实的碎裂音,和枝条交错在一起轻微杂音,却渐渐融入了笛音的节奏,形成一种不算美妙,却攻击性十足的曲调。
而那默默地盯着陆修辰,似乎正在考虑怎么下口的黑色蛇头,也终于被这一系列的变化引了过来。
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天炎剑刹时发出清脆的剑鸣,神叹立刻跃入本体之中,通体火红的重剑顿时如燃烧的流星一般直射向黑色巨蛇的左目。
因距离的原因,巨大的古树和巨蛇看起来并没有太过夸张,但眨眼间就飞到巨蛇身前的天炎剑,此刻却是已经只剩下一点星火的微芒。
不过大小从来都不是衡量实力的标准,秋慕云半阖着的眼帘内瞳色微变,神煌的身影于身侧隐隐浮现,她双手交握,轻按于心口,双眼紧闭,于一片黑暗中满身圣洁微光。
在巨蛇张开巨口,细黑的毒牙眼看着就要与神叹撞在一起的时候,秋慕云眼中精光一闪,笛音瞬间停在一个高音上,而身旁的神煌粉唇轻启,萦绕在整片黑暗中的无形音波刹时显出淡银的色泽。
那银色微弱却连绵不绝好似生生不息,牢牢地锁住了巨蛇的动作,似乎把它整条蛇都定在了那里。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瞬,只有神叹不受任何影响。高声剑鸣之后,径直刺入巨蛇的左目,炸起巨朵的火花。金橙色的火焰在漆黑的空间中绝美而耀眼,火红色的天炎剑在火花的光影中划出流畅的弧线,略微盘旋,又射向黑色巨蛇的另一只眼睛。
黑色巨蛇嘶声惨叫,血色蛇头立刻疯狂的扭动,在激起大片血光之后,刚刚挣脱音波的束缚就张开巨口,向着黑色蛇头喷出一口血雾。
天炎剑收到秋慕云的提醒,先一步避开了血雾。而血雾中黑色蛇头声音渐息,待数息之后血雾消失,被九霄劫火的焰雷炸毁大半的蛇头,竟然已经恢复。只是颜色似乎浅淡了些,身形也比其他的地方还要透明。
在血色蛇头挣脱银色音波束缚的时候,神煌就睁开了双眼,她侧身看向秋慕云。
秋慕云摇头道:“没关系,那东西杀不死,我们只要拖延几天就可以了。”
而这时天炎剑已经在巨蛇周身幻化出十九道火红剑影,剑影流转中,漫天的火光连成一片火红的剑丝,瞬息间就组成秋慕云最喜欢的雷火之阵,把巨蛇的两个脑袋都困在了秋慕云这边。
“毒性、腐蚀性、血祭、再生……还有那些……”秋慕云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又皱着眉头瞥向那些依然飘动不止的,枝条末端的果实。
那些果实的颜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就变得更加暗淡了,似乎其中的生机和灵气以及被吸收殆尽。
确认那巨蛇的禁制不但依附在界天祖树上,维持其运行的能量更是借着诡异符纹,直接从界天祖树中吸收的之后,秋慕云立刻对神叹传出一道神识,告诫他围困即可,不用再尝试击杀对方。
而陆修辰此刻已经完成了大半的阵法,眼看着就要从巨树的另一端绕道秋慕云身前了。所以秋慕云仔细的看了一会儿陆修辰布下阵法位置,就借用笛音和神叹组成的雷火之阵,一点点的把巨蛇引向了另一边,并且控制巨蛇尽力远离已经布好的阵法节点。
数天的时间转眼即过,秋慕云捏碎了手中已经没有半点灵气的极品灵石,看了看陆修辰的方向,又拿出一颗灵丹扔到嘴里。
围困住巨蛇之灵并不算太难,只是灵气消耗的速度比秋慕云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从两天前开始,他手里的灵石,肚子里的灵丹就没断过,而这才勉强顶住了灵气消耗的速度。但这般强行吸收灵气,必然是后患无穷。不过此刻他也能庆幸这终究不是他的身体,后患什么的,与他们眼前正做的事情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了。
“慕云,退到阵法之外。”在最后一个阵图内放好灵石和阵眼节点之后,陆修辰一边在心底对秋慕云说着,一边祭出水灵,并且拿出大量灵丹灵石,任由水灵吸收。
听到陆修辰的提醒,秋慕云立刻唤回神叹,带着神煌飞速的后退。就在秋慕云离开阵法范围的刹那,幽蓝色的火焰星星点点的出现,又飞快的延伸链接成一个笼罩了整个巨树的球形结界。
淡蓝色的流光中,另外一层由大量极品灵石组成的聚灵之阵疯狂的运转。无形无色的灵气渐渐聚成白雾,又凝成细碎的液体,在蓝色阵光的映衬下,恍如一场灵雨,正在滋润着将死的界天祖树。
陆修辰身影在一片灵光中已经无法看清,只是微白的巨树枝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阵湛蓝的霜气冻结成冰。
整整十二个时辰之后,巨大的界天祖树恍如冰雕,而外层阵法内的灵气也已经消耗殆尽。
但冰雕枝条末端果实上的诡异符纹却依然牢牢地粘在上面,并且渐渐散发出污浊的灰光,似乎想要连陆修辰的冰寒之力一并腐蚀吸收。
“——断!”陆修辰长剑骤然斩下,身前水灵光芒大盛。
断字灵言无差别的震动了整片黑暗,秋慕云因为与陆修辰的链接,才没有受到影响。但神煌和神叹却是一阵儿头晕目眩,只能缩回本体,被秋慕云转手收入系统空间。
数息之后,秋慕云忍不住又把神识之力凝聚双眼,在强大的神识之下,他看到巨树枝条的末端有一条嫩绿色的丝线,随着陆修辰的一字灵言,突兀地断裂开来。
而那绿线刚一断裂,已经被腐蚀的银色果实就脱离了巨树的枝条,化为一团灰黑色的污秽灵气,被冰寒之力封印成一块块扭曲的冰团。
“生……”陆修辰缓出一口气,收起长剑,纵身飞到巨树顶端,双手捧着湛蓝色的水灵,点点晶莹水滴从水灵中溢出,眨眼间几乎汇聚成溪流,直接浇灌在巨树之上。
灵气浓郁至极的晶莹水滴落在巨树之上并没有被巨树直接吸收,而是在枝条上弹动不已,每一次弹动,枝条上的冰封就消弱一层。当水滴落在枝条末端,整个枝条已经恢复了先前的柔软,并且通体莹白生机浓郁,更一团小小的银光坠在末端。
“……哇哦~”宛如烟花绽放,又比那还要美上百倍的画面让秋慕云赞叹出声。
当界天祖树冰封尽消,无数脱落果实所化的污秽灵气已经被陆修辰聚成一个巨大的灰色冰球。他收起水灵,解开了外层的阵法,挺拔的身形略微摇晃,飞入阵法的秋慕云立刻扶住了他。
“怎么样?”秋慕云关切的问着,他觉得陆修辰看起来还好,似乎只是灵气消耗过度。
“嗯,灵气消耗过度,这东西……”陆修辰僵着身体,开口说话都有些吃力,说了一半就只能继续在心里道:“这些污秽的灵气在冰层中会被明晰之力渐渐净化消灭,但我们不能把它留在这儿。”
“那我把它收起来。”秋慕云一挥袖,就把那个近看根本就是一个小岛一样的冰团收到系统的储物空间里。
系统的储物空间究竟有多大秋慕云从没弄明白过,所以收个“冰岛”当然不算什么。
陆修辰眨了眨眼睛,咽下了后面的话,秋慕云身上奇妙的地方太多,就算不能详说,事到如今也不会影响陆修辰对他的信任了。
“界天的囚笼这就算解开了?”秋慕云看向两人身下似乎渐渐变得透明了一些的巨树,疑惑的问着。
“解开了。明晰之力果然是那些东西的克星。”陆修辰感慨的叹了口气,察觉到秋慕云心里的疑惑,又解释道:“界天祖树和幽冥一样,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小块空间。现在囚笼已除,他自然会下意识的回到自己应该待的地方。”
而明晰水灵也有那么一个地方,只不过因为明晰可以随意移动,所以那个地方就是早已经与明晰融为一体的万水界。
“但界天和幽冥的空间都是固定的,他回去之后不会再被抓住么?”秋慕云皱紧眉头,觉得敌人既然能把界天抓出来一次,肯定也能抓出来第二次呀,就这么回去不太好吧。
幽冥之界深入九幽断层,掌管生死魂魄轮回的法则也让幽冥的实力十分强大,所以敌人只能在她建立的附属界面上做手脚,用一层层叠加的怨力和血咒,妄图污染幽冥的本源。
但界天所在的位置,如果秋慕云没有猜错,应该就是虚海中的某个地方,甚至很可能是内海中的某个地方,这与九幽之下相比,实在是不够安全啊。而且界天祖树掌管天地灵气循环,攻击力或许不弱,但其本源绝对比幽冥更容易受到影响。
“你想的没错,不过界天之灵苏醒之前会下意识的用整个七水界的灵脉结成守护之阵以保护本体。而他苏醒之后,幽冥自然会感知的到,我也能隐隐有些预感,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陆修辰说着,也渐渐皱起眉头,他想了一会儿,才叹息道:“只是如果封天结界先一步破损,那七水界灵脉被侵入的魔气压制,界天的位置不但会彻底暴露,实力本源也会大有损伤。”
“不过上辈子明晰之灵早已陨落,我又没有得到全部的传承。幽冥深受血咒怨魂之害,迷失了本源,界天被囚困压制在深海,生机尽散。所以,也许封天结界的破损,很可能是需要三件本源至宝全部被压制到一定的极限,或者干脆消散才可以。”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秋慕云叹息着,干脆扶着陆修辰落在界天祖树还没有彻底消散的枝条上,布下简易的聚灵阵,又拿出两颗药性温和的丹药塞到他手里。
灵气消耗到这种地步,为了不损伤经脉留下什么后患,秋慕云觉得陆修辰还是慢点恢复比较好。
不过,如果事情真如陆修辰所想,那这辈子幽冥和界天都被他们救了,封天结界岂不是安全了?
如果没有魔气和域外那些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的家伙的入侵。七水界内部的问题,以七水界目前的情况,还是能处理好的。
就算耗费些时间,也不会损伤各族传承根基。不过那些家伙图谋了这么久,现在被陆修辰一个人接连破坏……
“我们得更加小心了。”秋慕云严肃的说着。
敌人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手呢,而且现在他们也还没有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毕竟血怨秘境还有二十个没有找到,界天也不算彻底苏醒。
但如果陆修辰死了,明晰本源重聚不知道还要多久,大好的情势顷刻间就会逆转。秋慕云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觉得如果他是敌方的领头人,他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的以杀了陆修辰为当前阶段的首要目的。
而陆修辰既然破开了囚笼,救出了界天祖树,敌人肯定已经有所感应。
这黑漆漆的深海之中,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敌人布下的暗棋,但陆修辰只要一出现,明晰水灵之主的身份就无论如何都藏不住了。不过太古上仙令上第一个就是陆修辰的名字,也许他们破除血怨秘境的时候就已经被注意到了。
虽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陆修辰做出了一些敌人无法理解,看不透,又影响重大的事情,才会被太古上仙令点名。但这样想陆修辰也不该是第一个,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有点晚了。
秋慕云一边为陆修辰护法,看着他体内的灵气渐渐恢复,眉目间的疲惫缓缓消失,一边在心里想着这深海之上的局势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
他和陆修辰消灭血怨秘境的时候,一直有做各种各样的伪装,所以敌方就算知晓陆修辰的名号身份,也抓不到他们。
不过这次进入深爱漩涡的只有他们两人,所以现在这上面说不定有多少家伙等着要他们两个的命呢。
而那个漩涡不会马上消失,污浊灵气的来源虽然已经差不多明了,就是界天祖树枝条末端被符文腐蚀的果实脱落所化的。但这地方积累那么多污浊的灵气,一时半刻也散不干净。
所以墨苏青那边很可能注意不到这深海之中的变化,最起码短时间内注意不到。因为净化阵法初成,他们很可能以为污秽灵气的消弱是阵法的原因。
这样想来,敌人就会在深海之上漩涡之下的中段位置截杀他们。
“不过……”秋慕云盘坐在陆修辰身边,单手撑着脸颊,嘴角微微翘起,有些不置可否的想着,他到底应该去会一会他们,再收集一些资料线索,还是干脆用传送道具带着陆修辰一起离开这里呢??

第97章 心魔暂过,眼中的你

陆修辰在简易的聚灵阵内静坐调息,秋慕云守在一旁盯着陆修辰看了一会儿,见他周身气息渐渐恢复,且隐隐有攀升的趋势之后眉心微皱。他摸着嘴唇沉吟片刻,决定帮陆修辰压制一下又一次飙升的修为。
四步心魔劫期间,修为提升的越快,心魔的影响越重,而心魔越深,修为也会不受控制的提升。如果渡不过心魔劫,最终不但神智陷入心魔困境难以清醒,功法也会渐渐走火入魔。
而陆修辰的心魔才刚刚显出一点苗头,还不算太严重,所以秋慕云当然不能让暴涨的灵气影响了他的修为,从而影响本就不平稳的心境。
秋慕云略微沉思,就拿出天音笛,随意的吹奏起来。
轻慢舒缓的曲调让神煌化为一个一尺来高的小人坐在秋慕云的肩膀上,微微摇晃着双腿,而陆修辰眉心的褶皱也在温和缱绻的笛音中渐渐平复。
一曲终了,余音未散,神煌贴在秋慕云的耳边,小声的问道:“主人,陆修辰他怎么了?”
“他进入第四步的心魔劫了。”秋慕云回答着,叹了口气。
凝心曲虽然压下了陆修辰体内躁动的灵气,但秋慕云还是想不透陆修辰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如果还是缺乏安全感,如果陆修辰只是担心他死去,或者再次突然离开。那他的态度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顺从。因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担忧如果提升到了某种极致,最有可能催化的负面感情,应该是强烈而可怕的独占欲,但陆修辰并没有给他这种感觉。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呢?
秋慕云想不明白,神煌当然也想不明白。但他们还有二十个血怨秘境要去清理,二十次灵气灌体,陆修辰就算一点都不修炼,他的修为也会在庞大灵气的加持下提升到渡劫四步的极限。
而事情如果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的,就发展到了那个地步,陆修辰就很可能会陷入心魔无法自拔。最后就算勉强渡过,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五步雷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砸下来,一个弄不好就是魂飞魄散。
秋慕云抿了抿嘴,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弄明白陆修辰的心魔执念到底是映在哪里。
小半个月之后,一片黑暗中,秋慕云周身环绕着五条银色的丝线,与他手边的银丝不太一样,却保持着相同的浮动节奏。
秋慕云一手撑着脸颊,一手指尖凝聚着灵气,随意的在五线谱中勾画着高高低低的音符。他的心思并不在这儿,但那圆圆的符号从一端消失,又从另一端涌入,恍如双人舞步优雅的剪影,充满了美妙而不可言说的韵味。
如果秋慕云凝神细看,他就会发现他按照银丝浮动的节奏而随意转换的音符,已经组成了一首绝对足以惊艳世间的曲子,那是缠绵的深情,长久的相依,注定永恒的相伴交织而成的乐章。
可惜它虽已现世,写出他的主人,此刻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儿。
“……慕云?”陆修辰刚刚睁开双眼就看到秋慕云被银丝环绕的画面,他目中神色微暖,下意识的想着,如果坐在这儿的是秋慕云的本体,那此刻的景象该是何等风华。
“嗯?你醒了,恢复的怎么样?”秋慕云一边问着,一边随意的挥散了身前灵气凝聚的丝线,又摸了摸似乎想要说什么的神煌的脑袋。
神煌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开口,而是把秋慕云之前写下的音符牢牢地记在心底。准备等秋慕云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呈给他看。
“已经完全恢复了。”陆修辰之前耗尽的灵气已经全部恢复,不过他本来没想一口气恢复来着。一是这里的灵气不太干净,二是他不想让秋慕云久等。
他并未受伤,只是灵气消耗过度,而灵气在哪里恢复都是差不多的,所以他原本想着先恢复个两三成,就与秋慕云一同离开这里。
但在修炼中途,功法运转的极其顺畅却难以停息,就在他心生警惕疑惑的时候,又有一种安详宁静的笛音隐隐出现在心底,让他体内躁动的灵气渐渐恢复,却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程度的修炼,这才一口气恢复到了如今这种程度。
“没事就好。”秋慕云目光微闪,指尖轻轻的点在天音笛的末端,一只闪耀着灵光的银色蝴蝶顿时幻化而出,暂时充当了灵灯的作用。
借着那一小团朦胧的灵光,秋慕云似乎很随意的继续道:“此刻外面的情况你也能想到一些。所以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嗯?……”陆修辰轻咦一声,又皱紧眉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露出斟酌沉思的表情,似乎遇到了什么十分难以抉择的事情。而且他一边想着,一边还小心翼翼的看向秋慕云,似乎想从秋慕云的表情中推测出他的想法。
秋慕云心底微动,继续维持轻松的表情,略微歪着头看着他诧异道:“怎么?你不想出去看看?”
陆修辰立刻点头道:“去看看也好。”
“诶?”秋慕云似乎很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又道:“那你不担心遇到太多敌人么?墨苏青应该还没有注意到这里的问题,如果我们遇到太多的敌人,以你我如今的状态可没办法保证万无一失。”
陆修辰愣了一下,又严肃道:“也是,如果遇到太多的敌人扰乱了空间的稳定,传送道具说不定也会……呃,你怎么了?”
听见陆修辰真的这么干脆的改变了决定,秋慕云无力的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干脆扯掉眼前的元水绸带,伸手用力的握住陆修辰的手腕,认真的注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问道:“不是我怎么了,而是你究竟怎么了?”
“我?我并未受伤,耗尽的灵气也已经完全恢复。……我怎么了?”陆修辰疑惑不解的眨着眼睛,见秋慕云态度坚决,眼中的关切和疑惑也没有半点虚假。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怎么确定的问着:“是你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嗯?”
秋慕云皱了下眉头,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陆修辰的话:“外面肯定会有危险,但知己知彼才能有所应对,我们对敌人了解的太少,而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为了杀掉明晰水灵之主,他们肯定不会只派出一些血傀或者残魔之类的炮灰。所以你用传送道具先回东临边境,我独自出去看看,无论遇到什么,最多三天之后,我就会使用道具过去与你会合。”
“你一个人去?不……”陆修辰突然用力的咬住下唇,拒绝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看向秋慕云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不赞同。
秋慕云心里又是一动,几乎有些说不清的期待。但两人对视了没多久,陆修辰的神色渐渐变得晦涩难明复杂无比,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维。
他愣愣的看着秋慕云,却像是在看一个他心里的秋慕云,而不是此刻正坐在他身前的这个人。
他心里的秋慕云??
思绪如流光般闪现,秋慕云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陆修辰究竟是陷入什么心魔了。但这也太微妙了,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想,那他要怎么做才能帮陆修辰渡过心魔呢?
不知道继续刺激他这个办法还有没有用?这样想着,秋慕云也没有心思关心外面的情况了。
当然事实上他本来就不是很关心那些事,之前说的话都是为了试探陆修辰的反应。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如果不是陆修辰被卷在其中根本无法脱身,他也不会主动参与进来。
秋慕云抓着陆修辰的胳膊,直接启动了定位传送道具,一瞬间的银光过后,两人已经出现在东临海线边缘某个无名小岛上的山洞中。
山洞并不深也不算很大,却布满了秋慕云和陆修辰事先设好的阵法。照明用的灵灯高悬在左侧的石壁上,映出两人的影子交叠依偎在另一边。
“怎么……?”突然的传送让陆修辰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他立刻扫视了一圈四周的情况,确定这里确实是他们之前定下的小岛之后,疑惑的看向秋慕云,深蓝色的双眼中似乎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忐忑隐在其中。
“既不想出去看看,又不想直接离开,还不想让我一个人去。那现在我都和你一起回来了,你又不想回来了?”秋慕云皱眉,似乎有些不满的瞥了陆修辰一眼。
陆修辰立刻连连摇头,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过去太危险了。而且事情有些复杂,我们还没有在深海结界边试探一下呢,冒然决定去留不是太草率了么?”
“哦?”秋慕云冷笑一声,又瞥了陆修辰一眼,干脆转头不再看他。
而最后一句话刚一出口,陆修辰就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问题。但说都说出去了,他也没办法收回来,只能愣在原地,听到秋慕云的冷笑之后,眼中疑惑更深,忐忑不安的表情已经完全掩饰不住了。
秋慕云虽然偏过头,但眼角的余光还是能看到陆修辰的,所以陆修辰明显不对劲的态度,他当然注意到了。只是有变化就好啊,秋慕云最担心的就是他都这么做了,陆修辰还是一副你说的对,你说的什么都对的样子,那他可就真的没辙了。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证明他猜得没错。所以秋慕云又哼了一声,干脆转身向山洞外走去。
“诶?慕云……”陆修辰立刻跟了过来。
秋慕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推开了陆修辰,没好气的问着:“你跟着我做什么?”
陆修辰愣愣的回了一句:“不做什么。”又立刻摇了摇头,追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要去哪里还得和你报备一下才能去么?”秋慕云回头瞪了陆修辰一眼,一边大步向外走着,一边在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和心情彻底的隐在其中。
“你怎么……”陆修辰愣在原地,眉心的褶皱几乎要拧成伤痕了。他觉得秋慕云很不对劲,但秋慕云应该是什么样的,这个问题略微一想,心里竟然有好几个完全不同的想法。
数种声音在脑海中吵了起来,陆修辰顿时又陷入了自己的意识深处。
秋慕云松了口气,散出一缕神识关注着陆修辰的状态,就干脆走出山洞,站在荒凉小岛的沙滩上眺望着蔚蓝的海面,心里希望陆修辰能一举突破心魔。
当然秋慕云也知道这有点不太现实,但只要陆修辰能意识到自己正被心魔所困,那以后无论心魔再滋生出什么奇葩的魔念,他们也能有个正常向的应对之法了。
话说回来,陆修辰这第一阶段的心魔,简单来说,就是他觉得秋慕云还不够喜欢他。而为了让秋慕云更喜欢他,陆修辰觉得他必须做出改变,他想要让自己变成一个能被秋慕云更加深爱的陆修辰。
而他那被心魔劫影响了的脑子里理解的“深爱”,就是如果他以秋慕云的意志为首,秋慕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秋慕云做什么,他都跟着一起做,那秋慕云就会更喜欢他。
当然事实上这个想法完全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秋慕云表示他一点都不喜欢没有主见的人,更别说没有主见的伴侣了。他连菟丝花都不喜欢,应声虫就更不会看在眼里。
可陆修辰意识不到自身心魔已生,当然也就意识不到自己的想法是错的。如果秋慕云没有注意到陆修辰的异常,放任心魔滋长,那陆修辰就会渐渐的把自己变成一个“他脑子里的秋慕云的,理想中的伴侣”。
而陆修辰脑子里的秋慕云……
这个话题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陆修辰到现在也还没真正见到秋慕云的本体呢啊。而秋慕云的外貌形象一会儿一变就不说了,他展现出来的性格喜好也是随着“身份”的变动,有着各种微妙的天差地别。
陆修辰心里的秋慕云,现在很可能是古已时言比较占上风。又因为他们有过的一段亦师亦友的关系,所以陆修辰下意识的认为古已时言会更喜欢乖巧顺从的爱人。基于这种想法,在魔念的影响下,他才会渐渐变得毫无主见,觉得秋慕云说什么都是对的。
但如果是洛灵犀占上风,以洛灵犀和陆修辰那段时间以互相试探为消遣的日常生活来推测,陆修辰肯定会获得智商加一百的状态加持,且在魔念的影响下变得疑心深重,看谁都十分可疑,妥妥的被害妄想症晚期。
而青木喜怒无常手段狠辣,赫连与他前世最后那段时间相伴的银色人影,是同时出现的记忆,很可能算在了一起,所以这就是个沉默坚定的守护者。
再之后因为链接的原因,秋慕云恶趣味的本性多有暴露,冷漠自私的某些想法也完全没有遮掩,但他还是为陆修辰分析了笼罩在他头顶上的阴谋,且一直与他同行,所以这个身影应该已经渐渐与古已时言重叠在一起。
只是无论怎样变化,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第一印象,还是会在某些时候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比如刚刚陷入心魔劫,且执念是“让秋慕云更爱他”的陆修辰,就下意识的认为,秋慕云会更喜欢一个事事以他为先,不会违背他任何意愿的伴侣。
想到这儿,秋慕云突然有些哭笑不得的意识到,如果陆修辰的这个执念被心魔劫催化到了后期,那陆修辰就很可能会精神分裂,甚至出现什么第二人格第n人格之类的问题呀。
“还好发现的早啊。”秋慕云深感庆幸的舒了一口气,他虽然喜欢演戏,喜欢变换“角色”来隐藏本我,但他并没有任何精神问题呀。
如果陆修辰为了“配合”他,而把自己弄成神经病了,那可真就让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边,秋慕云深感庆幸,暗叹自己真是观察入微。而且他能这么快的注意到陆修辰言行中的异常,正说明陆修辰已经在他的心里,占据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位置,不然秋慕云就算长了一双明察秋毫的眼睛,他也不会在意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对他的决定是真心顺从,还是莫名顺从。
另外一边,陆修辰被脑子里复数的秋慕云吵得晕头转向,根本分不清什么才是秋慕云应该有的反应,哪个才是秋慕云应该有的样子。
但这声音和意识中的混乱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陆修辰眉心一点湛蓝微光轻轻闪烁,一瞬间的凉意如利剑一般直入心底,再加上手腕上不知不觉溢出的檀香,他突然就明白了自己此刻的状况。
而当他意识到心魔劫的刹那,那纷乱的声音瞬间停息,就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消失的一干二净。陆修辰抱元守一席地而坐,立刻开始调息平复体内因为之前心魔的浮动,而又隐隐有些不稳的灵气修为。
山洞之外,感觉陆修辰周身气息一下子变得澄明纯澈了不少的秋慕云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他就知道只要刺激的方法对了,初步阶段的心魔对陆修辰来说根本不足为虑。
虽然陆修辰那个与心魔交织的执念让人略觉得微妙,但心魔就是心魔,什么执念被心魔侵染之后,都不会简单,绝对能进化成伤人伤己的存在。
而执念什么的,藏在心里也不算什么事,走到渡劫期的人,谁能没有一两个执念呢。但心怀执念,又能谨守本心,才是渡过四步心魔劫的关键啊。
当然世间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就是执念尽消,才可渡过心魔。但秋慕云觉得如果人真的一点执念妄想都没有了,那还成什么仙求什么道,直接转世化为一世蜉蝣朝生暮死,岂不更加简单明了。
不过大道三千,殊途同归。秋慕云虽然对无情道略有微词,但无情道流传至今,并未断了传承,也就说明以执念尽消之法渡过心魔劫并非不可行。
只是人各有异,全看自身如何选择罢了。
一直安安静静的依偎在秋慕云颈边的神煌,发现秋慕云周身的气息终于轻松起来之后,立刻挥手把秋慕云之前随意写下的乐谱用灵气重新凝了出来,并且满怀的期待的问道:“主人,这首曲子太美了,你不想吹奏一次么?”
“什……唔,确实不错……”秋慕云只看了一眼身前的曲谱,就知道它虽然并不完整,却已经足够惊艳。
想起自己是依靠什么写下它的,秋慕云低头看向手边依然在轻轻飘摇浮动着的银色丝线,唇边的笑容顿时又加深了几分。心道,不愧是从上古时期流转下来的道侣誓约,其中美妙自是无需多言,就已然常伴己身。
“不过这首曲子并不完整,还不到吹奏的时候。”秋慕云在山洞附近的沙滩边上,选了个还算平整的石块做了上去,指尖灵气凝聚,银色的丝线顿时环绕周身。
他眉眼微垂,凝视着银丝链接的目光温柔无比,修长的指尖点在灵气凝成的线谱之上,一个个圆圆的音符顿时跳跃着出现,如双人舞动的脚步,无论怎样交错都透着真切的默契与和谐。
又是数日之后,当陆修辰终于暂时压下心魔,走出山洞,缓步走到秋慕云身旁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大片铺散在半空中的乐谱。
而秋慕云正凝视着空中不断跳跃的音符,口中低吟着陌生却温暖又醉人的曲调,修长的指尖在空中微微滑动,似乎在调整那些符号的位置。
缩小至一寸大小的神煌在音符中穿梭,时不时的抱住一个有着纤细尾羽的音符发出清脆的笑声。

第98章 封天结界,炼制之法

“这是……某种文字?”陆修辰看着铺满大片天空的线条与其内的符号,疑惑的问道。
“嗯?你醒了?”秋慕云停下指尖的动作,大篇的音符顿时流水般涌入天音笛,他转头看向陆修辰,解释道:“这不是文字,只是一种乐谱的记录方式。”
“你是在写新的曲子?”陆修辰诧异的看着挂在秋慕云手腕上的神煌,他可没想到秋慕云还会有谱曲的闲情逸趣。
秋慕云不置可否的摇头道:“算是吧,不过那不重要。关键是你怎么样了?”
“心魔劫的最初阶段已经过去了。”想起自己的心魔劫,陆修辰轻咳一声,有些不想说这个话题,又忍不住想知道秋慕云对此究竟是什么看法。
秋慕云轻笑一声,直接回道:“做你自己就好,需要你刻意做出改变才会加深的感情,一定存在某种程度的问题。而我们已经被绑在一起了,所以顺其自然最好。”
“顺其自然么?”陆修辰垂下视线,心中纷乱的情绪顿时安定了不少。
“嗯,而且既然最初的阶段已经渡过,以后就算心魔再起,我们也可以使用驱除压制心魔的灵宝道具了,所以你完全不用继续担心这个。”秋慕云一边安慰着陆修辰,一边抬手摸了摸神煌的灵体,收起了天音笛。
见陆修辰点头,秋慕云又问道:“因为心魔劫的原因,我直接带你回到这儿了。但虚海蜃楼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完结,你是想要回去看看,还是直接去找剩下的血怨秘境?”
陆修辰收敛了与心魔劫有关的思绪,沉吟数息,反问道:“血怨秘境又有新的消息了?”
“嗯,又有四个人传了消息过来。”秋慕云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四枚血色令牌,扔向陆修辰。
陆修辰接过令牌直接查看,发现其中有个地方正好就在东临海线附近之后,立刻决定道:“那就去看看,虚海蜃楼的事情并不急,而且墨苏青和丹灵都在那里呢,他们还有仙器在手,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们过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秋慕云想了想,觉得陆修辰说得没错,界天祖树已经恢复自由,而剩下的事情就算没有明晰之力墨苏青应该也能处理,所以他赞同的回道:“那就走吧,还有二十个血怨秘境等着你呢。”
——
数月之后,陆修辰从冰封碎裂的血怨秘境中飞出,秋慕云立刻迎了上去,疑惑的问道:“这次怎么进去那么久?”
陆修辰微微摇头,指了指眉心,又点了点已经开始崩毁的秘境入口。秋慕云顿时明白幽冥还在与陆修辰交谈,他愣了一下,立刻向后退开一段不短的距离。
说实话,秋慕云一点都不想见到掌管生死魂魄轮回的幽冥,也根本不想和她扯上任何关系。谁让他是个连飞升都飞升不了的外来者呢。现在因为与陆修辰的链接,七水界才不再排斥他,但他可没有忘记之前经历过的事情。
如果幽冥看出他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想要把他驱除出去,或者干脆想要消灭他,他可不会束手就擒。那陆修辰这么辛苦的帮助幽冥脱离困境,岂不就是白忙一场了?所以他们最好是两不相见,互不干扰。
又过了片刻,陆修辰揉了揉眉心,略微环顾四周,直接开口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好,去下一个地点么?”秋慕云赞同的问着。
血怨秘境再次被摧毁,敌人肯定能感觉到,所以留在这里说话绝对不是个好选择。
“嗯,先去北边的那个。”陆修辰拿出另外三个血色令牌看了看,选了一个距离此地最近的深入东临北岸的坐标点,直接御剑而去。
秋慕云立刻紧随其后,两人御剑飞了一段时间,确定周围没有任何问题之后,陆修辰才在心底解释道:“我之前向幽冥询问了一下有关封天结界的事情……”
“哦?她怎么说?”秋慕云问道。
“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如果三件本源至宝全部陨落,封天结界就会出现极大的破绽,轻易就能被域外之修从外部破开。但如果三件本源至宝全部安好,封天结界就绝对不会有任何动摇。
只是封天结界存在已久,域外之修又从未放弃过破坏它,所以时至今日结界已经有了不小的损伤。如果继续放任不管,就算此次劫难不会出什么问题,下一次也定然会酿成大祸。”
“难道她想要你修补封天结界?”听到这儿,秋慕云心底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陆修辰微微点头,叹息道:“对……而且因为我已经与明晰水灵融为一体,所以我必须把封天结界修补完整,才能飞升仙界。不然飞升之时,明晰水灵的本源就会被界域法则强行留在此界。”
“呃,那东西要怎么修补?”不会还是要用明晰水灵才能修补吧,那岂不是要用陆修辰去“补天”?
秋慕云立刻摇头了头,觉得事情肯定不是他想的那样,不然幽冥不会现在就说出来。因为如果真的要陆修辰牺牲自己才能修补封天结界,那幽冥怎么也得等血怨秘境全部清理完了,才会说出来吧。
听到秋慕云的心声,陆修辰愣了一下,立刻回道:“只是需要明晰本源的力量,并不需要我牺牲什么。而且因为明晰之灵已死,这只能算是他的遗愿,一种未尽的宿命职责。所以修补结界之后,明晰水灵就会彻底属于我,可以与我一同飞升仙界,与七水界再无瓜葛。”
如果不是这样,一界本源至宝根本不会,也无法离开自己诞生的世界。
“那就修吧,除了明晰本源之力还需要什么?”秋慕云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立刻意识到这封天结界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修补的东西。
不过还好封印结界没有破损,只是有了一些陈年的“小毛病”。如果它真的像陆修辰上辈子一样直接在虚海内破开了一个洞,那可就真的就是“补天”难度的任务了。
“除了三件本源至宝的本源之力外,还需要蕴含一丝本源的五行之精,命魂之血和天魂之息。其中本源至宝的力量和天魂之息幽冥已经直接给我了。
而五行之精七水界流传已久的门派中肯定会有些线索,但命魂之血……”陆修辰皱紧眉心,实在想不出连掌管生死魂魄轮回的幽冥都没有那种东西,其他地方又怎么可能会有。
命魂之血是道种已成,最少也有渡劫修为的修士死后所留的残魂,在消散之前留下的最后一滴血。
且必须是毫无怨气的那一滴才能用,有任何一点怨念不甘纠缠其上的,都无法作为修补封天结界的材料。
但什么人魂飞魄散之前能一点怨念不甘都没有?
“这个……”秋慕云想到了一个人,但那残魂……
“什么人?哦,你是说叶天泽的魂魄?”陆修辰虽然不了解叶天泽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但他相信秋慕云的判断。
只是就算叶天泽的魂魄消散之前,真的能留下毫无怨念的天魂之血。戚无双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叶天泽的魂魄消散?
难道他们还要先把叶天泽的魂魄从戚无双的手里抢过来?
先不说能不能抢到,单说这么做之后叶天泽的魂魄真的不会染上怨念么?要知道残魂中毕竟还是有最后一缕残存的意识的。
“那命魂之血必须是魂飞魄散之前才能留下?”秋慕云第一次听说魂魄消散之后还能留下什么东西。
如果那东西不是必须要魂飞魄散才能得到,他们和戚无双说不定还有些交易可做,但如果真的必须要魂飞魄散,那他们就只能想些别的办法了。
“我也不太清楚,事实上幽冥本人也不太清楚。这炼制封天源液的材料配方对幽冥来说也是一个传说,而那种程度的传说存在一些误差,也并不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准备等这剩下的三个血怨秘境清理完之后,就再回寒山派查阅一些古籍。”陆修辰决定道。
秋慕云立刻赞同的点了点头:“嗯,寒山派的古籍有很多,以你如今的贡献,墨苏青绝对能给你最高的查阅权限。而且材料的事情你也可以问一问他,他虽然不一定知道,却很可能能感知到什么。”
——
一年之后,秋慕云和陆修辰从寒山派内门的传送阵走出,阵法的光芒刚一消散,陆修辰就祭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写给程烟的传音符。
这一年的时间里他们并未收到新的血怨秘境的消息,所以只是把那三个已知的地点走过之后,就直接通过传送阵回到了寒山派。
传音符祭出之后没过多久就带着一张新符折转回来,两人略微查看,立刻动身飞向银苑千湖中的烟雨楼。
烟雨楼姹紫嫣红的景色没有半点更改,秋慕云和陆修辰刚刚走进正门,就看到迎面而来的程烟。
程烟的气色比几人上次见面的时候好了很多,神色也很是轻松,秋慕云觉得这绝对是因为墨苏青终于被其他事情绊住了脚的缘故。
“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虚海蜃楼那边出了什么变故?”程烟一边引着两人走向烟雨楼的主殿,一边略显担忧的问道。
秋慕云和陆修辰对视一眼,立刻明白墨苏青还没有把他们两个在漩涡中“消失”的事情告诉程烟。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回来了,这事说不说也就无所谓了。
秋慕云安静的跟在陆修辰身边,对程烟看过来的视线微微点头,只是笑而不语,似乎有些腼腆,又似乎只是不喜多言。
而陆修辰摇头道:“虚海蜃楼那边的情况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墨苏青正在主控净化之阵。我和明辉因为一些意外提前回到东临境内,本想继续清理血怨秘境,却突然得知一些消息想要尽快告知墨苏青,可我们又无法再去虚海蜃楼,所以只能回到这里来找你了。”
程烟了解的微微颔首,没有询问陆修辰究竟想告诉墨苏青什么事,而是直接问道:“联系墨苏青么?你们想要直接与他交谈,还是传递玉简过去就可以?”
“递过一枚玉简就可以。”陆修辰说着拿出一枚玉简,直接递给程烟。
“那你们稍等一下,我去后院的静室帮你们把东西送过去,最多半个时辰就好。你们先在花园里转一转吧。”程烟接过玉简,也不引两人走向主殿了,直接指了指身旁色彩纷呈布置得极为典雅精致的花园,就转身走向另外一边的偏门。
程烟干脆利落的走了,秋慕云和陆修辰对视一眼,又不由得相似一笑,两人在花丛中漫步,各自沉思了一会儿之后,秋慕云先问道:“幽冥所说的那个传说中炼制封天源液的配方,还需要其他的东西么?”
秋慕云曾经在古籍中看到过很多古修士炼制灵宝,不但需要各种千奇百怪的材料,连炼制的时辰、炼制法宝的地点、炼制中使用的火焰、甚至炼制的修士体内灵气的属性,都有着各种严格又特殊的要求。那和如今的炼器之法就算不是天差地别,也绝对可以看成两种完全不同的体系。
陆修辰没有半点隐瞒的详细回道:“材料除了那七个就是三件本源至宝的力量,而炼制之人只能是我,但那东西必须以天雷祭炼。也就是说,我必须在渡五步雷劫的时候炼制封天源液。”
“那不是只有一次机会,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了?”秋慕云惊讶的停住脚步,没想到那东西竟然要依靠天雷来祭炼。
而陆修辰现在已经是四步渡劫的修为了,等那剩余的十六个血怨秘境清理完毕,他肯定能突破四步劫。
到时候五步雷劫随时可能降临,他们岂不是必须在十六个血怨秘境全部找到之前,就把炼制封天源液的七中材料全部找到。
“虽然也可以留下几个血怨秘境暂缓一些时间,但我觉得还是越快越好。”陆修辰顺着秋慕云的思路回道。
秋慕云赞同的点头:“嗯,对付这种不知道还有多少后手的敌人,快刀斩乱麻才是上上之策。”
如果封天结界修补完成之后,真的能完全隔绝域外之修对七水界的渗透。那这个让陆修辰上辈子饮恨惨死的劫难,这一次也就真的算是被他们扼杀在萌芽中了。
“……”陆修辰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握住秋慕云的指尖。直到这一瞬间他才深刻的意识到,上辈子的结局是真的不可能再发生了。
而心境的转变也让陆修辰周身的灵气顿时躁动不已,之前被秋慕云强行压下的修为,再一次飞速的提升。
秋慕云轻咦一声,当机立断的拿出一件平衡修为与境界的灵宝玉珠,塞到陆修辰手里,心道:“东西还没收集齐全,血缘秘境也还有那么多个,他这可千万别卡在心魔后期,或者干脆突破到五步劫了。”
因为五步雷劫和之前所有的修为境界都不一样,雷劫的出现只会在三天之前有所预感,除此之外再没有半点预兆。
秋慕云曾经见到有人渡过心魔劫之后,数百年也没有等到五步雷劫的。还看到心魔劫刚过就被五步雷劫劈的魂飞魄散,想要转修散仙都来不及的家伙。他自己则是在渡过心魔之后,等了差不多一百年,才等到雷劫的降临。
而四步心魔劫的后期最容易走火入魔,也不是什么好阶段,所以陆修辰停在心魔劫的中期,对此刻的情况来说才是最好的。
只是这一次的修为虽然勉强压制住了,但下一次……
“下一次我会注意把灵气引入万水界的。”从莫名的顿悟中苏醒的陆修辰听到秋慕云的心声,立刻安慰道。
“万水界?”万水界还能吸收你提升修为时暴涨的灵气?
“嗯,不但可以吸收,还可以催化出不少水系资源。”陆修辰回答着,心里也有点微妙,上辈子辛辛苦苦修炼,也没有几次顿悟的经历,修为提升的虽然不慢,却总觉得艰辛异常。
而这辈子修为境界顺顺利利的提升到眼看着就要飞升的地步了,却不得不暂时压制下来,这可真是世事无常。
“能吸收就好。”秋慕云对水系资源倒是不怎么在意,不过他本就是纯火修士,对水系并不在意也是理所当然的。
两人又对幽冥提出的七中材料讨论了一会儿,程烟就从花园小路的另一边走了过来。
他一边把手中的令牌递给陆修辰,一边快速的解释道:“这是墨苏青回给你的东西,拿着这个令牌你就可以查阅百岫书阁中所有的古籍。除此之外,他还说五行之精他可以全部为你寻来,只是你必须再提供五百颗千叶莲子。”
五百颗?这数量虽然有些惊人,却不算惊骇世俗。秋慕云和陆修辰对视一眼,立刻点头道:“好,千叶莲子现在就交给你么?”
“直接交给我也行,等墨苏青回来的时候再给他也行。”程烟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着。
看出程烟似乎有些焦急,陆修辰立刻拿出一个空的储物袋转入五百颗千叶莲子之后,递给程烟道:“那这些千叶莲子就交给你了。我和明辉还有要事待办,就先告辞了。”
“嗯。”程烟应了一声,在两人几乎走出视线的时候突然传音问道:“墨苏青是和谁在一起的?”
陆修辰眨了眨眼睛,没明白程烟突然问这么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想知道墨苏青正在做什么,还是想知道寒山派此次有哪些弟子跟在了掌门身边,或者是……?
秋慕云散出神识,“看”到程烟柳眉微蹙,烟青色的眼中满是疑惑的懊恼之后,心底微动,立刻在拦住了陆修辰差点脱口而出的疑惑。
直接在心里对陆修辰说道:“就说你不知道,表现的犹豫点,莫名其妙点,最好能让人有些微妙的联想。”
“那是什么表情……”陆修辰心里疑惑不解,面上适时露出一点疑惑、犹豫、还有点类似尴尬的微妙情绪,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回答道:“我并不清楚,嗯……不清楚。”
不需要功法属性的加成,任何人都能看出陆修辰的表情很古怪,更别说正用神识“看”着陆修辰的程烟了。他眉心拧紧,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不清楚?是不清楚,还是墨苏青不让你说?但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所以真的是不清楚?还是……”
程烟自语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唇边,秋慕云又向后“看”了一眼,拉着陆修辰的手大步的走出了烟雨楼。
一直到陆修辰的无名小楼内,秋慕云才放开陆修辰的手腕,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期待,又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看来墨苏青终于出手了呀,就是不知道这种方法会不会适得其反呢。”
“什么意思?”陆修辰还是没明白秋慕云在说什么。
“唔,你还记不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程烟就是墨苏青耗费千年寿元推算出来的,能助他渡过心魔劫的关键?”秋慕云摸了摸下颌,反问着。
在陆修辰点头之后,又继续道:“其实依我看来,程烟就是墨苏青的心魔劫。”
“墨苏青身负预言星痕,所以他在进入第四步心魔劫的时候,心魔初现就被预言天赋完全压制。这让他的心魔劫无法正常开启,也就被困在第四步千余年不得寸进。
而他耗费寿元推测出来的契机,不过就是一个与他最是相配,最是有缘,因果宿命牵连最深的人罢了。他把这样一个人时时刻刻带在身边,无时无刻不关心对方的安慰成长。
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习惯成为执念,让天性矛盾,薄情又重情的预言星痕的背负着,能有一个让自己引动私情的人。他根本就是在自己培养一个‘心魔’,而此心魔映照在什么‘私情’上,虽然全看墨苏青的选择,但程烟的反应当然也十分重要。

第99章 自视甚高,天魂之血

“你是说墨苏青在试探程烟的反应?”陆修辰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了,又似乎还没有明白。
“是啊,墨苏青之前可从没有什么事情瞒过程烟,更别说他正与谁在一起,做着什么这样的小事了。他最多就是保持沉默,但他不会说谎。可现在他应该是说了什么,然后又让程烟察觉到他在说谎了吧。”秋慕云捏了捏下颌,觉得自己这么幸灾乐祸似乎不太好,但他真是控制不住啊。
谁让自诩智计无双的墨苏青,竟然也能走出这么一步臭棋呢?
墨苏青长久的晦涩难明的态度,让程烟的性格孤僻,却又对人之情绪十分敏感。程烟最初选择的功法,化神时凝聚的道念,都是为了试探查明墨苏青隐而不说的情绪,和那一系列动作之后的真意。
但墨苏青的想法岂是那么好探寻的,所以程烟到如今几乎已经放弃了。只是没想到他好不容易维持了一种还算可以接受的平衡,竟然又被墨苏青这般随意的打破。
墨苏青此举实在是太过轻率,又十足的自视甚高。
他想要保持平衡,想要等待的时候,就一言不发的看着程烟在哪里费尽心思的猜测所有“不合理”的事情。而他不想等了,就轻易的打破了自己留给程烟的“不对他说谎”的印象,直接试探程烟的反应。
可事情又哪里会那么容易?
就秋慕云来看,程烟的反应绝对不会是墨苏青想要的任何一种结果。
不过无论程烟是由愤怒转为冷漠,彻底放下墨苏青这个人,还是干脆黑化了想要报复墨苏青,就都不关他们两个的事了。
程烟的反应可能会让墨苏青大吃一惊,或许会耽搁一点时间,但墨苏青的性格最终还是会让他以“大局”为重。
所以秋慕云才会这么毫无负担的在这儿幸灾乐祸。
不过说实话,秋慕云也看墨苏青那副“老子什么都知道,可我就是不说。我高兴了说一点,不高兴你就随便猜去吧”的样子不爽很久了。
预言星痕的天赋确实强大无比,但有时候自以为掌握了未来,掌握了先机的家伙,反而会被未来所愚弄。
更何况陆修辰这个真正的窥视了未来的重生者,都没有沾沾自喜呢。从未遇到真正的挫折和失败的墨苏青,实在是太过于傲慢与自大了。
想到这儿,秋慕云突然有点好奇陆修辰的上辈子,听闻程烟死讯的墨苏青究竟会是什么表情……
好吧,这么想有点不厚道。但墨苏青的能力和他的性格,都已经决定了他不会轻易经历失败,可一旦失败了,就绝对是难以挽回的结果。
秋慕云想的有点远,陆修辰不得不轻咳一声,才唤回了秋慕云飘离的思绪。
“咳,好啦。别管他们的事儿了。你准备拿这里怎么办?”回过神的秋慕云也虚咳了一声,转身看向陆修辰。
陆修辰皱着眉头,问道:“你真的觉得我们此次离开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不是不会回来,而是以后很可能不会再有时间,来收拾这些东西了。所以如果你想把这栋小楼带走,那现在最好就直接把它收起来,外面留几个阵法装装样子就可以了。”秋慕云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之前随意堆在小楼内的“杂物”收起来。
陆修辰顺着秋慕云的动作,把他留在小楼内的一些玉简也收起来之后,微微摇头道:“就放在这里吧,也不是什么值得再收起来的东西。”
“那就走吧。”秋慕云想了想,觉得陆修辰说的也对,这么个古朴的小楼确实不值得重新收起来。不过为了不留下什么可能成为隐患的东西,个人物品还是要整理好的。
小半个时辰之后,陆修辰和秋慕云离开了无名小楼,并且启动了小楼外所有的阵法才御剑飞向百岫书阁。
三日后,百岫书阁顶楼,秋慕云一手握着一卷古籍,一手轻敲书案,对陆修辰勾了勾手指。陆修辰立刻放下手中玉简,走到秋慕云身边,疑惑道:“怎么了?”
秋慕云修长的指尖按在古籍内的某段文字上,“你看看这个,这里说有些残魂强行转世之后,会留下一滴似泪非泪,似血非血的东西,你觉得那会不会就是天魂之血?”
陆修辰飞快的扫视着秋慕云指尖下的那段古文,点了点头,又皱眉道:“应该是,但这下面还说残魂强行转世之后,很可能无法再保持其独立与完整性,也许会融入其他残魂,再不是之前的那个灵魂……”
“这总比魂飞魄散要好,也许戚无双不会介意……唔,好吧,他会在意。但和魂飞魄散相比,能转世怎么也算是个好结果吧。”秋慕云说着叹了口气。
他盯着叶天泽的残魂不放,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但幽冥都找不到天魂之血,他们眼前却有个人选,总不能就那么放过。
而且如果真的“用了”叶天泽的残魂,秋慕云觉得他们包括幽冥在内,都必须付出一些代价,才能让戚无双放手。而这代价对戚无双来说很可能正是某种难得的机缘,或者干脆就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契机。
“也是……”陆修辰只是担心戚无双不同意的话,天魂之血会因为他们的强迫而染上怨念,但秋慕云既然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他自然不会再反对。
不过天魂之血虽然勉强算是找到了,但五行之精却是一点都没有头绪。虽然墨苏青说他可以弄齐五行之精,且陆修辰已经给出五百颗千叶莲子了。但一点详细的资料都没找到,还是让两人心里有些没底。
又数日之后,秋慕云放下又一卷古籍,抬手揉了揉眉心,叹息道:“五行之精应该是上古时期的称呼,现在那些东西就算真的还在,肯定也不叫那个名字了。而它们现在的名字很可能是某种镇派传承之物,所以这里才没有任何记载。”
“既然如此,那我们离开这里吧。之前不是又有血怨秘境的消息传过来了么?”陆修辰放下玉简,走到秋慕云身边,抬手按住了秋慕云的眉心,缓缓地输入了一缕清凉的灵气。
秋慕云长舒一口气,点头道:“嗯,寒山派外出的弟子传回来两个地点,我们收下的血令也有一个新的地址传了回来。但这消息出现的太快了,我怀疑对方很可能是改变了策略。干脆不掩饰血怨秘境的存在,而是想要在那儿伏击你了。”
“那他们可打错算盘了。”有幽冥的帮助,陆修辰在血怨秘境附近,比平时还要强大数倍,最起码他的灵气绝对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所以敌人如果真的在那里伏击他,那可就真是给他们送人头来了。
秋慕云当然也知道这点,不过该有的准备还是要做一些。
所以再次离开寒山派之前,陆修辰制作了大量的拥有明晰水灵气息的符箓交给秋慕云。而离开寒山派之后,两人又伪装成“普通”的元婴修士,一路上收了不少血令,才用元婴期的速度,飞到了最近的一个血怨秘境的地点。
——
十数年后,南域外海某处偏僻的海域上,两道剑光飞速划过,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某个荒凉小岛的上空,秋慕云一手拿着海图,一手拿着玉简又一次对比确认之后,微微点头道:“就是这里,但我们可能来早了。”
“早点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我看这个小岛上不像有什么阵法的痕迹,戚无双为什么会把会面的地点定在这儿呢?”陆修辰的神识又一次扫过整座岛屿,还是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没有么?没有防御阵法,就肯定有传送阵在这里。总之事关叶天泽,戚无双绝对不会有任何大意,所以你我最好也小心一点。”秋慕云挥手拦下了想要降落在小岛上的陆修辰,两人就那么在空中御剑而立。
虽然上次见面的时候戚无双的神智还很清醒,但他又确实入了魔。所以谁也不敢保证这么多年过去了,入了魔的戚无双,还会是原来的那个戚无双。
不过原来的戚无双早就不在了,他入魔与否,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秋慕云和陆修辰在小岛上空站了没多久,一道暗金色的剑光就从不远处飞速的接近了这里。
待剑光悬停,一身暗色血衣的戚无双歪着头,诡异的黑色双眼打量着普通元婴修士模样的秋慕云与陆修辰。
“你们来早了。”戚无双的声音干涩沙哑,似乎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不等陆修辰回答什么,他又勾了勾嘴角,赞许道:“不错的伪装。”
“过奖。”陆修辰略冷淡的回着。
“……虽然这伪装看起来有点眼熟。”戚无双诡异的目光落在秋慕云身上。
秋慕云微微皱眉,有意的避开了戚无双的视线。他无法确定戚无双是不是从他们两个身上这幅很用心,几乎有些用心过头的伪装上察觉到了什么。但戚无双既然不说,他也乐得和他打几个哑谜。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最好,说开了反而让人不好办。
“算了,你们两个跟我来吧。”戚无双转身落向下方的小岛,沙哑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两人的心神中,“我相信你们是真的带着诚意而来的……”
秋慕云和陆修辰相视一眼,默默地跟在戚无双身后。刚才那道突如其来的神识传音,让两人对入魔之后的戚无双的强大,顿时有了一个大概的推测。
三人飞入荒凉小岛的某个山洞内之后,戚无双回手扔给陆修辰两张特质的传送符,就大步走进山洞中心的阵法,直接启动了传送阵。
秋慕云耸了耸肩,给了陆修辰一个“你看,果然是传送阵”的眼神,就伸手从陆修辰指间抽出一张传送符。
陆修辰略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却也没有任何犹豫的和秋慕云一同走进了阵法,一起捏碎了特质的传送符,传送阵瞬间启动。
再睁眼时两人入目所见的已经不是任何山石,而是大片肆意生长的水系灵植。
“这是?”扫了一眼身前的灵植,又看了看笼罩在整个“植物园”外围的球形阵法,秋慕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略显荒谬的猜测。
“情花……难道是海族圣地的碎片?”陆修辰也惊讶的睁大了双眼,他可没想到戚无双当年把海族圣地撞碎了大半之后,竟然还敢自己收走这么大的一块。
“谁让那个水心木果只能在海族圣地中保持鲜活呢。”戚无双端坐在一张纯粹由植物编织而成的椅子上,且他身前还有一张墨绿色的桌子,和另外两张翠绿色的椅子。
陆修辰和秋慕云压下心底的惊讶,直接走到戚无双对面的椅子上坐好。
在两人坐好之后,戚无双挥手拿出了三个半开的果实,似笑非笑的开口道:“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果实形如酒盏,其内的液体也散发着清甜浓郁近乎甜腻的酒香。
陆修辰盯着那果实,下意识的就想要喝掉。秋慕云冷哼一声,皱着眉头拦住陆修辰的动作,抬手干脆把三个果实全部收入系统空间。
“……?”果实一消失,陆修辰就恢复了正常,他心底一惊,又疑惑的看向秋慕云。
秋慕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心道:“止心液你也看不出来么?”
“……啊。”陆修辰眨了眨眼睛,连忙在心里不停的道歉。止心液可是海族圣地才有的,专门给海族高阶妖修调配的,由数种情花情果酿制而成的传说中的灵酒。
其功效……唔,看材料就知道了啊。如果陆修辰刚刚真的喝了下去,那秋慕云要是不干脆把陆修辰打个半死,他们就只能在戚无双面前上演深夜档了……
戚无双的视线在陆修辰和秋慕云之间来回转动,依然似笑非笑的开口道:“他对你有欲望,情不自禁难以自控。可你却能在止心液的芳香中不受任何影响……”
“我天性冷感。”秋慕云冷冷的看向戚无双,“如果这就是七情道君的待客之道,那我们可没什么好谈的了。”
秋慕云起身就要离开,陆修辰立刻跟着秋慕云一起作势要走,同时在心里略有些犹豫的嘀咕着:“冷感?真的是因为冷感?”
“我冷不冷你还不清楚么?想什么呢!别被他抓住主动权,我们可是来看叶天泽的残魂的。”秋慕云几乎被陆修辰的反应逗笑了,不过现在可不是讨论天性的时候,他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这十几年的时间他们又消灭了不少血怨秘境,细算之下,目前已经只余四个血怨秘境还没有被他们找到了,而陆修辰的修为也已经卡在四步心魔劫的最后一步。
如果不是每日服用千叶莲子,且随身带着数种压制心魔的道具,陆修辰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正常。但也正是因为心魔的最后一步一直没有渡过,他才会那么容易受到止心液的影响。
秋慕云和陆修辰起身向禁制结界之外走去,戚无双轻笑一声,似乎对自己布置的阵法禁制十分自信。
不过秋慕云和陆修辰既然敢跟着戚无双走入一个未知地点的传送阵,当然不会毫无准备。所以秋慕云抓住陆修辰的手腕,两人周身闪烁着诡异的银光,竟是抬脚就直接穿过了那薄膜一样的禁制。
“……?!你!”戚无双惊讶的站起身,不敢置信的瞪着半边身子已经站在禁制之外的秋慕云和陆修辰。
“这诚意足够了吧,就是不知道七情道君是不是也有相同的诚意呢。”秋慕云面带冷笑,语气嘲讽的说道。
“哈,有趣。”戚无双重新坐了回去,一手支在脸颊边,一手随意的捏了个法诀,“这就是我最大的诚意了,如果还不入眼,两位大可直接离去。”
一阵儿灵气的波动,戚无双身前平整草丛微微鼓动,数息之后,一根细长的枝条高高的支起,一个一人大小的透明浑圆的果实悬挂在枝条的顶端,离地半米的位置。
而那散发着浓郁生机的果实之内,一个模糊的人影若隐若现。
“叶天泽的……”秋慕云皱了皱眉,他觉得戚无双对叶天泽遗体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难道他还是免不了入魔的影响?
陆修辰在心里说道:“无论怎样,他现在还有理智,这对我们来说已经很好了。”
“这就是无尘道君的遗体?”陆修辰拉着秋慕云走到巨大的果实旁边,瞳中湛蓝光芒妖异而刺目。周身平和内敛几乎毫无特点的灵气渐渐变得阴冷,且透着一股深邃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对。”戚无双瞥了陆修辰一眼,微微偏着头,似乎不想看到叶天泽的尸体。
半响之后,陆修辰眼中光芒渐渐敛去,他在心里对秋慕云点了点头,道:“这躯体内的残魂确实可以凝成天魂之血,幽冥已经确认了。只是她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叶天泽消散的其他魂魄,毕竟叶天泽已经死去很久了。”
秋慕云目光微闪,在心里回道:“就算她能找到,叶天泽的残魂也等不起了。我估计不出二十年,这残魂就会无法抑制的渐渐消散。而戚无双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不然他不会变得这么奇怪。”
“那我们……”发现戚无双似乎连看都不敢再看叶天泽的样子,陆修辰心里有点闷闷的。
“这确实是我们要找的残魂。”秋慕云上前几步,重新坐到戚无双对面的位置,试探着问道:“不知七情道君可听说过天魂之血。”
“天魂之血?你们想要天魂之血?”戚无双双眼微眯,语气冷静的诡异,没有动怒,没有疑惑,只是露出几分深思。
在此之前,他曾经为陆修辰和秋慕云提供了两个血怨秘境的消息。在第二次提供血怨秘境地点的时候,陆修辰“回信”说想要见一见叶天泽的遗体。至于详细内容只能等他见过叶天泽的遗体之后才能详谈,不过他保证如果事情顺利,这会是一次诚意十足的交易。
只是天魂之血?那不是残魂消散,或者强行转世之后才有可能留下的东西么?
秋慕云和陆修辰既然想要天魂之血,又敢与他提出交易,难道他们有办法送叶天泽的残魂安然无恙的转世?
秋慕云直接点头承认道:“对,因为某些原因,我们需要纯粹的毫无怨念的天魂之血。”
“哦……”戚无双挺直了背脊,指尖在墨绿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声音沙哑又隐含一丝期待的问道:“你们能让叶天泽的残魂安然无恙的转世?”
“我们有办法找到无尘道君消散的那部分魂魄,但这需要耗费数百年的时间,而那躯体内的残魂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这一点我相信七情道君应该已经察觉到了。”秋慕云面无表情的说着,心里略感歉意的叹了口气。这种给点希望,又抹掉的说话方式,虽然能占据更多的主动权,却实在是有些伤人。
“是么?”戚无双的手指无意识的,紧紧地按在桌面上,如果这桌面不是由柔韧的植物编织而成,肯定已经被他按出一个洞了,但他还是毫无所觉的盯着秋慕云,数息之后似乎待心情平复了一些,才继续问道:“那你们要怎么让我答应交出天魂之血呢?”
“别说你们想等到天泽的残魂消散之后,再来交换天魂之血。”戚无双漆黑的双眼中一片冷凝,明显是如果叶天泽真的死了,连残魂的不剩了,那天魂之血肯定也不会剩下的意思。
秋慕云略微沉思,突然解释道:“残魂强行转世之后,有三种结果,一是沦为草木鱼虫,在千百次的轮回中重新滋养凝聚魂魄,不知何时才有可能再世为人。
二是转世途中与其他的残魂融为一体,互相不足,成为新的魂魄。虽然可以为人,却注定命途多桀、身世坎坷、悲喜难料,十数次轮回之后,残魂才可以彻底融为一体,摆脱魂魄驳杂的影响。
三是残魂太过虚弱,根本经受不住转世之力,直接就消散在轮回途中……”

第100章 转世之法,喜爱与否

戚无双打断秋慕云的解释,沉声问道:“这我自然知晓,但你们说这个,难道是有第四种可能性?”
秋慕云没有在意戚无双的态度,继续道:“如果无尘道君的残魂转世之时,有一生魂能放弃现有的一切,与其一同转世的话,就会形成一体双魂的结果。以自身魂魄温养其残魂,不出七世残魂即可尽复,而一体双魂的现象也会在残魂恢复之后,自然转为双生之子。”
“一体双魂?”戚无双愣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有第四种可能性。
他深呼了一口气,沉默思索了片刻才问道:“如果我愿意放弃现在的一切与天泽一同转世,我还能保留此世的记忆么?”
“在你们分开转世为双生子之前,你能够保留自己的记忆。因为你只是副魂,是以自身魂魄温养残魂的存在,并不算转世重生之人。但残魂恢复之后,重生为双生子的你们就是彻底的新生了。”秋慕云盯着戚无双的表情,心里也估不准他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而这对戚无双也是一个难得的,彻底重新开始的机会。
“……除了记忆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影响?”戚无双面无表情的问着,连语气都诡异的平淡下来。
秋慕云看了陆修辰一眼,陆修辰立刻紧跟着回答道:“残魂转世虽有副魂自愿守护,但残魂灵智不全,转世之后身体上可能会有些先天的缺陷。但你不能让他直接死去,因为每一世存活的时间越长,对残魂的温养就越有效。如果他每世都能活到知天命之年,也许不用七世你们就可以转为双生之子。”
“先天的缺陷?”戚无双微微皱眉,又瞬间平复。他虽是副魂,但保有记忆的话,就算叶天泽转世成了一个痴儿,他也有办法让他活的很好。
可魂魄不全之人无法修炼,如果叶天泽的转世之体有着什么先天性的顽疾,以凡俗的条件,绝对无法活过天命之年。
如果他再次夭折,那魂魄……
戚无双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陆修辰抿了抿嘴,还是毫无隐瞒的回道:“如果‘他’再次夭折,不但无尘道君的残魂难以恢复,你的魂魄也会受到不小的损伤。”
“是么?”听到这个答案,戚无双反而松了口气。没有明确后果的事情,只能是有着更大的不可确定的危险。
但损伤魂魄?就算耗尽灵魂之力,戚无双也想让叶天泽顺利转世。
现在能化为副魂守护七世,也算是回报叶天泽这一世深情了。而七世过后,前尘尽忘,如果有缘他们必然会再次相爱,如果缘分已断,自然也不必强求。
见戚无双神色略有松动,秋慕云立刻又道:“但如果能熬过这七世,你们两人的魂魄就会结下深厚的因果羁绊,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好,我答应你们。”生生世世不离不弃这八个字绝对是戳到了戚无双的软肋,什么顾虑什么后果在这一瞬间全都被他抛在脑后。
他入魔已深,如果不是身怀秘宝,且功法特异,早就已经神智全失沦为魔物。而叶天泽的身体就算能在水心木果的汁液下保持万年不坏,其内的残魂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与其等叶天泽残魂散尽,自己沦为魔物,不如干脆抓住这个机会豪赌一把。
秋慕云和陆修辰相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他们之前最担心的就是戚无双陷入偏执,觉得没有叶天泽记忆的叶天泽就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了。如果真是那样,那他们就算有办法,也根本等不起。
“既然你已经同意,那我们就继续寻找下一个血怨秘境吧。毕竟能助你二人转世的就是那幽冥之灵。”陆修辰没有对幽冥和血怨秘境的关系多做解释,戚无双也不是很在乎那些事情。
所以在三人重新交换了能联系到对方的令牌之后,秋慕云和陆修辰就通过传送阵,离开了那个海族圣地的碎片,回到了南域偏僻角落的荒岛上。
荒岛山洞内,秋慕云神色复杂又感慨的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之后,问道:“现在去哪儿?”
陆修辰想了想,决定道:“不如去看看墨掌门的五行之精收集的怎么样了吧。”
秋慕云赞同的道:“也好,五百颗千叶莲子都交出去了,他要是一点成果都没有,我们就搬空寒山派的库房。”
两人御剑而起,依然保持元婴期修士应有的速度,不紧不慢的向着虚海蜃楼的方向接近着。
这十几年间,虚海蜃楼之下污秽灵气的漩涡已经得到了有力的控制,现在虚海蜃楼周围的灵气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只是当年那污秽灵气漩涡的震动,还是引起了一些海族的关注。
不过墨苏青直接散开了仙器的威压,海族修士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有接近虚海蜃楼所在的那片海域。
一是忌讳墨苏青的实力和他对异族从不留手的行事风格,二是虚海蜃楼和虚海秘境都是在人族传说中流传的秘境,而海族修士有他们自己的海境险地需要探索,对人族的秘境兴趣不是很大。
只是海族会这么容易放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太古上仙令依然没有出世。
而且这些年墨苏青和程烟传过来的只言片语中,似乎暗示了那太古上仙令已经被墨苏青收到仙器囚龙镜里面了。
如果消息属实,这可真是让两人不知道该感叹寒山派镇派之宝的强大,还是该赞叹墨苏青的好胆量了。
“……还有四个血怨秘境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御剑途中,陆修辰在心底感慨道。
“早晚都会找到的,这次见到墨苏青的时候,你可以再和他提一提血怨秘境的事情,他会帮你的。”秋慕云在心里回道。
陆修辰突然转头看向秋慕云,认真的道:“我觉得他可能猜到你的身份了。”
“我觉得他也猜到了。但他不会说出来的,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说了,我就肯定不会再见他。那他和程烟的那点事情,可就没有人帮他指条活路了。”秋慕云哼笑一声,还是有些幸灾乐祸。
陆修辰犹豫了一下,有点好奇的问道:“唔,墨苏青真的喜欢程烟?”
“他那种人的喜欢和正常人不一样,他自己觉得喜欢,那就是喜欢呗。”秋慕云对此倒是接受良好,其实墨苏青和程烟发展成什么关系,他都不意外。
因为墨苏青太自信,脑子里的想法又太奇葩,说不定想到什么地方,就能做出一些让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缘由的事情。
而程烟又太冷清,他看的太透,唯一看不透的墨苏青,只是因为他在乎他,一旦程烟走出那个盲点,那墨苏青如何行事,在程烟眼里说不定还不及一株盛开的灵植更值得关注。
这两个人都有太偏执的一面,如果棱角撞在了一起,那后果真是谁也想象不到。
“他自己觉得是喜欢……”陆修辰抿了抿嘴,没有对这个话题再说什么。他和墨苏青与程烟都不算熟悉,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一月之后,再一次接近虚海蜃楼外围的两人发现这里巡逻的弟子减少了很多,气氛也松快了不少。看来之前的消息并没有错,这里的情况真的已经彻底被控制住了。
两人递出了令牌,在巡逻弟子的引领下直接走进虚海蜃楼一层古殿的正门。
正门内的景象几乎自成一界,一片沁人心扉的芬芳中,天水一色,连绵不绝的亭台楼阁在云端若隐若现,恍如一副上古仙境的飘渺画卷。而那精致的景色又投影在无数如天女散花般,散落在一层各处的溪流湖泊上。
神识之下,那水面中倒影,看起来竟然比云层中更加真实。这虚虚幻幻亦真亦假的一切,到真不愧蜃楼之名。
在两人不远处,蜿蜒溪水旁的青草畔上,墨苏青和丹灵席地而坐,身前摆放着一张玉质棋盘,黑白双色的棋子纠缠在一起,竟是势均力敌之态。
秋慕云挑了挑眉,瞥了墨苏青一眼,见他眉心道念微微闪烁,暗道果然是心不在此,不然丹灵就算心智再高,也不可能在这种对弈中与身负预言星痕的墨苏青旗鼓相当。
——啪。
又一声落子,丹灵叹了口气,道:“墨掌门既然另有要事,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墨苏青指尖微顿,也长叹一声,歉意道:“让丹灵长老见笑了。”
他侧身看向依然是普通元婴修士装扮的秋慕云和陆修辰,微微挑眉。又瞥了一眼陆修辰腰间悬挂着的寒山派的身份令牌,眼中神色更深,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直接拿出一个储物袋,扔给陆修辰。
陆修辰接过储物袋探入神识,发现其中有一块玉简,和五个用灵纹符箓包裹着的球状物体。
而玉简内正是说明,那五个“小球”就是陆修辰需要的五行之精,只不过蕴含一丝本源的五行之精从上古时期流传到现在之后,早已经不叫那个名字了。
陆修辰把玉简递给秋慕云,拿出一颗布满灵纹小球,双眼内湛蓝幽光加深,冰寒诡异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第101章 引雷之地,万事俱备

随着大部分血怨秘境的消失,幽冥的力量已经恢复九成,所以她可以借着之前留在明晰万水界内的一缕本源,感觉到陆修辰所见之物,并且做出一定程度的分辨。
之前确认叶天泽的残魂,确实可以在转世之后形成天魂之血的,也是幽冥的意识。只是这种远距离的感知,对本源消耗极大,如不是关键之物,陆修辰也不会让幽冥来分辨真伪。
陆修辰垂眸注视着手中的材料,秋慕云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墨苏青,发现他眉心的道痕果然还在闪烁。
只是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此地朦胧光影所致,他总觉得墨苏青与程烟的神识交流不如以往顺利。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又或者程烟并不想继续和墨苏青玩这个千里传音的游戏了。
“确实是五行之精,掌门费心了。”把五种材料全部看了一遍,陆修辰满意的收起储物袋,对墨苏青躬身行了一礼。
墨苏青摆了摆手,有些心不在焉的随意道:“是你们要的东西就好。”
陆修辰眨了眨眼睛,又问道:“四十九个血怨秘境如今还剩下四个没有销毁,不知掌门是否还有血怨秘境的消息?”
“只剩四个了?”墨苏青惊讶的瞥了陆修辰一眼,又转手拿出一个玉简,扔给陆修辰道:“我手里还有三个地点,只是不知道与你们去过的那些是不是有重复的。”
陆修辰查看之后,点头道:“确实有一个重复了,但另外两个地点尚未去过。”
四个血怨秘境一下子就又找到了两个,一切终于到了快要完结的时候。秋慕云和陆修辰的心里都有些欣喜,又有些凝重,两人下意识的看向对方,不由得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指尖。
墨苏青双眼微眯,意味深长的盯着秋慕云看了一会儿,突然道:“另外两个我也会帮你们留意的。但现在你们是准备去找那两个血怨秘境,还是回寒山派以备渡劫之事?”
陆修辰愣了一下,直接回道:“我准备寻找一个合适的引雷之地,作为渡劫的地点。”
“在引雷之地渡劫?”墨苏青诧异的挑起眉毛,他能感觉到陆修辰的修为已经卡在四步心魔劫的最后一步,所以他才以为陆修辰会想要回到寒山派,以备五步雷劫之事。
毕竟外面想要陆修辰性命的家伙这么多年来只增不减,而渡劫之时如果受到外人打扰,就实在是吉凶难料。
但引雷之地?在那地方渡劫,雷劫的范围虽然会有一定程度的缩减,威力却也会有数倍的提升。不是专修雷属性功法的修士,很少有人敢在引雷之地渡劫。
可陆修辰明明是水属性的修士,他跑到那里是要做什么?
“对,有些事情必须在雷劫中完成。”陆修辰没有明说他准备在雷劫中祭炼封天源液的事情,这倒不是不信任墨苏青,纯粹是解释起来太麻烦。
“在雷劫中?”墨苏青立刻以为陆修辰想利用雷劫,解决那些一直在暗中追杀伏击他的敌人。
他觉得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与其防备敌人偷袭,不如做好迎战的准备。但陆修辰毕竟是寒山派的修士,如果在渡劫中被人谋害,于寒山派的名声实在有碍。而且既然知道渡劫之时必然会有歹人意图不轨,他要是不做点什么,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所以墨苏青想了想,建议道:“西漠长明州九号荒漠边缘,有一个天然引雷之地,虽处荒漠,但附近不远处就是绿河州,所以水系灵气并不稀少。如果你真的想要在引雷之地渡劫,那里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且五毒仙宗与寒山派关系不差,我可以直接派一队精英修士到那里为你护阵。”
“护阵就不用了,掌门所说的地点我们会去查看一番再做决定。”陆修辰直接拒绝了墨苏青的帮助。
他们身上的秘密太多,如果不想在最后一步彻底暴露出来的话,还是不要让人太过接近的好。毕竟渡劫之时,为陆修辰护法的秋慕云,绝对没办法只是用纪斯年的功法。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墨苏青虽然有些不解,此时倒是没有在意陆修辰的态度。毕竟陆修辰的修为真算起来,已经比他还要高出半步了。
他只是觉得陆修辰这么一个天资绝佳的修士,明明是寒山派的弟子,却因为各种原因对寒山派感情并不深,没有受到寒山派多少庇护,也没有为寒山派留下什么传承实在是太可惜了。
想当年秋慕云修炼的速度虽然一样快的惊人,可他对寒山派的归属感十分强烈,不但为寒山派留下来不少自创的术法,还教导出三个优秀的徒弟,留下了琼楼的传承。
与秋慕云相比,陆修辰几乎不像是宗门出身的修士。不过事已至此,再来说什么同门情谊师门恩重也根本就是睁眼睛说瞎话了。他墨苏青还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寒山派也不是真的缺这么一个渡劫修士。
所以最后,陆修辰又从墨苏青那里得到了一枚写着各种渡劫经验玉简,才带着秋慕云离开了虚海蜃楼。
虚海蜃楼之外,陆修辰和秋慕云直接御剑前往墨苏青提供的血怨秘境的地点,并且把正准备前往的那个地点,用事先准备好的秘术传给了戚无双。
“这最后几个秘境地点的伏击一定比之前更加凶险。”秋慕云在心里提醒道。
陆修辰点了点头,回道:“我会小心,不过你……”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秋慕云直接打断陆修辰想要说的话。
事实上在经历之前几次近百人的伏击之后,陆修辰就一直想要一个人去清除血怨秘境,可秋慕云怎么会同意呢?
陆修辰只能妥协道:“好吧,那我们等戚无双到了,再去那个秘境入口的所在。”
这样说着,陆修辰又传了一条消息,告知戚无双会面的地方改在之前地点的正东方百里之外。
“……好吧。”三个人行动确实更稳妥一些,秋慕云也不是胡乱逞强的人。
他会坚持跟在陆修辰身边,不过是担心陆修辰的心魔劫突然爆发罢了,那些设伏围杀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可从没被他看在眼里。
陆修辰选择的血怨秘境的地点,就在北辰海线边缘临近内陆的地方,而正东方百里之外正巧是一块生长着大片海绫罗的沙滩,所以附近并没有什么人烟。
秋慕云和陆修辰到达那片沙滩上空的时候,戚无双正坐在砂石凝聚而成的石椅上,身前放着一副巨大的冰棺。他微微低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苍白得几乎透明的下颌上紧抿的双唇色泽暗淡,几乎透着灰黑之色。
这实在不像是“正常”的样子。秋慕云和陆修辰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两人身形微微错开,陆修辰飞在前面,先一步落在戚无双身旁的空地上,试探道:“七情道君来的好早。”
戚无双缓缓抬起头,漆黑如墨的双眼内,眼白的部分依然黑的渗人,瞳孔却已经转为血一般的红色。他盯着陆修辰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的沉默着,就在陆修辰全身灵气暗自流转,几乎想要后退一步避开他那让人寒毛直竖的目光的时候。
戚无双声音嘶哑的开口道:“是你们来得太慢了。”
“被另外的事情耽搁了一下。”陆修辰虚咳一声,看向戚无双手边的冰棺,问道:“这是无尘道君的残魂?”
“嗯。”戚无双应了一声,伸手抚摸着冰棺的表层,点点水迹从其指尖消融滑落,看起来竟有一种莫名的哀伤和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不想让戚无双真的陷入某种狂念,陆修辰指了指血怨秘境所在的方向,解释道:“那血怨秘境的入口外围应该有不少残魔血傀之类的东西暗伏在侧,但我们只要冲入秘境就可以摆脱他们。而幽冥之灵就等候在秘境深处,只要见到她,她就可以送你们一同转世。”
“那就走吧。”戚无双语气冷淡,声音嘶哑,眼中的血色却几乎随着杀意一同溢出。
那直欲择人而噬的,恍如嗜血魔物的样子,让秋慕云和陆修辰心底微沉,两人对视一眼,御剑途中都有些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血怨秘境的入口周围安静的诡异,数十个血色裂口挤在一起挂在半空中,远远看去几乎像是一块血肉模糊的伤疤。
随着距离的接近,陆修辰和秋慕云已经唤出了惯用的灵宝,戚无双眼中的杀意收敛的一丝不露,只是那身随风轻浮的血衣让他满身的杀戮实在是难以掩饰。
“小心!”秋慕云突然在指尖凝聚灵气,五指成爪狠狠地撕向陆修辰的身侧。

第102章 烟消云散,魂血之泪

陆修辰在秋慕云开口之前就侧身后退半步,当秋慕云的指尖与一根透明长针撞在一起的时候,他张嘴轻吹一口气,浓郁的寒气瞬间把那透明的长针凝成一根蓝色的冰棱,又瞬间粉碎在秋慕云的指尖。
“啊,又来了,我们快点冲进去吧。”秋慕云对敌人这种偷袭的手段实在是有些厌烦了,他甩了甩手,长袖一挥,祭出一面巴掌大的小盾,小盾迎风而长,分化成六块,分别守在三人周身上下。
陆修辰立刻抬手横切出数道剑芒,剑芒乍现化为蓝色冰龙缠绕在六面小盾之上。紧随其后出现的透明长针叮叮当当的撞击在小盾上,又瞬间被寒气冻结,只能四散坠落。
“左边下数第一个裂口。”陆修辰说着,全身灵气鼓动,环绕六面小盾的冰龙瞬间身形暴涨高声长吟,竟是卷着几人直奔陆修辰所说的那个秘境入口飞速而去。
秋慕云侧身一步,一手握着陆修辰的指尖,一手抓向戚无双的手腕,解释道:“抓紧了,不然进入之后会被传送到不一样的地方。”
戚无双任由秋慕云扯着他的手腕,而秋慕云与陆修辰配合默契,一人操控冰龙如捧月吐珠一般推动包裹着三人的“灵气球”飞速的前进,一人在指尖编织深色电网,待敌人接近,就操控电芒通过冰龙游走到外侧,扑向敌人直接炸裂成一片雷光。
待三人进入血怨秘境的瞬间,身后炸裂的雷芒几乎能连成一条雷龙,而秋慕云当然不会错过扫荡敌人的机会。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小口精血,精血凝成小龙的模样钻入最近的电芒中,那漫天散乱肆意狂舞的雷芒顿时活了过来,组成一条暗紫色透着血光的雷龙。
雷龙盘旋环绕在秘境入口,所有想要接近秘境的血傀,都被雷龙撕碎成一堆模糊的血块。
血怨秘境中,依然是灰蒙蒙的雨幕,无数白骨堆积成山,血河之外,巨大的鬼茧一簇簇的聚集在一起,像活物一般蠕动着。
略微环顾四周之后,秋慕云开口道:“这里面好像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好了一些。”
“嗯,因为血怨秘境所剩无几,幽冥的力量已经差不多尽数恢复,她自己也能净化一部分血怨秘境中的怨力,所以这里确实比之前要好一些。”陆修辰赞同的解释着。
随后他唤出另外一把湛蓝长剑递到秋慕云手里,秋慕云接过长剑,换掉了手中属于纪斯年的灵宝,他看着陆修辰,在心里无奈道:“快去吧,这时候还犹豫什么。”
陆修辰点了点头,纵身飞到高空之上,全身湛蓝光芒耀眼如蓝色的太阳,浓郁的冰寒之气瞬间充盈天地,蓝白双色以铺天盖地之势压向血色的秘境。
“我们也飞高一点。”秋慕云对身旁的戚无双挥了挥手,直接提示高度,并且有意的远离那些堆积在一起的鬼茧。
戚无双一言不发的跟在秋慕云身旁,神色有些痛苦,似乎正在意识深处挣扎着什么。
秋慕云注意到戚无双的异常,立刻拿出一颗千叶莲子塞到戚无双手里,“吃了它,你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彻底的堕入魔道。”
服下千叶莲子的戚无双脸色更加苍白,诡异眼瞳内的挣扎之色倒是消退了不少,他默默地盯着秋慕云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看向上空的陆修辰。
秋慕云嘴角微抽,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期望陆修辰赶快把幽冥召唤出来,不然戚无双这是要压抑不住暴走的节奏呀。
已经到最后一步了,他可不想再和戚无双打起来。因为以戚无双的功法特点,保证一秒不到他就能引动陆修辰体内心魔劫的封印。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血色的诡异秘境,在秋慕云和戚无双的等待中渐渐变成银装素裹的冰封世界。当陆修辰从空中缓缓落下,秋慕云立刻上前几步,若有若无的挡在戚无双和陆修辰之间。
陆修辰看了秋慕云一眼,对戚无双认真的询问道:“你真的决定要转世了?”
“嗯。”戚无双用力的闭上双眼,又缓缓地睁开,落在冰棺上的目光依稀有着往日的澄明。
“那……祝你们顺利。”陆修辰伸手握住秋慕云的手腕,带着他向后退开了数百米的距离。
在两人离开的刹那,被一片银色冰晶映照得恍如白日的秘境突然暗沉下来,黑暗从戚无双所在的位置开始蔓延,转眼就形成了一片似乎隔绝在此界之外的星空。
黑暗星空中,由无数银丝灵光组织的繁复阵法的尽头,一个模糊的人形缓缓的抬起手臂,修长莹白的指尖虚影正落在戚无双的眉心。
那一指似乎回溯了时光,秋慕云和陆修辰依稀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修士,手持白骨小扇,笑颜如花,清脆的铃音在身畔作响,那少年微微仰头,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其身旁似乎抬手轻抚着他的脸颊。
“……天泽。”温柔缱绻的声音一如初见,朦胧的虚影身后,一身血衣眉目微垂的戚无双面上落下两行血泪。
血泪滴落在冰棺之上,融化了万年玄冰,露出了叶天泽神色安详宁静的身躯。
秋慕云以为戚无双会倒下,就倒在那冰棺中,生时既然常伴,死后自当同眠。可是他没有,他就是那么消失了。连带着冰棺中的人,一同消失了。
身形变轻,长发变淡,如一缕轻烟,一捧尘灰,微风拂过,浸满鲜血的衣衫软软的垂下,精致苍白的轮廓消融在空气中,转眼化为虚无。
残破的冰棺内两人的衣饰垂落在一起,秋慕云立刻凝聚灵气,接住了那将要坠落在地的衣冢,震动间,一支坠着三颗银铃的玉笛从血色的袖中滑落,一点如血如泪的红色微芒环绕在玉笛身边。
秋慕云呼吸一窒,心中忽觉几分茫然的悲痛,他下意识的抬手伸向那玉笛。陆修辰却猛地握住他的手腕,用力的扯着秋慕云侧过身子,两人四目相对,心中俱是一阵儿无言。
“……这就是天魂之血,可用凤鸣叶包裹着将其收好。”幽冥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陆修辰点了点头,找出凤鸣叶卷好玉笛旁边环绕的红芒,直接收到存放炼制材料的特殊储物袋中。
秋慕云眨了眨眼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问道:“他们的转世……”
幽冥柔声回道:“转世进行的很顺利,那两人情深意重魂魄相依之下,残魂必能渐渐恢复。而那生魂放弃了一段将成的机缘守护在残魂身侧,其此世余下的福禄寿数,也能让他们转世之后少些坎坷流离。”
“……顺利就好。”秋慕云叹了口气,看到戚无双和叶天泽的身体烟消云散的那一刻,他还以为转世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修道之人不留尸身,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这衣冠冢……
秋慕云看着残破冰棺内交叠在一起的衣饰,一时竟想不出该把他们葬在哪里。
陆修辰握着的秋慕云的指尖轻轻的抚摸着冰棺,消融了大半的冰棺立刻渐渐恢复,且更加晶莹剔透,衬得那冰层下玄红与银白交叠衣物,就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影。
“葬在万剑山庄的灵寝不好么?”陆修辰提议道。
秋慕云摇了摇头:“无论戚无双之前逃离万剑山庄究竟是因为什么,此刻他都回不去了。”
可戚无双和叶天泽都是万剑山庄的修士,并无家族传承,除了万剑山庄他们又能去哪呢?虽然说这只是两幅衣冠,但安葬在气运较好的地点,说不定能为他们的转世积累一些福运,所以秋慕云并不想草率的随意处理了此间后事。
“也许戚无双有留下什么遗言……”这样说着,陆修辰直接伸手探入冰棺,略微摸索就拿出了戚无双的储物袋。
三个系在一起的精致小巧的储物袋因为主人的陨落而灵光泯灭,陆修辰的神识轻易就探入其中,除了大量灵石灵宝和各种材料之外,最上层就是两枚明显新写的玉简。
其中一枚玉简上明确的写着,愿以储物袋内所有的资源为酬劳,请求陆修辰把他和叶天泽的尸身葬在东临云洲卷云台下的琉雨山涧中。
另外一枚玉简上有着繁复的禁制,如果没有正确的破除方法只会让玉简直接自毁,而秋慕云接过第二枚玉简之后神色顿时有些微妙,似感慨,又似怀念。
他指尖凝聚灵丝,五根灵丝环绕轻点在玉简之上,被禁制锁定的玉简刹时如花朵般盛开,耀目的灵光中,戚无双的身形缓缓地浮现。
“慕云,送我们一程吧。就去那初识之地花开不败的幽谷。其实在你误闯那里之前,那一直是我和天泽的秘密地点,这次你送我们去了,可不许再来打扰……”

第103章 五步雷劫,相似与否

“慕云?”陆修辰用力握了一下秋慕云的指尖。
秋慕云转头看向陆修辰,最终长叹一声道:“我与他们结识在雪域平原的深处,那地方的位置不太好说,我直接带你去吧。”
“好。”陆修辰应着,对幽冥的方向微微点头示意,脚下剑气纵横,冰封的血怨秘境刹时崩裂成无数晶莹碎屑。
离开血怨秘境之后,两人没有在那儿多做停留,只是收好叶天泽与戚无双的衣冠冢,就直接御剑前往最近的城池,又通过其内的传送阵辗转前往东临的雪域平原。
三日后,雪域平原深处,通过某个偏僻角落中蜿蜒的山洞之后,视线豁然开朗间,入目的是一片春意笼罩的世外桃源。
空气中褪去深冷的寒气,满是泥土、露水与鲜花的沁人芬芳。群山环绕间,这小小幽谷当真四季如春花开不败。
秋慕云把戚无双和叶天泽的衣冠冢葬在了幽谷的尽头,盛开着大片落星花的地方。
他在筑起的坟冢边静静地伫立了一会儿,待眼中的缅怀尽数敛去,才拿出数套阵旗,彻底把这个小小的世外桃源,封印在雪域平原深处的风雪中。
——
将近十年之后,某日清晨,秋慕云与陆修辰站在西漠九号荒漠边缘的引雷之地外。
“最后一步了……”陆修辰看着散去所有伪装,以纪斯年的形貌站在他身旁的秋慕云。
秋慕云点了点头:“最后一步了。渡过雷劫,登上那踏古仙桥,你就能顺着链接找到我的本体。但真正飞升之前……这个宿体还是必须死在你的手里……”
除了一百点成就值之外,任务的另外一个要求,就是宿体必须在任务时限内死在主角手里。
而现在任务时限虽然还没有到,但踏古仙桥严格来说并不完全算是七水界,所以秋慕云不知道陆修辰飞升之后,如果他这个宿体还没有死在陆修辰手里,那他是直接回到本体,还是干脆算作任务失败,只能魂飞魄散。
他赌不起,也不想在这点上赌什么,所以就只能让陆修辰在最后一刻杀了他。
只要宿体死在陆修辰手里,无论陆修辰飞升之后的任务要怎么算,他现在这个任务阶段六就是顺利完成了。只要任务成功,他就能脱离宿体回到本体之中,等待最后一个阶段的任务,也等着陆修辰在踏古仙桥上找到他。
“……嗯。”知道他们注定无法避开这点,所以陆修辰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入引雷之地。
在陆修辰进入引雷之地后,秋慕云祭出阵旗灵宝,开始排布最外围的隐匿之阵。
这十年间,陆修辰和秋慕云一同毁掉了全部的血怨秘境,所以此刻的幽冥已经彻底恢复,并且重新布置了幽冥之界的防御。而界天也在幽冥的帮助下渐渐苏醒,不出百年即可恢复。
除此之外,太古上仙令的隐患被墨苏青拦下,海族与人族的关系依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而各个门派中受到黑烟虫控制的修士,也渐渐在五韵檀香和千叶莲子的治疗下恢复了正常。
五毒仙宗的圣女激发了真灵血脉,成为了五毒仙宗万年难得一见的真灵圣女。西漠修士在她的带领下,清除了大量来历不明气息诡异的域外修士。此举过后,以混乱和邪修著称的西漠迎来了新的秩序,也让西漠这个奇特的地方更加排外。
而南域、东临和北辰则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动,暗地里被各派悄悄清除的有问题的修士,却绝对不比西漠少。
只是西漠环境氛围特殊,西漠散修能听从五毒仙宗圣女的召令,所以西漠才会大张旗鼓的动手。而其他境域没有那种条件,也就只能暗中下手了。
这期间秋慕云和陆修辰也顺手帮墨苏青灭杀了不少“问题修士”,按理来说作为最先发现此间阴谋,促成七水界修士同盟的寒山派掌门人,墨苏青本该意气风发更加张扬傲然才对。
可惜因为程烟的转变,墨苏青整日沉着张脸,不但吓到了寒山派的修士,连其他门派的修士都对此颇有微词。
而他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在某日点破了秋慕云的身份,想要让秋慕云代他与程烟交谈,问明缘由。可惜秋慕云早就与程烟达成了共识,所以连告别都没有,就直接和陆修辰一起离开东临,来到了气氛几乎算得上是焕然一新的西漠。
此刻陆修辰四步心魔劫的最后一步,已经在幽冥和界天的本源之力点入万水界的时候,在大量灵气的加持下直接突破。所以两人才会干脆来到引雷之地,等候五步雷劫的到来。
也许数日之后雷劫就会降临,也许需要数年,或者数十年,但最糟糕的情况应该不会出现。所以在最外层的隐蔽阵法顺利启动之后,秋慕云一刻不停的开始在整片引雷之地的外围布下了大量的阵法。
数年之后,安置好最后一个阵眼,秋慕云侧身妄想一片褐色砂石中心的陆修辰,在心底问道:“可有所感应了?”
“还没有。”陆修辰摇了摇头。
秋慕云立刻提醒道:“不用急躁,顺其自然即可,你的心魔劫是依靠灵气和灵宝道具强行渡过的。所以在此期间一定要保持心绪平稳,不然很可能会重新跌落至心魔劫中。”
“嗯,我并没有在想雷劫之事。”陆修辰有些欲言又止。
秋慕云微微挑眉,奇怪道:“那你在……?咦,你就那么好奇程烟和墨苏青的事情?”
“是好奇,但也有些复杂的感觉。”陆修辰点头承认,又有些感慨道:“你不觉得那两个人在某些地方其实与我们很像么?明明是性格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却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宿命因果链接在了一起……”
“你这么说还确实有点相似。”秋慕云捏着下颌想了想,又轻笑道:“但我可不是墨苏青,我没有那么自视甚高,也不会觉得自己永远不会错。而你也不程烟,你们虽然都属于感情内敛型的,但你的内心世界可比他丰富多了。最起码,你的好奇心、探究欲和某些执着就比他强多了。”
“可你和程烟都习惯隐藏自身真实的情绪,而我与墨掌门都因为窥得未来,所以已经无法与绝大多数人正常相处,就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绝在了世界之外。”陆修辰想的与秋慕云正好相反。
“那是因为你想的太多,又太把自己想的那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当回事了。”秋慕云抽了抽嘴角,对于陆修辰偶尔的感慨有些无奈,却并不反感,毕竟他也曾有过那段时期。
他可是穿越而来的,从一个世界,突然就到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中,还是以新生婴儿的状态重生的。在最初坐都坐不起来,眼睛也看不清任何东西的时候,他除了胡思乱想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而且程烟与墨苏青的事儿,有一点你想错了。那就是冥冥中的因果宿命虽然让他们相遇,却没有给他们结果。如果墨苏青一错再错,继续误解程烟的意思,那程烟很可能干脆离开寒山派,远远地逃离墨苏青的掌控。”说到这儿,秋慕云翘起嘴角,以他的角度来说,他是希望程烟能离开的。
毕竟墨苏青那个人可以是一个不错的师门长辈,但作为道侣就实在是差得多了点。而程烟既不差天资,也不缺机缘,实在是没必要上赶着凑到墨苏青的手边任他予取予求。
说实在的,就是墨苏青根本还没有把程烟放在与他平等的位置上。他对程烟的态度或许已经足够珍视,却还不够珍重。
如果墨苏青继续与程烟维持一个平衡的,亦师亦友的位置,那程烟也不会在乎他态度中自然的高傲,毕竟修为差距和地位差距摆在那儿呢。
但墨苏青突然想要试探程烟的心意,想要程烟的心了,那修为差距地位差距之类的条件,可就不是墨苏青能继续高他一步的理由了。
能修炼到化神期,凝聚自身道念的修士,哪个不是胸有沟壑身有傲骨,再无所图谋的情况下,谁又能愿意低人一步呢?更别说对人之情绪十分敏感,几乎算是拥有灵视心眼的程烟了。
而听到秋慕云的心中所想,陆修辰一阵儿沉默之后,顿时觉得他和秋慕云能走到如今这一步,真是无数因果“巧合”堆砌而来的结果。
秋慕云说过,他曾以王希和周谐的身份在他身边出现。但他吸收了自身的记忆之后,除了古已时言之外,对那两人却是根本没有什么明显的印象。
一是因为相处的时间不长,二是因为那时的秋慕云,根本还没有把少时的他真正的放在眼里。所以也就没有投入太多心力与他相交,没有多少接触,他当然就不会有什么印象。
而他能记得古已时言,则完全是因为古已时言天人之姿,且不求回报的传授他三式术法。他这两辈子里不求回报就对他好的人太少,所以每一个他都会铭记在心。
但是如果他没有重生,没有做出一些能引起秋慕云疑惑注目的事情。陆修辰觉得秋慕云在洛灵犀体内的时候,也不会怎么正视他,而是只会把他视作一个完成任务的必要道具。
毕竟秋慕云是传说中不足千年就飞升的传奇修士,如果他没有重生,没有足够的阅历,足够的修为境界,甚至是足够强烈完整的性格,秋慕云都不会在与他的接触中渐渐展露出自我,也就不会吸引他,让他几乎难以自拔。
所以说,如果他不是重生的……
秋慕云认真的想了想陆修辰说的那个可能性,摇头感慨道:“虽然有点微妙,但如果你真的不是重生的,我可没兴趣和自己教导的孩子搅在一起。”
“不过我们已经注定要在一起一辈子了,想那些‘如果’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你还是想得太多了……”秋慕云说着,心里又嘀咕道,而且还都是在想一下没什么用的事,有用的事情怎么不多想一点呢。不过陆修辰要是有那个脑子和心眼,他上辈子说不定就不会死的那么莫名其妙了。
听到秋慕云的腹诽,陆修辰抿了抿嘴,颇有些无言以对。而且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也觉得自己应该改一改这个习惯了。
而秋慕云只是在心里又一次叹息,陆修辰那张淡然无波面无表情的脸,实在是太容易让不了解他的人产生一些美好的误解了。
秋慕云当初也以为陆修辰心智不俗是个难得的好苗子,而陆修辰的心智确实不俗,他只是偶尔加错了点,且关注点总是有些歪。

第104章 九重雷劫,踏古仙桥

等候雷劫降临的时候,陆修辰与秋慕云畅谈过往,直言心中或微妙或触动的诸多疑惑。而秋慕云知晓陆修辰想以此告别过往,彻底凝聚心神以待五步雷劫,所以除了不能说的与系统相关的事情,他这回可算得上是态度温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且一边布置防御阵法,一边与陆修辰交谈,时光流转间秋慕云倒也不觉得无趣。待两人敞开心扉,说到各自前世经历的某一天傍晚,陆修辰突然收声,抬头看向缀满殷红残霞的天空。
寂静无风的流沙之地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猛地凝重起来,一股山雨欲来天威将至的恐怖威压笼罩在两人上空。
“雷劫,要来了。”陆修辰转头看向秋慕云。
“嗯,还有三天。”秋慕云严肃的点了点头,掐动灵诀启动阵法,与陆修辰对视一眼之后,纵身退到被阵光包围的引雷之地外。
三日时光转眼即逝,一片昏黄的天空突然聚起大片的雷云,雷云初现墨蓝之色,出现之后不过片刻就遮天蔽日一般笼罩了方圆百万里。
但数息之后,因为引雷之地特殊的地势,铺散的劫云开始快速而猛烈的收缩,直至覆盖陆修辰头顶数十里范围之后,劫云颜色渐渐加深,竟是不再扩散,也不再收缩。
按理来说,五步雷劫的劫云应该有五次扩散、五次收缩方能最终成型,而引雷之地虽然有收束劫云的效果,但也不该让劫云只扩散一次就凝聚成型。
所以这是……?难道是因为陆修辰曾经“重生”的缘故?或者是因为他身上的本源气息?
秋慕云心中担忧不已,此刻却也只能尽量压下心中起伏的情绪,一边注意陆修辰的情况,一边最大程度的散开神识,戒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将近一个时辰之后,数十里的劫云一片凝墨之色,金紫色的雷霆如应龙一般在劫云中翻滚涌动,似乎正在蓄力,而迟迟不肯落下。
陆修辰悬空正襟端坐,待体内灵气周天运行完满之后,缓缓的站起身,脚下浮现出一把湛蓝长剑,幽幽的水光幻化成水龙虚影环绕在侧。
他双眼幽光深不见底,仰头注视着劫云,神色无悲无喜,无惧亦无怖,整个人气息平和宁静深邃,好似一滴水,独立于天地之外,又溶于整片天地。
“轰——!”
金紫雷霆骤然降落,如呼啸俯冲的雷龙巨兽。
陆修辰抬手看似随意的挥向天空,又在与雷龙触碰之前的一瞬间,五指张开,一缕如烟如雾的深青色丝线顺着雷龙飞速的盘旋而上,竟是直接扯落那雷霆依然连接在雷劫中部分,直接吞噬消融。
第二道雷霆紧随其后,陆修辰又抛出一缕幽蓝色的丝线。吞噬了雷霆的幽蓝丝线和之前的烟青色丝线飞速的交织在一起,又飘摇浮动着扩散开来。
待第三道雷霆被一缕银色丝线吞噬,银、青、蓝三色丝线夹杂着金色的雷芒交融在一起,再无之前飘摇浮动的不稳定感。
三大本源至宝的核心之力在雷劫的淬炼下,缓缓凝成一个金青色罗盘样式的至宝雏形。眼见第一步已经成功,陆修辰轻舒一口气,脚尖微动,身旁的水龙刹时涨大成数十丈高的巨龙,与紧随而至的第四道雷霆撞在一起。
水龙瞬间溃散,化为大片雨滴轰然坠落,而雷霆之力顺着雨幕落在陆修辰身前,却是瞬间就被一股幽蓝微光吸收殆尽。
雷劫连续不断,轰鸣之声不绝于耳。一重九道雷劫,前三道雷霆用于淬炼融聚三种本源之力,而之后六道雷霆击碎陆修辰凝聚的水龙之后,在落到他身上之前,就被万水界直接吞噬,又化为丝丝缕缕的雷劫之力一点点的淬炼了陆修辰的水灵之体。
秋慕云遥望九道雷霆过后,又重新开始蓄力的墨色劫云,眼中露出些许凝重,忽又翘起嘴角冷笑一声,翻手祭出一把橙红色的小旗,掐动法诀。
随着法诀运转,早在雷劫降临之初就被天威强行压破的隐匿之阵内侧,一圈火线连绵而起,片刻间就把引雷之地包裹在内,形成一面由九霄劫火组成的环形火墙。
火墙足有数丈高,秋慕云唤醒神煌,让其带着天炎剑守护火墙阵法之后,负手立于高空,遥望远处飞速接近的大批敌人。
依然只是血傀与残魔,数量却比任何一次都要多,几乎给人一种杀之不尽的感觉。但杀不尽也要杀,只要能坚持到陆修辰顺利渡劫,这个宿体只要留下最后一口气死在陆修辰手里,他就可以回到本体之中。
所以秋慕云战得毫无顾虑,如果不是担心在这儿大范围的使用因果道,会影响陆修辰的天劫,秋慕云都想要拼的承受反噬,一次性的灭掉眼前所有的敌人了。
不过因果道不能用,对付这些死气怨力浓重的傀儡,生死道却是颇有些克制之能。吸收敌人身上的死气转换为生机再注入敌方体内,生机与死气的平衡被打破,那些“人”就算不彻底的死掉,也会暂时失去战斗力。
只是此法对灵气的消耗并不小,秋慕云用了几次,发现敌人的数量还是不见明显的减少之后,就改变策略开始有意的保存灵气,改杀为档。
陆修辰对秋慕云的处境略有感知,却根本无法分心关注,一重九道雷劫渡过之后,他又用之后五重雷劫的第一道落雷,祭炼了五行之精。
只是第六重雷劫的第一道落雷,却没有让五行之精融合在一起。陆修辰一边承受雷劫,一边对初步炼化完成的五行之精打出数百道灵诀,如果不是有万水界的护持,他此时很可能已经死于雷劫之下。
不过当第七重雷劫降临之时,五行之精终于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五色小珠,落在本源罗盘的中心。罗盘在陆修辰身前飞快的旋转起来,五色流光一点点的染上罗盘,罗盘渐渐缩小,最终形成一个类似水滴的五色光团。
封天源液初步炼制成功,陆修辰立刻控制万水界待其承受剩余的雷劫,而他则向封天源液打出最后的法诀。
五色流光、金紫色的雷霆和万水界的湛蓝幽光交相辉映,陆修辰十指如飞几乎留下一片残影。
而万水界反馈的,被消弱数倍的雷劫依然让人全身剧痛无比,可是如果他一点都不承受不吸收雷劫之力,不在雷劫中淬炼肉身。那踏古仙桥他就算能上去,也无法在其中自由行动。
所以就算是为了能在踏古仙桥上找到秋慕云的本体,陆修辰也不能任由万水界庇护,而完全逃避雷劫的洗礼与淬炼。
不过陆修辰虽然全身痛苦难耐,情势却已经渐入佳境,只待最后劫云消散,踏古仙桥现世的瞬间,祭出封天源液修补封天之阵。
而秋慕云虽是越战越勇,越战越是畅快,几乎被激起了体内的好战因子,但双拳难敌四手,他终究是一个人。
可敌人明显是倾巢而出,那九霄结果组成的火墙,都被对方用大量血傀的死气压制出了一个缺口。而火墙阵法被破,久未出战的神叹立刻怒不可遏,劈天盖地的火龙瞬间席卷整片战场,大片的火海中,秋慕云干脆以纪斯年的身体,施展他独创的火道秘术。
残魔血傀周身萦绕不散的怨恨怒火,在秋慕云术法的引动下化为一丝丝血线,融入火海,凝聚成一个个身形模糊,偶尔显出脸庞也满是痛苦狂怒之色的火人。
以怒火恨火为一点灵智,以九霄劫火为核心,以灵火为躯的火魂术瞬间凝出无数火人,与火海中挣扎不休,还想要冲入下层阵法的残魔血傀同归于尽。
又过了半个时辰,陆修辰周身的雷光已经落至八重雷劫。
而雷劫最多不过九重,所以只要再坚持一阵儿,他们两人就可以离开七水界,再不管那些残魔、血傀、域外之修。那仙界定然无穷之大,可供他们肆意畅游,做一对名符其实的神仙眷侣。
“轰——”足有手腕粗细的金色雷霆轰然降落,雷鸣之声响彻万里。
陆修辰手中动作不停,身前五彩流光之团越发晶莹剔透,周身幽蓝光芒明明灭灭,白皙的皮肤渐渐变为淡蓝之色,如水如冰又如雾的水灵之体已然全力运转。
……
当最后一道雷霆夹杂惊人天威骤然垂落,陆修辰全身灵光大盛,身前的五色流光分出五点灵芒涌入陆修辰的眉心,一道半圆形的五彩薄光出现在陆修辰头顶,随着雷劫的降落,散发出耀目之极的光彩。
“成了?”感觉到天地氛围骤然逆转,秋慕云猛地回头看向陆修辰的方向。只见那劫云瞬息消散,五彩霞光缀满天边,鸿蒙仙音响彻万里。
天地灵气涌动,朦胧细雨飘摇而落,一片褐色尘沙的引雷之地竟然长出无数灵植。灵植在雨幕中飞速的生长,不过片刻就已是百花齐放。
而雨幕的尽头,一座五彩仙桥缓缓浮现,陆修辰立于天端,与抬眼仰视着他的秋慕云四目相对。
陆修辰微微点头,轻轻抛出手中炼制成功的封天源液,打出最后一道法诀。随着那一缕灵气的涌入,笼罩了整片天地的金色巨阵突然在霞光之后隐隐浮现。
五彩的光团散成一缕缕金色的细丝,缠绕编织进入巨阵之内,金色的巨阵灵光闪烁,略显暗沉的某些地方立刻恢复了灿金的色泽。
确认封天之阵正在渐渐恢复,陆修辰侧身对秋慕云微微伸手。秋慕云立刻唤回神叹之灵,收起天炎剑,直接飞向陆修辰。
此刻秋慕云体内灵气所剩无几,强行使用本体独创的术法,宿体的道念全部崩溃全身灵脉逆转剧痛无比。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陆修辰已经顺利渡过五步雷劫,他们终于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会去找你。”陆修辰在秋慕云的耳边说着,一只手紧紧地抱住他,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湛蓝长剑。
长剑直入秋慕云心口,透体而过。
“我会等你……不过,你还真是喜欢这招……”秋慕云眨了眨眼睛,心底突然有一丝惧意,不过立刻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用最后的力气,让纪斯年染血的双唇,印在陆修辰耳边的脸颊上,“你可不能让我等太久……”
“不会太久……”陆修辰低声自语,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纪斯年手边的银丝,当那银丝渐渐消散,又从另一端延伸至踏古仙桥深处的时候,陆修辰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整了整衣饰,理顺了那些因为雷劫的淬炼,而有些纷乱的发丝之后,才纵身升高至踏古仙桥边,抬脚一步稳稳的踏上了仙桥。
一道仿佛来自远古,又好似天外之音的钟声刹时响彻整个七水界。
陆修辰踏上仙桥不过数息,天边云端之上的踏古仙桥就重新隐于虚空。而万万里之外,寒山派首峰密室内,两人一灵面面相觑,眉眼间都有些不敢置信的震惊之色。
在墨苏青和程烟身前,山灵的半身与一面小镜交融在一起,形成一面悬浮在半空的古镜虚影,虚影内则是一副诡异的百花盛开图。
说它诡异,是因为那大片盛开的灵植之外,入目皆是尘沙。那地方正就是陆修辰渡劫的引雷之地,而纪斯年的尸体,也还血肉模糊的倒在盛开的花朵中,远远看去几乎难以分辨完整的身形。
“慕云他……?!”程烟盯着镜面的目光简直恨不得自己能一秒瞬移过去。
“这……”墨苏青也是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陆修辰会在最后关头做出这般凶残的举动。
如果不是秋慕云为他挡住那大量的敌人,陆修辰怎么可能安然渡劫,但看看他最后是怎么做的?!
秋慕云明显对陆修辰毫不设防,可结果竟是对方毫不犹豫的一剑穿心。那干脆利落的一剑,他们远远看着,都能感觉到心脉尽断的痛楚,更别说已然耗尽大半灵气,满心喜悦的飞向陆修辰的秋慕云会是何种心情了。
山灵借助仙器,调整神通视角,虚影内的画面飞速旋转,直至接近那仰面倒在花丛中,半身染血的修士。
墨苏青和程烟并不是认得纪斯年,可秋慕云刚刚不但用纪斯年的身体使用了他独创的道念术法,更是唤出了天炎剑,所以此刻无论墨苏青、程烟、或者山灵,都不会怀疑纪斯年并不是秋慕云。
他们只会认为秋慕云当年飞升时出了某些意外之后,流落它域不得不夺舍延命。又因为某些无法详解的原因,没有回到寒山派,而是一直游历在外,并且总在关键时候为他们提供有利的消息与资源。
可陆修辰不是秋慕云的道侣么?就算秋慕云很可能无法再次飞升,但最多就是一个好聚好散,陆修辰怎么能在最后……
“那人已经死了。”山灵空洞平板的声音,打破了密室内好似凝固的时间。
“这就是你要我来看的?!”从震惊中恢复的程烟柳眉倒竖,满眼的怒火让他周身的灵气都有些不稳。
质问过后,程烟突然冷笑一声,沉声道:“别说你也没看出陆修辰狼心狗肺,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慕云在外打探消息说不定早就身陷险境,有了什么难言之隐,可你没想着提供帮助,反而装聋作哑享受白来的机遇,只为成就你七水界第一大派掌门人的威风?!”
“比起能在当年一掌拍死陆修辰,我现在更希望自己从没遇到过你。”程烟说着干脆甩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密室。
从没见过程烟发怒,并且还对他这般无礼的墨苏青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才能解开程烟对他的误解。
他早就注意到陆修辰身旁的那个人很可能是秋慕云,可无论他怎么明示暗示,秋慕云都不接话,不承认自己是秋慕云。而他既然不清楚秋慕云究竟有什么目的,当然就不能冒然揭露秋慕云的身份,谁知道那会不会破坏对方的什么计划。
而且秋慕云和陆修辰送各种玉简过来的时候,从没有任何勉强之色,就算他们略有所求,比如想要看寒山派的古籍,他不是立刻就给了陆修辰令牌,随便他看了么?怎么能算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再说秋慕云与陆修辰携手相伴的画面那般和谐默契,谁能想到陆修辰竟然包藏祸心,想要至秋慕云于死地?!
墨苏青扶着额头,只觉得身心无力。他本想在秋慕云帮助陆修辰护法之时,让程烟识破秋慕云的身份。而后陆修辰飞升了,七水界中的暗流也清理的差不多,程烟定然能劝说秋慕云回到寒山派。到时候有秋慕云在中间,他和程烟的关系也能有所缓和。
可秋慕云竟然身陨,还是死在他的道侣,程烟的徒弟陆修辰手里?更别说他之前还夸了陆修辰一顿,直说对方天资不凡,有秋慕云当年的气魄,只是对寒山派并无归属感实在可惜……
“……山灵,你说与程烟交好的另外两个家伙能帮到我么?”墨苏青满脸忧郁的叹息道。
山灵身形微动,拿出了体内的仙镜,转身看向墨苏青,语气平淡的回答道:“古凌阁阁主游历在外,已百年未归。停风楼楼主良时性格颇为奇特,你忘记他了么?”
“……”想起良时那张带毒的嘴,墨苏青又一次无言以对,他默默地收起仙器,径直走向密室深处的静室,“我要闭关,这段时间寒山派内的各项事宜就交给三位长老定夺了。”
“……是。”山灵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应是,默默地目送墨苏青进入静室关上了石门。只是在心里叹息着,他虽然不怎么理解人类的感情,但他也知道这种时候逃避是不对的啊。
可他只是山灵的化身,并不是真正的山灵本体,也许他想错了呢?而且对不对也与他无关呀,他还是不要说什么了,继续安安静静的当他的山灵就好。
——
【叮!主线任务第六阶段完成,主线任务进度增加至90%。】【宿主获得399点成就值。】
【叮!阶段性任务全部完成,最终任务开启。因宿主在阶段性任务中获得的亲密信任总值大于仇恨厌恶总值,所以最终任务模式二开启。】最终任务模式二:系统结界固定属性解除,请在系统结界消失之前找到陆修辰,并与主角一同踏入仙门,进入仙界。
任务要求一:主角必须自愿携带宿主一同进入仙界。
任务要求二:宿主必须自愿随同主角一同进入仙界。
任务失败惩罚:形神俱灭。
修真系统lv.2主线任务奖励:顺利抵达仙界之后,宿主将随机获得一份完整的仙帝传承。
秋慕云刚刚睁开双眼,就听到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个不停,他大略看了一下最终阶段的任务,就立刻起身顺着银色丝线的指引,大步走向陆修辰所在的位置。
在踏古仙桥内随意行动本该耗费大量的灵气,并且承受极其强大的压力。但系统结界还没有完全消散,所以秋慕云此时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手边的银丝飘摇浮动,延伸至视线尽头仙桥的另一端,秋慕云不顾周身遮挡视线的仙灵之气,直接顺着仙桥边狭小的岔路深入霞光之中。
狭小的岔路在落脚之后立刻变成与之前一模一样的精致华美的五彩仙桥,秋慕云脚步微顿,行走间更加肆意,也不再看着仙桥小路延伸的方向,而是直接顺着银丝的方向大步走入仙灵霞光之中。
也许是片刻,也许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当秋慕云又一次走出五色霞光的瞬间,心底微微震动,立刻看到陆修辰眉心紧锁的站在一段仙桥的边缘,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顺着手腕上银丝的方向,直接跃下仙桥。而不是顺着那蜿蜒的小路,前往不知名的方向。
“阿辰……”秋慕云微微抬手,轻声呼唤着。
陆修辰立刻抬头看向秋慕云,眼瞳瞬间睁大,整个人愣在原地。
发现陆修辰只是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秋慕云唇边笑意渐深,他凌空虚踏几步,直接来到陆修辰身前三步远的位置。
“……慕云?”陆修辰眨了眨眼睛,唇角微微颤抖,连声音都有些不稳。
“嗯。”秋慕云认真的点头,看到陆修辰睁大的湛蓝眼眸满是自己的身影,可陆修辰本人似乎还在惊讶中难以回神。

第105章 仙界战场,神秘少年

陆修辰大步上前,直接揽住秋慕云紧紧的搂在怀里,秋慕云愣了一下,抬手微微用力的回抱了对方。
“……”陆修辰更加用力的抱紧秋慕云,直接低头把脑袋埋在秋慕云的颈窝里,嘴唇张了又张,最终却只是闷闷的说不出一个字。
银色链接的丝线,轻柔的环绕在两人周身,秋慕云心底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陆修辰的后背道:“我身边的结界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打开仙门,真正的进入仙界。”
“……嗯。”陆修辰应着,终于放开了秋慕云,两人静静地对视着,无言又默契的交流着彼此的心音。
秋慕云与陆修辰记忆中的形貌完全一样,还是那般俊美,那么的令人如沐春风,只是那些总环绕在他周身的神秘气息似乎隐匿了大半。他看起来温尔而雅,嘴角的笑容那么轻松、自信、潇洒又温暖,在陆修辰眼里那弧度更是十足的诱人。
现在的秋慕云似乎收起了所有的棱角,陆修辰几乎有一种就算他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秋慕云也只会无奈的看着他的感觉。
这不太像这些年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可那又确实是同一个灵魂。所以秋慕云似乎总能让他觉得惊喜,就像在看一本永远翻不到尽头的书。当你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线索,可以拼凑出一个结局,然后事情就又有了新的发展。
而此刻这个回归了本体的秋慕云,似乎也找回了属于寒山派记载中的那个秋慕云应有的优雅风华。
太多的想法,太多想要说的话,堵在喉间,压在心底,所以陆修辰只能握紧秋慕云的指尖,在十指交缠中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那双完美的,柔软的嘴唇。
秋慕云轻咳一声,耳尖微红,先一步错开了视线,他在宿体中难免会因为心境和宿体本身的“角色设定”而有一些“入戏”的影响,但他作为秋慕云重生之后这么多年,本体优雅温和的伪装,早就不仅仅是一种伪装了。所以他是绝对不会同意陆修辰脑子里的那些想法的。
而陆修辰的目光又让他有些哑然,最终只能转身背对着陆修辰,直到那灼热的视线消失,他才开口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快走吧。我必须要与你同行,才能进入仙界。”
“好。”陆修辰抓着秋慕云的手依然没有松开,秋慕云只能任由陆修辰牵着自己走向仙桥某处的尽头。这感觉有点奇怪,但并不让人讨厌。
而踏古仙桥虽然叫做桥,却明显不只是一座桥。要秋慕云来说,这更像是一个由无数桥梁组成的空中迷宫,且除了路上随处可见的不可思议的转折,大片的霞光和浓郁成雾的仙灵之气也为这个迷宫增加了极大的难度。
最初踏上仙桥的时候,秋慕云尚能感觉到仙门就在仙桥的尽头,只要他顺着感觉走,最终一定能见到那扇传说中的门。可现在他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仙门,或者随便什么地方的吸引力了。所以此时此刻,他也就只能任由陆修辰牵着他,顺着他的感觉走了。
大约百步之后,凝重的威压渐渐出现,又过百步,那扇传说中的门终于出现在秋慕云和陆修辰的面前。
“这是要……推开它?”秋慕云不怎么确定的问着,他能从这扇门上感觉到强大的压力,但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对那巨门明显超出视线外的高度的惊叹了。
那扇门超乎想象的巨大,却又能让人在仰视中看出它就是一扇门,一扇紧闭的、巨大的、墨金色的仙门。
“握住我的手。”陆修辰转头对秋慕云认真的说着,在秋慕云点头之后,直接上前一步,把全身尚未转化为仙灵之气的灵气飞速的注入巨门。
随着灵气的注入,陆修辰眉心的蓝色道痕越渐加深,大量的仙灵之气争先恐后的涌入他的身体,弥补了体内消耗过快的灵气。
未经炼化的仙灵之气疯狂的洗去陆修辰体内的灵气,但那仙灵之气并不会真正的在体内停留,所以陆修辰只能更加用力的吸收,且凝聚全身的道念之力,推向身前的巨门。
一片蓝光在陆修辰身后渐渐凝成万水界的虚影,随着虚影的扩散,紧闭的仙门终于缓缓的开启。当那巨门终于打开了一条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的时候,一阵儿强大的吸力猛地出现。
陆修辰立刻握紧秋慕云的手指,秋慕云则干脆伸出另一手抓住陆修辰的手腕。
一片刺目的白光,秋慕云觉得自己似乎被分解成极小的粒子,又在一种温暖粘稠的液体中骤然重组。
……
【叮!修真系统lv.2主线任务完成。系统更新中……】“这是……?”眼前的景色,让秋慕云震惊得忽略了耳边的系统提示音。
他和陆修辰此刻正站在一个百米来高,荒凉残破的祭台顶端。祭台呈现塔形,四面都是顺延向下的阶梯,但所有的阶梯都碎裂残破,似乎经历了剧烈的震动,又承受过无数次的打击。
而巨塔祭台之外……满目苍夷……
零散的白骨随处可见,大量仙器的残骸随意的散落在角落。环顾四周,入目所及之处满是苍凉,大地开裂,裂口中正向外涌出浓浓的黑烟,原本应该是山林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堆碎石和大量树木焚烧之后留下的焦黑痕迹。
“……战场?”陆修辰皱紧眉头,忍住体内的空虚强行唤出湛蓝长剑,环护在两人身侧。
秋慕云立刻从两人交握的指尖,向陆修辰体内输入一缕温和的仙灵之气,并且唤出神煌与神叹。神煌和神叹刚一出现,也被眼前这幅荒凉破败几乎就像世界末日的景色惊呆了,两个灵体老老实实的护在两人身侧,神色间满是严肃与戒备。
“我们先离开这儿。”秋慕云双眼金红色流光微微闪烁,拉着陆修辰的手,抬脚走下这个古怪的巨塔。
他本想直接飞出去,但这巨塔之上似乎有什么禁空的禁制,他完全飞不起来,而这地方又太过显眼,简直就像一个立在空中的靶子,所以他们只能尽快走下去。
陆修辰赞同的点了点头,可两人刚刚小心翼翼的走到一半,就听到一种类似深海鲸鱼到浅水边鸣叫时,才能发出的那种悠扬、神秘、极具穿透性的声音。
而随后他们就看到一头足有数百米长的“鲸鱼”在灰蒙蒙的云朵中探出了头,眨眼间就“游”到了两人身前。
那东西有着巨大的线条圆润的头部与腹部,还有一对微微伸展着的灰银色双翼,可能是嘴的地方有两条银白色的长长的触须,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两团黑色斑痕,看不清具体的眼眸,却能让人清楚的感觉到,这奇妙生物无与伦比的强大。
在那声音出现的同时,陆修辰就上前一步把秋慕云挡在了身后,而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意与危险的秋慕云,只是愣愣的看着那个异样优美的生物,脑子里想起上辈子少时学到过的一句话。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秋慕云呢喃的轻吟出声,陆修辰疑惑的挑眉,侧目看向秋慕云。而那优雅巨兽的顶端,一道人影模糊的闪现,仙灵之气虚凝成巨大的手掌,直接把秋慕云和陆修辰两人抓到了巨兽之上。
“你们怎么会逗留在这儿?”一个身披金色麟甲,容貌稚嫩恍如少年的“人”,歪着头打量着秋慕云和陆修辰。
“不,我们是刚刚从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这里不是仙界么?”秋慕云试探的问着,心里的警惕已经提到最高的等级。
这少年轻易就能把他和陆修辰抓到这里来,如果这里真的是仙界,那这少年就是一个仙人,可这仙界的情况似乎与他们想象过的情形完全不一样。难道仙界也在经历劫难?
如果这少年不是仙人……
秋慕云瞄了一眼少年耳边,似乎长在头发里的,向后梳拢的细长翎羽,觉得他就算不是个仙人,应该也不会是魔族……吧?
“飞升而来?从那个飞仙台已经破损的下界?”少年惊讶的眨着眼睛,头顶一根不怎么顺服的翎羽似乎翘的更高了。
他摸了摸下颌,做出一副思索的姿态,绕着秋慕云和陆修辰走了一圈,最终道:“算了,你们人族的事情我搞不懂,不过身为盟友遇到还未激活血脉的幼崽,总不能放你们在这里自生自灭。而我正巧要去东州风林郡,你们两个就与我同去吧。”
秋慕云脑子里飞快的分析着少年的说辞,眼前的少年不是人族,他的种族与人族是盟友,称呼他们两个为幼崽,而血脉又是什么东西?
不过他们确实应该尽快离开这里,毕竟这荒凉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像久留之地。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打不过这个看起来尚未成年的神秘修士,所以秋慕云眨了眨眼睛,压下心底的诸多疑惑,直接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
“……带着你们两个,我这次的目的也能顺利一点,所以你们不用谢我。”少年摆了摆手,转身看向身前,不再理会身后的两人。
秋慕云和陆修辰对视一眼,在心里略作交谈之后,陆修辰双眼微闭,秋慕云守在陆修辰身侧,向其体内缓缓的输入仙灵之气。
巨兽在云层中游动,其背上的人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只能看到身侧一层淡淡的光膜之外,无数模糊的景色向后流转。

第106章 主角宿命,东州风林

陆修辰全力吸收此界的仙灵之气以平复体内的空虚,秋慕云一边守护在陆修辰身侧,一边分出一半的心神沉入体内,检查自己体内的状况。
在被少年修士抓到之前,直接收到体内的神煌和神叹安安稳稳的待在丹田气海之内。
可气海中心已经转为仙灵结晶的元婴却渐渐变淡,似乎将要融化,又似乎想要重新散入四肢百脉。而眉间灵台处的元神却没有任何异常,只是更加强大、凝练,且已经与道种融为一体。
感觉着体内略微陌生的,游走在躯体内的仙灵之气的循环,秋慕云疑惑的想着,也许仙界的修炼方式与下界并不一样?也许仙人并不需要修炼内丹元婴,而是主修自身体魄百脉,专注修炼仙体与仙魂?
想到这儿,秋慕云突然想起自己的任务奖励。他忙活了这么多年,最后把自己都“搭”了进去,那份仙帝传承最好物有所值。
不过此刻似乎不是领取奖励的好时机,秋慕云向身侧瞥了一眼,顿时放弃了立刻领取奖励的想法。
系统只说那会是一份随机的仙帝传承,但谁知道接受传承的时候,会不会有什么气息外露,或者某些压制不住的异象?所以他最好还是等他们安顿下来之后,再领取这个一看就很不简单的奖励。
一路无话,少年并不健谈,又一直心有所思,所以秋慕云和陆修辰也没有冒然上前交谈。
只是数个时辰之后,秋慕云和陆修辰突然意识到,明明大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可太阳还在天空,或者说这天还是亮如白昼,根本没有任何一点暗下去的意思。
“难道仙界连时辰的算法都与下界不一样了?”陆修辰在心底问着,眉心渐渐皱起。这仙界实在是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也不知道他希望的那种逍遥山水的生活还能不能顺利实现。
“不只是时辰,似乎连太阳的数量都不一样了。”秋慕云抬头仔细的看了看四周的天空,从两个方向传来的光源感,让他惊讶的挑起眉毛。
陆修辰顺着秋慕云的视线望了出去,数息之后在心底无奈的叹息道:“如果仙界也在战乱,我就真的找个地方隐居吧。”
“乱世出英雄,你就算不想当英雄,也不想挣得几分机缘么?”秋慕云略感惊讶,又有些好奇的问道。
同时心里想着,如果仙界真的正值战乱,那他们可以先隐居修炼一段时间,待修为有所提升,且对仙界的局势有了一定掌握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出来。
毕竟飞升仙界之后,系统还没有离他而去,所以众人争夺的机缘对秋慕云来说,完全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连仙帝传承他都马上要有一份了呢,其他的东西根本也不值得他去汲汲营营。
而陆修辰认真的想了想,神色复杂回道:“上辈子的时候,我进入的秘境九成九都会出现一些特殊的变动,我偶然得到宝物不是什么大势力追踪已久的秘宝,就是某某仙门丢失的东西,当然也有可能是什么前人遗迹之类的传承……”
说到这儿陆修辰感慨的抿了抿嘴,看了秋慕云一眼,见他还在等自己继续说,就又干巴巴的说道:“我觉得我只是在安安分分的修炼,可麻烦似乎总出现在我的身边,且莫名其妙的就把我卷入其中。
说实话从我得到明晰水灵之后,我就不愁修炼功法,不愁自身资质,不愁瓶颈难以突破,后来激活了万水界,我连资源都不用愁了。
散修该有的烦恼,我几乎都没有,但我就是麻烦不断,最后更是卷入笼罩整个七水界的劫难之中,直接丢了性命。
所以在重生又经历这么多跌宕起伏的事情之后,我觉得我只想要安安稳稳的生活一段时间,没有太多的意外,没有莫名其妙的突发事件。
如果这种生活要以我已有的机缘来换,我或许会犹豫。但如果是用一些还未得到的,可能会争夺到的机缘来换,我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
当然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真的被困在了什么瓶颈期,那到时候再出去寻找进阶的机缘,也不算太晚,不是么?”
“呃……你说的对,当然不晚。”时隔多年,再一次听到陆修辰抱怨“命运”,秋慕云的心情还是复杂得根本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他有些想笑,想说因为你是主角呀。又有些感慨和难以言说的可以称之为怜惜的情绪涌现在心底。
彼之蜜糖,吾之毒药。如果陆修辰当年没有得到他的“金手指”,也许他最终只能是个小小的外门执事,但那一生必然要比现在安稳很多。
不过如果他当年没有得到“金手指”,没有强大的实力作为后盾,以陆修辰当年的脾气,他更可能死于非命。因为某些不起眼的小事,得罪了嚣张跋扈的内门弟子,从而死在荒郊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当然他也有可能得到其他一些算不上金手指的小机缘,修炼至不高不低的境界,一生向道,却并不以此入执,行侠仗义逍遥山水,数百年的人生也算充实……
只是那样的陆修辰,大概就真的不会与他有任何交集了。
听到秋慕云的想法,陆修辰突然捏着秋慕云的指尖,抬到脸颊边轻轻的摩挲着,在心底道:“你想的也对,可这一世正因为有你,所以我从未后悔。我希望平静,只是希望能更细致的与你相处,少些压在头顶占据思绪的事情,隔在我们之间。”
“嗯……”真挚又强烈的渴望从陆修辰心里传来,秋慕云心底一暖,纷乱思绪瞬间回笼,脑子里除了答应陆修辰的愿意,就只剩下祈祷系统更新之后,千万别又出现什么折腾人的主线任务,他真的不想看到修真系统lv.3——仙界篇。
——
按照下界时辰估算的数天之后,巨大的游鲸停在天堑一般横切在地面上的巨大深渊之前。
以游鲸的高度,其背面上的三人可以清楚的看到天堑之上的巨桥,和深渊另一边与这边完全不同的生机勃勃的景色。
如果他们身后是末日一般荒芜残破的战场,那对面就是他们曾经期待过的仙界盛景。而中间巨大的延伸至视线尽头的天堑深渊,则是划开世界两端的分隔线。
“不要离开我身边一丈的距离,东州桥石上的镇仙之力你们承受不住。”少年修士带着秋慕云和陆修辰直接落在巨桥的起点。
秋慕云回头看向天空,发现那天空云层中的游鲸发出一声略显清悦的长吟,巨大的躯体就仿佛融入云层一般渐渐消散。
“你喜欢游鲸?那小家伙的速度确实很快,足够聪明,性格也很温和,但你必须有一定的云霞露,它们才会愿意载你到你想去的地方。”少年修士随口解释着,略微抬手示意秋慕云和陆修辰跟上他,就直接走向墨色的巨桥。
从云层之上就能看出巨大无比的石桥,走在上面完全感觉不到任何风压。而走在中间的他们,甚至因为角度的关系,看不到桥外的深渊与悬崖峭壁。
不过这组成巨桥的墨色石块确实充满了古怪的力量,秋慕云估计如果不是有那少年修士帮他们挡住了绝大多数,他们很可能会被那股力量掀飞到桥下,或者相反的,被那股力量压在桥面上无法移动任何一只手指。
不过镇仙之力?难道这个石桥的目的是为了让某些修为不足的仙人,无法自如的离开东州?
一路思索,半个时辰之后,走到墨色巨桥对面的秋慕云和陆修辰,看到少年修士拿出一根金光闪闪的羽毛,直接扔向身前透明的结界。
半透明的金色结界顿时在少年身前开启一个不算太大的入口,少年微微侧身,秋慕云和陆修辰立刻顺势走了进去。在少年也进入之后,金色的羽毛突破薄膜,自动飞回到少年手中。
走过巨桥穿过结界的三人终于站在高耸入云的城门之下,秋慕云和陆修辰好奇的打量着站在城门边,足有百米高的玄甲傀儡巨人。
而少年修士轻咳一声,直接对着城门高声道:“灵族金翎少羽奉金尊之命前来东州,求见风林仙君。”
数息之后,寂静的城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左边巨大的石门之上却突然开启一个小小的入口,且有一连串闪烁着翠石光芒的阶梯由上而下的凌空浮现,一直延伸至金翎少羽的脚边。
“你们先来。”金翎少羽对身后的两人招了招手,又解释道:“上去之后你二人大可直说来历,东州之内绝大多数都是与你们一样从下界飞升的修士。所以你们遇到的问题,城卫应该能帮你们解决。”

第107章 古怪仙修,再拜师门?

秋慕云和陆修辰顺着翠石阶梯径直走入巨大城墙的内部,刚一穿过小小的拱门,两人就发现这里面的仙灵之气要比外面浓郁最少十倍。
“咦?你们是?……下界飞升的修士?”一位等候在门边的中年修士不怎么确定问着。
秋慕云和陆修辰的衣饰灵宝上明显还有一些下界灵气的残留,但秋慕云体内没有灵气,陆修辰体内灵气也已经转换大半。这让陆修辰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飞升的修士,可刚刚飞升的修士怎么会从外面进来。
秋慕云立刻点了点头,解释道:“是的,在下秋慕云,这是在下的道侣陆修辰。我们两人刚刚从下界飞升而来,只是出现的地方似乎有些不对劲……”
“刚刚飞升?你们是从那些已经残破的升仙台上飞升上来的?”中年修士微微皱眉,眼中流光闪现。他盯着秋慕云和陆修辰看了数息,突然露出温和的笑容,了然道:“是恰好路过那里的金翎少羽带你们过来的吧。哎,你们拿着这个令牌,顺着这条走廊走到尽头,把令牌交给一个红头发的家伙,他会帮你们了解仙界的情况。好了,快去吧。”
中年修士笑容真诚语气温和,动作间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意味,秋慕云和陆修辰对视一眼,心里暗自提高警惕,接过令牌道谢之后,缓步走向中年修士指着的走廊尽头。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全是拱门形状的纹理,没有什么明显的照明用具,这略显压抑的空间却完全没有昏暗的感觉。
片刻之后,秋慕云和陆修辰终于在拐角的尽头,看到了中年修士所说的红头发的家伙。那是一个容貌俊美,气质十分疏狂的修士,那一头火焰般的红发更是加深了他满身不羁的狂傲之感。
他随意的靠在墙壁上,在秋慕云和陆修辰接近的时候猛地睁开双眼,没等两人开口,就看到了秋慕云手中的令牌,斜飞的剑眉立刻挑起,眼中闪过一瞬火焰般的流光之后,似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也不等两人有什么反应,直接转身说了一句“跟上”,就大步走了出去。
“他那头发……”陆修辰一边跟上红发青年的脚步,一边在心里疑惑的问着。
“应该是某种火道神通修炼到极限的外在影响。”秋慕云双眼微眯,压下身内蠢蠢欲动的仙灵之气。不知是错觉,还是仙界的修士都这样,他总感觉那青年修士的气势外放的太过了,几乎就像刻意想要挑动他体内的道念一样。
不过他并不能真的算是刚刚飞升的修士,所以这种程度的试探还可以压制。只是这青年修士为什么要试探他呢?
秋慕云看向陆修辰,陆修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收到任何试探。
没过多久,三人顺着向下的通道终于走出了那巨大的城墙,只是出口的位置和秋慕云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并没有看到于云端惊鸿一瞥的繁华内城,也没有看到众多修士来来往往的繁荣景色。
他们直接出现在了一个清静偏僻的小巷里,两边都是半高不高的围墙,开着细碎小花的枝杈伸出墙外,散发出一种清新的淡香,而正面则是一栋精致又十分低调的阁楼的正门。
三层的阁楼前门半掩半开,看不清里面是不是有人,而秋慕云只觉得这个角落安静的有些异常,颇有些远离喧嚣独立于尘世之外的感觉。
难道这里是被某个阵法笼罩着的?可是他并未看到什么阵法禁制的痕迹,所以说仙界的阵法已经和下界的阵法体系完全不一样了么?而这个红发青年,把他们带到这里又是什么目的呢?
秋慕云和陆修辰暗中交换一个眼神,再次提高了警惕,却没有直接转身离开。因为那红发青年的修为明显深不可测,并不是此刻的他们能自如应对的存在,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而红发青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的迟疑和警惕,他大步上前,直接用脚踹开了半掩的门,语气有些不耐,又有些兴奋的喊道:“老头子快出来,我帮你拐到两个好苗子!”
听到青年毫不掩饰的用词,秋慕云双眼微眯,警惕倒是消退了不少。这么直接说出来,而他又感觉不到任何恶意,也许这只是仙界“接引人”的传统或者说特色?
“小海子,我都说了多少遍重华派不缺弟子,你怎么又随便带人过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内传出,随后一个少年身形少年音色,却满头白发,还有两条长长的雪白寿眉的修士快步走了出来。
“这次真的是好苗子!二师兄的令牌都给他们了。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二师兄的眼光啊。”红发青年一边说,一边对身后依然站在门外,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的秋慕云和陆修辰招了招手。
“小兰把令牌给他们了?那我倒要看看你带回来的究竟是些什么人。”白发的少年干脆推开红发青年,两步走到门边,视线毫不掩饰的打量着秋慕云和陆修辰。
秋慕云嘴角微抽,面上依然维持温尔而雅的风度,在白发少年看过来的时候,还对对方微微点了点头。
此刻他心里也明白了,他们这种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在仙界修士的眼里应该就和下界那些刚刚测试完灵根的孩子没什么差别。
而那个在巨门走廊中遇到的中年修士,估计是看他们潜力不错,怀了私心才给他们令牌,让他们去找那个红发修士。然后这个红发修士就直接把他们带到这个据说是重华派的门派分殿……
“……我们要拜入这个重华派么?”陆修辰在心底不怎么确定问着。
而眼前的一切,也让他再一次感觉到真正的仙界和他想象中的世界,实在是差得太远了啊。无论是之前荒凉的战场,还是现在这几个什么都不说,就把人带回门派,想要收为弟子的仙界修士。
“看看再说。”秋慕云没有直接拒绝。
因为这一世身为世家弟子、宗门修士的他当然知晓,大宗门的弟子和散修之间的区别。按理说能拜入一个宗门,对于他们了解仙界,在仙界立足十分有利。
但他还没忘记陆修辰之前的愿望,所以如果这个重华派环境复杂,那他们就算得罪面前这两个修士,也只能拒绝他们的“邀请”了。
当秋慕云和陆修辰借着链接的作用,在心里交谈的时候,白发少年连连点头,赞叹道:”……好苗子,确实是好苗子呀。”
只是没等他扬起笑脸对两人细说什么,一阵儿青色的风闪到眼前,一个文士装扮,手里还拿着卷竹简的中年修士,就那么突然的出现在几人身边,好奇的看向秋慕云和陆修辰。
“水灵之体与纯火道体?”文雅中年目光微亮,直接对陆修辰开口道:“这位小兄弟可是刚刚飞升的下界修士,我是白泽仙门的书执事。白泽仙门是东州九门之一,其内供奉水系天道,小兄弟可要拜入我白泽仙门?”
陆修辰愣了一下尚未回应什么,白发少年就闪到秋慕云和陆修辰的身前,怒道:“书修灵你又来坏我重华派的好事,这两个好苗子已经入我重华派了,你赶紧哪里来的回哪去!”
“王长老年纪大了么?这两个小兄弟明明还什么都没有说,怎么就入你重华派了呢?”书修灵一脸无辜的说着,转头又看向陆修辰道:“重华派虽然也是东州九门之一,但无论势力还是实力都要稍逊于白泽仙门,且重华派供奉的是三焱天道,与你之道完全相反,小兄弟还是与我去白泽仙门吧。”
随后不等众人有什么反应,书修灵又十分真诚的对秋慕云说道:“至于另外这位小兄弟倒是颇为适合重华派,以你的纯火道体定能得到三焱真传。”
“这两个好苗子都是我重华派的,书修灵你少来捣乱,我重华虽然主奉三焱天道,但又不是没有适合水灵之体的真仙血脉。你死心吧,一个都不会让你给!”王柏怒视着书修灵,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和倪海加起来,也打不过书修灵,他肯定早就直接动手了。
王柏和书修灵针锋相对,倪海侧身对秋慕云招了招手,又直接传音道:“快进来,进了门就能摆脱书修灵了。那个书修灵最喜欢拐别人家的弟子回自己的宗门,又不悉心教导,只会放养,你们可千万别信他。”
秋慕云缓缓的点了点头,转身似乎想要走进前门大开的正厅。陆修辰略显迟疑犹豫的看向书修灵,又紧紧的跟在秋慕云身后。
“诶,两位小兄弟真的都决定拜入重华了?”眼见秋慕云和陆修辰要跟着倪海进入正厅,书修灵立刻放下王柏,语气十分诚恳的对两人道:“我能看出两位小兄弟关系匪浅,定然同进同退。
而重华主奉三焱,白泽主奉薄水,对你二人而言其实都不是什么好去处。小兄弟不如拿了我的推荐信,拜入正音仙门。正音仙门是东州九门之首,五行同奉,且其内修文宫主最擅长相生相克之道,对你二人绝对是再适合不过了。”

第108章 供奉天道,东州九门

“书修灵?!”王柏怒视着书修灵的双眼锋利得似乎能射出刀子,可书修灵还是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瞥了王柏一眼,就对秋慕云和陆修辰做出一副“我是真心为你们好”的表情。
秋慕云嘴角微抽,只好掩饰性的抬手虚咳一声,有些茫然疑惑又带着点歉意的问道:“请问几位前辈,下界飞升到仙界的修士必须要拜入某个门派么?”
三人被秋慕云问的一愣,书修灵捏着竹简敲在手心,目光灼灼的盯着秋慕云看了好一会儿。确定秋慕云满眼真切的疑惑不似做伪,而且这其实也没什么好作伪的,所以他瞥向王柏和倪海的目光顿时微妙起来。
被书修灵若有所指的目光,看得眉头紧皱,倪海诧异道:“你们两个不是这届被分到东州的修士么?”
秋慕云和陆修辰对视一眼,一并摇了摇头,秋慕云眉峰微蹙,干脆详细的解释道:“在下秋慕云,这位是在下的道侣陆修辰。我二人刚刚从下界飞升而来,只是通过仙门之后并未看到任何接引之人,而是直接出现在一个残破祭台的顶端。
随后灵族金翎少羽突然出现,说我们不适合继续留在那里,就把我们带到了这里。并且请我们先一步进入了巨城,而之后一位和善的前辈又直接给了我一块令牌,再之后……”
秋慕云也意有所指的看向倪海,王柏和书修灵干脆也转头看向一脸惊讶的倪海。倪海立刻对王柏摇头道:“二师兄只给了他们令牌,我以为他们就是这届分到东州的修士……”
见几人都不说话,气氛沉默又有点微妙,明白这里似乎有了什么误会,所以秋慕云只好开口问道:“请问什么叫这届分到东州的修士?”
书修灵轻咳一声,对着王柏和倪海叹息着摇了摇头,两走到秋慕云和陆修辰身边,详细的解释道:“接引下界修士的升仙台一直都有专人维护,从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最初也会在升仙台附近的修灵院逗留一段时间。一边了解仙界的常识,一边在仙灵之气相对温和的环境下接受仙露洗礼,彻底重塑仙体。”
“而后从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每三百年算为一届。每一届人族飞升的修士都必须听从青帝的调令,前往东州或者常州的各个郡域,并且拜入有品阶的任意一个宗门。”
“有品阶的宗门有自己供奉的天道,当然这天道与下界理解的那种天地法则本源之类的存在不太一样。它是一种可以融入血脉,彻底激活仙魂潜质的力量。而只有正式拜入宗门之后,从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才可以接受天道的馈赠,激活真仙血脉,成为真正的仙界之人。”
“至于你们飞升之后直接出现在残破的祭台上,那应该是个破损的升仙台。如果界域受到重创,升仙台就会出现破损,相对的如果升仙台出现破损,与之链接的世界也会出现巨大的变动。”
“而你们所在的世界应该并不完成,却尚失去生机,所以才能让你们跨过仙门进入仙界。只是破损的升仙台虽然能继续接引下界飞升之人,但那附近的环境实在危险。初飞升的修士如果没有立刻被人发现,很可能会直接陨落在那儿……”
早就隐隐觉得七水界存在很大问题的秋慕云,并没有太过惊讶。听完书修灵详细的解释,他沉思数息,才疑惑道:“宗门也会提供仙露么?”
“当然,有些修士会恰好在时限临近的时候飞升而来,那他们就没有在修灵院接收仙露的时间。所以对于这类修士,宗门会统一提供安全的修炼环境和绝对足够的仙露。当然这是指五品以上的宗门。”书修灵继续耐心的说着。
随后不等秋慕云询问,他又顺口解释道:“仙界宗门分为一至九品,一位最,九为末。东州共有十一个一品宗门,除去我之前提到过的九门之外,剩下的两个比较特殊。分别是镇守天渊的东都府,和直属青帝上霄宫。
而仙界共有十三州,其中东州和常州属于人族修士,而我们目前所在的这个东州,其范围要比下界任何一界都要大上千百倍还不止。”
……
一个东州就比下界大上千百倍,还不止。那东州九门之一的门派,也定然是远超他们想象的庞然大物。而这种顶级宗门就算门规再森严,风气再端正,也肯定会有一些藏污纳垢的地方。
而且就目前来说,秋慕云和陆修辰都没看出仙界之人,与下界之人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其心性并没有多么高洁脱俗翩然若“仙”,似乎就只是修为更加高深的另一个层次里的修士。
所以秋慕云和陆修辰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要不要拜入这种顶级宗门。
他们的资质似乎在仙界也是极其稀少的绝佳资质,不然不可能刚一进入巨墙,就被那中年修士借故直接引到了这里。
如今九门之二都在耐心的争取他们,想要他们拜入各自的宗门,那他们如果真的拜入什么小门派,以他们的资质肯定无法过什么平静的生活,而大宗门也不见得就能让他们实现所愿。
可飞升仙界之后,似乎只有拜入宗门,接受那个仙露和天道的转变,才能彻底成为仙界之人。
所以秋慕云想了想,见眼前这三个仙人似乎都在等他的答案,干脆直接道:“不知仙界宗门内务与下界宗门是否类似?我与我的道侣因为某些原因,只想寻个风光秀丽的地方,建一座田园小居悠然自得,并不想卷入什么宗门事务之中。当然必要的贡献任务,我们也不会推脱。”
“呃……”书修灵惊讶的看向秋慕云,发现秋慕云满眼的认真之后,心里更是诧异。
能从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无不是毅力、智慧、机缘缺一不可的天之骄子,在下界就算不是一方霸主,也定是一代天骄,所以他们飞升之后,就算初入仙界也最是难掩其澎湃自信、勃勃野心。
而他这还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直接的,说自己就是想要隐居的。
如果是平日,如果这两人不时初飞升的修士,书修灵倒是想介绍他们去青木山门。可仙界每三百年分发出一批新飞升的修士之后,再过二百年,就是仙域升修榜的排名战。
到时候各个种族都会派出飞升不足五百年的修士参战,而这战榜的结果不但影响中州的资源分配,更会影响各族、各州、各各宗门的资源分配。
而白泽仙门在九门中一直徘徊在中游第四,第五的位置,从未进入过前三。就算他们耗费大量的时间,派出无数修士,在整个东州搜寻有天资的弟子。
可那前三的宗门似乎有气运加成,总能得到优秀的弟子,守住前三的王座,顺便占据了整个东州三分之一的资源!
但是当书修灵顺着直觉,进入这本属于重华派的势力范围之内的时候。在看到陆修辰和秋慕云的那一瞬间,他就能感觉到这两人天资卓越,成就必然非凡。如果白泽仙门能得到他们,哪怕只是他们中的一个,也很可能就是拥有了突破多年桎梏的契机。
书修灵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觉,所以他才会不顾与重华一脉交恶的后果,想要让陆修辰同意跟他走。但是在发现秋慕云和陆修辰关系匪浅,不可能分开,让他们一方领走一个之后,他干脆提出正音天道的名号。
如果秋慕云和陆修辰是在修灵院待过的修士,他们肯定会被这个提议动摇,只要他们暂时跟他离开了,在去正音天道分殿的途中,书修灵相信以自己的口才和能力,绝对能把他们留在白泽仙门。
但是谁能想到这两人根本就是对仙界一无所知呢。他虽然立刻改变策略,详细的讲解了仙界的一些常识,想要加点印象分,顺便让这两个小家伙理解宗门供奉的天道类别的重要性。
但谁又能想到这两个一看就气质不凡,一个俊美之极,虽然温文尔雅却只有一股威仪气度,令人不敢小觑,一个神色冷淡,满身精纯水意寒霜,如幽深寒潭又如万古玄冰,看向身边青年的时候,神色又柔如春水的奇特青年,竟然只想着隐居……
当然这一切在书修灵的脑子里只转了一呼一吸的时间,所以不等另外两人从惊讶不解中回神,他就直接道:“仙界宗门因为势力范围极大,所以一般会分出一些子门派镇守各地,但除此之外与下界宗门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白泽仙门万书部门规极其简洁,必要的贡献任务也不多。如果两位小兄弟同意拜入白泽仙门,我可以做主许你们一座僻静的山林作为洞府区域,并且为你们免去初入门弟子需要完成的一系列基础任务。”

第109章 登仙之道,试炼之初

“当然与此相对的,你们也需要为宗门做一些其他人做不到的事。仙界没有散修,只有不被宗门重视的外门修士,而外门修士的生活虽然也可以算作一种隐居,但你们两人不会真的想要那种生活吧。”这句话书修灵直接传音到秋慕云和陆修辰的神识中,而他真切诚恳的态度也借此展露无遗。
秋慕云垂下眼帘,在心里询问陆修辰的意见。
陆修辰眉头微皱,又不着痕迹的舒展开,在心里回道:“书修灵许出如此宽厚的条件,必有所图。而我们如果必须拜入某个门派的话,宗门的强大与否我并不在意,但仙界似乎并不太平……”
“所以你想要去那个正音仙门?”察觉到陆修辰的想法,秋慕云略微惊讶,又瞬间了然。天资不凡者只有同在天资不凡者的族群中,才不会过分引人注目,而他们的资质如果真的足够好,那正音仙门想必不会拒绝他们。
更何况这个仙界出乎预料的事情已经太多,幻想都破灭完了。而他们既然无论如何都必须拜入一个宗门,那为什么不选最好的?
就算陆修辰对最好的宗门能带来的东西,还是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上的认知,但在听完书修灵的解释之后,他就觉得秋慕云一定要去最好的地方,也只有最好的地方才配成为秋慕云的宗门。
只是如今他们并不是“正常”的飞升修士,对仙界的一切也完全是一知半解,而面前还有三个等着他们回应的仙人,如果他们既不想加入重华派,也不想拜入白泽仙门……
秋慕云与陆修辰暗自提高戒备,秋慕云略微斟酌,试探着问道:“不知那些已经被分到东州的修士,都是如何选择门派的?”
王柏和倪海神色顿冷,秋慕云这样问明显就是拒绝加入重华派。只是因为秋慕云和陆修辰并不是被分到东州的修士,所以他还真就不能对他们做什么,最起码现在还不能。
除非他们能直接杀了陆修辰和秋慕云,并且毁尸灭迹,但书修灵还在这儿呢,这条路明显行不通。
书修灵也有点惊讶,但这两个人已经让他惊讶太多次了,所以他并没有像王柏和倪海一样直接表露不满的情绪。
他还是一脸亲和的笑意,只是眨了眨眼睛,才反问道:“两位是想要重新编入此届分到东州的修士中么?那确实是一个好去处,但这样一来你们两个很可能会被分到完全不同,甚至相隔甚远的门派中呢。”
书修灵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两人的神色,秋慕云不为所动,依然气度优雅,神色略带歉意和几分疑惑。而陆修辰似乎就没秋慕云那种天衣无缝的好演技了,他眼角微抽,并且正好被书修灵看在眼里。
所以书修灵略微停顿,就继续回答道:“每届修士离开修灵院被分到各州之后,会再次随机分往各郡。之后所有的修士都需要进入登仙道,在登仙道的途中展露自身天赋,最终被各个宗门选中收入门下。
而这期间不会有人询问你们的意见,因为如果有多个门派看中你们了,负责挑选弟子的各派长老会自相交谈,直至决定出结果。你们只要走上了登仙道,结果就不是你们能掌握的了。”
当然书修灵说的只是一般情况,而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不怎么一般的情况。比如各个品阶的宗门,都可以在每届修士尚未踏上登仙道的时候挑选几人询问,如果双方都愿意,就可以提前收入宗门。
这考验的是各个宗门负责人的眼光,也是在赌运气。毕竟资质虽然重要,但机缘、气运、悟性、品行和实战能力在仙界与资质同样重要。而除了资质之外,其他同样重要的东西却没法轻易看出深浅。
不过好资质就像好的基础,所以秋慕云和陆修辰才会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没来得急问,就被人引到了这里。
“不能分开。”而听到书修灵的回答,陆修辰几乎是立刻就在心里表示,自己宁可现在就加入这个白泽仙门,也不能承受任何一丝与秋慕云分开的可能性。
秋慕云自然也不想与陆修辰分开,但他瞥了瞥手腕上似乎更加耀眼神秘的银色丝线,觉得他们这种情况应该可以算作另外一种特例。
毕竟仙界不可能没有道侣,而道侣也不可能全部都是同修,更不可能长时间分隔两地。
所以秋慕云想了想,警惕的瞅了一眼冷着脸的王柏和倪海,对书修灵微微躬身,用诚恳的语气询问道:“不知我们要怎样才能踏上那个登仙道呢?”
注意到秋慕云的目光,书修灵侧身一步,挡在了几人的正中间,有些遗憾可惜的摇了摇头,苦笑的无奈道:“和我来吧,帮人帮到底。就算你们没有拜入白泽仙门,我也希望你们能记得今天的事情。”
“这是自然。”秋慕云神色一松,立刻走到书修灵身侧。这人情虽然欠下了,但对方既然这么直说,一是暗示不会对他们怀有恶意,二是看好他们的资质,觉得秋慕云和陆修辰值得他的帮助。
然而一阵儿恐怖凝厚充满爆裂杀机的气息,却在秋慕云抬脚的瞬间笼罩了他和陆修辰的全身。秋慕云和陆修辰眉心道痕闪烁不定,体内的仙气似乎都被冻结了,连元神都有一瞬间的颤抖。
不过随后一股带着墨香的微风拂过耳畔,所有的压力顿时消失。书修灵捏着竹简,皱眉道:“看来重华此届的情况确实不太好,但你们这样对新晋飞升的修士出手,就不怕被巡仙注意到么?”
王柏冷哼一声,甩袖走回阁楼正厅。倪海满头红发无风自动,似乎就要出手,但他还是压下怒气,冷冷的盯着书修灵看了一眼,又轻蔑的瞥向秋慕云和陆修辰,意味深长的讽刺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哼。”
“走吧,不用理会他们,重华派的情况近些年一直不太好,所以……”书修灵点到为止,没有详细的说什么,只是带着秋慕云和陆修辰离开这个幽静偏僻的小巷。
秋慕云也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的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过现在看来新飞升的修士似乎有个“新手保护时限”,所以这些人就算心有不满,也不会立刻对他们动手。
但巡使又是什么呢?能凌驾于各宗门之上,监管各地事宜?难道是那个青帝的直属机构?
秋慕云一边分析这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情报,一边跟在书修灵身侧一步远的位置。陆修辰就走在他手边,两人越来越近,宽大的衣袖中手指渐渐贴在一起。
“你觉得我们不会被分开?”陆修辰还是不怎么确定问道。
秋慕云在心里点了点头,用力捏了一下陆修辰的手指,“仙界不可能没有道侣,而道侣也不可能一直分隔两地,更何况你看看我们手边的链接。”
陆修辰微微垂眸,双眼瞬间睁大,又立刻恢复正常。手边的银丝一直没有什么异常,而他也早就习惯它的存在了。飞升仙界之后的事情更是接二连三的出现,所以他都没有注意到这链接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
那银丝更加凝练,就像一条银色的绸带,只不过组成绸带的银丝一直在以某种节奏飘飘散散。而每一根银丝,都变成了更加清晰的神秘符文,那文字细小之极,充满了神秘的力量,长久的注视之后,就会有一种奇妙的声音出现在脑海深处。
轻柔、曼妙、如爱人低语婉转轻吟,轻易的抹消了陆修辰心里所有的忐忑与不安。
秋慕云和陆修辰恢复淡然,一直关注他们的书修灵赞叹又感慨的想着,这么好的苗子不能直接带回宗门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此次也不算白来,秋慕云和陆修辰记下了他的这个人情,而他也可以提前给长老知会一声,让他多关注一下这两个飞升修士的情况。
如果他们的悟性潜力确实不凡,哪怕付出一些代价,白泽仙门也会把他们收入门中。
三人顺着幽深的小巷没走多久,就看到一条宽敞的街道,街道两边都是精致又低调的阁楼建筑,没有什么牌匾,只是门边、窗角的地方挂着各种意味不明的标记装饰。还是没有什么人,空旷的街道上偶尔有人走过,也都是神色匆匆,目不斜视的赶往目的地。
又耗费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走过了数条这样的街道,秋慕云终于听到一点喧闹的人声,而没过多久,他们刚从一个转角拐出,就看到牌匾上写着大大的飞仙二字的恢弘建筑。
那巨殿第一层足有十米高,巨大的门扉直接敞开着,却因为某种力量,让人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里面的人影。而那飞仙二字大气磅礴,简直给人一种马上就要化龙破空而出的感觉。
秋慕云和陆修辰愣了一下,才从那“飞仙”的冲击中回过神,书修灵微笑着介绍道:“这飞仙殿内就是登仙道。你们进去之后,直接说明是灵族金翎少羽送你们来的,里面的执事自然会给你们身份令牌。
登仙道考验的是潜力、悟性、战斗意识和那些冥冥中的气运与机缘。所以你们就算尚未接受仙露洗礼,也不会有任何影响。而我只能送到这里了,你们进去吧。”
“多谢。”秋慕云望了一眼飞仙殿,对书修灵认真的点了点头。
能遇到这个人算是他们的幸运,不然他和陆修辰很可能会一无所知的就拜入了重华派。可重华派内的环境并不平和,这从倪海和王柏之前的表现就能看出来。
最初,巨大城墙内的中年人一言不发的,就让他们去找倪海。而倪海只看了眼令牌,就急匆匆的把他们带去分殿,并且十分激动。
王柏曾直说说重华派不缺弟子,可又在听说他们得到了那个中年修士的令牌之后,直接跳了出来。
所以他们缺少的是资质非凡,潜力极高,值得倾心培养,或者说重点利用的弟子,并且似乎把人选局限在了新飞升的修士这一块。
不过此时那个令牌倒是不能继续留在手里了,所以秋慕云干脆把令牌递给了书修灵。书修灵微微挑眉,还是接了过去,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就干脆的离开,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秋慕云叹了口气,知道这份人情欠得不小。如果他们不想有碍因果,耽误修炼,就必须找个时间还上。
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有点早,所以秋慕云在脑海中重新理了一遍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情报之后,就和陆修辰一起走进了那座飞仙殿。
入口处的禁制像水流一样扫过全身,并不难受,却绝对无法忽视那种全身都被看透了的感觉。秋慕云下意识的握紧陆修辰的手,陆修辰也紧紧的贴在秋慕云身侧。两人就这么挨在一起,同步跨进了那个足有十米高的雕龙刻凤的大门内。
“时间不多了,两位赶紧入位吧。”一个冷淡的男声在秋慕云和陆修辰的耳边响起,可他们身边却没有任何一个人。
有几个修士在大殿尽头急匆匆的走着,从一个小门中冲出来,转到另一个小门里,忙忙碌碌的似乎在敢时间。而站在门口的,此刻就只有他们两个。
“在下秋慕云,这是在下的道侣陆修辰。我们刚从下界飞升而来,只是飞升的地点有些奇怪,且尚未明了自身处境,就被灵族金翎少羽带到此地。”秋慕云朗声说着,同时小心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片刻的沉寂之后,两道流光从天而降,直接悬浮在秋慕云和陆修辰的手边,那个冷淡的男声也紧跟着出现,“接下令牌,考验立刻开始。”
乳白色的微光中,巴掌大的六角令牌悬在半空。秋慕云先一步伸手握住令牌,在他的指尖触碰到令牌的刹那,体内的仙灵之气立刻不受控制的向其涌入。
秋慕云立刻想要放手,可那令牌牢牢地黏在指尖。他心里一惊,但随后就发现被吸收的仙灵之气,竟然又顺着令牌流转回到体内。
而随着全身灵气的流转,轻巧的六角令牌渐渐变得沉重,雪白的色泽也转为火焰般的金红,更有一股灼热的高温从令牌中散发出来。
陆修辰紧跟在秋慕云之后也抓住了令牌,他手里的小令则变成了晶莹的蓝色,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当令牌的转变彻底停止的时候,秋慕云和陆修辰的脑中瞬间多了一条信息,也让两人立刻明白了冷漠男声所说的考验。
他们需要根据令牌中的一点气息,在这大殿尽头的无数小门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只有自己手中的令牌才能打开的那一扇。而这第一关除了考验他们对气息的敏感程度,更是计时制的。
在他们的指尖触碰到令牌的刹那,计时就开始了。所以秋慕云和陆修辰没有任何犹豫的大步走向空旷大殿的末端,并且在靠近尽头的时候,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就直接分开。
他们有预感这分离不会太久,链接会让他们重新接近彼此,无论这个登仙道的考验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秋慕云大步走向左边的一扇小门,径直推门进入其中。而小门内是一条十米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和走廊的尽头加起来,一共又有九扇小门。
秋慕云捏着手中的令牌微微挑眉,转身直接走入左手边的第一扇门。可进入之后,竟然还是和之前的场景一模一样。又是同样大小的走廊,同样看不出任何差别的九扇小门。
再次顺着感觉推开了一扇门,秋慕云又一口气选择了六次,加上之前推开的三道门,他一共做了九次选择。
当秋慕云第九次推开他选择的小门之后,眼前终于不再是那笼子一般的走廊,而是一个狭小的只有两米见方的小房间。
正对着他的那扇小门与之前见到的完全一样,除了正中心那个和他手中令牌一样大小的六角凹槽。
秋慕云直接走到门边,把令牌放在凹槽内,灰石色的小门瞬间变成金红色,且从低端开始碎裂成无数细碎灵光,转眼间就消失于无形。
令牌并未自动飞回秋慕云的手中,而是径直飞向了门外。所以秋慕云微微皱眉,还是直接踏出了那个小小的房间。
在房间内的时候因为结界的缘故,秋慕云看不清楚外面的一切,但是当他一步迈出,立刻就发现自己脚下只是一块十米见方的平台,而平台空悬在门边。
小门外除了这一小块平台,就是一个巨大的一眼几乎看不出边际的空洞,像星空,又像深海。因为秋慕云能明确的感觉平台上的重力比外界要强上十倍左右,而平台之外,想必压力更加恐怖。
而当秋慕云的双脚都踏入平台,当他稳稳的站在悬浮在平台中的的令牌旁边的时候,悬在半空中的令牌顿时缓缓的旋转起来。
随着令牌的转动,平台渐渐向着斜上方的某处升起。片刻之后,秋慕云顺势看到了其他站在同样平台上的修士。并且看到了从另外一个侧面,也站在平台上渐渐升高的陆修辰。
陆修辰自然也看到了秋慕云,两人遥遥相望,缠绕在手腕上的银色丝线飘飘摇摇,几乎有无数银色的碎星光点,随着那丝线的飘动散落在两人之间。那画面梦幻又唯美,却只有秋慕云和陆修辰能够欣赏。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秋慕云觉得随着那些细碎银光的散落,他和陆修辰之间的距离似乎正在缩小。
而随着两人所在平台的持续升高,周围的平台从稀少到渐渐增多,又再次变得稀少。秋慕云估计这平台上升的高度,很可能和之前第一关找到正确的门所耗费的时间有关。
只是没过多久,秋慕云就没有心思注意周围的人了。因为随着高度的提升,平台移动的速度也飞快的提升着,而他和陆修辰所在的平台正在渐渐接近也完全不是错觉。
因为他们似乎马上就要撞在一起了!
与此同时,已经有不少平台停止不动的修士,都注意到了这两个平台之间的异常。秋慕云能清晰感觉到那些渐渐集中的视线,和那些勉强试探而来的神识。
但他们之间好像无法交流,似乎是声音和神识都无法有效的传递。不过秋慕云刚刚这么想,就在心底听到了陆修辰的声音。
“……慕云?”
“嗯?”秋慕云望着陆修辰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能够听到,又低头看向了手腕的银丝。可就在这一低头的瞬间,平台再次加速,两个十米见方半米厚的巨石平台,就那么无声的撞在了一起。
一阵儿地震般的摇晃,平台上的重力瞬间翻倍,秋慕云刚刚稳住身形,就被顺着震动急走过来的陆修辰抱了满怀。
“这誓约和链接似乎进化了。”秋慕云任由陆修辰抱着他,视线又一次落在两人之间的链接上。
“嗯,应该是。”陆修辰点了点头,放开秋慕云之后,抬手帮秋慕云理顺了略微散乱的发丝,又顺着他身前的衣领,抚平了前襟和衣袖上的细微褶痕。
秋慕云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饰,眉心微皱,又无奈的散开。他身上的衣服是一件不错的灵宝,功效没有多么神奇,只是十分精致华美又低调,风格足够优雅,颜色和材料的质感也是他最喜欢的那种,所以他才一直穿着这套衣服。
可这一次飞升之行,还有仙界浓郁的仙灵之气,不但磨损了这套衣服上的灵光,似乎还持续性的影响了其内的材料。
也许下界的东西在仙界并不是不能继续使用,只是会出现一些无法预料的改变。比如他身上的,已经从纯粹的银灰色中显出一缕殷红的袖口。
而听到秋慕云心中所想,也看到了那一丝殷红的陆修辰立刻在心里道:“吸收仙灵之气后,万水界内部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其内的资源都在自行进化。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用仙阶的水银纱炼制新的法衣。”

第110章 雷霆之锁,云端之雾

摘星殿,空尘帷幕之后,一位容貌娇艳之极的女修,眨着眼睛对不远处另外一位板着脸的中年修士轻声问道:“肖长老,那两个的孩子情况没什么问题么?”
被称作肖长老的中年修士微微抬眼看了一下帷幕的另一端,巨大阵法塑造的空间内紧紧贴在一起的秋慕云和陆修辰之后,干脆的点了点头又重新闭上双眼,不再理会旁人。
没有得到更详细的回应让娇艳女修嘟了嘟嘴,哀怨的瞥了一眼冷漠的肖长老,又转头看向另外一边的几位修士。
不远处,一个拿着白羽扇作文士装扮的修士,盯着秋慕云和陆修辰有些出神,他的眉心反复皱起又渐渐平缓,似乎正在神识中与另外一个人激烈的交谈着。
而更远处,一个身形高大粗犷豪放的男修在悬空的玉座上坐直了身子,直接高声询问道:“孙城主,那两个小家伙的升星台怎么撞在一起了?”
近百个悬空漂浮的玉座中心,端坐在最高玉座上,神色冷峻满身贵气的青年,轻飘飘的睨了一眼大咧咧的向他询问的男修。那男修立刻噤声不语,且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似乎对青年十分惧怕。
冷峻青年敛去眼中轻蔑,语气平板又毫无波动的开口道:“那二人神魂相连,宿命相交,可看为一人。”
“可以算作一个人?”风林郡内来挑选弟子的各宗门长老心中惊讶不已,面上倒是没什么表示,也没有人敢继续询问什么,大家都在心里回想以前出没出过这种状况。
而不过转眼的功夫,他们就理解了孙城主话中未尽的意思。那两个刚刚飞升的修士之间,必然是存在某种强大而古老的誓约。
因为只有誓约足够强大,才会在飞升重组仙体之后依然存在,也只有足够古老的誓约,才会被那两人此刻面临的阵法判定为“一个人”。
而完全不知道他们已经被算作一个人的秋慕云和陆修辰,正携手站在扩大成二十平米的石台上。他们所在的石台此刻已经不再升高,而是停在了众人前端,排行第三的位置。
在他们两人前面的是一个白衣童子,和一个懒洋洋的侧躺在一把巨大飞剑上的华服青年。白衣童子距离稍远,约有百米,华服青年距离秋慕云和陆修辰就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而秋慕云和陆修辰后来居上,承载他们的石台又那么与众不同的融为一体了,所以他们两人不但得到了后面几乎所有修士的注目,更是让身前两位一直目不斜视,似乎对身后众人不屑一顾的两人略微侧身,转头看向了他们。
秋慕云保持温和得恰到好处的笑容,对看过来的两人点了点头。陆修辰则是完全无视了身旁的所有人,他一手拿着玉简,一手专心的捏着秋慕云的衣袖,似乎正在研究上面的暗花与纹理。
“阿辰,那白衣童子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如果以后对上了,你可要小心。”秋慕云忍了忍,还是忍不住的在心里提醒道。
那白衣童子看似修炼生之道,实际上修炼的却是死之道。如果秋慕云不是对生死本源略有感悟,他也不可能在隔着这么远,这么多层结界的情况下,轻易看破对方的道念本质。
至于那个倒在床板一样的巨剑上的华服修士,秋慕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能站在他们身前的,肯定不是什么易与之辈。秋慕云没有感觉,只能说那家伙的剑意在他们这个境界已经算是完全收放自如了。不出剑的话,修为相近的人根本察觉不出他的道念剑意究竟是什么。
秋慕云觉得这个试炼最终肯定会让他们打起来,所以才习惯性的观察可能对其造成威胁的对手。
但离开七水界,彻底摆脱上辈子那些乱七八糟的因因果果之后,陆修辰性格中的小问题似乎也完全随之恢复了。沉默寡言还算是轻的,“目中无人”这点,秋慕云就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方面觉得陆修辰这样挺好,无关人士本就不值得入目留心。另一方面却又觉得他们现在实力不足,陆修辰的主角光环要是没有自动脱离,他们不找麻烦,麻烦肯定也会来找他们呀。而初入仙界,谁都不了解谁的情况下,有什么能比“态度”更让人挑毛病的地方了么?
陆修辰默默地听着秋慕云的想法,当秋慕云又一次在心底叹息之后,无奈又坚定的开口道:“初飞升的修士态度什么样都不算另类,而过不了多久,你我都不会再轻易受制于人。”
“哦?你预感到了什么?”秋慕云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
只要给他一点时间,领取了仙帝的传承,秋慕云相信自己的实力一定能飞速的提升。但陆修辰难道也得到了什么新的金手指?还是说原本的金手指在仙界一样好用?
陆修辰点了点头,在心里回道:“万水界正在不停的吸收仙灵之气,我觉得它还会像最初一样带给我极大的改变。”
“哦,那可真是不错。”秋慕云满意的捏了捏陆修辰的手指,他之前还困恼系统奖励的仙帝传承能不能分一半给陆修辰呢。
只是如果陆修辰的金手指没有“失效”,那他们的实力虽然不用怎么担心了,但他们的运气不会还和七水界一样“糟糕”吧……
“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没有实力的情况下盲目追求的平静,不过是谁都能轻易打破的假象。”陆修辰说着,想起之前遇到的几个仙人,目光有些转冷。
“这么想也不错,唔,反正我怎样都行,仙界这么大等我们了解基础情况了,再做更详细的决定也不迟。”秋慕云温和柔润的双眼看向陆修辰,表示自己绝对支持他的任何决定。
仙界和他期望的不太一样,系统又还在升级中,所以秋慕云对这个地方实在是有些兴致缺缺,以陆修辰为主也没什么不好。
秋慕云和陆修辰贴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时不时的看对方一眼,两人小动作不断,脑袋时不时贴在一起。那距离近的似乎略微转头就能吻上,而他们之间的气氛也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拥吻在一起的错觉。
众人各异的目光聚集在一处几乎能引起火灾了,可秋慕云轻瞥一眼依然我行我素,陆修辰更是毫不在意,或者说完全没把那些目光收在眼里,这可真是让他们身前身后的众人都有些五味陈杂。
能从各个小世界中飞升而出,本就是亿万之一的难度,能和道侣一起飞升就更是万年难得一见的情况。而飞升之后仙体重塑之时,道侣誓约不但没有被洗去,反而更加凝实的,那根本就是各种传说中才能听到的故事了。
而此地的修士细算起来最久的也不过才飞升三百年,几乎不可能遇到同一个世界出身的同修。所以这么多孤家寡人看着秋慕云和陆修辰在那边……唔,实在是心情复杂。
毕竟只要不是修炼特殊道念,或者性格特例的修士,大家在下界修炼那么多久,又怎么可能没有一个知己佳人值得思念呢?
而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旁若无人的亲密气氛,已经引起众人嫉妒的秋慕云和陆修辰依然亲昵的贴在一起,静静地等着考验的下一步。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虚空中突然乍起一片惊雷之音。一条条雷霆凝聚的锁链从天而降,直落在平台中心悬浮的令牌上。
数千个高低不一,呈扇形分布的平台中心刹时牵引出一条条粗细不一的雷霆锁链,让整个仿若星空的地方顷刻间转为雷池。
秋慕云与陆修辰的令牌和他们两人一样紧紧地贴在一起,所以落下来的雷霆也自然的纠缠成一条几乎有成人大腿粗的恐怖锁链。
待摇晃不止的锁链略微停息,令牌再一次缓缓的旋转,秋慕云和陆修辰立刻明白第二次考验内容。
两人直接移动到锁链边,面对着面把锁链夹在中心。秋慕云原想先一步试探锁链上的力量,陆修辰却一言不发的直接伸出了手。
——嘶!
“雷霆之力与阳火之力,只是轻轻接触就像是在磨损我的道念。”陆修辰又试探着捏了一下锁链之后,在心里说道。
秋慕云应了一声,也轻轻的握住了银紫色的锁链,刹那间从指间顺着经脉蔓延而上的凝冰与雷霆之力让秋慕云愣了一下。虽然想过会是与自身道念相克的力量,但他可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对凝冰之力竟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抵触倒是依然很抵触,只是那凝冰之力并没有对他的经脉和道念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这可和陆修辰的情况不太一样呀,难道是因为他体内的仙灵之气已经初步转化完成,而陆修辰到现在还没有脱离这一步么?
“嗯,可能是这样。不过这点威力动摇不了我的道念,实际上飞升之后,只要万水界还在,我的道念就不可能出任何问题了。”陆修辰安慰的说了一句,就握住锁链,想要直接向上攀爬。
秋慕云心里微动,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但还是眼前的事情比较重要,所以他没在意心里的那点灵感,而是直接抬手附上了陆修辰握紧锁链的那只手。
“嗯?”陆修辰惊讶的伸出另一只手,而两只手截然不同的感觉,顿时让他诧异的挑起眉毛。
事实上,在秋慕云的五指与陆修辰指尖重叠交错的刹那,陆修辰体内横冲直撞的那一缕阳火之力就瞬间温顺成了家猫。能量流转时,再也没有刺痛和元神被侵入消磨的古怪感,只余点点暖意游走在四肢百脉。
“看来这链接中还有很多秘密值得我们探寻。”秋慕云感慨的叹了口气,与陆修辰对视一眼,两人立刻不再耽搁。一手重叠在一起,十指相依的每次都窝在锁链的同一个地方,另一只手抓住雷霆锁链略微用力,就克服石台引力,直接向上攀爬而去。
这一次的考验就是顺着雷霆锁链爬到顶端,如果中途掉落,就会被虚空中的阵法瞬移到自己的平台上重新开始。
攀爬的修士不能使用术法神通,只能使用仙体之力徒手攀爬,且必须保证每一个雷霆的结点,都留下了足够清晰的手印。而每个结点都会吸收大量的仙灵之气,更会刺激消磨体内道念,所以这雷霆锁链自然十分难爬。
不过秋慕云和陆修辰配合默契的爬了不到百米,两人体内同步消耗近半的仙灵之气,就顺着交错的指尖涌入对方的体内。
双修功法竟然在此刻自行运转,两人体内的仙灵之气汇聚成一个整体的循环,仙灵之气的恢复速度立刻提升了数倍。细碎的银光再次从连接的银丝中散落,似乎直接落在两人身上,更是落在了两人眼中。
点点银芒衬得瞳孔恍若星河,秋慕云和陆修辰的动作从默契无比,变成了完全的同步,就像镜面的两端,连眼睫轻颤的弧度和发丝飞扬的角度都相似得挑不出半点差别。
“别,挑选弟子的各派长老就在帷幕之后,我看到他们了。”秋慕云说着微微偏头,陆修辰也下意识的侧身,两人额头相抵,却是错过了一次轻吻。
秋慕云倒是不在乎被什么人看到他和陆修辰吻成一团,这没有好掩饰,也不是值得尴尬害羞的事情。
只是那银光落入眼眸之时,他能看到虚空帷幕后,那近百个玉座上的仙人。他们正在挑选弟子,而秋慕云和陆修辰此刻是作为被挑选的弟子站在这里的。
所以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某些行为举止,就被什么主流双修的门派选中,然后每天看着不同的人在自己面前亲成一对对的接吻鱼。
简单来说,就是他不介意被别人欣赏,却没心情欣赏别人。
“……嗯。”陆修辰颇为无语眨了眨眼睛,但转眼也认同了秋慕云略微妙的想法。不过因为双修功法的自行运转,仙灵之气自成循环,灵台中的元神也在蠢蠢欲动,他这忍得实在是有些辛苦。
秋慕云抿了抿嘴,他和陆修辰的感觉完全一样,当然也不会轻松,所以只能尽力把注意力集中到其他的事情上。
两人默契如同一个人,以比之前还要轻松快捷的动作一口气超越前面的所有人,直接攀爬到数千米上的终点。
当两人登上终点平台的瞬间,雷霆锁链卷着两人的令牌如苍龙一般逆行而上,噼啪雷鸣中那雷霆似乎被两块令牌完全吞噬吸收了。
而吸收了雷霆之力的两块令牌,再次在新的平台中心立定,重新开始旋转。依然是二十平米大小的石台随着令牌的转速缓缓上升,这次两人周围却是空无一人。
随着的高度的提升,四周空洞的黯淡色泽渐渐散去,淡淡的白雾弥漫开来。当石台重新停止之时,两人好似站立在曼妙的云端。
若隐若现的无数虚影在白雾云端中飞速闪现,又瞬间消散,秋慕云和陆修辰对视一眼,石台中心的令牌自动飞回两人手边,接触中,最后一道考验也随之明了。
他们需要在这茫茫白雾中尽力接近迷雾的核心,而迷雾的核心在哪里,是什么,全部都没有任何提示。
“看那虚影,或许有心境考验的作用。”秋慕云说着握紧陆修辰的手。
陆修辰干脆揽住秋慕云的肩膀,两人额头轻抵,随着终点的抵达而重新平息,回归各自的体内的灵气再次蠢蠢欲动。
秋慕云在心里叹了口气,压下拥吻的欲望,拉着陆修辰径直走出了平台。平台之外淡淡的白雾散发着凝重的威压,强大的压力立刻让神思不属的两人重新找回了理智。
顺着直觉走了一会儿,秋慕云在心底道:“这压力并不是针对修为,也不是针对元神道念……”
“也许是天赋潜力,或者其他什么冥冥中东西。”陆修辰显然还记得书修灵之前说过的话。
“嗯,还好我们两人的直觉完全一致。”虽然分开也可以顺着链接重新找到对方,但这地方如此诡异,压力也越来越大,自然是不分开最好。
秋慕云和陆修辰继续在云端漫步,各派长老已经全部到齐的摘星殿,却已经因为他们两个吵了起来。
“如此神魂相同的双修道侣,怎能不入我灵佞仙门。你说他们与你重华有缘,缘在何处?缘从何来?”一男子装扮,声音却柔媚婉转如女声的修士说着,狠狠地斜了旁边重华派的长老一眼。
“方长老息怒,明长老也是爱才心切。不过我看那两位小友一水一火,本应相克却交融和谐,实在适合我门兼修之念,与我门也甚是有缘啊。”依月宗的长老笑着说道。
之前看着秋慕云和陆修辰不停皱眉的文士,以一种与他的形象气质完全不符的刻薄口吻开口道:“啧,他们能来这里,就是与这风林郡有缘,与驻留在风林郡的所有宗门都有缘。我们想要说服彼此,还是换个理由吧。”
“这两人明显不能分开,你白泽仙门主奉薄水也想收下他们,是想要耽搁那纯火道体的好苗子么?”灵佞仙门的方长老娇声问道。
容貌清俊的文士轻摇羽扇,面带微笑,口中说辞却是半点都不客气:“方长老既然知道白泽主奉薄水,就应该知道身为一品宗门的白泽除了主奉,尚有三复奉,六分奉,十一小奉,怎么可能耽搁纯火道体呢?而你灵佞仙门虽有顶级双修神通术法,主奉却是渺风,与那两人之道更是完全不同呢。”
不远处,落花居的娇艳女修又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中年修士,见那修士完全不理会身边的事情,有些气恼的咬了咬下唇,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水火相济,如此好苗子肖长老不想为无痕剑宗带回去么?”
“无心于剑之人,不配入无痕剑宗。”肖长老冷冷的说着,连声音都带着一股清冷的剑意。
而那娇艳女修已经用各种问题骚扰他数十次了,终于见他开口,又怎么会放过这个话题。只见那女修笑颜如花的干脆驱使玉座飘到肖长老身旁,继续追问各种与秋慕云和陆修辰有关的问题。
此外,众人中心,孙城主默默地看着这几声名显赫的长老,为了两个弟子争执不休,突然侧身对身旁最近的玉座上,一身银色宫装,头戴面纱,双眼轻合的女修问道:“正音仙门不想要那两个好苗子?还是落仙子……”
一直注意这个方向的众人针锋相对的声音,在孙城主开口的瞬间猛地停下。他们虽然没有直接回头侧身盯着看,却也都翘起耳朵,等那落仙子的答案。
之前开口的几个修士,所属宗门不是一品就是二品,虽然东州九门这一届只有四门来到了风林郡,但正音仙门在这里,他们都知道,如果正音仙门开口,那他们就都没戏了。
不过这个落仙子并不是正音仙门原本掌管此事的长老,而传言曾说她极其厌恶男修,已经到了只要有男修在其周身千米之内,就绝对不会睁开眼睛的地步。
所以也许这个落仙子并不会选两个男修,还是一对道侣的男修回去??
“那两人与正音仙门因果不浅,却并非宗门同修之谊,所以诸位大可自行定夺。”落仙子的声音飘渺空灵,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韵味。明明是同一种语言,从她的嘴里脱口,却像是变成了另外一种更神秘的东西。
不过她这一句话虽然退出了争夺,却在秋慕云和陆修辰的身上又加了一个不轻不重,却绝对不容忽视的砝码。
与正音仙门因果不浅?那这两人注定成就非凡。
而落仙子这么直接的开口,那无论她究竟是怎么想的,秋慕云和陆修辰与正音仙道的因果,就算不存在,也会从这一瞬间开始存在了。

第111章 终点传送,仙露洗礼

“那就是你上辈子生活过的世界?”陆修辰惊讶的看着由大量白雾凝聚而成的,陌生又神奇的另外一个世界。
“嗯,看那个,那个就是我。”秋慕云指了指白雾中西装革履,在聚光灯下缓步走上领奖台的男子。
秋慕云也没想到在意识中已经模糊的画面,还能以这种形式再次出现。更没想到本该是心境考验的白雾,因为两人之间的链接,竟然变成了置于两人身侧的记忆回廊。
只是比起陆修辰那些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差别的记忆,秋慕云的记忆回廊可就要丰富精彩得多了。
“唔,那衣服……挺好的。”陆修辰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紧,他的目光凝在秋慕云那由精确剪裁的全定西装勾勒出来的柔韧腰线,和那修长笔直的双腿上久久难以回神。
广袖长衫的修真界,可没有贴身到那种程度的法衣。就算有些法衣风格豪放,也绝对不适合秋慕云优雅的气质。但那白雾凝成的秋慕云所穿的衣物,明明全身上下都裹的严严实实,却有种莫名的诱惑感……
“咳!”秋慕云无语的瞪了陆修辰一眼,他的记忆回廊展现了一个与修真界完全不同的世界,可陆修辰竟然只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这重点也歪得太远了吧。
陆修辰没有说话,只是抿了抿嘴,勉强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其他的画面。而片刻之后,依然在顺着直觉前行的两人,脚步没有任何停顿,气氛却渐渐沉默下来。
“你真的回不去了?”陆修辰问着,心里也说不好自己究竟是希望秋慕云能得偿所愿,还是希望秋慕云能永远的不离开他。
“大概吧,我也不清楚。”秋慕云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未消的执念,几乎就是本能了。可他完全不知道回家的路在哪儿,就算有回家的本能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我就算回去,也一定会带上你的。”两人交错的十指更加用力的扣紧。
陆修辰偏头凝视着秋慕云的双眼,在秋慕云又一次保证绝对不会一个人离开之后,才缓缓的点了点头,转移话题道:“心境考验对我们没有任何效果,但这白雾茫茫无际,难道要一直走下去?”
“压力越来越强,走到极限就可以了吧。”秋慕云本不想太出风头,但这一关看不到其他人的成绩,而他和陆修辰的链接让心境考验完全失效,所以藏拙是没可能了。那就干脆挑战一下极限好了,万一那神秘的终点,正有什么惊喜在等着他们呢。
“嗯,这样也好。”陆修辰本来就不想秋慕云因为他的愿望压抑自我,所以现在的情况也不错。毕竟仙界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也许平静的生活可以留到他们的实力足以立于顶端的时候,再去考虑。
“用不了那么久。”秋慕云一边安慰着陆修辰,一边又问道:“不过单就感觉而言,你比较喜欢什么样的宗门?
“简单一些,或者自由度比较高的。”陆修辰骨子里还是个受不得太多束缚的散修,就算他重生之后拜入了寒山派。可认真算起来,他和寒山派也是互利互惠的关系,并不算单纯的师门情谊。而且他待在寒山派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完全没有培养出什么宗门弟子的自觉。
秋慕云了然的微微颔首,只是没等他再说什么,陆修辰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他身侧的一团白雾问道:“那是……谁?”
“什么?”秋慕云顺着陆修辰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一副军官装扮的他,正搂着一个穿着修身旗袍的女孩在舞池中跳舞。那是他第一个获奖的角色,而那女孩与甜美外貌极其不符的性格,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是就算这样,这点记忆似乎也不值得出现在这里吧。难道?
秋慕云心底微动,没有理会陆修辰的询问,而是看向另外一边属于陆修辰的记忆回廊,“哦,你怀里的又是谁?”
“什么?啊?!她和我没关系,我都忘记她的名字了。总之那只是个意外!”陆修辰也顺着秋慕云的视线转头,那一男一女似乎相拥在一起的画面,让他立刻焦急的解释起来。
“我知道。只是这心境考验似乎正在根据我们的情况作出改变,它在挑拨离间呢。这仙界的阵法可真是太有趣了。”秋慕云轻笑着捏了一下陆修辰的手指,事到如今他们两个的关系旁人根本无法涉足。但陆修辰竟然还会吃醋,在秋慕云心里,这可比那阵法的变化还要有趣一些。
“……那我们走快点吧。”陆修辰回握住秋慕云手,两人都不想再被更过分的画面挑起什么不恰当的话题,所以闲庭漫步般悠闲的步伐瞬间便加快了一整倍。
这让躯体的压力倍增,但还不算难以忍受。可秋慕云和陆修辰走的潇洒干脆,围观的各位长老却是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如果秋慕云和陆修辰真的走到了终点,那他们就会直接被传送到上霄宫。到时候无论他们在这里争夺出了什么结果,都不能再让那两人回来。
而数个时辰之后,秋慕云和陆修辰消失在云端的身影,也让帷幕后的众人瞬间便全部安静下来。
上霄宫直属青帝,在整个人族势力中都是极其特殊的存在。与九门不同,上霄宫不会派人选拔每一届的弟子。
只是每一届最出色,或者说所有飞升而来的修士中,只有最最顶尖的飞升弟子才会在考验的终点,直接被传送到上霄宫所在的元木郡。
而上霄宫与东都府同为东州一品宗门内特殊的存在,这两个宗门选拔弟子,都是依靠仙域升修榜的排名。且只有人族排行前百的弟子,才有拜入这两个特殊宗门的机会。除此之外,想加入这两个宗门不但要有足够重量的推荐信,还必须有足够高的战功。
另外一边,没想到终点那一团白雾,会是触发性传送阵的秋慕云与陆修辰在传送白光闪现的瞬间便背靠着背站在阵法中,警惕的环顾着四周。
与他们一同传送过来的令牌,在阵法光芒还未散开的时候就飞了出去。而当持续数息的传送终于平息,展现在两人眼前的就是一副他们曾经期望过的仙家盛景。
点缀在天空的祥云,重叠在山峦云端的仙宫,温暖如春的气候,鸟语花香的景色和面前那位笑容温和,身姿俊雅的青年仙人,一切都透着悠然恬静的气息。
“恭喜两位师弟得以拜入上霄宫,我是上霄青云院的大师兄冯棋,你们可以唤我大师兄,或者冯师兄。”冯棋的声音和他的笑容一样温润又充满了亲和力。
“在下秋慕云/陆修辰,拜见冯师兄。”秋慕云和陆修辰同时开口,又动作一致的微微躬身。
冯棋略微挑眉,秋慕云和陆修辰出现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两人可能相识,却没想到他们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这可不是三百年灵修院的生活,能培养出来的默契与感情,难道他们是从同一个下界一并飞升而来的修士?
冯棋并没有掩饰目光中的疑惑,所以秋慕云干脆解释道:“我二人作为道侣一同渡劫,一同飞升,只是飞升之后出现在破损的升仙台上。如不是灵族金翎少羽偶然路过,把我们带到了风林郡,我二人很可能已经出了意外。不过我们飞升至今不过一月,对仙界尚不了解,如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冯师兄多多包涵。”
“这么说你们并没有接受过仙露的洗礼?”冯棋惊讶的打量着秋慕云和陆修辰的修为。
秋慕云已经初步凝固的仙体暂且不论,陆修辰那透着淡淡寒气的仙灵之气可不像没经历仙露洗礼,就能凝练转化出来的。如果这二人没有说谎,那他们就将是人族十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是的,我们还未接受过仙露。”秋慕云点了点头,在说出仙露二字时,更带着些明显的疑惑,表示他们其实根本不知道仙露是什么东西。
“这样,两位小师弟先与我来吧。”冯棋面上笑意更深,他略微侧身唤出一个椭圆形的仙器,对秋慕云和陆修辰招了招手。
秋慕云和陆修辰走上那圆盘一样的飞行仙器之后,立刻被冯棋带离了阵法所在的陡峭孤峰。
漫天祥云似乎举手可摘,脚下绿意葱葱生机勃勃的景色这般俯视着,更是能感觉到一种平和宁静的气氛。
冯棋温和的解释道:“青云院的苍离仙君喜静,所以这青云境的气氛也很是安宁。我先带你们去书院,让你们了解一下仙界的基础常识,待一切明了之后,再为你们举行仙露洗灵的仪式。”
秋慕云和陆修辰惊讶又欣喜的对视一眼,立刻齐声道:“多谢冯师兄。”
这可真是峰回路转,没想到他们最终竟然能拜入这么一个符合心意的宗门分院。更没想到直属青帝的门派,还会有这样宁静的一角。
冯棋一边为秋慕云和陆修辰大略的介绍青云院内各个场所的位置,一边指着远处巨大得不可思议的古树说道:“那颗巨树是上霄宫的核心青元木,也是青帝静修的地方,如无召见不得随意接近。而那边的竹屋,就是青云的书院,你们进去之后只看第一个书架上的玉简就可以了。”
秋慕云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的点一头表示了解,陆修辰安静的站在秋慕云身侧。
待两人进入书院竹屋,冯棋捏了捏下颌,掌心凝出数只寸许大小的仙鹤,指尖轻点,仙鹤立刻化为流光飞向四个不同的方向。
书院内,秋慕云和陆修辰分别从第一个书架的两端开始看起。数个时辰之后,他们总算对仙界的情况有了一定基础的了解。
原来仙界,并不仅仅是人族的仙界。
所有下界生灵渡过雷劫,皆可成仙。无论是人、是妖、是鬼、还是魔,甚至是天生灵体,只要经过雷劫考验,突破仙门进入仙界,即算仙界之修。
仙界主修真仙血脉,从最初用仙露洗去最后一丝凡根,彻底重塑仙体。到拜入师门之后,接受天道馈赠,激活仙魂潜质,唤醒真仙血脉,都是为了淬炼身体魂魄更加回归本源,成就真仙。
仙界分为十三州,其中东州与常州为人族势力,中州则为各族战场。
除此之外,东州与汛州相邻,而汛州属于魔族势力。秋慕云和陆修辰所在的七水界的升仙台之所以会破损,就是因为上一次的人魔之战。
仙界战乱不断,但整理来说还是趋于平和。因为主要战斗都被各族局限在中州境内,所以各势力虽然矛盾不少,但大型的战争已经很久没有发生。
亿万年间,各族早已经习惯在中州战场解决一切矛盾。毕竟谁也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就把自己的领地弄的一团糟。更何况各域各族的升仙台破损之后,都十分难以修补。
另外,仙界人族修为的等级划分为:凡仙、上仙、金仙、罗天上仙、仙君与仙帝。其中在仙域人族修士战榜,排名前十八位的修士,可以得到大罗金仙的封号。而有独立封号的大罗金仙,又比一般的仙君还要受人尊重。
最后仙域每一届飞升的修士,在飞升五百年之前都可以参加仙域升修榜的排名战。这不但关乎中州资源的分配,也关乎各个势力内部的宗门资源的分配。
看到这里,秋慕云和陆修辰才算明白,之前白泽仙门和重华派的人为什么会那么想要他们拜入其中。
其实如果他们直说的话,秋慕云和陆修辰并不反感这种任务。毕竟是仙界传统,可以算在必要任务中。但重华派什么都不解释的做法,实在是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在上霄宫了,倒是不用再考虑之前的事。
而上霄宫接受弟子的标准一向其高无比,每一届能有十人都算是多的。所以上霄宫弟子,不用参加郡域升修战,只要在百年之后参加双州升修战就可以。
这倒有点像是被划分到种子选手的行列了。
又过了半日,秋慕云和陆修辰同时放下玉简,确认彼此看到的资料已经全部共享之后,略微点头直接走了出去。
一直等候在书院竹屋门外的冯棋立刻笑着走到两人身边,关切的问道:“两位小师弟可还有什么疑惑尚未找打答案?”
“暂时没有什么疑惑了。”秋慕云微微摇头。
“那就与师兄走吧,仙露和灵池已经为你们布置好了。”冯棋说着又唤出了那个圆盘状的仙器,载着三人径直飞向高处的某座孤峰。
孤峰之上刻满阵法,阵法内仙灵之气比外界浓郁数十倍,秋慕云和陆修辰刚一进入阵法范围,体内的仙灵之气就下意识的运转起来。
秋慕云迈出一步,突然回首问道:“这仙露洗礼,必须单独接受么?”
“同时接受也可。”冯棋点了点头,又面露忧色的劝告道:“只是洗礼中的仙灵之气浓郁的远超你们想象,你能保证你们所用的双修功法,能够控制那种程度的力量么?”
秋慕云瞥了一眼两人手腕处的链接,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就抬手伸向陆修辰。
陆修辰立刻握紧秋慕云的手指,两人十指自然交错,肩并着肩走到阵法中心,微微错步立刻面对着面席地而坐。
冯棋挑了挑眉,没有再劝说什么。其实就算秋慕云和陆修辰的功法,无法立刻控制仙露内的仙灵之气,此地的阵法也会帮助他们,暂时束缚仙灵之气不会外散。
就算他们不成功,也只是洗礼的过程更痛苦漫长一些。除此之外并不会造成任何难以挽回的伤害。所以冯棋也懒得多费口舌,他只是看起来性格温和,却不是好心泛滥之人。
“起。”待秋慕云和陆修辰调整好了状态,冯棋祭出一块令牌,抬手于虚空轻点。
令牌飞到秋慕云和陆修辰头顶空中不过数息,一个金瓶虚影若隐若现的出现在令牌上方。随着瓶口的倾斜,一滴金色的液体落到令牌之上,大量浓郁的仙灵之气立刻如雨露一般浇在秋慕云和陆修辰的头顶。
一滴金液所化的雨露尚未消散,第二滴金液紧随而至。
秋慕云和陆修辰心神合一,全力运转双修功法的整体循环。秋慕云体内的天音笛和天炎剑在大量凝如实质的仙灵之气的萦绕下飞速的蜕变着,不过片刻就突破了仙阶的瓶颈,成为了真正的仙器。
而陆修辰体内的万水界更是借此疯狂的进化着,其内满满的灵气,顷刻间就被涌入的仙灵之气占据了一角,飞速转化着内部的各种资源。
眼见那两滴金液所化的雨露,不过片刻就被秋慕云和陆修辰吸收殆尽,冯棋诧异的挑眉,再一次抬手轻点,尚未消散的玉瓶虚影立刻重新倾斜,又倒出两滴金液。
数个时辰之后,秋慕云微微皱眉,在心底呼唤陆修辰道:“……阿辰,你那万水界……”
“它停不下来了……”陆修辰也很是无奈,他只是看到神煌和神叹的进化,就试探性的把灌入体内的仙灵之气引入万水界,谁知道一直默默地自行吸收仙灵之气的万水界,此次竟然失去控制了。
“……”秋慕云眉心皱得更深,只能加速双修功法的运行,尽量把所有的仙灵之气都注入到万水界中。此刻停止,万水界惯性的吸力会把陆修辰体内的仙灵之气全部吸收,从而造成严重的内伤。
所以他只能希望上霄宫并不吝啬,而这仙露的用量也没有什么明确的限制了。
事实上仙露的用量,确实没有什么限制。但一张令牌能够提取的用量却是有限的,当冯棋发现陆修辰竟然马上就要用光一个金令的额度之后,他只能无奈的再次祭出仙鹤,并且尽量放缓一些仙露滴落的速度。
他看不出陆修辰体内的万水界,但陆修辰这种反常的状况,一看就不能轻易打断。而对方能吸收这么多仙露,无论是他本身的资质、功法的问题,还是他体内有什么重宝,都说明对方成就注定不凡,所以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他都得保证仙露的充足才是。
一只寸许大小的仙鹤,挂着一个足有它数倍大的令牌摇摇晃晃的飞了回来。冯棋立刻把手中令牌内最后几滴仙露用尽,又用最快的速度激活了新的令牌。
而一日之后,新的令牌再次濒临极限,冯棋咂了咂舌,干脆祭出两只仙鹤。一只带回来一个新的令牌,一只干脆领回来一个人。
“大师兄,诶?这是怎么了?”容貌清秀气质温婉如邻家女孩的少女,惊讶的看着阵法内疯狂吸收仙灵雨露的秋慕云和陆修辰。
“他们是这一届分到我们青云院的两位小师弟,左边漂亮的那个叫秋慕云,右边冷着脸的那个叫陆修辰,是一对双修道侣。”简略介绍之后,冯棋苦着脸看向身旁的小师妹,无奈道:“只是胃口太大了些,师兄我也有些坚持不住了,师妹快来搭把手吧。”
“哇哦,这么厉害的小师弟,师兄你先去缓一会儿。”飞白鹭看了几眼,就明白现在的情况,而她和冯棋关系本就亲近,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就走到冯棋身边,点出纤纤玉指,换下了元神消耗极大的冯棋。
“注意控制一下速度,不然你带来的令牌也坚持不了两天。”冯棋揉着眉心,略微交代了一句,就席地而坐的开始恢复消耗了七成多神识之力的元神。

第112章 潜力非凡,选择洞府

在大量仙灵之气的笼罩下,秋慕云和陆修辰已经记不清,仙露洗礼究竟进行了多久。当陆修辰体内的万水界终于可以控制的时候,陆修辰几乎是立刻就停下了向其内传送的仙灵之气。
而阵法之外的两人还不知道这点,所以持续注入的仙灵之气立刻让秋慕云和陆修辰体内的功法运转到了极致。直接迈到洗礼的最后一步,重塑仙体。
其实仙露洗礼的步骤,一是让仙灵之气替换体内残留的灵气循环,二是帮助所有与本体神魂有稳固链接的,类似本命灵宝,契约灵兽之类的存在进化到仙阶,三是彻底的斩断、驱除体内最后一丝下界的气息,成就仙体,真正的成为仙界之修。
这三个步骤,绝大多数人用三个时辰就能完成,而潜力高深的弟子或许可以用掉一整天,但陆修辰和秋慕云却在阵法中盘坐了整整九天。
最后他们不但用掉了二十七块令牌的仙露额度,还惊动了附近不少的修士,甚至引起了苍离仙君的注意。
所以当秋慕云和陆修辰终于从修炼中睁开双眼,双手还下意识的交握在一起,正准备顺势交换一个吻的时候,两人立刻感觉到凝聚在他们身上的各种视线。
而那种被当做珍奇物种打量的目光可实在算不上友好,所以秋慕云一边伸出另一手安抚性的摩挲着陆修辰的下唇,一边疑惑的看向阵法外,神色异常疲惫的冯棋,“冯师兄,这是……?”
冯棋环顾四周,疲惫温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目光,却让聚集的人群立刻散得只剩三人。
陆修辰旁若无人的张嘴含住秋慕云的指尖,秋慕云瞥了他一眼,又镇定的转过头,似乎他的手指没有被别人叼在嘴里连咬带吮的涂满了口水。
冯棋嘴角抽了抽,心里叹了口气,似赞叹又似感慨的开口道:“……两位小师弟可真是天资卓绝。此刻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适么?如果没有问题,就跟那边那个李师弟走一趟吧。苍离仙君想要见一见你们。”
冯棋左手边,一身单薄白衣,身形消瘦,面上也带着点苍白病气的李忘上前一步,对秋慕云和陆修辰解释道:“仙君召见,两位小师弟如果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就直接与我来吧。”
秋慕云和陆修辰对视一眼,陆修辰放开了秋慕云的手指,只是盯着秋慕云的目光更加幽深暗沉,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有风暴凝固其中。
秋慕云放下衣袖掩住了泛着水光的指尖,另一只手的手指在陆修辰的手背上缓缓的写了几个字。陆修辰抿了抿嘴,默默地收回了自己过分灼热的视线。
他们这小动作做得毫不隐秘,不过比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冯棋、李忘和飞白鹭,显然都更想知道他们究竟为什么会在洗礼中用去整整九天,那么多仙灵之气究竟都跑到哪里去了?
陆修辰和秋慕云看起来,明明和任何一个刚刚经历过仙露洗礼的修士没什么差别。周身气息完全转化为仙气,整个人焕然一新,再没有下界修士的痕迹。
但那九天难道是白费功夫么?怎么可能?!所以这两个人身上一定有什么“深意”,只是以他们的修为还看不出来。
不过他们既然引起了仙君的注意,如果真有些不太好的问题隐藏在里面,也轮不到他们担心。所以冯棋和飞白鹭也就微笑着,目送秋慕云和陆修辰踏上了李忘的仙器,飞向了苍离仙君居住的千竹屋。
——
又半日后,秋慕云和陆修辰被李忘送回到已经恢复常态的冯棋手里,两人淡淡的点头,一人转身径直飞走,一人看向秋慕云和陆修辰微笑道:“身份令牌我已经帮你们办好了,而青云院的地图就是这个,这其中白色的区域是可以选择的,还未有人选定的洞府,你们想要哪个?”
随着冯棋的声音,一张淡金色的地图凭空出现虚展在几人身前。秋慕云和陆修辰顺势看向地图,立刻发现青云院其实算是个四面环山的山谷,只是这个山谷占地很大,而且里面林立的各式孤峰,在这个角度看上去,让整个青云院就像一片巨大的竹林。
而随后秋慕云又发现,白色区域内每个洞府的领地范围,似乎比绝大多数红色区域都要大一些。
“这个怎么样?”秋慕云抬手点在地图左上方。
那是一个周围没有什么人,占地也特别广的白色区域。陆修辰仔细的看了一遍青云院的地图之后,认同的点了点头。
“那个?”冯棋看向秋慕云的指尖,微微皱眉的劝说道:“那个洞府虽然大,但那里的仙灵之气可不如中心浓郁,你们真的要选那个?”
“其实你们看到的这些可选择的洞府,已经比一般弟子的洞府要大上很多了。这都是因为你们两个是一对道侣,两个人居住在一个洞府里,地方大一点也无可厚非。但就算这个最小的,也有十里的范围。而你们选的那个足有六十里。”
冯棋说着,见秋慕云和陆修辰不为所动,也就不再劝说,但是在御器飞往洞府的途中,他还是忍不住说明道:“仙界与下界是不同的,以你们飞升之前的修为,你们在下界的洞府很可能是一整片山脉,或者更夸张辽阔的什么地方。但下界的阵法在仙界脆弱不堪,甚至很可能根本无法布置成功。
而仙界的阵法笼罩范围越大,威力越强,布置的难度也越高。所以你们选的那个地方,光是布置阵法、维护阵法的顺利运转,就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和时间。
但这实在没什么必要,因为整个上霄宫就是青帝的一件仙器。如果你们想要在这里隐藏什么事情,阵法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如果你们只是想要隔绝他人,那就算没有阵法,上霄宫中也没有谁会失礼到,不投拜帖或者信鹤,就冒然进入其他人的洞府区域。”
冯棋以为秋慕云和陆修辰还没有在书院中看到这部分的资料,所以才多解释了这么一些。但秋慕云和陆修辰已经知道了这些,所以秋慕云只能微微欠身,优雅自信,又不轻易把话说死的回道:“多谢冯师兄提点,只是我和阿辰需要一些地方另作他用,才选了面积最大的洞府。至于阵法之事,我们会尽力自行解决的。”
“好吧,你们明白就好。”冯棋又无奈的叹了口气,摇头感觉道:“谁让我是大师兄呢,如果你们真的遇到什么应付不来的地方,可以直接传信与我。我会尽力帮你们。”
“哦,对了,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基础仙术,都是常用的小术法,你们先拿着看看。待修为彻底稳固,拜过天道之后,你们就可以到天阙涯去寻找与自己有缘的主功法。
其他术法神通也可以通过修为提升,或者做一些门派任务用贡献点换取。嗯,这点仙界与下界应该没什么差别。没有师父的宗门弟子,想要习得宗门术法,只能用贡献换取。”冯棋递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仙界玉简。
秋慕云接过玉简,再次道谢,没有直接查看。陆修辰倒是对玉简中的内容很好奇,所以秋慕云顺手就把玉简塞到陆修辰手里。陆修辰立刻闭目查看起来,明显是十分信任秋慕云,也顺势表明一切俗务都以秋慕云的决定为主。
冯棋带着秋慕云和陆修辰落在洞府区域边缘的小溪边,一边拿出能够控制洞府基本禁制,和其内建筑物的令牌,一边轻笑着道:“以你二人的资质与潜力,得到天道馈赠,激活真仙血脉之后,肯定会被某个长老甚至仙君收为徒弟的。如果你们真的因此转出了青云院,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个大师兄。”
冯棋也估不准苍离仙君的态度,按理说苍离仙君既然召见了秋慕云和陆修辰,以这两个人展现出来的资质,没有直接收徒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如今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其他仙君也知道了秋慕云和陆修辰的事情,并且想要把他们收入自己门下。而这两人究竟拜入谁的门下,现在应该还没讨论出结果。
对于这点,秋慕云和陆修辰在千竹屋内见到苍离仙君的时候,就有了一点感觉。其实说是召见,他们就是在千竹屋外面站了半个时辰,这期间苍离仙君叹了一口气,只说了一句话,还不是对他们说的。
但那一声叹息中毫不掩饰的无奈又苦恼,似乎舍不得放他们走,又不想留下麻烦的感觉,还是十分的明显。或者说苍离仙君根本就是借着那一声叹息,提点他们此刻的处境,又想要试探他们的想法。
而秋慕云和陆修辰在心里略微商讨,就在告辞的时候直接表明了他们对青云院宁静气氛的喜爱。所以如果不出意外,在接受天道馈赠之后,他们肯定还会再次被苍离仙君召见。

第113章 水火交融,领取奖励

只是在此之前,他们得先稳固体内依然躁动的仙灵之气。并且等到此届整个东州所有郡域飞仙殿中的弟子全部完成考验,才能和此届其他拜入上霄宫的弟子一起接受天道馈赠。
冯棋又交代了一番洞府令牌的使用方法,才转身离开了这里。而秋慕云和陆修辰并未在洞府区域内布置防御阵法,这倒不是说他们无法布下仙阵。
事实上秋慕云的天都九灵全卷在仙界一样好用,其中月灵幻冥卷的后半部此刻已经可以查看,而其内的阵法,自然就是冯棋口中十分不好学,也十分不好布置的仙阵。
但秋慕云可不想在他们已经足够引人注目的时候,再弄出更夸张的什么东西。而且他们此刻也不需要大型的阵法来保护他们的“领地”,所以秋慕云和陆修辰直接走向洞府区域的中心。
洞府主体就在一座矮峰的山顶,旁边就是向两边流淌而下的山涧瀑布。那栋外面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建筑物,其内里简直是掏空了整座矮峰。除去最上面的一间正殿,两个偏殿,和四间静室,下面更是有十多个分布在山体各处的静室,驭兽室,陈列室等等功能十分明确的房间。
而主殿之后,整片后山就是一个已经规划完整的药园,其内甚至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仙植肆意的生长着。看起来不太名贵,估计不是什么珍惜的材料,却长势十分良好,秋慕云和陆修辰对视一眼,就决定暂时放任他们继续自由的生长。
毕竟他们都不是依靠丹药修炼的人,所以药园也就不是很重要,虽然他们的炼丹术其实都不错。
但丹药对秋慕云和陆修辰来说不是解毒、疗伤、就是恢复灵气,除此之外的增加修为、突破瓶颈之类的功效都不在两人的考虑范围内。所以这地方在秋慕云的眼里,绝对是观赏价值大于实用价值,也许当他们确定定居在这里的时候,秋慕云会干脆把它变成一个巨大的花园。
“你……”刚一走进正殿旁边的静室,陆修辰就揽住秋慕云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抵在墙上。不过他这动作虽然干脆又强势,语气却明显还是有些犹豫。
秋慕云歪了歪头,眨着眼睛的神色间满是荒谬的无辜,陆修辰一阵哑然,揽住秋慕云腰侧的手顿时更加用力。秋慕云轻笑一声,抬手按在陆修辰的手腕上,倾身贴在陆修辰的耳边,一字一句的道:“我自然说话算话,可你这么按着我,我们就只能一直靠在墙上了。”
之前在仙露洗礼刚刚完成的时候,两人体内的渴望被双修功法和交融在一起的仙灵之气完全激活。秋慕云凭借强大的自制力和绝佳的演技,才没有在冯棋的目光下和陆修辰吻成一团。
而陆修辰会停下他那几乎能让人无声自燃的目光与渴望,全是因为秋慕云在他手背上写的几段字——稍后,自有时间,真正的双修。
“……你。”陆修辰还是有些欲言又止,他勉强放开了手,又顺着秋慕云的动作后退了几步。
他虽然不觉得秋慕云会反感双修,毕竟他们心意相同,对方的渴望只是一个对视就了然于胸。但他可没想到秋慕云会这么坦然,他还以为喜欢隐藏自己真实情绪的秋慕云,会在他们明明知晓对方心音的情况下,依然“口是心非”。
“哦~?你喜欢口是心非的?”秋慕云意味深长的低吟一声,没想到陆修辰竟然萌傲娇那一款。可惜他虽然也有被说成傲娇的时候,实际上却十分忠于自己的需求,尤其是在某些可以付出信任的少数人面前。
秋慕云解开了外衫,有些可惜的看着同样经过仙露洗礼,却没有“脱胎换骨”的衣服。他真的很喜欢这套衣饰,现在却只能收到系统空间里束之高阁了。
而陆修辰在秋慕云开始脱衣服的时候就愣在原地,缓了好几秒才理解秋慕云心里的想法。只是当他反应过来之后,秋慕云就没有继续慢悠悠的哀吊他的衣服的时间了。
陆修辰直接从万水界中唤出一滴淡蓝色的液体,那液体滴落在地面上立刻飞速的膨胀起来,并且在数息间挤满了半个静室。
秋慕云和陆修辰被膨胀的液体推到半空中,衣衫不整的倒在“水床”上的秋慕云挑了挑眉,干脆向两边张开双臂。陆修辰立刻一边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边想要把秋慕云身上的衣服都扯掉。
触感柔软的液体十分温暖,整个静室的温度似乎都在飞速的提升。两人不知不觉间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仙灵之气再一次运转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当两人终于彻底坦诚相对的时候,秋慕云静静地凝视着陆修辰,嘴角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轻缓笑意。
陆修辰的胳膊就支撑在秋慕云的头边,他大半个身子都压在秋慕云身上了。而这让他觉得秋慕云简直就像一团火,皮肤接触到的地方简直就像烫伤。然后他又瞬间意识到,纯火之体且专修火之道的秋慕云真的可以算是一团火。
只是把这样一团火抱在怀里的感觉太美好,就算真的会被燃烧殆尽,陆修辰也不觉得自己会放手哪怕一秒。
而秋慕云的感觉正好与陆修辰相反,因为如果他是火的话,那陆修辰就是水。但这水又可以是冰,所以秋慕云真的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要被困住了,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是双修功法自行运转产生的错觉。
他们的道念已经下意识的交融在一起,进入彼此的身体,想要在彼此的心间、眉心、体内留下足够深刻的痕迹。
在灵体交融的途中,秋慕云有了片刻,不真实的恍惚感,在接受系统任务之前他可没想到结果会是这个。而且他觉得陆修辰重生之后,估计也没想到事情还能有这样的发展。
但这一切似乎在冥冥中早已注定,又似乎他们本就互为两极,又彼此吸引,注定只在落幕时紧紧的相拥。
水不会扑灭火,不会在火中消散,火也不会被冰冻结,不会炽烈的燃尽一起。他们就像恰到好处的,足以激起水雾缭绕的水火交融,在朦胧中合为一体。
无需言语,甚至不再需要眼神的交汇,此刻的两人就在彼此怀里,疯狂运转的仙灵之气也没有打扰他们探寻对方身体深处,心灵底端的秘密。
当一切渴望暂时平息,已经是一周之后,而这一次的双修不但让两人的仙体修为彻底稳固,更是隐隐已经到达了凡仙的极限。
同时秋慕云和陆修辰都有一种明确的预感,只要他们得到那个天道的馈赠,激活了真仙血脉,他们就会立刻突破凡仙境,达到上仙境。
——
“……这就是水银纱。”见秋慕云半坐在“水床”上用手指顺着头发,陆修辰想了想,挥手拿出一片似液体又似流光的银色材料。
那材料单层的时候几乎透明,只有淡淡的银色,可一旦重叠,就会变成清亮的银白色,且有璀璨的流光暗藏其内,随着每一寸视角的转动,变换出不一样的水域纹理。而且最难得的是这种明显的水系材料上,仙气的属性却并不明显,就算用在纯火的秋慕云身上,也不会有半点不适。
“哦。”秋慕云赞叹的接过那片半浮在空中的银纱直接披在身上,陆修辰的呼吸立刻一窒,秋慕云瞥了他一眼,微微挑眉,抬手把银沙折叠了一下,重新裹上。
“感觉很不错,但这材料我现在还炼制不了。”秋慕云刚觉得遗憾,又突然想起天都九灵中的沧海浩渺卷。那水炼之法绝对适合陆修辰学习,也绝对可以炼制这种珍稀的水系材料。
所以秋慕云立刻把暗金色的玉简扔给了陆修辰,直接道:“这是九灵水炼之法,前半卷适合修真界,后半卷适合仙界。你看看学不学得会?”
“嗯。”陆修辰随便翻出一件外袍穿在身上,就握着秋慕云给的玉简认真的查阅起来。
秋慕云靠坐在原地想了想,在意识中点开系统界面。主界面还是更新中的样式,除了任务奖励界面之外,系统商城唤不出来,成就界面消失不见,只有与系统连接在一起的储物空间一切正常。
“唔……”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奖励按钮,秋慕云还是有点犹豫要不要现在接受奖励,毕竟他们这里任何异常的仙气波动,都有可能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但他的直觉又告诉他,在接受天道馈赠之前接受系统奖励将对他十分有利。
所以秋慕云沉思一会儿,干脆把系统储物空间内所有功能属性勉强还算合用的道具、灵宝、阵旗全部拿了出来。还好飞升之前他曾经整理过一次,不然这次就算单单挑选可以用的东西,就要耗费不少时间。
秋慕云把这些东西堆积在身边,分批全部激活,又拿出了大量已经算是没什么用的灵石堆在旁边维持那些东西的运转。
不管有用没用,这么多驳杂的气息堆积在一起,总能起点隐蔽的作用。所以秋慕云又看了陆修辰一眼,就干脆挪到静室的另一角,选择了领取任务奖励。

第114章 秋慕云与陆修辰(正文完)

一年后,秋慕云和陆修辰在上霄宫元木顶端的祭台上,和另外两名修士一起正式拜入上霄宫,接受了天道的馈赠。
在真正见到天道之前,秋慕云和陆修辰对它有过很多种猜测。但是当他们真正看到它的时候,一切言辞都无法形容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它就像某个他们绝对无法理解的存在死去之后,遗留下来的执念,或者说残躯。可除去模糊的血色与苍凉,那东西看起来又很像一个连接着神秘异次元的黑洞。而当你长久的凝视着它的时候,又会陷入某种幻觉,在一瞬间看遍万木逢春,又在下瞬间恍惚看到一整个世界的陨落。
而祭拜天道的仪式,也不过就是凝视着它,不需要刻意准备什么,甚至不需要主动渴求。
只要站在规定的范围内,天道就会回应你。给你足够激活真仙血脉的仙魂之力,甚至更多的,能让你觉得自己的灵魂都瞬间充盈强大的神秘力量。
沉浸在那种难以言说的充实感中,秋慕云双眼微垂,视线下意识的落在手腕的银丝上。那代表着链接的银丝闪烁摇曳得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却依然充满了节奏感。仿佛从一首抒情的小夜曲,转到了狂想曲的频道。
而直入云霄的肃穆祭台之外,观礼的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秋慕云和陆修辰之间流光一般交缠在一起的红蓝光芒。
红的耀眼炽烈,夹杂金色;蓝的纯粹晶莹,交织着银芒。
那美丽得近乎幻梦的彩带把相隔在祭台两端的人链接在一起,而天道之血就那么一滴滴的直接滴落在正下方,彩带链接的正中央。
这可真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情,天道馈赠的血液本该直接点入修士眉心,与元神融为一体,淬炼仙魂,从而激发真仙血脉才是。
但此刻,从祭台高处模糊的层叠禁制中坠落的血滴,几乎连成另外一条血色的线。
“竟是完整的同心之契?”各自的居所内,并未特意前去观礼的仙君们在神识中交谈道。
“黎君与樊帝陨落之后,仙界已经有数十万年没有同契之仙了……”
“而且这两个小家伙的契约竟然已经进化到了第八层,与第九层只差一步,真是不可思议……”
“他们同界而来,虽然岁数不大,但因果羁绊已是极深,定是自有一番生死相依的过往。”
“那这般璞玉,诸位可是决定好由谁引导了?”
此言一出,神识间轻缓的气氛顿时一凝。虽然没有什么敌意争端露出来,却也立刻就多了些竞争的意味。
“有此契约,这两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人陨落,另一人必定无法独活。但一人顿悟,另一人也会同有所得。一人突破瓶颈,另一人自然顺利晋升。对这三千世界的本源看说,他二人已经形如一体。而以这两人洗礼时展露的天赋与潜力,其前途注定不可限量……”
“……这两个小家伙曾直言喜爱青云院宁静祥和。”苍离语气平淡,似乎只是想要陈述一下事实。
片刻寂静之后,一浑厚男声冷笑道:“只知修炼,不懂实战,修为越高陨落的几率反而越大。”
“金仙之上每进一步难如登天,实战经验大可在锻仙塔中弥补。”另一人插嘴道。
“别看这两子气息一沉静,一温雅,其本质中杀伐血戮可是半点都不少,只可惜他二人身上都没有成型的剑意,显然是无心剑道……甚是可惜啊。”一清悦男声怅然感慨道。
“那纯火之子身具多重本源根基……”
开口的女修还未说完,一威严冷漠又悦耳至极的声音就在众仙君心神中突兀的出现,“这两人自有机缘气运加身,他们来时入的是青云院,就一并留在青云院吧。”
“遵青帝令。”众人立刻恭敬的齐声应是。
待青帝神识再一次从众人身上扫过,收拢回到元木境之后,众仙君才心思各异的向苍离恭贺起来。
“苍离得此佳徒,下一轮的升修战榜,青云院必然是要一跃龙首了,真是可喜可贺。”
“……上霄得此良才,同喜才是。”
因青帝的突然开口,秋慕云和陆修辰的归属瞬间便被定下。可依然在接受天道馈赠的两人,此刻却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秋慕云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这么好的感觉,似乎一切不足都已弥补,一切隐痛都被抚慰。
他冥冥中忽然明了自己穿越到七水界的同时,虽有系统保护,魂魄内却还是留下了不小的隐患。而这就是除了他不属于此界之外,另外一个无法独自飞升的原因了。
系统可以尽全力的保护他,却无法修补他受损的灵魂。
当他最初飞升的时候,系统第一次评估由七水界飞升至仙界可能会对灵魂产生的压力之后,得出了他无法独自飞升的结论。
所以立刻启动了备用方案,升级为修真系统lv.2,并且发布了看起来和最终目的没什么太大关系的主线任务。
但主线任务之中的每一个宿体的选择,不仅仅是设定上的反派,更是与陆修辰有着生死仇怨的人。秋慕云在系统的帮助下,于因果线的某个“起始点”顶替了那些人的位置,既保住了自身灵魂的活性,又与陆修辰结下了深厚的因果羁绊。
那些人本是陆修辰命中的死劫,可秋慕云因系统的要求,注定要“死”在陆修辰手里。所以在他们两人的因果中,这就是秋慕云帮陆修辰挡下了六次生死之劫。且那一百点必须得到的成就值,也间接证明了陆修辰对此并非毫无所觉。
当然这个“所觉”,不是指陆修辰知道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而是指陆修辰的记忆中有“他”的存在,他的因果命线记下了附身在宿体中的秋慕云。
因为这种深厚的羁绊,最初并不完成的同心誓约才会成立。而那誓约之后会渐渐补完,一是因为系统出品的双修功法,二是因为系统本身。第三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秋慕云和陆修辰都没有从心底里排斥抗拒过契约的存在。
只有灵魂认可彼此,契约才会渐渐补完。
而系统的最终目的,是比仙界还要神秘的传说中的神界。且冥冥中秋慕云有一种清晰的预感,如果他能飞升至神界,系统就会离开他,而那时的他定然拥有重回家乡的能力。
——
由天道馈赠激活真仙血脉的仪式之中,秋慕云和陆修辰双双突破凡仙境界,进入上仙初境。
仪式之后,两人各自在天阙涯选择了几部银阶的仙术神通,并未选择主修功法,而苍离也并未就此多言。
事实上,在收下秋慕云和陆修辰之后,苍离并未对两人多做关怀。当然他也不是不关心这两个人,只是性格所致,他教徒弟一向很被动。
徒弟有任何修炼上的问题都可以去找他,但他不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固定的传授些什么。因为在正式拜师的当天,苍离就把他能传授下去的东西,都设好修为禁制,做好分类,一口气的塞给了秋慕云和陆修辰。
所以比起“宅”属性突破天际的苍离,冯棋这个大师兄在秋慕云和陆修辰入门之初,实在是提供了很多的各种方面上的帮助。
而陆修辰对沧海浩渺卷的水炼之术有了一定的掌握之后,就在上霄宫的锻叁阁又学习了不少仙界的炼器之法。随后又用万水界内一些不容易引人注目的资源换取了不少仙玉,和其他仙界炼器必须的辅助材料。
十数年后,当秋慕云穿着陆修辰炼制的银云仙衣,去中木殿领取上霄宫弟子份例,并且在流木殿接取了十多个炼制相关的任务之后,陆修辰善于炼器之名,就渐渐在这几届的弟子中传开了。
而当那些有所求的人,找到秋慕云和陆修辰的洞府,却被秋慕云布下的仙阵挡在外面,或者干脆困在阵中之时,秋慕云善于阵法禁制之术的名声也渐渐流传开。
不过流传最广的,还是秋慕云和陆修辰之间的同心之契。
上霄宫占地面积极大,其中弟子的数量却是一直不多。绝对适合地广人稀这一句话,所以资源充足的情况下,什么龌龊的争斗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而这也导致在上霄宫待久了的弟子不是比较宅,就是比较八卦,再不然就是干脆长期外出游历,或者挂名在上霄宫,其实早就跑去其他门派、氏族境内勾心斗角,以保持头脑活跃了。
所以当秋慕云和陆修辰已经熟悉了上霄宫的气氛,并且与几位师兄师姐都相处良好之后,突然听到一些有关他们的堪称荒谬的传闻,自然也能淡定的一笑置之。
比如那同心之契的两人是七世姻缘天定,却世世悲苦,今生才聚得大气运,得以踏入仙途,扶摇直上。
比如陆修辰其实是个冷血、冷心、冷情,总之就是不解风情的冰块人,依靠某些说不得的原因,才能把秋慕云那般风光齐月、优雅高贵的仙人禁锢在自己身边。
又比如秋慕云看似端庄温雅,其实处处留情,与陆修辰貌合神离,一直在等着斩断链接的某个契机……
还有更夸张的,类似秋慕云和陆修辰是黎君与樊帝转世;秋慕云其实是灵族之人,或者陆修辰其实是魔族人;还有什么契约看似平和,其实内部早已逆转,这两人仇深似海,却不得不绑定在彼此身边,不能对彼此下杀手,又不愿意看到彼此好过……
当然最后这一点,是某一次秋慕云和陆修辰在战台上切磋出了“火气”,而围观之人太多,苍离也在检验成果,他们不能冒然离场,所以为了不暴露焚身的欲火,就只能不约而同的以杀气掩盖……
只是这掩盖的似乎太成功了点。
百多年后,当秋慕云和陆修辰在当届仙域升修榜的战斗中,势如破竹的取得了第一和第二的名额之时。他们两人之间堪称惊艳绝伦的一战,也微妙的让这类“他们其实有仇”的传言越演越烈了。
而当数百近千年之后,当他们主动提供资源,彻底修好了他们出身之界的升仙台之后,当七水界的修士飞升更加容易之后,当认得秋慕云和陆修辰的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仙界之后,与秋慕云和陆修辰这对仙界眷侣有关的传言,就更加的扑朔迷离了。
因为有另外一对同界飞升的道侣,坚决声称陆修辰狼心狗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包藏祸心、图谋不轨,总之就是个渣。
而这对儿敢说当时已经是大罗金仙榜首的陆修辰是渣的两个人,在某一次遇到陆修辰和秋慕云之后,立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坚决声称他们是真爱,十辈子都磨不出来的真爱。
不过他们改口的这么快,反而让众人有了一些微妙的联想。
最终这一系列层出不穷的流言导致的结果,就是每一次秋慕云单独出现,都会有一些自命不凡的人想要“英雄救美”,而每一次陆修辰单独出现,则会有不少人搔首弄姿自荐枕席。
当然那些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不过由于流言永不止息,而随着真仙血脉越加纯粹,随着修为的提示,秋慕云魂体的魅力已经完全无法掩饰,所以这点聊做调剂的小烦恼,竟然一直跟随在两人身边,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仙界……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QAQ!!谢谢所有小天使一路支持!!!!没有你们的留言,我……我当然还是会写的-。-只是不会这么开心啦!~~哈哈哈哈哈哈。谢谢小天使们,么么哒~总之,作者君是个新人,第一篇文满怀壮志的开了坑,结果因为三次元事情耽搁了大半年没法写文,再次提笔已经没有之前的灵感。只好捏着新萌点结出的梗怒开新文。
而这个文是我的第一篇完结文!!~~~散花~~我得到了五朵小红花的全勤,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再次谢谢所有小天使的所有留言=3=
这个文或许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我得到了宝贵的写作经验,会努力把下一篇文写得更好!!!!!
番外随后会陆续放出,如果灵感顺利,也会依然日更番外,如果不顺……反正会有番外的。肯定有!
=3=么么哒~
希望下本还能见到各位小天使=3=
PS:作者脑洞太大,灵感太多,不知道写哪个好了QAQ……开文日期不定……_(:з」∠)_……啊,我为什么不能日更十万。三个月就把我的《可以写的脑洞》全部打上“√”Q-Q
第115章 (番外01)

墨苏青一直觉得他的人生可以书写成一段传奇,就像他少年时代曾经听闻过的精彩故事,描述着波澜壮阔的无限世界,充满了新奇、未知、神秘与危险的浪漫冒险。
这个想法从他因为一场意外而激活了预言星痕之后,就再也没有消失过。它根植在他的脑海深处,那是一种从天而降的,醍醐灌顶般的顿悟。
一场意外为他打开了新的世界,从此“凡俗”二字再不能满足他的视野。
而他,一个原本连正经名字都没有孤儿,就那么突兀的被寒山派掌门收为关门弟子。
那时的他还不能理解“寒山派掌门”这几个字的意义,但是当他跟着那位慈祥又威严的老者,第一次迈入“新家”的时候,周围人复杂之极的视线,时至今日依然让他印象深刻。
从那一瞬间起,从他沐浴着灼人的视线,依然昂首挺胸面带讽笑的走过人群,直至立于最前端,看着那些衣着华美、容貌俊雅、恍若仙人的家伙们,站成一排对他或点头、或弯腰着示意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说——传奇开始了,他就是这故事的主角。
而他之后的经历也正如一段传奇。
他天资卓越悟性其高,预言星痕又让他各个方面都极其敏锐,他能轻易的察觉到一个人视线中的嫉妒与恶意,也能轻易地识破谎言。
当修为提高到一定程度之后,他甚至能在某些时候看到一些堪称“先知”的画面,或者干脆听到某种只有他一个人能听懂的预言之语。
那画面从来都模糊不清,寓意深刻。而那声音可能是一阵儿拂面而过的微风,也能是花园中某朵花刹那间盛开的声音,甚至可能是他自己某个片段的心跳声……
因为预言星痕,他离开了凡俗,进入了求仙之道。但也因为预言星痕,他的求道之路只能一人独行。因为这个世界在他和其他人眼中,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习惯掌控一切,因为他意识到世人多蒙昧,总会一次次的犯一些在他看来好比原地摔倒的错误。
但他也明白这其实并不能怪什么人不够聪明,他们只是……视角不够开阔。
看到的真实太少,想要的东西却太多。这难免会让他们做一些徘徊在原地,明明一无所得却执拗着不愿离去的事情。
不过也正是这种天性,让他在一段时间的“冷眼旁观”之后,又重新喜爱上了这个世界御道行空。当然他最爱的还是他的家,而他多年养成的傲慢,自然也没有因为这种喜爱有哪怕半分的消减。
而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他的修为再无寸进。
在四步心魔劫之前,墨苏青从未把心魔放在眼里。事实上直到如今,他也没法心魔放在眼里。但他不把心魔放在眼里,心魔似乎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不是渡不过心魔劫,而是根本开启不了心魔劫,只因为他身上的预言星痕。
但墨苏青并不想说成也星痕,败也星痕,因为他还没有败。
所以墨苏青耗费千年寿元,终于卜算出一个突破的契机。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契机会印证在一个人身上。但既然是契机,他当然不会放任“他”游走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所以他把程烟带回了寒山派,他想过收程烟为徒,可某种直觉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而且那直觉还让他拒绝给程烟找一个师父。
程烟在寒山派享有他给予的太多特权,他却没有给程烟任何一个与那些特权相衬的身份。这让年轻时的程烟饱受流言之苦,也让他孤僻寡言,开始揣摩怀疑墨苏青如此作为的用意。
墨苏青自然可以指天发誓,除了带程烟回来的目的之外,他所说的一切都是顺着感觉来的,绝无恶意。而程烟是他心魔的一线契机,却并不稳固,只是初露端倪,所以他不敢用其他的因果羁绊,扰乱了这份契机。
可他又不能完全不理会程烟,所以这一切就导致了他不清不楚的态度,和程烟在寒山派内颇为暧昧不明的地位。
还好程烟虽然性格有些沉寂,却并不阴郁,甚至可以算是豁达。
所以就算“外在”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随着时间的流逝,实力的提升,程烟也交到了几位挚友,有了自己的小圈子,自己的爱好,自己的徒弟,和自己的谁也猜不透的想法。
在程烟的朋友中,秋慕云是个异类。
当然秋慕云在整个七水界都可以算是一个异类。他天资太高,修炼的速度也太快,可他并不自满,也不自傲。他只是一派优雅的自信,似乎一切注定如此。
无论他取得了什么样的成就,无论旁人多么的不可置信目瞪口呆,甚至咬牙切齿捶足顿胸,秋慕云都是那副温文尔雅笑如春风的模样。
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那些在秋慕云面前有过“失礼”行为的人,最终都按照他们“失礼”的等级,得到了一系列不可言说的结局。
就是因为注意到这点“异常”,墨苏青才把当时还只是刚刚崭露头角的秋慕云看在了眼里。
而程烟却是与秋慕云一见如故,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交情的渐渐加深。秋慕云身上那种优雅自信绝不为外物所动的秉性,也渐渐沾染到了程烟的身上。
当墨苏青第一次看到程烟笑弯了嘴角,烟青色的眼眸中夹杂几分杀机、几分冷意,可周身环绕的依然是烟雨般柔细的忧郁的时候,他就知道程烟被带“坏”了。
要不了多久,他就连那几分杀机与冷意,都无法再辨别出来了,就算他有预言星痕也不行。
因为预言星痕带给他的灵敏,从来没有感觉出秋慕云的任何异常农女的田园生活。如果不是秋慕云的伪装太好,好到蒙骗他敏锐的灵觉,就是秋慕云从心底里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异常”。
有些人难以抑制的杀意,会在眉目神色间夹杂血色,那是一种想要见到他人痛苦,想要以痛苦为乐,或者以对方的痛苦咽下自身哀鸣的渴望。
但秋慕云露出杀意的时候,那杀意也带着醉人的温暖。
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说,会让人觉得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死亡就等同于安乐。
当然秋慕云也有暴怒的时候,他甚至有几次杀红了眼睛。但那时狂放炽烈毫无压制的血腥与暴力,几乎就是一种独属于秋慕云的美学。
他的杀意中很少夹杂恶意、渴望或者急切,那就是单纯的杀意,初见时没什么感觉,却能让你在某一瞬间的回想中激出一身的冷汗。
而程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也习得了这项技能。
只不过秋慕云喜欢温文优雅的做派,程烟却更喜欢以忧郁的深情,掩饰心底的冷漠。
而自诩傲然,瞥向世界的眼眸总带着点轻视的墨苏青,却是直到程烟再也不会默默地注视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多年暧昧不明的生活,到底在程烟的灵魂中积累了多少冷漠。
程烟不再揣摩他的心思,说话的时候不再看向他的眼睛,不再刻意对他点明自己的行踪,甚至如非必要,就不再与他交谈。
可直到失去这些,墨苏青最初也没有意识到他究竟失去了什么,或者说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还在思考怎么和程烟成为道侣,双修大典要怎么举行,宾客要请一些什么家伙,双修功法用什么类型的才好。
他从没有想过程烟会拒绝他。
只是当程烟与万剑山庄的副庄主相谈甚欢,笑得苍白脸颊都晕染出一层诱人的胭脂色的时候,墨苏青才恍然惊觉到自己似乎马上就要失去什么了,如果他还在这里一个人理所当然的空想的话。
意识到这点,墨苏青立刻就改变了策略,他虽然傲慢却并不是死不认错的人,也不是端着架子放不下的人,所以他立刻就给离泽发去消息,告诉他管好自己的副庄主,“别让你的人来寒山派勾引寒山派掌门的道侣。”
所以那个只会说一些蹩脚的凡俗笑话的剑修不到三个时辰,就被一份剑令紧急调走。
而那家伙前脚刚走,墨苏青后脚就迈入了烟雨楼一片姹紫嫣红的庭院,并且大步走到了小亭中央,靠坐在贵妃榻上的程烟的身前。
“我想要与你结为道侣。”这几个字一说出口,墨苏青就暗道一声糟糕。他太习惯发号施令了,这是一个请求,可他说的就像在颁布一个不容拒绝的任务。
而程烟的冷笑也证明,他果然不想与墨苏青结成道侣。什么双修大典,宾客名单,双修功法都是墨苏青一个人在白日做梦。
“我真的想与你结为道侣,从此仙途永伴生死不离。”墨苏青深吸一口气,尽力用最诚恳柔和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可程烟眼角的讽刺却更深了,他看着墨苏青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小护士。而他墨苏青又什么时候受过这等轻视?
“你……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墨苏青问着,眉心微微皱起,他现在是真的搞不懂程烟的想法了。预言星痕赋予的直觉让他明白程烟依然把他视为重要之人,只是态度再不如前了。
“墨掌门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关心我这个小小的楼主。”程烟斜靠在贵妃榻上,他没有看向墨苏青,而是望着小亭外一簇簇盛开得极其耀目,仿佛一朵朵火焰的“鸾焰鸟”。
那曾经是秋慕云最为喜爱的灵植之一,琼楼传给君御之后,君御对灵植花卉无意打理,所以其内绝大多数的珍品都渐渐的转移到了烟雨楼的庭院中。
而在眼睁睁的看着秋慕云死与陆修辰手中之后,这个庭院就是程烟逗留最多的地方了。
顺着程烟的视线看向花圃,墨苏青嘴角微抽,又一次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陆修辰为什么会那么做,而那纪斯年的尸体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痛苦的神色,所以秋慕云很可能已经随着陆修辰飞升了,他当年就应该是飞升了的,但他虽然又出现了,我们却一直没看到他的本体,所以他的情况就算不妙,也绝对不会是像你想的那么糟糕……”
说到最后,墨苏青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因为对于这件事他已经解释不知道多少遍了。
从最开始的详细举证,认真推理,到之后用天赋预言推测其中的可能性,又到现在这种枯燥的好似任务报告的说辞。该说的他都说了,但程烟就是认为,秋慕云的“死”是他的错。
可是天知道,墨苏青不惜耗费修为灵气,甚至耗费寿元的用预言星痕推测秋慕云的情况。而所有的结果,除了秋慕云活的好好地,其他的都属于天机,属于不可泄露的天意。
但程烟就是不相信他。
墨苏青简直都怀疑以前那个事事都听任他信任他的程烟,是不是也是他妄想出来的了。难道一个意外,一个秋慕云,就用光了他在程烟那里的诚信度???
这让墨苏青怎么可能甘心!
而且他们两个的事儿,和秋慕云有什么关系呀?
可是被这么一个根本不在七水界的人,横在自己和程烟之间,墨苏青还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不会也喜欢秋慕云那小子吧?”墨苏青忍不住心底复杂的感觉,问出了这段时间一直徘徊在脑海中的问题。
不过他一说完就紧紧的闭上了嘴,简直不想承认那幽怨又嫉妒的声音出自他的口中。
程烟终于转过头了,只是正用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没在开玩笑么?你到底在开什么玩笑?”和“你的脑子终于不清醒了么?”的复杂目光静静的注视着墨苏青。
墨苏青抿了抿嘴,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还是继续闭关算了。
但下一瞬间他又想起程烟会是这么“陌生”的样子,就是因为他上一次的闭关,所以他立刻凝聚视线,与程烟对视起来。
“慕云那般风华谁能不喜欢……”程烟似笑非笑的说着,在墨苏青眼中眸光渐深的时候,又轻笑道:“可我是他的挚友,也只会是他的挚友。”

第116章 (番外02)

“而你与我又是什么关系。”程烟问着,目光却沉寂得没有一丝疑惑,似乎心里早已有所笃定。
“以前是我不好,但现在我想要与你结为道侣,双修大典一成,我们就是道侣关系了独爱。”墨苏青愣了一下,话题又绕回到最初的问题上。
程烟漫不经心的看向墨苏青,心思有些不受控制的飘离。
他承认他喜欢墨苏青,现在也依然喜欢,但喜欢不代表他要任由墨苏青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而且他一直以为墨苏青不喜欢他,只是为了那个契机,才不得不把他留在身边。
他们是半份的师徒,半份的挚友,半份的恋人,一切都不完整,却又被那契机固执的绑定在一处。
而现在墨苏青突然的想要补上失 去的半份,所以无论是什么事情让他做出这种突兀的改变,程烟都有理由怀疑他的目的。
但程烟不是墨苏青,他不会任由一个怀疑的种子在自己脑子里生根发芽,自寻烦恼。他只是需要重新测试一下墨苏青的底线,然后彻底的得到他,或者彻底的摆脱他。
就这点来说,陆修辰曾经的想法和他真是相差无几,也许就是因为这点骨子里偏执的相似,他们这两个性格差距其实有些大的人,才能那般自如的相处。
而这种微不足道的默契和相似,自然也让最后的那个“画面”,带给程烟一些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剧烈冲击。
程烟青色水润的眼眸渐渐透出冷漠决绝的神色,墨苏青心底一阵悸动,他从未见过程烟这幅样子。
“你想要的太多了,墨掌门,墨苏青,可你实际上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无所不能。”程烟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他微微仰头看着墨苏青,目光却好像在俯视他。
“你以为我反复提起慕云的事情,是在为挚友心伤?不,我只是想要你明白,无论你找出多少借口,给出多少理由。那都是你的失察,是你的不谨慎,你的傲慢,你的多疑导致的结果。
我并不是说秋慕云的‘结果’,而是展现在你我面前的那个‘结果’。我希望你能懂我的意思,如果你还是不懂,那就回去吧。七水界大乱刚息,寒山派应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的定夺。”
“你……”墨苏青觉得自己有点懂了,又好想什么都没懂,他可真是太久没有这种摇摆不定、捉摸不清的感觉了。而程烟既然展露了这样陌生的一面,也许他也该换一种方法。
如果他原本的相处方式对程烟有效,也许他们早就是道侣了,无论他们有没有举行过双修大典。所以墨苏青皱着眉,上前一步,半蹲下身子,几乎是贴在程烟身边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对我并非毫无感情。所以到底要我怎样,你才同意与我缔结双修誓约。”
程烟静静地与墨苏青对视了一会儿,突然抬手盖住了墨苏青的双眼,他低头倾身贴在墨苏青耳边轻声道:“七水界的星痕道君、寒山派的掌门、童临的师尊和我的道侣,你只能选择一个。”
“……什么?”墨苏青惊讶的向后仰头,拉开了一点距离,满眼不可思议的瞪着程烟,似乎他正在说什么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的荒谬预言。
程烟歪了歪头,嘴角的笑容突然有些邪气,却也意外的适合他,就像……
——
“就像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不,不是变了一个人,是突然间变了一个性格,不,也是……”墨苏青毫无风度,堪称抓狂的在寒山派主峰的密室内团团转。
又一次因为掌门的私人问题,被强迫唤醒的山灵无奈的看着他,叹息道:“程楼主只是不再压抑本性了。”
作为一个遍布在整个寒山派所有角落的灵体,山灵当然知道程烟的本质远没有他看起来那么简单。
如果他简单,他就不会感悟那种变化莫测的道念。如果他心里没有压抑的狂暴,他就根本不会创出那种看似美好,其实轻轻一动就会把人碎尸万段,名符其实的碎尸万段的烟雨剑阵。
“所以你准备如何?要放弃了么?”山灵对莫名失落的墨苏青问道。
“这就是更关键的地方了。”墨苏青扶住额头,像身受重创一样摇晃颤抖了几下,才用轻的几乎无法听闻的声音自语道:“我竟然真的在考虑那个选择。”
直到程烟把那个荒谬的只能二选一的问题砸到他脸上,墨苏青才恍然惊觉,原来程烟已经不知不觉在他心里重要到了这种程度。
一个不知道具体要如何相处的道侣身份,和七水界的实际掌控者、寒山派的掌门人、他尽心教导的大弟子敬爱的师尊,在他心里,竟然是个值得认真考虑的选择。
他本来只是想要与程烟更进一步,他以为这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就算之前程烟还有一些小情绪积累在心底,只要他们成为了道侣,就会恢复以前那种亲密的相处模式。
但事实又一次证明,在有关程烟的事情上,他真的只是想得太多,做的太少,所以他的想,就只是空想。
这真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就像你小心翼翼的收藏了一件珍宝,多年来待在身边随时抚摸,而最后你却发现你一直都只看到了一面,那东西还有个背面一直没转过来的呢。
“那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山灵不带任何情绪的问着。
“我……”墨苏青还是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在这种东西之间取舍。
他是寒山派的掌门和他想与程烟结为道侣,有什么冲突么?根本没有啊,他现在的身份不但无人敢冒犯违背,还有那么多的权利,程烟到底为什么非要他二选一?
“也许他只是在试探你的底线,就好像最开始被你带到寒山派的时候一样。”一个声音在墨苏青心底突兀的出现。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道:“无论是不是试探,你都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你想的够多了,该做点实事了!”
“可七水界虽然不是百废待兴,却也有很多遗留问题等着我决定呢。”这声音说的犹犹豫豫。
另一个声音立刻讽刺道:“哦算了吧,这世界没了你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脑子里的声音乱成一团,墨苏青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默默地回去处理堆积在一起的事物,准备先用这些“俗事”清空一下头脑,等他从那种莫名的烦躁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再认真考虑程烟的事情。
可惜没过多久,就在那次谈话三天之后的清晨,山灵突然派一个灵体告诉墨苏青,程烟从烟雨楼中消失了。原地有微弱的空间传送波动,由于太过微弱,所以无法定位传送终点。
“……”墨苏青一阵儿咬牙,心道又是秋慕云那小子留下来的问题,那种能无视所有阵法禁制限制的传送灵宝,据他所知只有秋慕云才有。
而现在七水界表面上虽然还算太平,但隐藏在暗处的不轨之徒未必就不会拼死一搏,或者干脆抱着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这种想法去袭击程烟。
墨苏青原地转了几圈,最终摔了手中的玉简,直接用掌门特权给山灵留下一封密信,就干脆利落的离开了寒山派。
他与程烟有着一丝元神上的链接,并不是双修所致,却也不比双修的链接差什么,所以他能找到程烟,只要他亲自去找。
而又一次被强迫唤醒的山灵瞪着那张写着,“如果我十年之内没有回来,就把寒山派掌门的位置传给童临”的密信,与接到山灵召唤的寒山派首席大弟子面面相觑,满心的“这不可能”“密信是伪造的”“掌门/师尊有危险”和“他们就这么出去玩了,我怎么办?!”
先不说因为掌门的突然离开,寒山派和整个七水界的“高层”在短短十年内出现了什么样的,堪称九级地震的变动。墨苏青顺着直觉、预言和元神中的链接,终于在离“家”七年之后,找到了一意隐藏行踪,并且隐藏得十分好的程烟。
“你来了?”程烟裹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整个人缩在毛茸茸的衣物里面,更显单薄赢弱,不过他的神态气色却比墨苏青曾经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好。
似乎放下了所有的烦恼与忧愁,那总是笼罩在他身边的,烟雨般的愁绪终于消散。
“嗯。”墨苏青几乎有点愣愣的站在这个凡俗界的,十分不起眼的小酒馆里。这甚至不是一个酒楼,只是一个两层,而上面一层还只是存放杂货的简陋的小酒馆。
“封印你的修为,与我在这里生活一甲子,如果你能一甲子不离开、不抱怨,六十年后我就与你结为道侣。”程烟抿了一口酒,清亮的目光定定的直视着风尘仆仆的墨苏青。
墨苏青恍然发现眼前人那双烟青色的,总是伴着细雨透着幽愁,如恋人低语、情人回首般深情的目光,已经清澈的再不见一丝情绪,明亮的就如那人手中的酒。
“……好。”
墨苏青其实不知道他到底说了好,还是说了可以,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当他终于从复杂的情绪中回神的时候,他已经被封印了修为,正坐在一个实在算不上精致的庭院的石椅上,手里还捧着一杯他以为他再也不会接触到的,属于凡俗的酒。
“太大意了,这样的失神足够你死上几百次了。”
“你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被封印了修为,虽然封印并不严密,但封印就是封印。”
“六十年的时间并不长,一甲子而已,你闭一次关都可能要一百年。可程烟这么做究竟是什么用意?”
墨苏青脑子里思绪纷乱,各种想法简直要撞出火花点爆他的理智,但程烟纤细修长的手指突然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 的拍了拍,“喝了它,然后休息一下,像个普通人一样睡一觉。”
程烟清亮的能清晰的映出他的那双眼睛,让墨苏青下意识的喝下了那杯酒,那真是算不上好喝,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难以忍受。
他顺着程烟的意识回到准备好的房间里睡了一觉,天知道他都几百年没有这种“睡觉”的感觉了可他不但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没有什么预言星痕,没有到寒山派,没有踏入仙途,他只是个孤儿,却是个十分聪明,且有胆量和气魄的孤儿。所以他趁着战争加入了军队,成为了一名运筹帷幄的军师。他一生杀伐果决建功立业足以名存青史,暮年却孤身一人,只余一灯如豆。
当第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扇,照入房间的时候,墨苏青从昏沉的睡梦中苏醒,恍如从深海浮上水面,一切梦幻沉入幽暗的深渊,只余一点心悸与满腹的茫然。
缓步走到门外的程烟嘴角微微翘起,清亮的双眼划过一抹暗色,又立刻恢复轻快的明亮,嘴角的笑容也不再有似笑非笑的诡异感。
“休息的怎么样?这座临安城内所有的酒楼都是我的产业,你想要去哪个?”程烟笑着问道。
墨苏青的修为虽然已经暂时被封印,但体制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也就是说昨天神识范围内记下的一切,显然也还在墨苏青的脑子里。
而这小小的一座城池,对于渡劫期的修士来说,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记什么。下意识散开的神念,就足以让他们掌握一切。
“东角,最高的那个吧。”墨苏青从恍惚的状态回神,没怎么想就选了最好的。
程烟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转身和墨苏青一起,像凡俗之人一样,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东角的“醉寒楼”。
——
六十年的相处,如一对普通的,凡俗间的,禁忌的夫夫。墨苏青留在程烟身边没多久,就发现程烟在用一种微妙的手法,影响他的精神和意志。
但程烟没有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只是让他那个总是同时想着许多事情的脑袋渐渐安静下来。程烟当然没有影响他的智慧,他只是有一种颇为神奇的手段,让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段不可思议的生活中,或者说集中在程烟的身上。
程烟在临安城开了各种各样的酒馆酒楼,招待各种各样的凡俗之人,他每天都会选一个走进去一坐就是大半日,有时候会叫上一壶酒,有时候则是叫上数十种酒细细的品味,然后一点点的改良酿酒的配方。
是的,程烟在用凡俗之人的方法,学习酿制凡俗之界的酒水。而墨苏青喝了不过三个月,竟然也渐渐习惯了那“粗糙”的味道,并且能够给出不少有效的提议。
第一年他们并没有讨论什么敏感的话题,只是生活在一起。每一次墨苏青的脑子里开始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冒头的时候,程烟就会有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微笑,或者一个吻,让他脑子里的东西重新清空,重新装满了他们眼前的生活。
而不是未来,不是预言,不是什么猜测、什么空想。只是眼前的人,和他们眼前的生活。
第二年的时候,小城来了一个游历雕刻师,程烟对那人的手艺十分着迷,所以在那位老者离去之后,墨苏青开始尝试着雕刻,程烟并未阻止他,反而十分欣喜的给他提供了大量的雕刻材料。
当第一个木雕在手中成型的时候,墨苏青也没想到他会雕刻出一只幼犬。他几乎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过一只狗了,但看着那小家伙,他突然就想起传奇开始之前属于他的“前传”,写满了挣扎求生的碎片。
而后墨苏青的雕刻也是完全随着感觉走的,然后他就发现被他忽略的记忆中,究竟潜藏了多少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画面这般平淡宁静的过了几十年,从某一天开始,墨苏青雕刻的就全部都是程烟了。在星痕预言中的模糊一瞥,第一次真正见面时对方单薄瘦弱,带着些病态殷红的精致脸颊。
忧郁沉默的少年时期,冷漠内敛的青年时期,从金丹之后彻底凝固了容颜,却渐渐展露锋芒的过往岁月,到如今沉静清冷,却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的“凡人”模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程烟会是他突破的契机,他无法开启一般意义上的心魔劫,所以程烟就是他的心魔。
而这心魔已经在他心里滋生了近千年,当他意识到这点同时,也瞬间明白自己渡不过这心魔。
他无法忘记程烟,无法伤害他,不能抹去他,就像摆脱一个纠缠已久的心魔。可除此之外“看破”心魔这个选择,对一个从未有过一丝心魔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抽象了。
墨苏青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看”才算“看破”,这份苦恼纠结让他手中的木雕渐渐失去光泽,他无法雕琢出程烟眼底清浅的神韵,再也琢磨不出衣角翻飞时好似乘风归去的飘逸弧度。
程烟对此心知肚明,只是一言不发,并不对此作出任何表态,也不再防备墨苏青,就像他坚信墨苏青不会为了渡过心魔劫,对他下手。
当六十年的期限终于到来的时候,程烟在那天早上静静地注视着墨苏青。修为封印已经解开的墨苏青与程烟对视了片刻,就偏过头,错开了视线,拿起手边半成的木雕继续雕刻起来。
程烟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庭院,在墨苏青看不到的转角处回望他一眼,微微翘起嘴角。他知道自己是墨苏青的心魔,他也知道墨苏青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但他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他们的问题,只要墨苏青能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因为他早已经突破了自己下给自己的封印,进入了渡劫期,并且在某些人的帮助下,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突破着五步劫。
如果他在墨苏青面前渡劫飞升,那心魔都走了,墨苏青还会留在原地么?身负预言星痕的人虽然很少有顺利飞升的,但并不是绝对没有,所以秋慕云相信墨苏青一定能“看破”迷障。
只要他这个心魔能先行一步,只要墨苏青能亲眼看着这一切在他不知不觉中发生。
一甲子之后又过了数年,程烟和墨苏青放弃了临安城的身份,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在凡俗间重新找了另外一个不算大却也并不冷清的小城。
墨苏青依然专注于手中的木雕,且因为封印的消失,他虽然没有想过使用灵气,但灵气还是会下意识的注入雕刻中,所以他的作品越来越充满灵性,恍如活物,传神得不可思议。
而程烟这一次选了个大夫的职业,他开了一家医馆,兴致来时,也会在小镇周边的数十个村落中,为一些没有能力付钱的平凡人医治疾病。最初因为相貌上的原因,他这个大夫受到了不少轻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幻术禁制和高明医术的表露,他的医术渐渐被附近的所有人认可。
但时光的流逝再次提醒他们必须离开的时候,程烟与墨苏青已经在不知不觉养成了一种默契,而这种默契也让墨苏青放下了对于双修大典的执念。毕竟细想起来,秋慕云那小子也没有什么双修大典不是?
这之后,墨苏青曾经在雕刻中,一心想要雕刻出一尊最好的“程烟”,程烟则是随性的变换身份,体会着以前数百年都没有体会到的平凡却并不浅薄的人生他当过先生,为各种各样的孩子传到授业解惑;做过商人,在各个国家城池间游历;也当过风水相师,甚至还做过琴师等等一些他以前从未接触,也并不了解的职业。
数百年后,当褪去华服,一副文士装扮的程烟推开家门的时候,在看到墨苏青的前一眼,他突然感觉到了五步雷劫的气息。
“终于来了……”程烟心底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松了一口气,他只是知道期盼多年的一天终于来了。他和墨苏青的关系,终于可以翻过这页,重新开始了。
如果能仙界重逢,无论他还是不是墨苏青的“契机”或者“心魔”,他都会同意成为墨苏青的道侣。
不过世事总会在某些地方让人措手不及,或者给人一下只能算惊吓的惊喜。比如在程烟开口坦白之前,墨苏青突兀的开口道:“我感觉到五步雷劫了,就在三天之后。”
“哦,真巧,我也感觉到了。”程烟很想这么说,但他只是瞪着墨苏青。而他们两个这幅惊讶的样子,实在是和当年看到陆修辰一剑捅死秋慕云的时候相差无几。
“你……”墨苏青心底熄灭了很久的名叫“怀疑”的小火苗又一次呼啦啦的烧了起来。他实在是很难不怀疑,这种巧合中存在什么他们不了解的隐患。
而当他们再次运起灵气,一口气的跑出了凡俗范围的三天之后,从天而降的一下子砸在两个人脑袋上的雷劫让他们目瞪口呆心惊胆战之余,更觉荒谬。
就算是契机,是心魔,就算他们修为相近,也不至于连五步雷劫都合成一个了吧。这要怎么过呀,这一加一明显大于二啊!
只是无论他们心理怎么惊讶、抱怨、吐槽、雷霆还是接二连三一瞬不停的落了下来。
而程烟和墨苏青虽然许久没有真正的动用灵气,但默契加持之下,不知是错觉还是现实,两人都发现他们对灵气的应用更加圆融,更加得心应手,连道念都不知不觉达到了此界所能容忍的,完美的最高极限。
雷劫有多么凶残,墨苏青和程烟都不愿意再回想。可仙界的荒凉,却完全出乎两人的预料了。不过还好接引的仙人不到半刻就出现在两人面前,把两人带离了那个一看就不安全,或许还在修葺中的地方。
在修灵院了解仙界,接受仙露洗礼的时候,程烟与墨苏青顺势结为了道侣。
没有双修大典,没有宾客名单,不过双修功法还是有的。只不过墨苏青在第一次双修之后表示以后一定会为两人寻来更有助益的仙界双修功法。
当两人大略了解了仙界,完成了初步的洗礼,开始更进一步的了解“时事”的时候,程烟和墨苏青都以不同的角度,从不同的人的口中听闻了秋慕云和陆修辰的各种传闻。
程烟相信了那个传奇一般,能用一个轻瞥的目光就让人心醉神迷的仙人是秋慕云。而墨苏青也相信了那个传说中冷酷无情,善用水系道法,时刻黏在秋慕云身边的沉默寡言的家伙就是陆修辰。
但这不妨碍墨苏青故作惊讶的说出一些“事实”不是么?
毕竟墨苏青那出乎预料的一剑,打碎了他在程烟心里“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形象不管这是不是他又一次想错了,或者又一次想多了。反正陆修辰和秋慕云这两个远在天边的人,都挡在他和程烟指尖这么久了。
身为“远在天边”的人,他怎么能不为秋慕云和陆修辰之间的感情,做出一点贡献呢?
无论那一剑究竟是因为什么,反正陆修辰动手了,在他和程烟眼里,陆修辰就是个图谋不轨的家伙。
——
不过数百年之后,当程烟和墨苏青终于“偶遇”秋慕云和陆修辰的时候,秋慕云和程烟相谈甚欢,一副恨不得立刻结伴游历的样子。陆修辰和墨苏青却是对视一眼,同时默认了神识传音作为他们交流的方式。
“墨掌门好久不见了。”陆修辰意味深长的说道。
“早就不是掌门了,以你如今的修为,称我一声道友,都是我高攀了。”墨苏青话是这么说,神色间的傲慢也收敛了不少,但是明显离谦逊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哦,恭喜墨道友喜得佳偶。”陆修辰顺势改了称呼,他对墨苏青的感官一直很微妙,说不上讨厌或者喜爱。是一种满欣赏,却不会想要与之深交的感觉。
毕竟墨苏青这个人脑子里的弯儿太多了,而陆修辰与秋慕云在一起越久,就越不怎么喜欢动脑子。所以墨苏青决定干脆利落的解决这次“偶遇”的目的。
“百万仙玉、三部银阶仙术、一株完好的仙阶上品落心莲,金阶双修功法,四选一,或者说出你的要求。”在来寻找墨苏青和程烟之前,秋慕云就为他分析过,墨苏青会这么做,肯定是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且因为他和程烟的友谊,耽误了墨苏青和程烟的感情。
所以无论是出于帮助同界挚友,或者答谢这两人在七水界的照料,还是出于收买人心,平息荒谬谣言的想法,陆修辰给出的条件都堪称丰厚。
墨苏青眨了眨眼睛,立刻选择了金阶的双修功法。同时对陆修辰和秋慕云的强大也有了一定的认知,毕竟四样东西,那个都不是一般仙人能轻易拿出手的。
不过拿了东西之后嘛。
——
程烟无奈的看着墨苏青故作夸张的态度,说实话这种动作和表情真不适合墨苏青,长眼睛的人一看就知道有假,但看久了似乎也……挺可爱的……
所以在有人把视线偏移到他身上的时候,程烟用一些小动作加深了墨苏青言辞的真实性,并且在心里对秋慕云的先知先觉叹了口气。
只是身为一个轻易就能俘获人心的万人迷,秋慕云真的有必要用这种似是而非的流言,考验他和陆修辰之间的感情么?
或者说,只是情趣?
就像秋慕云说的,伴侣间偶尔吃点小醋有利于加深感情,更有利于身心健康?
这样想着,程烟对身旁一个模样俊秀气质纯澈的剑修,露出了一个友好意义稍上一些的,足够深度的笑容。并且保证这个剑修和这个笑容,都被墨苏青看在了眼里。
“也许真的有利于身心健康呢?”程烟嘴角的弧度下意识的又加深了一些。

第117章 (番外03)

戚无双与叶天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对对方的印象都算不上好。
还不够成熟稳重的叶天泽觉得戚无双贵公子的奢华模样,实在是有违剑修向道之心。而同样年轻气盛的戚无双也觉得叶天泽谦谦君子一派淡雅的风度,实在是做作的让人难以直视。
但要秋慕云来说,这两个人故事的开篇,根本就是修真界版本的傲慢与偏见。
可戚无双的为人其实并不算傲慢,叶天泽也远远称不上偏见,但不怎么的,他们两个就是像八字不合一样突兀的对上了。
不过没等多久,没等有人注意到万剑山庄那一代的,两个小天才之间的矛盾,戚无双和叶天泽的故事就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他们变成了不打不相识的挚友,好到同吃、同住、同行都不算,连闭关都要在同一个静室里。
这可没少让他们两个的师父暗中吃味,但少年人感情好,良性竞争又让他们的修为和剑道领悟提升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所以在他们两个总是在各种大比小比中包揽一、二名的时候,也就没有人在乎他们这么黏糊在一起,究竟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了。毕竟就算真的黏糊成了道侣,在修真界也是一件值得道喜的事情。
而他们之所以打一架就突然成挚友了,这就要说到那场“架”的结果了。他们打了两天一夜,打到灵气耗尽,连储物袋内的符箓都用光了,灵石、丹药、法宝全部所剩无几,也还是没能拿对方怎么样。
他们势均力敌,真正意义上的势均力敌,再打下去只有同归于尽一条路可走的那种势均力敌。所以怒气冲冲又筋疲力尽的两人只能勉强停战,并且累得只能在原地躺平回,思考自己究竟为什么掀不翻对面那小子。
而这样一来,由于两人都不是那种无法承认失败,或者看不清自己缺点的人,所以这一“架”倒是让他们完全重新认识了彼此,并且立刻在这次荒谬的战斗中,发现了夹杂在混乱中的,近乎不可思议的默契。
然后他们就开始轮流数落对方刚刚哪里不应该那么做,并且开始了“换做是我,我会怎么做”的游戏,最终愣愣的看着灰蒙蒙的黄昏,笑得不能自已。
在戚无双的记忆里,那是他们彼此之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拼尽全力的战斗。在此之后他们更多是切磋,或者并肩作战,解决一批又一批修行路上的敌人。
只是任凭戚无双的想象力如何丰富,他也想不到自己还有面对如此境况的一天。
叶天泽残魂转生的孩子因为一条腿的残疾,一出生就被抛弃穿越成魔镜。戚无双用魂力勉强维持生机,也只是让叶天泽被路过的老乞丐捡了回去,并且起了个名字叫……狗蛋……
“唔。”戚无双说,戚无双还能说什么呢?
无尘道君叶天泽已经死了,他现在正在一个叫狗蛋的小乞丐的身体里,而且这个小乞丐不但是个瘸子,脑袋还不灵光,记不住人,也记不住事,七岁之前都跟小动物似的,只能顺着本能。
七岁之后勉强有点小乞丐的样子了,但他那副病弱的样子,不但无法让人心生怜悯给予施舍,反而还会让人担心他会不会下一步就摔死在那儿,脏了那块地。
而现在,顽强的活到了十一岁,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狗蛋,正面临着老乞丐死后最大的危机。
他手里捏着半个发酸的包子,正拼命的往嘴里塞。面前围着两条狗,那可真是两条大狗,就算瘦的皮包骨,也无法磨去那一嘴锋利的犬牙。
因饥饿而双眼几乎发出绿光的老狗一左一右的围在狗蛋身边,那徘徊迂回的步伐似乎正在找下嘴的地方,而脑子不灵光的狗蛋还在拼命的吃包子。因为他多年的经验让他以为只要把到手的食物吃到肚子里,就不会再被抢走。
可这两条狗根本没打算抢包子,而是准备吃人这件事,脑子不灵光的狗蛋又怎么能明白呢。
短短十一年的凡俗生活,严格意义来说,甚至不能算“生活”,因为戚无双只是副魂,他并未降生,也没有活过,他只是……围观。
可这原本眨眼即过的十一年的围观,简直是磨平了戚无双骨子里的棱角,差点就抹消了他的斗志。
之所以差一点,是因为那个小狗蛋比他乐观多了,不过也可能是那不灵光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悲观”这个词。
在狗蛋终于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之后,戚无双在意识最深处叹了口气,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切换了灵魂,用那一秒都不到的时间谨慎的放出足够的杀意和威势,又在狗蛋的身体再度恶化之前,缩回了最深处。
是的,叶天泽这第一世的身体甚至无法承受双魂的自如切换,戚无双每一次出头,都会让这个糟糕的身体,更加糟糕。不过就算戚无双一直缩在里面不出来,狗蛋也活不过十五岁。
所以还要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的戚无双,并没有冒然的使用太多的魂力。
狗蛋短暂的一生凄惨又乏善可陈,可因为他的脑子从没灵光过,所以当他蜷缩在城角的稻草堆里渐渐没了生息的时候,戚无双松了口气,心里有点闷闷的,情绪却还算平稳。
这孩子简单的脑子里连“好”与“坏”都没有,这一世从他的角度看虽然绝对是不忍直视,但叶天泽的残魂并未受损,十五年的滋养怎么也算有点用处。
所以当叶天泽第二世的身体刚刚出生的时候,戚无双就凝聚大量魂力抱住躯体的生机,并且“拼死”张开眼睛,给这新身体的母亲下了一个灵魂禁制。
事后的一切,也证明戚无双的做法真是太及时也太机智了。
叶天泽这次虽然不是一个瘸子,却是一个天阉。而戚无双真是说不准,他是比较喜欢瘸子,还是现在这个,或者说现在这个被当做女孩养的筱冷。
筱冷比狗蛋聪明一些,但也只是一些,离正常人还有点距离呢不过他这次残疾的不怎么明显,所以两三岁之前,在那位桃夫人的保护下,没有人发现筱冷的异常。
但五六岁的时候就不行了,一般的孩子都能说话,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意思,满院子乱跑的时候,筱冷还在牙牙学语,并且学的十分艰难。
如果不是戚无双在一开始就给桃夫人下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抛弃孩子的灵魂禁制,也许筱冷早就被换掉,或者干脆被扔到不为人知的角落处理掉了。
毕竟筱冷的父亲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地方可算是一方巨富,家中娇妻美妾如云,膝下三儿五女,实在是不需要一个“傻女儿”来招人非议。而一个“傻女儿”也不能帮风尘出身的桃夫人争夺夫君的宠爱。
不过因为禁制的存在,桃夫人不但不会抛弃筱冷,甚至还会对他深爱非常。所以这位女性也展现了一个母亲能展现的所有智慧。她用了一条堪称阴毒的连环计,不但害了对手和对手的孩子,还给自己争取到了在别庄休养数年的福利。
而到了别庄不过半年,她就挖空了所有能攥到手里的财产,带着筱冷连夜的跑了,且一跑就是跑到了邻国。也不知道这女人哪来那么大的胆子,但就实际情况来说,这又真是个再好不过的决定。
在邻国躲开了追兵,躲开了战乱,躲开了瘟疫的母子两人相依为命,桃夫人用尽耐心教导筱冷说话,教导他识字,教导他一切生活需要的常识。
并且在筱冷十六岁成年,依然如八九岁幼童般懵懵懂懂,天真无邪的时候,放弃了心里的多种盘算,在自己身死之前,把筱冷送到了某个香火口碑都十分鼎盛的寺庙里。
这一世的筱冷活到了三十八岁,虽然还不到目标的五十岁,但这三十八年并未吃什么太大的苦头,总体来看戚无双表示十分满意,且因为最初的一点机智,又找回了不少自信。
可他才轻松没多久,第三世的情况就让他故技重施的打算落了空。
这一世的母亲死于难产,孩子还没出来,那虚弱的女人就没了生机。而随后戚无双又发现,这次的身体是个瞎子。
他能在透出魂力的时候,像散出神识一样看到周围的一切,但不使用魂力的时候,就像被困在一团黑暗中。他毕竟是副魂,所见所闻所感,全部来源于叶天泽的魂魄与身体。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眼盲这种残疾,一时半会儿还发现不了,所以这一次应该不会立刻就被扔掉。而之前那一瞬间的“扫视”,也让戚无双明白这家绝对是凡俗中的富贵人家,所以也许、大概、应该并不会介意白养活一样瞎子。
当然前提是这辈子的叶天泽能聪明点,如果他还是和前两世一样呆,那光是阳奉阴违的下人就能磋磨死他。
真要是那样,还不如出去当个乞丐。
不过没过多久,戚无双就放弃“当”乞丐的想法了。因为他发现这一世的叶天泽和正常的孩子一样聪明,或者说还要更聪明、更敏感一些。
并且因为之前一共五十三年的温养,残魂壮大了不少,戚无双虽然还是不能随意的和“主魂”切换,却已经可以和主魂在意识深处交流了。
当然这个意识深处,并不说神识交谈,或者心神传音,直接在脑海中对话什么的,而是指梦中。

第118章 (番外04)

因为戚无双在梦中的教导,第三世被取名为天行的孩子有惊无险的长到了成年。但作为富贵人家的少爷,就算双目无法视物,也不愁娶不到新娘。
可戚无双怎么会看着叶天泽的转世娶妻生子呢?
所以婚约的事情刚刚露出一点苗头,戚无双就随便找了个理由,说服同样有心离开的天行离开了天家,开始了为期一生的游历。
以凡人的角度游历世间对戚无双来说,也算个新奇的体验。他从未在这种角度观察过凡俗的世界,御剑而行的时候,从上而下的俯视能轻易的让地面上的一切都显得渺小、脆弱、微不足道。
可当他真的行走在其中,他才意识到这世间的生命无论强大与否,其内在灵魂的本质上都没有什么决定性的不同。
只是完整,或者不完整。
而叶天泽魂魄上的残缺,自然也在这种游历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拥有一部分属于叶天泽的悲悯,却没有足以支撑他悲悯世人的强大实力。可无论吃多少亏,遇到多少挫折,受过多少伤,他还是没有半点更改。
那悲悯在他身上似乎已经迷失了本意,只是某种随着残破灵魂的缺口透露出来的利刃,某种下意识的偏执。他本身其实并不懂他那双无法视物的眼睛,为什么总会因为某些事情酸涩,甚至落泪。
而看着这样的天行,戚无双心中复杂难以言喻。天行的性格让他意识到,这身体内的灵魂就是叶天泽,可他也在无时无刻的提醒他叶天泽魂魄上的残缺。
当天行的身体终于无法支撑长途跋涉的游历,当这第三世的宿体终于在知天命的年纪,于一场睡梦中死去。戚无双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再看着这样明明有着叶天泽的影子,却脆弱不堪的转世,戚无双真的不知道他是会一怒之下伤害了他,还是心灰之下影响了下一世的轮回。
不过这一世几十年的游历和相处,也并非没有任何用处。最起码戚无双觉得他的耐心真是越来越好了,本来有些不稳的情绪,也越来越平稳了。
所以就算他发现叶天泽第四次转世的身体,心脉天生就虚弱无比的时候,他的情绪也没有太大的波动。他只是冷静的分析,这一世究竟还要不要与叶天泽的转世产生“交集”。
毕竟随着轮回次数的递增,随着叶天泽灵魂的渐渐恢复,他的魂力也已经消耗了大半,实在是不应该再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或者再做什么既伤害宿体,又浪费魂力的事情了。
只可惜世事无常,他还没想出结果,没坐下决定,这第四次转世宿体的家人,就被一群黑衣人在一夜之间杀了个干干净净,临走的时候还放了一把火。
而婴儿状态的转世之体,如果没有戚无双魂力的保护,那夜之后的就算没有被烟熏死,也会冻死,或者饿死。可魂力透出体外,保护躯体对躯体一样有害,更别说他的魂力已经不足以支撑这种长时间的消耗了。
就在戚无双以为这次要直接死回去重来的时候,塞在柜子里的婴儿终于被人找到了。而撤回魂力的一瞬间,戚无双就意识到,这个心脉脆弱的身体,绝对承受不了魂力的再一次外露,更别说灵魂切换了。
所以戚无双干脆的留下一缕警戒的意识,就放任自己陷入了沉睡。对于完整的魂魄来说,深度的睡眠就是最好的恢复与休整。
不过这样一来,他就无法引导转世之体的心智和成长,那么身负血海深仇的孤星成为了一名善用毒术的杀手,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孤星用巨毒之物在体内达成平衡,有此多种巨毒在身,一般的毒物自然对他完全没有效果,而他脆弱的心脉也因为毒素的刺激得以保持在一种,并不比普通人差的程度。
只是这种办法耗费根基于寿元有碍,如果戚无双醒着,他是绝对不会让孤星这么做的。可惜他睡着了,所以醒来之后,也只能是绞尽脑汁的盘算着怎么才能让孤星多活几年。
戚无双醒来的时候,孤星已经报了仇,但他没有像很多报了仇之后就想回归平凡,或者出人头地,或者怎么怎么样不甘心做杀死的主角一样,背叛养大他的组织。
孤星依然留在那个杀手组织里,并且向叶天泽忠于万剑山庄一样,忠于那个组织。只是在接任务的时候自由度十分高,且专门喜欢杀一些做过破害别人家庭的,穷凶极恶的家伙。
苏醒之后的戚无双默默地观察了一阵儿,发现孤星其实也“继承”了叶天泽于剑道上的天赋,只是由于身体的原因,剑法意境虽高,限制却极大,所以一般的情况他还是用毒来解决问题。
这一世戚无双没有与孤星交谈,没有让对方知晓自己的存在,因为对方选择的职业和手段,他甚至没有出过手。
但孤星依靠自己,依然活到了五十二岁,哪怕最后两年他剧毒缠身痛入骨髓,也没有放弃多活下去哪怕一秒。
而戚无双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没有出于不忍,就结束他的痛苦。因为孤星既然继承了叶天泽的剑道天赋,自然也就继承了叶天泽性格中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那一面。
所以孤星前半生的敌人是仇家,后半生的敌人就是死亡,能多活一秒,就是一秒钟的胜利。哪怕生带顽疾,一生孤寂,他这一辈也没有做过任何让自己后悔的事,所以他渴望活着,却也无惧死亡。
当孤星含笑而逝,第五世来临之时,戚无双平静的情绪中多了点期待。
毕竟比起天性中的悲悯,他更喜欢叶天泽身上沉静如山似乎永远不会挫败的那一部分,所以也许第五世,能让他看到叶天泽性格中其他的部分。
不过不知道是灵魂逐渐得到补全的缘故,还是第五世的宿体无法开口说话的缘故。第五世的日子平平淡淡,毫无波澜,那孩子只是一直在不停的看书,因为缺陷所以不被家人允许出现在人前。他识字之后,就安静的在书房中看书,并且一看就是一辈子。
当第五世的宿体最后整理好书柜,甚至为自己换了身衣服,才安静的躺在床上渐渐没了生息之后,戚无双有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叶天泽沉静的那一面吧。
因为七情妙法的缘故,戚无双的剑一直无法局限于剑的实体。而是以情为剑,以己为剑,所以他多是感悟契机,而不是像叶天泽一样每天挥剑,重复着横斩、直刺等等的基础。
其实戚无双一直不太明白叶天泽为什么能重复那么枯燥的东西,并且从中获得成长和灵感。当然叶天泽也无法真正的理解他寄剑于情的多变,所以这种差异也是吸引他们彼此的关键。
第六世的宿体双耳无法听到任何声音,戚无双犹豫了一阵儿,还是又一次在睡梦中接触了那个依然没有名字的孩子。
无名的身份并不光彩,所以一直居住在偏僻的小院里。又因为双耳无法听见任何声音,所以说话、识字的学习对于凡俗界来说实在是太过艰难。
但随着戚无双在梦中的教导,无名就算依然无法顺畅的开口,也不再是最初那般对整个世界一无所知。而好巧不巧的,无名身上有着叶天泽特有的那种对于未知事物的渴求。
他对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充满了探索的*。就算这个世界对他无比的冷漠而残酷,也没有打消他的兴致。所以戚无双又一次鼓励孩子逃家,踏上了为期一生的游历。
因为无名旺盛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他们这一路走的比上一次还要慢,但无名的活跃,却让戚无双的心情好了很多。他隐隐有一种预感,第七世就是最后的转世了。而此世的无名虽然性格还是有些极端,但他的灵魂已经不能再算残魂,只能说稍有损伤。
所以无名展现出来的人格,就相当于一个年轻的,活跃的,好奇心无比旺盛的叶天泽。而且随着灵魂的补全,人格的晚上,根植于魂魄心间的情感,似乎也随之复苏。
当苍老的数年没有开口说话的无名,突然一字一句阴阳顿挫咬字标准的唤出他的名字,并且直言自己的喜爱的时候,戚无双整个魂都愣住了。
就算无名临走之前才有勇气告白,且告白之后不过半天就走了,也没有影响到戚无双渐渐轻快起来的情绪。
在心底深处,戚无双一直担忧如果他也失去了记忆,如果他们两人全都脱离了过往,那他们是否还会相爱。
但此刻无名给出了答案,失去记忆的叶天泽,依然会爱上他。那戚无双自然也有理由相信,失去记忆的自己也会爱上对方。
他们虽然失去了积累多年的美好过往,但画面不再,感情却依然残留在灵魂深处。
当第七世并无任何残疾,且与叶天泽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太子,恳求他那个只存在于睡梦中的先生与他执手白头的时候,戚无双心底最后一丝的忐忑也被抹消。
毕竟少年太子聪慧仁爱俊秀端方,身边佳人无数,可他还是爱上了一个他甚至从未亲眼见到过的人。
——
在戚无双与叶天泽于幽冥手中第一次转世的四百年后,东临修真世家欧阳家的家主欧阳莲生出了一对可爱的双胞胎。
小家伙几乎不分前后的出生,且一出生就紧紧的拥抱着彼此,一分开就挣扎哭闹不休,最终只能把他们放在一个小床里,任由他们紧紧的黏在一起。

第119章 (番外05)

很久很久以后,当秋慕云和陆修辰已经懒得再去计算年岁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飞升神界的契机,并且成功的突破了限制。
可“神界”竟是比仙界还要超乎想象的存在。
神界并不是某一界,而是指所有界域之外混沌未开的地方。所以神人也就是指某些,可以自由的穿梭在各种界域中的修士。当然神界的最高层次,也就是在混沌中开辟出只属于自己的世界了。
已经称为“神”的秋慕云虽然还无法创造世界,却是终于可以回家了。
只要他能在无限的世界中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个。
而这虽然有些困难,却也不是全无希望。因为在他成功飞升“神界”的时候,终于离开他的系统君,为他留下了一缕根源的气息。
这让秋慕云摆脱了大海捞针的茫然,不过当他和陆修辰站在某个气息与那缕根源极其相似的世界之外的时候,两人都没有立刻进入其中。
“这可能并不是我原本所在的世界,也可能是时间太久了,我原本所在的世界也发生了不小的改变……”近乡情怯不过如此。
但其实这么多数不清的年月都过去了,家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可以理解的。而且秋慕云对家乡的记忆早已模糊,想要回去也不过是圆自己一个执念。
“不用急,如果它不是你要找的地方,我们就继续找。”陆修辰安慰的揽住秋慕云的肩膀,他当然能理解执念的重要性。
不过他们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了,而且到了他们如今这种程度,只要不自己找死,他们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就算为了执念做一些不符合理智逻辑的事情,也实在是不应该有那么多犹豫和顾虑。
天下如此之大,他们茫茫求索更高的境界、更强的实力,不就是为了在某些不合情理,却想要随心所欲的时候,能够彻底的肆意而行么?
与秋慕云相伴如此多年,他心底对于自由和强大的渴望,早已浸透了陆修辰的每一寸心神。
秋慕云没有看向陆修辰,他只是握紧了交错的手指,轻轻的点了点头。那一瞬间的纷乱、复杂、犹豫和顾虑瞬间消散,陆修辰侧身在秋慕云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两人身形一阵儿模糊,如流星一般坠入那个气息十分熟悉的世界。
——
“这世界的法则并不弱,但似乎出现了一些破损?”没想到一进入这个世界,就被压制了九成九的力量,陆修辰的双眼立刻透出湛蓝的幽光,直视着虚空核心中此界的本源。
“呃……”立于某座大厦顶层天台边缘的秋慕云瞪着高楼下面破败、混乱、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科技文明该有的辉煌的世界,眼角微抽。
“怎么了?这里真的是你的家乡?”察觉到秋慕云心里复杂又无语的情绪,陆修辰也望向脚下。
只见一群群衣衫褴褛、面目呆滞、满身污秽血迹、虽然未死,却也没有多少生气残留的人形生物,正在地面上荒魂一般的游荡着。
“这世界的本源想要更进一步,但进化似乎失败了。”秋慕云叹了口气,又道:“这并不是我的家乡,只不过我曾经听闻过这般荒芜的末日预想。”
而人类的想象力,真是不容半点小觑,这生化危机一般的丧尸末日,竟然真的会在某个世界出现。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并不算“生化”危机。因为导致所有生灵突变恶化的,并不是什么病毒,而是这个世界本身。
“还不算完全失败吧。”陆修辰的目光又一次投向虚空,数息之后微微皱眉道:“虽然就算成功也只能惨胜,不过你我的到来似乎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一些变数……”
陆修辰说着,转头看向秋慕云,其中意味不言而喻。秋慕云双眼橙光微亮,也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半响后他摇了摇头,又点头道:“看在你这么‘眼熟’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把好了。”
“你要帮他?”陆修辰微微挑眉,不算意外,却有些好奇秋慕云准备怎么插手。
毕竟这个世界的法则虽然不弱,却已经发生了明显的混乱。他们只要动作稍大一点,其结果不是加速这个世界的毁灭,就是干脆被强行弹出此界。
“你想的太复杂,其实只要按照它选择的进化方向,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再提供一点纯粹的本源……”秋慕云的目光渐渐空茫,整个站在那里,好像无处不在,又好像只是光影凝在眼中的错觉。
他抬手轻轻一点,整个世界一片寂静,似乎时间于此刻凝固,而昏暗萧索的天边,却突然铺满了大片如血似火的红云。那鲜亮的红橙色温暖又充满生机,与这荒凉的末日格格不入,且在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生灵的视线。
当秋慕云的指尖亮出一抹微光的同时,这颗星球上所有的生灵都看到视线尽头,坠在天边的那抹红霞,如火焰般燃烧起来,随后无数火红色的流星,如末日之初从天而降。
寂静与时间的凝固刹那间破碎,无数残喘的生灵哀鸣、挣扎、嘶吼,想要逃离再次降临的“末日”,又只能徒劳的徘徊在满目苍夷的世间。
可随后被红色流星击中的生灵,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那红色的光点如流星般坠落,却没有任何一颗落在地上。它翩然摇曳,如蝴蝶在微风中煽动翅膀;如精灵在童话中寻找纯洁的公主;如不忍世间就此沉沦的神祗,终于降临神迹。
光点融入被选中者的身躯,衰老者重新变得年轻,残疾者重新长出断肢,感染者恢复了正常,重伤将死者,也在那一瞬间睁开了双眼。
而除了人类之外,其他得到神迹垂青的生灵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颗弥漫着死气与哀鸣的星球,似乎在一瞬间就重新焕发了勃勃的生机。
有的这股力量和本源的注入,即将崩溃的世界立刻衍变出新的规则,并且就此飞速的巩固了它选择的进化之路。
“你给了它一个新的力量体系?”陆修辰一步走到秋慕云身边,有些担忧的扶住秋慕云的腰侧。
秋慕云拍了拍陆修辰的小臂,摇头道:“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想法’,并且给了它一点本源。不出千年,这个世界就会变成我曾与你说过的魔武时代。”
“魔法和斗气?”陆修辰微微挑眉,又了然的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他之前还以为秋慕云要把修真界的体系法则,从自己的神魂中拓印出一缕,给予这个世界。
所以他才会担忧的靠过来,但秋慕云只是给出了一个连分支都算不上的,闲暇无聊时,从故事中补完的体系模块。那消耗自然就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大,而且“魔武时代”也比一下子进化到顶级,更适合这个还很虚弱的世界。
不然以这个世界人类稀少的幸存数量来看,陆修辰觉得它就算得了“修真体系”的进化脉络,最终肯定也不会成为人仙界的附属,妖仙界和灵仙界倒是很有可能。
“好啦,我暂时不能离开,但这里虽然不是我的世界,却也有不少科技文明的残留,我带你去看一些有趣的东西。”秋慕云握住陆修辰的手,打断了他的深思。
陆修辰立刻点头,两人没有直接使用瞬移,而是漫步一般的在空中行走着。
“看那边,那个电影院,哇哦,这个世界没有落难之前,似乎比我的家乡更发达一些呢,但还好生活中的东西变化还不是很大。”秋慕云指着脚下不远处,明显是环形的放映厅感慨道。
“电影?唔,这能量体系如此精密,按照这个发展速度,这世界未必不能进化,它究竟是怎么突然想不开,才把自己弄到那种糟糕的境况的?”
陆修辰微微挑眉,他的神识一寸寸的扫过秋慕云指着的那栋建筑物,其内所有物品的存在模式和运行远离立刻了然于胸。
“也许它只是想要专注于个体,而不是过度开放外物。毕竟专注于个体的世界本源,更容易诞生出独立的意识。”秋慕云想了想,有些不置可否的回答道。
如果按照科技的模式继续发展,这个世界很可能进入星际时代,而科技时代的生灵信仰就已经足够凋零了,星际时代那很可能是完全毫无信仰的世界。
而信仰对于世界本源意义重大,如果它不想彻底沦为毫无意识,毫无自我的绝对的法则,如果它也想要成为“神”,那这种改变,这种专注于个体的进化,就是必然之路。
“也许吧。”陆修辰抿了抿嘴,心思随着秋慕云的动作,转移到这个环形的电影院内部。
电影院最中心的放映厅内部的空间十分宽阔,柔软的沙发椅排列的并不密集,而是像鲜花花瓣一样松散又有规律的扩散着。
秋慕云选了中间相邻的两个位置,招呼陆修辰一起坐下之后,拿出一小块花生粒大小的仙玉扔向半空,纯粹的能量在神识的操控下,转为这个世界可以接受的电能,而悬在头顶的放映仪器也立刻运转起来。
“带上这个。”秋慕云说着,递给陆修辰一副之前在放映厅门口的柜台上拿到的黑灰色眼镜。
以他们两个的眼睛,看这种电影虽然不带眼镜也可以,但带上的感觉自然更好一些。不过陆修辰顺从的戴上眼镜之后,秋慕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这当然是因为陆修辰身上还穿着整套的仙衣,且他墨蓝色的头发只是松散的系在脑后,耳边还有一缕长发垂在肩膀上呢,以这幅装扮带着墨镜,实在是太有穿越感了。
不过刚笑了一下,秋慕云又想起他自己与陆修辰也没差到哪里去……

第120章 (番外06)

虚拟而立体的画面随着机械的运转突兀的出现在空旷的大厅中心,但随着其内故事的上演,陆修辰开始频繁的转头看向秋慕云。
在他第十九次转头,第六次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之后,秋慕云叹了口气,抬手轻压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依然透着金橙光芒的双眼无奈的瞥向陆修辰。
陆修辰在柔软的沙发椅上绷直了身体,目光闪闪的回视着,与秋慕云暖色柔和的眼眸相比,陆修辰那双幽蓝色的眼瞳亮的几乎有些灼人。
“唔,好吧。”秋慕云修长的手指点在下唇微微用力,一阵儿微弱的灵光从头顶开始,如扩散的波纹一般落满了全身。
随着灵光的闪现,垂落至腰下的长发变为简短清爽的短发,额前的头发依然是向后梳拢的模样,却因为长度的原因,有几缕发丝坠在额前,微微卷起。
包裹着全身的奢华仙衣渐渐变成另外一种更贴身的服饰,夏夜星空一般神秘的深蓝中夹杂着秋慕云偏爱的灰色条纹。雪白的带着紧致领口的里衣,宝蓝色银灰条纹的绸带在脖颈处系着优雅的结扣,左胸口袋中透出一角的银色方帕。
“怎么样?”秋慕云嘴角的笑意温和又透着点疏离的傲慢,他抬手点了一下漆黑的眼镜,那结构精巧的小东西立刻就变成一副更加精致的,有着细细的暗蓝色边框,和透明镜片的惑人道具。
那东西没有任何灵气,只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凡物。可那一层镜片似乎隔绝了什么,又酝酿出什么,陆修辰有些愣然的发现秋慕云周身的气质都随着衣饰的变化而发生了不小的转变。
更梳理、高傲、优雅和某种难以言说的诱惑。
“别想,换上它可不是为了让你把它脱掉的。”秋慕云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手背抵着脸颊,一手按住陆修辰下意识伸过来的手腕。
又一道灵光,陆修辰身上的仙衣变成与秋慕云身上十分相似,只是颜色更深一些的同款服饰。
放映室中心的空地上,虚拟的故事还在上演。暧昧的水晶灯光,优雅低沉的配乐,西装笔挺的男士和身着精美礼服的女士,觥筹交错中,一对对男女在舞池中翩翩起舞。那是故事中的一场酒会,华尔兹的曲调仿佛从世界的另一端飘来。
秋慕云站起身,行了一个优雅的邀请礼。陆修辰被蛊惑的伸出了手,不过下一秒他就回过神来,不等秋慕云有进一步的动作,直接牵起秋慕云的一只手,并且把自己的手牢牢地按在秋慕云的腰线上。
“哦,这衣服真是……”感觉到手下仅隔着两层薄薄布料的柔韧腰线,陆修辰对这种着装的感官顿时更加复杂了。
他喜欢秋慕云腰侧的线条,事实上他喜欢秋慕云身上所有的线条,脊椎中心微微凹陷的弯曲,优美的肩胛弧度,诱惑至极的腰窝和挺翘紧实的臀部线条。
而此刻他所喜爱的一切,都被这套衣服明晃晃的摆在眼前,当陆修辰从看直了眼的状态中清醒之后,他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不是希望秋慕云以后能经常这么穿,而是还好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不然他绝对会出手抹杀所有看到这样的秋慕云的生灵。
陆修辰心里堪称跌宕起伏的情绪让秋慕云笑弯了眉眼,而他眼中的冷光普一消散,那浸入骨髓的温雅立刻冒出了头,陆修辰顿时忍不住压着秋慕云的腰身贴向自己,交错的手指也更加用力的纠缠。
“冷静点,你这样的动作可不合礼节。”秋慕云抽出一只手,有点艰难的在他和陆修辰之间隔出半尺的距离。他瞥向放映中的故事,同时回想久远之前的记忆,并且把这些“礼节”渐渐传向陆修辰的脑海。
陆修辰的动作立刻规范起来,他们在空旷的放映厅中心,步伐优雅默契的跳着这个世界几乎不会有人再跳的华尔兹。
身姿摇曳摆动间,陆修辰在心底问着:“你之前也向那里的人一样演绎着别人的故事?”
“凡俗的生命太短,一个人的阅历终究有限。而我又是一个喜欢新奇与冒险的人,所以演绎别人的故事,放纵自己沉浸其中,从中得到乐趣又带给他人触动,就是我上辈子最大的爱好了。”秋慕云坦然感慨道。
虽然现在想起上辈子的事,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但那种感觉他还没有忘,毕竟直到现在他也还是很喜欢“演戏”。
只是如今的他已经不需要再把自己沉浸在别人的故事中了,毕竟他自己的故事就足够精彩,有时候简直精彩过头了,惊喜和新奇几乎无处不在。
比如此刻,秋慕云和陆修辰都感觉到有五个人,正用一种以他们的实力来说,还算不错的速度,接近着这所电影院。
“跳完这只舞,我们再去看看我的成果。”又一次贴近的转身,秋慕云在陆修辰耳边低声说着。
陆修辰点了点头,忍不住咬了一下近在嘴边的修长脖颈,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和吮吻的痕迹,就在那衬衫领口正好遮不住的上端。
当那五个人的小队终于突破外围的丧尸生物,一路攀爬到顶端的高档影院的时候,他们自然也听到了毫不掩饰的优美乐曲。
只是在这个文明已经轰然陨落的时候,突然听到华尔兹舞曲,实在是只有惊没有喜。
五人的视线飞速的交错着,领头的青年向身旁的几人连连打出好几个手势。剩下的四人立刻分成两队,两人跟在领头人身后,两人绕向另外一端,想要从两个入口分别进入那个门扉大敞,似乎正在放映某个浪漫电影的放映厅。
“还算可以入眼。”放映厅内,陆修辰向身后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有点恋恋不舍的抚摸着秋慕云腰侧的线条,但是在那几个人进入大厅之前,他还是立刻激活了仙衣上的某个仙纹,幻化出一件宽大的斗篷,把秋慕云整个人从头到脚的包裹在内。
是的,他还是没忍心取消秋慕云精心幻化的衣饰,所以只能用斗篷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了。
“有一个合格者,但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体内那股新的力量是可以使用的清末枭雄。”秋慕云没有陆修辰那么“小心眼”,所以他完全没有动陆修辰的仙衣,反而还在他西装外套的底下,腋下的位置凝聚出了一把长枪,外加一个银灰色的枪套。
秋慕云和陆修辰旁若无人的依偎在一起,秋慕云虽然被笼罩在披风下面,但从身高和身形还是能看出那是个男性。
不过两个男性,两个衣着光鲜,好似世家贵族的男性搂在一起跳华尔兹已经足够古怪了,更别说现在外面还在经历世界末日呢。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怎么可能还有心情跳舞??
最初几秒钟的震惊过后,五人小组立刻分散在两边,隐隐挡住了出口,警惕又疑惑的看向中间的两人。
而陆修辰也顺势看向秋慕云,秋慕云松开陆修辰的手,转身瞥向身后满身防备蓄势待发的,站在门边的中年男子。
从兜帽中露出的颜色柔软诱人的嘴唇微微开阖,中年男子愣愣的点了点头,又摇头,“不……嗯……呃,谢谢。”
“好好使用你的力量。”随着一声轻笑,秋慕云和陆修辰的身形如融化一般渐渐消融在空气中。
中年男子之外的四个人目瞪口呆的盯着那两人消失的地方,在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之后,音乐声嘎然而止,几人面面相觑,都有点不确定他们之前看到的到底是幻觉,还是什么真实存在的东西。
“刘哥,那、那人刚刚与你说话了?”中年男子旁边的小个子戳了一下刘鑫的胳膊。
刘鑫捂着额头,胡乱的点了点头,又摇头。在那两人彻底消失的下一秒,他脑子里多了一种“气”的基础使用方式和简单的修炼方法。只是这点基础又简单的内容,还是让他头痛了大半个时辰,才勉强捋清了那一堆突然塞进脑子里的东西。
“回基地,我有重要的信息要上报给少将。”终于从头痛中恢复的刘鑫满脸认真严肃的看向领头的年轻男子。
“好,回基地。”年轻男子微微皱眉,又干脆的同意了刘鑫的提议。
而虚空之上,秋慕云眨了眨眼睛,心底有些欣慰喜悦,又有些复杂。他还以为得到力量的中年男子会默不作声矢口否认,或者说点什么其他的东西欺骗他的同伴呢。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准备回基地,把一切都上报出去。
这可真是,唔,一个正直的好人。看来此界末世的时间尚短,人性还未彻底的沉沦,而短暂的劫难反而激励了某些人心性中坚韧不拔顽强向上的那一部分。
不过末世持续的时间要是再长一些,世界本源虚弱,法则破损的情况下,这一界说不过会堕落为妖鬼界。毕竟有些事情,不是依靠人心向善就能渐渐转好的,而且人心向善的一面和向恶的一面明显是一样多,只看世间本源法则如何引导大环境罢了。
离开了影院,秋慕云和陆修辰在半空中随意的走着,秋慕云时不时的停下脚步,为陆修辰介绍视线中的某样东西、某种习俗、或者某个传统的来源。
而随着这些零零散散的讲解和介绍,秋慕云心底残留的对于前世的记忆也渐渐苏醒,与他心意相同的陆修辰对“科技文明”的了解自然也飞速的提升着。
当秋慕云眼底的橙红色彻底褪去,陆修辰对秋慕云的家乡总算也有了一个还算全面的了解。

第121章 (番外07)

没过多久,秋慕云和陆修辰就离开了那个还在末日中挣扎的世界,继续寻找秋慕云的家乡。
当两人顺着那缕气息在虚无中前行的时候,偶然路过的某个世界中突然传来一阵儿古怪的吸力,并且伴随着一个模糊却万分熟悉的声音,直接出现在秋慕云的脑海。
“前主人啊——”
“咦?系统小精灵?”秋慕云微微挑眉,略微沉思就干脆放开了神力,抓着陆修辰的手,任由两人被吸力引导着坠入那个看起来十分漂亮的世界。
不过刚一进入这个世界,陆修辰就皱着眉头,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鼻子。
秋慕云眨了眨眼睛,目光转深,直视着虚空尽头的世界本源,片刻之后嘴角微抽,在心里道:“这就是科技文明所能达到的最高极限,是和你我之前所在的修真界同一个等级的世界。而我们初入神阶,在这个世界虽然不会被压制太多力量,可存在的方式却必须顺应这个世界的法则,做出一定的更改。”
“所以我们现在就是alpha了?”虽然在修真界也见识过各种各样奇怪的种族了,但陆修辰可没想到人类本身还能进化出这么多“花样”,这性别分化是不是太多了点啊。
“对,alpha,而且按照这个世界的法则,ao结合才是正道,我们这种……”秋慕云话还没说完,就被陆修辰打断。
陆修辰直接揽住秋慕云的腰侧,微微用力的揉捏着那地方柔韧的肌理,贴在秋慕云耳边低声道:“这个世界的法则与你我何干,如果事到如今你和我在一起还要受法则限制,那这世界本源也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陆修辰的双眼泛起冷冽的银蓝光芒,两人所在星球的半空顿时云层四散,一阵儿阵儿强烈的压迫感凝聚在陆修辰视线所落之处。
秋慕云轻笑一声,抬手轻轻的覆上陆修辰的双眼,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链接还在呢,你与没有自我意识的本源生什么气?”
当年天道不能斩断他们的链接,神劫不能斩断他们的链接,如今这个连自我意识都没有的世界本源,当然也斩不断他们之间的链接。
“没有自我意识,可不是什么好借口。”陆修辰撇了撇嘴,因为在仙界的某些经历,他对于任何想要动摇他和秋慕云之间链接的存在都充满了敌意。
而且他对这个冷漠的世界,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如果秋慕云没有拦住他,他真的不介意狠狠地重创这个世界的本源,让它也来一场“进化”。
“好啦,还不知道小精灵突然呼唤我是有什么事情呢,我们可不能一到这里就引发了世界末日。”秋慕云任由陆修辰搂着他的腰不放,心里感慨着,陆修辰年纪越大竟然越孩子气了,实在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也不太喜欢这个本能压制理性与感性的世界。如果不是听到小精灵的呼唤,他一开始就不会进来。
安抚好陆修辰的小情绪,又用最快的速度学会了控制自身的信息素,并且利用自身的信息素屏蔽了其他人的信息素之后,秋慕云带着陆修辰顺着直觉和那点残留在灵魂中的感应,找到了系统小精灵。
或者说,系统小精灵和他的新宿主。
——
紧闭的雕花大门一打开,陆修辰就嫌弃的别开脸,秋慕云微微皱眉,拉着陆修辰进入之后立刻回手关上了身后的大门。
这山林别墅区内的人虽然不多,但90%都是alpha,所以如果这屋子里发情期omega的信息素再这么肆无忌惮的扩散,最多不过半个小时,距离这里最近的那个alpha就会像愤怒的公牛一样冲过来。
“这就是那家伙选的新宿主?”开门的一瞬间,神识或者说精神力就已经模糊的“看”到了主卧深处瘫在床上,满身狼狈的人形的陆修辰不满的在心里嘀咕着。
“嗯,那孩子的灵魂潜力很高呢。”秋慕云无奈的拍了拍陆修辰的肩膀,他知道陆修辰并不是看不起omega,只是他一直看系统小精灵不怎么顺眼,而且说实话,看到系统选择的新宿主这么狼狈,秋慕云也有点微妙。
“啊!小秋,小秋你真是我遇到过的最好最好最好的宿主了,快来帮帮阿斯兰。”
系统小精灵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秋慕云的脑海中,秋慕云愣了一下,一边向最深处的主卧快步走着,一边在心里疑惑道:“你似乎变了不少?”
秋慕云能确定这就是之前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系统小精灵,毕竟他们才“分开”没多久,对彼此的感应还没有完全的消散。但小精灵在他身边一直是沉着冷静,话不多,且一开口就喜欢讲冷笑话的存在。
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活泼?或者说沉不住气呢?难道换了宿主,系统小精灵的性格也会受到影响?
“是啊,系统小精灵相当于系统的器灵,就算有自我的意识,可系统才是本体。系统与宿主绑定之后,会自动推演出对宿主最有利的发展模式。所以我当然会受到系统的影响,变成最能得到宿主信任和喜爱的性格设定。”小精灵一口气的解释道。
秋慕云了然的点了点头,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感想,不过当他打开主卧的门,真正见到那个正在忍受发情期折磨的少年,或者说青年的时候,他对系统择主的标准倒是有些微妙了。
“容貌也是你们选择宿主的一大标准吧。”秋慕云一边在心里说着,一边悄无声息的走到床边,抬手轻轻的点在青年的眉心。清凉、温和、纯粹的精神力,立刻让青年的情况稳定了不少。
一路紧跟在秋慕云身旁的陆修辰待少年肆意散发的信息素刚一稳定,就拽回了秋慕云的手指。他盯着大床上秀色可餐诱人至极的青年看了一眼,立刻在心里道:“他可比不上你。”
“他还小,等他长大了,你怎么知道他无法与你我比肩。不过他和我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也没有什么可比性。”知道陆修辰实际上还是在鄙视系统小精灵的秋慕云摇头失笑道。
不过他对系统选择的新宿主倒是印象不错,首先美人在哪里都容易让人产生好感,更别说这个叫阿斯兰的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美,简直可以说是惊心动魄。
其次他眉目间的倔强、隐忍和那股绝不服输的坚强也让秋慕云十分欣赏。只是这样的青年真是既让人想要把他拥在怀里,尽心怜惜,也让人想要狠狠地摧毁他的坚韧,看到他哭泣软弱的样子。
这矛盾的气质在一般的世界中都足够惹眼,更别说在abo的世界,而且他还是个omega。不过话说回来,系统小精灵唤他过来,应该不会只是想要让他帮它新的宿主渡过发情期吧?
“当然不是,我是想……呃……”小精灵突然卡壳的声音让秋慕云微微挑眉,陆修辰立刻心觉不妙。他相信这个什么鬼系统不会对秋慕云不利,但他可没少被它坑。
小精灵用一种不符合它声线设定的柔软语气恳求道:“我想要让你暂时成为阿斯兰的alpha,帮他挡住几波敌人。他太心急了,但没有alpha的omega太危险,可我又不想让他落在那人手里……”
“哦。”秋慕云摸了摸下颌,没有在意alpha和omega的事情,反而对小精灵口中的“那个人”有了一些微妙的猜测。
“你先把来龙去脉说一说,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秋慕云一边问着,一边安抚的捏了捏陆修辰的手指。陆修辰无奈的叹了口气,忍下了心底的不满。
“阿斯兰是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但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不止一位,而是三位。
除了阿斯兰之外,还有一位beta贵族洛克希,一个alpha王子瓦西里。
而这三人中只要有两人结合,就会成为这一元年引导世界走向的命脉。另外一位则会失去命运之子的资格,并且很快的陨落。”
“阿斯兰仰慕瓦西里王子,但那位王子实在不是个好的结合人选。可系统小精灵只能在任务中提供宿主选择的空间,并不能擅自替宿主做出任何决定。所以感觉到你的气息的时候,我才会那么激动的想要你进入这个世界。”
“你并不是任何一个世界的命运之子,可你是天惑之魂,且受时空法则厚爱,在任何世界都不会是弱者,也必定会吸引命运之子的目光。所以如果你暂时成为阿斯兰的alpha,以阿斯兰的性格必定会认真的考虑一切,说不定他就能看清瓦西里的真面目了。”
“这办法也太迂回了吧。”陆修辰忍不住开口道。秋慕云赞同的点了点头。
小精灵叹息道:“我能介入各个世界的前提,就是不违背法则本源。所以我只能对宿主提供选择,分析情况,但我不能替任何人做决定。除了宿主,我甚至不能被这个世界的其他人知晓我的存在。”
“也就是说,你没办法让那个瓦西里自己暴露出来,而阿斯兰又莫名的一根筋转不过弯,所以你才想要让慕云介入其中。可如果我和慕云没有路过那里,你准备怎么办?”陆修辰可不相信这家伙会没有应对之法。
“我会动用一级权限,让宿主融合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的感情与记忆。让他看看如果事情按照他现在想要的那种情况发展下去,等待他的将是何等凄凉的结果。”
“这会让他的灵魂大受损伤,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内在的潜力,但这总比真死一次再重生要好得多。而且人类的灵魂虽然有很多不足之处,但除了潜力巨大之外,最让我喜爱的优点就是知错就改了。‘重生’之后很少有人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第122章 (番外08)

秋慕云眨了眨眼睛,突然道:“我依稀还记得某个支线任务是在陆修辰重生之前的时间线上,而任务结束之后,似乎有一股系统能量顺利回收。但你现在却说,你不能影响除了宿主之外的人,难道陆修辰的重生不是你动的手?”
“那不能算我动的手,我也是个受害者!”说到这个问题小精灵突然激动起来,“修真界的本源法则根本就是个强盗!陆修辰重不重生,对你我的影响都不大,无论怎样他都会被你吸引,就算无法成为现在这种亲密无间的关系,也会敬你重你。
而我们只要顺着他的仙门进入仙界,只要有命运之子的认可,你进入仙界之后,就完全不用压制任何天赋,我也不用再小心翼翼的窝在残破的本源法则之下,生怕一不小心放出来的某个奖励触动了那个脆弱的世界,给你带来危险。
但我可没想到本源会对他选中的命运之子那般钟爱,不但强行从我这里夺走了一次重生的机会给予陆修辰,更是借此用一个誓约就把你和陆修辰绑在了一起。”
“我是不能违背世界的本源与法则的,而绝大多数法则与本源也会无视我,但你之前所在的那个世界实在是太不同寻常了,各种意义上的!”
“……”秋慕云心情微妙的眨了眨眼睛,他瞥向陆修辰,看到陆修辰微抽的嘴角立刻轻笑出声。
陆修辰皱了皱眉,又无声地叹了口气,不想对此作出任何评价。虽然他也觉得命运总是特别的钟爱他,但现在他们都离开修真大世界了,而他成神之际,也确实给予了那个世界的本源丰厚的回馈,所以现在就让一切随着回忆留在过去吧。
最好连那些紧追着他的不放的“意外”,也一并留在过去。
“小秋……”系统小精灵出声打断了秋慕云和陆修辰之间无言的交流。
秋慕云轻咳一声,收起眼中的笑意,继续问道:“如果我答应暂时成为他的alpha,我和阿辰会不会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在上一个末日世界的经历,让秋慕云意识到,神虽然可以进入任何世界,但进入之后一旦与其内的生灵或者法则产生某种牵连,就会变得无法立刻离开。只能等到牵连消退,或者他带来的影响被世界彻底消化,或者直接斩断与自己有牵连的任何人事物之后,才能自如离开。
但阿斯兰是系统的新宿主,看在小精灵的面子上,秋慕云也不会动他。而他和陆修辰的时间虽然无尽,却不想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毕竟这个让他们不得不更改身体存在模式的冷酷世界,实在不算一个度假的好地方。
“换算成你们熟悉的时间单位,最多一年,一年之后你们就可以离开。”小精灵果断的回答着,随后又道:“其实我只是想让阿斯兰体会一下,有alpha的omega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
“嗯?”秋慕云挑了挑眉,突然意识到事情和他以为的可能不太一样。
“与alpha结合之后的omega注定会受到生理性的影响,变得更加依赖alpha,会不由自主的想要讨得alpha欢心。发情期虽然会因为alpha的存在变得十分规律,但强度有增无减,直到怀上孩子,那种生理性的渴望才会暂时消退。除此之外,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有了alpha的omega,其身体会下意识的向适合孕育生命的母体转变。”
“但阿斯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不能因此降低实力软化心智。可omega对心仪的alpha的那种执着也很难消去,所以我才会想要你帮忙。”
“……所以这也不算太迂回?”明白小精灵解释这么多,都是为了反驳陆修辰之前的结论,秋慕云缓缓地点了点头,有些明白小精灵的用意了。
“不过你知道我不会真正标记他的吧。”秋慕云看向床铺中依然没有意识的青年,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
小精灵立刻回道:“自然,如果你真的标记了他,对你们和我来说才是个真正的大麻烦。”
“那好吧。”秋慕云再一次点头,算是同意了小精灵的请求。
陆修辰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与秋慕云对视数息之后,也无奈的点头,勉强同意了秋慕云的想法。
秋慕云双眼亮起橙红色的光芒,强大又内敛的信息素化为一支无形的利箭,直入青年眉心。在青年面露挣扎之色时,指尖精神力微微变动,立刻就让青年陷入结合的幻境。
三日之后,因为抑制剂被掉包,而不得不提前进入发情期的阿斯兰刚刚睁开双眼,就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不一样了。原本弥漫在四周的纷乱的信息素,此刻全部都被一股温和明亮的信息素隔绝在外,他感觉到安全、温暖,一阵儿由身到心的充实与满足感让他无意识的微笑。
但下一秒他又入赘冰窟,因为这种感觉与教科书上说的半点不差,这是被标记的omega才能体会到的安全感。可他已经回到自己的别墅,自己的房间,并且封锁了房屋所有的入口,还有系统的保护,谁能在这种情况下标记他?
瓦西里?瓦西里应该还在准备宴会,根本不太可能发现他的缺席。难道是洛克希?可洛克希只是个beta,而beta无法与omega建立完整的链接。
“你醒了?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秋慕云坐在床边精致的木椅上,待青年变换不停的神色停留在疑惑上的时候,才悠悠然的开口问道。
“……你?!”阿斯兰惊讶的转头看向秋慕云,又在看到秋慕云的一瞬间心神恍惚,语气下意识的柔软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撒娇,“你是谁?”
这样问的同时,身体和体内的信息素却已经告诉他,这个俊美的不可思议的陌生人,就是标记了他的alpha。
秋慕云心里微微皱眉,表面上却是温和无比的回道:“你可以叫我秋。”
ao的链接对omega的影响,比他以为的还要大,虽然他和阿斯兰并不算真正的链接,只是他用强大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在阿斯兰体内暂时留下了伪标记,但由于他魂体的特殊属性,这种伪标记的强度其实并不比真实的ao链接差什么。
也就是说,如果在这里的是任何一个其他的alpha,阿斯兰也会下意识的软下态度1836向美洲进军。无论他之前认不认得那个人,只因为他标记了他。
“这还真是个冷酷的世界。”秋慕云在心底叹息道。
“而且还是个性别歧视非常严重的世界。”隔壁房间正在借助阿斯兰的光脑,查阅这个世界的详细资料的陆修辰也插了一句。
“秋?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还标记了我?”秋慕云温暖柔和如阳光般包裹环绕着他的信息素,让阿斯兰脸颊微红,本就明艳的五官更是美得慑人。
“是因为穿梭遗症,但我会对你负责的,暂时。”秋慕云并不想欺骗阿斯兰的感情,所以直接表明他们的链接不会长久。而且系统小精灵想要的效果,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实现了,他也实在用不着和阿斯兰牵连太深。
如果阿斯兰真的喜欢上了他,就算这个世界的本源法则冷酷无情,秋慕云也很怀疑它会不会为了什么诡异的目的拦下自己,为了什么更好的下一元年之类的。
“穿梭遗症?”听到这个阿斯兰有点惊讶,心底却松了口气,但秋慕云最后的两个字却让他面色立刻苍白如纸,也瞬间便意识到环绕着自己的信息素中缺少了什么。
那信息素温暖、柔和、耀眼又有着优雅的气韵,却没有对他的独占欲,没有渴望,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就好像只是暂时照到他身上的阳光,到了时间自然就会转移,无论他作何挽留,都无法留下他的目光。
可ao链接虽然不是无法斩断,但无论从哪一方下手都会造成严重的影响。而且会想要斩断这链接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所以能提供这种服务的地方,全联邦也不过只有两个地方。
毕竟omega被标记之后会从身到心的以alpha为主,根本不会想要主动斩断链接。而alpha可以标记不止一个omega,所以就算不喜欢这个omega了,也没有alpha会真的斩断链接。
秋慕云静静地等待着,他能感觉到系统小精灵正在与阿斯兰交谈,也许在开解他,也许在为他分析情况,也许只是在安慰他。
不过无论怎么样,如果阿斯兰还准备依靠自己让家族恢复荣光的话,明天的晚宴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的。而这段时间也足够陆修辰熟悉这个世界的科技,并且为他和秋慕云创造两个完美的身份档案了。
又过了片刻,阿斯兰明显冷静下来,只是情绪还有些低落,看着秋慕云的目光也带着点不自觉的忧虑和哀怨。秋慕云抿了抿嘴,用手上带有拍照功能的小东西把阿斯兰如此明显的表情全部拍了下来。
链接对omega的影响如此之大,也许阿斯兰现在还意识不到,但等他留下的信息素消退再看到这些照片,并且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的时候,他自然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那或许不利于一个omega,但也只是不利于他身份中omega的那一面。
秋慕云没有再开口,恢复平静的阿斯兰也没有说什么,他默默无言的起身进入浴室,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重新穿戴整洁的阿斯兰对秋慕云行了个初次见面的贵族礼,有些紧张的开口道:“克里星城明日傍晚将举办一个盛大的晚宴,我能邀请你一同前往么?”
“……我的荣幸。”秋慕云没有回礼,也没有询问系统小精灵究竟与阿斯兰说了什么,他其实不想知道太多细节。毕竟细节意味着过多的牵连,而他总归是要走的。

第123章 (番外09)

次日傍晚,克里星城内属于联邦皇室第九王子瓦西里的临月庄园灯火通明,无数衣着华美的上流人士鱼贯而入,井然有序的一切洋溢着贵族高高在上的傲慢与优雅,人们轻声交谈着的声音被悠扬的弦乐掩盖,朦胧中透着说不清的暧昧与危险。
可不久之后,晚宴开始入场不过一个时辰,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儿不小的喧哗声,正在大厅角落与管家核对新增宾客名单的瓦西里不满的皱了皱眉,对身旁随侍的守卫点了点头。守卫青年立刻转身离开,又在片刻后神色微妙,脚步略显急促的走了回来。
“殿下,d星系迪兰家的两位少主已经来了,只是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布莱家族的遗孤,而且那两位少主之中的兄长,已经与布莱家族的遗孤结合。”青年恭敬的回禀道。
“阿斯兰?”瓦西里诧异的挑起眉毛,他对于布莱家的遗孤,那个与众不同的omega印象十分深刻。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和洛克希的暗中保护,只剩下一个omega的布莱家族早就被众多贪婪的贵族瓜分得一干二净了。
另外一边,同样听到这个消息的洛克希深深地皱紧眉头,略微沉思就干脆抬脚走向喧哗声还未停息的正厅门外。
与金发碧眼端正优雅,时刻彰显皇室风范的瓦西里不同,洛克希银发紫眸满身冷冽,小小年纪却已经是联盟此届灰色贵族中的领头人,其天才之名与性格之古怪一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前一刻还在与众人交谈的洛克希突然拂袖而去,并没有引起什么过分的关注,那附近的人最多只是心照不宣的叹了口气,安静又不失优雅的等候洛克希的归来,毕竟他们都是洛克希所在的奈特罗德家族的附属。
“阿斯兰!”一路大步走到前厅门边的洛克希,正好遇到了跟在秋慕云和陆修辰身后的阿斯兰。他完全无视了秋慕云和陆修辰,直接看向阿斯兰,语气和神色都显示出明确的不满与震惊。
“洛克希,我……”阿斯兰欲言又止的看向洛克希,又忧伤的望着站在他身前半步的秋慕云的侧影。
当秋慕云表明“身份”,且答应与他一同出席宴会的时候阿斯兰是十分开心的。但是当陆修辰出现在秋慕云身边,秋慕云就完全不再看他了。
那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他不解,可陆修辰和秋慕云之间明明没有一句交谈,却紧密的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的气氛又让他茫然无措。
ao结合之初,omega会对alpha十分依赖,但相对的alpha也会对自己的omega充满了保护欲与占有欲。可秋慕云对待他的态度,就好想一个不得不收下的玩具,一个目前还放不下的责任。
足够重视,甚至算得上尊重有礼,却没有半点亲密。他完全看不懂秋慕云这个人,也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在洛克希打量阿斯兰和秋慕云与陆修辰的同时,秋慕云在心里暗暗点头道:“如果这个世界的beta都像眼前这家伙一样,或者有他一半的出色,那系统小精灵的做法就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这世界连续十个元年都在ao的引领下,如今最初的辉煌已经消退,体系下的各种弊端渐渐展露。如果再不出现变革,早晚会出问题。”陆修辰在心底赞同道。
“而这虽然不是救世,对神魂来说却也是不错的修炼方法。更何况最多一年,我们就可以离开了,你就别再瞪他了,伤了他的魂魄,小心系统小精灵和这个世界的本源把我们拦下来。”秋慕云无奈又有些好笑的捏了捏陆修辰的手指。
这两天因为阿斯兰看他的目光,陆修辰可没少给阿斯兰“冷”眼。弄得原本还想和他搭话的青年,现在简直恨不得缩在他的影子里。
不过系统选择的这个新宿主,还真是青涩啊,青涩又稚嫩。难怪系统想要用相对来说比较迂回的办法断了他对瓦西里的想法,毕竟重生之后的阿斯兰,可就再也不会有这种柔软的心了。
而命运之子一旦心冷如冰,那下一个元年的变革就算进展顺利,也必然伴随着无数腥风血雨。只是瓦西里并未良人,但面前这个洛克希,似乎也不怎么样呢。那眉眼间的傲慢简直肆意忌惮,可傲慢是人类的原罪啊。这样下去还不是一样要出事?
难道除了当“替身”,还要当“红娘”?就是不知道在元年开始之前,拍死一个命运之子,还会不会有新的顶上来。
秋慕云的思路越飘越远,且越想越离谱。陆修辰为了压下嘴角的抽搐,只能绷着脸,不满的看向挡在他们身前的洛克希。
而一直与阿斯兰做目光交流的洛克希,也终于看向秋慕云和陆修辰了,他皱了皱眉,又彬彬有礼的说道:“奈特罗德一直想与迪兰结识,只是星途遥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能见到两位少主风华之姿,实在是此地所有人的荣幸。”
秋慕云回神瞥了一眼身后的阿斯兰,心底微动,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不置可否的回道:“能得见诸位也是我的荣幸。”
陆修辰不屑的冷哼一声,视线在洛克希和阿斯兰身上意味不明的流转,并且毫不避讳的拽了拽秋慕云的衣袖,贴在他耳边用几人都能清晰听到的声音说:“你这个小omega与这个傲慢的beta似乎关系不浅呢。”
“是么?”秋慕云嘴角微抿,转身看向阿斯兰的目光微冷,一直环绕在他身边的温暖如阳光的信息素也点冷漠的疑惑。
阿斯兰立刻摇头,想要解释什么,但是在洛克希疑惑不解,甚至隐含震惊的目光中又突然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秋慕云对他的态度一直不热络,不亲密,没有任何想要了解他的意思。
而对于这样的人,解释与否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毕竟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想要自己相信的。就算他说自己与洛克希只是至交好友,但这话连克里星城都有人不相信,秋慕云又怎么回信呢?
“你?!”阿斯兰苦涩失落的样子,让洛克希直视着秋慕云的目光中渐渐透出不满与愤怒,他周身平淡清新如雨后森林的信息素也渐渐盈满潮湿的水汽与刺骨的冷冽。
秋慕云微微挑眉,陆修辰嗤笑一声,强大的信息素毫无征兆的,瞬间笼罩整个宴会大厅。浓烈的寒霜似乎让时间在这一刻冻结,而在最前端承受如此压力的洛克希,更是连眉间发梢都凝出一层薄冰。
这般强大的信息素与精神力让所有人震惊得无法言语,秋慕云轻咳一声,寒霜立刻如镜面般碎裂,眨眼睛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如果不是手中酒杯内还有细微的冰霜残留,众人几乎以为之前的一切只是一种幻觉。
“阿辰脾气不太好,望诸位见谅。”秋慕云微微欠身,脸上还是温和的笑意,漫不经心的意味却更浓了,似乎对这个宴会大厅里的所有人已经失去了兴趣。
不过这也正常,在这个alpha为主,实力至上的世界,以陆修辰展露出来的强大,他们完全可以无视这里的所有人。
“是我招待不周,两位少主这边请,这里有克里星的特产兰姆酒,两位一定要品尝一下。”终于交代完琐事的瓦西里正巧在陆修辰发难之前走到几人不远处,而洛克希此刻正面色铁青满脸惊怒,他也只能撑起笑脸过来打个圆场。
秋慕云用余光瞥了阿斯兰一眼,他见到瓦西里的时候目光闪亮了一下,又瞬间泯灭,那万念俱灰的样子着实惹人怜爱,不过这个瓦西里王子对阿斯兰的好感,似乎不如阿斯兰以为的那样呢。
秋慕云心里撇了撇嘴,表面上笑意深了不少,顺着他的指引带着陆修辰和阿斯兰一起走到宴会大厅最里端的角落。
陆修辰用不习惯水晶制的高脚杯,所以干脆没有理会瓦西里递过来的酒。瓦西里倒是半点都没有露出异样,在陆修辰转头的瞬间,便一手转向秋慕云身旁的阿斯兰,一手递到秋慕云身前。秋慕云自然的接过,略微抿了一口,满意的点头道:“兰香沁人心扉,真是不错。”
瓦西里轻笑一声,在秋慕云又喝了一小口之后,随意的问道:“不知两位与家族通信了没有?如果还没有,内殿正有一台s阶的星台。”
“不急,就算不通信他们也会找过来。而且我和阿辰已经好久没有休假了,正好借此放松一下。”秋慕云自信的笑了笑,一边说着还一边抬手揽住身旁默默垂着头的阿斯兰。
阿斯兰身形微颤,转头看向秋慕云的目光微微浸着水光。瓦西里看着这样的阿斯兰皱了皱眉,眼中神色幽深,让人无法猜到他的想法,却能模糊的感觉到其中的冷意。
秋慕云捏着阿斯兰的下颌微微转头,动作轻佻看似在欣赏阿斯兰此刻的样子,实际上是在让他看到瓦西里的正脸。而莫名其妙被秋慕云指尖的灼热,烫的泪眼汪汪的阿斯兰果然也顺着秋慕云动作看到了瓦西里那不同他以往印象的一面。
瓦西里看向他的目光总透着欣赏、赞叹和一点点的好奇,这目光曾让阿斯兰沉醉不已,并且借此坚定自信想要成为能够真正的靠能力配得上王子,而不是靠血统成为王妃的人。
但现在,瓦西里看向他的目光幽深晦涩,有一点疑惑和莫名的失望与冷漠。难道是因为他已经成为了别人的omega?可他明明已经透出自己的好感,而瓦西里对他也并不是毫无感觉,但他们并未建立第一步的链接,现在阴差阳错之下他成了别人的omega,只因为这一点,就可以抹消之前所有的好感么?
“他并不爱你,他只是喜欢你身上与众不同的那一部分。他贵为王子所接触到的omega无不是优雅、柔弱、恬静、以alpha为主的类型。但你不是,你与所有他曾经见过的omega都不同。所以他才会对你另眼相看。”系统小精灵的声音在阿斯兰脑海中响起。
“可他终究是喜欢我的。”阿斯兰压下一瞬间的慌乱,在心底争辩道。
“对,他是喜欢你,但他只喜欢还未被标记的你。”

第124章 (番外10)

“现在的你无法战胜omega的天性,所以被alpha标记之后,你会变得不再像你。无论谁是你的alpha,就算你与瓦西里真的结合,就算他是你的alpha,只要你变得和一般的omega没什么不同,那他就不会再喜欢你,你也不会有机会把这种喜欢变为爱。
就算最初他因为alpha的天性对你十分宠爱,但alpha天性中的独占欲和保护欲会随着链接的稳固渐渐消退。alpha与omega毕竟不同,他可以有数个omega,你却只能有一个alpha。”
小精灵冷静坚定的声音让阿斯兰一阵儿恍惚,他心里明白小精灵说的都是正确的,但感情上却暂时还无法接受。
他也不想分化成omega,但成为omega这么久了,他也不会再和自己的身体较劲,他只是喜欢瓦西里。
瓦西里王子优雅高贵待人温和,天蓝色的眼睛永远散发着阳光般的暖意,看向他的目光也总是透着欣赏和赞叹。
瓦西里并没有因为他是一个omega而看轻他。但事到如今,他虽然喜欢瓦西里,却不能与瓦西里结合。因为他无法摆脱的omega天性,会在结合后抹去他的自由意志,而瓦西里不会爱上不再与众不同的他。
不结合,才有相爱的可能,而结合会抹消爱恋。但相爱了,又怎么会不结合?
也许他和瓦西里真的并不相配,这样想着阿斯兰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并没有太多悲伤,却又因为这点,更加的失落了。
也许他也不如自己以为的那么喜欢瓦西里王子,而且他现在已经有了alpha了,他已经被别人标记了。
这个alpha虽然对他并不热情,甚至有些冷淡,但他体内omega的天性却一直叫嚣着臣服,让他主动一点、热情一些、再多改变一些,如果能得到这个强大的alpha的心,他会无比的满足与幸福。
但除此之外,阿斯兰总能听到另外一种声音,那声音在嘶吼着让他斩断链接,不要与任何人结合,不要迷失自我,不要败在omega软弱的天性之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还有一个家族需要振兴,而不是让他的家族成为任何家族的附庸,就此泯灭在时光的长河中。
“我会帮你,就算斩断链接,你也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我会帮你的。”察觉到阿斯兰心里的挣扎,小精灵立刻欣喜的安慰道。
阿斯兰认真的点了点头,看向秋慕云、陆修辰甚至瓦西里的目光渐渐变得平静无波。
如果他能渡过这段时期,他的精神力必将迎来蜕变。因为秋慕云并未与他真正的结合,阿斯兰之所以会以为自己已经是秋慕云的omega,不过是幻术残留的暗示。
而这暗示是精神方面的心理暗示,所以一旦阿斯兰自己想开了,自己冲破禁锢坚定了信念,那结合的感觉自然会消退,他的精神力也会获得明显的增长。而且这种变化,也会让阿斯兰下意识的坚定不再与任何人结合的想法。
“谢谢”小精灵的声音直接出现在秋慕云和陆修辰的脑海中。
秋慕云眨了眨眼睛,在心里诧异道:“他这就想通了?这么容易你弄个心魔幻境什么的把他扔进去历练一下不就好了,哪里还用得着我。”
“连你们的体质都被暂时更改了,你觉得这个世界能允许其他世界的东西出现么?而且这个世界对于精神力的应用不包含幻术。你们能用是因为你们已经是神了。而我还不是神,我最多只是个独立于所有世界之外的法则集合体。”小精灵叹息一声。
秋慕云愣了一下,也想起之前系统商城内只有修真界物资的事实了。只是这样看来各个大世界的排外性都是一样的。不过阿斯兰已经想通了,他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秋慕云和陆修辰可不想等什么命运起始之日的到来,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卷入什么麻烦里。
“再等一阵儿吧,最多一年。”系统小精灵恳求道,“和你待在一起对阿斯兰很有好处,我希望他走的更远,不要像其他世界线里的他一样历尽劫难。而你们离开的时候,我可以为你们推算出一个大致的虚空坐标。有了坐标再依照那缕气息,我相信你们肯定能找到想去的那个世界。”
“好。”秋慕云略微沉吟,就答应了小精灵的条件。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只有尽快回到家乡,了却执念,他的神魂才会有更进一步的契机。而陆修辰与他神魂相连,他的契机自然也是陆修辰的契机。
虽然开端的时候有了一点小小的波折,但晚宴举办的依然十分成功,支持瓦西里的贵族又多了不少,而中途离场的洛克希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过分关注。
秋慕云在宴会中婉拒了所有的邀请,在宴会结束之后与阿斯兰一起回到了布莱家族的庄园。之前阿斯兰因为发情期的缘故,才不得不躲到别墅里,但现在发情期已经过去了,再不回庄园可说不好会不会出事。
毕竟布莱家族的直系血脉虽然只剩他一个人了,但家臣和仆从并没有全部散去。家族产业虽然萎缩了大半,不少祖业依然还在坚持。而他身为唯一的继承人,必须处理所有的事务,尽力维持整个家族的顺利运转。
望着眼前庄严肃穆的古式庄园,阿斯兰心底振兴家族的渴望更加强烈,或者说从未有过的强烈期盼几乎压下了omega的天性。
“不错的庄园。”秋慕云似乎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态度有些轻慢,脚步却停在阿斯兰身边,并未因为自己是他的alpha,就理所当然的认为阿斯兰的一切已经属于他。
迎出来的仆从疑惑的看着站在门口的三人,摄于陆修辰周身的冷意,嗫嗫的不敢开口,只能恭敬的立在一旁等候主人的吩咐。
“它会变得更好。”阿斯兰坚定的说着,率先走入庄园。他现在已经相信秋慕云所说的“暂时”并不是在骗他,而且他也相信他们的链接彻底就是一次意外,秋慕云并不喜欢他,且秋慕云已经强大的可以无视alpha的天性。
总有一天他也会变得那般强大,到时候omega的体质就不是束缚,而是他最大的武器。
不知道自己的态度,让阿斯兰的想法有点歪掉的秋慕云跟在阿斯兰的身侧走入了庄园。陆修辰紧紧的跟在秋慕云身边,在进入庄园的瞬间,突然回头向身后不远处的街角看了一眼。
隐在街道拐角内侧的洛克希,被陆修辰看的呼吸一窒,眼中却再无惧意,只剩下浓烈的战意和探究欲。
在遇到陆修辰之前,他从没想象过一个人的信息素与精神力竟然能那么强大,强大到只依靠一个眼神,一点情绪的波动,就震慑了所有人。但现在见识到了这份力量,洛克希觉得一直禁锢他的瓶颈都有些松动了。而他也坚信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变得与陆修辰一般强大,甚至比他还要强大。
他从小就是天才,身边永远环绕着一群蠢才,所以他这几年是有些懈怠了。但现在见识到了“天外之天”,洛克希一下子充满了动力,他上次这么有动力还是幼年初次接触星网的时候。
外放的神识把洛克希的一切反映都看在眼里的秋慕云与陆修辰对视一眼,都觉得此事虽然与他们无关,但是比起行事深沉且本质有点冷情的瓦西里,洛克希这样虽说有点极端却爱憎分明的性格,明显对世界和阿斯兰来说都比较好。
不过这一切与他们无关,甚至系统小精灵都只能用各种迂回的办法稍微引导阿斯兰的想法,而不是替他做出什么决定。所以这三个人最后到底是谁和谁在一起,谁又骤然陨落,还真是不好猜。
只是阿斯兰肯定不会是陨落的那个,毕竟系统还在他身上呢。被系统选中的宿主,总不会一个人都抓不住。
——
秋慕云和陆修辰在那个世界停留了正好一年,其实在第四个月的时候,阿斯兰就挣脱了秋慕云留下的精神暗示,摆脱了他们之间的结合,并且由于主动突破暗示,不但没有任何损伤,反而让精神力得到翻倍的增长。
而他突破之后,秋慕云为了不会太无聊,就开始教导他一些用得上的小技巧。直到数月之后,当秋慕云和陆修辰离开的时候,阿斯兰的战斗实力已经不逊于洛克希,而精神力更是强大又灵活,且受到秋慕云的启发,正在钻研幻术之道。
也许命运之子带来的变革,会包含精神力的新应用。不过这些与秋慕云和陆修辰都没有什么关系了,他们几乎是时间一到,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那个世界。
因为命运交汇起始之时,越来越近了,他们可不想真的被扣在那里。只是在彻底离开的时候,秋慕云想了想,还是留下一缕神念做了个标记,准备以后有时间再来这里看看。
这个世界虽然冷酷,但进化的十分完善,如果能静下心来多研究一阵儿,对他们的修炼说不定也能有些助益,而且秋慕云也想看看变革的结果。
毕竟那个世界ao为主的命运线已经延续了十个元年,此次变革必然会是一次翻天覆地,也许连界域法则都会随之发生不小的变化。
带着这种想法留下标记之后,秋慕云和陆修辰径直前往系统小精灵指明的虚空坐标所在的地方,又祭出那一缕根源气息,一点点的仔细的搜索者气息相合的世界。
不知多久之后,秋慕云搜寻的目光突然停在一个蓝色的气泡上。那气泡透着明亮的蓝色光芒,其内的世界像是一只蕴含着星辰的眼眸,深邃而神秘。
“找到了?”陆修辰站在秋慕云的身边,看向那个与其他世界相比有些小,色彩也有些单调,总体却十分璀璨又充满神秘气息的世界。
“找到了。”秋慕云微微点头,他的视线被那个世界牢牢地吸引,完全无法移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就是在其中诞生的,他的根源就在这里。
而他的灵魂虽然已经成神,却还没有给予根源回馈,所以他才会感觉到一种隐隐的不足和限制。
因为只有像陆修辰一样,在成神之后给予所在的世界和其本源足够的回馈,世界才会彻底放开他的灵魂。他才会彻底的以自己为根,有独自创造世界的可能。
“我们进去吧。”秋慕云握紧陆修辰的手。
他不知道这个他离开已久的世界,会需要他做什么作为回馈,但他相信这个世界,他的家,不会伤害他。
化为流星坠入此间世界的两人,在融入界域的瞬间一阵儿恍惚便被压制了全部的神力。但秋慕云并未觉得脆弱,他只是觉得完整、轻松、安全,所以与他神魂相连的陆修辰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不适。
而回过神的两人看着自己缩小到十岁左右的身体面面相觑,秋慕云微微挑眉,他有些明白这个世界想要他做出的回馈了。但就算这样,也用不着把他们的身体压制到这种程度吧。
“……信仰?”陆修辰不怎么确定的问着,他只能通过秋慕云模糊的感觉到一些,所以并不是十分确定。
而且他觉得这要求有点奇怪呀,毕竟他自己离开以仙界为主的修真界的时候,留下的是他和秋慕云对于修炼的所有的感悟与记忆,而那基本就相当于两份足以成神的传承。
但这个法则十分完整,进化平稳,又生机勃勃的世界,需要信仰做什么?
“不能说是信仰,只能说是信念或者目光的聚集。”秋慕云斟酌着解释道:“这个世界的人心太散了,而这对本源的进化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所以世界需要我尽可能的凝聚一下众人的目光,无论我用什么办法。”
“那你准备如何?难道要开坛传道么?”陆修辰觉得自己似乎懂了,又好想没怎么懂。
不过目光要怎么聚集呀,在这个没有任何超越“常规”力量的,总体来说平和得不可思议的世界,难道要开坛传道?挑起战争?建立宗教?或者……?
“唔,我觉得干回我的老本行就可以了。”秋慕云摸了摸下颌,又四处张望了一圈,拉着陆修辰走出偏僻的街角,来到人流穿梭不停的时尚街道边,站在光洁如镜的橱窗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两个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的俊美少年,微微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阿辰,准备好成为万世巨星了么?”秋慕云神采飞扬的笑着问向身边一脸莫名的陆修辰。
陆修辰下意识的点头,眼中的疑惑却还是没有消退。秋慕云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把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遍,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摇头道:“算了,你就当我背后的金主好了。”
从秋慕云的想法中得知金主含义的陆修辰立刻连连点头的保证道:“这个世界虽然压制了我们几乎全部的力量,但根基还在,所以只要等我略微熟悉这个世界,我一定会为你创出世界上最耀眼的舞台。”
“哈,好想法。不过我原本其实不太会唱歌呢,看来这次要好好地研究一下了。”秋慕云捏着掌心里陆修辰的手指微微摩挲。
两人手牵着手十指交错着走过整洁的街道,小小的身影渐渐没入人群。
十年之后,年仅二十岁的秋慕云一首“誓约”风靡全球,从此天才影帝转战歌坛……
修真 | 留言: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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