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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这是我的龙/兽人之黑白配》---2 作者:四月流春



第111章 承诺·进击的西西里海

——敖白他们怎么来了?
小虎崽急匆匆跟上,焦急地说:“我也不知道啊,我看着看着容拓就冒出来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青哲也一头雾水,边走边猜测:“难道敖昆去西西里海把容拓给抓回来了吗?那纪墨和敖白会不会也是被抓来的?”
敖泱疾走如风,蹙眉道;“不可能,敖白和容拓联合起来实力不容小觑。退一万步假设敖昆确实抓住了容拓,那他就不会再回这里,应该是回南海才对。”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木屋外面的台阶上了。
敖泱迅速扫视一下自己的湖泊,马上头疼地发现:湖心有几条青龙正在围攻容拓,容拓虽然手忙脚乱却不落下风,显然是有心相让,这个就先算了;咦?远处的角落里怎么湖水都被染红了?是谁在那里大开杀戒?
敖泱无奈低吼一声,回头嘱咐:“青哲,我下去看看,有事你们叫我就行。”
说完,大白龙就一跃而下,果断地跳进了湖水中,迅速变成了龙形,向着角落里飞快地游了过去。
“母父,那边的湖水都变红了,是、是血吗?”希图咽了一下口水,敬畏地小声问。
青哲踮起脚尖眺望,只能安慰自己的幼崽:“母父也不清楚,等敖泱回来问问他才知道……唔,也许是哪条龙捕获了一条特别大的鱼吧。”
青哲这话说的,心虚到连自己都不信,他也不愿意相信那边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屠戮残杀事件。
希图懵懂地点头,问:“湖里有这么大的鱼吗?”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青哲硬着头皮继续编,“圣湖这么大,鱼虾自然也会大。”
虎族雌性的胳膊上已经起鸡皮疙瘩了,因为他总觉得那个角落里吹来的风都带着血腥味。
※※※
纪墨挺直了腰杆,抱着小龙面无表情在旁观看。
这是头一回,穿越鱼觉得对方完全该死,差点亲眼看着孩子死去的惊怒情绪已经彻底爆发。
敖白两眼一片血红、愤怒地吼叫着,牙齿、爪子、龙尾、全身的关节、身躯,只要能用上的攻击方式全用上了。
容敬注定难逃一死。
这一小片的湖水已经被染红,漂浮着很多青色的鳞片。
“咦?咦咦咦?”小龙依偎在爸爸怀里,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十分不解——对于死亡,敖沂还没有什么概念。
纪墨安慰道:“沂儿,不用怕,对付不共戴天的仇人,就是要这样做!”说完,他又抚摸了一下小龙的脸颊,当视线落到小龙脑袋上斑驳带血、歪歪扭扭翘起的鳞片时,纪墨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伤心和愧疚。
尤其是小龙的背上,当被容敬拖着带走时,因为太过惊慌,狠狠地在暗河石壁上碰撞了几下,脊椎上有很长一段的金色鳞片都已经掉光了。
正因为这个,小龙才会控制不住一直发抖,他时而扭动、时而小声呜咽,因为疼痛太过绵长尖锐,他这个年纪还做不到忍受。
“你居然该伤害我的幼龙?”敖白狠狠质问,爪下再次用力,湖面上又飘起了一些青龙鳞片,“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折磨敖沂?”敖白继续上前,毫不留情。
纪墨一直冷静地看着,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东西、已经随着青龙的死去而解体了。
“……呀呀呀~!”小龙非常敬畏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纪墨解释给他听:“你父亲在给你报仇呢。沂儿,你今后要努力些,争取长大后跟你父亲一样强大,将来才能保护你的家人。爸爸是人鱼,天生跟你不是一个种族……唉~今生怕是只能这样了。”
“咦咦咦呀!”小龙忽然扭头、往后看。
“怎么了宝贝儿?”纪墨迅速转身,还以为是后面来了敌人。
不过,还好。
纪墨看到了熟悉的大白龙在飞快朝这边游过来,很快就到了眼前。
“大哥。”纪墨率先开口打招呼。
敖泱过来后,眉头皱得更加紧了,他惊讶地看着人鱼怀里伤痕累累、虚弱疲惫的敖沂,带着怒意问:“纪墨,这是怎么回事?敖沂怎么成这样了?”
之前离开圣湖时,这小东西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他身上的鳞片被人鱼打理得干净光滑无比,一天到晚精力旺盛在圣湖里游来游去,眼神灵动、声音清脆——再次见面,怎么就成这样了?
纪墨难过地解释:“大哥,沂儿被一条叫做容敬的改造龙给挟持了,如果不是解救及时,怕是连命都保不住……就是那条青龙。”说完,纪墨指了指敖白爪子下的青龙。
敖泱抬头看了一眼小白龙那边的情况,觉得完全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于是就没去管了,转而关心起侄子来:“我看看,都伤了哪些地方?”
纪墨把小龙平举,沮丧着脸羞愧地解释:“敖白说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身上的鳞片加起来怕是掉了五分之一了,其它的还不清楚。”
穿越鱼看到兄长的眼神时,不用对方出言责备,就已经无比惭愧,简直连头都抬不起来。
“吼吼吼~”小龙认出了伯父,还是挺开心的,特意抽出尾巴友好地缠了一下敖泱的爪子。
“我看看。”敖泱趁势拉住侄子那金色的小尾巴,最后也只能叹气,叮嘱道:“唉~好好哄哄敖沂吧,这是敖白的错。”
——身为幼龙的父亲,居然让敖沂受了这样严重的惊吓和伤,实在是不应该。
纪墨眼眶微红,忍不住心里的懊悔,小声向兄长坦白,“大哥,今天这事儿不怪敖白,怪我。当时孩子是我抱着的……总之,都怪我没看紧,让容敬有了可乘之机,我后悔得特别难受……唉~简直后悔得要命!”
“以后小心就是了,幼龙不可能永远不经历磨难。”敖泱知道怪一条人鱼是没用的,他安慰道:“容敬是改造龙,你就算看得再紧也没用。”
敖泱接过了小龙,让他像从前那样趴在自己爪子上,逗他:“这就吓怕了吗?嗯?身为王族龙,胆子可得大一些。”
小龙觉得非常安全,他乖巧地趴着,没像从前那样一刻不停地闹腾,因为他没有力气。
纪墨和兄长聊了几句,愤怒的心情总算是稍微平复了,他抬头望向伴侣。
呃……行了行了,确定容敬已经死了就行。
“敖白,可以了!”纪墨提醒道。
但小白龙还没有发泄完毕。
“敖白,大哥过来了。”纪墨又说。
敖泱已经带着小龙往木屋方向游,顺便还招呼了一下人鱼:“纪墨,让敖白好好冷静一下,我们先走。”
“……好吧。”纪墨想了想,无奈同意,“那敖白,我带着沂儿先去木屋了,你解决了就赶紧过来。”
说完,纪墨就转身跟着敖泱往回游,他想:敖白是土生土长的龙,容敬一是擅闯封海的一员,二是挟持敖沂的龙——两样罪名加起来,足够让敖白暴怒的了。
临走前,敖泱才淡淡嘱咐了一下兄弟:
“敖白,你收拾好了来木屋一趟,我有话要问你。”
已经杀红了眼睛的小白龙这时才抬头,说:“知道了,大哥,你们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冷静下来的纪墨现在更关心小龙的伤势,他丢下一句:“那你快点,我担心孩子脊背,掉了这么多鳞片,真担心他的筋骨……”
纪墨一边游,一边努力地逗孩子,希望能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稍微好过点。
经过缠斗的青龙的时候,纪墨才猛一拍脑门,喊道:“容拓,别打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我不想打,是他们追着我不放啊!”容拓狼狈地躲闪着,他又不想真跟认识的龙打个你死我活,本来也不是来寻他们的仇。
敖泱不满了,他将小龙交还给纪墨,令其抱好;然后大白龙飞快地游了过去,几下子就强势地分开了缠斗的几条青龙,往周围抛散,怒吼道:“还打?你们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当我的湖是你们的训练场吗?”
那几条南海龙被丢开之后,没敢再围上来,他们都知道,敖泱要是生起气来,那可是连龙王的面子都不给的,他的脾气震住了全部的南海龙。
容拓喘着气,迅速游到纪墨身边,小声询问:“容敬死了没?”
纪墨肯定地点头,说:“死了。你看敖白都被气成什么样了?”
“这就好,这就好。”容拓放心地眺望远处角落的红色湖水,坦诚说:“容敬是必须死的,否则我父亲就麻烦了。”
纪墨现在没有心情处理这些,他急匆匆跟着敖泱游,首先想请大哥给小龙看看筋骨,然后想问问青哲如何更好地安抚受了伤的幼崽,他想为孩子做尽可能多的事。
容拓回头看了看仍旧怒目而视的南海族人,只能也摆着尾巴往木屋方向游去了。
※※※
纪墨他们逐渐靠近了木屋。
小虎崽激动蹦了起来,兴奋地笑:“母父,你快看啊,我就说是纪墨他们来了!”
纪墨准备游到木屋台阶前面就止步,因为受伤的小龙待在水里比较好,他过来是想跟青哲打个招呼。
“纪墨!好久不见了啊。”青哲站在台阶上,远远看到朋友后就身体前倾、高兴地挥手。
“哈哈哈~你们终于回来看我们啦。”希图欣喜得又蹦又跳。
下一刻,等纪墨靠近台阶之后,青哲和希图发现了小龙的惨状,他们的笑脸彻底凝固了。
“……”青哲挥动的手臂僵硬地定住,不敢置信地望着小龙。
希图直接跳了下去,蹲在最下面的一级台阶上,愤怒地嚷嚷:“敖沂弟弟这是怎么了?谁把他打成这样了?”
青哲也疾步跑下去,拽着纪墨的胳膊打量着他怀里的小龙,惊疑询问:“纪墨,你的幼崽怎么伤成了这样?我的兽神啊,可怜的小家伙,他背上的鳞片几乎掉光了!”
刚才,敖泱已经从木屋的另一端上去,变成人形穿好简单衣裤之后又从后面走出来,他坐在台阶上,腰部以下泡在湖水里,将小龙接了过去。
“唉~实在是一言难尽。”纪墨情绪低落地对青哲说,他关切地看着兄长认真帮小龙检查伤势,“青哲,我空了再慢慢跟你说。”
“哦、哦,行啊,应该的,应该的!”青哲也顾不上问缘由,他蹲在敖泱身边,小心翼翼地握了一下小龙的爪子,柔声哄道:“小家伙,你还记得我吗?嗯?一段时间没见,你长大了很多啊,昂达现在说不定抱不动你了啊。”
小龙疲惫地趴在伯父的腿上,尾巴仍旧缠着纪墨的手腕;面对青哲和希图的心疼关爱,他只能眨了几下眼睛、以示回应。
敖泱正伸手,一寸寸耐心顺着小龙全身的骨骼摸索下去。
纪墨提心吊胆地等待着,非常害怕会听到孩子哪哪儿的骨头断了的坏结论。
“沂儿真是勇敢!”青哲拍拍纪墨的肩膀,开始想方设法地逗弄着小龙,“像沂儿这么乖的幼崽可不多了,受了伤不哭不闹。”
纪墨勉强打起精神回应朋友,“嗯,这孩子真让我感到意外,他只是在刚被挟持时哭了几声,这些伤都是被容敬抢走时在暗河里撞的。”
“容敬是哪条龙?他为什么抢走敖沂?唉~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折磨这么小的幼崽啊。”青哲难掩气愤地问,他知道,南海的那群青龙都姓容。
“是一条改造龙。”敖泱顺口回答。
纪墨不停地抚摸着小龙颤抖的身躯,低声说:“我们来圣湖看你们,游在暗河里时,容敬突然发起袭击,直接冲着沂儿来的。不过现在他已经死了。”
“死得好!”青哲脱口而出,义愤填膺地说:“不都说改造龙很强大吗?那为什么袭击同族的幼崽呢?连容拓都不会那样做!”
呃~
容拓立刻怒目而视:握了棵草的!你什么意思?做什么扯到我身上?
青哲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为着不小心说出的心里话。
其实在青哲看来,容拓已经是最坏最坏的龙、是名副其实的恶龙!但容拓虽然可恶至极,却还保有几分良心善意:比如,他对希图还不错;又比如,他对同族的幼崽敖沂也是关爱有加——容拓经常背着希图和敖沂在湖面上来来回回玩闹,看不出一点不耐烦和厌恶。
这时,敖白已经将容敬给彻底收拾干净了,他在圣湖角落里自我调整完毕之后,才迅速朝木屋方向游去。
期间,小白龙身后跟了一串南海龙,但他们都敢怒不敢言,甚至没敢开口斥骂。
——这就是西西里龙王吗?真可怕啊……
南海龙徒劳地跟着敖白游到了木屋附近,然后又胆怯地止步了,因为敖泱命令他们不准靠近。
眼下的情况是:敖昆出去了,容奕没回来,容敬死了,容拓叛了。
这些普通龙犹如一盘散沙,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小白龙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游到伴侣和幼龙身边。
“解决了?”纪墨低声问。
“嗯,收拾干净了。”敖白快意地回答。
容拓恶狠狠地说:“就算不是为了父亲,我也不会放过容敬!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成年龙残害幼龙的!”
龙族本来就孕育子嗣艰难,哪怕刚愎自用如敖昆,也会为了长子的失踪而悔恨至今。
小龙没什么精神地趴着,但看到父亲游过来时,他还是抬了抬爪子、哼唧了几声。
敖白立刻靠过去,轻轻地舔了一下幼龙的爪子,成功哄得孩子眯起了眼睛。
“大哥,沂儿没事吧?我刚才在暗河里初步看了一遍,没发现哪里骨折。”敖白难掩忧心地问。
敖泱的双手已经捏到小龙尾巴那儿去了,他轻轻抚弄着敖沂的龙尾,面无表情地说:“确实没有骨折。”
“这就好!”纪墨立刻出了一大口气,整条鱼都有点瘫软了,“但、是,”敖泱斜睨了人鱼同样鳞片剥落的鱼尾一眼,加重语气、不满地对兄弟说:“敖白,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伴侣和幼龙会受伤吗?”
容拓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插嘴:“大王子,这都怪容敬太卑鄙了,您说他怎么能偷袭幼龙呢?要打也应该是找我们打才对啊。”
“嗯?”敖泱冷冷瞪了独眼青龙一眼,后者立刻就主动后退、闭嘴了。
敖白又蹭了蹭幼龙之后,抬头诚恳地对敖泱说:“大哥,咱们聊聊吧?”
敖泱点头,将小龙递给纪墨,对敖白说:“你随我来,我也有话要问你。”
“好。”敖白答应下来,然后叮嘱容拓:“你先看着纪墨他们,我很快就回来。”
容拓赶紧点头,“没问题,您去吧。”
白龙兄弟俩游到木屋另一边去了。
希图非常心疼自己的小伙伴,他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小龙的,安抚道:“不怕啊,你来到这里,哥哥会保护你的。”
青哲叹气,劝慰道:“纪墨,你也不用太难过了,你刚有了敖沂,身边又没有长辈指点,以后要面对的事情还多着呢。想当初希图刚出生时,我既紧张又糊涂,幸亏有我母父一直帮着,否则真不知道怎么照顾小老虎……”
纪墨坐在台阶上,搂着小龙,时不时亲吻其脸颊、或者回应小龙的眼神和动作。
“谢谢你安慰我。对了青哲,敖昆他们过来后找你们麻烦了没有?”纪墨问起了正事。
“要说大麻烦嘛,倒也没有,”青哲谨慎地回答,“小摩擦天天都有,他们父子俩……咳咳、就是,嗯,就是那么回事吧。”青哲苦笑,不好将话说得太明白。敖昆从来没有掩饰对青哲的不满,青哲也没有讨好对方的意思,就这样僵持着。
希图爽快补充道:“敖昆总是来找敖泱吵架,一天吵好几次,敖泱都不耐烦了,他们还打架——”
“希图!”青哲立刻阻止,朝纪墨无奈一笑。
“……我又没有乱说!”小虎崽不服气地嘀咕着。
纪墨了然,“你们没事就好。敖昆他们是偷偷闯进西西里海的,敖白发现了,担心这些南海龙会为难你们,所以过来看看。”
这时,容拓不无后悔地插嘴:“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们就应该带上黑洲他们。”
“千金难买早知道。”纪墨叹息,“事情都发生了,以后小心就是。”
青哲忽然反应了过来,他内疚地问:“这么说,你们是因为担心我们才来圣湖的吗?”
纪墨避重就轻,“没有啊,想来就来了,我们游过来挺快的。”
小龙依偎在爸爸的腰间,昏昏欲睡,又因为疼痛而睡不沉,经常一个哆嗦就睁开了眼睛。
“……谢谢。”青哲感动地说,他也想明白了,纪墨他们明明回家没多久,按理说应该很忙碌才是,不可能无端端跑到圣湖来。
纪墨笑了笑,说,“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本应该互相照应。”
青哲深吸一口气,忽然就振作了起来:
“你们从海里游过来,肯定饿了吧?我已经准备了吃的,有肉汤和烤鱼,我这就去端出来!”
这时,小虎崽突然伸出爪子勾了勾纪墨背着的破烂小包袱,好奇问:“这里面是什么?你的袋子破了个大洞啊。”
纪墨已经心力交瘁了,他让小龙趴在自己腿上歇息,深深地凝视着那上面凌乱翘起的鳞片。
听到希图的疑问之后,纪墨有点恍惚地扭头看了一眼,顺手解下贴身背着的包袱,递过去,说:“我都忘了,这是给你们带的——”
礼物吗?我当时都往里面塞了什么来着?
纪墨愣住,头昏脑涨地甩了甩脑袋,忽然抬手打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极为清脆响亮,一听就是下了死手。
容拓立刻惊问:“你干什么?疯了吗?”
纪墨一巴掌把自己给打精神了,然后快速地解开包袱,懊恼地说:“我想起来了,这里面我塞了俩贝壳白玉蟹膏进去的……艹~袋子怎么破烂成这样了……”
容拓一边帮忙翻找,一边责备:“想起来就想起来呗,干嘛打自己耳光?欠揍啊?”
纪墨单手疯狂翻翻翻,失态哽咽道:“对!你打我吧,我欠揍。”
这下,连希图都被吓到了:
“纪墨,你怎么了?”
容拓翻出一个严丝合缝的海贝,快速打开,一缕冷香立刻散发出来,容拓说:“这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我给小王子多涂点吧。”
纪墨心里难受、堵得慌,拼命深呼吸。每当小龙痛得哆嗦、抬头寻求爸爸安抚时,孩子那清澈眷恋不安的眼神都会把纪墨给看得心揪揪。
“对,多涂点,这个膏止痛效果特好,我之前经常用,效果真的特好,幸亏带了……”纪墨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手上动作也没停,挖了药膏轻轻涂抹在小龙鳞片剥落的伤口,这期间不免刺激得小龙拼命扭动、抽泣呜咽。
与此同时,木屋的拐角处,白龙兄弟俩并肩沉默看着。
敖泱叹了口气,问:“看得难受吗?”
敖白低头,在兄长面前没有掩饰自己的哀伤。片刻后,他恳切地说:“大哥,我保证不会伤及敖昆性命。”
敖泱抬头,看着辽阔的圣湖,笑了笑,说:“这已经足够了,大哥谢谢你。”
敖白再次承诺:“大哥放心,西西里海会一直挡在圣湖前面!”

第112章 夜话·夹板大白龙

——大哥放心,西西里海会一直挡在圣湖前面。
敖泱看着兄弟那严肃恳切的眼神,微微笑了起来,他拍拍敖白的肩膀,慢慢地朝前游,唏嘘道:“你是个有心的,大哥知道。不过,这次来圣湖让纪墨和敖沂都受了伤,你还是应该好好反省一下。”
敖白跟了上去,深吸了口气说:“我知道,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下次必定不会这样大意了!”
“你是有伴侣的龙,又做了父亲,遇事要多为他们想想。”敖泱提点道,“大哥就不多说了,以后多注意吧。”
敖白苦笑点头,“谢谢大哥,我原以为大哥会揍我一顿。”
大白龙斜睨了兄弟一眼,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加速游走了。
青哲将食物端了出来,直接摆放在台阶上,正忙碌地盛了碗肉汤,搅拌着吹凉,笑着对小龙说:“想喝一点点吗?昂达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喝这种温热的汤了。”
容拓也已经捕了新鲜的鱼虾回来,正抓着一只小青虾在敖沂眼前晃悠,爽朗地笑:“小王子,你还记得这种虾吗?从前住在这里时,我经常抓给你吃的。”
小龙身上的伤口已经均匀地抹上了白玉蟹膏,这种深海的天然药膏效果确实很好,止血止痛,自动包裹住了伤口,小龙也慢慢不再痛得浑身发抖。
看着眼前长辈们手上的食物,小龙欣喜地叫了一声:“呀~!”
容拓见状满意地笑了,他乐呵呵地剥虾,面有得色地说:“你们看,小王子果然还是最喜欢我给他准备的食物!”说完,他就把虾肉塞到了小龙的嘴巴,喂着他慢慢吃下。
“谢谢你们啊,沂儿也就只有你们这些长辈关心了。”纪墨代为感谢,他看着孩子上了药之后变得稍微有精神了一些,状态也就随之好转了。
青哲慢慢喂了一勺肉汤过去,笑着说:“哪能不疼爱呢?这可是我帮忙接生的幼崽,敖沂又这么乖。再说了,我的希图平日里也多得你们关照啦。”
敖白和兄长游了过来。刚才兄弟俩已经将重要的大事商量好了:今后南海与西西里海、圣湖的交集必然不会少,有些较为敏感的问题还是应该谈清楚的。
“唔,敖沂看起来好多了,纪墨照顾得不错。”敖泱淡淡称赞道,“能吃食物就行,多喂他吃些,不用多久就会康复的。”
纪墨感激地看着兄长鼓励的眼神,又有些忐忑地说:“大哥,我们这次来圣湖又给您添麻烦了,容敬已经被——”生撕了……
敖泱随意地挥了挥爪子,毫不意外地说:“我知道了,刚才我没有阻止敖白,就是同意的意思,不然容敬不会死。”
容敬那条龙……哼!成天撺掇着敖昆过来跟我吵,净出些馊主意,而且是不入流不上台面的馊主意,偏偏他在敖昆面前居然凭着一张嘴还颇受宠信,敖泱也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敖白游过去,当闻到白玉蟹膏的香气之后,他的眼神也十分懊恼——因为担心着敖昆随时会回转,为了尽快让大哥心里有数、别让场面失控,敖白不得不赶着先跟大哥解释清楚、顺便秘密商讨了一番。
“谢谢大哥理解,容敬实在是已经触犯我们的底线了,不然我们也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纪墨还是认真解释了一下。
敖白默默拿过白玉蟹膏,重新给小龙和伴侣的伤口涂抹了一些,以此来减轻自己心里的愧疚,虽然偶尔忙碌起封海的要事急事来,这位年轻的龙王没办法一直守在伴侣和孩子身边——但敖白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努力都是建立在何种基础之上的。
敖泱一本正经地对人鱼说,“行了,不用道歉,就算你们不动容敬,迟早有一天我也会动他的。因为他的挑唆,我跟敖昆已经打过好几次了。”
“?”纪墨有点好奇,但没敢细问。
倒是希图一蹦三尺高,怒气冲冲地说:“原来那条青龙叫容敬吗?”
“怎么?容敬也得罪你了?”容拓小小声问,简直要惊叹了。
青哲心酸又后怕地说,“希图差点被淹死,但没有一条龙站出来承认,我们并不知道是谁干的。”
“我知道啊,”希图这时才敢说出真相,“敖泱告诉过我的,他说推我下湖的跟挑唆敖昆跟他打架的是同一条龙。”
木屋又重新变得热闹起来,只不过之前大家是聚在里面的,如今为了小龙,大家是围坐在台阶上的。
敖泱一锤定音,“别再讨论容敬了,那样的龙死不足惜。”
只要伤口不再剧烈疼痛,小龙就慢慢变得活泼了起来,他将尾巴甩来甩去,甚至还记得要撩水泼到希图身上去,这是从前容拓‘用心’教会的,只是碍于身上的伤,小龙的尾巴变得不那么灵活了。
“好了沂儿,首先你不应该弄湿希图哥哥的皮毛,其次你受了伤,不要乱动。”纪墨立刻阻止,又对边上的小虎崽歉意地笑了笑。
希图却把胸膛一挺,非常有兄长风范地说:“没关系,让弟弟泼吧,以前我们一起玩的时候,他从来都泼不赢我,这次我就站着让他泼!”语毕,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直挺挺地站着。
小龙懵懵懂懂,在容拓唯恐天下不乱的怂恿下,果然听话地抓住机会、调皮地甩了几下尾巴,泼了希图满脸的水,在容拓的轰然叫好声中,小龙也跟着笑了。
纪墨无奈道:“容拓~不要教坏小孩子。”
青哲倒觉得挺有趣的,满意于自己幼崽的懂事和对弟弟的关爱。
这时,敖白小声说:
“纪墨,你们先聊,我跟容拓下去整理一下住处。”
敖泱温和地说:“不用怎么整理,就住你们以前的家吧,你们也不用担心敖昆,他们不敢在这里乱来的。”
“……谢谢大哥。”纪墨停顿了一下,才笑着道谢。
纪墨心想:大哥也不容易啊,虽然说他跟敖昆之间无法再像普通父子那样相处,但亲情始终是亲情——‘父子不合’与‘丧父’,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前者是怨是恨是冷漠都还有个具体的存在,后者却是阴阳永隔,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
人死如灯灭。所以敖泱纵使再怎么不屑一顾,心里也还有分寸。
“谢什么谢?天色已晚,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我一会儿再下去。”敖泱催促道。
青哲也说:“纪墨,你们带着敖沂先下去吧,只要好好养上几天,鳞片很快就会长出来的!哦,对了,夜里别让幼崽乱动,得稳住他。”
“嗯,知道了,那我们先下去收拾收拾。”纪墨疲惫起身,从台阶上潜入湖水中,又指着包袱歉意地笑:“这袋子里面是些海里特有的小东西,送给希图玩儿的,今天追追赶赶,袋子被石头刮破成这样了……希图,你先凑合着玩啊,我下次再给你带更好的。”
青哲连忙道谢:“知道你不容易,这就很好了。希图就是个幼崽,就知道玩,还是你们惦记着他。”
……
容拓安静待在旁边,刚才还是一副孩子王的模样,现在却在发呆,笑脸消失,心事重重。
敖泱扫视了一眼,张了张嘴,不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我们就先下去了啊。”纪墨最后道别,抱着小龙慢慢下潜。
※※※
敖白护着受伤的伴侣和幼龙,不时回应孩子的动作和眼神。
纪墨注意到了沉默得反常的容拓,自然有些担心。
片刻后
“咦?容拓,你的父亲呢?怎么没见他啊?”纪墨关心地问。
独眼青龙的表情立刻变得不大自然,他的尾巴僵了一下。
“哦,哦我父亲、我父亲……我也不知道啊。”容拓叹了口气说,“那时我追着容敬游得快,先出来了,一时间没有注意他。”
敖白和纪墨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明白了容奕当时做出的选择。
——唔,容奕那条龙,虽然一定程度上也关心疼爱孩子,但他显然还有更关心的,比如他在南海龙族的位置。
“我们倒是看见你父亲了。”敖白态度很自然地告知。
容拓马上开始紧张,局促地问:“你们、你们看见了?我父亲都说了什么?哎呀~我父亲有的时候说话不大好听,你们别往心里去啊。”
纪墨赶紧笑着澄清:“没有,你父亲就说了一句话,你紧张什么?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我们还没有糊涂到把你们弄混。”
“我父亲说了什么?”容拓马上追问。
“哦,我们是在暗河出口那里碰到他的,我问他你在哪儿,他说你们都在外面,然后我们就出去了——嗳,他怎么没出来帮你啊?”纪墨好奇问。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容拓的伤心处,他嘴唇动了又动,表情悲喜难辨,最后只能苦笑着说:“也许是因为他相信我吧,我也是改造龙了嘛,对付容敬又没什么难的。”
——唉~难道我能说是因为父亲不能露面、但又想让容敬死吗?
天已经彻底黑了,潜到了湖水深处,外面陆地的鸟兽叫声被阻隔,这里是熟悉的水底世界。
小龙总算是睡得沉了,可怜因为受了伤,他不能蜷缩着睡,只能斜斜趴在纪墨的怀里、脑袋搁在纪墨的肘弯处,就这样别别扭扭地睡熟了。
气氛一时变得凝滞了,纪墨和敖白没再说什么,容拓一贯话最多的,但现在却焉嗒嗒的。
容拓突然停下来,难过地问:
“你们还愿意相信我吗?”
敖白微微一笑,说:“当然。今天幸好有你在,否则情况肯定会更糟糕。”
“沂儿能这么快救回来,也多亏了你帮忙,谢谢了啊。”纪墨也恳切地说。
容拓突然变得焦躁起来,他吭吭哧哧半天,挥爪子甩尾巴扭来扭去,一条龙独自发了会疯之后,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比沮丧。他试探着问:“对不起,我代我父亲向你们道歉。虽然我现在是西西里海的龙,本来不应该提这样的要求,但我还是想提一提——能原谅他这一次吗?”
独眼青龙心里非常不安:他确实不想回南海,当然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父亲死在西西里。
纪墨用‘你怎么会这样想’的神情笑了笑,安慰道:“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吧?你父亲今天并没有针对我们,最多只是想带你回家而已。”
容拓愧疚地看着西西里龙王龙后,他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你不用多想,我心里有数。”敖白安慰道,“先回去休息吧,敖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估计又得打起来。”
纪墨还是那副‘天塌下来也没甚大不了’的微笑,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先回去养精蓄锐!容拓,记得把水帘布置好,然后你就可以放心休息了。你父亲不在,上面有大哥会拦着敖昆,这里没有龙能动得了你。”纪墨鼓励地说。
容拓的表情一时为难、一时狠辣、一时无奈、一时憋屈,慢吞吞地告别回他自己的住处去了。
※※※
纪墨他们回到了熟悉的湖底小窝。
“嗳我的天!”纪墨疲惫地游进卧室,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小龙立刻动了动、重新找到了舒服的姿势趴着。
敖白里里外外检查了几遍,安排好了才游进来。
纪墨闭目养神,但没敢睡。
小白龙游到床边,静静看了半晌,难掩心疼地问:“你还好吗?”
纪墨笑了笑,这是他自我催眠自我鼓励的习惯:笑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行。”纪墨往里面挪了挪,伸手拍拍旁边的位置,说:“你也上来躺着,今天大家都累得够呛。”
小白龙依言躺下,圈住了伴侣和孩子。
“我想啊,容奕以后是不会再开口让容拓跟着他回南海了。”纪墨笑得有点不屑。
哼~果然,他果然把容拓给推出去了。
“他不敢了。”敖白小声说,“看来他跟容敬本来就有矛盾。”
纪墨随手拉起伴侣的爪子,把玩着,“敖白,咱们得往大了想!西西里海太过显眼,但实力又偏弱,最好拿捏……但谁都不愿意被拿捏,对吧?所以,必须有一段韬光养晦的时间,西西里海不能太快冒出头去。”
穿越鱼的思路逐渐清晰。虽然眼前的局面有点糟糕,但还不到失控的程度,想得到什么、想促成什么,就要看各自的谋划了。
敖白赞同,“我也是这样想的,眼下黑洲他们刚来,要做的准备还有很多,我现在甚至不能向父王求助……只能想办法先拖一拖。”
“确实不能向父王求助,他们要是知道了你这个龙王一准会被架空权利!”纪墨头疼地说,“但是,想办法提醒一下是应该的,西西里海本来就是东海的一部分,一毁俱毁。”
“光靠拖延是不够的吧?”敖白自言自语,“那这把火引到哪里去才会烧起来呢?”
纪墨神色复杂地一笑,说:“这个就不用咱们头疼了,容奕会办得妥妥的。”
“容奕?”敖白有点不解地问。
黑暗中,纪墨这双人鱼眼看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但他仍然睁大了眼睛望着虚空,喃喃地说:“是啊,容奕。今天如果没有容敬出来找死,那敖昆首先会找西西里海开刀,然后杀到东海去;但容敬冒出来又被打死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卧房里静悄悄的,圣湖不是海,外面也没有太多的夜行生物,最明显的动静反而是远处暗河的奔腾流淌声。
敖白静心想了想,试探着问:“是因为容奕内心有愧?”
唔,应该吧?那条老青龙也真是的,之前还大声嚷嚷着要把容拓带回南海,结果一看到容敬不死有可能会威胁自己的地位、立马就将容拓推了出去,自己躲了起来!
这下好了,容拓当着南海龙的面追杀容敬,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叛徒了。
“你说愧疚啊?”纪墨沉吟,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小龙,“应该有那么一点愧疚,但不会多。容奕担心的是我们会把真相说出去,他杀了三条蛟龙啊,太狠了。”
“我们?”敖白叹了口气,“也包括容拓吗?他们可是父子。”
纪墨感慨,“肯定包括了。容拓今天挺身而出、帮他父亲扛下那些罪名——可惜容奕是条很多疑的龙,哪怕是亲儿子,他也不一定信得过!哦,当然了,短时间内还是会感激内疚一下的,但只要容拓留在西西里,就会是容奕永远的心头大患。”
“哦~~~”敖白彻底理清了思路,做严肃颔首状,“还有我们,我们也知道真相的,但容奕没有本事把我们全杀了。所以,现在最着急的应该是他?”
“对!咱们等着吧,容奕一定会千方百计说服敖昆尽早返回南海,待在这里他睡不着觉的。”
纪墨相当解气地说,觉得今天也真是够郁闷的了。他想了想又问:“对了,今天你跟大哥都说了些什么?”
其实纪墨多半也清楚伴侣要交代些什么,但他相信敖白会把事情处理好的:容奕容拓同在圣湖、敖昆也来了,这是很棘手的状况。当然,如果稳得住局面的话,南海龙族也就不足为惧了。
“其实主要是急着说明了一下来意。”敖白苦笑道,“咱们一来就把容敬给杀了,这个必须要向大哥解释清楚,这是对大哥的尊重。”
“应该的,那大哥什么反应?”纪墨不大好意思地问,“他会不会觉得我们给他惹麻烦了?”
“没有,大哥很理解我们。”敖白庆幸地说,“纪墨,我已经答应大哥了,只要情况允许、就不会伤害敖昆的性命,这也是大哥提的要求。”
纪墨理所当然地说:“就应该这样啊,无缘无故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要知道出来混的迟早都得还。”
唔,大哥本来就是面恶心善的性格啊。
※※※
湖面上,木屋里的火塘是一天到晚烧着的。
前后的门都开着,暖季的风穿堂而过,带着几许岸上的花香。
敖泱端坐门口,吹着晚风,心神不宁地打磨着一把骨刀。
“刺喇~~刺喇~~”的声音响起,不是那么有规律。
敖泱时不时抬头望一眼远处的原始密林。
此时,“吱呀”的一声,青哲轻轻开门出来,走到门口,关心地问:“这么晚了,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嗯。”敖泱抬头,伸手拉着青哲、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搂着他。
青哲僵硬地坐着,慢慢觉得耳朵发热。
这是他们偶尔会有的亲密接触,不过也仅止于此了,颇有些发乎情、止乎礼,浅尝辄止的意思。
“你、很担心?”青哲努力平复心情,问:“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我今天中午看到他上岸,带着四条龙。”
他们说的是敖昆,敖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有一点点担心。”敖泱坦白道,他握着青哲的手,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你知道的,他昨天才找我打了一架,他真的很不讲道理。”
青哲只能安慰他:“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吧……其实,说句实话,我觉得他带来的龙不合适,总是将小事闹大、大事闹到没法收场,你们父子之间本来可以不打的。”
敖泱收紧胳膊,再次看了一眼漆黑的丛林,嘲讽地说:“他确实从来就没有聪明过,又喜欢听好话,哼!”
“但他是你的兽父,我知道你从来就不是恶龙。”青哲平静地指出。
敖泱把眼睛一瞪,将骨刀放到一边,头疼地说:“……有时我真希望自己是名副其实的恶龙!敖昆带了四条龙出去,不会出什么意外,我就担心他找西西里海的麻烦。”
青哲同情地看着对方紧皱的眉头,说:“我知道,敖昆他希望你帮他杀了敖白。”

第113章 不如归去

也许是因为夜深人静吧,木屋建在数米深的圣湖上,俩人静静相拥,青哲才会说出白日里不敢说的话:“我知道,敖昆他希望你帮他杀了敖白。”
敖泱缓缓摩挲着对方的手腕处那一小块皮肤,抬头,无奈地说:“他明知道我听到会生气,但他还是开口了……我没有其他的亲人,你算一个,还有就是敖白他们。”
“那,敖昆呢?”青哲有点好奇地问。
“唔~”敖泱久久地沉默,末了认真地说:“……最多算个念想。他的存在让我知道我的最初……有的时候,我也会往回看,如果没有敖昆敖雅,那我的过去就是一片空白。”
顿了顿,敖泱又认真补充道:“但敖白他们是我的亲人,所以敖昆的要求,我是不可能答应的。啧~他未免把我想得太听话了些。”
穿堂暖风徐徐吹过,风里的花香愈发浓厚了。青哲知道,那是岸上盛开的小叶芝兰散发的香气,馥郁浓烈,开得分外招摇。
“好了,我知道你不会听他的。”青哲安抚道,“敖白和纪墨他们俩都不糊涂,也会相信你的。你看,这次敖昆来了西西里,他们忙忙地就上来看你了,这份心意很难得。”
敖泱微笑着颔首,又轻声斥骂:“他们还是太年轻了,这次敖沂受了伤,你看他们那后悔的样子!”
“唉~他们应该是没有料到、敖昆也会来。”青哲叹息。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敖昆那群龙。”敖泱歉意道,然后又保证,“不过你放心,敖昆他们很快就会回南海的。”
“你……又准备驱赶他们吗?”青哲忍笑问,“我看还是算了,他们都是赶不走的,没得你又跟敖昆打一场。”
“不,不是我赶他们。”敖泱满意地笑,“会有龙会帮忙说服敖昆的。”
说完之后,敖泱不再伤神费脑,他带着青哲站起来,关好前门,落门闩;又走到另一边,将后门关好。
青哲抱着手臂看,深夜里起风,凉意沁人。
“今晚你不回湖底了?”青哲小声问。
“不回了,我一下去估计敖昆的龙又得跟我闹,我看不惯。”敖泱撇嘴、很是嫌弃,评价道:“黏糊糊软绵绵的一群龙,就差哭哭啼啼了!啧啧~”
青哲打趣,“这还不都是因为你?”
敖泱推开隔壁房门的动作一顿,挑眉不服气地说:“这又关我什么事?”
青哲眼睛落在对方的手上,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说:“……哦,你不是规定他们不准靠近木屋、又不准随意走动吗?他们也是可怜,整天只能在湖里游荡,敖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敖泱推开隔壁的门,但没有进去,轻声说:“我是怕他们吓到你,担心你过得不高兴。”
青哲低头片刻、没有怎么听进去,有点莫名的沮丧,他也推开了门,随之跨进去一只脚,抬头扯开嘴角一抹笑,“没有,他们已经影响不到我了,天天看着龙,早就习惯了。”
敖泱的眼神里有无措,又有着隐秘的期待;但他只敢原地站着,不敢动手。
“那早点休息吧,明天敖昆回来知道容敬被杀了,肯定又会找你闹一场的。”青哲迅速调整好了心情,干脆爽朗地道别,然后就一步跨进了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咔”的轻轻一声,将敖泱独自留在了外面。
“……好,听你的。”敖泱认真地对着虚空说,然后没甚活力地走了进去,步履有点沉重。
※※※
虽然昨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但由于敖昆一直没回来,所以南海龙就算想生气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只能憋着。
大家都没怎么休息好,睁开酸涩肿胀的眼皮时,先自带了一股子无名火。
容拓心里最是煎熬,他早早地就醒来了,急急地去见他的父亲。
容奕昨晚深夜归来,南海龙短暂地骚乱闹腾了一阵子之后,也不知道容奕做了什么,总之很快的就恢复了平静。
容拓想找父亲谈一谈,但具体要谈些什么,他还没有想清楚。
可惜,当他心急火燎地游到父亲居住的门口时,立刻被昔日的同伴给拦住了,眼神都非常愤慨、不屑、鄙视:“你走吧,容领队已经被你打成了重伤,你不但杀了三个蛟龙兄弟,居然连自己的父亲也不放过?容拓,看来你果真是叛了。”
容拓先是懵了,然后急眼,异常生气地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打伤自己的父亲?别胡说八道冤枉我!我父亲呢?带我进去见见他!”
那群南海龙立刻用身体挡住门,大有‘你若是想闯就只能从我尸体上跨过去’的决心,这同仇敌忾的气势,真是把容拓给刺伤了。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背叛了南海、回不去故乡,但想象和现实始终是两码事。
容拓梗着脖子,哀伤地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鳄鱼的眼泪虽然很可笑,但鳄鱼的眼泪就不是眼泪了吗?哼~此时的容拓,就是用类似于这样的心情委屈着。
容拓他很崇拜尊敬父亲,父子俩的某些行事作风挺像;但他的脑子没能随了容奕,所以他想不明白容奕此时的做法。
双方僵持住了,幸好敖白也醒得早,他出来活动了一圈,又顺便捕了新鲜的鱼虾,招呼道:“容拓,你在做什么?如果是讨伐他们擅闯西西里海的罪名的话,也应该等敖昆回来再开始,他们只是普通龙,也做不了主。”
敖白游过去,往简陋宽敞的石洞里面看了几眼,面无表情地说:“听说你们的护卫龙领队受伤了?怎么会这样?昨天我们——”
这时,里面立刻传出了容奕的声音,虚弱却仍然凌厉:“西西里王!就算我们之前不小心误闯了你的封海,那也确实不是故意的,你又何必这样为难我们护卫龙呢?有什么话就不能等到我们龙王回来再说吗?我们堂堂南海,还不至于连那点海礼都赔不起!”说完之后,里面传来了容奕一阵咳嗽喘气的动静,以及同伴们安抚的声音。
敖白已经逐渐习惯了容奕的多面脸孔,也没觉得多奇怪,只是一本正经地说:“容领队,我什么时候为难你们护卫龙了?你也知道你们做错了的,怎么听起来你倒是比我还生气些?这样吧,等敖昆回来,你记得转告他,我必须要看到他赔礼道歉的诚意!否则,你们可就要好好想想了,你们得罪的可不仅仅是我。”
容奕心里明白,暗暗唾骂道:该死的废物小白龙!居然敢威胁我?哼~如果不是看在你是东海王族龙的份上,谁会正眼看你?
但疑心甚重的容奕又想:咦?不对啊,之前有关东海六王子的传闻都说敖白是条不能化形的废物龙,怎么现在见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呢?
容奕一边思考,一边忍气吞声地说:
“西西里王,我只是护卫龙,无法代替龙王跟你对话,麻烦等等吧,我们龙王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你知道就好。”敖白漫不经心地说,“容领队,你好好养伤,但你这伤究竟是怎么来的?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才行。”
“父亲~”容拓忍不住喊了一声。
容奕镇定自若,表面功夫一流,当听到幼子的呼唤之后,他立刻将脸皮扭成了极度伤心自责愤慨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斥骂道:“逆子!不要再叫我父亲!我辛辛苦苦养你教你,鼓励你成为护卫龙保护南海,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竟然背叛了南海?容拓,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容尼他们呢?黑凌他们呢?黑平他们呢?啊?”
容拓咬着牙,无话可说。心想,黑平他们三个不是你杀死的么?唉~算了,既然我说过这个罪名我来背,就不会反悔……
此时,敖白已经游出去一段距离了,他隐约听到了容奕的指责,也是感到佩服:明明是七分真三分假,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是十足十的真了。
“容拓,走吧,听来听去都是这些话,没什么新鲜的。”敖白温和地催促。
容奕骂一阵、喘一阵,哭一阵、咳一阵,这番做派成功地说服了他同伴们,毕竟容拓跟了西西里王,这可是大家亲眼所见的事实,再说了,容奕向来最疼爱幼子,从他嘴里吐出的伤心控诉想必也不会假。
容拓十分沮丧,垂头丧气地跟着敖白游走了,他心里偷偷地想:——唔,当初投靠西西里海龙王,这个决定果然是对的!
“小王子和纪墨的伤好些了吗?”容拓打起精神问。
“没再流血了,慢慢会好的。”敖白只能这样回答。
“我去看看他们。”容拓主动说,他有些紧张、尝试着像从前那样挨着敖白游。
敖白点头,态度还像从前那样自然,“帮忙哄哄敖沂吧,他受了伤还要乱动……唉,我语气稍稍重一些,纪墨就舍不得。”
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气氛就好多了。
“哈哈哈~没问题,看我的!”容拓努力笑着,“我去逗小王子,纪墨不会轻易骂我,他是胆小人鱼。”
敖白无奈一笑,“胆小人鱼?那你就错了。小心别让纪墨听到,否则他一生气又会捉弄你。”
两条龙有说有笑地回到了家门口,一看,果然是小龙闹着要上去玩,纪墨好说歹说地劝阻着。
“你们终于回来了!”纪墨就像看到救星那样地喊。
敖白远远地就问:“他还是在闹吗?”
“嗨~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痛!”纪墨搂着小龙解释道,“明明游都游不动了,还是死活拉着让我带他上去玩。”
容拓游过来,直接让小龙趴在他的背上,近距离地游了几小圈,逗得小龙眉开眼笑之后,才哄着送回来,让纪墨接回去,喂他吃东西。
“昨天半夜那么吵,是敖昆回来了吗?”纪墨抽空问。
容拓偷偷看敖白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不是敖昆,是我父亲回来了。”
“哦?你父亲做什么去了?”纪墨明知故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我们昨天杀容敬时他不是就在暗河出口吗?”
容拓吁了口气,颓丧地说:“我不大清楚,父亲做事总有他的道理,虽然我看不懂。”看懂了也宁愿当作看不懂……
“也许以后你就会懂了。”纪墨安慰道,“容拓,这下你不用担心你父亲了吧?他比你聪明多了!你啊,以后就安心住在西西里海吧,不出意外的话,你会经常见到南海龙族的朋友的。”
容拓听完吓了一大跳,他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诚惶诚恐地说:“没有!不是!我本来就是要留在西西里海的,也没有特别想见以前的朋友,真的!他们现在都说我是叛徒,可瞧不起我了……”说到最后,容拓又觉得十分心酸。
纪墨愣了一下,然后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容拓的背,哭笑不得地说:“你紧张什么呐?我那纯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别瞎想!”
“……我只是害怕你们俩也嫌弃我。”容拓黯然伤神地说。
敖白笑着问:“嫌弃你什么?”
容拓不敢答话。
“我们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龙,觉得你适合西西里海,所以才会邀请你加入。”敖白温和地解释,“所以,你说我们能嫌弃你什么?”
容拓稍微没有那么忐忑了,开始伸出爪子逗小龙玩。
“只要你不变,我们就不会变。”纪墨认真地总结,“容拓,咱们也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性格。”
容拓立刻坚定地说:“我当然不会背叛西西里海!当初还在南海时,我承认我贪婪、渴望力量地位和名声,所以铤而走险做错了很多事……但我现在已经是改造龙了,又是护卫龙领队,我很满足!真的,目前的生活我很满意,这就是我想要的!”
纪墨拍拍青龙的肩膀,“这不就行了?本来也没有发生什么事。以后要是真有了万一……那也只能到时再说!”
小龙休息了一个晚上,居然好像将昨天的惊吓彻底忘记了似的,除了不能像从前那样灵活快速的游动,他的精神状态很好,匆忙吃饱了就闹着要上去玩,应该是想找希图了。
“咦咦咦咦呀呀呀……”敖沂游到纪墨跟前,奶声奶气说个不停,虽然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懂,边说还边抬头往湖面上看,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意图很明显。
“行行行~我真是服了你了,这就带你上去!”纪墨佯装被小龙缠得没法、不耐烦的样子。他心疼酸涩、脸上依旧乐呵呵,就像其他新手爸爸那样,当然也愿意在合理的范围内宠爱孩子。
更何况敖沂昨天才受过那么严重的伤,今天居然没哭泣、没焉嗒嗒躲着,而是闹着要出去玩,家长心里当然是高兴的。
敖白和容拓却已经凝神静听了一会儿,眉眼间逐渐燃起了战意。
“一起上去吧,敖昆回来了。”敖白提醒道。
纪墨冷哼一声,护着小龙毫不畏惧地往上游,心里燃烧起旺盛的火。
——如果不是敖昆流露出了类似的意思,打死容敬他也不敢挟持一海龙王之子!他就是忙着邀功呢!
穿越鱼心里恶狠狠地骂:踏马的!你们不就是欺负西西里海势单力薄吗?
大人们心里都带着火,只有小孩子单纯的高兴着。
“咦咦咦……咦咦呀……吼吼……”小龙被纪墨抱着,虽然不能自己游,但动动尾巴还是没有问题,于是他一路眯着眼睛甩尾巴,愉快地咿咿呀呀不知道说些什么。
纪墨心里的火气渐渐又被压下去了,他忍不住笑骂道:“你这傻小子,傻乎乎的!”
“小王子真是不错,我原以为他今天会趴在你身上哭呢。”容拓调侃道,青龙矫健游动间,隐约露出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好斗流氓脾性。
敖白头一昂,骄傲地说:“昨天已经哭过了,今日若是还要哭,这像什么话?敖沂不是那样的性格。”
小龙恰好在此时,看到了湖面上的亮光,清脆地答应了一声:“呀~!”
惹得长辈们都笑了,纪墨感慨道:“沂儿是睡醒就忘了,白亏了我担心一场,还以为会吓出个好歹来。”
“等小王子长大了,一定会是整个海洋最勇猛坚强的王族龙!”容拓掷地有声地说,他因为经常照顾敖沂,潜意识也觉得那是自己养大的幼龙,对敖沂同样抱着很高的期望。
※※※
说话间,他们已经浮出了湖面。
木屋前,敖昆背后跟着一群龙,正在跟木屋台阶上站着的敖泱交谈。
说交谈,其实是争吵更为恰当,而且是单方面的争吵。
——“……你居然眼睁睁看着容敬被敖白打死?你还是不是南海的龙?”
——“敖白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偏袒他?”
……
敖泱抱着手臂,一声不吭、满脸无奈,正极力隐忍着,忍着想动手的冲动。
纪墨他们慢慢朝木屋游过去,敖白朗声招呼:“大哥,今天家里可真是热闹啊。”
一句话,亲疏立现。
敖昆倏然转身,打量着敖白,神色极为复杂:这就是那东海的六王子?敖雅生的第二条白龙?唔,白色鳞片,蓝色眼睛,倒是没有一丝像那老东西!哈哈哈哈哈……
“吵醒你们了吗?”敖泱缓和了表情,放下手臂,非常有兄长风范地关心问。
“没啊大哥,我们一贯起得早。”纪墨笑眯眯地回答,又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敖昆。
敖泱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最下面的湖水中,朝着小龙拍拍手,旁若无龙地唤道:“敖沂过来,让我瞧瞧。”
纪墨搂着小龙游过去,说:“沂儿,去吧,去跟伯父打个招呼。”
敖昆发现了幼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因为他也上了年纪,天性喜爱孙辈——但因为敖沂脊背尾巴上是金色的鳞片,敖昆又很快不屑地眯起了眼睛。
敖昆厌恶一切长着金色鳞片的龙。
“他今天怎么样?肯吃东西吗?”敖泱这话是询问兄弟夫夫的。
敖白笑着回答:“挺好的,已经吃饱了,一早就闹着要上来玩。”
“唔,挺皮实。”敖泱握着小龙的爪子,牵着他慢慢游,又嘱咐道:“要多盯着他,这小家伙正是好动的时候。”
“嗯,就没敢让他单独待过,去哪儿都得带着。”纪墨已经跟敖昆对瞪好几下了。
敖昆觉得自己完全被排挤在外,他冷冷地看着敖泱和小龙温馨互动的模样,嘲讽道:“伯父?呵~敖泱,你当真愚蠢!咱们海族从来只有父亲,伯父算什么?敖白虽然长得不像那老东西,但阴险狡猾的性子却随了他,居然用一条幼龙就笼络了你!”
纪墨冷笑一声,犀利反击道:“伯父自然是父亲的兄长!当父亲不尽责的时候,父亲又算什么?父亲也好,伯父也罢,都不是那么好当的!”
敖昆被噎得脸红脖子粗,除了面对敖泱,他极少极少被这样当面顶撞过。
“你、你、你简直放肆!”憋了半天,敖昆只说出这样一句,如今容敬死了、容奕受伤,没有龙敢出头帮他骂回去。
敖泱视而不见,继续坐在台阶上,旁边蹲着小虎崽,一起耐心地逗小龙玩。
“敖泱!”敖昆受伤地大喊一声。
纪墨和敖白严阵以待,敖白更是游到了兄长前面,担心对方会动手。
敖泱抬头,淡淡一瞥,那副袖手旁观的模样在敖昆眼里就是欠揍。
“你回南海去吧,少离开龙宫,当心死在外面。”敖泱站起来,认真地对父亲说,“以后不要再来西西里了。”

第114章 引火自焚·明斗暗争

当心死在外面?
敖昆听到长子的这句话,心里非常难过,因为他理解成了恶意满满的嘲讽。
不得不说,他完全不了解自己的这个孩子。
敖泱孤独一条龙漂泊流浪长大,极少开口说话,当初希图刚来圣湖时,敖泱说话根本不流畅、时常词不达意;直到和希图青哲、以及敖白纪墨他们相处到现在,才算是勉强能完整表达自己的想法。
——当心死在外面。
这对敖泱来说,就只是发自内心的善意劝阻。如果敖白不是看在兄长的面子上,敖昆不死也会脱层皮,小白龙再怎么说也是一海龙王,当然有一定的脾气魄力。
“你、你居然这样对我说话?”敖昆微微颤抖着说,他好面子,极力维持着自己的气度,“我知道,你一直不肯原谅我,难道我来看你都不行了吗?我已经老了,还能来西西里几次?”
南海龙王的眼神很哀伤,定定地望着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想当初,年轻的敖昆和敖雅对于长子的出生,也是极为欢喜宠爱的: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如珠似宝地养着。
可惜,两个年轻王族龙虽然相爱、却没能修成正果,敖雅为了解除西海的危机,最终去了东海。
敖泱看着父亲的哀伤眼神,再次觉得有些挫败。当他面对敖昆时,经常都觉得挫败。
“咦咦咦?”小龙将脑袋搁在伯父的手掌上,疑惑地看着下方的老青龙,蓝色的眸子纯真又澄澈。
“……我让你回家,你有什么好难过的?”敖泱深吸了口气,费劲地解释着,“知道你老了,才让你别再来西西里。你家里不是还有很多孩子吗?”
所以,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敖昆迅速摇了摇头,紧张又欣喜地说:“不管家里有多少个孩子,父王也不会忘了你,父王一直都记着你的!”就算已经不可能让你当南海的王,但你永远是我的孩子啊,是不小心被丢失在西西里的心头宝。
看着年迈的老青龙小心翼翼的讨好,敖昆觉得有些心酸,轻声说:“你愿意记着就记着吧。”
“嗳、嗳!”敖昆看着长子软化的态度,明显松了一口气,又说:“你是我的孩子,咱们才是一家的。如果你喜欢幼龙,父王回去可以给你送多多的雌龙过来,你想要哪条都可以,你还想要什么呢?啊?”
老青龙微微抻着脖子、宠爱又期待地看着长子,不由得想起了从前——那时,敖泱就像此时他掌心里的幼龙一般,喜欢缠着自己父亲撒娇。
敖泱一直伸着手指,耐心地让敖沂拿爪子勾着玩。
“我什么都不想要,青哲就是我的伴侣,你尽快回南海去吧。”敖泱微微叹息着,扭头看着青哲。
青哲立刻有些尴尬、僵立不动,但也没有反对。
敖昆再次愣住,当面对长子时,总是带着内疚、时常无力无奈,不知所措。因为他完全不了解这个孩子,不知道对方想要的什么。
“……可是,他是个陆地雌性啊!”敖昆痛心疾首地喊,“你是王族龙,你怎么能跟陆地雌性结为伴侣呢?哪怕你找条人鱼,只要他能为你生下幼龙,父王也会同意的。“敖昆说着,又扫视了一眼纪墨,极为容忍地想:好吧,算了,只要人鱼能生下幼龙,那我也不会反对!
纪墨登时哭笑不得,忍不住说:“咳咳~怎么能这样说话呢?好像人鱼就配不上龙似的。”
而敖白一听到类似这种话都觉得高兴,因为他会更加深刻地觉得自己是全海洋最幸运的龙——你们看呐,我的伴侣最特别了,他是人鱼,既善良又聪明还很好看,我们家的幼龙又这么活泼健康机灵可爱……
这样想着想着,虽然场合不大对,但小白龙的尾巴还是悄悄地缠住了伴侣的腰,轻缓地磨蹭着,脸上勉强维持着严肃的表情。
纪墨低头看着自己的腰,“……”,只能不说话了,免得让自己的龙越发的控制不住。
“青哲很好,我们在一起,也会很好!”敖泱坚决地说,“你不要再提雌龙了,我这里不需要雌龙。”
敖昆被一再地拒绝,慈父的表情都要挂不住了,颇有些恼羞成怒地吼:“他好什么好?从来就没听说过龙跟陆地雌性在一起的先例,你这是瞎胡闹!就算心里不满,你也不能这样闹!”
“……没法跟你好好说话。”敖泱自言自语,他将小龙还给了纪墨,站起来直接下了最后通牒:“再给你最后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你们就必须离开。而且,敖昆以后别再来了,我不想总跟你吵架。”
敖泱心里想:我知道你在南海过得好,你知道我在西西里找到了伴侣成了家,这就很好了。
说完之后,敖泱直接转身,搂着青哲,干脆利落地进屋了。
“你——”敖昆徒劳地喊了一个字,然后彻底泄气了,完全拿这个怪孩子没办法。
剩下西西里海和南海两方对峙着。
小龙在跟希图闹着玩。现在是暖季,湖水温度也适宜,希图仍旧是兽形的老虎,在木屋前的台阶旁边灵活地划水,不停地喊“沂儿过来、弟弟过来”,小龙受了伤,游得很慢,大多数时候都被希图拖着游。
“你们就在这附近游,好好玩啊,不能打架。”纪墨随手一圈,划定了活动范围,然后守在了外面。
敖昆和敖白对视着,一个是早已称王大半辈子的老龙王,一个刚刚把封海治理得有点起色的西西里王。
“你为什么也是改造龙?”敖昆率先发问,那语气听起来怒气冲冲的,仿佛敖白是偷吃了他家龙果似的。
“你为什么明知故闯我的封海?”敖白也中气十足地问,想先拿出海族的规矩来压一压对方的气势。
敖昆嗤之以鼻,“哼~西西里那个小破海,如果不是刚好挡在陆地前面,谁稀罕游进去?”
“呵呵~南海跟东海比起来,也就是个小破海,如果不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你还真以为我们不敢动你了?”纪墨面无表情地说,穿越鱼也不是吃素的。
看来,双方都没有想友好沟通谈判的意思。
敖昆大怒,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不管不顾一尾巴甩过去就要将人鱼拍到湖底去。
敖白一声怒吼,强悍地直接撞了过去,将敖昆撞得一个翻滚。
气氛瞬间就变了。
容拓紧紧地护卫在纪墨和小龙、希图前面。
敖白傲然挡在最前面,浑身散发着绝对的威慑之意。
“你敢攻击我?”敖昆甩开保护自己的护卫龙,大吼一声,跟敖白缠斗在了一起。
“你在偷袭我的伴侣之前、就应该考虑到后果!”敖白更加生气。
敖昆也有些好奇对方的实力,他试探着使用了改造能力,水绳灵活一甩,目标却不是敖白,而是后面的人鱼。
看得出来,敖昆还是非常勤恳地练习过的,他对水的操控能力极为高超,熟稔又自然。
“你!”敖白大喊,一片冰刀狠狠向下一划、悍然斩断了那水绳——他忽然明白了兄长面对敖昆时的挫败和无奈:这条龙,实在是太肆意妄为、唯我独尊了。
敖昆一击不成,转而又迅速反扑,他非常狡猾,挑了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朝着敖白撞了过去,如果撞实了的话,敖白的脊椎会严重受损。
“敖白小心!”纪墨看得心惊胆战,高声示警。
“就你这样的也配做龙王?”敖昆嗤笑,卯足了劲儿撞过去。
成年龙族的搏斗当中,身长、体型和体重,本来就是天然的武器,往往在碰撞时见真章。
敖白胆子够大,他刚开始硬是不躲,最后关头才突然侧身、下潜、龙尾横着扫过去,说:“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吼!”敖昆一声痛叫,刚才他第一下攻击落空了,却没能收住去势,还主动撞在了敖白扫过来的尾巴上,柔软的腹部顿时遭受了沉重的一击。
老青龙抽搐着、痉挛着,一下子没能说得出话来。
“王,您怎么样?”
“您还好吗?”
“你居然在大王子的领地上重伤他的父亲!”
“……”
一群南海护卫龙七嘴八舌地指责着敖白,围了上去对着他们的龙王嘘寒问暖。
敖白面色不改,“敖昆既然敢主动挑衅,我又怎么会不奉陪?只是那样小小的一下,你们龙王挨得住的。”
敖昆落败,当然他并没有受重伤,受了重伤的是脸面而已。他神色有些萎顿,仍打起精神问:“敖白,你的龙果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老青龙最想知道的一点:是敖泱那孩子给的吧?应该是的,狡猾的东海龙三言两语,就把我孩子给哄骗了去……
敖白想了想,刚说了句:“我的龙果是——”时,纪墨迅速游了过来,抢先作紧张小声提醒样:“喂~别坏了父王的大计……你忘了我们的任务了吗?”
敖白愣了一下、看着挤眉弄眼的伴侣,然后迅速反应了过来,又将纪墨给推到了后面护着,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的龙果是怎么来的跟你无关,难道你以为只有你才能弄到龙果吗?南海龙王?”
这样说无疑是引火自焚,因为敖昆疑心重,他一直致力于垄断龙果。
“难道不是敖泱给你的?”敖昆眯着眼睛,掩饰不住紧张地问。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敖白不承认不否认,意有所指地说:“敖昆,我们东海的实力你是知道的,我父王还年轻,并没有糊涂。”
敖昆越想心越乱:怎么回事?难道东海那老东西也已经知道龙果了?敖白是他有意派过来西西里的?是为了堵死海陆之间的通道?
“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敖昆追问,“敖白,你也在换龙果,是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远在南海都要过来换,我的封海就挨着陆地,换起来比你方便多了。”敖白十分坦然地承认。
认真说起来,西西里海才是最有资格垄断龙果的。
纪墨静静听着,仔细打量南海龙王的表情,心中暗喜,他就是想把水给搅浑了。
“那你换了多少颗了?”敖昆忍不住问,心里突然觉得有点绝望:又被东海知道了吗?那我的计划岂不是要彻底改变?
纪墨忍不住说:“这是西西里海的秘密,怎么可能告诉你?我们父王一早就——”
“咳咳,纪墨。”这回,是敖白开口提醒了伴侣。
纪墨迅速打住,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总之,我们会将你们的胡作非为和嚣张狂妄如实告诉父王!”
敖昆一时间惊疑不定,但敖白的改造力量是他亲眼见识过的,所以他理所当然地猜测:东海龙族肯定已经知道了龙果的存在!
但他不愿就此低头,敖昆色厉内荏地质问:
“难道你们不是杀了我的护卫龙容敬吗?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说起这个纪墨就怒火蹭蹭蹭地飚升,他倏然转身、指着身后的小龙,怒骂:“那你怎么不说我的孩子差点被容敬打死?你看看敖沂身上的伤,他背上的鳞片都掉光了!”
容拓一直守在台阶前面,面对昔日的龙王时,除了有些紧张之外,只余唏嘘。
敖白更加冷酷地说:“我做事向来有理有据,就凭他容敬敢挟持我的孩子,他就该死!如果我的沂儿不只是掉了鳞片,那你们该死的就不止容敬了。”
“咦咦咦?咦咦咦……”小龙听到父亲提到了自己的名字,立刻就做出了回应,他趴在容拓身上、探头出来好奇看。
不得不说,小龙的这个动作,立刻唤醒了纪墨心里的巨大阴影,他立刻挥手:“下去下去!赶紧下去!宝贝儿你以后别这样了,爸爸受不得惊吓啊。”
小龙看清楚了爸爸的手势,他缓缓矮身、躲在容拓身后,但片刻之后,他又不解地冒了出来。
纪墨:“……”无力单手扶额,再次挥手;小龙躲藏、很快又笑眯眯地冒出来——如此反复几次,看来小家伙是把这当成了一个新游戏。
敖昆看着小龙灵动的眼神,再想想小东西虽然刚受了伤、却看不出惊慌恐惧,还是这样活泼、好奇地盯着自己看。
最后,南海龙王只能嘴硬地说:
“这事儿不能你们说了算,容敬已经死了,你们想怎么说都行!还有,容拓原本是我南海的护卫龙,敖白,你就穷成这样了?你那父王连护卫龙都没有给你准备好?竟然还要抢我的?”
容拓刚想说话,纪墨悄悄往后边一摆手,示意噤声。
“唉~说起这个我们也觉得很奇妙啊,这都是海神的安排。”纪墨十分感慨地说,“我们东海当然不会穷,西西里海又充满机会,容拓很有能力,像他这样的龙我们自然是要招揽的,这有什么奇怪?”
容拓不安感稍减,在这种场合中,他暂时还做不到完全放开。
※※※
木屋里面,敖泱安静坐着,认认真真地继续打磨那把骨刀。
这种时候,他只能选择回避:帮着父亲揍敖白?这不行;帮着敖白对付父亲?这当然也不行。
所以,当敖泱带着青哲进屋时,就表明了他的态度,这也是无奈之举。
倒是青哲坐不住,他推开窗户,紧张地关注着外面事态的发展。
突然,青哲忍不住轻喊:
“啊~他们打起来了!敖白和敖昆打起来了!”
“……”后面的大白龙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青哲回头,跑过去,在对方耳朵边重复:“敖白和敖昆打起来了!”
“哦。”敖泱只回答了一个字,然后又拽着青哲让他坐下,说:“别担心,敖白有分寸的,我昨天已经跟他聊过了。”
青哲心神不宁地坐下,“这样吗?吓了我一跳,突然就打起来了。”
“我刚才跟敖昆说……说你是我的伴侣,你生气吗?”敖泱毫无征兆地转移了话题。
青哲当即愣住,看着对方深邃温柔的棕褐色眸子,过了很久,他用力捏着自己的衣襟,笑着说:“你不那样说我才生气呢,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难道只是为了好玩吗?”
敖泱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放下骨刀,一把搂紧了青哲,将对方的脑袋按向自己的颈窝,又搂着对方的腰、紧紧贴着自己。
片刻之后,青哲快要窒息,开始挣扎,推搡着对方结实的胸膛胳膊。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敖泱赶紧松开,脸上的笑容粗犷野蛮又动人。
青哲十分紧张地问:“如果,哦不,假设,呃~我的意思是说,你跟我在一起可能不会有小龙……没有小龙,你能接受吗?”
刚才敖昆的那些话,青哲不可能不往心里去。
“唔?你说小龙啊,”敖泱神色如常,“这个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有的话就好好养着,没有的话就算了。希图非常不错,敖沂也很好,一起抚养他们长大,好吗?”
青哲哽咽,笑中带泪,抬头看着那双温柔的眼,说:“好!”
※※※
这时,外面的南海和西西里海两族还在僵持中。
敖白突然问敖昆:“我听说,你这两天都早出晚归的,是做什么去了?在密林里散步吗?”
敖昆立刻变得忌讳莫深,他警惕地说:“我去做什么不需要告诉你!”
纪墨也隐约猜到了,他试探着问:“暖季的密林风景怎么样?比起海洋,应该别有一番趣味吧?别这样,大家都是海族,我们就是问问而已。”
敖昆冷哼,不置一词。
“你见到希格了吗?”纪墨没再兜圈子,直接问了。
敖昆迅速眨了一下眼睛,怒目而视,“这跟你有关系?”老青龙心里一声长叹:他居然连希格都知道?看来,他们对龙果早已经觊觎多时了。
纪墨关切地说:“嗳~我没别的意思,这不是担心你们三天时间不够嘛,现在是暖季,也没有龙果换,不过,要和希格谈妥也需要时间啊。”
敖昆听完之后,简直气得要吐血,他立刻扭头、审视着前几次跟着自己出去的护卫龙,吓得那几条青龙拼命地摇头,叫苦不迭。
“你、你们究竟知道多少?”敖昆咬牙切齿地问——他们居然连龙果的生长习性都弄清楚了?
纪墨谦虚地表示:“也没有多少吧,就这么多了。我们紧挨着陆地,时不时就上岸来看看,比你们方便一点。”
敖白配合着伴侣,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南海龙眼里显得十分欠揍:得意什么啊?不就是仗着你们封海离得近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敖昆已经被气得没脾气了,在这期间,他时不时看看前面木屋关上的门,期待着敖泱会出来帮自己——其实,他刚才主动挑衅敖白,也是有心想试探一下,看看那扇门会不会被打开。
然而,门一直都是关着的。
敖泱一直没有出来,不论外面是吵架还是打架。
“这孩子,还是不肯原谅我。”敖昆心灰意冷,再次印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彼此也冷嘲热讽过了,大家都有些累。
“嗷呜……”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清晰的狼嗥。
纪墨他们一愣,面面相觑。
“嘎吱”一声,木屋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敖昆迅速惊喜抬头。
果然,是敖泱出来了。
敖昆期待地看着长子。
谁知,敖泱却十分不满地说:“是谁把走兽部落的兽人引到了我的领地?立即让他们离开!”
※※※
圣湖边缘的稀疏灌木丛中,希格带着一群勇士静静等待着。
“族长,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瑞不赞同地问。
希格平静地说:“无妨,这是敖昆的意思。部落里的珍珠,已经不多了。”
希格说话的同时,一直盯着远处湖水中的木屋看,忍不住想:青哲他们在这里生活得好吗?

第115章 人生不相见·遗失的珍宝

此一时彼一时,走兽部落的勇士们再次站在了圣湖的边缘,却不是为了屠龙,而是为了跟龙合作。
大抵都是这样的,无论在哪个世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族长,敖昆这次未免太好说话了些。”灰狼乔纳闷地说,“从前见他时,敖昆的鼻子都是朝天的。”
希格丝毫不见急躁,他趴在草地上,尾巴不甚自然地动了一下,说:“这不难理解,前面的西西里海有主了,很明显,那龙王是另外一方势力的。”
瑞引颈眺望远处的木屋,叹了口气,“兽神在上,西西里竟然来了这么多的龙!”
棕熊甲块头最大、憨厚老实,他讷讷地说:“这可怎么办呢?这些龙看起来很不团结的样子,会不会把陆地搅得乱糟糟啊?”
“别担心,这是好事。”希格十分满意,“让他们自相残杀去,省得咱们费心屠龙了。”
甲挠着脑袋说:“唔,他们需要龙果,我们需要珍珠……其实,就这样合作也挺好的,每次屠龙都要死不少的勇士,部落损失很大呀。”
甲最为耿直,这话也只有他敢说出口,其他勇士全都保持着沉默,顶多心里嘀咕几句罢了。
“嗳?我又说错话了吗?”甲看着弟兄们的沉默,有点不安,又试图解释了几句:“族长,我说的没错吧?圣湖已经被恶龙霸占了这么长时间了,咱们部落屠龙、猛禽部落也屠龙、大家共同屠龙,这屠来屠去的,恶龙也没死啊……何况现在来了这么多的龙,总不能跟他们同归于尽吧?那样也太傻了!”
希格看着憨厚耿直的大棕熊,有点无话可说,但还是打起精神敷衍了一下,“甲,你的想法我知道了,这件事回去部落再详谈。这次过来的目的是为了跟敖昆合作——敖昆并没有住在陆地上,是吧?要把他跟圣湖的恶龙区分开来。”
“哦,哦,也是。”甲煞有介事地点头,忽然又问瑞:“哎,瑞啊,你最近见过希图吗?我上次带他去捕猎,发现他进步很大啊!他还问起你了,说是想念你这个亚父了哈哈哈~”
其余勇士再次叹服:看树的看树、望天的望天、反正就是不看希格,但耳朵全都竖起来了。
瑞大大方方地回答:“是吗?我这几天没往圣湖这边走,到西边抓角羊去了。希图还听话吗?如果他哪里做得不对,你一定要提出来,让他改了,别让小兽人长歪了才是。”
希格面无表情,尾巴也停止了甩动,僵硬地搁着,他心里极为不舒服,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因为当初确实是他抛下了青哲和幼崽。
——走了就是走了,天各一方,回头也看不清对方的心。
甲乐呵呵的,天生少根筋,拍着胸膛说:“没问题!你放心吧瑞,我教小崽子捕猎那一向是很认真的,从不含糊!”
倒是瑞,从来没把部落里某些雌性的指指点点放在眼里,一直和伴侣尽力照拂青哲希图俩。时至今日,部落里已经没有雌性再嚼类似的舌根了,还有不少说好话的。
“好了!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先放着吧。”希格漠然地说,“今天过来,主要是查清楚敖昆有没有说谎,看看他跟圣湖恶龙的关系,敖昆夸下海口,说是能让恶龙安静本份地住在陆地上,不再惹是生非;又同意了新谈好的交换规则,我们必须要保证部落能源源不断地获取珍珠。”
甲悻悻然地闭嘴了,干笑道:“是的,是的,先办正事要紧!”
瑞气定神闲,一身浩然正气地站着,他当然知道曾经的好兄弟心里在膈应什么。
哼,你现在没有资格介意了!
※※※
木屋前面
“是谁将他们引了过来?”敖泱的脸色很难看,“立即让他们离开!否则你们就一起跟着离开!在我的领地里,居然敢无视我的规矩?”
面对着兄长的震怒,纪墨立即解释:
“大哥,不是我们!”
敖白坦然地直视兄长扫过来的询问眼神,微微摇了摇头。
小白龙虽然也早就跟猛禽部落的族长谈妥了合作,但出于对大哥的尊重、以及纪墨的一再提醒,他们从来就没有在圣湖范围内处理这件事,一直都是敖白亲自游到古木森林附近和猛禽部落接洽的。
按照纪墨的说法就是:嘿~有点眼力价哈,大哥生性喜静、厌恶和陆地兽人打交道。咱们住在大哥家里,就不能给他添堵,知道吗?不能仗着大哥包容就乱来。
敖泱扫视了几眼温良恭谦的兄弟夫夫,没好气地说:“没说你们!”然后又望着敖昆。
南海龙王那一副欣喜的表情还没有完全隐去、就被长子给泼了桶冰水,他恼羞成怒地说:“是父王叫他们过来的又怎么了?只是让他们在外面等、又不是让他们进来!难道你就放心看父王一再离开圣湖上岸去走兽部落?你就不担心我被陆地兽人偷袭?”
敖昆的表情,失望又痛心,他完全没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妥。
“……”敖泱闭了闭眼睛,再一次忍着气,他简直拿父亲没有办法,这条老青龙却总是有办法一再地挑战他的耐心和底线。
“听着!我严肃地告诉你们!”敖泱一字一句地说,“我极为厌恶大批陆地兽人靠近我的领地,这是对我的威胁和挑衅!你们要跟谁合作、合作什么,我不感兴趣,但谁也不能坏了我的规矩!听明白了吗?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不会再多说一句话!”
敖泱说完,就那样用极为容忍的眼神看着父亲,抱着手臂,差一点点就要爆发的模样。
父子俩这种时候的眼神是非常相似的,敖昆同样受不了这样明显的……嫌弃。
“还不快去让他们离开?”敖泱怒道,“等着我去赶他们吗?那好,你等着!”
说完,敖泱转身就要上岸。
“站住!”敖昆无法再端着,只能喝令,“好好好,这是你的领地、是你的湖、我们全是外人、我也不例外,可以了吗?”
青哲轻轻扯了一下对方的衣襟,示意敖泱冷静。
于是,本来也十分不愿多事的敖泱就顺从地停了下来。
敖昆趁机说:“敖泱,你不要这样,父王只是担心你而已,既然你决定要永远住在陆地上、不愿意回大海,那也只能随你,父王劝不动你——但是,你不能总是跟陆地兽人打打杀杀,你会变老、会衰弱,到时候你还能赢吗?父王让他们过来,只是希望你们可以相安无事,南海龙族会继续跟走兽部落合作,他们的族长已经答应了,今后不会再主动找你的麻烦,当然了,你也不能主动招惹他们。”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声情并茂,生动展现了一个无奈慈父的拳拳爱子之心。
敖泱本来也不是铁石心肠、老谋深算的龙,他听完之后,也有些感动,但仍习惯性的面瘫。说:“我最厌恶打打杀杀!你以为我是你、天天想着争来斗去?哼~只要陆地兽人不找我的麻烦,我就根本没心情应付他们!”
圣湖很空旷,木屋离湖岸边缘灌木丛并不太远,他们争执的声音很大,一群陆地兽人也能听到个大概。
于是,敖昆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自觉可以跟走兽部落继续谈了。
“这就好,这就好。”敖昆作欣慰状、点头,“那父王就放心了,你就是这样的倔脾气,唉~又说不让父王再来西西里,父王怎么放心得下你呢?”
这样的话敖泱不想多听,他直接又进去了,丢下一句:“立刻去解决,我不是开玩笑!”
听到狼嗥之后,希图最为激动,他匆匆跟纪墨说了一声:“我想去看看亚父来了没有,等我回来再跟敖沂弟弟玩啊,等着我啊。”
说完,他就一溜烟地跑上去了,敖泱和青哲都没管他,默认了他可以出去跟瑞他们说说话。
“咦?咦咦咦?啊~!”小龙被孤单抛下了,他着急又无措,眼睁睁看着希图迈着四条腿轻快地消失在眼前,可怜他一条小龙又爬不上去。
“别难过了,你希图哥哥去见个长辈,一会儿还回来跟你玩。”纪墨看着沮丧失意的小龙,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抱着他亲昵了一会儿。
容拓不屑至极,咬着牙说:“敖昆他们太卑鄙了!他们分明是在利用大王子,呸!”
敖白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兴许也是真的关心吧,大哥喜欢住在陆地上,我们也不赞同他时常跟陆地兽人发生冲突……赢多少次都先不说,但只要输一次,就是生与死的区别了。”
“也别太担心,大哥生性淡泊,从来不主动跟陆地兽人过不去。”纪墨分析道,“现在整个海洋就南海跟西西里海跟陆地兽人有合作,大哥手上没有珍珠,他也没兴趣弄这个,陆地兽人只要不蠢,就不会再针对大哥。”
屠龙啊屠龙,看来必将告一段落了。
穿越鱼想起了初遇小虎崽时、对方提起恶龙时的讳莫如深状,不禁觉得恍如隔世。
※※※
接下来的两三天,圣湖的湖水里都充满了硝烟味。
一山不容二虎,一湖又岂能容三龙王?
唔,幸好敖泱压得住阵,也幸好这一群龙的目的不是为了争夺圣湖,不然真是要杀个天昏地暗、日夜无光了。
敖昆几次三番前去试探敖白,主要想知道东海龙族是什么时候参与进来的,敖昆耿耿于怀,总觉得是对方抢了自己的战利品一般。
容奕伤得不轻,有气无力地蜷着,见到龙王就苦谏、恨不得死谏、撞墙明志,一口一个“王,不能轻举妄动啊”、“东海那帮贼龙手段阴险下作,不能硬碰硬啊”、“须得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啊”……
诸如此类的话,将敖昆本来就有些动摇的决心彻底撼动了,他无奈地想:我儿敖泱是条傻龙,遇事竟然不帮着南海,唉~;敖白太狡猾,刚来西西里没多久,就眼疾手快地抓牢了那么多!
叫纪墨的那条人鱼也不是个好东西,一点也不好唬弄,还经常装傻充愣给我们设套下绊子……
敖昆一筹莫展,左右为难,唉唉唉叹气怎么也叹不够。
他这次来西西里,带了十多条护卫龙,原本是非常安全稳妥的了,谁知道西西里海居然有主了、那龙王居然还那样难缠!
“纪墨,敖昆他们明天就要离开了。”敖白提醒伴侣。
“嗯,知道。”纪墨正轻柔给给熟睡小龙的伤口上药,头也不抬地说。
养了这几天,小龙受损的鳞片该脱落的已经自然脱落,皮肤上慢慢有了新鳞片的轮廓,不过还是非常柔软,稍微碰到尖锐硬物就会被戳伤。
敖白为了方便战斗,这段时间都维持着龙形,因此做不来上药这样精细的活,小龙正趴在他身上睡觉。
“这几天容拓总提,让我给敖昆一些难忘的教训。”敖白无奈地说。
纪墨撇嘴,食指沾着药膏、一点点轻轻抹在孩子的伤口上,笑着说:“恐怕这不是容拓的原话吧?那家伙心里十有八九是想直接杀了敖昆,想来个一了百了。”
敖白轻轻舔吻了伴侣的肩一下,苦笑道:“虽然容拓没敢这样说,但也差得不远了。”
纪墨上完了药,将贝壳盖回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宠爱地吻了吻小龙的爪子,然后才皱眉说:“幸亏咱们一再地叮嘱容拓无论何事都不能自作主张、擅自行动,不然凭他的性格,闯出来的祸谁也收拾不了!”
敖白安慰道:“那倒没有,这点容拓已经改了。”
“唉~他把事情想得太简答了啊。”纪墨一声长叹,依靠在伴侣的龙身上,尾巴一下一下地甩动着,苦恼地说:“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蛮力解决的。先不说咱们已经答应了大哥、不会伤害敖昆的性命,就算敖昆跟大哥毫无关系,咱们也不能轻易杀了一海龙王。”
敖白在伴侣幼龙面前,一直都是最耐心包容的。他就那样躺着,让纪墨敖沂当床、当枕头,也很赞同地说:“是啊,杀了敖昆,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纪墨抱着伴侣的爪子,掰来扯去地把玩,“早就听容拓说过,南海龙族现在不平静,他们龙宫里有五六个王子,个个都不简单!一旦敖昆回不去,南海就会先内乱,等新龙王一出来,你猜他首先会做什么?”
敖白想了想,代入了一下自己,分析道:“唔,敖昆的心愿是称霸四海……哦,特别是要战胜东海。但他的孩子不大可能会这样听话,新龙王更关心的应该是龙果——这方面敖昆管得严,王子们蠢蠢欲动又不敢动,憋得狠了,一旦当上了龙王,肯定会爆发,会极为重视龙果,会想要强大的力量、强大的护卫龙队伍、源源不断的龙果。”
如今是夜晚,湖里住着这么多的龙,变得热闹多了。纪墨说话都是用的接近于气音,他一拍伴侣的爪子,总结道:“就是啊!如果敖昆死了,新的南海龙王不会想立即称霸四海,他头一个就会拿西西里海开刀,是龙王都想垄断海陆之间的龙果交易通道,到时候最先遭殃的就变成咱们了!”
敖白满意地笑道:“幸亏如今的南海龙王是敖昆,他生性谨慎多疑,加之年迈,做事不会激进冒险。要是换了个年轻气盛的,那就难说了。”
“哈哈哈~”纪墨闷笑,“总之,西西里海不能冒险、也没有实力去冒险,脚踏实地吧,不能把敖昆给逼急了,又不是做的一锤子卖卖……这样吧,就让他回去,既做到了对大哥的承诺,又给了敖昆面子,他们还会来西西里换龙果的。”
敖白眯着眼睛,自信沉稳地说:“嗯,西西里海这样的位置,只要守住了,靠收海礼就能发展得不错,同时会吸引众多的自由民前来居住!”
※※※
这天清晨,青哲心中有事,早早地睁开了眼睛。他侧卧着,身后有温热厚实的胸膛,身前横过一条强壮的臂膀。
敖泱从后面搂着伴侣,睡姿很是霸道,双方褐色和黑色的头发交缠着、分也分不清。
青哲没有动,借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进的熹微天光,看着横在自己身前的结实手臂,感受着后颈处温热平稳的鼻息。
我们在一起了?青哲感慨地微笑。
又躺了一会儿之后,外面天色逐渐变亮,传来了鸟雀的清脆鸣叫声。
青哲想了想,轻轻拍打着对方的手背,说:“该起了。”
一会儿后,敖泱微微一动,没有说话,但收紧了手臂,同时大力粗重地揉搓抚摸着伴侣的身体。
“别!”青哲挡住、窘迫地说,“该起了,你父亲昨天不是说今天一早要离开吗?至少起来出去看看吧?”
敖泱还是不说话,对于被推拒似乎还有些不满,他直接翻身压上去,棕褐色的眸子总是稍显凌厉,说:“有什么好看的?这里本来就不是他的家,也没有他的家人。”
青哲被压得快喘不过气,赶紧用力推,对方又磨蹭了几下才肯松开,青哲迅速翻身坐起,匆匆穿衣服,劝道:“只是去看看而已,又没叫你做什么,有什么勉强的?送送吧,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都已经这么老了。”
青哲想:年轻时再恨再无奈,也许老了就会释怀的。所以,当敖昆要回南海时,送一送,哪怕是目送,又有何妨?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自己以后老了的心。
敖泱慢吞吞坐起来,棕色短发凌乱,赤裸着结实强壮的身体,皱眉,一声不吭。
他一贯有起床气。
青哲手脚麻利收拾好了自己,下床去一把推开了窗,朝阳晨风一起涌了进来。
敖泱抬头撑着额角,嘴唇抿紧,保持沉思的模样。
“哎~你赶紧穿衣服啊。”青哲转身,帮对方将凌乱的头发捋顺了些。
敖泱倏然将伴侣搂住、按倒在床上,迷茫地问:“要去送吗?有必要吗?”
青哲努力再次翻身坐起,这回迅速退到了门口,说:“有必要!我只是不想看你将来后悔。”说完之后,他就拉开门出去了。
※※※
敖昆缓慢游动着,心绪难平。
“王,都已经安排好了。”一条护卫龙上前,轻声禀报。
“容奕怎么样?”敖昆心不在焉地问。
那青龙又恭敬回答,“容领队的伤不大碍事,有黑挚他们会看着。”
“唔。”敖昆漫不经心答应,然后继续绕着圣湖兜圈。
湖底,容拓看着明显衰弱的父亲,轻声问:
“父亲,你怎么就狠得下心、把自己伤得这么重呢?”
容奕无言以对。他笑了一笑,第一次用平等的身份跟幼子对话,叮嘱道:“拓儿,如今你也是领队了,西西里海虽然小,但我看敖白和他伴侣能想会算、野心勃勃,你要好好跟着他们,好处还在后头。”
容拓脸上有着年青龙特有的神采,他自信地说:“父亲尽管放心,这些我懂的!你自己也要多保重,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别来西西里了。”
独眼青龙能体会敖泱的担忧,所以他也会劝自己的父亲别再踏足西西里,因为这个角落今后注定不会太平。
打打杀杀、争夺抢占,这都是年青龙的事情。
敖昆仍旧在湖面上盘旋,直到,木屋的门被打开。
“?”敖昆急速扭头看去。
哦,原来是那个陆地雌性。
敖昆继续漫游。心想,我有一颗珍宝,永远遗失在了西西里大陆。
后来,敖白和纪墨他们也都上来了,一起逗着小龙、陪着他玩闹,一家子看起来温馨又美满,生生刺痛了敖昆的眼睛。
“敖昆怎么还没走?想反悔吗?”敖白轻声问。
纪墨小声回答:“不可能反悔,南海才是他的家啊,应该是在等大哥吧。”
“……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舍不得。”敖白忍不住说。
“唉~”,纪墨只能叹息,“谁知道呢?不过这对大哥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
太阳高照,护卫龙上前催了敖昆好几次,直到不敢再来催。
在望眼欲穿的等待中,敖泱的身影总算出现了。
分别在即,敖昆眼睛一亮、顾不得面子,飞快地游了过去
第116章 心结·旧伤

敖泱仍旧抱着手臂,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脸上带着隐隐的不耐烦和不情愿,他站在观景台上,几束金色的朝阳从木屋顶上斜斜打下来,笼罩着他。
青哲在里面忙碌地准备早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外面,对于这父子分别的场合,他当然是不会搅合进去的,谁都有自尊。
敖昆眉开眼笑地游过来,抬头仰望着长子,不自觉地讨好笑着说:“你起了啊,今天醒得可真早!”
是因为我要回南海了吗?
“嗯。”敖泱简单回应,他变换了一下站姿,觉得不大自然,又往下走了几级台阶,低头看了看下面的父亲,觉得还是不大自然。
最后,敖泱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坐了下来。
父子俩的视线终于勉强平齐了。
敖昆看着长子的一系列动作,简直高兴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又游得更近了些,近到敖泱一抬手就能碰到父亲的脸。
“你今天要回家了是吗?”敖泱神色淡漠地发问。
“呃~”敖昆马上变得局促尴尬,内疚不安,含含糊糊地说:“唔,是要回南海了。父王已经出来了很久,放心不下……你那些兄弟们还撑不起来,整天打打闹闹的……不像你这么独立能干……实在是放心不下,父王得赶紧回去看看……”
南海龙王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着,眼神躲闪游移,竟有些低声下气的意思。
敖泱看着这样的父亲,突然又觉得十分无趣、空虚,他站了起来,再次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刚才他没有回头,如果回头看一眼的话、就会看到老青龙抬起又放下的爪子——敖昆知道,那孩子又生气了,但他没有办法做到两全,更加不可能永远留在西西里陪着他。
“想回家就回家,不用解释这么多。”敖泱再次抱着手臂,神色愈发冷淡,“这就走吧,反正迟早都要走的。”
敖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清楚自己老了,下一次来西西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者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来西西里。
“怎么还不走?”敖泱有些怒气冲冲地喊。
敖昆低头,在水里潜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冒了出来,语重心长地说:“父王今天必须得离开了,没办法,南海的族民需要龙王。你自己要多保重,不要好勇斗狠跟陆地兽人争执,咱们是龙,就别跟卑贱的陆地兽人一般见识了,啊。”
“唔,你走吧。”敖泱不再低头,他眺望着远处的密林树冠层,风吹来又吹过去,枝叶摇摆着。
敖昆兀自絮絮叨叨:“……敖白和他的伴侣心思比你复杂多了,你要学会分辨善恶,千万别轻易被蒙骗利用……”
敖泱不再开口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天光与云影。
“……跟陆地雌性在一起始终不是长久之计,父王非常希望能看到你的幼龙出生,幼龙你怎么会不喜欢呢?敖白家的那条小龙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敖泱终于回神,转身欲进屋。
“嗳嗳嗳!”敖昆再次低头,急忙喊住长子,“敖泱!回来!”
青哲看到见此情景,他迅速做了一个向外推的手势,示意对方再忍耐忍耐,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他简直不可理喻。”敖泱嘟囔着,最终还是转身了。
敖昆认认真真地看着长子,想把他的模样牢牢地记在心里。
纪墨敖白带着孩子,在远处游动,小龙看到了木屋,一个劲儿地闹着要过去,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那儿十分的好:青哲喜欢他、希图跟他玩、敖泱也疼他。
“咦咦!”小龙一直朝木屋那儿游,就差满地打滚了,其实他也已经在水里翻滚。
纪墨拦住他,耐心地解释:“沂儿,等会儿再过去好吗?现在不合适。”
但小龙哪里会理解‘不合适’,他就是想去,他用尾巴缠住了纪墨的手腕,不断地撒娇、祈求、可怜兮兮地翻滚着。
这种情况,敖白就会当严父,他直接说:“敖沂,安静,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小龙看出了父亲的强烈反对,他不敢再翻滚、也不敢再强拉着纪墨,而是朝着远处的敖泱响亮清脆地叫了一声。
“吼!”
这引起了敖泱的注意,他往这边看了一眼,小龙迅速朝他笑,又是挥爪子又是拍打水花的。
敖泱莞尔,觉得十分有趣,朗声招呼道:
“让他过来吧,别对敖沂太严格了,还只是幼龙而已。”
敖白又生气又头疼,因为他发现小龙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了,古灵精怪的。
纪墨也很惊讶,说来惭愧,原本他一直以为孩子还处于容易被唬弄的时候,没想到这小家伙已经这么有想法了?
两个新手家长眼神复杂、面面相觑、乃至有些茫然,小龙自己慢吞吞地朝木屋游过去了。
敖白纪墨只能跟上。
“过来。”敖泱再次下到最后一级台阶那儿,拍拍手,小龙一头扑了过去,在伯父的掌心里又是磨又是蹭,亲昵无比。
敖白纪墨有些尴尬地候在旁边。
敖昆看着长子毫不掩饰对小龙的宠爱,他突然心念一动,目光灼然地盯着纪墨……的肚子看。
纪墨十分莫名其妙,“?”
老青龙持续和人鱼对视着,纪墨想了想,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我听说你们今天就要回南海了是吗?”
“唔。”敖昆回了个单音节。
“那……一路顺利。”纪墨一边礼节性地说了句,一边不动神色地换了个姿势,侧身立着。
“这是自然!”敖昆傲然回答,然后又问:“你的幼龙叫什么名字?”
敖白上前、略微挡在伴侣前面,警惕地说:“他叫敖沂。”你问这个做什么?
“咦咦咦!”小龙每次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都会非常欢快地答应几声,纪墨为了不让孩子感到被冷落,尽量每次都回应他:“对,你的名字叫做敖沂。”
敖昆看着敖沂,神色变幻了好几下,最后难得和颜悦色地对纪墨说:“叫敖沂吗?这名字挺好的……你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是吗?咳咳~看起来我儿很喜欢敖沂,不如、你们就大方一点、将敖沂留在圣湖?送给敖泱?”
这话一出,纪墨根本控制不住,立刻紧张地拒绝:“这不可能啊,这怎么行呢?敖沂是我的孩子啊!”
开玩笑吧?敖沂可是我辛辛苦苦生下的,天王老子开口也不给啊,孩子又不是个什么东西可以转手赠送的……
敖白也被南海龙王的要求给弄得懵了,他同样明确拒绝:“敖沂是纪墨和我的孩子,不可能送的。”
“你们不用理他。”敖泱头也不抬,臂弯里搂着小龙,检查他背上刚长出形状来的新鳞片,低声落寞地说:“父母都还在,孩子怎么可能送来送去?”
听着兄长这么一说,不知道为什么,纪墨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于激烈较真了,虽然他是真控制不住。
“呃~大哥,我——”纪墨开口,想补救一下,因为他也有点担心大哥和青哲在一起孕育后代的问题,也不知道能不能生下健康的后代什么的。
敖白迅速冷静了下来,接过伴侣的话茬,说:“大哥,我们是兄弟,你是沂儿的长辈。大哥待沂儿这么好,他以后要是不学好、长歪了,我非揭了他的鳞片不可!”
“嗯,对!”纪墨也恢复了冷静,“我们养孩子都是很严格的!”
敖泱斜睨了兄弟夫夫一眼,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但他对敖沂是真的喜爱,这是基于骨血里的龙族本能,掩饰不住。
“……父王也是为了你好。”敖昆挫败地说,忍不住又用期待催促的眼神看着纪墨。
敖泱叹了口气,他看着对自己咿咿呀呀的小龙,再次放软了态度,说:“不早了,你们再不出发的话,就要耽误回家的行程了。这就去吧,我会看着你离开。”
敖昆低头,再次抬头时,终于恢复了一点龙王的气质,叮嘱道:“那父王这就先回去了,有机会的话还会再来西西里看你的。如果遇到了麻烦,你记得要回南海求助……就算父王将来不在了,你的兄弟们也不敢为难你,父王会安排好一切的,你不要害怕回家。”
“回家吗?”敖泱觉得嗓子眼有点发酸,但面色如常。
良久之后
“那,父王这就先回去了啊。”敖昆小心翼翼地看着长子的脸色,“你愿意出来送别,父王是真高兴!”
敖泱望着远处的湖光山色、闲云树影,长长的一记叹息,面无表情地说:“回去吧。”
敖昆一游三回头,恋恋不舍,但无论怎么磨蹭,圣湖再大也大不过海洋,他们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远处湖面上。
南海龙全部下潜,只余水面上一圈圈的涟漪,扩散到了木屋时,只余清浅的波纹。
再过了一阵子,什么也没有了。
敖泱保持着眺望远处云遮雾绕险峰的姿势,渐渐从面无表情变成了受伤和漠然。
“咦?”小龙感受到了周遭长辈们凝重的心情,他趴在敖泱的手臂上,伸出爪子轻轻地挠了一下伯父。
敖泱低头,慢慢将小龙放进湖水里,轻轻一弹他的脑门,嘱咐懵懂的小龙说:“要听话、要学好、不要长歪,否则你父亲会揭了你的鳞片,怕不怕?”
敖白和纪墨默默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兄长。
“呀呀呀~”小龙在湖面上趴着,一个接一个的翻滚,露出雪白的肚皮,然而这个动作又是被家长禁止的。
青哲也看到了全部,但他同样什么也没说,而是若无其事地笑着走出来,“哎~小家伙背上的鳞片都开始长出来了啊?嘿~不能让他这样露出肚皮,我跟你们说,有不少的猛禽在天上飞着,一见到鱼游到水面上、冲下来唰一下就把鱼给抓走了!”
敖泱坐在台阶上,双手垂着,面上变得无悲无喜。
“我一直让他不要打滚的。”纪墨硬着头皮和青哲说笑,“但这孩子记不住啊,一撒娇就喜欢打滚,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
“还能从哪儿?不是你就是敖白呗。”青哲调侃道,又拽住了敖泱的胳膊、大力往上拉,说:“走吧,进去吃早饭,烤了你喜欢吃的三香大虾。”
敖泱顺从地站了起来,看起来焉嗒嗒的,提不起精神,也不说话。
“你们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青哲热情招呼纪墨,对于伴侣的异状,只当看不见。
“我们已经吃过了,沂儿习惯早上一睁眼就要吃东西,晚了就得饿哭了。”纪墨连连摆手,搂着孩子后退,当然不会去打扰对方的二人世界。
青哲笑了笑,拉着敖泱进去了。
※※※
“大哥还是很不好受的。”纪墨小声说。
敖白带着伴侣幼龙往家里游,说:“也是可以理解……坦白说,我真是无法想象,当这个湖没有希图青哲、也没有我们的时候,大哥是怎么过来的。”
“唉~如果是我,可能已经真的变成恶龙了。”纪墨老实地承认。
“希望青哲能给大哥生下后代,不管是陆地雌性还是海洋小龙。我觉得,幼崽会让家变得更像一个家。”敖白小声说。
小龙正拽着父亲的一个爪子,努力挂在上面作连续翻滚状,这小子的精力旺盛到可以从醒来持续捣蛋到入睡。
远处,同样刚送别了父亲的容拓,正背着希图,一圈圈地绕着圣湖打转,整条龙无精打采、失魂落魄的。
“容拓!”纪墨关心地喊了一声。
独眼青龙慢慢朝这边游过来,问:“大王子还好吗?”
“有青哲陪着他,你怎么样?”纪墨回答。
“哈哈~”,容拓自嘲一笑,“我还能怎么样?彻底自由了呗,从此以后,再不用听父亲的唠叨了。”
敖白正色道:“振作些,海洋局势不会一成不变的。今天好好缓一缓,咱们明天就要回去了,黑修他们还等着。”
容拓打起精神说:“好!什么时候回去都行,我没有问题!”
“什么?你们明天就要回去了?”趴在青龙背上的希图惊讶大喊,“怎么这么快?不是才刚来吗?”他最舍不得了,因为容拓和敖沂都是他的好玩伴。
“是因为家里有点急事要回去处理,我们有空还会过来的。”纪墨安慰道,“希图,你要听话,好好学习捕猎,你可是敖沂的榜样啊。”
希图沮丧极了,有气无力地趴在容拓背上,连敖沂游过去找他玩、他都提不起精神了。
敖白也安慰他:“你不用难过,如果你想来看我们的话,可以到西西里海边去,我们会想办法接你。”
※※※
有了昨天的送别作为铺垫,今天早上就显得比较轻松了。
“一路小心,多看着点纪墨和敖沂,不要着急,慢慢游。”最先开口的还是敖泱,他作为兄长,严肃地教导小弟。
敖白点头,“我会小心的,还有容拓,暗河岔道我们已经很熟悉了,不会出错。”
“纪墨,你的尾巴鳞片还没有长好,不要逞强。”青哲又是热情准备了几个大包袱,挂在两条龙身上,“敖沂正是调皮的时候,你直接抱紧了,别管他哭不哭闹不闹!幼崽都是这样的,你不理他、他自己折腾累了也就消停了。”
“知道,这次我准备绑着他哈哈哈。”纪墨开玩笑。
“谢谢了啊,又给我们送了珍珠。”青哲感激地道谢。
纪墨豪迈地一挥手,说:“嗨,这有什么,我们就住在海里,珍珠是给你看家用的!”
敖泱看着人鱼,温情地一笑,他揽着青哲的肩膀,又低头看看满脸依依不舍的希图,轻声问:“就这么不想他们回家吗?”
“嗯!”希图重重点头,继而突发奇想:“要不你们回去办事、把敖沂弟弟留下?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纪墨:“……”
敖白:“……”
青哲哭笑不得,迅速纠正道:“这怎么行?幼崽都是需要至亲照顾的,你想想你小的时候愿意离开母父吗?”
希图想了想,最后只能沉痛地摇了摇头,说:“不愿意。”
“这不就对了!”青哲安抚道,“说不定等敖沂长大了,他自己就认得路、会来这里玩的。”
敖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有些不确定地说:“唔,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也可以去西西里海看看……青哲,你还没有见过海岛,对吗?”
“呃~对,我们哪里有机会看海岛,一直都住在密林里的。”青哲愣了一下才回答。
纪墨迅速反应过来,“方便啊,方便得很!大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那个海岛很大,有山有树有淡水,阳光沙滩椰子林,该有的全都有。”
“大哥如果带着青哲希图的话,就不能从暗河过去了。”敖白也认真建议道,“希图,上次那个海滩你还记得吗?从那里下海,应该很快就会遇到巡海的护卫龙,我回去之后就会做好接应的安排。”
这么一来,倒把敖泱弄得有些意外了:原本只是个设想,就是想带着青哲出海去看看海洋风光而已……但纪墨和敖白居然如此积极应对!
“真的要去吗?我记得那个海滩啊,一直记得!”希图原地一蹦三尺高,兴奋得不停摇晃敖泱的胳膊、不断追问。
敖泱有些无所适从,他动了几下眉毛,但还是做到了言出必行,承诺道:“如果安全的话,就会去,但时间还不确定,因为路线还没有选好。”
青哲也充满了向往和期待,身为走兽部落的雌性,他根本没有走出密林见识海洋风光的机会。
双方又热烈讨论了一番,最后分别时,一点离愁别绪都没有了。
“等着你们来!”纪墨高喊。
容拓也说:“大王子,走陆路千万要小心,只要你们下了海,我就会尽快接应你们的!”
※※※
片刻之后,敖白他们再次游进了暗河,只是很快又遇到了意外。
在暗河的一个溶洞中,有两条青龙、两条蛟龙正不安地待着。
敖白迅速护着纪墨敖沂,问:“是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你们不是昨天就跟着敖昆回南海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容拓也认出了这些属于南海的龙。
“是龙王让我们留在西西里的。”领头的青龙不安地说,“我们以后的任务就是保护大王子,供他差遣。”
纪墨恍然大悟,他忍不住小人之心了一把:敖昆让你们留下?仅仅只是单纯的保护大哥吗?
“躲在这里怎么保护?”敖白皱眉。
领头的青龙紧张地解释:“这也是龙王的意思!他让我们三天之后再返回圣湖……死皮赖脸、不择手段也要留下来。”
纪墨也是服了,好心建议道:“不用三天,现在就回去吧,记得要实话实说。”
敖白则是恐吓:“警告你们,别想着耍什么花招!我们就在西西里海等着,要是你们敢对付我大哥,就真的要永远长眠西西里了!”
容拓也感到意外又惊喜,这些可都是他认识的龙。
片刻后,敖白他们目送着这四条南海龙消失在前往圣湖的暗河中。
“好了,大哥会处理的。”纪墨感慨,“咱们接着游吧,敖昆他……还真是没想到!唉,作为一个父亲,他还是……唉……”
说完之后,纪墨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往旁边的伴侣看去,可惜暗河太昏黑,他看不清敖白的表情。
接下去就比较顺利了,他们再次赶在日落之前,回到了西西里海。
黑修他们早已焦急等待多时,一见到敖白就围了上去,除了嘘寒问暖之外、又说了很多的事情,敖白不得不让容拓先送纪墨回去休息,他则打起精神,开始处理堆积的各种事务。
※※※
纪墨慢慢游,小龙趴在他肩上熟睡,容拓护在旁边。
“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是太累了吗?”容拓探头到人鱼面前,关心地问。
纪墨沉吟了很久,再抬头开口时,态度异常坚定:“容拓,你仔细跟我说说、当初你碰到东海大王子敖瀚时,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第117章 蓦然回首·东海东海

容拓愣了一下,说:“东海大王子敖瀚?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纪墨避重就轻地解释:“只是有些好奇,在我面前你不用避讳,有什么说什么吧,我想知道当时的情况。”
容拓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
“干嘛呢?”纪墨觉得好笑,“你担心被敖白听到啊?”
容拓迅速往前游了一段,然后招呼道:“你快跟上,我当然不会当着王的面说那些了,你真当我傻啊?”
“嗯。”纪墨戏谑地说,但还是迅速跟了上去。
他们在纪墨家门口停下。
“行了,这里很安静,你可以说了吧?”纪墨坐在石凳上,小龙窝在他怀里,这小家伙一早就呼呼入睡了。
容拓看来也是憋得狠了,他不是那种特别能藏得住秘密的龙,当即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
“当时我带着黑修他们,刚游进东海不久,就被敖瀚带着护卫龙给拦截了……我们吵了起来,那时我就感觉,敖瀚是有意等候着拦截我们的……他说话特难听,坦白说敖瀚对王好像很有成见,又是奚落又是嘲讽的,我也很生气,黑修他们就在不远处……后来都快要打起来了,我没有办法,只能带着黑修他们迅速离开了东海、进入了西海,大概的经过就是这样吧。”
容拓一口气说完,只觉畅快无比,心头巨石落地。
“黑修他们听到了吗?”纪墨叹气,非常心疼自己的龙。
“不清楚……不过你放心,我一早就警告过他们了,他们只能当作什么也没有听到!”容拓威风凛凛地说。
“不,就算你不警告他们,黑修也会解决好的,他知道该怎么做。”纪墨笑言。
容拓晃了晃脑袋,有点憨地说:“……也是,那时他们都被逼得无处藏身了,不来西西里海还能去哪儿?”
纪墨又详细问了敖瀚当时的言行举止,他在为自己的决策搜集更多的依据。
容拓虽然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爽快回答了,但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不对劲,直到纪墨都有所察觉。
“干嘛这样看着我?”纪墨随口问,“有什么话你就说,憋坏了我不负责的。”
“咳咳~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关心敖瀚啊?”容拓凑近,神秘兮兮又小心翼翼地问,“喂,纪墨,你跟敖瀚……很熟吗?私下里找我问这么多想做什么?”
纪墨看着青龙那带着满满劝诫的眼神,怒道:“你又想到哪里去了?一看你这眼神就不正经!”
“这怎么能怪我呢?”容拓喊冤,“明明是你背着王、私下里跟我打听这么多的!”
独眼青龙难免担忧地想:你可是西西里的龙后,连小王子都养这么大了,你可要守住自己的心啊。哪怕曾经跟敖瀚有过什么,也要忘记了才是……
纪墨抬手给了青龙一拳,哭笑不得地说:“少胡思乱想!明明是你担心被敖白听到这些,所以才拉着我远远游开的。告诉你吧,我根本就没有见过敖瀚,真的!见都没见过的龙,哪里谈不上熟不熟?”
容拓的心总算被按了下去,又追问:“那你打听他做什么?”
“我打听他,只因为他是东海的大王子,不出意外的话、也会是将来的东海龙王,仅此而已。”纪墨认真解释道。
这时,纪墨搂着小龙坐着,青龙盘踞在他面前弯腰,远远地看过去,有说有笑的,气氛非常不错。
匆匆赶回家的敖白看到了这一幕,立刻觉得有些不好,他游得更快了,老远就问:“你们在聊什么?这么高兴?”
青龙扭头看时,还是笑着的,不过当他接触到西西里王的眼神之后,即使再大大咧咧、也能感受到对方的不满了。
容拓慌忙后退、拉开跟纪墨之间的距离,解释道:“没什么啊,纪墨找我问点事情。王,黑修他们那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敖白目光锐利,占有性地往伴侣身边一靠,说:“封海的事明天早上再安排,你也累了。对了,纪墨找你问什么?”
容拓心里暗暗叫苦,朝人鱼使了个眼色,同时也反省自己、刚才是否靠得太近了。
“敖白,我回去会跟你商量的。”纪墨好整以暇地微笑,“容拓,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容拓干笑着告别,随后迅速游走、头也不回。
纪墨推开家门,单手抱着小龙游进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身上担负着这个重量,不管是搂着、背着、拖着,还是抱着,如果敖沂不在他视线范围之内晃动的话,纪墨就会觉得身心空荡荡。
敖白一贯负责门窗和防卫,他急匆匆收拾好之后,游进卧室,纪墨正在将小龙轻轻放到床中间趴着,直起腰的时候,敖白看到伴侣揉了揉自己的胳膊。
“手酸?”敖白游过去,为了方便照顾伴侣,周围环境安全的时候他会变成人形。
“唔,沂儿总是想溜。”纪墨无奈地笑。
敖白靠坐在床头,让伴侣仰躺在自己身上,轻轻揉捏着他的肩颈和胳膊,内疚地说:“敖沂是越来越调皮了,我会好好管教他的,辛苦你了……刚才黑修说了点急事,我听着确实麻烦,就和他多说了一会儿话,你不要——”
“我不要什么?”纪墨笑着打断,他舒服地躺着,闭目养神。
“我担心你会生气。”敖白老老实实地承认了,“你刚才问容拓什么事啊?我看你们聊得很高兴的样子。”
不可避免的,小白龙有些吃醋了。
“你先说说黑修,在我们离开的这几天,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纪墨打起精神反问。
敖白只得回答:“好吧。我离开之前,不是安排黑修他们去搜集珍珠了吗?”
“嗯,难道他们找不到珍珠?”纪墨有些纳闷。
“不是找不到。”敖白的声音变得严肃,“黑修他们的确搜集了不少珍珠,但他们在封海与西海的边缘活动时,发现西海龙族也在大肆搜集珍珠,而且还越界了,他们竟然在西西里海内采珠!”
“不是吧?我的天!竟然敢越界!!?”纪墨惊叹。
“黑洲你知道的,他见过敖沐他们,那天采珠发生冲突时,黑洲认出了敖沐的一个同伴。”敖白咬着牙说。
纪墨没法再闭目养神,他上半身瞬间弹起来、抬头看着伴侣,黑着脸说:“卧槽!看来敖沐肯定是从某些渠道得知了龙果的存在,不然他不会有这样的举动,咱们来西西里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之前天天巡海,难道有发现过西海龙游到咱们家找珍珠吗?”
敖白连忙按住情绪激动的伴侣,无奈说:“当然没有了,我要是看到了怎么会不告诉你?要知道海界划分是非常严格的。”
纪墨躺不住了,他在床上来来回回地游,紧紧皱眉——怎么会这样?敖沐他们居然已经开始行动了?
“纪墨,你先别着急,我明天会亲自去边界那儿看看,如果真抓住西海龙的话,就地格杀、以儆效尤是肯定的。”敖白一脸的坚决。
人鱼继续游来游去,直到他尾巴差点扇中了蜷缩着酣睡的小龙为止,“呃~爸爸差点踩中你……不好意思啊。”纪墨迅速抬高鱼尾、慢慢后退。
敖白再次承诺,“我明天就会去处理,很快就会解决,你别担心。”
“不,不!”纪墨摇头,“就算把越界的西海龙全杀了也没用。”
“那你是怎么想的?”敖白重新搂住了伴侣。
“敖白,西西里海一天不强大起来,就会一直被邻居试探轻视。”纪墨的表情十分诚恳,“你看,敖昆是这样的,敖沐也是这样的,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咱们还不够强大——如果咱们的实力跟东海主族一样的强,他们还敢越界吗?”
敖白叹气、深深皱眉,忍耐着说:“我何尝不知道原因?只是着急也没用,天天一睁开眼睛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封海的强大,首先要拥有实力雄厚的护卫龙队伍,其次封海内部的种群均衡、婚配繁衍问题都要解决好。这两样是最基本、也是目前的西西里海最需要完善的。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认不认同。”纪墨轻声说。
“嗯?说来听听,你一向主意多。”敖白十分信赖伴侣,双方交叠躺着,亲密无间。
“咳咳~是这样的,刚才我找容拓问了敖瀚大哥的事情。”纪墨字斟句酌地说,“敖白,你老实告诉我,敖瀚大概什么时候会接任东海龙王的位置?你们兄弟俩的关系怎么样?”
“……?”
敖白停止抚摸伴侣肩膀的动作,很久都没有说话,就在纪墨以为对方睡着了的时候,敖白终于开口了,嗓音低沉又落寞:“父王从来不跟我商量这些事,王兄是他一直认定的继承者。不过,我猜应该也快了,王兄早已成年,早早就开始参与东海的治理,接任是顺其自然的……至于我跟王兄的关系?唔,这个真不好说,我们年纪相差比较大,他很忙,我之前又不是那么顺利……化形这件事,困扰了我那么长时间,现在想想,从前真不容易。”
纪墨握着伴侣的手,抬头吻了吻他的唇,浅尝过后,又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敖白欣然接受,一手揽着对方的背、一手固定着对方的后颈;纪墨骑在伴侣腰间,双手搂着对方的肩。
闭上眼睛,专心体会对方,这是个充满温情和安慰的吻。
长长的一吻结束后,纪墨将手掌放置在伴侣的心上,感受着那有规律的跳动。
“敖白,我有个想法,要是成了、能帮助西西里海往前跨一大步!”纪墨充满引诱性质地说。
“……你说吧。”敖白笑着,尾音有叹息,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回东海,趁着父王还在,赶在王兄继任之前,拿回你本应该得到的那份力量!”纪墨坚决地说。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敖白宠溺地问。
“之前是我想岔了。”纪墨挪动了一下,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躺着,“那时我们离开东海,我总想着你在东海受过太多的异样眼神、到了西西里就应该过舒心快乐的生活才对,才不枉千里迢迢来到这儿。”
“然后呢?”敖白非常耐心地追问,十分尊重伴侣。
“然后啊?唉~”纪墨苦恼叹息,“现在我觉得这样想是不对的,无论哪里的自由都是相对的、有限的,西西里海如果不赶紧强大起来,我们迟早都会过上提心吊胆、焦头烂额的日子。”
“不用怕,我永远都会保护你,当然了,还有敖沂。”敖白安抚道。
“嗳,这是咱们共同的家,我也要帮忙出力的嘛。”纪墨一骨碌坐起来,痛心疾首地说:“你说咱们是不是傻?当初怎么两手空空就跑来西西里了?你是东海名正言顺的王子,父王将西西里海划给了你,治理好这片海是你的责任,但同时你也是在保卫东海的边缘啊,这就等于是在保卫东海龙族、保卫东海龙王龙后!你说是吧?”
敖白看着伴侣悔不当初、慷慨激昂的样子,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他忍笑、一本正经地说:“没错,西西里海先前是没有龙王镇守的。因为这里既偏僻冷清、又挨着西海北海和西西里大陆,没有谁愿意来。”
“这不就对了?”纪墨一拍伴侣的大腿,“你是个傻王子,咱父王让你来你就来了;我也是个傻的,当初只想着尽快换个环境生活,竟然一点没有为将来考虑过。”
纪墨摇头作反省状,继而毅然决然地说:“敖白,咱们必须尽快回东海一趟!出来这么久,回去探望也是应当,跟父王好好谈谈,咱们西西里海要是守不住,东海也不会太平,父王即使再偏心,也不可能置东海的安危于不顾吧?”
“你想告诉他?”敖白非常慎重。
“告诉他?”纪墨突然被打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你说龙果吗?不,这个不着急。呐,咱们可以重点把西海龙越界的问题说一说,敖沐可不光是打了咱们的脸,连父王的脸也一块儿打了,我不信他能咽得下这口气!”
敖白突然愉快地笑了,胸膛不断震动,不像是讽刺或者自嘲。
“笑什么?”纪墨好奇问,“喂,我是认真的——六王子获封西西里、哪有龙王一毛不拔的?这样叫你拿什么保护东海的边界?说出去都要笑死龙了!”
“哈哈哈~”敖白仍旧在朗声大笑,后来连小龙都被惊醒了,他茫然地爬起来、睡眼惺忪地眨巴着眼睛,歪歪扭扭游到纪墨怀里趴着,敖白见状,这才止住了笑声。
“唉~幸好你是我的伴侣。”敖白感慨道,怀里搂着一大一小,满足无比。
“我刚才的提议你怎么看?赶紧说来听听!”纪墨着急催促道,“我跟你说啊,这一点儿也不奇怪,是非常可行的正当办法。如今家里护卫龙这么少,拿什么跟西海斗?像黑修家族这样的海洋自由民,始终还是少数,招揽自由民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敖白笑完了之后,神情还颇为愉悦,他眉头一挑,说:“我同意你说的啊,尽快挑个时间,咱们带着沂儿回东海一趟。”
这、这么爽快?你就不再问几句?
“呃?”纪墨苦心准备的腹稿被堵在了嗓子眼,反而无话可说。
“怎么?”敖白摩挲了一下对方的脸颊,笑问:“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这不就听你的了吗?”
纪墨讷讷点头,“嗯。先回去试试,就算父王不愿帮忙,也没什么损失,再想其它办法就是。”
敖白胸有成竹地说:“父王会帮忙的,我知道该怎么说服他!之前我心里有怨气、总想着憋着一口气做自己的,当初离开东海时父王不开口,我也就不问,现在想想,也是在赌气了。”
夫夫俩一拍即合,心意相通。纪墨血气直往头上涌,做了个撸起袖子的动作一跃而起,想通一件事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搬开前面拦路大石似的,灵台通透。
“对啊!咱们当时都有些赌气,简直太不应该了!”纪墨扼腕痛惜,“嗳~你告诉我,正常情况下,龙王本来应该为王子的封海配备什么?”
敖白想了想,缓缓介绍道:“这个没有固定的。首先看龙王的实力,其次看王子的受宠程度。”
“哦,受宠程度啊。”纪墨摸了摸鼻子,小心建议道:“略过受宠程度吧,说个最起码的。”
“唔,以目前东海的情况来看,能拨出最多的就是护卫蛟龙,护卫龙不好说,其次就是龟族、龙虾族和巨蟹族,大概就这样的族群搭配,因为新龙王首先要重视的是防卫治理和龙宫建设。”
纪墨一声低喝,以拳击掌,斗志昂扬地躺下,说:“那就这样决定了,尽快回一趟东海!既能带沂儿回老家给长辈们看看,又可能获得一大助力,再不济也能联合东海、共同解决西海龙的越界问题!这年头,单打独斗真是要不得。”
※※※
又过了一段时间,暖季进入了中期,天气越发的炎热了。
西西里海一改从前的冷清安静模样,龙宫建设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中。
由于之前敖白特意让容拓去北海接回了黑修家族,期间多少也将西西里海的名声打出去了,后来居然又来了一群慕名前来投靠的蛟龙,他们的遭遇跟黑修差不多,经过考验之后,敖白同样收下了他们。
“哇,这群蛟龙比当初黑修他们还要瘦弱!我听说他们在途中还死了几个同伴,也不知是饿死的还是累死的——这怎么可能啊?海里居然还有被饿死的蛟龙?”容拓啧啧称奇,低声惊讶道。
纪墨十分同情,“从北海游过来多远啊?担惊受怕、东躲西藏的,死的多半是老弱病残。”
这时,敖白带着小龙游了过来,他去另一边查看龙宫的搭建进度了。
“爸爸~”小龙的发音还不是那么标准,感情却极为充沛,他欢快地扑向了纪墨。
“哎~我的乖儿子!”纪墨慌忙张开双臂,全力接住,但还是被撞得后退了几米,这真是甜蜜又充满力量的拥抱。
是的,在纪墨坚持不懈、夜以继日的谆谆教导下,敖沂总算学会了开口喊“爸爸”!
但是,仅此而已,敖沂目前就只会这个词,连“父王”都还没有学会,敖白不由得有些着急了。
“我看看你的背,一大早的你就跑出去了,都去了哪里啊?”纪墨一边检查着小龙的伤口,一边宠爱地问。
敖白代为回答,“他非要跟着我出去,哄不住,就跟着黑修去看了看龙宫游廊。”
“嗯,还顺利吧?”纪墨关心问,又说:“沂儿的鳞片都长好了,一块疤也没留下,真好!”
容拓也凑过去看,“我就说会长好的,你偏不信!又不是伤筋动骨,幼龙的恢复力本来就很强。”
“都挺顺利。”敖白满意道。
“这就好,既然沂儿的伤已经好了,咱们就应该准备一下回东海了。”纪墨提醒道。
容拓听到最高兴,“终于要去东海了吗?我等很久了!”
敖白无奈道:“回去又不是玩,还要办事的。”
“做什么都行!我就喜欢多出去看看!”容拓理直气壮地说。
“唔,容拓确实得跟着去,带他回去走动走动,迟早都要打交道的。”纪墨说。
“我已经想好了,带上容拓黑洲几个,让黑修留下,他会安排好龙宫建设和巡海防卫。”敖白自信沉稳地说,“事不宜迟,本来就等着沂儿的伤痊愈,明天就出发吧。”
纪墨又提醒:“大哥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容拓,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容拓连忙说:“都安排好了,岛上的木屋已经搭建好,黑修也知道大王子要过来的消息。”
纪墨将小龙举高、逗他开心,朗声笑着说:
“那好,明天我们就回东海去!”

第118章 抵达·惊闻

“纪墨,真的什么也不带吗?”容拓有些不安地问。
“带什么啊?”纪墨只收拾出了一个简答的小包袱,里面都是给小龙准备的东西。
“呃~你们回去见东海龙王,难道不应该带些礼物回去吗?”容拓茫然地指出。
“唉~”纪墨一声长叹,声音很沧桑悲凉,“本应该是要备几样礼物的,但我们这不是穷困潦倒、拿不出么?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相信家里会理解的。”话虽如此,纪墨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怎么、怎么就穷困潦倒了?”容拓急了,赶紧提醒道:“上次敖沐带龙擅闯西西里海、越界采珠,王将他当场擒获之后,敖沐不是赔了一大堆的海礼吗?”
“是啊,所以呢?”纪墨好整以暇地问。
“那就可以从里面挑一些嘛,宝石奇药、鲛纱珍珠什么的,免得东海龙族笑话咱们。哎,你上次回圣湖还知道要带礼物呢,怎么这次回东海就忘了?”容拓小声嚷嚷着。
纪墨又塞了几盒白玉蟹膏进去包袱,考虑着第一次带孩子出远门,务必要准备周全,他扎好包袱皮,抬头,语重心长地对容拓说:“刚才都是开玩笑逗你的,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是故意不带的。”
“为什么?”容拓不解地问,心想难道你就不怕回去被嘲笑吗?
“容拓,我也不瞒着你,这次回去会遭遇很多的困难,很有可能会挨些白眼、坐坐冷板凳、受受气什么的,你要有心理准备。”纪墨坦言道。
“不是吧?不是跟着你们回龙宫吗?”容拓开始变得有些紧张。
“是回龙宫。”纪墨耐心解释道,“容拓,我是人鱼,却跟敖白结成了伴侣,这还是东海龙王龙后亲自操办的……当然了我不是妄自菲薄,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事实而已。当时我们刚刚结成了伴侣,第二天清早就离开了龙宫,匆忙朝西西里海游——只有我们俩,就我们俩!”纪墨着重强调了一下。
“……哇,你们有点可怜。”容拓忍不住小声说,他渐渐有点明白了。
“而且,东海很强、物产丰富,虽说礼物多少贵贱都是心意,但如果人没有受到尊重,带回去的礼物又怎么会被尊重?再说了,眼下的西西里海确实是穷,这点我们坦然面对就是了。敖沐赔偿的那些东西,还不够黑修将来调用的,拿去换面子,不值得。”纪墨有他自己的考虑。
敖白带着小龙游过来,后面跟着黑洲黑修等几条蛟龙。
“收拾好了吗?”敖白问。
“嗯,可以走了,沂儿过来,到爸爸这里来。”纪墨招手,一旦要出去,敖白就必须肩负起安全守卫的重任,所以孩子只有自己看着的时候、纪墨才会放心。
“爸爸~”小龙游过来,嗓音稚嫩清脆,活泼开朗。
“这就出发吧。黑修,封海一应大小事务就交给你了,记住,紧急情况下,要见机行事,解决不了就拖着,等我回来再说。”敖白嘱咐黑修。
“您就放心吧,我都记住了,谢谢王的信任。”黑修恭敬地弯腰,因为他的老练聪敏、沉稳可靠,老蛟龙事实上已经是西西里海的管家了。
敖白又勉励了蛟龙们几句之后,才带头游向了遥远的东海龙宫。
眼前虽然是归途、是回老家,但于敖白纪墨而言,却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之后做出的全新选择。
※※※
根据穿越鱼的记录,这是出发的第六天。天又快黑了,他们找到了一处岩洞休息。
辛苦的一天已经结束,他们找到了一小片珊瑚礁,正在分头自由觅食、寻找过夜的地方。纪墨没有什么胃口,累得尾巴酸痛,他找了块干净的礁石坐着,低头专心在鲨鱼骨板上写写画画,记录沿途发生的大事。
敖白看着小龙,在珊瑚丛那边玩闹。
“爸爸!”小龙大声呼喊,两个前爪费劲地抱着一条还在扭动的鱼,献宝似的送到纪墨眼前。
“好,真乖!”纪墨伸手接过,揉了揉小龙的脑袋,笑着问:“这是沂儿自己抓到的吗?”
“爸爸~爸爸!爸、爸……”小龙依恋地趴在纪墨的肩上,唱歌似的喊了一句又一句,洋洋得意的。
敖白跟着游了过来,难掩骄傲地说:“还真是他自己抓的,我在旁边看着,没帮忙——唔,他还心急火燎地给你送来了。”敖白心里补充了一句:当时我就在他眼前,但这孩子径直越过我回来找你了……
“哈哈哈~我儿子真是厉害!”纪墨毫不吝惜地夸奖,捧着小龙的脑门亲了又亲,“这么小就会自己抓鱼了,还知道孝敬爸爸,真是没白疼你!”
小龙眯着眼睛笑,仍旧像刚出生时那样,喜欢用尾巴缠着纪墨的手腕。
“我也很疼他的。”敖白小声强调,时不时看看那条海鱼。
“呃,嗯?”纪墨停止了和孩子的互动,注意到了伴侣的眼神,迅速反应了过来,差点没憋住笑,他安抚道:“当然了,我们不疼他谁疼他?看来,沂儿是把鱼带回家一起吃的,不错,很懂事!来,尝尝,儿子抓到的第一条鱼。”
敖白默默吃下伴侣递过来的鱼肉,忍不住又问:“他怎么还不叫我父王呢?”
纪墨只能再一次安慰,“这个急不得,也许沂儿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既然他已经开始学说话,迟早会学会的,再给他一点时间。”
敖白只能点头。
这时,容拓也游过来凑热闹。他这一次真是带着游玩的心情出来的,上次毕竟是他带队、心里压力大,但这次有敖白纪墨,万事不用他操心。
“小王子变调皮了,他最近游得越来越快,昨天还故意躲在海草丛里,一时间没找到差点没把我们吓死!”容拓心有余悸地说。
“他一直都挺皮。”纪墨笑着纠正,“上次他还混进雪鱼群里游呢,我找他费了不少时间!”白色修长的雪鱼、白色只带一缕金的小龙,差点找瞎了人鱼的眼睛。
敖白咬牙道:“再不听话就绑起来!他是不知天高地厚,看见什么都好奇。”
“爸爸~”小龙听不懂长辈们的议论,还在缠着纪墨要游到对面去,那儿有一大丛柔软招摇的海草。
“绑就不要了吧?”容拓笑着说,“绑着他得哭一路。”
“东海快到了没?”纪墨问,这个他没有什么概念,因为这次游了不一样的路线。
“没那么快,大约还需要十天左右。”敖白回答。
“啊?看来是我和沂儿拖慢了速度。”纪墨歉意道,“要不明天咱们游快一点吧?中午也不要休息那么久了。”
敖白不同意,“不,就这样吧。再急也不赶这一点时间,你是人鱼,本来就不适宜长距离游动,不要跟龙比。”
黑洲看着容拓跟龙王一家轻松聊天,他也悄悄游了过来,却发现插不上话,因为他做不到像容拓那样随意——当然了,黑洲十分的羡慕。
“那好吧。”纪墨笑着点头,“黑洲,你们今晚过夜的地方收拾好了吗?别离得太远了,就近挑几个岩洞吧,夜晚可以轮流守夜,才能安心睡个好觉。”
黑洲本来正安份规矩地围观着,纪墨突然问到了他身上、黑洲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
“喂,纪墨问你话呢,发什么呆?”容拓拿尾巴拍了他小弟一下。
“呃?哦,哦,休息的地方已经找到了!”黑洲猛然回神,结结巴巴地说,“兄弟们分两处,一批在您对面,一批在您旁边,夜里会安全的,我们轮流看着,足够了。”
“又呆又笨……”容拓小声嘀咕。
纪墨瞪了青龙一眼,又笑着对黑洲说:“找到了就好,晚上早点休息,别又被容拓拉着去抓夜光蟹了,他那是吃饱了撑的睡不着觉,让他守夜去!”
容拓立刻抗议道:“抓夜光蟹怎么能叫吃饱了撑的呢?夜光蟹多珍贵,又不是哪里都有,碰到一只算一只!”海洋里的夜光蟹,大如巴掌,不规则燕尾形,釉质外壳、夜间发光、典雅高贵又梦幻,容拓一见到尾巴就动不了了。
黑洲倒是受宠若惊,他暂时改不了在敖白纪墨面前的拘束,诚惶诚恐地说:“谢谢龙……纪墨,其实挺好的,领队带着我去抓夜光蟹,还分了一只给我呢,确实很漂亮的。”
“嗯,玩得开心当然好,但也要注意安全,不要游得太远,这里太荒凉了,凶鲨毒物都是一窝窝的,从前敖白带着我经过时,我差点被长牙鲨和血鱿给生吞了。”纪墨跟同伴分享过去的经历,他觉得黑洲就像个青涩的优秀插班生,在旁边羡慕地看着、想加入又缺乏点勇气,让人看了就想拉一把。
黑洲不自觉地看了看旁边敖白的脸色,然后才和纪墨说:“我们并没有游得太远,领队很强,我跟着他一点也不害怕。”
容拓听完之后,忍不住抖了抖尾巴,下巴微微抬高了些。
“你们都很强,是西西里海优秀的青年龙。”纪墨开始进入正题,下面这些才是他真正想说的,“黑洲,容拓比你年长,他是改造龙,这点你也看到了,容拓是非常出色的勇士。”
“是!”黑洲心悦诚服地说,“当时领队带着我,回北海接族亲们,期间好几次碰上了肉食鲨,都是领队击退的,我很感激他!”
容拓总算还记得自谦了一把,“哪里哪里,都是因为那些鲨胆小,不禁吓,这个算不得什么啦。”
纪墨又说:“黑洲也很不错啊,你能独自避开危险找到西西里来,又能在采珠期间与西海龙的混战中,认出敖沐的同伴,给我们的反击提供了准确的线索,为封海争取到了一大笔的赔偿!”
“其实都是运气,凑巧看到的,那天混战时、那条龙撞到了我跟前,我才认出来的……这都是运气,是海神对西西里海的眷顾。”黑洲深得他爷爷的真传,丝毫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谦逊异常。
敖白微笑着说:“容拓有空不妨多带带黑洲,护卫龙队伍要尽快组建好。以后封海的安全防卫由你来负责,具体怎么安排,你先自己琢磨一下,回去商量后就定下来。”
“好的,我最近也正考虑这个问题。”容拓正色道,他喜欢这种被委以重任、被信任的感觉,“黑洲挺好,家里还有几条蛟龙也不错,但数量还是太少,咱们西西里海却不小。”
纪墨趁机说:“我们知道,所以这次回东海,也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等到了东海龙宫呢,我们千万要配合好,什么时候动手、什么时候动口,这个度要把握好!总之,一切都是为了西西里海,我和敖白会努力去争取,给封海带多多的同伴回去,让大家在巡海时横着游!”
敖白也隐晦地提点了几句,“也不能冲动,到时候见机行事,该忍的时候要忍,该发怒的时候也不能憋着,你们就是西西里海的脸面了。”
容拓不甚明白,只听到了那句‘该发怒的时候别憋着、别给西西里海丢脸’,所以他立刻拍着胸膛说:“没问题!王,您就放心吧,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轻视西西里海的家伙!”
黑洲从小被当作继任族长来严格培养,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不一样,他看了看敖白纪墨的表情,瞬间懂了,也表态道:“黑洲明白了,该忍的时候会忍的,不会坏了大事。”
纪墨心里暗暗点头,心说:他们的性格还挺互补的,工作上好搭档难求,一个唱红脸,另一个就要唱白脸,这总比独角戏效果要好。
※※※
紧赶慢赶的,他们终于在暖季最炎热的季节,回到了东海龙宫。
纪墨就是在那时候穿越过来的。
夫夫俩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巍峨龙宫门口,真是感慨良多:敖白想着当初离开时的不舍,最后一刻还在期待着父母兄弟会出来相送、最终却只有纪墨陪伴安慰的心酸;纪墨却想笑,当初他刚穿越过来,就被奇葩家人族长硬配给了陌生的六王子,当时也非常生气愤恨,但更多的是想着彻底换个新环境开始新生活,所以才会毅然决然地跟着敖白去了完全陌生的西西里海——总的来说,就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六王子?”接待西西里海龙王的,是东海的护卫龙领队黑宁,也是敖白以前的得力手下。
黑宁难掩欢喜雀跃、极想上前亲近,他看着昔日被排挤打压的敖白如今成功化形的模样,简直比他自己能化形还要高兴,因为是敖白一手提携他进了护卫龙队伍,最后还推荐他当上了领队。
“六王子,这就进去吧?”黑宁恭敬地请示,按照规矩,他原应该改口叫西西里王的,但私下里他却仍然喊了亲切的旧时称呼,敖白也笑着答应了。
“我们又回来了。”敖白看了前面的宫门半晌,吁了口气,唏嘘地扭头对伴侣说。
西西里海那几条随行的龙,正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并没有东张西望,这都是容拓黑洲私下里多番敲打提点的结果,头一回来,当然不想被看轻。
“是啊。”纪墨点头,又对黑宁笑了笑,因为对方时不时就看一眼趴着睡觉的敖沂。
“呃,抱歉,西西里龙后,我失礼了。”黑宁好奇偷瞄幼龙的眼神被抓了个正着,立刻尴尬地道歉。
“没关系。他叫敖沂,如果他现在不是在睡觉的话,就能跟你打个招呼了。”纪墨友善地介绍。
黑宁索性光明正大地去细看,片刻后笃定地对敖白说:“六王子,小王子长得真是像您,简直一模一样!”唔,黑宁自发过滤了敖沂背上的一线金色鳞片。
“这孩子醒着的时候十分调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敖白无奈又宠溺地笑,也高兴于旧友称赞自己的幼龙。
敖白慢慢带头往里面游,沿途见到了不少的族亲:他们见到昔日不能化形的小白龙突然回归,不仅带着伴侣护卫龙,而且还带着幼龙?幼龙吗?有些族亲简直惊讶得当场掩饰不住各种表情。
纪墨一律当作没看到,气定神闲地往前游,就好像是出去散步消食后回家似的。
“黑宁,我离开之后,东海还太平吗?”敖白边游边问。
黑宁立刻往四周看了看,面对着昔日的六王子、如今的西西里王,黑宁丝毫没觉得需要避讳,他小声大吐苦水,抱怨道:“唉~您是不知道啊六王子,我都快变成光杆领队了。海界越来越不太平,但大王子又不够重视,总责骂是我不是个称职的领队——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您之前辛苦组建的护卫龙队伍,早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我每天就带着十几个兄弟巡海,从日出到日落……”
黑宁委屈又愤懑,说得很心酸:他没有背景、生性耿直,空有想做事的心,奈何却不被敖瀚重视、逐渐被架空了权利。
他们游到了敖白昔日的宫殿,虽然他不受宠,但好歹是正经王子,所以住处还在,虽然冷清又空旷。
敖白跟黑宁在客厅,继续小声交谈,敖白想了解的事情还有不少。
纪墨轻声对容拓说:“容拓,这一片是敖白的地方,你带着兄弟们去游一圈,安排大家住下,有问题随时来问。”青龙领命后就先退出去了,他们需要快速熟悉周围的环境。
纪墨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游进了寝殿,打量了几眼:唔,跟走之前差不多,冷清又空旷;都进屋了,龟管家也没有露面,一点欢迎的意思都没有。
唔?偌大的龙宫,怎么会变得这样冷冷清清?
穿越鱼十分疑惑,他当然不敢将睡着的孩子独自放在房间里,否则小龙醒来看到这陌生的环境一准会受惊的。
纪墨转身又游了出去。
客厅里,传来了敖白的愤怒低吼声:
“……王兄究竟是怎么想的?现有的龙宫还不够恢宏气派吗?居然在选址重建新龙宫?还抽调了大半护卫龙忙这个?我、我、我真是无话可说!”
纪墨心头一跳,没有立刻游进客厅,他靠在了一根雕刻精美的巨大白玉柱上,随便一睁眼,龙宫里处处高大宽敞、玉璧林立、装饰以奇珍异宝——怪不得,原来这里变成旧龙宫了吗?
黑宁更是无能为力,他根本没有开口说话的资格,“六王子您想想看,大王子这样做,我们护卫龙都成什么了?海界最近跟西海闹得最凶,他们仗着是龙后的母族、是大王后的母族,大王子也不大愿意撕破脸皮,我们不敢打,只能口头警告。您说说,这样能太平吗?”
敖白心痛无比,当初东海的护卫龙队伍,是他费了很大的心血才完善的,没想到才离开一段时间,竟然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
“哗啦”一声,敖白一时气愤,一尾巴拍碎了一个水晶大雕塑,水晶碎片倾倒在白玉地板上,动静不小。
趴在纪墨肩窝上熟睡的小龙被吓得一个颤抖,继而慢慢清醒,纪墨游了出去。
“爸爸~”小龙根本没有睡醒,他使劲蹭了几下,半眯着眼睛。
“怎么不先休息?”敖白看到了伴侣孩子,收敛情绪,关心地问。
“我不累,想出来看看。”纪墨游过了那堆水晶碎片,若无其事地说。
“咦?咦咦?”小龙看到了陌生的黑宁,好奇地睁大眼睛、探头去看他。
黑宁也收起了受挫苦闷的脸,友好地笑着说:“你好啊小王子,我是黑宁。”
小龙不再趴着,他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慢吞吞绕着黑宁游了一圈,然后又游到敖白身上去了,眯着眼睛打了个呵欠。
“没睡醒啊?”敖白轻轻抚摸着孩子,纪墨说:“嗯,刚被吓醒了。”
“……”小龙没说话,很快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黑宁看着健康可爱的敖沂,忍了又忍,但还是悄悄告知:“六王子千万要小心些,现如今龙王龙后都不在这旧龙宫里,他们去了新龙宫,我听说、听说……”
“听说什么?”敖白挑眉问。
黑宁一狠心,更加小声地说:“听说是大王子家的幼龙病得厉害,好像、好像……嗯,就是病得特别厉害。”黑宁当然不敢说是病得快死了
第119章 同心·护子

“王兄家的幼龙病得厉害?”纪墨听完心里‘咯噔’的一下,惊疑不定地追问:“什么病?多久了?祭司怎么说的?”听到这种消息,第一反应当然是同情担忧,尤其是纪墨自己也有了孩子之后。
敖白也开始皱眉,更加小心地护着趴在自己怀里安睡的小龙。
回来得不大是时候啊——这是纪墨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迄今为止,综合回东海龙宫后看到的和听到的,他的神经慢慢绷了起来。
黑宁坦言道:“暖季刚开始那会儿就传开了关于王子得病的消息,刚开始只是随便议论几句,最近可了不得了,龙王龙后时常过去新龙宫探望,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大王后出现了。至于祭司?这个是打听不到的,祭司讳莫如深,不肯吐露一点内幕。”
“怎么病了这么久还没好?”纪墨低声叹息,“祭司也没有办法吗?我们远在西西里,竟然到现在才得知此事。”
黑宁安慰道:“您不必自责,六王子的封海那么远,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敖白沉吟了许久,问:“黑宁,我们回来的消息你递到新龙宫那边去了吗?”
黑宁连忙回答:“早已第一时间递了过去,不敢拖延!六王子这次回来,可是难得的大事、喜事。怎敢不尽心?”
“为什么说是大事喜事?”纪墨定定地看着黑宁,沉声问。
黑宁愣了一下,看着沉稳大气的人鱼龙后,突然感觉受到了威慑,他有些紧张地解释道:“您和六王子结为伴侣之后就去了封海,不过一个寒暖季之后回归,六王子已经成功化形,封海内还顺利有了敖沂小王子……这、这当然是大事,也是喜事啊,龙王龙后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哦,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不要紧张。”纪墨笑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太过严肃了,“黑宁,看来你是真心欢迎我们回来的,我们封海的护卫龙领队容拓说了,你曾经给过他帮助,真是谢谢你了。”
黑宁立刻表明:“您请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六王子对我有大恩,当初听说六王子获封西西里,我曾经……唉,总之,我做的都是应该的。”
敖白叹了口气,安慰道:“不必多说,东海永远是我的家,既然回来一趟,看不过去的还是会想办法管一管。黑宁,我的伴侣幼龙千里迢迢游到家里,都已经累了,你明日有空再过来,我还有话要问你。”
“哦,好的,好的!”黑宁欣喜又惭愧,“是我考虑不周,一回来就跟您说这些……您放心,我刚才已经安排下去了,小龟管家他们很快就会过来伺候的。”
纪墨一听到‘伺候’这个词就飞快眨了几下眼睛,有些接受不能。认真说起来,他刚穿过来不久就跟敖白结成伴侣,虽然名义上是个‘王后’,但他们第二天就去了西西里,关于龙宫的行事做派,纪墨还真是十分不清楚。
幸亏敖白在,这是他的家。敖白点头、温和地说:“你做得很好,黑宁,我知道你是称职的护卫龙领队。”
黑宁听完,十分激动、热血上涌,他已经被打压排挤了太久,效忠保护东海的心都快要麻木了。幸好,在最难熬的时候,又得到了六王子的肯定。
纪墨随着伴侣一起,说了不少勉励安慰的话,目送着黑宁千恩万谢、重新焕发神采离开。
于是空旷冷清的寝殿内,又只剩下了他们一家三口。
敖白低头看了一眼幼龙抱着自己的手掌酣睡的模样,十分认真地对伴侣说:“纪墨,我们要更加小心地看着沂儿了,龙宫太大,这孩子好奇心又那么重。”
至于其它更多的,小白龙知道就算自己不说,伴侣也会想到的。
“知道,实在不行的话就把这小子绑起来。”纪墨半真半假地开玩笑,“嗳,王兄的幼龙有多大了?”
敖白想了想,回答道:“距离敖沣出生?应该已经过去四个寒季了。”
纪墨忖度片刻,慢条斯理地说:“叫敖沣啊?那就算他四岁吧,咱们沂儿勉强算半岁。王兄只有这一个孩子吗?”
“嗯,龙族普遍如此,也许一生就一个孩子,若是海神眷顾的话也许会有两个。”敖白温柔地望着伴侣、十分虔诚,“所以,纪墨,我们能这么快就有了沂儿,真的是很难得,你真是被海神赐福的人鱼。”
纪墨游过去,在对方额头上轻轻一吻,微笑道:“不,沂儿是海神送给我们共同的珍宝。”
一家三口紧紧依偎在一起,虽然一回来要面对的事情就很多,但此时的气氛是难得的静谧安宁。
直到外面传来容拓的声音:“……唔,我们小王子是上个寒季才出生的,要准备柔软无刺的鱼,虾蟹务必要剥干净了,要是食物出了问题?哼,小心你的龟壳!”
“不敢、不敢,我们一定一定会小心!您请放心,我们照顾过王族幼龙,会处处谨慎的。”这是一道年轻的、诚惶诚恐的声音,料想也就是黑宁口中的小龟管家了。
纪墨坐直了,抬头去看。
容拓带着兄弟们一边游进来,一边严肃威严地说:“你们要仔细观察,小王子还年幼,需要得到最精心的照顾。”
几个呼吸后,他们都游进来了。
除了黑洲他们几个之外,还有一只年轻的海龟,后面跟着几个龙虾,他们共同抬着几个大的深肚圆盘贝壳,里面盛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又有幼龙专用的砗磲床、精美鲛纱等等,十分的用心。
纪墨看到那砗磲床,微微一笑,心里挺满意,其实如果只有他和敖白,那他就不会在意这些,但如今有了小龙,作为家长,他不可能不重视孩子的生活质量。
“王,这是黑领队安排过来伺候的小龟管家,也不知道他准备得齐不齐。”容拓介绍道,又问:“小王子还没有醒啊?”
“见过西西里龙王、西西里龙后、西西里王子。”那小龟毕恭毕敬地上前见礼。
“辛苦了,你们尽快去将寝殿收拾好,边角锐利的物品要收好,以免幼龙玩耍时误伤。”敖白温和道,作为父亲,他还是很细心的。
纪墨则是回答了容拓,“还没睡醒呢,他今天起得太早,中午又闹着玩根本没睡。你们都安顿下来了吗?”
“都安顿好了,我们就在隔壁偏殿里住着。”容拓打量着四周,看着小龟带着龙虾们进去收拾房间之后,他才轻声说:“纪墨,这龙宫确实够大够气派,但我们逛了一圈之后,感觉龙宫的守卫很松散啊,怎么会这样?”
纪墨小声简洁地将从黑宁处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立刻让同伴们惊讶抽气。
“哎哟~”容拓最先反应过来,“你们东海真了不起!好好的龙宫住着,说不要就不要了,说新建就新建!”
黑洲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这儿大王子的幼龙病重?那咱们可要小心些,不要将小王子带过去。不是我冷血无情,实在是不知道那幼龙得的是什么病。爷爷曾经告诉过我,王族幼龙一般不会……咳咳,总之,小心为上。”黑洲说得顺了,差点说溜了嘴,又硬生生刹住,面露尴尬之色。
其他同伴心里也明白,纪墨心里更是敞亮:在医疗不甚发达的中国古代,婴儿的夭折率高得可怕,小病小痛也有可能要命。这个世界也一样,之前闲聊时走兽部落的塔祭司就感叹过,幼崽难养活、难养大的问题——要么不生病顺利长大,一旦生病了就很有可能夭折。
“要慎言,说出来是想让大家心中有数。”纪墨小声叮嘱。
黑洲主动接话,低头说:“明白了,我会小心的。”这态度就相当于是为刚才的失言认错了。
敖白宽慰道:“大家游了大半个月,都累了,吃饱之后就早点休息吧,明日怕是又要开始忙碌。”
“好的,我们的食物已经被送到偏殿了”容拓回应,“王,我们就住在隔壁,外面会有兄弟们轮流值守,请放心。”
敖白又提醒了几句在此处应该注意的特殊之处,容拓就带着同伴们出去了。
纪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动不动地端坐。天色已经昏暗,寝殿四周的夜明珠都散发着明亮光芒,照亮了纪墨漆黑的发、白皙的侧脸,鼻尖下巴的线条尤其恰到好处。
“别多想了,先吃点东西吧。”敖白默默欣赏了片刻,然后将其中一个贝壳推过来,纪墨回神,伸手意思意思的拿了只虾。
“快吃啊,别发呆。”敖白坐着,小龙就蜷缩在他怀里,他动手剥了只虾,又撬开个海贝,放到伴侣桌前。
纪墨猛然一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歉意地笑了笑,开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贝肉。
“你不用担心。”敖白低声安抚,“如今情况有些变化,沂儿就住在这里,哪儿也先别去。我明天会去新龙宫一趟,看看那边的情况,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纪墨没甚滋味地吃着晚饭,考虑了很久,还是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既然都回来了,不管怎么说,王兄家的幼龙病了,去探望慰问总是应该的。”而且纪墨也有自己想查证的东西。
不等伴侣发问,纪墨又顺手帮小龙调整了一下睡姿,补充道:“沂儿让他在这里玩,容拓黑洲他们也都不去,让他们照顾一下沂儿。就咱们俩去,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天足够了。”
敖白想了想,也觉得这样才比较合情合理:纪墨是自己名正言顺的伴侣,回了龙宫却不随同去见父母兄长,确实也说不过去。
只不过,敖沂吗?
新龙宫那边情况未明,敖沣得的是什么病还不知道,自己家的孩子实在是太小了,夫夫俩哪里敢冒险?这点从小在龙宫长大的敖白更谨慎。
正小声说着话时,小龟管家带着龙虾们慢腾腾游出来了,恭敬地表示已经将里面的房间收拾妥当,有不妥之处请随时吩咐云云。
纪墨不甚适应地微笑,敖白倒是十分自然且坦然地颔首,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纪墨佩服地看着自己的伴侣——能屈能伸,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在东海龙宫,敖白是身份尊贵的六王子;但回到西西里海,敖白也可以住简陋岩洞、天天去巡海、忙这忙那、礼贤下士、谦逊大度。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敖白一扭头,不解地问。
“问你一个问题。”纪墨突发奇想,“你会不会回来了就不想回西西里啊?”
敖白断然否决,“当然不会!这座龙宫是王兄的,父王母后从小就耳提面命,其实不用他们提醒我也不会留下来,这里已经有父王、王兄、王叔和兄弟们守着,少我一个也无妨。但遥远的西西里一直没有龙王镇守,我乐意当守卫海界的龙王——如果我能将西西里海治理得跟东海主族一样强大,岂不是更难得?”
纪墨闻言,立刻惭愧了,说:“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那就这样吧,明天让容拓黑洲他们帮忙照顾一下沂儿,咱们过去新龙宫看看。”
“希望沂儿不会闹,我们尽量早点回来。”敖白有些担心地说。
纪墨安慰伴侣、顺便自我安慰,不那么有底气地说:“应该不会闹吧?沂儿跟容拓一直玩得挺好,跟黑洲他们也熟,容拓应该能哄得住他……吧?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
突然换了个环境,要做的事情又多,纪墨休息得不是太好。更别提、一大清早就被小龙给闹醒了。
“爸爸。”纪墨听到耳边传来孩子奶声奶气的呼唤,他想再眯一会儿,所以故意不理会;片刻之后,“爸爸?”这回清脆响亮的喊声就在耳朵边,小龙抱住了纪墨的手、用力往上拉扯,孜孜不倦地想叫醒爸爸。
纪墨觉得后脑勺晕乎乎的,困倦之意太浓,于是再次强行装作听不到;“爸爸~”小龙干脆直接趴在了纪墨身上,不断磨蹭翻滚,越叫越大声,“爸爸爸爸……”,要知道,敖沂已经不是刚出生时的白金小龙、可以揣着捧着,他都能把纪墨给撞一个跟头了,身长快有纪墨那么高。
纪墨被折腾得够呛,再也无法装睡,只能炸毛挫败地爬起来,按着小龙、无奈道:“你这臭小子!就不能让爸爸再睡一会吗?!!”
“爸爸~”小龙乖巧地收起了坚硬锐利的爪子,丝毫不挣扎,满怀濡慕依恋之情地软软喊了一声。
毫无疑问,纪墨再次被打败了。
“唉,你就是海神特意派来折磨我的。”纪墨笑着松开,转而愉快起身,顺手将小龙拽起来,问:“沂儿,觉得这里怎么样?你能跟着容拓叔叔乖乖玩大半天吗?”
幸亏他们是海族,有水的浮力,纪墨还是可以潇洒地单手搂着孩子。
“爸爸。”小龙抬起爪子指了指旁边地板,他的肢体动作已经能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了,纪墨顺着看过去:是那个精美的砗磲床,周围七零八落地丢着漂亮的鲛纱袍子,又有好几个拳头大的夜明珠滚落其中。
“你干的啊?”纪墨低头、严肃地问。
小龙十分不高兴地看着爸爸,明显在生气的样子。
“又把房间弄得乱糟糟,我都没骂你,你有什么可生气的?”纪墨叹息,游过去,弯腰、简单收拾了一下,他有强迫症,见不得休息的卧房凌乱不堪。
小龙仍旧在委屈地生气,又抬起爪子指了指外面。
纪墨打着呵欠,慢慢游出去,耐心地问:“外面怎么了?你不听话挨骂了?嗯?谁骂你了?哈哈哈~不听话就是会挨骂的哦!”
小龙挥舞着爪子,难过地咿咿呀呀,也不知道是在打谁的小报告。
纪墨游到外面客厅,才发现里面挤了一群的龙,很是热闹。
“哎~小王子果然是去告状了啊?”容拓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他肯定会急着把纪墨闹醒的!”
此言一出,哄堂大笑。
小龙闷闷不乐地趴在了纪墨肩窝处,他知道叔叔们是在笑话自己。
“沂儿想出去玩,但龙宫外面和这里也没有什么区别,外海又远,我就没同意他这个要求。”敖白笑着解释,“小小年纪的龙,还知道生气了?哄他也不听,就想进去把你闹醒。”
纪墨恍然大悟,抬手抚摸了几下孩子的脊背,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安抚道:“原来是这样吗?沂儿,你想出去玩啊?”
敖白伸手,小龙却闭着眼睛,伤心极了,不理睬——这高大恢宏气派的龙宫,敖沂只好奇游玩了几圈,然后就失去了兴趣。他更加喜欢在海里自由地遨游、在珊瑚丛上追逐海鱼、或者在海草丛里玩捉迷藏。
突然被关了起来、限制了自由,敖沂不理解、也不接受。
“爸爸知道你喜欢出去玩,但这里不是西西里海啊。”纪墨坐下,参与进了同伴们的谈话圈,“沂儿,这里是东海龙宫,外面跟这里长得差不多,你今天就在里面玩吧,要听话。”
敖白显然已经跟容拓他们沟通过了,所以容拓立刻笑着搭腔:“对啊,小王子,今天我们陪着你一起玩,你可千万要听话啊!”
“无妨。”敖白直接提点道:“如果敖沂不听话、或者哭闹的话,你们也别顺着他,直接将门窗关好,他哭累了就会消停,到时间了让他吃饱、困了让他睡,这就可以了。”
容拓黑洲有些迟疑,黑洲问:“那要是小王子一直哭、不消停呢?”
纪墨忍着心疼说:“但我们真没法带着他去啊,就只能让他哭了……没事的,小孩子哪有不哭闹的?敖沂也不是特别不听话的孩子,我们会尽量早点回来的。”
容拓朗声大笑,促狭道:“你紧张什么?放心去吧,我会帮你们看好孩子的,小王子平时挺喜欢黏着我。”
※※※
不久之后,黑宁匆匆赶到,一开口就说:“六王子,龙王让您早点带着伴侣幼龙过去!”
“父王这样说的?”敖白很是意外,旧龙宫里冷冷清清,虽然说回了家、但又跟没有回家似的,父母兄长都在新龙宫。
黑宁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解释道:“刚刚收到的消息,是昨晚派去的兄弟传回来的。原来昨晚龙王龙后休息得早,您回来的消息被压住了,今早才递上去,听说龙王龙后非常着急,让您立即过去呢。”
“好,你带路,我们这就过去。”敖白微笑着说,牵起了纪墨的手。
黑宁没动,有些傻眼,愣愣地看着后面容拓抱着挣扎哭泣的小龙、飞快往里面游的身影,说:“小王子怎么了?不带上他吗?”
纪墨刚想解释时,敖白已经开口了,镇定自若地说:“哦,敖沂不去。我们刚到,敖沂不适应环境,没休息好,哭闹得厉害。”
黑宁茫然地点点头,不忍心地回头看了几眼,里面传来了小龙伤心的哭喊声,不时大叫“爸爸”。
纪墨这时才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万般心疼不舍,听着儿子在后面伤心哭喊要跟着出门的感受,真是种煎熬——人鱼差点就掉头往回游了。
“父王母后非常着急?”敖白牢牢抓住伴侣的手,不疾不徐地跟着黑宁游,问:“他们还说什么了吗?”
黑宁只迷糊了片刻就反应过来,他不再回头看敖沂,隐晦地说:“那传话的兄弟特别着急,也没有说得太清楚,龙王龙后应该是高兴的吧。”
“嗯。”敖白简单回了一个字。
纪墨心神不宁,脑海里不时响起孩子伤心的哭喊声。
新旧龙宫相隔并不太远。东海再大,适宜海族居住并建造龙宫的区域也就这几块而已。
敖白面容肃穆,新龙宫奢华无比、奇珍异宝熠熠生辉,但他和伴侣都无心欣赏,几乎视而不见地游过。
很快的,他们游进了一道精雕细琢的拱门,年迈的龟管家撩起眼皮看了敖白纪墨一眼,慢吞吞地带着往里游,纪墨刚抬头、还没有看清楚上面端坐着的是谁时,东海龙王已经焦急开口了:“唔?不是说带了小龙回来吗?小龙呢?”

第120章 雷霆震怒·护心血?

新龙宫的正殿极尽奢华精美,前方正中的坐椅是由整块的水晶雕刻而成,圣洁晶莹,贵气天成。
纪墨抬头看去,水晶椅上、龙王龙后并排端坐,他们的模样相比起纪墨初次见到时,苍老了很多,眼神更是十分的焦急,不复从前的雍容沉稳。
东海龙王敖泽焦头烂额,紧紧抓着水晶扶手、身体微微前倾,当看清龟管家只带进来了两个身影之后,立刻就急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唔?不是说带了小龙回来吗?小龙呢?”
入乡随俗,敖白和纪墨穿着样式简单的长袍、头戴玉冠,长身玉立、风度翩翩。敖白不卑不亢地先携伴侣上前见礼:“父王,母后。”
就这样了,多的跪拜臣服也没有,行的不是王子礼。龙王龙后没有说什么,连一贯龟毛守旧的老龟管家也一反常态地没吭声。
纪墨依样画葫芦打了个招呼,他的心在一进门被敖泽焦灼询问自家小龙的语气给吊起来了——你这么关心敖沂?但表情看起来可不像是含饴弄孙、祈望享天伦之乐那一款的。
没有谁格外留意纪墨,纪墨也不在意,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只有龙王龙后,年迈的龟管家,以及几条护卫龙。
东海龙后敖雅默默打量了成功化形的幼子很久,敖白平静地对视了片刻,接着就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敖白高大俊朗,银发蓝眸、剑眉星目、雍容大度,比起当初离开龙宫时,他真的是经历了太多,已经是有威慑力的一海龙王了。
“哎,我们的敖白……总算是化形了。”龙后敖雅十分激动,嘴角笑着翘起、眼尾却红了,连连招手、让敖白游到她身边去。
这才是母子久别重逢的正确打开方式啊,纪墨默默腹诽。
敖白看着母亲一再地对自己招手,那悲喜交加的表情并不像是假的?虽然敖白并不清楚为什么母亲突然变得这样热情,但他想了想,也就牵着纪墨的手游过去了。
龙王敖泽自喊出了第一句之后,心里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他举拳、掩饰性地咳嗽了几声,腰背挺直、不怒而威,端的是四海之首东海龙王的气势,克制地看着旁边的伴侣笑得泛泪——但他并不满意化形后敖白的长相:银发蓝眸?跟尊贵的东海金龙长得一点也不像,唉……
“敖白,母后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还以为、还以为……呜~还好,还好,海神并没有放弃你!”敖雅拉着幼子的手,脸上是苦尽甘来的欢喜笑容,“听说你昨天就回来了?怎么不立刻来见母后呢?啊?”
敖白冷静地看着母亲又是说又是笑,觉得十分奇异、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她会对我说这些?该不会只是因为我能化形了吧?如果我这次回来还是不能化形、那她是不是就不见我了?
小白龙想起当初离开龙宫前去封海时、身后一片空荡荡、父母兄长都未曾出现的苦涩感,脸上越发看不出表情了,僵硬地杵在水晶椅前。
敖雅穿着华丽繁复的鲛纱袍子,浑身上下缀了许多名贵宝石,她虽然哭泣、但还是十分有度的——这就是龙后给纪墨的感觉:咦?她的伤心似乎恰到好处?唔,也许是涵养十分到家,丝毫不愿意失态吧。
夫夫俩一个莫名其妙,一个若有所思,任凭敖雅激情演说。
是的,纪墨心里忍不住用了‘演说’这个词,因为他感觉这个词最为贴切。
“……母后听说,你这次回来还带了幼龙?这可是真的?”敖雅终于问了出来,她要是再不问,旁边的龙王都要忍不住了。
迄今为止,龙王龙后也没理睬纪墨一下。事实上,龙王根本不知道眼前那人鱼叫什么,龙后虽然有点印象,但她没觉得有必要招呼。
人鱼怎么能当龙后呢?哼!
敖白谨慎又警惕地回答:“是的。”
“那怎么没带过来呢?不是叫你带过来吗?”龙王敖泽相当不满地质问。在他的印象中,幼子敖白不但天赋极差、化形艰难,更是少言寡语、固执倔强,性格十分不讨喜。
纪墨也变成了面无表情,心里同样不喜眼前的龙王:呵~久别重逢,你就是这样跟亲儿子交流的?真是有些过份了。
“从西西里游过来,对于幼龙来说太远了,沂儿需要适应、休息,所以没带过来。”敖白不卑不亢地解释。
敖雅嘴角扬起一抹笑,连声追问:“沂儿?叫敖沂啊?那他现在还好吗?哎呀,旧龙宫里连有经验的老龟都没有,刚出来做事的小龟懂得什么?你真是糊涂,就应该带过来这边照顾才对啊!”
纪墨微微一笑,说:“正是取名叫敖沂。沂儿是上个寒季才出生的,实在太小,第一次跟着我们游了这么远,真的不容易。母后请放心,那边的小龟管家照顾得很周到。”纪墨心里无奈,想着要是自己不主动开口,今天多半可以当哑巴了。
龙后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会,跟龙王一起、总算正眼打量了人鱼几下,他们看着落落大方、言辞得体的人鱼,好半晌,敖雅才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勉强回应道:“是吗?但小龟怎么也没老龟有经验,他还嫩着呢,你哪里懂!”
敖白看着父母冷落自己伴侣,早就不满了,此时又听着母后直言说自己伴侣‘不懂’,他立刻出言维护:“纪墨怎么会不懂?当初去封海,我就只带着他,沂儿出生之后,我天天忙着治理封海,沂儿多半是纪墨在照顾,他有什么不懂的?”
敖白维护态度之坚定、语气之强硬、言辞之锐利,简直让父母大吃一惊:这、这是敖白吗?这还是我们那沉默寡言的幼子吗?
“是、是这样吗?”敖雅讷讷地说,不免有些尴尬。
纪墨暗暗握紧了伴侣的手,示意对方要冷静,他笑着打了个圆场:“沂儿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怎么用心照顾他都是应该的。敖白确实忙,封海内一应事务都需要他去处理,西西里海凶鲨毒物成群结队,不打起精神来怎么行?多亏了敖白从未敢松懈半分,沂儿才能平安出生长大。”
纪墨这一番话,绵里藏针、明显话里有话,这是他的试探之意。
龙王别的不说,这种话却是一听就懂的,他再次正眼打量了几下人鱼,皱着眉头,目光深沉、隐隐带着不满。
纪墨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同样没有长时间对视,直视长辈的眼神可不太合适,尤其是在他刚说出了那番话之后。
龙后同样不傻,她也心知肚明,十分惊讶地看着纪墨。
“你就是当初人鱼族长送过来的、据说仰慕我儿敖白的那条人鱼?”龙王威严发问。
再次听到这样的说辞,纪墨还是哭笑不得,还要恳切地回答:“是的,父王,我叫纪墨。”他心想,既然连父王母后都喊了,索性再来个自我介绍吧,免得自己的名字变成‘人鱼’、‘那条人鱼’。
敖白经过几个深呼吸,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再次面对自己的父母时,他的情绪波动肯定不小。
“哼,敢公然说自己仰慕王子的人鱼,果然有几分本事!”龙王似笑非笑地说,这话也不知道是褒是贬。
纪墨拦住想说话的伴侣,谦虚道:“哪里哪里,您过奖了,我确实是真心仰慕敖白的。当时还在东海时,我就听说了,六王子骁勇善战、宽容大度,每天带着护卫龙辛苦巡海,保卫着东海的海界,让我们能安心生活。那时候我就想着,如果能跟这样优秀的王族龙结为伴侣,那真是死而无憾了。”
敖白眼里亮晶晶的,闪着深情的光,紧握着伴侣的手,听纪墨继续说。
“……后来海神保佑,我竟如愿以偿!”纪墨抑扬顿挫、声情并茂,“敖白带着我去了西西里海,我什么也不担心,因为我相信他。如今的一切表明,我当初确实是没有看错龙的!”
又是一番绵里藏针的话,偏偏又找不到可以发作的点、挑刺的错处,看着纪墨挂着恭谨笑容的脸,龙王龙后简直都有些气急败坏了。
敖白长叹一口气,说:“纪墨是我的伴侣,他跟着我吃了很多的苦,却从来没有抱怨过半句,又生下了我们的沂儿。父王、母后,我非常满意您们为我找的这个伴侣!”
龙王龙后沉默看着幼子,拿不准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反话,毕竟海洋里从来就没有王族龙找人鱼做伴侣的。不可否认,他们也试图努力为敖白寻找合适的雌龙,但都被以种种理由婉拒了。看着不能化形的弱龙幼子敖白,龙王一气之下,撂开不管,龙后一气之下,索性接受了人鱼族长硬推上来的纪墨。
这就是双方结成伴侣的经过,其实完全可以说是歪打正着。
敖雅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纪墨,心里忍不住也想:难道、我儿敖白命中注定的伴侣竟然真的是人鱼?
龙王也想:他们当真带回了一条名叫敖沂的幼龙?这个应该错不了,据说旧龙宫里的族民们都亲眼所见。这条人鱼确实不简单,口齿伶俐、头脑清醒,居然还一再拿话试探我、想让我开口?
“是吗?你喜欢就好。”龙后避重就轻地说。
纪墨保持着微笑,心里却在暗骂:你们分明是听懂了的,却一直装傻!难道你们听到西西里海凶鲨毒物成群结队、横行肆虐时,就不担心敖白的安危吗?好吧,就算你们不担心敖白,那敖沂可是你们的孙辈,难道你们也不担心直系孙辈吗?
“谢谢母后当初苦心为我寻找伴侣。”敖白十分恳切地说。
敖雅再次惊疑不定地看着幼子,缩在宽大袍袖下的手紧紧握拳,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殿里陷入了短暂的诡异安静中。
敖白再一次看似不经意地望向了左前方的小门,纪墨注意到了伴侣的探究视线,也随之往那边看了一眼。
通往后殿的小门口,前面立着座精美绝伦的珊瑚屏风,东海大王子敖瀚和他的伴侣敖襄正在紧张又焦急地听着前殿的对话。
※※※
听着听着,前殿突然没有动静了。
“?”敖襄六神无主,眼睛红肿,哀求地望着伴侣、轻轻推了敖瀚一下。
“别再哭了。”敖瀚小声安抚地说,他眼底青黑,也是心力交瘁。
他们的独生爱子敖沣,已经病得快要不行了。
敖襄无声地哭泣着、犹如溺水濒死之人抓住了浮木,一再地用力推着伴侣、想迫使他游出去。
“你、你先别哭。”敖瀚小声劝着,他左右为难,狼狈不堪,跟伴侣推搡拉扯着。
这样一来,动静就传到前殿去了。
纪墨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心里想着的却是家里的小龙:沂儿应该没哭了吧?都过去了这么久,应该已经被容拓他们哄好了,小孩子嘛,忘性都大,哄一哄就好了……
龙王龙后当然也知道后面躲着谁,他们的表情不大自然,看着幼子的眼神里,有着很深切的祈求。
最后还是敖白开口了,他朗声道:“王兄王嫂既然来了,怎么不出来见个面?莫非我化形之后的模样竟然吓到了你们?”
后面的推搡嘀咕声倏然停止。
片刻之后,敖瀚敖襄双双游了出来。
纪墨抬眼,以视线坦然相迎:那就是敖白的大哥、东海的龙太子?唔,跟龙王长得果然像;他旁边那位哭红的眼睛肿成了核桃的就是太子妃么?看来他们的孩子敖沣确实病得很重,父母都快要倒下的样子,唉……
在穿越鱼面瘫并快速思考时,敖白已经携伴侣微微上前打招呼了。
“王兄,王嫂。”
纪墨再次依样画葫芦见了礼,不过这次他没能全身而退,因为有了突发状况。
敖襄在纪墨游到自己面前时,激动地一把抓住了人鱼的手,哽咽着说:“不必多礼,你叫纪墨是吗?我叫敖襄,说起来也是我做得不够好,之前你跟敖白结成伴侣时,我恰好带着小沣回西海了,不在龙宫。要不然,我们一早就认识了。”
纪墨被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看起来端庄柔弱的王嫂举止居然如此豪迈,他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因为他觉得对方简直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好像要将自己的手捏断似的。
“哦,没事,王、王嫂,我们现在认识也还来得及。”纪墨叫苦不迭,他根本不喜欢来自陌生人的亲密接触,简直没有一点点防备。
敖白迅速出手相救,他强硬地抽回了伴侣的手,说:“王嫂多虑了,纪墨不会介意那些的。”
“都过来说话吧。”龙王威严开口,“敖白……带着他的伴侣幼龙回来,这是难得的喜事,你们是亲兄弟,很应该多聚聚才是。”龙王说话拐了个弯,算是勉强捎上了纪墨。
敖瀚神色复杂地看着幼弟,他看着敖白的人形,心里还是为兄弟的成功化形感到高兴的:谁要是一辈子都保持幼龙的兽形,那绝对是个噩梦,根本抬不起头来做龙。
但令敖瀚感到不安的是,敖白看起来居然如此的平静,完全不像从前那样、用崇拜渴望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片刻之后,纷纷落座,龙王龙后仍旧端坐上首,纪墨敖白、敖瀚敖襄,分坐两旁,前面的桌子上摆放着些吃食。
纪墨看了觉得好笑:嘿~这里的龙宫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我们西西里海显得平易朴素多了。
“怎么不见小沣呢?我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敖白微笑着问,不想再兜圈子。
纪墨立刻精神抖擞,心道:唔,来了,这就开始了。
此话刚一出,对面的敖襄就呜咽着哭出了声音,她的声音无比嘶哑,看来都是哭泣太多导致。“小沣、小沣他、他呜呜呜……海神啊,我的小沣他、他……呜呜呜……”敖襄根本无法完整说完一句话,哭得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
敖瀚立刻轻轻搂着伴侣,不住小声安慰,长长叹一口气。
“王嫂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小沣他……?”敖白心下了然,担忧追问,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幼龙,作为父亲,他必须时刻保持着警惕,因为敖沂还没有自保的能力。
龙王见状,笔挺的腰背终于佝偻了下去,撑着扶手皱眉伤神。
纪墨看了,还是很同情的:生老病死,自古都是人间苦事、是劫难。
“你们远在西西里,没听说也正常。”关键时刻,居然是龙后开了口,“小沣……他病了,已经病了很长一段时间。唉,祭司们想尽了办法,却都没用,全是窝囊废!后来,我又去请了母族西海的大祭司过来,谁知他竟然也没有办法!唉、唉、唉~”龙后哀叹连连,终于流露了真情,没再端着。
但纪墨的心弦却绷得更紧了,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龙后说完了那番话之后,明显有未尽之言,但她却没说下去,而是审视性地打量着纪墨。
——龙后在评估?评估什么?
敖白适时表达了自己的惋惜担忧,“怎么会这样?我离开之前,小沣不是还很活泼健康吗?为何突然病得这么厉害?”
小白龙默默伸手过去,握紧了人鱼的,夫夫俩严阵以待。
纪墨被龙后看得发毛,他字斟句酌地说:“海洋这么大,想办法去多请几个祭司吧,总会有祭司有办法的。”
穿越鱼原本以为自己的言辞已经够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处的了,谁知敖襄居然再次扑了过来。
是的,西海的王族雌龙再次扑向了纪墨,敖白心头火起,又不好将王嫂给踹飞出去,于是只能搂着纪墨急速避开。
敖襄扑了个空,她那眼里闪着疯狂的光,纪墨看了简直渗得慌。
“纪墨,纪墨你听我说。”敖襄神经质地两手捧着自己的脑袋发抖,嗓音却异常轻柔。
敖瀚紧紧地搂住了伴侣,对着兄弟投去歉意的一瞥。
“这是做什么?”龙王大发雷霆,怒声道:“有什么不能坐着好好说?小沣是敖白看着长大的,难道他会不愿意帮忙吗?”
纪墨的脸跟着心一起冷了下来,如果他再听不出来弦外音的话、他就不是纪墨了。
“父王这话说得奇怪。”敖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直言不讳地说:“我确实是看着小沣长大的,在能力范围之内,我当然愿意帮,但如果超出了我的能力,那就不能够了!”
龙王歪坐着,神色复杂变幻,最终颓然往后靠,不说话了。
“纪墨,纪墨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敖襄状若癫狂,语速飞快:“纪墨,我们找了西海的大祭司给小沣看病,大祭司虽然没能治好小沣,但他提出了一个法子。大祭司给了我一份秘药,如今只缺个药引,我听说你也有小龙,他叫敖沂是吗?大祭司说了,只要取得刚出生不久同脉幼龙的护心血,小沣也许就可以得救了!小沣就可以得救了啊!”敖襄嘶吼着、青筋暴突,只对着纪墨一条人鱼喊。
敖襄有身为雌性的敏感之处,她通过一开始的偷听,已经可以判定:纪墨很受敖白的尊重爱护,在家里的地位肯定不低;他又只是柔弱的人鱼一族,应该是很好的突破口——至于敖白?她连想都没想,她也不敢。
“你说什么?护心血?”敖白脸色铁青,厉声喝问。
“是啊,护心血、幼龙的护心血,敖沂肯定合适!揭开幼龙的护心鳞,以水晶戳刺入心脏,获取护心血。大祭司就是这样说的,只要你们帮忙,只要你们肯帮忙,我一辈子感激你们!我永远感激你们!”敖襄哑声嘶吼,最后,她哭着倒在纪墨身前,双手死死抱着纪墨的鱼尾。
“一辈子感激?永远感激?”纪墨气得直发抖,继而气得不敢置信地笑,他大吼道:“我要你的感激做什么?你的感激能和沂儿相比吗?简直荒唐!荒唐至极!”
敖白二话不说

第121章 不欢而散·动魄惊心

敖白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将敖襄撕开,随手一丢,敖瀚惊险接住。
“敖白,她是你王嫂!你疯了啊?”敖瀚怒吼。
龙王龙后沉默看着,又对视了一眼,均发现了对方眼中的为难与挣扎:私心说起来,他们都更加喜欢长子敖瀚,对于如珠似宝宠着长大的敖沣更是溺爱到了骨子里——至于敖沂?他是敖白的孩子,又素未谋面,当然没有什么感情。
“究竟是谁疯了?”敖白护着伴侣后退,怒不可遏,“你们居然打起了沂儿护心血的主意?你们都当我和纪墨死了吗?”
这个瞬间,敖白确实伤心失望到了极点:什么父母?什么王兄王嫂?我们带着沂儿,千里迢迢回到东海龙宫,你们身为沂儿的长辈,半句嘘寒问暖也无,张嘴就想让沂儿去死?
揭开护心鳞、水晶戳破心脏获取护心血,那沂儿还有可能活吗?
敖白心寒到了极点,纪墨的脸色也已经不能更难看。
敖瀚被兄弟指着鼻子痛斥,脸色同样不好看,但又的确理亏,无法反驳。他默默搂着痛哭流涕的敖襄,十分的焦躁。其实,在敖瀚原本的计划里,不应该就这样贸贸然提出要求,他本想先试探一番的。
但敖襄却根本忍不住,她已经随着独生爱子一起、病入膏肓,只要有一丝的希望都想拼命尝试。
敖襄继续哭,那声音已经不能听了,又沙哑又粗嘎,几近失声。
但是,虽然她的孩子病重确实不幸,可也不应该提出要取别人家孩子的心头血做药引这种要求——别人家的孩子也是父母的心头宝。
“看来,我们是不应该回来的。”纪墨冷冰冰地说。他愤恨地想:简直荒谬!我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怎么可能给你们做药引?敖白说得没错,你们当我们是死的吗?
敖白看着上首的龙王龙后,目光锐利无比,直看得父母扭头回避。
“纪墨,你不要这样说。”又是龙后开口控场,她吁了口气,努力和善的微笑,恳切看着下方的人鱼。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纪墨悍然质问,此刻他就只是保护孩子的父亲,“小沣病了,我和敖白也很担忧、也希望他早日康复——但敖襄说的什么话?拿我沂儿的护心血做药引?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上一条伤害过沂儿的龙,已经被敖白撕成碎片了!你们想要沂儿的护心血?除非我和敖白都死了!”
纪墨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血全部都往头顶冲,对着敖襄怒目而视、厉声呵斥,一副想吃龙肉的凶狠模样。
龙后哑口无言,她也颓然往后靠,不再说话。确实,手心手背都是肉,尽管薄厚不一。敖沣敖沂都是她的直系亲孙子,敖雅对纪墨可以不屑一顾,但敖沂不一样,虽然还没有见过面,但份量可比纪墨重多了。
“敖白,管好你的人鱼,咱们好好谈谈。”敖瀚试图控场,缓和一下剑拔弩张的气氛。
“先管好你们自己吧!”纪墨毫不畏惧地吼,“之前没有和你们相处过,但我想着到底是亲人、共同守着东海生活,所以才千里迢迢带着沂儿回老家一趟。没想到你们居然如此自私歹毒,竟然想要我沂儿的命?你们不配做沂儿的长辈!”
纪墨就是这样的性格:平时从不轻易发火,非常温和仁厚、典型的以和为贵的地球鱼思维。但一旦被激怒了,就火力全开,管特么天王老子的脸皮都敢揭了、丢到地上一通猛踩。
龙王龙后被一起骂了进去,他们坐不住了。
“你这条人鱼怎么说话的?一点修养都没有!敖襄不过是随口一提,你急什么?不同意可以慢慢商量!”龙王同样回以怒吼,他根本没有被这样当面顶撞过。
敖白一直护着伴侣,他冷声嗤笑道:“商量?父王想怎么商量?呵,我告诉你们:没、得、商、量!”
纪墨一声长叹,疲惫地说:“敖白,咱们回去吧。”他发了好一通脾气之后,只想尽快回去看看敖沂。早上出门没带他,纪墨听孩子哭得那么伤心,心里也很不好受。
敖襄听到立刻急了,她立刻又想扑过来,哭喊着、甚至直接跪伏在纪墨身前,苦苦哀求:“纪墨!纪墨!你先别回去,你不能回去,敖沂不能离开,我求求你们!我求你们了!”
不等敖白纪墨生气,就是龙后听着长媳说的也不像话,敖雅抢先发作:“敖襄!你这是什么话?小沣病重,我们一样难受,但你再着急说话也要有分寸啊。唉,瀚儿,带你的伴侣回去吧,我看她是累了。”
纪墨冷静了下来,盯着龙后看,再次叹服于对方的手段和巧妙言辞——果然,敖雅不是个愚笨的,她城府很深。怪不得能在跟敖昆相恋生下大哥之后、又顺利嫁给了实力最雄厚的东海龙王。即使后来私情败露,但她还能坐稳了东海龙后的位置,当真不容小觑。
敖瀚用力箍住了不断挣扎的伴侣,他看着冷漠旁观的人鱼,心里的怨恨渐渐越来越深,心想:就算你不愿意帮我们,至少也要帮忙劝慰我的伴侣吧?怎么人鱼还有这样狠心绝情的?
“敖白,你别往心里去啊,你王嫂她这是急昏头了。”龙后柔声细语地对幼子说,她很明智,已经果断放弃了从纪墨身上寻找突破口的策略。
岂料,敖白也不再是昔日极度渴望亲情关爱的小白龙了,他冷声道:“母后不必再说,王嫂昏头了不要紧,你们别跟着一起昏头就行!今天就这样吧,我们昨天傍晚才到,还没有休息好,先告退了。”
其实敖白心里还有几句话没说出去:我们回来一趟,看到父王母后身体安好,也就放心了。封海事情繁多,很快会返回西西里,愿大家各自保重吧。
敖白说完之后,牵着纪墨的手,坚定地转身、准备往外面游。
龙王龙后顿时傻眼了,敖襄更是拼死挣扎着要扑过去拉住纪墨。
“敖白!”龙王气得七窍生烟,猛然一拍扶手,水晶当即碎裂、掉了一地,龙王的手掌不可避免地流血了,于是他更加生气,大吼:“回来!我让你们离开了吗?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王?”
敖白听而不闻,带着纪墨继续往外面游。
这时,左前方的那道小门突然跌跌撞撞地游出了一群龙,领头的蛟龙惊慌失措地喊:“不好了不好了!王子不好了!大祭司让您几位赶紧进去!”
敖瀚敖襄立刻变了脸色,龙王龙后也焦急不堪,他们一窝蜂地游进了后面,消失在了正殿里。
于是,整个正殿空荡荡,只剩下敖白和纪墨。
“大祭司?”敖白眯着眼睛,咬着牙说,“他居然还没有滚回西海?还敢待在东海?”
“希望海神保佑小沣早日康复。”纪墨轻叹,“不管怎么说,一个四岁的孩子总是无辜的。至于那什么大祭司?哼,我呸!我看他才是病得不轻了,什么护心血做药引,简直胡说八道!”
回来的第一个早上,夫夫俩简直被灌了一肚子的气。
敖白护着伴侣往旧龙宫游,很明显,他们现在不适合进去探视病重的敖沣。
期间,敖白冷着脸,回头看了好几下:大祭司?哼!
※※※
一大清晨的起来,急匆匆去了新龙宫一趟,一场闹剧后,又很快回来了,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
“敖白,看来我们得想别的办法了。”纪墨低声说,“封海要紧,沂儿更要紧。眼下若是我们有所求,就等于主动朝他们亮出了软肋。”
“我知道。”敖白安抚道,“纪墨,你放心,他们昏头、我没有昏头,你和沂儿要是有个闪失,即使我当上了四海龙王,又有什么意思呢?”
纪墨又说:“此地不宜久留,看敖襄那疯狂的样子!我觉得,如果沂儿不是有我们护着的话,说不定敖襄会亲自扑上去取了沂儿的护心血!我看了她的眼神就觉得害怕。”穿越鱼小声说,简直不寒而栗。
敖白眉头紧锁,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努力冷静分析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大家千里迢迢刚游到这里,除了我和容拓,其他都是普通蛟龙,需要休息才能缓得过来……咱们回去好好商量一下吧。”
夫夫俩手牵手,互相安慰。
事实上,敖白纪墨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结为伴侣以来,碰到的困难不能说少,每次都是同心协力、咬牙携手共同渡过,谁都会不轻易说丧气话。
但他们真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到,回东海龙宫一趟,居然会碰到这种事。
与此同时,留守旧龙宫的容拓黑洲他们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爸爸爸爸爸爸……”小龙哭得在地上不停翻滚,闭着眼睛呼唤纪墨,谁哄都没用。
“小王子,别哭了。”黑洲束手无策,只会干巴巴地哄。
“来来来,小王子,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是这个什么东西啊?”容拓趴在敖沂身边、卖力诱哄,手上举着个漂亮的水晶幼龙摆件,栩栩如生、俏色雕刻、惟妙惟肖。
然而,小龙连眼睛都不肯睁开,只是声嘶力竭地哭。
这也不能怪敖沂,说到底,都是因为敖白纪墨育儿经验不足,容拓黑洲他们更是单身龙!早上的时候,他们本来不应该当着敖沂的面、任凭孩子眼睁睁看着离开的——小龙出生到现在,要么跟着爸爸、要么黏着父亲,即使被容拓他们带着玩,多半也能扭头就看到纪墨或者敖白。
唉,他们本应该偷偷的、静悄悄的离开。
今天倒好了,小龙已经能记事认人,在他单纯的认知中:爸爸和父亲居然手牵手游走了?不带上我?我哭得那么大声他们也没回来?他们不要我啦?
不得不说,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敖沂的承受范围。简单而言,此时的小龙正处于被父母‘狠心抛弃’的巨大惶恐绝望当中。
“小王子,别哭了,别哭了好吗?”容拓都快要跟着哭了,他试图伸手去抚摸一下小龙,但敖沂迅速起身游走了,换了个地方躺着继续打滚。
西西里海的众护卫龙:“……”
因此,当外面传来纪墨的声音时,可想而知他们有多激动了。
“不是吧?沂儿居然还在哭吗?”
容拓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开门,抓狂大喊:“你们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都要跟着一起哭了!”
敖白纪墨匆匆游进来。
纪墨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正躺着伤心打滚绝望哭泣的小龙已经一跃而起,犹如一枚发射的炮弹、瞬间冲向了纪墨!
“哎、哎……唉哟!”纪墨甚至没有看清,就已经被小龙紧紧缠住了,胃都差一点被撞了出来,幸亏后面有敖白及时帮忙撑住,否则纪墨肯定会被狠狠扑倒在地上。
“爸爸!爸爸!爸爸……吼吼吼咦咦呀……”小龙惊喜至极,死死攀在纪墨身上,发出了一连串的欢喜叫声。因为哭得太久,他的声音都哑了。
孩子就是孩子,只要确定自己没有被父母抛弃,他就能一秒钟破涕为笑。
“沂儿,你该不会哭了一早上吧?嗯?”纪墨心疼地亲了又亲,笑着哄道:“不是告诉过你了吗?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啊,真是傻孩子!快给叔叔们道个歉,看你把叔叔们哭得都头疼了。”
敖白安抚性地拍了拍容拓等几个同伴的肩膀,歉意道:“辛苦大家了,我没想到敖沂能哭这么久。唉,他太小了,听不懂道理。”
容拓大大吁了口气,狼狈地摆了摆手,他和同伴后来也想明白了,说:“照顾一下幼龙而已,没什么!我们觉得啊,小王子可能就是亲眼看着你们游走了,没带上他,他误会了,觉得害怕吧。”
纪墨略一思考,再回忆起早上的情景,顿时更加心疼了,抱着小龙来来回回地游,把他当作是刚出生时那样地哄。
敖白明白过来后,也立刻游了过去,揉了几下小龙的脑袋,又握着他的爪子哄了几句:“沂儿,别难过了,我和你爸爸只是出去办事,这不就回来了吗?”
这对年轻的夫夫没有想到,才这么大一点的孩子就已经懂这么多了,只是一个短暂分别,居然会把敖沂给吓成这样!
过了很久,小龙才完全停止了抽噎,但他仍然趴在纪墨肩上、不肯松开,小龙脑海中已经有了“爸爸和父亲会丢下我、手牵手游走”的可怕记忆。
※※※
终于将伤心哭闹的小龙交还给了他的父母,容拓黑洲他们别提有多轻松了,虽然敖白纪墨他们很快赶了回来,但早上那段哄孩子的时间当真是无比煎熬。
“……哈哈哈~你是不知道啊,小王子哭得到处打滚!”容拓缓过神来,又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说说笑笑,“我们拿什么好玩的给他他都不要,就是哭,又要我们放他出去找你们,我们哪里敢啊?就只好关上门,看着他哭……哈哈哈,纪墨,小王子边哭边打滚这一招是跟谁学的啊哈哈哈……”
西西里海众龙团团围坐,中间是堆放着的食物,他们已经吃饱了午饭,正在闲聊。
小龙仍旧趴在纪墨怀里,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要是往常,小家伙应该是满屋子打转、四处调皮捣蛋的。
纪墨看着容拓,无奈地说:“唉,小孩子能记事了就是这样的。你别以为他小、什么都不懂,其实小孩子有时候是很敏感的。”
容拓拿了个贝壳在敖沂眼前晃悠,哄道:“小王子,还难过啊?不要难过了,我都说了你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对了,王,新龙宫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啊?现在大家都吃饱了,可以说了吗?”
纪墨和伴侣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时,敖白握着小龙的爪子,微微将其翻转,手指慢慢抚摸着其白嫩光滑、还没有长出坚硬鳞片保护的腹部,片刻之后,食指停在了小龙的护心鳞上。
——这是龙族身上、唯一一片、出生就有的、从不蜕换的护心鳞片,坚硬无比,随着年龄的增长而缓缓变大,任何时候都会严密覆盖着龙的心脏。
小龙懵懂地抬头望着父亲,出于信任,尽管自身要害被按住,他也丝毫没有挣扎,还以为父亲是在逗自己玩、挠痒痒,他傻乎乎地笑出了声音,又微微扭动起来,快乐极了。
看着幼龙活泼可爱的样子,容拓黑洲他们也友善地笑,他们都没有成家,十分渴望尽快拥有自己的后代。
纪墨和敖白看了,心里真是柔软又酸涩,更觉得作为父亲的责任重大。
“真是傻孩子。”纪墨感慨道,“你让爸爸怎么放心?”
“敖沂!”敖白认真伸出一指、轻轻点着小龙的护心鳞,严厉嘱咐道:“听着,敖沂,这个位置,你必须要藏好了!千万要藏好了!”
小龙仍旧在笑,又以为父亲伸出手指是在跟自己玩,他迅速扑上去、抱住了敖白的一只手,缠住了不断欢呼。
敖白彻底没脾气了。
倒是黑洲一贯谨慎心细,他分明看出了龙王龙后心情都是欠佳的,刚才他就问了,对方却没立刻说,更显事态严重。
“王,新龙宫那边不好吗?”黑洲担忧地问。
敖白的手指再次轻轻点着小龙的护心鳞,沉声回答:“新龙宫比这里还奢华气派,没什么不好的——不太好的是敖沂。”
众龙愣了一下,容拓茫然地问:“敖沂?小王子有什么不好的?”
“我王兄家的幼龙小沣病了,他们从西海请了个大祭司过来,那大祭司给了份秘药,据说只缺个药引了。”敖白说到这里时,忍不住黯然摇头。
纪墨面无表情,接了下去,“那药引就是同脉幼龙的护心血。”
众龙再次愣住,不是他们孤陋寡闻,实在是这消息太惊悚了。
黑洲最先反应了过来,他脑子一炸、瞬间联想起了龙王刚才逗孩子的神态,失声惊问:“不会吧?难道他们想要小王子的……护心血?”
然后西西里海的护卫龙全炸了,后背发凉、不约而同扭头,看着正咿咿呀呀自得其乐的敖沂。
容拓艰难地指着敖沂,问:“纪墨,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要、小王子的护心血?”
纪墨平静地点头,“正是。所以我们在新龙宫吵了起来,不欢而散。”
“什么?”容拓跳了起来,怒骂:“只是吵了起来?就没抽他们大嘴巴子?就没教训他们?”
黑洲也被吓住了,他喃喃地说:“那什么大祭司可真敢说啊,居然开口说要同脉幼龙的护心血?说得轻巧,取了护心血的幼龙还能活吗?不过,他们真的是明确提出要咱们小王子吗?”
敖白解释道:“大家冷静些,早上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开口的是我王嫂,我父王母后和王兄不敢直言——当然了,他们已经被我和纪墨当场驳回,这种要求我们断无同意的可能!我们怎么可能同意?退一万步说,纵使不是沂儿、是其他幼龙,我们也会阻止,哪条龙的命都是命!”
敖白的话说得太直白、太坦荡荡,此事又牵扯到他的几个至亲——看着西西里龙王悲伤失望的眼神,旁的龙也不好肆意批判斥责。
纪墨也提醒道:“各位,大丈夫能屈能伸。这里是东海龙宫、不是西西里。因此我们就算再生气,也要保持冷静,不能轻举妄动。”
众护卫龙都冷静下来了,憋屈地捏紧了拳头。
憋了半天,容拓只能把火朝别的地方发:“……他们实在是太胡来了!请的什么大祭司啊?没本事就直说,何必张口就要咱们小王子的命呢?我倒想知道,他自己有几条命!”
恰好这时,外面传来了黑宁焦急的声音,“六、西西里王?”
容拓问:“你找我们龙王有什么事?”
黑宁心急火燎地游进来,十分紧张地说:
“龙王龙后过来了,说是想看看敖沂小王子,还带着那个大祭司,他们已经游到门口了!”

第122章 唇枪舌剑·白金小王子的魅力

什么?龙王龙后带着那个大祭司过来了?
众西西里海护卫龙顿时变得极度亢奋:特么的!为了大局和自身安全考虑,龙王龙后和王子不能动,难道连个西海的大祭司也不能动吗?
面对昔日下属黑宁的担忧眼神,敖白想了想,说:“黑宁,你去把小龟管家给我找来,我有点事情要问他。”
这就是再明显不过的支开了,黑宁十分清楚。他其实是很为难的:既担心待会儿闹起来自己不好做龙,又担心哪方受了伤自己不好交差。说到底,他毕竟是东海的护卫龙领队,整个家族都依附着龙宫生活,做事必然不能由着自己的心。
“没事的黑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很承你的情。”纪墨微笑着说。
敖白低声跟容拓说了几句,容拓迅速安排好护卫龙站位,严阵以待。
黑宁原地踌躇了片刻之后,最终愧疚说:“谢谢您二位体恤,我这就去找小龟管家吧。”
“去吧。”敖白温和地说,不见一丝不满和责难之色。
黑宁不再犹豫,匆匆离开。
此时,小龙正趴在纪墨的怀里,认真把玩着容拓之前拿来逗他的龙形玉雕,憨态可掬。
很快的,龙王龙后一行就赶到了。
他们在门口短暂停留了一会儿,以为敖白纪墨会出来迎接,但他们注定要失望了,因为门口静悄悄的,没有一条龙游出来。
“哼!没规矩,当真没规矩!”龙王难以接受地呵斥。
“算了,进去吧。”龙后温婉地说,不管眼神怎么样,她的表情和语气一直很得体,“你不想看看敖沂吗?如今的东海龙宫,成了家的小辈也不少,这么长一段时间,王族里竟然只有两条幼龙,唉。”
此话一出,龙王有天大的不满也只能压下去了,他当然希望儿孙满堂、龙丁兴旺,这些是东海繁荣的基础。
龙王龙后自认为屈尊纡贵,游进已显出荒凉破败之气的旧龙宫,前面带路的是龟管家,他们游往偏殿、昔日六王子的住处。
中间跟着一条惊惶沮丧的老蛟龙。
他就是西海的大祭司白烁,正不停发着抖,极度不甘愿地游着。
同脉幼龙的护心血做药引这一说,确实是白烁的家族流传下来的,但却缺乏实例——谁敢取幼龙的护心血啊?而且还是王族幼龙的!
当初白烁说出这话时,也是东海王族逼得没法子了,他那时心想:这敖沣小王子病得这样凶险,我已经尽我所能,但他的父母和祖父母竟然不肯罢休、扣着不肯让我回西海!
当时白烁焦头烂额、无法脱身,又得知敖沣是东海这一代仅有的幼龙,当然不可能有同脉幼龙的护心血,所以他就给出了那份只缺药引的秘药,意图让敖瀚敖襄他们死心。
——谁知龙算不如天算!第二天,旧龙宫就传来了消息,说是昔日的六王子、如今的西西里龙王带着伴侣和幼龙回来了!带着幼龙?敖白的后代?
于是敖瀚敖襄坐不住了,而白烁简直急得想自杀!
但白烁没有找到机会自杀,因为龙王龙后强硬地带上他一起来了旧龙宫。
※※※
容拓眼里闪着冷酷嗜血的光,不时眺望着门口,在独眼青龙的心里,纪墨一家是很特别又重要的存在:从认识开始,他们从来没有对容拓的独眼表现出分毫的轻蔑、嘲讽或者打击,就把他当正常龙看待;敖沂出生之后,纪墨敖白宠得跟什么似的,容拓原本不大敢靠近,因为他自负又自卑,但令他感到惊喜意外的是、纪墨敖白居然任由孩子亲近他,或者直接请他帮忙照看什么的,十足的信赖和托付。
因此,乍然听到居然有龙敢打敖沂护心血的主意,这在容拓看来,就等于直接触犯了他自己的逆鳞、简直该被撕成碎片!
“爸爸!”小龙兴冲冲地喊,他正无忧无虑地玩耍,父母都在身边,他觉得安全、又很高兴。
“嗯?”纪墨低头,见孩子举高了那龙形玉雕、欣喜地将那金色龙尾晃着,纪墨会意笑道:“爸爸知道了,沂儿是想说这玉雕的金色尾巴跟你一样是吗?”
“爸爸,咦!”小龙词不达意,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很满意纪墨的回应。
纪墨拿起了小龙的尾巴、将其跟玉雕并排在一起,轻声解释:“沂儿,你看,这都是金色的,都叫尾巴,尾巴上面长着的叫鳞片。”
小龙听得眉开眼笑的,虽然他没听懂,又张嘴去啃咬那玉雕。
这时,龙王龙后刚好游进来了。
大殿里一片静悄悄。
容拓黑洲他们几下里一扫,就把躲藏在其中不敢抬头的大祭司白烁给找了出来,当即射过去不少的眼刀子,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不用说,龙王龙后进来就直奔着敖沂去了,第一眼看过去之后,眼里再也容不下其它。
小龙正窝在纪墨怀里啃玉雕啃得津津有味,突然看到外面游进来那么多陌生的龙,他好奇地抬头睁大眼睛看,惊问:“咦?”
龙后瞬间就笑出了声音,她慈爱又欢喜地游过来,连声说:“你一定就是敖沂了对吗?沂儿真乖,一看就是个机灵的,来来来、到祖母这儿来!”
敖沂虽然是上个寒季才出生,但他先天体质很好,从不挑食,健健康康的;虽然上次被容敬挟持过,但后来被纪墨敖白加倍用心地照料着,又恢复了圆滚滚结实的幼龙形态,眼睛灵动有神,动作灵敏快速。
龙后自己就生下过两条白色鳞片的幼龙,因此她一看到敖沂,顿时倍感亲切,伸手就想抱起来逗弄一番。
“唔?这就是沂儿啊?”龙王习惯性地端着,但也忍不住游到了龙后身边,眯着眼睛细看,虽然龙王对白色鳞片仍旧不喜,但当他看到敖沂脊背尾巴上的金色一线时,忍不住就脱口而出一声:“好!”
可惜了,他们对于敖沂而言,全是陌生的龙。
“爸爸!”敖沂迅速转身,紧紧抓着纪墨的衣服,意思很明显,他不愿意跟陌生龙接触。
龙后伸出的手尴尬地停住了,她掩饰性地笑了笑,说:“沂儿这么胆小啊?王族幼龙可不能这样,你们要多教教他才是。”
“这话说得有道理,敖白,你听到了没有?”龙王直接点了幼子的名。
“沂儿不胆小,他只是跟你们不熟。”敖白气定神闲地说,“沂儿在西西里海生活,经常吃凶鲨肉,他怎么可能胆小?”
这时,小龟管家跌跌撞撞地游了进来,磕磕巴巴地做了些安排,让龙王龙后坐下了,又忙忙地指挥手下的龙虾们准备这准备那。
“吃凶鲨肉?”龙后惊叫,随后皱眉反对:“这怎么行?沂儿这么小,怎么能咽得下凶鲨肉?你们也太大意太鲁莽了!唉,我就说,你们年轻龙……哦,你伴侣还是人鱼,他不懂怎么照顾幼龙也不奇怪。”
纪墨丝毫不为所动,他的注意力暂时放在了对面一直在发抖的白烁身上,虽然没见过,但黑宁肯定不会认错,对面又只坐着三个,旁边那家伙应该就是大祭司了。
“母后多虑了。”敖白听不得谁说纪墨不好,他立刻维护道:“纪墨不是一般的人鱼,沂儿一直被照顾得很好,您看着有哪里不好吗?”
此时,小龙把玉雕放到了前面桌子上,他自起身游到了角落里,又拿了几枝珊瑚过来,挨个儿排着,又咿咿呀呀地对着玩具们说话,童真有趣,当他发现有半截珊瑚是黑色的之后,又献宝似的举高到纪墨眼前,喊道:“爸爸!”
纪墨回神,作为一个父亲,他必须对孩子发起的互动给予及时的回应。纪墨从来不敷衍孩子,他拿起那珊瑚认真看了看,末了评价道:“挺好看的,黑色的珊瑚不常见,爸爸很喜欢。”
“咦咦咦呀呀呀!”小龙再次得到了家长的正面肯定,高兴极了,游到纪墨面前、吻了吻他的额头,就像纪墨平时亲吻孩子那样的动作,然后又游到旁边去,搬运了更多的珊瑚过来,忙得不亦乐乎。
孩子是怎么长大的,看他的言行举止就知道了。
龙王越看越满意,看着活泼机灵的敖沂,他渐渐都端不住架子了,眉开眼笑的。
“来得匆忙,竟然没给沂儿带些什么,真是不应该!”龙后皱眉懊悔着。
“回去后记得吩咐下去,将合适的都送过来,我看这孩子也是个好动的,既然喜欢、就让他玩吧!”龙王难得和伴侣想得这样契合,他的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喜爱。
现实就是这样残酷,至少在这个时候,龙王龙后满心都是刚见面的敖沂,新龙宫里那病得奄奄一息的敖沣,已经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纪墨终于开口说了句话,不卑不亢的,“您们能特地过来看沂儿,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龙后立即接了话茬:“这怎么行呢?沂儿在西西里出生,直到现在才带回了家,我们怎么疼他都是应该的!纪墨,你辛苦了,沂儿确实被照顾得不错,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话不投机半句多!但偶尔无奈之下却还要继续面对……
纪墨定定地看了龙后一眼,虽然扯起了嘴角,但眼神冰冷,说:“母后真是太见外了,沂儿是我的孩子,抚养他长大完全是我应该做的,谢我做什么呢?我跟敖白一早就商量过了,一定要好好教导沂儿,以后才能守得住西西里海。”
敖白失望地看着龙后,他当然了解自己的母亲,也从来不敢小看她。
纪墨心里正在不停地默念:克制,要克制!冷静,要冷静!对面坐着的是东海龙王和龙后,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出乎意料的是,龙王倒好像只想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他努力微笑着、展示自己的和善,又伸出手、掌心向上,向敖沂晃了晃,然后手就那样摊开不动。
“咦?”小龙正在玩珊瑚,他有些懵,仔细分辨着龙王的模样,当没有发现恶意之后,小龙思考了片刻,然后居然拎起了一枝珊瑚,主动游向了龙王。
“沂儿!”敖白一直看着,不由得下意识喊了一声。
小龙听到了父亲的呼唤,回头看了一眼;
“沂儿,过来啊。”这时,龙王也和善地喊了一声。
纪墨也看了过去,但他不担心,敖白容拓两条改造龙都在,盯得死紧死紧的,他很好奇孩子会怎么做。
“沂儿,过来啊。”龙后也柔声招手,同时又瞥了纪墨一眼。
这种眼神令纪墨十分的窝火,直接视其为挑衅,对龙后的印象越来越差。
小龙独自拎着珊瑚立在大厅中间,四处看看,严肃皱眉、小脸看起来十分为难。
容拓黑洲他们心里拼命大喊:“小王子,别过去!”
最后,出乎所有海族的意料,小龙为难过后,居然用力将珊瑚一扔,丢到了龙王前面的地板上,然后如法炮制,迅速转身去重新拿了一个,丢到了龙后前面的地板上,又伸出爪子指着地板上的珊瑚,大声喊:“呀!”
意思是:我给你们珊瑚了,自己捡起来玩吧。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小龙又回到了纪墨和敖白的中间,继续玩自己的。
大厅里静默了很久,大家都被敖沂弄得一愣一愣的。
“哈哈哈哈哈~”龙王放声大笑,是真正愉快的笑,他十分畅快地说:“好!好!不愧是我的孙儿,你们要好好抚养他!。”
龙后听完就急了,她跟龙王冷战小半辈子,敖沣出生之后她才过得愉快了些,可谓疼敖沣疼到了骨子里,敖沣其实是她的精神寄托。
龙后狠狠剜了伴侣一眼,继而指着旁边的白烁说:“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位就是西海的大祭司,专攻幼龙病症的。敖白,你不是说沂儿游得太累,精神不济吗?这就让大祭司给看看吧。”
白烁如坐针毡,被容拓他们虎视眈眈着,十分小心翼翼地朝敖白微笑,暗地里大呼自己倒霉,一不小心居然卷到东海两条王族幼龙的性命中间去了。
敖白刚想说些什么时,纪墨却按住了他,他对着白烁温文尔雅地一笑,主动出击,说:“这就是大祭司啊?就是那提出同脉幼龙护心血可作为药引的大祭司?幸会,久仰大名了,不过闻名总不如见面。”
白烁早已经站起来,匆忙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鱼龙后,又赶紧低头,尴尬地赔着笑脸,小声说:“您过奖了、过奖了!那个、那个护心血,咳咳,确实是家族里传下来的,只是、只是并没有可参考的实例——”
大祭司正在心急火燎地想补救时,已经被龙后扬声打断了:“大祭司总是这样谦虚!呵呵,怪不得声名远扬。护心血做药引这个法子既然能被流传下来,说明是事实存在的,无风不起浪嘛。唉,今日你们王嫂昏了头,没有把话说清楚,谁说取了护心血就会死?根本没有的事!只是作为药引,一点点也就够了。”
龙王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但敖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无风不起浪?”纪墨意味深长地笑,“海上的浪可不全是刮风闹起来的,也有可能是海底巨大的毒鲨在兴风作浪。”
龙后的微笑僵滞了瞬间,但又很快恢复了亲切慈和的模样,说:“是吗?纪墨懂得可真多,我还没听说过能兴风作浪的毒鲨。”
“母后久居龙宫,没听过也正常。”敖白面无表情地说,“但我们的封海在西西里,那儿凶鲨毒物都成群结队的,我们都见怪不怪了,一律格杀勿论!”
纪墨顺着说下去,语气就像是在闲聊,“就是啊,凶鲨毒物留不得,它们天生凶残、自私狠辣,哪一天要能赶尽杀绝了,海洋也就太平了,大家才能安心生活。”
龙后渐渐不笑了,她不笑的时候,法令纹很深,嘴角下撇、额头窄颧骨高下巴尖,显得苛刻又凉薄。
龙王继续对着敖沂微笑,同时再次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纪墨敖白毕竟是晚辈,也不想场面失控,只能停止了关于屠杀食肉鲨的讨论。
白烁面如死灰、后背发凉,哀叹晚节不保。
“呵呵,你们感情倒是很好,一唱一和的,也算难得。”龙后重新开口。
敖白恳切地说:“这是应该的,既然我们结为了伴侣、又有了沂儿,不打起精神来,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期间,小龙玩得累了,不断打哈欠,睡眼朦胧,最后游到了敖白怀里蜷缩着,主动将脑袋放到了父亲的手掌上。
敖白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幼龙的脑袋,安抚其直至熟睡。
龙王看着,失落地吁了口气,他原想着今天能近距离抱一抱敖沂的。
“行了行了,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尽说这些做什么?”龙王严厉训斥,毫不留情,“这里是东海龙宫,我还活着,海上起风不用怕,底下有俩龙宫容你等避风!海底若是出现了毒鲨,也不用你们管,我会亲自去处理!”
东海龙王这一番话,真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可见刚才夹枪带棒的谈话他是很不满意的。
“父王说得对,希望是我们多虑了。”敖白意有所指地说。
纪墨也懂得见好就收,没有再说什么。
最后只剩下龙后一个在焦急懊恼,她简直要恨死伴侣了:来之前商量得好好的,但正式搭台唱戏时你居然拆自家戏台子?!
但只要龙王不配合,敖雅再生气也是没有办法的,因为她再强也不是龙王。
“那、那小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死吗?”龙后干脆直说了,“小沣跟沂儿可是兄弟,以后长大了可以互相依仗的,你们不要太短视了,就让大祭司先看看不行吗?他都说了,取护心血不一定会出事的啊。”
纪墨怒了,“不一定?白烁!你自己说,你的这个‘不一定’有经验支撑吗?你特么想拿我的孩子试手?那你怎么不拿你自己先试试呢?”
白烁知道再不开口就没有机会了,他一下子跪伏在地,痛哭流涕地说:“不敢啊,我怎么敢?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你们扣着我不让我回家,我之前根本不知道东海还有个小王子敖沂……我是真不知道啊!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求你们放过我吧呜呜呜……”
龙后震怒,呵斥道:“白烁!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行?取护心血不会死不是你自己保证的吗?”
白烁憋屈至极地说:“我、我、我,那是您逼……算了,都是我的错,我糊涂了,对于敖沣小王子的病,我确实已经尽力了,放过我吧。”
龙后被气得七窍生烟,觉得脸面全无,她看看周围看着自己全不赞同地眼神,觉得委屈极了:“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小沣病了,难道我不应该想尽办法救他吗?”
龙王长叹一口气,难得温言对伴侣说:“敖雅,既然白烁已经承认是他糊涂了,那取护心血一事以后就不要再提,沂儿生下来就没得过我们半点照顾……再提就不好了,你说小沣和沂儿是兄弟,那瀚儿和敖白不也是兄弟?”
龙后焦虑不堪,又问:“那小沣怎么办?”
“我们已经尽力,剩下的,只能祈求海神保佑了。”龙王虽然哀伤、但仍有身为龙王的气度,现在见了活泼健康的敖沂,他已经做出了抉择。
龙后萎顿跌坐,怔愣地望着对面正酣睡的敖沂。
“敖白,你随我来,父王有话要问你。”龙王已经自己先往外游了,头也不回地招呼幼子。
纪墨接过了小龙抱着,说:“去吧,好好说话。”
敖白点头,特意又看了容拓一眼,容拓会意,重重颔首,不动声色游到了纪墨身边。
他们父子俩离开后,里面就剩纪墨和龙后对坐、对视。
片刻后,龙后再次起身,游向了敖沂

第123章 身世成谜·你你真是我家的龙?

眼看着龙后朝敖沂游过来,容拓立刻毫不客气地挡在了她的前面,黑洲他们也呈扇形半包围状,将纪墨和敖沂严密地保护起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龙后既震怒又不解,她带来的护卫龙也纷纷上前。
东海龙后和西西里龙后双方的护卫龙各为其主,紧张的气氛弥漫在不大的空间里。
“龙后,小王子睡着了,您的护卫龙靠得这么近,要是吵醒小王子怎么办?”开口的是容拓,这厮想找茬的时候说话总是痞兮兮的,似笑非笑,满脸凶相。
龙后根本没正眼打量幼子带回来的护卫龙,乍然看到一条独眼青龙、说话又这样野蛮无礼,她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扯起嘴角一笑,说:“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开口说话的份吗?简直放肆!纪墨,你的护卫龙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教?”
容拓眼睛倏然眯起来,刚想发作时,被黑洲死命拦住了。
纪墨眉头一皱,他最反感敖雅的这种盛气凌人、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做派。
“他是我们封海的护卫龙领队,叫容拓。他刚才也没说错,沂儿还小,熟睡中被惊醒难免哭闹,母后既然孕育了两三位王子,这个道理又怎么会不知道?”
龙后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她生性多疑、好猜忌。纪墨说‘两三位王子’时,其实已经犯了敖雅深藏隐匿的忌讳:敖雅这一生,明面上是东海的龙后,育有敖瀚敖白两子;但事实上,她还生下了敖泱,虽然她早已不知道那母子缘太浅的真正长子是死是活。
两位王子?三位王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而是寓意深重,简直就是直接戳中了敖雅深藏起来的伤疤!
“纪墨,你不要以为你生下了敖沂,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龙后慢慢游回了原位,端庄地坐下,用身份将自己全面武装起来,“想当初,你的族长千方百计将你送进了龙宫,好话说尽,如果不是我一时心软,你根本就不会有机会跟敖白结为伴侣!”
果然,龙后深谙,软刀子的杀伤力更大。
容拓他们担忧地看着纪墨,担心人鱼会受不了这种挑衅和轻视。
不过幸好,龙后也不知道当时事实的真相。
纪墨莞尔,漫不经心地说:“是吗?母后不说我都忘了,那时我也奇怪,怎么高高在上的龙后这么心慈手软?竟然能被我族长的几句好话说动,同意我跟敖白结为伴侣,说起来,还真是得谢谢您呐。”
龙后再次被话堵了回去,看纪墨愈发不顺眼起来:这该死的没有规矩的小丑人鱼!得了便宜还卖乖!没有我的同意,怎么轮得到他当西西里龙后?如今我儿敖白已经顺利化形,又有了自己的封海,想要什么样的雌龙没有?当初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你以为你多重要?
“是吗?”龙后的笑容开始变得扭曲,“纪墨,当日你被人鱼族长送到我面前时,低眉顺目、温驯内向的,我是真不知道,原来你竟然这样牙尖嘴利!”
纪墨心里无奈地说:那是因为我当时被下了药、不能说话啊。
“母后,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话您应该是一听就懂的吧?”纪墨轻松反击,“从前我住在东海深处,安全得很;可后来我和敖白去了遥远偏僻的西西里,您说、要是我再低眉顺目、温驯内向,今天还能活生生回到这里吗?”
容拓心里大叫了一声‘好’!他就喜欢牙尖嘴利的纪墨,如果纪墨是条木头呆鱼,那简直无法想象。
龙后努力维持端庄的形象,虽然此时她恨不得拔了纪墨的舌头。
“……好、好!”龙后怒极反笑,“好一条伶牙俐齿的人鱼!”
纪墨稳坐如松,怀里的小龙头朝里、蜷缩着安睡,从外面看去,其脊背和尾巴上的金色鳞片异常显眼。
“母后,能聊点儿正事吗?”纪墨妥协似的叹气,他真是不喜欢跟雌龙这样互呛互酸,一点意思都没有。
龙后冷笑道:“哦?什么叫正事?”
“我想知道小沣得病的经过和症状,难得大老远回来一趟,碰上了怎么能不问问?”纪墨诚恳地说,只要不牵扯到什么护心血药引,他就能心平气和地做应该做的事,比如说按照原定计划、关心慰问病重的亲戚家小孩。
龙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冷静了下来,她也不是不识大体的。
“唉~”还没说话就先叹气,龙后沉痛地说:“小沣刚出生就非常瘦弱,算是被祭司们围着长大的。这个寒季的尾巴,他游到海面上去玩了一圈,回来就病倒了。刚开始是高热,后来体温正常了就开始昏睡,渐渐就吃不下东西了,一点一点变得瘦骨嶙峋,祭司们竭尽全力,也找不到原因……后来,我就去请了西海的大祭司过来。”
龙后说完之后,怨恨地斜睨了一眼垂头丧气跌坐一旁、不敢吭声的白烁。
纪墨想了想,索性直接问白烁:“大祭司,说说你的看法吧,既然已经到了这样紧要的关头,你就不要避讳了,有什么说什么!”
白烁苦着一张脸,先看了看龙后,敖雅深吸一口气、闭目扭头,不耐烦地说:“看着我做什么?他问你你就说吧!”
“好、好的。”白烁这才敢面朝纪墨,苦涩开口:“您快别叫我大祭司了,我受不起……嗯、嗯,是这样的,当我从西海赶过来看到敖沣小王子时,他已经吃不下东西了,原先我以为是中毒,可仔细排查过后发现并不是;后来我又以为是龙宫水质恶化的问题,因为新龙宫刚刚入住、幼龙体质弱一些,可能不适应,可后来即使搬回了旧龙宫,也不见好转;再后来,敖沣小王子越发咽不下食物了,哪怕是捣烂了的羹都吞不下,但我仔细检查过他的肠胃,发现并没有病变……我、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后来、后来……您就全知道了。”
纪墨认真听完,面容严肃,又细细追问:
“这么说来、小沣是受凉后发起高热,然后就开始不爱吃东西、现在是彻底咽不下食物?但肠胃又没有病变也没有中毒?”
白烁点头,“正是,就是您所说的那样。唉,如今他已经好几顿咽不下食物了,长时间昏睡,我就是有再多的秘药、也不敢给他用啊,他的身体已经很衰弱了。”
龙后长叹一口气,抿紧嘴唇、眉头深锁,看得出来,她是真担心、真难过。
“我了解了。”纪墨点头,他沉吟良久,最终什么都没说,因为还想着要跟敖白商量商量。
龙后本来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谁知对面的人鱼居然没有表态?龙后一下子就极为失望、而且对人鱼的意见越来越大。
穿越鱼一边保持面瘫脸,一边疯狂脑补:相看两相厌!她这是什么眼神?嗳,对了,认真说起来,敖雅应该算是我丈母娘?哎,敖白真可怜,从小就是被这样的爸妈冷暴力处理长大。但敖白居然没有变成问题龙,当真是自强不息……
正在双方斗气、用眼神无声厮杀时,龙王和敖白终于游进来了。
敖白习惯性地游到了伴侣身边,接过了已经日渐沉重的幼龙。
“你和纪墨聊得怎么样?”龙王居然好像心情特别好,笑意盈盈地问龙后:“他们难得回家一趟,之前两个傻孩子心急火燎游去了封海,我什么都还没有安排好,啧啧~真是的,现在的年轻海族啊!”
——你、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龙后僵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龙王,感觉对方就像变了条龙一样: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敖泽这样温和友善地对待自己了!
纪墨也悄悄用眼神问伴侣:喂,你父王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和蔼可亲了?被你下药啦?啊呸呸呸,你哪里会有那种奇药!
“沂儿还在睡啊?”龙王又游了过来,慈爱地看着敖沂,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小龙,重点是来回摩挲其脊背龙尾上的金色一线鳞片,语气居然十分激动、内疚、歉意,“好!好!这孩子长得真好,独独这里的鳞片是金色的!这才是我东海龙族的模样啊。”
敖白微笑着说:“我和纪墨也觉得有趣。沂儿刚出生的时候,还没有我一个手臂长,如今已经快要比他爸爸还高了。”
“爸爸?”龙王忍不住好奇地问,其实他第一次听到就想问了,只是当时因为要端着架子,就没问。
“哦,是我教他这样称呼纪墨的,属于西西里海的一个特色。”敖白一本正经地说。
纪墨吁了口气,心想你个小白龙真识趣,省得我去编理由了。
龙王倒不在意这个,还好心情地调侃:“也就你们年轻海族有这兴致!有时间不如好好教沂儿搏斗技巧,我看这孩子是个聪明的,莫要耽误了他。”
“嗯。”敖白顺从地点头。
他们父子俩这样和睦融洽,倒把旁观的纪墨敖雅给看呆了,都没能找到机会插话!
龙王又宠爱地抚摸了酣睡的小龙好一会儿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决定打道回宫。末了,还特意叮嘱了一下幼子:“父王跟你说的,你可别忘了,小沣也是你看着出生长大的,你王兄王嫂虽然有错,但错不在小沣。你也是一海龙王了,心胸要宽广,今后,你们兄弟俩就是彼此的帮手,永远的至亲!”
敖白点头,说:“我说话算数,会去探望小沣的。早上如果不是王嫂说出了那番话,我们应该已经看过小沣了。”
龙王有些尴尬,最终一挥袍袖,揽着伴侣游走了。
而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敖雅,已经被伴侣突如其来的亲密一搂给彻底弄懵了,恍恍惚惚地跟着离开,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
简直是兵荒马乱的大半天!
当他们终于回到寝殿休息时,纪墨已经不由自主跟着孩子一起倒在了床上,闭上眼睛就要睡着,但心里那根好奇的弦拼命弹奏着,硬是让纪墨努力半睁着眼睛,问:“嗳,你们游出去聊什么了?我看龙王回来心情不错啊。”
敖白也是疲惫,他变成了龙形,圈住了伴侣和孩子,眯着眼睛慵懒地说:“唔,我也觉得奇怪……但是,纪墨,父王松口了,已经答应会给西西里海拨出应有的助力!”说到这些时,小白龙还是非常高兴的。
“真的吗?你父王说话算数的不?他不会反悔逗你玩吧?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纪墨第一反应当然也是欣喜,不过他马上又紧张道:“喂,敖白,那你又答应了他什么?如果跟沂儿扯上半点关系的话那我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小白龙无奈瞪眼,重重地在人鱼脖子上舔吻了一下,生气地说:“我怎么可能拿沂儿去跟父王做交换?敖沂也是我的孩子!”
纪墨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向伴侣解释道;“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就是急了,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同意的!咳咳~那我重新问一次:敖白,那父王为什么会答应你的请求呢?”
小白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眯着眼睛假寐。
纪墨摸了摸鼻子,不得不又搂着伴侣说了许多的好话软话,来来回回地磨,好半晌之后对方才愿意睁开眼睛。
“可以了,我已经没有生气了。”敖白严肃地表示。
“我刚才说错话了,你生气也是应该的。”纪墨诚恳地认错,心里又暗自觉得伴侣生闷气的模样十分有趣。
敖白忽然又笑了,夫夫俩迅速重归于好。
“父王叫我出去,我原以为他还想继续谈护心血那件事,没想到他只字未提。”敖白娓娓道来,语气轻快,“他倒是问了不少咱们封海的事情,特别问了沂儿许多:父王问沂儿是什么出生的、住的什么地方、平时吃的什么等等。我则是重点跟父王提了一下西海龙族越界、以及东海防卫的问题,不管他最后怎么决定,我都应该将事实告诉他。”
纪墨十分纳闷:“原来父王这样关心沂儿吗?那他还问了些什么?”
“哦,父王还夸沂儿长得好。”敖白思索片刻,忍不住露出笑意,“咱们沂儿长得算是特别的,龙族鳞片颜色一般比较单一。比如说王兄像了父王,他就是金龙;我随了母后,就是白龙;大哥的鳞片随了母后,是白龙,但他的眼睛随了敖昆,是棕褐色的。”
纪墨郁闷地接了下去,说:“咱们沂儿的眼睛随了你,鳞片却是白金混色的,同时显露出了你和父王双方的特征——哈~唯独没我什么事儿!”
说起这个,穿越鱼真是有点郁闷: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长得居然一点也不像我?当真一点点都不像啊!抱出去不吭声谁会以为敖沂是我生的?
说毫不在乎,那怎么可能?
敖白听完,迅速收起了笑脸,十分小心地安慰道:“怎么会呢?沂儿可是你生的,我就觉得他性格像你,真的!你看他多活泼开朗、聪明机灵,而且沂儿平时最亲近你,说明他最喜欢你啊。”
纪墨被这样安慰了几句,想了想又觉得有道理。他看着趴在自己身边呼呼大睡的小龙,心里有着莫大的满足感——也对,长得像谁有什么关系?关键是性格像我啊,要是随了敖白,多半是条小呆龙了哈哈哈……
咦?咦咦?卧槽?!!
突然之间,纪墨脑海中有个诡异念头飞快地闪了过去,他瞬间僵住了,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哒哒哒从亚马孙平原飞跃到了珠穆朗玛峰顶上!
——金龙?白龙?青龙?白金龙?
——父王夸沂儿长得好?
——父王不喜欢敖白的银白鳞片、但喜欢沂儿的白金鳞片?
纪墨保持目瞪口呆的表情,忽然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伴侣,因为他又突然想起了、敖白曾经落寞地提起过:父王更喜欢王兄,因为王兄跟父王一样都是金龙,但我却随了母后,是白龙……父王母后总是因为敖昆的事情吵架、冷战……
“真生气了啊?”敖白关切地问,他还停留在刚才的话题,温柔地舔吻了人鱼一下,又诱哄道:“好了纪墨,沂儿都生下来了,模样再不能改变——其实,咱们还可以再多生几个啊,也许下一个孩子就长得像你了呢?是吧?你觉得怎么样?”
小白龙正循循善诱,一个劲儿地撺掇着伴侣再生几个孩子。
穿越鱼浑浑噩噩的发着呆,脑补得完全停不下来,他觉得自己无意中窥破了一个海洋王族的惊天大秘密!
——早上父王还明显地帮着敖襄要护心血、但为什么在见了沂儿之后、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其中必有原因!
纪墨绞尽脑汁地思考、亢奋得睡不着觉。
※※※
穿越鱼翻来覆去地滚了半个晚上,一大清早时又被精神百倍的小龙给闹醒了。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小龙又是推又是拉又是拱又是亲,简直就是活的花样百出的龙形大闹钟。
纪墨缺觉都缺得要头痛了,但还是架不住被儿子百般折腾。
“爸爸!”小龙看到纪墨睁开了眼睛,立刻扑了上去,父子俩来了个深情对视。
“唔,沂儿。”纪墨眯着眼睛,困意甚浓。
“爸爸~”小龙摇头晃脑地笑,又急匆匆要拉着纪墨起来。
“唔?做什么?你想带我去哪里?”纪墨头重脚轻地爬起来,歪歪扭扭地顺着孩子的意思游。
父子俩游进了大厅,里面又是围坐着一群的龙,显然正在低声商量事情。
“又被沂儿吵醒了吗?”敖白笑着招呼,“沂儿真是越来越淘气了,我明明是让他别进去的。”
纪墨摆摆手,“没事,也该起了,今天不是要去看小沣吗?”说话时,纪墨的目光一直放在前面小龙脊背尾巴的金色鳞片上,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嗯,我毕竟是小沣的王叔,于情于理都得去看看。”敖白说。
“一码归一码,抛开别的,确实应该去探望小沣。”纪墨点头。
此时,他已经被小龙拽到了大厅一角:那儿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幼龙用品:圆润讨喜的玉雕玩具、精美的各式小袍子、奢华的小王冠等等等等。
小龙正趴在上面认真把玩,不时又捧着喜欢的东西展示给纪墨看。
“嗯,都挺好看的,乖乖玩啊。”纪墨回应着孩子,又问:“怎么突然多了这些东西?”
容拓解释道:“全是龙王让送过来给小王子玩的,一大清早就抬过来了。”
“这样啊?父王真有心。”纪墨喃喃道,“我还以为他昨天就是随口说说呢。”
纪墨出神地望着小龙,唏嘘又感慨。
※※※
今天夫夫俩出门时,已经吸取了昨天的教训:容拓事先将敖沂给带进了偏殿玩,纪墨敖白悄悄游走了,准备去探望敖沣。
“要是沂儿出来没看到我们,他会哭吗?”敖白心情颇好地问。
“……”穿越鱼毫无反应,他正顶着对熊猫眼机械地往前游,不时偷偷同情地瞄一眼伴侣。
“纪墨?”敖白好笑地低头看。
“呃,啊?什么事?”纪墨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
双方对视片刻,纪墨总觉得有点心虚,竟然先低头避开了。
敖白叹气,无奈地说:“就知道你想通了,为什么不说出来?担心我接受不了吗?其实沂儿刚出生时我就明白了,如今父王的心结已经解开,不管怎么样,都算是一件好事。”
纪墨震惊抬头,说不出话。
敖白自嘲一笑,说:“小时候父王母后吵架,父王一怒之下还说要把我送回南海、还给敖昆呢。”

第124章 好人难做·果脯有毒?

——小时候父王母后争吵时,父王一怒之下还说要把我送回南海、还给敖昆呢。
纪墨倏然抬头,压低声音快速地说:
“不是吧?真是憋死我了原来你也知道?我真是被吓到了,原来父王这么在意啊?怪不得他从前对你那么冷淡了!”
——搞不好龙王之前就没把敖白当亲儿子吧?心病自古没药医,家丑又不能外扬,只有长子敖瀚像足了自己……想必龙王心里十分憋屈。
敖白感慨地说:“父王知道敖昆,也知道敖泱大哥,你说他能一点不在意吗?母后怀上我的时候,父王有事去了外面,而敖昆就是那时候带着大哥来了东海……所以了。”
夫夫俩慢悠悠地游着,一时间无言以对。
好半晌之后,纪墨才作了个小总结安慰了一下伴侣,“算了,别想了,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我的确已经不在乎了。”敖白坦诚道,“还没有遇到你之前,那时住在东海,天天都要出去巡海,其实我还挺喜欢巡海的,真的!因为待在龙宫里无所事事,我就会胡思乱想,但想得多并不是好事。”
“哎呀,谁年轻时还没有受到过磨练啊?”纪墨深有同感地苦笑,“别再纠结过去了,咱们还是谈谈眼下吧。”
敖白看了一眼开朗乐观的伴侣,也笑道;“行啊,听你的。”
“那父王具体是怎么说的?是准备给西西里海拨物资还是什么呢?”纪墨关心地问。
新旧龙宫之间,不时有海族来回穿梭,见到敖白时,均自发停下,静默臣服,以示尊敬。期间总有不少异样的眼神落到纪墨身上——这个史无前例的人鱼龙后!尤其是这人鱼长得还丑,要知道人鱼一族的容貌向来是极为出众的。
纪墨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他这方面的神经一贯比较粗壮,只要没有当面被拦截或者言语攻击,一律当作不存在。
“……我开口之前心里就有数,父王果然也是那样说的……如今东海的蛟龙一族数量庞大,偏偏又有些乱,管不过来,所以到时候咱们封海应该会迎来较多的蛟龙,这是第一批。”敖白缓缓介绍道。
纪墨点头,说:“已经不错了,咱们目前什么都缺,不过凡事都应该适度,物极必反——嗳,现在说这些早了,西西里海还远远没有发展到那样的程度。”
“嗯,这个应该没有那么快,因为父王需要清点和安排。”敖白说这些时,眉眼总算是舒心的了,终于恢复了一点年青龙的神态。
“对了,你刚才说蛟龙是第一批,难道还有第二批?”纪墨有些期待地问。
敖白缓缓摇头,“这个我没问,需要父王愿意才会有第二批吧。其实这个是急不得的,因为要先召集起护卫龙将龙宫和封海的防卫处理好,才会有其他海族愿意前来居住,比如人鱼和龟族——”
说到这个时,敖白有些懊恼地停住了,歉意地拉着伴侣的手说:“唉,我真是忙昏了,竟然还没安排回你家看看!”
纪墨摆摆手,示意无妨,说:“咱们这也刚回来第二天啊,先把急事先给处理了吧,然后再回……我家看看。”
说起这些时,穿越鱼不免觉得有些别扭,因为他跟这个世界的家人族人根本没有怎么相处过,仅有的那些记忆,竟然都是不怎么愉快的。
“谢谢你愿意谅解,今天先去探望小沣,明天如果没有急事的话,我们就带着沂儿回你家一趟。”敖白迅速作出了安排。
“好、好啊,刚好沂儿已经在龙宫里闷坏了,要是再不带他出去外海游几圈,怕是又要闹了。”纪墨附和着,有些愁眉不展的,因为他担心跟族人相处时、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这身体的家人、族长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说话间,他们已经游进了新龙宫,那不知多大年纪的老龟管家慢吞吞地游出来,说:“龙王龙后都等着您二位呢。”
“?”纪墨眉头一挑,没说什么。
“知道了,你前面带路吧。”敖白温和道。
老龟先是没出声,后来忽然又问了句:“您那小王子怎么没带来呢?”
“哦,沂儿还在休息,幼龙起得没有这么早,就没带过来。”敖白又是镇定自若地解释。
老管家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片刻之后,他们就游到了一处守卫森严的地方,这处宫殿周围的护卫龙几乎是连成了片,个个肃穆、如同雕塑。
纪墨咋舌,心想:这里太冷清太压抑了,如果沂儿过来,一定游几圈就要闹着离开!
正评估着环境时,他们已经随着老管家游了进去前殿。
东海的大王子敖瀚正端坐在上首,下面聚了几条强壮的龙,显然正在处理日常事务。敖瀚看起来异常疲惫、憔悴,斜斜坐着、手掌撑着额头,眉头紧锁,显得极为隐忍。
抬眼看到兄弟夫夫游进来时,他连坐姿都没有改变一下,又瞄瞄后面:还是没有带着幼龙?!
当敖瀚发现这个时,脸色更是冷淡了,也不开口说话,就那样撑着额头、撩起眼皮看。
“王兄正在处理正事?那就不打扰了,我们先进去看看小沣,您忙着。”敖白就当看不到兄长的不满,自顾自说出了来意。
纪墨只是在刚进来时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聪明地保持了沉默:他完全可以想到昨天龙后回来、被儿子儿媳围着追问、然后失望愤怒的场景。
敖瀚极为忍耐地说:“唔,父王跟我提过,你们好歹也是小沣的长辈,进去看看也好,以后、以后……呵,就得看海神的安排了。”这最后一句话明显就是对龙王表示不满。
得了!果然,他们已经知道了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纪墨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想着我不是来瞧你眼睛鼻子的,是敖白挂念着他的侄子,我一同过来探望,只为尽长辈的心。
“那我们就先进去了。”敖白没多说什么,直接牵着纪墨、跟着老管家游进去了。
※※※
敖沣所住的寝殿就在后面,隔着老远的距离,纪墨就闻到了一股药香。
海族也有祭司,而所有的药草味道普遍不会太美妙。
“里边做什么呢?味道这么大,待久了还不得头晕啊?”纪墨小声诧异地问。
老龟哀伤地说:“大祭司正在里面守着呢,我们小王子瘦得脱了形,大祭司不敢喂药,只能用药水养着。”
敖白皱眉摇头,同样担忧,但没说什么。
没一会儿,他们就游进去了。
寝殿里装饰着美丽柔软的鲛纱帘子,点缀着无数的明珠和宝石,四处光芒闪烁,差点晃花了人鱼的眼睛。
巨大的白玉床,龙王龙后守在床前,大祭司白烁守在床头,敖襄则是趴着、小声呜咽哭泣,只是一日没见,敖襄的嗓音已经彻底哑了。
敖白游进去,拉着纪墨先给龙王龙后见礼。
“父王,母后,我们来看看小沣。王嫂,小沣今日怎么样?”敖白往床上望去。
纪墨也踮起尾巴尖儿、不露痕迹地抻长脖子去看。
这一看,纪墨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据说小沣已经四岁了,怎么那身板看起来居然跟沂儿差不多大?简直是瘦骨嶙峋!敖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像龙族习惯性那样地蜷缩着入睡,他是无力舒展着的;因为瘦,五官都异常突出,金色的鳞片黯淡无光,龙爪虚虚拢着。
一看,就已经知道这条幼龙的身体彻底垮了,说得严重些,已经是濒死的弥留之际。
“怎么瘦成了这样?小沣是什么也吃不下吗?就没有多找些不同的鱼虾来试?”敖白带着伴侣游过去细看,严肃地问起。
敖襄抬起通红肿胀的眼睛,哀怨地看了一眼纪墨,然后又低下了头,痴痴地望着她的孩子。
龙王龙后看到幼子携伴侣前来探望,不管怎么说,这个举动他们是满意的。
龙后叹气,愁眉苦脸地说:“怎么没试?这海里有的、能吃的全部食物,我们都找回来试了,但小沣就是咽不下去!唉,不瞒你们说,就是鲨鱼也都试过了。”
龙王看到敖沂并没有过来,他既失落、又觉得不来才是对的:免得敖瀚敖襄看到健康活泼的沂儿心里难受。
“大祭司,小沣就是这样昏睡吗?一天能醒来几次?会说肚子饿想吃东西吗?”纪墨关心地问。
白烁刚想回答,出乎意料的是,敖襄头也不抬地开口了,她用粗嘎异常的声音说:“前几天,小沣还能一天醒来几次,自己在床上游几圈,勉强吃点儿鱼肉。最近一次,他又醒了,我给小沣准备了他平时最喜欢吃的虾,他说不想吃,困了想睡觉,谁知道一睡竟然睡了两天!勉强摇醒了,他还是说吃不下,就这样睡到了现在……我可怜的孩子……”敖襄伤心欲绝,握着敖沣的爪子压抑地痛哭。
龙王在寝殿里来来回回地游,不时长叹,心情也是十分沉痛。
“沂儿怎么没带过来?”龙后状似随口发问。
这回是纪墨回答了,“是这样的母后,我们出来的时候,沂儿还没有醒呢,幼龙总是需要休息得久一些。”纪墨心想,这也算是善意的谎言了。沂儿是我的心头宝,容不得有一点闪失——再说要是真带过来了才不妥,王兄王嫂看到沂儿会怎么想?何必刺激他们呢?
龙王解围道:“唔,那就让他睡吧。上个寒季才出生的幼龙,你们也是年轻胆大,居然敢带着他从西西里游回家!”
敖襄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听觉,只专心地看着病重的敖沣。
纪墨摸了摸自己揣在宽大袍袖里的小包袱,很是犹豫、欲言又止。
“做出这副表情做什么?有什么话你就说,昨天不是伶牙俐齿的么?”龙后发现了,脱口而出,可见她对纪墨是余怒未消。
“母后——”敖白刚想说话时,龙王迅速截断,他烦躁地挥着袖子:“有话好好说,不准闹!”
纪墨并不在意,他再次游到白烁身边,小声问:“嘿,大祭司,你真的确定小沣是突然吃不下‘海里’的食物吗?这算不算是厌食症啊?就是咽不下食物、或者一吃就吐?”
白烁听完一愣,因为作为本土海族,他根本没有接触过这些概念,白烁喃喃重复道:“厌食症吗?这个听起来有点意思,敖沣小王子病成这样的原因我实在找不出来,能排除的都排除了……唉,好吧,说是厌食症也行,因为他就是突然吃不下食物了,不管怎么哄怎么劝都不行!”
室内又静默了片刻。
“咳咳,我这里有点吃的。”纪墨在伴侣的鼓励性眼神下,慢慢拿出了那个小包袱。
敖白顺手接过,朗声介绍道:“父王,这是我们从西西里带过来的食物,原本是给沂儿准备的,因为担心他途中太疲累胃口不好,或者不适应这里的海水不吃东西,沂儿经常吃——”
刚说到这里时,敖襄已经急切地游了过来,一把抢过那小包袱,眼里闪着光,一叠声地问:“食物?什么食物?敖沂经常吃的?幼龙吃了就会胃口好?这是不是真的啊你们不要哄我!千万不要骗我!”
纪墨看着形容枯槁的敖襄、再次被她死死抓住手,他简直吓得想抢回自己的包袱了!穿越鱼胆战心惊地想:您别这样激动啊,吓得我都不敢拿出来了,要是没有效果你岂不是得撕了我?
——密封包袱里面是走兽部落的塔祭司独创的果脯。那时住在圣湖,塔祭司手把手地教会了纪墨,是用一种酸甜果子加各种草药粉末腌渍过晒干制成的,主治幼崽的恶心呕吐、食欲不振等,纪墨平时都把它当小儿常用药珍藏……
这时,在外面听了一点的敖瀚也迅速游了进来,劈头就问:“从西西里带过来的?是什么食物?幼龙真的能吃?”敖瀚从伴侣手上接过了那包袱,谨慎地嗅闻了几下,由于那兽皮是不透水的,因此只能闻到兽皮特有的气味。
而野兽皮毛的气味,无论怎么清理,土生土长的海族都不会喜欢。
敖瀚当即皱起了眉头,直言问道:“敖白,这是什么味道?也太、太难闻了些,你家的幼龙当真肯吃?”
白烁也挨得很近,心痒难耐的模样,说:“不如给我瞧瞧?”
敖瀚想了想,也就松手了。
白烁立刻嗅闻,然后也开始往后缩脖子、龇牙咧嘴的。
“王兄,食物是被兽皮包裹的,这是西西里的一种果脯,酸酸甜甜、微带些苦涩药味,并不难吃,沂儿很喜欢,只是因为数量不多,我们偶尔才会给他吃几块。”敖白解释道。
龙后狐疑地打量着纪墨,隐约带着威胁警告之意、严肃地问:“此话当真?小沣的安危万万不能儿戏,这吃下去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
纪墨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迅速打断,郁闷地说:“母后,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能开玩笑吗?事实上我们原本可以不拿出来的不是吗?我们说的都是实话,拿过来也是让你们选,给不给小沣吃、当然由你们决定!”
穿越鱼挺生气的,一片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了——难道我还能说假话吗?还能下毒吗?
这些果脯是真的来之不易:果子长在陆地密林中先不说,最重要的是里面那草药配方是塔祭司提供的,多达十几种药粉,可谓凝结了老祭司大半辈子行医的心血!果脯从圣湖带回了西西里海、又从西西里海背到了东海龙宫,原本都是给敖沂准备的。
“都先听我说。”敖白按住伴侣的肩膀,打起精神再次解释:“这果脯是我们为了沂儿特意带在身边的,如今你们不是说已经想尽办法了吗?我们既然带了这些,拿过来告诉你们,是我们能为小沣做的一点事情,这份心意已经送到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不干涉。”
白烁手里紧紧攥着那包袱,十分心动,他心想:既然他们家幼龙经常吃、那现在给敖沣小王子试试又有何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吗?最糟糕的情况都是个死,有法子总比干瞪眼强。
——其实老祭司已经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了。
敖襄再次燃起了希望,她已经快要急疯了,不管什么办法她都会试。
“……别误会,王兄谢谢你们的心意。”敖瀚有些不自在,但他又拿不定主意。
“好了好了!他们确实本可以不拿出来的,拿出来就已经担了风险,他们还能图什么?不就是想帮帮小沣吗?你们莫要糊涂了。”龙王有些生气地为幼子说话。
龙后也有些尴尬,她强撑着说:“这些我们还能不明白吗?既然是治病的药,不问问清楚怎么行?”
纪墨忍耐着说:“母后明白就好,我们当然是希望小沣早日康复的。”
敖白看着伴侣的脸色已经不大好了,他又认真交待了一下果脯的保存和食用方法,然后找了个理由就带着纪墨离开了。
——他们已经尽力相助,问心无愧。
※※※
回去的途中,敖白小声问:“纪墨,你生气了吗?”
纪墨缓缓摇头,苦笑道:“意料之中的结果,生气也是咱们自找的。唉,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奇怪,明明只是单纯的一片好心吧、却总是会被误解,所以说好人难做啊!”
“嗯,我知道你是好……人鱼。”敖白微笑着说,“那果脯总共才一小包,你分了大半给小沣,只留给沂儿留一小半,已经很难得了。”
纪墨撇嘴,“老实说,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但果脯谁都可以吃,是吧?塔祭司多厉害啊,走兽部落的大祭司!他往果脯里面添加了十多种陆地草药呢。我是想啊,既然海族祭司已经束手无策,那说不定陆地祭司的药果有用呢?”
“多少会有用的。”敖白笃定地说,“你忘记了吗?那时咱们带着沂儿从圣湖回到西西里海,沂儿突然回到海洋,不也好一段时间精神不济、食欲不振吗?他就是吃那果脯吃好的!”
纪墨甩甩尾巴,认真回忆了一下,说:“这个不好说,咱们沂儿是因为从淡水回到海水,应该算水土不服。但小沣从小就生活在海里啊,生活环境都没变过,突然感冒发烧然后就厌食了?哎,这个只有照顾他的父母才知道了。”
夫夫俩去探望过了敖沣,又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顿时心头大石落地,游起来都轻快多了。
“时间还早,你想不想现在就回家一趟?”敖白忽然询问。
纪墨瞬间定住,飞快眨了几下眼睛,然后说:“去!回去吃点儿东西,然后带上沂儿一起,你可以跟我们族长聊聊……至于过不过夜?唔,这个到时候再说吧。”
穿越鱼心想,那些好歹是这具身体的血亲,自己已经在西西里定居,一辈子也回不来几次,过去坐坐、问问,也是应该的。
要是不回去,铁定会被整个海族戳脊梁骨。
※※※
夫夫俩回到门口。
“唔,里面没有哭声。”敖白满意地颔首。
“没有最好,我就怕沂儿哭个没完,昨天他嗓子都哭哑了。”纪墨心疼地说,飞快地游进去。
“沂儿!”纪墨兴冲冲游进去正厅,然后就傻眼了:正厅里一条龙都没有?
“沂儿!”纪墨又游进了偏殿:
偏殿里也一条龙都没有?
“敖白!”纪墨心里有些不安,他转而喊起了伴侣,并游进了寝殿:寝殿里同样没有龙!
“容拓?黑洲?”纪墨有些急了,大喊同伴的名字。
敖白已经四下里游了一圈,他的脸色变得凝重,一把拉住了伴侣的手,说:“跟我来,他们全游出去了!”

第125章 蓝屿出游·黑白配手牵手

“什么?全游出去了?”纪墨惊讶地问,“容拓他们带着沂儿去哪儿了啊?”
敖白牵着伴侣的手,迅速循着那微弱的气味而去,说:“嗯,他们从后殿离开了,别担心,这里是龙宫,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咱们去找找,也许只是沂儿哭闹不休,容拓他们带出去透气了吧。”
“哦,也有这样的可能,整天待在封闭的室内确实闷。”纪墨尽力让自己淡定、往好的方面想。
夫夫俩匆匆游进了后殿,从后门游出了连绵高耸的龙宫。其实也因为敖白的住处本来就处于僻静的边缘角落,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游出了护卫龙的密集巡逻范围。
片刻后,外海就在眼前。
不同于规划整齐、冷清厚重的龙宫,这里还保存着优美的海底风光。
抬头望上去,是浩瀚无边、神秘肃穆、深深浅浅的蓝色海水;不时有成群结队的海洋生物飞快掠过;前面有瑰丽的珊瑚丛、柔软招摇的海草、多姿多彩的游鱼、以及高低错落纵横蜿蜒的海底地貌。
纪墨极力眺望四周,视线范围内却没有看到容拓一行,只有不少的海族正在四周来来回回地穿梭,不时朝这边投来好奇的一瞥。
“他们去哪儿了啊?”纪墨有些担心地问。
敖白停顿片刻,又仔细感受了一下海水中细微的气味之后,重新带着伴侣选定了一个方向、边游边找。
“看来是去外海无疑了。”敖白笃定道,“别担心,容拓带着黑洲他们,就算发生冲突也轻易输不了。”
纪墨哭笑不得,赶紧祈祷:“还是别了!他们就出来透透气,也没有必要跟谁打起来啊。”
就在他们四处眺望时,后面匆匆游过来了一群龙,领头的是黑宁,这位东海的护卫龙领队直奔着敖白而来,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歉意。
“六王子!我、我……”黑宁一口气没喘上来,话都被堵在了喉咙口,竟然疲累至此。
“怎么累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吗?”敖白关切地问,又扫了几眼黑宁后面那几条垂头丧气的护卫龙。
黑宁狼狈摇摇头,几个呼吸过后才吁出悠长的一口气,快速地说:“是我的不对,竟然有负容拓兄弟所托!”
纪墨眼睛一亮:看来容拓给黑宁留了消息?
“先说来听听。”敖白催促道。
黑宁继续说:“是这样的,早上您二位出去之后,敖沂小王子很快就发现了,他很难过,开始哭,我当时刚好过去找您,也就看到了。”
纪墨开始扶额,微微觉得头疼,小心翼翼地问:“那沂儿哭了多久啊?唉,他之前一直是跟着我和敖白的,一时间还离不开人。”
黑宁连忙笑着解释道:“您放心,小王子并没有哭太长时间,很快就被容拓兄弟哄好了。不过、不过随后您的父母和族长前来探望,他们候在门外等,容拓兄弟不认识,我就跟着出去瞧了一眼,确定是人鱼族长没错……但很抱歉,我、我并不认识您的父母……”说起这些时,黑宁很不安,担心得罪了人鱼龙后。
纪墨刚开始是单手扶额、然后忍不住双手扶额,最后又很快放下,恢复了冷静,他微笑着回答:“没关系,海里的人鱼这么多,你怎么可能全认识?那容拓后来是跟着我族长和、和父母出去了吗?”
黑宁点头,“是的。您的族长和父母非常喜欢小王子,说是看到小王子哭闹很心疼,想带他出去外海游玩,他们说了好……后来,容拓兄弟向我打听了外海的位置,我给他指了路,他们就带着小王子出去玩了,还让我给您说一声……但刚才大王子叫我们过去办了点事,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竟然没能及时告诉您,真是抱歉!”
敖白温和道;“原来如此,既然王兄让你去办正事,那当然要先紧着,容拓他们只是带沂儿出去外海游玩而已,这个没什么的。”
纪墨也说:“好了黑宁,你可千万不要这样说,我们这次回来,多亏了你处处帮忙。”
“那我王兄让你办的事你办好了吗?”敖白关心地问。
“还没好,不过也快了。”黑宁窘迫地说,“哦,对了,小王子他们就在前面的蓝屿游玩,今天天气好,蓝屿十分漂亮,小王子应该是喜欢的。”
敖白点头,又提醒对方:“我知道了,你还是快回去做事吧,免得做不好又挨训受罚。”
黑宁感激地笑笑,道别后就飞快游走了,一如来之时那样的心急火燎。
敖白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有些好奇地想:王兄是让黑宁他们做什么呢?
“原来容拓他们带着沂儿去了蓝屿啊。”纪墨轻快放松地说,他当然是知道蓝屿的,“也是应该,我都快要被憋得长蘑菇了。”
敖白跟上伴侣的速度,说:“真是惭愧,竟然让你的族长和父母主动前来,本来应该是我们过去的。”
纪墨心里其实有点不安,他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对于人鱼族长、父母兄弟姐妹,他基本都没有什么印象。
“……他们过来了也没关系,待会儿我们回去坐坐,聊聊天,也就只能做这么多了。”纪墨不那么自信地说。
敖白不清楚伴侣的纠结与为难,他还十分内疚地说:“你那族长我之前见过几次,他跟陆地上的狐狸一样狡猾。但我没有见过你的父母,想来真是不应该,当初去西西里之前竟然没跟他们辞别……纪墨,这个你应该生气。”
“唉呀,算了罢,有什么好生气的?”纪墨心不在焉地说,“我才不会动不动就生气。”
其实,纪墨心里想的是:当时没回去告别才好呢,要是回去了,按照我那时年轻气盛、一点就炸的个性,非得跟他们吵起来不可,肯定会闹个天翻地覆的,何苦呢?
“真的吗?这样我就放心了。”敖白还正在努力思考着如何向伴侣父母示好,“这样吧纪墨,一会儿大家都回去,咱们千万记得要准备几份礼物,给你的族长父母带回去分,千万不能失礼了!”
纪墨嘴角抽搐,看着小白龙那清澈热情的眼神,只能说:“这个回去再说吧,咱们先去蓝屿找他们。”
“还有,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千万不能忘记!”敖白又严肃地提醒。
“什么事?”纪墨虚心地问。
“合果!咱们之前答应塔祭司的合果!”敖白慎重地说。
纪墨‘哦’了一声,听到果然是重要的大事,他立刻就眼睛一亮,野心勃勃地说:“这个可不敢忘,我都刻在板子上了!敖白,咱们不仅要带些合果回去,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挖几株活的带回去、种在西西里海!你想啊,这么神奇的果子,陆地上没有、偏偏几个陆地兽人部落都很缺雌性,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啊。先给塔祭司送几颗,他会想办法去试,有效果的话,不用咱们开口,塔祭司就会跟他们族长建议了!”
夫夫俩说起这些封海的大事来总是特别契合,连兴奋的点都一样。
“嗯,就按照你说的做,合果我会去打听,至于怎么栽种你可以去问白烁,他好歹也是个大祭司吧?多少也应该知道一点,实在不行就找其他的祭司。”敖白积极出谋划策,言语间对白烁十分不怎么样,这当然是因为当初那个家伙提出的‘护心血药引’一事了。
好歹是个大祭司吧?这语气就是活生生的质疑啊。
纪墨差点笑出来,又勉强憋住,答应道;“行!咱们分头行动,你去找合果,我去跟白大祭司打听该怎么种合果。”
他们一路游一路商量,没过多久就游到蓝屿了。
蓝屿是东海龙宫附近的一颗蓝宝石,是一大片的瑰丽繁盛珊瑚丛,上面有高出海平面几米的珊瑚礁,经年累月的发展累积,礁石上也铺了薄薄的一层土壤,长出了低矮茂盛的灌木、海草和地衣蕨类植被,草丛也是众多海鸟的天堂。
——这正是东海海族平日里休闲消遣、谈情说爱幽会的好去处!
纪墨只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游到了蓝屿,但真正看到时,还是狠狠地被震撼了一番:海外仙山仙境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怎么了?”敖白问伴侣,他也随之停下来,看着依旧热闹非凡的蓝屿。
咳咳~认真说起来,这个极度热闹的地方,其实是从前的小丑鱼和小白龙所不愿涉足的——原因无它,他们俩就是海族无聊时的消遣娱乐八卦谈资:一条是长着黑色尾巴黑色毛发的小丑人鱼、一条是到了时间却无法化形的弱小白龙。
如今,东海海族的两大八卦谈资对象居然结为伴侣了?!
还手牵手游了过来?
如今是暖季,正处于一天当中阳光灿烂、但又不刺眼的时段,蓝屿的每一枝珊瑚丛上都围着有人鱼或者蛟龙、龙虾族或者龟族,他们在看到敖白纪墨牵手游过来的刹那就愣住了、如遭雷击,继而眼睛里闪耀着疯狂的探究八卦之光。
就差敲锣打鼓满海洋嚷嚷了:我的海神!看呐、你们看看呐,那条丑鱼和那条白龙在一起了啊!
但这一切只能在心里开开玩笑了。
——因为容拓黑洲他们已经先带着敖沂过来玩了小半天,其中又有人鱼族长骄傲炫耀的大嗓门传遍了整个蓝屿。
东海众海族十分惋惜地想:唔,以后再也不能拿小丑鱼和六王子开玩笑消遣了,今时不同往日,唉,他们都变了!六王子已经是人形,还居然连幼龙都有了?那个小王子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白金混色的鳞片,真够特别的,跟他的父母一样特别!但小王子不丑,健康又活泼……
敖白纪墨都没有在意那些奇奇怪怪的眼神,他们手牵手,穿梭在奇形怪状的珊瑚丛中,拨开一片又一片的海草,去寻找孩子和同伴。
“沂儿他们究竟在哪儿呢?”纪墨找得头昏眼花的。
敖白同样苦恼,说:“到处都有他们留下的痕迹,看来是玩得够开心的。”
“都玩疯了是吧?”纪墨戏谑道。
这时,旁边有条孔雀绿色鱼尾的人鱼羞答答地开口了:“你们是在找那特别小的小王子吗?他们游到浅海上面去了。”
夫夫俩停下来,纪墨莞尔,心想:沂儿是‘特别小的小王子’吗?
“如果你是指西西里海小王子的话,那他的名字叫敖沂。谢谢你的提醒了。”敖白认真地为自己的幼龙介绍了一下。
“不、不用谢。”那孔雀绿鱼尾人鱼含羞带怯地说,声音小如蚊子哼哼,顾盼有神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沉迷在六王子的帅脸上。
但是,敖白道谢过后就已经牵着纪墨的手一同游走了,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的海神啊,”那漂亮人鱼无法控制,十分不接受,“为什么六王子那样优秀的王族龙居然会跟人鱼结成伴侣呢?好吧,就算要找人鱼,那他为什么不找美丽的?居然找了我们族里出了名的小丑鱼!”
纪墨一边往海面上游,一边打趣伴侣:“嘿,敖白,刚才那条人鱼漂亮不?”
“没注意。”敖白一本正经地回答。
“切!骗人……鱼!”纪墨促狭地说,“她都要游到你脸上去了,你还能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子?”
敖白微微撇嘴,无奈地说:“对啊,就因为她靠得太近,我才被她的鲜艳鱼尾给晃花了眼睛,哪里还能看清楚她的脸?纪墨,我已经习惯了看你的鱼尾,现在看其他的人鱼,都觉得太闪了,闪得我眼睛难受。”
“哈哈哈~”纪墨朗声大笑,忍不住一尾巴甩在了伴侣身上,感慨道:“算你聪明!还知道不能当着我的面看漂亮人鱼了哈哈,担心我骂你啊?放心吧,尽管大胆地看!要是看到特别漂亮的,记得告诉我,我也欣赏欣赏。”
敖白当然不可能点头,还有些急了,大义凛然地坚持:“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就只喜欢你一个,别的人鱼再漂亮都只会晃眼睛,看她们做什么?”
于是纪墨笑得更加开心了,也不再提漂亮人鱼,专心往上游。
※※※
此时,海面上的太阳渐渐升至当空,礁石边的浅层海水越来越温暖,深海海族普遍受不住这种高温。
但来自西西里海的龙不怕。因为西西里海紧挨着陆地,只有一小部分算是深海,大部分的海水都不深。
敖沂这几天之所以哭闹不安,也是因为他不适应突然来到深海海底生活的安静沉闷感。
“小王子,不能游得太远啊,黑洲,拦着点儿。”容拓慵懒地躺在浅海里晒太阳,扭头招呼了一下同伴。
“知道了,我们都看着呢。”黑洲等龙也都东一条西一条的趴着,惬意无比。
前面几米处就是小小荒岛,上面的草丛里热闹的鸟鸣声就没有停止过吵得要命。
“呀呀呀呀吼!”小龙正在忙着抓鱼,忙得不亦乐乎,游得飞快飞快的,金色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
人鱼族长和纪墨的父母眼巴巴地看着,他们都快要被晒晕了,没什么力气。
“容领队,您看现在是不是太热了些?要不咱们下去吧?”纪墨的父亲纪洋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容拓被晒得全身暖洋洋,舒服极了,他眯着眼睛想了想,说:“不着急,让小王子再玩一会儿吧,他一早就闹着要出来了。”
“咦咦呀!”小龙猛地一扑,总算逮住了一条巴掌大的海鱼,他高兴得不断欢呼,颠颠儿地给最熟悉的容拓送过去了,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容拓十分感动地接过鱼,大力蹭了一下小龙的脑袋作为夸奖,鼓励道;“干得好!谢了啊,小王子,你肚子饿了吗?这鱼要不要你自己吃了?”
小龙献完了鱼之后,又匆匆忙忙转身,继续去那一汪浅海里抓鱼,丝毫没有想回去的意思。
人鱼族长摇摇欲坠,面白如纸,他久居深海,一辈子也没有几次这样‘暴晒’的机会。
容拓看到了,颇有些头疼地‘啧’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话,被黑洲抢先了。
“咳咳,您三位要不要先下去避避?”黑洲忍笑建议道,“我们西西里的环境跟这里不一样,晒得惯太阳,你们不习惯就别勉强了。”
人鱼族长虚弱地反对,说:“不必了,我们、我们也晒得,我们也要留下来一起保护小王子!”
纪洋也严肃地表示:“我们没事,保护敖沂要紧!”
纪墨的母亲蓝也柔弱开腔附和道:“别担心我们了,敖沂多么重要,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龙王怪罪下来可怎么办啊。”
容拓嘴角抽动,想笑又没敢笑,这全是看在纪墨的面子上。他心想:嘁~!有我们在、小王子还用得着你们保护吗?简直要笑死龙了!纪墨的族长和父母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纪墨是不是被捡来的啊?
人鱼族长又靠近了容拓,小心组织着措辞,态度很恭敬,问:“容领队啊,刚才我跟您说的那些——”
容拓眉头一皱,立刻挥爪子打断,算是非常忍耐地说:“肖族长,我刚才已经明确说清楚了,那些事跟我提是没用的,我只是条护卫龙,您要提也应该是找我们龙王提啊!”
人鱼族长肖赶紧表示:“容领队您真是太谦虚了,怎么会没用呢?您可是西西里海的护卫龙领队,必定是深受六王子宠信啊——”
容拓再次打断,语气已经十分烦躁,偏偏又不能发脾气,因为他不想折了纪墨的面子。
黑洲迅速上前相助,他也是苦口婆心地说:“肖族长,您真是求错龙了,我们还是第一次来东海龙宫呢。您要真想争取,也应该是求我们龙王啊,跟我们说没用的。”
老族长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这不是六王子带着纪墨、哦不,应该是西西里龙后,他们一起出去了嘛,我想着先跟您几位提一提……总是好的。”
纪洋和蓝还是那副‘大局为重、族群兴旺鱼鱼有责’的严肃脸,但又因为他们的孩子纪墨居然真的成为了一海龙后,心里的骄傲得意情绪难免表现了七八分出来,两条人鱼昂首挺胸、喜气洋洋的。
黑洲也很想笑,但他是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只是翻来覆去地劝了又劝:“……肖族长,跟我们这些护卫龙说真的没用……那是东海人鱼和蛟龙两族之间的大事,我们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就算是我们龙王龙后,也才刚回来,哪里就能管得了?要我说,您得去求东海龙王才对……哎哟,肖族长,您真是误会我们了……”
容拓听着不耐烦,索性游到敖沂那边去了,和小龙玩抓鱼的游戏,一大一小两条龙追逐嬉闹着。
这种情况,只有黑洲才能游刃有余地应对。
阳光越来越灿烂,气温越来越高,浅层海水越来越暖和,连草丛里的海鸟都停止了鸣叫。
纪洋和伴侣蓝依偎着,浑身皮肤十分难受,欲哭无泪地看着敖沂玩得越来越高兴,笑声清脆响亮。
人鱼族长继续跟黑洲套交情,因为事关人鱼一族的兴旺存亡大事,如今纪墨好歹是一海龙后、是六王子的伴侣,想来同为人鱼,纪墨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其实肖也知道跟护卫龙说没用——但他没有见过敖白、又害怕敖白是像传说中那样的冷酷暴虐、难以接近,所以肖只能先尽量讨好敖白身边的护卫龙。
黑洲非常有耐心,再次好心建议:“肖族长,您还是先去下面珊瑚丛休息一下吧,我们没有那么快回去。”
人鱼族长觉得越来越胸闷气短、眼前一阵阵发黑,渐渐什么也听不见了,他的世界从彩色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天黑黑。
“哗啦”一声,老人鱼昏倒了。

第126章 龙王心海底针·您这么牛您咋不上天呢?

人鱼族长当时眼前一黑,在浅层海水中被骄阳晒得昏了过去,失去意识很长一段时间,再次恢复了一点知觉时,老人鱼觉得耳朵里嗡嗡嗡作响,浑身虚软无力。
“……王,肖族长就是提了这样一件事,他托我转告您和龙后……”这是黑洲在如实上报的声音。
“……哎,纪墨,这个真的不能怪我们啊!”这是容拓在抱屈喊冤,他郁闷地说:“小王子在深海闷了几天,我看他实在难受,就想着带他出去游几圈,蓝屿就挺安全,我们游到浅海那儿晒晒太阳,小王子玩得也高兴啊……对啊,我们都让他们三条人鱼先下去避避日晒,是他们自己说不用的……”
三条人鱼?是说我们吗?人鱼族长肖迷迷糊糊地想,他奋力地想睁开眼睛,一看究竟。
敖白认真听完了之后,没说什么,转头看他的伴侣。
“呃~”纪墨头疼扶额,他的父母正十分亲热地守在他左右两侧,而小龙正窝在他怀里乖巧地啃鱼、自己吃东西。
容拓黑洲他们也都盯着纪墨看。
穿越鱼瞬间觉得压力实在太大了些。
“咳咳,肖族长怎么还没有醒?”纪墨没话找话,不想冷场,他指了指旁边仍旧昏睡的老人鱼族长。
正候在角落里的小龟管家立刻上前,恭敬地表示:“西西里龙后请放心,肖族长只是受不住浅海日晒、脱水晕过去了而已,已经给喂了药,祭司说他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那、好的,可别真晒出个好歹来。”纪墨干巴巴地笑,心里也是无奈:您几位人鱼晒不得太阳为何还要逞强呢?东海跟西西里海不一样的啊,要是真晒出条鱼干来,那真是麻烦大了!
纪洋和蓝喜悦又矜持地坐在他们的小丑鱼孩子两边,腰背挺得笔直,代替纪墨享受着身为一海龙后的尊荣和地位。
“小墨啊,你不要担心,肖族长会没事的。”纪洋十分温和地开口,十足一副慈父的派头。
蓝的眼神则是一直黏在她的孙儿身上,她还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跟王族幼龙相处,敖沂的一举一动都能让蓝发出慈爱的感叹音。
“咳咳,父、父亲,母亲,我们原本也准备尽快回去探望的,想不到您二位倒是先一步带着族长过来了。”纪墨顶着各种各样的眼神,努力捋顺思维,开始着手处理此事。
纪洋立刻表示:“我和你母亲一听到你们回来的消息,哪里还等得了?要不是族亲们拦住说要先商量商量,怕是昨天已经过来了!没想到西西里王如此和善大度,我就说肖族长是白担心了嘛。”
敖白端坐着,脸上一直带有微微的笑意,唯恐自己表现得太严肃、让纪墨的父母和族长担心,以为纪墨过得不好。
纪墨的母亲蓝也是笑意盈盈的,她再次伸手,极想摸一摸敖沂的龙爪,但小龙迅速避开了,警惕地望着身边的陌生鲜艳人鱼,同时又软软地喊了一声“爸爸”。
“怎么了?”纪墨从跟父亲的寒暄中分出心神来,低头关注了一下孩子的呼唤。
“爸爸~”小龙埋首于纪墨的颈窝间,有些委屈地磨蹭着:他刚才根本还没有玩得尽兴,是被匆忙赶到蓝屿的纪墨和敖白联手强硬带回家的。
蓝有些失望地缩回了手,又骄傲地开口说:“小墨,沂儿可真是机灵,一点也看不出是上个寒季才出生的啊!今天你是没看到,沂儿刚游到蓝屿时,族亲们看到都惊呆了,都说咱们沂儿看起来比敖沣小王子健康可爱多了呢!”
纪洋也欢天喜地的,附和道:“可不是嘛,咱们沂儿天生长得好,是海神的宠儿!”
“……”,容拓听完,立刻觉得有些过了,虽然他大大咧咧,但也不是个傻的。
黑洲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尖儿,就当什么也没听到,心中再一次叹气。
“父亲、母亲!”纪墨坐不住了,他努力按住委屈得哼哼唧唧的小龙,劝诫道:“话不能这样说啊,大家喜欢沂儿、觉得沂儿健康可爱,我们听了也高兴;但敖沂可爱、敖沣也同样可爱!他们是兄弟、是年纪差不多的幼龙,海洋里的孩子全都是海神的宠儿,海神是无私伟大的,当然会庇佑所有族民了。”
敖白赞同地点了点头,说:“纪墨说得没错,沂儿还小,不应当夸得太过,以免他失了本心、不思进取。”
纪洋和蓝这才从喜悦激动中稍稍冷静了下来,诺诺称是,他们当然不敢违抗敖白了:不管敖白表现得有多么的友善随和,对于普通人鱼而言,他永远是血统尊贵的六王子、是不可冒犯的西西里龙王。
纪墨打起精神,缓缓开口解释道:
“父亲母亲带着肖族长前来,如果只是为了探望沂儿并叙旧的话,这肯定是没问题的,定能如愿以偿;但若是为了迁宫一事……这个就很不好说了。”
躺在旁边装睡的人鱼族长急了,心想:我就是为了迁宫一事来的,难道你不愿意帮吗?你要见死不救?大家都是人鱼,帮一把不行吗?
纪洋也有些急了,但碍于敖白和那群护卫龙,他又不敢在脸上表现出分毫,只是说:“怎、怎么就不好说了呢?小墨,迁宫这么大的事,你也是人鱼,肯定会明白其中的要紧之处啊!我们人鱼一族本来就不擅斗,如果迁宫时被分到了外海圈生活,那、那绝对是个噩梦啊!”
蓝也恳切道;“小墨,新龙宫一旦建成,全部海族都得搬过去,我们人鱼原本是生活在内海圈的,外面有蛟龙一族挡着,任凭风暴还是外敌,都无需担惊受怕——但我们听说了,蛟龙族长跟大王子交好,到时候迁宫时,怕是要把我们人鱼一族给挤到外海圈去呢!这怎么能行呢?外海圈是人鱼住的地方吗?”
在场的黑洲等蛟龙又听了一遍这种论调,还是不怎么愉快:什么意思?凭什么蛟龙一族就要住在外海圈担惊受怕啊?凭什么你们人鱼一族就应该被保护起来?难道蛟龙的命比不上人鱼的命吗?
纪墨深吸一口气,再次解释道:“父亲、母亲,我当然没有忘记我也是人鱼了,我也希望族亲们都过得好——问题是,敖白的封海是在西西里,我们这次回来是探亲,您们自己想想、迁宫的事情能轮到我们说了算吗?”
躺在旁边继续装睡的人鱼族长差点弹了起来,但又按捺住了,他想再找个合适的时机。
纪洋难得智力小小爆发了一下,他迅速建议道:“小墨,你说的我们也都明白,只是你好歹也是龙后了啊,西西里王又那样的仁厚睿智……如今新龙宫已经建好了大半,大家都要搬、都会有地方住,只是哪一族住内海、哪一族住外海,还不只是上面一句话的事情?”
蓝都顾不上逗弄小龙了,也祈求地望着纪墨。
——纪洋和蓝会后悔从前苛待纪墨吗?当然是后悔的,甚至一度不敢前来,刚才他们在说谎,这次还是人鱼一族再次召开了集体大会,众人鱼给纪洋和蓝灌足了迷汤,又有族长陪着一同前来,这才有了今天的种种。
“没错,怎么安排住处确实是上面一句话的事情。”纪墨耐心地应对着,“但是,我们却不是‘上面’!这里的上面是龙王,还有一直管理着东海日常事务的大王兄。”
人鱼族长再也躺不住了,他一甩尾巴爬了起来,急切地对纪墨说:“纪墨、哦不,西西里龙后,虽然这里还是由龙王和大王子说了算,但西西里王也还是六王子啊,只要您愿意为我们人鱼一族说说话——”
敖白皱眉听到现在,终于抬手打断了。
容拓黑洲他们也是一脸的无奈和茫然,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们龙王龙后刚因为‘护心血药引’的事情跟父母兄长闹僵,哪里还能插手东海的迁宫大事呢?
“敖白,让我来——”纪墨有些头疼,还感到歉意。
“不,我来处理吧。”敖白轻声说,“你累了吗?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
纪墨赶紧摇头,心想我怎么睡得着?
“不,我不累,这事儿要解释清楚,没有金刚钻就不能揽瓷器活!”
敖白点头,说:“没事,我来问几句。”
人鱼族长完全不敢造次,他心里很害怕纪墨会记恨当初被强配给敖白做伴侣、担心纪墨会因此而记恨整个人鱼族,进而冷眼旁观,又或者是落井下石。
“肖族长是吧?你终于愿意醒了。”敖白似笑非笑地说,他说的重音是‘愿意醒’三个字。
人鱼族长当然听得出来,但也只能装傻充愣,赔着笑脸说:“是、是,我老了,竟然晒会儿太阳都不行,哪像小王子那样强壮啊啊,小王子在浅海上玩得可高兴了!”
敖白微微一笑,心想一段时间不见、这条老人鱼越发像狐狸了,尽挑些我爱听的好话来说。
“肖族长,你不必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人鱼族长再次干巴巴地笑了笑,心说我怎么可能不紧张?
敖白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说:“我虽然是刚回来,不大清楚新旧龙宫和迁宫的事情——但是,人鱼和蛟龙两族、都是东海固有的族民,都会受到相同的保护!将来不管是哪一族被分到了外海圈生活,也不可能让他们直面风暴和外敌入侵,龙宫的安全问题有护卫龙队伍负责,普通族民只管安心生活就是。”
纪墨吁了口气,心想:这也是我想说的。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生活得久了,在西西里又担任着统领全局、纵览整个封海建设的角色,纪墨看待问题的角度跟敖白越来越一致了。
——就拿这个迁宫、重新划分居住区的问题来说:如果纪墨还是普通的一条人鱼,他肯定也是想着要占个里圈安全的好地方!
但现在再考虑可就不一样了:总有一族会住外圈的,这是个必然问题。实际接受考验的是管理者的能力。
如果龙王能力卓绝,族民们当然会安居乐业,反之就会暗中斗得头破血流。
人鱼族长急得团团转,心里的话却都不敢说出来——是的,如今正是因为东海的护卫管理相当一般般,所以普通海族才会提心吊胆,强烈抗拒入住外海圈。
纪洋和蓝更加没有胆气跟敖白理论,只能拼命朝纪墨使眼色。
纪墨也不回避,而是苦口婆心地解释:
“敖白说得没错。大家认真想想,不管是上面哪条龙说了算,他都有责任保护普通族民的安全——总不可能哪一族分到外海圈、就让那一族去填饱鲨鱼肚子吧?没有这样的道理,也没有这样的龙王!”
敢让族民去填鲨鱼肚子的龙王必定很快会被拉下台。
※※※
纪墨斩钉截铁的话音刚落不久,外面就传来了龙王的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龙王边笑边游进来,身后跟着一群护卫龙,“哈~纪墨这条人鱼当真有点意思!如今我就是上面说了算的龙,看来我的族民不大信任我呐,竟然求到你们这里来了!”
龙王说得轻巧随意,但人鱼族长已经被吓得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父王怎么有空过来了?”敖白好整以暇地问,显然他早就察觉外面的窥听。
敖白起身,按照规矩让出了上座,龙王毫不客气地游过去坐下。
小龟管家迅速游过来,重新安排了一下坐席,整只龟战战兢兢的。
“怎么?过来看看你们不行吗?”龙王斜睨着幼子发问,声音响亮如洪钟,中气十足。
敖白微笑,随口回答:“不敢,您自然是想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的。”
龙王冷哼了一声,大马金刀地端坐,转而扭头看着敖沂的时候,又迅速换上了一副慈祥的笑脸,招手唤道:“沂儿,过来,来看看这个是什么啊?”
龙王从袍袖里抽出一件金光闪闪的小袍子,上下晃动着。
纪墨低声和父母说了几句话之后,抬头看了几眼,被晃得眼睛花,心想那是什么?金缕玉衣吗?
“爸爸,咦?”小龙注意到了,立刻就提醒了纪墨。
“嗯,爸爸看到了。”纪墨笑着说。
“沂儿,快过来啊。”龙王锲而不舍地呼唤。当一切心结打开之后,老龙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补偿敖白?看来不能够了,敖白已经被他自己一怒之下踢到了西西里!
幸好,敖白已经有了孩子,那就多宠爱他的孩子吧。
龙王眼里只看着敖沂,坦坦荡荡地昭显着自己对这个小孙儿的喜爱。
“爸爸?”小龙看着不远处闪烁的奇怪东西,迟疑地抬头看纪墨。
“好奇啊?那就过去看看呗。”纪墨鼓励着孩子,他想知道龙王究竟还能怎么做。
敖白也不在意,他正低声嘱咐瑟瑟发抖的人鱼族长。
小龙慢吞吞游了一小段,又回头不放心地喊:“爸爸?”
“去吧,别怕,爸爸就坐在这里等你回来。”纪墨挥挥手。
龙王看到小孙儿主动朝自己游过来,高兴极了,更加用心地控制了自己的表情,唯恐吓退了敖沂。
小龙又慢吞吞地靠近了一些,不时回头张望。
“别怕,来啊,过来。”龙王轻声诱哄,“沂儿,我是你的祖父,你不用怕我。”
最终,小龙停在了龙王前面一米的位置,再也不肯挪动了。
龙王不敢妄动,几番言语劝哄无果之后,他看着敖沂抬头、大眼睛滴溜溜转、好奇望着自己手上金丝兜的模样,龙王的心越发软了,他缓慢伸手、将金丝兜递过去,慈爱地说:“来,拿去吧!纪墨,你要给他穿上,这么小的幼龙,不穿金丝兜怎么行呢?”
小龙迟疑着、不敢伸爪子去接,龙王直接将金丝兜塞到了小孙儿的爪子上。
“呀!爸爸!”小龙拿到了那闪闪发光的东西,高兴极了,抓牢了转身就朝纪墨游过去,又是送到了纪墨手上。
“谢父王,我本来也想让沂儿穿着的,奈何西西里海没有。”敖白道谢之后,又是叹息。
龙王听了,心里当然不是滋味:你这是在跟我哭穷啊?不过,西西里确实不可能有这精巧的金丝兜,真是委屈沂儿了……
纪墨揉了一下孩子的脑袋,抖开那物一看:原来是个小肚兜。用料十分讲究、柔韧异常,做工也很精美,尤其是在护心鳞的位置、还镶嵌了一块不知何种材质的金属,确实是个好东西。
“我代沂儿谢过父王了。”纪墨真诚地说,又有些无奈,“沂儿特别好动,我们又不能天天抱着他,平时难免磕磕碰碰,多亏了父王有心。”
穿越鱼还真是没有料到,这个世界还能有这样精巧实用的东西。
龙王再次笑了起来,他现在的心情原本就很好。龙王往后斜斜一靠,眯着眼睛打趣道:“我疼沂儿,你们谢什么?莫不是也想要金丝兜来穿?”
敖白面无表情,没兴趣回应这样的玩笑。
纪墨还是很识趣的:他投桃、我虽没法报李,但说几句感谢的话总是应该的。
“父王说笑了。不过若是有那特大号的金丝兜,我们穿也是可以的,父王的心意、我们岂敢不接着?”
龙王险些笑出声,但又绷住了,换了个姿势歪着,促狭道:“敖白,你家的人鱼可真了不得,啧啧。”
西西里王回以一个‘你才知道’的眼神,一切尽在表情中。
龙王见状,再次冷哼了一声,对于幼子的脾气,他始终是不满意的。
“父王既然已经送完了金丝兜,不如跟人鱼族长说几句吧,这都是您治下的族民,那些事也不是我能管的。”敖白淡淡地建议,丝毫没有迂回委婉的意思。
纪墨原本正将金丝兜拿给好奇的父母翻看,听到伴侣这样直白的话也是吓一跳,他迅速抬头去看龙王。
“你怎么说话的?”龙王果然怒了,“敖白,你以为去守了西西里、家里的事情就可以不管了吗?嗯?”
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纪墨十分讶异,没有立刻开口。
龙王继续愤怒:“难道西西里就不是东海的了?就算你是西西里的王,但别忘了,你还是家里的王子!我的族民难道不也是你的族民吗?敖白,如今你骨头硬了,人鱼族长求到你眼前你都不愿理会了?”
敖白都被骂得有些懵了,板着脸一言不发。他们父子间的相处经常都是剑拔弩张的,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小龙原本正将那金丝兜拖着游来游去,又拿给容拓他们看,向叔叔们展示自己的新玩具,突然听到龙王的怒骂声,小龙被吓了一跳,就近迅速游到了敖白的身边。
敖白顺手搂住了孩子。
“爸爸!爸爸!呀!”小龙挥着爪子,想让纪墨游过来。
“没事,玩你的,不是骂你。”纪墨安抚了几句。
龙王听到后,觉得自己发脾气吓到幼龙也不好,这才将余下的斥骂给咽了下去,改为怒瞪着敖白。
纪墨有些摸清楚了龙王的性格,他谨慎地开口,解释道:“父王息怒,我想您是误会了,只要事关东海,敖白怎么可能不理呢?他要是不肯管的话肖族长也不会在这里了。敖白虽然是王子,但您才是龙王啊,这些大事理应由您来定夺。”
龙王眯着眼睛打量纪墨,维持生气的表情。
这时,外面又闯进来了一条龙,是心急火燎的敖瀚。
“敖白呢?敖白!”敖瀚厉声呼唤,一进门就直奔敖白而去
第127章 这条人鱼刺痛他的心·迟来的醒悟

敖瀚心急火燎的,一头撞了进来,后面跟着的护卫龙被甩了老远一段距离。
“敖白呢?”敖瀚一进来就高声喊,瞬间定睛看清楚大殿的情况之后,立刻直奔坐在龙王下首的敖白而去,“敖白!”
“出什么事情了吗?急成这样!”龙王看见长子居然像没有看到自己在场一样,招呼也没有一个,瞬间就不高兴了。
纪墨看着不妥,也匆匆起身游到了伴侣的身边,容拓黑洲等龙更是早已经严阵以待。
“是啊王兄,您这是来找敖白的吗?”纪墨戒备地问。
因为护心血药引一事,两兄弟极其伴侣之间的关系、纪墨跟龙王龙后之后的关系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可惜有些时候不能彻底闹翻,至少也要维持表面的交情。
敖瀚脸上的急切十分明显,他确实已经昏了头,这才懊恼地发觉自己没有给龙王见礼。
“父、父王,是我着急了,您怎么也在这儿?”敖瀚气促地说,当看到了纪墨游过来之后,他的眼睛又是一亮,刚想说些什么——
但敖白早已站了起来,将怀里的小龙交给伴侣,他自己上前,挡在了前面,沉声问:“王兄,究竟出什么事了?”
纪墨的心早已经狂跳:卧槽!他该不会是为了小沣来的吧?难道早上送过去的果脯小沣吃了没效果?或者说不但没有效果、病情还加重了?
虽然在交出果脯之前就思考了种种可能的后果,但真被事主找上家门时,穿越鱼还是很忐忑不安的:糟了,难道真的是果脯出了问题?海神明鉴啊,我们真的只是出于好心而已啊……
龙王原本放松的表情也隐去,脸色‘唰’一下变了,显然他跟纪墨想到同一件事上去了。
敖瀚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这段日子因为爱子的怪病,他作为父亲,已经忙得焦头烂额、顾此失彼;又因为担忧着伴侣敖襄的身心健康,他已经是心力交瘁,身体衰弱,一下子猛然从新龙宫游到旧龙宫、心肺就已经吃不消了。
“敖白,你跟我回去一趟,大祭司有事情要问你。”敖瀚抓住了兄弟的手,立刻就往外拖。
纪墨急了,飞快阻拦,问:“王兄,你先把话说明白啊,大祭司叫敖白过去做什么?”
龙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台子,喝道:“你说吧,小沣怎么了?”
敖瀚的表情十分奇怪:既看不出痛失爱子的悲切和绝望愤怒、也看不出爱子病愈的欣喜若狂。
“父王,您先别急,小沣那儿有大祭司守着呢,眼下他不能离开,所以我来找敖白过去一趟。”
“哼,那个白烁!还西海大祭司呢,算了,你们兄弟俩去吧。记住了,有话好好说,别让我看到什么不好的来!”龙王一挥手,警告了两个孩子一番之后,算是放了行。
敖瀚立刻又开始用力拖着幼弟往外边游。
敖白心里也知道,过去多半是为了小沣的病,但既然父王亲自开了口,那自己就不会有事。敖白匆匆回头交代了伴侣几句:“纪墨,我跟王兄过去看看,你留下来,跟父王他们继续聊。”然后又转头嘱咐同伴们:“容拓黑洲,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容拓立刻点头,用行动表明了自己值得托付的一面:他从角落里游了过来,守在了纪墨身后。
“爸爸?啊!”小龙趴在纪墨肩上,看着父亲要出去,他急忙伸出爪子去够、又提醒纪墨快跟上。
“沂儿,你要听话!”此时,敖白已经游出了门外,只给小龙留下一句话。
纪墨心神不宁地目送两条龙离开,随手抚摸着孩子的脊背,安抚他:“没事,你父亲一会儿就回来了。”
小龙扭动着想挣脱,他想游到门口去瞧瞧。
“咳咳!”龙王重重咳嗽了一下,瞬间拉回了所有海族的注意力。
纪墨回过神来,看着上首的东海龙王,总觉得对方高深莫测、喜怒无常,言行举止皆有深意,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
“他们是兄弟,你不用担心。”龙王不大满意,生硬地说。
此时在场敢跟龙王对话的也就只有纪墨了,而纪墨当然不会让龙王自言自语。
“嗯,父王说得对。”但纪墨谈性甚不浓,回答得也有些敷衍。
“呵?你果然觉得我说得对?”龙王傲然昂头,俯视着人鱼问。
“是啊。”纪墨叹息道,“父王怎么可能不对呢?
小龙挣扎了几下之后,黑洲悄悄上前,纪墨松了手,黑洲掏出了他之前捕捉到的夜光蟹,那淡蓝色混着淡粉色和碧绿色的典雅神秘光泽,很快就转移了小小幼龙的注意力。
龙王斜斜后靠在椅子上,脸上不再是之前逗弄小孙儿时的慈祥和蔼,他冷冷扫视了一遍下面的其他三条人鱼,丝毫不带感情地命令纪墨:“他们的诉求我明白了,让他们先下去吧。”有些话,我想私下里问问你。
自从龙王进来之后,人鱼族长就再也没敢开口说一句话,他规规矩矩地低头弯腰、保持着臣服的姿势;而纪洋和蓝因为是纪墨的父母,当然有几分脸面,因此仍旧是坐在纪墨身边的。
龙王的逐客令一下,纪墨心里叹了口气,面对这个世界、此时东海的龙王,他只能迂回,不可能对着干。
“肖族长,父亲、母亲,您三位先到后面休息一下好吗?咱们晚点儿再聊,唉,真是不好意思了。”纪墨小声歉意地说。
“没关系没关系,应该的!”人鱼族长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应该的!”他一早就想离开了,在这里待着简直喘不过气。
纪洋和蓝也是松了一口气,主动起身站在了老族长的身边。
纪墨再次歉意一笑,随后请小龟管家带着三条人鱼下去安顿。
“哼!”龙王冷眼看着,再次发出了不明意义的一哼。
“爸爸~”小龙恢复了活泼,又拖着那金丝兜到处游,他应该是觉得金丝兜划过海水的声音奇妙好听,所以才孜孜不倦地游了一圈又一圈,每当经过纪墨眼前时,就欢快地喊一声。
“嗯,不要闭着眼睛游,当心撞墙上去了。”纪墨好笑地提醒。
龙王看人鱼并没有接自己带着嫌弃的冷哼一招,也没有立刻生气,而是饶有兴致地问:“你这条人鱼叫什么名字来着?看来沂儿很依赖你啊。”
纪墨公式化地勾起嘴角微笑,再次自我介绍道:“我叫纪墨。沂儿是我的孩子,他不依赖我还能依赖谁?”
“哦,纪墨。”龙王念了一遍,而后忽然俯身、手掌撑着台子,目光锐利地盯着人鱼,似笑非笑地说:“纪墨,我看不仅沂儿依赖你,连我家那傻龙敖白也很看重你啊,你还真是了不得!”
纪墨谦虚地笑了笑,说:“父王过誉了,我只是普通的人鱼而已。您说敖白是傻龙?唉,看来您的确是十分了解敖白。我跟敖白结侣到现在,发现只要谁对他好三分、那傻龙就回以九分十分!敖白很重情义,说到底还是父王教子有方。”
龙王撇撇嘴,反正这里也没有外龙,说什么都不怕。
“啧,你倒是会说话,配敖白还挺不错,敖白十天说的话也没有你一天多。”龙王以食指轻轻敲击台子,慢条斯理地‘夸’人鱼。
纪墨也只能保持微笑了,虽然他心里一直在咆哮。
“你跟我说说,敖白去西西里也有一段时间了,那儿有什么变化没有?”龙王用闲聊拉扯家常的语气,问起了封海大事。
纪墨立刻打起了精神,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龙王的表情,但有机会说还是要好好说的。
“父王果真仁厚!怪不得在封海时,敖白整天提起您——”
“提起我?”龙王随口打断,挑眉嗤笑,“他整天都念叨我什么呢?”
纪墨说话总是被打断,气着气着居然不气了,他好整以暇地接着往下说:“是这样的父王,我虽然一贯仰慕六王子,但之前从来没有跟他相处过,我真是想不到,原来王子居然是这样的——”
龙王再次随口打断,“是怎样的?敖白让你失望了吗?”
纪墨毫不在意,继续按着自己的想法说:“父王误会了,敖白从来没有令我失望过,他只是一次次让我感到惊讶而已。自从当初离开东海龙宫前往西西里海,敖白就没有放松过一天,您知道的,无论是沿途、还是到了封海,凶鲨毒物都是那么多,如果他不打起精神,估计我早已经填鲨鱼肚子了。可惜,碰到的危险那么多,都是他挡住了,这方面我帮不上他的忙。因此您夸我了不得,我确实是受之有愧。”
龙王的脸色又沉了下去,连促狭的淡笑都没有了,一言不发地盯着人鱼看。
纪墨继续说:“……虽然吃了很多苦,但我们还是到了西西里海,那时敖白总是天一亮就独自去巡海,累得游不动了才回来。其实我很生气,因为如果一旦被鲨鱼偷袭的话,无力搏斗他就只有死,我让敖白先别去巡海,可是他有自己的坚持,这点我劝不动他。”
“唉~”龙王心里的叹息一个不小心,从嘴里发了出来,但他仍然没有说什么。
“后来就只能随他了。”纪墨无奈耸肩,“我让他别那么拼命,但敖白说了:不敢辜负父王您的信任,不敢让西西里失守,都是东海的水,他不敢松懈,怕自己辱没了东海龙族的名声。”
龙王慢慢低头,收回了撑在台子上的手掌,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父王,我说的这些,您相信吗?”纪墨没有抱着什么期待地问,不是为了他自己,只是为了他家那奔波劳累的小白龙。
龙王闭着眼睛,双手拢着,静默又肃穆。
好半晌,龙王才重新睁开眼睛,重新打量了一下黑尾人鱼和欢快游动的小孙儿,笑着摇摇头,慢慢起身,惆怅又无奈地长叹,说:“信,怎么不信?纪墨,你要清楚:敖白他先是我的孩子,然后才是你的伴侣!难道我会不了解他吗?刚才我就说了,敖白是傻龙,这可不是开玩笑,他从小就傻,木愣木愣的,不懂得主动开口、不会撒娇,难过了也是躲起来哭……唉哟……”
龙王站着,背挺得不是那么直,看着敖沂、眯着眼睛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墨也站了起来,更加悲哀和惆怅,轻声说:“是啊,父王说得都对。敖白他也知道自己不够好,所以他心甘情愿前往东海最偏僻的角落、誓要永久为父王镇守西西里,不想再让您和母后伤神烦恼了。”
龙王倏然睁开眼睛,戾气十足地瞪着人鱼,一瞬间竟然爆发了杀意。
容拓立即察觉到了,紧张地游到纪墨身边保护着。
纪墨这次没有回避对方的眼神,而是平静地对视。
只有小龙仍旧玩得高兴,他恰好从大殿另一头迅速俯冲下来,抓着金丝兜,飞快从纪墨身前掠过,清脆地大喊一声:“爸爸!”然后又灵活地一个转身,再次笑着从纪墨身前掠过,同时不忘又打了个招呼。
于是,龙王眼前就闪过了两次小孙儿的身影,那白色的鳞片混着金色一缕,闪烁又活力十足。
最终,龙王慢慢隐去了杀意,表情变得极为冷漠,这才是他本来的面貌。
“纪墨,我再问你。”龙王垂着眼皮问,“这次回家,究竟是谁提出来的?”
穿越鱼看着明显变得懊悔的老龙王,不知怎么的,他的心情控制不住变好了: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敖白:当看到一个父亲后悔曾经冷暴力对待孩子时,虽然已经于事无补,但这态度至少是纠正过来了。
“纪墨?”龙王没等到回答,威胁十足地再次开口。
这回,变成是纪墨似笑非笑了,语气却十分轻快恳切,一口咬定说:“哦,您说这次回家?当然是敖白提出来的啊,敖白一早就想回来看看,刚好沂儿也长大了些,所以我们就回来了。”
龙王根本不信,他再了解幼子不过,只是不可否认,听着纪墨那样回答时,他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的。
这时,小龙躲到了大殿的一根柱子后面,只探出个脑袋来,稚嫩童真的声音清脆地呼喊:“爸爸?”
纪墨扭头看去,宠爱地笑着招手,回应道:“怎么了?你游得不累啊,就不能歇会儿吗?”
龙王沉默地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孙儿,忽然想起了记忆深处的另一条小白龙:也是银白的鳞片、冰蓝色的眸子,总是怯生生地躲在柱子后面或者角落里,看到自己出现时眼睛一亮、满怀濡慕之情,小声喊“父王~”……
老龙王恍惚地甩甩脑袋,绞尽脑汁地继续想:那时我是怎么做的来着?哦,对了,我还有瀚儿,瀚儿活泼外向、早慧又懂事,我当然是更喜欢他啊……那敖白呢?
龙王强迫自己停止回忆,僵硬漠然地站着。
“嘿~宝贝儿你别游了成么?爸爸要被你晃晕了!。”当敖沂再次游过时,纪墨实在看不下去了,迅速出手、一把将其抱住,无奈又宠溺地哄劝。
小龙还以为这是追逐游戏,又是叫又是笑,灵活地挣扎了几下就脱身了,引着纪墨追逐自己。
龙王每次看到敖沂时,记忆总会出现重叠,但他拒绝自己变得软弱。
“父王?您这是怎么了?”纪墨总算注意到了龙王的恍惚神情,立刻出言询问,唯恐这身份尊贵的龙出事。
“没怎么。”龙王疲惫地摆了摆手,缓慢往门口游,意思是要离开了。
纪墨跟着游,心想既然没有彻底闹翻脸,那至少也要送一送的。
小龙立刻发现了这可怕的一幕,他以为纪墨又要偷偷离开了,吓得憋足了劲儿一头撞到了纪墨背上。
“哎哟~”纪墨被惊慌失措的敖沂狠狠一撞,要不是容拓扶了一把,肯定就直接趴地上了。
“爸爸!”小龙兀自委屈又生气地喊,以为自己又要被抛下。
龙王默默看着小孙儿紧紧缠着纪墨手腕的金色小尾巴。
“别怕,爸爸不是要出去,瞧把你给吓的!”纪墨哭笑不得地安抚着孩子。
龙王叹息,最终摆摆手,说:“算了,你好好照顾沂儿吧。”说完转身继续往外游。
“那,您慢走、哦不,您慢点游啊。”纪墨只能目送了。
龙王果然游得很慢,当快要游进廊门时,他忽然又回头郑重说了一句:“也要好好照顾敖白!”
纪墨愣了一下,看着年迈的龙王,忽然又有些不忍了,他真诚地笑着说:“您放心吧,沂儿是我的孩子,敖白是我的伴侣,这辈子我都放不下他们俩!”
龙王什么也没说,欣慰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纪墨目送长辈离开之后,又怔愣地待在中庭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天色一片昏黑、四处镶嵌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线时,他才在黑洲的提醒下回转。
可怜天下父母心吗?父亲一颗心,母亲一颗心,生下两个孩子,却把两颗心全给了长子,任由幼子在孤独寂寞中长大。
——活着的、跳动的一颗心,现实中确实有很多的理由诱使它偏,但不应该偏得太离谱。
※※※
夜色渐渐深了,纪墨越来越待不住,因为敖白傍晚被王兄叫走了还没回来。
纪墨早已经托了黑宁前去新龙宫打听,但黑宁同样迟迟未归。
容拓黑洲帮着,纪墨已经安抚好了老族长和父母,让他们先回房休息,他则是继续在前殿焦急等待。
“要不我过去看看吧?”黑洲主动请缨,他当然知道容拓是不可能离开的,因为容拓要保护纪墨和小王子。
纪墨冷静驳回,“不,你不能去。”
“你不够他们打!”容拓直言不讳,同伴们也是见怪不怪了。
“爸爸~”摸爬打滚折腾了一整天的小龙终于累了,他的作息一贯很有规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黑了吃饱了,小龙就该休息了。
纪墨搂紧了蜷缩在怀里的孩子,缓缓抚摸着他的脊背,安抚道:“沂儿,你放心睡吧,爸爸会守着你的。”
容拓看着纪墨难掩担忧的脸,想了想建议道:“要不,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纪墨沉吟了良久,最终还是点头了,说:“行!咱们就当是散步闲游,过去新龙宫那边瞧瞧。”
敖白也去了小半天,虽然清楚他的实力和谨慎,但纪墨还是放心不下。
就在一群龙拥着纪墨和已经入睡的敖沂匆匆往外面游时,敖白终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黑宁等几条护卫龙。
“纪墨。”敖白匆匆游进来,歉意道:“对不起,你肯定等急了吧?”
“……唉,没什么。”纪墨松了口气,心头大石落地,“我急不算什么,关键是担心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是小沣怎么了吗?”
他们又重新游了进去。
纪墨招呼所有龙围坐,小龟管家早就等着了,立刻送了新鲜的食物进来。
敖白看来是饿得狠了,什么也来不及说,风卷残云般先吃了一贝壳的鱼片和虾肉。
“嗳,怎么饿成这样了?”纪墨诧异地笑,顺手又递了片好的鱼肉过去,打趣道:“王兄王嫂竟然没留你吃晚饭啊?”
敖白吃了个半饱后,才抬头笑了一下,说:“他们留了的,但我怕你着急,就推辞回来了。”
纪墨笑眯眯的,只要敖白能平安回来,他就万事都好商量。
敖白又说:“纪墨,小沣今日被灌了一点我们送去的果脯,吐得很厉害,他身体本来就极衰弱,哪里受得了?唉!”

第128章 凯旋·烫手的‘见面礼’

——什么?吃了咱们西西里的果脯就吐了?
西西里海众龙不约而同大惊失色。
纪墨更是脸色一白,心想那小沣已经瘦得皮包骨,身体已经衰弱到了极点,弄不好器官都已经衰竭,像那样的病人、呃病龙,哪里扛得住呕吐?稍微动作大了怕是都要心衰什么的吧?
这时,敖白又吃了几片鱼肉,然后才接下去说:“小沣一吐,王兄他们就急了,忙忙地过来找我去看,倒也把我吓了一跳。”
纪墨有心想催伴侣快说,但看着对方饿坏了埋头吃晚饭的样子又于心不忍,他胆战心惊地又问:“那后来怎么样了啊?”
——万一有个万一的话恐怕我们会不会被满海洋追杀?
“后来?”敖白复又直起腰,微微一笑,说:“等我过去时,王嫂已经在给小沣喂虾羹了。”
敖白说话大喘气,吓了全部同伴一跳。
纪墨有些茫然,想了想再问:“就是说、小沣能吃东西了?”
容拓表现得最为明显,他直接吁了一大口气,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的护心鳞,说:“这就好!这就好!要是那条小金龙真出了事,咱们怕是得连夜游回西西里去。”
逃命要紧呐,留下来一准被为数众多的东海龙给打死!理由就是谋害了那条小金龙……
敖白终于吃饱了,他接过窝在伴侣怀里的孩子、让对方可以歇会儿,脸色凝重地说:“但是,虽然小沣愿意吃点东西了,可他的状态还是十分糟糕:他太弱了,几乎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小沣连眼睛都没有怎么睁开过。”说话的时候,敖白忍不住抚摸了几下怀里的小龙,感受着小家伙圆滚滚的身躯。
“唉,那是肯定的。”纪墨叹了口气,“一旦长时间没有进食,不仅是饿瘦了,更糟糕的是饿坏了身体器官,这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慢慢恢复,更需要父母无微不至的照料。”
敖白慎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哎呀,那他们真应该好好感谢纪墨啊,这果脯可是纪墨背过来的。”容拓喜气洋洋地说,为着不用准备连夜逃命。
纪墨赶紧摇头,说:“千万别!只是一点药果脯而已,要谢他们也应该谢塔祭司,我哪里会配药啊?那都是塔祭司的本事。”
黑洲忍不住小声感慨:“哇~只有咱们才跟陆地兽人部落的祭司有交情啊,别的海族就算想求药都不能够!”
此话乍然听着有点怪,但在场的龙仔细一琢磨,竟然有些说不出的得意和骄傲来。
——看呐,只有我们西西里海才有本事弄到这药果脯,你们都没有哈哈哈。
纪墨趁势说:“所以说啊,陆地兽人也不一定全都该死是吧?西西里海紧挨着陆地,如果总想着跟陆地兽人过不去的话,那都不用做其它事了。其实谁也灭不了谁的,只要陆地兽人不侵犯、不挑衅、不干涉西西里海就行。某些时候,彼此之间还可以有合作。”
“嗯,各取所需吧。比如关于龙果的事,咱们跟猛禽部落是已经建立合作的,这些都不瞒着大家,只不过事关重大,请诸位保密。”敖白轻声补充了几句。
容拓他们连忙慎重点了头,生怕自己辜负了龙王龙后的信任。
小白龙在治理封海时可谓是殚精竭虑,摸清楚了西西里的情况之后,他已经想明白了该如何处理跟陆地兽人之间的关系。
纪墨进一步详细分析道:“很多时候都是因为西西里海的特殊位置,我们才会做出这样的决策。大家想想,咱们封海被西海、东海和西西里大陆三者夹着,实力又偏弱,暂时没有话语权,所以韬光养晦是必须的。”
敖白始终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伴侣,他最喜欢听纪墨侃侃而谈、有理有据地分析事情,而且听着很舒服熨贴,不会刺耳刺心。
他们围坐在大殿中,小声又热烈地讨论着,相处得十分融洽。话题只转了个小弯,很快又绕回了生病的敖沣身上。
敖白说:“王兄他们问能不能再多送一些果脯给小沣。”
纪墨呆了一下,然后歉意地说:
“这可怎么办?带的果脯不多,上次给小沣送完之后,剩下那一点点是给沂儿准备的……我、我不敢全送出去啊。”纪墨十分坦诚地解释。
敖白赶紧安抚伴侣,“我当然知道,我也当场就解释清楚了。”
“唉,真的只剩下没几块了。你们都知道的,沂儿见什么新鲜的都要上嘴啃一啃,我就是因为担心他,所以才特意带了些果脯。”纪墨无奈地说,然后又问:“那小沣那边该怎么办?对了,咱们家里倒还有不少。”
敖白点头,说:“所以,要尽快回去取。我已经和父王和王兄谈妥了,咱们后天就返回西西里,眼下的果脯还能让小沣撑一段时间。”
什么?后天就返回西西里?
“这么赶啊?”容拓皱眉,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解释道:“我倒无所谓,只是小王子受得了吗?黑洲他们也都……咳咳,我是说——”
黑洲立刻表示:“谢领队关心,我们已经休息过来了,游回西西里没问题的。”
长距离游行,吃住和休息都不可能会太好,铁打的龙都会金属疲劳,何况这些龙还只是血肉之躯。
纪墨看着正蜷缩起来酣睡的孩子,心里也很担忧:这么小的孩子,虽然他现在还是能吃能睡、爱玩爱闹,但也不能让他过得太奔波劳累了吧?
“唔,这个我已经考虑过了。”敖白解释道,“王兄会派他的护卫龙跟着去西西里,到时候龙果交给他们带回来,我们不用管。还有,父王答应会尽快分派好给西西里海的护卫龙,说不定会跟着咱们一起回去,这样途中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不怕了,大家也就不用太过紧张戒备,夜晚可以安心休息。”
容拓立刻打起了精神:“这样吗?实在是太好了,我们正缺少帮手,真希望东海龙王能足够重视西西里,要知道我们可是——嗯,要知道西西里可是东海最重要的一个封海啊。”
容拓在西西里待的时间长了,心里亮堂堂,知道将来的西西里肯定会名扬四海,心里的激动和憧憬实在是很难忍得住。
纪墨有些左右为难,“按理说,为了帮小沣,提前回家拿药也是应该的,只是咱们沂儿……唉,沂儿还太小了啊。不过,如果要回去的话,我又不建议分批,眼下正是暖季,海里的凶鲨毒物最为猖狂,大家一起回去、安全才有保障。”
啊啊啊啊!穿越鱼的心都要被扯成两半了,他实在心疼让勉强算半岁的孩子大老远游过来又游过去……
敖白低头亲了一下小龙的脑门,抬头跟伴侣说:“纪墨,你放心吧,我不可能不考虑沂儿的。今天我跟父王他们提了一下这个问题,母后她给咱们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纪墨立刻追问。
“小沣也不大,但王嫂已经带着他回了好几次西海,她每次都是把小沣放在王蟹壳里的,带着游。听说小沣很少自己游,因为他跟不上,而且也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纪墨好奇问:“王蟹壳?那是个什么东西?”
“明天就知道了,母后会送过来的,咱们沂儿也可以待在王蟹壳里,我们带着他游,这样他就不会跟着受累了。”敖白微笑着说。
容拓又是直言无讳地吁了口气,说:“有办法就好!纪墨,你放心吧,那条小金龙都可以用的法子,咱们小王子肯定也能用的啊。”
“喂喂喂~”纪墨头疼地伸出一根食指,缓缓对着同伴摇了摇。
容拓立刻闭嘴了,嘟囔道:“……这里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又没乱说。”
敖白略过这个小插曲,又打起精神安排了一下离开前要做的诸多事情,重点是要带回去封海的许多东西,比如一些秘药、合果等等。
※※※
第二天一大清早,不用龙形闹钟的呼唤,纪墨就已经清醒,他今天要做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多。
因此,当小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之后,寝殿里意外的只剩下他一条龙了。
“……爸爸?”小龙扁扁嘴,还没有足够清醒,他十分纳闷地喊了一声,慢吞吞爬起来,在寝殿里游了几圈:嗯,真的只有他自己。
“爸爸!”小龙清醒了,急匆匆往外边游,一边游一边大喊。
门口有小龟管家守着,他看见敖沂醒了之后,急忙迎了上去,准备照顾小王子。
“爸爸?”但小龙根本顾不上理会这只海龟,他灵活地钻了出去,将小龟管家甩在后面,熟门熟路地往前殿游。
没多久,小龙就赶到了前殿:果然,他想看到的龙就在里面。
“爸爸!”小龙大喊一声,朝着纪墨冲过去。
“……谢谢了啊,怎么是王嫂送过来的?我们正愁着呢,这个王蟹壳做得真精致!”纪墨正在招呼着亲自送东西过来的敖襄,敖白则是一早就出去忙碌了。当耳边听到自家孩子中气十足的呼喊之后,纪墨赶紧回头,堪堪接住了扑过来的小龙。
“哎哟~沂儿你以后不能这样撞过来,爸爸都快接不住你了。”纪墨苦着脸叮嘱,每次敖沂冲过来之时,他都心惊肉跳的。
“爸爸,呜呜呜~”小龙趴在纪墨怀里,眯着眼睛,发出意义不明的撒娇抱怨声。
这是敖襄第一次看到敖沂,她忍不住心酸地想:幸亏之前没有看到他,如今我的小沣终于有得救的希望了。但要是没有办法救小沣的话,再看到纪墨家里这么健康活泼的幼龙,我怎么受得了?
“怎么了?呜什么?”纪墨关心地问,又抬头对敖襄介绍说:“这就是敖沂,他才刚睡醒,这孩子刚开始学说话,还不会打招呼。”
纪墨心里其实还是有疙瘩的,所以他选择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惊动孩子,独自出来招呼敖襄。但既然敖沂自己游出来了,总不能赶回去,只好客套几句。
敖襄连忙笑着夸奖:“这就是沂儿啊?果然可爱极了,他这是还没睡醒吧?你看他都眯着眼睛,也许是醒来没看到你,着急了。沂儿,沂儿?”
小龙睁开眼睛,好奇打量了几眼对面那初次见面的伯母,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之后,又开始低头不断啃咬纪墨的衣服,意思是他醒来了、肚子饿了、想吃东西了。
敖襄一直努力保持着友善亲切的微笑,唯恐再次让纪墨不满:只要她的心肝宝贝小沣可以康复,那她当然不会再去寻找‘护心血药引’,跟敖白纪墨之间的矛盾也就自动消失了。
——可惜,虽然矛盾对立的状态可以解除,但双方的心里已经留下了永远的芥蒂,不可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纪墨,沂儿被你照顾得可真好!一看就是健康活泼的,这点,我当真不如你,我把小沣照顾成了那样……”敖襄看着看着,还是忍不住对比了一下两条幼龙,心里十分难受,话音又开始带着哭腔。
“呃,王、王嫂别难过了,小沣会好起来的。”纪墨看到敖襄又开始红了的眼圈就头大,他跟着一群粗犷豪迈的龙生活久了,就十分受不了哭哭啼啼的雌龙。“沂儿、沂儿就是普通的孩子,调皮得很,没有小沣听话,我、我也头疼着呢。”
不可避免的,穿越鱼还得自谦几句。
“沂儿,你喜欢这个王蟹壳吗?”敖襄控制好情绪之后,又用伯母的姿态逗敖沂,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不想和纪墨结仇。
小龙睁开眼睛,顺着敖襄的手指看去:咦?那是什么东西啊?他慢慢游了过去,绕着那精致小巧的椭圆形蓝色王蟹壳打转,但丝毫没有想钻进去的意思。
“沂儿,你想进去玩吗?”敖襄卖力地诱哄着。
纪墨不那么有信心地说:“这孩子好动得很,平时估计是不愿意进去待着的,等他睡着了放进去估计行。”
王蟹壳其实就是个异世界版的婴儿床,可以拖着游,椭圆形的,轻巧柔韧,里面布置得很温馨。
果然,小龙趴在上面看了几眼之后,没发现有什么好玩的,又重新窝在了纪墨怀里,继续哼哼唧唧地磨蹭。
“沂儿这是怎么了?”敖襄好奇又关切地问,她时不时就往门口位置看一眼。
纪墨哪里还有不懂的?刚好他也快要笑僵了,遂善意地说:“哦,他这是肚子饿了,吵着要吃东西。我看王嫂也忙,小沣还等着你回去照顾吧?不如……嗯?”
其实敖襄同样尴尬,所以才一个劲儿逗敖沂。她踌躇了片刻,又从身后护卫龙那儿取来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包,打开之后:又是一件金丝兜。
面对着纪墨忍耐的眼神,和敖沂澄澈的大眼睛,敖襄身体微微缩着,咬牙羞愧难当地说:“纪墨,我前段时间急昏了头,冒犯了你和你的孩子……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这件金丝兜是我送给沂儿的,你、你就收下吧,不然,我这心里……当真难受!你收下吧,不管你怎么看待我都好,可沂儿需要这个,我听说西西里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敖襄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语带哽咽。
你又来了!纪墨心里哀叹。
——但是,纪墨是真的不想收这份心意:且不说金丝兜龙王已经给送了一个,够用了;就算没有,他也不想接敖襄的‘心意’。
护心鳞和护心血,纪墨一想到就生气,他再宽宏大量也不能忍。
最重要的是,当纪墨看着那金丝兜上保护幼龙护心鳞的装置时,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哎呀,你还是拿回去吧,我收下了算怎么一回事?
于是,敖襄递过去,但纪墨不想接,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咳咳,不用了,父王已经送了一个给沂儿,这还是给小沣用吧。”纪墨推辞道。
敖襄抬头,幽怨地说:“纪墨,你果然还是不肯原谅我对吗?”
“呃,我……”纪墨深吸一口气,极力思考着更好的拒绝理由,总之他真是不想收,总觉得收了就是对不住敖沂——要是敖沂知道自己的护心血被惦记过,他怎么可能收下对方送的金丝兜?如今孩子还小,不懂这些,那父母就要代为表态。
正在纪墨推拒时,容拓匆匆游进来了,提着一大包东西。
“呀!”小龙立刻迎了上去,欢快地绕着容拓打转。
“小王子醒了啊。”容拓好心情地回应小龙的热情迎接,“嗳嗳,别动别动,这个不能动!不是玩的。”
容拓拎着包袱左右腾挪躲闪,逗着小龙玩,当看到敖襄举着的金丝兜之后,他又随口打了个招呼:“这是大王后吗?您好啊。”
敖襄矜持地点了一下头,继而又把东西往纪墨怀里塞,恳切道:“收下吧纪墨,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给沂儿一份见面礼——你不是送了果脯给小沣吗?就当礼尚往来可以吗?”
纪墨双手往背后藏,他还是过不了心里的坎儿。
容拓看了一会儿,弄清楚之后直接游过去,接过了那件金丝兜,笑嘻嘻地说:“我替小王子收下吧,谢过大王后了啊。”
“容拓,你——”纪墨气得想揍他。
敖襄倒是极为高兴的,连声说:“行!肯收下就好,这真的只是一份见面礼而已。纪墨,那我先回去了啊,小沣应该快要醒了。”敖襄迅速离开,生怕礼物被纪墨硬退回来。
纪墨气结,一口气梗在胸间,怒瞪着容拓、手指着敖襄飞快离开的背影。
“容拓!还给她!”纪墨低吼。
“不还!为什么还?你真是傻鱼。”容拓大大咧咧地坐着,一手揽着敖沂,一手翻弄着那金丝兜。
“什、什么傻鱼?容拓,这个不能收的!先不说沂儿已经有了一个,就算没有,我也会从别的地方去想办法!”纪墨气呼呼地说。
“唉,纪墨,你想想,”容拓抬头,难得正经了一回,“关于护心血这件事,首先它并没有发生,其次咱们也选择了顾全大局——最后,如果不收的话,那大王后也就算了,但东海龙王龙后他们会怎么想呢?所以啊,有的时候要糊涂一些。”
纪墨愣住了,杵在原地没说话。
容拓又叹气,劝慰道:“好了,我知道你是心疼小王子。别担心,今天这见面礼是我替小王子收的,以后小王子长大了我来告诉他。”
纪墨大力甩动了一下鱼尾,突然就泄气了,因为他竟然无法反驳。
“行了行了,别胡思乱想。”容拓私下里跟纪墨相处时,随意坦然得多,“哎呀,小王子为什么连我都啃啊?”容拓哭笑不得地抬手,带起一条哼哼唧唧的小龙。
纪墨这才笑了,说:“他那是饿的,刚才也啃了我的衣服。沂儿,过来,爸爸带你去吃早餐了。”
容拓松手,让纪墨抱走敖沂,目送他们游走,他拿着那金丝兜,撇撇嘴,随手丢到了一旁。
※※※
第二天,敖白仍旧早早起来,做着离开前的最后准备,清点各种物件。
容拓黑洲从旁协助,负责妥善安排那一批将要一同前去西西里的蛟龙兄弟们。
“……那你是怎么说的?父王同意了吗?”纪墨忙中抽空问。
敖白回答:“放心吧,父王还没有昏庸到那地步。人鱼一族确实不适合划分到外海圈生活,到时随便出点什么事,人鱼族肯定会大乱,进而扰乱全局。”
纪墨十分尴尬地承认:“咳咳,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还真不是灭自己族威风。”
敖白莞尔,“好了,你的父母和族长应该会满意的。”
当他们做好了最后的清点时,龙王龙后、敖瀚敖襄一同赶到了——跟上一次离宫比起来,待遇真是天差地别。
“敖白,你过来。”龙王威严命令。
纪墨肘击伴侣,耳语道:“那件事略微提一提,但先别说透了。”
敖白点头,缓缓游了过去

第129章 撞破·杀龙灭口?

“敖白?”东海龙王在前方,再次催促,他位高权重,自然受不了一丝的怠慢。
敖瀚有些气闷地杵着,因为龙王居然没有叫上他,这算是非常离奇的事情了,这条大金龙觉得有些被打脸。
“去吧,这里有我。”纪墨催促伴侣,心里也有点好奇龙王临别会说些什么。
敖白点点头,“那我去看看。”
“走吧,王兄陪你一起去。”这时,敖瀚十分自然地游到了幼弟身边,搭着敖白的肩膀同去了。
“?”纪墨纳闷地给了那双背影一个眼神,旋即又回神开始忙碌。
龙后和敖襄并肩而立,都穿着飘逸华丽的鲛纱袍子,浑身上下缀满了名贵精美的宝石,她们盯着纪墨穿的简单朴素袍子,浑身上下一个饰品也无的寒酸模样,心里也不知道应该是个什么感受。
西西里海的全部成员都在忙着,除了敖沂。
“爸爸,咦咦?要、要要……”小龙紧紧跟着纪墨,爪子一直朝眼前的行李上面伸,奶声奶气地说话,他这些天又学会了一个字,那就是“要”。
纪墨头也不抬地忙着固定草绳,这堆行李里面装着的就是珍贵稀少的合果藤,准备运回西西里海去尝试栽种的。
“不行啊沂儿,这个不能给你玩,这是草药。”纪墨好声解释道。
龙后来了这么一小会儿,只等到了纪墨的几句礼节性客套,其余就没有了。所以她不得不主动开口:“纪墨,里面装的是什么药草?”
“哦,是合果藤。”纪墨坦然回答,这事儿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
龙后眯了眯眼睛,又看了看那不愿与自己亲近的白金小孙儿,语气有些不满地说:“哦,是吗?西西里能养得活?”
“唔,这个要试试才知道,我已经跟好几位祭司请教过了。”纪墨忙中抽空回答。
敖襄忍不住问:“这个合果不能多吃的吧?你不是已经有敖沂了吗?”她以为纪墨是为了他自己准备的。
龙后叹了口气,也难得好言相劝了一番:“是啊,你既然能生下沂儿,那就说明你的身体没有问题,别弄巧成拙了。”
在不远处忙碌的容拓听得清楚,心里立刻笑得打跌,幸灾乐祸地看着人鱼。
纪墨直起腰,摸了摸鼻子,小龙趴在他一边肩膀上,不断在他耳边咿咿呀呀,纪墨尴尬地笑了笑,最终含含糊糊地说:“我知道,谢谢你们提醒……咳咳,这个合果嘛,我会看着办的……不过,不过是备用罢了……沂儿还这么小,我们得先照顾他……”
孰料,这种事越是语焉不详,就越是能让对方误会。
龙后了然,端庄矜持地嘱咐:“你知道就好,沂儿确实还小,先顾着他吧。”
敖襄其实还是很羡慕的,因为她年长纪墨那么多,敖沣和敖沂却差不多一样大。但她此时也不敢多求:就敖沣一个,还得了重病,哪里还有心思想第二个呢?
何况,敖白纪墨他们这么快回去还是为了给小沣拿药果脯的,敖襄怎么敢让纪墨不高兴?
于是,两条雌龙出于各自的考量,内心深处均有忍辱负重的感觉,保持微笑跟纪墨寒暄着。
另一边,三条王族龙正在低声商谈。
“……你也太危言耸听了!我们东海跟西海是什么关系?好几代的交情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敖瀚相当不以为然地说。
龙王沉吟不语,没有表现出对哪一方的赞同。
敖白平静地表示:“依我看来,无论敖家有几个龙后王后是出自西海的,东海龙族跟西海龙族都只能是邻近关系。”敖白甚至没有说‘邻居’二字。
“怎么就只能是邻、邻近呢?”敖瀚急了,稍微提高声音训斥幼弟,“敖白,你这样诋毁西海龙族,是不是因为当初你带着纪墨路过西海时、没有受到热情的款待啊?王兄可是听说了,纪墨在中途病倒了,最后是去了西海求助对吗?”
龙王略微有些吃惊地抬头,但沉着脸还是没有说什么。
“的确有那么一回事,但我不可能因为私事去诋毁西海龙族,王兄未免将我看得太狭隘了。”敖白叹息道。
敖瀚听到这样直白的话反而不大好意思,连忙补救了一下,说:“唉,其实都是因为前段时间忙着修建龙宫,小沣又病得厉害,王兄才分身乏术,一时间稍微松懈了些……父王,您是知道的,我最近忙得——”
龙王疲惫地抬手打断,望着幼子,目光是罕有的温情和欣赏,问:“敖白,你说咱们跟西海龙族只是邻近的关系?”
“是!”敖白坚定地点头,强硬地说:“东海有东海的族民,西海也有他们自己的,双方关系再怎么好、该有的规矩也不能坏了!私交是私交,封海是封海,不能混为一谈!”
龙王微微一笑,重重地拍了拍敖白的肩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长子,这种陌生的眼神把敖瀚给看得差点脚软。
“好哇,好!”龙王先是单手拍了幼子的肩膀,随后又双手放上去,重重地拍打了一番。
这下糟了,龙王的举动被不远处的敖沂看见,小龙瞬间就大喊着冲了过来,气势汹汹地横在祖父与父亲之间,瞪着眼睛十分生气。
“吼吼!”幼龙的吼声虽然稚嫩,但意思已经有了。
龙王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不顾敖沂的挣扎搂住了他,高兴地夸:“哈哈哈~不愧是我东海的幼龙!年纪小小,胆子却大得连我都敢吼!”
敖瀚看着兄弟家的幼龙这样健康勇猛,心里当然不是滋味。
“沂儿,刚才是长辈们在开玩笑,不是真打,别误会啊。”纪墨远远地喊了一声,不过有敖白在,他就没有过去。
“爸爸,啊啊啊~”小龙不断挣扎,又扭头望着父亲。
敖白当然不会视而不见,他伸手接过了孩子,轻声哄道:“好了,没事了,你刚才是担心父王吗?”
小龙紧紧趴在父亲怀里,时不时气鼓鼓看一眼龙王。
“敖白啊,你要好好抚养沂儿,他长大了一定是你强有力的助力!”龙王感叹着嘱咐,又说:“你说的那些父王会好好考虑的,放心回去吧。”
“父王——”敖瀚忍不住开口,心想敖白凭什么说西西里重要?西西里不就是个偏僻的角落吗?要那么重视做什么?
“别说了,以后你就会知道。”龙王虽然失望,但还是安抚了一下长子。
敖白不由得地说:“谢父王信任。”
“哼,用不着谢,西西里本来就是东海的西大门。敖白,你要永远记着,东海族民就是你的族民,这可不是邻近关系了吧?”龙王十分精明,虽然没有挑明,但句句话都带着敲打的意思。
敖白十分诚恳地表示:“当然不是!父王放心,这些我都铭记在心。”
敖瀚看着父亲和幼弟之间的交谈,竟然插不进去话!破天荒的,他觉得有些嫉妒敖白。
父子俩又隐晦地谈了一会儿,各取所需之后才停止。
龙王看着睿智沉稳的幼子、又看了看有些茫然的长子,再想想远在东海另一端的西西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已经老了,却还不敢颐养天年,因为放心不下。
片刻之后,纪墨和容拓他们已经整装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老龙王扭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说:
“行了,你这就回去吧,一路小心。”
这边,龙后敖襄倒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因为她们对着纪墨真没什么可聊的。
父子三个游了过来:敖瀚习惯性和龙王并肩,敖白则习惯性殿后——有很多事情,比如父子情、兄弟情,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成了定局。
最后,西西里海全部成员已经列队排好,行李也都妥善带上了。
老龙王重新端起了尊贵金龙的气势,大手一挥,声音已经苍老,他说:“敖白,出发吧,父王看着你们离开。”
当跟着敖白作最后道别时,纪墨不知何故,突然想起了当日还在圣湖时,敖昆要回南海,大哥出来相送,他最后似乎也是说:你这就回去吧,我看着你们离开。
下一刻,他们出发了:依旧是敖白游在最前面,这也是西西里海特有的风景了;容拓殿后,黑洲领着众蛟龙以及敖瀚的护卫龙,游在中间。
一群龙渐渐加速,队伍中只有小龙欢笑的声音,他不甘示弱,努力游动着,旁边的蛟龙时不时拉他一把。
纪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龙后她们三个已经在低头交谈,只有龙王还在坚持目送,看到纪墨回头,他还挥了一下手。
“保重!”纪墨心里轻声对他说,同时大声地对自己说:终于要回家了!
虽然只在东海龙宫住了几天,但穿越鱼觉得自己老了好几岁:实在是过得太身心疲惫了。
※※※
旅程中,就算是同样的风景,带着不同心情去欣赏时都会有不同的感受;更别提浩瀚无垠的海洋了,每一次游过的路线都不一样。
“小王子睡着了吗?”容拓往前面游了一段,低声询问,“把他放进去吧,抱着太累了。”
“嗯,这小子中午不肯睡,偏要把午觉挪到下午,唉。”纪墨疲惫地说,同时将熟睡的小龙轻轻放进王蟹壳里面去,然后守在后面推着游。
容拓暗中打量了几眼队伍中属于敖瀚的护卫龙,眼神冷淡。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是黑洲最先发现了对方的异样,继而引起了西西里海护卫龙的额外注意。
“没事,我会看着沂儿,游你自己的。”纪墨安慰道。
老龙王没有食言,果然拨派了一队蛟龙给西西里海,数量不算多,约莫五十条左右,但胜在都是从护卫龙队伍里挑出来的,彪悍勇猛;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们都是敖白从前亲自训练过的,彼此都熟悉。
容拓看着新加入的蛟龙兄弟们,总算有了点笑容,又重新去了队尾。
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了一处避风容身的地方,敖白安排好了之后,才疲惫地回了自己的岩洞。
小龙吃饱了,正在和容拓闹着玩,原本应该要休息了,奈何最近风餐露宿,生生搅乱了他的作息规律。
“王,他们还安份吧?”容拓当即就问。
纪墨心里也十分郁闷:我们紧赶慢赶游回家、就为了帮小沣,你们派来跟着回去的护卫龙怎么还能有异心呢?
敖白坐下,吁了口气,说:“没事,我把他们分散了,塞到黑洲他们中间,他们不安份也得安份。”
纪墨每天游得腰酸背痛,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看到伴侣累得进来就坐下喘息的样子十分心疼,游过去帮他按了按僵硬的肩颈肌肉。
“咦咦?”小龙游到父亲背后,有样学样,也挥舞着爪子一通捶打,态度颇为认真。
敖白很快就眯起眼睛笑了,他两手向后,一只手揽住了孩子、另一只手搂住了伴侣,均安置在自己怀里,他亲了亲小龙的爪子,歉意道:“这几天太忙了,都没怎么有空照顾沂儿。纪墨,辛苦你了。”
纪墨刚想说些什么,容拓已经夸张地咳嗽了起来,表情无奈又苦闷,心想:你们是在刺激我这没有伴侣的龙吗?
“哦,没什么,沂儿挺乖的,不用担心我们。”纪墨也觉得不大好意思,有些窘迫地从伴侣怀里挪了下来。
敖白毫不在意,他每天充实地忙碌着,但一有机会就会跟伴侣孩子待在一起。
“敖白,你说王兄叮嘱了他的护卫龙什么呢?”既然容拓在场,纪墨就只好谈起了正事。
“该不会是关于龙果吧?”容拓大胆猜测,他有自己的依据:“你们想啊,西海的敖沐他们已经知道了龙果的存在,几次三番被咱们打回去,而东海的龙后和大王后都是西海的王族龙,她们是有可能得知消息的。”
敖白缓缓摇头,解释道:“应该不可能,否则父王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王嫂其实没什么城府,她要是知道了会告诉王兄,而王兄的性格我更清楚,他一定会告诉父王的。”
“那、龙后呢?”容拓不甘心地问。
纪墨苦笑道:“龙后啊?那就更加不可能了,她跟父王某些方面其实很像。”
敖白同意地点头,刚想开口时——
“父、父父、父……咦咦呀~”旁边的小龙突然清晰地喊出了‘父’这个字。
敖白非常惊喜,急忙举高了孩子,看着他的眼睛,激动地笑着说:“沂儿,是父王,不是父!”
这是纪墨已经听习惯了孩子喊爸爸之后,望眼欲穿的敖白才终于等到了孩子开口学称呼自己,估计是因为最近敖白纪墨经常谈起龙王喊‘父王’的缘故。
容拓及时表示了祝贺:“恭喜二位,小王子又长大了一些。”
“沂儿,是父王,父、王,你跟着爸爸学来听听。”纪墨也握着小龙的爪子,循循善诱教孩子说话。
“父父,爸爸!父父父……”小龙非常配合,学得很认真。但因为初学话,‘父王’这两个音节的词,小龙一时间还转不过弯,就是连不起来。最后他抬头看着敖白,扁着嘴、有些沮丧。
敖白一下子就心软了,安慰孩子:“没关系,不着急,你可以慢慢学。”
纪墨原本还笑着,看伴侣哄孩子时的温柔耐心模样,忽然他灵光一闪,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他们会不会是冲着护大爷来的?”
容拓惊诧:“关、关护大爷那只海龟什么事啊?”
纪墨尴尬地笑着解释:“那不是因为果脯起作用了嘛,王兄他们就好奇,问是怎么来的……我、我不可能说实话啊,就、就全推到护大爷身上去了……”
其实,纪墨当时绞尽脑汁把护给描述成了一代神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的那种。
容拓和敖白听完之后,半晌没有说话。
“咳咳,后来,王兄说想请护大爷回去给小沣看看,我没办法,只好说护大爷恋家,不愿意离开西西里。”纪墨低头,异常窘迫。他当时就后悔了,心想果然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去圆它,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让他胆战心惊。
容拓笑嘻嘻地调侃:“那你怎么不说果脯是你做出来的呢?”
“别开玩笑了好吗?”纪墨欲哭无泪地驳斥,“我哪里懂治病?我一点都不懂的,塔祭司又不能说出去……其实护大爷本来就懂得很多啊,我说他是咱们的镇海神龟,有什么不对的?”
敖白安慰道:“没什么不对,护确实懂得很多,沂儿回到封海生活之后,有好几次不舒服都是护帮忙照顾好的。”
容拓拍着大腿狂笑,显然无法接受‘镇海神龟’这一个说法。
不过讨论来讨论去,总算是得出了几个可能的结论,也算是小有收获。
※※※
为了尽快拿到果脯返回东海龙宫,一群龙竭尽全力地游,中午都没有休息,辛亏他们为数众多,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当终于回到西西里海时,正是阳光灿烂的中午,西西里海的原始风光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来西西里的那些龙全部被震撼了,他们之前多半绕着高大森严的两座龙宫打转,或者沿固定路线巡海,虽然生活在深海,却根本没有机会见识真正的原始海洋风光。
“终于回来了。”纪墨疲惫得无以复加,心里却蓦然轻松了。
小龙最高兴,眼前的海才是他喜欢的:海水十分清澈,各种色彩分明,温暖适宜,鱼虾种类众多。
“先安顿下来吧,就算再着急,你们至少也要休息一晚再回去。”敖白对那几条护卫龙说。
“谢谢您的体恤。”敖瀚的手下还算稳重谨慎,看来是经常出去为他办事的。
纪墨心里暗暗地想:如果他们明天就真要离开的话,那他们能利用这点时间做些什么?
片刻之后,留守封海的黑修他们得知龙王归来的消息,纷纷涌了过来,当听说那些蛟龙今后也是西西里海的族民时,自然是有龙欢喜有龙忧——安分守己的龙当然高兴封海变得更加安全,有野心的龙却会紧张、担心新来的太优秀,将自己压了下去。
“……您终于回来了,我们天天盼着,封海一日无王都不行呐!”黑修变得更加会说话了。
敖白首先问了最关心的两件事:“黑修,西海龙这段时间越界了吗?我大哥那儿有没有消息?”
“王请放心,上次您教训过那群卑劣的西海龙之后,他们这段时间就老实了,我们天天去那边看,没有发现异常;东大陆那边暂时没有动静,海岛上的木屋都是建好了的,就等着几位贵客到来了。”
敖白又问:“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其余的弟兄们呢?”
黑修赶忙解释:“哦,黑汀他们几个小子去海岸线那边巡海了,还没有回来。”
“辛苦你们了。”敖白温和地说。
他们游在前面,交谈着最关心最要紧的事务,还要安排新来的族民住下。
后面,黑洲正忙着招呼新来的族民,容拓则是和纪墨一起,带着敖瀚的手下去找护大爷。
——果然,那几条龙立刻就提出了要拜访‘镇海神龟’的请求。
※※※
“你们不必紧张,我们的护神龟十分和善仁厚,想问什么尽管问!”容拓忍笑介绍道。
“那、那如果神龟愿意的话,我们能请他回一趟东海吗?”敖瀚的手下恳求。
纪墨表示:“这个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恐怕很难。”穿越鱼心想:当初让护大爷从山上水潭下来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呢哈哈。
“谢谢!谢谢您的宽容!”那几条龙感激涕零地说,显然敖瀚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
他们正前往海岛方向,因为据说护大爷正在那沙滩上晒太阳。
海岛越来越近了。
变故在瞬间发生!
纪墨他们慢慢冒出了海面,当准备穿越碎礁带进入泻湖时,前面突然传来了一道异常响亮激动的声音:“哈哈哈纪墨!容拓!敖沂弟弟!我们来啦!”
是希图的声音?!
纪墨心里咯噔一下,迅速抬头:
前面的沙滩上,希图、青哲和敖泱一身湿漉漉地站着,脚边堆放了不少的兽皮包袱,显然是刚上岸的,黑汀等几条蛟龙正在帮忙搬运陆地贵客的行李。
“纪墨,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啊。”青哲也高兴笑着招呼,初次见识大海,陆地雌性异常激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容拓暗道糟糕,立刻异常凶狠地看向敖瀚的几个手下
第130章 有惊无险·饱受困扰的镇海神龟

当时其实也是太凑巧了:纪墨在来海岛找护神龟之前已经知道大哥一行还没有到来,所以才放心带着敖瀚的手下游了过去。
时间放佛静止了一瞬间,定格成为一个画面:青哲希图他们在沙滩上愉快地招手,洋溢着重逢的喜悦,大哥敖泱也眺望过来,周围还站了一群的蛟龙,那是黑汀他们几个。
纪墨的心‘扑通扑通’乱跳,容拓则是凶狠地看着身边的几条龙。
但其实他们是反应过激了。
敖瀚的几个手下根本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一幕有什么严重的不妥——沙滩上站着的全是人形,他们又没有见过陆地兽人和雌性,想当然以为那些应该就是西西里的海族了。
随后,黑汀他们发现回东海龙宫探亲的龙后一行回来了,也很高兴,纷纷跳进海里,朝纪墨游过来。
待到黑汀游近之后,蛟龙的味道扑面而来,敖瀚的手下就更加不会觉得奇怪了,何况他们的关注重点也不是这些。
“看!那位可就是护神龟?”黑昀、敖瀚派过来的小头头,他四下里一张望,激动地指着在不远处泻湖里趴着的老海龟大喊。
容拓的凶狠眼神几乎没有被注意到:黑昀和同伴们的目标是找到护神龟、然后想方设法带他回去,向敖瀚交差。
“西西里龙后,那是护神龟对吗?”黑昀眼巴巴地望着纪墨,言辞恳切,简直想游过去扛起护就返回东海龙宫。
纪墨眨了好几下眼睛,吸了好几口气,才把紊乱的心跳调回正轨,他故作镇定地说:“哦,正是,那位就是我们封海的护神龟。”
“没错!”容拓也迅速反应了过来,他配合道:“护神龟德高望重,容不得半分怠慢和轻侮,你们可以过去和他谈,但绝对不能强迫他!”
黑昀和同伴们的心思已经全放在海龟上了,再没有往沙滩上看一眼,面对容拓的嘱咐,他们点头如捣蒜,忙不迭地跟着容拓朝老海龟游去。
纪墨趁机朝容拓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将黑昀等龙引开,容拓当然是明白的。
黑汀他们跳下海后,飞快地游到了纪墨身边,激动又欣喜,期间还好奇打量了几眼黑昀几个,又跟容拓问好,然后腼腆地跟纪墨说话:“您终于回来啦!王他们呢?”
纪墨的心短时间内如同坐了一回过山车,大起大落,他维持着镇定和黑汀他们寒暄:“敖白他们在家安排新来的兄弟们住下,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咦咦?呀!爸爸!要要要……”小龙看到了希图青哲和伯父,早就按不住了,一个劲儿地挣扎着要过去玩。
纪墨只得松了手,这附近经过夫夫俩长时间的管理,已经是十分安全的了。
小龙刚获得自由就飞快地摆动着尾巴朝沙滩方向游了过去,化成了阳光下的一道残影。
纪墨目送着,也慢慢游了过去,同时微笑着和同伴们交谈。
“……是的,我们兄弟几个每天都会去海岸线附近巡海,今天过去总算接到了贵客们!”黑汀是条年轻的蛟龙,他恭敬地说:“于是,我们就按照原定的计划,将贵客们接回了海岛。您放心,木屋都已经建好了,贵客们直接入住即可。”
“这就好。”纪墨点头,不忘肯定这几条蛟龙的努力,“大家都辛苦了,我们这次回来带了不少的新族民,今后就可以轮流巡海、保证充足的休息了。”
黑汀几个听了十分高兴:既然投靠了西西里王,当然希望所处的海域能真正强大起来。
他们交谈时,小龙已经游到了沙滩边缘,挥舞着爪子拍打着海水,又叫又笑,希图一早就跑进了海里等着,抱起敖沂就往沙滩上跑。
“哈哈哈~希图哥哥抱你上去!”
青哲和敖泱并肩而立,他笑着大声嘱咐:“小心点儿希图,抱稳了,别摔着弟弟!”
青哲和希图也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妥:因为他们事先知道西西里海来了不少的龙,但也不是全部都见过,因此只当黑昀他们也是敖白手下的龙了。
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虽然他们看清楚了对方,却没有产生疑心,真是荒诞又滑稽。
敖泱还是人形的,因为他要将带过来的行李整理出来,放进已经建好的木屋里。
大白龙看着伴侣掩饰不住欢笑的脸,觉得此行甚是值得,他低头微笑、认真忙碌着,直到希图将小龙放到他的背上。
“呀呀呀?”小龙趴在伯父背上,也是乐疯了,他几下子爬了上去、踩着敖泱的肩膀勾头看过去,冲着敖泱打招呼。
青哲双眼明亮有神,不断打量着这个海岛,迥异于陆地的陌生风光带给他太多的震撼:眺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孜孜不倦冲击着岸边的海浪、暖洋洋吹拂着的海风,确实心旷神怡。
“哎呀,希图!你把弟弟抱到岸上来就要照顾好他啊。”青哲笑着轻声责备,他快步走过去,扶住了正在伴侣背上欢快蹦跶的小龙。
敖泱坐在沙滩上,侧身回头反手,将小龙从背上撕下来,抱在怀里,好心情地逗他:“这么高兴啊?你还记得伯父吗?”
小龙笑得眉眼弯弯,他抱着敖泱的手腕奶声奶气地喊:“父父父……”
“哟?沂儿学说话啦?”青哲惊喜道。
希图也凑过来,急忙问:“什么?那他怎么没有叫我哥哥呢?”
敖泱的笑容更扩大了一些,诱哄道:“是伯父,不是父。”
小龙笑声清脆,不过还是喊:“父父父……爸爸!”
这时,纪墨已经收拾好上岸走过来了,他笑着问:“沂儿淘气了没?你有没有跟大家打招呼啊?”
青哲立刻起身,疾步过去握住了纪墨的手,虎族雌性的脸颊十分健康红润,足以可见他过得不错,身心愉悦。
“大哥,青哲,希图,你们来了真好!”纪墨朗声笑着欢迎,他怎么能不高兴?在这个世界上,敖泱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一路上还顺利吗?”纪墨过去,席地而坐,关切地问。
希图激动地说:“我们是昨天半夜出发的哦,天蒙蒙亮就来到了海边,然后亚父背着我和母父游,再然后就碰到了黑汀昂克他们,他们可好啦,还帮我们背行李呢!”
“亚父?”纪墨捕捉到个重点,他惊讶了一下,眼睛望向兄长。
青哲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刚想解释,敖泱已经好整以暇地开口了:“唔,我现在是希图的亚父了。亚父更合适一些,希图也能接受。”
亚父就是义父。穿越鱼心想:这样确实合适。希图不是小小幼崽,该懂的他都已经懂了,虽然他喜欢敖泱、也乐意接受母父和敖泱在一起,但他毕竟跟亲生兽父生活了很长的时间,记忆无法抹除。
不过,什么称呼都比不上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纪墨真诚地说,“恭喜大哥!恭喜青哲!上次回去时发生了太多事,本来想给你们庆贺一番的,但是……唉。”纪墨无奈地叹气。
敖泱摆摆手,示意无妨。
“这有什么好庆、庆贺的?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啊。”青哲的笑容掩饰不住幸福,又安慰朋友道:“上次的事情不必再提,幸好沂儿恢复得好。对了,你的鱼尾长好了吗?”
纪墨盘腿坐着,灵活地动了几下脚踝,说:“早长好了,当时只是蹭掉一片鳞而已。”
“一片鳞而已?”青哲不赞同地挑眉。
纪墨哈哈大笑,有朋自远方来的惊喜冲淡了刚出远门归来的疲惫。
这时,放任小龙在自己怀里翻滚玩闹的敖泱抬头,笃定地问:“刚才容拓带走的那几条龙不是你们封海的吧?”
纪墨的表情定住了一个瞬间,然后苦笑着承认:“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大哥的眼睛!咳咳,他们确实不是西西里海的龙,那是、是老家的龙。”
青哲笑着问:“老家的龙?那就是你的亲戚对吗?他们来看望你们啊?”在虎族雌性单纯的想法中,那些应该就是来探望纪墨和敖白的,很有可能还是来恭贺小夫夫喜得龙子的。
敖泱笑而不语,耐心地陪着小龙玩耍。
此时,希图正在奋力攀爬旁边笔直顺滑的椰子树,想摘几个海岛特有的椰子给他母父尝尝。爬树是陆地幼崽平时的游戏之一,熟练无比,青哲一点也不担心。
“呃,不……怎么算。”纪墨认真地思考,他看了看兄长的表情,索性咬牙进一步解释道:“其实,那些是敖白王兄的手下。我们带着沂儿刚回了一趟本家,回去一是探亲、二是办事。”
青哲完全不了解海洋王族是怎么回事,敖泱平时也不谈。所以他关心地说:“是吗?那真不容易啊,早就听说你们老家是在很遥远的深海了。一路上还顺利吧?你们俩家里一切都还好吗?”
“还算顺利,家里……挺好的。”纪墨摸了摸鼻子,苦笑着回答。
敖泱握着小龙的爪子,掂着让他站起来,小龙抬头望着椰子树,张大眼睛嘴巴、呆呆地看着爬树的希图,惊奇大叫,随后表示他也要爬树。
“爸爸!父父父……”小龙不停地指着旁边的椰子树,恳切地请求着。
“她还活着吗?”敖泱冷不丁地问,同时站起来,居然真顺了小龙的意,让他趴在椰子树上,鼓励小龙往上爬,实在是十足的好伯父。
纪墨和青哲同时一愣:谁?问谁啊?
“哦,哦!”纪墨率先反应了过来,尴尬地说:“敖白的父母都还活着的,不过,她、她已经很老了。”
敖泱突然自嘲地嗤笑,不咸不淡地说:“老了?我还以为她如愿以偿当上了东海龙后、就会长生不老呢。”
“……”
纪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好了敖泱,万事万物都有其生长消亡的规律,怎么可能长生不老?”青哲拍了拍人鱼的肩膀,随后起身走到伴侣身边,跟他一起扶着小龙,轻声开导。
“爸爸!爸爸!呀呀呜呜呜……”小龙紧紧抱着椰子树,但他实在太小了,椰子树粗壮又光滑,他爬不上去,急得不停喊。
希图在树顶哈哈大笑,已经扔了好几个椰子下来,大声说:“敖沂别着急,等哥哥下去教你,爬树而已,很简单的!”
纪墨被逗笑了,他走过去,将不会爬树的孩子哄了下来。
“抱歉,我失态了。”敖泱神色淡淡地道歉。
“大哥千万别这样说!”纪墨立刻说,“唉,其实我跟他们很少接触的,真的!就回去了四五天,还是今天刚回来的。”
青哲惊讶道:“什么?原来你们今天才回来的吗?”
纪墨没忍住、打了个呵欠,眼底有一片淡色青黑,说:“是啊,一言难尽,不回来不行。”
“那、那你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青哲歉意地说,“我们不知道,刚好挑今天过来了——”
“嗳嗳嗳!这说的什么话呢?”纪墨赶紧说,“你们来我是真高兴,我们在西西里也是很孤独的啊。”
敖泱正色道:“行了,纪墨,你带着敖沂先回家休息吧。我们也要先收拾一下行李,这里很方便,食物淡水和住处都有,你们费心了。”
“费什么心啊?这个木屋这么小,我真担心你们住不惯。”纪墨歉意地说,那时以为青哲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游玩,所以才匆匆忙忙建了一个木屋。
青哲笑道:“不小了,我们才三个,够住了。你快带着沂儿回家去吧,休息好了再上来聊天。”
纪墨又把海岛的情况详细介绍了一下,尽到了东道主的义务之后才带着小龙下了海。
“哎?他们这么快就走了啊?”希图抱着几个椰子跑过来,失望地问。
“纪墨刚从老家游回来呢,他们很累,需要休息,还会上来的。”青哲拍拍幼崽的背解释道。
敖泱立定,眺望了远处的海天相接片刻,然后安排道:“走吧,我们也去收拾木屋,今晚你们想吃鱼虾还是呼噜兽?”
※※※
纪墨搂着小龙急速游动,他虽然累,却还不敢回去休息,担忧着容拓和护大爷那边的情况。
“爸爸,爸爸,要、要……”小龙不断回头望,央求着回到海岛。
“好了宝贝儿,爸爸现在有点急事要办,你伯父他们也刚过来,需要休息,咱们明天再去看他们好吗?”纪墨匆忙安抚着。
不过,当纪墨拖着孩子一口气游回家里时,倒没有看到什么不妥之处:西西里海原有的蛟龙们穿梭往来,行色匆匆地忙碌着,或者为新来的兄弟们安排住处、或者搬运安置带回来的众多物资。
“纪墨?”敖白远远地看到了伴侣,疑惑地游了过来,顺手接过孩子,轻声问:“你不是去海岛招呼大哥他们了吗?我还准备忙完了就上去的。”
“哦,我刚从海岛回来,大哥他们挺好的,我们聊了一会儿,他们让我先回来休息。”纪墨解释道。
敖白点头,“这就好。幸亏海岛挺大,淡水和野兽都有,希图也熟悉。”
说到这里,夫夫俩相对而笑,不约而同想起了当初在沙滩上逮住小虎崽时的情景。时间一晃而过,再过来时关系已经截然不同。
“嘿,黑昀几个看到大哥青哲他们了!”纪墨小声告知伴侣,“不过,他们居然没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敖白左右看了看,拉着伴侣游到一丛海草后面,小声说:“容拓已经告诉我了,现在他们在前面,黑昀想请护回去一趟,但护怎么可能同意?正僵持着。”
“我一开始就明确说了:护神龟恋家,一直生活在西西里。”纪墨举起手中提着的包袱,说:“喏,这里面都是果脯,全给黑昀他们给小沣带回去吧,我们随时可以上岸,那些药草配方青哲也是知道的。”
敖白接过包袱,领着伴侣往前面游,一边制止小龙想戳开包袱看的好奇举动,一边猜想:“容拓跟我说的时候我也觉得奇怪,刚才想了想,我猜黑昀他们应该是根本没有意识到青哲和希图是走兽部落的!当时黑汀他们也在沙滩上,黑昀他们是普通海族,第一次来西西里,当时又隔得远,哪里认得出来?”
穿越鱼彻底窘住了,讷讷点头。
敖白又说:“这其实也可以理解,王兄他们又不知道西西里的情况,黑昀他们是冲着护去的,你就放心吧。再说了,就算父王他们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关系,早晚的事情。”
夫夫俩慢慢靠近了前面围起来的一小群龙。
“……护神龟,您放心,我们兄弟几个哪怕舍了自己命、也定会让您平安到达东海龙宫的!”黑昀指天画地地发誓。
“是啊护神龟,您老行行好吧,您要是不答应,我们几个就惨了啊。”
“护神龟请放心,您给敖沣小王子看完了之后,我们还会送您回来的。”
敖瀚的几个手下轮番上阵,好话说了不知多少,就差趴在龟壳上哭求了。
——此时,老海龟正趴在地上,脑袋和四肢一缩,躲在龟壳里不出来。
容拓在一旁悠闲卧着,闭目养神,不参与其中,直到他听到了敖沂的声音。
“哎?”容拓睁眼,惊诧看着纪墨,“那什么,你不是在……那边忙吗?”他硬生生隐去了‘海岛’二字,也没有提起敖泱青哲和希图。
纪墨游过去,含糊地说:“已经忙完了,过来看看你们。护大爷这是怎么了?”
小龙朝老海龟游了过去,他熟稔地趴在龟壳上,低头好奇呼唤,“呀?咦咦咦?”
护听到了宠爱的幼龙在呼唤自己,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脑袋和四肢,站了起来,慈祥和蔼地问:“乖小龙回来了啊,你肚子饿吗?想吃什么鱼?”
小龙游到海龟前面,高兴地蹭了蹭他:护最疼爱幼龙,是敖沂名副其实的好玩伴。
黑昀他们立刻就激动了,围过去七嘴八舌地继续劝,苦苦哀求护神龟跟他们回去。
“咳咳!”纪墨急忙大声咳嗽:他对护大爷感到十分愧疚,如果不是当时迫不得已,今日护就不会被围堵纠缠——所以他有责任善后,为护大爷解围。
黑昀他们回头,看到了人鱼龙后,顿时有些悻悻然,尴尬地停止了对护神龟的劝说。
“各位,我们的护神龟年纪已经很大了,他不适宜长距离游动的。”纪墨好言解释。
容拓也快要被烦死了,他有些冲地说:“护大爷已经明确表示不想去了,你们再问多少遍也是这个结果啊!”
黑昀他们沮丧地杵着,不说话,眼里充满了恳求。
这时,敖白将手上的包袱递了过去,温和地说:“拿着吧,这里面就是药果脯,你们带回去给小沣。目前只有这么多,如果不够的话,你们还可以再来。”
黑昀伸出双手,异常虔诚地接过,跟同伴们不断称谢。
唉,他们只是出来为王族龙办事的,任务在身也是没有办法。
纪墨叮嘱道:“你们要小心,包袱皮千万不能划破了,否则里面的果脯会失去药效的。”
“谢谢您的提醒,我们一定会小心的!”黑昀感激地回答。
“既然护神龟不愿意,你们勉强也是没用的。回去之后实话实说就行了,难道王兄还能把你们怎么样吗?”纪墨皱眉问。
黑昀他们只是苦笑,不敢答话。
容拓坏笑着说:“不敢回去啊?那就别回去了呗,留在西西里算了!”

第131章 浮生欢愉一夜·合果

——不敢回去啊?那就别回去了呗,留在西西里算了!
容拓坏笑着说完之后,把黑昀他们吓了一大跳。
“不、不敢!这可不敢!我们不敢的,还要尽快将药果脯带回去呢,要是误了事,大王子肯定……呃,总之,容领队说笑了。”黑昀急得说话都有些磕巴了,同伴们也都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黑昀他们是土生土长的东海护卫龙,想法和成长环境一样的简单,本份又忠诚。
“别紧张啊,容拓那是开玩笑的,早知道你们有任务在身,哪敢虚留?”纪墨笑着说,“不过,如果以后得空了,随时都可以来西西里游玩。”
容拓看着黑昀他们几个饱受惊吓的脸,十分满意,总算觉得前几天在东海龙宫受到的白眼和闲气都过去了。
“哈哈哈~瞧把你们给吓的!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嘛。”容拓戏谑地挑眉,磨着龙爪笑得很欠揍。
黑昀尴尬地笑着,身为外来龙,来到陌生美丽又危险的西西里,他们完全不敢放肆。
“行了,黑昀,你们早点休息吧。”敖白催促道,“如果你们真的要明日就回去的话,沿途一定要小心。”
黑昀感激地点头,无奈地说:“谢谢您的提醒,如果不是有要事在身的话,我们也很乐意留下来参观西西里,只是……敖沣小王子那儿等不得,大王子让我们必须尽可能快的游回去!”
“没关系,只要是过来游玩的,西西里随时都欢迎你们。”纪墨友善地邀请。
又客套了几句之后,黑修就游了过来,将几个东海本族来客给领了下去休息。在这之前,敖白已经特意叮嘱黑修,要妥善“照顾”好黑昀几个,千万不能让他们再靠近海岛。
“对了纪墨,你的那些草药该怎么办?”容拓突然想起来问。
“呃?哦,哦,让我想想。”纪墨满脸的倦色,尾巴在海床上一点一点,累得随时都可以倒头就睡,这种时候动脑思考是最痛苦的:脑子里就像塞满了水泥浆,搅动几下它还凝固了!
“别急,让我想想啊。”纪墨皱眉、眯着眼睛,眼里雾蒙蒙一片,作冥思苦想状。
敖白看了非常心疼,他搂住伴侣,大手握住纪墨脑袋,直接按倒在自己颈窝处,随后对容拓说:“将那些药草先搬到清凉幽静处安放吧,今天大家都很累,一时间是收拾不完的。容拓,你也先去休息,那些有黑修会处理。”
容拓也撑不住了,刚才他就已经眯了一会儿,这时候也没推辞,道别之后就呵欠连天地游回他自己的住处。
又找到黑修详细交代了几句,敖白才牵着伴侣、带着孩子回去休息。
刚一进屋,纪墨就直奔睡床而去,直挺挺地摔着倒下去;小龙紧随其后,他也累了,主动依偎在纪墨身边。
“哎我的天,真想睡到自然醒啊。”纪墨闭着眼睛,很快就控制不住地要睡着。
敖白躺下,凑过去吻了吻伴侣的唇,轻柔地舔舐了许久,心疼地说:“好,那你就睡到自然醒。”
纪墨抬手勾着伴侣的脖子,鱼尾架到对方的腿上去,迷迷糊糊地说:“不行啊,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没关系,一切都等你睡醒了再说。”敖白轻轻抚摸着人鱼的尾巴,他最喜欢那光滑细腻的触感。当然了,如果是双腿的话也很不错,那样彼此可以嵌合得更接近。
“……可是,那些药草要尽快找个地方栽种,否则就白费功夫大老远地带回来了。”纪墨苦苦挣扎着,极力保持几分清醒,虽然声音已经像梦呓。
此时,小龙已经乖巧地蜷缩在了旁边,不多久就陷入了酣睡。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封海,躺在安全的小窝中,敖白十分享受这温情的氛围,他扭头看了看已经熟睡的孩子,干脆将伴侣抱起来放到自己身上,轻轻抚摸着其修长匀称的脊背腰臀。
敖白说:“没有可是!药草已经放了那么多天,多放半天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有你才知道该怎么栽种,但累成这样怎么做事?所以,你睡吧,我陪着你。”
“唔,你也睡会儿,都要累瘫了,这样忙碌会猝死的。”纪墨忧心忡忡地提醒。
“猝死?”敖白好奇问。
“就是忙着忙着突然倒下,然后就累死了。”纪墨十分直白地解释道。
“……”很明显,敖白被吓到了,他立刻催促伴侣道:“那你赶紧睡着!”
吓死龙了!原来人鱼一族还有猝死这个病症吗?
纪墨用最后的三分神智,毫不掩饰地取笑伴侣:“哈哈哈,我那是随口开玩笑的,你怎么这么傻啊?”
“下次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太可怕!”敖白恳求道,他搂着对方的腰,自然而然地摩挲着,又愧疚地问:“纪墨,你跟我结为伴侣是不是太累了?我虽然是龙王,但你却不能像母后那样,住在安全舒适的龙宫里,过轻松惬意的生活。”
“咳咳~”纪墨一听就吓得呛了口海水,惊恐道:“别开玩笑了好吗?我怎么可能活得跟母后一样?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我才不希望过上那种生活呢。”
穿越鱼心想:身为海族却要天天生活在高大森严的龙宫里,连海浪暗流都少见,那样的海族活着跟一条咸鱼干有什么区别?啧啧啧!
敖白被伴侣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问:“那、那你希望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你说出来,我会朝那个方向努力的!”
“眼下的生活我就挺满意,做人、人鱼不能幻想得太多,踏踏实实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纪墨强撑着困意说。
敖白十分固执,坚持追问:“怎么能叫幻想呢?你说出来,我一定会努力去做的!”
小白龙早就发过誓了:我要让你成为全海洋最幸福最尊贵的人鱼!
“懒得跟你说,你这条傻龙……”纪墨嘟囔道。
敖白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听到对方继续说下去,他试探着喊:“纪墨?”
“……”纪墨已经睡着了,他本来就累,跟伴侣短暂讨论了几句之后,很快就连最后的挣扎力气都用完了。
敖白本来是仰面躺着的,好奇之下他微微侧身,把伴侣放在床上,专心致志看着他的睡颜。
良久,敖白叹了口气,心里说:“瘦了这么多!”
小白龙双手捧着伴侣的脸,虔诚又宠爱地轻轻吻下去,自觉十分惭愧:纪墨自从跟我结成伴侣以来,一直在跟着我东奔西跑,陆地上海洋里地劳碌,却从来没有听他抱怨过什么,还处处帮忙出谋划策……
敖白从小成长的环境、所受的教育、以及耳濡目染之下,毕生的理想就是要成为英明强大的一海龙王,从未改变过。
但纪墨不同,他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什么王不王、王子龙后的,对他来说实在是陌生极了。
不过,纪墨心想;合力建设一个富饶强大的西西里海吗?
唔,那是非常宏大的目标,正当而美好的梦想,值得为之拼搏!
夫夫同心,才能其利断金呐。
※※※
“……纪墨,后天就要交卢兰湖的数据了,你那份做好了没?”
“还没啊,手头上这份二手催得更急,偏偏有个证又办不下来。”
“听说下个月又要出新规定了,我听了就害怕。”
“算了,乙方就是这样苦逼,晚上加班不?”
“加啊,一起通宵吧。”
“纪墨你这个做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初审就被打回来了!”
“……”
睡得天昏地暗的人鱼突然惊惶地甩了一下尾巴,忽然坐了起来,心跳得飞快,扑通扑通连成了一条线,伸手就去床头柜的位置,准备摸手机。
——完蛋了闹钟怎么没响?我睡过头了吗?
纪墨眯着眼睛吓得要死,伸手摸来摸去
半晌,摸到个圆滚滚滑溜溜的东西?
纪墨睁开眼睛一看:是那颗用来照明的银色大珍珠。
“吓死我了!”
纪墨吁了口气,抬手抹抹并没有冷汗的额头,从前世疯狂加班赶图赶数据的噩梦中彻底清醒。
卧室里昏黑一片,外面也静悄悄的,只有他一条人鱼,还有他手上握着的银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唉,真是被吓得不轻了!幸好,我现在已经不是总加班的单身狗了,而是有伴侣有孩子的人……鱼。”
纪墨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甩了几下鱼尾,他靠坐在床头,静静等待心跳恢复正常。
这样静悄悄的密室,偶尔会让人觉得心里格外空荡荡,继而向往喧嚣热闹的外面世界。
发足了呆之后,纪墨游下了床。
他拉开房门,又拉开家门,站在了辽阔空旷的海床上,可以听到海面上亘古的波涛在不停地冲涮着不远处的海岛。
敖白带着孩子上哪儿去了?
纪墨有些茫然地游了出去,期间遇到了几条蛟龙,他们恭敬地停下来,主动向人鱼龙后打招呼。
“嗳,你们好,叫我纪墨就行了,不必这样客气。”纪墨打听道:“对了,你们看到敖白和敖沂了吗?敖沂就是我家的小龙。”
“哦,龙王带着小王子在珊瑚礁那边呢,小王子在玩。”蛟龙们很快就指明了方向。
“谢了啊。”纪墨爽朗地笑,他认出眼前几个是新来的弟兄,遂提醒道:“我们西西里还是很漂亮的,只不过凶鲨毒物也多,你们不熟悉,千万别游远了,以免发生意外。”
几条蛟龙忙不迭地笑着点头,当然还是不敢直呼人鱼龙后的名字,他们曾经都是敖白的手下,跟着过来也是心甘情愿的,现在正呼朋引伴、兴冲冲到处游,激动又兴奋。
“今后大家就是兄弟了,有什么不懂的,只管大方问!像容拓啊、黑修啊、黑洲都行,想问哪个就问哪个,不必拘谨。”纪墨看着蛟龙们害羞腼腆的眼神,突然觉得他们非常有意思,值得关照的那种——虽然眼前几个兄弟是蛟龙形的。
一条人鱼面对着几条蛟龙,其实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片刻之后,蛟龙们目送纪墨游走,能跟一海龙后热络交谈这么久,他们觉得十分荣幸,同时又免不了对纪墨的人鱼身份私底下好奇讨论一番。
纪墨悠哉游哉地往珊瑚礁那边游去,慢吞吞东张西望,居然一点都不害怕!想当初他刚穿越过来时、晚上根本不敢出门,一直都是躲在家里的,就怕贸贸然游出去变成哪条鲨鱼的宵夜……
来了西西里这么久,纪墨之前一直都没有怎么静下心过,因为要忙碌的要解决的事情总是有那么多。
片刻之后,人鱼游到了珊瑚礁。
果然,那儿聚了一小群的龙,敖白正耐心陪孩子玩耍。
“纪墨来了!”容拓大声提醒,他睡足一个下午,已是精神百倍。
“爸爸!”小龙已经理解“纪墨”就等于爸爸,他欢快地迎了过去。
“嘿,爸爸快要接不住你喽。”纪墨大笑,将孩子扛在肩上,托着他游,哄得小龙眉开眼笑的,这孩子天生活泼开朗。
敖白迎上来,习惯性地紧搂着伴侣,龙族的占有欲就是那么强。
“沂儿醒了闹着要出来玩,我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敖白不忘解释几句。
“嗯。”纪墨游过去,在海床上席地而坐,眼珠子转动了一圈,好奇问道:“怎么就咱们几个?其他兄弟们呢?”
容拓懒洋洋回答:“他们啊,都出去逛了呗。啧啧啧,大家都是龙,怎么跟第一次看到海似的,今晚的凶鲨怕是要被他们吓得睡不着觉!”
“不是吧?大晚上的全出去逛了?”纪墨哭笑不得,“看来咱们西西里还是很不错的嘛,大家都忍不到明天了!”
“没事,随他们去吧,黑修安排了他的族亲跟着,丢不了。”敖白笑着打趣。
“爸爸,要!要!”这时,小龙正缠着纪墨的手腕,准确地往海岛方向拽。
敖白再次看到还是觉得新奇,他扭头问:“你们说沂儿怎么知道海岛在那个方向呃?这么小的龙就懂这么多了吗?”
容拓耸耸肩,爱莫能助地说:“不清楚。我连伴侣都还没有呢,幼龙就只能逗逗小王子过瘾了。”
纪墨感慨地说:“瞧你们说的,沂儿虽然小,但他正慢慢长大啊,天天游来游去,他记得住方向也不奇怪。”
穿越鱼心里想:不愧是我的儿子!
“别惯着他,你先吃点儿东西吧。”敖白细心地给伴侣剥了虾。
小龙居然一直惦记着伯父他们在海岛上,缠着纪墨不断翻滚,弄得周围的海水一片浑浊,拖长了声音喊:“爸爸——”
“敖沂!”敖白威严喝道,顺手将小龙给提了起来,按住。
小龙扁扁嘴,不断挣扎,一心一意要去海岛。
敖白再强悍,也拿这么小的幼龙没办法:说他他听不懂,骂他自己舍不得。
容拓待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看。也只有这时,他才不会忧愁于自己找不到伴侣了。
最后,纪墨看着孩子真要哭了,他只得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发现只是天刚黑不久而已,遂爽快地说:“行了行了,沂儿哪里听得懂?咱们就去海岛上看看,大哥他们应该还没有休息吧?”
容拓慢悠悠地说:“应该没有,没多久之前王让我送些食物上去时,那个陆地雌性正在洗石锅呢。”
敖白淡淡提醒道:“什么叫‘那个陆地雌性’?要叫青哲。”
独眼青龙一下子就苦闷了,心里郁闷得慌:他跟青哲一直不大对盘,虽然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矛盾,但他们都看对方不顺眼!
这时,纪墨已经带着小龙往海岛方向游了。
“大方些!”敖白用力拍拍同伴的肩膀,叮嘱道:“你可是雄性,何必跟雌性过不去呢?青哲也没有得罪过你吧?”
容拓垂头丧气地跟着游,愤懑地说:“但他一直都不喜欢我!”
独眼青龙心知肚明,青哲一直在意猛禽部落殒命的雌性和幼崽,所以一直视自己为恶龙——但话又说回来,走兽部落跟猛禽部落又不亲近,敖白敖泱却是兄弟相称,容拓又很照顾希图!
青哲也是经过了很多的心理建设,才决定用不卑不亢的态度对待容拓。
——对对错错?兜兜转转的,真是越发迷惘了。
“不喜欢你?”敖白斜睨着同伴,忍笑道:“不喜欢你就对了,他要是喜欢你才糟糕,我大哥可不是好惹的。”
容拓急了,难得他也口头上吃亏一次。“……我又不是说那种喜欢,我怎么可能喜欢那样的陆地雌性啊?”
敖白不搭话了,微笑着快速往前游,追赶着伴侣和孩子。
“容拓,一起上去坐坐吧,希图最喜欢你了。”纪墨回头笑着招呼,还调侃:“也许这会子上去正好能吃上烤肉呢。”
敖白则是说:“怎么?不敢啊?”
“谁、谁我不敢了?去就去!”容拓最受不得激将法,当下就气呼呼地游过来了,还要游在最前面。
纪墨纳闷看了看旁边的伴侣,敖白轻轻摇摇头。
小白龙有他自己的考虑:既然青哲已经成为了大哥的伴侣,那自己封海的护卫龙领队就不能跟青哲没有往来。小白龙很重视敖泱、也很感激他。想当初带着纪墨上岸去求助,跌跌撞撞地闯到圣湖,伴侣又在那里顺利生下了敖沂——多么难得!言语已经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激了。
※※※
没用多久,他们就游到了海岛,刚一冒出海面,就看到了沙滩上红彤彤的篝火堆,晚风猎猎吹拂着,溅起点点火星飞扬。
“咦咦咦呀呀呀!”小龙瞬间就激动了,他趴在父亲的肩上,努力伸长脖子喊。
纪墨十分好奇,问:“沂儿,你很喜欢火吗?”
“爸爸!”小龙回头,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没有猛点头,但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敖白一本正经地说:“沂儿喜欢火是好事,西西里海的王子要是害怕火就糟糕了。”
“切!”纪墨简单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态度。
敖泱他们听到了海边的动静,希图放下烤肉,兴冲冲地跑过来,“你们来啦,要不要吃点烤肉?今天下午亚父刚抓的呼噜兽呢。”
希图踮起脚尖,伸手想抱小龙,敖白顺从地松手了,任由小虎崽抱着小龙往篝火边跑。
“纪墨,你们上来了啊,快过来坐!”青哲热情地起身招呼,又重新安排了大家坐下。
希图将小龙送到亚父怀里,敖泱欣然接过。
“青哲,这里住着可有哪里不方便的?”纪墨关心地问。
“若是缺了什么一定要说,我们来想办法。”敖白在旁边坐下。
敖泱撕了一点温凉的烤肉给小龙吃,十分有耐心。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木屋旁边就是小溪,灌木丛里有不少的野果,这里真的很漂亮!”青哲笑得心满意足,他以前从没有想过能走出密林、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海岛上游玩。
青哲扭头看着伴侣:敖泱正在细心地喂小龙吃烤肉,又倒了一些椰子汁给他喝,小龙眯着眼睛窝在伯父怀里,咿咿呀呀和旁边的希图闹着玩,热闹又温馨。
青哲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咬咬牙,起身走过去,小声说:“纪墨,你过来一下。”
“唔?哦,好的!”纪墨将烤肉递给伴侣,喝了口椰子汁,跟着明显有悄悄话要说的青哲走到一边去了。
※※※
他们走到篝火不远处的木屋旁,纪墨主动开口询问:“怎么了?青哲,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说。”
虎族雌性的脸颊通红,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篝火烤的,他两手交握、紧张地绞着手指头,十分艰难地开口:“纪墨,你们回了一趟老家,有没有记得、记得带……嗯,那个,那种果子啊?”
纪墨愣了一下,然后秒懂,说:“你是说合果吗?带了啊,塔祭司千叮咛万嘱咐的,忘不了!”海里没有什么果子,唯一聊起过的就是合果。
青哲瞬间眼睛一亮,鼓足勇气问:“带得多吗?能不能送我一颗?”

第132章 密室诱供·你说不说?

——带得多吗?能不能送我一颗?
面对着虎族雌性渴望祈求的眼神,纪墨被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脱口大喊:“什么?你要合——唔唔唔~”话音未落,他就被青哲捂住了嘴、往木屋里拽。
“嘘!别声张,求你了!”青哲慌慌张张地压低了声音提醒。
纪墨睁大眼睛,僵硬地点了点头。
木屋的门被“吱嘎”一声推开,青哲想拉着纪墨进去密谈。
但是,已经晚了,刚才的动静已经引起了篝火边几条龙的注意。
“纪墨?怎么了?”敖白高声问,他飞快冲向了木屋,以为是山上的野兽跳出来袭击了自己的伴侣。
敖泱抱着小龙,容拓牵着希图,他们紧随其后。
木屋门口很快被几条龙围住了。
“青哲,出什么事了?有野兽吗?”敖泱第一反应也是这样问。
“母父,野兽在哪里?我去收拾它!”希图紧张地上前,拉住青哲的手询问,朝木屋后面的灌木丛扫视过去。
木屋里面,纪墨和青哲面面相觑,青哲的眼里满是恳求和忐忑。
“哦,哦!是啊!”纪墨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尊重了青哲的意思,硬着头皮指向灌木丛,煞有介事地说:“吓死我们了!我们刚走过来,灌木丛里面就扑棱棱一阵响,还以为是什么野兽呢,不过后来又没有动静了。”
敖白早已经过去护住了伴侣,担忧问道:“那你、你们可有受伤?”
“没有,我们就是听到了声音而已。”纪墨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呃,也许只是海风吹的吧,我还是第一次夜晚上来海岛,竟然被吓住了哈哈哈。”
人鱼的笑声已经不能更加心虚了。
青哲大力点头,附和道:“对!我原本想叫纪墨进去,将带过来的骨刀送他一把的,谁知道突然刮了那么大的风,这海上跟陆地果然不一样哈哈哈。”
虎族雌性的笑声也十分勉强。
几条龙均是一脸的狐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沉默地看着纪墨和青哲。
“没有啊,没有野兽的气味啊。”只有希图这个半大的幼崽,弯腰认真在灌木丛里扒拉来扒拉去,却什么也没有翻到,遂安慰道:“放心吧,应该真的只是风!你们雌性就是胆小,连风声都怕哈哈哈!”
咳咳,小虎崽的笑声明显就愉快真实多了。
哦,对了,还有个更加天真无邪的:小龙抓着一小块椰子,正低头用心地挖鲜甜的椰肉吃。椰肉清香无比,但却十分坚硬,且只有薄薄一层,小龙吭哧吭哧挖了半天,好不容易挖下一块,连忙欢喜雀跃地喊:“爸爸!”
在尴尬诡异的气氛中,小龙奶声奶气的呼唤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纪墨顺势挣脱了伴侣的手,疾步走到孩子身边,问:“怎么啦?哟,沂儿在吃椰子肉呢,好吃吗?”
青哲也避开了敖泱探究的眼神,溜到纪墨身边,跟着他一起逗孩子,极力装作自然地说:“嘿,沂儿可真懂事啊,吃个椰子还惦记着你。”
“哈哈哈,这孩子一贯不吃独食的,谁要他都愿意给。”纪墨已经将孩子抱在了怀里,大声和青哲说笑,两个肩并肩往篝火那边走去,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希图没有想太多,既然只是虚惊一场,他很快就释然了,也追了过去,和小龙嘀嘀咕咕地说话。
木屋门口只剩下三条龙站着,个个脸上都明晃晃挂着【你们在说谎】这个表情。
容拓抱着手臂,走过去踢了踢几脚灌木丛,回头认真地说:“大王子请安心住下,这岛上既没有大型猛兽,也没有毒虫。”
“确实如此。”敖白缓缓点头,“大哥,这山上我逛了好几次,看到的个头最大的野兽就是呼噜兽了。”
敖泱嘴唇抿得死紧,望着前面篝火堆旁谈笑风生的两个雌性,没说话。
“那么,纪墨刚才到底为什么喊呢?”容拓不解地问,他是实力不弱的龙,听得一清二楚的,纪墨确实是受惊后在大喊。
小白龙深吸了口气,说:“回去我问问纪墨。”
大白龙吐了口气,也说:“一会儿我问问青哲。”
容拓惟有点头,耸耸肩,往篝火走过去。
另一边:
“纪墨,你千万别跟敖泱说啊,他不会同意的。”青哲用微弱的气音加口型叮嘱朋友。
“……”纪墨扯起嘴角作了一个十分为难的笑容,不点头不摇头。
青哲急了,哀求道:“求你了!千万别说,否则凭你大哥的性格他明天就会带我们回圣湖的!”
纪墨想了想,觉得还真是!
但、是,万一青哲吃了合果出现什么不良反应、甚至真出现意外的话,大哥会怎么做?人鱼猛一哆嗦:我会变成水煮鱼还是松鼠鱼?
纪墨又想了想,觉得更加是!
于是,任凭青哲怎么说怎么求,纪墨都坚持耳语道:“你先别急,我明天有空再上来找你,咱们好好谈一谈。”
合果就是药,而且是适用于海族的药,纪墨带回来是供专业的塔祭司研究使用的,哪敢胡乱送出去?
万一吃出个好歹来,大哥那儿怎么交代?
当青哲还想说什么时,那三条龙已经过来了,他只好按捺了下来。
接下来的篝火烤肉椰子汁聚会明显变味了:白龙兄弟俩本来就是沉默内敛的性格,纪墨青哲心里有事,也不怎么说话;于是,只有容拓和希图在打打闹闹,中间夹杂着小龙稚嫩清脆的咿咿呀呀。
当明月渐渐升高时,篝火也渐渐黯淡了下去,聚会到此结束。
临别时,青哲十分“热情”地提醒:
“纪墨,那你明天记得上来啊,我带了很多把骨刀过来,你挑一把喜欢的去。”
“哦,好啊,好。”纪墨只得笑着答应,“那明天见,我可能晚一点才会上来,才刚回来,家里乱糟糟的需要收拾。”
青哲爽快地说:“没问题啊,我炖好汤等你上来喝。”
白龙兄弟俩望着各自的伴侣,又无奈地对视了几眼,容拓则是早已经扛着小龙跳进海里去了。
大家各回各家。
※※※
沙滩上,只剩下敖泱一家三口。
青哲心虚,还是没敢和伴侣对视,他僵硬地目视前方走路,催促道:“希图,别玩了,快去溪水里洗手回屋休息!”
“知道了母父,我先把篝火熄灭,纪墨说不熄灭可能会引火烧山的。”希图正跪坐在沙滩上,认真地捧起海沙盖向火堆。
敖泱轻声说:“你先等我一会儿。”说完,他也帮忙朝火堆里盖沙子。
海上的夜空非常澄净空明,明月高悬,皎洁的银光笼罩着海岛,沙滩上能清晰地看出月光下的各种影子,亮堂堂的。
青哲温柔地注视着伴侣宽大厚实的背,他全身心地信赖对方,所以即使来到这样陌生的海岛,他也感觉不到一点点的害怕。
片刻之后,篝火堆被彻底熄灭,安全隐患消失了。
“好了!”希图拍拍手掌,他的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去,蹦跶着往木屋而去,“亚父、母父,我想去溪水里游一会,可以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虎崽已经完全把敖泱当作“兽父”来看待了,他也不像之前那样心事重重、少年老成,而是彻底变成了朝气蓬勃的半大小老虎。
敖泱一手牵着伴侣,温和地说:“走吧,我带你去,但只能游一会儿,已经很晚了。”
希图嗷呜嗷呜叫着往山溪那边跑过去了,追逐着自己被明月拉长的影子。
青哲被伴侣厚实有力的手掌牵着,沉默跟着走,他已经很清楚对方的性格,其实之前他也提过几次想再请塔祭司过来帮忙看看,给自己配一些草药服食——敖泱的的确确是个强大踏实、负责包容的好雄性,青哲真的很想为他生下后代。
看呐,他是多么的喜欢沂儿!如果可以的话,再多一个幼崽,我们的小家岂不是更加美满?
但是,无论青哲怎么解释、怎么恳求,敖泱就是不肯点头,转身丢下一句话:药草伤身,再说咱们已经有希图了,我不同意!
“哗啦”一声,希图已经跳进了齐腰深的清澈山溪中,洗去了一身的细沙和灰尘。
敖泱牵着伴侣走过去,他先试了试水温,说:“不大凉,比圣湖还暖一些。”
青哲直接踏了进去,站在溪水里和衣搓洗,忧心忡忡的。
“究竟怎么了?纪墨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俩闹矛盾了?”敖泱双手握住伴侣的肩,弯腰、低头询问,同时还要分出三分余光,看着旁边的小虎崽。
“没有,我们俩能闹什么矛盾?”青哲连忙澄清,“纪墨是很好相处的人鱼,我很喜欢他。”
敖泱撩起水,轻柔地帮伴侣擦洗着头发上沾染的草屑,叮嘱道:“你有事不要瞒着我,任何事!”
青哲低头,洗了把脸,不那么有底气地说:“没有,我没有瞒着你什么事。希图,别玩了,我们该回去了,明天起来再玩吧。”
“知道了。”希图的水性已经很好,他灵活地潜在溪底摸石头玩,被再三催促之后,才恋恋不舍湿漉漉地上了岸,回木屋休息。
敖泱早已经习惯夜晚贴身保护伴侣,他细心地关好门,放下门闩。
“希图,这里不是圣湖,你千万要听话,自己不要乱跑知道吗?”青哲让幼崽换了干净衣服穿上,又帮他铺好了床。
“好的,我知道了母父。”希图躺在他的小木床上,慢慢地眯起了眼睛,也是玩得筋疲力竭才躺下的了。
木屋虽然不大,但这是纪墨亲自设计、一群蛟龙用心建起来的,是两室一厅。
青哲掩上房门,轻手轻脚地回到隔壁卧室,刚一进门,他就头皮发麻、僵住了:敖泱抱着手臂,背靠木墙,锐利的的眼神望过来,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说:“愣着干什么?过来。”
对视片刻之后,青哲竟然心虚地后退了一小步。
——糟糕,看来今晚轻易是过不去了!
“嗯?”敖泱发出了危险的、尾音上挑的单音节。
“呃,来、来了。”青哲硬着头皮走进去,转身轻轻关上房门。
敖泱大踏步走了过去,几个呼吸之后,青哲已经被压倒在了床上,眼神游移躲闪。
“你现在还可以好好说。”敖泱覆盖在伴侣身上,小声提醒。
伴侣高大强壮,青哲被结结实实地压着,不停地往后缩,咬牙装傻:“说什么啊?”他知道绝对不能说出去,否则明天一觉睡醒,他很可能就在圣湖家里了。
敖泱若有所思的,边笑边点头,开始利落地动手,宣布道:“那行!你不说就不说吧,我明天去问纪墨!”
“哎不能问纪墨……唔、唔呜呜不关他……别……唔呃唔唔别去问……”
※※※
“爸爸~”小龙趴在纪墨怀里,伸出爪子戳弄着那半个椰子,这是他第一次吃椰子肉,喜欢得不得了,小心翼翼俩爪子捧着带回了家。
“嗯,来了,吃吧。”纪墨刮下一小片洁白的椰肉,喂到孩子嘴里。
小龙眯着眼睛咀嚼,抱着自个儿的尾巴前后左右摇摆,满足又快乐无比,憨态可掬。
纪墨看了觉得好笑:“原来沂儿这么喜欢椰子肉吗?”
敖白把带回来的东西全搬到了空房间后,他游进卧室接过了椰子,耐心地片成薄片,喂给小龙吃,说:“也许是因为沂儿第一次吃吧,之前他还小,这果肉太硬,不敢给他吃。”
“父父父……”小龙充满濡慕之情的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父亲轻松挖出椰子肉的动作,眼神崇拜极了。
纪墨再次纠正道:“沂儿,是父王,父、王,你试着一次性说两个字好吗?”
小龙欢快地说:“父父父……王王王……”
敖白和纪墨无奈又宠溺地笑,其实只要孩子是健康快乐的,家长也就放心了。
穿越鱼乐不可支地想:望子成龙?不用啦,沂儿生下来就是龙哈哈哈!孩子能健康平安长大就好了,别的不多求。
“看来还是叠字好学点,这孩子一时间还转不过弯来。”纪墨笑着安慰伴侣。
敖白当然也不会生气,事实上,他很少动怒。尤其是面对着唯一的幼龙的时候,有时哪怕板起了脸,眼睛里也还是笑着的。
片刻后,纪墨拎着那半个刮得干干净净的椰子壳晃悠,说:“沂儿,已经吃完了哈,你得睡觉了。”
小龙游过去,睁大眼睛看了看椰子壳,还十分爱惜地埋头舔了舔。然后,他没有闹着还要吃,而是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父亲怀里,想睡觉了。
“呼~真是乖孩子!”纪墨再一次由衷感叹,欣慰于自家的孩子聪慧活泼,童真可爱,他不会无缘无故大哭大闹,甚至还能静下心来听家长讲道理。
敖白抱着孩子往卧室游去,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到床上,纪墨也上去,顺手帮小龙调整了一下睡姿。
“纪墨,今晚青哲和你说什么了?”敖白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询问。
——来了来了!这就来了啊!
穿越鱼精神一凛,又开始头疼。
要不要告诉敖白啊?不,不行,我已经答应了青哲不会说出去,唉。
纪墨苦苦思索半晌,最后字斟句酌地说:
“这是我跟青哲之间的秘密,我已经答应他不会泄密了。所以,不好意思啊,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目前只能说到这个程度了,敖白是自己的伴侣,纪墨不想对方误会什么。
“秘密?只有你们俩才能知道的?”敖白纳闷极了,但还是得维持绅士风度,不能打破沙锅问到底,以免伴侣为难。
纪墨苦恼地点头,叹气说:“是啊,秘密!啊啊啊啊,守着这样的秘密真难受啊,其实我特别想告诉你的!”
人鱼小声抓狂,他是真的是想跟伴侣商量一下来着。可惜了,青哲要求死死瞒着——做人、人鱼要言而有信啊。
敖白思考了一下,善解人意地微笑,温和说:“既然青哲要求保密,那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纪墨舒心地点头,说:“你理解就好,我也是不得已。”
敖白继续微笑着,用自己的思维方式旁敲侧击,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唔,是青哲和大哥闹矛盾了吗?”
这条小白龙!
纪墨扭头看着一本正经的伴侣,忍笑摇头:“不是,他们一家三口相处得很好。”
“那么,是走兽部落来找青哲麻烦了吗?是青哲的父母还是前伴侣?”敖白又问,准备来个逐一排查。
纪墨咬牙用尾巴拍了对方一下,不过还是回答了:“也不是。”
“那是不是敖昆留下的那几条龙不安份、私底下为难青哲了?”敖白又想到个可能,循循善诱地问。
纪墨扶额,但还是挺佩服对方的,因为敖白不是在胡乱猜测。纪墨抬高下巴,得意地说:“不、是!”
“难道,走兽部落和猛禽部落又去找大哥麻烦了?”敖白皱起了眉头,同时侧身压住了伴侣,在对方耳边说话。
纪墨推了一把,当然,没有推动。不过,他还是很镇定地回答:“也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初陆地上只有大哥一条龙,两大部落都搞不定,今后上去的龙只会越来越多。稍微有点儿脑子的族长就知道,现在不应该忙着屠龙,而是应该想办法和海族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这么说,我是猜不中了?”敖白低声笑着,手脚越来越不规矩,显然想换一种方式获取答案。
下一刻,纪墨抱起睡在旁边的小龙,直接塞进了伴侣怀里,笑得十分友善,说:“抱好!可别让沂儿半夜滚到地上去了啊,我困得要命,明天还要早起种草药呢。”
敖白抱着小龙,又好气又好笑,宠溺看着伴侣心安理得、迅速入睡,好久之后他才恢复了冷静,搂着伴侣和孩子,心里盘算着:明天一定要抽空跟大哥聊一聊!
※※※
第二天一大早,纪墨就忙着栽种千里迢迢带回来的药草,因为这是个精细活,不容分心,就无法带着好奇淘气的小龙了。
“我刚才经过的时候,小王子还是无精打采的,四处在找你呢。王忙着安排新来的蛟龙们,也没空哄小王子。”龙形的容拓一边清理礁洞,一边告诉纪墨。
“唉,我一会儿回去哄哄他吧。这草药多珍贵啊,可不能被沂儿扯坏了。”纪墨正坐着,面前摆满了珍贵的草药。幸好当初包裹保护得好,现在挪出来虽然有点儿焉,但还是带着生机的。
容拓正带着几条蛟龙,帮忙清理一处天然的、半开放的礁洞:要移除多余的碎石,拔掉过份茂盛的海草,顶部的洞口还要凿大些,让阳光照进来。
“哎呀,真希望将来我的幼龙也像小王子那样,活泼又健康!”容拓在忙碌中,不知道第几次羡慕地感叹。
纪墨正小心翼翼将部分药草分株,头也不抬地说:“一定会的!等咱们的护卫龙队伍和龙宫建得差不多了,我和敖白就会想办法,再出去招揽些族民过来,雌性是一定会有的。”
“可不是嘛,现在的西西里海除了你们家,其他全部是单身龙!”容拓哭笑不得地说。
纪墨忍笑安抚道:“我知道,但这事急不得。大家想想,如果咱们这里连安全和居住问题都没有解决好,哪有雌性愿意过来?其实,东海有一小群雌蛟对西西里是很感兴趣的,但咱们还没有准备好啊,我和敖白就不敢贸贸然带她们回来。”
“什么?有雌蛟想过来?那就让她们来啊!”容拓震惊之下,十分激动。
纪墨直起腰,捶捶酸痛的背,揉揉脖子,将合果藤一一分好植株。他说:“过来了你让她们住哪里呢?雌蛟比较娇气的,如果咱们能赶在寒季之前建好一半龙宫的话,就可以考虑接部分雌蛟过来、并妥善安顿好,勉强就没意思了是吧?”
“……也是,雌性都是娇气柔弱的,偏偏脾气又大,唉。”容拓撇着嘴,十分无奈。
他们从清早一直忙碌到午后,才顺利将全部药草栽种完毕,筋疲力竭地游了回去,祈求着能成活一部分。
游到半途时,纪墨停了下来。
“怎么了?”容拓和同伴们跟着停下来,好奇问。
纪墨想了想,说:“哦,差点忘了,我还得去看看青哲。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海岛。”
“那行,你自己小心点儿啊。”容拓叮嘱了一下,带着小弟们回家去了。
纪墨慢吞吞往海岛游,回忆着青哲无比坚定的眼神和哀求的语气,非常的苦恼为难:该怎么跟青哲说啊?合果那是能随便吃的吗?

第133章 一意孤行求生子·抓狂鱼

在纪墨左右为难、慢吞吞游向海岛时,白龙兄弟俩正在椰子林中低声交谈。
“……这么说,你没能问出来?”敖泱微微促狭地笑。
“来来来来~”这是小龙稚嫩的声音,他正处于喜欢学舌的阶段,此时小龙趴在椰子树上,抱紧了努力想往上爬,然而却总是掉下来,摔在他父亲的怀里。
敖白一边护着学爬树、越挫越勇的孩子,一边无奈地跟兄长说:“是啊,我问过纪墨了,但他说那是秘密,暂时不能告诉我。”
“哼!”敖泱背靠椰子树,似笑非笑地看着兄弟,那眼神竟然有些嫌弃。
敖白神态自若,他打量了一下兄长的表情,试探着问:“看来,大哥是问出来了?青哲跟你说了?”
“哼!”敖泱又似笑非笑发出个鼻音,抬手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又伸手托了一把小龙,帮小家伙往树上挪高了些,逗得小龙笑出了声音。
敖泱抬头,跟低头望下来的小龙对视,叹气道:“问出来了,青哲是瞒不住我的。”
咳咳,至于是怎么问出来的?这也是个秘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纪墨说起来不像是简单的小事。”敖白好奇询问。
“还能有什么事?又是为了孩子!我就知道,青哲没有听进去我的劝。”敖泱无奈地说。虽然他也渴望拥有自己的后代,但这又不能强求——青哲的身体本来就有旧伤,还曾大病一场,敖泱怎么可能同意靠吃药的方法去强求后代呢?
再说了,希图正是不大不小的年纪,敖泱也不可能不考虑他的感受。
敖白恍然大悟,半晌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海风不间断的吹,椰子林飒飒作响,凉爽又惬意。希图正在前面勤快地磨骨刀,作为给他母父切肉用的利器。
“那大哥是怎么想的?”敖白关切地问。
“青哲居然跟纪墨打听合果!”敖泱头疼地告诉兄弟,“合果是海族用的,药性那么霸道……最重要的是青哲本来就是雌性,还顺利生下了希图,说明他的身体是没有问题的,好端端的吃合果做什么?”
敖白总算是彻底明白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纪墨一大早就起来了,心急火燎去找地方种药草,又很担心合果藤养不活。”
“敖白,我是不同意青哲吃合果的,你一定要拦住纪墨了,别让他给青哲送合果。”敖泱严肃叮嘱道。
“拦住纪墨是没问题。”敖白沉吟道,“但是青哲那儿……他的愿望总归是好的,也不能让他心里太焦急。”
敖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愤怒:伴侣一心想为自己孕育后代,这是每个雄性都盼着的——但也不能太过勉强、甚至想用秘药吧?
※※※
此时,青哲正刚刚坐起来,当发现自己还在海岛上时,心里还是高兴的;不过看到伴侣并不在木屋里,青哲又有些提心吊胆,因为昨晚看起来那条龙是真生气了。
“敖泱?”青哲下床,收拾了一下凌乱的床铺,然后推开窗户,让灿烂的阳光和海风一起涌进来。
“希图?”青哲开房门,推开隔壁房门一看:幼崽果然是不在的。
“都去哪儿了?”青哲嘀咕着、拉开大门,瞬间就被外面的七彩光束刺得闭上了眼睛。
“真是个好地方!”青哲忍不住再次笑着满足说,他拿上兽皮和香草去旁边小溪洗漱,然后回家倒了杯椰子汁端着,顺手又拿了几个野果,到外面沙滩上去找家人。
西西里海原本就是东海历任龙王鞭长莫及的偏远角落,尤其是这个风光秀丽卓绝的海岛,以前根本没有兽人踏足。
青哲赤脚,走在洁白细腻的沙滩上,心情很快就变得十分愉悦。
“母父,你快看我啊!”正跨坐在一棵椰子树顶端的希图大喊,树下已经有好几个椰子了,这个小兽人把摘椰子当成了一个好玩的游戏。
“小心点儿,别大意了。”青哲抬头嘱咐,又问:“你亚父呢?你们吃过东西了吗?”
希图大声回答:“早吃过了,放心吧我不会摔下去的,系着绳子呢。亚父带着敖沂弟弟在前面,逗弟弟玩儿。”
……他是真的喜欢沂儿啊,他是个好伴侣,也会是个好兽父!
青哲的眼神越想越坚定,一点也没有改变主意。
“知道了,你小心点儿,别自己往山上跑,记住了吗?”青哲不厌其烦地提醒幼崽。
希图正在拧动坚韧的椰子果柄,玩得无比起劲,他嚷嚷道:“记住了,亚父在前面守着呢,我哪里过得去?母父,我想吃烤鱼和烤虾,要那种红色的大虾!”
“嗯,只要你听话,晚上就会烤给你吃。”青哲宠溺地笑着点头,对自己的幼崽真是怎么看怎么好。
“嗷嗷呜呜呜~”希图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发出吼声,这里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这时,纪墨也已经游到泻湖里了,但他没有上岸,而是仰躺着、枕着双臂,任凭海浪托举着漂来漂去,眯着眼睛晒太阳,专心思考。
于是,远远望过去,青哲就只能看到一条人鱼浮在海面上、露出肚皮、身体一动不动,好像出事了那样。
青哲快步走过去,担忧大喊:
“纪墨?纪墨?你怎么了?”
青哲匆匆忙忙踏进海浪中,准备过去一看究竟。
“呃?哎?”纪墨在海面上翻了个身,看着站在齐腰深海水中的虎族雌性,他赶紧游了过去,歉意的笑着说:“我没事,就是躺着晒会儿太阳,吓到你了吗?”
青哲吁了口气,弯腰捡起刚才心急之下丢掉的果子,在海水里涮了几下,递给纪墨一个,心有余悸道:“是啊,我看到你浮起来不动,还以为、以为你出事了呢。”
咳咳,事实上,当陆地雌性看到一条人鱼露出肚皮浮在水面上时,第一反应就是那条鱼死了。
纪墨接过果子,咔咔咔咬了几大口,慢慢朝沙滩上游。
“这果子挺好吃,我之前怎么没有看到过啊?长在哪儿的?”纪墨好奇问。
“就在木屋后面的灌木丛里,长在藤蔓叶子下面的,我们陆地上也有,叫归碧果。”青哲伸手拉了人鱼一把,两个肩并肩坐在沙滩上聊天。
纪墨丢掉果核,说:“原来不是长在树上的,怪不得我没见过了。”
“嗯,这果子的藤蔓有尖刺的。”青哲笑道,“看来,你平时很少上岛玩?对了,不好意思啊,我、我还没有熬汤,你傍晚再上来喝行吗?”
纪墨鱼尾舒展着,手臂后撑,夸张地叹了口气,说:“行呐。其实我很喜欢上来透气的,但沂儿不适合在陆地上生活。”
青哲想象了一下,忍俊不禁地说:“那倒也是。”
片刻之后,青哲往后面椰子林看了看,还是忍不住悄悄问了纪墨:“嗳,合果从你们老家那么远带过来、不会坏掉吗?你当时吃了有什么感受?”
纪墨赶紧坐直了,正色回答:“我问过祭司了,合果摘下来之后可以在阴凉处保存一个暖季,久了就会腐烂变质。我那时吃了反应不大,就是困倦、浑身发虚、没有力气,病了一场。”
“那、那你可以送我一颗吗?”青哲再次央求,他是下定了决心要先斩后奏了:伴侣那儿可以慢慢说服,但自己的年纪越来越大只会更难。
纪墨扶额,苦着脸,沮丧地说:“青哲,这个嘛……真不是我小气,你应该知道我什么样的人、人鱼。”
“我当然知道了,你是全海洋最大方的人鱼!”青哲努力微笑着。
“我——”纪墨被戴了顶高帽,他摸了摸鼻子,打起精神解释道:“青哲,你先听我说哈。”
青哲紧张地点点头。
“这个合果呢,原本适用于海族里两个雄性结为伴侣、但又想要后代的情况,不能随便吃的——青哲,你本来就已经是雌性了啊,海族里的雌性是不会吃合果的,因为不需要。”
青哲咬咬牙,孤注一掷地说:“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虽然海族雌性没有吃过,但并不代表就不能吃、或者吃了没效果啊,也许——”
纪墨迅速打断,“没有也许!身体健康最重要,命更是只有一条,你怎么能拿自己的健康和性命去赌?”
“我、我不试试不死心!”青哲坦诚道,“纪墨,你不知道,敖泱特别喜欢幼崽,我想让他的血脉延续下去。每个兽人都希望自己血脉延续下去,不是吗?”
纪墨头大如斗,继续耐心劝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大哥也是很好的龙。延续血脉固然重要,但肯定没有你的生命安全重要吧?我要是偷偷给你合果,万一你吃了出事怎么办?大哥怕是会发疯的啊,你就没想想万一的后果吗?”
穿越鱼猜对了!青哲此时就是走火入魔、固执己见的状态:他只想着给伴侣一个更加完整的家庭——虽然家里已经有希图,青哲也极为疼爱小虎崽,但是也不妨碍他想给敖泱一个龙族血脉后代的决心!
敖泱那么好的龙,难道就因为跟我结成伴侣、就要绝后了吗?
事实上,青哲心里不安又愧疚,总觉得亏欠了敖泱……
“纪墨,你不愿意帮我吗?”青哲紧紧握着人鱼的手,恳求地望着他。
“我、我不是不愿意帮你。”纪墨窘迫又为难,干脆说了实话:“其实,我是不敢帮你,担心你出事。”
青哲的腰背慢慢失望地弯下去,无措地呆住了。
“合果我带回来,原本是给塔祭司准备的,塔祭司说了,会按照海族用药的规矩,给你们部落里组成家庭的兽人们试用,他根本没说要用在雌性身上啊,我怎么敢让你吃?”纪墨苦口婆心地解释。
“但我真的想吃,吃一颗应该不会怎么样的,一颗而已!”青哲自我安慰,自欺欺人,抱着侥幸的心理。
纪墨要抓狂了,他束手无策地瞪着魔症的虎族雌性,特别想给他一尾巴、将他拍醒。
然而,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不如这样吧,”纪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出了个主意,“合果我虽然有,但不能随便给你。”
青哲眼睛一亮,迅速追问:“那你要怎么样才肯给我?”
“咳咳,这件事你不能瞒着我大哥,你们是伴侣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瞒着对方?”纪墨振振有词地说,“你们俩先好好商量,商量好了告诉我,如果大哥也同意的话,我立刻就把合果给你送来!”
青哲瞬间急了,无奈地说:“就是不能告诉你大哥啊,他昨晚……已经很生气了,我哪里还敢跟他商量?他根本就不同意!”
“那不就对了?”纪墨以鱼尾大力拍击沙滩,“你看看,大家都觉得危险、都不同意,你为什么就意识不到不妥呢?幼崽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这时,后面传来了敖泱低沉浑厚的声音,他说:“纪墨,你做得很好。”
青哲赶紧回头:伴侣已经走到了身后不远处,敖白抱着小龙,也慢慢走向这边。
“大哥,我——”纪墨虽然没做什么,但还是挺心虚的,为着昨晚的隐瞒。
“跟你没关系,你做得对。”敖泱再次肯定道,同时皱眉盯着仍旧不死心的伴侣。
“爸爸~”小龙窝在父亲怀里,探身往下、想到沙滩上去玩。
敖白也坐下,纪墨接过往身边凑的孩子,可惜摁不住他,小龙很快就顺着海浪游到泻湖里面去了,但没有游远。
“回来!沂儿,别乱跑。”纪墨招手呼唤,心想儿子是龙就是这点子麻烦,一下子没看住就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
“你——”敖泱蹲下,握着伴侣的肩,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青哲沉默地坐着,有点忐忑,但更多的是用沉默表达自己不可动摇的决心。
“大哥,你们商量吧,我们先回去了”敖白主动开口。
“有话好好说啊,我们就住在前面不远的海底,大哥随时可以下来找。”纪墨最后说了几句,其实他很不理解:大哥不是那种催着逼着伴侣生后代的龙,青哲怎么自己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呢?
敖白牵着伴侣下了海,纪墨叹完气过后,定睛张望,傻眼了:“嗳?沂儿呢?”
泻湖清澈见底,底下是灰黑色的碎礁,一眼望过去、看不到白金小龙的身影。
敖白带着伴侣往边上游,说:“沂儿在那边,又躲起来了。唉,你说他躲起来有什么好玩的?”
原来,小龙趁着家长不注意,飞快躲在了一块礁石下面,笑眯眯的等着被发现。
纪墨看到这样就生气,他游过去、将小龙从礁石底下抱出来,板着脸训斥道:“你这臭小子!爸爸是怎么跟你说的?不是让你不准再玩捉迷藏的游戏了吗?万一我们找不到你怎么办?”
在海里走丢了怎么办?到时撞墙都没用!
“呀呀呀!爸爸呜呜呜~”小龙正沉浸在‘躲起来、被找到’的快乐里,不断地蹭着纪墨,又亲了几下他的额头。
“别以为你这样我就原谅你了,再有下次,直接关在家里!去哪儿都不带着你!”纪墨佯怒,气势汹汹地威胁道。
“爸爸,爸爸!”小龙自然听不懂,乐呵呵地抱着尾巴晃悠。
敖白护着伴侣孩子往家里游,安慰道:“没事,有我看着,丢不了。以后等他再长大懂事些,我就会好好训他一顿,让他长记性。”
“应该训,这个不能惯着,要不是他还小,刚才我就得惩罚惩罚他!”纪墨十分坚决地说,“对了,你刚才跟大哥聊什么了?”
敖白轻声道:“就是聊了青哲,大哥不同意,让我拦着你,不要给青哲送合果。”
“嘿~这就对了,青哲根本听不进去我的劝,走火入魔了都!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大哥,一心一意想给大哥生个孩子。”纪墨终于不用保密,酣畅淋漓地说了出去,浑身上下都松快了。
敖白点头,“大哥不同意也是为了青哲好,他本来就是雌性了,吃合果有什么用?”
他们游到了正在搭建中的龙宫前面,黑修忙忙地游出来打招呼,守礼又恭敬。
寒暄过后,黑修关切地问:
“岛上的贵客可有什么需要?我本来想上去问问的,但您们说贵客喜静,我也就不敢去打扰了。”
敖白温和地说:“我们刚从海岛回来,上面一切都好,你想去就去吧,他们都很好相处。”
“哎、哎,那好,我等会儿就上去看看。”黑修恭敬地笑着,亲切又不失热情。
纪墨笑着说:“修伯,麻烦转告兄弟们一声,草药礁那儿先别去游逛啊,刚种下的,还没能扎根。”
黑修一下子就无奈地笑了,打趣道:“哎呀,那些精力旺盛的单身小子们,附近的海草都要被他们拔光了!您放心,我已经严肃交代下去了,让他们到别的地方去逛,草药那么珍贵,可经不起好奇折腾。”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纪墨不好意思地笑,郑重承诺道:“我们知道,现在的西西里海没有雌性,兄弟们都是成年了的,想成家却没法找伴侣……修伯,请转告大家,这件事我们一直放在心上!”
敖白补充道:“我心里已经有计划了,等龙宫建得差不多时,会再回一趟本家,到时尽量说服多一些的雌性过来居住,让她们安心住下。”
“哈哈哈~”黑修乐呵呵的,促狭地说:“那帮小子们听到这个消息还得了?怕是要兴奋得睡不着觉呢。”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敖白问道:“怎么不见容拓?”
“哦,容领队带着几个弟兄去巡海了。听黑汀说,是西边海界附近来了一小群凶猛的短尾鲨,非常难对付,容领队不放心,亲自去了。”黑修回答道,他是真的很用心在做事,封海内一应大小事务他心里都有数,应对得及时又准确。
敖白赞赏地点头,说:“黑汀他们做得很好,碰到强敌不要盲目上前,要灵活些,性命要紧。既然有容拓跟着去,那我就放心了。”
“爸爸?”小龙困倦地喊了一声,他的午睡时间到了,早已经蜷缩在了纪墨怀里,不舒服地动来动去。
“你先睡,一会儿就到家了。”纪墨安慰道。
黑修见状,立刻识趣地结束了闲聊,目送龙王一家离开。
※※※
“……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我就准备挑一部分送出去了。”纪墨询问道,他正整理着一大箱子东西。
“这些宝石鲛纱原本就是父王母后给你的,当初王嫂也得了不少,你想怎么着都行。”敖白纳闷地地问,“都不喜欢吗?我看样子都挺新的。”
纪墨嘴角抽抽,郁闷道:“……确实都挺漂亮,可是我都用不上啊,还不如作为奖励发下去。”
各色宝石和鲜艳鲛纱袍子,对于穿越鱼来说真没什么用,他看多了都无感了:我不可能戴、也不适合穿,又不能换鱼虾吃,留着做什么?
但是海族特别喜欢这些奢侈品,尤其是雌性,穿着戴着、争奇斗艳。
“那你想怎么用?”敖白虚心问,同时惊讶又敬佩:我的人鱼居然不喜欢宝石和鲛纱?那他究竟喜欢什么?
纪墨说:“你发现没有?新来的弟兄们普遍急躁焦虑、静不下心来。我是想啊,必须建立一套完善可行的奖惩机制:惩罚是让大家清楚什么不该做,奖励是要激励大家把该做的事情做得更好!”
“唔……那这些宝石鲛纱算是物质上的?”敖白很快跟上了伴侣的思路。
纪墨两眼晶晶亮,说:“对!但这个还不够,咱们还可以这样宣布:对封海贡献较大的,到时可以跟着去接雌性们、并亲自护送她们回封海!”
敖白思考了片刻,最后不得不叹息:“纪墨,你的办法比我这两天的鼓舞动员好多了……真好,你是我的伴侣。”
——遥远的口头承诺和画大饼,永远没有眼前切实可得的奖励诱人!
穿越鱼前世就是上班族,当然心知肚明。
※※※
这时,外面传来了黑修的声音,听着还有些着急,敖白游过去开门,问:“怎么了?”
黑修有些愤愤然,还有些嫌弃鄙夷,说:
“那群越界的西海龙又来了!”

第134章 天生一对·萌萌小王子

纪墨随后出来,惊讶问:“什么?是不是敖沐又来了?”
那厮上次挨揍受的伤这么快就恢复了吗?
黑修连忙补充了几句:“不只是敖沐,领头的据说是他们的四王子,说是奉了西海龙王的命令,第二次来访西西里海。”
“哈,真是够了,居然还来了个二次拜访!”纪墨毫不客气地说,那群西海龙每次出现都代表着又得收拾一大堆麻烦,实在没有什么好印象。
“那现在他们在哪儿?”敖白问。
黑修详细回答:“因为是西海的王族龙领着来,又打着友好拜访的名义,容领队为了顾全大局,现在领着他们在西南角那几间已经建好的偏殿住下了。”
纪墨暗忖:四王子?不认识!他跟敖沐一起来的?
“很好。”敖白点头赞同,“唔……首先,要严格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尤其不能接近海岛;其次,就让他们先住着吧,不必怎么理会,给他们点儿时间,让他们知道该怎么说话。”
黑修认真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会看紧他们,不会让他们惊扰了海岛上的贵客!”
“平常心看待即可,今后来访的外族龙会越来越多,修伯该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吧。尽量不卑不亢应对,让西西里海始终保持一个相对中立的态度。”纪墨小声嘱咐道。黑修就是大管家,他精明无比,但有些关键的要点必须透露给他知道,以免他做起事情来束手束脚、拿捏不定。
“是,谢您的提点,我记住了。”黑修恭敬地低头应承。
敖白温言道:“黑修,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你可以带上黑洲,多教教他,黑洲是个聪明的。”
龙王的提携赞赏之意再明显不过了,提的还是自家的孙儿,黑修听完喜不自胜,一贯沉稳的面容都显出激动欣喜的笑纹来,千恩万谢地去了,游动起来十分有劲儿——老蛟龙在西西里做事这么拼,当然是为了尽快让家族站稳脚跟、安心生活。当然,如果可以为子孙谋划个把位置,当然是再好不过的,蛟龙的地位本来就不高,如今的西西里只是因为护卫龙稀少,否则还真轮不到他来管事。
“西海的四王子你认识吗?他是什么样的龙啊?”纪墨好奇问。
敖白游到桌前坐下,继续帮伴侣整理首饰箱子,说:“认识。西海的四王子叫敖淼,是王嫂的亲弟弟,曾经几次去探望王嫂。他年纪比我小,当时看不出什么,表面上看起来挺斯文和善的。”
纪墨喃喃重复:“斯文和善啊?那他跟敖沐关系好吗?”
“没见他们在一起相处过,不过,应该不会太好。”敖白整理完毕之后,将异常沉重的首饰箱子搬回了旁边库房,游出来时接着说:“西海龙族的规矩也很大。虽然敖淼、敖沐都是王族龙,但王族龙也有分的,敖淼是龙王敖济的幼子,但敖沐传到他那一辈,已经非常偏了,只勉强沾着王族的名头。”
纪墨颔首,“哦,原来还分得这么仔细,看来龙族的等级观念真的很强。”
敖白正色道:“没办法,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规定的。不过,如果王族龙不争气,他最后也会被渐渐排挤出去——比如说我,当初诸多不顺利,就被父王打发到了这里,任由我自生自灭。”
说这自嘲自讽的话时,东海的六王子居然笑眯眯的,再也不像之前提起过往时的那样黯然伤神了。
“打住,不是说你!”纪墨横了伴侣一眼。
“好,那就不说我。”敖白从善如流地改了,转而谈起敖淼:“敖沐再次跟着来,我想应该是来者不善,只是他跟敖淼之间怎么样,就暂时不得而知了。”
纪墨挥挥手,起身游进卧室,准备小憩片刻,他说:“你不是准备晾他们一晾吗?那就先搁着呗,反正着急的也不是咱们,让他们自己主动来找。”
敖白跟上去,冷不丁将伴侣打横抱起,还顺势抛掷了几下,将心里的温情变成了亲昵的动作。
“啊!喂!反了你了,我要去睡一会儿,别闹!要撞头了!”纪墨被吓一跳,他的龙手劲太大,差点让他一脑袋撞到屋顶,立马条件反射地双手抱头蜷缩起来。
敖白只是笑,将伴侣一路抱到床上放好,说:“我抱着你、你怎么可能撞头?要是真撞了,你只管揭我的鳞片。”一边说着,敖白俯身把滚到床头角落里缩着的小龙抱出来,放到伴侣身边依偎着。
纪墨忍不住撇嘴,搂住了小龙,慵懒地说:“我揭你的鳞片做什么?不能吃也不能用。”
“但可以让你出出气啊。”敖白也躺下,只有在伴侣面前,他才有这样轻松小意、说赖皮话的一面。
纪墨哈哈笑,“难道我揭了你的鳞片就高兴了?快别傻,你受伤我还得帮忙上药。睡吧,睡一会儿,下午去龙宫正殿那儿看看,咱们封海内部的寒玉石不够用,就西北角那儿有储藏,得想想办法。”
话音刚落不久,纪墨就已经睡着,看来真是累坏了。
敖白不再说话,小心地搂住了伴侣和孩子,守着他们,同时他自己也要眯一会,实在是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
西西里海龙宫刚建好不久的几间偏殿内。
“四王子,我真的已经把知道的全说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敢有所隐瞒?”敖沐几近哀求地说,心里怒火滔天、又叫苦不迭。
敖淼负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温和地笑着,但说出来的来话却不是那么好听:“不敢隐瞒?呵呵,如果不是你私自带领手下四处采集珍珠,惹怒了东海,把柄被我拿住,你还会选择继续隐瞒下去的吧?”
敖沐苦着脸,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最后,还是同来的白嫣勇敢开了口:“四王子您有所不知,其实我的家主确实是有苦衷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整个西海龙族啊。”
“哦?你还敢说这样的话?行吧,那你说来听听,左右咱们也被晾着了。”敖淼的脸上一直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只是眼神冰冷又睥睨,他是尊贵无比的龙王幼子,最受西海龙后宠爱,矜贵到觉得看了普通龙都污眼睛。
白嫣偷偷看了一眼敖沐,硬着头皮说:“上次我们奉命出使西西里海,无意中得知了龙果一事,根本不敢相信,因此没敢随意上报,而是准备先暗中调查清楚——”
敖淼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冷冷俯视着那不知死活的雌蛟。
白嫣吓得腿软,余下的话自动咽了回去,瑟瑟发抖。
“哼!简直一派胡言!”敖淼勃然大怒,“龙果一事不管是真是假,都轮不到你们私下里调查!敖沐,你当王族龙都死光了吗?你背着王族,偷偷越界采珠,还训练护卫龙,准备再来西西里、暗中获取龙果!这些如果不是我动了刑,你会说吗?敖沐,你身为旁支小族的家主,心实在是太大了,谁也容不得你,如果我父王知道了……嗯?”
敖沐吓得腿一软就跪了下去,连声哀求:“四王子,我真的没有再隐瞒什么了,请您相信我啊,都是我的错,我是鬼迷了心窍,一时昏了头,竟然、竟然做出那些糊涂事情来……不过您放心,我收集到的那些品质上好的珍珠,一定会全献给您的,也会任您差遣……求您饶我一次啊……”
白嫣陪同跪倒,也是哀哀哭泣,心里却直呼倒霉:只因为她是上次来访西西里海、知情龙果的成员之一,就被硬生生叫上了,陪着遭罪。
雌蛟恨恨地想:看来啊,这个四王子捞不到好处是不会离开的!还有,如果他不顺心,那我们就全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白嫣深深地懊恼着、又恨又怕。但与此同时,再次来到西西里海,还住进了刚建好的高大龙宫,亲眼目睹敖白的努力和能力,说她心如止水,那是不可能的——她还没有找到满意的伴侣,心怎么定得下来?哪怕明知不可能、是单相思、是一厢情愿,她也甘之如饴!
因为她喜欢做成为西西里龙后美梦时的快乐幸福感。
“都给我起来!滚出去打探消息!”敖淼喝令道,“叫你们过来是做事的,不是跪着发呆的,我极力争取父王同意来一趟西西里海,难道就是为了欣赏这个建了一半的破龙宫吗?啊?”
白嫣迅速爬起来,并尽忠职守地搀扶起家主,她本来就是负责照顾家主的雌蛟,虽然也曾经打过敖沐的主意,但可惜了,敖沐的父母都十分厉害,硬生生吓退了白嫣。
“您请息怒,我们立刻就出去打探消息,这就出去了。”白嫣低声下气地说,敖沐则是牙都快要咬碎了:如果当初不是倒霉、刚好被敖淼抓住把柄,他现在怎么会受到这样的侮辱和嫌弃?
白嫣倒是相当能屈能伸,反正面前的龙都比她尊贵,被哪个骂不是骂?反倒是看着敖沐吃瘪,白嫣心里还感到隐秘而快活的得意呢。
敖沐游出了偏殿,看着守在外面的敖淼的护卫龙们幸灾乐祸的眼神,差点直接气炸了:他之前再不济也是个旁支王族的家主,最重视脸面不过的,如今竟然连普通护卫龙都敢明目张胆地嘲笑了,这对他而言真是生不如死!
白嫣陪着失魂落魄的家主慢吞吞游,没有带上其他的护卫龙,以免看起来像是找茬的。
“家主千万别往心里去,四王子明显是想跟大王子抢功呢,他比咱们都急的。”白嫣少不得还要温柔小意地劝慰几句,否则她连目前的位置都保不住。
敖沐绝望点头,咬牙切齿地说:“我何尝不知道?敖淼他从我这里问出了龙果的消息,他还不是一样瞒着?不就是想立个大功、在龙王面前显显脸、将大王子比下去吗?呸!什么东西!”
白嫣分析道:“恐怕不止。四王子年岁小,实力当然比不上大王子,他怕是想先自己变强呢,只要他成为最强的王子,龙王就不得不慎重考虑。”
“哼,就是这个道理!他也用不着装模作样了,大家都一样样的想法,威胁我有什么用?”敖沐不屑又痛恨地说。
这时,他们已经游到了旁边正在紧锣密鼓建设当中的龙宫正殿,一群龙正在紧张忙碌着,容拓扭头看到了他最讨厌的龙和雌蛟,眼刀子立刻就射了过去,反正双方已经打过几场,脸皮早已经撕破,也不必装了。
黑修也注意到了,他当然不能也飞眼刀子,还得和和稀泥才行。
“两位休息得可还好?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多见谅,二位也看到了,我们正在忙着建龙宫,事情繁多,这儿也吵得很,二位还是回偏殿歇着吧。”黑修笑容可掬的,三两下就开口‘请’他们回去。
敖沐重新摆上了礼貌谦逊的脸孔,他之前没有见过黑修,打起交道来心里也没有间隙,总比对着独眼龙和小丑鱼那样的仇家好。
“黑管家客气了,我们休息得很好,正因为得知这儿正在建龙宫,我才过来看一看,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的?我跟西西里王是旧友,很早之前就相识了,如今看到他的封海越来越好,我也很为他感到高兴。对了,你们的龙王现在何处?可否见面一谈?”敖沐十分得体地说,虽然他跟敖白早就闹翻了,但那是私底下的,不可能拿出来大声嚷嚷,所以敖沐随便扯扯旧交情也不会被揭穿。
“不用不用,怎么敢劳烦您呢?二位远道而来,还是先回去休息的好,养足了精神才能给西海龙王办事啊。”黑修笑着,但一点也不松口。
敖白和纪墨其实就在里面,他们正在盘算着寒玉石的缺口,思考着怎么样才能解决建材这个问题,好让龙宫顺利建成。
这样的场合,小龙也只能带在身边。一则大家都忙、护大爷又时常瞌睡,不敢托付;二则敖沂实在太小,还离不开至亲的照顾,离得久了,他就会不安、委屈哭泣,纪墨忍不下心。
“咦?咦咦?”小龙从正殿门口探出脑袋来,看着似曾相识的敖沐和白嫣,脸他是不记得的,小龙只对他们身上鲜艳华丽的袍子有点印象。
“沂儿,回来。”里面,纪墨迅速呼唤。
“爸爸,来!”小龙在门口脆生生地喊,这次他终于将“来”字用对了语境。
纪墨只得游出去,好笑地问:“你叫爸爸过来干嘛?爸爸在做事呢。”结果还没有抬眼,耳朵边就传来了白嫣的声音。
“纪墨、呃,不好意思,我又忘记了,现在该称呼你为西西里龙后啦。”白嫣亲昵热络地游上去,几乎挨着人鱼说话,她相当看得开,这时候该说什么话她就能说什么话,就好像跟纪墨是老朋友、久别重逢一样。
唔,演技愈发炉火纯青了,毫无表演痕迹!纪墨暗自腹诽道。
小龙懵懂地把纪墨给叫了出来,他刚才只是在学舌而已。突然之间,他领会了“来”代表的意思,小龙转身游了进去,又试着大喊:“爸爸,来!”
门外,纪墨只朝着白嫣微笑着点点头,说:“修伯会负责招待外族使者,你们聊,我先失陪了。”
“爸爸?来?”小龙再次奶声奶气地喊,他有些疑惑,因为纪墨没过来。小龙茫然无措地呆呆等着,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纪墨转身游进去,说:“来了来了。”
小龙眼睛一亮,好像突然开窍了一样,他又游到敖白身边,呼唤道:“爸爸!来!”
纪墨敏锐地察觉到了孩子的变化:敖沂这回不是在单纯地模仿自己说话,看他的眼神,他是真的将语言和动作联系了起来,领会了动作语言所代表的意思!
“来了。”纪墨十分配合地游过去,转身说:“沂儿,你来。”
小龙顺从地游了过去,接下来,他转身,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憋了老大一会儿,才费劲地喊道:“父、父父……父……王,来。”
敖白正在不远处沉思,盘算着寒玉石的缺口问题,突然听到小龙的呼唤,他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诱哄道:“沂儿,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可以吗?”
纪墨也十分期待地看着,他有预感,如果孩子能准确复述的话,学说话方面将会突飞猛进,有时候就是这样,只差个诀窍。
小龙张了好几下嘴,看得出来他憋得厉害,非常费劲。
半晌,就在敖白准备游过去时,小龙突然又开口说话了:“父、父父王,父王,来!”他一口气说出了‘父王’二字后,‘来’说得干脆又响亮,一双大眼睛圆溜溜,抬头等着家长的反应。
“好!”纪墨立刻夸赞道,同时搂着小龙亲了几口,狠夸了一番:“真棒!沂儿终于会说词语了,很好!”
敖白早已经游了过来,兴致也很高,他握着小龙的爪子,激动地说:“沂儿,再喊几声父王好吗?”
小龙喊出了第一句之后,仿佛打通任督二脉似的,越发流畅了起来:“父、父王,父王!”
“真乖!”敖白一把将小龙抱了起来,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真真切切惦记了那么久!
纪墨站起来,欣慰地说:“太好了,这孩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一家三口在尚未建成的正殿里渡过了一小段的温情时光后,容拓游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气冲冲地说:“那群西海龙实在是太讨厌了!”
敖白问:“他们做什么了?”
“敖沐带着那条白眼雌蛟,四处乱逛,咱们两个小弟跟着他们,但是看不住,因为他们脸皮特厚!”容拓十分不客气地说。
纪墨安慰道:“这次西海四王子也来了,来意不明,他们可以逛,只要不到禁区就行。”
西西里海的禁区,目前指的是海岛、草药礁,以及西西里海龙族聚居的范围。
容拓烦躁又苦闷,有气发不出去,他随时都想发火。
“他们的四王子一直要求见龙王,说是有要事相谈,您看是?”
敖白缓缓摇头,说:“先不急,回了他们吧,要谈什么多半我也能猜到。”
容拓好奇问:“您猜得到?是什么啊?”
“除了龙果,没有其它了。”敖白叹息道,“敖淼是敖济的幼子,算是西海最受宠爱的王子,而敖沐只是旁支没落的小家主而已,敖淼会来西西里、又带着敖沐,这就已经很明显了。”
纪墨倒是很感兴趣:因为敖淼那条龙一听就有所求,有所求就有软肋,有软肋就好办事!他说:“没关系,既然来的是西海的四王子而不是大王子,那就好办了,说明敖淼有私心,有私心就有缺点!”
敖白打量着尚未封顶的龙宫正殿,纪墨也摸着那温润坚硬的寒玉石,夫夫俩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都笑了。
旁边的容拓看着敖白纪墨同时高深莫测一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想:他们夫夫俩又打什么主意啦?啧啧啧,原先我总觉得人鱼配不上龙,现在想想完全错了!纪墨那条人鱼跟西西里龙王真是天生一对!
※※※
敖淼一行被结结实实地晾了小半个月,敖沐天天奉命去找黑修,提出要跟敖白谈话,但黑修无比圆滑精明,一次又一次找理由挡了回去,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犹如一团棉花,一拳砸过去,根本出不了气。
这期间,敖白和纪墨专心忙自己的,相当能沉得住气,时不时还上去海岛,跟兄长一家闲聊聚餐。
敖淼的急切和焦躁一点一点被磨没了。
刚开始其实敖淼是很不屑的,他住在偏殿里,鄙视着西西里海这个穷地方;但是后来,敖淼越来越明显地感到,虽然西西里海连龙宫都还没有建好、龙王手下的护卫龙就那么点,但他们全都精神抖擞、神采奕奕,每天那么忙,却不见他们抱怨或者垂头丧气。
这一切是怎么做到的?都是龙王的本事吗?
敖淼慢慢坐不住了,终于有一天,他不再驱使敖沐去催,而是亲自出面跟黑修谈,黑修当时态度不变,但第二天早上,黑修就主动游去偏殿,表示龙王终于抽了空出来,请四王子过去正殿叙旧。
是的,敖白的原话就是:“请四王子过来吧,久未相见,想叙叙旧。”

第135章 攻心为上·钓龙

终于能和西西里龙王面谈了!
敖淼十分激动,还挺紧张。因为他被娇生惯养着长大,这一趟来西西里,真是想尽了法子,最后还是打着出门游历、增长见识的名义,西海龙王龙后才勉强答应了,让他带了很多的护卫龙跟着,唯恐这个眼高于顶、却还很不成熟的幼子出事。
“你们俩就别跟着去了,免得碍了西西里龙王的眼。”敖淼伸开双臂、微微仰脖,让随从给他穿好正式的礼袍,眯着眼睛嗤笑着说。
敖沐急得心肝肺都烧得慌,他当然是想跟着去了,龙果本来就他探查出来的机密,如今紧要关头却要被撇开,这怎么甘心啊?
“四王子,龙王龙后千叮咛万嘱咐的,我得随身保护好您啊,那敖白和他的人鱼伴侣都狡猾无比,您还是让我跟着去吧。”敖沐极力争取着随行的机会。
白嫣虽然没有资格随意开口说话,但她也十分期盼地望着:去了正殿,就能看到敖白,多好的事情,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敖淼斜睨了旁边的敖沐一眼,冷哼了一声,自己整了整衣袖,慢慢往外游,身后跟着他的亲随。
“四王子,四王子您听我说啊!”敖沐跟了上去,他才不想被撇开:反正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龙,谁也逃不了干系,还不如奋力搏一把呢。
敖淼倏然停下,傲然嘲讽地说:“有什么话,等我见完敖白回来再说!谁让你自己不争气、得罪了敖白和他的伴侣?哼,真不知道带上你有什么用!叫你去约谈敖白,结果花了半个月都约不到!还得我亲自去!你自己说说,你究竟能做些什么?”
明晃晃啪啪啪打完敖沐的脸之后,敖淼愤怒一拂袖,快速游出去了,满怀期待前去正殿。
剩下敖沐屈辱沮丧地原地杵着,眼巴巴看着敖淼带龙离开。白嫣的期望破灭了,她也很失望,竟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哎呀……”
这叹息是什么意思?嘲笑我还是可怜我?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谁家的蛟龙?
敖沐脸色铁青,倏然扭头,死死瞪着旁边的雌蛟,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问:“你叹什么气?”
白嫣浑身一凛,骇然跪倒,脑子转得飞快,幸亏她还算有些急智、能言善辩。白嫣当即忿忿不平地说:“我是为家主感到愤怒啊,龙果的事情明明是您报上去的,这么大的一个功劳白白献给了四王子,但四王子他怎么能这样……对您呢?他、他、他太欺负您了啊,我实在是看不过眼呐呜呜呜……”
太难听的话不能骂出口,但意思已经完全说清楚了,并且恰好说到了敖沐的心里,他总算是得到了一点点安慰。
敖沐最终疲惫地垮了肩背,长叹一口气,还罕见地弯腰扶起了白嫣,沉痛地说:“行了,起来吧,要慎言,别让旁的龙听了去,否则日子会更难过。”
“呜呜我、我记住了,他实在是太过份了,我实在是忍不住,您太委屈了啊。”白嫣顺从地站起来,低头哀切地哭泣,心道:呼,还好,总算被我应付了过去,我这日子才是天天都难过呢!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没能找到足够强大优秀的伴侣,如果当时我勇敢果断一些,跟了敖白来西西里,今天还用得着这样战战兢兢地活着么?
再思及此,白嫣的哭声更加真实哀婉了些。
敖沐烦躁地挥挥手,皱眉说:“行了行了!哭有什么用?敖白家的小丑鱼哭一哭还能掉珍珠,你哭能有什么?”
又是小丑鱼!又拿我跟纪墨比!有什么好比的?难道我还不如那条小丑鱼吗?
白嫣被直接戳中了伤疤,恨得差点拧断了自己的手指,整张脸变得扭曲狰狞,低头假装揉眼睛,自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赶紧振作起来想办法!别忘了,咱们也有要做的事!”敖沐收拾好了情绪,不再沮丧失意,他已经是孤注一掷,怕也怕不了那么多——心心念念就想着弄到几颗神奇的龙果,自己吃了,变成改造龙,而且要比敖白更加强大!最好能称霸四海!
白嫣跟她家主是一路货色,敖沐杀龙她就敢跟在后面吆喝助威,当下也认真了起来——她已经将纪墨恨之入骨,巴不得将小丑鱼尾巴的鳞片全揭下来、然后让他去喂鲨鱼!就是因为小丑鱼,她才和青睐的敖白错过了,以至于形单影只地活着。
主仆俩的心都变得越来越硬、并且冰冷,眼里闪着嗜血狂热的光芒。
※※※
西西里海龙宫的正殿内,敖白纪墨正在低声商量,容拓逗着小龙,一大一小两条龙在尚未封顶的正殿上方追逐着——是的,因为西西里海内的寒玉石已经用完,缺乏建筑材料,龙宫的建设被迫停止了。
“……我们按兵不动,让他自己多说一些,先弄清楚他的来意。”纪墨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希望的光。
敖白点头,“敖淼急功近利,急于出头压制他兄长,根据我从前对他的认识,敖淼的城府并不如何深。”
“最好弄清楚他跟敖沐之间的关系,如果可以的话,我特别想知道敖沐是如何得知龙果的,那时西西里海就咱们三四个,断不可能泄密。那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敖沐跟南海龙族有亲密联系呢?他是从南海龙族那边得到的消息?”纪墨困惑地猜测,那始终是他心里的一个未解之谜。
说起这个敖白也不能确定,他缓缓摇头,歉意道:“这个就难证实了。我虽然很早就认识了敖沐,但没有深交,所以不清楚他的底细。不过,南海跟西海倒是一直没有发生过激烈的冲突,两大龙族之间有正常往来,因此敖沐能搭上那条线也是有可能的。”
纪墨顺手帮伴侣理一理见客的长袍,说:“没事,咱们待会儿随机应变吧,看看敖淼会说些什么。”
此时,黑修游了进来,说是西海的四王子已经到门口了。
“请他们进来吧。”敖白温和道,他端坐上首,与纪墨肩并肩,夫夫俩脸上都挂着亲切的笑容。
少顷,敖淼带着数条护卫龙游了进来。
纪墨微笑看去:嗯,相貌堂堂、身材颀长、通身贵气、眼神骄矜,标准王族的姿态。
敖淼游到下首,按照规矩,站直了只微微低头,口称:“西海王族敖淼,见过西西里龙王及龙后。”
敖白温和道:“四王子不必多礼,请坐吧。”
“四王子远道而来,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纪墨也很友善。
敖淼又回了几句标准的客套话,慢条斯理地坐了,眼角抽抽、打量着四周,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带上了鄙视:我的海神!这西西里海还能更穷酸些吗?安排我住的偏殿已经是空荡荡,一样摆件饰品全无;如今到了正殿,这正殿居然、居然只建成了一半?
敖淼忍着笑略略抬头:哈哈哈我的海神!他们的龙宫正殿竟然没有封顶?墙就只砌了三面?几根大柱子可怜巴巴地立着……
这时,小龙刚好从正殿顶上探头往下看,恰好和抬头往上看的敖淼对了个正着!
“咦?爸爸!父王!咦?”小龙趴在房顶,好奇看着头戴华丽精美玉冠的敖淼,呼唤着敖白纪墨,意思是他觉得很奇怪、他没有见过底下那条浑身闪闪发光的龙。
敖淼还是第一次看到西西里海的小王子。虽然他早就听说了:西西里海的龙王伴侣是条人鱼,那条人鱼顺利生下了他们封海的白金色鳞片小王子。
敖白歉意地朝敖淼笑了笑,介绍道:“那是我儿敖沂,十分调皮,让四王子见笑了。”
敖淼拼命忍着笑,摆手说无妨,其实他真的是被眼前滑稽穷酸的、建了一半的龙宫正殿给逗笑了!
纪墨招招手,无奈哄道:“沂儿,你下来好吗?上面究竟有什么好玩的?以后等封顶了,我看你还怎么游出去!”
“哈哈——呃,咳咳咳咳……”敖淼再也忍不住了,笑了几声,又觉得不妥,生生憋住,呛了好几口海水,拼命大咳。
噗哈哈哈哈哈~西西里海的龙王和龙后怎么这么有趣?他们家的小王子也太有意思了!海洋里还有比敖白更穷的龙王吗哈哈哈~小龙从房顶缺口处游下来,他看着呛水拼命咳嗽的敖淼,特意游过去细看了几眼,小龙抱着尾巴、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同情地说:“咦呀呀~”
你这么大的龙怎么还呛水啦?看起来好难受啊……
这下一来,轮到上首的纪墨汗颜了,他心想沂儿那是什么动作、什么表情?他是在同情敖淼吗?真是条小呆龙。
只有敖白绷住了脸皮,面色不变,关心询问:“四王子怎么了?可是不适应我西西里海的环境?”
敖淼咳得脸红脖子粗,狼狈地摆手,先前的骄矜贵气已经全部消失,小龙还抱着尾巴傻乎乎停在他面前,让敖淼更显恼怒,心里咆哮着:该死的!你这条幼龙这样看我什么意思?你个鳞片都没长齐的小东西!你有什么资格用怜悯的眼神看我?快滚开啊!
幸亏纪墨及时呼喊:“沂儿,爸爸让你过来,赶紧的啊,别打扰了客人。”
小龙最后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敖淼,朝上首游去了,一头扎进纪墨怀里,翻来滚去地玩闹,又要好奇将敖白王袍上的宝石抠下来。
好不容易的,敖淼才从严重呛水中缓了过来,平复了呼吸,他十分尴尬地抬头,对上了敖白和纪墨平和亲切的脸,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敖淼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抱歉,我失态了。”敖淼别扭地笑了一下,典型地想装大方豪爽却还放不开的年轻王族性格。
敖白十分宽容地一笑,说:“没关系,四王子不必太过拘谨。”
“西西里王果然大度,难怪这么年轻就当上了一海龙王。”敖淼的说辞十分的客套和……言不由衷——就西西里海这个破地方,谁分到谁倒霉!东海之前也有倒霉王子被打发来西西里的,然而他们要么打死不肯来、要么来了几天就被吓回去了。
这些王族秘闻,敖淼在来之前都已经打听得一清二楚。
“四王子谬赞了,我这封海刚开始有些样子,实在算不得什么。”敖白少不得还要谦虚一番。
敖淼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纪墨,心想那条小丑鱼真的是他们封海白金小王子的母后吗?以前也没有听说过人鱼能跟龙结合啊,啧~西西里海不仅穷酸,还到处奇奇怪怪!
发现敖淼一再盯着自己的伴侣看,敖白马上就不满了,这是他不能容忍的!刚想直言提醒一番时,纪墨不露痕迹地肘击了对方一下,爽朗地笑着说:“难得四王子愿意来访,真是西西里海的荣幸!这不,我们紧赶慢赶的,总算将正殿勉强弄得能待客了,否则实在是太失礼。”
敖淼重新端起了王族的架子,矜持回应道:“哪里哪里,龙后真是太客气了,我来之前就知道二位刚来西西里海不久,能、能有今天的成就,已经很不错了。”说这话时,敖淼下意识又扫了一眼空荡荡、只有简单桌椅的正殿。
寒酸!穷酸!实在是太寒碜了!
纪墨将对方的眼神看得清楚,他神态自若地说:“还不是客气,是真的惊喜又意外啊:我和敖白确实刚来西西里海不久,但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西海龙族竟然来访了两次!哎呀,这真的是、真的是……西海龙王实在是太热情、太热情了!”
敖淼的笑脸僵了一下,被人鱼龙后的话给燥的。他心想:如果不是为了那可能存在的神奇龙果,谁愿意来你们这小破海啊?我父王从来就没把你们放在眼里好么?
尴尬过后,敖淼只好说:“应该的。认真说起来,西海和东海本就是世代的姻亲,如今西西里海有了龙王镇守,对我们西海也是好事,至少可以共同遏制西西里猖狂肆虐的凶鲨和毒物了。”
敖白心里吁了口气,心想你身为王族来访,总算说了句符合身份来意的话。
“四王子所言极是。”敖白笑着点头,而后话锋一转,犀利指出道:“但是,西海护卫龙却屡次越界、侵入我西西里海界,之前出手,实属被逼无奈,想必四王子是理解的吧?”
敖淼认真听完,有些茫然地动了动,说:“越界?我怎么没听说?”
纪墨顺势指出:“哦,看来四王子是不知情的了。其实是这样的,被我们当场抓住的龙叫敖沐,他几次三番带头越界、盗采我封海内的珍珠,我们先是警告,但敖沐有恃无恐,说是奉了你们西海大王子的命令,采珠是为了装点龙宫,不小心越界——呵,那怎么可能呢?一次不小心,还能次次不小心?”
敖淼立刻坐不住了,他又急又怒地想:好!好哇!好你个敖沐!你还说跟我王兄从来没有接触过?
“四王子,你怎么了?”纪墨关心地问,“怎的脸色这么难看啊?”
“没事,没事。”敖淼勉强微笑,脸色铁青。他还是太年轻了,没怎么经过事,很难沉得住气。
敖白微笑说:“没事就好。第一次来访的正是敖沐,当时我们也以礼相待,刚开始一切正常,后来、后来……唉,没想到他竟然是那种居心叵测的龙!”敖白说完后,还惋惜地摇了摇头。
“唉,就是啊。”纪墨也忿忿不平,“我们那么用心地招待他们,敖沐竟然、竟然动了那样的心思!真是让我们心寒呐。”
敖淼已经慌了神,他最怕的就是龙果的消息被兄长知道:他的兄长手腕一流、实力雄厚,他要是中途加入,必定将功劳抢得足足的!
“当然,之前那些都与四王子无关。四王子不辞辛苦来到我封海探访,身为王族,真是难得。”敖白适时夸了一夸。
纪墨也感慨道:“如果不是当初被敖沐知道了……呃,哦,总之,我们西西里海还是非常愿意跟西海建立长期稳定的友好合作关系的,只不过敖沐——”
敖淼上半身微微前倾,着急问:“只不过什么?其实这次我原本不想带上敖沐的,只是我父王母后不放心,硬要我带上他。”一着急,敖淼随口就编了个谎言。
敖白深有体会地点头,温和地说:“看来,四王子深受龙王龙后信任宠爱啊。这也是正常的,就好比我的沂儿,他是未来的西西里王,他的安危我和纪墨最为重视,简直恨不得一天到晚抱着他。”
“正是如此,父母总想给孩子最好的,让他无忧无虑地生活。四王子如此优秀,得到龙王龙后的重视也不奇怪。”纪墨看着又游到房顶上捣蛋的小龙,无奈又宠溺地笑着叹气。
这种话敖淼最喜欢听!他身为最受宠爱的王子,心里一直暗恨,恨为什么自己不是西海唯一的王子,而是要处处和兄长们争来斗去!
“呵呵,西西里海的王子还那么小,怎么用心照顾都是应该的。”敖淼笑着说了句场面话,渐渐放松了警惕和戒备,好奇问:“不知道当初敖沐都闯了什么祸?如果他胆敢冒犯二位的话,我绝对轻饶不了他!”
很好,龙上钩了。
敖白和纪墨的表情变得紧张又讳莫如深。
“嗨,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就是我们无意中……嗯,总之,敖沐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知的,泄密者一直找不出来。”纪墨含含糊糊地说,“算了算了,反正泄密者说的并不全对,我们西西里海也没有什么损失。”
敖白补充道:“原本我们就是考虑跟西海合作的,事关重大,我们当然需要强有力的合作者。”
敖淼精神一震,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但没想到先来访的是敖沐,他太急躁了,我们不得不重新考虑。”纪墨惋惜地说。
敖淼着急之下,脱口而出,“别啊!你们可以跟我谈的,敖沐哪里做得了主?如果龙果真有那么神奇的话,我可以——”
话到这里,敖淼才反应过来、急忙停下,然而最关键的已经说了出去,他的脸色唰一下变了,恨不得吞了自己的舌头,忐忑不安地看着敖白和纪墨。
正殿里变得静悄悄,诡异的沉默了下来,只听到房顶上的小龙精力旺盛、吼吼吼游过来、又哈哈哈游过去的声音。
敖白和纪墨面无表情,好像两尊雕塑一般,坐着不动,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就那样看着敖淼。
敖淼咽了咽唾沫,万分懊悔自己误了事,可惜哪里都没有后悔药,时光也不可能倒流。敖淼眼珠子滴溜溜转,六神无主,终于后悔没有带上敖沐,以至于连个帮腔的龙都没有。
“我——”敖淼强自镇定地开口,他已经勉强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敖淼解释道:“其实那些都是敖沐告诉我的,二位别误会。因为上次是敖沐负责出使西西里海,这次、这次父王让我过来,我当然是要问问敖沐,所以才知道了个大概。”
敖淼说完后,期待地看着上面,但敖白和纪墨还是不吭声,就那样板着雕塑脸不动。
敖淼再次咽了咽唾沫,又说:“真是敖沐告诉我的,我远居西海龙宫,怎么会知道西西里有龙果呢?二位千万别误会,其实我也不大信,龙果真那么神奇的话,从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这就是敖白和纪墨要的结果:首先使对方松懈,然后佐以多方面诱导暗示,最后心里藏了事的敖淼就会陷入语言陷阱,自己说出秘密。
还有,夫夫俩想知道,龙果的秘密是怎么传到西海龙族那边去的。
“唉~”纪墨一声长叹,同情地说:“四王子确实不应该相信,敖沐只是轻信了那个家伙的胡言乱语而已。”
敖淼听完忍不住又急了,想着既然事情都已经说开,他索性直接
第136章 神奇宝贝蛋大变身:小怪物?

敖淼听完忍不住又急了,想着既然事情都已经说开,他索性直接说:“未必是胡言乱语吧?敖沐可是救了容尼的命,那时也没有指望他能回报什么,是容尼他自己感激、主动透露出西西里龙果的消息,他没有撒谎的理由!”
哦,原来是容尼告诉敖沐的啊。
等等,什么?什么什么?容、容尼?他不是早已经死了吗?
纪墨急忙扭头看向伴侣,大惊失色。
这时,房顶上传来“哗啦”一声,那是容拓震惊之下不慎踩空、险些撞到寒玉石墙上发出的动静。
敖白听到容尼还活着的消息也是极为震惊,更别提有心病的容拓了。
——我的海神!容尼竟然还活着吗?
容拓趴在房顶上,脸色刹那极为惊慌失措:他那时吞下两颗合果,剧毒发作时完全失去了理智,又被容尼带着同伴穷追不舍,当时双方打起来是肯定的。等容拓清醒过来之后,那条暗河河道四周都已经沾满了龙血,龙鳞漂浮出了很长的距离,往河底摸索,甚至还能发现残缺不全的……
那些恐怖的往事表面上已经被暗河带动流走、汇入大海渺无踪迹,但容拓心里却根本无法释怀,午夜梦回之时,时常梦见曾经的南海护卫龙兄弟们。
但是,原来容尼居然还活着吗?他游回了海洋、被敖沐给救了?
容拓悲喜交集,竟然呜咽了一声,笑中带泪:太好了,容尼竟然还活着!这么说来,我并没有失手杀死了全部的同伴?实在是太好了!不知道其他几个兄弟还活着没有呢?
纪墨和敖白听到房顶发出的动静,很是担忧,纪墨担心问:“容拓,上面怎么了?”
敖淼也皱眉抬头,但他并不知道容尼容拓的过往,因为容尼不知出于何种考虑,隐瞒了某些事情。所以,敖淼皱眉,只是在鄙视西西里海:真是没规矩,连会见外族王子的正殿都这样乱糟糟的,一点儿也不严肃!
啧,小破海就是小破海,连龙宫里头都没有王族应有的气势。
“咦?咦?”小龙急得团团转,因为他看到容拓哭了:明明刚才还玩追赶游戏玩得好好的呀,怎么突然就哭了?
小龙趴在容拓身前,担忧地伸出爪子蹭蹭他,然后想想,又改为游到容拓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这是敖白和纪墨安抚孩子时、最经常做的动作。
然而容拓闭着眼睛,心潮涌动,一时间无法回应底下纪墨的询问。
小龙看着容拓沮丧可怜趴着的样子,他没辙了,只能大喊:“爸爸,来!不好呜呜呜~”
底下坐着的敖白纪墨对视一眼,纪墨起身、歉意朝敖淼微笑,说:“抱歉,我失陪片刻。”敖淼回以微笑,表示并不在意。
纪墨匆匆游了上去,他不放心。
黑洲在敖白的眼神示意之下,也跟着纪墨离开了。
敖白留下,重新打起精神,继续和敖淼交谈。
※※※
纪墨游到房顶上,小龙飞快迎了上前,拽着纪墨朝容拓那儿游,焦急却词不达意地说:“爸爸,不好呜呜呜~”
容拓挺喜欢幼崽的,经常会耐心认真陪着敖沂玩耍,因此小龙很喜欢他。
“嗯,爸爸看到了,你是想说容叔叔不舒服对吗?”纪墨搂着孩子迅速游到容拓身边。
“容哥?你怎么了?”黑洲已经先游了过去,小声担忧地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纪墨弯腰,仔细看闭着眼睛趴着不动的容拓,叹了口气,他对黑洲说:“小洲,帮忙把你容哥背回家里好吗?他累了,需要休息。”
黑洲干脆地点头,对于纪墨做出的安排,他一早就不会去质疑,他也觉得领队趴在这房顶上不好,下面还有个西海四王子坐着呢,看到了心里肯定会有想法的。
“容哥,我背你回家休息吧,然后找护大爷给你看看。”黑洲做事非常利落,他将趴着不动的容拓背在身上,在海水的浮力之下轻松将其顶起,小心地朝不远处的龙族住所游去。
“慢点儿啊小洲,先帮忙照顾一下容拓可以吗?我一会儿空了马上过去。”纪墨询问道。
“知道了,您放心回去招待西海王子吧,容哥就交给我来照顾。”黑洲远远地回头轻声喊。
小龙本来也想跟着去,但被纪墨给按住了,“沂儿,你别去,容叔叔是要回家休息的。”
“爸爸~”小龙十分失望地目送两个叔叔离开,之前的玩心都没有了。
“来,跟爸爸下去,要乖一点知道吗?办完正事爸爸就马上带你过去。”纪墨搂着小龙哄他。
正殿内,敖白以询问的眼神看着伴侣,伸手接过了恹恹的小龙,将他抱在怀里,纪墨坐回原位,小声说:“好了。”敖白略一点头,现在还不是细问的时候。
这时,敖淼豪迈地说:“寒玉石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我西海内部储藏量十分充足,西西里王如果需要的话,这个我倒是可以帮上忙。”
敖淼心想:你们西西里海就是穷!建个龙宫,连必备的寒玉石都缺,导致龙宫建不下去,我们西海多得不得了,看见了都嫌碍眼挡路,哈哈!
“那就先谢过了,这正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敖白诚恳道谢,又认真询问道:“既然四王子有意跟我西西里海做交易,不知道是想怎么交换呢?”
这个世界没有通用的货币,还处在以物易物的阶段。
敖淼想了想,心里算计着:寒玉石而已,西海随便一挖就是,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何不白送了、为以后的合作争取个好印象?
打定主意后,敖淼十分慷慨地说:“哎,寒玉石而已,不值得什么,咱们是姻亲,又是邻居,就当是我送给西西里海的见面礼吧,什么也不用换!”
这倒是把纪墨给吓了一跳,心想你还真是大方啊,拿着寒玉石不当石头啊这是。不过纪墨是不同意这样做的,他正色道:“四王子真慷慨,这份好意我们心领了,但白送我们可不敢收,还是按照海族的规矩行事吧。四王子放心,我们西西里海只是比较缺寒玉石,其它有几样倒还行。”
敖白详细介绍道:“我封海内部的玄石、樱草和五色礁储藏量丰富,四王子尽管挑,挑中哪个、我们就拿那一个去换寒玉石。”
夫夫俩都不是好占便宜之辈,尤其考虑到成大事者、万万不能于细微处落了下乘,以免自降身份,日后见了面说话都得先自掐了嗓子眼。
“呃——”敖淼拿捏不定,犹豫不决,虽然有心想直接提出交换龙果,但那未免也太明显、太不合适了些,何况敖白一直没有承认西西里有龙果。
敖淼心里暗自忖度:唔,西西里海有所求,正是我的好机会,一定要妥善利用起来!
可惜,敖淼醒悟得太迟了些,此计谋已经被对手先用过了。
“这个嘛……不如这样,我回去再考虑考虑如何?”敖淼终于聪明了一回,没有当场表态。
看来,今日的谈话可以到此为止了。
敖白当然只能同意,他礼貌地颔首,说:“自然是可以的,四王子好好考虑考虑吧,希望我们有合作的机会。”
——从头至尾,双方谈的合作就不是同一回事!!敖白纪墨想跟西海谈的是普通海物交易,而不是有关西西里大陆上的龙果。
※※※
“爸爸,不好呜呜呜~”小龙十分忧愁地说,他仍然惦记着刚才‘不舒服哭泣’的容拓,小孩子的记性某些时候是惊人的好。
小龙又伸出爪子碰了碰敖白,担忧地说:“父王,不好呜呜呜~”他始终记得容拓在哭泣,所以尾音都特意带上‘呜呜呜’。
“沂儿这是在担心容拓呢,他是说容拓刚才哭了。”纪墨朝伴侣解释道。
敖白赞赏地抚摸了一下幼龙的脑袋,欣慰地说:“很好,沂儿心里能记事了,没有继续玩闹,说明他是懂事的。”
“走,我们去瞧瞧容拓,刚才我看他失魂落魄的。”纪墨叹了口气。
“嗯,去看看。”敖白伸出一只手,搭着小龙的爪子,牵着他游,想让孩子变得高兴一些,因为小龙这时候显得反常的安静和乖巧。
一家三口游到容拓的家门前。
黑洲正守在门口,他扭头望见来者后、快速游了过来,不安地说:“您们终于过来了!容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他不让我进去,赶了我出来……也不允许我去请胡大爷过来……”说这些话时,黑洲不仅着急,还有些纳闷和委屈。
敖白拍拍茫然不解的黑洲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辛苦你了,不用请胡大爷,容拓他休息一会儿就会好。”
“小洲,你别往心里去啊,等容拓好了,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纪墨歉意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吃东西吧,容拓就交给我们。”
黑洲拼命摇头,紧张地说:“我没在意!容哥没打我没骂我,就是不让我进去而已!我、我——”
“好了小洲,容拓他就是犯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没什么大不了的。”纪墨极力将其作为一件小事来看待,不想宣扬出去。
黑洲腼腆地点点头,他刚才被吼了出来,僵在门口,心里还挺难受的,担心受到龙王龙后的责备。
这时,小龙早已经熟门熟路地游了进去,容拓的家他经常进来玩,最开始还不怎么熟的时候,容拓是用他的神奇宝贝蛋引诱幼龙进来的。
小龙兴冲冲游了进去。
此时,容拓正蜷缩在石床的角落里,脑袋缩起来一动不动,他的神奇宝贝蛋就放在旁边的石桌凹洞里,还是那样暗红暗绿、斑驳凸纹遍布的模样。
“呀!”小龙看见了容拓,他兴奋地游上了石床,趴在容拓脑袋上高兴地喊,又抱住了容拓的前爪、奋力往上拉扯,想让容拓起来。
“容拓,你怎么样了?”纪墨跟着游过去,关切地问。
“……”,既然是相熟的人鱼,容拓就没有开口驱赶,但还是不愿意抬头说话:仿佛这样躲起来、就可以当作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是一种自欺欺龙的逃避心态。
“容拓,你给我起来!”敖白沉声喝令道:“这样躲着有用吗?”
纪墨轻轻扯了一下伴侣的衣襟。
小龙仍旧趴在容拓身上,急得团团转,只恨自己不够力气、搬不动对方。
容拓任由敖沂在自己身上磨来蹭去,安静享受着小家伙的温情抚慰。
“呀?爸爸,不好呜呜呜~”小龙指着容拓缩起来的脑袋担忧地说。
纪墨抬起手掌、平举着缓慢往下压,示意孩子先安静一下,听大人讲话。小龙能理解这个手势,他迟疑了片刻,垂头丧气退后了一些,因为容拓一直没有给出回应,小龙觉得他还在‘不舒服’。
“原来容尼还活着,他居然是被敖沐给救了,真是想不到。”敖白试图转移一下对方的注意力,“那难道容尼这时在西海吗?”
“……”容拓虽然还是没有说话,但悄悄支起了耳朵。
“那时我们还住在圣湖呢,西西里海没有海族,离得最近的就是西海龙族了,容尼会过去也不奇怪。”纪墨帮了个腔。
敖白猜测道:“敖淼说龙果的消息是从敖沐那儿得知的,我不相信敖沐会主动告知,敖淼肯定是用了一些手段!就是不知道容尼如今是在谁手里。”
这时,小龙正缓缓往后退去,他十分沮丧,不明白容拓为什么不肯理睬自己。大家在低声交谈,一时间也没有谁特别关注小龙。
容拓突然动了一下,缓缓抬头,他忐忑气虚地问:“这次容尼会不会也来了啊?那个敖淼带了那么多的护卫龙呢。”
“这怎么可能——”纪墨立刻摇头否认
这个瞬间,小龙看到容拓终于抬头说话了,他又惊又喜,大叫一声:“呀?”然后飞快摆动着尾巴冲过去,谁知那条金色的小尾巴用力一甩、竟然恰好扫落了旁边石桌上放着的、容拓的神奇宝贝蛋!
“垮啦”沉闷的一声,那颗蛋居然……碎了?四分五裂地碎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小龙挨得太近、尾巴用力一扫就闯祸了,连敖白都没能反应过来。
卧室内顿时安静了,谁也没有说话。
几个呼吸过后,小龙突然紧紧抱住自己的尾巴——他已经知道自己闯祸了:因为平时容拓带他回家玩时,对那颗蛋一直爱护有加,教导小龙只能看不能碰,牢牢让小龙记住了“那个圆滚滚”非常重要这个要点。
小龙呆在原地,死死抱着自己闯祸的尾巴,惊慌失措、不敢再乱动,他带着哭腔、面朝纪墨喊:“爸爸!不好呜呜呜~”
容拓在意外发生时立刻扑了过去,想去抢救,但没能成功,只能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的宝贝蛋碎个稀巴烂……他睁大眼睛、整条龙都僵住了。
“对不起!容拓对不起!沂儿不是故意的!”纪墨反应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道歉,他看着自知闯了祸哭泣惊惶的孩子、十分心疼,连忙过去抱起了小龙,不断抚摸着。
纪墨继续道歉、甚至下意识地弯腰鞠躬,尴尬内疚地说:“真是太对不起了,都是我的错!我没看好孩子,对不起啊。”
糟了,居然弄坏了容拓的神奇宝贝蛋!怎么办?
“纪墨,你不要道歉,我没有怪小王子……”容拓虚弱地抬起爪子表示,那声音听起来是被彻底打击到了。
小龙全身僵硬、趴在纪墨怀里,这下是真的哭出了声音,他羞愧地将尾巴藏进纪墨衣服里,难过又害怕。
容拓一直呆呆看着那破碎的蛋壳,他看起来是那样的震惊、难以接受。
敖白根本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一贯冷静内敛如他都愣了片刻,敖白游到容拓身边,准备先道歉,然后征询一下善后方式,再谈谈如何赔偿等问题,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碎裂的蛋壳。
敖白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地上只有碎裂的蛋壳啊?蛋里面的东西哪去了?
“……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容拓,你骂我出出气吧,沂儿就是小捣蛋,他还不懂事,怪我没管教好他……”纪墨站在敖白身侧,他的视线刚好被高大的伴侣挡住了,只能看到石床上往前探身伸手、满脸无法接受模样的容拓。纪墨看着趴在自己怀里哆嗦哭泣的孩子,本想再说两句什么的,但就是张不开嘴,他心疼啊。
最后,考虑到错了就是错了,事实就是敖沂弄坏了容拓的心爱之物,哪怕是失手、也一定是要赔礼道歉的!纪墨狠狠心,严肃地对小龙说:“沂儿,你刚才不小心摔坏了容叔叔的宝贝,要赔礼道歉,知道吗?”
小龙俩爪子缩在身前,哭得直发抖,偷偷地看容拓。
纪墨虽然责备了孩子,但他的心是最难受的。
“那是什么啊?”容拓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飘忽发虚,十分压抑、又很小心翼翼。
敖白的表情也很古怪,他看了半晌,却没有一点头绪。敖白有些无措地转身,握着纪墨的胳膊、将他拽到身前,轻声说:“纪墨,你快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
“呃、哦,什么什么东西?”纪墨终于挤进了前面的小角落,他刚才确实看得十分清楚,蛋就是摔裂了,蛋壳碎了一地。
纪墨弯腰低头看去,半晌过后,倏然瞪大眼睛,同样惊问:“那是个什么东西啊?是、是从蛋里面蹦出来的吗?”
容拓十分茫然地说:“它不是蹦出来的,它是蛋壳破裂后摔出来的,只是一开始掉进了石桌后面而已。”
敖白补充道:“然后,它自己从石桌后面走了出来。”
“我的天!它、它长成这样、叫、叫什么啊?”
小龙也看到了,他很快止住了哭声、被那小怪物吸引了大半的注意力,好奇又惊喜地看着。
地上破碎的蛋壳旁边,有只小怪物在慢吞吞的、懒洋洋的、用四条腿在行走。
是的,那小怪物约莫半尺高,细长细长的脖子占了身高的一半,小巧玲珑的五官、瞳孔是蛋壳样的暗绿色,四条腿同样细细长长,有尾巴,背上还长着一对鳍,浑身上下都是红配绿的调调儿,就像穿了件花花绿绿的棉袄似的。
小怪物旁若无龙地行走着,异常异常缓慢,摇摇摆摆的不大稳,它的前进目标是——容拓。
“爸爸~”小龙非常感兴趣,他从来没有见过长成这样的海族,但因为刚刚才闯了祸,小龙不敢乱动,只能祈求地望着纪墨,大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爸爸,我想过去!
“宝贝儿,咱们先好好看看啊,这、这个、这个……嗳,容拓,它在看你!”纪墨正在苦苦思考着该如何称呼这刚破壳的小东西时,它已经走到了石床边,抬头看着容拓,费劲地扇动了几下背上的鳍,但很可惜,应该是因为刚出生,它不但没能游起来、反而破坏了自己的平衡,眼看要摔倒。
容拓来不及想太多,立刻伸手扶住了它,珍而重之地捧着、放到自己旁边,刚才的消极情绪消失了,容拓虽然极力压低声音,但根本掩饰不住狂喜,他低吼道:“哈哈哈哈哈~我就说!我就说!!它根本就不是死蛋!你们看我说对了吧哈哈哈~这次真是要多谢小王子了,要不是小王子帮忙,容革就要被憋死在蛋里面了啊!”
容拓趴在石床上,温柔宠爱地看着小怪物、呃,应该是看着容革,狂喜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纪墨和敖白当然也是高兴的,因为总算是歪打正着,小龙的无心之失幸好没有铸成大错。
“太好了,容拓,我真担心你会怪罪沂儿……你居然已经给它取名字了吗?叫容、容革?”纪墨惊讶地问。
敖白一阵后怕,心想:原来容拓还提前给这颗蛋取好名字了??谢谢海神保佑,我的沂儿一尾巴扫过去没有直接毁了它……
容拓摇摇头、爽朗地笑着说:“我怎么可能怪小王子呢?他还这么小,肯定不可能是故意的,你们瞎道什么歉啊?简直就是乱来!”
然后,容拓又郑重地对小怪物说:“从今以后,你就叫容革了,洗心革面的革!”
纪墨心痒痒的,忍不住好奇问:“咳咳,叫容革挺好的。那么,容革它究竟算是、算是什么……呢?”纪墨没敢说出“东西”二字。
容拓抬头说

第137章 海陆混血儿:哼哼请叫我革革

纪墨看着在石床上踢踏着小长腿走来走去的小东西,再观察一下它红配绿的皮肤,以及一直高高昂起的下巴,那不可一世、高贵冷艳的范儿,让纪墨总是想笑。
哈哈哈~容拓捡回来的蛋破壳出生后、神态怎么跟他那么像啊?撇开外貌不说,这容革还真像是容拓亲生的!!
所以纪墨忍不住问:“咳咳,叫容革挺好的。那么,容革它究竟算是、算是什么……呢?
容拓抬头,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知道啊,这还是头一回见,你们俩也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纪墨迅速摇头,心想我的见识还不如你们呢,哪里有机会去见识这种小怪……咳咳,对不起,它有名字了,叫容革!
敖白同样缓缓摇头,说:“我也没有见过,这小东西长得真、真……真特别。”
小白龙素来正直又厚道,他看着容拓那仿若“喜得贵子”的模样,当然不会扫他兴、说那小东西长得奇奇怪怪。
——在海里出生的,却有着四条细长细长的腿、特别像陆地的走兽?走起路来还有模有样的,可它背上又有一对鳍!这怪异的组合……
“爸爸~”小龙指着容革,羡慕又惊喜地喊。他看着事态又往好的方面发展了,没有谁责怪自己、又被容拓搂着夸了又夸,小龙就很快释怀了,兴致勃勃地挨着容拓,大龙小龙并排趴着看小怪物走来走去。
纪墨很明白自家孩子的意思,他坦诚道:“你喜欢……容革啊?那就看看吧,全海洋估计就它一个了。沂儿,你看看就好,千万别去碰知道吗?它太小了。”
容拓眉开眼笑的,心情极好,他指着小怪物对敖沂说,说:“看吧!使劲看!小王子也喜欢是吧?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眼光的!”
纪墨十分汗颜,心想那不过是小孩子的好奇天性罢了,跟眼光有甚关系?
“容拓,这、这容革身份不明,你还是先别碰它的好,万一这小东西——”敖白再次皱眉制止,他在刚才容拓伸手触碰小怪物的时候就去阻拦过了。
“没事的王,我刚才已经摸过它了,什么事也没有,它总该不会带毒吧?”容拓一点也不在意地说。
纪墨也劝道:“还是小心点吧,要不请护大爷看看?咱们这儿就数他老人家最为见多识广了。”
唔,俗话说:千万的王八万年的……呸呸呸!穿越鱼也有些晕乎乎了,只能想到向镇海神龟求助。
“你说护大爷啊?”容拓的语气不是那么的信任,质疑道:“他会知道吗?”
纪墨只能催促:“你就试试呗,毕竟活得时间长了才能见识得多,护大爷怎么说年纪也那么大了是吧?他可是咱们的镇海神龟呢。”
容拓忍不住横了一眼人鱼,嘲笑道:“什么镇海神龟啊?那明明就是你为了忽悠敖瀚他们编造的!”
“容拓,你给这小东西取名叫容革,这个名字挺好的,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勇敢面对一切。”敖白温和地鼓励道。
容拓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又很快抬头挺胸,极力恢复平时的自信傲气模样。
而那小怪物,此时貌似是走累了,正趴在容拓身边闭眼休息,那四条细细长长的腿大大咧咧地伸直,背上肉嘟嘟的鳍轻轻颤动着。
“爸爸!爸爸~我、我我……哎呀呀……吼吼吼”小龙一直趴在容拓爪子上看,他高兴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一个模样特别的、万分神气的、用四条腿在海洋中行走的小东西,已经彻底将小龙给折服了。
“爸爸,来来来!”小龙贴心地挪了挪、给纪墨空出一个好位置,孝顺地邀请他爸爸过去近距离围观。
纪墨哭笑不得,不想拂了孩子的好意,于是意思意思地往前游了一小段距离。
“容拓,别拖延,赶紧去请护过来瞧瞧,查清楚这、这容革的身份。”敖白尊重同伴,虽然觉得别扭,但还是礼貌地称呼了一下小怪物的名字。但他身为西西里海的龙王,任何时间任何事件,都会习惯性地从大局出发考虑——封海内突然降生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生物,敖白对此持审视警惕的态度。
“要不要我这就去帮你请护大爷过来?”纪墨关心地建议。
小龙看着闭目养神的小怪物,喜爱得眼睛紧紧粘着,根本就拔不出来,看那模样他特想将小怪物抱回家里去养着。可惜了,小龙清楚那是属于容叔叔的,只能看不能摸。
“不用不用!”容拓摇头晃脑地拒绝,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了小怪物,说:“我自己带着容革过去找护吧,顺便问清楚了,容革该吃些什么,我好去给它准备食物。”
纪墨心里暗乐:哟哟哟,瞧他那认真的劲儿,还真像养小孩儿似的!
容拓一动,小龙立刻如影相随,寸步不离地跟着,像条小奶狗一般,眼巴巴跟着肉骨头跑。
敖白纪墨看了好气又好笑,默不作声携手在旁边跟着,注视着前面一大一小两条龙爱心大爆发的痴狂模样。
他们出门后,沿途碰到了不少的蛟龙。
那些单身年轻蛟龙本来就是精力旺盛、唯恐鲨鱼不够凶残、杀起来不够带劲儿的主,突然之间看到容领队双手捧着个丑丑的小怪物、旁边小王子眼巴巴看着、还有龙王龙后亲自护送的场面时:哎哟喂~那是个什么东西啊?看起来很重要的样子啊!
这还得了——众蛟龙瞬间就两眼放精光,一窝蜂游过去,将容拓几个围了个结结实实,七嘴八舌地打听起来。
容拓的得意是显而易见的;他的嘴巴快咧到后脑勺、尾巴尖儿都快要戳破西西里海的天了!
“……哦,它叫容革,洗心革面的革……小名儿啊?唔,小名儿就叫革革吧,对!容革革!”
容拓鼻孔朝天,捧着小怪物慢条斯理地游,神气得快不行了。
这时,穿越鱼纪墨再也忍不住了,他看着小怪物跟容拓如出一辙的、鼻孔朝天的小样儿,笑得浑身发抖:噗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啊,小名儿叫革革?你怎么不叫阿哥呢?
纪墨笑得肚子痛、差点掉珍珠,心想:容拓你真有趣!是在下输了……
“呀呀~哥哥~”小龙奶声奶气地喊,“哥哥~”
这样一来,连最为稳重内敛的敖白都忍不住笑了,他提醒小龙道:“沂儿,它是叫革革,不是哥哥,你伯父家里的希图才叫哥哥。”
但小龙暂时还分不清这细微的发音差别,所以还是颠颠儿地伸出爪子攀着容拓,十分友好地面朝小怪物说:“哥哥~哥哥?哇哇哇!”
纪墨笑得快要游不动了,敖白牵着伴侣,脸上也一直挂着愉快的笑容。
一群海族喜气洋洋地结伴游动,小怪物的出生,让大家既惊又喜。
“嘿~领队真厉害!碰巧捡颗蛋都这么特别!”蛟龙甲大着嗓门激动嚷嚷。
“领队,您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这种蛋啊?”蛟龙乙的羡慕从脸上就看得出来,他十分虚心地请教。
蛟龙丙立刻跟上去问:“领队,您就告诉我们吧,我也想养一个来玩玩!”
部分蛟龙们眼睛亮闪闪,非常期待地看着容拓。
“咳咳~!”容拓眯着眼睛往周围一扫,下巴抬得越发高了,得意地问:“怎么着?你们也想养一个啊?”
众蛟龙纷纷作点头如捣蒜状。
容拓提高声音、拉长声调,趾高气扬的、十分欠揍地说“没——有——了——!”
“没、没有了?”蛟龙乙愣愣地重复。
“是的!没有了!”容拓歉意地对蛟龙乙说。然而,他那歉意的笑容是那么的假。
敖白纪墨在旁边跟着,保持了沉默,对容拓那条龙已经双双无语。
“哎呀,这真的是特别可惜。”容拓继续歉意地说,“我那时也是碰巧、纯属运气好!小王子摔进了那个洞里面,我就赶紧过去救他嘛,然后纪墨说里面有个圆滚滚的东西,我就好奇啊,进去掏了掏,结、果!结果就掏出了革革啦……哎呀,所以说嘛,那都是运气……哈哈哈,不算得什么,弟兄们喜欢也可以帮忙一起照顾啊……”
纪墨嘴角抽抽,分分钟都在腹诽容拓上百次。
当听到蹦出小怪物的蛋出自那海沟时,众蛟龙的表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敖白开始感到头疼,他不得不开口说:“诸位,当日我和纪墨都在场,我们可以证明,那个洞里面就、就容革一颗蛋而已,没有第二颗!真的没有!”
西西里海龙王心想:如果我不解释并劝阻的话,那条通往陆地的海沟恐怕会被挖得坍塌吧?
众蛟龙闻言,脸上都有些讪讪的。
这时,他们已经游到“镇海神龟”的家门口了。
黑汀也表现得很积极,他本来就是爱玩爱闹的小年轻,黑汀急急忙忙游进去请神龟出来,有几条热情的蛟龙也跟着进去了。
片刻后
“喂,喂~做什么?做什么呐?放我下去!你们这些调皮的幼龙!”老海龟气呼呼地大喊。
是的,由于蛟龙们太热情,干脆齐心协力将“神龟”给抬了出来。
纪墨看见了急忙叮嘱:“护大爷年纪大了,弟兄们小心,别伤了他啊!慢点慢点,轻拿轻放啊,搁这儿,就放在这里吧。”纪墨上前指挥着那群一身蛮力不知轻重的蛟龙们。
老海龟气恼极了,兀自叹息道:“……现在的幼龙哦,真是没有礼貌!你们怎么能这样做呢?我刚才正在凝神冥思啊你们知不知道?”
护只要一生气,就会将全部龙都说成是调皮捣蛋的幼龙。
“您老刚才在思考啊?”容拓游上前,好心情地将容革展示在老海龟面前,骄傲地说:“护神龟,快看看,您知道它是什么吗?”
老海龟睁大眼睛打量了几眼,没好气地说:“不就是刚出生的海鹿吗?有什么稀罕的!哼,你有本事就找一只成年的海鹿给我看看?”
大家一脸的恍然大悟状,纷纷点头说:
“哦,原来长成这样的小东西(小怪物)是叫海鹿啊。”
容拓见自己的爱宠被轻视,极其不服气,梗着脖子说:“那有什么难的?现在虽然是刚出生,但我再养养、多喂他点儿鱼虾,将来不就成年了吗?”
老海龟宽容地笑笑,一记叹息过后,语重心长地说:“海鹿不吃普通鱼虾,它得吃凶鲨或者血毒鱿、褐尾蟹之类的东西,养起来很不容易呐。”
纪墨忍不住惊叹,脱口而出:“这么了不起?那很好啊,原来海鹿是专门为了消灭鲨鱼毒物而存在的!”
敖白身为龙王,看向容革革的眼神立马就不一样了,欣赏有加。
蛟龙们更是无比欢喜,豪气冲天地说:“那有什么难的?领队,我们可以每天带上革革去巡海啊,让它敞开肚皮吃个够!”
老海龟悲悯又怅惘地笑了,苍老的声音感叹道:“你们这些年轻的海族啊,真是越来越无知了!我真是不知道,如今的海洋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护大爷,海鹿……有什么不妥吗?”纪墨看出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
容拓刚刚恢复得意的笑脸马上又沉了下去,紧张地问:“护神龟,您老有什么话一次性说完啊,急死我了都!”
老海龟郑重提醒道:“这海鹿原本是早就绝迹了的,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找到了它。那时我跟着王一起去陆地附近征战,我是负责记录海洋史实的护姓龟。当时海族跟陆地兽人恶战了很长很长时间,死了很多的护卫龙,原因是居住在陆地附近海域的部分人鱼被陆地兽人掳上了岸,一开始是为了珍珠,然后、然后那些漂亮的雌性人鱼……唉,我不说你们也懂……”
大家听完都被吓住了,因为那是段被从前的王族有意抹去的绝密,早已经湮没在了浪涛中,化为海上的泡沫,在阳光下消散。
“我们的王震怒,带领护卫龙上岸征战,救回了那些人鱼,但是已经晚了,大多数的雌性人鱼都已经受孕……当时掳走人鱼的,是雄鹿一族,因此,那些人鱼被强迫后生下的后代,就叫海鹿。”
纪墨虽然不清楚曾经的雄鹿一族长什么样,但他相信老海龟说的话:因为容革的长相就可以说明一切了——怪不得,容革看起来那么像陆地上的走兽!
原来容革是海陆混血儿啊。
众蛟龙再次异口同声惊叹:“原来如此!”但这一次已经完全没有刚才的兴奋劲儿了——同为海族、同为护卫龙,他们忍不住将自己代入了当初的大战,心情十分的沉重。
老海龟继续往下说:“救回人鱼、消灭雄鹿一族之后,海族也元气大伤。从那以后,龙王带领所有族民,远离大陆,避居深海,同时勒令后代永远不得踏上陆地。”
敖白怔愣地说:“原来事实是这样的?”
怪不得了,怪不得!
纪墨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将一切都串了起来:海陆两族之间敌对仇视状态,原来是那样造成的!
容拓不知所措地捧着小怪物,小心翼翼地问:“这么说,容革身上其实也流着一半的人鱼血?”然后又不由自主地看向纪墨。
纪墨瞪大眼睛,看着正侧卧在容拓手掌上的……半个同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老海龟摇摇头,再次叹息,说:“现在还不是,得等它能熬过成年那一劫才算。熬得过,它才能算是半个海族。”
容拓心里咯噔一下,紧张追问:“那、那万一要是熬不过呢?”
老海龟同情地看了一眼小海鹿,说:“如果熬不过,你必须亲自动手杀了它!”
“什么?要我亲自动手杀了他?”容拓大叫,当得知海鹿是人鱼和雄鹿族结合的后代之后,容拓已经不能将其当作宠物来看待了。
“是的!你必须那样做!”老海龟严厉地说,“因为海鹿一旦无法承受成年化形的痛苦,它就会性情大变、疯狂攻击周围的海族——不然你们以为海鹿为什么会死绝啊?那就是龙王下令屠杀的!”
大家再次被吓住,今天得知的海洋绝密太多,而且一个比一个难以消化。
容拓完全呆住了,浑身上下都耷拉着。
“看来,容革是全海洋最后的海鹿了,他不知何故被遗弃在了那条海沟里。”纪墨总结道,同时他心里还补充了一句:我们对走兽部落也不陌生了,但从来都没有听说有雄鹿一族,他们应该是被当时的龙王给灭族了。
西西里海的成员全部安静地看着容革,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海鹿当然是不懂的,它的生命力极为强悍,在蛋壳里面竟然能存活那么长的时间,一直等到容拓把它挖出来、并且认真负责地带回去照顾。
还有个不懂的是小龙,他仍然用欣喜友善的眼神看着这个陌生的容哥哥——还别说,凭容革身上流的血,再凭它无比漫长的孵化期,小龙叫他一声哥哥也是说得通的。
老海龟说完之后,又叹息了几声,然后慢吞吞地转身想进去,他一天中有大半天都处于睡眠中。
“等等!”容拓喊住了老海龟,他问:“护神龟,你刚才所说的龙王是哪位龙王?他叫什么名字?”
老海龟回头,崇拜又喜悦地说:“哦,我说的王当然是龙王敖渊了!”
除了容拓,西西里海其余成员都肃然起敬。
“敖、敖渊?没听说过啊。”容拓这条来自南海的龙纳闷地说。
“敖渊是东海的第一任龙王。”敖白十分敬重地解释道。
容拓吓得够呛,马上惊奇地去看老海龟,再也不敢像从前谈起“镇海神龟”时那样漫不经心和捧腹大笑了。
“那、那护、护神龟究竟活了多长时间了?”容拓敬畏地问。
没有谁能给出答案,所有年轻海族齐刷刷目送老海龟慢吞吞地游回他的家里。
这时,小海鹿又缓慢地站起来了,它刚破壳而出,对于自己的身世和命运茫然无知,就只喜欢黏着细心负责孵化自己的容拓——在它的心目中,容拓就等于是自己的“母亲”。
“哼哼~~”小海鹿伸着细长细长的脖子,依恋地蹭着容拓的手掌,它在撒娇。
小龙一看到就笑出了声音,他有模有样地学着容革的动作,也伸着脖子蹭了蹭纪墨的肩。
容拓经历了大起大落几番刺激之后,此时被小怪物这一哼哼、再一磨蹭,有些犹豫为难的心慢慢变得坚定了。
敖白身为龙王,不得不考虑得更多、更深远,他严肃地问:“容拓,你准备将这海鹿幼崽怎么办?”
“我、我准备把他养大!”容拓勇敢坚毅地表示。
纪墨忍不住提醒:“容拓,刚才护大爷的话你听清楚了吗?如果到时候容革无法顺利成年的话,他就会性情大变、会对普通海族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那到时候……你要考虑清楚啊。”
亲手杀死自己养大的孩子?那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容拓咬牙道:“我都明白!只是、只是我既然都将他捡回来了,总不能刚孵出来就扔了吧?那容革可就必死无疑了,我想养大他!”
敖白客观又冷静地说:“容拓,你的心情我理解,现在的幼年海鹿对族民们暂时没有威胁,所以你想养就养着,我不反对——但是,如果将来容革无法顺利成年、失去理智袭击伤害族民的话,我是一定会阻止的,希望你能理解。”
“谢谢王的宽容,我当然理解!”容拓感激地说,“我是想、容革是有可能顺利成年的,他、他本身又没有做错什么……如果到时候有个万一的话,我会亲手了断他!”
容拓伸出手指逗小海鹿,眼神十分复杂,豁达又无奈地一笑,说:“是我把容革捡了回来,算是救了他的命,我也会用心抚养他长大,将来如果他能顺利成年再好不过——如果他不幸被恶魔侵占了心智的话,我会亲自送他去见海神……希望他来世不要再变成海鹿了。”
大家安静看着,眼里都没有杀意或者恶意。
纪墨和伴侣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想:
原来海陆两族结合、生下的后代有这么严重的缺陷吗?那大哥和青哲该怎么办?

第138章 小王子和小老虎:革革吉祥呀

容拓在意识到自己是小海鹿事实上的父亲之后,心态彻底变了:哎?这个小东西是我捡回来的、是我帮助他孵化的、是我给他取的名字、也是我坚持要抚养他的!可怜的小东西,要不是我那天翻了翻,你还不知道得在那黑暗冰冷的海沟里等到什么时候!
唉,好吧好吧,虽然你跟我长得不大像,但你可以叫我亚父啊,就像希图称呼大王子一样,多容易解决的事儿!
此时此刻的独眼青龙,才算是彻底完成了身心的蜕变、完全成年。
敖白扫视众族民一眼,然后又看着容拓,沉声道:“如果到时候你下不了手的话,就换我来。”
容拓瞬间松了一口气,感激一笑,轻声说:“谢谢。”
保护封海内的族民,本来就是龙王的分内之事,是必须要做的。然而,特殊事件就应该特殊对待,容革的命运最后是什么样的、也只有等到将来才能知道。
西西里海族民的想法是一样的:我们愿意照顾你长大,至于其它的我们就无能为力了,只能看你的造化、以及海神的安排了。
刚才虽然容拓说得大义凛然、承诺必要时会大义灭亲,但就现在看着小海鹿,他就已经很心疼喜爱了——再用心养到成年的话,怎么下得了手?
“那就这样吧。”纪墨总结道,“容革本来就是属于西西里海的蛋,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出生了……以后是以后,眼前是眼前,至少在容革成年之前,就只是个幼崽而已,他身上还流着一半的海族血——我们不能因为将来有可能发生的危险、就把现在的容革怎么样了。”
纪墨看着跟自家孩子一样懵懂无知的小海鹿,他想:还能怎么办?容革已经出生了、有了自己的名字!他不再是一颗蛋,而是一条小生命!
蛟龙们都有些茫然无措,但当他们知道小怪物是人鱼的后代时,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应该帮忙养大,第二个反应才是想到假如革革无法顺利化形、那容拓该有多难过这个问题。
西西里海没有哪个族民第一个念头是想杀死容革的。
因此,敖白和纪墨的决定也得到了族民们的赞同和尊敬——如果龙王龙后考虑到可能会有的危险、二话不说就决定杀死容革的话,肯定是太粗暴冷血了,容革他可是海族人鱼的后代啊。
如今龙王龙后已经做好了安排、并一再强调会保证大家的安全,那普通族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敖白的性格和能力、以及强大的战斗力是有目共睹的,他早已经得到了族民们的一致崇拜和认可,蛟龙们很快就不再纠结了。
蛟龙甲又说话了,他十分热情地说:
“领队,我待会儿要去东段巡海,回来的时候会给革革带鲨鱼肉的!”
蛟龙乙争先恐后地也喊:“还有我!领队,我也会给革革带食物回来的!”
“哎那我就带明天中午的吧……我是被安排到明天下午巡海的,那我负责革革的晚餐……”
蛟龙们想通了之后,又恢复了热情爽朗、嘻嘻哈哈的模样,围着小海鹿,纷纷伸手,好奇地你摸一把、我戳一下。
容拓的眉眼间终于有沉稳踏实的气度了,他不断地说:“谢谢、谢谢龙王龙后!谢谢弟兄们!等革革长大懂事了,我一定会教他尊敬孝顺大家的……”
只有纪墨,一听到海鹿的小名儿叫“革革”就特别想笑,然而这是个只有他穿越鱼才懂的笑点,因此只能独乐乐了。
※※※
海岛沙滩上,纪墨一口气说完之后,累得喝了一大口椰子汁。
青哲保持目瞪口呆的表情已经很久了,敖泱倒还是冷静沉稳的模样,他伸手拍了拍伴侣的肩。
“呃~我——”青哲从震惊中回神,他慌张地抓住纪墨的手,六神无主地问:“纪墨,那是真的吗?海族和陆地兽人结合生下的幼崽怎么会那样?那个海鹿幼崽他现在还好吗?”
敖泱不得不搂住受了大刺激的伴侣,安抚道:“青哲,你冷静些,我们一家现在过得很好……你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再提幼崽的事情好吗?”
青哲之前一直关心的是“能不能生”,他没有考虑“生下来是不是健康”的这个问题。他是因为看到纪墨吃下合果后、以人鱼的身份跟敖白结成伴侣、最后生下了健康活泼的敖沂,所以青哲就下意识地想:那我跟敖泱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但是——”青哲着急地试图解释。
“没有但是!”敖泱无奈地说,“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就很好了,如果生下像海鹿那样的孩子,我们谁都接受不了的,那样太痛苦了。”
纪墨赶紧澄清道:“那个小海鹿已经有名字了,容拓给他取名叫容革,小名儿叫、叫革革,他现在被照顾得很好……而且,将来的事情谁也预料不到,但我们都决定努力把革革养得壮实又健康,让他到时候可以有足够的力量顺利化形!”
“好!好!他叫革革是吗?挺好听的。”青哲神情恍惚地点头赞同,又恳切道:“如果哪天你们忙不过来了,可以把革革交给我照顾……哦,对了,他可以在陆地上生存吗?”
海陆两族结合生下的幼崽,历经千辛万苦才侥幸出生的,多么难得啊、多么坚强啊——不管他父母之间的恩怨,幼崽总是无辜的吧?他什么也不知道,差点就孤伶伶死在海底淤泥里了。
青哲越想就越觉得同情容革,越想越就总觉得容革就是自己和敖泱有可能生下的孩子的先例!
纪墨摆手笑道:“这倒不用,容革现在是西西里海名副其实的‘格格’!大家都很疼爱他、都非常乐意照顾他。容革还没有离开过水,所以暂时不知道他能不能在陆地上生活,等他长大一点吧,容拓肯定会带着他到处玩的。”
“我真是没有想到,容拓他、他竟然会那么细心耐心地照顾一颗海鹿蛋,如果不是他坚持的话,也许容革就没有出生的机会了。”青哲喃喃道,他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容拓照顾海鹿蛋的样子。
“哈哈哈~”纪墨笑着介绍道:“容拓一直坚持要养大容革,他已经开始教导容革喊他亚父了!”
敖泱听到也忍不住笑了,神色间有着淡淡的赞赏。
“那他肯定要失望的,刚出生的幼崽而已,哪里就那么快学说话了?”青哲好笑地说。
“唉~~~”这一声失落的叹息,出自希图,他一直安静地趴在旁边,无精打采的。
青哲赶紧问:“希图,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敖泱也帮小虎崽顺了顺毛。
“那弟弟现在是不是跟那个容革在一起啊?他不喜欢上来海岛玩了吗?”希图忧伤地说。他也正是需要玩伴的年纪,之前容拓经常上岛去找他聊天玩耍,但这两天忙着照顾海鹿幼崽,就暂时没空上来。
纪墨听了很不好意思,他解释道:“不是的希图,我上来的时候,沂儿起得早,被敖白带走了,他们是去东边查看樱草的生长状况。如果明天有空的话,我一定会带上沂儿来跟你玩的。”
小虎崽趴在沙滩上,半信半疑地说:“真的?明天弟弟就会上来?”
“希图!”青哲喊了一声,语气中有温和的告诫之意。
“放心,我说话算话,不就是带沂儿上来玩吗?他自己也很喜欢的,希图教爬树教得真好,沂儿如今在海底也经常抱着海草往上爬呢。”纪墨笑眯眯地说,他也觉得希图在岛上生活很快会孤单的,幸好西西里海不止他一个小孩子,还有敖沂和容革。
希图的兴趣被调动起来了,他动动耳朵,支起上半身,惊喜地问:“真的吗?敖沂上次爬树还很费劲的,我觉得是因为弟弟的手脚太短了!”
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纪墨被逗笑了。
“哈哈哈~龙就是长那样的啊,等沂儿将来长大了,他也可以变成人形,到时候就可以在陆地上行走了。”
青哲的表情一直很凝重,心绪难平,实在是因为纪墨带过来的消息太令人震惊了,他之前一直是想让伴侣的血脉延续下去的。
——怎么办?原来海陆混血儿幼崽是有先天缺陷的……
希图不能完全理解母父的心情,他正在认真地向纪墨保证:“那好!等弟弟长大能化形了,我就带他去真正的陆地上爬树,摘果子吃!”
想了想,希图又补充了一句:“嗯……如果那个容革可以顺利成年的话,我也可以顺便带上他,我们三个一起去玩!”
唔,龙、老虎和海鹿在一起玩吗?那会是什么样子的啊?
纪墨揉了一把小虎崽的脑袋,称赞道:“好!希图是个很好的大哥,你们三个可以成为朋友,将来也能互相照应。”
※※※
最近几天,西西里海的护卫龙巡海时更加有干劲了,敖淼他们每天都可以发现有龙带着新鲜的鲨鱼肉什么的回来,脸上还都洋溢着愉快的笑容,仿佛爪子上拎着的是名贵宝石一般。
敖淼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鄙视嘲笑才好了:西西里海那么多好吃的鱼虾你们不抓、偏偏每天吃倒胃口的鲨鱼肉?真是奇奇怪怪的封海、奇奇怪怪的族民!
此时,小海鹿容革正被妥善安置在容拓的睡床旁边,纪墨为了表示自己的大力支持,将敖沂用过的砗磲床送了过去,又送了些鲛纱和色彩鲜艳有趣的玩具,认真给容革布置了个婴儿床出来。
其他蛟龙们则是天天都会顺便带些容革能吃的食物回来,将小海鹿喂得肚皮圆滚滚,还你喂过了我又接着喂,大家齐心协力想让容革长得高大强壮、帮助他顺利化形。纪墨知道后简直要被吓死了,严肃提出容革要定时定量喂东西的规定,最后他特没好气地说了一句——难道你们没看见容革都饱得站不起来了吗?还喂他吃!万一撑坏了怎么办?
容拓被说得十分不好意思,小声解释道:“不是啊,我喂的时候他没有表示不想吃,所以我……”
纪墨扶额、无力道:“那是因为容革还小不懂事,沂儿刚出生那段时间的食量你不是知道的吗?不能因为幼崽张嘴就一直喂的。容拓,如果你真想自己养的话,那就一定要小心!我看容革也特别黏着你,估计换个人照顾他会闹,唉。”
“我照顾容革没有问题啊!”容拓立刻信誓旦旦地表示,“不就是少喂他吃点儿吗?我记住了,以后不会让他再吃得这么撑的!”
这时,小海鹿正侧卧在砗磲床里面,肚子圆滚滚,幸亏脸上没有痛苦的神色,他正在啃着一块鲛纱玩儿;小龙也微微蜷缩起来侧卧在砗磲床里,伸出爪子好奇摸着对方的红配绿皮肤。
小海鹿感受到了小龙的触碰,但他只是慵懒地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了小龙一眼,然后又专注地啃鲛纱了——这小家伙从出生开始就是这副“宠辱不惊、淡定从容”的姿态,跟普通的幼崽一点都不像,居然还没有哭闹过!
因此,照顾他的容拓是非常满足骄傲的:你们看呐,谁说没有伴侣的龙就不会照顾幼崽了?你们看我家革革,吃得多睡得香、从不哭闹,倍儿乖巧!
“你要照顾就照顾,没谁跟你抢——但是如果你有什么不懂或者不确定的,千万要提出来,最好多去问问护大爷,除了他咱们都是头一次见海鹿。”纪墨再三强调叮嘱。
容拓把胸口拍得山响,极力表示他自己是完全有能力照顾好容革的。
“另外,我会去告诉其他弟兄们,不可以偷偷喂容革吃东西。你如果外出没空,记得把容革给我送过来;如果我也没空,你可以托付给青哲,青哲非常细心,照顾幼崽比咱们强多了。”
“……嗯,我记住了。”容拓有些郁闷地点头。
小海鹿已经去海岛游玩过了,容拓亲自测试过的,证明海鹿也是水陆双栖的,在陆地上生活也没有问题。
——但是令容拓感到有些担心的是:青哲为什么对我家革革表现得那么热情关心?他是什么意思啊?是因为他和大王子一直没有生下后代、所以想抚养同样是海陆混血儿的容革吗?
不行!那可不行!
容拓的这些小心思都没法说出来,只能是心里嘀咕几句。
※※※
时间又过去了小半个月,敖淼越来越后悔来西西里了,他已经想尽了办法,却还是没有查到龙果的任何消息。
敖白和纪墨倒是已经达到了目的。
西西里海已经和西海顺利谈成了第一次合作:用樱草成功交换到了对方的寒玉石,解决了建筑原料的缺口问题后,龙宫又开始继续建了,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只有敖淼浑身不自在,他在这偏僻冷清的地方待着、早已经受够了:既没有高大华丽的龙宫、也没有美貌温柔的雌性、更没有聚会和游玩——还得忍受旁边建造龙宫时发出的巨大噪音!
最后,敖淼甚至主动询问敖沐:
“敖沐,你说、西西里大陆上真的有那种神奇龙果吗?”
“四王子,我已经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您,容尼有什么理由欺骗我呢?这个我实在是想不通。”敖沐不敢说有、也不敢说没有,只能将问题重新踢回给了对方。
活该!你这条蠢龙!一直被敖白和纪墨联手耍得团团转、你却还不自知!
敖沐心里酣畅淋漓地痛骂着,他看着沮丧失意的敖淼,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暖季已经过去一半了,咱们已经在西西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但敖白整天都在西西里海内部忙碌:除了调查海产物的生长状况、就是督促建龙宫,他根本就没有关注过什么龙果!!”敖淼气馁又无力地说。
敖沐聪明地闭嘴了,眼观鼻、鼻观心。因为他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的性格,知道此时敖淼只是在自顾自发牢骚而已,并不是真的需要自己的回应。
“唉,父王母后已经派龙过来催了我好几次,他们让我忙完了就快点回去。”敖淼苦恼地叹气。
毕竟是娇惯受宠的王子,哪里吃得了太多苦?
敖淼颓然倒在座椅上,明显萌生了归去之意。
而白嫣,也早已经绞尽脑汁找了无数的理由想去接触敖白,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因为西西里海上上下下一条心,都不喜欢白嫣——其实,只要白嫣不要表现得对龙王那样感兴趣、那样瞧不起普通护卫龙,她肯定会受到西西里海护卫龙们的殷勤照顾的。可惜了,白嫣眼高于顶,根本就看不上普通的护卫龙。
“四王子,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西西里海的禁区还没有这么多的,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划出了那么大一片的禁区,难道……?”敖沐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就在干柴堆上趁机点了一把火。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白嫣立刻帮腔道:“是啊四王子,西西里海连建龙宫的寒玉石都没有,哪里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需要划为禁区保护起来啊?”
敖淼懒洋洋地说:“你们当我没发现啊?哼,这儿的禁区不过就那么几个。一个是里面栽种了药草,我亲自去看过了;还有一个是他们的住所,其它几个无非就是底下蕴藏着一些海矿罢了。”
“还有个海岛呢,四王子。”敖沐低声提醒道。
“那儿的守卫很森严,我有几次不小心靠近了些,都被他们驱赶了。”白嫣有些委屈地说。
敖淼的眼珠子定住了,他慢慢撑起上半身,有些迟疑地说:“海岛那儿我也远远地看过,没什么特别的。再说了,容尼他不是非常确定地说龙果只长在西西里大陆吗?我倒是想上去陆地瞧瞧,但敖白手下的护卫龙跟赖皮虫似的,我一出门他们就跟着,根本甩不掉他们!”
“四王子,虽然敖白也刚来西西里不久,但有没有可能是他也已经想办法换了一些龙果、藏在了海岛上?”敖沐好奇猜测道,反正出头的龙不是他,敖白也不敢把西海的王子怎么样,敖沐乐得在背后煽风点火、然后看热闹。
白嫣也趁机添油加醋说了几句。
敖淼慢慢坐直了,低头思考着,末了,他下定了决心:“那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上海岛逛逛去,看敖白究竟藏了什么宝贝在岛上!”
※※※
“希图,你让革革自己走吧,抱好你沂儿弟弟,别摔着了他啊。”青哲今天要照顾三个幼崽,忙得脚下生风,但脸上布满了笑容,心情好极了。
纪墨上午要去打理珍贵药草,没法带上淘气小龙;敖白和容拓则是忙着将换来的第二批寒玉石搬运到龙宫附近堆放好,又要安排同等价值的樱草送到西海龙族去——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敖沂和容革都被送到岛上照顾了。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但还不到正午,空气还算凉爽。海岛木屋旁边的沙滩上,三个幼崽正聚在一起玩,希图是当仁不让的大哥哥,他抱着小龙,欣赏着小海鹿迈着小长腿、气定神闲漫步的姿态。
咳咳,陆地小虎崽抱着海洋小龙、共同照顾一个海陆混血儿?
这一幕在普通海族或者普通陆地兽人眼里,真是混乱得可以、简直无法忍受!
——但敖泱和青哲却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妥,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是越来越强大了。
敖泱在旁边看着,犹如一尊守护神。
青哲异常忙碌,因为他要准备几份不同的食物:自家希图要吃烤肉,小龙要吃新鲜鱼虾,小海鹿则要吃鲨鱼肉,对了还得炖个汤。
但青哲是十分欢喜的,他做梦都想拥有三个幼崽:小时候家里热热闹闹、长大了孩子们可以互相照应、全家和和美美的生活着!
“伯父,来来来!”小龙指着容革不疾不徐、匀速前进的行走姿态,笑得眉眼弯弯,热情邀请敖泱过来围观。
敖泱微笑着走过去,顺手抱起了小龙,温和地说:“希图辛苦了,你把弟弟们照顾得很好”
“亚父,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希图活力十足地说,“亚父,你看啊,容革革他怎么不哭也不笑呢?他不是刚出生不久的幼崽吗?”
过去快一个月,小海鹿已经长开了很多,圆滚滚胖嘟嘟的:他的皮肤不像刚出生时那样皱巴巴、而是光滑又健康;眼睛又大又圆、清澈无比;皮肤的红配绿颜色变淡了许多——之前是西方抽象派,现在正朝田园风光小清新靠近,像那秋天的万绿丛有点点枫叶红。
敖泱和小海鹿的绿色清澈大眼睛对视了片刻,最后他只能无奈地对希图说:“亚父从前也没有见过海鹿,唔……也许海鹿天生就是这样沉稳温顺的吧。”
青哲一手端着一个木碗,笑容满面地走过来,那弯起的嘴角就没下去过,青哲将片好的新鲜鱼虾递给伴侣,说:“这是沂儿的。希图,肉烤好了放在桌子上,你快过去吃吧。”
“哦!”希图一溜烟儿地跑向了木屋,片刻后又提着几串烤肉回来了。
敖泱接过木碗,耐心地喂给小龙吃。
“革革,过来吃午餐喽!这幼崽真是没得说了,我还没见他哭闹过呢,革革怎么就这么乖呢?”青哲笑眯眯的,大加赞赏,他将捣碎的鲨鱼肉一点一点地喂进小海鹿嘴里。
一大家子享受着其乐融融的午餐时光。
※※※
这时,海岛前面的碎礁带那儿爆发了激烈的争执:黑汀带着同伴拦在前面、分毫不退让,严肃地说:“还请四王子回去吧,海岛是禁区,外族不得靠近!”
敖淼怒气冲冲地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住我?我跟你们龙王是什么交情你知道吗?还不快给我滚开!”
“我是负责守卫禁区的护卫龙。”黑汀不卑不亢地回答,“四王子,如果是我们龙王下令放行,那我必不敢阻拦;如果不是的话,那我可不敢失职,请马上离开!”
敖沐上前,小声说:“您看看他那紧张的样子,岛上一定有什么见不得龙的东西!”
敖淼的心一横,喝令随从道:“把他们给我赶走!今天我还就真要上岛了怎么着吧!”
两群护卫龙很快混战在了一起。
※※※
“亚父,前面有很多龙在打架!”希图大声喊。
青哲抱着小海鹿,担心地站起来眺望,问:“怎么回事?西西里海的龙那么团结、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敖泱皱眉眺望片刻后,将小龙交给希图抱着,对青哲说:“你看着他们三个小的,我过去看看。”

第139章 啪啪啪·打脸西海四王子

黑汀带着他的同伴、全力阻拦敖淼一行接近海岛,在这之前,黑汀早已经让一个机灵的兄弟回去请求援助了。
“你们让不让?”敖淼爆喝道。
“我们龙王很快就会过来,四王子何必硬闯?如果龙王同意,我们会立刻让开!”黑汀非常生气,但他是负责守卫海岛的小队长,再生气也要压下去,还要尽量拖延时间,等待敖白或者容拓过来处理。
没办法,守卫海岛的都是蛟龙,而敖淼带着的护卫龙更多更强,黑汀在力量上无法与对方抗衡、身份上又不能平等对话,因此只能尽量斡旋拖延,以免让场面失控。
敖淼讥讽地嗤笑:“卑贱的蛟龙!你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事?简直荒谬!”
“就事论事而已,四王子何必说这些?”黑汀被这样侮辱,当然是愤怒的,但他还要应付对方的护卫龙冲击,手忙脚乱,心里急得要命:怎么办?如今海岛上不仅有贵客一家,还有小王子和革革也在,万一出事了,我该怎么向龙王龙后和领队交待?
正在此时,黑汀手下的一个小弟被对手狠狠一尾巴扫中、腹部重重撞上一块尖锐的礁石,鲜血瞬间就喷了出来,那条年轻的蛟龙连痛叫都发不出,直接瘫软着往海底躺下去。
“小闵——”黑汀大吼一声,朝那边扑过去。
西西里海的蛟龙们瞬间都红了眼睛: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你们可是来友好访问的啊,硬闯禁区就算了,居然还重伤了我们的兄弟?
那条叫小闵的蛟龙瘫倒在海床上,身体微微抽搐着,腹部被开了个大口子,鲜血不断喷撒,已经无力开口说话了,双目圆睁,绝望地看着黑汀,眼里迸发着求生的光:汀哥救我!快救救我!我不想死!
黑汀看着同族小弟的惨状,心里的怒火上升到了顶峰,他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哆嗦着大吼:“敖淼!你还不喊停?小闵被你的护卫龙伤成了这样!他需要立刻送回去救治!”
“哼,是你们不肯让开,又是他自己撞到礁石的,关我们什么事?”敖淼漫不经心地说,又冷冷道:“你居然敢直呼我的名字?这就是你们西西里海的规矩?”
一条蛟龙的性命而已,在敖淼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西西里海!不是你家西海!”黑汀气得直发抖,正努力帮小闵捂住伤口止血。
“那又怎么样?我可是你们封海的贵客,只不过想上海岛逛逛而已,你们龙王还会不同意吗?”敖淼傲气十足地说,他一直处于亲随护卫龙的严密保护当中。
“但我们就是没有收到龙王同意你们上岛的命令!”黑汀尖锐地指出事实。他很想派几个兄弟送小闵回去救治,但又担心敖淼再次硬闯、尤其担心岛上的三个幼崽——幼崽哪有反抗能力?敖淼一尾巴扫过去能打死三个!敖淼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黑汀进退两难:首先职责所在,守卫海岛不能擅离职守;敖淼步步紧逼、罔顾海族通例执意硬闯禁区,援手还没有赶到、小闵的伤势又不能耽搁……
“你们简直不知好歹!”敖淼大声呵斥,“你们当真不肯让?”
“海岛是我们封海的禁区,不能放你们上去!”黑汀毫不妥协,他心里猜测敖淼就是想对岛上的贵客或者小王子不利,已决定拼死阻拦。
两群护卫龙如同不共戴天的死敌一般,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敖淼看着黑汀的表现,更加坚信海岛上藏了宝贝的事实。他大喝一声:“既然你们存心找打,那就受着吧!敖沐,赶紧把他们轰走!”
短短的时间内,两群护卫龙第二次扭打成了一团。
“我不会放你们过去的!”黑汀看着弟兄们不敌挨揍的局面,愤慨大喊,直直地朝敖淼冲了过去。
“那你就去死吧。”敖淼冷冷地说。此时他的心已经完全被‘岛上藏着的龙果’所塞满,亢奋无比,仿佛已经看到他自己吃下龙果变成改造龙、挤掉王兄成为西海龙王的一幕。
敖淼身边的两条护卫龙收到了指示,毫不留情地朝黑汀冲了过去。
“汀哥小心!”
“汀哥当心背后!”
“汀哥!!”
黑汀的兄弟们嘶吼着提醒,但无奈处于被围攻中、无法脱身前去援救,急得眼睛都红了。
幸好,敖泱赶到了。
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敖泱的预料,他本来以为顶多就是蛟龙们闹了矛盾而已。
“都给我停下”敖泱飞快跳进泻湖里,皱眉大吼。
敖泱急速冲过去,以绝对的力量撞开了准备偷袭黑汀的两条护卫龙。
“啊——”
“啊——”
数声痛叫过后,以敖泱为中线,两群护卫龙分开了。
敖淼愣愣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陌生白龙,他的手下们的眼里很快出现了畏惧和退意。
那是弱者对强者下意识的臣服。
敖白的龙身彪悍强壮、龙爪巨大尖利、尾巴粗长灵活、身上不少伤疤——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一看就是身经百战、见惯了鲜血和生死的主!
龙是不是强大的,感受一下他散发的威压就知道了。
敖淼在看到敖泱变成白龙游过来之后,他立刻吃了一惊:白龙?像这样纯白色鳞片的龙应该是我西海王族的后代,但我怎么没见过他?
敖泱淡漠地看看陌生的敖淼,再看看相熟的蛟龙们义愤填膺的样子,敖泱沉声问:“黑汀,这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敖泱又过去看了看小闵的伤势,而后果断命令道:“立刻找些樱草来先给他止血,然后裹上大叶紫藤,再喂他喝红腹鱼的血!”
敖泱一来就雷厉风行地控制住了局面,说话做事旁若无龙。
黑汀愣了一下,因为敖泱之前一直是温和安静的,蛟龙们并没有见过他动气动怒的模样。
“还不赶紧?”敖泱厉声喝令道,“想眼睁睁看他死吗?”
“哦、哦,好!”黑汀如梦初醒,飞快安排了两个兄弟、负责将小闵送回去,因为这里没有伤药。
被敖泱一指挥,黑汀突然就不担心了,终于敢派几个兄弟送小闵回去治伤。
敖淼几次想说话,但又莫名其妙开不了口——他不肯承认,那是因为他的气势完全被敖泱比了下去。
“为什么打起来?”敖泱看着小闵被送走之后,压下火气发问。
黑汀愤愤地说:“我们几个是负责守卫海岛的,但西海的四王子却要硬闯禁区!还把小闵伤成了那样!”黑汀说完,忍不住含恨暼了一眼敖淼。
敖淼立刻怒骂道:“你敢瞪我?那条蛟龙他自己撞礁石,他想找死关我们什么事?”
“明明是你指使手下打伤了小闵,小闵怎么可能自己去撞礁石——”黑汀火冒三丈地反驳。
“行了!别吵!”敖泱不耐烦地吼,又冷冷反问敖淼:“你说小闵是自己找死去撞礁石?”小闵热心又开朗,经常送新鲜的鱼虾上去,给敖泱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敖淼强撑着回应道:“是又怎么样?你算什么?敢这样跟我说话?”
“这是我们封海的贵客,别以为只有你自己才尊贵!”黑汀实在忍不住了,呛了一句回去。
“哟呵~还贵客?西西里王让你偷偷摸摸住在岛上,还要把海岛划为禁区,你是谁家的龙啊?”敖淼说这些话时,极力让眼神放肆又傲慢,免得像自己怕了对方似的。
敖泱已经一忍再忍了,因为考虑到这是兄弟的封海、而不是他自己的圣湖,但敖淼却一再地挑衅他,真是勇气可嘉!
“你现在还有机会完好无损地离开。”敖泱一字一句地开口提醒。
敖淼傲然抬高下巴说:“如果我就是不离开呢?我就是想到海岛上面去瞧瞧,你管得着吗?你是这里的龙王吗?”
这时,不放心的希图变成兽形跑过来了,他同样以为是认识的黑汀他们闹了矛盾,所以急着过来看看情况。
“亚父——”小虎崽站在沙滩上大喊,“黑汀叔叔你们不要再打啦!”
敖淼和他的手下们循声望去,立刻就惊呆了——我的海神!那是个什么东西?一只会说话的、四条腿的、野兽吗?
对了对了,这里是西西里,那应该是个陆地兽人!
西海龙只疑惑了片刻,然后立刻反应了过来:沙滩上喊话的那是个陆地兽人!
海岛上怎么会有陆地兽人?
敖淼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陆地兽人,他极其激动、血往头上涌,不敢置信地大喊:“那是陆地兽人吗?海岛上怎么会出现陆地兽人?哦,难道陆地兽人是你们西西里海的贵客?”敖淼说到最后已经在怪叫了。
敖泱高声回应:“希图,你先回去,这里亚父会解决。”
黑汀也胆战心惊地提醒:“快回去吧希图,这里没什么事。”
“不行!”敖淼立刻厉声阻止,他气势汹汹地说:“你们西西里海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包庇陆地兽人?你们还是不是海族了?我们海族的岛屿上怎么可以让陆地兽人居住?那只野兽必须抓起来处死!”
希图站在下风处的沙滩,听得一清二楚,他很快就听清楚了个大概:咦?原来那些龙不是敖白家里的吗?听起来他们非常仇视我们陆地兽人啊……
“闭嘴!”敖泱勃然大怒,“那是我的孩子,你想处死哪个?”
黑汀紧张的咽了咽唾沫,心急如焚地想着怎么龙王或者容领队还不过来?这里的场面要失控了,我能力有限压不下去啊。
敖淼自觉真理天理都掌握在自己爪子上,顿时腰杆挺得笔直,刚才硬闯海岛时底气还很不足,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哼,你们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私下勾结陆地兽人、并且看起来你们之间那么熟稔,你们已经违反了海族的通例,简直罪不可赦!
此时,敖淼已经化身成为了正义使者龙,作大义凛然状。
黑汀据理力争道:“这是我们封海的贵客,轮不到你西海四王子来管吧?”
“看来你们是执意要包庇那个陆地兽人了?”敖淼气愤地吼,“那好,你们糊涂、我可不糊涂。敖沐,你带几条龙上去,给我抓住那个陆地兽人!”
黑汀已经急得快要冒烟了,立刻前去阻止敖沐他们,说:“你们不能上去!四王子,这里是我们封海的禁区,是你违反海族的条例在先,这点我会如实禀告龙王的!”
“笑话!你们封海的禁区就是用来包庇容留陆地兽人的吗?那我当然有责任上去为海族除害了,快滚开!”敖淼被亲随们护在中间,再次命令敖沐几个强行上岛。
希图毫不畏惧地原地站着,他本来就是非常大胆勇敢的小兽人,又正处于激将不得的年纪,赶都赶不走。
敖泱虽然话少、不善争辩,但绝对不是好欺负的,否则也不会在陆地上“横行”这么长时间了。敖泱怒极反笑,眯着眼睛嗤笑道:“为海族除害?你凭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吗?”敖淼大吼,“你好歹也是条白龙,为什么说那只该死的野兽是你的孩子?你简直就是海洋龙族的败类!居然认个小畜生当孩子!”
希图听完生气极了,他立刻出言维护敖泱:“你才是败类!你才是畜生!不准骂我的亚父!”
敖泱脸色铁青,忍无可忍!他怒极、发出一道水绳、凌空直取敖淼、将他从护卫龙的保护中拖了出来!
“啊——放开我!”敖淼毫无反抗之力,被拖得狼狈地翻滚,这里海水浅、又遍布碎礁,敖淼身上少不得被开了几个血口子。
敖泱杀气腾腾地问:“你说谁该死?你说谁是小畜生?”
希图委屈地指出:“亚父,那条龙他骂的是我,他骂我是该死的小畜生!”
敖泱歉意地看了看被辱骂的孩子,手上一个用力,又把敖淼抛高摔打了好几下。
“啊——放开我——你这该死的恶龙——”敖淼不断惨叫,摔在礁石上撞了好几下,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在流血,狼狈不堪。
“敖沐!你们是死的吗?还不快来救我?”敖淼愤怒大吼。
“喂,你们快去救四王子啊,愣着干什么?”敖沐小声命令其他护卫龙上前营救,他自己偷偷往后边躲。敖沐心想:我的海神!容尼他说过的,吃下龙果的龙、如果顺利变成改造龙的话,他的实力就会大增,具体表现为可以控制水、还有可能做到凝水成冰……
这条白龙、自称是陆地兽人的父亲、黑汀又称他们为贵客拼死维护——难道他们就是从西西里大陆上来的?是知晓龙果下落的?
敖沐终于聪明了一次,他通过一连串的线索、推测出了可能的结论,而这个结论是非常有价值的!
其他护卫龙虽然惧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放开我们四王子!”
“我们四王子有了闪失你就完了!”
“我们西海龙族不会放过你的!”
但他们怎么可能是敖泱的对手?敖泱可是陆地兽人心目中深恶痛绝又无可奈何的恶龙,对于眼前这种程度的围攻,敖泱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敖泱镇定自若地用水绳挟制着敖淼,灵活地用敖淼的躯体去抵挡对方的进攻,西海护卫龙被吓得飞快收回爪子、束手束脚地放不开,又要忍受敖淼的痛骂,狼狈又窝火。
黑汀和他的同伴们终于见识了海岛贵客的实力,雄性都是崇拜佩服强者的,他们坚决站在敖泱身边,共同挡在了沙滩前面。看着西海龙被动挨揍、毫无反抗之力时,他们心里解气得不行,暗暗骂了无数次“活该!”
“嗷嗷呜呜呜呜~~”希图在沙滩上看得热血沸腾,大吼着为他亚父助威,解气又自豪——叫你们闹事!叫你们欺负黑汀叔叔们!叫你骂我!
※※※
海岛前面混乱无比,青哲在木屋前面等了好一会儿,不但没有等到执意要跑过去打探消息的幼崽,现在居然还听到了希图的怒吼声?
“希图怎么了?敖泱怎么还没回来?事情没法解决吗?”青哲担心极了,又熬了片刻后,他实在坐不住了,索性一手抱着小龙、一手抱着小海鹿朝沙滩跑去。
青哲抱着两个幼崽匆匆跑到沙滩上,第一眼就看到希图正好端端地站着,他的心立刻放下了一半。
前面泻湖里聚集了一大群的龙,但青哲分辨不出谁是谁,因为龙与龙之间、蛟龙与蛟龙之间,对陆地雌性来说都长得差不多。青哲只能准确认出敖泱的龙形、敖白的龙形,还有容拓的龙形。
咦?敖泱怎么抓着条伤痕累累的龙?那条龙是怎么得罪了敖泱的?
虎族雌性十分了解伴侣,他知道敖泱从不会无缘无故出手,除非被恶意挑衅激怒了。
青哲气喘吁吁的,担心之下大声地问:
“敖泱,这是怎么回事啊?”
“没事,快好了。你带着孩子们先回去好吗?我一会儿就回去。”敖泱温和嘱咐着伴侣,他不愿让对方看到流血的场面。
“可是我不大放心你们。”青哲担忧地说。
“别担心,我会解决好的。”敖泱安抚道。
敖淼此时已经筋疲力竭、浑身上下血淋淋,屈辱至极地躺着喘气。当看着青哲抱着敖沂和一个四蹄小怪物出现时,他已经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我的海神!他们都是些什么怪物啊?怎么长得一个比一个丑?
小龙趴在青哲的怀里,看到海水就眼睛一亮,扭动着要下去水里玩,青哲赶紧抱紧了他,哄道:“沂儿,你先等会儿啊,下面太乱了,可不敢让你下水的。”
“要去,要去呀呀呀~”小龙清楚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又清脆响亮地喊:“伯父!伯父!”意思是他想到敖泱身边去玩。
敖泱回应道:“沂儿,你现在还不能下来。”
“伯父——”小龙又拖长了声音恳切软糯地喊。
敖淼已经彻底反应不过来了,他当然是认得西西里海小王子的。
敖淼看着敖沂,不敢置信地想:敖沂为什么称呼恶龙为伯父?恶龙跟西西里王是什么关系?
另一边,敖泱哄了小龙几句后,安排道:“希图,你帮忙把弟弟们都带回去吧。”。
“亚父,我想留下来帮你!”希图雄赳赳气昂昂地表示,又扭头对青哲说:“母父,你先带弟弟们回去吧,前面左边那群龙特别坏!”
青哲手忙脚乱地哄着想下水玩的小龙,幸好容革非常乖巧,不哭不闹,小海鹿正专心致志地啃咬着青哲的袖子。
“希图,你也得回去,要听话。”敖泱的声音变得严肃了。
“但是他们骂你啊!”希图气愤地喊,心想我亚父不善言辞,我得留下来帮他骂回去才行!
青哲心惊,不解地问:“敖泱,他们为什么要骂你?”他皱眉看向希图所说的、以敖淼为首左边的一群龙,心想你们为什么要骂我的伴侣?敖泱明明是从不主动惹事的性格,他其实很好相处,从来不会恃强凌弱的啊。
敖淼也在打量着青哲。他虽然伤痕累累,但雄性的本能仍然存在,敖淼眯着眼睛细看:那肯定是个雌性!长得好、好特别啊,真好看……
青哲是修长匀称的身材,淡蜜色的皮肤,五官恰到好处,含怒的眼睛清澈水润,衣着干净整洁——跟白皙柔弱、娇滴滴的海族雌性完全不同!
对于在深海龙宫中长大的敖淼来说,青哲就是陌生又诱惑的异族风情长相。
敖淼呆呆看了片刻,竟然鬼使神差地问青哲:“你、你是哪一族的啊?”
敖淼的眼神实在太过直白赤裸裸,敖泱哄好了希图后,扭头看清后当即暴怒
第140章 兄弟同心·联手胖揍作死龙

当时,青哲正十分生气地看着以敖淼为首的那群龙,因为希图说他们骂了敖泱。青哲心想:敖泱是很安静内敛的龙,再怎么生气都不会破口大骂,着急了还说不好话,一想到伴侣有可能被骂得说不出话来,青哲就十分心疼。
在这种情况下,敖淼居然敢看异族雌性看到发呆,最后还问:“你、你是哪一族的啊?”
青哲彻底惊呆了,没有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对于敖淼的眼神,他多少是看得出来的——那条龙是不是被敖泱打傻了?
青哲恶狠狠瞪了一眼敖淼,根本不理睬他的问话,又下意识地看向了伴侣敖泱已经暴怒,没有哪条龙能忍受自己的伴侣被觊觎!他怒吼一声,将水绳用力一甩一挥,敖淼随即被抛向高处、然后重重摔在了海面上。
“啊——啊——我的脸——啊——我的尾巴……”敖淼在海水里急促别扭地挣扎着,姿势很奇怪。
也许是冥冥当中自有报应吧,敖淼在摔下去时也是撞到了一块碎礁上,那块礁石从他的额头、眉间、鼻梁、左脸一路划下去,皮开肉绽、血流如注;同时,他的尾巴也从根部断裂,无力下垂着。
敖淼不断高声惨叫,他的亲随们都被吓住了,连滚带爬地游过去,查看王子的伤势。
“四王子!”
“四王子您怎么样了?”
“快送四王子回去,找祭司救治要紧!”
“啊——我的脸——”敖淼身上已经没有被水绳束缚,他疼痛难忍、持续翻滚着、高声惨叫。比起尾巴,他更担心自己的脸,因为海族普遍非常重视容貌,无论雄雌,被毁了容比什么都恨。
敖淼嘶吼道: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我杀了恶龙?快去!撕碎他!撕碎那条恶龙!”
西海护卫龙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因为他们自知根本不是恶龙的对手。
敖泱余怒未消,他冲过去撞翻了一群护卫龙,坚硬巨大的龙爪揪住了敖淼的脊背、将其提了起来。
“啊——放开我!”敖淼连声痛叫,极力挣扎。
敖泱俯身逼近,用看死龙的眼神看着敖淼,咬牙切齿地问:“你敢觊觎我的伴侣?你是有几条命?”
敖淼被对方眼里的浓浓杀意吓了个半死!之前他生活在西海时,因为身份尊贵、又备受龙王龙后的宠爱,从来都是横着走的,敖淼原本还笃定恶龙不敢杀死自己。
“我、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想着保命要紧,敖淼抵死不认,奋力装傻。
“你别冤枉我们四王子,谁、谁觊觎你伴侣了?”敖淼的手下硬着头皮上前,辩解过后、又设法营救。
“呵~”敖淼提着俘虏晃悠了几下,好整以暇地对西海护卫龙说:“都别过来,否则我立刻捏断他的脊椎!”
“不要!不要!我是西海的四王子,你不能这样对我!”敖淼浑身都在痛,却不敢再乱动,因为他的脊椎正在恶龙的爪子下。
敖泱毫不在意地一笑,漫不经心地说:“西海的四王子?那又怎么样?”
大白龙是在陆地上长大的,对于四大海域的龙王、王族根本没有普通海族的敬畏之心——该打的就打,该死的就杀,有什么动不得的?
黑汀这才从看热闹、解气得意的围观中清醒过来,他赶紧游过去,压低声音恳求道:“还请贵客饶他一命,他是西海龙王的幼子,比较受宠,不能死在我们封海里面。”
“敖泱——”这时,沙滩上的青哲也大声提醒,“别伤了他的性命,别让敖白纪墨难做,你快回来!”
虎族雌性焦急地眺望着,如果不是怀里抱着两个幼崽的话,他简直都想跳进海里去将伴侣拽回来了——我们可是来海岛做客的,怎么好给敖白纪墨惹那么大的麻烦呢?他们小夫夫打理封海本来就很不容易了。
“……你不能杀我,我是西海四王子……”敖淼瑟瑟发抖,只会重复这一句话,因为他自身根本没有什么本事,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也只能将自己的身份摆出来了。
“别担心,我很快就回去了。”敖泱扭头对青哲说,他对伴侣极为爱护重视,青哲被别的龙无礼看几眼他都无法忍受。
敖泱又低头皱眉看着俘虏。
“……我是西海的四王子,你不能杀我……”敖淼哆哆嗦嗦地重复着,怕得要命。
“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怎么不继续骂了?”敖泱十分不解地看着俘虏,他没想到敖淼的战斗力这么弱,简直不堪一击。
其实,胜败也是常事,但这个四王子怎么输得这样难看?
哼,什么四王子!简直就是个大笑话!
敖泱十分失望地丢开敖淼,转身准备游回沙滩,他听进去了青哲的劝。临走前还嘱咐了一下黑汀:“别怕,等你们龙王回来了,实话实说就是。”
黑汀惭愧地说:“是我们无能,王让我们守卫海岛,如今有外族来袭,却是您出面击退的,我——”
“无需自责,你们很勇敢,非常不错。”已经游远的敖泱头也不回,淡淡安慰了一句。
黑汀和他的同伴们尊敬又崇拜地目送海岛贵客离开后,一边继续守卫海岛、盯着敖淼一行、收拾残局,同时忍不住小声议论了几句:“哎,你说咱们龙王跟贵客比起来谁更厉害?”
“应该是咱们龙王吧?我上次亲眼看了,龙王居然可以凝水成冰!”
“难说,刚才贵客根本没有全力以赴,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
“那倒也是……”
“哎呀,我就说!既然是王的贵客,怎么可能是简单的龙?”
敖淼浑身是血,微微抽搐着,眼里愤恨怨毒之火熊熊燃烧。他将今日所受的侮辱迁怒到身边的护卫龙身上,恶狠狠斥骂道:“要你们有什么用?你们这么多龙跟着、居然眼睁睁看着我被恶龙挟持?等回了西海,你们全都脱不了干系!”
敖沐躲在后面低头挨骂,不屑地想:真是条废物龙!事情还没有办成就倒霉受伤了,还好意思骂我们?你要是个有本事的、用得着我们去救?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送我回去?赶紧去找个祭司来啊,蠢货!我饶不了那条恶龙和那只陆地野兽!”敖淼已经分辨不出哪里痛了,痛到极点反而麻木,只想尽快回西海搬救兵来复仇。
此仇不报誓不为龙!
※※※
这时,敖白纪墨和容拓他们终于火速赶回来了。
他们早上忙得差不多之后,看着时间还早,就去了一趟西边,采挖了一些五色礁回来,交给黑修用于装饰龙宫——因为黑修委婉提出,龙宫实在素净得过份了,建议用五色礁在显眼的位置镶嵌一些吉祥图案出来。
黑修一心一意为封海做事,考虑得也很周到,敖白他们虽然年轻,但并不是固执傲慢的性格,所以很爽快地听取了黑修的建议,带上他一同去挑选采挖了不少的五色礁运回来,鼓励老蛟龙尽管用上。
因为只是在封海内部活动,每天都要游好几个来回,所以敖白放心地去了。
谁知道今天离开就出事了呢?
纪墨他们被黑汀派去的小弟十万火急地催了回来,沿途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都正憋着一肚子的火。
敖白刚好听到敖淼想找敖泱希图麻烦的叫嚣声,他勃然大怒:“敖淼!谁给你的胆子?你居然敢擅闯西西里海的禁区、重伤我的护卫龙、又挑衅我的大哥?”
“大哥?哈哈哈那恶龙算是你哪门子的大哥?我可是西海四王子,你敢把我怎么样?”敖淼满脸是血,五官扭曲,狰狞地嘲讽道。
敖淼看到敖白回来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不再害怕,他想:难道西西里王还能眼睁睁看着我被打死?那他该怎么向我父王母后交代?
敖淼怨毒地看着沙滩上的敖泱:心想你要么是我西海的王族后代,要么是东海的。既然西西里海小王子喊你伯父,那是不是代表你是东海的王族?但是,看恶龙的年纪,肯定不可能是我姐姐敖襄生的——那么,你就是东海龙后生的?
联想到这个,敖淼立刻就打住了,暗骂自己:那怎么可能?东海龙后明明只有两个孩子,一金一白,金鳞是未来的东海龙王,白鳞就是如今的西西里王。
由此看来,敖襄年轻时和敖昆相恋的往事,被西海王族捂得特别严实,成为了绝对的忌讳,连敖淼都不知情。
敖白听着敖淼的嘲讽质问,再看看眼前混乱的局面,脸色铁青——敖淼今天的做法完全没有把龙王放在眼里、简直就是肆意妄为、狠狠打了龙王的脸!
敖白身为龙王,如何能忍?
敖白怒吼一声,冲过去一尾巴扫中了敖淼,将他抽得在海面上滚了几圈,暴吼道:“我说他是我大哥,他就是!敖淼,你居然敢这样挑衅我?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
在这之前,纪墨已匆匆游到了沙滩前。
“大哥,没、没事吧?对、对不起,我们去的地方太、太远,回来晚了,敖淼怕是得了失心疯!敖白会收拾他的!”纪墨气喘吁吁地说。
容拓也关心问:“大王子您还好吧?我们完全没有料到敖淼敢这么乱来,他就是个疯子!”
敖泱正在安慰希图,他摇摇头,说:“我们没事,但小闵被伤得很重,我也来晚了,他被救回来没有?”
“刚才经过的时候问了,小闵……还活着,护大爷和修伯在照顾他。”纪墨的声音很沉重悲痛,因为小闵重伤昏迷,谁也不敢保证他会活下来。
敖泱叹了口气,他听明白了。
“爸爸!”小龙刚才看得一愣一愣的,被敖淼的惨叫声吓了一跳,现在看到了纪墨,他立刻就使劲扭动着要扑过去。
青哲看帮手们都回来了,这才敢将小龙放进海里去,刚才小龙不停挣扎,青哲累得胳膊都酸。
“谢谢你了青哲,沂儿是不是闹了?他们没欺负你吧?是我们疏忽了。”纪墨接住一头撞过来的孩子,搂着他安抚着,歉意地对青哲说。
青哲忐忑不安又歉意地看着纪墨,担心他会责怪敖泱,毕竟自己的伴侣把那什么王子(听起来好像很尊贵的样子)给打成了那样。
“谢什么啊,沂儿挺乖的。有敖泱在,我不会有事,这是个意外,黑汀他们刚才一直拦着呢,真得好好谢谢他们几个。”
纪墨松了口气,承诺道:“放心,我们一定会让敖淼付出代价!”
敖泱好整以暇地表示:“不用,我刚才已经让他交待过了,他应该会记住这个教训的。”
“纪墨,敖泱打伤了那个王子,你们是不是很麻烦?不好意思啊。”青哲赶紧先道歉,“不过,是那个王子先把小闵打伤了,又跟黑汀他们过不去,敖泱看不过眼,所以才去帮了忙。”
容拓非常愤怒地说:“放心吧,不是我们麻烦,是他敖淼麻烦!他身为外族来使,却硬闯西西里海禁区,还重伤了我们的兄弟,这就等于是主动向西西里海宣战了,直接打死都是活该!”
“不知道敖淼为什么突然这样做,但幸亏有大哥在,不然伤亡肯定会更大!青哲不用担心,这件事是他们理亏。”纪墨也安慰道。
这时,原本一直在乖巧啃咬着青哲袖子磨牙的小海鹿突然闹起来了,他不断挣扎,脸朝容拓哼哼唧唧。
“哎~革革真的能认得出你吗?”青哲诧异笑着问容拓,又弯腰、试探性地将小海鹿放到沙滩上。
“他特别聪明,刚出生就认得我了,这个可不是我特意教的啊。”容拓欣慰地看着小海鹿慢悠悠朝自己走过来,毫不吝惜地夸,再次重点强调了一遍。
纪墨匆匆赶过来是为了查清楚伤亡情况,他时不时往伴侣那边看一眼。
这时,前面传来了敖白的怒吼声:
“我说他是我大哥,他就是!敖淼,你居然敢这样挑衅我?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纪墨被吓了一大跳,因为以他的了解,敖白是很稳重内敛的,极少会这样大动肝火。
敖泱原本还在安慰希图,告诉他不必害怕,有自己在、没有那条龙能伤得了他云云。当听到兄弟的怒吼声之后,敖泱立刻起身看过去:不远处的敖白显然已经动了真火,正在毫不留情地教训敖淼,然后又见他大力揪出了不断往后缩的敖沐,摔打在海面上,结结实实揍了他好几下。
“敖白!你冷静些,那好歹是个王子,打死了很麻烦。”敖泱高声提醒,又认真地说:“我刚才已经把他打了个半死,你下手要看着点。”
这话说得……虽然气氛不对,但纪墨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敖白从震怒中勉强回神,朝兄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还真是不能直接把敖淼打死……敖白非常愤怒地指着敖沐怒骂道:“敖沐!你为什么往后躲?你太让我寒心!我一再念着当初你曾经帮过我的情分,几次三番放过你,你却根本不知道收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西西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大肆采珠?你以为我不知道敖淼为什么会来?敖沐,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从我这里得到好处?”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敖白,你现在是龙王了,哪里还看得起昔日的朋友?我怎么敢和你攀交情?之前不小心采了几颗西西里海的珍珠,你就要把我整得那么惨!”敖沐屈辱又愤懑地为自己辩解着。
纪墨和容拓已经游了过来,他们看也不看伤痕累累的敖淼一眼,作为成年的王族,敖淼今日的所作所为纯属狂妄放肆,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敖沐,你不要狡辩,敢做就要敢当。”纪墨冷静地指出,“你自己心里一清二楚,那不是采多少颗珍珠的事情,而是你在挑衅敖白这个西西里龙王!你觉得这是件小事?那你怎么不去北海试试?那儿离你们更近!”
敖沐一看小丑鱼过来就低头了,心里不知道把小丑鱼翻来覆去骂了多少回。
“如果你是尊重敖白的,完全可以大大方方过来跟我们谈合作,何必偷偷摸摸越界盗采呢?你也别总觉得敖白欠了你!那时我病了,确实是你家的白祭司治好的,但敖白不也是救过你的命吗?当时两相抵消、不再相欠的话不是你自己说的?你不止一次越界盗采,我们也给过你机会的,但是你却以为是我们好欺负!”纪墨一口气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觉得无比畅快。
敖沐嗫嚅着说:“什么抵消不抵消的?我那都是气话而已。”
“敖沐,你说吧,今天敖淼为什么要这样做?”敖白冷冷地问,这件事要是不弄清楚,他身为龙王都没法向族民交代。
“我、我怎么会知道?他是王子,我算什么?四王子整天对我呼来喝去的,这些你们不都看在眼里吗?”敖沐奋力装傻。
敖白面无表情地说:“看来,你是不肯说了?”
“说什么啊?我真的不知道啊~”敖沐一个劲儿地喊冤喊苦。
敖白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和伴侣商量去了。
这时,敖淼正躺在不远处不断抗议叫骂,他们被原地囚禁了。容拓听着火大,游过去恶狠狠恐吓了他一番,敖淼气得心肝肺都疼,却不能把容拓怎么样,只能苦苦忍受着疼痛。
敖白和纪墨对视一眼,都觉得今天这事非常棘手:轻轻揭过?那不行!敖淼今天估计是脑子进了海水,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来。小闵还处于重伤昏迷中,这件事全部族民都看着,绝对要让敖淼好看!
重重惩罚?这是应该的——但是敖淼现在已经受了很重的伤,浑身皮开肉绽、毁容又尾骨断裂,再打直接打死了怎么办?
那西海龙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最后肯定会把本家牵扯进来,让西海和东海开战。
没办法,敖淼毕竟是西海的四王子,不得不顾忌他背后的势力。
“该死的敖淼!”容拓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他虽然脾气火爆、但也不是没有头脑,当然也理解不能把外族王子打死在自己家里的原因。
“多半是敖沐撺掇的,这个敖淼实在太容易被挑动了。”纪墨叹息道。
“也许他们误以为海岛上有龙果吧,因为我们把它列为了禁区。”容拓猜测道。
“他们心里的念想太重,而且太急,甚至不择手段。”敖白的神色非常凝重,“由此可见,龙果的存在对龙族的诱惑有多么大!一旦消息大面积泄露出去,西西里海肯定会面临很大的压力。”
“该来的始终会来。再说了,又不是只有咱们西西里海才跟龙果有关,南海最早知道,他们连改造龙都是成群结队的了。”纪墨安慰道。
西西里海的三个决策者聚在一起研究讨论了半天,却总是找不到妥当的解决方式。
——总不能老扣着敖淼、不放他回西海吧?
※※※
这时,黑修正在不远处徘徊。他刚才已经把受伤的蛟龙都送回家去妥善照顾了,再次返回时,敖白纪墨和容拓正在前面商量,时不时还皱眉看一眼遍体鳞伤的西海四王子。
——龙王可是不知道该如何妥善处置西海四王子?
黑修毕竟见多识广、处世经验尤其丰富,他犹豫了很久之后,还是主动朝那边游了过去。
敖白看见了,关心问:“黑修,小闵醒了吗?”
“暂时还没有,请您不要太过担心,海神会保佑小闵的。”黑修诚恳地回答。
“等这儿解决好了,我们就去看看小闵。若是有什么缺的药草,只要咱们家里有,修伯只管取了用上,千万别拖延!”纪墨叮嘱道。
黑修郑重地点了头,他很感动:敖白会主动问起小闵的伤势、纪墨又安排全力救治——身为普通蛟龙,遇到这样的龙王龙后,真的是幸事。
思及此,黑修也不再前瞻后顾了,他主动提出:“关于西海四王子,我有个想法,既能让他得到足够的惩罚,又能让咱们西西里海置身事外,还能得到丰厚的赔偿!”

第141章 借刀杀龙·疯魔求孕

黑修说出那番话时其实心里是比较忐忑的,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没有真正打入西西里海的决策层,龙王龙后习惯和护卫龙领队容拓商量封海要事。
正在老蛟龙有些懊悔、反省自己是否过于莽撞时,纪墨十分感兴趣地问:“一箭三雕吗?修伯能不能将想法说来听听?”
敖白和容拓也好奇地看着老蛟龙。
黑修精神一震,连忙小声说道:“如今四王子在咱们西西里海受了这么重的伤,一旦传回西海龙族,那西海龙王龙后有可能不会管缘由,只会采取报复行动。”
“你说得没错,西海龙王敖济我也了解一二,他怕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敖白皱眉表示。
“但这件事完全是敖淼咎由自取的啊,我们没有当场撕了他都算理智了!”容拓压低声音愤怒地说。
纪墨劝慰道:“话虽如此,但封海之间向来是实力说了算,事实算不得什么,只有我们才会在意,敖济他会选择性忽略的。”
黑修已经组织好了语言,他字斟句酌地说:“那这样说来,再由咱们出手处置四王子就明显不合适,只能放他回西海去了。”
容拓立刻炸了,他难以接受地低吼:“什么?那样也太便宜他了吧?敖淼的行径,要是放在其他海域,一准得被打死!”
“那修伯是想让敖淼怎么回去呢?”纪墨看着眼里闪着精光的老蛟龙,越来越感兴趣了。
敖白看出了黑修的犹豫为难之色,他立即鼓励道:“有话直说无妨,不必有所顾忌。”
谨小慎微的老蛟龙这才敢开口献策,“不如,请西海大王子出面将四王子接回去吧。”
黑修说完之后,又恭谨地低下了头,静静候着。
敖白和纪墨双双一愣,片刻之后,心神巨震,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黑修。
容拓独自思考了片刻,有些迟疑茫然地问:“让西海大王子接敖淼回家?这、这话是怎么说的?他们可是亲兄弟,如果被他知道咱们把敖淼伤成了这样,那还了得啊?”
纪墨惊疑不定地看着黑修,被对方的老谋深算、借刀杀人之计所震撼——很显然,黑修是从西海王族内部的矛盾着手了。
“修伯,您可否仔细说说?”纪墨的语气变得更加恭敬虚心了,原先他也是对老蛟龙恭敬,但那只是对于老人家的应有礼貌。但这时不一样,纪墨已经用上了虚心请教的态度。
敖白静静地看了老蛟龙半晌,很快的,他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我偶然听到了一些言语,据说西海有四个王子,但只有大王子和四王子是龙王家里的,又听说大王子年长许多,早早就帮着管理封海内大小事务,能力卓绝。四王子则因为是幼子,颇得龙王龙后宠爱,看着也是想有一番作为的,年纪虽小但抱负不小……”黑修缓缓说到这里就打住了,下面的在场者都能想到。
容拓开始往这个方向考虑,他皱眉沉思片刻,“这点我也知道,敖淼之所以到西西里寻宝来了,就是立功心切,心心念念想着压他大王兄一头。唉,王子有两个,龙王却只需要一个继承者,如果兄弟两个都把眼光放到本家的话,那怕是和睦不起来的——”容拓心直口快说到这里后,尴尬地停住了,看看黑修、又看看敖白纪墨。
咳咳,东海龙王也是有两个孩子,只是因为幼子敖白非常痛快地答应来了西西里,所以王位才将会没有悬念、非常平稳自然地过渡到大王子敖瀚肩上。
“对不起,我、我说的只是西海啊。”容拓主动解释了一句。
“知道,当初父王母后让我来西西里海时,我其实是理解的,这里是东海的西大门,最需要龙王的镇守,这里就是我的封海。”敖白微笑着解释,豁达又坦然。
纪墨拍了拍伴侣的肩,然后笑着说:“咱们都这么熟了,难道你们看着敖白像是个小气的吗?有话尽管说!修伯的法子听起来很好,但具体要怎么实施呢?西海大王子既然能力卓绝,肯定不会像敖淼那样轻率莽撞的,修伯准备怎么说动他?”
“黑修,今后这样的场合你都过来吧,大家一起商量,也好集思广益。”敖白温和地叮嘱。
老蛟龙瞬间就激动了,他一直带领家族在西西里海勤勤恳恳地做事,想的无非就是趁着龙王手下还没有多少能将的时候、让自己牢牢在此地扎根罢了。
——今后我也可以参与封海内部的重大事务密谈决策了吗?
黑修的激动是看得出来的,他微微颤抖着,不知道该怎么表示自己的忠诚和决心。
还是容拓等不及了,他催促道:“行了修伯,既然王让你一起想办法,那你就赶紧说说,最好尽快将敖淼送走,省得他留下来继续闹事。”
“哦,哦,好的!”黑修激动过后,脸上不再挂着标志性的和蔼友善微笑,而是睿智狡黠地说:“三位请想,那敖淼腹内空空,却仗着龙王龙后的宠爱嚣张跋扈,处处想着挤掉他的兄长,那位一直辛勤协助龙王做事多年的西海大王子如何能忍?其实当初在北海时我就已经听说过了,西海的两个王子早已势同水火,只是碍于龙王龙后的偏宠,大王子敢怒不敢言而已。这次敖淼闯下这么大的祸,何不把敖淼的错处作为一个把柄、递到西海大王子手上呢?他们西海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纪墨好奇问了一句:“西海大王子叫什么?你们有谁见过他吗?”
“叫敖濛。我曾见过他一次,就是小沣出生那次,他代表王嫂的母族前来祝贺。敖濛确实成熟稳重,话不多,言辞谨慎,城府颇深。”敖白细细解释道。
紧接着,敖白提醒:“黑修,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想用西海两个王子的不合来转移龙王龙后的注意力,但敖濛可不是敖淼。”
纪墨苦苦思考,自言自语道:“就算敖濛跟敖淼之间积怨已深、势同水火,但这个筹码还不大够吧?动了敖淼,敖濛就会面临他父母的失望和震怒的。”
黑修赞赏地看着人鱼龙后一笑,进一步解释道:“没错,所以咱们得给敖濛一个彻底收拾敖淼的理由!”
老蛟龙斩钉截铁地说完后,一脸的肃杀和冷酷,跟平时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完全不同。他继续说:“我估计敖濛现在还不知道龙果的消息,否则他早就会有所行动。不过就算现在不知道,以后也迟早会知道。既然龙果的消息已经快捂不住了,不如把这个消息主动透露给敖濛,只要他是个聪明的,就知道该怎么做。”
纪墨肃然起敬,他努力顺着对方的思路分析下去:“修伯说得有道理,秘密不可能永远隐藏,咱们也正是需要龙果的存在来发展西西里海,不如送给敖濛一个顺水人情……唔,如果敖濛知道了龙果、又知道了敖淼瞒着他谋划龙果一事——”
容拓也跟上了大家的思路,“那还得了?如果我是敖濛,一定气坏了!敖淼明显就是想把兄长给踩死的,一旦敖淼变成了改造龙,龙王龙后的心肯定会偏得更加厉害!”
“是啊,到时候敖濛的处境就会更艰难。”敖白叹息道,“如果他憋足了劲儿想做西海龙王,怎么可能愿意拱手相让?”
黑修直白狠辣地挑明:“成大事者,亲兄弟又如何?敖濛怕是已经憋了一肚子气,咱们一是把敖淼犯下大错的把柄递过去,二是将龙果的消息告诉他,三是略微谈谈将来合作的方式,他肯定会动心的。这就是敖濛动手的最好时机,我不信他会无动于衷!”
容拓已经听得愣了,纪墨也感觉后背发凉:穿越鱼心想,修伯才是深藏不露啊,天生的算计人心、谋划得失的好手!
敖白的态度更加的诚恳,他请教道:“那你认为应该怎么跟敖濛谈关于龙果的合作呢?”
黑修既然已经说出了刚才的那么多,也就不再有所顾虑了,他立刻回答道:“既然是交易,那二者等价即可。咱们可以设定三种交易方式,第一种是直接交换现成的龙果,第二种是陆路上岸、第三种是水路上岸,后两种是让他们自行上岸去找陆地兽人合作。三种交易方式的梯度要尽量拉开,让外族自由选择。”
“那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把龙果全拿到手,开高价让外族来换呢?”容拓忍不住提出。
这点纪墨就能理解,他解释道:“那不妥的。容拓,咱们西西里海就好在位置好,只要把规矩定好了严格执行,尽量保持一个中立的姿态,那就能坐等交易。但如果咱们把路都彻底堵死、大搞垄断的话,就会变成海洋公敌,迟早会被群起而攻之。”
敖白赞赏地拍了拍黑修的肩膀,他更为深入地解释道:“我只是把龙果当作一个诱因,引诱外族来访西西里,顺便收些海礼,这样一来二去的,封海就能发展起来。龙果究竟是好是坏?谁也不知道,我们置身其中,更加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把龙果看得太重、死死捂着,时机成熟的时候还要主动把它亮出去!越是神秘,就越会刺激外族,逼着他们铤而走险,或者像敖淼那样鬼迷心窍,进而伤害西西里海的族民。”
“是啊。”纪墨苦笑道,“玩龙果就等于玩火,要是拼命把火往自个儿衣服里藏,迟早会把自己烧死。就应该让它亮亮堂堂地烧着,作为西西里海发展前期的灯塔。”
黑修认认真真听着龙王龙后的想法,心头大定,当他知道龙果之后,思来想去的,有一段时间竟然担心得睡不着觉——他就怕龙王龙后太年轻,死搂着不放,将西西里海置于其他龙族的对立面上,最后被撕碎了瓜分掉。
“那倒也是。”容拓若有所思地点头。
敖白又问:“黑修,依你之见,该采取什么方式跟敖濛谈呢?”
“如果您几位信得过我的话,我先去找那个敖沐,敖沐最贪生怕死,又见利忘义,让他回西海去找敖濛最合适。”黑修恭谨地提出。
纪墨诧异道:“让敖沐去?”
“是的龙后,因为直接找敖濛不大合适,但敖沐那儿不是有个叫容尼的吗?”
“敖沐那条龙啊……唉……”纪墨十分苦恼地叹气。
“容拓,你先把敖淼一行关押起来;黑修,你尽快去找敖沐谈谈。”敖白安排道。
关押就是容拓的事情了,他点头道:“好的,直接关押到偏殿里行吗?那儿最结实牢固,外面再派几个弟兄守着。”
敖白颔首,“嗯,你去安排吧。”
“哎,那敖沐知道该怎么说吗?敖淼伤成这样,敖濛接回去怎么解释啊?”容拓好奇又问了两句。
黑修胸有成竹地笑着说:“敖沐会知道的,有些海族的聪明就全用到旁门左道上去了。至于敖淼的伤?谁都知道西西里多鲨多毒物,谁都知道外出可能会遭遇风浪海啸,受伤总是难免的,不足为奇。”
容拓一口气梗在胸口,竟然无话可说。
纪墨的眼睛也保持圆睁很久了。
“黑修,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要尽快,西海龙族已经前来催了好几次、叫敖淼回去,耽误久了他们会生疑。”敖白十分信任地嘱咐。
“是!我现在就去办!”老蛟龙精神百倍地应承下来,抬头挺胸地飞快离开去准备了,那背影完全看不出他的年纪。
最后,原地只留下了敖白和纪墨两个。
※※※
“想什么呢?又在发呆。”敖白关心地问,他习惯性地搂着伴侣游动,夫夫俩还要游到海岛,将小龙接回来。
纪墨尚未从震惊中回神,他讷讷地说:“在想修伯呢,你说他怎么就能想出那样的法子呢?修伯真厉害啊。”
“是啊,之前他没敢表现出来,估计是在观望,所以藏拙了。”敖白眯着眼睛笑。
“有了他,咱们遇事又多了个能商量的对象。”纪墨庆幸道。
“早跟你说过了,黑修精明狡猾得像陆地上的狐狸。”敖白的心情很好,他正是需要谋士的时候,他再怎么能干,也不可能把一切都包揽了。
“啧啧,而且是老狐狸!”纪墨小小声地评价。
※※※
“你没受伤吧?”敖泱带着伴侣和三个幼崽返回木屋,青哲担心地围着伴侣打转,问了又问。
“真的没有,他们伤不了我的。”敖泱左手抱着小龙,右手牵着希图,歉意地说:“吓到你了是吗?实在是那群龙太可恶、太欠收拾。”
“哈哈哈~亚父真厉害!他们一群龙加起来都不是亚父的对手!”希图仍然沉浸在兴奋得意中,他的身高尚不及敖泱肩膀,两手紧紧拽着敖泱的手掌,一路都在用崇拜狂热的眼神仰望着他的亚父。
青哲抱着小海鹿,皱眉教导道:“好了希图,如果不是你亚父挡在前面的话,你可能已经被那群龙抓住了,下次要小心知道吗?也别逞口舌之快,吵架是最没意思的。”
希图吐了吐舌头,这才不再跳着走路。
“是那群龙先辱骂希图的。你们要记住,普通海族对陆地兽人有很深的恨意,基本没法解释得清。如果这里不是敖白的封海,我也不敢带你们过来玩。”敖泱解释并嘱咐道。
小龙趴在敖泱怀里,时不时突然冒出头去,故意和希图闹着玩儿。
“呀!哥哥~”小龙调皮地拿尾巴轻轻拍了希图一下。
“好哇你!”希图跳起来,伸手去抓小龙的尾巴,但小龙却敏捷地一扭、迅速将尾巴藏进了敖泱的衣服里面。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抓不住你了,看我的~”希图努力踮起脚尖,想去揪敖沂的尾巴。
敖泱面对幼崽时,出奇的有耐心,他搂紧了不断挣扎扭动的小龙,笑着逗他:“再闹可就掉下去了啊。”
“呀?呀呀呀!伯父——”小龙被敖泱故意微微松手吓了一跳,急忙用爪子稳稳勾住对方的衣服,咿咿呀呀地害怕着,可爱极了。
敖泱笑眯眯地走着,虽然幼崽们调皮又淘气,但他从来不会不耐烦。
青哲时不时扭头看一眼,本来有些动摇的决心慢慢又坚定了。
这时,小海鹿已经昏昏欲睡了,他乖巧地侧卧在青哲的怀里,胖乎乎圆滚滚,不哭不闹,让青哲看了越来越放心:海鹿不可能全部先天不健康吧?无法顺利成年的应该只有部分吧?肯定是这样的!我看容革革就好的很,一看就是个健康聪明的幼崽……
青哲心里的执念太深太重,虽然前段时间被海鹿“很有可能先天不健康”给吓住了,但他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笃定自信(自欺欺人)地想:但我跟敖泱是不一样的,我又不是雄鹿族的,所以我们结合生下来的幼崽根本就没有先例啊,怎么可以草率认定是不健康的呢?
青哲越想就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走得越来越慢,渐渐就落在后面了。
“青哲?”敖泱停下脚步回头,看到了伴侣神游天外、时而激动、时而紧张的样子,他索性走回去,低头问:“怎么了?还在想着那群龙吗?你不用怕,有我在,没有谁能伤得了你和希图。”
“我知道,要是害怕就不跟着你来海岛了。”青哲抬头看着伴侣深邃的眼神,信赖又依恋地说。再想着想着,青哲就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小海鹿,然后又将小海鹿举高、放到伴侣的脸颊处蹭了蹭。
“?”敖泱茫然地站着,任由伴侣动作,他还配合地蹭了蹭那只胖乎乎的小海鹿。
青哲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昂首挺胸,坚定地迈着大踏步往前走了。
“……”敖泱被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跟上了大家的步伐。
※※※
于是,当纪墨稍后赶到木屋接孩子回家时,又被青哲悄悄叫到了一边。
“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纪墨跟着青哲进了木屋,转身看到青哲郑重其事关门的动作,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青哲把纪墨按坐在椅子上,他在对面坐下,双方膝盖挨着膝盖,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看。
纪墨的笑容慢慢挂不住了,他又问:“究竟什么事?”
青哲异常坚定地恳求:“纪墨,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还是想吃一颗合果试试,求你帮帮我!”
“什么?”纪墨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但瞬间就被青哲按住了,俩人同时定住。
半晌后,纪墨直挺挺地坐着,头疼又无奈地说:“饶了我吧……青哲,你为什么又提起这个?之前不是答应了不吃的吗?”
在穿越鱼的理解中:青哲知道了海鹿、有所顾虑、担心生下不健康的幼崽、所以无奈放弃——都已经翻页的事情,怎么又提出来了?
青哲冷静清醒地说:“之前是我没有想清楚,现在我下定决心了,一定要试试!我是虎族的,又不是雄鹿族的,我跟敖泱的情况是不同的!”
纪墨看着青哲坚定到根本不想听劝解的眼神,再次陷入了为难当中,恨不得一头睡过去。
青哲热切地望着纪墨,哀求道:“帮帮我吧,纪墨,只有你才能帮我了。你大哥就是不同意,敖白跟他大哥一个想法,我只能求你帮忙。”
“其实我——”纪墨鼓起勇气刚开了个头,就被青哲迅速打断了。
“但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你是最善良的人鱼!我在这里就认识你们几个,我只需要一颗合果而已,求你了纪墨!”
纪墨抬手阻止道:“不准用‘求’字!如果你是可以吃的,那不用你开口我也会主动送过来,但是……青哲,很抱歉,这件事我没法帮你。”
为了你的健康着想,大家都是明确不同意的——如果你吃了合果发生意外、或者生下严重先天不良的孩子,到时候怎么办?好好的家庭就不美满了啊!
青哲眼里的光慢慢消失了,他沮丧地低头,失望又难过。
纪墨如坐针毡,尴尬窘迫,翻来覆去地解释开导,祈祷青哲会慢慢想开,高高兴兴地和敖泱一起、带着希图生活。
※※※
从这以后,每次纪墨上去海岛时,都会被青哲毫不放弃地缠着,最后大家全知道了,敖泱再次严肃叮嘱兄弟夫夫不准点头帮忙,他坚持不愿强求后代、让伴侣去冒险。
这一天,青哲再次把纪墨叫到了沙滩一角。
纪墨站着,硬着头皮等待青哲开口,同时思考如何才能说服对方。
孰料,这次青哲的眼尾眉梢都是笑意,那欢喜藏都藏不住,他压低声音问:
第142章 二胎?我不是你亲生的……

青哲洋溢着幸福感恩的笑容说出了好消息,纪墨瞬间就被吓得惊呆,暂时失去了思考和说话的能力。
——纪墨,我用不着吃合果了,我已经怀上了!
怀上了怀上了怀上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惊雷,直直地劈到了人鱼的脑袋上。
接下来,纪墨就彻底地扮演了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这不仅是兽神对我的庇佑,也是海神对我的眷顾,老实说我真的非常感激!你看啊纪墨,神是支持我的决定的!”青哲的脸上洋溢着欢喜和幸福,异常虔诚地说。
纪墨呆呆地站着,震惊失神地看着青哲沉浸在喜悦当中。
“这是敖泱的孩子,身上流着他的血。”青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拉着纪墨的手,继续诉说自己的激动,“你知道吗纪墨?其实我理解你们都不同意让我吃合果的原因,我之所以坚持要吃,就是真心想给你大哥生一个后代。你大哥没有逼我,这是我自己愿意的。”
纪墨僵硬地点头,木愣地说:“是吗?”
青哲重重地点头,“是啊!纪墨,你大哥是多么好的龙啊,他对我和希图那么好,从我们搬进圣湖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为食物和安全担惊受怕过,那时我跟你大哥还不是伴侣的关系,可他却愿意顺带照顾一个陌生的陆地雌性……你大哥品性好,自从我们结成伴侣以来,他从来没有对我高声说过半句话,又加倍地对希图好……”
纪墨脑子里嗡嗡嗡响,恍恍惚惚地听着。
“……你知道的纪墨,那时我跟希格分开后,大病了一场,其实那都是心病,我只要一想到希格为了卡里背叛了我们的家、抛下我跟希图,我就难过得喘不上气来,害得希图小小年纪,居然冒险下海去给我找珍珠,如果不是碰上了你和敖白,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纪墨下意识安慰道:“别想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
青哲的情绪十分激动,且极为亢奋,显见发现怀上了敖泱的孩子他有多么高兴。
“……你说是吧纪墨?我很喜欢敖泱,想跟他白头偕老,他又那么喜欢幼崽,我当然想满足他这个心愿啊。他知道我以前病重伤了身,怕我难过多心,你大哥从来就没提过幼崽的事情……正是因为他这样,我心里才特别愧疚,又很难受,这件事对他是不公平的。”
纪墨忍不住说:“青哲,你别憋在心里胡思乱想了,你的这些话完全可以跟大哥说,我相信大哥肯定不会觉得不公平的!”
青哲激动狂喜过后,眼里泛起了泪花,他难过地说:“你不懂的纪墨,那时候他父亲不是来圣湖看敖泱了吗?他父亲始终对我不满意,除了因为我是陆地雌性之外,还因为担忧我没法给敖泱生下后代……无论是谁,都希望能拥有自己的幼崽吧?如果敖泱因为找了我做伴侣而绝后,这不是遗憾是什么?我心里能不愧疚吗?”
纪墨手足无措地拍了拍对方的肩,安慰道:“好了青哲,你真的是担心得太过了,大哥不是那样的性格。”
穿越鱼是真的没有料到,原来敖昆说的那几句话,居然给了青哲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青哲低头拭去了泪花,再抬起头时已经重新恢复了欢喜感恩的模样,他坚定地说:“不过现在好了,我已经肯定自己怀上了敖泱的孩子,不过他还不知道,因为咱们是好朋友,所以我就先告诉你了!”
纪墨看着对方信任真诚的笑容,当然只能说:“恭喜你了青哲,同时得到了兽神和海神的祝福。”
紧接着,纪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咳咳,青哲啊,你确定自己真怀上了吗?”万一弄错了怎么办?那大哥肯定会饱受煎熬的。
“当然了,事关重大,要是没有十成的把握,我怎么敢跟你说?”青哲脸上的笑容圣洁虔诚到几乎发光,让纪墨根本不敢再质疑什么。
不过,青哲还是有些担心的,他说:“纪墨,其实我还是挺害怕的,所以我需要你的支持,当然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没有!没有没有!”纪墨迅速摇头否认,认真解释道:“其实我一直都是支持你的,只是合果确实不敢让你吃,怕你出事,我要是个坏心眼的,岂不是刚好可以用你来试药吗?但我真的不想你冒险,合果的功效是为了转变生育性别,根本就不是给雌性助孕吃的。”
青哲终于愿意面对事实了,他窘迫地说:“其实我都理解,只是之前实在想不到其它办法了……”
半晌后,纪墨再次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大哥啊?”
青哲异常坚毅地说,“待会儿!之所以不敢立刻告诉他,你知道的,他听说了海鹿的事情后,就一直很担心,怕我们生下的幼崽也不健康、到时候我会接受不了打击。”
纪墨觉得舌头有点打结,他讷讷地说:“那、那你就不担心吗?当然了,我就是随口一问而已,没有其它意思啊!”
青哲看着人鱼,慷慨激昂地说:
“当然也担心,但现在都已经怀上了,当然只能生下来!不管将来怎么样,哪怕、哪怕这个幼崽是跟海鹿一样的,我也会尽力抚养他!对了,虽然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合果,但我还是需要你的帮助。”
“你、你说吧,要我帮什么?”纪墨觉得压力山大,他没想到青哲可以自然怀上。
“首先,我是无论如何都要生下这个幼崽的!谁说什么都没用!”青哲说这话时,语气格外的激动坚决,完全没得商量的架势。
——既然是自然受孕,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当然由你决定生与不生,旁人无权干涉。
“好,我明白了。”纪墨谨慎地点头,一个反对的眼神都不敢有。
当一个人完全铁了心要做某事时,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冲破任何阻碍,任凭旁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纪墨忍不住往木屋那边看了一眼又一眼,他觉得待会儿的海岛一准得炸,因为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劲爆了。
“还有件事,纪墨,这个才是真需要你帮忙的。”青哲收起了义无反顾、毅然决然的表情之后,又恳切平和地开口了。
穿越鱼心里呐喊道:喂喂喂!青哲的情绪怎么这样不稳定?
“你说,你说吧。”纪墨催促道。
青哲看了看木屋那边,叹了口气,提出:“是这样的纪墨,我有些担心希图……你说,希图他愿不愿意接受新弟弟啊?”
哦,原来是担心这个啊!唔,生二胎确实有这样的顾虑,尤其因为敖泱是希图的亚父,原本就不是亲父子,怪不得青哲会担心需希图了。
纪墨想了想,温言劝慰道:“不用太担心,当你能主动考虑到这个问题时,希图那儿就好办了。希图可能会害怕有了新弟弟之后、自己被父母忽略,所以只要你们像从前一样关心照顾他,并尽量公平对待两个孩子,那就行了,希图不是个小气的,跟他聊一聊吧。”
“我们当然会一直关心照顾他!不会偏心的!”青哲紧张地表示,“希图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忽略他呢?他那么懂事孝顺,敖泱疼他就跟亲生的一样,这些你们都看得到的啊。”
纪墨赶紧安抚道:“我当然知道你们不会偏心了,不过提醒一下而已。不过,希图虽然懂事孝顺,但他毕竟是个孩子,而且还是个大孩子,我建议跟他好好聊一聊。”
青哲现在也只能跟纪墨谈心了,他忧心忡忡地解释:“纪墨,我也不瞒你,当初我跟你大哥结成伴侣,希图很愉快地接受了,那是因为敖泱一开始就很照顾他,希图很喜欢敖泱,后来认他做亚父,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但、但这个、这个……”青哲说到最后时,有些苦恼地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纪墨安慰道,“正是因为这样,你才不能瞒着希图,而是要尽早告诉他,跟他解释清楚,免得小孩子误会了伤心。”
青哲试探性地提出:“要不,现在就告诉希图?你帮忙一起说说?我担心我自己解释得不够清楚,处理得不好,让希图难过。”
纪墨爽朗地点头,“行!大哥那儿你怎么说都行,但希图那儿必须安抚好他,让他不要以为有了新弟弟父母就不疼他了。”
“对啊,我就是担心这个,希图是我的心头宝,我不希望他心里不高兴。”青哲皱眉说。
“没事,我这就叫希图过来。”纪墨雷厉风行,转身就朝木屋那边大喊:“希图!希图!”
“嗳,什么事?”那边,希图松开小海鹿,站起来疑惑地喊。
“希图,你过来一下好吗?”纪墨笑眯眯地招手。
“好!”希图想也没想,兴冲冲地就跑过去了。
※※※
“青哲估计又在跟纪墨谈合果的事情,不过为什么叫希图过去?”敖白坐在石凳上,看着小虎崽活力十足跑远的背影,不解地问。
小龙窝在敖白怀里,俩爪子撑在石桌上,和懒洋洋漫步的小海鹿对视,容拓也在,他正耐心地教导容革革“前后左右”的方位概念。
“革革,来来来,往左边走几步?”容拓拿着一个鲜艳的贝壳,在左边晃悠着,诱导小海鹿往左边走。
敖泱也目送着小虎崽飞奔离开的身影,无奈道:“不清楚。青哲这次很固执,我怎么劝都没用。”
“来来来,革革往前面走几步?”容拓又跳到另一边喊,抽空应了一句:“别担心,纪墨会说服他的,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放弃了。”
敖白蹙眉担忧地说:“但青哲已经这样挺长时间了,却一点要放弃的意思都没有,纪墨有几次都差点被说动了,犹犹豫豫地游到仓库里去翻找合果。”
“什么?”敖泱惊讶道。
“青哲的用心是好的,他说得恳切,纪墨听多了难免被打动。”敖白头疼解释道。
“那你可千万要拦住纪墨,要么就把合果藏到其它对方,纪墨找不到,他也就没办法了。”敖泱郑重其事地嘱咐道。
敖白点头,“大哥放心,纪墨虽然有些被说动,但他每次回到海里面游几圈就会清醒,顶多纠结为难一下,给是不可能会给的。”
“唉~”容拓忍不住同情地摇头,他现在有了容革革,空了就揣着小海鹿到处游,美名其曰让幼崽从小就开拓眼界,长大了才会成为优秀的海族云云。
“父王,看我呀~”小龙亲昵用俩爪子搂住容革革,献宝似的喊敖白看他。
“嗯,沂儿是在照顾革革吗?别太用力了,他还这么小。”敖白顺着孩子的意思看了过去,又抚摸着他嘱咐了几句,夫夫俩都没把敖沂当成绝对的幼龙来对待,更多的时候,他们会尽量把敖沂当成大孩子来教导。
“大哥,如果青哲不肯改变主意的话,即使不找纪墨拿合果,回去了也会想方设法找塔祭司帮忙的。”敖白认真提醒道。
敖泱叹气,“我也知道,他之前就想让我去找塔祭司了,说是对方会配许多的秘药,也许哪一样会对他有效……但那时我就没同意!塔祭司的办法就是不断尝试服药,而且还不一定成功,身体又会弄垮,这样哪里值得?”
容拓猜测道:“也许青哲就是太想给您一个孩子了吧?当然我这也是猜的,因为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理由了啊。”
敖泱当然也是知道的,虽然心里感动,但他不可能由着青哲冒险,还要尽力阻拦劝解,努力把走火入魔似的伴侣拉回来。
※※※
青哲忐忑不安地站着,努力维持着在幼崽面前一贯的表情。
“母父、纪叔叔,你们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希图飞快地跑了过来,小身板结实极了,脸颊红润健康,好奇地问。
纪墨弯腰,扶着小兽人的肩,问:“希图,今天两个弟弟还听话吧?你们三个玩得高兴吗?”
青哲一听这聊天的开头就松了口气,心想找纪墨当说客果然是对的。
“哦,革革还是不哭也不笑,他走了很多的路,因为太胖还差点侧翻了哈哈哈~”希图手舞足蹈、眉开眼笑的,“还是敖沂弟弟好一点,因为他会说话也会笑,但是他总偷偷拿尾巴扯我的衣服,我猜是因为他也想穿衣服吧,因为我们都穿了。”
纪墨笑着解释道:“革革是因为还小,等他再长大一点就会学说话的,沂儿那是淘气跟你闹着玩,家里的衣服也被他扯烂了不少。”
“是吗?我还以为是弟弟想穿衣服呢,刚想让我母父给他做个小袍子。”希图单纯开朗地笑。
“没问题啊,沂儿穿的袍子一天就能做出来!”青哲忙不迭地答应了。
纪墨又问:“希图,你喜欢弟弟们吗?”
“喜欢啊,他们都很有意思!”希图毫不犹豫地点头,但是很快又叹息道:“唉,可惜两个弟弟都是海族的,还要过很久才能化形,我又没有办法去海底找他们玩。”
纪墨顺势抓住机会问:“是啊,弟弟们也都喜欢你,但他们还小,离开水太久不行。希图,如果有一个新弟弟,可以一直一直陪你玩,那样好不好?”
“当然好啊!”希图又毫不犹豫地点头,“住在圣湖时,就我们一家三个,虽然湖里面有几条龙,但我跟他们不熟。”
希图说的那几条龙就是敖昆给长子准备的护卫龙,打死不肯离开,敖泱生气发怒都没用,现在被安排留守圣湖了。
纪墨握住希图的手,慢慢将其放到青哲腹部,愉快地微笑着说:“希图,你真是个幸运的幼崽!因为兽神看到你在圣湖太孤单,没有玩伴,所以兽神特意给了你一个弟弟,现在他就在你母父的肚子里!”
青哲十分紧张地微笑着。
“兽神给了我一个弟弟?”希图十分困惑地摸了摸青哲的腹部,明显还没转过来。
纪墨又羡慕地说:“可不是嘛,希图,你是兽神的宠儿,很快就会拥有一个听话的弟弟了,到时候那个弟弟就会天天陪你玩!”
希图茫然了一会儿,然后反应了过来,飞快地收回手、放到背后,眨了几下眼睛,不说话了。
——小兽人懂了,他母父怀上了亚父的幼崽。
“希图,你们住在圣湖,我也觉得太孤单了些,比如你想爬树、你想摘果子、你想抓鱼抓小鸟,都没有小伙伴陪你。”纪墨耐心温和地解释着,“这下好了,只要你母父再给你生个弟弟,以后你们兄弟俩就可以一起玩!”
小虎崽想了想,认真地看着青哲,忧伤地问:“母父,那你和亚父以后会更喜欢新弟弟吗?我知道,我不是亚父亲生的。”
“不会的!当然不会的!”青哲瞬间就心疼了,他搂住了小虎崽,郑重其事地承诺道:“希图,你永远都是我的幼崽,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至于你亚父,你就更加不用担心了——如果他对你不好、或者你不喜欢他,那母父怎么敢跟他结成伴侣?希图,不管亲不亲生,对你好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小虎崽依偎在他母父的怀里,情绪有些低落,但还不至于不肯接受,“我知道,亚父一直很照顾我,我在圣湖过得很开心。”
纪墨再三强调道:“希图,你完全不必担心,你现在的父母都很好!等弟弟生下来后,你就是他的大哥,他会听你的话,跟你一起玩。”
希图经过认真思考后,郑重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嗯……那我想要个小龙做弟弟可以吗?我希望他既可以在水里游,又可以跟着我在陆地上玩。”
“希图想要个小龙弟弟啊?可以说一下为什么吗?”纪墨鼓励地笑着问小虎崽。
“哎,我们是住在圣湖的嘛,如果是小老虎的话,他就不能跟着亚父去湖底玩了;如果是像沂儿这样的弟弟,他又不方便长时间在陆地上待着,所以我希望新弟弟在水里和陆地上生活都没有问题。”希图认真地解释道。
青哲和纪墨听完,都觉得十分心疼,正因为希图懂事,家长才不愿让他过得不开心。
纪墨耐心地解释道:“希图啊,这个生什么是不能选的,要看神的安排。”
“啊?哦~”希图有些失望。
小虎崽还是受到了一些打击的,之前虽然他也知道青哲一直希望再生个幼崽,但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有成功,小虎崽虽然不敢说,但他心里是乐意看到的。
——我不是亚父亲生的,如果他有了自己的幼崽,应该就不会那么喜欢我了吧?他肯定更喜欢新弟弟的,我毕竟不是他亲生的。
青哲手足无措地搂着小虎崽,不断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反复地解释、强调:“……你放心,我们会一直喜欢你的,你亚父的性格你也知道,他很疼你,也疼沂儿和革革,难道你觉得他偏心了吗?”
“没有。”希图的情绪还是很低落,深深陷入了可能失宠、被父母冷落的惶恐中,“亚父没有偏心,他喜欢我,但对弟弟们也很好。”
纪墨握着小兽人的手,说:“希图,你想想革革,我们都不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应该早已经回归了海神的怀抱。但他出生以来,大家都很关心疼爱他,争着抢着照顾他,可见血缘固然重要,但有的时候,它又不那么重要!”
※※※
木屋这边,容拓观察了一下,逗着小海鹿对同伴们说:“他们三个怎么还在聊?希图怎么了?他看起来特别难过的样子。”
敖泱已经看了很久,他坐不住了,起身说:
“我过去看看,希图一般不会那样,他很勇敢的。”
敖白猜测道:“会不会是挨骂了?沂儿特别不听话的时候,我也会训他。”
敖泱已经大步朝那边走过去,他十分不赞同地说:“但希图已经很懂事了,难得来海岛玩一次,好端端的,为什么骂他?唉~”

第143章 无助小虎崽:没关系,那我回部落去吧

得知即将会有弟弟的希图,脸上失去了之前的开朗阳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忧愁: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幼崽了,至少他清楚,新弟弟才会是真正意义上属于亚父的幼崽,而他自己却是陆地走兽部落虎族的小兽人。
纪墨一直在努力安抚解释,心想这个苦恼应该是任何时空都会存在的:如果家里有两个孩子及以上的话,那父母就要注意了,千万要同等看待,公平公正公开地解决孩子之间的矛盾,不可偏宠溺爱,否则将永无宁日。
而希图的担心则是更加可以理解的:这孩子早慧,十分聪明懂事,生怕敖泱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厌弃他。
青哲一直搂着希图,反反复复地承诺:“……希图,就算有了弟弟,我们也不可能忽略你啊,难道在你心目中、母父就是那样糊涂的吗?”
“不是的,我只是有点害怕。”希图小小声地说,不安又惶恐。
“你怕什么呢?”纪墨接力劝慰道:“希图,你忘记了吗?那时你误闯入圣湖,被你亚父扣留下了,你的母父多担心啊,我听说你们部落都很怕圣湖、怕恶龙,但你母父后来是怎么做的呢?”
希图终于微微地笑了一笑,高兴地说:“那时亚父给了我三天时间,让我回部落,母父非常担心我,就陪我一起回去圣湖,我们就那样在圣湖住下了。”
青哲也回忆起了那些惊惶忐忑的过往,想起跟敖泱初识时的趣事,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缘份就是这样奇妙的东西。
“希图,你亚父是很有责任心的海族兽人。”青哲缓缓提醒着,“他为了让你不落后于部落里的同龄小兽人,认真向你的瑞亚父请教了如何捕猎、如何布设陷阱、如何剥兽皮、如何制作弓箭和骨刀等等,你想,如果他不是真心待你好,他一条龙去学那些做什么?前面那么难都过来了,难道现在他会因为家里多了个幼崽而忽略你吗?那不合理、是不可能的。”
小虎崽赞同地点点头,他感受到了长辈对他的重视和关爱,低落的心情慢慢好转了些。大孩子也是孩子,也很怕失去父母的宠爱。
“希图,不就是多一个弟弟而已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现在都已经有敖沂和容革两个弟弟了,再多一个也不错啊,这样你们就是四兄弟了,玩什么游戏都热闹,是吧?”纪墨又换了种语气安抚小虎崽。
希图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拥有三个弟弟的场面——哇~那样我多威风啊,他们都要叫我大哥!
希图的笑容渐渐回来了,他再提了一次: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还是想要一个小龙弟弟,这样他既可以跟亚父在水里游,会抓鱼虾,又能陪着我去密林中爬树摘果子,还要跟着我去捕猎!”
纪墨哈哈大笑起来,“听起来真不错!但如果希图想要弟弟这么能干的话,那你作为哥哥就要多教教他了,幼崽可不是一出生就会那么多的,你看沂儿和革革,什么都需要教才会懂。”
不可能不接受的,希图努力尝试着憧憬未来:住在圣湖家里,只有希图一个小兽人,实在是太孤单了,虽然青哲敖泱都很疼爱他,但小兽人都是需要玩伴的。这样一想的话,多个弟弟还挺不错。
※※※
这时,敖泱大步走了过来,远远地就关切问:“希图怎么了?对待幼崽不应该太严格,他最近都很乖,难得来海岛一次,就让他玩个尽兴吧。”
敖泱还以为是伴侣抓住了孩子的什么错处,特意背着自己、把孩子叫到角落里训斥了一顿。
青哲忙笑道:“没怎么,我没骂他,不信你问纪墨。”
敖泱果真看向了纪墨,同时十分自然地揉了一把希图的脑袋。
“我、我更加不可能骂他了!”纪墨连忙解释,“希图这么懂事,还经常帮忙照顾沂儿,沂儿在睡梦里都笑着喊希图哥哥呢,我感谢他还来不及的。”
希图偷偷抬头看敖泱,忍不住心酸地想象今后亚父可能会把宠爱全都给新弟弟的场面,他就只能在一边羡慕又渴望地看着……
“纪墨,你是不知道,你大哥特别溺爱幼崽,我对希图说话声音高一些他都会阻止,骂已经不能骂了,打更加不可能打。”青哲苦笑着透露。
敖泱习惯性地牵起希图的手,一本正经地说:“毕竟只是个幼崽,又没犯错,对他那么严厉做什么?好好说,他一样会明白。”
“希图,你听到了吧?”纪墨笑眯眯地问。
“听到什么?”敖泱疑惑地问。
小虎崽悄悄用两只手握住敖泱的手掌,又想起了前几天自己被外族龙辱骂威胁时,亚父把对方狠狠教训了一顿、为自己讨回公道的事。
“没什么。”青哲欣慰地笑着说。
敖泱点点头,看看天色,温言建议道:“这儿站着太晒了,都回去吧,坐下慢慢聊。”
纪墨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青哲,示意听你的。
“好!趁着大家都在,纪墨,你待会儿就告诉大家吧。”青哲有些紧张地嘱托道。
敖泱愣了一下,问:“告诉大家什么?”
青哲和纪墨听而不闻,碰头商量自己的。
这时,小虎崽拽了拽敖泱的胳膊、低声问:“亚父,你背我过去可以吗?”
敖泱看着失落沮丧的孩子,笑了一下,当即答应:“当然可以,上来!刚才你挨骂了对吗?别难过,也别往心里去,雄性要坚强大度一些。”
小虎崽趴在他亚父高大厚实的背上,忍不住又想:等将来亚父有了亲生的幼崽,他还愿意背我吗?唉,应该不会了,新弟弟刚出生,怎么着也轮不到背我了吧?大家肯定围着弟弟转的……
另一边,“青哲,那我待会儿过去就宣布了啊?”纪墨十分慎重地询问。
“嗯,反正早晚都得说,让你大哥尽快有个心理准备吧。”青哲无奈道。
纪墨点点头,下意识地扶着青哲的胳膊,抬头挺胸地往木屋方向走。
敖泱背着希图走在前面,大白龙一直在小声安慰着小虎崽:“你母父有时候心急,如果真有错,改了就行,不需要难过。”
“呜,知道了。”希图忽然觉得自己特别特别的难过——正因为什么都明白,所以他知道自己应该要懂事,不可以打滚撒泼、大哭大闹,那样的话就不懂事了,会被讨厌责备的。
毕竟是亲生父母离异后重组家庭的孩子,难免早熟,遇事较为克制情绪,都压抑在心里。
敖泱听出了孩子带着哭腔的回应,他停下了脚步,惊讶扭头问:“你母父究竟说你什么了?嗯?难道打你了?”
“没有!没打我!”希图脸朝下趴着,拼命把突然爆发出来的伤心压下去,微微发着抖。
敖泱想把希图放下来、问问他、安慰开导他,但希图手脚并用、死死巴着,就是不肯下来,不断摇头否认。
“希图究竟是怎么了?”敖泱转身,皱眉问青哲和纪墨。
青哲的心情十分复杂,他也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有千言万语想说,但现在适合拿来跟希图解释的却就是那么几句。其实当青哲决定跟敖泱结成伴侣时,就已经想得非常深远了。
“大哥别着急,确实有件大事要宣布,咱们过去再说。”纪墨代为回答道。
敖泱被弄得十分疑惑,他原地呆站一会儿,然后才在希图的催促下继续走。
※※※
纪墨扶着青哲回到木屋旁边的亭子里坐下,然后站在他后面,苦苦思考着开场白。
幸好敖白主动递了个椰子给伴侣,说:“纪墨,喝点儿水。”
小白龙同情地看着伴侣,心想他刚才一定又跟青哲说了很多话,肯定是口渴的。
纪墨接过了,没甚滋味地喝了几口,小龙在对面挥舞着爪子,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我!我!”
“好,沂儿也口渴了是吗?你应该说‘我也想喝’,记住了吗?”纪墨小心喂小龙喝了几口椰子汁,顺便又教他说话。
敖白忍不住说:“我刚才想喂他的,他自己不喝。”
“可能是他刚才不口渴吧,小孩子就是这样的了。”纪墨笑着对伴侣解释,同时眼睛悄悄打量着大家的神色。
期间,青哲一直期待地看着纪墨。
敖泱和希图挨着坐,敖泱正拍着他的肩膀,小声安慰着他。直到现在,敖泱都以为是要求严格的青哲责骂了孩子,把希图骂得闷闷不乐。
纪墨在青哲的眼神催促之下,终于站了起来。
“咳咳!”纪墨清了清嗓子,扫视了一眼大家,表示他有话要说。
敖白首先抬头,用眼神询问伴侣。
容拓慢慢抚摸着小海鹿,他最骄傲的就是把容革革养得胖乎乎了。听到纪墨的咳嗽声,他也好奇抬头。
“好了希图,不要难过,晚上你想吃什么?烤青背虾行吗?”敖泱多番安抚劝慰无效后,只能笨拙地使用美食计,期望用美食让希图变得高兴起来。
纪墨看着大哥,再次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敖泱循声抬头,说:“怎么了?有话就说吧,我听着的。”
这种时候,青哲还是很紧张的,他的双手放在膝上,用力交握。
大家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好奇看着纪墨。
希图低着头,也很紧张,他猜测道:待会儿大家知道了新弟弟的存在,一定会高兴得又叫又笑吧?尤其是亚父,他一定会高兴极了。
纪墨又看了看眼珠子都定住了的青哲,牙一咬心一横,大声说:“大哥,青哲怀了你的孩子!”
……
冷场了!果然冷场了!
纪墨眨了眨眼睛,轻轻按住青哲的双肩,微微用力,安抚了一下。
默默等待片刻后——
咦?怎么他们还不炸?难道这个消息不够劲爆吗?还是我说得不够清楚?
纪墨反省了一下,重新大声地说了一遍:
“没错,我刚才说的是:青哲怀了大哥的孩子!呃,也可以说是青哲怀了大哥的幼崽,也不知道是小老虎还是小龙。”
“也有可能是跟我一样的陆地雌性。”青哲努力自然地笑着补充,当然了,不可避免是有点忐忑和羞涩,又特别留心地看着希图的表情。
纪墨从善如流地纠正了,郑重其事地再次宣布道:“所以,青哲跟大哥未来的孩子有可能是小老虎,也有可能是小龙,还有可能是陆地雌性!”
……
又等了片刻——
冷场?怎么还冷场?
纪墨有些纳闷了,他换了个站姿,刚准备说些什么时,敖白总算开口说话了。
“什么?青哲怀了大哥的孩子?”
容拓终于反应了过来,总算像纪墨预料的那样炸了,他大喊:“不是吧?真的假的?你们没开玩笑吧?”
敖泱的眼珠子已经很久没动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青哲,说不出话来。
希图心里惶恐地大喊:嗷呜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肯定会大吃一惊的嗷嗷嗷~敖泱下意识地搂住了沮丧失意的小兽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张了张嘴却还是说不出来话来。
大白龙看起来完全被吓坏了。
“希图,你、你不要怕……”青哲也走到了小虎崽身边,刚想蹲下去时,敖泱火速抬手扶住了伴侣,然后唰一下站起来,将伴侣小心翼翼地让到石凳上坐好,睁大眼睛看着青哲的腹部,十个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容拓单手搂着小海鹿,直接从石凳上弹了起来,唰一下跳到凳子上站着,不敢置信地挥着手臂高声嚷嚷:“不是吧?纪墨,是不是你偷偷给他送合果了?真的怀上了吗?你们确定不确定啊?哎呀可惜这里没有祭司,不然就可以马上请过来确认一下!”
在大力的颠簸晃动中,小海鹿还是气定神闲的样子,正慢条斯理地啃着容拓的手指磨牙,这容革革从来就没有着急过。
纪墨被点了名,立刻紧张地大声澄清:“我才没有给他送合果!都说了合果不能给雌性吃,你当我糊涂吗?那是、是、是——”
穿越鱼一着急,竟然卡住了。
“那是好事。”敖白贴心地接过了话茬。
纪墨用力一挥胳膊,说:“对!这是好事!跟合果无关!”
“哇哇哇!”容拓发出了惊喜激动、意义不明的叫声。
呃,不得不说,容拓的表现才更像一个惊闻伴侣怀上了自己孩子的新手父亲,那狂喜惊讶的模样,啧啧啧~“哇哇哇!”容拓呜里哇啦了几声,然后立刻向青哲和敖泱道喜:“恭喜二位了,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敖白除了最开始说了两句之后,其余时间一直安静着,他悄悄朝容拓打了个手势,示意其冷静。
“呃~”容拓愣了一下,从凳子上跳下来,重新搂紧了些小海鹿,不解地看着敖白。
敖白示意直率豪爽、但粗心大意的容拓去看希图。
“嘘~”纪墨也悄悄指了指希图。
容拓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地问:“怎么了?干嘛啊?青哲终于怀上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另一边,敖泱确实激动又狂喜,但他还来不及高兴,就已经被希图含泪的眼睛、极力忍住悲伤的表情给吓到了。
敖泱握着希图的左手,青哲握着希图的右手,一左一右守着他。
“希图,你就是因为这件事难过,对吗?”敖泱疼惜地问。
青哲叹了口气,“我跟纪墨刚才已经特意先告诉他了,也聊了很久,没想到——”
希图一声不吭,再次摇头否认,努力假装自己情绪稳定。但他这个年纪显然还做不到宠辱不惊、云淡风轻,只是在强忍而已。
“你、你不想要一个弟弟吗?那样你们兄弟俩就有伴了啊。”敖泱努力安慰小虎崽,可惜他不善言辞,着急了还说不出话来,急得不行。
希图默默点头,意思他会要弟弟的。
“唉,希图啊——”青哲忧愁地叹了口气,刚想说出自己的考虑时,他的这声叹息在此时异常敏感的小虎崽耳朵里、听起来是那样的刺耳。
希图立刻惶恐地说:“我会喜欢新弟弟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青哲一怔,心疼且心酸,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旁的容拓终于明白过来了,他讷讷地劝慰道:“嘿~希图,你应该高兴才是啊,如果再添一个弟弟,那你就有三个弟弟了,你还是威风凛凛的大哥!多了不起啊,你的朋友们肯定会很羡慕你的!”
敖白在心里叹了口气,温和地说:“大哥,你们慢慢聊,我们先回去了。容拓,走吧。”
纪墨也觉得伴侣的提议是对的,此时应该是他们家庭内部商量的时间。
“好、好吧,那我有空再上来。”容拓大概能理解小黑崽子的心情,临走前还投去了安慰鼓励的一眼。
“青哲,你自己小心些,我明天有空就上来看你。”纪墨不敢叮嘱得太明显,又提醒道:“我从圣湖带过来的药草和兽皮全放在那个大树洞里面,你知道的吧?需要的话就去拿。”
“谢谢,我知道,谢谢你了啊。”青哲再三地道谢。
纪墨爽朗地笑道:“谢什么谢?你我之间不必称谢。”
敖泱一直守在希图身边,翻来覆去地安慰开导孩子。他是天生宽厚豁达的龙,否则流浪漂泊多年、又跟陆地兽人斗得头破血流的,若不是内心有坚守、有原则,一早就变成霸王龙、名副其实的“恶龙”了。
※※※
纪墨一行默默离开了海岛。
“爸爸,上去,要上去,要哥哥呀。”小龙茫然地被抱起来、准备带回家,他十分的疑惑,之前不是可以玩到天黑才回家么?
纪墨哄道:“沂儿,咱们先回家,明天再上去找哥哥,你伯父家里有点事。”
小龙游得越来越慢,还偷偷回头看海岛,他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总想独自游出去玩。
敖白习惯性殿后保护,他威严地扫视了一眼磨磨蹭蹭的白金小龙。
“爸爸,父王呜呜呜~”小龙不敢忤逆,乖乖地游到纪墨身边,小小声地嘀咕着。
纪墨戏谑地说:“还知道告状了?嗯?你不怕被打得呜呜呜吗?”
小龙抱着尾巴调皮地一笑,很快又变得高兴了,他游到容拓身边,帮忙推着小海鹿一起游,快乐地唱着自创的、不成调的儿歌。
容拓看着极度缠着自己的小海鹿,忧愁地叹了一口气,说:“要是将来我找了伴侣、生了幼龙,那革革会不会像希图那样啊?哎呀,我肯定是不会偏心的!革革也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就跟亲生的一样!”
是的,大家肯定会想到的关键词都是“偏心”。
敖白提醒道:“但是,你自己心里知道没用,你得让革革也知道,这个没有那么容易的,大哥不大容易做。”
容拓闻言,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
海岛木屋旁边,一家三口、哦,很快就会是一家四口了,敖泱还在笨拙地安慰着希图。
“……不管有多少个孩子,我都会一视同仁地照顾你们,相信我!”
希图已经把瞬间爆发的悲伤和失意压了下去,努力微笑着,反复地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
青哲的眉头一直紧锁着,三番几次欲言又止,因为他心里真正想说的话太残忍,担心现在就告诉希图不好。
“你们放心,我已经没事了,多一个弟弟就多一个弟弟吧,挺好的。”希图安慰父母,同时也是安慰他自己。
有什么关系呢?没关系的。希图哀伤地对自己说:兽父从前也对我很好很好,但他后来喜欢上了卡里,卡里会给他生新的幼崽,所以兽父就不要我和母父了……哎呀,我都不在乎那些的!
思及此,小虎崽又故作不在意地说:“到时候,如果你们忙着照顾弟弟、顾不上我的话,那我就回部落去好啦,没有关系的。”
敖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瞪大眼睛,急促倒吸半口凉气,带着怒意高声问:“你说什么?”

第144章 恶龙毒誓:以我的来世,求你们相信今生

当希图提出他可以回去部落生活时,其实他心里是很难过的,同时,这也是属于小兽人可怜兮兮的一个试探。
孰料,一直反对用打骂的方式来教育幼崽的敖泱听到会那么生气!
“你说什么?”敖泱的脸色沉了下去,高声怒道:“希图,有什么话都可以好好说,但你不准再提回部落这件事!”
海神啊,怎么办?我家里的虎崽子居然想离家出走?!这还了得?
大白龙无奈且担忧地想:你真是个傻孩子!现在你的母父已经是我的伴侣,你也变成了我的孩子,走兽部落怎么可能愿意再容留你呢?他们肯定会猜疑、警惕、提防你的——最重要的是,你要是离家出走了,我和你母父会被你气死!唉~希图被他亚父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因为敖泱极少极少用这样的语气跟幼崽说话,从来都是温和宠溺的。
青哲听到幼崽的打算时也被吓住了,希图还小不懂,但青哲当然是懂的,他也害怕了,紧张又严厉地训斥道:“希图,其它的都可以商量,但回部落这件事没得商量!当初母父是怎么跟你说的?你都忘记了吗?希图,人心叵测,人言可畏啊!你要是敢偷偷跑回部落去,看我敢不敢打断你的腿!”
敖泱听了觉得不妥,连忙阻止,“青哲,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小虎崽被父母训得深深低下了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觉得难过又委屈,小声辩解道:“怎么就不能回去了?有祖父和瑞亚父他们在,他们都很好的。”
普通人的幼年、童年和少年时期,究竟可以做些什么?做到什么程度?其实,未成年时,往往考虑得不够周全,能做得也很少。他唯一所能拥有的,就是父母为他安排好的一切。
因此,小虎崽思来想去,竟然无计可施,只能想到回部落这个办法。
其实,这就是一种典型的逃避、躲起来疗伤的心态。
敖泱努力深呼吸了几下,很快缓和了语气,耐心地解释道:“希图,你不懂,你的族人普遍憎恨厌恶我,因此他们也会顺带的看你不顺眼,明白吗?希图,我再说一次:不管家里有多少个孩子,我都会一视同仁,不会偏心偏宠哪个!相信我好吗?”
原本是件好事(虽然不知最后是何结果),但如今幼崽还没生下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健康的,就已经要先面对家里大孩子的心态疏导问题了。
青哲想着想着,眼里都隐隐泛起了泪花,他把真正的心里话说出来:“希图,你要知道,不出意外的话,将来我跟你亚父肯定会先你一步蒙受神的召唤,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呢?孤伶伶生活在圣湖吗?如果你亚父不在了,几个部落肯定会联手把圣湖收回去的,到时候你该怎么办?部落是回不去的了,人言可畏,母父不想你一辈子生活在指点和议论当中。”
小虎崽看着难过的青哲,内疚又慌张,急忙安慰道:“母父,你别这样,我说回部落只是、只是开玩笑,不会真回去的。”
——真的吗?母父和亚父都会先我一步死去?那到时候就我自己住在圣湖吗?我的兽神啊!
敖泱也握住了伴侣的一只手,叹了口气,说:“别害怕,我会安排好一切的,没有谁找得了你们的麻烦。”
青哲含着泪,异常坚定地表示:“你们俩都先听我说!”
眼看着把本应该被用心照顾的青哲给愁成了这样,敖泱和希图听话地闭嘴了,脸上都出现了后悔的表情。
“既然组成了一个家庭,就不能得过且过,而是应该长久安定地过下去。”青哲娓娓道来,“你们都是兽人,心粗,估计也没有想太多,其实我们应该多为这个家的未来考虑考虑。”
敖泱赶紧询问:“青哲,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青哲哭笑不得地解释,“我的意思是说,咱们一家子在陆地上其实太招摇了,坦白说我总担心哪天有危险。”
小虎崽立刻把胸膛一挺,勇敢地说:“母父你就放心吧,我和亚父会保护你……和弟弟的。”
不管担心或者害怕什么,希图已经把未出生的弟弟纳入了保护之下。
“怎么会招摇呢?”敖泱认真地说,“其实我从来就不喜欢跟陆地兽人起冲突,以前都是他们主动来找我的麻烦,动不动就喊着屠龙。”
希图转而安慰父母道:“哎呀,你们不要担心了,今后所有部落的族长都会忙着摘龙果、换珍珠,龙越来越多,族人们看久了就会习惯的。”
这是以小虎崽的思维方式得出的结论,虽然稍显天真,但确实就是这么个道理。
“好了希图,母父也不是害怕,只是不放心你而已。”青哲望着幼崽,眼里有着深深的担忧。
“我错了,我不应该说气话,刚才不应该说要回部落去生活的。”希图别别扭扭地道歉,承认了自己说的是气话。
事实上,假如真到了在圣湖住不下去的地步,希图也不会回虎族部落,而是会选择在密林中当流浪兽人的——倒不是担心回去有麻烦,而是怕承受族人们的异样眼神和议论:看呐,希图真可怜啊,他的亲生兽父希格不要他,现在连恶龙亚父也不要他了吗?啧啧啧~希图真可怜,还是说、他有什么地方做得特别不好、不讨人喜欢呢?
小虎崽只要一想到那些场景,简直要伤心羞愧到极点。
敖泱同时握住了伴侣和孩子的手,郑重承诺道:“我知道,我有罪,当初硬把你们扣在圣湖,不让你们回部落,导致你们有家不能回……幸好你们不怨恨我,愿意原谅我、跟我一起生活……其它的不敢保证,但你们的安全,是绝对不需要担心的!”
“没有,我后来是自愿留在圣湖的,我喜欢住在圣湖,比部落好多了。”希图坦率地承认,“之前住在部落时,总有人说我可怜,取笑我是被兽父抛弃的幼崽,但我不觉得自己可怜啊,又不是我的错!所以我很不喜欢那些族人。”
青哲忍不住愧疚地说:“都是我的错,是我无能,没让——”
“好了!”敖泱高声阻止道,“以前的事都忘了吧,不必再提。”
然后,敖泱站了起来,面朝大海,以右拳抵着心脏,庄严地起誓:“我,敖泱,向伟大的海神发誓:会一直照顾青哲和希图,让他们过安稳无忧的生活,永远不必因为食物、住处、安全而烦恼,直到我死为止!如有违背——”
希图已经羞愧地跳了起来,飞快顺着敖泱的胳膊爬上去,紧张地捂住了敖泱的嘴,将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别这样,你别这样!好端端的发什么誓?”青哲也赶紧阻拦,他不希望伴侣赌咒发誓,那样太不吉利了。
敖泱拉下希图的手,坚持要把剩下的誓言说完:“如有违背,请海神惩罚我来世还像今生,但遇不上青哲和希图,也遇不上敖白和纪墨,被陆地兽人围攻战死。”
这个用来诅咒自己的誓言实在是太恶毒了!!
青哲和希图恨不得当作没有听到,同时也祈求海神刚才打瞌睡了,没有听到敖泱的誓言。
这个世界的兽人对神有着很深的敬畏,从来没有谁敢轻易起誓的。
“亚父!”希图大喊,“你不要那样说!”
——如果亚父的来世像今生,那他依旧要幼时被父母抛弃,独自在大海仓惶流浪……
“敖泱!”青哲也大喊,“你别这样,我们都相信你的。”
——如果敖泱的来世像今生,那他依旧会无意中离开海洋、踏上陆地生活,会孤苦伶仃地住在圣湖,会被所有陆地兽人厌恶憎恨,会被时不时围攻屠龙……
“没关系,我是一定会做到的,所以不会有惩罚。”敖泱微笑,自信地说,张开手,同时搂住了伴侣和孩子。
末了,圣湖恶龙·敖泱忍不住幻想道:
“如果我都能做到的话,那我希望来世还像今生,但要早一点认识你,我要青哲做我的伴侣、希图做我的孩子……那样的话,我就成了希图的亲生父亲,我们的希图今天就不用这么难过,总担心有了弟弟我会不疼他。”
小虎崽抬头看着亚父,眼里慢慢蓄泪,泪花晶莹闪烁,眼泪在打转。
青哲心里五味杂陈,但他始终是不惊慌的,因为敖泱确定无疑是好的伴侣、是好的父亲——什么亲的亚的?对孩子好的就是好父亲!
紧接着,敖泱弯腰把希图抱了起来,平视着小虎崽的眼睛,十分认真地和他商量:“希图,我会一直把你当亲生孩子照顾,那你可不可以尝试着把我当亲生父亲来信任呢?”
小虎崽看到亚父为了自己发了个毒誓,本来心里就十分愧疚难受,此时又近距离看到了敖泱眼里的宠爱和小心翼翼,他再也忍不住了,嘴巴一扁就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我呜呜呜亚父……”小虎崽趴在敖泱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涨红,浑身发抖,由于情绪压抑得太过、又突然爆发,他很快开始微微抽搐。
“呜呜呜啊啊呜呜……亚父、我、我呜呜我错了……我、我喜欢弟弟……我、其实我、我是喜、欢的呜呜呜呜……我只是、只是怕你不要我了呜呜呜……”希图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敖泱没想到孩子会突然崩溃痛哭,他有些慌乱,急忙轻轻拍着小虎崽的背,为他顺气,紧张地说:“不要哭,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忘记了吗?那时你闯进圣湖把我吵醒,我觉得你很可爱,所以才不肯放你回家。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孩子了,我必须照顾好你,我也很乐意照顾你。”
“呜呜呜我错了……我、我呜呜错了呜呜……”希图哭得直喘,痛痛快快地把情绪都发泄了出去。
青哲既心疼又自责,万分懊悔地说:“希图,你没错,是母父错了。之前我总以为不能自然受孕,老想着等要到了合果再跟你说,没想到居然自然怀上了了!希图,你要怪就怪母父吧,你亚父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
敖泱手忙脚乱地哄着伤心哭泣的孩子,苦恼地说:“看来我还真是恶龙,你们都在哭。别哭了,都怪我做得不够好。”
小虎崽断断续续地哭了半个下午,最后嗓子彻底嘶哑了,软软地趴在大白龙肩上,彻底发泄过后,他的心情莫名地又变好了,不再惶恐压抑。
当他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平复下来时,海岛已经笼罩在了夜色中,篝火又燃烧了起来。
希图回过神来,安静地看着燃烧的篝火。
“把这一整个椰子都喝了,今天太晚,明天再吃烤青背虾,好吗?”敖泱剥开一个新鲜清香扑鼻的椰子,催促小虎崽赶紧喝。
希图讷讷点头,尴尬地接过椰子,刚大哭了一场,他很不好意思,没敢看父母的眼睛。
“那今晚就吃炖肉吧,这只呼噜兽是你亚父早上刚抓的,新鲜得很。”青哲和敖泱很有默契,都像平常那样说话,就像下午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小兽人也有自尊心的,脸皮又特别嫩,没得让他不自在。
“好。”希图悄悄说了一个字,当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特别沙哑之后,他又赶紧闭嘴了,不再开口,生怕被父母取笑。
敖泱习惯性坐在中间,希图则习惯性亲昵挨着亚父坐,他是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小兽人,虽然平时很难看得出来。
“你们俩快吃吧,明天我去抓青背虾,希图,你想去泻湖玩吗?”敖泱询问,语气一如平常。
说到去泻湖玩,这可是对小虎崽的巨大诱惑,他下意识地答应了,“嗯。”
青哲忍不住又叮嘱了一次:“外面是大海,不是圣湖,有时候风浪会突然变大,很危险!希图,如果不是你亚父带着,你千万别下去玩,知道吗?万一被浪冲走了怎么办?要玩水也可以,旁边的小溪就挺好的。”
“知道了。”希图点头,他看着没有谁取笑自己,慢慢就放开了一些,犹如蜗牛一般,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触角去探测外界。
敖泱也补充了几句:“这件事应该听你母父的。海上如果起了风,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连这个海岛都有可能被淹没。那时,就是一场罕见的海啸,将我和他彻底隔开,其实我也不记得是怎么游到圣湖去的。”
虽然大白龙没有明说,但青哲和希图都知道,那个“他”指的是南海龙王敖昆。
“亚父,那我们还是早点儿回家去吧,万一又有海啸怎么办?”希图顾不得自己嘶哑的嗓子,紧张地拽着敖泱的胳膊提议道。
——海啸听起来真可怕啊!它居然让亚父和他的父亲分开了,害得还是幼龙的亚父从此独自艰难求生,听起来我就很怕……
这是属于不谙世事的小虎崽的看法,但以青哲的年纪和阅历来看:哪里是海啸造成的骨肉分离?如果当初不是敖昆先把年幼的孩子扔在原地、独自游走,如果敖泱是被他父亲拼死保护着的,那什么样的海啸也无法分开他们父子!敖昆怎么说也是成年的龙,难道还无法护着幼龙躲开海啸吗?
青哲想:如果换成是我带着年幼的希图遭遇了海啸,那么我就是死也不会放开我的孩子!最坏的结果就是一起死,只要有我护着,小小的幼崽再害怕也是有限的……
敖昆真是造孽啊!青哲暗自叹息,但不好评论什么,只是将一碗温热的肉汤放到了伴侣的手上。
敖泱低头,看着明显害怕了的希图,他笑着安慰道:“有我在,你怕什么?多大的海啸都不用怕,我护得住你们两个!”
“还是圣湖好,我们家里就没有海啸。”希图唏嘘着说。
“嗯,当然还是家里好。”敖泱赞同道,然后他又语重心长地问:“希图,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海岛吗?”
小虎崽想当然地回答:“为了过来玩啊。”
“玩是次要的。”敖泱严肃提点道:“希图,我在陆地上跟几个部落都生死搏斗过,积怨很深,没法化解,但只要我活着,就没有谁敢动你。等将来我和你母父不在了,你被欺负的话,就可以来西西里海求助,我已经托付过敖白纪墨了,他们都是言而有信的海族,一定会替我照顾你的。你记住了吗?”
这些话,敖泱已经跟伴侣提过了,但青哲再次听到时,仍然十分感动。
大白龙幼年在海上流浪求生时,遭遇了数不清的危险、吃了无数的苦头,后来辗转漂泊之下才游到了陆地圣湖。圣湖鱼虾众多,又没有凶猛的海兽,才给了一条幼龙独自长大的机会——虽然,整个过程孤苦又无依无靠。
如今,假如不是为了伴侣和孩子,敖泱是不会离开圣湖,再次回到海洋的。但成了家的龙,有许多的想法都会改变的。敖泱这次过来,一是满足伴侣从未见过海岛的心愿,二是为住在陆地上的自家找个海上的退路,今后如果发生了危险,随时可以到兄弟封海的岛上避难。
“亚父——”希图信任地靠在敖泱身上,扁扁嘴又很想哭:他从来没有想过,亚父竟然为自己打算到了那么深远的程度,连他的死后都为自己考虑到、安排好了。
敖泱见状,立刻又后悔了,觉得自己不应该提那些,但不提他又不放心——人有旦夕祸福,父母一旦去了,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孩子。
“好了好了,你亚父不过提醒你一下而已,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青哲掩去了忧愁,极力微笑着调节气氛,又忙忙碌碌地为小虎崽烤肉吃。
敖泱见状,刚想去帮忙,希图已经抢先过去了,他认真地说:“母父怀着弟弟,以后就我来烤肉吧,你和弟弟好好休息。休息好、吃得多,我们家的弟弟才会像敖沂弟弟那样健康。”
当一切都说开之后,希图已经被彻底安抚住了,他现在什么也不担心,也相信父母不会因为弟弟而忽略自己,所以,他开始担心未出生的弟弟将来是否健康。
如果弟弟生下来就不健康怎么办?万一他像容革革怎么办?革革实在是太不幸了,他那么乖巧可爱,但我听说海鹿一族是有可能无法成年的……
青哲欣慰地笑着说:“希图真是个好哥哥,我也希望弟弟是健康的,不过这个要等到他出生才能知道。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生下来。”
敖泱再次温情地看了一眼伴侣的腹部,沉吟了片刻,提出:“得想办法找祭司了。”
“亚父,要请一个海族的祭司,还要请一个陆地的祭司。”希图严肃地提醒。
敖泱摸了摸希图的脑袋,赞赏地说:“嗯,你说得对,我们一起照顾弟弟,希望海神和兽神共同保佑他是健康的。”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棱里透进来,将海水折射成七彩斑斓的光束,摇曳生姿。
“爸爸!”小龙从卧室里飞快地游出来,活力四射地大喊,“爸爸,过来呀~”
小龙爪子里捧着一个圆滚滚的彩色卵石,那是容拓当初去北海办事给他带回来的礼物,有一小堆的卵石,但小龙最喜欢这一颗,经常抱着滚来滚去地玩。
纪墨正在隔壁的库房里忙碌,他笑眯眯地回答:“爸爸在这里,你过来行吗?”
小龙奶声奶气地回答:“行吗!”然后颠颠儿地游进了库房。
里间的纪墨瞬间大笑,纠正道:“沂儿,你应该说‘可以’或者‘好的’!”
小龙一进去就恳切地请求:“爸爸,要上去,要哥哥~”
纪墨抬头商量道:“爸爸现在没空,下午再上去找哥哥玩行吗?”
“嗷呜呜?”小龙把圆溜溜的眼睛睁得更圆,失望得彩色石头都掉地上了。
“龙是嗷呜呜叫的吗?”纪墨调侃孩子,“老虎才是嗷呜呜叫的吧?”
“嗷呜~~~”小龙煞有介事地模仿着希图的吼声。
“不错,学得挺像的。”纪墨夸奖道,“但是,现在没空去找哥哥,要等下午。”
小龙低头、沮丧地用尾巴尖将石头滚来滚去,片刻后,又悄悄扭头看门口,蹑手蹑脚地后退。
“咳咳!”纪墨用余光看到了,他用力咳嗽一声。
小龙以后退的姿势定住了,大眼睛咕噜噜转,这淘气的小家伙又想独自游出去玩了。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敖白匆匆游了进来。
“咦呀~父王,要上去!”小龙立刻朝敖白扑了过去,再次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敖白抱起小龙蹭了蹭,顾不上哄他,过去对伴侣说:“纪墨,父王来了!”
“什么?父王?哪个……呃,你说父王来了?”纪墨一惊,差点问是“哪个父王”。
敖白显然也很意外:“是容拓让小洲先赶回来通知的,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纪墨过去拍了拍失神纳闷的伴侣,然后推着他往外游,说:“出去看看!真奇怪,父王怎么会来西西里呢?”

第145章 老金龙vs小白龙——双龙之猛火炝炒

敖白看起来非常的茫然,他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哦,我听小洲说,父王把小沣也带过来了。”
“小沣?”纪墨关好家门后,扭头惊讶问,“父王居然把小沣带过来了?王兄他们居然舍得?看来,小沣的病肯定是好得差不多了,不然父王也不敢带着他来西西里。”
“嗯,我猜也是。”敖白神色淡淡的,搂着伴侣、扛着小龙,慢吞吞游,“旁的不说,小沣可是母后的心头宝,父王也不知道是怎么说动母后的,竟然把小沣带来了西西里。”
纪墨顺手帮伴侣理了理袍子,他看着对方只有惊没有喜的脸,叹了口气,心想这又是一对问题父子。
父亲千里迢迢带着侄儿来访,敖白根本无法猜透其来意——父王为什么会来看我?这不合理啊,这里偏远又荒凉,父王一直没有想过来一探的意思……
小龙倒是非常高兴,因为他以为要去海岛了,正兴高采烈地趴在敖白肩上,左右摇晃着,眉开眼笑地说:“上去啦,找哥哥!”
敖白抽空跟孩子解释了一句:“沂儿,咱们不是去海岛,是去接你祖父,还有你的小沣王兄。”
“呀?呀呀??”小龙大惊失色,瞬间失望了,焉嗒嗒地趴在敖白肩上:他对祖父和小沣王兄一点印象都没有,心心念念的就是革革和岛上的哥哥。
于是,白龙父子俩都以一副不不怎么愉快的表情慢吞吞移动着,异常神似,尤其是那双蓝色的眼睛,都是微微眯着的。
“喂喂喂~”纪墨看着好笑,他不得不提醒道:“你们俩这是干嘛?要是待会儿父王看到了,还以为咱们不欢迎他来呢,怎么说那也是长辈啊。”
敖白干脆不游了,停在原处,顺带着把伴侣也给拖住、不让他动。
小龙因为不能去海岛失望片刻后,突然眼睛又亮了起来,他兴冲冲地对纪墨说:“爸爸,革革,找革革呀呀呀!”
经过夫夫俩坚持不懈地纠正过后,小龙已经能准确发出“哥”和“革”两个音节了。
纪墨啼笑皆非地看着伴侣和孩子:一大一小两条龙都在闹情绪?!
首先得先安抚住小的:“沂儿,今天你容叔叔出去办事了,所以革革是在伯父家里的。但咱们现在是要去迎接祖父,所以,要等有空了才能去海岛。”
小龙想找朋友玩的请求再次被婉拒了,他的失望完全是可以看出来的,小龙的两个爪子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惆怅地说:“爸爸~我、我……哎呀呀~”
纪墨有些内疚,不得不抱着小龙又是亲又是哄了好一阵。
好不容易逗笑了小龙之后,纪墨还得关心关心大的:“敖白,怎么不游了?不是说好要去迎接父王吗?”
敖白依旧停留在原地,俊朗英挺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看看小龙、又看看伴侣,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我们一家在西西里过得挺好的。”
纪墨能感受到伴侣的心情,他安慰道:“是啊,我们在西西里一直过得挺好的,无论在陆地还是海洋,我们早已经真正把家安在这儿了。”
敖白赞同地点点头,突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重新搂着伴侣和孩子一起游。片刻后,敖白低头、虔诚地吻了吻伴侣的额头,什么话都没说。
纪墨也不问,若无其事地说:“父王来了就来了呗,反正龙宫也建好了大半,有的是地方住。对了,大哥那儿,咱们得记得去提一提,虽然我觉得大哥多半也不理会这些的。”
“嗯,我也觉得大哥不会在乎,你看看敖昆那时候多讨好大哥,但大哥都还是那样。反正海岛是禁区,不要让父王和他的护卫龙靠近就行了。”恢复了冷静的敖白没什么所谓地说。
小龙已经挣脱开去,他最喜欢让敖白纪墨一边一个拉着他的爪子、带着他游,这种划过海水的感觉,非常的愉快惬意,就好像飞翔一般,小龙一路都在笑。
纪墨忍不住问:“但是,父王来了咱们这儿、也会受禁区的约束吗?”
敖白解释道:“当然。虽然父王是东海龙王,但这里是我的封海,他必须尊重我的安排,否则,我这个龙王就不会被族民们敬服。就好像我们上次回去,当发现了问题时,我只能跟父王提建议,但采纳不采纳,就是他的自由了,我无法干涉他的决定,或者越权去处理什么。”
“哦。”纪墨恍然大悟,“这规定挺好的。大哥和青哲都喜欢安静,普通海族看到希图又会跳脚,还是得把海岛划成禁区才行。看敖淼上次闹出来的事,咱们费了不少功夫才解决的。”
这时,他们靠近了一处礁石拱门,上面有不少柔软的海草垂下来,敖白侧身、推开了那些柔韧的海草,护着伴侣先通过,又把故意揪着海草不放的淘气小龙哄过来,说:“黑修的办法果然凑效了,敖濛真的特地过来把敖淼接了回去。”
“爸爸,给你呀~”小龙献宝似的递给纪墨半截海草,眼睛亮晶晶。
“哦,谢谢沂儿,这海草看着真绿!”纪墨郑重接过,还煞有介事地找出礼物的优点夸了夸。然后再跟伴侣说:“虽然跟敖濛大概谈了谈龙果的合作,但依我看来,他回去还有得忙,敖濛对龙王的位子,那是志在必得。”
小龙丝毫不偏心,随后又颠颠儿地将剩下的半截海草送给了敖白,说:“父王,给你,绿吗?”
敖白认真评价道:“谢谢,这海草确实绿。”
“还要吗?”小龙抱着尾巴、贴心地问,他将礼物送了出去,还得到了夸奖,高兴极了。
敖白和纪墨立刻重重摇头,一再表示半截子海草已经足够了,够够的了!
小龙这才意犹未尽地罢休,而不是准备回去再揪它百八十棵海草的。
“那是肯定的。”对于这样的小插曲,敖白早已习以为常,他继续谈起之前的话题,“敖濛如果真被敖淼挤下去的话,他将会颜面扫地,毕竟他一直是被看作西海龙王的继承者,敖濛心里已经有执念了。”
纪墨庆幸道:“幸亏修伯有办法。”
这时,他们已经抄小路游到龙宫外面,那儿果然正热闹着。
敖白最后低声对伴侣说:“虽然还不知道父王是为什么来的,但也许是带着小沣过来给‘镇海神龟’看的。”
“也有可能,没关系,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纪墨安慰道,又招呼游到旁边去揪海草的小龙,“沂儿,赶紧过来,进去看看祖父和你小沣王兄。”
※※※
容拓面无表情地立在一边,不时小声回答护送东海龙王过来的黑昀的问话,黑昀作为护卫龙领队,当然是得贴身保护着的。
东海龙王虽然远道而来,但精神状态非常不错,此时他正背着手,眯着眼睛打量幼子的龙宫。小沣一直寸步不离地黏着祖父,他的病已经好了,虽然还是瘦,但只是瘦,看着还算健康。
“祖父,王叔呢?”小沣小声问,很是期待,他很克制内敛,并不如何说笑。
老龙王安抚道:“他们马上就过来啦,小沣想见你王叔吗?”
小沣微微地笑,点了点头。
老龙王宠爱地搂着金孙,乐呵呵地游到另一边,接着打量尚未完全建成的龙宫。
片刻后,老龙王撇嘴、眉头紧皱,伸出食指虚虚点着偌大的、空荡荡的正殿,对一旁的黑修说:“不好!这未免素净得太过了,怎么连红珊瑚和彩珠鲛纱都不懂得布置呢?嗯?太单一了。”
黑修连忙解释道:“您说得确实没错,不过王已经交代过了,让我们用五色礁镶嵌一些吉祥图案出来,到时候看起来会好一些的。”
老龙王还是摇头,不赞同地说:“五色礁只适合镶嵌在外面,这大殿之内,还是得用红珊瑚和鲛纱彩宝之类的。”
“呃,这个——”黑修听了,为难地笑了笑,只说自己知道了,会转告龙王的,其余不敢多说什么。
老龙王一怔,再次撇了撇嘴,笑骂道:“竟穷成这样了么?哼!”
黑修更加不敢答话了,只是恭敬得体地侍立着。
一旁的容拓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同样不屑地撇撇嘴,黑昀只当作没看到,忙碌地指挥护卫龙将带过来的行李搬运进去安放好。
这时,小龙飞快地游了进来,他正高兴于自己游得最快、将双亲都甩在了身后,一边游一边催促道:“爸爸快来呀,父王快快快!”
不过,当一头冲进了大殿时,小龙马上愣住了,他错愕地打量着里面众多陌生的龙,停下了动作,然后小龙看到了熟悉的容拓,他立刻打了个招呼;“容叔叔,好多咦咦咦?”小龙一边说、一边抬起爪子指了指那些陌生的龙,其中包括老龙王和小沣,当看到里面混了一条金色的幼龙时,小龙的眼睛瞬间发亮。
至于像叔叔之类的称呼,都是纪墨教的,幸好这西西里的独特之处也不少,多几个特别的称呼也不奇怪了。
容拓忍笑介绍道:“小王子,这不叫咦咦咦,这是你的祖父和王兄。”
老龙王早已经携着金孙小沣、笑容满面地朝着他的白金孙儿敖沂游过去,慈爱地说:“沂儿不认得祖父了么?嗯?前不久才见过面的啊。”
容拓心想:认得你才奇了!我们上次回去才待了几天?小王子那时才刚学说话,就见了几次面怎么记得你啊?
“沂儿,来、这是你的王兄,他叫敖沣。”老龙王游到小龙面前,把小沣从自己身后扯出来,推出去介绍两个孙儿认识,又想伸手去搂抱小龙。
“哎呀呀~”小龙谨慎地后退、避开了祖父的触碰,他疑惑地打量着老龙王,重点是好奇看着小金龙敖沣。因为熟悉的容拓笑眯眯看着,小龙知道这是没有危险的意思,这才没有游走。
片刻后,敖白和纪墨才游进来,他们刚才遇到了黑洲,特意交代了些事情。
“父王,您快请坐下说话。”出于礼貌,纪墨入乡随俗,一进来就主动打了个招呼,又特意问候了小金龙:“小沣,你好啊,游到西西里累不累?喜欢这里吗?”
“喜欢。”小金龙腼腆地看着人鱼,小小声地回答,从敖白进来开始,小金龙就一直看着他。
敖白也注意到了侄儿的眼神,他先是淡淡地问候了一句:“父王,您怎么来了?”
然后敖白就游过去抱起了小金龙,随手抛了抛,微笑着说:“小沣看来是好了,不错!”
“怎么?我不能来吗?”老龙王则是从敖白进来就黑脸,此时更是气呼呼地反问。
小金龙被亲昵地抱了起来,他的笑容终于变大了一些,主动问:“您是我的王叔吗?我上次病了,什么也不记得。”
敖白爽朗地笑着回答:“王叔上次回去看你,也没时间待太久,很快又离开了,怪不得你清醒时没见到我。”
小金龙一直在笑,但还是很克制,看得出来,他被管教得非常严格,小小的年纪,就已经这样稳重内敛了。
老龙王看着不怎么搭理自己问话的幼子,更是生气,正想训敖白几句时,纪墨刚好游过来,请大家坐下说话,老龙王只好忍了下去。
小龙呆呆看着他的父王抱着那条陌生小金龙说笑的样子,心里的感受十分陌生……而且不是那么的开心?小龙游到纪墨身边去,无措地说:“爸爸,父王呜呜呜~”
“沂儿,那是你的堂兄……呃,那是你的王兄,也可以叫哥哥的。”纪墨特意又介绍了一遍。
老龙王正儿八经地端坐,敖白和侄儿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把他放下了,小沣游到了老龙王怀里窝着。
白金小龙歪着脑袋、努力思考了片刻之后,果断选择游到了敖白怀里窝着,俩爪子还揪着敖白的衣服,看起来紧张兮兮的。
纪墨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心里觉得十分好笑。
“咳咳!”老龙王威严地咳嗽了一下,慢条斯理一甩袍袖,再次凌空虚虚指着大殿四周,指点道:“敖白啊,你这龙宫其它都还好,就是太素净了,看起来失了些龙气。”
老龙王说完后,就那样威严的、隐隐带着些期待地看着幼子。
孰料,敖白非常坦然的接受了这个评价,简单地回答:“嗯,父王说得有道理。”
“……唔?”老龙王完全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愣了一下,侧身向敖白前倾,以食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似笑非笑地说:“哼,你倒是沉得住气。看来,父王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敖白回以一个谦逊的微笑,口称:“不敢。”
老龙王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人鱼,不满地说:“纪墨,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那么重要的事情,你们竟然敢捂着?”
纪墨的笑容不变,心里快速地转了一圈,心想您老人家指的是哪件事?但他嘴上回的是:“父王带着小沣千里迢迢来了西西里,这确实是重要的大事,我们实在是太意外了,简直受宠若惊啊。”
老龙王定定地看着人鱼,那笑容渐渐的冷下去了,他怀里的小金龙有些不安地抬头,轻喊一声,“祖父~”老龙王低头,稍稍收敛了怒意,但那声音是毫不客气的:“你们俩个好大的胆子!前段时间西海的四王子是不是来西西里了?最后他为什么会遍体鳞伤地离开?嗯?”
纪墨想:原来是为了敖淼那件事来的吗?
“父王,是有那么一回事儿。”敖白镇定自若地回答,“西海四王子确实过来待了一段时间,不过后来他被敖濛接回去了,说是他们父王母后惦记得紧。”
老龙王怒而拍桌,把他的金孙和白金孙都吓一跳,老龙王怒气冲冲地质问:“我问你敖淼是怎么受的伤!!你以为我离得远就不知道真相了?哼!你们这么大一点的小东西,就敢打那样的主意,把敖济家弄得乌烟瘴气!”
纪墨摸了摸鼻子,转而安慰起了两个孩子,说:“小沣、沂儿都别怕,不是骂你们的啊,小沣要不要——”
老龙王被气笑了,说:“我那是骂的你们!骂你和敖白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敖白看到自己的伴侣也被骂进去了,他马上以十分不理解的语气回应:“父王说的话我们就听不懂了,西海龙王家里乌烟瘴气关我们什么事?”
此时,侍立在旁边的黑修脸上很有些忐忑,因为敖淼那件事都是他出的主意。
小龙刚才被小小吓了一跳,他缓过神之后,就探身过去扯了扯纪墨的衣服,喊:“爸爸~”
纪墨顺手搂住了小龙,再次安抚了一下他。
老龙王的肝火更盛了,他伸出手指点点敖白,骂道:“与你们无关?敖济家里虽然之前也乱,但勉强算太平,顶多就是几个小的争宠罢了,但敖濛为什么来了一趟西西里就性情大变、明着跟他兄弟过不去了?你们到底是怎么撺掇的敖濛?”
老龙王说到最后时,愤怒的质问语气中居然带上了一些欣赏和好奇。
敖白当然是不肯承认的,他避重就轻地问:“父王,那是西海龙王的家事,您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呢?”
纪墨随即也一脸疑惑地看着老龙王。
“哼,你们的这点子手段,还嫩着呢!”老龙王没好气鄙夷地说,“这里也没有旁的谁,我也就直说了:也许是敖淼得罪你们在先,但你们做事也要顾全大局,别把西西里的事闹成两大龙族之间的事,敖濛不简单……敖白,记住你自己的身份,我不会容忍东海也变得乌烟瘴气的。”
穿越鱼听完心里立刻大喊:糟糕!
果然,敖白脸上的微笑立刻就消失了,他冷冷地回道:“这点请父王尽管放心,我要是有其它想法,当初就不会来西西里。”
老龙王沉默地看着幼子,久久没有说话。
大殿里全是双方的亲信,容拓黑修他们眼观鼻、鼻观心,暂时把自己变成了雕塑。
纪墨暗自叹息,心想:你太不了解敖白了,他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龙,你刚才的警告不仅伤了敖白的心,其实也是多余的。
看着陷入僵持状态的父子,纪墨只好打了个圆场说:“好了好了,父王和小沣远道而来,途中肯定劳累,不如先吃点儿东西、然后好好休息休息,好吗?”
“好啊。”小龙奶声奶气地点头,这都是纪墨平时教孩子说话时的经典对话。
老龙王总算笑了,他来西西里的原因很复杂,不想一下子把关系弄僵——其实,他从来就没有故意想把气氛给弄僵,只是因为和幼子严重缺乏沟通,所以父子俩才会动不动就呛上。
“沂儿说好啊?那就依你的!”老龙王慈爱地看着小龙笑,又招手道:“沂儿,来,到祖父这儿来,上次就想抱抱你了。”
纪墨征询道:“沂儿,那是祖父,是你父王的父王,你想不想过去玩?”
小龙想了想,他摇摇头,转而又游到敖白怀里去了,扭头对纪墨说:“爸爸,回家吗?”小龙当然不喜欢动不动就大发雷霆的老龙王,他想回家去了。
老龙王听清楚了,他有些失望地放下了手。
纪墨歉意地笑着解释:“父王别见怪,沂儿还小,他不懂事。”
“无妨,他如今说话说得挺好的。”老龙王谈起孙儿时还是十分慈爱和蔼的,就像普通的老者那样,宠爱孙辈。
敖白刚才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之后,就没再说话,他非常失望——我还以为你是为什么来的,原来你是为了警告我安分守己来的!
老龙王看着神色淡漠、隐含受伤的幼子,他心里火气也大,冷峻地说:“如果不是你王兄探听到了西海龙族的变故,我还不知道你们在西西里居然是这样乱来的!敖白,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敖白猛地站起来

第146章 海陆相杀:陆地兽人必须死

父子对峙·陆地兽人的问题·老龙王居然认识海鹿(会话)
面对老龙王想当然的指责,敖白猛地站了起来,失望地问:“所以,父王这次是特地过来教训我了?不知道王兄到底探听到了什么样的消息?居然让父王如此放心不下我,千里迢迢来西西里一探!”
小白龙的这些话,在气愤之下其实是带着些刺的——还以为你是特地过来探望我们,原来是因为听了王兄的密报才来的!
老龙王再次猛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放肆!你这是跟我说话的态度吗?嗯?”
“敖白,坐下说话。”纪墨赶紧站起来,硬是把伴侣拽回原位,同时解释道:“父王请息怒,敖白没其它意思,他刚才得知您过来的消息,不知道有多惊讶呢。”
老龙王转而训起了人鱼,“纪墨,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你居然跟着敖白一起胡来!我只有两个孩子,一个会是将来的东海龙王,另一个也会拥有自己的封海。当初我把西西里海分给敖白,他如果不满意,大可以提出来,但他没有。那既然没有,就必须认认真真地当好西西里王,不能反悔!更加不能让西西里影响到整个东海的大局!”
面对着老龙王咄咄逼人的语气,纪墨心里倒是没有什么特殊感觉,因为他们毕竟不是血亲,但敖白听着就既刺耳又刺心了。
敖白当即问:“父王何出此言?我言而有信,必定会守好西西里,父王可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妥?其实我想做的还有很多,但毕竟万事开头难,封海治理得一步一步来,眼前的西西里绝不是最终的。”
“远的不说,我就问你、你为什么要插手敖济的家事?”老龙王紧揪着不放,“敖白,如果你有难处,大可以提出来,跟你王兄好好商量一番,何必打西海龙族的主意?你的母后因为母族出了乱子,天天愁眉苦脸的,你究竟有没有孝心?”
正殿内的火药味特别浓,小金龙和白金小龙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并没有打西海龙族任何主意,是他们主动来访三次,我们尽力接待,仅此而已。”就此事敖白不欲多说,然后他又忍不住问:“父王,既然王兄可以探听到西海龙族那么多的密事,那不知他是否知道敖淼在西西里都做什么了呢?”
纪墨淡定坐着,腰背挺直,认真听着两条龙对呛。
“当然是知道的,你王兄把什么都告诉我了。”老龙王相当不以为意地说,“敖白,就算敖淼冲撞了你设下的禁区、伤了你的护卫龙,但你也不应该把外族的王子打成重伤吧?况且你还联合了敖濛,弄得敖淼灰头土脸的,让敖济把火气撒到了我的头上。”
敖白义正辞严地说:“就凭他敖淼敢擅长禁区、重伤我的护卫龙,这就是天大的罪,他根本就没把我这个龙王放在眼里!父王您想,敖淼眼里没有我、就等于眼里没有东海、没有您,这个您都能忍?我竟不知道,父王居然如此心胸宽广。”
老龙王嗤笑一声,没好气地说:“你还敢拐着弯骂我糊涂?果然是长进了!哼,谁都别想唬弄我!你以为就凭敖济那老东西刺激我几句、我就能专门来一趟西西里?”
“不敢。看来父王与西海龙族私交甚笃,会为他们说话我也不觉得奇怪。”敖白好整以暇地表示。
纪墨恰到好处地帮了个腔:“嘿,瞧你这话说的,父王那么英明睿智,怎么可能因为私交而偏帮外族呢?你俩可是亲父子啊。”
老龙王倒抽半口凉气,稍稍后退,气笑了,“呵?你们俩还委屈上了?那我问你们,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敖淼硬闯了西西里海的禁区,他为什么要闯?我可是听说了,你们在海岛上收留了陆地兽人!”
原来,敖濛虽然极力斡旋,对跟着敖淼来西西里的护卫龙挨个儿敲打警告,但因为数量太多,不可能灭口,所以还是让敖瀚使计打听了出来。在敖淼带去的普通护卫龙眼里,当日看到的那个陆地小兽人(希图)绝对是具有震撼意义的。
纪墨表情不变,心想:哦,原来你们还知道海岛上住着陆地兽人!
“父王,首先是他敖淼硬闯了我封海的禁区、还肆意重伤我的护卫龙,恶意挑衅折辱于我,我身为龙王,难道不应该挺身而出、保护我的族民吗?”敖白据理力争地解释。
纪墨补充道:“是啊父王,事情发生后,我们正因为考虑到了东海和西海两大龙族之间的关系,才不敢把敖淼怎么样的,所以只能无奈通知敖濛,让他把他那好弟弟接回家去。父王,难道我们这样还不够退让、还不够顾全大局吗?”
“也许在父王心里,咱们应该要臣服于敖淼、大方邀请他继续硬闯其余禁区、肆意妄为才是对的。”敖白慢条斯理地说。
老龙王听着十分气怒,他喝令道:“够了!你们不要转移话题,我是问你们、为什么要跟陆地兽人扯上关系?就算西西里海紧挨着兽人大陆,但你们要时刻牢记:咱们是海族,跟陆地兽人势不两立,一旦遇上了,他们只能死!”
这,就是促使老龙王来西西里的主要原因——敖白和他那人鱼伴侣,两个无知无畏的小东西,竟然敢跟陆地兽人打交道!真是反了天了!
纪墨知道普通海族的这种思想观念是根深蒂固的,三言两语说不通。因此他只能避重就轻地解释:“我们当然是知道的,西西里海就这几个族民,天天不是忙着巡海、就是忙着建龙宫,哪里有空跟陆地兽人过不去啊,我们海族又不用踏足陆地,用不着跟陆地兽人起冲突。”
老龙王伸手一指纪墨,怒斥道:“你还不肯承认?西西里海岛上为什么会有陆地兽人?为什么你们不杀了他?如果敖济把这个消息大肆宣扬出去的话,你们准备怎么收场?跟陆地兽人勾结的海族?”
“敖济不会那样做,因为他的两个孩子都对陆地兽人很感兴趣,尤其是敖濛。”敖白意有所指地说。
老龙王已经被气得站了起来,他每次面对幼子时,都会产生深深的挫败感。小沣不安地依偎在他祖父身边,眼神焦灼,但不敢说什么。
“爸爸,不要呜呜呜~”小龙听了半天,总觉得长辈们聊得不大愉快,他觉得自己应该要阻止,所以就严肃地开口了:“父王,回家吧。”
“沂儿,没事,我们只是在聊天。”敖白抽空哄孩子。
小龙游到敖白怀里,认真地劝说:“父王,不要呜呜呜~”边说还举起爪子拍了拍敖白的胸口。
老龙王听到敖沂主动开口阻拦,他微微吃了一惊,因为像敖沂这么大的幼龙、有这种思考并采取行动的意识很难得。老龙王想了想,换了一种语气,痛心疾首地训诫道;“你们胡作非为的时候,就没有替沂儿想一想吗?沂儿他还这么小,懂什么?你们收留了阴险凶残的陆地兽人,如果哪天他们伤害了沂儿呢?唉,这也怪我,当初本来是想让你们先独自过来、磨练一番的,所以就没派老成的护卫龙跟着,导致你们莽撞糊涂至此。”
老龙王的这番说辞,其实有些心虚:因为他自己知道,之前因为敖白不能化形、性格不讨喜、再加上那说不得的原因,因此当他把敖白发配到了西西里后,心里其实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的,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但今时不同往日,敖白的蜕变如此之大,完全让老龙王另眼相看,再加上敖沂的出生,让那些心底阴暗的猜测彻底消散,老龙王这才如同被重拳击醒一般,重视起敖白和他的西西里来。
纪墨深吸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父王,西西里的情况十分复杂,和其它海域完全不同,这是海陆相连的地方,前面不远就是西西里大陆,确实有不得已的难处……但我们所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建设封海、为了让族民安居乐业,我们是海族,这个不可能忘,父王请放心!”
老龙王追问:“你们到底有什么难处?我知道你们怨恨我,怨我当初打发你们单独过来,没有给你们帮助,但这不应该是你们违反海族通例、跟陆地兽人勾结的理由!”
“父王,您冷静些,我们并没有‘勾结’陆地兽人。”敖白十分无奈,“我重申一次纪墨刚才说过的话:我们一直很清醒,所做的一切都是了西西里海,这就是事实。”
老龙王焦躁地原地游动了几下,最后还是说:“不行!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都不能跟陆地兽人牵扯不清!海岛上的陆地兽人必须处理了,免得被其他龙王抓住把柄。”
“海岛是禁区,敖淼擅闯本是死罪,只因为他是西海王子,我们才咬牙忍下。父王,西西里有陆地兽人很正常,他敖淼的做法才是不正常,所以西海不敢大肆宣扬的。”纪墨极力解释着,“那件事已经解决,王兄是因为消息灵通才能打听到一二,其他龙族如何能得知?就算知道了,敖济敖濛也不会承认的。”
老龙王瞪着眼睛问:“那敖淼呢?如果他说你们为了维护陆地兽人而伤害海族呢?”
敖白提醒:“但我听说西海四王子遭遇了群鲨袭击,受惊受伤之后神智不大清醒,经常胡言乱语,他的王兄敖濛十分担忧,亲自照料。”
“你!你还真是长进了啊,敖白。”老龙王怒极反笑。
纪墨坚定地说:“父王,敖淼狠狠一巴掌打了我们的左脸,难道我们还得把右脸凑过去让他打吗?他是成年的海族,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现在他被敖濛接了回去,之后的一切就都是他们的家事了。”
老龙王一声断喝:“别再狡辩了!也不知道是海岛上的陆地兽人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把你们耍得团团转!陆地兽人果然该死,阴险又狡猾,留不得!”
纪墨满脑子嗡嗡嗡、深提一口气,刚想继续解释时,被伴侣阻止了。
敖白眯了眯眼睛,歉意地说:“父王,这是西西里海,我会把它打理好的,您请放心吧。”
这已经是对话进行到十分不愉快地步的提醒了。
“敖白!”老龙王双目怒瞪。
敖白站了起来,顺便拉起了伴侣,他觉得此时不宜再继续谈下去。
“父王,您和小沣刚到,肯定很累,还是先休息好了再聊吧,西西里的情况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沂儿也需要回去歇会儿,我们先告退了。”
纪墨随之表示:“父王既然如此重视西西里、特意过来了,那也不差这半天时间,还是先好好休息吧,我看您也累了。”
老龙王坐下去,吁了口气,确实也是累,身心疲惫。对于敖白纪墨能放能收、主动退让的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说明他们有主见、有控场力,而不是一头热血死磕到底。
——等我缓过来再教训你们这两个混帐东西!
“迟早被你们这些不懂事的给气死,下去吧。”老龙王嫌弃地对敖白挥挥手,然后又换了副笑脸对小龙说:“沂儿,你想回去休息是吗?那就回去吧,等睡好了,过来跟你小沣王兄玩,祖父特意给你带了多多好玩的东西过来,记得过来玩啊。”
小龙已经游到了门口,他转身认真听完老龙王的话,然后乖巧地挥了挥爪子,以示道别,又忍不住提醒对方:“不要呜呜呜~”
老龙王欣慰的一笑,夸奖道:“沂儿真乖,还是你关心祖父!哼,看看你们两个,连幼龙都比不上,竟然为了陆地兽人跟我犟嘴!”
纪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不敢,我们哪里敢?”
“那刚才你们——”
“父王,我扶您进去休息。”敖白及时截住了话头,抢先游到了老龙王身边。
纪墨让最懂王族规矩的黑修留下来,小声叮嘱对方:“修伯不必紧张,如果问你什么,你就推说不知道。”
黑修连连点头,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提前得到授意才好办。
纪墨又提了几句之后,小龙已经在门口等着、问第三遍了。
“爸爸——”小龙困得不行,抱着门框眯着眼睛喊:“过来呀~”
“来了来了,马上啊。”纪墨匆匆应答。
敖白已经恢复了心平气和的模样,不在意老龙王的黑脸,主动搀扶着他进屋休息,老龙王虽然还是满脸嫌弃,但眼神已经柔和很多了。
“父王,您和小沣一起吧,小沣跟旁的也不熟。”
“哼,这还用你说?”老龙王暴躁地回,反正他就是心里有火。
既然已经说好按下不谈,敖白就不会动气,他微笑着摸了摸小金龙的脑袋,说:“小沣,你还小,来了西西里就只管开心玩,别的不用理会,我会让沂儿过来陪你玩,知道吗?”
老龙王看着叔侄这温情一幕,心情总算稍微舒畅了些。
小金龙懂事地说:“王叔,我知道了。可是,沂儿弟弟看起来不大喜欢我啊。”
敖白安慰道:“沂儿只是跟你还不大熟,他很淘气爱玩的,你们应该很快就能玩到一起了。”
“行了行了,我听沂儿在外面喊你半天了,赶紧带着他回去休息吧。”老龙王佯怒催促道。
敖白这才恭谨守礼地告退了。
※※※
回家的途中,小龙窝在敖白怀里,抱着尾巴,心有余悸地对纪墨说:“爸爸,他们呜呜呜~哎呀呀!”
纪墨听得懂,知道小龙是在说刚才的唇枪舌剑,他忍笑安抚道:“吓到沂儿了是吗?你怕不怕?”
小龙憨态可掬地摇摇头,说:“没有怕。”
敖白随口纠正道:“应该说‘不怕’,不是‘没有怕’。”
小龙从善如流地改正了,“不怕。”
“对!说得很好。”纪墨及时表扬道,“沂儿,刚才那个是小沣哥哥,你想跟他一起玩吗?”
小龙又摇摇头,认真地说:“要上去,要哥哥,要革革!”小家伙还惦记着纪墨的承诺——下午有空就去海岛玩。
敖白无奈道:“沂儿毕竟和希图容革熟悉。”
“没事,我看小沣也不骄矜蛮横,沂儿会喜欢他的。”
“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下午得去一趟海岛,跟大哥聊一聊。”敖白商量道。
“看来父王对陆地兽人的成见也很深,也不知道王兄是怎么跟父王说的。”纪墨好奇又纳闷。
敖白收紧了一下搂着伴侣的手,无奈笑着说:“普通海族都是那样的想法,包括还没有来西西里之前的我们。至于王兄?那不用说,要么是从母后那儿得到的消息,要么是从王嫂那儿得知的,敖淼只是失宠受罚,敖濛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把事情彻底压下去。”
“好吧,咱们总结一下。”纪墨慢悠悠地游着,双手托着小龙昏昏欲睡的脑袋,说:“现在已经确定的是:父王知道了敖淼一事的大部分,包括海岛上的希图。但他好像还不知道龙果和大哥的消息,否则今天他估计会揍你的。”
敖白豁达爽朗地一笑,亲昵地和伴侣紧挨着游,自嘲地说:“你说得没错,父王不可能无缘无故来西西里。其一是因为我们和敖濛合作、这点估计刺了王兄的眼睛,其二就是因为陆地兽人了。”
“王兄也真是的,我们都已经在西西里扎根了,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纪墨忍不住有些不满,从上次回去的短暂几天接触中他已经清楚,敖瀚并不是个大度仁厚的兄长。
这时,他们已经到家了。
敖白推开家门,歉意地对伴侣说:“王兄就是这样的性格,从前我还没有化形的时候,他还好些……但上次回去,他看到我,估计是没想到吧,所以就——”
“所以就突然正眼看你、一下子觉得自己地位不稳了?”纪墨笑着接下去,倒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可笑和鄙视。
——你一出生就是备受宠爱的东海大王子,龙王龙后疼你如珠似宝,又早早放权让你历练,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敖白爹不疼娘不爱地长大,又被轻飘飘发配到西西里,他能拿什么威胁你的地位啊?简直了都。
敖白挑眉一笑,不说话了。
“你这条傻龙!”纪墨毫不客气地说。
敖白还是笑,抱着小龙游到卧室,让他在床上安睡。
“那你就是傻龙的伴侣。”
纪墨仰面躺下,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小白龙拌嘴,眼睛慢慢眯起来,刚才跟老龙王聊的那一通话,简直不能更累,主要是心累。
敖白小声说:“睡吧,别担心。”
“嗯,我现在想啊,其实来的是父王挺好的,如果来的是王兄,估计得大闹一场。”纪墨深有体会地分析。
敖白扭头、看着伴侣轻笑道:“你猜对了,如果是王兄过来,他可不会觉得有必要尊重西西里王,肯定一早就带着护卫龙上岛去了。”
“那如果换成王兄硬闯海岛,你会怎么办?”纪墨好奇问。
敖白严肃地说:“一样拦!这是我们的封海,连父王都选择了对话,王兄若是敢当众打我的脸,那就不能怪我打回去了——因为他打的不仅仅是我的脸,还是整个西西里海的脸。”
※※※
“亚父,东海龙王厉害吗?”希图好奇地问,但他一点也不怕,因为在他的心目中,敖泱就是全海洋最厉害的龙。
“唔,算很厉害,我指的是他的势力。”敖泱在沙滩上搭起几个木架子,用于晾晒衣服、翻晒大毛兽皮褥子等。
希图则是在忙着晒果脯,这是闲不住的青哲利用岛上的野果制作的。
“那咱们要避一避吗?来的是最厉害的龙王啊。”希图颇有些担心地询问。
青哲正在照顾小海鹿,顺便晒虾干,准备熬汤喝,他一贯非常勤快。
“不用怕,我会保护你们。”敖泱安抚道,他解释说:“咱们暂时不能离开,陆路回圣湖危险又辛苦,你的母父现在不宜劳累。”

第147章 萌小龙:等哥哥,来接我

小虎崽想了想,再看看在一旁去虾线晒虾干的母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敖泱说:“亚父说得对,回圣湖既要游过西西里海,又要穿过一部分密林,还是很辛苦的。”
“所以,安全起见,咱们就先在岛上住下吧。”敖泱微笑着说,他们父子俩的感情越来越融洽了,相处起来十分的自然。
小虎崽晒好了果脯之后,又帮忙将大块的绒毛兽皮摊开来暴晒,晚上盖着才松软舒服。因为现在虽然是暖季,但海岛的昼夜温差很大,夜晚凉意沁人,这些兽皮还是纪墨从陆地上背回来的,只是他还没机会用上。
“革革真是乖,你们看看他,越来越好看了。”青哲把小海鹿放在自己身边,放任他自由漫步行走。
如今的小海鹿越发的胖乎乎了,大家都担心他那细细长长的四条腿支撑不起圆滚滚的身躯,偶尔行走之间,他经常都会控制不住歪一歪,似乎要侧翻,吓大家一跳。
希图闻言跑过来,蹲下去抱起小海鹿、掂量了一下,忍不住说了句实话:“母父,革革是不是太胖了啊?我看他都要走不动路了。”
敖泱大力拍打兽皮褥子完毕后,也过来坐在了伴侣旁边,他同意希图的看法,皱眉建议说:“还是少喂他吃点儿吧,容革实在是胖得过了。”
青哲却持不一样的看法,他笑着说:“革革也没有多胖啊,他吃得也不是特别多,再减他就要饿肚子了。我猜啊,也许海鹿小时候就是这样的体态吧,他看起来多壮实、多健康!幼崽就是要这样才好的。”
希图和敖泱默默地闭嘴了,因为他们自认没有抚育幼崽的经验。
“对了,纪墨他们今天怎么没有上来啊?我们今天刚好要烤青木鱼吃。”青哲有些好奇地问,上午黑洲来告知东海龙王到来的消息时,他并不在场。
希图悄悄看了一眼他的亚父。
敖泱解释道:“他们今天可能没空上来,因为东海龙王来了。”
“什么?”青哲把虾肉整齐地串起来、架起来晒干,他一边洗手一边问:“东海龙王?那不就是敖白的父亲吗?”
敖泱点头,“就是的。”
青哲有些紧张地问:“那咱们该怎么办?有些海族对陆地兽人好像特别厌恶憎恨……嗳,这个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其实我部落里的族民对海族的也是非常排斥反感的。”
“唉,那是因为他们都没有机会跟对方接触,总以为对方是洪水猛兽。”希图感慨道,如今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小虎崽了,对于海族的看法早已经不一样。
敖泱安抚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敖白让我们安心住下,实在不行,这里距离陆地也很近,进退都方便。”
“敖白的父亲居然来了!怪不得纪墨没空上来了,虽然我一直不大理解海族的龙王是怎么回事,但我猜估计跟我们的陆地族长差不多吧?”青哲意外又有些担忧地猜想。
敖泱抱起了胖乎乎的容革,轻缓地摸了摸他光滑柔韧的皮肤,说:“龙王是一方海域的王,就跟某个兽人部落的族长一样。不过,这里是敖白的封海,龙王是敖白,所以,我们不会有危险的。”
“呜哇~”大白龙和小海鹿近距离对视着,小海鹿突然笑弯了绿色的圆眼睛,敏捷地在大白龙脸颊上一蹭,高兴地叫了一声。
青哲刚说到“不会给敖白他们添麻烦就好,我就担心——”时,抬眼看到了伴侣逗幼崽的温情动作,他会心地一笑。
“上午黑洲叔叔过来转告的时候,让我们不用担心,安心住下,不管哪个龙王来了都没关系。”希图负责地转述道。
青哲想了想,还是郑重提醒了一下:
“那肯定是敖白和纪墨的意思!他们都很好,但如果我们住在这里真的影响不好的话,那还是早点回家去吧。我们也出来很久了,这个岛确实漂亮,但迟早都要回家的啊,大不了下次再来玩也一样。”、青哲毕竟细心一些,他结合敖白纪墨的态度,敏锐地意识到他们夫夫俩跟家里的关系应该都不怎么好,如今东海龙王突然来了?青哲担心自己一家继续在海岛上待着、会给朋友们添麻烦。
这时,敖泱看向了海岸边。
远远的,就传来了小龙高兴的大喊声:
“哥哥~我来啦!”
希图立刻站起来,眉开眼笑的,这是他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他飞快地朝海边跑过去,“等着!哥哥去接你!”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海岛上微风细细,椰林摇摆,气温正合适。
敖白一家游到了岸边,刚想抱着孩子上岸时,小龙却阻止了,他奶声奶气地说:“不,不走!等哥哥,来接我!”
“爸爸抱你上去不行吗?”纪墨十分不解,但他很尊重孩子,真的就站着等。
小龙趴在纪墨肩上,脸朝沙滩张望等待,眯着眼睛笑,坚持道:“爸爸,等哥哥!”
“好、好吧。”纪墨哭笑不得地答应了,一家三口站在海浪里等。
敖白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无奈地说:“这孩子,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幸好,小虎崽转眼间就跑到了海边,涉水跑下去,从纪墨手上接过小龙,抱着他往岸上走。
两个小伙伴每天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虽然其中一个才刚学说话。
小龙趴在希图肩上,兴奋地说着词不达意的话,“哥哥,我、我上来啦,爸爸忙,父王呜呜呜~好多咦咦咦!他们呜呜呜……我来啦!”
希图埋头往前跑,还可以抽空回答白金小龙的话,“哦,你是不是说你的爸爸和父王今天都很忙、没空带你上来玩啊?”
小龙就好像遇到了知音一样,重重地点头,“对呀!”
“唉,我没法下去海底接你,你又这么小,自己不懂得上来,真麻烦啊。”希图苦恼地说。
敖白和纪墨跟在后面走,纪墨远远地安慰了一句:“没事,等沂儿再长大懂事一些,我们就敢让他自己出来玩了。”
希图立刻摇摇头,万分不同意地说:“还是不要了!听说海里多鲨、太危险,沂儿又还说不清楚话,万一他迷路了怎么办?”
“希图考虑得真周到,怪不得沂儿天天睁开眼睛就要闹着上来找你。”敖白赞赏地说。
小虎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总担心沂儿会迷路,大海无边无际,他要是迷路就糟糕了,还是得看紧了!”
他们走到了休息的亭子前面。
“哥哥,要!要!”小龙一眼就发现了晾晒着的果脯,他惊喜地睁大眼睛、伸出爪子指着,身体往那边扑。
希图一贯很有大哥风范,他当即顺着跑过去,“没问题,哥哥这就去拿给你吃!”
纪墨已经走到青哲旁边坐下了,顺手先摸了摸小海鹿,问候了他一声:“革革今天听话不?”
“听话,这孩子乖得不像话,我居然还没听他哭闹过。”青哲啧啧称奇。
敖白坐在了伴侣身边,低低地喊了一声,“大哥。”然后就闷着不吭声。
“怎么?跟你父王吵架了?”敖泱淡淡地问。
“嗯。”敖白丝毫没有要掩饰的意思,因为如果在这里都不能说的话,他就只能跟纪墨关起门来在被窝里说悄悄话了。
“让着他点儿吧,龙老了都啰嗦。”敖泱劝了一句。
敖白摇摇头,“没法让,他不相信我,又总反对我的安排。”
“他反对他的,你做你的,不妨碍什么。”敖泱直白地提点。
“他不相信我,一直都不信。”敖白面无表情、但难掩一丝失落地说,“假如我们上次没有带着沂儿回去一趟,那他们还会记得我和纪墨吗?”
纪墨没有说话,他从来不去想那个问题,因为想来想去伤自己的心,何必呢?
青哲听了觉得不忍,他只能往好的方面去安慰:“当然会记得了,至少你们的父母和家人会记得!这个不难理解的,你们也有了沂儿,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忘得了?”
敖泱皱眉道:“什么记得不记得的,难道他们忘了你们就不活了吗?照这么说我活着岂不是最没意思?别想了,你们有封海、有家庭、有孩子,还不够忙的吗?”
小白龙夫夫难得能在兄长面前放松放松,他们四个聚在一起,敞开了心胸畅谈。
小虎崽坐在果脯篮子旁,一块一块耐心地喂给小龙吃,稀奇又珍爱地抚摸着海族弟弟的白金色鳞片,又认真帮他拂去沾上的沙子。
小龙举高一块果脯、友爱地挥舞着爪子,喊:“革革,革革,过来呀,好吃的!”
小海鹿踢了踢腿,循声扭头看去,然后开始挣扎、想下地,敖泱小心地松开了他。小海鹿站稳了之后,就开始踩着柔软细腻的海沙,一步一摇摆地走,几次差点因为圆滚滚看不到脚而摔倒,但又总是不倒。
“容革,你慢点儿走。”希图嘱咐道。
小海鹿表情淡定稳重,有种奇异的、安稳人心的力量。
敖泱十分欣赏地看着容革从容的步伐,夸奖道:“容革实在是了不起!他的这份沉稳从容应该是天生的,如果他是个急性子,估计也熬不过在海沟里那么漫长的时间。”
纪墨忍不住透露:“之前我们总以为他是颗死蛋,而且容革还被不小心摔了一次,我也是真服了!”
“是个苦命的幼崽,他能出生真的不容易,容拓确实做了件好事。”青哲同情又唏嘘地说。
敖白低着头,什么也没有说,他还在头疼该如何说服自己的父王。
“你父王知道我的存在吗?”敖泱不甚在意地问。
“……应该知道吧?但我不确定,因为从来没听出过什么来。”敖白坦率地说。
敖泱又问:“那他知道现在我在这里吗?”
青哲最担心这个,他干脆直接问:“纪墨,我们住在这里影响是不是不好啊?我——”
敖白立刻断然否定:“没什么不好的!想住多久都行!如果连这点我都做不到的话,那我就实在太无能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青哲有些尴尬窘迫。
纪墨也羞愧道:“快别说这样的话了,想我们之前在圣湖住下时可是毫不客气的,麻烦你们多少!青哲,上次肆意妄为的那群龙一早就受到惩罚了,你只管安心住着!”
青哲看了看远处湛蓝色的海水,眉眼间还是有些不安。
“我们还得住一段时间。”敖泱十分认真地提出,“青哲现在不宜劳累,更加不敢冒险。”
敖白立刻点头,“知道的大哥,我父王那儿我会解决好。”
纪墨悄悄问青哲:“昨天护大爷说什么了吗?我们这里就只有他懂得一点点,还没有专门的祭司,上次回去也想请个祭司过来的,但海族祭司都是家族制,他们都不愿意来西西里,唉~”
青哲小声回答:“那位护神龟他说他没办法给我看,但他提了一些有用的建议。这也没办法,我这情况特殊,护神龟一直劝我要放松、别太紧张,他真的很好!”
“我听大哥提了一下,他好像想把塔祭司请过来。”纪墨提到。
“这、这不行吧?”青哲惊道,“这可是海岛啊,塔祭司怎么肯来?”
纪墨想了想,“但你确实需要一个祭司啊。我们对待塔祭司从来都很尊敬,你们又是同一个部落的,塔祭司仁心仁术,未必不肯来。”
敖泱恰好听到了这边的谈话,他向伴侣解释道:“青哲,你不用担心,这次我准备跟走兽部落正面谈,大大方方地请塔祭司过来。”
这下连纪墨都被吓一跳,“正面谈?”
敖白点头,“现在陆地上的局势已经变了,我们那时是被逼无奈,只能‘硬请’了塔祭司去圣湖。”
“过几天我会从水路回圣湖一趟,尽快跟走兽部落谈妥,但具体的细节还要慢慢商量。”敖泱缓缓说道。
青哲有些无措,“那我和希图——”
“放心吧,到时候夜里我们上木屋休息,给你们做伴。”纪墨及时提出。
敖泱微笑着松了口气,说:“那就麻烦你们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大哥尽管安心回去办事,带上黑洲或者黑汀吧,他们俩都十分机灵。本来容拓最合适,可惜眼下这里他走不开。”敖白带着歉意地解释。
敖泱刚想摇头拒绝时,青哲终究不放心伴侣单独回去,抢先代为答应了:“谢谢啊,我这辈子是不可能从那条海沟回圣湖的,但听你们说起来、地下暗河好像特别黑暗复杂,我不放心敖泱自己游回去,还是得请黑洲或者黑汀帮个忙。”
纪墨安慰道:“别担心,龙的夜视能力很强的,暗河其实也不可怕,你就把它当成一条捷径吧。”
敖泱安慰道:“你别担心,我离开之前会安排好一切的。”
※※※
夜幕降临了,西西里海龙宫镶嵌的夜明珠渐渐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敖沣安静地依偎在老龙王怀里,祖孙俩刚睡醒不久,总算是从漫长旅途的疲惫中休息了过来。
黑修第一时间送来了新鲜美味的食物,忙前忙后地安排丰盛的晚餐。
“小沣,你怎么不吃?又没有胃口吗?”老龙王紧张又关切地问。
敖沣摇摇头,“祖父,我现在不饿,待会儿再吃可以吗?”
老龙王极度不赞同,但又想起他金孙之前病重的模样,因此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好声好气地劝:“小沣啊,你不要总在意饿不饿的问题,到了时间就吃!这慢慢的,不就习惯成自然了?来,先吃个虾。”老龙王亲自动手剥了只虾,递到孙儿眼前。
“……”敖沣的眼里对食物有着深深的不喜,但他还是乖巧接过了,说:“谢谢祖父,您快吃吧,我自己来。”
这西西里海的龙宫,因为尚未完全建成,又因为住房分配不是个小问题,纪墨敖白尚在筹划安排之中,所以偌大的龙宫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此时就住着老龙王和他的护卫龙们。
“祖父,”敖沣时不时看看门口,忍不住问:“那个沂儿他住在哪里啊?现在他在做什么呢?”
如今的东海龙宫也就只有敖沣一条幼龙,旁支王族的后代都比他大,因此敖沣虽然备受长辈宠爱,但他其实是很孤单的,平时被严密保护、严加管教地长大,被迫幼年老成——因此,当听到王叔家里有个比自己还小的弟弟时,敖沣心里是非常期待的。
老龙王慈爱的一笑,解释道:“沂儿啊?他们不住这儿,他们住在前面的珊瑚礁旁边。唔,这会子估计沂儿也正在吃晚餐吧。小沣啊,你要多吃一点,明天才有力气带着沂儿玩,他比你小,你作为王兄,要照顾他,知道吗?”
敖沣重重点头答应,完全掩饰不住期待雀跃之情,他抿着嘴笑,抱着【我要吃饱了才有力气找沂儿玩】的念头,开始罕见大口大口地吃东西。
旁边的老龙王满意地笑了笑,这就是他带着敖沣来西西里的原因,一方面是让那个镇海神龟给孩子看看身体,另一方面也让敖沣跟他王叔一家好好亲近亲近。
——弥补一下我从前犯下的过错!我的两个孩子已经无法像真正的兄弟那样亲密信任,耽误了就是耽误了……幸好,我这两个孙儿年纪还小,现在开始让他们好好玩好好相处,长大了自然就会是好兄弟……东海和西西里海,永远不能被分割开……
老龙王面容苍老,不笑的时候深沉又威严,但幸好,他并没有老糊涂。
这时,黑昀面带喜色地游进来,恭谨道:
“王,六王子一家来了,正在门外候着,您看看是?”
敖沣眼睛一亮,立刻扭头看向他的祖父。
老龙王早已经笑了起来,但还是佯怒地说:“又来做什么?白天气我还不够么?若不是看在沂儿的份上,真该通通打回去!让他们进来吧。”
黑昀低头忍笑退出去,对于老龙王的口是心非,他再清楚不过了。
片刻后,小龙抱着个大椰子,颇有些吃力地游了进来,纪墨敖白在后面跟着。
“父王,送过来的鱼虾可还合您的胃口?小沣休息得好不好啊?”纪墨一进来就关心地问。
远来是客,理应热情款待。
敖沣不敢多说话,只是冲着纪墨敖白微笑。
老龙王在幼子面前,习惯性地板着脸,意有所指地说:“还行吧,这儿的鱼虾不也是东海的鱼虾?味道都一样。”
纪墨笑容不变,说:“父王喜欢吃就好。”
果然,跟你这样的龙说话最累了,字字句句都有深意!穿越鱼腹诽着。
敖白对小龙说:“沂儿,把椰子给你小沣王兄送去吧。”他自己也拿了两个椰子,顺手放到桌子上,又指点着小龙往敖沣那边游。
“哎哟?沂儿抱着的是什么啊?这是给你小沣王兄的吗?”老龙王在面对敖沂时,总会自动切换成祖父的慈爱面孔。
小龙抱着那个大椰子,哟嗬哟嗬地游到敖沣前面,小心放到桌子上,拍拍爪子,高兴地说:“给你呀,好吃的!”
敖沣从来没有见过椰子,十分好奇地看着,很有礼貌地道谢:“谢谢沂儿,这个、这个椰子真特别。”
小龙乐呵呵地摇头,说:“不要谢!吃呀,好吃的!”
敖白习惯性地纠正道:“沂儿,应该说‘不用谢’。来,小沣,尝尝西西里海特有的果子,这个叫椰子。”
小龙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他抱着尾巴、蹭了蹭纪墨,然后游到敖沣身边去,在敖沣耳朵边、小小声地说:“不用谢~”
敖沣欢喜地看着敖沂靠近自己,已经没法抿着嘴笑了,又鼓起勇气摸了摸可爱的白金小龙。
敖白把椰子大力掰开,在海底没法喝椰子汁,只能吃果肉。
“父王,您也尝尝吧,挺好吃的。”纪墨把一半椰子肉送到老龙王手边。
敖白挖出一小块椰子肉,喂到敖沣嘴里,说:“小沣,你看喜不喜欢,沂儿每天都得吃半个。”
老龙王拿起那半个椰子,严肃地闻了闻,定定地看着敖白,挑眉问:“敖白,小沣大老远地游过来,你这个当王叔的,就只舍得拿出这种叫椰子的果子吗?西西里不是还有一种叫龙果的果子吗?”

第148章 永不谅·王者之争

敖白和纪墨同时一怔——父王连龙果都知道?
老龙王抓着那半个椰子,眼神高深莫测。如果不是龙果事关重大,他也不可能心急火燎地赶来西西里。
片刻后,老龙王又是一声叹息,疲惫地说:“你们的王兄还不知道,是我自己的消息渠道,我把这个秘密捂住了。”
唉,这是我的过错!从前真的是太忽略敖白了,一怒之下把他打发来了西西里,他在这里经历了什么、我一无所知。他在我看不到的角落里,悄悄成年成熟、并且变得强大了!唉,如今他们不信任我、也不信任瀚儿……唉唉唉……
此时此刻的东海龙王,悔恨得无以复加——既是作为龙王,也是作为父亲。
纪墨很快反应了过来,他神色不变,镇定自若地解释:“父王有所不知,龙果在西西里大陆的名字叫毒龙果,听其名知其性,怎么敢拿给小沣吃?父王莫要说笑了。”
“再说,我们这里也没有龙果,父王怕是要失望了。”敖白十分歉意地说,同样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失措,他和纪墨早就心里有数,龙果的存在迟早都会暴露出去的,一切都在意料当中。
老龙王神色冷峻,就那样俯视着小白龙夫夫,法令纹很深,嘴唇抿成一线,威严地逼问:“你们真的没有龙果?”
敖白的笑容很复杂,感慨佩服中又有几分无奈,他反问道:“父王神通广大,想必是已经得到了非常确切的消息,我们手上有没有龙果、难道您还不清楚吗?”
老龙王失望痛心地看着幼子,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敖白啊,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为什么不及时回来告诉我和你王兄呢?”
敖白的腰背挺得更直,他正色道:“父王有所不知,当初我和纪墨来西西里时,恰巧碰上了寒流,纪墨病得很厉害,我们辗转前去西海求助,纪墨病好了才又接着出发。”
纪墨接过了话茬,十分后怕地回忆道:“途中,我们碰上了许多的凶猛海兽,有一次我差点被血鱿绞杀了,敖白就是在那个晚上化形的,非常的危险。”
“暖季快结束的时候,我们终于游到了西西里海。但纪墨跟着我去巡海时,差点被陆地猛禽部落的鹰人抓走,虽然拼死救了回来,但他还是受了很重的伤。”说到这里,敖白下意识地摸了摸伴侣的肩,“再后来,纪墨就有了沂儿,我当然要静下心来好好照顾他们,幸亏海神保佑,纪墨的肩伤愈合得不错,沂儿也平安降生。”
敖白习惯性拥着伴侣,夫夫俩肩并肩面对一切,身后就是西西里浩淼无边的海水。
老龙王怔愣地听着,心里再一次地悔不当初,嘴唇动了又动。但他毕竟是龙王,不可能就这样被影响决定,所以最后还是质问:“好!从前确实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你们怨我也是应该的。但是,上次你们带着沂儿回家,那么好的机会,你们为什么不把西西里的情况说出来呢?难道你们信不过我们吗?”
老龙王口中的“我们”,不用说,当然指的是他和长子敖瀚了。
这时,纪墨一改之前的温和从容,异常强硬地回答:“没什么怨恨不怨恨的,封海就在西西里,治得好是我们的本事,治不好我们也不会推脱什么!上次带着沂儿回家,我和敖白原本是准备大概提一提的——但我们刚回去,你们张口就要沂儿的护心血??撒泼打滚的,这叫我们怎么信得过你们!”
护心血!去你特么护心血!纪墨一想到就气得心肝肺都疼!
老龙王张口结舌,无可反驳,之前那件事,终究还是自己理亏了,确实伤了幼子夫夫的心。
“纪墨,你、你……那件事就让它过去行吗?”老龙王艰难地开口,他毕竟老谋深算,开口劝诫的角度很刁钻,老龙王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好吧,你们要怨我们,我们无话可说。但是,小沣当时病得就剩一口气,他能知道什么?都是长辈的错,错不在小沣,沂儿更是无端端受了大委屈,是我们亏欠了他——但敖沣和敖沂,他们始终是兄弟,不出意外的话,将来都会是一海龙王,是吧?有些事,还是别告诉他们了,没有好处的,没得影响了他们的兄弟情分,对吧?”
能安稳在东海龙王的位置上端坐大半辈子的龙,当然不会是个愚笨的,老龙王一开口,就准确说出了问题的重点。
“我——”纪墨听完想了想,竟然发现对方的考虑是正确的!没什么可反对的!他生生地被噎了一口气,恼怒得很,又没法发泄。
老龙王又补充了一句:“我早已经下了死令,严禁谁再提起护心血一事!如有犯者,轻则全族驱逐,重则格杀勿论!”
这个善后补救的法子,其实也是龙王龙后、和敖瀚敖襄共同想出来的,护心血绝对是家丑无疑,流传出去东海王族将颜面扫地。
“父王,这些我们都清楚,难道您看我和纪墨待小沣不好吗?”敖白轻轻收紧了牵着伴侣的手,义正词严地说:“那些事我们是做不出的,也不会让沂儿知道,免得孩子懂事了伤心。说起来,沂儿也是您的亲孙子,这世上哪有祖父祖母提出要取亲孙子护心血的?王兄王嫂他们就算了,不提也罢。”
话是你们说出来的、你们也确实想行动,只是被我们拦住而已——只可怜了我的沂儿,无端端差点被害了小命!
老龙王再次哑口无言,这回当真是无话可说了,看着幼子夫夫的眼里,有着深深的懊悔和歉意——我要是一开始就知道沂儿是我的亲孙子,我就不会那样做了!唉,幸亏沂儿还小,不会记事……
大人重视关心的,小孩子往往不在意。
两条小龙正在齐心协力挖椰子肉吃,他们相处得还不错。敖沂力气较小,挖不出来,干脆埋头啃;敖沣毕竟年长几岁,他挖出来果肉后,并不是只顾自己,而是友爱地喂给敖沂吃,身体力行地践行着【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的承诺。
“沂儿,给你吃。”敖沣忍不住借着递果肉的动作往旁边游、紧紧地挨着敖沂,小心翼翼地亲近这个陌生的弟弟。
小龙从椰子壳里面抬起头来,头上粘着一些椰肉碎屑,自己抬起爪子蹭了蹭脑袋,张嘴吃下敖沣喂过来的果肉,礼貌地说:“谢谢呀~”
敖沣高兴地脸都红了,激动地扭头说:“祖父,沂儿好可爱呀!”
显然,小龙们的友好互动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
老龙王的神色缓了下来,他克制着情绪,慢慢将那半个椰子轻轻放在桌上,低头微笑着说:“是吧?既然沂儿这么可爱,那小沣你可要好好照顾弟弟,祖父老啦,最希望你们能够兄弟和睦!记住了吗?”
敖沣懂事地点头,郑重承诺道:“祖父,我记住了!”
白金小龙也俩爪子把椰子壳一举、戴在头上,傻乎乎地笑着说:“记住啦~记住啦~”
虽然两条小龙没有听懂老龙王的深意,但今日兄弟俩共同挖椰子肉吃的一幕,是真正单纯的快乐时光。敖沂太小,也许记不住,但敖沣会永远记得:我的弟弟敖沂真的好可爱啊!
“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乖小龙!”老龙王异常欣慰地说,挨个儿摸摸小龙的脑袋,又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敖白和纪墨。
小白龙夫夫看着单纯活泼的孩子,心酸而柔软,关于护心血一事,他们是永远也忘不掉的,但确实不准备告诉敖沂——告诉孩子做什么?让他去记恨祖父祖母和伯父伯母吗?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讨厌敖沣?
罢了罢了,唉,护心血是属于我们这一辈的事,就别往下传了吧。
接下来,老龙王没有再提龙果一事,而是像个普通的、疼爱孙儿的老者那样:既忙着给小龙们挖椰子肉吃、又忙着催促小龙们多吃鱼虾,还要徉装生气地阻止小龙们在吃东西时追逐玩闹,忙碌劳累并欢喜着。
敖白和纪墨同样不提,把刚才简短但深刻不愉快的一幕暂时揭过去,微笑着在旁边照顾老的小的吃晚餐。
因为餐桌上有吃东西慢吞吞的小龙,又因为老龙王贪恋着和乐融融、美满愉快的时光,这顿晚餐被拖长再拖长。
——但是,敖白记忆中的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早已被定格成为褪色的孤单寂寞时光,被铭刻进了骨子里,无法被轻易抹去。
最后分别时,小龙已经困得眯着眼睛想睡觉,敖沣一直在笑,抓着敖沂不想松开,看他那样子,就是特别特别不想让弟弟离开的。
老龙王也是笑了半个晚上,搂着两个孙儿,满足得就像当上了四海龙王。
“哎哟,沂儿真的困喽,眼睛都睁不开喽!”老龙王笑眯眯地逗着小龙,对于这个孙儿,他心里还是有几分真切的疼爱和内疚的。
小龙歪歪扭扭地游到纪墨怀里趴着,困倦地说:“爸爸,回家吧~”
“好,你先睡,这就回家了。”纪墨轻轻抚摸着小龙的脊背。
敖沣眼巴巴地看着敖沂的白金色背影,眼里的不舍浓得化不开。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有个跟自己年龄相差不大的可爱活泼弟弟、兄弟俩一起玩时的快乐。
“小沣,你也早点休息吧。”敖白拍了拍敖沣的背。
“那沂儿明天还会过来跟我玩吗?”敖沣期待且急切地问。
敖白抬头想想,“唔,白天估计没空,晚上应该会带他过来。”
敖沣立刻表示:“没关系的,那我过去找沂儿玩可以吗?王叔,祖父说你们住在珊瑚礁旁边,我可以过去玩吗?”
面对侄儿合理且礼貌的请求,敖白和纪墨都无法拒绝,纪墨刚想开口时,老龙王已经先说话了:“当然可以啊,明天祖父带你过去!我们俩带着沂儿玩,听说前面有个海岛,非常的漂亮,小沣一直生活在深海,还没有真正踏上过陆地呢,好不容易来一趟西西里,总算有机会开开眼界了。”
敖沣瞬间喜笑颜开,连声追问:“真的吗?我们明天真的会去找沂儿玩吗?”
纪墨张开的嘴差点又合不上,这是被气的。
“都早点儿休息吧,明天事情明天再说。”敖白微笑着说,“前面的珊瑚丛非常漂亮,小沣应该会喜欢的。”
敖沣高兴极了,“谢谢王叔!我们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很多漂亮的珊瑚丛,但祖父从不允许我下去玩,我就一直待在王蟹壳里面,哎呀!”
老龙王刚想再说些什么时,敖白抢先开口了:“父王难得来一趟西西里,我们会拿出最大的诚意来接待,希望大家都愉快。如果不急着回去的话,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
听着伴侣直白提醒的这番话,纪墨总算又咽下去了一口气。
“既然难得来一趟,当然不会急着回去了。”老龙王的微笑消失了,法令纹又耷拉下来,心气不顺地说:“你们赶紧带着沂儿回去吧,没看到沂儿都困得睡着了吗?到底年轻,照顾起幼龙来粗心大意的。”
纪墨扭头看地、抬头望天,总之就是不想看故意找茬的某龙。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敖白最后打了个招呼,牵着伴侣、抱着小龙,一家三口往回游。
敖沣实在是太高兴了——来到这陌生的西西里,没有父母严格的看管、没有祖母无休止的追着喂食,祖父又突然变得特别好说话?!
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了个很合得来、能玩到一起的弟弟!
“沂儿,我和祖父明天会过去找你的,你好好睡啊。”敖沣追着往前游了一小段距离,恋恋不舍地提醒。
待到王叔一家游远、再也看不见的时候,敖沣忍不住小声说:“海神啊,如果沂儿是跟着我们一起住的就好了,如果沂儿能跟着我们回家里住就更好了!”
“是吧?祖父也是这样觉得的。”老龙王神色淡淡地说。
不过,敖沣马上又摇摇头,“但是不可能啊,沂儿是王叔的孩子,他的家就在这西西里,不可能跟我们回去的。哎呀~”
“是吗?”老龙王十分出神,在西西里的海水中安静站着。
※※※
第二天一大早,敖沣就起来了,他急着要去找敖沂玩,连拖带拽地把老龙王给闹起来,完全失去了刚来时拘谨害羞的模样。
祖孙俩匆匆吃了一点东西后,就在黑修的带领下、后面跟着一群护卫龙,浩浩荡荡地去了纪墨家。
这时,小龙也刚起来不久,他正趴在家门口的石头上,认认真真地啃着鱼,突然小声嘟囔一句:“吃完了,找哥哥。”
纪墨赶紧提醒道:“沂儿,今天不但我没空,你也没空。你的祖父和小沣王兄要过来,你带他们去珊瑚丛玩玩可以吗?”
“呀?呀呀?”小龙十分地惊诧,“我、我,找哥哥啊,爸爸,我不呜呜呜~”
纪墨耐心地解释道:“咳咳,沂儿啊,下午再找哥哥行吗?先帮忙招待一下客人们,唉,那其实也是亲戚们。”
小龙严肃地摇摇头,更加费劲地解释道:“爸爸,天亮了呀,哥哥等,等我,来接我!”
敖白在旁边听着,思考过后好奇地问:“难道,沂儿和希图有约定?白天要上去海岛玩?”
小龙重重地点头,“对呀!”
“那、那怎么办?”纪墨看着孩子清澈坚定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心虚,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沂儿,我们不知道你已经有安排了,昨晚在你睡着的时候,我们帮你答应了今天跟小沣玩……”
糟糕了!穿越鱼对上孩子的眼神,心里一阵阵地发虚,同时,又觉得有些感慨:天呐天呐,我家宝贝儿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都到了能跟家长商量事情的地步了!
敖白想了想,抱起孩子,好声好气地征询道:“沂儿,先帮家里一个忙可以吗?昨晚跟你一起玩的小沣王兄,他非常喜欢你,今天还想过来找你玩,听清楚了吗?他是想找你!所以,你可以帮我和你爸爸这个忙吗?下午再带你去海岛找希图哥哥,好吗?”
小龙努力地听完,迟疑又茫然地问:“我?”
“对,他们都喜欢你,想找你玩。”纪墨极力争取着孩子的同意。
小龙挥舞着爪子,着急地说:“可,天亮了呀,哥哥等!”
“没事,我会过去让你希图哥哥上午别等你,下午再等。”敖白温和道。
“可,可——”小龙为难极了:他大概听懂了,父母请他帮忙陪客人们玩,但是他又担心希图在海边白白地等自己。
这时,老龙王和敖沣他们已经到了。
黑修远远地就歉意地苦笑,因为他无法阻拦敖沣的坚决的来意。
“沂儿,我来找你玩了。”敖沣飞快地游过来,亲亲热热地挨着敖沂,因为有了喜欢的玩伴,敖沣的话也变多了:“你还在吃鱼啊?我和祖父早已经吃过了!要我帮你片鱼肉吗?我帮你吧!沂儿,等一下我们去珊瑚丛那边玩好吗……”
小龙完全懵了,他茫然地松开爪子上的鱼、让敖沣拿走,然后,敖沣细心地帮忙片鱼,再友爱地喂到小龙嘴里。
老龙王欣慰满意地看着孙儿们和睦相处,大力夸奖:“不错!小沣,你做得很好,沂儿比你小,你就应该这样照顾他。”
纪墨心里再次歉意地想:宝贝儿你先忙爸爸这个忙,明天保证一大早就带你上海岛去玩!玩到天黑才去接你回家!
“父王起得可真早,休息得好吗?”敖白的想法和伴侣一样,决定事后补偿孩子。
老龙王伸了伸懒腰,颇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色,说:“是小沣起得早,他啊,一直念叨着找沂儿玩。亲兄弟就是不一样,一见如故啊。”
纪墨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安排。
他们都聚在家门口,黑昀跟容拓商量过后,把他的手下安置在四周警戒着,容拓一大早就将小海鹿送到海岛上去了,此时才能心无旁骛地做事。
“你们就住里面吗?”老龙王皱眉审视着后面的简陋朴素房子。
——在一贯养尊处优的东海龙王眼里,这个房子简直没法住!唉,沂儿就是在这种地方出生长大的吗?实在是委屈他了……
“是的。”敖白坦然点头,让开了门口。
小龙吃完了那半条鱼之后,立即就被敖沣拉着游到了对面的珊瑚丛。敖沣身份尊贵,根本没有机会游出龙宫、游到危险的外海去玩,他一看到西西里瑰丽奇特、多姿多彩的珊瑚丛时,简直整条龙都要发光了!
小龙在被敖沣拉着游的途中,居然还记得扭头大声提醒道:“父王,上去呀,找哥哥,不要等!”
随后就认真地陪敖沣玩耍起来:抓鲜艳的海鱼、捡贝壳、玩捉迷藏、你追我赶等等。四周围着一圈儿的护卫龙看着,唯恐两个金贵的王子出什么意外。
对于孩子的好记性,敖白简直叹服了,他朗声回应道:“放心,父王没忘,待会儿就去。”
老龙王快速眨了几下眼睛,觉得不对劲,立刻追问道:“敖白,沂儿让你上去哪儿?小沣就在这里,他还有哪个哥哥?”

第149章 辅龙王?变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敖白挑眉反问道:“也不非得是血亲才能叫哥哥吧?”
小白龙的耐心正在逐渐消失,正可谓话不投机半句多。
“那是我们来西西里之后认识的一个好孩子。他看着沂儿出生,又时常帮忙照顾沂儿,情同手足。”纪墨细细补充道,心想凭我们跟大哥家的交情,沂儿喊希图一声哥哥完全没问题。
“情同手足?”老龙王黑脸了,“纪墨,你莫要糊涂,沂儿的手足就只有小沣一个!”
敖白慢条斯理地说:“父王有所不知,纪墨的伤、沂儿的出生,都多亏了大哥一家,说情同手足,丝毫不为过。”
“大哥一家?”老龙王皱眉、厌恶地问:“就是海岛上的陆地兽人对吧?”
——我的海神!简直就是乱来,你们可是王族啊,怎么能跟陆地野兽称兄道弟呢?我东海敖家的后代怎么这样糊涂啊……
老龙王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就算欠了那一家陆地兽人的恩情,也可以用别的方式偿还,你们可是西西里海的王族啊,怎么能跟陆地野兽称兄道弟呢?真是糊涂啊!”
敖白当即反驳道:“父王,王族又如何?王族就可以忘恩负义了吗?”
老龙王大手一挥,强硬地说:“那几个陆地兽人就住在岛上是吧?你们跟我说实话,他们跟龙果有没有关系?如果没有的话,我会妥善地打发了他们,宝石鲛纱的,不拘什么,多送一些就是了。”
纪墨深吸一口气,觉得跟对方完全没法沟通!奈何,眼前的这位不仅是伴侣的父亲,还是位高权重的东海龙王!
“父王,话不是这样说的,我们那时处境那么艰难,得到了大哥的帮助——”纪墨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来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他很快又被打断了“连你也叫大哥?哼,陆地野兽算哪门子的大哥?”老龙王不屑又鄙咦地打断,“纪墨,沂儿现在是你在抚养,你要知道,我东海王族敖家的幼龙,是不能跟陆地野兽称兄道弟的!”
这话就说得相当不客气了,就是在打人鱼的脸。
敖白立刻就生气了,他本能地挺身而出、挡在伴侣前面,压抑着怒火说:“父王请慎言!纪墨是我的伴侣,是西西里海的龙后,是沂儿的爸爸!我见不得谁——”
眼看着敖白被气得要发怒,纪墨赶紧拦住了他,他自己也是满脸的无奈气闷,觉得老龙王实在不可理喻。
老龙王看着幼子恼怒忍耐的表情,考虑到接下来的许多计划,他只得忿忿不平的打住,他早已经不敢毫无顾忌地责骂指挥敖白了。
黑昀的职责就是在旁守卫,此时心里叫苦连天,尴尬又惊恐地听着几个王族争执,他恨不得自己暂时失聪!
气氛一时间僵住了。
敖白余怒未消、歉意地握着伴侣的手,纪墨摆摆手,示意无妨,他能理解对方的无奈。
——小庙迎来了一尊得罪不起的大佛,除了陪笑脸供着之外,还能怎么办?
老龙王板着脸,一拂袍袖,扭头看到后面简陋的房子时,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他傲然抬高下巴问:“你的伴侣我说不得,你的家我总能进去看看吧?”
敖白头疼地看着对方,不想说话。他本想一口回绝的,但考虑到纪墨就在旁边,他不会自作主张,所以询问的看了看对方。
最后还是纪墨开口了,他疲惫地说:“寒舍简陋,您不嫌弃的话就进去看看吧。”
“哼!”老龙王从鼻子里出了一气,抬抬手,黑昀歉意地看看敖白夫夫,先游了进去,把门完全打开。
老龙王施施然游进去。其实凭他的身份地位,确实也可以在海洋中横着游的,如今因为龙果和陆地兽人两件事,他自觉已经非常非常迁就包容幼子夫夫了。
——简直岂有此理!人鱼就是人鱼,不懂王族规矩,处处忤逆我,还把好好的敖沂教得歪了,居然教他称呼陆地野兽为哥哥!唉,人鱼就是人鱼,始终配不上龙……
老龙王游进去,皱眉打量着室内:这房子明显是天然的礁洞改造而成的,居然是木质的门窗桌椅,虽然处处简陋寒酸,但十分整洁干净,充满着生活的气息;客厅一角有个长台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彩色卵石、好看的贝壳、别致的海螺等等,一看就知道是属于小龙的玩具;黑昀都看得心酸又感慨:同样是王族幼龙,西西里海小王子居然是在这种地方出生长大!跟东海的那个小的完全没得比,简直是云泥之别,真可怜啊……
老龙王从客厅看到卧室,又从卧室看到库房,脸色渐渐又显出心疼内疚来。不过,当看到库房角落里箱子上露出来的金丝兜时,他马上又不高兴了,转身不悦地说:“既然西西里这么危险,怎么不给沂儿穿上金丝兜呢?小沣只要一出门,必然是穿着的,我也不想总说你们,但你们抚养沂儿总要小心些!”
敖白和纪墨也不是感情用事的性格,听到是长辈正当关心孩子时,他们还是愿意正面回应的。
“我们也想让沂儿穿着的,但他不愿意,总是自己脱了,我们拿他没办法。”纪墨无奈解释道。
幸好,只要一谈到小龙,气氛总会缓和。
“这样吗?唉,幼龙总是淘气的,沂儿年纪小小,却那么聪明伶俐,不愧是我敖家的血脉!”老龙王骄傲自得地夸。
这一夸恰好说到了敖白心里,身为父亲,他当然是喜欢听到自己的孩子被夸的。所以,他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纪墨吁了口气,他这条人鱼都气得想肚皮朝上了。
他们在屋子里参观得有点久,在对面珊瑚礁玩耍的小龙太长时间没有看到父母,他有些不安,想先游回家里看看。
“沂儿,沂儿,你快过来啊,这里有条特别好看的鱼!”敖沣正玩得高兴,浑身金色的鳞片都在发光,完全放开了,就像普通的幼龙那样又叫又笑。
“沂儿?”敖沣从珊瑚丛里探出脑袋来,纳闷地喊。
小龙原地不动,扭头看看对面的家门,稚嫩的声音担心地说:“回家吧,找爸爸,找父王。”
敖沣原本正忙得不可开交、在狭窄的珊瑚丛一角里围追堵截那条鲜艳的海鱼,“什么?还早呢,再玩一会儿好吗?”
小龙恳切道:“找爸爸,找父王,过来呀~”
不得不说,敖沣确实被教得很懂事,他虽然极为不舍,但还是放过了那条海鱼,匆匆忙忙游向弟弟,安慰道:“好吧,我带你回家。你的父王和、和爸爸,还有祖父,他们都在你家,我刚才亲眼看着他们游进去的。”
“呀?爸爸不见呜呜呜~”小龙马上转身往家里游,不安地说。
敖沣主动护在弟弟身边,解释道:“你的爸爸没有不见,只是回家了而已。”
为什么不叫母后、而是叫爸爸呢?敖沣好奇地想:唔,西西里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小龙埋头游进了家门,一路大喊:“爸爸!父王!我来啦~”
敖沣紧紧跟随,他对眼前的小房子十分感兴趣:除了巍峨华美的龙宫之外,敖沣就没有见识过更多的住所了。
“爸爸?过来呀~”小龙一头冲进了客厅。
敖沣如影随形般紧跟,他热切地打量着客厅,眼睛闪闪发光:以幼龙的角度来看,这个房子实在是好极了!
纪墨他们正在隔壁的库房里激烈争执,听到孩子的呼唤后,他们不得不停止了密谈,纷纷游了出来。
“沂儿,爸爸在这里。”纪墨立刻调整好心情和表情,不想在孩子面前黑脸发脾气。
小龙一脑袋扎进纪墨怀里,咿咿呀呀叫着,好一阵翻滚磨蹭。
敖白和老龙王等随后游出,脸上都不怎么愉快,尤其是老龙王。
“王叔,这些是沂儿的玩具吗?”敖沣一看到敖白就眼睛一亮、期待地问。他刚进屋就被角落桌子上的众多玩具给迷住了,但他极少极少接触人鱼,所以在纪墨面前十分羞怯,放不开,在敖白面前倒是有天生的血缘亲情的。
敖白点点头,“都是些海里的小东西,有些还是沂儿跟着去巡海时他自己捡回来的。”
“哇,沂儿居然可以跟着去巡海吗?”敖沣震惊又极度羡慕。
在孙儿们面前,老龙王总是极力维持着慈爱祖父的形象,哪怕他刚才差点跟敖白纪墨闹翻、双方的护卫龙险些当场化形、打成一团。
纪墨微笑着解释道:“只是偶尔。他倒是每天都想去的,但谁也不想带上他,因为这小子游得太慢,拖后腿。”
小龙听懂了,他立刻翻滚着抗议道:“没有慢!没有拖!爸爸呜呜呜~”
纪墨的心情总算被孩子逗得开心一些了,他笑着亲了亲小龙的脑门,戏谑地说:“好好好,我们的沂儿游得挺快,也没有拖后腿,行了吧?”
“行啦~”小龙抱着尾巴,乐呵呵地点头。
“海神啊,我、我一次也没有去过……祖父祖母、父王母后,他们全都不同意我去。”敖沣落寞地说。
老龙王皱眉严厉道:“行了行了!巡海不是玩的,很危险,幼龙怎么能去巡海呢?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敖沣被训得垂下了脑袋,又恢复了拘谨老成的样子。老龙王不笑的时候,总显得过份不近人情、高高在上。
“沂儿,你的玩具可以让你小沣王兄玩玩吗?”敖白看侄儿可怜巴巴的缩着,暗自叹息,转而询问起了孩子的意见。
小龙确认了父母都在家中,他也就安心了,爽快地点头,说:“可以呀!”说完就主动推着敖沣往那边游,快乐地介绍起自己的众多玩具们。
离开祖父身边后,敖沣的表情就不由自主地松动了些,他偷偷地吁了口气,不再紧绷着。
小龙先是指着那一小堆的彩色卵石,认真地说:“容叔叔的,很远呀,他给我。”说完后,他挑了个朱红混着明黄天青三色的出来,捧到敖沣爪子上放着,拍拍爪子说:“给哥哥,给革革,给你,我好多的。”
敖沣受宠若惊地说:“送、送给我吗?”
“对呀,我好多的。”小龙豪爽地一挥爪子。
——这是敖白和纪墨教过的:你有这么多的漂亮石头,但革革和哥哥一颗也没有,送他们一颗吧,这样你们就全都有了。
纪墨及时地表扬道:“这就对了,玩具就是要大家都有、一起玩才开心。”
老龙王眉头紧皱,极为不满地眯着眼睛,时不时扫视过敖白和纪墨。他年纪大了,心十分的急躁,唯恐自己眼睛一闭去了、留下两个不合的孩子渐行渐远、甚至敌对争斗。
身为东海龙王,他是绝对不允许东海存在被分割的可能的!
敖白昂然挺立,眼神冷峻,毫不妥协地回望。
另一边,敖沣怀里已经抱着第二样礼物了,那是个精美别致的贝壳。
小龙指着那堆贝壳、神采飞扬地介绍道:“这是爸爸的,父王的,也很远呀!”
敖沣忍不住问:“什么也很远?”
纪墨代为解释道:“哦,沂儿的意思是这些贝壳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捡回来的。”
敖沣不敢置信地问:“这真的是您和王叔特意到很远的地方、给沂儿捡的吗?”
纪墨想了想,笑着说:“算是吧,沂儿喜欢这些,我们出去看见了合适的就带回来。”
敖沣小小声地说:“你们对沂儿真好!”
“父母对孩子都好,你的父王母后对你也很好啊。”纪墨提醒道。
敖沣勉强笑一笑,没说话。
这时,小龙直接扑到了那堆海螺上,高兴地打了几个滚,眯着眼睛说:“这是我的,我的!去巡海,捡回来,好多呀,捡不完的。”
纪墨打趣道:“你还好意思说?上次跟着去巡海时,挑了个那么大的海螺,自己都拖不动!”
小龙又听到爸爸打趣自己,他立刻爬起来,窝在纪墨怀里阻止:“爸爸,爸爸不要呜呜呜~我、我……哎呀呀……”
“哈哈哈~”纪墨大笑,宠爱地搂着孩子,歉意道:“好了宝贝儿,爸爸不逗你了。”
敖沣愣愣地看着纪墨抱着小龙哄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自己完全比不上弟弟,但具体哪方面比不上,敖沣一时间总结不了,他心里乱糟糟的。
“沂儿,海螺也有这么多——”纪墨把小龙放开,循循善诱道。
小龙立刻就明白了,他边游过去边说:“对呀,我好多的。”一阵挑挑拣拣过后,小龙把一个银白混着釉粉的拿出来,送给了敖沣。
“谢谢沂儿。”敖沣收到了一小堆的礼物,但他的心情反而从惊喜、羡慕变成了落寞难受。
——还是王叔家里好,我是比不上弟弟的。
敖沣最终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小沣,你怎么了?”纪墨关心地问,很快发现了小侄子的情绪变化。
敖沣急忙抬头、得体地微笑,掩饰性地说:“哦,我是在想,上次沂儿拖不动的那个大海螺后来怎么样了。”
小龙骄傲地说:“给哥哥啦,伯父家,装水,很多的水!”
那个大海螺拖回来后,小龙献宝似的带到了海岛上,展示给敖泱他们看,又因为岛上恰好缺个装淡水的容器,征得小龙同意后,那个海螺暂时被留在岛上装水了。
敖沣眨眨眼睛,被弄糊涂了:心想我就是你的哥哥,大海螺你什么时候给我了?伯父?你的伯父应该就是我的父王才对的啊。
哎呀,弟弟果然还是太小了,说不清楚话。
一旁跟敖白斗了半天眼神的老龙王听到后,冷冷指责:“你看看你们,好好的沂儿,被你们教成了这样!什么哥哥伯父?你们当真糊涂!”
说完后,老龙王一甩袍袖,愤然往外游,招呼道:“小沣,回去了。”
敖沣抱着一堆的礼物,犹豫了一会儿:他太喜欢敖沂的家了,实在不想回龙宫。
“小沣!”外面老龙王又喊一声,语气开始变得严厉。
“哦,来了!”敖沣轻轻一颤,丝毫不敢再迟疑,急急忙忙往外游,其实他特别想约敖沂下次玩的,但看着祖父的态度,他就不敢开口了。
纪墨看得清楚,他没想到敖沣居然是这样成熟敏感的性格。
“小沣,你喜欢的话,随时都可以过来珊瑚丛玩。”纪墨大声邀请。
敖沣立刻扭头,感激地笑了笑,但不敢回话,因为他知道祖父又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了,而且是生王叔的气。
“咦?”小龙茫然地追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开,不解地问:“爸爸,他又呜呜呜?”那条龙总是突然大声说话,吓我一跳,哎呀呀!
纪墨叹了口气,游到孩子身边,握着他的爪子教导:“沂儿,那不是‘他’,你应该叫祖父,要有礼貌。”
小龙顺势趴在纪墨身上,苦恼地说:“可,可,爸爸,他、他不好,他啊啊啊,又这样,砰砰砰~”小龙边说边模仿了一下老龙王大声斥责和怒拍桌子的动作。
敖沂在西西里出生长大,除了当初被容烁挟持过之外,就没有碰到过凶巴巴的龙了,老龙王一贯盛气凌人、高高在上,掩饰都是掩饰不住的。
小孩子怎么可能喜欢喜怒无常的长辈呢?
纪墨哑口无言,没法解释。
敖白同时抱住伴侣和孩子,安慰道:“他迟早都会离开的,我绝对不可能同意他的安排!”
“他会不会來硬的?”纪墨打了个寒颤。
敖白搂紧了伴侣,坚定道:“如果他一意孤行的话,那我不会再留情面。西西里海当初是什么样的?现在是什么样的?父王未免太小看咱们了!”
※※※
“什么?”敖泱挑眉,不敢置信地说:“你父王想给西西里海设立一个辅龙王?”
青哲毕竟是陆地雌性,他不大理解地问:“辅龙王是什么意思啊?西西里海的龙王不是敖白吗?为什么要多一个?”
纪墨难掩气愤地解释:“不为什么,就为了打压敖白而已!从来就没听说有辅龙王这回事,当初他轻飘飘几句话把敖白打发来西西里,现在知道西西里重要才过来,我们还以为是商量合作,谁知道他是想把我们架空……带了那么多的护卫龙,他究竟想做什么?”
敖泱皱眉道:“敖白把封海管得挺好的,这么短的时间能弄成这样很不错了。看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不相信你们。”
一针见血!没错,老龙王确实不相信敖白,看纪墨条人鱼更是不顺眼,总觉得是他教唆敖白跟家里对着干。
敖白握着伴侣的手,正色道:“大哥,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有些担心父王会采取过激行为。”
顿了顿,敖白又不那么有底气地说:“不过,他应该不会吧?怎么说我也是他的……”敖白苦笑着摇摇头,说不下去了。
这时,希图正和小龙在溪水里疯玩,小海鹿在边上晒太阳。
敖泱站起来,严肃道:“别幻想‘应该’!他带的护卫龙那么多,谈不拢他可以用护卫龙镇压你们,你们有反抗的能力吗?”
纪墨长叹一口气,“大哥,我们就是担心这个。辅龙王一事,实在是太欺负人了,要是真来了个辅龙王,我们肯定会逐渐被彻底架空的。”
敖白看了看旁边嬉闹的三个幼崽,双手紧紧握拳。
“那、那该怎么办啊?”青哲无措地问,他很同情朋友们的遭遇,心想东海龙王怎么是那样的呢?连自己的孩子都信不过!
敖泱站起来,果断做出了决定:
“青哲,情况有变化,我们得提前回家了。”
青哲立刻点头,“行,听你的!我们留下来,那个东海龙王就有对你们不满的理由了。”
敖白和纪墨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想挽留。
“行了!都听我的!”敖泱强硬地说:
“把沂儿和容革交给我和青哲吧,跟着我们回圣湖避一避,以防万一,免得你们总有后顾之忧。”

第150章 南风破·客从远方来

纪墨和敖白听完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正在旁边溪水里嬉闹的三个孩子。
青哲眼睛一亮,将手掌一拍,十分赞同地说:“这办法好哇!反正沂儿和革革都和希图玩得好,一个孩子是照顾,三个孩子也是照顾。其它的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但看看幼崽还是没有问题的。”
敖泱补充道:“他给我留下了几条护卫龙,现如今都住在圣湖里,赶都赶不走。再加上有我亲自看着,圣湖还是非常安全的。”
“这、这——”纪墨有些心动,但又极为不舍、觉得对孩子不好。
敖白同样眉头紧锁,看着在溪水里摸爬打滚和希图互相泼水的小龙。
“怎么?信不过我们啊?”敖泱姿态闲适地问。
“不,不!”纪墨下意识地反驳,“在这西西里,我们也就信得过大哥一家了。若是别的哪个提出来,我会毫不犹豫婉拒的。”
敖白也解释道:“自然是信得过你们的,只是沂儿和容革年纪太小了,他们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父母身边……”
青哲想了想,“这倒也是。这么小的幼崽,要是突然将他们带到另一个地方生活,很可能会受惊的。”
“就是担心这个。”纪墨苦笑道,“如果沂儿有希图这么大就好了,跟他解释清楚就行,可惜沂儿和容革都还这么小,着急了怕是听不进解释的。”
敖白提醒道:“更别提容革每天都得吃新鲜鲨鱼肉了。”
“唉哟~”青哲懊恼地叹气,“光顾着高兴,居然忘记这些了。”
这时,三个孩子终于在溪水里玩腻了,希图和小龙合力抓住了几条巴掌大的溪鱼,准备立时生火烤了吃掉。
希图一手搂着小龙,另一手抱着小海鹿,幸亏小虎崽力气足够大,才能时时带着两个海族弟弟玩。
“哥哥,我家里,很多鱼呀!”小龙惬意地趴在希图肩上,眉开眼笑地说。
“当然了啊,你们家在海里,海里肯定有很多鱼的。”希图回答。
“可,可,哥哥不下去,我自己,自己抓,不好。”小龙努力解释着,又作惋惜摊爪状,这些小动作全是跟着纪墨学的。
希图蹦了几下,甩甩头,阳光下,水珠四溅。
“不是我不想下去,而是我没法下去,我是陆地兽人啊。”希图无奈地解释着。
小海鹿乖巧地躺在希图的肘弯里,随时随地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爸爸,我来啦!”小龙欢快地打招呼,“看、看呀,鱼!好多鱼,我和哥哥的!”
纪墨十分的捧场,夸奖道:“哇,这么多的鱼!都是你和希图抓到的是吧?真能干!那你有没有照顾革革呢?”
小龙摇摇头,苦恼地说:“革革不下去,他不动,他看。”
纪墨忍俊不禁地说:“是吗?那是因为革革太小了,游得不快,没法跟着你们抓鱼,等他长大一些就好了。”
希图哈哈大笑,“容革在小溪里站着东倒西歪的,差点被我们撞翻,后来我就抱他到岸上去了,让他晒太阳,反正他也喜欢晒太阳。”
“希图,把弟弟们放下吧,太重了。”敖白顺手接过了小龙,又接过了小海鹿。
“父王,烤鱼啦~”小龙高兴地宣布。
希图手脚麻利地在生火,两个海族弟弟眼巴巴地看着。
“嗯,咱们烤鱼吃,这种鱼只有一根骨头,很鲜的。”小虎崽介绍道。
青哲试探着询问:“沂儿啊,你跟着希图哥哥玩得好吗?”
“好啊。”小龙窝在敖白怀里,抱着尾巴,重重点头,“哥哥好!”
“那,今天晚上不回家了好吗?今晚你跟哥哥一起睡,晚上也能一起玩!”青哲诱哄地问。
纪墨和敖白好奇地等着看孩子的反应。
孰料,小龙立刻摇头,摇了好几下,严肃地回答:“不好!天黑了,我回家,和爸爸,和父王,一起。”
青哲想了想,又缓缓解释道:“沂儿,你想想,如果,你的父王和爸爸都很忙、都没空,那你晚上可以跟希图哥哥一起睡吗?”
小龙还是摇头,遗憾地说:“爸爸忙,父王忙,就在家里,不上来。”
小家伙还是没有彻底理解,在他看来:如果家长有空,就可以上来玩;如果家长没空,那就没空上来玩了啊,只能待在家里了。
纪墨把孩子接过来,心情有些沉重,深入解释道:“沂儿,如果我和你父王真的没空,今晚不带你回家呢?那你晚上愿意住在伯父家里吗?这样明天一早你睁开眼睛就可以跟哥哥玩了。”
“呀?呀呀?”小龙目瞪口呆,异常震惊,他终于听懂了,“爸爸!不要!要回家!天黑了,就回家,天亮了,找哥哥!不要呜呜呜~”
小龙反身扑进纪墨怀里,揪着他的衣服不放,已经有点害怕不安了,担心父母天黑了不带自己回家。
在小孩子的想法中,天黑了必须跟着父母回家休息的,不然要怎么办?
“好好好!爸爸就是随口问问而已。”纪墨被小龙好一阵磨蹭,“真的,就是随口问问,天黑了当然要回家的,天亮了再出来玩。”
“对呀!”小龙马上点头赞同,“父王,爸爸他呜呜呜~我、我回家的。”小龙心有余悸,随即又跟敖白提了个醒。
敖白不得不安抚道:“好了沂儿,你爸爸只是逗你的,天黑了必须回家,不回家你会被惩罚,以后也不能出来玩了。”
“我回家,回的呀。”小龙松了口气,连连保证,勉强被安抚住。
纪墨搂着小龙,神情十分的纠结凝重。
青哲叹了口气,无奈道:“看来是没法带回圣湖了,沂儿似懂非懂,这个年纪的幼崽最离不得父母。”
“什么?带沂儿回圣湖?”正在一旁烤鱼的希图大叫,原本他以为只是长辈们在逗弟弟的,“母父,我们要带沂儿回去吗?”
敖泱顺势提醒,“希图,情况有变,咱们要提前回家了。”
小虎崽惊呆了,手足无措地杵着,连正在烤着的鱼都忘记翻了。
“怎么?不想回去吗?”敖泱过来,接手帮忙烤鱼,温和地解释:“希图,是这样的,我原以为那个东海龙王只是过来探亲,没想到他还有许多的计划,安全起见,咱们得带着你母父离开了。”
一听到是为了家人的安全,希图就只能点头,“没有!亚父,如果留下来不安全的话,那咱们还是回去吧。”
顿了顿,希图回头看看神情凝重的敖白一家,小声问道:“亚父,很危险是吗?沂儿也不能留下来是吗?”
敖泱想了想,沉吟道:“沂儿啊,唔,这个不好说,看敖白纪墨的意思吧。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沂儿和容革都得跟咱们回去,到圣湖避一避。”
希图同情极了,心想那东海龙王究竟干什么了?把沂儿家里弄得乱糟糟的……希图拍着胸膛小声说:“亚父,那就带两个弟弟一起回家吧,我会天天带着他们玩的!”
敖泱拍拍小虎崽的肩膀,“亚父知道你的心意,但现在还没有确定,如果真要带回去时,会跟你商量的,到时咱们就要辛苦一些了,既要照顾你的母父和弟弟,又要照顾沂儿和容革。”
“没问题!”希图一挺胸膛,认真地说:“亚父,没问题的,我跟弟弟们玩得很好。”
这时,又恢复了活力的小龙摇摆着喊:“哥哥,好了吗?吃鱼吗?”
“快了快了,马上!”希图扭头回答,此时他更加的疼爱敖沂了,因为同情他有个坏祖父,希图自己的祖父待他是极好极好的。
两家人商量来商量去,敖泱属于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龙,再加上敖白也拿不准他的父王究竟会怎么做,为了青哲和希图的安全,他和纪墨也不敢强留,只能商议定尽快护送大哥一家回去。
至于小龙和小海鹿?
纪墨考虑小半天之后,最终决定留在西西里海照顾:“大哥一家我们当然是信得过的,只是一来两个孩子都太小,带回圣湖估计会哭闹不休,哄不停;二来如果沂儿突然被送走,父王那里没法解释交代,反而会让局势失控。”
敖白点头道:“正是。父王将我的侄儿敖沣带了过来,小沣很喜欢沂儿,估计会时常过来找,这个没法瞒。”
“都行,看怎么合适吧。”敖泱嘱咐道:“等我们回去后,如果你们这里实在不行了,随时可以走水路将两个孩子送来圣湖。孩子哭一哭无妨,安全最重要,不能感情用事。”
青哲也劝道:“我知道你们疼沂儿,但你大哥说得对,非常时期,就顾不得那么多,安全最要紧!只管送来,我们会好好地哄着照顾。圣湖也很漂亮,如今周围全是野花浆果,孩子们一定会喜欢的。”
鱼已经烤好了,希图小心地掰开吹凉了,喂给小龙吃;容革不感兴趣,站在希图身边,伸长脖子好奇地研究着希图的兽皮衣服。
小龙的记性很好、也很早慧,当他看到海岛日暮西斜、天开始变黑时,他就主动表示:“天黑啦,爸爸,回家吧!”
小家伙害怕自己不听话、拖着时间晚回家,就会受到责罚,甚至以后都不能上岛玩了。
希图抱着小龙,有些犹豫,但有些话跟敖沂说、他又还理解不了,只能作罢,还像往常那样,送小龙到海边去。
“哥哥,我回去啦,天亮了,我再来。”小龙回到了海里,挥着爪子告别,又约好了明天的玩伴。
希图不舍地挥挥手,说:“你回去吧沂儿,随时上来玩都行。”如果我还没有回家的话。
※※※
“爸爸,天黑了,就回家。”小龙已经牢牢记住,归途中翻来覆去地说,“父王,回家吗?天黑了呀。”
敖白知道,这孩子有些不安,这是在朝自己要安慰,他只好板起脸说:“天黑了当然要回家,外面待着不安全。”
纪墨搂着小海鹿,慢吞吞游,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大哥一家又要回去了,唉……幸好有条水道,今后有空了,游过去住几天也不难……
“回家啦,回家啦~”小龙被敖白板着脸说了几句后,反而安心了,一路换着姿势、花样游泳游回家。
不过,但他们游到家门口时,发现敖沣正在门口的石头上趴着等。
“小沣?”纪墨疑惑地问。
敖沣立刻弹起来,金色的鳞片、还穿着金丝兜,在暮色笼罩的海水中发着微光。
“您好……”
“小沣怎么自己在这儿?你的祖父呢?”纪墨推开家门,招呼大家进去。
敖白还没有回到,为了把小海鹿隐藏起来、以防节外生枝,他总会悄悄地从另一个方向游,把容革送到哪个有空的护卫龙家里,等容拓空了,他再去接回来。
“祖父在龙宫休息,他允许我过来玩。”敖沣十分拘谨地回答,规规矩矩地立在纪墨跟前。
小龙早已经挑了几个彩色卵石出来,招呼敖沣一起玩滚石头的游戏。
“等很久了吗?怎么不进来玩呢,不好意思啊,我们带着沂儿出去了。”纪墨歉意地说,他对敖沣的印象还是挺好的,左右只是一个被家里管得很严的小孩子而已,估计是难得出来透透气的,也挺不容易。
敖沣拘谨地笑:“没有等很久,我刚到,祖父允许我吃完晚餐再回去。”
纪墨过去摸了摸敖沣的脑袋,爽朗地说:“行啊,那我去看看今晚吃什么好,你先跟沂儿玩会儿可以吗?”
敖沣害羞地一缩,但脸上已经开始在笑了。
“来呀,来玩!”小龙用力一推,将一颗卵石推到敖沣脚边,邀请对方接着推。
纪墨知道自己在的话、敖沣就放不开,遂识趣地游出去了,在外面盘算今晚用来招待侄儿的晚餐。
送敖沣过来的一小群护卫龙就在四周守着,纷纷礼貌地朝纪墨问好,又有黑洲过来说了几件事。
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两条小龙开心玩游戏的声音,期间混杂着卵石滚来滚去、磕磕碰碰的动静。
纪墨听了会心一笑,心想敖沣应该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过来玩的机会的,幸亏沂儿不怕生,两个小家伙才能一起玩。
敖白把容革送回家之后,远远的就听到了家里闹腾的动静,他同样疑惑地问:“小沣来了?父王呢?他为难你了吗?”
纪墨摇摇头,拍拍紧张过度的伴侣,说:“父王没来,是小沣自己过来的,听说父王规定小沣可以吃完晚餐再回去。”
敖白吁了口气,他最担心老龙王趁着自己不在时、为难伴侣孩子了。
“小沣还这么小,王兄王嫂管得死严就算了,怎么父王母后也这样?小沣时常被训得不敢抬头,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幼龙?”敖白不解且不满地说。
纪墨只能回答,“那什么,望子成龙呗,四个长辈管一个小孩,真是够了,不过没办法,咱们不好说什么。”
敖白搂着伴侣笑,“什么望子成龙?小沣本来就是龙。”
纪墨摸了摸鼻子,“呃,也是。咱们的沂儿也是龙,所以我们不要对他那么严厉,好好的龙,别给管成了个鹌鹑。”
“鹌鹑是什么?”敖白好奇问。
纪墨想了想,“是一种鸟。”
敖白对于带翅膀会飞的都没有好印象,起源于当初跟猛禽部落的冲突,他立刻就严肃地说:“好好的龙,千万别养成了鹌鹑,一听就不是什么好的!”
纪墨忍笑点头。
“你看着两个小的,我去安排晚餐。”敖白转身又要去忙碌。
“行!”
于是,纪墨就坐在门口,一边想着一些事情,一边看着两条小龙。
夫夫俩耐心地看着敖沣敖沂玩了小半个晚上,最后,是老龙王派黑昀过来把敖沣接了回去。
※※※
当夜深人静时,纪墨慢慢躺下去,累得腰酸背痛,敖白心疼又愧疚,默默给伴侣按揉着。
“你猜,如果咱们坚持反对辅龙王一事,父王会怎么做?”纪墨好奇问。
敖白略微思考片刻,“不知道,其实,我不是太了解他。”
纪墨将尾巴搁到伴侣身上,轻轻一笑:“看出来了。不过,他也不了解你,所以,我估计父王现在也头疼着呢。”
“随他去。”敖白气闷地说,“他把我想得太不堪了!我难道还能利用龙果威胁东海吗?简直荒唐,我怎么可能那么糊涂。”
纪墨翻了个身趴着,“唉,因为他不了解你,防微杜渐,未雨绸缪什么的,估计他就是这样想的吧。”
“总之,辅龙王一事绝无可能!”敖白异常坚决地说。这一步要是让出去,以后肯定有没完没了的麻烦,并且有苦说不出。
纪墨安慰道:“其实也不用太过担忧。依我看来,父王得到的消息并不全面,至少,他还不知道大哥。”
如果他知道的话,凭他的暴脾气,哪里忍得住?其实他也用不着忍,大哥绝对是老龙王心里的一根刺,不可触碰的那种。
“他也不知道容革。”敖白补充道。
“西西里海就这几条龙,暂时也没有发现有内奸。”纪墨分析道,“那就只能是敖淼那边泄露出去的了,父王应该是从西海得知的消息,敖淼又是从容尼那儿得知的,层层递减——所以,父王不清楚咱们的底细,他不敢轻举妄动。”
敖白轻轻按揉着伴侣的后腰,“正是的,否则父王不会亲自过来跟咱们商量,他直接就会把选定的辅龙王派过来。”
“唔,他应该会给那个辅龙王配多多的护卫龙,一来就把咱们给彻底打压了!”纪墨笑眯眯地猜,“然后,咱们就会可怜巴巴地被欺负,被逼得活不下去、东躲西藏、没有东西吃……”
敖白被伴侣逗笑了,他安慰道:“不可能有那一天。纪墨,我不会让谁欺负你和沂儿的,不管我是不是龙王。”
“哈哈哈~我刚才开玩笑的。”纪墨大笑,“父王精明得过份,一来就想让咱们歇着。但是,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敖白配合地问:“什么?”
“哼,就算咱们拱手把西西里海让给辅龙王,他就知道该怎么上岸换龙果了吗?想得可真简单啊!敖白,咱们在西西里待了这么久,海里熟悉、陆地上也熟悉,走兽部落和猛禽部落都熟悉,甚至跟猛禽部落的第一次交换就要到了。这一切,多少宝石鲛纱都换不来的。”
敖白同样感慨道:“确实,那时初次上岸,吃了多少苦头!如果不是大哥收留了咱们,又指点了许多,咱们也不可能这么快摸清西西里大陆的情况。”
纪墨道:“几个陆地兽人部落难道是笨的吗?他们不知道多精明,绝对不可能随随便便跟海族合作的。”
什么辅龙王?想坐享其成,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本事!
※※※
接下来的几天,还算风平浪静。
敖泱和青哲下定了决心,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回圣湖。在海岛上也住了三个多月,希图玩得很尽兴,说回家也是高高兴兴的,只担心一件事,那就是两个海族弟弟的处境。
纪墨忙着给大哥一家准备些特产,又要关注陆地上的情况,确保他们能平安从陆路返回圣湖。
期间,敖沣时常过来找小龙玩,老龙王偶尔也过来,换着花样提辅龙王的事,每次都是不欢而散,双方几近彻底翻脸。
西西里海的水温都因为摩擦争执而上升了不少。
就在一切暗中安排妥当,准备第二天一早就护送青哲他们回去时,容拓心急火燎地游到了岛上,眉头拧得死紧、显见不安,他急切地在寻找敖泱
第151章 真相大白:我打死你这个逆子

当时,青哲因为身体不便,谁也不会让他过份劳累,容拓心急火燎地冲到冲到海岛时,青哲正在将晾晒好的虾干鱼干密封装袋,准备作为海岛特产带回家去,分给部落里的好朋友们尝尝鲜。
唉,这个海岛真的很漂亮,可惜太远了,又是在海里,我的父母、还有维泽和星达他们不大可能过来游玩……
青哲的心愿一直很简单:找个踏实可靠的伴侣、生几个健康活泼的幼崽,一家人平安美满地过就行了。
又因为孕育着小生命,因此青哲的神态更为和煦友善,随时随地都噙着笑。
青哲看到容拓跑过来。
“容拓,今天这么早就来接革革吗?”青哲主动问,“革革在屋里摇篮睡觉呢。”
容拓摇摇头,急促地喘着气,劈头就问:“大王子呢?我找他有急事!”
“哦,哦,他带着希图去屋后林子里割藤蔓了,发生什么事了?”青哲愣了一下,有些担心地追问。
容拓摆摆手,一阵风似的刮去了木屋方向,远远丢下一句话“没事,你不要担心!”
“什么?嗳~”青哲匆匆忙忙把兽皮袋子扎紧,不放心地追了上去。
木屋后面,希图在空地处候着,敖泱正在挑选合适的柔韧藤蔓,用以将众多的行李捆扎好。
明天回圣湖时,将会分两路:一应的包袱箱笼,将捆好了交由容拓的小弟,请他们帮忙从水路运回圣湖;敖泱一行则轻装上阵,专心护着青哲走陆路、穿越密林回家。
“亚父,我们以后还可以过来玩吗?”希图不舍地打量着海岛的雨林,期待地问。
敖泱利落将藤蔓上的叶子削去,说:“当然可以,出海以后只会越来越方便的。不过,下一次估计没有那么快,怎么着也得等你的母父恢复过来。”
希图懂事地点点头,“嗯,等弟弟生下来,那时我们就一家四口出海玩。”
小虎崽心里骄傲自豪极了:看呐,因为我的亚父是龙、又因为我们跟纪叔叔家是好朋友,所以我们才可以走出密林、出海游玩,多好啊!
敖泱割了一小堆的藤蔓,又细细地绕成一个圈。
“没问题,出海玩而已,又不是什么难的。”敖泱笑着承诺道。
希图听了却异常高兴,因为这个承诺给了他心里一个念想:只有出海玩,才能见到两个海族弟弟。如果我回家了,沂儿多可怜,革革又还太小,不会说话,那样沂儿就没有玩伴了……
“大王子?大王子?”这时,前面传来容拓焦灼地呼唤声,叫声混着脚步声,转眼间,容拓就跑到了木屋后面的林子里。
敖泱挑眉问:“怎么了?东海龙王翻脸了吗?”他首先就想到这件事。
容拓摇摇头,又摆摆手,“不、不是,这是西西里,他不敢轻易翻脸的。”
“那是什么事?”敖泱松了口气,好整以暇地问,心道不是老龙王翻脸了就行,免得西西里闹得一团乱糟糟,兄弟夫家里不太平。
容拓喘匀了气之后,快速地说:“大王子,您在南海的兄弟过来了!”
小虎崽倏然抬头,“亚父在南海的兄弟?”
敖泱微微眯着眼睛,罕见地呆住了,“南海的兄弟?”
“是啊大王子,来的是南海的大……敖恪,他、他称您为大哥,按照海族规矩,他现带着护卫龙先来拜访了西西里王。”容拓一口气说完,指尖轻微颤抖着。
对于南海王子敖恪的到来,有龙欢喜有龙忧——而容拓就是忧愁的那个!因为敖恪是认得容拓的,而且敖恪的手下也多认识容拓的。
希图想了想,茫然地问:“敖恪是亚父的弟弟吗?”
容拓不敢回答。
敖泱撇撇嘴,只说:“他跟我同一个父亲。”
“哦,那不就像我和弟弟一样?只不过我跟弟弟是同一个母父而已。”小虎崽恍然大悟。
敖泱严肃道:“不一样,咱们家里的弟弟就是你的弟弟……但那个敖恪,我是听也没有听说过的。”
容拓的手心微微冒汗,此时十分感激纪墨,因为刚才蓦然得知敖恪到来的消息,他有一瞬间心紧紧缩成了一团、浑身僵硬,纪墨发现后、立刻借口通知大哥把他支了出来。
“敖恪来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敖泱忍不住问,“容拓,你告诉我做什么?”
容拓一时语塞,只好吱吱唔唔地回答:“是纪墨让我上来的,大……敖恪一来就提到了您的名字,又说准备穿过西西里海、从水路游到圣湖去探望您。”
敖泱眉头紧皱,“真奇了,我跟他有和交情?他来圣湖探望我?”
这时,青哲已经在旁边听清楚了,对于伴侣的身世、还有那些不知道算不算亲戚的亲戚,他很是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面对。
“容拓,那个敖、敖恪还说什么了吗?”青哲想打听得清楚一些。
“他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跟西西里海龙王打个招呼,顺便把规定的海礼给了,今晚在这儿歇一晚,明天一早就从海沟走水路去圣湖。”容拓快速地解释道,“纪墨让我告诉您,您也好有个心理准备,这里没有理由拦截他。”
青哲深吸口气,努力镇定,“好吧,幸好明天我们也回去了,免得他们去了圣湖扑个空。”
小虎崽想了又想,暂时没有想到他有什么可说的,于是就保持了安静,他很相信敖泱,坚信亚父会处理好一切。
敖泱沉吟良久,最终点头道:“没事,我知道了,敖恪估计是他叫过来熟悉西西里情况的。”
大白龙口中的“他”,当然指的是父亲敖昆了。
一行人各有心事,慢慢走出林子。
青哲最终没忍住,悄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他心里非常忐忑:之前没怀上担心,现在怀上了也还是担心——万一孩子生下来就严重先天不足该怎么办啊?敖泱的兄弟来了……
太阳当空照,海岛上永远浪涛滚滚、椰风细细、海鸟在不知疲倦地鸣叫。阳光、沙滩、海浪和小木屋,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了。
容拓的指尖逐渐停止了颤抖,呼吸和心跳又一次回到了正常的频率。
“呼~”容拓吁了口气。
敖泱很快想清楚了同父异母便宜弟弟的来意,他恢复了镇定,开始按照原定计划捆扎行李。
希图更是大孩子心性,他很快就缠着容拓问:“沂儿呢?他怎么没上来?”
容拓拍拍小虎崽的肩,说:“小王子在他祖父那儿。”
“啊?”希图瞬间惊叫,“不是说很危险吗?为什么还要把沂儿送到他祖父那儿去?”
容拓随手把小虎崽给撂翻在沙滩上,“没有的事,他们如今全都在一起,忙着接待南海王子呢,能有什么危险?”
容拓欺负完了小虎崽之后就拍拍手,施施然走到木屋那儿去看容革了。
“呸呸呸~”希图冷不防被绊倒在沙滩上,啃了不少沙子,又气又怒,跳起来追了过去。
“你摔我做什么?”希图质问,风一般从敖泱青哲眼前刮过去。
前面的容拓瞬间也开始跑,赖皮地说:“谁摔你了?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青哲见状摇摇头,“容拓总喜欢捉弄希图。”
敖泱认认真真把两个大包袱用藤蔓捆在一起,毫不在意地说:“都是闹着玩的,随他们去吧。”
青哲出神地看着伴侣的动作,忽然问:“咱们明天早点儿出发吧。”
“急什么?等你睡醒了再说,横竖一天回去总是够的。”敖泱气定神闲地说。
“那敖恪他们该怎么办?”青哲已经不由自主将其当作了客人对待,“来者是客,肯定是你父亲让他去圣湖的。”
敖泱奇异的一笑,“当然是。还有,今后上岸寻宝的龙过了敖白这一关之后,紧接着就会到咱们家做客,你要习惯,其实也用不着怎么管他们,交给我来去应对。”
西西里海是前一关,圣湖就是下一关,这是前来寻宝的外族龙不得不重视的地方。敖白和敖泱两兄弟,已经彻底联合在一起了。
幸亏敖泱闲云野鹤、喜好悠闲过自己的小家日子,否则陆地上又得重新划分海族势力范围。
很快的,敖泱又捆好了两个包袱,拎到一边堆放着,行动间沉稳从容。
“这样吗?”青哲愣了半晌才回应,“他们来圣湖做什么?我们又不参与龙果交换。”
“他们初上陆地,人生路不熟,咱们家刚好是个绝佳的落脚点。”敖泱淡笑着解释,“不过你放心,只要我们不掺合进去,他们就不会怎么样,应该还会非常礼貌客气。”
青哲的心思都放在如何经营自己的小家了,如今更是分了大半给肚子里的幼崽,极少去认真动脑思考海陆两族的大事。
但他只是没去想,并不是说他愚笨、想不清楚。
“哎,你说,如果东海龙王知道你跟敖白的关系,那他还会坚持弄个辅龙王过来、给敖白纪墨添堵吗?”青哲忽然觉得自己想通了什么。
敖泱站起来,看着伴侣赞赏地笑了笑,说:
“所以,只要我们尽快回家住着,就是给敖白纪墨帮忙。”
西西里大陆的圣湖恶龙,横行驰骋陆地这么久,连陆地兽人都不敢小看他,海族更加不敢!
想换龙果?不仅要通过西西里海,还必须去拜拜圣湖恶龙的山头。
青哲不是那么自信地说:“是吧?我不知道说对了没有。唉,我没有你们聪明。”
虎族雌性偶尔会有些小自卑,因为成长环境使然,他很难完全明白如今圣湖的复杂地位:陆地兽人的湖?恶龙的湖?南海的湖?西西里海或者是走兽部落的湖?
哎呀我的兽神!青哲很快就放弃了,他一想到这些就头疼。
敖泱搂着伴侣,安抚道:“你都说对了,以前怎么过,今后就怎么过,不用考虑太多。”
其实,大白龙特别欣赏青哲踏踏实实、勤勤恳恳过好小家日子的态度,他要是个有野心的,也不会坚持跟青哲组成家庭。
“那、敖恪能到咱们家里做客吗?”青哲又问。
敖泱慷慨大方地说:“能!今后只要情况允许,守规矩不闹事的海族、都可以来圣湖做客!”
来吧来吧,反正无法阻止,宜疏不宜堵。
※※※
西西里海龙宫正殿,幸得当初跟敖淼谈成了合作,才得以换回足够的寒玉石,将龙宫继续往下建,如今已经只剩外部装饰了。
两条小龙趴着正殿的后门门框,探头往外看。
“沂儿,那个就是南海的大王子敖恪,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他就是南海龙王了。”敖沣悉心指点着小龙,口吻老气横秋,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幼龙能说得出来的。
敖沣一出生就被寄以厚望,几个长辈耳提面命,谆谆教导,最终成功地把敖沣催早熟了。
小龙努力看半天,懵懵懂懂,问:“呀?很远吗?”
敖沣跟敖沂玩了这么久,对弟弟几个字几个字的话也都能基本猜出来了,“是啊,南海在很远的地方,那些都是南海的龙。”
小龙趴在门框上磨磨爪子,煞有介事地点头:“对啊,很远呀。”
敖沣眯着眼睛笑,亲昵地紧挨着小龙,逗他;“你当真听懂了吗?什么很远?”
小龙磨着爪子想半天,圆溜溜的大眼睛咕噜噜转,他刚才只听懂了【很远】这个意思。
敖沣敖沂在后殿玩耍,玩累了就游到前殿看新鲜,黑昀黑洲一同看着,顺带可以光明正大地旁听。
“……父王一直苦寻大哥,幸亏海神保佑,父兄得以在西西里相聚。其实我早就想过来一趟了,奈何始终没有成行,如今父王着我过来,也算是得偿所愿。”南海王子敖恪的表情语气都恰到好处,彬彬有礼、笑容满面,虽然年轻,但看得出来,不是莽撞蛮横的性格。
老龙王也在场,他大马金刀端坐,虽面无表情,但手背青筋暴突。
“恪王子真是有心,千里迢迢从南海赶来西西里。”纪墨客套地回应。
敖恪摆摆手,态度竟然十分谦和,“应该的,父王一早就告知了大哥的下落,我们兄弟几个牢记在心,也总是挂念着兄长。来之前,父王就提点过,得先来拜访您二位。听父王说,您二位和大哥交情极好,既然是大哥的好友,我怎敢失了礼数?少不得要过来叨扰一番了。”
伸手不打笑脸龙,这个敖恪难得是个懂人情世故的。
敖白只得说:“恪王子言重了,光明正大来访即是客,我们自然是欢迎的。”
老龙王的脸色已经不能更难看,此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逆子!逆子啊!敖白,你这该死的逆子!你是准备气死我吗?
对于敖昆的子嗣,老龙王心知肚明,因为他年轻时一度明察暗访过,深知敖恪就是敖昆的长子,如今敖恪称呼“西西里大陆生活的龙”为兄长?
难道当年那条幼龙竟然没死?他是怎么得救的?当年敖昆不是失魂落魄、只身回南海了吗?老龙王是知道敖泱出生的,但他也知道敖泱后来失踪了,因此以为敖雅的第一个孩子已经早夭……
敖恪的眼睛基本不看东海龙王,只当作不相干,他们之间积怨颇深。
因为敖雅跟敖昆年轻时相恋过,还生下了敖泱,当年闹得沸沸扬扬,东海和南海彻底闹翻,近年来才迫于形势、勉强恢复了基本的往来。
不管各自心里在想什么,总之谈天说地时,气氛还是很不错的。
最后,敖白主动说:“恪王子远道而来,想必十分疲累,还是先歇一歇吧,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
敖恪十分配合,反正他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套近乎也得慢慢来,所以他又说笑了几句之后,就带着他的亲随跟黑修下去休息了。
南海龙离开后,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纪墨深吸了口气,心里默默倒数。
敖白已经握住了伴侣的手,不卑不亢地坐着。
……3、2、1!
果然,几个呼吸过后,老龙王愤然起身,一把扫落了桌子上的东西,紧接着又一脚踹翻了桌椅。
“哗啦”、“砰砰砰~”
安静的大殿里响起了短暂急促的几声响。
“敖白!”老龙王直直地游到敖白面前,哆嗦着的手指头几乎戳到敖白额头上。
“逆子!你这个逆子!”老龙王抬手就想揍翻敖白。
“别动手,有事说事!”纪墨就在旁边,他怎么可能看着伴侣挨打?纪墨及时拖开了伴侣,往旁边躲避。
但老龙王紧紧跟随,敖白把纪墨拨到身后护着,主动迎上前,不躲不避,直直地挨了几个拳头,嘴角眉骨都被打破,渗出血丝来。
“逆子!逆子啊,究竟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老龙王边打边骂,恨不得当场打死不孝子。
“不准动手!”纪墨极力阻止,但敖白就是挡在前面,不让他出来,纪墨气得不行。
大殿里动起手后,双方的护卫龙很快围了上来。
容拓和黑昀各为其主,只能对峙,容拓的火爆脾气可不管那么多,他强硬地把老龙王扯开了,黑昀硬着头皮上前拦住。
在后殿玩耍的小龙们听到动静也飞快游了出来。
“呀!呀!”小龙一出来就看到自己父王在挨打,这还得了?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小龙本能地冲了过去,一头撞在老龙王胳膊上,转身敏捷地抽了对方的手腕一尾巴!
敖沣也被这混乱的一幕吓住了,声音颤抖着阻止:“祖父,不要打王叔!”
黑昀这才敢借势彻底拦住老龙王,急中生智劝道:“王请息怒,两位小王子来了!”
双方这才分开,泾渭分明,老龙王气喘吁吁,怒目圆睁。
纪墨一看到孩子冲出来就急了,敖白也赶紧伸手接了一把,小龙坚持要跟敖白肩并肩。
“沂儿,你没事吧?”纪墨快速搂住了孩子,急切地问。
“不好,爸爸,他不好!”小龙气鼓鼓地说,“父王,他不好!”
你怎么能把父王打成这样呢?你为什么总是要发脾气呢?哎呀呀~老龙王喘匀了气之后,又很快冷静了下来,他慢慢坐回原位,极力思考对策。
——原来那条幼龙没死?他如今住在陆地上?简直荒唐!龙怎么可能住在陆地上呢?但敖恪不可能无缘无故来西西里,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
良久,两个孩子都被安抚住了:敖沣一声不吭、紧张依偎在老龙王身边;小龙则是趴在敖白怀里,伤心地看着敖白脸上渗血的伤口。
最终,老龙王长叹一口气,冷冷瞥了纪墨一眼,又扫视了一眼敖白。
“你们真有出息啊。”老龙王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
“不敢当,父王过誉了。”敖白平静地回答,他刚才是心甘情愿挨了顿打:对方毕竟是老父亲,真气出个好歹来,他还是会后悔难过的。
老龙王已经想清楚了;如今根本拿捏不住敖白,他和纪墨齐心协力,怕是还准备了不少的后招!一步错,步步错,当初既不应该把纪墨配给敖白,也不应该把西西里海分给他们……
唉!唉!唉!
“父王,我们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竟然让您如此提防。”纪墨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他一直很厌烦说话兜圈子。
老龙王讥讽的一笑,说:“你们不知道?你们把那见不得光的小畜生当亲大哥伺候,却处处跟家里对着干!敖白,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第152章 噫?情敌的儿子居然是

“父王!”敖白语带警告地阻止。
纪墨丝毫不退让,他正庆幸于南海的敖恪来得刚刚好,把某些事实真真切切地点了出来,免得自家总被当成好拿捏的软柿子。
“父王想怎么动我?”敖白忍着怒火问,又正色提醒道:“大哥叫敖泱,他独自在陆地上长大,那些陈年旧事,跟大哥何干?我们来到西西里之后,多亏了大哥帮扶着,连沂儿都是在陆地圣湖出生的,您说呢?”
“什么?沂儿居然是在陆地上出生的?”老龙王气不打一处来地问,作为土生土长的海族,他完全无法想象那个场面。
纪墨平静地点头,“那时是寒季,下了很大的雪,幸亏大哥一家好心收留了我们,因此沂儿喊一声伯父哥哥,完全是应当的。”
“……为什么你们宁愿上岸向陆地恶龙求助,也不愿回家?”老龙王伤感费解地问。
敖白挑眉反问道:“怎么回家?父王当初不是让我来了就别轻易回去吗?纪墨当时受了重伤、无法正常游动,又有了沂儿,我担心得夜不能眠!如果可以,难道我会故意折腾自己的伴侣孩子吗?”
不等老龙王回答,敖白紧接着又说:“海族有海族的规矩,父王,除非我战死无后、或者背叛了东海,您才可以收回我的王位。否则,就是乱了规矩。”
“我就是东海的王!我就是东海的规矩!”老龙王勃然大怒,气得口不择言,他是被敖白死不知悔改的态度给气的。
纪墨毫不畏惧,“父王请息怒,您一早就逼着敖白发了毒誓,不为别的,就算为了沂儿,敖白有生之年都会信守承诺的。”
“你、你、你好大的胆子啊,纪墨,你怎么敢呢?”老龙王不断喘息,“你怎么敢呢纪墨?敖白是我的孩子,你怎么敢这样挑唆他呢?”
敖白失望地摇头,“父王,如果没有纪墨,也许我到现在还未能化形,也许我已经死在西西里了——当然,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我的死活你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
小白龙失望到不愿使用敬语,心底里一直压抑着的、渴望父亲关心的那些想法,在这些日子里,已经悄然消失。
老龙王一怔,继而更加生气,斥责道:“怎么?你还想记恨我一辈子了是吧?我怎么会有像你这样忤逆不孝的孩子!”
纪墨拉着伴侣起身,不欲多谈,“时候不早了,父王还是带小沣回去休息吧,沂儿今天也受了大惊吓,我们得带他回去了,改日再谈。”
自从阻止冲突之后,小龙就不敢再游开半步,认认真真地守着,生怕老龙王又突然暴怒、殴打自己的父母。此时听到纪墨开口,他赶紧赞同道:“爸爸,父王,回家吧,他不好。”
“沂儿——”老龙王气急败坏地喊,他下意识揉揉手腕,那里刚才被敖沂抽了一下,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内心十分难受。
唉,果然,敖沂是在西西里出生长大的,跟我就是不亲!但与此同时,老龙王不得不承认:敖沂的出生成长背景,才像是西西里海的小王子。西西里啊西西里,这个地方太复杂……
老龙王刚才的盛怒都是针对敖白纪墨的,他倒没有想为难幼龙的意思,但不可避免的,敖沣敖沂都受到了惊吓。
小龙趴在敖白肩窝,紧闭着眼睛不看老龙王,他已经能记事了,知道对方脾气大、难相处。
敖白朝伴侣点了点头,“父王,我们先回去了,辅龙王一事绝无可能,我不会同意的。”
老龙王一瞪眼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还没有考虑清楚。
“小沣,去王叔家吃午餐好吗?”敖白看着惊惶忐忑的侄儿,心下不忍,想带他回家哄一哄。
敖沣眨眨眼睛,身体下意识前倾,他当然想去。
“不用,小沣有我照顾。”老龙王凶狠地撂话。
敖沣失望低头,身体慢慢缩了回去。
纪墨忍不住说:“小孩子知道什么?小沣——”
老龙王一声断喝:“难道我还会苛待自己孙儿吗?敖沣敖沂,你们看我不宠哪个了?别是又想骂我偏心吧?”
纪墨点点头、又扭头别开脸,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最后居然是敖沣开口婉拒了,“不用了,谢谢王叔,我改天再过去找沂儿玩吧。”大病初愈的敖沣本来已经在西西里养得壮实许多了,但今天他的脸色一片苍白,笑容十分勉强。
“哼,你们还不快走?不把我气死不罢休是么?”老龙王不耐烦地吼。
纪墨特别想转身就走,但他总会注意到敖沣可怜巴巴的样子,为了心安,他又说了一句:“小沣,那你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来找沂儿玩啊。”
敖沣还是白着脸,但这次的笑容愉快了些。
“来玩,过来玩,不要他~”小龙也奶声奶气地邀请,他对老龙王的印象十分的差,因为孩子亲眼看到了父亲挨打,受到的视觉冲击太大了。
“好,我明天就去你家玩。”敖沣偷偷看一眼祖父,大着胆子应承下来。他心酸苦涩地想:沂儿,你还小不懂事,你敢说不要祖父,但我不可以啊。
敖白点点头,“随时想过来都行,难得来王叔家里一趟,千万要玩得尽兴。”
纪墨和敖白心意相通,都很同情敖沣的处境,因为老龙王从来不怎么把敖沣当作幼龙看待,安慰了敖沣好一会儿之后,敖白才带着伴侣孩子离开。
“敖白——”身后,老龙王徒劳地喊一声,但没有谁停下来。
老龙王颓然倒在椅子上,用力捏着眉心,长叹一声,他清楚不可能再依原计划行事了。
黑昀大气不敢出,安安静静地侍立。
“唉~”老龙王又是叹息,疲惫地问:“黑昀啊,我记得、你似乎是敖白提上来的,对吗?”
黑昀心里暗道糟糕,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回答:“是的,六王子对我有知遇之恩,黑昀永生难忘。”
老龙王斜睨他的护卫龙领队一眼,“哼,不愧是敖白带出来的,跟他一样的胆大,现在还敢为那忤逆不孝子说话!”
黑昀暗自叹了口气,知道不能再回话了,遂保持沉默。他十分了解老龙王的性格:如果他刚才昧着良心说假话、不提感恩六王子,老龙王肯定会更加的生气;老老实实说了,反而挨几句骂就能揭过去。
“你们都存心想把我给气死!”老龙王又骂。
送走王叔一家后,敖沣一直呆坐着,眼珠子都不转动一下。
“小沣,你怎么了?”老龙王发了好一通火,迁怒了几条护卫龙,然后才发现了金孙的不对劲,急忙低头问。
敖沣摇摇头,“我没事。”
“有任何事都要告诉祖父,知道吗?”老龙王叮嘱道,“小沣,你跟沂儿玩得好,这是好事……唉,今天你也看到了,西西里的将来不容乐观呐。”
敖沣稚嫩的声音响起:“祖父,王叔没有反东海的理由,您原先的法子不能用了,西西里早已经是王叔的。”
老龙王抱起了敖沣,习惯性的把大事拿出来跟他商量,借以培养敖沣,“祖父何尝不知道呢?只是你王叔未免太过份了些,竟然做出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敖沣老成持重地劝:“祖父,就算您成功派个辅龙王过来,他也立不住的。”
老龙王欣慰地看着金孙,夸奖道:“好,不枉祖父平日里尽心教你。”
我只是不想把沂儿弟弟家里闹得乱糟糟而已,王叔挺好的,是祖父您多心了……敖沣惆怅地叹气,只要在老龙王身边,他就会恢复谨言慎行的模样。
※※※
“爸爸~”小龙闷闷不乐地窝在纪墨怀里,坚持要用尾巴缠着敖白的手腕。
“嗯,怎么了?”纪墨及时回应。
“他不好,我、我不要,他让父王呜呜呜~”小龙摇摇头,作无奈摊爪惋惜状。
纪墨十分头疼,因为孩子说的是真话,然而这是不能说出口的真话,又没法跟孩子解释清楚。
“沂儿,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最好睡醒就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敖白期盼道,他又说:“今天你表现得很勇敢,但父王希望你下次不要冒险,因为你还不到战斗的年纪。”
小龙立刻昂首挺胸地说:”“到啦!可以啦!”
“好了沂儿,爸爸也不赞成你冒险,等你长大一些再说啊。”纪墨叮嘱道。
敖白的脸淤青红紫一片,沿途受到了不少族民的担忧关心询问,他自己倒是不在意,一本正经地说是刚才摔倒磕碰的,但谁都不肯相信。
“真是的,有话好好说,为什么要动手打你?”纪墨替伴侣鸣不平,他刚才没有拦住,心里很不好受。
敖白毫不在意地笑,“这点伤不算什么。我要是躲了,就会彻底激怒父王,他脾气一贯暴躁。不过,他刚才动手了,就代表他明白了西西里的现状,所以才揍我出气。”
纪墨恨铁不成钢地低喝:“揍你出气?你挨打了还笑,真想再给你几拳!”
敖白诚恳地说:“如果你觉得揍我可以出气的话,那就来,我不会躲的。”
纪墨搂着小龙加速游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懒得理你!”
敖白笑了笑,立即追了上去。
今天敖恪来得刚刚好,算是无意中帮了西西里海的大忙,明晃晃地刺醒了老龙王——敖白纪墨这两个混帐东西,过那条海沟居然敢收那么多的海礼!简直、简直……哼,真是混帐东西!
老龙王嘴上大骂,心里其实是赞同的,因为如果换成是他,他只会收得更多更狠。
※※※
第二天的一大早,西西里海就忙碌了起来。
一边是敖恪和他带的众多护卫龙,大部分要护送他去圣湖,还会留下一些在西西里海接应;另一边是海岛,容拓早早上岸,带了几个靠谱的小弟,帮忙将所有的行李搬下去,让他们跟着去巡海的护卫龙队伍一起出发,经海沟走水路去圣湖。
黑昀身不由己,领了老龙王的命令,早早地蹲守在海岛前,偷偷摸摸地打探情况。
“喏,这三颗就是合果。”纪墨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展示给青哲看,托付道:“劳烦你帮忙转交给塔祭司,再告诉他用法,请他千万要小心用药。”
青哲好奇拿起一颗细看,又闻了闻,自嘲道:“原来这就是合果啊,前段时间我做梦都想吃一颗来着。”
“得了吧您。”纪墨叫苦不迭地调侃,“前段时间我做梦都梦见你想吃合果来着!”
语毕,彼此相视大笑。
“放心吧,我会尽快转交给塔祭司的。”青哲笑完郑重应下,“纪墨,你是不知道,如今部落里的雌性是越来越少了,希望海族的合果能解决这个大难题!兽神在上,我们会感激你和敖白的。”
纪墨摆摆手,爽朗地说:“哪有的事儿,这合果只是我们答应给塔祭司的谢礼而已。”
青哲郑重其事地把合果匣子仔细包好,放进贴身背着的包袱里,纪墨又硬塞了一包珍珠进去。
“别!不用了!家里还有不少,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青哲十分窘迫地推辞,心想这多不好啊,每次见面都收你这么多珍贵的礼物,而我又没有什么可给你的,只有果脯和骨刀兽皮……
纪墨强硬地把珍珠塞进去,叮嘱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是海族,珍珠勤快点总能找到。青哲,我暂时可能没法去圣湖看你,你自己要多注意身体,该用珍珠的时候,千万别舍不得,不够我们这里还有。”
“谢谢你们,我、我……你们也要小心,最近总能在海岛周围看到很多陌生的龙……如果你们这里撑不住了,随时可以把沂儿革革送回圣湖,不要冒险,孩子们一点自保能力也没有的!”青哲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只劝了这几句。
纪墨苦笑着解释道:“知道,先谢过了。西西里海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既有父王和他带来的护卫龙,又有恪王子和他的手下,一大群龙天天绕着海岛打转!唉~”
青哲非常担心,他虽然住在海岛上,但也能感受到紧张的气氛、体会到纪墨心里的压力,可惜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一再地提醒对方可以把孩子们送来、自己定会帮忙照顾得妥妥的云云。
另一边
敖白羞愧内疚地说:“大哥,真是对不住,我这里乱糟糟,闹得你们提前回家,我——”
“不是你们的错。”敖泱温和地打断,“我带着青哲希图先回去,等孩子生下来了,我再带他们出海玩。敖白,你心里要有底,虽然西西里海目前有些乱,但并不是无解,千万不要让步,这可是你的封海。”
“嗯,我不会让步的。”敖白严肃道。
“敖恪那家伙来得挺是时候的,你那父王如果不是老糊涂的话,他就不会再继续干涉西西里了。”敖泱气定神闲地调侃。
敖白忍不住问:“那,大哥准备把敖恪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敖泱豁达地笑,“来者是客,让他们住下就是了。”
敖泱扭头看了看青哲和希图,温情地笑着解释道:“从前大哥自己住着,谁来都觉得吵。但现在不一样了,找了伴侣成了家,还有了孩子,总要为他们考虑考虑。以后我准备让希图负责接待四方来客,部落他回不去,没法成为虎族勇士,那就让他做圣湖勇士吧。”
“圣湖勇士?那很好啊,希图会喜欢的。”敖白大加称赞。
“唔,认了我做亚父,我总得帮他立起来。”敖泱边走边笑。
不久后,一条宽大的独木舟被推下海,青哲坐了进去,独木舟缓缓加速,慢慢远离海岛,希图十分舍不得,频频回头去看。
敖白纪墨和容拓他们都来相送,小海鹿窝在青哲怀里,眯着眼睛、惬意地吹海风。
浩浩荡荡的一行,从海岛出发,游向西西里海东大陆海岸。
“哥哥,哥哥,下来啊!”小龙最高兴,他跟在独木舟旁边,招呼着希图下海游,小家伙还以为今天是大家一起要去巡海。
“哇哇哇~”小龙欢喜雀跃,时而帮忙推着独木舟、时而追逐几个叔伯长辈,“爸爸,哇哇哇!好多呀,巡海啦,巡海啦~”
容拓喷笑道:“小王子,咱们不是去巡海啊。”
“巡海啦,哥哥,抓鱼吗?”小龙沉浸在自己理解的喜悦里,又颠颠儿地游到独木舟旁边,急切地询问希图。
希图勉强笑着说:“沂儿,哥哥要回家了。”
小龙茫然的抬头看天,继而坚决反对:“不要呜呜呜,天黑了,才回家!哥哥,下来玩呀。”
希图挠挠头,又解释了一遍:“不是的沂儿,哥哥是要回圣湖的家,等今天天黑的时候,哥哥应该就到家了。”
这些话显然已经超出小龙的理解范围,毕竟希图已经在海岛上住了几个月,以致小龙觉得伯父的家就是在海岛上的。
“不要呜呜呜~哥哥,天黑了,再回家,下来玩啊,巡海啦。”小龙趴在独木舟边上,挥着爪子、不断地邀请希图。
希图最后回头,海岛已经被远远地抛在后面了。
“好吧好吧,下去就下去。”希图从独木舟上滑进海里,单手扶着船舷,牵着小龙一起游。
纪墨看见了想阻止,希图却不肯上去,他不想离开前让小龙失望。
“爸爸,看我呀,看我呀!”小龙努力划水,快乐地呼唤纪墨。
“看你做什么?你个小捣蛋,你希图哥哥又不是海族,你非要让他下水!”纪墨笑骂道。
小龙眯着眼睛笑,“我和哥哥,来巡海。”
青哲宠爱地说:“由得他们去吧,幼崽没有不爱玩的,希图在家也喜欢泡在水里,说他是不听的。”
这时,黑昀硬着头皮在前面冒出来,老龙王一行就在他身后。
送行的队伍里,敖泱打头,敖白习惯性殿后掌控全局,看到前面的拦截之后,敖白立即游到了最前面。
“父王,您这是做什么?”敖白万分头疼地问。
老龙王麻木地扫视过去:唔,也是白龙?呵,跟敖白长得挺像,不愧是同母异父的兄弟!那个是陆地雌性?牵着沂儿的想必就是陆地小崽子了。
——敖白这个忤逆的不孝子!
老龙王刚想说话,忽然又看到了青哲抱着的容革:咦?那陆地雌性抱着个什么东西?嘶~看着、看着像海族秘闻中的海鹿?但海鹿一族不是早就死绝了吗?
“敖白,那是什么东西?”老龙王立刻问,他在西西里饱受惊吓,此时居然是好奇多过质问。
“他叫容革,是我西西里海的族民。”敖白索性直说了。
青哲看到前面突然冒出一大群龙,不可避免感到紧张害怕,下意识把容革藏了藏,敖泱早已游到了独木舟旁边,悠哉游哉地看着。
小龙十分生气,因为他头一回跟希图一起巡海,这可是他的心愿,小家伙有许多巡海趣事想跟希图分享的,但现在居然被老龙王拦截了?!敖沂整条龙气呼呼的,纪墨和青哲正在耐心地哄他。
“少废话!那个是不是海鹿?”老龙王直截了当地问。
敖白点头,“父王好眼力。”
“你——”老龙王咬牙切齿地点点头,已经无力生气,“好!敖白,你有本事你就养着吧,我是管不了你了!”
“谢父王谅解。”敖白诚恳称谢,“父王,我赶着送大哥一家回去,您先回去歇着,今晚我们会过去的,到时再聊吧。”
老龙王不理睬敖白的提议,而是将视线投向了敖泱,他的眼神十分复杂,沉默打量敖泱半晌,最后缓缓说:
第153章 伤心小龙:错啦错啦,快回来呀

初次见面,老龙王沉默打量着敖泱,看着强壮彪悍的褐眼白龙,老龙王不由自主想起了和伴侣敖雅争吵冷战的小半辈子,神情恍惚,缓缓评价道:“你长得不像敖昆。”
敖泱守护在独木舟旁,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漫不经心地回答:“是吗?我也觉得敖白长得不像你。”
纪墨听完倒吸半口气,差点呛了口海水,生生忍住,目瞪口呆看着兄长。
独木舟上坐着的青哲也吓得后背出冷汗,心想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能说敖白长得不像他父亲呢?这话听着多容易被误会啊!青哲悄悄地拍了拍敖泱,示意其小心说话,敖泱点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老龙王倏然惊醒,敖泱的回答在他听来绝对是挑衅讽刺无疑,老龙王立刻黑脸,冷冷地问:“哦?那你觉得敖白长得像谁?”
敖泱淡淡一笑,说:“我们兄弟俩都长得像敖雅,不是吗?”
老龙王愣住了,他原本以为敖泱刚才是故意嘲笑讽刺自己,没想到敖泱居然会那样认为。
敖白也是一怔,陷入了沉思中:我和大哥都长得像母后吗?
老龙王的怒火被莫名其妙地浇熄,他缓缓摇头,说:“不,你们长得也不像敖雅,敖雅也是金龙。真要说起来,你们应该是长得像西海王族的白鳞龙一脉。”
不可思议的,老龙王也在不自觉中使用了【你们】一词。
“是吗?”敖泱微微眯起眼睛,极力回忆,半晌后无奈惆怅地说:“原来她是金龙啊?我竟记错了?呵呵,那时我太小,跟她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极短,只记得她是一身的白。”
敖白低声解释道:“大哥,母后一贯很喜欢穿白色的鲛纱长袍。”
四周的护卫龙早已经被黑昀容拓遣开,让他们听到这些王族绝密有百害而无一利。
敖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总记得她是一身的白了。”
敖白看看兄长,又看看老龙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种情况下,他的处境是比较为难的:大哥是好大哥,父亲也真是父亲,如果他们打起来,我只能拼死拉架了……
“我听说你是在陆地上独自长大的?”老龙王想了想,又问。其实事实如何,他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只是想亲口问一问而已。
敖泱简单点点头。
“那,你当初为什么会帮助敖白和纪墨?你之前知道敖白是我的孩子吗?”老龙王冷静下来后,终于问出了心中的大疑问。他虽然是东海龙王,但同时也是一位父亲,某些时候总觉得别个是想算计谋害自家的傻儿子。
敖泱撇撇嘴,气定神闲的一笑,带着些恶意的嘲讽说:“你?我可不认识你,我只知道敖雅。当日敖白带着纪墨闯进我的领地,我跟敖白打了一场,发现他挺强的,后来看他们俩都挺顺眼,又觉得他们可怜,好歹也是个王子,居然过得比我这条孤龙还要难,所以就帮了他们一把。”
老龙王的脸色十分难看,关于从前对幼子的不闻不问,他现在已经尝够了苦果、受够了明里暗里的指责。
“敖泱。”青哲又轻轻喊了一声伴侣,因为他觉得很尴尬,是为老龙王感到尴尬。
毕竟是统领东海的王,老龙王又很快冷静了下来,他义正词严地说:“敖泱是吧?你出生在我和敖雅结成伴侣之前,所以,即使你有怨恨,也不应该找上敖白,他就是个傻的!敖白是我的孩子,要打要骂权都在我手上,除我之外,谁都无权,我也不会看着他被愚弄欺凌!”
穿越鱼倒吸一口凉气,心道:哟呵?你倒是会说话啊,听着挺感动的。
敖白果然十分的意外,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父亲这样明显直白地维护自己。
然而,敖白只是意外,他并没有感动,反而解释道:“父王,大哥一直住在陆地上,我和纪墨那时落魄狼狈,大哥帮我们能图什么?龙果还是他最先发现的,大哥是第一条改造龙,您想想吧。”
老龙王简直气个倒仰,“你——”逆子!你是不是疯了?我在给你撑腰,你却当面拆我的台子??
敖泱愉快地笑起来,甚至笑出了声音,不耐烦地说:“行了!你们海洋王族的事情与我无关,我的领地在西西里大陆上,现在要回去了,赶紧让开!”
“话还没有说清楚,你休想离开!”老龙王勃然大怒道,但他此时对敖泱已没有一开始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了,而是冷静地把他当作圣湖恶龙来看待。
敖白纪墨同时大喊:“父王!”你究竟是想干什么啊?故意激怒大哥、是想挨揍吗?
前面在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独木舟旁边的气氛也不怎么愉快。
今天敖沣也跟着来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白金小龙,然后在长辈们争执时,大大方方游到了对面。反正他只是个小孩,在场没有谁想为难他,也没空管他。
“沂儿,你也来了啊。”敖沣游到独木舟旁边抬头,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希图:哦,原来这就是陆地兽人啊,长得真奇怪!还硬要模仿海族泡在水里,简直要笑死龙了!
敖沣不知道,他这就是典型的嫉妒心理,因为他的弟弟敖沂居然好像特别喜欢陆地兽人?这怎么可能,我才是他名副其实、名正言顺的的哥哥啊!
希图身为陆地虎族,本身能力也不弱,何况敖沣的敌意表现得那么明显,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这就是沂儿的王兄啊?金光闪闪的,看着就晃眼睛,海里怎么会有长得这么难看的龙?
小虎崽是看习惯了敖泱敖白和敖沂的白色鳞片、容拓他们的青鳞、黑洲他们的黑鳞,骤然看到金色鳞片、还很不友好的龙,立刻就下意识地排斥了。
“对呀,我和哥哥,来巡海哦。”小龙习惯性地趴在希图怀里,笑眯眯的解释道。
希图已经被青哲喊了上去,他在独木舟里坐着,怀里抱着小龙。
敖沣狐疑地问:“巡海?不是吧,我怎么听说是你们送他们回家呢?”
“呀?呀呀?”小龙至今没有弄明白,还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不回家,天亮了,我们出来玩,巡海!”
敖沣眨眨眼睛,再问:“怎么会是巡海呢?他们分明就是要回家的啊,回他们陆地上的家。”
小龙毕竟还是太小了,只能理解一部分,他呆呆地摇头,坚持道:“不回家,哥哥,不回家,我们巡海!”
敖沣泄气地甩甩尾巴,他懂了:原来沂儿又是没弄清楚状况!
希图也很无奈,他刚才已经解释过好几次了,奈何小龙就是理解不了【回圣湖的家】、【有空再出海来看你】、【哥哥下次带着新弟弟来看你】之类的话。
这时,被青哲藏在衣服里面的小海鹿突然冒出头来,他慢吞吞地挣扎了几下,青哲看着对面没有谁想把容革怎么样,他才敢把容革重新抱出来。
“革革,你以后要听话啊,多多的吃,快快的长!”青哲依依不舍地抚摸着小海鹿,在他住在海岛的这段时间,容革和敖沂几乎是天天在海岛上玩。青哲最喜欢幼崽,照顾着照顾着,忍不住就当成了自己的,怎么疼爱都不够。
敖沣杵在独木舟外面,不可避免觉得被孤立排斥了,因为敖沂也在船上。
“沂儿,你下来,哥哥有话跟你说。”敖沣沉声开口,竟然带上了不容反对的威压语气。
“他不下去,我会照顾他。”希图听不惯那语气,同样不容反对地说。
独木舟的另一侧,敖泱扭头看了一眼,饶有兴致地挑眉,但什么也没说。
小龙刚才没听到敖沣的话,他正探身和容革玩,亲昵地抱着容革的脖子,像模像样地学着青哲说:“多吃,快长,革革要胖胖的!”
后面一句是小龙自己加上去的,因为三个孩子一起玩时,希图时常会忧心忡忡地说:“革革真是太胖了,他走路越来越慢了,唉~”
青哲被逗笑了,“好!沂儿说得对,幼崽就是要胖乎乎的才健康!所以不但革革要胖胖的,你也要胖胖的。”
小龙急忙摇头,看着希图,严肃地说:“不要,我不要胖,哥哥累呀,抱不动!革革胖吧。”
这下连希图都被逗笑了,他为了表示自己没问题,特意一手抱着小龙、一手搂着小海鹿,安慰道:“我抱得动你们两个,放心吧,沂儿,你也可以胖的。”
小龙为难地歪着脑袋思考,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吃胖。
“沂儿!”敖沣又喊,他刚才看着敖沂和希图容革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原本敖沣以为,他会是敖沂唯一的哥哥。
这次小龙听到了,他扭头看向敖沣,热情邀请道:“上来,上来呀!”
敖沣坚决摇头拒绝,“不要!沂儿,你下来,哥哥有话跟你说。”
小龙眨眨眼睛,有些茫然,再次邀请:“上来吧,好玩的,我们一起。”
“不要!”敖沣再次拒绝,“你下来,我们两个一起玩!”我才是你的亲哥哥啊,傻沂儿!
希图皱眉,不满道:“你没看沂儿不想下去吗?你不想上来就在海里待着!”
青哲听出了火药味,他看着陌生又骄矜的小金龙,不好说他,只能约束自己的孩子,“希图,有话好好说——”
敖沣傲然打断:“敖沂是我的弟弟,是要生活在海里的。你们陆地兽人不敢下水就算了,把沂儿放下来吧。”
希图瞬间就怒了,冷冷道:“沂儿乐意哪儿待着就哪儿待着,他父王爸爸都允许,你有什么资格命令他?”
“我是他哥哥,再怎么说都比你有资格!”敖沣牙尖嘴利地回呛。
希图把小龙抱得更紧了,“我也是他哥哥,从他一出生,我就认识他了,你呢?”
青哲看着两个大一点的孩子突然吵起来,他哭笑不得,赶紧阻拦:“好了好了,你们把沂儿都吓坏了,你们比沂儿大,都是哥哥!”
小龙确实听得一愣一愣的,无法理解两个哥哥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敖沣身边随时都跟着四条护卫龙,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金贵的王子。
“你闭嘴!”敖沣被希图呛得没法回嘴,他还没有受过这样的气,立刻就朝青哲大喊。
希图更怒了,“你说谁呢?不准吼我的母父!”
小龙既茫然又着急,奶声奶气地说:“不要呜呜呜~爸爸!父王!”可惜,纪墨敖白此时游到最前面去应对老龙王了,小龙只能又朝旁边喊:“伯父!”
敖泱回头,温和安慰道:“没事,沂儿,他们打不起来的。”
语毕,敖泱警告地看了看敖沣带着的四条护卫龙,漫不经心一抬爪子,倏然在敖沣和独木舟之间、立起了一道冰的屏障!
那是一片扇形的冰,底部厚重、向上削薄,凭空出现,在阳光下冒着寒气,又折射着七彩的光,边角锐利——美丽又危险。
敖泱的这一手,震住了全部的东海龙,包括老龙王。
“呀!伯父,呀呀呀~”小龙倒是很高兴的,他朝冰屏风扑过去,要掰下一块来玩,“哥哥,看呀,去玩吗?”
希图看一眼瞠目结舌的敖沣,心里十分解气,同时又更加的崇拜起自己的亚父来。
“沂儿喜欢啊?那就过去玩。”敖泱宠爱地说,又轻轻把独木舟推到冰屏风旁边。青哲吁了口气,朝伴侣笑笑,他刚才真是拿敖沣没办法:那也是个孩子,还是个身份尊贵的王子。
另一边的老龙王看完后,更觉头大,再次用新的目光打量敖泱,刚才一度想要动手的念头也被压下去了。
“父王。”敖白知道刚才兄长是故意为之的,他趁势劝道:“大哥还赶着回圣湖,适可而止吧。”
老龙王僵住了,拉不下脸让开,又明白无法阻拦对方。
纪墨看了看兄长的表情,同样无奈地劝:“父王,咱们回头再详谈好吗?”
敖白朝黑昀使了个眼神,黑昀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他跟着老龙王已久,更加清楚此时的东海龙王只是需要一个下去的台阶而已。
黑昀游到老龙王身边耳语道:“王,这海面上的温度太高了,日照强烈,您的身体要紧,沣小王子也是头一回晒了这么久,怕是难受啊,不如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吧。”
恰好这时,在希图那儿吃了瘪的敖沣恹恹地游了回来,拒绝了小龙一起玩冰块的邀请,他虽然对冰也好奇,但一看到希图就会生气。敖沣回来后,神色萎顿,情绪低落,一言不发地挨着老龙王。
“小沣,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敖白作为王叔,看到了立刻就关心地问。
纪墨看看天色,好言相劝道:“西西里的海水不深,温度高很多。父王,您还是先带小沣回去吧,我们是晒习惯了的。”
老龙王也紧张地问:“小沣,你是晒得难受吗?”
无论谁问什么,敖沣都是胡乱地点头摇头。他身体不难受,是心里难受,觉得是那个陆地小野兽抢走了自己的弟弟。
如此一来,大家算是给足了老龙王面子、给足了他台阶。
“哼!你们既然夸下海口,说是有信心解决好所有的事,那我姑且相信你们一次!”
语毕,老龙王护着敖沣,不甘心地带着大群护卫龙潜下去了。
最后的一刻,老龙王又看了敖泱一眼,竟然露出了淡淡的敬佩之意。
——不简单呐,幼年独自流浪求生,居然还混成了西西里大陆的圣湖恶龙。唉,幸好,他和敖白纪墨交好,否则该拿他怎么办……
※※※
终于把拦路的老龙王一行劝回去了,幸好只是动了口、没有动手,否则真是难以收场。
敖白和纪墨心里都吁了口气,护送着兄长一家继续前进。
“大哥,我父王——”敖白不得不开口,谁让那个是他的父亲。
敖泱毫不在意地摇头打断,“怪不到你们头上去,老龙都是讨厌的,他也是这样。”
说起自己的父亲敖昆,敖泱忍不住用上了嫌弃的语气。
“谢大哥谅解啊。”纪墨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青哲小声唏嘘道:“没想到,东海龙王居然这样强势,怪不得你们总是发愁了。”
“没办法,他是东海的王,我们只想打理好西西里海……我们毕竟一脉相承,闹起来很不安全。”纪墨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
前面的长辈们商量着大事,后面的孩子们丝毫不感兴趣。
独木舟船舱上堆放了不少的冰块,小龙挥舞着俩爪子,摸摸这块、又拍拍那块,玩得不亦乐乎。
“哥哥,这个,给你!”小龙挑出一块大一些的,放到希图手上,“好冷呀~”小龙欣喜地叫,又挑了个小的,放到容革背上,把小海鹿冰得一哆嗦。
“革革,好玩吗?”小龙期待地问。
青哲赶紧把冰块拿掉,又擦干了容革背上的冰水,劝阻道:“沂儿,革革太小了,你们俩玩吧啊。”
希图时不时抬头眺望前方,抓紧时间陪小龙玩耍。
但该来的始终会来,该到的也始终会到。
艳阳当空照之时,他们终于靠岸了。
“青哲,你先别动。”纪墨嘱咐道,“来,把小船推上去些!”
小龙总算发觉不对劲了:咦?不是巡海吗?为什么在这里停下来啊?
希图心里很难受,他最后抱了抱两个海族弟弟,然后握着小龙的爪子说:“沂儿,哥哥要回家了,但还会出海看你的,你有机会也可以到圣湖来玩。”
小龙茫然地看看前面陌生的高大茂盛密林,他和容革被留在了独木舟上。
希图勉强朝小龙笑笑,小心翼翼地扶着青哲下了船,站到陆地上去。
“呀?呀!哥哥!”小龙急了,趴在船舷边大喊,“巡海呀哥哥,上来呀!”
希图慌忙往前快走几步,把快要掉下船的小龙抱回去,“沂儿,哥哥要先回家,你以后可以跟容革玩,知道吗?”
小龙还傻傻沉浸在自己的理解里,“可,可,哥哥,天黑了才回家啊。”
希图彻底没辙了,只能拍拍小龙的背。
另一边。
“大哥,容拓黑洲跟着一起,你们千万要小心,尤其是青哲。”纪墨嘱咐道。
“不用他们再送,你们快回去吧。”敖泱催促道。
纪墨坚持道:“大哥!本来应该敖白去的,但家里……唉~”
容拓早已经抢过青哲的包袱背着,带着黑洲在前面探路了。
敖白回头招呼,“希图,过来吧,沂儿我们来哄,你要负责带路的,千万要小心知道吗?”
前面的容拓也喊:“希图,赶紧的!应该朝哪儿走啊,嘿,路在哪儿?”他毕竟是海族,看到密林里枝叶丛生、藤蔓尖刺密布就有些懵。
希图只能狠狠心,把小龙交给了敖白,朝青哲走去。
“哥哥?”小龙呆呆看着,看着希图走进陌生的丛林,看着伯父一家慢慢走远。
“哥哥!”小龙大声呼喊,“错啦哥哥,错啦!过来呀!”他在敖白怀里拼命挣扎,小家伙总算明白了:伯父一家要离开大海?他们要去哪里啊?一定是弄错了!
纪墨哭笑不得地哄劝:“没错,沂儿,没有错。你伯父的家就是在陆地上的,在密林里,一个叫圣湖的地方。”
希图在最前面带路,眼眶红红回头看一眼小龙,然后被容拓拽走了,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大哥,千万要小心!”敖白不放心地提醒。
“唔,你们回去吧,闲了到圣湖来玩。”前面传来了敖泱的回应。
小龙不敢置信地看着希图彻底消失在丛林里,他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是这样的——大家不是出来巡海、抓鱼捡海螺的吗?
急促的喘了几下后,小龙“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呜呜呜错啦……哥哥错啦呜呜呜……错啦错啦……过来呀……”
小龙一边哭,一边挣扎,显然是彻底被打击到了。
纪墨被吓一大跳,手忙脚乱地哄,他还没有见过孩子这样伤心挣扎大哭的模样。
“好了好了,宝贝儿你冷静点,哥哥以后还会出海玩的。”纪墨心疼地哄。
敖白也有些手足无措,“沂儿,别哭了,你的希图哥哥始终要回他自己的家啊。”
小龙听了更加的难过,“错啦呜呜呜……错啦错啦……”他闭着眼睛挣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伤心极了。
这时,前方的茂盛灌木丛突然被分开

第154章 流浪雏鹰:那我回你家可以吗?

敖恪的来意
送别了兄长一家之后,纪墨原本以为自己会有时间伤感一下的,谁知道扭头就得忙着劝慰自家伤心的孩子。
“好了宝贝儿,快别哭了好吗?”纪墨既心疼又感慨地哄。
“爸爸呜呜呜……哥哥回来呀呜呜呜……”小龙伤心得难以自抑,哭得声嘶力竭。住在海岛上的伯父一家是小家伙心里的大念想,因为岛上有哥哥希图、有各种好吃的,小龙天天一睁开眼睛就颠颠儿地要去海岛玩。
敖白抱紧拼命挣扎的孩子,耐着性子解释道:“沂儿,你的希图哥哥回家去了,但他们以后还会出海玩的,听清楚了吗?”
小海鹿躺在纪墨肘弯里,他看看前面的丛林、又看看哭泣的敖沂,十分的不解,懵懂地啃着纪墨的衣服磨牙,陷入了沉思当中。
突然,敖白神色一凛,一把搂住纪墨、和黑洲同时疾步往后退。
“谁?谁在里面?”黑洲和他的护卫龙弟兄们护着龙王一家急速后退,他们是海族,遇到危险当然是要往海边靠拢的,有水才有战斗力。
前面的灌木丛“哗啦”几声,有什么活物在里面窸窸窣窣地走动,继而撞开灌木丛,咕噜噜滚了出来。
“出来!”
“鬼鬼祟祟的,滚出来!”
西西里海的众护卫龙怒喝道,暖风刚才忽而拐了个小弯,将灌木丛里面陌生兽类的气味送了出来,引得他们十足警惕。
容拓不在,黑洲就得义不容辞地站出来,他迅速催促大家撤退到了海边。
“都先退回来!”纪墨大喝,“黑洲,回来!”
敖白早已经把小龙递给了身后的黑闵,他凝神往前细看,身后就是湛蓝的大海,因此他丝毫不见惊慌。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大家瞬间退到了海边,都在紧张戒备着,只有小龙是高兴的,他眼睛一亮,破涕为笑,挣扎着往前扑,欣喜地喊:“哥哥吗?过来呀~”
“沂儿,那不是你哥哥,也不是咱们认识的谁。”敖白无奈提醒道,暖风旋儿旋儿地吹,萦绕在鼻端的兽类气息有些熟悉。
小龙睁大眼睛,哽咽道:“呀?不是吗?”
片刻之后,一个小东西从灌木丛里面滚了出来。
当真是咕噜噜滚出来的,那东西蜷成圆润的一个团儿,浑身裹满了海边滩涂的淤泥,又沾满了落叶和草屑灰尘,脏得不行。
纪墨好奇盯着看,前几眼愣是没看出那是个什么东西来!
那东西咕噜噜从灌木丛里滚出来,滚下一个小的斜坡,一路往下,直到跌落在纪墨跟前两三米才停下,静止不动了,灰扑扑脏兮兮的一个大团子。
西西里海的族民们既戒备又好奇地看着,小龙都忘记了哭,虽然出现的不是他的希图哥哥,但看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黑洲小声问:“那是什么啊?”
黑洲话音刚落,那小球儿突然动了,他哆哆嗦嗦地地舒展开来:脑袋、爪子、翅膀……翅膀?
哦,原来这小东西之所以看起来那么圆润,就是因为它张开翅膀把自己的身体给包了起来。那翼展倒是挺宽,再看看它的爪子和喙,应该是属于猛禽一类的。只是年纪甚小,还是只雏鸟,羽翼不甚丰满,眼睛尤其可怜,惊慌忐忑、含着半包泪,缩在地上不敢动弹。
“……一只、鸟吗?”纪墨迟疑地评价道。
孰料,那只瑟瑟发抖的雏鸟居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小如蚊呐,哆嗦着说:“我才不是鸟!我是勇猛无敌的鹰!”
黑洲倒抽一口凉气,惊奇道:“哟呵,这鸟儿会说话?”
“嘿,它居然会说话!”
“我的海神,真奇怪啊!”
“会说话?那他算不算是陆地兽人啊?”
西西里海绝大部分的护卫龙都没有踏上过陆地,因为敖白纪墨他们不放心,要说陆地兽人的话,也就知道希图那只小老虎了。骤然见到一只会说话的鸟儿,顿觉无比新鲜,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敖白点头,在场只有他和纪墨是跟猛禽部落打过交道、见过鹰人的。
“哦,那你是猛禽部落的吗?”纪墨温和问,因为对方是只惨兮兮的雏鸟,他下意识地就放缓了语气。
那雏鹰一直在发抖,鹰羽虬结凌乱、也脱落了很多,露出了皮肤,一侧翅膀上还有明显的擦伤。他警惕地盯着眼前的陌生人形海族,不点头也不摇头。
敖白莞尔,“你在害怕什么?勇猛无敌的鹰?”
“我、我才没有害怕!”那雏鹰听懂了敖白的调侃,鼓足勇气,气愤地说。
小龙蹭干净了眼泪之后,好奇探出个脑袋来,稚嫩的声音说:“爸爸,海鸥吗?大海鸥呀。”
黑洲等蛟龙们纷纷大笑,解释道;“小王子,他可不是咱们家里岛上的海鸥啊。”
“是啊小王子,他说他叫什么来着?”
“鹰!叫鹰!”
“还是那什么猛禽部落的。”
那雏鹰看来气性很大,自觉受到了侮辱和轻视,气得双翼微微张开、胸膛一鼓一鼓,这样看得更明显了:他很瘦,非常非常瘦,居然像是独自流浪了一段时间似的。
“我才不是海鸥!我是勇猛无敌的鹰!你才是会说话、长鳞片的小怪物!”雏鹰声嘶力竭的大喊,显然,他是不认得龙的。
黑洲怒了,他忿忿不平地说:“这是我们西西里海龙族的小王子,你敢说他是怪物?你才是长着翅膀的小怪物!”
小龙被吓了一跳,他愣愣地扭头说:“爸爸,大海鸥他呜呜呜~”
纪墨看了半天,忍笑安慰道:“沂儿,他真的不是大海鸥,他是鹰。”
敖白亲自在刚才雏鹰藏身的灌木丛搜查了一番,确定附近并没有其他鹰人时才放心回转,若有所思地盯着雏鹰。
小龙抻长脖子看,“鹰?爸爸,鹰吗?”
“是啊,不是全部长翅膀的鸟都叫海鸥的,宝贝儿。”纪墨耐心解释道。
敖白回来,低声说:“就他一个,没有成年的鹰人在附近。”
纪墨挑眉,“怎么回事?这小东西明显没成年吧?是迷路了还是怎么着?”
“难说。”敖白回应道,又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雏鹰。
“爸爸!”小龙和雏鹰大眼瞪小眼片刻,小声招呼道:“爸爸,看他呀,鹰!”
纪墨只得抽空,看了几眼紧张戒备的雏鹰,说:“好了,爸爸已经看过了,沂儿你接着看吧啊。”
黑洲询问道:“王,该怎么办?这只鹰来历不明啊。”
敖白眉头紧皱,竟有些为难起来。
“看起来他已经挨饿一段时间了,又受了伤,不管的话,他多半会死。”纪墨指出。
敖白颔首,“幸亏不是寒季,否则他会直接被冻死在灌木丛里。”
“他是不是飞着飞着迷路了啊?”黑洲猜测道,“不过,也不知道他会飞了没有。”
敖白抬头看看前面高耸的丛林,跟一众护卫龙缓缓介绍道:“你们看,这里是西西里东大陆,里面东南角住着的是走兽部落,那边的巨石堆附近就是西大陆,里面的古木森林里住着的是猛禽部落,鹰人都是住在树上的。”
黑洲极为聪明,立刻就发现了问题:“啊?猛禽部落在西边啊,那这只鹰怎么在这儿?飞过来的吗?还是……?”
纪墨走近了些,想看看雏鹰的伤势,同时问:“你会飞了吗?是不是迷路了?”
但那雏鹰倏然一动,鹰爪和喙同时用上,竟然是拼死地想抓瞎纪墨的眼睛!
“小心!”
“该死的鹰!”
“喂~!”
敖白眼疾手快拽起伴侣的胳膊往后扯,对雏鹰怒目而视。
“想偷袭?你是谁派来的?”黑洲气得想过去踹雏鹰一脚,如果刚才纪墨真被抓伤了的话,众护卫龙的脸面可就彻底丢了。
“别!”纪墨急忙阻止,“应该是我刚才靠他太近的缘故吧。”
那雏鹰仓惶后退,不断哀鸣,生怕遭受毒打,眼睛里始终含着半包泪。
“爸爸,他、他哭啦?”小龙询问道,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雏鹰,觉得对方很可怜:浑身脏兮兮、在地上坐着没有谁抱他、眼睛里有泪水、吓得大喊大叫……哎呀呀~纪墨对上雏鹰的眼神,忍不住有些同情,但他还没有说话时,那雏鹰已经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扑扇着翅膀、带着哭腔大叫起来:“没有哭!我才没有哭!呜呜呜~我是勇猛无敌的雄鹰!”
敖白护着伴侣,心里一阵阵后怕,沉下脸训斥道:“你哭什么哭?如果你敢抓伤纪墨,看我敢不敢拔了你的爪子!”
那雏鹰一听,立刻重新用翅膀将自己包了起来,哭得更加厉害了,又因为他太小、不会捕猎吃不饱,躲在灌木丛里不敢出来,只能找小昆虫吃,饿得心慌慌,哭一阵就头晕眼花的,控制不住往旁边歪倒——这就是他刚才从灌木丛里滚出来的原因,是饿得发晕、控制不住身体了。
看着实在是可怜。
敖白叹了口气,不好再说什么。
“算了算了,把他放进独木舟,咱们绕道西大陆再回家吧,在那儿的小沙滩放下他,鹰人经常到沙滩上采盐活动的……就当是行善积德了。”纪墨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遂提出了这个解决方法。
小龙看到雏鹰大哭倒地、还爬不起来,他看着心里也很难受,连忙安慰道:“不哭不哭,不哭啊~”
雏鹰慢慢就哭不动了,侧卧在滩涂上,周身狼狈不堪。
“好,听你的,反正绕过去西大陆海滩也不远。”敖白最终拍板,他也做了父亲,见不得幼崽受苦。
其实,敖白和纪墨当初把小虎崽当场捉住时,他们也是选择了帮助对方,因为确实不想为难幼崽。
龙王龙后做出了决定,黑洲他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让他自己待在船上,沂儿革革咱们得自己抱着。”纪墨提醒道,虽然是好心想做善事,奈何对方是个戒备着有攻击能力的小鹰,纪墨当然不敢冒险。
敖白亲自过去,不顾雏鹰的挣扎抓挠哭喊,用巧劲提起了他,放到独木舟上,然后众海族下了水。
“黑洲,去西大陆的石湾海滩。”敖白看着人员齐全、各就各位之后,一声令下,开始向西边游去。
小龙游在敖白身边,纪墨搂着小海鹿。
“父王,他哭啦,他呜呜呜~”小龙时不时朝独木舟看上一眼,担忧地说。
“嗯,我们正在送他回家,到时他就不哭了。”敖白解释道,心想你刚才不也是哭得呜呜呜?
小龙认真地点头,“对呀,鹰回家,他找父王、找爸爸。”
敖白微微一笑,小龙游累了时,他就主动趴在敖白背上,极力抬头往上看、想看看雏鹰是不是还在哭。
“黑洲,给那只小鹰送条鱼上去吧,我看他饿得够呛。”纪墨叹息道。
“好的。”黑洲点头,干脆利落地潜下去,很快就抓了条鱼上来,还顺便剖开,放到船舱里,简单对雏鹰说:“你吃吧。”然后又潜下去了。
新鲜的大鱼近在眼前,散发着诱人的肉香,饥肠辘辘半昏迷的雏鹰飞快醒来,摇摇摆摆往前挪动。雏鹰两眼发光,他已经很久没有吃饱了,不由自主地往鱼肉方向扑腾去:在快要饿死时,什么警惕戒心都会消失!雏鹰大口大口地啄食着,狼吞虎咽,差点被噎死。
纪墨及时浮出了海面,嘱咐道:“慢点吃,别噎着了,海水你可喝不得。”
小龙趁机游到纪墨身边,盯着雏鹰猛看。
雏鹰吃了个大半饱之后,尴尬窘迫起来,开始放慢了吃鱼速度,低着头,不愿看纪墨和敖沂。
午后太阳开始西斜之时,他们终于游到了西大陆的石湾沙滩,一群海族浩浩荡荡游了进去。
“行了,就是这里,这是陆地鹰人的取盐地点。”纪墨顺便介绍道。
黑洲他们把独木舟往海滩上推了推,敖白刚准备把雏鹰提起来放到沙滩上去时,雏鹰看清了眼前的石湾沙滩后,他立刻剧烈地发抖,拼命往船尾缩,尖声鸣叫起来,不管不顾地攻击着敖白。
“嘿~你干什么?不想回家了吗?”黑洲气不打一处来地问。
雏鹰瑟瑟发抖,哀鸣着后退,打死不肯被敖白抓住送上沙滩去。
“你不用怕,我们没想害你,是想送你回家来着。”纪墨温和的解释道,“回家?听清楚了吗?难道你不想回家吗?我们会给你抓几条鱼备着,你就待在沙滩后面的林子里,等着你的族人过来救你。”
雏鹰尖声嘶叫、翅膀扑扇、爪子拼命抓挠,“不要不要!我不要回家!不回家不回家!”
敖白只得退开,耐着性子问:“你为什么不回家?想饿死在外面吗?”
小龙愣愣地看着崩溃挣扎的雏鹰,居然也劝了两句:“回家呀,你回家,找爸爸、找父王,我、我天黑了,也回家的。”
雏鹰最后蜷缩在船尾,又用翅膀把自己给包裹了起来,尖叫道:“不回家!我不回家!”
纪墨纳闷道:“这孩子,是不是跟家里闹别扭了啊?小小年纪的,就知道离家出走了?也是个不省心的。”
黑洲建议道:“直接把他放到沙滩上去吧,让他的父母去收拾教训他!”
一群海族商量来商量去。幸亏因为有敖白纪墨是跟陆地兽人打过交道的,心态也平和稳重,黑洲他们耳濡目染,才不会像普通海族那样、一看到陆地兽人就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最后,他们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把雏鹰送到沙滩上去。
还是由敖白出手,他小心翼翼地把雏鹰放到了沙滩上,黑洲又在旁边放了几条海鱼、几只虾,反正猛禽部落就在附近,时不时就出来取盐或者硝兽皮。部落里不见了幼崽,事关重大,他们肯定会四处搜寻的。
“行了,咱们回去吧,再不抓紧,天黑了也赶不回去。”黑洲提醒道,又和弟兄们动手把独木舟推回了海里。
雏鹰被放在了沙滩上,木愣愣蹲坐着,倒是没再哭闹,眼睛盯着沙地看。
小龙一直注视着雏鹰,十分的担心,直到敖白招呼他:“沂儿,回家了,跟上!”
纪墨也喊:“沂儿,过来,那只小鹰很快就会被他的族人接回家去的。”
“爸爸,他不哭了吗?”小龙游到纪墨身边,迟疑地问。
“是啊,能回家他就不哭了。”
纪墨把睡着了的小海鹿放到船舱里去,让他躺着安睡,又问:“沂儿,你想坐船吗?上去陪着革革好不好?”
这独木舟是为了方便青哲做出来的,在西西里海算是个新鲜玩意儿,海族们在水里生活,当然没有见过船。小龙很喜欢坐在上面晃悠吹海风的感觉,纪墨也把他抱上去了。
“革革在睡觉,你看着他,但别吵醒了他,知道吗?”纪墨叮嘱道。
小龙乖乖点头,“知道了,爸爸,我、我保护革革!”
“哈哈哈~好样儿的!那革革就交给你保护了啊。”纪墨欣慰地笑,然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沙滩:那上面,雏鹰还是没有挪动,就那样低头萎顿蹲着。
小龙也在看,他十分担心地说:“爸爸,他不动吗?”
“呃~”纪墨心里也不是很踏实,但那毕竟是猛禽部落的幼崽,一个没处理好,那些固执彪悍的鹰人很可能会恨上西西里海龙族的。
敖白显然也不放心,大家都没动,停在浅海里,皱眉看着前面沙滩。
片刻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雏鹰突然动了,好像刚才的沉思已经让他下定了决心一样,他迈开步伐、扑扇着翅膀,在他跑动时,明显可以看出一边翅膀低垂、使不上力,歪歪扭扭地扇动着,努力向海边跑。
“呀?爸爸,他过来了!”小龙大声说。
纪墨一头雾水地点头,“是啊,爸爸看到了。”
大家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把这只雏鹰怎么办。
“纪墨——”敖白有些头疼地低唤,他虽然不喜欢长翅膀的鸟人,但当面对着一只受伤落单的雏鹰时,敖白难得的没有法子了。
“先看看他想做什么吧,猛禽部落的幼崽可真特别啊。”纪墨无奈苦笑道。
那雏鹰一鼓作气,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海浪里,奋力扑腾着,哀声鸣叫,几个呼吸过后他就呛水了,无力挣扎,随着海浪浮沉。
“!!!???”纪墨目瞪口呆地看着,片刻后一声大吼:“快过去把他捞起来,要淹死了!”
黑洲赶紧游了过去,边游边惊骇地叫:“他想干什么啊?自杀吗?我的的海神!”
小龙原本也想游过去援救,但被敖白拦住了,只能焦急看着:他已经明白、只有海族才能在水里呼吸换气生活的,其他的比如希图哥哥,是不能在水里生活的。
黑洲迅速游过去,一把揪住雏鹰的翅膀、将他捞了起来,晃悠了几下,“喂?别是这么快就被淹死了吧?”
“小洲,带他过来吧。”敖白说。
黑洲拎着雏鹰游回了独木舟,纪墨只得把熟睡的容革重新抱了出来,又把小龙抱出来,将独木舟让给雏鹰。
“咳咳……不回家咳咳……死也不回家……”雏鹰奄奄一息地趴在船舱里,一边咳嗽一边说。
小龙抬头看看天色,奶声奶气地说:“可、可天黑了,要回家啊,你爸爸找呀。”
雏鹰抬头,含泪哀求道:“那我回你家可以吗?”

第155章 雏鹰出海·便宜弟弟笑面龙

雏鹰抬头看着小龙,含泪哀求道:“那我回你家可以吗?”
“呀?呀呀?”小龙微微后仰、惊诧地磨着爪子,严肃地提醒:“可、可你爸爸找呀!”
“爸爸是什么?”雏鹰茫然问一句,然后继续哀求:“我现在没有家了,可以回你家吗?”
小龙先回答:“爸爸是纪墨呀。”然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纪墨又是什么?”雏鹰哽咽着好奇问,“求你了,我想回你的家!”雏鹰十分的聪敏,居然懂得要从小龙下手。
西西里的海族皱眉听着两个小孩子对话,然后穿越鱼不得不插嘴自我介绍道:“纪墨是我的名字,那你的名字是什么?勇猛无敌的雄鹰吗?”
那雏鹰迟疑地看着纪墨,然后又惊惶地扭头看看身后的丛林,好半晌之后才小声回答:“我是勇猛无敌的雄鹰肖佑!”
“肖佑?好,肖佑,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肯回家?”纪墨不解地问,又直白地提醒道:“你还没有成年,在密林里根本没法独立生存,迟早会被饿死的——当然了,也有可能被野兽吃掉。”
雏鹰肖佑哆嗦着,眼珠子滴溜溜转,不知道能不能说实话,他一开始暴露时十分的绝望,以为自己死定了,后来看到眼前的兽人气味十分奇特、闻所未闻时,肖佑才放心了些——呼~不是他们就好……
“肖佑?”纪墨催促,“我们还赶着回家,你是陆地兽人,还是回你的部落去吧。”
你个雏鹰是名副其实的牙尖嘴利,居然还会主动攻击人,不愧是猛禽!
纪墨话音刚落,雏鹰又吓得崩溃了,哭着大叫:“不!不不不!我不回家!死也不回家!”
敖白戏谑地说:“安静!你不是勇猛无敌的雄鹰吗?做什么动不动就哭?”
肖佑一听,不得不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以免自己被看轻、丢了猛禽雄鹰的脸。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是西西里海的龙族,理解吗?”敖白索性直说了。
肖佑茫然地眨眨眼睛,忽而醒悟:“龙族?你们就是大海里的恶龙吗?我听说过你们!”
这下纪墨倒是有些好奇了,他饶有兴趣地追问道:“哦?你是怎么听说的?”
“是我的——”肖佑脱口而出,又迅速反应了过来,紧闭上了嘴巴。
小龙终于结束了思考,他抬头指着雏鹰,面朝纪墨恳请道:“爸爸,他没有家,他、他呜呜呜~回家好吗?我们家!我们一起!”
纪墨和敖白一下子就听懂了,面面相觑,反应不过来。
虽然小龙说得不清不楚,但也许是因为年龄相差不远,雏鹰居然也立刻听懂了,肖佑狂喜道谢:“谢谢!谢谢你!我真的没有家了,只能回你家……你、你叫什么名字啊?”长着鳞片会说话的小怪物?
这个问题倒是难不倒小龙,纪墨敖白时时教着的,小龙立刻回答:“我叫敖沂。”
“沂儿!”纪墨哭笑不得地喊,心想你们两个小家伙自顾自地商量、都不用过问家长意见了吗?
肖佑虽然还只是雏鹰,但很明显天资聪颖,他立刻跟着纪墨叫:“沂儿!沂儿,我叫肖佑,我应该比你大吧?你可以叫我哥哥啊。”
小龙愣愣地说:“哥哥?”然后又想起了他的伤心事,小龙委屈难过地说:“哥哥回家了,他走了,进去了,他们一起走,不要我,不要革革,不能玩了……”说到最后时,小龙扭头趴在敖白肩窝里,万分悲伤,甚至又特别想哭。
肖佑求生求救之下潜能大爆发,他努力认真地听完了小龙难过的讲述后,立刻表示:“沂儿,我也是哥哥啊,你也可以把我当成哥哥的!我可以陪你玩,天天陪你玩,无论你想怎么玩都行!”
小龙抬头,迟疑地说:“你?哥哥?”
肖佑重重点头,“对啊!”
“不,不要,你不是,哥哥回家了呜呜呜~”小龙却难过地摇摇头,坚持认为只有希图才是哥哥,然而伯父一家却离开大海上岸去了。
敖白看了半天,他笑了一笑,觉得那雏鹰倒是有点意思,还挺机灵的,他意味深长地提醒:“肖佑,沂儿还小不懂事,他说了不算的。”
“所以你最好还是说实话,为什么不想回家?”纪墨趁势问,“肖佑,我们刚才也算是救了你一命,难道还换不回你几句解释吗?我们跟你毫无关系,你用不着担心什么。”
“如果!”敖白气定神闲地又接了一句,“如果你坚持不肯说的话,那也行,我们就回家了,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吧。”
肖佑立刻就慌了,扑扇着翅膀往船舷边扑来,哀切道:“但是、但是我真的没有家了啊,你们让我回哪儿去?我真的没有家了,不要丢下我呜呜呜……”说出这几句话后,雏鹰又趴在船舷上崩溃痛哭,拼命发抖。
小龙自己的哭声都被吓了回去,于心不忍地哄道:“不哭,不要哭,我有家啊,我们一起,一起吧。”
“好!好!”肖佑朝小龙那边扑了一扑,又忐忑地看看敖白纪墨,小心翼翼地说:“但是,沂儿,你、你爸爸不要我。”
小龙听懂了,立刻扭头看着纪墨,恳切请求道:“爸爸?爸爸~他没有家,他呜呜呜~你要他吗?要他吧?”
小龙心里有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咦?这个鹰竟然没有家吗?那他是不是没有爸爸、也没有父王?天黑了也没法回家、只能待在不安全的外面?
纪墨看着孩子澄澈恳切的大眼睛,十分的为难,半晌不能回应,小龙又蹭了蹭纪墨,在他怀里撒娇翻滚道:“爸爸~爸爸,他没有家,他呜呜呜呀,要他吧?”
小龙磨完了纪墨之后,又游到敖白身边,依旧先窝在敖白怀里打了几个滚,“父王,他没有家呀,要他吗?我们一起吧?”
“小王子,那是个来历不明的鹰、不是希图那样的小老虎啊!”黑洲忍不住插嘴劝道,他看出来了,龙王龙后显然没有想带肖佑回去的打算的。
——好端端的,带一只受了伤、来历不明的雏鹰回去做什么?肖佑还什么都不肯说,搞不好他是个大麻烦……
小龙被黑洲说得愣住,他太小了,还无法考虑那么多。这时,雏鹰又开始哀鸣、小声呜咽,反反复复地说:“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不要丢下我呜呜呜,我会很听你们话、会很努力做事的呜呜呜……”
“爸爸~”小龙听着心里难受,又游回了纪墨身边,无措地求助。突然,小龙眼睛一亮,甚至强迫自己想了个办法出来:“爸爸,他回去,去岛上,有海鸥呀,大海鸥!他跟海鸥一起,海鸥有家!”
小龙天真懵懂,想到了海岛丛林间住着的海鸥,他又看着鹰也有翅膀,遂建议带肖佑一起回去,让他去找岛上的海鸥,那样他就有家了。
“沂儿,唉,我的宝贝儿,爸爸真是拿你没办法。”纪墨摇头宠溺地笑,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纪墨当然明白小龙说的是什么意思。
敖白也被逗笑了,再次纠正道:“沂儿,肖佑和海鸥不一样,他是陆地兽人的一种,属于猛禽部落的。”
然而这些话小龙又听不懂了,他对于【陆地兽人】、【猛禽部落】还没什么概念。
但是肖佑居然立刻回答:“可以的!我都可以的!跟海鸥一起住也可以,我、我可以的!”
雏鹰悲伤地想:呜呜呜我明明是勇猛无敌的雄鹰,但是现在没办法,他们没有害我的意思,所以我得跟着他们离开,离开这片大陆,换个地方生活,哪怕是跟海鸥住在一起呜呜呜……
“爸爸,可以的,他说可以呀。”小龙眼睛一亮,跟纪墨眼对眼地说。
纪墨没辙了:孩子是单纯善良的,这份天性不应粗暴否定斥责;但那雏鹰却是难办,带他回去可不是件小事,肖佑毕竟是猛禽部落的孩子。
自己暂时想不到好办法,纪墨扭头看向伴侣,敖白沉吟良久,小龙见状,又游了过去,努力说服他:“父王,他可以呀,海鸥有家,很多的海鸥,很多的家,他可以的,要他吧?”
敖白搂住了天真的孩子,又扭头看看西大陆的高耸茂盛密林,思考着肖佑说的【我无家可归】是不是真话,敖白沉声开口:“如果我们不带你回去呢?就算你没有家,但是你有部落,难道你的族人也不管你了?不要把我们海族当傻子,我很了解你们陆地兽人部落,幼崽都是很被重点保护着的,很珍贵,不可能遗弃你。”
雏鹰一听就绝望了,喃喃道:“所以,你还是要把我丢下对吗?我都说我没有家了,你们就是不信,我真的没有家了……”
纪墨看着又很不忍,张了张嘴,但又忍住了,他相信伴侣,敖白的做法肯定是经过考虑的。
“不要我就不要我吧,让我死在这里算了,死了就可以回归兽神的怀抱,就可以看到母父他们……”雏鹰不再哀求哭泣,而是萎顿地蜷缩在船舱里,神情恍惚地自言自语。
连蛟龙们看着都于心不忍了,黑洲他们无措地看着纪墨敖白。
小龙想朝独木舟游,但纪墨立刻拦住了,刚才他是亲眼见识过肖佑可怕的攻击速度的,自家孩子还不懂事,纪墨不可能不小心。
“肖佑。”敖白最终开口,“我们可以带你回去,到时候你自己住在岛上。”
肖佑立刻抬头,两眼晶晶亮,闪着希望的光。作为雏鹰,他独自在密林里流浪了这几天,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真是已经受够了,好不容易碰上一群气味陌生、但愿意给自己食物、送自己回家的海族,他当然是希望得到更多的援助的。
“但是!你得听清楚下面的!”敖白威严强硬地说:“肖佑,我们西西里海龙族可以救你,先假设你是真的需要救助吧,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栖身之处——但是!如果你胆敢伤害任何一个海族、或者是带着什么预谋故意接近我们的话,那你就死定了!不要以为你长着翅膀,就可以逃脱,你始终得着陆的,听明白了吗?”
纪墨赞同地点点头,缓缓道:“肖佑,你很聪明,我家傻孩子敖沂很同情你。我们可以信你一次、帮你一回,但你不能利用我们的同情心,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想象的。”
听到了转机,雏鹰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立刻点头如捣蒜,郑重承诺:“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你们不杀我、不打我,我就不会攻击你们,骂的话?你们可以随便骂我!”
黑洲嘴角抽抽,莫名其妙道:“谁吃撑了闲得没事做要骂你啊?”
“你们救了我,我会永远记得的,等我长大成年后,一定会想办法报答你们的恩情!”肖佑年纪小小,但却特别能说会道,看得出来,他是被用心教导抚育着的。
纪墨不甚在意地一笑,“施恩不图报,我们帮你不图什么,你别恩将仇报就行了。”
小龙努力听了半天,可惜还是一知半解,他只好问:“爸爸,要他吗?我们一起吗?”
纪墨点头,“要他。我们带他一起回去,以后让他住在岛上。”
“呀!呀呀呀~”小龙松了口气,笑了起来,挥着爪子对雏鹰说:“好啦,一起回家,你、你跟大海鸥,在岛上。”
雏鹰的翅膀终于不再鼓起扇动了,他疲惫地放松了身体,窝在船尾,感激地说:“谢谢你了,沂儿,你真好!”
于是,纪墨他们把兄长一家送上岸之后,空下来的独木舟里又搭载了一只落难流浪的雏鹰,浩浩荡荡的往回游。
※※※
西西里大陆圣湖,傍晚时分。
暖季的圣湖异常的美,湖岸边各式野花盛开,暖风将花香吹拂开来,弥漫在空气中;圣湖的水清澈透亮,傍晚时鱼群纷纷跳出水面透气,“哗啦哗啦”、然后又“扑通扑通”;木屋上方已经有炊烟袅袅升起,慢慢悠悠地拐了几个弯,随着暖风弯腰低头。
家里开始生火烤肉炖汤了吗?
希图撑着手肘起了半身、抬头远远眺望一眼家的方向,心下了然,然后又慢吞吞倒下去,在小船里躺着,一手一脚垂在湖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水,小船漫无目的地在湖心里打转,荡起纷繁杂乱的波纹。
“唉——”希图长叹一声,无精打采地仰面躺着,以单手为枕,眯着眼睛望天。
回家这么久,希图总是提不起劲来,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现在他已经在小船里躺了半个下午了,眼睁睁看着太阳慢慢西斜、坠入西边的密林树梢。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湖瑟瑟半湖红。
波光粼粼之下,希图又是长长的几声:“唉唉唉——”。
唔,沂儿和容革他们在做什么呢?那天我下船上岸回家,弟弟哭得那么大声那么伤心……唉,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总得回家啊……
心情烦闷之下,希图胡乱地伸手蹬腿,小船在湖心不停打转。
忽然,小船边响起“哗啦”的一大声,人形的敖恪冒了出来,他是俊朗和煦的长相,脸上常带三分笑意,暂时没有黑脸或者颐指气使过,因此希图对他亚父的这个兄弟印象并不差。
“希图,你看,我下暗河给你抓了小青虾。”敖恪旁边的亲随配合地举起了一串草绳串起来新鲜小青虾。
“给我的吗?”希图坐起来,强打起精神问。
敖恪笑着点头,“是啊,你想烤了吃还是蘸酱吃?”
“谢谢恪叔,不过下次不用了,太麻烦你,亚父每天都会找到足够的鱼虾。”希图懂事地道谢。
敖恪不在意地一笑:“那有什么?我们去暗河很方便的,你认了我大哥做亚父,我帮大哥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希图笑了笑,没说什么。他心想就是这样,就是因为你这样说我才不敢麻烦你。
这时,木屋里的敖泱恰好出来露台打水,他看看越发深沉的暮色,然后大声道:“希图,天黑了,赶紧回来,别在船上晃悠了!”
“哦,知道了,亚父。”希图恹恹地应了一声,声音不洪亮、也没有什么力气,更加没有从前的活力和快乐。
敖泱皱眉转身回木屋,对伴侣说:
“希图这孩子,回家后一直闷闷不乐的。”
青哲的身形变得更加臃肿了些,他正在搅动着汤锅,无奈笑道:“他啊,人是回了家,心却还留在海岛上,还没有收回来呢。”
敖泱往汤锅里加了点水,夫夫俩配合默契、一起做晚餐,他们都喜欢过这种平淡悠闲的生活。
“想来也是,海岛上有沂儿和容革跟他玩,又可以捡贝壳捡海螺。”敖泱莞尔道。
“还可以摘椰子、玩沙子、烤扇贝!”青哲笑着补充道。
“唉——”夫夫俩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敖泱只能说:“没事,等小的生下来后,咱们一家再找个时间出海玩就是了,省得希图整天闷闷不乐。”
青哲忧愁道:“能平安生下来就好了,只要一家人都健康,去哪儿玩都行。”
“放心。”敖泱安抚道,“我已经跟走兽部落谈妥了,塔祭司也愿意过来,只是他眼下忙着照顾一个生病的幼崽,没法脱身,等他空下来后,我立刻就把他请过来!”
青哲努力笑了笑,装作坦然地说:“好,都听你的安排,那我就等着塔祭司过来了啊。”
敖泱刚想再说句什么时,外面传来了他那同父异母兄弟的声音:“你别动,我来吧,小船绑在这里行吗?”
“没事,还是我来吧,你不熟悉。”这是希图的声音,伴随着小船轻轻磕碰上木屋的动静,水声哗啦啦搅动着。
片刻后,希图“咚”一声,从船上跳到了露台,大步往里走,后面还跟着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虚掩着的前门被推开,敖恪人没进来笑声先到了:“大哥,青哲,我带了些小青虾上来,咱们烤了吃如何?”
敖泱微微点头,头疼地揉揉眉心,对于这个嘴甜热情的便宜弟弟,大白龙是真头疼。
还是青哲站起来迎了一下,“又抓了小青虾吗?我听说小青虾不好抓,下次还是别麻烦了吧,过来坐,马上就可以吃晚餐了。”
敖恪自来熟地坐下,就好像没有看到敖泱的表情那样,笑眯眯地说:“没什么难的,希图爱吃,他愿意叫我一声恪叔,抓点子小青虾算什么。”
不然该怎么称呼啊?你是希图他亚父同父异母的弟弟,称呼敖泱为大哥,那希图少不得要称呼你一声“叔”了,这些关系简直了都……
青哲当然只能说:“希图,还不快道谢?”
“谢谢恪叔,不过下次真的不用麻烦了,家里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希图也只能依言道谢,他不笨,总觉得这些客套的言辞下面特别的虚。
敖恪已经主动帮忙烤虾了,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烤好了之后,又亲手先递给了敖泱,恭敬称;“大哥,尝尝我烤的虾。”
“谢了。”敖泱淡淡道谢,“圣湖简陋,难为你能吃苦、不嫌弃,竟住了下来。”然后顺手把烤虾递给了旁边的希图。
敖恪摆摆手,“大哥这是说的哪里话?这湖多漂亮啊,我在南海深处长大,从未离家出过远门,每次看着父王秘密出行西西里都羡慕得不行,如今父王终于让我来了西西里,我才知道大哥的领地居然是这样好的!”
“是吗?”敖泱挑眉反问。
“当然了!”敖恪重重点头,“父王让我过来别捣乱惹事,要听大哥的安排,其实不用他提醒我也会这样做的,一直都想有个大哥,我也乐意当个小弟被照顾着。”敖恪半真半假地笑着说。
“之前问你时,你说待十天半个月就走,如今一个月都快到了。”敖泱提醒道,“你究竟准备什么时候离开?还没有把事情办妥吗?”
敖恪眼珠子一转,收起了常挂着的笑脸,正色道:
第156章 浮生若梦·贪欢

敖恪却正色道:“大哥,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您尽管提出来,我改就是了。这个圣湖这么漂亮,小弟我难得出来透透气……”说到这里时,敖恪停了下来,期待祈求地看着敖泱。
这个南海实际上的大王子,当然就是在转移话题无疑。
敖泱又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没想到这个便宜弟弟是这样油盐不进、滚刀肉的性格,跟强势冷硬的父亲敖昆完全不一样!
“不要转移话题。”敖泱最不耐烦兜圈子,他直接提了出来,“敖恪,敖昆交给你的事情、你究竟办得怎么样了?或者说敖昆还交代了其它的什么事?”
敖恪看对话一点都没有朝着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再加上他已经大概摸清楚了这个传奇大哥的脾气,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再嬉皮笑脸,他只得老实回答:“办得差不多了,其实父王主要是叫我过来跟大哥好好亲近亲近,他说他老了,以后的南海要靠咱们兄弟几个撑起来。”
这话说的,连青哲都愣了一下,心想南海其实是【你们的南海】,跟敖泱有什么关系啊?
果然,敖泱莞尔,漫不经心地说:“撑起南海啊?那肯定是要靠你们兄弟几个了。”明明白白的,他并没有把自己放进去。
大白龙本来就不是在南海龙宫里长大的,他早已经在陆地圣湖扎下了根,丝毫没有想重回大海生活的意思,最多偶尔带着伴侣孩子出海、去西西里海岛短暂游玩一段时间罢了。
敖恪闻言,眼神定住了一个瞬间,脸上极快地扯起了一丝笑纹,但又在眨眼的时间逼迫自己压下去,故作神情凝重地说:“大哥说笑了,南海怎么会是——”
“别装了。”敖泱看得清楚,他撇嘴笑笑,随口打断,“敖恪,你也用不着再试探我,南海对我而言一点吸引力都没有,我的领地和伴侣孩子都在这里。你要是办完事情,就可以回去了。”
这一回,轮到青哲彻底松了口气:敖泱是他的伴侣,还是海族的龙,父母都还在世,要是真有那么一天的话,青哲没法开口阻拦伴侣回去探望父母,这算是他心里的深切担忧——万一敖泱回去南海探亲,他父亲硬塞给他一个海族雌性、那我该怎么办?
敖恪被当场戳破打脸,微微有点窘迫,但他心理素质极好、居然立刻又坦然笑了起来,“父王总夸大哥通透聪慧,我原先还不信,但现在我信了!大哥,我确实是想当南海龙王……哈哈哈这个想法我从小就有,但还是第一次敢说出口!哈哈哈哈哈……”
突然间,敖恪肆意痛快地大笑了起来,抚掌拍腿,状若疯癫。
正在吃东西的希图瞠目结舌看着,心想你是不是疯了啊?
“别管他,他只是憋坏了而已。”敖泱面色不变,又给希图递了块烤肉,催促他赶紧吃。
青哲十分尴尬,控制着不去看狂笑的敖恪,低头喝汤。
“……哈哈哈哈哈~大哥,我确实想当南海龙王,但我在家里时不能表现出来哈哈哈~还是来到大哥这里好,想说什么都可以!”敖恪把眼泪都笑出来了,一把抹净,又畅快无比地直说:“大哥,我是不如你,我敖恪庸俗势力、贪慕权利地位,但没办法,我生来就是这样的。这次来西西里,其实是我和兄弟们争宠献媚,激怒了父王,所以父王才把我打发来了西西里,说是磨磨我的性子,哼……”
敖恪痛痛快快地说完后,面不改色,又重新挂上了笑脸,开始啃烤虾,把旁边的青哲希图看了个目瞪口呆。
最后,敖恪又结束了一顿蹭餐,心满意足地摸摸肚子,彬彬有礼起身告别:“真不好意思,又叨扰了大哥一家,我母后死得早,记忆中竟然没有多少跟家人一起进餐的记忆。坦白说,我在大哥这儿住着很愉快,居然有点不想回南海了,唉~”
青哲呆了呆,“你、你母后——”
“是的。父王这一生,实际上有过三个伴侣,我母后是第二个,但她生我的时候就去了。”敖恪心酸苦涩的低头笑,再次抬头时,他又变成了风度翩翩的恪王子,得体地笑着走了。
——敖恪生来就是南海龙族的王子,他始终都得回去的,西西里,只能是他生命中短暂的几晌贪欢。
希图呆愣愣地目送敖恪的背影,忍不住问敖泱:“亚父,他是不是疯了啊?”
敖泱好笑道:“暂时没疯,不过如果下一任南海龙王不叫敖恪的话,他就得疯。”
“当不当龙王就那么重要吗?”希图十分不解。
敖泱摇摇头,“对于普通的海族而言,谁当龙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对于有继承权的龙族王子而言,他们一出生就会被推着朝王位靠近,努力学习如何当好龙王——所以,他们只对当龙王感兴趣,懂吗?”
希图似懂非懂,“啊?可是龙王只能有一个的,到时当不成龙王的那些王子要怎么办?”
“前半生争着当龙王,后半生思考为什么龙王不是自己,然后就死了。”敖泱头也不抬地回答。
他们在厅堂里吃午餐,两侧窗户大开,西西里的阳光泼洒进来,敖泱眉目舒展地微笑着,侧脸被阳光勾勒出一道金边,温暖和煦,照顾着伴侣用餐。
浮生若梦,大白龙孤独漂泊了那么久,他没想到自己也能找到伴侣、有家有孩子、心也可以这样的安宁踏实。
※※※
西西里海·珊瑚丛
“听说,海岛上来了个长着翅膀会说话的小怪物?”老龙王相当没好气地问,看敖白纪墨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比起之前坚持提出“辅龙王”一事时,现在只是说话呛一些的老龙王好多了。
纪墨忍笑道:“父王,那个长翅膀会说话的是个小鹰人,并不是小怪物。”
老龙王怒不可遏:“难道陆地鹰人就不是怪物了?我说错了吗?你们俩真行呐,刚送走了圣湖恶龙和陆地虎族、转眼就弄了个鹰人回来!你们是故意想气死我吗?”
敖白好整以暇地解释道:“父王多心了,收留雏鹰纯属意外,我们也没有料到的。再说了,肖佑住在海岛上,他还不会飞,应该碍不着父王您的眼吧?”
他们在珊瑚丛旁边交谈,两条小龙就在珊瑚丛里玩耍。
“敖白啊,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那个小鹰人有什么好值得帮的?我前几天远远看了他一眼,那小怪物的眼神可不像个雏鹰呐,他凶狠着呢,嘴巴和爪子那么尖利,你们就不担心他抓伤沂儿吗?”老龙王这些话倒是动了真感情,以一个慈祥祖父的口吻说出来的。
敖白神色一凛,显然老龙王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愿意帮肖佑一把不假,但他不可能不考虑自己的孩子敖沂。收留肖佑之前,这些丑话都是说在前头的,一旦肖佑故意攻击了谁,必将付出应有的代价。
“父王放心,沂儿的安危我们时时刻刻放在心上,我们现在不允许他到海岛上玩的。”纪墨好言解释道,他心想我怎么敢?
初次见面时,雏鹰袭击纪墨的那一下,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没有谁敢把肖佑当成普通幼崽看待,心里都警惕着呢。
老龙王头疼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都特别有主意,我说什么都没用!辅龙王一事你们不同意,我也就不提了,但你们怎么就是喜欢跟陆地兽人打交道呢?”
敖白正色道:“父王请放心,我们有分寸的,不会冒险。”
“这里是西西里,哪怕是看在龙果的份上,我们也不能跟陆地兽人绝对划清界限——未知的总觉得是危险的,但熟悉之后也就不可怕了。”纪墨坦然道。
老龙王冷哼一声,干脆扭头望向了珊瑚丛,看着两个孙儿玩耍,不想看忤逆的两个年轻混帐东西,来个眼不见为净。
小龙最近的状态也不好,因为伯父一家突然回家,敖白纪墨又明令禁止他上岛玩,于是小龙只能留在海底,跟敖沣和容革玩。
然而容革还只是个【多吃快长要胖胖】的小小幼崽,没法和他聊天、带着他玩游戏,于是小龙的玩伴只剩下敖沣一个了。
“沂儿,这个海螺你喜欢吗?”敖沣献宝似的捧着一个淡紫色混着釉白的海螺,递到小龙面前,难掩骄傲地解释道:“这是我自己捡的!亲自捡的!祖父昨天终于允许我出去巡了小半天的海,喏,送给你!”
两个小家伙趴在礁石上,小龙好奇伸出爪子戳戳那个海螺,懂事地说:“可、可你不多啊,你没有多,我好多的。”言下之意就是你只有一个、自己留着玩吧,我家里特别多。
敖沣非常的感动,胸膛一挺,更加慷慨地直接将海螺塞到了小龙爪子上,非常有兄长风范地说:“没事,王兄说送给你、你收下就是了!”
“谢谢,我好多的,回家吧。”小龙只能收下,然后又招呼敖沣回家去,他知道敖沣不能轻易离开龙宫去外面玩,所以很同情他——出去巡海、居然只捡了一个海螺回来吗?哎呀呀~几个长辈聊着聊着,突然看到两个孩子肩并肩游过来了。
“沂儿,小沣,怎么不玩了?”纪墨好奇问,他最近也很担心孩子的精神状态,也明白孩子闷闷不乐的原因,但是他没法把希图单独接过来,毕竟希图是兄长家的孩子。
小龙扬了扬爪子上的海螺,终于有点高兴地说:“爸爸,王兄给我的!”
旁边的敖沣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他很喜欢敖沂,更加喜欢弟弟口中念叨着自己,万分庆幸岛上的那个陆地小野兽终于回家去了。
“是吗?那你谢谢小沣了吗?”纪墨十分捧场,极力想逗孩子开心。
“谢了,可、他说不用呀。”小龙微微皱眉,做了个不理解的摊爪动作。
老龙王和敖白一同笑了起来,成了家有了孩子,孩子就是最好的黏合剂和联系的纽带。
“哈哈哈~是吗?但就算小沣说不用,你也要道谢,这是礼貌。”纪墨好笑地提点。
小龙领着敖沣回了家,他把敖沣送的海螺留下,又重新挑了个漂亮的回送给敖沣——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懂得回礼了!!纪墨就跟在后面看,这样的情形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但纪墨还是会觉得惊奇,他想,也许是因为敖沂这孩子天生大方吧。
“我好多的。”小龙趴在他的玩具台子上,眯着眼睛,自豪地说:“爸爸给我,父王给我,容叔叔给我,都给我,所以,我好多的!”
敖沣听了只有羡慕的份儿,虽然他的礼物多得数不清,而且都是名贵的宝玉石,但敖沣已经明白:宝玉石和普通的贝壳海螺相比,也未必一定是宝玉石贵重,敖沣已经大概理解了【礼轻情意重】的道理。
“沂儿,你过得真好,大家都对你好。”敖沣忍不住小小声地说。
小龙听不懂太复杂的东西,他扒拉着成堆的海螺,自言自语地说:“我好多的,给哥哥,给革革,给你……给大海鸥?给大海鸥!他没有!”
“爸爸!”小龙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他立刻就要去做,遂抬头大声呼唤纪墨。
“怎么了?”纪墨匆匆从门口游进来靠近,还以为是两个孩子遇到什么难题。
小龙激动又欣喜,因为他直觉自己想到了一个去海岛玩的好理由!
“爸爸,过来呀。”小龙认真挑出了一个海蓝色混着几缕银白的海螺,兴冲冲地游到纪墨身边,激动得说不清楚话:“爸爸,我要上去!这个,给大海鸥,他没有呀,我很多的,要上去!”
纪墨一听就头疼了,这个把月的时间里,孩子每天早晨一睁开眼睛,依旧是申请要上海岛,然后又被家长提醒一遍、关于希图哥哥已经回家的事实,再然后小龙又会惆怅一番。
原本敖白和纪墨以为,孩子太小、不怎么记事,伤心几天就会恢复的,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敖沂居然那么的喜欢希图、过去个把月了还没有恢复!
“你又想上去海岛啊?”纪墨从不会立刻否决,而是循循善诱地问。
“对呀,这个,给大海鸥,他没有的。”小龙解释道。
“大海鸥?”纪墨更为诧异,心想原来你居然想送给肖佑吗?
小龙的记性极好,他也经常请求要上岛去找肖佑玩,但纪墨敖白一直顾忌着雏鹰锋利坚硬的喙和鹰爪,根本不敢让孩子跟肖佑单独在一起玩。
——万一要是真有个万一,我们的孩子被雏鹰抓伤了哪里、甚至抓瞎了眼睛,那我们该怎么办?一准会发疯的!
因此,自从雏鹰在海岛上住下后,纪墨在伴侣的陪同保护下去看过他几次,尽心为他在原先的木屋旁边搭了个房间,又找出草药帮他治好了伤,然后就是护卫龙每天轮流给他送食物了。
小龙今天格外的坚持,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了正当的理由要去海岛。
“爸爸,我想上去,这个,给他玩。”小龙不断地磨,他已经有个把月没有去过海岛了,想念得不行。
纪墨有些为难,他原本是想着先不带孩子上岛,免得他触景伤情,又念叨着他的希图哥哥,家长看着忧伤的孩子、心里也很不好受的。
“爸爸~我、我想上去,爸爸~”小龙在纪墨怀里打滚,急切地请求着。
“呃~”纪墨还在思考。
敖沣看得不忍,他小声劝道:“纪叔叔,您就让沂儿去一趟吧,他都快哭了。”这个称呼还是纪墨亲自定下的,免得侄子整天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
小龙翻滚着翻滚着,动作就慢了下来,十分的难过,“爸爸,我想上去,不找哥哥,我不哭的。”
“好吧宝贝儿,爸爸这就带你上去一趟。”纪墨只能答应了,其实他只是不放心孩子的安全而已,要知道海岛上现在可住着一只小猛禽。
小龙倏然发出一声欢呼,灵活地在纪墨怀里滚了一圈,“上去啦,上去啦,呀呀呀~找哥哥!”小龙一顺口,又说起了希图,他过了一会儿才落寞地改口,“没有哥哥,哥哥回家了。”
纪墨最怕孩子这样,他连忙抱着小龙亲了几口,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沂儿,你是准备把这个海螺送给肖佑吗?”
小龙肯定地点头,“对呀,给大海鸥,给他玩。”
“他真的不是海鸥啊沂儿,他是鹰,名字叫肖佑。”纪墨第无数次地纠正,然而小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口就是大海鸥。
纪墨领着两个孩子游出来。
“父王,我们上去啦。”小龙一出来就欣喜地宣布。
敖白挑眉,“上去?海岛吗?”
“嗯,沂儿想吃椰子,我们带他上去摘几个吧。”顾及到老龙王在场,纪墨当然不敢直说,只好又想了个理由出来。
要是让老龙王知道是特意上去给雏鹰送海螺,他不暴跳才怪了!
但就算这样,老龙王还是不赞同,他皱眉道:“叫几个护卫龙上去摘不就行了?何必把沂儿带上去?海岛上住着个鹰人,万一沂儿被偷袭了怎么办?”
敖白一看伴侣的眼神就明白了,他立刻开口:“父王放心,我陪他们上去,不可能出事的。我的护卫龙都不会爬树,但我可以用冰刀切割,两个孩子都喜欢吃椰子,得多摘点儿备着。”
“哼,小心些,莫要大意了。”老龙王撇嘴警告道,关于敖白对水和冰的控制,他知道后还是非常自豪骄傲的——敖白这逆子,虽然不大听我的话,但他的能力不弱,这点还是像我的……
“谢父王提醒,还是您考虑得周到,我们会小心的。”纪墨微笑应答,他把那个海螺背手藏着。
老龙王最喜欢听软话,他位高权重、养尊处优惯了,早已经容不得忤逆。
“唔,你们能理解我的苦心就好。”老龙王慢条斯理地说,“你们去忙吧,小沣,回去了。”
敖沂我管不得?敖沣我还管不得?哼!
于是,敖沣虽然极度想跟着去,但他没法反对祖父,于是只能恹恹地跟着回去了。
※※※
“上去啦,上去啦~”
时光仿佛倒流了,小龙又颠颠儿地往海岛方向游,纪墨敖白在后面跟着。
“上去啦,送海螺,给大海鸥啦~”小龙总算改口了,没有再念叨着让家长发愁的希图哥哥。
敖白低声告诉伴侣:“自从把肖佑带回来之后,我提醒容拓他们巡海经过西大陆时、多留心注意,但他们都说石湾海滩没有什么异常。”
纪墨神情凝重,“是吗?附近高空就没有看见过巡视的鹰人吗?他们没有在寻找失踪的肖佑?”
敖白摇摇头,“没有,甚至猛禽部落已经很久没有出来石湾海滩采盐了。”
“难道、猛禽部落出事了?”纪墨猜测道,“该不会是和走兽部落斗起来了吧?早就听青哲他们说过,陆地上几个部落之间也不太平。”
敖白略一沉吟,“应该不是。如果两大部落真斗起来的话,大哥那儿会传来消息的,大哥知道我们跟猛禽部落的合作。”
“……也对。”纪墨点头,“那个肖佑真的挺独立的,不哭也不闹,他把自己照顾得挺好,听黑洲他们说,肖佑每天吃饱了就练习飞翔。”
小龙抓着那个海螺,兴冲冲游在最前面,难得的,他又唱起了咿咿呀呀的快乐儿歌。
“这孩子,总算是高兴了,但千万不能让他单独跟肖佑待在一起。”敖白郑重提醒道。
纪墨点头,“当然,我哪里敢?沂儿一点防人之心也没有,那肖佑又来历不明。”
片刻后,他们游到了海岛边。
远远的,就听到了稚嫩的鹰啸声。

第157章 哼,你哥哥是什么?能吃吗?

雏鹰肖佑
那鹰啸声虽然稚嫩,但已经能听出猛禽的意思来了,高亢清越又悠长。
小龙游到了海边,听着那陌生的鹰啸声,觉得十分好奇,他杵在岸边,有些无措,因为从前他可以呼喊哥哥希图出来接他,但现在岛上已经没有住着哥哥了。
“爸爸,谁?谁在喊?”小龙努力望向岛上。
纪墨回答:“是肖佑,那就是鹰的鸣叫声。”
“他很不错。”敖白夸奖道,“好几次我经过海岛看他,肖佑都在刻苦练习飞翔,我们这里可没有谁督促他的。”
纪墨颔首,“难得啊,小小年纪的,这么上进。”
没有哥哥,小龙只能是被父亲抱着,他一路都在张望寻找,问道:“爸爸,他呢?”
“你说肖佑啊?”纪墨了然回应,“爸爸也不确定。嗯,他现在会飞了吗?飞哪儿去了啊?”
敖白一家在空旷的沙滩上站定,纪墨看向属于肖佑的住处:房门大开着,里面静悄悄。
鹰啸声刚才还能听到的,但他们上岸后就消失了。
“爸爸,大海鸥呢?”小龙茫然四顾,又问。
这时,敖白抬头往木屋后面的小树林看了一眼,纪墨发现了伴侣的举动,他随之也往那边看去。
“哗啦哗啦”的几大声之后,那边突然传来了肖佑无奈的声音:“我是勇猛无敌的雄鹰,不要再把我当作海鸥了,好吗?”
话音落下,肖佑就努力扑扇着翅膀,从隐蔽处奋力半飞半跳到了一根明处的枝条上,然后展开双翼,再跳到了更低处的小树上,摇摆了几下之后,稳稳的立在了上面。
“呀?呀呀呀?”小龙紧紧握爪,眼睛睁得不能更大,震惊又敬佩,惊叫道:“爸爸!他、他、他爬树,他爬得好高!”
树上的肖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语出惊人的西西里海龙族小王子十分无语,肖佑严肃地说:“我不是爬上来的,雄鹰是兽神的宠儿,能飞越西西里大陆、兽神之巅,还用得着爬树?”
纪墨听得嘴角抽抽,心想你个小子说得挺溜,平时一定没有少听家里人说吧?
但小龙是不懂的,小家伙听得一愣一愣,他羡慕地抬头看着肖佑,没头没脑说:“我哥哥也会,他爬好高的,摘椰子,摘果子,他教我爬树。”
“爬树有什么意思?飞上来多简单。”肖佑嘀嘀咕咕,他的伤早已经痊愈,羽毛重新长了出来,蓬松而富有光泽,眼神愈加的锐利摄人。
他现在挺高兴的,因为又见到了两个恩人上来探望自己,而且这次他们还带上了敖沂——那个长着白金色鳞片、善良单纯、刚学会说话的龙族小王子。
纪墨莞尔,“肖佑,你现在飞得怎么样了?注意安全,我们这里可没有谁会飞。”
雏鹰将胸膛一挺,骄傲地说:“我再练习一段时间,很快就能学会飞了,飞翔是雄鹰与生俱来的本能!”
顿了顿,肖佑又说:“谢谢你们帮我这么多。不过,以后不用再给我送食物了,我已经可以捕猎养活自己!”
敖白挑眉,“你确定?其实每天给你送食物不算什么,西西里海鱼虾众多。”
“是啊,你还小,不要冒险,等长大一些再独立吧。”纪墨劝道,他挺佩服这只小鹰的——小小年纪,问家里什么都不肯说,口风特紧,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还能不松懈坚持锻炼,自觉练习飞翔和捕猎,对于雏鹰而言,已经很难得了。
肖佑坚定地摇摇头,“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真的不能再接受你们的食物,我自己可以的。这岛上没有大型野兽和毒蛇毒虫,但有很多的海鸟和小猎物,浅海里的鱼虾也很多,我完全可以找到足够多的食物!”
敖白赞赏地点点头,但还是说:“这个不急,你上岛的时间太短,先继续由我们给你提供食物,等你真的能独立捕猎了再说吧。”
好人做到底,虽然肖佑来历不明,但承诺的事情敖白他们都会尽心尽力做到。
雏鹰闻言低头,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咕咕”几声,挪动了一下脚步,在树上一阵摇摆。
“呀!小心啊,要掉下来啦。”小龙见状立刻担心地提醒,这些话他是跟着青哲学会的,因为希图很喜欢爬树,所以青哲总在树下不放心地喊。
肖佑看着树下的白金小龙,虽然对他关心的内容嗤之以鼻,但对他关心的举动还是很心酸感动的。他故作潇洒地说:“不可能掉下去的,我可是雄鹰!”
小龙窝在敖白怀里,认真地说:“雄鹰?不掉下来?可,我哥哥说——”
“你真有个哥哥吗?也是龙?他教你爬树?”肖佑不服气地打断,他跟小龙才见第二次面,但敖沂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提起他的哥哥了。哼,你哥哥是什么?能吃吗?
“不是呀,哥哥是老虎,嗷呜~~~”小龙异常骄傲地介绍道,希图在他的心目中,简直无所不能、不可替代。
肖佑惊诧道:“老虎?你真的见过老虎吗?”雏鹰心想:你个小东西,连雄鹰都能认成是海鸥,你还能认识陆地虎族?
这回轮到小龙异常坚定地说话了:“是啊,我哥哥是老虎!”
敖白微笑着听了半天,开口提醒道:“沂儿,咱们摘完椰子就该回去了。”
纪墨顺势把海螺塞到了孩子怀里。
“哦?”小龙看到海螺才想起来,他连忙举高了晃几下,说:“这个给你,给你玩,好玩的!”
雏鹰低头看去: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洒落,闪现无数明亮光斑,暖风吹拂着,光斑腾挪摇摆,那海蓝色挑着几缕釉质银白的海螺显得极美,是雏鹰从来没有见过的。
但是,更吸引肖佑注意力的是小龙的蓝色澄澈大眼睛,明亮有神,灵动非常——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啊,真有意思……
“给我?为什么给我?”回过神来的雏鹰小心翼翼地问,鹰爪紧紧抓着树枝,极力俯身低头,但他没有下地,因为鹰族要待在高处才会觉得安全。
小龙点头,又把海螺举高了些,“是啊,给你玩,”
肖佑银灰色的眸子盯着那个海螺看,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先谨慎地看了看敖白和纪墨。
这只小鹰,真是出奇的小心啊,纪墨感慨非常。
“这是沂儿他自己想给你的礼物,我们不管,喜欢你就收下吧。”纪墨主动解释道。
小龙还在举着海螺,失望地问:“你不要吗?这个好玩的。”
“要!”肖佑立刻回答,他本来就是想要的,只是如今落难、寄人岛上,处处小心拘谨而已。
小龙这才高兴了,说:“你下来啊,这个好玩的。”
雏鹰看着小龙诚挚友好的眼神,左右张望了一下,变换了一下站姿,犹豫片刻,慢慢地一级一级跳了下来,翅膀扑扇之下,带动起阵阵风,惹得小龙惊诧不已。
“好啦,我下来了。”雏鹰摇摇摆摆地在沙地上行走,动作没法快,这也是他喜欢待在树上的原因。
“爸爸,他掉下来了。”小龙担心地对纪墨说。
“那叫跳下来,不叫掉下来。”纪墨好笑地纠正道。
雏鹰走过来,虽然他的羽毛蓬松,但身躯还是消瘦,风一吹就能看出来;不过他的翼展非常的宽,鹰爪和喙发育得很好,如果刻苦锻炼的话,这小家伙还真能长成勇猛的雄鹰。
敖白接过那个海螺,由他亲自放到肖佑跟前的沙滩上,然后退后几步,护在纪墨身边。
“这个东西真好看,叫什么啊?”肖佑低头,好奇地用翅膀尖儿拨弄那个海螺。
小龙则是低头好奇看着雏鹰,说:“是海螺啊,好玩吧?它会呜呜呜哦,我哥哥会!”
“什么呜呜呜?”肖佑十分不解,他继续研究着海螺的漂亮颜色。
“哦,朝着里面吹气,海螺会发出声音的。”纪墨代为解释道。
雏鹰马上朝海螺里面吹了口气,然后期待地等着。
“咳咳~不是这样的。”纪墨不得不进一步解释,他说着就弯腰、准备捡起海螺亲自示范一下。
敖白却不动声色地拦住,还是由他亲自去捡了起来,纪墨见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没说什么。
“喏,你看。”纪墨接过海螺,放到嘴边,两个手掌握着。
“你看啊,看我爸爸呀。”小龙赶紧提醒,吹海螺他自己也还做不到,只能听。
肖佑依言看着纪墨,他认真的时候,眼神更加的锐利。
纪墨深呼吸,慢慢用力吹,“呜呜呜~~~”,海螺被吹响,音色浑厚悠长,朝着辽阔的大海,夹杂着浪涛的起伏拍岸声,那螺号声一直响到心里去,余音袅袅,绵绵不绝。
雏鹰蹲坐,眯着眼睛听,但他一直用余光注意着敖白,这是属于猛禽的直觉。
“好听吗?好玩吧?”小龙拍着爪子,高兴地问。
肖佑点头,“真好听,原来海螺要那样吹的,看来我要等化形才可以玩了。”
这个小龙听得懂,他甚至深有同感,十分苦恼地说:“我也是呀,我没有手。”
“谁说没有手?你怎么会没有手?”纪墨立即反驳,摸着小龙的爪子说:“等你长大了,这就是手,这就是腿!”
肖佑变得放松了些,他感同身受地安慰道:“没事,我现在也没有手,我祖父说——”话说到这里时,肖佑反应了过来、立刻闭嘴,懊恼地低头。
敖白挑挑眉,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你祖父说什么了?”

第158章 失踪的小海鹿:革革不见了?

纪墨笑着瞥了一眼伴侣,然后等着听雏鹰的回答——你个小家伙,这回说漏嘴了吧?原来你还有个祖父的。
“呃~我、我——”肖佑低头吱吱唔唔,不安地左右挪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敖白含笑看着,他只是想逗逗雏鹰而已,顺便试探一下对方。不过,就算猛禽部落真有什么阴谋,也不可能派这么小个雏鹰前来实施,肖佑实在是太小了。
“我、我——”肖佑还在低头为难着。
最后还是小龙开口解了他的围,“父王,摘椰子啦,好吃的,给他吃!”小龙抬爪子指着前面的椰子林。
敖白点点头,“你口渴了啊?行,咱们这就去摘椰子。”说完他就顺势往椰子林走去,敖白懂得适可而止,并没有想为难雏鹰的意思。
“过来呀,摘椰子啦。”小龙趴在敖白肩上,不忘招呼肖佑一声。
纪墨看了心里叹息,他突然十分担心自家的傻孩子。
“椰子?”低头缩着的肖佑松了口气,他很感激恩人们的轻轻揭过,而不是打破沙锅问到底,执意想揭开他的伤疤。
“是啊,好吃的!”小龙眯着眼睛抬头指着高高悬挂在树顶的椰子。
“原来那个叫椰子啊。”雏鹰蹦蹦跳跳在后面跟上,步伐轻快中带着玩耍的惬意,现在就是他刻苦枯燥的锻炼中难得的放松了。
小龙怀念地点头,说:“高吧?我哥哥爬树,他上去,摘很多,给我们吃。”
“……等我真正会飞之后,就可以飞到这样高的树上了,到时候我也可以给你摘椰子!”雏鹰肖佑看来天生要强,处处不肯落了下风,甚至对于敖沂口中素未谋面的“老虎哥哥”,已经有了不自知的不喜。
“呀?飞上去吗?”小龙异常羡慕地看着雏鹰的翅膀,下意识挥舞了一下爪子,遗憾地对纪墨说:“爸爸,我不会飞……”
“哈哈哈~”纪墨大笑,“宝贝儿你当然不会飞了,你是海洋龙族,没有翅膀就不能飞,但你可以在水里生活啊。”
敖白笑着将小龙抛起来:抛高三四尺,然后准确地接住他;再抛,再接;又抛,又接。
“呀!父王!哈哈哈~呀呀!爸爸,你看我啊~”小龙先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就开始开怀大笑,洁净光滑的鳞片反射着阳光,尤其是他脊背上的金色一线,总会吸引住雏鹰敏锐敏感的视觉注意力。
“好玩吧?这就是飞了。”纪墨乐呵呵地逗孩子。
敖白和纪墨故意慢悠悠地走,方便后面要强的雏鹰轻松跟上来。
“等我以后会飞了,我带着你飞,让你彻底离开地面、到天上去玩!”肖佑郑重其事地承诺。
不多时,他们就走到了椰子林里面。
“父王,那个!那个好吗?”小龙认认真真抬头看了半天,指了个大的椰子喊。
“好。”对于孩子的合理要求,敖白基本不会反对。
椰子林在迎风岸和沙滩上,一大片高大的椰子林迎风摇摆,肖佑暂时还没法上去光溜溜笔直笔直的椰子树,在他抬头一个晃神的时间里,“扑通”沉闷的一声,一个大椰子就掉到了沙滩上。
“爸爸,看啊,掉下来啦哈哈哈~”小龙左右摇摆,眉开眼笑。
“嗯,我看到了。你别晃,当心你也掉下来。”敖白调侃道。
只有肖佑最茫然,他并没有看到敖白出手,问:“椰子自己掉下来的吗?风吹下来的?”
“不是。”纪墨笑着解释,“是敖白打下来的,你看他的手。”
敖白伸出手掌,慢动作从旁边的海水里一扬,薄薄的一块冰出现在他指尖,再往上用力一掷,冰片在阳光下拖出一道亮光,再眨眼,一个椰子又掉了下来!
“??”肖佑眼睛都直了,不敢置信地往海边蹦了几步,低头去触碰海水:是水啊,不是冰啊,暖季哪里来的冰?他是怎么做到的?
“哇哇哇~父王,我要那一个。”小龙异常忙碌,既要欢呼拍掌,又要挑选喜欢的椰子,还要招呼肖佑过来看。
“好玩吗?一起摘椰子啦。”小龙看着雏鹰问。
“好、好玩。”肖佑敬畏地看了敖白一眼,他是猛禽的后代,当然崇拜强大的兽人,哪怕敖白是个海族兽人。“你的父王真厉害!”肖佑小声说。
小龙听着这话就跟夸他自己一样的,他高兴极了,想了想又说:“哥哥也厉害,他爬树上去,摘很多椰子。”
“……那老虎真有那么厉害吗?”肖佑不服气地问。
“当然啦,哥哥厉害!”小龙不容置疑地回答。
雏鹰又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咕”几声,把一个椰子滚来滚去,看起来像是在赌气。
不久之后,纪墨把一个剖开的椰子放到雏鹰跟前,又将几个椰子串在一起,说:“你尝尝,看喜不喜欢喝,沂儿他最喜欢吃椰子肉了。”
敖白抱着小龙,“肖佑,每天都会有护卫龙上来看你,你有事就跟他们说,用不着逞强,这里没有谁为难你。我们得先回家了。”
“爸爸——”小龙看看天色,虽然不敢提出“玩到天黑再回家”的请求,但他却机灵地望着纪墨,飞快眨巴着眼睛。
然而,纪墨却故意装作没有看到,“嗯,回去了,这几个椰子带回去吃。”
“哎~”小龙焉了,他从不会无理取闹,只是失望地叹了口气而已。
肖佑心里十分不舍,因为海岛上只住着他自己,实在太孤单了些,可是他没法开口挽留,毕竟恩人都是海族,他们本来就是住在海底的。
“谢谢你们,海螺很好看,椰子也很好吃,我今天很高兴。”肖佑站在沙滩上,在真正放松的情况下,他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不再锐利谨慎。
小龙爽朗地摆摆爪子,大方说:“不用谢!海螺我好多的,家里很多!椰子也多,你吃呀。”
肖佑张张嘴,看起来是想说点什么的,不过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歉意地扑扇了几下翅膀。
“那我们回去了啊,你天黑了就回屋歇着,不要待在外面——”纪墨顺便叮嘱了几句,纯粹是出于关心。
小龙调皮地抢答了后半句:“天黑了要回家,外面不安全呀。”
敖白戏谑道:“你也知道?以前是谁天黑了也不想回家的?”
小龙立刻抱着尾巴,这个动作是从他不小心把容革摔出来之后有的,用于尴尬窘迫之时,“父王,我、我……不要说好吗?哥哥回家了啊,我天亮了也回家的。”说完小家伙还特意指了指明晃晃的日光。
“哦,我还不能说了?”敖白笑骂,但果真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被小龙不管不顾地蹭了好一通。
肖佑忍不住问:“之前的虎族兽人就是住在大木屋里的对吗?”雏鹰住在大木屋旁边的小木屋里,他很知道分寸,也很克制,从来没有推开过大木屋的门,但他肯定是好奇的。
纪墨点头,“是啊,那个是他们在海岛上的家。”
又交谈了几句之后,敖白他们真的要回家了。
雏鹰把不舍都藏在眼睛里,站在原地不动,旁边是属于他的海螺和椰子。
临别前,纪墨忽然提了一句:“对了,肖佑,我们过几天会跟猛禽部落的鹰人见一面。”
话就说到这里就打住,余下该懂的会懂。
雏鹰眼里的柔和快乐瞬间消失了,他谨慎地后退几步,下意识地鼓动着翅膀,半天不说话,戒备地看着纪墨。
“哎,瞧你紧张的……”纪墨无奈扶额,“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需要而已,没别的意思。”
肖佑立刻重重摇头,异常坚决地说:“没有!我没有任何需要!”
气氛瞬间变得凝滞僵硬,双方都有些尴尬,尤其是雏鹰,他低头,一声不吭,懊恼自己的过激反应——其实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一听到【猛禽部落】就失控了。
纪墨只得安抚了几句,“好吧,那你就安心住在岛上,反正这个岛也是空着的,我们先回去了啊。”
“嗯。”肖佑偷偷又抬起了头,歉意愧疚地看着纪墨。
无知者无忧,小龙又没听明白刚才的对话,他趴在敖白肩上,不舍地挥挥爪子,大声说:“我回家啦!”
肖佑不自觉地模仿着拍了拍单侧翅膀,反应过来后又赶紧收住,说:“好啊,那你以后还上来摘椰子吗?”
是的,雏鹰重点询问的是【你】,而不是【你们】,因为幼崽总是喜欢跟幼崽玩,哪怕他们不同族。
小龙立刻扭头问纪墨:“爸爸,上来吗?上来吧?”
敖白严肃地代为回答:“把这些椰子都吃完了再说!”
“……好呀!”小龙一口答应,大眼睛咕噜噜转,看着那一串椰子努力思考。
最后分别时,日暮已经西斜,雏鹰站在沙滩上,晚风将他的羽毛吹得十分凌乱。肖佑目送敖白一家消失在了海面上,他有些失落地回到海螺边,用翅膀尖儿将海螺拨弄来拨弄去,还不死心地用力朝海螺里面吹气。
——当然,海螺还是安静地躺在沙滩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唉~”肖佑叹了口气。
※※※
第二天下午,小龙午间小憩后精神百倍地爬起来,他匆匆忙忙游到库房里,用力拖着一串椰子出来。
“嘿~嘿哟~”小龙费劲地把椰子们拖到了家门口。
“沂儿,你做什么?”在旁培植海族药草的纪墨好奇问。
“爸爸,这些,给王兄!”小龙指着三四个椰子说,眼里闪着机灵的光。
“行啊,好吃的也要分享,你王兄也经常给你送好吃的嘛。”纪墨忙得头也不抬,抽空回答。
小龙一听就高兴了,他又指着另外几个椰子说:“爸爸,这些,给革革!”
“什么?”纪墨疑惑抬头,笑着提醒:“但是,革革他不喜欢吃椰子的,你忘了吗?”
小龙急了,游到纪墨身边恳切地说:“革革不吃,他玩啊,他喜欢玩的呀。”
纪墨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中的药草,捧着小龙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促狭地问:“你想把椰子都送出去啊?嗯?”
小龙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不说话,扑进纪墨怀里翻滚磨蹭,无声恳求着。
“哼~你个臭小子,还想出这办法来了!”纪墨感慨地说,“沂儿,但是爸爸今天没空,你去容叔叔家找革革玩、或者带着革革去找小沣玩,可以吗?”
小龙急切地说:“可,可上午玩过了呀。”
“那也可以下午接着玩嘛,你们三个去珊瑚丛玩捉迷藏好吗?”纪墨建议道。
小龙摇摇头,刚想开口时,黑洲心急火燎地飞快朝这边游过来,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惊惶。
“小洲,怎么了?”纪墨立刻迎上去问。
“革革在您这儿吗?”黑洲顾不得礼貌,劈头就问。
纪墨一头雾水地回答;“没有啊,革革今天都没过来,沂儿上午是跟小沣一起玩的。”
“什么?!革革早上不是过来找小王子玩了吗?”黑洲惊慌失措地喊,“我亲自送他过来的啊……完了,革革不见了!”黑洲说话时已经带上了哭腔。

第159章 容革革:哼哼我只是想上去晒太阳而已

“什么?革革不见了?”纪墨惊呆了。
黑洲既着急又害怕,“今天早上容哥跟着王出去了,我刚好路过,容哥就把革革托给我,让我帮忙送到您这儿来,我亲自送过来的来着,但是——”
“什么时候的事情?”纪墨焦急打断、问重点,“敖白今天确实带着容拓出去了,他们去见猛禽部落的鹰人。沂儿今天起得很早,我送他去找小沣玩了,我们没有见到革革啊!”
黑洲自责万分,吓得微微发抖,“但是、但是我确实是亲自把革革送到您这儿了啊,我还看到小王子抱着个椰子在门口玩——”
纪墨猛一拍额头,立即发现了问题,“天啊!早上我送沂儿去龙宫,出了家门才发现忘带椰子,那是沂儿准备送给他祖父的,于是我就在对面珊瑚丛等,沂儿他自己回家拿椰子,然后我们就出去了!”
“什么?”黑洲明白过来后也傻眼了,他捶胸顿足、极度懊悔地说:“都怪我!早上我带着革革过来,他要自己游,我依他了,我送他到这儿——”黑洲说着一指前面拐角处的一块大礁石,“然后我就看见小王子在门口玩椰子,革革也确实朝小王子游过去了,所以我……离开了。”
黑洲羞愧欲死地说完,他当时确实没有想那么多,把小海鹿送到纪墨家前面、又看到小龙在门口“玩椰子”,黑洲就想当然放心地离开了。
“但是,沂儿事实上是回家拿椰子的,我们游得很快,没有看到旁边游过来的革革。”纪墨皱眉懊恼地解释,他正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整件事,其实是一个可怕的巧合和意外。
小海鹿背上的鳍虽然能游动,但是速度非常慢,又因为他安静乖巧、性子慢吞吞,大家都很放心他,觉得容革【不淘气、是个听话的幼崽】,很好照顾等等。
“修伯早上叫我过去做事,中午小闵巡海回来带了鲨鱼肉,问我革革哪去了,我一路问过来,谁都不知道,他们居然说早上没见到革革跟小王子在一起玩……”黑洲说话已经带上了哭腔,整条蛟龙哆哆嗦嗦的。
黑洲忍不住跪伏在了纪墨跟前,哭着喊:“您要救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革革真出了什么事,那我要怎么向容哥交代啊!”
“别怕!”纪墨原地转了一个圈,极力强迫自己冷静,安排道:“我们这就去找!沂儿,革革不见了,从现在开始你要安静跟着爸爸,明白吗?”
小龙看着长辈严肃严厉且焦急的神色,再加上【革革不见了】这件听起来非常可怕的事情,他点点头,说:“爸爸,我、我听话!”,然后他迅速游到纪墨身边,乖乖贴着,不说话。
“小洲,你立刻把这件事如实告诉修伯,让他把空闲的弟兄们都发动起来,我们大家一起找!我马上去父王那儿问问,再跟他借黑昀他们帮忙找!”纪墨迅速下了命令,然后火速朝龙宫方向游去。
黑洲听到纪墨的安排才有了主心骨,他哆嗦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另一个方向游去。
没多久之后,一大群护卫龙开始以纪墨家为圆心,紧张地展开了地毯式搜寻。
“弟兄们打起精神来,革革他游不快,就算时间过去了大半天,他也游不到哪里去!”纪墨大声提醒,又点出:“还有,革革还很小,哪里都能藏住他,所以大家记得把海草丛、小礁洞什么都搜一遍!”
黑修也冷静指挥:“都别慌,静下心来找!容革经常在附近玩,气味遍布,但我们可以试着分辨气味的轻重,以此来找出他离开的方向!”
护卫龙们纷纷点头,认真地一寸寸翻找过去:拨开茂盛的海草丛、伸手去掏摸大大小小的礁洞、珊瑚丛里也摸查一遍,甚至异想天开地把细腻的海沙都掘开三尺,幻想小海鹿正躲在里面睡大觉。
老龙王带着敖沣游过来看热闹,他负手看着眼前紧张忙碌的一幕,意味深长地说:“一切都是海神的安排,莫要强求。”
——不见就不见了嘛!海鹿一族早已经灭绝多时,偏你们多事,硬是挖出一枚海鹿蛋,孵出了还坚持要抚养他!真是糊涂!如今好了,连海神都看不过眼了,让那不祥之物悄无声息地失踪,这多好的事儿……
“父王!”纪墨直起腰,语带警告地阻止。他刚才去龙宫问了一圈,大家都说没有见过容革,老龙王也果然不愿意出借他的护卫龙力量——按照老一辈海洋王族的想法:海鹿那东西,养着做什么?不见了更好!
“哼!”老龙王冷冷一笑,慢悠悠地将脸别开去,以示对人鱼的反感不屑。
黑修悄悄游到纪墨身边,小声劝道:“您息怒啊,不值得生气,咱们也有二十几个兄弟,用心找,足够了!”
“嗯,修伯,我没有生气,咱们接着找吧。”纪墨生生咽下怒气,继续不断拨开一丛丛海草搜寻。
小龙被紧张焦灼的气氛给感染了,他渐渐弄清楚【革革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小龙不敢多说话,紧紧跟在纪墨身边、努力睁大眼睛到处看。
黑洲找得最拼命、最尽心,他在小海鹿平时玩捉迷藏最喜欢藏身的珊瑚洞里,挨个挨个搜寻过去,极度渴望下一秒、小海鹿就会出现在某个礁洞里。
虽然这附近的大型凶猛海兽都被护卫龙猎杀了,但茫茫大海、危机四伏,谁都不敢去猜——如果容革真出事了,他的亚父容拓会怎么样?
※※※
西西里海底忙得兵荒马乱,纪墨家附近被翻了个底朝天,连海沙都被细细地筛了一遍,但就是没有找到胖乎乎圆滚滚的容革!
但西西里海岛上今天还是那么的安静,甚至是孤独寂寥。
雏鹰肖佑习惯性天亮就醒来,他跳下纪墨为他准备的温暖舒适、絮了柔软兽皮的小床,推开房门,走到了外面。
“嗯,今天天气不错。”肖佑自言自语道,他走到旁边的小溪边,喝了几口水,又梳理了一下羽毛,然后就习惯性地走到沙滩那儿去。
泻湖旁边的一块干净礁石上,固定放着护卫龙给他送上来的食物。今天来送的是黑汀,他今天要跟着龙王去见鹰人,所以经过海岛时就顺路给雏鹰送了几条鱼上来。
朝阳从远方的海平面缓缓升起,灿烂的光线照在海岛上,微风细细,气温很舒适。
“呀!我喜欢吃这种鱼!”雏鹰用力扑扇着翅膀、半飞半跳,越过几块礁石,看着食物高兴地说。
“真好吃,他们都是好龙。”肖佑一边吃、一边自言自语,“哦,还有条好人鱼,人鱼叫纪墨,他是敖沂的爸爸。”肖佑继续自言自语,因为岛上太安静了,他忍不住自己跟自己说话。
肖佑时不时看几眼前面,因为昨天纪墨一家就是从泻湖那儿突然出现的,送来了海螺、又给了椰子,肖佑心里难免会有期待。
唉,敖白说要吃完椰子才会上来,他们昨天带回去那么多椰子,肯定没有那么快吃完的。
肖佑这么一想,就有点点失望,但更多的是期望,因为敖白说过还会带着敖沂上来。
“等我真正会飞,我就飞上去帮他们摘椰子,这样他们上来就可以吃了。”雏鹰眯着眼睛笑。
海浪拍岸的声音非常有节奏感,听习惯了就熟悉。
突然,肖佑听到了那边的海浪拍岸声有点异常,虽然那声音极为微小,但雏鹰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咕咕?”雏鹰定睛看去,心在期待地跳,乱了几个节拍。
片刻后,肖佑不解地说:“咦?是那个小怪物吗?怎么只有他一个啊?”
不远处的海浪里、离沙滩五六米的位置,小海鹿走得异常艰辛,因为他矮小的身躯总会被海浪拍打得东倒西歪,如果不是足够胖乎乎的话,他会不停摔倒的。
“喂!”肖佑茫然走过去,迟疑地问:“你、你、你上来做什么?敖沂和他爸爸呢?”
小海鹿艰难抬头,紧接着,“哗啦”一声,一道浪打来,又把他撞得一个趔趄,小海鹿绿色的大眼睛狼狈眯着,继续迈步,慢吞吞地走。
“喂?你说话啊!”肖佑催促道,他是鹰,天生不喜水,谨慎地远离海浪站着,皱眉看着小海鹿。
肖佑是记得容革的,因为当初在西大陆的岸边,纪墨一直宠爱地抱着小海鹿,显见这个外形亮眼的小怪物是他们海族的重要一员。
小海鹿一声不吭,因为他还没有学说话,继续无言在海浪里挣扎前进。但他的记性天生就好:早上黑洲将他送到纪墨家附近,他慢吞吞朝小龙游过去,又眼睁睁看着小龙和纪墨提着椰子游走,小海鹿丝毫不惊惶,他默默追赶了片刻,发现追不上之后,他停下来思考了一下,决定要去海岛玩。
——是的,小海鹿也喜欢到海岛玩。虽然他还不会说话、没有说出来过,但他非常喜欢到海岛上晒太阳,或者被青哲抱着哄等等。
“你、你不会说话吗?”肖佑努力克服对水的恐惧、往海浪边走了几步,试探着问。
小海鹿抬头,站定不动,他按照记忆半游半走地来到海岛,已经非常累了,筋疲力竭。
可惜,没有希图或者青哲出来接他、抱着他疼爱地哄。
“哼哼~”小海鹿绿色的大眼睛雾蒙蒙,他觉得很委屈、很伤心。
“你先上来吧,我下水会被淹死的。”肖佑止步于汹涌的浪涛前,歉意地呼唤道,上次他被迫无奈跳进海里、被淹了个半死,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可惜,容革革听不懂,他没有力气了,只想躺下去歇会儿。
于是,下一个海浪劈头盖脸地涌上来,“哗啦”一大声,小海鹿应声而倒,干干脆脆的躺了下去。
“喂!喂!你怎么了?你还好吗?”紧盯着的肖佑傻眼了,他急得大喊,但小海鹿就是躺着不动:因为他太累了,没有力气站起来。
“喂!哎呀!”肖佑没办法,只能鼓足勇气一点点踏进浪里去
第160章 暴走雏鹰:我救你你居然踢我??

雏鹰鼓动着双翼、小心翼翼地踏进海水里。
他虽然担心突然倒下、一动不动的小海鹿,但并没有盲目冲过去施救——肖佑瞅准了时机,趁着浪潮退去的一刹那,飞快冲过去,抓住小海鹿的一条腿,奋力扑扇着翅膀、将他往沙滩上拖!
紧接着,“哗啦”的又一声,海浪再次袭来,瞬间浇湿了雏鹰的羽毛。
“啊!我的兽神!”肖佑狼狈地呛了一口水,湿透了的翅膀不再灵活轻便,而是沉甸甸的坠着。更要命是,肖佑好不容易将小海鹿往回拖了一段距离,但随着浪潮再次退去,他们不可避免地被卷向了海里。
“嘿~!”肖佑的犟性子上来了,他丝毫不放弃,极力伏低身躯、鹰爪用力钉在沙滩上,屏气凝神,等浪潮再次退去之后,肖佑急忙往前走。
两个小家伙在海浪里狼狈地翻来滚去,险象环生。
“喂!你别乱动,我拉你上去!”肖佑大声警告,他的羽毛全部湿透、粘在身体上,显得十分的瘦。
但是小海鹿不明白肖佑为什么要抓住他的腿,他被西西里的海族照顾得极好,饱受宠爱和关心,虽然他乖巧,但并不是没有脾气的。
“?”小海鹿纳闷地踢了踢腿,依旧躺着不起来:咦?你抓我做什么?我在休息呀!
肖佑无奈又气愤:他既要应对汹涌的海浪,又要拖动这个胖乎乎、好像受伤倒地不起的小怪物。
“别乱动!”肖佑再次奋力一跃、咬牙大声提醒,他们马上就要接近干燥的沙滩了,“喂,你再乱动我就不管你了啊!”肖佑气急败坏地威胁。
然而,小海鹿也已经生气了——这小家伙饱受宠爱和关心,从来没有被这样大声吼过的。
小海鹿更加用力地蹬腿,他不仅蹬腿,还试图去踢肖佑,同时努力巴在地上,因为他不想被拖着走。
“气死我了!”肖佑狼狈大喊,但并没有因为生气就不管小海鹿。
肖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后,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小家伙才到达了安全干燥的沙滩。
“你简直气死我了!”肖佑浑身湿透、不断滴水,气喘吁吁地看着躺在沙滩上的小海鹿,“我在救你,你居然想踢我??”肖佑不敢置信地问。
容革革躺在沙滩上,本来是闭着眼睛在生气的,他听到肖佑的质问后,极为缓慢地睁开眼睛,无辜地瞥了一眼肖佑,然后又慢吞吞闭上,开始躺着晒太阳。
整只小海鹿完全是旁若无鹰的模样,他天不怕地不怕,当然也不会怕鹰。
要知道,整个西西里海就只有他跟敖沂两个孩子,再加上他最小,脾气不能说没有的。
“你——!”肖佑气了个倒仰,咬牙用力抖抖身体,无数水珠飞溅,他的羽毛湿透了,极为不舒服。
阳光灿烂倾洒在沙滩上,暖洋洋的。雏鹰紧盯着小怪物,时不时“咕咕”叫几声,又要忙着抖毛、晒毛。
待肖佑冷静下来之后,他走到容革革身边,伸出一侧翅膀拍拍他,试探性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哪里受伤了吗?”
“……”小海鹿一声不吭,事实上他确实还不会说话。
“你来海岛做什么啊?就你自己上来的吗?”肖佑又问,他好奇打量着小海鹿万绿丛中点点红的皮肤,鹰眼都差点被闪瞎。
“……”小海鹿依旧不说话,闭着眼睛享受太阳浴,就像从前来海岛玩时那样。
肖佑没辙了,他无奈猜测道:“你还不会说话是吧?是迷路了?还是偷偷跑出来玩的?”
“哎呀,算了,你躺着吧。”雏鹰泄气地守在旁边,继续晾晒羽毛,对于一问三不知的小怪物完全没有办法。
于是,空旷安静的沙滩上就多了两个小家伙,一个站着一个躺着,看起来还挺温馨的。
很久之后,小海鹿从鼻子里发出了“哼?”的一声,然后费劲地站了起来,摇摆摇摆身体,抖掉许多沙子。
“……原来你没有受伤啊,那你刚才为什么突然倒下?”肖佑哭笑不得地问,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小海鹿身边,好奇对方接下来会做什么。
然而,小海鹿只是觉得身体的一面被晒得太热了、起身翻了个面、躺下继续晒罢了!
雏鹰简直是叹为观止,无话可说。
“哼哼~~”容革革发出了惬意舒适的声音,心情都被晒得变好了。
肖佑的羽毛也已经被晒干,因为多了个莫名其妙独自上岛晒太阳的小怪物,他没法置之不理,因为那是恩人家族的幼崽,肖佑只能守着保护他。
※※※
容革革在海岛上愉快晒太阳,但西西里的海族已经快要找疯了。
但是,即使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小海鹿居然会记得海岛的方向、并且胆大包天上岛去了!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革革他那么乖,不可能无端端失踪的。”纪墨的语气十分沉重,频频揉捏眉心,小龙依偎在他身边,不安极了。
他们已经尽力把附近都翻找了一遍,但没有什么发现。短暂的休憩中,纪墨不得不提出了容革【被挟持】、【被凶猛海兽袭击】等等令人心碎的可能性。
老蛟龙黑修也很疲惫,他硬着头皮提醒:“待会儿王和容拓他们就该回来了,您说该怎么办?”
黑洲瞬间就慌了,因为容革的失踪跟他脱不了干系,黑洲急得磕磕巴巴的,“那、那我该、该怎么办?容哥一定恨死我了,他、他会不会——”
纪墨皱眉打断,截住了黑洲下面的臆测,“好了小洲,我们都知道你不可能是故意的,待会儿容拓回来了我亲自跟他说,你不用怕。”
但黑洲已经没法冷静,自责和悔恨就像两根尖刺,不断戳弄着他的心脏。
“我该死,我真是该死!”黑洲含泪痛骂自己,“容哥那么相信我,把革革托付给我,但我却把革革弄丢了……我该死……”
纪墨也很自责,“你别说了小洲,都怪我今天出门太匆忙,如果是我亲自回家去拿椰子的话,也许革革就不会出事了。”
如今天色已经昏暗,太阳即将落山,但小海鹿还是不知所踪,他们的心不断地往下沉。
“不!这个跟您没关系,完全是我粗心大意了。”黑洲虽然悔恨,但没有想拉谁一起下水的意思,“我怎么会那样糊涂?我早上本应该把革革送到您跟前的,但我、我、我……我为什么会那样做啊?”
醒悟过来后,黑洲也已经弄不清楚自己早上的想法——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不出事还好,一出事就觉得哪哪儿都做错了。
他们找得筋疲力竭,谁也没顾得上吃晚餐,都在玩命儿地找,大家的心情都很糟糕:虽然容革没有父母,但容拓极为宠爱他,护卫龙大多喜欢逗他、主动给他带新鲜的鲨鱼肉回来,小海鹿的的确确是集万千宠爱在一身的。
纪墨苦苦思考,可惜敖白还没有回来,大家都指着龙后抓主意,纪墨必须要想出妥善的法子来。
“这样吧。”纪墨最终缓缓安排道:“大家先尽快找点吃的填饱肚子,然后再静下心来接着找。下午出去巡海的兄弟们马上要回来了,敖白他们也应该在归途中,到时候大家一起找,总会发现更多线索的!”
西西里海的大部分护卫龙都是小年轻,遇事比较没有主意,幸好还有个老成持重的黑修。
“好!都听清楚了吗?先快去找点儿吃的,然后接着找!大家打起精神来,容革还小,他游不了多远的地方,一定还在附近的!”黑修中气十足地鼓舞士气,又雷厉风行地催促年轻蛟龙们动起来。
纪墨坐在一块石头上,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小海鹿的下落。
“爸爸~”小龙轻声喊,他担忧地问:“爸爸,革革呢?天黑了啊,他不回家吗?”
“唉——”纪墨一声长叹,抱着孩子,说:“是啊,天都黑了……”
片刻后,黑闵主动送了几条鱼过来,诚恳地说:“您也吃点儿吧,小王子喜欢吃这种鱼吗?”
纪墨拍拍额头,感激接过,“谢谢你啊,小闵,我都忙昏头了。沂儿,快谢谢你黑闵叔叔。”
“谢谢叔叔。”小龙立刻道谢。
黑闵连忙退开,并不肯接受道谢,“千万不要谢!上次如果不是您给了那些药,我说不定就死了。”
纪墨肯定道:“你很勇敢。我都听黑汀说了,那次敖淼带着那么多的护卫青龙闹事,你一直冲在最前面阻拦,非常了不起!”
“我、我……其实是我无能,否则也不会受了重伤。”黑闵被夸得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低头。
纪墨一边照顾小龙吃鱼,一边鼓励黑闵:“别妄自菲薄,容拓和黑汀他们都夸你,有空可以多向容拓请教搏斗技巧,慢慢会进步的。”
“谢谢,谢谢!”黑闵非常感动,他是蛟龙,力量天生不足,但他非常刻苦勤恳,受到肯定和鼓励当然是高兴的。
“我会努力的!”黑闵坚定地表示,然后又扬了扬手上的两条鱼,说:“那您慢慢吃,我去一趟海岛,给肖佑送吃的去。”
“!”纪墨愣住片刻,再次赞赏地看着黑闵,感慨道:“小闵,还是你细心……去吧,肖佑也是个需要照顾的幼崽。”
——唔,黑闵真难得,细心又谦逊,可以让修伯多带带他……
黑闵点头,规规矩矩地告别后,才拿着鱼游去海岛去了。不过,黑闵还没有游到海岛,迎头就撞上了敖白容拓一行
第161章 遗孤:我是勇猛无敌的雄鹰肖佑

虽然此时已经暮色深沉,海水变得昏暗,但黑闵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龙王的白色鳞片——以及习惯性待在敖白左侧的容拓,不过他被敖白挡住了,只能看到半截彪悍强壮的青色龙身。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黑闵心惊肉跳的。
“完了!”这是黑闵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个念头。
“我的海神呐!”黑闵瞬间浑身僵直,爪子上一个用力,捏碎了给肖佑的几条鱼,眼神十分不安,因为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敖白一行游得飞快,几个呼吸后,他们就游到了黑闵前面。
“我该怎么办?要现在就告诉他们关于革革失踪的消息吗?容哥一定会发疯的啊!”黑闵硬着头皮杵着,很是六神无主。
迎面而来的黑汀看到了同伴,他不解地问:“小闵,你在这里做什么?等我们啊?”
敖白率众停下,担心地问:“是纪墨等急了让你过来的吗?我们今天确实回来得晚了些。”
黑闵极力伸长脖子去看容拓,此时的容拓还是被敖白给挡住了。黑闵紧张又忐忑,还十分的同情,因为他不敢想象容拓得知革革失踪时、会被打击成什么样。
就在这时,黑闵突然听到容拓的训斥声:
“……容革革!你真是够皮的!我明明是让你去找小王子玩的,你居然敢偷偷跑到海岛上去?嗯?谁给你的胆子……”
什么?什么什么?我没有听错吧?容哥是在骂革革吗?我的海神!
黑闵一听,吓得爪子上的鱼都掉了,他立即飞窜游过去、越过敖白等龙的阻挡,跌跌撞撞游到容拓跟前。
“……你简直是欠揍!”容拓正把小海鹿抱到眼前,面对面地训他,“居然还敢自己游到岛上去玩了,你就不怕遇到鲨鱼?就不怕被暗流卷走?就不怕迷路?”
小海鹿懵懵懂懂地听着,还惬意地打了个呵欠,又依恋欢喜地蹭了蹭容拓的脸颊,就好像从前容拓忙完了去海岛接他回家那样,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容拓被孩子这么一蹭,火气不知不觉便下去了五分,不过他还是异常严肃严厉地又训诫了几句:“容革,你听着,这次就算了,但是如果你下次还敢偷溜出去玩,看我会不会得揍你!”
“呜呜呜~~”小海鹿虽然发出了哭声,但他的表情可一点想哭的意思都没有,他只是在无意识地说话而已,正笑躺在容拓的龙爪上快乐打滚。
黑闵保持目瞪口呆的表情、傻听了半天,反应过来后激动大吼:“革革!!原来你没有失踪啊!吓死我们了你知道吗?”
大家都被黑闵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因为黑闵平时是很稳重平和的。
“看来容革真是自己游去的海岛,幸亏肖佑看住了他。”敖白无奈总结道,“你们以为这孩子失踪了是吧?我们赶紧回去,免得大家担心。”
黑闵难掩激动欣喜,顾不得许多,先游过去抱起了小海鹿一顿揉捏亲昵,直到抱起了小家伙胖乎乎圆嘟嘟的身躯,黑闵的心才彻底放下了。
“是这小子欠揍!我们刚才本来是去找肖佑的,没想到革革居然也在岛上!把你们急坏了是吧?”容拓头疼又歉意地问。他虽然生气后怕,但已经是在发现活蹦乱跳的孩子之后,所以容拓并没有体会到【孩子失踪、苦寻无果】的痛苦和折磨。
敖白率众又加速往家里游,此时他很担心纪墨,毕竟他出去了一整天,家里却发现容革不见了,想来纪墨肯定是焦急又痛心的。
“……事情就是这样的,龙后和修伯带着我们找了整整一个下午,就差拆房子了……大家急得不行,毕竟革革还这么小……唉,那可不是嘛,现在大家估计又开始找了,我只是过来给肖佑送吃的,完了得立刻回去找,谁知道半路上就遇到你们了!”
黑闵珍而重之地抱着失而复得的小海鹿,激动和欣喜完全控制不住,一路上都在回答同伴们的询问。
容拓听完,十分的感动,恳切道:“我肯定不会怪黑洲的,革革是我的孩子,平时总麻烦弟兄们帮忙照顾,靠我自己怎么顾得过来?哎,这次也是革革这小子淘气,怪不得任何一个。就算我下午在家,也猜不到革革居然自己游到海岛上去了!”
敖白安慰道:“算了,容革还这么小,他能知道什么?没事就好。也是难得,他居然记得去海岛的路线,你就别骂他了。”
黑洲插科打诨,他乐呵呵地说:“是啊容哥,我看革革就聪明得很,小小的年纪,居然还知道自己出去玩了,这多难得!”
“行了吧你。”容拓没好气地笑骂,“都别惯坏了他,容革都已经够胆大包天的了,如果不是肖佑帮忙看着,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敖白也颔首,他对肖佑的做法既感到意外、又感到欣赏,毕竟肖佑也还只是雏鹰,他们刚才上岛时,肖佑正认真守护在容革的身边,还能简洁清晰、条理分明地把事情缘由介绍一遍——别个不说,至少容拓是非常非常感谢他的。
这样一想,敖白便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惜可怜啊,肖佑很可能真的变成孤儿了,遭遇不幸,家破人亡。
“哦,对了,我本来是要给肖佑送鱼去的,见到革革光顾着高兴了都!”黑闵猛然清醒,尴尬地笑着说。
敖白轻声道:“不用了,我们刚才顺便送了吃的给他,不过他估计是吃不下的。”
“为什么?”黑闵立刻问,因为容革革的缘故,此时他对陆地雏鹰的关照更多了几分,“他不喜欢吃鱼吗?那我可以给他抓一些虾啊。”
容拓也同情地叹了口气,解释道:“肖佑家里很可能出事了,我们刚才也是特意去海岛的,找他求证了一些事情。”
黑闵热情洋溢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愣愣地问:“出事了?怎、怎么回事?肖佑他不是跟家里闹矛盾后离家出走的吗?”这是西西里海护卫龙一致认同的猜测,总觉得雏鹰不久后就会回家的。
敖白摇摇头,“之前我也这样猜测,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是啊,就算离家出走,陆地雏鹰出走到海族地盘算什么?其实,他是避难来了。”容拓唏嘘道。
黑闵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海岛的方向,可惜离得太远,只看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就像是一只孤独的兽,伏在茫茫大海上。
※※※
不消说,当纪墨他们看到容拓抱着完好无损的小海鹿回来时、是有多么的狂喜和激动,他们纷纷扑过去,轮流抱着容革革,听他的亚父容拓解释、然后道歉。
“……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诸位放心,我已经教训过容革革了,这小子实在是欠收拾。”容拓歉意地说。
小龙早已经游过去抱着容革革,高兴地说:“革革,我们都找你啊,你不要自己游了,好吗?”
纪墨直接累瘫,席地而坐,敖白在一旁扶着他。
“没事就好。”纪墨庆幸地吁了口气,又后怕地对容拓说:“喂,我们都被吓得不行,如果革革真失踪了,那该怎么向你交代啊,唉我的天!”
容拓头疼地看着跟小龙玩耍的容革革,无奈摇摇头,虽然他脾气火爆,但那也是对着敌人的,对自家孩子,他甚至舍不得大声吼。
“好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敖白开了口,护卫龙们才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热热闹闹地散去了。
纪墨赶紧招手:“沂儿,你回来,咱们也该回家了。”
小龙这才松开了容革革,将他交还给容拓,心满意足地游了回来。
“我们也回家。”敖白一手牵着伴侣、一手抱着孩子,一家三口回家去。
敖白歉意地对伴侣说:“急坏了吧?今天我们回来得太晚了。”
“我没事。”纪墨摆摆手,随即问起了正事:“不过,是猛禽部落那边出问题了吗?算起来,第一次交易的时间也快到了。”
敖白一顿,放开纪墨的手,转而搂住了他,咬牙切齿地说:“猛禽部落换族长了!”
“换族长?不是原先的肖族长啦?”纪墨有些茫然,他根据伴侣的表情猜测道:“难道他们的新族长不愿意跟咱们合作?”
敖白摇摇头,看起来明显是生气的。
“那,是不是他们提出了过份的条件?”纪墨又猜。
敖白又摇摇头,说:“都不是,一切照旧,没有什么变动。”
“?”纪墨干脆用眼神代替追问。
敖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还记得弗莱吗?弗莱!猛禽部落的新族长居然是弗莱!”

第162章 重启猎鹰计划·小白龙之恨

“什么?弗莱?”纪墨惊问,他的瞳孔瞬间不受控制地缩小,微微发抖,纪墨心想;弗莱!我怎么可能忘记他?
那个曾经挟持过我的该死的鹰人!
纪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锁骨,记起了双肩被鹰爪洞穿、像个破布娃娃那样被弗莱拎到高空的眩晕感,那种剧痛和惊惶永生难忘。
“纪墨?”敖白本来就担心地盯着伴侣,此时连忙搂住了他,“你不要怕,就算那只该死的鹰变成了猛禽部落的族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龙也游到纪墨怀里,担忧地喊:“爸爸?”
“哦——”纪墨蓦然惊醒,打了个寒颤,心神不定地说:“我没事。呃,为什么弗莱会突然变成鹰人的族长呢?我印象中鹰族还有很多更强大的雄鹰啊。”
敖白眉头紧锁,眼中杀意很浓,控制不住脾气,怒目圆睁地说“那该死的弗莱肯定不是名正言顺的族长!你忘了吗?大哥之前跟猛禽部落斗了不知道多少回,他说过的,猛禽部落好勇斗狠,族长得能服众,他弗莱算什么?哼,我一提原先的肖族长,弗莱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小白龙死死握拳,他最痛恨的陆地兽人就是弗莱,当初在圣湖住着时,小白龙一度谋划着要摸进古木森林、暗杀弗莱,只是后来被纪墨和敖泱青哲三者联手阻拦了而已,当初敖泱只说了一句话:你想让你还没出生的孩子没有父亲吗?只此一句,就成功的让敖白中止了猎鹰计划。
“那次你把他从高空击落,他都没死,命还挺大的。”纪墨喃喃道。
敖白眯着眼睛,轻声说:“他迟早都得死!”
纪墨听着不对劲,他猛然反应了过来,紧张地问:“怎么?今天你跟弗莱打起来了吗?”
怪不得了,这么晚才回家!
敖白缓缓摇头,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继续带着伴侣孩子往家游。
“真没打起来?那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纪墨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还威胁道:“你不要瞒着我,我也可以去问容拓黑汀他们的!”
敖白无奈停下,看着纪墨的眼睛,说:“没有,我真的没有动手,相信我!只是因为猛禽部落换了族长,合作的细节不得不重申一遍而已。”
“这样吗?”纪墨再了解伴侣不过,他逼近敖白、俩人四目对视,敖白的眼神很坚定,丝毫不退缩。
“今天没有动手?”纪墨严肃地问,“那你是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穿越鱼心想:这件事我信你才有鬼了!你条小白龙又在盘算什么?猎鹰计划还是屠鹰计划?
敖白莞尔,主动移开视线,将伴侣带入怀中,又安抚了几句不解的小龙,慢条斯理地说:“纪墨,还是你了解我。”
弗莱是敖白心中的一根尖刺,一想到就剧痛,上次是顾虑着自己势单力薄和伴侣孩子——但此时,敖白觉得没有理由再放过他。
“喂,别乱来啊,弗莱能当上猛禽部落的族长不简单,鹰人多精明啊!再说了,咱们现在不仅是一个小家,还有那么多兄弟呢。最重要的是,父王之所以迟迟不回去,不就是等着咱们和猛禽部落的第一次交易吗?”纪墨义正辞严地提醒。
“第一次交易,绝对不能出问题!”纪墨斩钉截铁地说,“否则,父王那边又得闹起来,父王会以为咱们欺骗他的,不管数量多少,必须换到龙果回来!”
言下之意就是:管他猛禽部落的族长是弗莱还是来福呢,双方的合作不是看个人、而是注重各取所需,目前的西西里海迫切需要换回龙果。
此时敖白已经控制好了脾气,他微笑着赞同点头,只字不提猎鹰屠鹰之事。
“……”纪墨看得清楚、想得也清楚,但孩子在场,他拿油盐不进的伴侣没有办法,只能再度威胁;“喂,别背着我找弗莱麻烦啊,我必须要知道的!”
敖白好脾气地点头,但说出来的却是:“我会为你报仇的,龙果也会有,父王看到龙果就不会闹,你放心吧。”
“!”纪墨气结,干脆飞起鱼尾拍了对方一下。
“呀?”小龙看到后十分诧异,他连忙游过去抱住纪墨的鱼尾,抬头恳切地请求:“爸爸,不要打父王好吗?”
纪墨嘴角抽抽,尴尬地解释道:“……没有打,闹着玩的。”
敖白伸手抱起了小龙,解救了伴侣的鱼尾,戏谑地笑着说:“沂儿,你爸爸确实没有打我,我们开玩笑的。”
“啊?”小龙抱着尾巴,半信半疑。
纪墨清了清嗓子,转而问起:“对了,你们刚才去找肖佑做什么?”
敖白神情凝重地解释道:“是过去证实一些事情,肖佑已经承认了,他的祖父就是原先的肖族长。”
哇!!穿越鱼瞬间脑补出了一部猛禽部落争权篡位的大戏!
“什么?”纪墨小心翼翼地询问:“那、肖佑的父母呢?”
“已经被弗莱设计杀了。”敖白惋惜地摇头,“肖佑他自己说的,想来也是,弗莱那种卑鄙无耻的鹰,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纪墨整条鱼都不好了,“杀了?那肖佑他——”
“肖佑是被他祖父秘密送走的,还特意将他藏在了走兽部落的领地里。”敖白唏嘘着解释道。
“……我的天呐。”纪墨小小声地提出:“那肖佑岂不是成孤儿了?”
敖白叹了口气,点头,“是啊,怪不得肖佑死活要跟着咱们回来,看来他什么都懂的,留在西西里大陆,迟早会被弗莱找到。”
“你们刚才告诉他猛禽部落换族长了啊?那他现在怎么样了?”纪墨忽然停下,担心地问。
“我们原本只是过去问问他弗莱跟老族长的关系的,算是顺便吧,谁知道老族长是他祖父呢。”敖白解释道,“如果肖佑不知道的话,我就准备亲自去圣湖问大哥,大哥肯定知道。”
小龙瞬间从玩耍中反应过来,激动地问;“父王,伯父吗?伯父来吗?哥哥来吗?”
敖白一口气噎在喉咙口,生生咽下,不得不先面朝小龙解释道:“不是的沂儿,你伯父近期没空,以后有空才会出海玩。”
小龙眼里惊喜的光消失了,闷闷不乐地嘟囔:“他们没空,我有空呀,我等吧。”
纪墨想了想,说:“咱们去海岛看看吧,肖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唉,小小年纪变成了孤儿……”
敖白点头,“好。他挺平静的,看来最伤心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只是不怎么开口说话。”
小龙重新变得开心,缠着纪墨问:“爸爸,上去吗?看鹰吗?摘椰子吗?”
“嗯,上去看肖佑。”纪墨搂着小龙,看着他欢喜单纯的笑脸,眼神很复杂,他根本无法想象、有朝一日自己和敖白双双死于非命,孩子突然变成孤儿的情景。
唉~
※※※
敖泱一家回去后,纪墨他们还是第一次夜晚踏上海岛。
以前岛上住着大哥一家,现在岛上住着肖佑一个。
差别非常非常的大。
首先,远远望过去,没有燃烧得红彤彤、噼里啪啦作响的篝火堆;其次,空气中闻不到烧烤炖煮食物的香味;最后,沙滩上没有丝毫欢声笑语。
小龙兴冲冲游到岸边,他也感觉到了差别,当下就说:“爸爸,没有火吗?天黑了呀。”从前伯父一家住着时,天一黑,他们就会点燃篝火,准备晚餐。
今晚夜色深沉,乌云遮蔽了明月,海岛黑黢黢的。
“没事,爸爸待会儿给你点个火堆出来。”纪墨安慰道,他的夜视能力不怎么好,在伴侣的牵引下,踏上了柔软的沙滩。
小龙趴在敖白肩上,疑惑地四处看看,又问:“爸爸,鹰呢?睡觉了吗?”
纪墨慢慢朝木屋摸索而去,不大确定地说:“爸爸也不清楚。不过,肖佑这么早就睡着了吗?”
这时,敖白停下脚步,朝小木屋旁边的树林看去。
树林里面传来“哗啦”、“噼啪”的几声,隐约可以听到翅膀扇动带起的风声,还可以看到雏鹰在黑夜里发光的眼睛。
纪墨心下了然,没有开口询问,而是招呼伴侣道:“咱们先弄个火堆吧,今晚烤鱼吃,好久没有吃过了。”
敖白点头,他过去拉开了兄长家的木屋,纪墨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找到青哲特意放在桌面上的火石,还有他们用剩下的干柴。
没过多久,在原先的火塘位置,在小龙的欢呼拍爪雀跃声中,火苗窜了起来,敖白不甚熟练地往上添柴,篝火很快熊熊燃烧了起来。
“呀呀呀~爸爸!爸爸你快来!我、我好烫啊!”小龙探身乐了半晌,然后着急大喊。
纪墨赶紧把孩子往回拽,哭笑不得地提醒他:“傻小子,那是因为你靠得太近了!还有,那叫热,不叫烫。”
在小树林里待着的肖佑看得清楚,他鄙夷地想:真笨啊,敖沂你是想跳进火坑吗?龙小时候这么笨的?
他们顺手带了几条鱼上来,敖白烤鱼手艺相当一般般,胜在态度一丝不苟,十分认真。
纪墨对于烹饪也没有什么天赋,他拿出青哲留下的调料竹筒,像模像样地撒撒撒。
烤鱼的香味慢慢弥漫开来,十分具有诱惑力。
肖佑在树上忍不住咽口水,慢慢就站不住了,他今天心情很糟糕,并没有吃晚餐。
恰好此时,小龙问:“爸爸,鹰呢?他不吃吗?”
纪墨不动,眼睛往后看,耳朵竖起来,果然,又听到了后面树林传来翅膀的扑扇声。
敖白头也不抬,朗声说:“肖佑,你下来吧,我可以帮你报仇。”

第163章 海岛夜话·狡猾鹰与笨小龙

“什么?你帮我报仇?”雏鹰乍然听到差点从树上摔下来,幸亏他及时反应过来,奋力张开双翼扑扇了几下,又前后左右摇晃了一阵子才重新站稳。
敖白镇定自若地烤鱼,就好像刚才说出要帮肖佑报仇的龙不是他一样。
纪墨听到后面树林里传来的“哗啦哗啦”、“扑扑扑”的动静,他有些担心,站起来回头看,扬声询问:“肖佑?你没事吧?”
小龙也扭头看,喊:“爸爸,鹰掉下来了吗?”
“才没有!”后面的肖佑立刻回答,他严肃地说:“敖沂,雄鹰怎么可能从树上掉下来呢?这就像你不会被水淹死一样。”
小龙一天天的长大,说话越来越流利,此时他已经知道回答:“是呀,我是龙,不会淹死,我哥哥也不会,鹰才会淹死的。”
“……”肖佑再次无言以对,他慢慢从树上跳下来,朝温暖明亮的火塘走去,虽然他肚子非常饿,但肖佑没有看烤鱼,而是期待地看着敖白。
——这个西西里海的龙王真的愿意帮我报仇吗?他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是我可以做到的吗?
不得不说,肖佑不仅早慧,而且早熟,天生的七巧玲珑心,立刻就能想明白海族不可能无缘无故帮助自己——凭什么呢?是吧,我可是鹰族,跟他们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小龙却还弄不清楚他们心里的弯弯绕,小家伙友好地挥舞着爪子,奶声奶气地邀请:“鹰,你过来呀,我爸爸烤鱼,一起吃吗?”
“我叫肖佑,你可以叫我哥哥。”肖佑忍不住提醒道,他慢慢走出来,鹰眼在黑暗里亮闪闪,锐利有神。
孰料,小龙却忙不迭地摇头,说:“哥哥不在,他回家了,你是鹰,不是哥哥。”
在白金小龙的心目中,希图竟然成为了有且只有的哥哥,连敖沣都只能叫王兄的。
“沂儿,希图是哥哥没错,但只要年纪比你大,都可以喊哥哥,就是一个礼貌的称呼而已,你明白吗?”对于孩子的执念,纪墨和敖白解释过多次,却始终没能纠正,纪墨十分的无奈。
“不要,不行的。”小龙的态度少有的坚持,跟他平时乐呵呵笑眯眯的样子完全不同,他伸出爪子扶着纪墨的脸,严肃地说:“爸爸,哥哥回家啦,没有哥哥了啊。”
肖佑特意走到敖白对面蹲坐着,圆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看着敖白,嘴上说:“算啦,不肯叫哥哥,那你就叫我肖佑吧,没关系的。”
敖白依次翻动着架子上的几条鱼,微笑着说:“敖沂还小,很多都还不懂,比不得你聪明。”
肖佑看着小龙在敖白怀里舒服窝着的样子,忍不住想起从前,他站在父亲肩头撒娇闹腾、对着家人毫无顾虑地闹别扭……奈何,那些都只能在梦中重温了。
“没有,敖沂很好。”肖佑忍住心酸苦涩,安慰道:“你们俩这么厉害,敖沂一定不会笨的。”肖佑又在心里补充了下半句:唔,也许龙小时候是比较笨的吧,说不定长大就变聪明了。
纪墨看懂了雏鹰羡慕黯然的眼神,他连忙从架子上取下一条烤好的鱼,掰开它、露出白嫩散发着香味的鱼肉,放到一块干净石板上,招呼道:“鱼烤好了,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我们很少生火烤肉吃的,肖佑,你来尝尝。”
敖白一本正经地表示:“那条不好吃不要勉强,架子上还有很多,总有一两条是能吃的。”
“爸爸,我呢?”小龙看着纪墨细心照顾肖佑吃鱼,他傻眼了,磨着爪子、小小声地提醒。
敖白挑挑拣拣一番,取下一条鱼,说:“来,沂儿,你吃这条。”
“……好。”小龙又悄悄瞄了一眼纪墨,颇有些接受不能地吃起了敖白喂进嘴里的鱼肉。
海岛上晚风徐徐吹拂,凉意沁人,幸亏有熊熊燃烧的火堆,照亮了沙滩一角,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谢谢。”肖佑轻声道谢,他的头一直低着,吃着纪墨剥好的去了刺的鱼肉,自从家破人亡后,肖佑很是吃了一段担惊受怕、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苦头,并且他明白,今后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了。
敖白一边喂孩子吃烤鱼,一边主动提起:“肖佑,弗莱是我们家的死敌,非死不可的那种。”
“!”肖佑立刻抬头,打起了精神盯着敖白,“非死不可的死敌?”
敖白点头,神色冷峻地说:“你没听说过吗?我的伴侣曾经被你的族人抓去关了几天,如果不是纪墨一再坚持,我也做不到跟猛禽部落谈合作——太难了,我心里非常难受。”
如果不是顾及到自己是西西里海的龙王、如果不是伴侣态度强硬,敖白根本不愿意跟猛禽部落接触。
肖佑不安地挪动了几下,飞快眨眨眼睛,诚恳地说:“你说的那些我不清楚。只知道祖父和父亲、叔伯们非常憎恨龙族,听说我们部落的雌性和幼崽被独眼恶龙杀害了很多,部落受到了沉重的打击,祖父有段时间总是唉声叹气。”
纪墨了然,清楚肖佑说的是什么,敖白一挑眉,看向雏鹰的眼神总是有几分赞赏之意——嗯,你倒是机灵,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堵我。
但是,容拓跟猛禽部落之间,又是另一番的恩怨了。
“事出有因,种下恶因必得恶果,谁都逃不过。”敖白平和地表示,“但我的伴侣绝对是无辜的。当初我们刚来西西里海,你们部落的弗莱卑鄙地偷袭了纪墨,并且重伤了他,我拼死追赶,侥幸在石湾海滩救回了他,如果当时没有救回纪墨,后果不堪设想。”
肖佑再度不安地变换了个站姿,讷讷地说:“弗莱确实该死,就算我们部落缺珍珠,也不应该偷袭伤害人鱼啊,兽神不允许的。”
纪墨虽然心塞塞,但他没有昏头,无奈提醒道:“就算弗莱该死,也不关肖佑的事,他那时应该才刚出生不久吧?跟他毫无关系的。”
肖佑感激地看了看为自己解围的纪墨:他没法否认自己的出身,也不可能猛烈批判鞭挞自己的祖父、父亲和叔伯们——因为他们大多已经死去,说什么都没用了。
“肖佑,你觉得海陆两族应该斗个你死我活吗?”敖白看着肖佑,正色发问,竟然是把他当作是一个成年鹰人来对待的。
“我——”肖佑被问住了,他是被祖父严格管教长大的,耳濡目染都是土生土长陆地兽人的看法,肖佑毕竟还只是雏鹰,没有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想法。
“不急,你先吃烤鱼吧。”纪墨豁达地说,“什么样的陆地兽人我们都见过了,所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不过,肖佑啊,你如今就在海族的地盘上待着,也见过了那么多的龙,难道你觉得我们都该死吗?还是说我们的存在伤害到了陆地兽人?”
“不!没有!”肖佑下意识地摇头否认,“你、你们挺好的,愿意救我、收留我、还每天给我送食物,我、我不是忘恩负义的雄鹰,兽神也不会庇护忘恩负义的兽人……但、但是,部落里……我——”
雏鹰眯着眼睛,抬起翅膀尖儿挠挠头,明显十分的困惑,因为有些事情他还没有想通。
“肖佑,你记着。”敖白严肃总结道:“弗莱是我们家的死敌——但是,他也只是我们家的死敌,不是整个西西里海的,我身为龙王,不能为了报私仇、拖着全部族民上岸去找弗莱麻烦,你听清楚了吗?”
纪墨松了口气,心想还好,你条小白龙总算是有理智的,只要你不会疯狂、不管不顾地采取报复行动,那我就不阻拦你了。
“我听清楚了。”肖佑认真点头,稚嫩的声音忐忑地问:“所以,你想跟我合作对吗?”
敖白莞尔,扭头看向了伴侣,温和问:“纪墨,你说好吗?我这次非常冷静。”
切~你都把话放出去了才来问我,无非就是怕我不同意罢了。
纪墨腹诽归腹诽,不过还是认真地考虑了起来:唔,报仇也是应该的。弗莱那厮太不靠谱,他做了猛禽部落的族长,始终是个大隐患,我们需要的是长期稳定的合作,既然走兽部落已经被南海龙族先占了去,我们必须抓紧猛禽部落这条线!
最重要的是,弗莱那一辈的陆地兽人对海族的偏见已经根深蒂固、无法改变,但肖佑还小,他更有可能客观冷静地看待海陆两族之间的关系——打打杀杀、冤冤相报何时了?如果龙果和珍珠能够建立起海陆之间合作的桥梁,这绝对是好事啊。
虽然肖佑还小,但他不像是扶不起的阿斗,从大局考虑,帮助他是有利于西西里海的。
想通了之后,纪墨微笑着说:“肖佑,想扳倒弗莱可不简单呐,他既然能当上族长,岂是容易对付的?”
“可弗莱也是你们的死敌,他死了,对我们都有好处!”肖佑不愧是老肖族长教出来的,一张口就是无法辩驳的提醒。
纪墨忍笑,嘴上却漫不经心地说:“但是,你是必须得报仇,我们却可以慢慢来,甚至为了顾全大局还可以放弃报仇,你可以吗?”
“我——”当然不行了!弗莱必须死!肖佑被噎住,却不愿落了下风,鼓瞪着大眼睛,急得不行。
敖白低头看了看窝在自己怀中、抱着尾巴认真吃烤鱼的小龙,宠爱的笑笑,然后抬头说:“肖佑,真要合作的话,我们这边有三个条件。”

第164章 我喜欢你们家小王子

肖佑立刻问:“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做得到!”他迫切地需要报仇,只要一想到死于非命的亲人,肖佑就寝食难安、恨意滔天,不然他也不会天天刻苦地锻炼、对自己要求那么严苛,无非就是为了报仇而已。
为死去的亲人报仇,让该死的弗莱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是支撑着肖佑好好活下去的信念。
“纪墨,你先说一个。”敖白信任地看着伴侣,夫夫之间默契十足,想法往往能不谋而合。
“我啊?行吧,我想想。”纪墨笑了笑,他看着篝火沉思了许久,然后缓缓提出:“先说个前提吧,如果我们联合扳倒了弗莱、报了仇,你得想办法当上猛禽部落的族长,肖佑,我知道这也是你的目标,对吗?”
“当然!”肖佑不愧是猛禽的后代,他丝毫不虚让,挺起胸膛傲然说:“猛禽猛禽、勇猛无敌才能服众,我的父亲原本是部落第一勇士,却死在了弗莱的诡计之下,我祖父为部落辛苦操劳大半辈子,却不得安然终老,还有我的母父他们……所以,只要努力成为最强大的雄鹰,我就能当上族长!”
纪墨抚掌而笑,夸道:“好!你是个有志向的,先预祝你成功。”
“谢谢。”肖佑一本正经地道谢,又解释道:“在我们部落,凡是成年的雄鹰都必须进行比斗,然后划分为不同等级的勇士。谁都可以挑战族长,不过族长会先派出他身边的大勇士迎战,挑战者要打败所有大勇士之后,才有资格跟族长比斗。”
纪墨听完,感慨道:“真不容易,王座下皆是鲜血淋漓、白骨森森。”不过,他顿了顿又不解地问:“嗯?难道弗莱有能力打赢你祖父身边的全部大勇士?”
一说起这个,肖佑就明显气愤了,他沉痛地说:“因为我还小,具体过程并不太清楚,事发突然,祖父只匆匆忙忙提了几句,他说弗莱暗中携带了迷幻草,在比斗中使这些阴损不入流的手段,不然他怎么可能赢?”
敖白冷静质疑道:“不止是迷幻草吧?弗莱不可能单打独斗,这种大事,他必定是有同伙的——且容我说句实话,如果你的族人能轻易被弗莱挑唆收买,那说明部落本来就是不够团结的。”
“我——”肖佑再次被噎住,无法反驳,因为敖白提出的那些,正是他祖父一直以来发愁的、是猛禽部落发展过程中一直存在的弊端,老族长一直致力于消除,却总是收效甚微,最终导致了肖氏家族的悲惨落败。
“来来来,吃鱼,边吃边聊,凉了就不好吃了。”纪墨笑着打了个圆场,提醒道;“当好一个部落的族长哪有那么容易?肖佑,你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啊。”
肖佑毕竟只是雏鹰,他慢慢低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从傲气自信变得有些颓丧泄气。
“咦?吃鱼呀,你们不吃吗?”小龙已经被敖白喂着吃完了一条烤鱼,满足地吁了口气,终于有空抬头看了看。
“嗯,我们也吃的,沂儿,你喝点儿水。”敖白温和回应道。
纪墨沉吟不语,轻轻握着小龙的尾巴,无意识地抚摸着。
敖白也不催促,转而掰开了个椰子,接着喂小龙喝椰子汁,耐心十足,虽然他经常板起脸训孩子,但那都是因为爱之深责之切罢了。
良久,肖佑最终坚决地说:“你们说的我都明白,但弗莱绝对不会是一个称职的族长,他会把部落带入深渊的,我必须阻止他。”
这只雏鹰,完全是按照一个优秀族长的方式培养长大的,并且他吸收转化得很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极有可能顺利成为族长——但是现在,他却变成了一个孤儿,失去了家族的所有助力,前景渺茫。
任何时代任何地方,想成功都不会是容易的,都需要足够的支撑和扶持。
“……肖佑,你别想那么多,至少你现在还太小了,首要任务应该是照顾好你自己。”纪墨建议道,他总觉得太早熟的孩子不好,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一点孩子样都没有,让人看了心疼。
“是呀,不要想多,你吃椰子吗?”恰好此时,小龙挖了块椰子肉出来,大方地送到雏鹰眼前。
肖佑毫不犹豫地张嘴吃掉,这种举动是谨小慎微的他极少出现的,吃完后肖佑忍不住问纪墨:“合作的条件究竟是什么?您考虑好了吗?”
“哦,考虑好了。”纪墨回神,爽朗一笑,探身先跟伴侣咬了半晌耳朵,敖白刚听完讶异挑挑眉,然后很快释然了,轻轻点头,表示他没有异议。
肖佑努力竖起耳朵听,然而岛上风大,始终听不清楚。
“咳咳~”纪墨和敖白商量完毕后,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雏鹰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肖佑啊,我们的意思是这样的:合作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尽力而为,但我们毕竟是海族,不可能冒险深入古木森林,这点希望你能理解。”
肖佑立刻点头,“我理解的!”
“而且,不久后我们就要和你们部落进行第一次交易了,这是跟你祖父谈好的合作,会依计划进行——对了,你知道海陆之间的交易吗?”纪墨问。
“当然知道。”肖佑黯然伤神地点头,“事发前不久,我父亲亲自带领族里的几个勇士,去鳄兽谷查看,就等着龙果成熟了。”
敖白颔首,好奇问道:“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该知道的,祖父和父亲他们都会告诉我。”肖佑的眼神哀伤而充满缅怀之意,“我们部落的珍珠已经快用完了,兽神节又还远远未到,虽然我们可以用食物跟走兽部落换珍珠,但他们提出的条件越来越苛刻……所以,全部族人都很看重跟海族之间的合作,弗莱不敢犯众怒、更不敢推翻合作,至少在短期内,你们可以放心的。”
敖白认真听完,心想这只小鹰果然聪明,自己就能琢磨出这些玄机来!他赞同地点头:“你说得没错,昨天的见面,弗莱明显十分勉强。”
弗莱之前把敖白得罪得那么彻底,他不心虚才怪了!只是因为肖氏家族虽然已经溃败,但老族长的影响力尚未完全消失,也有一些追随者,弗莱的族长之位还没有坐稳,他当然不敢大刀阔斧地实施自己的想法。
纪墨看着小龙,缓缓说道:“肖佑,我和敖白这辈子最关心的就是西西里海族的发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们的孩子敖沂,你能明白我们的意思吗?”
“海族?敖沂?”肖佑喃喃重复,他抬头望望前面无边无际的大海,又低头看看忙着挖椰子肉吃的小龙。
敖白严肃点头,“正是!我是龙王、纪墨是龙后,我们有责任让族民过得好——但除了大家,我们还有小家,敖沂是我们的孩子,也是西西里海的王子,他过得好,我和纪墨才能安心。”
肖佑听完,忍不住又开始羡慕,他说:“我知道,第一次见面时,你的族人就告诉过我,敖沂是西西里海的小王子。”
“那,我们就不提什么具体的条件了。”纪墨豁达地笑,“合作贵在真诚,可惜日久才能见人心,说不如做,是吧?你我心中有数就行。”
聪明人之间,话往往不必说得太透,一点即通。
肖佑点头,郑重承诺道:“我记住了,等我当上了族长,再来跟你们细谈!”
恰好此时,小龙一个不慎,半个椰子跌落下去。
“啪”的一声,就像一锤定音。
西西里海龙王一家和雏鹰肖佑之间的合作,就此开始生效。
“爸爸,椰子掉啦,我、我没有手呀。”小龙懊恼地喊,他此时还无法听明白太复杂的事情,而是更关心掉在沙滩上的半个椰子——敖沂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重要的大事。
“没事,爸爸这就帮你捡。沂儿,你又来了,你怎么会没有手呢?”纪墨说着就想弯腰,肖佑却抢先走了过去,俩翅膀尖儿探地、捡起那半个椰子,送到小龙眼前,说:“给你。”
小龙欣喜接过,礼貌道谢:“谢谢啊,椰子不吃吗?好吃的。”
“敖沂,我以后会照顾你的。”肖佑认真地说。
纪墨听着不妥,他连忙澄清:“肖佑,你不要误会,沂儿我们自己会照顾的,刚才说的那些,其实是指你们长大后,当遇到海陆两族——”
“我知道,那些我都知道。”肖佑打断,他小心翼翼地请求:“可是,我想和敖沂做好朋友,行吗?敖沂很好,我很喜欢他,我家就剩我一个了……我会把敖沂当成亲弟弟照顾的!”

第165章 全民欢庆乐搬家·海岛秘宝

“你想跟沂儿做好朋友?”纪墨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温和表明:“其实,只要对敖沂没有害处,我们就不会干涉他的交友自由——最重要的是,这个我们也决定不了,得沂儿他自己愿意啊,他跟谁玩得好,那不就是朋友了吗?我们一般不管的。”
敖白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雏鹰,身为龙王,他看问题必须要深远,敖白一直努力在为伴侣和孩子创造足够安全舒适的生活环境。
肖佑认真地点点头,说:“我明白。敖沂很有意思,我还没有龙族的朋友呢。哦,对了,今天那个小怪……呃,我是说那只四条腿很鲜艳的——”
“他大名叫容革,小名叫容革革,我们都叫他革革。”纪墨忍笑打断解释道,“今天谢谢你了,革革比沂儿还小,他什么都不懂,多亏有你帮忙看着。”
肖佑一本正经地说:“不用谢,那个小……革革也、也挺有意思,如果他以后愿意的话,我还可以帮忙照顾他。”
“革革今天不见啦,我们都找,他天黑了才回家,容叔叔骂他,一直骂,哎呀呀~”小龙总算听懂了一件事,赶紧兴致勃勃地参与谈话。
肖佑听到“容叔叔”时笑容僵了一下,因为他今天已经看清了容拓是独眼青龙的容貌——据说当初大闹部落、杀害不少族人的龙也是条独眼青龙,他会是敖沂口中的那个容叔叔吗?
但,就算是他又能怎么样?
唉!雏鹰心里愁苦愤慨,但也明白此时寄人岛上、不适合去追究什么,只能佯装不知了。
※※※
忙碌的时候,时间如同掌心的沙,哗啦啦从指缝间倾斜而下,暖季的风懒洋洋吹了又吹,悄悄将海岛上的树叶吹得微黄,肃杀萧瑟之意渐显。
暖季马上就要结束了,只剩一小截子的尾巴。
老龙王一行居然在西西里待了快半个暖季,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敖沣如今已经完全不像刚来时那样的瘦弱,而是被西西里的鱼虾养得健康强壮。
“祖父,我想去王叔家找沂儿,晚上回来吃晚餐。”敖沣恭敬地请示,他的规矩学得很好,一般情况下都不会错。
老龙王习惯性眯着眼睛思考,歪在宽大舒适的椅子上,听到孙儿的请求后,他微微掀起眼皮扫了几眼,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又去啊,昨天不是刚去过么?”
敖沣早有准备,他赶紧解释:“今天沂儿要整理一大堆玩具,因为王叔他们今天要搬进龙宫住了,纪叔叔忙不过来,所以沂儿他得自己收拾玩具,我想过去帮帮他。”
“哼,纪墨也真是的,沂儿才多大?让他那么劳累做什么?”老龙王撇嘴,眼角耷拉着,对纪墨始终不满意,因为他觉得纪墨太有主意了,偏偏敖白那傻孩子还特听他伴侣的话!老龙王一想到就憋屈郁闷,他烦躁闭了闭眼睛,略一挥手,吩咐道:“去吧,带上黑昀他们。小沣,你身为王兄,确实应该多帮帮沂儿,这方面你做得不错。”
敖沣心里一阵欢呼,但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否则老龙王必定会训斥他不够稳重,失了王子的气度,敖沣颔首回应道:“是,祖父,那我先过去了啊,免得沂儿自个儿忙碌。”
老龙王似笑非笑地说:“唔,沂儿搬进龙宫也好,你们兄弟俩挨着住,省得你整天找理由游出去玩!”
敖沣被说得尴尬低头,窘迫地道别,缓缓退出去,直到离开老龙王的住处时,他才大大松了一口气,犹如飞出牢笼的小鸟那样,快乐惬意地摆着尾巴,兴冲冲朝纪墨家游去。
此时,小龙正忙得起劲,容革革也被容拓送来,美名其曰:我家革革也来帮忙吧!
然而,小海鹿明显误解了容拓的意思。
“革革,不是呀,要放到里面的。”小龙指着海草编织而成的筐子提醒,筐子里已经装了一小半的海螺。
哦,容革革正站在筐子里,认真“帮忙”将身边的海螺弄出去,又是抬腿踢又是用头顶,一丝不苟,极为卖力。
“革革,不是要弄出来,是放进去呀。”小龙一边解释,一边忙着把容革革丢出来的海螺重新放进去。
两个小家伙干活都很认真,虽然其中一个会错了意,正在帮倒忙。
纪墨和敖白忙得脚不沾地,因为今天是西西里海族统一搬进龙宫的大好日子,所有族民们都喜气洋洋地忙碌着,龙宫是他们齐心协力建造出来的,费了极大的心血,中间遇到无数困难,如今终于可以搬进去住,从此就有了一个安全舒适、永久的家,他们的激动和欢喜满得快要溢出来。
黑修忙前忙后,声音亮如洪钟,身姿矫健,仿佛年轻了大半那样,他骄傲极了,得意于自己当初的明智决定,关于带着整个家族来投西西里海的决定。
——看呐,我的决定是对的!西西里海简直一天变一个样啊,多苦多累都是值得的!
纪墨领着黑汀他们几个,回家游进库房,准备把那些物资先搬运到龙宫的新库房去,当看到在玩具堆里忙碌的两个小家伙时,纪墨忍不住哈哈大笑,游过去提点道:“革革,不是拿出来,是要把全部玩具放进去,然后搬到新家那儿,明白吗?你自己的玩具也是一样。”纪墨边说边拿起海螺亲自示范了一下,耐心地讲解。
“爸爸,革革他、他一直拿出来……哎呀呀~”小龙苦恼叹气,无奈摊爪,拿小海鹿没有办法。
纪墨忍笑安慰道:“没关系,爸爸正在教革革,他会懂的,你们慢慢来,不用着急,爸爸忙完了会过来帮你的。”
小海鹿干脆在海草筐子里躺下去,欢快地踢腿翻滚,把海螺搅得哗哗响,因为他误以为纪墨是在拿海螺逗自己玩儿。
“呃,革革,你听我说——”纪墨诱哄地说,他刚想动手将小海鹿抱出来时,里间的黑汀大声喊着:“您进来看看呐,要搬去新库房的是这些东西不?看不出来是什么啊。”
纪墨歉意地对小龙笑了笑,匆匆抚摸了一下孩子的脑袋,说:“沂儿,没事,你慢慢收拾,爸爸忙完了就过来帮你哈。”说完,他就起身游进去了,朗声说:“对啊小汀,那些都要搬去库房的,都是些鲛纱药石之类公众物资……”
小龙眼睁睁看着纪墨游走,下意识伸爪想挽留,但很快又放下,打起精神过去劝说懒洋洋躺着玩海螺的容革革。
“哼哼哼~”小海鹿眯着眼睛翻滚,玩得十分高兴,还热情邀请小龙也进去筐子里待着、想小龙陪他一起玩。
小龙:╮(╯▽╰)╭
幸好这时,敖沣已经赶到了,黑昀护着他,越过半屋子忙碌搬运箱笼的蛟龙,挤到厅里的角落。
“沂儿,王兄来帮你!”敖沣远远地就喊,他靠近一看:嘿!果然,弟弟果然是需要我帮忙的,这个容革还要来捣乱,真是麻烦!
小龙没法说动躺着不动的容革革,他只好另外拿来一个海草筐子,忙着将剩余的玩具装进去,看到敖沣说过来帮忙时,他很高兴,挥舞着爪子招呼道:“过来呀,我们要搬家啦,大家都要搬的!”
“我知道啊,以后我们就都住在龙宫里了。”敖沣一看就懂,立刻麻利地帮忙将玩具装进海草筐子里,黑昀也没闲着,有他帮忙更快,没一会儿就装好了三个大筐子——呃,加上装着容革革的那个,一共装了四筐。
小龙道谢后满意地拍拍爪子,扭头朝里间大声宣布;“爸爸,装好啦,王兄帮我,昀叔叔也帮我!”
纪墨的声音笑着传来:“是吗?真快,你比爸爸还要快了,记得谢谢小沣和黑昀啊。”
“谢过啦,可他们又说不用谢哦。”小龙奶声奶气的回应中带着浓浓的不解,对于“谢谢——不用谢——必须谢!”这件事还是无法理解。
敖沣每次听了就想笑,他最喜欢照顾天真单纯的小弟了,这会给他以巨大的满足感。
“走吧沂儿,王兄帮你把玩具搬到新家去。”敖沣做事雷厉风行,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黑昀和他的同伴轻松拎起大筐,还贴心地把装着容革革的小筐留给王子们搬。
“纪叔叔,那我和沂儿先搬玩具过去了啊。”敖沣不忘大声提醒。
纪墨抽空从里间探身出来看,朗声说:“行,你们兄弟俩小心些。黑昀,劳烦你费心了。”
“应该的,您放心,两个小王子交给我来保护。”黑昀恭谨地回应。
小龙和敖沣一个一边,兄弟俩齐心协力抬起小筐,嘿哟嘿哟往龙宫游去,而容革革仍旧在里面惬意躺着,在晃悠摇摆中昏昏欲睡,心满意足地打了好几个哈欠。
显然,小海鹿今天又玩得十分的尽兴。
※※※
西西里海的族民忙得热火朝天,全民欢庆乐搬家,海岛上的肖佑今天却过得不那么愉快。
经过坚持不懈的辛苦锻炼,肖佑已经能短时间飞一小段距离了。
今天他已提前得知,敖沂他们全部都没空,不会上岛玩,所以,肖佑又要熬过独孤的一天。
每当这种时候,肖佑只有靠努力练习飞翔才能忘却时间。
所以,他吃过早餐后,就从家门口的小树开始,心无旁骛地奋力扑扇着翅膀,不断往高处、往树林浓密处飞,累了就停,休憩片刻又扑腾着往上。
为了方便返回、不迷路,肖佑特意沿着山脚小溪一路往上飞,直到他到达那个水潭,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休憩,又因为口渴难耐,跳下去水潭边喝水。
喝着喝着,雏鹰肖佑突然急速抬头往后跳,因为他居然从水里分辨出了细微的毒龙果的气味
第166章 毒龙果与眼龙——拔了它?毁了它?

“毒龙果?西西里海岛上怎么会闻到毒龙果的味道?”肖佑愣在水潭边的巨石上,惊疑不定地抬头往断崖上面看,心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雏鹰是猛禽的后代,感官天生灵敏强大,肖佑是见过毒龙果的。猛禽部落刚开始是拿龙果试图去毒杀圣湖恶龙敖泱,后来则是被走兽部落蒙在鼓里,傻乎乎帮忙采摘了不少龙果,用于跟走兽部落换取珍珠,那时走兽部落声称换了龙果也是去屠龙——然而,走兽部落是拿龙果去跟南海龙族交换珍珠了。
直到西西里海龙族找上猛禽部落商议合作时,真相才大白于天下——鹰人的愤怒和暴跳是可想而知的,他们纷纷咆哮怒骂卑鄙奸诈的四蹄走兽,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两个陆地部落之间刚缓和不久的关系又变了,恢复了剑拔弩张的敌对状态。
鹰人们火冒三丈地想:反正现在既不用联合屠杀圣湖恶龙,也不用再低声下气、忍辱负重的用大量物资跟四蹄野兽换取极少量的珍珠,你们走兽部落等着瞧,迟早找你们报愚弄欺瞒之仇!
利益合作的锁链“啪”一声断裂,猛禽和走兽就此反目成仇。
许久后,肖佑动了起来,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翼翼顺着水潭左侧的茂盛藤蔓而上,奋力扑扇着翅膀,鼓动的胸腔里,心跳得非常快,几乎连成了片。
不久之后,肖佑循着毒龙果的气味,顺利跳到了龙果藤上方的河间巨石之上,下面就瀑布口湍急的水流,肖佑不敢冒险,只能用力抓紧石头上的水生藤蔓,倒挂金钩,伸长脖子极力探身往石头下面看:果然!下面正生长着一丛浓绿欲滴的毒龙果藤,它结了数颗深黄转淡红的毒龙果,尚未成熟,那种特有的刺激性气味浓烈非常,近距离冲击着肖佑的鼻子,让他控制不住开始屏气。
肖佑的瞳孔急剧放大,瞬间心念转了无数转:我的兽神呐!西西里海岛上真的有毒龙果?这里怎么会有毒龙果?怎么办?原来纪墨他们自个儿家里就有毒龙果啊,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要是知道的话,也就用不着跟我们部落合作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雏鹰保持倒挂金钩的姿势,双目圆睁盯着毒龙果细看,直到力气用完、不得不翻身上去为止。
“……真是麻烦啊。”肖佑蹲坐在毒龙果藤上面的石头喘气,愁眉苦脸,焦头烂额。
突然,一个疯狂的念头跳了出来:
——把它拔了吧!毁了它!
肖佑紧张又庆幸,惶恐又愧疚,他想:
反正纪墨他们也不知道,这株毒龙果藤真的不应该出现在西西里海岛上,它的存在会严重阻挠西西里海族跟我们部落之间的合作!
一旦敖白他们不再需要跟我们部落换龙果,那我跟他们之间的合作该怎么办?我必须得借助他们的力量、杀弗莱报仇的……
肖佑心如乱麻,眼神一时间狠绝果敢,一时间愧疚心虚。
但是,他们有恩于我、救了我的命,如果我私底下拔毁了他们家的毒龙果藤,实在是、实在是……唉……
雏鹰在石头上走来走去,心烦意乱,陷入万分艰难的抉择中,再也没有心思练习飞翔。
怎么办呐怎么办?
肖佑嘀嘀咕咕,嘟嘟囔囔,一直犹豫徘徊到日落时分,才猛然醒转:糟糕!天快黑了,我得赶紧下山去,他们待会儿该给我送食物了……唉,他们每天都会送食物上岛……
愁肠百结,肖佑离开前,苦着脸认认真真扫视了几遍周围的环境,牢牢记住了这个位置,然后才匆匆忙忙飞下山去。
下山期间,肖佑实在是心慌又心虚,还特别着急,生怕晚回家被海族们询问原因,他憋足一口劲飞快往山下飞,几次差点撞树或跌落,但却不敢停下来休息。
最后,他终于赶在太阳彻底落山前回到了木屋后面的小树林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浑身软绵绵,大汗淋漓。
然而,就在肖佑松了口气时,他原本应该跳到下一棵树上去的,但由于体力不支、松懈大意,他摔了下去。
“啊!!!”肖佑从树上跌落地面,中途摔在很多的枝桠上,下意识大叫,几经努力抓握,却始终没有成功,“哗啦、咔嚓”几声过后,他侧身摔倒在了地上。
“呜呜呜……”肖佑惊魂甫定,躺在地上瑟瑟发抖,忍不住小声哭泣起来,他又饿又累,身上又被尖锐的枝桠刮伤了几处,火辣辣的疼。
肖佑先是极力克制隐忍,小声哭泣,然后又实在忍不住,悲从心来,因为他忍不住开始思念死去的亲人们,继而嚎啕大哭:“呜呜呜我、我掉下树了呜呜呜……”
不管了,反正岛上就我一个,哭就哭吧,没谁看得到。
肖佑沮丧孤独又伤心,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哭。
就在这时,外面沙滩上突然传来嘹亮的呼喊声:“肖佑!肖佑!”
这是容拓的声音,他单手抱着小海鹿,另一只手提了一串鱼虾,怀里还塞着一小包肉干——是珍贵的、纪墨从陆地上背回来的、青哲制作的陆地风味的肉干。
“哼哼哼?”小海鹿学着容拓,也东张西望,煞有介事地发出单音节疑问。
“你个臭小子!”容拓低头见了笑骂,他提点孩子道:“革革,待会儿看到了肖佑,你就把肉干送给他,记住了吗?昨天要是没有他,你个不省心的淘气包还不知道得遇到什么危险!你究竟知道错了没?”
小海鹿惬意地趴在容拓肘弯里,眯着眼睛,懵懵懂懂地去啃咬包着肉干的兽皮,根本不知错在哪里。
“肖佑,出来吃晚餐了!”容拓已经走到了小木屋前面,中气十足地喊,他大大咧咧推门进去,把食物放到里面桌上,没看到雏鹰后,又转身出去,有些纳闷地站着。
是他?是敖沂说的那个容叔叔?小怪物的父亲?
肖佑趴在林地上,早已经收起了哭声,还极力忍住抽噎,他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容拓循着肖佑控制不住的抽噎声找了过去,他在昏暗的小树林地上,看到了趴着抽噎的雏鹰。
“哎,你这是怎么了?”容拓大步走过去,弯腰一把抱起了雏鹰,皱眉往外面走。
“喂?肖佑?”容拓把雏鹰带到了外面沙滩上,那儿还勉强看得清,容拓把雏鹰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了然问道:“怎么受的伤?你是不是从树上摔下来了啊?”
肖佑觉得很难堪,他立刻反驳道:“不是,我、我是雄鹰,怎么可能从树上摔下来呢?”
“哈哈哈哈哈~”回答雏鹰的,是容拓爽朗促狭的大笑声,这厮一贯如此,大大咧咧,狂狷粗犷,幸亏容革革乖巧稳重,否则他定是抚养不了的。
“你、你不准笑我!”肖佑更加尴尬,抽噎着大声阻止,此时近距离对视,他完全看清了容拓的脸——尤其是他的独眼。
容拓看着异常要强的小鹰、分明是掉下树摔伤还不准人说的窘迫模样,他觉得更好笑了,心里又哈哈哈笑了个前仰后合,但还好,他嘴上勉强忍住了。
“咳咳咳~”容拓夸张地清了清嗓子,把挣扎着要下地玩的小海鹿放下,让他自由漫步,然后把肉干拿出来,在肖佑面前晃晃,说:“喏,这个是你们陆地的肉干,给你吃,你肯定喜欢的吧?”
那久违的肉香太美味,肖佑忍不住深呼吸,但没有吭声,戒备地把容拓看着。
小海鹿摇摇摆摆地走,他好奇走到趴着的雏鹰身边,抬腿轻轻戳了戳肖佑,说:“哼?”意思是:你趴着做什么?快起来走走啊。
“嘿嘿嘿!”容拓立刻制止,“容革革,你干嘛呢?不能踢!”说着就把孩子给抱了回来。
肖佑下意识说:“他没踢我。”
“嗳,容革昨天幸亏有你照顾,谢了啊,革革太小,他是偷溜上岛玩的,把我的弟兄们吓得不行,为了找他,把西西里海都翻了个底朝天……”容拓一边说,一边重新把两个孩子抱起来,回到木屋去。
肖佑浑身僵硬,不敢乱动,他已经死死地记住了、关于容拓是条独眼龙的事实。
“我说你也不用那么着急嘛,飞又不是一下子就能学会的,慢慢来,迟早会飞的。今天从树上摔下来幸好没出大事,但万一伤筋动骨就糟了……”容拓快言快语,翻出隔壁木屋里放着的草药,手脚麻利地给肖佑处理伤口。
小海鹿被放在桌子上,他偷偷走到桌沿,好奇探头往下看,还试探着抬了抬腿。
一直保持沉默的肖佑看到忍不住了,他提醒道:“喂,不能跳,你会摔断腿的!”
容拓扭头看到,连忙一把将小海鹿拖回来,让他站在桌子中间,头疼商量道:“革革,你先安静待着行么?亚父忙着呢。”
“亚父?”肖佑疑惑问。
容拓戏谑道:“难道你看着容革长得像龙啊?他是海鹿。不过,也是我的孩子,这孩子很聪明,又胆大,这些完全像我,哎,简直没得说嘛,海神真是英明,让我和革革做了父子,哈哈哈~”
胆大?如果你真是我部落传说中的那一条独眼青龙,那你确实胆大!
肖佑眯起眼睛,鹰爪缓缓磨动着。
恰好此时,容拓弯腰低头,准备帮雏鹰处理左侧翅膀上的擦伤,完好的一侧眼睛就在肖佑的攻击范围之内
第167章 考验·一大波雌性的诱惑

肖佑浑身紧绷,并且控制不住有些发抖,慌乱地看看容拓的独眼,然后又看看容拓完好的眼睛。
雏鹰毕竟是雏鹰,心性尚十分柔软纯良。
“很痛是吗?”容拓头也不抬地忙碌着,不过他察觉到了肖佑的颤抖,遂安慰道:“忍忍,痛你就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肖佑下意识拒绝:“我才不哭!”
容拓又哈哈大笑,笑完了感慨说:“你真有意思,很像我小时候。不过,有的时候也没必要把自己活得这么累,你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
此时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木屋里面十分昏暗,容拓刚好挡在门口,暗淡金色的残阳笼罩着他,褐色短发凌乱翘起,不拘一格,打着朦胧的一层光。
容拓粗手笨脚地把药粉撒到雏鹰的伤口上,还要分神看着好奇心旺盛四处捣蛋的容革革,高大强壮的身形高高低低、腾挪转换,带动着木屋内的光线明明灭灭,摇摇悠悠。
肖佑看着看着,突然就泄气了,变得十分茫然,温顺的任由独眼龙帮自己包扎伤口。
片刻后,容拓满意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说:“行啦,就这么着,我包得不错吧?你还觉得哪儿疼不?”
肖佑点点头,又摇摇头,沉默不说话。
容拓一手按住欢快闹腾的小海鹿,一手颇有些苦恼地挠头,低头看着不吭声的倔强可怜小鹰,想了想,把肉干打开,推到小鹰跟前,催促道:“你吃吧,喜欢的话我再想办法弄一些来……咳咳,对了,那个、那个谢谢你啊,帮忙照顾我家革革。容革还小,不懂事,不过我已经训过他了。”
“他不是你亲生的,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肖佑不解地问,他忍不住想:杀害我族人的恶龙应该不是这个姓容的吧?他看起来挺好,连没有血缘关系的容革革都能当做亲生的一样照顾。
“哦,你说这个啊。”容拓爽朗地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一切都是海神的英明安排,革革他命里就该是我的孩子,没有为什么。”
肖佑落寞孤寂的点头,说:“我知道了。其实你们都不用谢我,容革革他昨天就是上来晒太阳而已,没有乱跑。”
“不管怎么说,都应该谢谢你。”容拓果断一挥手,豪迈地说。
小海鹿看着没谁注意自己,他悄悄走到肉干旁边,好奇低头去闻了闻,完了又想抬腿踢着玩——他这个年纪,正是对整个世界充满好奇心的时候,什么都想去探索一番。
“革革,那是吃的肉干,不是玩具呐。”容拓赶忙又重新将孩子拖了回来,这次是直接抱在怀里,好一顿宠溺的大力揉搓,佯怒地训他。
“呜呜呜!哼~”小海鹿挣扎着喊,有恃无恐地撒娇,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
肖佑看了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他别开脸,闭上眼睛,故作坚强地说:“谢谢你今天帮了我,你们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容拓暗中吁了口气,脸上依旧布满笑容,点头道:“行啊。”他说完四下里一张望,走到角落里拿了个椰子,掰开放在雏鹰跟前,再把吃的也拿过来堆放着,最后说:“那你吃完了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有空再来看你。”
肖佑轻轻颔首,他低着头,竖起耳朵,听着独眼龙抱着小怪物走出去,居然还记得帮忙关门。
“吱嘎”一声,木门被关上,完全隔绝了光线。
良久过后,天彻底黑了,雏鹰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唉,兽神啊……”肖佑轻声叹息,他开始后悔,后悔今天为什么要飞到山上水潭去,导致发现了毒龙果。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肖佑宁愿不知道这件事。
※※※
此时,离开海岛的容拓心急火燎地游到了龙王家里,纪墨不在,他领着黑修去清点库房物资了,幸好敖白在,他忙完了早一步回来,正在利索地收拾新家。
“……我可以确定,肖佑他肯定是发现山上水潭的那株龙果藤了,那味道十分明显,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容拓的表情懊恼又惭愧,他指天划地地发誓:“您让我盯着那棵龙果藤,我真的上山看了好几次,但前几次它都是死的啊,枯黄的一堆!怎么突然间就死而复活还结果了呢?难道山上不止一棵龙果藤吗?”
敖白皱眉,沉吟许久,缓缓摇头说:“目前就发现了那一棵,至于这岛上还有没有更多的,这个不好说。”
“那该怎么办?”容拓烦恼地询问,“我没有声张,想着先回来告诉您。”
是的,容拓身为改造龙,对龙果的气味一样很敏感,他刚才和肖佑挨得那么近,闻了个一清二楚。但容拓虽然意外惊讶,却不知道该拿肖佑怎么办,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你做得很好。”敖白微笑着肯定,“这样吧,先让黑汀他们将海岛禁区范围扩大一倍,理由是岛上住着危险猛禽,严格阻止我父王的手下靠近;还有,我会跟父王说,他也可以随我们前去与猛禽部落交易,今后换回来的龙果,就存放在岛上。”
容拓答应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那,肖佑呢?”
敖白温和一笑,说:“先别点破,给他时间考虑,看看他会怎么做。难道你不好奇吗?”
“呃~”容拓挠挠头,老实承认道:“挺好奇的。我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认出了龙果,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是啊,为什么呢?”敖白也问,他耐心地点拨自己的护卫龙领队,“容拓,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你是此时的肖佑,你会怎么做呢?”
“我?”容拓绞尽脑汁地思考许久,最后脱口而出:“我会拔掉那颗龙果藤!”
——唔,如果我是肖佑的话,肯定不希望西西里海岛有龙果了。一旦海岛上就长着龙果,那西西里海和猛禽部落之间还有合作的必要吗?
敖白点头,说:“这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是最有利于肖佑的。不过,具体还要看肖佑的品性——这是个好机会,能帮助咱们彻底看清真实的肖佑。”
西西里海龙王心想:既然你肖佑跟我们谈了合作,兹事体大,我必须多方面的了解你。
容拓了然点头,“也是。不过,今天看肖佑他还是很为难的,还从树上摔了下来……哎,也不容易啊。”
“你不是已经帮他包扎伤口了吗?”敖白有些感兴趣地问,又感慨道:“容拓,你变了。”
容拓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后苦笑着说:“唉,我也是——”
正好这时,纪墨带着小龙忙完回家了。
“呀呀呀!回来啦!”小龙刚游到门口就高兴大喊,“爸爸,这是新家吗?新的吗?”
紧接着纪墨虽疲惫但难掩欣喜的声音传来,他愉快地说:“是啊,这就是咱们的新家!沂儿,你喜欢吗?以后就住这儿了。”
小龙抱着尾巴翻滚,笑眯眯地说:“喜欢,都喜欢,全部家都喜欢。爸爸,还可以回去吗?”
纪墨问:“你是说珊瑚丛旁边的那个家吗?当然可以了,有空就可以回去,随时都可以回去,那可是老家,丢不得。”
他们游了进去,看到了敖白和容拓。
“父王,我和爸爸回来啦,这是新家哦!”小龙一头朝敖白冲了过去,这个龙宫是敖沂亲眼看着一点点建好的,熟悉又亲切,高高兴兴地搬了进来。
敖白早已经朝容拓使了个眼神,示意其先把那件事按下,他轻松接住冲过来的孩子,顺手拍了拍,首先对纪墨说:“累坏了吧?快先进去休息,我都收拾好了。”
纪墨打了个呵欠,腰酸背痛,笑着回答:“还行,总算忙完了,大家赶在寒季之前搬进了新家,再累都不觉得累!”
“是啊,咱们西西里海的龙宫总算建起来了,弟兄们盼了好久的。”容拓同样十分感慨,他虽然对敖白刚才的眼神感到惊诧,但还是照办了,因为他毫不怀疑龙王龙后之间的信任和感情。
“哈哈哈~”纪墨朗声大笑,承诺道:“转告弟兄们放心吧,我们知道大家在盼什么,等忙完和猛禽部落的第一次交易后,父王应该就回去了,到时候你带队护送他回去,回来的时候接雌性们过来!”
这话把容拓都听得吓一跳,他坦然表现着自己的兴奋,追问道:“真的吗?都是哪几族的雌性啊?”
单身龙,哪有不盼着早日成家的?
聊天的重心立刻就转移了。
纪墨神采飞扬地介绍道:“我们已经跟父王商量好了的,大部分是雌蛟,其余是雌龙和人鱼。之前因为龙宫没建好,住所没有着落,不好接她们过来,以免委屈了她们,不过现在好了,她们过来就有地方住!嘿,容拓,你们到时候记得热情主动些,争取让雌性们都乐意留下来、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容拓大大方方地点头,“没问题,那是应该的,我家革革也需要一个母亲——不过我有点担心,雌性会介意我家革革吗?纪墨,如果是你,你会介意吗?”
敖白立刻重重咳嗽了一声。
“!”容拓秒懂,歉意一笑,重新发问:“咳咳,我的意思是说,你们觉得雌性会介意我们革革吗?应该不会的吧?革革这么乖,又这么可爱聪明,健康活泼。”
纪墨被问住了,他认真想了想,说:“革革当然是好的,我们都喜欢他。但容拓,你不能老往这个方向想,只要你足够诚心可靠,总会找到满意伴侣的。”
敖白点点头,“纪墨说得对,你别多想,弟兄们都知道革革的身世,你也用不着隐瞒,大大方方的介绍就行。”
纪墨游过去抱起小海鹿,一边逗他一边说:“没事的容拓,你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还有我们啊。”
言下之意就是,纪墨愿意把容革接回家、当成自己孩子照顾——哎,反正沂儿和革革整天一起玩,大家都熟悉,怎么样都行!
“不行!”容拓立刻严肃拒绝,“那怎么行?那样我容拓成什么了?革革是我的孩子啊!”
“就是先这么一说,别紧张,我不跟你抢。”纪墨哭笑不得地解释。
敖白微笑总结道:“行了,都早点休息吧,明天开始挑选合适的珍珠,准备跟猛禽部落交易。纪墨,让父王一起跟着去看看,可以吗?他这几天总跟我提这件事。”
“可以啊,他想看就让他看吧。”纪墨爽快点头,“交易就是那么回事,反正龙果换回来也要给父王看的。”
紧接着,纪墨懊恼一拍额头,说:
“对了!我刚才听黑汀说肖佑摔伤了,也不知道伤得怎么样,咱们上去看看吧。”

第168章 难得情深·新家新气象

容拓立刻表情一僵,扭头去看敖白,因为他总觉得把那件事瞒着纪墨不大好,虽然他知道敖白这样做必定有他的理由。
“现在上岛啊?”敖白微微挑眉,建议道:“你太累了,还是我和容拓去一趟吧,既然黑汀上去看过,伤口肯定已经处理好了,不必担心。”
小龙听到【上岛】就立刻游过来,精力充沛地问:“父王,我也去可以吗?”
敖白摇头,解释道:“太晚了,父王上去看看就回家。沂儿,留下来陪你爸爸好吗?你爸爸很累。”
“呀?”小龙抱着尾巴,赶紧点头:“好!爸爸,我带你去休息,你很累吧?”
纪墨有点反应不过来,迟疑地说:“呃~还、还好吧,也不是特别的累。”
但贴心的小龙已经主动推着纪墨往卧室游,严肃表示:“爸爸累啦,我带爸爸去休息!”
“哎?嘿~”纪墨哭笑不得的被孩子推着游,但心里还是很感动的,因为孩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纪墨最后在门口大喊:“那就你们俩去看肖佑吧,安慰安慰他,那孩子怪不容易的……
敖白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朗声应承道:“好,你放心去休息,肖佑的事情交给我去处理。”
容拓敬畏地看着敖白,佩服于他对伴侣孩子的了解程度之深。
敖白望着卧室方向,目送伴侣的背影消失,温情又宠爱的一笑,然后才招呼容拓父子俩往外游。
直到游出龙宫后,敖白才轻声解释了一句:“并非是我有意瞒着纪墨,我只是不希望他为难而已。”
容拓不解地问:“您是说肖佑那件事吗?我不明白,有什么为难的啊?”
敖白无奈提醒道:“纪墨心善,这你是知道的,你看他一听肖佑受了伤就那么在意。所以,如果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的话,纪墨虽然也会赞同,但他心里会很过意不去,因为他总觉得肖佑成了孤儿很可怜。”
——某些事都交给我去做吧,知道你为难,我不想你跟我在一起总是忧愁。
不得不说,敖白真是把伴侣的性格猜了个十足十!穿越鱼就是这样的:虽然理智上知道该怎么做,但他心里会非常不好受。
容拓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我没想那么多,不过我也觉得纪墨会不好受,唉,他真是善良大度的人鱼,我从前冲动狂妄,做下不少糊涂事,还、还得罪过他,但他居然一点也不记恨我……哎呀,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敖白听到同伴夸自己伴侣好,他骄傲又欢喜,心满意足地说:“纪墨就是那样的性格。当初我们刚结为伴侣就来了西西里,简直一贫如洗,家徒四壁,我很对不起他,不过,他从没抱怨过半句。”
正因为用情至深,考虑到种种,小白龙偶尔才会把封海内的一些事灵活变通、暗中处理掉,最后再巧妙地告诉伴侣结果。
“也不知道将来我的伴侣是什么样子的……”容拓难掩羡慕和期待,又突发奇想,兴奋地问:“对了,纪墨家里还有没有姐妹啊?”
敖白楞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不忍隐瞒同伴,又不好说伴侣家族的不是,最终只得隐晦地说:“有是有,不过都在东海。”
容拓别的事情大大咧咧,但这种性质隐晦的话却是一听就懂,他失落且失望地说:“好吧。”
“没事,海神早已经将一切安排好,等过阵子雌性们接来了,记得多留心。”
容拓满怀期待地点头,然后问:“那咱们还要上去看肖佑吗?”
敖白无奈摇摇头,“不用。今天你去了一次,听纪墨说黑汀也去了,按照肖佑的性格,他肯定被吓着了,以为我们心生怀疑,给他些时间考虑吧。不要小看肖佑,他很不简单,你看他哪里像个幼崽了?”
“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变的原因。”容拓深以为然地颔首。
“家变只是部分原因而已。”敖白提点道,“容拓,你看肖佑的眼神就知道了,其实他很忌惮我,总是控制不住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小白龙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是吗?”容拓十分感兴趣,这感兴趣的其中还夹杂着几分欣赏,“我今天还是第二次见他呢,匆匆忙忙的,没顾得上太多。”
……
两条龙心照不宣,绕着偌大的龙宫游了半圈,低声交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之后,就又回到了大门口。
“行了。”敖白说,“回去歇着吧,容革已经睡着了。”
小海鹿从天亮捣蛋闹腾到天黑,终于筋疲力竭,躺在容拓怀里睡得十分香甜。
“嗯,您也回去吧。”容拓先是告别,然后又促狭地笑着说:“咳咳,我猜纪墨明天肯定会抽空去看肖佑的!”
敖白哑然失笑,摆摆手回家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纪墨睁眼醒来,习惯性躺在床上,甩着尾巴开始沉思,计划着一天的行程安排,同时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新家。
小龙正在隔壁卧室里,认认真真把玩具们从海草筐子里拿出来,挨个儿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台子上,就像在老家时的那样,这是敖白出去准备早餐前交代孩子做的,小家伙一边做事,一边快乐地咿咿呀呀,唱着不成调的儿歌。
纪墨躺着欣赏了许久儿歌,偷得浮生半晌闲,安宁又惬意。最近事情特多,天天都过得跟打仗一样,直到现在搬进了新家,夫夫俩才觉得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
在其位,谋其政。
自从成为了西西里海的管理者,纪墨就像被拧上了发条一样,天天一睁开眼睛就思考着如何为家里的弟兄们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房子有了,这个世界没有票子,全靠个人拳头打拼——所以,只剩下妻子没有着落!
纪墨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恨不得睁开眼睛就看到弟兄们都成家生子的一幕。
小龙浑然不知他爸爸的烦恼,他已经将全部贝壳玩具都整理完毕,满意地拍了拍爪子,停止唱歌,自言自语道:“全都是贝壳呀,红色的,白色的……”边说边用爪子挨个儿点过去,小家伙在自娱自乐。
这都是敖白和纪墨空闲的时候教孩子的:关于数字,关于颜色,关于称呼,关于植物动物房屋海草水果等等等等,关于这整个世界。
敖沂就是夫夫俩的心头宝,如果可以的话,纪墨敖白恨不得把知道的一切全部灌输到孩子的小脑瓜里面,让他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咦?那小子怎么不唱歌了?
纪墨纳闷地想,他慢慢坐起来,扬声询问:“沂儿?你在做什么?”
“呀!”小龙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立刻从旁边的小门游出来,欢快地扑到纪墨怀里,将其直接撞翻。
“爸爸,你醒啦,我等你好久呀。”小龙迫不及待地说。
“你等我做什么?”纪墨重新坐起来,笑着问,“你父王呢?”
“父王出去了,他准备早餐,我在家,保护爸爸!”小龙先解释了一句,又邀请道:“爸爸,去玩好吗?革革送了新的玩具给我。”说着就拉起纪墨往旁边卧室游。
“革革送的?”纪墨好奇重复,“咳咳,那革革送你什么了?”
容革革连路都走不好,居然还知道送礼物了啊?那可真是难得。
“是啊,就是革革送的。”小龙乐呵呵地肯定,他领着纪墨游到隔壁房,然后在海草筐子里抓起一枚鲨鱼牙齿,献宝似的呈到纪墨眼前,眼睛亮晶晶,说:“爸爸,你看呀,喜欢吗?”
小海鹿送的第一份礼物就是鲨鱼牙齿,坚硬锐利,白惨惨。
“呃~”纪墨嘴角抽抽,笑容僵在脸上,憋了好一会儿,才字斟句酌地说:“我、我……这个礼物挺特别的,你喜欢就收着玩吧。”
小孩子心性,只知道新鲜稀奇。小龙把新玩具展示过后、郑重其事地收起来,说;“革革家有很多哦,他给我一个,也给鹰一个。”
鹰?哦对了,昨晚临睡前还想着的,肖佑受伤了,怎么着也得去看看,他一个孤儿,摔伤也没有父母亲人心疼照顾,唉……
“沂儿,待会儿爸爸上岛一趟,去看肖佑,听说他摔伤了,你想去吗?”纪墨立刻就下定了决心。
小龙喜出望外,立刻巴在了纪墨身上,兴奋地滚来滚去,父子俩闹成一团,敖白带着早餐,在欢声笑语中踏进了家门,他微笑道:“什么事情这样高兴?说出来给我听听好吗?”
小龙立刻宣布:“爸爸带我去岛上,我们去看鹰!”
敖白飞快眨了几下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纪墨已经游过来提起了早餐篮子,建议道:“咱们去岛上跟肖佑一起吃早餐算了,看看他伤得怎么样,回来还得忙其它的,今天不大有空。”
“这——”敖白还想说点什么,但小龙已经欢呼雀跃拥着纪墨往外游,纪墨笑眯眯地提着篮子,扭头招呼了一声:“敖白,走吧。”
敖白只得把话咽了回去,明白此时不适宜再阻拦,否则纪墨该觉得奇怪了。
一家三口游出家门,沿途遇到许多的蛟龙,大家刚乔迁新居,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都布满笑意,许多蛟龙还旁敲侧击询问雌性什么时候接来,纪墨一路耐心解释,脸上一直带着笑。
直到游到海岛附近时,纪墨才叹了口气,说:“如果肖佑是海族就好了,家里有的是地方,随便住,也好有个照应。可偏偏他是陆地鹰人,只能独居岛上,唉。”
“这个没有办法,肖佑生来就是鹰。”敖白劝慰道,“不过,弟兄们每天都上去送吃的,顺便探望,已经尽力了。”
迎着朝阳,神清气爽游到海岛岸边,纪墨他们刚准备上去时,肖佑已经循声出来,他因为受了伤,无法练习飞翔,只能在木屋前面走来走去,时不时眺望一眼海边——徘徊踌躇中,心里七上八下,至于究竟是不是盼望海族上来的,肖佑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不过,经过一晚上的沉思,肖佑已经做出了决定
第169章 惊险过关·圣湖出事了?

纪墨远远地就看到了沙滩上站着的雏鹰,他立刻笑了笑,朗声询问:“肖佑,我们上来想找你一起吃早餐,行吗?”
肖佑有些局促,原地不动,想扑扇一下翅膀,偏伤口又痛,过了半晌才极力装作自然地点头,“当然可以,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小龙趴在敖白肩上,探头担心看着肖佑,童言无忌,张嘴就问:“你掉下树了是吗?”
“呃~”肖佑马上觉得尴尬,窘迫地吱吱唔唔,梗着脖子说不出话,自觉无颜面对敖沂澄澈的蓝色大眼睛——兽神啊,为什么敖沂也会知道我从树上摔下来了?雄鹰的脸都让我丢光了!
纪墨他们朝沙滩上走,小龙半天没等到答案,他更加担心了,又问:“爸爸,鹰摔坏了吗?他不说话呀。”
“好了沂儿,没有的事,肖佑他逗你玩的。”纪墨深知雏鹰要强,赶紧轻声打了个圆场。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雏鹰跟前,纪墨将早餐篮子交给敖白提着,他蹲下去,首先查看了一下肖佑的伤势,“嗯,伤口没流血了,还疼吗?”纪墨问,他小心翼翼抬起雏鹰的羽翼,“筋骨没事吧?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这里没有祭司,我们也不怎么懂。”
人鱼只字不提【怎么受的伤】这件事,只询问伤势,这很大程度上减缓了肖佑的尴尬感。
“筋骨没事,只是皮肉伤而已,算不得什么。”肖佑轻声回答,他一动不动,温顺站立,感受着人鱼显而易见的心疼和怜惜,雏鹰又开始觉得鼻子发酸。
“这伤口谁给你包的啊?也太紧了些。”纪墨笑着说,他动手将肖佑伤口上的布条解开,调整过后重新系上。
“是敖沂的容叔叔、小怪……革革的亚父帮我包的。”肖佑暗自叹了口气,忧愁地回答。
小龙本来就极力低头往下看,此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了,他赶紧点头道:“是啊,容叔叔是革革的亚父,革革还在睡觉,他忙呀,所以没有来。”
“忙什么?睡懒觉吗?”肖佑撇嘴,很是鄙夷的小声嘟囔。
小龙磨磨爪子,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反驳道:“革革不懒,他是太累啦。”
“……好吧。”毕竟敖白纪墨在场,肖佑不愿跟笨小龙争执,只得先闭嘴了。
纪墨一般不去干涉小孩子之间的对话,他帮肖佑重新包扎好伤口之后,就领着大家走到火塘边,敖白已经生好了火,大马金刀端坐,正在认真地炖鲜鱼汤。
“过来啊肖佑,你的腿没事吧?”纪墨招呼道。
雏鹰控制不了自己的本能,总是下意识去观察敖白,那是猛禽后代的敏锐直觉,是在遇到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时的本能反应。
——更要命的是,此时的肖佑心里有事,事儿还不小,所以更加没有底气和勇气面对敖白。
“好。”肖佑慢吞吞走过去,故意站在了纪墨身侧,远离敖白。
“本来昨晚就应该上来看看你的,只是昨天我们搬家,实在太忙乱太累了,所以才没上来。”纪墨歉意解释道,他总觉得不解释一句心里不舒坦。
肖佑摇摇头,“你们愿意上来看我,我已经非常感激了,本来你们也用不着照顾我的。”这话表面听着懂事成熟,暗地里却透出一股子心酸苦涩来。
纪墨听了更觉得愧疚,“别这样说,不过顺手罢了,算不得什么。再说了,咱们不是合作伙伴吗?你住在岛上,至少也是我们家的客人嘛,不必太过拘谨守礼。”
“合作伙伴”这四个字狠狠刺醒了肖佑,他忍不住抬头看看后面的山:清晨时分,那山顶笼罩着一层乳白的薄纱,飘渺如同神秘仙境。
“你看什么?”纪墨随口问,想了想又安慰道:“放心住着吧,这岛上没有什么大型野兽,最大只的就是呼噜兽,不过它们不敢下山的。”
小龙一听到【呼噜兽】就兴奋了,他激动地说:“呼、呼噜兽,烤肉好吃,伯父去抓,哥哥烤肉给我吃哦!”
“是吗?你们居然还抓呼噜兽烤了吃?”肖佑好奇问,他上岛这么久,吃的一直都是各种鱼虾,水果就只有椰子,再加上肖佑自己在丛林里摘到的一些。
四个聚在火塘边聚餐聊天,肖佑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安静吃下烤好的鱼肉,只是一直没敢去看敖白的眼神而已。
肖佑几次三番鼓起勇气,但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说出那件事,他心里既着急又懊恼,恨不得扬起翅膀扇自己几下。
怎么就张不开嘴呢?奇怪了!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别乱动,先养好伤再说。”纪墨叮嘱道,“肖佑,慢慢来,你别着急,着急容易误事。凡事贵在坚持,而不在一时拼命。”
雏鹰赞同点头,心中的负罪感更加重,如果不是考虑到种种后果,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说出去的。
幸好,肖佑只是个小孩子,他的秉性不坏,还受了纪墨一家的恩惠,从心底里不愿意做忘恩负义的事、给猛禽一族丢脸。
在朝阳下聚餐的一片愉快友好气氛中,肖佑咬紧牙关,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问话:“你们上过山吗?”
敖白烤虾的动作顿住了一个瞬间,马上又动了起来,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他心里已经松了一口气。
唔,如果肖佑真的选择了【拔毁】,虽然我们也不会说什么,但对于和他之间的合作,恐怕就要重新估量了。
“你说后面的山啊?”纪墨正忙着剥虾喂给小龙吃,他抽空抬头、用下巴点点后面的山,笑着问。
肖佑浑身紧绷,严肃点头。
“当然上去过啊。”纪墨愉快点头,因为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所以他心里毫无芥蒂,神态自若地回答:“我和敖白刚来西西里时就上去过几次,你想上去玩啊?那可要小心些,那山挺陡峭——啊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我又忘了,你有翅膀,可以飞上山的!”纪墨自己把自己逗得大笑出声。
小龙见他爸爸笑得那么开心,他立刻央求道:“爸爸,上山玩吗?我也想去,你为什么不带我?”
“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西西里海只有我和你爸爸两个。”敖白解释道,回忆起往事,他也露出了缅怀的笑意。
小龙十分不解,“没有出生?没有我吗?”
纪墨乐不可支地伸手一弹小龙脑门,说:“是啊,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就像现在你伯父家的弟弟那样。”
小龙更加疑惑了,他暂时无法理解,干脆一头扑进纪墨怀里去,翻滚着恳求:“爸爸,我也要上山玩,你们都去了,不带我,我也要去!爸爸呜呜呜~”
一家三口温馨笑闹,旁边的肖佑顾不上羡慕心酸,先被吓了个半死:完了!原来他们居然上过山?!那他们知道半山腰水潭上面有毒龙果吗?不,他们应该不知道,毕竟毒龙果长在那么隐秘的地方……
肖佑当时瞳孔瞬间扩大,呼吸急促,根本没法被人鱼的愉快笑声感染,他紧张至极,一咬牙一狠心,声音有细微不可控的颤抖,心虚地问;“咳咳,那,你们上山都看到了什么啊?”
纪墨听着肖佑的声音有点儿不对劲,他赶紧先停下跟孩子的玩闹,还以为是孤鹰看到了心里难受,其实他已经很注意言谈举止了,但没办法,孩子跟着,总有不经意的时候。
“哦,这山上啊,嗯……其它没什么,就是树林特别茂盛浓密,走在林子里很压抑。不过没有什么毒虫毒蛇,挺安全的,只有呼噜兽和小型动物,最多的就是各种海鸟了。”纪墨干脆详细介绍了一遍,末了还提醒道:“肖佑,你现在还不大会飞吧?可别上山去,免得出意外。”
唉,你提醒得太晚,我昨天已经上去过了。
雏鹰无奈看着纪墨,叹气。
敖白静静等着可能发生的一切,姿态闲适。
“怎么?你很想上去玩啊?”纪墨好笑地问肖佑,心说孩子就是孩子,总少不了调皮,没有不惦记着玩的。
小龙迅速接过话茬,煞有介事地猛点头,说:“对呀爸爸,他想上山玩,我也想,还有革革,我们都想!”
“沂儿。”敖白只喊了一声、看了一眼,就成功让小龙抱起了尾巴、闭上了嘴,着急地看着纪墨。
前面几句话铺垫好后,肖佑也豁出去了,索性直说:“其实,我昨天练习飞翔时,就是沿着山脚小溪飞上去的,看到了很多你说的呼噜兽。”
这下轮到纪墨惊讶了,“是吗?”
“嗯。我之所以摔伤,就是因为下山太着急,天黑不小心。”肖佑越说越流畅,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敖白慢条斯理地翻烤着鱼,神情颇为愉悦。
“哎,那多不安全啊,下次还是小心些的好。”纪墨不赞同地提醒,他一直以为那棵龙果藤枯死了,因此一点没往那方面去想。
肖佑勇敢抬头,先看了一眼敖白,然后又看着纪墨,说:“我昨天一直往上飞,无意中飞到一个水潭边……然后,我在那附近发现了一棵毒龙果藤,那是你们家的,我就看了看,我没动它!我碰都没有碰!”
正因为心里动过【拔毁它】的念头,肖佑才会下意识用重音强调自己【没动它】。
“!!!”纪墨的笑容凝固了,如遭雷击,彻底惊呆。
敖白伸手按住伴侣的肩,轻轻拍了拍,他终于开口了,微笑着说:“原来你居然能飞到山腰水潭了?真不错。那棵龙果藤我和纪墨是知道的,最近忙,没空上山,你昨天看它结果了没?”
——原来他们知道?幸亏我没动它,真是兽神保佑……
肖佑彻底放松了,无愧于心,他语气轻快地回答:“已经结果啦,你们现在就可以上去看啊。”
纪墨也不傻,他回过神来略一琢磨,立刻扭头看敖白,那眼神狐疑又犀利。
“最近没空上山,反正龙果也还没有成熟,先放着吧。这是西西里海的秘密,肖佑,希望你不要声张出去。”敖白的笑意终于到达了眼底心里,跟肖佑说话时,声音变得更加温和。
——雏鹰这次十分惊险,险些就被西西里海龙王放弃了。
“明白,我会当作什么也没看见的!”肖佑异常干脆地答应,“说起来,我本来就不想知道,不过是恰好发现了而已。”
小龙发现自己又听不懂聊天了,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茫然磨着爪子,憨态可掬。
纪墨越想越不对劲,看了伴侣一眼又一眼,只把敖白看得求饶似的轻声说:“回去给你解释好吗?”
“行,我等着。”纪墨面带微笑,咬牙轻声说话。
肖佑的心病彻底痊愈,开始担心起别的事情,比如说试探着问:“既然你们早已经知道山上有龙果,那为什么还要跟我们部落合作呢?”
敖白刚想回答时,海边飞快地冒出一条龙,乘风破浪急速游过来,那是容拓。
“容拓,怎么了?”纪墨站起来大声问。
容拓的声音很焦急,催促道:“您二位快回来吧,大王子那边派来了护卫龙,说是圣湖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容革革(受伤脸):难道睡觉就不算忙啦?哼哼哼~
小龙:当然算呀!
肖佑(傲然一挥翅膀):呵~

第170章 无措大白龙:过来帮帮我可以吗?

敖白立刻站起来,皱眉担心问:“圣湖出事了?你确定来的是大哥家的护卫龙?”
“确定!”容拓重重点头,“大王子的护卫龙都是我以前在南海认识的,来的那个叫黑滨。”
纪墨惴惴不安,脱口而出:“该不会是青哲出事了吧?”
其实,敖白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也是这个,因为此时的兄长家里也就青哲情况特殊一些了。
容拓先是摇摇头,紧接着又点点头,“算是吧,都有,总之听起来很麻烦,我还没顾得上问。”
“别急,我们先回去,仔细问问那个黑、黑滨!”纪墨嘴上说着不急,身体却立刻动了起来。
肖佑无措地杵在旁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敖白一低头,看到了雏鹰,他解释道:“肖佑,改天有空我们再聊,你先好好养伤吧。”
肖佑回过神来,赶忙点头。
“没事的肖佑,就算你碰巧发现了山上的龙果也没有什么关系,我们都明白了。”纪墨着急之下,话也没有说得太明白,不过他相信以雏鹰的智商、他可以听懂的。
容拓远远听到这几句,他也不由自主松了口气,赞赏地看了几眼雏鹰——肖佑毕竟帮过革革,容拓也不愿看到他心生邪念、误入歧途的一幕。
“你们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往那个位置飞了!”肖佑将胸膛一挺,郑重其事地承诺道,“放心,我对你们家的龙果一点兴趣都没有,那对于我们陆地兽人而言就是毒药而已。”
敖白本来已经转身欲离开,听到肖佑这话时微微一笑,第一次弯腰俯身,主动伸手抚摸了一下肖佑的翅膀,鼓励道:“很好!”
“……我、其实我……谢谢你们。”肖佑震惊又意外地看着西西里海龙王主动亲近自己,心里激动又欢喜,险些将昨日一念之差的所思所想说出去,但话到嘴边又极力忍住了——小小雏鹰,总觉得说出去就特丢脸,最终决定什么也不说。
纪墨在旁边笑眯眯看着,他已经把真相猜出个五六分,只是如今不是追问的时候,只得忍着。纪墨温和地说:“好了,肖佑,你就在家里和沙滩上玩,别进林子,我们有点事,得先回去,改天空了再来看你啊。”
“好!”肖佑重重点头,他很激动,血往头上涌,偷偷去看敖白——因为他很清楚,直到刚才敖白弯腰伸手之后,自己才算真正被接纳了!
雏鹰天生洞察力一流,他非常的确定:之前敖白对自己始终有忌惮和估量,并不十分相信自己——真是兽神庇护啊,幸亏我把龙果这件事说了出去。
没有秘密,一身轻松。
雏鹰终于安心了,他站在沙滩上,朝阳和海风将他的羽翼弄得十分蓬松,柔柔软软地披着,看起来圆滚滚,眼睛大而有神,扑扇着翅膀、一蹦一跳之下,总算有了点小孩子的调皮憨态。
“我要回家啦~”小龙挥舞着爪子大声告别,虽然十分不舍,可惜他还没有自由行动的能力,只能被抱回家。
雏鹰蹦蹦跳跳在后面跟着,认真邀请道:“你下次如果有空的话,记得上来玩,我在后面林子里找到了一种很好吃的水果,不过它还没有成熟,再过几天,它应该就可以吃了,比椰子还好吃的!”
“呀?比椰子好吃?”小龙疑惑眨眨眼睛,随即问:“在哪里啊?”
敖白抱着孩子,和伴侣匆匆忙忙下了海,走了几步就开始划水,小龙获得自由之后,停在浅海处不动,抬头看肖佑。
“在后面林子里,可惜你进不去。”肖佑十分惋惜地说。
两个小家伙一个在海里,一个在沙滩上,友好地聊天。
“沂儿,赶紧的,回家有事!”纪墨不得不开口催促,他非常担心兄长一家的情况。
肖佑轻轻叹了口气,懂事地提醒:“你爸爸叫你了,你先回家吧。”
敖白耐着性子,又喊一声:“沂儿?”
小龙匆匆忙忙回头看一眼,抓紧时间说:“我下次还来,你、你记得呀,好吃的果子!”说完之后,小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游,期间还不放心地回头,又说了一次:“我下次还来的!”
不远处的纪墨干脆一把搂住孩子,带着他游,一家三口加个容拓,飞快地消失在海面上。
“知道了,其实你可以叫我——”肖佑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海面上就空了,海风将他的羽毛吹得蓬松打旋儿,雏鹰有些泄气,不过还是轻声说完:“叫我肖佑。”
※※※
“黑滨呢?”敖白边游边问。
“在龙宫,修伯在陪着他。”容拓简单回答,忍不住还小声问了一句:“咳咳,对了,那个肖佑,他说了吧?”
纪墨斜睨容拓一眼,凉凉地回答:“说了啊,看来你也知道了?”
容拓硬着头皮一笑,然后忙不迭游到敖白那边去,嘴巴紧闭不吭声——那是你们家的事情,是王让瞒着你的,可不是我的主意啊!
“纪墨~”敖白低唤一声,歉意地看着伴侣,“……行了,有空了再跟你聊。”纪墨扶额,没有再追问,他对敖白还是极为信任的,相信对方必定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小龙的心思留在了海岛上,他乖乖被纪墨抱着,实则心事重重地在思考:呀呀呀,下次上岛是什么时候呢?爸爸会同意吗?我该怎么说他才会同意呢?哎呀呀……
没过多久,他们就游回了龙宫。
敖白一行刚进入大殿,黑滨就慌忙站了起来,局促不安,直到看到容拓在后面跟着、他才安心了些。
其实,黑滨他们也算是倒霉蛋。
当时南海龙王敖昆离开前,下令黑滨他们几个留下,供长子敖泱差遣——可惜,敖泱生性不喜这些,他和青哲希图过悠闲惬意的日子,平时根本用不着黑滨他们做什么。认真说起来,今天还是敖泱第一次开口让黑滨帮忙,让他出来西西里海递消息。
黑滨紧张地看着迎面而来的西西里海龙王龙后,以及那个长大了不少的小王子。
“你就是黑滨吧?”纪墨温和地问,“别急,你坐下说话,慢慢地说,细细地说。”
黑滨赶紧点头,却没敢立刻坐下,而是看着大家都坐下了,才小心翼翼地落座。
“是青哲出事了吗?”敖白坐下就问。
黑滨思考了半晌才开口回答:“不完全是。大王子前段时间把走兽部落的塔祭司接过来了,有他看着,说是暂时一切还算正常。出了问题的是走兽部落,他们来圣湖闹,闹得不像话,大王子本想动手的,但、但恪王子死命拦着,塔祭司又走不了,希图的兽父纠缠不休……”
“???”纪墨原本探身认真听着,可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听懂。
“……所以,大王子让我出来一趟,把这些告诉您几位。”黑滨磕磕巴巴地说完,他其实是太紧张了,主要是担心把差事搞砸,还担心纪墨不肯相助。
容拓看了看敖白纪墨的表情,他急得很,又不好吼昔日的同伴,只能耐着性子问:“黑滨,你先说说,走兽部落为什么闹?”
黑滨也知道自己说得颠三倒四、没有条理,他慌乱地“哦”一声,根本没敢抬头看敖白和纪墨,而是下意识将身体侧侧对着容拓,用力咽了咽唾沫,打起精神定心,说:“那是因为他们部落有几个兽人吃了合果,据说、据说身体不大好,所以来找塔祭司。”
这就是很隐晦的说法了,黑滨根本没敢说走兽部落其实是先痛骂了带合果回来的青哲、再痛骂极力主张用药的塔祭司、最后讨伐“卑鄙无耻”的西西里海族——想不到西西里海族如此狡猾龌龊、丧心病狂,居然用那合果,药倒了我部落的几个兽人!!
纪墨心里咯噔一下,他立刻从黑滨躲闪的眼神中明白过来,追问道:“吃了合果身体不大好?怎么个不大好法?”
我的天!该不会是直接……咳咳了吧?难道我们海族的合果、陆地兽人吃不得?闹出人命来可就真麻烦了!还有,听起来像是塔祭司把四颗合果都用出去了似的,他可真大胆呐……
“哦,听说是长时间昏迷不醒,不吃不喝。”黑滨听纪墨直接问了,他才敢顺势回答。
“长时间昏睡?”纪墨听到人没死,才稍微放心了些,“那希图的父亲带着陆地兽人去圣湖的主要目的是什么?接塔祭司回去吗?”
黑滨渐渐不再紧张,说话也流利起来,“是的。他们想把塔祭司接回去,但大王子的伴侣离不得祭司啊,所以大王子不同意让塔祭司回去,提出将那几个吃了合果的陆地兽人接过来、让塔祭司一同照料,可走兽部落不同意,他们坚持要接塔祭司回去,就这样闹起来了。”
敖白蹙眉,说:“希格他们什么意思?大哥的安排有什么不好的?把那几个昏迷的陆地兽人接过来,让他们住在岸上的木屋里,塔祭司不就可以两头不误了?”
容拓忿忿不平地低喝:“真是的!说起来,青哲也是走兽部落的啊,青哲他还是希格的——”
“咳咳咳!”纪墨立刻夸张咳嗽,容拓反应过来,悻悻然闭嘴了,没再往下说。
黑滨低头装傻,其实青哲的过去,早就被希格在争执中说出来了,把敖泱气得想撕了希格——但是,希格毕竟还是走兽部落的族长、是希图的父亲,大白龙没法杀他。
敖白又问了一句:“这又关敖恪什么事?他拦着做什么?”
黑滨老老实实地摇头,“对不起啊,这个我不知道,大王子没跟我说,恪王子整日上去木屋聊天,直到大王子不耐烦了他才下来。”
“啊?好、好吧。”纪墨莫名有些想笑,他忍笑问道:“那大哥叫你过来做什么呢?只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吗?”
黑滨瞬间弹起来,懊恼万分,觉得自己第一次办差表现得糟透了,羞愧至极之下,他赶紧说出了来意:“是这样的:塔祭司很自责,不放心他那几个昏迷的族人,想回部落看看,但青哲身体一直不大舒服,大王子再三请求塔祭司留下……他们已经争执了几次,闹得很僵。所以,大王子让我过来问问,您能不能抽空去一趟圣湖、帮忙劝说劝说?”
黑滨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恳切且准确地看着纪墨。
“我?”纪墨左右张望几眼,指着自己小声问。
黑滨重重点头,“没错,大王子就是这样交代的。求您了,帮帮忙吧,圣湖现在乱糟糟!”

第171章 连夜驰援·乍见僵局

黑滨期待恳求地看着纪墨,心里忐忑不安。
幸好,纪墨当即点头答应:
“当然帮啊!”
穿越鱼心想:大哥当初帮我们家多少,现在圣湖出事了,我怎么可能推脱?
“谢谢,谢谢您!”黑滨控制不住地大喘气,喜出望外的连声道谢。
纪墨一挥手,“谢什么?我们跟大哥家是什么交情啊?说起来,我本来就准备抽空回圣湖看看的,只是最近被事情绊住了脚,唉。”
容拓也吁了口气,大大咧咧地对昔日的同伴说:“嗨,我就说嘛,你瞎担心个什么劲儿啊?我们龙王一家跟大王子的交情简直没得说!”
此时,跟黑滨一样兴奋的还有小龙,他游到纪墨鼻子跟前,惊喜地问:“爸爸,去圣湖吗?找哥哥吗?”
小龙前阵子特伤心,天天怀念离开的伯父一家,纪墨他们不得不一遍遍地解释“你希图哥哥回家了,他家在圣湖,远着呢”——因此,小龙已经牢牢记拙哥哥家在很远的圣湖】这个事实。
纪墨点头,“嗯,爸爸准备去一趟圣湖。不过,你嘛——”纪墨把尾音拉长,开始认真思考。
“我?我跟着去呀,爸爸,带我去!”小龙看到纪墨思考的表情就慌了,当即扑进纪墨怀里开始磨蹭,紧张地反复央求:“爸爸,我想去,带我去,爸爸呜呜呜~”
敖白见状游过来,把小龙抱好,皱着眉头,十分歉意地对黑滨说:“你回去转告我大哥:原本我也想回圣湖一趟的,只是封海内实在有几件麻烦事,我得留下来亲自处理,唉~”
西西里海最迫在眉睫的大事,就是跟猛禽部落的交易。黑修他们对猛禽部落一无所知,西西里海的护卫龙都年轻气盛,容拓跟弗莱本是死对头,同时还得照顾老龙王一行,再加上又得藏住海岛上的龙果秘密……因此,短期内,敖白必须留在封海坐镇。
小白龙的表情,已经不能更加内疚惭愧了。
敖白刚说完,黑滨就急忙回答:“您放心,我们大王子理解的,他让我出来是请您的伴侣回去帮忙,大王子托我转告您不必太过担心!”
“你别说了,我都知道。”敖白轻轻摆手,他虽然没法脱身,但可以安排好伴侣的出行安全,敖白当即嘱咐道:“容拓,我走不开,你多带几个稳重些的弟兄,跟纪墨一起回圣湖一趟。记住,回去后别冲动鲁莽,要听大哥和纪墨的安排。”
“知道,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容拓干脆利落地点头,同时暗中松了一口气:要说上次跟猛禽部落的新族长弗莱碰面时,除了敖白愕然愤怒之外,容拓也十分震惊意外、简直火冒三丈——怎么是你啊?老子眼睛怎么瞎的?握了棵草!你特么居然还当上族长了?!!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容拓再也不是从前那条狂妄无畏的独眼龙了,他现在是西西里海的护卫龙领队,已有大局意识。再说了,敖白身为战斗力强大的龙王,当时都能顾及到封海和族民、按捺下怒火,容拓敬佩之余,同样选择了公私分明,并没有当场爆发、找弗莱解决私怨。
小龙被敖白抱着,焦急地磨着爪子,听大人们商量正事,他知道不可以随便插话,但他真的真的太想跟着去圣湖了,思来想去,小龙着急之下,灵机一动,煞有介事的、奶声奶气的、长长叹息了一记:“哎呀呀……”
听到孩子的稚嫩嗓音充满了忧愁,纪墨下意识看过去,小龙立刻睁大眼睛、满怀期待地回望,纪墨忍笑问道:“沂儿,你怎么了?”
“爸爸,我也去圣湖好吗?我会很听话的!”有敖白在,小龙天生就懂不能闹,转而一本正经地提出了申请,小家伙清楚他父王的喜好。
敖白莞尔,安静看着,他话一贯不多,虽然十分疼爱孩子,却无意中在敖沂面前保持了父亲的威严形象。
“是吗?”纪墨慢条斯理地问,故意逗孩子、不表态。
小龙轻轻从敖白怀里挣脱,游到纪墨跟前,小小声地说:“爸爸,我想去找哥哥玩,可以吗?爸爸,我会听话呀,带我去吧,爸爸呜呜呜~”
黑滨看着西西里海龙王一家和和美美的样子,他彻底不紧张了,笑眯眯看着——刚才的黑滨之所以紧张,完全是因为上次小龙被容敬绑架伤害时,敖白当场暴怒咆哮,容敬血染圣湖的一幕把黑滨等龙吓坏了,导致他根本不敢看敖白的眼睛。
“哎对了,我家革革怎么办呐?”容拓十分苦恼地提出。
纪墨也怔住了,心想小海鹿怎么办?
小龙立刻提议:“革革也去吧,我照顾他呀。”
容拓有些迟疑:“可、革革到时候吃什么?他最喜欢吃鲨鱼肉,别的都不肯吃啊。”
“容革留下来,家里弟兄这么多,个个都抢着照顾他。”敖白建议道,“容拓,把容革交给黑修照顾几天、你觉得怎么样?黑修老成持重,责任心也足够强,又最疼小孩子。”敖白温和尊重的询问同伴意见。
“修伯确实很好。”容拓挠挠头,赞同道,“不过,会不会太麻烦修伯了?革革有时候特调皮捣蛋呐。”
敖白笑笑,安慰道:“没事,白天让有空的弟兄们带着他玩,晚上交给黑修照顾,容革其实也挺乖。带去圣湖不妥,那样他该饿肚子了。”
容拓只得点头,“只能这样了,待会儿我就去问问修伯的意思。”
纪墨沉吟许久,缓缓说道:“这次去圣湖,归期不定,得去看了才知道情况如何。不过,容拓可以提前回来,圣湖有大哥在,打起来是肯定不会输的,难就难在塔祭司和走兽部落了。”
敖白习惯性跟伴侣肩并肩,他低声道:“家里有我在,你大可以放心,容拓不用那么快回来,以防万一。”
此时,小龙再次为自己的圣湖之行争取,他悄悄游到纪墨耳朵边,又问:“爸爸,革革不能去啊?那我呢?我可以去圣湖吗?”
纪墨搂着孩子揉捏了一番,不再逗他,笑着说:“你想去就去吧,不过,一定要听话,因为爸爸是去办事的。”
“呀?呀呀呀!”小龙瞬间就高兴了,惊喜欢呼,颠颠儿绕着纪墨游了一圈又一圈,激动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情。
大概做好了安排后,纪墨精神抖擞地问:“黑滨,既然你说情况紧急,不如现在就启程回去如何?你撑得住吗?”
黑滨猛点头,“没问题,我随时游回去都行!大王子让我听这儿的安排行事。”
“那行,赶紧收拾收拾,争取天黑前赶到圣湖。”纪墨当机立断,他心想凭大哥的性格,不到十分为难头疼的时候、他是不会开口求助的,这如何耽误得?
敖白的担忧程度和伴侣一样,他因为没法去,心里歉疚着,埋头做事,雷厉风行地着手安排一切。
纪墨匆匆回家,准备简单收拾个小包袱出来,重点是挑了几样可能用得着的海族草药。
小龙有个结实小巧的兽皮袋子,那是青哲特意缝了让他拎着去巡海时装小玩意的,此时他也正忙着往袋子里头塞东西。
“沂儿,你做什么呢?”纪墨抽空问了一句。
“这些玩具给哥哥,”小龙认真地说,“哥哥家那么远,看不到海呀,哎~”
纪墨顺手抚摸了一下孩子的脑门,笑着说:“不错,你希图哥哥一定会高兴的,等回来的时候,你还可以给朋友们带点儿好玩的。”
“好,给大家都带!”小龙快乐地忙碌着。
穿越鱼心里感慨道:果然,小孩子都是需要玩伴的。假如没有希图容革、敖沣肖佑,沂儿他就只有我和敖白了——可我们毕竟是成人,没法成为孩子的同龄玩伴,那样他该多孤单、童年多寂寞,连个可以念叨的朋友都没有……
不久之后,一切准备就绪。容拓将小海鹿郑重托付给了老蛟龙黑修,黑修十分乐意地接受了,因为他这个年纪,最盼望的就是儿孙成家立业、生多多的孩子,让家族兴旺延续下去。
“如果家里有事,千万记得通知我,别再瞒着啊!”纪墨严肃提醒伴侣,同时眼里带上了几分促狭和告诫。
敖白知道,纪墨是在提醒自己肖佑的事,他尴尬地笑了笑,小声承诺道:“不会了,没有下次,你不要生气啊。”
“哼,等着我回来再好好问你!”纪墨笑眯眯地说。
容拓扬声大喊,“出发了吧?再晚估计刚进淡水河道就天黑了。”
“出发了出发了!”纪墨回答,小龙拎着他的兽皮袋子,紧紧贴着纪墨,大眼睛闪着热切的光,对传说中的圣湖充满了好奇,虽然他在圣湖出生、之前也回去过,但那时候太小、还不记事,没有留下什么记忆。
敖白一直把纪墨他们送到海沟入口,最后才不得不停下,满脸的无奈,千叮咛万嘱咐,目送他们游进海沟、逐渐消失。
无法避免的,老龙王迅速得知了消息,赶过来将敖白狠训了一顿,老调重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但敖白还是得打起精神去应对、解释。
※※※
夜晚,月上树梢头时分,纪墨他们才游到了圣湖。
面对陌生巨大、清澈静谧的圣湖,小龙有些无措地依偎在纪墨身边,第无数次地问:“爸爸,圣湖到了吗?”
纪墨疲惫点头,“到了,这回是真到了。”
容拓大声吆喝道:“弟兄们,都跟着上去认认大王子的家门哈!”
纪墨领着孩子,熟门熟路地往湖面上游。
他们很快冒出了湖面,在他们身后,黑滨的同伴们、敖恪的护卫龙都好奇跟着,虽然不敢多言。
“沂儿,你看那儿!”纪墨笑着,伸手一指不远处透出温馨亮光的木屋,说:“那就是你伯父的家了!”
小龙十分惊喜,看着漆黑湖面上、不远处有光的大木屋,期待地说;“爸爸,哥哥在家吗?”
“当然在家啊,天黑了不在家在哪?”终于抵达目的地,纪墨的心情很不错,加快速度游。
孰料,刚接近木屋,纪墨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听到木屋里面传来激烈的争执声,末了,是属于塔祭司拔高的严厉愤怒嗓音:“都别说了,我明天必须回部落!”

第172章 懵懂小龙:你不要呜呜呜啦,还是吃烤肉吧。

木屋里面的塔祭司听起来是气得不轻,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把外面湖里的纪墨他们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半晌后,容拓回过神来,啧啧称奇,压低声音问:“嘿?那是塔祭司吧?怎么这么大火气?”
原本即将见到兄长一家的喜悦心情受到了影响,纪墨隐去了笑容,轻声嘱咐道:“弟兄们,不管里面怎么吵,总之咱们不能跟着闹,免得事情弄得没法收场。”
容拓无奈耸耸肩,说:“我们不懂,都听你的吧,塔祭司脾气可不小,不好打交道呐。”
“……还好吧。”纪墨只能这样说。
——怎么说那也是走兽部落的大祭司呢,医术精湛,哪能没点儿脾气啊?
小龙纳闷地依偎在纪墨身边,十分不解,小小声地问:“爸爸,谁在呜呜呜?他、他好生气呀!”
纪墨抚摸了一下孩子的脑门,安慰道;“没事,跟着爸爸,待会儿你就可以跟你希图哥哥玩了。”
语毕,纪墨带领同伴游到木屋台阶前,朗声招呼:“大哥?青哲?希图?”
容拓嗓门最洪亮,他梗着脖子大吼一声:“大王子!”
“啊哈哈哈~”
“噗哈哈~”
“呵呵呵~”
“嘿嘿嘿嘿嘿~”
西西里海跟着来的年轻护卫龙闷笑起来,他们年轻气盛,说实话又都挺没心没肺的,只要不到了绝境,什么场合都可以乐起来。
众护卫龙盲目崇拜地看着容拓纪墨,莫名其妙乐呵呵,容拓得意洋洋,纪墨哭笑不得。小龙也受到了感染,他引颈抬头望,眼里闪着热切的光,奶声奶气地喊:“伯父,哥哥,我来啦~”
其实,早在纪墨喊出了第一声时,木屋里的争执声就已经戛然而止,里面安静了几秒钟。
直到小龙喊出声之后,木屋里面才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踩在木质地板上“咚咚咚”响,而且脚步声不止一道,期间夹杂着希图惊喜不敢置信的询问声:“纪叔叔?容叔叔?沂儿?”
“咣当”一大声,希图“唰”一下飞快跑出来,眉开眼笑,满脸的欢喜,他身后跟着敖泱和敖恪。
小龙瞬间激动了,他趴在台阶上,挥舞着爪子大喊:“哥哥,我在这里!”
“看到了,等着,哥哥去接你!”希图就像从前那样地说,“咚咚咚咚”跑下台阶,顾不得其它,抢先去抱起了小龙,自顾自往木屋里跑,边跑边大喊:“母父,纪叔叔他们来啦!你快看呐!”
纪墨放心地看着希图把孩子抱上去,随口叮嘱一句:“希图,慢慢走。”然后和紧接着走出来的敖泱打了个招呼:“大哥。”
容拓规规矩矩地喊:“大王子。”他那些小弟们顺势也打了个招呼。
敖恪居然也在,他跟敖泱并排站立,看起来颇有一家人、东道主的架势,脸上的微笑十分得体。
“哎?恪王子怎么也在呐?”容拓故作惊诧状,已经不再为过去而回避。
“我跟大哥闲聊罢了,倒是您几位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快请上来说话。”敖恪热情又得体地邀请。
纪墨微笑不语。
敖泱的眼角余光都没有朝旁边的便宜弟弟看一眼,他看到纪墨一行后,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疲惫又欣慰地说:“快上来坐,你们来得可真快,是不是黑滨催的?”
黑滨吓了一跳,立刻紧张表明:“没有!大王子我没有催!我——”
纪墨接过了话茬,笑眯眯地说:“大哥,没有的事,就是我们自己想早点儿过来,没准还能赶得上晚餐啊。”
敖泱终于露出了第一个微笑,他早已经接过了纪墨背着的包袱,催促纪墨容拓等龙赶紧进屋歇息说话。
“大王子,您几位先上去说话,我下去把弟兄们安顿一下。”
“不用你亲自去了。”敖泱温和说,“黑滨,去把客人们安排住下,再准备些食物,屋子都是现成的。”
黑滨彻底松了口气,自觉把差事办得也挺漂亮,欢天喜地地领着黑汀他们下去休息了。
容拓护着纪墨往上走,热络地说着话。
纪墨刚走过露台、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没想到纪叔叔他们来得这么快!”这是希图的惊叹声,他喜滋滋地说:“真好,沂儿也来了。”
“是啊。”这道温和带着笑意、发虚的声音是青哲的,他关心地询问小龙:“沂儿,一路上还顺利吗?累坏你了吧?想吃点儿什么?”
小龙稚嫩的声音传来:“不累呀,爸爸带着我,一直游一直游,天黑了才到圣湖哦!”
敖泱领着纪墨踏进屋子里,纪墨一眼扫过去:客厅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火塘依旧燃烧得旺旺的,温暖和煦;青哲的卧室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了久别重逢、亲亲热热的交谈声。
——而塔祭司,他就站在青哲卧室门口,脸上余怒未消,但又不由自主地探头去看长大了许多的小龙。
纪墨立刻走过去,敬重又亲切地喊:“塔祭司,咱们可好久没见了啊,快过来坐下说话!”说着就自然而然、哥俩好似的揽着塔往火塘边走,微微用力将其按坐在椅子上,脸上一直挂着笑,又扬声询问道:“沂儿,你有没有跟塔祭司打招呼啊?你就是在塔祭司的帮助下出生的,知道不?”
“哼~”年迈的老祭司直挺挺坐在椅子上,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但表情已经缓和了下来。
敖泱放心地把塔祭司交给纪墨,他进屋去,将伴侣搀扶出来,希图也只得抱着小龙走出来了。
“哎,青哲这是怎么了?”纪墨急忙起身去接。
青哲脸色苍白,明显浮肿,眼底一片青黑,腹部微微隆起,脚步虚浮无力——才多久没见?竟然憔悴成了这样!!
容拓都吓得微微张开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昔日面色红润、健康有活力、整天忙这忙那的青哲居然短时间衰弱至此!!
青哲看着朋友们的惊讶表情,笑容有些无奈,但无一丝抱怨悔恨。
“呃~”容拓狼狈回神,慌忙拉过一把椅子,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咳咳!来来来,青哲你坐这吧。”
塔祭司本来担心地伸了伸手,看到纪墨过去搀扶后才默默缩回来,脸上的怒容彻底消失了,满脸的担心,叹了口气。
“小心,来,坐吧。”纪墨和敖泱一边一个,照顾青哲坐下。
“谢谢。”青哲虽然憔悴衰弱,但眼睛非常有神采,他握着纪墨的手,高兴地说:“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你大哥明明是昨天才请黑滨出去递消息的,肯定累坏了吧?”
“还行,不怎么累。”纪墨说着,视线落在了青哲明显水肿、冰凉无力的手上,眉头皱起,心渐渐提起来。
——怪不得了!青哲的情况这么糟糕,大哥怎么敢让塔祭司回部落去?
敖泱进屋后就一直挂着微笑,没有再发出半句叹息,温和询问侄儿道:“沂儿,你想吃点什么?鱼虾还是烤肉?”
小龙瞬间想起了【革革只吃鲨鱼肉所以不能来】这件事,他马上懂事地表示:“伯父,我吃什么都可以!”
希图立刻询问道:“亚父,让我来烤肉吧?”
敖泱点头,“行,随你,把弟弟抱好了,别摔了他。”
“知道,我抱着,摔不了!”希图自信地说,手脚轻快地忙碌起来,圣湖最近快吵翻了天,希图一个小虎崽,还不到理事的年纪,最多只能在一旁扶着他母父,心情异常沉重不安。
幸好,纪墨他们到了,希图马上就放下心来,因为在他心目中,纪墨总会有办法的。
青哲的精神头很好,居然想亲自去炖汤、准备吃的——当然,马上被众人拦了下来。
“快别!”纪墨劝阻道,“我们喜欢自己烤着吃,这样更有味道。”
“就是,我就喜欢自己随意撒调料米粉的感觉!”容拓义正词严地表示。
塔祭司终于开口了,他没好气地说:“快回屋歇着吧,出来做什么?再出什么意外我也没有法子了!”老祭司说这话时也是带着火气,主要因为他几次三番提出要回部落、却都被敖泱拦下了。
出意外?之前出什么意外了?纪墨立刻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他反应过来:黑滨肯定是有所隐瞒、并没有和盘托出!
青哲的笑容和眼里的光同时消失,又开始紧张,手不由自主地放到了腹部。
木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谁都没有笑。
希图无奈无助且愤怒,但又被耳提面命不准对塔祭司不敬,为了他母父的安全,小虎崽只能忍着,拼命提醒自己别冲动、别气跑了塔祭司。
大人们都知道轻重,对唯一愿意来圣湖且有经验的祭司,只能顺着、供着。
但小龙天真单纯,懵懵懂懂,在短暂的尴尬静默中,小龙严肃地看着塔祭司、好心劝道:“不要呜呜呜了,好吗?来吃烤肉吧。哥哥,给他烤一块,可以吗?”
噗——
容拓一下子没忍住笑,嘴角抽抽,肩膀耸动。
“呃……当然可以啊。”希图反应过来后,闷声答应。
纪墨啼笑皆非,连忙代为道歉,对老祭司说:“不好意思啊塔祭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沂儿他还小,什么也不懂,您别往心里去啊。”又扭头提醒小龙道:“沂儿,这就是塔祭司,你一定要有礼貌,知道吗?”
小龙抱着尾巴,努力睁大眼睛认真听,一本正经点头,说:“知道啦,我听爸爸的话。”
期间,青哲敖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