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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史上第一佛修 BY 青丘千夜(上)

攻:謝徵鴻
受:聞春湘

主攻文

聞春湘身為一代魔修宗師,自認見多識廣,修為高深,唯獨在一個人身上遭了秧。
那便是明明頂著一頭青絲,卻笑眯眯說自己是佛修的謝徵鴻。
又名:
#和尚和禿驢不是一個物種#
#拈花指是什麼鬼#
作者親媽,慢熱黨,HE,傳授花粉科普貼請查看微博。
↑↑↑
大概是貌似純良吃人不吐骨頭的佛修攻★和貌似陰險實際純良的魔修受?的故事。
謝謝基友酥可的封面,棒棒噠╭(╯3╰)╮
ps:本文和現實的佛教沒有半毛錢關係,若出現什麼佛教術語,那純屬作者為了提高逼格用的。信佛的妹子或者考據的妹子一定不要較真哦(づ ̄3 ̄)づ╭~
嗯,題材看題目就知道。

內容標籤:強強 近水樓台 天作之合 仙俠修真
搜索關鍵字:主角:謝徵鴻,聞春湘 ┃ 配角:_(:з」∠)_沒想 ┃ 其他:修真

  第1章 楔子
  
  篤篤篤。
  不知來處的木魚聲充斥著整個大殿,遵循著某種奇特的韻律,顯得格外的神秘與嚴肅。
  金色的佛光在空中此起彼伏,沐浴其中彷彿能夠聽見陣陣禪音。而在這若隱若現的佛光中,一尊巨大的身影正居其中。
  他有千面,每一面上無時無刻不在交替著喜怒哀樂。
  他有千言,每一言都帶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能量。
  而在他的坐下,又有無數羅漢菩薩各立一邊,有坐著的,有躺著的,千奇百怪;然而他們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超然物外的神情,似乎在憐憫,又似乎在悲哀。他們本該超然物外,不理會任何身外之事,然而此刻他們卻聚集在一起,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悲憫。
  在這大雄寶殿裏,最中間跪著一個白衣僧人。
  同樣的看不清面容,只是相比於殿中的其他仙人,他身上的金光很不穩定,彷彿即將要控制不住,隨時會爆發出來。
  與其說他身上是白衣,不如說是無衣。
  它是來自於三十三重天外的法寶,玄之又玄,沒有形態,沒有特徵。你想讓它是什麼,它便是什麼。這樣的玄妙物事很多仙人甚至都沒有聽說過,即使大興如佛教,也找不出第二件來。
  「若此有則彼有,若此生則彼生;若此無則彼無,若此滅則彼滅。諸法由因緣生,緣謝法還滅。是故,天道永恆,萬物自有其定數。」那尊巨大的身影一張口,這滿殿的佛光就有彷彿有了生命一般跳躍。若能得到一二機緣,這些佛光未必不能化形,超脫自我。
  底下那僧人未發一言。
  「佛子,何為法?」
  「任持自性,軌生物解。」
  ……
  「何為佛?」
  「何為道?」
  「慧根深種,虛妄纏身。」
  「罷,或許你之機緣不在我佛。」
  僧人猛然抬頭,眼中隱隱閃現淚光,然而矛盾的情緒很快將心中的不安壓下,再度跪拜了下去,「是弟子無能。」
  ……
  「既如此,許你百世輪回,尋你己身法印!」
  「阿彌陀佛。」隨著那尊金色身影的一聲落下,滿殿的羅漢菩薩一同道出這句佛語。
  諸行無常,諸法無我。
  因果相續,涅槃相續。
  吾等在此,靜候佛子歸來。

  卷一 莫道春來晚  
  第2章
  
  道春中世界。
  因真寺。
  在寺廟看似輝煌實際老舊黯淡的廟宇之後,緊靠著後山的地方有一間小小的琉璃磚瓦房。
  磚瓦房裡空空蕩蕩,灰塵落滿了一地,在而這房間正中間,那些鋪滿的灰塵突然消失的一乾二淨,方圓五步之內不沾半點塵埃。在這乾淨的方寸之地中,坐著一個青發如瀑,灰色僧袍的年輕男子。
  他手上戴著一串佛珠,由隨處可見的菩提子串成,顯得有些老舊。他的僧袍也是普普通通,沒有任何附加的陣法效用。
  除去他年輕俊美的皮相之外,怎麼看都是一個落魄的帶發修行的准僧人。
  徵鴻從入定中醒來,原本就俊美的臉更多了幾分出塵之氣,然而他的目光太過於冷淡,若不是會轉動,幾乎讓人以為他是個瞎子。
  然而他不但不是瞎子,還是一個年僅二十歲就成就金丹的佛修。在這個缺乏人才的修真界,別說二十歲的金丹,就是二十歲的築基期都難找!
  他的修為,從來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徵鴻本名姓謝,這個姓氏是他在被因真寺的前任主持撿到的時候包裹裏帶著的,幾乎沒有任何用處。二十年前,因真寺還遠遠沒有現在這般落魄,一個撿到的凡人小孩子自然是不可能不經過任何考驗就成為方丈弟子。在這些棄嬰長到八歲之時,因真寺的長老才會將他們集合起來,有慧根的收為弟子,沒有慧根,適合俗世的要麼就放出去做凡人,要麼就推薦給其他交好的門派。
  總而言之,是沒有什麼特殊待遇的。
  謝徵鴻三歲,過目成誦,聽上一遍的經文能夠完整說出來,長老們教導弟子經義的時候他觸類旁通舉一反三,喜壞了因真寺上上下下包括主持在內的長老,都等著將他收為弟子。
  最後,因真寺的方丈慧正將他收為關門弟子,準備悉心教導,日後說不定還能送他進入大世界的本宗明禪宗修行。等到謝徵鴻測得天靈根體質,更是讓慧正驚喜不已。只不過慧正怕小孩子沒定性,容易驕傲,更怕他的資質為外界所知害了他,在受邀出行去法修宗門論道之時將他帶在身邊,一去就是三年,因真寺的人才算淡忘了他。
  十七年前,道春中世界不知道從哪裡來了一個大魔頭,同魔道好幾個魔尊打了一架,一一獲勝。這本來沒有什麼,可惜這個新出爐的魔尊最恨佛修,直接上因真寺挑戰,打敗了所有長老並搶走了因真寺的鎮門之寶《觀音圖錄第一卷》,隨後又傳出這魔尊乃是從大世界而來,重傷未愈修為倒退,身上寶物不計其數,引得道春中世界好些個長老們出手,因真寺為了奪回法典更是精英盡出!
  最後,魔尊被打敗囚禁,長老們去了十之八、九,因真寺的精英們更是一去無回,幾乎都戰死在那一場爭鬥中。而鎮門的法典至今沒有找回,因真寺一下子從道春中世界的頂尖宗門變為如今不入流艱難求存的小小寺廟,修為最高之人也不過金丹初期。而當年的謝徵鴻,更是無人問津,直到幾個月前,謝徵鴻穿著一身僧袍,拿出自己的信物重新入了因真寺的門牆。
  現在,他被隨意打發到這間曾經只有寺中弟子犯錯才能住的房間裏。好吧,因真寺現在上上下下,也不會超過二十個弟子。
  因真寺曾經是道春中世界最負盛名的佛修寺廟之一,寺廟中更是出過位列三千大世界之上九天諸佛的菩薩果位之人!歷史悠長,在無數小世界裏留下傳說。
  然而,終究是曾經。
  神魔佛三界大戰之後,各類道統一一斷絕,如今在這道春中世界裏,已經難得找到一部傳承多年的完整的法典。幾乎所有門派的鎮門法典均有殘缺,甚至有些門派可憐的只有區區幾頁殘頁,剩下的盡數都由後人修補。
  而在那場毀天滅地的大戰之後,別說如以前一般先天道體遍地走的修仙好苗子,連差了好幾等的純淨道體之人都是無數門派爭相搶奪的目標。
  大世界如此,中小世界更是如此。
  那些在大戰末期之後出生的人多數都成了一個門派老祖似的人物,無數大陣護法守著,一出山就得強制飛升。可惜哪怕頂尖戰力再厲害,也架不住如今青黃不接的現狀。哪一個門派的老祖敢先飛升,下一秒這個門派就能被瓜分,弟子資源都得被搶走。
  於是,無數中小世界,都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狀態。
  因真寺,絕對是受到大戰摧殘最嚴重的寺廟之一。
  隨後,因真寺不但不能恢復元氣,反而又被摧殘了一次,法典丟失,精英戰死,還有一些資質不錯的弟子通通還俗投靠了別家,連同寺裏的一些寶物經文也全部被帶走。靈脈靈泉,妖獸靈草,佛骨舍利更是被湧上門來的各種門派盡數瓜分。
  一夜之間,因真寺就從一個龐然大物變成了夾縫裏求生的小可憐,創造了道春中世界門派衰敗速度最快的記錄。
  誰讓佛修的進境慢,要求還苛刻呢!
  在這樣的情況下,謝徵鴻沒有剃度,明顯還混的不好的模樣過來投靠,怎麼會有好待遇?對於因真寺來說,所謂的好待遇大概就是給個有明心靜氣效果的蒲團,佛珠什麼的了。
  這一切,謝徵鴻知道的一清二楚。
  甚至,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因真寺衰敗的全過程了。
  然而,這不關他的事情。
  謝徵鴻和主持在外遊歷的幾年,慧正就發現這個他以為有慧根的好苗子根本沒有任何慈悲之心。他生性冷淡,一切都不放在他的眼中,給他一卷經書,哪怕有人死在他面前,他也不會抬一下眼皮。
  這樣的人,冷情冷性,合該是天生的魔道之人!
  慧正終究捨不得將這樣一個天才送給別人,沒有給他剃度,而是讓謝徵鴻代發修行,也沒有取法號,更沒有取名字,還是路過的一個老財主發現這個小孩子沒有名字,隨口取了「徵鴻」二字。
  慧正來不及將謝徵鴻的性子扭轉過來,就奔赴到了對付那位魔尊的戰場,一去不回,臨走前留下謝徵鴻一個幾歲的小孩子在那個荒山破廟裏等著。
  謝徵鴻對此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生而記事,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如何拋棄他,也知道他是如何到了因真寺。他好像天生就知道很多事情,順著感覺走就能安安穩穩的活下來。
  他心中更是清楚的知道,他的一生都屬於佛門,只是他暫時進不了佛門。
  謝徵鴻低頭,看著右手手背的那一朵白蓮。
  九十八朵花瓣,唯獨缺了最裡面的兩片。
  更重要的是,除了謝徵鴻自己,沒有人看的見它。
  蓮,在佛教的經義裏,本來就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八歲之時,謝徵鴻從這朵蓮花裡學到了一部名為《無量長生經》的修行法典,至今不過十六年,順利突破築基金丹,順風順水,不留半點痕跡。
  甚至連道春中世界裏號稱算盡天機,天下金丹天才盡數囊括其中的「天丹榜」裏也沒有他的名字。
  這一切,謝徵鴻也沒有想去瞭解探尋的欲、望,有那個時間,他不如多去找散落的佛經殘頁,誦讀一遍心經。
  直到三個月前,謝徵鴻突然做夢,夢到了自己小時候見到的一個人。
  那個時候,他還跟在慧正身邊,慧正和一個門派的掌門論道,那個掌門讓門下弟子帶著謝徵鴻出去散心,途中謝徵鴻那個不甘不願帶著小孩子散佈的弟子走散,撞到了一個很年輕也很好看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好看的連一向平靜無波的謝正鴻都不禁多看了幾眼。古怪的是這麼好看的人,在大街上卻沒有一個人發現,好像當他不存在一般從他身邊走過去。
  「小孩兒,你能看清我?」
  謝正鴻沒有說話,他當然看的很清楚。
  「偶爾,有著特殊道體的小孩子也的確能夠看見一些小法術。」那男人本來還有些想要親近他,然而還沒彎腰,臉色就變了變,「你身上,好重的和尚氣!」
  謝徵鴻看著自己手上那一串慧正給的佛珠,一言不發。
  「罷了,本尊和小孩子發什麼脾氣。」那男人輕笑了兩聲,「我生平最討厭的就是和尚。看你還有頭髮,就當做件好事吧。」說完,他勾了勾手指,謝徵鴻平地飛起,一下子就被那個找他的弟子發現。那個弟子想要感謝一下某位同道幫忙之時,卻找不到人,只好威逼利誘著讓謝徵鴻不要把他走散的事情說出去。
  謝徵鴻本來早已經忘記了這件事,然而他在修行之時,毫無預兆的想起了那個男人。
  謝徵鴻想了想,自己初成金丹之時在暗地裡幫因真寺解決了好幾次麻煩,算是還清了因真寺是因果。他親生父母那邊,自己也化作遊方術士治好了他們的重病;給他取名字的老財主本該為山賊所殺,自己也將他救了出來。
  他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那個男人的因果,似乎已經不欠什麼了。
  謝徵鴻認識那個男人,那個男人很有名氣,他的聲名曾經鼎盛到整個道春中世界都瑟瑟發抖。
  一代魔尊,聞春湘。
  如今被囚禁在因真寺「不存在」的第三座山裡。
  就在,這間房子的後面。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大家也看出來了,謝徵鴻就是楔子裏的佛子,現在是他的第九十九世輪回。
  七情六慾什麼的已經幾乎沒有了。
  
  第3章
  
  眾所周知,因真寺後面是只有兩座山的。
  這兩座山說不上靈氣稀薄,但是絕對說不上濃鬱,這樣的山脈到處都有,實在沒有什麼好探究的。
  而謝徵鴻因為手上那個奇特蓮花印的原因,很久以前就發現因真寺其實是有三座山的。只是第三座山被天然的大陣包圍,難以發現。在因真寺定山於此之前,偶爾也會有人陰陽差錯的進入第三座山,流傳出各種奇奇怪怪的傳聞。直到因真寺的第一任主持不小心發現了它並且刻意強化了大陣,將它作為因真寺的一條後路,由每一任主持口口相告,絕無記載。
  當年慧正在奔赴戰場前,絕沒有想過因真寺去了那麼多人,卻一個都沒能回來。好不容易將聞春湘囚禁在這第三座山之時,慧正悲哀的發現因真寺已經人心不齊,這個秘密說出來只會成為壓垮因真寺的最後一根稻草。他選擇了就地坐化,而這個秘密,也就成為了永久的秘密。
  當初參與與聞春湘一戰的人已經全部身死道消,而聞春湘究竟是被鎮壓還是身亡一直沒有定論。不是沒有人想過聞春湘可能會被囚禁在因真寺,不過當各門各派乃至魔道修士都到因真寺搜刮一遍之後,修真界就默認了聞春湘已經死亡的說法。
  而一個已經死去的修士,不管他的聲名多麼顯赫,都會被人遺忘。
  為了更好的摸清楚進入這個大陣的方法,謝徵鴻在這裡已經呆了好幾個月。勉強推算出在今夜月圓之時,大陣會出現一絲縫隙,自己可以趁機進去查看。
  圓月高懸。
  謝徵鴻走到那第一座山和第二座山中間,在心中默念起心經來。
  也不知道念了多久,耳邊會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波動,夾雜在呼呼的風聲中,顯得格外詭異。
  謝徵鴻睜開眼睛,對著空無一物的地方直直的撞了過去,他的身型瞬間被吞沒。月光照射下來,沒有任何阻礙,好像這裡從來有人來過一般。
  謝徵鴻進入之後,印入眼簾的便是一條長長的隧道,洞口壁上鑲嵌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髮著朦朦朧朧的微光。在這個隧洞裏,居然一絲靈氣也無?
  謝徵鴻對陣法並不如何瞭解,不過他很清楚再厲害的修士,若是被一個沒有一絲靈氣的地方被囚禁,幾十年或者幾百年過去的話,說不定就要如凡人一般死在這個地方。修士是魚,靈氣是水,沒有水的魚註定是活不下去的。
  哪怕這個是最厲害的那條魚也是如此。
  謝徵鴻越走越快,在走這條路的時候,他看見了金銀珠寶,看見了功法神兵,看見了紅粉骷髏,看見了徵戰不休;而他的腳步從來未曾停留一步。這些令大能們頭疼無比的陣法似乎根本沒有對他發揮出效用。
  慧正說謝徵鴻合該是一個魔道之人,實在是錯的很了。
  所以他沒能更進一步,只能在因真寺裏當個主持。
  「十幾年了,我還以為你們這些和尚的耐心會更好一些。」隧洞的最終口,忽然傳來一個冷冷清清的聲音,大珠小珠落玉盤,清脆悅耳卻沒有帶著一絲人氣。
  謝徵鴻下意識的順著聲音望去,彷彿他還是一個小孩子,對面還是一個說著「和尚氣難聞」的漂亮男人。
  就好像冰封已久的河流忽然遭遇了大晴天,河水刷的一下子消融,順著河道奔騰入海;久不逢甘露的人看見了一片綠洲,萬紫千紅;所有升上天空的煙花在同一刻全部綻放,映亮了整個天空!
  哪怕這個洞口其實光線暗淡,謝徵鴻還是一下子就看清了這個人。
  他和謝徵鴻記憶裏的影像,沒有半分不同。
  如聞春湘這樣的人物,任何人見了都不會忘記他,而是會清清楚楚的印刻在心裡。他好像天生就帶著蠱惑人心的特質,看見他彷彿就看見了你想要擁有的一切。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天地同壽,移山倒海;甚至是萬人至尊!
  不……
  他比這些還要更加……更加的……
  謝徵鴻手中蓮花印忽而一閃,在這個灰暗的地方沒有掀起任何動靜。而謝徵鴻立刻便清醒了過來。
  「真沒意思。」聞春湘不屑的撇撇嘴,這樣的動作放在他臉上顯得格外好看,「你是上界哪宗的?」
  他其實沒有看見來的人是誰,他的問話也不針對任何人。
  不過哪怕不看,他也知道來的會是什麼人。
  除了他最討厭的物種之外,還能有誰?
  謝徵鴻低聲念了句「阿彌陀佛」,徹底暴露在聞春湘的視線之中。
  聞春湘看清了謝徵鴻的臉,視線忍不住在他的頭髮上流連了許久,臉上難得的帶了些疑惑,「道家弟子?」可是這人明明一身的和尚氣息,只是看那僧袍窮酸的聞春湘都不想再看第二次。
  「在下是因真寺弟子,並非法修。」謝徵鴻一本正經的回答到。
  看樣子也不可能是。
  法修要是穿成這個樣子,師門絕無可能放他們下山丟人的。
  聞春湘身為魔修,都覺得這個樣子是丟了整個修士的臉。
  因真寺,不就是那些打輸了就不要臉一起上想要拿回他墊桌腳的佛經的那群禿驢?
  「什麼時候中世界的佛修宗門已經開明到帶發修行的弟子也可以成為嫡傳了麼?」聞春湘嗤笑一聲,「你膽子不小,敢一個人進來。」小小的金丹期,還敢孤身一人過來見他?他還是被人小瞧的厲害了!
  「聞尊主並不能把我怎麼樣。」謝徵鴻一本正經的回答到。
  聞春湘全身上下就穿了一件黑衣的衣服,只是凡人用的布料,頭上的發簪,手上的手鐲,脖子上的項鍊,都是頂尖的壓制靈力的法寶。更加引人注目的,還是囚禁住聞春湘四肢的巨大鐵鍊。
  那鐵鍊上面刻畫了無數陣法符文,稍微盯久了看便覺得心神動搖。這樣的東西,絕對不是道春中世界已知的任何一件材料。
  「你大可試試。」聞春湘聽完冷笑道,身上的鐵鍊嘩嘩作響,然而即使如此,聞春湘也沒能移動半步。
  該死!
  聞春湘在心裡咒罵了一聲,看著謝徵鴻的眼神也越發不善了起來。
  真的以為他真的沒有半點反抗力氣了麼?
  天真!
  「我來救尊主出去。」謝徵鴻察覺到聞春湘的殺意,低頭想了想,自己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說出自己的來意,說不定對方是把他當敵人了。
  「出去?我為什麼要出去,我在這裡呆的挺好。」聞春湘一臉不解的說道,表情真摯的幾乎以假亂真了。
  「我說真的。」謝徵鴻微微皺眉。
  聞春湘長長的「哦」了一聲,「我也說的是真的。」
  他看上去很傻麼?莫名其妙就有個帶著頭髮的男人說自己是佛修,還是過來救自己的,他是被囚禁起來了不假,可是腦子還是正常的。
  謝徵鴻不知道自己此時應該說些什麼,他現在只是單純的想要救聞春湘出去還個因果,接下來就可以順順利利的離開了。可是聞春湘卻不想出去,自己是尊重他的選擇,還是再等一等呢?
  ……還是再等一等吧。
  謝徵鴻當著聞春湘的面,正對著他順著牆壁閉目而坐,口裡開始念念有詞: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
  念完了爛大街的心經,又念了《大悲咒》,念完了《大悲咒》,又念了《佛說阿彌陀經》《佛說地藏菩薩本願經》,幾乎都讓眼前這個人全部都來了一遍。
  聽在聞春湘耳朵裏,就是嗡嗡嗡的作響,耳朵疼腦袋也疼!
  「閉嘴!」聞春湘忍無可忍,怒吼道。
  謝徵鴻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聞春湘慍怒的臉,十分不解。
  大概是他不喜歡這一段吧,謝徵鴻如此想到。
  繼續念。
  這下種類更繁多了……
  聞春湘頭痛無比,虎落平陽被犬欺,這年頭的和尚真是越來越奸詐了!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在這個沒有一點靈氣的地方,念!多!久!
  作者有話要說:  謝徵鴻大概就是那種天然黑……他順著自己的直覺去做一件最可能說服聞春湘的事情。
  但是他自己沒有認真的想過這樣做代表著啥。
  說得好聽點就是「高冷禁慾範」,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看我真誠的眼睛~

  第4章
  
  事實證明,和一個和尚,哪怕是有頭髮的和尚比耐心,都是自尋死路的行為。
  謝徵鴻已經整整念了一個月的經,但是每天都沒有重樣。佛教的經典實在是太多了,別說區區一個月,就算再來一個月都沒有問題。不過令人驚奇的還是謝徵鴻,這麼多的經典,他居然一字不差的全部背了出來。
  是的,別看聞春湘特別討厭和尚,討厭和尚也是有資本的。那些什麼佛教經典啥的,聞春湘也同樣是倒背如流。俗話說,最瞭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敵人,這句話放在聞春湘身上也很適用。
  不過,一隻蚊子在你身邊嗡嗡嗡了一個月,就算是聖人也受不了。有那麼幾次聞春湘都快忍不住想要和謝徵鴻同歸於盡了。難道這人都沒有感覺到他的金丹已經搖搖欲墜了麼?
  「夠了,你到底想要做什麼?」聞春湘終於沒忍住,低聲喝道。
  「我相救尊主出去。」謝徵鴻正色到。
  「我實話實說,你一個小小的金丹,沒法救我。」聞春湘冷笑了一聲,「看見我身上的鐵鍊了麼?它叫捆仙繩,是仿造傳說中的仙器而做出來的。放眼整個道春中世界,你都找不到東西打開它。我話已至此,你還是趕緊走吧。」
  謝徵鴻沈思了一下,知道恐怕聞春湘被囚禁在這裡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於是心裡也有些無奈,「尊主昔年救過貧僧,不全了這番因果,我無法碎丹成嬰。」
  「我救過你?你怕是記錯了。」聞春湘不耐煩了,「我看見和尚都恨不得將他們一個個給殺了,怎麼可能會救你。滾,趕緊滾,本尊還想要清靜清靜。」
  「不急。」謝徵鴻搖搖頭,「關押尊主的陣法三十九天一開,還剩下幾天,還請尊主諒解。」
  所以他還得聽好幾天的經文?
  聞春湘意識到這個事實,只覺得流年不利。以他的修為,被囚禁個幾千年也不算什麼,他不是沒有辦法出去。而且現在大世界裏到處有人找他,還不如在這裡安心呆著。
  「小和尚,你喜歡經書麼?」聞春湘眼珠子轉了轉,臉上帶出了些笑容來,「我去不少佛修的寺廟挑戰過,幾乎都沒輸,我有不少佛教經典,隨便給你一本你就能證得菩薩或者羅漢果位。若是你現在開始閉嘴,出去後幫我做件事,我就送你一本,順便你的因果也能解了,如何?」
  謝徵鴻的臉色果然有些驚訝,可能他沒想到堂堂一個魔尊手裡居然還收藏著無數佛教經典吧。
  聞春湘心裡冷笑了兩聲,不管是佛修還是法修甚至是魔修,只要聽見功法這兩個字,沒有不動心的。聞春湘有收集癖,每每打敗一些人就要將他們的功法搶過來看看順便印證己身之道,久而久之,他幾乎成了所有人攻擊的對象。
  抓到了聞春湘就相當於抓到了一座功法閣,這樣的誘惑怎麼可能不吸引人出手?
  「貧僧不過金丹期,已有自身機緣所在。尊主好意,貧僧心領了。」謝徵鴻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和尚,你可知道貪心不足蛇吞象,你要是得寸進尺我可就一本都不給了。」聞春湘認定謝徵鴻在虛心假意。
  「出家人不打誑語。」
  「得了吧,你還沒剃度呢!」聞春湘看了看謝徵鴻的頭髮,笑道,「別說是剃度,恐怕你也沒有受戒吧。我猜猜,你是不是得到了一本不錯的佛修功法,於是就修了野狐禪?」所謂野狐禪,說的正是除去正宗佛修之外的修士,也就是俗稱的野路子。「你看你身上,既沒有佛寶,也沒有法、輪,連像樣的舍利子佛珠都沒有,你說你是因真寺的弟子,金丹期修士,不覺得漏洞太多了麼?」
  「因真寺在十幾年前同尊主對戰,死傷殆盡。如今整座寺廟裏,也找不出一件像樣的佛寶來。」謝徵鴻回答到,「法寶只是身外之物,過於依賴外物只會適得其反。佛修修心不修法,阿彌陀佛。」
  「好一個修心不修法。」聞春湘眼神一凝,充滿了無可言說的威勢。
  他的四肢都被綁的牢牢的,可是彷彿下一刻他便會脫困而出,整個山洞裏的氣氛都壓抑的古怪。
  謝徵鴻離聞春湘很近,被這氣勢一衝擊,臉上、手上、脖子上都現出了一條條的血痕,那件沒有任何防護力的僧衣也瞬間變的破破爛爛。
  「就算我被囚禁,我要殺你也不過易如反掌!」聞春湘臉上逐漸蔓延出一陣古怪的花紋,「給我滾出去。本尊架前,不容你放肆。」
  謝徵鴻被氣勢一壓,雙腿頓時軟了起來,想要運轉一下法力,卻發現在這個沒有靈氣的地方根本毫無辦法,丹田裡的金丹不住的旋轉,越轉越快,似乎再承受一下這樣的壓力就會立刻破碎。
  謝徵鴻知道自己不能退,他幾乎沒有挪動一步。
  他不知道聞春湘此刻的狀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
  過往二十年的種種忽然在他腦海裡不住的飄過。慧正對他的怒其不爭,師兄弟們的嫉妒,凡人的覬覦與怒罵,一下子在他腦海裡浮現。
  那些往常他不曾注意過的小事也在記憶裏被一一浮現出來。
  他身處紅塵二十載,卻從未真的睜開眼去看看那俗世。
  忽然,手上蓮花印大放光芒,形成一個薄薄的光暈,將謝徵鴻整個人都籠罩了起來。
  聞春湘見狀臉色一變,氣勢立刻就收了回來。只是收的急了,臉色不由的變了變。
  蓮花印?功德圈?
  這人莫非是轉世重修的佛界菩薩或者羅漢不成?
  聞春湘心思變了再變。
  出身大世界的他可清楚的很,別看現在修真界氣運綿延,實際上他所在的大世界已經足足有三千年沒有出現成功飛升之人了。那些驚才絕艷的前輩們,無論修行的是何種功法,大半都死在了天劫之下,少數幾個才修成了散仙。甚至有傳言說,仙界內部也出了一些問題,所以飛升才會困難那麼多!
  聞春湘不敢確定眼前的謝徵鴻究竟是不是佛界的大能轉世。因為在佛修宗門裡,有一門秘法,可以讓弟子輪回十世,積攢功德,若十世輪回完心向佛門,初心不改,便可證得無上菩薩身,立地成佛。可是這秘法聞春湘也只在自己搶來的秘笈裏見過一點記載,真正的秘法早已失散多時了。
  聞春湘原本以為謝徵鴻不過是個虛情假意之徒,如今反而對他改觀了。恐怕這人之前說的都是真的,哪怕他現在看上去像極了野狐禪。
  哈哈哈!
  聞春湘覺得很好笑。
  如今的佛修宗門也早已經不是遠古時候的佛修宗門了。什麼修心不修法早就被拋之腦後,在聞春湘看來,現在什麼明禪宗止律宗不過是披著佛門的皮,另類的法修罷了。看那些所謂的佛修長老一個個都想要證怒目金剛身就知道了。
  而眼前這個人,無疑是天生的佛修,卻在這種鳥不拉屎的世界裏,當了個野狐禪。
  有趣,太有趣了!
  或許,他可以換種方法玩一玩。
  謝徵鴻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眼前有一張泛黃的羊皮卷,上面隱隱約約印刻著不少符文,但是他稍稍注目,便覺得頭疼無比。
  「你若是真想救我,就用你的精血在上面寫下你的名字,和我訂立契約。」聞春湘笑的十分純良,這樣的笑容讓他本身的魅力幾乎發揮到了百分之百,「放心,這是平等契約,我不會利用它做什麼,你若是不信,我可以發心魔誓言。」
  「好。」謝徵鴻幾乎問也不問,便咬破舌尖,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怕我害你?」
  「以尊主之能,殺我易如反掌。」謝徵鴻輕聲說道。
  「好了,契約成立。」聞春湘眉心之間忽然裂開了一條縫,一縷輕煙從眉心而出,附在了那羊皮卷之上。羊皮卷顫顫悠悠的浮在半空之中,忽然變成了一串骨珠,綁在了謝徵鴻右手之上。至於原來那串佛珠,則在瞬間變的粉身碎骨。
  「現在,你帶我出去吧。」聞春湘的聲音出現在謝徵鴻的腦海裡,「這是我的身外化身,有化神期的實力,就算在大世界我也能保你不死。」
  謝徵鴻下意識的抬頭看眼前的聞春湘本尊。
  「看什麼,還不走?」聞春湘笑了笑,「不過是一心二用而已。」
  「尊主,您這能換成佛珠樣式麼?」謝徵鴻小心翼翼的問道,雖然他是不怎麼介意,但是帶著一串骨珠也未免太奇怪了些。
  「對外你就說是舍利子好了。」聞春湘瞪了他一眼,「本座堂堂一代魔尊,變成佛珠什麼豈不可笑?」
  重點……在這裡麼?
  謝徵鴻在契約成立之時,已經知道這是上古修士結盟時所用。聞春湘不能對他有一絲傷害,他亦如此。他們兩個人的契約關係也不能宣之於口,違者自有契約懲罰。
  不過,謝徵鴻本來只想將聞春湘救出去就了結因果的,如今看來,是不可能的。
  聞春湘在訂立契約之時,時間設定是一千年,而一個金丹修士的壽命,也不過三百年。
  謝徵鴻有心想要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對了,謝徵鴻,道春中世界最厲害的門派叫什麼來著?」
  「尊主說的可是歸元宗?」
  「沒錯,就這個烏龜宗!」聞春湘的聲音頗有些咬牙切齒,「當年大戰的時候那些人根本不是我一合之敵,都是那烏龜宗的幾個長老趁我不備用捆仙繩暗算了我,他們一定有人和上界有聯繫。我們像個辦法混進去,說不定有解開我束縛的辦法!」
  「……尊主不是說沒有辦法麼?」
  「那當然是騙你的!」
  
  第5章
  
  謝徵鴻和聞春湘從因真寺的洞府裏出來,就和因真寺的現任主持說了一聲離開了。
  這些天,足夠聞春湘把謝徵鴻從頭到腳都瞭解了一遍,在知道謝徵鴻完全是自己修行沒有任何人指導的情況下修行到金丹期的時候,著實驚訝了一下。不過與此相對的,就是謝徵鴻對於修真界的一些常識一竅不通,什麼法器,什麼符籙陣法根本就一竅不通。
  這也難怪,謝徵鴻就算生而記事,滿打滿算活二十年,去掉前期的八年,剩下的時候幾乎都在熟讀佛經和閉關修行中度過,哪裡還有時間去瞭解修真界的是是非非?
  「你好歹也是因真寺弟子,難道練的不是因真寺的《觀音圖錄》麼?」聞春湘在知道謝徵鴻修行的乃是一部《無量長生經》之時,十分奇怪。
  「……尊主是不是忘記了,你將《觀音圖錄》帶走了。」謝徵鴻反問道。
  「哦,好像是!那是因真寺弟子自己學藝不精。雖然你們因真寺裏圖錄只有第一卷,可是學的也未免太差勁了。你想要學《觀音圖錄》麼,我可以給你。」聞春湘問道。
  「《無量長生經》佛法高深,我至今不過入門,貪多嚼不爛,多謝尊主了。」謝徵鴻拒絕到。
  「我們現在好歹是一張契約書上的人,本座不喜那些虛的,叫我聞……前輩就好了。」聞春湘話沒出口就想起謝徵鴻勉強還算得上是個佛修,於是只好改口。
  「聞前輩。」謝徵鴻從善如流的喊道。
  「恩。」聞春湘矜持的應了一聲,「你不想留在因真寺將它發揚光大麼?你本來是前任住持的弟子,又是金丹期,就算當個掌門也不算什麼。」
  「我與因真寺因果已了。」謝徵鴻平靜的說道。
  「……哈哈,你這個性子真是太合我的意了!」聞春湘停了一會兒才出聲說道,「你這麼個樣子,想必因真寺的禿驢很喜歡你吧。」
  「住持對我,不鹹不淡。」甚至有點厭惡他。不過謝徵鴻不喜歡說人壞話,因此點到即止。
  「唔,其實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會說什麼,我大概也猜得到。大概是說你無心無情,應該去修魔,對不對?」
  謝徵鴻想起當年慧正的話,默認了。
  「那是他見識短淺。你這個性子若是放在大世界的明禪宗或者止律宗,說不定就要被當做核心弟子培養了。」聞春湘的笑聲在謝徵鴻腦海裡慢慢響起,「你這個樣子,才是真正的佛修弟子,佛修講究超然物外,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在意才是正確的做法。所以你活著,他死了,就是這麼簡單。本座縱橫修真界幾千年,大中小世界都見過不少,你還是我見到的第一個這麼年輕就有佛性的修士。」
  謝徵鴻可疑的有些沈默。
  當年慧正對他說他應該去修魔的時候,謝徵鴻沒有任何表情的聽完了慧正的指責。然而現在被聞春湘這麼一說,他心裡反而有些小小的輕鬆。
  也許,他並不像自己以為的那般不在意。
  「天丹榜又更新了!最近怎麼更新的這麼勤快?」
  「還不是前些天被刺激的?歸元宗的一個嫡傳弟子外出結丹歸來,如今不過三十歲,空降天丹榜排行第十三位,尊號‘七殺真君’,以一敵五斬殺三名金丹初期,重傷兩名金丹中期,要不是他剛剛結丹境界不穩,排名還得往上提!」
  「唉,和這些人比起來,我五十年了還沒有築基成功,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酒樓裏的修士幾乎都在談論最近天丹榜上的排位變化問題,順便哀嘆自己一下時運不濟等等。
  「天丹榜是個什麼東西?」謝徵鴻坐在角落裏,面前就擺了一壺靈茶和一盤糕點,聞春湘在酒樓裏聽了好一會兒,突然出聲問道。
  「就是囊括道春中世界所有金丹修士的榜單,由幾個大門派一起煉製的法寶,可以捕捉一絲天道氣息,根本金丹修士本身的戰力、潛力、根基等做個排行。」謝徵鴻用神念回答到。
  「這種東西還真是每個世界都有。」聞春湘哦了一聲,這種東西說的好聽是為了激勵後人,說的不好聽就是讓那些金丹修士為了排位自相殘殺。千萬個金丹裏才能殺出一個百人榜,這樣既淘汰了那些丹藥堆上去的,也淘汰了那些運道不好的,最後能留下來的幾乎都是大宗門的弟子,少數幾個散修也通通被招攬了過來,以這樣是手段來保證自己宗門金丹弟子的絕對優勢,是很多世界的門派都常用的一種方法。
  可惜,就算這個天丹榜的背後含義大家都知道,修士們還是為了在天丹榜前排留下自己的名字而努力。能夠不在乎名利成就大道的有多少?還不如努力前進幾位換取一些勢力的青睞,為自己帶來更多的資源呢!
  「那你的名字在有上面麼,排行多少位?」
  「沒有。」謝徵鴻淡定的回答,「我從結成金丹開始,上面就沒有我的名字,我也不知道原因。」
  聞春湘剛才的問話不過是多此一舉而已,心想要是上面會有你這麼個輪回重修可能是佛界羅漢的名字才是奇了大鬼。不過謝徵鴻身邊有他在,怎麼能這麼浪費就當一個安安靜靜不被人知道的佛修呢?
  聞春湘也有自己的小算盤,那些佛修宗門一個個傲氣的不行,要是自己教出一個佛修大能來,還不得將那些人的臉打的啪啪響!
  「我們要混進歸元宗,你已經是金丹期,不可能從頭開始去參加弟子招選。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由他們主動來招攬你。天丹榜前十,這個位置應該足夠他們過來拉攏你了。」一個有潛力的天才修士每個宗門都不嫌多,不然人家費盡心思弄這麼個天丹榜出來難道真的只是為了讓修真界知道有多少金丹修士麼?還不是為了顯示自己宗門的底蘊和實力?
  謝徵鴻聽見聞春湘的提議下意識的就想要拒絕。
  如果真的出現在金丹榜上,隨之而來的就是不同的挑戰和廝殺,很麻煩。
  可惜聞春湘和他呆了幾天也弄清楚了謝徵鴻的性子,懶洋洋的帶著點磁性的聲音在謝徵鴻腦海裡響起,「你想聽本尊唱《十八摸》麼?」
  謝徵鴻愣了一會兒,眼裡難得的出現了一絲掙紮,最終還是妥協了。
  聞春湘還真唱過,完全沒在調上,可惜聞春湘在唱的時候順便用上了功法,聲音一旦在謝徵鴻腦海裡響起,就會有各種赤、裸的男男女女,人類妖怪在謝徵鴻腦海裡浮現。雖然謝徵鴻對此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是經常被這麼荼毒,尤其是那些長的稀奇古怪的妖怪在腦海裡直播雙修的畫面,饒是聖人也受不了。
  謝徵鴻想,什麼時候自己能夠對聞春湘弄的古怪玩意兒一點都不在意了,自己估計也就修成大道了。
  「早這樣不就完了,你現在可別學那些和尚一樣口不對心。」聞春湘孜孜不倦的說道。
  謝徵鴻下意識的遮罩了他。
  聞春湘笑了笑,自顧自的說了起來,「你閉上眼睛,將神念放在你的蓮花印上,它為你遮蔽了天機,只要打開它就可以。然後,你需要去買幾件趁手的法器和符籙什麼的。你的《無量長生功》我沒有聽說過,估計是別的大世界的一種傳承,你最好看看裡面有沒有攻擊用的術法。」
  謝徵鴻一一照做。
  遙遠處,在幾大宗門的門口,以及各大修士聚集的城市,印刻著天丹榜的石碑忽然又起了變化。
  一個名字忽然出現在石碑之上,以一種驚人的速度不斷往上升,瞬間吸引了眾多修士的目光。
  「這……莫非又有哪一個積累雄厚的修士成就金丹了?」
  「這個躥升速度說不定能進百人榜!」
  「謝徵鴻,這是誰?」
  「沒聽說過啊,咦,怎麼還沒有停!」
  眾人相互交換了一下消息,發現沒有人認識一個叫謝徵鴻的。不過姓謝的話,會不會和新安洲的謝大世家有什麼關係?
  「看,那個名字已經進了前百位了!」
  「這般根基雄厚,當真是少見啊!」
  「超過了‘風魔真君’,已經到達五十位了!」
  「莫非又要出一個七殺真君麼?」修士們心裡暗暗驚訝道,最近天丹榜上怎麼一下子出現了這麼多天才金丹修士?好像之前萎靡的修真界現狀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莫非,這是他們道春中世界崛起的時候了麼?
  「停了終於停了!」
  「半佛真君謝徵鴻,天丹榜排行第二十七位。」
  作者有話要說:  23333不要問我為什麼謝徵鴻知道聞春湘唱的《十八摸》不在調上!
  
  第6章
  
  奇珍閣。
  「掌櫃的,你們這裡有千年以上的佛心木麼?」謝徵鴻穿著一身純白色的僧袍,一張俊秀的臉沒有任何表情,出奇的給人一種極為安靜的氣息,看上去很有些高僧的架勢。當然,他不主動承認的話,大多數人都只會以為他身上的是樣式別緻的法衣,而不是僧袍。
  畢竟,佛修這種修士,大多數人分辨他們還是看頭髮。
  「佛心木?抱歉啊這位客人,現在別說是千年以上的佛心木了,百年以上都沒有了。」掌櫃的露出抱歉的笑容,大概是看謝徵鴻有些不解,於是主動解釋道,「是這樣的,聖心佛君三思法師近來新得了幾頁佛經殘卷,有不少心得,於是在捨身寺裏開壇講法,佛心木都被人收購送給三思法師了。聽說他會將佛心木雕刻成佛珠,送給有緣人。現在別說我這裡沒有佛心木,您走遍剩下幾個珍寶閣也是沒有的。」
  佛心木是佛修法器常用的材料之一,幾乎只有佛修才能改變它的形態用來入藥或者煉器,故此得名。用來抵抗心魔或者對付魔修都有些作用,算是比較雞肋又常見的東西。百年的佛心木幾乎沒有多少作用,千年的才能煉製不錯的法器,到了萬年,佛心木的價格就要連續翻好幾倍。十萬年的佛心木幾乎只有大世界裏才有,道春中世界出品的最為珍貴的佛心木不過三萬七千年,如今是佛修第一大宗華嚴宗住持的本命法寶!
  其他道途的修士一般會選擇隨身帶上一串佛心木的珠子,幾乎都年幼時父輩師長去佛修宗門求的,有利於小孩子清修。換言之,就是上好的佛心木幾乎都是被寺廟給壟斷的,因此每一個賣法器材料的店鋪的庫存都不多。正如這個掌櫃的所說,恐怕再繼續走下去也找不到合用的。
  「我見這位道友氣度不凡,不如去捨身寺裏碰碰運氣,說不定到時候三思法師會送您一串佛珠呢!」掌櫃的好心的說道,「要不道友看看其他的東西?我這裡還有不少佛修用的法器。」
  謝徵鴻點了點頭,他現在幾乎是空無一物。身上的法衣和須彌納芥子幾乎都是聞春湘給他的,可是法器這種東西用不用的順手只有自己知道,因此聞春湘的意思是讓他先找點材料溫養溫養,再去找煉器師幫忙煉製一件法器來。
  「你運氣還真不怎麼樣,既然這樣,你就先看看其他法器吧。等會兒我教你一套‘大日神掌’,你好好學學,差不多夠你防身了。」聞春湘懶洋洋的聲音在謝徵鴻腦海裡響起。
  「大日神掌?」謝徵鴻記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功法的名字。
  「大世界五大佛修宗門之一的淨土宗的功法,當年我打敗了他們宗門的一個長老搶過來的,好像是如來神掌的衍化功法。我全部記住了,挺容易學的,勉強湊合。」聞春湘輕飄飄的說出一句足以讓佛修弟子吐血的話來。先不說淨土宗在佛修心中的神聖地位,這個功法不管放在哪個世界都是讓人眼紅的。就算不是佛修,其他修士看見了也會心動。佛修功法不同於佛修,還是有不少修士會兼修。
  謝徵鴻突然想起了自己是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的了。似乎當年慧正就因為在因真寺裏表現格外出眾,得到了上界的嘉許,獎勵了他大日神掌的前五式。不過慧正當年來沒有來得及參透,本來打算好好領悟一番再去和聞春湘打的,不過現在看來,就算他學會了估計也沒戲。
  「你現在最好還沒有自己的轉法、輪,最好先挑幾串防禦用的法寶,比如金剛罩環,搬山印什麼的。你的《無量長生經》裡面記載的幾句佛道真言也挺不錯的。」聞春湘耐心指點到,似乎比一般的佛修弟子們還要對佛修來的更加瞭解一些。
  說出去,誰相信他會是不可一世的魔尊呢?
  謝徵鴻輕輕嗯了一聲,和掌櫃的一起去二樓看佛道法器。
  「這位道友請看,這是是一串攻擊用的佛珠,名喚七寶真法珠,共計一百零八顆,其中主佛珠是一顆七寶菩提子,若是在使用的時候輔以手印,將是一件不遜於上品法器的法寶,就算是金丹期,也足夠用了!」掌櫃的如數家珍的指著陣法櫃裏的一串佛珠。它整個呈現淡淡的灰紅色,有種古樸大氣的美,顯得十分漂亮。當然更漂亮的還是它的價格,一百三十塊上品靈石,這價格就算買一件上品法器估計也差不多了。
  見謝徵鴻盯著價格看,掌櫃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這價格雖然是貴了點,但是想必您也知道,上品法器好弄,但是佛道法器不好弄。而且最近魔修比較倡狂,佛修法器就更加供不應求了。」不然這串佛珠也不可能留到現在,大家都是識貨的人。只是這價格實在是有些高,嚇跑了不少客人。要不是掌櫃的覺得謝徵鴻不是一般人,恐怕也不會這麼熱心的推薦。
  「喲,七寶菩提子,還不錯,你買吧。我搶……我給你的戒指裏應該足夠買下它。」聞春湘連忙改口道。畢竟自己用身外化身夜晚出去打劫那些修士,說出去也實在是丟臉。可是誰讓謝徵鴻身無長物,並且還幾乎沒有攻擊用的術法呢?等著謝徵鴻賺靈石來,恐怕一百年都過去了。
  不過這些都還算是前期投資,謝徵鴻這個人一向將事情分的清楚,居然還認真的給聞春湘寫了欠條,也是讓聞春湘哭笑不得。等到謝徵鴻名氣上來了,自然有無數勢力上趕著給他送靈石,不用擔心其他。這年頭佛修好找,但是如謝徵鴻一般純良的佛修真是太不好找了!
  「恩,我要了。」謝徵鴻聽了聞春湘的話,毫不猶豫的點頭。
  「好的,道友你再看看其他的。」掌櫃的見謝徵鴻這麼爽快,就忍不住給謝徵鴻推銷一下其他的好東西,這麼爽快的主顧還是少見,能多賣出點東西也好。
  「道友既然爽快,在下也不和道友客氣。前些日子,我們這裡收到了一方威力奇大的法器,煉器師說它曾經是上品法寶,是從古遺跡裏挖出來的。但是時間太久,而且上古煉器之法和現在差異甚大,難以修補,這才掉了品階。道友請看,三方印,印章上刻著的乃是‘貪嗔癡’三字,據說用得好甚至可以引發敵人心魔,讓之陷入幻境之中。不過,我們奇珍閣的修士卻沒法達到這個效果。」掌櫃的說來有些心酸,他們雖然背靠著大勢力,但是還是根基淺薄,這三方印除非有上佳的佛道功法輔助,不然很難發揮它原本的威力。
  但是佛修是出名的修行艱難,到現在天丹榜上最有名的聖心佛君三思大師出身第一佛修大宗華嚴宗,戰力也只勉強夠得上第九,其餘其他佛修,更是不值一提。這三方印聽名字就知道和三思大師關係不淺,可惜三思大師修的「降龍羅漢」道,根本無需外力法寶。再者,華嚴宗什麼好的佛寶沒有,哪裡用得著到他們這小店鋪裏買東西?
  「你想買?」聞春湘感受到謝徵鴻的心動,問道。
  「恩,有了它,我能夠還清你欠債的日子能夠提前。或許,我和它有緣。」謝徵鴻在看見這三方印的第一眼就覺得這應該是自己的東西。哪怕它現在掉了品階,但是《無量長生經》裏有溫養法寶的秘法,說不定能夠修復一二。
  「我們現在可是一體的,那些東西不算什麼。你想買就買吧。」聞春湘十分大方。
  「多少靈石?」謝徵鴻問道。
  「五百靈石,我要了!」忽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個修士來,一身滿滿的煞氣。
  作者有話要說:  X年X月X日,謝徵鴻借聞春湘XXX靈石XX法寶X年X月X日,謝徵鴻借聞春湘XX佛經
  X年X月X日,……
  很多年以後,謝徵鴻發現自己借了聞春湘很多東西,打算還的時候,聞春湘是這麼表示的:「利息只接受肉償!」
  
  第7章
  
  三方印雖然難得,但是絕對到不了五百上品靈石的地步。
  五百上品靈石,就算買好幾件上品法器都足夠了。
  大部分金丹真君都有錢,不過這麼有錢的也少見。
  謝徵鴻和掌櫃的兩人一同看向那個說話的人,發現是一個長相俊朗但是眉間帶著邪氣的青年,他身上的煞氣更是駭人,幾乎讓人難以直視。
  「這……這位道友,這個先來後到。」掌櫃的被那人一身煞氣所攝,幾乎快要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五百上品靈石雖然很多,但也要看對象的。這青年看起來極不好惹,掌櫃的實在不想和他做生意。誰知道這五百兩是不是買命錢呢?
  青年見這掌櫃戰戰兢兢的模樣,並不放在心上。自從他出師以來,大部分的修士見到他都彷彿看見了妖魔鬼怪一般,若不是自己出身名門正派,恐怕少不得就要被人給「除魔衛道」了。他也知道奪人所愛不太好,只是自己找遍好幾個賣法器的店鋪,都沒有看得上眼的。這三方印雖然掉了品階,但是品相十分不俗,他才起了購買之心。
  「這小子,倒是修魔的好料子,有趣有趣。」聞春湘的聲音在謝徵鴻腦海裡響起,「他應該是散魔之體,極為少見,不過料想在這個破落的中世界,也沒有幾個人能發現的了。你看他那煞氣,幾乎都快成實質了,若是好好修煉一番,嘖嘖……」
  「你要買它麼?」青年看向一旁的謝徵鴻,見他看見自己沒有半點慌張之態,流露出的修為氣息也極為純粹,臉色略微緩和了些。他伸手指了指那三方印,神色頗為冷靜,「在下前些日子得罪了萬魔穀的人,正需要一些佛寶防身,只是佛寶少見,還請道友割愛。」
  謝徵鴻也沒有想到眼前的青年居然會開口解釋。萬魔穀的名聲很大,在魔道中的地位差不多相當于歸元宗在正道中的地位,天丹榜上有名的金丹魔頭,萬魔穀就佔了一半。眾所周知對付魔修最好用的法寶便是佛修用的法器。眼前的青年說到這個份上,謝徵鴻實在是不好拒絕。
  「你亮出你佛修的身份,和他一起走。」聞春湘突然說到,「你現在缺的就是實戰經驗,我見他金丹通透,恐怕在天丹榜上也是有名的人物。你現在雖然排在第二十七位,終究是沒什麼名氣。」至於謝徵鴻很有可能因為對方而對上萬魔穀的事情,完全沒有被聞春湘考慮在內。
  他已經是魔道最負盛名的魔尊之一,對魔道修士的伎倆清楚的很,就算虎落平陽,也不是這些小嘍囉可以對付得了的。再者,聞春湘看的出來,謝徵鴻到現在為止恐怕手上都沒有沾過血。
  如此,聞春湘少不得要用重錘好好調、教一二了。不然他身上的捆仙繩什麼時候才能被弄斷?
  謝徵鴻心領神會,明白了聞春湘的意思。
  「在下有一法,可兩全其美。」
  「說來聽聽。」
  「在下謝徵鴻,不才正是佛修出身。我見這三方印與我有緣,實在難以割愛。再者,在下有特殊法門,可以溫養法寶。道友得了這三方印,恐怕難以發揮它的威力。不如與在下一起,若是有魔修來襲,也好為道友分擔一二。」謝徵鴻本身生的不錯,一身氣質令人心折,亮出佛修的身份也不算太突兀。這番話若是換了別人來說,總有攀龍附鳳之嫌,然而由謝徵鴻說出來,卻彷彿是一代高僧的風範。
  別說是眼前的青年,就算是自認為見多識廣的聞春湘也被謝徵鴻這表現給嚇了一跳。
  和尚很能裝啊!要不是聞春湘剛才親自指點了謝徵鴻一番,恐怕也要被謝徵鴻這表現給欺瞞了過去。聞春湘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對謝徵鴻瞭若指掌,卻不想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殊不知,謝徵鴻雖然在某些方面很遲鈍,但好歹也是幾歲開始就獨自生活的人,又要保證自己活下去,又要修行功法,哪裡真的會如白紙一張呢?他似乎天生就知道如何交友,如何行事,只是平日裏極少見人,也難以發揮而已。
  「你就是那個一成金丹便排名第二十七的半佛真君?」青年上下打量了謝徵鴻一眼,重點在他的頭髮上流連了一會兒,「難怪稱號是半佛了。」恐怕是個散修莫名其妙的得了佛修傳承才會如此。「既然如此,那就多謝道友了。在下沈破天,落劍宗弟子。」
  「原來是沈道友。」謝徵鴻從善如流的接話道。
  「你說的法子的確可以兩全其美。只是我遇上的是天丹榜排行第十一的魔頭‘幽鬼五客’,也是天丹榜中唯一的由五個人組成的稱號。他們五人就是同胞兄弟,默契非常,若非五人難以計算威力,恐怕連天丹榜前十也有一戰之力。我與他們對上也只好且戰且退。」沈破天實話實說到。
  若是換了別人是這個處境,恐怕恨不得多幾個人過來幫忙分擔壓力,如沈破天這般「實誠」的人實在是少見的很。
  「多謝沈道友告之,只是幽鬼五客既是魔道修士,與我等佛修是不死不休。今日就算我不幫忙,他日他們也少不得會找我的麻煩。還請沈道友不要推辭。」謝徵鴻平靜回答到。
  沈破天沈思了一會兒,「道友說的在理,那就麻煩道友了。」
  謝徵鴻若無其事的點點頭,接著轉頭看向掌櫃,「這三方印我要了,還請掌櫃的說個價錢。」
  這番表現放在沈破天和掌櫃的眼裡,頓時又對謝徵鴻高看了兩分。
  能夠對排名第十三位的「七殺真君」和「幽鬼五客」如此淡然處之,心理素質真是很不錯,前途無量啊!
  「承惠三百靈石,零頭在下已經給去了。」
  「多謝。」謝徵鴻將靈石付給掌櫃,將三方印和那七寶佛珠認主,佛珠串在了手腕上,三方印則是被收入眉心見溫養,隨後朝著沈破天拱手,「沈道友,請。」
  沈破天點點頭,和謝徵鴻一道走了。
  掌櫃的連忙喊來幫工的人,將這個消息賣給天機閣的人。
  排名第二十七的新晉金丹真君和七殺真君一起聯合行動了,恐怕接下來的天丹榜,還得再變一變!
  
  第8章
  
  沈破天的到來給謝徵鴻帶來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謝徵鴻對道春中世界的現狀瞭解不深,聞春湘知道的道春中世界的人物僅限於和他打過架的,那幾乎都是一宗之主的人物,距離如今的謝徵鴻實在是有些遠。相反,沈破天出身落劍宗,大門派的弟子,天丹榜上排名第十三,稱得上是落劍宗最被看好的人物之一,這樣的人所知道的事情,自然要比想像中多多了。
  沈破天看著性格冷淡,實際上卻是個冷面熱心的人。因為渾身煞氣的緣故很少有朋友,佛修們看見沈破天就忍不住想要念念經,弄得沈破天對佛修的態度一直不太好。直到遇見謝徵鴻這半吊子【沈破天是這麼認為的】,才扭轉了對佛修的一絲絲印象。因此在知道謝徵鴻剛剛結成金丹,出來遊歷的時候不過才一個月少許,頓時就盡職盡責的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告知。
  比如如今修真界的第一宗門就是聞春湘口中的烏龜宗歸元宗,而沈破天所在的落劍宗則是滿門劍修,能夠和歸元宗有一拼之力,但是頂尖戰力少,只得曲居第二,緊接著就是飛霞宗排名第三,全部是女修的繡弦閣排名第四,佛修第一宗門華嚴宗排名第五,以上就是道春中世界的「五大宗」,剩下的二三流宗門浩如煙海,沈破天一個沒記住。
  而沈破天口中的幽鬼五客正是魔道第一宗門萬魔穀之人。萬魔穀並非一個嚴格的門派,而是一個鬆散的魔修聯盟。仙道叛徒,妖修魔修幾乎都在裡面,目前是由兩大魔尊統治,戰力或許比歸元宗還要高一些。不過也正因為魔道之人毫無信任可言,穀內自相殘殺的多得是,反而在和仙道對戰中佔據了下風。
  「十幾年前,新出爐的魔尊聞春湘被五大宗長老和不少宗門世家的人聯手消滅,狠狠的挫了魔修銳氣,因此這些年來才算太平。」沈破天開始了陳述,神情中很有對沒有見到那場大戰的遺憾之情。
  聞春湘在謝徵鴻腦海裡冷哼了一聲,「屁!本尊還活的好好的,要不是那五大宗勾結上界之人趁著我傷重未愈暗算於我,我怎麼會被困住?至於那幾個魔尊,呵呵,他們恨不得我早死,免得去搶地盤呢!我當年收集的那些東西,可不得便宜了他們!」
  謝徵鴻無言以對,他很想提醒一下聞春湘注意形象,不要隨口說臟話,但是他還是保持了沈默。因為他知道他現在要是說話,恐怕又要回到「因真寺的禿驢們的錯」身上來,他躺著也是中槍的,乾脆就不說了。
  「因為十幾年前的大戰,如今仙魔兩道局勢青黃不接,天丹榜上的修士都成了香餑餑。若是被捲入正魔兩道的鬥爭,恐怕傳承都會斷絕,因此高級修士們定下約定,不得出手傷害天丹榜上的後輩,無論正邪。但是天丹榜上的修士自相殘殺卻是被允許的。」說到這裡,沈破天的煞氣更重了一些,「三個月前,我斬殺了幾個邪魔外道,沒想到他們正是幽鬼五客的手下。他們想要衝擊天丹榜前十,不斷的吸取天丹榜修士的金丹,於是就盯上了我。趁著現在他們魔功未成,必須早下手!」
  「……我覺得他越來越適合當個魔修了。」聞春湘幽幽嘆道。
  這道春中世界也真是有趣,適合當佛修的成了個野狐禪,適合當魔修的成了仙道劍修,說不定萬魔穀裏有個天生純陽之體的道修苗子他都不驚訝了!
  謝徵鴻適時的附和了沈破天一句,「幽鬼五客既然是五個人,可否分而擊之?」
  「不,他們知道分開打不過我,所以一直都五個人一起行動。不過這樣也方便我們尋找,我們在暗他們在明,略施巧計應該可以重傷他們。」沈破天沈思了一會兒說道。
  「一切都聽沈道友吩咐。」謝徵鴻乾脆的應到。
  「恩,到時候麻煩謝道友的地方還有很多。如今之計,我們還是找個洞府住下,先將佛道法器好好祭練一番,早日取幽鬼五客狗命!」
  此話甚的謝徵鴻意,他跟著沈破天來到了一處靈山,見沈破天開闢了兩個臨時洞府,又用靈石擺了兩個聚靈陣。向沈破天道謝之後,謝徵鴻才住進了這臨時洞府,開始和聞春湘學習大日神掌!
  大日神掌雖然說是如來神掌衍化而來,實際上不過是如來神掌第一式佛光初現的簡化版本。
  大日神掌共分為十二式,適合金丹期修士學習的只有三式,分別是日出佛山,日照佛影和日月當空。第一式講究的是「勢」,結合金丹期特有的威壓,將自己的靈力進行增幅,最後從掌中匯聚而出,有轟動山河的奇效。用得好了,金丹初期對上金丹後期都可以有一拼之力。同樣的,這也是大日神掌最容易入門,最廣為人知的一式。巧的是,當年慧正成名的正是這一招,以元嬰初期的實力對上元嬰初期的劍修不落敗色!
  謝徵鴻既然入了天丹榜,他的來歷自然會被一些勢力查的清清楚楚。因真寺如今連個螻蟻都算不上,而且謝徵鴻也稱不上是因真寺真正的弟子。但是他當年和慧正在一起好幾年,會用大日神掌實在是正常不過。再者,大日神掌是上界佛門對慧正的個人獎勵,連因真寺都不能要求慧正獻上,自然也不能對謝徵鴻置喙什麼。聞春湘腦中佛門功法千千萬,偏偏選這一門當做謝徵鴻的入門功法,實在是用心良苦。
  功法其實也分兩種,一種是打根基的,如《無量長生經》和《觀音圖錄》,都是決定一個修士未來證得何種金身道種的本源,可以稱之為「源功法」。而如《大日神掌》《如來神掌》一般的多重於招式,對源功法的要求基本屬於求同存異,稱之為「外功法」。好的外功法可以彌補源功法的不足,反之亦然。不過兩者越是相合,威力也越大。
  如沈破天修行的源功法正是落劍宗的嫡傳法門《劍皇決》,配套的外功法是落劍宗開派宗師所創《落神十三劍》,兩者相輔相成,讓落劍宗一下子就躍居劍修宗門之首,多年下來,成為劍道巨擘。
  而謝徵鴻修習的《無量長生經》聞春湘從未見過,但是它對於外功法的相容性卻高到離譜。別說是佛門外功,就算是道門、魔門外功都可以相相容,光是這一點,它的價值就不可估量。聞春湘在知道這一點之後囑咐謝徵鴻不要外傳,對外就說修習的是另一流失已久但是名氣甚大的《大般若功》。不過,聞春湘對於謝徵鴻是佛界大能轉世輪回而非某個渡劫老怪十世輪回證得飛升的肯定更大了些。
  這樣的人肯定是上天鍾愛,氣運非凡的那種。不然哪能隨隨便便買個東西都能遇見沈破天這樣的天之驕子,並且對方還脾氣很好彌補了目前不足?
  自己能不能解了捆仙繩,賭注就壓在他身上了!
  
  第9章
  
  沈破天的臨時洞府就在謝徵鴻的旁邊,這本來是沈破天為了保護謝徵鴻而有意為之的準備。但是實際上,這些天,沈破天的日子過的不是特別好。
  「轟!」
  隔壁洞府又傳來了每日幾發的巨大轟鳴聲。
  沈破天揉揉額頭,他果然還是見識太過淺薄,他怎麼不知道佛修還會這麼暴力的法術?這座靈山看似普通,實際堅硬程度堪比法器。這也是沈破天選擇將臨時洞府建立在這裡的原因。要是有敵人攻擊,這洞府足夠支撐好幾撥法術,是天然的屏障。
  但,即使如此,隔壁謝徵鴻演練的術法也未免太過驚人了些。
  當然,最驚訝的人絕對不止是沈破天,而是被戴在謝徵鴻手上的聞春湘。
  在知道這個洞府足夠安全之後,聞春湘就已經化為人形,漂浮在洞府裏指導謝徵鴻學習大日神掌了。
  聞春湘嘴上說大日神掌挺容易學,那是指對於他這麼個修為的修士來說,絕對不是指低階修士,更不是指一個金丹修士!
  事實上,聞春湘做的打算是,謝徵鴻在那個什麼五隻鬼來攻擊之前學會大日神掌的第一式就已經是天賦絕頂,讓人驚嘆的了。萬萬沒想到,謝徵鴻在這麼短短幾天之內,將大日神掌的前三式全部都學會了。
  ……莫非是佛修練習佛修的術法比較合拍?不對啊,當時自己搶這個功法的時候,那些和尚沒幾個用的很好的啊。
  而且,大日神掌雖然只有前三式合用,不過每一式的手印也比較繁雜,短短一息之內,起碼要結幾百個手印,並且不能出錯。即使對神識強大的修士來說,也是不小的挑戰。
  不過這些困難,對謝徵鴻而言似乎不算是困難。
  「聞前輩,你看我這掌還有什麼不足的麼?」謝徵鴻合掌收招,狐疑的問道。
  「咳咳,馬馬虎虎。」聞春湘回過神來,裝作不在乎的說道,「你這掌的意境不太夠,你再好好想想。日月當空這一掌講究的是平衡,你出擊的時候過於偏向攻擊了。收放自如才算是過了第一個門檻。這裡面的門道可多了,你自己慢慢研究。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聞春湘忍不住打擊了一下謝徵鴻說道。他當年學這大日神掌的時候都花了好些天呢,沒道理謝徵鴻小小一個金丹期就學的這麼快?
  謝徵鴻若有所思,沈默了一會兒,雙手手印晃動,又是一掌擊出。
  威力較之前更甚。
  「多謝前輩指點。」謝徵鴻誠懇道謝。
  聞春湘:……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好了。
  要是放在以前,看見這樣天賦異稟的和尚,聞春湘估計早就一掌拍死以絕後患了。但是現在,謝徵鴻越厲害,他得到自由的時間也就越早。
  哎,不早就知道他是佛界大能轉世麼,人家轉世前已經是佛界上仙,比他可厲害多了,如今轉世重修這麼厲害也是正常的。
  聞春湘如此默默安慰自己。
  靈山外,五個穿者打扮相差彷彿的男子正急速趕來。他們臉上都充滿了奇怪的紋路,看上去猙獰的可怕,身上更是血光浮現,也不知道是殺了多少人才能有這樣的凶相?這五人正是讓沈破天受重傷的天丹榜排名第十一的幽鬼五客!
  幽鬼五客兄弟五人練的是一種魔功殘篇,這殘篇本該是一人所學,對資質要求也很高。可幽鬼五客兄弟資質只能說一般,本練不成這功法。誰知道五人曾經得到過一份血脈秘法,以無數修士的鮮血煉成一個血陣,使得五人氣運相連,分別學習者殘篇功法的一部分。從此性命攸關,生死都在一處,感情越發深厚不說,五個人的默契更是非凡,不但在萬魔穀闖出了一些名堂,更是天丹榜上一路衝到十一位!
  可是到了這十一位,他們想要再前進就難得多了。他們五人曾經對上天丹榜第七的妙音鬼姬石汐兒,大敗而歸,若不是逃得快,恐怕也成了石汐兒的踏腳石!音詭宗在魔道中的地位遜於萬魔穀,但是一直都野心勃勃,石汐兒更是蛇蠍心腸,不知道宰了多少正道修士才成就的「鬼姬」威名!他們幽鬼五客想要更進一步,就得按照那殘篇所說,吸取他人金丹化為已有,增強自身實力。
  幽鬼五客如今眼界也高了,知道殺幾百個廢物金丹修士也比不上天丹榜上的天才修士,故而將目標就鎖定了在天丹榜百名前後。這個排名的修士有點能耐又不會太差,最適合不過。誰知道被沈破天這麼個殺星撞破,他們五人不得不日夜追捕,終於找到了他們的藏身之處。
  「大哥,沈破天那個小子能耐不小,我總覺得有點心慌。」三鬼平日裏極少說話,但是直覺極准。他的話總能夠被幾個兄弟聽進去。
  「沈破天撞破了我們的好事,不殺不行。不然,那些仙道修士會聯合起來攻擊我們,我們可殺了不少五大宗的修士,要是被那些前十的怪物們發現,恐怕……」五鬼年紀小,但是說話直接。
  「富貴險中求,我們哪一次不是刀山火海裡拼殺出來的?等我們吸取了沈破天的金丹,就有機會入前十,到那個時候,穀裏的一些大能修士說不定就能收我們當個嫡傳弟子。」大鬼鼓勵到。他們在修煉前期,資源幾乎還能自給自足,可是到了金丹期之後,需要的資源一下子就多了起來。更何況他們是五人一起練的功,需要的資源也得是一般人的五倍。若不找個得力的靠山,恐怕日後的時間都會在尋找資源中度過。
  「大哥說的沒錯,等我們殺了沈破天,回穀裏一躲,就算是落劍宗弟子又奈我們何?」二鬼接著說道,「我們找人蔔算過,沈破天就在前面那座山,老三老四,你們兩個先去佈置陣法,免得讓他逃了。老五,你再用神識好好查查,他們究竟在哪一處山洞裏!」
  「是。二哥。」三個人得了命令,立刻就開始分頭行動。
  沈破天也感覺到了幽鬼五客的來襲,收了聚靈陣來到謝徵鴻的洞府前,發現謝徵鴻已經在洞口前等著他了。
  「沈道友,我在修行之時有了些預感,所以提前出來了。」謝徵鴻解釋道,「前方血氣瀰漫,這幽鬼五客,當真該殺!」
  「魔道中人皆是如此。」沈破天的臉色也不太好,「觀之血氣,恐怕他們比之前還要厲害些。若是……若是有什麼不對,謝道友大可先走,無需顧慮我。」
  謝徵鴻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來,「沈道友何須長他人志氣呢,自古邪不勝正,我們兩人聯手,未必沒有贏的機會!」
  「我見這血氣,那五隻鬼練的恐怕是血魔一類的功法,但是並不完全。這類功法的特性就在於以殺養殺,殺到最後,往往失去本性,被天劫劈個七零八落。不過前期進境很快。在鬥法的時候小心些讓法器別被血氣汙了,其他倒沒有什麼要緊的。」聞春湘的聲音適時在謝徵鴻腦海中響起。
  「多謝前輩。」謝徵鴻輕聲道謝。
  「哼,打敗他們再說吧。」聞春湘冷笑著回了句。
  對於聞春湘這樣口不對心的行為,謝徵鴻已經十分習慣了。這位魔尊的話,還得反著聽。
  
  第10章
  
  謝徵鴻協同沈破天兩人剛出洞府,就看見前面已經站著三個穿著打扮差不多的男子。
  「大鬼、二鬼、五鬼。」沈破天輕飄飄的看了他們三個一眼,「還有兩個呢,不會是躲在後面當縮頭烏龜準備偷襲我們吧。」
  「不,他們去給你們找棺材給你們收屍去了。」五鬼露出一口黃牙,笑眯眯道,「你身邊還帶著一顆金丹呢,真好,都懶得我們費心去找了。」五鬼已經明顯將謝徵鴻當做是送上門的菜了。不是五鬼看不起謝徵鴻,而是天丹榜的有名人物,他們早已熟記在心。
  謝徵鴻沒有半點名氣,修為又不過金丹,再者他們追著沈破天追的這麼緊,沈破天也根本來不及去大宗門找幫手。讓五鬼對謝徵鴻提起防範也是強人所難了。
  謝徵鴻對於五鬼的挑釁沒有半點動容,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幾個魔頭,而是一陣清風,一顆小草。
  清風徐來,百波不興。
  五鬼被謝徵鴻這一眼看著,不禁打了個冷顫,反而當真起了殺意。
  他們兄弟自成名以來,哪裡被人這麼看輕過?
  對於謝徵鴻,沈破天並不瞭解,但不妨礙沈破天對他的這種態度很是欣賞。
  「看來我們只好手底下見真章了。正好我對我的排名不太喜歡,還想要前進一步。」沈破天幽幽道,緊接著屈指一彈,「咻」的一聲,一顆豆大的水珠飛上天在空中炸裂,化為絲絲細雨將三鬼盡數籠罩住。
  「動手!」沈破天喊了一聲,整個人就化為一道虹光朝著三鬼襲去。
  「該死!」二鬼身上的法衣被這細雨一淋,身上頓時就冒出了黑煙,「這是什麼東西?」嘴上雖然不忿,但是動作還是很快,抬起袖子,一塊陣盤從中而出,放出道道靈光,將那細雨打的飛散。此刻沈破天已經到了身前,憑空出現一柄長劍,長劍上似乎有無數雷光震動,橫空一劈,將那陣盤劈了個四分五裂。
  二鬼不慌不忙,左手抓出一把骷髏頭手杖,泛著幽幽冷光,骷髏頭眼眶之處還冒著些許火焰,衝著沈破天笑了笑。
  沈破天右手收劍,左手攤開,現出一個白白淨淨的淨水瓶,淨水瓶上插著一根樹枝,樹葉上面還滴著幾顆水珠,正是之前沈破天打出的那一顆。
  這天一淨水瓶乃是仿照觀世音菩薩手中淨水瓶所造的上品法器,也是佛門流落在外的幾件珍品之一。被沈破天花了大價錢買來,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場。只見沈破天手指一勾,樹葉上的幾顆水珠懸浮在手指之上,衝著二鬼打了過去!
  「我來助你!」大鬼見沈破天一開始就動用了龍翠劍,又拿出了這上品的佛門法器,臉色很是難看。這些大派弟子身上好東西無數,這才過了多久身上就有了這麼一件上好的法器?想到生平恨處,大鬼心裡更是嫉恨,立刻打出幾道術法,血氣瀰漫,裡面隱隱露出一張猙獰的人臉來。
  這血氣乃是取幾百名童男童女的鮮血熔煉而成,怨氣無邊,只要法器沾上那麼一點,就得大打個折扣。龍翠乃是沈破天的本命元劍,早已揚名,若是被這血氣汙了,恐怕許久都恢復不過來。上一次五鬼已經和沈破天交過手,早已將沈破天的弱點弄的清楚明白。
  大鬼心裡冷笑,這一次勢必要將這聲名赫赫的七殺真君拉下馬,鑄就他們兄弟的威名!那些資源靈石,他們會連同沈破天的金丹一起笑納的!
  「去!」大鬼手中術法已成,將這血鬼對著沈破天放了出去。
  誰知這血鬼雖被放出,但是卻來來回回停滯不前,彷彿在懼怕些什麼東西,大鬼心裡一凝,忽而轉過身去,眼眶頓時充血。他那五鬼兄弟此刻已經重傷,而一道金光佛手印卻對著他衝了過來。
  伴隨著佛手印,大鬼耳邊似乎聽見了梵音回響,一輪紅日從天邊緩緩升起,金光普度。大鬼只覺得被這佛光一照,全身上下便疼的厲害,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大日神掌第一式,日出佛山!
  大鬼雖然認不出這到底是何術法,但不妨礙他知道這佛手印的厲害!他那弟弟此刻重傷不能動彈,恐怕也是中了這一招。大鬼一個轉身,強硬將那血鬼往前面一擋,企圖逃離這佛手印的攻擊範圍。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呢?」謝徵鴻淡淡的笑了笑,單手合十,「阿彌陀佛。」
  話音剛落,那道佛手印頓時金光大盛,速度較之前更快,佛光也更為猛烈,不過剎那之間便將那血鬼打散,只聽得一聲淒厲的嚎哭便消失的乾乾淨淨。
  大鬼此刻已經明白了眼前正是他們的剋星佛修,也顧不得藏拙,手中法寶不斷打出,企圖克制那佛手印。然而法寶祭出的越多,心裡便越是駭然。佛修本就稀少,擅於鬥法的就更少。此刻既不是佛門宗派所在,也沒有什麼值得佛修流連的東西,怎麼偏偏此刻來的卻是如此厲害的一個佛修?更加讓他不解的是,他根本沒有在天丹榜上聽說過這麼一個人?
  等等!
  大鬼猛然想到了前些日子一下子躥升到第二十七位的那個名字。
  「你,你就是那個半佛真君……」大鬼話還沒有說完,身後便有一道驚天劍光拔地而起,伴隨著幾道雷光,將大鬼一刀兩斷,血花四濺。
  「你忘記了,還有一個人。」沈破天收回龍翠,淡淡一笑。邊上那二鬼被那天一淨水瓶露水化出的細雨網在其中,動彈不得。
  大鬼低頭看著自己分成兩斷的身體,迎面那佛手印正面將他擊中,一顆夾雜著魔氣的金丹被擊了個粉碎。
  昔日恩仇今日了斷。
  正是「吞血食骨鑄金丹,因果即成傷性命!」
  「大哥!」二鬼五鬼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大哥身死,眼中已經是怒火滔天,恨不得將沈破天和謝徵鴻兩人碎屍萬段!然而他們只來得及喊一聲,轉眼便被沈破天一劍斬殺,免得這兩人自爆金丹弄出一堆麻煩來!
  「還有兩個。」沈破天對著謝徵鴻露出一個微笑,兩人默契十足的順著魔氣朝著後山飛去。
  這五鬼看似強大,又默契非凡,實際想要殺他們並不難。
  他們在對付沈破天的時候自然是五人一起,逼得沈破天一個劍修且戰且退。可是如今多了一個佛修,加上五鬼因著先前的成功分散開來,戰力立刻就下降了一個檔次。
  當然,沈破天沒有想到的是,謝徵鴻居然會有這麼厲害的術法,只是一式手印,便將大鬼那難纏的血鬼打的魂飛魄散。若易地而處,恐怕自己因著龍翠的緣故,還得纏鬥許久。
  怪不得那些魔道修士有事沒事就去逮著佛修殺,實在是佛修一旦成長起來,便是他們的死敵,術法法器均是他們的剋星!
  幽鬼五客既然死了三個,剩下的兩個也就好找了。
  略微纏鬥了半天,謝徵鴻和沈破天兩人便將之斬殺,粉碎了他們的金丹。至於他們身上的東西,除了一些靈石之外,其他的魔器陣盤乃至玉簡,通通一把火燒了,免得被其他修士弄去為禍人間。
  這讓無數修士頭疼不已的幽鬼五客,有驚無險的便被兩人斬殺,別說是別人不相信,就是沈破天自己都還有些轉不過彎來。之前逼得他奮力逃跑的幽鬼五客居然斬殺的如此容易!沈破天看著謝徵鴻的眼神瞬間火熱了起來!
  此子未來成就不可限量,自己的態度還要更好一些才是!
  聞春湘見證了謝徵鴻的這場幾乎是碾壓似的鬥法,心裡也是驚駭無比!
  謝徵鴻出手的時機,術法幾乎都是毫無破綻可言。看上去謝徵鴻似乎是遊刃有餘的將五鬼打敗,實際有多少是做出來給五鬼看的,多少是真的有把握在手,沒有誰比聞春湘更清楚的了。
  就拿那道日出佛山的手印來說,在那死去的大鬼眼中或許只是一道手印,而聞春湘看的清楚,那分明是五道手印一起合成,謝徵鴻在那個時候幾乎已經沒有了靈氣,他賭的是沈破天在那個時候剛好可以騰出手來攻擊大鬼!
  不然,才學了幾天的日出佛山如何才能破得了血氣瀰漫的血鬼還有大鬼手裡的法寶?
  自己可從來沒有教過謝徵鴻如何從氣勢上壓人,如何虛張聲勢,這也是謝徵鴻生平第一次鬥法,這完美的發揮也未免也太恐怖了些。
  「你殺了他們,感覺如何?」聞春湘問道。
  「殺了他們,需要有感覺麼?」謝徵鴻在腦海裡詢問道。
  聞春湘沈默不言。
  ……諸天魔祖在上,弟子絕對不是故意教出這麼個剋星來的。
  
  第11章
  
  幽鬼五客的名聲一瞬間就在天丹榜上變為黯淡直至隱去,這代表著他們已經身死道消。
  幾乎每過幾天天丹榜上都會不停的有新人上榜,也有人的名字如幽鬼五客這般變得黯淡直至消失不見,只是天丹榜的排位越是靠近,上面的名字變為黯淡的幾率就越低。相反,名字一瞬間綻放光芒再次隱去的現象還比較多,這代表他們已經成功碎丹成嬰,成為一方大能了。
  「幽鬼五客行蹤一向詭秘,又是五個人一起行動,難對付的很,難道是前十位的那些真君出手了麼?」
  「天機閣那邊已經確認了,是七殺真君還有新晉的半佛真君出手聯合,你看,天丹榜上的排名已經變了。」一名消息靈通的修士羨慕不已的說道,「這下子,那個半佛真君的名字是真的響亮起來了。」
  「是麼,我去看看。」聽到這個消息的修士趕緊跑到天丹榜前面去看,發現榜上的排名果然變了。
  原本第十二位的香霧仙子秦香香的排名自動晉升,上升到十一位,距離前十隻有一步之差。
  七殺真君沈破天,天丹榜排名上升到第十二位。
  半佛真君謝徵鴻,天丹榜排名第十五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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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破天熱情的邀請謝徵鴻加入自己的所在的落劍宗。
  散修雖然自由,但是資源缺乏,也很少能夠得到前輩們的指點。很多散修在前期因為他們本身的努力經常會出現超越大派弟子的人物,但是一旦到了後期,沒有深厚的根基,沒有足夠的靈石法器,沒有長老們的指點,只能空度歲月。因此,很多散修在有了一定名氣之後都會選擇找個門派重新拜師,實力達到元嬰期的話就可以當個供奉長老或者客卿。
  沈破天是落劍宗嫡傳弟子,有了他的推薦,謝徵鴻加入落劍宗比其他散修得到的待遇肯定更好一些。雖然落劍宗幾乎都是劍修,但是和佛修宗門華嚴宗的關係也不錯,請華嚴宗長老指點一下謝徵鴻是絕對沒有什麼問題的。
  若是沒有聞春湘的話,謝徵鴻加入落劍宗無疑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你不能去落劍宗。」聞春湘反對道,「要去就去歸元宗。」他身上的捆仙繩是歸元宗長老拿出來的。
  「我不會去的。」謝徵鴻安撫道,劍修宗門不管正邪,殺戮之氣甚重,對於佛修來說並不是一個好地方。再者,他也答應過聞春湘救他出來,如何能去別的宗門?
  「我們落劍宗雖然曲居第二,不過並不是我們比不上歸元宗,而是沒有歸元宗心眼多。現在天丹榜上排名第一雖然是歸元宗的,可那也是因為我們落劍宗的劍心真君碎丹成嬰成為真人,才自動下榜的。」沈破天提起那個劍心真人來一臉驕傲,他們落劍宗門檻高著呢,要不是沈破天從小受師尊寵愛,本身又天分過人,恐怕也沒有這個底氣為謝徵鴻引薦。
  「多謝沈道友的好意。」謝徵鴻略微笑了笑,「我在之前聽說華嚴宗的三思大師會在這裡舉辦一場佛會,我打算去看看。」
  「你真打算入佛門?」沈破天狐疑的看了看謝徵鴻,佛修宗門不好進。而且別看都是佛修,實際佛修宗門的分支相當多,每個宗門研習的佛經都不相同。相互交流一下還好,但是對於另有佛修傳承的野狐禪,一向是不會輕易接受入門的。
  佛修之間的分支差別之大,就相當於劍修和法修一般,幾乎是兩種不同的道統了。
  不過若是謝徵鴻向佛之心真的如此虔誠,他還真不好意思硬拉著謝徵鴻去自己的宗門。
  謝徵鴻笑笑沒說話,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不過這樣的態度已經足夠沈破天瞭解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阻攔你。」沈破天遺憾的看看謝徵鴻,「劍心真人被我師父拜託,願意指點我和陳師兄幾招,我得趕緊回宗門。相識一場,我們卻只能在這裡分別了。」沈破天是真心把謝徵鴻當朋友的,這麼厲害又不天天拉著你念經的佛修真是太少見了!
  想著,沈破天從戒指裏拿出一張符籙來,「我出門遊歷之時,我師父曾經送給我七張劍符,裡面是元嬰真人的一道劍意,用來護身再好不過。我這裡還有幾張,這一掌就送給你防身吧。」
  「元嬰真人的劍符,看樣子勉強還湊合,只是劍意太柔和,還得再練練,這小子的師尊看來有點懸啊。拉攏你應該再下點本錢的。」聞春湘略微帶了些嫌棄的口吻說道。
  「這等護身之物,誰也不會嫌多。」謝徵鴻難得的反駁了聞春湘一句。
  「這點小恩小惠,本座才不像你一般眼皮子淺!」聞春湘還是第一次見謝徵鴻居然為了一個外人反駁自己,當即就有些生氣。他給謝徵鴻搶來的儲物戒指和靈石加起來可比這劍符貴重多了。多少人求著自己指點還要看他高不高興,謝徵鴻不但沒有對他畢恭畢敬的,相反還看上了這張亂七八糟的劍符,真是豈有此理!
  「前輩教訓的是。」謝徵鴻回答到。
  聽著謝徵鴻一如既往的口氣,聞春湘心裡那點彆扭也去了八、九分,他堂堂一個魔尊,為這種小事兒生氣簡直丟人。等他從捆仙繩裏解脫出來,別說一張劍符,就是是劍修寶貝不行的斷劍仙石自己也能給他弄來丟石子玩!
  「多謝沈道友,只是這劍符如此珍貴……」謝徵鴻搖頭想要拒絕,沈破天算得上是謝徵鴻的第一個朋友,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沈破天一般對他表示如此直白好意的人。哪怕謝徵鴻平日裏清心寡慾的過分,此刻心裡也不禁起了一絲感激之意。
  「沒事,這不算什麼。」沈破天將劍符往謝徵鴻身上一拍,「其實我挺看不順眼那個什麼聖心佛君的,太磨嘰。你以後的成就肯定比他厲害,再者,你幫我殺了幽鬼五客,幫了大忙了。若是你覺得過意不去,等你以後有了自己的法印,幫我刻錄一部《清心經》就再好不過了。」佛修只有到明確自己的道途之時才會擁有自身法印,而《清心經》也是最受歡迎的佛門經書之一,若是有得道高僧親手刻錄,效果堪比最強力的祛魔丹,是幫助修士渡過心魔期的最好法寶。
  只是擁有法印的佛修,太過難找,整個道春中世界,能夠擁有法印的佛修不超過三個,而且每一個幾乎都隱世不出了。
  「那就多謝沈道友了。」謝徵鴻如今身無長物,三方印和七寶菩提也是新買的根本送不出手,只好輕聲道謝,「若有那麼一天,必定為道友刻錄。」
  「法印這東西其實不局限修為,只要堅定自身,不為外物所阻,自然可以找到已身法印。」聞春湘出言安慰道。只不過這樣的法印都是虛的,並非真正的法印。據說真正的法印要等到證道飛升,擁有佛界菩薩羅漢金身之人才會擁有。修真界的法印不過是「次法印」,象徵著擁有證道可能的一個標誌而已。
  不過沈破天如此說,就證明他十分看好謝徵鴻了。
  現在天丹榜排名第七的聖心佛君三思大師都還沒有擁有自己的次法印。
  待得和沈破天道別之後,謝徵鴻在路邊悠然晃悠了兩天,找了個客棧,將新得來的一些靈石全部投進了手上的骨珠手串之中。
  當日契約所用的羊皮卷本身便是一個難得的異寶,不但具有幻化功效,還是一個小型的洞府。聞春湘摸索了這麼些日子,才弄明白它的作用。
  幽鬼五客身上的靈石不少,沈破天本身不缺靈石,拿的也不多,剩下的幾乎都到了謝徵鴻手中。其中一小部分的靈石放進儲物戒指裏做生活所需,剩下的則是被聞春湘用來擴張羊皮卷幻化的骨珠內部空間。
  只是這些上品靈石數量不多,堪堪只弄出了剛好容納兩平方米的空間,擺了個床榻和把椅子就什麼都放不下了。
  謝徵鴻的神識沒入骨珠之中,看見聞春湘擺著一張臭臉坐在床榻之上。
  這麼簡陋的地方,因為有了聞春湘這麼個人,頓時顯得如仙府別院一般。
  「看來上品靈石不太夠用,需要極品靈石才行。」聞春湘抬頭,望著一片空白的空中說道。
  「貧僧會盡力。」謝徵鴻回答到。
  「恩。」聞春湘擺擺手,拿著謝徵鴻買的一些玉簡話本開始看了起來。
  謝徵鴻將神識從骨珠中移出,思考接下來自己要做的事情。
  記得奇珍閣掌櫃說的聖心佛君三思大師在捨身寺裏召開佛會,算算日子應該正是明天,加緊趕路的話應該還能趕上。
  謝徵鴻年幼時便和慧正一起出門,極少看見其他佛修,如今因真寺剩下的那些人幾乎算不上是佛修了。因此對於這個佛會還是有些興趣的。
  只不過,聞春湘對此就有些抗拒。
  「本尊最討厭的就是和尚你也知道,那個佛會只會讓我覺得煩。」聞春湘鬱悶的將玉簡一扔,再也看不下去了!
  「我先睡一覺,佛會結束了你再叫我起來。另外,對外就說你練的是《大般若功》明白麼?」
  「恩。」謝徵鴻點點頭。
  「嘖,你們這些和尚真煩,懂的佛經還沒有我多呢,還開什麼佛會出來收買人心。」聞春湘一邊生氣,一邊躺在了床榻之上,鄙夷的說道。他現在是分、身狀態,一身魔氣還是有一些的,他不敢確定那個捨身寺裏會不會有化神期的佛修在,萬一他被發現,謝徵鴻就死定了。不過這樣長他人志氣的事情,聞春湘是不會坦白說出來的。
  「願前輩好夢。」謝徵鴻雖然覺得聞春湘這火氣來的古怪,不過還是沒有多問什麼。
  
  第12章
  
  在道春中世界裏,提到佛修宗門,每個人都會下意識的想起華嚴宗。
  佛修宗門的派別很多,在大世界基本分為:止律宗、明禪宗、法相宗、三論宗和淨土宗。如因真寺既是明禪宗在下界的分支之一,不過因為多年沒有出過像樣的佛修,又失去了《觀音圖錄第一卷》,已經被明禪宗除名。沒有了這麼個大靠山,所以它才會被其他宗門給分食殆盡。
  而華嚴宗則是止律宗的分支之一,每隔一兩代就會出一個擁有次法印的佛修,因此還頗受重視,到了如今,已經是道春中世界最大傳承也最完整的佛修宗門。無數向佛的弟子希望能夠進入華嚴宗修行,無奈華嚴宗收徒嚴苛較其他宗門更甚,因此弟子人數一直不多。到了現在這一代,年輕一些的佛修更是只有少數十幾名,而這十幾名弟子除去聖心佛君三思大師位列天丹榜第七之外,其他人一直在百名開外,看似雞肋,卻盡數上榜!
  很顯然,華嚴宗奉行的是精英教育,佛門慧根一說虛無縹緲,適合佛修道路的人一百個裏也不一定有一個,這樣的安排倒也合理。
  三思大師成丹十年,穩坐天丹榜前十,更因為心地仁善有了個「聖心佛君」的稱號。
  好吧,實際上,上榜的佛修幾乎都有一個不錯的的美名,畢竟佛修很少殺生。如謝徵鴻這樣不倫不類不盡不實的「半佛」稱號反而像是給佛修丟臉。所有修士看見這個稱號都不會認為謝徵鴻是正經佛修出身,華嚴宗的人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哪怕謝徵鴻飛快的躍居天丹榜十五,也沒有佛修想要過來和他論佛。
  正經佛門一向都將野狐禪當做江湖騙子一般的人物,從來看不起。
  捨身寺本來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寺廟,此刻卻顯得人群湧動,不說摩肩接踵也是熙熙攘攘,可見三思大師的名氣之盛。天丹榜前十的名號雖然絕大多數修士都倒背如流如數家珍,但是能夠見到他們的修士少之又少。來到捨身寺的修士除了一小半人是真心想要過來聽佛法的之外,剩下的幾乎都是衝著見一見三思來的,還有一些是貪小便宜想要得到三思親手分發的佛心木佛珠,畢竟佛門法器不但少而且貴,一顆佛珠雖然算不了什麼,但是對於築基期或者煉氣期的修士來說,還是有些效果的。
  謝徵鴻就在這些人中,被推推搡搡的擠進了寺廟之中。
  這樣的體驗實在十分驚奇,不過也很有意思。
  小小的一個寺廟,匯聚了各種打算各種目的的修士,謝徵鴻置身其中幾乎可以明確的感受到這些修士的意念。紅塵滾滾,紛至遝來。
  捨身寺雖然小,但是十分別緻。
  諸多修士見寺廟坐不下,紛紛施展各種手段,有踩在飛劍上衣衫獵獵的;有坐在蓮花臺上裝作自己是佛修的;也有蹲在棋盤上睜著一雙眼睛亂飄的,各種飛行法器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見不到。甚至還有人踩著一顆骰子的,實在令人哭笑不得。
  謝徵鴻這才想起自己的法器幾乎都是攻擊型的,加上又都是佛門法器,拿出來太招搖。只好挨著一個年輕的煉氣期修士坐下。
  「唉,你也是買不起飛行法器的?」年輕修士轉頭看著謝徵鴻問道。
  謝徵鴻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沒事,我們好好修行,總有一天也是買得起的。」男子自我安慰到,「說不定等會兒我能被三思大師送一顆佛心木的佛珠,這樣我就可以省下買練氣丹的錢了。」佛心木的珠子具有凝神的效果,對於煉氣期的修士和築基期的修士來說都有些作用,而衝著佛心木珠子來的修士也在這裡佔了大多數。金丹真君大多自恃身份,加上聖心佛君這一次的佛會基本就是為低階修士準備的,自然沒有多少人來自討沒趣。不過,想要知道自己和天丹榜前十的金丹真君差距在哪裡的金丹修士還是有一些的,不過都離的比較遠,只用神識在這邊窺探。
  反倒如謝徵鴻這般真心實意的想要過來聽聽三思講佛法的人是個異類了。
  忽然,謝徵鴻將目光撇向了左後方。
  「諸位來到捨身寺既是有緣,佛渡有緣人,在下法號三思,諸位有禮了。」
  一道圓潤柔和的嗓音響起,他好像清風一般忽然出現在場中,幾乎沒有人察覺。
  一襲淡青色的僧袍,一串樸實無華的佛珠,便是三思的全部裝束。
  他看上去年輕的很,肌膚晶瑩如玉,容貌既秀麗又柔美,一雙眼眸又黑又亮,深邃無比,然而細細看去,卻又如黑珍珠一般熠熠生輝,動人心魄。整個人宛如一座雕像,不沾任何紅塵俗氣,哪怕他容顏出色,也難以讓人注意。
  原來這就是聖心佛君,果然名不虛傳!
  眾人心裡忽然閃過這麼個年頭,原本浮躁的情緒頓時平靜下來了很多。
  原來他修的是開口禪麼?
  謝徵鴻忽然閃過這麼個念頭。
  佛門有修閉口禪的說法,一些佛修認為一切眾生的生死輪回,都應身、口、意三業所致,消除這三業,便可得到大解脫,大自在。閉口禪的原理就在於減少口業。發展到後來,佛修門就研究出了一套功法,本名為《般若口業心經》,即使開口說話也能達到讓人聽聲則悟的效果。修真界的人戲稱為「開口禪」,久而久之,它的本名只在佛修宗門裡流傳,開口禪的名聲反而傳了出去。
  開口禪名氣雖然大,但不是人人都能練的。
  其次,開口禪練了對自己的效果微乎其微,主要是為了他人,佛修們在誦經或者弘揚佛法的時候,用開口禪說話會讓聽眾更深刻的明白佛理,體會大道的奧妙,完全是為他人服務。因此,願意修習開口禪的佛修幾乎都是有大毅力,並且修為不低的存在,如三思一般不過金丹期就修到有效果的,恐怕得從煉氣期就開始練才行。
  而煉氣期的修士,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就想著怎麼為別人服務,這樣的人若沒有「聖心佛君」的稱號,那麼其他人也得不到這樣的稱號了。
  「貧僧今日所講,乃是‘緣起’二字。」三思隨手一揮,地上便出現了一個破舊的蒲團。
  他席地而坐,彷彿坐的是無上蓮花台一般,充滿了不可言說的氣勢。
  謝徵鴻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關於「緣起」的說法,但最後都定格了成了「因果」二字。
  「緣起,即諸法因因緣而起。佛說,若此有則彼有,若此生則彼生;若此無則彼無,若此滅則彼滅。世間萬物,同時互存或異時互存。如置一粒種於地,故有芽生,種滅則芽生,芽生則種滅……」
  佛門中緣起之說與道教因果之說殊途同歸,故而三思選擇了這麼個切入點來講佛法,能夠輕易被道統修士們接受。這無疑是一個極好的開端。
  三思講的東西很淺顯,也很容易懂。
  然而謝徵鴻還是聽的十分入迷。
  越是淺顯的東西講起來就越麻煩,雖然謝徵鴻也懂這些,但是他從未和別人說起過,他的佛法佛經也是憑借著自己的想法去理解的。而三思是正統佛修出身,他說的東西和謝徵鴻自己所想的東西相互印證,才是謝徵鴻來到這裡的主要原因。
  一場佛會聽到最後,謝徵鴻還有些意猶未盡。
  「今日佛會就到此為止,諸位辛苦。」三思雙手合十,寶相莊嚴。
  三思的聲音將不少偷懶睡覺的人都驚了起來,對於低階修士來說,三思開口禪的威力很容易讓他們靜心,這意味他們也很容易入睡或者休息。這一場佛會從清晨講到深夜,如今星河璀璨,中途沒有半點休息之時,完整聽下來的修士屈指可數。
  畢竟來到這佛會的人幾乎都不是佛修,並且修為低下,難以理解三思講的東西背後的深意。而那些金丹修士們對這些東西都很明白,聽了也沒有多少效果。這些金丹修士的神識在這場佛會中接連散去,沒有留下一點波瀾。
  而剩下的坐在這裡的修士幾乎都是衝著佛心木的珠子來的了。
  「小小心意,貧僧祝願各位安好。」三思道了句「阿彌陀佛」,身後飛出上百顆佛珠,閃爍著卍字佛光,一一掉落進不少修士的懷中。謝徵鴻旁邊的那個青年也得到了一顆,不過更多的還是與這佛珠無緣。
  若是有心人細細查看,恐怕會發現這些得到佛珠的人幾乎都是聽了一些佛法的。
  「哎,兄弟你別氣餒,以後還會有這樣的機會的,我先走了。」那個青年笑著安慰了謝徵鴻幾句,然後跟著自己的友人走了。剩下的一些沒有得到佛珠的雖然臉色有些青,但是也不可能因為一顆佛珠和金丹修士對上,因此也悻悻的走了。
  過了沒多久,此地留下來的竟然只有謝徵鴻一個人了。
  「這位道友,不知對於三思所言有何指教?」三思對著謝徵鴻恭敬的合十問道。
  他已經認出了謝徵鴻佛修的的傳承,甚至對謝徵鴻的身份也猜到了幾分。
  「諸法因緣生,緣謝法還滅;吾師大沙門,常作如是說。」
  作者有話要說:  謝徵鴻說的是很有名的《緣起謁》,是佛門最初的五比丘之一說的。換言之,就是佛門關於「緣起」兩字最正統的說法。也就是所謂的標準答案,沒法挑錯的那種。
  
  第13章
  
  謝徵鴻的回答中規中矩,但你卻不能說他回答的不好。
  他說的是最初五比丘之一所做的《緣起謁》,在佛門經典中被多次引用,幾乎是真理一般的存在。三思本來想要借機試探一下謝徵鴻的底,沒想到謝徵鴻半點表露自己情緒的意願也無。
  既然如此,三思也不會枉做惡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謝徵鴻不想透露自己的來歷傳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貧僧在開壇講法之前說會有佛心木珠贈送,道友若是不嫌棄,貧僧這裡還有一顆。」三思伸出手,手心裡是一個純黑的佛珠,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經文,一看就價值不菲。
  一千三百年的佛心木珠子,用來當見面禮絕對不寒磣。
  「多謝道友。」謝徵鴻氣定神閒的從三思手中將佛珠拿走,「若有機會,大師下次講法,貧僧再過來。」
  「必定掃榻以迎。」三思微笑著回答。
  謝徵鴻報之以微笑,彷彿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就離開了捨身寺。
  在謝徵鴻走後,幾個穿著相同款式僧袍的沙彌走近三思身邊,「師兄,他到底是乾嘛來的?」
  既不是過來踢館子的也不是過來交流佛法的,難道真的只是為了聽法的?可是今天三思說的東西,幾乎每一個佛修都知道,聽了也沒有用處。
  「從來處來,去去處去,他到底來做什麼,你們無需介意。」三思悠哉回答到。
  幾個師兄弟無奈的對視了一眼,大師兄真是越來越神叨了!
  幾乎在離開捨身寺的下一刻,聞春湘就自動醒過來了,不得不說他的時機抓的非常好。
  「你聽了他講的佛法,有什麼收穫麼?」聞春湘一手支著下巴問道,其實在佛會講完的時候他就差不多醒來了。捨身寺裏沒有實力強大的佛修,所以他還有閒心聽聽他們在說什麼。不過沒有想到謝徵鴻居然半點想要交流的心思也沒有,這可實在是令人想不通。
  一個從來沒有經歷過正統佛修教育的人,有這麼個好機會不應該趁機多學一點東西的麼?
  「有,這顆珠子挺好的。」謝徵鴻一本正經的回答到,「這顆佛心木的珠子符合你之前說的條件麼?」
  之前聞春湘說謝徵鴻需要一顆佛心木的珠子來煉製法器,誰知道佛心木都被買光了,只好花靈石買了現成的。等等!
  「你就是為了這麼顆珠子去的?」聞春湘一臉黑線。
  「是。」謝徵鴻老老實實回答到。
  「……不要和別人說你認識我。」
  聞春湘還是告訴了謝徵鴻那顆佛心木珠的用途。
  之前謝徵鴻買的那三方印殘缺的厲害,想要修補除了用《無量長生經》溫養之外,還可以選擇用其他一些材料加快這個速度。佛心木珠本來就是很多佛門法器都用得著的東西,既然現在不缺法器,不如就用來修補之用。法器貴精不貴多,鬥法的時候根本容不得你一招換一個法器,在聞春湘看來,目前就謝徵鴻這樣的修為,大日神掌前三式加上那七寶菩提珠和這三方印已經足夠用了,剩下的就只是經驗問題。
  一彎殘月高掛,清風徐來,一名穿著僧袍的年輕修士坐在峰頂之上,邊上聚靈陣而生成的靈氣一絲絲的被吸入青年體內。一雙潔白如玉的手來回變化著手印,不斷的往前方打入各種術法。
  在他面前,一方普普通通的印臺懸浮在正前方,隨著各種道法打入旋轉的速度也大為不同。
  聞春湘漂浮在謝徵鴻身側,每過不多久就指點謝徵鴻一番,教他如何去祭練自己的法寶。
  謝徵鴻在這荒無人煙的峰頂上停留已經有七七四十九天。
  而這三方印,他也足足祭練了四十九天有餘。
  自從拿到佛心木之後,謝徵鴻就在聞春湘的指點下不斷收集必備的材料,途中遇見一些打劫的修士也順手收拾了不少。也上山下海去尋找一些極為稀缺的物件,這樣的日子過了半年,才在四十九天之前找到了這麼個地方開始靜下來祭練這三方印。
  謝徵鴻的悟性自不必說,聞春湘見多識廣也是一個相當不錯的老師,兩人這麼一教一學,日子過的十分之快。如今的三方印看上去平平無奇,但是威力可比當日買來之時強了一倍不止。現在若是讓那奇珍閣的掌櫃估價,恐怕會將它放入極品法器之列。
  忽然聞春湘輕笑了一聲,轉眼沒入手串之中,「有幾個小蟲子過來了,你暫時先避一避,說不定有意外之喜。」
  謝徵鴻頓時明瞭,當即施展了一個隱身決,就此消失在峰頂之上。
  「師妹,現在情勢危急,不可再按原計劃行事,後面已經沒有了退路,我們分頭行事。等回到了門中,再請師姐幫忙。」年輕男子抹了一把臉,攥著靈劍的手已經發紫,說話斷斷續續,顯然受傷不輕。
  「師……師兄!」年輕女子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將那儲物戒指收下,「我這裡還有些丹藥,你收下吧。」
  「不必了。」男子聲音平靜的可怕,「我金丹快撐不住了,破碎後早晚也是個死。我絕不願意就這麼被這些小人奪走我們辛苦找來的寶貝。我先去擋著他們,你趕緊從這山峰另一側下去,等回到宗門再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師父,請他們定奪。」
  「師兄!」女子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還不快走?」男子怒喝。
  「你們誰也走不了。」幾道靈光飛至,下來好幾個衣衫式樣相同的修士,為首的修士一臉得意,「楊成,識相的還是把東西交出來,我還可以賞你們個全屍。不然打的你們魂飛魄散,連轉世重來的機會都不給!」
  「我呸!名門正派的風範我算是見識了。」楊成冷冷的看著這些修士一眼,將師妹護在了身後。當時若不是他們花言巧語,自己怎麼會答應和他們一起去那個遺址探險?結果如今他們已經一人得了件寶貝,還要覬覦他和師妹拼命得來的東西,當真是無恥之極。
  「你再掙紮也無濟於事,識相點的還是把那件法器交出來,反正你們用了也是浪費。」為首的修士半點不介意楊成的諷刺,「你們這種資質,到金丹也是個頭了,乾脆無私一點助我們一臂之力,來年我給你燒柱香也不算虧。」
  「要想拿東西,就要用命來換!」楊成收回目光,手中靈劍一抖,霎時劍鳴響徹四方,映襯著楊成蒼白的臉,很是驚人。
  「師……」顯然,楊成的師妹已經認出這是師門秘法,當即眼眶就紅了。都怪她無用,若不是她拖累,師兄雖然對付不了他們,但要逃跑還是綽綽有餘。可恨這些原陽宗修士,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騙的他們在遺址面前身先士卒浪費了無數靈石靈藥,好不容易虎口脫險之時趁火打劫!
  「臨死掙紮罷了。」為首的修士見狀,空手一抓,翻出一把金龍纏繞的靈劍來,上面金龍似有生機,一雙龍目死死的盯著眼前的敵人,好不威風!
  楊成和他師妹臉色一變,認出這靈劍乃是遺址寶物之一,不曾想這短短時間之內,對方就已經將之祭練成功,反而用來對付他們了。
  「咦?那金龍劍的煉製手法頗為眼熟啊。」聞春湘和謝徵鴻在一邊看著,半點沒有想要出手幫忙的想法。修真界你死我活本是常事,實力不如人也只能怪自己。再者,這明顯是分贓不均造成的惡果,那對師兄妹自己傻被人騙,活該付出一些代價來。
  「小和尚,你覺得那個姑娘長的如何?」聞春湘有心想要看看將那修士手裡的金龍劍拿來好好看看,不過卻不直說,反而去詢問謝徵鴻那名女修的模樣來。自從上次詢問謝徵鴻殺人感覺如何被噎了回來之後,聞春湘就忍不住想要試試謝徵鴻的底線在哪裡。
  「和她那師兄,沒甚差別。」聞春湘不說,謝徵鴻還真沒有注意到,他再次打量了一下,發現那兩個人的容貌並不會讓他覺得有何特殊。
  「哦?」當真是視紅顏為枯骨呢還是那個女修長的太差呢?聞春湘很想問個清楚明白。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聲了。
  「前輩姿容堪稱絕世無雙,他人螢火之輝難與日月爭光。」
  
  第14章
  
  聞春湘想要說的話一下子就被堵住了。
  若不是心知謝徵鴻的為人,恐怕他都要以為自己遇見的是登徒子了。
  可是這話聞春湘卻不能反駁,謝徵鴻明明白白誇獎他,他若是表現的異常豈不是顯得他反而怕了他?
  「所以,你是覺得那個女修不漂亮,不想救她?」聞春湘皮笑肉不笑的問道。
  「救或不救,與她無關。」謝徵鴻沈思了一會兒回答到,「不過前輩既然想要看看那金龍劍,那我救一下也無妨。」
  「佛修難道都講究見死不救的麼?」
  「他們未曾向我求救,自然不救。」謝徵鴻愣了一下,「若事事皆管,豈不是枉亂因果?」
  聞春湘再次啞口無言。
  他不是早就知道謝徵鴻是個什麼樣性子的人了麼?以世俗的或者修真界的觀點要求他,實在是強人所難了一些。恐怕在謝徵鴻眼中,沒有因果關係之人就如路邊小草小花一般,根本不值得他關注半分。
  ……不過,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飛升成仙,立地成佛。
  在聞春湘和謝徵鴻聊天之時,楊成已經靈力虛脫,癱倒在地上。
  他的秘法雖然能夠讓他在短時間裏將靈力提高一倍,但是他本身受傷極重,加上對方好幾個修士,手裡拿著的都是遺址裏的法器,哪裡是他一個小小重傷修士可以撼動的?
  莫非,他們師兄妹真的在身死道消
  不甘,他不甘心!
  「師兄。」楊成師妹一把撲了上去,「你們再過來,大不了拼著金丹自爆我也要拉著你們一起去死!」
  「何必呢?我見你花容月貌的,在小門派裏也是蹉跎了。」或許是女子臉上的決絕太過明顯,這麼近的距離還真的怕她來個魚死網破。為首的修士的臉色不由的緩和了一些,「若你將法器交出來,我便保你去宗門裡當個弟子,日後長生逍遙,不比如今這副模樣好得多麼?」
  「我呸!」女子惡心的不行,「我死了,你們也別想好過!誰先過來試試?」
  若直接這麼身死道消了或許還有轉世重修的機會,但若是自爆金丹而死,恐怕就真的輪回無望了。
  這些修士也意識到自己逼的有點緊了,要徐徐圖之才好。
  就在這時,謝徵鴻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兩路人中間,神色淡漠,仿若一尊雕像一般。
  但是在場的人卻不敢真的把他當做雕像,相反都提起了警惕來。
  他什麼時候在這裡的?為什麼又突然出現,他們之前說的話這人到底聽到了多少?
  楊成師兄妹和另一群修士心裡一同閃過這麼個念頭,兩路人的臉色都有些變化。在楊成師兄妹眼裡,這人既然在這個時候出現,恐怕是為了救他們而來,不然完全可以等到他們兩敗俱傷之後再出來。而另一群修士則是擔憂這人會壞了他們的事!
  其實楊成手裡的那件法器算不得什麼,他們不過是想要找個機會殺了這對師兄妹滅口罷了。
  遺址的秘密,由他們幾個人知道就已經夠了!
  「這位道友,若你願你救我和師兄一命,我願意將身上所有靈石法器相贈。」女子連忙說道。
  楊成倒在師妹懷裡,吐了一大口血,斷斷續續說道,「我同師妹一般。」
  謝徵鴻看了他們一眼,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應了這件事。
  「這位道友,我們原陽宗的事情,還請你不要插手。」為首的修士一拱手,說不出來的大家風度,「在下是原陽宗修士尚和泰。若道友就此離開,我等願意送上一件上品法器。」
  「哦?」謝徵鴻眼皮微動,定定的看向那原陽宗修士。
  「我們原陽宗自然是說話算話的。」尚和泰見對方答應,眼裡閃過一陣精光,「道友不妨看看這把金龍劍……」說著,尚和泰手中劍一亮,幾如金陽,光華四照,那金龍劍居然轉眼就到了謝徵鴻跟前?
  「小心,那金龍劍厲害的很!」女子見狀不由大聲呼喊到。
  謝徵鴻見狀,眉頭動都沒動一下,輕彈一指,那幾如金陽一般的靈光化為無數星光,點點碎碎,那金龍劍刺到他身前三丈之處,便被一方純黑硯台擋住,再也不能前進半分。
  尚和泰心裡一緊,知道對方不是善茬,當即手腕一轉,就見金龍劍龍頭張口長嘯了一聲,百來道劍光伴隨著呼嘯聲湧出,朝著謝徵鴻刺去。
  一直圍觀著戰鬥的女子十分警覺,見此招一出,大喊道,「道友小心,這劍光虛虛實實,只有幾道是真的!」師兄可不就是傷在這古怪劍招之下?
  「小娘皮好囉嗦!」尚和泰身後的修士相互看看,頓時也不再靜觀,趕緊幫著師兄解決了這個修士是正經!
  「五打一,你們還真是把不要臉貫徹到極致了。」見那些原陽宗的修士居然聯合起來到謝徵鴻,女修的臉都快白了。她差不多也感覺到這個新冒出來的道友也不過是金丹初期,面對五個金丹修士的聯手哪裡還能有勝利的希望?
  謝徵鴻翻手一壓,三方印光芒大盛,頃刻靈氣遮身,將三人牢牢護在這靈氣形成的保護圈之中。
  幾乎就在同一刻,另外四個原陽宗修士的攻擊也一起過來,直直的打在那保護圈之上。
  謝徵鴻不慌不忙的再度捏起個法決,紅唇微啓,「貪!」
  尚和泰忽有所覺抬頭一看,見頭頂上居然一個巨大的「貪」字印朝著他們幾個人一起壓了過來,忍不住就舉劍回防。其餘四個修士也是各出神通,朝著那「貪」字打去。可他們打出去的法器靈通居然直直的穿過那巨大字印,根本沒有阻擋那字印半分。
  尚和泰在光芒照身之時似乎看見了自己獨吞了遺址秘密,殺光了所有知情之人,碎丹成嬰,成為大能,左擁右抱好不快活!無數美女、珍寶、法器、靈石甚至是絕世的功法都源源不斷的被獻到他面前。一生順意,留下無數傳說。
  三方印之貪,能夠引發出修士心魔,動搖其心智。
  女子驚恐的看見那五個原陽宗修士竟然一個個面露醜態,一個個站立不動,不時發出奇怪的笑聲,心裡已經為謝徵鴻如此神通驚駭不已。同為金丹期修士,居然能以一敵五?這人必定是天丹榜前位之人!
  楊成似有所覺,低聲喝道,「師妹,閉眼!」說完,自己也緊緊的閉上了雙眼。
  女子下意識的照做。
  「日月當空!」
  謝徵鴻口裡輕輕道出,忽見天穹之上一道極亮的光芒自上而下,朝著那五個修士狠狠的壓了下去。
  金丹破碎,身死道消。
  
  第15章
  
  「這位道友,請留步。」
  楊成在師妹的攙扶下艱難站起,見謝徵鴻拿走了那些死去原陽宗弟子的儲物袋後出聲喊道。
  謝徵鴻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楊成,「何事?」
  「道友,這些儲物袋你還是丟了吧,裡面的東西除了靈石之外,剩下的您最好趕緊變賣。」楊成輕聲說道,「原陽宗出名的護短,這幾個人的服飾明顯是內門弟子的。不明不白的死了的話,原陽宗裏有不少擅長卜算的修士,很容易通過門內印有原陽宗標記的法器找到您。」楊成的口氣說不出的恭敬,他雖然不知道眼前這位修士到底是天丹榜上是如何的地位,不過肯定不會低。
  「多謝告知。」謝徵鴻點點頭,會蔔算的話的確很麻煩。
  聞春湘的笑聲印入了謝徵鴻的腦海,「不用擔心,你手裡的那個蓮花印會幫你遮掩天機的。」若是轉世重修的大能一個個都能被修士們卜算出來,那麼轉世重修的意義又在哪裡?
  「不過不排除他們可以順著法器找到你的可能。」聞春湘口氣一轉,並且這些年裏中小世界裏經常會弄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招數,若是不小心一些的話會很容易中招。
  「道友,這是我們事先承諾的東西。」楊成將自己和師妹的儲物袋送上。
  「不必了。」謝徵鴻搖搖頭,「你們剛才的提醒很有用。」
  「既然如此,道友請接住這份玉簡。」楊成遲疑了一下,從儲物戒指裏取出一份玉簡遞給謝徵鴻,誠懇的說道,「十年後,這玉簡裏的仙人遺址會再次出現。他們追殺我和師妹,正是因為這個遺址。我們一開始去探險的以為只是個普通的地方,誰知道裡面機關重重,我們才進去不到半天就不得不退出,而我們手上的法器正是由此而來。」
  「你告訴我這個秘密不怕我洩露出去麼?」謝徵鴻問道。
  「再過不久,恐怕這個秘密也不是秘密了。」楊成搖搖頭,「每一座遺址的出現都會伴隨著一些異象,被人知道不顧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不過或許等到下一次遺址開放的時候,我們可以先進去。我相信道友的人品。」
  謝徵鴻微微笑了笑,朝著他拱拱手便離開了。
  十年,還有些時間準備。
  「師兄,你為什麼告訴他?」楊成的師妹顯然很疑惑。
  「我們之前的話他肯定聽見了,而且這些傢夥的儲物袋裏肯定也有一些記載,不如我們主動說出來賣個好。」楊成經此一役,顯然考慮問題的時候更加全面了些,「而且,能夠一舉擊殺五個原陽宗內門弟子,若他不死,總有一天會名揚道春中世界。其實現在,他的身份我也猜到一些。」
  「是誰啊?」
  「應該是最近天丹榜上攀升最快的半佛真君吧。」楊成感嘆著說道,同樣是金丹修士,他和師妹在自己的宗門或許是佼佼者,但是放在外面就有些不夠看了。而天丹榜上排名前列的人更是一個個厲害的很,難怪人家說,天丹榜上一個排位的差別就是兩個層次。
  謝徵鴻很快就將原陽宗那些修士的法器盡數換成了靈石,買了一個上品的飛行法器,剩下的還買了些符籙和丹藥,才算是將全身上下的行頭都置換了一遍。
  「這樣看上去倒是更不像佛修了呢!」聞春湘譏笑道,「你現在再買把靈劍,恐怕說出去你是佛修也沒有人信。」
  「道統在心不在人。」謝徵鴻忽然說道。
  「夠了夠了,本座不過說說罷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一本正經的回答?」聞春湘將書翻過一頁,有些不悅的回答到。
  「……什麼才算是不那麼一本正經?」謝徵鴻有些疑惑的問道。
  「你就當我沒說好了。」聞春湘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佛經念多了的典型模樣!」
  謝徵鴻本想說佛經看的沒有聞春湘多,但是想想還是不說了。
  道春中世界裏永遠都是不缺樂子的。
  如天機閣,前兩天就公佈了一份消息,徹底讓天丹榜排名前二十的人再度成為風口浪尖的中心。
  驚天劍君歷和光:天丹榜排名第一
  背景:歸元宗嫡傳大弟子,劍修
  事跡:半月前斬殺半步元嬰魔修,剿滅魔窟上下魔修三百人。
  評價:名不虛傳,劍出無敵
  絕仙魔君耿以楓:天丹榜排名第二
  背景:萬魔谷弟子
  事跡:十天前練成‘萬魂鼎’,鼎中主魂疑似元嬰修為。
  評價:心狠手辣,或與歷和光一戰
  ……
  七殺真君沈破天:天丹榜排名十一
  背景:落劍宗弟子,劍修
  事跡:二十天以前,成功闖過落劍宗‘七十二劍陣’,出山後險勝香霧仙子秦真真評價:心性堅定,有劍心真君之風
  ……
  半佛真君謝徵鴻:天丹榜排名十四
  背景:散修
  事跡:十五天以前一招擊殺數名金丹修士
  評價:高深莫測
  這位元消息傳播之快幾乎人手一份,更讓人驚訝的是天機閣將這二十個人近來所做的事情都說了一遍,可見情報網之厲害!可是天機閣又沒有將他們機密的絕招或者功法說出來,只是粗略點評一番,也保留了各自的底線。只不過這麼一來,天機閣的消息又明目張膽的漲價了!
  天丹榜排名前十的十個人位置沒有絲毫變化,相反沈破天的排名上升到了第十一名,原本十一位的香霧仙子和他交換了排名。而謝徵鴻的排名也超過了原來的第十四位上升了一名。
  謝徵鴻看著「高深莫測」這四個字好一會兒了,這大概是誇獎他罷。
  謝徵鴻不知道,這四個字代表的可不僅僅是高深莫測的意思。
  天機閣的消息上面說謝徵鴻一招擊殺數名金丹,這一點就說明瞭謝徵鴻擅長攻擊,並且戰鬥力非凡。原本眾人就在好奇謝徵鴻是否是得到佛修傳承而上榜,此刻這消息一出,頓時就明白謝徵鴻得到的或許還是如「怒目金剛」「降龍羅漢」一般的偏向攻擊力的功法。再者,一招擊殺數名金丹,這其中究竟代表著什麼,就要看那些佛修宗門如何想了。
  隨後,「高深莫測」這四個字就代表天機閣對謝徵鴻的性格和消息也不甚瞭解,只好用這四個字敷衍了事。觀之其他人的資訊,看似明白,卻沒有如謝徵鴻這般給人想像留白的空間多。這一點正是謝徵鴻作為無名散修的弱勢之處。若謝徵鴻是大宗門出身,他的消息就必須要符合大宗門給予「標籤」,天機閣看在大宗門的面子上也會沿用這一標籤,實際上就是對他們的保護。
  沈破天昔日所言,在天機閣上就得到了很好的體現。
  沒有宗門,尤其是大宗門依靠的散修,其實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吃虧的。不然,為何那麼多散修拼著自由不要,寧願接受宗門的束縛和命令呢?
  這些背後代表的東西,謝徵鴻看不出來,但是聞春湘卻看的清清楚楚。
  「這才不是誇你,這是在坑你呢!」聞春湘沒好氣的說,「看來這天機閣裏擅長卜算的人才多,你殺死原陽宗那些修士的事情也被他們知道了。幸好他們沒有說出具體的數目和姓名來,不然你就等著原陽宗找你事吧。」
  聞春湘說完,覺得自己似乎被打臉了,當初他還信誓旦旦的說謝徵鴻不會被發現呢,結果天機閣啪啪的就給了好幾個耳光,聞春湘都覺得自己臉上有些火辣辣的。
  「生死輪回,本就是常事。」謝徵鴻並不在意,「若原陽宗找來,那也是因果緣起。」而且原陽宗也不可能派元嬰期的修士過來找他麻煩,撐死了大概也就是天丹榜上的弟子過來討個公道什麼的。
  說來也巧,原陽宗雖然也是名門正派,但是地位遠遠不及歸元宗和落劍宗這兩個龐然大物,甚至連女修宗門繡弦閣也比不過,唯一進入天丹榜前十五的弟子正是謝徵鴻前面一位,排名十三的擎山真君朱寧,評價是「機變靈巧,玲瓏心肝」。
  天機閣的這份消息掀起了軒然大波,天丹榜排名二十位以後想要晉升的金丹真君們更是將它反復研讀,企圖找出什麼破綻來,而對於謝徵鴻這個突然晉升的金丹,更是加大了關注的力度。只是謝徵鴻行事一向低調,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他也是千難萬難。
  謝徵鴻如今所在正是道春中世界的東南方,女修宗門繡弦閣及其附屬宗門的地盤。相比起謝徵鴻之前走過的地方,這裡的幾個城鎮明顯要精緻小巧許多,漂亮女修什麼的也是隨處可見。
  近來傳聞繡弦閣的附屬宗門玉桓門的金丹後期長老白燕薇得到一株三千年的「紫夜煙羅」,珍貴非凡,故而邀請附近的金丹真君人赴這「賞花大會」,共同論道。
  玉桓門雖然比不上繡弦閣龐大,但是門內女修也是出眾者甚多,很受追捧,以前也曾舉辦過類似的盛會,倒是撮合了不少道侶,故而名氣也不小。而且但凡這樣的盛會,舉辦者都會隨機將盛會的引子,例如紫夜煙羅什麼的當場或拍賣或贈送,更是將盛會推到了高、潮。如今再辦,來的金丹真君是絡繹不絕,有道侶的沒道侶的都過來湊熱鬧。
  「三千年的紫夜煙羅在這個世界裏也算是金丹期修士能夠用的最好的東西之一了。」聞春湘沈吟了一會兒說道,說著又淡淡的掃了謝徵鴻一眼,「只要你不被那些女修迷的暈頭轉向,以你如今的修為和地位,得到紫夜煙羅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這種幾乎是送上門的東西,不搶過來又怎麼會是聞春湘的作風呢?
  
  第16章
  
  玉桓門坐落在東南最漂亮的靈湖之上,周圍是靈山環繞,仙氣騰騰,太陽一出來就給這靈氣騰騰的島嶼帶上了一圈金色的光環,如斯美景,宛若仙境。
  眾人不禁感嘆,也只有這樣的地方才能孕育出那麼漂亮的女子來。
  不少金丹修士都帶著一些築基期的後輩或者弟子,整個場面就有些嘰嘰喳喳了起來。大多數的金丹真人為了維持自己的形象,一般都沈默不言,並沒有露出多少驚嘆的模樣來。
  在這樣的場景下,謝徵鴻其人也顯得頗為特殊。
  修真界的修士,幾乎沒有長得醜的。美容養顏的丹藥多得是,想要給自己換張臉一顆易容丹下去也能維持不短的時間。而且修士在修煉時幾乎都將身體裏的雜質除去,不沾五穀雜糧,想要難看也不容易。因此,修士在判斷一個修士是否好看的時候,除去本身的容貌之外,本人的氣質和修為舉止反而比容貌還要重要一些。
  謝徵鴻因為修佛的緣故,整個人都顯得十分安靜。
  就如那遠山上的斜陽,天邊的白雲一般近在眼前卻難以捉摸,在這眾人洋溢著淡淡興奮的場景裏,越發惹人注目。
  一個文士打扮的男子路過謝徵鴻身邊時停下了腳步,笑道,「這位道友,相見即是有緣,要不我們一起過去?」男子從懷裡掏出一件法器來,那法器一沾湖裏的水,便化為一艘精緻的小船,無風自動。
  文士雖然是金丹散修,但也是心高氣傲之輩。換了一般人他絕不會邀請人一同上船去玉桓門。只不過謝徵鴻看上去太過不凡,他以前見過一些大宗門的弟子也難以有這樣悠閒自得的氣度,故而才起了結交之心。
  謝徵鴻回了一個微笑,「那就多謝道友了。」
  文士見謝徵鴻沒有拒絕,臉上也不免高興了不少,「在下紀飛揚,不知道友是哪派高徒?」
  「無名散修罷了。」謝徵鴻回答到。
  「巧了,我也是散修。」紀飛揚一聽,臉上的笑容更加多了起來。對方若是散修,既不是更加說明此人的不凡?而且大宗門的弟子或多或少都有些脾氣,免不得要忍受一二。紀飛揚天資不錯,以前也拜了個散修為師,可是師父衝擊金丹後期時身死道消,他才一直蹉跎至今。只是修道之路太過寂寞,他條件又不是特別好,進不去大宗門,小宗門又看不上,因此才起了找個道侶的心思,一起走過這漫長修真路。
  紀飛揚說話很有分寸,在知道謝徵鴻是散修之後也就略微提了提玉桓門前幾次盛會的事情,一路上也算得上是賓主盡歡。倒是其他有些修士見他們兩個如此胸有成竹的模樣,不陰不陽的說了幾句酸話,也沒有什麼好在意的。
  眼前一陣微風拂過,平靜的湖面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漣漪,漣漪遠處隱約有亭台樓閣若隱若現。眾人心思一緊,知道目的地已經到了,再看看邊上數百個修士,一半都是金丹期,不禁感嘆起玉桓門的名氣來。
  忽然樂聲響起,鮮花滿地,數十名白衣女修一個個乘著赤色的彩帶跨湖而來,手上拿著古箏、琵琶、玉簫等等樂器,一遍彈奏一邊翩然而至。
  「真不愧是玉桓門的女修!」一名修士感嘆著說道,顯然已經為那些女修的身姿傾倒。
  「不管哪個世界的門派都喜歡搞這些華而不實的噱頭!」聞春湘不悅的聲音淡淡響起,「這些女修明擺著根基不純,修為不過築基,大多還是用丹藥堆積起來的,恐怕在門派裏也是末者之流。和她們雙修沒有好處不說,恐怕還得用自己的修為去餵,你個和尚修煉的是極為難得的佛修源功,與你雙修只有賺的,你可小心著點。」
  謝徵鴻輕輕點點頭,「前輩放心。」
  「我不過是提醒一句罷了。」聞春湘解釋道,「只要不雙修,其他便宜也是可以佔佔的。」
  「前輩,色、即、是、空。」謝徵鴻聽見聞春湘如此「老練」的話語,忍不住勸到。
  「你不懂!」聞春湘怒道,「要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話,就不會有那麼多魔修女子勾引佛修還成功了的。我告訴你,魔道裏的佛修可不少,他們一旦迷失道途就得一條路走到黑,裡面因為美色而叛道的不少。你對外表現的老練而成熟的話,那些女修知道你閱人無數,上來勾搭你的就少了。相反那些看上去潔身自好的才是她們努力下手的目標!」
  「……貧僧受教。」謝徵鴻虛心接受了聞春湘的教導。
  「當然,你要是不會的話,等會兒女修上來調戲你的時候,我說一句,你跟著說一句就行。」聞春湘很有經驗的回答道。
  「是。」
  聞春湘滿意的點點頭,不怕教的和尚不懂,就怕不聽話。
  謝徵鴻明顯是很聽話的那一類!
  聞春湘默默為自己的好運氣感嘆一番。曾經他也聽過一些魔尊的事跡,落到和他差不多的下場去找個根骨極高或者根骨極差的小修士附身,結果那些小修士一個賽一個有個性,弄的那些魔尊只好用化身為他們解決問題,最後被恩將仇報的不是少數!當然,聞春湘是做了兩手準備的,自然不怕謝徵鴻與他反目成仇,而且謝徵鴻沒有一般修士的價值觀,完全就是一張白紙任由他發揮!
  不得不說,聞春湘稱霸修真界的時間有點長,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新奇的經歷和感受了。
  等到這些白衣女修一個個巧笑嫣然的將修士們領到島嶼上之時,已經有好幾個厲害的女修勾的幾個小修士魂不守捨了。也有幾個金丹修士抱住一兩個女修的細腰,許諾給她們一個侍妾的身份,一下子就有些烏煙瘴氣了起來。
  有看不過眼的修士暗罵了一句,扭過頭不再看這場景。
  「諸位道友前輩請在此稍後,芙蓉仙子很快會過來引領諸位前往內島。」白衣女修們紛紛停下腳步,柔聲回到。
  「你說的可是玉芙蓉仙子,天丹榜排名第三十四的那一位!」有一個年輕男子大步踏出,驚訝著問道。
  道春中世界附屬還有好幾個小世界,每年都會收納一些好苗子進入中世界。零零總總金丹修士加起來少說也有數萬名,能夠入得天丹榜百名榜的大多擊中在中部地區。而排名三十四,在這個地方已經稱得上是數一數二的金丹高手。玉桓門也因為玉芙蓉的存在,前來拜師的女修一下子就多了不少。聽聞玉芙蓉前些日子已經確定被繡弦閣收為內門弟子,再過不久就要前往繡弦閣了!
  「正是大師姐!」白衣女修對視一眼,與有榮焉,「這一次賞花大會的主辦者是我家大師姐的親姐姐,故而大師姐才會主動請纓迎接諸位!」
  「沒想到還能見到芙蓉仙子,當真是三生有幸!」
  「芙蓉仙子很快就要前往繡弦閣了,以後想要再見恐怕也不在此地了。唉!」
  ……
  謝徵鴻想了想,終於從記憶裏扒拉出玉芙蓉這個名字。對於天丹榜前百名的修士,除去那些三十名以內的,謝徵鴻只是粗略掃了一眼罷了,根本沒有想起這麼個人來。不過能夠入天丹榜前列的大多都是資質不凡之人,不可小瞧。
  「多謝諸位賞臉來到玉桓門,共賞‘紫夜煙羅’。」一個柔和清麗的女聲響起,隨後踏出一個身穿著淡黃色衣袍,帶著薄紗鬥笠的女子來。雖然看不清面容,但是光聽聲音便可知道這是一位多麼出眾的美人!
  「在下玉芙蓉,諸位道友有禮了。」
  
  第17章
  
  「玉道友當真是天人之姿!」
  眾人雖已見過前面數十名佳人,但是在看見玉芙蓉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被驚艷到。
  雖然看不清臉,但是光是看著曼妙的身姿和獨樹一幟的氣質,他們就知道眼前的人只會比傳言的更加美麗!若是如了繡弦閣,學習了繡弦閣的功法,恐怕容貌氣質還要更甚從前!
  玉芙蓉彷彿沒有聽見贊美一般,依舊如出現時一般站立,「師叔及幾位長老已經等候已久,諸位道友請隨我來。」說完,玉芙蓉整個人都消失了一般,再次見到她的身影,已經在百步之外了。
  只見她手裡飄出一件三色的法器,發出灰濛濛的光,一閃之後,眾人便發現原本看的不太清楚的亭台樓閣一下子清晰可見。心裡也明白了恐怕玉芙蓉手中正是暫時除去陣法的法器,這等寶物一向由宗門長老保管。不過以玉芙蓉如今的地位,掌管此物也說得通。
  諸人跟著玉芙蓉的步伐進去,免得到時候踩中了別人的陣法機關,到時候弄的大家都沒臉。
  等到他們剛剛踏入之時,便感覺出這是一個傳送陣法。
  幾道金光閃過,一群群的修士已經不見了蹤影,而遠處忽然清楚了的建築再度變得模糊起來。
  謝徵鴻等人再次踏出的時候,已經位於一個廣闊的幾乎能夠容納上千人的空地上,呈環形擺放著各種長桌,每兩個桌中間都有一位清秀侍女嚴陣以待。而正中間則是五個中年美婦,均是半步元嬰修為,面上都帶著些許微笑。
  「師叔,諸位貴客已到。」玉芙蓉上前復命。
  「恩,不錯。」為首的一名美婦點了點頭,「下去休息吧。」
  「是。」
  緊接著,那位中年美婦發聲到,「諸位道友遠道而來,著實辛苦,何不坐下好好暢飲一番?」
  「原來是玉桓門的執法長老阮言,天,這位怎麼出來主持了?」一個認出美婦是誰的修士低聲鬱悶到。
  「這位道友,你似乎知道點什麼,分享一下消息啊!」
  「我也是聽我師兄說的。這位阮言長老以前也是個鼎鼎有名的美人,也入過天丹榜。不過後來為情所困,被道侶背叛,所以借助丹藥成為偽元嬰,殺了道侶自動要求成為執法長老。最重要的是,她其實早就可以突破成為元嬰期了,但是因為她曾立下誓言說要殺遍負心人不讓門下弟子和她遭受一般的痛哭,所以一直壓抑沒有突破。凡是她主持的大會而結緣的雙修道侶,若是男方收了個爐鼎侍妾什麼的,就等著被她追殺吧!你懂的,因為她不是元嬰期,嚴格說來是半步元嬰,金丹大圓滿所以即使她殺了人,門中長老也不能拉下臉來打殺她!她也聰明,殺完人就往宗門一躲,這麼多年,誰也奈何不了她!」
  「嚇!還有這樣的修士?」聽完這位長老的事跡之後,諸多修士頓時覺得無法理解。居然還有因為這種誓言莫名其妙的不入元嬰的人?不過想想碎丹成嬰那恐怖的幾率,以這位長老的心境基本就是身死道消的份兒了。所以她就開始折磨年輕修士是麼?
  「沒事,我們能夠找到玉桓門的仙子們當道侶的可能性還不大呢。只要不是內門弟子,外門弟子她是管不過來的。」爆料的修士可能也覺得自己說的太恐怖了,連連補充到。
  「心魔入體,那個阮言若是不能斬斷過往,就只能轉修魔道或者自廢修為了。」聞春湘淡淡的說道。
  謝徵鴻微微點頭,他也覺得那個長老有些不對勁。
  「世上果然沒有免費的午餐。」聞春湘忽然笑了一聲不再說話。
  「這位前輩,這是我們門中特有的靈酒,請嘗嘗看。」謝徵鴻身邊的侍女殷勤的說道。坐在謝徵鴻身邊的那個修士將那靈酒一飲而盡。
  謝徵鴻微微搖頭,「在下並不愛果酒,多謝道友。」
  侍女愣了一下,微微笑了笑並不再勸。畢竟她修為底下,此刻已經盡了自己的義務,就沒有必要再繼續了。
  玉桓門裡總共來了五個長老,除去阮言之外,剩下的四個人很少說話,反而一直在和玉芙蓉細聲說著什麼。玉芙蓉的位置在第一排,靠近幾個長老,看得出來很是受寵。偶爾眼波流轉,迷得好些個修士目不轉睛的。
  「在下聽聞玉道友美名已久,借花獻佛敬道友一杯。」說話的是一個唇紅齒白,身體修長的年輕修士。他頭上帶著紫金高冠,身上配著一個上好的玉佩模樣的防禦法器,整個人都顯得有些貴氣,甚至在他起身敬酒之後,邊上的人都帶著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恐怕來頭不低。
  「原來是李道友,久仰。」玉芙蓉甜甜的應了一聲,舉起酒杯,一手掀開面紗,露出線條完美的下巴,嫣紅的雙唇,一口將酒喝了下去。
  「好酒。」男子笑了笑,將酒杯往下倒了倒,半點不剩,隨後灑然一笑,彎身坐下。
  「是天丹榜排行第四十一的碧蕭真君李雨,聽聞他以書畫入道,為人最是風雅不過,果然人如其名!」有修士認出,盡職盡責的回答道。
  「碧蕭真君是出名的喜好美人,他身後跟著的那幾個侍從,可不是女扮男裝的女嬌娥?」
  眾人順著碧蕭真君的身後一看,果然發現好幾個秀麗的美人正含情脈脈的看著李雨。連同幾個玉桓門的漂亮侍女們也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碧蕭真君李雨俊美風流,對身邊的侍妾極好。聽聞他與天丹榜排名第五十三的真君比試之時,將比試的彩頭,一株千年的珍珠草隨手送給了自己寵愛的侍妾,成功助她築基。甚至千里迢迢花費了兩年的時間將一個侍妾的仇人斬殺殆盡。並且他本人也是名門正派的弟子,有一個元嬰期的師傅,日後成就元嬰怕是順風順水。雖然排名比玉芙蓉低,可是他二十築基,三十成丹,比玉芙蓉還要早上好幾年。論潛力,恐怕不比玉芙蓉低。
  這樣好的郎君,知情識趣,出手大方,自然很受到女修們的青睞。
  「他一來,我們又得多花心思追妹子了!」一名修士憤憤不平的說道。
  阮言自然是聽過李雨的名聲,在她看來,這樣花心的男人最好不要和她們門派的弟子扯上。可惜這樣的人最是會騙人,加上他的師父極不好惹,阮言就是想要對他動手也得好好掂量掂量。眼不見為淨,乾脆扭過頭不去看。
  「還請諸位稍等,紫夜煙羅隨後就到。」阮言拍拍手,很快就有一隊穿著碧綠紗裙的女修魚貫而入,在場內空地上翩翩起舞起來。
  舞姿妖嬈動人,表情慾語還休,鼻尖似乎有香氣在微微纏繞。
  隨後,那些舞女舞步一變,更加變幻莫測起來。
  如果說原本的舞蹈還只是令人稱贊,此刻一變,就好似天女下凡一般。她們彷彿就在你身邊觸手可及,手指間甚至還能感受到絲綢的柔軟觸感。
  蝴蝶飛舞,青草紅花,落英繽紛。
  忽然場中光芒大盛,那些幻象一下子消失不見。
  阮言攤開手心,上面漂浮著一株散髮著淡淡金光的靈株,枝葉重重疊疊,正中一點拇指大小的紫色花朵不住的散髮著光芒。
  眾人心裡一動,一個名字在口裡呼之欲出。
  紫夜煙羅!
  
  第18章
  
  紫夜煙羅,提純靈氣,明心見性,甚至有擊破幻象的功效,若熔煉入丹藥或者法器之中,便可以讓丹藥或者法器帶上這樣一個特性。而阮言之前弄的舞蹈,也不過是為了突出紫夜煙羅的功效,讓它的價值再高一些。
  一些回過神來的金丹真君已經有些惱羞成怒了。
  之前那些女修跳的乃是「天魔舞」的一種,最是容易迷惑人心。可是阮言不聲不響的弄了這樣的東西來都不知會一聲,那些自認為有頭有臉的金丹真人自然坐不住了。
  「阮長老,你這樣做也未免太不厚道了吧。天魔舞你也敢拿出來?」一個忍不住氣的修士站起來怒道。
  「不過小小的舞蹈罷了,那些不過是外門弟子,修為不過築基,跳的天魔舞也簡單。」阮言漫不經心的說道,「若是這樣也能中招,我也只能懷疑諸位是如何安穩來到玉桓門了。」
  阮言剛說完,就被身後的同門拉了拉衣服。
  阮言身後的幾個長老臉色都有些不好看,看得出來她們也是剛剛得知這件事。阮言因為早年的遭遇,心結越發擴大。這一次玉桓門上下之所以願意拿出珍貴的紫夜煙羅來也是為了給阮言換一個壓制心魔的東西。
  玉桓門畢竟只是一個附屬門派,庫存的資源本就不多,適合阮言的就更少。而且阮言這些年的作為也得罪了不少人,壓制心魔的東西何其珍貴,門派上下的人都眼巴巴看著,掌門即使偏袒阮言也不可能真的拿出來,只好退了一步拿出三千年的紫夜煙羅,正好不超過阮言能夠擁有的東西,趁著大會之際將它拿出看看能不能換取到壓制心魔的東西。
  「你!」那個修士正打算說什麼,一直在後面默不作聲的玉芙蓉就走了上來。
  「諸位道友,實在抱歉。這不過是個小玩笑,是我們過了。還請諸位道友息怒,等會兒會有諸位師妹們送上一份小小禮物,還請諸位原諒。」
  那個說話的修士見玉芙蓉都這麼說了,只好悶悶坐下。
  阮言懶洋洋的看了玉芙蓉一眼,這才慢悠悠的說道,「三千年的紫夜煙羅,換取能夠壓制心魔的丹藥或法器,沒有上限,我看中哪樣東西,就和誰換。」
  不少修士面上一冷,紫夜煙羅雖然可貴,但是壓制心魔的東西豈非更加可貴。
  有的話也不會拿出來,何況阮言的所作所為並不好看。
  阮言似乎沒有看見眾人的冷漠一般,「如果有人願意和我交換,我會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答應他一個要求。」
  此話一出,在場的修士一下子便驚訝了起來。
  阮言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元嬰以下無敵了,她的一個承諾可比那紫夜煙羅還要值錢!
  而且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還怕她反悔不成?
  「我有一極品無垢丹,壓制心魔有奇效,諸位請看!」忽然一個年輕修士起身,手裡翻出一個白玉瓶,瓶塞一打開,一股清淡的丹香就充滿了整個會場,光是聞一聞就能夠知道這丹藥的奇效!
  阮言一改之前的臉色,露出一絲微笑來,顯得十分動人,充滿了成色誘人的美艷。
  「等等,我這有華嚴宗所出的菩提寶鏡!」又有一個修士站起,拿出一面銀邊纏絲的鏡子來,鏡面不過巴掌大小,但是金光洋溢,絕非凡品!
  一個又一個的修士站起,他們手裡的東西價值都不低,但也沒有高到哪裡去。
  真的比起來,和謝徵鴻手裡的七寶菩提珠差不了多少,和紫夜煙羅的價值還有一些差距。
  忽然,之前搭載謝徵鴻的那個修士紀飛揚也站了起來,「我有一青光佛燈,乃是我從一名佛修那裡偶然所得。它不但可以壓制心魔,還有解毒的功效!」
  阮言來了興致,「解什麼毒?」
  「自然是魔修的魔氣之毒。」紀飛揚眉飛色舞的說道,「那位佛修因為常年被魔修追殺,所以煉製出了這樣的法寶。因為我和他有舊,所以我就用幾樣東西和他交換了過來。」
  「不錯。」阮言緊緊看著那青光佛燈,覺得十分滿意。她看向周圍,「若是諸位沒有更好的東西,我願意和這位道友交換青光佛燈。」
  事實上,當紀飛揚將青光佛燈拿出來的時候,大部分修士就不再說話了。
  他們手裡不是沒有更好的東西,但是這樣的東西他們自己也是緊缺的,不值得讓他們用來交換紫夜煙羅,相反這紀飛揚的青光佛燈和那紫夜煙羅的價值差不多。
  「那佛燈很有趣。」聞春湘忽然說道,「那個佛燈的煉製手法似乎和我們之前等到的金龍劍的手法如出一撤。奇怪,佛修的東西怎麼會和法修的東西用一樣的方法煉製呢?」
  「小和尚,你拿出之前的那個七寶菩提珠和金龍劍,問他們換不換?」
  「好。」
  謝徵鴻也在眾目睽睽之下站了起來,對著紀飛揚和阮言笑了笑,「紀道友,阮道友,我這裡有七寶菩提珠和一把金龍劍,想要交換兩位的紫夜煙羅和青光佛燈。」
  七寶菩提珠經過謝徵鴻的祭練,比一般的佛修法器還要好上很多,而金龍劍更是極品的靈劍,價值絕對不低!
  「請兩位道友將青光佛燈和七寶菩提珠送上來一觀。」阮言忽然說道。
  紀飛揚和謝徵鴻一起將手裡的東西飛了過去,順便,謝徵鴻還將金龍劍交給紀飛揚好好看了看。
  紀飛揚接過金龍劍,暗暗輸入了一股靈力。
  金龍劍龍頭忽然一抬,朝著天空射出一道劍氣來!
  「好,我換!」紀飛揚眼睛一亮,把玩著金龍劍十分喜愛。
  「等等,這位道友,我對那金龍劍也很有興趣!」幾位修士也一同喊道。
  壓制心魔的東西雖然珍貴,但是如金龍劍這般可以自行發揮劍氣的靈劍更是可遇不可求。若是他們手裡有一套不錯的劍法,加上這金龍劍豈非如虎添翼?
  「抱歉,在下很想要那青光佛燈。」謝徵鴻搖搖頭,「不過在下這裡還有幾件類似的法器,不知道諸位有沒有興趣?」謝徵鴻當時從那些原陽宗弟子手裡取出的遺址法器總共有五件,都不太適合他,此刻正好可以用來換取自己所需要的東西。
  「道友請看我這是……」
  「我有……」
  一聽見謝徵鴻手裡還有東西,眾多修士的目光馬上就變了,趕緊拿出自己和青光佛燈類似的東西出來交換。佛修法器嘛,出門在外大家都會備上一兩件對付魔道修士,只是好與不好就要看各自的運道了。
  另一邊,阮言仔細打量了青光佛燈和七寶菩提珠之後,笑了笑,「兩件寶物於我都沒有什麼差別。青光佛燈的解毒功能我並不需要,君子不奪人所愛,還是交給道友吧。」說完,阮言將青光佛燈一送,正好到謝徵鴻懷裡。
  謝徵鴻忽然感覺到一股惡意,等到他再探之時,卻是什麼也沒有發現!
  謝徵鴻暗暗壓下心裡的疑惑,朝著阮言道謝,順利的交換出了兩件靈器,就不再交換了。
  修士們雖然有些遺憾,但是也知道這種事情還是兩廂情願為好。
  「天色已晚,還請諸位隨侍女到客房好好休息。」等到眾修士想要交換完,天色已然大黑了。阮言這麼一提,大家自然也就應承了下來,順便參觀一下玉桓門裡的風景。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謝徵鴻住的房間離大家的似乎有些偏遠,聞春湘在謝徵鴻腦海裡嗤笑了一聲,卻並不說話。謝徵鴻有些明白,便也不問。
  想必今夜,那個朝著他發出惡意的人便會過來找他麻煩罷。
  
  第19章
  
  「唉,你說是你進去還是我進去?」一個俏麗的女孩子推了推邊上的師妹,輕聲問道。
  「師姐你要是害怕那我就先進去好了。」另一個女孩子笑了起來,「我看這個道友生的很好看啊,而且你看他之前手裡那麼多好東西,肯定背景不一般。」
  「也對,要是我們兩個不能找到合適的人的話,就得答應……咦,我才不想去陪那個老頭子!」俏麗女子嫌棄的說了一句。
  「還是大師姐好,特意給調了房間,嘻嘻。」
  「那……一起進去?」
  「師姐你膽子真小,那我們就一起……」
  兩個女孩子話都還沒說完,謝徵鴻已經打開了房間門,微笑著看著她們兩個,「兩位姑娘,你們在在下門前做什麼?」
  「你聽得見?不可能啊,房間外不是有隔音陣法麼?」俏麗女子驚訝道。
  謝徵鴻微笑著看著她不說話。
  「你一個大男人,還怕我們姐妹兩吃了你不成?總不能讓我們兩個就這麼站著和你說話吧。」那個年輕一點的女孩子叉腰怒道。
  「……兩位姑娘請進。」謝徵鴻愣了一下,友好的說道。
  「小和尚,你這樣不行啊,一看就很好欺負啊!」聞春湘懶洋洋的,帶著點輕視的語氣說道。
  「師姐,快進來。」少女拉著另一個女孩子立刻進了門,「我叫素素,這是我師姐雯雯,我們兩個是一個村子裏長大的,說是親姐妹也不為過了。」
  「兩位姑娘有禮。」謝徵鴻招呼她們坐下,隔了大半個房間那麼遠面對著她們坐下。
  「哎,我們兩個雖然說不上是絕色,大小也是個小美人吧。」素素生性活潑,看見謝徵鴻這個樣子就不由的樂了。
  「那個前輩。」雯雯忽然插嘴說道,「您也聽見了,其實我們也是迫不得已過來找您的。我和素素要求不多,給個容身之處就可以了。侍妾名分什麼的我們都可以不要。」
  「雯雯姐!」素素眼眶立刻紅了,輓著雯雯的手不說話了。
  「抱歉,在下沒有收人的打算。」謝徵鴻堅定的搖頭,「不過兩位若是有難處,也許我能幫忙。」
  「我和雯雯姐都是四靈根,悟性也很差,入門七八年了還只是煉氣期,只能當個雜役什麼的。」素素擦了擦眼睛,氣憤的說道,「天賦不好,我們比別人更加努力,並不覺得自己比那些什麼仙子差。可是……可是我們兩個都被一個老頭子看上了,他是我們玉桓門的外管事,是個築基期的高手,年紀都快當我們爺爺了,他想要去尋人間富貴,又希望自己的子孫可以修仙,就將想法打到了我們這些有靈根但是沒有背景的女孩子身上。這一次的大會是我和雯雯姐唯一的機會,只要找個願意要我們的修士,那個老頭子就不敢打我們主意了。」
  「我和素素願意服侍你,若是哪一天厭煩我們了放我們自由就感激不盡了。」雯雯接著說道。
  「這事我可以幫你們。」謝徵鴻忽然說道,「我可以找玉桓門的管事將你們要過來,一出玉桓門的地界就放你們離開。不過你們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我的房間會分到這裡?」
  「是門裡一個師姐好心,怕我們面子薄才故意將你給分開的。」素素老實說道。
  「那你們說的那個師姐是誰?」謝徵鴻接著問道。
  「當然是……咦?奇怪,我怎麼記不起來了,雯雯姐你記得是誰麼?」素素轉頭問道。
  雯雯蒼白了一張臉,她已經意識到了其中的不對勁。
  「兩位姑娘不覺得你們身上很香麼?」謝徵鴻說了一句類似調戲的話,「我覺得這個香味似乎有點不對。」
  「糟糕,素素,我們趕緊走。」雯雯連忙起身,拉著素素的手就想走。
  然而當她一碰上門,整個人都飛了出去。
  「雯雯姐!」
  素素大驚,趕緊上去扶她起來。
  「兩位姑娘還是現在這裡待一會兒。」謝徵鴻手指點了點,弄出一個光暈來,「暫時在這伏魔圈裏不要出去。」
  原本謝徵鴻在房間裏可以守株待兔,沒想到幕後之人居然借著兩個無辜的女孩子來探他的底?
  不用想也知道,若是謝徵鴻沒有在開門的時候就在自己身上施加了一兩個小法術,恐怕現在已經中招了。甚至幕後之人若是在這裡將謝徵鴻給殺了,也能將事情推到素素和雯雯身上。不過是兩個可有可無沒有背景的小丫頭,自然不會有人來為她們伸冤!
  謝徵鴻一掌揮出,將整個房門都劈的四分五裂,這才化作一道虹光衝了出去。
  門外的天空中,一個披著個大鬥篷,全身遮的嚴嚴實實的人手上正拿著一把靈劍,當即就衝著謝徵鴻殺了過來。
  這人劍法著實絕妙,一招猶如暴雨席至,又帶著萬般變化,身影由著那鬥篷和黑夜的緣故變幻莫測,難以分辨。
  這一招弄的來勢洶洶,謝徵鴻卻看的分明,因此並不懼怕,相反不慌不忙的掐了個法決,掌心上忽現了一盞青光佛燈,霎時光芒大盛,一下子將雲消雨散,將對方的劍勢打的七零八落。同時又有一面「鏡中迷」的鏡面法器,正是謝徵鴻白日與人交換之物,是難得的可攻擊的佛家法寶。
  只見鏡面一閃,那黑鬥篷的模樣便出現在鏡面之上,那人的身型頓了頓,暗道一聲不好,整個人想要往後退,卻哪裡還能退的了?
  「日出佛山!」
  耳邊忽起梵音,一道金色巨掌便對著她整個拍了過來。
  黑鬥篷一下子被這掌印拍的粉碎,露出一個身姿曼妙的身影來。
  謝徵鴻收回佛燈和鏡子,淡淡的看著略顯狼狽的女子,問候到,「玉仙子,恭候大駕多時了。」
  玉芙蓉看著謝徵鴻氣定神閒的模樣,狠戾的咬牙,吐出兩個字來,「佛修?」
  謝徵鴻點了點頭,平靜的看著玉芙蓉,「我也沒有想到,玉桓門的芙蓉仙子,居然已經魔氣纏身,一念入魔了。」
  此刻玉芙蓉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白日的那層面紗遮擋,露出整張臉來。
  她的下半張臉幾乎完美,可見她昔日美名並非妄言。
  然而她的上半張臉,卻縱橫交錯的各種傷口,傷口上還流竄著紫青色的魔氣,看上去很是猙獰。
  謝徵鴻心裡明瞭,恐怕玉芙蓉正是看中了青光佛燈裏的解毒功用,又不願意讓人知道自己魔氣纏身,成了半個魔修,因此在白日裏隱忍不發,到了夜晚,故意將謝徵鴻放到偏遠的地方,又利用了雯雯和素素兩人,想要殺人奪寶,隱瞞自己的真實情況!
  白日裏那道惡意的主人,不正是玉芙蓉?
  
  第20章
  
  聞春湘一開始看見玉芙蓉的時候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他此刻畢竟是分神狀態,又藏在骨珠裏,沒有以前那般厲害。可是等到玉芙蓉再度出來的時候,聞春湘才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氣息。
  同為魔修,自然對魔修的氣息很敏感。不過玉芙蓉的情況還要特殊一些,她並非一開始就是魔修,而是由道入魔,現在大概處於過渡期。
  「她身上的魔氣不是她的,想必是她練了什麼吸食他人靈力的法子,結果不小心吸收到了一個魔修的靈力。那靈力順著她的經脈衝入她的金丹中,又和她的源功法相抵觸,現在一張臉算是毀了。」聞春湘的口氣裏頗有些幸災樂禍,「我看哪,她八成是被別人坑了,現在騎虎難下,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謝徵鴻聽著聞春湘的口氣,心裡有些瞭然。
  「玉姑娘想要貧僧手裡的青光佛燈麼?」謝徵鴻將青光佛燈拿出來,笑著說道。
  果然,玉芙蓉的目光就放在青光佛燈上不動了。
  「莫非這位道友想說可以將它送給我?」玉芙蓉掩嘴笑了起來,姿態依舊十分美妙,如果不去看她此刻魔氣纏繞的臉的話,「道友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玉姑娘身上的魔氣是怎麼來的?」謝徵鴻沒有接她的話,反而另起了一個話題,「我見姑娘身上的魔氣和你本身並不相容。」
  「和尚果然廢話多!」玉芙蓉冷笑了一聲,「既然你見到了我現在的樣子,那就不要怪我下手狠了!」說完,玉芙蓉手上一個玉鐲往天空一扔,頓時化作一張巨大的天網,將整座院落都罩的嚴嚴實實,瞬間那些星光月光消失的半點不剩,只有幽幽的青綠色的鬼火一閃一閃的在空空跳動。
  「啊!」素素大叫了一聲,和雯雯緊緊的抱在一起。
  如果那個前輩贏了或許她們還有一線生機,否則,玉芙蓉馬上就要去繡弦閣修行,是不可能留下她們這兩個人的命的!
  雯雯只好緊緊的抱著素素,暗暗為謝徵鴻祈禱。
  「喲,極品法器。」聞春湘吹了個口哨,臉上閃過一些好奇,「這法器可真有意思,不知道是哪個大家才能弄出這樣的效果。」一般來說,這樣效果的法器起碼也得是個法寶級別,但是在下界法寶哪裡是這麼好煉製的,於是就只能別出心裁。
  聞春湘有時候各個世界走的多了,偶爾也會發現不少堪比煉器大家的作品。
  「這是‘蹈海幕’,你們出不去的。」玉芙蓉用了這個法寶之後,臉色明顯蒼白了不少。不過她的精神卻是好了起來,哪怕對方是個佛修,金丹期的修為是不可能破了她這個寶貝的。以她的精血為祭,足夠暫時遮蔽外界的感知!
  這個來歷不明的佛修,必須死在這裡!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謝徵鴻長嘆了一口氣,這殺人奪寶的事情玉芙蓉明顯不是第一次乾了。
  「我見大師功法純正,想必是大門派弟子。」或許是胸有成竹,玉芙蓉此刻反而不那麼著急起來,「大門派的規矩,道友肯定也知道。若是沒有找到足夠的佛修法寶除去我身上的魔氣,我剛進繡弦閣的門就會被踢出來。我戰戰兢兢修煉了幾十年,好不容易快要一步登天,這個時候,大師偏偏要來到這裡,也只能說是大師你時運不濟了。」玉芙蓉看著謝徵鴻的臉,忽然笑了起來,「不如我和大師做個交易如何?」
  謝徵鴻沒有說話。
  玉芙蓉也不急,「大師想必如今還是元、陽之身,若是大師願意讓我採補一二,大師如此俊俏,還俗與我做一對道侶也不錯。我如今雖然魔氣纏身,但是只要大師用身上的佛力為我清除魔氣,姿容估計也能入的大師的眼。」玉芙蓉說著,便覺得這是一樁不錯的辦法。若是有一個佛修常年跟在身邊,自己也不用再受這魔氣纏身之苦,也可以混淆外界的視線。況且,謝徵鴻的條件當真不能算差,起碼玉芙蓉見過這麼多修士,還真沒有幾個能夠比得上謝徵鴻的。
  「想來也是因此,姑娘才會魔氣纏身吧。」謝徵鴻抓住了玉芙蓉口中的線索,「姑娘是不小心採補了一個魔修?那魔修死前心有不甘,於是將靈力化作魔氣,流入姑娘身體,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玉芙蓉臉色一變,「大師知道的真不少。不錯,我偶爾得來一秘法,換做‘素、女九轉’,可以通過雙修將對方的靈力提純為我所用。有了它,我很快就在金丹期裏脫穎而出,一度排上天丹榜前列。可惜……」可惜不小心遇見一個抱著同樣心思想要採補她的魔修,最後雖然是她贏了,但是她現在也不好過!
  「這採、補的方法誰能都用,憑什麼那些男人用的,我們女人用不得?」玉芙蓉的臉色變得鐵青,「我可不像阮言那個假模假樣的,只知道欺壓比自己弱小的修士,只要我練成功法成為一代大能,誰能管我以前做了什麼?那些大能們殺的人難道還比我少麼!」
  「大師,你考慮的如何?」
  「玉姑娘,我從未考慮。」謝徵鴻平靜的回答到。
  「敬酒不吃吃罰酒。」玉芙蓉盯著謝徵鴻忽然又笑了起來,「無妨,我和你廢話這麼多時間,我也恢復不少了。這個蹈海幕用起來真是太費工夫了。」
  說完,玉芙蓉美目大睜,嬌吒之下,五指一緊,瞬間一條白色的光芒橫跨數十丈,直直的朝著謝徵鴻刺了過去。
  謝徵鴻心念一動,三方印自眉間而出,似有感應,當即一迎,「咚」的一聲正面撞上了那白光,原來卻是一條白色的布帛,上面繡著不少符文,撞擊之下隱約有金戈之聲。
  隨後玉芙蓉身形一晃,已經湊到謝徵鴻面前,並指成爪朝著謝徵鴻的金丹處挖出!
  「阿彌陀佛」。
  謝徵鴻低聲一呼,右手頓時化出虛影,將玉芙蓉的爪拍開了去,右腳一移,堪堪避開玉芙蓉的攻擊。
  「癡!」
  三方印光芒大盛,「癡」字字元對著玉芙蓉正面襲去。
  玉芙蓉心裡一驚,拋出一道梭子來,「碰」的一聲,梭子爆炸,三方印轉動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玉芙蓉臉上一陣心疼,看著謝徵鴻的目光已經不能用咬牙切齒來形容了。
  「你到底是誰?」玉芙蓉已經浪費了好幾件寶貝,卻連對方的一根皮毛都沒有傷到。她自認為修為出眾,哪裡吃過這麼不明不白的虧!
  「貧僧謝徵鴻。」謝徵鴻依舊冷靜的說道。
  「你是謝徵鴻!對,你怎麼能不是?」玉芙蓉眼睛裏浮現一抹後悔,若早知道對方是天丹榜排名前十幾的高手,她絕對不會為了區區一盞青光佛燈和對方對上!道春中世界這麼大,修士何其多,半佛真君謝徵鴻這幾個字已經有了足夠的名氣,跑到哪裡都是座上客。誰知道這人居然不聲不響的來到她們玉桓門,和一群平庸之人坐在一起,現在跑來看她的笑話?
  玉芙蓉心裡已經了逃走的想法。
  只有估錯的修士,沒有排錯的天丹榜!
  何況她和他的排名可差的遠了。她都費了這麼多功夫還沒有傷到謝徵鴻一根毫毛,對方明顯還有一堆手段沒有用出來。若是繼續留在這裡,肯定會有長老發現這裡的不對,到時候自己想走也走不了了。
  只是,自己若是這麼一走,以後恐怕就要成為玉桓門的棄徒,亡命天涯了!
  不,不行!
  我不能就這麼輕易走了。
  放棄了那麼多東西才混到現在,差一點就可以成為繡弦閣弟子,離開這個鬼地方,怎麼能在這裡失敗?
  半佛真君又如何,拼一把也是可以的!
  玉芙蓉咬咬牙,往眉間一拍,眉心間裂開一道縫,一顆半是金光半是魔氣的金丹緩慢而出。
  「去!」玉芙蓉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霎時金丹的金光被壓制了大半,整顆金丹都化作一顆黑不溜秋的魔丹!
  「咦?」聞春湘在謝徵鴻腦海裡驚訝了一會兒,趕緊補救到,「和尚你還不躲開?」
  「不能躲!」謝徵鴻拒絕了聞春湘的話,眼眸中閃現著卍字佛光,左手「日出佛山」右手「日月當空」就衝了上去!
  「死和尚,本座可沒有教你這個啊!」聞春湘大喊了一聲,從骨珠裏躥出,眼中閃過怒色,見謝徵鴻兩只手都對上了那魔丹,當下竪掌而起,輕輕一抓,霎時平地風雷直上雲霄。
  「轟轟轟」那個所謂的「蹈海幕」一下子被這風雷衝擊個粉碎,雷光直入天空,照亮大半個夜晚!
  「奇怪,哪裡有修士鬥法?」
  「趕緊去看看。」
  ……
  玉芙蓉在星光再度照耀之下忍不住抬頭,見一個難以看清容貌的男子懸浮在空中,那威壓幾乎讓她踹不過氣來!
  那男子森冷的聲音如天外而來,「爾等小小魔道,也敢班門弄斧?」
  「滾!」
  伸手一指,指尖虹光將那顆魔丹擊個粉碎。而謝徵鴻的攻勢已到,正好拍在玉芙蓉身上。
  「噗!」玉芙蓉吐出幾口鮮血,狼狽的靠在牆邊,身上魔氣盡去,露出一張秀麗天成的俏臉來。
  「你敢無視我的話?」聞春湘轉頭看向恍若無事的謝徵鴻怒道。
  「貧僧若躲了,她們就活不成了。」謝徵鴻所言之人正是躲在後面的雯雯和素素。剛才的攻擊他若是躲開,就素素和雯雯兩個煉氣期,別說是碰著了,就算是隔得近一些恐怕也會被那魔丹給「吃」掉!
  「假慈悲!」聞春湘看向後面差不多已經嚇得發抖的雯雯和素素,伸手一抹,兩人瞬間昏了過去。「別以為本尊還會救你!」說完,聞春湘重新化作一股煙鑽進了謝徵鴻的骨珠裏。
  「芙蓉仙子,你怎麼了?」一個率先趕來的修士見玉芙蓉此刻虛弱的倒在地上,心疼的不行,趕緊上前去扶。
  「你來的正好。」玉芙蓉虛弱的靠在那修士身上,不等那修士感嘆美人「投懷送抱」,就低頭看見一隻手伸進了自己的胸口,掏出一個渾圓的金丹。
  「多謝。」玉芙蓉一口將金丹吞下,一把推開了死不瞑目的修士。
  「謝徵鴻,我記住你了!」玉芙蓉冷冷的看了謝徵鴻一眼,萬萬沒想到他居然還有大能修士的一抹意念分、身在身,隨時救他一命?
  玉芙蓉吞了一顆金丹,勉強能夠飛行,一路上又故技重施的挖了幾顆金丹服下,火速離去。
  謝徵鴻看了看昏倒的素素和雯雯,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刻錄在玉簡中,放在她們手中,隨即離開。
  不多久,天機閣頒布了一個消息,玉桓門玉芙蓉,天丹榜排名第三十四位,奪殺數名金丹修士金丹,叛門而出,墮入魔道。
  三個月後,玉芙蓉作為魔道第三宗門枕紅門修士,重入天丹榜,排名第十六位!
  
  第21章
  
  因為謝徵鴻之前的非暴力不合作,完全無視了聞春湘「躲開」的指令。
  咳咳,目前來說,聞春湘還在生氣當中。
  數一數,算一算,已經有足足三天兩人沒有說過一個字了。
  謝徵鴻放下手中的經書,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給聞春湘認個錯。雖然他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但是那個時候的確是聞春湘出來救了他沒錯。
  「你現在打算和本座認錯了?」正在謝徵鴻想著要如何道歉比較好的時候,聞春湘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骨珠裏出來,飛到了謝徵鴻面前,臉上是一片瞭然的神色,「你都三天了還在拿著這本佛經,想必是在煩惱如何和本座道歉吧?來,你說吧,我聽著。」
  ……謝徵鴻憋了一肚子想要道歉的話不知為何突然說不出來了。
  「當時那顆魔丹襲擊我的時候,貧僧以為自己應當能夠抵擋得住。」謝徵鴻起了個話頭,正打算接著說,忽然聞春湘就劈頭蓋臉的一頓話砸了下來。
  「擋,你拿什麼擋?那兩招大日神掌麼?你知道那魔丹是什麼來頭麼我為什麼讓你躲?要不是本座及時出現打散了那顆魔丹你現在估計還躺著不能動呢!當時那個女修是拼著想要自爆金丹的代價殺你的,金丹修士自爆,你還隔的那麼近,不是找死是什麼?別以為你是什麼佛界轉……」聞春湘及時停了下來,不再說了。
  「咳,我見那玉芙蓉的魔丹似乎有些不對勁。她既然已經金丹破碎還能挖出別人的內丹,這似乎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得到的事情。」謝徵鴻轉移話題到。
  「哼,當然不對勁了。我也是才發現。」聞春湘看了一眼謝徵鴻租下的這屋子,嫌棄的看了一眼。「玉芙蓉之前不是說她練的是什麼《素、女九轉》,它其實還有名字叫做《天女散花》《冰心真訣》等等,說到底都是三千大世界裏一個聞名已久的女魔頭一時心血來潮弄出來的東西。」
  謝徵鴻敏銳的發現在提起這個人的時候,聞春湘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這可真是奇怪的事情。
  聞春湘在謝徵鴻的面前一直表現的天不怕地不怕,哪怕是被捆仙繩給困住,也沒有見他對此有什麼忌憚,只是一直在厭恨那些困住他的人太過無恥等等。
  「你若是能夠離開道春中世界去往大世界,那麼你就會聽到她的名字。」聞春湘似乎不太願意提起她,不過現在早早的和謝徵鴻說了也好。畢竟謝徵鴻的特殊自己看得出來,沒准兒以後別人也看得出來,到時候事情可就麻煩了,還是早作準備!
  「那女魔頭喚作羅剎女,修為和我重傷之前差不多,名聲極差,最喜歡如你一般清心寡慾的和尚道士,名氣越大的越好,甚至連魔門同道,她看上了也勢必要拿下。她出現的時機正好是魔道青黃不接之時,因此哪怕她行事百無禁忌,一些魔皇看見她的實力也就忍了。只是她來的時機突然,於是就免不了有些調查,於是她的一些隱秘才算是浮出水面。」
  「她自創了一種功法,可以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通過吸食、雙修、採補等方式汲取他人靈力轉化為自身靈力,前期進展極快,幾乎讓人難以發覺!用這法子吸收靈力的修士只能吸收和自己同源的靈力,若是正道修士吸食了魔道中人的,就容易和自己本身的功法產生抵觸,最後墮入魔道。可是這種旁門左道一道讓人嘗到了捷徑的滋味,又哪裡停得下來?最後墮入魔道幾乎是百分之百的事情!她用這樣的方法發展自己的門徒,將這功法改頭換面扔進各大世界裏,每一份功法上面都有她的一抹印記在。最後練就這功法的修士飛升大世界就會自動被她找到成為她的門徒,而這些門徒一旦到了化神期,整個人都會成為她的傀儡,所有吸食的靈力都會分出大半到她身上去!」聞春湘說道這裡,冷笑連連,「她就是用這樣的方法吸收了大量的靈力,一舉突破大乘,成為魔皇之一。最後弄得一些魔皇看好的苗子最後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她的徒弟,要不是魔道和仙道正處於微妙的平衡時期,還少不了她這個戰力,恐怕大家一開始弄死的就是她!」
  「這方法當真陰毒!」謝徵鴻初聞此法,情不自禁的說道。
  這樣便捷的途徑有誰得到了會忍得住呢?最後不都成了她的門徒,她的傀儡?
  任何東西都是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的。
  「不過現在她的行為可收斂多了。她的門徒在大世界被發現一個就殺一個,功法也全部毀了,如今也知道不能惹了眾怒,沒有再散佈功法。玉芙蓉得到的功法傳承恐怕比較完整,那魔丹正是她吸取他人靈力的精華所在,只是她分裂的自己的金丹的一半,就算失去了也不如何,只是以後想要再吸取他人靈力,恐怕就知道直接食用金丹這一種方法了。」
  「玉芙蓉估計是把我當成了大能的意念符,她恢復之後,這件事情她可能會散佈出去。」聞春湘笑了笑,「這樣也好,起碼想要找你麻煩的人會少很多,天機閣那樣的暗地裡陰你的事情估計也不會再有了。」畢竟一個無權無勢的小散修和一個有完整傳承甚至還有大能意念分、身在身的修士地位是完全不相同的。
  如謝徵鴻這樣的接受上界大能的傳承並且擁有幾件護身符的人雖然少,也不是沒有,以前道春大世界裏也出現過一兩個,最後無一不成了一代大修!
  「貧僧還沒有多謝前輩救命之恩。」謝徵鴻忽然朝著聞春湘行禮,看架勢還是佛修特有的大禮!
  「不用不用了!」聞春湘臉色一變,趕緊回到了謝徵鴻的骨珠裏,「你知道錯了就好,下一次本尊讓你做什麼你就乖乖的做什麼。」他現在一抹分神狀態可經不起一個佛界大能轉世的鞠躬,折壽還是小事,折了氣運可就慘了!
  「多謝前輩。」謝徵鴻見聞春湘此刻模樣,嘴角不由的上揚了一些。
  前輩雖然說話不中聽,但是性子還是不錯的。
  
  第22章
  
  一葉扁舟之上。
  波光粼粼,月明星稀。
  一青衣男子正至於葉舟上撫琴,忽然天邊飛來一道虹光。
  「敢問可是天丹榜排名第五的符帝祁永緣?」
  某座登天樓閣。
  一絕色女子正與好友論道,忽而心念一動,揮手打開了門。
  「青袖仙子左心雙……」
  落劍宗劍山。
  「哈哈,沈師弟,你進步挺快啊!」
  「師兄這招才是厲害。」
  「秋水劍君陳定安,七殺真君沈破天……」
  ———————————————————————————————
  「枕紅門可真厲害啊,才三個月就讓玉芙蓉成了天丹榜排名第十六位!」一名修士一手夾著獸肉,一手端著酒杯說道。
  「沒聽說玉芙蓉一連吞了好幾個修士的金丹麼?也不知道到底是練了什麼邪功!不過聽說玉芙蓉之所以會被發現,是因為那個半佛真君謝徵鴻插手了。」
  「咦,最近謝徵鴻這個人很活躍啊,到處都是他的小道消息,但是他到底長什麼樣子似乎沒幾個人知道。除了七殺真君承認謝徵鴻是他的朋友,其餘的似乎沒人真的見過他。」
  「……為什麼你一說就這麼滲人呢?」
  謝徵鴻淡定的聽著隔壁桌子的修士說著他的八卦,想起聞春湘和自己說過的玉芙蓉練的那個功法的事情,想來玉芙蓉這麼快就重新上榜,甚至衝到第十六位,恐怕吞了不下二三十顆金丹了。
  這樣進展迅速的秘法實在是聞所未聞,難怪割捨不下。
  「謔,這不是王道友和張道友麼?你們還在說這過時的消息啊。」一個穿著十分騷包的修士走進酒樓,看見謝徵鴻隔壁的那兩個修士趾高氣揚的說道。
  「哦,是李道友啊。哎,老王你吃完了麼?」
  「飽了飽了,我們走吧。」
  「急什麼,我一來你們就想走?」騷包修士攔住了兩人,臉色有些不好。
  「李道友,我們是真的不能陪你八卦下去了。」王姓修士一臉的無奈,「你上次八卦原陽宗長老愛子的第十八房侍妾結果被那侍妾的親戚聽見了,您是沒事了,可是我和老張可逃命逃的辛苦。雖然我知道你一直想要進天機閣才這麼八卦,但是也考慮一下我們的感受好麼?」
  說完,兩個修士就匆匆跑路了。
  姓李的騷包修士往酒樓中一掃,被他目光掃到的修士立刻就匆匆低頭吃飯喝酒,半個視線也不給他。
  畢竟修真本就艱難,因為聽八卦而被人追殺就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哎,你新來的麼?」李姓修士發現從頭到尾只有謝徵鴻一個人是新面孔,並且看上去很隨和,於是便自作主張的坐了下來。
  「恩,初來此地。」謝徵鴻輕聲說道。
  「看你的樣子也像。我沒有見過你,我姓李,李澤瑞。我有個很重大的八卦,你要不要聽啊?」李澤瑞一臉的「快問我快問我」的模樣,似乎是真的憋壞了。
  謝徵鴻掩飾住自己想要笑的表情,勉強說道,「哦,願聞其詳。」
  「我都憋了好多天了,都沒有人願意陪我八卦,唉,修真路上不給自己找點樂子,日子這麼長可怎麼過!」李澤瑞唉聲嘆氣了幾下,然後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周圍,發現周圍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全部都空了?頓時洩了氣,下巴挨到了桌子,整個人顯得十分頹廢。
  「其實也沒什麼,他們之前不是在說玉芙蓉的事情麼?我聽說啊,那玉芙蓉其實早就和枕紅門的一個修士勾搭上了,那修士對她迷的死去活來的,要什麼給什麼。為了她啊,那個癡情的魔修一連挖了好幾個愛妾的金丹送給玉芙蓉呢!」
  「是這樣啊。」謝徵鴻配合的應了一句。
  「還有還有,最近那萬魔穀……」
  李澤瑞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一個人影就到了他的背後,一隻手將李澤瑞連衣領帶人一同提了起來,「哦?萬魔穀怎麼了?」
  李澤瑞渾身一抖,臉色立刻變得苦兮兮的,「哈哈,是你啊師姐。」
  後面抓著李澤瑞的正是一個穿著紅衣的嬌俏女修,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
  「小瑞,萬魔穀的八卦你也敢說,膽子肥了是吧?前幾天還有萬魔谷的修士在這裡出沒呢,別以為師父罩著你你就萬事大吉了!」紅衣女修陰測測的恐嚇到。
  「……我不敢了師姐,求放過!我這不是也聽說天機閣的修士會出來選人才麼?我覺得我是八卦的一把好手啊為什麼不選我進去呢?」李澤瑞痛心疾首的哭到。
  「夠了,再說我就砸死你!」紅衣女修抬了抬拳頭,李澤瑞瞬間就懨了。
  「這位道友讓你見笑了。」將李澤瑞放下來,紅衣女修對著謝徵鴻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在下蘇紅衣,有禮了。」
  「別看我師姐這樣,我師姐可是天丹榜排行第四十一的高手哦!」李澤瑞在背後得意的說道。
  「滾吧臭小子!」蘇紅衣一腳踹了過去。
  「這位道友,想必是路過吧。」蘇紅衣自認為眼力不錯,可是她看不清眼前修士的虛實,態度便越發的好。
  「只是路過而已,道友不用擔心。」謝徵鴻笑道。
  「本地風光不錯,也有些特有的靈植材料,道友可以慢慢觀賞。」蘇紅衣試探著說道,「我這師弟百無禁忌,實在是調皮的很。小女子奉師傅之命前來帶他回去,就先告辭了。」
  「恩。」
  蘇紅衣一把拖著李澤瑞就直接走了,彷彿酒樓裏有什麼吃人的猛獸一般。
  「哇,師姐,你剛才可裝的和淑女一樣!」李澤瑞驚嘆不已的回味到。
  「老娘……呵,小女子本就是淑女。」蘇紅衣羞澀一笑,隨機狠狠的捏了一把李澤瑞的耳朵,「虧你還自詡是個八卦大王呢,這人是什麼來頭你都不知道!」
  「他誰啊?我沒見過啊!」
  「半佛真君謝徵鴻!」
  「……師姐你確定?」
  「廢話,你沒有看見天機閣的人正拿著請帖一直看著他麼?」
  「天機閣的人,在哪裡在哪裡?」
  「……回去好好練練吧!」
  謝徵鴻慢悠悠的喝了一杯清茶,這才轉頭看向那個一直用著隱身術在旁邊觀察自己的人,「閣下累不累?」
  「不累。」空氣中忽然傳出一陣波動,現出一個披著大白色的鬥篷,上面刻著「天機不可洩露」幾個字,面上帶著一個錦鯉的面具,看不清臉孔。不過看修為,起碼也得是金丹期。
  「道友名不虛傳。」
  「不知道天機閣的人找貧僧有何要事?」謝徵鴻認真的看著面前的人,天機閣的人起碼跟了他一天了,一直不知道他要做什麼。而且他的隱身術用的也不高明,似乎無意隱藏自己的身形。
  「在下只是奉上面的命令好好觀察一下真君罷了。」天機閣的修士出言解釋道。
  「如何?」
  「我們天機閣的消息似乎賣的並不虧。」深不可測這四個字用來形容謝徵鴻真是再好不過了。
  天機閣本來就要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身為天機閣的「傳話人」,他見過的修士更是不知凡幾,甚至是元嬰期的修士他也見過幾個。但是謝徵鴻給他的感覺實在是太過奇怪了。
  他沒有任何的威脅感,也沒有任何攻擊性。
  然而身為天丹榜上力壓無數修士之人,怎麼會一點攻擊性都沒有呢?
  即使是聖心佛君三思禪師,不沾半點煙火紅塵氣,也沒有謝徵鴻來的古怪。
  「道友似乎還沒有說明來意?」謝徵鴻並不在意他說的話。
  「絕仙魔君耿以楓半年後將與鏨刀山與驚天劍君歷和光一戰,驚天劍君道此戰需請諸位同道一同觀賞才好,於是花了大價錢請天機閣代為邀請天丹榜排名前二十之人前去觀戰。在下正是天機閣的傳話人,這是道友的請帖,請收好。」
  謝徵鴻接過請帖,上面龍飛鳳舞的寫著:恭候道友大駕。
  筆鋒淩厲,戰意滔天。
  謝徵鴻不禁暗暗的道了聲好。
  「小和尚,你該去閉關修煉了。」聞春湘忽然嘆了口氣,出聲勸到。
  總共就二十個人,除去打架的兩個人,十八個人裏謝徵鴻排倒數,不好好修煉一下就真的是要去給人送菜了!
  
  第23章
  
  佛修飛升佛界需要先證得相應的菩薩或者羅漢果位,更加厲害少見的幾個甚至能夠立地成佛。
  如道春中世界裏的華嚴宗裏的佛修就可以選擇證「無上羅漢金身」「怒目金剛身」和「仁慈菩薩身」。證得相應果位之後,渡劫飛升之時才會有相應的羅漢菩薩接你去極樂世界,這佛界眾生裏才會有你的一席之地。而隨著上古天神古佛等等的消失,在修真界裏,在佛修宗門裡,選擇證得「怒目金剛身」的和「無上羅漢身」的越來越多,而「仁慈菩薩身」的傳人卻越來越少。
  這也是因果使然。
  羅漢和金剛更注重攻擊,對修士的七情六慾要求的沒有那麼高。怒目金剛,捍衛善道,只殺不渡,讓無數佛修欣然嚮往。而羅漢,也有什麼降魔伏虎的,換言之,就是有自保能力並且可以殺人。修真界這麼亂,佛修本來就進境慢,要求高,若還沒有自保能力當真就要斷絕傳承了。因此,這麼多年以來,絕大部分的佛修都選擇證得怒目金剛身,選擇無上羅漢金身一代佛修弟子裏也有一兩個,比如三思禪師。至於仁慈菩薩的傳承,佛修宗門都很大方的將它散髮了出去,成為唯一一本直指飛升卻爛大街的功法。
  無他,因為證得仁慈菩薩身的百萬年裏也沒有一兩個,修習這個修個幾年就得換功法,推倒重來。
  謝徵鴻修習的功法要證得的,自然不是這仁慈菩薩身。
  哪怕一開始聞春湘以為謝徵鴻證的是這個。
  半年。
  半年的時間,謝徵鴻既沒有擺聚靈陣,也沒有練習大日神掌。
  他只是將《無量長生經》放在面前,慢慢的看,一邊看一遍撥弄著佛珠念經,來來回回的念。
  然後,謝徵鴻的靈力就在聞春湘的眼中緩慢而穩定的增長,沒有任何障礙。
  順風順水的就修到了金丹中期。
  ……呵呵噠。
  是誰說魔修的進境不一般超越常理的?
  明明佛修也很奇怪好麼!
  那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簡直超越了修真界的絕大部分常識,比「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還要不科學!
  聞春湘看了幾天,實在沒能看出來謝徵鴻的這功法到底會讓他證什麼金身?他倒是想要將《無上長生經》借來看看,但是他根本碰!不!到!那本經書在他看來根本沒有字!
  謝徵鴻回答說要用心去看。
  ……他堂堂一代魔尊,曾經的魔皇壓根就不知道這種神叨用法。
  他看其他佛修功法的時候也沒見這個樣子啊。
  越想,越覺得謝徵鴻說不定要證什麼金佛身。
  唉,目光放長遠一點的話,這又是魔道的一個大敵啊。
  不過本座自身都難保了,想必那些飛升魔界來的祖師爺們也會原諒他的。
  聞春湘自我安慰了一小會,開始在謝徵鴻念經的時候打瞌睡,偶爾醒來就唱點完全不在調上的凡間小曲兒,有陽春白雪型的,也有下里巴人型的。
  等到謝徵鴻將修為穩定在金丹中期打算出關的時候,聞春湘「及時」醒了過來。
  「前輩,您醒了。」謝徵鴻很有禮貌的問好。
  「這半年你倒是沒有白費。」聞春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高傲的點了點頭。
  「多謝前輩誇贊。」
  「不過你打算就這麼出去見那些同道們?」聞春湘鄙視的掃了謝徵鴻一眼。
  謝徵鴻正打算說什麼,突然聞春湘就打斷了他的話,「別和本座說什麼紅顏白骨,我不吃那一套。別人也不吃這一套。所謂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你們佛祖不也刷的金光閃閃的?你穿成這樣出去是丟本座的人好麼,換,趕緊換!」
  「那……」謝徵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僧袍,他並不覺得這衣服不能出去見人。
  「輸人不輸陣,明白麼?你現在可是上界大能的弟子,有大能意念護身的。」聞春湘打了個響指,忽然飛來一整套羽衣星冠,瓔珞配飾,看上去優雅又不失尊貴,十分漂亮。
  「本座閒來無事煉製的,你穿上試試。」
  「恩,下巴抬高一點兒,眼睛笑一笑。」
  「不錯不錯,手,手抬起來。」
  「一隻手放在背後,對,一隻手端著,再來把扇子如何?」
  「這才像個樣子。」聞春湘一手托著下巴,一手化出一面水鏡,隨後推了推謝徵鴻,朝著水鏡的方向點了一下頭,「看看,滿意麼?」
  謝徵鴻抬頭,鏡子裏出現的人很像他,但又不是他。
  鏡子裏的人面帶微笑,眼神溫柔,整個人好像凡間水墨畫裏勾勒出的一般,尊貴、優雅。配上謝徵鴻端莊秀麗的臉,顯得格外的縹緲。
  這個樣子走出來,若說他是佛修,是個和尚,恐怕會笑掉別人的大牙。
  然而,這並不重要。
  對於謝徵鴻來說,他被打扮成什麼樣子都沒事,僧袍穿的,華美的衣袍自然也穿的。
  既然前輩喜歡,那他就這麼穿吧。
  「不錯不錯,這樣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和尚了。哎,你要是一直保持這個樣子,說不定本座會多寵愛你一點,多教你點東西。」聞春湘一根手指挑了挑謝徵鴻的下巴,似乎在驗貨一般。
  「前輩已經教我很多東西了。」謝徵鴻認真的說道。
  「……我只是開個玩笑,你不要太認真。」聞春湘快無力了,他自問是個會找樂子很會消磨時光的人,但是和謝徵鴻這種一板一眼看上去純潔無暇的小和尚呆久了,他都要懷疑自己的審美品位了。
  「哦,原來前輩是在開玩笑?」謝徵鴻恍然大悟,「那我剛才也算是開玩笑吧。」
  聞春湘連吐槽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鏨刀山在道春中世界還是一個很有名的地方。
  它原本是道春中世界最高的山峰,卻因為兩個大能的鬥法被攔腰削去了一半,久而久之,這裡反倒成為了鬥法場所的首選。不過因為它的名氣實在不小,所以想要在上面鬥法還需要提前預約。對了,鏨刀山是天機閣的重要生意產業,每年收保護費和維修費就收的不少。
  驚天劍君歷和光和絕仙魔君耿以楓兩人選了這麼個地方鬥法,也是理所應當。
  一個是仙道第一大宗的嫡傳大弟子,一個是魔道裏年輕一輩最為出色的魔君,這兩人的鬥法遠遠不止是兩個人的事情這麼簡單,它同時還代表著仙道和魔道兩方的顏面。耿以楓雖然在天丹榜上排名第二,但是天丹榜是仙道眾人聯合弄出來的,到底有沒有偏向還是兩說。再者,耿以楓煉成了萬魂鼎,天機閣也說可以與歷和光一戰,這鹿死誰手還真是尚未可知!
  可惜,這麼一場讓無數修士魂牽夢縈的鬥法,受到邀請的只有區區十八個人,其餘的修士若想要觀看,就只能購買天機閣出品的「回光水晶」看轉播了。
  一百上品靈石,貴是貴了點,但是為了觀看偶像們的鬥法,還能見到其他天丹榜驕子的模樣,勒緊褲腰帶,和道友們一起湊一湊,也是可以買下來的。
  這一天的鏨刀山,註定非同凡響。
  今天能夠來到鏨刀山的都是從無數金丹修士裏拼殺出來的最厲害的那十幾個人,元嬰以上的大能們根本不會親自到場觀看以免壞了規矩。因此,輸人不輸陣這五個字就被發揮到了極致。
  比如這天丹榜排名第四,繡弦閣的嫡傳弟子左心雙,仙鶴開路,鳳鳥拉車,悠然長鳴不絕於耳。
  再比如前十裏的唯一一名仙道散修,排名第五的符帝祁永緣,腳下踏著一張「陽火奔靈符」,身後無數火焰化作鳳凰模樣,一來就染紅了半片天空,聲勢浩大。而他本人,卻是一襲青衣,一管蕭,一隻筆,神色和煦,輕而易舉的就搶了左心雙的風頭。
  再看那魔道音詭宗的妙音鬼姬石汐兒,一出場千鬼齊哭,白骨做的風鈴叮咚作響,譜成一曲奇異的小調,聽來使人心煩氣躁的。好在來的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因此沒有造成多大的效果。
  遠遠看著這般爭奇鬥艷的場景,饒是謝徵鴻也不免有些瞠目結舌。
  「小和尚,看見了吧,若是你當時穿著你的破僧袍來,你會多顯眼?天機閣的轉播水晶可是一堆人看著呢!好在這裡沒有化神期以上的大能,不然本座我也不能這麼和你說話了。」聞春湘微笑著說道,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
  這些年輕人出場的方式不錯,以後自己恢復了可以稍微借鑒一下。雖然這些人資質不算好,但是腦袋瓜還是不錯的。
  「小和尚,記住,按我說的,就算不當最出風頭的那一個,也不要做最特殊的那一個。」
  謝徵鴻點點頭,稍微結了個手印。
  巨大的佛像虛影自謝徵鴻身後緩緩升起。
  頭懸紅日,金光熠熠。
  謝徵鴻給自己使了個輕身術,按照聞春湘說的,站在巨佛的手掌之上。
  面帶微笑,手持墨扇。
  「阿彌陀佛。」
  
  第24章
  
  諸多修士目不轉睛的在轉播水晶外看著裡面的畫面。
  青袖仙子左心雙鳳鳥拉車出場的時候,幾乎大部分的單身男修都開始歡呼了起來。
  作為天丹榜裏最厲害的女修,左心雙的人氣自然不是吹出來的。
  「繡弦閣可真是大手筆,青袖仙子這些拉車的鳳鳥可是上等靈禽啊!」一名識貨的修士半是感嘆半是羨慕的說道。上等靈禽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別說是拉車了,他們這些修士若是得到一隻簽訂契約的話,恐怕自己喝西北風也得讓靈禽吃好喝好。
  「還有那些仙鶴呢,要找這麼多顏色大小都差不多的仙鶴可不容易。」
  「不愧是大門派的嫡傳弟子,這一百靈石花的值了。」
  「啊啊啊啊,是符帝啊符帝!」同樣高興呼喊的是一些女修。
  若是說左心雙是廣大男性修士的夢中情人的話,那麼女性情人肯定非符帝祁永緣莫屬。
  祁永緣是個頗有傳奇經歷的人。
  聽聞他本來是凡間的一名少年探花,打馬遊街之時撞見一位遊方道人,沒過幾天就辭官告別了父母和這道人修仙去了。短短幾十年就鑄成金丹,一手符籙更是出神入化。歸元宗飛霞宗落劍宗原陽宗都招攬過他,可是都被他被推了。相比起那些一路好資源培養出來的天子驕子,如祁永緣這般長相俊美,氣質出眾並且還是獨自打拼的修士顯然更符合女子的喜好。
  相比之下,歷和光雖然是天丹榜榜首,但為人冷漠不近人情,是個劍瘋子。耿以楓是魔道中人,還練成了萬魂鼎,再有自信的女子也不敢隨意上去搭訕免得送了小命。排名第三的飛霞宗烈雷真君閆鵬天更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戰鬥狂,當年從第十一路打到第三,左心雙這般的美人都沒能逃過他的毒手。如此一來,為人溫和神秘莫測的祁永緣自然就成了最受歡迎的那一個。
  不少男修看見女修們那花癡的模樣,暗暗的吐槽了句「符帝又怎麼樣,不還是在青袖仙子的後面?」
  「說什麼呢?!」
  「符帝只是不想對女子動手。」
  「天丹榜又不是一成不變的,急什麼?」
  眼看著戰火就要在兩撥腦殘粉中打起來,這個時候,一句「阿彌陀佛」立刻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咦?這人似乎不是三思禪師啊。」
  「大概是那個半佛真君謝徵鴻吧。」一名修士狐疑到,「他這打扮居然是個佛修?」
  「啊啊啊啊啊啊!好俊啊!」
  「出場太棒了!」
  「半佛真君名不虛傳,要的就是反差萌!」
  被女修的尖叫聲弄的耳朵都快出問題的男修們臉色不免難看了些。
  一個祁永緣這樣的大眾情人已經很讓人煩了又來一個他們還找不找道侶了?
  謝徵鴻的出場雖然十分特別,不過考慮到他之前沒有正式在眾人面前出現過,此次高調一些也是正常。
  「貧僧謝徵鴻,見過諸位道友。」謝徵鴻站在佛手之上,一手置於胸前竪立,認認真真的施個佛修標準的禮。
  穿成這樣還頂著一頭青絲的俊美青年居然是得了完整佛修傳承的人?
  在場的幾個修士只覺得感覺十分古怪。
  然而修真界裏古怪的修士多了去了,再說,也沒有人說佛修一定就要光頭了!
  「謝道友有禮了,初次見面,果然名不虛傳。」左心雙坐在鳳車裏,掀開簾子笑道。
  祁永緣也給了謝徵鴻一個微笑。
  不管心裡怎麼想的,反正外面那麼多人看轉播呢,風度是必不可少的。
  不怕你高調,就怕你高調還沒實力。
  謝徵鴻金丹中期的修為還是很夠看的,畢竟從他結成金丹到現在也不過短短一兩年。這樣的速度說出去已經很駭人聽聞了。再加上謝徵鴻那一手的佛像虛影聲勢浩大無比,佛光普照,可見是有真材實料的。再看看謝徵鴻如今身上的裝扮還有他「半佛真君」的稱號,眾人心裡也已經有了些許猜測。
  「討厭,妾身最喜歡的就是佛修,還來個這麼俊的。」石汐兒掩嘴笑道,一雙眼睛不住的看向謝徵鴻,「若是能夠抽乾他的精血做成傀儡,想必一定會很不錯。」
  「哈哈哈,謝道友你果然來了。」
  一柄巨大無比的靈劍橫空出世,隨著一聲劍嘯長鳴,一個身影也在巨劍之上顯露身形。
  忽然,這人從巨劍下跳了下來,那巨劍也隨之變小。最後踩在靈劍上,和謝徵鴻挨的很近。
  「你穿成這樣我都快認不出來了。」沈破天哈哈大笑。
  「多日不見,沈道友風采依舊。」見到沈破天,謝徵鴻的情緒也不免有些起伏。
  「當然,我師兄特意給我置辦了一身,不然他不讓我出來。師兄,這裡這裡。」沈破天招招手,朝著另一邊巨劍上的男子說道。
  「在下陳定安,見過謝道友。」秋水劍君陳定安,天丹榜排名第六,也是沈破天的嫡親師兄。
  或許是修為精進的緣故,原本沈破天身上的煞氣都快凝成實質了,可是現在卻變得有些虛無起來。這不代表煞氣少了,而是沈破天在有意識的控制自己的煞氣。
  謝徵鴻身為佛修,本該對煞氣十分敏感,不過因為《無量長生經》的相容性十分之高,所以謝徵鴻並沒有多少實質的感覺。
  隨後,天丹榜其他的修士也陸續趕到。
  聲勢浩大,各種奇思妙想,千百姿態,一下子便將謝徵鴻之前的出場方式比了下去。
  忽然天空中飄來無數血紅色的花瓣。
  妖艷、詭異。
  在場不少修士的目光都看向了謝徵鴻和左心雙兩人。
  畢竟,這一次來的玉芙蓉可與這兩人關係匪淺。
  謝徵鴻是發現了玉芙蓉真面目的人,而左心雙則本該是玉芙蓉的師姐,聽聞還對她頗為贊賞。
  玉芙蓉的叛逃將繡弦閣的臉打的啪啪響。
  如今她卻一連三級跳躍上天丹榜第十六名,也在邀請之列。
  「是小女子來晚了,諸位見諒。」玉芙蓉此刻已經除去了當年的面紗,眼角處纏繞著古怪的花紋,穿著一身暗紅的法衣,整個人顯得格外的妖艷,幾乎與當日清塵飄逸的芙蓉仙子判若兩人。
  左心雙意味深長的看了玉芙蓉一眼,放下了簾子。
  謝徵鴻也只看了她一眼,並不搭話。
  好像從未見過一般。
  而場外,許多聽說過八卦的修士已經開始在賭他們什麼會打起來了。
  「忘恩負義。」沈破天不屑的看了玉芙蓉一眼,顯然對這樣叛逃師門的修士很是看不起。要知道一個修門在培養嫡傳弟子身上是花很多功夫的。給功法給師父給靈石,還要掌管你的平時用度,零零總總加起來不知道要費多少功夫?結果玉芙蓉轉眼打了繡弦閣的臉轉投魔道,完全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師門會是什麼下場?
  如今聽聞玉桓門的日子不太好過,畢竟門下的嫡傳弟子成了魔修她們還未察覺是明顯失職的行為。
  受邀請的一共十八人,其中仙修九人,魔修五人,散修四人。
  除去幾個明顯關係好或者是同宗的修士站在一起之外,其餘的各顧各的,沒有抱團,也沒有動手。
  場外的修士們雖然覺得有些遺憾看不見鬥法,不過也知道他們都是被歷和光邀請觀看見證和耿以楓鬥法的。在這裡私自動手,就是同時打榜首和榜二的臉,自然不會輕舉妄動。
  有意思的是,三思禪師出場的時候,也是選擇了佛像化形。
  不過他選擇的羅漢虛影,踩著紫金鉢過來的。
  「本座的審美和和尚有相似之處?嘖!下一次還是換個出場方式吧。」聞春湘嫌惡的看了三思一眼,語氣裏有些不忿。
  「當日捨身寺一別,道友走的匆忙,此事結束後,還請道友不吝賜教和貧僧交流一二。」三思雙手合十道。
  「哪裡。」謝徵鴻同樣和三思施了個禮。
  看著兩個佛修,一個有頭髮一個沒頭髮的交流,聞春湘眼角不禁抽了抽,乾脆就不看了。
  「原來兩位大師都認識。」左心雙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了鳳車,「我之前還想著三思你一定會很高興半佛真君的到來,原來你早已見過了。」
  「仙子也是風采依舊。」三思笑道,看樣子兩人的關係似乎不錯。
  不僅僅是左心雙,其餘幾個仙修和散修也都過來和三思打招呼,人脈十分過硬。
  倒是沈破天看見三思有些牙疼,恨不得躲起來。
  三思朝著沈破天笑了笑,「沈道友不必驚慌,今日貧僧不與你念經。」
  「不必了不必了。」沈破天連連擺手,眾人見狀都不禁笑了起來。
  沈破天天生煞氣重不是什麼秘密,劍修嘛,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
  「小和尚,你小心點,萬魂鼎來了。」聞春湘忽然警示到。
  咚!咚咚咚!
  瞬間無數鼓聲傳來。
  如果是石汐兒出場的時候還只是千鬼齊哭的話,那麼隨著這鼓聲的傳出,萬鬼都開始哀嚎了起來。
  「是魔君到了!」石汐兒一臉的驚喜,其餘幾個魔修也是一臉的崇拜。
  魔修最崇拜強者,而絕仙魔君耿以楓無疑就是年輕一代裏魔修最為出色的那一個!
  緊接著,纏繞耳邊的鼓聲忽然消失,下一刻,眾人眼前似乎出現了一片刀山火海。
  那是無數人頭堆積而成的白骨山,無數鮮血匯聚而成的血海。
  在那血海和白骨山的接壤處,一鼎紅到發黑的鼎爐緩緩升起。
  在看見它的那一刻,痛苦、哀嚎、哭泣、憤怒、無數心緒從心裡油然而生。
  謝徵鴻和三思兩人最先從幻象裏醒了過來,發現眾人的臉上均是茫然之色,顯然困在幻象裏不可自拔。
  「轟!」
  一道劍光自九天之上而下,光芒刺的人眼發疼。
  它劈開了血海,劈開了白骨山,最後碰觸到那鼎爐的下一秒,化作無數白點匯入眾人的眉心之中。
  眾人回過神來。
  天邊站著兩個人。
  右邊一個負劍而立,劍意凜然,面無表情。
  左邊一個手心中立著一個黑色的爐鼎,臉上帶著些笑意。
  一個是天丹榜榜首驚天劍君歷和光,一個是魔道之子絕仙魔君耿以楓。
  然而這些並不是最可怕的。
  排名第三的烈雷真君閆鵬天在見到兩人的時候,臉色已經有些白了。
  「居然……他們居然已經是金丹圓滿,半步元嬰頂峰了。」
  
  第25章
  
  閆鵬天作為天丹榜第三,從第十一路打到第三,他曾經以為自己離歷和光和耿以楓的距離很近,只是一個排位而已。而現在,他卻發現這個想法是多麼的幼稚,他才剛剛步入金丹後期,而歷和光和耿以楓已經積累深厚,隨時可以步入元嬰了。
  恐怕,耿以楓之所以在這個時候向歷和光發起挑戰,而歷和光也在現在邀請天丹榜排名前二十的修士觀戰,也是因為他們兩個在此戰結束後就會順風順水的步入元嬰期,換言之,這一戰就是他們兩個作為金丹修士的最後一站。
  閆鵬天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成為天丹榜榜首不是因為自己打敗了這兩個人,而是因為這兩個人已經步入了和他們完全不同的層次裏。
  至於這兩人碎丹成嬰失敗的可能性,他拒絕去想。
  若是他們兩個都不能碎丹成嬰,那麼其他人就更加不可能了!
  他們的差距實在太大,大到現在他只能這麼看著這兩個人了。
  「驚天劍君果然厲害,上次一別,我尚且能覺得和他能過上幾招,如今再看……」左心雙微微嘆了一口氣,這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真是不要太大,「短短五十年的時候,這兩個人就要從金丹期步入元嬰期了。」
  在場的修士們不少都在驚訝,畢竟元嬰期已經稱得上是一方大能,一百個金丹期加起來也不一定有一個元嬰期厲害。只不過,他們心裡更多的還是羨慕和自豪。總有一天,他們也會像這兩個人一樣,邀請看好的修士,一同觀賞他們金丹期的最後一場鬥法!
  「阿彌陀佛,當真是一場喜事。」三思真誠的笑道。
  謝徵鴻點點頭,歷和光看來是要送他們一場機緣。
  能夠近距離觀察修士碎丹成嬰前的模樣,對還找不到前路的修士來說簡直就是一盞明燈!
  「多年不見,沒想到當年那一代的金丹修士裏,我們已經是最後兩個了。」耿以楓將萬魂鼎收起,淡淡的掃了在場的修士們一眼,目光有些不善,「我看這一批,似乎比上一批的廢物們強一點。」
  歷和光微微皺眉,卻沒有打斷耿以楓的話。
  上一代的天丹榜排名前二十的修士,除去三個已經碎丹成嬰之外,剩下的不是衝擊元嬰期失敗就是被耿以楓給殺了。其中還有一位是歷和光的師兄,歷和光連夜出關找耿以楓打了一場,略勝一籌,至此成了天丹榜的榜首。原以為耿以楓會過來報這一劍之仇,沒想到耿以楓一等就是三十年,三十年後快要步入元嬰期的時候才過來找他鬥法,了結昔日因果。
  「怎麼,我說的難道不對?」耿以楓側過頭問道。
  「我觀之諸人,有氣運甚佳者、天賦異稟者勝過你我。」歷和光沈默了一會兒,回答道。
  「哈哈,沒有成長起來的天才都算不得天才。」耿以楓哈哈哈大笑了起來,「若是這一戰你輸了,我就送他們一份終身難忘的大禮」
  耿以楓的話並沒有避開在場的修士們。
  乍聞此言,別說是仙修了,就算是散修和魔修臉色也有點不好。
  耿以楓那萬魂鼎可不是一般能夠煉製的出來的,要三千妖獸魂,三千人魂,三千鬼魂、一千修士魂才能練至小成。當然,這些魂魄都可以花靈石去買,一個個的會引起眾怒也太花時間。重點是煉製的手法,每一個萬魂鼎煉製的手法都和煉製者本身的功法有關係,因此失敗率極高。然而一旦成功,威力確是法寶級別,就算到了元嬰期也可以繼續往裡面祭練幽魂換取萬魂鼎的再度升級。
  這樣一個方便威力又大的法寶,又怎會不惹人心動?
  然而這將近兩百年的時光,能夠在金丹期裏煉製萬魂鼎成功的人,也不過只有一個耿以楓罷了!
  魔修殺起人來,可不管是不是同道!起碼魔修們是絕對不會想要知道,這萬魂鼎的一千修士魂是不是都是仙修和散修的。耿以楓若想用這萬魂鼎試探一下他們的底細,根本躲不過去!
  「魔君既然有此想法,我也不會坐以待斃!」沈破天第一個就受不了,不顧師兄陳定安的目光,當即拔出了本命元劍龍翠直指耿以楓!
  「七殺真君真是好氣魄,小女子可不能讓真君一個人搶了風頭。」左心雙輕拍了一下手掌,皓腕上現出了一對龍鳳金鐲,見之忘俗。
  「阿彌陀佛,貧僧雖然不願動手,但佛亦有怒目金剛相。」三思禪師雖然修的是羅漢身,但華嚴宗出名的怒目金剛身的功法他也涉獵了一二。
  閆鵬天、祁永緣等修士也紛紛表明瞭自己的立場。
  魔修們也不例外,在道途面前,強者若是他們的攔路虎,自然是要遇魔殺魔、遇佛殺佛的!
  謝徵鴻的目光從歷和光和耿以楓兩人身上輕輕掃過,眼睛裏沒有半點波瀾,在這樣熱血沸騰的場景裏,卻讓人覺得異常的恐怖!
  和謝徵鴻離得最近的沈破天第一個發現了不對,忽然想起當日被謝徵鴻一掌拍碎的幽鬼五客,不露痕跡的移開了一兩步。
  「……小和尚你動了殺念了!」聞春湘驚訝不已,臉上卻帶著欣慰的笑容,「不錯不錯,有點樣子了。你這副表情,真是太對我的胃口了!」
  「前輩莫開玩笑。」謝徵鴻回答到,「貧僧不會主動犯殺戒的。」
  聞春湘撇撇嘴,就讓這個小和尚嘴硬著吧。
  總有真正發火的時候。
  「不過是用魂魄煉製而成的小鼎罷了,沒什麼厲害的。」聞春湘一根手指卷著頭髮,整個人顯得有點漫不經心,「都是大世界裏魔修們首選的也是用爛了的東西,別說是一萬魂魄的,就是百萬魂魄的過來了,本座也有保你一命的本事!」
  謝徵鴻目光柔和了一些,「前輩的本事,貧僧自然是知道的。」說完,謝徵鴻身上難得動了的殺念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聞春湘見狀不自覺的松了口氣,諸天魔祖在上,他果然還是和佛修不對盤啊!
  ……小和尚偶爾動點殺念看起來還挺可怕的,讓他不禁回憶起了不好的東西。
  耿以楓和歷和光兩人收回目光,心裡已經對在場的修士們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
  只不過……
  耿以楓抬頭看了一眼歷和光,發現歷和光的眼睛裏也有點疑惑和深沈。
  那個穿的個世家公子一樣的謝徵鴻,看上去有點不對勁啊。
  似乎不僅僅是個佛修那麼簡單!
  耿以楓摩挲了一下手指,發現新出來的後輩們越來越有意思了。他收回前言,這一代的天丹榜修士們可比上一批的廢物強了不是一點半點!
  「差不多了。」歷和光身上的劍瞬間到了手中,微微抽出大約一個指甲的寬度,眾人只覺得地面一晃,有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回過神來,還發現自己在之前的位置上。
  左心雙看看左邊的簾子,才知自己根本沒有出過這鳳車。
  「雙重幻境麼?」祁永緣喃喃自語到。
  兩個頂尖的半步元嬰營造出來的幻境,根本不是金丹修士能夠看得破的。歷和光之前的那一劍誤讓眾人以為打破了幻境,其實只是第二個幻境的開始。有些話,有些試探,是不能被傳播水晶轉播出去的。
  水晶外的修士們只看見歷和光和耿以楓慢悠悠的出場,而其他修士們一動不動的看著,並沒有什麼奇怪的。
  「閒話說的差不多了,當初那一劍之仇,也是時候報了。報完仇,我就結嬰去了。」耿以楓目光一凝,右手隨意一劃,劃出一道火焰柵欄來,將鏨刀山一分為二,火與地面接觸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粗、長的、深刻的燒痕,足有一個成人手臂那麼深!
  「這火……?」祁永緣出場的時候用的正是一張火符,而此刻他卻看不出這火究竟是什麼東西?
  真的是火麼?
  還是只是披著火形態的其他什麼東西呢?
  「此火為玄幽真火,我取之熔煉萬魂鼎,不小心加了點東西,變成這個樣子。你性子冷冰冰的,不如弄點火,讓你暖和一番。」說完,這火彷彿有了自身靈智一般,耿以楓話音剛落,這火蛇便從鏨刀山的地上升起,如金蛇狂舞,嘶吼著朝著歷和光咬了過去。
  歷和光不動不閃,劍出鞘三分,光彩奪目,只聽得「錚」的一聲,無數劍光恍如天羅地網,將那火蛇網在其中,掀起無邊狂風,飛沙走石。天空似乎也為此吸引,雲彩不斷往這邊匯聚。一時間,火蛇的嘶吼,劍網的爭鳴,雷雲的狂嘯,譜成一道極為震撼的樂曲!
  「引動了天地氣象,他們這是要進階元嬰了麼?」場外的修士驚呼道不已,而場內的一些修士則是感受更深。
  他們離的太近,也觀看的太過認真。
  這世間萬事均有因果,耿以楓和歷和光兩人既然將這些修士請來,將他們也放置於這鏨刀山之內,又怎麼可能讓他們置身事外?
  二十個從無數金丹裏脫穎而出的修士聚集在一起,被一場鬥法吸引,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謝徵鴻抬起頭,只覺得蒼天遼闊,黃土厚大,無窮的威勢朝著在場的人一起壓了過來,幾乎讓人踹不過氣,哪怕多說一個字都是對身體的極大負擔!
  左心雙等人紛紛使出了本事,換得了緩息的機會,而眾人的眼神,卻是越發的亮了!
  大機緣!
  今天看到的體會到的一切,都會在不久後的未來成為極為寶貴的經歷和體驗!
  再看耿以楓,他此刻踩著的,豈不正是他之前拿出來過的萬魂鼎?
  在耿以楓的身後,無數幽魂組成了一塊純黑的幕布,在耿以楓身後張開,恍如天空分為兩截,一遍白,一邊黑,而且這幕布還在不斷的擴大,將在場的十八個修士頭上的陽光通通遮住!
  「阿彌陀佛。」謝徵鴻瞬息之間就打出了大日神掌,原本消失的巨大佛像虛影再度亮出,比之前更大,更亮,佛像頭頂懸掛的不再是一輪紅日,而是五彩祥雲,立刻將那張揚著的幽魂幕布給擋住,在無邊黑暗中撕開了一個缺口!
  三思轉眼望去,臉上一片驚訝之色。
  「原來謝道友,用的竟是消失已久的大日神掌麼?」
  
  第26章
  
  昔日因真寺的慧正大師因著大日神掌成名,一度成為不少佛修的嚮往。然而隨著慧正的身死道消,大日神掌也隨之不見,一度讓華嚴宗上下的佛修都有些遺憾。沒想到猝不及防的就看見了它的現世。
  謝徵鴻看了三思一眼,輕輕的點了點頭。
  三思不再問,修士的功法會涉及很多東西,順口提一句就好,若是再問下去,就是要結仇了。
  歷和光和耿以楓打的難分難解,這場鬥法自然也難免波及到了其他修士。
  「石汐兒,你什麼意思?」正當眾修士施展功法護住自己之時,忽然陳定安的聲音就將眾人的心神拉了過去。
  謝徵鴻等人轉過頭,發現石汐兒正和陳定安在對峙。
  石汐兒一頭飛天髻上面插滿了各式頭飾,如今這些頭飾卻統統變成了要人命的東西。
  比如那一根玉簪此刻就化作了長劍,握在石汐兒的手中,而那耳環,則是變成了動搖心智的攝魂鈴!
  「什麼意思?這還不明顯麼?」石汐兒笑的花枝亂顫,「魔君和劍君打的不可開交,打完了估計就會回去閉關個十幾二十年的。我一直不太喜歡第七的排名,趁著現在變一變難道不好麼?不要告訴你,你們心裡沒有這個心思,我們難得聚在一起,自然是有冤報冤有仇報仇了!」
  石汐兒的話說的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變。
  怎麼可能沒有仇怨呢?
  不提散修和這些大門派弟子之間的相互看不起,歷來已久的恩怨了。就拿幾個仙道門派的弟子們來說,他們從小就受到門派的栽培,一路都是在贊揚和羨慕裏長大的。只是在這過程裏,總有些不和諧的聲音,門派裏的人總會將他們和其他人比較。你多久築基,多久圓滿,練的什麼源功外功,擁有什麼樣的法器;女子之間的容貌身材、受歡迎的程度,恨不得連頭髮絲都要被人拿來比較一下看看誰的比較柔順?
  假話說的多了,也就成了真的。
  比較的多了,自然會不喜歡。
  正如耿以楓不喜歡歷和光一直壓在自己頭上,其他的天之驕子們自然也不喜歡這樣的排名。
  別人說你第幾第幾,後面總會來一句轉折,「XX雖說是第X,但是XX要更加如何如何。」
  石汐兒的話,不過是打破湖面表面平靜的石子。
  「她說的不錯。」出聲的是蟒皇魔君陶浩思,他本是一介散修,後來陰差陽錯的和一條巨蟒訂立契約,隨著這巨蟒蛻變出蛟龍的幾分血脈,他的地位也水漲船高排到了第八。若是哪一日巨蟒化龍,他這個共生契約者的本事自然就更加厲害!
  魔修行事本就毫無顧忌,如今撕破了臉皮,自然也沒有必要再裝下去了。
  「你們萬事隨意,歷和光,你的如意算盤,我偏偏不讓你打響!」耿以楓的話遠遠傳來,更加讓在場的好戰分子們興奮。
  道春中世界這麼大,他們想要聚集在一起實在是太困難了,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若是偷偷溜走,豈不是太沒面子?
  「砰!」
  幾個魔修一同出手將天機閣的轉播水晶給轟碎,「我們之間的比試,不需要別人圍觀!」
  這下子,不僅天機閣和在場的修士們傻了,外面看直播的修士們也傻了。
  「我去,這麼精彩的鬥法,卡在這裡人幹事?」
  「退靈石,退靈石!」
  「啊啊啊啊,我要趕緊回宗門找師父用掌中鏡看!」
  「我也去,我也去!」
  能夠觀看千里之外鬥法的不僅僅只有轉播水晶罷了。
  原本聚集在鬧市們的修士一哄而散,各自回家找大腿去了。
  歸元宗、落劍宗、飛霞宗等等觀看的長老們不禁頭疼起來,就知道這些人不會這麼消停的看鬥法!
  「罷了,每一次天丹榜的排名都是用血堆出來的,這一次不過是提前了罷了。比起上一次,耿以楓他們簡直就是在屠殺!」
  「……可是師兄,這一批可都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香餑餑啊!」
  「傻,你以為那些老狐狸們真的會這麼放心不給點護身的東西就讓他們出來麼?」
  「也對。」
  「打吧打吧,打的越熱鬧越好,凡人說一將功成萬骨枯,這修真一道,還要更加殘酷一些!」
  相比起仙修這邊,魔修那邊的宗門長老們的反應就比較直接了。
  「哈哈哈,就是要這樣才對。不然安安靜靜的看完鬥法,不還是仙修那些道貌岸然的進步的人數會比較多麼?」
  「我們魔修,可不是耍猴戲給別人看的,那些修為不行的,更加沒有資格!」
  「妙音鬼姬既然這麼說,那麼在下也就不客氣了。」左心雙伸出手,纖長的手指朝著一邊的玉芙蓉指去,「這一個,希望諸位道友可不要和我搶!」
  玉芙蓉冷笑了一聲,「也好,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左心雙微微笑了笑,「那就再好不過了。」
  兩人視線一對上,彷彿有滔天巨浪在她們身後掀起。知曉她們恩怨的修士都移開了腳步,將場地空了出來。
  石汐兒見自己三言兩語的將氣氛挑了起來,心裡不禁有些得意,「秋水劍君,你三年前外出遊歷,殺了我的侍妾,這筆仇我可好好記著呢!」
  陳定安挑了挑眉,現出幾分傲氣來,「死在我手裡的邪魔外道太多,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一個。」
  「呵,我會讓你慢慢想起來。」
  「不錯不錯,這才有聚會的樣子。」聞春湘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夥,見場面亂了起來,這才一改之前懶散的架勢,變得有些興致勃勃、起來,「小和尚,你要找誰打?我見那個三思和尚不錯。」
  謝徵鴻搖搖頭,拒絕了聞春湘的提議,「貧僧認為,還是避開為好。」他和這些人都無仇無怨,沒有必要捲入這場是非。而且他是佛修,歷和光和耿以楓的對戰於他沒有多少可以借鑒的地方,他不過是進來湊個熱鬧。
  「餵餵,你不要告訴本座你要偷溜啊?」聞春湘驚訝道,「這可是你揚名立萬的好機會啊!」
  「名利皆是身外物。」謝徵鴻低聲合十念了一句佛經,轉頭打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小和尚,你這樣很沒有骨氣你知道麼?」
  「好吧好吧,你不找三思那個和尚打,你找個魔修總可以了吧。」
  「你再走本座就唱十八摸了!」聞春湘怒道。
  謝徵鴻聞言停下了腳步,不由的嘆了口氣,就怕聞春湘當真說到做到。
  見謝徵鴻真的停下來了,聞春湘只覺得心裡的火更加茂盛了。
  他堂堂一代魔尊,曾經的魔皇,隨便一句話就能讓一個中世界瑟瑟發抖,如今他居然已經墮落到要靠唱《十八摸》來威脅一個和尚了?
  ……不行,本座一定是被這個臭和尚氣昏頭了。
  冷靜一下,冷靜一下。
  「謝道友還請留步。」忽然一個聲音想起。
  謝徵鴻抬眼望去,發現一個穿著陰陽法衣,頭戴高冠的修士正微笑著看著他。
  「在下朱寧,原陽宗弟子,有一舊事還請道友給個明白。」朱寧拱手到。
  「何事?」
  「差不多一年多以前,我原陽宗有五名弟子魂燈熄滅,金丹破碎。不知道這件事,和謝道友有沒有關係呢?」朱寧笑眯眯的問道。
  原陽宗弟子?
  「就是金龍劍的主人那個!」聞春湘提醒到。
  謝徵鴻這才想起當日的事情,他的確是殺了五個修士。
  「恩,是貧僧做的。」謝徵鴻肯定的點了點頭。
  
  第27章
  
  謝徵鴻承認的太過爽快,讓朱寧一乾話語都憋在了嗓子眼裡。
  「道友真是爽快。」朱寧笑了笑。
  「好說。」謝徵鴻也跟著笑了笑說道。
  朱寧的笑容有點僵。他明明和謝徵鴻說的是對方殺他師弟們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麼和謝徵鴻一說話就感覺自己其實在聊天氣好不好?一定是對方表現的太淡然,才會有這種錯覺吧。
  「既然如此,在下身為原陽宗弟子,便不能不管了。」朱寧無奈的嘆氣,「還望謝道友和我說說前因後果。」朱寧和那幾個被殺的弟子根本不熟,只不過自己的師父和那幾個弟子的師父有點往來,不得不應承下來要給謝徵鴻找點麻煩。
  從謝徵鴻出現在鏨刀山開始,朱寧便一直在觀察謝徵鴻。謝徵鴻給人的感覺是個很明智,也很淡然的模樣。這樣的人不太可能會主動尋事,更多的可能還是那五個師弟自己作死惹來了仇家。按理說,這修士之間打打殺殺本是常事,也輪不到他管。可惜在原陽宗裏,排名在謝徵鴻之上的就只有他而已,於是朱寧不得不接了這個活兒找找存在感。
  「抱歉,貧僧忘記了。」謝徵鴻雙手合十道。
  聞春湘忍不住捂臉。
  謝徵鴻什麼都好,就是對於一些雜事什麼的根本不上心。不沾因果的,和他不認識的,他都是轉眼就忘。
  不得不說,這樣的性子修佛真是再好不過了。
  但是這個場景下,謝徵鴻的這句真心話只會被當做是挑釁。
  真是……乾的太棒了!
  聞春湘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才對嘛,別人都在鬥法爭奪更好的位置,謝徵鴻拍拍屁股走的也未免太不和諧。聞春湘雖然不能出來鬆動筋骨,但是看著謝徵鴻動手也算是一種娛樂。
  好不容易教出來的佛修,不給外面的人看看,怎麼能顯現出自己的能耐來?
  要打,一定要打!
  朱寧眼角不禁抽了抽,他本來不想打的,還想要等著謝徵鴻給個完美的理由然後再調和一下的。現在好了,不打也要打了。
  「那就只好與謝道友切磋一番了。」朱寧攤開手心,亮出一個八卦陣盤來,「謝道友請。」
  「貧僧失禮了。」到了此刻,謝徵鴻也明白這場鬥法是必須要來一場的了。朱寧已經亮出了自己的法器,這個時候不是謝徵鴻說停就能停的。
  整個鏨刀山到此刻為止,終於在場的修士都開始相互鬥起法來。
  而始作俑者歷和光和耿以楓兩人卻站在高空之中,一一停了下來。
  「不分勝負。」耿以楓微笑著看著歷和光,「這些年你倒是沒有懈怠。」
  歷和光沒有答話。
  曾經他能夠險勝耿以楓,如今卻是不分勝負。換言之,耿以楓這些年的進步已經超乎他的想像。他能感覺到耿以楓起碼還有五分力沒有出,而他,已經出了八分力了。
  「我過不了多久就要渡小天劫成就元嬰,再和你打下去只會降低我結嬰的幾率。這金丹期的修士,已經沒有人是我的對手了,真可惜。」耿以楓微笑著嘆氣,他對歷和光的表現並不滿意,他知道,這場鬥法要是一直繼續下去,他贏的幾率會很高。
  仙修們就是如此,越到後面越是平庸,能夠被他當做對手的人越來越少。或許,等到他成就元嬰之後,要去找個機會去往大世界看看。
  「你的天資的確難得。」歷和光點了點頭,「凡事過猶不及,你行事也需收斂一二。長路漫漫,我總有前進之時,倒是再請你賜教。」
  「不敢當。可惜你一個好好的劍修苗子,卻拜入了歸元宗,不然,或許現在你的成就比現在更高。」耿以楓伸了個懶腰,「既然我們不打了,不如坐下來好好看看他們怎麼打吧。要不要和我賭一賭這一次天丹榜的排名?」耿以楓化出一面巨大的水晶,裡面分為九塊,分別是九對修士的鬥法。
  歷和光沈思了片刻,伸了伸手指指向第四塊區域,裡面出現的正是沈破天和狂風真君秦英的鬥法場景,「此子煞氣驚人,劍道天分難得一見,可進前十。」
  「秦英是你們歸元宗弟子吧,你倒是不徇私。」耿以楓笑到。
  「秦英還差了一些。」歷和光淡淡回答到。
  「沈破天的確不錯。」耿以楓摸摸下巴,不過我覺得更厲害的還是這個,「半佛真君謝徵鴻,起碼能入天丹榜前五。可惜,若是再多上十幾年,說不定天丹榜榜首的位置,他可以與你爭一爭。」
  歷和光看著裡面謝徵鴻與朱寧的鬥法,並不說話。
  此刻的謝徵鴻,分明是壓著朱寧在打。
  朱寧手裡的陣盤極為難得,幾乎可以瞬間做出一個陣法來。如果是祁永緣在符籙一道上天分驚人,那麼朱寧便是陣法上的祁永緣。恰好原陽宗裏也有不少修士精通卜算陣法,恐怕朱寧正是他們看好的衣鉢傳人。朱寧的排名雖然不高,但是實力絕對不會比前十差。陣法這種東西,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很難估算朱寧到底有多厲害!
  殊不知,此刻的朱寧心裡也是叫苦連天。
  朱寧擅長的有幻陣和殺陣,他和謝徵鴻只是鬥法而已,犯不著用殺陣來害人。可是幻陣對於謝徵鴻來說根本沒有作用!這天底下,居然還真有無欲無求的人?而且謝徵鴻手裡的那三方印,效果和他的幻陣有一些重合,對付起謝徵鴻來說,效果自然就要更差一些。
  誰能告訴他,一個佛修為什麼要這麼能打?
  朱寧被逼的連連後退,好不容易躲開謝徵鴻的一掌,趕緊又換了一個陣法打了出去。
  「他還是散修。」歷和光忽然出聲到,「此次大會結束之後,我會招攬他進歸元宗。」
  「你下手倒是快。」耿以楓諷刺的看了他一眼。歷和光天分是很不錯,但是將宗門看的太重,還是歸元宗的嫡傳大弟子,掌管著不少事務。這麼一來,歷和光花在修行上的功夫自然也就少了。
  耿以楓倒是想要將謝徵鴻弄進萬魔穀,但是玉芙蓉那麼個美人都被謝徵鴻給弄到這地步了,美人計估計是沒戲了。萬魔穀的功法也不適合佛修啊!再說,萬魔穀裏的那些個魔佛,見了謝徵鴻不弄死他就算不錯了。
  「玉芙蓉居然和左心雙打成平手,不,還略微佔了上風!」耿以楓還真是有點驚訝了。
  歷和光轉移視線,將目光對準了左心雙和玉芙蓉那一塊。
  玉芙蓉眼角上的紋路好像活了一般,不斷的在眼角上遊移,她的眼睛也變得深紅,充滿了血腥氣。
  不過轉修魔修幾個月,看上去卻像是個積年魔修一般。
  「她練的功法很奇怪,她到了枕紅門,幾乎每天都挖了一顆金丹。要不是枕紅門的長老們警告了她,說不定枕紅門上上下下的金丹修士都要被她挖空了。」耿以楓毫不顧忌的揭露玉芙蓉的秘密,「她現在就養了一些沒用的修士,沒事就用藥物用秘法讓那些廢物強行結丹,然後挖來吃。越吃,她的功力就越強。」
  「謝徵鴻那邊已經分出勝負來了,真快!」
  謝徵鴻的手已經搭在了朱寧的肩膀上,勝負已分。
  朱寧身為陣法師,被人近身,幾乎就沒有多少反抗能力了。
  而且,他也根本沒有看清謝徵鴻的那佛燈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的。
  「是在下輸了,道友法術高深。」朱寧好風度的拱手認輸,將手裡的陣盤收了起來,「那幾個師弟的事情,我會和師父說清楚。只是我那師伯生性刻薄,座下還有不少弟子,說不定會給道友找些麻煩。」朱寧說完,忽然覺得自己或許是多嘴了。
  等到今日鏨刀山一會結束,說不定那歸元宗飛霞宗的長老們都會向謝徵鴻拋出橄欖枝招攬。他們原陽宗雖說是大宗,但是和這幾個宗門比起來還是遠遠不及。
  「多謝道友告知。」謝徵鴻感謝到。
  「技不如人,我也沒有別的好說了。」朱寧苦笑道,「道友,請。」
  朱寧讓開了路,放謝徵鴻離開。
  而石汐兒那邊,卻是一個大招將陳定安困住,只等那法寶將陳定安的本命元劍侵蝕,便可除去這心腹大患了。眼見著謝徵鴻似乎要離開的模樣,心裡不禁一動。
  這麼能打的佛修可不多見,趁著他沒長起來,得好好打壓一番才是!
  
  第28章
  
  「道友何必急著走呢?」石汐兒隨手一扔,一串白骨風鈴幽魂一般的飄到謝徵鴻面前,人也如同柳絮一般飄到謝徵鴻面前。
  離開的道路已經被人給攔住了,謝徵鴻的腳步也不得不停下來。
  「小和尚桃花運不錯啊,先是玉芙蓉,還有這石汐兒,都是又美又辣的那一種,很受修士歡迎的哦。」聞春湘不懷好意的摸摸下巴,隨後雙手一攤,很是無辜的說道,「不過你也只能看看,我可不能讓你這麼輕易的就失去元、陽之身。」
  「前輩不要鬧了。」謝徵鴻在腦海裡默默回了一句。
  「莫非妾身真的這麼難看,竟然惹得道友不願意和我多說一句話麼?」石汐兒輕輕嘆了口氣,盈盈淚水似乎下一刻就要溢出,好像面對的是個什麼負心人一般。
  謝徵鴻傻傻的有點反應不過來。若是石汐兒要和他鬥法也就罷了,沒有什麼不能出手的。可是人家現在就看著你哭,也不和你打,謝徵鴻出手也不是,走開也不是,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聞春湘暗暗嘖了一聲,暗嘆小和尚還是太過幼稚,這麼點手段就不行了。於是清了清嗓子,好心提點到,「來,小和尚,本座說一句,你跟著說一句。」
  謝徵鴻猛然想起當日聞春湘在玉桓門大會舉辦的時候說過的話,下意識的提氣收腹,找著聞春湘的話跟著念了出來。
  「石姑娘人比花嬌,美人淚垂也別有一番風姿。」聞春湘聲情並茂的說道。
  謝徵鴻乾巴巴的念了出來,差點舌頭打結。
  「石姑娘人比花嬌,額,美人淚垂,也,也別有一番風姿。」
  聞春湘氣的想要掐謝徵鴻幾把,「語氣啊語氣,能不能帶點感情?」
  「……什麼叫做帶感情?」謝徵鴻不恥下問。
  聞春湘感覺自己敗了。
  他為什麼要和一個和尚說這些東西呢?
  「算了,本座說什麼,你只要舌頭不打結就好了。對了,你把之前本座給你練的扇子拿出來。材料太差,練出來的好歹也是個極品法器,你打開它扇扇,臉上帶著微笑就可以了。記住,不要看石汐兒的眼睛!」
  謝徵鴻老老實實的將東西拿出來,照著聞春湘的說法一板一眼的做了起來。
  前輩似乎對這種事情很熟悉,那麼聽他的應該沒有錯吧。
  不過……
  謝徵鴻微微皺眉。
  等到事情結束之後,還是要好好勸勸聞前輩才是,修士若過於拘泥於這些外物,難以走的遠。魔修雖然行事無需顧忌,也不能將心思都放在這些事情上面。
  「道友可真會說話。」石汐兒破泣為笑,抬眼便看見謝徵鴻微笑著搖著扇子,看上去當真是風姿無雙,連她這個偏愛女色的也不由的動了動心。若是對方真的不錯,自己的「百花宮」裏再加一個男子也沒什麼,正好百花宮裏的男子比起女子來有些少了。
  「哪裡?」謝徵鴻繼續鸚鵡學舌,「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說的都是肺腑之言。」
  「道友莫非真的要出家?」石汐兒微微張大了眼睛,掩嘴笑道,「那多可惜。」
  「比起道友這般的美人兒淪落風塵,那我出家也算不得什麼可惜的。」謝徵鴻剛說話,就聽話的嘆了嘆氣。
  石汐兒聞言,脫口而出,「你說什麼呢?!」
  「姑娘若不是淪落風塵,何苦這麼嚴重的風塵氣?」聞春湘半躺在床榻上,一臉的高深莫測,「貧僧頗通幾分相面之術,道友的臉色分明是採補過多,後繼無力的模樣。若非淪落風塵,又為何要擋在貧僧面前呢?佛法雖然高深,不過對於這道友這般面相,卻也無可奈何。」
  聞春湘不用看也知道石汐兒現在是什麼樣的臉色了,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繼續教導到,「貧僧唯有‘戒色’二字贈送道友而已!」
  謝徵鴻跟著說完,忍不住低頭仔細想了想這番話的確切含義。
  戒色什麼的,看來前輩還是明白的。
  不過這副舉動在石汐兒眼裡,就不是什麼善意行為了。
  不少修士都分出了心神注意這兩人的動靜,聽完謝徵鴻的一番話後,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石汐兒,你也有今天。」
  「謝道友這番話真是鞭辟入裡,在下服了!」
  「出家人不打誑語,謝道友所說自然是句句實言了。石汐兒,你的那百花宮弄的不倫不類,還是早早的放那些美人兒離開,免得丟人!」
  「住嘴!」石汐兒高聳的胸脯氣的一抖一抖的,恨不得撕了謝徵鴻那張嘴。
  「謝道友真是牙尖嘴利。」石汐兒勉強平復了心情道,「那麼妾身便讓謝道友試試採補的感覺!」
  說完,石汐兒打了個響指,那漂浮著的白骨風鈴瞬間變得巨大無比,這才讓人看清楚,原來這風鈴的鈴聲並非相互撞擊而成,而是那一串串的白骨頭顱相互啃咬發出來的聲音。
  石汐兒一手抓著一個頭顱,放在自己的臉邊蹭了蹭,似乎十分享受白骨與自己的臉皮擦過的感覺,「道友且看,我這白骨頭顱個個都是我那不聽話的美人想要逃走的下場。正巧我這白骨風鈴還差一個才能滿足九九之數,不如就請道友幫個忙罷。」
  謝徵鴻搖搖頭,「阿彌陀佛。」
  「乖寶貝兒,去罷。」石汐兒衝著謝徵鴻遙遙一指,那白骨風鈴上的頭顱們瞬間分散開,張開了大嘴朝著謝徵鴻咬了過去!
  謝徵鴻「刷」的一聲打開扇子,扇面上似乎散髮著某種奇特的光芒。謝徵鴻用扇子衝著那些頭顱們輕輕扇了扇,一道半圓形的罡風從扇中使出,呼嘯著衝著那些頭顱們吹了過去「啊——!」頭顱們彷彿受到了什麼重大的傷害一般,一個個發出了極為難聽的嘶吼聲。
  石汐兒手裡迅速的結了個印,控制著那些頭顱們的行動,「三魔七祖,萬法無一,眾白鬼聽令,去!」
  隨著石汐兒一聲令下,那些頭顱們搖搖晃晃的繼續朝著謝徵鴻衝了過來。
  謝徵鴻將扇一收,移到了某顆頭顱前,掌心中現出卍字佛光,對著那頭顱就要拍過去。
  石汐兒露出一個笑容來,下一刻,那頭顱變得粉碎,憑空冒出一團毒火來。
  緊接著,又有幾顆頭顱也變得粉碎,毒火將謝徵鴻團團包圍了起來。
  「讓它們燒吧。」聞春湘笑道,「你應該更相信你的法衣才是。」
  謝徵鴻聞言,不再防禦,而是重新張開了扇子,沒有絲毫顧忌的對著那毒火扇了過去。
  「妾身的毒火你也敢沾?」石汐兒冷笑了一聲,手指一動,那毒火便衝著扇子和謝徵鴻一同飛了過去。
  「那是石汐兒的白骨毒火,不能沾!」沈破天忽然聽見師兄陳定安的傳言,下意識的朝著謝徵鴻看去。
  石汐兒一臉的不可置信。
  「怎……怎麼可能?」
  那毒火明明附上了謝徵鴻的身體,卻被謝徵鴻一掙,抖落了出去,「嗶咻」一聲,轉眼便消失的一乾二淨。
  「石道友,接下來該貧僧了。」謝徵鴻並不喜歡石汐兒的這套白骨風鈴,這些頭顱大小一致,也不知道是殺了多少修士才能煉的出來?
  謝徵鴻將扇子一拋,雙手合十,開始默念起往生經來。
  那扇子在空中搖身一變,化作了一道長長的捲軸。
  沈破天忽然覺得有些不舒服,忍不住抬頭看了看。
  而三思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朝著那捲軸看去,不一會兒,便看清了那捲軸裡面的東西。
  那捲軸並沒有多少奇特的地方,而讓人覺得恐怖的也並非捲軸本身,而是那捲軸上面的字。
  那是每一個佛修修士都知道的十六個字,被一個魔尊的分、身用化神期的修為寫出來的字:諸惡莫作,
  眾善奉行,
  自淨其意,
  是諸佛教。
  
  第29章
  
  十六字真言在捲軸上一閃,轉瞬即逝。隨著這光芒一同消失的,還有那串詭異的白骨風鈴。只聽得幾個白骨淒厲的大嚎,下一刻便化作粉末,隨風散去。捲軸再度化作一把扇子,重新飛回謝徵鴻手中。
  「阿彌陀佛,不想謝道友身上還有大能書寫的真言捲軸。」三思雙十合十,略微帶了一絲嚮往,「佛祖真言,貧僧見過的也有不少,但能如此捲軸上字體一般盡得真意的,少之又少。」
  沈破天雖然看不出來這書寫真言之人到底是如何的佛法高深,但是這副捲軸給他帶來的不適感還是真真切切的。不過想想謝徵鴻從一個散修一路修行到如此境界,加上之前傳出來的大能傳承的留言,沈破天也就不覺得怎麼奇怪了。出門在外,還不許人家有幾個厲害的法寶不成?
  石汐兒的心在滴血,這白骨風鈴可不好弄,辛辛苦苦煉製的法寶就這麼讓人毀了,讓她的面子往哪裡挌?
  既然來這種怨氣類的法寶不行,那就來其他的好了。
  石汐兒紅唇微啓,張口一吐,一桿五彩霞光籠罩的大筆霎時飛出,玉桿墨毫,熠熠生輝。
  「是鎮魔玉墨筆!」祁永緣定定的看了一眼石汐兒說到,「我當初拿著無數珍寶去玉家打算換了它做法寶,不曾來晚了幾步,被玉家一名庶女偷走,不見蹤影,沒想到到了你手裡。」
  「自古寶貝,都是有能者居之。道友晚妾身兩步,自然是沒法子的事情。我這寶貝是我的一名愛妾贈送的定情信物,輕易不拿出來。今日就借謝道友的光,讓祁道友見識一下也無妨。」石汐兒說來頗為得意,祁永緣排名一直在她上頭,她敢招惹陳定安是因為自己有必勝的信心,但是祁永緣這廝是符籙大家,沒有在他畫出符來前制住他的本事,石汐兒是斷斷不會去招惹他的。後來她偶然聽見了祁永緣在找置換寶貝和玉家人換這鎮魔玉墨筆的消息,就小小的勾搭了一下玉家的一個女孩子,輕而易舉的就將這寶貝拿到了手裡!
  可惜這鎮魔玉墨筆正氣浩然,對魔修來說是個麻煩的寶貝,石汐兒又捨不得用魔氣汙了它,只好養在丹田中,慢慢培養默契。此刻用出來也是不得已,她原本只想打壓一下謝徵鴻,誰知道最後反而是自己被狠狠的下了面子!
  「烈雷真君,在下認輸了。」祁永緣轉身和烈雷真君閆鵬天認輸,打定主意要好好圍觀一下石汐兒和謝徵鴻的鬥法。不管石汐兒和謝徵鴻的鬥法是輸是贏,他都是要和石汐兒好好打一場的!
  閆鵬天和祁永緣打純粹是因為找不到其他人和他打了,又聽見了祁永緣和石汐兒之間還有這麼場恩怨,很是乾脆的答應了下來,「左右我也無事,不妨坐下來看看你們好了。」
  石汐兒聞言臉色就是一僵,沒想到祁永緣居然這麼小心眼的等著找她的事兒,於是也不再藏拙,直接握住鎮魔玉墨筆,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那圈在玉筆的催動下,夾雜著勁風朝著謝徵鴻攻擊了過去。
  謝徵鴻已經收回了真言扇子,對著這充滿了「正氣浩然」的法寶,身上克制魔修的法寶一下子便顯得有點雞肋起來。
  謝徵鴻不慌不忙的躲過了第一道攻擊,轉手一揮,打出一個簡單「落雷訣」和一個常見的「疾風一指」。
  轟隆隆!
  這本事平平無奇的落雷訣和疾風一指一道使出來,威力何止翻了幾番?
  只見那小小的雷光被疾風一刮,搖晃著變作一道巨龍,搖晃著朝著石汐兒衝了過去。石汐兒大筆一揮,同樣化出一條墨龍來,和雷龍纏繞在一起撕咬了起來。
  謝徵鴻左手現出一盞青光佛燈,右手一面「鏡中迷」小鏡,一前一後的繞過兩條巨龍,分別朝著石汐兒的上下兩個方向襲來。快近石汐兒身之時,那青光佛燈燈芯上的火苗忽然變大,鏡中迷小鏡更是將火焰折射了幾番,化作一道火海,燒了石汐兒一個措手不及!
  「該死!」石汐兒用玉筆將自己被燒焦的衣服砍去一大截,看著謝徵鴻的眼神幾乎可以用狠毒來形容!
  「妙,妙!」閆鵬天大笑,「半佛真君這一手法術運用的實在是巧妙!」
  不是沒有修士沒有想過將諸多法術和寶貝利用五行相生的知識結合起來,事實上很多修士在學習法術的時候都會考慮這個問題。然而考慮歸考慮,能夠做到的卻很少。兩個截然不同的法器、法術要結合在一起,首先就必須要熟練運用它們不說,還得嚴格控制力度大小,既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輕,否則很容易反噬自己。在鬥法的時候,專心對付敵人來來不及,再運用這樣的方法制敵,對神識的要求就高了起來。
  在閆鵬天認識的修士裏,能夠做到這樣的修士實在是不多。顯微知著,這小小的一手就可以看出這半佛真君除去佛道上的造詣之外,其他的道家法術也是運用的嫻熟,難怪稱號是「半佛」了,這剩下的一半莫非正是「半道」不成?
  這實在是個美好的誤會。
  聞春湘雖然精通各式佛經功法,但是因為修為本身的緣故,能夠接觸到的東西都遠遠不是金丹期的修士能夠學得了的。這大日神掌還是因為是「如來神掌」的衍生功法才被聞春湘看在了眼裡。其他的一些佛修小法術什麼的,聞春湘以前嫌棄太過粗糙,看都沒看一眼。
  這麼一來,謝徵鴻能夠學到的東西就不可避免的少了起來。
  好在《無量長生經》的相容性極高,在暫時沒辦法得到一些佛修外功的情況下,只好退而求其次了。只不過聞春湘擔心謝徵鴻道家法術練的太好日後會在修佛的道路上出岔子,因此只讓謝徵鴻學習一些粗淺的道家法術。至於威力方面,就只有靠相互配合來彌補了。
  石汐兒還想再戰,手中玉筆正打算攻擊之時,遠方忽然傳來一陣巨大的響聲。石汐兒「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原來是被她困住的陳定安破寶而出,擊碎了她的法寶。
  陳定安一手持劍,在遠處看著石汐兒不住的皺眉,「想要以一敵二,你也未免太看不起我陳某!」
  「手下敗將,何以言勇?」石汐兒冷笑了一聲,卻是不打算再接著打下去了。
  「來日方長,日後再見罷。」石汐兒掃了陳定安和謝徵鴻一眼,尤其是後者,恨不得吃了謝徵鴻一般,才祭出一道小旗,咻的飛離了此地。
  無獨有偶,再過不久,玉芙蓉和左心雙打著打著也撐不住了,同樣飛遁離開。
  「哈哈,謝道友你剛才可是狠狠的下了石汐兒那個妖姬的面子。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我們落劍宗麼?」沈破天收劍,搭在了謝徵鴻的肩膀上問道。
  「多謝沈道友好意,實在是……」謝徵鴻搖搖頭。
  大約又持續了半天,這一場鬥法終於落下了帷幕。
  歷和光從天空中飛下,耿以楓卻是不見了蹤影,想必是不知何時離開了。不過見歷和光沒有任何改變的樣子,大概是贏了……吧。
  在場的一些修士們沒敢問,也不好意思問。
  「大師兄。」秦英和沈破天鬥法輸了,此刻見到歷和光只敢輕輕的喊了一聲,站到歷和光身後不敢說話。
  「此次鏨刀山一會到此為止。」歷和光沒有對這些人的鬥法說什麼,不過被他目光掃到的修士都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自己是人家請來的,結果就開始自己打了起來,十分不給主人面子。
  當歷和光的目光掃到謝徵鴻臉上的時候,就停了下來。
  「謝道友法術高深,歷某十分敬佩。我歸元宗藏經閣裏有九十九部佛修功法,修習弟子數百,卻無一人修成。不知謝道友是否有興趣,成為我歸元宗客卿,享客卿份例,閒暇時指點那些弟子一二?」
  
  第30章
  
  幸福真是來得太快。
  聽到歷和光的邀請,聞春湘第一感覺就是機會來了。他本來都做好花上幾百年的準備了,畢竟歸元宗不是那麼好進的,而且捆仙繩這樣機密的事情也不是輕易就能夠打聽的到的,貿然行動反而會暴露他的存在。而現在,歷和光卻主動提出了邀請,作為歸元宗的嫡傳大弟子,歷和光的邀請無疑最大程度上保證了謝徵鴻的安全和可信度。
  「小和尚,你矜持一下再答應啊。」聞春湘生怕謝徵鴻爽快答應,畢竟這種事情只能別人好言好語的求著你來,而不是你巴巴的貼上去,這之間的不同會在今後的相處上體現的很清楚。人骨子裡都有個賤性,輕而易舉到手的東西是不會懂得珍惜的。
  「前輩放心。」謝徵鴻肯定回答到。他知道歸元宗裏就藏著解放聞春湘的秘密,再怎麼小心都不為過!
  「歷道友,你這樣就不厚道了哇。」沈破天首先不樂意了,「是我先邀請謝道友入我落劍宗的,這也得有個先來後到啊!」沈破天小心防備著歷和光以勢壓人的可能性,給謝徵鴻撐腰到。
  「這還得看謝道友如何想。」歷和光平靜的說道,「落劍宗雖然不錯,但你們是劍修大本營,本身就不太適合。而且我許的是客卿之位,除了偶爾指點歸元宗弟子做點宗門任務之外,客卿享受的自由度是最高的。我可以為謝道友爭取一等客卿的位置!」
  歸元宗海納百川,對於佛修這樣傳承悠久的道統自然也是有著野心的。可惜在道春中世界,華嚴宗一家獨大,哪怕歸元宗裏收集了不少佛修功法,也難以教導出一個像樣的佛修來。這個時候,客卿這樣的身份就有了用武之地。歸元宗裏有不少奇奇怪怪的道統傳承,都特意請了相應的客卿教導。比如符籙、煉丹、煉器等等更是請來了不少「著名」人物。
  在歸元宗裏,一等客卿享受的份例不比嫡傳弟子少,事實上,只要他們願意,隨時可以成為歸元宗的嫡傳弟子。只是歸元宗裏的長老不多,能夠被聘請為客卿之人幾乎都有獨特的一技之長,嫡傳弟子的位置又有限,自由度反而不如客卿,因此很少有人選擇徹底加入歸元宗。因此歸元宗的客卿,尤其是一等客卿之位,是實實在在的搶手貨,謝徵鴻能夠得到歷和光的這個許諾,更多的還是因為佛修稀少而歷和光又看重謝徵鴻的天分的緣故。
  「一等客卿又如何,我們落劍宗也可以給。」沈破天是決計不想讓謝徵鴻跑到歸元宗的地界裏去的。
  「師弟,別說了。」陳定安忍不住撫額,沈師弟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太一根筋了。見沈破天似有不解,陳定安只好解釋道,「我們落劍宗裏都是劍修,殺氣很重,佛修去了我們那裡,難以修習。」像華嚴宗的那些佛修們,都是挑了個偏僻的地方,清靜宜人,這樣才能有助於心境的提升。若是去了他們落劍宗,每天接受殺氣的洗禮,能夠修成佛才是怪事呢!
  「佛修不都講究超然物外麼?既然如此,殺氣不殺氣的又有什麼關係?」而且,佛修又不是不殺人!沈破天想起當日謝徵鴻乾淨俐落的一掌,小聲反駁。
  陳定安被噎的無語。話是這麼說,但是能夠做到完全不被外在環境影響的又有幾人呢?明明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麼要挑一條艱難的路行走?
  「端看謝道友如何選擇而已。」歷和光並不爭辯,相反將問題拋給了謝徵鴻。
  沈破天見狀況有點不對,趕緊將話圓回來,「不過我們劍修和佛修是有點不太合,看三思道友每次看見我都想要念經就知道了哈哈哈。」
  三思莫名其妙的中槍,微笑著看了沈破天一眼,卻並不說話。
  按理說,最適合謝徵鴻的地方應該是三思所在的華嚴宗。然而三思卻清楚的知道,謝徵鴻所主修的佛經和他們華嚴宗主修的《華嚴經》並不相同。這麼一來,就很容易出現對峙的局面。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讓謝徵鴻進去華嚴宗受白眼了,還不如歸元宗或者落劍宗能給的東西多。
  謝徵鴻沈思了一會兒,這才慢慢說道,「貧僧還未剃度,尚未系統學習過佛法。」
  歷和光面色一緩,知道謝徵鴻這是答應了他的邀請,心情也不免有些好了幾分,「無妨。謝道友能有今日成就,想必在修行上有自己獨特的見解。我歸元宗的佛修弟子雖然系統的學習了,但也沒有多少益處。」
  「那就麻煩歷道友了。」謝徵鴻合十道。
  既然事情解決完了,大夥兒自然也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
  歷和光又說了幾句場面話,大會就算到此為止了。
  而謝徵鴻在和沈破天道完別之後,就跟著歷和光一起踩上了歸元宗的寶船。
  歸元宗的弟子只來了歷和光、秦英還有徐海盛三人,加上一個謝徵鴻,在這寶船上也不顯得如何擁擠。歷和光不怎麼愛說話,一路上為謝徵鴻介紹歸元宗事宜的事情自然就交給了秦英。秦英才和沈破天鬥法失敗自覺丟臉,恨不得用出所有精力來好好表現一番,希望大師兄回去在自己師兄面前為自己美言幾句去了懲罰才好。
  「這寶船是掌門賞賜給大師兄代步的,我也是借著謝道友的光才能乘上來呢。」秦英微笑著拉近乎到。
  「哪裡,是貧僧借了令師兄的光才是。」謝徵鴻謙虛回應。
  「謝道友不要這麼拘謹,以後我們就是同門了。道友不知,一等客卿除了月例方面比二等客卿厲害之外,最大的好處另有淵源。」秦英打算賣個關子,然而一對上謝徵鴻淡然平靜的目光,就不由自主的將接下來的話說了出來,「一等客卿在成就元嬰之後,就可以自動升為長老,擁有自己的小山頭,和其他長老一樣可以收徒。嘿嘿,大師兄回去閉關衝擊元嬰,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盯著大師兄的徒弟位置呢!」
  「歷道友驚才絕艷,元嬰必定無礙。」謝徵鴻點點頭應道。
  「哎,你別看我師兄這副樣子,實際我們都很服氣大師兄的。」秦英見謝徵鴻給面子,不由的打開了話匣子,「大師兄一板著臉,最囂張的幾個師兄都不敢吱一聲的。大師兄是掌門師伯的唯一弟子,說話比我師父還管用。不過即使如此,大師兄手裡,也只擁有兩個一等客卿的名額而已,可見大師兄對謝道友你,真是十分看重了。」說到這裡,秦英不由的感嘆了一番。
  謝徵鴻從出現在天丹榜上到現在,也不過短短幾年時間罷了,這躥升的速度也沈破天都還要快一些。不過佛修在對付魔修上本就佔了優勢,加上謝徵鴻身負傳承的流言,如今看來差不多也是真的,綜合一下也就沒有那麼奇怪了。
  對於這般擁有大傳承的修士來說,也的確是不好找師父。一來他們的功法大多隱秘不為外人所知,師父能夠教導的東西對他或許不適用;二來,這樣的修士前進速度太快,沒過多久修為就超過師父了,這樣的話師父的身份就顯得有些尷尬。想來想去,還是客卿這個位置最為適合。
  「在下有一冒昧請求,不知謝道友可否為我解答一二?」秦英見謝徵鴻好脾氣,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
  「道友請說。」
  「不知謝道友身負傳承可是真的?」秦英看看周圍,悄聲問道。
  「貧僧所修習,名為《大般若功》。」謝徵鴻牢記聞春湘的話,回答到。
  聞春湘給了謝徵鴻一個肯定的笑臉。對於這樣將自己說過的話記得清楚的人,任何人都不會吝嗇一個笑臉。
  「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和尚你這樣沒問題吧?」聞春湘笑眯眯的問道。
  「貧僧還未出家。」謝徵鴻同樣微笑回應。
  「……哈哈哈哈!」聞春湘愣了一下,這才想起謝徵鴻還頭頂著一頭青絲呢,的確算不上是出家,在某些時候,還是能夠騙騙人的。
  「放心吧,哪怕你佛祖知道了也不會怪你。」聞春湘還是好心好意的多說了兩句,「因為你的確修行了《大般若功》沒有錯。」
  謝徵鴻難得有些疑惑,他仔細的想了想,不知道聞春湘何出此言。
  「難道你都不好奇為何本座能夠對佛法如此精通,還能寫佛祖真言麼?」聞春湘微微眯了眯眼,反問道。
  「貧僧以為,前輩是太過討厭佛修才會如此。」謝徵鴻老實回到。
  「這話也不算錯。」聞春湘點了點頭,「不過還是有些不同。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本座遊歷諸多世界,收集無數佛修功法,並不以魔修身份行走。」不然,哪裡有那麼多的佛修功法都被他知曉並和人家對戰將功法拿到手呢?
  說到底,不過是因為聞春湘已經打入了敵人內部罷了。
  「本座出門在外,曾化身一無名散修,法號‘了凡’,人喚般若禪師。此化身所修習功法,正是《大般若功》,你既得了我的指點,自然算得上是修行此功了。順便,還能給你的一身功法過個明路。」聞春湘說來往事不禁有些得意洋洋。因為這個化身直到現在都在三千世界裏頗有名氣,是他隱藏最久也是最好的一個身份。
  此刻說出來,不過是為了個小和尚一點安全保障而已。
  等等,本座是不是對這小和尚有點太好了?
  聞春湘忽然反應過來,可疑的沈默了下來。
  ……算了,一定是因為小和尚還不是和尚呢!
  
  第31章
  
  聞春湘心裡的糾結,謝徵鴻自然是不清楚的。
  雖然聞春湘的這個消息爆料的確讓謝徵鴻有些驚訝,不過仔細想想也在意料之中。因為聞春湘對佛修功法的精通實在超乎想像。如此一來,謝徵鴻也就明白了心裡由來已久的一個疑惑。
  因為聞春湘作為一代魔尊,他身上的魔氣實在是太過淺淡,幾乎還比不上石汐兒和玉芙蓉。謝徵鴻原本以為是聞春湘有收斂魔氣的秘法,如今看來,估計還是聞春湘修行佛法主動洗刷了身上魔氣的緣故。只是這麼一來,新的疑惑又產生了,一個魔修想要修行佛法,在一開始就必須要有人給他打下根基才行,不然很容易兩邊不討好。有能耐給一個魔修打下佛修根基之人,那他的造詣該有多麼深厚?聞春湘如此厭惡和尚,又和此有什麼關聯呢?
  謝徵鴻一瞬間想了很多東西,可能是因為他和聞春湘是一體的緣故,他對於聞春湘的在乎程度有些厲害了。這些都是前輩的私事,自己還是不要多管的好。
  於是,謝徵鴻也沈默了下來,和聞春湘反倒沒有多少話說了。
  「《大般若功》?沒聽說過。」秦英悶頭苦想了一回,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聽過這功法的名字,只好作罷,開始和謝徵鴻說起其他事情來。
  「我們歸元宗目前有八個化神期,二十三個出竅期修士,還有八十六個元嬰修士,剩下的金丹修士我還沒有說過,估計有上千之數。化神期以上的都是不出世的長老,我還沒有這個榮幸見過。目前修為最高的還是我們的掌門,化神後期。不過掌門不常出面,只有在一些重要的大典上才能看見他。一般各自的山頭都由長老管轄,每十個小山頭裡挑出一名元嬰修士來組成長老堂,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都由長老堂管。謝道友你成了一等客卿之後,也是由長老堂給你分配任務的。至於八個化神期的師祖們,都在各自的大山頭修行,偶爾會在宗門裡閒逛,他們脾氣都不錯,偶爾還會指點我們幾句,無需擔憂。」秦英說起宗門的事情很是驕傲,「除此之外,我們還有藏經閣、演武場、道丹樓和法器台,可以為宗門弟子客卿們提供各種資源。至於資源的兌換,就要去善事廳裏尋找任務,獲得相應的任務點數,相應的任務點數加上一筆低於市場價的靈石,就可以去之前我說過的地方兌換東西。」
  秦英說著說著,自己也有點記不太清了,趕緊從儲物戒指裏掏出一份玉簡來,「一等客卿的份例,我看看。唔,每個月有二十塊上品靈石,四級丹藥三瓶,一瓶二十粒,五級丹藥一瓶,一瓶十五粒。然後每五年可以領一粒六級的丹藥,還有十張的高級符籙可以自行挑選,購買其他丹藥和法器的時候可以打九折。」
  五級丹藥是適合金丹中後期的修士吃的,十分珍貴,在外面是可遇不可求,大多需要金丹修士自己找來藥草請煉丹師煉製才行。至於六級丹藥,更是衝擊元嬰期不可或缺的東西,能夠煉製六級丹藥的煉丹師少之又少,只有在這些大門派裏才能看得見,散修很少有這麼厲害的。
  「那些丹藥除了一些清心的,你都可以不吃,佛修也就這點子好處了。拿來換其他的資源還是可以的,早點湊夠靈石也好,這裡實在太小了,本座想要翻個身都要掂量一下!」聞春湘不由嘆氣道。
  這上古契約幻化的空間實在是太小了,越到後來所需要的靈石就越多,是成百上千倍的翻,難怪當時自己得到的時候,上面說使用需慎重!沒有個化神期修士的身家,根本用不起這東西。可惜了當年自己收集的靈石,也不知道那群老不修們將自己的儲物戒指藏在什麼地方去了?
  呵呵,自己當年在儲物戒上都設置了銷毀的陣法,沒有獨門手法根本打不開。那些宗門以為自己將功法都放在儲物戒指裏輕易不敢動手,哪裡知道自己看完就把那些功法都毀了,只有記在腦子裏的東西才是最實在的!
  「貧僧會盡力。」謝徵鴻打量了一下珠串裏的空間,除了一張床榻和一把椅子之外,沒有多餘的空間,的確是太過小了一些。「不知再度擴張空間需要多少靈石?」
  「唔,大概一百極品靈石可以再寬個兩倍。」聞春湘回答到。
  ……
  謝徵鴻沈默了一會兒,這才慢吞吞回答到,「還請前輩再等一等罷。」
  這一塊極品靈石就相當於一百上品靈石,在市面上一般需要一百二十塊上品靈石才能換得一塊。他的月例是二十塊上品靈石,換算下來,一百極品靈石需要六百個月,差不多需要五十年才能攢的下來。
  「本座頂多給你三年的時間,不然我不保證我不會做出什麼事情來。」聞春湘威脅到。
  「前輩放心,貧僧一定努力。」謝徵鴻好生安撫道。
  秦英很自覺的留了時間讓謝徵鴻體會一下他們歸元宗的大手筆,畢竟以後他們就是同門了。謝徵鴻以前是散修,猛然聽見他們歸元宗這麼好的待遇,驚訝一下也是正常的!
  這待遇比他都要好一點,起碼他買丹藥和法器的時候都不打折。
  心酸的很。
  回去的時候估計師父還得罰自己幾個月的份例,自己的靈劍被沈破天那個殺星給砍的破破爛爛的,估計又要掏靈石買新的了。
  秦英摸著自己的儲物戒指默默流淚。
  話說這鏨刀山一別之後,一直關注著這件事的修士們就忍不住炸了!
  歷和光和耿以楓對外的說法都是不分勝負,關於兩人究竟誰比較厲害的問題,已經鬧出過不少的爭鬥來,天機閣也沒有個確定的說法,更是加劇了兩撥腦殘粉們的鬥爭。而因為那幾個魔修將轉播晶石給破壞導致那十八個修士的鬥法無緣得見,更是讓不少修士捶胸頓足!那些抱著師門長輩大腿跟著一同觀看的修士們則在一旁得意洋洋,各自散佈加了極大個人看法的虛假消息!
  這樣的紛爭大約持續了好幾天,天丹榜才在眾人熱烈的期盼下迎來了又一次更新。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天丹榜的排名除了一開始的大致的測量是借由攫取修士成丹的氣息雄厚程度粗略排一排之外,剩下的一些氣息差不太多的修士們排名就得由各大宗門的長老們經過嚴密的探查蔔算小心排名,力求公正。而這一次歷和光那二十個修士們是打的高興了,但是可為難死了不少計算排名的長老們,為了排名先後問題,這些長老們也相互打了幾場!
  諸多修士圍在天丹榜前一看,這才發現前十名有了極大的變動,而這一次鏨刀山的鬥法究竟是什麼結果,也能從上面看出一二來了。
  歷和光和耿以楓兩人的排名都是第一,沒有第二。
  烈雷真君閆鵬天依舊是第三,符帝祈永緣上升為第四。如果說這四個人的變動還在眾人意料之中的話,那麼接下來的幾個排名就有些耐人尋味了。半佛真君謝徵鴻排名第五,並且接受歷和光的邀請成為歸元宗一等客卿,一飛沖天!
  七殺真君沈破天緊隨其後成為天丹榜第六,青袖仙子左心雙排名第七,芙蓉妖姬玉芙蓉和她鬥的不相上下成為第八,妙音鬼姬石汐兒第九,蟒皇魔君則是落到了十,而秋水劍君陳定安則是落到了第十一,三思禪師位列十二,不入前十之列!
  天丹榜一更新,頓時那些圍觀的修士們就有些不好了。
  沈破天倒也罷了,一開始他躥升的速度就非常快,看他的稱號就知道他不好惹了。一個厲害的劍修當眾誇過沈破天的天分,他入前十是眾人早就猜到的事情。可是謝徵鴻和玉芙蓉,一個本是無名散修,另一個更是三十開外的排名,不過墮入魔道幾個月,這就連續跳了好幾級,用丹藥堆都不帶這麼快的啊!
  「蟒皇魔君不給力啊,怎麼下來的這麼快?」都快要掉出前十了,一個修士不滿的說道,他可壓了不少靈石賭蟒皇魔君上位呢!
  「嗨,我師父告訴我,蟒皇魔君的那條契約妖蟒快蛻皮了,最近不太給力,為了保護好他的那妖獸,主動去了萬魔穀求庇護呢!」一名有門道的修士說道。
  「蟒皇魔君的排名到還看得過去,青袖仙子就比較倒楣了。之前因為玉芙蓉的時候害的繡弦閣丟了大臉,好不容易想要找回場子,結果又被玉芙蓉給追了上來。估計仙子看見這排名心都要滴血啊!」
  「玉芙蓉也太假了吧,墮入魔道躥升的這麼快,我都心動想要去試試了。」一名修士酸酸的說道。
  「人家入魔是上升,你入魔一定身死道消。」
  「去去去,怎麼說話呢?」
  「還是看看半佛真君罷,他野狐禪出身,現在都將聖心佛君三思禪師的排名給壓下去了,真乃吾輩楷模!」野路子打贏正路子,勵志的很!
  而此刻正在話題中心的謝徵鴻,心情就有些微妙了。
  「大師兄,您出來了啊?」秦英忽然出聲到。
  謝徵鴻轉頭看去,歷和光已經站在了寶船正前方,伸手一指,「我們到了。」
  歸元宗,已經近在眼前!
  
  第32章
  
  歸元宗。
  身為道春中世界最負盛名的大宗門,歸元宗的模樣自然是很不錯的。
  綠草如茵,百花齊放,仙氣繚繞,仙鶴翩翩飛舞,怎麼看都是世外桃源的樣子。
  然而此刻謝徵鴻的心思卻不在這裡。
  「前輩有覺得什麼地方可疑麼?」謝徵鴻還是擔憂捆仙繩的事情。既然進了歸元宗,就得好好開始探查一番,不然就失去了進來的意義。
  「看是看不出來的,本座都不急,你也不用著急。」聞春湘欣慰不已,一般修士要是遇見這麼好的機緣,第一反應就是能夠為自己撈多少好處,而不是謝徵鴻一般先將他的事情放在心上。難怪自己對他這麼好,將心比心,聞春湘覺得自己找到了對謝徵鴻不錯的根本原因所在。
  只要謝徵鴻好好的活下去沒有剃度的話,他或許可以對他再好上一點。
  「是,前輩。」謝徵鴻只得放下心來。
  「謝客卿請隨我來。」歷和光再度確認了謝徵鴻的身份,朝著謝徵鴻微微示意。
  謝徵鴻立馬跟了上去。
  「大師兄好!」
  「大師兄你回來了?」
  「大師兄……」
  歷和光帶著謝徵鴻飛去的一路上,不斷有弟子朝著歷和光行禮,看的出來歷和光在歸元宗年輕一代弟子中的影響力之高,連帶著歷和光身後的謝徵鴻也得了不少微笑。
  印入眼簾的是一座浩大的飛宮。
  屋簷上雕刻著各色神獸,虎虎生威;聳立的巨柱上面則是密密麻麻纏繞著神秘的符文,難以捉摸;最值得注意的還是這座飛宮的下面,居然是一道沖天的水柱!那水柱巨大無比,幾乎有幾十丈寬,一眼望去,還以為是一道水幕。那水柱衝上飛宮,又不斷的往下掉落,濺起無數水花,為這飛宮增添了一絲生氣。
  「那是‘星突泉’。」聞春湘見謝徵鴻好奇,就主動擔當瞭解說,「星突泉在宗門裡很受歡迎,它的泉水和靈氣有些類似的功效,純淨而自然。有它在的地方,靈氣純度可以增加一倍,很適合修行。等本座解開了禁錮,你想要多少,本座就送你多少。」
  「前輩,貧僧只是好奇罷了。」對於聞春湘時不時的「炫富」行為,謝徵鴻還是覺得有些好笑。若是他好奇什麼前輩便送他什麼,那麼哪怕聞前輩身家再多,也不夠使。
  「此為長老堂,謝客卿隨我一同拜見長老,取出一絲精血製作魂燈,記入玉冊,便可成為我歸元宗一等客卿。」歷和光稍稍解釋了一番。
  「一切聽歷道友安排。」謝徵鴻點頭道。
  拜見長老的程式中規中矩,因著歷和光在歸元宗的地位,對於謝徵鴻的到來,那幾個元嬰期的長老沒多說一句話,相反,他們比較關心歷和光什麼時候閉關結嬰,都無私的和歷和光分享了一下經驗。
  「既然是歷師侄你舉薦的,那麼想必謝小友有其過人之處。」一位長老笑眯眯的說道,「只是按照規矩,還是需要過問一二。」
  「正是如此。」歷和光點點頭,後退了兩步,由謝徵鴻獨自面對長老們的詢問。這是必經階段,也是為了排除一些魔修們往客卿裏安插奸細。
  「這位謝小友修的是何種功法,主修哪一佛經?」
  「貧僧所修為《大般若功》,暫修《分別緣起初勝法門經》。」
  「大般若功,老夫似乎在哪裡聽過這名字。」問話的長老頓了頓,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一下子便好了起來,「原來是般若禪師的門徒,失敬失敬。」
  「崔長老似乎知道內情?」一個長老好奇道。
  崔長老笑了笑,慢慢講起一些往事,「老夫曾經有一好友,從其他世界而來,在和老夫講述他所在的世界的趣聞之時,就提到了這位般若禪師。散修出身,佛法造詣十分之高,受到不少宗門的禮遇。般若禪師為人風趣溫和,時常會做些出人意表的事情。世人謂之‘奇人’,這樣的佛修高人會在中小世界留下傳承半點也不奇怪。」
  「原來如此,謝小友氣運綿長,長生有望。」
  既然謝徵鴻所修功法當真是上界佛修大能所遺留,那麼收下他就更加利大於弊了。加上歷和光的舉薦,剩下的幾個問題倒沒有涉及什麼,最後長老取了謝徵鴻一絲精血製作了一個魂燈。謝徵鴻似有感應,等到這魂燈遁去,謝徵鴻才發現自己和歸元宗之間有了幾絲因果聯繫。
  最後,長老們告訴了謝徵鴻一些關於一等客卿的權利和義務之間的事情,好生囑咐了一番,才放他們離去。
  「多謝歷道友。」出了長老堂,謝徵鴻朝著歷和光道謝。
  「無需客氣,我作為歸元宗弟子,為宗門尋找人才本是分內之事。」歷和光輕輕擺手,並不將這事放在心上。
  「此為客卿玉佩,還請佩戴於身,若有資源需求,需拿著它去相應的地方出示給守衛的修士看才能放行。」忽然天邊一閃,一個光點落下,被歷和光接了個正著。攤開手移開,卻是一塊環形玉佩,潔白無瑕。一等客卿所佩者結為白玉,二等為青玉,三等為紫玉,不同的玉佩能夠去的地方自然也是不一樣的。
  「新來的客卿均可去藏經閣挑選一兩部外功法修行,這一點還請客卿記下。若有事,可去尋秦英。」歷和光囑咐道。
  「貧僧祝歷道友早日結嬰歸來。」謝徵鴻道了句「阿彌陀佛」,小聲說道。
  「多謝。」歷和光點點頭,化作一道虹光飛走。
  不多時,空中便傳來一道訊息:「吾歷和光,今日閉關結嬰!」
  消息傳來,眾人嘩然。
  謝徵鴻佩戴著客卿玉佩,很快就找到了一個管事,請他帶著自己去客卿所住的山頭。特意挑了一個偏僻安靜的洞府之後,謝徵鴻送了管事幾塊靈石,才安心的踏了進去。
  看著裡面各式用具一應俱全的洞府,謝徵鴻也不由的有些輕鬆起來,事情實在是發展的太過順利,讓他之前的一些擔心都成了白費。
  為了安全起見,謝徵鴻還是在洞口擺了一個簡單的陣法,這才坐下來好好休息一番。
  聞春湘從珠串裏飛出,在洞府裏飄遊了一番,對此還算滿意。
  這個洞府看起來小,裡面卻別有洞天,應該是設置了空間陣法。裡面分別有一個煉丹房,煉器坊和陣法符籙房,用來滿足客卿的某些研究需要。在房間裏還擺著一本空白玉冊,若是洞府主人對用具有什麼不滿意,可以寫在上面,很快就會傳到相應的總管那邊,給你換了。
  「前輩這麼出來不要緊麼?」
  「無妨,本座看了一下,這裡很安全。」聞春湘拍拍洞府裏的玉塌,毫不客氣的躺了下來,「這裡比珠串裏舒服多了,在你沒有湊夠靈石之前,我就先出來住著吧。」
  「前輩請隨意。」謝徵鴻笑道,「貧僧並不需要它。」
  謝徵鴻從戒指裏掏出一個蒲團,朝著洞府深處走了幾步,才找到一個位置將蒲團放了下來。
  「小和尚,你跑這麼遠乾嘛?」聞春湘好奇道。
  「貧僧會做些功課,怕驚擾了前輩。」謝徵鴻誠實回答到。
  聽到謝徵鴻要念經,聞春湘也就不再多問了。他只對佛修們的功法感興趣,對於那些經文只是為了讓他更加理解佛修功法罷了,至於念經什麼的,還是敬謝不敏了。
  因為謝徵鴻是初來,所以他前兩天是沒有什麼事情要做的,指點歸元宗裏的佛修弟子們要等到第三天。
  這兩天,謝徵鴻特意翻閱了一些入門的經文,又跑到隔壁洞府前,向另外一位客卿好生請教了一番,才算有了點底氣,覺得自己不會誤人子弟。這個樣子,讓聞春湘好一通笑。
  「放心,你是客卿,樂意指點什麼事你的事情,無需如凡間夫子一般手把手教。」修士若淪落到要手把手教,那麼他基本也就沒戲了。佛修更是如此,這是一門格外講究慧根和「悟」的道統。
  「總要對得住這份責任。」謝徵鴻回答到。
  與謝徵鴻萬事俱備的行為一比,歸元宗裏的佛修弟子們就沒有那麼好的期待了。
  這人有個奇怪的特性,越是不如人就越是想要挑刺。
  歸元宗的佛修弟子們自覺是正道出身,一向看不起外來的野路子。再者,謝徵鴻不過是金丹期,雖說入了天丹榜第五,那也是他佔據了和魔修對戰的便宜,和他的佛法造詣如何是兩回事。
  在謝徵鴻還沒有來的時候,一些弟子就琢磨著要給他點顏色瞧瞧,他們歸元宗的客卿不是這麼好當的!一些懂得其中利害的弟子勸了勸,見沒有多少作用也就不勸了。還能攔著人家上趕著找死不成?
  謝徵鴻收拾好了東西,踩著飛劍一路飛到了講堂中,底下密密麻麻差不多坐了幾百個弟子,那光溜溜的頭這麼看過去,顯得有些喜感。
  「本座的眼睛!」
  聞春湘一看見這麼多禿驢頓時心情不好了,謝徵鴻也就算了,打扮打扮還是看不出來是個和尚。可是這些就不同了,幾百個光頭放在一起,頓時就把聞春湘的火氣給惹出來了。
  謝徵鴻正要安撫一番,就發現聞春湘已經徹底遮罩了感知,根本沒法交流了。
  唉。
  謝徵鴻輕輕嘆了一口氣,心裡也覺得有些好笑。
  前輩的這喜惡,還真是表現的直接了當!
  
  第33章
  
  佛法堂。
  這裡是一個空曠的道場,道場前臺上擺放了一個長桌,桌上置辦著些許靈果靈酒,還有一堆空白的玉簡,桌上兩角處各自擺放著一個香爐,香爐裏燃燒的正是上好的檀香。而長桌的另一側則是擺放著一個蒲團,蒲團上面用繡文繡出了一個聚靈陣。
  待得佛法堂一聲鐘響,今日的講課便正式開始了。
  謝徵鴻換下了聞春湘給他置辦的那身極品法衣,換上了一件乾淨的僧袍,頭髮只輓著一根木簪,手上除了聞春湘住的那個骨頭珠串外,再無其他。
  底下坐著的佛修弟子們看見謝徵鴻這麼不疾不徐的走上講台坐下,幾乎可以讓底下的弟子將他全身上下都看的清楚明白。
  雖說佛修們大多樸素,但是樸素到了謝徵鴻這般實在是少見。
  他雖然沒有剃度,但是一身氣息卻讓人倍感舒適。這麼一眼看過去,人們絕對不會把他當做一個道修。
  謝徵鴻全身上下,都寫滿了「佛修」兩字。
  底下的弟子們不禁有些驚訝和高興,或許這一次來的客卿當真會教他們一些有用的東西!
  「緣起十一義,無作者義,有因生義、離有情義……」
  謝徵鴻給這些弟子們講的是最基本的緣起十一義,當初三思在捨身寺裏將的緣起因果是同一個東西。這是佛經裏最基本的含義,也是最不可缺少的東西。謝徵鴻初來乍到,還是穩當一點為好,故而才選擇了這個切入點來開始自己的第一課。
  聽著聽著,有幾個年輕一點的弟子就不樂意了。剛剛才醖釀好的情緒一下子洩的乾乾淨淨,對謝徵鴻的不滿一下子便冒了出來。
  還以為謝徵鴻會講些什麼呢?
  怎麼還是這些東西!
  「客卿先生,您講的都是老生常談,並沒有實際用處。」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的青年第一個站了起來,明確的向謝徵鴻表達了不滿。
  謝徵鴻掃了一眼玉簡,裡面清楚的記錄了這個人的資訊。此人名為辛益,為水木土三靈根,築基大圓滿修為,是一位長老在俗世裏的後輩,本來這資質是進不來歸元宗門牆的,長老深知歸元宗的規矩,讓他剃度做了佛修才能進了這歸元宗的門。這長老對他時有補貼,他本身也算爭氣,很快就成功築基,成為歸元宗裏佛修弟子第一人,因此他第一個站出來反對謝徵鴻,邊上竟然沒有一個拉的住他的。
  可惜這辛益已經卡在築基大圓滿修為足足十三年,幾乎快要忍不住兌換丹藥結丹,這佛法堂他也是一次都沒有來過。前些日子聽到幾個師弟說天丹榜排名第五的半佛真君會在今日講課,這才從閉關室裏出來,打算聽聽謝徵鴻的講解。誰知還是白來了一趟!
  「那麼閣下覺得貧僧應該講些什麼呢?」謝徵鴻掃了一眼在場的弟子們,見他們一掃之前的疲態,興致勃勃的看著自己,就知道這一關自己是躲不過去的了。今天第一課若是不能叫他們心服口服,那麼以後自己講課估計也就是面子工程了。
  「聽聞客卿大人於鏨刀山力戰妙音鬼姬,成就天丹榜第五威名。我想要知道的是客卿大人緣何有此般高深修為。我想讓客卿大人講的也是這修煉之法。」辛益看了謝徵鴻一眼,意味深長道。
  此話一出,本來還有幾個蠢蠢欲動的弟子們頓時也安靜了下來。
  辛益脫口而出的正是他們跑來聽謝徵鴻講課的根本目的。他們要學的可不是什麼佛經,而是對敵之法。這樣他們才能擺脫無用的名頭,讓歸元宗的其他弟子們看看他們並非是廢物!辛益雖然看似魯莽,實際粗中有細。一來他在歸元宗裏有背景,謝徵鴻一個外來客卿尋常動他不得。二來他詢問之事乃是當前弟子們最想要知道的東西,這便有了人心。
  天時地利人和,哪怕辛益冒犯了這位金丹真君,別人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原來你們說的是這個,貧僧明白了。」謝徵鴻點了點頭,靜靜的看著這些弟子們臉上驚喜的神色,沈思了一番說道,「那麼我們就繼續講吧。」
  底下的弟子們不禁端坐起來,竪起耳朵聽著謝徵鴻接下來的講話。
  辛益也重新坐了下來,不禁為自己剛才的行為暗自高興。
  「十一義歸納起來有四個要點,無造物主,無我,無常……」
  「客卿先生!您這是在耍我麼?」辛益一個沒忍住,再度站了起來,「我們想聽的是修行之法,不是十一義!」
  「貧僧所講的正是修行之法。」謝徵鴻平靜的反駁。
  「既然如此,客卿就接著講吧,弟子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辛益怒極,朝著謝徵鴻微微拱手,轉身就要離開。他也真是吃飽了沒事幹才會相信謝徵鴻真的會把自己修行的秘法說出來!
  「閣下既然不相信,那麼貧僧也沒辦法。」謝徵鴻沒有喝止他,相反一副任由你怎麼做的模樣。
  辛益腳步一頓。
  「謝前輩佛法高深,我們不過是些練氣築基的小修士,自然比不上您。可是小修士也是有尊嚴的,前輩既然樂意耍著我們玩,我們也只好自謀生路了。」辛益諷刺道。
  「貧僧無意戲耍諸位同道。只是諸位想要聽的修行之法,便是如此。若諸位想聽的是制敵之法,去隔壁道法堂聽講座便可,何必來佛法堂呢?修佛和修道,原本就是兩回事。」
  「大道殊途同歸,又怎麼會是兩回事?」辛益反駁道。
  「修道一途在於根骨天資,術法用的純熟自然可以增長修為。然而修佛卻不盡然,講究的是慧根和領悟,不懂佛法,如何用出佛道術法。知其然而知其所以然,若不打好根基,連佛經都不甚瞭解,談何修煉呢?」謝徵鴻淡淡說道,「貧僧觀諸位面相,並非為無慧根之人,然而諸位心浮氣躁,得隴望蜀,是以修為毫無寸進。靈氣吸收的不比別人少,但是修行的速度卻慢的可憐。」
  「客卿大人知曉何故?」另一個弟子心急的問道,「我用聚靈陣吸收的靈氣不比同期差,然而他已是練氣八層,我卻仍在五層之列!」
  「道不同,不相為謀。你若每天誦讀《觀音心經》三次後再打座,想必會有些突破。」謝徵鴻解釋道。
  「那我回去試試,多謝客卿先生。」
  「哼,不過是裝模作樣。」辛益低聲嘟囔了一句,顯然對謝徵鴻這樣敷衍的態度很是不耐煩。他們這些人,大多也不是想要當個清心寡慾的和尚,只是天資有限,進不了道法門牆,才轉而修了佛道。佛家不拘靈根根骨,相比較而言入門比較容易。然而前期他們進境有多快,後期就有多慢。那些靈根尚且不如他們之人隨便吃些丹藥,多花點靈石,修為一下子便漲了上去,而他們花費了同樣的精力和靈石,卻好似泥牛入海,不見半點波瀾。佛法堂裏青睞的一些佛修客卿又大多誦經念佛,翻來覆去講些沒用的。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天丹榜第五,當今年輕佛修裏最出色的一個修士,居然講的還是這些東西?這怎麼能讓辛益不發火!
  「既然辛道友不信,那麼不如就請辛道友提出一個解決方案吧,」謝徵鴻拍拍衣角,起身站了起來,微笑著看著辛益說道。
  「客卿先生是金丹期,我不能對先生如何?既然先生說讓我決定,就請先生去煉器閣尋一‘囚丹鎖’,抑制住修為,與我上演武場決鬥台用佛道術法比試一二!」
  辛益自忖築基大圓滿修為,和幾個道法堂的弟子比試也多有勝況,他認定了謝徵鴻是欺世盜名之輩,若用囚丹鎖困住金丹,想必也不能在自己手裡討得什麼便宜。謝徵鴻贏了他也不丟臉,若是輸了,反倒會成就他的名聲。左右不吃虧!
  「這小和尚,真賊的心思!」聞春湘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將遮罩打開,此刻聽了辛益說法,忍不住出口罵道。
  這些和尚就是這樣讓人討厭的很,看上去不理俗事,實際一個比一個精!
  「前輩息怒,小子無狀,不過是年輕氣盛罷了。」謝徵鴻好言勸到。這些弟子其實一個都不適合修佛,卻偏偏因為其他的原因入了佛修門牆,若不能靜下心來打磨,恐怕會一事無成。這麼一來,辛益的挑釁在謝徵鴻眼中也算不得什麼了,這不過是一個結丹無望的修士在最後的掙紮。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過多在意呢?
  他講的東西,他們聽不聽得懂,聽不聽得進去,他也只會說一遍罷了。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正是如此而已。
  「你倒是好脾氣。」聞春湘忍不住翻個白眼,「你被鎖住了金丹,大日神掌你便用不出來。那賊和尚故意說用佛修術法比試,你學的那些個道家法術也不能用。至於那些法器就更不用說了,用出來事倍功半,很是麻煩,你雖然能贏,也想必會很狼狽,到時候你還要不要在歸元宗裏混了?」
  「前輩好意,貧僧心領了。」謝徵鴻笑了笑,「不過前輩對貧僧的信心,還需再足一些。」
  聞春湘:……
  咦,奇怪,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第34章
  
  謝徵鴻既然應了辛益的比鬥,自然是成竹在胸的。
  聞春湘想了想,知道謝徵鴻不是信口開河之人,既然這麼說了就必定是他的想法,他還是安靜看著會比較好。也是關心則亂,一時忘記小和尚是大能轉世了!
  「那就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罷。」謝徵鴻點點頭說道。
  辛益見謝徵鴻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紅,答應的這麼爽快,臉上就帶了些不屑出來,「囚丹鎖在法器台的煉器閣中,客卿初來乍到,還是由在下領路吧。」說完,辛益就扔出一把飛劍,俐落的跳了上去。
  法器台裏分為好幾個部分,有適合築基期以下修士的築基閣,有金丹期修士適用的金丹閣,還有元嬰期以上修士適用的法寶閣。若是那些成品不能滿足需要,就可以到隔壁的煉器閣裏找人給你煉製一個。而囚丹鎖正是需要當場煉製的東西,費時不多,手法也簡單,唯一的用處就是金丹修士自己主動帶上才行,一般用來做處罰或者比鬥使用。
  既然辛益提出了這麼個要求,自然是煉器閣的囚丹鎖是十分瞭解的。他那祖爺爺山下的弟子個個都是金丹期,指點他修為之時用的正是囚丹鎖。
  煉器閣的修士請驗明瞭兩人的身份,請他們稍等半日,便令人著手去煉製囚丹鎖了。
  謝徵鴻和辛益兩人就坐在這煉器閣裏,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完全不知道歸元宗上下的弟子們突然聽見這個消息,一下子就朝著演武場擠去了。
  小乾山。
  「辛益真是魯莽,天丹榜第五的修士,哪怕身上有十個囚丹鎖,也不是他能對付的了的。謝徵鴻第一次講法他就敢這麼做,讓我的老臉往哪裡挌?」辛長老雖然平日對辛益這個後輩疼愛有加多有補貼,但是此刻聽見辛益如此行為,還是忍不住大發雷霆!
  「師父息怒。」一名年輕弟子心裡暗笑了兩聲,他早就看辛益那個小子不順眼,仗著是師父俗世小輩可沒少找他們這些師兄的事兒,如今他自己踢到了鐵板,就怨不得他了。不過,他面上還是勸著辛長老,「小師弟既然話已出口,想必有他的想法。而且小師弟和謝徵鴻約定的是只准使用佛家術法。謝徵鴻雖然厲害,但畢竟是散修出身,鏨刀山上也沒有用出多少佛家術法,那些佛寶法器用築基期的修為用起來也十分麻煩,所以……」
  「所以你覺得辛益那個小子能贏?」辛長老面上一冷,「不知所謂!若築基期修士和金丹期修士之間只差了一顆金丹的話,那麼辛益也不會這麼久都成不了丹了。罷,你拿著為師的權杖去法器台裏挑幾件適合金丹期佛修的法器來,等會比完了送給謝徵鴻賠禮!」
  「是,師父。」男子恭敬的說道。
  消息傳到秦英等弟子耳中,就不免有些耐人尋味了。
  謝徵鴻前腳成名,後腳就有人挑釁,這一定是沒有看見謝徵鴻和石汐兒動手的樣子!
  「大師兄領回來的人也敢找茬?是看著大師兄閉關結嬰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了是吧!」秦英做憤怒狀,小心翼翼的給自家師父捏捏肩,舔著臉到,「師父,您看大師兄閉關前囑咐我好生和謝徵鴻交好,現在謝徵鴻身上有麻煩,我不得去給他撐一下場子?」
  「你個皮猴,你大師兄以前讓你勤奮練劍怎麼不見你動作,這種湊熱鬧的事情你倒是上趕著去!」
  「嘿嘿,師父,您老人家明察秋毫。」
  「快滾快滾,別招我煩。」
  「弟子多謝師父開恩!」秦英大喜過望,屁顛屁顛的跑去演武場等著了。
  等到謝徵鴻在辛益的緊盯下主動帶上了囚丹鎖之後,兩人才一前一後的到達了演武場。瞬間,就被這演武場裏的人給嚇住了。
  辛益有些激動,他知道這些人都不是衝著他來的,但是能夠在這麼多人面前鬥法,還是讓他不由自主的激動了起來,若是自己勝了……這滋味太過甜美,他有點不敢想!
  謝徵鴻帶上了這囚丹鎖,身體不免有些沈重。然而他臉上沒有半點變色,彷彿只是閒庭漫步一般,和辛益這強忍著驚喜的模樣形成兩個鮮明的對比。有眼光的人一看辛益這模樣,就知道他為何結不了丹了。雖然修士不可能完全超脫七情六慾,但也不可能如辛益一般喜形於色,佛修一途最忌諱的就是大喜大悲。
  因為這兩人的鬥法涉及一個天丹榜第五的高手,因此做裁判的乃是演武場的負責人陳長老,元嬰高手。
  此刻陳長老拂塵一甩,眼皮微動,「請上演武台罷,同門比試,不准故意下死手。」
  辛益挺胸抱拳,「陳長老放心。」隨後卻跳上了演舞臺,彷彿勝券在握一般。
  秦英好笑著看著辛益自尋死路的行為,並不作聲,倒是他身邊的一個女修拉拉他的袖子,和他咬耳朵,「這大光頭誰啊,這麼有自信?天丹榜前幾的金丹修士可和一般的金丹修士不一樣。」
  「好像是個長老寵愛的後輩。」秦英笑道,「不過能夠借著他看看半佛真君的佛道法術造詣,也算是有點用處了。」秦英無比熱心的期待傳說中大日神掌的到來。
  「請。」謝徵鴻一擺手,什麼法器也沒有拿出來,整個人就那麼隨意的站在演武臺上,彷彿全身都是破綻。
  辛益卻是一臉的輕鬆,他有以為元嬰長老的補貼,在藏經閣裏挑選了好幾門上好的佛家術法,練得最好的乃是一套「光明拳」和「散花掌」,一剛猛一柔和,兩者相輔相成,幾乎讓他在築基期修士裏稱霸!
  此刻他右拳一出,便帶著重逾千斤的架勢,靈活的朝著謝徵鴻打去。
  「咦,有點意思。」底下幾個修士眼前一亮,倒是對著辛益有點一點欣賞。光明拳可不好練,練差了很容易變得笨重,可是辛益用來卻顯得格外靈活,這麼一拳打上去,一般的修士真的很難吃得消!
  謝徵鴻伸出一根手指,極慢極輕的一點,抵住了辛益的一拳。
  辛益整個身體就停了下來,腳下的石板被他踩的一陷,卻是再難前進分毫。
  一個拳頭,和一根手指,究竟誰會比較吃虧?
  辛益不知道謝徵鴻是怎麼做到的,不過他並不打算就這麼放棄。他收回右拳,左手一招散花掌便幻化出無數虛影來,鋪天蓋地的朝著謝徵鴻打了過去。
  謝徵鴻定定了看了一眼,再度伸出一指,從那萬千虛影裏找到了唯一的實體,一招既出,虛影渙散。
  連續兩招都被人這麼不輕不重的一指破解,辛益終於有些反應過來,只是心裡始終不解,「你練的是什麼指法?」
  陳長老和底下的一些金丹修士聞言都笑了起來,他們看的清楚明白,這謝徵鴻壓根就沒有用任何指法。
  聞春湘也覺得有些奇怪,按理說,謝徵鴻應該不可能這麼輕易的就破解了對方的招數才對。
  「一切不善法,一切苦厄因。佛家六識,其一為眼識。」謝徵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識別於塵,自然心性通明。」
  聞春湘抬頭望天,這個不是他教的,應該是小和尚在沒有遇見他的時候就自己學會了的。
  「師兄,他說的什麼意思?」女修戳戳秦英的肩膀問道。
  秦英清咳了兩聲,他對佛修都不太熟啊,三思又是一個神神叨叨的,謝徵鴻在說什麼他是真的不知道。不過他不知道,不代表別人不知道,底下還有些過來圍觀的佛修弟子就慢慢將謝徵鴻的話補全了,「這是佛經裏說的六識,六識分別眼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共三六成十八界,各不相越。若能夠做到這一點,那麼一切虛妄都可以看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便是如此了。」
  辛益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兩招已經足夠他知曉他和謝徵鴻之間的差距,然而他並不後悔,「客卿先生既然能夠做到,為何不教導我們?」
  這話說的就沒有多少水平了。
  底下的一些修士不免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大凡修士講道,一般都是我說多少是我的事情,你能領悟多少是你的事情,從來沒有說我學到了什麼就一定要教會你的。謝徵鴻既然說了這是佛經裏本來有的,那麼你就該去看看這方面的佛經才對。
  「那麼辛道友能夠將這一段六識的相關經文背誦出來麼?」謝徵鴻收回手指,笑著問道。
  辛益一噎,他可背不出來!
  底下的弟子們也沒有幾個能夠背的出來的。
  佛教傳承這麼多年,那些經書典籍浩如煙海,就算修士記憶力比凡人好些,也不可能一一記得清楚,頂多能夠記得個大概也差不多了。
  「辛道友這光明拳和散花掌徒具其形,卻不解其意。」謝徵鴻忽然起手,架勢正是之前辛益用處的光明拳第八拳,辛益大概不妙,下意識的就想要避開。
  然而卻避不開。
  同樣的一拳在謝徵鴻手裡卻彷彿重如泰山一般,瞬息之間便到了他的面前。
  辛益冷汗直冒,謝徵鴻的拳頭和他的鼻尖不過差了一絲距離罷了,靠的這麼近,他的鼻子卻沒有感受到半點傷害。可見謝徵鴻對拳法的控制力度超乎尋常。
  「散花掌。」謝徵鴻張開拳頭,微微轉了個弧度,輕輕一推,辛益便被這掌風擊出演武台,掉落在了地上。
  從頭到尾,這場不算比試的比試不過過去一盞茶的時間罷了。
  
  第35章
  
  「這場比試,是謝徵鴻勝出。」陳長老甩甩拂塵,輕聲說道。
  辛益拍拍自己光溜溜的腦門,長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這個演武場。倒是底下不少佛修弟子們,一個個彷彿打了雞血一般,還在熱烈談論謝徵鴻那一拳和一掌。
  謝徵鴻微微一掙,丹田金丹上的囚丹鎖頓時破開,重新轉動了起來。
  下臺後,秦英拍拍謝徵鴻的肩膀,笑著不說話。
  這本來就是一場沒有任何懸念的比試。
  「謝道友,你要去哪裡?」秦英見謝徵鴻回去的方向並非客卿洞府,忍不住問道。
  「貧僧想要去藏經閣看看。」
  「這樣啊,那我就不送了。」
  秦英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偷偷的拉著師妹跑了,趁著師父還沒有發現。
  「你的光明拳和散花掌用的不錯,什麼時候學的?」聞春湘好奇問道。在他看來,謝徵鴻剛才這一拳一掌實在出的恰到好處,一模一樣的招式用出來,也免得別人說他以大欺小。雖然就年齡而言,謝徵鴻絕對比辛益要年輕一些。
  「不過是貧僧現學現賣罷了。」謝徵鴻隨口回答到,「這並非難事,佛家道術都是基於佛經而來,只要明白了其中含義,再借著招式使出,便可做到盡善盡美。」
  ……不,本座覺得能夠做到這一點的才叫難事。
  聞春湘忍不住想要剖開謝徵鴻的腦子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做的?不過又想起當日自己教謝徵鴻大日神掌之時,謝徵鴻一學就會的模樣,聞春湘也就不再說話了。大日神掌都能一學就會,這小小的光明拳和散花掌招式粗淺,學不會才是怪事。
  幸好這話謝徵鴻沒有說出來,不然那個可憐的賊和尚是半點面子都不剩了。
  噫!奇才代代有,謝徵鴻不過是最出眾的那一個。
  自己應該感到高興才是。
  聞春湘想了想,若無其事的將這一點揭過去了。
  這種事,習慣著習慣著也就好了。畢竟謝徵鴻是佛修大能轉世,不能用一般的標準去衡量他。本座身為魔修,更犯不著在這一點上和他比較。
  平常心啊平常心。
  藏經閣作為一個門派收納功法的場所,自然是有著重重把守的。
  幾乎每走一步路,謝徵鴻身上的客卿玉佩就會閃一下,空氣中不斷傳來各種波動,偶爾還會有一道極為強橫的神識從謝徵鴻身上掃過。這樣大約走了一刻鐘,才算是到了藏經閣的正門口。
  藏經閣本身並沒有多少出彩的地方。
  它呈寶塔形狀,越往上的禁制就越多,功法自然也就越高級。謝徵鴻作為一等客卿,也只能夠走到第三層樓。再往上需要的權限就不是一個客卿能夠拿得到的了。
  「一等客卿可以在裡面呆三個時辰,第一層樓可以讓你選一部功法刻錄,第二層樓可以選三部功法刻錄。第三層樓所選擇的功法需要貢獻點,湊夠了才能兌換。」藏經閣的守衛長老在謝徵鴻的客卿玉佩上粗略點了點,重新遞給謝徵鴻讓他過去。
  道完謝之後,謝徵鴻重新佩戴好玉佩,慢慢的走入了第一層。
  第一層是最基本的源功法樓,裡面擁有各個道統功法的入門篇。佛修累的源功法也在一個小區域內供人選擇。謝徵鴻粗略翻閱了幾下,發現都是一些簡單粗淺的篇章。名聲在外的諸如《阿羅漢神功》《降龍伏象功》《心意氣混元功》《菩提心法》等等都不在此列。不過這也是正常,佛修傳承還有一個華嚴宗在,過於珍貴的典籍是不可能流落在外的。有趣的是,在這些佛修功法裏,還能找到幾部因真寺昔日所有的。
  歸元宗當年雖然沒有進入分割因真寺的大部隊,但是從別人手裡將這些典籍再度收集出來卻是簡單的很。
  第二層樓就是一些外功法的所在之處。
  佛道之類的功法玉簡也一下子多了起來。源功法是根本,是樹幹,而這些外道招數只能說得上是枝葉。一部上好的外功法可以衍生出上百部其他功法,可供選擇的範圍也就多了起來。而辛益所學的光明拳和散花掌的玉簡也在其中。
  聞春湘並沒有對謝徵鴻的選擇多說什麼話。
  畢竟,小和尚也是要學會自己做選擇的。自己適合什麼樣的功法只有自己知道。
  不過……
  嘿嘿。
  聞春湘看著這些藏經閣很是自得,因為這些功法加起來還沒有當年他收集的多。他當年收集的功法幾乎趕得上一個大世界裏頂尖勢力的珍藏!昔日聞春湘閒來無事,一遍化身般若禪師深入佛修之中,摸著了不少佛經的消息,隨後再化身魔尊前去上門討教。之後又順手佔了幾個魔修的領地,將他們的收藏搜刮一空,大大的豐富了自己儲物戒的儲物程度。
  唯一可惜的就是自己除了將那些重要的佛修經典全部藏在腦子裏之外,剩下的一些玉簡都讓他分門別類的收起來了,還有一些沒有來得及看呢!
  聞春湘不由的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當中。
  人活的久了,就免不了回憶過去。
  謝徵鴻見聞春湘沈默,便識相的沒有去打擾,而是自己翻閱著這些玉簡,順便估算一下自己目前缺少的東西。
  聞前輩給他煉製的那一套法衣和真言寶扇除外,他還有一台三方印,一面鏡中迷,一盞青光佛燈,還有三把把沒有來得及置換的寶劍。而外家功法,就只有一套聞春湘教導的大日神掌前三式罷了。這麼算算,自己目前缺少的還挺多。
  謝徵鴻大致考慮了一番,最後有五個功法玉簡被他特意挑了出來。
  拳法有偏花七星拳,共分為七拳,最後一拳七星聚會更是其中最為精華的部分,一拳可堪比極品法器全力一擊的威力,勢不可擋。而光明拳和羅漢拳雖然名氣甚大,但是不比偏花七星拳來的更為適合。
  掌法則有大慈大悲千葉手,變化繁復,用來如千手觀音一般。共分為四式,為培元固本、天王托塔、四象合一和劈空神掌。可以彌補大日神掌用出後無招可用的不足。
  指法有兩個選擇,分別是多羅葉指和拈花指,前者十指輪彈,後者一招制敵。
  而身法則是看中了九圖六坐像,有五十四種打坐姿勢,適合念經的時候用。
  至於達摩劍法和破戒刀法這兩個威力強橫的招數,謝徵鴻還想再等等才學,可以等到下一次。貪多嚼不爛,還是穩紮穩打的好。
  這五個玉簡已經是謝徵鴻挑了又挑才選出來的,有些難以取捨。
  最後,謝徵鴻還是挑了偏花七星拳、拈花指和九圖六坐像,剩下都全部放了回去。
  聞春湘看見拈花指那個玉簡的時候頗有些牙疼,他實在是不太喜歡這門術法。然而這話他卻不能說給謝徵鴻聽,只好裝作沒看見。
  「選定了?」藏經閣的長老看見謝徵鴻將三枚玉簡遞過來,照例問道。
  「是。」謝徵鴻肯定回答。
  「恩,我給你複製一份。」長老摸出三份空白玉簡,分別和那刻錄著功法的玉簡相互碰撞了一下,複製便完成了。「學完後記得銷毀,不得流落出去,不得私自傳授他人。」
  「貧僧明白。」謝徵鴻接過那三枚玉簡回答到。
  出了藏經閣的門,謝徵鴻感覺渾身上下都輕鬆了一些。藏經閣裏實在是有太多駁雜的視線,讓人怎麼都有些不舒服。
  「小和尚,你要去法器台麼?」聞春湘見謝徵鴻將那三把把寶劍拿出來問道。這還是當初和原陽宗那幾個弟子鬥法的時候繳獲而來的戰利品,金龍劍換了青光佛燈,還有一把換了那面鏡中迷。剩下來的這三把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法器交換,因此一直不曾拿出來。
  「之前去拿囚丹鎖的時候,發現法器台那邊也是收法器的,可以以物易物。貧僧想要去置辦幾張符籙,順便換些靈石回來。」謝徵鴻將打算說了出來。
  「以後你學習達摩劍法的時候,總需要一把趁手的靈劍。」聞春湘好心提醒道,「達摩劍法雖然簡單,但是變化無窮。還有那破戒刀法,都是佛門裡少有的攻擊力奇高的兩門功法。大部分出門在外的佛修都會選擇其中之一來修行。」因此最好還是留一把靈劍出來。
  「貧僧對法器並不熟悉,前輩覺得哪一把劍比較適合?」謝徵鴻虛心求教。
  「就黑色的那把暗羽劍還勉強湊合,你再去找一些材料,請煉器閣的修士給你再祭練一番也就差不多了。」聞春湘伸了伸懶腰說道。上次用那些破材料給謝徵鴻煉製一套法衣和真言寶扇已經快把他折騰的不行了,他元嬰期才開始學的煉器,這種垃圾材料以前看都不都一眼,力度稍微重一點就承受不了了,實在是麻煩的很。現在除非必要,聞春湘實在是不願意再給自己找麻煩了。
  「多謝前輩指點。」謝徵鴻將那把暗羽劍收了起來,其餘兩把則是握在手中徑直走入了法器台裏,請煉器師們給他估估價。
  「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煉製手法。」煉器師將兩把靈劍來回掂量了一番,「不知道道友是何處得來?」
  「偶然救了兩個修士得來。」謝徵鴻深諳對話之道,輕描淡寫的回答。
  
  第36章
  
  「這樣啊。」煉器師也只是這麼順口一問罷了,每個修士都有自己的奇遇,只是這煉製手法實在是少見,讓他不由的起了點好奇心思罷了。
  「這位道友,您這兩把劍是上品法器,而且似乎還自帶劍氣,差不多值五百上品靈石,合計一千靈石。在下身上暫時只有八百靈石,我這裡還有一些煉製好了的法器,不知道道友是否願意做這筆生意?」煉器師給了一個十分公道的價格。
  「有符籙麼?」謝徵鴻反問道。
  「啊,有有,我有收集一些。」煉器師趕緊打開自己的儲物戒指,掏出一疊符籙來。
  謝徵鴻從裡面挑了兩張高等符籙,三張中等符籙,「再給我七百上品靈石編好。」
  「好的,好的。道友以後若是少了什麼東西的,到我這裡來買一定給你便宜點兒。」煉器師十分高興,忙不迭的送上靈石。遇見這麼大方又爽快的道友一定要發展成回頭客才是。
  謝徵鴻收好東西,才將那兩把靈劍交換給了煉器師,離開了法器台的大門。
  「聞前輩,當年那個修士所說的遺府,似乎是十年一開?」既然提到了那兩把靈劍,就少不得回憶起當時楊成所說的遺府。
  「恩,還有六年,你要去的話最好先找個可靠的人多加準備。」聞春湘肯定到。遺府不是這麼輕易好進的,而且聞春湘如今的狀態,並不敢做出什麼明確的保證來。上古修士的修行方法和他們有些不一樣,很容易就著了道了。謝徵鴻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單槍匹馬是個不明智的選擇。
  「既然如此,不如去找找沈道友罷。」謝徵鴻這個月的講課已經完了,接下來並沒有多少事情。六年的時間對於金丹修士而言並不算什麼,他需要將身上的法寶全新祭練,也需要將兌換來的功法學會,這麼一算的話,時間就有些緊湊了。謝徵鴻的交友圈子十分狹小,想來想去,他認識的似乎也只有沈破天這麼一個人。
  若是可以,歷和光道友倒是個不錯的選擇,不過他現在正在閉關結嬰。而秦英似乎是被他師父趕出去遊歷了,據說不到金丹後期不讓他回來。
  謝徵鴻的神識在戒指裏掃過,在當日楊成給的玉簡裏仔細再看了看,沈默了一會兒之後複製了一份,發了個傳訊符給沈破天。
  「稀客,謝道友有何要事?」沈破天熟悉的嗓音從通訊符裏響起。
  「不知沈道友在何處,貧僧有機緣贈送。」謝徵鴻平靜的說道。
  「……我在飛仙集市,另外,謝道友你可別和華嚴宗的佛修們學啊。」
  謝徵鴻愣了一下,有些奇怪為什麼沈破天要說這樣的話?事實上,華嚴宗的人除了一個三思,其他的佛修謝徵鴻基本沒有遇見過。
  聞春湘倒是清楚沈破天的意思,畢竟在討厭佛修這一點上,還是很有共通之處的。
  那些臭和尚在忽悠人的時候,可不是扯著什麼機緣啊氣運啊之類的說辭?想必散魔之體的沈破天在平日裏沒少受這方面的荼毒!
  飛仙集市離這裡不遠,名氣也很大,是修士們常來的交易論道的地方,因此在說出這個地點之後,謝徵鴻很容易的就找到了地方,順著沈破天給的提示,找到了他。
  在這一群修士裏,沈破天披著一件灰色的鬥篷站著,顯得十分陰鬱不好惹,他的周圍更是一個修士也無,幾乎都避著他走!若非一開始給謝徵鴻發了消息,恐怕他站在謝徵鴻面前,謝徵鴻也不敢認。
  「咳咳,人怕出名。我的樣子很多人都見過,在這裡會有些麻煩,我並不愛吃易容丹。」沈破天見謝徵鴻的視線在自己身上流連了一下,忍不住解釋道。
  「散魔之體會排斥很多丹藥,吃那些丹藥的味道大概和吃一百斤的百年黃連差不多。」聞春湘幸災樂禍道。特殊體質不是這麼好得的,天生適合修魔的體質就更加容易遭天譴。想必沈破天之所以選擇當劍修,也是因為劍修需要磕的丹藥少吧。
  「貧僧明白。」謝徵鴻微微點了點頭,他才剛到這裡,邊上就有些修士眼睛冒光的看著他,確實有些令人受不了。在那些修士還沒有行動之前,謝徵鴻便拉著沈破天一起飛走了。
  「唉唉,那可是半佛真君啊,我本來還想讓他指點一二。」
  「吹吧你,入了天丹榜前百再說吧。」
  沈破天直接給客棧的掌櫃扔了幾塊上品靈石,包了一間天字房,這才心安理得的去掉鬥篷,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來,整個人好像都松了一口氣一般。
  「謝道友在歸元宗裏過的如何?」沈破天並不急著問謝徵鴻找他的原因,反而有些閒心拉拉家常。
  「尚可。」謝徵鴻點點頭,對沈破天的關心還是十分受用。「貧僧此次來,正是為了這個。」謝徵鴻將複製的玉簡推給了沈破天。
  沈破天神識一掃,臉色不免凝重了起來。
  「原來是未經開發的遺府。」沈破天瞭然的笑了笑,「這份機緣著實不小,在下便不客氣了。只是未經開發的遺府十分危險,光憑我們兩人難以保證安全。」而這玉簡裏除了記錄進去遺府的方法和地點之外,其他關於遺府的事情就少的可憐了。
  「沒錯。」謝徵鴻認同沈破天的話,「不知道沈道友有何高見?」
  「既然是未經開發過的遺府,我們便需要一個陣法師,一個符籙師,大部分遺府裏都會設置不少陣法符籙方面的知識。這方面的話,符帝祁永緣和朱寧都是好人選,他們人品也不錯,可以信得過。」沈破天也跟隨著師父師兄去探過幾次遺府,對於裡面的事情還有些經驗。
  謝徵鴻點點頭,他和朱寧鬥法之時,也的確發現朱寧是個不錯的人。而且這兩人都是天丹榜上的天才,見多識廣,不會輕易為寶物所迷,擔心他們痛下殺手。
  最重要的是,他們修為都很好,不用擔心他們拖後腿,彼此實力不會有太大差別,遇見什麼事情也可以一起合作。不過出現內部矛盾問題。
  「若謝道友對這兩個人選沒有意見的話,我們便啓程去找他們二人約定好時間。不然若他們出門遊歷,再找可就難了。」
  「事不宜遲,這事就多多麻煩沈道友了。」
  「哪裡,這機緣既然你贈與我,那麼我做些事情也沒什麼。」沈破天連忙擺手。
  朱寧就在原陽宗,要找他比較容易。雖然謝徵鴻的到來有些讓朱寧詫異,不過見兩人對自己的陣法如此信任,朱寧也不免有些感動,當即答應了他們的邀請,約定見面。至於祁永緣,他居無定所,難以找到,只好由朱寧和沈破天兩人掏靈石去天機閣買消息找到了祁永緣的所在。
  「既然如此,那便六年後再見罷。」祁永緣爽快的答應,並且友情贈送了三人幾張高等符籙,比市面上賣的要好得多。因為這份機緣是謝徵鴻率先得到,因此四人提前約定,遺府裏的東西,謝徵鴻單獨得一成,剩下九成四人平分。
  接下來的六年,四人就要不斷提升自己的修為,做好探險的準備。
  謝徵鴻回到歸元宗,又去講了一次課。意料之中的,辛益也來了並且聽的很認真,佛法堂裏坐滿了弟子,沒有一個人缺席。而謝徵鴻讓他們多加誦讀佛經的小方法也有些見笑,眾弟子的修為都有了一點提升。說到底,不過是靜心二字罷了。
  謝徵鴻花了兩年的時間將偏花七星拳、拈花指和九圖六坐像學會,並且將自己身上的法器加以祭煉。又去兌換了達摩劍法的前五式。因為謝徵鴻從未練過劍法的緣故,還遠程請教一下了沈破天,先學了一套基礎的入門劍法,充分領悟劍法和術法的不同之後,才開始達摩劍法的學習。
  這五式,就花了謝徵鴻三年的時間,終於練出了一些成效來。
  而那把暗羽劍也送到了法器台裏,花了一筆靈石買了材料請煉器師幫忙升級。
  將暗羽劍拿回來的時候,謝徵鴻很是松了一口氣,好劍法也需要上好的靈劍來配,上次聽前輩指點沒有將它換出去實在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小和尚,你其他的術法都練完了,那麼本座便傳你大日神掌的第四式罷。」因為謝徵鴻是佛修無需吃多少丹藥,因此將這幾年的月例丹藥通通拿去換了靈石,又借著聞春湘的眼光去撿了幾次漏,終於在前些日子湊夠了二十極品靈石給聞春湘所在的珠串擴張了一下空間,換了一張大床!聞春湘的心情也隨之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前輩,您不是說第四式要元嬰期以後才能學麼?」謝徵鴻好奇道。
  「恩,原本是這樣。本座這不是閒來無事,將它改動了一番麼?如今,就算你是金丹期也是可以學的。學的好了,說不定還能在關鍵時刻救你們一命。」聞春湘漫不經心的說道,「本座雖然不能讓你死,但是你其他幾個同伴就不是本座的救人範圍了。」
  「多謝前輩好意。」謝徵鴻認真道謝。
  「咳,本座不過是順手為之罷了,你不用那麼高興。」聞春湘有點心虛的擺擺手。
  謝徵鴻也就笑笑不說話。
  
  第37章
  
  四人約定的地方在梅子洲頭,這是距離遺府地址最近的一個著名景點,因為美景怡人,並且出產一種獨特的靈植,常年遊客不斷。四人好歹也都是金丹一代修士裏的佼佼者,若是隨便在一個地方相聚難免會走漏一些風聲。因此都做了些許偽裝,前前後後的在梅子洲頭的一家客棧裏住下。
  第一個到達的自然是符帝祁永緣,他沒有門派拘束,四處遊山玩水,因此早早的便在此停留,偶爾還會去集市上買些此地的玉簡記載,企圖找出一點蛛絲馬跡來。
  沈破天和朱寧差不多是在一天內到達的,沈破天披著那個大鬥篷,而朱寧則是化作一個中年散修模樣,也沒有惹得什麼人注意。謝徵鴻順著他們給的消息一路走上當地最大酒樓的第三層八號房,見三人已經在裡面坐著了才不好意思的拱手賠禮。
  「抱歉,是貧僧來遲了。」謝徵鴻臉帶歉意的說道。
  「無妨,我們也來了沒多久。」祁永緣挑挑眉,似乎並不在意,「就是不知道道友喝不喝酒?」說完,祁永緣晃了晃手裡的酒壺。朱寧和沈破天兩人也不出聲,專心看好戲。
  「可以喝一些。」謝徵鴻並沒有那麼多不吃不喝的規矩,走進去關起門來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沒有半點不情願。
  「喲,小和尚,那可是一百二十年的靈酒,酒勁還行,你喝這麼猛,一會兒可別醉了。」聞春湘難得的冒了點酸氣。算一算,他被困在因真寺後山已經有將近二十年沒有喝酒了。以前不想起還好,現在看見謝徵鴻這麼爽快的喝酒,他肚子裏的饞蟲就這麼被勾起來了。
  「貧僧並不易醉。」謝徵鴻放下酒杯,朝著三人坐下,這話也不知道是對著誰說的。
  聞春湘現在已經沒有心思去管謝徵鴻說什麼了,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壺酒上。可惜他現在這個狀態,打打架鬥鬥法還行,喝酒就不行了。若是分神也能和本體有一樣的待遇,他早就脫困出來了。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我本來也不相信喝點酒就修不成佛的說法。我們道家還講究道法自然呢,可我們修仙本就違反了天道,豈不是要集體抹脖子?我最看不慣華嚴宗那群佛修們這也不吃那也不沾的習氣,還是謝道友爽快!」祁永緣說話毫無顧忌,行事風格與他溫和的長相大不相同。不過若是一個能夠爬到天丹榜第四的修士是個溫和之人,那反而難以想像了。
  「祈道友說的在理,我敬你一杯哈哈哈。」沈破天笑著和祁永緣碰碰酒杯,兩人就這麼喝了起來。
  朱寧和謝徵鴻對視一眼,苦笑了一眼,端起一杯酒慢慢的品。
  酒過三巡,就該說正事了。
  因為楊成說的遺府開放還需要等個十天左右。不過考慮到遺府未經開發,可能會提前開放也不一定,因此他們才提前些日子趕來。而祁永緣在這裡已經呆了將近兩個月,知道的東西或許會比他多不少。
  「我的確查出一點東西來。」祁永緣手指在桌上一拂,出現一枚玉簡,示意三人用神識看看。
  「遺府開放總會伴有異象發生。我問了一下在這附近開店鋪的掌櫃們,發現他們對十年前發生的異象都集中在朱梅開放上。梅子洲頭這邊朱梅開放是很常見的事情,但似乎只有十年前的那一場開的尤其盛大。我想,應該是遺府出世時洩露出來的靈氣促進了朱梅的盛開。 不過,最近來到梅子洲頭的修士似乎有和我們抱有相同目的之人。他們也在找人詢問十年前的事情。」祁永緣嘴角露出一個微笑,「我已經查到了,他們是滄海門江家的人,最厲害的那一個是半步元嬰修為,估計是他們江家的長輩人物,剩下的就沒有多少值得注意的了。」
  「滄海門是什麼地方?」沈破天疑惑的問到。
  「一個小門派罷了。」祁永緣擺擺手,「沒出過什麼厲害的人物,難怪你沒有聽說過。」
  「貧僧當日所救之人名為楊成,還有他的師妹,看模樣似乎是出身一個小門派,恐怕那些修士就是從他們那裡得到的消息。」謝徵鴻想了想回答到。
  「那看來恐怕他們是遭遇不測了。」祁永緣聳聳肩,「我看那些修士的樣子,似乎知道的東西比我們還少一些。大門派裏起碼還保持著明面上的規矩,小門派若是門風清正還好,滄海門雖然小,但是內部矛盾可不少。那江家是滄海門裡的一個世家,名聲很差。若那兩個修士不小心洩露了一點半點……」祁永緣沒有再說下去,但是其餘三人已經明白了發生的一切。
  在修真界裏,這種事情每時每刻都在發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哪怕是沈破天等人,在外面遊歷的時候也會經常遇見這樣的情況。
  「阿彌陀佛。」謝徵鴻為他們稍稍默念了幾句經文,算是相識一場了。
  「說到底,經過上一次開放的事情,這一次遺府開放必定會引起大家的重視,我們要做的不過是打個時間差而已。最好速去速回,不然麻煩不斷。」朱寧沈聲道,「我這裡有幾顆上好的易容丹。」
  看見易容丹,沈破天的臉就綠了。
  「易容丹對上修為高過我們的人沒有多少作用。」祁永緣反手翻出四張符籙來,「不如試試我最近畫出來的‘千變萬化符’罷,我從一枚玉簡裏學到的小秘訣,比易容丹好使,神識看不穿。唯一的缺點就是它幻化出來的容貌充滿了不確定性,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完全就要看運氣了。」
  看熱鬧不嫌事大,這個運氣方面肯定有很多情況在裡面。
  朱寧算是比較知道祁永緣的惡趣味的,對這符籙沒有多少歡喜的成分在。
  沈破天倒是眼前一亮,只要不逼著他吃丹藥,一切都好說啊!
  「這符怎麼用?」
  「很簡單,只要把它往眉心一貼就可以了。」祁永緣挑挑眉到。
  「有意思,我來試試。」沈破天拿起一張符,興致勃勃的往眉心上一貼。
  只見那符在眉心上一閃,沒入眉心之中,一道白光從沈破天身上散開,不一會兒,就出現了一個圓臉厚唇,皮膚黝黑,相貌憨實的漢子,看上去拉入人群裏就找不見人。
  「不錯不錯。」沈破天化出一面水鏡,對自己的相貌還算滿意。他對著水鏡又換了幾個表情,將眉宇間的傲氣散去,將頭上的發冠換成一個普通樣式的,身上的劍氣也全部隱藏起來,一下子就換了一個人般,恐怕他師父站在他面前也認不出他來。
  「這千變萬化符超過三天就會自動失效,若你身受重傷也會失效,所以最好保護好自己。」祁永緣也拿起一張符,往自己眉間一貼,變作一個相貌堂堂的青年漢子。祁永緣再略微挑起嘴角,整個人一下子變得輕浮起來。往沈破天面前一戰,兩人看上去就是一個跟班和一個仙二代的關係,很常見也很不引人注意。
  「朱道友,輪到你了。」沈破天笑眯眯的看著朱寧,這張臉笑起來顯得格外的老實,只是朱寧還是忍不住抖了抖。他習慣了沈破天狂傲不羈的模樣,一下子反差這麼大,還挺難以讓人想像的。
  朱寧只好照做。
  他本身長的一副聰明樣子,意氣風發,用了這符之後就化作了一個臉色蒼白的瘦弱娃娃臉,看上去又懦弱又膽小,正是別人最看不起的那一類修士。如果說沈破天還勉強像個護衛的話,那麼朱寧這個模樣活脫脫就是個小廝了。
  一連三個都是和平日裏截然相反的模樣,頓時沈破天和朱寧也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
  「咳咳,這千變萬化符的記載少了很多,剩下的符文都是我自己補全的。它大概會讓人變成和平時截然相反的模樣。不過這樣也好,可以完美的隱瞞我們的身份。」祁永緣笑的張揚,似乎對自己這樣子很是滿意。
  「截然相反麼?不知道謝道友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會是烈雷真君一樣唯我獨尊的模樣吧。」沈破天摸摸下巴到。
  「有可能。」朱寧想想烈雷真君的樣子和自己說阿彌陀佛,有種詭異的酸爽感。
  三人的目光就這麼直直的朝著謝徵鴻射過來,饒是謝徵鴻也有點吃不消。
  「哈哈,這符真有意思,要不本座也去研究一下符籙知道吧。小和尚,快讓本座看看你會變成什麼樣子?」聞春湘似乎對這符有很濃厚的興趣。
  謝徵鴻只好將符放在眉心上。
  「噗哈哈哈哈!」聞春湘第一個忍不住笑了出來。
  祁永緣沈破天等人也是強忍住笑意,看樣子憋的十分辛苦。
  「想笑就笑吧。」謝徵鴻無奈的擺手道。
  「哈哈哈哈。」
  「這下就真的齊全了。少爺、護衛、小廝還有一個美女!」
  「哎喲,不行了,祈道友,你這符一定要送我幾張,不,我買,我花靈石買哈哈哈!」
  謝徵鴻看著水鏡裏那張長著妖艷面孔的美女,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來。
  「要是小和尚你長這個樣子,說不定本座就娶你當道侶,哈哈哈。」
  「前輩莫要開玩笑。」
  
  第38章
  
  「三長老,我已經派人去梅子洲頭的各個地點蹲守了,只要遺府一開放,我們立刻就能知道。」一個相貌英俊的男子討好的說道。
  三長老已經步入中年,一張臉顯得有些刻薄。
  「那個小丫頭還是什麼都不肯說麼?」三長老冷哼了一聲。
  「長老,那個丫頭不識相,骨頭太硬了,一直說要為她師兄報仇呢!」男子擦擦頭上的汗,要不是因為留著那丫頭還有用,他們早就殺了她這個禍害了。遺府這麼重要的消息都不肯上報家族,真是白白養出這個白眼狼了。要不是他們機智的發現江心雪身上富裕了不少,還不知道她居然和楊成居然找到了一個未經開發的遺府呢!
  「好歹也是我們江家的血脈,若是她實在嘴硬不肯說,到時候賞她一個全屍吧。」三長老眼中殺意頓現。
  「晚輩知道。」
  「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什麼人知道遺府的事情?」
  「好像有一個少爺模樣的四人組合在這附近遊蕩,估計是知道些東西。他們都不過是金丹修為,沒有什麼厲害的。」想起那四人組合裏那妖艷面孔清冷氣質的美人,男子忍不住舔舔嘴唇。
  「事關重大,還是小心行事的好。」三長老叮囑道,他們比不得大宗門,只好趁著遺府還完好撈一筆出來壯大家族。
  梅子洲頭的集市裡。
  幾乎所有男修的目光都放在那個行走的女修身上。
  她穿著潔白的長袍,手裡握著一把品相絕佳的靈劍,氣質顯得格外清冷銳利。這般出塵的氣質和她妖艷的面孔融合起來,有股奇特而誘人的魅力。不管是喜歡清純的還是喜歡艷麗女子的修士,幾乎都會被她迷惑。然後下一刻的目光就朝著那個和這麼個大美女走在一起的浮誇子弟射去,滿滿寫著「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的感慨。
  祁永緣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街上的人對他越是怒目而視,他靠近謝徵鴻的距離就越近,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還因為這個緣故和幾個愛美之心的修士打了幾架。
  因為剛剛學習完達摩劍法的緣故,謝徵鴻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劍修的氣息,沈破天在見識過謝徵鴻的一招達摩劍法之後,忍不住感嘆這劍法當真是名不虛傳。只是對劍修來說,這劍法太難學了,要求練劍者要有禪心,要動中有靜,靜中有動,弄的沈破天一時抓耳撓腮的,怨不得達摩劍法名聲在外,學會的卻沒幾個。
  「阿紅,聽說起花裡那個地方朱梅盛開的最美,不如我們去那裡看看吧。」祁永緣故意大聲說道。
  謝徵鴻沒有說話,他只要保持著這樣不動聲色的模樣任由其他人發揮就夠了。
  畢竟謝徵鴻是個佛修,出家人不打誑語,祁永緣幾個人還是很樂意給他一個方便的。
  朱寧忍不住看了看沈破天,萬萬沒想到祁永緣扮起無腦仙二代來這麼活靈活現,那一臉的模樣他看了都想要揍。
  沈破天憨憨一笑,聽說祁永緣在成名前經常接些護衛的活兒過日子,想必是見識過不少這般腦殘的仙二代吧。
  「可。」謝徵鴻低聲吐出幾個字來。
  千變萬化符只能改變模樣,對聲音沒有多少影響。不過這好辦,只要粗略改變一下聲線,還是很容易做到的。遺府的位置正好在起花裡附近,楊成在玉簡裏說他們幾個人便是在起花裡朱梅盛開的那一剎那進入遺府的。
  在漫山遍野的朱梅裏唯一一朵白梅便是遺府的入口,聽上去很風雅,但是一不注意就會忽略掉。
  「那我們就去吧,聽說馬上就要開了呢。」祁永緣捧著臉賣萌。
  聞春湘在珠串裏看的清清楚楚,也忍不住為祁永緣的演技點贊,他都快忍不住揍人了。頂著一張如此浮誇風流的臉賣萌,殺傷力真不是一般的強。如果修士裏也弄個演技排名,祁永緣絕對是榜首妥妥的。
  「小和尚,你現在什麼心情?」聞春湘一邊笑一邊問道。
  謝徵鴻已經快要淡定了。
  自從他變成這個樣子的一天來,聞春湘已經在口頭上調戲過他無數次了,據聞春湘自己說他正在研究那個千變萬化符,爭取自己畫出來以後可以過過癮……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謝徵鴻正色。
  聞春湘撇撇嘴,小和尚還是這麼嘴硬。
  起花裡的朱梅已經初露了風姿。
  謝徵鴻等人看似隨意,實際目光都在尋找那麼唯一一朵的白梅。
  好在聞春湘的神識遠非眾人能比,幾乎是一瞬間他就找到了位置告訴給了謝徵鴻。
  「有些不對勁。」聞春湘及時制止了謝徵鴻,「靈氣的變化太大了。」
  「阿紅,你怎麼停下來了?」
  「有些不對勁。」謝徵鴻及時攔住了三人,「我們先退……」
  轟!
  起花裡的朱梅一瞬間綻放出極為艷麗的花朵,大量的靈氣一下子噴發了出來,整個朱梅林一下子便被靈氣暴動炸的塵土飛揚。
  「是什麼人觸犯了禁制?」朱寧對這種情況極為熟悉,「我們快進去,恐怕是那群人用了什麼獻祭的陣法在找入口!」
  朱寧是陣法大家,他這麼一說,頓時三人就反應了過來。
  「在那裡。」
  謝徵鴻伸手一指,一朵白梅在空中翩翩落下,搖弋生姿。
  幾乎在下一剎那,便有瑞氣從白梅上溢出,一道瑤光照射在那白梅之上,在這巨大的爆炸光芒裏顯得格外不起眼。
  瑤光一出,四人便知道這就是正確的入口了。
  四人化作一道虹光朝著那白梅衝了過去,瞬間消失在此地,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另一邊,江家的三長老們強硬的造出了一個極不穩定的入口,吸引了眾多修士的目光。
  「那是什麼?」有人注意到了那個黑洞驚呼到。
  「是遺府,有遺府出世!」
  人群一下子騷動了起來,遙遠的門派裏,一直蔔算著們的長老也在瞬間反應了過來。
  「找到了!」
  「快去通知宗主,這個遺府我們一定要搶到手!」
  「附近是否有弟子,派他們過去!」
  江家的人也顯然被陣勢嚇了一大跳,那個被他們獻祭的江心雪已經奄奄一息,她以前好歹進入過遺府,用秘法獻祭很容易找到聯繫,只是沒有想到他們沒能找到正確的入口,反而造出了一個不穩定的入口來。
  「三……三長老。」有弟子看著那個黑洞有些發抖,「很多修士都朝著這邊過來了。」
  「想要出人頭地長生不老就進去,是生是死就看運氣了!」三長老目光一冷,隨手將幾個弟子扔了黑洞,幾乎在下一刻,那些弟子的玉牌就有一半變色。
  一半生,一半死,純粹看運氣了,起碼是真的能夠進去的。
  「哈哈,你們不會有好下場的,絕對!」江心雪艱難的睜開眼,看見這個極為不穩定的黑洞入口,冷笑道。這遺府本就危險非常,他們走的還不是正確入口。
  「少廢話,走,帶著她一起進去。」三長老斜著眼掃了一眼,拿出自己的護身法器,衝進了黑洞之中。
  見長老都衝了進去,剩下的弟子們咬咬牙也拿出各自的法器衝了進去。富貴險中求,若是錯過了這場機緣,日後想要再成為人上人可就難了。
  半日之後,黑洞在眾人面前消失。
  剩下的一些修士借著那獻祭陣法的痕跡,就地鑽研了起來。
  找到正確的入口太費時間,既然別人能夠造一個,他們自然也能造一個!
  謝徵鴻睜開眼,迎頭照來一道柔光,將他身邊的水流盡數分開。
  「這入口居然是在水裏麼?」沈破天看看周圍流動的水,不禁感嘆道,「看來每一次的出口都不一樣啊。」楊成在玉簡裏說的是他們進的是一個充滿了火焰的入口,為此他們還特意買了避火珠呢!
  「沒想到江家那群人居然用獻祭的陣法強行打開了入口,恐怕這一次死傷會非常多。」朱寧長嘆了一口氣,這種陣法的後遺症他在初學陣法之時師父就曾經告誡過,輕易不要動用。這遺府未經開發,裡面也不知道有多少不能碰的東西,一個錯誤的入口也不知道會將他們傳送到哪裡去,能不能活就真的只能看天意了。
  「我們也得加快速度,實在不行,拿到點東西我們就該走了。外面的陣仗那麼大,恐怕沒過多久就會有元嬰期以上的長老過來了。」祁永緣揉揉額頭到。
  他們四個人雖說在金丹期裏沒有多少敵人,但是和元嬰期比起來還是不算什麼。
  修為高一級可不是簡單翻倍的關係。
  多少金丹修士就死在結嬰的關口!
  「前面似乎有路,我們進去吧。」
  大約是他們四人都是從正確入口進入的關係,那道柔光為他們分開了水流,化出一個通道來。
  四人順著這通道一直走,頓時感覺身心都舒服了起來。
  「這裡靈氣的濃度堪比一等靈脈了!」沈破天深呼吸了一口氣說道。
  其餘三人也感覺到了靈氣的變化,終於明白為何遺府一開,那些暴動的靈氣可以引起爆炸了。
  「本座運氣真不錯,看來我住的地方又可以變大了。」聞春湘忍不住吹了口口哨,珠串正在不斷的吸收靈氣,等到了一定數量,他便可以擁有一間小居室了!
  
  第39章
  
  換到幾百年前,聞春湘絕對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因為可以換一間小居室而高興的不行。
  可見,幸福都是對比出來的。
  過了三年只有一張床大的空間的生活,聞春湘現在對自己的生活環境的在意有了質的飛躍。在遇見這麼個難得一見的遺府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裡面有什麼好東西,而是自己可以住的更大了。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聞春湘只想默默掐自己一把,一定是和和尚在一起呆的太久腦子都不太好使了。
  「前輩,貧僧估計能夠給您再換一下格局空間了。」謝徵鴻隱隱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聞春湘:……
  看吧,果然是和和尚在一起呆久了的緣故。
  半點都不是他的錯。
  「前面有九條路。」沈破天忽然停了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朱寧手上已經拿出了自己的寶貝陣盤,上面的光圈來來回回的閃,沒有半點規律。
  「沒有絕對的死路,也沒有絕對的生路。我們很有可能在裡面遇見那些通過錯誤入口進來的修士。」
  「一起罷。」祁永緣挑挑眉道,「分開走也不安全,起碼我們幾個彼此間還有些信任。」
  「正是。」謝徵鴻作為此次探寶的發起人認同了祁永緣的觀點。
  沈破天和朱寧也很同意這個看法。在這種沒有任何線索的不知名地方,分開行動等同於找死。
  「那麼就勞煩謝道友選一條路了。」沈破天沈聲到。
  「不錯,我相信謝道友的運氣。」朱寧接著說道。
  「自然是美人說什麼就是什麼。」祁永緣做出一番色眯眯的模樣。
  「貧僧不才。」謝徵鴻沒有半點推脫,細細的看了一眼這九條路後,伸手指了指左邊的第三條,「不如就這條罷。」
  聞春湘默默將自己打算指點的話語咽了下去,他本來覺得左邊第四條路比較好。但是又想想自己的運氣和謝徵鴻的運氣,估計還是小和尚的運氣比較靠譜。
  畢竟,他堂堂一個魔尊已經淪落到要計較落腳地方大小的地步了。
  運氣實在是說不上好。
  第一個錯誤入口前前後後陸陸續續已經進來了大約三百餘修士,然而或者到達這遺府的只有一百來人,剩下的修士的玉牌幾乎一下子便碎了。
  而眾人已經來不及為自己的好友或師兄弟們哀嘆,畢竟他們也是從生死一線裏僥倖成為活著的一批人,他們現在關心的是這個遺府裏到底有什麼東西,能不能提升他們的修為,對不對得起他們的付出。
  展現在這些人面前的是一個巨大的墳墓場!
  血紅色的圓月高高懸掛,沒有半顆星子。地面是龜裂的土地,幾乎看不到一點綠色,上面密密麻麻的鋪滿了各種生物的白骨,看上去彷彿是鋪上了一層白色毛毯一般。
  不少修士忍不住搓搓自己的手臂,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幻境麼?」一名修士喃喃自語道。
  不然實在是無法解釋他們這麼一大堆人會一同出現在這個一個古代戰場上。
  「如果是幻境,它也未免太過巨大了。」另一名修士重重的搖搖頭。
  畢竟他們總共有一百多人,築基期到金丹期不等,甚至還有幾個是元嬰期的大能。
  能夠容納這麼多人的巨大幻境,哪裡是這麼輕易能夠見得到的?
  而且哪怕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也能感受到無處不在的殺氣和怨念。
  這裡,絕對不僅僅只是一個幻境這麼簡單!
  「這是什麼?」一名修士移開腳,撿起了腳底下的一把幾乎生鏽的匕首。
  匕首甫一被修士撿起,接觸到修士本身的靈氣,瞬間找放出法器特有的光芒。
  在這麼多修士的目光下,根本無從遮擋。
  「法……法寶級別?!」
  一名金丹後期修士見到那匕首,瞳孔頓時一縮,驚呼出聲。
  氣氛,已經漸漸的開始變化了。
  山水環繞,宮宇錯落,紅花綠草,地上不時有各種嬌小可愛的妖獸在此奔跑跳躍,天空亦有仙鶴靈鳥飛過。更加重要的是,在這地上,居然生長著大批在外界幾乎已經絕跡或者販賣到高價的靈草!
  謝徵鴻一群人卻已經停了下來。
  這裡不僅僅只有他們在而已。
  「奇怪,他們樣子有點不對。」朱寧收起陣盤,大步向前跨了一步,卻沒有踏進這個明顯古怪誘惑到了極致的地方,「三位道友你們看,他們的樣子是不是有點奇怪?」
  謝徵鴻的臉色已經凝重了起來。
  在那片靈草邊上,大約有十來個修士,均是金丹期修為,看服裝,應該來自周邊不同的門派。
  他們這些人一個個都拿著一株靈草吸食修煉,對謝徵鴻等人的到來沒有給半個眼神,就好像他們根本不存在一般,臉色也是詭異的紅潤。
  「朱道友,你能破掉這個陣法麼?」祁永緣手指間夾著幾張高等火符,警惕的看著周圍到。
  朱寧苦笑了一番,「在下盡力一試吧。」
  沈破天也拿出了一把靈劍來,卻並非本命元劍龍翠。他們既然做了偽裝,不到危急時刻自然是不會輕易拿出證明自己身份的法器來的。
  「天哪,長老,您看,那是‘常衡草’吧,居然有這麼大一片,那個,那個好像是‘霞光紅顏’啊!」一個穿著白袍的年輕男子興奮不已的對著這裡的靈草指指點點。恨不得下一刻就跑道裡面去講這些靈草全部搶過來。好在他基本的腦子還是有的,在長老沒有說話前,根本不敢做什麼。
  「安靜點!」江三長老厲聲喝止他,轉而朝著謝徵鴻等人拱手,「小子無狀,諸位道友請見諒。」
  那男子看見對面居然還有人在,頓時收斂了起來,用隱晦的凶惡目光在四人身上掃來掃去,當看見謝徵鴻的時候眼睛忍不住一亮,彷彿有天大的餡餅砸中了他一般。
  蒼天垂憐,居然讓他們在這裡遇見了這幾個人?
  這批人正是第一個通過獻祭的入口進來的江家人。
  相比起謝徵鴻等人的衣冠楚楚,江家的這些人就顯得狼狽了不少,幾乎個個都帶著一點傷在身。不然,以江三長老半步元嬰的修為,居然不會如此客氣的和謝徵鴻四個人說話。
  祁永緣和朱寧兩人幾乎下意識的就做出了符合如今模樣的行為。朱寧還眼疾手快的將打算說話的沈破天給拉了下去,示意他冷靜。
  沈破天這才想起如今自己的模樣,立刻閉了嘴,安安靜靜的低著頭在祁永緣身後站著,當個合格的護衛。
  至於謝徵鴻,嘿嘿,美女自然是有特權的。
  清高冷傲一些也是無妨。
  「好說好說。」祁永緣摸出把扇子,笑的格外燦爛,「我們四人在這裡還是第一次遇見了其他的修士,心裡也安心了一些。不知道諸位是……?」
  「滄海門江家。」江三長老頗為驕傲的說道。
  「哦,失敬失敬。」祁永緣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說道,轉頭就偷偷的看著背後的沈破天,「唉,沈護衛,滄海門你聽過沒有?」
  「是附近的一個三流門派,少爺。」沈破天盡職盡責的說道。
  聲音不算大,卻足夠讓對面的人聽的清清楚楚。
  不出所料,除了江三長老之外,剩下的一些年輕修士臉都綠了。
  「你們敢瞧不起我們江家?」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
  頓時就是好一陣的挑釁。
  朱寧在心裡暗暗搖頭,對滄海門的印象跌入了穀底。
  這得是多強大的自信才敢放著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出來遊歷,嫌他們活的太長了麼?
  謝徵鴻等人自然不知道,江家三長老帶出來的這些修士幾乎都是江家的嫡系,換言之,就是從來在江家受寵,在滄海門橫著走,本子天資不夠高但是又絕對沒有去外面看過的那一批廢物型修士。
  他們的長輩想要借點光才讓江三長老帶他們到遺府裏來,若是能夠得到改善資質的天才地寶自然就會當場用了,無需拿回家族裏上報。若是這些人裏僥倖有幾個得了這麼個天大的好處,身為嫡系的他們只會對江家有利。若是死了,正好可以騰出更多的資源放在江家那些所謂的天才身上。
  一舉兩得!
  江三長老卻沒有阻止,似乎也想試試對面的人的深淺。
  起碼面前這麼多靈草,他們是不可能和這麼四個人分享的。
  「不才飛霞宗齊家齊五公子,就是我了。」祁永緣微微抬了抬下巴,「飛霞宗」三個字念的格外重。
  朱寧和沈破天也一起露出與有榮焉的模樣來。
  什麼滄海門,比起飛霞宗來自然是連個螞蟻都算不上的。
  再不知事,這些修士也還是聽說過飛霞宗的名字的。
  只是遺府這裡偏僻的很,少有大門派修士到此,他們一行又只有四個人,均是金丹期修為,這才沒有將他們往別的地方想。
  再者,在這樣的遺府裏,就是殺了他們飛霞宗也怪不到他們的頭上來。
  大派弟子,身上的寶貝一定很多罷。
  還有那麼個美人……
  被對面那麼多淫、邪的目光看著,謝徵鴻心緒沒有半點波瀾。雖然聞春湘不陰不陽的冷笑了一聲,不過估計也不是衝著他來的。
  謝徵鴻的目光,已經放在了江家那批人的後方綁著的一個女子身上。
  那個女子謝徵鴻很是眼熟。
  正是昔日所救楊成的師妹,不過看樣子她似乎已經命不久矣了。
  江心雪忽然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下意識抬起了頭,對上了謝徵鴻的視線。
  
  第40章
  
  不等江心雪反應過來,謝徵鴻卻已經將目光移開了,彷彿只是不小心掃到她一般。
  或許是人之將死,女修的第六感總是會格外敏銳一些。
  江心雪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或許,她在臨死之前能夠看見這些人的惡果呢,終於有臉去見師兄了。
  「胡說八道,飛霞宗的弟子怎麼會在這裡?」一名修士指著祁永緣的鼻子說道,「我看,你們分明是群騙子,平白污蔑飛霞宗,我便好好替飛霞宗教訓一下你們!」
  說完,這名修士就要拔出自己的靈劍來,端的是一副正義淩然的面孔。
  如果,他的目光不是那麼貪婪的掃著他們手上的儲物戒的話。
  「噗嗤!」祁永緣哈哈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好哇,齊某人還怕了你們不成?」
  沈破天和朱寧兩人上前,護在祁永緣面前。
  謝徵鴻也微微的朝著他靠了靠,隨時準備動手的模樣。
  「住口!」江三長老瞥了說話的修士一眼,轉過頭看著祁永緣的臉上就不免帶了些微笑,「原來是飛霞宗的高徒,失敬失敬,在下和小鍾山的王長老見過幾次,說起來還頗有些淵源。」
  「你個老頭記錯了吧。」祁永緣不屑的掏掏耳朵,「我們飛霞宗可沒有什麼小鍾山,可別什麼阿貓阿狗都往我們飛霞宗頭上甩。」
  「哈哈。」朱寧和沈破天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
  沒想到符帝是這麼有意思的一個人,還真敢說!
  想必上次鏨刀山一會裏,符帝和烈雷真君的鬥法打的不夠盡興吧,這才可勁的往烈雷真君所在的飛霞宗裏拾掇,生怕飛霞宗擔不起這個名聲一般。
  「你們竟敢如此放肆?」
  「飛霞宗了不起麼?!」
  很顯然,朱寧和沈破天兩人的笑聲被江家的那些草包修士誤解兩個十成十,他們本來就沒有多少耐心,此刻見江三長老如此被「羞辱」,自然是忍不住了。
  江三長老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畢竟在這裡,他的修為和資歷都是最高的,沒想到這麼粗淺的試探居然被一個年輕後輩給反擊了回來。
  「這位小友還是小心著說話為好。」江三長老看著祁永緣不善的說道。
  「嘖,你們這樣的人小爺我見的多了。」祁永緣不屑的擺擺手,「少整些虛的,反正都是要打的。」他們四個人還真不怕這些草包外加一個半步元嬰!
  他們四個隨便拎出來一個都可以和這個所謂長老對戰了。
  這種明顯壽元即將耗盡根本結不了嬰的半步元嬰修士,根本算不上什麼威脅。也只有在滄海門這樣的小門派裏才能混個長老了,要是放在飛霞宗或者落劍宗,估計早就被趕出內門自謀生路去了。
  「好膽色!」江三長老此刻倒真動了火氣,手指握緊,現出一把破舊的拂塵來。
  「你們還沒好麼?」忽然,那些吸食靈草的一個修士抬起頭來,面上帶著微笑,用蠱惑的口吻輕聲說道,「這裡靈草這麼多,根本拿不完。得到手的才是自己的,與其帶著它們出去被人追殺,還不如就在這裡將它們吃掉,補充自身靈力才是最重要的。」說完,那修士再度坐了下去,成五花聚頂姿勢,一心一意的吸食靈草力的靈力來。
  剎那間,原本謝徵鴻等人和江家長老構成的緊張局面被打破的十分乾淨。
  謝徵鴻等人心裡的警惕性更加重了。
  這個地方,絕對有問題!
  「封閉你們的五感。」聞春湘忽然急聲說道,「這裡的氣味也是不能聞的,最好連看都不要看!」
  謝徵鴻還是第一次看見聞春湘如此著急的模樣,心裡的不安感也有些嚴重了起來,當即傳音給沈破天三人。雖然不知道謝徵鴻何出此言,但是他們三人還是第一時間封閉了自己的五感,借著神識慢慢的後退,企圖離開這片地方。
  「長老,他們怕了!」一名發現他們動作的弟子大笑。
  飛霞宗又如何,還不是只有四個人,區區幾個金丹期修士也想要挑戰半步元嬰修士的威嚴麼?
  「不好。」江三長老畢竟是活的長一些,自然是發現到了不對勁。
  不等他有所準備提醒諸位小輩之時,「砰」的一聲,忽然江心雪側過身將一個弟子直接撞到了草地上。
  「賤女人,你做什麼?」企圖從草地上爬起來的弟子破口大罵,然而他看見的卻是江三長老近乎驚恐的目光。咦,奇怪,這是什麼東西?
  那弟子呆呆的看著自己身下,視線漸漸模糊了起來。
  好困……好累……
  「江哲!」江三長老大喊了一聲,當即掐了個法決,企圖將被拉入泥土中的弟子救回來。
  只聽見「撲通」一聲,彷彿是墜入了水中一般,江哲消失的無影無蹤。
  江三長老的法決打了個空。
  「長……長老,這是怎麼回事?」江哲消失的太奇怪,一時讓人難以接受。
  江三不言,慢慢的後退了兩步,臉上一片忌憚之色。
  忽然,江三將頭轉向了那片靈草邊上打座的金丹修士,沒道理江哲一進草地就死了,他們還好好的?
  「什麼妖孽?」江三橫空揮袖,一道虹光從袖中飛出,朝著那幾個金丹修士打去。
  虹光在碰到那些修士的下一刻,這些人便化成了白骨,同江哲一般,撲通一聲便不見了。
  江心雪哈哈大笑,趁著眾人晃神之際又將幾個修士給撞了出去。她身上的禁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解開了來,伴隨著她的笑聲,身上的靈氣越發的濃厚起來。
  「你們都去向我師兄賠罪罷。」江心雪咬牙說道,大口的鮮血從她口中流出,身體以肉眼可見的方式變大。
  「不好,她要自爆。」江三長老已經來不及回想明明已經被廢的只剩半顆金丹的江心雪為何突然有了自爆的能力?他們靠的這麼近,他也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受到波及,尤其這片地方還如此的古怪。
  「走!」祁永緣扔出幾張高等火符,熊熊大火幾乎沾地即著。
  遠方傳來不少巨大的爆炸聲還有諸多修士的嘶吼聲,而這片仙境一般的美景也是隨之一變,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滿目荒涼,無數流沙石柱聳立的景象。
  而在那最高的那根尖石柱上,一朵小如指甲蓋的淡黃小花隨風搖曳,那場熊熊大火好似受到了什麼壓迫一般,熄滅的飛快。
  「前輩解開了她的禁錮。」謝徵鴻一邊急速逃跑,一邊偷空詢問道。能夠避開江三長老的耳目將江心雪身上的禁錮解開,除了聞春湘沒有人能夠做到。
  「她快死了,本座見她可憐,就當日行一善吧。」聞春湘淡淡回答。
  「前輩在說謊。」謝徵鴻低聲笑了笑,並不相信聞春湘此刻的說辭。起碼就謝徵鴻認識的聞春湘而言,性格雖然沒有傳說中的嗜血,但也不是一個助人為樂之人。
  「小和尚對本座倒是瞭解。」聞春湘並不生氣,相反還有些欣賞,「唉,可惜你不是如今這個樣子,不然做本座的道侶也是使得的。」
  謝徵鴻沒有答話。
  「因為這種東西稀少的很,所以本座一時半會兒也沒有想起來。」聞春湘不再調戲謝徵鴻,正經的開始解釋了起來,「你可曾聽說過‘黃泉遊花’?」
  「黃泉遊花?」謝徵鴻將這個名字說了出口。
  朱寧轉頭看著謝徵鴻,「謝道友為何說起它來?莫……莫非……」
  朱寧反應了過來,頓時一陣後怕。
  他居然從黃泉遊花的手裡逃了出來,不可想像!
  「什麼花?」沈破天一頭霧水,「可以說清楚一點麼?」
  「看來有人知道。」聞春湘笑了起來,「若不是本座解開了那個女修的束縛,她又一心自爆,或許此刻代替那些修士死在那裡的就是你們了。本座不過是做了個推手罷了。」
  「多虧的那個女修自爆,不然可能我們都交待在這裡了。」朱寧擦擦頭上的冷汗,聲音顯得有些顫抖,「我也是偶然在研究陣法的時候才看見了一段記載。聽說上古妖修在佈置自己的洞府的時候,有些很喜歡在自己的洞府裏灑下黃泉遊花的種子。黃泉游花並非修真界之物,而是某位妖修大能天生具有連同幽冥界的天賦,從地府裏帶來。它們不能看,不能聽,不能聞,不能摸,否則就會陷入它們的迷惑之中,成為它們的養料,等它們長成,即使是元嬰期修士來了,也不一定有命回去。」
  「它們還未長成,所以以靜制動。那位女修的自爆引起驚動了它們,誤以為食物要跑,加上祈道友的火符,暫時引開了它們的注意力轉而去對付那些修士,才使得我們成功逃脫。」謝徵鴻接著補充道,「不過它們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生長範圍,到了這裡,我們應該是安全的了,只是……」
  「只是這裡的確是大能遺府沒有錯,但並非人族遺府,而是實實在在的一座妖修遺府。說不定,還應該是一株靈植成人身死道消後留下的遺府!」
  聞春湘慢慢說出自己的猜測,頗有些憐憫的看著謝徵鴻等人。
  「小和尚,這下你們麻煩大了。」
  
  第41章
  
  即使聞春湘不說,謝徵鴻等人也知道麻煩大了。
  一行人好不容易從黃泉遊花那裡逃出,此刻又到了另一片古怪的空間裏。
  天上是一輪血色圓月,腳底下是無數白骨堆積而成的道路,空氣中似有似無的充滿了各種怨靈之氣,讓在場的人都感覺到很是不舒服。
  謝徵鴻微微皺眉,從戒指裏掏出幾串菩提子來,分發給三人,「此處怨氣深重,還請三位道友小心為上。」
  這個時候,隊伍裏有個佛修的好處就顯示出來了。
  哪怕沈破天不喜歡菩提子,也知道此刻有這麼一串佛門菩提子的好處有多大。幾乎佩戴上它的下一刻,三人就覺得懵懂的腦袋清明瞭不少,心裡那股煩躁之意也去了個七七八八。
  「這裡似乎發生過一場大戰,而且人數還不少。」沈破天手握著靈劍,向前走了幾步微微蹲下、身來,指著地面上遺留的痕跡說道。
  「應該是從錯誤入口裡進來的修士。」朱寧略有些反感的說道,「我們從正確入口進來尚且僥倖從黃泉遊花手裡逃出,他們估計剛剛進入這座遺府就被傳送到了這裡。從進入這遺府開始,我的陣盤就一直時靈時不靈的運轉,恐怕這座遺府裡面也是各種陣法夾雜,或許還有些傳送陣法,將我們傳送到了‘秘境小世界’。」
  所謂秘境小世界正是上古傳說裏的一種秘法,用特殊手段將一個小秘境煉化,將之據為已有,一些修為高深之人甚至可以在秘境裏演練自己的功法,創造出自己的世界。可惜這種秘法本身難度極高,加上無數道統滅絕,只能在一些記載裏尋摸到它的些許蹤跡。
  若非是秘境小世界的存在,這個遺府絕對不可能如此巨大!
  「喲,我倒是撿到了一個不錯的東西。」祁永緣得意的拋了拋手裡的一個鈴鐺,「法寶級別哦,我從一個白骨堆裏翻出來的。恐怕那批人也是因此才大打出手的吧。可惜……」祁永緣把玩了鈴鐺一會兒,就直接朝著謝徵鴻扔了過來,「謝道友,接著。」
  謝徵鴻伸手一接,抓住了鈴鐺,頓時一股怨氣就從這鈴鐺中散髮出來。
  「它們都被埋在這骨堆之中,早已被怨氣沾滿,雖說是法寶級別,我們用了就只有走火入魔的份兒。還是請謝道友用無邊佛法淨化一下吧。」祁永緣笑道。
  謝徵鴻點點頭,「待貧僧淨化完,會送還給祈道友。」
  「謝道友你太客氣了,那我就先謝謝了。」祁永緣笑眯眯道。
  謝徵鴻也回了一個微笑。
  雖說這樣沾滿怨氣的法寶只有佛修和少許道修才能化解,但是法寶級別的寶物祁永緣說給就給,這份心性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有的。
  「祈道友可真會打如意算盤。」朱寧摸摸下巴,「不行,我也要找幾件法寶請謝道友幫忙淨化一下才行。」不然這遺府就白來了。
  說完,朱寧也將手負在身後,好像地主巡遊自己的田地一般,慢悠悠的從左到右,從前到後,這才從一個小骨堆裏翻出了一塊灰撲撲的小旗子來。
  正好,沈破天也在另一邊找到了一把斷劍,雖然斷了,但是這斷劍的材料十分稀少,等到煉化了熔煉在自己的龍翠裏,也不必一般的法寶差了!
  「謝道友,我這裡還是有個儲物袋,你還是將這些東西放在這裡面罷,免得到時候污染了你儲物戒裏的東西。」朱寧遞給謝徵鴻一個黃色的儲物袋,絕非市面上那些儲物袋可以比較,似乎是專門用來儲存靈草靈藥的,隱蔽性十分之高。
  謝徵鴻也不客氣,當即收了起來。
  「謝道友也找找罷,這裡也真是奇怪,這麼多的寶物隨地亂擺。」沈破天好笑著說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這些法寶不是這些白骨生前留下來的呢?」朱寧不客氣的反駁了一句。
  在這樣奇怪的場景下,也只有這樣苦中作樂的調笑幾句了。
  忽然,四人的臉色都有些緊張了起來,遠方有人說話的聲音。
  恐怕是敵非友。
  此刻貿然離開反而有可能失去了一些線索,不妨先留下來。
  在這個方面,四人還是有了一致的默契。乾脆往自己身上拍了個法決,就朝著邊上巨大的骨堆裏一躲。
  謝徵鴻這時才發現,這些骨頭上面似乎還有著各種啃咬的痕跡。看這些骨頭的模樣,生前恐怕都是一些大型的妖獸,它們身上的血肉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給吸食了,甚至連骨頭都不放過。這些啃咬的痕跡,分明是新的!
  不過更令謝徵鴻感到奇怪的還是聞春湘前輩一下子便沈默了下來,幾乎很少說話。
  謝徵鴻想要問一問,又怕打擾聞前輩,只好就這麼沈默了下來。
  遠方的人越走越近,對話的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
  謝徵鴻遲疑了一下,還是掐了個法決,在自己雙眼上一抹,遠方的畫面變得清晰可見了起來。
  來的是兩個穿著黑衣道袍的男子,一高一矮,身上都繡著一把紅色小刀,面容看上去都有些灰暗。
  紅色小刀,似乎是某個罪行累累的魔修小團體的標誌,他們由一個化神期的魔修統領,無惡不作,別說是仙道修士,就算是同為魔修,他們也極其不受歡迎,遊走在仙魔兩派勢力之間。哪裡有遺府有寶物,哪裡就有他們。歸元宗的善事廳裏也將剿滅紅刀作為常年懸掛的任務之一,他們的成員身上都有紅色小刀的標誌,煉製手法特殊,難以複製!
  既然是紅刀的人,那麼來這個遺府也是正常的了。
  只是不知道他們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那些修士逃的倒是快,害的我們兩個被派下來收集那些寶物,真煩。」矮個子修士一臉的不情願,「那些法寶可晦氣死了,我可不願意拿。」
  「誰讓我們修為低?」高個子修士鄙夷的看了矮個子修士一眼,「高等級的同伴都去追殺那些修士去了,我們兩個當然只能來拿這些法寶了。雖然要交上去,但好歹還有些賞賜。」
  「晦氣,真是晦氣。」矮個子呸了一口,隨意踢翻了一個骨堆,用腳勾起一把劍,看都不看就扔進了儲物袋裏,「也不知道大當家要這些有什麼用,這種等級的法寶對大當家來說應該一點用都沒有吧。」這些法寶雖然不錯,但是在這裡呆的時間太久,又被怨氣侵染,魔修拿來都用不了。更何況,這些法寶的等級也就是金丹後期或者元嬰期修士合用而已。
  「唉,老李,你消息一向靈通,和我說說唄。」矮個子推推邊上高個子說道。
  高個子修士警惕的看來看周圍,壓低了聲音道,「你想死麼,敢問上層的事情?」
  「我這不是閒的麼?這裡哪裡還有什麼人,那一百多個修士自相殘殺的就死了一大半,金丹被挖了,肉身拿去餵血草了,剩下的一些逃都來不及,哪裡還會到這裡來?」矮個子修士不屑的說道。
  「你也知道這遺府古怪了。」高個子修士想了想,發現對方說的也有道理,而且這麼個秘密憋在心裡的確很難受,「當初老大發現這裡的時候本來想要獨佔的,聽說派進來好些高層只活了一個出來,但是活著的那個修為卻整整高了一個檔次,就是神智有些不清楚了。你也知道大當家卡在化神後期上千年了,做夢都想突破化神期到達合體期,哪裡能放過這麼個好機會?可是這遺府裏的幾個怪物不是吃素的,和大當家鬥了好久都沒有分出勝負,雖然大當家得了不少好東西,但是聽說……大當家似乎也有點不太好。」高個子說著說著臉色有點青了起來,「聽說老大在收集這些法寶上的怨氣,借機對付這裡的幾個怪物呢!」
  「停停停,你可別說了,太滲人了。」矮個子搓搓手臂,「算了,我們還是乖乖找那些法寶吧。」想起遺府裏的那幾個有名的怪物,矮個子不禁打了個哆嗦。
  兩個人停下了說話,一心一意的開始翻起骨堆來,眼看著就要翻到沈破天所在的那個骨堆裏了。
  謝徵鴻想了想,神識傳音給朱寧和祁永緣,都覺得將這兩個築基期修士抓起來拷問一番比較好。
  這遺府本來就古怪,還混進了紅刀這個組織,恐怕還是人謀的因素比較居多了。
  這兩個人似乎知道點東西,說不定能夠拷問出一些有用的消息來。再這麼無頭蒼蠅一樣的找下去,恐怕不但要面臨遺府裏的怪物們的追殺,還得和紅刀正式對上。
  紅刀可是各個宗門除之而後快首選組織!
  心動不如行動。
  沈破天第一個從骨堆裏衝了出來,一劍掃過,將這兩名修士打了個措手不及。
  朱寧立刻飛出一個白玉葫蘆,將這兩個修士收進了葫蘆裏。
  「走。」
  祁永緣扔出一張風符,將此處的痕跡吹的一乾二淨,這才一起朝著與圓月相反的方向跑了出去。
  珠串裏的聞春湘看著天空上的血色圓月,臉色一片寒霜。
  
  第42章
  
  「你們吃了雄心豹子膽,我們可是紅刀的人,大當家不會放過你們的!」
  高個子修士被放出來的時候不斷叫囂,彷彿這樣就能夠讓別人害怕一般,矮個子修士則是瑟縮在一旁,盡量減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們大當家在不放過我們之前,更加不會放過你們,誰知道你們說了什麼消息呢?」祁永緣給朱寧和沈破天使了個眼色,朱寧兩人識相的不說話,這種套消息的活兒他們兩個都不太擅長。
  「你……你……」高個子不禁打了個哆嗦,臉色發白,恐怕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你們還是將你們知道的都說出來,這樣你好我也好,我可以抹去你們這段時間的記憶,這樣你們大當家也發現不了。不然,我就傳音給你們幫派的人,說你們兩個把消息都洩露了出來,你猜,你們兩個會不會被他們諒解呢?」祁永緣分外無辜的看著他們兩個,笑容讓人不寒而慄。
  這個人……真的做的出來的。
  想想大當家對背叛的人的手段,兩個修士都不由的冒冷汗。
  「好,我說!」高個子修士幾乎是立刻答應了祁永緣的話。
  紅刀的懲罰措施出名的嚇人,一旦進了紅刀,想要出去根本難上加難,若是發現自己背叛,那種滋味高個子根本想都不敢想。他既然沒能第一時間自我了斷,就註定要一五一十的交待出來。
  「你們想要問什麼?」高個子修士冷靜了一會兒,沈聲問道。
  「你們是什麼時候到這座遺府裏來的?」
  「十年前罷。」高個子修士老實交待。
  看來十年前應該是這座遺府第一次出世才對。楊成師兄妹和原陽宗的那幾個人也不小心發現了入口,但是進去半天就退了出來。同樣的,紅刀的大當家也發現了遺府所在,想要控制它。
  「你們之前說的遺府裏的怪物是怎麼回事,之前進來的那些修士呢?」
  「那些修士自相殘殺死了一大半了,有用的拿去做傀儡了,沒用的就當了花肥。」矮個子修士接著說道,「我們這裡有幾個是陰屍宗的弟子,看見好材料愛不釋手。至於遺府裏的那些怪物,其實我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它們修為都很高,這些年一直和我們大當家在打,各有勝負。其實十年前來的時候,這裡還沒有這麼危險古怪。」
  「剩下的就不是我們能夠知道的了。」高個子修士哭喪著臉回答到。
  祁永緣和朱寧等人互相看了一壓,都覺得這兩個人說的不像是假話。
  沈破天偷偷釋放出兩抹劍氣,將這兩人直接斬殺,便算了事。
  紅刀組織的人幾乎個個都罪無可赦,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放過他們。
  「他們說的應當是真的。」謝徵鴻沈思了一會兒道,「楊成在玉簡裏記錄的遭遇和如今大不相同。恐怕……」恐怕正是因為紅刀和這遺府的一些東西對戰才會造成這樣的後果。
  「事不宜遲,我們應該早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才是。」朱寧皺眉道。
  紅刀的大當家也好,或者是這遺府裏存在的一些怪物也好,都不是金丹期的他們能夠對付得了的。不如轉而回去稟告師門,由師門的一些長輩過來殺紅刀一個措手不及,這樣反而還能為修真界除去一大禍害。
  「楊成十年前成功離開這個遺府是按著原路返回,而現在別說是原路返回了,恐怕保證自己的安全都不容易。」沈破天並不想給同伴潑冷水,然而事實如此。
  「對遺府最瞭解的人莫過紅刀。」謝徵鴻忽然說道,「我們不妨從他們身上下手。」
  「謝道友,看不出來你倒是挺有冒險精神。」祁永緣驚訝的看著謝徵鴻,因為謝徵鴻一路上都很少說話,給人一副沈穩可靠的感覺,完美的詮釋了佛修的「不動如山」的精髓。如今謝徵鴻忽然這麼提議,倒是讓他小小的驚訝了一下。
  「哈哈哈,好,我早就看紅刀那群傢夥不順眼了,可惜師兄和師父一直壓著我不要和他們對上。」沈破天大笑。
  「豈能讓二位專美於前?」朱寧笑了笑,「不過我們可不能和他們硬碰硬。我們如此的模樣,便是最好的偽裝。」
  「既然如此,那便這樣做罷。」祁永緣肯定到。
  哪怕沒有路,他們也能活生生的造出一條路來!
  「這些仙道修士,鬥法不行,跑的倒是一個比一個快。」一名面容妖冶的女子收起手中寶劍,眼裡鄙夷之色甚為濃重。她身上也是一襲黑袍,卻露出了一小節白皙細腰,紅色小刀的標誌恰好印在肚臍上,看上去十分誘惑。
  此刻,她的腳下已經鋪滿了被她手中寶劍吸乾而死的修士屍體,個個形容枯槁,不難想像生前收到了何種折磨。
  「師妹的嗜血妖劍越發厲害,師父他老人家知道一定十分欣慰。」一名長相俊朗的男子輕笑了一聲,目光忍不住朝著女子的細腰上飄。
  「師妹這一次找到了那些修士的藏身之處,功不可沒,實在讓師兄佩服的很。」另一名男子不甘示弱的說道,「若非師妹機靈,掩了標誌扮作無辜女修,我們又怎麼能順藤摸瓜找到他們的藏身之處?」
  「只可惜那廝厲害,不愧是大門派出身,寶貝層出不窮,倒讓他給逃了。」女子嘆了口氣,十分惋惜沒能抓到那人,將他的寶物收為已用。他們幾個都是紅刀高層某位長老的弟子,修士均是金丹後期,正打算趁著諸多修士前來好好的練一練他們的功法,用它們的血肉神魂養養自己的法器。
  「師妹放心,只要他還在這遺府,總有一日師兄能為你將他抓來給師妹你出氣。」俊朗男子笑眯眯說完,倒是得了女子幾個媚眼。
  「那就看張師兄的了。」女子笑道。
  「師妹儘管關心。」
  「咦,前方似乎又有人來?」女子手中似有什麼小東西動了動,忽然出聲出道,「四個金丹期修士,三男一女。」
  「既然師妹的蠱蟲這麼說,那麼……」兩名男子笑了笑,瞬間換了一身法衣,掩去身上魔氣,看上去十分溫和無害。
  「兩位師兄倒是熟練。」說完,女子掐了個法決,立刻罩上了一件長長的綠袍,襯得白玉肌膚越發惹眼,「不如我們去看看。」
  「聽師妹的。」
  謝徵鴻一行人相互點了點頭,也開始了自己的扮演大計。
  「你們這兩個廢物,沒看見阿紅都累了麼,怎麼連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祁永緣對著兩人劈天蓋地的就是一頓臭罵,轉眼又開開心心的去討好謝徵鴻,「阿紅,我罵了他們給你出氣,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謝徵鴻微微看了看他一眼,臉上不可抑制的流露出一絲輕視來,「不可再有下次。」
  「好好好,阿紅你說什麼都好。」
  祁永緣剛說完,就看見遠方飛來兩男一女,當即就護在謝徵鴻深淺,拿著一把上好靈劍斜放在胸前,「來人止步,否則別怪小爺我不客氣了。」
  「這位道友且慢動手。」綠袍女子柔柔一笑,聲音軟的幾乎可以掐出水來,「我和兩位師兄偶然闖入這裡,許久才看見四位,忍不住請來打擾,還請見諒。」
  說完,女子朝著祁永緣拋了個小小的媚眼。
  誰知道祁永緣連看都沒看,直接回絕,「免了,小爺我不吃這套,誰知道你們安的什麼心?」
  「兩位師兄,你們看……」綠袍女子眼中瞬間有了淚光,轉頭想要去向兩位師兄討主意,誰知便看見兩人彷彿餓狼見了肉一般,色眯眯的看著前面。
  女子抬頭一看,正好對上謝徵鴻不經意掃過來的視線,頓時有點不好了。
  同樣是妖艷模樣的美女,她自己一看就不是個好人,需得各種偽裝才能惹人憐惜。可是面前這個女子卻不一樣,她雖然也有一副妖艷面孔,但是氣質高華,整個人看上去徬如世外仙子一般,清冷、優雅,既能引起男子的愛美之心又能引發他們的保護欲和征服欲。
  一言以蔽之,不過「尤物」二字而已。
  但凡美女都有些好勝心,若是完全不同類型的美人也就罷了,還能安慰自己是各花入人眼。結果眼前這一個和自己同樣是妖艷款的女修,比自己更漂亮,氣質更出塵,這就有點讓女子受不了了。
  紅刀組織之中本身女修就少,女子身為其中佼佼者,一直很受追捧和看重,她兩個師兄也是對她青睞有加,要星星不給摘月亮。結果這女修一出現,頓時就將她所有的風頭給搶了去!
  哼,狐狸精!
  果然,不等綠袍女子心中想出個所以然來,她那兩個好色不要命的兩個師兄就巴巴的貼了上去。
  「在下許嘉澤,見過這位姑娘。」那名俊朗男子第一個站了出來,行禮、自我介紹一氣呵成,怎麼看怎麼風度翩翩,一雙眼睛專心致志的看著謝徵鴻,眨都不帶眨一下。
  原本以為師妹已經是難得的美人,如今才知道人外有人。
  如此尤物竟然可以讓他遇見,真是天賜良緣!
  另一個心裡暗暗道了句晦氣,怎麼難得看上一個美人又和這廝撞上了,他就不能安安靜靜的去追自家師妹麼!
  「徐禎有禮了。」他也不甘示弱,這樣的美人可不能讓許嘉澤這個混賬給騙了去。
  這一看就是天資出眾的女修,若能雙修,修為少不得躥升一大截呢!
  綠袍女子的臉色有點不好,暗恨這兩個師兄的沒出息,不過還是跟著做了自我介紹,「綠露見過三位道友。」
  謝徵鴻掃了他們一眼,冷冷的點了點頭。
  「阿紅,你別看他們。」祁永緣哇哇的跳了出來,將謝徵鴻牢牢守在身後。
  原來她叫阿紅,真是好名字!
  許嘉澤和徐禎不約而同的想到。
  聞春湘終於有心思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怎麼突然多了兩個陌生男人對小和尚噓寒問暖的,那眼神都快要把小和尚給吃了!
  哦,等等。
  現在小和尚不是和尚模樣。
  聞春湘拍拍腦袋,這才反應過來。
  這兩個修士大概是被小和尚的美色迷住了……
  咳咳,這話說起來似乎有點奇怪。
  「小和尚,這兩個男人身上的血腥氣都泛出惡心了,你能稍微避開一些麼?」聞春湘嫌棄的說道。
  「好的,前輩。」謝徵鴻忽然起身,看也沒看邊上獻殷勤的兩個修士一眼,獨自走到另一邊去了。
  「阿紅姑娘,你是受不了這個味道麼?」許嘉澤將手上烤的兔子翻了個身,微笑道,「阿紅姑娘真是心地善良。」
  祁永緣和朱寧沈破天三人默默看著這兩個修士一直圍著謝徵鴻轉悠,心裡暗暗猜測著謝徵鴻的心理面積,隨後就裝作憤憤然的模樣打算上前,卻被綠露給擋住了。
  綠露雖然暗恨兩位師兄為了美色不顧大局,但也知道此刻容不得她一個人行事。這四人能夠安全到達這裡,身上恐怕有什麼秘寶在。聽聞這四人是飛霞宗弟子,他們更是對這四個人身上的寶物無比垂涎。再不濟,將它們抓回去,師父估計也會重重有賞!
  「道友莫急,我家兩位師兄也是好意。」綠露盈盈一笑。
  「啊呸,阿紅是我的!」祁永緣怒道。
  「小女子有一言,還請道友聽一聽。」綠露心裡幾乎將這個阿紅的狐狸精罵了個遍,她何曾受過這樣的氣?偏偏這些男人見了她就和貓見了魚一樣,甩都甩不掉,她好好一個美女,反而淪為佈景了。
  這樣的尤物豈是她兩個師兄消受了的?還不如給大當家貢獻上去,還能換些好東西來!
  綠露心中打著如意算盤,卻偷偷的抓了抓祁永緣的衣角,「道友不懂女兒家心思,步步緊逼可不好,還得讓她醋一回呢!」
  「此話何解?」
  「當然是請道友與我做戲一番,如此,你得了美人,我也能將師兄的心給拉回來。」綠露說著就往祁永緣身上靠,朱寧和沈破天兩人眼觀眼心觀心,權當沒看見。
  咳咳,死道友不死貧道,他們演技比不上祁永緣出神入化,還是乖乖看戲好了。
  另一邊,謝徵鴻卻將這途中的事情和聞春湘一一道來。
  原來謝徵鴻一行人在遇見這三人之前就碰上了幾個逃命的修士,知道有這麼兩男一女的紅刀中人不斷擊殺仙道修士。因此便假做不知,想要借助他們三人去探一探紅刀的底細。
  恰好,這三人也以為他們不知他們的身份,想要誑他們一起去個地方,據說很有可能是遺府出口。
  雖然知道他們三人說的是假話,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那個地方就算不是出口恐怕也比較重要,因此這才假意答應了下來,一路上想要套他們的話。
  「所以,你就是用美色吸引人的角色定位?」聞春湘摸摸下巴,自認為找到了重點。
  「阿彌陀佛,色、即、是、空,此番皮囊不過幻化而成,沒有多少妨礙。」謝徵鴻倒是一點都不介意。
  「若本座說有法子讓你們出去呢?」聞春湘笑道,「那麼你還會這麼做麼?」
  謝徵鴻沈默了一會兒,「貧僧也不可能永遠依靠前輩的。」
  「一直依靠本座也沒什麼,你一個小和尚本座還是養得起。」
  謝徵鴻認真道了句謝,還是拒絕了聞春湘。
  「此番仍有出路,若山窮水盡,再請前輩幫忙不遲。」
  「罷了,隨你去吧。」聞春湘雖然惱怒謝徵鴻的不識好歹,也知道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謝徵鴻既然想要借此試煉一番,也不失為一次好經驗。
  唉,只可惜這座遺府,本是挑選傳人而設,此刻卻成了一場陰謀的主場。
  他若知道了,想必會很遺憾罷。
  聞春湘不禁回憶起過去之時,忽然那兩個修士又朝著小和尚的方向來了。
  「阿紅姑娘,在下遊歷之時曾經得到一根‘纖雲簪’,纖雲弄巧,再適合姑娘不過。」許嘉澤手腕一翻,弄出一根散髮著點點星輝的發簪來,上面一抹祥雲顯得格外乾淨漂亮,最難得的還是它是一件上好的防禦法器。若真是女子見了,當真沒有不動心的。
  綠露在邊上看著忍不住咬牙,這麼好的東西師兄居然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拿出來過,現在卻拿來討好這個狐狸精?!
  徐禎也不甘示弱,手上也拿著一件柔軟絲袍,「此乃‘清風玉衣’,取千年蛛母之絲織就,難以見到。最是貼合女子不過,除了阿紅姑娘,再無女修可以配得上她!」
  綠露咬牙的更厲害了。
  朱寧和沈破天等人強忍著笑意快要憋不住了。
  哎呀,當真是紅顏禍水!
  聞春湘見狀不由的有些氣從中來,無恥敗類,丟盡了魔修的臉!
  「阿彌陀佛。」謝徵鴻雙手合十,朝著兩個男修行禮道,「如此大禮,貧……貧尼愧不敢收。」
  
  第43章
  
  阿紅姑娘原來是佛修麼?
  這這這……這真是太棒了!
  許嘉澤和徐禎兩個人高興的眼睛幾乎冒綠光啊。
  佛修本來就不好找,修佛的女修更是極品中的極品。和女佛修雙修的話,效果更是堪比最頂級的爐鼎。聽聞佛修護住心中一口元氣不散,最是難得。更別說阿紅姑娘還是一個如此美貌的女佛修!
  不行,絕對不能將師兄(弟)得了去!
  他們享受不了也可以送給大當家!
  「原來阿紅姑娘竟是佛修,失敬失敬,這纖雲簪根本配不上姑娘。」許嘉澤作勢惋惜了一番,強硬的將這簪子塞到謝徵鴻手中,「能夠被阿紅姑娘使用是它的福氣,姑娘若是拒絕,就是不拿我當朋友了!」
  「師兄難得說了一句人話。」徐禎小小的拆個台,同樣將清風玉衣往謝徵鴻懷裡一扔,隨即使用遁法離開,還不忘用自己最溫柔的聲音喊了一句,「阿紅姑娘,這不過是在下的一片小小心意,還請姑娘收下。」
  綠露看著自己兩個師兄就像在看著兩個傻子。
  聞春湘看著那兩個廢物就像在看著死人!
  「既然他們巴巴送上來,你收了便是。」聞春湘不陰不陽的說了一句,隨後就冷冰冰的坐在床榻上看自己的《符籙大全》了。咳,這本書還是謝徵鴻特意找祁永緣復刻一份的呢。
  謝徵鴻原以為自己說出佛修身份之後,那兩個心懷不軌的魔修能夠離自己遠一點,起碼不要這麼煩人才好。萬萬沒想到不但起了反效果不說,似乎還惹了聞前輩生氣?
  唉。
  謝徵鴻心裡默默嘆氣,可能魔修的想法他是真的不太懂。
  佛祖在上,弟子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真沒想到,阿紅姑娘這麼一個大美人居然是佛修呢?」綠露一臉驚訝的看著祁永緣道。
  祁永緣面上也是一陣遺憾,「還沒呢,阿紅還沒有剃度,我還是有機會的。唉,你是不知道,阿紅很久以前被一個魔修看上,差點送命,後來一位高僧經過救了她,從此以後她就認定佛修才是她的追求。」
  「人各有志,阿紅姑娘若真能修成,多一位菩薩也是好的。」綠露幸災樂禍的說了一句。
  難怪她兩個不成器的師兄見了她就不行了,原來是佛修。
  雖然佛修和魔修是天生的死對頭,但是若能拐得佛修入魔,可是極為長面子的事情。若是一些大能還能收一位佛修爐鼎什麼的,說出去那可真是讓眾人羨慕了!
  可惜被魔修抓到的佛修,要麼就自我了斷,要麼就其身不正沒入門,但凡真正踏上佛修道路的修士,哪一個真願意以身飼魔?物以稀為貴,越是得不到的魔修就越想要,久而久之,擁有一個佛修的爐鼎反而成為了一件光彩的事。
  綠露心裡正盤算著將謝徵鴻賣了能夠換多少好處,目光不經意掃到祁永緣等人身上之時,便起了殺心。想讓將這個阿紅帶回去,這三個男人絕對不能留!
  祁永緣裝作沒有發現綠露的殺氣一般,繼續絮絮叨叨的說著「阿紅姑娘」的事情,看上去當真是癡心一片。
  一行七人就朝著綠露等人說過的疑似出口的地方趕去,或許是紅刀內部之間有什麼隱秘幸好,他們一路趕去竟然沒有遇見半個人影?
  「綠露道友,你說的出口莫非就在前面麼?」祁永緣忽然停了下來,「那個地方我們去過,有黃泉遊花,我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
  「道友說笑了。」許嘉澤給綠露使了個眼色,難得將目光從謝徵鴻身上移開,「什麼黃泉遊花,我們聽都沒有聽說過。」看樣子是打算裝傻到底了。
  徐禎看著祁永緣,沒有想到這些人居然還能從那朵小黃花的地界裏跑出來?恐怕身上當真是有不少好東西!
  「前面的路不能走,我們還是原路返回吧。」祁永緣笑道。
  「道友急什麼呢?」綠露說著就要將整個身體都靠上去。
  祁永緣忙不迭後退兩步,「阿紅,我們趕緊離開罷,萬一驚動了黃泉遊花我們就死定了。」說完,就要上前拉謝徵鴻。
  許嘉澤抽出一把長劍擋在祁永緣面前,似笑非笑,「道友,我之前就說過了,我們繼續走!」
  朱寧和沈破天兩人一同衝了上來,警惕的看著許嘉澤,「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們是好人啊。」綠露笑了笑,身上裝束便是一變,腰腹上一把血紅色小刀格外顯眼。
  「阿紅姑娘莫慌。」許嘉澤手疾眼快的朝著謝徵鴻拍出一道黑光,首先就要先制住看上去最好欺負的謝徵鴻。
  謝徵鴻無聲無息的一轉身,一把漆黑長劍從手中亮出,一劍砍下將黑光劈個正著,卻原來是一道黑梭!
  許嘉澤似乎沒想到自己偶然的偷襲居然會被謝徵鴻襠下,不由的吃了一驚。
  「沒想到阿紅姑娘居然如此厲害,我真是越來越喜歡阿紅姑娘你了。」許嘉澤微笑道。
  「你們是紅刀的人!」沈破天暗自高興,浪費這麼多時間終於可以開打了。看他們的模樣應該在紅刀裏的地位不低,知道的東西恐怕不少。
  「好眼力。」綠露嫵媚一笑,整個人顯得格外妖嬈,「我見你們修到金丹期也不容易,你們又年輕,資質不差,不如加入我們紅刀如何?」
  祁永緣認真的看了她一眼,「我覺得可以考慮一下。」
  「少爺?」朱寧驚訝的看著祁永緣。
  「若不是不加入,恐怕我們就得在這遺府裏困死,好漢不吃眼前虧,去哪裡修行不是修行?」祁永緣毫不在意的說道,「不過我怎麼知道你們是不是也被困在這遺府裏的,連前面有黃泉遊花都不知道?」
  「我們自然有離開的辦法。」綠露的手指微微壓住了紅唇,略微有些輕佻說道,「那黃泉遊花和我們大當家比試輸了,便立下了約定,得放我們紅刀的人出去。不過你們想要混到我們這個地步,恐怕還得靠你們的阿紅姑娘。」
  「你什麼意思?」祁永緣皺眉,顯然想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這個時候,裝傻自然是不管用的。」綠露微笑,「阿紅姑娘國色天香,又是女佛修,若是成了我們大當家的愛妾,別說是放你們出去了,就算讓你們個個碎丹成嬰也不是問題。只要阿紅姑娘願意替我們美言幾句,自然是兩全其美了。」
  許嘉澤和徐禎聽聞有些不樂意,但也知道他們兩個小小金丹期修士是不可能在這元嬰遍地走的地方護住一個女佛修的。只是想要這麼難得的美人兒必須要獻上去,心裡有些過不去罷了。
  「兩個師兄可想好了,若是將她帶走,以大當家的手筆,必定會給我們結嬰丹,到時候成了元嬰期修士要什麼美人沒有,何必為了一個女佛修搭上自己的大好前程呢?」知道許嘉澤和徐禎對阿紅賊心不死,綠露意味深長的提醒到。
  「看來我們是談不攏了。」祁永緣嘆氣,從袖中掏出一藍一白兩把靈劍來。
  「我們三個金丹大圓滿若是能你們四個中期修士都帶不走的話,也是枉費多年修行了。」綠露伸手往腰間一抹,那紅色小刀彷彿活了一般,竟然當真化作了一把紅刀,趁著綠露白皙的膚色顯得格外邪氣。
  許嘉澤暗暗心驚,沒想到師妹居然連嗜血妖劍都沒用,直接用了師父厚賜下來的赤紅子刀?看來師妹當真是想要將這四人拿下了!
  綠露手中既然拿的是子刀,自然就會有母刀。
  紅刀首領有一把半魔器的赤紅魔刀,刀下亡魂何止數萬!紅刀組織的名字也是由此而來。赤紅魔刀既為半魔器,相當於仙道修士的半仙器,自然有其奇異之處。聽聞赤紅魔刀一共有四百九十九把子刀,分送給個個高層用來賞賜屬下,有子刀在手,便可借助一絲母刀的威力,堪比中品法寶。若再得一把子刀,便可合二為一,升級為上品法寶,是紅刀眾人夢寐以求的好東西。
  他和師弟徐禎不如綠露在師父跟前受寵,手裡自然是沒有這麼個好寶貝的。
  「兩位師兄,還不動手?」綠露手持妖刀,說話的同一刻便朝著朱寧砍去。
  朱寧一直在身邊不聲不響的,如今便是被當做軟柿子捏了。
  唉,莫非當真是我看上去比較好欺負?
  朱寧吃了一驚,連忙拿出白玉葫蘆擋了一擋,袖中八卦陣盤自動飛出,微微一閃,一個小型的陣法便整個朝著綠露排山倒海一般的壓了過去!
  這可不是當年和謝徵鴻鬥法,朱寧這一出手便是殺陣!
  只見得綠露腳下忽然浮起一道半徑約莫三米的圓陣,陣中陣眼彷彿有了自我意識一般,瞬間無數虹光就朝著正中的綠露襲擊了過去。
  攻擊如此之近又如此密集,哪怕綠露是金丹大圓滿,有法寶在手一手也頓感吃不消。
  哪怕用赤紅子刀擋了十幾下,身上還是不可避免的中了招。
  「師妹!」許嘉澤和徐禎大喊一聲,忽然身上寒毛直立,一道劍光以驚人的速度朝著他們砍來,卻是那個看上去憨厚無比的小護衛發出!
  兩人齊齊一閃,堪堪避開這道劍光,分割兩處。
  「祈道友,我左邊那個,你右邊那個,我們不如比一比誰比較快罷。」沈破天雙指拂過劍身,漫不經心道。
  祁永緣大小,「既然你有如此心思,不如就比比看好了。」
  竟是完全沒有將這三人放在眼中。
  至於謝徵鴻……
  咳咳,還是先讓他休息一下罷。
  三個敵人四個人不好分呢。
  「阿彌陀佛。」既然沒有謝徵鴻出手的必要,他便當真靜靜的站在一邊,觀看這場比試來。
  雖說這三人是金丹大圓滿,但畢竟也在道春中世界中,天丹榜排名估計在百名內外,並非這三人對手。
  「小和尚,你倒是悠閒。」聞春湘忍不住出聲到。
  「前輩謬贊了。」謝徵鴻笑道。
  「本座可不是在誇你。」聞春湘忍不住反駁道,「關於這個遺府的事情,你就沒有什麼要問問本座的?說不定本座心情好會告訴你點什麼,比如怎麼出去?」
  「時機未到。」謝徵鴻想了想,還是加了句解釋,「此遺府既然和前輩有些淵源,那麼前輩想說自然會說出來。前輩既然不說,想必便是機緣不夠,貧僧並不著急。」
  「萬一本座不知曉呢?」聞春湘接著問道。
  「生死有命。」謝徵鴻淡淡回答,「不過貧僧感覺到佛祖還並不急著見弟子,大概還是會有一些轉機的罷。」
  聞春湘暗恨自己多嘴。
  這些和尚的尿性他應該早就清楚了呀!
  忽然綠露發出一聲慘叫,赤紅子刀都脫了手,腰間好大一個窟窿,血流不止,幾乎可以見到白骨。
  朱寧在一旁不斷波動自己的八卦陣盤,顯然並沒有多少憐香惜玉之心。
  在沒有廢了綠露的金丹,打的她只剩一口氣之前,是不準備停手的。
  緊接著,那道殺陣再度變化了一番,又是無數攻擊朝著中間的綠露打了過去。
  謝徵鴻看了一會兒,也略微看出一點門道來。
  這道殺陣看似簡單,實際估計是道大型陣法,只不過由朱寧在一邊不斷補充完善,攻擊不斷才顯得格外厲害。除去攻擊的陣法之外,應該還有一些困敵、減緩靈氣運用的小陣法才是。被困在裡面越久,受到的攻擊就越多,綠露太過小瞧朱寧了。
  再看沈破天和祁永緣那邊。
  許嘉澤的右手已經被沈破天斬斷,徐禎身上已經被祁永緣的火符燒的沒剩幾塊布看了,都是明顯佔了上風的模樣。
  「該死!」綠露一邊努力抵抗陣法攻擊,心裡更是懊悔無比,恐怕這四個人是扮豬吃老虎呢,這樣的本事別說是金丹大圓滿了,就是半步元嬰來了恐怕也討不得什麼好!
  再這麼下去,恐怕就真的悄無聲息的死了。
  綠露放棄抵抗,屈指成爪,一狠心朝著自己腰間原本紅色小刀的標誌抓去。
  血肉模糊!
  那把掉落的赤紅子刀紅光一閃,從遠處飛來。
  「哼!」朱寧一手拿著陣盤,另一手將白玉葫蘆祭出,和那赤紅子刀糾纏在一起。
  不好!
  謝徵鴻忽然明白了什麼,雙手合掌於胸前,默念口訣,指尖斜朝赤紅子刀。
  「無極空、太極靈,四象合,玄冥功。」
  話音剛落,那赤紅子刀猛然一震,似乎受到了巨大的衝擊,「砰」的一聲化為齏粉。
  赤紅子刀早已被綠露祭練為本命法寶,此刻被佛修一掌擊中,心血相連的她下一刻便吐出幾口鮮血來。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綠露冷笑了兩聲,身上被朱寧的殺陣弄出的傷口越發增多也半點不在意。
  她死了也得拉著這幾個人陪葬!
  在她挖出腰間標誌之時,求救的信號已經發了出去。這遺府遍地都是他們紅刀中人,很快就會有人過來殺了這四人!
  「三位道友,速戰速決!」謝徵鴻雖然將赤紅子刀擊碎,卻也知道恐怕這三人的求救訊息已然發了出去。
  三人默默點頭,加大了攻勢,幾乎沒過多久便打的三人金丹碎裂,連他們的儲物袋都來不及收,趕緊加快速度離開了此處。
  「周圍似乎有幾十個金丹修士在往這邊趕,幾乎將我們包圍了。」沈破天忍不住道,「這些紅刀裏的修士莫非都是蒼蠅成的精,哪裡有味道往哪裡趕?」
  「是我大意了,沒想到那個綠露居然放棄抵抗也要將消息傳出去。」朱寧一邊苦笑,一邊不忘記在飛行的時候留下幾個小小的陣法抵擋一下後面追擊的修士。
  「只有黃泉遊花所在的地方沒有修士,恐怕紅刀對它也很忌憚。」祁永緣不假思索的說道,「妖修對於承諾可沒有那麼看重。」
  「看來我們的一絲生機就在那黃泉遊花裡了,真是難以預料,早知道之前我們還跑什麼呀。」沈破天並不著急,此刻還有些心思開玩笑。這樣的遭遇他在外面遊歷也遇見過幾次了,一回生二回熟。
  「也是。」祁永緣好心情的笑了笑。
  「老大,綠露他們師兄妹的生機已經沒有了。」一名男子皺眉看著邊上的人說道。
  「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綠露他們習慣了偽裝,恐怕是著了別人的道了。」
  「他們的生機是在這裡斷的。」男子忽然停了下來,朝著這空空的地方四處望了一眼,地上有幾堆小小的灰燼。
  「追!」
  「小和尚,你們別進去。」聞春湘忽然出聲到,「這一次可比你們上一次驚險多了,黃泉遊花還醒著呢!」
  「停下,別追了,他們自己找死呢!」為首之人伸出手,將後面的人都擋了下來。
  「原路返回罷,沒必要再為幾個將死之人費心了。」
  因為這些天不斷有修士進來,恐怕黃泉遊花並沒有睡覺,而是一直在守候自己的獵物呢!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般,忽然整個遺府都開始劇烈的震動了起來。
  天動地搖,天色一下便黑了起來,一輪巨大的血色圓月高高懸掛,紅色的光輝灑滿了整個大地。
  「老大英明!」
  紅刀的人一見這圓月又出來了,當即就有點發抖。
  圓月出來,就代表著遺府裏的幾個怪物都出來活動了,他們這些中低層,還不夠給它們送菜呢。
  走走走,趕緊走!
  「再過不久,恐怕它就要徹底出世了,趁著現在,你們趕緊拿點東西就離開罷。不到出竅期以後都不要隨意來這個地方。」聞春湘皺眉說道。
  說完,聞春湘從珠串裏冒出,臉色顯得有些凝重,大大方方的飄到四個人面前。
  此刻謝徵鴻一行人都吸取了上次的經驗,封閉了五感,只是憑著神識在「觀察」。而以聞春湘的本事,要躲過神識的搜查實在是太過容易了。
  聞春湘口裡忽然念出一大段稀奇古怪的話來,天上的某顆星辰微微閃了閃,射出一道灰濛濛的光來,正好直直的照到聞春湘身上,光華四溢,趁著聞春湘本就不似凡人的面孔越發美麗。
  「諸法無極,開!」
  聞春湘猛然一睜眼,瞳孔中似有一朵黑色火花在跳動。
  謝徵鴻等人的身影一陣扭曲,立即消失在此處。
  聞春湘抬頭看了看只剩那麼一顆星辰的天空和血月,臉色頗有些複雜。
  隨後,聞春湘的幻化出來的身體如螢光碎落,星星點點,煙消雲散。
  「本座累了,接下來的時候,就得靠你們自己了。」聞春湘熟悉的嗓音在謝徵鴻腦海中響起,謝徵鴻不由自主的放下了心,用自己也不知道的柔和嗓音回道,「前輩好好休息。」
  聞前輩此刻不過是一抹分神,特意將他們從那個地方救出,恐怕也費了不少功夫。
  「這裡是什麼地方?」因為空間的扭曲而撤銷五感封印的沈破天第一個醒了過來。
  朱寧和祁永緣兩人隨後也一一撤銷了自己的五感封印。
  謝徵鴻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知道。
  三人想了想,估計自己他們在逃跑的時候遇見了什麼陣法,一不小心傳送到這裡來了。畢竟這遺府裏什麼都有,發生這樣的事情倒也還說的過去。
  至於為什麼上一次沒有遇見這樣的好事,咳咳,氣運這種東西,一向是不可說的。
  想再多似乎也沒有多少用呢。
  此刻他們呆的不再是那個血月照射下的土地,而是一個看上去正常無比的修士石室。
  最引人注意的還是石室裏的大型圓桌,圓桌上擺放著四個玉盒。
  只是此刻四人卻沒有一個上前,他們都在對方的臉上看見了警惕。
  莫名其妙的出現在這裡,莫名其妙的又恰好出現四個玉盒,即使是傻子也知道不對勁了。
  
  第44章
  
  聞春湘當了多年的魔尊,自然不會沒有朋友的。
  只是這些朋友裏,有的因為和其他修士爭奪天才地寶身死道消,有的是因為走到了岔路,被天雷劈個魂飛魄散,還有的,則是因為爭權奪利被身邊的人背叛死去。走到最後,才知道所謂大道獨行這四個字的真切含義所在。
  死去的友人太多,除了少許幾個重要的人之外,剩下的自然是被聞春湘埋在記憶之中,若非後來看見那輪血色圓月,聞春湘還有些記不起來。
  溫月學本體是一株向月花。
  凡間有向日葵,修真界自然也有向月花。
  聽溫月學自己說,他出生的小世界裏,有兩個月亮,一個是血紅色的妖月,一個是普通的皎潔的圓月。血月每年只會在年中的時候出現一次,其他時候都是沒有任何表現的。而他這朵向月花,就是在血月出現的時候長出的,也是在血月出現的時候成的人形。
  因此,他就把血月改成了自己的名字,不過血這個字大多人很是忌諱,便改成了學。
  向月花本身沒有多大本事,也沒有什麼特殊功效,所以他能夠安安穩穩的度過上萬年的時光化身為人,一路修煉飛升到聞春湘所在的大世界裏。最後,因為血月本身就帶著一絲邪性的緣故,溫月學不被正道修士接納,只好投身到了聞春湘是勢力範圍之內。
  至於他們兩個是因為什麼而認識的,那就懶得說了。
  聞春湘只記得,溫月學曾經說過,他已經造好了遺府,哪一天若是他死在了天劫下麵,他的東西也會有人繼承了。溫月學要渡的是合體期到渡劫期的天劫,多少合體期修士都死在上面,溫月學不覺得自己能夠成功過去,於是便早早的造好了遺府,扔到了自己所在的小世界裏去造福後人。
  誰知道,這人生來迷糊不識路,扔個遺府也不知道扔到哪裡去了,和聞春湘說起來的時候一臉的沮喪。
  沒想到,溫月學的遺府居然扔到了道春中世界。
  咳,這和溫月學所在的小世界實在是離的有點遠了。
  溫月學在渡劫前,給了聞春湘一片本體的花瓣,若是那花瓣在手,這遺府自然對聞春湘來說自然是沒有任何威脅性的。可是聞春湘本體被困在因真寺,花瓣又取不出來,就只好自己硬扛著打開這遺府的門了。
  溫月學造這遺府的時候是合體期頂峰,聞春湘此刻只有化神期的修為,自然是做不了太多。
  不過,溫月學的本事有多大他很清楚,因此聞春湘要將謝徵鴻等人移送到溫月學的藏寶之處是半點不難。
  溫月學本體是一株靈植,想要煉化他的遺府繼承他的道統,本身也必須是一株靈草才行。這遺府裏必然不止黃泉遊花一株靈草,應該還有幾株才是,它們才是溫月學想要的衣鉢傳人。只是它們雖然有了靈智,卻還沒修成人形,故而這遺府就十年一開,弄些不要命的修士妖獸進來當它們的口糧讓它們早日化形。
  咳咳,和聞春湘這個魔尊混在一起的,自然也不是什麼大好人。
  畢竟,溫月學也不算是空手套白狼,對於有氣運有實力的修士,他還是會送一些東西的。
  這東西,自然就是擺在謝徵鴻四人面前的盒子了。
  不過這些盒子沒有陷阱的事情,聞春湘沒有和謝徵鴻說。
  他已經做的足夠多了,若是什麼事情都自己乾了也未免太不符合自己魔尊的身份。
  想想,自己還稱得上魔修這個詞的。
  「這裡沒有陣法的痕跡。」朱寧拿出陣法,仔細的檢查了一下松了口氣道。
  「也沒有法術波動。」祁永緣已經飛出了十幾張符。
  「亦沒有妖氣魔氣。」謝徵鴻雙手合十道。
  「所以,這東西應該是可以拿的?」沈破天疑惑道。
  祁永緣和朱寧等人一同沈默了下來。
  剛才還在被人追殺,現在就有了這麼好的事情等著,怎麼看都覺得有些古怪啊。
  可是吧送上門的機緣不拿,是會遭天譴的。
  這遺府這麼古怪危險,能夠拿出手的東西自然也不會便宜。
  「既然如此,不如我們一人挑一個看看?若是有更加適合的,還可以交換一下。」朱寧沈聲說道。
  好歹四個人也算是一同同生共死過的,到了最後關頭翻臉都是些眼皮子淺的。他們還很年輕,日後要走的路還有很長,不如好好交個朋友,日後有同樣的事情還可以一起去,有什麼危險還可以找人幫忙。這可不比一件寶物值錢的多?
  「朱道友所言正是。」謝徵鴻點點頭。
  既然都說好了,那麼便一人取一個離自己最近的玉盒子吧。
  謝徵鴻打開盒子,忽然一陣濃鬱的藥香充滿了整個石室,讓人為之一震。
  朱寧湊了個腦袋過來一看,忍不住倒吸幾口涼氣。
  「人形的地精?!」
  謝徵鴻盒子裏放著的正是一個成嬰兒形狀,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一株地精!
  地精如其名,乃是集天地靈氣所生,五萬年才能凝聚人形,肉白骨活死人什麼的根本不在話下,重點是,即使是到達出竅期的修為,人形的地精也是能夠治療一二的。可以說,為了這麼一株地精,無數元嬰修士都可以不要命的過來搶!
  朱寧所在的原陽宗雖然比不上落劍宗歸元宗,但也是個大門派。
  這人形的地精,他在師父那裡也只看見了半人型的,是師父的珍藏之一,平時摸都不給摸的,心情好了師父才會取下一星半點,練成丹藥給弟子們補充靈氣。
  如今見謝徵鴻的玉盒子裏有一株人形的地精,自然是被嚇到了。
  「這遺府主人,真是大手筆,估計是合體期的大能罷。」祁永緣看見謝徵鴻的地精忍不住說道,隨機又指了指自己的玉盒子,「我這邊也不差了。」
  三人一同看了過去,又是一陣感嘆。
  原來祁永緣的盒子裏放著的的乃是一塊寒霜石,幾乎有成人拳頭大小。
  而市面上的價值是,一枚雞蛋大小的寒霜石,以數百極品靈石論。
  這麼大一塊的寒霜石,足夠用來造七八件上好的法寶了,真說起來,價值可一點都不比地精低!
  當然,也是鑄劍的最好材料沒有之一。
  沈破天打開了自己的的玉盒,裡面放著的是一瓶小陰重水。
  小陰重水只有在極陰之地才能產生,非出竅期修士不可進,在煉製丹藥、法器,甚至將之作為自己的法寶使用,都可以收到絕佳的效果。
  最後朱寧的盒子裏是一個深灰色的玉鐲,上面幾乎沒有任何裝飾雕刻,渾然天成,再看看法寶等級,竟是上品法寶!
  法器等級粗略可分為法器、法寶、真寶、仙器四個級別,每一個還可細分為下品、中品、上品、極品和半品。道春中世界裏最厲害的也就是半仙器,仙器只有在大世界裏才會有。同樣的,真寶也稀少的很,道春中世界裏已知的真寶數目不會超過五十。紅刀之所以如此囂張還能在道春中世界裏存活,與它的首領擁有一把半魔器有很大關係。
  話外:仙修們並不承認魔修手裡的仙器是仙器,以魔器稱之。
  朱寧覺得自己的盒子有點沈。他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祈道友,我想用小陰重水交換你的寒霜石,若你還有什麼需要,我願意補齊。」沈破天毫不猶豫的說道。
  「可以。」祁永緣答應的爽快,就算沈破天不說,他也是想要交換的。作為符修,祁永緣的一身本事幾乎都是符籙上,稍微瞭解他的人都會下意識的選擇克制符籙的東西,這個時候,若能煉化小陰重水作為自己的保命手段,那麼以後在鬥法的時候就可以佔據優勢。相反,寒霜石對他來說沒有太多的效果,還不如和沈破天交換。
  兩人各自得了心儀的東西,心滿意足。
  朱寧想了想,地精雖然珍貴,不過他和祁永緣一樣,能夠使用的法術單一,上品法寶遠遠比其他東西來的重要。謝徵鴻那邊也差不多,法寶什麼的他實在沒有太過迫切的需求。
  大約過了半刻鐘,放著玉盒子的地方忽然出現了一道小門。
  「爾等既已取得所需之物,莫要再來。」石室裏忽然傳出一道聲音,想必便是這遺府主人留下的殘念。
  做人不可貪心,拿到了一件好東西自然要適可而止。
  「前輩放心,我等即刻就走。」四人交換了一下眼色,伸手推開了那道門。
  出口處正是起花裡,他們之前進來的那個入口。
  四人前腳踏出,後腳那道門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我們不如……」祁永緣正想和他們喝一杯,話還沒有說出口,忽然幾百道神識就朝著他們掃了過來。
  「有人從遺府出來了?」
  「別讓他們跑了!」
  ……
  竟然是那些沒能進去遺府裏的人在外面守株待兔,打劫?
  「今日看來不能一起慶祝了,下次再來罷。」祁永緣連忙傳了一道聲音說道,「對了,千變萬化符的效力快要消失了,趁我們的偽裝還沒有消失前,趕緊離開!」
  說完,四個人便祭起法寶,朝著四個不同的方向飛去。
  
  第45章
  
  四個人裏目前只有謝徵鴻看上去最好欺負,畢竟是個「軟妹子」,故而跑來追擊謝徵鴻的修士也是最多。
  從遺府開放開始到現在,幾乎沒有幾個出來的,偶爾有幾個出來的也是失去了所有東西,就差一口氣就去見閻王爺了。如謝徵鴻四人一般好手好腳出來的還是第一個,哪怕他們說身上沒有好東西大家也是不會信的。
  現在對於遺府的事情大家還不怎麼清楚,若是之後被發現是合體期大能留下的話,恐怕連元嬰修士、出竅期修士也會想來分一杯羹。謝徵鴻雖然不理俗事,卻也不蠢,因此便拿出了暗羽劍,偽裝成劍修的模樣,新學會的達摩劍法什麼的也可以拿出來使。
  「道友請留步!」後面的修士不斷追上來,其中不乏有特殊身法幾乎快要逼近謝徵鴻的。
  這麼一路跑下去也不是辦法。
  「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以你的本事,稍微阻止他們一會兒還是不難的。」聞春湘數了數後面追擊而來的金丹修士,還是沒有超過一百個的,其中還有不少築基期修士渾水摸魚。真的打起來也不是不行,只是謝徵鴻的千變萬化符的效力快要到時間了,到時候難免會惹出一些後續來。
  「前輩所言正是。」謝徵鴻點了點頭,忽而轉身,暗羽劍斜斜刺出,捲起了一片寒光,在這燦如繁星的招式之中又同時藏著其中不同變化,連綿不絕,瞬間銀光遍地。靠的近一些的修士一時躲閃不及,沒想到這看上去嬌滴滴的女修一出手便是如此淩厲的劍法,連忙祭出法器來擋,卻哪裡還來得及?
  兔起鶻落,只聽得幾聲法器碎裂之聲,夾雜著些許修士的痛呼,便擋下了一片渾水摸魚的修士!
  幾個眼色極好的修士見狀,忍不住後退了兩步,不知道何時又殺出這麼一個厲害的女劍修來?
  然而仔細想想,能夠從那遺府出來之人怎麼會沒有一些防身的本事?
  等到這劍光散去,那女修卻是再度逃的遠了。
  一名看著自己法寶心疼不已,臉色蒼白的男修憤憤咬牙,「此女如此厲害,等閒制不住她,不如我們合夥,讓她說出遺府的秘密,她身上的東西,我們平分如何?」
  「你們去吧,此事我不再奉陪了。」一名女修長袖一甩,「我為天丹榜第四十六名,尚且擋不住那女修一劍之力,她的實力恐怕難以預料,說不定是其他世界之人或者是大能偽裝,再不濟也是大宗門弟子。如此送命之事我就不摻和了,就此告辭。」說完,這名女修便催動了法寶,速速離開了此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既然害怕,我卻不怕。」說完,這名男修將碎掉的法器一扔,重新催動著飛劍朝著謝徵鴻所在的方向飛去。
  其餘一些修士見狀,有些選擇離開,更多的還是選擇留下來。
  哪怕那女修當真厲害,他們有這麼多人,法不責眾,莫非還真能將他們都殺了不成?富貴險中求,不抓住這次好機會,日後想要再有可就難了!
  謝徵鴻憑借達摩劍法的那一劍,成功的為了自己爭取到了幾分逃跑的時間和機會,他能感覺到千變萬化符的威力越發的減弱,恐怕再過不到兩個時辰便會恢復原本模樣了。
  還得離開的再快一些才行。
  「姑娘還是暫且等一等罷。」忽然又有一道鮮紅色雲團朝著謝徵鴻襲擊了過來,謝徵鴻拿劍一擋一刺,刷刷幾下將那雲團斬落,竟是一些血肉模糊的肉塊,看上去十分惡心?
  「妙!姑娘這手劍法當真是厲害!」一名英俊男子撫掌大笑,腳下雲霧自生,身上穿著一身紫黑色衣袍金線滾邊的衣袍,腰間還配著一串艷紅色的瓔珞。
  那瓔珞謝徵鴻有些印象,當初玉芙蓉身上也佩戴著相同的東西。
  所以……
  「你是枕紅門的人?」謝徵鴻警惕的看著男子問道。
  「在下寧青芒,枕紅門修士,姑娘有禮了。」寧青芒笑了笑,朝著謝徵說道,「在下初來此處,對姑娘一見鍾情,姑娘身後有人追趕,不如由在下為你解決事情,姑娘可願以身相許?」
  或許是之前許嘉澤和徐禎的討好讓謝徵鴻已經差不多習慣這群魔修的尿性了,此刻被如此調戲也沒有半點波動,「就不勞煩枕紅門的修士出手幫忙了。」彷彿是感應到謝徵鴻的殺氣一般,此刻暗羽劍也隨之發出淡淡光芒。
  「那可真可惜。」寧青芒遺憾的搖搖頭,「既然姑娘拒絕了我的好意,那麼就請問姑娘,遺府裏到底有什麼,姑娘又從裡面得到了什麼?在下一個師兄先在下一步進去,可是沒過多久,他的本命玉牌就碎了。他可是元嬰修士,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姑娘卻活著從遺府裏出來了,這裡面的事情,在下實在是好奇的很啊!」說著,寧青芒又看著謝徵鴻露出一個迷惑的笑容,「若是姑娘願意和我回去,和我家門主解釋一二,那就再好不過了。」
  謝徵鴻只感覺從這個男子身上傳來一股不怎麼舒服的氣息。
  雖然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不怎麼樣,但是確實是實打實的元嬰期修士,想要從他手中逃開可能還比較麻煩一些。
  「紅刀在遺府裡面。」謝徵鴻忽然說道。
  寧青芒歪歪頭,似乎有些意外,「你說紅刀?」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抓了一兩個紅刀的小嘍囉問的,他們的大當家似乎在打這遺府的注意,元嬰期的修士幾乎都被紅刀高層的人給盯上了,我和幾個道友也是陰差陽錯才跑出來的。」
  「原來如此,難怪我那短命師兄死的那麼快。」寧青芒似乎並不認為謝徵鴻說的是假話。
  「看來姑娘還挺配合,既然如此,我也會對姑娘溫柔一些。」說完,寧青芒伸手入袖,祭出了一塊骨牌,似乎打算活捉謝徵鴻。
  謝徵鴻見他態度輕慢,神情篤定,知道對方一個元嬰修士不太會對自己一個金丹修士起太多的防禦之心,無疑,這個寧青芒就是一個極為自負的人!
  天丹榜榜首歷和光能夠以金丹期的修為斬殺元嬰期修士,這就代表著金丹修士和元嬰修士之間的差距並非是不可跨越的!
  暗羽劍再度刺出,忽左忽右,忽南忽北,速度之快好似化作萬千虛影一般,避開那骨牌直接朝著寧青芒打去。寧青芒不屑的勾了勾嘴角,伸手一圈,那萬千虛影彷彿刺到了什麼銅牆鐵壁一般,再也不能靠近寧青芒半分!
  「姑娘倒是好膽色,金丹期修為敢對上我的人還真不多。」寧青芒冷靜的誇了一聲,隨後將那骨牌握在手心之中,對著謝徵鴻按了過去。
  忽然,那萬千虛影憑空消失,一柄劍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奇妙角度倏然而來!
  動如脫兔,靜若處子。
  達摩劍法之一葦渡江,這一劍來的極猛,極快,又夾雜著無邊劍意,哪怕前方洪水滔滔,只一葦便可橫渡,蘊含的乃是一往無前,九死一生的劍意!
  寧青芒閃躲不及,加上這達摩劍法本身就是克制魔修的劍法,右手手腕就這麼被謝徵鴻一劍砍了進去,撞上了骨頭,面色不由的就是一緊。
  謝徵鴻默念了一句心經,暗羽劍劍身上特意刻下的「卍」字綻放光芒,一時「滋滋」聲不斷,將那寧青芒的右手腐蝕的厲害。
  謝徵鴻拔出暗羽劍,上面沒有一絲血跡,當即又要砍下第二劍!
  「該死!」寧青芒連忙後退,沒想到自己竟然在這一個小小的金丹女修身上栽了跟頭,也便不再留手,那骨牌瞬間變大,一舉將暗羽劍給撞飛出去!
  寧青芒收起骨牌,正在繼續朝著謝徵鴻攻擊,忽然頭皮一緊,卻見那女修一手橫放於胸前,雙眼清冷的過分。她的身後,忽然蔓延出了無數金光。
  ……這特麼是個佛修?
  女佛修!
  寧青芒不由的睜大了眼睛,反而起了將人帶回去的念頭。
  周圍的靈氣瞬間凝聚在謝徵鴻的身上,不,準確的說,是凝聚在他的手掌之上。
  聞春湘一戰冷眼旁觀,到了此刻才覺得有些安慰。
  他教的東西,終於都用了出來。
  大日神掌第四式——山河日月。
  一招既出,即使是元嬰期修士,也得乖乖退讓!
  寧青芒終於失去了風度,恨的只想罵娘,也顧不得什麼元嬰不元嬰修士的面子了,這要是被正面擊中,估計元嬰得縮小一大半!連忙祭出自己的法寶,逃離謝徵鴻招式的適用範圍。
  ……奇怪,怎麼沒有反應了?
  寧青芒覺得有些不對,再轉頭看去,哪裡還有什麼女修的人影,謝徵鴻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招厲害的佛修法術,居然只用了一半?
  「竟敢騙我!」
  寧青芒呼喊的聲音在後面遙遙響起,謝徵鴻卻變成了原本的模樣,換上了聞春湘給他煉製的成套法衣,悠閒的朝著因真寺飛去。
  他得來的那株地精對聞前輩可能會有些效用,只是前輩如今卻不能服用他,還是親自送到因真寺裏才好。正好他也能好好的鞏固一下這段時間的收穫。
  等等。
  好像之前自己和沈破天他們喝酒的時候聞前輩一直看著,要不等會兒去買些靈酒一道帶過去罷。
  
  第46章
  
  謝徵鴻抵達因真寺的時候,天差不多快黑了,路上買靈酒吃食的時候多費了些時間。
  聞春湘見謝徵鴻買了不少肉食和各品種的靈酒,腦袋也反應過來了。
  嘿!
  這小和尚是特意買東西送他的。
  自踏入修行一來,聞春湘已經記不清究竟有多少人送過他多少東西,相比起來,謝徵鴻的這點東西當真是算不了什麼。不過卻讓聞春湘難得的有些感動。
  這可是自己手把手教出來的,當時和小和尚剛剛見面的時候,自己還被他氣的跳腳呢。
  可是緣分真是一個磨人的小妖精,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你會和人在一起,在做什麼。
  於是,聞春湘一路上都保持著詭異的沈默,喜滋滋的看著謝徵鴻買買買!
  看到小和尚如此有心的份上,以後自己可以對他再寵愛一點。
  今天的運氣不錯,正好是月圓之夜,沒有等多久,謝徵鴻就熟練的進去了第三座山,朝著聞春湘所在的山洞走去。
  「前輩,到了。」謝徵鴻忽然說了一句。聞春湘從珠串裏飄出,和自己的本體面對面看了看,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帶著相同的微笑,就好像在照鏡子一般。
  聞春湘的分神化作一道虹光進入本體,微微靜默了一會兒,才抬起頭看著謝徵鴻。
  「自在久了,回到本體意識到自己還是被鎖著,怪怪的。」聞春湘動了動肩膀,有些不習慣的說道。
  謝徵鴻笑了笑,「貧僧會努力讓前輩脫困的。」
  「咳咳,本座也不是在催你。」聞春湘解釋道,他只是說出自己的想法罷了,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在裡面。
  「因為前輩您沒說,貧僧只好什麼都買一些。都是些普通東西,日後若有機會,貧僧會更加留意些。」謝徵鴻買這些東西自然是避不開聞春湘的眼睛,不過一路上聞春湘沒有發表任何看法。謝徵鴻想了想,聞前輩修為高深,以前吃的用的估計都是道春中世界找不出來的東西,這些凡物太過普通,可能對前輩來說也就沒有好惡之分了。不過謝徵鴻還是各品種的東西都買了些,免得到時候聞前輩不喜歡。
  「無妨,本座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雖然早就知道,但是真的看見謝徵鴻將戒指裏的東西一點一點的都擺出來的時候,聞春湘還是感受到了久違的欣喜。
  「你有心了。」聞春湘努力讓自己顯得嚴肅一些,但是彎起的嘴角卻怎麼也下不去。
  聞春湘的視線首先就盯上了那壺靈酒。
  伸手一吸,酒壺便到了手中。
  酒香撲鼻,雖然和聞春湘以前喝過的不能比,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已經算得上是很好了。
  聞春湘身上的捆仙繩叮咚作響,然後悲劇的發現,這捆仙繩似乎捆的越發的緊了,這酒壺的壺口本就細長,如今被聞春湘手拿著,居然離嘴還有一根手指長的距離?就算再使點勁,也還是遠遠夠不著。
  ……太欺負人了!
  聞春湘看著那捆仙繩的樣子不免猙獰了起來。
  然並卵,若是聞春湘能夠用看的將捆仙繩解開的話,那麼在剛剛被困住的那一年裏就已經做到了。
  謝徵鴻一個沒忍住,輕輕的笑了一聲。
  聞春湘手不好使,耳朵還是很好使,當即就瞪了謝徵鴻一眼。
  本座多年的臉面,想來都在這和尚面前丟光了!
  「前輩不方便的話,不如讓貧僧來……伺候前輩吧。」謝徵鴻飛快的在腦中思索了一番,才找出這個「伺候」的詞來避免傷到前輩的自尊心。
  「那,勉強讓你試試吧。」聞春湘點點頭,破罐子破摔到。
  反正和這和尚都呆了這麼久了,該丟的面子估計早就丟光了。
  想到這裡,聞春湘的心情不由的好了那麼一點兒。
  謝徵鴻上前兩步,幾乎靠在了聞春湘身前,從聞春湘的手中接過酒壺,將壺嘴輕輕壓在聞春湘的唇上。
  相當簡單的動作,可是謝徵鴻做來卻有些凝重。
  聞春湘的模樣能夠被年幼的謝徵鴻記得那麼清楚,自然是絕頂的。
  在這個修為決定一切的世界裏,修士在碎丹成嬰之後可以將自己改變成任何模樣。而容貌,往往也會變得越發的英俊或美麗。對於謝徵鴻來說,紅顏枯骨對他都沒有多少分別,他從不介意別人長什麼樣子,也不介意自己長的是什麼樣子。色、即、是、空這四個字對謝徵鴻來說,幾乎是至理名言。
  然而……
  謝徵鴻微不可察的心裡微微嘆了口氣,或許真的是他的修為還不夠,在離聞春湘如此之近,看著聞春湘的臉在自己面前放大,看著他嫣紅的雙唇,燦若星辰的雙眼,還有眼裡那不可忽視的一抹彆扭,都讓謝徵鴻的心撲通撲通的多跳了兩下。
  聞春湘自覺丟了老臉,目光一直都不在謝徵鴻身上,自然就更加不可能從謝徵鴻平淡的臉上看出任何東西來。美酒入口,便覺喉嚨裏一陣冰涼,帶著沁人的香味。
  快二十年了罷。
  聞春湘喝酒的速度很快,這麼一壺酒大約用了半盞茶時間就搞定了。
  當謝徵鴻將酒壺拿開的時候,聞春湘還有些不滿意。
  「還有麼?」這麼一點還不夠塞牙縫呢!
  說完,聞春湘舔了舔嘴唇,眼睛裏帶著渴求的意味,直勾勾的看著謝徵鴻。
  謝徵鴻後退了兩步,看樣子有些緊張。
  聞春湘愣了一下,忽然像是反應了過來一般,臉上帶著一些高興的意味來。
  因為某種不可說的原因,聞春湘對於自己長相如何一直都是很有自信心的。修行的時候,一直不乏各路修士追求。只是和謝徵鴻呆的久了,聞春湘反而忘記了自己其實長的還是很不錯這個事實。
  哈哈哈哈!
  聞春湘在心裡大笑。小和尚你一直裝的和聖人一樣,終於也有被本座抓住小辮子的時候了!
  「怎麼,看上本座了?」聞春湘舔舔唇,「小和尚你不是一直說色、即、是、空麼?」
  聞春湘笑眯眯的看著謝徵鴻,可惜謝徵鴻自己不願意說話,就沒有人能夠從他嘴裡聽見任何一個字來。
  「本座容顏絕世,你個小和尚年紀輕輕的,沒見過多少大世面,看上本座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聞春湘十分自信的說了一句,語氣裏還帶著少許的幸災樂禍。
  「雖然本座一向潔身自好,但是小和尚你若是願意自薦枕席,本座倒是可以考慮一下。只是你現在修為這麼低……」聞春湘用可疑的視線將謝徵鴻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一遍,砸吧一下嘴,頗為可惜的說道,「若是本座將你拐上床,估計本座衣服還沒脫,你就會被本座外放的靈力給弄死了。」
  說完,聞春湘還很可惜的對著謝徵鴻連連嘆氣。
  「前輩是因為受傷的緣故所以控制不了自己的靈力麼?」謝徵鴻忽然出聲問道。
  「上次本座倒楣,圍觀別人飛升的時候被天雷劈了幾下,害的本座修為倒退,不然也不會被那些混蛋困在這裡了。」聞春湘輕描淡寫的說出自己受傷的根源來,不過能夠從飛升的天雷裏逃出來,本身也是足夠讓無數修士羨慕嫉妒恨的一件事了。
  不過這些都和自己不能與別人親近沒有任何關係!
  作為讓無數大世界修士恨的牙癢癢的聞春湘,一向被人以「高冷、孤僻、喜怒無常」的詞彙冠名。但是這些詞彙裏絕對沒有活了上萬年的「老、處、男」這個選項。
  若不是以前實力差又心軟中了招,怎麼會弄到現在都不能與人親近的地步?
  別說是和人雙修了,第二次吻都還沒有送出去!
  至於初吻……
  咳咳,陳年舊事,不要再提!
  謝徵鴻沒有再問,而是另外又拿出一壺酒來餵給聞春湘喝,至於剛才的事情,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等等,小和尚你轉移話題是不是有點快?」聞春湘咽了一口酒問道。
  「前輩多心了。」謝徵鴻好言好語的回答到。
  「你之前明明……唔。」話沒有說完,又被酒給堵住了。
  聞春湘看了看謝徵鴻的臉,發現還是平靜的幾乎讓人抓狂。
  若不是聞春湘之前看的清清楚楚,差點以為之前謝徵鴻的失態是個幻覺了。
  「放心,小和尚你不是對著本座失態的第一個,自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修士再怎麼超凡脫俗,總還是看臉的。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元嬰修士在碎丹成嬰後就給自己換臉了。當然,沒有換的佔更多數。能夠修行到元嬰,本身就代表他們的心性與實力,太在意容貌的人幾乎都卡死在金丹期了。
  雖然嘴被酒堵住了,神識傳音還是可以用的。
  「貧僧明白。」見靈酒堵不住聞春湘的嘴,謝徵鴻只好回了一句。
  明白什麼啊明白?
  聞春湘簡直想要將謝徵鴻的腦袋撬開看看,裡面到底裝的是啥?!
  「下次這種酒多買點,年份再久一點就更好了。」聞春湘一連喝了好幾壺,終於選出了一種自己比較喜歡的口味,隨口吩咐了一句。
  謝徵鴻暗暗記下了那壺酒的名字。
  忽然,聞春湘聞見了一股濃鬱的藥香。
  謝徵鴻此刻手裡拿著的,不就是在溫月學的遺府裏拿到的那株成型的地精?
  「你把它拿出來做什麼?」聞春湘疑惑的看了看謝徵鴻。
  「自然是送給前輩吃的。」謝徵鴻態度自然的回答到。
  「……你是不是傻?」聞春湘憋了又憋,最終還是沒能將話給咽下去,雖然這東西對聞春湘來說平日裏連看都懶得看,但是對謝徵鴻這個金丹期修士來說,卻是找不到的好寶貝了。
  「前輩放心。」謝徵鴻覺得自己大概是明白了聞春湘的「好意」,伸手在地精身上,撕了大約兩指寬的一截下來,放在特製的玉瓶中。地精身體的一部分在脫離後很快就化作了藥液,融化在瓶中。
  「貧僧留了一些。」謝徵鴻晃晃瓶子,收進了儲物戒指裏。
  聞春湘發現自己越發不懂謝徵鴻在想什麼了。
  莫非,這小和尚當真喜歡本座?
  聞春湘腦海裡浮出這麼個念頭。
  然而再看看謝徵鴻平淡的幾乎沒有表情的臉,清明的眼神,還有佛界大能轉世的身份,又默默的將這個念頭掐滅。
  大概……
  這是把自己當師父看了。
  聞春湘忽然腦補出了自己賊禿的模樣,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還是在謝徵鴻催促的眼神下,三兩口將「孝心」給吃了下去。
  
  第47章
  
  謝徵鴻給聞春湘餵食完畢之後,就熟練的在山洞裏擺放了一個聚靈陣,拿出歸元宗給的上等蒲團,就地坐下來慢慢消化這段時間的成果,順便也要將之前沈破天他們交給自己的需要淨化的法器淨化一下。
  說起來,在遺府裏謝徵鴻出手的次數不多,而來遇見寧青芒也大多是故布疑陣,將人唬走趁機逃離。只是在見過了朱寧等人出手之後,謝徵鴻對於自己的功法和他們的功法的異同,有了一些自己的心得罷了。早在之前謝徵鴻就有想法好好梳理一番,只是接二連三的事情一來,沒有這麼多閒工夫而已。
  如今,倒是一個好時機。
  謝徵鴻靜下心來,很快就陷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
  聞春湘是魔修,沈破天是劍修,朱寧是陣修而祁永緣卻是符修。
  他們的術法在謝徵鴻腦海中不斷的浮現,每一招每一式都顯得清晰可見。忽然他們的身影又漸漸的模糊了起來,只剩下了一些虛影,然而他們的動作卻突然慢了十幾倍,點點金光順著這些虛影的線條圍了起來,看上去彷彿是金邊人像一般。
  漸漸地,那些金光再度變化。
  那個代表著聞春湘的虛影出手之時,那些光點幾乎是緊緊貼合的他的動作,密不可分。而沈破天等人的虛影卻不同,那些金光並不貼合他們的動作,相反,還離的頗遠。
  一個穿著白衣僧袍的和尚就站在這無邊無際的空虛裏,四周被無數金邊虛影包圍。
  他的面上幾乎沒有半點情緒,瞳孔中不斷閃現著「卍」字佛印,渾身上下充滿了不可言說的威勢。然而謝徵鴻卻從他身上看見了祥和、慈悲。卻唯獨看不清他的臉!
  謝徵鴻靜靜的看著這個看不清臉的和尚,不知時光飛逝,腦海裡一片空白。
  忽然那個和尚動了。
  他練的是一些劍招。
  邊上那些虛影忽然盡數後離,只剩下代表著沈破天的那個虛影飛到了這個和尚身邊。
  兩相對比,這個和尚所使用的劍招和沈破天一模一樣,但是威力卻不可同日而語。
  謝徵鴻仔細看了看,這個和尚的動作和那些光點的動作是相同的!
  原來,這才是沈破天練的劍招真正的使用方法。
  每一部功法都是由無數修士不斷演練而來,每一招每一式裏都包含著他們自己道法的精髓。
  只是後人在學習的時候,總會因為各種因素難以學成。
  同樣的功法,同樣的招式。
  有些人用起來移山倒海不是難事,有些用起來卻連只雞都殺不死。
  緊接著,這個和尚又演練了朱寧、祁永緣、聞春湘,甚至是寧青芒所用的術法的招式。
  修為越高,他們的動作和那些光點貼合的就越緊。
  比如代表寧青芒身上的光點貼合度比沈破天等人緊密,但是卻和聞春湘沒得比。
  可即使是聞春湘,他的動作和那些光點之間也還是有些距離的。
  和尚的動作越來越快,反復練習著這些動作。
  他在教我?
  這個想法在謝徵鴻腦海中不斷生根,最後定型。
  忽然,這個和尚停了下來,重新換了一套動作。
  是大日神掌!
  謝徵鴻的視線不斷的隨著這個和尚的動作而動作,越發的沈迷其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和尚停了下來,直直的朝著空中某處看了過來。
  謝徵鴻對上他的目光,渾身一怔,再度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山洞裏,聞春湘正用神識指揮著一壺靈酒往他嘴裡倒。
  見謝徵鴻醒了過來,聞春湘手指動了動,那壺靈酒就飛到了謝徵鴻面前。
  「嘖,你整整入定了兩年,真夠久的。」聞春湘不由的打了個哈欠,口氣裏微微帶了些羨慕來。
  很多修士偶然在入定的時候都會進入一種奇妙的感應裏,肉身還在這裡,意識也不知道飛到了哪裡去。等到醒來後,這些人的修為都會有一個明顯的提升,一些心魔或者隱患也會盡數除去。修士們稱之為「入真定」。
  然而入真定之人大多數都只會是幾天,厲害一點的大概十天半個月。再厲害一些的修士也可能以年計,但這一般發生在出竅期以上修為的修士身上。如謝徵鴻這般初次入真定,並且還以金丹期修為入定兩年的,當真是聞所未聞!
  ……大能轉世的待遇也未免太好了。
  這和尚以前一定累積了不少功德,幾乎沒有沾染因果才能做得到。
  聞春湘微微的有些羨慕嫉妒恨。
  他以前常常被人羨慕,如今反而輪到他來羨慕別人了。
  可見只有運氣更好的,沒有運氣最好的。
  「喝吧,你步入了金丹後期,難道不該慶祝麼?」聞春湘操縱著那個酒壺幾乎到了謝徵鴻的嘴邊。
  說來也是等到謝徵鴻入真定之後,聞春湘嘴饞想要喝酒,一個念頭就把酒壺給吸了過來後才想到,原來自己是可以用神識操縱的,根本沒有必要讓謝徵鴻餵自己喝酒!
  ……當時自己一定是腦子壞掉了。
  不管了,反正小和尚自己願意伺候本座,這也是他的榮幸。
  「多謝前輩。」謝徵鴻感受了一下身體裏的靈力,的確充盈了很多,幾乎是之前的一倍有餘。再看丹田裡的金丹,也是越發的圓潤無暇,隱隱化出了幾道丹紋來。
  謝徵鴻喝了兩口靈酒,這才從蒲團上起來,聚靈陣的靈石已經消耗完了靈氣,變得和普通石頭無異了。而身上的衣袍,也落了些灰塵,不得不連續施加了好幾個清塵術才算好。
  「要走了麼?」聞春湘重新從本體上化出一抹分神,飄在空中笑著問道。
  「恩。」謝徵鴻點點頭,「前輩,我們該走了。」
  聞春湘化作一縷煙鑽進謝徵鴻的珠串中,而聞春湘的本體則是閉上了眼睛,開始沈睡了起來。
  「捆仙繩捆的越來越緊了,我的身體沈睡著才能保證身體的靈力充足。放心,一旦有人突破外面的陣法進來,本座會立刻回到自己的身體裏醒來。」聞春湘不在意的說道。
  這捆仙繩既是他的枷鎖又是他的保護傘。
  想要對他不利的人得先破除捆仙繩的束縛才行。
  若真有人這麼厲害,那麼聞春湘估計對上了也只能跑了,是以並不擔心。
  謝徵鴻知道聞春湘不會無的放矢,便放下醒來,帶著聞春湘一同離開了山洞。
  沈破天和朱寧等人在這兩年裏發了不少傳訊給謝徵鴻,大致說了些他們本身安全,沒有洩露消息等等的事情。大約他們後來也猜出謝徵鴻應當是在閉關修行或者有事纏身才不能即使回訊,因此在後來又接連說了外界的事情讓謝徵鴻知道。
  他們去的那座遺府被命名為「向月遺府」,如今已經為道春中世界所知。
  而歸元宗落劍宗飛霞宗為代表的仙道門派,萬魔穀枕紅門為代表的魔修門派也紛紛排出長老取向月遺府一探,最後和紅刀組織的人大打出手,各有勝負。
  最後紅刀的大當家不得不借著半仙器之威擋下眾多修士的襲擊,護著紅刀的活下來的成員離開,算是損失慘重。而當那些修士朝著遺府裏的靈植出手之時,卻受到了遺府的排斥。
  等到眾人回過神來,卻發現遺府已經悄悄的封閉,再度開放卻要等到五十年後了。
  入寶山而空手回,可以想像這些長老們有多麼憤怒了。
  然而他們卻更加認定了這座遺府的寶貴,後來因此還達成了一個協議,協議內容暫時還不得而知。
  不過對於之前離開的三男一女,卻是上了不少修士的心。
  那麼多厲害的修士進去了都只能空手而回,紅刀組織都在這向月遺府裏吃了一個大虧,偏偏在紅刀和長老們鬥法之前,已經有人全手全腳的出去了,據說還以金丹期的修為逃過了枕紅門元嬰修士寧青芒的追殺!
  這麼一來,傳言越發的邪乎起來,許許多多的人都認為那四個人拿到了遺府裏的好處,甚至對著遺府的瞭解遠遠超過其他人!
  不是沒有修士想要通過占卜測算他們的所在。
  只是這整件事都牽扯到了這座向月遺府,蔔算之時難以避開,如此一來,就大大增加了難度。況且那四個人姓甚名誰都無從得知,連他們的影像都是其他追擊的修士慢慢拼湊而來,天機閣都找不到人!
  慢慢有人說這四個人應當不是本世界中人,而是其他大世界裏遊歷而來的弟子,不然不能解釋為什麼他們能夠從遺府裏出來,能夠躲過無數修士的追擊,甚至連天機閣都找不到他們的消息。這個說法也漸漸被人接受,只是向月遺府,還是成為了無數修士想要一探的地方。
  哪怕它裡面埋葬了無數修士的性命。
  沈破天在說起這些的時候,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類似於「安心」「沒有洩露」等等的字眼,只是好像說八卦一樣的說著這些消息。這也是為了安全考慮才是。
  畢竟那四個人根本就不存在,長相還是千變萬化符自動生成的,天機閣能夠找到才是見了鬼!
  謝徵鴻傳了三個訊息給沈朱祁三人,說出這兩年自己閉關的事情,順便有禮物要送給他們不如一聚雲雲。
  搞定了這些事情之後,謝徵鴻才朝著歸元宗的方向飛了回去。
  
  第48章
  
  一般金丹真君在外面遊歷,沒個十年八年是回不來的。
  因此早在謝徵鴻說出門要去遊歷的時候,歸元宗的管事長老就已經安排了佛法堂裏未來五年的講課人選。
  沒想到,短短兩年,謝徵鴻就回來了不說,修為還直接提升到了金丹後期?
  這速度,恐怕比歷和光還要快一些。
  管事長老默默將名冊上寫下「已歸」的字樣,暗暗感嘆了一番。謝徵鴻氣運如此之高,修為進步的如此之快,難怪歷和光要趕在結嬰的關頭許以一品客卿之位將人弄回來了,若是謝徵鴻的修行速度傳了出去,恐怕一堆門派都會後悔自己下手慢了罷。
  歸元宗還是和兩年前一樣,歷和光還沒有結嬰出關,秦英也還在外面遊歷沒有回來。
  短短兩年,對於修士來說,也就是彈指間的事情。
  沈破天和朱寧等人在飛仙集市最大的酒樓裏定了包廂,就等著謝徵鴻過去。
  好在如今謝徵鴻的修為提升到了金丹後期,加上入真定之時體會到了不少術法真意,因此淨化那幾件法寶的速度就快了不少。在往歸元宗趕回的路上就已經將那幾件法寶的魔氣全部除去了。
  「謝道友,這裡。」在謝徵鴻還沒有到達酒樓之時,沈破天的神識傳音便已經到了。
  朱寧和祁永緣兩人正坐在謝徵鴻對面,微笑著舉著酒杯看著他。
  「是貧僧來遲了。」謝徵鴻自問不是個愛遲到的人,只是好幾次都讓別人等著,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哈哈,是我們來的太早了些。」沈破天笑著回了一句,隨後又驚訝的打量了謝徵鴻幾眼,「謝道友,短短兩年不見,你竟已到達金丹後期?這速度,真是讓我驚訝!我本來還以為自己的速度夠快了。」
  沈破天在和祁永緣交換了寒霜石之後,回到落劍宗的時候就將自己多年的積蓄盡數換成鑄劍的材料,打算將自己的龍翠好好祭練一番,起碼讓它到達法寶的等級才是。如今兩年過去,龍翠的祭練之時不過剛剛達到小成,剩下的還需要時間磨合,沈破天的修為也隨著本命元劍的增強而增加,距離金丹後期只有一線之隔。
  此番向月遺府之行,的確讓他受益良多。
  「沈道友謬贊了。」
  「來來來,讓他們好好看看,哈哈。」沈破天一手將謝徵鴻抓進了房間裏,重新將房門閉上。
  這房間租金不菲,但是同樣的效果也很好,元嬰期的修士都不能穿過這房間來監視他們。
  朱寧和祁永緣兩人也各有進益,只是比起謝徵鴻來說還是有些慢了,頓時就起哄說讓謝徵鴻多喝幾杯才行。
  這一次他們拿來的靈酒更是不同凡響,據說是沈破天從自家師父那裡軟磨硬泡弄來的,酒剛一入口,便覺得有些醉人。
  聞春湘以前一直不喝酒便罷,前兩天剛喝完酒,如今又看見這酒,頓時就有些受不住了。
  謝徵鴻好好安撫了他一番,答應等會兒從沈破天那裡要一些過來。
  「貧僧這裡,也有一些東西要還給諸位。」謝徵鴻從戒指裏將淨化完畢的法寶一件件拿出來,正好三人一人一件。寶光湛湛,看上去很是不錯。
  「我們也有東西要送你。」沈破天看也不看那法寶一眼,從戒指裏掏出了自己的禮物來。
  「我師父年輕的時候,曾經機緣巧合進入了一個佛修鼎盛的小世界,拿到了一些佛修用的寶物。其中有不少被華嚴宗那些和尚們換走了,還有幾件卻是被師父珍藏了起來。」沈破天笑了笑,獻寶般的拿出一冊發黃的小冊子來,「這個據說是孤本,師父他看了幾十年了都沒有看懂,我一說他就給我了。借花獻佛,謝道友不要嫌棄。」
  謝徵鴻低頭一看,小冊子上面寫著《圓心手劄》,隱隱可見上面透出的些許佛光。
  這……應該是佛修大能親筆書寫的一本手記,內容如何先不說,光是這些字就足夠謝徵鴻好好觀摩一番。這絕對是一份大禮!
  謝徵鴻小心接過,認真地道謝。
  「沒什麼,華嚴宗那幾個和尚聽說一直在找這樣的東西,我師父他認為奇貨可居,就一直沒有拿出來。可是你也知道,我們劍修先天殺氣就重,和這小冊子不對付。」只不過沈破天是他心愛的小笛子,如今出去一趟又有不小的進境,那一塊寒霜石還分離一半出來孝敬師父,這樣的好徒弟哪個師父不喜歡?於是沈破天的師父雖然覺得這小冊子可以從華嚴宗的佛修那裡換的不少好處,不過還是很爽快的給了沈破天。
  「巧了,我和沈道友居然想到一塊去了。」朱寧見了,不由的大笑,「謝道友可別急著看他的,我這裡也是一本書呢。」說完,朱寧也學著沈破天的樣子,掏出了一本裝的嚴嚴實實的匣子來。
  朱寧巧手一撥,匣子便當著他們幾人的面打開,裡面放著一本幾乎有磚頭那麼厚的法典。
  「是《金剛經》?」沈破天低頭看了一眼,面上一陣嫌棄之色,這玩意不是滿大街都是麼?
  「咳咳,雖然《金剛經》到處都是,但是這本《金剛經》可是弘忍禪師以前抄錄過的,很難找的。」朱寧所說的弘忍禪師,正是如今華嚴宗的太上長老,三思的師祖,擁有次法印的一名佛修大能之一。
  謝徵鴻的名聲還只是在金丹期裏,而弘忍禪師的名聲卻已經傳揚到其他世界裏去了,說他是道春中世界最負盛名的一名佛修也絕對不為過。於是,弘忍禪師修行途中抄錄過的那些佛經的價值頓時就水漲船高,有價無市,能夠找回來的幾乎都在華嚴宗裏或者被珍藏著。也不知道朱寧是如何找到它的!
  「多謝。」謝徵鴻合上匣子,實在是找不出什麼話來表達自己的感謝。
  「你們都送的書,害的我的東西都有些送不出手了。」祁永緣半是調侃半是鬱悶的說了一句,默默的將自己準備的東西送了出來,「這是我以前遊歷的時候得到的一顆舍利子,不知道是誰的。」
  謝徵鴻接過一看,也實在是分不太清。
  不過舍利子對於佛修來說還是意義非凡,因此謝徵鴻再度道謝。
  「沒什麼,當時我們說好的,你獨得一成,剩下的我們再四人平分。情勢危急不得不佔了你的便宜,你又將這些法寶淨化,不帶點東西,我們拿什麼臉面來見你?」沈破天擺擺手,認真的說道。
  「祈道友若是覺得方便,不如來我們原陽宗,我保證,待遇一定是最好的。」朱寧忍不住插嘴說了一句。
  「免了免了,還是散修的生活比較適合我。」祁永緣搖搖頭,「來來來,兩年不見,我們好好喝一杯才是。」
  謝徵鴻也陪著他們盡興的聊了許久。
  聊著聊著,四個人的話題便拐了好幾個彎說到了魔修身上。
  「說起來,最厲害的魔修還應該是二十多年前的聞春湘,聽我師父說,當時去圍攻他的不僅有仙修,還有幾個魔修在暗中偷襲,可是幾乎都沒有得到什麼便宜,死了的當場就魂飛魄散了,一點元神都沒有留下來。大難不死的回去之後沒幾年也死了,如今還活著的,也只有歸元宗的一位太上長老和華嚴宗的一位大師了罷。」沈破天喝的有點多,此刻說起來語氣就不由嚮往了起來,「我真想看看,那場鬥法一定非常精彩!」
  聞春湘躺著也中槍。
  沒有辦法只好看著這些小輩當著他的面說他的八卦。
  「嘿嘿,我聽說的版本是這樣的。」祁永緣喝的最多,用他的話來說是市面上沒有這麼好的酒,所以要盡力多喝一些才是。散修之中,消息總是流傳的最快的。
  「還有不少年紀大的散修還記得當年的事情,說一開始好像是一位仙子看上了聞春湘魔尊,想要自薦枕席,結果不知道什麼就惹了他被他吸乾了,於是那位仙子的愛慕者就將事情捅了出去,最後不知怎麼的就變成了大混戰!嗝~好像那位仙子據說是位大美人,現在十個左心雙也比不上她!」
  聞春湘嘴角抽了抽。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前二十年裏道春中世界最負盛名的美女早就有道侶了,和他半點關係沒有。向他自薦枕席的修士多了去了,但是他看都沒看,就直接扔了出去。
  他可是個潔身自好的人!
  「哼,平白壞了本座的名聲!」聞春湘不屑的哼了一句,對自己變成八卦的主角這件事很是不滿。
  謝徵鴻此刻倒是清醒的很。
  那些酒一入了他的身體,就被他下意識的分解成了靈氣。
  「清者自清,前輩無需介意。」謝徵鴻好心勸到。
  「你這個消息太假了,」朱寧鄙視的看了祁永緣一眼,「我們門派不少長老都會算卦的,據說當年他們算過,去和聞春湘對上幾乎就是有去無回,可是他們都不相信。我和你們說啊,我也是偶爾聽來的,忘記什麼時候聽誰說的了。當初名義上他們是為了給被聞春湘搶走了功法的佛修們討公道,但實際都是衝著一個秘密去的。」
  「我想想啊,好像是這樣的。」
  「有人說聞春湘身上有即使飛升失敗了也可以不用轉世不用兵解的方法,所以他們就全部都……一擁而上了。」
  聞春湘的臉色一下子嚴肅了起來。
  
  第49章
  
  聞春湘的臉色有些不好。
  當然,換了誰知道自己白白被囚禁二十年就為了這麼個理由,臉色都不會太好的。
  朱寧口中的秘密,說的不算錯,但也不算是真。
  聞春湘的確有渡劫失敗不用轉世不用兵解的方法,但是所需要付出的代價也絕對不比轉世或者兵解低。只不過,這個代價大部分已經有人主動替他付過了。
  聞春湘從步入修行到現在,差不多已有上萬年。
  尋常修士到了他這個年紀,要麼早早的死了,要麼就飛升了。如聞春湘這樣天資聰穎卻又活的這麼長的,幾乎沒有。只是在外界看來,聞春湘這個魔尊崛起不過是近千年的事情罷了。而這中間的九千年,便是聞春湘曾經渡劫失敗後付出的小部分代價。
  有趣的是,這件事情知道的人應該沒有幾個,或者說知道的人差不多都已經飛升或者死了。如今卻被流傳了出去,還弄得該知道的人都不知道,不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還順帶坑了聞春湘一把,就顯得很有文章可做了。
  聞春湘原地想了想,實在是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再說,大世界的修士也不是傻子,再蠢笨的人活了幾千年看的多了,自然也就變得聰明瞭。若真能在天劫失敗後不用付出生命代價就可以重來,那麼聞春湘早就飛升成功了,哪裡還會在大世界裏陪他們過家家?
  凡事有因就有果,天道最是講究平衡。這些大能修士也自然知道這樣的手段得來的偷生需要付出極為慘烈的代價,只是又不願意放棄這麼好的機會,畢竟聞春湘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就有些特殊。說他是正魔道吧,他身上的血氣不是假的,說他是邪魔道吧,他又沒有那種怨氣。甚至聞春湘本身在魔道裏,和其他幾個魔尊的關係也不算太好。
  魔道修士若是修為高到了一定境界,合體期的修士稱為魔尊,渡劫期的修士稱為魔皇。
  至於大乘期,那是度過天劫之後,只會在大世界裏停留個幾十年就走人的存在,一律以魔仙稱之。
  聞春湘所在的大世界裏,就有三個魔皇,九個魔尊。
  聞春湘本來是第四個魔皇,好死不死的遇見了一位修士飛升,被天劫牽連劈了個重傷,修為大降變成合體期的魔尊。於是,就有了十個魔尊。
  九為極數,這第十個魔尊的地位頗為尷尬。
  再者,作為曾經的魔皇,聞春湘想要重新升上魔皇的位置不過是時間問題,他身上的配置也是魔皇級別的。這九個魔尊既不好用對待魔皇的態度對待他,也不好用魔尊的態度對待他。甚至還有幾個魔尊,本來是想要去投靠聞春湘的。誰知道天劫這麼一劈,聞春湘和他們平級了,一乾魔尊自然也就傻眼了。
  或許是聞春湘也知道自己的排名不太好,加上大世界裏容不下十個魔尊,所以很乾脆的就帶著自己的家當跑到中世界裏逍遙去了。道春中世界不是聞春湘到達的第一個世界,而是第三個。
  偏偏,就是在這第三個世界裏栽了跟頭!
  聞春湘越來越逍遙,修為眼看著也慢慢在恢復,不但那些魔皇心裡不好受,正道修士的大能就更是不好受。這個時候,關於聞春湘的那個秘密便流傳了過來,又加上聞春湘被天劫劈了的事情,頓時就有些將信將疑了。而那捆仙繩,便是大世界的一些大能特意傳給歸元宗的長老們來試探一二的。
  只是現在,歸元宗的人幾乎都以為自己「身死道消」了,想必上界的人也會這麼認為,聞春湘自然有自己的辦法蒙蔽天機。因此倒也還算安全,只不過除去解開自己身上的捆仙繩之外,剩下那個洩密的人,就需要聞春湘自己親手將他找出來了!
  「前輩,朱寧他醉的有些厲害,不如貧僧待他清醒時再問問?」謝徵鴻敏銳的感覺到聞春湘情緒的改變,出聲說道。
  「不必了,他醒來之後就會什麼都不記得。」聞春湘擺擺手,顯然並不把這事放在心上,想來謝徵鴻不懂,於是耐下心來解釋了兩句,「他或許是以前不小心聽見了這些消息,被抹去了記憶。喝醉了的時候,反而會想起些只鱗片爪。其實本座之前也想了一些,多年來本座的行事作風就沒有變過,若是急於對付我,也不可能拖延這麼久。比起其他的幾個魔尊魔皇來說,本座當真可以稱得上是仁慈了!」聞春湘說著說著臉上泛著些冷意,「不過是些投機取巧之輩,仙人尚有天人五衰,只為不死的話還不如封印自己當塊石頭。」
  聞春湘的話說的刻薄,但仔細想想也是真理。
  修士修仙大多求的是長生不死,自在逍遙。
  而在修真界裏呆著,總有死的時候,只有不斷前進,飛升仙界才會有真正得道長生的可能。
  既然聽了一耳朵這樣的消息,聞春湘便沒有心情繼續聽下去了。
  他還是需要好好回想一下當年的事情才是。
  這些年,他下意識的不去想不去聽,幾乎將它拋到了腦後。
  可惜,它還是會時不時的蹦躂出來找找存在感。
  聞春湘阻擋了謝徵鴻的窺探,封閉了房間,謝徵鴻也只好繼續和三位道友喝酒。
  喝的越多,謝徵鴻便越清醒,相反,朱寧等人就醉的越厲害。
  到了後來,三人就不再是說八卦,而是開始吐苦水了。
  「呵呵,你們以為陣修是這麼好當的麼?我們原陽宗弟子經常被人說是擺攤算命的料,說這個占卜不准那個不准。這些人是修仙把腦子修壞了麼!都告訴你要預防了,你也預防了,那結果又怎麼還會出現呢?不知道什麼叫‘牽一髮而動全身’麼,不知道什麼叫‘因果循環’麼。我其實一開始也是學的占卜,後來才改修的陣法,再有傻逼說我們原陽宗占卜不准,我就一個殺陣飛過去,大快人心!」朱寧拍桌而起,怒道。
  「散修的日子也不好過。」祁永緣一邊不斷的畫符,一邊介面道,「未成金丹時,每兩次出門就要被打劫一次,散修命賤,死了都沒有人知道,死了也白死。那些用修士元神練功的,抓的幾乎都是散修!」祁永緣玉筆一頓,咬牙切齒。
  謝徵鴻湊過去看了看……
  完全不知道他畫的是啥?
  沒一個成符的,純粹是浪費符紙。
  想著祁永緣散修出身,也沒有接受大門派的招攬,恐怕不能這麼浪費。謝徵鴻悄悄的用普通的白紙將符紙替換到一邊,祁永緣沒有半點發現。
  好吧,這一個看著正常,實際也是醉的厲害了。
  「囉裏囉嗦的,有什麼好說的!」沈破天喝醉了,脾氣就更差了。
  他身上的煞氣簡直滿滿的可以溢出來,謝徵鴻強忍著想要給他念念經的衝動,默默的後退了兩步。
  「你們以為劍修就好當麼?什麼法器,什麼符籙,我們幾乎都沒有用過,全仗著一把劍走遍天下。那些賊禿還說我煞氣重,要清心寡慾,我一個劍修莫非還要普度眾生不成?那麼多魔修他們不去管,每次來我們落劍宗都要指名道姓的追著我念經,老子礙著他們哪兒了?」沈破天說到生平恨事,忍不住又給自己灌了一壺酒。
  謝徵鴻估量著,大約照這麼喝下去,答應給聞前輩的酒就真的半點不剩了。
  連忙喊來了小二,讓他們準備一下解酒的丹藥靈果。
  然而,謝徵鴻就坐在一邊,默默的做自己的早課了。
  三人醒來,已經是第三天中午了。
  這靈酒讓聞春湘都勉強承認,必定是不錯的東西。
  哪怕這三人都不算什麼心智脆弱之人,三兩杯靈酒下肚,也不免有些失了分寸。
  沈破天第一個就醒來了,晃了晃自己的頭,似乎有些不清醒。
  「咦?怎麼有塊石頭!啊,是謝道友啊,抱歉,我眼花了。」沈破天趕緊咬了桌上幾個靈果,才算清醒了一些。
  「唉,醒醒。」沈破天推了推朱寧和祁永緣。
  朱寧和祁永緣也慢慢的醒了過來。
  「我在宗門裡都沒敢這麼喝,真是好酒!」朱寧哈哈大笑,看上去很是高興。
  祁永緣也笑了笑,很是同意他的觀點。
  「好像只有謝道友你沒有喝醉,這麼好的酒都灌不醉你麼?」朱寧疑惑道。
  「大約是貧僧從來不想醉罷。」謝徵鴻斟酌的說道。
  「道友你越來越有佛修的感覺了。」朱寧清咳了一句,「對了,謝道友,我在酒後沒有做什麼失禮的事情罷?」
  謝徵鴻可疑的沈默了下來,順便還掃了沈破天和祁永緣一眼。
  沈破天嚇了一大跳,「莫非還有我?」
  祁永緣也是皺眉不語。
  「貧僧有刻錄一份,道友可以看看。」謝徵鴻好心拿出一塊刻錄晶石,上面將他們之前喝醉的樣子都記錄了下來。
  朱、沈、祈三人看著謝徵鴻的眼神有些飄忽。
  雖然在之前他們就隱隱發現這位謝道友並不如普通佛修一般死板迂腐,也不神叨,相反還有些天然黑的潛質,不過謝徵鴻這麼明顯的表現出來還是第一次。
  正常人會在別人喝醉之後用晶石記錄下來麼?
  然而謝徵鴻一臉真誠的樣子,又實在是讓人問不出口。
  咳。
  約莫是他們想多了吧。
  
  第50章
  
  和沈破天朱寧等人分開後,謝徵鴻再次回到了歸元宗過上了不出門的生活。偶爾去佛法堂講講佛法,也逐漸的和歸元宗的弟子們熟悉了起來。
  二十年對於修士來說,並不算多長,幾乎隨便拉過一個弟子,都可以說出二十年前的事情來。而對於聞春湘這個人,也是有著不少瞭解的。甚至,不少弟子隱隱約約還透露出一些羨慕的味道。
  畢竟聞春湘在道春大世界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也不過就是搶了一些佛修功法,既沒有殺的血流成河,又沒有作惡多端。況且,人家憑真本事弄的眾多修士有去無回,在信奉強者至上的修真界裏,還是會有很多崇拜者的。
  ……咳咳。
  只是聞春湘本人在聽見這些對他的贊美之詞之後,有些淡定不能,連續幾天似乎心情都有些好,好到時不時就要唱點小曲兒之外。
  不聽歌詞,還真聽不出來他唱的是什麼?
  當然,這樣的話,謝徵鴻是不會說出來的。
  日子久了,謝徵鴻和人說話打聽消息的本事也高了起來,和謝徵鴻來往的修士也越來越多,對於聞春湘的事情,自然也是打聽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原來當初去圍攻聞春湘的歸元宗長老,如今剩下一位還活著,便是如今閉關不出的餘藥長老,修為已經到了化神期巔峰,正在閉關衝擊合體期。如果衝擊合體期成功,他便可直接到大世界的主宗裏繼續當長老,不用辛苦從底層打磨了。
  只是歸元宗的弟子們在提起這位餘藥長老一脈的時候,臉色都有些不好。謝徵鴻細問之下才知道,原來餘藥總共有十來個子女,二十來個徒弟。只是也不知道是怎麼了,這十來個子女裏只有一個女兒活著,二十來個徒弟也幾乎都身死道消,只剩一個存活。餘藥便做主讓唯一的女兒和唯一的徒弟當了道侶,差不多正好是三十多年前,生下了一個男孩,取名餘桐。
  這餘桐幾乎是餘藥的心尖尖,女兒和徒弟遇上他也只能靠邊站,幾乎是餘藥一手將這個小嬰兒帶大的。
  二十年前,餘藥和其他長老一起去圍攻聞春湘,便把這餘桐還給了自己的女兒和徒弟。只是這餘桐從小被餘藥寵的不知天高地高,被他父母揍一頓就敢離家出走,性格十分囂張。後來余藥成為唯一存活的長老回宗,立下大功,地位一下子水漲船高,連同餘桐也變得越發放肆。他父母有心教導,卻不想餘藥自那一戰之後就失去了雄心壯志,回來之後越發的無原則寵溺自己的孫兒,弄的餘桐在歸元宗人憎狗厭的。
  若不是餘藥長老這些年修為有些不進反退的跡象,不得不閉關衝擊合體期,恐怕余桐的父母還沒法子將這個兒子在餘藥的眼皮子底下弄回來教育。
  「其實餘桐囂張點是很討厭,不過余姚長老對宗門有大功,我們能忍也就忍了,而且余玉真人是公認的和善人,我們不少弟子都受過余玉真人的恩惠,所以對餘桐多有容忍。只是千不該萬不該,那餘桐居然纏上了我們大師兄,要死要活的讓和大師兄成為道侶。我呸!我們大師兄驚才絕艷,他一個嗑藥嗑出來的金丹期也想要肖想麼?」說話的弟子臉色都快扭曲了,「然後他又請餘藥長老去和掌門提親,大師兄是掌門的愛徒,我們公認的下一任掌門,掌門怎麼可能答應?」沒說出來的話是,掌門答應了他們也不會答應!
  謝徵鴻在歸元宗的這些日子自然是明白歷和光在這一代弟子裏的地位,不說高不可攀那也是心中偶像。恐怕就算是神仙天女來了想要和歷和光結為道侶也會有一堆人唱反調,何況是這麼個人?
  「餘桐不敢和大師兄硬碰硬,就開始找我們這些和大師兄走的稍微近一點的低階弟子的麻煩。他從小在歸元宗長大,對門規熟的不能再熟,經常會鑽空子給我們使絆子,曾經有個師妹仰慕大師兄,也就在大師兄路過的小道上用春風化雨術栽種些漂亮的鮮花,結果不知道怎麼的就被餘桐發現了,將她弄出去給了一個築基圓滿壽命將至的老頭子當道侶,毀了那個小師妹的一生!其他門派有什麼修士對大師兄表達愛慕,他也是不斷的攪合,弄的余玉真人夫妻給他收拾爛攤子,簡直是我們歸元宗之恥!」
  因為餘桐的事情,弄的大家對餘藥長老的尊敬都被消磨光了。
  說著說著,弟子的臉色又好了一些。
  「上次我路經大師兄的洞府,見天邊祥雲已經漸漸露出些紫色,想必再過不久,大師兄的結嬰天象便會生出。餘桐能吃藥吃出個金丹,要吃出個元嬰可就難了。一旦大師兄成了元嬰真人,那余桐拍馬也不及,別說道侶,恐怕連當個侍君都不合格!」
  那餘藥也是打的好算盤,知道大師兄前途無量就想要給自己的孫子拴住。
  笑話!
  歸元宗裏多少長老都盯著大師兄想要給他介紹弟子女兒當道侶呢,也沒見掌門答應過。
  雖然有些對不起宗門,不過還是讓餘藥長老衝擊合體期失敗吧!
  「對了,謝道友,之前余桐因為頑劣被余玉真人責罰面壁三年,前些日子聽說剛被放出來。你之前正好出門避開了他,所以沒有撞見。你是大師兄親自引薦入宗門的,又……咳咳,夠得上餘桐討厭的‘情敵’標準,估計他不日後就會上門找茬了,你還是小心些為好。」弟子掃了謝徵鴻一眼,勸到。
  謝徵鴻沒想到事情還能轉移到自己身上來。
  不過若是如此反倒好了。
  余桐既然是餘藥的孫子,又和餘藥關係極好,那麼說不定可能從他那裡找到幫助聞前輩脫困的線索。
  謝徵鴻笑著和這位弟子道謝,「貧僧不愛出門,估計很難會遇上。」
  「唉,還請謝道友放在心上就是了。」那弟子見謝徵鴻如此坦然的模樣,不禁暗暗感嘆了一番。謝徵鴻在歸元宗裏的名聲也不小,歷和光雖然是諸多弟子的嚮往,但是實際和敢和歷和光說話的不太多,被歷和光親自引薦回來的人就這麼一個謝徵鴻而已。因此,謝徵鴻的一舉一動被很多人都放在了心上。
  當日謝徵鴻答應和佛法堂的弟子一戰,不少人都覺得謝徵鴻有些欺負人,急於樹立自己的威嚴。一個天丹榜排名第五的金丹期欺負一個築基期算是怎麼回事?後來圍觀之後才知道那場鬥法根本算不上是鬥法,只是單純的「教學」,這才輓回一些印象分來。之後謝徵鴻除外遊歷,回來已經是金丹後期,佛法堂的弟子對他又多有贊譽,因此在不少弟子心中,謝徵鴻也已經是「偶像「的代名詞了。
  這樣的人,若非大家知道謝徵鴻是佛修喜好清淨,歷和光的師弟們又暗暗警告不准上門打擾謝徵鴻,恐怕早已門庭若市。餘桐要是想找謝徵鴻麻煩,可不是謝徵鴻不出門就能躲得過去的。
  再者,餘桐背後有餘玉真人夫妻,均是元嬰期修為,餘藥長老此次衝擊合體期雖然不被看好,但好歹也是個化神期頂峰的長老。謝徵鴻唯一有關係的大師兄還在閉關,怎麼和餘桐硬碰硬?
  他既然已經說了提醒的話,那麼接下來的事情也不是他一個小小弟子能夠摻和的了。
  謝徵鴻一個天丹榜第五的高手,不過是暫居歸元宗當個客卿。只要他放話出去,有的是大勢力想要他。
  自己還是擔心一下自己的修為罷。
  這位勸誡的弟子正感嘆著自己的修為難以寸進,自然沒有發現謝徵鴻臉上的微妙情緒。
  「對了,謝道友,那余桐長的青面獠牙,面目可憎,十分可惡,你見著了可千萬要避開點兒。」
  ……這似乎是有點太過主觀的形容了。
  大約是覺得青面獠牙這個詞不太適合形容一個仙道修士,故而這位李姓弟子又加了兩句,「不過他慣會裝蒜的,被大師兄拒絕了還死纏爛打,大約平時出門會稍稍偽裝成人模狗樣的。」
  謝徵鴻聽了這形容,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來,只好笑著應下了。
  那李姓弟子離開前又叮囑了謝徵鴻幾次,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謝徵鴻這裡又恢復了清靜。
  聞春湘不禁暗暗感嘆自己運氣好,居然挑了個這麼好氣運的小和尚當契約者。
  餘藥那個人他其實還是有點印象,似乎是被他一掌給拍出血在一旁休息,最後撿回了一條命。總而言之,是個不怎麼樣的傢夥,若是他孫子真得罪了謝徵鴻,呵呵……
  上一次他有好運氣從聞春湘手裡逃脫,這一次就不可能這麼好了。
  「小和尚,你要去會會這個餘桐麼?」聞春湘眨眨眼問道。
  「聞前輩說笑了。貧僧自然是做自己的功課,等貴客上門了。」謝徵鴻從善如流的回到,「沈道友送我的《圓心手劄》貧僧還未參悟透,《金剛經》也還未看呢。」
  「……小和尚,本座怎麼覺得最近你有點黑了?」
  謝徵鴻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前輩,想必是最近日光充足,而貧僧在做早課的時間有些晚了。」
  聞春湘看著謝徵鴻白白淨淨的面皮十分無語。
  也不知道這和尚是真傻還是假傻?
  他只聽說過有練功練黑的修士,還沒聽過有被太陽曬黑的修士呢?
  
  第51章
  
  所謂福無重至禍不單行,謝徵鴻一直都是好運連連,鴻星高照,運氣好到聞春湘這個活了快一萬年的老妖怪偶爾也會有些嫉妒。?
  然而……
  這種好運似乎終於稍稍有了暫停的現象。
  起碼在聞春湘看來便是如此,換到其他人來看,或許還是好事一樁。
  華嚴宗,道春中世界最大的佛修宗門,給謝徵鴻發了請帖,希望他在百年一次的佛誕日之時前去華嚴宗觀禮,順便弘揚一樣佛法,相互交流論道一番。
  消息傳出,且不說有多少人目瞪口呆,就連謝徵鴻自己也有些不敢置信。
  他雖然號稱是天丹榜第五,但是實際上依舊只是一個金丹期的修士。而華嚴宗的佛誕日大典,能夠去的修士最低也是個元嬰級,能夠去的金丹期修士除去被自家師父或者長老帶去觀禮之外,幾乎沒有其他途徑。作為一個金丹修士,一位沒有剃度的野狐禪佛修,謝徵鴻能夠收到華嚴宗的這份請帖,幾乎可以說是撞了天大的好運。但凡佛修,不管是不是正路子出身,幾乎都願意去華嚴宗裏好好瞧一瞧。而佛誕日之時,華嚴宗也會顯得格外大方,不少佛器菩提子都是隨便送。
  而華嚴宗此時的舉動,無異於一個普通百姓忽然收到皇帝的請帖請他參加宮廷宴會。
  由此可見,華嚴宗對謝徵鴻這個人,或者說是他身後代表的佛修大能,都是起了拉攏之心的。
  頓時,謝徵鴻就拉了無數仇恨值和羨慕值,別人看他的眼光再度有了變化。
  能夠讓歸元宗、華嚴宗兩大宗門同時爭搶,可見此人的能耐。
  說不定,再過些年,此人便又是一個大能,飛升指日可待了!
  這在外人看來是萬年不遇的好事,放在謝徵鴻身上就好事變壞事了。
  佛誕日之時,道春中世界的大能修士幾乎都會去參加,給華嚴宗一個面子,化神期的修士自然也是不少的。而謝徵鴻的手上,還藏著聞春湘的一抹分神呢?就算聞春湘遮罩了自己的感知,成功躲了過去,但是謝徵鴻身上所帶的功法,或者他手上的蓮花印,保不齊就有什麼人看出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在這個連大世界幾乎都沒有多少人飛升的時期,忽然冒出來一個轉世投胎重修的佛界上仙,會引發什麼樣的反應?光是想想,聞春湘便覺得可樂。
  咳咳,當然,幸災樂禍完了,該為謝徵鴻籌謀的還是需要繼續籌謀的。
  這一個弄不好,就是兩個人都得被抓走。
  而華嚴宗親自發出的請帖,要是謝徵鴻不去,就等於明白告訴別人「我有問題快來抓我了」。
  聞春湘無奈抓抓腦袋,開始和謝徵鴻一起煩惱如何保護自己混過去的方法來。
  餘桐便是在這樣的時候,上門過來找謝徵鴻的麻煩的。
  說實話,餘桐和那位弟子形容的什麼「青面獠牙,面目可憎」幾乎扯不上一點關係。相反,他長的芝蘭玉樹,神采飛揚,看上去既陽光又驕傲,活脫脫一個漂亮的王孫公子。
  不過他眉宇間的驕傲似乎壓都壓不下去,別人說他囂張倒也沒有說錯。
  「的確不討喜。」聞春湘看見了他,一錘定音到。
  ……因為在驕傲的程度上和前輩有點像,所以前輩才不喜歡他吧。
  謝徵鴻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
  「原來是余道友,失禮失禮。」謝徵鴻雙手合十道。
  「餘桐不過一個小小金丹,天丹榜百名都不入的傢夥,哪裡值得謝道友的禮?」餘桐自嘲的笑了笑,打量了一下謝徵鴻的洞府,接著說道,「不知謝道友可否請我入洞府細聊呢?」
  「請。」謝徵鴻微微讓開了身側,放餘桐進去。
  「聽聞道友佛法高深,連華嚴宗也送了佛誕日的請帖,當真是厲害。」餘桐自來熟的找了個位置坐下,慢聲細語的說道。
  「道友謬贊了。」謝徵鴻將蒲團擺放在餘桐對面,兩人面對著面坐著。
  謝徵鴻隨手施法,取來了一些瓜果靈茶,擺放在兩人中間。
  「我想,我是誰已經有人和道友提過了,所以自我介紹我便省略不說了。」餘桐諷刺的笑了笑,卻見謝徵鴻的表情還是一如剛才,沒有絲毫變化,本來想要說出口的話也被壓了下來。
  「謝道友願意聽一聽我的故事麼?」餘桐忽然說道。
  「洗耳恭聽。」謝徵鴻見餘桐神色,便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我從小被爺爺帶大,小時候覺得天大地大都不如自己爺爺厲害,便做了不少錯事。後來爺爺出去了一陣子,將我送到父母那裡。我雖然很少見他們,但是心裡還是渴望和他們相處的,不過總是被他們責罰,便越發的期盼爺爺回來。而爺爺也真的很快就回來了,只是變的有些不一樣了。」
  謝徵鴻若有所思,這大概便是聞前輩的事情發生之後了。
  「爺爺偶爾入定都會從噩夢裏醒來,害怕的不行,卻不肯說出實情來。我想,大約是和魔尊聞春湘那一戰留下的陰影,至今還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吧。有一次,我不小心靠近了爺爺,幾乎被爺爺掐死,從那以後,爺爺對我便越發的寵了起來,什麼好東西都是我的。」餘桐說起往事,臉上帶了少許的愉悅,隨即,這抹愉悅很快被憎恨所替代,「我資質並不好,所以那些東西我也用不著,大多我都給了我的父母。有一天,我閒的無聊,拿了隱匿身形的腰帶,打算去探聽一下秘密,嚇嚇人,然後我就聽見了我的父母在背後商量著,要如何才能除去我?」
  「哈哈哈哈,究極原因,不過是他們覺得我是個廢物,偏偏得了爺爺的寵愛。他們認為爺爺是和聞春湘一戰後唯一活下來的人,身上肯定帶著不少寶物,可是他們卻一點都沒有見到,認為爺爺都給了我。所以就商量著如何要不動聲色的廢了我,或者再生一個小孩分我的寵,這樣一來,那些寶貝自然便是他們的了。」餘桐哈哈大笑,「修士修士,難怪他們修得成元嬰我卻修不成!我若是有他們那麼狠心,自然不會還停留在這個修為了。」
  「我那時終究年紀不大,不知道為了一件法寶可以讓道侶反目,父子成仇,不小心暴露了痕跡。他們扔出了一把追蹤的寶劍,我不管逃的多快都不能甩掉它,直到我慌不擇路的跑到了大師兄練劍的地方。」餘桐露出一個幾乎稱得上是溫柔的表情來,「是大師兄斬斷了飛劍,並且在父母面前替我圓謊。他跟我說,修士能夠相信的人只有自己,我這樣的情況很常見,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越來越喜歡大師兄,可是大師兄誰都不喜歡。」餘桐長嘆了一口氣,「我聽說謝道友和大師兄乃是君子之交,所以便上門來拜訪一二。還請謝道友不要嫌棄我麻煩才好。」
  「道友多慮了。」謝徵鴻依舊還是之前的表情,「貧僧和厲道友不過是普通朋友,對他的瞭解還比不上歸元宗的諸位弟子。」
  「原來是這樣。」餘桐挑了挑眉,「既然如此,我以後便常來拜訪道友好了。」
  謝徵鴻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餘桐離開之後,聞春湘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和尚,或許是你看上去太過老實了一點。」聞春湘作勢嘆了嘆氣,「你覺得餘桐說的話是真真的假的?」
  「大約都是真的罷。」謝徵鴻回答道,「只是他對此的態度有些不一樣而已。」
  或許他是真的被父母討厭追殺被歷和光救了,但他絕對不會因此而感到沮喪。他在歸元宗裏呆了這麼久,囂張跋扈的名聲也是他自己作下的。對於一個剛剛見面的修士就說出這麼多的「肺腑之言」也著實不像他的風格。
  謝徵鴻身份不低,如今因為華嚴宗佛誕日請帖的事情更是受到了各方關注,餘桐就算一開始想要對謝徵鴻做些什麼也得顧忌一下自己夠不夠格。於是,便轉而打起了煽情牌。
  只不過,謝徵鴻並非普通佛修,對於世人都抱著一股慈悲心理,對於餘桐的這些話,他雖然信了,但也只是信了而已,其他再多的就沒有了。
  「不過他說他父母想要得到他爺爺的寶貝,這句話倒是值得考慮一二。」聞春湘見謝徵鴻半點沒有感觸的樣子,心裡不禁為魔道修士點根蠟燭。這和尚油鹽不進,看著好欺負實際還不知道怎麼黑呢,日後若是自己被同道們知道是自己造成的,恐怕又得走上被追殺的道路了。
  不過想想,這樣似乎也挺有趣的。
  「余玉是餘藥唯一的女兒,她的道侶又是餘藥唯一的徒弟,他們想要得到的東西必定不是凡物。」聞春湘想了想說道,「捆仙繩是用來綁住我的,那麼自然也會有解開的東西。只不過大世界的人都以為我死了,我真身所在的地方又是一個隱蔽性極強的大陣,這捆仙繩也不是什麼隨處可見的法器,大世界之人必定想要將它找回來。那麼餘藥手裡的寶物,有很大的可能便是回收捆仙繩的東西。」
  「小和尚,你現在的進度還是有些慢了。距離佛誕日還有三年,三年的時間,足夠你碎丹成嬰麼?」
  「貧僧會勉力一試。」
  
  第52章
  
  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修士成功築基代表他初步脫離凡人肉身,壽命可享至百載,無病無傷。而築基圓滿成就金丹,一顆金丹入腹,就代表你已經踏入了修士的領域,可以借助相應法器移山倒海,也能夠禦劍飛行,日行萬裏若等閒。
  而元嬰期,才是代表你成了一個真正的修士的標誌。這個時候,你已經比常人多一個元嬰,即使肉身死去,你也能夠肉體再生,更多了一次奪捨的機會。甚至,你還能夠改變自己生來的相貌骨骼,到了這個地步,幾乎已經和凡人所說的活神仙差不離了。
  也正是因為元嬰期的強大,所以想要碎丹成嬰往往無比困難。
  古往今來,不知道多少修士卡死在這一步。天資出眾如歷和光耿以楓兩人,如此也還在閉關結嬰中,沒有個十來年是無法成功出來的。
  聞春湘讓謝徵鴻三年成嬰,其實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甚至,聞春湘也並不像將謝徵鴻逼迫到這一步。在聞春湘原本的計劃裏,謝徵鴻應該要花費大約二十來年的時間慢慢打磨基礎,這樣順利碎丹成嬰的效果才會最好,說出去也不會那麼駭人聽聞。若真是三年成功結嬰,恐怕謝徵鴻就真的被放在風口浪尖上了。
  只是華嚴宗的一封請帖打破了聞春湘所有的計劃,若是在這個時候謝徵鴻只有金丹修為,就真的只能被人當盤菜吃了。因此,謝徵鴻在現在頭上的光環越多,以後的安全保障也會越多。因為謝徵鴻的一舉一動都會有人注意,起碼明面上的打擊都會少不少。
  聞春湘自從修為登頂之後就很少用自己的腦袋想事情了,任何陰謀詭計在他絕對的實力下面都是渣渣。現在為了謝徵鴻卻不得不將從前的知識都撿起來。
  想想也是,人家佛修大能轉世而來不可能什麼苦都不吃的就安穩飛升,肯定也會有大麻煩的。不然人家何苦來轉世修行呢?不就是想要歷經艱險成就無上因果佛位麼!
  那些老和尚最喜歡搞的就是這一套。
  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顯得格外高大上一般,十分惡心。
  但是,那些成就了菩薩羅漢位的老和尚們又不會這樣眼睜睜的看著轉世的佛修自己拼搏,少不得要給些方便,結些善緣。各種各樣的功法寶物都會出現在轉世的佛修的世界裏,他們稱之為「善果。」
  謝徵鴻手上的蓮花印非同凡響,這善果肯定不會少。
  說不定,連自己也是那所謂的善果、助力之一呢?
  這個念頭在聞春湘腦海中一閃,頓時就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你看,他平時生活的好好的,在大世界裏順順利利自由自在的活了上萬年,突然就被人給陰了被囚禁,好死不死的被囚禁到謝徵鴻呆的地方,隨後謝徵鴻又過來救自己和自己訂立契約,從自己這裡得到功法知識,危急關頭自己還能拼著分神不要救他一命!這一樁樁一件件,怎麼看都是為人做嫁衣的料子。
  真的說起來的話,謝徵鴻頂多給他自由,但是他給謝徵鴻的幫助又哪裡是自由比得了的?
  甚至到了最後,說不定自己還會被謝徵鴻普渡成功,成為謝徵鴻成就佛位功德簿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麼一想,簡直細思恐極!
  可是即使如此,聞春湘發現自己對謝徵鴻還是討厭不起來。
  ……唉,命這種東西,他現在不認也得認!
  「前輩前輩!」謝徵鴻低沈清澈的聲音一下子將沈浸在命運論調中的聞春湘給弄醒。
  「何事?」
  「前輩,貧僧想要去經藏小世界去看看,您覺得如何?」謝徵鴻小心翼翼的問道。
  聞春湘可疑的沈默了一會兒,頓時將腦海裡的那些東西給拋到了腦後。咳咳,那些東西畢竟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情,現在想還是太早了些。
  良久,聞春湘才陰沈著臉,語氣不善的回答到,「小和尚,你是存心想要惡心本座麼?」
  帶他去禿驢窩,怎麼想的?
  所謂經藏小世界,便是道春中世界附屬的以佛修為主的一個小世界,換言之,便是華嚴宗附屬宗門勢力所在範圍裏的小世界。在那裡,佛修的數量遠遠要多餘其他,當然,有沒有慧根,佛修質量高不高就是另外一回事。那裡全民信佛,也沒有什麼皇帝官員,幾乎是小世界裏的一個樂土,也是華嚴宗對外的形象招牌所在!
  因為它,聽說華嚴宗在大世界的主宗裏地位有些不凡。
  聽說如今的三思,便是出身於經藏小世界,因為天資出眾,才被送往華嚴宗進修,甚至成為了華嚴宗的核心弟子。久而久之,經藏小世界反而成為了佛修們心中一個特殊的存在,少不得就要去那裡遊歷一番。謝徵鴻提出要去經藏小世界,其實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沒有去過經藏小世界的佛修,幾乎稱不上是佛修。
  要是換了其他小世界,謝徵鴻想要去的話幾乎都可以不用通知聞春湘一聲。
  但是換了一個到處都是和尚的小世界……
  咳咳。
  謝徵鴻覺得不管是為了自己也好,還是為了經藏小世界的修士們也好,必須先和前輩好好商量一番才行。
  畢竟那也是一整個小世界的生命啊。
  「罷了,隨你去,本座忍了。」不忍能怎麼辦?謝徵鴻現在什麼都不缺,唯一缺失的大約就是正統的佛修基礎。謝徵鴻在遇見聞春湘以前,所學會的東西都是憑借自己的領悟。他想要碎丹成嬰,就必須要先將缺失的東西補回來才行。
  而經藏小世界,無疑就是一個絕佳的補課地方。
  因為小,因為是佛修為主,所以他們的基礎教程才會最全面,對謝徵鴻來說才會最實用。
  只不過對於聞春湘來說,就有些不人道了。
  放眼望去,都是一排又一排的和尚,隨處可見的都是法器佛珠,見到的都是光頭和尚,張口閉嘴都是阿彌陀佛,可謂是對道心的極大考驗。
  若是可以,聞春湘絕對會毫不猶豫的讓謝徵鴻一個人去。
  但是……
  契約不允許。
  「多錢前輩體諒。」得了聞春湘的准許,謝徵鴻準備起來也就有些積極了。
  他先是去管事長老那裡稟告了一下自己的動向,順便在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每天都在佛法堂講課,履行自己的義務。因為華嚴宗給謝徵鴻發的請帖這件事幾乎大家都知道,因此謝徵鴻提出想要去經藏小世界看看在別人看來是理所當然。
  隨後,謝徵鴻又用自己平時攢下來的貢獻點和靈石去煉器閣那裡換了兩個一次性穿越中小世界的寶船,將身上的上品靈石兌換成不少下品靈石,準備完全之後,才在兩個月後起步去了經藏小世界。
  在道春中世界的好幾個地方,都設置有前往小世界的據點。
  說白了,這樣的據點其實也就是個巨大的傳送法陣,設立在大海中央。
  據說這樣可以借助大海的力量將損耗減小到最低,而穿越法器大多是船型也是由此而來。
  謝徵鴻拿著歸元宗的權杖,向守衛據點的一位元嬰修士說明瞭自己的來意,這才被允許進入法陣中心。
  守衛法陣的元嬰修士正是五大宗之人,每過些年便會換一個,作為報酬,這些傳送至小世界所收取的費用,都是歸此修士所得。這樣輕鬆又可以結識無數後輩或者前輩們的美差,自然是不少元嬰修士們的首選。此時這一位元嬰修士,正是飛霞宗之人。
  「後生可畏。」這位元元嬰修士顯然也是個消息靈通之人,從看見謝徵鴻的第一眼,他便認出此人便是最近在道春中世界裏鬧的沸沸揚揚的天丹榜第五。不但受到歸元宗和華嚴宗的青睞,他自己本人也是短短十來年間就從躥升到了金丹後期,被認為是可能超越歷和光和耿以楓的絕世天才。
  最難可貴的是,在這樣的贊許和羨慕聲中,他的生活還是和從前一樣,靜心修行,也沒有出去招搖,更沒有參加什麼修士舉辦的各種宴會。相反,他趁著距離佛誕大會舉辦還剩下些日子,主動要求去經藏小世界裏磨練一番,不僅表達了自己對華嚴宗的看重,同時也是對那些唱反調的修士的反擊。
  這樣的人,又如何不引人不注目呢?
  唉,唯一可惜的是,這樣的人才被歸元宗得了去。
  這位飛霞宗的元嬰真人想到此處,不由的有些遺憾。
  謝徵鴻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被一個元嬰修士看在了眼裡,或者說,即使知道,對謝徵鴻來說也沒有什麼要緊。
  此刻面對著這寬闊無邊的大海,海面上隱約可見無數白浪勾勒出一種無比複雜的陣法來。
  謝徵鴻取出戒指裏的穿越寶船,一躍而下,一人一舟,踩在了海面之上。
  頓時無數白浪翻滾,幾成翻天覆地之勢,巨大的拍浪聲、呼嘯聲不絕於耳。
  「開!」
  那位守衛此處的元嬰真人不斷翻出各種手印,那些翻騰的白浪彷彿受到什麼指引一般,漸漸的遠離了謝徵鴻所在的小船。
  而謝徵鴻的腳下,四邊海浪不斷盤旋,甚至從中間分出了一條寬約三米的空地來。
  在那一線空地上,一個小小的陣旗直直的插在正中央。
  只見那陣旗發出陣陣白光,將謝徵鴻連人帶旗一同籠罩了進去,而那海浪也隨之重新覆蓋。
  大海再度恢復了平靜。
  從開始到現在,不過半盞茶的時間罷了。
  
  第53章
  
  波濤翻湧,一陣陣的巨浪接踵而至,每一次拍到河岸都會留下不少新鮮水魚貝殼,引得不少凡人漁民在此守候。
  忽然,漁民中的一人指著遠方大聲呼喊到,「仙人,又有仙人過來了!」
  眾人朝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在巨浪中間,有一小船在隨波逐流,卻是走的十分穩當。在那小船上面,有一身穿著白衣的男子迎風而立,雖然看不清面容,一身氣度卻令人心折不已。
  這大海附近,不少凡人都以捕魚為生,聽老人說,這裡每過幾十年都會有仙人蹤跡出沒,那個時候,他們的收穫都會很多,也不用乘船出海,只要在岸邊等著,便可得到不少魚,運氣好一些的話,甚至還能夠撿到極為珍貴的魚或者珍珠珊瑚等等。故而這片大海也被戲稱為「仙人海」。
  只是等到眾人起身之時,卻發現那連人帶舟都消失不見了。
  謝徵鴻所乘坐的寶船很快就粉身碎骨,化在了大海之中。謝徵鴻及時飛出,朝著另一側靈氣重的陸地飛去。
  經藏小世界雖然佛修甚多,但是比起凡人來說還是不值一提。
  以這邊大海為界,一側是凡人居住的無數城鎮村落,一側是修士清修之地。
  經藏小世界的佛修們似乎認為過多的沾染因果會影響道心,因此就劃定好了界限,兩邊相互不摻和。只是偶爾會有人跑到另一側去收徒,看看哪些孩子有仙緣罷了。只是另一側靈氣稀薄,幾乎難以生出有上好資質的孩子,這樣反而也保障了兩方的平安。
  事實也證明,這樣的舉動雖然弄的另一側的修士浪費了一些好苗子,但是也使得不少佛修不沾紅塵因果,很快就正式入道,這麼些年下來也出了不少好苗子。
  對於這樣的舉動,謝徵鴻沒有任何想法。
  畢竟一個方案的實施,它帶來的利弊在一開始就已經被人仔細分析過了。起碼這樣可以讓那些凡人安心生活,不會因為修士的打鬥而受到傷害。加上經藏小世界佛修佔據了絕大多數,魔修什麼的幾乎在此絕跡。說這裡是樂土,半點也不為過。
  等到謝徵鴻飛到了另一側,收斂了自己金丹後期修士的氣勢和靈力,暗暗知會了聞春湘一聲,便走到了這個以佛修眾多聞名的地界裏。
  謝徵鴻此刻到的城鎮不大不小,說有名談不上,但是幾個有名望的佛修還是出了那麼幾個,故而在眾多城鎮裡,還是有那麼一點地位在的。
  在這裡,沒有國家,佛修附屬宗門倒是有不少,不過這些宗門都不太管事,只是象徵性的在這裡放幾個弟子當做歷練場所罷了。
  謝徵鴻穿著一身僧袍,但是卻青絲如墨的裝束在這邊並不奇怪,甚至他還看見了不少和自己一樣穿著的修士,甚至裡面還有不少女子在。
  在這裡,很多人都想要做個佛修,風氣使然,故而佛修的裝束也很流行。
  謝徵鴻走在這城鎮裡,只是偶爾會有人礙於他出色的氣度多看幾眼而已,倒沒有什麼特別的麻煩。
  聞春湘也暗暗松了口氣。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來到這裡就看見一大波禿驢的準備,好在這個地方不是很大,算不上佛修大本營,雖然人群裏偶爾也有幾個光頭和尚,但還是勉強在可接受範圍之內。
  噫!
  這種感覺大約就是你不喜歡老鼠蟑螂,但是卻偏偏不得不去它們的窩裏旅遊的滋味一般了。
  「前輩不用如此緊張。」和聞春湘呆的久了,偶爾謝徵鴻也會開點無傷大雅的小玩笑,「貧僧還沒有想好要去哪裡上課?」
  「反正去哪裡也差不多。」聞春湘抬頭瞥了謝徵鴻一眼說道。「到時候記得提醒我一句,我直接遮罩感知就好了。」眼不見心不煩。
  「貧僧定會謹記。」謝徵鴻一口應道。
  「這位客人莫非也是過來參加‘無妄寺’的選拔的麼?」客棧裏,一位修為大約在練氣四五層的掌櫃笑眯眯的說道。
  在小世界裏,築基已然是了不得的成就,堪比中世界裏的金丹期修士,自然不會拋頭露面的出來當個小小的掌櫃。
  見謝徵鴻看了過來,這位掌櫃笑著做了自我介紹,「小老兒免貴姓孫,在這裡已經做了好些年的活計。我見客人您氣度不凡,又是一身佛修裝扮,才多此一問,若有冒犯,還請您不要和小老兒一般見識。」
  謝徵鴻點了點頭,「孫掌櫃不用如此,貧僧的確是過來想要學習一些東西。只是初來此地,還有些不太熟悉,若是掌櫃的可以為貧僧介紹一二就更好了。」
  孫掌櫃並不覺得謝徵鴻的自稱有什麼不對,很多人都會這麼稱呼自己。
  「小老兒不才,一些無禮之言,還請客人聽聽便罷。」孫掌櫃似乎很有想要說話的欲、望,見謝徵鴻如此禮貌,心裡也不由的有些高興。
  恰好此時並沒有多少客人,偷懶和謝徵鴻說說也無妨。
  原來在這方圓千里,無妄寺都稱得上是此處的大派。同樣的,它也是道春中世界裏華嚴宗的附屬宗門之一。在這裡,華嚴宗是附屬宗門差不多有十個,無妄寺差不多能夠排第六第七,到不了前列也不是最後。但在這個世界裏,也是赫赫有名的門派了。
  因為這些佛修宗門管理的規矩極為嚴格,不得殺生、不得食肉吃葷、不得擁有道侶,幾乎過著苦行僧一般的生活,這樣的嚴酷修行使得經藏小世界的佛修文化欣欣向榮。只是如此一來,修習一事就變得有些枯燥乏味。故而,這些宗門也會弄一些活動出來。
  這些宗門每過五年便會有一次大比,大比的優勝者便可以得到向中世界主宗推薦的資格。其餘排名前列之人也可以擁有一部歡喜禪的功法。
  得了這歡喜禪的功法,這些佛修便可找志同道合之人共同雙、修,不受戒律限制,因此在這個略微乏味的修行裡,是很值得羨慕和追捧的一件事。
  上一次宗門大比,無妄寺又得了第六,算起來已經足足有上百年的時間沒有進過前三了。因此在上次大比再度失利之後,就學著打了翻身仗的‘斷塵寺’一樣從弟子名額撥了一半出來,給想要拜師卻不得其入的一些佛修們機會,希望從這些人裏挑到好的人才。
  原本這些附屬宗門的弟子幾乎都依靠門內弟子自己收徒,弘揚佛法,這麼一來,就使得暗箱操作一下子多了起來。雖然戒律擺在那裡,但是依舊還是有辦法讓這些大門派的弟子享受到不少東西的。
  無妄寺的弟子名額本來一個人可以收十個弟子,如今被砍了一半,剩下的弟子都要經過挑選分別拜入不同的佛修門下。只是因為今年恰好是改、革的第一年,因此被選進去的弟子暫時還不能拜師,只能先跟著門內弟子一起聽課練功。即使如此,還是吸引了一大批人過來參加挑選,希望進入無妄寺裏修行。
  這樣類似的做法在斷塵寺裏已經實行了好些年。
  斷塵寺大約是在二十多年前開始實行這樣的做法的,一度被其他九個寺廟嘲笑,認為這種做法違背了「因緣」的含義。只是斷塵寺連續多年一直是排名最末,這種辦法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誰知道,在十三年前,斷塵寺前進了一名,上升到第九,打破了萬年最末的詛咒,然後在八年前,又上升到了第八,三年前,斷塵寺再度上升為第七,直逼第六的無妄寺。眼看著再過兩年又要大比,無妄寺害怕自己被斷塵寺踩下去,於是也只好東施效顰的乾了一樣的事情。
  也不知道無妄寺是不是故意的,特意選在了和斷塵寺同一個時間招收弟子。
  雖然無妄寺排名只比斷塵寺高一位,但是多年的底蘊和威名都更勝斷塵寺一籌,這樣的做法還真的吸引了不少修士前去。斷塵寺的佛修們雖然惱怒無妄寺不要臉的行為,但也不能逼著修士拜師,只好捏捏鼻子認了。
  孫掌櫃說完,似乎很為這樣的現象高興。
  畢竟,這些寺廟一直都比較清高,這麼放下身段招收弟子,說到底還是對散修有利。
  「那麼掌櫃覺得,無妄寺和斷塵寺究竟哪一個更好呢?」謝徵鴻繼續問道。
  「這……各有所長。」孫掌櫃有些踟躕的說道,「無妄寺這一次剛剛開始招收弟子,一些方面做的可能不如斷塵寺好,但是在總體實力上,還有著名佛修的數量上,都是無妄寺更高。」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多人趕來這裡想要參加無妄寺的收徒儀式了。
  「多謝孫掌櫃了。」謝徵鴻笑了笑,留下幾塊靈石便離開了。
  「小和尚你要去斷塵寺麼。」聞春湘篤定的說道。
  「正是。」謝徵鴻肯定到。
  斷塵寺明顯在散修方面做的比較好些,而且招收的弟子多,對於他們這些散修的看管也會松有些。無妄寺就不同了,第一次做這樣收徒的事情,恐怕對於每個弟子都會看管的嚴厲。到時候外面的弟子和本門的弟子一旦發生衝突,最後還是會有一堆麻煩。
  斷塵寺和無妄寺相隔不遠,相比起無妄寺這邊,這裡的修士數量就要少一些了。
  「本座又要洗眼睛了。」聞春湘趕緊收回神識,頗有些氣憤的說道。
  在斷塵寺這裡,不少趕來參加收徒儀式的修士都是剃度受戒過的,有頭髮的和沒頭髮的幾乎是三七開。
  謝徵鴻摸摸自己的頭髮,喃喃道,「要不貧僧也試試剃度去吧?」
  「你敢!」
  聞春湘耳朵靈敏的過分,幾乎在謝徵鴻語音剛落,反對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小和尚你要是敢在這裡剃度,本座就……就給你唱一百八十摸!」
  
  第54章
  
  斷塵寺招收弟子的地方並不如何光彩亮麗。
  一個寬闊的足以容納上千人的廣場,幾塊蒲團,廣場中間則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蓮花池,紅的、白的、粉的,甚至還有一兩朵小青蓮,看上去十分的寒酸。恐怕這裡最具有價值的東西就只有那蓮花池的小青蓮了,起碼還是一味不錯的靈草。
  而斷塵寺裏負責招收弟子的幾個佛修就坐在那幾塊蒲團之上,邊上放著一個香爐,默默的念經。如今還差些時辰才是正式招收弟子的時間,故而這些佛修便在這繁雜的環境裏誦經,體悟佛道,無端的營造出了一股奇特的氛圍來,弄的有些激動的修士們頓時好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不得不收斂起自己的小心思,也盡力讓自己變得「有佛性」一些。
  謝徵鴻在來之前,已經用囚丹鎖提前將自己的金丹給鎖住,如此一來便可隱瞞掩飾自己金丹修士的身份。這囚丹鎖是特製的,就算是試煉石也難以測出來。甚至連容貌謝徵鴻也略微改了改,免得被人認出來。
  謝徵鴻要來經藏小世界的消息並不是秘密,估計在他走之後,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了,而他的模樣消息估計也會傳到這裡來。謝徵鴻想要這些宗門給自己補補課,自然是做一些調整。
  當然,謝徵鴻是用的易容丹,而不是千變萬化符。
  雖然聞春湘表示自己已經可以畫一個差不多的符出來,但是謝徵鴻還是拒絕了聞春湘的好意。
  變成什麼樣子倒是無所謂,但若是再變一個女修去斷塵寺,就比較惹眼的。
  女修這種東西,在很多時候,還是比男修少的多的,在佛門一道就更是如此。而且,謝徵鴻的女裝容貌如今還在道春中世界裏的通緝令裏搞搞懸掛,無數人都想要將這個「漂亮女修」找出來詢問向月遺府的秘密。若倒楣的變成了「阿紅姑娘」的樣子,就當真是作孽了。
  這裡畢竟是招收佛修的地方,不可能太過雜亂。又加上有幾個大師在上面誦經,進斷塵寺的修士們從踏入這廣場伊始,就不得不將自己全副武裝了起來。
  這些修士大多數是和那些佛修們一樣隨地找個地方誦經,期待借此給對方留下個好印象。還有些就在另辟蹊徑的當場煉製佛珠法器,或者就故意大聲和邊上的道友交流器佛法來,頭頭是道,恨不得立刻將九天神佛也喊下來和自己辯論一番,總而言之,算得上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而上面誦經的斷塵寺佛修弟子們卻像是沒有發現一般,定力十足的繼續念自己的經文,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
  謝徵鴻掃了一眼,不好佔據人家的地方,便走到一塊大石頭前,拿出一個蒲團放下,靠著大石頭閉目休息起來。當然,重點是要去安撫一下被無數光頭傷害了的聞前輩。
  聞前輩在威脅過後又遮罩了和他的感知,充分表達了什麼叫做「有實力任性」的事實。
  殊不知,聞春湘不是被那些光頭和尚傷害的,而是發現自己居然只剩下那麼一個方法來威脅謝徵鴻後自尊心受到巨大傷害才暫時拒絕和謝徵鴻交流的。
  正當謝徵鴻打算和前輩好好談談的時候,忽然又有一個修士靠著謝徵鴻坐了下來。
  「這位道友,你搶了我的地了。」那個修士一臉的絡腮鬍子,身上的法衣也很樸素,但是卻並不顯得邋遢,相反還多了幾分灑脫出塵的意味。
  他聲音洪亮,身姿魁梧,雖然鬍子將臉遮蓋的嚴嚴實實,但絕對不會是一個醜人。
  甚至,還可以說得上是一個極有氣度的美人。
  謝徵鴻往邊上挪了挪,僅僅挨著巨石的一部分,將座位空了出來,衝著這位修士笑了笑,「抱歉。」
  「嘿嘿,道友你真是識趣。」絡腮鬍子笑著拍拍謝徵鴻的肩膀,很不客氣的霸佔了謝徵鴻空出來的地方,席地而臥,不一會兒就呼呼大睡了起來。
  打呼嚕的聲音也很響亮。
  頓時不少修士的目光刷刷的就射了過來,然而這人還是睡的十分踏實。
  甚至,其中一個誦經的斷塵寺弟子也情不自禁的睜開了尊貴的眼皮瞧了瞧,見人睡的踏實,臉上稍稍扭曲了一下,暗嘆自己心不夠靜,不如兩位師兄,再度閉上眼睛誦經。
  一些有心計的修士暗恨這絡腮鬍子居然想出這麼一個辦法來嘩眾取寵?但是現在他們再東施效顰也來不及了,只好暗暗的壓下心裡的不滿,繼續施展自己的伎倆來。
  真有意思。
  謝徵鴻心想。
  這個絡腮鬍子居然是他修行以來見到的最具有佛性的修士。哪怕是華嚴宗的聖心佛君三思,也沒有讓謝徵鴻有這樣的感覺過。
  灑脫、超然、甚至還能在他身上感受到「眾生平等」。
  謝徵鴻隱隱覺得自己和這個修士日後還會有不少因果牽連在,只是以他如今的修為,還遠遠不到堪破因果的地步。想了想,乾脆放到了腦後,不再去想了。
  約莫過了一兩個時辰,那些斷塵寺的佛修誦經完畢,日上中天,也差不多到了開始招徒儀式的時候了。
  只見一個為首的佛修將蒲團收起,臉上一片清淡之色,手上持著一串佛珠,對著在場的修士靜靜的行個禮,「貧僧真一,見過諸位道友。」
  在場的修士們連忙也趕緊合十敬禮。
  謝徵鴻從石頭上站起,那個絡腮鬍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醒了,一雙眼睛動也不動的看著謝徵鴻,似乎這樣就能在謝徵鴻身上看出個花兒來一樣。
  「斷塵寺弟子招選法會,即刻開始。」真一和尚的聲音依舊淡淡的,但是卻能夠讓這裡所有的人都聽得見。他約莫是金丹初期,看樣子似乎也不大。不過能夠出來代替那些長老們招收弟子,可見他在斷塵寺裏的地位也不低。
  「你認識他麼?」絡腮鬍子忽然轉頭看向謝徵鴻。
  謝徵鴻搖搖頭。
  「我也不認識。」絡腮鬍子將兩手一攤,無辜的聳聳肩道。
  佛修的弟子招收法會和法修劍修們的招收法會自然是不一樣的。
  大部分的佛修弟子都不太擅長鬥法,如此一來,自然也不會枉造殺孽。而且來參加斷塵寺弟子法會的修士幾乎都在煉氣期到築基期的修為,就算打也打不出個什麼所以然來。所以,鬥法這一項自然是被可有可無的忽略了。
  只見真一和尚微微抬了抬手,頓時就有數百道金光從他袖中飛出。
  那些金光一一飛到眾修士面前,變作一塊空白的白玉平板,質地細膩,觸手溫涼。
  「請諸位自由發揮,隨意寫些東西上去罷。」真一和尚身邊的兩個佛修臉上頓時露出驚訝的臉色,似乎也有些沒反應過來。
  雖然知道斷塵寺每次招收弟子的標準都有不同,測試的內容也各種各樣,但是起碼之前還是大家能夠猜得到的內容,如今怎麼開始改寫字了?
  這變化的有些快啊!
  眾多修士一時摸不著頭腦,有大膽的問了一句,「敢問前輩,我們應該寫些什麼?」
  「隨意什麼。」真一回答到,「這白玉板的總板在我們的虛壬長老手上,諸位道友寫的東西都會在他那裡浮現。若是通過初次測試之人,白玉板便會留下,反之消失。」
  此話一出,頓時不少修士的臉色都有些變了。
  虛壬法師在斷塵寺裏,幾乎就是一個活招牌。
  聽聞他少年入道,本是一名出色的法修,後來頓悟改修佛道,如今已然是一位元嬰期的佛修,佛法無邊。衝著斷塵寺來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甚至連公開招收弟子的事情據說也是由他提議的。如今這白玉板是他的測試之一,眾人便不敢小看起來。
  若是答得好,說不定就可以被他老人家收為親傳弟子呢!
  謝徵鴻伸出一根手指,靈力在指尖匯聚,點上這白玉板的一剎那便覺得有些不對。
  手上頓時像是懸掛了千斤一般,難以行動。等到手指尖離開這白玉板,又恢復了輕鬆。
  使的力越大,受到的禁錮也就越大。
  謝徵鴻停下了手,這白玉板的總板既然在元嬰期的佛修那裡,那麼這上面的禁錮恐怕就會是遇強則強的。謝徵鴻用了囚丹鎖,如今能夠使用的也只是築基期的靈力罷了,想要突破這個禁錮十分困難。
  其他的修士在動手的時候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心裡在緊張的同時也漸漸明白了這道測試的含義。
  能夠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字跡的人,才有資格進入斷塵寺。
  謝徵鴻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閉上了雙眼。
  絡腮鬍子在邊上靜靜的看著謝徵鴻,眼睛閃現著笑意。
  不到一息時間,雙眼再度睜開,手指再度觸摸上這白玉板,卻是極為順暢的在上面自由移動,沒有半點阻礙。
  筆走龍蛇,龍飛鳳舞。
  幾乎不到一會兒,謝徵鴻便在上面留下了自己想要寫的東西:「一想倒、二見倒、三心倒、四於無常起常倒、五於苦起樂倒、六於不淨起淨倒、七於無我起我倒。」
  
  第55章
  
  世間煩惱千千萬,煩惱顛倒為上述七者。
  謝徵鴻寫下此句,表達的既是自己想要了斷煩惱的意向,也是自己對佛法的一些鑽研重點。
  當然,重點是,寫上這些東西不會出錯。
  聞春湘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看見謝徵鴻寫的東西,不由的笑出了聲。
  「小和尚,你可真黑。」
  謝徵鴻好像天生就有一種隱瞞自己的本事。
  佛修論法,其實大部分論的不是法,而是修士本身的道。
  但不管是三思也好,還是這個什麼虛壬真人也好,這些人在詢問謝徵鴻關於某件東西的時候,謝徵鴻都會用所謂的標準答案反駁。換言之,就是不露出自己的一點思想。
  有時候,聞春湘也會覺得謝徵鴻這一點很奇怪。
  但是謝徵鴻認真和聞春湘討論過一次。
  道,不是辯論出來的。
  聞春湘誤以為謝徵鴻是不願意讓別人從他的只言片語裏發現他的身份,因此默認了這個做法。
  謝徵鴻的道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可以和別人相互印證各種佛法,卻絕對不會說出自己的想法。
  聞春湘不知道,謝徵鴻也不會告訴他的是,謝徵鴻雖然身為佛修,對這些佛經的瞭解如數家珍,幾乎每一本都能夠背誦下來,也能夠深刻的明白這裡面的意思。但是謝徵鴻本身,其實對這些佛經佛語是沒有半點想法的。
  聞春湘身為魔修,都能對一些佛經裏的含義說出來所以然來,可見鑽研透徹。
  可是謝徵鴻卻完全沒有想法。
  這些佛經,這些佛法,他能夠理解它們的意思,明白其中的佛祖真意,唯獨沒有自己的想法。
  這些都不是他的佛道!
  不是自己的佛道,他要如何對這些東西表達自己的想法?
  他的想法太過驚世駭俗,連聞春湘也沒有告訴。
  謝徵鴻的直覺卻告訴他,他這樣並沒有錯。
  凡人說,盡信書不如無書。
  對於至高無上的佛祖真言,謝徵鴻依舊是這樣的態度。
  若將真實的想法說出去,或許謝徵鴻會被無數佛修群起而攻之罷。對於修士而言,侮辱他的道比殺了他的仇恨還要來的大。謝徵鴻不能將這些話說出去,也不可能隨便編些東西來騙人,所以只好用所謂的標準答案表達自己的想法。
  諸多修士見謝徵鴻飛速的在上面留下了字跡,也不由的緊張了起來。
  只是碰觸到白玉板的手依舊沈重的不行,根本沒法在上面留下丁點痕跡。
  一些聰明的修士將謝徵鴻之前的做法看在眼中,隨即靜下心來,將身上的靈力都收了起來,只用肉體的力量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字句。
  手指尖傳來的溫暖感覺證明他們做的不錯。
  這第一關,既不是考的他們對佛法的認識,也不是考的靈力運轉,而是純粹的能不能安下心來而已。
  想要成為一名佛修,靜心兩字是極為重要的一環。
  那絡腮鬍子嘴角一勾,在白玉板上寫上了「裴玉韻」三個大字。
  謝徵鴻盯著這三個字看了一會兒,後知後覺的想到這或許是他的名字。
  「時辰已到。」真一和尚話音剛落,不少修士手中的白玉板化作螢光點點,消失的無影無蹤,而上面刻下一筆哪怕一個字的修士都被留了下來。
  數百名修士,留在這裡的不過二三十人。
  被留下來的修士有些忍不住露出高興的模樣,但是很快又隱去了。
  畢竟這裡還有這麼多的修士是失敗了的。
  「沒有白玉板的道友請回。」真一和尚不輕不重的說完,卻讓不少修士都白了臉。
  有些修士頭也不回的禦劍離開,還有些修士在這裡徘徊了一會兒,發現真一等人當真沒有留下他們的可能,只好悻悻的走了。
  他們不過是些低階修士,怎麼可能和金丹期的修士抗衡?
  哪怕佛修不擅長鬥法也是如此。
  「剩下的道友請隨貧僧來。」真一對著剩下的修士微微笑道,這些人裏大約會有一半的人留下來成為他的同門,態度自然會親切些。
  另一邊的斷塵寺的大殿上,一名面相慈和的佛修和尚看著白玉板上寫的各種東西,最後目光停留在了「裴玉韻」三個上。
  「阿彌陀佛。」這位佛修微笑著道了一句,目光悠悠,似乎想要透過這三個字看出點什麼來。
  通過了第一關的修士們跟著真一等三名佛修到了一粗糙石門面前。
  那石門凹凸不平,邊上還立著兩個凶神惡煞的猛獸雕像,看上去讓人很是不舒服。
  那石門的上方清清楚楚寫著‘悲門’二字,只是粗略看一眼,便覺有些頭暈目眩。
  「悲門是我等弟子常用的靜坐之地。」真一和尚出聲說道,「這裡曾經是一處嗜血妖獸的墳場,斷塵寺曾經有一長老路過,費盡九九八十一年的時間,也只能淨化其中的六成。而那長老則是因為常年淨化,修為不斷上升,很快突破元嬰期到達出竅,被大世界法相宗帶走。長老親手書寫‘悲門’二字,將這裡建造成了一間石室,被當做我等弟子體悟種種七情六慾之地。」真一頓了頓,慢悠悠的說出接下來的話,「這裡便是第二關所在之地。請諸位道友分別進去,誰堅持過了一刻鐘,便可成為我斷塵寺入門弟子。剩下的人可以選擇從外門雜役弟子做起,也可以選擇離開。」
  「前輩,若是我們都堅持過了一刻鐘呢?」有修士出言問道。
  「自然是都成為貧僧的師弟。」真一認真說道。
  「既然如此,還請前輩將門打開。在下不才,願意做第一個試驗之人。」說話的修士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還很年輕,修為大約也在築基初期。看他全身的打扮,估計也是修真世家出身。
  「好說。」真一從邊上師弟那裡取出一塊權杖開,在這悲門前一晃,這石門轟隆一聲,緩緩開啓,裡面不見半點光亮,看上去猶如一個深淵一般。
  那修士面不改色,大步踏入。
  石門重新關上。
  約莫過去了兩盞茶的時間,那石門再度打開,剛才那名進去的修士已經是面無人色,一身法衣也是破破爛爛,頭上帶的羽冠都消失不見,踉踉蹌蹌的跑出,半點風度也無。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真一伸手朝著那修士額頭一點,他的神情立刻就好了不少。
  「多謝前輩。」那修士吶吶掩面,走到真一身後找了個地方開始打坐靜養起來。
  真一和尚和他身邊的兩個佛修弟子都露出見怪不怪的表情,顯然對這種現象早有準備。
  「有請下一位道友。」真一掃了剩下的修士一眼,輕聲說道。
  「我來吧。」又有一名好奇的不行的修士上前。
  ……可惜這一位堅持的時間比第一位還要短,出來的時候立刻架起飛劍,跑的不見人影了!
  一連兩個人都是這般模樣,令眾人激動的心也不由的平靜了下來。
  這裡面究竟是怎麼回事才會弄的這兩名道友風度全無?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要去當這第三個。
  「有請下一位道友。」真一繼續說道。
  那絡腮鬍子,啊,不,裴玉韻上前幾步,打了個哈欠,「我去吧。」說完,他就徑直的走進了那悲門之中。
  一盞茶時間過去了,兩盞茶時間也過去了。
  那人還是沒有出來。
  眾人的目光已經有點變了。
  莫非這一個才是深藏不露的?
  「師兄,這人是什麼來歷?」真一和尚邊上的一個佛修弟子偷偷用神識傳音道,「已經三刻鐘了,這水平都快趕得上我們了。」他們可都是金丹期的弟子,在這悲門裡練過很多次,也不過堪堪能夠堅持半個時辰罷了。
  實際上,築基期的修士想要在裡面堅持一刻鐘簡直難上加難,一般幾盞茶的時間才算正常。
  想要進他們斷塵寺,大多都要從外門雜役弟子做起,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不過若真有幾個在築基期就有無限可能的弟子的話,直接破例進入內門也沒什麼。
  「不清楚。」真一偷偷回到,「天下之大,能人輩出。這麼好的人才到我們斷塵寺,總比去無妄寺強。」
  「師兄說的在理。」
  三人便好似什麼也沒有做一般,繼續在外面等著。
  兩刻鐘、三刻鐘、半個時辰都過去了。
  裡面的人還是一點出來的跡象都沒有。
  「不會是在裡面出什麼事情了吧?」另一名不曾出聲的斷塵寺弟子說道。
  真一臉色也有些嚴峻,若真是害了一條性命,回去之後他們必定會受到責罰。
  正當真一打算用權杖將這悲門打開之時,那石門自動開啓,裴玉韻一邊揉眼睛,一邊若無其事的走了出來。
  「恭喜這位道友。」真一誠心恭喜到。
  「多謝。」裴玉韻笑了笑,走到一旁,朝著謝徵鴻招了招手。
  聞春湘不由的在謝徵鴻腦海裡吹了個口哨,「居然還能在小世界裏看見這個道統的傳人?」
  不過,這一次聞春湘卻不打算直接將答案告訴謝徵鴻。
  反正這個裴玉韻和謝徵鴻估計都會進入斷塵寺裏修行,日後可有不少打交道的地方。
  有了他的成功經驗,剩下的修士們也一個個有了底氣,陸陸續續的進入了悲門。
  只是好運氣似乎都在裴玉韻這裡花光了,後來進去的修士沒有一個是超過一刻鐘的。
  謝徵鴻在一個修士哭著跑出來之後,大步踏了進去。
  
  第56章
  
  謝徵鴻沿著那悲門進去,面前是一條長長的隧道,一眼望不見邊。身後兩扇石門緩緩關閉,將僅剩的一些光線也盡數遮去。
  空空蕩蕩,一道石門彷彿就隔絕了兩個世界。在這裡,全身都可以感覺到一股陰冷。
  這對於修士來說是很少見的,一般築基之後,修士幾乎就不會再為寒暑溫度的變化而擔憂,一身的靈氣都會給予保護。然後,謝徵鴻便發現自己全身的真元都難以運轉,放開神識也看不見前面一米的道路。
  最奇怪的是,他甚至連聞春湘的存在都感應不到了。
  這實在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即使在向月遺府裏,也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莫非這個地方,比向月遺府還要來的神秘莫測麼?這並不合常理。
  謝徵鴻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嘴角彎了彎。
  他已經猜出了幾分頭緒來。
  這悲門裡面別有洞天,不到一會兒,整個隧道以謝徵鴻所在的地方為首,一顆又一顆的夜明珠從隧道兩旁亮起,照亮了此刻隧道裏的一切,甚至還散髮出一些詭異的紅光。
  一切都在昭示,這裡是個巨大的幻境。
  謝徵鴻低頭一看,地面上竟是無數屍骸和鮮血鋪就的道路。
  那些屍骸並未化成枯骨,似乎是剛剛死去不久的模樣,面色青白,五臟六腑流了一地。謝徵鴻腳下正是一顆心,已經被踩的爛了。暗紅的好似一團血糊糊的東西就這麼黏在腳底板,還挺惡心的。
  這樣鮮明而直接的場景,會給人帶來許多視覺上的衝擊。來到斷塵寺裏招收弟子的修士大多在煉氣期和築基期之間,換言之,就是缺少歷練,很少有神經強韌的那種修士。淬不及防的看見這樣的場景,恐怕會給心裡造成極大的壓力。
  恐怕,這便是下馬威了。
  「阿彌陀佛。」謝徵鴻低頭念了一句,看也不看邊上的屍骸一眼,便沿著夜明珠照亮的地方繼續前進。
  謝徵鴻踩在這些屍體碎肉上,咯吱咯吱的能夠聽見不少東西爆裂的聲音。越往裏走,這些屍體的臭味也漸漸濃鬱了起來。修士雖然被封鎖了靈力神識,但是鼻子的靈敏度卻是凡人的好些倍。這樣被嗅覺無限放大的臭味這麼猛然一衝,饒是謝徵鴻也不免停了停,稍微收拾了一下心情才繼續往前走。
  走過了這些屍山血海,場景便開始有了變化。
  謝徵鴻再度意識到的時候,發現自己變作了一頭猛獸,正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面前有幾個年輕修士,正在用法器在自己的身體裏掏東西。
  這種疼痛感真實的不行,恍惚自己真的命懸一線般。
  謝徵鴻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身體裏的血一點點流逝帶來的冰涼之感,這種生命不斷流逝卻無能為力的緊張感,幾乎讓謝徵鴻身體的疼痛感都壓了過去!
  「嘖,內丹這麼小?」那修士從謝徵鴻的身體裏掏出了一顆灰色的拇指蓋大小的珠子,不屑的說道。
  「怎麼,恨我?」
  那修士哈哈大笑,臉上盡是得意之色,說完將那灰色的內丹用力一捏,化為碎末,隨即一拳衝著謝徵鴻的臉打了過來,「妖獸就要有妖獸的樣子,不過是為我們提供內丹的無聊玩意罷了。」
  這一擊重拳將謝徵鴻的頭打到了一邊,謝徵鴻只覺得頭呼呼作響,一時有些空白。
  然而不等謝徵鴻反應完,修士手裡的那把靈劍就朝著他的雙眼插了進來。
  「既然你的內丹不能用,不如試試你的眼睛好了!」
  謝徵鴻意識的最後,只聽見了這麼一句話。
  ……
  雙眼被刺瞎的痛覺還停留在腦海中,謝徵鴻睜開眼,發現場景再度有了變化。
  「小姐,您看看,這可是王家少爺送來的上品法器,值幾百靈石呢!」一個小丫鬟模樣的人熱心的和他說著什麼?
  謝徵鴻朝著鏡子裏一看……
  果然是個女子形象。
  並非第二次當女子了,謝徵鴻還是比較淡然的。
  鏡子裏的女修看上去頗為清秀,不過和用千變萬化符變化出來的「阿紅」還是沒有辦法比。
  謝徵鴻雖然能夠意識到自己是個女子,但是這個身體的操控者並不是他。
  準確的說,是他親眼見證這個女孩子的一生。
  不過有了之前的妖獸遭遇,他對這些幻境的尿性也有了一些準備。大約又是個可憐人,讓他過來體驗各種人生的。畢竟一開始,那個真一和尚也說了,這個悲門是他們這些弟子體驗各種人生的時候用的。
  因此對於這些幻境,謝徵鴻也算有了準備。
  果然,這些場景再度有了變化。
  那個女子所信非人,和另一個修士私奔的時候被出賣了,甚至還被人鎖了當做爐鼎賣了出去。最後沒能力報仇不說,還死的十分冤枉,最後一腔的負面情緒。
  「你給我報仇,報仇!」那女子臨死前,一直對著謝徵鴻不停念叨。
  謝徵鴻沒說話。
  「為什麼?你就是我,你不恨麼,不恨麼?」女子的怨靈不住的朝著謝徵鴻大聲喊道。
  謝徵鴻依舊靜靜的看著她。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臭和尚,你……你!」那女子怨靈聞言色變,猛然想要朝著謝徵鴻衝過來。
  謝徵鴻不閃不躲,那女子的指甲朝著謝徵鴻的面門,幾乎貼上了臉,卻頓時停住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面前的女子的模樣開始扭曲了起來,整個場景再度有了變化。
  一陣白光閃過,將謝徵鴻整個人都包了進去。
  「陛下,南方又有了洪水!」一名老臣跪在地上,大聲喊道。
  「陛下,西北暴、動!」一名武將接著跪下,擔憂的說道。
  「陛下,梁王他……他反了!」
  謝徵鴻平靜的看著這些一臉急切,恨不得上來替他做決定的老臣們,忽然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事。
  奇怪。
  忘記了什麼事情呢?
  謝徵鴻揉揉額頭,無數記憶一下子湧入了他的腦海裡。
  他叫謝徵鴻,是這個國家的皇帝,現在正在上朝。
  少年繼位,朝中大臣勾心鬥角,太后並非自己親生母親,還有一乾弟弟們準備造、反,可以說他每天都在為這些事情煩心。
  只是,總覺得忘記了什麼人一樣?
  謝徵鴻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什麼東西也沒有,手上有著寫字習劍留下的各種傷口和繭子。
  或許是昨天太累了,才會出現這樣的錯覺吧。
  斷塵寺,虛壬真人處。
  面相慈祥的虛壬真人手指輕輕劃過「裴玉韻」三個字,忽然心神一動。
  在這次招收弟子法會之前,虛壬真人就隱隱約約感覺到此次弟子招收和他有些因果在,因此主動承擔了這一次的事情。果然,裴玉韻的出現也證明瞭他的預感沒有錯。
  然而此刻,他的心忽然又亂了起來。
  虛壬真人將白玉板放到一邊,暗暗算了一下,如今外面的弟子選拔現在應該是在進行悲門的試煉才對。
  修為越高的修士,在遇見和自己息息相關的事情的時候,都會有一些玄妙的感應。佛修因為道統的緣故,這樣的感應比一般的修士還要明顯不少。
  裴玉韻的事情已經應了虛壬真人的猜想,但是此刻卻又有了變動。
  莫非是悲門那裡出了什麼岔子了麼?
  虛壬真人的面色一變,對於悲門,他們斷塵寺上下都不敢說瞭解的很清楚。
  當初那位妖獸死去的怨氣實在是太大,那位師祖也沒能完全淨化,悲門的建設也是大世界的一位大能主持的,只說這悲門可以用來當做弟子鍛鍊之所,這麼多年,因為一直沒有出過什麼事情,故而大家對悲門的存在也就放下了心,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
  然而,悲門裡面到底有什麼,他也說不上來。
  這一次的弟子試煉,一開始他並不同意讓還沒入門的修士去悲門試煉。然而一位長老卻說動了主持掌門。現在無妄寺和斷塵寺一起開始爭搶修士,若不是狠狠的磨練挑選一番,在下一次的大比上,還不容易建立威望的斷塵寺又會回到最初的樣子。
  虛壬真人起身站了起來,朝著悲門的管理陣法走去,或許從那裡能夠探出一些東西來。
  悲門裡,聞春湘此刻也顯得很惆悵。
  「小和尚,小和尚!」
  聞春湘已經呼喚了謝徵鴻好些遍,可是謝徵鴻整個人就好像神智都被抽出去了一樣,根本一動不動,從剛剛石門閉上開始,整個人就突然一動不動了。
  這悲門不過是一家小寺廟的修煉之所,就算有什麼能耐也不可能對一個來進行弟子選拔的修士下手,除非,是這裡的禁制被觸動,或者發現了謝徵鴻的不對。
  可是這不可能!
  就算謝徵鴻是大能轉世,可現在也只是一個金丹期修士,不可能莫名其妙的就觸動了什麼禁制。前面的修士都好好的,沒道理謝徵鴻一下子就變得不一樣了。
  聞春湘從戒指裏飄出來,微微眯了眯眼,打量著這空無一物的石室。
  這裡……很奇怪啊。
  聞春湘摸著下巴沈思了一會兒,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心裡有點小小的愧疚。
  小和尚的遭遇,不會是因為他吧?
  雖然現在是分神狀態,好歹也是化神期修為來著……
  
  第57章
  
  下了朝,謝徵鴻心中的那種奇怪感覺依舊沒有過去。
  就好像這裡所有的一切都不對勁,甚至,自己也不該是這個樣子。
  然而,這裡的一草一木,謝徵鴻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柱子上的刻痕,正是自己以前怕自己長不高,用小刀刻的,每天都劃一道,一直留著。
  謝徵鴻撫摸著柱子上的印記,晃晃頭,將腦子裏的不適感拋去。
  「陛下,您回來了?」剛剛踏入禦書房,就看見幾名嬪妃嬌滴滴的迎了上來。
  她們每一個都很漂亮,堪稱絕色,每一個人的美都是不一樣的。
  謝徵鴻知道,她們都是自己那個名義上的母后叫過來的。
  連禦書房她們也敢進來,可見這後宮的人,有不少都是「母后」的人。
  前有追兵後有猛虎。
  這樣的情況實在容不得他多想。甚至,謝徵鴻想,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別人下毒所致呢?
  「陛下,陛下。」一名女子輕聲喚道。
  既是在這麼多妃子多,她依舊是最出色的那一個。
  肌膚勝雪,目如點漆,瓊鼻櫻口。
  用任何一句詩詞來贊美她都毫不過分。
  哦,這是我最寵愛的妃子。
  謝徵鴻想了起來。
  「陛下,您讓臣妾一直這麼跪著麼?」妃子嬌滴滴的瞥了謝徵鴻一眼,撒嬌到。
  「愛妃,請……」謝徵鴻彎下腰,想要將愛妃扶起來。
  忽然,腦海裡浮出了另一張臉。
  一瞬即逝。
  謝徵鴻看著眼前的妃子,忽然覺得她的眼睛不夠漂亮,沒有氣勢。她的嘴唇也不該這麼柔軟,甚至,她不應該這麼嬌滴滴的笑!
  春……
  春什麼?
  謝徵鴻的手指抵上了腦袋,按了按,擺擺手道,「你們都起吧,今日朕有些累了,先下去。」
  那幾個妃子還想要說什麼,但是被謝徵鴻輕飄飄的眼神一瞧,頓時什麼話也不敢說了。
  奇怪,今日的陛下,總覺得更有威勢了呢?
  幾名妃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不甘不願的退下了。
  「你們都出去。」謝徵鴻揮揮手對著禦書房裡的宮女太監們說道。
  「是。」
  很快,禦書房裡就只剩下了謝徵鴻一個人。
  謝徵鴻摸摸自己的頭髮,那種不適感來的更加猛烈了。
  他將奏摺推到一邊,拿起筆,在白紙上畫了第一筆。
  第二筆,第三筆。
  謝徵鴻迷迷糊糊的畫著,然後再也畫不下去了。
  紙上畫的是個人像,可惜沒有五官。
  頭髮也是散開的,根本辨不清男女。
  可是謝徵鴻直覺,這是個男人。
  謝徵鴻冥思苦想了一會兒,確定自己沒有喜歡男人的愛好。
  這個人,到底會是誰呢?
  夜深時分,謝徵鴻迷迷糊糊入睡之時,呢喃了「前輩」兩字。
  守夜的太監歪歪頭,不明白為何陛下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不過聽人說夢話是沒有邏輯的,大概沒事吧。
  他一個小太監,還是裝作沒聽見罷。
  聞春湘在這個石室裏飄來飄去,臉色差的可以嚇哭小孩子。
  謝徵鴻還是沒有任何動靜,真是奇怪了。
  一刻鐘已經過去了。
  按理說,謝徵鴻起碼會給點反應啊。
  聞春湘現在碰不到謝徵鴻,只好在一旁乾著急。
  這個什麼悲門卻是很奇怪。
  聞春湘可以感覺到這裡有個巨大的很神秘的陣法。他對這個不太熟,勉強認出這是大世界裏少有的一種陣術。按理說,這種陣術不該出現在小世界裏,更不該這麼古怪的就被他們碰上才對?
  本座的運氣還是沒有這麼好的。
  聞春湘默默想了想,覺得事情可能還是出在謝徵鴻身上。
  跟在謝徵鴻身邊,什麼事情都可以遇見。
  真是服了這種奇特的氣運了。
  聞春湘深深的嘆了口氣,意識到自己什麼也做不了,就只好相信一下這個小和尚。
  畢竟,能夠碰見本座已經是難得的壞運氣,啊不對,是好運氣。本座還沒能解放,小和尚應該還是會有驚無險的出來吧。
  謝徵鴻已經在這裡呆了好幾年。
  這幾年,朝中上下都在傳陛下估計是中邪了。
  不但再也沒有招妃嬪侍寢,甚至開始鑽研起佛經來。
  堂堂一國之君,是生來鑽研佛經的麼?
  哪怕那些主持哭著喊著說陛下有大慧根也是一樣!
  不過,與之相對的,便是陛下的手腕越來越高了。
  前些年的情況那麼艱難,也被陛下一步步的走過來了。太后已經不再管理後宮,叛、亂的藩王也已經伏法,風調雨順的同時,陛下還發展了商業,國庫裏的銀子翻了兩倍有餘。雖然大臣們對陛下的行為多有微詞,但是想到陛下的手段,還是憋住了沒說。
  若是勸的很了,陛下反而起了心思,學那些史書上的皇帝一般出家去,他們就真的欲哭無淚了。
  這事啊,還得慢慢來。
  修佛出家,除了幾個死了有舍利留下的,莫非還真有人平地飛升了不成?
  事情若真的這麼簡單就過去,或許這個世界的史書上會多了一位信佛的明君,一個值得後人誇耀的盛世。
  所謂神仙手段,永遠是凡人想像不到的力量。
  一夜之間,這個一步步走上輝煌的國家分離崩析。大臣也好,妃嬪也好,通通成了一把血劍的食物。
  上百萬的國民,幾乎盡數死去。
  謝徵鴻冷冷的坐在龍椅上,看著一個容貌堪稱仙人的男子笑眯眯的看著血劍不斷的吸收靈魂。
  「你真是個不錯的皇帝,我甚至能夠看見你身後的真龍之氣。恨吧,怨吧,等你怨氣沖天,便可成為我‘斬蒼生’的主魂之一。」真龍天子的怨魂,想必會格外的厲害。
  「你是修士?」謝徵鴻看著那男子問道。
  「準確的說,是魔修。」男子摸摸下巴,微笑道。
  「你看上去很冷靜。」魔修男子嘆氣,「你這個樣子,沒法成為怨魂,要不,我再折磨一下你?」
  「你壽命不多了。」謝徵鴻忽然說道。
  魔修男子臉色扭曲了一下,手已經掐住了謝徵鴻的脖子,「凡人,你膽子不小!」
  「咳咳……你快死了。」謝徵鴻一字一頓的說道。
  魔修男子忽然放開了謝徵鴻。
  謝徵鴻不住的咳嗽,臉憋得通紅。
  「看來你不僅僅是一個凡人,有趣有趣。我季歇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皇帝。」季歇撫掌笑道,「讓我猜猜,你也是修士?」
  謝徵鴻沒有說話。
  「我不記得了。」
  「哦?」季歇狐疑的看了謝徵鴻一眼,似乎並不相信。
  「我雖然不記得了,但是我知道你並不是季歇。」謝徵鴻輕輕搖搖頭。
  季歇臉上依舊掛著笑容。
  「這裡太真實了,我也記得太清楚了。」謝徵鴻平靜的說道,「你才是這裡的皇帝吧?」
  「季歇」哈哈大笑了起來。
  「幾千年了?我等了這麼久,沒能等到我的仇人,卻發現了一個這麼厲害的佛修,哈哈哈哈!」「季歇」笑的撕心裂肺,整個場景再度發生了變化。
  謝徵鴻恢復了原本的模樣,懸浮在空中,而眼前那個「季歇」,卻慢慢變成了另一個熟悉的樣子。
  謝徵鴻頂著這張臉過了好幾年,自然會覺得熟悉。
  「你看,那裡是我的國家。」皇帝伸手一指,底下是熊熊大火,除了燃燒的聲音再也沒有其他。
  城中的百姓早已全部死去。
  「我本來是這裡的皇帝,勵精圖治,本該青史留名,可是那個季歇的魔修一來,我整個國家都毀了。」皇帝平靜的口吻裏藏著難以言喻的恨意。
  「只不過我沒有你表現的這麼平靜,我當時憤怒的快要發瘋,可是我卻動不了我的仇人。」皇帝無奈的搖頭,「季歇嫌我的靈魂不夠強大,便將我的靈魂抽出來放在一個妖獸的身體裏,借助我身上的龍氣化妖。我好不容易從他那裡逃出去,不斷的和各種妖獸對打,掏出它們的內丹,我不斷的吃,不斷的吃,我以為我離他很近了。」說到這裡,皇帝露出了一絲期待的表情來,「然後,那把斬蒼生從天而降,吸乾了我的血肉,咻的一聲,就飛走了。原來,我做的一切都在他的眼裡,我依舊是個小小的凡人罷了。」
  「我恨,我恨你們這些修士不顧我們死活!」
  「你們隨意鬥法,就能使得無數百姓的農田寸草不生。隨意一個指令,就惹得無數凡人家破人亡。憑什麼,你們也曾經是凡人,難道修士就可以無辜殘殺百姓麼?」
  「季歇,季歇,我甚至還沒能給他增添一個傷口!」
  「那個該死的和尚,說要淨化我的怨氣。我以為他會幫我,我告訴他我的冤屈,可是他沒有任何反應。我的國民,我的妃子,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沒有人為我們討公道。」
  「你們自詡是佛,是神,你們除魔衛道只為多拿幾件法寶,你們修仙只為自己能夠得到長生!你們張口天道,閉口因果,可是你們一條命怎麼比得了幾百萬的命?你們修士,都該死!」
  
  第58章
  
  「施主,你魔障了。」謝徵鴻靜靜聽完,輕聲說道。
  「是,我是魔障了。」皇帝竟然也不反駁,他微微笑笑,「如果不是這樣,我永遠也不可能擁有和修士對抗的能力。」說完,皇帝負手而立,語氣頗為自得,「我得到妖獸的力量後,殺了不少修士,他們辛苦成就的金丹元嬰都是我的口糧。」
  「怎麼,你不想說些什麼?」皇帝見謝徵鴻一直不說話,忍不住問道。
  「貧僧無話可說。」謝徵鴻搖搖頭,「殺人者恆殺之,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你倒是不迂腐。」皇帝哈哈大笑,「可惜的是,當時朕遇見的和尚並不是你。」
  皇帝說完,臉色就漸漸陰沈了下來。
  「朕的元神被關在這裡,那個陣法師以朕的怨氣和靈力為基石,創造出幻境來幫助那個和尚的徒子徒孫們,等到什麼時候朕的元神被消磨光了,這陣法也就停止了。本來朕也快絕望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暗無天日。」
  「可是你不一樣。」皇帝笑眯眯的看著謝徵鴻,彷彿在看著什麼稀世珍寶一般。
  原本臉上的戾氣幾乎消失的乾乾淨淨。
  謝徵鴻疑惑的看著他。
  「這個陣法是淨靈陣的一種,主旨在於消磨朕的怨氣。可是若是有能夠超度我的佛修進來,這麼這陣法自然也就沒用了。我在這裡駐守了幾百年,你是第二個。」皇帝贊揚的看著謝徵鴻,「你前面來的那一個修士本來也有能力超度我,可是他太精明瞭。一踏進來就開始睡覺,幻境根本影響不了他。」
  「陛下若是放下執念,便可自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謝徵鴻冷靜的回答到。
  皇帝的神智很清明,其實根本不需要超度。
  「朕一開始,的確是想要殺光所有修士的。」皇帝搖搖頭嘆氣道,「可惜朕沒有這個本事,現在,若是朕狠得下心奪捨,或許還是一絲生機。只不過……」只不過皇帝又不是沒眼色,自然知道什麼人可以奪捨,什麼人不可以。
  眼前這個佛修,雖然沒有剃度,但是一身的修為和心境幾乎頂尖。
  那是自己一個凡人化妖的修士遠遠達不到的程度。
  與其奪捨一個身體繼續被季歇利用,反倒不如送對方一個人情。只要眼前這個佛修不斷的前進,等到了某一次層次,自然會和季歇對上!
  將所有的希望放在一個佛修身上,其實是個很虛無縹緲的賭注。
  換了以前的他,絕對不會做這樣的考慮。
  但是現在,他還有別的選擇麼?
  「朕能夠從季歇那裡逃出來,正是因為拿到了一個東西。這東西對修士來說是個雙刃劍,這個世界上,只有朕能夠利用它。現在,朕將它送給你。」皇帝一拍自己的額頭,眉心間逐漸冒出一炷香來。
  這炷香大約有兩個手指長短,炷身成奶白色,隱隱約約可以看見有真龍在炷身上環繞,看上去如同玉雕一般。
  謝徵鴻一看見它,便覺得整個人都受到了壓迫,連呼吸也變得斷斷續續起來。
  「朕的國家傳承千年,幾乎代代都是明君。整個國家裡從來沒出過一個修士,國家的氣運悠久綿長。」皇帝看著這香的神色格外的溫柔,「當時國民在一夜之間被季歇祭劍,整個國家的氣運都集中到了朕這裡。當時季歇曾說朕身上的真龍之氣甚濃,甚至足夠當他斬蒼生的主魂之一。等到朕的靈魂被抽出來,投放到妖獸身體,借助龍氣化形之後,朕便發現身上起了一些變化。」
  「這是朕的國家,傳承千年的氣運凝聚而成的氣運香。」皇帝低聲笑了起來,「大約是臣民們也不甘心吧,最後所有的氣運凝聚在了朕的身體裏,化作了這麼一炷香。朕成為修士之後,吃過一個神修,搜到了他的記憶。在神修的道統裏,這樣一炷氣運香足夠無數神修大打出手。朕靠著它暫時逃脫了季歇的魔掌,若不是後來朕不斷殘殺修士,或許它還能保住朕的一條命。」
  謝徵鴻已然有些呆了。
  氣運香,這種逆天的東西他也是偶爾聽聞春湘說起過的。
  神修這種道統依靠著傳、教信仰而提升修為,不拘修為,入門也快。修士想要忽悠平民實在是簡單的很,輕輕鬆松就能聚集一堆信徒。只是氣運香的凝聚,往往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信徒傳承才行。人類總共才能活多久,信仰又怎麼可能代代相同?因此,這氣運香的凝聚就顯得格外艱難。
  而這種氣運香,正如皇帝所說,對修士是一把雙刃劍。
  一方面,它會提升修士本身的氣運,降低心魔的發生率,甚至還能當丹藥法器使。在閉關的時候點燃它,進階就是穩穩當當的事情。可是另一方面,擁有了氣運香,就得承擔相應的責任。氣運香的凝聚往往背負了無數人的信仰,這巨大的因果砸下來,修為盡喪都是輕的。若是不能解決因果問題,就等著被坑吧。
  即使厲害如聞春湘,身為魔尊,也只在幾個信徒無數的幾個大神修手裡見過一小節。這種東西若是拿來和神修交易,他們什麼都願意拿來和你交換,珍貴程度堪比仙器!
  「季歇不知道朕有它,就算知道他也不敢接。他能夠殺了幾百萬人是一回事,可是這因果直接砸下來又是另一回事。」皇帝冷笑道。
  謝徵鴻心裡已經意識到了什麼。
  皇帝眼疾手快的將氣運香插入了謝徵鴻的丹田之中。
  氣運相連,再也沒法分開。
  「就當是朕送你的禮物好了。如果你不能解決掉季歇的話,就替那個將朕弄成這個樣子的佛修還債吧。」皇帝哈哈大笑,雙手一揮,直接將謝徵鴻拍了出去。
  他大概還能這樣不死不活的活個幾百年。
  若是上天垂憐,說不定能夠得到季歇的一些消息。
  至於殺掉季歇,咳咳,他還沒有糊塗到那個份上。
  這個厲害的佛修,也不過是金丹期罷了。
  謝徵鴻離開的同一時間,虛壬真人走到悲門的總陣法前,忽然覺得有些古怪。
  怎麼感覺,這悲門裡的怨氣淡了一些呢?
  是錯覺麼。
  謝徵鴻睜開眼,自己竟然又回到了那隧道之中,身後正緊緊的貼著那兩扇開關的石門。
  這個地方是將進入的修士的神識抽出來投放到一個又一個的幻境中,其實真正的身體在踏入這扇門的時候,便已經停下了腳步。
  正和謝徵鴻猜想的一模一樣。
  不然,無法解釋為何他聯繫不到聞春湘,也運轉不了靈力。
  這種淩厲的術法想要維持卻很難,皇帝的元神靈力也不可能永無止境,因此只能讓他們迅速進入到各種慘烈的場景中打壓他們的意志。最後,在修士心神失守的時候打開石門,將他們放出去。
  事情本來是這樣的,只是謝徵鴻進來的時候,稍微出了點問題。
  淨靈陣是很久以前就傳承下來的陣法,它如何辨別淨化之人的秘密根本無人知道。
  正如符籙師也知道某些符文能夠用出不一樣的效果,卻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效果。
  天大地大。
  有些東西,修士永遠也不卡呢能會知道。
  謝徵鴻摸摸自己的丹田,臉上不由的帶了些沈重來。
  畢竟在幻境裏過的幾年,還是讓他感覺到了一些東西。
  「小和尚,你終於醒了。」聞春湘一臉驚喜的飄過來,看見謝徵鴻一臉沈重的表情,也不禁愣了愣。小和尚很少會有情緒化明顯的時候啊。
  「前輩,貧僧進來大約多久了?」謝徵鴻抬頭問道。
  「兩刻鐘。」
  「貧僧該出去了。」
  謝徵鴻既不想打破了之前裴玉韻的成績,也不能表現的太過無用,兩刻鐘的時間不多不少,正好夠用。謝徵鴻努力讓自己的臉色看上去蒼白一些,才將雙手放在石門上,打算推門出去。
  聞春湘覺得小和尚有點奇怪,不過想到小和尚估計是被投放到奇怪的場景裏去了,現在還有些轉換不過來,便沒有多想。只是在打算重新鑽入謝徵鴻的右手珠串裏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身。
  「……小和尚,你身上又多了什麼東西,本座覺得很不舒服。」聞春湘一臉的厭惡。
  能夠讓他都覺得不太舒服的東西,看來小和尚機遇匪淺啊。
  聞春湘淡淡憂傷的想到。
  「是氣運香。」
  「哦,氣運……」聞春湘忽然頓住,一臉驚訝的看著謝徵鴻,「氣運香?!」
  臥槽。
  他都想要罵人了好麼!
  氣運香這種東西,他都沒有!不過想想這東西帶來的麻煩,頓時心裡那點羨慕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小和尚你找死麼?」聞春湘圍著謝徵鴻飄來飄去,「氣運香這種東西,你金丹期就敢拿,也是沒誰了。那麼多人的因果砸下來,你輪回幾輩子都不夠你成佛的!」
  而且又麻煩又瑣碎,一般修士誰想不開一個人去做啊?
  能夠得到氣運香的修士,幾乎都是自己吩咐手下去慢慢還清因果的的啊。
  謝徵鴻就一個人……
  哦!
  不,小和尚和他簽訂了契約,估計這氣運香的因果他也有一半。
  聞春湘:……現在解除契約還來得及麼?
  點一萬根蠟燭也不能輓救本座此刻的心情啊!
  小和尚一直很省心,偶爾不省心就給本座來這麼一髮大的。
  聞春湘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肯定非常非常差。
  「這因果只有一件事,是氣運香的主人要求貧僧做的。」謝徵鴻見聞春湘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忍不住解釋道。
  「氣運香的主人,就是這悲門鎮壓的妖獸?」聞春湘問道。
  「正是。」
  「他難道是要你去找之前鎮壓他的和尚的麻煩?這好辦啊!」聞春湘的心情很快的由陰轉晴,「不過那個妖獸能夠得到氣運香,真是奇怪啊。氣運香這東西,一個大世界也出不了一根!」
  「他曾經是一國之君。」謝徵鴻好心說道,「對了,前輩,您聽說過斬蒼生麼?」
  「……小和尚你不要告訴我,你的因果債在斬蒼生上。本座知道的斬蒼生,最有名的應該只有一把。」這種堂而皇之以殺人為名的劍,根本只此一把別無分家。
  「主人似乎是一個叫季歇的魔修?」謝徵鴻繼續說道。
  聞春湘:……
  「前輩,前輩,您怎麼了?」謝徵鴻見聞春湘一臉的生無可戀,不禁被嚇著了。
  「呵呵,小和尚,本座好心給你指條明路,自爆金丹投胎轉世吧乖。」聞春湘用一種溫柔的幾乎滲人的語氣說道。
  「前……」
  「別叫本座前輩!」本座叫你前輩都行啊,這種惹事的本事簡直要人命啊。
  聞春湘再也不覺得小和尚氣運驚人了。
  這哪裡是氣運驚人,這簡直是黴運驚人!
  「本座當年修為最為鼎盛之時,乃是一百個大世界裏修為最高的六位魔修之一,被稱之為魔皇。」聞春湘瞥了謝徵鴻一眼,繼續說道,「你口中的斬蒼生的主人季歇,正是六位魔皇之一。是出名已久的瘋子,大世界最厲害的散仙一般都不輕易招惹他,懂麼?!」
  謝徵鴻哦了一聲,「這樣似乎和那位陛下口裡的時間對不上。」
  也不知道謝徵鴻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半點沒有理會到聞春湘話的嚴重性,反而糾結起其他的東西來。
  順便,謝徵鴻將那個皇帝的事情簡單的和聞春湘說了一遍。
  聞春湘此刻已經無力了。
  「身為魔皇,大家都會有一些心照不宣的秘術的。季歇敢用幾百萬凡人祭劍,必定用的是身外化身。這樣的事情他可沒少乾,最厲害的時候,一個小世界都被他給殺光了。他現在都不輕易渡劫,因為他一渡劫,必定是最厲害的九重天劫!」
  聞春湘誠懇的看著謝徵鴻,認真建議道,「你不想死也行,努力活個千把年,估計季歇就會被天劫劈死了。你在最後補他一刀,估計因果也能了結。」
  謝徵鴻搖搖頭,拒絕了聞春湘的建議。
  「世間萬種有漏法,四諦三苦首苦苦。前輩好意,貧僧心領了。因果即成,貧僧沒有退卻的道理。」謝徵鴻將手按在石門上,石門緩緩打開,聞春湘不得不飛入珠串裏安靜呆著。
  小和尚,你真是好樣的。
  聞春湘恨得牙癢癢,看著謝徵鴻就這麼大大方方的出去,心裡的憋屈簡直無處可說。
  該偏執的地方不偏執,不該偏執的地方自己找死。
  罷,且讓本座先冷你幾天。
  哼!
  
  第59章
  
  謝徵鴻走出悲門,看見的便是真一等人臉上浮現的微笑。
  他在悲門裡足足呆了三刻鐘,成績雖然比不上裴玉韻,但也稱得上是傲視群雄了。一連遇見兩個可以直接進入內門的修士,真一等人作為此次法會的負責人,自然也是面上有光,回到宗門之後自然可以得到宗門不少賞賜。再者,這兩人是由他們帶回宗門,交情也會厚上幾分。
  雖然佛門清淨地,但是這裡面的人情往來,可半點不比外面少。
  謝徵鴻看上去安然無恙的出來了,剩下的修士又稍微撿回了一些信心。
  一次通過是偶然,兩次就是必然了。
  既然裴玉韻和謝徵鴻能夠通過,他們自然也能通過。
  當然,效果不盡如人意,後來進去的修士依舊沒有一個超過一刻鐘的。
  真一雖然有些遺憾,不過想到謝徵鴻和裴玉韻兩人,心裡的一點小遺憾也就去了。有這麼兩個修士在已經足夠他交差了,至於剩下的人,還是交給宗門處理吧。
  「此次法會到此結束,若是諸位有其他的想法,或者想要另投他處,現在還可以反悔。」真一一邊說一一邊打量著各人,並沒有發現幾個想要離開的。
  本來他們辛辛苦苦過來就是為了進入斷塵寺修煉,如今已經半隻腳邁了進去,又怎麼會臨陣脫逃?
  「既然如此,還請諸位說明一下姓名年紀,是何靈根,主修哪一部佛經,貧僧會稍微記錄一下,等會回去也好和長老們回話。」真一說道。
  「就從這位道友開始說起吧。」真一看向裴玉韻說道。
  「裴玉韻,年紀我忘記了。」裴玉韻打了個哈欠,「至於靈根,我記得似乎是單靈根,屬性忘記了。目前沒有主修的佛經。」說完,裴玉韻看向了謝徵鴻,「還是請這位道友說一下吧。」
  謝徵鴻不慌不忙接道:「在下聞安,三十歲,單靈根。主修《金剛經》。」
  想來前輩也不會介意他借姓氏一用罷。
  他一說完,頓時真一和他身邊的兩個佛修臉色就有點不好了。
  雖說他們多問了一句他們主修什麼佛經,但是實際上還是不希望他們有主修的經文的。
  佛教裏的經文無數,最出名的來回就那麼幾個,以此立派的佛修宗門也就那麼幾個。他們斷塵寺隸屬華嚴宗,自然主修的是《華嚴經》。
  如今謝徵鴻卻說,他主修的是《金剛經》。
  一般的佛修,在沒有正式拜入某派佛修宗門之前,一般會將市面上流傳的佛經都看一些,但絕對不會作為主修功法。市面上流傳的佛經雖然也是佛經,但都是最淺顯的東西,不過是凡人借了這些名字,自行編纂罷了。真正教你如何修行,如何成佛的佛文經典還是被封存在這些門派之中。
  想必這聞安口裡所說的《金剛經》也不過就是些淺顯功法,到時候自然可以拋開主修他們宗門所傳《華嚴經》。真一想到了這一層,也就將心裡的想法拋到一邊去了。
  反正不是他收徒弟。
  剩下的修士也一一做了自我介紹,幾乎都沒有主修的功法。
  真一將他們的一些情況記錄下來之後,才算滿意的點了點頭。
  「還請諸位道友隨貧僧一道離開。」真一和身邊的兩個師弟相視了一眼,翻出一個鉢往地上一扔,頓時化作可以容納幾十人大小的巨盆。
  真一率先踩了進去,剩下兩個佛修也一同跳了進去。
  謝徵鴻毫不猶豫的跟了上去。
  斷塵寺。
  《過去現在因果經》裏曾經說過,佛祖出世之時,百鳥群聚和鳴,四季時令的花卉一同綻放,水池裏的蓮花大如車蓋。
  而蓮花,在佛門裡的意義也開始非同凡響了起來。
  斷塵寺看上去並不如何出眾,但是整座寺廟屹立於一個巨大的湖泊中央,周圍都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蓮花,飛翔著無數靈鳥,倒也有眾人口中「世外仙境」的感覺。
  裴玉韻和謝徵鴻跟隨著真一剛一踏進斷塵寺的寺廟門口,便覺得有一股梵香撲面而來,清香飄逸,帶著絲絲的涼意,很是舒適。
  而寺廟裏,正好有幾百名穿著白色僧衣的和尚正整整齊齊的排列在一起,靜靜的默念著佛經。木魚敲打的聲音咚咚的在寺廟裏想起,一下一下,彷彿直接敲進了心裡一般。
  「現在正在做早課。」真一笑了笑,和迎上來的一位和尚打了招呼,粗略了給那位和尚介紹了一些裴玉韻等人。那人似乎也知道今天是招收弟子的日子,微微笑笑便算打過了招呼,並不急著上前說什麼。
  「真一師弟若是速度快的,或許還能趕上早課的結尾。諸位師弟已經很久沒有聽真一師弟你講過經了。」那位和尚笑眯眯的說道。
  「玄一師兄說笑了。」真一和他說完,便領著謝徵鴻等人離開了,順便也給他們科普了一下斷塵寺裏的基本常識。
  「剛才那位是戒律部的,那裡的同門法號都以玄字開頭,從一到九。除此之外,本寺還有研經部、真武部等等不一而足,每一個部的同門都有不同的法號,都以九人為數。若是你們有能力,也可以去長老那裡交足靈石貢獻點,便可自創一個部門,只要湊足三人便好。只是本門法號有限,想要得到法號還得多多努力修行。」真一簡單的說道。
  後面跟著的修士若有所思,看來斷塵寺是鼓勵弟子相互聯合的。只是真一說的所謂法號有限,恐怕裡面還有一些事情沒說。不過不急,等到他們成為斷塵寺的弟子,自然會清楚裡面的門道。
  只不過剛才真一說那位玄一師兄是戒律部的,在別人做早課的時候他能夠出來和真一打招呼,估計在寺裏的地位不低。又聯想到剛才真一說的法號從一到九,恐怕這數字也和僧侶們的地位有關係。
  眾人在心裡暗暗將這些關係來回捋了幾遍,心裡才算有了點底。
  再看看前面一臉不在意的謝徵鴻和裴玉韻,不禁暗暗感嘆起來。這人比人真是氣死人。這兩位妥妥是內門弟子了,他們這些人還得從雜役弟子做起,他們要擔心的事情這兩人並不用在意。
  走過了這裡之後,真一將他們帶到了一個十分簡樸的房間門口。
  這房間的門並沒有關緊,還是能夠看清房間裏的一些景物。
  非禮勿視,謝徵鴻靜靜的呆在一邊,並沒有前去偷窺的想法。
  裴玉韻自然更加不在乎,事實上走了這麼久,他都快要睡著了。
  弟子招收法會裏兩個成績最好的修士都沒有動作,其他人就更加不敢動作了。
  「惠覺長老,弟子帶著新入門的師弟們過來了。」真一一臉鄭重的在門外說道。
  房間的大門緩緩打開,傳出一個略微蒼老的聲音。
  「原來是真一,進來吧。」
  「是。」真一低眉順眼的弓著頭進門,連帶著後面的修士也不禁嚴肅了起來。
  等到進了門,才發現這房間裏並不只有一個人。
  房間裏一共有三個人。
  一個大約是中年模樣,氣度不凡,看樣子似乎是久居上位之人,看他身上的袈裟,便知此人在寺裏地位高超。還有兩人,一人面相略微柔和,一人面相偏向嚴肅。此刻三人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放在了真一身後的修士身上,露出一些笑意來。
  「辛苦你了,下去休息罷。」那位面相柔和的長老笑眯眯道。
  「多謝惠明長老。」真一拿出之前記錄他們基本情況的玉簡,恭敬的遞上去,這才小步後退,離開了這間房。
  唯一熟悉的真一走了,在場的修士們也不禁有些緊張起來。
  「諸位不比緊張。貧僧惠明,這位是貧僧的兩位師兄。」惠明指指了那位面向嚴肅的長老,笑道,「這是師兄惠覺。」又看向了另一邊的中年佛修,「這位是虛靜師叔。」
  說完,惠明笑了笑,「虛壬師伯暫時被掌門找過去談事了,便由我們三位接管你們的事情。」惠明神識一掃,就將玉簡裏的資料看完,對在場的修士也有一個大概的瞭解。
  「能夠在悲門裡呆上幾刻鐘,不錯。」那位一直沒有說話的虛靜長老淡淡說道。
  「多謝長老稱贊。」謝徵鴻和裴玉韻一同拱手說道。
  惠明和惠覺兩人一聽虛靜師叔說話,便知道這一位恐怕是起了愛才之心了。
  虛靜長老和虛壬長老乃是同期的師兄弟,感情極好。虛壬長老如今在寺裏地位高漲,有什麼事情連掌門也要過問,虛靜長老自然也是非同凡響。本來招收弟子這種事是勞動不了這位真人出馬的,只是虛靜師叔知道這是虛壬師伯的事情,便主動接手了。
  「不知你兩人可願入我門下修行?」果不其然,虛靜長老對謝徵鴻和裴玉韻兩人有了好感,「只不過要先從記名弟子做起。」
  這話一出,頓時除謝徵鴻和裴玉韻兩人之外的修士心裡就有些不舒服了。
  這也運氣太好了!
  不但直接成了內門弟子不說,還有了這樣一位厲害的長老主動願意收下他們?
  殊不知,他們此刻的神情都印入了惠覺和惠明兩人的眼中。對比起來,不卑不亢的謝徵鴻和裴玉韻就顯得越發可愛了些。
  「聞某多謝長老厚愛,只是在下主修《金剛經》,已經有了師承,實在不願欺瞞長老。」謝徵鴻抬頭拒絕道。
  裴玉韻的態度就更加直接了,「在下也不用。」
  
  第60章
  
  如果可以的話,想必謝徵鴻和裴玉韻兩個人都會被其他的修士聯手給打出去。看小說到只有他們兩個人入內門也就罷了,畢竟實力擺在那裡,他們還是可以理解的。有高僧主動要求收他們為徒,他們的確羨慕嫉妒恨,但這樣的事情經常會有,因此也就沒有那麼在意了。只是他們兩個一同拒絕當人家徒弟,就顯得格外不識好歹了!
  不當人家徒弟你跑來斷塵寺過來乾嘛來的?他們這些人辛辛苦苦跑來結果輸給你們也就認了,現在這樣的好事放在這兩人面前還敢拒絕……
  真是豈有此理!
  高僧你們看我一眼,我們很願意當您的徒弟啊!
  十幾個修士心裡水火交融,一邊恨這兩人佔著茅坑不拉屎,一邊又羨慕這樣可以直接拒絕的底氣。
  以這兩人的資質,不管跑到哪個門派估計都是香餑餑。
  想到這裡,這些修士的頭就垂的更加低了一些。
  「已有師承?」虛靜沈思了片刻,略微加重了聲音道,「既然如此,是貧僧與你無緣。只是你既有了主修功法,這內門你是進不得了。不管去了那間廟,都是進不得的。」
  這內門弟子幾乎就是宗門傳承的中堅力量,突然冒出來一個其他師承的,不利於宗門上下的團結。再者,多一個進去便少了一個可以傳承的弟子,浪費資源,實在劃不來。
  「在下年幼時得到傳承,如今已然築基。只是一人漂泊在外,許多佛文道理都不懂。聽聞斷塵寺佛法高深,故而起了嚮往之心,來到此處求學。只是在下從小修習《金剛經》,資質愚鈍,至今也只窺皮毛,不敢再奢求其他經文。還請長老明見。」謝徵鴻斟酌著一番說道。
  「恩。」虛靜淡淡的點了點頭,並沒有對謝徵鴻的解釋表示贊賞或者理解,相反,虛靜又說出了另外一番話來,「這樣的話,你倒不如做個旁聽的學子,只要交納足夠的靈石,便可跟著一同上最基本的課。」
  惠覺和惠明兩人一愣,這是聞安惹得長老不喜了。長老這輕飄飄的一句,就相當於剝奪了聞安成為斷塵寺弟子的資格,而且這旁聽一說,從未有過,長老這到底是……?
  謝徵鴻愣在一邊,沒想到事情居然解決的這麼容易。
  他已經有了師承,自然是不能再去學習斷塵寺的功法,加上他都金丹期了,在那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想要偽裝的天衣無縫也是件難事。本來謝徵鴻並不想在悲門裡呆多久,只是剛剛進去就被皇帝抓進了幻境裏,想離開都不行。而現在,反倒是陰差陽錯的成了。
  虛靜察覺到兩位師侄的目光,面不改色,相反他仔細的看著謝徵鴻,「聞安,你有什麼想法麼?」
  「不,虛靜長老所言有理。」
  「恩,那便如此做罷。」虛靜口氣裏聽不出什麼情緒來,看似平靜的回答到。
  接下來他又將目光對準了裴玉韻,「你又是為何拒絕?」
  「虛壬已經答應收我為徒。」裴玉韻笑著說道,「我總不可能為自己找兩個師傅。」
  虛靜看了裴玉韻一眼,似乎想要分辨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他相信裴玉韻不會說這樣的假話糊弄人,只是虛壬師兄從來沒有收過徒弟,現在又怎麼會突然收徒呢?
  惠明和惠覺兩人也是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們來之前虛壬師伯並沒有和他們說起過收徒的話來。可是同樣的,他們也覺得對方應該不用說這樣的話才是。而且虛壬長老以前從來不管事,突然包攬了這一次的弟子招收法會,也卻是是有點奇怪。
  「咳咳,虛靜師叔,不妨等虛壬師伯過來了我們再說罷。其餘的弟子就按照慣例先去外門從雜役弟子做起,至於聞安……,就現在客房裡住下罷。至於裴玉韻,你也去客房住下,等到師伯叫你了再說。」惠明笑著將事情分派完,隨後便揮揮手讓他們趕緊下去了。
  一乾淪為背景的修士想了想,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
  雖然他們是外門弟子,但是比起不識好歹就丟了弟子名分的聞安來說,還是強得多了。
  不少人忍不住看著謝徵鴻的表情裏充滿了憐憫。
  真可憐!
  謝徵鴻邁著「沈重」的步子隨著一個小沙彌住在了客房,逐漸消失在眾人的視野裏。
  裴玉韻打打哈欠,笑了笑,並沒有打算上去安慰謝徵鴻的意思。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誰知道這是不是謝徵鴻自己所求的呢?
  「虛靜師叔,您看那聞安究竟……?」惠明在他們離開之後,忍不住說道。
  就算人家有師承當不了內門弟子,但當個外門弟弟綽綽有餘,日後等到忠心度上去了,自然可以轉而內門弟子,也是個助力。畢竟天下佛門是一家,這麼排外有點不合適。
  「我們斷塵寺不需要三心二意的弟子。」虛靜冷冷的回答到,「世界上也不只他一人有慧根,何必如此執著?讓他旁聽不過是為全了虛壬師兄的臉面罷了。」
  惠覺和惠明兩人苦笑了下,只好點頭稱是。
  虛靜師叔自從以前的一個徒弟墮入魔道之後就恨極了三心二意之人,這些年看著原以為好了,沒想到反而還變本加厲了一些。那聞安帶藝投師雖然說不上是什麼大罪過,但畢竟也是下了他們斷塵寺的臉面。許他旁聽已經也已經足夠他受用不已了。
  再說,虛靜師叔好不容易想要收兩個徒弟,結果兩個人都拒絕了,簡直是在打虛靜長老的臉。虛靜長老有些生氣也是正常。這要是放在外面,有小輩修士敢這麼拒絕修為高深的修為,一掌拍死的情況都不少見!
  罷,虛靜師叔說的也對,不過是一個剛剛築基的小修士而已,他們斷塵寺並不缺這麼一個弟子。
  「施主,這邊請。」小沙彌領著謝徵鴻來到一間客房前,隨後便告退了。他的消息還不夠靈通,並不知道謝徵鴻是什麼人,只是有些好奇為什麼忽然會有個客人來而已。
  謝徵鴻打量了一眼,便悠悠然的進房關門了。
  斷塵寺的客房條件算不上好,靈氣也就比大街上稍微充盈一些。他如今不過是「築基期」修為,自然分不到什麼好的客房裡住著。
  謝徵鴻早有準備,而且能夠得到旁聽資格實在是大大出乎他的預算,其他條件差一點根本無關緊要。令人煩惱的是,自從出了悲門,前輩到現在為止都沒有理過他,想必是真生氣了。
  雖然前輩之前也生氣過,但是幾乎很快就好了。
  不像現在,一路走來看見那麼多的和尚,前輩都沒有感嘆自己的眼睛問題,實在是太可疑了!
  謝徵鴻心中無奈的嘆了口氣,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哄人的技術量著實是大了一些。
  謝徵鴻又心裡有愧,就更加不好說什麼了。最後,也只能在這裡乾著急而已。
  見謝徵鴻一臉的愁苦,臉色變來變去,聞春湘見了心裡也不太好受。
  要說這小和尚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性子,其實他早就清楚了。只是鬱悶這小和尚放著他指的明路不走,硬是要走一條絕路,聞春湘自然就不樂意了。
  那季歇和氣運香,兩者隨便拿一個出來都能夠讓幾個大世界震一震,謝徵鴻自己如今還沒法結嬰就敢攬這樣的事兒,若是他結成元嬰了還不得把天都翻了?
  相比之下,那華嚴宗的佛誕會還真算不了什麼。
  哦,不。
  若是佛誕會出了岔子,不等謝徵鴻去和季歇對上,就能被人弄死了。
  既有遠慮,又有近憂,這日子過的,簡直沒法活了。
  聞春湘想到此處,頓時覺得頭又疼了!
  不行,不能心軟,還是得接著冷這小和尚幾天,免得他以後真翻了天去了。
  另一邊,虛壬終於從掌門那裡脫身,剛剛離開掌門住處,就接到了惠覺和惠明兩人的傳訊。
  虛壬將傳訊看完,心裡對虛靜的情況有了點瞭解,也只能在心裡默默嘆氣。至於裴玉韻的事情,他倒是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會這麼說?
  「不錯。裴玉韻是我看好的弟子。」虛壬傳了個口訊給惠覺兩人,便轉頭走向裴玉韻所住的客房去了。
  裴玉韻正在自己的房間裏整理自己。
  他在外面遊歷多年,身上的靈石法器幾乎都用光了,好在這具身體的資質還算不錯,就是毛髮長的快了些,等到日後結丹剃度的時候,情況會好上不少。
  裴玉韻指揮著法器給自己刮鬍子,洗臉等等,還拿出了一件唯一完好的法衣換上。
  等會兒要見客人,自然是不能用這樣的形象見人的。
  等到虛壬到來的時候,絡腮鬍子的壯漢已經變成了一個面容略微邪氣的俊朗男青年。
  正如謝徵鴻所想,是一個地道的充滿了男子氣概的美男子。
  「進來罷。」裴玉韻心神一動,對著門外之人說道。
  虛壬推開房門,看見眼前陌生卻又帶著熟悉笑容的臉,不由的也露出了笑容。
  「大哥,多年不見,老衲終於等到你來了。」虛壬一臉孺慕之情的看著裴玉韻說道。
  「你也老了不少。既然成了元嬰,為何不給自己換張我熟悉的臉呢?」裴玉韻看著虛壬的老臉,忍不住唏噓到。
  
  第61章
  
  「兄長倒是沒有多少變化。」虛壬看著裴玉韻笑道。
  「還是和小琴你不太像了。」裴玉韻摸摸自己的臉,再看看虛壬說道。
  虛壬在沒有出家之前,俗名為裴玉琴,和裴玉韻乃是一對孿生兄弟。
  兩人出生時,乃是方圓十裏的鐵運算元給批的命,認為他兄弟二人福氣太大,一般名字壓不住,就取了女孩名。自然,這福氣俗名的兩兄弟沒怎麼享受過,運氣不太好,遇見了山賊襲村,他們兩兄弟被父母藏在床底下,勉強逃過了一劫。
  之後,裴玉琴和裴玉韻兩人便磕磕絆絆的出去討生活。
  在他們雙雙十二歲的時候,兩兄弟分別在路上遇見另一個道士和一個和尚。
  道士對裴玉琴說,要帶他去修行,和尚對裴玉韻說,他有慧根,度他出家。
  兩兄弟都沒當回事,結果回來碰面稍微一說,才發現原來兩個人都遇見了一樣的事情。
  當和尚,兩兄弟自然是不乾的。
  當道士,兩兄弟想了想,大約和那個鐵運算元是差不多的,可以考慮一下。裴玉韻是哥哥,自告奮勇的打算替弟弟去試一試那個道士究竟有什麼神通?結果後半夜裴玉韻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血,無力的拉著裴玉琴的手讓他逃。
  原來這道士的確是個道士,可惜心術不正,早已經是有名的一個魔窟裏在外發展的眼線,這一次出來純粹是他們魔窟裏的新人死的太快,不得不出來補充忍受來的。裴玉琴和裴玉韻兩兄弟天庭飽滿,面相不俗,一看就知道天分不低,故而這道士才起了心思將裴玉琴帶回去。
  誰知道,這裴玉韻大半夜的來偷窺,這道士正殺了一個妙齡少女扒皮,把裴玉韻嚇的不行。
  「弟弟,那個道士很快就會追來,我是抄小路來的。」裴玉韻來不及和裴玉琴說許多。忽然想起白日那和尚見到他的時候送了他一串佛珠,趕緊從身上取下來塞到裴玉琴手裡,吩咐弟弟藏好,隨後主動走了出去,和那道士一同離開,而裴玉琴則是拿著那串佛珠,被那個和尚接走了。
  虛壬在步入修行之後,才知道當時那位道士估計也是個修士。他和他師父說過兄長的事,但是師父除了給他算一卦問問吉凶之外再也無能為力。虛壬只得努力修行,希望可以早日將兄長救回來。
  誰知道過了些年,裴玉韻主動找了過來。
  那個時候,虛壬不過築基,而裴玉韻卻已經金丹。
  不知道那些魔修用的什麼法子,硬生生的將兄長的修為堆到了金丹期,兄長什麼都不願意說,卻很開心虛壬可以成為斷塵寺的弟子,起碼不用為其他事情分心。
  虛壬知道裴玉韻從小就比自己聰明,一直希望可以讓裴玉韻可以換一條簡單的路走,只是那些魔修倡狂的很,裴玉韻出來見虛壬一面已經是千難萬難。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虛壬終於到了結嬰的重要關頭,他也聽見了自己的兄長自爆元嬰將那魔窟裏的魔修同歸於盡的消息,心魔入體,別說成嬰,金丹都快要潰散。
  再過了幾年,兄長又傳信來說,他的一絲元神附在了一個病秧子身上,再調養幾年可以過來找他,虛壬這才解開心魔,順利結嬰。
  而虛壬一直拒絕了上界的邀請留守斷塵寺,也正是為了等候兄長的到來。
  當初是兄長救他一命,如今,也該輪到他來保護兄長了。
  如今一晃幾十年過去,兄長終於調養好了身體,一身氣息無比周正,沒有半點魔修影子,虛壬見到此時的裴玉韻,終於放下了心。他一直都沒有為兄長做過什麼,現在盡心教導兄長也算了全了他一點慰藉。
  兩兄弟多年未見,好一番交談之後,氣氛也漸漸融洽了起來。
  「兄長棄道重修,毅力遠非尋常,日後必定會有一番作為。」虛壬如今也練出了眼力,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身上見過如兄長一般佛性深厚之人。即使從小在魔窟裏長大,身上沒有沾染半點血腥氣,簡直匪夷所思。兄長之前誤入魔道仍能結成元嬰,如今重回正道,日後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尚可。」裴玉韻並不激動,兜兜轉轉也是幾百歲的人了,自然不會和小年輕一樣因為受到誇獎而喜形於色。不過,弟弟現在成了斷塵寺的長老,他還是很為弟弟高興了。
  「對了,你的那個師弟虛靜究竟是怎麼回事,奇奇怪怪的?」裴玉韻不經意問道。
  「虛靜師弟最近這些年是有些偏執了。」虛壬來之前已經接到了惠明和惠覺的傳訊,自然知道裴玉韻究竟是為什麼事情問的。
  「虛靜師弟曾經有個徒兒,天資非凡,宗門上下都很看好他,希望他可以前往華嚴宗進修。他也不負所望,很快就接到了華嚴宗的回應。只是在他前往華嚴宗的時候,忽然一個魔修女人衝了出來要帶他走,原來那弟子竟然和那魔女暗地裡勾結在了一起。最後那個弟子墮入了魔道,聽說現在已經是個小有名氣的魔佛了。」
  「倒是和我們小時候聽過的話本故事挺像的。」裴玉韻哈哈大笑,「沒想到這種事居然還真的能發生啊?」
  虛壬無奈的看著笑的不行的兄長,覺得兄長這些年還是有些變化的。
  起碼笑點又低了。
  「兄長你若是和聞安相熟的話,我可以去說一聲。」虛壬混到現在的地位,收幾個徒弟還真沒人敢管。
  「不必了。」裴玉韻擺擺手說道,「人家隱藏了修為進來,估計也只是想要蹭蹭課罷了。」
  「隱藏修為?兄長,你能說的清楚一些麼?」虛壬聽到關鍵詞,連忙問道。
  「唔,我有點困了。」裴玉韻伸了個懶腰,「小琴,你先回去吧,我要睡了。」
  「……好吧,兄長你好好睡。」虛壬見裴玉韻是真的困了,不由的想起了從前。
  似乎從記事開始,兄長就無時無刻的犯困呢!
  「他應該沒有惡意,你放心吧。」裴玉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虛壬點點頭,既然兄長如此說,那他就可以放下心了。
  斷塵寺裏的講經堂最近迎來了兩個特殊的弟子。
  一個已經被虛壬真人正式收為弟子,一個卻是被虛靜長老剝奪了弟子資格來旁聽的。
  最重要的是……
  在一乾光頭裡,這兩個沒剃頭的修士當真是顯得鶴立雞群!
  裴玉韻被這些人盯著頭髮,頓時也覺得自己頭皮光溜溜的。
  謝徵鴻雖然也很想剃頭讓自己顯得不這麼特殊,但是想到聞前輩以前的威脅,現在的冷戰狀況,是萬萬不敢有一點觸怒前輩的,只好頂著一頭青絲坦然受之。
  講經堂的主講師是一個年紀挺大的築基圓滿的老和尚,頭上光禿禿的,鬍子倒是一大把,看上去挺有風範。
  他翻開一本經書,開始講起最基本的五位百法來。
  大小乘的論典中,多以心、心所、色、不相應行、無為五位法作為說明和統攝一切法的規範。小乘法裏多為五位八十四法,大乘法多為五位百法。佛法之所以難學,很大的原因就在於那些法相名詞數以萬計,在應用起來又有其他的解釋,這麼一來,就顯得格外困難。而這五位百法若能吃透,那麼一切法的基本意義也就明白了。
  謝徵鴻學習這些法相名詞之時,多半是在念經之時遇見,不懂再去找,系統的解釋市面上很少有,而且解釋的不夠完全,加了太多的主觀因素。但是這位講師卻不一樣,那個意思本來是什麼意思就按照什麼意思說,沒有半點主觀因素在裡面。雖然聽著十分無聊也沒有什麼技術含量,但恰恰是現在的謝徵鴻缺少的,故而聽的很是認真。
  謝徵鴻聽的認真,裴玉韻就幾乎是反著來。
  全程睡覺不說,眼看著就要支撐不住要往謝徵鴻肩膀上靠了。
  「小和尚,你給我躲開!」聞春湘雖然大聲教導。
  謝徵鴻下意識的站起身,裴玉韻撲了個空,迷迷糊糊的抬頭看了謝徵鴻一眼,繼續睡覺。
  「聞道友,你有什麼事情麼?」那位老和尚見謝徵鴻忽然站起來,問道。
  「無事,是貧僧失禮了。」謝徵鴻低頭說了一句,繼續做下。
  老和尚沒多說什麼,繼續開始講解一些法相名詞來。
  不過謝徵鴻的表現,後面的人可是看的清楚,分明是為了躲開裴玉韻才是。
  這人傻麼?裴玉韻現在是虛壬長老的弟子,輩分高著呢,巴結還來不及還有借地躲的?
  莫非是因為嫉妒!
  眾人想想,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畢竟他們兩個一起通過了考驗,一個成了旁聽,一個成了真人弟子,差距何止十萬八千里?
  謝徵鴻坐下來,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欣喜。
  「前輩,您終於願意理我了。」
  聞春湘冷哼了一聲,見謝徵鴻高興的模樣,心裡的氣出奇的消了下去。
  氣運香又如何,季歇又如何?
  等到他恢復了,什麼都不是問題。
  平庸之人想要這麼惹麻煩還惹不到呢。
  聞春湘一顆心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已經完全偏了。
  
  第62章
  
  要說謝徵鴻這個人吧,不但是自己最討厭的和尚,而且性子執拗,吃軟不吃硬,從頭到尾都散髮著一種「你們凡人要努力少作孽」的氣場來。
  本該是聞春湘最討厭的那一類人。
  或者說,應該是所有魔修都最討厭的那一類人。
  他不喜歡功法,美人,靈石,得到了不因此而高興,失去了也不會失落,整個人標準的就像是專門為修佛而生的。當然,這種情況現在已經好了很多了。
  聞春湘臭不要臉的將這些都歸功於自己的功勞。
  修成了一個無情無欲的佛有什麼好的?總要知道好歹,知道冷暖,這才算是修成了。
  在聞春湘看來,一個修士修到最後把自己往石頭方面整,實在是得不償失的行為。
  對外界七情六慾沒有任何感知,一舉一動都符合天道,沒有自己的思想,那麼你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呢?偏偏,謝徵鴻給他的感覺便是這一種。
  和聞春湘之前遇見的和尚,根本不一樣。
  可明明是完全不一樣的人,聞春湘卻覺得他們其實是很像的。
  這大概就是自己能夠容忍他這麼久的原因了罷。
  聞春湘一腦子有的沒的,對謝徵鴻也隨意應付了幾句。
  這樣的講課,講的他都要受不了了,難為謝徵鴻還能聽的下去。
  「前輩若是不喜歡,盡可以遮罩感知。按照這位元講師的速度,估計幾個月就可以將基礎知識講完了。」謝徵鴻估算了一番說道。
  「恩,你沒事可以與邊上那個人多接近一些。」聞春湘見謝徵鴻如此體貼,很是受用。
  「前輩知道裴道友是什麼來歷?」
  「天生的羅漢道體,以後估計也會證羅漢金身,挺容易識別的。」聞春湘說道,「不過看他元神,估計是奪捨而來,有趣有趣,我見了沈破天一個散魔之體修劍修的,還見到了一個羅漢之體修魔的,嘖嘖,浪費,真是浪費!」
  聞春湘大笑,仙道魔道門派都覺得近些年天生仙體的修士太少,要是他們往對家找找,說不定會有很大驚喜啊。裴玉韻雖然現在改修佛了,但是元神裏的魔修味道還是瞞不過聞春湘的。
  可惜的是,再過些年,等到裴玉韻佛道大成,估計那絲魔修之氣就沒有了。
  「前輩,奪捨之後,道體也會跟著一起離開麼?」謝徵鴻對於這些知識的瞭解度有些少,疑惑的問道。
  「一般來是不會,但是佛家的道體和道家不太一樣。」聞春湘毫不猶豫的說到,「其實道體這東西,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一方面它的確可以讓人進步神速,但是也很容易引來覬覦。因為道體的原因修煉的快,那麼在以後迎來天劫的時候受到的損傷也會更嚴重。而且有人做過統計,先天道體飛升的人其實並不多,遠遠比一般體質的修士來的少。」
  謝徵鴻見聞春湘如此說,心裡也有了一些底。
  這一路上,他已經見過了沈破天的散魔之體,如今又有裴玉韻的羅漢道體,便不由的有了一些疑惑罷了。
  若裴玉韻當真是羅漢之體,那麼他表現的的確很明顯。
  謝徵鴻笑了笑,大概是自己之前太過不注意了。
  裴玉韻是個很隨和的人,這種隨和主要表現在上課睡覺被老和尚責罰的時候任打任罵……
  咳咳,或許這麼說也不太對。
  但是裴玉韻的人緣的確在一天天的變好。
  他知道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而且為人風趣,除了時不時就躺下休息睡覺之外,其他當真沒有什麼缺點了。謝徵鴻和他也保持著不遠不近的君子情誼。
  裴玉韻要真是羅漢道體,那麼可能會發現前輩的存在。
  不知為何,謝徵鴻私心裡並不願意讓人知道聞春湘的存在。
  虛壬在暗地裡觀察了一番之後,發現謝徵鴻幾乎就是講經堂和客房兩點一線的生活,也不踏足斷塵寺的一些重要地方,心裡的一些懷疑也就慢慢的淡了下來。
  他該更信任兄長一些才是。
  「又是聞安第一?」
  「裴玉韻又是倒數第二!」
  ……
  講經堂的課業大多還是參照凡間,每半個月就會開始考核一次,進行排名。
  考核的內容包括學習的法相名詞,佛經意義的講解,還有一些佛家故事身後包括的含義等等。當然,上課提問這種事情也是會計入成績排名之中的。
  三個月過去,一共考了六次。
  有趣的是,謝徵鴻次次都是第一,而裴玉韻每天睡覺次次都是倒數第二。
  謝徵鴻的第一沒有變過,但是裴玉韻的倒數第二每次都能比倒數第一高那麼一點點。
  總共也就十幾個人的課堂,也不知道究竟是誰更加惹人注目一些?
  「恭喜。」裴玉韻掃了一眼自己的成績,笑眯眯的看著謝徵鴻,「你又是第一,那些東西我實在是看不下去,太繁雜了。」
  謝徵鴻淡淡的點點頭,「裴道友才是厲害。」
  殊不知,他們兩人如此正常的對話放在其他人眼裡,就是一場不見硝煙的鬥爭。
  聞春湘私下裡和謝徵鴻說過,裴玉韻這種行為極其不要臉,知道自己考不過謝徵鴻就努力刷存在感做別的。這樣的小把戲早千把年前聞春湘就見過。因此,聞春湘很平凡的鼓勵謝徵鴻每次考的比裴玉韻稍稍高一些,當個倒數第三好了。
  就算裴玉韻是羅漢道體,也不能這麼欺負謝徵鴻老實!
  謝徵鴻對於聞春湘這樣的建議除了微笑和安撫實在是找不到其他的話來回答。
  他學到什麼是自己的事情,太過在意別人做什麼。
  再者,裴玉韻明顯著是在挑撥他,逗他玩,他又何必跳下裴玉韻挖下的坑呢?
  聞春湘被謝徵鴻這副樣子氣的不行,深更半夜的時候偷偷溜到裴玉韻的房間,打算將裴玉韻的靈石統統捏成米分末什麼的。正準備動手的時候,忽然反應了過來。
  本座這是在做什麼?
  聞春湘被自己的行為驚的目瞪口呆。
  他堂堂一代魔尊,居然也開始做這樣下作的事情了?
  不……
  本座一定魔障了!
  聞春湘一閃,回到了自己的珠串裏默默反省。
  一定是他平時閒的太無聊了才會這樣!
  「前輩,您去哪裡了?」謝徵鴻念完經發現聞春湘不在,忍不住問道。
  這裡可有一堆前輩看不過眼的和尚,萬一前輩心血來潮殺個和尚玩玩……
  謝徵鴻雖然是向著聞春湘的,但是莫名其妙的弄一個無辜的人死了還是會心虛的。
  「閒的無事,出去逛逛。」聞春湘可疑的沈默了一會兒說道。
  前輩一直敢作敢當,既然這麼說,看來是真的沒有什麼事情。
  謝徵鴻放下心來,「前輩若是無趣,可以和貧僧說說。經藏小世界裏亦有不少聞名的景觀,可以出去看看。」
  「恩。」聞春湘不在意的揮揮手,這件事便這麼揭過去了。
  就在謝徵鴻以為日子會這麼平靜過去的時候,突然某一天謝徵鴻就感覺自己身體有點不對勁了。
  疼疼疼!
  全身都在疼。
  洶湧的靈氣一下子從經脈湧向丹田裡的金丹。
  金丹周圍的一把囚丹鎖幾乎要被這些靈氣給撐破!
  謝徵鴻如今的基礎課程已經快要學完了,眼看著就可以離開這個小世界回道春中世界,然而,變故就這麼不經意的發生了。
  謝徵鴻感覺到疼痛之時,恰好是在上課的時候。
  若是在這個時候金丹期的修為暴露出來,哪怕謝徵鴻渾身上下都是嘴估計都說不清楚。
  「小和尚,你要碎丹成嬰了,趕緊離開這裡!」聞春湘感應到謝徵鴻身體的不對勁,想罵人都沒有來得及,趕緊傳音給謝徵鴻說道。
  萬萬沒想到碎丹成嬰這樣重要的事情居然無聲無息的進行了,還能不能好了?
  這才過去多久,連點徵兆都不給的麼?
  聞春湘也不知道現在是該要稱贊謝徵鴻連結嬰這種事都可以無門檻的進入還是該吐槽這個時機來的太不對了才好。
  結嬰不是小事,現在什麼東西都沒有準備就要結嬰,這不坑爹麼!沒看連歷和光耿以楓這樣的大門派弟子都得提前幾年準備靜候結嬰時機,各種極品靈石法器準備了一大堆以防萬一了麼?在這種小世界裏,沒有法器,沒有靈石,沒有法陣,結嬰契機就這麼來了?
  聞春湘簡直忍不住想要感嘆一下如此奇葩的修行方式了。
  莫非真是本座老了跟不上時代了麼?
  強行壓下去的話,下次結嬰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要知道謝徵鴻身體裏還放著一把囚丹鎖呢!
  聞春湘見冷汗從謝徵鴻頭上不斷冒出,心裡也是著急的不行。
  碎丹成嬰本來就是一個麻煩的事情,如今金丹還被鎖著,謝徵鴻要是不覺得疼才是怪事。恐怕這結嬰之事來的這麼快,多半還要歸功於那根氣運香了!
  聞春湘咬咬牙,看見一旁呼呼大睡的裴玉韻,下定了決心。
  只見一縷輕煙輕飄飄的升起,散落在裴玉韻的身上。
  「老師,聞道友和我還有約,我們要先出去一趟。」「裴玉韻」忽然睜開眼站起來,甩下這麼一句話後便拉起一旁強忍著疼痛閉目養神的謝徵鴻飛走。
  
  第63章
  
  「裴玉韻」此刻的臉色不比被他拉著的謝徵鴻好到哪裡去。
  自己作孽,一個魔修的分神居然附身到一個羅漢道體的人身上,還得壓下一個足夠奪捨的元嬰期的元神,饒是聞春湘厲害,此刻也不由的有些撐不住了。
  只是現場也沒有更好的人選了。
  聞春湘的元神怎麼也是個化神期修為,若是附身在別人身上,恐怕就直接奪捨了。也只有裴玉韻這樣的身體素質勉強能夠讓他呆一會兒,發揮出元嬰期的實力來。
  「前……前輩?」謝徵鴻感應到「裴玉韻」的不同,忍不住問道。
  「前輩你個頭?」裴玉韻,哦,不,是聞春湘惡狠狠的扭過頭,將裴玉韻略帶邪氣的面相發揮到了十足,「再囉嗦下去,你就真的成為別人口中的前輩了。」
  聞春湘拉著謝徵鴻一鼓作氣的飛出了好幾千里,這才勉強找到一座不錯的靈山,一把將謝徵鴻推了進去。
  「你趕緊去打坐,撐一會兒,本座去給你找靈石法器什麼的。」聞春湘兩手搭住謝徵鴻的肩膀,一字一頓的說道,「你一定要結成元嬰,明白麼?」
  「……明白。」謝徵鴻的氣勢莫名其妙的在聞春湘的眼神下弱了好幾度,連身體的疼痛都快要忽略不計了。
  前輩以前從來沒有附身過,現在這樣做對前輩到底會不會……?
  謝徵鴻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只好說了句「前輩小心」,立刻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將自己儲物戒指裏的靈石堆成了一個個聚靈陣,勉強坐在聚靈陣中間打座調息。
  身體裏洶湧的靈氣此刻隨著謝徵鴻的打坐調理慢慢安靜了下來,開始有規律的衝向丹田的金丹。
  謝徵鴻深思一頓,金丹邊上的囚丹鎖彷彿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頓時從丹田裡飛越而出,掉落在地上,靈光一閃,便化成了灰燼。
  沒有了囚丹鎖的禁錮,金丹在丹田裡不斷盤旋,身體的靈氣彷彿泥牛入海般,打著旋兒的衝向了金丹裏。
  謝徵鴻的神識都放在了丹田裡的金丹中,看著它不斷的吸收靈氣,丹紋越發的耀眼明顯,腦海裡一片空白。
  熟悉的感覺再度從心裡響起,謝徵鴻耳邊似乎忽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抱元守一,氣歸丹田……」
  這聲音似男似女,時高時低,本該極為詭異,然而落在謝徵鴻的耳中,卻覺得無比的順暢和舒服。
  伴隨著這聲音的響起,謝徵鴻似乎聽見了木魚篤篤篤的敲打聲。
  一下,一下,又一下。
  鼻尖是清新飄逸的檀香,耳邊是木魚清脆的回響。
  謝徵鴻的一身氣息也慢慢安靜了下來。
  另一邊的聞春湘,用著不屬於自己的殼子,簡直嫌棄到家了。
  本座從修行以來,還從來沒有附過別人的身!
  居然還是附到了一個羅漢身上?
  這滋味,聞春湘想想偶讀快要吐了。
  當然,嫌棄歸嫌棄,事情還是要做的。
  這具身體好歹能夠讓他發揮出元嬰期的實力,在這種小世界裏,元嬰期已經是十分厲害的修為了。
  「極品靈石這東西不好找,估計還得找那些寺廟下手。」聞春湘毫不可以的將目標放在了那些禿驢身上,反正搶他們的東西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重操舊業也是得心應手。
  至於裴玉韻之後會如何……
  嘖,羅漢道體就該吃點苦頭,叫他欺負小和尚!
  聞春湘身為魔尊,指望他發善心自然是萬萬不可能。
  別說偽裝一下了,他恨不得頂著裴玉韻這張臉大搖大擺的將所有寺廟都打劫一遍。
  經藏小世界裏一共十家寺廟。
  排名第一的,似乎叫「絕念寺」來著?
  絕念寺。
  「什麼人?」
  「啊,快去叫長老!」
  「糟糕,師兄,晨光長老的儲物戒指和儲物袋都被搶走了,長老被打昏了!」
  「xx長老也輸了,這到底是什麼人?」
  突如其來的敵人將這些弟子平時的自信心打擊的不行,看著年紀也不大,不知道從哪裡學來了各種術法,一個個層不出窮,將這些長老打的措手不及,還來不及分辨這到底是哪一家的術法,聞春湘就又換了一種。
  這到底是哪裡來的高人過來跑到他們這裡砸場子?
  「這位前輩……」某位長老被聞春湘壓著打忍不住出口打算和聞春湘和談一番,在這麼打下去簡直把老臉都丟光了!
  聞春湘理都沒理,又一個大佛手對著這長老砸了過去!
  「囉嗦!」
  聞春湘撈起幾個儲物戒指,十分有氣度的對著後面的寺廟比了個中指,倒是找到了當初幾分肆意張揚的感覺。只是還來不及享受什麼,就得離開這裡,趕緊前往下一個地方。趁著他們沒派高手出來,要先去下一個寺廟搶點靈石來才行!
  聞春湘掂量了一下儲物袋,覺得還是少了點,心情頗好的甩掉後面的追兵,飛向了排名第二的寺廟。
  同樣的事情再度發生。
  又有幾個長老被聞春湘打昏,全身上下的法器靈石都被收走了。
  哪裡是打臉,簡直是把這些僧人的面子放在腳底下踩?
  沒有一個人會認為聞春湘真的只是因為缺靈石過來揍人的。
  相反,所有人都覺得聞春湘這樣在人家家門口打敗對方還收走所有東西的行為是赤果果的上門打臉!
  「下一個是無妄寺!」聞春湘在臨走之前神識傳音到,十分的囂張。
  那些忙著追擊的和尚見來人已經不見,只好咬咬牙帶著諸位師兄弟跑向無妄寺。
  一定要將這個狂徒抓住!
  聞春湘大笑,好久沒有這麼暢快的搶過那些和尚東西了。
  他已經將小和尚需要的東西都搶夠了,自然不會再去找無妄寺的麻煩,不過是要引他們去無妄寺,避開他們的注意力罷了。
  聞春湘臉色一白,當然,最重要的是他附身的時間有限,又和那麼多禿驢打了幾場架,再不會去調養,恐怕這傢夥的羅漢之體就要廢了。
  廢了倒是不怎麼樣,反正他不在意,不過估計小和尚那傢夥心裡會過意不去。
  算了,為了這麼個人和小和尚生氣不值得,再說,接下來的事情也夠他煩了。
  聞春湘嗤了一聲,丟下裴玉韻的身體,將儲物袋儲物戒指一扔,捲起拿出來的靈石法器朝著謝徵鴻所在的方向飛去。
  小和尚,你可要撐著點啊!
  謝徵鴻這邊不知道聞春湘那邊的驚天動地,他還在這裡靜靜的打座,不斷引導著身體裏的靈氣運行。
  那些纏繞在金丹周圍的靈氣忽而一變,變作了字的模樣,一段段的圍著金丹打轉,看上去充滿了神秘浩瀚的氣息。整個丹田識海似乎都被這些字不斷的充滿,散髮著淡淡的靈光。
  謝徵鴻憑空出現在識海裡,看見自己的識海這個模樣,心裡也是驚訝的很。
  聞前輩和自己解說過一些碎丹成嬰的時候,那些跡象和自己這種,根本沾不上邊。
  聚靈陣裏,謝徵鴻手上的蓮花印漸漸從手背上浮現,九十九瓣花瓣似乎活了一般,充滿著盈盈的生機。聚靈陣裏的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報廢,化為一顆顆普通石頭。
  緊接著,整個識海又有了變化,這些字開始慢慢移動著位置,一個字一個字的朝著金丹飛了過去。
  這些字飛行的速度十分之快,剛剛碰見金丹的邊邊消失的無影無蹤,看不太清楚。
  謝徵鴻努力辨認,這些字毫無組合的痕跡,飛入金丹之中也沒有什麼規律可循。
  然而整個識海的字太多,不斷重復,不斷重復,謝徵鴻靜靜的看了許久,竟然也看出了一些門道來。
  謝徵鴻本身就知識淵博對無數佛經倒背如流,又有聞春湘指點,此刻靠著這些字詞也組合了一段讓謝徵鴻心驚肉跳的話來。
  身無失、口無失、念無失、無異想、無不定心、無不知已捨。
  欲無減、精進無減、念無減、慧無減、解脫無減、解脫知見無減。
  一切身業隨智慧行,一切語業隨智慧行,一切意業隨智慧行。
  智慧知過去世無礙,智慧知未來世無礙,智慧知現在世無礙。
  謝徵鴻費神看見這些東西,差點從識海裡飛出去!
  這段話他太熟悉了。
  十八種功德法,唯佛具有,不共於聲聞、獨覺、菩薩,故名十八不共佛法。
  「十八不共佛法……」謝徵鴻喃喃念出這幾個字,幾乎被這天大的餡餅砸的頭昏眼花。
  他們雖然稱得上是佛修,但絕對稱不上「佛」這個字!
  沒有佛修敢稱自己為「佛」。
  然而此刻,這十八不共佛法卻將謝徵鴻推向了一個從來不敢想過的領域。
  茫然無措,神魂顛倒。
  正待謝徵鴻迷茫之際,識海裡忽然再度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和尚看不清面孔,正是曾經在入真定之時謝徵鴻見過的那一個。
  他靜靜的看著謝徵鴻,張開嘴又要對謝徵鴻說些什麼。
  ……他在說什麼?
  謝徵鴻見那和尚對著他說話,忍不住想要聽清楚他說的話。然而無論他靠的再近,眼睛睜的再大,依舊沒有任何作用。
  就像上次一樣,最後還是什麼都聽不清楚。
  謝徵鴻忍不住上前,想要走進那個那個和尚。
  那和尚說完,微微嘆氣,朝著謝徵鴻伸出了手。
  謝徵鴻腦子一懵,頓時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第64章
  
  無妄寺。
  「師兄師兄,有好多修士朝著外面這邊趕過來了。」無妄寺的一個小沙彌急匆匆的朝著自己的師兄喊道。
  「你們兩個,在這裡等著,那狂徒厲害,你們小心結陣,務必要拖住他!」
  「你們三個,趕緊去拜見無妄寺的掌門,請他老人家出面給個方便,將事情解釋清楚。」
  「哼,跑到我們絕念寺撒野,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
  說話的僧人一臉戾氣,顯然脾氣不怎麼好。
  當然,任誰被這麼打到家門口,脾氣都會不太好。
  無妄寺雖然能夠欺負一下斷塵寺這樣的萬年倒數,但是對上排名第一第二的寺廟還是沒有半點威脅力的。此時這兩個寺廟的武僧一同出動,還在無妄寺門口擺下了各種陣法,實在是奇怪的很。
  等到無妄寺的長老們聽說有人上門打臉還成功了的時候,頓時就面面相覷了。
  這莫非是哪個大世界來的大能出來耍他們玩不成?
  不是他們妄自菲薄,而是絕念寺的長老都被搶走所有東西了,怎麼還會跑到他們無妄寺來挑戰了呢?
  「這位道友,你說的那位狂徒,當真會來麼?」無妄寺的一位僧人上前問道。
  「他放話要過來!」絕念寺的一名武僧咬牙切齒到。
  「那萬一……」
  「沒有萬一!」那武僧轉過頭,陰森森的看著說話的人,「奇恥大辱,必定讓他加倍償還。」
  得,這肯定是把殺氣重的僧人放出來免災了!
  這場轟轟烈烈的大事以難以想像的速度震驚了整個經藏小世界,無數修士聞風而至,將無妄寺圍了個水洩不通。
  然而,一天的時間都過去了,那個所謂的狂徒還是半點影子都沒有。
  「師兄,長老醒來了,那儲物戒指上有長老的一抹神念,我們可以找到對方了。」一名僧人戰戰兢兢的上前說道。
  「追!」
  隨著這僧人的一聲令下,頓時其他看好戲的修士也不由的心動起來,跟著這僧人一起離開了無妄寺。
  無妄寺眾人:……這特麼到底是什麼事!
  他們這裡成了客棧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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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春湘卷著一大堆靈石和法器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謝徵鴻身邊堆滿了無數報廢的靈石,整個人都包圍在聚靈陣之中,周遭的靈氣一陣陣的捲入他的身體裏,只是這些遠遠不夠,聞春湘沒有從謝徵鴻身體裏感受到一點即將成嬰的徵兆。
  再這麼下去的話,恐怕這座靈山的靈氣都得被謝徵鴻吸光!
  聞春湘雙眼一閃,那些報廢的靈石瞬間變成粉末,重新被一大堆的極品、上品靈石佔據,聚靈陣重新運轉起來,這些極品靈石散髮出來的靈氣濃郁的成霧狀,瞬間將整個山洞都覆蓋了起來。
  靈石放下的那一刻,謝徵鴻的臉色就好了不少,神情也沒有之前那麼緊張了。
  ……真是會吸靈氣啊。
  聞春湘見狀不禁感嘆到,這得多敗家啊。要不是遇見本座,恐怕得成為第一個因為靈氣不足而結嬰失敗的佛界大能了吧,說出去估計都沒有人信!
  本來他在走之前還覺得那麼多靈石足夠謝徵鴻用上十天半個月的呢,結果這才一天,就花的半點不剩了?聞春湘本來還覺得自己搶來的靈石夠用了,現在估計有點懸。
  「前輩,您回來了?」謝徵鴻平復了一下身體裏的靈氣,稍微調整了一下才緩慢睜開眼。結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現在有了靈氣補充,謝徵鴻也能勻點時間出來和前輩說說話了。只是話剛說完,便看見聞春湘正用一種古怪的表情看著他。
  謝徵鴻被聞春湘這種似感嘆又似譴責的目光看的有些疑惑。
  莫非是出了什麼變故不成?
  「小和尚,你感覺怎麼樣了?」聞春湘見謝徵鴻一臉茫然的模樣,趕緊收斂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再度恢復成人前高貴冷艷的模樣,漠然問道。
  「好多了。」謝徵鴻點點誠懇的說道,「我一直在吸納靈氣,擴充經脈,前輩以前和我說過的很有用。實在是多謝前輩了。」
  「這點小事自然算不了什麼。」聞春湘矜持著回答到。
  「前輩回來的很快。」
  「小世界的禿……小世界的修士沒什麼厲害的,本座隨意搶了幾個人就搞定了。」聞春湘意味深長的看了謝徵鴻一眼說道。
  謝徵鴻低頭看了一下堆成山的靈石,眼角有點抽搐。
  前輩這話前後矛盾啊。
  如果小世界隨便搶幾個修士就能有這收穫,那他們道春中世界的修士豈不是個個都是窮鬼?
  恐怕前輩是去寺廟裏打劫了吧。
  按照前輩的行事作風還有這些靈石的數量,很有可能。
  不過想到自己才是受益者,前輩做這麼多事也是為了自己,謝徵鴻就識相的不再問這個問題了。
  「你在吸納靈氣的時候,就沒發生點別的什麼奇怪的事情麼?」聞春湘很滿意謝徵鴻的識相,忍不住問道。
  「什麼奇怪的?」謝徵鴻暗暗想了一下,記得自己除了吸納靈氣擔心前輩安危之外,似乎真的沒有什麼事情了。說是似乎,其實是謝徵鴻自己也有點迷糊,他好像是記得一些,好像是不記得,迷迷糊糊的,說不上來。
  「哦,沒什麼。」聞春湘暗道自己想多了,就算謝徵鴻真的是佛界大能轉世,異象也不會在區區元嬰期就顯露出來。或許,要等到飛升的時候才會有吧。
  「既然你沒事,那麼本座也就放心了。」聞春湘難得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你繼續衝擊元嬰,本座要回去休息一下。」
  「……前輩要回哪裡去?」謝徵鴻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
  如果是要回珠串裏的話,聞春湘應該直接就回去了,根本不會多此一舉和謝徵鴻說什麼。
  「咳咳,本座之前玩的有點厲害了。」聞春湘移開視線,不好和謝徵鴻直接對上,「本座當然要回本體修養一下,左右你現在碎丹成嬰也不需要本座幫忙。」
  「前……」
  「好了,就這麼決定了,本座先走一步。」聞春湘粗暴的打斷謝徵鴻的話,咻的一聲,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堆堆的靈石和法器。速度快的讓謝徵鴻想多說一個字都來不及。
  謝徵鴻呆呆的看著聞春湘離去的方向,有些發愣。
  他當然知道聞春湘是為什麼離開的。
  聞春湘雖然是厲害的魔修,但現在也只是一抹分神。附身這種事情若是可以隨便做的話,前輩早就可以附身到別人的身體裏吃吃喝喝了。何況,聞春湘說過,裴玉韻是先天的羅漢道體。
  一個魔修的分神要附身到一個羅漢道體的人身上,恐怕損害不是一點半點。
  甚至,會嚴重到聞春湘無法維持現在的樣子,不得不回本體休養。
  高傲如前輩,恐怕是不願意在自己面前表現出虛弱的模樣,這才離開的吧。
  謝徵鴻看著面前堆成小山般的靈石,好不容易扯出一個笑容來。
  還是努力結嬰吧。
  阿彌,陀佛。
  因真寺的後山裡。
  聞春湘睜開眼,看著手上的捆仙繩,不加掩飾的露出一個苦惱的表情來。
  他居然要落荒而逃?
  他居然變成了一個做好人不留名的人!
  這是他聞春湘麼?!
  這種時候自己應該要露出無比脆弱的一面讓小和尚愧疚、心疼,將他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對。用人之策,攻心為上,而自己居然放過了一個這麼好的機會?錯過了這一次,以後想讓小和尚對他愧疚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聞春湘後悔的想要撓牆!
  這太不符合他以前做事的風格了。
  罷罷罷,事情做都做了,後悔也來不及。
  以小和尚的腦子,應該也會想到自己是因為他才受傷的,以後必定會對他更加恭敬,讓他往東就往東,讓他往西就往西!
  聞春湘如此安慰了自己一番,才重新閉目養神起來。
  該死的,自己一定是因為小和尚在碎丹成嬰的重要關頭,所以才沒有給他增加負擔的。
  萬一小和尚死在碎丹成嬰上了,自己前期的付出豈不都白費了?
  閉目養神中的魔尊大人,似乎沒有那麼輕易的就能將這件事給揭過去。
  另一邊,裴玉韻醒來的時候,全身上下都疼的厲害。
  他當年自爆元嬰,奪捨到這具身體裏的時候,都沒有試過這樣的疼痛感。
  畢竟自己來到這具身體的時候,本尊差不多已經要死了,自己給他還了因果便什麼也不欠了。只是現在……他到底是在哪裡?他明明在是講堂上睡覺來的啊!
  裴玉韻扶著額頭起身,就看見了從自己身上掉落的各種儲物戒指和儲物袋。
  裴玉韻:……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在那裡!」
  「狂徒,哪裡跑?」
  天空中突然飛來無數和尚,一個個怒氣沖天,就好像自己挖了他們家的佛像一般。後面那密密麻麻的……不會都是修士吧!
  等等,他們說的狂徒,不會就是自己吧?
  裴玉韻漸漸瞪大眼,身體比腦子轉的快,反身就跑,雖然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但那些人對自己不懷好意還是肯定的。
  蒼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覺起來,整個世界都變了啊!
  
  第65章
  
  虛壬正在自己的洞府裏鑽研佛法,忽然就接到了自己兄長的求救傳訊。
  奇怪,以兄長多年的本事,居然還會求救?
  大約是開玩笑罷。
  虛壬悠哉悠哉的打開了傳訊,打算看看他的好兄長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小琴救命啊qaq,我被好多修士追著,我現在根本不明白髮生什麼事情了啊。」裴玉韻忍不住抹了一把辛酸淚,雖然他以前是元嬰期,但他現在只是一個築基期的修士而已啊。要不是自己身上還有小琴給了幾件法寶,恐怕現在早就被他們抓住了。
  早知道睡覺會睡出這麼大事情來,他一定好好聽講。
  雖然這句話聽上去有點奇怪。
  虛壬拿著玉簡的手忍不住一抖,「兄長,你先等等。我去找人問問。」
  現在消息傳的遍地都是,虛壬隨便找了個弟子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哪怕他是結嬰多年的老和尚,此刻也不由的有些無奈了。
  他原以為自己可以護得住兄長,現在想想真是太天真。
  一下得罪了小世界最厲害的兩間寺廟,他一個虛壬能怎麼樣?
  「兄長,聽說你上門挑了兩個寺廟的長老,還將他們的東西都搶走了,而且似乎還是人贓俱獲,人家是跟著儲物戒指裏的神念找著人的。」虛壬忍不住問道。
  兄長也未免太爭氣了些,這事一般人真乾不出來。至於兄長……虛壬想起裴玉韻不靠譜的行為,其實還覺得挺有可能。
  「小琴,你別開玩笑了,我以前都不敢這麼做,現在我一個築基期哪裡來的這樣的本事?我一覺醒來就到了這裡,我是被人坑了!」
  「是兄長你以前的仇家麼?」
  「……仇人太多,我不知道是哪一個。」裴玉韻老實說道,而且他也想不出哪一個會有這樣的本事糊弄住這麼多人?再說,仇人有這麼大本事弄出這樣的動靜,要捏死他估計也就是分分鐘的事情,何必捨近求遠,鬧出這麼大的陣仗!
  「兄長,您的影像已經傳遍了了經藏小世界了,你說個地方,我去接應你,送你離開這個世界。」虛壬沈思了一會兒,下定決心道。
  裴玉韻無奈答應。
  他得好好找個地方躲一躲才行啊,不然不等小琴接應他他就被抓住了說不定還會將小琴給連累進來。
  自己現在無債一身輕,可是小琴得到如今的地位可不容易。
  裴玉韻吞下一顆易容丹,又拿出一件遮蓋氣息的法衣換上,這才小心翼翼的走出了荒山。
  謝徵鴻的結嬰之事頗為順利。
  距離聞春湘回到自己本體已經兩年過去,兩年的時間,謝徵鴻終於將身體裏的靈氣調理完畢,經脈也足足拓寬了十幾倍,足以承受碎丹成嬰帶來的衝擊。
  天空中的烏雲不斷匯聚,將這一方的天空遮蓋的嚴嚴實實。
  那堆積成山的靈石此刻已經之剩下最下面的薄薄一層,山洞裏濃鬱的靈氣也漸漸散開,和之前沒有多少兩樣。
  謝徵鴻神情淡然,雙眼隱隱散髮著淡淡的金光,充滿了奇妙的威勢。
  他的身前漂浮著三方印、真言寶扇、鏡中迷和那青光佛燈,分別呈一字型擺開,懸浮在和謝徵鴻頭頂平行的位置。
  謝徵鴻閉上眼,腦海中忽然想起了聞春湘許久之前和他說過的話。
  結嬰,就代表著修士正式邁開腳踏入真正的修真界,從此不再是任人踩踏的螻蟻,他們足夠有能力保護自己,元嬰不死,肉身不滅,每一個元嬰修士從此便有了感應自身因果氣運的能力,他們會天道盯住,從元嬰開始,每上升一個等級,都要經歷各種大小雷劫,將因果恩怨一起算清楚。因此,碎丹成嬰,不僅僅是要破碎金丹,更重要的是在元嬰上。
  將自己多年的體悟,功法、通通打入即將破碎的金丹中,在元嬰出來之前落上自己獨特的烙印。天道有常,你回饋了元嬰多少,元嬰也會回饋你多少。
  「那些急著碎丹成嬰延長壽命的,用各種丹藥靈草增加突破幾率的,都是些庸才,註定他們走不遠修真這條路。雷劫,對修士來說是最好的焠鍊方式。一道雷劈下,你身上的孽障血氣都會煙消雲散,這樣的好處你去外面怎麼求都求不到。當然,最後友情提醒一句,你可不要把你的頭髮給劈沒了。」聞春湘「提醒」到。
  謝徵鴻想起聞春湘的話,此刻便也不再防禦。
  袖子一卷,將剩下的靈石攏起,起身飛到了山峰之上,正面迎接天劫的到來。
  或許是察覺到了謝徵鴻此刻動作,天空中忽然生出了異變。
  那些烏雲彷彿是受到了某種東西的催動一般,驀然翻滾起來,隨後又幻化出各種形態,龍騰虎躍,魚遊鷹飛。緊接著,烏雲中最密集的地方漸漸破開一道小口,一縷金色煙霞魚貫而出,霎時讓整個天空都蒙上了一層絢麗的色彩。
  如此異象,自然是迎來了無數修士旁觀。
  「烏雲遮蔽,龍騰虎躍,乃是結嬰之像!這是哪位道友在渡劫?」
  「只聽說結嬰之時會有紫色煙霞籠而不散,怎麼今次反而是金色煙霞佔據了主導?」
  「莫非是哪一位有大功德的佛修要碎丹成嬰了不成?如此祥兆,需趕緊回稟宗門才是!」
  眾人議論紛紛,這兩年以來大家都在尋找那名為裴玉韻之人。
  沒錯,裴玉韻的底已經被挖的差不多了。
  大家都知道他是斷塵寺之人,莫名其妙的從課堂上離開,還拉走了一名修士,如今那修士已經消失無蹤,大多數人都覺得他是被裴玉韻殺害了。再說,一個築基期的修士能夠在悲門那裡呆一個時辰,簡直匪夷所思。最重要的是,裴玉韻這個凡人軀殼的本名並不叫這個名字,相反,多年前死去的一個魔修似乎是叫這個名字不錯。
  這麼一來,真相似乎就觸手可及了。
  於是,各種陰謀猜測都冒了出來。
  大多人都覺得這是魔修賊心不死,奪捨了一具好軀殼過來殘害佛門中人。不然不能解釋為什麼一個魔修好不容易奪捨成功,不去找自己以前認識的人,反而混進了斷塵寺裏當個普普通通的簡單弟子?
  至於斷塵寺,則是在它掌門的引導之下,變成了所謂的「受害者」。畢竟是連絕念寺的長老都能打敗的人,修為高深莫測,玩點手段騙過斷塵寺,騙過心地仁慈的虛壬長老實在是簡單的很。
  這個時候,斷塵寺的掌門果斷的躲在了絕念寺身後,成功的避開了不少流言蜚語。
  好在裴玉韻在斷塵寺裏呆的時間也不長,加上有不少弟子作證,倒是可以洗清嫌疑。
  虛壬有心解釋一二,卻被裴玉韻阻止。
  能夠讓小琴脫離這個麻煩,實在是求之不得。
  裴玉韻瞭解前因後果之後,覺得事情應該還是出在那個聞安身上。因為在場的弟子說,自己是莫名其妙的從睡夢中醒來拉著那個聞安一起離開的。
  也就是說,自己被人利用了,罪魁禍首正是聞安。
  只是那個聞安卻不知道去了何處?
  而且一個金丹期的修士,是如何上了他的身軀打敗幾個元嬰期的長老的?
  這些都不得而知。
  好在裴玉韻先天的羅漢道體,運氣還是不錯的。
  這一年來他小心翼翼的,也算是躲過了不少追殺。再加上絕念寺是第一大寺,也要些臉面,不會出動大批人手去找他,反倒給了裴玉韻一些喘息之機。
  此刻又有人結嬰,結嬰之人卻不是大家已知的修士,加上這金色煙霞,分明是大功德之人的跡象,頓時就將大夥兒的目光給吸引過去了。
  裴玉韻想來想去,覺得此人是聞安的可能性不小。而且,這樣也能解釋他為什麼要將那些長老們的儲物戒指裏的東西都拿走,恐怕正是為了結嬰之用。
  不,這樣也不太合理。
  自己和他無冤無仇,沒有必要這麼費盡心思栽贓自己。更何況,若是他有這個本事結嬰的話,自然更有本事去蒐集靈石才是。
  要知道,結嬰可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
  自己當年結嬰,也花了十幾年呢!
  時間對不上。
  裴玉韻敲敲腦袋,有些暈乎。
  算了,就算不是聞安,對方既然是大功德之人,說不定能夠借著他離開這個世界,去中世界裏闖蕩一二。再在這裡呆下去,也只會連累小琴而已。
  裴玉韻如此一想,便朝著謝徵鴻結嬰的方向飛去。
  謝徵鴻抬頭看著那金色的煙霞,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緒來。
  他看著這天空大地,這繁華紅塵,這世間種種不可說不可看之事,心裡除了「皆苦」之外,再無其他想法。
  佛說,眾生皆苦!
  凡人有生老病死,修士有求道多艱,仙人有天人五衰。
  這如此種種,循環多年,不曾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我佛憐憫,普度眾生。
  然,地藏菩薩至今尚未渡盡地獄惡鬼,觀世音菩薩也未曾觀盡世間不平之事,藥師佛宏願成佛,也未讓眾生擺脫疾病困苦。
  如何普度眾生?
  不過眾生自度而已!
  謝徵鴻驀然伸出一指,腳下的土地漸漸生出一朵淡黃色的小花來。
  手指一翻,那朵小花飛到了指尖。
  沒有香味,沒有生機。
  靈氣幻化而成。
  謝徵鴻看著這天空煙霞,嘴角揚起,眉眼彎彎。
  得佛祖真意之佛,
  拈花一笑。
  
  第66章
  
  天空中傳來驚雷陣陣,幾道雷光自煙雲中分撥而出,從上往下,直直的朝著謝徵鴻劈了過來。
  「碎丹成嬰不過是小天劫,為何這雷雲來的如此猛烈?」旁觀的修士看著這一道道劈下的天雷也心有餘悸,暗暗想若是易地而處,恐怕在這種天雷下是有死無生。
  「功德天妒,越厲害的修士受到的天雷就越多,就是不知道如今碎丹成嬰的究竟是哪一位高手?」
  旁觀者的話說的再多,也不過是兩三閒碎之語,既不能拿來吃,也不能拿來喝,自然是被謝徵鴻通通排除在而外了。
  謝徵鴻捏著花的手微微一抖,那花彷彿就有了生機一般,花瓣搖曳,生出一絲淡淡的嫵媚來。
  在那天雷降下之際,謝徵鴻松開手指,微微抬頭瞥了那天雷一眼,揮出一道大日神掌。
  巨大的手印和那天雷撞擊在一處,轟隆一聲,煙消雲散。
  「大日神掌?」
  急匆匆趕來的裴玉韻頓時停住了腳步,驚訝的看著天空中那巨大的金光佛手印,心中幾乎有了一個靠譜的猜測。
  大日神掌這門功夫會的人實在不太多,而近來學會這門手印裏最有名的也是最可能結嬰的一個人幾乎很多人都知道。以一介野狐禪之身前進到道春中世界天丹榜第五,據說可能會超越歷和光和耿以楓的絕世佛修,甚至被華嚴宗發請帖請去佛誕法會的半佛真君——謝徵鴻!
  現在,會是這位半佛真君在上面渡劫麼?
  越想,可能性越大。
  他們早就聽說過這位半佛真君已經前往了他們這個小世界,甚至不少寺廟都已經做好了接待的準備。畢竟是道春中世界的主宗也要拉攏的人物,不可小看。只是他們等了許久,一直沒有等到人,才好作罷。
  裴玉韻自然也是聽說過這樣一個人物的。
  大日神掌乃是如來神掌的衍化功法之一,奧妙無窮,也是眾多佛修功法裏極負盛名的一種。知道的人多,會的人缺少。哪怕裴玉韻奪捨之前乃是一名元嬰期的真人,也幾乎沒有見過有佛修用過這門功夫。
  可是在見到那金光的一剎那,裴玉韻就知道,這必定就是大日神掌。
  光是遠遠看著,就能夠感受到裡面的奧妙,等閒不能參透。
  它作為這位半佛真君成名的絕招之一,造詣自然是非同凡響。
  裴玉韻呆呆的看著那天邊的金光,幾乎目眩神迷,想要坐下來好好參悟一番。
  他碎丹成嬰之時乃是魔修,對著佛修成嬰從未見過。此時修為不濟,眼力見識卻還在,若能好好觀看,必定能夠給未來帶來不少好處。
  不過,現在卻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裴玉韻掐了自己一把,免得自己沈迷進去。
  這樣正好!
  裴玉韻咬咬牙,他本就想要離開這個小世界免得拖累弟弟,如今這位修士既然是中世界之人,那麼他身上必定有安全離開這個小世界的方法。至於什麼機緣,暫時還是放在一邊罷。他得先找個機會,和這位半佛真君,不,或許是半佛真人好好的聊一聊才是。
  這大日神掌一出,有眼力見的不止一個裴玉韻,頓時不少圍觀的修士也已經想到了那種風頭無兩的真君身上。
  可是他結丹才多久,這麼快就要結嬰了麼?
  圍觀修士們想到此處,不由的有些驚訝。
  歷和光和耿以楓兩個人現在還在閉關結嬰沒有出來呢,這半佛真君就要後來居上麼?
  聽見一個傳說和親眼見證一個傳說是不一樣的。
  有不怕死的修士偷偷用能觀千里的法寶偷窺,想要看清楚究竟是何人在碎丹成嬰?
  只見謝徵鴻一張面無表情的臉輕輕的轉了過來,眼裡幾乎沒有放下任何東西,這麼輕飄飄的一眼,差點沒將偷窺的修士給嚇出毛病來!
  這……大概就是中世界的修士應該有的風姿氣度吧。
  「真是半佛真君!那張臉我不會認錯的。」
  「……人比人氣死人啊,看看人家這速度,我也是服了qaq。」
  半佛真君謝徵鴻在經藏小世界碎丹成嬰的消息一下子爆了。
  幾乎人人都在討論這麼一件事。
  道春中世界對經藏小世界的修士來說,幾乎是遙不可及的一個夢想。而謝徵鴻作為佛修裏最為出色的一人,還是半路出家,他的故事早就衍化成眾多版本在這個佛修盛行的經藏小世界裏流傳。而現在,這樣一個傳說的人物卻在他們這裡碎丹成嬰?
  簡直不能細想,高興的想要跳起來!
  同樣的,這個消息秘密的被傳送到絕念寺,絕念寺又隱秘的傳給了華嚴宗,在華嚴宗高層上下也不由的起了一陣震動。
  不管謝徵鴻碎丹成嬰是成功還是失敗,都不能抹殺他存在的痕跡。
  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居然出了一個如此有靈性的弟子,但他們卻一點都沒有發現。
  在謝徵鴻以半佛真君初次登上天丹榜之時,華嚴宗的長老們對此是不屑一顧的。野狐禪出身的佛修大多前期努力,能夠追上大派弟子,甚至還有超過之處。因為他們修行環境嚴苛,他們對於修為的執著遠遠比大派弟子更深。而到了中後期,他們前期基礎薄弱的毛病就會慢慢顯露出來。
  若隨便一個散修都能修出比大派弟子更為厲害的修為,他們還開宗立派傳承弟子做什麼?各掃門前雪不是來的更加自在?當然,能夠登上天丹榜排名就證明他還是有過人之處的。彼時的謝徵鴻,在華嚴宗這些佛修長老們眼裡,不過是稍稍出色的年輕後輩罷了。
  比起他們的得意弟子三思,根本算不了什麼,沒有可比性。
  在謝徵鴻和沈破天共同擊敗幽鬼五客直接升上天丹榜排名第十五位的時候,這個名字才剛剛從華嚴宗長老們的耳邊淡去。不過短短幾個月,便被再度提起。
  這個時候,華嚴宗的長老們已經開始找人在查謝徵鴻的來歷了。
  天丹榜上每一個排名都代表著無數修士的血汗,多少修士就為了一個排名鬥的你死我活,一個個艱難的往上升。之前出了個沈破天一舉登上天丹榜前十五,弄的不少同輩修士紛紛閉關,免得被拍死在沙灘上,此刻又有了謝徵鴻,頓時就有人不太淡定了。
  原以為是曇花一現的修士,此刻的排名卻蹭蹭的上升,直追華嚴宗最得意的弟子三思,便容不得他們再度小看了。
  謝徵鴻的來歷青青白白,甚至連他以前曾經被因真寺收入門牆的事情也有跡可循。
  華嚴宗的長老默默感嘆了一下幸好因真寺敗落的早,不然以後這年輕一輩裏謝徵鴻和三思究竟誰比較厲害還真不好說。
  只是不等華嚴宗的長老們鬆口氣,馬上又有消息傳來。
  謝徵鴻又升上去了,排名第五,將三思甩在了後面。
  華嚴宗長老們:……
  這下他們真的無話可說了。
  雖然修真界每一代都會出那麼幾個怪才,但是這種怪才幾乎沒有在佛修身上出現過。佛修是出名的難以修煉,什麼法器丹藥靈石對佛修來說幾乎都沒有什麼大作用。哪怕謝徵鴻真的得了上界傳承,自己沒本事沒有慧根也是徒然。可惜的是,謝徵鴻正是這種有大毅力大慧根之人。
  聽見謝徵鴻被歸元宗的歷和光帶走,他們心裡也不禁有點小小的遺憾,暗恨自己下手的慢。
  後來他們以為謝徵鴻會在歸元宗裏大出風頭的時候,卻發現謝徵鴻沈寂了下來。
  這種沈寂非但沒有讓華嚴宗的長老們感到高興,反而更加增添了他們的遺憾。
  若謝徵鴻一如既往的出風頭,或許還可以說明他是一個浮誇之人,成不了大氣候。
  但謝徵鴻卻安安靜靜的開始教書,當一個客卿先生,除去清修之外,幾乎不見外人。這樣置道春第一大派的繁華於物外,這樣的本事,在一個金丹期的小輩身上體現,那麼他能夠上升的這麼快似乎也就理所當然了些。
  華嚴宗乃是最正統的一支佛修宗門法相宗在下界的傳承,歷史上也曾得證不少菩薩羅漢,傳承悠久。而佛誕大會更是他們佛修宗門百年一遇的盛事,在這個法會上,會有上界的佛修大能來到她們這裡為他們開壇講法,並贈送一些有緣之人寶物。不管從哪一個方面來說,都是一個極為盛大的法會。
  給謝徵鴻一份請帖,乃是華嚴宗上下好幾位長老聯合要求的。
  他們從小就看著三思長大,對三思的為人再清楚不過。
  三思本就是難得一見的佛修苗子,可是三思對謝徵鴻的推崇卻讓他們十分意外。
  既然他們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對謝徵鴻的評價如此之高,謝徵鴻據說又是上界般若禪師的衣鉢弟子,那麼給他一份請帖也是理所當然。
  聽聞謝徵鴻要去經藏小世界的時候,華嚴宗的長老起了愛才之心,還特意吩咐了經藏小世界的宗門,給予謝徵鴻方便。只是不好將拉攏之意做的明顯,並沒有暗示給謝徵鴻,反而讓謝徵鴻錯過了這麼場好處。
  如今,經藏小世界消息再度傳來,卻是謝徵鴻在經藏小世界碎丹成嬰之事,華嚴宗的幾位長老已經開始麻木了。
  甚至,在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們的第一反應便是,哦,原來又是他啊!
  想必,這些長老們和被困在因真寺的苦逼魔尊聞春湘,會很有共同話題。
  
  第67章
  
  轟!
  小天劫共有七七四十九道,如今已經劈了整整三個月,共劈了四十八道。
  謝徵鴻手中的那朵小花謝了又開,開了又謝,如今也已經是開到第九回了。  
  但是謝徵鴻知道,無論如何,這朵花不能再開第十回了。
  那種古怪的情緒漸漸從謝徵鴻心中淡去,他甚至還來不及多體會一會兒,便隨著這道道天雷消失的一乾二淨,卻再也進不去那種玄妙的境界裏了。
  謝徵鴻卻不貪心,能夠得到這樣的機緣已經是大造化。
  甚至他覺得,自己在那種心境下使出來的大日神掌遠遠比現在的厲害。換言之,那便是他前進的方向。為一個修士點燃一盞指路的燈,比告訴他如何走這條路還要來的有用一些。起碼對謝徵鴻而言,正是如此。
  不知道前輩此刻,是否也在看著自己呢?
  謝徵鴻在靜靜的等候最後一道天劫下來的時候,心裡忽然生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被捆在因真寺後山的聞春湘此刻的滋味不是很好受。
  見鬼,當初自己到底和小和尚簽了一個什麼契約?
  聞春湘聽見耳邊轟隆隆的響聲,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
  他現在是重傷病人好麼,那分出來的分神都快維持不住人形了啊,他只是想要回到本體好好休息一下啊?可就在前幾個月前,他的耳邊就開始陸陸續續的傳來雷劫的聲音。
  轟的一聲,將他從睡夢中驚醒。又轟的一聲,差點打算他的調息。
  轟轟轟,不間斷的、陸陸續續,簡直不能好好休息了。
  聞春湘本來就不蠢,相反還挺聰明,此刻自然是聯想到了小和尚身上。
  畢竟,小和尚在自己離開之前,正要碎丹成嬰在渡劫。
  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和小和尚都隔了一個世界了,居然還能受到那見鬼的契約的影響,聽見耳邊傳來的巨大轟鳴聲。想要遮罩都不可能!
  早知道是這樣,他還不如現出……
  罷。
  就算是這樣,他也不可能在小和尚身邊一直呆著的。
  怎麼能夠被小和尚發現自己隱藏多年的秘密呢?
  這天雷,已經足足劈了四十八道,只差最後一道了。聞春湘對天雷這種東西沒有半點好感,他人生的幾次倒楣事故,都和這該死的天雷分不開關係。雖然有點驚訝小和尚不過碎丹成嬰也要經歷這樣的天劫,不過想到小和尚能夠在這天劫裏得到的好處,聞春湘也就不擔心了。
  選了小和尚當契約者的好處就是,他不用擔心小和尚會死在天劫下面。
  小和尚身上的功德金光都快厚的冒油了,而且還是佛界大能轉世,要是被天劫劈死了,就真的是貽笑大方了。
  話是這麼說,但……聞春湘現在的心裡還是有一點淡淡的擔憂的。
  萬一,萬一小和尚運氣不夠好怎麼辦?
  這種事情沒有人敢保證啊!
  這最後一道天雷,可不是前面的天雷能夠比的。小和尚要是不豁出去半條命,根本抗不過去啊。再說,小和尚在金丹期才打磨了多久,身體素質跟得上麼?
  聞春湘陷入了苦想之中,企圖將腦子裏不好的一些念頭都給忘掉。
  只是越想忘掉,心裡反而越發的在意。
  會不會,真的是自己逼得他太緊了。
  三年碎丹成嬰,這個要求說出去會嚇死一堆人的。
  忽然,聞春湘耳邊再度傳來了一陣巨大的轟隆聲,幾乎讓他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
  經藏小世界的旁觀修士幾乎下意識的就飛離了原來的區域,能跑多遠就跑多遠,免得一不小心就被這最後一道天雷當做幫手給劈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這最後一道天雷醖釀了這麼久,真不是他們這些小蝦米扛得住的。
  謝徵鴻抬頭看天,見烏雲已經開始散去,那層淡淡的金光也薄的近乎透明。在那透明的一層薄膜中,一道紫黑色天雷迅速將它染成一片黑色,然後,夾雜著雷霆萬鈞的氣勢,對著謝徵鴻劈了過來。
  天雷粗大的將謝徵鴻連同他在內的這座靈山都籠罩了進去,整個山峰都被閃亮的電光包圍,遠遠望去,就好像是連接天與地的一道巨大光柱。
  光柱裏那個陰影小的幾乎看不見。
  「這……這是碎丹成嬰的天劫?」一名金丹修士喃喃自語,幾乎被嚇破了膽。
  難怪那麼多的金丹修士都死在了這碎丹成嬰的門檻中,一百個金丹修士,頂多只能出那麼一兩個元嬰修士,剩下的不是在中途死了,就是在這最後一步前死了,成就元嬰尚且如此,那麼飛升這個詞又埋葬了多少風光一時的修士?
  與天爭命,每次都得抱著有去無回的準備才行。
  這一幕不知道給多少圍觀的金丹修士留下了心裡陰影,終其一生也不敢踏出步入元嬰的最後一步。他們寧願兌換丹藥,兌換法器延長壽命,找尋安全度過天劫的法子,也不願意憑借自身去抵抗那天雷。
  裴玉韻驚喜的看著遠處的謝徵鴻,身上懶散的氣質一掃而光。
  好好好!
  這才是我輩修士的典範!
  這才是他嚮往的佛修之道。
  誰說佛修就不能與法修一般逆天而行了,法修能夠做到的,佛修也能夠做到!
  謝徵鴻被這巨大的天雷包裹住,身上的法衣不知不覺已經碎的一乾二淨。他的身上充滿了燒焦的氣味,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現在必定是一個「香噴噴」的人。
  天雷燒焦了他的身體,進入他的眉心丹田,整個識海被這天雷呼嘯而過,弄的七零八亂。
  那顆金丹被這天雷硬生生的砸開了一道口子,幾乎破碎。
  謝徵鴻幾乎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痛覺,命都快沒有了哪裡還會在乎痛不痛?相比起來,精神上的痛苦才更加致命。
  電光火石之間,謝徵鴻卻冷靜了下來。
  他盡量讓自己回憶起之前那種玄妙的境界,那是天道對他的饋贈。
  他已經走到了這成嬰的最後一步,自然不能退縮。
  謝徵鴻眼角的餘光忽然看見了手上的珠串。
  不,它此刻已經不再是珠串的模樣,而是變成了謝徵鴻和聞春湘初見的時候那張泛黃的羊皮紙。只是不知道這紙究竟是什麼材料,在這樣強度的天雷之下,僅僅是撤去了偽裝,但是本身卻沒有半點損傷。
  想必,就算前輩此刻還在這裡面,也不會受到多少傷害的吧。
  謝徵鴻出離了神思想到這裡,竟然忍不住想要笑一笑。
  這最後一道天雷持續的時間有點長了。
  圍觀的修士們有些已經忍不住為謝徵鴻感到遺憾了。
  這樣厲害的天雷,這位半佛真君還能活得下來麼?
  再厲害的修士,也不敢說自己一定能夠扛過天劫。
  何況,這是如此厲害的天劫?
  「急什麼,還沒完呢。」一個帶著些懶散的聲音響起,頓時讓那些想要離去的修士停下了腳步。
  那是誰?
  他身上帶著隱藏了修為的法器,辨認不出來。
  不過能夠和他們一起站在這裡圍觀天劫還能行動自若,想必也是一個金丹期以上的修士。
  「這位道友何出此言?」一名修士拱手問道,「這天雷持續的時間太長了,而且漸漸有減弱的跡象,但是半佛真君現在都沒有出來,實在……」
  「你們做不到,不代表他做不到。」那個聲音繼續說道,「你看,那是什麼?」
  眾多修士朝著那人指的方向看去,漸漸瞪大了眼睛。
  光柱之中,居然顯出了一個人影來?
  是謝徵鴻麼!
  裴玉韻收回手,不再說話。
  他並非想要和這些人說什麼,只是覺得厲害如謝徵鴻的佛修,在這個佛修為主的小世界裏,合該得到所有人的尊重,這樣厲害的天劫,即使是他,也覺得太過不可思議了些。
  裴玉韻還是凡人的時候,聽說過這麼一句話。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這話放在修士身上也是一樣的。
  光柱漸漸散去,天空也慢慢的恢復成了原本的顏色。
  那光柱裏的人影越來也清晰,最後清楚的印在眾人的眼中。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極品法衣,相貌俊秀的和尚。
  他的皮膚散髮著一種玉石般的光澤,夾雜著一絲紫黑色,正是天雷淬體的模樣。
  他的頭髮,眉毛一根不剩,整個人看上去恍如一座冰雕。
  然而,他身上的氣勢卻厲害非常,那麼隔的這麼遠也能夠感受到壓力。
  這就是元嬰修士麼?
  這為什麼不能是元嬰修士呢!
  「恭喜真人。」
  眾多修士連忙回過神,對著遠處的謝徵鴻恭喜來。
  很明顯,謝徵鴻已經結嬰成功了。
  謝徵鴻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如此。
  謝徵鴻眉間紫府已開,一個白白嫩嫩的,相貌如同縮小版的謝徵鴻小和尚正安安靜靜的呆在紫府之中,默默打座,看上去可愛極了。
  謝徵鴻嘗試著收斂了一下身上的氣息,免得太過傷人。
  元嬰修士所擁有的力量,和金丹修士比起來便是大海和小溪流的區別。
  謝徵鴻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漸漸看向裴玉韻所在的方向。
  在眾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下,裴玉韻乖乖的上前,飛到了謝徵鴻的身邊。
  謝徵鴻笑了笑,帶著裴玉韻一起踏上了穿越世界的寶船,來到經藏小世界穿行之地,朝著道春中世界行去。
  謝徵鴻摸摸已經光了的頭,不禁有些暗暗心虛。
  不知道前輩見到他失去了頭髮,會是怎樣的臉色?
  
  第68章
  
  道春中世界,天丹榜。
  「半佛真君的名字從天丹榜上消失了!」
  「我的天,真的不見了!」
  頓時無數修士蜂擁而來,將天丹榜的石碑圍了個水洩不通。
  這個世道到底怎麼了,這才短短幾年啊,謝徵鴻之前的奇聞異事大家還沒有說完,怎麼謝徵鴻的名字就突然從天丹榜上消失了呢?
  這個消息幾乎將天丹榜上的人砸了個頭暈眼花,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莫……莫非謝徵鴻出事了?」有修士小心翼翼的出聲到。
  「……不,不會吧。」
  眾多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見。
  還有一個很大的可能,但是他們誰也沒有說出來。
  但,他們都在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同一個可能。
  「大消息,大消息!」
  「華嚴宗的長老已經確定了,半佛真君謝徵鴻於經藏小世界碎丹成嬰,如今已經是半佛真人了!」
  一個修士一邊揚著手裡的玉簡,一邊喊道,「十塊靈石一枚,所有消息應有應有,帶你獨家揭幕半佛真君碎丹成嬰的秘密!」
  「給我來一份。」
  「也給我來一份,快點。」
  歸元宗。
  長老堂們的長老已經很久沒有出聲音了。
  謝徵鴻碎丹成嬰是件大事,對方又是他們歸元宗的客卿,怎麼想都是一件大喜事。可是他們歸元宗的首席大弟子現在還在閉關沒有出來呢,這下子他們要怎麼說?
  是先要恭喜歷和光的眼光好為他們歸元宗拐來了這麼一個好客卿好呢還是該遺憾的表示你還沒有結嬰,他已經在你前面了。
  這種悲喜交加的滋味,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嘗過了。
  話說,碎丹成嬰已經是這麼容易的事情了麼?
  眾多元嬰出竅長老相互看了看,覺得可能還是自己的資質太過平庸了。
  這可是號稱最難進階的佛修啊,謝徵鴻這麼無聲無息的就碎丹成嬰了簡直不科學。
  眾長老覺得臉有點疼。
  落劍宗。
  「師弟,你知道麼,你的好友謝徵鴻,他的名字已經從天丹榜上消掉了。」陳定安擦拭著自己的劍,淡淡的說道。
  沈破天停下來,一臉驚喜的看著自家師兄,「你的意思是,謝道友碎丹成嬰了!」
  陳定安萬分無語的看著自家師弟,撫額到,「沒錯。」不過這個時候你不應該考慮一下對方身死道消的可能麼?畢竟謝徵鴻這速度快的有點不科學啊。
  「太棒了,哈哈哈哈,華嚴宗那群禿驢的臉色一定很好看。」沈破天喜不自勝的想到。
  陳定安:……
  以為這樣會激勵師弟的他實在是太嫩了。
  沈破天哈哈大笑完,認真的看著陳定安,「師兄,我也要努力練習,爭取早日結嬰。」
  陳定安:……
  原來還是有效果的麼?
  消息同樣傳到了朱寧和祁永緣等人耳中,兩人都忍不住為謝徵鴻高興一番,暗暗又想著是不是要準備點禮物什麼的。
  不過,他們現在也要努力了。
  總不能人家已經前進在大道上了,他們還是小路上慢悠悠的晃著。
  謝徵鴻碎丹成嬰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傳遍了道春中世界,所產生的爆炸效應比經藏小世界要大的多。
  這才多少年,謝徵鴻就碎丹成嬰了。
  世道真是變得太快了!
  說好的現在結丹不易呢,他們現在只看見好多修士一個個都開始成就元嬰了。
  謝徵鴻已經結嬰成功了,那麼天丹榜上剩下的人估計也有危機感了。
  無數修士雙眼淚垂,生在一個突然就冒出了好些個天才的時代,還能不能給條活路了?
  —————————————————————————
  裴玉韻和謝徵鴻一同乘坐在小船上,慢慢思量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謝徵鴻如今是元嬰期,當時他聽見了謝徵鴻的神識傳音才到了謝徵鴻跟前,不想謝徵鴻就打算帶著他前往另一個世界。
  到了這個時候,裴玉韻已經可以肯定,謝徵鴻就是聞安了。
  那麼自己被人追殺的事情估計也和他脫不了干係,不然對方不可能帶著自己一起離開經藏小世界。
  可是謝徵鴻不說,裴玉韻自然也不會主動說出來。
  兩人都不是什麼主動的人,場面一時靜默了下來。
  「你以後若有困難,可來找我。」謝徵鴻沈默了一會兒,拿出一枚空白玉簡,上面留下了一絲自己的神念。若裴玉韻有難,便可捏碎這枚玉簡求救。
  聞前輩借著裴玉韻的身體幫他弄來了靈石,於情於理,謝徵鴻都不該置身事外。
  他將裴玉韻帶走,也是為了還這麼一份因果。
  「多謝。」裴玉韻收下玉簡,沒有多說什麼。
  等到了道春中世界,裴玉韻便下了小船,徑自離開了。
  謝徵鴻看著熟悉的地界,不由的浮現出一絲笑容來。
  金丹期的謝徵鴻和元嬰期的謝徵鴻所看見的道春中世界,是完全不一樣的。
  元嬰期的謝徵鴻,可以清楚的看著道春中世界裏靈氣的分佈情況,可以看見高空裏不斷飛過的修士的模樣,甚至可以感受到幾萬裡外一隻小老鼠的呼吸聲。
  成就了元嬰,凡人所說的返老還童、移山倒海、上天入地通通都不在話下。
  甚至,只需要一炷香的時間,他便可從這裡移動到因真寺的後山,去見一見聞前輩。
  ……
  謝徵鴻的腳步卻不由的放慢了一些。
  他已經可以看見前輩一邊冷笑一邊對著他唱歌的場景。
  謝徵鴻摸摸光滑的腦袋和臉,心裡默默嘆氣。
  當時若不是提前將儲物戒指放置在另一邊,恐怕現在他連法衣都沒法剩下了。天劫的威力,想必前輩是清楚的,這樣解釋,前輩大概會聽罷。
  不過,就算前輩生氣,也總比見不到要好。
  謝徵鴻做好了準備,當即加快了速度,前往因真寺趕去。
  聞春湘是什麼感受?
  他滿腦子都是「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這八個大字。
  是和尚,總是要光頭的,端看時間早晚罷了。
  謝徵鴻走上了佛修這條路,那麼一頭青絲遲早都保不住。
  小和尚小和尚,不剃度的和尚還是和尚麼?
  聞春湘在這一刻無比清晰的察覺到這個認知,一時間有些哀莫大於心死。
  「前……前輩,貧僧來接你了。」謝徵鴻小心翼翼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聞春湘,發現前輩面色不錯,也沒有缺胳膊少腿的,心裡的石頭頓時就放下了大半。
  看起來,前輩恢復的還挺不錯的。
  「恩。」聞春湘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抬頭就看見謝徵鴻好似雞蛋的一張臉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小和尚,你能不能先吃點丹藥,把眉毛和頭髮長出來再說?你這樣晃來晃去,本座看了挺難受的。」
  謝徵鴻沈默不語,「前輩,色……」
  「緊打鼓來慢打鑼,停鑼住鼓聽唱歌,諸般閒言也聽歌,且聽我唱十八摸。」聞春湘打斷謝徵鴻的話,慢悠悠的開始唱了起來。
  歌詞念的十分清楚,聲音也很好聽。
  只是調不成調,十分怪異,加上聞春湘特意用了魔修的功法,聽起來簡直如同魔音灌耳,稍微定力差一點的估計得直接走火入魔。
  謝徵鴻默默的看著聞春湘,慢悠悠的說道,「前輩,貧僧元嬰期了。」
  換言之,就是十八摸有點不管用了。
  聞春湘張著嘴,接下來的唱詞有點唱不出來了。
  「呵,翅膀硬了是麼?」聞春湘懶懶的看著謝徵鴻,忍不住說道,「你個小和尚,過了河就拆橋。本座為你出生入死不說,難得起了興致唱曲兒,你不給本座打節拍也就罷了,還在這裡耀武揚威。唉,本座如今重傷,又被捆仙繩困著,自然是不能把你怎麼樣。」
  謝徵鴻心裡默默的嘆氣,雖然知道聞春湘此刻的樣子多半是裝的,但聞春湘說的話卻半點不假。
  「前輩,是小僧出言不遜,您別生氣。」謝徵鴻想到聞春湘為自己做的事情,哪怕心裡有再多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本座也不是什麼不好相處的人。」聞春湘難得的來了興致,興致勃、勃的看向謝徵鴻,「不如這樣,你看本座也對著你唱了多次《十八摸》,聽了這麼多遍,你也該學會了。本座還從來沒有聽過和尚唱十八摸,你現在這張臉我也是不想見到了,你轉過去唱曲兒,倒是能夠討本座歡心。」
  ……可是您唱的基本沒在調上。
  謝徵鴻見聞春湘一臉「我出了個絕佳的好主意」的樣子,眼裡不由的有些笑意。
  前輩這樣有高興,真是很難得。
  謝徵鴻思量了一下,點了點頭,「既然前輩喜歡,那麼貧僧為前輩唱一曲也不算什麼。只是一曲唱完了,前輩能不能和小僧一起離開呢?」
  「你若唱得好,本座就隨你一起走。」聞春湘對自己的歌喉頗為自得,他已經做好耳朵被荼毒的準備。不過就算謝徵鴻唱的難聽,他也不介意。
  他享受的是一個絕世的佛修為他一個魔修唱《十八摸》的快、感。
  可惜不能拿晶石錄下來,不然以後謝徵鴻飛升了一定可以拿來賺很多靈石。
  謝徵鴻頓了頓,回憶了一下聞春湘的唱詞,慢悠悠的唱了起來。
  「伸手摸姐面邊絲,烏雲飛了半天邊,伸手摸姐腦前邊,天庭飽滿兮癮人。伸手摸姐冒毛灣,分散外面冒中寬,伸手摸姐小眼兒,黑黑眼睛白白視……」
  
  第69章
  
  謝徵鴻唱的半點不差,不知道比聞春湘強過了多少去。
  當然,聞春湘還是覺得自己唱的最好。
  只是或許是因為謝徵鴻持身太過周正的緣故,這樣的唱詞由他嘴裡唱出來,也半點不像是什麼淫、詞、艷、曲,相反,還會讓人覺得十分脫俗。
  聞春湘聽的興起,若不是被捆仙繩綁著,說不定還會為謝徵鴻鼓鼓掌。
  「不錯不錯,小和尚,你大概有本座十分之一的本事了。」聞春湘心滿意足的說道。
  謝徵鴻停下來,低頭朝著聞春湘示意,「是前輩教得好。」
  聞春湘高興的很,「小和尚,你等等,本座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馬上就出來。」
  說完,聞春湘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再度分出一抹分神出來,飄出了本體,化作一縷輕煙竄入了謝徵鴻手裡的珠串中。
  「我們走吧。」聞春湘來到熟悉的「房間」,忍不住伸伸懶腰。
  「是,前輩。」謝徵鴻朝著聞春湘的本體拜別,這才踏出了山洞,朝著歸元宗的方向飛去。現在離華嚴宗的佛誕大會,不過還剩五個月而已。
  聞春湘自然也是知道這個時間的,一路上,他就問了一些謝徵鴻關於碎丹成嬰的事情。
  在聽見謝徵鴻用拈花指對抗天雷的時候,聞春湘有些在意。
  不過想想,還是罷了。
  在聞春湘的軟磨硬泡之下,謝徵鴻還是抽空去了一下附近的集市,買了一些生發的東西,重新讓眉毛和頭髮都長了出來。佛修剃度之後,因為受戒的緣故,頭髮不會再長。但是由於天雷是外力,頭髮想要生長還是很容易的。見謝徵鴻終於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聞春湘頓時覺得眼睛不疼了,天也藍了,心情一下子也就好了。
  唔,小和尚還是不錯的,本座說的話他還是會聽的。
  聞春湘趴在房間裏的玉塌上,翻著書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謝徵鴻已經會唱《十八摸》了,那麼本座以後還有什麼可以威脅他的麼?
  聞春湘眨眨眼睛,隨後捂住了自己的臉。
  歸元宗。
  謝徵鴻回來的時候,被萬人圍觀了。
  「啊啊啊,是真人到了。」
  「我見過傳說了,我回去可以和道友好好炫耀一番了!」
  「不枉我等了這麼久,真人看這裡,您還缺個道侶,不,是缺個侍妾麼?」
  「真人!」
  ……
  謝徵鴻覺得腦子有點懵,他現在的心情和當初的裴玉韻很是相似。
  怎麼才出去沒多久,世界就變了呢?
  謝徵鴻還沒有受到過這樣的待遇。
  這麼忽然來了這麼一通,讓他有些暈暈乎乎的,搞不清楚。
  「正常。」聞春湘撇了謝徵鴻一眼,見怪不怪的說道,「你現在的名氣可比你想的大得多。不管在哪個世界,永遠都是散修比較多。但是能夠出頭的散修卻很少。」
  可是謝徵鴻現在,幾乎就是散修的一塊金字招牌。
  你看,散修又如何?
  散修也能夠將那些天之驕子壓下。
  之前你們說金丹期沒有什麼了不起,可是現在謝徵鴻已經是元嬰期了,將以前那些說酸話的啪啪啪打臉。元嬰期的高手已經稱得上是大能,他們擁有幾千年的壽命,也有了遊歷到大世界的資格,根本不是金丹期的修士可以仰望的了的。
  最重要的是,這一屆的天丹榜,謝徵鴻只花了短短二十多年,就從金丹期修成了元嬰期。不僅時間短,而且還是最快的那一個。
  耿以楓和歷和光所在的洞府聽說也已經有了結嬰天象,說不定也能在佛誕大會前成功。
  可是那也已經晚了,風頭已經全部都被謝徵鴻給搶光了。
  謝徵鴻如今回到歸元宗,得到的待遇和以前必定截然不同。而門口這些等著見謝徵鴻一面的修士們,也恰恰說明瞭謝徵鴻如今的地位。
  謝徵鴻用神掃掃了一下全場,並沒有發現自己熟悉的人,於是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直接入了歸元宗的內門。
  「不愧是佛修,半佛真人真是太淡定了。」腦殘粉如此說道。
  謝徵鴻前腳剛踏進歸元宗,後腳就有一個元嬰期的長老過來等他。
  「原來是崔長老。」謝徵鴻認出這人正是當初歷和光帶自己見的長老堂的幾位長老之一,當即拱手說道。
  「哪裡哪裡,如今你我可以道友相稱。」崔長老擺擺手笑道。他也沒有想到,當時那個小修士居然會這麼輕易的就碎丹成嬰。以他的眼光來看,謝徵鴻面相平和,氣度自然,沒有半點急功近利的模樣,分明是積累許久才有的現象。
  想必這兩年在外面,謝徵鴻也是奇遇連連了吧。
  崔長老這麼一邊想著,一邊卻也不耽誤正事,「貧道是奉掌門之令,請謝道友前去一見。而且,謝道友既然已經碎丹成嬰,那麼客卿之位便可以卸下了。相關的一些事宜,還是由掌門來決定比較好。」
  謝徵鴻面有驚訝之色,「掌門?」
  歸元宗的掌門並不如其他門派一般由掌門掌管全局,而是由各大山脈各出一位化神期的修士組成內部的長老堂決定宗門事宜,掌門則是祈禱領導的作用。簡單來說,歷和光這個首席大弟子管的事情都比他的掌門師父要多得多,掌門在很多時候都在閉關,幾乎不理外事。
  謝徵鴻有做好被內門的長老堂面見的準備,卻絕對沒有想過這位神出鬼沒的掌門居然會請動一個元嬰期長老過來找他?
  崔長老似乎也很理解謝徵鴻的驚訝,畢竟他剛剛接到掌門的傳令的時候,也是嚇了一大跳。
  不過想想,大約還多是看在歷和光份上的緣故。
  「道友不必憂心,掌門為人溫和,此次來見謝道友,大約是為了歷和光師侄的緣故。」
  「貧僧明白。」謝徵鴻也想到了這一點,「還請長老帶路。」
  私下裡,謝徵鴻卻神識傳音問了問聞春湘,「前輩,您應該沒有問題吧。」
  「恩,放心。」聞春湘合上書本,淡淡的回答到。
  「只要對方不是佛修,本座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茂旻尊者住在歸元宗最大的一支靈山的最深處,平日裏甚少見人,連同侍奉的弟子也少了很多。
  此次謝徵鴻被崔長老帶著,一路上居然沒有任何陣法和人員的阻攔,走的十分順暢。
  崔長老笑了笑,「掌門的修為已經是數一數二,神識遍佈歸元宗內外。若是有人能夠瞞得過他老人家的神識,那麼其他的陣法和守護也就沒有作用了。」
  的確如此。
  謝徵鴻瞭解的點點頭,忍不住向崔長老問了一下掌門的一些事情,崔長老也樂呵呵的說了自己知道的事情。比如掌門很看重歷和光這個弟子等等的消息。
  歷和光不是掌門的第一個弟子,但確是這一代唯一的弟子。
  掌門前面收的幾個弟子,如今都去了大世界進修,很少回來。
  「謝道友,貧道到這裡就不能再走了,你可以順著這條小路一直走進去,到時候你自然會見到掌門。」崔長老對著謝徵鴻微微拱手笑道。
  「多謝長老。」謝徵鴻拜別崔長老,發現自己和聞前輩的聯繫也已經被切斷了。
  隔的這麼近,即使是聞前輩,也得小心防範一二啊。
  謝徵鴻心裡有些安心,便大步的走了進去。
  走了大約三四步的模樣,眼前的場景便有了變化。
  此刻的謝徵鴻,所踩的並非是之前的那條小路,而是到了一個裝修十分清雅的房間。
  左邊是一個書櫃,右邊是一架屏風。
  其餘的椅子凳子,甚至是打座用的蒲團,也是一個都不缺。
  只是該如何說呢?
  這個地方,顯得要人間煙火氣了。
  這樣的裝修,他幾乎沒有在其他人的洞府裏見過。
  當然,謝徵鴻也沒有見過多少人的洞府。
  「你便是謝徵鴻,的確後生可畏。」一隻手輕輕的拍上謝徵鴻的肩膀,聲音從身後響起。
  謝徵鴻剛想轉頭,就發現面前站著一個長相平平,但是氣質十分平和的中年道人。
  他身上穿著凡間最普通的麻布長袍,手裡甚至還拿著一本書。
  謝徵鴻眼神很好,一眼就看見了上面的《艷艷傳》三個大字。
  茂旻掌門見謝徵鴻的目光掃過來,泰然自若的說道,「凡間話本罷了,寫的倒是有幾分意思。」
  謝徵鴻不敢再看,連忙朝著掌門雙手合十,恭敬的說道,「謝徵鴻,見過掌門。」
  「不必多禮。」謝徵鴻還未低頭,就被茂旻給扶了起來。
  他笑眯眯的看著謝徵鴻的頭髮,「雖然你還未剃度,但你是佛修,我是道修,你無需朝著我行禮。」
  謝徵鴻只好站起來,衝著茂旻掌門笑了笑。
  「不用如此緊張,我不過是閒的無聊,想要見見你罷了。」茂旻拉過兩把椅子,一把放在自己邊上坐下,一把朝著謝徵鴻推了推。
  「你先坐下,我們慢慢聊。不用如此拘束。」茂旻實在是個和善到了極點的人,他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讓人舒服的感覺,不知不覺就讓人放下了戒心。
  就好像眼前站著是一縷清風,一根小草,是你認識多年的友人。
  即使心裡如何想著對方是歸元宗的掌門,但是卻提不起一點反抗他、警惕他的念頭來。
  這樣的人,謝徵鴻只能想到「返璞歸真」四個字罷了。
  
  第70章
  
  論起修為,茂旻自然是比不上聞春湘的。
  但是因為聞春湘本身性格的緣故,很少會在謝徵鴻眼前展露他裝腔作勢的那一面。可惜的是現在聞春湘遮罩了感知,不然看見小和尚居然因為一個道士而有了崇敬之情的話,必定會狠狠的嘲笑謝徵鴻一番。
  這裡還有個大世界來的連天劫都能抗的渡劫期修士在這裡呢,你對著一個化神期的法修瞎崇拜什麼?
  「我曾經與因真寺的方丈慧正見過兩面,貧道倚老賣老,不如就稱呼你為師侄吧。」茂旻沈思了一會兒,笑眯眯的說道。
  「掌門厚愛了。」謝徵鴻當然知道這是茂旻的好意,而且對方連慧正都搬出來了,他自然也不好拒絕。
  「師侄近來些日子可真是出了不少風頭。」茂旻說完,大概覺得自己這話說出來可能會引起誤會,又笑著解釋了一番,「貧道不太會說話。貧道一見師侄,便知道你是個喜歡安靜的人。最近這些日子,恐怕你過的不會太安穩。」
  「掌門美意,貧僧自然知曉。」謝徵鴻笑著答道。
  「說起來,我見你不過是為了看看,讓我那徒兒大加贊賞的人會是什麼樣子?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茂旻說這話的時候顯得很隨意,讓人一看就忍不住信服。
  謝徵鴻不好接話,只好微笑不語。
  「佛修一直被認為修行艱難,但是貧道勝在年長,倒也知道其中一些內情。佛家修行最講究的便是一個‘緣’字,無疑謝師侄必是與佛有緣的,若有人對謝師侄的修為有好奇之心,師侄大可將貧道的話說出來。貧道在此方地界還有幾分薄面,應當不會太過為難師侄。」茂旻接著說道。
  「多謝掌門。」謝徵鴻當然也知道自己修行的速度太快,免不得被人覬覦一二。茂旻這番話的含義就是說歸元宗願意為他撐腰了。有了茂旻這句話,足夠謝徵鴻安安穩穩的在道春中世界呆下去了。
  不過,若是這句話是由另一個人轉述,或許謝徵鴻還會坦然一些的接受。但若是由茂旻這個掌門親自說出來,就顯得有些怪異了。
  這種施加恩惠拉攏的事情可以是長老做,可以是弟子做,卻不可能是茂旻這個道春中世界第一大派的掌門人來做。然而也正因為茂旻是掌門,以謝徵鴻如此的修為地位,面對這樣的「恩賜」也只能接受,不能反駁。
  「對了,師侄,你出身因真寺,如今元嬰修為足夠坐鎮一方勢力,可有意向重建因真寺?」茂旻不經意的問道。
  謝徵鴻心頭一凜,暗道是重頭戲來了。
  「緣起緣滅,終有了結之日。因真寺如今狀況,非貧僧一人之力可為。」謝徵鴻嘆氣著搖頭。
  「若貧道願意助師侄一臂之力呢?」茂旻笑著問道。
  謝徵鴻啞然。
  「哈哈,貧道不過是說笑罷了。」茂旻大笑,「師侄你之前是我宗客卿,如今已然元嬰,這客卿之位自然是留不住你。想必再過不久,師侄就要到大世界裏遊歷一二了罷。不知師侄可以選擇的意向?」
  謝徵鴻恭敬回答,「貧僧還有猶豫當中。」
  「的確,大世界遠比我們道春中世界複雜,你好好想想也是正常。若師侄有意,待和光出關之後,你可選擇與他一道前往宣圭大世界。」
  宣圭大世界裏的星辰宗乃是歸元宗的主宗,乃是宣圭大世界一等一的勢力,宗內光是散仙級人物便有好幾個。能夠直接和星辰宗搭上邊,無疑是天大的餡餅。
  「多謝掌門厚愛。」謝徵鴻認真道謝,「只是貧僧畢竟是佛修,或許會選擇佛門昌盛的大世界。」
  茂旻看了謝徵鴻一眼,這才慢悠悠的點頭道,「也對。」
  「天色不早,謝師侄也可以回去了。華嚴宗的佛誕大會規矩雖不多,但也不少,若謝師侄有些不懂,可向門內弟子詢問一二。」茂旻起身,笑眯眯的說道。
  「對了,謝師侄可有意向舉辦元嬰大典?」
  一般修士若是碎丹成嬰,少不了就舉辦一個元嬰大典邀請自己的好友相聚,並且向其他修士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元嬰大典過後,該修士的聲名和地位都會直上一層樓。
  「多謝掌門好意,貧僧並無意於此。」謝徵鴻笑著拒絕。
  「貧道也不過順口一問罷了。」茂旻意味深長的看來謝徵鴻一眼,回答到。
  「貧道之前說的話,若謝師侄有意,還可再與貧道談一談。」說完,茂旻隨手一揮,謝徵鴻只覺一股柔力拖住自己。等到他回過神,卻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如此神通,實在是叫人羨慕不已。
  茂旻送走了謝徵鴻,又有一個年長道人在房間內出現。
  可見他已經在這房間裏呆了多時,茂旻和謝徵鴻的對話盡數落在了他的耳中。
  謝徵鴻在坐下椅子的那一刻,便已經陷入了陣法之中,整個人的感知都會下降了一層。因而並沒有發現這房間裏還多了一個人。
  這年長道人生的不俗,看模樣與餘桐有好幾分相似,正是餘桐的外公餘藥長老。
  「他看上去對因真寺並無多少感情。」餘藥斟酌著語氣小心說道。
  「他年少離寺,一身修為傳承具是自己奇遇而來,怎麼會願意在這個關頭捨下修行,去重建什麼因真寺?」茂旻淡淡的看了餘藥一眼回答到。
  「再說,因真寺有多少東西,我們心中都明白。慧正那人一身正氣不假,卻十分迂腐,也不可能將什麼重要的東西交予一個沒有任何自保之力的小孩子。」
  餘藥聽著茂旻分析,不敢有一絲不敬的念頭。
  哪怕茂旻在其他方面有些不著調,但他能夠做歸元宗的掌門,哪裡又是餘藥一個長老可以質疑的?
  「只是他修行地方速度快了些。」餘藥輕聲回答到,「上次我那不爭氣的孫子上門去看了他一番,回來只說這謝徵鴻難以對付,軟硬不吃,倒是個虔心的修佛之人。」
  「你那孫子也稍微拘著些,和光前途無量,又一心向劍,並無尋一道侶的打算。」茂旻見余藥提起餘桐,忍不住為歷和光說了兩句。
  餘藥只好賠笑不說,「這小輩的事情,我也不太好說。」
  茂旻冷哼了一聲。
  「罷了,那捆仙繩如今還沒有下落,慧正又死的早。如今道春中世界的人都認為聞春湘已死,我們也不好大張旗鼓的找人。因真寺敗落的快,未必沒有一些人在背後推動。那捆仙繩並非我們之物,還是得早早還了。我能夠爭取的時候有限,餘藥長老你還得多多費心。」茂旻深深的看了餘藥一眼說道。
  若是當時餘藥在對抗聞春湘一戰中重傷昏迷,也不會讓慧正鑽了空子將被捆仙繩的聞春湘帶走,企圖問出那《觀音圖錄》的所在。結果等到他們去找慧正之時,慧正卻圓寂了,而捆仙繩和聞春湘也從此沒有蹤影。不管是卜卦還是問道,都沒有一絲一毫的線索。
  回收捆仙繩的東西在餘藥手裡,餘藥享受了這麼多年的好資源,自然要負起責任來。
  當時去的人都死了,只有餘藥還活著。
  反正這樣的事情,茂旻是絕對不會插手的。
  餘藥賠著笑和茂旻打了許久的機鋒,才從茂旻的洞府裏出來。
  他擦擦頭上冒出的冷汗,心裡幾乎將茂旻罵了個狗血淋頭。
  攤上這樣不管事的掌門,他也是倒了黴了。
  他找聞春湘都找了二十多年,依舊一無所獲。本以為謝徵鴻被慧正帶走會知道什麼,現在看來估計也沒戲。
  餘藥抹了把臉,心事重重的離開了。
  謝徵鴻在洞府裏將和茂旻的事情一一和聞春湘說了一遍。
  一人計短二人計長,和前輩分析一二或許會好一些。
  聞春湘聽完謝徵鴻的描述,臉上不由的有了些笑意。
  「估計是掌門見你成長的快,想要試探一下你是否得了因真寺的一些秘寶。」
  「貧僧倒覺得掌門是衝著前輩來的。」
  聞春湘撇撇嘴,他當然知道對方是衝著自己來的,這不是想要先將責任推給小和尚麼?不過小和尚現在也聰明瞭,很快就將事情給推了回來。
  「因真寺如今只剩下小貓兩三隻,唯一的知情人慧正已經連一絲魂魄都不剩了,那後山的陣法渾然天成,他們自然是找不到。捆仙繩現在還綁著本座,不把捆仙繩收回來,他們是不會安心的。不過這也說明瞭恐怕他們也有壓力,身上也必定拿著回收捆仙繩的法寶。可惜……」可惜以謝徵鴻如今的實力,想要將那法寶找出來根本不可能。
  不過這才過去多久,能夠有這樣的進展聞春湘已經偷笑了。按照小和尚這樣的修行速度,估計再過不久就能呼風喚雨,成為別人不敢惹的大能。到時候,自然能夠將他救出去。
  而且,跟著謝徵鴻的日子也不算無聊,聞春湘覺得還挺有趣的,他也不急。
  「貧僧會盡快將前輩救出。」謝徵鴻正色道。
  「得了,這事急不得。」聞春湘不以為意的擺擺手回答到,「那個老道士有句話問的對,你想要去哪個大世界?」
  「前輩所在的大世界,是哪一個呢?」謝徵鴻反問道。
  聞春湘愣了一下,臉上不由的笑了笑,「我所在的大世界即使在諸多大世界中,也是一等一的。可不是什麼宣圭大世界之流可以比擬的。不論是功法也好,修為也好,都比其他大世界強得多,幾乎可以說得上是大世界裏的鼎盛世界了。就算有本座護著你,也沒有多少作用。」
  在聞春湘的大世界裏,渡劫期巔峰的魔皇就有三個。
  如今少了一個聞春湘,也還有兩個。
  另外還有合體期巔峰的魔尊五個。
  其餘正道散仙更是有數十之數,真正稱得上是化神遍地走,元嬰不如狗。
  謝徵鴻元嬰期的佛修,若是去了其他大世界,說不定還能得到一兩分禮遇。要是去了聞春湘所在的大世界,那可真的只能裝孫子了。
  「貧僧想要去看看。」謝徵鴻認真的說道。
  聞春湘定定的看了謝徵鴻一眼,嘴角不由的上揚,「本座所處大世界,名喚斜陽。」
  斜陽大世界。
  高高懸浮在斜陽大世界上空三萬裏的秋島上,一下子有些熱鬧了起來。
  數不清的奇珍異獸天才地寶不要錢的送上來,在秋島外面等候拉車的修士最次也是個化神期修士,場面拉出來足夠毀滅好些個中世界。
  眾所周知,修士越修到後面,人數就越來越少。
  舉個簡單的例子,斜陽大世界裏記名的元嬰期修士有幾十萬,但是出竅期修士就只有一萬,化神期修士只有三千。而再往上的合體期修士,正道魔道加起來不過一百。
  這一百個合體期修士裏,除去那些渡劫期無望等死的,剛剛突破還不知道活得不活的了,又有戰鬥力沒有找個深山老林呆著的,就只剩下了三十。
  這三十個合體期巔峰修士,是最後可能成功扛過天劫到達渡劫期的人,其中妖修佔了三分之一,魔修佔了三分之一,仙修也佔了三分之一。雖然偶爾會有些變動,但是大體上的數目還是一樣的。
  天道平衡,在這個堪稱三千世界最為巔峰的斜陽大世界裏發揮到了極致。
  渡劫期的修士再往上,就是等候飛升的大乘期修士了,可惜近些年還沒有出過,倒是不少人兵解成了散仙散魔,一劫到五劫的都有,再往上,幾乎就死光了。
  這數目拉出來也算是能夠傲視群雄了,要是放在其他大世界,散仙加起來也不會超過三個,幾乎不到關係大世界生死存亡的時候是不會出現的。
  如今這秋島,就聚集了五個魔尊,也就是最有希望突破到渡劫期成為魔皇的五個修士。
  另外還要加上一個渡劫期的‘萬聖魔皇’——牧停。
  「喲,羅剎女你怎麼也有空閒過來了,真是稀奇!」一名書生模樣的男子搖搖手上的扇子,揶揄的看著一邊穿著女道士袍的美女說道。
  這美女雖然穿著一身道士袍,卻難以掩飾她曼妙的風姿和身軀。她的容顏極美,神情卻極為冰冷,乍一眼看過去,幾乎以為她是得到多年的仙子,而絕對想不到她竟然是一個名聲在外的女魔頭。
  「魔皇有命,豈敢不從?」羅剎女輕飄飄的看來書生一眼,紅唇微動,聲音卻微微低沈,很是磁性。
  「也是。」書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屑的嘲笑道,「你上次還穿的和二八少女一般,現在又換成了女道士風格。怎麼,以為這樣魔皇就看得上你?想要和魔皇雙修一舉踏入渡劫,你也掂量一下自己的名聲,誰敢沾你?」
  「若對像是你,便是天下修士死光了,我寧願找個女修也不乾。」羅剎女低聲笑了起來。
  「這話我也想說。」書生冷冷的回敬了一句。
  另外三個魔尊,一個看上去不過七八歲,長得玉雪可愛,活脫脫一個可愛的小男孩;一個是中年男子,面相儒雅,比那書生還要像個讀書人。剩下一個全身都被裹在披風裡,根本看不出模樣。
  他們三人早就知道這書生和這羅剎女的恩怨,早就見怪不怪了。
  這書生看似長得一副清高模樣,樣貌極好,性子極其惡劣。最喜歡的就是裝作一個凡人書生的模樣去小世界裏騙的幾個女妖或者女修為他爭風吃醋弄的頭破血流。數千年如一日,純粹是拿著那些女子的癡心取樂。偶爾還會起點心思去誘騙一些男修。如此一來,哪怕這書生親手害死的人命其實還比不上一個金丹期的小魔修,但是名聲卻是惡劣的很。
  最可惡的在於這書生裝傻充愣誘騙不少癡情女子之後,還將其編纂成一本書,上面記載了各種性格女子的攻略方法,弄的不少採陰補陽的魔修奉之如寶,人手一本,正道修士一個個氣急敗壞想要弄死他。
  偏偏這羅剎女乾的也是類似的事,用那改良功法當背後黃雀,修為一日千里,門下信徒無數。就有那麼一天,書生再次誘騙一個女修即將成就好事之時,發現那女修居然就是羅剎女的門徒,與他虛情假意打算採補他的!這書生乾了數千年的壞事,自認為女人心摸的十分透徹,不想在這麼一個小女修身上栽了跟頭。只是那個時候,羅剎女的事情還沒有暴露出來,書生只好自己認栽。後來羅剎女的信徒越來越多,書生不可避免的又遇見了那麼幾個,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就和羅剎女對上了。
  羅剎女乾的那點事,幾乎就是這個書生捅出來的。
  這麼多年下來,兩人早已經是不死不休,若不是效力於同一個魔皇,不敢做的太過,還不知道要弄出多少事情來?
  斜陽大世界共有三個魔皇,九州魔皇聞春湘、萬聖魔皇牧停以及日月妖皇顏喬。
  聞春湘就不說,運氣忒差,不小心被捲入了一個渡劫期修士的天劫,弄的修為下降成了魔尊,後來去其他世界遊歷又被人伏擊,現在還不知道是生是死,算是陰溝裡翻船,成了魔修裏的反面教科書。這個故事告訴那些魔修,沒事不要獨來獨往,免得死了都冤枉。
  因此後來魔尊們出行的時候,總會帶著不少護衛,就是從聞春湘的事情發生之後開始的。
  當然,這樣的事情若是被聞春湘知道了,估計得氣個半輩子。
  日月妖皇顏喬是個出名不管事的性子,本體據說是一個小世界的世界之樹,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岔子沒能走上仙修之路反倒成了魔修。不過即使如此,他拉的仇恨也是最低的,一般仙道修士看見他還會笑著打招呼,算是不算魔修的魔皇。
  最後,斜陽大世界攬事的就只有萬聖魔皇牧停了。
  這秋島是他一人所造,島嶼本身就是一件仙器,沒有他的允許就算是散仙想要上來也就去半條命。牧停稱得上是一個好主子,在他的管理下,起碼目前斜陽大世界的仙魔兩道勉強稱得上是和平。只是他決不允許他的屬下在他召喚的時候不來。
  他很少會召喚屬下,一旦召喚,哪怕是在閉關渡劫也得趕過來。
  不然後果……
  暫時在場的五個魔尊還沒有一個想要知道的。
  牧停本人長的一臉正氣,放在凡間就是一個正氣浩然的大俠,他的嘴唇略薄,鼻樑不算特別挺,然而組合在一起,卻顯得極具男子魅力。
  就長相而言,是聞春湘羨慕的那一類。
  「魔皇安好。」
  牧停一出現,頓時書生和羅剎女就不多話了,安安靜靜的坐在原處等著牧停開口。
  「聞春湘還活著。」牧停一出口就爆了這麼個大消息,頓時讓在場的五個修士驚訝不已。
  「這……」羅剎女見牧停看不出情緒的臉,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小心說道,「九州魔皇實力超群,自然不會輕易為宵小所害。」
  仔細說來,聞春湘在斜陽大世界裏呆的時間並不多,他更多的時間還是在其他世界四處挑戰佛修,弄的佛修宗門一聽見聞春湘這個名字就頭疼不已。不僅如此,聞春湘還曾經挑了一個劍修宗門,很是狂妄。甚至不少人都在猜測聞春湘是所謂的天狼星轉世,走到哪兒打到哪兒。
  最可怕的還是聞春湘不但是個魔修,還同時精通佛修、劍修、法修的功法,所學之雜讓人心驚。根本讓人猜不透他究竟學的是什麼功法才能同時兼顧這麼多的功法還不走火入魔的?
  他被人稱為九州魔皇,不是因為他坐擁九州。
  而是因為他所學之雜足夠涵蓋九州!
  「前些日子本座閉關,心裡有一股玄妙之感。大約過不了幾年,他便會再度來到斜陽大世界。」
  牧停和聞春湘同為魔皇,彼此之間自然有些感應。
  他這麼說,自然是真的。
  恐怕仙修那邊,都不一定有牧停這麼准的預感。
  「九州魔皇經歷了此次事件之後,想必會學到些東西。」那個中年魔修終於張口說了第一句話,頓時讓場面靜默了下來。
  不錯,聞春湘之所以落得如此地步正是吃了獨來獨往的虧。
  若他能夠回到斜陽大世界,以己度人,第一件事恐怕就是要招攬人手,同牧停一般擁有自身的勢力。
  只是如今斜陽大世界的五個魔尊都投靠了牧停,聞春湘想要插一腳也有些難度。
  羅剎女看著牧停沒有表情的臉,忽然覺得背後有些冷。
  魔皇這是在警告他們?
  萬聖魔皇牧停不會在乎自己的手下有沒有多一個魔尊少一個魔尊,他在乎的是有沒有人背叛。
  羅剎女想到的東西,其他人自然也想到了,趕緊和牧停錶忠心。
  「這幾年,你們安分一些。」牧停慢吞吞的說道。
  「是。」
  道春中世界。
  聞春湘忽然覺得渾身上下有些惡寒。
  這樣的感覺很少在他身上發生,能夠影響到他的修士一隻手數的出來。
  不用看,肯定又是那些個魔皇們在議論他了。
  聞春湘早就知道自己在他們眼中估計成了笑話,不過沒關係,等到謝徵鴻修成,估計那些人笑都笑不出來了。
  看著一旁打座的謝徵鴻,聞春湘頗有些自得。
  畢竟,是他一手教出來的人啊。
  在這樣的日子裏,謝徵鴻和聞春湘迎來了歷和光和耿以楓前後相繼結嬰成功的消息。
  離華嚴宗的佛誕大會,還剩下兩個月。
  
  第71章
  
  謝徵鴻雖然拒絕了元嬰大典,但是還是需要邀請一些好友出來小聚一番。
  好在他認識的人不太多,數來數去也就那麼幾個,其餘大多都是歸元宗內部的弟子,來回也方便的很。只是謝徵鴻被沈破天等人羨慕嫉妒恨的灌了不少酒,最後依舊是謝徵鴻沒醉,他們醉的不行。
  不過這也自然,金丹期的謝徵鴻尚且喝不醉,元嬰期的他更是半點紅潤都不起一個。
  為了答謝沈破天等人的禮物,謝徵鴻一人送了他們一串佛珠,上面有他刻錄的心經,對於金丹期的修士來說有很不錯的效果。元嬰期的佛修就是有這點好處,他們開光的佛珠或者菩提子拿出去都是不少修士哄搶的物件,換算成靈石大約相當於多了一個高級煉丹或者煉器的技能。
  至少,謝徵鴻不用擔心自己再缺靈石需要聞春湘出馬去黑吃黑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距離佛誕大會只剩下幾個月,歷和光和耿以楓兩人終於碎丹成嬰成功,從天丹榜上消掉了自己的名字。
  收到這兩人激勵,據說閆鵬天也宣佈閉關結嬰,祁永緣和沈破天兩人一下子成了天丹榜榜首和第二,弄的沈破天很是鬱悶。
  他本來還想一個個挑戰上去來著,如今自己也要成為前浪了。
  好在祁永緣和沈破天的心境十分穩定,並沒有因為前面的人都在碎丹成嬰而顯得急躁。他們的結嬰時機還沒到,沒有必要急匆匆的在這一時半會兒強行突破。
  他們還想將根基打磨的再穩一些。
  為此,他們三人直接在謝徵鴻附近的洞府住下,打算一起觀看歷和光的結嬰過程。
  歷和光的結嬰天象十分大氣,據說吸引了不少來自各地的金丹後期的修士前來。這場結嬰天劫大約需要持續一個多月,故而歸元宗內部的客房有些緊缺。沈破天他們的客房還是謝徵鴻早早預備好的,再晚一會兒的話,估計得得費不少靈石。
  謝徵鴻如今是元嬰真人,沈破天等人直言他最好不要現身,聞春湘也是相同的建議。元嬰期和金丹期是一個門檻,哪怕歷和光即將成為元嬰真人,也還只是踏入了半隻腳。按照修真界的默認規則,謝徵鴻作為「前輩」,最好不要去觀看搶金丹期修士的機緣。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謝徵鴻只好用了術法在洞府觀察。
  歷和光的結嬰天象和謝徵鴻的有些不同,來的是紫色煙霞,濃鬱的幾乎於黑。這樣的天象,無疑表明瞭歷和光積累渾厚,厚積薄發,倒是找回了不少場子。
  謝徵鴻在洞府裏看的清楚,和聞春湘細細討論了一番。
  見那道道天雷劈向歷和光之時,謝徵鴻也不禁想起了當日自己成就元嬰時候的場景。
  親自經歷之後才會知道天雷的厲害。
  歷和光結嬰之時,紫色煙霞化為祥瑞巨獸,劍氣長鳴直達萬裏,幾乎轟動了半個道春中世界。而耿以楓結嬰之時,萬鬼齊哭,煙雲翻騰不止,乃是一代魔道巨擘之象,弄的不少仙道修士都心驚肉跳的。
  反觀謝徵鴻,他結嬰之時被天雷籠罩,根本見不到外面有什麼異象,經藏小世界裏的記錄晶石也沒有看見有什麼特殊的現象。
  ……因為最後一道天雷太厲害,將整個天空都映照在強光之下,什麼都看不清楚。
  「前輩,結嬰天象象徵著什麼東西麼?」謝徵鴻不懂就問。
  「唔,一般來說異象越多,煙霞顏色越純正,就證明積累深厚,結嬰後能一飛沖天。相反,若是前期靠吃丹藥靈草堆積而成,煙霞太多混雜無法成型,這樣的修士幾乎都是必死的命。如歷和光這般,就證明他道心堅定,祥瑞巨獸的出現就代表他是麼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沒有什麼驚奇的。本座以前遊歷之時見一名劍修結嬰之時,煙霞化萬劍,劍氣直上雲霄上萬裏,驚的一些劍修巨擘前來收徒。」
  「前輩結嬰之時,想必也是異象多生吧。」謝徵鴻點點頭說道。
  「咳咳,還湊合。」聞春湘顯然不想多說,「魔修嘛,都那麼回事。」
  謝徵鴻只好將注意力重新放在歷和光身上。
  據說耿以楓在聽說謝徵鴻早已結嬰的消息大笑了一場,弄的眾人猜測紛紛,歸元宗還有些弟子私下裡開了個賭局,賭耿以楓會不會過來挑戰一二。奇怪的是,到現在為止,耿以楓都沒有半點行動的模樣。
  歷和光的結嬰天象持續了一個多月,沈破天等人若有所思,似乎有所收穫,傳音給謝徵鴻各自回去閉關了。其餘的修士一個個也朝著歷和光恭喜了一番,隨機離開了歸元宗的地界。
  歷和光結嬰出來之後,發現眾多師弟在為他恭賀之餘,臉色都有些奇怪。
  閉關途中,哪怕是天大的消息,眾人也是不會將什麼消息告訴歷和光的。
  歷和光掃了在場的人一眼,見出去遊歷的秦英都回來了,餘桐也含情脈脈的看著他,唯獨少了一個謝徵鴻,當下就問了出來。
  「……大,大師兄。」秦英吞吞吐吐的看著歷和光,有些不好意思說。
  歷和光微微皺眉,莫非是謝徵鴻出了什麼意外?
  「還是我來說吧。」餘桐輓了輓碎發,笑意盈盈的看著歷和光,「大師兄,謝徵鴻謝真人在幾個月前於經藏小世界結嬰成功,如今正在準備佛誕大會的事情。等會兒,他估計就會過來拜訪你了。」
  歷和光這下當真有些驚訝了,「他竟以結嬰,當真可喜可賀。」
  當初耿以楓坦言謝徵鴻成就或許會超過他們兩人,歷和光也同意這一點,因此立刻下手將謝徵鴻給拐了回來。不曾想到,才短短十幾年過去,他一個閉關的時間,就發現謝徵鴻已經走到他的前面,甚至還接到了華嚴宗的佛誕大會的請帖。
  可見,謝徵鴻這個人已經漸漸的被更多人關注了。
  金子到哪裡都會發光,不過是時間早晚問題而已。
  歷和光微微點點頭,在回自己洞府的途中,果然發現謝徵鴻正在路邊等他。
  「謝道友,恭喜。」
  「同喜。」
  「在下結嬰之時偶有所得,不知道友可否介意與我論道一二?」歷和光沈默了一會兒問道。
  「貧僧掃榻以迎。」謝徵鴻微微笑道。
  他和歷和光的關係稱不上多好,又是十幾年不見,就算想要聊聊天也沒有什麼可以聊的。
  就這樣保持著君子之交的關係也挺好。
  送走歷和光的時候,聞春湘難得的評價了一句「湊合。」
  以前輩的性子,謝徵鴻想,這大概是誇獎的意思吧。
  不等謝徵鴻想出個所以然來,聞春湘的話馬上又響了起來,「小和尚,你該去換些法寶和法衣了。」
  「前輩,您上次給貧僧煉製的法衣還夠用。」謝徵鴻回答到。
  聞春湘恨鐵不成鋼的看了謝徵鴻一眼,「本座給你煉製的是法修款法衣,你一個佛修去參加佛誕大會應該穿僧衣才對。不過本座是不可能給你煉製和尚衣服的,你死心吧。」
  ……不,貧僧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不過,其他的法器本座還能給你再祭練一番,你去買點材料回來罷。」大約是覺得自己說的有些絕對,聞春湘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多謝前輩。」謝徵鴻笑道。
  歸元宗內部的法衣幾乎都是法修專用,偶爾會有劍修的,佛修的即使有也只適合築基期等低級修士。適合的僧衣,必須要跑到外面的修士集市定做才好。
  謝徵鴻從歸元宗的弟子那邊打聽到飛仙集市那邊有個名為‘彩衣閣’的商鋪,裡面一水的都是金丹期的制衣師,也有好幾個元嬰期的高級制衣師。制衣師的修士幾乎都是木靈根或者水靈根修士,她們本身靈根就比較溫和,學習的功法又沒有什麼攻擊力,在煉器煉丹上難以成就,又同一些符籙之道,大多都會選擇制衣師這條路。
  修士可以不吃飯,但不可能不穿衣,法衣的等級不似法寶分的那麼細緻,大致分為天地玄黃四級。天極地極的法衣幾乎只有元嬰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具有,金丹期的修士有一身玄級的法衣已經是難得。聞春湘不是專業的制衣師,但他在煉器上堪稱大家,他給謝徵鴻煉製的那一身法衣真按照等級來算,也稱得上是地階低級了。
  一般元嬰期的修士都會在制衣店擁有自己專屬的制衣師,修士大多希望自己的法衣是獨一無二的。專屬的制衣師根據你本身的功法、靈根等等做成的法衣大多貼合自身。謝徵鴻身為新晉的元嬰真人,若是入了個厲害的制衣師的眼,法衣說不定會免費贈送。
  彩衣閣最厲害的制衣師叫時以彤,是一名元嬰期的女修,她最出名的一件作品是給一位元出竅期大能的道侶量身定制了雙修大典的法衣,不但防禦極佳,還自帶美容效果,穿上那法衣就等於每天都在吃美容丹,頓時惹得道春中世界女修瘋狂,價格也是一漲再漲。
  當初在經藏小世界裏搶來的法器幾乎沒用著,上面的神識烙印通通都被聞春湘給抹了,謝徵鴻挑了一兩件趁手的留了下來,剩下的全部拿去換了靈石。
  頓時儲物戒指又滿滿當當了。
  「看吧,來靈石最快的方式就是搶,這個方法修士都知道。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本就是尋常。小和尚你的道統就是最好的偽裝,若是你出手搶,肯定沒有不成的。」聞春湘認真的提建議。
  「前輩莫要開玩笑。」
  謝徵鴻剛來到彩衣閣外面,頓時就被外面密密麻麻排隊的女修們給嚇了一跳。
  這條對於長龍起碼有上百個女修,個個年輕貌美,修為從築基到金丹不等,邊上還陪同著各色男修女修,將彩衣閣的路堵的死死的。
  「彩衣閣新出‘採茶衣’,共有十八色十八件,每人限購一件,築基到金丹期修士均可使用,玄階中品,一口價一百九十九塊上品靈石,欲購從速。」一名女修出來大吼了一聲,拋出了一件淡青色的女式法衣,隱隱帶著乙木之氣,鮮綠動人。
  「好好好,買買買!」
  邊上陪同的男修女修為了自家道侶只好送出自己的儲物袋,這年頭找一個道侶不容易,一定要好好伺候才行。
  「玄階中品的法衣大約只相當中品法器,五十上品靈石已經是天價,怎麼……?」怎麼一百九十九塊上品靈石還有人買?
  謝徵鴻原本是打算用買一件法寶的極品靈石過來買法衣的,如今看來,恐怕得出好幾倍的價格才能買下一件法衣。
  好歹這些靈石也是前輩辛苦得來,怎能如此浪費?
  謝徵鴻轉身欲走,卻被聞春湘給喝止了。
  「那法衣樣子不錯,一百九十九也值。少婆婆媽媽的,去買。」顯然那法衣成衣樣式很符合聞春湘審美,雖然他很討厭小和尚穿僧袍,但若是穿上好看,他也不是不可以忍受。
  謝徵鴻心裡默默嘆氣,「還是再等等罷,這些修士一時半會兒還散不了。」
  十八件法衣很快就賣完了,沒趕上的修士要麼就花大價錢定制一份,要麼就進去看看其他款式的法衣。
  大約是這些修士也等慣了,也並不在意。
  買到的人自然喜笑顏開,沒買到的人雖然有些灰心,但也不怎麼在意,下午的時候她們還是可以過來排隊的。
  「閣下可是謝徵鴻謝真人?」彩衣閣那位說話的女修小心翼翼的看過來,不敢確定的問道。
  「正是貧僧。」謝徵鴻點頭道。
  那女修眼裡閃過一絲驚喜,「快,快請進。」
  看樣子似乎是謝徵鴻的崇拜者呢。
  「其實以真人您的修為,可以直接上我們彩衣閣二樓,無需排隊等候的。修為高深之士,本來就有特權。」女修掩嘴笑道。
  「還是照著規矩來罷。」謝徵鴻不太習慣這樣的「特權」說道,「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真人太客氣了,叫我珍珍就好了。」女修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謝徵鴻說道。
  「珍珍姑娘。」謝徵鴻無視她的目光,認真喊道。
  「真人可是為佛誕會穿的法衣而來?」珍珍歪著頭問道。
  「正是。」
  「最近很多佛修都到我們這裡來定制僧衣,真人一心向道,難得出來必定是為了此事。」珍珍意有所指到,「佛誕大會難得一見,我家閣主對佛修印象很好,華嚴宗的三思大師與我家閣主是忘年之交,他的法衣都是我家閣主動手製作的,堪比法寶,厲害的很。」
  「不過,若是閣主見了真人,恐怕會更加高興。」畢竟謝徵鴻是如此道春中世界裏年青一代裏最為出色的佛修了。只是常年不出門,難得一見,大夥兒幾乎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又不可能進入歸元宗裏觀看,實在是一件遺憾之事呢!
  「借姑娘吉言。」謝徵鴻笑道。
  珍珍又笑了。
  別說謝徵鴻是元嬰修士,就算是金丹修士來她們店裡,這麼有禮貌不趾高氣揚的人也少。其他的佛修珍珍也見過,看似溫和但總隔著一層,如謝徵鴻這樣的讓人覺得舒服不做作的當真少有。
  大約只有這樣做到「眾生平等」的佛修,才能有所作為吧。
  「真人請坐,小女子去稟告閣主一聲。」珍珍領著謝徵鴻進了一間房,吩咐婢女上了上好的果子靈酒,這才款款離去。
  「這樣的店鋪很多世界都有,你不必如此拘束。」聞春湘見謝徵鴻如此行為,忍不住笑道。
  「大道三千,這樣的方式也可修行。」
  聞春湘知道小和尚這是又感嘆上了。這樣的確是可以修行,制衣師說得好聽是煉器師兼符籙師,說的不好聽就是高不成低不就,兩樣都做不得最好,只好結合起來有了這制衣師,自成一脈。這原本也是正常,畢竟學煉器煉丹符籙的多,頂尖的少,大部分還是平平常常,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這麼一來,制衣師的存在就給他們帶來了不少收入以供修煉。
  只是這樣售賣手藝的方式很少被大門派推崇,一般只有修煉天分不夠高本身又不刻苦的外門弟子才會被派出去管理類似的商鋪。這樣的商鋪倒不用費什麼心思,只是接觸的人和事會變得很多,不似在門派裏可以專心修煉,好處是得到的靈石會比在門派裏多很多。大部分門派的商鋪,幾乎是規矩了靈石的數目,弟子所在的商鋪收益越高,他們的待遇也會越好。若是做的好了,他們可以用得到的靈石去買丹藥買法器,修煉環境還可以比門派裏的弟子更好一些。
  可惜的是,外面修煉的弟子幾乎都跑偏了重點,擁有的靈石越多,心思也就越雜。只有門派裏不斷派弟子到商鋪裏的,少有商鋪弟子通過考核重回門派的。甚至不少人都覺得在外面呆著比在門派裏只知修煉來的更好。不過是個人選擇罷了。
  「不管是什麼修士,仙修也好魔修也好,修行本就艱難,根骨、悟性、勤奮、運氣半點都不能差,充分挖掘自己的潛力尚且不能滿足修行需求,不得不四處遊歷尋找機緣。若是將心思分出去到了別的地方,就更加大道無望。那些修真世家家族裏未必沒有上好的功法,但他們都願意將弟子送到門派裏修行,正是因為在家族裏容易為了外物起鬥爭。其他的路再好,小和尚你也只能看看,最好不要想要去試試。」聞春湘敲打了一番,他花這麼多心思好不容易看著謝徵鴻成才,可不是為了讓謝徵鴻去經營什麼店鋪的。
  靈石法器終究是身外之物,雖然不可或缺但絕對不能顧此失彼。
  「前輩說的是,小僧明白。」這道理謝徵鴻剛自然知曉,只不過遇見了走上其他道路的修士,忍不住想要說說而已。
  當然,聞春湘這樣的擔心在謝徵鴻看來也是前輩溫柔的表現。
  偶爾聽一聽會讓謝徵鴻心情很是舒適。
  這樣的想法,就不必讓前輩知道了。
  「原來是謝真人,真是稀客。妾身這幾日修煉之時只覺有機緣降臨,原來是謝真人親自過來了。」房門裡忽然出現一位面容稍顯柔弱的女修,看上去十分動人。
  「貧僧謝徵鴻,見過彩衣閣閣主。」謝徵鴻見這女修身上的法衣散髮著寶光,修為更是高深,便知這人應該就是彩衣閣閣主時以彤了。他雙手合十,認真給時以彤敬禮。
  時以彤乃是元嬰中期修士,成名已久,謝徵鴻剛剛結嬰,於情於理,都應該客氣一些。
  「真人多禮了。」時以彤不閃不避,雙眼看著謝徵鴻低著的頭露出一些不屑來,直直的受了謝徵鴻這個禮。
  時以彤看著謝徵鴻謙虛的模樣,非但不覺得他有禮,相反還認為謝徵鴻底氣太弱了些。
  對於謝徵鴻這個人,她不是不嫉妒的。
  怎麼會不嫉妒呢?
  她辛辛苦苦的開了這個店鋪,四處遊歷廣結善緣才算混出了頭,以一介散修女子之身躋身元嬰,身家豪富,靈石法寶樣樣不缺,正是散修心中榜樣。
  誰知謝徵鴻橫空出世,短短時間就成就了元嬰,雖然很多修士明面上各種吹捧,但是私底下個個恨的咬牙。總有這麼一些人得天獨厚,什麼也不缺,靈石功法都有別人送到你手裡,輕輕鬆松就跨過了攔住無數修士的門檻。就連她彩衣閣的一些侍女,嘴裡說著念著也都是謝徵鴻。
  而她和三思交好,對於三思這個後輩心裡也是喜愛有加,眼看著謝徵鴻將三思的風頭搶的一乾二淨。眾人只知佛修有謝徵鴻,完全將當初的「聖心佛君三思」拋到了一邊。
  三思是佛門弟子,不在意這些虛名。
  但時以彤怎能不惱?
  她碎丹成嬰花了足足三十年,到如今一百多年過去,修為才到中期。而謝徵鴻如今年歲加起來還沒有她的零頭大,卻已經和她一般是元嬰修士了。
  說不嫉妒當然是假的。
  因此,當謝徵鴻對她敬禮的時候,她本該躲開頂多受個半禮或者回禮,同為元嬰修士,便可以道友相稱。卻忽然鬼使神差的直接受了謝徵鴻的禮。
  看著這樣的天之驕子在自己面前低頭,甚至還得求自己為他製作一件法衣。
  這樣的滋味,實在欲罷不能。
  時以彤面上的得意之色避開了謝徵鴻,卻避不開在珠串裏看著的聞春湘。
  聞春湘冷眼旁觀,對這閣主找死的行為不予置評。
  起碼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哪個修士認認真真的不躲不閃的接了謝徵鴻的禮的。若是修為高過謝徵鴻一節也就罷了,起碼勉強受得住。但時以彤不過是個元嬰中期,常年經營不善術法,這麼接謝徵鴻的禮……
  聞春湘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這女修要倒楣啊。
  他都不敢受謝徵鴻的禮呢!
  
  第72章
  
  「謝道友真是客氣,快快請坐。」時以彤受足了謝徵鴻的禮,心情十分舒暢。
  謝徵鴻不疑有他,自然而然的坐直了身體。
  不得不說,謝徵鴻微笑著看人的時候,正是他最有魅力的時候。
  哪怕是對謝徵鴻心裡不滿的時以彤,對謝徵鴻的人品氣度也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頭髮對人的修飾作用還是十分重要的,雖說修士哪怕成了光頭也難看不到哪裡去,但無疑,有頭髮和沒頭髮給人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不然聞春湘也不會因為謝徵鴻有沒有頭髮態度大變。
  「謝道友乃是一等一的人才,怎麼會突然光顧小店?」時以彤面對著謝徵鴻坐下,把玩著酒杯微笑著問道。
  「貧僧聽聞彩衣閣制衣一絕,想要進來買件法衣。」謝徵鴻又不傻,時以彤的態度雖然隱藏的好,但謝徵鴻還是微妙的察覺出一些不友好的氣氛來。只是他是初次來到彩衣閣,和這閣主也是第一次見,實在不知道在上面地方得罪了她。
  殊不知,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根本毫無道理可言。
  「妾身真是受寵若驚,沒想到區區薄名還能入了道友的耳朵?」時以彤微微睜大了美目,看上去似乎真的在驚訝一般,只是眉宇間的自豪和驕傲卻掩飾不去。
  「本來道友親自上門,於情於理,妾身都該親自為道友製作才是。只是道友來的實在是不巧,妾身最近正為了一件法衣弄的焦頭爛額,實在是分不出精力來。」時以彤頓了頓,又借著看向謝徵鴻,微微側過頭,巧笑道,「不知道友可曾聽說過弘善大師?」
  「華嚴宗的執法長老,名聲在外。」弘善長老乃是華嚴宗的執法長老之一,出竅期修為,名聲在外,更重要的是,他是聖心佛君三思的師父。
  「妾身和三思有些交情,弘善長老於佛誕大會上穿的僧衣正是由妾身製作。如今佛誕大會將近,妾身實在是分不出心神來做別的法衣,還請道友諒解一二。」時以彤假意為難道。
  她也不怕謝徵鴻去求證,因為這件事本來就是真的。
  只是弘善長老是何等人物,他哪怕穿著一身粗布麻衣也能穿出天階法衣的氣勢來。時以彤能夠得了這樣的差事,還是多沾了三思的光,弘善又為人溫和,疼愛自己的弟子,對於時以彤借機提出的做衣之事,自然是不好拒絕。三思雖然沒有想到這位忘年交會當面這樣和師父提出請求,但終究看在多年交情的面子上,又知道時以彤經營不易,便忍著沒有說。
  時以彤知道攀附華嚴宗十分不易,故而早在十年前就開始費盡心思製作那法衣,光是樣式就足足改了上百遍。儲物戒指裏的僧衣多的幾乎滿出來,件件都是天階還不重樣。隨意拿出一件來應付謝徵鴻都足夠了。只是她卻不願意這麼便宜了謝徵鴻,忍不住想要再為難他。
  或許,以後她再也沒有機會為難一下這樣的天之驕子,難得的機會她並不想放棄。
  難道堂堂一個佛修真人還會因為一件法衣去為難一個獨自經營商鋪的女修麼,還要臉不要?
  時以彤也不敢做的過分,因此還「好心」的解釋了一二。
  「既是如此,那麼貧僧就去其他地方看看好了。」謝徵鴻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他是客人,這家店沒有法衣,其他地方自然有。若不是前輩讓他來買,或許他就直接穿一件衣服去了。
  華嚴宗請的是謝徵鴻這個人,又不是請的謝徵鴻的法衣。
  對於四大皆空的佛修來說,法衣不法衣又有什麼關係呢?
  「謝道友,您這樣說,妾身很是過意不去。」時以彤連忙阻止謝徵鴻到,若是謝徵鴻從她這裡出去到其他商鋪裏買了法衣,這傳出去只會讓人以為她家的東西不如別人家的好。
  「謝道友,我有一徒兒,手藝也很不錯,雖然只有金丹期修為,但絕對不會辱沒……」
  「小和尚,走罷。」聞春湘的聲音忽然在謝徵鴻腦海裡響起,聽口氣似乎很是生氣的樣子。
  時以彤話沒有說完,就見謝徵鴻的臉色有些變化,不由的停了嘴,暗道自己做的太明顯,一時將眼前這人當做是平常求著法衣的普通女修了。
  「前輩,您似乎在生氣?」謝徵鴻沒有理時以彤,小心翼翼的神識傳音道。
  「一個金丹期的修士撐死也就做一個地階法衣,說出去又不怕笑死人?這女人分明是瞧你不起,欺負你個傻子呢。區區法衣,本座想要做一千件也有,何須看別人臉色。」聞春湘猶自忿忿不平。
  「可是前輩,您不是說……」
  「本座改主意了不行麼?」聞春湘沒好氣的說道。
  「多謝前輩。」謝徵鴻覺得臉有些發燙,大約是前輩很少這麼直接的表露出維護自己的模樣,讓他忍不住想要再多看一會兒。
  「閣主,貧僧還有要事,就不勞煩閣主相送了。」謝徵鴻露出標注的微笑來,對著時以彤說道。
  「法衣之事……」
  「貧僧想起還有一摯友擅長煉器,可找他幫忙。」
  「煉器之人可未必會做衣。」時以彤忍不住反駁道,「佛誕大會何等莊重,豈可隨意兒戲?」
  謝徵鴻沒說話,笑著看時以彤。
  時以彤滿肚子的話頓時說不出來了。
  以謝徵鴻如今的地位,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可以看出他前程無量,佛誕大會也是華嚴宗親自發出的請帖。就算謝徵鴻什麼都不穿,也絕對不會有人因此而嘲笑他。
  法衣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其實並不得多少人看重。
  一塊上好的防禦玉佩就能發揮高級法衣的效果,願意用法寶的價格來買法衣的人,幾乎都是愛美的女修。稍微道心堅定不為外物所定的女修都不會踏入她的小店。
  是她將自己看的太重了。
  「道友,請。」時以彤不願意再去看謝徵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失態。
  這樣的人,這樣的人!
  為什麼就不能是她呢?
  她辛辛苦苦創下的名聲,建立的小店,其實在這些修士看來,不過是隨意一處落腳的地方。不去這裡,還有其他地方,好不好壞不壞他們根本不在意。
  相比起來,或許更好的丹藥更好的法寶甚至是更好的材料,都能夠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謝徵鴻若無其事的走出了彩衣閣,自然不知道他的身後有一顆多麼嫉妒的心。
  這樣的人,修真界從來都不缺。
  雙靈根的會嫉妒單靈根的,五靈根的會嫉妒三靈根的。
  因為嫉妒而引發的戰鬥、同門相殘的事情隨時隨地每時每分都在發生著。
  對於這樣的人,謝徵鴻哪怕知道,也不會放在心上。
  一個修士,他要看到的永遠是更高,更遠的地方。
  你見過因為路邊的一顆石子而停下奔向大海的溪流麼?
  「小和尚,你似乎很高興?」聞春湘和謝徵鴻一起出了彩衣閣,見謝徵鴻喜氣洋洋的樣子,忍不住說道,「本座只不過是看不慣那個女修罷了,和你可沒有什麼關係。」
  「貧僧當然知道。」謝徵鴻一臉正直的說道,「前輩一諾千金,怎麼會隨意改變呢?」
  頓時將聞春湘想要改口的話給堵死了。
  「哼。」聞春湘想來想去,發現自己沒有什麼好說的,只好捏著鼻子回應了一句。
  「你喜歡什麼顏色的?」聞春湘的聲音接著傳出來。
  謝徵鴻忽然想起小時候第一次見到聞春湘的時候,聞春湘的那一身黑色。
  他從來沒有見過有人可以將黑衣穿的如此光彩奪目。
  「不如,就黑色罷。」
  「黑衣的僧衣?」聞春湘小小的驚訝了一句,「不要白色麼?」
  「貧僧覺得,黑色挺不錯。」
  「恩,算你有眼光。本座也很喜歡黑色。」聞春湘點點頭說道。
  「好吧,小和尚,我們去買材料。」聞春湘還沒有做過黑色的僧衣,當即有些躍躍欲試的說道。
  「是,前輩。」
  謝徵鴻想了想,轉頭朝著街邊的其他幾家店鋪走去。
  什麼萬年的蛛絲,積累千年的重水、難得一見的天蠶線,通通都買了一大堆回來。
  足夠前輩煉製幾十件衣服了。
  謝徵鴻如今不太缺靈石,前輩也表現目前的房間勉強夠用,不用再度擴張。
  元嬰期的修士要花的靈石可比金丹期多多了。謝徵鴻又不願意黑吃黑,為了自己早日得到自由,這些旁枝末節的小事情,聞春湘很識相的主動退步了。
  當然,小和尚要能夠記住他這些好就更好了。
  謝徵鴻從彩衣閣出來,沒有去買其他法衣而是買了一堆材料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
  這樣的消失對謝徵鴻而言不過是個小插曲,但是對等著看八卦的修士們來說卻是一件大事。
  他們恨不得將謝徵鴻買了什麼也照樣買一遍,只是看著那靈石數目,不得不望洋興嘆了一番。
  元嬰期修士的消費絕對不是他們能夠承擔得起的。
  佛誕大會不日開始,謝徵鴻出來買法衣是為了什麼用腳也猜得出來。不少人都覺得彩衣閣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謝徵鴻這麼個大主顧,誰知道彩衣閣居然就讓這樣一個人什麼也沒買的出來了,裡面的事情又怎麼會不引發人的聯想?
  時以彤趁機放出自己在給華嚴宗弘善長老製作法衣不得不拒絕謝徵鴻的消息,將彩衣閣的名聲又提高了一些,幾乎所有的修士都知道彩衣閣攀上了華嚴宗這出名清高的宗門。
  只是這事騙得了其他人,卻騙不了三思。
  三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不由的皺了皺眉。
  早在一年之前,時以彤就告訴他師父的法衣已經製作完畢,此刻又怎麼會拒絕謝徵鴻的制衣請求呢?
  時以彤雖然是元嬰修士,但是這些年的行事實在有些走偏了。
  長久沒有進步的修為阻礙了她的發展,而彩衣閣的蓬勃發展將她的心思漸漸全部吸引了過去。如今的時以彤,在為人處事方面實在有些不當。只是三思與她雖然是好友,但畢竟是金丹期,和元嬰期還隔了一層。時以彤對他的話並不在意。
  弘善對三思這個朋友並不太看好。
  就時以彤而言,三思將她引薦給師父本來是想要師父勸勸她不要過於執迷外物,但時以彤卻趁機提出要和弘善做法衣。弘善看在徒弟的面子沒有拒絕,但也知道三思一開始是不知道這件事的。他有心提醒三思一二,但後來又想到自己這個徒弟生性溫柔純善,也該受點教訓,因此就沒有提醒,只是話裏話外不太喜歡。
  如今三思再度聯想起往事,對時以彤的做法就有些不認同。
  他和時以彤聯繫了一番,不想時以彤卻這件事狡辯,並且還坦言為他抱不平的心思。
  三思鬱悶的嘆氣,知道自己可能會失去了一個好友,他有些懷念當初那個不服輸的女修了。
  人都是會變的。
  三思想了想,連日將自己的分內事做完,從緊張的日子裏勻出幾天,決心去登門拜訪一番謝徵鴻。
  聞春湘此刻不過是分神狀態,想要煉製高等級的法寶很是困難,因此以前給謝徵鴻煉製的東西等級都不高,雖然是由於材料限制,但更多的還是自己沒法發揮實力來。如今既然他答應了要給謝徵鴻做一件完美無缺的法衣,自然就不能再用以前吊兒郎當的狀態了。
  因此,聞春湘早早的就遮罩了和謝徵鴻的聯繫,一個呆在房間裏對著那些材料苦思冥想。
  他也算和不少佛修都打過交道了,只是當時他只顧著揍人,如今想要將他們穿的什麼回憶起來,還需要費些心思。
  法相宗的那幾個禿驢穿的什麼來著?
  聞春湘一個人支著腦袋,慢慢想到。
  最後,他畫出來的卻是一件有些熟悉的僧袍模樣。
  聞春湘看著紙上的樣式,沈默了良久,最後將紙燒的乾乾淨淨。
  謝徵鴻自然是不知道聞春湘此刻心裡的糾結的,因為聞春湘將神識聯繫切斷的緣故,謝徵鴻難得的覺得有些清靜。聽見三思上門的時候,謝徵鴻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和三思的交集最多的地方大約就在捨身寺裏三思的那場佛會。
  不過,對於三思,謝徵鴻的確很欣賞,聽見三思上門,謝徵鴻連忙去請人進來了。
  三思還是和以前一般,不過看上去氣質要更加的沈穩一些。
  他的修為已經到達金丹後期,想必再過不多久就能傳來他閉關的消息了。
  「貧僧三思,見過真人。」三思對著謝徵鴻行禮道。
  謝徵鴻避開,受了他的半禮,笑道,「難得相見,道友不必多禮,請坐。」
  三思定定的看了謝徵鴻一眼,「貧僧也是做了許久準備才過來見真人,不想真人一如從前。」
  「不過是分別十幾年不見,自然變不了太多。」
  說起來,謝徵鴻身為佛修,佛修朋友卻幾乎沒有。
  本來應該有給裴玉韻,不過以裴玉韻如今的修為,加上聞前輩做的事,謝徵鴻對裴玉韻還是有些幾分愧疚心理的。如今三思上門,倒是彌補了一些不足。
  「貧僧是過來向真人道歉的。」三思苦笑道。
  「道歉?」謝徵鴻這下真的有些驚訝了。
  「彩衣閣閣主時以彤,本是貧僧好友,她近些年有些行事不當,還請真人寬容一二。」三思沈默了一會兒,認真說道。
  「離貪嫉者,能淨心中貪欲雲翳,猶如夜月,眾星圍繞。」謝徵鴻看著三思,慢慢說出這麼一句話來,這是出自《理趣六波羅蜜多經》裏的一句,此刻說出來卻很是恰當。
  「原來真人已經看出來了。」三思聽聞謝徵鴻如此說,嘆氣道,「多年情誼,難以割捨。」
  「無妨。」謝徵鴻笑著擺手,「在貧僧看來,佛君之心,一如日月。」
  「真人謬贊。」
  接下來,謝徵鴻倒沒有和三思繼續說時以彤的事情。兩個佛修湊在一起,若只是說些無聊的小事,那麼也太過浪費時光了一些。
  三思華嚴宗無數底蘊,謝徵鴻則是對於其他佛經都知之甚深,稱得上是一次獲益良多的交談。
  不同於上次在寺裏謝徵鴻的敷衍之語,這一次謝徵鴻倒真的和三思說了些有用的東西。
  其中還有不少是關於碎丹成嬰的。
  「貧僧少年研讀《華嚴經》之時,曾見一先人批語,批語說‘菩薩若能隨順眾生,則為隨順供養諸佛。若於眾生尊重承事,則為尊重承事如來。若能令眾生生歡喜者,則令一切如來歡喜’。貧僧在碎丹成嬰之事,心中忽然生出一些關於‘眾生平等’的想法來,再度想起這句批語,不由的有些感概。」對於佛祖而言,佛、菩薩和眾生都沒有什麼差別,眾生平等不僅僅指的是凡人凡物,還包括諸天神佛。
  只是這樣的話,放在修真界裏聽,卻是有些狂妄了。
  就算知道這句話或許不錯,但自認超脫凡人的修士又怎麼會願意往這方面去想?
  若是成就了神佛之位,也和凡人沒有什麼兩樣,是平等的,那麼他們又為何拋棄凡人身份歷經千辛萬苦修行呢?
  謝徵鴻此刻對著三思說出這番話來,也正是因為他覺得或許三思可以理解他的這番想法。
  「真人所言,貧僧無不贊同。只是這話……」三思斟酌了一會兒,笑道,「在佛誕大會之時,還請真人不要說出來。」
  因為謝徵鴻這話的意思,就是將神佛、凡人都等同起來。
  甚至還包括了妖魔在內。
  總會惹得不少人不快。
  這樣的話在佛經裏自然是寫過的,但是佛修們也只是見過就忘罷了。
  真正說出來做出來,就會惹得不少修士不滿,平白招惹災禍而已。
  現在的修真界,現在的佛修,早已不是上古上期那模樣了。
  《華嚴經》說「一切眾生本來是佛」,《無量壽經》也說「一切眾生皆成佛」。
  只是……
  三思垂下眼臉,保持沈默。
  「這是自然。」
  兩人一談,便足足談了三天。
  三思告別的時候,還有些戀戀不捨,只是佛誕法會事情多,三思成為嫡傳弟子也有不少事情要做。
  「貧僧於華嚴宗,恭候謝真人到來。」
  「阿彌陀佛。」
  送走了三思,謝徵鴻的生活再度平靜了下來。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了佛誕大會的前三天,哪怕謝徵鴻速度再快,為了表示對華嚴宗的尊重,也該前去華嚴宗了。
  歸元宗也派出了幾名出竅期的長老帶著一乾弟子前去觀禮,歷和光自然也在此列。
  華嚴宗的佛誕法會,幾乎整個道春中世界,甚至是其他世界的一些佛修宗門都會派弟子前來,若只論盛大的話,或許可以排在道春中世界前三之列。
  如此盛事,自然不能輕易缺席。
  如沈破天和朱寧,都是跟著門派一起,而祁永緣則是作為散修的代表,和一乾散修中有名堂的人一起前來。
  甚至是萬魔谷的耿以楓,也會乖乖的收起魔氣,來到死對頭的門派裏好好接受一下佛法的洗禮。
  不可不慎重。
  他們幾乎都是和門派勢力共用一張請帖,只有謝徵鴻,單獨收到了華嚴宗的請帖。
  若當初,還有些對謝徵鴻單獨收到請帖不解的話,等到謝徵鴻最先一個碎丹成嬰之後,這些背後的話頓時就消失的一乾二淨了。
  對於年輕修士裏最為出色的那一個,對方還是佛修同道,當時是有這個特權的。
  歷和光和一些長老已經和謝徵鴻交待了一句,再過不久就要和他一起前去華嚴宗。
  可聞春湘,現在還沒有從珠串裏的房間出來。
  謝徵鴻沒法聯繫,只好先和歷和光匯合,一同踏上了前去華嚴宗的路。
  「本座終於搞定了,小和尚,你快試試!」
  
  第73章
  
  聞春湘說話的時機實在是來的太巧了。
  此刻的謝徵鴻正和歷和光等歸元宗弟子一起,充分展示著歸元宗的面貌。在他們的前後左右,都有不少類似的隊伍,一個個穿的如同孔雀開屏一般,五光十色。在他們身上,你可以看到任何樣式的防禦玉佩,玉簪,頭冠,法衣,甚至還有各種各樣的飛行法寶。
  每一次的修真界大會,都是各個門派爭奇鬥艷展示自我的日子。
  佛誕大會這樣的盛典,自然更是如此。
  怎麼看,謝徵鴻此刻也是不可能避開歸元宗弟子的耳目,去試穿聞春湘給他做的法衣的。
  但,這是前輩好不容易加班加點的完成之作,若是不隨了前輩的意,恐怕前輩還有好些日子會不開心。這孰輕孰重,謝徵鴻分的很清楚。
  「歷道友,葛長老,貧僧剛剛接到好友傳訊,他給我做的法衣已經好了,請我去取。」謝徵鴻拱手說道。
  葛長老是個隨和開朗的人,「這有何難,謝小友的朋友就是我們歸元宗的朋友,請他前來此處便可。」
  「貧僧的朋友有些害羞,膽子小。」謝徵鴻彎了彎嘴角,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道,「貧僧此次又是去取法衣,終究是身外之物,不好勞煩諸位。」
  膽子小又害羞的聞春湘:……
  「大約需要多久?」歷和光沈吟了一下問道。
  「在到達華嚴宗之前,貧僧會追上來。」謝徵鴻認真回到。
  「還望道友速去速回。」歷和光看向葛長老,得到對方的認同之後回答道。
  「多謝。」謝徵鴻輕聲道謝,這才化作一道虹光朝著西方飛去,轉瞬便失去了蹤跡。
  「這個時候離去,終究有些不妥。」葛長老有些為難的看向歷和光。
  「謝道友本身已有請帖,和我們一道也不過是為了全我們的面子。」歷和光看向謝徵鴻離去的方向回答道,「凡所制皆不可擋已醒之龍,其終飛於九天之上。謝道友前途無量,大道可期。」
  葛長老見歷和光如此推崇謝徵鴻,只好沈默不言。
  好在這樣的人才,終究還是他們歸元宗還有著緊密關係在。
  「前輩,這裡應該無人了。」謝徵鴻飛到一處小山溝,放開神識籠罩著四周說道。
  「本座膽子小又害羞,難以見人,的確應該找個沒人的地方呆著。」聞春湘陰陽怪氣的回答道。
  謝徵鴻失笑,「前輩何如此眼,不過是權宜之計而已。」
  「哼。」聞春湘當然知道,只不過被小和尚這麼說,心裡還是有些不開心罷了。
  隨著聞春湘的一聲冷哼,珠串裏突然飛出一團金光,金光彷彿有靈性一般,慢慢悠悠的飛到謝徵鴻身邊。
  聞春湘伸出手指,往下一點。
  那一團金光就砸向了謝徵鴻,化作點點星光,附在了他身上。
  「為什麼不用水鏡看看自己?」聞春湘低聲笑道。
  謝徵鴻化出一面水鏡,靜靜的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良久,謎之沈默。
  「前,前輩。」謝徵鴻頗有些吞吞吐吐。
  「怎麼了,你有哪裡不滿意麼?」聞春湘斜著眼睛,若是謝徵鴻膽敢說一句不好,他就出去將謝徵鴻的法衣撕個乾乾淨淨。
  「前輩,為什麼法衣上有花?」謝徵鴻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終究沒有忍住。
  不得不說,這件僧衣稱得上是天衣無縫。
  顏色是泛著一些金光的黑,有些暗金色的感覺。
  整體看上去廣袖流雲,很是寬松,但是在腰間部位卻稍稍收了收。
  它看上去或許算不得多麼奪目,卻讓人感覺很舒服。
  一眼看去,絕對不會有人將它當作法修法衣,而是真真切切的僧袍。
  它配套的只有一根黑金的發簪,發簪上鐫刻著一些佛經,顯得莊重又不樸素。
  總體來說,謝徵鴻很滿意。
  這件法衣比聞春湘之前給他做的法衣要樸素莊嚴的多,等級明顯也高很多。穿上它之後,謝徵鴻覺得吸收靈氣的速度都快了起來。
  唯一每組不足的,大約在於它的袖口和下擺都繡著一朵花。
  看上去有些像蓮花,又有些不太像。
  一閃一閃的,泛著金光,讓謝徵鴻整個人看上去多了一些華貴,少了一些質樸。
  「本座在法衣上刻了不少防禦聚靈甚至是反彈的陣法,那花就是那些陣文凝聚而來。看上去有些像蓮花,不是很好麼?」聞春湘隨意的伸伸懶腰回答道。
  謝徵鴻自然無話可說。
  「前輩辛苦了。」
  「嗯,本座要好好休息一下,接下來佛誕會那幾日都不要叫我,免得你被人發現。」聞春湘點點頭叮囑道。那花當然是他故意的。
  完完全全做一件僧衣多麼無聊,還是要忍不住加點東西。
  這樣,起碼聞春湘自己會安慰一些。
  切斷了和謝徵鴻的聯繫,聞春湘就躺著睡大覺去了。
  希望這一次順利度過就好了,不過以小和尚的才智,大約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為了這件法衣,聞春湘耗費了不少心神,此刻躺在玉塌上,不一會兒便沈沈睡去。
  好在小和尚現在看不見,否則又要羅嗦了。
  迷迷糊糊的聞春湘如此想到。
  謝徵鴻沒有打擾聞春湘,而是直接穿著這件法衣,朝著歸元宗弟子所在的方向飛了過去。
  「歷道友,貧僧已經好了,道友久等。」謝徵鴻飛到歷和光身前,這才化出身形說道。
  歷和光和葛長老等人:……
  「怎麼,貧僧身上有什麼不對麼?」謝徵鴻有些好奇,反問道。
  歷和光將手放在嘴邊,輕聲咳嗽到,「謝道友這位朋友做法衣的手藝真是不錯。」
  謝徵鴻聞言笑了起來,「自然,他很厲害。」
  歷和光一聲咳嗽,自然是將後面弟子都震醒了過來。
  眾多弟子默默的看著前面似乎沒有什麼知覺的謝徵鴻,謝佛修,頓時覺得自己或許思想有點骯臟。
  他們真心是覺得,穿上這件僧衣的謝徵鴻,謝真人,整個人看上去充滿了「禁、欲高貴」的感覺啊。
  很符合他們這些修士的口味,分分鐘看上去就想要勾搭一下推倒一下好麼?
  他們尚且如此,那些魔修或者女修們看見了,就更把持不住了。
  歸元宗的弟子們忍不住重重的嘆了口氣。
  這年頭道侶不好找,幸好謝真人這樣的人是修佛的,不然又要成為「萬人敵」了。
  毫無知覺的謝徵鴻和歸元宗弟子們站在一起,將邊上不少其他門派修士的的目光牢牢吸引住了。
  謝徵鴻沒有什麼感覺,經歷過上次回歸元宗被圍堵的情況後,這樣的視線他已經習慣了。
  他沒有料到的是,之前那些人是崇拜的目光,此刻卻充滿愛慕了。
  居然有人可以將僧袍穿的這麼好看?
  而且還不是光頭。
  這還是一個佛修,元嬰期!年輕!好看!禁慾!
  眾多修士摩拳擦掌,若是能夠將謝徵鴻謝真人拿下,那真是少奮鬥幾百年不止啊。
  一時間,不少修士都換上了新衣,還有借著交情想要上歸元宗的船和謝徵鴻搭話的。
  跟著歷和光一起來的歸元宗弟子們不多,但各個都是人精。不然也不會被挑選出來到代替歸元宗給華嚴宗的佛誕大會道賀,一個個的打太極讓這些人回去了。
  呵呵,謝徵鴻現在還沒有在他們歸元宗正式安家落戶呢,這些人就想要過來搶呢?
  門都沒有!
  他們寧願助大師兄一臂之力也不想讓他們得了便宜啊。
  完全不知道被拉郎配了的歷和光和謝徵鴻正在討論著佛誕大會的一些事宜,完全沒有注意這些外來事物。
  大概在修行的途中,也總會出現這樣那樣一些的美好誤會吧。
  華嚴宗。
  華嚴宗作為道春中世界最大的一個佛修宗門,它本身的弟子數量或許還比不上一個三流宗門。
  然而哪怕人少的可憐,也絕對沒有人敢輕易冒犯它的威嚴。
  華嚴宗的弟子,在未成金丹之前是不允許出門歷練的,哪怕攻擊的手段不強,但是論起防禦的手段,卻稱得上是頂尖。
  而最重要的,便是華嚴宗外部的地、火、風、水四大大陣。
  此四種大陣提起來,幾乎沒有人不怕的。
  據說曾經有一名魔修集聚不少修士追殺華嚴宗一名佛修,逼的那佛修當眾自爆金丹。在金丹破碎的那一刻,當即華嚴宗的四大大陣便被牽動,隔著大半個世界,將那群魔修劈的正著。
  卻沒有劈死。
  這四種大陣是不會直接殺人的,這不符合佛修的宗旨,但是卻比死還可怕。
  那些魔修,沒有撐過半年,一個個就自我了斷了。
  被這四種大陣劈中的人,每天都會被無業之火焚燒,被九天罡風吹拂,被厚土之地壓迫,被無根之水衝刷。
  這些東西沒有形體,只作用於修士本身的靈魂。
  再厲害的功法,再厲害的法寶,也沒有阻擋這些痛苦的辦法。
  他們有人甚至求到了萬魔穀,卻也沒有任何收穫。
  不會直接殺死你,卻會讓你過的比死還要痛苦。
  即使自爆金丹靈魂也會被時時折磨,那些魔修最後忍受不住痛苦魂飛魄散。而華嚴宗主事的人不過輕描淡寫一句「如墜阿鼻地獄」。
  華嚴宗的威信一下子便立了起來。
  即使有陣法大師坦言,這樣的陣法耗費巨大,不可能經常出現,但還是沒有人膽敢嘗試。
  眾所周知,佛修是不說謊話的。
  他們說如墜阿鼻地獄,那就是如墜阿鼻地獄。
  這樣的痛苦,當真不如死了好。
  華嚴宗這一代的真傳弟子加上來不到二十人,以三思為首。上一代,上上一代的真傳弟子也因為此次盛會出來見客,每一個看上去都高深莫測。
  為首的正是一個元嬰頂峰,即將突破出竅期的佛修,面相平平無奇,但是身上的威勢卻恍如雷霆。他面帶微笑,看上去很是和善,然而卻給人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眾多華嚴宗弟子都安安靜靜的呆在他的身後,三思更是只露出了一個腦袋。
  可見,此人在華嚴宗的地位有多高!
  有門派的長老認出,此人正是一百多年前華嚴宗的首席弟子,欲證羅漢金身之雷德尊者的佛修了空。
  「葛長老認識他麼?」有弟子輕聲問道。
  「當然,我本以為他早早的去了大世界,不想原來還在華嚴宗裏修習。如此看來,他起碼已經可以修出雷德尊者虛相了。」葛長老回憶過往,聲音還有些滄桑,「他本身是變異的單雷靈根,純粹無比,乃是絕頂的根骨,當時最有名的修行雷法的真人親自前來願意收他為徒,傳承衣鉢。不想了空拒絕那真人好意,反而自行剃度去了一間小寺廟當了小沙彌。沒過多久,他就被華嚴宗收下,傳無上羅漢法典。他本身不喜爭鬥,但最恨心思不正之人,死在他手裡的修士不知凡幾。」
  說到這裡,葛長老微微笑了笑,口氣裏包含欣賞之意。
  「當時鬧的最大的時候,他一人單槍匹馬的殺了幾百個魔修,其中還有勾結魔修在內的一些法修,通通被他招來天雷劈的魂飛煙滅。那些修士魂魄被天雷劈的,哀嚎數日不絕。最後,甚至連華嚴宗內門同門弟子都看不過去,認為他出手太過殘忍。還是華嚴宗掌門一力保下他,從此他就失去了蹤跡。我們都以為,他是被華嚴宗的掌門送去大世界修行了,不想他還在這裡。」
  「那些同門當真迂腐,若我有這麼個厲害的師兄,崇拜還來不及,怎麼會排擠?」歸元宗弟子不解道。
  「這事,想必謝小友比較瞭解。」葛長老淡淡一笑,將話題引到了謝徵鴻身上。
  謝徵鴻微微點頭,「我佛慈悲。」
  其他門派出這麼一個弟子或許會高興的放鞭炮慶祝,但是佛修宗門出了這樣的弟子,只會將之驅逐。
  「佛修,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我大概一點慧根都沒有。」說話的弟子聳聳肩道,引來了一堆附和之聲。不過在這位雷法高超的大師面前,眾多門派的修士還是有些收斂了起來。
  「諸位遠道而來,了空奉掌門方丈之命,在此等候,阿彌陀佛。」了空單手行禮,門派的長老們也紛紛還禮。
  「請。」了空的目光從歸元宗弟子身上掃過,在謝徵鴻身上停留了一小會兒。
  眾人見了空多看了謝徵鴻一眼,都沒覺得有什麼奇怪。
  畢竟是華嚴宗特意下請帖請的人,若是若無其事的話,反而會覺得奇怪。
  了空停留的視線不長,很快就進入了狀態,開始和其他門派的人打起招呼來。脾氣好的幾乎讓人覺得他在一白多年前乾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越是如此,那些知道了空過往的長老們反而越發的謹慎。
  若是在佛誕大會上下了華嚴宗的面子,那可真是結了大仇了。
  和這些長老寒暄完,了空便讓身後的師弟們分別做引路人,帶領各門各派的人前去華嚴宗,而剩下一些弟子則是繼續和他呆在此處接待客人。
  歸元宗乃是道春中世界最負盛名的門派,自然不可小覷。此刻前來引領他們進入的也是一名元嬰期的佛修,名喚圓戒,是三思上一輩的真傳師兄。
  圓戒象徵性的檢查了請帖一番,帶著歷和光等歸元宗弟子自行離開,而謝徵鴻出示的請帖又是不同,是華嚴宗請來的同道客人,不與道賀之人同行。
  事已至此,歷和光等人只好和謝徵鴻道別。
  「謝道友還請稍候片刻。」了空衝著謝徵鴻笑了笑,「今日來訪的客人有些多,暫時分不出人手來。謝道友若是覺得無趣,可就地遊玩一番。」
  「道友客氣。」謝徵鴻並不在意,「貧僧初次來到寶地,客隨主便。若道友不棄,貧僧可否在此一同等候?」
  「道友海涵。」了空見謝徵鴻主動留下,心裡也有些感激。
  他們原本以為道春中世界的門派會分批前來,不想都趕在了今日。並且他們臨時接到通知,還有不少外世界的貴客前來道賀,一時分不出人手。謝徵鴻是華嚴宗特意請來的貴客,落腳的地方也不與其他門派一處。與其到時候折騰,還不如此刻說清楚的好。
  了空聽三思師弟坦言謝徵鴻慧根深種,此刻見謝徵鴻通情達理,也是十分高興。
  「陽明中世界和光寺,前來道賀佛誕大會。」
  忽然天邊現出一道虹光,一群身著相同袈裟的和尚乘坐一八寶葫蘆,在雲裏若隱若現。各個神色莊重,正氣凜然,浮現於天邊,恍如神佛降世。
  這麼大聲一道賀,頓時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與其說他們是過來道賀的,不如說他們是不安好心。
  即使道賀也不是在現在說的,他們又不肯露出正臉來,如此出場當真讓人覺得煩惱。
  不過佛誕大會並非一個佛修宗門的盛事,聽聞之前和光寺也曾和大世界一些主宗申請舉辦,卻沒有消息。此刻派這些弟子前來,恐怕也是砸場子居多。
  都說佛門清淨地,只是門派一旦多了,各有各的學說,不相上下,免不得也要彼此爭鬥。
  了空心裡微微不悅,卻不得不揚起笑臉迎接他們。
  謝徵鴻只覺這和光寺的佛修身上的佛光有些奇妙,不由的被吸引了過去。
  不想,在和光寺這些佛修的眼裡,靜靜的站立在了空身邊的謝徵鴻也十分惹眼。
  佛修的僧衣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大多也黃白紅為主。
  黑色的僧衣雖然不是沒有,但也少的可憐。
  偏偏謝徵鴻就將這黑色僧衣穿出了不一樣的感覺,甚至光是他站在那裡,所有佛修的目光都會忍不住被他吸引過去。
  就好像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個和他們一般的修士,而是一個真正的菩薩一般。
  同為佛修,對謝徵鴻身上表現出來的佛性就體會的越發深刻。
  只是再多的驚訝,也不可能在這種場合表現出來。
  除了這個和光寺之外,又陸續來了不少佛修門派。
  了空身後引路的弟子迅速變少,恐怕也沒想到一下子居然會來了這麼多道賀的門派?
  難道之前都不通知一下麼?
  了空心裡無奈,卻不得不打起笑臉繼續接待。
  好在一天的時光很快就過去,終於確定今日不再有門派前來,了空這才松了口氣。
  此時場上,卻只剩下了了空和謝徵鴻兩個人。
  「謝道友,實在抱歉。」了空老臉一紅,看著謝徵鴻有些心虛。
  白白讓這麼個貴客等候了一天,哪怕對修士來說無關痛癢,也不得不說這是他們的過失。
  「今日的來客,似乎也讓了空道友你有些忙不過來。」謝徵鴻笑笑說道。
  了空也回了個微笑,「此事也不瞞道友,前兩日忽然有貴客來臨,會在佛誕大會上宣講佛法,機會難得。這些門派與其說是為了我們華嚴宗佛誕大會而來,不如說是為那位高僧而來。」
  「原來如此,不知那位高僧是誰,如此厲害?」謝徵鴻難得的起了好奇之心問道。
  能夠讓這麼多佛修門派前來,想必這位高僧必定精於佛法。
  謝徵鴻身為佛修弟子,對於這樣的人自然也是十分崇敬的。
  「具體人物,我還不知。只是聽聞乃是一名修出法印之人,身具三寶之一,乃是得道高人。」了空笑道。
  人家常說皈依三寶,但是具體的三寶在佛修們看來卻是極為罕見之物。
  三寶常作佛、法、僧,也可做覺、正、淨,為了區別到家法寶,一般常用覺寶、正寶、淨寶稱之。三寶的存在就如同法印一般,乃是佛修得證佛身不可缺少的東西之一。
  沒有三寶或者法印,只能說你是一個成功的佛修,卻不能說你是得道佛修。
  有了三寶和法印,才算在佛門中闖出自己的地位。想要發展自己的佛法,建立宗門,三寶、法印、法身必不可少。而這些東西,幾乎只有等到元嬰期以後的佛修才有機會碰觸瞭解,多數佛修連知道的機會都沒有。
  華嚴宗的三位高僧也只修出了法印,沒能修出自己的三寶。
  謝徵鴻此刻什麼都沒有,對於這些東西也只在聞春湘口中聽見過。此刻聽聞了空如此說,頓時對那位高僧也起了憧憬之心。
  「如此高僧,便是隔了幾個世界,前來聽場佛法也是值得。」
  「正是如此。」
  了空見謝徵鴻通情達理,也不免多說了幾句,到時候給安排法會位置的時候,少不得要給謝徵鴻盡量安排在前面一些。
  反正其他不是佛修的修士,對這樣的法會體悟也不會很深,用不著浪費好位置。
  
  第74章
  
  謝徵鴻隨著了空走入華嚴宗的地界,哪怕心如止水,也不得不為華嚴宗的模樣震驚一番。
  眼前是一片鬱鬱蔥蔥的草木森林,繁花似錦,天空不停的飛翔著各色仙鳥,聲音悅耳動聽。然而走過了這片花草繁茂的森林,映入眼簾便是一座巨大的白玉蓮花山。
  從遠處望去,就好像一朵巨大的白玉蓮花盛開在山谷之中,在中間位置被人掏了一塊,隨處一按,變作了座座亭蓋樓閣。在這座蓮花山的正中心,則是養了一個巨大的蓮花池,蓮花池裏那搖曳著的荷花,豈不正是這座山的模樣?
  了空見謝徵鴻有些驚訝,心裡也忍不住湧出一股自豪來。
  初次來到他們華嚴宗的修士,都會忍不住為他們的大手筆驚嘆。
  「此處原本是一座荒山,後來我華嚴宗祖師發現內裏藏著玉石,便用無邊佛法將塵垢盡去,又請來當時的好友,將整座山峰按照一朵蓮花模樣雕刻出來。而我們華嚴宗的主殿,就正好坐落在這座玉山精髓之處。不然,我們也負擔不起外面那四座大陣的消耗。」了空慢慢解釋道,隨後又引向謝徵鴻去看那主殿。
  「在主殿前面有一道場,正是弘揚佛法之處,到時候那高僧也會在上面講法。」
  謝徵鴻抬頭看去,的確是有一處空白場地,場上沒有蒲團,只有一塊塊隆起的白玉圓桌,大小差不多也是一個蒲團模樣。恐怕那個便是他們到時候落座的位置了。
  「靈玉有靈,我們一邊吸收靈玉裏的靈氣,另一方面,我們也會時常帶著靈石、功法坐在上面練功,相得益彰。再經歷些年,或許玉山本身會生出一絲靈智也尚未可知。」山峰成靈,在修真界是很普遍的事情,小心呵護一些,也是一大助力。
  了空如此說法,想必對此是有了一些門道了。
  蘊養靈器也能生出靈智,何況是這麼大的一座白玉山?
  「的確高明。」謝徵鴻低頭稱是。
  那位高僧的吸引力實在太大,了空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和謝徵鴻說三道四,只好叫來一個師弟安排謝徵鴻進了他們看法的地方,那是對佛修弟子們開放的一處公共場所,雖然沒有太高深的功法,卻是道春中世界裏藏書最全的,經常會有不少其他地方的佛修到那裡借書。
  了空將謝徵鴻安排在那裡,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謝徵鴻道謝了一番之後,便在這藏書閣裏慢慢翻閱著經書,一直到了佛誕大會開始的那一天。
  佛誕大會當天,整個華嚴宗上下都洋溢著歡快又莊重的氣氛,且不說天空不斷飄落的花瓣,也不說隨處燃燒的幽幽檀香,光是場上出現的各種成名已久的修士,就足夠跟著長輩來長見識的修士們目不暇接了。
  有趣的是,謝徵鴻發現三思的師父,弘善大師身上穿的似乎是華嚴宗統一樣式的僧衣,根本不是什麼彩衣閣製作的法衣。
  這倒是有些奇怪。
  謝徵鴻微微想了想,便將這個念頭給拋到了腦後。
  這和他其實也沒有什麼關係。
  相反,若非彩衣閣閣主拒絕了他,恐怕聞前輩還不會答應給自己做一件法衣?
  還該謝謝對方才是。
  謝徵鴻想到這裡,嘴角忍不住上揚起來,重新將心思放在了佛誕大會之上。
  聞說佛祖前身乃是一六牙白象,出世之時無人攙扶,在地上走了七步,遍觀四方,舉手而言,「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這佛誕大會,自然是少不了這六牙白象的。
  只是六牙白象雖少,修士之能想要造一個也是容易,這樣的生靈自然是不能成為佛祖化身。因此,造佛誕大會之時,無數僧人虔心誦經,華嚴宗特意創造了一門術法,將這些經文神念凝聚成六牙白象模樣。隨著檀香一樣,冉冉升空,再放出一些金色佛光來。
  不管信不信,起碼對佛祖的敬重是有了。
  這樣的舉動,幾乎所有的佛誕大會都有類似的。
  聞春湘曾經笑著和謝徵鴻說,這些和尚將心思都放在了這上面,簡直和凡間那些討好皇帝官員沒什麼兩樣。
  有了聞春湘這樣的話打底,真正見到這樣的景象的時候,謝徵鴻就顯得十分淡定了。
  不過其他的佛修甚至是初次來此觀禮的修士,就免不了驚訝。
  哪怕道統不同,但是釋迦牟尼佛能夠傳下道統,自成一派,在無數修真界留下自己的印記,各個世界都有他的一抹化身,一些傳說,這樣的本事自然也值得所有修士敬佩。
  
  眾僧誦經,意念化為六牙白象,算是開啓了佛誕大會的序幕。
  
  佛誕大會幾乎分為四個步驟,細節方面先不說,總體而言始終逃不開。
  第一,便是恭迎佛像。
  華嚴宗的僧人們在鐘聲響起之後,向上頂禮三拜,由六位佛修弟子站出,兩人手上持著特意煉製的磐,兩人托著香盤,嘴裡唱著「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聲音剛落,天空便降下卍字佛光,一座金身佛像在天空隱隱出現。
  威勢驚人,眾多修士在對上的那一剎那都不禁生出膜拜之感。
  「定心。」不少長老神識傳音給諸位弟子,「這些法相宗的拿手好戲,不過是佛像虛影。每逢佛誕大會,都有大世界的佛修宗門再大世界隔空施法,降下這些神跡來。」
  眾多弟子這才回過神來,將心裡的不適壓下去。
  謝徵鴻靜靜的看著那金身佛像,心裡平靜無波。
  不過是一些神通手段,哪裡能夠得佛祖的一絲光彩來?
  如此行徑,難怪聞前輩對這種佛誕大會不屑一顧了。
  謝徵鴻心中微微嘆氣,但看著場上不少年輕佛修眼中激動,這才將情緒壓了下來。
  對於宗門來說,這樣的手段能夠讓宗門弟子虔心向佛,增加敬畏之心,是再好不過的了。
  第二,便是安坐沐浴。
  這一點凡間常有,修真界幾乎沒有。
  不過還是有僧人同念《沐浴真言》,三稱「南無香雲蓋菩薩」,唱些贊歌,歌曰「菩薩下雲中……天樂奏長空……」等等。
  其後,空中又升起九條金龍,無數水流自金龍口中吐出,化為絲絲細雨降落下來,卻是極為濃鬱的靈氣凝聚而成。
  正是華嚴宗送給在場修士的一份大禮。
  不少修士當即吸收了起來,心情也稍稍愉快了起來。
  當然,魔修們還是及時的升起了防禦陣法,免得被這樣的「聖水」沾染到。
  晦氣!
  第三,便是祝聖繞佛。
  不但要同唱《佛寶贊》,還有《贊佛偈》。
  「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世間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
  聽得謝徵鴻有些臉皮發燙。
  大約在他矜持謹慎低調的佛修生涯裏,還沒有見過佛修們用這樣的語句來稱頌過什麼。
  咳咳。
  法修劍修們聽聽就忘記了,畢竟道統不同。
  最後,便是回向皈依。先念《回向文》,再唱《三皈依》。
  皈依佛,當願眾生,體解大道,發無上心。
  皈依法,當願眾生,深入經藏,智慧如海。
  皈依僧,當願眾生,統理大眾,一切無礙。
  「浴佛功德殊勝行,無邊勝福皆回向……」
  至此,這佛誕大會的必備步驟,才算完了。
  謝徵鴻長松了一口氣,終於覺得輕鬆了一些。
  幸好聞前輩此刻休息,不然恐怕聞前輩能活生生的將這佛誕大會罵出幾百種花樣來。
  謝徵鴻身為外人,都覺得華嚴宗做這些很是麻煩,難怪要過一百年才會舉辦一次了。
  佛誕大會的前期工作都完了,接下來才算是各門派交流感情的正戲到了。
  恩,唱完了頌詞贊歌,就該唱禮單了。
  就先從歸元宗和落劍宗開始。
  謝徵鴻在這些人之中,見到了歷和光,也見到了沈破天和朱寧等人。但是他們都是分開坐的,此刻除了眼神交匯之時相互微笑之外,竟然再也找不到其他時候說說話。
  唉。
  可惜了謝道友如此年輕美貌,卻不得不和那些禿驢坐在一起。
  沈破天和祁永緣等人看著謝徵鴻,心中連連嘆氣,竟然都想到了一塊去。
  謝徵鴻此刻一乾久負盛名的得道高僧們坐在一塊,惹來了絕大多數目光,不少年輕修士一見了他目光就移不開了。其中,以魔道修士最為肆無忌憚。
  雖然他們現在是來到華嚴宗裏湊場子的,不能實質幹甚麼。不過用目光來回打量挑逗也是這些魔修們的拿手好戲,萬一若是看對眼了,華嚴宗也不能攔著別人和自己雙修啊。
  無他,謝徵鴻頂著一頭如墨青絲,又穿著一身禁慾系的僧袍,坐在一堆老和尚中間,就好比將一顆珍珠放在石子裏,想要不惹眼也難。
  「那是誰?」音詭宗的一名嬌俏少女伸手戳戳自家師兄,低聲問道。
  說是低聲,但修士的耳朵何其靈敏,該聽見的全都聽見了。
  被那少女戳中的修士收起了輕浮的笑容,朝著自家師妹盯著的目光一看,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
  「自然是被師傅念叨過無數次的人了。」
  以一屆散修之身力壓天丹榜無數豪傑,甚至還趕在萬魔谷耿以楓之前碎丹成嬰,還被華嚴宗特意發請帖參加佛誕大會的佛修謝徵鴻了。
  對於他們這些魔修來說,佛修裏出了什麼好苗子,他們可打聽的比誰都要清楚。雖說仙魔不兩立,但是畢竟以斬妖除魔為己任的修士還是少,而佛修天生就和他們不太對潘。但凡魔修,誰手裡沒有幾件用他人精血靈魂煉製的法器,又趁手又方便,和法修打起來還能趁機汙了他們的法寶,再適合不過。但是遇見佛修,被這些禿驢多念幾句經文,那些法器裏的怨氣怨靈就會被他們淨化,從一個上好的法器變成廢渣,這才要命!
  而這些事情對於佛修來說,是功德,可以提升他們的修為,他們樂此不疲的乾這種事。
  但是同樣的,佛修對於魔修來說,無疑是大補的。
  採補也好,用來煉器煉丹也好,甚至是直接吸食也好,都能讓他們的功力有大幅度的增長。
  如此一來,魔修與佛修之間的關係,想好也好不了。
  但又不能不給這些老和尚面子。
  佛誕大會期間,他們這些蹦躂的厲害的魔修都被會請來聽佛法,能不能感化他們是一回事,但起碼可以讓他們在佛誕大會期間乖乖不鬧事。這對於佛修來說,等於救了無數人的命,是大功德。因此,就算這些魔修們礙眼,但也得捏著鼻子讓他們過來。
  相看兩生厭,不過如此。
  好在這一次的佛誕大會出了個謝徵鴻,在聽完那些惱人的唱詞和麵無表情的和尚們之外,終於找到了一個養眼的佛修。
  比沙裡淘金還要來的艱難!
  若是能夠和他雙修一次……
  嘖。
  不少魔修都看著謝徵鴻流口水。
  這個和那些妖魔鬼怪看唐僧肉的架勢也相差無幾了。
  「他就是謝徵鴻?」少女小小的驚訝了一下,「還真是年輕啊。」比她都還年輕呢。
  雖然修士大多都保持著年輕外貌,但是眼睛尖的人還是能夠分辨出他們的真實年齡。謝徵鴻絕對不會超過四十歲,卻已經是元嬰期的修士,許多修士在他這個年紀,還在築基期苦苦掙紮。
  果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華嚴宗的掌門坐在道場的中間,用一種慈善的目光縱攬全場。
  一邊聽著那些門派送上來的賀禮,一邊道幾句阿彌陀佛之類的,對下麵的小動作小聲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來華嚴宗道賀的門派就多不勝數,一串串的禮單每個都要念上好些時候。這還不算,還有其他一些大能們以自己的名義送來的賀禮,都得一一說出來。至於那些小勢力,自然就沒有這個待遇了。可即使如此,也是十分無聊的。
  一開始,修士們還會為某某門派的手筆驚訝,聽到後來,就純粹只是名稱了。
  華嚴宗的弟子們一個個保持著看不清情緒的臉,分散在場中,自行打座。
  和尚最不缺的就是定力了。
  大約是底下的人談論謝徵鴻談論的有些興起,謝徵鴻可以裝作沒聽見,邊上還有一些年紀不小的佛修們就忍不住看向坐在他們身邊的謝徵鴻。
  這些佛修,有些是道春中世界的,這些還好,對謝徵鴻還算客氣。
  還有一些則是外來的,純粹是衝著高僧而來的,初來乍到對謝徵鴻也沒有什麼瞭解,此刻便忍不住想要瞭解一二。這個穿著和他們一樣但就是覺得畫風不太對的佛修,究竟是怎麼回事?
  「貧僧戒嗔,不知道道友法號?」說話的正是和光寺的一位佛修,之前在和同門師兄弟們一同出現的時候,在了空身邊見過謝徵鴻一次。他的修為是最高的,名聲在和光寺的年青一代裏也是最高。此次單獨坐在這裡,雖有些是和光寺的面子,但更多的還是對他個人的看重。
  和光寺人對於華嚴宗的瞭解可謂知之甚深,雖然隔著一個世界,但都在努力向大世界裏的法相宗輸送自家弟子。這一次佛誕大會的舉辦權輸給了華嚴宗,自然不想輕易咽下這口氣。道統之爭不死不休,哪怕同為佛門,也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
  如戒嗔早已做好了和了空對抗的準備,卻不想被謝徵鴻吸引了目光。忍不住就想要為自家宗門好好打算一番,詢問一下這個佛修的來歷。若對方真是華嚴宗掩藏的底牌,就得好好回去商量一二了。
  「貧僧尚無法號。」謝徵鴻見戒嗔主動搭話,友好的回答到。
  戒嗔臉上浮現驚訝之色,「道友尚未剃度,連法號也無麼?」
  「貧僧幼年未曾拜師,一身傳承乃意外得來。未見傳承恩師,不敢擅取法號,自行剃度。」謝徵鴻笑著回答。
  他原本也想給自己取個發號,但是被聞春湘乙太過難聽為由拒絕了。
  至於剃度,更是聞春湘的地雷,一猜一個准,謝徵鴻到後來連提都不提了。
  好在他的傳承是借了聞春湘馬甲「般若禪師」之名,用這個為藉口也合情合理。
  自行剃度其實是不被佛修宗門認可的,如了空當年一般自行剃度入了寺廟,也是先從雜役弟子做起。後來入了華嚴宗門牆,由收下他的師父再為他剃度一次,才算是成功了。
  法號,更是由師父長輩或者得道高人才會為之取的。
  這些人,謝徵鴻一個都沒有,唯一沾的上邊的聞春湘恨不得小和尚越晚越成為一個真正的禿驢好,根本不會用這些東西來要求謝徵鴻。
  法號、剃度,不過是為了表明自己的心智做的一種方式。
  誰說沒有了這些就不可以修行了?
  再說,謝徵鴻的稱號是「半佛」。
  半佛半佛,自然只能一半是佛了。
  「原來如此。」戒嗔雙手合十,瞭然的點點頭,隨後又笑著說道,「道友真是慧根深種之人,無長輩教導還能有如此成就,真是羞煞我等。」
  「道友過獎。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大道遙遙無期,貧僧不過種種機緣巧合才有如此成就。不比道友一步一個腳印,基礎紮實。」
  這樣你來我往的說了好幾番話,才算打住。
  謝徵鴻一直不卑不亢的,態度好不說,而且說話條理分明還隱隱含有禪意。聽說他是散修出身,尚且沒有正式拜入哪個門派。頓時邊上不少佛修都起了心思,想要將人給帶回去。
  大約是戒嗔自己也發現了邊上不少同道的灼熱目光,問著問著就不再問了。
  自己先發現的人,問的太清楚了便宜其他宗門,這事他可不乾。
  和這些佛修們一直呆在一塊的了空一臉巋然不動的樣子,權當沒聽見了。
  他們華嚴宗都這麼拉攏謝徵鴻,尚且沒有得個准信。
  這些道友想要中途截胡,也看他們答不答應?
  佛修修行艱難,可每隔些時候也能出幾個天才,生而知佛,幾乎是為佛修而生。這樣的人,幾乎順利飛升得證金身不是難事,都是有記載可循的。偶爾發現,必定會惹來無數佛修同道為此大打出手。
  謝徵鴻不管是不是這樣的人,反正華嚴宗是盯上他了。
  順便在心裡感謝一下發現了謝徵鴻又早早敗落的因真寺。
  第一天的佛誕大會就這麼風平浪靜的過去了。
  謝徵鴻剛剛起身準備回藏經閣再看看經書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好多個漂亮修士包圍了。
  有男有女,有少年有青年,各色美人應有盡有。
  「大師哪裡去?」
  「大師,我們今日聽完佛法都有些感觸,不知大師可否為我們解答一二?」
  謝徵鴻忽然想起聞春湘曾經說過的話,心裡哭笑不得。
  恐怕自己還真是被這些人給盯上了。
  「抱歉,貧僧還有要事。」謝徵鴻乾脆的單手行禮,化作一道虹光就飛離了此處。
  留下眾多魔修憤憤不已。
  罷,本來也不覺得能夠這麼輕易的打動一個佛修。
  第二天,謝徵鴻便被三思從藏經閣里拉了出來。
  「三思,你……」
  「謝道友,那位高僧提前來了,速速隨我前去。」三思一手拉著謝徵鴻,想要往道場趕。
  謝徵鴻笑了笑,反拉著三思幾乎瞬間就到達了道場。
  三思這才想起,對方早已成就元嬰,速度可比自己快多了。
  「大家來的真快。」
  此時道場裏已經被無數佛修佔據,一半是華嚴宗弟子,剩餘一半都是外來世界的佛修。
  至於法修們……
  他們知道今日是高僧宣揚佛法,早早的就將弟子拘束在房間裏了。
  若是門下弟子去聽別人佛法,有了棄道向佛之心,他們還有何臉面回去見掌門?
  這高僧如此厲害,說起佛法來必定高深莫測,萬一弟子有個鑽研之心,可不就是平白為別人送了弟子?這樣的事情,沒有一個門派願意做。
  因此,這場上除了佛修之外,其餘之人是半個沒有。
  「今日所來之人,乃是大世界與‘般若禪師’齊名的‘困厄禪師’,修出了自身法印不說,還修出了‘覺寶’,修為已經是合體期巔峰,距離渡劫只有一步之遙,乃是當時一等一的佛修高人。」有佛修弟子在一旁如數家珍的說道。
  如此高僧,莫怪這麼多佛修宗門趨之若鶩,從其他世界遠道而來了。
  謝徵鴻心中感嘆,卻順著三思和了空的安排,坐在了最前端,等候那位困厄禪師的到來。
  忽然,道場最前方無聲無息的出現了一位面相困苦,愁眉不展的中年佛修。
  沒有任何光華,也沒有什麼神通閃現,就好似普普通通的一個凡間僧侶一般。
  然而,他出現的那一剎那,頓時所有的佛修都朝著他看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困厄禪師打量了一眼場內,目光忽然在謝徵鴻身上頓住了。
  困厄禪師微微皺眉,似有不解。
  「禪師,可有不當之處?」說話的正是華嚴宗掌門普世方丈。
  「那佛修身上,似乎有魔修之氣纏身?」困厄禪師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讓整個場中的佛修都驚訝了起來。
  哪個魔修膽子這麼大,敢在困厄禪師面前出現?
  然而,他們順著困厄禪師的目光一看,卻個個驚訝不已。
  那困厄禪師所說的魔修之氣纏身之人,豈不正是風頭無兩的謝徵鴻?
  
  第75章
  
  佛家三寶,能破惡業障道,能或佑加持,能除邪見惡念,能消減我執習氣。
  威德殊勝,乃為真正皈依之人才能習得的無雙術法。
  哪怕聞春湘能夠遮罩了氣息躲在珠串之中,謝徵鴻本身也是佛根深種,然珠串本身,卻始終非正道之物。硬著聞春湘的入住,或多或少都會顯現出一些魔氣來。若是之前那些法修魔修們還在,那麼便會泯然眾人,根本不會被察覺。但此刻卻是佛修集會之地,因著了空和三思的好意,謝徵鴻此刻的位置,離這困厄禪師十分之近。
  人算不如天算,哪怕謝徵鴻做好了一切準備,也沒有想到種種機緣巧合之下會遇見與聞春馬甲齊名的困厄禪師,更沒想到,困厄禪師剛正不阿,在大庭廣眾之下就直接將所見所感說了出來。
  謝徵鴻被眾人目光所視,卻沒有半點露怯。
  「禪師果然高明。貧僧來此之前曾經受邀淨化過幾件魔器,應當已經破除了魔氣才是。」在這種情況下,謝徵鴻腦子轉的飛快,幾乎下意識的就已經給自己找好了藉口。
  他相信以前輩的能耐,對方發現的必定不是前輩的分神寄居他身,而是不小心察覺到一些洩露的魔氣。
  當著這麼多高深修士的面,謝徵鴻若是反身逃走無異於自尋死路,相反,他並非華嚴宗弟子,而是華嚴宗請來的客人。困厄禪師也是客人,沒有確切證據之前,他們並不能把謝徵鴻怎麼樣。
  「禪師,此人乃是歸元宗客卿謝徵鴻,年幼時得了般若禪師真傳,獨自踏上修行之路。不說做了多少除魔衛道之事,但是傷天害理,卻從未聽說過。」普世方丈飛快的看了謝徵鴻一眼笑道。
  「般若?」困厄聽見這個名字,臉上的愁緒更深,「我已經上百年沒有見過般若了。」
  隨機,困厄的目光再度朝著謝徵鴻看了過去,「這位道友,你手上戴著的是何物?我觀魔氣,幾乎由你手中珠串發出。魔氣純粹,並非凡物。」
  謝徵鴻不慌不忙,連忙朝著困厄行禮,「此為貧僧年幼時於一山洞偶得,陪伴貧道多年,未曾給貧僧帶來什麼害處。」
  「可否請道友送上一觀?」困厄繼續問道。
  謝徵鴻有些驚訝於困厄的不依不饒,莫非這位困厄禪師當真發現了什麼?
  不,不一定。
  普世方丈還有其他在場佛修也有些愣了。
  他們是過來聽佛法的,怎麼突然畫風一轉就到了謝徵鴻身上呢?
  困厄禪師是何等人物,為何忽然與一個小小的元嬰期佛修較上勁了?
  殊不知,困厄禪師此刻也有些心緒不寧。他和般若禪師具是野狐禪出身,他因為常年遊歷人間,見慣了悲歡離合,臉上總忍不住帶著愁緒,他困厄的法號也是由此而來。不過對於般若禪師,困厄的確很是佩服。不是每個野狐禪都可以成為般若,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如他一般受到各大佛修宗門歡迎,聲名傳遍大世界。即使上百年不出現,他的名字依舊被時時提起。
  在聽聞謝徵鴻是般若的一個傳人之後,困厄第一反應便是不相信。
  那麼多佛修都費盡心思想要般若指點一二,都遭到了拒絕,甚至常言他之佛道只適用他自身,他人不得其法。如今,卻冒出了一個自稱是般若禪師弟子之人,身上還帶著散髮著魔氣的物事,最重要的是,在一見到謝徵鴻之時,困厄在為他的佛性之重驚訝的同時,也感到了一絲絲的緊張。
  就好似有人掐住了他的咽喉,壓制了他的氣運一般。
  這樣的人,怎麼會在這麼一個中世界裏出現?
  又怎麼會恰好在他出現的地方露面?
  困厄禪師其他地方都好,就是容易想得多。
  「禪師,謝道友人品如何,我道春中世界不少修士都可為之作證。若身上有散髮魔氣之物便被得到懷疑,實在讓弟子難以接受。」三思忽然從場中站起,為謝徵鴻辯解。
  三思的師父弘善法師垂下眼臉,避開一乾掌門長老的視線,默不作聲。
  「三思,不得無禮。」普世方丈雖然喝止了一聲,卻並沒有責怪三思的意思。
  這是在他們華嚴宗的地界,謝徵鴻是他們華嚴宗請來的客人。若是被什麼魔修奪捨了或者修習魔功,他們主動將之拿下也不是什麼大事。想必歸元宗之人在此,也沒有權利干涉。可謝徵鴻身上只不過帶著散髮魔氣之物,這一點就有些微妙了。
  魔修的東西,並非只有魔修能用。
  不少魔器若是淨化完全,也能夠將法器用。不少佛修或多或少都乾過類似的事情,普世方丈早已見怪不怪。謝徵鴻既然坦言他曾經淨化過魔器,這珠串又是他偶然得來,於情於理,私下裡給個解釋也就完了。在場不僅有他們華嚴宗的弟子,還有其他佛門弟子。
  若是鬧出了什麼笑話,豈不是丟臉丟到其他世界去了?
  哪怕對方是有名的佛修高人,普世方丈也不打算將華嚴宗的面子送給人家踩。
  困厄畢竟不傻,很快就想明白了前因後續。
  心中在惱怒這些佛門弟子只關心面子名聲的同時,心中對謝徵鴻反而更起了疑心。
  「我與般若也稱得上有幾分情誼,你既自稱是他弟子,那麼《大般若功》想必你也是會的。」困厄禪師沈思了一會兒,出聲說道。
  「且讓貧僧試你一試如何?」
  話音剛落,頓時在場的一些佛修的眼神就有些變了。
  困厄禪師是多少年的修為,謝徵鴻又是多少年的修為,這不明擺著欺負人麼!
  不過早就聽說困厄禪師和般若禪師兩人一直有些齷蹉,不少佛修都覺得困厄禪師根本無法和般若禪師相提並論。說不定如今困厄禪師的舉動,正和謝徵鴻的傳承有關!
  「還請禪師賜教。」謝徵鴻當初既然被聞春湘教導用《大般若功》的名字出來遮掩,自然是學習過一些大般若功的。雖然只是些皮毛,但也足夠應對了。
  「那便試試罷。」困厄禪師隨意伸出一指,不輕不重的一點,指尖下靈氣飛速凝聚成型,瞬間化為一朵青蓮,姿態妍麗,靈氣十足。
  在場之人似乎都能感覺到那朵青蓮上撲面而來的濃鬱靈氣。
  化虛為實,靈氣化形。
  光是這麼輕鬆隨意的一個動作,就足夠讓在場不少自詡能耐不錯的佛修們白了臉。
  他們或許用盡全身靈氣也只能將周遭靈氣聚合在一起,想讓將之化為實體,起碼還得修煉個幾百年。化虛為實不僅要求本身有極高的修為,並且還需意志堅定,稍有差池,便有靈氣反噬之危險。
  這樣一朵小小的青蓮,卻是無數靈氣所化。
  一個不順心,就相當於好幾個元嬰修士在你面前自爆。
  別說硬抗了,就算想躲都不一定躲得過。
  困厄禪師是不是浪得虛名,只看他這一手便知真假。
  普世方丈等人臉色也有些不好,不過終究還是相信困厄禪師能夠把握「度」,不會傷及無辜,這才保持了一貫的風度。若是在有些不測,他們幾個一同出手,想必也不會怎麼樣。
  《大般若功》是聞春湘集合無數佛法所創的一門源功法,其特性在於「智慧」,共分六層。
  第一層,便是實相般若。
  謝徵鴻畢竟有了自身的源功法,想要偽裝《大般若功》,也只能從第一層開始。
  困厄禪師的青蓮一出,對於謝徵鴻來說,並非是個威脅,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測試。
  因為實相般若的要求,便是見到道體空性,換言之,就是在和人對戰之時,要發現對方虛假表像之下的真實。靈氣本無形,如今被強制做出了實體,它的結構再完美,也有一點是虛假的。
  找到那個虛假的點,便可破了這朵靈氣青蓮。
  無疑,這便是困厄禪師的測試。
  他想要看看,謝徵鴻是不是當真是般若禪師的弟子。
  「去。」困厄禪師指尖一斜,那朵青蓮便晃晃悠悠的飛到了謝徵鴻眼前。
  青蓮晃過之處,底下的佛修們都有些難以動彈。
  就好像一座大山從他們頭頂上飄過,巨大的壓迫感壓的他們幾乎抬不起頭來。
  謝徵鴻不能躲,不能扛,只能看。
  或許是故意讓他看清楚一般,這朵青蓮飛行的速度實在是慢的可憐。
  然而,巨大的靈氣壓迫卻越發的緊湊,離謝徵鴻越近,身體靈氣運行的速度也就越慢。
  然而青蓮飛的再慢,也架不住謝徵鴻與困厄禪師相隔的距離實在太短。
  急急急。
  青蓮已經近在眼前。
  它幾乎包含了花朵綻放的一切美好體態,顏色、花瓣、香味、形狀,無一不美,無一不真。
  眼看著它離謝徵鴻越來越近,哪怕它再美再真,此刻也沒有多少人去欣賞了。
  幾乎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幾乎不敢看那朵青蓮撞上謝徵鴻的後果。
  三思想要動,卻被了空被制住。
  「這只是測試。」了空按住三思的肩膀,低聲說道。
  三思不過一個金丹期修士,就算出手,又能怎麼樣?
  普世方丈並幾個長老垂下的手微微抬起,幾乎在下一刻便會出手,將那青蓮給擋下來!
  謝徵鴻丹田紫府之處,和謝徵鴻同出一撤的面容的元嬰小童忽然睜開眼。
  兩雙眼睛瞬間重合在一起,雙眼中不時有金光跳動。
  在青蓮湊近謝徵鴻面龐之時,謝徵鴻終於動了。
  白皙纖長的手指這麼一轉,一捏,一托。
  那朵青蓮就好似找到了根源了一般,安安靜靜的盛開在謝徵鴻的掌心之中,乖巧的不像樣。
  「拈花指學的不錯。」困厄禪師臉上的愁緒似乎消失了一般,露出一點吝嗇的笑意來。
  「多謝禪師。」謝徵鴻心裡松了口氣,知道這關自己便算是過去了。
  困厄禪師重新坐下,那久違的笑意再度消失,愁緒又上了滿臉。
  「貧僧今日所說,乃‘懺悔’二字」
  「若失懺悔,即當懺悔,懺悔之法,是為清涼。」
  大乘佛法所說本心,既為「佈施心、持戒心、忍辱心、精進心、禪定心、般若心」,懺是懺摩,悔是悔過。說的直白一些,大約就是當佛修被心魔纏身,失去這菩提心之後該如何自處,如何自救?
  此話一開口,頓時所有的佛修就將都心思都吸引了過去。
  連之前臉色不太好的普世方丈,此刻也不由的認真聽了起來。
  困厄禪師乃是散修出身,走岔路的次數可比一般的佛修多得多。但是他能夠成就自己的威名,擁有如今的修為,他的一些方法和技巧,絕對有可行之處。
  一場法會下來,幾乎所有的人都受益良多。
  雖然有些方法不能夠一模一樣的照搬,但是用來做參考還是可以的。
  謝徵鴻安安靜靜的聽完,心裡對困厄禪師也有些贊同。
  「此為小道,不得為之之時才可使用,望諸位同道把持本心,明心見,我佛在上,自會庇佑眾生。」困厄禪師最後做了總結之語,算是結束了這場法會。
  謝徵鴻看著臺上淡然處之的困厄禪師,忽然想起了還在珠串裏休息的聞春湘。
  前輩作為般若禪師之時,他的風姿氣度必定會比困厄禪師出色的多。
  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可以見一見前輩作為佛修的模樣?
  不過以前輩的性子,大概是不會主動在他面前表現他作為佛修的模樣吧。
  法會結束之後,謝徵鴻並沒有急著走。
  普世方丈等人似乎還與困厄禪師有些話要說,也沒有離開。
  三思和了空在佛會一結束,便過來找了謝徵鴻。
  「多謝三思道友出言相助。」謝徵鴻道謝的誠心誠意。在華嚴宗這麼多佛修長老的眼皮子底下,三思為了他出言相助,這份情誼實在難得。
  「貧僧不過直言以對罷了。謝道友真金不怕火煉,自然什麼問題也沒有。」三思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謝徵鴻略微有些心虛,只好微笑應對。
  「看來師父和方丈等人與困厄禪師還有好一番話說,我們作為晚輩不好打擾,還是盡早離去罷。」了空出身說道。
  了空一說,剩下的佛修們哪怕有想要去和困厄禪師套近乎的,也沒有這個臉繼續留下來,只好三三兩兩的離開。只是在經過謝徵鴻身邊的時候,忍不住多打量謝徵鴻幾眼。
  這場佛會上發生的事,很快就傳了出去。
  當夜,沈破天和朱寧祁永緣等人便從各自的住處前來,詢問了謝徵鴻一番,怕他被那靈氣青蓮所傷。
  好友的好意,謝徵鴻自然心領,不過他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困厄禪師雖然有心試探與他,卻沒有打算要他的命。就算當時謝徵鴻沒能看破那青蓮弱點,沒有用處拈花指,也頂多只是受點輕傷而已。
  前輩住處沒有被發現,已經是萬幸了。
  好在,如困厄禪師這樣的人總共也沒有幾個,以後小心一些也就罷了。
  謝徵鴻安安靜靜的和幾位好友一起交談論道,全然不知另一邊卻是風雨欲來。
  玉芙蓉作為枕紅門修士,也隨同枕紅門長老一行來到了華嚴宗。
  玉芙蓉如今已經是金丹巔峰修為,距離碎丹成嬰也只有一步之遙。只是她前期金丹被廢,掏空別人的金丹養身,身上孽氣濃重,若早早碎丹成嬰,被天雷劈死幾乎是肯定的事情。因此,她必須找個人雙修,將身上血氣孽氣淨化,才有碎丹成嬰的可能。
  因此,哪怕知道已經是元嬰修士的謝徵鴻也在華嚴宗,為了自己以後的前途,玉芙蓉還是來了。
  只有華嚴宗的佛修弟子最為滋補,如能勾搭一二,採補佛修,她結嬰的可能也就多了幾成!
  謝徵鴻在佛法大會上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玉芙蓉的耳朵。
  不知怎麼的,謝徵鴻手上那個據說有魔氣的東西,就讓玉芙蓉想到了當初一掌將自己的金丹拍碎的那抹大能分神。
  這個念頭來勢洶洶,玉芙蓉想壓都壓不下去。
  如果,謝徵鴻真的有問題呢?
  當初那抹大能分神究竟是什麼樣子,她沒有看清楚。
  但如真是佛修大能出手,怎麼可能如此不留情面?
  若非自己功法有異,謝徵鴻又被自己的魔丹攻擊,她怎麼可能還留有命在?
  如今謝徵鴻已經是元嬰真人,她卻孽障纏身,隨時有可能死在天劫之下。若是謝徵鴻突發奇想要解決她這個隱患,枕紅門絕對不會為自己出手。
  玉芙蓉之前身受重傷,勾搭了枕紅門不少有能力的男修,挖了不少弟子金丹。魔門中人本就沒有多少情誼,玉芙蓉如此行徑,自然是被人防備。謝徵鴻成就元嬰之時,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後暗暗嘲笑,靜候玉芙蓉死期?玉芙蓉表面平靜,內心也是頗為煎熬。
  她只恨自己當初為何沒有直接殺了謝徵鴻,才會弄成如今的局面?
  謝徵鴻過的越好,就越對比她如今的慘況。
  若非有謝徵鴻,她此刻應該是繡弦閣高高在上的仙子,無數男修追捧,而不是如現在這般,明裡暗裡討好那些男修,伏低做小,甚至想要挖顆金丹都得避開不少門人。
  謝徵鴻這三個字,已經成為她避開不了的心結。
  謝徵鴻不死,她一輩子也別想碎丹成嬰!
  玉芙蓉在自己的洞府裏呆不住,咬咬牙決心去拼一把。
  若是成了,謝徵鴻命喪黃泉她也能輕快許多,若是不成,難道自己現在的狀況還不夠遭麼?
  玉芙蓉悄悄的潛入了枕紅門長老的住處,一夜未歸。
  佛誕大會還剩下好幾天。
  困厄禪師也會在此停留兩日,和不少門派長老高僧相互論道。
  至於修為低下的弟子,就只能和同階級的弟子相互切磋了。
  謝徵鴻身為元嬰真人,前兩天的風頭幾乎都是他出的,自然也引來了不少人的關注,不少佛修都打算去挑戰一二。只是還沒動手,便得到了身邊師兄弟們的提醒,「你可有膽量接困厄禪師的靈氣青蓮?」
  這麼小小的一句話,如同一盆涼水將他們熱切的心思澆的一乾二淨。
  他們想起那靈氣青蓮的壓迫感,頓時就有些站不住。
  謝徵鴻的本事雖然只露出了一點,卻也顯得高深莫測。
  困厄禪師都承認了他是般若禪師的衣鉢弟子,他們這些人又怎能與之抗衡?
  想開了的佛修們只好去找其他修士對戰去了,華嚴宗不允許殺戮,但也鼓勵相互之間的切磋,若能一直連勝,華嚴宗也會送出一份相應的禮物,因此修士們對戰的熱情不減。
  不過,這都只局限於元嬰期以下。
  元嬰期以上的修士動起手來覆蓋範圍太大,而且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分出勝負來的。元嬰期以上的修士大多自持身份,不可能被當做猴子一般任由人圍觀。
  謝徵鴻剛剛步入元嬰期,有心想要鍛鍊自己一番也找不到合適的對手,只好作罷。
  好在這裡佛修眾多,各種佛修功法層出不窮。
  光是學習「拈花指」的佛修,謝徵鴻就看見了十幾個。
  每個人用的拈花指和謝徵鴻用起來的感覺都不一樣,大約功法這種東西,也會隨著使用者的不同而變得不同。
  「謝道友似乎很是悠閒。」忽然一個年輕男子晃到謝徵鴻面前,一張平凡的臉沒有任何血色。
  「閣下是……?」謝徵鴻並不認識眼前之人。
  「枕紅門丘英。」
  「貧僧似乎和閣下不熟。」
  「可是在下對道友很是好奇。」丘英看著謝徵鴻說道,「尤其是謝道友手上的東西,困厄禪師都好奇的,想必不是凡物。不如就以此為賭注,與我對戰一場如何?」
  「抱歉,貧僧無意於此。」謝徵鴻自然不可能用前輩和別人做賭注,當即便想離開。
  「看來道友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丘英蒼白的臉似乎多了幾分扭曲的情緒,似乎想要和謝徵鴻動手。
  「住手!」
  又有一個聲音傳來。
  丘英聽見顫抖了一下,連忙轉身離開。
  「是在下管束不力,讓真人受驚了。」來人正是枕紅門此次的帶隊長老鹿同方,出竅期的魔修,卻長著一張白白胖胖的圓臉,看上去和藹可親。
  只是枕紅門的長老,又怎麼可能是個和善之人呢?
  「尚可。」
  謝徵鴻輕輕點頭,繞過鹿同方回答道。
  「道友何必急著走呢?」鹿同方伸手一抓,正好握在謝徵鴻右手珠串的位置之上!
  謝徵鴻心裡一緊,面上卻裝作無所謂的模樣,「還請閣下放開。」
  「鹿同方,你在做什麼?」卻是普世方丈正好和困厄禪師過來,看見鹿同方在糾纏謝徵鴻,忍不住出聲訓斥道。
  真有膽量,在他們華嚴宗的宗門,魔修竟敢如此倡狂?
  「在下不過是想要看看謝道友手上的東西罷了,這既是我魔修之物,自該歸還原主。」鹿同方心裡也是緊張的不行,將玉芙蓉那個賤、人罵了個半死,只是一百步走了九十九步,自然是不能這麼輕易放棄的。
  丘英也好,困厄禪師會過來也好,都在他的計劃範圍之內。
  不論失敗成功與否,玉芙蓉都得將自己得到的功法交出來!
  「厚顏無恥。」當即就有一個佛修長老罵了出來,可是鹿同方卻不願意放手,反倒加大了聲音,「我倒要看看,謝徵鴻真人手上的東西到底是不是我丟失的那個!」
  說完,鹿同方抓著謝徵鴻的手就起了變化,化作了黑金模樣,似乎要將那珠串抓個粉碎。
  元嬰期的修士和出竅期修士何止天淵之別!卻不知這鹿同方究竟為何忽然對謝徵鴻下手?
  「哼。」困厄禪師冷哼一聲,鹿同方一聲大叫,他的黑金手便好似發了燙一般,忙不迭的從謝徵鴻手上移開,冷汗刷刷直冒。
  聞春湘之前在佛會大會的時期就感覺謝徵鴻有危險,想要出手相助,不想謝徵鴻自身化險為夷。如今又是一股熟悉靈氣衝刷,聞春湘忍不住想要分出點神識來看看謝徵鴻究竟遭遇了什麼?
  謝徵鴻背上一陣發涼,幾乎察覺了聞春湘的蘇醒,當即便要出言阻止。
  鹿同方露出一個笑容來,正好被謝徵鴻看個正著。
  這是蓄謀已久的!
  作者有話要說:
  靈光忽現,謝徵鴻忽然想到了枕紅門的玉芙蓉。
  除了她,自己沒有和枕紅門修士有任何交集!
  謝徵鴻道了句「多謝」,轉身欲走,不想前面的玉芙蓉卻忍不住,擋在了謝徵鴻面前。
  「謝真人,你的珠串裏藏著什麼,敢說出來麼?」玉芙蓉死死的看著謝徵鴻,恨不得用目光將謝徵鴻活活咬死。
  「讓開!」
  聞春湘聽見謝徵鴻的這兩個字,心裡忽覺不對。
  糟糕!
  「什麼東西?」困厄修出佛家三寶,幾乎在聞春湘探出甚至的那一剎那就發現了聞春湘的存在。
  困厄那個禿驢怎麼會在這裡?
  聞春湘簡直不知道自己的運氣到底是好是壞了?
  說時遲那時快!
  聞春湘下意識的化作了自己身為般若禪師的模樣,在空中一閃,正好被困厄看個正著。
  「貧僧傳人既已出世,速來斜陽大世界!」

  卷二 青草話斜陽  
  第76章
  
  「這是……般若禪師?」
  有人狐疑著叫了出來,似乎被這出戲弄的有些懵。
  鹿同方和玉芙蓉尚且看不清那模糊虛影的面容,便覺口裡一甜,神魂都被震傷。
  玉芙蓉修為更低,受到的傷更重。
  這麼一出手,頓時就有人相信了對方的來歷?
  莫非真的是上界的般若禪師感應到了弟子存在,真身投影到了他們這裡?
  「阿彌陀佛。」那虛影忽然雙手合十,身上爆發出巨大的金光來。
  「小和尚,跑!」
  謝徵鴻還沒有看清楚那般若的模樣,耳邊就響起了聞春湘的聲音。
  「何方妖孽,竟敢弄這些小把戲?」正在眾人為般若的出現晃神之際,困厄禪師第一個就反應了過來,手中憑空出現一大串佛珠,整個人如利劍一般,朝著天空裏的虛影飛了過去。
  困厄這廝看起來沒什麼用,但能夠和聞春湘的馬甲齊名,又怎麼會是輕易能夠糊弄的了的?
  聞春湘此舉,不過是要將眾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給謝徵鴻逃跑的時間罷了。
  幾乎在困厄行動的那一刻,聞春湘就已經卷著謝徵鴻化作遁光飛走了。
  聞春湘一邊逃走,一邊打出好幾道手印,沒有一個是佛修功法,相反是徹頭徹尾的魔修功法。
  有修出佛家三寶的困厄禪師在這裡,若是聞春湘使出了什麼佛修功法,被發現是般若,那可真是樂子大了。
  留下的虛影在困厄的佛珠下被擊打破碎,半點不剩。
  聞春湘留下的幾道大招接踵而至,卻偏偏避開了一旁的鹿同方和玉芙蓉,其他佛修不得不用出生平所學才能堪堪護住自己。
  鹿同方此刻雙目圓睜,怒氣沖沖的看著一旁同樣驚訝的玉芙蓉,恨不得立刻掐死他。
  不管對方到底是什麼來路,現在他們兩個還好好的,這盆臟水怎麼洗都洗不乾淨了!
  「該死,你不是說謝徵鴻他以修士元神為餌,修煉魔功麼?」鹿同方一把掐住玉芙蓉的脖子,恨不得將她就地擊殺。
  「咳咳……長老你若是殺了我,就再也解釋不清楚了。」玉芙蓉臉色漲的通紅,斷斷續續的說道。
  鹿同方被她說中了心事,憤憤的瞪了她一眼,只好將手放下來。若是玉芙蓉被他殺了,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得他一個人來扛。
  鹿同方還沒有蠢到這個地步,只好捏著鼻子饒了玉芙蓉一條小命。
  為了那採補的懂法,他也是拼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開!」
  聞春湘摟著謝徵鴻急速飛行,飛到起花裡一聲大喝。
  這漫山遍野的花苞隨著聞春湘的一聲令下,瞬間開放。
  「想來想去,只有這裡比較安全了。」聞春湘喃喃自語了一句,便提著謝徵鴻化作一道光,鑽進了某朵盛開的花朵之中。
  隨後,這些盛開的花朵彷彿有了自己的靈智一般,重新閉合了花瓣。
  短短瞬息之間,幾乎沒有人發現。
  這裡是聞春湘好友的遺府,雖然對外說要過些年才能開放,但是對聞春湘而言,要進去並不難。
  上次在知道向月遺府的時候之後,他就在本體那裡取來了一點東西,本來只是為了防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還真的用上了。
  「小和尚,我們來不及去歸元宗找解開捆仙繩的東西了。」聞春湘很少這樣光明正大的出現,此刻帶著謝徵鴻呆在這向月遺府之中,臉上也難得的露出了一些緊張來。
  「是貧僧無能。」謝徵鴻心裡一緊,忍不住說道。
  「和你沒關係,誰也沒想到困厄這傢夥居然會跑到這裡來。大概是本座運氣太差。」聞春湘自嘲的笑了笑。他都習慣了,每次在快要達成目的的時候,總會有各種各樣的阻礙出來。
  小和尚,恐怕還是被他連累的可能性比較大。
  「聽好了小和尚,本座現在要送你去斜陽大世界,你的樣子要稍微偽裝一下。」聞春湘抬頭看看天空,幾乎可以感受到遠處華嚴宗那些和尚急著追來的場景。
  「前輩,你……」謝徵鴻覺得有些不對。
  「噓,別說話。」聞春湘伸手,捏捏謝徵鴻的臉,「本座要將你送往斜陽大世界,免不了要付出點代價,不過就是睡幾年罷了。你好好修行,過不了多久本座就可恢復了。記住,在斜陽大世界,不管誰問你關於本座的事情,你都不要相信。若到了危急關頭,你可以去找日月妖尊顏喬,他欠了本座一個人情,是時候要還了。」
  「前……」
  「少羅嗦。」聞春湘瞪了謝徵鴻一眼。
  大約是感應到了陌生人的闖入,很快洞口就蔓延出了無數藤蔓,藤蔓上搖曳著一朵小黃花,黃花背後隱隱有人形虛影出現。
  正是當初追的謝徵鴻等人急速逃竄的黃泉遊花!
  「小小凡花,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聞春湘漠然的瞥了那黃花一眼,那藤蔓黃花彷彿受到了什麼衝擊一般,急速後退,不一會兒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小和尚,你坐在這裡。」聞春湘點頭示意了一番說道。
  謝徵鴻只好席地打座,任由聞春湘發揮。
  「三天,本座需要三天的找到斜陽大世界的位置運用空間陣法將你傳送過去。這三天,你給我好好靜心打座。其餘的,你暫且不必擔心。」聞春湘伸手一揮,將謝徵鴻困在了這個小小的陣法之中,開始了自己的動作。
  外面已經被這謝徵鴻和聞春湘在這一手弄的天翻地覆了。
  沈破天等人只是與人切磋完回來,就被師門告知謝徵鴻消失了。
  沒有人能夠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忽然有個人偽裝成般若禪師的模樣出現,又被困厄禪師識破,識破之後,他們就發現謝徵鴻不見了。
  這謝徵鴻在這件事裏到底是充當了什麼角色,是純粹的受害者還是同夥,都沒有一個定論。
  這麼一來,歸元宗歷和光,沈破天這兩個大家都知道的和謝徵鴻關係不淺的修士就成為了大家詢問的對象。
  「開玩笑,那玉芙蓉是什麼人,鹿同方又是什麼人,他們兩人之前就行為鬼鬼祟祟,誰知道他們在裡面動了什麼手腳?再說,謝道友如此生死不知,你們反倒跑過來詢問我他的下落?他是在你們華嚴宗消失的,難道不應該是由你們負起責任來麼?」沈破天是個暴躁脾氣,本來就看這些和尚不順眼,此刻聽著那和尚話裏話外自己包庇謝徵鴻的意思,沈破天差點沒有將自己的龍翠拔出來直接劈死他們。
  「沈道友莫急,正是因為謝徵鴻此刻生死不知,我們才要好好詢問,他在這裡面到底是扮演了什麼角色?」另一位佛修長老上前說道。
  「謝道友在歸元宗一直修行幾乎沒有外出過。他身上若有血腥氣,你們同為佛修應該知道的更加清楚。總而言之,我就一句話,謝道友絕對不會勾結魔道。相反,本真君現在很懷疑你們和枕紅門的關係,若說鹿同方那和玉芙蓉沒有在裡面做手腳,本真君打死不信!」說完,沈破天從抽出了自己的本命元劍,大步踏出打算去找那玉芙蓉的麻煩。
  「抱歉抱歉,我們沈師兄雖然脾氣不太好,但為人極正直。他與謝真人乃是多年好友,此刻知道謝真人被魔修擄走,自然是著急了些。」落劍宗的幾名弟子你一言我一眼的說道,完全將謝徵鴻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
  華嚴宗前來詢問的幾位佛修只好苦笑著離開。
  劍修弟子也不好說話啊。
  落劍宗尚且如此,歸元宗的態度更是強硬。
  現在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謝徵鴻勾結魔修,相反,枕紅門的兩個修士在這其中出的力不少,反而將視線吸引了過去。沒過多久,又爆出玉芙蓉和華嚴宗一個佛修弟子有染,頓時就捅了馬蜂窩。
  這件事反倒向著陰謀論的方向一去不復返。
  大部分人都覺得,是魔道修士害怕謝徵鴻會成為它們的心腹大患,因此自導自演了一出好戲,趁機將謝徵鴻殺死。誰知道反而被困厄禪師發現,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枕紅門的鹿同方和玉芙蓉百口莫辯,一口咬定是發現了謝徵鴻修煉魔功,這才主動試探。
  「呵,若謝徵鴻真修煉魔功,你們應該悄悄帶他入魔道才是,又怎麼可能當眾揭發?」歷和光難得有這樣冷嘲熱諷的口氣,只是謝徵鴻和他們一同到來,結果莫名其妙的失去了蹤影,若是謝徵鴻被落實魔修名聲,那麼他們歸元宗的臉也被放在別人腳底下踩了。
  歷和光這話一出,就簡單粗暴的表明瞭自己的立場。
  謝徵鴻在歸元宗幾乎從不出門,就算想要修煉魔功,也總得出去找點材料吧。
  其餘和謝徵鴻有過交集的一些歸元宗弟子也紛紛作證,謝徵鴻絕無與魔修勾結之處。
  「不把他逼到絕處,他怎會乖乖和我們走?」玉芙蓉冷笑道。
  「看來你們是想咬定謝徵鴻是魔修了。」朱寧掃了枕紅門修士一眼,心裡的惡心幾乎快要冒出來。如今謝徵鴻是生是死還不知道,這些人就想要直接給他定罪。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在下不過一介散修,此刻想要邀戰玉芙蓉真君,想必玉真君不會推辭吧。」祁永緣從人群裏踏出,朝著玉芙蓉拱手到。
  玉芙蓉面色一白,勉強鎮定到,「此事和符帝應該沒有多少干係吧。」
  她之前被那虛影一瞪,已經是受了重傷,如今再和祁永緣對上,幾乎沒有勝利的可能。
  「純粹看你不順眼罷了。」祁永緣輕輕擺手,傲然回到。
  「莫非,真君是怕了麼?」祁永緣接著問道。
  「去。」鹿同方冷漠的看了玉芙蓉一眼,吩咐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若是玉芙蓉拒絕,恐怕以後也別想混了。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其他修士齊齊來了精神。
  本來只是好好的詢問吵架,如今直接升級為鬥法事件,自然讓人矚目。
  這個時候,作為一個散修的優勢就顯示出來了。
  沈破天、朱寧或者歷和光,他們身後都有門派在,不可能不管不顧的就和枕紅門對上。
  祁永緣雖然對付不了鹿同方,但是殺一個玉芙蓉還是可以的。
  玉芙蓉和謝徵鴻的糾紛幾乎整個修真界都知道,這次的事情,她不可能沒在裡面出力。這樣的人,不如在就此地乾脆俐落的解決了罷。
  或許是察覺到了祁永緣濃重的殺意,在一出手之時,玉芙蓉就動用了最強的手段。
  只是祁永緣哪裡會給她喘氣的機會,在玉芙蓉剛剛上來之前,好些高等符籙就衝著玉芙蓉飛了過去。玉芙蓉本來的實力就比不上祁永緣,此刻又受了重傷,她越是急躁,失敗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玉芙蓉被一張「火鳳燎原」符擊中的時候,幾乎還有些不可置信。
  她好不容易活到現在,避開了謝徵鴻,躲過了繡弦閣追殺,吃了無數的苦,還沒有來得及碎丹成嬰,狠狠報復她的仇人,卻要在這裡身死道消?
  「你早該死了。」祁永緣指尖別著幾張符籙,冷冷回答到,「你沒看見麼,你身上的血腥氣已經惡心的讓人想吐了。」
  玉芙蓉低頭看了看自己,她身上無數黑氣洶湧而出,幾乎和這烈火融合成一片。
  天丹榜上「玉芙蓉」的名字瞬間黯淡,隱去不見。
  這位曾經掀起無數波瀾的妖女,終於也成為了無數死去修士的一員。
  「符帝真是好本事。」鹿同方見玉芙蓉身死道消,卻也不好直接找祁永緣的麻煩。
  人家是正大光明的邀戰,這麼多人都看著,若是他此刻出手,華嚴宗那些禿驢立刻能夠衝上來給他一個教訓。
  「好說。」祁永緣衝著鹿同方抱拳,轉身離去。
  他自然是不相信謝徵鴻已經死了的。
  他們幾個與謝徵鴻也算是同生共死過,若謝徵鴻真的死了,他們不可能沒有感應。
  祁永緣心裡已經隱隱想到了一個可能。
  只是恐怕他還不能去驗證。他今日出的風頭已經夠多,保不齊有人在背後觀察他。
  若是他貿貿然去找謝徵鴻,恐怕是個大麻煩。
  歸元宗、華嚴宗、枕紅門三個門派之間的扯皮還在繼續,幾乎和謝徵鴻有關的一切人事都要被翻出來說一遍。至於謝徵鴻此刻究竟在什麼地方,反而是其次了。
  時以彤自從見了謝徵鴻之後,運氣就一直很差。
  先是她們彩衣閣賣出去的好幾件法衣都出了問題,鬧得挺大,害的她們的信譽損失了不少。隨後,便是弘善長老傳訊說,她費盡心思製作的法衣不能在佛誕大會上穿,因為華嚴宗弟子長老通通都要穿門派服飾,以示莊重。這樣一來,哪怕時以彤有再多話說,也不可能硬著頭皮讓弘善長老穿她做的法衣。
  因著這事,她被同行嘲笑了不少時間。
  然而這還只是個開頭。
  她閉關修煉出了岔子,不僅需要上品丹藥,對靈石的需求也擴大了。她之前訂制的法寶在運送的途中被人給搶了,看好的幾個弟子也通通被挖了牆角。
  這才幾個月下來,時以彤就覺得好幾年的倒楣事都趕在一塊了。
  華嚴宗的佛修上門來找她的時候,時以彤還以為他們是過來訂制法衣的,不想還是為了謝徵鴻!
  時以彤不過是拒絕了謝徵鴻製作法衣的要求罷了,其他什麼也沒乾,卻好像凡間審問犯人一樣來回詢問。時以彤之前拒絕謝徵鴻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腳,此刻被來訪的弟子戳破,自然就得需要其他的謊話去圓。
  最後,時以彤不得不再次求助到了三思身上。
  可惜的是,三思因為謝徵鴻的事情為了避嫌,被弘善罰去面壁,避開這次的事情,時以彤根本找不到他。
  短短三天時間,整個道春中世界就好像變了一個樣子一般。
  不管走到哪裡,聽到的都是謝徵鴻的消息。
  不得已,歸元宗落劍宗等幾個門派掌門親自出面,將這件事給壓了下去。
  三千世界,大世界在裡面佔據的數目不足百分之一。
  聞春湘在斜陽大世界裏呆的時間並不算長,此刻要從無數大世界中準備找到斜陽大世界的位置,實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沒想到的是,他們居然要以這樣的方式進入大世界。
  聞春湘不禁感嘆起自己學的東西太雜的好處來,不然他想要佈置空間陣法將謝徵鴻從道春中世界送到大世界去,恐怕還不可能。出去這向月遺府,外面一群人都等著抓他們。
  他若是本體在此,哪裡用得著怕這些小蝦米?
  虎落平陽被犬欺,大概說的就是這一種了。
  聞春湘睜開眼,看著被他困在小陣法裏打座的謝徵鴻,心裡忽然生出一點不捨來。
  以他如今的分神狀態,想要將謝徵鴻送到大世界,恐怕不睡個幾十年估計是沒有辦法醒來的。
  之前附在裴玉韻身上,就已經讓分神消失了一次,如今才多久過去,又要來一次。
  哪怕聞春湘是鐵打的,也有些受不住。
  「這買賣,本座可虧了血本了。」聞春湘喃喃道。
  和小和尚出去這些年,沒有享受到多少好酒好菜,也沒有抓幾個禿驢出氣,反而是自己憋氣的時候比較多。幫著小和尚煉器,幫著他闖遺府,又幫著他結嬰,現在又要幫著他離開這個世界。
  這樣的事情,聞春湘一乾就是十幾二十年。
  放在以前,做夢都不會想。
  不知不覺,聞春湘甚至覺得,自己簡直掉落了一個沒有底的深坑,做的事情越來越超出自己的底線,要求越來越低。現在就算是放著一個「十世善人」在他面前,恐怕他做的好事還沒有聞春湘多。
  聞春湘忍不住撫額,越想越心酸。
  若早知道和這小和尚簽訂契約會遇見這麼多的麻煩事,恐怕……恐怕他還是會和小和尚走的。
  在山洞裏呆著,閒著沒事數數捆仙繩上到底有多少個環的日子實在太無聊了。
  這樣的生活雖然麻煩不斷,但終究是有趣的。
  就是本座放著謝徵鴻一個人去斜陽大世界,估計本座的馬甲也捂不了多久了。
  想到此處,聞春湘就覺得胃疼。
  罷,趁著小和尚現在沒注意,還是早點將他送到大世界去吧。
  聞春湘將腦子裏紛亂的思緒通通拋開,攤開手心,上面盛放著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碧綠葉子。
  這片葉子的脈絡是純黑色的,和綠色相互輝映,顯出一點古怪的妖媚來。
  若是黃泉遊花在這裡,或許會認出這片葉子的來歷來。
  這遺府裏的靈植,永遠都不會想到,自己和什麼樣的機緣擦身而過。
  「真是浪費。」聞春湘看著手心裡的葉子,露出一些心痛的情緒來。
  這樣的東西,本不該用來做陣法。
  只是他的儲物戒指都被封印了,身上留住的幾乎沒有幾樣。眼下,他也找不到適合的東西來做著空間陣法的陣眼了。
  中世界傳送到大世界的空間陣法並非一般東西能做,隨便一樣拿出來都是足夠讓修士爭的頭破血流的物事。
  聞春湘嘆了口氣,用手指在地上劃出陣法之後,將手心的葉子放在了陣法中間。
  「小和尚,起來,站在那葉子中間。」聞春湘將困住謝徵鴻的陣法解開,戳戳他的臉說道。
  「前輩,那是什麼?」謝徵鴻的目光幾乎都被那碧綠葉子給吸引住,眼睛眨都不眨。
  「你別管。」聞春湘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之色。
  謝徵鴻聽話的站在中間,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覺從心裡升起,目光總也忍不住飄向那片葉子。
  「靜心。」聞春湘臉色一黑,就別看那葉子了可以麼?
  它的吸引力有多大他很清楚,幾乎沒有修士可以拒絕。
  可是,謝徵鴻如今的眼神只會讓他更加肉疼。
  他多不容易啊。
  堂堂的魔皇,如今都要捨身救人了。
  還是第二次!
  救命,這樣的事情說出去誰會信,誰會信?!
  謝徵鴻眼前的視線漸漸模糊,這個小小的陣法給他的衝擊簡直難以言喻,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強硬的將它拉住,往另一個地方塞。
  忽然,那片綠葉從陣法中漂浮了起來。
  淡淡的草木香籠罩了謝徵鴻全身,眼前聞春湘的身影也越來越淡薄。
  「前輩?」
  「去吧,不要管我。」聞春湘十分豪爽的擺擺手,衝著謝徵鴻一揮袖,靜靜的看著謝徵鴻離開。
  向月遺府裏某個小角落,飛出一個小小的石塊,在聞春湘分神消失的那一剎那,直接衝入了陣法之中。
  謝徵鴻迷迷糊糊的,只覺得有什麼東西砸中了自己的額頭。
  疼的不能自己。
  眼前一黑,不知身在何處。
  斜陽大世界的某個小角落裏,就這麼出現了一個穿著黑色僧衣的修士。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就寫了六千,本來想要虐一把,還是算了,留著以後吧。今天看文的時候,已經被虐了,心塞。
  於是就來寫一個萌萌的小劇場治癒以下自己吧。
  ——————————以下是與正文無關的小番外————————————
  佛子轉世的第一世。
  第一次轉世的佛子大人比較倒楣,身上沒有功德不說,而且為了磨練他,第一世挑戰的難度就是高等級的。
  作為皇家唯一的一位嫡公主,小佛子的生活幾乎稱得上是完美。
  從小受盡寵愛不說,就能蓋的小被子,都是用上百隻白狐的毛皮縫製而成,不禁暖和,還很漂亮。
  可惜讓人發愁的是,這位小公主從小不走尋常路,一蓋這樣的小被子就開始哭,並且踢被子。
  可愁壞了一顆玻璃心的皇帝陛下。
  小女兒太淘氣了,雖然很可愛但是這樣會著涼啊。
  於是皇帝陛下想了個辦法,將小被子做成一個睡袋,將佛子放進去,並且下了命令,若小公主再從被子裏出來,就讓伺候的人杖斃。
  雖然沒有記憶但是不忍心傷害無辜的小佛子,只好憋著淚蓋著這小被子。
  皇帝陛下很開心,覺得女兒很給他面子。
  於是,打獵的時候專挑毛皮暖和的動物打。
  第一世的佛子大人,在還沒有能力走路之前,已經不由自主的背上了不少孽債。
  
  第77章
  
  謝徵鴻迷迷糊糊醒來,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看著水鏡裏的自己,額頭正中有一個淡淡的圓形印記。
  他在傳送到大世界的過程中,似乎有感應到什麼東西砸中了自己的腦袋,然後一覺起來,就發現自己的額頭上多了這麼個東西。
  謝徵鴻伸手朝著額頭上一抹,沒有任何變化。
  他消不去這個痕跡。
  全身運轉了一遍靈力,也沒有任何的阻礙,就好像這個印記本身就是生長在他身上的一般,奇怪的很。
  「前輩,您知道……」謝徵鴻下意識的想要詢問聞春湘,話剛出口,才想起前輩此刻並沒有跟著他一道過來。
  自己似乎是養成了不好的習慣。
  謝徵鴻微微苦笑了一番,什麼時候開始自己變得如此依賴前輩了呢?
  終究還是需要自己努力,不然只會離前輩越來越遠。
  謝徵鴻低頭靜靜的看了自己右手珠串良久,這才從地上站起,換了身法修的衣裳,吃了顆易容丹,偽裝好之後才開始打量起自己所處的這個地方來。
  斜陽大世界的靈氣明顯比中世界的靈氣充足的多。
  這裡似乎是一個荒無人煙的小地方,謝徵鴻放開神識也沒有發現幾個人影。
  謝徵鴻隨意挑了個方向飛走,他必須要先好好瞭解這個世界才行。
  聞春湘送走謝徵鴻的下一刻,分神就徹底消失,遠在因真寺的聞春湘睜開眼睛,不一會兒,便沈沈的睡了過去,睡夢中,很難得的夢見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宋清,宋清。」
  「宋清,你真的要出家麼?別啊,你看看我,我比你們那些佛經可好看多了。」
  「大家都喜歡我,你為什麼不肯多看看我呢?」
  「我馬上就要化出人形了,你喜歡我變成男的還是女的?」
  ……
  「春湘,你不辨善惡,以後遇見事情都要多多思量一下才好,多做做好事,起碼能夠讓你過的不那麼倒楣。」白衣男子低聲笑了出來,好心勸到。
  「我那麼倒楣,不還是遇見你了麼?」
  「我的名字是你取的,按照你們佛家的說法,你和我有莫大因果,想要甩了我可沒有那麼容易。」
  「就一個化形的功夫,你邊上就多出一個雜毛妖精了!這個鳥毛誰的,我咬死它!」
  真討厭。
  聞春湘迷迷糊糊的想到,肯定是本座好事做多了,害的以前的一些事都想起來了。
  都這麼多年了,還是記得那個混蛋禿驢。
  想必他早就已經成佛了罷。天雷都劈不死的佛修,最討厭了。
  也不知道小和尚到了斜陽大世界有沒有受欺負?
  聞春湘這麼想著,再度睡了過去。
  山洞裏偶爾會有一抹月光彎曲著照進來,落在聞春湘的腳邊。
  謝徵鴻終於找到了有人煙的集市。
  斜陽大世界遠遠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走在街上,如謝徵鴻一般的元嬰修士多得是,謝徵鴻隱沒其中,沒有被任何人注意。這裡也有專門介紹斜陽大世界的玉簡,外來世界的修士都會買上一份,免得惹了不該惹的人。
  斜陽大世界裏的宗門不少,但是勢力遠遠不如中小世界,稱不上是地方一霸,更多的只是一個修行的場所。相比起這些宗門,反而是一些出名的修士比較不好惹。而玉簡裏,也專門介紹了不少不能惹的修士,告誡外來修士不要想著作威作福。
  聞春湘以前和謝徵鴻提過的一些人幾乎都在這不能惹的範圍之內。
  如果前輩還在斜陽大世界的話,大約也會被記錄在這個不能惹的玉簡裏。
  斜陽大世界的區域之大幾乎是道春中世界的好幾倍,同樣的,各種遺府也是多不勝數,隨便走走就能找到一個遺府得到傳承,這也是宗門勢力在此處發展的不太好的重要原因。因此有了足夠的傳承,哪裡還需要拜入某個宗門受到拘束呢?除去拜入宗門之外,還可以投靠各種大能修士得到功法。
  總而言之,「複雜」兩字足夠形容斜陽大世界如今的狀況。
  如今在斜陽大世界裏流傳的最廣的消息是關於九州魔皇聞春湘的。
  初次聽到這個稱號的時候,謝徵鴻還有些小小的驚訝。
  原來在這裡,前輩的聲名已經如此之盛了麼?
  原來在前些日子,萬聖魔皇召集了手下的魔尊開會,過後就放出了聞春湘還未死去的消息,造成了轟動不說,連帶著最近魔修們的行動也有所收斂。至於那些暗地裡伏擊過聞春湘的一些大能修士們聽見這個消息會是什麼反應,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不說,謝徵鴻的運氣實在是不錯。本來,他這種一看就知道是外來修士的人會受到一些「招待」,被搶走儲物戒指什麼的都是輕的。嚴重一些的還有被禁錮了身體靈力,被賣到專門售賣爐鼎的地方當爐鼎的。
  「九州魔皇還未死去的消息一出,頓時大家都消停了。唉,什麼時候我們也能混到那種地步呢?」一名修士懶洋洋的倒在酒桌上嘆道。
  「既然選擇了來到斜陽大世界,除非我們願意回去,不然……慢慢熬吧。」來到斜陽大世界之後,見到的看到的都是遠遠超過他們的認知。斜陽大世界資源之豐盛,大能之多遠遠超過其他大世界。來到這裡的修士幾乎很少有選擇回去的。
  大家都是辛辛苦苦修煉上來的,怎麼可能因為一些打擊就回到原來的地方呢?
  謝徵鴻融入了一些外來的散修之中,慢慢的打聽著消息,日子倒也還過的去。
  「前些天,似乎又出現了一個新的遺府,似乎還是一名佛修的。現在,不少修士都發佈了招人的告示,希望找個佛修組隊一起去探險。聞安,你不是佛修麼,你可以去試試。」那名修士微笑著說道。
  在斜陽大世界裏,永遠都不缺化神期修士衝擊合體失敗的人。這些人為了不讓自己的道統失傳,都會提前安排好一切。不斷的有修士進階到化神,又不斷的有修士死去。因此,新的遺府在斜陽大世界幾乎隨處可見。
  只是這一次出現的遺府乃是佛修留下的,就有些稀罕了。
  佛修成長速度慢的很,但是同樣的天劫也不會那麼厲害。一般厲害的佛修都有各自的師門,中小世界來的佛修也會去相應的主宗求庇佑。他們若是衝擊失敗,遺產自然都是宗門的。
  故而這佛修遺府一出,頓時就有不少人蠢蠢欲動打算去看看。
  「恩,不知陳道友有何見教?」謝徵鴻溫和的問道。
  這位元陳晨陳道友消息靈通,也是外來世界的一名修士,在斜陽大世界裏已經呆了幾百年,算是資格十分老的一位。只是他修習的乃是「體修」之路,成長的速度比佛修還要慢,算是少見的一種道統。然而體修對資質要求不高,常常有不少凡人以武入道,差不多就踏入了「體修」一路。
  「聞道友你可真是沈穩的不像新人,哈哈。」陳晨笑著調侃了謝徵鴻一句。他和謝徵鴻相識不超過兩個月,但是對於這位後輩卻十分的欣賞。陳晨體修出身,對於人體骨骼如數家珍。幾乎看一眼就能從骨齡分辨修士的年紀,謝徵鴻不是他見過的最年輕的元嬰修士,卻絕對是他見到的年輕元嬰修士裏最沈穩的一個。
  很多中小世界都會出現一些無與倫比的天才。
  他們在中小世界尚且能夠修行到令人仰望的地步,到了斜陽大世界,資源無數,就更容易一飛沖天。這樣的修士,身上總是會帶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傲氣和活力。
  謝徵鴻算是一個例外。
  陳晨自己也想不通,為什麼自己會對聞安另眼相看?只是眼緣這個東西,本來就很奇妙。
  「那些招聘的修士團隊,幾乎都是臨時湊數。稍微有默契有信用的一些修士,大多都有自己的小團體,你貿貿然進去,修為又只是元嬰初期,很容易被當做炮灰使。」陳晨推心置腹的說道,「他們看中的只是‘佛修’這個身份罷了。新遺府既然是佛修留下的,裡面不少機關肯定要有佛修才能破。就怕到時候你破除了機關,最後會被他們反咬一口。」
  謝徵鴻在一旁聽的認真。
  這樣在利益面前反目成仇的事情很多,只不過在大世界裏表現的更加明顯罷了。就是不知道朱寧沈破天他們幾個會不會因為自己的事情受到責難。想到這裡,謝徵鴻除了愧疚之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大世界如此之多,就算沈破天他們突破元嬰到了大世界,也不一定會到斜陽大世界裏來。就算有人選擇了這個世界,這裡如此之大,恐怕也難以碰面。
  等到自己有足夠的實力回去救前輩,或許他們早早的就離開道春中世界了罷。
  天長地久,不知何日才能再見?
  謝徵鴻不露痕跡的苦笑了一下,如今他連前輩都救不了,那些好友也只有等到以後才能當面道歉了。
  只要他一路修行下去,終有一日,他們會再度相見的。
  「那些發佈告示的仙修人品都不怎麼樣,我聽說過好幾次他們坑了新入隊的道友。我這裡倒是有一個不錯的團隊,就看聞道友你敢不敢賭一把了?」陳晨不懷好意的笑道。
  謝徵鴻也算是瞭解陳晨的性格了,每當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他總是會露出這樣不懷好意的笑容,惡趣味的想要將人嚇跑。這樣的性子,倒是有點像聞前輩。
  唔,這或許也是謝徵鴻樂意和他親近的原因。
  和性格有相同點的修呆在一起,能夠把握的度也能恰當一些。
  「陳前輩請指教。」謝徵鴻誠懇的回答道。
  「是‘血魔手’薛忍和‘黃鸝書生’黃鶯。」陳晨慢悠悠的吐出兩個名字。
  謝徵鴻來到斜陽大世界不久,在此處瞭解的人也不太多。剛好,這兩個人就是他知道的。
  血魔手薛忍,元嬰後期修為,他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在一天之內連續殺了好幾名元嬰頂峰的仙道修士,將他們的元嬰通通掏出來捏碎。血魔手的稱號也是由此而來。至於原因,似乎是因為那幾個修士坑了薛忍的一個朋友,在探索遺跡的最後將人家推出去當了炮灰。
  而黃鸝書生黃鶯,聽名字就知道,他是一名妖修。
  黃鶯是小世界出身,剛剛來到斜陽大世界的時候被人賣入了‘造音閣’成了一名爐鼎。可是沒想到的是,黃鶯不但將企圖採補他的修士盡數吸乾,還一舉搗毀了造音閣。他本身後台更是強硬,直系老祖是日月妖皇顏喬手下的一名妖尊,幾乎沒有人敢去惹他。稱得上是一個資源好還本身上進的妖二代。
  這兩人湊在一起,一般人自然是不敢進去和他們組隊的。
  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想的,一名魔修,一名妖修,閒的沒事居然要去探索佛修的遺府,甚至還大搖大擺的公告了招人的資訊。要求只有一個是佛修就行,稱得上在所有的招人要求裏是最低的。可即使如此,也沒有人敢去應聘。
  「你覺得如何?」陳晨問道。
  「多謝陳前輩。」謝徵鴻頓了頓,笑道,「貧僧覺得很不錯。」
  「你不怕麼?」
  「魔修並非一無是處。」謝徵鴻失笑到,「他們做的事情稱不上是多少傷天害理。事實上,只要不對無辜凡人出手,我幾乎都能接受。」
  修士和凡人是不一樣的。
  哪怕是正道仙修也會為了一顆丹藥一把法器殺人奪寶,魔修亦然。在謝徵鴻看來,選擇了修士這樣路,就要做好隨時身死道消的準備。多出來的壽命和神通,不僅僅只是白白贈與你的機緣,也是你的催命符。
  如在悲門裡見到的季歇,為了一把法器害死一國的凡人,實在是罪無可赦。
  相反,若是季歇害死一個門派的修士,謝徵鴻還不會怎麼覺得不對。
  這樣的心態,或許有些不對,但謝徵鴻此刻還沒有改變它的想法。
  他還沒能做到「眾生平等。」
  「那就恭祝聞道友你馬到功成了。」陳晨對謝徵鴻的回答並不如何驚訝。若非他早已猜到謝徵鴻的打算,他也不會將這個建議說出來。
  薛忍和黃鶯兩人還在這浩然酒樓坐著,這偌大的浩然酒樓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們在等過來和他們組隊的佛修。為此,他們專門將這個酒樓給包了下來。
  可惜他們已經等了足足一天,都沒有一個人進來。相反,一些比他們晚招聘的團隊,幾乎都找到了一個不錯的佛修跟著。
  「我早說了組隊的時候要改個名字,你不信。」黃鶯秀麗的臉上滿是揶揄,「就你那個名聲,人家清高的佛修怎麼受得了,不收了你就已經對不起佛祖了。」
  黃鶯因為本體的緣故,說起話來就好似在唱歌,聲音十分悅耳。聽他說話,是一種不錯的享受。
  「我名聲不好,你名聲也沒有好到哪裡去。」薛忍不耐煩的反擊到,「你可別忘了,到底是誰閒的沒事要去佛修遺府裏看看的。」
  黃鶯不吱聲了。
  這當然是他要提出來的。
  說起來也是倒楣,黃鶯本來在小世界裏修行的順順利利的,幾乎沒有造成什麼殺孽。一來到斜陽大世界,現實就給了他一個狠狠的教訓。他因為採補那些修士,如今身上的妖氣十分駁雜,時時刻刻都有走火入魔的危險。他不願意再去麻煩老祖,恰好又有佛修遺府出世,便找來了好友薛忍希望他可以陪自己一起去找尋治療他身上妖氣隱患的辦法。
  「要不,我們再把要求放低點?」薛忍見黃鶯不說話了,也有些局促。黃鶯到底為什麼要去探險,他其實也知道。黃鶯本身是一隻黃鸝鳥,性子單純無比。若不是來到大世界的時候被人給出賣,現在也不至於和他們魔修淪落到一處。
  「我們已經要求很低了,就算來個金丹期的佛修,我們稍微保護他一些也就罷了。難不成還去找個佛法雙修的,這樣的修士,在佛法上的造詣能有多深?」黃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薛忍忍不住嘆氣,可是現在都過了一天,還沒有人進來,再等下去,恐怕遺府開了他們也找不到。要不,他去那些佛修宗門裡搶一個?
  「請問,兩位可是薛忍道友和黃鶯道友?」
  門外出現了一位長相頗為俊俏的男修,身姿修長,氣度很是沈穩。
  他身上穿著一身很普通的青色法衣,頭上也只輓著一根玉簪,身上也沒有佩戴什麼掛飾,普普通通的就好像一個凡人。
  薛忍和黃鶯對視了一眼,忍不住在他的頭髮上轉了兩圈,「我們不收佛法雙修的修士。」
  男修,也就是謝徵鴻聞言笑了笑,「貧僧專修佛道,兩位不用擔心。」
  「先坐下說。」黃鶯看了謝徵鴻一眼,似乎對他還算滿意。
  薛忍只好看著眼前這個男修坐了下來,憑直覺說,他看這個人有點不順眼。
  謝徵鴻微笑著坐下,大大方方的,沒有對這兩個名聲在外的修士表現出多少的好奇。
  「你不如做個自我介紹,也提提要求,畢竟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我們可能都需要一起並肩作戰。」黃鶯笑道。
  「在下聞安,元嬰初期修士,剛從小世界來到此處不久。至於要求,進入遺跡以後的東西,若是貧僧有急需的,貧僧會用相應的東西交換,其餘的,兩位給我三成就好。」
  這要求實在算不高,甚至有些低了。
  畢竟在佛修遺府裏,佛修能夠表現的作用必定比其他修士要大。就算謝徵鴻獅子大開口說要五成,也是可以的。一般來說,其他團隊在招收佛修的時候,幾乎都是給三成半到四成的。甚至在進入之前,還會先給一點訂金。
  「你倒是要的少。」薛忍一副不信任的模樣看著謝徵鴻,「你不會沒有聽過我們兩個人的名字吧?」
  「兩位的聲名,貧僧自然聽說過。」謝徵鴻平靜的回答道。
  「咳咳。」黃鶯瞪了薛忍一眼,好不容易有個不錯的佛修過來,你就少說幾句。原本他們都做好收一個金丹期佛修的準備了,來個元嬰期實在是意外之喜。而且這名佛修的要求還挺低,又是小世界來的。相比起來,黃鶯更喜歡中小世界的修士。
  「我也不是懷疑你。」薛忍見黃鶯才見這人第一面就開始瞪自己,心情有些不爽,「你要求是在低的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你現在還沒有剃度,估計也不是什麼正經宗門出身。我想要看看你的能耐,免得到時候你拖了我們的後腿,這應該不算什麼吧。」
  這話說的實在不客氣。不過薛忍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他此刻的話雖然不中聽,但也是句句在理。
  黃鶯知道薛忍就是這種「大家都說好我偏偏要證明他不好」的臭脾氣,當即也不再說好話,他也想看看這聞安到底有沒有本事。
  只要不是太差,他都可以接受。
  「這是正常。」謝徵鴻也沒想自己一說他們就接受自己入隊,「不知兩位要如何試探?」
  「你會什麼?」薛忍反問道。
  「達摩劍法、拈花指、大慈大悲千葉手、偏花七星拳。」謝徵鴻沒有說出「大日神掌」來,大日神掌會的人不算多,正經宗門出身的佛修也很少有會的。會大日神掌的明禪宗並不在斜陽大世界裏,謝徵鴻瞭解之後,並有心隱藏這門功法。
  「你會的有些少啊。」薛忍摸摸下巴,一般而言,佛修不學個二三十種術法,都不敢出來見人的。
  謝徵鴻笑笑沒說話。
  他學的這些幾乎都是通用型的術法。當初在華嚴宗的藏經閣裏,他見到了這幾門功法的元嬰部分,暗暗記在了腦海中,不然此刻或許他還要急著找一些相應的術法學習。
  貪多嚼不爛的道理,謝徵鴻還是明白的。
  聞春湘在他金丹期的時候就教了大日神掌的元嬰招數,危急時刻也能拿出來用。
  「我倒覺得,聞道友很會選。」黃鶯顯然比什麼都不知道的薛忍瞭解的更多一些。這些術法都是流傳已久的,博大精深,學的人多,但是學得好的卻少。
  這聞安既然敢說,想必在這上面的造詣不會低。
  「不如這樣,你過來和我切磋一番,放心,我不欺負你。」薛忍見黃鶯又幫著謝徵鴻,無名之火蹭的就上來了。他果然很討厭佛修這種生物,聽說一般的妖修都會對佛修有好感,看來傳言是真的。
  該死,小黃鳥不會也信了這個邪了吧?
  「那就請薛道友多加指教了。」謝徵鴻還沒有怎麼正式和元嬰期修士交過手,此刻對這場切磋,也有些躍躍欲試。
  黃鶯看看暗自惱怒的薛忍,又看看一臉平靜的謝徵鴻,莫名覺得,或許薛忍會踢到鐵板。
  不過薛忍是元嬰後期,元嬰頂峰的修士也不在話下,對上一個元嬰初期的魔修,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下麵是和正文無關的小番外————————————————
  皇帝陛下很憂心。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小女兒不走尋常路,送給她玩的珍珠貝她當做佛珠轉啊轉的。在週歲的時候,抓到了太后放的佛經和佛珠。
  尼瑪,這個老太婆一直想要她的親生兒子繼位,這一定是她偷偷做了手腳教壞了自己的小女兒!
  改,必須得改!
  佛子長到八歲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臥室裏沒有出現過任何一顆圓形的珠寶,甚至伺候他的宮戴的首飾都是方的。至於和「佛」有關的物事,更是從未出現過在小公主的生活之中。
  然而,佛子還是需要去見見太后的。
  皇帝陛下某天下朝回來,就發現自己的小女兒捧著一本佛經在抄。
  太監們說,這是太后她老人家身體有些不舒服,希望孫女為她抄寫佛經求菩薩保佑。
  皇帝陛下整個人都懵了。
  他看著自家精緻可愛的小女兒一本正經的抄寫佛經的樣子,心裡一邊叫著「好萌」一邊又在憂愁。
  歷史上,出現過出家的公主麼?
  應該沒有吧。
  皇帝陛下哀哀怨怨的回去批奏摺,心裡又在安慰自己小孩子沒有定性,肯定很快就不會喜歡佛經了。再說,佛經那麼晦澀,小女兒肯定看不懂啦,安心安心。
  萬萬沒想到,小女兒抄完了一本佛經之後,不但將它全部背了下來,而且還當著太后的面告訴太后,太后給的這本佛經印刷出了錯誤,好幾句都反了。
  甚至,還用佛經裏的話,直接駁倒了太后請來的幾位高僧,驚的幾位高僧大呼有慧根,哭著喊著要收公主當徒弟。
  消息傳開的時候,皇帝陛下和太后的臉色都是青的。
  
  第78章
  
  薛忍作為一個元嬰後期修士,欺負人家一個元嬰初期的佛修,實在算不上是如何光彩。
  因此,在動手之前,薛忍就暗想自己出個五分力,給對方一個教訓讓他安靜點就差不多了。畢竟佛修不能打是公認的,就算對魔修有天然的克制,那也是基於兩者修為相差不大的情況。
  謝徵鴻一看就是剛剛碎丹成嬰不久,還不是正經宗門出身,連剃度都沒有渣渣佛修,要真將人欺負走了,最後還得重新找,麻煩的很。
  故而薛忍並沒有用自己成名的血魔手,而是從戒指裏掏出一把血紅色的長劍,朝著謝徵鴻刺了過去。
  黃鶯見狀,有心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抬頭看見謝徵鴻氣定神閒的樣子,終究沒有說出口。薛忍沒有用手而是用劍,就證明他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只見道道劍光從薛忍手中長劍中揮出,幾乎匯聚成一條銀流,連綿不絕,光芒四射。
  謝徵鴻兩手朝外上翻,指尖相對,手心朝天,虎口撐圓上托,正是大慈大悲千葉手裡的天王托塔。此掌一出,周圍靈氣迅速匯聚,好似給雙手戴上了一層薄薄的手套。
  那銀流般的劍光被這雙手一擋,好像遇見了什麼屏障一般,再也不能前進半分。
  謝徵鴻再次雙手內翻,掌心朝內向下,破音吐氣,「去。」
  那被阻擋的劍光立刻調了個頭,朝著對面的薛忍飛去。
  薛忍手持著長劍,橫劈竪砍,將那些劍光劈了個七零八落。
  「好!」黃鶯忍不住大喝了一聲。
  薛忍聞言,心中更是窩火,這聲「好」到底是衝著誰去的還用說麼?
  他橫劍胸前,嘴裡默念了幾句,隨後向前一揮,卻不再是一連飛出好些劍光,而是一劍飛出,用法力牽引著控制飛劍。隨著口裡默念的時間越來越長,那飛劍一高一低飛著之時,便有好些劍光環繞其中,一旋一轉,劍光瞬間沒有了蹤影。
  謝徵鴻心裡一寒,知道不能貿然上前進攻,手腕一翻,從戒指裏翻出了那把真言寶扇來。
  這寶扇本身材質並非如何,關鍵在於上面書寫的佛祖真言是聞春湘所書。
  此刻謝徵鴻撐開寶扇,「諸惡莫作」四個大字剛剛露出個邊,那些隱藏著的劍光被這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一照,瞬間顯現了出來。謝徵鴻眼角彎了彎,袖中又飛出三方印,三方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作小山一般巨大,猛烈的朝著那飛劍壓了下去!
  薛忍立刻察覺到了不對,那方印章看上去並非普通,要阻擋出飛劍輕而易舉,只是沒想到對面那個佛修居然沒有主動上來打斷他的施法,反而不知道用了什麼東西將他的暗藏劍光都現了出來。他手上那把扇子還有這印章都非同凡響,不可小覷。
  只是想要同時操控這兩件寶物,想必對方的真元消耗的也極快,只要撐過一段時間,那印章便會被自己的飛劍斬落!如此一想,薛忍便開始有些認真起來。他輕輕一揮袖,打出數道紅色煙霞,煙霞如蛇一般飛速的纏上了三方印,越纏越緊,三方印也變得越來越小。與此同時,飛劍再度發出劍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著謝徵鴻飛了過去。
  謝徵鴻將扇子再度撐開一些,「眾善奉行」輕輕一擋,便將那連同飛劍在內的劍光擋了下來,隨即將扇子往前一扔,化作一副巨大的捲軸,十六字真言一一閃現,幾乎照亮了半個天空。
  謝徵鴻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把暗色長劍,連人帶劍一,迅若飄風,瞬息之間,招數已經來回變幻了數十次,如奔雷逐電般地刺到薛忍面前。
  薛忍只感覺眼前漫天都是劍光虛影,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了反應,血紅手掌交疊在一起,擋住了刺來的那一劍!
  電光火石之間,謝徵鴻卻停下來,長劍消失在手中,微微一笑,單手朝著薛忍行禮,「阿彌陀佛,多謝薛道友指教。」
  「妙極!」黃鶯眼中異彩連連,「道友這達摩劍法使的已得精髓,實在厲害。」
  「黃道友過獎。」謝徵鴻輕輕點了點頭回答道,「若非薛道友未用血魔手,貧僧恐怕連起手式都用不出來。」
  「不必。」薛忍擺擺手,傲氣不減反增,「你的確挺厲害的。我要是不用血魔手,根本打不過你。」可要是對一個元嬰初期的佛修用了血魔手,那也著實丟臉丟大了。
  薛忍對強者的忍耐度一直很好,或者說,魔修大多都有這個通病。
  謝徵鴻既然完美的展示了自己的實力,那麼他之前的那些話自然不作數了。
  「聞道友當真厲害,我還沒有見過一個佛修能夠和薛忍打到這個地步。」黃鶯笑著掐了薛忍一把,「薛忍之前多有失禮,道友勿怪。」
  「哪裡。」謝徵鴻謙虛的回到,「遺府之行,還請兩位多多包涵才是。」
  「恩,那我們就來商量一下遺府前的準備吧。」薛忍被掐了一把不但不生氣相反還很高興黃鶯的親暱表現。只是對於聞安這個佛修的好奇心,卻升了起來。雖說斜陽大世界高手如雲,但因為此處魔皇就佔了三個,魔尊也不少,故而佛修的生存空間就不多。謝徵鴻雖然只是元嬰期的佛修,但就這身戰鬥力而言,幾乎可以和出竅期的佛修比一比了。這樣的人,不管到哪裡都是受歡迎的,實在沒有必要選擇他和黃鶯一個魔修一個妖修組隊!
  不過眼前還是小黃鳥的事情比較重要,有什麼事情也可以留到以後再說。
  薛忍和黃鶯兩人包下了整個浩然酒樓,也點了不少好酒好菜。原本他們兩人顧慮謝徵鴻身為佛修不吃這些東西不想點,誰知道謝徵鴻根本不在意。
  「佛修不是不吃葷腥麼?」薛忍忍不住問道。
  「偶爾食之無妨。」謝徵鴻正色道,「貧僧並非修的大乘菩薩道。」
  「噗,只有一心度人菩薩道佛修才什麼肉都不吃。一般的佛修是可以吃‘三淨肉’的。」黃鶯笑著解釋道,「怎麼你一個魔修對佛修的瞭解還不如我多呢?」
  薛忍面有尷尬,「我對佛修不太熟悉,平時能不見就不見,免得嘰嘰歪歪。三淨肉是什麼東西?」
  「一我眼不見其殺者;二不聞我殺者;三無為我而殺之疑者。」
  「哦,就是說酒樓裏現成的肉你都可以吃是麼?」
  「正是。」
  薛忍長了見識,暗道了一句和尚事真多。吃個東西還要搞出這麼多亂七八糟的規矩來。
  「看來謝道友修的是小乘佛法,並不度人了。」黃鶯似乎來了興致,恨不得全方面將佛修的常識都瞭解一遍。
  「貧僧不度人,求的是眾生自度。」
  「眾生自度,眾生自度。」黃鶯來回念了兩次,笑容更是真誠了一些,「道友真是佛法高深。」
  薛忍摸摸鼻子,靜靜的看著黃鶯和這個聞安來回說著佛修的事情。好不容易等到他們吃完了,薛忍才找到一點存在感,決心問問關於那個佛修遺府的事情。
  黃鶯笑了笑,「正是如此,我們聊著聊著倒是偏離了主題。」此事是他先提出,這佛修遺府的事情自然由他來開口才是恰當。
  「此名佛修名喚明心禪師,乃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一名化神期佛修,來自隔壁落霞大世界。現有的記載只說到他步入化神期修為之後就出去遊歷了,後來就失去了蹤跡。沒想到他的遺府會在本世界的一方秘境裏出現。秘境裏的靈氣充足,而且幾乎很少有修士出現,想必明心禪師是在那秘境封閉之後沒有出來,打算趁著秘境封閉的時間修煉法印,免得被人打擾。誰知道,正因為秘境封閉,他又衝擊失敗,不得不在秘境裏留下傳承以觀後效。那秘境百年一開,遺府又隱藏的隱蔽,一千多年後才被發現。」說到這裡,黃鶯忍不住有些惋惜。
  不管是何種道統的修士,每每閉死關都是一次生死大劫,順利的話還好,稍微出了點問題就是死無葬身之地。如明心禪師這般的留下道統的還算好的,還有無數修士連句話都留不下來,創造的功法,得到的靈石法器都散落各處,成了無主之物。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不會有!
  「初步估計他是在合體中期修煉法印之時身死道消的。」黃鶯頓了頓,笑道,「聽說他於一千多年前陰差陽錯得到了一顆碎石子,蘊含上古某位佛修大能的法印痕跡。想必他之所以忙著修煉自身法印,也是從那顆碎石子裏得到機緣才有此一試。只是他運氣不太好,沒能成功。可是那顆法印石應該還留在他的遺府裏。」
  「法印石這種東西,還真的有?」薛忍皺眉道,「當然。若是沒有,怎麼會引得這麼多人前去?不過我無心和他們爭搶法印石,這種東西只對佛修有用,但是能不能得到其中的機緣也得看自身。」黃鶯笑著看了看謝徵鴻一眼。「聞道友若是想要,倒是可以去看看。」
  法印石一般是只有修煉出法印或者修煉出金身的佛修在坐化之後才會出現的東西,和舍利子有些類似。只是佛修法印本來就有好幾種,法印石也常常不全,只會吸納一點法印體悟。說起來,和劍修的劍意有共通之處。想要修煉法印的佛修可以借助法印石體悟一番,只是危險系數極大。有些殺傷力大的法印石甚至會爆發出原本的威力重傷佛修,因此是個佛修都想要但又不敢輕易嘗試的東西。
  一般歷史悠久的正經佛修宗門裡都會存儲一些法印石,本身對這些法印石裏蘊含的法印之力也十分熟悉,危險度就少了很多。常常只有資格修為到了一定境界的佛修有望修煉出法印,才會得到近距離參悟法印石的機會。而外面流傳的法印石則很少有佛修敢不要命的去嘗試。
  總而言之,這法印石尤其是外界的法印石都常常屬於雞肋一樣的東西。拿到它的佛修除非對自己很有自信,不然都會將它拿去和佛修宗門交換一些功法法寶之類的。
  這種東西,幾乎只有在大世界才會出現。謝徵鴻也是來到斜陽大世界之後才聽說過它的存在。
  謝徵鴻聽見法印石這個名字,下意識的就想要去摸摸自己的額頭。
  應該不會有這麼巧吧。
  向月遺府的主人本身便是大世界之人,若真的有法印石也在意料之中。只是謝徵鴻被那石子砸了,現在也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跡象來,又不免覺得自己是想多了。
  若是聞春湘在這裡,恐怕免不了就要嘲笑謝徵鴻幾句。
  氣運香這種逆天的東西都讓謝徵鴻給拿到手了,區區一顆法印石算的了什麼?
  有了氣運香加成的謝徵鴻,本身氣運之盛堪比散仙,隨便買個東西說不定都得是天才地寶。
  當然,惹麻煩的本事也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連聞春湘這麼個魔皇都快應付不過來了,換了一般人就算奪捨幾十次都不夠用的。如今倒楣的聞春湘暫且離開了謝徵鴻的身邊,之前被壓制的氣運一下子便湧了上來。
  那顆砸中了謝徵鴻的碎石子,還真是一顆法印石。
  只是其中蘊含的法印之力不多,加上謝徵鴻此刻不過元嬰期,才會遲遲沒有被觸動,蓄勢待發。
  「明心禪師的遺府很快就會出世,法印石的消息現在知道的人不多,而且都在努力瞞著,不過估計也隱瞞不了多久。好在我們斜陽大世界情形特殊,太厲害的佛修都不會過來,不然這遺府,我們恐怕還進不去。」黃鶯笑道。
  薛忍一臉的自豪,「不錯,此方世界魔修為尊。若不是我們這幾個魔皇魔尊都不是那種喜歡混亂鬥爭之人,那些仙道修士哪裡有這麼好的日子過?前些日子聽聞那三劫散仙對抗萬聖魔皇,才打了半個月就棄劍不打了。」
  斜陽大世界裏魔修的勢力總體而言都比仙修們高,但是因為頂尖的魔皇一個不管事,一個太管事,幾乎沒有人敢反抗。魔皇下令讓魔修安分點,就沒有人敢出來胡亂殺人奪寶,和散仙們的關係也都還勉強過得去,多年來除了聞春湘那件事有些爭吵之外,一直也相安無事。因此,其他世界的厲害佛修想要進來,還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本事。
  「也是萬聖魔皇脾氣好,說不打就停手了,要是換了飛盟大世界的……」薛忍說著說著就好似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停了下來。
  黃鶯忍不住鄙視的看著他,「你也太害怕了點吧。」
  「要是你曾經見過他血祭幾個小世界的樣子,你也會害怕的。」薛忍縮了縮頭到。
  謝徵鴻奇怪的看著薛忍,「血祭小世界?」
  「噓。」薛忍一改之前傲氣模樣,有些後怕的看著謝徵鴻,「是隔壁飛盟大世界的血祭狂人季歇魔皇,動不動就血祭個上百萬凡人的狠人。雖然同為魔皇,但是他的本事差不多就是魔皇裏最厲害的那個了。即將飛升的大乘期修士和他對打估計也討不了什麼便宜。小道消息說人家遲遲不肯飛升魔界,就是在我們修真界還沒有玩夠。唉,隔壁飛盟大世界稍微厲害點的修士都想要離開那裡,但是需要的代價可不少。有了他們作對比,斜陽大世界裏的仙修們可知足了。」
  「薛忍曾經在一個小世界裏呆過,他走了沒過幾天,那個小世界就被魔皇血祭了。所以他現在還有些過不去這個坎兒。」黃鶯輓了輓頭髮說道,「不過血祭世界這種事情也只會發生在小世界,中世界本身的天道法則足夠對抗了。以我們的層次,根本觸碰不到,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已經觸碰到了謝徵鴻面色不變。之前前輩就已經和他說過季歇的厲害,如今在大世界再度聽見這個名字也不覺得如何奇怪。相反,若是這樣的人沒有名氣,那才是奇怪的很。
  「咳咳,不提這些事情了,其實和我們也沒有多大關係。這種血祭的功法還是以前流傳下來的,不少修士都乾過。」只不過乾到季歇這種地步還沒有被天雷劈死的也就這麼一個人罷了。
  謝徵鴻感覺自己紫府裏的氣運香有些異動,它的形成和季歇因果相連,如今有些異動也是正常。謝徵鴻默念了幾遍心經,將異動壓了下來,專心和薛忍黃鶯討論起如何準備去探索明心禪師遺府的事情來。
  明心禪師的遺府地址大致能夠畫出來,黃鶯和薛忍兩人提前弄到了那個秘境的地圖,倒是可以省不少功夫。
  「秘境的傳送是沒有規律可循的,遺府的開放大約持續半個月,若是我們錯過的話,又要等上百年。這份地圖大約標明瞭秘境的一半,萬一我們運氣不夠好傳送到了陌生的地方,就只能自認倒楣了。所以我們需要一隻引路鼠。不過想要買到好的引路鼠只能碰運氣,可以多買幾只備用。」黃鶯作為一隻鳥,實在是對鼠類妖獸沒有多少好感。只是引路鼠對於等級高的法寶靈草都會有感應,是修士居家旅行必備,當然,價格也高的不行。
  能不能找到一隻靠譜的引路鼠,就要看本身運氣。這種開了靈智的妖獸都有自己獨特的喜好,以前有名修士買了一隻專好妖獸內丹的引路鼠,坑的那個修士九死一生,修為連續跌了好幾個層次。最後忍無可忍將那只引路鼠賣個一位馭獸宗的大能了。
  引路鼠的價格大約是五百極品靈石一隻,和一件上品法寶的價值差不多。
  謝徵鴻默默掃了一眼自己的儲物戒指,沒有說話。
  他一隻都買不起。
  土豪•黃鶯和土豪•薛忍兩人正在討論是買五隻好還是六隻好,謝徵鴻微笑著沒有說話。
  最後兩人決定還是買三隻,免得引路鼠的選擇多了到時候不好挑。
  至於符籙丹藥法寶什麼的,他們本身都不缺,沒有什麼要買的。
  「聞道友你需要準備什麼麼?」黃鶯和薛忍聊的盡興,這才發現自己忽略了謝徵鴻的意見。
  「暫時不需。」謝徵鴻雙手合十道。
  「咳咳,那我們等會兒就去買引路鼠吧,不然都給別人搶光了。」黃鶯和薛忍兩人都是不缺靈石的,以謝徵鴻如此能耐的佛修,應該也不缺靈石才對。兩人以己度人,完全沒想到謝徵鴻窮的連引路鼠也買不起的事實。
  大世界消費太貴,一介僧人想要生活還真心挺難的。
  謝徵鴻想了想,或許自己買一隻不那麼好的引路鼠還是夠格的。遺府之行若是運氣好的話,帶一些靈草什麼的出來,也能換不少靈石。
  買引路鼠的修士幾乎將路都給堵死了。
  這個房間裏地方擺放著上百個籠子,每個籠子都有一隻引路鼠。
  毛色好的機靈的引路鼠靠譜的幾率大一些,價格都是三四百極品靈石以上,而毛色灰暗的縮頭縮尾的引路鼠價格就要低上一半,籠子前圍著的修士也少很多。
  這些籠子也全部都是特殊的法寶,想要打開籠子就得先將相應的靈石放進去,強行打開不但會弄死裡面的引路鼠,而且還會引來開設此店鋪的大能修士,除非是嫌命長的,一般不會有修士敢於挑戰店鋪主人的威嚴。買賣一經售出,概不退還。
  當真是拼運氣的活計。
  黃鶯和薛忍兩人一進來,就衝著最貴修士最多的籠子去了,就差沒有在臉上寫著「我靈石很多」的字樣了。
  謝徵鴻不禁想起了昔日自己和前輩一起為靈石發愁的日子,忍不住有些想笑。聞春湘總會嫌棄謝徵鴻不會煉丹不會煉器還不肯黑吃黑,連個賺外快的途徑都沒有。本來佛修還可以賣賣佛珠手抄佛經什麼的,但是因為謝徵鴻功法特殊,聞春湘為了安全起見沒讓謝徵鴻做這些。最後,他們兩人還是只能將自己打扮的金光閃閃,做些任務或者等著打劫的上門才勉強有了些積蓄。
  如今他還是有些缺靈石,但是前輩已經沒有陪在他身邊了。
  謝徵鴻心裡生出一點傷感來,以前的他也是一個人修行一個人生活,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可是和前輩呆在一起久了,分開之後就顯得格外不習慣。
  也不知道前輩現在過的如何,想必睡的很香吧。
  對於前輩來說,中間的時間只是他睡了一覺的功夫。
  在睡夢裏被過去的回憶來回虐了一遍的聞春湘一點都不好過,沒有了運氣好的小和尚在身邊,就連睡覺都有些不安生!
  謝徵鴻將心裡的傷感情緒壓下,抬腳走向了人最少的一個籠子。
  恰好,那只引路鼠抬頭,和謝徵鴻四目相對,茫茫然的模樣,看上去傻傻呆呆的。
  和前輩迷糊的時候有點像。
  不如,就買它罷。
  ————————以下是和正文無關的小番外——————————————————
  佛子大人長到十三歲的時候,面貌上的優點就完全顯現出來了。因為給太后抄佛經,孝心的名聲傳的很開。人聰明,又善良,和佛子大人接觸過的貴婦人們都很喜歡她,想要娶回去給兒子們當媳婦兒。
  在這個國家,駙馬爺也是可以當大官的。
  十三歲,差不多已經到了議婚的時候,皇帝陛下雖然捨不得小女兒,但是更怕小女兒就這麼出家了,因此寧願找個混小子先定下來。
  佛子大人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沒有驚慌,而是向父皇表示,只要有人才學超過她,她就嫁人。
  皇帝想,小女兒雖然聰明,但也只有十三歲,肯定會有厲害的人比她強。再者說,連女兒都比不過的人拿來當女婿,確實也不太好。於是便同意了這個說法。
  京城裡不少年輕俊傑都變著法兒的和公主較量,佛子公主的成績甚為喜人。
  其中,有十個年輕男子被佛子感化,決心以後初一十五就去施粥;十五名男子表示自己配不上公主,願意拜公主為師;其餘一些男子和公主比完連當官的心思都淡了。
  幸好佛子公主通情達理,沒有說的他們去出家,不然就真的是罪過了。
  經此一役,大臣們再也不敢冒著讓兒子出家的危險去追公主了。
  皇帝陛下金口玉言,愣是沒好意思當著小女兒的面反悔。
  佛子公主十八歲的時候,開設了一些善堂,收養了無數孤兒老人,並且在一乾年青一代的支持下,完善了關於奉養老人子女的律法。此後,又賑濟災民,修橋鋪路,如聖人一般,再也無人膽敢求取這位活生生的菩薩。
  
  第79章
  
  薛忍和黃鶯兩人一手提著一隻引路鼠來找謝徵鴻的時候,就看見謝徵鴻正一下一下的戳著引路鼠的臉。
  那只引路鼠看上去呆呆的,小小的,被聞安戳著玩也沒有什麼躲避的樣子,反而兩只爪子死死抱著聞安的手腕不放,黑不溜秋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護腕。
  這引路鼠呆成這個樣子,真的能夠將它帶去尋寶麼?
  「咳咳,聞道友,你要不再重新挑一隻?」黃鶯看看自己的引路鼠,再看看謝徵鴻手上的引路鼠說道。
  黃鶯手上的那一隻毛光水滑的,一雙眼睛溜溜的轉兒,很是機靈的樣子,一看就知道很貴。
  同樣的,薛忍手上的那一隻也是活波靈動,毫不遜色。
  只要眼睛不瞎,都能夠看出其中的區別來。
  「不必,貧僧與它有緣。」謝徵鴻摸摸引路鼠的頭,微笑著說道。
  恩,也對,佛修一般不太在乎外物,凡事都講究一個「緣」字。
  謝徵鴻既然如此說了,黃鶯和薛忍也就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了。反正引路鼠他們兩個一人一隻,到時候總不會找不到寶物的。
  擎海秘境還差幾個小時才開,秘境入口已經密密麻麻的圍了幾圈的人,一眼都望不到頭。
  場上修為最低的也是金丹期,剩下的幾乎都是元嬰期修士。出竅期修士雖然也有幾個,但大多自持身份,安安靜靜的站在高空,有自信在秘境開放的第一時間進入,因此並不急著排隊。
  這個時候,和兩個名聲在外的「邪惡魔修」組隊的好處就顯現了出來。
  薛忍在前,黃鶯在後,謝徵鴻被這兩人護著在中間,一路插隊,很快就排到了最前面。就算有被插隊的修士氣不過想要動手,也會很快被身邊的人拉回去。
  「那是血魔手薛忍,你不要命了麼?」
  「秘境馬上就要開放,在這裡動手多不值得!」
  往往被這麼一勸,一時怒氣上頭的修士也會漸漸平靜下來。
  薛忍雖然明面上是元嬰後期修為,但是他能夠在一天之內殺掉好幾個元嬰巔峰修士,恐怕有不少可以提高修為的秘法或者法寶。和他動手耽誤了進入秘境,實在是不值得。
  本來黃鶯還擔心謝徵鴻會看不過薛忍橫行霸道的行為,沒想到謝徵鴻完全不在意,這讓黃鶯對謝徵鴻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
  這樣不迂腐性格又好的佛修真是太少見了,而且聞安道友還挺能打,不知道強過多少空有名氣的佛修,以後的成就必定不低。若是這一次遺府探險可以順利的話,日後有什麼類似的活動需要佛修幫忙的話,倒是可以叫上聞道友一起。
  黃鶯這麼想著,顯然已經有了和謝徵鴻交好的心思。
  「這不是薛忍和小黃鳥麼,怎麼,你們兩個也有興趣去遺府看看?」
  一個穿著綠色長袍的宮鬢女子手上搖著一把美人扇,嬌笑著看著兩人說道。她的身後還站了好幾個修士,其中有一個剃度的佛修,看上去剛正不阿,一身正氣。
  「哦,綠芭蕉你也打算進去看看麼?也對,你若是想要開花,的確要請佛祖多多保佑。」薛忍當即頂了回去,頓時將那宮鬢女子氣的不行。
  宮鬢女子本體乃是一株綠玉芭蕉,也是元嬰修士,化出人形也有個一百多年了。只是她還沒成人的時候覺得自己怎麼看都好看,成人型之後心心念念想要開朵花換個模樣。因此,但凡有什麼遺府出現她都得進入插一腳,因此和薛忍黃鶯結下了不少梁子。
  「我的確是要請佛祖保佑一下,不過好歹我還找到了個佛修陪我進去,不像你們名氣沖天,聽說你們的招聘告示根本沒有人接!」芭蕉女幸災樂禍到。
  薛忍和黃鶯一起看向謝徵鴻。
  「貧僧是聽了一位好友的建議過來的。」謝徵鴻言下之意便是那告示他根本沒動。
  因此,在其他人眼中,薛忍和黃鶯根本沒有找到佛修組隊。
  「這個就不勞芭蕉道友費心了。」黃鶯端正了身體,微笑著說道。
  「小黃鳥,我們同為妖修,若是你願意和我組隊,我不會介意的。至於得到的東西如何分,完全好商量。」芭蕉女拋了個媚眼笑道。
  「我和薛忍一起。」黃鶯果斷的拒絕了她的邀請。
  「哼。管好你自己的隊友吧,可別讓我撞見,否則……」薛忍做出一個「抓」的動作,見芭蕉女嚇得後退了兩步,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擎海秘境入口一開,便有好些遁光一閃而過,直接衝了進去。
  「開了!」
  薛忍和黃鶯一人掏出一件護身的法寶,分別抓著謝徵鴻的肩膀,也一同朝著裡面衝了進去。
  後續修士緊隨其上。
  謝徵鴻只感覺眼前一片漆黑,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三人已經站在了一片碧綠的草地上。
  「哈哈,運氣不錯,這裡是地圖標記過的地方。」薛忍掃了一眼便知道此刻他們所在的地點,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是一半的幾率,但是能夠掉到熟悉的地方危險系數也就降低了不少。而且地圖裏標記過的一些靈草材料都可以順著去找,能夠節省不少時間。
  「這裡盛產燈芯草,一千年以下的就不必看了。燈芯草每生長一千年,就有一片葉子轉換成紫色。是不少丹藥的主要配方,值得收集一番。」黃鶯放開神識,發現在秘境裏神識的作用果然被壓低了不少。這片草地幾乎望不到邊,想要走出去也得花不少時間,不如先收集一下燈芯草,反正遺府開放的時間還早得很。
  「恩,正好試試引路鼠好用不?」薛忍點點頭,掏出了引路鼠,打算實驗一番。
  話剛說完,空中又落下不少修士,三五成群,各有隊伍,看起來臉色都還不錯。畢竟傳送的地方不但安全,還有東西可拿,怎麼想都是一個不錯的開端。
  薛忍將引路鼠重新收了起來,冷漠的看著來人。
  這片草地的燈芯草有限,絕對不夠這麼多人分的。再說,就算他們願意平分,但難保對方不會動歪腦筋。薛忍身為魔修,自然是不太相信陌生修士的幾句話的。他不打算和他們談,就看他們願不願意和他談了。
  「先到先得,此處已經被我佔了,秘境巨大,還請諸位早先離開。」薛忍微微拱手到。
  有些人認出了薛忍,當即商量了一番就紛紛離開了。還有五個人或許不認識又或許是認識了但並不害怕,此刻還停留在此處,和薛忍對望起來。
  「看來幾位道友是不想離開了?」薛忍已經事先給了個台階,此刻再說話顯然就沒有剛才那樣的好脾氣了。
  「血魔手薛忍,黃鸝書生黃鶯,你們雖然有點名氣,也不過是在這方區域。別人怕你們,我可不怕。」說話的是一個面相邪氣的青年。他的身後同樣也跟著幾個隊友,但是更吸引謝徵鴻注意的,還是那個隊伍裏的一個佛修。
  或者說,應該叫魔佛才是。
  曾經是正道佛修,但是墮入魔道的佛修。
  這樣的人,謝徵鴻在道春中世界的時候就聽說過,可惜人數稀少一直沒能得見。斜陽大世界什麼道統的修士都不缺,加上誘惑更多,墮入魔道的佛修數量也直線上漲。斜陽大世界裏佛修不多,魔佛的存在也是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
  那名魔佛看上去很是年輕,很是清新俊朗的容貌。他穿著一身暗色的袈裟,脖子上戴著一串巨大的佛珠項鍊,面相寡淡,看上去似乎對什麼都不太在乎的模樣。謝徵鴻的視線投向他的時候,他也扭頭看向了謝徵鴻。
  「原來是道友。」那魔佛朝著謝徵鴻行禮,甚至露出一個微笑來。
  謝徵鴻也給他回了個禮。
  「那個沒剃度的就是你們找來的佛修?」和薛忍說話的青年說著說著忍不住笑了起來,「聽說你們的告示沒人接,嘖,所以就找來了這麼個人濫竽充數?」
  「呵,還不知道是誰濫竽充數呢?」薛忍忍不住冷笑道,「一個連自己本身的道都堅持不了的人,也敢大搖大擺的進來闖遺府?恐怕還沒進去,就被遺府的陣法給滅殺了。」
  大部分的佛修對於魔佛的態度並不友好。他們不承認這樣人是自己的同道,但是偏偏這些魔佛用著佛門的術法作惡,敗壞他們的聲名,甚至一個魔佛的出現往往伴隨著佛修同門的身死道消。不少佛修在叛出佛門之前,都會殺掉自己的師兄弟或者師父,更加殘忍一些的就是滅掉自己的宗門的也有。因此,魔佛這梁子對於佛修而言,幾乎稱得上是恥辱。
  對待他們,大部分佛修都有「清理門戶」的想法。
  這也是黃鶯和薛忍沒有想過找魔佛搭檔的原因。要真的帶了一個魔佛進去,反而觸動了遺府裏的禁制,就真的是得不償失了。
  「嘖,見識淺薄就是這點不好。」為首的青年笑眯眯的搭著那位魔佛的肩膀,「福真,讓這些井底之蛙見識一下。」
  福真?
  黃鶯狐疑著看著那名魔佛一眼,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聞道友,你聽過福真這個名字麼?」佛修的事情,還是問佛修比較對吧。
  「聽過。」謝徵鴻點點頭,「三論宗弟子,在執行師門任務之時殺掉了同行的兩位師兄,三位師弟,其中一位師兄還是三論宗嫡傳弟子。之後他還搶走了護送的一顆舍利子。」
  他的事情,正好謝徵鴻在道春中世界的時候在華嚴宗的藏經閣裏看過。裡面有一枚玉簡就收納了一些佛修宗門近些年出現的魔佛資訊。福真名列其中。
  只是福真在殺人奪寶之後就失去了蹤影,沒想到他來到了斜陽大世界,更加沒想到他如今已經是元嬰中期的修為。華嚴宗裏的玉簡信息寫著他是在金丹期的時候墮入魔道的,距離現在不過六十年罷了。
  「不僅如此,前些年還勾搭上了一位即將突破出竅期的妖婦,不禁吞了人家的元嬰,那妖婦多年積累的資源都到了他手裡。」薛忍回答到。
  「哦,難怪我覺得耳熟。那個毒蜘蛛就是被他殺掉的。」黃鶯恍然大悟。
  福真聽見面前的三人在討論他做過的事情,臉上幾乎沒有半點變化。
  只見他從戒指裏掏出一顆拇指大小的舍利子,往額頭中心一按,硬生生的嵌入了皮肉之中,鮮血直流。
  元嬰期修士傷口癒合的速度十分之快,不一會兒,那顆舍利子就和他的肉長到了一起,消去不見。只是隱隱有些凸起,看上去有點不太自然。
  福真又念了幾句經文,額頭正中心的舍利子漸漸發出金光,從上而下籠罩了整個身體。不一會兒,福真身上的魔氣都被舍利子自帶的金光壓制的半點不剩,整個人搖身一變,卻是變成了正道佛修的樣子。
  「你們還不知道吧,這種借舍利變化的方法在南邊已經廣為流傳。魔佛、佛修,哈哈,從此再也沒有了界限!」青年大笑。
  「阿彌陀佛。」福真微微一笑,輕聲念道。
  若不是親眼看見他的變化,或許薛忍也認不出他的來歷來。
  這樣的確有可能騙過遺府裏的陣法,陣法禁制都是死的,人卻是活的。明心禪師在臨死之前也不可能預料到後世還有這種變幻的方法。十之八、九能夠被他們蒙混過關。
  薛忍和黃鶯的臉色一下子沈了下來。
  對方既然敢當著他們的面說這些,恐怕真的打算和他們生死鬥了。
  而敵人有五個人,他們這邊卻只有三個人。
  不過,能不能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聞道友,那個魔佛你能對付麼?」黃鶯看向謝徵鴻問道。
  「無妨。」謝徵鴻雖然也驚訝於對方的改變,但是也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雖然借助舍利能夠暫時延隱藏身份,不過要完美壓制,必定要以壓制自己的真元為代價。時間方面肯定也有限制,就連舍利子的使用次數,恐怕也有限。
  「死到臨頭你們話倒是多。本公子霍昊然,剛從南方那邊過來,正好少個立威的機會。撞上我,你們就自認倒楣吧。」霍昊然顯然對自己很有自信,他身後的那些隊友也是一臉的桀驁,恐怕都是南方那邊過來的。
  斜陽大世界裏有個不成文的認識,南方區域的修士水平一般都會比東西北要高一些。至於中部區域,那是魔尊魔皇和散仙們的居住之處,排除在他們的日常生活之外。
  「不過是在南邊混不下去的喪家之犬罷了。」薛忍顯然沒有被那個不成文認識所影響。那什麼南方修士水平高,只是單純的因為那邊的靈氣比這種充足一些,修士的人數也比其他三邊高,出頭的人比較多。廢物放在哪裡都是廢物,這些人想要借著他立威,也要看看有沒有這個本事。
  「阿彌陀佛,貧僧和霍道友約定之時並無此番情形,還請霍道友自行解決。」福真認真的看著霍昊然說道。
  「呵,你也不必如此較真。本公子將他們解決便是,用不著你。」霍昊然抽出一把靈劍來,他身後的三位修士也紛紛拿出了自己的法寶,打算圍攻三人。
  「既然那名魔佛不出手,那麼剩下的就有我和阿鶯解決吧。」薛忍咬著指尖,一臉興奮。
  黃鶯十指一翻,好些個羽毛飛鏢便藏在了指縫之中,顯然也做好了攻擊的準備。
  兩夥人交鋒的剎那,福真衝著謝徵鴻做了個「有緣再見」的口型,便化作一道遁光消失的一乾二淨。
  難怪他會答應霍昊然用舍利子變化給他們看,恐怕一開始就打著離開的心思。一個正道的佛修落單,不管加入哪個小隊,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這麼看來,這場鬥法的勝負也已經可以預料了。
  能夠避開三論宗追緝這麼多年的佛修,當真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
  「該死!」霍昊然還沒有來得及大罵,他便看見自己的元嬰被硬生生從丹田裡掏出,握在薛忍手中發出了痛苦的哀嚎聲。
  「還……還……」
  薛忍冷笑了一聲,將元嬰捏得粉碎。
  兩夥人交鋒不過幾息,四個人便被薛忍和黃鶯殺的乾淨,就好像他們不是元嬰修士而是金丹修士一般,解決的乾淨俐落,完全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擊的機會。
  這樣的同期碾壓,也只有在這樣的大世界裏才能看得到。
  源功法,外功法,法寶丹藥,還有修士自身的奇遇,跨階殺敵已經變成常事。如這般的徹底碾壓也是平平常常,不見半點驚訝。
  「囉嗦。」薛忍沒好氣的將他們的儲物戒指一卷,掃了幾眼,面露嫌棄之色,扔了一個進入自己的儲物袋裏,另外三個分了黃鶯兩個,還有謝徵鴻也得了一個。
  「貧僧並未出手,此物……」
  「你拿著就好了。」薛忍伸伸懶腰,「他們這麼弱,你肯定也能立刻宰了他們。我搶了你的架打,當然要分給你東西。雖然裡面沒有什麼好東西,不過還是能夠換點靈石的。嘖,之前羅裏吧嗦一大堆,害的老子以為他們多厲害,還以為能夠在進入遺府之前熱個身什麼的……」薛忍開始碎碎念了起來,似乎對這樣差距過於懸殊的鬥法很不滿意。
  「聞道友,薛忍一直都是如此,你拿著吧。你是佛修還是少殺生來的好,其餘的事情我們可以解決。」黃鶯眨眨眼,調皮的笑道。
  謝徵鴻哭笑不得,沒想到光是圍觀也能拿東西,只好道了句謝輕聲收下。
  「還是找燈芯草吧。他們的屍身還是有不少靈氣的,下一次秘境開放,這片草地肯定能夠長的更快。」薛忍話剛說完,那四個人的屍身就被瞬間長高的草叢淹沒,眨眼之間就消失的一乾二淨。
  這片草地,可並非真的無害。
  謝徵鴻看了兩眼,轉過頭去,和薛忍他們一道將引路鼠拿了出來。
  「嘰嘰,嘰嘰。」薛忍的引路鼠率先朝著某個方向叫了起來。
  「好,我去看看,隨時保持聯繫。」薛忍指指手上的傳訊符,興致勃勃的朝著引路鼠叫的地方飛去,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自己花的錢到底值不值。
  「嘰嘰!」黃鶯的引路鼠緊隨其後,也朝著一個方向叫了起來。
  「黃道友請。」謝徵鴻笑道。
  黃鶯低頭看了謝徵鴻手上那呆呆的引路鼠一眼,「要不,聞道友隨我一道去?」
  「貧僧臉皮還沒有厚到這個地步。」謝徵鴻搖搖頭,「黃道友不必擔心。」
  黃鶯只好帶著自己的引路鼠飛走了。
  謝徵鴻低頭看著自己買的一臉在狀況外的引路鼠,莫名的覺得有些想笑。
  「若是前輩在的話,你肯定被烤著吃了。」謝徵鴻捏捏引路鼠的耳朵,輕笑了一聲說道。
  不,若是前輩在的話,這只引路鼠肯定不會入他的眼。
  這樣上下沒兩口肉的妖獸,前輩肯定看都不看一下。
  大約是「烤著吃」這三個字刺激到了引路鼠,一直沒有怎麼支過聲的引路鼠動動爪子,尾巴一搖一搖的,朝著某個方向叫了兩聲。
  「這邊?」謝徵鴻看著和薛忍黃鶯兩個人前進方向完全相反的路問了一句。
  「嘰。」引路鼠低頭藏進了謝徵鴻的袖子裏,似乎很害羞。
  謝徵鴻:……
  罷了。
  左右閒著無事,不妨前去看看吧。
  謝徵鴻朝著引路鼠叫的方向一路飛行,袖子裏的引路鼠忽然沒有了聲音,反而抱著謝徵鴻的手腕越發的緊了。大約飛了有半個時辰,引路鼠才重新鑽出袖子,朝著左邊叫了一聲。
  謝徵鴻只好又朝著左邊飛。
  「嘰嘰。」
  引路鼠帶著謝徵鴻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到底飛到了哪裡,這才停了下來。
  謝徵鴻放開神識,發現草叢裏似乎有一抹紫色。只是被厚厚的草蓋住了不仔細探查根本難以發覺。
  「阿鶯,我這裡有一顆兩千三百年的燈芯草,哈哈,老子時來運轉了,這老鼠買得值啊!」通訊符裏,薛忍高興的聲音傳出來,光是聽著就可以想像他此刻的模樣。
  「我這裡也有三顆將近兩千年的燈芯草。雖然有只妖獸在,不過我用一根羽毛就和它換了。」黃鶯過了一會兒接著說道。
  「恩,我這裡也有啊。不過它看見我就跑了哈哈哈。」薛忍興奮的說道。
  「對了,聞道友,你要是沒找到的話,不如到我們兩個這邊來罷。」黃鶯提議道。
  「貧僧找到了,多謝兩位。」
  謝徵鴻走到草叢邊上,既沒有發現有什麼妖獸,也沒有看見什麼修士。
  五片紫色的葉子依次排列,看上去頗有美感。
  謝徵鴻低頭看看這株五千年的燈芯草,再看看依舊一臉狀況下的引路鼠,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就像前輩說的。
  有時候貧僧的運氣好起來,連自己都有點害怕。
  
  第80章
  
  謝徵鴻毫不客氣的將燈芯草摘下,準備放入準備已久的玉盒之中。
  「嘰?」引路鼠歪歪頭,試探性的伸出爪子碰了燈芯草一下。
  「你想吃?」謝徵鴻輕聲問道。
  引路鼠默默的鑽進了他的袖子。
  「五千年的燈芯草,你暫時只能吃一點點。」謝徵鴻將燈芯草放進玉盒之中,摘下一片紫葉,兩根手指夾著送入了袖口之中。
  引路鼠聞到香氣,張口咬了一口,隨後開始大口吃了起來,只是一直沒有從袖子裏出來。
  莫非在害羞麼?
  謝徵鴻站在原處想了一會兒,暗暗笑了一聲,轉頭朝著之前和薛忍黃鶯分開的地方飛去。
  「聞道友,你看來也有收穫啊。」薛忍的引路鼠立了大功,此刻已經堂而皇之的站在了他的肩膀上,薛忍也不在意,相反還笑眯眯的遞了果子給引路鼠啃。
  「恩。」謝徵鴻笑道,「正好打算和兩位道友分享一下。之前貧僧沒出力就得了東西,心裡略有不安。」
  黃鶯聞言笑了笑,他只見過修士之間恨不得多佔便宜的,還沒見過佔了便宜心心念念想著要還的。
  「聞道友找到什麼了,我看看。」謝徵鴻不和薛忍客氣,薛忍也就不再和謝徵鴻客氣了。見寫真皇宮遞過玉盒,便直接打開了來。
  「四千年的燈芯草?不錯啊!」薛忍微微有些驚訝,「咦,我怎麼感覺它的靈氣濃鬱量超過四千年啊。這本該是五千年的燈芯草,但是葉子被拔了一片。」
  「薛道友真是火眼金睛。」謝徵鴻將引路鼠從袖子裏提出來,「它嘴饞,這燈芯草又是它找到的,所以給它吃了一片葉子。」
  引路鼠「嘰」了一聲,見到兩個同族正好奇的看著自己,肚皮朝上一挺,開始裝死。
  「不僅嘴饞,還很慫。」薛忍認真的看了謝徵鴻的引路鼠一眼,一錘定音到。
  「這樣也挺乖巧的。」黃鶯插嘴說道。
  薛忍正好需要燈芯草,經過兩人推來推去的商量,薛忍還是用市場半價買到了謝徵鴻的這株五千年的燈芯草。謝徵鴻想要白送,薛忍也不好意思白收。最後還是黃鶯調停了一下,用半價買了下來。
  五千年的燈芯草,在市面上也不常見。
  三人拿著地圖,一起出發去其他地點找相應的東西。
  中途當然也遇見過好幾隊想要和他們搶東西的修士,幾乎都被三人打跑了。
  連帶著謝徵鴻也出手了好幾次,充分體會到了中世界和大世界的不同。
  而謝徵鴻的引路鼠也開始大放光彩,平時幾乎都在裝死,惜字如金,關鍵時刻便會發揮尋寶的天賦來。除了找到東西之後總會忍不住嘗一嘗。
  奇怪的是,它吃了這麼多東西,身型卻半點沒有變化。
  薛忍和黃鶯也嘗試著餵了自己的引路鼠一些靈草,都發生了一些變化,要麼就是長大了一些,要麼就是速度更快等等。
  黃鶯作為妖修,對妖獸的熟悉是三人之中最為深刻的。他原本懷疑這只引路鼠身上是否有些什麼特殊的血統,才會有這樣的現象。然而,檢查之後發現這就是一隻普普通通的引路鼠,半點特殊血脈也無。
  大概,是它比較遲鈍吧。
  謝徵鴻並不急著讓自己的引路鼠長大,順其自然就好了,一開始買它的時候也沒有想過它能夠發揮什麼作用來。如今這個樣子,反倒是意外之喜了。
  悠閒的日子過去的很快,明心禪師的遺府還有兩天便會開放,薛忍和黃鶯兩人也不再探尋其他寶物,而是直接帶著謝徵鴻一起來到了遺府附近。
  謝徵鴻細細觀察了一番,從秘境開放到現在,十來天過去,修士幾乎少了大半,來到遺府附近的修士幾乎沒有百人。其中當然會有一些人被傳送到秘境的其他地方而趕不及到來,但是更多的還是死在了秘境修士的手下。曾經有修士做過一個統計,幾乎每一次秘境開放或者遺府探險,參與的修士起碼會死一半。秘境和遺府裏的東西越好,死的修士就越多。
  然而斜陽大世界裏最不缺的就是修士,哪怕每一次探險都在生死之間徘徊,也阻擋不了大家前赴後繼的決心。
  「那個臭和尚,你有種出來!」一個渾身浴血的修士忽然闖了進來,對著場上站著的修士冷冷的掃了幾眼,滿臉憤恨,「沒想到吧,我活著從獸群裏出來了!」
  場上的修士看著他一言不發,就好像是看著一隻猴子。
  那修士見場上無人回應,心知那人估計是隱藏起來了,只好憤憤坐在一旁,緊緊的抱著劍,時不時的用眼神打量一番。他就不信了,那和尚在遺府開放的時候還會隱藏不出?
  「大約是被坑了吧。」薛忍打了個哈欠不以為意的和謝徵鴻說道,「這樣的事情常有,組隊去探險的人被隊友陰一把,然後回來找茬。不過我和阿鶯信用都還不錯,不屑乾這種殺雞取卵的事情。」修士們又不是笨蛋,這種事情一旦做多了自然會露出馬腳,以後再也不會有人願意和你組隊,但路上遇見了肯定也是先宰了這種反復無常之人,免得到時候被暗算。
  在這種事情上,修士們從來都是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個的。
  因此在那浴血修士進來的時候,在場的修士並沒有幾個露出驚訝的神色。
  看他那麼倒楣,也就不去觸黴頭了。
  謝徵鴻打量了那名抱著劍的修士一眼,他看上去還很年輕,有些天真的模樣,大約是剛剛出來行走市面的。不過聽他說他能夠從妖獸群裏活著出來,恐怕本事也不小。加上他剛才脫口而出的「臭和尚」,不知怎麼的,謝徵鴻就想起了之前借助舍利子變化的福真來。
  若真如他猜測所想,恐怕進了遺府裏,還得防範一二。
  兩天的時間對於修士來幾乎眨眼就過。
  明心禪師的遺府入口是一片湖泊。
  湖泊裏生長著一些青蓮,這也是明心禪師將衣服建造於此處的一個原因。
  上一次擎海秘境開放之時,一名修士不小心跑到此處,恰好遇見遺府開放,把心一橫便衝了進去。誰知道進去還不到幾個時辰,就發現遺府裏有不少只有佛修才能解開的機關,只好悻悻離開。
  因此,此時在場上等候的佛修不少,從表面上來看,起碼有分數十來個不同分支的佛修道統修士在。
  謝徵鴻作為其中一個,自然也受到了其他人的注目。
  薛忍和黃鶯自然也發現了其他佛修對於謝徵鴻的注視,一邊在心裡感嘆這聞安果然不一般,另一邊又慶幸這樣的人是自己的道友。場上除了一名出竅期的佛修不太好惹之外,其餘的在薛忍和黃鶯看來,不一定有聞安厲害。當然,之前那個叫福真的魔佛,或許也有一拼之力。
  正待薛忍和黃鶯兩人思索之時,湖面上忽然傳來了異動。
  湖面上的水和青蓮被分作兩旁,露出一條泥濘的小路來。
  這湖看上去清澈見底,不想被分開之後,眾人才發現這湖幾乎有幾十丈深!而湖底更是鋪滿了各種妖獸的屍骨,屍骨裏長出了蓮藕,蓮藕上生出了美麗的青蓮,整個場景看上去,有種殘酷的美感。
  然而這樣的場景在佛修們看來,卻是充滿了禪意。
  不少佛修當即就合十敬禮,表達了對明心禪師的尊重之意。
  「既然開了,那我們就走吧。」薛忍看著黃鶯說道。
  「恩。」
  三人飛向了那條小路,踩上去的時候才發現身體有些沈重。
  走在前面的幾個出竅期修士看起來也似乎有些笨拙,恐怕也受到了一些限制。踩上這泥濘小路大約三息,前面的修士的身影便忽然消失,緊接著,謝徵鴻感覺到地上有什麼東西一拉,整個人猝不及防的被拉了進去。
  「福真!」那名抱著劍的修士忽然朝著一個人影衝去,那人影不閃不避,不一會兒就被拉進了遺府。抱劍修士緊隨其後,也被拉了進去。
  等到修士們進去完,被分開的湖面就重新合了起來,消去了所有修士在此設置的符號痕跡。
  謝徵鴻是被引路鼠捧著荷葉,用荷葉上的水澆醒的。
  「嘰嘰!」引路鼠見謝徵鴻睜開眼睛,將荷葉一拋,竄入了謝徵鴻的懷裡。
  「多謝你了。」謝徵鴻抱著引路鼠起來,轉頭看見薛忍和黃鶯兩人就躺在自己身邊。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其他修士卻是不見蹤跡。
  看來,這遺府是將挨得近的幾個修士都放在一起了。
  「薛道友,黃道友,醒醒。」謝徵鴻並指施加一個清心咒,點在兩人額頭上。
  薛忍和黃鶯兩人迷迷糊糊起來。
  「奇怪,我們怎麼睡著了?」黃鶯揉揉頭十分不解。對於修士而言,睡覺已經是很久遠之前的事情了。
  「大概是明心禪師送我們一個好夢吧。」謝徵鴻笑道。
  雖然他記不得夢裏做的是什麼了,但是他醒來之後心情卻很好。
  「說的也是。」薛忍笑了起來,「雖然想不起來了,不過應該是個好夢。」
  夢對佛修來說,是一種挺重要的施法手段。
  「還得多謝它才是。」謝徵鴻摸摸手裡的引路鼠。
  「你不給它取個名字麼?」黃鶯眨眨眼道,「收養妖獸的話,應該要給它取個名字才好。」這樣的話,就算是將他們的關係聯繫在了一起。如黃鶯和薛忍,幾乎都給自己的引路鼠取了名字。
  「貧僧在等一個人,那個人不太喜歡妖獸。如果由他來取名字,大概會比較容易接受它。」謝徵鴻摸著手裡的引路鼠笑道。不然的話,前輩真的會把它給烤了吃的。
  薛忍這下真的驚訝了,「聞道友,你說的不會是你的心上人罷!」
  「說什麼呢?」黃鶯瞪了薛忍一眼,「聞道友,他只是心直口快,沒有什麼別的意思。」
  佛修不是不能動情,但是動情的下場……
  去看看斜陽大世界裏的魔佛就知道了。
  「是貧僧一個好朋友,以前常在一起,後來他受傷休息,所以沒有來。」謝徵鴻回答道。
  薛忍還想說什麼,不過還是礙於黃鶯的警告,不敢再說了。
  這不就是心上人的意思麼?
  沒聽過給妖獸取名字還要顧慮好朋友的想法的。
  謝徵鴻並不急著解釋,他和前輩的關係特殊,若是他身邊多了其他一些生物,後果如何他幾乎猜得到。
  前輩為他做了那麼多,如今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可能,謝徵鴻也不願意會讓他覺得不順心。
  「你們看前面是什麼?」黃鶯覺得場上的氣氛有些尷尬,不得不勉強轉移了話題。
  「哎,剛才還沒有呢!」薛忍還真的被吸引了過去,驚訝不已。
  他們剛剛醒來的時候,這裡分明什麼也沒有,只是一塊單純的空地,可是現在眼前卻出現了一座金碧輝煌的寺廟!隨同這寺廟一出現,邊上景物也漸漸開始充實了起來,天空白雲,花草仙鳥,甚至還出現了不少佛修在他們身邊穿來穿去。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這裡大概是明心禪師的掌心佛國吧。」謝徵鴻看著眼前的‘金沙寺’說道。
  掌心佛國就和劍修的劍域,法修的紫府世界一般,是修士憑借自身感悟形成的一個世界,若是修為足夠,自然可以將這樣一個世界全部放出來。
  明心禪師在創造這個遺府的時候大約是合體巔峰的修為,掌心佛國外現,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這樣的修為,竟然也死於大道門前了麼?」看著來來往往的沙彌,薛忍感嘆不已。
  「咦,智深智淺智慧,你們三個人還在這裡傻站著幹甚麼?」忽然一個和尚上前,衝著三人喊道。
  「啊?你在和我說話」薛忍指指自己問道。
  然而更加驚奇的事情發生了,薛忍發現自己當真變成了一個小和尚,身上半點修為也無。而黃鶯和謝徵鴻也在那和尚問完話之後就變了樣子。
  明明這個和尚身上只有煉氣期的修為!
  「智淺,你一個人傻也就算了,可不要把智慧師弟也帶的傻了。」那和尚嫌棄的說道,隨後又笑眯眯的看著謝徵鴻,「智慧師弟,趕緊過來幫忙吧,等會兒有個貴人要送一個厲鬼過來超度,師父點名讓你跟著一起呢!」
  「噗,這法號倒是很適合你。」智深•黃鶯忍不住笑道。
  薛忍可不就是智淺麼?
  「智深,你帶著智淺趕緊去挑水,你們今天的任務還沒有做完呢!」和尚翻了個白眼道,隨機就拉著謝徵鴻快步離開了。
  「好的,師兄。」黃鶯點頭稱是,及時拉住了薛忍的手回答道。
  薛忍被拉著小手,心裡的疑惑盡數拋開,只顧著樂了。
  「看來,這明心禪師還挺會打算。」黃鶯見那和尚將謝徵鴻拉走,這才小聲和薛忍說道。
  「恩?什麼意思?」薛忍趕緊壓下偷樂的心思,假裝問道。
  「若是我沒猜錯,這掌心佛國應該用的是凡間的一個寺廟背景。你看那和尚修為不過練氣,再看著寺廟佈景就知道了。這裡應該是凡間一個小有名氣的寺廟,可能會點粗淺法術。聽說掌心佛國的形成一般都取自於佛修自身的經歷,恐怕這裡就是明心禪師入道之初的所在。」黃鶯分析的頭頭是道。
  「你倒是對和尚懂的多。」薛忍酸溜溜的說道。
  「我修行出了岔子,只有佛修可能救我,我當然要多多瞭解。現在看著這掌心佛國的的模樣,我倒覺得身上的魔氣有被解決的可能。」黃鶯高興的說道。
  「這樣最好了。」薛忍聽見黃鶯如此說,也很為他高興。
  「那聞道友那裡……」
  「是佛修的待遇吧。」黃鶯歪歪頭說道,「是佛修的話,會在這個佛國裏取得不錯的地位,也更有可能取得這寺廟裏明心禪師留下來的東西。我們這些其他道統的修士,就只能被邊緣化,自力更生了。」
  「……佛修的毛病真多。」
  「應該說他們維持道統的手段不錯。不然也不會發展的這麼巨大,幾可與我們道家抗衡了。不過凡事留一線,佛道也是亦然。我們兩個若是找到正確的方式,也會有機會取得佛寶。」
  「說你呢,你給我老實點啊。」黃鶯喊道。
  「……我現在的修為都沒有了,就算不老實也沒有資本啊。」
  「也對。」
  黃鶯能夠猜到的事情,謝徵鴻自然也猜到了。
  他正在不動聲色的和面前這個和尚套話。
  「師父叫我一起去麼?太好了!師兄,除了我,師父還叫了誰啊?」謝徵鴻故作天真的問道。
  「不少,智正智清都被叫上了,還有不少周字輩的師兄師弟,也去了。」
  「師兄的消息還是這麼靈通啊!」
  「當然,我智信別的不行,這點本事還是有的。」智信和尚得意的說道。
  「那關於超度的事情,智信師兄你知道是什麼麼?」謝徵鴻換了個話題問道。
  「好像是個女鬼吧,挺可憐的是,生前是個年輕漂亮的寡婦,還懷著遺腹子著呢。結果她夫家人覬覦她丈夫留下來的家產,誣陷她通、奸,連同孩子一起沈塘了。那女子生前命格本來就很硬,又死的冤,嬰兒怨靈最容易形成戾氣,她就變成厲鬼了,將她夫家的人都害死了。後來被道長收服,見她可憐,就沒有打散她的魂魄送到我們這裡來超度了。」智信說完,怕謝徵鴻不信,又連忙說道,「這個是那個道長的小童說的,消息絕對可靠。恩,智慧師弟你努力超度就好了,師父一直誇你有慧根,有你在的時候,超度的效果總會特別好呢!」
  「哪裡,師兄再誇我我就不好意思了。」謝徵鴻回答完,心裡卻是開始疑惑了起來。他這個身份是掌心佛國自動生成的,或許因為佛修的身份他在這寺廟裏的地位會比較高,但其他的東西恐怕就是這個身體本身自帶的了。比如這個超度效果,就有一個見仁見智的事情了。
  除非,這個身體和聞前輩之前說過的一般,是特殊道體,不然難以解釋為什麼一個練氣期的修士能夠影響超度效果。
  謝徵鴻被智信一直帶到大殿,殿中已經站好了不少弟子,整整齊齊的排成幾列。從模樣上來看,幾乎分辨不出來哪些是和他一般的修士,又有哪些是這個佛國自帶的人物。
  同樣的,他們也分辨不出自己的來歷來,還是先偽裝一番為好。
  謝徵鴻見第三排中間有個位置空著,知道是自己的,趕緊走了過去站好。
  「師弟怎麼來的這麼晚?」邊上一個和尚笑眯眯的問道。
  謝徵鴻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和智深兩人聊天呢,一不小心就忘記時間了。」
  「哦。」邊上的和尚應了一句,沒有接著試探下來。
  這大概,也是一個修士吧。謝徵鴻暗暗想到。
  沒過多久,大殿內門就走出來了相貌頗老的和尚,身上都穿著袈裟,應該就是這座金沙寺的主持和長老們了。跟在那些和尚邊上走的,還有一位長眉老道和幾個道童,大概就是送厲鬼前來的道士了。
  「老友,這次又要麻煩你了。」老道拽著眉毛笑道。
  「哪裡,不過是分內之事。」主持笑道。
  「我給女子的孩子立了一個衣冠塚,嬰兒還未成型,已經輪回去了。這女子實在可憐,雖然行殺生之舉,但未殃及無辜。如今她心願已了,想必超度起來不會特別麻煩。」老道從童子手裡拿到一個小白玉瓶說道。
  「道友功德無量。」主持接過小瓶,道了句「善哉」,這才吩咐眾弟子開始超度起來。
  超度亡魂,使之不墜惡道,往往念的都是《地藏菩薩本願功德經》,此刻在金沙寺也不例外。謝徵鴻對這經文也算熟悉,因此念起來沒有任何阻礙。
  相反,通過他的觀察,倒是有幾個和尚露出了馬腳,恐怕就是外來的修士了,說不定裡面也有幾個是大能修士呢。謝徵鴻心裡有了點底,並不再觀察,而且默念起來。
  還有一些佛修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畢竟這種經文法修魔修們都不太可能會學,就算想要默念,口型也對不上,這麼一來,就很容易暴露自己的所在。
  好不容易混來的法修魔修們心裡也是破口大罵,這樣的模式簡直分分鐘逼他們去死。他們頂多也就知道佛修經文有哪些,誰會那麼無聊將這種超度的經文也背下來?不念會被發現,念了也會被發現,根本別無選擇。這才一開始,就已經暴露在其他人眼中。只是身在別人的掌心佛國裏,他們就只能按著固定的劇本演。
  這掌心佛國,對佛修來說難度不大,但是對於其他修士來說,恐怕就是困難重重了。這麼想想,謝徵鴻就忍不住為其他道統的修士點根蠟燭。
  不是每個修士都會如前輩一般精通佛法的。
  ————————下麵是和正文無關的小番外————————
  佛子大人第二世的時候,是家中的庶子。
  相比起第一世的錦衣玉食,第二世的佛子的待遇明顯就差了很多。
  三歲的時候母親便死了,家中嫡母又生了嫡子,又有新鮮貌美的小妾討好他的父親,他的處境自然就十分差了起來。
  然而佛子大人從小便懂事,聰明伶俐的很,對他的生母也是孝順又加,在那麼一段時間還是得到過父親的寵愛的。如今生母一死,嫡母便起了先冷冷他,再抱過來養的心思。
  嫡母知道這庶子聰明,而且記事的早,以後教好了也是一個助力。最重要的是,她的親生兒子剛出生,看上去身體有些差,能不能活還是一回事。
  於是冷落了佛子兩年,讓他體會到了沒有母親的艱辛,這才抱到了身邊來養。
  也不知道是不是佛子天生運氣好的緣故,他一來,常常生病的嫡子的身體就漸漸好了起來。一個算命先生說佛子八字好,能夠給身邊的人帶來好運。不管信不信,反正嫡母是信了。
  
  第81章
  
  謝徵鴻跟著念完《地藏菩薩本願經》之後,一動不動的跟著前面的和尚一起當木頭和尚。一動不如一靜,在這種敵我不分的場合,還是老老實實一點比較好。
  「老友你看起來似乎有心事?」超度儀式已經成功,白玉瓶的重量明顯變輕了。厲鬼身上有無數厚重孽債,未超度前,白玉瓶幾乎重於百斤。如今超度已完,長眉應當開心才是。
  「既然你問我,貧道也沒有什麼不好說的。」長眉道人面色很是愁苦,讓人忍不住覺得他的頭髮眉毛都是被他自己給愁白的,「如今這世道人鬼不分,連年戰亂,冤魂厲鬼倒還好說,起碼貧道還能找你幫忙超度一二。可是如今那些修煉多年的妖魔鬼怪也紛紛出世。貧道來此的路上,看見一個小城鎮裡空無一人,妖氣瀰漫,世道多艱,貧道深感自己學藝不精,如今恐怕也沒有多少好活了。只是我那道觀裏的童子一個學成的也無,日後……唉。」
  「阿彌陀佛。」主持似乎深有同感,他靜靜的打量了在場的和尚,最後將目光停留在謝徵鴻身上。
  其他和尚見狀,也忍不住將視線放在謝徵鴻身上來。
  「智慧,你上來。」主持招招手道。
  「是。」謝徵鴻雖然不知緣由,但還是恭敬的上前。
  「智慧,從今日起,你便是老衲的關門弟子。」主持拉著謝徵鴻的手,帶到長眉老道前,「老友,你不妨替貧僧算算,智慧他日後的成就。」偌大的金沙寺,他已經找不出第二個有能力護得住整間寺廟的人來了。短暫的安謐生活也快到頭,長眉道人的修為在他們國家已經是數一數二,卻也遺憾無人繼承道觀。
  主持趁機將智慧帶上來,過個明路。
  「好好好!」長眉道人靜靜的看了看謝徵鴻,連道了三聲好,「妙極,老友,你的金沙寺或許能夠保住。」
  主持露出些許笑意,「那就借你吉言了。」轉頭又看著謝徵鴻,「不可辜負你的天資。」
  「是。」
  主持和長眉老道兩人有聲有色的聊了起來,謝徵鴻卻感覺到一股惡意的目光。
  謝徵鴻連忙轉頭,卻沒有任何發現。
  就目前來看,這個智慧和尚應當就是掌心佛國的核心人物,換言之,很有可能便是明心禪師在俗世的法號。亂世妖魔,懂得些許佛法傳承的寺廟,還有這莫名其妙出現的超度場景,無一不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暗示。
  只是,若自己如今扮演的角色便是明心禪師的話,那麼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恐怕就是那些外來修士的聯合攻擊了。
  這到底算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呢?
  或者說,自己這個身體也根本不是明心禪師?
  謝徵鴻想了許久無果,只好繼續跟著場景變換。
  晚上的時候,謝徵鴻被幾個小沙彌領著道了主持的房間。
  「智慧,我知你喜好寧靜,不喜鬥爭,你年紀又小,恐怕在寺廟裏難以服眾。只是你卻是我寺廟裏唯一一個身具雙靈根之人,除了你,我們金沙寺的佛法無人可學。唉,希望你日後不要怪我。」
  主持絮絮叨叨的說著,原來他們金沙寺也曾經是修真門派的一員,但時過境遷,這個小國幾乎沒有靈氣,身具靈根之人萬中無一。傳承越發的岌岌可危。每一任金沙寺的主持幾乎都是有靈根之人,大多為四靈根五靈根,會一點粗淺法術,修為撐死也就築基。金沙寺在收養孤兒之時就曾經給他們測過靈根,或許是亂世將至,這些年的靈氣比以前充足起來,連帶著有靈根的人也多了不少。寺廟裏不少年輕一輩的弟子,幾乎都有靈根。可是除了智慧之外,幾乎都是四靈根五靈根。修煉那些法決,也不過比普通僧人強上一點罷了。
  若世道平安,再磨練個四五十年,借助傳下來的「築基丹」的功用,或許也能出一位主持。但時間實在是來不及了,主持不得不將智慧收為弟子,用積累下來的靈石丹藥努力供養,希望智慧早早築基,這樣或許能夠保住一方平安。
  場景再度變換的時候,謝徵鴻已經變成了三十歲左右的和尚,成為了這金沙寺的主持,修為築基。而當初和他一同超度亡魂的師兄弟們,如今也只剩下了三四個而已。金沙寺上上下下的僧人到了現在,總共也才一百來個。和剛剛進來的鼎盛模樣天差地別。
  運氣好的是,薛忍和黃鶯兩人還活著,並且成為了智慧主持的心腹。
  殊不知,遺府外面,好些個修士正氣的臉紅脖子粗,連風度都快不要了在破口大罵。
  「格老子的,就進去念個經就把我給拋出來了,玩我呢!」
  「你好歹念經了,我就進去挑了幾缸子水,莫名其妙的我就死了被扔出來了。」
  「那些佛修好像都被留下了吧。」
  「不,你看那裡,金丹期的佛修還有明顯幾個修為不濟的也都出來了。血魔手他們也還沒有出來,這完全就是撞運氣。」
  「看來此遺府與我無緣,我還是去秘境裏找找其他的東西吧。以後這種佛修遺府誰也別找我!」
  「道友請留步,我與你一道離開。」
  「正是正是。」
  佛國裏,謝徵鴻和薛忍黃鶯等人正在討論。
  「看來聞道友你的這個身體就是明心禪師了。你有什麼發現麼?」薛忍問道,「我估計這到了最後,除你之外,我們這些人都會死。」明心禪師出現在修真界的時候就是孤身一人,若是還有其他同門師兄弟存活看,不可能不帶著一起來。
  「沒有。貧僧原本以為接任主持之時上任主持會留下一些東西,然而除了主持袈裟之外別無其他。」謝徵鴻搖搖頭,他原本以為會得到些線索,結果什麼也沒有。讓他不禁有些懷疑了起來,莫非明心禪師並非是智慧,而是其他人麼?
  「明心禪師好像是單靈根。」黃鶯沈默了許久才慢悠悠的說道,「但是我和薛忍兩人觀察了一下剩下的和尚,練氣七八層的都少。若是單靈根,不可能會這麼慢。在這種地方,掩藏修為的法術可比這寺廟住持價值大。」換言之,這個金沙寺裏最有可能是明心禪師的人便是智慧了。
  「雙靈根變成單靈根也不是沒有辦法。明心禪師能夠修到那樣的境界,奇遇肯定不少。」薛忍並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麼好奇怪的,「現在金沙寺裏的和尚應該都是我們這些修士扮演的,就是不知道誰是誰。」
  「不過在這裡,我們修為都被封印了,就算知道誰是誰也沒有用。」
  三個人沒有討論出個結果來,只好各自回去了。
  謝徵鴻近來的日子也有些不順。
  寺廟裏似乎有人終於忍不住開始試探起他來。雖然寺廟裏他的修為是最高的,但是對於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修士們而言,用練氣期的修為坑死築基期修士也不是什麼難事。他們已經在這個掌心佛國裏呆了好幾年,哪怕時間流速不盡相同,也將一些修士的耐心漸漸耗完了。
  與此同時,寺廟裏的和尚開始一個個死去。
  有些是被妖獸咬的七零八落,有些乾脆連屍首都不全。
  不管真假,寺廟裏開始人心惶惶起來。
  好不容易呆到了現在,若是什麼東西都拿不回去,豈不是白跑一趟?而且他們也不確定,若是在這個掌心佛國裏死了,對於他們這些修士來說會有什麼下場。
  謝徵鴻下令要僧人們好幾個人住一間房,並且在寺廟附近設置了好幾個陣法,可是依然沒能阻止寺廟裏的人死亡。就連黃鶯扮演的智深,也被發現死在了自己的房中。
  謝徵鴻好不容易安撫好大怒的薛忍,卻也開始覺得有些頭疼起來。
  這明顯不是外來人所為,而是這個寺廟裏的僧人乾的。
  可是大家都受限於練氣期的修為,應該不可能會瞞過築基期的他將這些僧人殺掉才對。
  最讓人覺得無奈的是,金沙寺裏開始有人說,這些僧人的死亡都是謝徵鴻這個主持乾的,智慧在練魔功,用他們這些僧人做引子。不然無法解釋為什麼修為最高的謝徵鴻沒有發現半點線索。
  智慧明面上好歹是主持,這些流言雖然傳了出來,但是大多數人都是不信的。
  然而此刻的寺廟,全部僧人加上謝徵鴻在內,也不過只剩下了三十人。信或不信,其實已經沒有太大差別。
  夜晚,謝徵鴻在房間裏念經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一點異動。
  整個金沙寺都被大火籠罩了起來,濃煙滾滾,謝徵鴻推開房門的時候,卻發現沒有一個僧人救火。
  這樣大的動靜自己不可能沒有發現。
  謝徵鴻忽然扭頭看著房間裏的香爐。
  在那個香爐換了一種檀香之後,他的感覺似乎就模糊了不少。
  謝徵鴻走遍了整個金沙寺,終於在大殿中發現了一切的根源。
  地上躺著的是金沙寺僅存的僧人,甚至連薛忍也在裡面。
  唯有一名身上染了不少鮮血的僧人站在那裡,似乎在等謝徵鴻的到來。
  他們似乎是被人叫到了這裡說些什麼,結果不小心踩入了早已準備好的殺陣裏,瞬間斃命。
  「終於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那個渾身浴血的僧人眉眼彎彎,笑眯眯的轉過頭來看謝徵鴻,「智慧,很驚訝麼?」
  「智信。」
  謝徵鴻之前其實有些懷疑過智信,然而他身為主持,在沒有證據前時不可能憑借自我意志胡亂判定一個僧人的善惡的。
  「嗯。主持以前都是叫我智信師兄的。」智信輕聲笑了起來,「來,坐。」
  智信踢開一個僧人的屍體,將僧袍一掀,就地坐了下來。
  「你想要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畢竟,你是這個寺廟裏最後的一個供奉了,作為約定,我得告訴你實情。」
  「供奉?」
  電光火石間,謝徵鴻已經明白了根源所在。
  原來是這樣麼?
  「這金沙寺本來不是寺廟,而是我的墳墓。」智信臉上露出了一些懷念的神色,「金沙寺建立之初,就受到了一些妖魔的挑釁。當時的主持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我的一抹元神,開始供奉起我來。作為回報,我交了他們一些粗淺的法術。」
  作為契約,金沙寺的每一任主持都會受到反噬,哪怕修煉到了築基期,也不能享受築基期該有的壽元。隨著那元神的逐漸恢復,他選擇了一個身體開始奪捨,那便是智信。
  本來按照時間來說,他應該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恢復,只是亂世將至,靈氣混亂,加上他偷偷的吃了不少妖獸,傷勢恢復的很快。智慧是雙靈根,是最好的奪捨對象,但是同樣也被看得緊,只好忍痛放棄。
  如今他吸收了金沙寺僧人的魂魄,再吃了智慧的靈魂,估計就能通過他生前留下的一個傳送陣,前往修真界了。
  謝徵鴻看得出,眼前的人幾乎已經到了結丹邊緣,自己一個借助築基丹修煉的修士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原本的明心禪師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殺了他呢?
  「看在你們歷代主持都供奉我的情分,我可以讓你自盡,這樣你還能好受一點。」智信悠閒的說道,似乎是篤定謝徵鴻無法逃跑。
  謝徵鴻想說什麼,身體忽然就不能動了。
  「好。」
  謝徵鴻聽見了智慧這麼說,然後舉劍真的自刎身亡。
  ……
  這劇本是不是有點不對?
  謝徵鴻百思不得其解,莫非眼前這個智信才是明心禪師?
  「真沒意思。」智信從地上起來,彎下腰來似乎想要將智慧的靈魂抓出來。
  異變突生。
  謝徵鴻看見智慧的靈魂衝入了智信的身體之中。
  等等,這是要……奪捨?
  謝徵鴻快要跟不上智慧的思維。
  築基期的修士不是不能奪捨,但是必定是失敗的下場。奪捨這種事情除了元嬰期以上的修士來做還可能有點成功率之外,低階修士去奪捨無異找死。
  「找死。」智信看見智慧的亡魂氣勢衝衝的衝過來,直接張開口,連擋都懶得擋。
  「居然還能看見這麼個蠢修士?」智信閉上嘴,打了哈欠說道。不過想到這些寺廟裏的和尚不過是知道一些修煉的皮毛,對於修真界的事情一竅不通,這種常識不知道似乎也很正常。
  智信準備起身離開,身體卻開始不受使喚來。
  「這到底是……」智信想要離開,卻怎麼也走不動。顯然他也被這變故弄的有些手足無措,築基修士奪捨成功這種事情根本沒聽說過,這樣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莫非發生在他身上了?
  特殊體質?
  謝徵鴻忽然想到了這個可能。
  築基修士奪捨成功根本不可能,但是特殊體質的話便有這個可能。不然無法理解為什麼智信會毫不反抗的自刎身亡,因為他知道活著不可能打敗智信,只有死了才可能。
  謝徵鴻看著智信倒在地上,不知道過了多久,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卻已經不是智信,而是智慧了。
  「阿彌陀佛。」
  隨著這聲道出,智慧離開了金沙寺,金沙寺也全部崩塌了起來。
  「從今開始,貧僧便是銘心了。」
  大家都以為明心禪師是明字法號,卻不想他這個這個明心禪師其實是銘記於心的意思。
  銘心禪師將凡俗裏的記憶煉製成掌心佛國,企圖打開心結煉製法印,但本身身體和靈魂就不配套,加上他將這些記憶做成掌心佛國,本身就證明瞭他無法放下。
  既然做不到無愧無心,又有心結在身,那麼衝擊法印失敗似乎也是正常的了。
  謝徵鴻微微一嘆,如銘心禪師這本特殊道體的修士,也是難以躲開這種種磨難。
  「報緣虛幻,不可強為。動靜寒溫,自慚自悔。貧僧在參悟法印之時,原以為可以萬無一失,誰知道還是功虧一簣。」
  銘心禪師的聲音漸漸傳出,然而四周卻不見人,想必是圓寂之時的殘念,在掌心佛國消失之後才傳了出來。
  「貧僧這一生,本也是偷來的壽數,既已失敗,就不再肖想來世。只是這法印難得,尤盛宗門私藏,如此佛寶隨貧僧淹沒於此實在可惜。便以掌心佛國為引,靜候有緣人。」
  事情到此並沒有結束。
  這是斷壁殘垣的金沙寺,漸漸開始恢復原本金碧輝煌的模樣。
  那些死去的僧人也一個個重新出現,臉上都帶著笑臉。而智慧的身影也出沒在那群和尚之中,身邊跟著智深智淺幾位師兄弟,正約好一起去山下化齋。
  「大概,這是貧僧最後一次施法了。」
  一聲低笑傳出,謝徵鴻也被排斥出了這掌心佛國。
  醒來之時,發現自己還是躺在之前醒來的那條路上,引路鼠正趴在他的胸口呼呼大睡。而薛忍黃鶯兩人卻不在此處,想必是已經被排斥出了遺府之外。
  遺府之外,薛忍和黃鶯兩人正在和幾個人大肆吐槽。
  他們也算是去不少遺府裏探過險了,遇見這麼莫名其妙的遺府還是第一次。
  雖然空手而歸是經常有的事情,但是這麼大堆人都沒有拿到任何東西,簡直奇怪的不行。
  「阿鶯,聞道友現在還沒有出來麼?」薛忍輕聲問道。
  「還沒有。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情。」他們幾個莫名其妙的就死了,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他們對謝徵鴻能夠走到最後的可能,信心還真不多。
  誰也沒發現,他們身後有一個佛修靜靜的看了那遺府幾眼,這才慢慢離去。
  聞安,這個佛修還真是有點意思。
  福真在明心禪師的遺府裏,扮演的人正是智信。他是金沙寺裏死的第一個人,可是聽其他修士的說法,智信反倒是他們莫名其妙死了的時候見到的最後一個人。
  他們這群修士聚集在遺府外,想要拼湊出一個真正的事實來。可惜少了福真這一環,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謝徵鴻出來的時候,被一乾修士湧了上去,薛忍和黃鶯兩人將謝徵鴻護在身後,也沒能擋得住這麼多修士的圍攻。
  「我只想裡面那掌心佛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錯,貧道自詡運氣還不錯,這麼莫名其妙的死了一回實在是想要知道答案。」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謝徵鴻得到了傳承的可能性卻是不抱希望。
  這遺府這麼莫名其妙,感覺就是做出來玩他們的。
  「道友莫急,貧僧會一一道來。」謝徵鴻將那金沙寺的來歷說了一遍,聽見奪捨兩字大家就明白了一切。
  「那你就沒有得到什麼東西?」見謝徵鴻說的這麼清楚,就有人忍不住問了出來。
  薛忍和黃鶯兩人已經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
  謝徵鴻剛想說話,就看見湖泊之下忽然飛出好些金光,一一落在了在場修士的手上。還有些金光則是朝著天空飛去,似乎是想要去找那些提前離開的修士們。
  「善哉善哉。」
  只要在掌心佛國裏呆過,便會有神識牽引,在這個秘境裏找到人並非難事。
  薛忍和黃鶯兩人也被這金光砸了個嚴實,神識粗略一掃,便有些喜笑顏開來。
  其他修士也是紛紛大喜過望,再也沒有人想到謝徵鴻拿了什麼,他們還是趕緊將東西藏好免得被殺人奪寶才好。可惜有些人跑得快,有些人卻跑的慢。
  當場就有一個修士被搶了個乾淨。
  隨後又有一些人開始爭搶了起來,也有幾個將目光對準了薛忍三人。
  「走!」薛忍和黃鶯兩人一人打出一件法寶,帶著謝徵鴻快速離去。
  「阿鶯,我拿到了一雙硫陰天蠶手套,哈哈,運氣真好。老子以後終於可以不用空手挖元嬰了,惡心死我了。」薛忍喜笑顏開道。雖然他外號叫血魔手,但實際他真的一點都不喜歡空手啊。只是他練的功法厲害,一般的法器手套根本受不住他一擊之力。他再浪費也不可能打一次就換一次手套。
  「嗯,我也拿到了一顆九轉清心丹,可以消去我身上的魔氣。」黃鶯有些開心的回答道,九轉清心丹在佛門也很少見,只有那些高僧才有幾顆。沒想到明心禪師就有,而且還給了他。恐怕這一次進去遺府的人都會得到一份自己需要的東西。
  不過想想也正常,第一次趕上遺府開放的修士就算拿到東西了肯定也不敢說。
  「對了,謝道友,你的東西怎麼沒……」薛忍轉頭看著謝徵鴻問道。
  「閃開!」黃鶯連忙喊道,薛忍下意識的蹲了下去,堪堪避開。
  謝徵鴻預感不對,直覺想躲,一道金光氣勢洶洶的朝著他的額頭飛了過來,狠狠的砸了上去。
  ……真是好熟悉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下麵是和正文無關的小番外——————————
  因為那位算命先生的話,佛子的待遇一下子變得好了起來。
  起碼在嫡子弟弟長到八歲之前是這樣。
  八歲的弟弟已經很少生病了,大夫也說可以安穩長大。有了大夫的准信,嫡母的心思不可避免的又變了起來。佛子在外名聲不錯,小小年紀已經考上了童生,只等幾天過後秀才考試的成績下來。
  這麼優秀的兒子為他們在外面博了不少好名聲。然而隨著嫡子越來越大,佛子的優秀就顯得有些惹眼了。
  然而嫡子對佛子的感覺卻很好,一直哥哥哥哥的叫,幾乎把父母都放到了第二位。
  這樣不行!
  幾天後佛子果然考上了秀才,嫡母藉口他該出去遊歷一二,打發去了家門,前往遙遠的書院求學。趁著他外出之際,正是將兒子的思維扭過來的好時候。小孩子忘性大,只要好好教,必定能夠忘記那個大哥!
  嫡母的教育很成功,她的兒子很快就忘記了這麼個哥哥,開始在先生的教導下讀書練武。
  然並卵,佛子三年後學成歸來準備舉人考試,還是輕而易舉的將弟弟哄了過去。
  
  第82章
  
  明月松間照,皎潔的月光杯那滔天松樹擋了近乎大半,零零碎碎的月光通過樹枝裏的縫隙照射在地上,顯得月光點點,斑駁淋灕。
  松樹下一個長袍廣袖的男子正和另一男子對弈,他執黑棋,盤面已成大龍,他幾乎沒有贏的可能。
  「顏喬,你又輸了。」牧停放下一子,認真的說道。
  「這種人類的玩意兒,我一顆松樹當然下不過你們。」顏喬見自己輸定了,就將棋盤一攪合,又要賴賬了。
  膽敢和聲名赫赫的萬聖魔皇牧停耍賴的,除了日月妖皇顏喬也不會再有其他人了。
  「你似乎心情很好?」牧停忽然說道。
  「嗯,我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以前我閒來無事化作原型吸收日月精華的時候,一個僧人路過給我澆了盆水,我見他修為不錯,可堪早就,就送了他一顆法印石。」
  「法印石,那不是佛修才能用的東西麼?你怎麼會有。」牧停見顏喬有想要訴說的欲、望,乾脆的問了下去。
  「不知道,好像是我靈智初開的時候從天而降的。」顏喬搖搖頭道,「你也知道,我和佛修不熟。小春湘對佛修的態度曖昧,一邊搶人家的東西一邊又不下死手,法印石他估計不會要我就沒說。難得見到一個佛修,我就給他了。」
  「他練出法印了?」對於牧停這個層次的魔修來說,佛修想要對付他,沒有修煉出法印三寶法相根本連看一眼的價值都沒有。
  「不,他失敗身死道消了。」顏喬聳聳肩無辜的說道。
  牧停無語的看著他。
  早在他見過顏喬這個松樹妖修後,就將「妖修很好騙」這個認知拋到了九霄雲外。
  明明就奸詐的連九條尾巴的狐狸都比不上。
  「不過時隔多年,我發現那個法印石現在鬆動了。」顏喬懶洋洋道,「那顆法印石一般的佛修受不了,那個給我澆過水的已經是人中龍鳳,我給他的時候也告誡過他那顆法印石的特殊了。不過他大概沒有在意,死了就不能怪我。」顏喬說著說著便坐直了身體,「我總感覺,能夠讓那顆法印石鬆動的人和我有點關係,以後說不定會見面。」
  「若你有興趣,直接施個法過去看看不好麼?」如牧停這般的性格,希望將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他絕對不會放任有特殊的因素在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成長。
  「不,那樣多無聊。我也要給自己找點樂子,唉,就是不知道春湘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有他在的日子,總是不缺樂子。」顏喬唉聲嘆氣道。
  「估計也快了。」牧停難得的露出一點笑意來,「再過幾十年又到了他要開花的時候,魔氣外洩,那時就算有仙器捆著他,他要出來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也是。如他這般被天雷劈了那麼多次,化形還失敗了三次的妖精,除非佛祖在世,否則誰也降不住他!」
  因真寺。
  「阿欠。」聞春湘打了個噴嚏,迷迷糊糊從睡夢中醒來。
  「莫非是小和尚在想念本座了麼?」聞春湘自言自語的說道。
  不太可能吧。
  嘶!
  額頭好疼。
  聞春湘忽然感覺到一陣頭疼,就好像又兩顆石頭對著他腦袋砸一樣。
  「該死,小和尚又遇見什麼東西了?」聞春湘覺得自己苦逼到家了,還能不能行了那個狗屁契約!
  使用之前沒告訴他會有這麼多副作用啊?
  上一次他分神消失碰見小和尚碎丹成嬰,這是不可抗力,他忍了。強忍著身體不舒服還能感受一下被雷的渾身酥麻的感覺。
  這一次他分神損傷的比上次還厲害,又開始頭疼起來了。
  小和尚在他不在的時候又遇見了寺廟亂七八糟的東西?
  等等。
  聞春湘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該不會,小和尚現在要結法印了吧?不然他的感受不可能這麼大!
  ……元嬰期就結法印這是要逆天啊!
  聞春湘被自己這個想法弄的有點慌。
  不過想想氣運香小和尚都拿到手了,還和季歇那個魔皇結下了不死不休的因果,結法印似乎也不是那麼不能接受的事情。
  聞春湘欲哭無淚,能不能多給點時間讓他好好休息調養一番啊。
  要是他身體差了,花期會提前的啊餵!
  他還想要在小和尚面前保持威武霸氣的前輩形象啊。
  擎海秘境。
  「阿忍,他昏過去了,怎麼辦?」黃鶯見那金色光束直接射中了謝徵鴻的額頭,隱沒其中的下一刻謝徵鴻就倒了下去,弄得黃鶯有些措手不及。
  「趕緊帶走。」薛忍皺眉道,「我們給他找一個洞府,給他擺上一個聚靈陣就算是仁至義盡了。恐怕是那明心禪師的洞府裏有什麼東西正好是他需要的,現在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才會如此。」
  「你那裡不能去,帶他去我的洞府裏好了。」黃鶯沈思了一會兒道。
  「哈?還帶他去你洞府,他是佛修,我們是魔修啊。」他們不殺了他還帶他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已經是聖人表現了。
  「好歹是共同組隊的人。再說,以後若是有需要佛修幫忙的地方,你是願意找他還是找其他佛修?」黃鶯問道。
  「……好吧。」這個理由很有說服力,魔修想要找一個佛修做隊友十分不容易,謝徵鴻還很對他和黃鶯的胃口,這就更不容易了。
  黃鶯雖入了魔道,但本質上還是妖修,他的洞府位於日月精華較為濃重的邊際之處。對於佛修來說是個利於修行的地方。黃鶯願意讓謝徵鴻前去他的洞府,已經不是「另眼相看」能夠概括得了的了。
  薛忍覺得不放心,還是跟著黃鶯一起將謝徵鴻帶到了黃鶯的洞府,往裡面一扔,就和黃鶯一起祭煉消化得到手的東西來了。
  謝徵鴻如今又來到了那充滿了佛字經文的空間。
  而這一次,那個奇怪的和尚卻沒有出現,相反,兩顆法印石正一前一後的擺在他面前,閃爍著難以忽視的金光。
  看著這兩顆法印石,謝徵鴻總算是明白自己的處境了。
  他如今不過元嬰期修為,要啟動法印石幾乎不可能。但是他又得到了一顆法印石就不一樣了。
  現在兩顆法印石都被啟動,他除了錘鍊出自身法印之外別無他法,不然恐怕一輩子呆在這裡都出不去。
  謝徵鴻心中無奈,只好坐了下來,靜靜的看著前面擺著的兩顆法印石。
  法印有三,一為諸行無常印,二為諸法無我印,三為涅槃寂靜印。諸行無常印又有生、異、滅三相,為第一法印。也是佛修最先凝結的法印之一,一般能夠凝結第一法印之生相,便算是凝結法印成功。而華嚴宗的幾個擁有法印的佛修長老,正是擁有這生者法相。
  但也正如聞春湘所說,只凝結了一種法相的法印不過是次法印,雖有法印之名,但也就是個半吊子。真正意義上也只有凝結了三者法相之後才能說法印凝結成功。凝結了三種法相,徹底完成法印之人只有法相宗、明禪宗、止律宗、淨土宗、三論宗五個絕世佛門的宗主五人,再無其他。
  他們五人也是三千世界裏,最富盛名站在佛修頂端之人。
  第二法印諸法無我一般只有到了破除生死之後才能凝結,能夠凝結此印的佛修一般都是累世功德,還清輪回孽業之後才能凝結,所得者甚少。修真界裏已知的凝結此印的佛修都已飛升,目前無人擁有。有傳言那五個頂尖佛修分化元神轉世投胎而去,企圖凝結此印,但沒有確切消息說有人凝結成功。
  至於第三涅槃寂靜印,乃是由我空慧起,三毒永盡,解脫生死輪回證得寂靜安寧之後才能凝結。在沒有飛升佛界,證得無上佛身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凝結法印這種事,本來要等修為到達出竅期之後開始做準備,完成心中遺憾,解開心結之後,到了化神期之時才會借助法印石嘗試一二。在此之前,謝徵鴻幾乎沒有想過提前凝結法印的事。如銘心禪師已經到了合體期修為,尚且在凝結法印之前失敗身死道消,他一個元嬰期佛修又拿什麼把握去挑戰呢?
  只是法印石已經激發,他不願意也得願意,怪只怪他為何會突然得到兩顆法印石吧。
  饒是謝徵鴻性子淡泊,此刻也不由的有些苦惱。
  若是前輩在這裡的話,會說什麼呢?
  大概會說「小和尚儘管上,本座罩著你」之類的吧。
  和前輩分開的這些日子,他還真的有些懷念以前的日子。
  謝徵鴻吐出一口氣,將兩顆法印石握在手中。
  若是連這一關都過不去,他拿什麼去救前輩,拿什麼對抗季歇?
  結法印要面對自身心魔,銘心禪師就是在這關面前敗下陣來。
  謝徵鴻深呼吸了一口氣,閉上眼開始參悟起面前這兩顆法印石來。
  諸行無常印象徵著苦、集、道三諦,此刻謝徵鴻便面對著苦諦的磨難。
  何謂苦,一切有漏果報,皆為三苦八苦等逼迫。三苦為苦苦、壞苦、行哭。八苦為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
  兩顆法印石散髮出的金光將謝徵鴻整個人都籠罩了起來。
  第一天,謝徵鴻只感覺有無數烈火燃燒他的身體,從脖到腳,越燒越旺。
  「妖僧,妖僧!」
  他被綁在木柱上,底下是無數舉著火把的村民,他們將他綁起來,架起火堆,淋上烈酒,光天化日要將他燒死。這些村民忘記了上面被燒的人在他們病困之時為他們行醫施藥,為他們吃齋念佛。只是憑著幾個妖怪的小把戲就忘記了昔日的恩情,將他綁在了這個木柱之上,活生生要燒死他!
  恨麼?怨麼?
  「阿彌陀佛。」
  木樁上的和尚似乎有五六十歲的模樣,眉眼之間還能見到年輕時的英俊面容。
  他一邊為自己念著《往生咒》,希望自己被燒死之後不至於出來害人,一邊又忍不住為底下的村名們心痛。
  他被燒死之後,恐怕那些妖怪不會放過他們任何一個人。
  和尚掃過底下的村民,看見那幾個妖怪正化作人形藏在村民之後笑眯眯的看著他。
  「老和尚,你看,是我們贏了。」一個妖怪做著口型笑道。
  大火燒光了他的衣服,燒焦了他的手腳,燒壞了他的眼睛。
  臨死前,他只聽見了村民們的哀嚎呼救之聲。
  苦,眾生苦。
  在這個妖孽橫行的世道,誰能保得住這些戰戰兢兢費盡心思還不能好好活下去的無辜人呢?
  謝徵鴻醒來的時候,似乎還能感受得到被大火燃燒的感覺,不知不覺,他已經汗流浹背。
  另一邊的聞春湘越發肯定謝徵鴻在結法印。
  他都快熱死了,小和尚結印能不能快一點?
  聞春湘出了一身的汗,他成為修士以後幾乎就沒有這樣出過汗了。整個山洞裏都是濃鬱的花香,氣的聞春湘翻了好幾個白眼。
  反正這裡也沒有人,讓威武霸氣的魔尊形象去死吧。
  不過,總覺得身體恢復了一點。
  是錯覺麼?
  「一個月了都,怎麼聞安一點動靜都沒有?」薛忍從打坐中醒來,忍不住問道。
  「我也不知曉。」黃鶯搖搖頭,「洞府裏的靈氣半點都沒有消耗,實在是太奇怪了。若不是我們親眼看見聞道友被那金光砸中,恐怕我會以為他只是在睡覺。」
  「睡覺也沒有睡這麼久的。」薛忍無奈回答。
  「那顆九轉清心丹管用麼?」
  「嗯,那些駁雜的魔氣已經壓下去了一些。」黃鶯露出個笑臉道。他身上的魔氣一直沒有找到多少實用的辦法壓制,九轉清心丹雖然不能完全祛除,但起碼有一些效果。日後他拿一些法寶和佛修們交換九轉清心丹便可,至於完全祛除,恐怕還需要另尋它法。
  「我之前發傳訊府給我幾個屬下,讓他們去查查聞安的來歷。」薛忍看了黃鶯一眼,還是決定將查到的東西說出來。
  「結果如何?」黃鶯並不覺得薛忍的行為有錯,他們身為魔修,和佛修本來就是天敵。想要弄清楚聞安的來歷也是正常。
  「不知道,這或許不是他的本名,模樣恐怕也有所改變。」薛忍嚴肅著回答,「我那幾個屬下只查到他大概是一年以前來到斜陽大世界的,具體他是哪個世界出身,無人得知。」
  「通往斜陽大世界的陣法,似乎也只有那麼幾個固定的中世界。」黃鶯疑惑道,「怎麼會沒有一點消息呢?」
  斜陽大世界在大世界裡面,也是名列前茅的。因此,空間跨越的難度不低,對外來修士的要求也越發的增高。擁有傳送到斜陽大世界陣法的,總共也只有那麼三四個中世界。同為大世界之人想要來到斜陽大世界,更是要經歷一大堆手續,麻煩的很。
  也正是由此,斜陽大世界在外界的名聲不算太好,甚至有修士說他們「排外」。
  「我原本以為聞安是大世界出身,畢竟如他一般能打的佛修不多,元嬰期佛修就更少。但是我的屬下去查了查記錄,這幾年來到本方世界的佛修總共也沒有幾個,而且都是三五成群的來,幾乎沒有單獨行動的。並且,那些佛修都是正經宗門出身,來歷清清白白。」薛忍說到這裡,見黃鶯也一臉疑惑,便又繼續了下去,「於是,我想他說的可能是真話,小世界裏也能出現他這樣的人才。但是擁有通往斜陽大世界陣法的中世界裏,也沒有得到他的消息。一個相似的修士都沒有。」
  薛忍或許名聲不太好,但是他本身是大派魔門出身,手下也有不少勢力。他既如此說,恐怕就是真的了。
  「除非,他是有厲害修士自行施法,創造傳送陣將他跨越了無數世界傳送過來的!」
  奇妙空間裏。
  謝徵鴻知道第一關自己過去了,靜靜調養了一兩個時辰,再度開始參悟起法印石來。
  「郎君,你在想什麼?討厭,我們姐妹莫非還入不得郎君的眼麼!」
  幾個少女嘻嘻哈哈的簇擁著他,一個笑的比一個有情,然而引入眼簾的卻是一雙老邁的幾乎只見一層皮的手。
  「我老了麼?」謝徵鴻看見那個老者抓住一個少女的手問道,「我老了麼?」
  「郎君怎麼會老?」少女笑眯眯的回答道,「只要道長將仙丹煉製好,您馬上就能恢復青春。」
  「對,對。只要仙丹練好,我就能恢復年輕!快快,去問問道長,仙丹怎麼還沒好?」
  「郎君,您忘記了麼?紫河車丹還差一個嬰兒呢!」
  「怎麼會,快去找!現在世道這麼亂,只要幾個銅板,幾個饅頭就能買到一個女人,一個孩子。怎麼還會甚少一個嬰兒?」老人憤怒的大吼。
  謝徵鴻藏在他的身體裏,能夠感覺到他的有氣無力,他身體的沈重。甚至連他那種迫切的,近乎癲狂的心態也能絲毫不差的體會到。
  年幼成名,風度翩翩,迷倒了一城少女的年輕貴公子,花了幾十年的時間得到了權勢,得到了美人,可是他卻發現自己再也不是被人稱贊的玉面郎,而是一個老朽的怪物!
  對,怪物。
  鏡子裏那個老邁的,臉上充滿著狠戾的人不是他,而是一個怪物!
  「城主,現在附近幾個城裡都找不到適合的嬰兒了。」一個鶴發童顏的道長走進來,在一個少女胸上捏了一把,笑眯眯的說道。
  「道長,你還有辦法對不對?」
  「城主,您忘記了麼?之前您吃我練的仙丹曾經夜禦數女,其中一個有了身孕。如今正是最適合的那一個,就看城主您捨不捨得了?」道人誘惑著說道。
  「不,不!那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們都死了,那是我唯一的血脈。」
  「城主,只要有了仙丹,您就能恢復年輕,到時候多少孩子您沒有呢?我們已經殺了九百九十九個嬰兒,只差這最後一個。您要功虧一簣麼?」
  謝徵鴻感覺到一陣興奮,一陣欣喜。
  「對,道長你說得對,只要我恢復年輕,什麼都有,什麼都有!」
  這人徹頭徹尾的瘋了。
  謝徵鴻平靜的看著這位老邁的城主殺了自己的孩子,練成了那什麼仙丹。最後,卻是被那道人掏出心肝,扔在了野外,連路過的野狗都沒懶得去啃。
  這一次,卻是變成了一個女人。
  一個很美卻又久病纏身的女人。
  愛你的時候,你一身嬌病,是你的優勢,值得人好好呵護,願意為你洗手作羹湯,願意為你尋來各種靈丹妙藥。不愛你的時候,是霸佔著正房之位不肯放手的病秧子,不能生育,不能承、歡,多吃幾口飯都能噎的半夜睡不著覺。大半夜的咳嗽讓人難以忍受。
  謝徵鴻躺在床上,看著窗外一個英俊的男子抱著一個女子低頭說著情話,偶爾眼角的餘光注意到了房間裏的人,卻只剩下了厭惡和憎恨。
  好恨,我好恨。
  當初的誓言被你忘記的一乾二淨,故意找人氣我巴不得我早點死。我偏偏死不了,半死不活的躺在病床上看你和其他人卿卿我我。
  謝徵鴻感受到女子強烈的幾乎化作實質的恨意,幾乎快要被這些恨意壓垮。
  可是這個女人偏偏死不了。
  她熬死了搶她夫君的女人,熬死了她的夫君,可她還是半死不活的躺著。
  她從一個少、婦,變成了這個府裏最大的老太太,成了別人口中的「掃把星,病秧子。」
  以前滔天的恨意都變得蒼白。
  如今的她,不過等死而已。
  「來世莫做女兒身,百年苦樂由他人。信女只求下一世不再為人,不識情愛,便無懼這一生痛苦。」
  謝徵鴻醒來之時,心情有些複雜。
  這麼真實的情緒他以前從未體會,但是太過真實卻讓人覺得有些恐怖了。
  謝徵鴻放下法印石,原地開始打坐起來。
  他心緒有些不穩,再接著參悟法印石有些不妥。
  聞春湘打了個哈欠,這樣的癲狂恨意情緒對他幾乎是免疫的,他最不缺的就是這個了。不過對於單純的小和尚來說,恐怕有點麻煩。應該說,對於修士來說,這樣強烈的情緒都挺麻煩。
  希望小和尚能夠熬得過去吧。
  聞春湘現在自身難保,好在那契約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起碼隨著小和尚結印的過程中,他也得到了一些回饋,身體的恢復速度加快了。只是之前小和尚的修為太低,對於聞春湘來說,增加的修為還不如他自行吐納吸收來得多,因此沒有被注意到。
  但是如今,法印的威力對於佛修來說無異於第二次投胎,效用自然是不同凡響。
  若是小和尚結印成功了,恐怕他就能回到那契約裏的空間去了。
  他也有點淡淡的想念小和尚呢。
  希望他不會在自己不在的時候,把自己弄成光頭就好了。
  
  第83章
  
  隨著時間的流逝,謝徵鴻在體悟法印石的時候花費的時間更加多了一些。
  這一次,他是一個吸收了無數怨氣的厲鬼之王,手下厲鬼無數,佔領了一個埋屍百萬的戰場遺留之地,每天都看著無數厲鬼消失又產生,耳邊充斥的永遠是哀嚎和淒厲的叫喊聲。
  能夠成為厲鬼的,大多都在生前遭受了難以想像的磨難,死後也難以放開,日復一日。要麼日日夜夜的想著如何報仇,要麼就乾脆連仇人是誰都忘了,只會見人就殺。這樣的生活大約會持續個幾十年上百年,普通凡人的魂魄難以支持太久,大約某一天就會忽然的灰飛煙滅。
  厲鬼之間沒有任何情誼可言,甚至因為想要留在世間的時間再長一些,會互相吞噬,提高自己魂魄的強度。謝徵鴻藏在這個鬼王的身體裏,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之前體會情感的對象好歹都是人類,這一次直接換成了厲鬼。人類好歹還會有憎恨不安等等強烈的情緒,可是這個鬼王心裡卻什麼也沒有,只有漫無邊際的空虛和迷茫,渾渾噩噩,不知所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殺戮,為什麼留戀世間?他只知道留在這片極陰之地會很安全,不能去外面,去了外面會很有危險。
  這樣懵懂空虛的孤寂比憎恨嫉妒的情緒還要更加磨人。
  那種空虛到極致的感覺幾乎可以將人逼瘋!
  寂寞和孤獨不可怕,可怕是這個鬼王對這兩個詞代表著什麼都不知道。偶爾會有人類誤入,還沒有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就會被群鬼分而食之。鬼王對此沒有半點反應,連一個眼神也懶得施捨。
  直到這片極陰之地終於來了一個厲害的修士。
  「大凶大陰之地,難得,當真難得!」那修士一臉喜色,看見鬼王的時候更是驚訝道不行,「百年,不,千年的厲鬼?如今還能生出這樣的鬼物麼!」剛說完,那修士就想要拿出法寶過來將這難得一見的鬼王收服,若是能夠祭煉成功,可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那修士想的美好,剛剛拿出法器就被鬼王一拳打死。
  「不!」
  那修士魂魄還來不及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就被鬼王塞進嘴裡,嚼一嚼就吞了下去。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第三次。
  來到這裡的修士越來越多,鬼王吃掉的修士也越來越多。
  甚至連不少元嬰修士的元嬰也被吃掉了不少。修士的元神比人類的更加強韌,吃下如此多元嬰的鬼王在在某一天,忽然神智清明瞭起來。
  就好像福至心靈一般,他懂得了孤獨和寂寞。
  他想要離開這片戰場,去其他地方看看。
  他已經能夠凝聚出實體,或者說,他已經從一個厲鬼轉成了厲害的鬼修。
  謝徵鴻跟隨著這個鬼王離開了這片地方,看著這個鬼王懵懵懂懂的在世間遊蕩。看不慣的就殺了吃,不懂的依舊是殺了吃。他的內心依舊一片空虛。不是沒有修士喜歡上鬼王,想要靠近他,但是這樣的人總是無法理解鬼王的孤獨,最後都成了鬼王的口中餐。
  鬼王開始成為了一個名氣遠揚的大魔頭,正道修士人人得而誅之。
  可鬼王就好像有大氣運在身一般,不管來了多少修士,布下如何精妙的局,他總是能夠化險為夷。漸漸的,連找他麻煩的修士都沒有了。
  日子好像和當初在那片古戰場裏沒有什麼兩樣,沒有人懂得鬼王為什麼會喜歡在白天出現,為什麼會想要去嘗試人類吃的食物。被他外貌吸引的修士在瞭解他是個怎麼樣的怪物之後,也會退避三捨。
  鬼王終於體悟了一種名為厭惡的情緒。
  他重新回到了這片戰場,選擇了永遠沈睡。
  謝徵鴻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散髮著強烈的孤獨氣息。
  他如今還沈浸在鬼王的心境裏有些無法自拔。
  謝徵鴻在沒有遇見聞春湘之前,度過的二十年和鬼王的遭遇有些相似。沒有志同道合的友人,沒有和你說話的朋友,也不會有人對你生氣。冷眼旁觀世間的興衰榮辱,高高在上的俯瞰眾生。就連去因真寺去見聞春湘,謝徵鴻也是抱著了結因果的想法去的。
  然而不知不覺之間,他卻有些變了。
  謝徵鴻不知道自己這種改變是好是壞,如果有一天前輩從捆仙繩裏解放出來,和他分道揚鑣,那麼他再回到以前的日子雖然有些艱難,但卻不是做不到。如果前輩不會離開的話,那麼他也不會主動離開。日子一直這麼過下去的話,似乎也很不錯。
  謝徵鴻心裡生出了一種玄妙的感應,他感覺到自己和法印之間隔了一道門,如今那道門已經微微開了一條縫。只要再輕輕一推,就能將它推開。
  洞府裏,謝徵鴻的身體漸漸漂浮了起來,洞府裏的靈氣朝著他的身體迅速的匯聚,很快驚動了洞府外的薛忍和黃鶯。
  「靈氣消失的速度太快了些。」黃鶯驚訝的扭過頭看向自己的洞府,這是老祖為他挑的地方,就算他要進階出竅期靈氣都是足夠了的。怎麼一下子靈氣會消失這麼多,而且消失的速度還在上升?幾乎將它洞府裏的靈氣都吸乾了!
  「……他真的是佛修?」薛忍也是目瞪口呆,黃鶯洞府的靈氣有多充足他一清二楚,就算他和黃鶯兩個人在裡面呆著,也花不了這麼多的靈氣。
  「我化形之時,靈氣暴動的速度都沒有這麼快。」黃鶯苦笑道,一邊說一邊將自己戒指裏的靈石掏出來,打算在洞府外擺幾個聚靈陣,免得到時候靈氣供應不足。
  「阿鶯,你對那個傢夥也太好了吧。」薛忍強忍著怒意道,「你洞府的靈氣都快被那個傢夥吸乾了,你還往裡面砸靈石?」他們就算有錢也不是這麼敗的。
  「我們都將他放到洞府裏了,幫人幫了九十九步,最後一步若是不接著幫,豈不是都白費了?」黃鶯笑道。
  「誰知道他在裡面幹甚麼?阿鶯你別忘記了,我們是魔修。」薛忍十分不理解,霸佔了傻鳥的洞府也就罷了,還消耗完了洞府裏的靈氣,現在還要繼續往裡面砸靈石?他們修的又不是聖人道!
  「當時……我被賣出去的時候,我一直在想,要是有人能夠幫幫我就好了。」黃鶯被薛忍嚇了一跳,低聲說道,「聞道友是個不錯的人,只是一些靈石而已,並不算什麼。」
  「我來給,你才多少靈石!」薛忍咬咬牙,恨極了自己沒能早點碰見這麼只傻鳥。當初就傻乎乎的被人賣了,原以為長進了一些,誰知道還是個傻鳥!
  「謝謝。」
  「為個外人謝我?」薛忍一聽又不樂意了。
  「不,阿忍你願意為我破例,我覺得很高興。」黃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
  這傻鳥就是在該聰明的時候傻,在該傻的時候又特別的聰明。
  薛忍的怒氣一下子就消失了。
  薛忍身上的靈石多的幾乎將洞府的入口都堆滿了。他有不少手下天天孝敬他,還有師門補貼,想要的東西幾乎都靠搶,靈石越攢越多,此刻準備拿靈石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靈石居然有這麼多了?
  「……我去。」薛忍驚訝的看著自己剛放下的靈石,這才多久啊,他剛剛放下去的靈石突然就被吸的一乾二淨了。這要不是自己的靈石多,恐怕兩個傻鳥在這裡,身上的靈石都不夠用的。
  「這特麼是在乾嘛,就算有一品靈脈都不夠他吸的。」薛忍心裡升起了疑惑,忍不住想要前進看看。然而這個念頭剛剛起,屬於魔修的本能忍不住讓他後退好幾步。
  危險!
  危險!!!
  身上好像被無數細針一起紮下來,那種危機感沁透了皮肉到達了骨子裡。薛忍低下頭,發現自己的手心裡居然冒出了冷汗?
  「阿忍,快出來。」黃鶯的聲音有些焦急,「聞安似乎要進階出竅期了,你趕緊出來。」黃鶯只感覺到洞府裏的人修為在不斷的上漲。
  若是聞安要進階出竅期的話,那麼他和薛忍兩人就該離開這裡免得到時候被天雷劈中。
  不,只是進階出竅期的話,不可能會讓他這麼害怕!
  薛忍聽到黃鶯的喊話,心裡下意識的將這個可能性排除。
  以他如今的實力,若非想要將根基打磨的更加堅固一些,早就可以進階出竅期了。當然,他也想要等一等黃鶯,等到他們雙雙出竅,就有底氣和師父們說自己要找道侶了。他和幾位師兄弟的關係不算太好,若是早早定下道侶,黃鶯那個傻鳥肯定會被師兄們下絆子。
  若是兩人都有了出竅期的修為,那麼安全問題就可以有保障的多了。
  薛忍搖搖頭,強忍著落荒而逃的衝動,忍不住上前兩步,他非要看看裡面那個佛修在做什麼才行!先前他以為聞安只是一個稍微能打的佛修,後來發現他很有可能由一個大能耗費多年修為將傳送過來。見面之時,聞安不過是一個元嬰初期的修士,如今才過去多久,就要進階出竅期?
  他從未體會過這樣的危險感覺,越是害怕就越讓他好奇。
  「阿鶯,我馬上就出來,我先看看,你別急。」薛忍朝著外面喊了一句,隨後拿出一件法寶護住了身體,小心翼翼的朝著洞府內走了一步。
  「砰!」
  一道金光從洞府裏衝出,氣勢如虹的破除了薛忍的護身法寶,薛忍甚至還沒有看清楚來的是什麼,整個人都擊飛了出去。
  「噗。」薛忍被擊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來。
  「阿忍?」黃鶯趕緊跑上前,將薛忍扶起來,「你怎麼忽然受傷了?」
  「裡面那個聞安,噗。」薛忍幾乎整個人都倒在了黃鶯身上,「阿鶯,我們離遠一點。那個傢夥,我們管不了。他在結法印!」
  「法印?」黃鶯扶著薛忍飛了出去,盡量隔了遠一些。
  「法印不是要等到化神期的佛修才能嘗試的麼?」黃鶯有些迷茫。能夠擁有法印的佛修對於魔修和妖修來說是多大的威脅他自然是知道的,可能能夠練出法印的人根本沒有幾個。而且法印也有強弱之分,一個照面就把薛忍傷成這樣,那威力得有多大?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薛忍艱難的擠出一個笑容,「阿鶯,我們這一次恐怕真的要撞大運了。這麼一個厲害的佛修欠了我們的人情,以後走火入魔不用怕了。阿鶯你身上的魔氣估計也能祛除了。」
  如果不是結法印,根本不可能一個照面就把他傷成這樣?
  他的師父曾經說過,擁有法印的佛修和沒有法印的佛修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一般的佛修對魔修會有克制的效果,但是若是魔修厲害一些,就能反過來將佛修擊敗。但佛修若是修出了法印或者佛家三寶,那就有了越階對敵的實力。
  放眼各個大世界裏望去,出名的佛修幾乎都有法印或者三寶在身。
  這樣的佛修,就算自信有幾分實力的魔修也絕對不敢惹。放在佛修宗門裡也是大長老級別的人物,開個佛會都會有無數佛修慕名而來。
  一個還不到出竅期的佛修就要開始凝結法印,甚至還有隱隱成功的跡象,這代表著什麼?
  這代表著佛修裏又要出一個掀起無數風雲的人物!
  而這樣的人,卻被他們兩個人碰上了?
  機緣。
  大機緣!
  有了這樣一個認識的佛修在,黃鶯再也不用為魔氣所苦,甚至以後他們在修行途中也多了一個救命的途徑。果然,傻鳥有傻福。
  薛忍情不自禁的摸摸黃鶯的腦袋。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擔心這個?」黃鶯有些哭笑不得,他想的沒有薛忍那麼深遠,反正修真界每隔一些年都會出各種各樣的天才,偶爾撞見一個也沒有那麼驚訝的。
  「嘿,不吃虧嘛。他越厲害,以後我們的安危保障就越大。我都快等不及想要知道以後那些魔門同道們的臉色了哈哈哈。」薛忍笑的有些岔氣,還是黃鶯幫他順了好久的氣才恢復過來。
  謝徵鴻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他此刻還沈浸在這種奇怪的感應之中。
  以前佛經上不懂的東西好像一下子就能理解的透徹,《無量長生經》上的功法口訣一句句的在他腦海裡浮現。
  「那個小孩怎麼一直不說話呢,不會是啞巴吧?」
  「人家是單風靈根,以後要被慧正主持收為弟子的,和我們這些雜魚可不一樣。」
  「好厲害啊,他叫什麼啊?」
  「他沒有名字吧,聽說慧正長老要選個黃道吉日為他取法號,等到他們遊歷回來就會有名字了。」
  年幼之時,因真寺裏的小孩子們說的話在謝徵鴻耳邊響起。
  那個時候,他好像對身邊的一切都毫無反應。
  不喜歡和小孩子們玩,不喜歡被大人逗樂,他只看見的佛經,聽得見木魚敲打的聲音。
  他寧願將所有的時間都放在背佛經上,也不願意和他們玩遊戲。
  這是他的錯麼?
  不,這不是他的錯。
  他和那些小孩本來就沒有交集,任何人都無法強迫他必須去玩遊戲,必須和他們打好關係。
  「你這樣的人,合該是天生的魔修。」
  慧正一臉失望的看著他,「你看見那些慘況不會憐憫麼,不會有觸動麼,我佛慈悲,你身上怎麼會一點都沒有體現?」
  謝徵鴻呆呆的看著失望至極的慧正,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只不過是在路過一個鎮子的時候專心看手上的佛經罷了,為什麼慧正長老會這麼生氣?
  原來他心裡還是在意的。
  謝徵鴻想,原來他當初還是會在意其他人的看法的。他一直和慧正呆在一起,慧正教他識字,教他念佛,他心裡還是很尊敬這位長老的。可是他不知道怎麼表達,也沒有教他怎麼表達。
  他面對慧正呵斥的話語,失望的臉色,只能呆呆的看著他。
  「那有什麼?你這樣的,才能修成佛道。」聞春湘漫不經心回答的模樣在謝徵鴻腦海裡一閃而過,「誰規定憐憫一定要做出來給別人看了?憐憫有什麼用,能讓他們活過來麼?你好好修行,超度那些亡魂,擊敗那些為禍蒼生的妖魔,不是比單單的憐憫更加有用麼?」
  「長老。」謝徵鴻似乎和年幼的自己合在了一起,抬起頭對著慧正說道,「我憐憫他們,可我救不了他們。」
  全知全能的佛祖也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他弘揚佛法,倡導人向善,是希望眾生可以在佛經裏找到自救的方法而不是讓他的信徒將所有的麻煩都讓佛祖來解決。
  眾生自度,這才能真正的拯救眾生。
  這才是普度眾生!
  謝徵鴻睜開眼,此刻他的神識裏一片清明。
  被誣蔑燒死的高僧也好,老而不死的怨婦也好,欲求長生而不得其法的城主也好,無知無覺的鬼王也好,那都是眾生百態中的一種。
  這樣的人,這樣的事一直在這個世上存在,從不曾消失,也不曾蔓延到所有人事。
  無非天道循環。
  以諸行無常印定一切有為法相,以我心我印定我修之道。
  謝徵鴻放開紫府丹田,一個小小的元嬰將匯聚而來的靈氣盡數吞入口中,身形不斷上漲,一直停格到少年時期這才停下。
  元嬰中期,元嬰後期,元嬰巔峰。
  出竅期,成。
  謝徵鴻將兩顆法印石捏碎,兩道玄之又玄的白光一左一右的飛入雙眼之中。
  一眼曰生,一眼曰滅。
  雙眼同行則為異。
  生、異、滅三相,三者合為一,才是諸行無常印。
  印者,是真實故,一切論者不能改,不能移,不能破。真實義理,楷定一切法。
  如種種多有所說,亦無能轉諸法性者,如冷相無能轉令熱,諸法性不可壞,假使能傷虛空,是諸法印如法不可壞。
  所謂法印,正是佛修真實的體現。
  謝徵鴻在參悟法印石的過程中,已經體會過了種種人生,七情六慾皆有所獲,童年時留下的心結亦已解開。
  修為已入出竅,法印沒入元嬰,如此功成,可結諸行無常印!
  謝徵鴻的眉心之間開始現出一個卍字法印,從眉心開始不斷的往下移,穿過鎖骨,到達手臂,最後挪動道手背的位置,沒入手背上的蓮花印之中。
  「小和尚,你覺得本座好看麼?」聞春湘的虛影出現在謝徵鴻面前,幾乎靠在了謝徵鴻的肩膀上。
  他穿著年幼之時謝徵鴻初見他的那件衣裳,帶著和當初別無二致的笑容,身體卻和謝徵鴻挨的極近。
  謝徵鴻幾乎可以看見他長而卷的睫毛,微微低下頭便能碰見他的嘴唇。
  「小和尚,你怎麼不說話,你不喜歡我這個樣子?」聞春湘繼續笑道。
  謝徵鴻睜開眼,帶著彷彿看透了一切的目光。
  平靜無波,幽幽相對。
  諸行無常印——滅相!
  眼前聞春湘的虛影立即破碎開來,「他」彷彿還想要說些什麼,謝徵鴻卻沒有閉上自己的眼睛。
  手背上的蓮花印至此消去了閃光,手背上光潔一片。
  因真寺裏的聞春湘發現自己的傷勢以一種不科學的速度開始復原了。
  小和尚這是結印成功了?
  聞春湘幾乎可以感受到身體裏不斷湧起的生機,幾乎快要反應不過來。
  他一會兒覺得自己水深火熱的,一會兒又莫名的覺得孤獨想哭,然後心裡被雜七雜八的情緒包圍,最後什麼也沒有剩下,身體已經開始不斷的運轉修復了。
  甚至,他還能感受到小和尚那邊傳來的無休無止的荒蕪之意。
  莫非,小和尚結印的第一相不是「生相」,而是「滅相」麼?
  聞春湘微微側過頭,朝著某一方看了過去。
  佛修一旦結印成功,會有天降異象,引來無數蠢蠢欲動之妖魔,企圖將此大敵扼殺於危險之中。
  小和尚,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第84章
  
  薛忍在黃鶯的幫助下調養了一番,傷勢這才勉強平復了下來。
  「阿……」薛忍正打算安慰黃鶯一番,順便表現一下自己,耳邊卻傳來一聲浩大的梵音,幾乎將兩人震的耳鳴。
  天空中憑空生出朵朵青蓮,散髮著難以企及的清靜之氣,懸浮於空中,美的難以言喻。
  烏雲散開,露出艷陽,陽光絲絲縷縷灑落在青蓮之上,平添了幾分聖潔。
  而原本被抽乾了靈氣的洞府靈氣瞬間充盈,原本洞府下麵的三品靈脈瞬間升級變為二品,靈氣濃鬱更甚之前幾倍!
  「怎,怎麼回事」黃鶯只感覺自己身體裏的魔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身上冒出,不一會兒就消失的乾乾淨淨,身體一片輕鬆,甚至連頭髮也變作了淡黃顏色,妖獸本相隱隱顯露。
  薛忍那邊的情況就更加不好,他幾乎動彈不得,一雙手疼的不能自已。
  「天降異象,那個聞安結印成功了!」薛忍沒好氣的說道。
  對於他們這種佛修的死對頭來說,呆在這裡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不等薛忍罵人,他和黃鶯兩人周圍又升起了一層泛著金光的結界,將兩人籠罩了進去。
  「青蓮顯現,天降佛光,這是有佛修在本方大世界結印成功了?」一名識貨的魔修脫口而出到,這又是哪個和尚不要命了?自從斜陽大世界裏魔修佔據優勢之後,那些佛修幾乎都不在這裡結印了。上一次有人在這裡結印,都是五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禿驢竟敢在這裡結印?不行,我要去看看才行。」幾個不信邪的魔修只覺得心情莫名煩躁,他們本就是隨心所欲之人,如今見天現異象,忍不住想要去試探一番。若是能夠吸了那個佛修的精血……恐怕修為能夠上升好幾個層次!
  佛修能夠克制魔修,但是他們的精血對於魔修而言也是難得的補品。
  「佛修結印又如何,去的魔修多了,不怕降不住他!」
  佛修大多不殺生,攻擊力也就比那些煉丹師什麼的強一些。一個結印的佛修更是難得,妖修也好、魔修也好,大多都想要吸乾他的精血提升自己的修為。當然,這佛光一照,修為弱一些的魔修都不敢出來,修為高一些的魔修被弄的心情格外不堪,自然更想將罪魁禍首給解決了。
  「同去同去!」
  無數妖魔魔修聞風而至,浩浩蕩蕩奔湧而來。
  「阿彌陀佛,我佛弟子又有一人結成法印,可證無上金身。」某位佛修雙手合十道。雖然不知是哪門哪派的道友,但是佛修能夠結印之人屈指可數,每出現一個都得當寶貝一樣供起來。尤其是他們宗門並非什麼傳承悠久的大派佛門,在斜陽大世界裏只是三流水平,整個門派也就那麼五六位結印成功的長老。若能雪中送炭結下一份因緣,也是好的。
  「長老,弟子即刻帶人前去助那道友一臂之力。」
  「阿彌陀佛,速去速回。」
  又有無數法修佛陀從另一邊紛紛而至。
  薛忍和黃鶯兩人呆呆的看著莫名升起來的結界,在欣喜的同時也有點傻眼了。
  「糟糕,阿鶯,我們之前擺的陣法牢固麼?」薛忍連忙問道。
  「啊?」
  「天降異象,你覺得會沒有人過來看看麼?」薛忍哭笑不得。
  黃鶯這才回過神來,也只能苦笑著看著薛忍,「以我們兩個人的實力,若是對上十幾個元嬰修士並不是難事,但……若是來了出竅期以上的修士……」
  「結印本來是化神期的佛修才能做的事情。」薛忍嘆氣道,「這才慘了,要不我們提醒一下聞道友?」
  「應該來不及了。」黃鶯抬頭看天。
  「這裡似乎是妖皇手下的那只鳥的勢力範圍。」有妖修認出異象所在的地方說道。
  「……佛修怎麼會在我們妖修的地盤上結印?莫非是妖皇大人的朋友?」一名妖修愁眉苦臉到。
  「那我們要怎麼辦?」
  「不管了,先去看看再說。實在不行,到時候魔修那群瘋子過來的時候我們擋一擋就好了。」一名化身妖修一錘定音道。
  「難為這個地方這麼偏僻,還能一下子聚集這麼多人?」黃鶯無奈不已,不過這麼大的動靜,想必老祖和妖皇那裡也會收到消息,到時候總不至於無法收場。這已經不是他和薛忍兩個人能夠攬得住的事情了,只好安安靜靜的呆在結界裏望天。
  他們也想離開,但是估計一走出這個結界就會被那些還未散去的佛光青蓮傷到。只能這麼不尷不尬的呆著,想想也是覺得心酸。
  「喲?這不是藍盔宗的幾個道士麼,怎麼你們也有興趣過來了?」幾名魔修陰測測的問道。
  「閣下不也過來了?在這佛光下麵呆著,想必也不好受吧。」藍盔宗的幾個法修不甘示弱道。
  「阿彌陀佛。」佛修們也三三兩兩的過來了,當然,裡面沒有一個是結印成功的,還指望觀看近距離觀看天象參悟一二。
  「佛光如此純粹,看來此次結印的道友積累深厚。」領隊的佛修抬眼看了看空中還未散去的青蓮,身上的源功法隱隱有鬆動之感。
  結印、不結印,同為佛修,差別卻如此之大!
  這裡大約聚集了五六百個修士,法修魔修妖修佛修都有,元嬰期的修士少得很,大部分都是出竅期修士。化神期修士不算多,也加起來也有十幾二十個。佛修結印雖然少見,但每每過上幾百年也會出一個,化神期修士壽元悠長,除了那些剛剛進階化神修為不夠穩想要趁火打劫的幾個魔修還有幾個純粹是過來結善果見識一下的幾位妖修法修之外,就再無其他了。
  「奇怪,這裡怎麼只有三個人?」一些化神期修士來到這裡,神識略微一掃,在洞府裏著重停了少許,心裡滿是疑惑。
  這裡不過只有兩個元嬰巔峰,一個出竅初期總共三個修士,根本沒有化神期佛修的存在。可是偏偏那個洞府裏傳來的氣息,還有這天降青蓮,都是結印佛修才能有的徵兆!
  莫非……?
  「裡面結印的是個出竅期佛修?」一名魔修彷彿天上掉了餡餅一般,整個人都有些激動。
  那些積年化神不願意平白無故的和一個結印的化神期佛修對上,因此一個個都沒有過來,反倒便宜了他們這些人。化神期的結印佛修的確厲害,他們也不像輕易對上,過來也只是存著趁火打劫或者撿漏的想法,萬萬沒想到,還真的被他們撞了大運了!
  一個出竅期的佛修,哪怕他結了印,對他們有些克製作用,對上他們這些化神期修士也毫無反擊之力啊!
  「著!」一名化神期魔修腦子轉的飛快,不一會兒就祭出自己的法寶,轉瞬已經殺了幾十個圍觀的元嬰出竅期修士。
  「糟糕,快跑!」一些出竅期修士直覺不對,趕緊施展遁法逃離。
  「想跑,哪有那麼容易?」剩下一些化神期妖修魔修同樣也不是傻子,立即布下天羅地網,勢必要將在場之人通通殺光!一個出竅期的結印佛修,他們這些化神期修士還分不過來,這些小蝦米也敢和他們爭奪麼?不如就做佛修大餐前的開胃小菜吧!
  還有幾名化神期妖修也是顯出妖族本相,不斷吞噬修士。
  過來圍觀的法修佛修們也是傻眼了。
  說好的化神期佛修才能結印呢,怎麼一下子變成出竅期了?
  若是對方是化神期佛修,這些魔修們絕對不會如此動作,可偏偏對方不是!
  一個出竅期就能結印的佛修該是如何的天縱奇才?
  來支援的佛修領頭人心裡天平不斷傾斜,然而面對這麼多魔修的殘忍手段,心裡更是一片荒涼。他雖也是化神期修士,但是畢竟人數有限,如何敵得過眼前如此多的妖修和魔修?他們只是打算來支援,正是認為結印佛修能夠護住他們這些同道,不想卻成了第一波保、護、傘!
  他們門中弟子雖然不少,但是優秀弟子卻不多,還得時時刻刻防範魔佛,實在心力交瘁。出竅期佛修雖然難得,但若是過不了眼前這關,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終究還是門內弟子的性命更加重要,為首的化神期佛修心裡雖有不安,但也只能謹慎為上。
  「走!」
  佛修領隊雙手合十,借助天邊佛光青蓮之象,祭出好幾個佛家至寶來。
  「阿彌陀佛。」
  佛修領隊載著一乾佛修弟子還沒有捂熱,就嗖的一聲飛走了。
  「哼,禿驢跑的倒快!」
  幾名化神期妖修和魔修也不過是見狀罵了一句罷了,如今連礙眼的佛修都走了,這出竅期的結印佛修他們是志在必得!
  整個場面一下子變得不可控制起來,這十幾名化神期修士已經開始大肆清掃,甚至聯手佈置各種阻斷神識秘寶的陣法,將此處弄了個有來無回!
  「這下可玩大了。」黃鶯眼見那五百多名修士瞬間就被殺光,各種殘忍手段更是層出不窮,忍不住有些物傷其類之感。
  「聞道友的修為鎮不住場子,他們自然肆無忌憚,只是……阿鶯,等會兒我們的結界被他們破了,你記得躲在我身後。」他們兩人恐怕也不會被那些人放過,怪只怪他們沒有考慮周全,時運不濟罷了。
  這麼份天大的機緣,豈是什麼險也不冒就可以得的?
  「老妖精,你們倒是不顧及你們屬下的命。」見場地已經被打掃完畢,幾名魔修這才有心思開始閒談。
  如今場中剩下的化神期修士不過十三位,魔修佔據了七個,妖修六個,勉強持平,誰也不願意率先動手,更不願意就這麼離開。吃不了整個人,吃個手腳還是可以的。
  「你們也不比我們好到哪裡去?那裡倒還剩下兩個,一個還是那只鳥王的後輩,還有一個……喲,這是血魔老祖的弟子罷。」一名妖修低頭掃了薛忍和黃鶯一眼,頗有興趣的說道。
  血魔老祖和那只丹鶴鳥王都是出名的護短之人,手段也厲害,這裡的動靜早晚會將他們引過來,這兩個人的來歷看一眼功法就知道,不好處理,才一直被他們有意無意的忽視留到現在。沒想到大家都不傻,都不願意做這個出頭之人。
  「這裡是鳥王的勢力範圍,那只小黃鳥在此處很少正常。」另一名妖修說道。
  「可是你們看他們身邊的結界,莫不是佛家手段?看來他們和裡面的佛修有一些關係才是!」
  「魔修豈可和佛修一道,這樣的人,死不足惜!」
  「哼,說的簡單,你倒是先動手試試。」
  薛忍本是個暴躁性子,此刻卻出奇的平靜了下來。
  他和黃鶯兩人一直作威作福慣了,不該惹的人絕對不惹,日子也過得有滋有味。如此刻一般被人胡加評論生死的感覺,前所未有。
  他們還不夠強!
  薛忍和黃鶯兩人默不作聲,等會兒聞安出來他們三人合力,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你們怕血魔老祖和丹鶴鳥王,我可不怕。」一名面相陰狠的男子怒道,當即一揮手,巨大的氣浪對著兩人衝了過來,那個結界稍微擋了一擋,薛忍和黃鶯兩人更是放出自己的看家法寶,勉強支撐了下來。
  「不錯,看來你們老祖還給了你們幾件護身之物。」那名男子的語氣聽不出個好歹來,但是殺意卻是明晃晃的。
  薛忍和黃鶯兩人冷冷的看著前面這個男子,不斷思考著取勝之機。
  「異象消失了,那佛修要出來了?」天空中漂浮的青蓮慢慢變作虛影消失,太陽也重新被烏雲遮住,結印已成,恐怕那佛修已經穩定好修為要出來了!
  這麼一句話將那男子的注意力瞬間轉移,此刻再也無人管薛忍和黃鶯兩個傢夥,他們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放在了那洞府之中。
  謝徵鴻不是沒有感覺到外面的爭鬥,只是諸行無常印剛成,還需穩固一番,這才暫時出不去。
  外面站著十幾名化神期修士,但是謝徵鴻心中卻沒有半點害怕。
  他此刻已經恢復了原本面容,換上了聞春湘曾經為他煉製的僧衣,輕輕踏出那麼一步,人已出了洞府,懸浮在了空中。
  他果然易容改姓!
  薛忍和黃鶯兩人心裡如此想到,卻又不得不承認,這樣的風度姿態才更應該符合聞安這個人的模樣。
  「謝徵鴻多謝兩位道友幫忙。接下來,還請兩位稍加休息。」謝徵鴻單手行禮,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雙眼這麼微微一掃,便讓人無端生出巨大的信心來。
  是了,能夠在元嬰期結印順便衝擊出竅期的佛修,怎麼會沒有一兩手壓箱底的本事呢?
  薛忍和黃鶯兩人知道他們如今不可拖累謝徵鴻,很識相的後退,直接入了洞府。而那些化神期的修士們也沒有半點阻攔,將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謝徵鴻身上。
  看著這樣一個溫和無害的佛修出來,這十三個人心裡沒來由的覺得有些慌。
  然而一想對方不過出竅期修為,他們卻有整整十三個化神期修士,便忍不住被心中的興奮取代。
  「老夫我見過的佛修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一直聽人說結印佛修如何如何,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一名面相頗老的魔修帶著高高在上的語氣評價道,「這位小友你以出竅之資順利結印,可謂天縱奇才。若你願意墮入魔道,自動獻上一手一腳,老夫可保你不死。至於手腳,吃幾顆丹藥要長出來也是容易,如何?」
  「嘿,你這老不死的話要是能信,天都要下紅雨了。」一名長相清秀的妖修哈哈大笑,「他若不是出竅期,你此刻早已屁滾尿流的跑了,若是放過他日後恐怕日夜都不得安生,你保他不死可要笑掉的我的大牙!」
  「不如這樣,我這裡有幾株靈草,我們一人一次輪流來吃他一手一腳,吃完了再餵他靈草,一直吃到我們幾個都滿意為止,如何?」提出這個建議自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們這裡有十三個人,卻只有一個佛修,不管誰都沒有技壓群雄的實力獨佔那個佛修,只能平分。
  可是怎麼分卻是個問題,因此這個建議一提出來,立刻就有人反對。
  「那第一口誰先下嘴?我自然是不會讓的!」
  「那就個憑本事罷!」
  說完,就有一名魔修朝著謝徵鴻的右手抓來,罡風獵獵,要搶這第一口血食!
  「該死,老鬼好快的手!」
  當即就有幾個妖修破口大罵,直接現出原形,打算朝著謝徵鴻一道撲過去免得落後了幾步只有邊角料可以吃!
  謝徵鴻聽著他們商量如何吃自己,並不覺得有什麼冒犯。不過些許口業,沒有多少妨礙。
  只是當那魔修以極快的速度前來抓他的手時,謝徵鴻輕輕一動,避開那魔修的攻擊,嘴唇微啓,吐出一個字來,「縛!」
  那些還未接近謝徵鴻的妖修魔修們忽然感覺被巨大的危機感籠罩,急行的身體硬生生就這麼停在了半空中,震驚的看著謝徵鴻所在的方向。
  謝徵鴻的雙眼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不斷旋轉,頓時一股無邊無際的空虛荒涼之感蔓延全場,冷的幾乎讓這些見過無數陣仗的魔修妖修也情不自禁地打個哆嗦,心中悔意頓生。
  而那個出手攻擊謝徵鴻的魔修,整個人好似被什麼定住了一般,和謝徵鴻雙眼一對上,便感覺五臟六腑裏塞滿了寒冰,冷凍徹骨,神識一空,魂死燈滅,如重石一般直直墜下,再無半點生機。
  不過一個照面,一個出竅期的修士居然無聲無息的將一個化神期魔修弄死?
  何其可笑!
  但是事情發生在眼前,他們一個都笑不出來。
  剩下十二個人幾乎個個膽寒,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怪物?若是佛修個個這麼厲害,哪裡還有他們的活路。以前也沒有聽說結印的佛修有這麼厲害啊?
  「我……我曾經聽說,佛修結印有三種,生、滅、異三相。佛修主生,不犯殺戒,幾乎個個結的都是生相。但他結的,恐怕是那滅相!」
  佛修只分兩種,要麼特別不能打,要麼特別能打。
  如怒目金剛不動明王,降龍伏虎羅漢,手裡的血腥半點不比其他人少。
  他們雖然不懂佛法,分不清什麼三苦八苦,但是「滅相」這兩個字還是聽得懂的。
  佛修從來都直來直往,他們既然用「滅」為名,就必定是難得的大招。
  若謝徵鴻和之前的魔修來回打了幾個回合再將人打敗,他們還會有戰鬥之心,可一個照面就無聲無息的將人弄死,卻是大大出乎他們的意料。連對方是如何出手他們都不清楚,這場鬥法哪裡還有繼續的必要?
  誰知道一個出竅期的佛修會有這麼厲害?
  相較之下,他們之前的行為無異於自尋死路。
  難怪那些積年化神老鬼們個個沒來,恐怕他們早已猜到此處的不對勁。
  不少修士心中已經一片寒霜。
  「這位大師,在下有向佛之心,願意放下屠刀,和大師一道修行,如何?」一名修士笑眯眯的說道。
  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本色。
  他苦苦修行,屍山血海的走過來可不是為了這麼輕易的成就別人的威名的。
  語氣誠懇,態度溫和,全然沒有化神期修士應該有的氣勢。
  一些修士暗暗覺得他丟臉,心裡卻也忍不住有些期盼。佛修最是好糊弄,若是真能放他們一馬,日後再來報仇也是不遲。
  「作諸惡行,染汙不淨。」謝徵鴻平靜的看著對方,慢慢說道,「你身上的垢已經厚的無法放下了。」
  那魔修臉色一變,知道對方無意放過自己,當即就要上來攻擊謝徵鴻。
  謝徵鴻微微抬起手,諸行無常印自蓮花印中脫出,雙眼深不見底,無邊威壓從謝徵鴻身邊緩緩散開,如碧浪秋波,一圈圈蕩漾開來,幾乎將在場十二個修士通通包圍。
  「諸行無常,滅!」
  但聽話音一落,那些被波紋圈住的魔修妖修奮不顧身的想要逃離,卻在下一刻漸露恐慌之色,「不!」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便如風中殘燭,輕輕一吹,身死道消。
  何為滅相?
  擇滅無為,滅盡惑、業、苦三種雜染法,以滅所依,滅盡煩惱;又因永斷,未來不生,現在諸行,任運謝滅,是為諸行無常印——滅相。
  謝徵鴻將無形無體的諸行無常印收回,整個人都有些脫力,第一次祭出法印,一次性對抗如此多的修士,換做常人早已支撐不住。
  「小和尚,你現在能耐了啊。」聞春湘現於謝徵鴻面前,口氣裏略帶落寞,「本座怎麼覺得兩年不見,你變化有些大啊。」
  謝徵鴻定定的看了聞春湘一眼,似乎認出這是真正的前輩,露出一點矜持的笑意來。
  「前輩倒是別來無恙。」
  ————————下麵是和正文無關的小番外——————————————
  嫡母看見自己教養了好幾年的兒子輕輕鬆松就被那個長子哄了過去,幾乎咬碎一口銀牙。
  丈夫是個不管事的,好不容易將長子打發出去,不想唯一的兒子居然這麼輕易的就忘記了她的教導。
  想到長子極好的八字,她心中更是惴惴不平。
  只是長子如今已經是舉人,受到族中看重,她便是想要出手整治,也絕對不是現在。
  只好忍了!
  嫡子對這個很久不見的哥哥充滿了親切感,雖然哥哥長的不是頂好看,但是越看越覺得舒服。
  佛子對這個弟弟也是疼愛有加,他從小學習四書五經,家裡沒有長輩,嫡母雖然在吃穿上不曾苛刻他,但是卻沒有多少關心。在學院求學之時雖也交了幾個好友,但終究不是親人。
  如今有了這個弟弟,倒也圓了佛子的一些念想。
  佛子提出要教弟弟念書,自然是得到了父親的支持。嫡母心有不快,但每每檢查兒子課業,都有進步,連拒絕的理由都找不出來,只好也忍了。
  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弟弟長到十六歲,依然對哥哥粘的緊。
  
  第85章
  
  聞春湘繞著謝徵鴻飛了兩圈,一手托著下巴仔細打量,奇怪,小和尚明明沒有什麼變化,但自己為什麼總是覺得改變了很多了呢?
  「前輩。」謝徵鴻無奈的喊了一聲,「你恢復了麼?」
  「嗯,還湊合,能出來了。」聞春湘點點頭道。
  「貧僧腳有點軟。」謝徵鴻認真的說道,「還請前輩幫個忙。」
  聞春湘:……
  「不過十幾個渣渣,你就一擊脫力了?」聞春湘嘴上嫌棄,還是乖乖的施個法,捲起一陣風將謝徵鴻平安托到地面上。
  「我遮罩了裡面那兩個傢夥的感知,你小心些別露陷了。」聞春湘再度化作一縷青煙竄進謝徵鴻的珠串中。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感覺,就好像這兩年根本沒有和小和尚分開過一樣。
  聞春湘躺在玉塌上,有些恍惚的想到。
  他其實在小和尚剛剛走出洞府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那十三個化神期修士個個都境界不穩,並沒有看上去那般厲害。不然也不會傻的千里迢迢來給小和尚送菜。他一方面想要幫小和尚解決那十三個修士,另一方面又想看看分開後的兩年小和尚到底成長到了什麼程度,最終還是選擇在一邊旁觀。
  沒想到,小和尚還真給了他一個大驚喜。結的不是諸行無常印的生相,而是滅相。三千世界裏,有和小和尚類似的先例在麼?聞春湘在一旁想了許久,起碼就他知道的幾千年裏,沒有。一次性將生相和滅相都結了的,倒是有一個,不過那個混蛋早已經成佛了。
  諸行無常印是沒有實體的,它代表著佛修的真我,當真算起來,除去得證金身飛升佛界之外,算得上是頗具攻擊力的一種。佛家三寶更多的在於破除業障虛相,消除本心魔障,反而偏向於輔助。而滅相,正是最具攻擊力的法相之一。
  只是這諸行無常印用起來看似雲淡風輕,但限制也不少,基本上用一次就得抽乾身體裏的靈氣,屬於不到最後絕對不能放的大招。小和尚一同對上十三個化神,出其不意率先用了才能取得如此效果,換了一些見多識廣保命手段多的化神期修士,就有點不夠看了。
  說來說去,還是小和尚本身的修為不夠高,才到出竅期罷了。
  聞春湘心裡升起些驕傲,又有點自得,這可是他教出來的,嘿嘿。
  「小和尚,過會兒我教你如來神掌第一式罷。」聞春湘忽然說道。
  謝徵鴻猛不防被聞春湘這麼一說,心裡升起一股久違的驚奇來。
  前輩真是……
  如來神掌在無數佛修術法裏都稱得上是高等,前輩說教就教,到底搶了多少佛修宗門的東西啊!
  謝徵鴻低聲應了一聲,走進了黃鶯的洞府。
  黃鶯和薛忍兩人正借助充足了好幾倍的靈氣修煉,調理之前的傷勢。
  「兩位道友,貧僧謝徵鴻多謝二位相助。」謝徵鴻面對著兩人坐下,笑道。
  「哪裡,托前輩的福,我身上的魔氣已經全部消失了。」黃鶯看著和之前截然不同的謝徵鴻,有些客氣的說道。
  「黃道友吉人自有天相。」謝徵鴻回答道。
  黃鶯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來。
  能夠將魔氣全部祛除,也代表他解開了一個心結。當初來到斜陽大世界被人背叛賣出去當爐鼎的事情一直都是他的心魔。如今魔氣盡除,他也終於可以放下那段不堪的歲月,繼續追尋自己的大道了。
  「謝前輩你的法印石是在明心禪師的遺府裏得的吧。」薛忍肯定的說道。
  「正是。」
  「嗯,那麼我和阿鶯就不用再補你東西了。」薛忍嚴肅的回答,一開始他們說好謝徵鴻拿三成東西,他們兩人一人三成半。但是後來飛出的金光讓他和阿鶯都得到了不錯的法寶,謝徵鴻的卻不知道是什麼,按理說,他們兩個人應該按照差價補對方一些才是。他之前將儲物戒指裏的靈石都給了謝徵鴻結印,如今這洞府靈氣濃鬱好幾倍,價值絕對大於他們付出。
  不過他們之前救了謝徵鴻,如今謝徵鴻又救了他們,事情就變得有些複雜了。
  「當然不用。」謝徵鴻沒忍住笑,沒想到薛忍看似簡單粗暴但是腦子裏居然還在關心這個?
  「此處動靜不小,到時候可能會給你們添麻煩。」謝徵鴻殺了那十三個化神期修士的事情很快就會傳出去。如今他已經結了諸行無常印,前輩又回到了身邊,自然無需如之前一般改名換姓了。
  「這個前輩不必擔心。」黃鶯搖搖頭道,「我家老祖在此地頗有威名,之前我與他報了平安,他老人家已經下令在我這裡刻下‘警符’,以後會安全許多。」
  警符正是那些妖王魔尊等等一方大勢力領頭之人所擁有的印記,每個人都有自己專屬警符。刻下警符就代表此處受他庇佑,除非想要和他正面對上,不然一般人不敢招惹。一般而言,警符裏會寄存警符主人一縷神思,數量稀少,只有十分看重的後輩和勢力才會擁有。黃鶯之前以自己沒有功勞為由不敢拿老祖的警符,如今這洞府已經上升為二品靈脈,化神期的修士也住得,加上又是一佛修結印之地,意義非凡,自然可以刻下警符了。
  「無事便好。」謝徵鴻放心說道。
  「前輩打算去何處?此次一役之後,前輩聲名恐怕就在大世界打響了。」黃鶯笑道。
  「四方遊歷一番。斜陽大世界疆土遼闊,各類道統功法天才地寶層出不窮,貧僧見識淺薄,初次結印,未免道心不穩,還需多加磨練才是。」謝徵鴻原本便是如此打算的。
  等他入了化神期,又有無常印在身,再去解救前輩,想必就事半功倍了。
  「正是如此。」黃鶯點頭稱是。
  三人寒暄了一番,畢竟道不同不相為謀,相互留下了對方神識印記,以便傳訊之用,這才分別。
  謝徵鴻又前去尋了之前的友人陳晨,多謝他的幫助,為他疏導了一下靈氣之後才啓程離開了此方地界。
  斜陽大世界有東南西北中五方區域,中部乃魔尊妖王散仙魔皇所住之處,暫時不在遊歷範圍之內。東部多仙道修士,南部靈氣充足,較為混亂,西部北部較為安穩。謝徵鴻此次離去,正打算沿路朝著南邊看看。
  「噗,小和尚,瞧瞧別人給你取的名字,‘無常佛’謝徵鴻,哈哈,總不能是直接從諸行無常印上取的名字,怎麼不叫你‘殺滅佛’呢?」聞春湘陪著謝徵鴻一路前行,路上也曾遇見不少不平之事,闖過幾個小秘境,順手救了幾個人,也殺過不少為禍四方的修士,總的來說,算是有驚無險。
  然而隨著謝徵鴻之前以出竅修為對戰十三化神,化神全滅的英勇事跡,他的名聲也漸漸的響了起來。只是斜陽大世界裏妖孽眾多,謝徵鴻不過一顆小石子,投入湖面掀起一兩圈波紋也就散了。這外號,自然是取的不那麼用心。
  用無常來形容一個佛修,配合謝徵鴻沒有剃度的頭髮來說,倒也勉強湊合。
  「自然不比九州魔皇前輩厲害。」謝徵鴻淺淺笑道。
  「咳咳。」聞春湘清清嗓子,不再說話。
  所以說,來到他熟悉的地方就是不好,各種事情真的假的一籮筐,聞春湘在外的形象是各種雜學無一不精,性格變幻莫測陰影不定的魔皇,關於他的揣測也是層出不窮,聞春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來還乾過那麼些事。
  聽見傳言說自己未死的時候,聞春湘還是有些小小的高興的。
  任誰也不喜歡別人提起自己就是一副死人的口吻。
  不過對於萬聖魔皇牧停和日月妖皇顏喬的時候,聞春湘卻沒有怎麼多說。都不算很好的朋友,只是他平時從不爭名奪利,常常外出,和他們沒有利益上的糾葛,加上同一層次的修士來回就那麼幾個,活得久了自然就有了那麼一點交情了。
  但是若是他們知道自己如今處境,有機會坑他一把或者吞噬他提升修為的話,想必他們也絕對不會放過。
  本來說好了要教小和尚如來神掌,沒想到一直沒有找到什麼合適的機會。小和尚也說不急,先將大日神掌的所有招式學完,再去體會真意不遲。
  聞春湘想想也絕對沒錯,如來神掌不好學,他如今又基本恢復了和小和尚呆在一起,又有諸行無常印在身,自保差不多了,就沒有催促。
  只是聞春湘雖然在此世界成名,但是在這裡待的時間不長,因此對於這個世界有什麼東西還不如一份玉簡來的清楚。他最後一次呆在斜陽大世界已經是幾百年前,修真界早就換了一次血。他也只能和小和尚一道橫衝直撞的到處跑了。
  路邊歇腳之時,正好遇見了幾個修士。細問之下才知道原來這附近有個自號‘雷霆老祖’的修士前些日子突破出竅到達化神,這雷霆老祖出身修真世家,正是這個地方一個世家的長老人物。這不,適逢化神大典,這方圓附近的小世家小門派早早的就開始忙著張羅禮物,朝著雷家所在的莊園趕。
  雷家除去這雷霆老祖之外,還生產一種‘千雷萬光花’,只在修士渡劫降下天雷之後才會生長,裡面甚至蘊含一絲天雷之力,幾乎是雷家安身立命的根源所在。這一次化神大典,就會有三十朵千雷萬光花贈給禮物最合雷霆老祖心意之人,因此本地的修士都開始努力尋找禮物換得那一朵靈花。
  此處距離謝徵鴻之前所在的黃鶯洞府幾乎有數萬裏之遙。除去那些修士盛行的地界,在這種偏遠小國也有上百門派世家林立,儼然自成一個小世界。真的說起來,和一個中世界的規模也差不多。以中世界的眼光來看,化神大典的確是需要好好大肆慶祝一番了。
  「千雷萬光花,什麼玩意兒,沒聽說過。」聞春湘不屑的說道。
  「好像是這個樣子。」謝徵鴻從那修士手裡交換了一份本地的靈草靈植目錄,打開玉簡指著一株花說道。
  「……本座還在想千雷萬光花這種聽起來等級很高的靈花到底是什麼,原來是‘雷光碎’。」聞春湘掃了一眼那份玉簡,滿頭黑線,「好好的和本座說叫雷光碎不行麼,取得名字一個比一個浮誇。」
  「雷光碎?」謝徵鴻有些不解。
  「就是打雷的時候吸收空氣裏的些許雷光長大的雜草,這玩意兒我以前看都不看,也就拿來餵餵雷屬性的妖獸當零嘴吃。」聞春湘鄙夷道,「不過對於化神期以下的修士,還是會有那麼點作用吧。」
  謝徵鴻早就習慣了聞春湘這種說話的方式,很順利的從他的話裏提煉出自己想要的資訊,「也就是說,雷光碎還是挺有用的。」
  「雷光碎只是初級形態。嗯……本座記得它好像可以升級成雷神碎,雷神碎樣子和它差不多,但是效果卻不錯。小和尚,本座覺得你該去試試看,以你的運氣加上氣運香的加成,說不定那三十朵雷光碎裏就有雷神碎呢。就算你用不了也可以拿去交換,挺值錢的。」聞春湘早已經習慣了小和尚的運氣,已經開始學會調侃起他來了。
  前輩都說值錢,那想必是很值錢了。
  之前經過一家法寶店的時候,謝徵鴻看上了一款玉塌,取深海寒玉雕琢而成,靈氣充足不說,樣式更是難得的精美。只是那玉塌是那家店的鎮店之寶,價格更是漲到了一萬極品靈石,高的讓人瞠目結舌,一直都沒有賣出去。
  「前輩,雷神碎大約值多少靈石呢?」
  「起碼也得上萬吧。」聞春湘隨口說道,「具體還得看品相高低,不過最差也要賣個七八千。」
  「那麼我們就去看看吧。」謝徵鴻張口說道。
  「這麼主動?」聞春湘有些沒反應過來,小和尚什麼時候愛湊熱鬧了?
  「前輩覺得什麼樣的禮物比較好呢?」
  「這個隨便挑挑吧。總不能送超過雷光碎價值的禮物,太打眼。雷光碎撐死也就八、九百靈石的價格,你往這個價格以下的挑就好了。」聞春湘懶洋洋的回答道,「本座從來只有收禮的,送禮基本沒做過。」
  謝徵鴻笑了笑,「前輩地位尊崇,貧僧早就知道了。」
  聞春湘被堵的沒法回話,要不是知道小和尚沒壞心,估計早揍人了。
  
  第86章
  
  挑禮物這種事情讓一個魔修和佛修分開來做,想必是沒有問題的。然而如果讓他們兩個一起做,那麼問題就大發了。
  謝徵鴻和聞春湘兩人一路走來,儲物戒指裏也裝的滿滿當當,隨便挑幾件出來做禮物是綽綽有餘。
  於是場景就變成了以下這個樣子。
  謝徵鴻拿出一小節青藤來,「此木藤繞古樹而生,禪意十足,有助於高階修士穩定心神。雷霆老祖剛剛突破,最是合適。」
  聞春湘一票否決:「這小節木藤比較適合你用,而且價值比雷光碎要高一點,劃不來。」
  謝徵鴻:「可是前輩,我們要拿的不是雷神碎麼?」
  聞春湘:「沒拿到之前,誰知道你運氣好不好使?你忘了你缺錢的日子了?」
  謝徵鴻被聞春湘弄的無話可說,仔細想想,前輩從來不缺靈石,如今會為了靈石煩惱主要還是因為他。愧疚心一起,謝徵鴻就訕訕的將青藤放下了。
  「前輩,那您看這個寒冰碗如何,可聚靈氣,清水置於碗中也可化為美酒,價值也沒有那麼高,但勝在造型古樸,而且作用也很新鮮。」一般煉器師煉器都偏向於實用,如寒冰碗這樣用來吃吃喝喝的還真不多。
  「這個碗本座也挺喜歡,你送出去試試?」聞春湘呵呵一聲道。
  謝徵鴻只好將寒冰碗放下了。
  「那……」
  謝徵鴻接二連三的幾乎將差不多價位的東西都說了一遍,但是聞春湘就是三個字,「不同意。」
  開玩笑,他和小和尚一起弄來的東西,平白無故的送給別人,那人得有多大的臉才能受得住?當然,這種小家子氣的不能為人道的想法是不能這麼直接說出來的,於是就只能和小和尚玩起了你問我答的小遊戲。
  還挺樂在其中的。
  兩人這麼來來回回的將儲物戒指的東西都清點了一遍,最後還是沒有得出任何結論來。
  最後,謝徵鴻無法,知道在聞春湘前輩這裡是得不到什麼好的建議了,只好拿著靈石去修士集市裡看看能不能買到不錯的東西。
  謝徵鴻想的還是有點甜,雷霆老祖要辦化神大典的時候大家早就知道了,這些日子市面上像樣的東西幾乎都被大家買光了。想要買到好貨,就只能自己去修士的攤子上看看,也就是俗稱的撿漏。
  撿漏兩個字一出,謝徵鴻這才想起被他扔在養獸袋裏的引路鼠來。
  謝徵鴻覺得有些心虛,這個因為後來結印還有前輩的事情,他把引路鼠往袋子裏一扔就不管了,好在當時黃鶯給了他不少獸丹,不然恐怕引路鼠早早的就餓死了。
  阿彌陀佛,差點就莫名的害死了自己買的妖獸。
  「咳咳,前輩,這是貧僧之前在探尋秘境時買的引路鼠,於尋寶一道上頗有些能耐。若是您喜歡,不妨給取個名字。」謝徵鴻將引路鼠捧在手心,微笑著說道。
  聞春湘呆在珠子裏,靜靜的盯著謝徵鴻手心裡的老鼠。
  引路鼠「嘰嘰」了一聲,幾乎在謝徵鴻的手心裡團成了個毛球。它雖然沒有發現自己的主人身邊有人在,但是那種被窺探的感覺還是能夠體會到的。
  「嘰~。」引路鼠在聞春湘的打量下有些瑟瑟發抖,希望主人可以讓它換個位置,遠離那個危險源才好。
  謝徵鴻平日裏和引路鼠心靈相通的技能一下子失去了效用,愣是一動不動。
  「前……前輩?」謝徵鴻見聞春湘久久沒有回話,心裡不好的預感如噴泉一般「突突」的噴發了出來。
  「小和尚,你好得很!」聞春湘的口氣裏帶著不少咬牙切齒的味道,「兩年的時間你就給本座整出一隻東西了,還是個雜毛妖獸。要是之前你沒有結印,等到本座自行恢復,你豈不是能弄出個妖獸場來?」
  那些傻了吧唧的妖獸到底哪裡好了,一個個喜歡的和寶貝一樣。
  成精了不都是化為的人形,而且普遍來說,動物都不如植物好看。
  佛修禿驢們到底都是個什麼樣的腦迴路?
  請恕聞春湘理解不能。
  謝徵鴻的腦子一下子就好使了起來,幾乎很快就抓到了聞春湘不高興的點,前輩嘴硬心軟,還是要順毛摸,一味的誇贊引路鼠好只會讓前輩心煩,不如反著來。
  「前輩,貧僧見識有限,前輩一走,貧僧就幾乎處於兩眼一抹黑的地步,若沒有它,可能還得走不少彎路。最重要的是,貧僧買它只花了一半價錢。」謝徵鴻知道聞春湘喜歡聽什麼話,便一一說了出來。
  「一半價錢?」聞春湘狐疑的看了引路鼠一眼,「我見它如今的樣子,一半可買不下來。」這只引路鼠一看就是天賦特別好的,以皮毛和眼睛來區別這種尋寶天賦的妖獸是最下等的方法了。
  「它後來吃了一些它找到的東西。一開始,很傻很難看。」謝徵鴻昧著良心道,「只是當日貧僧囊中羞澀,加上它看著傻傻呆呆,留著解悶也好,所以才買了下來。」
  聞春湘不說話了,他幾乎可以想到被自己送到斜陽大世界之時,孤身一人的小和尚是如何經歷種種磨難,以元嬰期的修為慢慢熬到結印的。雖然小和尚說的雲淡風輕,但是一路上的艱險肯定也少不了。想到這裡,聞春湘就有些不好受。
  畢竟小和尚的氣運有多好他是體會的很清楚的,只是和自己這麼個倒楣的簽訂了契約才會如此。再說,小和尚和他簽訂契約以來,也沒有做過什麼不好的事情,難得提一個要求,還知道要等著自己來給妖獸取名字,也算是有心了。
  「既然你說它傻傻呆呆的,乾脆就叫小傻子吧。」聞春湘彆扭的說道。
  「這個……」謝徵鴻對引路鼠的愧疚感更嚴重了。
  「嘰嘰。」引路鼠蹭蹭謝徵鴻的手心。
  「怎麼,不滿意?那就叫小呆子好了。」聞春湘笑著露出一口白牙,「就這麼定了。」
  謝徵鴻心裡念了句「阿彌陀佛」,更加沒敢說自己當初覺得它和前輩有點像的話,「前輩真會取名字。」小呆子總比小傻子好聽。
  誰讓小呆子一臉「我很蠢求放過」的樣子呢?
  「少恭維本座。既然你這麼說了,不如讓小呆子出去找找好了,若是找到的東西太差,本座就抓了它烤著吃。」聞春湘手指一動,小呆子的頭頂上瞬間冒出一團火焰來,恰恰燒了一點皮毛。
  小呆子這下連「嘰」都不敢說了,死死的霸著謝徵鴻的手不放。
  「乖,小呆。」
  「是小呆子,你少說了一個字。」聞春湘不耐煩的打斷道。小呆小呆聽著格外曖昧。
  還是小傻子比較好。
  「小呆子。」謝徵鴻終於喊道,「前輩想要看看你的本事,你找找附近有什麼不錯的東西麼?」
  大約是聞春湘此刻已經收了那種緊迫盯人的架勢,小呆子終於捨得從謝徵鴻手上站起,瘦弱的身軀還有些難以挺直,細微的朝著謝徵鴻的右耳側方向叫了兩聲。
  謝徵鴻毫不猶豫的轉頭,朝著小呆子叫的方向飛去。
  聞春湘在房子裏磨牙,小和尚對著小呆子很是信任啊。
  遲早將它烤了吃了!
  小呆子表現的十分理智,任由謝徵鴻一直飛都沒有做出什麼表示。大約飛了半天,小呆子才重新開始叫了起來,謝徵鴻會意,朝著小呆子指明的方向一路前進,終於在一塊巨石面前停了下來。到了此處,小呆子這才在謝徵鴻肩膀上蹦躂了起來。
  「在這塊巨石下麵麼?」謝徵鴻自言自語的一聲,伸手一推,將這塊巨石挪了個位置,露出一個大坑來。
  只見大坑下面生長著一塊幾乎成了人型的地精,顏色深邃,幾乎可以和他們當初在道春中世界裏向月遺府裏得到的地精相媲美。
  「嘰~。」小呆子再也不敢吃一口了,安安靜靜的不邀功也不表現的做只美老鼠。
  「呵,前輩,似乎我們和地精還挺有緣分。」謝徵鴻指著地精笑道。
  聞春湘顯然也想起了當日在山洞裏謝徵鴻將地精送給他吃的事情,心情不可避免的好了起來。
  「嗯,小呆子可以留下了,運氣不錯。」聞春湘心情好了,就會變得格外的好說話,「這地精你切個三分之一,拿去送禮就差不多了。附近區域很少有地精生長,這種東西大多在中世界裏出現。」
  物以稀為貴。
  不同的靈植有不同的特性,這株地精若是沒有借助這巨石掩護,恐怕也不能到現在還沒有被發現。
  謝徵鴻點點頭,以指為刀,劃下大約三分之二的地精,避開它的根莖,切掉了身體的部分,再一分為二裝在不同的盒子裏,「再過些年,它大約就會生出靈智來了。貧僧暫時不缺東西,就且拿這些吧。」說完,謝徵鴻重新將巨石推回原處,還頗有閒心的設置了一個小小的聚靈陣和掩飾的陣法,也算是盡心了。
  聞春湘這一次倒沒有說謝徵鴻假好心。
  涸澤而漁本來就是傻瓜才做的事情。
  解決了禮物的事情,接下來就變得好辦多了。
  雷家在此處也稱得上是大戶,稍微問一下修士就可以打聽到住處。
  雷家開化神大典的地方在鎮子中間。雖然說是鎮子,但是按大小算,幾乎也稱得上是一個國家了。斜陽大世界的疆土幾乎看不到邊際,連帶著大家對國家、城市、鄉鎮的區域大小也有了變化。反正對於大世界的修士而言,一個鎮子和一個國家也沒有多大區別。
  謝徵鴻將小呆子放在肩膀上,默認了別人口中的「馴獸師」的身份。
  「請前輩止步。後面是我們雷家包下的地方,過不了多少天就要舉辦化神大典,還請前輩見諒。」一名元嬰期的管事小步碎跑著上來,一臉笑容。
  「嗯,貧僧是過來送禮參加化神大典的。」謝徵鴻瞭然的點頭,將裝著地精的禮盒送到管事面前,「這是貧僧送於雷霆老祖的禮物。」
  管事的見謝徵鴻胸有成竹,打開禮盒一看,濃鬱的藥香令人心曠神怡。
  「成型的地精,真是難得,可惜……」可惜只有三分之一。不過附近幾乎沒有這東西,想必是其他地方帶來的,那麼只剩三分之一也正常。再者,在這麼個小地方,謝徵鴻這份禮實在是拿得出手了。
  「原來是貴客,前輩請這邊走。」管事的招來一個家丁,吩咐了一聲,讓他帶著謝徵鴻去客房裡好好招待一番。
  「前輩這邊請。」家丁是個築基期的小夥子,年紀看上去不大,根骨也還不錯,手腳勤快,這種迎來送往的活兒最是考驗能力。
  「前輩是馴獸師麼,這只妖鼠真是可愛。」家丁看著謝徵鴻,暗暗贊嘆了一聲對方的好氣度,這樣的人品族中最出色的少爺也難於之相比。之前見大管事都那麼畢恭畢敬的對待,應該是出竅期的前輩。
  「嗯。」謝徵鴻伸手挑挑小呆子的下巴,小呆子借機蹭了蹭,不敢造次。礙於聞春湘的威嚴,謝徵鴻本來還想借機誇一誇自己的引路鼠,都沒有接著說。
  家丁見謝徵鴻沒有繼續說的意思,知道這是一位不喜歡別人對他的事多嘴的前輩,立刻就不再說話了,只有到了一些特別的地方才會介紹一二。
  「那邊是老祖家眷所住之地。」路過一個在雲隱中半遮半掩的小樓,家丁立刻笑著介紹到,「那是老祖挖來一條四品靈脈,以神通置於地底,再修建而成的群英樓。越是靠近地面,靈氣就越濃鬱,只有深受老祖寵愛的侍妾以及家中天分出眾的弟子才能住。」
  「果然漂亮。」謝徵鴻跟著稱贊了一句,家丁與有榮焉。
  「前輩若是想要進去,只要和裡面住著的少爺夫人們說一聲得到同意就可以了。」家丁笑道,「上面也有不少空位是留給少爺小姐們的朋友的。」
  謝徵鴻暫時對這樣的職位還是敬謝不敏。
  「庸俗!」聞春湘扔下兩個字。
  謝徵鴻在心裡默默認同了前輩的觀點。
  那群英樓雖然被雲霧遮住,但是對於謝徵鴻來說是看得清清楚楚。
  這建築還真說不上多麼別緻,也只能恭維著說一句金碧輝煌,富貴錦繡了。
  「那邊是演武場。老祖不喜歡族中弟子無所事事,因此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到演武場看看弟子們的課業,每次都會有不同的賞賜。因此,我們族裏的少爺小姐們幾乎個個都在努力修行,不像其他家族……」家丁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多嘴了,偷偷瞥一眼,見謝徵鴻沒有生氣的意思,這才安下心來。
  「但說無妨。」謝徵鴻擺擺手示意道。
  「咳咳,前輩願意聽小的嘮叨,小的也願意和您多說兩句。我們這裡,除去我們雷家之外,還有宋家、李家、王家,每個家族裏都有一位化神期的長老。以前因為雷霆老祖還未入化神,一直都明裡暗裡打壓我們。好在老祖雷法超群,這才勉強支撐。如今老祖已入化神,族裏的少爺小姐們也個個出息,不像那三家一樣,年輕一輩沒有幾個厲害的。這一次化神大典,來的客人越多,他們的臉就越腫。為此,老祖還特意選了上好的千雷萬光花留著感謝貴客光臨呢!」
  哦,原來是借機立威。
  聽這家丁的說法,恐怕這雷家也是憋了許多年了,如今正好想要借此樹立自己的威信。不過能夠約束族中子弟讓他們上進,這雷霆老祖也是一個有遠見的人。
  多少門派世家都從輝煌走向了衰敗乃至無人問津,只有不斷前行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
  家丁說完,帶著謝徵鴻來到了一處寫著‘聚才院’的地方,挑了一個房間給謝徵鴻,「前輩,到了。這是院子的玉牌,還請您收好。」家丁笑著遞過來一個玉牌。
  「多謝。」謝徵鴻給了家丁幾塊上品靈石。
  「前輩有事儘管叫我就好,我叫雷定。」雷丁見謝徵鴻打賞的是上品靈石,真誠的感謝道。
  他不過築基修為,若是有客人打賞極品靈石只能上繳給管事,上中下三品靈石就可以自己留著。如今多了進賬,自然笑的更加真誠。
  「修真世家,似乎也不容易。」謝徵鴻找了個地方坐下,感嘆道。
  「你若是出身世家,恐怕你就修不了佛了。」聞春湘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些世家努力培養弟子是為了讓他們成長,以後能夠給家族帶來庇佑和榮光,甚至還要多多繁衍,生下優秀的弟子。修為越高,想要生孩子就越難,這就少不了要多塞幾個侍妾給你。若是族中弟子修佛,這繁衍一事就別想了。而且佛修進度慢,修到後面對權利、家族、親人都會看淡,他們之前花的心血幾乎都白費了。如此一來,怎麼會容忍族中弟子修佛?不過這世家,不管是大是小,總會有些爭鬥,因此想要借修佛脫離家族的修士也不少。」
  「功名利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實在無非如此看重。」謝徵鴻嘆氣道。
  「修士修仙,能不能修成不一定。但若是想,在時間隨心所欲的活著,想要什麼有什麼,這麼快快樂樂的活上幾千年,豈不也和做神仙沒有兩樣?」聞春湘繼續反駁道,「那麼多一心修仙不理外事的修士不照樣死的不明不白,再高的聲名也只是過眼雲煙。這富貴好歹是實實在在的,那麼多修士放棄前行選擇安家落戶庇佑後代也是可以理解。」不過是各人選擇罷了。
  「那群英樓裏的侍妾女子,少說也有上百人。你以為每個修士都如你一般天資出眾,氣運連綿麼?他們想要修行,就得先付出,要是熬出頭了,自然可以反過來制約前人。要是沒出頭,也就那樣了,努力生個資質不錯的孩子罷。」起碼在這裡當個有名分有資源的侍妾可比當一個純粹的爐鼎強多了。
  「前輩想要後代麼?」謝徵鴻反問。
  「要來乾嘛,討債麼?」聞春湘沒好氣的說道,「再說,誰生,你麼?」
  謝徵鴻認真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這個恐怕不行。」
  聞春湘:我只是這麼隨口一說,你不用那麼認真。
  再說,他也沒法結果。
  聞春湘心裡一陣後怕,幸好自己不是開花後結果的那種妖精,不然萬一幾個果子有了靈智,是該管他叫爹還是管他叫娘?
  作者有話要說:
  以下是與正文無關的小番外。
  小孩子總是長得很快。
  沒過兩年,一直跟在佛子身後的小尾巴就這麼順順利利的長到了十六歲。
  這個時候,按理說,佛子應該早就給他找了個嫂子生個侄子什麼的。只是佛子的八字實在太好,一般姑娘的八字和他一合,是個個都不適合。若是女子,佛子說不定還會應了什麼鳳命之類的。加上佛子中舉之後,就開始深居簡出,寄情山水來。
  這個年代,當個山水之間的雅人居士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社會地位也十分之高。不娶妻什麼的更是大有人在。
  當然,男風也很旺盛,常常流傳於學子文人之間。
  以佛子的人品相貌,更是接到了無數的暗示明示,秋波收的都可以匯聚成一個湖了。
  然而,佛子巋然不動,對任何人都沒有起過情愛之心,更是和嫡母當面說自己無成家立業之心,只願意於文學一道上多加努力。嫡母心裡暗喜,明面上勸了幾次也就完了。
  弟弟長到十六歲的時候,佛子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如松如竹,看了一眼就捨不得將視線移開。
  
  第87章
  
  聞春湘一個人獨自思索了許久,這才恍然大悟,他想這些做什麼,反正都是沒可能的事情。
  都是小和尚之前將他的思維給帶跑偏了。
  說著說著,兩人安靜了下來。
  聞春湘繼續躺在自己的玉塌上研究些有的沒的,謝徵鴻則是靜心打起座來。
  只是這事情不去找他們,卻有人過來找他們。
  群英樓內。
  幾名年輕男女聚集一堂,正細細盤點著來往的客人。
  一名面相正氣的男子指著水鏡裏謝徵鴻的模樣說道,「正是此人給老祖宗送來了成了人型的地精。不過只有三分之一。」
  「地精在本方世界出產甚少,從其他世界帶來的還是偶然居多,一來二去,價錢遠遠高於它的藥效。只是想要煉蘊神丹就非地精不可,就算貴一些我們也是要買的。」又一名少女接著回答道。
  「他既然送了三分之一,恐怕手裡還會有一些存餘。只是此人乃是出竅期修士,看得上眼的東西恐怕我們也拿不出來。」一個面容稚嫩些的少年搖搖頭道。
  「老祖宗明顯更寵愛雷鈞,那地精雷鈞也缺,老祖宗賞賜給我們的幾率不大。」
  「不如先試試去?」少女笑道,「沒有靈草,還有靈石,他與我們雷家無親無故,特意送禮可能大半還是為了我雷家的千雷萬光花。正巧妹妹我這裡還有以前老祖賞賜的一株上好千雷萬光花,若是他願意交換就再好不過了。」
  「那就多謝婷兒妹妹了。」正氣男子抱手謝到。
  「明表哥,我們均為二房弟子,同氣連枝,這不算什麼。雷鈞那人性格孤傲,若是他以後成了族長,才沒有我們的好日子過!」
  「明哥,正是這個道理。蘊神丹對衝擊出竅期效果非凡,如今我們二房能夠和雷鈞相比的也只有你了。」稚氣少年點頭道。
  「那就多謝眾弟妹了。我雷明保證,若是我成了族長,日後絕對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雷明一臉真誠到,「只是這試探的人選……」
  「妹妹我前些日子救了一名孤女,楚楚可憐,媚氣天成,本來想要敬獻給老祖,如今倒是可以拿去試試那修士。」雷婷眨眨眼,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容。
  「婷妹妹真是厲害,算無遺策。」
  「哈哈,若是婷妹妹是男子,恐怕就沒有我們一席之地了。」
  雷婷笑容甜美,「諸位哥哥說笑了,妹妹我雜靈根,以後成就有限,還得仰仗諸位哥哥。」
  眾人分開之後,雷婷甜美的笑容忽而消失不見。
  是了,正因為她是三靈根,還是品相下乘的三靈根,所以她才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