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快穿之bug黑化了 BY 田滾滾

攻:顧長流
受:祁願


由於無意之間發現了一本熱門修仙小說中的bug,祁願被強制綁定了一個bug修復系統,到各種虛擬世界里修復bug,然後他震驚了!
每一世的bug都假裝是個白蓮花,其實是隱藏著龍傲天屬性的大boss怎麼辦!
每一世的bug都是痴漢蛇精病,非要掰彎自己怎麼辦!
每一世的bug都一言不合鬧黑化,動不動就小黑屋囚禁play怎麼辦!
祁願:對不起,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顧長流:那你等等,我先去毀滅個世界冷靜一下。
祁願:QAQ你別衝動,我們一切都好商量!
總之,這就是一個修復bug的小受不停地遇上同一個bug攻,然後發現所有的bug都起因於這個蛇精病攻的變態佔有欲的故事。
此文又名《快穿之全世界的bug都是同一個人》、《快穿之白蓮花bug黑化史》《快穿之我家蛇精病攻因為太愛我所以bug了》
偽白蓮花實佔有欲強痴漢黑化攻×天真好騙宿主受
正文完結,番外請移至微博@田滾滾喜歡吃肉
關於本文:
1.主受1v1,攻每一世都是同一個人。
2.蘇雷不虐,金手指粗粗粗。

內容標籤:快穿 系統 穿越時空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祁願,顧長流 ┃ 配角:無 ┃ 其它:



第1章 修真副本(一)

男人醒過來的時候腦袋還是懵的。

他的眼睛被布條蒙住了,對黑暗的恐懼讓他渾身一震。他想伸手掀開布條,結果手一扯發現扯不動,他大吃一驚,這才發現自己兩只手都被綁在了床頭。

他嚇了一跳,想震斷束縛,卻發現自己渾身軟綿綿的,大乘期的修為竟然一點都用不了,他掙扎了半天,束縛他的細線竟紋絲不動,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材質煉成的,不僅堅韌,還有抑制功力的效果。

正在他絕望之際,他聽到門開了,有人走了進來,似乎是看到他掙扎的樣子,三兩步就走過來壓在了他身上,然後俯身狠狠地咬住他的唇。

男人痛呼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撬開了牙關,他想推拒,結果舌頭剛一推,對方的舌頭就纏了上來,與自己抵死糾纏。

男人只想大喊一句:做個任務而已都能被囚禁play!這到底是什麼鬼!

他的腦子一片漿糊,努力地回憶著究竟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神展開。

......

神展開的起因。

一名男子佇立在淵流峰的山巔處,他長久地凝視著遠方,眼神深邃,像是心有所悟,不知過了多久,他轉過了身,在旁邊古樹的正字上又添了一筆。

正正一。

已經排除了十一個人的嫌疑了。

他托著下巴看著樹枝上的划痕,心裡不知道思索著什麼,眉頭緊緊地擰著,忽然,腦子里叮的一聲,一個機械的聲音響了起來。

系統:溫馨提示!宿主在初始世界停留時間過長,請在一年內確認叛變者的真實身份,否則將開啓懲罰模式,希望宿主抓緊時間。

被稱作宿主男子趕忙從手環里調出任務完成進度條看了一眼,瞬間面如土色。

——0%

男子沮喪地嘆著氣。

他叫祁願,原本是鍾愛網絡小說的宅男一名,之所以是原本,是因為他在三年前碰巧找出一篇知名網文的bug,結果莫名其妙地綁定了一個bug修復系統,跑到了這部小說里修復bug,完成所有的任務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這本坑爹的小說便是《聖戰》,可以說是種馬無腦修真文中的一股清流。全文講述了在修真界與魔界大戰一觸即發的背景下,男女主角攜手升級戰鬥的基本套路,不開後宮,三觀端正,勵志又熱血,幾乎沒有任何槽點。

不過只是幾乎。

唯一的瑕疵便是一個苦逼的背鍋俠,男主的好友衛奚。

這個衛奚算得上是一個炮灰反派,因為嫉妒男主的才華所以黑化了,暗中解除了魔界聖物「魔魂咒」的封印,導致世界大亂,也成了聖戰拉開序幕的□□。

原著中對衛奚的描寫並不多,不過祁願還是從衛奚的黑化中找出了幾個疑點,推論出了衛奚根本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或許只是被真正的叛變者利用的替罪羊。然後祁願就被強行拉到了這個世界,成為了男主的門派五大峰主之一顧子淵。而他這一世的任務,便是保護這個無辜的替罪羊!

完成這個最終任務之前,系統還給他發佈了一個前提任務,那就是首先尋找到真正的叛變者。

他有八成的把握確定叛變者就在門派,衛奚修為不高,不是理想的替罪羊,但是叛變者卻那麼剛好地把所有問題推給衛奚背鍋,一定不是偶然,或許是私人恩怨,也或許背後另有隱情。其次,這個人的修為一定很高,能解除魔魂咒的封印,一定不是雜魚可以做到的。

名偵探祁願迅速在腦海裡擬定了嫌疑人名單,都是門派內修為較高,又與衛奚有所聯繫的人。

於是,他便一邊刷著衛奚的好感度,一邊觀察背後有沒有人意圖對衛奚不利。

不知不覺到了現在,在這個世界里已經呆了三年,這其間做任務的過程簡直是一言難盡。本來信心滿滿,結果一個任務做了三年,完成度還是0%,連幕後黑手這個任務目標都沒有找到。

他看了一眼樹枝上划的正字,心想至少排除了大大小小十一個人的嫌疑,也不算毫無收穫。

就在祁願唉聲嘆氣的時候,腦子里又響起了神識傳音,是峰主之首陵巍真人:「子淵,一個月後門派弟子選拔,你可別誤了時辰。」

祁願還在為任務的事情焦頭爛額,本來對這個弟子選拔沒什麼興趣,但峰主的面子還是得給的,所以他只能答應了下來。

陵巍真人修為極高,這幾年一直沒有輕舉妄動去查探他的底細,其他幾位峰主也只是稍作試探,還沒有完全確定清白,正好趁著這次大選接觸一下吧。他在心裡盤算著。

他抬頭看了眼天色,發現衛奚採藥的時辰差不多到了,最近接觸衛奚的時間不多,是時候去刷刷好感度了,所以他沒有多猶豫,一個瞬移就離開了淵流峰。

就在他一路順利地趕到了滄涯峰,準備去尋找衛奚時,忽然聽到了叢林里傳來了打鬥的聲音。

離得不算近,但是祁願聽力和感知力極好,很清楚地感知到是三個築基期修為的人在圍毆一個煉氣期的孩子。

祁願不是滄涯峰的人,本來這些事情祁願是不想管的,但是衛奚也是煉氣期,那個被圍毆的人一直沒有出聲,他不能確定這個人是不是衛奚,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繞路去看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就感覺一陣怒氣湧上心頭。

三個穿著門派衣服的外院弟子正在合力戲耍著蜷在地上的雜役弟子,他們沒怎麼動用修為,只是等那個狼狽的弟子站起來之後又輕易地把他撂倒,還不時傳來放肆的笑聲。不像是欺負,倒像是戲弄。

被戲弄的弟子一聲不吭。

祁願又看了幾眼,那個人不是衛奚,但是他還是忍不住了,他沒有現身,以大乘期的修為,只一出手,便輕易地給了幾個築基期弟子一點教訓,讓他們落荒而逃。

煉氣期弟子受了點傷,祁願看著他倒在地上,卻沒有上前幫他。等到他終於踉踉蹌蹌著站起來時,祁願才轉過身偷偷走了。

祁願不確實他是否還需要施以援手,但是直覺告訴祁願,這個時候他最需要的不是幫助,而是尊重。

所以他靜靜地等著,看到對方站了起來,確認他傷得不重後就急匆匆地趕去尋找衛奚了,從頭到尾都沒有現身。這件事對他來說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所以他並沒有看到,那個煉氣期修為的弟子轉頭朝他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頗有些意味深長。

祁願趕到衛奚身邊時不算太晚,年僅十二歲的少年還沒有長開,此時一張小臉看上去十分稚嫩。

祁願走上前,衛奚聞聲抬頭,看到來人是祁願時咧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真人你怎麼來了?」

「來找陵巍真人,順便看看你。」

「師尊應該在藥閣,我帶真人過去吧!」衛奚站起來拍了拍衣服,想拍掉身上上的灰塵,不過手上沾滿了泥土,反而越拍越臟,在衣袍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手掌印。衛奚一下漲紅了臉,抬起眼睛看了看祁願。

祁願假裝沒有看到對方的窘迫,摸了摸衛奚的腦袋,便見他明顯松了一口氣。

「好感度+1!當前好感值為67!」

祁願咧起了嘴角,再一次感嘆衛奚的好感度很好刷。經過三年的相處,祁願很清楚地瞭解到衛奚是一個無比單純的孩子,他天賦不佳,是水火木三靈根,因此也受過許多磨難,但十分難得地,這些磨難並沒有讓他丟失本心,反而越加感激身邊的善意,說他有一顆玲瓏心一點也不誇張。

在原著中,祁願就是看出了衛奚的本質,雖說原文里三言兩語就將罪名安在了衛奚身上,但祁願始終不願意相信這一點。

正這麼想著,兩人已經到了陵巍真人的藥閣,雖說祁願的真實目的只是為了刷好感,見峰主什麼的只是個藉口,但架不住衛奚太熱情,主動帶祁願過來了藥閣,祁願只能裝模作樣地走了進去。

「子淵,你怎麼來了?」陵巍真人道。

「嗯……你不是說門派大選的日子到了嘛,我想過來問問有沒有什麼好的苗子。」祁願隨便找了個藉口。

「你不是一向對收徒不感興趣的嗎,這倒奇了,不過也好,是該收收心為淵流峰找個接班人了。」

祁願一聽,直覺他又要開始說教,立馬保證道:「師兄放心,今年我一定認認真真選個徒弟,不會再讓你操心了!」

陵巍真人這才作罷,兩人聊了會兒修煉的話題,見時間差不多了,祁願這才告辭離去。

回去的路上,祁願忽然感覺到了一股異常的靈力波動,一瞬間就消失了,不過顧子淵這具身體修為極高,還是捕捉到了其中的不同尋常,似乎還有一點魔族的氣息。

魔族的崛起還早得很,那麼只可能是有什麼魔物混進了門派里。祁願心裡咯噔一聲,立刻就想到了真正的叛變者,毫不猶豫地朝著那個地方去了。

等趕到那個地方的時候,魔族的氣息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了,祁願甚至懷疑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個錯覺。

他用神識掃蕩了一圈,確認已經沒有了異常,正準備離去時,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氣息。

似乎是煉氣期修為的人,但是十分微弱,能感受出來狀態非常不好。

只是猶豫了一瞬間他便動了。

他很快便找到了那個氣息虛弱的少年,大概八歲左右,此刻已經暈死在了地上,鮮血淌了一地,金丹也受了損傷,僅有不多的修為也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他輕輕翻過少年的身體,這才發現少年正是今天被欺負的雜役弟子!

可能是因為年幼,少年的五官還沒有長開,但依然很精緻,左眼一顆淚痣更是妖孽。不過此時這張精緻的臉龐卻沾滿了灰塵與鮮血,十分狼狽。而他的胸口處,更是傷痕斑駁,血肉模糊,從傷痕中滲出的血還泛著黑色。

祁願看了看傷口,瞬間瞳孔緊縮。

不是修真者能造成的傷痕,這是,魔族?!

祁願倒抽了一口氣,不管這人遭遇了什麼,都一定要留下來問清楚。

這麼想著,他輕輕抱起了少年,這並不費力,但顧及少年的傷口還是費了點時間,等確認不會碰到傷口後,他才往淵流峰趕去。

大概是為了趕時間,他並沒有來得及低下頭看看少年的狀況。如果他低頭看一眼,就會看到貌似人畜無害的少年睜開了殷紅的雙眼,似乎想伸手捅進祁願的胸口,但因為太過虛弱,最終沒能成功。

第2章 修真副本(二)

祁願把少年帶回了峰內療傷,仔仔細細檢查了他身上的傷口。

大部分傷口都在胸膛處,其他地方都是小傷,不過或許是因為他用雙手碰過傷口的緣故,十指也沾滿了血跡。

祁願小心翼翼地給他餵了些丹藥,又給他清洗了身上的污垢。做完了這一切,他便坐在床邊上,仔細瞧著少年的臉蛋。

不知道是不是祁願的錯覺,他看著對方左眼的淚痣,總覺得這個描述有點熟悉,像是在原著裡面見過。不過他大體梳理了一遍劇情,又沒有找到與少年相關的劇情。

祁願心裡納悶了。

原作里並不經常提到配角人物長相。但在這個世界中,原作提到的主角或者配角一般都長相標緻,而由這個世界自動補全的甲乙丙基本都長著路人臉。祁願在門派呆了這麼久,看著一張張路人臉都要犯臉盲症了,還真沒遇到過一個原作里沒提到但卻長得這麼好看的人。

他直覺其中有什麼玄機,但一時想不通,又檢查了一下他的修為。

——煉氣前期,而且還是剛踏入煉氣期不久的狀態。

看少年衣服的磨損狀況,應該至少在門派里呆了一兩年了,可是修為卻才剛踏入修真門檻,看來不是待遇不好,就是天賦不佳了。

他又查探了一下少年的靈根,確認了應該是因為天賦不佳,不過看他之前被欺負的模樣,待遇應該也好不到哪裡去了。

也對,五靈根的資質,已經可以說是廢靈根了,怪不得是被分到了雜役弟子。

還沒感嘆完,祁願心裡咯噔一聲,忽然想起了少年的身份!

在原作前期,有一個十分有特色的角色,沒有提到名字,只知道長得好看,眼角有淚痣,資質是五靈根。此設定一出,眾多讀者紛紛預言此人以後會有重要的作用,還有人感嘆這才是主角的設定:妖孽長相,廢柴天賦,偶有奇遇,一朝逆襲。但事實證明他只是一個純粹的路人,到後期已經被作者遺忘了。

此刻這個熟悉的設定再次出現了,祁願這才直觀地感受到這個世界的嚴謹,就連一筆帶過的人物都沒有漏掉。

不過這個路人竟然與魔族牽扯上了關係?

祁願在腦子里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決定等他醒來之後把這件事好好問清楚。

這一等就是三天之後了。

祁願還在修煉,忽然聽到了一點響動,趕緊從入定中清醒過來,這才看到少年已經醒了過來,正一臉認真地盯著他看。

「你沒事兒了吧?」祁願問。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有點靦腆地偏過腦袋看著他,沙啞著聲音說:「我沒事,謝謝真人。」

祁願一看他這幅軟糯的樣子,瞬間就被萌化了,說:「嗯,你是滄涯峰的弟子?」

少年嗯了一聲回答,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偶然路過,見你重傷,就把你帶了回來。不過滄涯峰一向不會有外人進入,你究竟為何傷成這樣?」

少年一臉茫然,擰著眉頭思考了半天,說:「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我沒看清楚,我太弱了,還沒反應過來就暈過去了。」說著還頗有點羞愧地低著頭,臉頰都紅了。

這個回答幾乎沒有任何線索,祁願有點懷疑地看了少年一眼,但他下意識就排除了少年是叛變者的可能性。不為其他,叛變者能驅動魔魂咒,修為應該極高,而這個少年明顯只有煉氣前期的修為做不了假,還受了重傷,如果自己不搭救便真的要死了,看起來真的是手無縛雞之力,無論如何都不像是叛變者。

不過這樣一個劇情的邊緣人物為什麼會被襲擊?從他的口中應該是問不出什麼了,可是祁願還是對此十分困惑,如果少年真的是被叛變者所傷,會不會是少年身上有著什麼他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和叛變者有關?

祁願苦著臉想了半天。

「真人,你在想什麼?」

少年軟萌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祁願迅速整理了思路,決定不能放過這個疑點,既然少年身上可能有秘密,那就把他留在自己身邊吧,況且他本來就是個雜役弟子,留在滄涯峰也不可能過得好,還不如留在淵流峰做自己的弟子,也有利於他日後的發展。

快速做了決定之後,祁願開口問:「今年的大選,你有什麼目標嗎?」

少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沒有什麼目標,能不被趕出門派就很好了。」

祁願愣了一下。

他從穿越之初開始就是水系單靈根、大乘期的修為,起點比其他人高太多,這幾年來也是完成任務的精力多過修煉,完全沒有拼命修煉的體驗,但此時一聽少年的一句話,反倒替他心酸了起來。

雖然他不夠瞭解修□□,但是他起碼知道,五靈根在天賦上不佔好,每修煉一層都要比單靈根的人多付出四倍的努力,更別說一個沒有人指導的雜役弟子了。

或許是出於心軟,他的語氣也柔軟了些:「有沒有興趣拜入我的門下?」

少年猛地抬起腦袋,因為不小心牽扯到了傷口還痛得擰緊了眉頭,雙眼神采奕奕又露出點怯懦:「我?我……這……我可能……」

「我看中的東西與其他幾位峰主不一樣,一直都想找個合眼緣的孩子,這麼些年都沒有找到,現在好不容易遇到了,你可願意?」

少年低著腦袋點頭,臉頰紅撲撲的。

「那就好,不過大選上我可不會放水,你可得好好表現了。」

少年還是點頭。

看著他這幅內向的樣子,祁願沒忍住笑了出來。他本來只是想把少年留在自己身邊查探一下,可這時候卻真心想收他為徒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腦袋,說:「那你這兩天好好養傷,傷好之後就好好準備吧,我現在得去一趟滄涯峰告知一聲,外敷的藥放在這裡,你如果實在不舒服就塗點,不過盡量還是忍著,等我回來幫你。」說著就理了理袖袍,在少年感激的眼光注目下出門了。

門一關上,少年臉上的稚嫩與羞澀便消失了,神情變幻莫測,還多了些警惕與戒備,他先是伸手撈過床邊的藥瓶,打開瓶塞聞了聞,確認了沒什麼問題,又掀起被子看了看被繃帶纏好的傷口。

沒有任何問題。

少年眼裡的戒備又被茫然取代了。他睜大眼睛望著屋頂,完全無法相信現在的狀況。

他仔細回憶著剛才的對話,確認自己應該沒有露出什麼馬腳才對。抬起手看了看已經被清洗乾淨的手指,他不太確定淵流峰峰主顧子淵為什麼救他,但是如果是發現了自己在昏迷期間無意暴露的秘密後存了些不好的心思,那就留不得了。

眼下他的力量還沒有恢復,那就暫時偽裝一下,等力量恢復之後再說吧。況且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要對自己不利。

回想起剛才的話,他其實覺得有點疑惑。正常來說,一個峰主不可能會收一個五靈根的廢柴做弟子,就算真的收了也肯定是把這當作一種施捨。可這個人的語氣卻沒有那麼高高在上,話里話外反而擺低了身份,挺稀奇的。

他忽然又想到了幾天前被圍毆時的場景,那對他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幾乎每天都要上演一次。

祁願走到幾米開外的時候他就已經注意到了,雖然沒了修為,但他的聽覺依然十分敏銳。

他本來以為這個人不是會冷漠地離開,就是衝上來阻止,沒想到他只是在背後稍微幫了一把,然後就那麼站在那裡。

少年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是在等自己站起來。

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很奇怪,沒有袖手旁觀,也沒有給不必要的同情,只是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不冷漠也不熱情,卻恰到好處地給了他應有的尊重。

然後他踉蹌著站起來,回過頭時只來得及看到那人離開的背影,他心想,沒看到正臉,有點可惜。

在那之後,他被暗算受傷,等醒來的時候,卻意外地看到了那張之前沒有來得及看一眼的正臉。

想到這,他深吸了一口氣,鼻翼間皂角的清香不知怎麼的就讓他放鬆了警惕。

另一邊,在這個世界呆了三年的祁願嫌系統提示音太聒噪而屏蔽了其他人的好感提醒,只留了衛奚一個人的,如果他沒有屏蔽少年的好感提醒,就會聽到腦海裡那個機械的聲音響起。

「好感度+5!」

第3章 修真副本(三)

一個月後,門派大選。

離測試開始還差三炷香的時間。

經歷了一整月的臥床休養,少年的傷口已經基本上好了。此時正背著一把破劍站在台下等候。其他各峰的弟子已經來齊了,正聚在一起打探各自修煉的狀況。

少年一個人站在一群人中間,顯得有點孤立。

門派每三年進行一次大選,少年正是上一次大選入的門派,但因為資質不好,只是勉強分配去做雜役,而今年如果沒能入選,很有可能是要被趕出門派的。所以大多數都不願意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聽說今年淵流峰也要收徒了!好希望能拜入清淵真人門下!」

「清淵真人從未收徒,不知道究竟什麼人能入他的眼?好可惜我只是水土雙靈根,估計沒什麼可能了。」

「你們可知道清淵真人可是五大峰主里最年輕最俊的呢!以前好多人擠破頭了想做他的親傳弟子都被拒絕了,沒想到今年竟然要出席大選了!」

少年聽著眾人的三言兩語,低下了腦袋,正打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忽然感覺到了一陣熟悉的波動,還沒來得及抬頭,體內的力量就像失控了一樣開始暴動,連雙眼也染上了一片殷紅。

該死!又是這樣!

少年竭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暴動,還好這股波動離得比較遠,只是失控了一瞬間。他左右看了看周圍,發現大多數人都沒有發現異常,於是松了一口氣。

從昨天開始就被陵巍真人催促著不能遲到,祁願已經被說怕了,於是今天早早就過來了大選會場,結果剛一到,就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魔族氣息。

他神色一凜!

這個叛變者竟然在場?!

祁願眯著眼睛在場上轉了一圈,失望地發現嫌疑範圍沒有縮小多少,幾位峰主已經到場,此刻正聚在一起談笑風生,他認為有嫌疑的幾個人一個不少都在。

他四下張望的時候,不小心與陵巍真人對上了目光,對方的表情也是一片凝重,似乎是剛才察覺到了什麼。

祁願裝作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等他把目光轉向台下時,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感受到了祁願的目光時抬眼看了看,又頗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腦袋,耳根通紅。

真可愛。

祁願心裡又被萌化了,不過面上不顯山露水,一臉正經地坐到了峰主的位置上。其他幾位峰主見他來了,紛紛稱奇,感嘆陵巍真人竟然真的叫來了一向懶散無拘的清淵真人。

「子淵,今年外峰有很多好苗子,有沒有合你眼緣的?」玄寧真人正聊得起興,撫掌大笑。

祁願笑了笑:「有倒是有,你們可別搶了去!」

幾人一聽,也加入了話題,等聊得差不多了,大選也正式開始了。

陵巍真人作為主峰峰主,自然是要主持大局的。其實門派的大選不止是選弟子,還有各峰弟子相互切磋的意思,所以場面話翻譯過來無外乎都是什麼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祁願聽得有點無聊,轉著眼珠看台下的弟子們,幾個峰里淵流峰一個弟子也沒有,滄涯峰弟子最多。

眾多弟子中,其中有一個十幾歲大的少年昂首挺胸站在最前面,雖然年幼,但一看就天賦異稟,非池中之物,此人便是這本小說的男主角——明臻。

而站在他旁邊的,便是男主的至交好友兼背鍋俠衛奚了。

剛好四目相對,祁願朝著衛奚點了點頭,換來了衛奚一個燦爛的笑容。

此時場上氣氛熱烈,基本上沒有人注意到兩人的互動,只有背著破劍的五靈根少年目睹了這一切,他看了一眼祁願,又看了一眼衛奚,低下頭沒有說話。

「既然大家都明白規則了,我們就正式開始吧。」陵巍真人一句話說話,場上的氣氛立刻變得凝重了起來,眾弟子聚在一起抽籤決定比試順序。

「第一場,滄涯峰衛奚對陣啓天峰何遠君!」

衛奚雖然只是三靈根,但是他悟性極高、修煉刻苦,已經有了煉氣後期的修為,只差一步就能步入煉氣大圓滿,因此對上煉氣中期的何遠君還是十分具有優勢的,十個回合內便贏得了比試。

……

「第七場,滄涯峰明臻對陣穆殷殷!」

聽到兩個十分熟悉的劇情人物名字,祁願立刻端正地坐了起來。

穆殷殷是陵巍真人穆齊山的千金,與明臻、衛奚是青梅竹馬。在原作中,他與明臻郎才女貌,在朝夕相處中互生情愫,可惜聖戰爆發不久後,穆殷殷便犧牲了。

值得一說的是,原作中的一些細節暗示出衛奚也對穆殷殷有意,奈何她與明臻兩情相悅,這才隱瞞了心跡,這也被說成為衛奚黑化的原因之一。

祁願皺著眉頭,看著台上正在比試的兩人,又轉過頭看了看似乎一臉淡然的衛奚,心裡不知怎麼的有些擔心,等他移開停留在衛奚身上的視線時,忽然看到遠處的五靈根少年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看到自己轉過頭時又羞澀地低下了頭。

是錯覺嗎?總覺得少年剛才的眼神有點陰沈。

並沒有在意這個小插曲,祁願又把注意力轉回了台上,明臻其實佔著絕對的優勢,但或許是害怕傷到穆殷殷,他沒有大展拳腳,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在防守。

又交手了幾個回合,穆殷殷退開兩步,自認敵不過明臻,主動認輸。兩人四目相對,眼神中似有千言萬語。

祁願抖了抖,覺得自己好像是抓到了早戀學生的班主任一樣,心虛地看了眼面色如常的陵巍真人。

過了幾場,祁願終於再一次在場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第十七場,滄涯峰十一對陣外峰鄭成明!」

看到瘦小的少年走上台,祁願這才知道了少年名為十一,聽起來十分隨便的一個名字,似乎不是由峰主賜名的。

少年只有煉氣前期的修為,在比試台上幾乎是被虐殺的命,但還好他運氣不錯,對上了外峰的弟子,外峰弟子普遍沒有好的功法和丹藥,修煉起來比五峰吃力得多。

鄭成明是三靈根,煉氣中期的修為,在修為與靈根上還是佔了優勢的。前期他一直壓制著少年,直把少年逼得傷痕累累,衣服都破了好幾塊。

少年狼狽地抹了抹臉,大口喘著氣,看樣子已經累極了,他忽然抬起頭看了一眼峰主的主位上。

祁願立刻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鎮定地回望著,試圖安撫他的不安。

少年狠咬了一口牙,力氣大得直接把嘴唇咬出了血,這時候,他不知道怎麼地爆發了,不要命地衝上去,用那把破劍狠命攻擊,把鄭成明逼得節節敗退,直接摔下了台。

比試結束,少年摸了摸劍身的裂痕,站起來下了台,就這樣以煉氣前期的修為擊敗了煉氣中期。

之後沒有祁願關注的人比試了,因為不知道混在人群中的叛變者究竟是誰,他還是撐著睡意看完了比賽,不過還是沒什麼收穫。

一天的比試結束了,第二天還有下一輪的比試,不過按照規定,峰主從第一天起便可以選徒了。

這一屆的新人中好苗子挺多,非親傳弟子中也有很多人進步很大。測試結束之後,眾人心裡都有了數,默契地望向陵巍真人。

陵巍真人立刻看了一眼祁願,似乎是生害怕他不收徒。

祁願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頂著眾人的目光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一個方向。

眾人見狀全都轉過頭,場下的弟子也順著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臉色頓時精彩紛呈。

只聽祁願緩緩地說:「這個五靈根的孩子,我要了。」

所有人都震驚得說不出話,只有那個五靈根少年虛抬起頭,朝著祁願的方向看了一眼,臉上紅紅的。

眾人都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其中有一道不太善意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這…子淵…你真的想好了?」玄寧真人藏不住臉上的不屑,難以置信地問。

祁願又點了點頭,說:「是,我想好了。師兄意下如何?」

陵巍真人也有些吃驚,但他知道收徒更在意的是眼緣而不是資質,就像衛奚三靈根的資質也能成為自己的親傳弟子一樣。十一雖然是五靈根,但在實戰方面還是有一定天賦的,再說他只是自己峰內一個雜役弟子,既然師弟中意,那麼不妨交給他教育。

略微思考之後,陵巍真人點了點頭。

「孩子,你可願拜入我門下,做我的弟子?」徵得同意後,祁願又問了少年一句。兩人的距離相隔很遠,可那聲音輕柔而綿長,聽起來卻像是面對著面一般。

少年聽罷趕緊跪下,磕了一個頭,說:「弟子願意。」

祁願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一步步走過去,明明只需要一個瞬移就可以到他面前,祁願卻選擇了最簡單而原始的方式,一步一步,嚴肅而莊重。

然後他伸出手,穩穩地將跪在地上的孩子拉了起來,牽起他的手,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面早退了。

少年依然低著頭,把意味深長的表情藏了起來。

第4章 修真副本(四)

祁願把五靈根的少年帶回了自己的寢間,讓他坐在自己旁邊,問了一句:「十一是你的名字?

少年似乎還沒適應現在的狀況,僵硬地點頭。

祁願皺了皺眉頭,心想這孩子可真是個邊緣人物,名字設計得太草率了,也不知道活到現在受了多少苦。

祁願頓時有些心疼,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說:「我叫顧子淵,你既是我唯一的徒弟,又是這淵流峰未來的繼承人,所以以後名冊上就寫顧長流吧,你要是不喜歡,我便還是叫你十一,你願意嗎」

少年懵懂地抬頭看了祁願一眼,聲音細得跟蚊子一樣。

祁願看他似懂非懂的樣子,心裡直癢癢,又揉了揉他的腦袋。

「好了,以後你就跟著我好好修煉吧,你測試了這麼久,估計也累了,明天還有下一輪測試,你先去好好休息會兒吧。我讓人給你收拾了旁邊的房間,還準備了換洗的衣物,先去沐浴吧,然後回來隨我一起用膳,要我幫你洗嗎?」

顧長流一聽愣了,紅著臉搖頭。

祁願哈哈大笑了兩聲,大發慈悲不再戲弄他,揮揮手讓他下去了。

顧長流有點緊張地退了出去,走進了自己的房間,一關上門,臉上又恢復了一貫的陰沈。他冷淡地環視了一下自己的房間,能看得出顧子淵很重視他,給他準備的都是上好的衣物與用仕。

一想到祁願周到的照顧,顧長流的神情變幻莫測。

他原本懷疑顧子淵是知道了些什麼,可是一個月的試探下來,他發現這個人應該對自己沒有惡意,既然這樣,又為什麼無故對自己這麼好?

他暫時還想不明白,不過卻不著急,大概是因為潛意識里相信了祁願的善意。

一番收拾之後,顧長流從房裡出來,又變回了那個弱小怯懦的少年。他忐忑地走進祁願的房間,喊了一句:「師尊?」

此時祁願靠在座椅上,一隻手撐著下巴,正在閉目養神。

顧長流心裡一陣疑惑,修真界的高手是不需要睡眠的,為了防止有人暗算,他們幾乎從來不在有人的情況下入定或修煉,而面前這人卻毫無防備,究竟是自信自己的實力,還是信任自己這個剛剛收下不到一個時辰的徒弟?

顧長流放輕了腳步走過去,看著祁願的睡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面前的人毫無察覺,只要一伸手,稍微動用一點自己的力量,就可以輕易地擰斷他的脖子。

然而在碰到他的脖頸之前,顧長流的指尖卻先蹭到了他的臉頰。

溫的。

回過神來,顧長流像被燙到了一樣收回了手。剛好這時候祁願醒了,迷茫地看了顧長流一樣。顧長流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師尊,要用膳了嗎?」

祁願這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說:「我這裡一向比較冷清,也不需要人打理,索性就從外峰里找了個人來做了些膳食,隨便點了些,你要是有什麼想吃的就告訴我。」

他想顯露出長輩的寵溺,於是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捏了捏顧長流的臉,

祁願其實沒覺得自己用了多大的勁,可是他畢竟是大乘期修為,就這麼隨手一捏,差點把顧長流的臉都捏麻了,自己還什麼都不知道。

顧長流忍著臉上的疼痛,抬頭撞見了祁願的寵溺表情,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飯菜很快上桌了,看著滿桌的菜,顧長流這才反應過來這些膳食全然都是為自己準備的。顧子淵早已辟谷,尋常吃食對他來說毫無意義,可是他卻願意浪費這一頓飯的時間,留在這裡陪自己吃完。

顧長流一邊吃,一邊抬起眼睛看了看祁願。

其實沒什麼好看的,修真界以實力為尊,大多數人對外貌都不看重。顧子淵雖是一峰之主,長得也還算不錯,但平時醉心修煉,也不甚在意外人對自己的看法,因此大多時候都顯得有點不修邊幅。

可是此時看著他靠在椅子上,手上隨意地拿了本看起來高深莫測的書在讀,顧長流莫名其妙地覺得他這個樣子看起來十分好看。

用過膳之後,祁願叮囑顧長流:「明日的測試基本都是築基期以上的弟子角逐前三甲,你只要盡了全力就行,拿到名次自然好,如果沒拿到也不是你的問題,因為你年齡尚輕,切不可透支修為,誤了以後的修煉。」

顧長流:「是,徒兒明白,徒兒定然量力而行。」

祁願滿意道:「嗯,時間也不早了,你回去之後早些歇息,明日我回來看你比試的。」

顧長流眼睛倏地亮了,回了聲是便退下了。

等顧長流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祁願左思右想,覺得自己既然收了徒弟,好歹也得有點師尊的樣子,顧長流的五靈根修煉功法太少了,整個門派藏書閣基本都找不到,該怎麼辦呢?

想著想著,他腦子「叮——」地一聲,忽然就想到了系統積分兌換獎勵。

bug修復系統的功能不止是輔助祁願修復bug,還包括在任務成功後發放獎勵,這些獎勵會根據任務的難易程度以積分形式發放,攢夠了一定的積分之後便能在積分頁面兌換獎勵。獎勵包括物質獎勵,如美食、裝備、功法、丹藥;以及能力獎勵,如一些特殊技能。

門派沒有的功法,說不定系統會有!

於是他趕忙在腦海裡調出了積分頁面,對系統說:「我可以兌換一本功法嗎?」

系統:「很抱歉,宿主尚未完成前提任務,未獲得獎勵積分。可通過完成支線任務積攢積分,是否開啓支線任務?」

祁願想了一下,問:「如果無法完成支線任務會有懲罰嗎?」

系統:「支線任務完成會有適量獎勵,無法完成也無懲罰。」

祁願覺得這樁買賣怎麼都不虧本,於是便答應了下來,結果打開支線任務頁面時就懵逼了,因為他的任務竟然是:幫助衛奚解答感情方面的疑惑。

祁願:???

此刻祁願只想說,你們修真界的人真會玩,這才十幾歲,一個個的都已經有這種煩惱了。撇開明臻和穆殷殷不說,連衛奚竟然也要開竅了。

想到這裡,他忽然呼吸一頓,衛奚的感情疑惑是關於誰的?答案似乎已經不言而喻了。

原作中對衛奚的感情描寫語焉不詳,但是大多數人都認定他喜歡的是穆殷殷,堅信因為他和明臻同時愛上了一個女人,加劇了自己對明臻的嫉妒,所以才會導致了後期的黑化。

既然這樣,無論如何都要完成這個任務了,如果衛奚真的對明臻心存間隙,日後很有可能會被叛變者利用。

祁願在腦海裡排練了一些對策,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翌日,大選。

「穆殷殷對陽雪,穆殷殷勝!」

「明臻對葛青,明臻勝!」

擂台上,明臻與穆殷殷雙雙贏得比試,意氣風發。等明臻下台之後,穆殷殷走上去祝賀,兩人親密地交談,這一幕在外人看起來無比和諧。

峰主席上的祁願心裡咯噔一聲,連忙扭頭去看了一眼衛奚。按理來說,這時候衛奚本來應該高興地走過去恭喜好友,但此刻他只是低著腦袋,好像完全沒有看到那兩人的互動。

「下一場,郝天對衛奚!」

或許是因為心不在焉,再加上與對手實力懸殊,這一局的衛奚幾乎毫無招架之力,一盞茶的功夫就敗了下來。

祁願一點防備也沒有,看到明顯狀態不對勁的衛奚,急得立刻就站起來追了出去,由於他走得太快了,所以來不及聽到下一場比試的預告聲。

「下一場,陸成武對顧長流!」

祁願很快就追上了一個人躲在樹林里準備練劍的衛奚,見他狀態這麼不好還執意練劍,祁願立刻就明白他可能是受了雙重刺激,連忙攔下他,說:「這一場他本就克制你,修為也在你之上,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真人,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我一定讓你們失望了。」衛奚停下來,呆呆地望著手中的斷水劍,「這是師尊送我的劍,但是我卻辜負了它。」

見他越想越嚴重,祁願適時阻止了他的胡思亂想:「對決中應心無雜念,你輸在狀態,不在實力。如果你有什麼心結,可以告訴我,我雖不是你的師尊,至少也能指點一二。」

衛奚茫然地看了祁願一眼:「真人,我……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比試的時候滿腦子都是他們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面,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這麼多……」

祁願心想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於是斟酌了半天,問:「你覺得你對她有好感,所以覺得難受嗎?」

衛奚像是被說中心思一樣僵住了,一聲不吭。

「在你這個年齡有這樣的憧憬是很正常的,這沒什麼不好,不過有好感並不意味著你就一定要選擇她作為你的伴侶,修真之路很漫長,只有等你足夠強大時,你才能看清你感情,所以不要急於一時,等你經歷過之後才會知道這份感情究竟是好感還是愛,也只有那個時候,你才有能力去守護她。把眼光放遠一點,你會明白的。」

衛奚沈默地聽完這番話,開始思索了起來。

祁願松了一口氣,作為一個旁邊者,他覺得衛奚對穆殷殷的好感大過喜歡,但為了不傷到衛奚的心,又能讓衛奚冷靜下來不被明穆兩人影響,只好選擇了這種委婉的說法,讓衛奚自己冷卻,好好考慮清楚。

講完這番話,兩人僵持了半天。祁願覺得效果差不多了,便拍了拍衛奚的肩膀走了,準備趕回去看顧長流的比試。

衛奚站在原地,默默消化著祁願的話,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殺意,他猛地抬起了頭:「十一師弟?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上場之前看到師尊來找師兄,心裡有些擔心,師兄心情不好?」顧長流走近了過來。

「沒有,現在已經好了,多虧了真人開導。」衛奚勉強地笑了一下。

「看到師兄沒事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先走了。」

衛奚看著陌生又熟悉的師弟離去的背影,心想,剛才的殺意大概是錯覺吧。

第5章 修真副本(五)

「叮——」

系統:「恭喜宿主完成支線任務,獲得獎勵積分500,可在積分頁面兌換。」

收到這條系統消息時祁願一點都不意外,衛奚一向是心思通透,他只是稍微提點了一二,想必衛奚很快就會想通,不會把心思放在這些不確定的事了。

任務完成得很輕鬆,祁願如釋重負地勾起嘴角,加快速度趕回去看顧長流的比試。

等他回到比試場時台上是兩個外峰的弟子在比試,祁願左看右看都沒看到顧長流的影子,只好先坐回位置上,一邊留意比試台,一邊在腦子里調出積分兌換頁面瀏覽。

他粗略地掃了幾眼功法欄,發現大多數都是針對單靈根和雙靈根的功法,連三靈根都很少有,更別說五靈根了。道具欄里雖然有去靈根的道具,但是很貴,更別說顧長流需要的還不止一個。

祁願有些失望,又退回去耐心地查看了功法欄,這一看就看到了一本不一樣的功法,別的功法大多價值一兩百積分,可是這本功法竟然要500積分整。

功法名為《五形訣》,祁願一點開詳細資料才發現自己歪打正著了,這本書正是一門獨獨適用於五靈根的神秘功法,由一位飛升的大能者獨創,數千年前就已經失傳了

雖說要花光全部的積分還是有點肉痛的,但祁願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買下來,積分沒有了可以再掙,但顧長流正處於修煉定型的關鍵時期,如果沒有一本好的功法輔助很有可能會一事無成,再加上自己如果任務完成離開這個世界,顧長流很有可能要一個人撐起整個門派,如果沒有足夠的實力便只是白白被自己給害了。

他嘆了一口氣,還是點了確認兌換。

由於他分心於積分頁面,沒注意到有人悄悄走近,等他反應過來抬起頭時,發現顧長流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

「長流,你怎麼過來了?什麼時候比試?」祁願問。

顧長流看了祁願一眼,抿了抿唇,說:「師尊,徒兒的比試已經結束了。」

祁願一聽就荒了,他只是中途出去了一小會兒,原本想著盡快解決衛奚的事情就趕回來,沒想到這麼一會兒時間就錯過了顧長流的比試,一想到自己昨天信誓旦旦說一定會去看徒弟比賽,他的心裡就直打鼓,害怕傷害到了徒弟幼小的心靈,畢竟顧長流看上去就是個心靈比較脆弱的孩子。

「抱歉長流,為師剛才有些事,不小心耽擱了。是為師失言了,對不起。」他盯著顧長流的腦袋頂看了一會兒,「比試結果,如何?」

「徒兒無能。」

祁願趕忙拉起了顧長流的手,說:「沒事,不是你的問題,別難過。」

顧長流還是沒抬頭。

「長流,抱歉,以後你的比試,無論大小,為師一定都去看。」

祁願剛下完保證,就看到顧長流猛地抬起頭,一幅難以置信的表情:「以後徒兒的比試師尊都會去看嗎?」

祈願用力點頭,終於如願以償地看到顧長流揚起了嘴角,露出了兩顆好看的牙齒和兩側隱約的酒窩。

好可愛!

祁願不得不承認自己被這個笑臉萌到了,內心竟然刷起了「我的徒弟怎麼能這麼可愛!」的彈幕,痴漢屬性滿滿。

祁願只顧著內心吐槽了,完全沒注意的顧長流臉上細微的改變:他的笑容定格在了一個詭異的角度,看上去不像是驚喜與開心,倒像是小詭計得逞後的滿足。

「既然你的比試已經結束了,我們就先走一步吧。」淵流峰只有顧長流這麼一個弟子,現在比試已經結束,祁願已經打算早退了。雖說有失禮儀,但他一向自在慣了,其他幾位峰主也瞭解他的脾氣,所以都沒有對他的早退不滿。

祁願帶著顧長流回了淵流峰,等到四下無人時,他才從袖子里掏出了那本功法遞給顧長流。

顧長流看到「五形訣」這幾個字就愣住了,過了好半天才掩去眼底的吃驚,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師尊,這個是?」

「這是給你準備的功法,我閒來無事在藏書閣轉了轉,碰巧看到就給你帶來了,剛好比較適合你,以後你就照著這個修煉吧。」

顧長流眼神複雜地看了祁願一眼。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功法,這種級別的功法,足以成為整個門派的鎮魂之寶了,根本不可能在藏書閣這種地方隨意找到。可是祁願卻給了他這樣的功法,而且還編了這樣一個蹩腳的理由。

為什麼?

是背後另有目的,為了害他設套?

顧長流從來都是個謹慎多疑的人,在以往他本來可以設想一百種這個人的陰謀。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他的感情卻開始說服他的理智。

或許這個人是真心對自己好?

他還在遲疑,祁願卻不給他時間,直接把功法塞到了他的手裡,說:「你先不要急功近利,修煉基礎一定要扎實。」說著又摸了摸他的手臂,「你的身體太弱了,現在還看不出什麼,等修煉強度增加之後是會對身體造成傷害的。不要盲目修煉,明天開始我會對你進行指導的。」

顧長流握緊了手中捲成捲軸的功法,感覺到祁願輕輕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他想問問祁願究竟有什麼陰謀,可是猶豫了半天,他什麼也沒有問,只是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入夜,祁願準備入定修煉,按照慣例閉上眼睛,準備用神識查探一下衛奚的狀況,結果卻意外地發現衛奚的身體里嵌進了一縷殺意。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將殺意嵌進修真者身體里的狀況,這種做法很古怪,不像是一般修真者能做出來的事情。他直覺背後可能隱藏著叛變者的線索,於是睜開了眼睛,用神識確認了顧長流已經進入休息狀態之後,便輕輕推開了窗戶,瞬間就沒了人影。

他去了陵巍真人的滄崖峰。

此時的衛奚還在睡夢中,煉氣期的他根本感應不到大乘修為的高手接近。祁願走近他,這才發現這縷殺意竟然嵌在他的腦海裡,像是隨意可以左右他的意志一般地堂而皇之。

等等,隨意左右意志!

祁願擰起了眉頭,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衛奚後期的「叛變」很有可能其實是受了這縷殺意的影響。可是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一定是衛奚。

門派幾千人,為什麼偏偏選中了實力與地位都不夠格的衛奚?

他想不明白,只好先暫且放下心思,小心翼翼地從衛奚的腦海裡將那縷殺意提了出來,握拳捏碎了它,震得手掌發麻。

好厲害的防禦,僅僅是一縷殺意,竟然讓大乘期修真者感受到了疼痛。

他的眉頭擰成了「川」字,忽然有點後悔這麼輕易毀掉了它,早知道就應該留著它,慢慢引出叛變者。

他看了一眼熟睡著的衛奚,怕他察覺所以沒再過多停留,瞬間就消失了,來無影去無蹤。

睡夢中的少年渾然不知,翻了個身繼續沈睡。

而此時,祁願隔壁的房間內,顧長流猛地睜開了眼睛。

殺意消失了。

他凝神感受著那股消滅他殺意的力量。

溫暖的。熟悉的。

是師尊的力量。

想到這裡,他的雙眼猛然變得猩紅,顯得猙獰可怖。如果祁願看到,絕對不敢相信這是他那個溫順的徒弟。

顧長流想到了昨日祁願信誓旦旦地保證會去看他的比試,想到了今日他迫不及待追上去安慰衛奚,想到他對衛奚過度的擔憂與關心。

幾個時辰前,祁願還用溫熱的手掌撫摸著自己的腦袋。

幾個時辰後,他便用這只手輕易捏碎了自己給衛奚設的障礙。

顧長流忽然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裡封印著的怪物快要破膛而出,迫切地釋放著一股破壞的*。

他攥緊拳頭,克制了很久,才躺回床上,裝出熟睡的樣子來。

第6章 修真副本(六)

門派大選落幕得聲勢浩大,據說拔得頭籌的是滄涯峰的首席弟子明臻,以築基期修為越級挑戰金丹期師兄,竟然還能扭轉局勢反敗為勝,不得不說是盡得了滄涯峰峰主真傳。

而這些傳奇,對於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淵流峰師徒兩人來說倒並不顯得那麼重要了。

自從接管了顧長流這個徒弟,祁願在不務正業之余終於有了點為人師表的樣子,開始了正經的傳道授業解惑的工作。

不過祁願畢竟是水系單靈根,對於如何教導五靈根的徒弟這件事簡直是兩眼一抹黑。還好顧長流雖然天賦不高,但悟性不錯,一個人硬是鑽研出了竅門來。

顧長流一直都是這樣,懂事明理,從來都不給自己找麻煩。

越是深想,祁願就對這個弱小又堅強的五靈根少年越發喜歡。

每每看到顧長流勤學苦練的身影,祁願就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倘若顧長流能有好一點的資質,哪怕只是一個三靈根,也必然不會如原著一般黯淡失色。

心疼之余,祁願還會偷偷下山給他買一些桂花糕、糖葫蘆等的碎嘴。這其實違反了門規,所以他們倆都沒有聲張,心照不宣地當成了彼此共同的秘密。

每日督促著弟子修煉,祁願漸漸發現顧長流尤其喜歡在峰後的樹林里的一小塊空地修煉,據他說是因為那裡靈氣最為濃郁,不過祁願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差別,心想大概是這裡的靈氣不適合水靈根,也就沒有多想。

兩人就這麼和諧地相處了一段時間。

顧長流原本以為祁願是懷著不好的心思來試探自己的,可是經歷了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他終於放下了心來,確認了祁願對自己的好意。

這時候的他還並沒有發現自己心境的轉變。

他真正發現自己的心意是在一個月之後。

這日祁願本來打算陪著他修煉的,可是陵巍真人臨時傳令他過去,他只好囑咐顧長流好好修煉,便拾掇拾掇去了滄涯峰。

顧長流對此沒有很在意,相反他還很樂見其成。門派中有一處禁地,那裡似乎埋了些有助於魔族發展力量的東西,他原本就是為了恢復力量才假裝入了門派,不過一直沒有機會接近禁地,現在陰差陽錯成了淵流峰弟子,而淵流峰離禁地很近,樹林里的那片空地剛好是修煉的好地方。這一次祁願不在,他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去後峰好好入定恢復。

打定主意之後,顧長流很快就來到了這片空地。

他立刻坐在了地上,迅速開始吸收周圍的力量,,幾柱香的時間過去,他發現自己的力量正在漸漸解封,但是還不夠,還差很多,他閉上眼睛繼續吸收。

但是這股力量中彷彿蘊含著一股不可抗力,讓他在恢復力量的同時也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暴動的內心。

想見血。

想殺人。

無法控制。

就在他的身心完全沈溺於這股力量中的時候,忽然聽到了兩個人的腳步聲。他還無法保證能夠控制住自己不露出馬腳,只好裝作沒有聽到,不動神色地閉著眼睛。

那兩人的聲音越來越近,然後,在他的面前停了下來。

「哼,你這種資歷的人竟然也能被清淵真人選上,也不知道你究竟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其中一個聲音響起,飽含譏諷。

「不過就是一個五靈根的廢柴,竟然能跟我們平起平坐,真給我們丟人!」另一個聲音似乎也不甘示弱。

顧長流聽出了這兩人的聲音是兩個熟人:啓天峰的兩大親傳弟子,方路和方遠。

這兩個人在他剛入門派的時候沒少欺負過他,可他當時力量弱小,又害怕暴露身份引得別人忌憚,只能忍氣吞聲。

兩人又你一言我一語冷嘲熱諷了半天,方路見顧長流一點反應也沒有,氣得上來推了顧長流一把,但是這麼一推,顧長流竟然紋絲不動。

方路有著築基期修為,但此時卻奈何不了一個煉氣期小兒。

他一陣惱怒,抬起手準備給顧長流一巴掌,結果還沒碰到對方的臉,手就被握住了。

顧長流攔下了他的手。

「你還敢反抗?!」方路氣得不行,火氣上頭,想也沒想就拔出了腰上的劍,朝著顧長流砍了下去。

顧長流抬起手,竟然直接用手背擋住了方路的刀鋒。

「方師兄這一劍,可不是煉氣期能接下來的。」顧長流睜開了眼睛,「既然方師兄已經做好了一戰的覺悟,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方路看著他充血的雙眼,忽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妙。

另一邊,祁願被陵巍真人帶到了滄涯峰的密室中。

他原本以為陵巍真人找自己來是為了問問自己收徒之後是不是安分了一些,沒想到對方卻這麼神神秘秘的,讓祁願一頭霧水。

「師兄,不知你找我來所為何事?」祁願問。

陵巍真人小心地設了結界,又四下檢查了一番,才開口說:「最近門派里有些不對勁。」

「什麼?」

陵巍真人斟酌半晌,說:「我之前一直沒有告訴過你,這也是我在繼承門派之主位置之後才知道的。你記不記得門派中的禁區?」

祁願在腦海裡搜刮了一番顧子淵的記憶,想起來確實有這麼一個神秘的禁區,自門派最初建立時就已經有了,但是一直沒有人進去過。

「自然記得。」

「這個禁區之所以被封印,是因為它隱藏著門派不為人知的醜聞。幾萬年前,門派曾經是魔族的發源地,因為禁區里有一個可以助長魔族力量的禁物,當時的門主知道之後便迅速封印了此地,幾萬年來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

祁願大駭,沒想到門派里竟然還有這樣的秘辛。

「我接管門派之後也一直沒什麼問題,可是最近我忽然感覺這股力量有了一定的波動。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門派里混進了不該進的人」

祁願神色一凜,腦海裡不由自主想到了叛變者。

「這個禁物只有在魔族出現時才會有這樣的波動,而且之前在門派大選的時候我也感覺到了一些異常,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門派里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子淵,這件事我不好私下動作,你有空時多幫我打探一下。」

兩人雖然出發點不一樣,但是目的卻是相同的,所以祁願很乾脆地答應了陵巍真人。

「好了,就是這些了,子淵,你以前自由慣了,我一直沒有約束你,可你要記住今天的事□□關重大,一定要保密,絕對不能透露出半點風聲。」

「嗯,我明白。」祁願回答,忽然間想到:「禁區的事,如果被別人知道了怎麼辦?」

陵巍真人一臉嚴肅:「為了門派,肅清一切威脅。」

兩人很快談妥,剛從密室中出來,就發現其他三位峰主竟然都來了滄涯峰,此時正嚴肅地站在屋外候著。

陵巍真人有些意外:「怎麼了?今天可不是五峰集合的日子啊。」

啓天峰峰主玄寧真人先前走了一步,說:「門主,今日召集兩位峰主與我一同過來,是想給我的兩個徒兒討回公道。」說著往側面讓了讓,露出了被三人圍在中間的人。

祁願一看,發現站在這些人中間的人竟然是顧長流。

此刻他傷痕累累,狼狽地低著腦袋。

祁願心裡頓時咯噔一聲,有一種十分不祥的預感。

「這是怎麼一回事?」祁願問,「為什麼我徒兒會在這裡!」

見他開口,玄寧真人忽然便滿目猙獰地甩著袖子走上來:「顧子淵,你徒兒害死了我的兩個徒兒,這件事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祁願難以置信地聽他說完,立刻說:「怎麼可能,我徒兒只有煉氣期修為,又哪裡是你那兩個築基期徒弟的對手!子華,你莫要再胡說!」

陵巍真人見兩人要吵起來,趕忙上前拉住了兩人,說:「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子華你先說。」

「路兒和遠兒與子淵那個廢柴徒弟起了爭執,他見敵不過我徒弟,竟然故意把他們引誘去了禁區,害死了我的兩個徒弟,真是陰險狡詐!」

方路和方遠是玄寧真人座下的兩個弟子,天賦異稟,年輕有為,尤其是方路,年紀輕輕就憑借築基期的修為成為了啓天峰未來的峰主。

祁願聽到這裡,震驚地說不出話。

陵巍真人皺了皺眉頭,在聽前半句的時候,他明顯覺得玄寧真人的話有偏袒嫌疑,本來打算開口,卻在聽到「禁區」兩個字時沈默了下來。

「這是意外,怎麼能說我徒兒故意引誘!」祁願爭辯。

「淵流峰與禁區明明還有那麼長距離,尋常打鬥又怎麼會打到那裡去?分明就是你的弟子故意引誘!」玄寧真人破口大罵,「你徒弟心急叵測害死了我兩個徒弟,今天無論如何我也要他償命!」

祁願氣不過,忿忿不平地看著陵巍真人,希望他能夠主持公道。

誰知陵巍真人竟開口說:「既然一切因長流而起,那就一切讓他負責吧。」

祁願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陵巍真人,結果陵巍真人只是遞給了他一個眼神,然後神識傳音給他說:「顧長流誤闖了禁區,很有可能知道了門派的秘密,為了門派的名聲,子淵,你千萬要忍住。」

——為了門派,肅清一切威脅。

祁願聽懂了陵巍真人的意思,回想起兩人不久之前的對話,又看了眼狼狽的顧長流。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向他襲來。

第7章 修真副本(七)

陰溝裡翻了船。顧長流心想。

他原本不是個不能忍的人,對他來說,已經忍了三年了,也不在乎再多忍一次。

可是偏偏那麼不湊巧,在他吸收了能量、還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時候,方路和方遠這兩個曾經把欺負他當家常便飯的人出現了。

他本來想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過早暴露自己身份的。可是在那把劍揮過來的時候,他體內的嗜血本能被激發了。

那時候他完全失去了意識,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方路與方遠已經倒在了地上,血肉模糊。

他不能暴露自己的魔族身份,只好把兩人拖到了禁區,製造出三人在禁區爭鬥結果方路與方遠不小心遇難的假象。

他其實知道這一招行不通,畢竟這個毀也毀不掉的禁物是門派里最大的秘辛。一旦知道禁區秘密的人忌憚他識破禁物,一定會想方設法滅口的。

所以陵巍真人說出這樣一句話,他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他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在場眾人的實力。

——打不過。

他暗自捏緊了拳頭,雖然已經恢復了一點點實力,但是在這幾位門派高手面前,完全是不夠看的。

這樣就要死了?

他像是一個人走在迷霧裡,覺得心裡只剩下茫然。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一個人撥開了迷霧,在重重阻礙之下,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溫暖的。熟悉的。

是師尊的手。

他只聽到這個平日里連教徒都不知怎麼教的師尊,用一種決絕又堅定的語氣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既然陵巍真人打算秉公辦事,我也就只能代他受過了,」他抖了抖衣袍,語氣淡然,「我自願捨棄百年修為,從此我師徒二人退居淵流峰,再不招惹其餘四峰,眾人意下如何?」

陵巍真人皺了皺眉,頗為不贊同,立刻出聲制止:「子淵!你別忘了我跟你說過什麼!」

祁願轉過頭直視著陵巍真人的雙眼,開口說:「師兄,你要說的我都明白,我自己的徒弟,我自己會管好,以後絕不會給門派惹麻煩。」

似乎是聽出了祁願的弦外之音,陵巍真人忍了又忍,最後拂袖而去,算是勉強同意了祁願的提議。

玄寧真人其實也是因為陵巍真人的默許才敢放肆,此時見陵巍真人已經同意,就算想著給徒弟報仇也沒了法子,只好說:「既然如此,子淵你可不能匡我。」

「我顧子淵一言九鼎,待我安頓好長流便會自罰,也請玄寧真人遵守諾言。」

玄寧真人見狀,點了點頭,走了。

於是一場鬧劇就這麼散了。

顧長流沈默地聽完了幾人的對話,心裡五味陳雜。

他想站起來,但因為之前失控透支了力量,又被玄寧真人用了幾成力扇了一耳光,此時想站也站不起來。

然後祁願走過來扶起了他,沒有多耽誤,就帶著他御劍飛回了淵流峰,說:「你到我房間來。」

顧長流腫著半邊臉,一瘸一拐地跟在祁願後邊。

他本來以為祁願肯定會先訓自己一通,沒想到他只是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了一瓶傷藥、一顆丹藥,把丹藥遞給顧長流,又打開了藥瓶子,說:「你去床上坐著,為師給你上點藥。」

顧長流怔怔地看著他:「師尊,不怪我嗎?」

祁願嘆了口氣,沒有回答他,反而說:「從今以後我們師徒就要相依為命了,就算是念在我們的師徒情誼的份上,今天不管你有沒有在禁區里看到什麼,都把今天的事情忘掉,不要說出去,也不准再私自踏入禁區,你能不能做到?」

顧長流一抬頭就看到祁願的眼睛。

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思考對方說了什麼,就先被這雙眼睛吸引了,著迷地回答了一句是,又按照祁願說的話發了一番誓,才問道:「師尊,為什麼要為了我做到這個地步?」

祁願心想,他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力量和地位都沒什麼執念,犧牲掉這點東西,總比眼睜睜看著徒弟死掉好吧。

不過他什麼也沒有說,輕輕揉了揉顧長流的腦袋。

顧長流心情複雜地看著祁願眼底的縱容,他直到這一刻才反應過來,這個人是真的救了他的命。

他又看了一眼祁願,忽然覺得自己聽到了胸口下鮮活的心跳聲。

三個月後。

自那件事之後,師徒兩人的相處模式有了細微的改變。

原本獨立自我的顧長流忽然變得黏人了起來,以前祁願還能偷幾天懶,現在他每次想多睡一會兒,顧長流就會不請自來地跑到他房間里叫他起床,折騰著祁願陪他修煉。

這一日,訓練完畢,祁願讓故長流早些休息,自己也準備回屋沐浴。

在外面呆了一整天,此時泡在浴桶里,祁願只覺得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開了,他閉上眼睛正準備放鬆身心享受,便聽到腦海裡「叮——」的一聲。

系統:「溫馨提示,宿主在初始世界停留時間過長,請在七個月內確認叛變者身份,否則將開啓懲罰模式,希望宿主抓緊時間。」

祁願打了個激靈,像是在開學前一天發現作業還沒做完的小學生一樣懵了。他猛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這一個月內他的重心已經完全偏移,幾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顧長流身上,反而忽略了衛奚和叛變者這邊的狀況。

太久沒有瞭解衛奚的情況,祁願心裡惴惴不安,立刻決定今晚悄悄潛去滄涯峰瞭解一下情況。

這下也沒心思沐浴了,祁願很快洗乾淨了身子換好衣服,準備等夜深之後溜去滄涯峰。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顧長流帶給他的突發狀況打亂了。

顧長流穿著睡袍,輕輕敲響了他的門。

祁願擔心顧長流有什麼狀況,在他的印象中,顧長流一般都睡得很早,往日的這個時間他早就已經睡了,於是他出聲詢問:「長流,你怎麼了?」

顧長流似乎也剛剛沐浴過,此時臉頰紅紅的,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祁願:「師尊,徒兒……徒兒想……」

祁願沒有出聲打斷,耐心地等待顧長流把話說完。

「徒兒能和師尊一起睡嗎?」

祁願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要求搞得愣住了,問:「為什麼忽然想和師尊一起睡?」

顧長流這下耳朵尖都紅了,似乎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提了這麼無禮的要求,慌張地解釋:「近日徒兒努力修煉,但是始終沒有太大的進展,與徒兒同時進入門派的師兄弟都比徒兒好很多,徒兒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太不爭氣了,心裡有些難受,睡不著……」

他說著說著就低下了腦袋,好像犯了錯誤等待懲罰一般低落。

祁願一見他這個樣子就扛不住,決定把去滄涯峰的時間拖後一點,眼下先得安撫好徒弟脆弱的心靈。

於是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這個要求,祁願的靈魂是根深蒂固的現代人,並沒有把這種長幼尊卑的理念想得那麼刻板,因此答應起來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顧長流聽到了祁願肯定的回答,開心得又露出了兩個酒窩。

祁願一邊在腦內自動刷著「好可愛」、「好可愛」的彈幕,一邊把顧長流拉到床上一起躺下。

他察覺到顧長流身上的溫度偏低,心想也許是他修為不高,還不能抵御風寒,因此從背後輕輕抱著顧長流,準備給他暖和暖和。

顧長流僵硬了一下,又很快放鬆了下來。

「沒事的,別難受,師尊陪著你。」

沙啞又溫柔的聲音縈繞在顧長流的耳邊,呼出的氣息打在他的脖子上。

有點癢,可是他沒有制止,只是閉上了眼睛,往後靠向了溫暖的熱源。

祁願睜著眼睛,直到聽到懷裡的氣息變得平穩了,才小心翼翼地抽回手,站起身給他掖了掖被角後走了出去,輕聲關上了門。

他並沒有看到,自己前腳剛走,床上原本「熟睡」的人就睜開了眼睛。

祁願再次去到了滄涯峰。

不過讓祁願失望的是,滄涯峰內一切正常,他在衛奚房間里轉了一圈又一圈,一點疑點都沒找到。

他嘆了一口氣,隱隱覺得自己可能是找錯了方向,算了算現在離聖戰爆發還有□□年時間,衛奚與叛變者的梁子也可能是之後空白的幾年時間里結下的,不一定這麼早就有了矛盾。

想到這一點,祁願只覺得過去的幾年全都白費了,無比沮喪,正準備打道回府,忽然就發現了一股細微的靈力。

他迅速趕到了後山,發現沿著後山的一整條路上都有著細微的氣息,走近了才明白原因。後山上有一種留君花,這種花十分特別,在有人經過時會沾上一點靈力和氣息,大概一個時辰左右就會消散。

現在這股氣息還沒有完全消散,這說明有人在一個時辰之內經過了這裡。

祁願抬起頭往前看了一眼,這條路平時幾乎沒什麼人經過,而這條路的前方,是從滄涯峰通往啓天峰的唯一途徑。

他把「啓天峰」幾個字記在了腦海裡,打了個大大的問號,便隱匿行蹤回去了淵流峰。

顧長流還是朝里躺著,祁願又小心翼翼地趟回了床上,摟著顧長流閉上了眼睛,很快就墜入了夢鄉。

於是祁願再一次理所當然地沒有看到,顧長流一直睜著眼睛,在聞到祁願身上屬於衛奚的氣息之後,眼底倏地染上了猩紅。

那股破壞的*再一次湧上心頭,他忽然有了一種難以抑制的衝動。

既然你這麼喜歡,我就替你毀掉好了。

——只需要再有幾年的時間。

第8章 修真副本(八)

自從在滄涯峰與啓天峰相連的道路上發現了疑似叛變者的蹤跡之後,祁願便把懷疑的目光放在了「啓天峰」上。

這一查還真查出了點問題。

啓天峰峰主玄寧真人修為停滯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門派里的人明裡暗裡都知道一些。可是近幾年來,玄寧真人不知道是不是暗中得到了什麼好東西,竟然突破了瓶頸,修為一反常態地一升再升。雖然還沒有誇張到引人注目的程度,但對於他這種級別的高手來說,修為猛增依然很可疑。

祁願探查過原身記憶,發現原身對玄寧真人的評價是「修煉狂」,可祁願暗中查探了一番,發現如今的玄寧真人可以說性情大變,變得嚴苛冷漠,不再醉心修煉,連行蹤也變得神秘起來。

再加上前段時間方路與方遠的問題上,玄寧真人的態度可謂是咄咄逼人。祁願本以為他是沈浸在痛失愛徒的悲傷中,可是現在看來又好像沒那麼簡單。

祁願開始懷疑玄寧真人就是叛變者。

無論是修為還是地位,他都已經達標,唯一不滿足的條件便是衛奚了。

玄寧真人與衛奚在表面上並無瓜葛,不過玄寧真人還有暗中溜進滄涯峰的嫌疑,所以事實上究竟有沒有恩怨瓜葛還得另說。

就這樣暗查了一番,很快就到了先決任務的七月之期。

鑒於沒有找到其他更有用的線索,祁願最終報出了玄寧真人的名字。

「玄寧真人顧子華。」

系統:「嘀——」了一聲,又識別了一段時間:「叛變者身份鎖定失敗,先決任務失敗!」

系統:「宿主即將接受懲罰,懲罰內容為:魔族覺醒劇情之前不得離開淵流峰。」

對玄寧真人的懷疑缺乏決定性證據,因此一開始就只有一半一半的幾率,失敗其實也在祁願的意料之中。

不過任務失敗的懲罰倒是讓祁願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這個懲罰不具有傷害性,至少人身安全可以保障。但懲罰內容卻頗有些莫名其妙,祁願已經失去了一次知道叛變者身份的機會,之後卻不能再出去調查,情況看上去越來越劣勢了。

祁願暗自思忖了一番,最終只能無奈接受了這個懲罰,默默地等著懲罰結束。

修真歲月,十年如一日。

很快地,十年就這麼過去了。

淵流峰長年冷清,祁願與顧長流兩人在這裡相伴十年,即使最初還有隔閡,但經歷了十年的磨合,兩人的關係已經到了親密無間的程度。

此時,祁願正靠在浴桶里,一邊沐浴,一邊思索著十年來發生的事情。

方路、方遠出事之後,祁願便遵守承諾折了百年修為,再之後退居淵流峰閉關修養也是情有可原的。因此十年來,他由於懲罰沒有離開淵流峰半步,倒是沒有人覺得不妥。

雖說如此,但衛奚與陵巍真人還是經常來峰上看望他與顧長流。因此祁願對外界的情況還是大致有一定的瞭解了。

十年來,劇情線已經有了一定的進展。

命運之子明臻修煉飛速,已經突破了金丹期,成為了門派里最年輕的金丹高手。衛奚雖天賦欠佳,但醉心修煉,也有了築基中期的修為。

顧長流每天都在祁願的監督下刻苦修行,又有淵流峰丹藥輔助,奈何天賦太差,每一次進階都要用明臻五倍的努力才能完成,雖有無形訣的幫助,也才區區築基前期。

不過短板擺在那裡,祁願也沒有揠苗助長,對這個結果已經十分滿意了。

正想得入神時,他忽然聽到腦子里「叮——」的一聲,是久違的系統提示音。

系統:「恭喜宿主完成懲罰,解除禁足限制,請宿主優先完成最終任務,改變衛奚的結局。」

祁願只覺得一個激靈,被禁足了十年,終於有機會離開淵流峰了。不過禁制解除,也就說明離魔族崛起已經不遠了。

一時之間,祁願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愁。

不過該來的總是會來的,事已至此,他只好打起精神來應戰了,明日先去找找陵巍真人,問問最近外界的動向吧。

他從浴桶里站起來,擦乾淨了身上的水便胡亂地裹上了件褻衣,走過銅鏡前時無意間瞥了一眼鏡中的自己。

他把褻衣往下拉了一點,胸口處奇怪的紅點便一覽無余。

祁願皺起了眉頭。

已經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看到這樣的痕跡了。祁願起初只以為是山裡的蚊蟲,不過一連數日都是如此,舊的消了又有新的,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野蚊蟲,連大乘期的修真者都敢招惹。

他盯著鏡子里的痕跡看了半天,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前世的他雖然是不經人事的宅男,但對那一方面還是有一定瞭解的,這痕跡看著不像蚊蟲咬的,倒怎麼看怎麼像吻痕。

不過他很快排除了這個奇怪的想法。

淵流峰里除了他便只有顧長流了,莫說是年齡了,連性別都不對。

大概是因為深受前世的戀愛觀影響,祁願覺得男女朋友年齡差最多也就幾歲。而現在他的這具身體不知道幾百歲了,顧長流卻才十來歲,更別說兩個人都是男的。

所以祁願一開始就排除了顧長流的嫌疑。

他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胸口的紅點,不癢,倒是麻麻的,帶著點輕微的刺痛。他抿了抿唇,決定明天問問陵巍真人,這門派里究竟有什麼蚊蟲這麼厲害。

此時敲門聲響起。

「長流?進來吧。」祁願把褻衣拉了回去,蓋住了胸口的痕跡,示意顧長流進來。

經歷了十年的打磨,顧長流的五官已經長開,不同於小時候的稚嫩,現在的他少了幾分幼稚,多了幾分成熟,倒顯得英氣逼人。

顧長流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祁願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褻衣,只覺得渾身一股無名火燒得很旺,直逼得他差點失去理智,他咽了口口水,故作鎮定地喊了一聲:「師尊。」

「嗯,今天練得如何了?」

顧長流自覺地走了過來,一邊替祁願梳理著長髮,一邊認真回答:「五形訣第三層已經練得差不多了。」

祁願滿意地點了點頭,說:「明日我會去一趟滄涯峰,你好好修煉,我會給你捎些那邊的好吃的回來。」

顧長流原本拿著木梳的手頓了一下:「師尊要出去了嗎?」

祁願「嗯」了一聲,隨口回道:「這麼久都呆在淵流峰,也是時候出去看看了。」

顧長流忍住眼裡的暴戾:「師尊不是說門派里人心難測,知根知底的太少,不願意再離開淵流峰了嗎?」

這是祁願閉關時隨便找的藉口,現如今早就忘了這一茬,乍一聽顧長流說出來還愣了兩下。他忽然覺得有點奇怪,顧長流這話似乎是不太希望他出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看見了自家徒弟擔憂的表情,又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顧長流很快反應了過來,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替祁願梳頭,說:「徒兒只是覺得有點擔心,害怕師尊因為我的事情被玄寧真人惦記。」

祁願笑了兩下:「不用擔心,我自有分寸。」

話說到這個份上,顧長流只好作罷,轉移了話題:「師尊,天色不早了,你明日要出門,今日我們就好好歇息吧。」

自從十年前顧長流主動提出與祁願一起睡之後,兩人一直都同進同出,顧長流的隔壁寢間倒成了擺設。

如今十年過去了,顧長流身材拔高了很多,現在再睡在同一張床上,倒是顯得有點擠了。不過祁願也沒有過多在意,修真雖然不需要那麼多睡眠,但偶然的調節還是要有的。他和顧長流睡一起時總是入睡很快,於是骨子裡迫切需要睡眠的現代人祁願對此還是沒有什麼不滿意的。

祁願側躺在床上,感覺到身後一個巨大的火爐朝他靠了過來,像八爪魚一樣攀住了他,想掙脫也掙不開。

他只好就這麼閉上眼睛,還沒來得及思索任務的事,思緒就這麼滾進了黑甜鄉。

「師尊?」

聽到身旁的人熟睡的呼吸聲,顧長流在祁願耳邊輕輕喊了兩句,見他沒有任何反應,便拉著他的肩膀往後一摁,自己再調轉了一個方向,就這麼把祁願按進了他的懷裡。

他解開祁願的衣帶,輕車熟路地把手伸了進去,同時雙唇也湊了過去,一口便叼住了祁願的嘴唇,一邊輕輕吮吸,一邊用舌頭頂開了祁願的牙齒,單方面地與祁願唇舌交纏起來。

一吻結束後,顧長流視線往下移,看到了祁願試圖遮擋的痕跡,古怪地笑了兩聲,便低下了頭,在那舊痕跡上面吮吸撕咬,不多久,便又添了新的痕跡。

等好不容易盡興了,他才又綁上了祁願的衣帶,把姿勢調整為不會起疑的樣子,臉靠著祁願的肩膀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日上三竿才起床的祁願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心想一定要盡快除蚊蟲了。

第9章 修真副本(九)

這是祁願十年來第一次踏入滄涯峰。

除了植被長高了一些之外,滄涯峰幾乎還和十年前一樣。祁願往樹林深處望了一眼,正準備往前走,忽然聽到了叢林中傳來明臻與穆殷殷的聲音。

聽力太好也是一種煩惱,祁願還來不及非禮勿聽,便把這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聽進了耳朵里。

所以他很快便反應了過來,自己撞上了表白現場。

這也算是劇情中比較重要的一環,所以祁願猶豫了片刻,還是順著說話地方向走了過去。

此時兩人正站在一處隱蔽的樹叢邊上,高大英俊的明臻與年輕貌美的穆殷殷面對著面。穆殷殷臉上帶著戀愛中的嬌羞,由於角度問題,祁願看不到明臻的表情,但想必也是差不多的。

兩人說了幾句話,明臻便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玉佩遞了過去。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送給你。」明臻說得十分直白,連一句多餘的修飾也沒有。

穆殷殷大概是理解到了言外之意,立刻便紅了臉,害羞地接過玉佩。

祁願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感嘆,劇情的力量果然是強大的,明臻與穆殷殷果然還是相愛了。

這其實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穆殷殷是滄崖峰陵巍真人的千金,大家閨秀,溫潤端莊;而明臻則是陵巍真人座下首徒,門派里出了名的天才。這兩人配成一對,可謂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

不過只有一點,穆殷殷似乎還是衛奚的暗戀對象,或許也是兩人決裂的□□。

這麼一想,祁願覺得頭又開始痛了。

他不動聲色地退了出去,裝作什麼也沒有看到,默默走出去找陵巍真人去了。陵巍真人見祁願主動來找他時頗為意外,問:「今天怎麼肯來了?」

「太久沒見師兄,怪想你的。」

「就你嘴貧。」陵巍真人笑著說,「別墨跡了,有什麼事直說吧。」

祁願這才正色道:「師兄,最近門派還好嗎?有沒有出現什麼異常?」

陵巍真人聽他這麼說,皺起了眉頭,不答反問:「你也聽到風聲了嗎?」

祁願:「嗯……算是吧。」

「我一直不放心禁區的事,這十年來也一直想找出門派里的內鬼,但五峰加起來弟子數量太多,排查起來太難了,而且不清楚內鬼的實力,貿然出手還會打草驚蛇,所以才一直拖到了現在。」陵巍真人略微思索了片刻,說:「最近外面很亂,似乎有魔族混進了修真界殺人,還有傳言說魔魂咒將會再度降世。」

「魔魂咒?」

「是,不過這只是傳言而已。魔魂咒千年前就已經被封印了,之後就不知去向,也不知道是誰從哪裡聽來的謠傳。」陵巍真人安慰道。

祁願表面上松了一口氣,實際上內心卻知道這傳聞所言非虛,再過不了多久,魔魂咒便會重現人間了。

「有什麼情況我會及時聯繫你的,現在先不要擔心,我們先靜觀其變。」

祁願點了點頭,大致知道了現在外界已經處於山雨欲來的趨勢了,本來打算就這麼回去的,結果陵巍真人大概是挺久沒見到他了,十分熱情地邀請他多呆一會兒再走。

祁願:「師兄,我徒弟還在峰里,還準備飯點給他帶吃的回去呢。」

陵巍真人:「瞧你這徒弟被你慣得,這有什麼,衛奚剛好在這邊,我讓他去你那兒送點丹藥,順便帶點滄涯的桂花糕給你徒弟吧,今天你可一定得留下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祁願也不好再推拒,只得答應了下來。

於是,受了陵巍真人吩咐的衛奚帶著丹藥與桂花糕去了淵流峰。

他直接去了顧長流的房間,可是敲了半天門也不見動靜,心想著外面風大會招灰,桂花糕還是趁著新鮮吃比較好,便推開了房門,把桂花糕放在了桌上,手在桌上放了一下,竟摸了滿手的灰。

他撣了撣手上的灰塵,又掃視了一眼整個房間:床褥是捲起來的,地板和桌椅的灰積了很厚,像是很久沒有人住的樣子。

由於長年冷清,淵流峰上下只有清淵真人和顧長流兩人的房間有住,其他房間都被當做丹藥庫和書庫,那麼顧長流究竟住在哪裡便不言而喻了。

他暗自思忖了一番,心裡頓生疑慮。

「師兄?你怎麼在這裡」顧長流打開了門,站在衛奚面前滿臉疑惑。

衛奚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失禮了:「抱歉,十一師弟,師尊和清淵真人托我來送點東西給你,我見裡面沒人,就擅自做主給你送進來了,失禮了。」

「師尊不回來了?」

衛奚點頭:「真人還在滄涯峰內。」

顧長流「哦」了一聲,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衛奚總覺得顧長流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心情不是很好。

「師兄專程跑一趟,真是辛苦了。」顧長流說。

「職責所在,十一師弟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衛奚忽然摸到了手心的灰塵,他猶豫了片刻,還是轉身斟酌著開口:「十一師弟,你是……和真人住在一起的嗎?」

他覺得此事有些欠妥,傳出去對兩個人都有影響,出於好意打算跟脾氣一直很好的顧長流稍微提醒兩句,沒想到剛開了個頭,顧長流的臉就陰了。

沒有一點誇張。

衛奚立刻就發現,自己似乎觸到了什麼雷點。

「是又如何?」

也許是對方的語氣忽然變得不友善了,衛奚一瞬間沒反應過來,只好硬著頭皮說:「清淵真人一向不拘禮,不過作為徒弟,我們還是得守禮一些,免得落人口實就不好了。」

他的本意是同作為峰主的徒弟,於是說了「我們」,結果話一出口卻引起了顧長流的誤解。

「他是我的師尊,不是師兄你的,我和師尊的事就不勞煩師兄費心了。」顧長流臭著一張臉,話剛說完就一副送客的姿態。

衛奚想了想,也覺得自己太過逾矩,只好開口告辭了。

另一邊,陵巍真人還在叮囑著祁願:「雖說外面都是些人云亦云的傳聞,但再怎麼樣也要有備無患,近日里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你是峰主,淵流峰又常年冷清,如果有誰想對門派不利,第一個找上的就是你。」

面對陵巍真人的關心,祁願還是很感動的,於是保證一定多加小心。

「最近夜裡你有沒有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妥?」

祁願老臉一紅,暗道睡得太死了沒注意,說:「也不知道是怎麼地,夜裡總是睡得很好,不過我和長流都在,想必是沒什麼問題的。」

「睡得很好?」陵巍真人隱去眼底的疑惑。

祁願點了點頭。

「這就奇怪了,」陵巍真人想了想,找出了一顆丹藥遞給祁願:「按理說不該這麼沒有警覺性的,你服下這個,可以免除別人在你身上下的術,你今晚警惕一點,看看究竟有沒有人在你身上下些不乾淨的東西。」

祁願覺得這話有點誇張,畢竟這麼多年都沒事,如果有人想害自己,肯定早就下手了。不過當著陵巍真人的面,他不好拂了對方的好意,只好服下了丹藥。

兩人一聊便是一個下午,見天色不早了,祁願這才告辭回了淵流峰。

回去的時候顧長流剛巧沐浴完,身上穿著薄薄的褻衣,頭髮正濕漉漉地滴著水。

祁願透過沾濕的衣料看到了顧長流的身材,暗自咂咂嘴,想到顧長流已經成年,以後也不知道要去拱哪家養的白菜,不過以他的條件,肯定一拱一個准。

神遊之際,祁願忽然覺得耳朵一癢,原來是顧長流不知不覺走到了自己面前,在耳邊上輕聲問:「師尊,在想什麼?」

祁願覺得顧長流這個姿勢怎麼想怎麼怪異,不像是尋常徒弟對師尊的問候,倒像是明晃晃的勾引。

——臥槽等等我究竟在想什麼?!

祁願趕緊摒棄腦子里的奇怪彈幕,裝作疲倦的樣子,說:「有些累,為師準備早點睡了。」

顧長流自然同意,兩人很快便睡了。

祁願本來以為今夜自己依然會很快入睡,沒想到在床上躺了半天都不見睡意。他忽然想到了陵巍真人說的話,心裡咯噔一聲。

難不成真的被人盯上了?可是不應該啊,自己和長流一直呆在一起,十年來都一點事也沒有,如果真的是被盯上了,怎麼可能這麼久不出手?

他還在糾結著,就發現顧長流動了。

顧長流轉到了祁願的身上,一手撐住床鋪,一手托住了他的下巴。

祁願閉著眼睛,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現在的狀況,雙唇就被吻住了。

第10章 修真副本(十)

顧長流一手撐住床鋪,一手托住祁願的下巴,乾脆利落地吻了上來,順帶還用舌頭撬開了祁願的牙齒,在祁願的口中攻城略地。

祁願整個人都懵了。

十年來顧長流所有的反常都一一從祁願的腦海裡掠過:超乎尋常的佔有欲、對親密接觸的渴望、以及掩蓋在稚嫩外表下的心思。

其實顧長流並沒有刻意去掩蓋,心思可以說是昭然若揭。但祁願一直覺得兩人隔著幾百歲的年齡差,又同是男性,就算有什麼關係也可以攀到父輩去,完全沒有往這方面想。

他在猶豫著究竟該推開還是裝死的時候,顧長流卻不滿足於現狀,嘴唇開始往下流連。祁願只覺得脖頸處一陣濕潤,差點驚呼出口時,喉結便被顧長流咬住了。

他並沒有很用力,只是用牙齒輕輕摩挲舔舐,但敏感又脆弱的位置被人拿捏著,祁願還是覺得有點害怕。

到了這個份上,祁願錯過了坦白的最佳時機,想要不管不顧推開顧長流的膽子就慫了,只好憋著心裡的一口氣假裝熟睡。

好在顧長流也沒敢做得太過分,淺嘗輒止後便替祁願整理好了衣裳,又裝作無事地鑽進祁願的懷裡。顧長流如今已經比祁願高了半個頭,儘管有些束手束腳,但他還是保留著小時候的習慣,睡覺時喜歡被祁願抱在懷裡。

親身經歷了這一切,祁願恨不得打死以前那個眼瞎的自己。這哪裡是一朵白蓮花?這明明就是個偽裝成小白蓮的蛇精病啊!

懷揣著各種心思,祁願一整晚都沒有睡好,天快亮時才睡著,還做了一大推詭異的夢。等他徒然驚醒的時候,顧長流已經不在他旁邊了,不知道去了哪裡,大概是去修煉了。

「叮——」

系統:「宿主請注意,檢測到魔魂咒已覺醒,正式進入主線劇情!溫馨提示:宿主死亡或目標(衛奚)死亡都將判定為任務失敗,請宿主做好準備,認真對待!」

聽完系統提示,祁願神色一凜。

他坐在床頭靜靜思索了一會兒。不管是從情感方面,還是從安全方面考慮,顧長流都不能再和自己呆在一起了。

於是在顧長流每日定點彙報修煉進度的時候,祁願說:「嗯,長流,為師要跟你說一件事。」

「好。」顧長流不疑有他,順從地點了點頭。

「最近我聽聞了一些魔族的風聲,據說修真界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還全都是有些來頭的人物。」祁願說完,沒有看到顧長流的表情僵了一下,又繼續說:「門派作為修真界翹楚,很可能會成為下一階段的目標,為師打算先把你送下山一段時間,避避風頭,等這陣子過了就把你接回來,你覺得如何?」

他一說完,顧長流就露出委屈但是又極力想掩蓋委屈的表情,不得不說這十年來,他已經把這一招練得爐火純青了:「師尊,你是嫌棄我太弱了,礙手礙腳嗎?」

見他這樣,祁願差一點就要破功,不過還是硬起脾氣說:「當然不是,為師只是怕你有危險。總之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為師給你領了十年的路,接下來就要靠你自己了。」

說完,他看到顧長流閉著眼睛,睫毛濕濕的,心裡矛盾萬分。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昨晚的事情挑明,畢竟一旦說出口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還在掙扎,顧長流卻已經把他掙扎的表情看在了眼裡:「師尊,是昨天有什麼人對你說了什麼話嗎?」

祁願一頭霧水:「什麼人什麼話?」

顧長流卻不再繼續往下說了,只是眼巴巴地看著祁願:「那師尊,可以和我一起走嗎?」

「不了,我有需要守護的東西,必須留下來。」

還沒等他感慨完自己的豪言壯語,就聽到顧長流問:「師尊要保護誰?衛奚師兄?」

「你怎麼知道?」

祁願不是故意掉鍊子的,他純粹只是沒反應過來,十年來他一直偷偷留意著衛奚的安危,但一直掩藏得很好,沒想到竟然會被自己的徒弟看出來,他一時太過驚訝,掉鍊子的話就不經大腦脫口而出。

他剛一說完,就看到顧長流的臉黑了,暗叫不好,趕忙補救說:「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要保護整個門派,當然包括衛奚了。」

顧長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惹得祁願頭皮一陣發麻。

過了好一會兒,顧長流才說:「師尊的苦心徒兒知道了,我想先收拾一下東西,等下再來找師尊如何?」

祁願見他同意,終於松了一口氣,說了聲好,就轉身準備去找陵巍真人。

結果剛一轉身,就覺得脖子一痛,祁願毫無防備,就這麼兩眼一抹黑,暈了過去。

於是時間回到了故事的開頭。

祁願的眼睛被布條蒙著,雙手被繩索縛住,修為像是被抽空一樣,渾身無力,被身前的人強勢地摟在懷裡,唇舌被迫與他交纏著,還有幾縷來不及吞咽的銀絲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直到祁願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顧長流才停止了侵略,舔了舔他出血的嘴角,放開了他。

「長流,你究竟在幹什麼?!」祁願憤恨地說。

顧長流冷著臉看他,說:「師尊還看不出來嗎?徒兒在輕薄你,不止如此,徒兒還想把你永遠關在這裡,讓你除了我誰也不看,除了我誰也不想,只能日日夜夜與我歡愛,師尊喜歡嗎?」

祁願瞠目結舌,簡直無法相信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會從自己的乖徒兒嘴裡說出來。

「怎麼,怕了?」顧長流說,「徒兒想著這件事可是想了整整十年呢,每次徒兒睡不著,師尊就會把我帶去床上摟著我睡,師尊可想知道那時候徒兒的心裡都在想些什麼?」

祁願心裡咯噔一聲,有一種十分不詳的預感,剛想到這,顧長流就欺身壓了過來,捧著他的腦袋吻他。祁願兩只手都被綁著無法動彈,只能任由他胡作非為,只覺得一陣心涼。

顧長流發現他放棄掙扎,反而停了下來,目光幽深地看著他。

「長流,別鬧了,把為師放開。」祁願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說道:「現在正是關鍵時刻,我不能棄門派於不顧。」

「什麼門派,師尊不就是想拋下我,回去找衛師兄嗎?」顧長流說,「你既然喜歡他,當初又為什麼要收我為徒?」

祁願迷茫地聽著顧長流的譴責之詞,說:「這跟收你為徒有什麼關係?」

「他有什麼好?讓師尊你這麼喜歡?哦對,」顧長流輕輕撫摸著祁願的臉頰,「聽聞衛奚師兄向來正義凜然,師尊莫不是看上了他這一點?」

「既然師尊喜歡,那徒兒就幫師尊毀掉吧。」

祁願心裡一沈,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勁:一個築基期小輩怎麼可能暗算得了自己?除非他故意隱藏了實力,而且他出手之快之准,足以說明他修為之高甚至超過了自己,絕對不是一個十幾歲少年可以達成的。

他似乎自己觸碰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真相,但又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修為極高,又與衛奚結仇。顧長流完美地符合關於幕後黑手的兩個條件。

自己像兒子一樣養了十年的徒弟竟然會是自己一直在找的幕後黑手?他不相信,可是當他看到顧長流隱忍而又瘋狂的眼神時,他覺得背脊都涼了。

那是一種充滿了佔有欲的眼神,就像是看著獨屬於自己的獵物一般勢在必得。

他忽然就明白再也欺騙不了自己了。

祁願嘆了口氣,覺得心裡疼得厲害,完全喘不上氣。可是明明到了這個時候,他最先難過的卻不是自己被欺騙,而是自己將要與顧長流為敵。

他難過地閉上了眼睛,卻被顧長流誤會了。

「怎麼?你就這麼在乎他?都這種時候了還想著回去救他?」這一次他沒有用敬語,冷冷地說:「為什麼每次都要看著他呢?只看著我一個人不好嗎?」

祁願沒說話,面對劇情的神展開,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看他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顧長流停止了質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走了,臨走之前對他說:「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

祁願還沒聽懂,門就被重重地關上了。

第11章 修真副本(十一)

顧長流只覺得一切都已經失控了。

十年來,他的力量已經基本恢復,完全可以早點離開,不過他依然選擇繼續蟄伏,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名正言順地得到師尊。

與這見不得人的佔有欲同時滋生的,還有另外一種不知名的陰暗情緒。

大概是從十年前那一次比試開始,顧長流發現了師尊對於衛奚的過分關注。不管是衛奚受傷也好,修煉不順也好,就連感情受挫,也能讓師尊牽腸掛肚。

這些待遇他自己也享有。但是一旦享受過一次,獨佔欲便開始作祟了。

——如果沒有衛奚的話,師尊的一切都是我一個人的。

這樣陰暗的思想在他的腦海裡一遍遍折磨著他。甚至在他面帶微笑地叫著衛奚「師兄」的時候,腦袋里想的卻是撕下這人看起來正義凜然的面具,讓師尊對他徹底失望。

他顯然忘記了,他顧長流也不是什麼好鳥。

而這種偏執的情緒在這一刻到達了頂峰。

在知道有難之後,師尊選擇將「礙事」的自己送走,反而想要回去與衛奚並肩作戰?

做夢!他在心裡叫囂著。

於是積攢了十年的瘋狂在這一瞬間炸裂了。他甚至來不及考慮自己想要做什麼,便鬼使神差地出手了。

就這麼貿貿然地暴露了自己的實力,不過除了忐忑不安之外,他的內心反而被另一種想法支配了。

興奮。

他把師尊藏在了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一想要從今天開始,師尊將只會是自己一個人的,只能任由自己親吻、輕薄、甚至佔有,他就覺得口乾舌燥,興奮得要瘋了。

不過他沒有想到的是,即使到了這種自身難保的地步,他的師尊依然心心念念著回去找衛奚。顧長流覺得自己心裡的最後一點仁慈也沒有了。

「什麼?清淵真人失蹤了?怎麼會這樣?」衛奚一個不留神,手上的斷水劍便掉在了地上。

顧長流一臉泫然若泣的表情,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昨天師尊告訴我他要去一趟禁區查探一些消息,我想跟著去但是被他阻止了,結果他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回來。師兄,你可不可以讓我見見陵巍真人,讓他救救我師尊?」

衛奚皺緊眉頭:「可是,我師尊以前告訴過我,不管是誰都不能進入禁區,如果有人壞了規矩是要滅口的!」

顧長流一瞬間面色蒼白,抖著嘴唇道:「那怎麼辦?我必須去找到師尊!如果陵巍真人不願意幫我,我就自己去。」

說罷他便轉過身準備走,被衛奚一把拉住了:「你不要衝動……這太危險了,你還沒到金丹期,去了只是送死而已。」

「可是我不敢找別人幫忙了,如果去得晚了,師尊可能就死了!我就算死也要去,死也要找到師尊!」顧長流雙眼通紅,不過硬逼著沒有掉一滴眼淚。

衛奚在腦海裡迅速過了一遍可以信任的人選,最終定格在了明臻身上,但是禁區一向有去無回,更別說有門規壓著,明臻還有大好前程……

衛奚咬了咬後槽牙,說:「這件事非同小可,不能鬧大了。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你不要去。」

「不!師尊生死不明,我等不下去,我也要去!」

見阻止不成,衛奚只好答應了。

「謝謝師兄!」顧長流眨了眨眼睛,似乎在阻止眼淚湧出來。

衛奚從地上把斷水劍撿起來,細心地擦拭著上面的灰塵,說:「事不宜遲,我們趕緊過去吧。」

兩人偷偷摸摸踏上了去禁區的道路,衛奚打頭陣,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正經,然而原本應該悲痛擔憂的顧長流卻偷偷地站在後面,露出了一個陰謀得逞的笑容。

離禁區越來越近了。

顧長流心底的聲音開始叫囂著: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他緩緩抬起了手。

祁願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呆了多久,他已經失去了感知時間的能力。

長年的修煉讓他對時間的流逝已經有些麻木了,以往無事時,只要進入修煉狀態後時間自然就過去了。可是現在他被暫時封印了功力,手還被束縛住了,連動都不能動一下,他百無聊賴,只能閉目養神,順便消化這段時間來的劇情突變。

其實不能說是突變,或許他只是不小心接觸到了這個世界bug的真相。祁願在心裡哀嚎,自己究竟是什麼運氣,隨隨便便收個徒弟,就長成了這個世界的幕後*oss,現在還把自己這個恩重如山的師父綁了起來,白對他好了那麼多年。

沒有辦法接觸外界,祁願不知道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幸好他雖然神識被限制,但還是能通過系統感應到衛奚的狀況。

他也想試著用系統找尋出去的方法,卻失望地發現自己沒有購買逃離術的積分,只好作罷。

他憂心忡忡又無能為力,只能期盼著顧長流能早日想通,回來解放他。一想到這裡,他有些不自然地皺眉,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斯德哥爾摩。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前一秒還在睡夢中的祁願猛地睜開眼睛。

「叮——任務目標處於危險狀態!請宿主盡快前往解救!」

一股不安之感油然而生。

還沒等他細細理順個中緣由,顧長流就推開了門,久違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師尊。」顧長流眉宇之間略顯疲態,他抿緊了唇,剛進門就迫不及待地擁上去抱住祁願,用嘴唇摩挲著他的臉頰,「師尊,徒兒想你了。」

祁願沒有說話,他剛想試試強行突破神識的束縛,但是顯然沒有辦法。他急得不行,又沒有辦法探清事實,只能問顧長流:「你把衛奚怎麼了?」

見他一開口就提到衛奚,顧長流停了下來,臉色難看地看著他:「怎麼?師尊還想著他了?」

祁願看他賣關子,更是急得火焦火燎,說話的語氣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長流!別鬧了!你快告訴我衛奚現在怎麼樣了!」

「師尊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顧長流耍賴。

祁願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氣得聲音都顫抖了:「放肆,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胡說八道什麼!」

聽到祁願大聲的質問,顧長流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他問:「我還想問你呢,你知不知道我是你什麼人?」

「你是我徒弟。」祁願剛說完,就感覺到自己的嘴唇被狠狠地撕咬著,他倒抽了一口涼氣,痛得說不出話。

「說錯了。」顧長流深情款款地看著他,動作上卻毫不留情,「你記住了,從現在開始,我是你的男人。」

太瘋狂了。

祁願心想,十年來顧長流掩飾得太好了,這樣變態的想法他竟然一直沒有發現。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長流,你這樣是不對的你明不明白!」祁願說。

顧長流用他的實際行動證明瞭自己的不明白,他凶狠地堵上了祁願的嘴,一隻手固定著祁願的腦袋,又騰出另一隻手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祁願嚇壞了,用力掙扎了起來,「長流,你先放開為師,我們有話好好說。」

大概是見他真的害怕了,顧長流最後還是停了下來,說:「師尊想說什麼?徒兒聽著呢。」

經歷了這麼一遭,祁願算是明白了,跟顧長流提起衛奚簡直就是找死,所以他換了一種說法,轉為試探顧長流的身份,「你先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

顧長流盯著他說:「師尊還沒有發現嗎?」

「什麼?」不明所以。

顧長流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了幾顆牙齒,十分燦爛。然後他猛地把手□□了胸口,生生地把自己的金丹拽了出來,然後攤在手心裡。

祁願眼睜睜地看著淺金色的金丹一點點變深,最終凝結為濃郁的純黑色,褪去了金丹的假象之後,赫然是一枚純正的魔晶。

「你是魔?」,祁願瞪大了眼睛。

「是。」顧長流直截了當地承認。

祁願氣得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顧長流看他生氣,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髮,說:「徒兒錯了,師尊放心,除了這件事以外,我沒有任何一件事欺騙過你,我對你說過的話都是真心的。」

「徒兒是魔,本性難移,總是時不時會出現暴戾的想法,可是如果師尊不喜歡,徒兒會盡量克制的,只要師尊永遠不離開我。我們可以結締契約,這樣等我們飛升之後,師尊也還是徒兒一個人的。就算死我們也會死在一起的。」

他一邊繾綣地吻著他,一邊說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情話。

第12章 修真副本(十二)

顧長流繾綣地吻著祁願。

他的動作十分莊重,看起來毫無色氣,倒像是在完成一個神聖的儀式一般。他輾轉於祁願的頸部,輕輕地用牙齒磨蹭著。

祁願發現顧長流尤其喜歡玩弄他的脖頸,或許是因為這個地方最為脆弱,讓顧長流有一種被拿捏在手的感覺。

祁願一動也不敢動。

直覺告訴他,如果輕舉妄動,很有可能會付出不可輓回的代價。所以他努力往後,讓自己陷在床上,卻不知道這樣反而帶給了顧長流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退無可退。

祁願閉上眼睛,被迫承受著顧長流的親吻和撫摸。

按理來說,作為一個只把顧長流當兒子養的直男,祁願本來不應該有什麼奇怪的反應。可是或許是因為顧長流挑逗的手法太高超了,到最後的時候,祁願竟然不由自主地起了反應,全身燥熱不說,他還感覺到了自己隱隱有抬頭的趨勢。

祁願嚇了一跳,想掙扎著後退,還沒挪動兩下,就被顧長流摁了回去。兩人緊貼在一起,祁願立刻便感受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抵在了自己的腹部。

祁願:!!!

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祁願雖然不是gay,但至少也有所耳聞。按照眼下這個場景,除非眼睛瞎了才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抗拒得狠了,直接蜷起腿想要往後縮,結果腳踝卻被顧長流抓住一拉,輕而易舉地又倒回了床上,祁願氣極,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竟是狠狠地踹了顧長流一腳。

一聲悶哼。

顧長流再一次纏了上來,祁願全身發軟,本以為避無可避,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沒想到顧長流只是緊緊地抱著他,沙啞著聲音在他耳邊說:「師尊,你別怕,如果你不同意,我不會做到最後的。」

祁願睜開眼睛,有點意外。

畢竟顧長流連囚禁這種事情都做出來了,祁願還以為接下來的一切完全是順理成章的。沒想到顧長流卻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放過他。

「師尊,我會等你的。」顧長流在他的耳邊輕輕噴著熱氣:「只要你留在我身邊就好了。」

他承諾完,竟真的什麼也沒有繼續做,只是靜靜地摟著祁願的腰,腦袋在他身上蹭了一下,又束手束腳地睡在一邊,看上去還有點委屈。

兩人一陣沈默。

祁願是找不到話說,顧長流卻是享受著這段安靜的時光。

「師尊,好想吃你親手做的面。」過了好一陣,顧長流開口。

祁願沒有說話,大概是從「我想吃你下的面」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即使他知道「單純」的顧長流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顧長流見祁願不說話,也不惱,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記得師尊每一年給我過生辰的時候,說做不了什麼好吃的,就給我做了一碗長壽麵,還告訴我要一口吃掉不能咬斷。」

「好想再吃一次。」顧長流把臉埋進祁願的後背,「師尊,徒兒還能再吃一次嗎?」

祁願半天沒說話,顧長流也不逼他,只是靜靜地等著。僵持不下了好長時間,祁願才嘆了一口氣,說:「現在可還不是你的生辰。」

他剛說完這句話,顧長流就笑了。不是很大聲,不過兩人緊貼在一起,祁願很明顯地感覺到了顧長流胸口的震動。

「那等我下一次生辰的時候,好不好?」

這一次,祁願卻沒有再回應了。

他猶豫了很久,才又開口問:「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放我走?」他擔心顧長流會忽然變臉,不過還好,顧長流只是皺了皺眉頭,說:「我不會再放手的」

「就算我願意和你在一起?」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腦袋看著顧長流的表情。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在聽到這句話之後,顧長流的表情既不是驚喜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不易察覺的茫然。

「師尊還會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他這樣說。

祁願忽然覺得心臟一酸:「為什麼不會?」

顧長流想了想,竟十分認真地回復:「師尊待我這樣好,不僅給了我珍貴的功法,還為了我與玄寧真人反目,平白丟了百年修為。而我卻日日夜夜想著謀害師尊親近的人,最後還不顧師尊的意願囚禁了師尊。」

他臉上的茫然變得更加明顯了:「這樣的我,師尊還有可能會喜歡嗎?」

祁願正想說話,腦子里忽然閃現了一幕奇妙的場景。

一張酷似顧長流的臉,但卻穿著與現在完全不同風格的衣服。那人站在祁願對面,也是現在這樣無比茫然的表情,對他說:「這樣的我,你還有可能喜歡嗎?」

場景里的祁願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那人嘆了口氣:「這輩子沒有活好,如果能再來一次,我一定……」

那之後的話,祁願便沒有聽清了。他的思緒又轉回了現在的場景,看著顧長流的臉色,莫名其妙地有了些熟悉感。

祁願抿緊了唇,身體彷彿不受控制地接了話:「還不晚。」

還不晚。

祁願:「你現在停手,一切都還可以輓回。」

顧長流不解地問:「怎麼停手?」

祁願深吸了一口氣,醖釀了半天情緒,才說:「你把魔魂咒交出來。」

顧長流的眼神閃了兩下:「師尊要魔魂咒幹什麼?」

「魔魂咒能令萬物都染上魔性,這樣的東西不應該存在於世界上,只要繼續封印了他,一切就太平了。這樣的話,我便會一直留在你身邊。」

祁願試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本來以為顧長流多多少少能聽進去一些,沒想到在他剛說完這段話之後,顧長流的臉色就冷了下來:「你覺得魔魂咒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祁願沒覺得哪裡不對,點了點頭。

哪知道顧長流立刻就翻臉了,直接起身把祁願壓在了身下,眼裡還隱隱有著怒火。祁願還沒來得及說話,肩膀就被狠狠地咬住了。

與之前不同,這一次的力度讓祁願意識到了什麼才是真正的撕咬。祁願只覺得肩膀一陣火辣辣的疼痛,而且這股疼痛還在繼續蔓延。顧長流不再只是淺嘗輒止,反而像緊咬著獵物不肯松口的獵人一樣。這樣的力道如果放在脖頸,祁願都懷疑自己的脖子會不會被一口咬斷。

祁願終於忍不住地痛呼出聲,卻沒有得到一點憐憫。

他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從肩膀處流淌了下來,又過了一會兒,他終於支撐不住,兩眼一翻便暈了過去。

等祁願再次醒來的時候,便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藥香味,肩膀處的傷已經被細心打理好了。

而顧長流就坐在他的身邊,眼圈通紅。他見祁願醒來,抿了抿唇,問:「如果我把魔魂咒給師尊的話,師尊真的會留在我身邊嗎?」

祁願見他態度隱隱有些鬆動,便猶豫著點了點頭。

「是嗎?」顧長流呆滯地看著他,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給我一點時間吧。」

「再給我一點時間吧。我好不容易才……」顧長流還沒有說完,喉頭便哽了一下,接下來的話卻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

他很快便站起來離開了,走的時候也沒有忘記加強禁制。

留下祁願一個人,腦子有點懵。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卻又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了之前那個陌生又熟悉的畫面。

——這輩子沒有活好,如果能再來一次,我一定……

一定什麼呢?

祁願沒有想明白。

第13章 修真副本(十三)

自從立下了承諾之後,顧長流天天都恨不得黏在祁願身上。

他依舊不肯松開祁願手上的束縛,在房間外多加了好幾層禁制,還總是不顧祁願的意願摟摟抱抱、親親摸摸。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祁願的錯覺,他總覺得顧長流對自己的態度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了。

已經辟谷的祁願本已不需要用膳,但顧長流還是會變著花樣給他做一些小點心,還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找來瞭解悶的閒書給他看,甚至有時候還會陪著他去外面走走,當然,手上的束縛還是沒有松開。

雖然顧長流沒有表現得很明顯,但是祁願還是感覺出來了,顧長流在害怕。

他其實不知道顧長流在害怕什麼,畢竟兩個人現在的情形,無論怎麼看都是顧長流在強勢的一方,自己在弱勢的一方。可是顧長流的所作所為卻又給他平添了一種錯覺:似乎自己才是兩人關係的主導者。

因為這種詭異的錯覺,祁願竟然很長時間沒有再生出逃跑的心思,只能默默地等待著顧長流實現承諾。畢竟只要他交出魔魂咒,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不過局勢顯然不太如人意。

——系統:「衛奚魔化值+1,總魔化值56。請宿主盡快前往支援!」

也不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從幾天前開始,衛奚便開始進入了魔化的狀態,魔化值穩步攀升。這已經是第56次聽到系統的提醒了,但是祁願只能幹著急。

魔化值如果達到60,就很難再完全恢復原樣了,再這樣漲下去,入魔已經成了板上釘釘的事了。所以阻止衛奚的魔化已經勢在必行。

祁願還在心裡下決心時,顧長流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房間,一進來便鑽進了床上摟住了他,在他耳邊吹了口氣:「師尊,在想什麼?」

祁願身體僵了一下。

顧長流卻好像沒有感覺到祁願身體的僵硬,只是把他摟得更緊了,還伸出舌頭在他的耳垂上舔了兩下,然後又覺得不過癮一般,直接把耳垂含進了嘴裡。

祁願下意識地想掙扎,忽然想到了什麼,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顧長流吻了吻他的脖頸,說:「師尊今天怎麼這麼乖?」

說著便翻身在上,頂開了祁願的牙關長驅直入。祁願沒有回應,但是也沒有拒絕,只是任由顧長流胡來。

顧長流顯然也察覺到了祁願今天異常乖順,心情變得很好,一直緊繃的臉上也有了點笑意,溫柔又纏綿地在祁願身上烙下一個又一個吻。

祁願閉著眼睛,覺得全身上下因為顧長流手指的挑撥變得很癢,他忍了又忍,最終沒有忍住,從喉嚨里溢出一絲□□。

顧長流忽然停了下來。

場面一瞬間變得很尷尬,因為兩人緊貼著的姿勢,祁願十分明顯地感受到了顧長流的蓄勢待發。僵持了片刻,顧長流又若無其事地湊上來親他,舉止親暱卻又不再造次了。

祁願松了口氣。

「師尊別怕,我承諾過你的,就一定會做到。」顧長流又重新躺回了祁願的旁邊,用手輕輕捋著祁願的頭髮。

似乎是「承諾」兩個字挑起了話題,祁願開了口,因為好幾天沒有說話,聲音變得有些乾澀沙啞:「你答應過我的東西,什麼時候能給我?」

乍一聽「東西」兩個字,顧長流還沒反應過來:「什麼東西?」

祁願沈默了一下:「魔魂咒。」

剛說完,他又一次成功地看到顧長流迅速地變了臉色,不過與之前的失控不同,這一次顧長流雖然惱怒,但還是在最短時間內抑制住了自己的暴動。

他抿緊了唇,說:「所以這才是師尊今天變得這麼乖的原因?」

祁願沒有說話,他覺得不止是這樣,但是又無法反駁。

顧長流沈默了半晌,鑽進被褥里,低著腦袋蹭在祁願的身上,聲音因為隔著被子有些模糊不清:「再給我一個月吧。」

祁願還想說話,忽然感覺胸口處一片冰涼。

「就當看在我們十年師徒情誼的份上,再給我一個月吧。」

祁願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因為他感覺到了顧長流的顫抖,彷彿說完這句話,已經耗盡了全部的精力。

他嘆了口氣,說好。

顧長流這才把頭伸了出來,枕在祁願的胸口處。兩個人都不說話,又過了好久,顧長流忽然說:「我聽到師尊的心跳聲了。」

祁願嗯了一聲,胸口震動了一下,讓躺在上面的顧長流感受得很清楚。顧長流忽然神經質地笑了兩下,有點毛毛的。

「師尊,我把你放了吧。」顧長流忽然說:「這一個月,我們在一起吧。」

祁願聽出了顧長流的意思,他是想和自己談戀愛。

他猶豫了一下,又一次說好。顧長流這才解開了他手上的束縛。

雙手被釋放,祁願下意識地抬起了手,也沒有錯過做這個動作時顧長流急促的呼吸聲。然後祁願把手伸到了顧長流的面前說:「手麻了,幫我揉揉吧。」

顧長流明顯地松了口氣,湊上來殷切地替他揉捏著。

看到他彆扭的姿勢,祁願想了想,身子往後移了一點,說:「你躺過來吧。」

似乎是完全沒有料到他這樣的舉動,顧長流一臉驚喜地靠了過去,雙手還是拉著祁願的手臂按摩。

「可以了,不用再按了。」

說完這句話,顧長流明顯地愣了一下,似乎在放手和繼續兩個選擇中徘徊著。祁願見他沒有動作,直接掙脫了他的手。

顧長流嚇了一跳,呼吸又一次加快。

然而祁願只是抬起手把顧長流拉了過來,一隻手環在他的腦後,輕捋著他的頭髮。顧長流這才放下心來,在祁願旁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問:「師尊,你不會走的吧?」

「我不會走的。」一句承諾帶著擲地有聲的效果。顧長流終於放下了最後的戒心,滿足地閉上了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在睡著之前,他心想,真好,可以和師尊在一起了。

所以他並沒有看到,自己睡著之後祁願的掙扎。

一個月時間,衛奚早就入魔了,他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等到那個時候。可是要逃出去,就只能先讓顧長流放下戒心,所以他只能答應了顧長流的一個月之約。

他看著顧長流熟睡的臉,心裡扭成了一個疙瘩。

祁願想,沒什麼好心軟的。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來這裡也只是為了任務,況且顧長流是所有悲劇的幕後黑手,怎麼都不該同情他的。

「叮——」

系統:「衛奚魔化值+1,總魔化值57。請宿主盡快前往支援!」

幾乎是分秒必爭,現在是時候該走了。他又一次催促自己,可是手卻不受控制,溫柔地伸出來摸了摸顧長流的頭。

和之前的無數次親暱一樣,睡夢中的顧長流感受到了來自同一個人的溫暖,睡得更沈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顧長流還有點懵。

被子還好好地蓋在他身上,只是身旁的另一個人不見了。房間里飄著食物的清香,是祁願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材料替他做了一碗面。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桌前看了看。

那碗面因為放得久了,已經坨掉不能吃了。顧長流緊緊地盯著那碗面,恨不得用目光盯出兩個窟窿來。

他心有靈犀地理解到了祁願的意思。

——「下一次生辰,不能再煮面給你吃了。」

顧長流有點想哭,可是他沒有,只是安靜地坐了下來,一口一口地把已經坨了的麵條吃掉了。

第14章 修真副本(十四)

顧長流堅持把冷掉的麵條吃完了。

整個過程他都異常冷靜,但一絲癲狂卻從他的眼神中溢了出來。最後他當機立斷,立刻出去找人了。

他在祁願身上放置了自己的蠱眼,不論祁願逃到了哪裡,他都能找回他。

不過這一切,祁願都不知道。

祁願逃了。

逃跑的過程很曲折,不過幸好結局不錯,他成功逃出來了。

等逃出來之後他才發現,顧長流竟然把他藏在了魔界!在眾多魔族中,他一個修真者顯得特別格格不入,還好他修為高,能夠隱匿自己的行蹤。

他一邊隱匿著蹤跡,一邊讓系統接收了一下現在外界的信息。

由系統反饋回來的信息差點讓祁願一個踉蹌。

原來在這短短半個月的時間里,魔族強勢崛起,攪得修真界一團打亂。一次外援任務,明臻、衛奚與穆殷殷三人共同前往支援一個小山村時,穆殷殷不幸被魔族所傷。

也不知道是動用了什麼邪力,魔族此次威力大漲。被魔族所傷的人如若不死,就會喪失心智,成為魔族的走狗,替魔族之人為非作歹。

這種力量在修真史上不是沒有,但早已失傳多年。千年以前,魔族有鎮魂之寶名曰魔魂咒,相傳此物凝聚了魔族數萬年來的魔氣,能滲透進修真者的內丹之中亂其功法,散其心智。一旦一人中招,又會有千萬人因此走火入魔,實乃邪物中的邪物。當時,十大門派掌門人合力圍剿,傾盡功力才將這魔魂咒封印起來,於是才有了之後兩方平衡的數萬年。

而今天,魔族這詭異的力量再次重現世間。

因此被魔族所傷的穆殷殷也沒能幸免於難,最終為了大義獻身了。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衛奚的性格開始變得極度暴躁,再也沒有了曾經的溫和。而穆殷殷的死無疑成為了他爆發的□□。

於是衛奚便在沈默中爆發了,眨眼便殺了好幾個無辜的門派弟子。

眾人這才發現,衛奚竟然早已在不知不覺之間沾染上了魔氣,但究竟是什麼時候沾染上的卻沒有人知道。

衛奚雖受魔氣影響,但是理智尚存一二。他完全無法接受自己即將入魔的事實,情緒一過激,便在滄涯峰與明臻割袍斷義,決定從此相忘於江湖。

他一個人離開了門派,但對魔氣卻毫無辦法,於是一點一點墮入魔道,自己卻毫無辦法。

——因此才有了現在的情形。

等祁願好不容易整理好了這些信息之後,便踏上了尋找衛奚的道路。

從顧長流的囚禁中逃離出來,祁願才知道自己竟然是被顧長流帶到了魔界。在眾多魔族中,他一個修真者顯得特別格格不入,還好他修為高,能夠隱匿自己的行蹤。

他一邊小心翼翼隱匿著行蹤,一邊尋找著衛奚。按照系統的指示,幾天之後,他終於找到了。

大概是突逢劇變,衛奚現在早已經沒有了幾個月前的風采。他穿著一身破舊的衣服,傷痕累累分外狼狽,時刻不離身的斷水劍已經不見蹤影,而他身上的魔氣已經濃到快要控制不住了,祁願甚至在他的雙眼中看到了一絲殷紅。

離墮魔只差一線。

祁願不敢再猶豫,朝著衛奚趕了過去。

此時的衛奚雙眼一片混沌,祁願心中一緊,趕緊掐了個清心訣,這才讓衛奚短暫地冷靜了下來。

祁願搖了搖衛奚的肩膀,問:「衛奚,長流究竟對你做了什麼?」

衛奚的眼神清明瞭一瞬:「他和我……去了禁區……然後……」他還沒說完,眼神又變得混沌了起來,後面的話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聽到「禁區」兩個字,祁願心裡一沈,基本上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他本來還想問更多有用的信息,但衛奚的狀況已經不能再拖了。於是他讓衛奚坐在地上,施了個結界便準備開始治療。

治療的方案是由系統提供的。由於衛奚是這個世界的任務目標,因此享有特殊的權限,其中也包括驅除體內的魔氣,不過依然要付出代價,那便是金丹。

本來該徵求衛奚本人的意見,不過此刻他神志不清,自然是沒辦法多問了。於是祁願也沒有廢話,立刻開始了治療。

治療的過程極度痛苦。

祁願與他相對而坐,將靈力凝聚在食指和中指上,順著衛奚身上的經脈划過,所過之處本是一片烏黑,然後在靈力的逼迫下漸漸變回原來的色澤。

隨著時間的推移,衛奚臉上的痛苦之色愈加明顯。他幾次抓狂暴動,靈力摻雜著魔氣不斷外洩,逼得祁願額頭一陣冷汗。又折騰了好幾次,才算是徹底清除了衛奚身上的魔氣。

不過金丹碎裂、靈力被掏空的痛苦還是不好受的。衛奚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差點癱死在地上,祁願趕緊讓他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祁願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現在的行為比起逆天改命也差不了多少,隨著靈力的逐漸透支,他的臉色也開始變得蒼白。他急促地喘了兩口氣,有些支撐不住地停了下來,身子微微前傾。

就在這時,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殺氣騰天而出!

祁願毫無防備,虧得有真氣護體才堪堪躲過一劫,可衛奚就沒那麼好運了,直接一口血噴了出來糊到了祁願的身上,然後乾脆利落地暈了過去。

祁願趕緊往洞口看去,這才看到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呼吸一滯。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顧長流。

此時的他穿著門派弟子的衣服,卻無端有一種高貴的感覺,再配上精緻的容顏,竟讓人想要跪在他腳下膜拜他那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

不過如果仔細看看他的表情,就不會覺得他不食人間煙火了。

因為此時的顧長流,滿臉都是無法抑止的滔天妒意。

是的,妒意。

兩個人的姿勢本就有些親密,此刻衛奚昏迷,更是直接載進了祁願的懷裡,看上去曖昧無比。

見到兩人親密的動作,顧長流不怒反笑,說:「看來師尊與衛奚師兄相處得很好,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祁願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無從解釋。

顧長流的狀態明眼一看就知道不對。眼下形勢危急,他好不容易才讓衛奚恢復過來,此時正是最虛弱的時候,絕對不能容許任何閃失。

心裡下著決心,他又望了一眼衛奚,沒有察覺到顧長流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師尊,我說過吧,你的眼裡只能有我一個人。」顧長流虛眯著眼。

祁願頓時有一種十分不好的預感,直覺驅使他全神戒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顧長流。此時,顧長流已經離他越來越近了。他甚至能聽到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動,幾乎快要破膛而出。

變故就在一瞬間!

就在顧長流走到衛奚面前時,衛奚的身上霎時間散髮出血紅的光芒,瞬間刺入顧長流的雙眼中,顧長流一著不慎,身體不受控制地後退,嘴裡咆哮了一聲,全身都開始散髮著紅與黑的邪氣。

祁願愣住了。

他忽然想到了原著里那句「猩紅與暗黑並存的死亡之光直沖天際,魔魂咒降世,聖戰開始,從此天下再無光明。」

看著眼前這獨特的光芒,他這才知道自己算錯了什麼。

他一直以為魔魂咒只是一個沒有思想的魔器,巧合之下落入顧長流手中,沒想到魔魂咒被封印後吸收了幾千年的魔力,早已可以煉化成人了!

顧長流就是魔魂咒。

怪不得,祁願說要毀掉魔魂咒時,顧長流會忽然失控。

祁願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正在這個時候,顧長流抬起了頭,他的容貌沒什麼改變,只是眼白變成了純黑色,而本應該是黑色的眼珠卻一片血紅,毫無波瀾。

說時遲那時快,顧長流一個閃身就蹭到了衛奚的面前,鋒利如刀的指尖一個突刺就要往他胸口上插。

祁願最先反應過來,瞬間就擋了上去,顧長流早已箭在弦上,一時來不及收力,等反應過來時,尖銳的手指便已經刺穿了祁願的胸膛。

在場的三個人一個昏迷,一個重傷,一個失控。

沒有任何人看到,衛奚身上那點泛著紅光的東西,倏地一聲鑽到了祁願的身上。

第15章 修真副本(十五)

銳利的指尖穿透了祁願的胸膛。

祁願覺得自己應該是要死了,雖然死亡意味著任務失敗,但在死前扭轉了衛奚的死局,也應該算是死得其所吧。

明明這麼想著,他卻覺得自己心口一陣鈍痛,十分捨不得。

可是在捨不得什麼呢。

祁願的腦子還在混沌著,顧長流卻先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刺傷了祁願,急忙一把抱住祁願,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此時他眼裡的邪光盡數褪得乾乾淨淨,表情竟像是要崩潰了。

祁願想開口說話,不過胸口一陣陣發疼,只好作罷。

他本來以為自己就要這麼死了,沒想到眼前一黑,原來是顧長流將兩人傳送到了一個特別的空間。

這個空間和祁願系統的獨立空間有些類似,有一個小房子那麼大,一片漆黑,視線卻又清晰得詭異。

顧長流抱著他,整個身子都在發抖:「師尊,你別怕,我不會讓你死的,你不會死的,這個空間里時間的流速很慢,我會治好你的,你先把這些丹藥吃了。」

他一股腦地把一堆藥丸塞進了祁願的嘴裡,又伸出手想要替祁願捂住傷口,誰知道那傷口反而越來越黑。顧長流被燙了一般縮回手,又開始口不擇言地道歉:「對不起,我不能碰,我不能碰…師尊…對不起…你打我吧…師尊…」

祁願眼前一陣發黑。

被魔魂咒所傷的人必死無疑,祁願很清楚這一點。就算這個空間的時間流速緩慢,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他想到了自己在不知道魔魂咒就是顧長流的時候,對他說過的那些話,每一句都無異於針扎,可是顧長流依然同意了自己的條件。

他又想到了與顧長流相依為命的十年時間,讓他已經無法單純地把這一切當作虛擬。

「師尊…你別恨我…我錯了…」顧長流哽咽著說。

「沒事…」祁願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胸口又是一陣疼痛,「你過來一點。」

顧長流彎下腰,湊近了祁願的臉,一滴眼睛剛好順著他的眼眶滴下來,順勢跌進了祁願的眼睛里。祁願瞬間就感覺眼睛辣辣的,刺得生疼。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在捨不得什麼。

既然都要死了,不如在最後滿足顧長流的願望吧。他心想。

「長流,別怕…沒事的…」

祁願忍著疼痛,輕輕捏了捏顧長流的手,囑咐道:「為師走後,你萬莫自責,也不要遷怒於旁人,滅世本就是不對的,趁著現在回頭吧…」

等到適應疼痛後,他發現自己已經沒那麼難受了,不過傷口止不住血,周圍的黑斑也在一點一點擴大。

「不!師尊…你別丟下我!徒兒錯了…徒兒真的錯了…求你別丟下我…」顧長流根本聽不進去,一個勁地乞求,原本漂亮的雙眼布滿了血絲。他第一次發現了自己的渺小:魔魂咒可殺千萬人,卻連一人都救不了。

祁願也不好受,看到顧長流這個樣子,他心裡僅剩的固執與堅持終於被擊垮了。

他拉了拉顧長流的衣角,示意他離近一些,在顧長流湊到他的面前時,給了他一個意料之外的吻。

冰涼又火熱。

顧長流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絕望又激烈地回吻著他。

他們就像兩個溺水的人,努力汲取著對方口中的氧氣,抵死纏綿。顧長流伸出舌頭攻城掠地,掃過祁願的齒齦,惹得他一陣顫慄。

可是當唇舌分開時,祁願沒有從顧長流的眼神里看到一點開心,反而裝了滿滿的絕望。祁願不想再看到顧長流悲傷的眼神,只好再次貼上去,主動將舌頭伸入了顧長流的口中。

意外的主動幾乎灼燒了顧長流的理智,不過由於顧忌祁願的傷勢,他還是勉強冷靜了下來。

祁願卻不滿足於此,他用回光返照後的力氣將顧長流掀翻在下,主動岔著腿坐在了顧長流的身上,手上也沒有閒著,褪下了顧長流的衣物,毫無意外地看到了他下半身的昂揚。

沒有任何前戲,祁願徑直坐了下去,疼痛瞬間就侵襲了他的大腦,胸前的傷口也崩裂了一些,血跡飛濺。

不過他沒有停下來,也根本停不下來。因為就在進入的一剎那,顧長流腦子里緊繃的弦終於斷掉,立刻翻身,化被動為主動,絕望又猙獰地侵略著。

很疼,但是祁願沒有阻止。

他第一次覺得後悔,系統給了他們十年的獨處時光,但是他卻沒來得及給顧長流任何回應。就算到了現在,將他們兩人緊密連接在一起的也不是愛情。

而是死亡。

一次又一次的深入,到最後停下來時,祁願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像抽絲剝繭一樣被抽空了。

他嘆了一口氣。

相顧無言許久之後,祁願忽然說:「忽然好想吃小時候經常買給你的桂花糕。」

顧長流緊緊摟著他,「回去之後徒兒就買給師尊。」

祁願輕笑了兩聲,結果扯到了傷口,一陣生疼。他投起手,顫巍巍地摸了摸顧長流的腦袋。

「我的好徒兒…」

說完這句話,他垂下了手,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顧長流就這麼埋下頭抱著他,直到他身體冰涼,也依然一動不動。

……

祁願再一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本源世界。

系統:「歡迎宿主回歸,由於宿主死亡,任務失敗。」

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祁願暗自沈浸在悲傷中,也不知道任務失敗的懲罰會是什麼。然後系統打破了他的沈思:「宿主,請回答:顧長流是否為叛變者?。」

祁願慢慢抬起了眼皮,回過神來,有氣無力地說:「難道不是嗎?」

系統沒有反應,似乎是在分析這個結果,過了很久,系統才繼續說:「已檢測到計劃s任務失敗,正在開啓備用方案,宿主即將被傳送到下一個世界修復bug,請宿主做好準備。」

祁願有些吃驚,他在第一個世界便搞砸了任務,本來以為系統會提出懲罰措施,沒想卻是跳過了這個環節,直接進入到了下一個世界。

至於計劃s是什麼,祁願聽都沒有聽說過。

就在愣神之際,系統已經將第二個故事的劇本調了出來。祁願迅速瀏覽了全文,看完之後便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他本來以為第一個副本已經夠瘋狂了,沒想到第二個副本更加誇張。

與第一個世界的修真副本不同,這一次的世界是未來世界。在高科技極度發達的未來,人類已經熟練掌握了一項新的技術——造人。

由於科技發達,人類將科技運用於自身壽命的延續,成功地讓人類平均壽命達到了500歲,但有得就有失,因為人為干涉了自然規律,人類的繁衍功能開始退化,女性懷孕的幾率大大降低,這也是科研人員致力於造人的原因。

而這個世界主角便是bug本身。他是人類初次造人的失敗品,擁有極度可怕的能力,但是卻完全不能控制,是個名副其實的怪物。因此在他剛剛誕生的時候,科研團隊便被下令將他處理掉了。

而這個故事的開頭,便是僥倖存活下來的「怪物」有了自己的思想,開始了自己瘋狂的復仇。

不過bug之處也正是這裡。

在怪物擁有自我之前,科研團隊明明已經下令處理了他。而那時候的他還沒有完全覺醒,根本不可能反抗,究竟是如何逃出掌控幸免於難的?

於是這一次,系統對祁願下達了任務:「請宿主修復文中的bug,並改變故事的結局。」

又是改變結局的任務嗎?

祁願深吸一口氣,極力催眠自己不要再想顧長流的事情,說:「我明白了。」

系統:「即將傳送,請宿主做好準備。」

「我準備好了。」祁願說。

眼前忽然亮起刺眼的光芒,祁願閉上了眼睛,很快便被捲入了旋渦里。

而這時,之前便藏在他身上的幽紅光點再次閃了閃,也隨著旋渦進入了下一個世界。

第16章 未來副本(一)

祁願猛地睜開眼睛,強烈的光線刺目到讓他差點流淚。

那個原本藏在他身上的紅點,忽然熄滅了光亮,倏地一下往外鑽了個沒影。

「組長,c11出現異常!」一個青年男人朝著他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地說:「你快和我過去一趟!」

祁願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傳送成了什麼身份,但瀏覽原著時知道了這個c11便是怪物,心裡十分緊張,只能裝作鎮定地點了點頭,跟著青年走了。

看青年這個緊張的樣子,祁願明白自己大概是傳送到了對怪物的研究初期,那時候他可以說是整個團隊的研究核心,也難怪工作人員會這麼緊張了。

他邊走邊瀏覽著身體原主的記憶,這才知道他現在的名字是陸一霖,身份是製造出了怪物的科研團隊的組長。這個角色在原著中也是個有劇情的人物,可以說,是他一手製造出了怪物,也是他親手「摧毀」了怪物,當然,沒能真正摧毀成功。

與上一個世界的顧子淵不同,這一個世界的陸一霖不是一個旁觀者,而是整個故事的主導推動者之一。這就大大方便了祁願執行任務,只需要在處理怪物的時候留一手,便可以輕輕鬆松解決「怪物幸存」這個bug了。

不過棘手的地方也依然相當棘手。系統對他下達的命令不止是修復bug,還包括改變這個故事的結局。原著中的結局是怪物漸漸變得無法控制自己,把世界毀滅得差不多了。陸一霖這個角色更是悲慘,死了還被怪物拉出來鞭屍。

那麼問題來了,怎麼樣用一具未來死了還會被鞭屍的身體改變原著劇情?

這個問題祁願暫時沒有思考出答案,因為他還沒來得及細想,人就已經到了造人計劃的秘密實驗室。

眼前的景象讓他無比震撼。

一個長相十分精緻的少年被泡在巨大的培養水槽中,他閉著眼睛,全身上下都插著線頭,整個實驗室擺滿了測量儀器,此時正精准地測試著他的血壓心跳。

原著里是從怪物的角度描寫的,基本沒有提到他的長相。在他擁有自我意識之後,大多數人首先關注的也只是他的怪物身份而不是長相,因此祁願完全沒想到怪物竟然長得這麼漂亮。

不過他更在意的是:不知為何,在看到菲爾的第一眼,祁願眼皮一跳,總覺得自己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顧長流的影子。

他差點看懵了,一口氣吸上來後連呼出去都忘了。

這時候旁邊的青年開口了:「咦?十分鐘前明明心跳加快、血壓升高了,怎麼現在又沒事了?」

十分鐘前祁願剛被傳送到這裡,這個c11便反應異常了,難道穿越會對他造成影響?

祁願一邊思索著,一邊不自覺挪動著步子往c11面前走去。就在他一隻手剛剛接觸到培養水槽外側時,c11的心跳再次徒然加快!

實驗室內報警器尖銳地發出警報聲,刺得祁願耳朵疼,條件反射地把手縮了回來。結果這一縮手,c11的心跳竟然開始慢慢恢復了。

這反應不像是忽然異常,倒像是心動。

見鬼!為什麼會想到心動!祁願差點給自己的腦洞跪了。

一旁的青年顯然也十分不解:「c11這麼多天來狀態一直很穩定,也不知道這忽然一下究竟是怎麼了?不過還好沒出什麼大問題,看來他的心理調節能力不錯。組長,接下來還要做實驗嗎?」

「嗯……」祁願想了想,決定先穩穩,等他在這個世界適應得差不多了再開始,免得出什麼問題,「今天先不做了,你們都回去休息會兒吧,我在這邊守一會兒。」

陸一霖這個身份是個工作狂,因此青年也沒有對他守一會兒的行為提出質疑,就這麼下去了。整個實驗室里,就只剩下了祁願和c11。

因為剛才的行為太冒失,冷靜下來後的祁願往後退了幾步,站在兩米開外觀察著c11。

不論從哪個角度看,c11的樣子都非常完美。祁願忽然想起了實驗團隊一開始對怪物的定位。這時候還是造人計劃進行的初期,人類希望能製造出最完美的基因,因此將大半精力投入到了對「完美」的打造。等怪物研制失敗之後,團隊才吸取了教訓,不能貪圖完美,於是完美基因計劃被否決了,在其後投入生產的人造人都只是普通標準。

因此,除了無法控制自身力量這一點瑕疵以外,c11幾乎是凌駕於所有的人類甚至人造人之上。

祁願看著c11的臉發了一會兒呆。

這個世界的人造人是沒有名字的,區分它們的唯一方法便是編號。c11由造人計劃c組負責,是第11個被製造出來的人造人,前面的10個全都在剛製造出來後不久就死亡了。

c11是唯一一個活過了三個月的人造人,因此團隊對他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小十一……」祁願低聲喃喃,這是顧長流的小名,他原名十一,衛奚與明臻都習慣了叫他十一,祁願在私下裡有時候也會叫他小十一。

也不知道是不是對這個名字有反應,c11的手指忽然蜷曲了一下,很快又伸展開。

「你還知道自己的名字嗎?真聰明。」祁願笑了笑,「不過十一是我徒弟的名字,既然我來了這裡,便也給你取個名字吧。」

c11雖然長相精緻,但氣質上卻一點也不女氣,反而帶了點邪氣。如果硬要比喻的話,就像是路西法墮天之前的樣子:天使的假象與惡魔的本質。

「就叫你菲爾吧。」想到什麼就是什麼,祁願很快開口。

路西菲爾是光之使者,路西法是魔王撒旦。

「希望你永遠都是路西菲爾。」祁願的眼角染上了一股柔和之意。

c11也不知道聽沒聽到,一動不動。

又在實驗室里呆了一段時間,由於有原主的記憶,祁願很快認全了實驗室里的設備,稍微操作了一下,基本上可以保證之後的實驗不會出什麼問題了,祁願才放心下來。

熟悉了一番之後,祁願便準備離開了,臨走前他走到了菲爾的培養水槽面前,打開了自動監測設備,習慣性地抬了抬眼皮看菲爾的反應。

這一看就看出了點不對勁。

只見原本應該沒有任何自我意識的菲爾竟然睜開了眼睛,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祁願。

祁願心裡直突突,猛地打了一個寒顫。

他第一個想法是:難道c11提前擁有了自我意識?

不過等到再定睛一看,祁願又發現菲爾依然緊閉著雙眼,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剛才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一個錯覺而已。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

或許是在上一個世界耗費了太多的精力,乍一到這個世界還有些不習慣的原因。祁願沒有再管自己的錯覺,確認了一遍儀器正常運作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背後的菲爾卻在這時再一次睜開眼睛,像緊盯獵物一樣將目光鎖在了祁願的身上。

走到門口的祁願只覺得背後平白冒出了一股涼意。

第17章 未來副本(二)

在這個世界呆了一個月,祁願基本上適應了這個身份的生活節奏。

如果把陸一霖的日常分為三個部分,大概就是:吃飯、睡覺和做實驗。毫不誇張的說,陸一霖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工作狂,他的寢室連一台電視都沒有,只碼了厚厚的一摞專業書,平時所有的娛樂時間也都奉獻給了實驗室。

祁願在原本世界是一個純宅男,按理來說肯定適應不了這樣沒有一點娛樂活動的生活。不過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他不僅沒有什麼不適應的狀況,反而對這樣的生活十分上癮。這才沒幾天的時間,他便已經把陸一霖的工作狂精神學了個七七八八。

早上5點鐘起床,隨便吃了個包子,他便往實驗室走去。往常這個時間點,實驗室都還沒開門。祁願會去這麼早是有原因的。

因為這一個月,c組出現了一個古怪的狀況。

也許是因為基因太過完美的原因,作為c組迄今為止最為穩定的實驗品,菲爾的狀況一直十分良好,幾乎從來沒有過異常的。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岔子,自從祁願穿過來之後,菲爾的狀況就層出不窮,幾乎每天都要出點岔子。然後等祁願累死累活跑到實驗室,剛準備親自出馬的時候,所有的數據就都恢復到了正常水平。

真是見鬼!

一次兩次可以說是偶然,但是每天都要上演個十次八次就很微妙了。如果不是因為菲爾現在還沒有自我意識,祁願都要懷疑這是故意在耍著自己玩兒了。

不過就算是耍著玩,祁願也還是得認栽,誰讓菲爾不僅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還是自己的任務目標呢?所以一來二去,祁願也習慣了,每天都最早到,最晚走,從不缺席,於是菲爾這幾天異常乖巧,一點都沒鬧騰。

「嗨,菲爾,早上好!」雖然知道菲爾暫時還聽不到這些話,祁願還是習慣性地打了個招呼,接著便開始了晨檢工作。

在實驗室,每天清晨,實驗員都要用試劑檢測實驗對象的各方面抗壓程度,不論是心理上還是身體上。因為外界對造人計劃頗為看重,相對應的,要求也很高,只有各項都達標的人造人才有資格存活下來,這也是眾多人造人還未覺醒就已經隕落的最大原因。

檢測試劑一般都要調制一個小時,因此為了節省時間,c組規定每天最後輪班的實驗員調制試劑,這樣第二天早班的實驗員就可以直接開始測試了。

祁願在恆溫櫃里找到了昨晚的試劑,剛打開蓋子準備抽進針筒里,忽然覺得試劑的顏色與之前幾天的有些不一樣。他不是內行人,按理說應該分辨不出差別,但是此時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他總覺得心裡毛毛的。

不敢冒險,他把試劑倒入了專門檢測用的盆栽中,結果沒兩下,原本還嫩著的葉子就萎了。

見狀,祁願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現在的菲爾還並沒有發展起來,他的恐怖實力也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充其量只是一個比較受關注的實驗對象而已,為什麼會有人對他動殺心?

祁願趕緊呼叫了系統:「為什麼會有人想要殺命運之子?」

系統:「原因不明,初步推測可能為其他世界的力量誤入。」

「什麼意思?是專門針對命運之子的?可是命運之子一死,整個世界的數據會坍塌的吧?」祁願本能地覺得棘手:「可以檢測看看嗎?」

祁願原本以為系統掌握著每個世界線的信息,檢測一下外來力量肯定易如反掌,沒想系統那邊沈默了兩下,才說:「系統暫不具備此功能,無法檢測。」

祁願只好作罷,表面上不動聲色地處理了殘餘的試劑,暗地裡對這個神秘人多留了心眼。他先是查看了一下簽到表,發現昨晚的最後一班竟然是組內資歷最老的李義青!

李義青是一個兢兢業業的實驗員,而且在c11的研究方面傾注了大量的心血,至少從這一個月的觀察來看,他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不過知人知面不知心,無論如何都得多提防一點。不過實驗室是指紋解鎖的,不論是誰都能在休息時間混進來,所以除了末班輪值人員以外,組內其他人其實都有嫌疑。

正思考地入神,祁願忽然感受到了背後一道讓他發寒的目光。他猛地轉過了頭:「什麼人?」

背後一片安靜,菲爾依然閉著眼睛沈睡著。這種奇異的感覺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祁願懷疑自己是睡眠不足出現了什麼奇怪的幻覺,決定等休假的時候去開點藥。

祁願又抓緊時間自己配了新的試劑。他到的時間比其他人早很多,因此也沒耽誤晨檢,還是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了檢測。

他看了看屏幕上顯示的各項數值:「咦?這個峰值……看來馬上就要到覺醒了啊。」

人造人從研制到覺醒,會歷經整整兩年的時間,不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要經歷各種嚴格的檢測,而其中最嚴格的便是最後一道檢測——覺醒。在覺醒過程中,團隊會運用上級發佈的審核儀器一項一項檢測人造人是否符合出倉標準,一旦其中的任何一項不能達標,人造人都不算合格。

原著一開始是直接從菲爾幸存之後開始講起的,對於菲爾的成長一筆帶過,所以祁願也不是很清楚他究竟有沒有覺醒成功。不過就算無法達標,祁願也必須要想方設法蒙混過關,畢竟菲爾是這個世界的命運之子,他一死,這個由他撐起的世界也會崩塌。

現在這時候正好沒有別人,時機剛好合適。

於是他很快準備好了儀器開始檢測。

「叮——」

儀器檢測數據在屏幕顯現出來:力量、敏捷、智力……每一項都是s級,祁願放下心來,結果這口氣還沒完全松下,屏幕就亮了紅燈。

——「心理狀態f!檢測不合格!」

祁願瞪大了雙眼,第一反應是四下看看周圍有沒有人。

「默認十秒鐘後開啓摧毀儀器,倒數計時開始!」

一旦檢測不合格的實驗品,檢測儀會默認在十秒內開啓摧毀儀器,迅速摧毀掉殘次品。

「十!」

「九!」

「八!」

心臟已經跳到嗓子眼了。

「七!」

「六!」

「五!」

額頭也冒出豆大的冷汗。

「四!」

「三!」

「二!」

數到一時,祁願猛地抬起了手!

「一!」

「叮——已停止,摧毀失敗,警告!請立刻開啓摧毀儀器!」

祁願聽都不聽,直接拔了儀器,慢慢失力蹲下,大口喘著氣。他的腦子現在一片漿糊,亂成一團。

命運之子不能死,所以他只能阻止摧毀,放任心理狀態不合格的菲爾通過覺醒了。

按菲爾現在的心理狀況,以後很有可能還是會按照原著路線復仇,所以祁願不僅不能讓別人發現菲爾出過問題,還必須盡快把菲爾的心理狀態調整過來。

一點一點改變,總會改善的。祁願這麼安慰,可是卻絲毫改變不了內心的惴惴不安。

檢測之後,水槽中的水清空,門閥自動打開了。

祁願手扶著桌沿慢慢起身,還沒站穩,手臂忽然被拉住了。

覺醒成功後的菲爾一身濕噠噠的,正睜著血紅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表情純良又帶了點迷茫,看上去十分惹人疼,可是手上的力道卻絲毫不減,依然死死地扣著祁願的手臂,像是恨不得將他的血肉據為己有。

祁願疼得腦門抽筋。

菲爾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他還不太會笑,因此只能露出了一個十分彆扭的笑容,像是得到了心愛的糖果,但是又不是純粹的喜悅,其中還帶了點猙獰。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話,但是剛剛覺醒,語言系統又沒有完善,所以只能從喉嚨發出「啊啊——」的沙啞嘶吼。

祁願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幾乎立刻就明白了菲爾的意思。

——「抓到你了。」

第18章 未來副本(三)

——抓到你了。

祁願的手臂被拽得生疼,他想把手伸回來,但是菲爾力氣太大了,他根本就拽不動,只能用眼神示意菲爾鬆手。不過可惜,這一招並不管用。菲爾只是滿臉好奇地盯著他看,一點也沒有鬆手的意思。

「菲爾,鬆手。」

祁願動了動嘴唇,露出了藏在兩片唇下的牙齒和舌頭,菲爾目不轉睛地看著,忽然伸出舌頭在上唇舔了一圈。這個動作讓祁願渾身一僵!

他忽然想起來,在原著中,菲爾可是會吃人的,這個吃沒有比喻義,就是字面上的吃!

他咽了咽口水,強裝鎮定地重復:「菲爾,鬆手!手都要被你捏廢了!」

本來以為這句話也沒有用,沒想到菲爾聽完後,猶豫了片刻,竟然真的乖乖聽話松了手。祁願往後退了一步,揉了揉被捏得青紫的手臂。

等小命保住了,他才反應過來實驗室的大門沒有關上。他害怕這一系列變故被人看到,趕緊轉過身準備先把門關上,結果才剛轉身,身後的菲爾突然猛地衝了出來,撞翻了面前的儀器,直接把他撲到了地上,這一系列動作幾乎只在一瞬間就完成了,根本沒有給祁願一點點反應的時間。

祁願整個人倒在地上,膝蓋被蹭破了皮,下巴也磕得生疼。他正準備掙脫菲爾的桎梏,就感覺後頸被叼住了。

菲爾好像是在享受一道獨屬於他的餐點。他不僅護食般地把祁願撈進了懷裡,還一口一口舔舐著祁願的皮膚。由於基因問題,菲爾的舌頭不同於人類,帶著一點動物般的毛刺。祁願的皮膚本來是長期營養不良的白,但是菲爾這麼一弄,很快就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紅色。

身後的人似乎越舔越上癮了,祁願實在忍不下去,趁著菲爾放鬆力道的空檔猛地翻身給了菲爾一拳。然而這一拳沒有對菲爾造成任何影響,反而把他自己的手打腫了。

剛才被氣昏了頭,差點忘了菲爾的防禦也是s級。

菲爾臉上是一種「你打擾到我進食了」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理所當然。

祁願理都不理他,直接站起身,走到實驗台恆溫箱里取出了一支調制好的鎮定劑,動作熟練地抽進了針筒了,然後就準備往菲爾手臂上扎。他原本以為自己要花費很長時間才能讓菲爾乖乖聽話,沒想到菲爾全程都只是淡定地看著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個年代人類醫學已經不需要鎮定劑了,所謂的鎮定劑都是抑制人造人發狂用的,所以打完鎮定劑後的菲爾沒有剛才那麼暴躁了,看上去有點懨懨的。

「不能讓別人發現你的異常,你先回去乖乖呆著。」祁願下令。

菲爾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低著腦袋好像有點委屈。有那麼一瞬間,祁願差點就把眼前的這個人當成了顧長流。

不過他到底留了理智,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也許是因為動了惻隱之心,祁願下意識地伸出手摸了摸菲爾的腦袋,等他的手接觸到發尖時才反應過來不合適。他覺得有點尷尬,正思考著怎麼不動聲色地把手縮回去,就看到菲爾原本拱起的腰身往上直了直,祁願的手就這麼□□了他的發間。

祁願心想自己最近老是出現幻覺,怎麼會把菲爾那張面無表情的臭臉解讀為「求撫摸」呢?

菲爾的頭髮又短又硬,刺刺的,摸上去十分扎手。祁願有點想把手伸回來,但是出於某種奇怪的遐想,最後他還是忍住了。

菲爾平靜了下來,也不知道想乾些什麼,暗戳戳地瞅了祁願一眼,過了兩秒,又瞅了一眼。

祁願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心裡滿滿地都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菲爾莫名其妙就這麼覺醒了,之後肯定還會接受進一步檢查的,到時候依然過不了關的話,就再一次走入了原著的死衚衕。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形勢比他預想的要嚴肅得多。

他不僅要想辦法瞞天過海,不能給菲爾任何黑化的機會,還要找到一個可以牽制菲爾,不讓他隨意失控的法子。

祁願首先想到的辦法是裝作摧毀菲爾,暗地裡把他帶走,不過這個方案很快就被否決了。因為國家規定過人造人覺醒檢測一定得有至少五個十年以上工齡的研究人員在現場才作數。他剛才擅自啓動檢測是為了防止菲爾在眾人面前公然覺醒失敗,但本質上已經是屬於違規行為了。況且依照陸一霖的性格,也斷然不會做出違規行為。這樣做只會惹人起疑。

那麼,就只能先瞞下不合格,在眾人面前再次進行覺醒檢測,並且偷偷蒙混過關了。就算失敗了,他也可以假裝摧毀實際轉移,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從原身記憶里搜索了一遍,祁願知道了一種可以短暫調節數值狀態的特效藥x,類似於興奮劑,可以在短期把數值改善至標準以內。

合格檢測儀器中的第一項就是藥檢,但是市面上的特效藥與陸一霖的不同,因為陸一調制出的這種特效藥劑無法被機檢,不過因為作用不穩定,副作用的強烈疼痛感還會持續一段時間,再加上不符合國家研制標準,他便沒有繼續研制,也沒有公之於眾。

這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案了,可是副作用的問題也很嚴重。如果真的注射了這種藥物,菲爾可能會經常陷入疼痛之中。

他又看了一眼菲爾,雖然知道他八成聽不懂,但還是一字一句地對他說:「如果讓別人知道了你的心理狀況,你就只能被人道摧毀。我可以研制出一種藥物,可以幫助掩飾你的心理問題,不過副作用也很大,」大概是擔心菲爾不懂「副作用」的意思,又換了一種說法,「可能會很疼,你得在所有人面前扛下來。你能接受嗎?如果不能的話,我會再想想別的辦法。」

雖然說著別的辦法,可是至少目前看來,他想不到什麼好的辦法。

他摸不准菲爾聽懂了沒有,只能等著他的反應。結果菲爾頓了兩下,一隻手握住了祁願的手腕往上拉,再次放在了自己的腦袋上磨蹭。

祁願看著菲爾的臉,一不小心就把他面無表情的臉色解讀為了「我可以的,求表揚!」

有一種見了鬼般的魔性萌。

他本來是很猶豫的,不過菲爾的態度卻給他添了一把火,讓他覺得心裡踏實了一些。於是他循著原身的記憶,很快就調配好了特效藥x。

幾乎是在用針筒把藥推進菲爾身體里的一瞬間,祁願就有點後悔了。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還是硬著頭皮打完了這一針。

菲爾沒什麼反應,祁願便把他拉回了水槽里呆著。菲爾也很聰明,祁願沒有多作解釋,他就閉上了眼睛裝睡。

祁願這才放了點心。

很快,第二個來上班的人進了實驗室,是祁願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第一個和他說話的青年。青年名叫吳浩宇,是個開朗健氣的小伙子,平時組里的人都忌憚祁願,他卻與他關係親近,見到祁願之後還熱情地打了招呼。

祁願笑著回應了幾句,不過心裡藏著事,看上去有點心不在焉。

沒過多久,眾人就一個一個來齊了。

祁願多看了兩眼李義青,見他態度坦然自若,不像是心裡有鬼的樣子,心裡存了點疑惑。

菲爾老老實實地呆在水槽里,這讓祁願稍微放了點心。

見時機差不多了,祁願恨不得發揮出自己多年看電影自學的影帝經驗,在眾人面前若無其事地說:「這是今天晨檢後的數據,你們看一看,如果沒人有意見的話,我看今天就可以準備覺醒了。」

其實菲爾的覺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大家都沒有太過驚訝,反倒是多了些激動和忐忑。

於是祁願又一次走了之前走過的流程,開啓了檢測儀器。眾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不過祁願沒心思注意他們了,他只覺得自己心臟要跳出來。

生命特徵、身體素質這些都正常。檢測項目一條一條地過去了,與早上的數據一樣。

菲爾現在的狀況很穩定,應該不會出什麼狀況的。

祁願正想著,忽然臉上一熱,吳浩宇忽然伸出手在他臉上擦了一下,湊到他面前說:「組長,晨檢試劑對人體可是有害的,下次小心點吧。」

大概是剛才慌忙調制試劑的時候不小心沾上的吧。祁願沒有多在意,轉過頭繼續盯著數據,沒想到不知怎麼的,原本還很安分的菲爾猛地睜開眼睛,變得狂躁起來,瞪大雙眼看著祁願和吳浩宇兩個人,嘴裡啊啊地吼叫著。

藥效在這種不穩定的環境下開始失控。

屏幕上原本正常的數值開始急速飆升,再一次突破了標準線。

再阻止已經來不及了,祁願還沒喊出一個「不」字,就聽到砰的一聲,水槽的特質玻璃在菲爾面前顯得不堪一擊,看上去只是輕輕一撞,就碎成了渣。

第19章 未來副本(四)

菲爾直接撞碎了特質玻璃,瞬間就衝到了祁願的面前,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把他帶走了,沒有一個人來得及阻止。

他奔跑的方式是類似於野獸一樣,弓著腰前進。祁願雖然偏瘦,但身高也有一米七八,結果被他拎雞崽一樣提了起來,很快就竄了個沒影。

李義青最先反應過來不對勁,大吼了一聲「快追!」,就搶先跑在了前面。其他人也都反應過來,不過這些人平時除了做實驗就是做實驗,哪見過這種陣仗,此時全都一窩蜂跑出去了,亂作一團。

這些個後生里只有吳浩宇算得上冷靜,直接把沒來得及發揮作用的摧毀氣罐拔了下來。這個裝置里裝的是一種專門針對人造人的有毒氣體,人體基因是對它免疫的,但對於人造人來說是致命的,基本上只要噴在了身上,就會腐蝕身體,最後屍骨無存。

等吳浩宇從實驗室跑出去的時候,發現菲爾一手提著祁願,側過身子試圖撞開實驗區大門。而原本號稱s級抗壓的防盜門在他的撞擊下也變得岌岌可危了。

其他人彷彿被他殘暴的手段嚇到了,此時都杵在一旁圍成了圈,愣是不敢進去。李義青鐵著一張臉,似乎正思考著怎麼上去阻止。

吳浩宇哪能讓李義青這個老前輩上去冒風險,二話不說就擠了進去,衝著祁願喊了一句「組長小心!」,就把手裡的氣罐打開,猛地掄了出去。

「噗嗤——」

白色的霧氣瞬間瀰漫了所經之處,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但霧氣太大,實在看不清楚,又沒人敢上去,只能聽到一聲嚎叫,勉強猜出現在的形勢。

等到迷霧散去的時候,面前就只剩下了祁願一個人,他虛弱地靠在門邊上喘氣,身上還沾了一灘血。不用多說,誰都知道這攤血是誰的。

一片沈默。

心理素質好的人只是脫力地彎下腰,心理素質不好的人卻是直接哭出了聲。

對於整個c組的人來說,c11可以說是他們迄今為止最滿意的產品,他是唯一一個被納入完美基因計劃的人造人,所以幾乎每個人都對今天的覺醒信心滿滿。

沒有想到現實給了他們悶頭一棒。

他不僅是個嚴重不達標的怪物,還是以這樣鬧劇一般的方法被摧毀的。這無疑給了c組全員一記響亮的耳光。

而在整個c組中,最難過的人要數組長陸一霖了。

這也難怪,陸一霖對c11付出的心血是其他組員的好幾倍,他幾乎把自己的所有時間都奉獻給了這個計劃,卻毀在了離成功只有一步的時候。明眼人都能感受到他烏雲密布的情緒。

所以在他提出全員回去休息三天時,所有人都覺得是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陸組長確實嚴謹又守規矩,號稱機器人和工作狂,工作了這麼多年從不休假,也很少准假,但是架不住他也是個普通人,投了這麼多心血卻一場空了,怎麼著都得有點負面情緒的,至少這幾天是工作不下去了。

其他人心裡也鬱悶著,此刻正好去宣洩一下,所以打了招呼就走了。

李義青拍了拍祁願的肩膀說了一句:「年輕人,誰沒經歷過幾次失敗,想開點。」然後也駝著背走人了,不過姿勢可沒他說的那麼瀟灑。

吳浩宇看著祁願難看的臉□□言又止,最後終於上去說:「組長,要不我陪你喝……」

一句話還沒說完呢,祁願就打斷了他:「不用了,我沒什麼事,現在想回去休息一下,你也早點回去吧。」說著都不給吳浩宇反應的時間,就刷卡出門了,走之前只留了一句「去找個人維修一下大門。」然後就砰地關門走人了。

祁願直接開車走了,一路狂奔回到了家,關門,上鎖,關窗,拉窗簾,一氣呵成。

然後他連坐下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讓系統從空間里把菲爾拖了出來。

是的,空間。

在吳浩宇喊出「小心」的時候,祁願就暗道不好,這傢伙肯定是想直接把氣罐扔過來了。不得不說,這一招雖然冒失,但卻是最有效、最沒有餘地,也最讓祁願頭疼的辦法。

千鈞一髮之際,系統忽然冒出了一句:「是否啓用空間?」

祁願連問題是什麼都沒有聽清楚,也來不及再問,就胡亂選了「是」,就這麼以迷霧作掩飾,把菲爾藏進了隨身空間里,不過還是晚了一點,一些氣體依然沾在了菲爾的身上。

所以現在祁願把菲爾拖出來的時候,菲爾的胸口上一大灘血跡,再加上x的副作用,疼得在地上打滾。

因為多年都在實驗室工作,所以祁願家裡的設施也很完善,簡直可以當做第二個小型實驗基地了。他直接從電子醫療箱里找出了消毒工具,緊急給菲爾處理了一下傷口。

菲爾雙眼通紅,神志不清,一臉凶神惡煞地瞪著祁願。

祁願心裡直打突,畢竟菲爾的破壞力是有目共睹的,但他還是硬著頭皮給菲爾抹上了消毒液。其實用解□□和止疼藥的效果會更好一些,但菲爾今天才注射了x這樣的強力藥,如果藥性相克會很麻煩,所以他只能萬事求穩。

他心想著先熬過這一天,等藥效散去的時候再用止疼和鎮定。

不過眼下,菲爾的狀況卻是不容樂觀。他不僅受了傷,還因為x副作用的影響,正處於發狂的邊緣。

祁願擔心他失控,便連拖帶拽把他弄到了儲藏室的床上,又找了一副多年不用的手銬把他銬住。雖然菲爾破壞力極強,一副手銬不在話下,但是他受了傷,副作用又發作,實力也大打折扣了,想要輕易弄斷銬子還是不容易的,於是祁願沒多擔心,走出去乾脆利落地落了鎖。

儲藏室有一個鐵閘門小窗口,可以看見裡面的情形,祁願就抱了個毛毯裹身上,坐在門口,時刻關注著裡邊的動靜,生怕菲爾又作出什麼幺蛾子來。

半夜裡,菲爾果然開始鬧騰了。不過大概因為疼得厲害,還沒折騰多久就昏過去了。祁願靠在門邊上昏昏欲睡,沒過多久也睜不開眼睛了。

就這樣,終於熬過了一天。祁願這才敢給菲爾打了鎮定劑,不過還是不敢掉以輕心,手上的手銬依然沒取下來。

菲爾安靜下來之後,整個人顯得異常乖巧。祁願不說話,他也不鬧騰,就睜大眼睛盯著祁願看,像是十分好奇的樣子。

他這難得乖巧的樣子,倒是越看越像顧長流。

祁願板著臉給他打針,其實不怎麼痛,菲爾抗痛能力又很高,不過他卻做出很痛但是強忍不說的表情,配上那張精緻的臉,倒是很能博取同情。

就算祁願知道他多半是裝的,也還是沒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

就這麼過了三天,菲爾一直沒有再鬧騰,祁願也終於放下了心來,對他說:「我現在要去實驗室工作了,你呆在家裡,不要亂跑。」

他只顧著說,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說要走的時候,菲爾的臉色變得不怎麼好看了。

他本來是準備繼續銬著菲爾的,不過轉念一想,他走了之後,萬一菲爾又疼了,沒有止疼劑還是不太好。於是他把幾支止疼劑拿了過來,說:「如果又難受了,就按照我之前的方法給自己打一點,其他有什麼事情回來再說,儲藏室我還是鎖著,你別出去。」

說著,他便解開了手銬。

他這時候才注意到菲爾的眼神——一片嗜血的殷紅。

祁願終於察覺到了危機,但是雙腳卻像釘住了一樣挪不動,這時候再逃已經來不及了。

很久之後祁願才知道,他解開的手銬,其實是潘多拉的魔盒。

第20章 未來副本(五)

祁願是被悶醒的。

意識回籠的時候,祁願覺得後腦勺一陣劇痛。他緩慢地睜開了眼睛,定了定神,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體被熟睡中的菲爾勒住,所以才悶。

後腦勺清晰的痛感刺激著他的神經。

祁願努力回想了一下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情。

他準備去上班,於是在出門之前解開了菲爾的手銬。沒想到原本裝得乖巧聽話的菲爾忽然就變了樣,竟然直接朝他撲了上來,祁願下意識要躲,菲爾步步緊逼,然後他就撞到了身後的儲物架子,直接磕在了架角上,就這麼暈了過去。

這麼一回想,祁願覺得腦仁開始疼了,不過這還不是最讓他頭疼的。

除了後腦勺外,祁願還清晰地感覺到了胸口兩點的異常,稍微蹭到一下就覺得刺痛。不僅如此,他的嘴唇還破了皮,火辣辣的。

因為有過一次類似的經歷,祁願一瞬間就反應過來了自己身上的狀況,氣得不行,不過因為沒有到最後一步,兩人的武力值又相差太過懸殊,祁願這才隱忍不發。

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十點半,早就已經過了上班的時間。他想動,結果菲爾抱著他就跟抱著抱枕一樣不鬆手,連動都動不了。

他正糾結著怎麼辦,就感覺到後背一涼,醒過來的菲爾開始不老實了,在他的背上舔了一口,兩只手緊緊拉住他的胳膊。

祁願想掙脫卻無法,生生打了個寒顫。

原本事情進展是很順利的。他瞞過眾人的眼睛,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菲爾帶回來,之後再慢慢磨掉菲爾的攻擊性,一切都很完美。

可是他還是小看了菲爾。

大概是因為菲爾展現出來的樣子太過於人畜無害了,祁願差一點就忽略了他依舊是原著中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怪物,一個因為研究人員企圖滅掉他,就恨不得掀翻全世界的怪物。

而現在,祁願終於因為自己的輕視付出了代價。

菲爾那個獸性的眼神太可怕了,像是蜘蛛經歷了漫長的蟄伏期,直到獵物落網時才原形畢露,暴露出所有隱秘的凶悍。

祁願原本以為自己可以馴化他,可這時候他才發現,怪物是無法馴化的。

菲爾把頭埋進了他的脖頸,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覺得不滿足,直接將手從衣服底下伸了進去,在他的後背上游走。

人造人的體溫比正常人類要高一點,此時又是夏天,祁願只覺得後背上火辣辣的燙,他不舒服地動彈了兩下,又被菲爾摁了回去。

祁願算是明白了,他這是被菲爾當成了他的玩具。

不想一直處於被動的狀態,祁願便努力轉過身子面向菲爾,不過菲爾完全不願意鬆手,一直緊緊攥著祁願的胳膊,這麼一扭差點就給祁願扭折了。

他吃痛地叫了一聲,大概是不想把玩具弄壞了,菲爾這才不情不願地松了手,不過眼睛還是緊盯著祁願,皺著眉頭一臉「這個玩具不聽話」的表情。

祁願想了想之前的經歷,還是伸出手摸了摸菲爾的頭髮,這個動作似乎取悅了菲爾,讓他舒服得眯了眯眼。

見僵持的狀況有所好轉,祁願正打算乘勝追擊,忽然手上的通訊儀響了。祁願一愣,下意識看了一眼菲爾。

菲爾一點反應都沒有,似乎壓根不知通訊儀是什麼東西。

研究所那邊,事情終究是要解決的,一直拖下去反而會讓他們起疑心,被找上門來麻煩就大了。所以祁願想了想,還是接了起來。

對面是吳浩宇。

「組長!你今天怎麼這麼晚還沒有過來?是狀態沒有調整好嗎?」

「我……」還沒說兩個字,他便難受地咳了兩聲,大概是因為太久沒有說話,嗓子太乾了,突然說話有點不適應,咳完之後覺得好一點了,他才繼續說:「我可能會缺席一陣子,不過放心,應該不會需要很長時間,你們好好乾。」

他來不及找藉口了,只能用稍顯強勢的語氣命令。其實這不像是工作狂陸一霖會做出來的事情,他本以為吳浩宇會質疑,沒想到他只是淡淡地應了聲,便轉了話頭:「組長,你是不是生病了?下午我下班之後來看看你吧?」

祁願嚇了一跳,趕忙阻止:「不用了,我沒事,你好好工作,吸取一下c11的教訓,我們原本的進展還是太冒進了。」

他一提到工作,吳浩宇就沒辦法反駁了,只好語氣懨懨地答應了下來。

「嗯……」祁願見他心情不怎麼好,還在想是不是自己語氣太重了,剛準備安慰兩句,結果一直沒有出聲的菲爾忽然伸出了手罩住了祁願的手臂,啪嗒一聲,通訊儀就碎成了渣。

通話是在祁願「嗯」完之後才掛斷的,所以不顯得突兀,只顯得有點冷淡。這樣一來應該是徹底斷了吳浩宇想來看他的心思。

因為打不過菲爾,貿然指責也討不得好,所以祁願也沒有追究菲爾擅自毀掉他通訊儀的事,只當他是不耐煩了。

天氣比較燥熱,祁願保持著被摟的姿勢,沒過多久就熱得有點受不住了。還好菲爾比較好動,醒來後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就呆不住了,非要拖著祁願下床蹦躂。

祁願只能跟上。

在客廳里,菲爾就像是被好奇寶寶附身了一樣,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摸摸那個,看上去幼稚得不得了,祁願本來還想笑,結果瞥了一眼門口,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現在的門都是用指紋開關的防盜門,本來要出去很容易的。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菲爾竟然把指紋驗證儀器給掰斷了扔在了地上。

這種指紋驗證儀器確實有時候會壞,但是開鎖也很簡單,只需要用通訊儀呼叫物業小機器人就可以輕鬆解決了。

可是眼下……

祁願回想起了不久之前才被弄壞的通訊儀器。

他本來還覺得沒有後顧之憂挺好的,可是細細想了一下,他又覺得不對。

現在祁願渾身上下能與別人聯絡的唯一途徑就是通訊儀了,此時被菲爾這麼一毀,又是在他宣稱缺席的非常時期,簡直就是抽掉了他背後的所有防禦。

再加上門鎖壞掉,祁願覺得他就算是死在這屋子里,也得要十天半個月才會被人發現吧?

後知後覺間,他似乎親手把自己逼上了一條不歸路。

他的額頭上爬滿了冷汗。

第21章 未來副本(六)

祁願有點慌了。

因為慌亂,他做出了一個極度錯誤的決定。

看到壞掉的門鎖時,他竟然當著菲爾的面走過去試了一下究竟能不能出去,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菲爾的臉色很不好。

祁願有時候覺得,菲爾真的和顧長流很像,他們都有乖巧聽話的一面,但實際上心理卻十分極端,並且說變臉就變臉。

現在也是這樣,在發現祁願有逃離的想法的時候,菲爾第一時間就變了臉色,哪裡還有剛才被好奇寶寶附身的幼稚樣子,直接粗暴地把他扯了過來,使勁摁在懷裡。

祁願被勒得喘不過去,但是被菲爾嚴肅的表情震懾到了,一時間腦袋空白,竟忘了掙扎。他沒有想到,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下巴就被擒住了,他剛想反抗,菲爾的唇就壓了下來。

這個吻一點也不溫柔,像是國王傲然巡視著他的領地一般理所當然。

掙扎推拒之際,透明的絲液從兩人唇舌的縫隙中溢出。菲爾明顯更加瘋狂了,見祁願不情不願,他乾脆直接把他推到了牆上,膝蓋順勢卡進了他的雙腿間。

由於姿勢緊貼著,祁願一瞬間就發現了菲爾身體的變化,他嚇得不敢再掙扎,面色蒼白地喘著氣。

菲爾完全沒有發現祁願的僵硬,自顧自地低頭啃著他的嘴唇。他的牙齒有些鋒利,磨蹭了兩三下就把祁願原本就破了皮的嘴唇磨得更嚴重了。

祁願「嘶——」了一聲,嘴巴剛張開一點,菲爾就乘機把舌頭伸了進去。他的舌頭比人類稍長稍細一些,而且異常靈活,在祁願的口腔中自下而上纏住了祁願的舌頭,用舌尖的毛刺輕輕頂弄。

又癢又痛。

他的動作很粗暴,幾乎沒有任何挑逗的技巧,完全是用著一股蠻力在侵略,不,應該說,在佔有。

佔有獨屬於他的東西。

祁願只想一頭撞死,他發現自己挖了一個坑,然後親手把自己埋了進去,一點縫隙都沒留下。菲爾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外表看著光鮮亮麗,誘惑你打開,其實裡面裝滿了災難。

菲爾比祁願高出很多,此刻把祁願壓在牆壁上,迫使他仰起了頭。他盯著祁願喉嚨上不太突出的喉結,咽了咽口水,完全不準備掩飾自己的想法,直接俯下身子將喉結含在了嘴裡。

些許窒息的感覺讓祁願很不舒服,他下意識就伸出手阻止,結果兩只手都被菲爾握住,又摁回了牆上。

全身上下都被束縛住,脖頸處脆弱的地方也被掌控,讓祁願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拿捏在手,就像走在搖搖欲墜的獨木橋上一樣。

忐忑之際,他忽然想到,顧長流也喜歡做這樣的動作。

這或許只是因為菲爾也和顧長流一樣,慣於掌控別人,可是連小動作都這麼像,還是讓祁願心頭疑竇頓生。

他心裡天人交戰著,身體的反抗也慢了下來。也許是因為察覺到了祁願的順從,菲爾這才松了口,想了想又覺得意猶未盡,再次低下頭吻了吻祁願的嘴唇,動作比剛才溫柔了很多。這給了祁願一種兩人不是剛剛相識,而是早已相知相愛相戀多年的錯覺。

不論菲爾的真實想法如何,至少目前是暫時脫困了。祁願松了一口氣。

鑒於祁願不聽話的表現,接下來他連自由活動的機會也沒有了,直接被菲爾抓了回去在床上當人形抱枕,連動都不讓動。

祁願躺在床上,思緒卻飄到了天上。

他在腦子里給馴化菲爾的計劃畫上了一個大大的叉。可是究竟應該用什麼辦法讓他聽話,他還暫時沒有想到。

危急之後驟然放鬆,祁願躺在床上,只覺得渾身疲倦,一點力氣都沒有,沒過多久就眼皮打架,他還沒想明白自己怎麼又困了,就閉上了雙眼。

他再次睜開眼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

因為在修□□待久了,祁願已經對危險有了本能的反應。當他睜開眼時,天已經黑了,他第一眼就對上了菲爾的雙眼。

還是殷紅的顏色,可是在昏暗中卻顯得更加滲人。

祁願一眼就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似乎是x藥劑的副作用發作了。

他看到菲爾滿目猙獰,似乎飽受疼痛的折磨,雙眼也沒有對焦,明顯已經神智全無,幾乎處於瘋癲的邊緣。他張開嘴喃喃自語,發出的聲音卻像是渾濁的咳嗽。

但祁願還是從他的口形里看出了他想說的話。

——「我的。」

祁願猛地抖了一下,一點都沒有猶豫,直接翻身下床。腳還沒著地,他就被菲爾一把拉住腳踝扯了回來,一個踉蹌栽倒回了床上。

他有點暈,還沒緩過來。

菲爾直接把他的身子翻了過來面對自己,三兩下就剝掉了他的衣物。

祁願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使出渾身力氣推了菲爾一把,竟然真的推動了一點,他連忙從兩人的縫隙中鑽了出去。

他跑到臥室門口,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菲爾坐在床上,一直盯著他。

那一刻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他覺得自己跑不掉了。可是身體依然不死心地轉過身往外面跑,用盡了全力。

他沒辦法出去,所以只打算找個牢靠一點的房間應付一下,至少等菲爾恢復理智之後再出來。他很快就鎖定了目標:秘密實驗室。

陸一霖的家裡有個小型實驗室,方便他工作後繼續研究。因為實驗內容高度保密,所以房間的防盜措施也很完善。

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跑這麼快過,一氣呵成地進屋、關門、上鎖,這才稍微安心了一點,喘著粗氣,眼前冒起了黑色的斑點。

還沒多喘兩下,他就聽到了門外咚咚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由小到打,最終走到了門口。祁願第一次覺得自己聽力這麼好。

然後是啪嗒一聲。他本以為牢靠的門鎖,就這麼被輕鬆掰斷了。

祁願眼前一黑,原來是菲爾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臨下,擋住了光線。

腳下生根了一樣,祁願覺得自己再也跑不動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太過突然,恍惚間,在自己身上馳騁的人的形象與顧長流重合了。他想起了之前與顧長流的經歷,也與現在一樣。

熱烈又絕望。

如果面前有一把刀,祁願覺得自己真的會一刀捅死面前的人。

他真的是這麼想的。

可是意識墜入模糊的深淵之時,他分明聽到了菲爾情真意切地喊了他一句。

——「師尊……」

嗓音不太一樣了,可是語調還是那樣。

他覺得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出了點問題,在這種熟悉又陌生的場合出現了幻聽。

第22章 未來副本(七)

祁願夢到了顧長流,夢回了他們兩人在淵流峰里的日子。

——夢里不知身是客。

恢復意識的時候,他身上還殘留著難以啓齒的疼痛。菲爾還是緊緊地纏著他,沈睡在夢中一臉饜足,完全不願意撒手。

在救下菲爾的時候,祁願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進展到這樣一髮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彷彿陷入了一個旋渦中,掙扎著卻無力逃脫。

他忽然感受到了疲倦,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躺在床上,覺得胃里直犯惡心,這才想起來已經一整天沒有吃過東西了。菲爾的身體抗餓,十天半個月不吃飯一點問題都沒有,可是陸一霖的身體不一樣,一整天沒吃飯,胃酸上湧的感覺不好受,反而讓他更加沒有了胃口。

掙扎了半天,他才從菲爾的懷裡掙脫,也許是因為嘗到了點甜頭,菲爾對他不再那麼戒備了,祁願這才得以喘口氣。

陣陣酸痛感讓他險些腿軟,好半天之後他才挪到浴室。

一進浴室,他就反鎖上了門。

浴室里蒸騰的霧氣讓祁願有點精神恍惚,他艱難地清洗著身體,姿勢很彆扭,這加劇了身上的疼痛感。

溫度沒有調好,但是他沒有動,打在背上的熱水燒得他一陣皮痛。祁願沒有吭聲,只是煩躁地將拳頭砸在浴室牆壁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他想。

他必須完成任務,又必須逃出去。這從一開始就注定了他會陷入一個必死之局。如果要在不逃出去的情況下完成任務,他便只能扭轉這個局面。

從服從者,變成主導者。

可是太棘手了。

他現在完全處於被動狀態。雖然菲爾清醒的時候還勉強會聽他的話,但失控之後誰也說不好,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就要出去禍害人間了。

他想到了實驗室的鎮定劑,在失控狀態下還是有用的,但是治標不治本,還是不能從本質上控制住菲爾,任務也不能算完成。

他閉上了眼睛,覺得自己需要依靠著原身的記憶,再去研制出一種長效的鎮定劑了。不過這肯定不是短期內能做到的,原著中菲爾對實驗的反感是很明顯的,現在他又要如何在菲爾的控制之下製作出新的鎮定劑?

他長嘆了一口氣,身上的疼痛告訴他,這不是一個簡單的任務。

一個澡磨磨蹭蹭洗了一個鐘頭,祁願回到房間的時候菲爾還在睡著,他看了一眼桌上放著的實驗刀片,有一種直接拿刀片戳到菲爾身上的衝動。

可是他沒有做,不僅因為菲爾是命運之子,還因為一塊刀片根本就奈何不了菲爾,他甚至不知道什麼東西能克住菲爾。

且走且看吧,他這麼想著,情緒卻被一片茫然替代。

不想被菲爾發現他中途溜出去過,祁願便鑽回了被窩里,企圖逼迫自己再睡一會兒,可是不行,一點睡意也沒有,胃里還泛著一陣一陣的燒灼感。

他嘆了口氣。

這時,夢里的菲爾好像感受到了什麼,皺了皺眉頭,伸出大掌撫了撫祁願的腦袋,又把他往懷裡帶了帶。

祁願看了菲爾一眼,他沒有清醒,只是下意識的動作。

腦子里有什麼思緒一閃而過,不過太快了,祁願沒有抓住。

在他絞盡腦汁企圖回憶起剛才的思緒時,菲爾抖了抖眼皮,醒了過來。他見祁願醒了,直接二話不說親了他一口。

祁願想推,沒推開。

菲爾便得寸進尺了,又湊上去吻住了他的唇,還把舌頭伸了進去。兩個人親密的舉動讓祁願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胃里的灼燒感更強烈了,他實在沒控制住,推了菲爾一把,轉過頭哇地一聲就吐到了地上。

菲爾看了祁願一眼,眼裡滿是疑問。

祁願總覺得他像是要發火的樣子,心裡有點惴惴不安,只好解釋了一句:「一整天沒吃飯,胃有點難受。」

相處了幾天,祁願大致摸清了菲爾的狀況。他表面山看上去傻傻的,但畢竟基因優勢在那裡,其實本質上相當聰明,而且很會耍小心機,聽懂人類的語言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果然,在聽完祁願的解釋之後,菲爾直接下了床,咚咚咚跑去了旁邊的冰箱翻出了好幾瓶營養液,結果一貪多,手裡拿不下了,還掉了一瓶在地上,砰地碎了一地。

祁願皺了皺眉頭,這個時代的營養液味道實在算不上美味,尤其是在完全沒有胃口的情況下更是糟糕的選擇,可看到菲爾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祁願還是沒有說出來。

嘴裡還殘留著穢物,這讓祁願覺得很不舒服,於是決定去浴室里洗漱一下。他站起身來往前走,整個人還暈乎乎的,完全沒有注意到地上遺留的玻璃殘渣。

他抬起了一隻腳,朝著地上的玻璃渣踩了上去。

只聽到身後一陣呼嘯的風聲,祁願察覺到了不對,但腳已經收不回來了,突如其來的疼痛讓他瞬間重心不穩,竟是直直地向著玻璃渣的方向摔了下去。

他嚇得閉上眼睛,還沒感受到疼痛,身子便一輕,整個人栽進了一個堅硬的胸膛中。原來是菲爾從床上跑了過來,將祁願拽了起來,自己在他身下充當人形肉墊。

玻璃碴在菲爾看來根本不是個事兒。它雖然看上去尖銳,但只是磨紅了菲爾的一小塊皮膚,連皮都沒破。

菲爾淡定地從地上坐起來,把祁願放在了一旁,抬起他的腳,小心翼翼地把扎進他腳心的刺拔了出來。

祁願腳底留著血,還來不及彆扭,就覺得腳心一癢,竟然是菲爾低頭舔了舔他的傷口。

祁願當場就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菲爾,還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把「理所當然」四個字詮釋得非常到位。可是他的動作又很輕柔,或者說,虔誠。

就像是所有的事情都沒有眼下重要一樣。他只是托著一隻受傷的腳,可祁願卻錯覺他像是托著他的整個世界一樣。

祁願忽然一陣恍然。

他抓住了,剛才錯過的那個思緒。

或許在他們兩人之間,他才是主導的一方。

第23章 未來副本(八)

菲爾抱著祁願的腳,小心翼翼地舔了半天。碎片扎得不是很深,再加上菲爾的唾液有治療的功用,所以很快就止血了。

祁願心情複雜地看著菲爾。

他知道菲爾的世界觀里獸性與本能更多一點,所以受傷之後用唾液舔舐傷口是再常見不過的一件事。可祁願不一樣,他是一個徹徹底底的人類,在他的世界觀中,替別人舔舐傷口,尤其是腳心這種尷尬的位置,其實是非常尷尬的。這暗示著一種帶著曖昧的討好,甚至服從。

一時之間,衝擊太大,祁願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在菲爾舔完了傷口之後愣愣地把腳伸回去。

菲爾還是那張面癱臉,沒什麼變化,不過祁願還是看到他微微弓起了腰。見狀,祁願遲疑了一下,最後伸出手,再次摸了摸菲爾的頭。

然後他便看到菲爾扯起了嘴角,似乎想要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但是動作太僵硬了,再配上他那張陰沈的臉,看上去頗有點嚇人。

祁願:「……」

肚子又咕嚕咕嚕叫了兩聲,祁願這才想起來自己本來要幹什麼,說:「我先去廁所洗漱一下。」說著便準備起來。

菲爾直接背過身子把祁願背了起來,一點力氣沒費就把祁願背到了廁所里,等祁願洗漱完又把他抱到了沙發上,然後咚咚咚跑回去,把沒喝完的營養液抱過來塞進了祁願的懷裡。

祁願看了一眼懷裡的營養液,更想吐了。

菲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菲爾,一點都沒察覺到祁願眼神有哪裡不對,只是無聲地催促他快點喝完營養液。

迫於菲爾施加的巨大壓力,還有腹中的飢餓感,祁願還是喝了,但味道真的太奇怪了,一瓶營養液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實在是喝不下了,他只好把沒喝完的瓶子放在了桌上。

菲爾直接拿過了瓶子把剩下的營養液一口悶完了。

祁願看得一愣一愣的,他回想起菲爾在實驗室的時候一直都靠著各種器材維持生命,壓根就沒有正正經經吃過一頓飯,所以才能把味道這麼差的營養液喝得理所當然。

想到這裡,他盯著懷裡的一大堆營養液看了半天,忽然有了出去的辦法,試探著開口問:「好喝嗎?」

菲爾盯著他看了一眼,似乎沒理解到他的意思。

祁願又說:「我覺得有點餓,但是不想喝這個瓶子里的東西。所以……」

菲爾思索了片刻,又咚咚咚跑去冰箱拿出了另一瓶新的營養液,回來之後一臉認真地遞給了祁願,好像在說:「我給你換了瓶新的。」

祁願沒接,解釋說:「我不想喝,這個不好喝。」

如果菲爾臉上的表情可以用符號來代替的話,那一定是「???」,因為他完全無法理解好喝與不好喝的概念。

「家裡只有營養液,不好喝,我想吃自己做的菜,門口就有賣。」祁願嘆了一口氣,更進一步暗示。可惜菲爾不為所動,沒接話,祁願一時也找不到話說,氣氛就這麼尷尬了起來。

也是,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打動一個腦子里根本沒有美食概念的人。

他想了想,決定換一種方法給自己爭取權益,便說:「腳上很疼,我想去實驗室弄點藥,這種傷口很容易得破傷風的。」

其實他自己都說的很心虛,他腳上的傷口根本不嚴重,況且通過原身的記憶,他明明就知道破傷風在這個世界就跟小感冒一樣,不痛不癢的,他卻故意說得好像很嚴重一樣。

菲爾低下腦袋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祁願松了一口氣,這真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自從他無意之間猜測到了菲爾對他的態度之後,他發現事情似乎沒有那麼糟糕,原本難如登天的事情竟然如此輕易就能做到了。

他應該高興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點懨懨的,高興不起來。

最後,祁願得償所願,光明正大地回到了實驗室。

因為腳上有傷,他暫時不能走動,只能被菲爾抱著進來了。他看了一眼實驗室里熟悉的擺設,盡力驅散著自己心裡不好的回憶。

實驗室的座椅是可以旋轉滾動的,祁願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完成實驗,可是菲爾直接坐在了一旁,一點要出去的意思都沒有。

看樣子是打算全程監視了。

祁願表面上若無其事,其實心裡直打鼓。他深吸了幾口氣,從實驗櫃台上拿出了幾個瓶瓶罐罐——全是針對精神方面的藥劑。

透過反光的玻璃器材,他偷偷看了看菲爾的臉。菲爾一臉漫不經心,好像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樣子。

祁願松了口氣,他想起來菲爾不會辨識藥劑,只要自己不露出馬腳,他怎麼都不會發現自己在偷偷研制精神方面的藥劑。

想通了這一點,他這才放下心來,開始調制針對菲爾的藥劑。

他完全沒有發現,菲爾一直盯著他手中的藥劑瓶,過了好半天才移開視線。

就這麼研制了好幾天,祁願很快就研制好了新的藥劑,但與他設想的有所不同。祁願畢竟不是原裝貨,很難自己研制出新的藥劑,所以他只能在陸一霖曾經研制過的藥物基礎上研制。最後他一個用力過猛,研制出來的藥劑會摧毀使用者的意識來達到鎮定的效果。

他明知道研制的方向不對,卻不知道從何改起。

擺在他面前的有兩條路:第一是直接用藥,摧毀掉菲爾原有的意識,這樣既保證了他不死,又能防止他出去禍害;第二是放棄用藥,另外選擇一個過程曲折又希望渺茫的解決方法。

答案很明顯,可是祁願猶豫了。

因為這莫名其妙的猶豫,他一連焦躁了好幾天,菲爾也察覺了,可是卻什麼也沒做。祁願看著菲爾平靜又銳利的眼神,總有一種他知道了什麼的錯覺。

怎麼可能,菲爾明明什麼也不知道。他安慰自己。

因為這幾天都沒有再動彈,祁願腳上原本就不深的傷口很快就長好了。

這幾天里,祁願每天都只能喝營養液,雖然很營養,但是嘴巴都要淡出鳥了。

他原本以為之後的日子每天都要被迫忍受營養液的味道,沒想到這一天,菲爾直接把他帶到了門口,想了想又覺得不放心,從櫃子里翻了頂大帽子扣在了祁願的腦袋上。

這頂帽子是祁願幾年之前網購買的,但是尺碼大了,戴上直接把臉遮住了一半,後來就再也沒用過了。沒想到這時候被菲爾翻了出來給他戴上,似乎還覺得挺滿意的。

祁願摸不准菲爾到底想乾嘛,就沒動,然後他聽到砰的一聲,嚇得趕緊抬起帽子一看,菲爾竟然直接把門給掰開了。

他還一臉震驚,就被菲爾拉去了門口買菜。

這還是這麼多天來第一次見到屋外的陽光,祁願心裡五味雜陳,但還是興奮激動更多一些,甚至覺得被菲爾握住的手都在顫抖。

祁願搞不懂為什麼菲爾會在幾天之後主動帶自己出來,畢竟幾天之前他還是抗拒的。他想了又想,腦子里忽然出現了一個荒謬至極的猜想。

菲爾在等自己腳上的傷養好。

這個想法只在菲爾腦子里晃了一下就被排除了,不說菲爾的情商不可能想得這麼體貼,就算是顧忌腳傷,他也只會粗暴地直接把他背出去,斷然不會思考那麼多東西。

畢竟他是菲爾啊。

他遲遲沒有想通這個問題,只好拋之腦後,開始專心地選起了菜來。

這個世界的生活節奏很快,大多數人都不願意花時間做飯,因此店裡生意不怎麼好。祁願挑了一會兒,發現很多都是他完全沒見過的菜,他猶豫了一下,最終買了幾樣自己原本的世界里就有的菜。

菲爾下一次可能不會這麼輕易地放他出來,祁願這菜有上頓沒下頓的,因此就一口氣買了一大堆,塞了滿滿十幾個袋子。

雖然菲爾力氣大,但袋子太多,一個人拿著到底還是不太方便的。

祁願本來打算一人提幾袋回去的,但是臨走時忽然還想買幾個雞蛋回去。不過賣雞蛋的店離得稍微遠一點,兩個人過去的話還得提著重重的袋子,祁願想想就手酸。

又不能讓菲爾去買,雞蛋買成鵪鶉蛋他都發現不了。

於是他腦一抽就說:「你在這守一下行李吧,我去買幾個雞蛋回來。」

他一說出口就心道壞了,現在菲爾剛有點信任他,他就做出這種擺明瞭要逃跑的舉動,菲爾說什麼也不會答應的,如果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動手就慘了,說不定菲爾的身份就這麼暴露,為任務做的所有努力就功虧一簣了。

他正想說點什麼彌補一下,沒想到菲爾愣了一下,最後竟然點了點頭,然後果真站在原地不動了。

見菲爾答應得這麼容易,祁願心有疑慮,但終究還是不想兩個人提著東西過去,便點了點頭去買雞蛋了。

菲爾望著祁願的背影,想抬腳跟上,又把腳縮了回去。

祁願去到雞蛋店,老闆說雞蛋已經賣沒了,新的十分鐘後才會送過來。祁願想了想,總不能白跑一趟,就等了一會兒。

在等待的過程中,他的心裡不是沒有掙扎的,只要現在拉住店老闆求救報警,以他在科研團隊的身份,一定會被很好地保護起來,再也不受菲爾的困擾。

可是他沒有說。

因為任務,因為研制出的藥劑,還是因為菲爾親吻他的腳心時虔誠的表情。他說不清楚,只是最終,他什麼也沒有說。

等他把雞蛋買好提回去時,發現菲爾還是呆在原地,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像是有點傷心,但是樣子太僵硬了,反而顯得有點滑稽。

祁願頓了頓,走上前去。

菲爾猛地抬頭看了他一眼,茫然的眼神終於有了點焦距。

他看了祁願一眼,想說話,張了張嘴沙啞地啊了一聲,又默默地閉上了嘴。

「走吧。」

祁願說,他走上去提起了幾個袋子,率先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發現菲爾還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便說:「怎麼還不跟上?」

身後這才響起咚咚咚的腳步聲。

第24章 未來副本(九)

祁願覺得菲爾很不對勁。

按常理來說,他把自己放出了門,肯定是要鉗制著不肯放手,以防他中途逃跑才對。可是現在,兩個人一人提著幾個袋子,一前一後地往回走著。祁願在前面領路,菲爾在後面隔著一段距離跟著。

他停下,菲爾也會停下。他繼續走,菲爾又跟上。

雖然不應該這麼想,但祁願還是控制不住地猜測,菲爾是不是在討好自己?他不敢限制自己,又擔心自己跑了,所以才會這樣,小心翼翼,亦步亦趨。

眼底閃過一絲茫然。他心想,這樣的菲爾,真的是他認為的那個殘暴的菲爾嗎?仔細回想起來,菲爾一直是很聽話的,只除了限制他的自由,還有強迫了他這兩件事除外。

他隱隱覺得有些違和,但是又捋不出因果。

懷著重重心事,他們很快就回到了家。

祁願對著被掰壞的門發起了愁,瞅了菲爾一眼,見他沒什麼反應,只好假裝不在意,不再管這一茬。

他把裝著番茄、雞蛋、青椒和肉的袋子放在了桌上,又把其他的袋子一股腦塞進了冰箱里。由於這個時代保鮮技術很高,所以至少一個月內他們是不愁吃了。

「今晚吃番茄炒蛋和青椒肉絲,嗯?」他問菲爾。

菲爾不點頭也不搖頭。祁願便把他這幅樣子當作默認了,拎起食材就進了廚房。

說起廚房,祁願之前一直沒有進來過,等到進來一看才嚇了一跳。原身這個工作狂估計是幾百年沒用過廚房了,台上積滿了厚厚的灰,連食材都沒地方放,祁願愣是收拾了兩個小時才像樣了一點。

收拾了一番,他這才開始做飯。說起來,他在原來的世界是個徹底的宅男,和那些每天都點一大堆外賣的宅男不同,他一直都是自己做飯的,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至少還過得去。不過自從綁定了系統,尤其是在不需要進食的修□□呆了那麼久之後,再次手握鏟子,他都快要忘記怎麼炒菜了。

這麼一想,他在原本的世界經歷了些什麼?好像記不太清了。

祁願心中一震,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也只想到了自己是個自由職業者,父母雙亡,再多的回憶,竟然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他不敢再深想,只好先解決了現在的麻煩再說。

磕磕絆絆試了半天,他才找回了一點感覺。兩盤菜炒下來,雖然有點糊糊的,但還不算太差。

祁願還算滿意,正打算把菜倒進盤子里,就感覺腰上一癢,菲爾從後面環住了他,還把腦袋擱在了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該立刻阻止的。祁願心想。

可是他沒有,他沈默了一分鐘,才忍不住說道:「先起開,讓我把菜端出去再說。」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祁願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菲爾已經放開了環在他腰間的手,規規矩矩地站在一邊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祁願覺得心底軟了一角。

他把飯菜端上桌,又敦促菲爾洗了手,這才坐回了飯桌旁,給了菲爾兩根筷子,自己便先吃了起來。

這麼多年沒吃家常菜了,連番茄炒蛋這樣普通的味道都讓祁願覺得無比懷念。正打算再來一口,他忽然發現菲爾照著他的樣子握住筷子,但是用得十分彆扭,半天夾不起來一塊番茄。

祁願便給他示範了一遍怎麼用筷子,想了想,又給他夾了一塊肉。菲爾木著臉吃了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咀嚼的速度加快了。

看起來不大樂意,不過應該是喜歡吃的,祁願心想。

因為不太習慣用筷子,所以菲爾的動作十分笨拙,看起來有些彆扭,祁願教了他好幾次才學會。在這個時候,祁願才覺得眼前的菲爾與他親近了些。

既然沒有選擇逃跑,那麼祁願便只能硬著頭皮堅持下去了。

菲爾桀驁不馴,又經常一言不合玩黑化,實在不像是甘願聽命於人的樣子。可是莫名地,祁願就是不想使用實驗藥劑來控制他。

他想賭一把。

這麼想著,他看了菲爾一眼,心裡開始有了計較。菲爾原本低頭扒著飯,敏銳地感受到了他的視線,抬起了頭與祁願眼神相對,目光犀利。

祁願一頓,差點噎住,艱難地咽了口飯。

反正不急,慢慢來吧,他認慫般地想。

飯後,碗筷便直接丟給了家務小機器人的。以往這個時候祁願一般都會直接進實驗室里研制藥劑,但現在不需要繼續研制了,面對杵得像根木頭桿子一樣的菲爾,祁願想找話題,又想起菲爾不會說話,場面就這麼尷尬了下來。

菲爾一點沒覺得尷尬,直愣愣地盯著祁願。

被盯得有點坐立不安,祁願便進了書房想獨處一陣,結果菲爾一點都不會看氣氛,十分自然地就跟著進來了。

祁願只能裝作對書感興趣,眼神在書櫃上掃了一圈。

這個時代的紙質書已經差不多被淘汰了,但還是有很多書迷更親睞於紙質書,願意用大價錢收購這些老古董,陸一霖便是這類人。

陸一霖基本上除了工作就沒有別的娛樂了,所以書架上全都是些關於基因與造人的專業書,祁願看得一個頭兩個大,正打算放棄,就掃到了一本內容還算熟悉的書。

《莎士比亞全集》。

莎翁經典竟然留存到了這個年代啊,祁願心想,然後順手就拿出了這本厚重的書翻了兩頁,目錄上的第一個故事便是哈姆雷特。

祁願記起來這好像還是自己很早以前看的,十分懷念,當下便坐在的椅子上看了起來。他看得十分專注,完全沒注意到菲爾的接近。等他把目光從書上移開時,就看到菲爾蹲在他面前,活脫脫地像是一隻大狗。

見他這樣,祁願只好往旁邊挪了挪,示意菲爾坐過來一起看,不過他沒有考慮到椅子的寬度,所以菲爾坐下之後兩人顯得束手束腳的。

菲爾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乾脆把祁願抱了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自己把腦袋枕在祁願的肩膀上往書上瞅。因為菲爾比祁願高了很多,所以他剛好可以把下巴墊在祁願的肩上,這個姿勢看起來異常和諧。

祁願想反抗,但想到目前兩人要以和為貴,也就忍住了沒吭聲,開始繼續看起了書。

菲爾在旁邊不吵不鬧,很安靜,也盯著書看。

看了一會兒,祁願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轉過來看了菲爾一眼:「你能識字?」

菲爾搖了搖頭。

祁願有點無奈,心想那你還看得這麼認真。他本來想換本帶插畫的書給他看的,不過心念一轉,忽然有了想法。

「你看不懂,那我就直接給你講吧。這個故事啊……講的是一個丹麥的小王子……」祁願搜腸刮肚地回憶著劇情,又用自己的方式添油加醋了一番,硬生生把一個複雜又深刻的人性內涵給曲解成了「復仇就會悲劇」的意思。

「所以說,如果你想著復仇,就算最後成功了,也會把自己搭進去的。」祁願努力向菲爾暗示著不可以復仇的想法。他情緒激動,說話又沒怎麼斷過,所以把臉憋得通紅。

菲爾盯著祁願的臉看。

祁願扭頭:「你聽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他等著菲爾的反應,沒想到菲爾直接湊到了他的面對,對著他通紅的臉蛋親了一口,還把舌頭伸出來舔了舔。

祁願下意識想推,可是兩人距離太近了,他面上一熱,全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親完之後,菲爾把祁願往他懷裡摁了摁,又指了指書,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這個姿勢下祁願正好是靠在菲爾的胸膛上,菲爾的胸膛硬硬的,祁願總覺得靠得耳朵疼,像是靠在石頭上一樣。不過他只是稍微扭了扭,就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捧起書講了起來。

第二個戲劇是麥克白,這個故事祁願沒有看過,所以只能看一點講一點,菲爾就靜靜地聽著。

沒撐過幾頁,祁願就覺得困得慌,講著講著就沒聲了。菲爾一直盯著祁願看,見他睡著了,也沒有喊醒他,輕輕把他抱回了床上。

祁願的睡相不是很好,菲爾給他蓋上了被子,沒兩下他就踢開了,翻滾了兩下,掀開了衣服的一角,露出了側腰處白皙的皮膚。

菲爾眼底閃過一絲貪婪,不知道受了什麼影響,他的眼神開始在深褐與猩紅之間切換,表情也變得痛苦起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抓救命稻草一樣鉗制住祁願的雙臂,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祁願的嘴唇,舌頭長驅直入,品嘗著他嘴裡的甘甜。

他幾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伸出一隻手撫摸著祁願的臉頰,又向下延伸,手指一直伸到了一處不可言說的隱秘位置。

這時候,祁願忽然覺得不舒服,嘴裡嘟囔了一聲。

菲爾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急促地喘氣,努力汲取氧氣,似乎試圖以此讓自己清醒。他的衣襟一片濡濕,大滴大滴的冷汗從他的額頭上冒出來。

直到一刻鐘後,他眼底的猩紅才漸漸褪去。

而他在清醒後的第一反應,便是低下頭,珍視而又慎重地吻了吻祁願的額頭。

第25章 未來副本(十)

再醒來已經天亮了。

祁願是被嚇醒的,因為他聽到了廚房方向發出的一聲類似於爆炸的巨響。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還來不及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麼,身體就自己動了起來,往廚房的方向衝了過去。

一推開門,祁願就看到滿屋狼藉,菲爾拿著鍋鏟,灰頭土臉地站在灶台前,身上還濺滿了油。

祁願嚇了一跳,忙上去關了火,拿了濕毛巾幫他擦了擦臉,又給他換了一身衣服。菲爾身上沾的都是滾燙的油,如果是普通人類,現在早就已經皮開肉綻了,雖然菲爾身體素質異於常人,但還是燙破了點皮。

手忙腳亂找了大半天,祁願才從角落里找出醫療箱,開始給菲爾消毒擦藥,邊擦邊問菲爾:「你為什麼會跑去廚房?」

菲爾低著頭,活像個做錯了事的大狗,懨懨的。祁願忽然想到了什麼,問:「你是想給我做飯吃?」

菲爾沒有回答,但是祁願自己已經得出答案了。

一想到他笨手笨腳地做了這麼多事,而自己竟然還想著利用他對自己的態度完成任務,祁願就覺得十分內疚,心軟得一塌糊塗。

在這一個瞬間,他忽然間覺得心跳有點加速。

他平復了一下,坐在了菲爾的旁邊,輕輕揉了揉菲爾的頭髮,說:「你想學的話,以後我教你,我們慢慢學,好嗎?」

菲爾抬起頭,眼睛一閃一閃地盯著祁願看。

看慣了菲爾面無表情的臉,此時見到他這幅模樣,祁願不禁有些看走了神,再次心跳加速起來。

他頓了頓,才佯裝自然地站起身,走進廚房。

整個廚房都被搞得一團糟,祁願勉強騰出了做飯的地方,清理了一下就開始做早飯。他隨便做了兩三個菜,又煮了一鍋粥,很快就解決了早飯問題。

飯後,祁願把菲爾趕到了客廳,自己開始收拾起了廚房。替菲爾收拾完殘局,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了。收拾規矩後,他又開了小火煲湯,然後走出了廚房。

祁願一身臟兮兮的,直接就去衝了個澡,等出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菲爾已經不在客廳了。他找了一圈,才發現菲爾去了書房,正倒著拿了一本書看。

祁願走過去,替他把書倒回來,看了看書名,才發現這竟然是古典詩詞。

「看得懂嗎?」祁願問,見菲爾搖頭,便說:「我教你認字好不好?」

菲爾睜大了眼睛看他。

祁願就當他是默認了,把書拿過來看了一眼,說:「從哪裡學起呢?」

其實祁願這句話更多的是在自言自語,但菲爾聽完之後,竟是直接伸出了手指,指了指陶淵明的「淵」字。

祁願瞳孔一縮。

「淵」這個字,是他上一個世界的名。

他試圖壓下心中的疑惑,但是失敗了,於是問:「為什麼想學這個字?」

這個問題似乎把菲爾難住了,他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原因,有些懊惱地搖了搖頭。不過祁願卻平靜不下來了,他又指了指書上「流光容易把人拋」的「流」字,問:「那這個字呢?你有印象嗎?」

菲爾頓了一下,先是有點驚訝,然後慢慢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雖然他沒有說話,但祁願還是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點端倪。

他想起了無數次,他都覺得菲爾與顧長流有很多相似之處,再加上菲爾對自己莫名其妙的依賴感,還有那個晚上他自以為幻聽到了那句「師尊」。

說不定這一切不止是因為巧合。

他心亂如麻,可惜很多東西都找不到方法確認,但是他沒有時間深想,因為菲爾正一臉好奇地盯著他看。

祁願勉強壓下心裡的思緒,說:「那我們就先學寫這個‘淵’字吧。」

他從桌上的筆筒里拿出了兩支筆,又找來了兩頁實驗用白紙,開始一筆一划地教起了菲爾寫字。

菲爾之前從未接觸過寫字,握筆的姿勢十分彆扭,祁願就伸手給他調了調姿勢,這才教會了他如何握筆。

祁願本來以為教會他寫這個字還要很久,沒想到菲爾學會了握筆之後,竟然很快就在紙上寫出了這個字。

寫完之後,菲爾抬起頭看他,一臉「求表揚」的樣子,祁願便又摸了摸他的頭。

「這個字念‘yuan’,你試著跟我念念看,一烏安淵。」

菲爾面帶疑惑,愣了愣才張嘴,但是半天都說不出來,急得臉都快紅了。見他這樣,祁願趕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事沒事,不急,我們慢慢學。」

他琢磨著可能是一開始不應該學這麼難的音,便想著慢慢來。

「還想學什麼字?」祁願問。

菲爾又指了指剛才他說的那個「流」字。

祁願並不意外,又一筆一划寫起了這個「流」字,不過這一次菲爾顯然沒有剛才那麼得心應手了,祁願便寫一筆就停下,等菲爾跟著寫完之後再寫。

一個字寫完,祁願扭頭就看到菲爾把「流」字寫在了「淵」字的後面,緊挨在了一起。看到熟悉的「淵流」二字,祁願只覺得心頭一蕩。

菲爾見祁願走了神,伸出一隻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祁願這才回神,說:「好,接下來我們從最簡單的學起吧。」

他正打算從一二三開始教起,忽然聞到了一股糊味,臉色大變,跳起來就往廚房衝,邊衝便喊:「我的湯!」

由於發現得太晚,湯最終還是糊了。

祁願一臉痛心地收拾著,嘴裡念叨著該記得定個鬧鐘關火的。這時候菲爾從身後扯了扯他的衣角,祁願以為他有什麼事,就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菲爾憋了一口氣,站在他身後,張了張嘴:「一……一烏……按。」

他想說淵,但是發音不夠標準,最後的一聲發成了四聲。原本是想說「淵」,但說出來之後,倒是更像「願」一點。

祁願一愣,心臟狂跳起來,他覺得自己的心臟這輩子都沒跳得這麼快過。

菲爾依然看著他,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說的不太對,有些不好意思,臉漲得泛紅,忐忑不安地等待了祁願的反應。

然後,祁願輕輕地把他摟進了懷裡,但因為身高原因,看上去反而像是主動投懷送抱一樣。他拍了拍菲爾的背,用無比溫柔的聲音說:「你做得很好。」

你做得很好。

菲爾眼神飛揚,低下頭親了親祁願的嘴唇。

這一次,祁願沒有再拒絕,反而主動湊了上去。

這個吻不帶太多情與欲,只是溫柔而繾綣,讓祁願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這個晚上,祁願做了一個噩夢。

夢里有一個奇怪的幻影,站在他面前,祁願看不清他的樣子,卻覺得他異常熟悉。

幻影一直對他說:「離開,你不屬於這裡。」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聲音一次高過一次,聽得祁願膽戰心驚、惶惶不安。

祁願想開口,卻怎麼也開不了口,只能被迫聽著,直至驚醒。

他半夜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是睡在菲爾懷裡的。由於他睡姿一向不好,睡著之後滾來滾去的,自己佔了一大片空床位,卻把菲爾擠到了床的角落。

他看了一眼縮在角落里抱著他的菲爾,莫名地覺得他的表情有點委屈。他有點不好意思,忙把菲爾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睡夢中的菲爾還有點迷糊,不放心地把祁願往懷裡摁了摁,又騰出一隻手摸了摸祁願身後的床位,見位置足夠了,才又摟著祁願睡了過去。

祁願看著菲爾半夢半醒的動作,覺得心尖上軟了一截。

原本他的腦海裡塞滿了幻影對他說的話,心亂如麻。可是此時,他把腦袋擱在菲爾的胸膛上,卻忽然有了一種安心的感覺。

這個姿勢他完全被菲爾禁錮在了懷裡,只能艱難地揚起頭去看菲爾的睡顏。

菲爾一直都是面無表情的嚴肅樣,可睡著之後卻顯得柔軟了一些。

祁願從下往上盯著他的臉看,但因為角度問題,只能看到他的下巴,上面有著淺淺的胡渣。他一時看得入神,竟鬼使神差地湊上去吻了吻他的下巴。

直到嘴唇上有一陣刺刺的觸感時,祁願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事,他嚇了一跳,木著臉低下頭,臉頰發燙,只覺得菲爾的懷抱像是火爐一樣灼人。

可是他掙脫不開,只能盡力地適應著屬於菲爾的熱度。

祁願心裡很亂,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腦子里還在不停回放著他與菲爾的點點滴滴。

恍惚間他心想,自己好像是栽了。

第26章 未來副本(十一)

自從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之後,祁願便開始更加賣力地教導菲爾。

雖然菲爾看起來有點木訥,但畢竟是完美基因計劃的產物,本質上是非常聰明的。不管再難的東西,只要教一次便學會了,還很會舉一反三。

祁願原本還擔心自己沒有教導孩子的經驗,現在看來這個擔心倒是完全多餘的。才過了不足半月,菲爾就基本學會了基礎的語數英。

不過或許是因為發聲系統不夠完善,菲爾說起話來還是很吃力。除了基本用語能磕磕巴巴地說出來以外,長難句一概不會。

菲爾十分喜歡追在祁願身後喊「淵淵」,他的發音沒有糾正過來,聽起來依然很像「願願」。但是祁願還是沒有阻止。

由於他太過專注於教導菲爾了,所以完全忽視了時間的流逝。

直到李義青找上門來,祁願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曠工一個月了。

聽到敲門聲響起時,祁願嚇了一跳,趕緊讓菲爾躲進了實驗室里鎖上了門,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要擅自跑出來,然後才敢走到門口去開門。

不過他忘記了自家的門早在半月之前就被菲爾給掰壞了,門外的人見敲了半天都沒有反應,也失去了耐心,直接就推開了門,然後便與正站在門口準備開門的祁願四目相對。

祁願僵了一下,下意識地擔心起躲在實驗室的菲爾來,他可沒有忘記,李義青可是當初暗中針對菲爾的重大嫌疑人。

「陸組長,我是來看你是死是活的!」李義青拄著根拐杖,鐵青著臉對祁願說。

李義青一直是組里的前輩,就算是身為組長的陸一霖都得禮讓三分。不過李義青這人一向不愛拿資歷擺架子,所以這還是祁願第一次聽到他說話這麼不客氣。

「前輩,你怎麼專程過來了?先坐吧,我給你泡杯茶。」祁願低著頭說。

李義青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礙於祁願態度太謙虛,自己畢竟職銜沒那麼高,也就不好意思再發作了,臉色難看地坐在了沙發上。

祁願翻箱倒櫃找了半天才找出一袋茶葉。畢竟這個年代還喜歡茶葉的人不多了,也只有李義青這樣的老前輩才對茶葉的味道情有獨鍾。

祁願泡好了茶,趕忙給李義青端過去,然後坐在了對面的沙發上,問:「前輩專程跑一趟,是有什麼事嗎?」

「陸組長,你丟下整個c組的爛攤子跑了,還有臉問我找你有什麼事?」李義青說話十分直接,只一句話就把祁願說紅了臉。

其實李義青說得不錯。他這一曠工就曠了整整一個月,前半個月是因為被菲爾禁錮了出不去,後半個月是因為剛剛和菲爾關係有所緩和,貿然離開很有可能會前功盡棄。

雖然都是有理由的,但這改變不了祁願確實曠工了的事實。所以李義青一問起來,祁願自然紅了臉。

李義青看他恨不得躲去桌子底下的羞愧模樣,也不好意思再苛責,便說:「組長,我今天來就是想知道,你到底為什麼這麼久不回來?我們同組了這麼多年,我可不相信你是一點挫折都受不起的人。」

祁願自然不敢說真正的原因,低下頭說:「前輩太抬舉我了,完美基因計劃耗費了我這麼多心血,如今c11失敗了,我心裡接受不了,所以才消極了這麼久。」

「你說真的?」李義青一臉不信,眼神在整個房間里掃了一圈,最後竟然在實驗室的位置停了下來。

祁願心頭一緊,故作鎮定地說:「當然是真的!前輩你放心,我現在已經想明白了,明天一定會回實驗室的!」

本以為李義青得了這句保證之後就不會再多說什麼,沒想到他依然不放心,站起來敲著拐杖在客廳里走了一圈,然後語重心長地說:「一霖,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可不能眼睜睜看你走上彎路。」

祁願皺了皺眉頭,總覺得他話里有話,便問:「前輩,為什麼會這麼問?」

「那我就直說了」李義青板著一張臉看著他:「我問你,c11是真的被摧毀了嗎?」

祁願呼吸一亂,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問:「前輩這是什麼意思?難道c11還活著?」

李義青仔細觀察著祁願的表情,心裡松了口氣,哼了一聲:「當然沒有,c11已經死得透透的了,我只是想來告誡你一聲,如果你真的動了什麼歪心思,必須給我趁早收手!」

祁願低下頭,一幅受教的表情。

李義青這才緩和了語氣,說:「行吧,我就是有點不放心,來看看情況,沒什麼差池就好,你記得明天回來上班。」

祁願趕緊點頭,又問:「前輩,為什麼你覺得c11可能還活著?是組里出了什麼問題嗎?」

他剛說完這句話,李義青的眼神就變得微妙了一點,猶豫了片刻,才說:「這事說來也怪。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我就是有點不放心,組長你可別嫌我多事……」

祁願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出事那天臨時放假,沒人做善後工作,是我留下來清理實驗室的。」李義青陷入了回憶,蹙起眉頭,「我一直有個習慣,就是檢查核定用過的材料,以防材料不足。我記得那天的前一天也剛好是我當值,所以我檢查的時候就發現,當天少的材料超出了額定量。」

祁願想起了那天自己調配過的藥劑,心跳如鼓。

「我發現檢測區少了一管晨檢藥劑的材料,還有其他一些材料,我把其他的材料調配在一起試了一下……」李義青頓了一下,眼裡冒出憤怒的火花:「我發現新調配出的藥劑,竟然可以讓不合格的實驗目標短期內達標!這到底是什麼藥劑!被檢測出來是要有大麻煩的!」

是x。

祁願適當地擺出一幅難以置信的表情,生怕自己露了破綻。

「我就懷疑是哪個缺心眼的為了讓c11順利覺醒暗地裡搞了這麼一出!那天我記得是你當值的,所以第一個就想到了你。」

缺心眼的祁願默默低下了頭。

李義青罵罵咧咧了半天,這才出了氣,又隨口說:「哦對了,精神區還少了些材料,我初步看了一下,應該是精神類藥劑e,也不知道是誰配這種東西做什麼。」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祁願聽得內心駭然。

精神類藥劑e,俗稱強力精神紊亂劑,藥效類似於祁願那個年代的興奮劑,不過藥效更強,也更持久。

祁願僵在了原地,他想起了平時乖巧聽話的菲爾偶爾會產生的失控表現,這一度讓他很頭疼。可是如果是因為藥劑e的話,一切就都另說了。

雖然李義青也有嫌疑,說的話只能信一半,但是聯想到平日里菲爾的種種反常,祁願內心的天秤還是往李義青的方向傾斜了一點。

他覺得自己好像從一開始就陷入了一個致命的陷阱中,從頭涼到了腳。

「哎,大概就是這麼回事,沒出什麼問題就好,我當初還以為組長你瞞著我們暗度陳倉,把c11秘密送出來了呢。」李義青拍了拍祁願的肩膀,「抱歉,是我冒昧了,休息好了就快點回來吧,浩宇他們都很想你。」

祁願趕緊點頭,客客氣氣地送走了李義青。

李義青剛走,祁願便跑去實驗室打開了門,準備把菲爾從實驗室帶出來,不過因為他心事重重,完全沒有看出菲爾的不對勁。

菲爾眼睛有點殷紅,他二話不說就把祁願拽到了自己面前,把頭擱在祁願的脖頸處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皺起了眉頭。

菲爾有野獸般的嗅覺,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祁願的身上沾染了不屬於自己的氣息。一時間,他的心情非常煩躁,也很憤怒,一股破壞欲湧上心頭。

血絲慢慢從他的眼角蔓延,他喉頭哽了一下,試圖擺脫這種狀態,但是很顯然失敗了,陌生的味道徹底激怒了他。他開始大口大口喘氣,理智漸漸被扳倒。

祁願剛察覺到不妙,就猛地被菲爾掄在了地上。

他的尾椎骨撞得生疼,抬起頭卻看見菲爾往後退了兩步殷紅的雙眼裡閃過一絲驚慌。

祁願想站起來,一隻手剛碰到菲爾的衣角,就看到他的眼神變了。

菲爾眼神里的最後一絲理智也消失殆盡了,他直接把祁願撲到了地上,鼻翼間陌生的氣息讓他煩躁不已,乾脆低下頭用牙齒狠狠地咬了祁願一口。

祁願悶哼一聲,感覺到血液從傷口處流了下來。

血腥味激發了菲爾的獸性,他再次張開嘴,迫不及待咬住了祁願的嘴唇,用牙齒與舌頭宣誓所有權,恨不得讓懷裡的人沾滿自己的味道。

祁願疼得腦門抽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菲爾停了下來,終於恢復了一點理智,他似乎察覺到了自己做錯了事,身子往後一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祁願狼狽的樣子映入他的視線,讓他一陣茫然,失措又無助。

這樣的情形幾乎是印證了祁願心裡對藥劑e的猜想,他一陣心疼,掙扎著起身,把菲爾的腦袋摁進了自己的懷裡。

「沒事的,別怕,」祁願摸了摸菲爾的頭髮,「沒關係,想做什麼就做好了,這不是你的錯,在我面前不用壓抑自己。」

聽完這句話,菲爾伸手死死地拽住祁願,像是拽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就在祁願以為新一輪的折磨即將來臨之時,眉間卻落下一個輕盈的吻。

第27章 未來副本(十二)

祁願只覺得眉間一熱,連帶著心臟也軟了幾分。

菲爾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他死死地拽著祁願的袖子,力道大得差點要把他身上的布料扯下來一塊,可他親吻的動作又十分溫和,吻得祁願額頭癢癢的。

他緊繃著臉,表情隱忍克制,又低下頭輕輕舔舐著祁願脖頸上被咬的傷痕。

身上的傷痕差不多止血了,但還是很痛,尤其是菲爾的舌頭還帶了毛刺。祁願安分地躺在菲爾的懷裡,沒有掙扎,只是騰出了一隻手,輕輕拍著菲爾的後背。

菲爾喘著氣掀開了了祁願的衣擺,本來還在舔舐著傷口,但因為狀態不穩定,一不小心就又撕咬了起來。祁願掐了掐手心,忍住了沒叫出聲。

還好沒咬兩下,菲爾就反應了過來,看到祁願身上的痕跡,懊惱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又垂頭喪氣地抬頭看了一眼祁願。

祁願露出一個笑容,伸出手捏了捏菲爾的耳垂,「怎麼啦?」

「願……願……」菲爾苦著一張臉喊祁願的名字,張開嘴想說話,結果在嗓子眼上卡了半天,表情無比沮喪。

祁願便捧起菲爾的臉頰,親了親他的側臉。

菲爾還是沒什麼精神,但眼睛亮了亮,把頭埋進祁願的胸口蹭了蹭,動作看起來像是一隻討饒的大狗,恨不得揚起尾巴搖來搖去。

不知道為什麼,祁願覺得這時候的菲爾異常脆弱。

他沒有動,沒有掙扎,只是順從地撫了撫菲爾的後頸。

過了一會兒,菲爾慢慢緩過了勁,眼底清明瞭許多。他看了看祁願狼狽的樣子,忽然眼眶有點濕。

祁願以為自己看錯了,湊上前想看清楚,結果菲爾埋下了頭,結結巴巴地說:「對……不起……」

「我沒事,別怕。」祁願說,「很難受嗎?」

菲爾搖了搖頭,想了想,又點了點頭。

「哪裡難受?」

菲爾就拉起祁願的手,摁到了自己的胸口。祁願怔了一下,輕輕揉了揉菲爾的胸口,又親了親。

也許是因為被順了毛,菲爾露出了一個愜意的表情。

見他差不多冷靜了下來,祁願才推了推他,說了一聲要洗澡。菲爾很快就領悟,把他抱進了浴室,正打算跟著一起洗,就被祁願一把推了出去。

菲爾:qaq

「聽話,中午想吃什麼?去把材料拿出來。」祁願說完,菲爾這才不情不願地走了出去,背後彷彿有一條垂到地上的大尾巴。

等菲爾走去廚房之後,祁願溜進臥室里拿了醫療箱,回到浴室里鎖上了門,這才齜牙咧嘴地往身上抹藥。

還好背上沒傷,其他地方的傷口都勉強能塗到。這些藥都是特效藥,抹上就能見效。為了防止菲爾舔傷口時舔到藥,祁願在浴室里等了十分鐘,見藥效發揮得差不多了,便開了冷水把藥衝掉了。

雖然天氣不涼,但洗了半天冷水澡,祁願還是有些不適應的。他勉強克制住身體的抖動,擦乾了身上的水便出去了。

結果剛一走出浴室,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菲爾一直像根木頭一樣站在門口,見祁願出來了,就伸出大長手把祁願納入懷抱里。祁願本來還有點冷,被菲爾火爐一樣的身軀抱了一會兒之後便暖和了。

祁願被菲爾抱著,心裡十分熨貼。

大概是因為知道自己做錯了事,菲爾今天異常靠譜,不僅乖乖地把菜從冰箱里拿了出來,還擇好了在水里泡著。

祁願十分滿意,輓起袖子就開始做菜,弄了滿滿一桌子菜,菲爾也很給面子地吃完了。祁願吃得少,吃完之後就聯繫了家政機器人修好了門鎖。

吃完飯之後,祁願心裡藏著事,不知道該怎麼讓菲爾不反對自己明天去上班,並且自己一個人乖乖呆在家裡不搗亂,所以一直坐在沙發上沈思。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情。

——精神藥劑e。

如果李義青信得過的話,這個藥劑便是李義青當值的當天晚上到自己去到實驗室期間有人偷偷配的,因為其他時間根本就沒有機會配藥。

而這個神秘人選擇在這個時間配藥,原因一定不簡單,再加上之前有人惡意替換掉了菲爾的晨檢藥劑,祁願很難不把這件事的目標聯繫到菲爾的身上。

如果這人真的給菲爾使用了精神藥劑的話,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祁願百思不得其解。

這時候,菲爾從書房裡拿出了一個之前沒有看完的古典詩詞,坐在祁願的旁邊,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上課的時間到了。

「嗯?啊……上次學到哪裡來著?」祁願翻了翻,「這裡吧。山有木兮木有枝……字你都會認了,知道這句話什麼意思嗎?」

菲爾盯著祁願一開一合的嘴唇,不說話。

「認真聽。」祁願見他走神,拍了拍他的腦袋,繼續說:「這句話的下一句是‘心悅君兮君不知’這兩句話連在一起的意思就是說,山上有樹木,樹木有枝條,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我對你的一片心意,你卻毫不知情。懂嗎?」

菲爾聽完之後,眼睛亮了亮,說:「你知……道嗎?」

「嗯?」祁願沒有反應過來。

「知道……嗎」菲爾低下頭親了親祁願的眉毛,「我也喜歡……知道嗎?」

他沒有說賓語,但是祁願還是聽懂了,頓時心軟成了一灘水,抬起頭來吻上了他的唇,說:「嗯……我也是。」

然後他又看到菲爾笑了。

說來奇怪,在原著的設定中,菲爾從來沒有笑過。可是現在祁願才發現,真實的菲爾與原著中相差甚遠,他雖然經常都面無表情,但在更多隱秘的時候,他還是會笑的。

這種感覺很微妙,祁願很難形容,就像是菲爾從原著中走了出來,不再只是虛擬的一串數據。

因為這種奇妙的感覺,祁願之前陰霾的心情也轉好了些。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對菲爾說:「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願願。」菲爾立刻答道。

祁願笑了,然後拿出了紙筆,在紙上寫了「祁願」兩個字。

是祁願,不是顧子淵。

自從綁定了系統之後,祁願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的名字。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最後悔的事情便是在上一個世界里沒有來得及告訴顧長流自己的名字。

他想,既然決定要踏出這一步,起碼要真誠一點。

菲爾盯著紙上的名字出了會兒神,眼睛看得直愣愣的。

「怎麼了?」祁願問。

「嗯……」菲爾沈眸思考了一會兒,說:「熟悉。」

祁願愣了一下,只當菲爾是出了錯覺。畢竟他十分確定,不管是這個世界還是上個世界,他都從來沒有透露過自己真正的名字。

菲爾蹙眉想了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把白紙攥在手心裡摩挲著那兩個字,嘴裡喃喃著願願、願願。

祁願失笑,又問:「你知道你的名字是哪兩個字嗎?」

菲爾搖了搖頭,他知道基本的漢字,也知道自己名字的發音,但是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究竟是哪兩個字。

祁願也料到了,便又在紙上一筆一划寫上了「菲爾」兩個字。

菲爾盯著紙,表情有些疑惑,似乎是在無聲地詢問這兩個字的含義。

祁願愣了一下。

他想起來,一開始給菲爾起這個名字,還是因為菲爾在原著中「怪物」的稱號。來到了這裡後,祁願發現這個世界的命運之子長得非常好看,像天使一樣,那時候他就想,希望這個人能永遠像外表一樣純潔,而不是墮落成惡魔。

後來,他被菲爾軟禁在了屋子里,黑暗的經歷差點讓他絕望。他一度以為,菲爾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惡魔。

可是現在,他清醒著回頭看,才知道菲爾一直都是菲爾。

他是惡魔,也是天使。

想到這裡,祁願心念一動,親了親菲爾的手背,說:「今天李義青前輩專程過來罵了我一頓,說我懈怠工作了。」

菲爾露出一個微怒的表情。

祁願給他順了順毛,又說:「所以讓我明天去上班,你在家乖乖等我,可以嗎?不然的話,我的同事都會覺得我不負責任的。」

菲爾聽完立刻就搖頭。祁願也不催他,無聲地看著。過了好一會兒,菲爾才垂頭喪氣地同意了。

於是,煩惱了一整天的事情就這麼順利地解決了。

第二天,祁願心情很好地去上班。

鑒於幕後黑手還沒找出來,祁願不是沒有擔心過菲爾的安全狀況。但他反復叮囑了菲爾不可以出門,也不可以讓陌生人進屋。這樣的話,就算有人想來硬的,武力值肯定也拼不過現在的菲爾。

可是,之後接二連三的狀況卻讓他始料未及。

第28章 未來副本(十三)

和以前一樣,祁願依然是第一個去上班的。

雖然現在c組里沒有菲爾讓他早起晚歸去操心了,但是畢竟自己曠工了這麼久,第一天回歸還是要表現好一點的。

李義青第二個到組,見祁願來得這麼早,臉色稍稍和緩了些。

很快眾人就都到齊了,祁願左看右看,沒有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便問李義青:「前輩,今天吳浩宇沒來嗎?」

「哦,浩宇啊。」李義青隨口回答,「我記得他請病假來著。」

實驗室對工作人員要求很高,就算是簡單的感冒發燒也不能工作,所以員工病假已經是非常常見的事情了。

可是吳浩宇一向身體很好,偏偏在這種時候請了病假?

不知道為什麼,祁願總覺得心裡惴惴不安。

完美基因計劃的失敗給c組造成了很大的打擊,但他們畢竟是多年的老團隊,實驗失敗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所以祁願回歸之後,整個c組已經恢復到了正常的狀態。

雖然組員的狀態不錯,但是祁願的狀態卻不怎麼如人意。

大概由於惦記著家裡的菲爾,祁願一整個都覺得擔心。等好不容易熬過了上班時間,他便急匆匆往家裡趕去。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裡隱隱有些不祥的預感。

而很快,這些預感就應驗了。

他一進屋,就看到一個鮮血淋灕的場面。

吳浩宇靠在牆角邊,表情痛苦,一隻手捂著正在滲血的腹部,整個人已經奄奄一息。而在他的對面,菲爾一隻手上沾滿了鮮血,臉上一片茫然。

祁願頓時感覺被人悶頭一棍打在了腦門上。

「怎麼回事?」他下意識地問。

聽到了他的話,菲爾轉過頭來,頗有些慌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解釋,但是伸出手看到了自己手上的鮮血,動作又停了下來。

吳浩宇咳嗽了兩聲,鮮血直流。

祁願嚇壞了,他來不及疑惑吳浩宇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了,腦子一片混亂。但是在這麼混亂的時候,他心裡第一個想法卻是: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死刑了,殺人最多判無期,可這是對人類來說的!像菲爾這樣的人造人,還是個失敗品,一經發現一定會被處理掉的。祁願覺得自己要瘋了。

不行,他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祁願腦門冒汗,反手鎖上了門,又趕緊翻出了醫務箱給吳浩宇做緊急處理。

吳浩宇皺起了眉頭,痛苦地哼了一聲。

菲爾看到祁願著急的模樣,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想走到祁願的面前來。但這一幕剛好被吳浩宇看到了,他扯起嘴角,對著菲爾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來。

祁願急得很,完全沒看到這一幕,只是悶著腦袋,一邊迅速做急救,一邊讓吳浩宇堅持住。

吳浩宇虛虛地看了祁願一眼說:「組長,我不想看見這個怪物。」

祁願聽到「怪物」兩個字十分排斥,下意識想反駁,但是現在的狀況不該糾結這些事,想辦法讓吳浩宇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緊抿著唇,沒有說話。

一旁的菲爾像是聽到了什麼很可怕的話一樣,惡狠狠地向吳浩宇衝上來,可是祁願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恍然回神,又倒退回了原地。

菲爾衝過來時,吳浩宇自然也看見了,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點,祁願手中的繃帶便滑開了一些。

「組長!這個怪物要來殺我了!」吳浩宇情緒激動,掙了兩下。

祁願摁住了他,腦門上的汗順著脖頸往下滴,他回頭看了菲爾一眼,說:「菲爾,你先進屋,我等下再跟你說,好嗎?」

菲爾站著沒動。

「別怕,我相信你。」祁願想了想,又重復了一遍:「別怕。」

似乎有所觸動,菲爾看了祁願一眼,眸子里掀起波瀾,但都盡數壓了下去。他低下頭,轉身進了實驗室。

祁願深吸了一口氣,他滿手都沾著血,但沒時間顧這些了,直接用帶血的手摁開了通訊儀,準備撥通緊急求救電話。

剛準備按下撥號鍵,吳浩宇就伸出手,拉住了祁願的手腕。然後祁願聽到他說:「組長,沒有用了。」

祁願手一僵,停了下來。

「這怪物是我們親手創造的,尤其是你,組長你最清楚他的殺傷力。被這怪物傷成這樣,還有活下來的可能性嗎?」吳浩宇自嘲一笑,這個時候,他反而松開了摁住傷口的血,頓時汩汩鮮血從他的腹部開始往外冒,「我一直都在懷疑。」

他很痛苦,頓了很久,才繼續說:「我一直都在懷疑,組長你這麼久不回來,還不讓我去看你的時候。我一直隱隱覺得不對,所以今天你回去上班,我就偷偷來看了一眼。沒想到卻見到了這個怪物!」

吳浩宇眼神驚懼,雙目通紅,「組長,你為什麼這麼想不開!私藏失敗品可是一級大罪啊!」

由於情緒激動,他的傷口有些開裂,頓時傷得更嚴重了。

祁願沒有說話,他不知道從何說起,只是手上還在做著徒勞無功的包扎。

「其實我懂,c11畢竟是你的心血,就這樣被毀掉真的很可惜,所以你才會做出這樣的錯事。」吳浩宇流著冷汗,抖著嗓子說:「可是你真的不能再錯下去了。我不過就是來告訴他,讓他不要再束縛你的生活了,就弄成了現在這幅模樣。你不可能一輩子都把他關在家裡,一旦他出去了,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祁願眼皮一跳。

「組長,就聽我一次勸,處理掉這個怪物吧,今天是我,明天會有下一個,不要再釀出悲劇了……好嗎?」吳浩宇一陣氣虛,但還是流暢地說完了這番話。

祁願眼神複雜地看著吳浩宇,看著吳浩宇痛苦得扭曲在了一起的五官。

他掙扎了很久,說:「對不起。」

吳浩宇愣住了,似乎沒有想到這種時候,祁願還會說出這麼冷血的話。

「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無論如何,他傷你是事實,對不起。」祁願思考了一下,說:「但是我不會處理掉他。」

「為什麼?」吳浩宇有些慍怒。

「因為害你受傷的是我,不是他。」祁願垂下眼瞼,「他確實是一個失敗品,這一點無法改變,可是瞞著你們救下他的是我,而不是他自己。如果要歸咎責任,那我才是罪魁禍首。如果真的要上國檢部,也應該是我。」

吳浩宇一臉震驚:「你瘋了?把我捅成這樣的是他那個怪物!」

「這一點,我無法反駁。既然如此,」祁願頓了頓,「我會和他一起承擔錯誤。」

吳浩宇顯然沒想到以祁願的性格會說出這樣的話,氣得不信,他焦急地說:「陸一霖你瘋了!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就無法控制自己。你知不知道他被注射了……」

他猛然住了嘴,像卡掉的磁帶一樣停了下來。

祁願卻敏感地察覺到了不對。

注射了什麼?

他陰著臉思考了一會兒,腦子里一些反常的細節串在了一起,過了很久,他開口說:「你是故意的?」

「什麼?」似乎是懊惱自己的口不擇言,吳浩宇的語氣也低了一個調。

「精神藥劑e。」過了一會兒,祁願說。

吳浩宇卡了一下,臉色陰沈地說:「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李義青昨天來告訴我,他查到菲爾覺醒那天,有人偷偷配了一管精神藥劑e。」祁願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那時候我就在猜,究竟是誰要做這樣的事。直到現在我才知道。」

吳浩宇面色鐵青,也不知道是因為受傷,還是因為祁願的一番話。

「原來那個人是你嗎?」祁願細細捋了一遍思路,最後說:「現在想來,其實你的破綻很多。那時候菲爾其實是完全可以通過覺醒檢測的,如果不是因為你故意在那種時候與我接觸的話。」

吳浩宇沒吭聲。

「還有,在那之後,是你對菲爾用了摧毀儀器。當時場面一團亂,也只有你最有可能,在儀器貯存的氣體中加上精神藥劑e。你猜到我可能會有辦法救他,所以才做了兩手準備,如果他真的活下來,就用這樣的方法誘使我處理掉他,是嗎?」

一番話擲地有聲。

吳浩宇沒有反駁,只是因為疼痛喘著粗氣。

「如果你真的想除掉他,直接在猜到我私藏了菲爾的時候聯繫國檢部就可以了,又何必要大費周章?你不惜死掉都要做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祁願又追問。

吳浩宇咳嗽了兩聲,不小心牽動了傷口,皺了皺眉,忽然說:「離開,你不屬於這裡。」

祁願懵了一下。

在他的噩夢里,也有一個幻影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第29章 未來副本(十四)

祁願又想起了那個噩夢。

在他的噩夢里,也有一個幻影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離開,你不屬於這裡。

而此時此刻的場景彷彿與之前的夢境重合了。

「你什麼意思?」祁願厲聲詢問。

可是吳浩宇沒有再回復他,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你從一開始就錯了。你不該救他,就算這個世界崩塌,你也得回去。」

聽到「崩塌」兩個字,祁願心裡咯噔一聲。

他忽然有了一個奇怪的猜想,關於吳浩宇為什麼沒有直接聯繫國檢部,而是用了這麼迂迴的方式。

或許吳浩宇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著動用這個世界的力量,因為他知道沒有用,在這個世界中,菲爾是命運之子,就算全世界都想要對他不利,也不能動其根本,就像原著中的劇情一樣。

而只有自己才能動搖命運之子的地位,因為他是一個變數,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祁願心念電轉,猛然想到了那管藥劑,他心想,這管藥劑可以說是目前對菲爾最有殺傷力的武器了。

照這樣說來,這個吳浩宇不僅知道菲爾在這個世界的地位,還知道他不屬於這個世界,不是真正的陸一霖!

這個吳浩宇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勉強壓下心裡的慌亂,問吳浩宇:「你還沒告訴我,究竟為什麼要做這些事?」

吳浩宇最終也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之前的談話已經耗盡了他的精力,他喘了兩口氣,又輕笑了兩聲,讓祁願分不清那究竟是自嘲還是嘲笑。

然後他閉上眼,再也沒有睜開。

祁願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雖然知道了這人是故意死在自己面前的,可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死了,祁願還是覺得心情複雜。

他深吸了一口氣,扭頭向實驗室走去。

實驗室的門掩著,祁願一推開門就看到菲爾站在實驗器材邊,手裡拿著祁願之前研制出的那管藥劑。

看到這管威脅性極大的藥劑被菲爾拿著,祁願感覺心臟一緊,嚇得趕緊上去想把藥劑拿過來。

這時候,菲爾神色複雜地看了祁願一眼,伸出手把藥劑遞給了他。

祁願還沒來得及把藥劑處理掉,菲爾就整個人纏上來抱住了他,然後側過頭,親了親他的臉頰。

「願願……」菲爾似有似無地低聲喃喃了一句,帶著濃濃的鼻音,好像是要哭了出來,又好像只是單純地在撒嬌。

祁願以為菲爾是承受不了了一連串變故,拍了拍菲爾的背,說:「別怕,沒事的,你先松開我。」

菲爾卻沒有松開,反而更緊地摟著他,又往旁邊腦袋,順從地露出了脖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祁願的側臉,然後拉住祁願握著藥劑的手往上提了提。

祁願沒反應過來,正打算推開他,忽然與菲爾四目相對,看到了他眼裡濃烈的情感,他這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脖頸處一片冰涼。

這是菲爾第一次哭。

然後祁願一瞬間就明白了菲爾的意思,他在催促自己把這一針藥劑打下去。

「不是早就想這樣做了嗎?」菲爾又親了親祁願,「那就……用吧。」

他的話很平靜,可祁願還是聽出了他話外的一絲悲傷和,寵溺,就像是無論自己做什麼,都會被理解和原諒。

「你早就知道?」祁願下意識問,「你早就知道這個藥劑是用來幹什麼的?」

菲爾點了點頭,把祁願摟得更緊了。

祁願的眼眶立刻就濕了。他心裡鈍痛,他完全無法想象,菲爾在知道自己暗地裡調制這樣的藥後的心情。

「吳浩宇究竟對你說什麼了?」

菲爾僵了一下,似乎極其抗拒這個問題,最後沒有回答,反而問:「願願,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不。」祁願立刻回:「不是。」

菲爾卻好像沒有聽到,機械地撩起眼皮盯著祁願看了一會兒,說:「願願……別討厭我。我不是故意的……怎麼都好,別討厭我……」

一時之間,祁願有些不知所措,他哽了哽,說:「對不起。」

他心裡內疚,回憶起之前兩人的相處,忽然想起來,之前菲爾帶自己出門的那段時間,狀態似乎也很反常。

他說要去買雞蛋的時候,菲爾似乎很抗拒,可是卻沒有阻止,還是讓他一個人去了。

現在想想,菲爾那個時候,大概是想放自己走的,而原因,無外乎是因為他一早就知道了自己在研制什麼藥。

他心裡一陣難過,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菲爾還是安靜地抱著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流著眼淚,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這時,祁願推了菲爾一把。

菲爾一直把他抱得很緊,祁願本來以為自己要很大力氣才能推開他。沒想到輕輕一推就推開了。

雖然抱得很緊,但卻像是一直在等著他推開自己一樣。

菲爾看著祁願,一臉順從,表情好像有些不捨得,又好像什麼也沒有。他忍了忍,終於還是忍不住,喊了一句:「願願。」

彷彿把所有的情緒都包裹在了這兩個字裡。

——願願。

祁願覺得,這大概是唯一一個人,能把自己的名字喊得這麼熱烈、這麼深沈、這麼絕望了。

他看著菲爾,那只拿著藥劑的手抬了起來。菲爾還沒準備好,表情有些驚慌,但什麼也沒有說,最後閉上了眼睛。

然後,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因為祁願直接把那管試劑倒進了水槽中,用水衝了下去。聽到聲音的菲爾睜開眼睛。直到水槽中一點藥劑都不剩了,祁願才停了手,轉過身對他說:「不論今天發生了什麼,我們都一起面對吧。」

菲爾愣愣地看著祁願,看著他輕輕擁住自己,動作輕柔。

「還記得我去買雞蛋的那天嗎?」

菲爾點了點頭。

祁願拉起菲爾的手,十指相扣,用一種溫柔又無比認真地聲音對他說:「那天,我回來了,就不會再走。」

菲爾張了張嘴,情緒洶湧到說不出話。

原本慌亂的心一瞬間便靜了下來,他忽然一點也不怕了,就像祁願所說的那樣,不管發生了什麼,他們都會一起面對。

五年後。

「最新報道:近日,c11一案有了新進展。在c組組長陸一霖的持續抗爭下,國檢部找到了吳浩宇對c11注射e藥劑的決定性證據,最終推翻了c11蓄意殺人的罪名,並認同了其防衛的正當權利,這場持續了五年之久的法庭之爭最終落幕。但鑒於c11屬殘次品人造人,國檢部發出通告,表示會再次對c11進行性能測試,一旦失敗便立即摧毀c11並終生扣押監護人陸一霖。如果成功,將無罪釋放c11,並對此發表致歉申明。專家表示,陸一霖的五年之爭或許會打響人造人維權活動的第一槍……」

站在國檢部的門口,祁願一隻手扣著菲爾的手心,說:「等下就要檢測了,別怕,這幾年你的心理狀態也調整得差不多了,不會有問題的。」

菲爾捏了捏祁願的手,難得表現出弱勢的一面:「如果出錯了呢?」

祁願無聲地笑了:「我說過了,不發生什麼,我都會和你一起面對,就算有錯,我也和你一起承擔。」

菲爾便靜了下來。

然後,他們一起伸手,推開了改變命運的大門。

第30章 靈異副本(一)

在眾人的密切關注之下,檢測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各項均為s,心理略差一點,只有c,但還是差強人意。也因此,國檢部對菲爾長達五年的□□終於結束了。

沒有了外界壓力,祁願和菲爾在這個世界生活得非常滋潤。祁願辭了實驗室的工作,帶著菲爾搬出了原來的房子,找了一個未開發的農村,靠著簡單的農耕過活,瀟灑自在。他們兩人攜手幾百年,從未有過幾年之癢,彷彿印證了祁願的那句承諾。

我回來了,就不會再走。

此時,兩人躺在床上,雖然都是老男人了,但菲爾還像個不大點的孩子,依然死死地黏著祁願。

大概是感應到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快到了,祁願摸了摸菲爾的腦袋,說:「我要去下一個世界了,你還會來找我嗎?」

「會。」菲爾立刻回答。

祁願怔了一下,然後問:「好,你來找我。到時候你怎麼能認出我?」

菲爾疑惑了一下,似乎壓根沒想過這個問題:「不用認,找得到願願。」

聽起來極其不靠譜的一句話,但祁願卻安心地笑了,彷彿篤定了這個人一定能找到自己一樣。他像以前一樣,縮進了菲爾的胸膛,感受著對方的溫暖,然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他回想起這輩子的經歷,覺得無比幸福。

等祁願再一睜眼,發現自己又被傳送回了系統空間。

系統:「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務:成功修復bug並改變了故事線結局,獲得獎勵積分兩千!」

祁願還沈浸在上一個世界中,再次聽到系統的提示音,無端覺得有些感慨。雖然明白菲爾只是虛擬世界中的一串數據,但經歷了一整個世界的相處,祁願已經很難把虛擬與現實分開了。

聽到系統提示之後,祁願緩了緩情緒,忽然問:「系統,吳浩宇的事究竟是怎麼回事?他不屬於這個世界吧。」

系統分析了一會兒,回復:「檢測到吳浩宇屬於不明勢力,疑似來源於《聖戰》世界,系統權限不足無法查看,可通過升級系統開啓全方位探視功能,此功能需獎勵積分一千,只可使用一次,且升級過程極其漫長,請宿主慎重考慮!」

聽到這裡,祁願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他沒有想到,這個神神秘秘的吳浩宇竟然來自於顧長流的世界。

忽然,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抖著嗓子問系統:「你說,上一個世界長流的事,會不會也另有隱情?」

系統再次沈默了片刻,說:「對不起,系統無法查看,請宿主選擇是否開啓探視功能!」

祁願拼命回憶了半天,也想不出在上一個世界中什麼人會暗中做手腳,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顧長流。但祁願一想到有這樣的可能性,便再也忍不下來了。

他咬了咬牙,說:「開啓。」

系統嘀了一聲,說:「收到,系統將在到達下一個副本的時候開始升級。」

這句話算是說到了點子上,祁願這才正色,壓下心裡的思慮,道:「下一個副本的任務是什麼?」

聽罷,系統便傳送了新的副本資料給他。

祁願粗略地看了一眼,差點沒眼皮一翻暈過去。祁願這個人什麼都不怕,最大的缺點就是怕鬼。而這本書正是一本黑暗又報社的靈異小說。

這個故事中的主角是個混小子,原本天不怕地不怕,後來進了一所封閉的寄宿制學校,無意中去了據說曾經是墳地的後山封閉區,結果就怪事連連。

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遭殃,查不出任何原因。當他們終於發現不對勁,想要及時求援時,發現整個學校已經與外界失聯了。

在這之後,主角歷經磨難,終於找出了背後的始作俑者。原來,他們誤闖後山的時候,不小心驚擾了後山長眠的鬼王,於是有了之後的一系列遭遇。

故事的結局也非常黑暗,主角幾人幸存了下來,但他們只是凡體肉身,沒辦法打敗鬼王,也沒辦法破除學校的禁制,於是被永遠地困在了這裡。

看到結局時,祁願直接打了個寒顫。

而這個世界的bug,則在於故事中主角的幾個前輩曾提到過他們也曾經結伴去了後山,而且是在主角去後山的一年之前,但是怪事卻是在主角到來之後才發生的。這只是文章中為了推動劇情發展的一個小小細節,但無論如何也不能自圓其說,於是也就成了bug。

這時,系統的提示音響了起來:「請宿主完成任務:修復本世界的bug並改變故事結局!傳送陣即將開啓,請宿主做好準備!」

祁願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

再次睜開眼時,祁願發現自己正抬起一隻腳往前走,結果他還沒反應過來,一個重心不穩,差點絆倒在了地上。

還好他身旁的人反應快,及時扶了他一把,對他說:「阿止!你沒事吧?!」

阿止是主角最好的朋友,也是主角四人組里的其中之一。祁願這才知道自己是穿成了主角的好朋友秦止。這麼說的話,這個和秦止呆在一起的人,十有*就是主角易卓雲了。

祁願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往周圍看了幾眼,這才發現這個深山老林,怎麼看怎麼像學校的後山,頓時臉上一陣懼意。

易卓雲也發現了祁願的不對勁,說:「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進來的時候明明沒這麼複雜,結果現在怎麼找都找不到出去的路。」

祁願卡白著臉,沒接話。

易卓雲看自己的好友似乎是被嚇壞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我估摸著是我們記岔了路,再找找應該就能回去了,走了大半天了,你累了吧。我先去找找路,你在這裡休息一下?」

祁願搖了搖頭。

原著中對易卓雲離開後山的描寫只是一句「被困後山,找了很久的路才出來。」便帶過了,祁願並不清楚究竟怎麼才能出去。但憑他的直覺來看,這種時候兩個人是一定不能落單的,所以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易卓雲的提議,繼續跟他一起找路。

後山看起來十分荒涼,還時不時有奇怪的鳥叫聲,聽起來讓人覺得瘮得慌。

又這麼直走了十多分鐘,周圍的景色卻一點沒變,這會兒連易卓雲的臉色也變了,說:「阿止,我們是不是遇到鬼打牆了?」

祁願還沒回答,易卓雲便找了根看起來堅硬的樹枝在旁邊一棵樹上划了個記號,然後拉著祁願繼續往前走。

結果他們走了五分鐘,再次看到了那棵划過標記的樹。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易卓雲大駭。

祁願也鐵青著一張臉,為了任務,他還得引導易卓雲盡快瞭解真相,於是說:「卓雲,聽說這個地方以前是個墳地,是不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易卓雲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又不知道如何解釋眼前這古怪的狀況,只能有氣無力地辯駁了一句:「別胡說。」

兩人換了個方向朝左走,沒找到出去的路,只有一個小山洞。

「走不動了,我們先過去坐一會兒,想想辦法,我還就不信我們今天走不出去了!」易卓雲罵罵咧咧地往山洞走。

祁願本想阻止,但是想到原著中沒有描寫過這個山洞,應該沒什麼太大問題。再說這麼走下去也不是個事兒,所以還是沒有拒絕地跟著過去了。

走過去之後,易卓雲先檢查了一下山洞內部,發現沒什麼太大的問題,便讓祁願坐在了裡面,自己坐在外面,然後從背包里掏出了兩瓶水,一瓶遞給祁願,一瓶自己喝。

因為正思考著怎麼出去,易卓雲便轉了個身背對著祁願,眼睛往外掃了一圈,試圖觀察形勢。

祁願坐在裡邊,扭開瓶蓋正準備喝,忽然感覺腰間一樣,就像是人手觸碰到自己的感覺。他嚇了一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下意識想叫出聲,結果一隻冰涼的手就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然後他整個人被摁進了一個冰涼的胸膛。

易卓雲一點動靜也沒有聽到,還在往外看著。

祁願想動,但是身體就像是被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大概是因為知道了他無法掙扎,那只原本放在腰間的手便更加放肆了起來,直接撩開了祁願的衣服往里撫摸,手上一點溫度都沒有,冷得祁願直哆嗦。

撩撥了一會兒,那只手再次不滿足起來,順著褲頭就準備鑽進去,祁願終於擠出了一點力氣,朝著捂住他嘴唇的手咬了下去。

動靜有點大,驚擾了前方的易卓雲,他回過頭,看著坐在原地的祁願說:「怎麼了嗎?阿止。」

祁願虛虛搖了搖頭。

就在易卓雲回頭的一瞬間,身後的東西便消失了。

如果沒有那一頭冷汗,祁願差點以為自己出了幻覺。

第31章 靈異副本(二)

祁願一身冷汗,連手心都濕了。剛才冰涼的觸感依然還殘留著,讓他渾身上下都帶著一股寒意。

易卓雲向他投來疑惑的目光,祁願沒辦法向他解釋,只能搖了搖頭。

「阿止你別擔心,我們一定會出去的。」易卓雲走過來,一隻手安慰性地握住他的手,才剛碰到手背,他就感覺周圍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度,硬生生逼出了一股寒意。

易卓雲準備落下的手就這麼僵在了原地。

祁願自然也感受到了反常,應該說,比易卓雲更明顯地感受到了。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那東西又不怕死地冒了出來,從身後伸出一隻手環住了祁願的腰。

祁願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易卓雲不明所以,只覺得剛才的寒意來得莫名其妙,不過他也沒多想,權當是自己的錯覺,便收了手,關切地問:「阿止,你還好嗎?」

祁願死死地咬著後槽牙,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句「沒事」。

易卓雲松了一口氣,又往外看了一眼,說:「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們就走吧,再試試,肯定能走出去的。」

祁願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立馬站起身來,跟著易卓雲往外走,結果還沒走兩步,左腳就被一隻手緊緊拽住了。他猛地一個趔趄,還好有了剛才差點栽倒的經驗,及時踏出了另一隻腳站穩了。

忍了這麼半天,祁願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剛轉過身,就發覺腳下的力道一松,那股困擾著他的陰冷之氣再次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祁願只能憋屈地跟上了易卓雲。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東西存著些逗弄的心思,等祁願和易卓雲再一次走出去的時候,竟然一點阻礙也沒有,順順利利地就走到了後山腳下。

饒是易卓雲心理素質再好,這一起一落也讓他爆起了粗口:「靠!真是邪門!見了鬼了!」

聽到「鬼」這個字,祁願抬頭看了易卓雲一眼。

從後山下來之後,兩人偷偷溜回宿舍,心照不宣地把這件事藏在了心裡。

他們剛推開寢室門,就看到室友劉大海躺在床上,左腿抬起搭著右腿的膝蓋晃來晃去,一幅吊兒郎當的樣子。

劉大海見兩人回來,激動地從床上躥了起來,「我的個娘親啊!你倆究竟去哪兒了?老葫蘆說了今晚晚自習要測試,我生怕你倆遲到了……咋了秦止,怎麼一身汗?你們偷偷去打球了?」

易卓雲回頭看了祁願一眼,不動聲色地替他擋了擋,「沒事,我倆出去晃悠了一會兒,怕遲到了就跑回來的,收拾收拾去上課吧。」

劉大海嗯了一聲,也爬起來開始整理床鋪。

寢室的格局是一邊四架床,另一邊放了一張長長的桌子,可供四個人坐。劉大海所在的床鋪比較靠近門,為了整理床鋪,他便蹲在了門邊上,努力地把被子疊成豆腐塊。

這時候剛好有人從外面把門推開,把劉大海夾得嗷嗷直叫,他回頭看了一眼,怒罵了一聲:「臥槽!哪個不長眼的進來前能不能敲門!」

剛進門的少年露出一個膽怯的表情,低下頭,支支吾吾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剛剛還很囂張的劉大海火氣立刻就消了,他尷尬地笑了一聲,說:「是陸笙啊,早說啊,我不知道是你,沒事,不疼,你快去收拾吧。」

陸笙嗯了一聲,十分靦腆,小心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提起書包就走了。

易卓雲已經對此見怪不怪了,沒什麼反應,把書本收拾好了就準備走。

除了自己以外,易卓雲的室友都不是很重要,因此祁願對這個陸笙沒什麼印象,估計又是一個邊緣人物。

他想了想,在心裡問系統:「這個陸笙在原著中是什麼定位?」

回答他的是一片靜默,他這才想起來,系統升級的時候是無法回應的。不過祁願也沒有過多在意,畢竟原著有所省略也是很常見的事情。

幾個人很快就收拾好了往教室走,等走到教室的時候,老葫蘆正威嚴地站在講台上,犀利的目光透過鏡片往外射。

老葫蘆全名胡路,是他們的班主任,要求十分嚴格。

他們這所學校是升學率極高的一所魔鬼寄宿制高中,從高一入校開始便是變態式的封閉管理,沒有任何通訊工具,節假日也不能回家,只能像苦行僧一樣熬到高三才能順利離開。

雖然管理方式變態,但因為沒有干擾,又監督嚴格,效果卻出乎意料地好。

此時,老葫蘆把手背在身後,看著卡點來的祁願幾人,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幾個人也不敢再磨蹭,兩三步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整個教室里靜悄悄的,只有寫字和翻書的聲音。

為了最大程度地減少干擾,教室里的座位都是由胡路專門排過的,好朋友都避開了坐,且每一列都是單獨的,沒有同桌,列與列之間隔著寬寬的走道。

祁願低下頭,盡力裝出一幅認真學習的樣子。

其實這並不難,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祁願卻坐立不安,總覺得背後有一道滲人的視線。他回想起今天的經歷,背脊一片冰涼。

好不容易熬過了一節晚修,祁願深吸了口氣,朝後看了一眼,猝不及防地與後桌的人對上了視線。

是陸笙。

陸笙見祁願突然回頭,再次面露膽怯,嚇得手上的筆都掉了,咕嚕咕嚕順著桌子滾去了地上。

祁願彎下腰,幫他把筆撿了起來,遞回了他的手上。

手指相碰的時候,他總感覺陸笙的手溫度有點低,現在的天氣並不算冷,但陸笙的皮膚就像冬天時凍僵了一樣,有些古怪。

不過個人有個人的體質,祁願看陸笙瘦瘦小小的,估摸著是他身體不好,也就沒有多問。

陸笙還是一臉內向,看著祁願幾次張嘴都不敢說話,吞吞吐吐的。見他這樣,祁願便打消了心裡的疑慮,往更後面的座位望去。

後座都是些不熟悉的人,祁願完全沒法鎖定剛才那道目光的來源,只能惴惴不安地轉回了頭。

之後的一節課,那道視線一直很放肆地在他的身上游走,祁願甚至感覺它像是在巡視自己領地一樣逼人。

冷汗直冒,好不容易忍了一個晚上,等到三節晚自習都結束了,祁願便迫不及待地拉著易卓雲離開了。

三節晚修後已經是十點了,教室里的人簡單地收拾了東西就回去寢室了,走的時候也沒忘了關燈。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陸笙一個人。

陸笙走到了祁願的位置上,盯著他作業本封皮上瀟灑俊逸的「秦止」兩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彎腰,伸出了手。

這時候,燈「啪」的一聲打開了。

一個刺蝟頭男生走了進來,等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才看到教室里還有人,便「咦」了一聲,說:「陸笙你在秦止的座位上幹什麼?」

陸笙緩緩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一回到寢室,那道懾人的目光也消失了。祁願這才敢喘口氣。

放鬆下來之後,他才覺得渾身一股臭汗,難受得要死,便收拾了沐浴用品準備去洗澡間衝了個涼,順便好好冷靜了一下。

等他洗完澡回到寢室的時候,陸笙也已經回來了,正在洗漱。

祁願走到他旁邊,也拿了杯子去洗漱台,就在陸笙的旁邊,他注意到陸笙的杯子很乾淨,就像新的一樣,而自己的看上去已經很舊了。

草草洗漱了一番,他就準備睡了。

宿舍十一點半準時熄燈,祁願的床在上鋪,燈一關,他只能躡手躡腳爬上床鑽進被窩里。因為熄燈之後是不允許說話的,所以整個宿舍都非常安靜,只能聽見或深或淺的呼吸聲。

門口的走道上,安全通道的綠色應急燈亮著,看起來十分詭異,祁願睡覺有點畏光,心裡又藏著事,怎麼也睡不著。

他旁邊的床鋪是陸笙的,此刻被子拱得老高,也不知道他究竟睡著了沒有。

祁願維持著同一個姿勢,過了很久,才漸漸有了點困意,模糊之中,他感覺手腕處一陣冰涼的觸感,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被束縛住了,然後便再次被一個冰涼的擁抱環住了。

他嚇懵了,想要掙扎,但又怕動靜太大惹得全寢室都遭殃,只能小幅度地往後縮。他面前什麼也沒有,但卻分明感受到了一個男人的胸膛將他壓住,力道之大讓他根本無力掙脫。

這時,耳邊忽然感受到一陣冰涼的氣息,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說:「來追我吧。」

祁願停了下來,沒懂他的意思。

「來追我吧,來追我吧,來追我吧……」

先是很低的音量,響過一次之後聲音漸漸放大,一聲高過一聲,但偏偏整個寢室像是死了一樣,沒一個人聽到。

「來追我吧,來追我吧,來追我吧……」

無數交疊著的聲音在祁願耳邊炸裂,似乎還隱隱帶著殺傷力,刺得他頭暈心悸,。

他忍了忍,最終沒有堅持住,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第32章 靈異副本(三)

「阿止,阿止,阿止……快醒醒!我們快要遲到了!」

祁願覺得眼皮很重,睡夢中聽到了易卓雲的聲音,他掙扎著睜開眼,才發現天已經亮了,易卓雲正一臉著急地看著他,見他醒來,才松了一口氣,說:「阿止你沒事吧?總算把你叫醒了,快點起來吧,早讀要來不及了!今天是老葫蘆的語文早讀!」

祁願一看時間,還差十幾分鐘就到點了,嚇得趕緊從床上跳起來洗漱收拾,一通折騰後狂奔向教學樓,才和易卓雲在規定時間內趕到。

等他們到教室時,老葫蘆正站在門口和班長談話,表情一臉嚴肅。

一般這個時間,老葫蘆都不會佔用學生的學習時間,這時候還在討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情,祁願只隱隱地聽出了「蔣輝」、「昨晚」、「寢室」等等的幾個關鍵詞,心裡毛毛的,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他們兩人的座位其實更靠近教室前門,可是易卓雲怕被老葫蘆逮到又是一通訓話,乾脆拉著祁願從後門溜了進去,剛推開門就看到一個男生趴在門口鬼鬼祟祟往前門瞅,正是剛才老葫蘆與班長討論的蔣輝的室友。

易卓雲拍了拍那人的腦袋,問:「在這乾嘛呢?」

男生的表情非常不自然,他抿了抿唇,說:「你們昨晚見到阿輝了嗎?」

「你說蔣輝?」易卓雲想了想,「昨晚一起下樓,他好像說外套忘了拿就回了教室一趟,我們沒等他就先回去了,怎麼了?」

男生臉色非常不好,一幅諱莫如深的樣子,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解釋,只乾巴巴地說了一句「沒事」,聽起來毫無說服力。

祁願還想多問,但看了看男生的臉色,料想著現在問也問不出什麼,最後還是沒有問出口。

祁願很快便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的斜前方就是蔣輝的位置,此刻板凳收回了桌子底下,顯然是還沒來上課。

祁願盯著那張空桌子發了會兒呆,心裡惴惴不安。

他記得,在原著中,他和易卓雲兩人去過後山後發生的第一件怪事,就是一個同學無故失蹤,只是沒有提到這個同學具體的名字,所以祁願無法確認。

這時候課代表在台上吼了一聲交數學作業了,祁願便翻了翻桌面上的一摞書,發現作業本在最下面。祁願皺了皺眉頭,他明明記得自己昨天晚上是把作業本放在最上面的。

課代表已經開始慢慢往下走了,祁願把作業本往外抽出來半截,忽然動作一頓。

——原本黃白色的作業本紙,此時已經染上了一片殷紅。

他咽了咽口水,默默地把作業本塞了回去,又故作鎮定地對走到他面前的課代表說:「抱歉,作業本找不到了。」

課代表看了祁願一眼,讓他再找找,畢竟在他們學校里,不交作業的懲罰是很嚴重的。

祁願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說真的找不到了,然後看著課代表拿起筆,準備在他的小本本記名字。

這時候身後遞過來兩個本子。

陸笙:「那個……林同學,這是秦止和我的作業本。」

祁願一臉懵逼地看著陸笙把兩本作業本遞給了課代表。

課代表拿了本子就走了,祁願轉過去問:「你那怎麼可能有我的作業本?」

陸笙紅著臉,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來:「你沒有寫嗎?我的作業本是新的,沒有寫名字,就寫了你的名字。」

祁願意外地說:「那你的呢?」

陸笙:「我交了個空本子。」

「這樣你不是會被罰嗎?為什麼要幫我?」

陸笙笑了笑,說:「沒事啊,我現在寫,下課就去找他,說我剛才不小心交錯本子了。」

祁願一臉震驚,忽然想起自己之前還懷疑過陸笙,心下有些內疚,對陸笙露出一個了一個感激的笑容,說:「謝謝你啊,中午食堂請你吃飯!」

陸笙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他本就長得清秀乖巧,此刻這個動作做起來異常和諧,祁願瞬間感覺自己被萌到了。

雖然不知道這個陸笙在原著中的定位,但現在看起來不是個壞人,他心想。

殊不知他這麼想的時候,陸笙偷偷地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時候早讀課已經開始了,祁願見周圍的人都開始認真學習,便偷偷抬起桌上的書,露出藏在地下的作業本。

他這時才終於看清了作業本封面的全貌。

乾淨簡潔的封面上,是鮮血淋灕的四個大字。

——來追我吧。

祁願瞪大了雙眼。

他看著作業本上鮮紅的大字,吞了口唾沫。

這幾個字正好是他昨天晚上昏睡的時候,那鬼在他耳邊反復說的那句話。當看到這幾個字之後,祁願覺得自己再一次感受到了那道懾人的視線,這一次的感覺甚至比上一次還要強烈。

不知道為什麼,他明明什麼也沒有做,可是一來到這個世界,整個劇情就像脫繮的野馬一樣失控了起來。

第一遍讀原著的時候,祁願圖快沒有看得很仔細,很多細節也記得不清楚,再加上原著是從易卓雲的角度講的,所以秦止的遭遇究竟如何,他基本上是兩眼一抹黑。

或許原著中沒有描寫過秦止的遭遇,但是這個虛擬世界自動補全了設定;又或許是他這個外來者穿到了這個世界,引起了蝴蝶效應。

原因祁願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遇上大麻煩了。

原本在剛、來這個世界之前,祁願還想著如何保護命運之子,可沒想到一穿過來後,第一個被盯上的人卻是自己。

命運之子不會死,可是他會,而且一旦死亡就會被判定為任務失敗。看來在這個世界里,他首先要想的不是如何修復bug,而是如何讓自己活下去了。

如果他所料不錯的話,現在鬼王已經開始暗中下手了。他記得在原著中,怪事也是先從一個同學的失蹤開始的。

而現在,祁願瞥了一眼斜前方的空位,心想,或許這個劇情線已經到了。

不過有一點祁願一直沒有想明白,既然是他與易卓雲擅闖了後山,那這個鬼為什麼第一個針對的人不是他們倆,而是一個毫無瓜葛的同班同學呢?

他想起來昨晚的經歷。

當時他們幾個一起下樓,蔣輝忽然折返回去拿東西,當時教室一片漆黑,應該是沒有人的。那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祁願曲起指頭,無意識地在桌上敲了兩下,還在思考著事情的經過,忽然腦袋被狠拍了一下,差點栽在桌子上。

他一抬頭,就看見老葫蘆一幅快要發火的樣子瞪著他:「不好好背書在這幹什麼!下課想去我辦公室喝茶?」

祁願一下就老實了,低下頭老實地背起了書。

雖然都是高中,但是這個世界和祁願原本的世界還是不一樣的,很多課文祁願見都沒見過,有些生僻字還得翻出字典來查。查完之後,他從座位里摸出了筆袋拿筆,結果剛拉開拉鍊,就嚇得手一松,筆袋里的筆尺都滾了出來。

他旁邊同學見了,熱心地彎下腰撿了筆還給他,還十分體貼地提醒他:「阿止,你桌子底下好像還有東西,你自己撿撿吧。」

祁願「嗯」了一聲。

他胸口起伏得厲害,但還是故作鎮定地低下頭,把掉在桌子底下的東西撿了起來,包在了手心裡。

沒有人看出來,他捏著東西的那只手正在發抖。他用余光瞟了一眼周圍,發現沒有人注意到他這裡,才敢攤開手心。

那是一顆心臟。

他合上了手心,悄悄地把它塞進了兜里。

祁願腦子里一片混亂,但又沒有頭緒,束手無策。

早讀下課之後,他站起來走到後邊的櫃子邊把筆袋放了進去,然後緊緊地鎖上了櫃子門。

他覺得這顆心臟十有*是蔣輝的,但不能拿出來,至少現在不能。

這個鬼的性子和實力都讓他捉摸不透,如果現在貿然將這件事公佈,說不定會弄巧成拙,反而更快地加速劇情的發展。

祁願告誡自己,忍字頭上一把刀。

於是他回到了座位上,繼續偽裝成一幅好好學生的模樣,心裡暗自思索著對策,好不容易有了點思路,結果一隻手習慣性地往兜里一插,再次嚇得原地僵住了。

剛才就差沒被里三層外三層包裹著鎖在櫃子里的那顆心臟,不知道什麼時候再一次回到了祁願的兜里。

在那之後,祁願又嘗試著把它藏在各種隱蔽的地方,但都毫無疑問地失敗了。那顆心就像是長在了他身上一樣,無論如何都拿不下來。

他最終放棄了嘗試,盡力嘗試忽略它。

這時候,不知道是不是祁願的錯覺,他總感覺背後的視線越來越強烈了。他如坐針氈,帶血的作業本露出一個小小的角,看起來格外刺眼。

在心裡反復咀嚼著這幾個字的時候,他心想,「來追我吧」的追,是追逐,是不是也是尋找。

如果是尋找的話,這鬼會躲在哪裡呢?

他再次往後望了一眼,企圖鎖定那道目光的來源。

第33章 靈異副本(三)

心事重重,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因為答應了請陸笙吃午飯,祁願便沒有和易卓雲一起走,特意在下課的時候等著陸笙。陸笙動作慢了一點,等兩人從教室出來時走廊已經沒什麼人了,他只能衝著祁願歉意地笑了笑。

祁願倒是沒有多在意。

這時候食堂二樓已經沒幾個菜了,不過三樓的小炒區倒是還有剩。

祁願打了個水煮肉片,見陸笙只打了一個紅燒茄子,推測他是不好意思讓自己請吃太貴的。他看了看陸笙的小身板,便自作主張給他加了個雞腿。

陸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隱約露出臉上的酒窩來。他笑起來時左邊臉蛋的酒窩要深一些,幾乎是一扯嘴角就能看到,但是右邊卻沒有酒窩。祁願每次看到他笑,都想要伸出手在他的右臉上戳個對稱出來。

兩人找了個清淨的位置坐下。

祁願見陸笙一直都在夾著紅燒茄子,便問了一句:「你經常吃三樓的茄子嗎?」

陸笙「嗯」了一聲,埋下頭小口小口地咬著祁願給他打的雞腿。祁願只覺得陸笙這小動物一樣的動作莫名地戳中了他的萌點。

兩人邊吃邊聊著天,陸笙性格內向,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是祁願說,他答。為了避免麻煩,祁願絞盡腦汁地思考著話題,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對了,你認識三年級的一個學長嗎?名字叫李言。」

李言便是那個在一年前就闖入過後山,從而引起本文bug的學長。

剛讀這本書的時候,祁願就推測過,如果菲爾真的可以跟隨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那麼他會穿成什麼人。

在第一個世界中,顧長流是劇情的邊緣人物,既不是命運之子,也不是任務目標;然而在第二個世界中,菲爾卻是劇情的主線人物,他既是命運之子,也是任務目標。

或許他的角色是隨機的,也或者有什麼深層的聯繫。如果說是有深層聯繫的話,祁願暫時只能想到,這兩個人都是引起劇情bug的人物。

所以在這個世界中,祁願首先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學長。如果學長真的是菲爾的話,他一定要快點與他相識才行。

回憶起了前世的菲爾,祁願的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一些。

他的一系列眼神變化都落在了陸笙的眼裡。

陸笙的眼神沈了沈,一隻手放在桌下,緊攥成了拳頭,但臉上還是不露聲色地搖了搖頭,說:「我不清楚。」

祁願想起陸笙的性格,也沒有奇怪,便一句話帶過,這個話題就這麼作罷了。陸笙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但祁願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笑意。

兩人吃完飯後便回了寢室,因為動作慢了點,回去的時候劉大海和易卓雲已經在寢室了。祁願想起剛才那個話題,便隨口問了易卓雲一句:「卓雲,你認識三年級的李言嗎?」

易卓雲:「認識,以前參加競賽培訓的時候一起組過隊,怎麼了?」

祁願拍了拍易卓雲的肩膀:「有時間帶我認識一下吧,有點事情想請教。」

易卓雲什麼也沒問,一口答應了,兩人又隨便聊了幾句。沒有人注意到陸笙站在一旁,一直目睹了全程,表情陰晴不明。

搞定了之後,祁願去了趟廁所,碰上了關係還不錯的同班同學張振,還沒跟他打招呼,就被他拉到了一邊。

張振四下瞅了瞅,沒人,便鬼鬼祟祟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紙包著的卷,祁願這才發現裡面裝著幾支煙,都是便宜貨,但在這個完全封閉式的學校里是很難搞到的。

「你從哪兒弄來的?」祁願吃驚地問。

「特殊渠道,這可得保密。」張振擺了擺手,然後從裡面抽出了三支煙,遞給祁願,「來哥們兒,你們寢室三個人,剛好一人一支。」

祁願下意識問:「三個人?」

張振張了張嘴,像是這才反應過來一樣,表情有些疑惑和怔愣,然後又抽出了一根,「不知怎麼就記岔了,來,你們都試試。」

說了聲「謝了」就揣進了兜里往寢室走。

回了寢室之後,祁願把門關好,對易卓雲和劉大海說:「隔壁張振給的煙,你們要麼?」

易卓雲表情震驚,劉大海「靠」了一聲:「他哪裡搞到這種東西的?」

祁願搖了搖頭,把煙遞給了他們,看著自己手上還剩的兩支煙,猶豫了一下。

他前世不怎麼抽煙,後來到了修□□就徹底戒了煙,所以這煙對他一點誘惑力也沒有,但是他這一世扮演的身份是在封閉學校被憋得要命的高中生,這種時候理應是不會斷然拒絕的,況且這煙留著也是個麻煩,不如快點解決了。所以他還是給自己叼了一根。

宿舍沒有打火機,但有時候會斷電,所以備用品里有蠟燭和火柴的。他們就著火蹲在廁所里抽著。

說來也奇怪,祁願前世明明對煙不敏感的,可是這時候抽起來,卻給他一種自己曾經是個老煙槍的錯覺。

他沒多想,抽完了就推開門出去了,剛巧碰上陸笙回來。

他直覺陸笙是個聽話的孩子,肯定不會抽煙,心裡不願帶壞他,但畢竟是張振的意思,好賴都得說說,所以便掏出最後一根煙問:「你抽嗎?」

陸笙愣愣地看著他。

「你不抽的話我就……」祁願還沒說完,陸笙就搶過了他的話:「我要。」

見他這麼直白地說想要,祁願有點驚訝,但還是沒說什麼,遞給他之後就走了。

因為課業壓力重,所以學校給每個學生都規定了強制性午睡的時間,這會兒午睡鈴一打,所有人都乖乖地爬上床睡了。

祁願中午時睡眠一向很淺,這會兒一般都入睡很慢,沒想到今天才剛沾枕頭就困得不行,一閉上眼就睡著了。

睡夢中,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緊緊纏住了,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想睜開眼睛,卻覺得眼皮有千斤重,只能任由對方把自己死死束縛住,一起拖向無人的深淵之處。

然後他的耳垂被叼住了,一個沙啞又低沈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只准看著我。」

祁願從夢魘中驚醒,整個寢室靜悄悄的,只有他沈重的喘息聲打破了寂靜。

過了好久他才回過神,爬下了床,往廁所走去,用涼水洗了把臉,結果一不注意潑了一身水。他便慢吞吞地往廁所走去,想抽點紙巾擦擦衣服。

他剛走進廁所,彎下腰抽了紙巾。

「砰——」

祁願猛地直起身,回頭一看,發現剛才還開著的門竟然自動關上落了鎖,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他伸手想把鎖打開,卻怎麼也打不來,急得滿頭大汗,這時候猛然一股力道將他往後一拽,一具冰冷的身軀貼了上來。

是他!

祁願不要命地掙扎,但這顯然是徒勞無功的。後面那東西伸出手蒙住了祁願的眼睛,再移開時,祁願愕然發現自己的眼前已經一片漆黑了。

「你做了什麼?」祁願本就怕鬼,此刻咬牙切齒地說話,卻有七分都是裝的。

耳畔傳來一聲輕笑:「只是讓你暫時看不見我而已,別怕,我是不會傷害你的。」那東西將祁願摁在牆壁上,自己俯身朝下咬住了祁願的嘴唇。

祁願死咬著牙不放,奈何力氣不夠,對方直接硬生生撬開了他的牙關,伸出舌頭掃了一圈,然後迅速地抽了回去。

「你是鬼王?究竟想要乾嘛!蔣輝失蹤的事是不是和你有關?」祁願問。

那鬼又笑了兩下,在祁願的嘴唇上舔了一圈說:「想得到你。」

祁願氣急,但也知道自己打不過對方,只能忍了這一步,「那你為什麼要把旁人卷進來!」

「你怕我把誰卷進來?」鬼輕撫著他的臉頰,「易卓雲?劉大海?蔣輝?」祁願還沒來得及回到,就感覺對方壓制自己的力道忽然變重了許多,「還是李言?」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祁願嚇了一跳。

「因為我一直都在看著你。」鬼說,「你是我的,只許看著我。」

祁願眼前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但他卻能感受到一道毫不掩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讓他無端覺得一陣心悸。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什麼?」

「來追我吧,來找到我,阻止我。」鬼親了親他的睫毛,然後往後一退,身體開始漸漸消失。

祁願什麼也看不到,心裡直打突:「我要怎麼找到你?」

「我說了,我一直都在看著你。」鬼的身體已經完全隱去,只留下這麼一句話,然後消散在了風中。

「鈴鈴鈴——」

起床鈴打響,祁願猛地驚醒,這才發現,剛才漫長又可怕的經歷,竟然是一個夢中夢。

他深吸了一口氣,扶額時摸到了滿頭大汗,心想,自從來到了這個世界,他整個人都要變得神經衰弱了。

他又回想夢中那鬼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語氣溫柔又深情,明明是奪人性命的場景,他卻誤以為自己泡在溫暖的海水里。

第34章 靈異副本(四)



再次回到教室的時候,祁願敏銳地察覺到了班裡氣氛的不同。

往常這個時候,學霸們連喝水上廁所的時候都要省出來預習,但今天卻三三兩兩圍坐一團地竊竊私語,祁願隱隱約約聽到他們小聲討論著的內容是關於蔣輝的。

這也難怪,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況且是在這個如此封閉的鬼地方,估計蔣輝失蹤的消息已經漸漸傳開了吧。

祁願一臉凝重地盯著蔣輝的位置看了一會兒,後背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其實應該不止一下,但祁願出著神,對方的力道又很輕,所以過了兩下才反應過來。

陸笙朝著祁願剛才出神的方向看了一眼,「阿止,我聽他們說蔣輝他……失蹤了,這是真的嗎?」

祁願注意到陸笙的臉色比平時看上去還要蒼白一些,料想他是被嚇壞了,便安慰說:「沒事的,我們學校可是出了名的封閉式管理,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丟了?」

「那如果……不是大活人呢?」聽完這話後,陸笙的臉色更蒼白了,「我聽他們都在說……蔣輝是不是……」

他沒有說下去,不過也不用說下去了。

祁願這才發現自己安慰人的方式簡直只能給零分,不僅沒有任何安慰作用反而讓陸笙更擔憂了。他想試著安慰一下陸笙,便抬起了手,習慣性地搭在了陸笙的腦袋上揉了揉。

兩個人都愣住了。

在上輩子,每次菲爾心情不好,祁願都會摸摸他的頭,但是也僅限於菲爾而已。不知道為什麼,在不同的位面、不同的人面前,他的這個習慣性動作竟然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出現了。

陸笙似乎沒有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身體僵了僵。

祁願懊惱自己的莽撞,但還是只能裝作無事地對陸笙說:「不會有事的,你不要自己嚇自己。」

陸笙點了點頭,臉上隱隱有些紅暈。

剛巧這時候老師進來了,祁願心裡還有些尷尬,就這麼匆匆結束了話題,回過頭開始做課前準備。

在他身後的陸笙,悄悄露出一個貪婪的笑容來。

不過這些祁願都沒有看到,他裝出了一幅認真聽課的樣子,但其實心裡已經走起了神。

才來這個世界一天,他就已經遭遇了這麼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了。不得不說,這個世界的任務比他想象的要難得多,他現在一點頭緒也沒有。

上一個世界菲爾再怎麼厲害,也只是基因造就的。但這個世界不一樣,這裡確確實實存在著靈異因素。作為一個人類,祁願就算再怎麼努力,也很難逃出鬼王的掌控。

他心裡一陣糾結,本來在這之前,他是打算得了空就立刻去找李言的,畢竟李言是這個世界中的一個關鍵人物,要想修復bug,首先就得和他搭上線,況且這個李言還很有可能是菲爾。

但是現在,他猶豫了。

他不得不承認,中午時鬼王的那句「只准看著我」還是有威懾作用的,他擔心自己貿然行動會激怒鬼王,從而牽連李言。可是如果不搶佔先機,快點找出bug的癥結所在的話,這個世界的任務又很有可能會打水漂,不僅如此,還很有可能無法改變這個故事的be結局。

他糾結了半天也沒糾結出個所以然來,本來以為這個問題要就這麼僵持下去了,沒想到現實卻推了他一把,才剛下課,李言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李言是學校的大名人了,他是校學生會的會長,這次過來是要幫一個校級競賽拉人的。因為太過於封閉,他們學校的競賽只有校級甚至以下的,沒有什麼國家加分項目,也沒太大參考價值,還挺耗時間,所以大多數人都不願意參加。

這次也一樣,當李言一號召大家參加校級物理競賽的時候,所有人都埋下頭裝空氣,還有一個人直接推出了擋箭牌:「我們物理都不行啊,我記得我們班物理最好的就是秦止了,你可以找他問問唄。」

一句話,直接讓祁願變成了眾人的焦點。

李言也順勢看了過來,推了推眼鏡,一臉溫和地問祁願:「秦止同學,我記得你之前的物理似乎考了你們年紀前三?有沒有興趣參加一下比賽,增加一點經驗也是好的。」

頂著眾人的壓力,祁願吞了口唾沫。他故意做出一幅為難的表情,其實心裡早就有了答案,畢竟他本來就在糾結要不要去找李言,現在李言自己找上門了,相當於已經替他做了決定。

所以他只裝模作樣地猶豫了一下,就點點頭答應了。

「真的嗎?」李言顯得非常高興,走下來拿了一張表格遞給他,「那你能先填一下這個嗎?我還要去別班,你是哪個寢室的?我晚上來找你。」

「好,」祁願回答,「我在607,學長下完晚自習來找我?」

因為沒有通訊工具,所以大多數時候要聯繫一個人只有約定時間,然後去教室或者寢室找人才行。

李言點了點頭,然後就轉身趕去了下一個班。

表格上都是一些基本信息,祁願掃了一眼,便默默拿起筆開始填寫,這時候身後一個聲音弱弱地說:「其實……阿止你剛才可以拒絕的。」

祁願沒多在意,隨口回:「這麼多人看著呢,拒絕了多尷尬,反正也沒什麼事,參加就參加吧,就當積累考試經驗了。」

陸笙低低地「嗯」了一聲,便不說話了。

祁願填完了表格,就托起下巴在心裡暗自思考起了對策。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當務之急是他得想辦法在李言那裡搞清楚一年之前他們去後山的事情,越詳細越好。

所以今晚,他得想想辦法從李言嘴裡套話。

思慮了一番之後,很快就到了晚上。祁願和易卓雲一起回去,順便還帶上了陸笙。劉大海本來也要一起的,結果中途拐去了小賣店,據說是想請暗戀的女生吃雪糕。

三個人回到了寢室,祁願心不在焉地收拾了一下,就坐在易卓雲的床上等李言過來找他。易卓雲就坐在他旁邊,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寢室里很安靜,這時候忽然傳來一聲低沈的喘息。祁願扭頭一看,才發現陸笙坐在旁邊的凳子上,身體前傾表情痛苦地捂住胃部,臉色十分蒼白。

祁願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扶住陸笙,面上一片焦急。

易卓雲看了一眼陸笙的狀況,當即說:「可能是急性胃炎,他這個狀態沒辦法走到醫務室去,我去醫務室找梁醫生過來,你在這裡看著他。」

在原著的設定中,這個坑爹的學校不能與外界聯繫,唯一的醫療場所便是醫務室。這裡的醫務室雖然醫術不算太渣,但離寢室還是有一定距離的。

祁願點了點頭,等易卓雲出去後,他把陸笙扶到易卓雲的床鋪上暫時趟了會兒,自己蹲在一旁,看他還是疼得難受,便問:「陸笙,你還能堅持嗎?」

陸笙抿緊了唇,過了一下,才搖了搖頭,說:「我沒事……喝點水應該就會好了……」

「我去給你接杯水!」祁願站起來,拿了陸笙的杯子便去了樓層最前面接水,結果走過去一看發現飲水機沒水了,只好下了一層樓。

這時候,剛巧李言把手頭的工作忙完,下樓去407找祁願。結果他敲了半天的門,裡面都沒有人應,一推還把門給推開了。

「我來找秦止,有人在嗎?」李言問。

沒有人回應,李言便走了進去,發現寢室里沒有人,正準備回去,忽然窗台刮了一陣風,砰的一聲就把半掩的門給合上了。

李言皺了皺眉頭,往門邊走正準備去開門,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聲細微的低喃。李言聽不太清楚,只依稀聽出了好像在說:「別碰他,他是我的。」

「誰?」李言回過頭,什麼也沒看見,還沒等他松口氣,忽然脖子上一陣疼痛,他感覺有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一點一點將他抬離了地面。

他拼死地掙扎,雙腳蹬來蹬去,但都是無用功。窒息的感覺讓他十分痛苦,他的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就在他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這裡的時候,脖頸上的力道忽然松開了,他直接滾落到了地上,然後開始瘋狂地咳嗽。

「不准……碰他……」

李言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爬起來往門外跑去,關上門之前,他隱約聽到那個聲音說。

「不能殺人,他不喜歡。」

祁願覺得這棟樓大概是中了毒了。

一層樓沒水也就罷了,他下到了五層,走到最前面的飲水機前發現還是沒水,又去了下下層,結果還是沒水,就這麼循環往復,直到走到了一樓才接到水。

就這樣,等他回到六樓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分鐘之後了。

他憂心著陸笙的狀況,推開門之後,發現陸笙坐在床沿邊上,臉色已經緩和了許多。祁願松了一口氣,把手上的熱水杯遞給了他。

陸笙抱著杯子小口小口喝水,然後看了一眼祁願,說:「阿止,剛才李言師兄來找過你了。」

祁願愣了一下,問:「嗯?他現在在哪?」

陸笙低下頭,情不自禁地揚起一個有點古怪的笑容,說:「嗯……他說他有些急事,可能要明天再來找你了。」

第35章 靈異副本(五)



陸笙安靜地捧著杯子喝水,祁願在一旁看著他。

陸笙是個內向又安靜的孩子,他的手指乾淨修長,此時捧著他那個同樣乾淨的杯子,看起來讓人覺得十分舒服。

說起來,陸笙用過的東西看起來都是這樣。為了方便管理,他們的生活用品都是學校統一髮放的,其他人的東西都又舊又臟了,只有陸笙的看起來還很乾淨。

嶄新得就像是從來沒有用過一樣。

一絲疑慮從祁願的腦海裡一閃而過,很快就沒了蹤跡。

等陸笙喝完了水後,祁願接過了水杯,問:「怎麼樣,好一點了嗎?」

陸笙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地說:「抱歉阿止,讓你們擔心了,我現在已經沒什麼事了。」

祁願怕他逞強,走上來想碰碰他,卻被陸生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這才覺得自己的動作有點唐突,往後退了一點。

這時候易卓雲帶著梁醫生回來了。他們還沒進寢室門,祁願就聽到梁醫生說:「是你哪個室友生病了啊?我記得你們三個身體都挺不錯啊。」

剛聽完這句話,門就被推開了,梁醫生看了看坐在易卓雲床邊的陸笙,表情頓了一下,然後才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說:「哦!我說是誰呢,原來是小陸笙啊!怪不得,我記得你身體一向不怎麼好來著。」

然後他便拿了醫療箱走過來,祁願站起來把自己的凳子騰給他,自己站在一旁看著他診斷,面上不顯,心裡卻疑惑了起來。

他總覺得今天梁醫生的表現十分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就在他心思轉來轉去的時候,梁醫生也已經診斷得差不多了,他從醫療箱里挑了幾種治胃病的藥,細心地貼上服用標籤,又叮囑了兩句注意身體,然後就離開了。

祁願又坐在陸笙旁邊呆了一會兒,確認了他真的緩過了勁後,才起身去洗漱。很快劉大海趕著熄燈回來了,幾個人收拾了一番就爬上床休息了。

鑒於前幾次的血淚經驗,祁願本來無比忐忑,以為今天又會是一個噩夢般的夜晚,沒想到他閉上眼後卻睡得無比踏實。

睡夢中,他感覺有一個人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髮,涼涼的,卻又暖暖的。他還來不及思考,就沈入了更深的睡眠。

第二天上課時,祁願本來想等著李言過來拿報名表,結果左等右等,眼看著一上午都要沒了,李言也沒有過來找他。

祁願等不及了,只好自己過去。

他向易卓雲打聽了李言的教室,兩人一起去找李言,結果等過去之後才知道李言今天不舒服請假了,他們只能無功而返。

祁願心裡總覺得惴惴不安。

易卓雲也看出了祁願臉色不太對勁,問:「阿止,你找李言有什麼急事嗎?」

祁願搖了搖頭。

易卓雲想了想,突兀地起了個奇怪的話題:「阿止,你覺不覺得…最近怪事特別多?」

這話其實在祁願意料之中,他們兩人一起去後山遭遇了鬼打牆,之後很快蔣輝就失蹤了,是個正常人都會覺得奇怪,更別說易卓雲還是命運之子了。

他估計易卓雲早就覺得不對勁,而且也有了初步的猜想,但是鑒於有鬼這種事情太唯心主義了,又不想嚇到自己,所以才猶豫這麼久後才開口。

命運之子對主線發展本就敏銳,既然他已經說了,祁願也沒理由反駁,便點了點頭,回答:「我也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易卓雲:「我覺得那後山古怪得很,但是又不能確定,這兩天總覺得毛毛的,就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一樣。」

祁願想到了鬼王,臉色也跟著不好看了起來,「要不我們去查查?」

易卓雲也正有此意,說:「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就是不知道……從何查起?」

「這種事我們才來這裡一年多,肯定不瞭解,問老師也不太合適,他們肯定不會告訴我們的。」祁願委婉地說,「要不,我們問問三年級的學長學姐?」

易卓雲回頭往剛才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是說,李言?所以你才要來找他?」

祁願點了點頭。

易卓雲的臉色凝重了些,他蹙眉思考了片刻,說:「好,那我們今天中午去找他?」

祁願:「他生病了,估計不會出去吃飯,我們一下課就過去,那時候沒有人,去寢室找他比較方便。」

易卓雲沒有意見,「嗯」了一聲,兩人就回到了教室。

很快就到了中午。

祁願和易卓雲沒有和陸笙劉大海他們吃飯,急匆匆就往寢室趕。

劉大海看著兩人火急火燎的背影,開玩笑似的說了一句:「這兩人偷偷摸摸的,難道是要去偷/情?」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好笑,嘿嘿笑了幾句,完全沒注意到陸笙瞬間黑透了的臉色。

李言的寢室在他們寢室的樓上,祁願和易卓雲走過去的時候,發現房門是緊閉的。

易卓雲敲了兩下門。

門內傳來李言的聲音:「什麼人?」

祁願說:「李言學長你好,我是秦止,來交物理競賽報名表的。」

門內又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很久,李言才把門打開了。祁願看著李言蒼白的臉色,總覺得他有些奇怪,似乎看上去有些戒備。

李言看到祁願和易卓雲後,眼神不自然地往後瞟了瞟。

祁願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但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表格遞給了李言,問:「學長,你身體好些了嗎?」

李言「嗯」了一聲,說還好。

話題有些進展不下去了,易卓雲看了祁願一眼,直截了當地開口:「學長,我們有些事情想找你談一談,能不能讓我們進去聊聊?」

李言考慮了片刻,才往旁邊讓了讓,示意兩人進來。

等兩人進屋之後,祁願把門一鎖,問李言:「學長,你昨天來找我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嗎?」

李言眼神閃爍,看上去有些恐懼的樣子。

「你昨天說有急事,今天又不舒服請假,剛才又一臉戒備的樣子,」祁願說,「是因為昨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易卓雲沒有說話,就在旁邊靜靜看著。

場面一陣沈默,許久後,李言才啞著嗓子問:「我說了你們也不會相信的,就連我自己也不相信。」

祁願想到了那個來無影去無蹤的鬼王,若有所思。

他還想再問,這時候易卓雲沈不住氣了,開口說:「學長,你對我們學校的後山有過瞭解嗎?」

「後山……」李言神色變得有點複雜,他似乎斟酌了一下,才開口:「你們問這個做什麼?!」

祁願本來還想找個藉口,但想了想,覺得這件事早晚都瞞不住,況且李言還是劇情中人,遲早是要知道真相的,所以也就沒再多費口舌找藉口,直截了當地說:「我們前兩天去了後山,遇到了鬼打牆,覺得這事很蹊蹺,所以來打聽一下。」

李言一臉見鬼的表情瞪著他們,說:「什麼?!你們也……」

「也?」易卓雲說,「學長,你也去過?」

李言抿起唇,表情掙扎了一瞬,緩緩地說:「對……我記得是去年的第一個學期,本來只是出於好奇才去的,沒想到進去之後就出不來了,折騰到天亮才走出了那個鬼地方,還因為這件事被記了過。老師念在我一向表現好的份上沒怎麼苛責我,只以為我是偶爾貪玩才玩到了天亮,但其實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敢告訴任何人,這件事就這麼翻過去了。」

他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有點恐懼又有點癲狂:「那個後山一定有問題!不,不止後山,我們學校也有問題!這個該死的地方一定是被詛咒了,我們所有人都逃不過的!」

他的聲音越說越大,表情也越來越扭曲,。

易卓雲聽完李言的話,罕見地沈默了。

祁願心裡有些著急,李言說的這些都是他和易卓雲經歷過的,沒太大區別,根本就不能解釋這個世界的bug,他只好開口問:「學長,除了鬼打牆以外,你還記得當時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嗎?不論多小都可以。」

「嗯……我記得當時是晚上,我找了很久的路,一直找不到,好像沒什麼特別的……」李言皺眉回憶了半天,忽然說:「等等,我記得當時走得很累,想坐下休息,但地上很臟,我總感覺會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後來我好像找到了一個山洞,看起來很乾淨,就像進去休息休息。」

想起了之前的山洞,易卓雲看了祁願一眼,接話:「然後你就進去了?」

「不,」李言搖了搖頭,「我進不去。」

易卓雲吃了一驚,這和他之前的遭遇可不太一樣。

「那裡就像有一道結界一樣,把我死死地阻擋在外面,我只是站在那裡,都覺得很有壓迫感,只好離開了。」李言不安地捏了捏拳頭,「我走的時候,還隱隱聽到裡面有個奇怪的聲音,好像在說:‘不,你不是他。’」

祁願詫異地抬起眼皮,心裡想,他似乎找到了這個關鍵的點。

——你不是他。

這個「你」是李言,那麼「他」呢?是命運之子嗎?

還是,自己?

祁願思考著,心裡忽然有了一個瘋狂的猜測。

第36章 靈異副本(六)



這個「他」,是指命運之子,還是自己?

祁願思考著這個問題,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瘋狂的猜測。

是自己,他想。

他一直以為這一世的菲爾可能是李言,但在聽完李言這一番話之後,他心中的天平忽然向另一個方向傾斜了。

一個他一直以來都下意識忽略了的方向。

或許這一世的菲爾不是李言,而是那個一直把自己盯得很緊的鬼王。

他被這個猜測攪得心神不寧,差點都沒心思繼續從李言這裡打探消息了。

易卓雲還沒有忘記正事,又問李言有沒有其他的細節。但畢竟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就算印象深刻,也不會樣樣細節都記得清楚,所以李言想了很久,也沒有想起來其他有什麼地方奇怪。

易卓雲見狀,若有所思地托起了下巴。

能問的都問得差不多了,易卓雲看了看李言的臉色,覺得不能再刺激他了,就道了謝,然後拉著祁願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易卓雲問祁願:「阿止,你怎麼想?」

祁願還沈浸在剛才的猜測中,乍一聽到易卓雲喊他,茫然地「啊?」了一聲,才回過神來,強裝冷靜地說:「看來這個後山是真的有問題了。」

「嗯,而且時機這麼湊巧,我們剛出來,蔣輝就出事,我估計這事多半和蔣輝也有關係。」易卓雲臉色很不好看,「如果一個月前有人給我說這種事,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相信,結果現在……真是見了鬼了!」

祁願點了點頭,心想,這還真是見了鬼了。

這時候吃飯吃得快的同學已經往寢室走了,不是適合深聊的好時機,兩個人就裝作自然地回了寢室。

推開門之後,祁願驚訝地發現陸笙竟然已經回來了,平時他速度一向很慢,沒想到今天這麼快。

陸笙見他們倆進來,微微揚起嘴角,從書包里掏出了麵包和牛奶,對他們說:「你們還沒吃飯吧?我怕你們餓了,就買了點東西回來。」

他雖然說的是「你們」,但眼睛看著的卻只有祁願。

祁願沒想到陸笙這麼貼心,心下有些感動。他剛好也餓了,道了聲謝謝就拿了麵包和牛奶,分給了易卓雲一半,自己也開始吃了起來。

他懶得插吸管,直接撕開了瓶口的包裝紙喝了一口,結果嘴唇上沾了一點牛奶,他就直接伸出舌頭在唇邊舔了舔,繼續吃起了麵包。

坐在他旁邊的陸笙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變幻莫測。

祁願狼吞虎嚥吃完了麵包,又滿足地摸了摸肚皮。這時候陸笙才抬起頭,問了兩人一句:「阿止,你和卓雲這麼忙著回來是要乾嘛呀?」

祁願當然不能直接說調查的事,便只說:「去找了趟李言學長交競賽表格。」他想了想,覺得用這個理由顯得小題大作了,不具有說服力,又補了一句:「早上去的時候聽說他病了,順便過去看看他。」

「你不吃飯,就是為了去看他?」陸笙笑著問。

祁願看著陸笙的臉上的笑容,心裡無端端地生出一股涼意來。

但等他定睛一看時,又發現陸笙的表情很正常。他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什麼也沒說,心裡嘀咕了兩聲,就爬上了床。

他在床上來回捋了一遍李言的話,又回想了一下之前的種種怪異,越發覺得自己的推測是對的,菲爾這一世或許真的是鬼王。

畢竟不管是在哪個世界,不管是顧長流還是菲爾,本質上都是佔有欲極強的性格。鬼王不會無緣無故對他產生興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是菲爾。

照這種情況來看,他就算沒有前世的記憶,至少也有前世的潛意識,並且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能很快地找到自己。

他恍惚想起前一世離開的時候,菲爾對他說的一句話。

——不用認,找得到願願。

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句安慰,沒想到卻是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到達這個世界的時間點的時間與菲爾相差多少,如果差得很多的話,是不是說明菲爾已經在這個世界等了很久了?

他覺得心裡酸酸的,亂得厲害。

睡著前的最後一刻,祁願還想著,一定要快點見到他。

之前在睡夢中被折騰慣了,祁願本以為這一次也不會例外。可是一整個中午過去了,他都睡得很安穩,一點情況都沒有遇到。

他本來想在夢里跟鬼王說清楚,可是對方不主動來找他,他一時之間也找不到什麼辦法能見到他了。不過不著急,他記得鬼王說過,他一直都在自己身邊,這樣也不愁找不到他。

他這麼想著,可是一整天過去了,鬼王依然沒有出現。

以往鬼王隔三差五就會偷偷出來刷個存在感,可是當祁願真的想找他的時候,他又偏偏不出現了。

祁願心裡暗自著急,完全聽不進老師講課,心裡規劃著需不需要再去一次後山。

這時候,教導主任忽然在後面喊了一聲:「陸笙,你出來一下。」

祁願扭過頭,看到教導主任一臉嚴肅的樣子,有些吃驚,心想陸笙是不是犯了什麼事了,可是陸笙一向乖巧聽話,這幾天也都一直規規矩矩的,能犯什麼事?

教導主任的聲音不大,但畢竟是在上課,班上除了老師的聲音以外十分安靜,所以這一聲還是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陸笙迎著眾人的目光站了起來,在轉身往教室外走之前突兀地看了祁願一眼。

祁願在心裡納悶究竟發生了什麼,過了大概半節課的樣子,陸笙就回來了,祁願問他發生了什麼,陸笙也沒吭聲,祁願就不好再說下去了。

下午的課結束後,易卓雲約了劉大海偷偷去打球,本來想把他也捎上,但是祁願拒絕了。他左思右想,還是打算冒險去一趟後山,雖然之前在後山的經歷還是讓他心裡毛毛的,但他還是覺得早點找到菲爾比較安心。

他剛一出門,結果卻在門外見到了李言。

李言靠在教室後門的牆上,看上去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一見祁願出來,就推了推眼鏡說:「今晚緊急組織了一個競賽培訓會,要求參賽學生都要到場,你去拿下紙筆,我們一起過去吧。」

這種全校性的培訓是逃不掉的,祁願只好自認倒霉,灰溜溜地回教室提著書包跟李言走了。

培訓會是在階梯教室舉行的,祁願一進去才發現裡面開始很冷的空調,其他人都機智地穿了外套,只有自己沒有,但他又不好意思當著眾人的面去後面調溫度,只好硬著忍了下來。

培訓會的主講老師囉嗦了一長串話,祁願越聽越覺得冷,就在他快要忍不下去的時候,背上忽然被搭上了一件外套。

祁願詫異地轉過頭,看向給他披外套的李言。

「我穿得厚,外套借你。」說完,李言猶豫了一下,用略帶歉意的口吻說:「抱歉,我昨天……情緒太激動了些……」

祁願理解地擺擺手,「沒事,謝謝你的外套。」

李言松了一口氣,就沒再說話了。

等老師好不容易講完放他們回去,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了。祁願把外套還給李言,道了聲謝。李言接過外套後看著他,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祁願疑惑道:「學長,怎麼了嗎?」

李言想了想,說:「我今天去老師辦公室拿資料的時候碰巧看到教導主任在訓人,似乎是你寢室的室友。」

「你說陸笙?」祁願立刻問:「學長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陸笙犯了事兒?」

李言露出一個有點疑惑的表情:「我聽他們談話的內容,好像是陸笙私下藏了一根煙,還用紙里三層外三層地包了起來,結果今天宿舍突擊檢查的時候被翻出來了。」

祁願愣了一下:「就一根?」

「對啊,」李言說,「教導主任把煙沒收了,還逼問他其他的煙藏去哪裡了,你室友一直沒說話,再後來我就出去了,走出去之後我還聽到了一聲巨響,也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一根煙?

祁願想到了自己給陸笙的那根煙。

這學校里香煙本就難得,又剛好是一支,祁願很難不去聯想:難道是他一直沒有抽?可是這種東西在學校里本來就是違禁品,就算不抽,早點處理了才妥當,又為什麼非要藏起來?

心中的怪異感湧了上來。

他心裡還納悶著,這時候腦子里忽然嘀了一聲,竟然是升級了許久的系統。

系統:「系統新版本更新成功!宿主可在回到本源空間後使用全方位探視功能。」

聽著系統冰冷又熟悉的聲音,祁願幾乎沒有考慮,就問出了剛才一直在思索的問題:「系統,我想知道在原著中,關於陸笙的所有資料。」

系統嘀嘀了兩聲,然後說:「未搜索到陸笙相關資料。」

「一點都沒有嗎?」祁願有點抓狂,「陸笙好歹是易卓雲的室友,一兩句描寫總是有的吧?」

「系統檢測到原著中易卓雲只有劉大海、秦止兩位室友。」系統聲音僵硬地解釋,又重復了一遍,「未搜索到陸笙相關資料。」

祁願愣在了原地。

第37章 靈異副本(七)



——未搜索到陸笙相關資料。

在聽完這句話之後,祁願渾身一僵,愣在了原地。

他下意識覺得驚訝,畢竟被告知了朝夕相處的室友其實是不存在的,怎麼都不能很平靜地接受。可是當他細細回想了一遍以前各種說不通但又被他忽略了的細節時,他又覺得這個答案是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了。

比如陸笙的手涼得不同尋常。

比如陸笙總是抗拒他的觸碰。

比如陸笙的所有東西都看上去新得像是沒有使用過。

比如他總會感受到的來自背後的尖銳視線。

比如不管是同學還是校醫都下意識認為他們寢室只有三個人。

細細想來,其實陸笙露出的破綻很多,不,或許是陸笙留下的破綻很多。在他剛來這個世界時,鬼王就告訴過他:「來追我吧。」追是尋找,是因為他希望自己找到他。

其實祁願懷疑過,也猜測過,只是一直沒有確認。所以現在,在知道這個結果的時候,他驚訝歸驚訝,卻也沒有那麼難以消化。

他原本還想著怎樣才能找到鬼王,現在看來已經不需要了,只需要找到陸笙就可以了。

這時候李言開口:「還剩四十分鐘才上晚課,要不我們一起去食堂吃個飯?」

祁願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了,他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陸笙,於是只能用歉意的口吻說:「學長,不好意思,我等下還有點事,可能就不吃飯了,要不你約同學一起去?」

「好吧,你沒空就算了,剛好我這有幾份資料要拿回去,我們順路過去吧。」李言無奈地笑了笑。

階梯教室在頂樓,從階梯教室到祁願自班的教室剛好會途經李言的教室,所以祁願就一口答應了下來,兩人順著樓梯往下走。

剛走到李言教室時,祁願發現門口竟然圍了一圈人,正表情各異地談論著什麼,見李言來了,其中一個領頭的就跑了過來。

「主席!你可算回來了!出事了你知不知道!」那人說。

「怎麼了?」李言滿臉疑惑,看到那人凝重的神色,表情也變得鄭重起來,「你別急,慢慢說。」

那人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祁願,似乎是在猶豫該不該說,祁願見狀,本想先走一步,結果李言說:「沒關係的,你直接說吧。」

那人便不再猶豫,直接開了口:「教導主任出事了!」

祁願心裡一驚,剛邁出一步的腿又默默縮了回來。

「主任本來說好了這個時間會給我們發試卷資料的,結果等了很久他都沒來,學習委員就去了辦公室去找他,結果發現他倒在了辦公桌旁邊,沒有外傷但是口吐鮮血,非常嚴重,現在已經緊急送去醫務室治療了!」

李言一聽,嚇了一大跳,著急地問:「為什麼會這樣?是誰乾的?」

那人卡了一下:「不知道!情況好像很糟糕!主席你說現在該怎麼辦?現在聯繫外面的醫院還來得及嗎?」

李言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祁願一眼,說:「秦止,很抱歉,我先去一趟醫務室,你有什麼要辦的就快去辦吧,我就不耽誤你了。」說完還沒等祁願回答,就急匆匆走了。

教導主任前腳剛訓了陸笙,後腳就出事了?

祁願在心裡暗自琢磨,愣愣地看著李言的背影,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也想追上去看看情況,可是自己現在過去還是一點忙都幫不上,他左思右想,最後還是往教室走去。

如果真的是陸笙做的,也只有陸笙可以救他。

先找到陸笙再說。

他總覺得心裡很不安,有一種即將要發生什麼事情的預感。這種預感在菲爾出事的那天也有過,所以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要先找到陸笙。

他回到教室,眼神掃了一圈,發現沒有陸笙。

這個時間還是飯點,沒到上課,祁願想去食堂找陸笙,但想了想鬼應該是不吃飯的,而且就算現在陸笙真的在食堂,等他跑一趟過去說不定就剛好錯過了,所以只好忍著焦心坐回了座位上等待。

等了半天,眼看著班上的人一個一個都回來了,陸笙也沒有出現。

祁願坐不住了,剛站起身,就眼尖地看到李言從教室門外走過。他連忙出去追上他,問:「學長,教導主任怎麼樣了。」

「唉,現在情況還不好說,希望沒什麼事吧。」李言嘆了口氣,「抱歉,剛才就那麼走了,也沒顧得上你。」

祁願擺擺手,「沒有沒有,正事要緊,你別太著急了,一切都會好的。」

李言便點了點頭,猶豫了兩下,說:「你說,會不會是那個東西在搞鬼?」

祁願想了想,只說:「不知道,只希望主任能夠撐過去吧。」

李言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有一種預感,覺得那個東西不會放過我們的,我們都逃不出去。」

祁願被他說得心裡突突直跳,沒接話。

李言似乎也覺得自己說得太突兀了,所以歉意地笑了笑,然後說了聲還有急事,便火急火燎地走了。

祁願心亂如麻,回答了座位上,麻木地等著陸笙回來。又過了一會兒,上課鈴打響了。祁願回頭望了一眼陸笙的座位,發現是空的。

心中的不安感越發強烈起來。

祁願最終還是沒忍住,假裝去上廁所,然後趁機溜了。

教學樓,實驗樓,食堂,寢室……所有能想到的地方他都一一找了,可是連陸笙的影子都沒有。

他搞不懂為什麼在自己迫切地想要找他的時候,他反而不見了蹤影。

就在祁願快要無能為力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了後山,第一次見到他的地放,原著中鬼王被封印的地方,也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抱著最後一點希望,祁願再一次來到了這個地方,他本來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出現在這裡了,可是沒想到,這才沒過幾天,他就又一次來到了山腳下。

一想到之前的經歷,祁願就覺得額頭直冒冷汗。

鑒於這後山的古怪,祁願還以為自己會找很久,可是沒想到他沒有遇到鬼打牆,甚至沒有遇到一點阻礙,才剛爬上山,就毫無防備地看到了那個初次相遇的山洞。

就像從未對他設防一樣。

祁願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了那個山洞,在裡面捏捏摸摸,但什麼奇怪的事情也沒有發生。

就在他快要失望的時候,忽然聽到了背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是來找我的嗎?」

他聽到聲音,轉過身卻沒有看到人。

「陸笙,」祁願說,「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那聲音有點驚訝:「你知道了?」

祁願「嗯」了一聲,「要不,你先出來?」

陸笙沒有說話,只是笑了一聲,輕得像是一個錯覺。祁願再往外一看,發現陸笙憑空出現在了山洞口,靠在石壁上看著他。

「你來找我聊什麼?」

「你……」祁願想了想,本來有一大堆話想問的,他想問陸笙在這個世界等了他多久,想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想問蔣輝和教導主任的事,可是到了這個時候,他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太多話想說了,一時之間,反而不知道從何說起。

祁願完全無法理解陸笙的邏輯,不懂教導主任是怎麼跟李言扯上關係的。

最後他沒有開口,只是走到了陸笙的面前,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想拉一拉他的手。沒想到還沒碰到,原本看上去心情不錯陸笙卻忽然出手,比他更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陸笙的手很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但手下的力氣捏得祁願骨頭都要斷了。

「你身上是誰的味道?!」

祁願疼得眉毛都縮在了一起,腦子里分神思考了一下陸笙的意思,這才想起來,之前李言把外套借給了他,估計味道就是在那個時候沾上的。

他被這個問題搞得一懵,想開口解釋,但還沒回答,陸笙就替他回答了:「李言……又是李言……你為什麼總是要這樣……」

祁願直覺他誤會了什麼,眼皮一跳,想開口解釋,結果就發現了不對勁。整個山洞都開始震動,就好像下一刻就要坍塌了一樣。

祁願嚇了一跳。

陸笙雙眼緊緊地盯著他,胸口起伏,眼神複雜,過了很久,他忽然松開了手,說:「你最好現在就走。」

他說完這句話就低下了頭,似乎是花了極大的力氣克制自己。

祁願其實不是想走,但是因為兩人靠得很近,陸笙又低著頭看不見表情,他下意識想看清楚他的臉,就往後退了一步。

結果這時候陸笙突然抬起頭看著他逃避的動作,胸口起伏得更加厲害,雙眼也開始染血,漸漸失去神采,眸中也變得一片虛無。

「不用走了,」他忽然停止了喘氣,語氣變得異常冰冷。

然後祁願就被猛地壓倒在了地上,頭磕碰到了石頭,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在暈倒之前,他聽到了陸笙毫無情緒的聲音。

——不用走了,來不及了。

第38章 靈異副本(八)



祁願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回到了教室,正坐在座位上走神,這時候後排的陸笙忽然舉手說:「老師,我忘記帶書了。」

老師就抬起頭看了一眼,說:「哦,那你就和秦止一起看吧。」然後陸笙就挪了凳子坐在了祁願的右邊。

祁願覺得有些緊張,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好假裝認真聽課,眼睛盯著黑板一動不動。這時候腿上一癢,祁願低頭一看,陸笙把左手搭在了他的腿上。

他渾身僵硬,余光瞟了瞟周圍的同學,發現他們都在認真做著筆記。他只好催眠自己不要在意,強迫著聽課,沒想到那只手卻愈演愈烈,充滿挑逗意味地在他的腿上撫摸。

祁願受忍不下去了,想拍開那只萬惡的手,沒想到剛有了這個想法,身體就一動也不能動了。

雖然動不了,但是感覺還是在的。祁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竟然當著眾人的面微微撩開了他的衣服下擺,徘徊在他的腰際。

這具身體是怕癢的體質,祁願只能咬緊了牙齒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但陸笙的動作又輕又柔,力道不重,只是輕輕地划過去,祁願只覺得癢到不行,又因為陸笙挑逗的動作催生了一股子邪念,不知道怎麼的就放鬆了咬牙的力道,微啓雙唇喘息了一聲。

很輕,但是在安靜的教室里卻顯得極為突兀。

有幾位離得很近的同學聽到聲音,疑惑地扭過頭往回看了一眼。祁願嚇得腦門冒汗,不敢再輕易動彈,只能任由陸笙更加放肆。

還好這甜蜜的折磨沒過多久就結束了,這節課還沒結束,祁願就眼前一暈,場景忽然轉換到了寢室。

這個時間應該是在深夜,祁願躺在床上,周圍黑漆漆的,只有門外安全出口的標識散髮著幽幽綠光。寢室的人都睡了,隱約能聽到他們均勻的呼吸聲。

祁願也覺得有點困了,剛閉上眼睛準備睡,就感覺自己的腳踝被捏住了。

在他對面的陸笙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了起來,一隻手緊緊攥住他的腳踝,然後低下頭,舔了一下祁願的腳心。

太癢了,祁願嚇得想把腳縮回去,結果發現身體還是像在教室一樣,彷彿有千斤重,一點也不能動彈。

在他慌神的時候,陸笙順著他的床鋪爬了過來,動作緩慢又安靜,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祁願就感覺對方的身體壓在了他的胸膛上。

陸笙攥住了他的頭髮,強迫性地讓他抬起了頭,然後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輕柔又綿長,但是窒息的感覺卻讓祁願錯以為它熱烈又深邃。

就在他懷疑下一秒自己就要溺斃在這個吻里的時候,陸笙才施捨般放過了他的唇,轉而進攻其他的地方。

陸笙舔舐著祁願的脖頸,伸出尖牙小心地在祁願最脆弱的地方磨蹭著。祁願錯覺陸笙是一隻期待著進食的貓,而自己是一道菜,正擺在他的面前供他享用。

事實證明這道佳餚不能太快吃掉,要先細細品嘗個中滋味。陸笙在他身上輾轉,留下一道又一道細小又深重的吻痕,然後才慢慢向下,轉移到了另一個無法言說的地方。

整個夜晚都安安靜靜的,給這個熱烈的角落添了一道隱秘的羞澀。

祁願緊抿著嘴唇,被動地承受著陸笙的動作,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陸笙卻忽然轉移了目標,再次朝著他的嘴唇進攻,還粗暴地撬開了他的牙齒。

最後一絲防禦被卸下,當牙齒被撬開的那一刻,祁願再也忍不住了,從喉嚨里洩露出一聲輕喘。

這時候,原本睡得很熟的易卓雲和劉大海忽然都醒了過來,劉大海還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祁願嚇得不行,猛地睜開了眼睛,這才從剛剛的夢境中掙脫了出來。

清醒過來之後,祁願才發現自己趟在一架床上,雙手上抬到了頭頂,被一種不明力量固定住。而陸笙就睡在他的旁邊,將他整個人圈在懷裡。

陸笙的身體很冰,祁願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他的後腦勺隱隱作痛,現在精神還有點恍惚。

他花了幾十秒時間理清了現在的狀況。

這個房間看上去封閉又陰森,除了他躺著的這架床以外就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還都是木制的,看上去十分老舊。這地方怎麼看都不會是在學校里,看來他是被陸笙給帶去了另一個地方。可能是之前自己退後的動作讓陸笙誤以為自己想要逃避,於是受了刺激,所以整了這麼一出。

他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忽然覺得這一幕十分熟悉,眼前的場景與第一世的顧長流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陸笙發現他醒了,湊上來舔了舔他的耳垂,在他的耳邊低聲說:「我每天都想著對你做這樣的事……」

聽到這句話,又回想起剛才的夢境,祁願這才知道這一切都是陸笙製造的幻鏡,他疑惑地轉過頭看向陸笙,看出了陸笙眼中隱隱的瘋狂。

他下意識覺得有點不妙。

「看吧,他們真是礙事」陸笙忽然低頭,一使力狠咬了一口祁願的肩膀,直到嘗出了一絲血腥味才罷手,「好想讓他們消失……讓他們都消失……」

——「這樣你就可以只看著我一個人了。」

他沒有說這句話,不過祁願從他的眼神里讀到了。

祁願定定地看著陸笙的眼睛,直到確認了他的話語中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成分,才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

在原著中,鬼王雖然沒有徹底毀掉這個學校,不過也跟毀掉差不了多少了,只有主角幾個受了主角光環的庇護存活了下來,但也逃不出這個封閉的學校,陷入了一個可怕的輪回。

看現在的狀況,陸笙明顯是想重演悲劇,不,或許比那還要嚴重。祁願頓時覺得身上像是被潑了一桶冷水一樣冰涼,他覺得自己再一次走入了一個死衚衕,一個無解的死衚衕。

祁願打了一個寒顫,看向陸笙,似乎是在無聲地祈求。

這個無助的眼神讓陸笙很是受用,他貪婪地盯著看了幾秒,嘴角無意識地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

看到這一幕,祁願忽然間心裡一跳。

不一樣的,他想,雖然這一世的境遇與第一世十分相似,但是這一次是不一樣的。

他猶豫了一下,身體往前蹭了一點,因為雙手不能動,所以他的姿勢十分僵硬,動作看上去有些彆扭。

他吃力地移到陸笙的臉頰前,又吃力地抬頭給了陸笙一個吻,但因為姿勢原因,只能堪堪吻在下巴上。

祁願的唇是暖的,陸笙的下巴是冰的,所以觸碰時的觸感異常強烈。陸笙愣住,眸色變得暗沈了一些,他戒備地看了一眼祁願,說:「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這個「又」字讓祁願有些恍惚,想起了第一世的顧長流。當時他著急著想要出去救衛奚,選擇了一種讓他現在想來都無比後悔的做法。

可是陸笙卻說出了「又」,難道是因為他擁有著前世的記憶,或者潛意識擁有著前世的記憶?

祁願沒有多問,他感覺到了陸笙心裡的不安,不敢再觸他的雷區,只是再次蹭上去想親親他的下巴,剛好陸笙低下頭,兩個人的嘴唇就觸碰在了一起。

陸笙完全沒有壓抑自己,伸出舌頭想要頂開祁願的牙齒,結果剛一碰到齒尖,祁願就主動張開了嘴,由著陸笙胡來。

不一樣的,祁願恍惚地想著,正是因為有了第一世的悲劇,祁願才不會再重蹈覆轍。所以這一次是不一樣的。

他努力迎合著陸笙粗暴的動作,嘴唇被咬得有點疼,但是他什麼也沒有說。

一吻結束後,陸笙眼神複雜地看著祁願,似乎在掙扎著該不該相信他,他蹙眉沈思了一會兒,仍是戒備地說:「就算這樣,我也不會放你離開的。」

祁願隨意地「嗯」了一聲,沒有反抗。

見他態度順從,陸笙盯著祁願看了一會兒,說:「你是不是不想讓那些人消失?」祁願沒有否認,大大方方地說:「是,他們都是我的同學朋友,我不想眼睜睜看著他們死。」

他剛一說完,就感覺肩膀一陣刺痛,陸笙僅僅用一根手指就讓他痛得眼前發黑。

「我就知道!」陸笙惡狠狠地咬住他的嘴唇,邊咬邊說,「我就知道你要耍花招。」

「我想救他們,」祁願忍著疼痛,抽了兩口氣,然後他示弱地看向陸笙,「我想讓他們活,但是我也不會離開你的。」

聽完祁願的話,陸笙停了下來。

祁願松了一口氣,看向陸笙。

陸笙沒有說話,若有所思地盯著祁願,過了好久,他又問了一次:「你想救他們?」

祁願點了點頭。

陸笙又問:「所以,這就是你的弱點了?」

祁願不明所以,只能再次點頭。

然後陸笙忽然笑了,他笑著看向祁願,開口說:「那就拿出點誠意來吧。」

——如果你想要,我就替你做到。

——只要你求我,討好我,依賴我,徹底屬於我。

第39章 靈異副本(九)

——「那就拿出點誠意來吧。」

祁願拿不准他什麼意思,腦子里思索了半天都沒個結果,只好把頭埋在他的胸膛里,用求饒般的語氣說了一句:「求你,別傷害他們。」

陸笙眯起眼睛,神色變得有點危險,說:「不夠。」

祁願犯了難,想了想,做出了一個極其高難度的動作:他在床上翻了個身,跨坐在了陸笙的身上。因為他的手被縛著,所以這個動作做起來十分吃力,手腕都扭了個面。

見狀,陸笙大發慈悲地把祁願手上的束縛調松了一些,可以稍稍移動一點距離

祁願低下頭看陸笙,發現陸笙也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其實長久凝視一個人的眼睛是需要勇氣的,尤其是四目相對的時候。可是陸笙卻一點沒有覺得不對,他的目光一直鎖在祁願的身上,專注得就像是從未移開過。

這一次,祁願沒有避開他的眼神,也深深地看進了他的眼睛里,然後俯下身子,在陸笙的唇上咬了咬。

他明顯感覺到陸笙的情緒變得激動了些,但或許是存了心思要讓他拿出誠意,所以兩片一直沒有松開。祁願只好主動伸出舌頭,頂開了陸笙的牙齒。

陸笙沒有動,祁願只能忍著羞澀加深了這個吻,還好沒過多久,陸笙就敗下了陣,熱烈地回吻起來,很快就再次佔據了主動權。

這個吻持續的時間太長了,祁願有點呼吸不上來,直到他快要窒息了,陸笙才放過了他。看陸笙這個樣子應該是比較滿意的,祁願松了口氣,望向陸笙。

結果陸笙只是用更加低沈的聲音說:「不夠。」

祁願便知道了陸笙這是故意的。

他只能撩開了陸笙的衣褲。因為手被綁著,他只能用手肘頂開,十分彆扭,偏偏陸笙一點都沒有打算幫忙,只是深沈地看著他。

等好不容易弄完,祁願額頭上汗都出來了。

陸笙看著一滴汗水從祁願的額頭上滾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滑,最後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這一幕誘人極了,陸笙沒有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祁願渾然不知,只是慢慢往下,看到了陸笙身下的反應,吞了口唾沫。

陸笙一直凝視著祁願,一點都沒有錯過他臉上的表情,他猜測著祁願接下來的動作,冷了這麼多年的身體這一刻竟然錯生出一種燥熱感。

他猜測祁願會主動坐上來,沒想到祁願竟然主動低下了頭。

陸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拼死忍住自己翻身壓倒祁願的衝動,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這麼看著祁願。

他的眼神一點也沒有收斂,明目張膽地看著祁願,眼神甚至透過他的衣物、他的皮膚、他的肌肉,精准地擒住了他的心臟。

這個人是我的。

陸笙在這一刻生出了一種強烈的佔有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他甚至生出了一種可怕的念頭,他心想,這個人是我的,只要捏碎他的心臟,讓他徹徹底底屬於自己,不論是誰都再也奪不走他了。

手已經伸了出去,可是看著眼前這人順從的表現,他還是停住了。

還好,這個人終於還是屬於他的,沒有屬於任何人。

胸中的暴戾剛冒出了個頭,就慢慢熄滅了下去。

他其實不明白剛才那一瞬間的念頭是怎麼冒出來的,這種不安像是突兀地出現了,又像是扎根在心裡許久,讓他隱約地覺得,這個人遲早是會離開的。

可是為什麼會離開呢?他不是一直都在這裡,一直都屬於這裡嗎?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這時祁願加快了速度,陸笙的理智瞬間被湮滅,沈浮在了貪歡時刻。

為了不傷到陸笙,祁願努力收起牙齒,一直大張著嘴,腮幫一陣發酸,舌頭麻麻的,連喉嚨都有點痛,但是他沒有停下,一直到結束時,他才敢退了出來,松了口氣。

因為姿勢問題,他一直都用手肘支撐著上半身的重量,此刻肘尖被磨紅了一點。他還沒換個姿勢,就感覺疼痛的部位被一雙手包裹住了。

陸笙輕輕揉著祁願的手,明明冰冰涼涼的,卻讓祁願覺得熱得慌。他看著陸笙專注的動作,心想,這應該算是挺滿意的吧?

沒想到陸笙就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樣,再次開口說:「不夠。」

「我要你補償我,」陸笙把陰暗的想法藏了起來,不動聲色地說:「你能為他們做到這種地步,讓我更生氣了。」

他本以為說完這話之後,祁願會不滿,會生氣,可是祁願只是安慰性地往前移了兩步,一臉認真地對他說:「不只是為了他們。」

「嗯?」

「我的確想救他們,因為一些……原因,」祁願沒說任務,想了想,繼續說:「但不僅僅是因為這個。我這麼做,也因為我想這麼對你。你……懂我的意思嗎?」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可陸笙還是說:「我不懂。」

然後祁願便看著他,一臉認真地說:「我喜歡你,你不用擔心任何人會把我搶走,因為我一直都是你的,也一直都會是你的。」

這是祁願第一次說出這麼直白的話。他想,這句表白一點也不浪漫,聽起來乾巴巴的,倒更像是宣誓一樣。

可是聽完這句話之後,陸笙卻緊緊地抱住了他。就好像他沈沈浮浮這麼久,只是為了等待這麼一句話一樣。

手上的束縛不知道什麼時候松開了,祁願不再猶豫,伸出手回摟住了他。

兩個人就這麼互相摟了一會兒,陸笙忽然說:「和我結鬼契。」

他這句話聽起來像是陳述句,但其實還是隱約帶著一點不安的疑問,不顯眼,最終湮沒在了末尾的句號里。

祁願卻聽出來了。

他不知道鬼契是什麼,但是他沒有問,只是抬起手給陸笙順了順毛,一口答應說:「好。」

——如果我想,你就替我做到。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

等陸笙開始準備鬼契儀式的時候,祁願才知道,這個鬼契指的就是冥婚,和舊時代的成親差不多,只不過成親都是活人,冥婚卻是一個活人,一個死人。

他看著陸笙心情很好地準備著儀式,像是等待了很久,直到這一刻終於實現了一樣。

才沒一會兒,整個房間都被裝飾成了冥婚現場。祁願又環視了一下這個狹小老舊的房間,莫名地覺得這裡的風格與鬼契很配,這裡破破舊舊的,與鬼契這個儀式一樣,都有一種陳舊的年代感。

祁願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陸笙:「這個房間,是什麼地方?」

「是我曾經的家。」

「曾經?」祁願說,「你還記得以前的事情嗎?」

「時間太久,都忘了。」陸笙頓了頓,說:「只記得要等你。」

「為什麼要等我?」祁願問。

「我忘了。」陸笙想了想,乾巴巴地說。

祁願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他不知道陸笙究竟等了多久,只是猜測一下都讓他覺得酸酸的。他又看了一眼周圍的擺設,強烈地覺得陸笙一定在這個世界等了他很久。

曾經的他只覺得每個世界都是由數據堆積成的,看上去再真也是假的。可是經歷的歲月不會騙人,祁願心想,陸笙等待他的這段歲月不會騙人。

真正經歷過之後,他才再一次強烈地發現,這個世界是真實的。

這個全是數據的世界,所有人都在認認真真地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與陸笙結成鬼契的,或許心酸,或許擔憂,或許激動,或許緊張,或許平靜,或許滿足。

他不知道,但是當所有情緒匯聚到一起之後,最終沈澱下來的,卻是一種安寧。

鬼契的最後一步是洞房。

他們糾纏在了一起,忘情地親吻、撫摸,直到陸笙真正佔有了祁願之後,他才緩緩地露出一個安心又滿足的笑容。

祁願覺得身上很痛,被卡車碾過一樣痛,可是看到陸笙這個笑容時,他又忽然覺得痛得心滿意足了。

「十一……」他鬼使神差地說出了這個名字,顧長流的小名,菲爾的代號。

陸笙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這不是他的名字,可是聽在他耳中卻無比熟悉,他隱約記得這個人曾經也會用這麼溫柔地聲音喊自己。

十一。

陸笙吻了吻祁願的唇角,說:「我在。」

聽到他這樣回答,祁願忽然覺得眼眶漲潮,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他看到陸笙輕輕抹去了他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哽咽著開口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我以前,做錯了一些事,傷到了你。」祁願想到了顧長流,心裡十分難受。可是陸笙一點反應也沒有,平靜地捋了捋他的頭髮,說:「沒事。」

沒事。

輕飄飄的兩個字,祁願停了下來,連繼續哭也忘記了。

他心中五味雜陳,正想說點什麼,忽然聽到了一聲巨大的噪音,似乎是敲打聲。

「阿止!你在嗎?」

「阿止!你在嗎?」

——是易卓雲和李言的聲音。

兩個人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祁願眼皮一跳。

第40章 靈異副本(十)

——「阿止,你在嗎?」

聽到易卓雲和李言的聲音,祁願眼皮一跳,下意識地扭過頭看向陸笙。陸笙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只是臉繃得很緊。

祁願安撫性地抬起手,摸了摸陸笙的頭髮,陸笙這才放鬆了一些。

其實祁願是有些疑惑的,他沒有想到易卓雲和李言竟然能找到這裡來。他原本以為這個地方應該離學校很遠,或者乾脆就是類似於系統空間一樣的另一個獨立空間,沒想到竟然能被易卓雲和李言找到,難道是易卓雲主角光環太逆天了?

他還沒問出來,陸笙卻先他一步回答了這個問題:「這裡是後山,山洞最裡面。」

祁願有些吃驚,他之前去山洞的時候是感覺很快就是盡頭了,完全沒想到裡面竟然別有洞天。

這麼想的話,他倒是明白了陸笙為什麼一年前會把李言拒之門外了。因為在山洞的內部是陸笙的家,而這個家,是他打算與自己結鬼契時用的婚房。

祁願心中微動。

這時候易卓雲的聲音明顯大了一些,似乎是因為一直找不到秦止,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急躁:「阿止,你怎麼樣了?聽得到我說話嗎?」

祁願覺得不能再拖下去了,又擔憂地看了陸笙一眼。陸笙沒說什麼,只是與祁願的手十指相扣,再挑釁地看向了門口。

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祁願便回扣住了陸笙的手,站起來走去門口,打開了門。

他打開了門之後才發現,這個山洞的路竟然挺長的,洞口在他眼前只是一個小小的光點。可是易卓雲和李言的聲音卻像是近在眼前一樣。

走了半天,等那個光點漸漸放大佔據了他的視線之後,他終於走到了洞口。

易卓雲和李言兩個人被困在山洞外面,兩個人看到祁願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心裡一喜,易卓雲激動地往前邁了一步,腳還沒放到地上,就看到了緊隨其後的陸笙。

易卓雲和李言的表情瞬間就變了,尤其是李言,直接慘白著臉往後退了一步。

「阿止!」易卓雲鐵青著臉,「你快跟我出來,我們回去。」他只叫了秦止,卻沒有叫陸笙。

祁願看著兩人見了鬼的表情,再遲鈍也發現了不對勁,心裡沈了沈,站在原地不動了。

「你先出來,我們回去。」易卓雲見秦止停了下來,又重復了一次。

祁願便又往前走了一步,但是他的手還是沒有松開。

這時,一臉菜色的李言開口說:「不要,你一個人出來!」

連易卓雲也開口說:「你先回來吧,他……太危險了。」

或許是因為忌憚,易卓雲沒有直接說名字,但是祁願已經能猜出他的話外之意了,可是他不明白,為什麼這麼短的時間內,陸笙就暴露了。

所以祁願問:「出什麼事了嗎?」

易卓雲似乎還在猶豫該不該說,李言卻先一步開了口:「教導主任死了!」

祁願懵了一下。

「教導主任前腳才教訓了陸笙,後腳就死了!這件事怎麼都不正常吧!而且我之前去過辦公室,還聽到了裡面傳來巨大的聲響!」因為激動,李言漲紅了臉,但又因為害怕陸笙,他的嗓音微微顫抖著。

扣著自己左手的力道變重了一些,祁願下意識看向陸笙。

陸笙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深深地望進了祁願的眼睛里,祁願甚至從他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祁願問:「是你做的嗎?」

陸笙沈默了很久,說:「我是動過他,但是,我沒殺他。」

祁願盯著陸笙看了一會兒,扣緊了陸笙的手,說:「好,我相信你。」

陸笙挑了挑眉,說:「你這麼容易就相信我?」

「不,」祁願搖了搖頭,「我其實……很難相信你。我也懷疑過你,畢竟你是最有嫌疑的……鬼。但你說沒有,我就選擇相信你。」

「如果我錯了,我就和你一起承擔後果。」

看著這一幕,陸笙忽然覺得有點熟悉,就像是在某一個相似的境遇里,這個人也這樣對自己說:「如果失敗了,我就和你一起承擔後果。」

他忽然感覺心臟被填得滿滿的,無比安心。

然後他想了想,有些不捨地松開了手,說:「我現在不能用陸笙這個身份跟你回去了,你先走吧。」

祁願有些意外:「你就不怕我跑了?」

陸笙忽然笑了,說:「我也相信你。」

祁願正感動著,又聽到陸笙說:「就算你跑了,我也能把你抓回來。」

——我只能給你一點自由,在我的左右。

這麼病態的感情,也只有陸笙給得出來。可是祁願沒有多說,他想,這樣的縱容對陸笙來說,或許已經是極大的讓步了。

他一直覺得為了陸笙,自己要竭力容忍他的性格缺陷;可他現在才知道,陸笙也在為了他,竭力地改變自己。

包括顧長流,包括菲爾。

這時候他隱約有些明白了他的愛人為什麼要披上一張無害的假面,或許只是因為,他想努力改變,做出能讓自己喜歡的樣子,可是那畢竟不是他,所以最後失敗了罷。

「嗯。」然後祁願輕描淡寫地回答,往前邁了一步,又轉過頭看著陸笙,「你放心,我就算走,也不會離你太遠的。」

陸笙面無表情,但隱約上揚的嘴角卻暴露了他的心思。

祁願剛走到易卓雲和李言的面前,背後的山洞就憑空消失了。

易卓雲已經顧不上驚訝了,他拉了祁願的手就準備往山下走,一邊走一邊說:「該死,希望這次不會遇上鬼打牆。」

祁願感覺易卓雲的手有些顫抖。

他安撫性地說:「卓雲,沒事的。」

如祁願所說,他們下山的路通暢無比,完全沒有遇到鬼打牆,連聲鬼叫都沒聽到,一路順順利利地就回到了學校。

一離開後山,祁願就感受到了整個學校的凝重氛圍。

因為學校封閉,所以消息全在內部傳播,反而流傳得更快。這才僅僅一天的時候,教導主任去世的消息就已經人盡皆知了。

教導主任雖然為人嚴格,但嚴謹負責,所以在學校的人氣還是不錯,尤其是在好學生中。現在他這麼突然就死了,還是讓學校陷入了十分負面的氣氛。

乍一下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大家也都無心學習了。反正班主任一時半會兒也追究不了什麼,三人乾脆直接翹了課,找了間沒人的教室鎖上門。

祁願這才得空問了一句:「教導主任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就因為陸笙抽煙被逮住,所以你們就確定了他的嫌疑?」

如果真的是這樣看出了陸笙是鬼,那只能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沒想到易卓雲輕輕搖了搖頭,說:「不止如此。」

不止?

「之前蔣輝莫名其妙就失蹤的事,你應該還記得吧?」易卓雲見祁願點頭,繼續說:「我後來暗中查過了,他失蹤的那天晚上最後關燈的是宋濤,他說他也沒注意看過教室里還有沒有人,隨手就關了燈,。然後我就去查了其他人,發現大家都是在關燈前離開,而且是結伴走的,唯一一個例外……」

「就是陸笙。」

他說完之後,場面一陣沈默。

過了許久,易卓雲才啞著嗓子繼續說:「而且,你就不覺得,我們對陸笙的印象太過於單薄了嗎?」

這個問題祁願回答不上來。

之前因為系統升級的原因,祁願沒有來得及繼承這個世界原主的記憶,而後來系統更新成功,他也已經對這裡有了一定的瞭解,所以也就沒有再費功夫去消化原主記憶。

易卓雲看到他呆滯的眼神,以為他也發現了問題,便繼續說:「沒錯,我們都只覺得陸笙是我們的室友,性格內向乖順,除此以外呢?你還記得他以前的事嗎?」

祁願不知道,但從易卓雲的表情里看出了答案。

「一件兩件不算什麼,可是連起來呢?就算陸笙不是罪魁禍首,這件事他也脫不了干系。」易卓雲面露恐懼,深吸了一口氣,「我一開始也難以相信,我們身邊會有這樣一個可怕的……」他想說人,但是沒說出來,「……的東西。」

這樣可怕的力量,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範疇了。

林林總總的事情羅列在一起,也難怪易卓雲和李言會對陸笙這麼戒備了。況且祁願比他們倆更清楚:陸笙真的是鬼,而且他在原著中也確實幹了這些事。

照現在的情形來看,幾乎所有的疑點證據都指向了一個答案:陸笙便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這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容不得祁願狡辯。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當回憶起陸笙一臉認真地對他說「我沒殺他」的時候,祁願心裡的天平竟然重重地砸向了陸笙的方向。就好像所有的疑惑都能在陸笙的一句話里抵消掉一樣。

荒謬得理所當然。

——我不能做偏袒他的盾,但也不想做傷害他的矛。

——既然如此,我只想和他站在一起。

他這麼想著,直到最後也沒有給易卓雲一個回答。

第41章 靈異副本(十一)

祁願最終也沒有給出一個回答。

見祁願猶猶豫豫的樣子,李言十分著急,還想再勸,卻被易卓雲攔了下來:「算了,我一開始也是沒法接受的,畢竟他跟我們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了。阿止,你好好想想吧。」

李言只好作罷。

幾個人沈默了一會兒,氣氛越來越壓抑了。祁願只好硬著頭皮問了教導主任的事。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現在學校封鎖著消息不讓學生知道詳情,只發了訃告。我們也只是道聽途說而已。」李言說。

祁願又問:「之前聽說教導主任傷勢嚴重,後來是沒有搶救過來才不幸去世的嗎?」

這次李言一反常態地沈默了,易卓雲便接了話:「好像不是,聽說最開始傷勢嚴重都只是虛架子,其實沒到那個程度,只是看起來危險而已。搶救過來之後狀態還穩定了一段時間,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惡化了,才……」

聽完易卓雲的解釋,祁願沈默了下來。

他回想起陸笙對他說的那句「我是動過他,但是,我沒殺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在上一個世界中,吳浩宇拼死了也想要除掉菲爾,那麼會不會,這個人也來到了這個世界?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的話,陸笙或許真的是無辜的。

聯想到教導主任虛架子一樣的傷勢,或許真的如陸笙所說,他確實動過他,讓他受了些傷,但是卻沒有起殺心,所以傷勢才不嚴重,搶救過後還能穩定下來。而那之後的忽然惡化,會不會是因為有人暗中動了手腳?

祁願心裡松了一口氣,轉念又因為自己的放鬆對教導主任升起了一股負罪感。

「主任的遺體應該是會護送回他家裡人那邊的,不過學校這邊還是打算為他組織默哀,畢竟是在這邊出了這種事。」易卓雲說。

祁願心裡的負罪感還沒消下去,一聽這話就說:「葬禮我們能去嗎?」

「其實也不算是葬禮,只能說是一個默哀儀式吧。」易卓雲說,「全校應該都會到場的,就在今天下午。」

祁願點了點頭。

該說的也都說得差不多了,三人聊了一會兒便散了,臨走的時候氣氛還很沈悶。

下午,祁願和易卓雲準時到了默哀現場。校長也來了,沈痛地表示了對主任離世的痛心,所有人都低著頭沈默,臉色一片死灰。

祁願又看了看現場,發現並不是自己的錯覺。其他人的臉色已經不能用傷心沮喪來說了,看上去完全是一片死灰。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又悄悄扭過頭往後,發現學校里大部分的人狀態都看起來非常差,簡直就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生命力一樣。

但是他又仔細看了看,卻發現易卓雲、李言,包括劉大海在內,還有幾個班裡的同學,這幾個人只是傷心,卻沒有到達其他人那樣的程度,不禁覺得有點疑惑。

如果只是易卓雲的話倒還可以解釋,畢竟他主角光環在手,生命力頑強是正常的,可是連其他幾個人也這樣,就有點說不通了。

這幾個人加在一起,都沒有一個共同點。祁願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原因。這時候到了默哀環節,祁願沒有再繼續想,專心地開始為教導主任默哀。

儀式結束後,眾人慢慢離場。

回到了教室,祁願坐回了位置上,他的左右桌和前桌也都回了位置,祁願左右看了看,忽然發現,之前那幾個班上狀態還不算太差的同學,竟然都坐在他的附近。

他埋下頭,心裡忽然跳了跳。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想錯了方向,這些人狀態沒有太差,和易卓雲沒什麼關係,而是因為他。可是為什麼呢?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可以改變這些人的狀態?

祁願還在想著,手伸進了包里,忽然就摸到了那個之前把他嚇得半死的心臟。

他一開始十分抵觸這顆心臟,可是時間久了,都差點要把它忘記了。說來也奇怪,一般來說,心臟一般都會有奇怪的味道,隨著時間還會慢慢腐爛,可是這顆心臟卻不一樣,不僅沒什麼味道,還一直都保持著原樣。

祁願輕輕碰了碰這顆心臟的表面,心裡沈思著。

這一整天,班上的氣氛都陰沈沈,尤其是祁願班上最甚。前有蔣輝失蹤,後有主任暴斃,幾天之內一連出了兩件蹊蹺事。於是不知道從哪裡傳出了流言,據說學校是被惡鬼纏上來,所有人都要遭殃,誰都逃不出去。

人心惶惶。

這種情況下誰也無心學習了,晚自習還沒下課,老葫蘆就特赦所有人回寢室調整狀態。得了一晚上假期,班上卻沒一個覺得高興的,都疲憊不堪地回到了寢室。

祁願腦子亂亂的,拿了洗浴用品便去了浴室。他直接把涼水開到了最大,站在蓮蓬頭底下衝,冷得齜牙咧嘴。

不知道是不是冷習慣了,衝著衝著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絲熱意,抬頭一看發現水冒著熱氣,這才知道冷水已經被調成了熱水。

誰乾的不用猜也知道。

祁願微微往後一靠,便落入了陸笙的胸膛之中。陸笙側過頭親吻著祁願的耳垂,像是確認一般說了一句:「沒跑。」

一聽這話,祁願差點笑出聲。

他轉過身正對著陸笙,發現陸笙還是之前的打扮,穿著校服,只是一點都沒被水打濕。

心裡冒出了一個奇異的念頭,藏也藏不住,祁願最終還是沒有壓抑自己,伸手拉開了陸笙的校服拉鍊摸了摸。

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他摸到了他心口處的疤痕。不,已經不能說是疤痕了,就像是被粗暴地挖出了一塊,又強行縫合上的痕跡,因為是鬼,所以愈合不了。乍一摸只以為是皮膚粗糙,細細理順了紋路之後才知道這是什麼痕跡。

之前結鬼契的時候,祁願也隱約摸出了這個痕跡,但是他當時沒有細想,現在聯繫到白天的猜測後,他便很輕易地猜到了事情始末。

他一直以為屬於蔣輝的心臟,其實是陸笙的。

「為什麼要把你的心臟放在我這裡?」祁願已經猜到了,但是他還是這麼問。

「鬼王所經之處陰氣極重,對普通人類影響很大,用我的心臟護體,會讓你好受一點。」陸笙說得雲淡風輕,祁願卻是聽得心裡一陣波瀾。

「我看學校的同學大都死氣沈沈的,也是受了陰氣的印象?」

「放心,死不了的。」陸笙皺起眉頭,極其不滿祁願這麼關注別人,只是冷淡地說。

剛才還說對普通人類影響很大,現在就變成了極為敷衍的「死不了」,雙標得讓祁願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他本來還想問問陸笙能不能把學校里的人放走,但想了想,還是沒有問。畢竟他當初的條件只是不讓他們死,如果現在再開口,難免有些得寸進尺的嫌疑,說不定還會把陸笙好不容易醖釀出來的信任打破。

不能急於一時。

他又摸了摸陸笙的胸口,心裡有點泛酸地問:「疼嗎?」

陸笙眉頭都沒皺一下,淡淡地說:「沒感覺。」

是了,鬼是不會感覺痛的。祁願方才只是身在局中急迷了眼,才會脫口而出這樣一句話。可是如果陸笙這時候裝個可憐,他一定也會立刻就相信了他。

如果是以前的顧長流或是菲爾,一定會借機裝個可憐,博取祁願的心疼。可是陸笙卻沒有,祁願心想,或許他是怕自己內疚。

好像不知不覺之間,他的愛人已經慢慢成長,開始打開執拗的心去替他想。

他們又溫存一會兒,直到有人催他動作快點了,祁願才換好衣服走了出去,陸笙也在祁願開門的一瞬間消失了,就像是從來沒有來過。

連連出事,這個晚上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不眠之夜。

熄燈之後,祁願躺在床上,沈默地聽著下鋪兩人翻身的聲音。一直到後半夜,聽到易卓雲和劉大海的呼吸變得均勻了,祁願還是沒有睡著。

他回想著這段時間的經歷,隱隱約約記得有一個人說過一句話有些不對勁,可是又不確定那是真的還是自己記憶錯亂。他想了想,在心裡喊了一聲系統:「系統,可否使用記憶回放功能?」

系統從休眠狀態中切換過來,回復:「記憶回放為第二級特殊功能,將花費一千積分,宿主剩餘一千積分,是否使用?」

祁願猶豫了一下,沒了積分就相當於沒了後招,這對他會相當不利。可是他之前就懷疑吳浩宇是不是到了這個世界,如果沒辦法確定,之後會更加被動。

不能坐以待斃。

就算是浪費這一千積分,他也必須要查查這個世界有沒有人搞鬼。

在心裡說了一句確認後,系統「嘀——」了一聲,祁願的眼前便快進播放起了這段時間的經歷。

祁願眼睛都看酸了也沒敢眨眼,怕遺漏每一個細節。然後終於跳到了祁願想看的那個點,他凝神看著,看完一遍,又退回去再看了一遍。

直到眼睛酸得要流眼淚了,祁願才停了下來。

第42章 靈異副本(十二)

第二天,祁願照常早起去了教室。知道了心臟的作用,他便背了個包在整個教室里轉了幾圈,直到被人當神經病一樣看了幾眼之後才回到了座位上。

很快就開始上課了,氣氛死氣沈沈的,祁願又走起了神。

昨天晚上,他盯著回放看到快天亮,大致確認了幕後黑手的嫌疑人。但是他沒有證據,所以他只能等,等那個人沈不住氣,自投羅網。

他這一等就等了一整天。

就在祁願快要等不下去,以為是自己猜測失誤時,這人便找上了門。

「秦止,李言學長找你!」門口的一個同學衝著祁願喊,但大概是因為沒什麼精力,話說出來也軟綿綿的。

祁願悄悄勾起一個笑容,放上筆就走了出去。

李言滿面愁容地站在門口,見祁願出來,朝著他示意了一下,便往走廊盡頭走去。走廊盡頭除沒什麼人,祁願會意地跟了上去。

等到只有兩個人了,李言又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祁願沒有先開口,安靜地等待著李言先起頭。

沈默了許久,李言才說:「我感覺身邊的人狀態越來越差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東西……阿止,我們再這麼拖下去,遲早是會出事的。」

祁願不反駁,露出一臉凝重的表情,卻也不接話。

李言只好自己開口說:「我覺得我們是時候該反擊了,這東西做了這麼多壞事,我們不能輕易饒過他。」

這時候,祁願忽然抬起了頭,說:「學長好像一直都對陸笙很不滿?」

「當然了,」李言解釋,「他害死了主任和蔣輝,我當然對他不滿。」

「主任和蔣輝的事情上,陸笙只是有嫌疑而已吧,」祁願笑了笑。

一聽這話,李言有些慍怒,說:「如果不是他,還能有誰?」

他剛說完這句話,卻發現祁願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他心裡一緊,然後便聽到祁願問:「我一直都想問,主任出事的時候學長不再,又如何知道主任是怎麼死的?」

李言皺了皺眉頭:「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我們後來分析過的……」

「不是後來,」祁願忽然打斷了他,「我說的是出事的時候。」

李言「嗯?」了一聲,一時沒反應過來祁願的意思。

祁願便替他回憶了一下:「當時我們一起走去你的教室,你的同學過來說主任倒在辦公室旁邊口吐鮮血,然後你記得你是怎麼回答他的嗎?」

李言露出思考的表情。

還沒思考出來,祁願便替他回答了:「學長你當時的原話是‘是誰乾的’。也就是說,你在那一刻就已經下意識知道了主任是被人害了。可是你的同學當時的描述是倒在地上口吐鮮血,這種描述十分模糊,一般來說第一反應都會是以為他突發重病,而不是認為他是被人害了。」

「怎麼,你在懷疑我?」李言扯起嘴角,聳了聳肩說:「我只是被那東西嚇怕了,所以條件反射了而已。難不成你因為一句話就覺得我有問題?」

祁願沈默了一下,說:「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學長現在為什麼會來找我?」

李言的笑容才露出一半,便僵住了。

「如果真如學長所說,你對這件事絲毫不知情,只是想找同盟的話,卓雲是比我更好的選擇,你今天來要找的也應該是我而不是他才對,可是學長卻只找了我一個人。為什麼?」

李言沒有說話了。

「我來替你回答吧,因為你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需要借助我的力量才能殺掉鬼王,是這樣嗎?」

李言猛地抬起頭看著祁願。

「你是吳浩宇。」看到李言一瞬間失措的眼神,祁願終於確認了這一點,眼神沈了下來,「你也來了這個世界,是想要殺掉鬼王,是嗎?」

對面一陣沈默,祁願咄咄逼人地質問:「為什麼要這麼做?」

李言抿了抿嘴唇,看向祁願,眼神無比複雜地說:「這都是為了你好。」

祁願被這句話弄懵了,正想問問他什麼意思,剛張開嘴,老葫蘆便走了過來:「你們在這幹什麼?馬上打預備鈴了,秦止趕緊回教室。」

老葫蘆說話不減嚴厲,只是眉宇間印著深深的疲憊。

李言聽完老葫蘆的話,點了點頭就往回走了,當著老師的面,祁願不好拉住李言,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李言走了。

回到教室,祁願的腦子里還在回想著李言的那句「這都是為了你好。」

李言要殺陸笙,吳浩宇要殺菲爾,都是因為自己?

一股恐懼感油然而生,祁願試圖驅散心裡的負面情緒,但是失敗了。只要一想到愛人身處險境或許是因為自己,他就平靜不下來。

心裡正驚慌著,祁願便感受手上一涼,被另一隻大手覆蓋住了。雖然看不見,但是祁願知道了,陸笙一直都在他的身邊。

他漸漸放鬆了下來。

就算有人要害他又如何,只要自己一直相信著他,總會解決的。

這一刻,他覺得心裡無比安定。

次日,祁願本來還想去找李言問清楚,沒想到卻得知,李言失蹤了。

與主任相比,李言的事沒有引起太大轟動,因為不趕巧,偏偏在這時候出了另一件大事,那便是學校要倒閉了。

祁願本來以為,還需要再等一段時間才能夠讓陸笙松口放學校的人離開,沒有想到,才過了幾天,學校就因為外界輿論而打開了校門。

而這個輿論的中心,竟然是失蹤已久的蔣輝。

蔣輝雖然看著不起眼,但其實是名副其實的權二代加富二代。因為性格囂張跋扈才被送到了這個學校來,沒想到才讀了一年,有一天平白出現在了家門口,昏迷不醒。

家裡人嚇壞了,聯繫了國內最好的醫院治療,一天之前他才醒過來,一醒就瘋瘋癲癲,嚷嚷著學校鬧了鬼,鬧得整個醫院雞犬不寧。

蔣父大怒,二話不說就要徹查整個學校,這一查就查出來教導主任離奇死亡,還有李言的失蹤,更是怒不可遏。因為有些權勢,非要逼得學校關門不可。

祁願所在的學校雖然出名,但卻是個野路子的私立學校,背後沒什麼勢力,抵不過蔣父權勢相逼,沒過多久就繳械投降了。

見到了這一幕,祁願松了一口氣,雖然倒閉,但也比原著的灰暗結局好了很多。

易卓雲收拾了東西準備和祁願回去,卻被祁願婉言拒絕了,他本來以為自己遲早會再次見到自己的至交好友,沒想到這一別就是永別。

祁願向秦家人致信一封,表示自己決定一個人出去歷練,從此每年都會按時寄信報平安,照片上都是他在不同旅遊景點的單人照,但他本人卻再也沒有回來過。

秦止在秦家只是個不受寵的私生子,所以確認了秦止的死活之後,也就沒再多管,隨他去了。

數年後。

深夜,大街上一個人也沒有。

「三,二,一!茄子!」祁願倚在陸笙的身上,拿著自拍桿咔嚓一聲。

屏幕把兩人都圈了進去。可拿了照片一看,上面卻只有祁願一個人,歪著腦袋,看上去有些滑稽。

「重新照吧,這照片又照不出我。」陸笙拿了照片說。

「別啊,」祁願搶回了照片,在照片上自己旁邊的空白處撫了撫,「雖然它照不出來,但是我知道,你就在這裡啊。」

也許是他的表情太過於溫柔,陸笙頓了頓,也沒有再阻止,任由祁願給他擺了幾個姿勢又照了幾張。

瘋完之後,天也漸漸亮了一些,街上開始有了三三兩兩的人。祁願與陸笙不再逗留,很快就離開了。

他們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這房子很小,一室一廳,簡陋得不行,可是他們擠在一起,卻沒有一個人覺得不滿。

祁願躺在陸笙的腿上,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開口:「其實當時,我一直以為蔣輝已經死了,沒想到你從一開始就沒殺他。」

他抬起了身子靠近陸笙,問:「你當時為什麼沒有殺他?」

陸笙沒想到祁願會忽然問這麼久遠的問題,想了想說:「有一種感覺,如果殺了他,我可能會後悔。」

祁願似懂非懂。

「我覺得我殺了他,就會死更多人,你就會不要我了。」陸笙說。

聽完這話,祁願卻暗生了疑惑。陸笙說的這個感覺,倒是與原著頗為相似,可是他已經改變了這個世界的劇情,陸笙又為什麼潛意識里知道原著的走向?

他想不明白,只以為自己多慮了。

一想到愛人潛意識里為了自己做出的改變,他就心軟得不行,靠在陸笙的懷裡,過了一會兒,忽然說:「你可以把人變成鬼嗎?」

陸笙說:「可以。」

祁願又說:「那……你把我也變成鬼吧,這樣,我就能留下來陪你了。」

說完這句話,祁願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還有任務在身,無論如何都不能久留這個世界。

可是,也許是腦子壞掉了,現在他竟然只想留在這個虛擬的世界里,就算變成鬼也想留在這裡,陪著自己的愛人走下去。

陸笙神色一動。

祁願以為陸笙會答應,他怎麼可能不答應,他佔有欲那麼強,怎麼忍心自己丟下他離開?可是陸笙只是說:「你不用停下來,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你不用停下來,你想前行,我便追逐。

「你不想我留下來陪你嗎?」祁願說。

陸笙想了想,親了他的手背一口,說:「我的身體太冷了,不想你變得和我一樣。」聽完這話,祁願雙眼一陣潮熱,他抬手吃力地圈住陸笙的腰,說:「別怕冷,我給你暖。」

過了好一會兒,祁願囁囁嚅嚅開口:「還冷嗎?」

陸笙的身體還是冰涼徹骨,可是他笑了笑,說:「不冷了,很暖。」

第43章 ABO副本(一)

與陸笙過了一輩子,雖然沒有任何人見證,但祁願還是覺得無比滿足。

在他的最後一段日子里,陸笙不敢摟著他,因為祁願的身子畏寒。可是祁願不願意,非要讓陸笙抱著他。

陸笙沒辦法,只好虛摟著他,克制地吻著他的唇。

祁願躺在陸笙的手臂上,只覺得心口熱熱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誰暖了誰,腦子里回憶著這一輩子的溫馨時光,幸福又不捨,最後慢慢閉上了眼。

失去意識之前,他還感受到眉心被人溫柔地撫平了。

再次醒來時,祁願一骨坐起來,看著熟悉的系統空間,說:「系統,我現在應該可以使用探視功能了吧?」

系統很快給出了反應,祁願的眼前便彈出了一個框,標著每一個人的頭像。祁願看了看,上到門派峰主,下到打雜奴役,幾乎每個人都有。

「請選擇查探視角。」系統說。

全方位探視功能,顧名思義,就是從不同的人的角度來回放之前的劇情。由於目標太多了,祁願看了半天,才選定了一個人物——玄寧真人。

在修仙世界中,他一直覺得這個玄寧真人十分可疑,可是一直沒有找出證據,索性也沒有別的懷疑目標,所以他第一個就點開了玄寧真人的頭像。

屏幕一黑,接著便出現了玄寧真人的身影。

此時他身處一個陰暗簡陋的房間,跪在地上,低著頭,像是在認罰,而他的對面正坐著一個人,用面紗蒙著臉,看不清容貌。

見到這一幕,祁願心裡覺得有些怪異,玄寧真人貴為五峰之主,還有誰能讓他跪在地上認錯的?

他還在想著,這時候玄寧真人開口了:「主上,十分抱歉,我偽裝了魔族的力量去偷襲了那小鬼,他現在羽翼未豐無法反抗,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麼,傷勢明明很嚴重了,就是吊著一口氣不死,我本來還想最後送他一程,結果淵流峰顧子淵就跑出來搗亂了。他修為挺高,又與我相識,我擔心暴露,就撤走了。」

祁願心中一凜,怪不得他第一次見到顧長流的時候,他渾身都是魔族造成的傷痕,應該就是玄寧真人所說的這次了。

「算了,不怪你,看來我是輕敵了。這小鬼特殊得很,單單以我們的力量可能是弄不死了。」對面那人沈思許久開了口,他的聲音十足古怪,太過模糊,聽不出性別年齡,「看來我得換個法子,從別人身上尋找突破口了。」

玄寧真人跪在地上,說:「主上的意思是?」

「門派里不是有個禁區嗎,想辦法讓那小鬼跟禁區扯上關係,事關門派醜聞,陵巍真人一定不會無動於衷的。」

玄寧真人說了句是。

祁願心中大駭,沒想到禁區那件事竟然是蒙面人一手策劃的,可是禁區一事陵巍真人應該只對他說過,這個蒙面人又是怎麼知道的?難不成他便是那個外來世界的阻撓者,所以才對劇情細節了如指掌?

還在細細消化這對話中的訊息,畫面一轉,便到了另一個場景。

還是在這個密室,但這兩人衣著都略有不同,看來不是同一個日子里。玄寧真人恭敬地立在一旁,對蒙面人說:「主上,我們把一切都算好了,陵巍真人本來也默許了,顧長流這次本來必死無疑的,沒想到又是這顧子淵礙事。主上您看,要不要我替你清理掉……」

「不行!」玄寧真人還沒說完,就被冰冷地打斷了。

蒙面人這話脫口而出,十分斷然,讓玄寧真人都為之一愣。似乎是還嫌這句話不夠有威懾力,蒙面人又補了一句:「記住,誰都可以,不准動顧子淵!」

玄寧真人只好低頭應是。

祁願聽著蒙面人這話,心裡覺得無比古怪。而且這蒙面人雖然看不清容貌,聽不清聲音,卻莫名地讓祁願覺得有一絲熟悉感。

他試著回憶一下自己的前世,但不知道是不是時間過得太久了,他竟然一下子回想不起來。

「雖說不能動他,但要處理掉顧長流,還是得利用一下顧子淵的。」蒙面人思忖了一番,才說:「既然不能來硬的,那就換個方式吧,按原著的劇情走。」

玄寧真人似乎不太明白「原著」這個詞是什麼意思,皺著眉頭思考著。

「只要讓衛奚變成替罪羊,最後被顧長流害死,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蒙面人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發出了一聲古怪的笑聲,十分瘮人。

祁願聽得毛骨悚然。

蒙面人說完這句話後,畫面就斷線了,祁願盯著黑了的屏幕看了一會兒也沒反應,便不死心地問系統:「這就沒了?」

系統:「玄寧真人視角完畢。」

祁願想了想:「那就換下一個人吧。」

系統:「十分抱歉,每個視角完畢後有一個月冷卻時間。」

祁願張大嘴,他肯定沒辦法在系統空間里什麼也不乾地呆上一個月,這探視功能又只能在系統空間用,也就是說他要等下一個世界結束後才能切換到下一個視角了?

祁願有些氣,脫口而出:「你這系統究竟誰製造的,這麼落後!」

系統頓了一下,半晌才涼涼地說:「請宿主盡快選擇進入下一個世界。」

以往系統的口氣都是冰冷機械的,可是這一次,祁願卻從他這句話中聽出了一絲揶揄和嘲諷的意味。

話題已經轉到了這裡,祁願不好再轉回去,只好讓系統把這一個世界的資料放了出來。等看完這個世界的基本設定之後,祁願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與前幾個世界中規中矩的設定不同,這個世界的設定簡直就像是脫繮的野馬,因為這是一個abo設定的*小說。

在這個世界中,劃分性別的標準不再說男女,而是alpha、beta和omega。alpha是領導者,beta是服從者,而omega則只能依附於alpha生存。此時社會已經發展到了後期,omega已經完全失去了自由,淪為了alpha權貴圈養的所有物。

由於omega能力值有所不同,為了後代考慮,每一個omega從出生時就要被送到基地去培養,在成年之前測定能力值。只有優秀的alpha才能優先選擇能力值高的omega,而不夠優秀的alpha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較弱的omega,甚至根本沒得選擇。

而原著中的主角攻,便是一個alpha——路啓明。路啓明雖然資質平庸,在alpha中不算佼佼者,但是他一直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再加上很會為人處世,終於在28歲時獲得了omega的匹配權。原著中前百分之九十五都在講主角攻如何發奮圖強,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很快就會成為人生贏家的時候,故事最後百分之五卻強行給讀者餵了一口玻璃渣——雖然奮鬥了十來年爬上了高位,但因為本身不夠強大,路啓明最終不知為何橫死家中。

由於路啓明是這個世界的命運之子,所以他死後,這個世界很快就崩塌了。

看到結局的祁願差點吐出一口血了,原本以為這是一個廢柴逆襲的正能量故事,沒想到結局卻這麼報社。

而這個世界的bug也和這個結局有關。路啓明在為人處世方面一直做得很好,沒道理會莫名其妙惹到什麼不該惹的人。況且路啓明是命運之子,有主角光環護體,一般都是打不死的體質,就像菲爾和易卓雲一樣,究竟是什麼人竟然能把命運之子殺死?

祁願心裡還在千頭萬緒,系統就發佈了任務說:「請宿主修復本世界bug,並改變這個世界崩塌的結局。」

改變這個世界崩塌的結局,也就是要護得命運之子周全了。

祁願點了點頭,沒再猶豫,閉上眼走到了傳送陣前,很快就被傳送到了下一個世界。

等祁願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呆在一個白白淨淨的隔間里,屋內設備齊全,床鋪非常柔軟,連地面都鋪了厚厚的毯子,室內似乎還開著暖氣,左右連著其他的隔間,沒有門,只有一條一條鐵欄桿橫在面前。

心中怪異之感湧了上來,雖然這房間佈置得十分豪華,可是祁願望向那幾根刺眼的鐵欄桿,卻覺得無比難受。

這裡,明明怎麼看怎麼像是牢房。

還在想著,祁願便聽到了大門推開的聲音,似乎有兩個人走了起來,其中一個人靴子踏地的聲音聽起來威風凜凜。

「秦將軍,這邊都是能力值最高的omega,您可以優先選擇。」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

聽到這句話後,那個穿著靴子的人一點都沒有停頓,順著長廊往里走。祁願只能聽到規律的「咚,咚,咚……」聲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秦將軍,您沒有滿意的嗎?再往裡面的omega能力值都很低了。」

那人頓都沒頓一下,徑直往里走。

那靴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踩得祁願心坎一震一震的,越來越近,直到走到了自己的隔間門口時,停了下來。

「這個。」那人說得言簡意賅。

祁願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往外看了一眼。

第44章 ABO副本(二)

「這個。」那人說得言簡意賅,卻是讓在場的其他兩人都為之一振。

「啊?秦將軍……」旁邊的女子身著白衣,看上去像是護工,此時她顯得十分為難,「可是……這個omega,前一天已經被擇主……」

她話沒說話,靴子男就朝她瞥了一眼,沒什麼表情,但是卻嚇得她抖了兩下,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敢往下說。

「我記得聯邦有過規定,我享有最優先的擇偶權。」

護工差點要哭了,解釋說:「抱歉秦將軍,我們確實留了最優秀的一批omega供您選擇,這些能力較低的omega一般都是……」

「所以呢?」靴子男似乎並沒有什麼紳士風度,兩次打算了她的話頭。

護工終於扛不住了,低頭說:「對不起秦將軍,這件事是我們的失誤,我們會盡快聯繫前主說明情況的……」

靴子男「嗯」了一聲就不說話了,直挺挺地站著。

護工看了他一眼,只好說:「秦將軍,所里辦手續還需要至少一天時間,希望您可以回去耐心等待一下。」

靴子男似乎不太滿意,嚴肅地抿緊了唇,然後轉過頭看了祁願一眼。就是這一眼,讓祁願覺得好像完全被對方掌控住了一樣,全身僵住,壓抑地說不出話。

那人沒有和祁願說一句話,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就走了。

前前後後,那人在這裡只待了不到五分鐘,可祁願還是覺得冷汗浸濕了後背,身體無法抑制地抖動著,因為恐懼,但更多的,卻是因為一種無法抵抗的臣服欲\望。

無法抵抗,近乎本能。

祁願努力抑制住內心深處的恐慌,心裡開始迅速思考起現在的狀況來。

在這個世界中,omega是毫無人權可言的,從出生開始就會被送到培養所里,直到成年之後,被自己的alpha選中才能離開,但本質上,這就相當於從一個牢籠

結合原主的記憶,祁願知道了自己現在的身份應該是一個被軟禁在培養所里的omega林奕,就在昨天才被另一個alpha選中了。

當然,由於沒有人權,所以他只看過那個alpha的樣子,卻不知道他的身份名字。

這個說話的護工名為蕭悅悅,是個女beta,培養所的護工之一。

剛才蕭悅悅稱呼靴子男為「秦將軍」,這個秦將軍林奕沒有見過,順著原著劇情理了理,祁願推測出這個人大概就是聯邦第一少將秦擎了。

此人可謂是聯邦的傳奇人物,年輕有為,屢立戰功,也是毫無爭議的下一任繼承者。

怪不得在知道自己已經被選中之後,還能若無其事。畢竟在年輕一輩中,他可以說是擁有最優先配偶選擇權的。

如果只是個原著人物,秦擎完全沒有必要選擇能力值與他完全不搭的自己,而他卻偏偏脫離了原著的設定這樣做了,中間一定有說呢麼原因。

難不成,秦擎就是顧長流,在這一世這麼快就找到自己了?

祁願心裡嘀咕著,便聽到那護工開了口:「抱歉啊小奕,可能你的歸屬權要變更了,還好你們還沒有標記,我先去和所長反應一下。」

祁願沒有拒絕的權利,只能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這裡呆了不到一天,祁願就有些受不了了,他沒有任何通訊工具,所內又禁止私下攀談,他雖然知道自己的隔間有其他的omega,但沒有見過,也說不上話。所以都過了大半天了,他還一個字都沒有開口說過,被憋得不行。

好在這種一個獨處的折磨沒過多久就結束了。很快,一個看起來忠厚老實的男人隨著蕭悅悅一起來到了他的面前。

「實在不好意思,我們現在來簽一下易主協議吧。」蕭悅悅說。

男人點了點頭。

ga沒什麼人權,所以祁願只是「嗯」了一聲,沒有過多發表意見。

由於有規定,沒有伴侶的ao是不能共處一室的,所以就算是簽協議也只是隔著鐵欄桿,看上去倒像是家屬探望犯人一樣。

簽完之後,男人忽然說了一句:「能讓我單獨跟他聊聊嗎,站在這裡就好。」

這其實不符合規定,但是之前所長說過,畢竟是他們考慮不周在先,所以還是要盡量滿足他的要求,蕭悅悅確認了每個omega的房門都鎖好之後便走了。

男人看著祁願,緩緩開口說了幾句話。

聽完後,祁願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一天後。

培養所辦完了全部的手續,便立刻通知了秦擎來接人。

離開這個牢籠般的房間之前,祁願被幾個beta護工打了一針信息素抑制劑,又換上了一套信息素隔離服,才敢把門鎖打開讓他出去。

由於太久沒有走動過,護工擔心他腿麻,就攙著他往外走,結果還沒走兩步,祁願就感覺身體被猛地一扯,跌入了另一個懷抱。

是秦擎。

祁願還沒來得及驚訝,就感受到了身前的人身上的信息素。

因為穿了隔離服的原因,秦擎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很淡,幾乎聞不到,但貼近了還是能聞到一點。光是這一點就快要讓祁願受不了了。

秦擎的信息素,與其說具有誘惑力,反而說是強勢又危險比較合適。他就像睥睨天下的帝王,讓人不由自主想要膜拜與臣服。

一旁的beta護工對信息素不敏感,但看到祁願臉色都白了,還是頂著壓力提醒道:「秦將軍,林奕的能力值與您的能力值並不是很匹配,所以在標記之前,他可能會受不了您的信息素影響,希望您可以注意一下,omega畢竟都是嬌弱的。」

秦擎聽完,冷淡地點了點頭,拉起祁願就往外走,出門後直接把他塞進了副駕座上,乾脆利落地開車走了。

秦擎沒有脫隔離服,但車窗是關上的,整個屋內空間密閉,所以僅有的那麼點信息素味道便在祁願的鼻翼揮之不去。

祁願如坐針氈,臉色一點一點紅了起來,他伸出手想打開車窗,卻發現車窗是從主駕駛位上鎖住的,打不開。

「想開窗?」秦擎開口,聲音十分低沈。

祁願「嗯」了一聲。

「那就跟我說。」

秦擎說完這句話後就沒動靜了,似乎是真的等著祁願開口。祁願琢磨著他這句話乍聽非常體貼,但是細想卻又十分古怪,他明明已經知道了祁願想要開窗,卻沒有直接打開,反而要求祁願主動開口說一次。

不像是體貼,但究竟像是什麼,祁願又說不上來。

見秦擎真的沒有下一步動作了,祁願只好支支吾吾地開口:「秦將軍,我想……開窗……」

「不要叫我秦將軍。」秦擎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然後他摁摁車窗主開關的控制按鈕,把窗戶往下調了一點。

祁願聽到秦擎的那句「不要叫我秦將軍」,腦子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開口喊他:「十一……」

「嗯?」秦擎應完,自己先愣了一下,才繼續說,「你說什麼?」

「沒什麼,嗯……秦擎……」祁願說。

雖然對這個稱呼還是不太滿意,但總比秦將軍好很多,秦擎這才勉為其難接受了。

一旁的祁願低下了頭,想到剛才秦擎無意識的回應,心想,那人對自己說的話果然是對的,秦擎就是自己的愛人。

想到秦擎的身份,祁願松了一口氣,但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又因為那人的話而心生不安。

他看了秦擎一眼,欲言又止。

不過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因為兩人很快就回到了秦擎的家。秦擎身份顯赫,所以聯邦配給他的房子也是一棟豪宅。

剛走進宅子里,祁願就覺得有些不對勁,雖然這裡確實很豪華,但是也用不著設好幾個門,每個門上還落幾道鎖吧?

他還迷糊中,就被秦擎扯到了一個房間內,然後脖子一涼,這讓祁願瞪大了眼睛。

他所在的位置正對的地方便是一面鏡子,所以祁願很清楚地看到了,秦擎在他的脖子上套的東西,是一個鐵圈。

不,不應該說是鐵圈,只是看著像是鐵做的,但其實很輕巧,很柔軟,當然了,也很堅韌。祁願使了全力都扯不斷絲毫。

他順著鏡子往後看,才知道這個圈上套著的是長長的鎖鏈,很細很輕巧,但不用試也知道難以掙脫。

彷彿對自己的傑作很是滿意的樣子,秦擎伸手摩挲著頸圈表面,露出一臉痴迷的表情,然後低頭吻了吻祁願的喉結。

要害被鉗制,祁願卻一點也不敢掙扎。

直覺告訴他,現在的秦擎非常危險。

過了好一會兒,等祁願終於受不了,喊出了一句「十一」之後,秦擎卻忽然變得興奮了,他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往後退了一步,當著祁願的面,一點一點地解開了防護服。

祁願想阻止,但是做不到。從秦擎拉拉鍊開始,祁願便發現自己全身癱軟,一點也阻止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秦擎解開了防護服。

屬於alpha的信息素鋪天蓋地朝著祁願襲來。

然後他聽到秦擎對自己說。

——「記住了,我是你的alpha。」

第45章 ABO副本(三)

祁願試圖找回自己的理智,當然,只是試圖。

秦擎不愧是alpha中的佼佼者,當他脫下隔離服之後,整個房間都充滿了他的味道,一瞬間就把祁願的理智從腦袋里甩了出去。

秦擎的信息素就像他本人一樣,強勢而充滿侵略性。他似乎完全沒有理會之前beta護工所說的話,不壓制自身的信息素,反而更霸道地釋放了出來。

他們兩人的能力值完全不同,秦擎這麼做,與其說是求愛,還不如說是示威。

他是想讓他臣服於自己。

祁願忽然覺得無比恐慌,這種完全被另一個人掌控的感覺太過失控,儘管他知道面前的人是他的愛人,可他還是本能地覺得恐慌。

也許是看出了他的不安,秦擎往前走了一步,按住祁願的肩膀阻止他後退,強迫他抬起頭與自己對視。

祁願從秦擎的眼中看到了讓他膽戰心驚的執念。秦擎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眼神卻在叫囂著告訴祁願:依附我,臣服我。

幾乎是在這一刻,祁願才真正明白了這個世界的可怕之處——這是一個不平等的世界,弱者只能依附強者。「」

此時此刻,祁願的腦子都要炸開了。

想要臣服的願望幾乎快要將他壓垮,他用理智苦苦撐著,只差最後一根稻草,他便要敗在信息素的陣下。

可惜秦擎拿走了最後一根稻草。

他低下頭,粗暴地捏住祁願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嘴,接著狠狠地吻了上去,信息素的味道混著唾液進入祁願的嘴裡。

一髮不可收拾。

之後是怎麼到床上的,祁願一點也不知道,他只覺得昏昏沈沈地被秦擎支配,恐懼之余,竟然還有一絲享受。

秦擎見他乖順了,信息素也不再那麼強勢,反而強勢中隱約透了點溫柔。他把祁願的頸圈撥開了一點,露出後頸處的腺體。

他輕輕撫了撫,引得祁願一陣顫慄。然後,他低下頭,毫不留情面地咬了上去。

祁願猛然睜開眼睛,這感受太過刺激,想掙扎卻被秦擎禁錮在懷裡,只能嗚咽著任由秦擎的信息素注入自己身體。

這一瞬間,他甚至錯覺這具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完完全全被秦擎掌控在手。

熱,很熱。

祁願覺得自己快要燒起來了。

一雙大手撫在自己臉上,祁願以為他要給自己解熱,舒適著挪過去了一點,沒想到不僅沒有解熱,那手所到之處反而愈加燒著了起來。他難受極了,但是身體卻一點也不想退後,還像是生怕它跑了一般蹭了過去。

秦擎看著祁願無意識的動作,眯起了眼睛。

他的胸口升出一股滿足感,但是沒過多久,這份滿足又變成了不滿足,吸毒成癮般折磨著他的理智。

明明這人已經表現得很順從了,可秦擎還是不滿意,他想起自己如果晚到一天,這人現在就會躺在別人懷裡了。

秦擎越想越氣,氣得想殺人,竟是硬生生嚇得祁願迷糊中抖了抖。

他這才慢慢冷靜了下來,看著眼神迷離的祁願,露出一個痴迷的笑容,輕輕摸了摸祁願的頭髮,又低下頭嗅了嗅他的脖頸。

祁願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他迷茫地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點裝飾看了半天,然後才挪開視線,看了看自己身處的狀況。

現在他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身上蓋了薄薄的蠶絲被,因為開了暖氣,所以一點也不覺得冷。祁願還有點迷糊,稍微動了一下,感受到脖子處怪異的觸感,才想起那個綁住自己的頸圈。

床鋪一側不遠處便有梳洗鏡,祁願想爬起來過去,後知後覺地發現渾身都疼得厲害,掀開被子一看,赫然看到身上全都是點點痕跡。

吻痕,咬痕,甚至還有激動時的掐痕,印在身嬌肉嫩的omega身上,顯得更加誇張了。

祁願倒抽一口涼氣,昨日後來發生的事,他都迷迷糊糊的,現在已經回想不起來了,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秦擎還沒有完全標記他,或許是因為發\情期還沒到的緣故。

不過看這滿身痕跡,除了沒做到最後以外,其他能做的事情怕是已經做完幾輪了。

他掙扎了半天才爬起來,往梳洗鏡中看了一眼。

此時的他覺得自己一身疼痛,疲倦得要命,可是鏡中的他卻是滿目春光、雙唇殷紅,彷彿極度不滿足一樣。

祁願沒說話,又默默躺了回去。

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沒過一會兒就聽到鑰匙碰撞的叮咚聲,門被打開,然後眼前一亮,是秦擎掀開了他的被子。

此時站在他面前的秦擎與昨日沒什麼兩樣,但在祁願眼裡卻是不一樣的。

秦擎對他進行了臨時標記,雖然只是臨時的,卻也讓祁願下意識地依賴對方。此時看到秦擎進來,祁願明明知道他的可怕,卻又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也許是對祁願下意識的表現很滿意,秦擎的神色放鬆了一些,臉也沒又繃得那麼緊了。

「餓了嗎?」秦擎說。

祁願確實餓了,昨天失去意識到現在他滴水未進,又餓又渴,因為餓得狠了,胃里還有一陣翻天覆地的惡心感。

於是他點了點頭。

「餓就跟我說。」

這句話似曾相識,祁願回憶了一下,才想起昨天在「開車窗」這個問題上,秦擎也說過類似的話。聽上去體貼,但其實卻有莫名的命令意味。

祁願這才明白了。

秦擎不主動給,只有自己有求時他才會應,因為他想要自己徹底依附於他。

祁願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痛苦之色,可是他沒有顯露,只是依言開口說:「我餓了。」因為太久沒說話了,他的聲音很沙啞,聽起來有些難聽。

秦擎摸了摸他的頭,站起身往外走似乎是去給他弄吃的了。祁願看著秦擎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站了起來,想要跟上去。

聽到了背後的動靜,但是秦擎沒有回頭,徑直走了出去。

祁願的腳麻了,在後面想要追上秦擎,但等走到門口時,卻被脖頸處的頸圈拽得硬生生停下來。

他吃力地想要夠到門把,只差一點,卻怎麼都夠不到。他這才停了下來,回頭環視了整個房間,明白了,這就是秦擎留給自己的自由。而他現在站的地方,便是這自由的界限。

這不像是對待一個人,反倒像是對待一隻豢養著的寵物。

祁願忽然有些灰心喪氣。

之前那人的話就像毒咒一樣刺在他耳朵里,這一刻終於應驗了。

兩日前。

「能讓我單獨跟他聊聊嗎,站在這裡就好。」

蕭悅悅出去了,留下男人和祁願獨處。

「你能站近些嗎?」男人又說。

男人聲音十分溫柔,祁願想了想,走近了些,就站在了鐵欄桿的前面。

「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他這話說得奇怪,按理來說,他們兩人前一天才見過面,怎麼都不會說「記得」這兩個字。況且原身只是一個omega,認主之前連知道自己alpha名字的必要都沒有,他又為何要多此一舉問這一句?

祁願不解,只好搖了搖頭。

「我是李言。」男人說。

祁願瞪大了眼睛。這人也叫李言?是上一個世界的李言?不,不會,如果他真的是李言,又怎麼會主動告訴自己。

他試圖讓自己鎮定,顫聲說:「哦,李先生。」

見他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男人又說:「我的意思是,我是李言,我也是吳浩宇,你一直在找的破壞者。」

一道悶雷猛然炸開在祁願的耳邊。

「不過這都是之前的名字了,」男人聳聳肩,「忘了告訴你,我這一世的名字,叫路啓明。」

祁願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張大了嘴看向男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向路啓明的眼神里已經含了深深的戒備。

命運之子路啓明!

他竟然是命運之子!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個世界最大的困難就是改變命運之子死亡的結局,可是沒想到這個破壞者竟然偏偏就是這一世界最關鍵的命運之子。

可是他如果真的是破壞者,又為什麼要這麼莽撞地暴露自己的身份?

祁願咬牙切齒地說:「你有這麼好心,會專程來告訴我這些事情?」

路啓明笑了笑,說:「很簡單,因為在這個世界里,我其實不重要,你真正要提防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心心念念的愛人,秦擎。」

這句話信息量有點多,祁願深吸了一口氣,沒吭聲。

「你養了一隻野獸,又買了一個籠子。野獸因為有了籠子,才不會亂咬人,」路啓明忽然打了一個奇怪的比喻,「可是這個世界,沒有籠子。」

祁願死死地盯著路啓明,說:「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看他急得不行又偏偏強裝鎮定的樣子,路啓明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說:「我來給你的心裡扎一根刺。」

此時,祁願站在門邊,脖子上的頸圈勒得他快要窒息了,可是他沒有退後,定定地站在原地,腦子里一片混亂,循環回放著路啓明對他說過的那句話。

——這個世界,沒有籠子。

第46章 ABO副本(四)

「我來給你的心裡扎一根刺。」路啓明微笑著說。

祁願看著他無比燦爛的笑容,反而覺得怎麼看怎麼刺眼。

「我究竟是死在誰手上的,原著中寫得含糊其辭,可我自己卻好歹是知道的,我想,你應該也猜到了。」

祁願確實隱約猜到了。

路啓明的人設左右逢源,怎麼看都不會招惹到要取他性命的人,而唯一一個不會按常理出牌的人,就是秦擎了。

如果說在前幾個世界的時候,祁願還不能確定愛人的身份的話,現在他已經可以肯定了。不管在哪一個世界,十一都是那個出錯的點,也就是bug。每一世的bug表現出來的形式都不一樣,可能會有多個出錯點,但是十一,是所有出錯點中的根源。

既然如此,路啓明的死是何人所為已經昭然若揭。

「有些東西你還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訴你,但是你遲早是會知道的。就比如你一直以來都心心念念的愛人,你真的以為,他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好嗎?」

路啓明拋出這句話後頓了片刻,依舊一臉微笑地看著祁願,不說話,彷彿在等待他的回答。

但是這個問題,祁願回答不出來。

其實他一直都知道,不管是在哪一個世界,修仙也好,未來也好,靈異也好。他的十一都是有問題的,那問題便在於他的心理。

除了祁願以外,十一似乎一點也不把旁人的性命放在眼裡。這還不算可怕,最可怕的是,他真的有奪人性命的能力。

小兵小卒的話,問題還能解決,可是一旦涉及到了命運之子,那麼事情就嚴重得多了。如果十一真的擁有殺死命運之子的能力,那麼他的存在就是一個異數,很有可能會導致整個世界的坍塌。

祁願沈默著,這恰好正中路啓明的下懷。

「在之前的世界,你以為為什麼會相安無事?未來世界和靈異世界都有規則束縛著他,雖然不一定束縛得住,但是至少還是有一點用的。可是如果換成強者支配弱者的世界,沒有規則,你覺得還會這麼輕鬆嗎?」路啓明盯著他,一字一句說。

句句砸在祁願的胸口。

他看著路啓明,明明知道他的目的只是為了挑撥,可是還是不自覺地認同。不,不是認同,這種感覺,倒像是他本來就這麼擔憂著,然後在這一刻被點明道破了一樣。

祁願蒼白著臉,沒有說話,他說不出來。

路啓明的確做到了,他在祁願的心裡扎了一根刺。

祁願還在回憶著路啓明對他說的話,忽然身體不由自主往後退了退,然後脖子處一松,新鮮的空氣灌進了他的口鼻。

原來是秦擎回來,把他往後拉了一點。

沒那麼難受了,但是窒息的感覺還卡在咽喉處,遲遲褪不去。祁願呆呆地看了秦擎一眼。

秦擎端著些吃的過來,見祁願呆呆地站在門口,直接伸手把他拉了回去,讓他坐在床鋪旁的桌子上。

祁願望了一眼秦擎,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順從地坐下開始吃飯。

這頓飯吃得祁願如坐針氈,因為秦擎全程都直勾勾地盯著他,那股濃烈的佔有欲幾乎都要化為實質了。

他吃力地把口裡的飯咽了下去,正想支支吾吾著開口跟秦擎說話,忽然秦擎手腕上的通訊器嘀嘀響了兩聲。

這是有電話的聲音。

秦擎低下頭按了接聽鍵。失去了插話良機,祁願也沒有再開口,靜靜地繼續吃飯。

因為秦擎是站著的,祁願是坐著的,兩人之間隔了一段距離,祁願聽不清楚電話對面說了些什麼,只隱隱約約聽出了是個女聲。

「嗯,你說。」秦擎開口。

對面又說了一長串,秦擎又說:「不用,我不會改變主意的。」

雖然聽不出對面的話,但從秦擎說話的態度來看,對面應該是有些苦惱的,又說了一通,秦擎再次開口,這次似乎是直接打斷了對方:「誰?路啓明?」

聽到這個名字,祁願只覺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裝作不在意地低頭扒飯,實際上恨不得竪起耳朵聽清楚對面究竟在說什麼,還沒聽出個所以然來,秦擎就說了一句「行了我會處理的。」然後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祁願什麼也沒聽到,心裡著急,但又不敢表露出來,此時看著桌上的飯菜,忽然之間沒了胃口,便輕輕放下了筷子。

秦擎掛了電話,看到祁願吃飯吃得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拿過了碗倒出去了些飯,又放回了桌上,說:「吃。」

這個字完全就是命令式的語氣,沒有任何轉圜的語氣。

祁願臉色有些發白,最後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吃了下去,因為沒什麼胃口,完全是硬逼著自己吃完的,所以吃完之後他不僅不覺得滿足,反而還一陣犯惡心。

不是祁願刻意要這樣的,不得不說,這完全是因為這具omega的身體太過嬌貴了,在象牙塔呆了十多年,一點不適應都要折騰半天。

秦擎看到他難受的樣子,臉上快要結上一層冰霜了,一把就把他拽到懷裡,往後一退坐在了床沿上,讓祁願坐在他大腿上,伸出手幫他揉了揉肚子。

他不懂章法,完全就是一通亂揉,搞得祁願沒有好受多少,反而更不好受了。可是看到秦擎這幅模樣,祁願還是不自覺有些恍惚。

此時的秦擎與記憶中每一世的他重疊在了一起。

感受著肚子上輕柔的力道,儘管難受,祁願還是沒有推拒。

「離開,你不屬於這裡……」

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在祁願耳邊徘徊著,猶如魔音穿耳。

祁願感覺自己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奔跑著,他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退路一片漆黑,前路也一片漆黑。

對黑暗的恐懼驅使著他奔跑。

他想喊,但是發不出聲音,只能機械地重復著往前奔跑的動作,直到他看到遠方有一處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那處光點的中心站著一個人。

穿著乾淨整潔的門派家袍,左眼角下一顆淚痣,臉上掛著靦腆又無害的笑容,開口喊了一句「師尊」。

多久沒有再次聽到過的一句「師尊」。

這個人,祁願再熟悉不過了。

再次見到顧長流,祁願欣喜若狂,原本發不出聲音的嗓子竟然在這一刻掙脫了束縛,響亮地喊出了一聲「長流!」,他不自覺地加快了步伐,幾乎是在剛喊完這個名字的一瞬間就脫離了黑暗的禁錮,眼前一片明亮,他從黑暗中跑了出來,撲向了對面那人的懷裡。

可他還來不及再說一句話,就覺得胸口一痛。他低頭一看,看到顧長流的手無情地□□了他的胸口,於是難以置信地張開嘴,抖著嗓子說了一句:「長流……為什麼?」

「把師尊藏起來,這樣你就再也跑不了啦。」

明明是做著難以理喻的事,但他的語氣卻是輕鬆快活的,就好像終於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玩具的小孩子一樣,興奮又激動。

祁願想說自己不會跑,他能跑到哪裡去,他明明只想留在他的身邊。可是對上顧長流的眼神,他竟然解釋不出半個字來。

顧長流笑著看他,眼神里三分古怪,七分癲狂。

被這個笑容刺了眼睛,祁願一下就嚇醒了。

原來只是一個夢。

可為什麼夢里的一切都這麼熟悉,這麼真實,就好像真的快要發生了一樣,預兆著某些危險可怖的事情。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此時,,整個房間安安靜靜的,只有時鐘往前撥動的噠噠聲。夢里的痛覺殘存了下來,祁願伸手摸了摸胸口,還以為自己會摸到一手血。

沒有血,什麼都沒有。

但是祁願卻說服不了自己說,那個夢只是自己想多了。

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深吸了一口氣,坐起身來。

現在是晚上七點,整個屋子里除了他沒有別人,秦擎不在,出去了,可能是工作。如今正是冬季,天黑得早,這時候屋裡已經是黑漆漆一片了。祁願摸索著找到了燈的開關,「啪」得按開,屋裡一瞬間亮堂得讓他睜不開眼睛。

他覺得有些口乾舌燥,想去接杯水,但是環視一周也沒看到房間里哪裡有飲水機,想來應該是在外面了。

本想著忍一會兒就好了,沒想到越是忽視,口渴的感覺就越是強烈,尤其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全身燥熱,難受得不行。

祁願很快就受不了了,爬下床,不死心地準備找找哪裡有水喝,結果剛一下床,他就腿一軟,栽倒在了地上。

頭有點暈,他以為自己是睡久了,努力想爬起來,可全身癱軟如泥,扭了半天也沒有成功。

不對勁。

很不對勁。

再怎麼睡過頭反應也不會這麼大的,祁願往鏡子里看了一眼,看到自己面色潮紅,看上去像是發燒了,不過身上難以言喻的渴望卻告訴他這一切並不是因為發燒。

他的心裡忽然冒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難道是……omega的發\情期?!

第47章 ABO副本(五)

秦擎冷著一張臉看向他的秘書,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女秘書到底還是太年輕,禁不住秦擎散髮的低氣壓,她摸了摸額頭上的虛汗,壯著膽子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所以,路先生因為這件事投訴了我們,要討個說法。」

秦擎冷笑了一聲,說:「誰給他的膽子,敢跑到我這裡來撒野。」

女秘書看了眼秦擎的臉色,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這個路啓明雖然品級不高,但是資歷老,為聯邦效命的時間比將軍您還要長幾年,這次擇偶便是聯邦特意獎賞給他的。一般來說,聯邦的不成文規定便是高等級的alpha都會挑選同等的omega作伴侶。這件事上……我們不一定會佔上風,聯邦甚至可能會為了後代考慮,要求秦將軍更換伴侶。」

她剛說完這句話,就看到秦擎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憑什麼換?」秦擎的眼裡忽然迸發出一股殺意,「他本來就是我的,路啓明他拿什麼跟我搶人!」

女秘書嚇了一跳,連忙低下頭,但還是盡職盡責地從手上的一堆資料里抽出了一疊遞給秦擎,說:「將軍,這是我查到的關於路啓明的資料。」

秦擎接過,不耐煩地翻了幾張,直到看到了一張照片,他頓住了。

那張照片是路啓明和林奕的合照,兩人走在路上,路啓明偏過頭給林奕整理頭髮,林奕溫柔地注視著路啓明,嘴上還掛著燦爛的笑容。陽光打在他們的臉上,溫馨無比。

「據說,這個林奕並不是從出生就呆在培養所里的,因為他的母親在懷孕期間誤服了禁藥,導致他的性別鑒定錯誤,直到十來歲才查出來是omega。在這之前,他與路啓明是青梅竹馬,很早就互通心意,約定了成年後就結婚。結果後來林奕被送進了培養所,路啓明就開始拼命擠進聯邦,為了獲得配偶選擇權。」

秦擎緊緊地捏著手上那張刺眼的照片,忽然發瘋般地把桌上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沈重地喘了幾口氣,樣子看上去就像一隻發狂的野獸。

女秘書嚇得一句話也不敢再說了。

祁願快要燒糊塗了。

熾熱的溫度撩撥著他。

他躺在地毯上,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爐上一樣煎熬無比,癱軟著動不了,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腦子里的理智已經完全被燒融,什麼也不知道了,唯一的渴望就是見到秦擎。

心裡的那點恐懼已經徹底在渴望面前屈服了。是的,比起害怕,他現在更想見到秦擎。

見到他,觸碰他,撫摸他,親吻他,與他瘋狂地做\愛。

他心想,自己一定是瘋了。明明心裡怕得要死,但是真的到了這種時候,他還是無法抵抗本能,想要見到他。

祁願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其實應該不久,但他卻以為有一個世紀那麼長。直到後來,聽到鑰匙插入門裡的聲音時,他差點喜極而泣。

一陣腳步聲之後,秦擎站在了他的面前。

因為姿勢的限制,他只能勉強看見秦擎的腳。神志不清的祁願什麼也不知道了,不管不顧地伸出手想讓秦擎靠近他一點。

只差那麼一點,可是就是夠不到。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時候,秦擎蹲下身,捏住了他的下巴。他的力氣很大,捏得祁願一陣疼痛。

秦擎強迫祁願抬起頭來看他,卻發現祁願雙眼迷離,似乎是透過他在看著另一個人一樣。他大怒,一把揪住祁願的頭髮,說:「你在想誰!」

祁願雲里霧裡,完全不知道秦擎在說什麼,沒有回答。

他的沈默被秦擎理解為了心虛,心裡的暴戾再也壓抑不住,在這一瞬間迸發了出來。他直接把祁願拎了起來扔回床上,自己也傾身坐了上去。

肢體接觸的快\感讓祁願更加失控,他往秦擎身上蹭了蹭,無意識地釋放著屬於omega香甜可口的信息素。

秦擎其實受過抵抗信息素的訓練,就算有omega在他面前發\情他也能面不改色,可是輪到祁願身上,他所有的忍耐都在頃刻間被打破了。

理智全無,秦擎也不再壓抑自己,完全釋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一強勢一柔和的兩種信息素碰撞交疊在了一起,這瞬間的刺激麻痹了祁願的神經,他不管不顧地伸出手抱住秦擎。

有些話不該說的,至少,在這個不平等的世界里是不該說的。可是祁願還是沒有忍住,他抱著秦擎,感受著他寬闊結實的胸膛,心裡一陣安心,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我愛你……十一,我一直都好愛你……

在幾個世界中,祁願做過承諾,說過「喜歡」,但說「愛」這個字的次數卻屈指可數,明明知道不該在這個世界說出來,不該亮出自己的底牌,可是他還是沒有忍住。

他想,沒有籠子也沒關係的。

祁願閉上眼睛,想更加貼近秦擎一點,沒想到秦擎卻猛地推了他一把,兩人的距離一下就拉遠了。

「一直?」秦擎雙眼猩紅,死死地盯著他:「你在說誰?」

祁願愕然地看著秦擎,完全沒料到到這一出,他試圖用自己一團漿糊的腦子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怎麼都思考不出來。

他還沒想明白,忽然感覺一陣尖銳的疼痛,秦擎竟然硬生生卸掉了他的胳膊!眼眶一陣潮熱,祁願看著眼前這個完全失控的野獸,心裡忽然湧上一股絕望感。

還沒來得及喊疼,就聽到秦擎說:「真想把你的眼睛挖掉,手腳折斷,這樣你就再也跑不了了,只能留在我的身邊。」

祁願打了一個寒顫,他看著秦擎一臉滿足又欣喜的表情,心墜到了谷底。

見他沒什麼反應,秦擎撬開了他的牙齒,這一次祁願沒有再反抗,木然地順從著。

秦擎掰過祁願的頭,露出頸後的腺體,再次不管不顧地低下頭,狠狠地咬了上去。

釋放出的信息素就像無盡的水一樣快要將祁願溺斃,他沈浸在其中,只覺得身心都不再由自己掌控,明明心裡怕極了,但身體還是情不自禁試圖靠近秦擎。

對於他的順從,秦擎很是受用。

秦擎親著祁願的嘴唇,又一路向下,在他的身上留下一處處撕咬吮吸的痕跡,一處青一處紫的,直到全身上下都沾滿了他的痕跡後,才伸手探向那隱秘之處。

祁願身體本就敏感,在秦擎手指的撩撥下很快就繳械投降了。秦擎也不再忍耐,開始大肆攻城略地。

直到徹底佔有了祁願,秦擎才吐出了一口氣。

ga的發\情期會持續好幾天,但因為兩人能力值不匹配,所以祁願沒堅持多久就迷迷糊糊差點暈過去。

見狀,秦擎把祁願抱了起來,兩人下半身還未分開,此時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倒是讓祁願更加難耐了。

就著這個姿勢,秦擎抱著祁願走到的桌子前,給祁願餵了些水喝,嘴對嘴讓他勉強吃了些東西,才又抱著他回到的床上。

之後的幾日,除了吃飯和解決生理問題,兩人都呆在床上,糾纏在一起。祁願被秦擎翻來覆去地折騰,全身上下遍布愛痕,無一不彰顯著這幾天的事有多瘋狂。

眼見著發\情期過了,祁願終於受不住,沈沈地睡了過去。

秦擎把祁願的手臂正了回去,把他脖子上的細鍊子加長了一些,抱著他去浴室清理,之後又給他身上的各處傷痕上好了藥,才抱著他躺下。

明明在之前還一幅暴戾的樣子,可這一刻,他就像是一隻被磨掉了爪子的野獸一樣,默默地窩在祁願的身旁,抱著他,動作還透著一股小心翼翼。

祁願睡得正沈,他便盯著祁願的側臉看。

雖然經過了幾日放縱,但是祁願的眉宇之間還是有幾道淺淺的褶皺,就像是隱隱地在擔心憂慮著什麼一樣。

秦擎抿緊了唇,伸出手,輕輕撫平了祁願的眉毛,夢中的人終於安心了一點,囈語了兩句,又咂了咂嘴。

一隻吃飽了的小倉鼠。

秦擎不知道為什麼聯想到了這個,把手□□了祁願的頭髮里,又低頭在他的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鼻翼之間全是屬於他的味道。

然後他摟緊了祁願,摟得死死的,似乎是想要把祁願陷進自己的骨血里。他心想,你明明就是我的,怎麼能是別人的呢。

如果你不要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他不敢讓祁願知道自己內心的恐懼,一直隱秘得很好,只有在他熟睡的時候才敢顯露。所以這時候,本該是勝利者的他卻難得現出幾分弱勢。

祁願熟睡著,可能是覺得有點冷,下意識往秦擎懷裡縮了縮,然後再次跌入沈沈的夢境之中。

把他的動作看在眼裡,秦擎眼神暗沈了一些,他吻了吻祁願的額頭,這一次不帶任何情\欲,如蜻蜓點水一般。

他感受著祁願身體的溫度,也閉上眼睛,無意識地喊了一句:「願願。」

他不記得這兩個字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喊出來,可是這句話卻那麼自然,所以他脫口而出,溫柔得就像在訴說一句情話。

第48章 ABO副本(六)

醒過來的時候,祁願還沒有反應過來都發生了些什麼。如果不是因為身上的陣陣酸痛,他甚至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個荒誕無稽的夢。

此時的他正被秦擎摟在懷裡,摟得緊緊的,一絲縫隙也沒有。祁願不禁懷疑他是不是要把自己勒進他的身體里。

他有些喘不上氣,但是不敢掙扎。身上屬於秦擎的信息素正霸道地宣誓著存在感,讓祁願生不出一點點逆反的念頭。

這種感覺與完全標記之前是不一樣的。在之前,秦擎的信息素更像是一種威懾,但現在,他的信息素卻猶豫一道鐵令,讓祁願不敢越雷池半步。

這大概就是標記之後,omega對alpha的臣服性了。

腦子一片混沌,一會兒想到前幾天的荒唐事,一會兒又想到路啓明對他說過的那番話。從目前的狀況來看,毫無疑問,路啓明的話應驗了。

他閉著眼睛,心想,這個世界真是奇怪。

他有點渴,但渾身酸疼,懶得動,就這麼閉著眼睛,聽著身旁的人淺淺的呼吸聲,一時有點恍惚。現在的場景太和諧,祁願甚至錯覺自己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過去。

回到了與十一在一起的過去。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很輕,卻不知為何驚擾了原本睡著了的秦擎。

大概是軍人的天性,秦擎睡眠很淺,警覺性很強,祁願只是稍微動彈了一下他就醒了過來,看到祁願聽話地蜷在他身邊,心情大好,在他的額頭上印了一個吻。

祁願仍然閉著眼睛,裝出一幅熟睡的樣子。

因為缺水,祁願的嘴唇已經有些乾裂了,秦擎撫了撫他的唇角,然後從床上下去了。

以為他走了,祁願松了一口氣,正想睜開眼睛,忽然又聽到了他回來的腳步聲,然後唇上一濕,秦擎用嘴給他渡了些水。

原本無味的水不知為何變得香甜了起來,祁願忍住了自己拼命汲取水分的渴望,就這麼乖順地喝了幾口,終於沒那麼渴了。

秦擎摸了摸他的頭髮,用細微的聲音說了一句:「願願。」

祁願的眼皮抖了抖,最終還是沒有忍住,睜開了眼睛,他看向秦擎,只覺得他現在的表情與昨日不同,霸道凌厲之中,竟然蘊藏著難以察覺的溫柔。

見他醒來,秦擎沒有吃驚,似乎是早有所料一樣,又喊了一句:「願願。」

每一世,十一的嗓音都是不一樣的,可每一世,祁願都能聽出來,他的愛人在喊他的名字時,總會用一個獨特的調子,尾音淺淺的,又有點輕微上揚。

似乎不是在喊一個名字,而是在說一句浪漫的表白。

祁願學不來,可是他卻記住了那個腔調,以至於現在再次聽到這兩個字時,莫名其妙就紅了眼睛。

秦擎看著他通紅的眼眶,沒有多問,又捋了捋他額前遮住上眼皮的頭髮,問:「你為什麼叫願願?」

這個問題問得好奇怪。

在他原本的世界,祁願無父無母,在孤兒院長大,祁願這個名字究竟是誰起的,是不知生死的父母還是孤兒院的校長老師,他還真不知道。

可名字就是名字,哪有人問為什麼的。

祁願沒有回答,他回答不上來。還好秦擎就是那麼隨口一問,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什麼,也就作罷了。

「餓了嗎?」秦擎又問。

「餓了。」這次祁願學乖了,沒有直接點頭,乖乖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秦擎似乎十分滿意,又低下頭親了親他的嘴唇,然後才出去了。

祁願瞧了瞧天色,已經日上三竿了,現在做飯也應該是午飯了。之前秦擎給他吃的飯菜都挺難吃的,他看了看秦擎的背影,不由地開始想今天會吃什麼,希望味道好一點。

說著他往廚房的方向看了看,一眼就看見了秦擎生疏的動作,拿鍋鏟的姿勢就跟拿筷子一樣,心裡忽然有了不祥的預感。

他記得前幾世里,十一都是不會做飯的。

他試著下床往前走了幾步,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可以走出門口,回頭一看,才知道脖頸上的鎖鏈不知道什麼時候加長了一些。

試著回憶了一下,祁願心想應該是秦擎抱著自己去清理的時候加長了鍊子。

正好,他三兩步就走到了廚房,有些害怕自己擅自出來惹惱秦擎,便討好似的從背後抱住了他。

聽力極好的秦擎沒有驚訝,只是淡淡地說:「怎麼了?」

祁願瞄了一眼他吃力的動作,說:「要不……讓我來吧?」

聞言,秦擎停下了手上彆扭無比的動作,看了祁願一眼,沈默了兩秒,就在祁願忐忑地想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的時候,秦擎往後退了一步,把位置騰了出來。

祁願這才敢上前頂替了秦擎的工作。

他看了一眼鍋里被炒得焦了一面的菜,又看了眼垃圾桶里的扔的飯菜殘渣,嘴角抽搐,怪不得之前吃菜的時候總有種糊糊的味道。

祁願的廚藝不算好,但至少比秦擎好很多,以前的每一世也都是祁願做飯的。他很快就炒好了一盤菜,裝進了盤子里。

他打算把盤子遞給秦擎,轉過來看了他一眼,無意中發現了秦擎嘴角掛著似有似無的笑容。那看上去不像是一個笑容,弧度非常淺,可是終歸是與平時的他不一樣的。

祁願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

為了不打擾到祁願的發揮,秦擎站得離他稍微有些遠,可祁願卻覺得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得燙紅了他的臉頰。

他趕緊移開視線,不讓自己瞎想。

把菜裝進了盤子里,余光瞟到秦擎依然看著他,祁願整個人都有些不自在,剛想說句什麼緩解氣氛,便聽到秦擎的通訊儀再次響了起來。

秦擎看了一眼手腕,表情倏地變了,直接走了出去,走的時候還不動聲色地帶上了門。

祁願心裡一緊,直覺這個電話與路啓明有關係,也沒心思弄菜了,身子貼在門邊上努力聽著門外的動靜。

畢竟隔著一扇門,距離又有些遠,祁願實在聽得不是很清楚,正打算把門打開一條縫認真聽聽,就聽到「啪嗒」一聲巨響,似乎是桌上的茶壺之類的猛地砸在地上的聲音。

猝不及防,嚇得祁願哆嗦了一下。

心裡正忐忑著,忽然門一開,祁願原本就貼著門站著,一下就失去平衡栽倒了出去,撲進了秦擎的懷裡。

秦擎卻沒有回抱住他,只是提著他往臥室走,他走得很快,祁願有點跟不上,差點摔了一跤,但秦擎依然沒有停下,直接把他一把扔到了床上。

祁願被扔懵了。

他還想問發生了什麼,秦擎卻已經開始扒他的衣服,他這才看到,秦擎的雙眼布滿血絲,彷彿已經處在爆發的邊緣。

眼看著情況不對勁,祁願抖了抖嗓子,忽然腦子里閃過一些片段,便紅著眼睛喊了一句:「十一!你又要發瘋了嗎?!」

秦擎一僵,停了下來。

他這一停,祁願也停了下來。

祁願也疑惑了,剛才腦子里的片段一閃而過,讓他條件反射就吼出了這麼一句話,可現在細細一想,又覺得那些片段模模糊糊的,十分不對勁。

他為什麼要說「又」呢?

他搞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秦擎卻像是被嚇到了,猛地往後退了一步。他眼底的血絲還未褪去,此刻看上去異常猙獰,彷彿下一刻就要失控地撲上來咬住祁願的脖子。

可是他最終沒有撲上來,只是定定地看著祁願,胸口劇烈起伏著,像只發狂的獅子,過了好一會兒,他什麼話也沒說,忽然照著臉給了自己一拳,然後轉身走了。

明明之前還一幅凶狠的樣子,可臨走之時,他最後留下的那個表情卻十分無助,就像一個做錯了事害怕被責罰的小孩子一樣。

祁願忽然想到了顧長流,他也曾經在顧長流的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

他想說些什麼,可秦擎沒有給他機會,「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祁願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這一切變故只有短短幾分鐘,祁願還在怔愣著,秦擎便已經走了。他嘆了一口氣,等了一會兒,秦擎也沒有回來。他便又回了廚房,把飯菜端了出來,放在桌上。

又等了一會兒,秦擎還是沒有回來。

祁願有些餓,但還是沒有吃飯,他想了想,往秦擎的書房走去。

本來只是想隨便找些東西看的,可是卻忽然看到了桌上的一本書,古典詩詞,他覺得封皮很熟悉,翻開一看,就看到了扉頁上,秦擎寫了一句話。

這句話是用鋼筆寫的,十分用力,浸透了這一頁的紙,祁願甚至懷疑秦擎在寫這句話的時候是不是把鋼筆給用壞了。

那麼用力,好像想借此表達一些膨脹到溢出的情感。

上面寫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這是祁願曾經教過菲爾的一句話,在那之後,菲爾一直沒有再提過,可是現在,他卻在這樣一個世界里,這樣的場景下,再一次看到了這句話。

第49章 ABO副本(七)

祁願伸出手,輕撫著扉頁上的字跡,心裡五味雜陳。

他又在屋子里轉了幾圈,果然又看到了另一本熟悉的書——《莎士比亞全集》,他拿出來翻了翻,看到結局處的地方,被秦擎用記號筆標紅了。

思緒回到了之前的世界,他為了阻止菲爾復仇,用哈姆雷特的故事告訴他冤冤相報何時了。而這些,都在這個世界,被秦擎仔細地記了下來。

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原本以為一切都改變了,可是在看到這句話的時候,他才意識到,有些東西是沒有改變的。這個世界與之前的世界的確不一樣,可是再怎麼不一樣,他的十一也是一樣的。

比如,秦擎還是會叫他願願。

比如,秦擎會下意識在同一本書里,寫上那句他曾經告訴過他的話。

祁願心裡一陣熨貼,把書放回了原位,正準備退出房間,忽然發現櫃子上還放了一本硬封皮的筆記本,有些舊,似乎使用過很久了。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過去,打開了那個筆記本。

秦擎蹲在門口,又抽完了一根煙。

他吐出最後一口煙圈,往門內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知道那個人就在裡面,可是他卻不敢打開門,一點都不敢。

在聽到祁願質問他的一瞬間,他的腦子里一片混沌,渾渾噩噩猶如置身於噩夢之中,而在那個噩夢里,他做出了很多無法輓回的事情。

所以他只能拼命地讓自己冷靜下來,甚至不敢看祁願的表情,只敢揍了自己一拳,狼狽地轉身離開。

他迫切地需要冷靜,摸了摸左邊口袋,空的,右邊口袋,有盒煙,打開,還是空的。他這才想起,剛才已經抽完了最後一根煙。

煩躁。

好煩躁。

煙癮犯了卻沒有煙,秦擎憋著一口氣,心裡煩躁得不行,只好站起來,左右踱著步子,企圖擺脫這種糟糕的狀態。

他想下樓去買煙,但是出於一種奇怪的心理,他沒有動。

他在害怕。

就在剛才,他與祁願吵了一架,他總覺得,如果自己真的現在下樓,或許回來的時候,祁願就已經不見了。

——畢竟他以前也是這樣。

腦子里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又很快被湮沒了,以至於他來不及困惑,他所想的「以前」究竟是什麼意思。

出於這種心理,他沒有動,即使煙癮快要折磨到他抓狂,他還是沒有走,又不敢打開門,就這麼僵持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聽到屋內祁願對他說:「你在嗎?」

聲音很小,大概是隔的距離有點遠的原因,秦擎都有些懷疑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說話,不過很快,祁願又說了一句:「你在就回來吧,好餓,我們一起吃飯。」

秦擎怔住,腦子還沒轉過彎來,身體已經誠實地替他打開了房門。

他一打開門,就看見祁願站在客廳處,那裡應該是細鏈拉到最長的位置了。祁願站在那裡,看著他,臉上淡淡的,沒有太多表情。

見他進來了,祁願抿了抿唇,說:「我做好飯了,一起吃吧。」

對於剛才的爭吵,他卻是只字未提。

秦擎猶豫了一下,還是什麼也沒有說,默默地跟著祁願走到了餐桌前,坐下吃了起來。祁願做的都是家常菜,味道一般,但秦擎吃在嘴裡,卻覺得異常熟悉。

等兩人差不多快要吃完了,祁願看了秦擎一眼,猶豫了一下,問:「你剛才……是心情不好?」

秦擎怔了一下,沒有回答,回憶起了之前的那通電話,臉色變得有點陰。

見狀,祁願也沒有多問,沈默地吃完了這頓飯,就在他拿了碗筷準備進廚房的時候,秦擎忽然從背後摟住了他,對他說:「你已經是我的omega了。」

他的語氣很重,似乎是在警告他,又似乎是在寬慰自己。

祁願「嗯」了一聲,此時秦擎整個人都趴在他身上,有點重,但是他最後還是沒有推開他,只是應了一聲,然後輕輕拍了拍秦擎的手背,說:「我知道。」

秦擎安心了一點,松開了手。

等收拾了一番之後,祁願又規規矩矩回了自己的房間,坐在床上。

秦擎也跟著進來了,但是他不知道說什麼,兩個人沈默了半天。

過了一會兒,秦擎的通訊儀又響了,他看了眼屏幕,直接摁掉了,然後把通訊儀從手腕上拿了下來扔在了一邊。

祁願看了他一眼,說:「你有事嗎?」

「沒有。」秦擎說著,走到了祁願的旁邊,掰過他的頭吻了吻他的嘴唇。祁願沒有抗拒,反而主動張開了嘴,伸出舌頭與秦擎糾纏起來。

像一隻貓,對他人充滿警惕,卻會在放下戒備之後露出柔軟的肚皮。

見他沒有一點反抗的表現,秦擎手上一推,直接把祁願推倒在了床上,一點一點親著他的側臉。

祁願陷在軟軟的墊子里,也偏過頭回吻著。

秦擎一邊親著他,一邊不停地說:「你是我的……」

他的表情時而溫柔,時而隱忍,時而扭曲,手上用力捏著祁願的肩膀。看著他的樣子,祁願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抱著秦擎說:「相信我一次,可以嗎?」

秦擎沒有回應。

祁願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秦擎有些扎手的頭髮,說:「阿擎,我想看會兒書,你跟我一起看嗎?」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祁願第一次這麼親切地叫秦擎的名字。

秦擎有些意外,深深地看了祁願一眼,然後就去了書房,一股腦拿了好幾本書回來,祁願瞟了一眼,其中果不其然就有那兩本古典詩詞和莎士比亞全集。

祁願裝作不經意間一拿,就從這幾本書里抽出了那本古典詩詞,然後說:「你給我念詩聽,好不好?」

秦擎沒有拒絕,他也坐在了床上,後背靠在床頭,又把祁願提過來抱在懷裡。因為身高的原因,就算把他摟在懷裡也不顯得擠,秦擎剛好可以把下巴抵在祁願的肩膀上。

就著這個姿勢,祁願捧起書,隨便翻到了一頁,秦擎便看著書念了起來:「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秦擎的聲音很低沈,平時聽起來沒有太大感覺,但念起情詩來,卻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磁性。他貼在祁願的耳邊說話,呼吸撓啊撓,撓得祁願癢癢的。

此時此景,再一次與曾經的記憶重合了。

祁願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了屬於秦擎的信息素的味道,安心地往後靠了一點,讓背後的胸膛承載著自己的重量。

他忽然在心裡想,這一世,或許他要改變的根本就不是秦擎。

——而是自己。

一放鬆下來,之前發\情期遺留的疲倦感就朝他席捲而來,他感受著背後寬闊的胸膛,聽著耳邊的情詩,閉上了眼睛。

於是,等秦擎念完了這一頁,發現祁願遲遲沒有翻頁的時候,偏過頭一看,才發現他已經睡著了,嘴唇微張著,看上去毫無防備。

只有在祁願睡著的時候,秦擎才會覺得自己完完全全擁有了他。

他親了親祁願的頭髮,小心地把他抱進被窩里,然後就收了書回到了書房裡。他把書擺回了原位,出門之前偶然瞥到了櫃子上。

秦擎一眼就看出了櫃子上的筆記本被動過了。他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複雜,立刻走上去拿過了筆記本,翻開看了看。

這是秦擎的日記本。

他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一直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覺得自己的生活是不完整的,就好像缺了一塊一樣,他的生活里也缺了一個十分重要的人。

因為這種感覺,他從未談戀愛,也一直沒有答應聯邦催促他擇偶的提議。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等待一個不存在的愛人,這個過程漫長、煎熬又甜蜜。於是,他養成了記日記的習慣,把這種隱秘的期待記錄在不為人知的日記中。

直到不久之前,他終於等到了他的愛人。

對於他來說,祁願就像是一顆糖果,他一直等待著的糖果,因為等待得太久了,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這顆糖果是屬於自己的。可是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這顆糖果時,卻有人告訴他,這不是你的糖果,這顆糖果已經屬於別人了。

秦擎低下頭,看向了自己前幾天記的日記。

——「我終於等到他了,但是他卻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這是他在得知祁願早已經和路啓明心意相通的時候記下來的話。

他不想再想下去,正打算關上筆記本,忽然間看到了在這句話的下面,多了一排清秀的小字。

這很明顯不是他的字跡,看上去十分秀氣,有幾個字還被暈染了,看上去像是有人一邊流淚一邊寫上去的一樣。

秦擎看向那一句話,不知道為什麼,眼眶一濕,淚滴打在筆記本上,再一次暈染了本就有些模糊的字跡。

一向不會哭的他,在看到這一排字的時候,忽然就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哭了出來。

那句話只有短短幾個字。

——「嗯,他喜歡你。」

落筆末,署名是願願。

第50章 ABO副本(八)

祁願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覺得臉上又熱又癢,條件反射就抬起手拍了過去,還沒拍到,手就被鉗制住了。他又抬起另一隻手,再一次被鉗制住,兩手交疊著被固定在了頭頂上方的位置。

他這才明白了不對勁,睡意驅散了些,努力擠了擠眼睛,睜開了雙眼。此時他眼睛里還蒙了一層霧氣,但並不妨礙他看清楚,躺在他身上的人是秦擎。

秦擎眼睛紅紅的,情緒也有些不穩定,見他這幅模樣,祁願以為他又要失控了,嚇了一跳,又不敢反抗,只能側過頭配合著他的親吻。

唇舌交纏,兩人緊緊地黏在了一起。

秦擎只用一隻手就固定住了祁願的雙手,騰出了另一隻手輕撫著祁願的後背。祁願的體質本就很怕癢,此刻落入秦擎的手裡,掙扎不能,只覺得後背像是被一根羽毛刮了一下,身體不受控制地顫了顫。

一聲輕笑傳入祁願的耳朵里。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了秦擎。這不是一個十分明顯的笑容,祁願甚至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個笑容,可是秦擎的嘴角又確實是上揚著的,雖然弧度很小。除了笑容以外,他不知道還能有什麼別的詞可以定義這個表情。

秦擎對他笑了。

其實不止這一次,之前在廚房時,他也看見過這個似有似無的笑容。可之前距離遠,他看得不真切,此時兩人近距離面對著面時,這個笑容帶給他的衝擊卻無比巨大。

在這個世界里,秦擎笑的次數屈指可數,祁願呆愣了一瞬,被這個笑容給迷住了眼睛。

秦擎把他的反應看在了眼裡,低下頭吻住了祁願的臉頰,然後開口說:「我們來做吧。」大概是被他這句直接的話震撼到了,祁願沒法回答,把頭偏向了一邊,紅暈卻漸漸順著爬上了他的臉頰。

「好嗎?」秦擎沒有動,又撫了撫他的後背,暗示的意味顯而易見。

他這麼一問,倒是讓祁願有些吃驚了,畢竟在這之前,秦擎都不是一個會問他意見的人。可還沒緩過勁來,他便又聽到秦擎用強勢的口吻說:「不願意也得願意。」

之前的溫柔就像是錯覺一樣,可祁願望向秦擎的眼睛里,他知道,剛才不是錯覺。真的有那麼一瞬間,秦擎是溫柔的。

於是他沒有抗拒,沈默地閉上了雙,。無意識釋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香醇甜美。

然後嘴唇再一次被吻住,衣服褲子都被剝了個乾淨,兩個人的胸膛緊緊地貼在了一起,讓原本就開著暖氣的房間顯得更加燥熱了。

與前幾日的粗暴不同,今天秦擎的動作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細緻。

祁願摟著秦擎,心裡想著,這個人是自己的alpha。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裡一閃而過,把他原本空落落的心填得滿滿的。

撫摸,擁抱,親吻,佔有。

明明是前幾天就經歷過的事情,此時在秦擎細緻的動作之下,卻多了幾分莊嚴的感覺,讓祁願覺得他們好像在舉行什麼神聖的儀式一樣。

他感受著體內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心裡忽然有了一種奇妙的歸屬感。

還在感嘆著,他忽然感覺秦擎抱著了他的腰,然後一個翻身,兩人上下的位置就對調了。因為重力原因,這個姿勢顯然更加方便深\入,祁願猝不及防地喘息了一下。

聽到他的聲音,秦擎的眼神變得更加晦暗不明,他咽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祁願從上至下看過去,只覺得他無比性\感。

秦擎聲音暗啞地說:「你來。」

祁願瞪大了眼睛,仔細看著秦擎的表情,才確認了他沒有在開玩笑。秦擎依然看著他,氣勢霸道凌厲,面無表情,只有眼睛里藏著的貪婪暴露了出來。

祁願張開嘴,剛想要拒絕,忽然在秦擎的表情中讀出了他隱秘的期盼,猶豫了一下,最終把反駁的話咽回了肚子里。

忍著羞赧,祁願做出了一個半跪的姿勢,兩手撐著床板開始緩緩動了起來。第一次做這樣主動的事情,他的動作毫無章法可言,可即使是這樣,秦擎也沒有打斷他,全程都直勾勾地把目光定在他身上。

這具身體體力太差,沒過多久祁願就撐不住了,剛想求饒,就感覺秦擎掐住了他的腰身,半強迫式地讓他繼續。

後來發生的事,祁願都暈暈乎乎的,只記得自己實在是受不了了,秦擎才翻身掌握了主動權,再一次攻城略地。

祁願已經無法思考了,眼前閃著光斑,渡在秦擎的身上,讓他誤以為眼前的人是神明。他抱緊了他的神明,然後聽到神明大人貼在他的耳朵邊上,對他說:「願願,我們在一起吧。」

總覺得這句話好像曾經在哪裡聽過,祁願努力回想了一會兒,這才想起來,確實聽到過,上一次聽到,是從顧長流的嘴裡。

他猛地睜大眼睛,清醒了幾分。

他記得在第一個世界里,顧長流也說過這樣一句話,但與現在強勢的命令口吻不同,當時的顧長流,語氣是請求,甚至是卑微的。

可是自己卻沒有聽出來,還借用無知狠狠地欺騙了他。

他心裡一陣歉疚,但除此之外,還有另一種異樣的情緒,那就是慶幸。他不得不慶幸,還好,一切都沒有結束。雖然傷害無法抹消,但當十一再一次說出這樣一句話的時候,他還有機會彌補自己曾經的遺憾,還能真真正正地答應他一次。

這麼想著,他摸著秦擎的頭髮,親了親他的眼睛,開了口,他的語氣輕快又自然,末尾的語氣詞還帶著上揚的音調,無一不彰顯著他愉悅的心情。

他說:「好啊。」

爾後,祁願自然是為他的這句話付出了慘烈的代價,身體上的。

翌日,秦擎的秘書莫莉收到了來自上司的一條微信,內容十分莫名。

秦擎:怎麼跟人談戀愛?

因為秦擎在外界的形象一直都是個工作狂,莫莉完全沒有想到這種問題竟然會由他問出來,不由地懷疑他是不是被人盜號了。

不過再怎麼懷疑,話還是得回的,她嘟囔了兩句,開始在腦海裡搜刮多年來看過的言情小說經典橋段。

茉莉花:秦將軍是想和夫人約會嗎?約會可以去很多地方的,比如遊樂園啊電影院什麼的,還可以一起去吃個燭光晚餐,這些都是約會必備的。

秦擎:……

不知道為什麼,莫莉渾身一哆嗦,竟然從這一串省略號中感受到了一股隱忍的殺意。

秦擎:不要這些,要在家裡可以做的。

約會還要在家裡?莫莉一陣無語,早就知道秦擎沒有浪漫細胞,沒想到情商低到了這個份上,連出個門都不願意,節省這個時間乾嘛?工作嗎?真是注孤生!

茉莉花:如果要在家裡的話,可以下一部電影一起看,內容最好要有氛圍一點,比如愛情片、鬼片之類的。

她打完這段話發了過去,對面沈默了一陣,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下文的時候,嘀嘀嘀的消息聲又響了起來。

秦擎:知道了,你把聯邦議會的文件整理好發給我。

莫莉關上了通訊儀,心中再次吐糟,真是注孤生。

祁願再醒來的時候,餓得快要吐了。

太過放縱的結果就是,他又在床上躺了一天,睡醒之後胃里一陣排山倒海的惡心感都快湧到嗓子眼上了。

見他醒來,秦擎摸了摸他的頭髮,去廚房給他端來了一碗粥。

其實餓過頭之後反而沒有進食的*,但是祁願聞到了粥里糊糊的味道,知道了這是秦擎自己做的,也不知道是做廢了幾鍋之後的結果,他不想讓秦擎失望,只好硬著頭皮把粥喝了下去。

秦擎十分滿意,湊上來在他的嘴角邊舔了一圈,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祁願眯起眼,吃得有點撐,喉嚨里咕嚕了兩聲,然後才覺得有點丟臉,羞得臉都要紅了。秦擎看著他這幅樣子,反而覺得十分開心,開口說:「今天也休假,我們來約會。」

雖然說已經答應了在一起,但是能在交往第一天就把約會的話說得這麼掃興的,大概全世界就只剩秦擎一個人。

不過祁願也沒有介意,笑了笑說:「嗯,你打算做些什麼?」

雖然這麼問了,但是祁願已經大致上猜出來了。他現在還處於軟禁狀態,所以遊樂園電影院什麼的肯定是不可能的,唯一能在家裡乾的稍顯浪漫一點的事,大概就只有看電影了。

果然,秦擎從桌櫃底下拿出了一盤碟放進了放映機里,乾巴巴地說:「看電影。」說完,他又回到了床上,把祁願摁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電影的片頭曲響了起來,看樣子是一部恐怖片。

祁願本來對這個題材很不感冒,可這畢竟是秦擎跟他的頭一遭約會,他想了想,到底是沒有拒絕。

秦擎的胸膛寬闊而堅實,祁願窩在他的懷裡。

聽著瘮人的背景音樂,不知道為什麼,一向怕鬼的祁願忽然不那麼害怕了。

第51章 ABO副本(九)

恐怖片里女主角驚聲尖叫,聽得祁願腦子疼。

他往後縮了縮,後腦勺抵在了秦擎的脖頸處。秦擎抬起一隻手,順著他的頭髮摸了兩下,問:「怕了?」

是有點怕,但是沒怕到那種程度。

不過祁願還是點了點頭,再次往後縮了縮。見狀,秦擎又騰出了另一隻手,拍了拍祁願的後背,以一個保護的姿勢把祁願緊摟在懷裡。

明明之前還有許多嫌隙,可是這一刻,他們就像一對再普通不過的情侶,用著老套的把戲作藉口,笨拙地想要互相靠近。

祁願心裡恍惚了那麼一下。

曾經他沒有來得及為顧長流實現的願望,在沈澱了幾世之後再一次不甘心地冒出了頭,終於在這一世以這樣一種平淡無味的方式實現了。

他靠在秦擎的胸口,忽然神經質地笑了兩下。

不知道想到了哪一茬,他在腦海裡喊了一聲系統,然後問了一句:「你當初為什麼會選擇我做你的宿主?」

系統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卡了一下殼,才說:「剛好只有你找出了bug而已。」

祁願「哦」了一聲,他想到自己剛綁定系統的時候,無時無刻不想著要回去原本的世界,可現在,他在每一個有十一的世界里扎了根,反而把原本的世界拋在了腦後,跟嗑了藥一樣,還一點都不後悔。

他想了想,對系統說:「謝謝。」

——謝謝你給了我遇見他的機會。

系統沒有回復,祁願也沒有再說話,伸出手摟住了秦擎。秦擎自然沒有拒絕他少見的熱情,吻住了他的唇。

至於電影之後放了什麼,全被他們拋之腦後了。等反應過來時,劇情已經走到了結局,似乎是所有人都死掉了,故事以悲劇結了尾。

「是個悲劇啊……」祁願說。

他只是隨口感嘆了一句,秦擎卻誤以為他十分傷感,蹙起眉生硬地安慰說:「嗯,鬼片都是這樣的。」

聽他這樣說,祁願卻聯想到了其他的東西,搖了搖頭,說:「我曾經看過一個鬼故事,它的結局就是皆大歡喜的。」

秦擎有些好奇:「什麼故事?」

祁願只是笑了笑,卻沒有再說下去,他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我們的故事。

他在心裡細細回想了之前幾個世界的經歷,這才發現,幾乎每一個世界的結局,都是十一為了他而讓步的。

一時之間,他說不清楚心裡的滋味,只是一個想法悄悄湧上心頭。

當天晚上,秦擎在他的日記本上中規中矩地記下了一句:「第一次約會,我很開心。」寫完之後,他暗戳戳地把本子放在了臥室十分顯眼的地方,然後假裝有事一個人去了書房,等回來之後再一打開,便看到最新一天的日記下面又多了一行秀氣的字。

——「我也是。」

他緩緩揚起嘴角。

也許是因為夙願達成,這一個晚上,兩人間的氣氛有些改變了。

之前縈繞在他們之間的戒備與隔閡還在,但顯然沒那麼深了,與之相比,另一種不知名的情緒正在悄然滋生。

祁願躺在床上,聽到秦擎的心跳聲比平時快了一些。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跳快不快,心想多半也和秦擎差不多。

今晚的秦擎跟平時有些不一樣,少了些凌厲,又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之前縈繞在祁願心底的念頭再一次湧了上來,他不知從哪個角落里揀來了些勇氣,從被窩底下握住了秦擎的手。

試試吧,他想,這個人為了他妥協了這麼多次,這一次,就換自己來妥協,然後替他彌補曾經缺失掉的遺憾吧。

於是他說:「阿擎,我們聊聊?」

秦擎說:「聊什麼?」

這一次,祁願遲疑了一下,問:「之前……你為什麼要生氣?」

他問完這句話,隱隱察覺到秦擎有發怒的前兆,握住秦擎的手力道加重了一點。他往秦擎的方向蹭了一點,討好般地親了一口他的下巴。

秦擎生生抑制住了胸膛里翻江倒海的情緒,但還是繃著一張臉不說話。

自己闖的禍,跪著也得給補上。祁願見這招已經不怎麼管用了,只好拉過秦擎的手按在套牢自己的頸圈上,說:「別怕,我不會走的。」

秦擎沈默了一會兒,祁願也沒再說話,安靜地倚在他旁邊。

過了很久,秦擎轉了個身,看著祁願說:「如果我現在放你回到路啓明身邊,你會回去嗎?」他這話雖是「如果」開頭,說得好像是留有餘地,但緊緊扯住頸圈的手卻出賣了他的情緒。

他隱藏得不算好,祁願一眼就看出了秦擎眼底的暴戾。那一刻,祁願甚至錯覺,只要自己做出了肯定的回答,當場就回被秦擎掐死在懷裡。

但祁願還是淡定地回答了,聲音一點都沒抖。他說:「不是回。」

秦擎沒聽懂。

「不是回,」祁願又重復了一遍,虔誠地看著秦擎,說:「你這裡,才是回。」

秦擎沒動,似乎是在努力分辨他這話的可信度,過了一會兒,拽著頸圈的力道漸漸小了。祁願知道,這一次他聽進去了自己的話。

他爬起來用額頭抵著秦擎的額頭,說:「相信我一次,好嗎?」

這句話,他前兩天也問過,當時的秦擎沒有回答。這一次,秦擎盯著他的眼睛,動了動嘴唇,最終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回答。

——「好。」

祁願如釋重負。

他乖乖地躺進秦擎的懷裡,任由他抱著,過了一會兒,又開口:「十一,讓我跟路啓明說幾句話行嗎?不用見面,打電話說就好。」

秦擎迅速扭頭瞪著他,眼神透過他的皮膚滲入了骨肉里,半晌,他陰沈沈地開口:「你要是敢跑……」

祁願立刻就打斷了他,說:「我不敢。」

他的語氣很軟,幾乎是完全示弱的姿態,秦擎伸出手,似乎是想做出威懾,但是半天也沒下去手,只是把手搭在了祁願的頭上揉了兩把,把他原本還算整齊的頭髮揉得一團亂。

最終,他嘆了口氣,再次說:「好。」

路啓明接到了來自秦擎的電話。

他並不意外,這段時間他幾乎日日都要給秦擎找些麻煩,不痛不癢,但總歸還是惹人煩的。秦擎那脾氣能忍到現在已經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

畢竟顧十一一直都是這個德行。

不知想到了哪裡,他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

可是這個笑容沒維持多久就塌下去了,接起電話之後,他立刻就聽出了那頭的聲音不是秦擎。

電話那邊,祁願開口說:「有一句話,我想告訴你。」

路啓明的臉色冷了下來,陰陽怪氣地開口:「他竟然肯讓你打電話?或者說,是你自己背著他偷偷打的?」

祁願卻好像一點也沒有受影響,流暢又自然地說:「這不重要。」

路啓明噎了一下,他本能地還想再嗆兩句,台詞都想好了,但是祁願對他說了一句話。

只這一句話,聽完後,路啓明只覺得腦門冒汗,那嗆人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祁願說

祁願沒什麼反應,說完之後就直接掛了,路啓明怔愣地聽著電話掛斷後的一串忙音,後知後覺地想,這一世好像又沒戲了。

他搞不懂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這一個世界與之前的世界不同,它的背景設定幾乎完全契合顧十一的性格缺陷,這就導致了秦擎的數據很難發生異變。他不時地去給秦擎找些不痛快,為的就是確保數據的穩定。

可是他沒有算到,先改變的竟然是祁願。

他顫抖著拿起手上的通訊儀,卻不是撥給常用的電話號,而是輸入了一串又長又拗口的號碼,像是一串指令。接通之後,他對那頭說:「對不起...…」

他說不下去了,喉頭有些哽咽,閉著眼睛等待著對面的裁決。可等了半天,他也沒有聽到原本料想的辱罵,對面沈重地嘆了一口氣,難掩疲憊地說:「嗯……我知道了。」

祁願究竟在電話里跟路啓明說了什麼,秦擎不知道,只是後來路啓明便沒有再找麻煩了。這件事秦擎沒問,祁願也沒提。兩個人之間好像沒什麼太大的變化,但又確確實實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日子一晃悠,好幾年就這麼過去了。

這一日,秦擎忙工作忙到了大半夜,他火急火燎地回了家。這時候還是凌晨,祁願早就已經睡了,聽到聲音迷迷糊糊要爬起來,又被秦擎摁回去了。

祁願半夢半醒,等秦擎脫了衣服上床後就滾到了他的面前,摟著他蹭了蹭,然後又舒服地眯上眼睛繼續睡了。

熬過了睡覺的點,這個時候反而就不困了。秦擎側身,看著祁願出神。

祁願躺在秦擎的一隻手臂上,睡得像只小奶狗一樣安穩,他微微張開嘴吐著氣,臉上還泛著紅暈,似乎是做了夢,還咂咂嘴,呢喃地喊了一句:「十一……」

他的聲音很輕,秦擎是回味了好一會兒,才聽出了他喊的名字。

秦擎有些吃驚,身體稍微往後退了點,被子中間就灌了風,祁願皺起了眉頭,下意識又往秦擎身上貼,直到把封口堵住了,他才再在秦擎的身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心滿意足地睡過去了。

秦擎沒有動,他盯著祁願看了很久,一直到天都亮了,他又爬起來輕手輕腳地收拾了一番,然後在祁願的額頭上印了個吻,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這一日,與往日沒有任何的不同。

可是祁願醒來之後,卻發現在他的脖子上套了幾年的頸圈不見了。

他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脖子,心裡卻想到了幾年之前他曾經對路啓明說過的那句話。

——「這個世界沒有籠子,可是,也不需要籠子了。」

第52章 ABO副本(十)

這一日,祁願是聞著飯菜香醒來的。

近日里秦擎已經在著手辦提前退休的手續,他才三十出頭,在正是風光的時候退位不是沒有壓力的,所以為了辦成這個手續,祁願已經好幾天都沒見過秦擎了,經常都是秦擎回來的時候他已經睡了,秦擎走的時候他也還在睡。

現在已經不早了,秦擎竟然還留在家裡,這倒是著實讓祁願驚訝了一番。

他下了床,悄悄推開廚房門,看到秦擎十分正經地圍著一條卡通圖案的圍裙站在炒鍋面前,似乎正在思考先倒油還是先丟菜。

祁願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走到秦擎的背後抱住了他的腰。

秦擎早就知道他在背後,一點也不驚訝,只說:「先出去,這裡邊油煙味重。」

祁願沒動,不滿地蹭了蹭秦擎的後背,整個人掛在秦擎的身上,說:「今天怎麼還沒走?不是那幫老頭怎麼都不同意你退嗎?」

秦擎最終還是決定先擱油,他往後退了一步,把手臂張開了一點,伸手一隻手護著祁願摟過來的爪子,然後一點一點把油倒進了鍋里,說:「他們磨不過我,還是同意了,不過我答應了他們以後有什麼緊急情況還是會出面的。」

祁願笑了兩下,說:「以後你就是無業遊民了,打算找點什麼事做?」

「做個廚師吧。」秦擎一臉嚴肅。

祁願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又聯想到他連醋和醬油都分不清楚,不由地笑出了聲。秦擎大概也知道他在笑什麼,有些無奈,但也沒有出言制止他。

等準備炒菜了,秦擎忽然說:「沒鹽了,你去買點鹽,就在樓下,出門左拐。」

祁願怔愣了一下。幾年之前,秦擎解開了他的頸圈,於是他的活動範圍從臥室周邊擴展到了整個房子內部。但即使如此,秦擎也一直沒有給過他房門的鑰匙,他沒給,祁願也沒問,畢竟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是沒想到,秦擎會在這個時候提出來。

這場景有些熟悉,祁願腦子一恍惚,就想到了菲爾。那時候他們一起買菜,他去買雞蛋的時候多等了一會兒,回來就看到菲爾彷彿天塌了的表情。

而現在,場景重現。

祁願什麼話也沒說,從秦擎的口袋里摸了鑰匙就下了樓,一路狂奔到樓下買鹽,連找錢的時間都來不及等就衝回了家。

他一打開門,就看到秦擎直愣愣地站在門口等他,見他回來後神色恢復了光彩,抽了兩張紙給他擦汗,說:「你跑這麼快做什麼?」

祁願滿頭臭汗,毫不客氣地蹭在了秦擎的衣服上,他想說我怕你等得急了,開口後卻轉了個調,只平平地說:「哦,我怕菜糊了。」

菜其實已經糊了,祁願一進門就聞到了糊味,可今天心情好,他想,糊了的也好吃。

不過秦擎到底沒讓他吃糊了的菜,又另做了一份,雖然這其實沒什麼用,依舊很難吃。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祁願做飯,但是經常早上累得起不來的時候秦擎也還是會做飯的。祁願覺得秦擎大概是他見過的唯一一個十年如一日地能把飯做得這麼難吃的人了。

他在心裡吐槽,秦擎如果做了廚師,一定只有一個顧客。

吃完了飯,秦擎收拾好了碗筷,又拿了外套。

「我下午去辦好手續,明天就可以離職了。」秦擎似乎猶豫了一下,把鑰匙放在了床頭櫃上,然後親了親祁願的額頭,補充了一句:「等我回來。」

祁願乖乖地「嗯」了一聲,說:「等你。」

然後他目送著秦擎離開,心裡想著,他有一個多麼好的愛人。他原本已經抱了妥協的心態,可是他的愛人,卻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漸漸學會了愛。

他這個時候才明白,牽絆住十一的東西從來都不是世界的規則,而是自己。

他心情極好,轉過身來還哼了兩首歌,不料才走了兩步,忽然覺得頭暈目眩,然後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祁願昏昏沈沈的,睜開眼睛一看,才知道自己再一次回到了系統空間。

他有點懵。

與之前的世界不同,這一次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離開得太突然,一點防備都沒有,甚至來不及好好跟秦擎告個別。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了起來:「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務!獲得獎勵積分兩千!請問是否開啓全方位探視功能?」

祁願把心底的不安藏了起來,強行把思緒拽回來,打開了探視功能,然後盯著屏幕上的諸多頭像沈思了起來。

他想了想,最終點了衛奚的頭像。

衛奚是修仙世界中的任務目標,之前蒙面人說過,要按照劇情線來走,讓衛奚變成替罪羊,最後被顧長流害死。那麼要知道這個蒙面人究竟乾了些什麼,還要從衛奚身上著手。況且,祁願也一直很好奇,衛奚究竟為什麼會失控。

所以他沒猶豫幾下,就選擇了衛奚視角。

選中之後,祁願眼前一黑,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已經像個透明人一樣置身於滄涯峰峰頂了。

再次看到這熟悉的風景,祁願心中有些恍惚。

此時的衛奚還是十來歲的模樣,正和明臻一起練劍切磋。兩人打得不相上下,但祁願猜到了明臻應該是留了一手的,畢竟他的修為更高,劍術也更精湛,幾十招之內必定會分出勝負,可眼下兩人都過了百招了,還一點結束的意思都沒有。

又過了幾十招,衛奚似乎是終於覺得不對了,退後了兩步,把劍插了回去,說:「不來了不來了,你每次都讓著我,沒意思!」

雖然是說著抱怨的話,可臉上笑意不減,祁願看得出來,衛奚並沒有咬著自己的自尊心不放,他知道自己的實力,也理解明臻的用心,不會為了自己那點自尊拂了好友的好意。

明臻也衝他笑,把劍拿在手上端詳了一會兒,說:「這劍果然是好劍,長秋斷水,據說這是一對劍呢。」

衛奚嘻嘻笑了兩聲,也對手上的劍愛不釋手。

經他這麼一說,祁願算是想起來現在是什麼時候了,衛奚與明臻成年之際,陵巍真人親手鍛造了兩把劍贈與他的兩個愛徒,一把長秋給了明臻,一把斷水給了衛奚。

看兩人的樣子,應該是對這兩把劍無比珍視的。

切磋過後,兩人又笑鬧了一會兒,這時候不遠處一個倩影走來,衛奚與明臻回頭一看,都朝著那個方向打了招呼。

來人是穆殷殷。

穆殷殷是陵巍真人獨女,自然是經常在滄涯峰,明衛兩人又是陵巍真人的親傳弟子,三人平時免不得一起相處,所以關係都是很好的。

穆殷殷笑著走了過來,朝著兩人都打了招呼,聊了會兒家常,然後看了眼明臻,臉上也染了幾分嬌紅,囁囁嚅嚅說:「明師兄,昨日練劍時劍譜上有一個招式不太明白,如果方便的話,明師兄能否指教一二?」

她話還沒說完,明臻就理解了她的意思,當即就一口答應了。

於是切磋的人又換成了明臻與穆殷殷,衛奚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沈默了下來,往後退了一步給他們騰地方,只有一雙眼睛還追隨著切磋的兩人。

看到這一幕,祁願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衛奚應該是吃了醋,但是不敢表露出來罷。

因為不擔心被傷著,祁願站得離幾個人很近,盯著看了一會兒,他忽然察覺出了幾分不對勁來。

衛奚在旁邊看得很安靜,眼神一直追逐著同一個人。這沒什麼問題,問題在於,他深情注視著的這個人,似乎不是穆殷殷。

祁願揉了揉並不存在的眼睛,又看了幾眼,這才確認了,衛奚看著的人,竟然是明臻。

他心中大駭,但是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又覺得這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了。衛奚天賦不佳,多虧了明臻提攜一二才能有了如今的修為和地位,他們是一同長大的情分,自然是比跟穆殷殷親切些了。只是當初的祁願思維上還是直的,自然而然地就以為衛奚喜歡的是個姑娘,這才鬧了這麼一出。

想通了這一層,祁願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不過雖說猜錯了過程,但好歹不影響結果,明臻與穆殷殷兩情相悅,衛奚這個戀終究還是要失一失的。

祁願嘆了口氣。

他心念轉了半天,明穆兩人的切磋也差不多了,穆殷殷謝過了明臻,便一個人回去了。也若無其事地把劍收回腰間,對明臻說:「我們回去嗎?」

明臻對著衛奚點了點頭,然後忽然想起了什麼,隨口說:「之前門派大比的前三甲可以在藏書閣鎮門樓里挑一本功法,我挑了一本最適合你的,等下回去拿給你。」

鎮門樓里的功法,樣樣都是寶貝。

衛奚腳步頓了頓,有些生氣地說:「你在胡鬧些什麼?這麼好的機會,你不好好選自己的功法,給我挑什麼!」

見他情緒不穩,明臻無奈地走上前與他並排,說:「我們之間不分這些東西,別氣了,師尊還在等我們回去。」然後便率先走了。衛奚抿了抿唇,眼神複雜地看了明臻一眼,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跟上了他的步伐。

第53章 現實副本(一)

也許是因為衛奚是重要的任務目標,所以以他的視角展現的故事比玄寧真人要詳細得多,從他成年開始講起,之後的劇情一點都沒有落下。

祁願一點一點看著他成長,看著他苦戀明臻卻無法說出口。

然後,劇情便進展到了魔族入侵,顧子淵失蹤之後。

以一個透明人的視角再次見到顧長流,祁願的心情有些複雜。他眼睜睜看著顧長流謊稱自己去了禁區,誘使著衛奚與他一起去「解救」自己。

衛奚走在前面,毫無防備,顧長流在他的身後,面露凶光,抬起了手,幾乎是一瞬間,衛奚就悄無聲息地暈了過去。

顧長流看著倒在地上的衛奚,蹲下了身子,又伸出了一隻手,尖銳的指甲只差一點點就可以划破衛奚的喉嚨。

可是顧長流停了下來。

他僵著手,頓了很久,洩氣地放下了手。最後,他什麼也沒做,神色陰沈地走了。

看到這一幕,祁願心中打翻了一盤調味料。他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裡卻騰起了自責,那是一種對自己沒有選擇信任自己愛人的自責。

這種情緒就像是一碗涼水,一點一點加熱,直到再也抵擋不住地翻滾起來。最後,滾燙的熱水對著祁願兜頭潑下。

可他的心卻是涼的。

他木然地繼續看著劇情,很快,魔族強勢崛起,民不聊生。

這一日,衛奚、明臻和穆殷殷三人受陵巍真人之命前去峰下的村莊鎮壓魔族,保護村民。當他們到達目的地時卻發現,整個村莊空無一人,儼然成了一個死鎮。可就在不久之前,他們才收到了這個小村子的求救。

習武者的直覺讓他們警惕了起來,衛奚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卻屏住呼吸,右手也漸漸地附上了腰間的刀柄。

此時已到了午時飯點,有些人家的爐灶還燒著火,還有一些人家飯已經上桌,冒著熱氣騰騰的煙霧。但詭異的是,每一戶人家都沒有人,甚至於連一點打鬥的痕跡都沒有。

看到這一幕,有一個瞬間,祁願懷疑這是不是村民的惡作劇,但是他很快就否認了自己的想法。

就在恍神的一瞬間,衛奚忽然看到一個雙眼猩紅、全身散髮著黑氣的人影忽然從明臻的背後悄無聲息地竄了出來,一爪就要撲上來。

他看到了,更近地面對著明臻的穆殷殷自然也看到了,衛奚還來不及拔劍,就聽到她大喝一聲,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推了明臻一把。明臻猝不及防一倒,堪堪躲過了背後的襲擊。但穆殷殷就沒那麼幸運了,因為只顧著保護明臻,自己反而沒有了逃脫時間,黑影有了可趁之機,順勢就把尖如刀片的手戳進了她的胸膛。

一切都發展得太快了,等祁願反應過來的時候,穆殷殷已經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明臻最先回過神,抽出長秋就與黑影糾鬥了起來,但黑影段數很高,明臻還沒鎮定下來,一招不慎就落了下風。衛奚見此,趕緊也以斷水相助。二對一的戰局拖了很久,最後黑影終於被明臻一劍斬斷了頭顱,瞬間就化成了一股黑霧消失了。

兩人見狀,都沈默了下來。

本來還心存僥倖,可看到這一幕,祁願不得不承認,這個人是魔族無疑。

穆殷殷被魔族所傷,而被魔族所傷的人,都會入魔失心而死。

斷水劍上還沾著那魔族的血,衛奚盯著那發黑的殷紅,久久未動。過了不知道多久,穆殷殷痛苦的嗚咽讓他回過了神,他趕緊衝上前去。

穆殷殷抬起手來,又像是力氣不夠一般顫抖著。衛奚立刻伸出自己的手,輕輕托住了她的手。

手掌觸碰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衛奚疑惑地看了穆殷殷一眼。

此刻的穆殷殷臉色發白,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了,她咬牙喚回了神智,對衛奚說:「替我…還給他…」

衛奚沈默。

就在兩人僵持著的時候,明臻忽然走了上來,手中緊緊地握著長秋。

穆殷殷心中瞭然,她抿了抿唇,擠出一個微笑,朝著明臻點了點頭,毫無反抗地閉上了眼睛。

衛奚已經懵了,他還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就看到明臻舉起了劍。

「明臻,我…」

穆殷殷抖了抖眼皮,那句話甚至還沒有說完,就被斬斷在了手起刀落之間。

衛奚猝不及防,被濺了滿身的血,他瞪大了眼睛,手裡還死死地攥著穆殷殷臨死之前遞給他的東西。

祁願想起來了。

那是他曾經窺看到的一角,明臻曾經贈與穆殷殷的定情信物。

祁願正看得驚愕,忽然眼前一黑,再一回神才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系統空間。他茫然地轉了兩圈,似乎還無法接受自己身處何處,問:「系統,什麼意思?」

系統冰涼涼地開口:「由於時間限制,衛奚視角結束。」

祁願差點沒被這句話氣得暈過去,之前給他看了一大段有的沒的,等好不容易進入關鍵地方,又告訴他有時間限制。他再次惡狠狠地說:「到底是誰造出了你這麼個的系統!都不知道升升級清理垃圾嗎?」

系統被噎了一下,才開口:「等我主人回來之後,我會向他反映宿主需求的。」

見他回答得這麼正經,祁願自覺無趣,便作罷了,又想起自己現在已經有了些積分,便讓系統點開了積分兌換頁面。

他現在總共有了三千積分,已經可以兌換一些特殊能力了,但是這系統開的金手指範圍略大,祁願順著列表滑了好幾圈,選擇恐懼症發作了,愣是沒挑到。

算了,先攢著吧,他正這麼想著,忽然一瞥看到了奇怪的一欄。

兌換列表上的排列十分嚴謹,全都是按照各種不同的方向來分類,可是在所有的分類中,獨獨有一個選項,類別是一片空白。

祁願心裡一跳,不知為何,心裡有了一絲凝重感。

他點開了那個分類,發現這個類別里竟然只有一個選擇,沒有名字,只有一張乾巴巴的圖片,像是鎖鏈的樣子,底下寫了一串數字:5000。

一個不知名的鎖鏈竟然需要5000積分。

他總覺得這個圖案十分熟悉,並且隱隱有一種十分重要的感覺。他沒有忽略心中的異樣,最後放棄了其他的選擇,關閉了兌換列表,打算先存夠積分。

不怪他保守,只是,他真的覺得有點不對勁。他不知道自己心裡那點直覺靠不靠譜,但眼下情況有變,他實在不想把積分耗費在別的地方了。

明明還沒有走到結局線,但他卻莫名其妙就完成了任務,提前回到了系統空間,這件事怎麼看都有問題。

祁願心底不安,只能一個勁地安慰自己,去到下一個世界就好了。雖然沒來得及問,但他知道,秦擎一定會來找自己的。

漸漸冷靜下來之後,祁願對系統說:「我準備好了,給我看下一個世界的資料吧。」

可是這一次,系統卻沒有如他所願地把資料傳送給他,反而在一陣詭異的沈默之後說:「宿主,這一條世界線沒有資料。」

祁願以為自己聽錯了,問:「什麼?沒有資料?」

系統:「是的,這一次的世界線沒有資料,對於宿主而言,也不需要資料。」

祁願快被他繞口令一樣的話繞糊塗了,只好說:「沒資料就沒資料吧,你只用說這個世界的任務,我要修復什麼樣的bug?」

沒想到系統又說:「這一世的任務,需要宿主自行尋找。」

「自己找?」祁願快要反應不過來了,「到底是什麼世界,這麼怪,你不告訴我任務,我怎麼知道要做什麼?你不是bug修復系統麼?為什麼任務不是修復bug?」

系統乾巴巴地說:「這是主人的命令。」

祁願的話被堵了回去,心裡又暗戳戳地抱怨了一番系統口中的這個怪癖主人,然後說:「行吧,那就打開傳送陣吧,我準備好了。」

系統依言打開了傳送陣。

再次睜眼的時候,祁願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余光能瞥到整個屋子的牆上都掛滿了各色動漫的海報,房間一團亂,衣服褲子都胡亂扔在地上,只有書桌上的周邊碼得還算整齊。

祁願整個僵住了,難以置信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這時候樓下傳來一聲咆哮:「祁願你丫的究竟要睡到什麼時候!都十一點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有什麼事了你!快給老子滾起來!」

聽到這個耳熟的聲音,祁願卻覺得全身從頭冷到了腳,他勉強地轉過頭,再次環視了一下這個的房間。

這個房間他再熟悉不過了,因為這是祁願的房間,這是他在曾經的世界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間。

他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

這個原本該是令他欣喜若狂的消息,卻在此刻像一把利刃一樣錐進了他的心裡。

他來不及思考原因,只是瘋了一樣地在心裡呼喚著系統,一聲又一聲。可是這一次,系統卻再也沒有回應了。

一切都很安靜,往日的喧囂只像是做了一個荒誕的夢。

第54章 現實副本(二)

祁願像根木頭一樣在床上杵了半天,才終於回過神來。

他抹乾淨了額頭上的虛汗,強裝鎮定地去浴室洗了把臉,這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陌生,畢竟他曾經在這個浴室里洗過二十多年的臉,可是這一次,冰涼的水打在臉上,祁願卻險些連站都站不穩。

之前便在他心裡扎根的不安漸漸萌了芽,他茫然地思考著,卻怎麼都抓不住一點頭緒。

還在想著,臥室的門被一把推開,然後又是一聲咆哮:「祁願你丫還要磨磨蹭蹭到什麼時候!人家裴小姐還在等著你呢!你之前答應得好好的,現在又在這賴什麼賴。」

說話的人是祁願的損友,也算是大哥,名叫張覃。

祁願看著張覃,一陣恍惚,腦子里漿糊一樣轉了大半天,才慢慢回想起了他在這個世界的事情。那些原本已經模模糊糊了的回憶,竟在再次回到這裡的時候,像潮水一樣紛至沓來。

他想起來了。

曾經的他是個無所事事的無業遊民,每天都只知道宅在家裡,大學畢業後靠著在網上隨便寫點東西勉強糊口,都二十來歲了連個對象都沒有。

張覃看著他這幅邋遢的模樣,心裡著急,恰逢親戚家的女兒條件挺好,與祁願年齡相配,又還單著身,便尋思著給他們倆牽牽線,成了自然是好,不成也沒什麼損失。他就打電話跟祁願提了幾句見面的事,當時祁願覺得無所謂,也就答應了下來。

掛了電話之後,祁願就繼續看起了手頭的那本《聖戰》,碰巧看出了裡面關於衛奚的一個bug,一個不小心就被強行綁定了系統,然後才有了之後的事情。

這些事情對他來說太久遠了,現在回想起來,竟像是蒙了一層霧氣一樣,讓他看不真切猶如眼盲。

他還在發著呆,張覃卻理解錯了他的意思,當即就要炸毛:「兄弟,那裴小姐可是已經早早就過去了,你現在不會是臨時要反悔吧?」

祁願的確想反悔。

他早已忘了自己為什麼會活成這樣一幅邋遢樣子,但即便如此,他心中已有了歸屬,斷斷不可能再去與旁人發展了。

可是不知為什麼,他卻開不了口。

不是指說不出話,他話還是能說的,但當他開口提及的時候,卻覺得頭頂的壓力彷彿有千斤重,最終迫使著他閉了嘴。

他心中總有一種預感,在不停地催促他告誡他,今天的約是一定要赴的,這對他來說非常重要。他搞不懂這種奇怪感覺緣何而起,可他無法拒絕,心裡想著,會不會是十一在那裡。

於是他什麼也沒說。

張覃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還以為他要拒絕,結果左等右等要沒等到他說什麼,略松了一口氣,說:「你動作快些吧,早點過去。」

祁願只好迅速洗漱了一番,又在一堆沒品宅男風的衣服里勉強翻出了一套得體的衣服換上,這才跟著張覃一起出去了。

張覃開著車送祁願到了約定地點,一家很有格調的咖啡廳。

「快走吧,裴小姐和你嫂子都在裡邊等你。」張覃鎖了車,又開始催促祁願。

祁願沒反駁什麼,默默地跟上他進了咖啡廳,很快就在一個角落的位置看到了張覃的老婆黃靜雯,坐在他對面的人是個長相清秀性格靦腆的女子,祁願沒見過,但猜也猜到了這就是張覃口中的「裴小姐」了。

見他過來,黃靜雯連忙站起來說:「是路上堵了車吧?這路段就是不好走,走兩步堵一步的。」

當然沒堵車什麼事,不過到底是夫妻,張覃心有靈犀地理解了黃靜雯的意思,點了點頭正打算附和兩句,就聽到祁願乾巴巴地解釋:「沒呢,不好意思,我睡過頭了。」

張覃夫婦尷尬得說不出話。

倒是那個靦腆的裴小姐開了口打圓場:「不礙事,我們也才剛來,你好,我叫裴玥。你就是祁願吧?」

幾個人這才又坐下了。

雖說是相親,但幾個人都不想把場面搞得太正式,萬一沒成也頗有些下不來台,於是張覃夫婦也沒有急著讓兩人獨處,反而都在一旁努力活絡著氣氛。

可惜裴玥性格內向,祁願又是個打不出糧食的,說來說去也只是張覃夫婦話最多,今天的主角兩人反而都沒怎麼說話。

祁願抱著個杯子一口一口地喝水,時不時笑著附和兩句,心思卻是偏到了老遠之外。張覃見祁願一幅心不在焉的死人臉樣,悄悄在底下捅了他兩下,示意他說兩句話撐撐場子。

乍地被碰了一下,祁願回了神,抬起了頭,正打算接過對面兩人的話題,結果余光一瞥,忽然看見了一個讓他無比熟悉的人!

他猛地站了起來,桌上的水杯都撞倒了,灑了他一身的水,他連擦都來不及擦,就朝著那人走了過去,還差點因為走得太快絆倒了。

可是這些他都顧不上了。

他覺得這個世界是黑的,什麼都很熟悉,但他卻什麼也看不見了,而現在,他看見了一線光明,便急不可耐地朝著那束光奔過去。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祁願拽住了那人的袖子,喊了一句:「阿擎!」那人聞聲轉了過來,卻不是祁願熟悉的臉,他問:「你好,請問你是?」

祁願松了手,魂不守捨地回答:「抱歉,我認錯人了。」

認錯人了。

這人不是十一。

想通了這一點後,一股遲來的恐慌感朝著他襲來,瞬間就讓他潰不成軍。他找了個藉口去了洗手間,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他把自己自己鎖在衛生間里,密閉的空間讓他稍微松了口氣。他靠在衛生間的門上,心裡彷彿繞了一根怎麼也解不開結的繩子。

張覃有點想抽煙,但是在兩位女士面前,他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原本以為這次相親多半沒戲了,結果祁願偏偏入了裴玥的眼,對於他這幅邋遢的樣子,裴玥似乎還是挺感興趣,這時候只要稍稍順水推舟一下,說不定一樁好事就這麼成了。可是沒想到祁願這麼不爭氣,都這種時候了還一點都不知道主動一點,一個人跑去廁所,把人一女士晾在外面都快半個小時了。

真是活該單身。

張覃在心裡罵罵咧咧了半天,心裡發誓以後再也不替這個臭小子多管閒事了。實在忍無可忍了,他決定去廁所把這小子揪出來,結果剛一起身,就看到祁願回來了。

祁願一幅失魂落魄要死不死的樣子,領口處還被水打濕了,看起來十分狼狽。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著頭跟幾個人道了歉。

黃靜雯有些不悅,但到底沒有說什麼指責的話。裴玥卻是性子很好,還體貼地問祁願是不是生病了。

祁願感激地看了裴玥一眼,又衝她歉意地笑了笑,說:「抱歉,今天我有點不舒服,怠慢了,改日再賠罪如何?」

這話其實就是個場面話而已,裴玥也聽出來了,可偏偏張覃不知死活地還想來幫他一把,說:「裴姑娘你別生氣,對不住啊,我兄弟今天心情有點不好,多有得罪了,你能給我個微信麼?改日他請你吃飯。」

「沒有沒有,」說完這話她倒是自己先紅了臉,有些害羞地說:「我沒生氣,理解的,沒有什麼,今天能和靜雯姐出來見到你們也很開心的。」

她雖然為人靦腆,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聽了十分舒服,張覃不由詫異地看了裴玥一眼,心想,怪不得靜雯對她這麼滿意,她如果真的能跟祁願成了一對,還真可以說是祁願撿了個便宜,只可惜……

張覃又扭過頭看了一眼祁願遲鈍的樣子,恨得咬牙切齒,只好自己親力親為地慫恿說:「那就掃個微信吧。」說罷自己不動手,反而是看著祁願,還拼命給他使眼色。

祁願自然懂張覃的意思,可還是打算裝不懂,雖然這種情況有點尷尬,但總比讓人誤會得好。他打定主意了拒絕,可不知道為什麼腦子恍惚了一瞬間,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竟是已經拿出手機與裴玥互加了好友。

這種時候再刪好友就太不禮貌了,祁願只好僵硬地收回了手機。

一頓飯就這麼要尷不尬地吃完了,祁願見其他三人聊得起興,不知道該說什麼,自覺地去了櫃台付錢。

他掏出了皮夾錢包,隨意地翻了兩下,抽了幾張一百塊錢出來,結果不小心帶出了別的東西掉在了地上,看樣子像是一個木板,很是古風古韻。

祁願對這東西沒有任何印象,但他畢竟離開這個世界很久了,又一直迷戀動漫小說古風之類的,所以也沒多想,只當是自己以前收藏的卡貼什麼的,便彎下腰撿了起來。

這木板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摸上去有些粗糙,面上泛黃,看上去已經保存很久了。剛才掉落的時候祁願隱約看到背面有字跡,翻過來看了一眼,卻當場定在了那裡。

只見那上面只有遒勁有力的六個大字——祈願歲歲平安。

沒有署名,可是祁願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是顧長流的字跡。

第55章 現實副本(三)

祈願歲歲平安。

看到這六個大字,祁願忽然覺得大腦抽痛,一陣劇烈的耳鳴,他一個沒站穩差點跌到了地上,櫃台處收銀的服務生見狀嚇了一跳,忙跑到他面前來詢問情況,聲音傳入祁願的耳朵里卻變成了模糊不清的嗡嗡聲。

他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聽不真切了,可是在一片模糊的聲音中,祁願卻聽到了另一個聲音,清脆悅耳,卻遙遠的好像不是這個世界的一樣。

他聽到了顧長流的聲音。

與這木板上的字跡一樣,他在說:「祈願歲歲平安。」

就好像這場景是真實發生過的,可是祁願對此卻又沒有絲毫的印象。他勉強靠著櫃台撐住,晃神了半天,耳鳴和頭疼的症狀才漸漸消失。

等他恢復正常之後,抬眼就看到了有點驚慌失措看樣子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打電話叫救護車的服務員,他勉強地笑了笑,說:「不好意思,剛才酒勁上頭了,現在好點了,謝謝你。」

他沒喝酒,但這麼說完之後,服務員果然信了,松了一口氣,又跑回櫃台收銀去了。

祁願付了錢,又回到了飯桌。這時候幾個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張覃見祁願主動了一點,就開口說了一句:「聽說最近新上映了一部文藝片挺不錯的,哎可惜我和靜雯等下還有些事去不了。」

他這番話說得其實不怎麼委婉,幾個人幾乎都在一瞬間心領神會。

黃靜雯立刻說:「啊對,最近忙著搬家的事,還得去採購東西,可能要先失陪了,你們倆有什麼打算嗎?」

裴玥悄悄抬眼看了看祁願,見他沒什麼反應,抿了抿唇開口說:「我沒什麼事,靜雯姐不介意的話就讓我陪你一起去採購吧?」

黃靜雯和張覃只好看向祁願。

祁願老老實實說:「哦,我這人眼拙,不會選東西,就不打擾嫂子你和裴小姐去採購了。」他剛說完,腳就被張覃重重地踩了一下。

可是祁願一聲不吭,向裴玥伸出右手告別,裴玥也伸出右手回握他。

最後張覃憤恨地看著祁願走了,心裡再次感嘆,自己這個好哥們大概是要單身一輩子。

不管張覃怎麼腹誹,祁願都聽不到了。此時他正走上了回程的路。

是的,是走。

他二十好幾了,沒買車,連證都沒考,房子是租的張覃婚前的舊捨,本質上其實就是個沒房沒車沒學歷又沒工作的無業遊民。

現在想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成這個慫樣的。

等走得腳都痛了,祁願才回到了家。其實管這個亂糟糟的地方叫家,祁願是拒絕的。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認。

房間里瀰漫著一股外賣的味道,似乎是昨天晚上吃完沒來得及扔掉的盒飯。祁願聞著覺得無比惡心,趕緊提著垃圾袋跑到樓下去扔掉了。

但這還是無法改變糟糕的生存環境。整個房間亂透了,東西基本都是隨便扔的,毫無規律可言,祁願勉強把床上的一堆東西收了起來,這才疲倦地躺到了床上。

他又從皮夾里拿出了那張木板。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不是一張木板,祁願盯著看了半天,覺得這像是一張祈福用的符簽,最上方的中間部位還有一個圓形的小孔,似乎是用來穿線的。

這木板被他放在了皮夾的最裡層,像是故意收起來的,但是這東西究竟是哪裡冒出來的,祁願卻一點點印象都沒有。

還有字跡。

一個不屬於這裡的人的字跡?

祁願快要以為自己得臆想症了。自從他到了這個世界,一切就好像失控了一樣。什麼都沒變,卻什麼都變了。

這裡的確是他曾經生活過的世界,可他為什麼會回到自己的世界來?他確信自己曾經從來沒有見過十一,可是皮夾里又為何會有帶著顧長流字跡的符簽?

祁願一頭霧水,但是總覺得自己遺漏了點什麼。

是什麼呢?

他一邊想著這個問題,一邊疲倦地睡著了。也許是因為這一整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連夢里也不得安生。

他夢到了顧長流,夢回了淵流峰。可是夢的內容,卻是他從未有過的經歷。

這個夢很長,又很混亂,夢里的顧長流一點也不溫柔,反而十分冷漠,表情陌生得可怕,夢里的最後,是顧長流冷冷地站在祁願的對面,吐出的話卻毫不留情。

他說:「師尊,你該回去了。」

然後祁願就從夢中驚醒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就像脫水的魚一樣無助,後背全是冷汗,黏黏糊糊的十分難受。等好不容易緩過來了,他才疲倦地走去了浴室。

他洗了把冷水臉,手在臉上搓了兩下,看向鏡子時,視線轉到右手,忽然之間愣住了。

剛才情緒不穩還沒什麼感覺,現在才遲鈍地覺得右手有點疼,不嚴重,但是火辣辣的,上面有好幾個明顯的掐痕,還有,吻痕?

他怔愣地看著自己的右手,忽然覺得這種感覺無比熟悉,曾經的陸笙吃醋時非常愛乾這樣的事情,一旦誰跟他有什麼身體接觸,他就會在那個地方印上更深的痕跡。

就在今天,他用右手與裴玥握手告了別。

他瘋了一樣,立刻就推開了浴室門,衝著臥室大喊:「你在嗎?!」

沒有人回應。

他不死心,又喊了一句:「十一,你在嗎!」

依然沒有人回應。

祁願忽然頹然地坐在了地上,心想,他快要受不了了,這個世界已經快要把他逼瘋了。

洗了把臉之後,祁願回到床上,卻再也沒有睡著過。他心事重重,以至於第二天起床時,他的眼底都有了黑眼圈。

因為實在是不想點外賣,祁願就自己熬了點粥將就吃了。說實話,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忍受了那麼多年外賣生活的。

剛吃完早飯,就收到了一條微信,來自裴玥,她先是表示了對祁願請客吃飯的感謝,順便又提到了昨日兩人聊天的內容,她知道祁願對收藏小說與漫畫感興趣,委婉地表示自己也對文學感興趣,不知道能不能再約個時間瞭解一下。

祁願有些吃驚,按理來說,他昨天的表現用糟糕來形容已經算是給面子了,完全想不到裴玥竟然還願意主動聯繫他,話里話外還有點繼續交往的意思。

他還在想著怎麼拒絕合適,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回復了一句「好。」裴玥應該是很開心,很快又與他約定了時間地點,可是祁願看到那排地址時,卻覺得心情無比複雜。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他忽然覺得,背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一步一步推著自己向前走,走向自己不願意到達的遠方。

祁願最後還是赴了約。

他沒有遲到,但是他到的時候,裴玥已經到了,還替他點了他昨天點過的茶水。就算是厚臉皮如祁願,此時也不好意思了起來。

不得不說,裴玥真的是個很好的姑娘,雖然長得不是一頂一的漂亮,但勝在清秀自然,不愛濃妝艷抹,反而添了幾分素顏美。更重要的是,她的心性很好。

祁願應該是動心的。

心裡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告訴他,他是該動心的。

祁願抿緊了唇,走過去對著裴玥道了歉,說:「抱歉,我來晚了。」裴玥趕緊擺了擺手,說:「哪裡哪裡,是我來太早了,不好意思,你快坐吧。」

祁願坐下了,因為心裡有些愧疚,所以今天祁願倒是沒有故意擺什麼譜,態度親切地跟裴玥聊了幾句,他這才發現裴玥竟然真的與自己有幾分趣味相投,因為自己不擅與人交流,好不容易遇到能跟自己說上話的,不知不覺也跟裴玥相談甚歡。

說得多了,自然十分口渴,祁願沒一會兒就喝完了好幾杯茶,有了幾分尿意,便對裴玥說了聲「抱歉」,然後去了一趟廁所。

這家店的服務一向十分到位,基本沒有什麼損壞的設施,可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廁所燈壞了也沒人來修。這裡的廁所沒有窗戶,又是在一個隱蔽的角落里,祁願走進去之後才發現黑得快要看不見路了。

沒有辦法,祁願勉勉強強解決了之後,又摸著黑走到洗水台洗了個手,剛把洗手液擠在手上,就感覺有一個人從背後抱住了自己。

因為這一下太突然了,祁願下意識叫了一聲,條件反射想回頭看一眼,結果那人抱得太緊了,竟是一點都動不了。

祁願便沒再動了,他的心砰砰直跳,那個熟悉的名字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

又過了一會兒,那人忽然粗著嗓子說了一句:「認錯人了。」然後忽然松了手走了。祁願發了個愣,再次回頭時,身後哪裡還有身影。

廁所里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只有沒有來得及關上的水龍頭製造著噪音,一切都預示著剛才的經歷只不過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幻想而已。

可是祁願出了廁所門,走到敞亮的地方,往巨大的鏡子里瞧了一眼,卻看到自己的肩膀上的襯衫浸染了幾滴淚漬。

第56章 現實副本(四)

祁願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呆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什麼,瘋了一樣往外追,可惜那人早就沒影了。他不死心,又在整個店裡繞了一圈,依然沒見到任何面熟的人。

直到裴玥都已經發現他的不對勁了,他才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只是表情依然是呆滯的。

裴玥眼尖地察覺到了祁願的心不在焉,便知道這個約算是進行不下去了,不過她也沒生氣,反而給了祁願台階下,先說自己有些事情要處理,就先走一步了。

祁願自然看出了她的體貼,心裡的愧疚更加明顯了,開口道歉了一通,又把裴玥送到了出租車上,這才轉身往家裡走。

原本該是愉悅難忘的約會,可是祁願卻只覺得身心俱疲。

他回到了自己凌亂的房子里,隨便洗了個澡,結果洗到一半熱水沒了,他也沒多管,心想自己確實需要好好冷靜一下,就稀裡糊塗將就著洗完了。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他聽到自己的手機跟喊魂一樣狂響,拿了手機一看,原來是責編又來催更了。

祁願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大半個月都沒更新了。

他算是個全職的寫手,但這個全職不是說他更新有多勤,只是因為他沒有別的職業,所以勉強算得上是全職而已。他的編輯非常盡責,每次斷更都會來催上一催,然後讓他跪著把坑填完。

祁願幾個月之前開了一篇武俠文,才寫了幾十章就沒了動靜,現在被催更了,只好硬著頭皮打開了電腦準備寫寫更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狀態不好,祁願寫起來一點頭緒都沒有,寫兩個字刪一個字,看到前文里的劇情伏筆,他竟然一點頭緒都沒有,如果不是因為他記得自己確實發過這樣一篇文,他都要懷疑這文究竟是不是自己寫的了。

越寫越煩躁,他最後先退了文檔,去了自己寫文的專欄底下翻了翻評論。他寫文不出名,底下沒幾個評論的人,還有幾個吐槽說作者坑品太差的讀者。

他苦笑一聲,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二十好幾了,沒房沒車沒穩定工作,生活不能自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活成這個樣子的。現在的生活看似自由,但卻裡裡外外透出了一絲違和感。

他總覺得,自己不是很喜歡。

為什麼會不喜歡呢?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個宅男,不喜歡交際,不喜歡工作,每天都沈迷二次元,他應該對現在的狀態很滿意才對。

可是,不對勁,哪裡不對勁。

疲倦感湧上心頭,他伸出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心想,真是瘋了,按照他的性格來說,這種不受約束的狀態明明才是他想要的,可是現在,他竟然不自覺地懷念起了之前的一份工作。

他隱隱約約記得,自己在菲爾那個世界里的身份是個實驗室的研究員,他本來以為自己作為一個宅男會極度不適應那樣高強度的工作,可是沒想到他不僅適應得很好,還頗有些喜歡那樣的生活。可現在等他真正過回自己原本的生活時,卻又不習慣了起來。

說出來倒有些諷刺。

祁願忽視了心裡頭那點怪異的感覺,頭昏腦漲地關掉了電腦。這兩天發生了太多事情了,他的狀態非常差,腦子里塞了太多東西,昨晚又沒有睡好,現在迫切地需要補補眠冷靜一下。所以他乾脆脫了衣服爬上了床,因為心裡燥熱不安,順手就把空調溫度調到了18°打算降降溫。

這一覺睡得一點都不舒服。

他一會兒覺得冷,一會兒又覺得熱,腦子像是被人拿著根棍子攪來攪去一樣,難受得緊,胸口還悶悶的,喘不上氣。

他還出現了幻覺,感覺到有什麼人給他用酒精擦拭著額頭,動作溫柔地給他物理降溫,還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

他有點癢,但高燒讓他的反應有點遲鈍。

也不知道折騰了多久,他從夢中驚醒過來,額頭一片乾爽,房間里除了他再沒有別人了。只是在拿過空調遙控器的時候,他發現上面的溫度變成了26°。

也許是太冷了,迷迷糊糊自己調高了溫度吧,他想。

他這一番睡下來沒覺得好受多少,腦子還是很暈,胸口處惡心反胃的感覺揮之不去,他扶著牆剛走出臥室,就看到了張覃開門走了進來。

作為前房東兼好友,張覃每隔幾天都會來關照一下祁願的死活,這一次也不例外,他剛進屋,就看到一臉頹靡的祁願。

「怎麼了?生病了嗎?」

祁願懨懨地,提不起勁,勉強應了一聲,說:「這兩天沒睡好,沒什麼大事,你放心吧。」

張覃皺起了眉頭,幾句責備的話到了嘴邊,還是沒有狠心說下去,把手裡的幾個口袋裝進了冰箱了,最後又恨鐵不成鋼地撂了一句:「你嫂子給你帶了點吃的過來。」

見張覃這麼關心自己,祁願心裡感激,「嗯」了一聲,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覃哥,我之前有去過什麼地方祈願嗎?」

張覃「咦」了一聲,說:「怎麼可能?你那個性格,把你拖出去吃一頓飯就能要了你的老命了,哪裡還肯專門跑出去祈願。」

祁願若有所思,又從錢包里掏出了那個符簽,遞給張覃,開口:「覃哥,你對這東西有印象嗎?」

張覃接過,仔細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我沒見過啊,也沒見你拿出來過,今天是第一次見,這東西看起來很舊了,又是你買的那個叫什麼手辦什麼的嗎?」說著又翻了個面,看到了上面的六個字,「嗯?字寫得挺好看的。這牌不錯,挺好,祈願歲歲平安,改一個字就是你的名字了。」

祁願心裡一跳。

張覃其實只是隨口一說,但是說著無心聽者有意,聽到他的話,祁願莫名其妙心跳加速了起來,砰砰砰,幾乎快要跳出他的胸膛了。

可是他卻沒辦法解釋自己沒有來由的興奮,又接回了那塊牌,拇指輕輕摩挲著那上面的「祈願」兩個字,不再說話了。

見他又開始神遊,張覃趕忙拉回他的思緒,問:「我還沒問你呢,你跟裴玥怎麼樣了?昨天之後還有再聯繫嗎?」

祁願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但鑒於提問的人是張覃,猶豫了一下還是只能老老實實回答:「今天又見了一面,聊了幾句。」

張覃顯得非常高興,還想繼續問細節,結果祁願別過了頭,一幅不想聊這個話題的樣子。他皺起眉頭,再次硬生生忍住了到嘴的責罵,好聲好氣地說:「你一直這樣怎麼……裴玥我們這邊知根知底的,是個好姑娘,之前也沒怎麼談過戀愛,雖然沒那麼漂亮,但是人心性很好,好好考慮一下吧。你不早點定下來,我和你嫂子怎麼放心。」

祁願也知道自己活得有點糟糕,嘆了口氣,他頭疼得厲害,坐在沙發上搓了搓臉,強迫自己振作起來,說:「覃哥,你別擔心我,我沒問題的。」

張覃看他要死不活的樣子,走過來握住他的手腕,結果剛摸上去就吃了一驚,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喊:「你發燒了?!」

「嗯?」祁願茫然地眨了下眼睛,用手背貼了貼臉試溫度,「沒有啊。」

「你自己摸得出來個屁,你等等,我給你找藥。」他說著就去翻箱倒櫃找退燒藥,好不容易翻出來了,結果一看日期已經過期一年了,只好說:「算了,我去給你買,你回床上去躺著去。」

祁願「哦」了一聲,乖乖地回到床上躺著,那種惡心的感覺又回來了,他整個人暈乎乎的,難受地想:十一,你究竟在哪裡。

也許是因為心裡的願望太強烈了,迷糊之中他竟然真的感覺有個人在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這個人身上帶著他熟悉又安心的味道,祁願一點一點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聽到這個人貼上了自己的面頰,用那種熟悉的腔調,喊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他說:「願願,我在你的心裡。」

第57章 現實副本(五)

祁願做了一個美夢。

他夢到了張覃打電話勸他相親的那一天。他掛斷了電話,沒有點開那本《聖戰》,而是隨便找了另一部男頻的玄幻文看,然後他沒有綁定系統,沒有接受任務,沒有穿越到不同的世界,也沒有遇見十一。

第二天,他早早就起了床,把自己收拾得光鮮亮麗,去了那家很有格調的咖啡廳,與裴玥一見如故相談甚歡,然後順理成章地和她在一起了。

曾經的他一直不學無術,但女朋友的優秀讓他有了危機感,於是他開始奮發圖強,寫文也上了心,很快就收穫了一批粉絲,事業越來越順,最後終於躋身大神之列。

他與裴玥結了婚,婚後沒多久就有了一個大胖小子,隔了兩年,又有了一個可愛的小公主。多年後,兒子留學歸來成為了名企骨幹,女兒也十分優秀,還嫁給了理想的戀人。

這幾乎可以說是他能想到最幸福的生活了。可是他睜開眼睛時,卻發現眼淚浸濕了枕頭,而自己的眼睛腫的像核桃一樣。

他茫然地擠了擠眼睛,在心裡喊了兩聲系統。這兩天他不止一次這樣做過,這一次也依舊理所當然地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可是這卻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幾天來的壓力與恐懼在這一刻終於壓垮了他,他再也忍不住,把臉埋在枕頭裡哭了起來。

張覃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景。

他費力地把祁願的腦袋從枕頭上扒拉了起來,看他哭得慘不忍睹的樣子,嚇了一跳,問:「這是怎麼了?你別嚇我。」

祁願邊哭邊打嗝,顧不上回答。

張覃只好先從口袋里掏出個溫度計塞在他腋下,又去倒了杯熱水晾著,然後搬了根凳子在他旁邊坐下,說:「你先把藥吃了。」

祁願沒說什麼,乖乖吃了。

見他這幅難得聽話的樣子,張覃嘆了口氣,說:「又怎麼了?」

祁願吸了吸鼻子,忽然說:「覃哥,我想找個工作。」

他話一說完,張覃就驚訝地看著他,第一反應就是去剛才裝藥的口袋里翻翻看他剛才是不是吃錯藥,等確認了他是認真的之後才說:「怎麼忽然想找工作了。」

「就是不想做了。」祁願說。

不想再維持現狀,一點一點成為夢里的那個祁願了。

「而且總感覺,現在的生活不適合我。」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不適合?」張覃更驚訝了,「你小子什麼時候開竅了,你不是很早以前就說過最想要這種沒人打擾的自由生活嗎?誰說你兩句你還跟誰急來著。」

張覃說的確實像是曾經的他會做出來的事,可是現在聽起來,他卻有一種恍如隔世的茫然,甚至有一瞬間,她還生出了一種「這個人真的是我嗎?」的荒謬感。

他勉強壓下心中的疑慮,說:「有時候覺得自己太懶散了,想試試做些忙碌的工作充實一下自己。」

這個解釋還算不錯,張覃欣慰地拍了拍祁願的肩膀表示支持,然後抽出他腋下的溫度計看了看,說:「39°,你剛吃了退燒藥,先睡一覺,我等下再看看情況,不行的話我們就去醫院。工作的事情你先不要著急,慢慢來。」

祁願點了點頭,高燒卻是讓他有些糊塗,於是他順從地閉上眼,又開始神魂顛倒地做起夢來。

大概是因為回憶彌足珍貴,他就連做夢也在回想著與十一相處的點點滴滴,從顧長流,到菲爾,到陸笙,最後到秦擎。往日的回憶一幕一幕從他的腦海裡閃現。

半夢半醒之間,他又感覺到了有個人在撫摸他的頭髮。他直覺這個人很熟悉,想睜開眼睛,卻覺得冥冥之中有一種不可抗力在阻撓著他,迫使他緊閉著雙眼。

「睡吧,」那人捏了捏他的耳垂,又說了兩句話。

——「來追我吧,來找到我。」

——「我一直都在看著你。」

好熟悉的話,他迷迷糊糊地回憶,忽然想起來,這句話曾經陸笙也對他說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來到了這個世界之後,時不時就能想到前幾個世界的東西。

他還沒來得及深究其中的古怪,就再一次沈浸在了睡夢之中。

祁願這一病就病了將近一個星期。

他一康復便火急火燎地開始找工作,一連拒絕了張覃好幾個工作崗位的建議之後,張覃終於受不了了,叫苦連天:「我的祖宗,你究竟要找什麼樣的工作啊!我給你找的這幾家公司條件不是很好嗎!」

祁願盯著電腦屏幕,面無表情地滾動鼠標,說:「那幾個工作我都不是很喜歡。」

張覃直瞪眼,似乎十分不能理解,說:「找個工作而已,輕鬆一點賺錢一點就行,能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祁願卻再次搖頭,翻到某一個網頁的時候手指一頓,停了下來,轉過頭衝著張覃說:「這個工作,我好像挺感興趣的。」

張覃湊過去看了一眼就要否決:「這麼小一個遊戲公司,一看就沒什麼前途,你又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這個不靠譜,換一個吧。」

可是祁願卻搖了搖頭。

張覃又說:「你要是實在想去遊戲公司的話也可以,我認識一個哥們兒,他們那的公司條件比這個好多了。」

祁願想了想,說:「不用了,就這家吧,他們的宣傳語寫得挺好的。」聞言,張覃又伸了個腦袋看了一眼,只見上面寫的是:「創世,創造一個你愛的世界。」

他差點吐了:「這麼俗套的宣傳語你也喜歡?」

祁願蹙起眉頭,頓了頓,一本正經地說:「我覺得挺有吸引力的。創造一個世界,你沒興趣嗎?」

「沒興趣。」張覃老老實實說。

「創造一個生命,創造一個世界,我覺得很有意思。」祁願笑了笑,「我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如果我有前世的話,一定就是做著這樣的工作。」

張覃聽得莫名其妙,聳了聳肩,說:「好吧,既然你喜歡我就支持你,剛好這兩天招聘,你投個簡歷過去吧。」

祁願投了簡歷,等了幾天,又去面了個試。這家公司規模比他想象中還要小,祁願原本的專業與這遊戲方面不太對口,但他好歹是一本大學畢業的學歷,所以最後還是通過了面試,成為了這家公司的小員工。

雖說不是什麼特別好的公司,但張覃還是嚷嚷著要在他家給祁願辦個慶祝會,祁願覺得沒什麼必要,但畢竟是一番好意,最後也只好說:「那就麻煩你跟嫂子了。」

約定好的這一天,祁願提著幾袋水果和熟食去了張覃家,開門後低著頭看到開門的人有著一雙小巧腳,也沒抬頭,邊拖鞋邊把手上的水果遞了過去:「嫂子,沒跟你們客氣,就隨便買了點東西,今晚一起吃了吧。」

結果他伸出手後對方遲遲沒有回應,還頗有些緊張忐忑的樣子,他抬起頭,卻看到面前的人不是黃靜雯,而是裴玥。

他伸在半空中的手就那麼僵住了。

他這才想起了,張覃一直都沒放棄給他們倆牽線的機會,這次叫他過來吃飯順便拉上裴玥也是合情合理的。

氣氛忽然就變得尷尬了起來。

祁願衝著裴玥笑了笑,裝作自然地說:「裴小姐你好,我先去放個水果,你坐。」他在說完「裴小姐」三個字之後,清楚地看到裴玥的眼睛倏地黯淡了一點,可是他顧不了那麼多了,快步走去冰箱里放了水果。

中途撞上了從廚房裡走出來的張覃,他朝著祁願使了個「你懂的」的表情,祁願低著頭,裝作自己什麼也沒看見。

然後一頓就職慶祝飯再一次被祁願吃得像要死人了一樣。

黃靜雯看了一眼裴玥,又看了一眼祁願,臉色有些難看,但她還是抑制住了情緒,問了一句:「小願啊,我前兩天說的那個電影你倆去看了嗎?」

祁願沒吭聲,裴玥說:「沒呢,最近我比較忙,所以……」

黃靜雯立刻接話:「一個晚上的時間總有吧,你看今晚就很合適啊,吃完飯你們也別忙活了,我和老覃收拾就成,小願老早就說想跟你一起去看電影了呢。」

裴玥這下沒說話了,低著頭臉有點紅。

黃靜雯又看著祁願,一臉期待地說:「小願你覺得怎麼樣?」

在黃靜雯說完這句話之後,祁願再一次覺得腦袋一陣尖銳地疼,有一股強勢的力量逼迫著他開口答應,在他的腦子里發出嘈雜的催促。

他木楞楞地張開嘴,剛準備說話,一片嘈雜的腦子里忽然傳來了一個清晰的聲音。他聽清楚了,那個聲音,是十一在喊他,他說:「願願……」

祁願猛地住了嘴。

在這一刻,所有的不可抗力都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卻是另外一種強烈的願望。

——他要改變。

祁願心想,他要改變,他要改變「祁願」的人生,他不願意成為夢里的那個「祁願」,現在的他,只想做十一的願願。

第58章 現實副本(六)

祁願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或許是正有此意,也或許腦海裡熟悉的呼喚給他的勇氣添了一把火,總之,最後他閉上了嘴,沒有回應黃靜雯所說的話,只是對著裴玥歉意一笑,說:「裴小姐,很抱歉,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我今晚可能得提前準備一下。」

祁願表面上安然若素,可沒有人知道他幾乎是耗費了所有的力氣去克制內心想要接受的潛意識。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裝出一幅沒什麼事的樣子。

對於他的答案,裴玥沒有太驚訝,只是掩住了眼底的情緒。可祁願看了她一眼,卻看到那一閃而過的情緒里有失望,有尷尬,甚至還有一絲看不真切的慶幸。

然後,裴玥淡然地說:「沒事的,祝祁先生工作順利。」

祁願這才得以喘口氣。

黃靜雯有些不滿,但是也知道這個場合不適合多嘴,畢竟他說得在理,而且就連裴玥也沒什麼,她只好壓下不快吃起了飯,倒是張覃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幾不可查地蹙起眉。

一頓飯之後,祁願如釋重負,說了一句幫忙收拾碗筷就站了起來,結果還沒走到廚房門口,就被黃靜雯提溜了回來硬逼著他送裴玥回去。

大晚上讓一個女生自己回家卻是欠了些,祁願也只好答應了。鑒於他沒有駕照也沒有車,所以只能送裴玥到樓下去打出租車。張覃家樓下這個位置不是很好打車,兩人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車,祁願有點尷尬,只好說:「這個位置比較偏,往前走一點或許會有車。」

裴玥點了點頭,兩個人就順著路邊往前走。現在是晚上,這條街道沒什麼商店,所以冷冷清清的基本上沒有人,沈默的氣氛縈繞在兩人中間。

「祁先生……」祁願還在琢磨著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就聽到裴玥開口了:「今天很抱歉,忽然過來是我唐突了,如果你覺得為難的話,以後我會注意的。」

祁願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心裡一陣內疚,他沈默了片刻,轉過身衝著裴玥彎下了腰,十分歉意地開口:「真的很對不起,我可能……」

他話還沒說完,裴玥卻先笑了,說:「我明白的。」

祁願抬起頭看她。

「我明白的,我一早就猜出來了,看祁先生的樣子,應該是有喜歡的人吧?」裴玥把一縷頭髮輓在耳後,說:「祝你幸福。」

祁願這句道歉還沒說完,後半句硬生生被腰斬了,一向不擅長交際的他漲紅了臉,頓在原地,開口也不好,不開口也不好。

好巧不巧,這時候一輛出租車開了過來,裴玥一招手,就停在了兩人的面前。裴玥衝著祁願點了點頭,說:「謝謝你送我下來,那我就先回去了。」

祁願憋了半天,最後只能說:「好的,路上小心。還有,真的很抱歉……」

「其實,你不用這麼自責的。」見他一臉歉意的樣子,裴玥抿了抿唇,說:「我一直覺得,我應該是很喜歡你的,雖然這種感情來得很快很突然。可是今天,在你拒絕跟我去看電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裡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過。」

「我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祁先生對我說過一句話,每一部小說都是一個世界。」她好像陷入了沈思,過了半天才拉開了車門,說:「我對這句話印象很深刻,現在想想,總覺得自己也像活在一個框架里一樣,人生軌跡都被安排好了,連喜怒哀樂都變得遲鈍了起來。」

說完之後,她自己也覺得說得太奇怪,於是歉意一笑,朝著祁願揮了揮手,然後乾脆利落地坐上了車。

在聽到裴玥這番聽上去莫名其妙的話之後,祁願心底的一根弦忽然被觸動了。可是他來不及再問清楚,裴玥已經上了出租車。

最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輛車一點一點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內,站在原地,腦子里細細回味著剛才的情景。

之前的所有怪異之處一點一點串了起來。

他心有疑惑,拖著沈重的步子回到張覃家。碗筷已經洗好了,祁願便自覺去擦了桌子,之後提了垃圾準備下樓,卻被張覃叫住了。

「先不忙,陪哥喝幾杯吧。」張覃說。

祁願就把垃圾放在了門口,跟著張覃坐在了沙發上。張覃在吃飯的時候喝了幾杯,不多,但是後勁大,他酒量不行,現在已經上臉了,他拍了拍祁願的背,說:「來,最近是不是心裡有事?跟哥說說。」

祁願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這事該從哪裡說起。

張覃嘆了口氣,湊到他的面前來,酒氣噴了他一臉:「你老實跟哥說,裴玥這姑娘你是不是看不上?」

祁願一陣頭疼:「哪裡是什麼看不上,我沒房沒車的,怕耽誤人家,現在也有了工作,想把重心放在這方面,暫時沒那麼多想法。」

張覃不太相信,又發酒瘋一樣攀著祁願的肩膀:「有什麼事說出來,哥替你解決,我們什麼時候需要見外了。」

聽他這麼說,祁願摸了把鼻子,有些感動:「謝謝哥,我沒什麼事,只是暫時不想考慮這方面的事情而已。」

酒精麻痹了張覃的神經,他還想說什麼,結果轉過頭就忘詞兒了,只好「哦」了一聲,沒下文了。

見張覃喝醉了,祁願腦子里的弦不知道怎麼又撥回了之前裴玥說的那番話,忽然想到了什麼,他鬼使神差地問:「覃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張覃擺了擺手:「當然了,我是你哥,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這些都是我該做的事情。」

這個回答與祁願的猜測差不多,可是他卻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忽然想到,張覃對他這麼好,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僅僅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

然而他現在回想起來,卻發現小時候的記憶十分的模糊,唯一清晰的印象,竟然只剩下「一起長大的朋友」這樣一個定義了。

這種感覺,他好像曾經在某個世界經歷過?

裴玥的話在他的腦海裡徘徊,有一個可怕的猜測卡在了祁願的喉嚨里,他還想問,可是遲遲問不出口。

張覃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兩句什麼,不過遲鈍地卡了兩下,雙眼無神地往前方看,完全沒有落在祁願的身上。

他醉得有點厲害了,祁願在心裡告訴自己,最後什麼也沒有問,只是開了桌上的一瓶酒,對著瓶口猛灌了起來。

等祁願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他有點喝高了,啪地一聲打開了燈,整個房間一下亮得刺眼。他眯起眼睛,搖搖晃晃地往里走,對著空無一人的房子喊了一句:「十一,你在的對不對。」

理所當然沒有人回應。

祁願早就料到了,但反應比往常要遲鈍一點的他這一次沒有自暴自棄,只是自顧自地往前走,沒有注意到腳下躺了一個空的塑料袋,一個不慎就滑倒了。他朝後栽倒了下去,而他的身後是茶几的尖角。

他雙眼無神,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危險,躲都沒躲一下,就在他馬上要栽倒在茶几邊的時候,身體被猛地往前一拉,然後跌入了一個懷抱。

面前的人摟著他,輕輕擦拭了他嘴角快要滴露下來的口水,手指描摹著他的臉龐,然後實在忍不住了一般,低下頭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迷糊中的祁願就像是感應到了是誰一樣,配合地張開嘴,主動伸出舌頭,與對方火熱地糾纏起來,嘴裡喃喃著:「十一……」

對面的人輕輕「嗯」了一聲,激情來得太快,他甚至來不及做更多的回應,就把祁願壓倒在了地上,一隻手不安分地撩開了他的衣服下擺,急於宣誓佔有欲一般在上面印上屬於自己的痕跡。

祁願有點癢,哼哼了兩聲,下意識想反抗,但在用遲鈍的大腦思考了十幾秒之後,他又慢慢克制住了阻撓對方的動作,收回手,乖乖躺平,嘴裡還委屈地喊:「十一,你別不要我……」

那人摸了把他的頭髮,低下頭毫不客氣地一口咬住了他的鎖骨,他用的力氣很大,直到嘗出鐵鏽的腥味時,他才松了口,語氣卻忽然軟了幾分,說:「這話該我對你說吧。」

祁願沒有聽懂這句放軟了語氣的話究竟有什麼含義,他絲毫沒有察覺對方的不滿,只是本能感覺到了脖子處的疼痛,委屈地蹭到了他的面前,說:「不要別人,把十一還給我……」

那人的眼神一瞬間就軟了,他放輕了動作,低頭看著在自己懷裡不怎麼安分的祁願,對著他的頭頂印下了一個吻,說:「嗯,我在。」

然後像是害怕不夠有說服力一般,又添了一句:「我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

祁願放心了一點。地板太涼了,他縮進了那個懷抱里,拼命汲取著沒有多少的溫暖,然後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咂了咂嘴,就跟前幾世的每一個夜晚一樣,安心地睡著了。

第59章 現實副本(七)

祁願覺得腦袋像是被強行塞了一塊木頭一樣,難受得要炸裂了。

他摸了好幾下才摸到發出噪音的手機,抖著手摁掉了鬧鈴,茫然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但是,想了半天也記不清楚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腦子里的記憶似乎被酒精無情地撕掉了一個角,怎麼都找不回來了。

宿醉的感覺很不好受,祁願雙眼發直,緩了半天,才勉強從床上爬起來。今天是第一天上班的日子,再磨蹭就要遲到了。

他跌跌撞撞走到衛生間洗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清醒,抬起頭卻在鏡子里清楚地看到了鎖骨上的痕跡。

經過了一晚上的發酵,那個定義不出究竟是咬痕還是吻痕的痕跡顯得愈加曖昧可疑了,祁願趴在鏡子面前盯了個窟窿,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告訴自己那只是被蚊子咬的。

祁願當即掏出手機給張覃打了個電話,硬生生把張覃從睡夢中拽了起來:「覃哥,我昨晚喝醉酒之後去了哪裡嗎?」

張覃睡得有點懵,撓撓頭:「沒有啊,你直接回去了,怎麼了?」祁願說了聲「沒事」,就匆匆掛了電話,張覃抱怨了一聲,又縮回被窩里補眠去了。

把電話揣回了兜里,祁願四下看了看,沈聲喊了一句:「十一!」

沒有人回應,祁願又喊:「十一!你在躲什麼!」

還是沒有回應。

祁願氣得不行,一揮手不小心帶倒了洗漱台上的玻璃杯子,「啪」地掉在了地上,發出刺耳的噪音。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就這麼僵持了半天,見對方不會有回應的樣子了,祁願踹了一腳地上的玻璃渣子,轉過身就準備往出走。

還沒走到門口,就被一個人從背後抱住了。

祁願當即就想轉身往後看,結果被後面那人強行按了回去,然後耳邊傳來沙啞的聲音:「願願,別生氣,我不是在躲你,只是不能一直出現。」

不能一直出現?

祁願不解:「什麼意思?這一世你是什麼身份?」

十一在他的脖子處蹭了兩下,說:「我是你的執念。」

祁願怔愣了一下,他沒有太過於吃驚,相反,之前那個猜測就像是得到了印證一樣,無限地在他的思緒里刷著存在感。

一瞬間,彷彿打通了所有堵塞的關節一樣。

祁願啞著嗓子,說:「十一,讓我看看你。」

十一卻沒有動,依然緊緊禁錮著他,說:「不,你看不見我,執念才會深一些,我才能出現在你的……」

他還沒說完,祁願卻忽然爆發了一股強硬的力道,突如其來就掙脫了十一的束縛,轉過身面對著面栽倒進了他的懷抱里。

「不會的,」祁願說,「就算看到了也沒關係的。」他把臉埋進了十一的胸膛里,聲音聽不真切,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十一卻聽得十分清楚。

周圍的雜音都沒有了。

剛才一直緊繃著的肩膀忽然垮了下去,十一頓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伸出手摸了摸祁願溫熱的後頸。

祁願縮了縮肩膀,這才抬頭看向十一。

與記憶中的每一張臉都不一樣,但是祁願卻在看到這張陌生的臉之後,忽然就找到了落腳點,眼淚毫無徵兆就決了堤。

他把自己的愛人弄丟了。

可是幸好,他又把他找了回來。

然後祁願理所當然地遲到了。

上班第一天就遲到,這個情節還是挺嚴重的。還好這家公司剛成立,比較小,沒那麼多規矩,對於他遲到的行為沒有過多苛責。

他松了口氣,領了自己的任務就去了自己的位置。

他原本以為剛入公司,應該會從簡單的打雜開始做起,沒想到這家公司卻不走尋常路,似乎是為了挖掘出新人的創意,給他的第一個試驗任務竟然是在不講究技術和細節的基礎上簡單設計一個遊戲的框架。

這對於一個什麼也不懂的新人來說還是很有難度的,當祁願領了任務,一臉嚴肅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開始構思時,不知為何,忽然有了一種極度熟悉的感覺。

就好像在以前的某個時刻,他也曾經做過這樣的事情一樣。

他的手摸到鍵盤上,腦子里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修仙世界,那個有明臻、衛奚,還有顧長流的世界。

然後一切都顯得水到渠成了。

這個工作和寫文一樣,但是也不一樣,兩者有著些微的差別。祁願說不出那種感覺,只是當他一點一點開始還原這個世界的時候,竟久違地有了一種撥開迷霧的欣喜感。

他像是越過了艱難險阻,層層荊棘,終於在柳暗花明之處找到了真正的自己一樣。

與此同時,心中的那個看似荒唐的猜測也愈發清晰起來。

雖說是個框架,構造起來也還是有一定難度的。當祁願回過神來時,脖子酸疼得厲害,這才發現自己用腦過度,一個不小心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

這時候已經挺晚了,其他的同事很多已經走了,只有少數還在加班。祁願扭了兩下脖子,正準備把最後一點尾巴搞定,打開休眠的電腦時卻發現已經完工了,連文檔都已經壓縮好只管最後發送給上司了。

這不是他做的,是誰做的也顯而易見了。

他打開了一個新建的word文檔,打字:「這麼多人,你怎麼做到的?」

剛打完這句話,就感覺耳邊一陣熱氣:「秘密。」

祁願沒憋住,笑了一下,沒再說話了,把打了包的壓縮文件發給了上司,收拾了東西就回去了。

他沒再點沒營養的外賣,直接刪掉了外賣軟件,路上順便去菜市場買了點肉和菜,回去之後又好好收拾了一番廚房,然後像模像樣地開始做飯吃了。

他的廚藝還是沒什麼進步,不大好吃,只是勉強吃得下去,可是吃慣了外賣再吃回糙米白飯,竟然覺得別有一番滋味。

剛洗完碗,手機提示就響了,祁願拿起來一看,發現是裴玥的微信。

「還是朋友嗎?」後面還跟了個搞怪的表情。

這個前幾天還可能會成為他女友的人,此時用調侃又輕鬆的語氣跟他說著這樣的一句話,而他也笑了笑,回了一句:「是。」

按下發送鍵的時候,他本能地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本來應該循著原本的軌跡,交個溫柔體貼的女朋友,繼續做自己的宅男寫手,然後娶妻生子,一生圓滿。

可他偏偏沒有。

他放棄了原本的軌跡,走上了另一條艱難無比的道路,卻覺得無比安心。這一瞬間,他終於想通了,想通了這個世界的bug是什麼,任務又是什麼。

「系統,你在嗎?」沒有回應。

祁願沒管,繼續自言自語般開口:「我大概猜到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他這話說完,系統忽然發出了嗞嗞的聲音,似乎是正在待機中,只有他說出了正確的答案才會開機。

祁願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盡力捋清思路。

其實很早以前,他就隱隱覺得不對了。

他一直篤信著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人,是因為這個念頭幾乎是扎根在他腦海裡的,可細細推敲下來,卻有很多東西都說不通。

這還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世界,可是他卻覺得無論如何都融入不了了。隱隱約約之間,他覺得現在的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自己的人生不該是這樣,不該頹靡地窩在家裡,不該每天吃著外賣,也不該愛上那個溫柔體貼的女人。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背後的一雙手推動而成。

究竟是什麼東西,會一次次推動著他走上這樣一條道路呢?

他原本一直想不通,可是裴玥的一句話卻點醒了他:「現在想想,總覺得自己也像活在一個框架里一樣,人生軌跡都被安排好了,連喜怒哀樂都變得遲鈍了起來。」

是了,他想,他也是這樣的,冥冥之中的不可抗力,逼迫著他往既定的道路上走。而這個東西,他很熟悉,因為他一直以來都在接觸。

是劇情。

他之前做過一個夢,夢到了一個圓滿的結局,現在想想,那個結局,或許就是原著中最後達成的he吧。

可卻不是他的he。

曾經的他一直只是個綁定了系統的任務執行者,從來沒有體會過劇情中人的心情,現在體驗下來,卻覺得一切美好都只像是一場春秋大夢,讓他幾度走失在迷霧裡。皆大歡喜的結局,其實可能並不美滿,只是表面光鮮亮麗而已。

還好。

他把手□□兜里,摸出了那塊木牌,指腹摩挲著上面字跡的凹槽,眼神停留在了「祈願」兩個字上。

還好,他的心中還有執念。

它幫他撥開迷霧,幫他找到了真正的方向。

系統:「恭喜主人,完成s計劃備用方案!」

沈寂已久的系統忽然出了聲,祁願沒有注意到系統的稱呼從「宿主」變成了「主人」,他的思維在s計劃備用方案這個熟悉的名詞上定了兩秒,才想起來,修仙世界的任務失敗之後,系統曾對他說,s計劃失敗,開啓備用方案。

他還在想著這個s計劃究竟是什麼,就感覺腦仁一陣刺痛,過量的信息膨脹著塞進他的腦子里,他忍受不住地痛喊了一聲,暈了過去。

暈倒之前,他的手還僅僅攥著那塊木牌。

祈願歲歲平安。

第60章 真相副本(一)

祁願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里的他,不叫祁願,那人有著與現在的他完全不同的時代背景、身份地位和人生經歷,明明應該有一種格格不入的違和感,可是祁願卻覺得,那才是他真實存在過的世界。

撥開層層迷霧之後,他好像終於找到了真正的自己,這讓他欣喜若狂又悵然若失。

……

齊遠有一個秘密。

他有一個心愛的小孩。

這個小孩當然不是他生的。他才25,單身,潔身自好,工作也很忙,連忙裡偷閒打個\炮都要小心計算時間免得耽誤了工作。

他不是工作狂,純粹是因為他的工作真的很忙而已。

他在國家最前衛的科研阻止擔任二把手,一把手是他的親哥齊進。一年前,齊進給了他一個很重要的項目,又給他撥了一大批科研人才,條件是要他五年內完成這個任務。

這個任務是造人。

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造人,而是用數據,造出一個全新的新世界。與網游類似,卻比網游精確得多。因為他們想要的不止是npc,而是有自我意識的「人」。

之後,齊遠就一顆心撲在了工作上。

想要造一個新世界,最重要的是先造好一個中心點,這個點牽一髮而動全身,是整個世界中最獨特的角色,這就是命運之子。

齊遠苦思冥想了半年,最後終於設計出了一組數據,他滿意極了,忙不迭地拿到了齊進面前求表揚。

齊進看完之後,氣得把文件摔到了齊遠的臉上:「你半年就設計出了這麼個玩意兒?!能力值參差不齊就算了,你看看這心理狀況,我之前就告訴過你,命運之子的心理數據一定要穩定,穩定,穩定!這些話都被你吃了?!重要的東西不去考慮,非要把精力花在其他的地方,你把他設計得那麼漂亮幹什麼!有用嗎!能吃嗎!」

齊遠看了眼自己的設計的數據,又看了眼,他有點委屈,但是什麼也不敢說。

「算了算了,一開始給你安排這麼難的任務是有點勉強你了,命運之子的數據你就不要管了,我讓你們隊裡幾個老骨幹一起設計,你就幫忙完善一下吧。」

齊遠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出神。

「世界框架數據擬好了嗎?」齊進說。

「擬好了。」齊遠乖乖回答。

齊進「嗯」了一聲:「你回去傳給我看看,以後工作上點心。」他說完這句話就擺了擺手,大發慈悲放了齊遠回去。

齊遠灰溜溜地走了,回到家,他捧著文件上那好幾頁的數據,心裡那股莫名的委屈感又冒了出來,只是這一次,他不是替自己,而是替這串數據。

為什麼哥哥不滿意呢?你明明那麼好。

齊遠心裡委屈地想著,他伸出手撫摸著那串被打印出來的數據,冰冰冷冷,毫無生氣,可這是他創造的,這是他上任以來創造出來的第一組數據。

當剛剛創造出它的時候,齊遠欣喜若狂,甚至還給他起了一個名字,叫十一。

它被創造成功的時候是十一月,所以叫十一。這個名字沒什麼意義,可是卻在齊遠一次一次的呼喚之後變得深遠起來。

於是他愈發有了一種神經質的想法,十一就像是他親手創造出來的,心愛的小孩。

在隊裡老前輩的幫助下,新的命運之子被設計了出來,能力值起點不算高,但是個可塑之才,前途無量,而且性格穩重,能擔命運之子的大任。

齊進這才滿意了,並親自給命運之子命了名,名為明臻。

命運之子是一個世界的核心,為了保證核心的穩定,齊遠還得替明臻規劃好他的整個人生路線,幫助他順利成章,也避免他因為無法掌控的原因崩潰。

於是又忙活了幾年。

等到世界框架、主線劇情都弄得差不多的時候,齊遠又開始折騰非主線角色。

這些角色里除了幾個稍微重要一點的,其他的都與命運之子沒什麼牽扯,按照模板庫里的幾萬個模板稍加改造就能創造出來。

不久之後,新世界數據日趨完善,開啓模擬。

齊遠想到了十一,動了些小心思。

他把十一放進了新世界里,只是一個普通的非主線角色。齊遠透過冰冷冷的屏幕看到那頭的十一,只覺得越看越是可愛。

可惜沒過多久,齊進就知道了,對他說:「你這個數據明顯就不對,外貌值太惹眼了!還有這個心理值,不穩定下來還可能會影響到主線,雖然他能力值很低,但是還是慎重起見,回去給我改了!」

齊遠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

他其實不想改,可是如果不改,齊進肯定不會讓十一繼續留下了,如果不能留在這個世界,十一就永遠只能是一串數據。

一想到這個,齊遠連飯都顧不上吃,火急火燎就跑回了實驗室修改數據。穩妥起見,他調高了穩定值,但牽一髮而動全身,還得挨個調整其他的各項數值。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開始設計數值組合,然後修改。

改完後,他按了「修改」,結果彈出一個窗口。

——「指令修改嚴重超標,是否繼續?」

這就說明數據修改出錯了,齊遠眼皮一跳,正打算點「否」然後退回去檢查一遍,結果這時候好同隊的一個隊員進來了,「咦」了一聲,喊:「齊隊長,這麼晚還沒回去?」

齊遠正在專心思索,冷不丁聽到背後的一聲「咦」,嚇得手一抖,就直接按下了「是」,屏幕上立刻顯示「新數據修改成功。」

他心頭猛跳,頓時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了心頭。他連忙退了出去查看十一的數據,只見數據列表的能力值上赫然已經滿點了。

穩定值修改成了能力值……並且這個能力值嚴重超標,甚至已經大大超過明臻了!

齊遠眼皮一翻,當場就要暈厥過去。

出了這檔子事,齊遠本來以為自己會被齊進罵得狗血淋頭。可是齊進沒有罵他,不是不想罵,是連罵的功夫都沒有了。

因為問題比想象中還要棘手一些。本來以為只要想個辦法改回十一的能力值就夠了,可惜他們想得太簡單了。

迄今為止,他們設計的角色從來都不敢把能力值點滿,包括命運之子。因為力量太過於強大就意味著不可控。當齊進重新點開十一的數據準備修改時,發現無論如何都只會顯示「修改失敗!」

他甚至想到了摧毀,直接將十一的數據清空刪除,可依然沒有用。

無法刪除,甚至無法修改。

而最可怕的是,十一原本的人設是明臻所在門派里一個不起眼的小門生,現在十一的能力值已經嚴重超了標,甚至強勢碾壓了命運之子,如果真的順其自然讓他跟著主線劇情進了門派,後果不堪設想!

再加上他那個不怎麼穩定的心理值……

齊進猛打了一個寒顫,背上浸滿了冷汗,他在心裡想著,無論如何都要解決掉這個隱患,不然一個不小心,幾年來的心血就要沒了。

可是該怎麼做?

齊進急得跳腳。

就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齊遠主動來找了他。

大概是知道自己做了錯事,齊遠變得安分了很多,此時老老實實站在齊進面前,說:「哥,讓我來解決吧。」

齊進一臉懷疑:「你要怎麼解決?」

齊遠看著齊進,猶豫了一下,開口說:「現在我們沒辦法從外界干涉,就只能從內部入手了,讓我進入新世界,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齊進盯齊遠看了一會兒,怒道:「胡鬧!風險這麼大的事情你也能拿來說笑?!真是胡鬧!」

「不是胡鬧!」齊遠說,「對不起,哥,這件事責任在我,是我不小心把數據弄錯了,才會搞成這樣……不能讓隊裡幾年的心血白費,現在只有從內部入手才能解決了,哥,你就讓我去吧,我保證我不會搞砸的。」

齊進憋了半天不松口,說:「要去也是我去。」

齊遠搖了搖頭:「哥,你在組里最有經驗,如果你去了,臨時出了點什麼事我也不知道怎麼解決,況且……」他頓了頓,說:「他是我親手創造出來的,讓我去最合適。」

齊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緊蹙眉頭,抿了抿唇,說:「你再讓我考慮一下。」

齊遠松了一口氣,他瞭解他哥,知道他這麼說就表明態度已經鬆動了,於是他趁熱打鐵,又保證了一番自己絕對不會出問題,一定毫髮無損地回來。

齊進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一些,說:「那……好吧,為了防止你出事,我會在你身上綁定一個系統,還有這個,」他打開了一個圖,看樣子像是一個鎖鏈,「這個鎖,我給你配備上,等合適的時機用在他的身上。這東西可以將圈中的空間與外界隔絕開,你圈在他身上,他就會被鎖鏈束縛,然後要摧毀也就方便很多了。」

這是最直接的方法。

可齊遠沒接受,只是說:「哥,可不可以用其他的方法?」

「什麼方法?」

齊遠沒有直說,他只是說:「我想試一試。」

第61章 真相副本(二)

來到了這個世界之後,齊遠才知道,自己身份不凡。

大概是因為齊進始終放心不下他這個不省心的弟弟,就連給他安排的身份也是容易保命的角色——淵流峰顧子淵。

淵流峰與門派其餘四峰比起來相對獨立,沒有那麼多因果,也就不容易與主線劇情有牽扯,況且這個顧子淵是峰主之一,醉心修煉,修為極高,所以這個身份簡直再理想不過了。

齊遠初來乍到,還在懵著神,忽然聽到腦子里的神識傳音:「子淵,一個月後門派弟子選拔,你可別誤了時辰。」

陵巍真人的聲音是經他之手監測過的,現在從三維世界里聽到的聲音比冰涼的機械耳機里發出的聲音多了些情緒、少了些冰冷,讓齊遠不由自主有些想要親近。

他答應了下來,心裡想著的卻是自己的算盤。

齊進果然給他綁定了一個系統,系統的工具欄里是放著的正是之前齊進提到的那個封印鎖鏈。

這個鎖鏈不會真正殺死十一,但卻會把他封閉在一個獨立的空間里,一想到十一將會一個人孤獨被困,齊遠就覺得心裡一緊。

他的手指在那個圖案上摩挲了一下,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關上了工具欄,什麼也沒有做。

淵流峰常年冷清,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翻來覆去都是噩夢,只好又坐了起來,偷偷摸摸溜了出去。

他去了滄涯峰。

他心想,無論如何,他要先見見十一。

十一的初始能力值其實很低,雖然是陵巍真人所在滄涯峰的弟子,但為了減少與主線劇情的交織,所以他的身份設定只是一個雜役弟子。

雖然對這具身體還不甚熟悉,但修為使用方法都是他一手設定的,用起來也不算多麼難以上手。

於是齊遠做賊似的溜去了滄涯峰,找了一圈,最後在擁擠的大通鋪里找到了他的十一。

十一應該是睡著了,此時身子縮在一個角落里皺著眉頭,似乎睡得很不安穩。齊遠又轉過頭看了看這個房子里其他的雜役弟子,都縮在與十一相對的另一邊,中間隔著好長一段距離。

不知道是畏懼,還是冷落疏遠。

齊遠繃著一張臉,心裡驀地湧上一絲歉疚。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十一的面前,低下頭摸了摸十一的腦袋,心想著:這個人就是我的小孩啊。

雖然跟他的預想有一些不一樣,但是齊遠知道,這個人就是他的小孩。

想到這裡,他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放輕了些,齊遠最後也沒有捨得拿出那個鎖鏈,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後悄悄走了。

在他的背後,十一睜開了有些陰騭的眼神,定定地看著他的背影。

離門派大選還有幾日時間,齊遠有些等不及了,第二日白天,他又暗戳戳地去了滄涯峰。

因為是白天,當然沒可能像晚上那麼避人耳目了。齊遠才剛到滄涯峰,就遇到了一個長得十分清秀順眼的男弟子。

見到齊遠,他恭敬地低下頭,喊了一聲:「真人好。」

剛看到長相,齊遠還只是覺得眼熟,此時一聽到這個聲音,他就想起來這人是誰了,命運之子的好友衛奚。

衛奚雖然名義上是明臻的好友,但是他修為不高,天賦不夠,與主線劇情沒什麼牽扯,基本上是個沒有存在感的人,所以齊遠差點就給他忘記了。

此時看到衛奚恭敬的模樣,只覺得越看越可愛,齊遠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的腦袋上摸了一把。衛奚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嚇得有點懵。

這麼不經逗?

齊遠想笑,不過還是忍住了,他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往里走去,走出老遠回頭,還看到衛奚懵在原地。

不知道為什麼,齊遠的腦海裡忽然蹦出來一個詞:萌萌噠。

這個小插曲很快就被齊遠遺忘了,他先去了十一的通鋪,沒見到人。想想也是,這個時間點,弟子一般都是在修煉或者做雜役。淵流峰沒有弟子,齊遠一時間也不知道究竟該去哪裡找十一,頓在原地有些犯了難。

「咦?真人?」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齊遠回頭一看,竟然又看到了衛奚。他們彼此相望,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詫異。

衛奚先反應了過來,問:「真人是在……找人嗎?」

齊遠「嗯」了一聲,裝作淡定地說了十一的名字,但其實心裡還是有些忐忑的。他沒辦法說出自己找一個小雜役弟子的理由,又擔心這個衛奚是多嘴饒舌之人,如果捅到陵巍真人那裡,有些東西解釋起來還是挺麻煩的。

還好衛奚什麼也沒問,只是規規矩矩地回答:「這個時間,十一應該是在後山砍柴,真人不介意的話,讓我來帶路吧?」

齊遠點了點頭,心想這個衛奚竟然意外地很不錯。

衛奚考慮周全,把齊遠送到了後山外圍就沒有再進去,向齊遠行了禮便離開了。

於是齊遠一個人往後山走去,最後在一個角落里找到了灰頭土臉的十一,他正拿著一把磨得有些鈍了的刀艱難地砍著一棵樹。

齊遠皺起眉頭,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十一竟然還沒有完全覺醒他的能力?

心裡思索著原因時,十一已經注意到了他,朝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說話。齊遠見他看到了自己,也就乾脆走了上去,喊了一聲:「十一。」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他的回答全無禮數,一時之間,齊遠算是明白了為什麼與他同寢的弟子與他疏遠的原因。可是即使如此,他也對他討厭不起來,畢竟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他自己。

齊遠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裡回答:「因為你的名字就是我取的啊。」

兩人不夠心有靈犀,十一顯然沒有理解到齊遠心中所想,只是冷著一張臉。被這麼盯著,齊遠錯覺自己像是被獅子口中的獵物一樣不敢動彈。

不過還好,他很快克服了自己心裡的恐懼,走到了十一的面前,像昨天晚上那樣再次摸了摸他的腦袋,卻沒有解釋名字的事情。

他注意到十一拿的那把刀看起來很重,應該不是他自己的,而是砍柴弟子共用的。但是十一的年齡比其他人都要小,所以這把刀對他來說就很沈了。

齊遠不由分說地拉過十一的手看了看,果然在他的手掌和指節上看到了老繭和划痕。這個人的手是他精心創造的,原本應該十分好看,可此時配上新痕舊傷,卻顯得狼狽無比。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心疼。十一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緒。

齊遠輕輕撫了撫十一的手,又放了回去,說:「你不是還要砍柴嗎?繼續吧,我看著你。」

十一覺得有些彆扭,但規定的砍柴時間已經要到了,如果沒能完成任務,今天連午飯都沒得吃,所以他到底沒有多說什麼,提起刀繼續砍柴。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現在砍柴竟然比剛才要輕鬆很多了。

最後十一提前完成了任務,把柴火背在了背上,往常沈得讓他走路都困難的重量,今天竟然覺得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只見那人看著自己,眼睛里是滿滿的溫柔。

這個眼神無比陌生,因為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自己,不知道為什麼,十一覺得心臟跳得快了點,竟然有些口乾舌燥起來。

他慌亂離開。

本來以為再也見不到這個奇怪的人,沒想到入夜之後,他躺在床上,竟然再一次見到了這個人,他身手靈活地翻身進了房間,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的面前,摸了摸他的頭。

感受到熟悉的觸感,十一這才想起來,這個人大概就是昨晚那個鬼鬼祟祟的人了,只是不知道這一次他又要鬼鬼祟祟地乾些什麼。

他沒再裝睡,睜開了眼睛。

見他醒來,齊遠也沒有慌,只是衝他笑了笑,然後從懷裡掏出了一個藥瓶子塞進十一的被窩,又湊到他的耳邊說:「藏好,別被別人發現了,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麼一瓶。」

十一沒有說話,齊遠也沒有過多解釋,捏了把他的臉,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臉被捏得有點疼,十一心想,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可是他還是掀開瓶口處的布聞了聞。他這才發現這個藥瓶里裝的竟然是門派里十分難得的傷藥,味道奇特,所以他一聞就聞出來了。這種傷藥效果極好,連峰主都沒有幾瓶,用在他身上簡直就是暴殄天物了。

他小心地在自己的左手手上擦了一點點,沒過一會兒,手掌上的傷痕全都消失不見,一點都看不出來曾經做過多少粗活。

他盯著自己的左手看了好一會兒,卻遲遲沒捨得再擦在右手上,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瓶子塞在枕頭下面,閉上眼睛催促自己入睡。

結果他失眠了。

一整個晚上,他的腦子都在回響著齊遠湊到他耳邊對他說過的那句話,直到天亮了,他還錯覺自己的耳朵癢癢的。

第62章 真相副本(三)

十一的性格比齊遠料想得還要差。

也許是因為數據調整跟不上劇情的原因,十一的能力值還沒有完全覺醒,現在的他依然還是原始數據里的那個五靈根小廢柴。廢柴就廢柴吧,其實齊遠還挺喜歡的,只是十一的性格太得罪人了,又沒什麼天賦本事,所以在整個門派里都是被排擠的存在。

按理說,十一的性格這麼差,對齊遠應該也是愛搭不理的樣子才對。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齊遠的錯覺,他總覺得十一的好感度其實挺好刷的。

顧子淵是個清閒的峰主,齊遠沒什麼事做,乾脆每天去滄涯峰後山蹲點陪十一砍柴,越看越覺得心疼,他現在差不多是整個門派最小的人,但是臟活累活基本上都是他來乾的。

齊遠不敢明著幫忙,只敢暗地裡施個小法術減輕他的負擔,不過每次這麼做的時候,十一盯著他的眼神都讓他覺得毛毛的,好像完全被看透了一樣。

兩個人就這麼詭異地相處了一個月,竟然意外地還算挺和諧的,所以門派選拔的時候齊遠指名要十一做他的弟子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一件事情了。

於是很快,十一搬來了淵流峰,兩個人的相處說不上近了多少,但是至少沒以前那麼遠了。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有一天,齊遠收到了系統接通的傳訊,來自齊進。

經由系統播放出來的聲音來自他朝夕相處的哥哥,齊遠聽得出來,但通過系統轉換後有些失真,聽上去竟然有一種冰冰冷冷的味道。

這種感覺齊遠挺熟悉的,他在原來的世界里聽到這個世界的聲音也是這樣,冰冰冷冷,好像沒帶一絲感情。

可是現在他來到了這裡,一切都調轉了個頭。冰冷的聲音不再存在於這個世界,而是他曾經生活的世界。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事情有點不對勁,但是他沒有細想,或者說,他不願、也不敢細想。

齊進在那頭說:「我看現在狀況挺順利的,他也對你沒多少戒心了,你試著動手,我在這看著你,成了就好,沒成也算了,你早點回來我放心。」

其實齊遠知道齊進說得在理,但他還是說:「再給我點時間吧,我有辦法解決。」

他話說得胸有成竹,就好像用這樣的語氣多說幾次,他就真的能有把握了一樣,可是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他的心裡究竟有多沒底。

他知道自己在任性,在拖團隊的後腿,可是他還是遲遲下不去決心。

好在這個世界的流速與外界的流速不一樣,他在這邊折騰十年,在原來的世界也就十個月不到,所以他不缺時間,可以慢慢來。

切斷了通訊,齊遠嘆了一口氣,他慢騰騰地轉了個身,看向睡在床上的十一,伸出手給掖了掖被角。

十一被輕微的響動弄醒了,睜開眼睛看了齊遠一眼,說:「怎麼了?」

齊遠搖了搖頭,沒說話,示意他繼續睡,十一就又閉上了眼睛,這幾天修煉太累了,沒過兩下他又睡著了。

還是捨不得啊,齊遠心想。

就算捨不得,日子還是照樣過著。

十一的力量在漸漸覺醒,雖然進度很慢,但不是一成不變,這到底也是個威脅。理智告訴他,再晚一點動手,或許一切都來不及了。

每天晚上,他都會不斷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第二天就動手,可是每天早上醒來,醖釀了一整個晚上的殘忍都在看到十一的第一眼潰不成軍。

他又一次慫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慫什麼勁。

十一這邊沒什麼進展,不過其他人那邊,倒是有了意想不到的進展,這個其他人指的是衛奚。

齊遠完全沒想到,這個自己以前沒怎麼關注過的角色竟然這麼討人喜歡。

衛奚性格很好,知禮數又懂分寸,之前齊遠對滄涯峰不熟悉,他還會領著齊遠滿山找人,一來二去也就熟悉了。

這一天,齊遠一大早醒來,在淵流峰內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十一人在哪兒,想著這個時間點指不定在後山哪個角落里修煉,也就沒多管隨他去了。

他隨便找了幾本書打發時間,直到中午了十一也沒回來,齊遠撂了書準備去找他,還沒推開門呢,就聽到房門響了兩下,然後探出了一個腦袋。

是衛奚。

齊遠噗嗤一聲笑了,打開門把衛奚放了進來,說:「今天不用修煉做功課了?」

衛奚展顏一笑,背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然後把手裡的東西往齊遠面前一遞。齊遠一看,是一個木牌一樣的東西。

他拿起了看了看,上面寫著「祈願子淵真人歲歲平安」,便問:「這是什麼?」

衛奚有點詫異地看了齊遠一眼,說:「咦?真人忘記了嗎?今天是祈福節啊。」

這麼一說,齊遠就想起來了。祈福節是他團隊裡一個感性的小伙子想出來的主意,每年的這一天門派的人都會親手為親近的人刻祈福的符簽,然後去廟宇里拜一拜。

這種符簽不好刻,一般都只會給同輩師兄弟或者師尊,像衛奚這種隔了個峰還送的也實在是有心了,齊遠心裡感動,收了符簽,又想到自己什麼也沒準備,愧疚又尷尬地伸手摸了摸衛奚的頭。

然後門「砰」地一聲打開了。

十一臭著一張臉,看到屋內兩個人「親密」的互動,什麼也沒說,轉過身就走了。

衛奚從小教養極好,從來不敢當著師尊的面甩臉色,此時見十一態度這麼囂張,只能一臉懵逼地看著他的背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齊遠咳嗽了一聲,試圖輓回一下自己丟失的峰主形象,不過失敗了。他只能轉移了話題,又聊回了祈願節的事情。

衛奚很聰明,看出了他的尷尬,很快就識趣地離開了。

於是齊遠就去了十一的房間。

關於十一為什麼忽然變臉,齊遠其實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他也沒多問,想著先把小祖宗哄好了再說。

十一一個人呆在房間里生悶氣。

齊遠走過去坐在他旁邊,語氣輕快地問:「怎麼了?心情不好,脾氣挺大呀。」

十一轉過頭,定定地看著齊遠,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是齊遠卻錯覺自己心臟都要被勒得喘不過氣來了。

他沒說話,齊遠的氣勢莫名其妙被壓了一頭,也不敢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十一才把眼神從他身上移開,視線往下就看到了齊遠手上拿著的祈願符簽,臉色更陰沈了。

齊遠以為他不知道自己手上拿的是什麼,還貼心地解釋:「我都忘了,今天是祈福節,這是衛奚那孩子送我的,還挺好看。」

十一盯著他沒說話,齊遠只好自己乾笑了兩聲。

「你……忘了?」十一抿了抿嘴唇,說。

「啊,對。」齊遠說,「以前也沒怎麼過,沒想起來有這麼個節。」

十一就「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我也忘了。」

齊遠這下是真的笑了,雖然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是十一這幅樣子他沒怎麼見過,有點新奇,就又一次習慣性地伸出手想摸他的頭,剛碰到他的頭髮,手就被拍開了。

「別碰我的頭。」

往常的十一都不會介意齊遠摸他的頭,今天忽然這麼反常,齊遠就確認了他心情不太好,這是逮著人亂發火呢。

不過他沒捨得跟十一計較,害怕自己這個長輩一直呆在這裡惹他更煩,於是簡單囑咐了幾句話就走了。

十一好像更不開心了。

齊遠想不明白原因,一頭霧水地回去了,想著冷靜一會兒之後情況應該會好點。

可惜沒有。

等齊遠再來找十一的時候,發現他人又沒了。往常十一要出門的時候一般都會示意齊遠一聲,今天連續兩次一聲不吭就走了,看來真的是生了氣。

齊遠準備關上門,忽然看到十一的家袍凌亂地擺在床上,他有些疑惑,門派里有著穿家袍的嚴格規定,十一雖然不知禮數,但是一般不會給他擺譜,家袍也還是會穿的,不會做出直接扔在床上這種張揚的事情。

他直覺有點不對勁,走過去想替他整理一下,結果一摸竟然摸到了一塊硬硬的東西。他摸出來一看,發現這是一塊新的符簽,與衛奚的那一塊有點類似,做工有些粗糙,但看得出來十分用心,連邊邊角角都細心磨了一遍防止划手,木牌中間刻著龍飛鳳舞般的六個大字:「祈願歲歲平安」。

這個字跡非常有特色,每一筆都有一種力透紙背的剛勁,齊遠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十一的字跡。

一般來說,符簽上都會寫著被祈福人的名字,就像之前衛奚寫的「子淵真人」一樣。這塊木牌上沒有刻名字,只有簡潔明瞭的六個字,可是齊遠還是一看就明白了,這是他給自己的。

之前十一的所有反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釋,齊遠笑了一下,寶貝地把那塊木牌塞進了自己懷裡。

他心想,我的小孩怎麼這麼可愛。

第63章 真相副本(四)

齊遠坐在十一的房間里乾等著。

也許是脾氣上來了,十一大半天都沒回來。齊遠等得無聊了,就琢磨著先在他房裡找幾本書看看消磨時間。

十一房裡的書大多都是修煉功法,還都是齊遠他自己給找的,此時再看顯然一點興趣也沒有,拿了一本隨手翻了翻,夾縫中的一張薄紙就掉了出來。

他以為是掉了一頁功法,結果撿起來一看,卻發現這竟然是一幅畫。

畫的內容是一個人坐在樹枝下飲酒,看上去沒那麼精緻講究,應該是隨筆畫的,只有寥寥幾筆,但因為特徵明顯,齊遠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畫中的主角正是自己。

他沒多在意,只以為是十一學習功法時開了小差。

然後他拿了另一本再一翻,裡面竟然又有一幅畫,還是那個主角,只是畫的內容從飲酒變成了看書。

再翻了另一本,果然又有,這一次的內容是練劍。

他不信邪,把十一所有的書都拿出來翻了翻,竟然都是這樣,有些是一幅,有些是好幾幅,但畫的主角無一例外都是自己,而內容也千奇百怪沒有雷同,用膳小憩,甚至連沐浴都有。

就算一直說服自己沒問題,齊遠也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之前也說了,齊遠這人單身,潔身自好,工作也很忙,連忙裡偷閒打個\炮都得掐著表來,在感情這方面空缺了二十幾年,此時聯想到男男之事,第一反應不是恐懼,只是一片茫然。

齊遠蹙起眉想了半天也沒個答案,就放棄了。他也就是這麼一想,沒怎麼往心裡去,十一畢竟還小,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存著這種心思……吧?

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他拋之腦後了。

齊遠把書原樣收了回去,又把十一的衣服疊起來放好,想了想,又去找個木頭和刀,笨拙地刻了一個符簽,正打算寫字兒,忽然想起來這符簽還得去廟宇里祈福了才靈。

他看了看天色,今天再出去一趟怕是來不及了。

做了半天算是白做了,齊遠有點鬱悶,只能靠在床上繼續等十一回來,沒過一會兒就不小心睡著了。

等十一回來之後,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在外人面前猶如高嶺之花的淵流峰主,此時正毫無防備地側躺在他的床上,頭枕在一隻手上,愜意又安靜。

十一喉嚨滾了滾。

他走上前盯著齊遠的睡顏看了一會兒,突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齊遠的眼皮,還沒來得及體味一下指尖的觸感,齊遠就抖了抖眼皮醒了過來。

於是又把手伸了回去。

齊遠其實早就醒了,他的修為很高,一點動靜都會有感應,十一一回來他就醒了,只是懶得睜眼而已。

本來以為十一會過來叫醒他,沒想到他竟然會突兀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眼睛,直覺告訴他再裝下去可能會越來越尷尬,乾脆就趁著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

十一淡定地抽回手看他。

齊遠從床上起來,假咳了一聲,從懷裡拿出了那塊木牌,說:「這個是給為師的嗎?」見十一沒說話,他又繼續問:「可是為什麼沒寫名字?」

十一垂下眼睛說:「你想我寫什麼名字。」

他這話乍一聽應該是個疑問句,可語氣又不怎麼像,反而是個低沈的降調,齊遠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還想再問,十一已經轉過了頭,單方面終止了這個話題。

齊遠覺得古怪,指腹順著符簽的凹槽摩挲著,他忽然想到,如果十一真的在符簽上刻了顧子淵的名字,說不清他反而會覺得彆扭。

畢竟再怎麼說,他也不是顧子淵。

有那麼一刻,他甚至是希望那符簽上寫著的是自己的名字。可是他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在來這裡之前,齊進千叮嚀萬囑咐過他絕對不可以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同的世界之間是獨立存在的,他也是借了「顧子淵」這個媒介才能來到這裡,如果貿然說了自己的真名,說不定還會導致兩個世界錯亂,所以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得。

兩個人忽然沈默了下來。

十一好像沒什麼興致,齊遠想了想,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一句:「抱歉啊,之前忘了這個節,沒給你準備符簽。」

「嗯。」十一說。

氣氛尷尬,齊遠有點內疚,又覺得自己一直賴在這好像不太好,想了想就準備走了,走的時候還在想自己留在這大半天到底想幹什麼。

十一看著他往外走的背影,視線一轉就看到了原本放在桌上的短匕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到了床邊上,拿起來一摸,還有些木屑。

齊遠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十一喊了一句:「師尊,你什麼也沒給我準備?」

「啊,」齊遠又內疚了,「抱歉。」

這一次十一沒有輕易放過他,他捻了捻手上的木屑,又問:「那衛奚呢。」

齊遠轉過來看他,正想問他是什麼意思,十一已經再一次結束了話題:「沒什麼。」

齊遠只能一頭霧水地走了。

因為這一年的祈福節沒有給十一準備禮物,所以之後的每一年,齊遠一點都不敢忘,每次都認認真真刻了符簽再拿去廟宇祈福。

在刻字的時候,他本來想規規矩矩地刻「祈願十一歲歲平安」,可是一對比卻發現比十一送給他的符簽多了兩個字,不對稱了,看上去怪怪的。

他完全沒有考慮過自己為什麼要讓兩個符簽對稱的問題。

他拿了十一送他的符簽看了看,忽然發現,「祈願」這兩個字跟他名字諧音還挺像的,這麼一想,就好像十一真的寫出了他的真名一樣。

也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他最後在符簽上也只寫了六個字。

——「十一歲歲平安」。

還挺對稱。

於是每年都是這六個字,風雨無阻,不知不覺之間,就送出去了十個。

一轉眼就是十年。

除了第一年以外,十一再也沒送過新的符簽給他,齊遠身上佩戴的還是十年前那一塊,已經磨損得很嚴重了,但是齊遠還是沒有離過身。

十年間,齊進不止一次催促過齊遠快些動手,齊遠每次都找了藉口推脫,但是最近,這種藉口越來越不靈了。

因為十一的力量快要覺醒了。

齊遠分析過原因,發現十一的能力值雖然變了,但是身體狀況一時半會兒還沒怎麼變,沒有辦法承受忽然變強的能力,所以這能力就有了一段時間的潛伏期,直到十一能夠承受之後才會覺醒。

而現在,離這個覺醒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經過分析計算,齊進嚴厲地告訴他,無論如何都要在一個月之內動手,就算完成不了任務,也得立刻離開。

他還在心裡慌著神,就聽到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十一走了進來。

十年的時間里,十一的長相其實沒有那麼大的變化,要說變化最大的,大概就是他的氣質了。十年前的稚氣已經蕩然無存,只余下了凜冽與銳利。

「師尊,怎麼了?」

齊遠回過神,看了十一一眼,放大版的十一讓他總覺得慌慌的,於是他垂下了眼睛,轉移話題說:「沒……我下午去一趟滄涯峰。」

「找衛奚?」

他的語氣聽上去有點強硬,齊遠點了點頭,他直覺十一心情不太好,不過抬頭看了一眼,卻發現十一竟然還衝著他笑了一下。

他不明所以,心裡卻有點發毛。

十年來,齊遠與衛奚的感情愈加深厚,他擔心十一的改變會不會影響到命運之子和主線劇情,所以他時不時得去滄涯峰打探一下,而衛奚與明臻關係極好,找他打聽可以說是再方便不過了,一來二去,兩人也就越來越熟悉了。

齊遠輕車熟路地來到了滄涯峰,他沒有提前和衛奚約好,但是推測到衛奚會去的地方統共就那麼幾個,索性就一個一個找了起來。

他去了衛奚修煉時常去的地方,沒有找到,找了一圈,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了峰頂,結果果真在峰頂找到了他。

衛奚正坐在一棵樹旁邊,齊遠離得遠,從這個角度看不完整,只看到他坐在一旁稍稍偏過了頭,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說話。

齊遠輕輕走了過去,正想開口打招呼,忽然看清楚了眼前的場景,猛然愣在原地。

視線被擋住的位置是明臻,此時他大概是修煉得有些疲倦,靠著樹幹就睡著了,而衛奚坐在他的旁邊,偷偷地在他的唇上偷了一個吻。

齊遠來不及理清自己的思緒,就轉身狼狽地離開了。

這一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十分奇怪的夢。

他夢到了十年前的那一次祈福節,他在十一的房間等他,閒得無聊了就拿了他的幾本功法翻看,結果裡面的一頁紙掉了出來。

這是他曾經有過的經歷,他以為之後的劇情也一樣,沒想到撿了那張紙一看,卻看到上面的內容變得十分不堪入目。

畫的主角是兩個光著身子的男人,上面的那一個把下面的那一個狠狠地壓在身下馳騁,惹得下面那人的表情既痛苦又歡愉。

兩人身體緊緊相連,場面一片春光。

他再仔細一看,卻發現這兩人都很熟悉,上面那人是十一,而下面那人,竟然是自己。

齊遠猛然從夢里驚醒。

第64章 真相副本(五)

齊遠整個人都嚇懵了。

他抹了一把汗涔涔的額頭,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此時他的大腦還有點遲鈍,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剛才那個夢究竟有什麼意義。

其實也不算反應了過來,他一時半會兒根本轉不過彎來。在原來的世界里,他雖然清心寡慾,單身了大半輩子,但是至少他做那方面的夢時對象一直都是女性,所以二十幾年來,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性向。

直到今天,一個莫名其妙的夢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他的心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起白日里衛奚偷親明臻的那一幕,一會兒又想起剛才夢境里荒誕無比的那一幕。

十年來一點一點堆積的疑惑與恐慌在這一瞬間爆發了。

他忽然有點明白了,自己為什麼遲遲不願意動手,又為什麼遲遲不願意回到原來的世界。其實原因很簡單,只是他一直沒有想到而已。

就像是心有靈犀一樣,齊進的通訊在這個時候切了進來。

「阿遠。」齊進低沈地說,他的嗓音經過機械處理後顯得有些失真,也許是因為太久沒有面對面聽過他的聲音了,此時聽起來,齊遠都快要認不出來了。

隔著不同的次元,就連朝夕相處的哥哥都變得陌生起來。

齊遠有些晃神,沒有立刻回答,他心裡有點慌。

可惜怕什麼來什麼,他正心虛著,就聽到齊進對他說:「阿遠,你在這個世界已經拖得夠久了,這邊十個月,你那邊已經十年了,我沒辦法再放任你留在那邊了,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趕緊給我動手。」

他的語氣十分嚴厲,齊遠頓了頓,問:「哥,你是猜到什麼了嗎?」

那邊的回答只有凌亂的呼吸聲。

齊遠連通訊是什麼時候掛斷都不知道,他腦子里亂糟糟的,忽然間懷念起了香煙的味道。

他其實不怎麼抽煙,只是覺得需要借點什麼東西讓他鎮定下來。可惜這個世界里沒有香煙,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緩解他此刻的慌亂。

只能熬著。

起初來到這個世界時,他只是想到自己的錯誤要自己承擔,再加上憑著僥倖心理,想要換一種溫和的方式解決問題。

他完成沒有想到,事情會失控到現在這個地步。

最後,齊遠無力地坐在床邊上,雙眼無神地發了一整個晚上的呆。

也許是因為明瞭了自己的心意,就像是打通了關節一樣,齊遠漸漸注意到了許多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

比如,原本背景設定中的太平盛世忽然多了些不大不小的風波。

比如,頹靡的魔族忽然有了再度崛起的前兆。

比如,明臻的修煉好像到了瓶頸期,雖然不太明顯。

比如,在某一次門派日常訓練中,總會拔得頭籌的明臻忽然失利,屈居第二,而第一名,竟然是一直被門派排擠的五靈根廢柴,顧十一。

每一點改變都不那麼明顯,可加在一起,卻讓齊遠覺得心驚肉跳。

他這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遲鈍,很多東西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慢慢改變了,可他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不願意看,只肯守著自己的一方安逸得過且過。

可是暴風雨遲早會來的。

他知道,暴風雨遲早會來的。

「嘎吱——」

齊遠聽到了推門聲,他沒抬頭,不敢抬頭,只能裝作沒聽見。

不過逃避也逃避不了多久,十一見他醒著,便進來問:「師尊,過兩天有一場比試,你不是說今天要給我指導嗎?」

齊遠慢吞吞地抬起腦袋,這才想起,他昨天確實答應了十一要指導他修煉。於是他吐出一口濁氣,說了聲「好」,就收拾收拾準備和他一起出去。

十一一直定定地看著他,忽然說:「師尊,你怎麼了?」

「沒怎麼……」齊遠扭過腦袋,怕他不相信一樣又重復了一句,「我沒怎麼。」

謊話多說兩次,連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十一沒有多說,走上來替他梳頭髮。

其實只是施一個術就能搞定的事,但這麼多年來,十一每天都會親自替他打理頭髮,從來不肯假他人之手,連齊遠自己動手他都不願意。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十一對他總是有著超乎尋常的佔有欲,他早就應該發現了,不,應該說,他早就發現了,只是他從來不去想、不去說,只是默默地放任著,企圖以無知這個藉口來逃避他應負的責任。

真是活該遭報應。

收拾了一番之後,他們就來到了峰頂。

幾天後的比試內容是練劍,一直以來,劍術都是十一的短板。他骨骼小,力氣也小,小時候握劍總是握不穩,沒舞兩下就拿不動了,手臂要疼過好幾天才敢繼續練。

可是這一次,十一手上的動作卻再也不見往日的笨拙與生澀,他輕鬆地握著劍,舞劍的動作恣意流暢,一點也看不出他曾經是個練劍苦手。

齊遠不得不承認,有些東西是真的變了,只是他自己沒有看到而已。十年的時間,十一在不知不覺之間長大了,而他一點一點看著他,反而覺察不出。

舞完一輪,十一收了劍,走過來問:「師尊,你覺得怎麼樣?」

齊遠眯起眼睛,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個「好」字。除了這個,他也真沒別的詞可以形容了。他甚至覺得,以他現在的水平,幾天之後打敗明臻都沒問題了。

他覺得眼睛睜久了有點澀,艱難地抬起頭看了十一一眼,以前那麼小一丁點,現在都要仰著頭才看得到他腦袋頂兒了。

莫名其妙生出幾分歲月催人老的悲涼,他抬起手,摸了摸十一的腦袋,而十一也很配合地把頭往下低了一點。

一派溫馨,齊遠差點把自己都感動了。

不久之後,齊進又催了他一次,這一次齊遠沒再反駁,只是說再等兩天。

齊進不滿:「又是再等兩天,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是最後一次了,」話里帶著些聽起來疲倦的堅決,「再過兩天,他的生日就要到了,至少……等到那一天吧。」

苦肉計效果拔群,齊進沒再多說,沈默了一會兒就切斷了通訊。

淵流峰過生日的傳統是不大擺筵席,不興師動眾,師徒兩個人湊合著過就完事了。雖然形式簡單,但每逢十一生日,齊遠都挺上心的。

他做了一碗長壽麵,偷偷喝了口湯覺得味道有點淡,加了點作料又覺得咸了點,其實沒那麼嚴重,但今天不行,齊遠心想,今天不行。

最後還是倒了重煮了一碗。

他把重做之後的長壽麵往桌上一放,熱騰騰地還冒著氣兒,十一知道齊遠的那點規矩,長壽麵得一口吃完,中途不能斷。

於是十一自覺地拿了竹筷開始吃,他進食動作一向優雅,但也架不住一碗的麵條得一口吃完,此時嘴巴一鼓一鼓的,像只小松鼠。

樣子真好笑。

齊遠笑不出來,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十一,看著他一點一點把碗里的面吃完,看得久了,眼圈都泛紅了。

十一吃完了面,看見了齊遠通紅的眼睛,愣了一下,說:「師尊?」

齊遠沒回答,收了碗,然後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符簽遞過去:「今後十一還是要平平安安,幸福美滿。」

十一愣了一下,有點反應不過來,說:「師尊?今天……不是祈福節啊。」

「不是也沒關係,」齊遠笑,「這個節日就是個形式而已,這麼多年都已經過時了,你不是也好多年沒過了嘛,就是個心意,希望你以後順順利利的。」

聽到那句「你不是也好多年沒過了」,十一想起自己確實十年來都沒再準備過符簽,木木地說:「我沒……」

「什麼沒?」

十一捏了捏鼻子,忽然站起來往身後的櫃子走去。

齊遠心口緊了緊,他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鎖鏈,最後凝視了一眼十一的背影,然後輕輕抽出了鎖鏈,朝著十一走過去,猛地纏在了十一的身上。

十一毫無防備,他掙扎著轉過身往後看,一雙眼睛盈滿了迷茫與驚訝,然後他似乎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眼裡的驚訝漸漸化成了絕望。

齊遠的手抖了抖,可是沒敢松,鎖鏈一點一點纏緊,他知道,再過不了多久,結界就會自動生成,十一會被永久地困在一個孤獨的空間里。

他咬緊後槽牙抑制住自己雙手的顫抖,往前走了一步,腳不小心踢倒了桌子底下的木櫃子,只聽「嘩啦啦」的幾聲響,一連串木牌順著櫃子縫隙滑了出來。

齊遠往地下看了一眼,忽然整個人都定住了,只見地上零零散散掉了一大堆木牌,大概有十塊左右,有新有舊,舊的手藝粗糙點,新的看起來精緻些,每一塊上都是同一個人的字跡。

上面寫著:祈願歲歲平安。

齊遠手上的力道徒然一松,鎖鏈沒了支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像是實在支撐不住了一樣,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他邊哭邊說:「不行,我下不了手。」

他的情緒幾近崩潰,還沒緩過來,忽然整個身子都被扯了起來,然後視線相對,他看到了十一充血的眼睛里一片殷紅。

第65章 真相副本(六)

「阿遠……」

「阿遠!」

「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回來的!」

齊遠好像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又好像什麼也沒有聽到。

他只覺得自己正走在一條康莊大道上,前方的光刺得他眼痛,隱隱約約間,他好像看到了十一站在不遠處,衝著他伸手,還笑著喊他。於是齊遠歡快地撲上去,結果一腳踏空,順著萬丈深淵摔了個屍骨全無。

他從夢里驚醒過來。

「阿遠!」

再次聽到齊進的聲音,齊遠才知道剛才的聲音確實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正想回一句話,卻忽然間愣住了。

情況好像有些不對。

此時的他雙手相交被縛於枕上,渾身軟綿無力,修為也像是被抽空了一樣,他想求救,結果一開口嗓子都要冒煙了。

他心裡一緊,接著就聽到了齊進的聲音:「阿遠,你別著急,你現在被那畜生囚禁起來了,他可能隱隱能感知到系統的存在,竟然憑著直覺黑了系統,現在系統的傳送與工具都不能用了,還好通訊功能還勉強能用,我正在試著從我這邊打開傳送陣,但是需要時間,你拖住他一段時間,等我打開傳送門就安全了。」

聽完齊進的解釋,齊遠臉上的表情變了變,漸漸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他沒能堅持到最後,功虧一簣,計劃失敗了,也惹怒了十一。十一怒極出手,齊遠已經戰意全無,沒過幾招就敗下陣來。當時他整個人都很混亂,至於後來究竟怎麼了,他也搞不太清楚,只是醒來之後就成了現在這樣。

「哥,我沒事,你別擔心我。」他在心裡回了齊進一句,別的話卻是再也說不出來了。齊進大概也是知道形勢不利,也沒再多囉嗦,只說了一句自己會想辦法就切斷了通訊。

齊遠沒什麼反應,他想動,掙扎了兩下發現實在是動不了,只好作罷。他覺得累得慌,疲倦地閉上眼睛,迷迷糊糊間又睡著了。

這一睡又做了些支離破碎的怪夢,亂七八糟的,唯一的共同點都是結局不怎麼好,全是死無全屍挫骨揚灰那一類的。

本來還要繼續夢下去的,不過興許是他實在受不了了,終於掙扎著從夢里醒來,然後他就感覺到胸口處趴著一個沈沈的腦袋,看清楚了現狀之後,他嚇得又閉上了眼睛。

此時他雙手被縛,無法動彈,十一壓在他的身上,正在一點一點褪下他的衣裳,一隻手還撫上了他的胸膛,在那兩點處打著旋兒。

齊遠輕抽了一口氣,聲音很小,但是足以讓十一聽到了。

「醒了?」十一低下頭,輕輕咬了咬齊遠的耳垂。

齊遠嘶了一聲,只好打消了繼續裝睡的念頭,睜開眼睛看向十一,這一看不由得心裡一驚。只見十一眼底的猩紅依舊沒有褪去,不僅如此,他眼裡的血絲竟然還有隱隱往外延伸到眼角皮膚的趨勢,看上去猙獰無比。

感受到了齊遠的視線,十一盯著他,眯了眯眼,說:「怎麼?師尊嫌我了?」

一覺醒來之後,兩人間的地位彷彿顛了個倒,原本弱勢的十一忽然間就不再掩飾他的鋒芒,即使是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換作往日齊遠只會覺得他是在撒嬌,可是這一次聽起來,卻平白有了一股殺意。

他心裡難受,卻也知道自己的難受一點立場也沒有。

「沒有。」他想了想,最後還是開了口,大概是許久沒說話了,他的嗓音十分沙啞,乍一出聲連他自己都要聽不出來了。

十一卻好像一點也不嫌棄,莫名笑了兩聲,心情很好的樣子,他抽出一隻手撫了撫他的臉,動作十分溫柔,可出口的話卻咄咄逼人:「既然不嫌棄,師尊又為何要殺徒兒?」

氣氛徒然一凝。

齊遠有點喘不過氣來,他艱難地別過了頭,結果還沒別過就被十一掰了回去。

「那就讓徒兒猜上一猜吧。其實從幾天前開始師尊就有些不對勁了,如果要說具體是什麼時候的話……如果徒兒記得沒錯的話,應該是師尊見了……」他故意頓了一頓,用上了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衛奚師兄,徒兒說得沒錯吧?」

齊遠噎了一下,這才想起,他確實是在看到衛奚偷吻明臻之後明瞭了自己的心思,才被齊進半逼著動手的,可是個中緣由複雜無比,一時之間齊遠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蒼白無力地開口說:「不是的。」

這話反而更加引起了十一的不滿:「師尊倒是挺維護他?」

知道越說反而越亂,齊遠只能閉了嘴,疲憊地嘆了口氣,他現在很想按一按太陽穴,可惜手不能動,正遺憾著,忽然感覺一隻手撐住了他的額頭,大拇指摁住了他的太陽穴揉了揉。

十一的手不那麼熱,或許是因為體質原因,反而有些涼涼的,此時頗有章法地在他的頭上按摩,很好地緩解了他的焦慮。

可是齊遠反而更難受了。

見他一臉要死不活的樣子,十一顯然誤解了什麼,他停了下來,竟接了之前的話頭:「怎麼,說到師尊心坎里去了?」

齊遠想了一想,才知道十一是順著那句「師尊倒是挺維護他」繼續往下說的,心下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他素來與衛奚交好,但兩人都沒有那方面的心思,就連衛奚的性向他都是前幾天才知道的,關係往深了說就更是不可能了。

可惜十一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了,鐵了心逮著衛奚不放。

齊遠只能再一次解釋:「與衛奚無關,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他剛說完這句話,就感覺放在自己頭上的手猛地用了力,捏得他腦門一陣抽疼,耳朵里嗡嗡嗡地傳來十一的聲音:「師尊,你最好不要騙我。」

話說得強勢,但語氣卻很生硬,讓人覺得這幾分強勢是故意添上去的一樣。齊遠與十一朝夕相處,此時只是略略思索,就明白了十一的想法。

他在害怕。

或許他早已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只是他執拗,又藏著私心,寧願相信齊遠是受人挑唆心有苦衷,也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師尊是真的想要殺了自己。所以他明知衛奚的無辜,卻偏要裝作心盲不知。

他的想法固然錯了,但是齊遠沒辦法怪罪於他,也沒有立場怪罪於他,因為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齊遠哽了哽,說了一句:「對不起。」這話連他自己都覺得這話乾巴巴的,說出來一點分量都沒有。

他剛一說完,就感覺十一的臉色變了,他眼角邊上的血絲又向外伸展了一些,神色似乎有些痛苦,又有些恍惚,然後他發了瘋般地低下頭狠狠吻住齊遠的嘴唇,那動作有幾分急切,不像是享受,倒像是想借由這種粗暴的方式讓齊遠把剛才那句話吞回去一樣。

其實他們都知道:出口的話吞不回去,做過的事也彌補不了。

守了大半輩子的初吻就這麼沒了,齊遠卻沒來得及注意到,他只是感受到了一股濃烈的絕望,心裡想著,他與十一或許就要這麼走到頭了。

可十一顯然不這麼想,他捧起齊遠的臉吻他,表情猙獰得像是在吞噬獵物,然後一點一點向下,然後一口咬住了齊遠的脖子。

是字面意思上的「咬」。

齊遠一痛,他一點都不懷疑,按這個力度來看,過不了多久他就要斷氣了,僵持了一會兒,就在他以為自己馬上要死了的時候,十一忽然松了口。

此時齊遠的視線里已經冒起了一團一團的黑斑,來不得慶幸劫後餘生。

十一偏著腦袋,看到他脖子上的血珠一顆一顆往外冒,最後還是低下頭,伸出舌頭舔了舔,明明剛才的動作粗暴又殘忍,可此時他舔舐傷口的動作卻又留了幾分溫柔體貼,與剛才的樣子判若兩人。

「為什麼師尊要殺我呢……」這話是個問句,可語氣更像是自言自語,似乎並沒有打算知道答案一樣,「明明我剛才,覺得那麼難受呢。」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到了後半句甚至都聽不太清楚了,可齊遠卻覺得那聲音重得很,砸在他耳中,堵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別過頭,不敢去看十一的眼睛。

十一伸出一隻手,在他的胸膛處流連,手上的動作很輕,撩得齊遠癢癢的,但出口的話卻是毫不留情面:「我等了師尊這麼多年,你倒是下得去手。」

話說到最後,稱謂已是從「師尊」變成了「你」。

齊遠終究還是沒忍住,又轉過頭看向了十一。

這一看就嚇了一大跳。

只見十一雙目猩紅,眼角的血絲已經蔓延到了額間,配上那張精緻無比的臉,就像一隻猙獰的怪物一樣,顯得恐怖無比。

十一似乎毫無覺察,他盯著齊遠,眼底的最後一絲理智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卻是如暴雨般洶湧著的狂躁、瘋癲,甚至還有,情\欲。

他痴痴地笑了一下,說:「既然你不再把我當成徒弟,那我也沒必要把你當作師尊了。」

齊遠還沒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就聽到「嘶」的一聲,薄薄的里衣被撕碎了。

第66章 真相副本(七)

「既然你不再把我當成徒弟,那我也沒必要把你當作師尊了。」

齊遠來不及細想他此話的含義,看向十一,只看到他眼中慢慢的痴迷與瘋癲混在一起,彷彿神智全無的痴子。

他心裡一緊,當場就大喊:「十一,你先冷靜下來!」

十一置若罔聞,他手上一動,那層原本用特殊材質製成的里衣就裂開了一個口子,輕輕一拉就碎成了兩瓣,這大大方便了他之後的動作。十一將手放在齊遠的胸膛上游走,興許是因為體內真氣流竄暴動的原因,他那只手的溫度比之尋常要高一些,齊遠只覺得它所在之處就像是撩起了一把火,燒得他險些失神。

無法反抗,他只能緊緊閉上眼睛。

生怕一出口就低吟出聲,齊遠死死咬住後槽牙,不肯溢出半分失態,十一看出了他的意圖,豈能讓他如願,於是乾脆利落地低下頭,另一隻手扣住齊遠的下巴,不留情面地用力一掰,舌頭趁虛而入,強勢地在他的口腔中橫衝直撞。

他的動作毫無技巧可言,只是一個勁侵略,彷彿不是為了得到快\感,僅僅是為了標記地盤一樣。

不知不覺之間,兩人的姿勢變了。

原本十一隻是在齊遠的旁邊,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換了姿勢,整個人跪坐在齊遠的身上,將他牢固地鉗制在身下,低下眉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齊遠抬起頭看向十一,忽然打了一個寒顫。

這一刻,他發現自己竟然打心眼裡畏懼著這個由自己一手創造出來的人,自己就像一隻被盯上的獵物一樣,再如何掙扎也跑不了。

十一接下來的動作印證了他的想法。

此時的他已經比齊遠高了一截,輕而易舉就把齊遠摁進了他的懷裡。他把頭埋進齊遠的頸窩里嗅了嗅,似乎是聞到熟悉的味道安心了,動作上沒了剛才的粗暴,但這也只維持了幾瞬,很快,他便再次不滿足了起來。

不夠,他說。

手指順著胸膛一路向下撫,在那兩點徘徊了幾圈,又繼續向下延伸,一路伸向那從未被踏足之處。

從未有過的經歷讓齊遠下意識想逃脫,還沒掙動兩下,就又被十一摁回了原地。齊遠只覺得十一的身體像是有千斤重,此刻壓得他一動也動不了,又或者說,一動也不敢動。

十一身上陌生的氣勢讓他不敢再掙扎。

他看著十一猙獰的神色,忽然嘆了一口氣。

他自然知道接下來等待著他的是什麼,以他的能耐逃脫不了,卻也不是毫無辦法,至少他可以搏上一搏,強行突破身上的束縛,僥倖成功的話必然元氣大傷,以他對十一的瞭解,斷斷不會不顧他的生死一意孤行。

他心裡很清楚,可是動手之前,他猶豫了。

之前被他刻意壓下的貪念驀地湧了上來,擋也擋不住,齊遠又想起了那個無釐頭的夢,忽然之間有些明白了。

明白了那份掩也掩不住的渴望。

鬼使神差地,他的身子往前傾了一點,竟是給了十一一個隱晦又明確的回應。十一停了下來,那雙被痴狂佔滿的眸子里終於多了些別的情緒,齊遠看出來了,那是不加掩飾的欣喜若狂。

所有的掙扎,都被這一個眼神打敗。齊遠再也按捺不住,他閉上眼神,抑制住睫毛的顫抖,主動吻了吻十一的嘴唇。

一定是瘋了,齊遠心想,一定是瘋了他才會像現在這樣,不管不顧地把所有顧慮拋諸腦後,他來不及考慮後果,心中僅有的渴望驅使著他吻了上去。

於是一髮不可收拾起來。

齊遠覺得自己的腦子就像是被點燃了一樣,順著引線一點一點灼燒了他的理智,燃到頭了,乾脆就「砰」地一聲炸開,一了百了。

在之後發生了什麼,他一片混亂,只清晰地感受到了兩人緊緊相連,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手中的鐐銬不知什麼時候被解開了。

十一看著他說:「師尊,你看,就算沒有鎖,你也跑不了。」

他話里的獨佔欲毫不掩飾,表面上溫柔無比,可身上的動作卻毫不留情,直直刺進齊遠的最深處,將他牢牢釘在懷裡。

跑不了了。

耳邊不由自主地回響起這句話,齊遠腦子一片空白,睜大眼睛看著十一,直到一滴汗順著額間流下來浸入了眼睛,他不舒服地閉上眼,卻是再也熬不住,昏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齊遠是被吵醒的。

他原本疲倦至極,還沒反應過來就睡了過去,可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不僅怪夢連連,還一直有個惱人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嗡嗡直響。

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了,疲倦地睜開眼睛。

剛一醒來,就聽到腦海裡傳來齊進的聲音:「醒了?」他這話語氣平平,乍一聽無悲無喜,可是齊遠卻聽出來了,齊進這是在隱忍著怒火。

心思轉了一圈,齊遠很快就猜到了齊進在氣什麼,可是他沒辦法為自己辯解,索性只能裝作沒聽出他的慍怒,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頭齊進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那邊系統半癱瘓,沒法自行傳送回來,我只能從這邊打開緊急傳送陣,在二十四小時之後將你傳送回來。」

齊遠愣了一下,沒料到會這麼快,木木地說:「這邊……怎麼辦?」

「你還想著那邊!」這句話一個不注意就戳中了齊進的怒氣,「管好你自己吧!我當初是腦子進水了我才會同意你這個餿主意!你現在就給我老老實實呆著!」

齊遠就沒辦法接話了。

他垂下眼瞼,心裡一片迷茫。

好在他還沒有迷茫多久,十一就走了過來。

大概是因為昨天嘗到了些甜頭,此時的十一少了些凌厲,他見齊遠醒了,便走上前來摸了摸齊遠的額頭,說:「雖然師尊修為高,輕易不會生病,但昨晚到底是過了頭,師尊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按理說他昨日那麼暴戾,今日卻又擺出一幅溫柔體貼的樣子,著實有些虛偽,可是齊遠看進十一的眼睛里,心裡卻明白了他說這話的真心。

他心想,這個人這麼矛盾,昨日還毫不留情,今天就變了花樣。

可是他沒有抱怨出來,還沒來得及抱怨,就看到十一從一旁的桌屜里拿出了一捧符簽,全都是嶄新的,他說:「師尊莫不是在氣我沒給你祈福的符簽?對不起,徒兒知錯了,徒兒其實有去求籤,只是心裡氣你和衛奚往來甚密,所以一直沒有給你而已。師尊氣我,我就重做了十份,一個不少,師尊你別氣了,你看看我。」

明知道他是在故意裝可憐,可齊遠卻莫名其妙地沒法開口反駁,他看著那符簽上的「祈願歲歲平安」這幾個字,忽然洩了氣。

他忽然有了一個荒唐無比的念頭,並且憑著一股子衝動跟齊進說:「哥,我想留下來。」

齊進的反應跟他設想的一樣,他幾乎是暴跳如雷:「留什麼留!我已經容忍了你這麼久了,這一次說什麼都不管用了。」

其實仔細想想,齊遠也覺得自己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齊進攤上他這麼個弟弟真的是倒了大霉了,他嘆了口氣,說:「哥,現在情況不容樂觀,如果我這時候回去了,十一肯定會更加失控,到時候所有的心血都白費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齊進更氣:「你還知道白費了!」

齊遠自知理虧,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哥,我下不了手殺他,現在回去問題只會更嚴重,如果我留在這裡,他說不定會因為我而學著控制他的力量。之前我犯下的錯,我也會去彌補,雖然或多或少會對主線造成一定的影響,但我會盡力保全。」

齊進嘆了口氣,疲倦地說:「你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如果你沒有保全那邊,世界被破壞掉了,那你在那個世界就相當於死掉了,如果我在這邊沒有及時把你拉回來,你就再也回不來了!」

齊遠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絲無奈,他心想:「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也辦法了,就陪著十一一起死掉吧。」

「你胡說些什麼?!」齊進暴怒。

齊遠這才想起他心裡想的話齊進是能夠聽到的,他自知失言,但是卻沒辦法辯解,因為齊進自然也知道,那確實是他真實的想法。

「齊遠,我警告你,別再想那麼有的沒的。」齊進那頭嘀地一聲響,「我已經啓動了緊急傳送門,二十四小時之後自動打開,你想反抗也沒用。」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話太過直接,嘆了口氣,掛斷通訊之前又添了一句:「好好道個別吧,你回來,我們都安心些。」這一次,語氣里只剩下無奈與疲倦。

齊遠自然聽出來了,他忽然覺得沒辦法再反駁,內疚與不捨一同撕扯著他的神經。

似乎是見他許久不說話,十一看出了他的異常,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似乎是一種無聲的詢問。

齊遠看著十一,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他緊緊地抱住了十一,就像是落水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用力。

可是一根稻草哪裡夠,他終究還是要沈下去。

第67章 真相副本(八)

十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看著齊遠失聲痛哭的模樣,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疼,他只能低下頭,一遍用指腹替他擦拭著淚水,一邊輕輕地吻著他的臉頰。

不帶情\欲,只有溫柔的安慰。

雖然溫柔,但其實他根本沒有安慰別人的經驗,此刻做起來不成章法,一塌糊塗,不僅沒有起到該有的效果,反而因為動作太輕弄得齊遠臉頰癢癢的。可是齊遠什麼也沒說,他看著十一的珍視的神色,心中五味雜陳。

有時候決心這種東西,一旦崩塌就再難重建了。

之前動手的時候,他何嘗不是下定了決心的,可惜最後關頭功虧一簣,信念崩塌,到如今,一想到要與十一再不相見,竟是連想上一想都覺得承受不了了。

如何能夠承受得了?他曾經一點一點創造出了這個人,縱然他有太多瑕疵,可是齊遠依舊歡喜無比。十年來都不捨得,到如今這份不捨沒有一點減少,反而像是佳釀一樣,時間越久,越是揮之不去。

十一不明所以,還在笨拙地安慰著他。或許是因為太癢了,齊遠最後還是沒有忍住,偏過頭回應他,只不過親吻的地方從臉頰轉到了嘴唇。

十一的吻總是帶著侵略性,不過此時大概是顧著齊遠心情不好,還是硬生生忍住了心裡的那股暴戾。

他就像一隻刺蝟,想要接近心愛之人,只能小心翼翼地收起身上的刺。

齊遠看著十一,心想,時間永遠停在這一刻該有多好,時間停下來,他們不用考慮後果,也不用考慮分離,只需要盡情擁抱。

可是他自己也清楚,時間不會停下來,分離卻迫在眉睫。

二十四小時,只剩一天。

他還有很多事情想做,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刻,他卻只想和過去十年的每一天一樣,早起監督十一修煉,給他做些他喜歡的點心,到了晚上再與他來一場師徒間的促膝長談。

以前每一天都會經歷的繁雜瑣事,卻在離別面前變得格外珍重了起來。

十一還不知齊遠的心思已經千回百轉,他只知道自己昨日才做了荒唐事,本以為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求得師尊原諒,沒想到一夜之間夙願達成,兩人情投意合,他自然想著要百般順從。因此一聽齊遠說到了修煉的時間,只以為他想揭過昨天的錯處,便滿心歡喜,把日常的修煉都當成了甜蜜的約會。

確實,這一天很甜蜜。

等到十一吃完了最後一口齊遠親手給他做的桂花糕之後,他滿足地笑了笑,轉頭伸手抱住齊遠,撒嬌般地開口:「師尊,徒兒吃得太多了,你快給徒兒揉揉。」

他這話說得,哪裡是一個徒弟能跟師尊說的話,而且連內容都是胡謅,修真之人不宜多食,他才吃了幾口而已,哪裡就吃得太多了,還得寸進尺要齊遠給他揉揉,若是換作一般的師徒,這時候少不得一頓打伺候。

可是偏偏運氣好,他的師尊是齊遠。齊遠對他從來都是縱容寵溺居多。就像現在,十一隻消一撒嬌,齊遠就抵擋不住了,無奈地笑了笑,當真伸手替他揉了揉,動作輕緩,惹得十一舒服地低吟了兩聲。

齊遠讓十一枕在他的大腿上,一隻手替他揉著肚子,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他的頭髮,兩個人都沒有開口,享受著此刻的愜意和寧靜。

齊遠低下頭,看著十一放鬆地趟在他身上,眼看著就要閉上眼睛了,他忽然開口說:「十一,你與我師徒相稱十年有餘了,我一直都沒有給你取過師門的名字,今天就取一個罷。」

師門之名一般都是在收徒之時由師尊親自相賜,不過這只是理論上,不是人人都得要賜名,比如明臻和衛奚依然還是沿用著自己的本名。

當初收徒之時,十一這個名字齊遠早就念習慣了,再一改名反而不習慣,因此也就沒有變,就這麼叫了十年。

十年都沒有改,今天這麼一說,十一還是有些吃驚,便問:「師尊怎麼想到要賜名?」

齊遠又順著十一的頭髮摸了摸,語調溫柔地說:「你是我淵流峰繼承人,自然要有一個賜名比較好,以前是我疏忽了,今天就趁著這個時機取了罷。」

繼承人確實需要改名,但只需要在繼承峰主之位時冠上即可,沒有道理非要這麼著急,況且十一想了半天,也沒也想明白他這句「趁著這個時機」究竟是個什麼時機,不過他沒有反駁,也沒有開口詢問,只是乖乖起身,給齊遠拿了筆紙來。

齊遠蘸了墨,在紙上端端正正寫了三個字。

——「顧長流」。

十一湊過去瞧了一眼,一頭霧水,問:「師尊,長流何解?」

「願你千古長留,歲歲平安。」齊遠笑著看他。

十一依然不解,又問:「那又為何取‘流’而非‘留’?」

這一次,齊遠卻沈默了半晌,說:「你是淵流峰傳人,我名中帶‘淵’,你自然也要帶‘流’才對了,沒什麼別的意思。」

十一不疑有他,點了點頭,開心地說:「能與師尊用這類似的名字,徒兒心裡歡喜得很。」說完便又蹭了上來。

因著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十一現在越發逾矩起來。不過齊遠到底沒有拒絕,伸手抱了上去。十一見他主動,十分高興,立刻便低下頭吻住了他的嘴唇,這次不等他撬開,齊遠就乖乖地張了嘴與十一交纏在了一起。

這一交纏又是情難自禁,他們一個不加節制,一個又不忍拒絕,於是之後的一切就都順利成章了起來。

又是纏綿一夜。

不知不覺東方泛起了魚肚白,齊遠摟著睡得正香的十一,一隻手撥了撥他額前的亂發。若換作以往十一肯定早就有所察覺,但是齊遠的主動讓他欣喜若狂,之前的擔驚受怕全都消散,於是毫無防備就沈入了睡夢中。

齊遠側著頭,看著十一的睡顏,心裡想,長流,長流。

——想與你細水長流。

之所以取「流」而非「留」,原因多麼簡單,只不過是他的一份執念而已。可是齊遠卻不敢說出來,因為他知道,以後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細水長流於他而言,卻是一個永遠都無法達成的奢望。

他甚至連道個別都不行,因為以十一的性格,指不定會用什麼玉石俱焚的手段讓他強行留下,不能這樣,他心想,我的十一應該要千古長留,歲歲平安。

既然如此,就讓它爛在心裡吧。

他環視了一下整個屋子,只覺得淵流峰上的一草一木都讓他割捨不下,思來想去,他將十一曾經送給過他的符簽握在手上,摸著上面的字跡,眼神變得傷感起來。

天一點一點亮了,齊遠最後一次吻了吻十一的額頭,喃喃地喊了一句「十一……」。他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指尖一點一點消散在風中,沒過多久就無蹤無影,再也找不到了。

十一醒來的時候還沒有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他料想齊遠應該是早就起了,於是收拾了一番就出去找他。

他先去了齊遠的房間,沒有;又去了他經常修煉的地方,沒有;連廚房也去了,沒有;他差點就將整個淵流峰掀了個面,依然沒有。

他只以為齊遠出了門,便按捺心思等他回來,可是等了一整天了,齊遠也沒有回來。齊遠從來不會不告而別,更不會徹夜不歸。

一晚上都沒有睡好,十一心裡惴惴不安,可他還是只能強行抑制住恐懼,去了一趟滄涯峰。

他一直不滿於齊遠與衛奚關係親密,每次聽到齊遠要去找衛奚都得鬧上一番,今天是他第一次這麼期盼著齊遠在滄涯峰,可惜在看到衛奚一臉茫然的表情之後,十一知道,他最後的願望也落空了。

他的師尊不見了。

也許是因為齊遠真的對他縱容有加,不曾讓他受一點委屈,此時遇到這種情況,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像小時候一樣,蹲在地上哭一場,哭一場之後,師尊就會不忍心地出現了。

不過他最後還是沒有哭,他害怕自己就算哭死在這裡,師尊也不會回來。

於是他裝作無事地回了淵流峰,坐在自己的房間里,不修煉也不睡覺,就那麼一直坐著,一直坐著,期待那雙溫柔的手還能推開房門。

直到他坐得全身麻木了,那人也沒有回來。十一終於相信了,他的師尊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他有些支撐不住了,身子往後一靠,手指忽然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他回頭一看,才發現是齊遠曾經送給他的符簽。

齊遠保留著他送的符簽,而他也一樣。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忽然站起身,去了齊遠的房間找了一大圈,都沒有找到那塊自己送給齊遠的符簽。

心裡的死灰再次燃起了火苗。

他心想,師尊帶走了我的符簽,他定是不忍心離開的,我總得找到辦法,讓他回來。

第68章 真相副本(九)

齊遠睜開眼睛,看著熟悉的天花板愣了好幾秒,才想起來自己這是在哪裡。

他木木地坐起身下了床,想往外走,不小心踩滑了地毯,身子往後倒去。他還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還是那個有大乘期修為的顧子淵,下意識想站穩,最終卻狼狽地摔在了地毯上。

不疼,但齊遠感覺自己被摔懵了。

可能是聽到了動靜,齊進推門而入,一進來就看到了齊遠狼狽的樣子,疲憊地嘆了口氣,說:「阿遠,你睡了一整天了,沒事吧?」

齊遠慢慢抬起頭,看了齊進一眼,喊了一聲:「哥。」

這一聲「哥」聽上去十分複雜,連齊遠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喊出這個稱呼的,但無論如何,在看到齊進一臉疲憊的樣子之後,其他的情緒就像漏篩一樣濾了出去,最終剩下的就只有一個內疚。

大概是聽出了他話里隱含的歉意,齊進勉強地笑了一下,走過來想揉一揉齊遠的頭,可是十個月沒做這個動作了,現在乍一做還有點生疏。

最後那只手也沒落到他的頭上,只是改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近組里有了新項目,大家都在忙活,這兩天可能有點顧不上你,你剛回來可能不太適應,就先休息幾天吧。」齊進說。

聽到「新項目」,齊遠怔愣了一下,隨後就是一陣無力的恐懼感,他忍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有忍住,在飯桌上問齊進:「哥,現在有了新項目,那之前的那個項目呢?」

齊進看了他一眼,一臉「我就知道你要問」的表情,原本還算和煦的臉色也染上了一層冰霜,冷淡地開口:「失敗了自然就停掉了,這種事情不是很正……」

他話沒說完,就聽到咣當一聲,齊遠手上的勺子掉在了地上。

「他死了?」齊遠定定地看著齊進,眼圈忽然紅了,「哥,你別嚇我,十一死了?」

齊進有點不忍心,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然後齊遠往後一靠,就像是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一樣,緩了好一會兒,他才用乾澀的嗓子開口:「為什麼……他不是還沒有出問題嗎?」

「有重大隱患的項目是無法通過的,組里不可能一直耗在這上面,錢不是這麼砸的。」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齊遠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一點一點埋下頭,說:「哥,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吧。」

齊進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阿遠,你自己製造的,難道自己不清楚嗎?,他只是一串數據而已。」

齊遠沒什麼反應,就像根本聽不到一樣,只是執拗地說:「讓我一個人呆會兒吧。」態度強硬,可語氣卻像極了哀求。

於是齊進說不下去了,他眼神複雜地看了齊遠一眼,最後還是走了。隨著他的離開,齊遠終於洩了氣,他順著椅子滑到了地上,卻連用手掌撐起身體都做不到。

眼圈紅透了,可是卻沒有一滴淚,齊遠的眼睛火辣辣地疼。

有一段時間,齊遠覺得自己是無知無覺的。過了好久好久,他才從差點要暈死過去的狀態里緩過勁了。

然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艱難地站起來朝著書房裡走去。

他曾經為了《聖戰》這個項目花盡了心血,有一半的時間是耗在實驗室,還有一半時間,就是在這裡。從書架上抽出一個開了縫的筆記本,剛打開就掉出了幾頁紙,齊遠撿起來,看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一長串數據。

齊遠盯著這張紙看了好半天。

其實這些數據只用在網絡上生成就可以了,完全沒有抄下來的必要。可是這曾經齊遠最滿意的作品。他太開心了,所以就在筆記本上謄抄了下來。

這是十一。

他再熟悉不過了,因為這串數據里每一個字符都是他斟酌修改、親手設計的,連角色的性格心理都設計了出來。角色的外貌與能力都很容易設計,但心理卻是很難的,十一這個角色是他第一次成功了的嘗試,所以他才會那麼愛不釋手。

其實他應該開心的,他還有十一的數據,而且還是在錯改能力值之前的原始數據,這才應該是讓他最滿意的十一。

可是當他再次看到這串數據時,卻覺得不那麼高興。

數據里的「十一」善解人意、溫柔體貼,可是在他心目中的十一,卻是那個會對他撒嬌,會吃醋,還會對他生氣的徒弟,不是手中這串冰冰冷冷的字符。

不一樣的。他心想,我愛的從來都不是一串數據。他有些開心,更多的卻是難過,他終於明白,自己心中的那個十一,似乎再也不會回來了。

就像個沒了依靠的孩子一樣,他嚎啕大哭。

齊進本來以為,在知道了那個噩耗之後,齊遠會消沈很長一段時間。可是沒想到,才過了幾個月,齊遠就跟沒事了一樣,該吃吃該喝喝。他本來還挺高興,覺得齊遠終於走了出來,可是漸漸地,他發現自己把問題想得太樂觀。

齊遠確實很省心,看樣子就像是努力走出了過去一樣,就連自己提議帶他去相親他也不會反抗。情況明明正在一點一點轉好,可是齊進卻眼尖地發現,齊遠越來越瘦了,眼底的黑眼圈也越來越深了。

他沒忍住,還是問了一句:「阿遠?你最近休息得好嗎?」

齊遠抬頭看了齊進一眼,毫無破綻地笑起來,說:「哥,我最近挺好的,你放心吧。」

於是齊進閉了嘴,卻再也沒辦法放下心來。他暗中在齊遠的房間里裝上了幾個攝像頭。職業使然,這種事情他做起來簡直得心應手,雖然手段有點不厚道,但畢竟弟弟的狀態要緊。

安好之後,他把給齊遠準備的飯菜擺在桌上,看著齊遠一點一點吃起來,就轉身走了,剛出門就掏出了手機點開監控。

然後他就看到,在自己出門之後,齊遠咀嚼的速度明顯變慢了很多,看得出來他有很努力在吃,但似乎每一次吞咽都是種折磨,一碗飯去了一小半,他就實在吃不下去了,鐵青著臉把剩下的大半碗飯倒掉,毀屍滅跡。

齊進手指抖了一下。

等洗完碗筷之後,齊遠疲倦地嘆了口氣,一頭躺到了床上。他一直緊緊皺著眉頭,表情是不加掩飾的痛苦。

齊進就這麼看著,看到自家弟弟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半天,然後認命般嘆了口氣,從旁邊抽屜里最底的一層掏出了一個小瓶子,倒出了好幾片藥吞下。

看不清楚標籤,但齊進還是能猜到那是安眠藥,而且劑量不小。

吃完之後,齊遠又從枕頭底下拿出了一塊木牌,齊進看不清楚,但是他一直都在世界外看著自己的弟弟,很快就猜到了那是什麼。

握在手上之後,齊遠不再折騰,過了一會兒終於睡著了,蜷縮成一團,做出一個擁抱的姿勢,卻只是抱住一團被子。齊遠的眉頭還是微微皺著,齊進下意識想去替他捋平,可是他知道,自己是不行的。

只有那個人可以。

他看著齊遠的睡臉,心裡掙扎了良久,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他不知道這個決定究竟是會拯救自己的弟弟,還是會把他帶入更深的漩渦。

可是他已經走投無路。

齊遠一覺醒來時嚇了一跳。

他看到齊進搬了個凳子坐在他的床邊,正直勾勾地盯著,見他醒來,還若無其事地跟他打招呼:「阿遠,醒了?」

齊遠揉了揉眼睛,說:「哥,你怎麼沒去實驗室?」

「嗯,」齊進用一句話輕描淡寫地避開了他的問題,又問:「怎麼樣,你睡得如何?」

他看上去只是,齊遠卻覺得有點心虛,說:「嗯,睡得挺好的。」

然後齊進沒說話了。齊遠起床穿好衣服,準備去浴室洗把臉,剛走到門口,忽然又聽到齊進在背後涼涼開口:「最近煮飯沒把握好分量,做得有點多,阿遠全都吃完了?」

「啊,嗯……」齊遠笑了兩聲,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自然一點,「最近胃口挺好的,哈哈。」他雖然嘴上說著哈哈,但這兩個字怎麼聽都讓人覺得乾巴巴的。

齊進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阿遠,我是你哥。」齊進說,「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的?非要這樣一個人扛著嗎?如果不是我留了個心眼,你是想等出問題之後活活急死我啊?」

明白自己露了餡,齊遠往後退了一步,有點不知所措,過了很久,他才說:「對不起,哥,我也不想給你添麻煩的,可是我沒有辦法……」

他話沒說完就住了嘴,因為他看到齊進哭了。

這個在自己生命中充當著父親、母親和長兄三重身份的人,這個他一直以為無堅不摧的人,竟然在他的面前哭了。

「算我怕了你了,」齊進看著他說,「你別難過了,你的十一沒有死。」

齊遠瞪大眼睛看著他,在巨大的驚喜面前連高興都忘記了。

「我帶你去見他,」齊進走上來,像小時候一樣摸了摸齊遠的頭,想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他一直在找你。」

第69章 真相副本(十)

時隔許久,兜兜轉轉,齊遠終於再一次回到了實驗室。

在來的路上,齊遠的腦海裡一直在回蕩著齊進的那句「他一直在找你。」他總覺得齊進說這句話的語氣有些奇怪,像是氣極又憋著火,這讓他欣喜若狂之余又有了一些忐忑。

不過等他真的進了實驗室看到屏幕之後,才明白過來齊進那句話為什麼奇怪了。

隔著屏幕的十一與離別之時已經大不相同了,如今他鋒芒畢露,且絲毫不知收斂一般,全身上下都散髮出難以抑制的戾氣,還有邪氣,曾經在齊遠身邊時展現的稚嫩,現在竟是已經褪了個乾淨。

齊遠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他這才想起,外界幾個月,十一的世界卻是已經有幾年了。如今的十一,自然也是會變的。

此時的十一正手握著齊遠曾經贈予他的劍,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的人。而那個與他對峙的人,竟然是衛奚。

與十一不同,衛奚的模樣甚是狼狽。他身上似乎有傷,衣袍也開了幾個口子,看上去破破爛爛的,不過他還是握緊了手中的劍,毫不示弱地看向十一:「十一師弟,你用著真人親傳予你的劍,乾的卻是這等豬狗不如之事,就不怕給真人臉上蒙羞嗎!」

話音未落,只見劍光一閃,衛奚甚至來不及看清十一的動作,就發現自己的一縷頭髮掉在了地上,十一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說:「師尊怎麼想,豈容你置喙?」

衛奚望向十一,被後者的眼神震懾住了,過了半晌,才開口:「十一,我自認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引來魔族,還故意陷害於我?」

他本是想質問,豈料十一卻露出了一個複雜的表情,看上去:「師尊明明這麼喜愛你,為什麼我都做到這個程度了,他還是不願意回來救你……」

衛奚完全沒想到十一會說出這樣一句話,愣了半天才說:「你在說什麼?真人一向偏愛的都只有你一人,又何來喜愛我一說?」

「偏愛我?」十一搖了搖頭,「他偏愛我,又怎麼會狠心把我留在這裡?」

衛奚沒說話。

「這幾年我用盡了辦法,他都不願回來。」十一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握緊了手上的劍,「我已經不求他心疼我了,只希望他肯在你受難之時現身。」

衛奚想起十一一直都對他與顧子淵的親密耿耿於懷,沒想到時過境遷,如今的他卻要將他們的親密當作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時之間竟讓他不知道該恨他還是該可憐他。

「這幾年我什麼沒做過,既然已經當了這個壞人,也不介意再壞一點。」十一自嘲地笑了一聲,「就算師尊不能接受現在的我,我也認了罷。」

「只要他還願意回來。」他又說。

「十一,你太偏激了。」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衛奚搖了搖頭:「感情這種東西,不一定意味著佔有。我心底何嘗沒有心悅之人,但知道他幸福足矣,又何必一定要日夜相守。」

他話里有悲傷與惋惜,卻沒有一點點不甘。

十一聽得怔住。

「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衛奚看了十一一眼,說:「就此別過吧,只望你好自為之。」說完這句話,衛奚便衣袖一揮,轉身走了,卻在即將走遠之際,聽到背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對不起」。他有些詫異,再轉過身時,身後卻已經沒了十一的身影。

若不是修真之人耳力極好,他怕是根本聽不到這樣一句近乎呢喃的道歉。

屏幕之外,齊遠震驚地聽完兩人的對話,久久都回不過神來。

見他說不出來,齊進便開口解釋了起來:「自從你走之後,十一便用盡了各種方法找你,但你早就已經回來了,也不知道那邊的情況,自然不可能回應他。」

齊遠心裡一緊,抿了抿唇,又開口說:「剛才衛奚說的‘陷害’是什麼意思?」

「你走之後不久,十一就墮魔了。」他看到齊遠渾身一震,頓了頓,還是繼續說:「前段時間,他故意引誘魔族去了門派,又把這件事推給了衛奚,大概是他覺得你與衛奚關係好,所以想引你回去吧。」

齊遠張開嘴,卻說不出話。

「阿遠,現在他的能力完全覺醒,遠超明臻,已經徹底影響到了這個世界的命運線了,上面的人已經要求我們停掉這個項目的研究了,只是我始終擔心你走不出去,所以才一直留著。」

齊遠攥緊了拳頭,說:「哥,謝謝你。」

「你不必謝我,我不過就是看你現在這樣,心裡不落忍而已,但是我心裡對他始終還是存著質疑的。」齊進說,「如果你不捨得他死,我就不會停掉這個項目,上面不撥款,你哥就自己出錢,你想要見他就來實驗室,只要你能慢慢振作起來。」

齊遠看了齊進一眼,咬了咬後槽牙,開口說:「哥,我想回去。你讓我回去,說不定我能阻止這場變故。」

「來不及了,」齊進卻只是搖了搖頭:「這是個死局。」

齊遠不肯相信,扭過頭看向屏幕,此時畫面一轉,已經轉到了衛奚與明真的對峙。明臻一派仙風道骨,身旁立著齊遠一直沒來得及見過的華卿,也就是傳說中的命運之女。

明臻眼神複雜地看著衛奚,似乎是想說些什麼,話還沒說出口,衛奚就打斷了他:「你我二人早就在滄涯峰割袍斷義,如今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拔劍吧。」

他話剛說完,就率先拔出了斷水劍,衝向了明臻。衛奚修為不濟,但全力以赴之時明臻依然不敢小覷,無可奈何之下只能拔劍迎上。

誰能想到昔日的摯友,一朝反目後竟然是如此光景。

明臻無心戀戰,只是被迫於衛奚刀劍相向,正想找個機會停下,卻沒想到衛奚的下一招忽然間換了個方向,原本朝著明臻的劍忽然間轉向了他自己的心口。

臉上濺了些溫熱的血,明臻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衛奚已經倒地,他愣了一下,手中的劍滑落在了地上。

齊遠呆愣地看著屏幕。

「所以我說了,這是死局。」齊進嘆了口氣,「衛奚的性格一向率直,怎麼可能接受得了旁人的污蔑,必然只會走上這麼一條路而已。」

可齊遠卻搖了搖頭,說:「哥,你只懂數據,知曉衛奚的性格率直,可我與衛奚朝夕相處了十年,卻是知道,他這麼做,不是因為蒙羞。」

齊進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如果他真的只是受不了污蔑,大可早早就澄清自己,再把十一誣陷他的事情公之於眾就可以了,怎麼偏偏要選擇自盡?」

「那他為什麼不說?」

齊遠又看了一眼屏幕,心裡一陣內疚,開口說:「大概是他太過心善吧。」

他太過心善,雖然口口聲聲說著與十一道不同不相為謀,可依然能夠理解他苦戀之心,即使反被加害也希望他得償所願,希望顧子淵能夠回來,所以知道最後也沒有為自己辯解。

他太過心善,擔心明臻,害怕摯友為自己辯解反而名聲受損,所以甘願自盡保他清譽。

至於他為什麼會選擇這麼慘烈的方式,大抵是出於一個自私的想法,希望能用這種方式讓所愛之人永遠記住他吧。

齊遠心想,這哪裡只是一串數據,他分明是活生生的。

可笑自己愚活一生,竟還比不上這些被人創造出來的角色勇敢。直到這個時候,他忽然生出了一股無畏的勇氣。

他這才知道,自己分明也在渴望,渴望著像衛奚一樣,敢愛亦敢死。

於是他轉過身看向齊進,語氣里竟然帶著一股子破釜沈舟的決絕:「哥,能不能給我幾年時間?」

「什麼?」齊進沒聽懂。

「給我幾年時間,不要銷毀這個項目。」此時屏幕里的畫面已經轉回了十一,十一得知了衛奚的死訊,臉色一片死灰,齊遠扭頭看著他的樣子,又說:「我會想辦法的,想辦法輓回。」

齊進眼神複雜:「木已成舟,還能有什麼辦法輓回?」

「總要試一試。」祁願說。

齊進只是說:「阿遠,你剛才也看到了,十一的心性究竟有多可怕,就算他沒想著要害死衛奚,總歸還是利用了他。衛奚與他無冤無仇,他卻能做出這樣的事情,都這樣了,你還想著要跟他在一起?說句實話,你和十一,我一點都不看好。說到底,十一也好衛奚也好,不過都只是我們創造出來的數據而已。」

「不是這樣。」齊遠咬了咬牙,說:「哥,我會向你證明的。」

「證明什麼?」

「證明你錯了,」齊遠握緊了拳,「證明他們不僅僅是數據,也證明所有的悲劇都可以避免。」他話說得堅決,一時之間說得齊進也愣住了。

作為一個研究員,他活了大半輩子,一直都在和數據打交道,齊遠這話說得肯定,於他而言卻只是無稽之談。

數據就是數據,怎麼能改變?

過了好半天,齊進才笑了笑,說:「好啊,我倒要看看。」

第70章 真相副本(十一)

「好啊,我倒要看看。」

說完這句話之後,兩個人都詭異地沈默了起來。

齊遠只好又轉過頭,一邊消化著自己剛才一時衝動之下的豪言壯語,一邊緊盯著屏幕看之後的動向。他原本以為衛奚的死已經足夠糟糕了,誰想到沒有最糟,只有更糟。

自衛奚死後,明臻終於察覺出了事情的蹊蹺,開始夜以繼日地查探衛奚引誘魔族背後的真相。要知道,命運之子智商極高,打探了一圈下來,也不知怎麼回事就查到了十一身上。曾經的十一雖然只是滄涯峰雜役弟子,但好歹也算是他的師弟,他完全沒想到門派的師弟竟然會做出這等事情,大忿,於是直接一紙戰書下到了十一面前。

十一接受了。

看到這裡,齊遠差點要急哭了。這兩人對上,幾乎是他最不想要的局面。他們一個是命運之子,一個是他心愛之人。現在的明臻完全不是十一的對手,如果他死了,這個世界便會完全崩塌,到時候就一點拯救的希望都沒有了。但如果十一死了,齊遠卻又不忍心。

眼看著事情即將要走向無法輓回的地步,齊遠轉過頭,紅著眼睛看向齊進:「哥,有什麼辦法能夠讓我先見十一一面嗎?」

齊進沈默了一會兒,說:「在開啓緊急傳送陣的時候,為了保證萬無一失,陣法已經自動封閉了傳送陣入口。」

「沒辦法再次打開?」

齊進沈吟片刻:「除非強行打開,或者修改數據,但這是個死令,以我目前的水平,沒辦法做到。」

齊遠心焦如焚,急得差點眼前一黑,恨不得時間暫停下來。可惜他無法如願,時間不等人,這時候劇情已經逐漸進展到了明臻與十一的對決了。

仇敵見面分外眼紅,明臻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直接抽出了劍,他手中的劍,竟然是多年不用的長秋。

這把劍陪伴了他數年,後來他的實力日漸增強,長秋都快要駕馭不住了,於是他只能暫封了劍,換了陵巍真人欽賜的另一把。可是今日,他卻再次拿出了這把劍,這把與衛奚同時得到的雙劍之一,目的卻是為了衛奚報仇。

十一表情茫然,無知無覺,也不拔劍,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直愣愣地看著明臻。

齊遠看著十一面如死灰的模樣,心裡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他不知為何竟覺得腿軟,咬著牙走到了屏幕面前。

這個位置,恰好是之前被封閉的傳送陣。

此時,屏幕中白光乍現,齊遠甚至沒看到明臻出劍的動作,他手中的劍近在眼前,直逼十一的面門。這一幕在齊遠眼裡看來很快,不過十一實力高過明臻,齊遠料想十一肯定能避過這一劍。沒想到十一看到劍光,竟然不退不避,直直地站在原地。

眼看著劍尖即將落下,齊遠終於控制不住,大喊了一聲:「十一!!!」

他剛喊完,就感覺十一的身形往後一退,落在了不遠之外,堪堪避開了明臻的一劍,卻沒有再多動作,只是有點茫然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喃喃了一句:「師尊?」

齊遠怔住。

「師尊?」十一又喊了一句,遲遲沒有得到回應,他茫然的眼神里又添了幾分恐懼,然後他低下頭,或許是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我明明聽到師尊的聲音了……」

聲音里竟然還有幾分委屈。

說完他還看了明臻一眼,見對方一點反應也沒有,表情更加委屈了。他這幅模樣,讓齊遠覺得他還是小時候那個愛把情緒寫在臉上的十一,於是不自覺地就柔聲開口喊他:「十一。」

話音剛落,十一猛地抬起了頭。

齊遠一直緊緊盯著屏幕,只見十一抬頭,視線牢牢鎖住一點。其實十一應該是看不到他的,但他望向的角度十分剛好可以看向齊遠,竟然給齊遠一種兩人正四目相對的錯覺。

「找到了。」十一忽然說。

然後十一忽然消失在了屏幕中,齊遠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身上有了一股難以抵抗的壓力,逼得他退後了一步。在他原本站的位置上,無形中出現了一個漩渦。

他看不到,但處於中心不遠處,竟覺得地動山搖。

「糟了!他想強行破陣!」齊進大喊,「他剛覺醒,以他現在的能力根本破不了,快阻止他!」

齊遠也猜到了一二,發現不對,趕緊阻止:「十一!快停手!」

十一沒有停,反而更拼命。

「停下!停下!再這麼下去你會死的!」直到齊遠喊得聲嘶力竭了,那股可怕的力量才漸漸停息,屏幕中,十一狼狽地摔在地上,嘴裡噴出一口血,身上也橫滿了傷口。

齊遠心裡一緊。

十一傷得很重,他喘息了兩下,硬撐著一口氣拔出劍插到地上,試圖借力站起來,剛撐起身子,傷口就再次崩出了血,讓他險些控制不住地倒地,可即使是這樣,他依然強撐著站了起來。

齊遠控制不住地哭了出來:「十一,你別動!」

十一依然沒有聽,一個閃身向上,齊遠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強壓,不過這一次,只幾秒鐘之後就消失了。畫面中的十一不堪重負,砰地一聲砸在了地上,這一次,卻是連再次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明臻站在一旁,看著他猶如神經質一般的行為,沒有說話。他們的決鬥還沒有結束,不過眼下十一重傷,君子本性讓他做不出趁人之危之事。

十一好像根本沒管旁邊的明臻,只是自顧自地隔著屏幕盯著齊遠看,他艱難地動了兩下嘴唇,但實在沒力氣發聲,只能停了下來。齊遠只能從他嘴唇的動作上推測出來,他在說的依然是那兩個字:「師尊。」

內心最深處的一角柔軟了下來。

齊遠輕輕喊了一聲:「十一,我在,別怕。」

這一次,十一終於不再掙扎,停了下來。

齊遠想了一下,決定還是要先解決現在的問題,十一已經失去戰鬥能力了,關鍵就在明臻是否能停手,於是他試探著喊了一聲:「明臻?」

明臻站在原地,沒有反應。

「明臻?明臻?」齊遠又喊了兩聲,直到十一已經受不了地撇了兩下嘴後才停下,可明臻依然沒有反應。

還沒想通,齊進就推測了起來:「可能是因為媒介。」

「媒介?」

「因為十一的能力值太高,甚至超過了命運之子,我推測他現在應該達到了修真界半神或者假神的狀態,如果你們身上都有一樣連接雙方世界的媒介,再加上執念可以引發強烈的共鳴,他就可以鎖定你的位置了,因此只有十一能夠聽到你的聲音,明臻卻聽不到。不過半神也好,假神也好,都不是真正的神,沒辦法強行突破傳送陣。也就是現在這種狀況了。」

齊遠摸了摸出門時順手塞進口袋里的符簽,若有所思。

這時候畫面中的明臻動了,不過不是出劍,而是把劍收回了刀鞘中,他掃了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十一,說:「來日再戰吧。」

他渴望報仇,卻不願勝之不武,白白辱了摯友亡魂。

於是他放棄了決鬥,轉身離開了。

齊遠暗自松了一口氣,心嘆還好當初給明臻的性格屬性定義是隱性的聖父,要不然今天說不定真的不能善了了。

慶幸之余,齊遠想到了十一的傷勢,又擔憂地看了他一眼,說:「十一,你的傷沒事吧?」

十一沒回答他,只是說:「師尊,你終於願意見我了嗎?」

一時之間,齊遠竟然接不下他的話。

「可是現在的我,你可能已經不想見到了。」十一疲憊地嘆了口氣,「我墮了魔,還害死了衛奚,這樣的我,你還有可能喜歡嗎?」

齊遠心裡針扎一樣地疼。

「這輩子沒有活好,如果能再來一次,我一定……」後面的話太輕了,齊遠沒有聽清,只能看到十一的嘴唇動了兩下,又因為傷口的疼痛被迫停了下來。

一定什麼呢?

齊遠不知道,他只是覺得難過,以及歉疚。

也許是因為十一話里的悲慟太過於強烈了,齊遠抿緊了唇,終於說出了一句:「還不晚。」

——還不晚。

十一的眸子閃了閃。

「十一,我現在沒有辦法去到你那裡,你乖乖地,等我幾……」他想說幾年,還沒說完,就察覺到了不對,現實世界的幾年,在十一的世界卻是好幾十年,一想到今後漫無邊際的歲月里,十一都要一個人默默等待著他,他就一陣難過,後面的話卻是再怎麼樣都說不出口了。

可是十一隻是說:「好。」

「我會等你的,師尊。」十一疲倦地閉上眼睛:「只要你別不要我就好。」

這幾句話似乎耗費了他僅有的力氣,還牽扯到了傷口,剛說完,他就蹙起眉頭,看上去極度痛苦。這句話過後,他像是終於卸下了最後的一點防備一樣,躺倒在地上,露出了一個委屈的表情,眼淚滾落了下來,說:「師尊,別不要我,我好難受。」

第71章 真相副本(十二)

淵流峰上,十一的背後是一片血海。

十一就那麼站在,對他對面的齊遠說:「這樣的我,你還有可能喜歡嗎?」

齊遠沒有說話,沈默的氣氛縈繞在兩人之間。過了許久,十一嘆了口氣,開口說:「這輩子沒有活好,如果能再來一次,我一定……」

後面的話聲音很小,齊遠竪起耳朵想仔細聽,還沒聽出個所以然來,畫面突然一轉,變成了十一倒在血泊中,一邊哭,一邊說:「師尊,別不要我,我好難受。」

齊遠猛地睜開眼睛,從夢中轉醒。

他這才發現,自己又在實驗室睡著了。

自從上次與齊進立了「賭約」之後,已經過去一星期了。這一整個星期,齊遠每天都在研究究竟要用什麼辦法輓回這個爛局,幾乎就是扎根在實驗室的,好在他原本就是個二把手,有自己獨立的工作間,所以湊合過日子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齊遠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又看了看手上的進度,不怎麼理想。他嘆了口氣,站起身去廁所洗了把冷水臉,又覺得沒什麼用,乾脆把頭伸到水龍頭下衝了衝,總算是清醒了點。

他給自己泡了杯熱咖啡,走到顯示屏幕前看了看,沒什麼異常,這段時間十一異常聽話,一點事兒都沒有惹。他正準備繼續去研究自己的方案,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師尊,還在忙嗎?」

其實是很忙,不過齊遠只是笑了笑,捧著咖啡坐在了屏幕旁的凳子上,柔聲說:「沒呢,不忙,挺順利的,你怎麼知道我過來了?」

「嗯……」十一想了想,「我也不知道,這段時間好像隱隱可以感知到你的位置和狀態了,但是還是不能過來。」話里話外都帶著一絲委屈。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要裝可憐,齊遠還是耐著性子安慰他:「別難過,我會努力想辦法解決的,很快就好。」

十一哼哼了兩聲,像是在撒嬌。

「其實,你可以去閉個關,等你出來之後,說不定我就解決了。」齊遠建議道。

「我不,」十一立刻回答,「我想陪著師尊,師尊,別不要我。」

再次從十一的口中聽到熟悉的話,齊遠嘆了口氣,有些心疼,說:「十一,對不起,我不會再拋下你了,就像我上次跟你保證的那樣,真的,我保證。」

十一終於安心了一點,「嗯」了一聲,沈默了一會兒,很久之後才說:「師尊這兩天好像很累,休息一下吧?」

時間緊迫,齊遠一點也不想休息,可是聽著十一語氣里的擔憂,拒絕的話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他答應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了那塊符簽,輕輕地吻了上去。

這塊符簽是連接兩人的媒介,此刻齊遠吻了上去,十一自然也能感覺到。緊接著,齊遠也感覺到了十一的觸碰,那個同樣印在符簽上的吻很輕很輕,像是羽毛一樣點在了他的臉上,只一瞬間便消散不見,快得像是一個錯覺,但輕盈的觸覺卻依然久久殘存著。

齊遠閉上眼睛,低低地笑出了聲。

也不知道是不是苦中作樂的心理作用,在這種糟透了的情況之下,他竟然還覺得挺幸福。

最後齊遠還是去睡了一會兒,他窩在實驗室最裡邊的小床上將就著躺下,連衣服都沒脫,定了個半小時後的鬧鐘就抓緊時間睡了。

結果大概是這段時間太超強度負荷了,齊遠這一睡就睡大發了,連鬧鐘都沒有聽到,醒來一看時間才發現自己竟然睡了五個多小時。

他暗罵了一聲,急忙爬起來,結果床太小了,一個沒注意就從床上摔了下去。這時候剛好齊進過來探他的班,一推門就看到他摔在地上的狼狽樣。

「怎麼樣,你不是信誓旦旦說讓我走著瞧嗎?」齊進說。齊遠聽出了齊進話里的語氣是不怎麼看好他,沒吭聲。

齊進又問:「這兩天進度怎麼樣?」

「還在斟酌,」齊遠說,「思路有點卡,我還沒想好該用什麼方法在不改變角色數據本身的情況下重置背景數據。」

「不改變角色數據?」齊進皺起了眉頭,說:「你心可真大,要我說,角色的原始數據本身都是不變的組合,直接把所有的數據重置重來就行了,為什麼非得保留現在這些角色的數據?」

為什麼呢?

其實齊遠自己也不知道。可是他就是覺得不能這樣,如果只是清空了所有的數據重來一遍,十一就會再次回到小小個的時候,那麼現在還在那邊等著他的這個十一怎麼辦呢?

於是他搖了搖頭。

齊進也不在意,聳聳肩,問:「那你具體的計劃是怎樣的?」

齊遠想了想,說:「你不是想要我證明這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嗎?我打算回到重置背景後的世界里,再次走一遍我之前走過的劇情,這一次,我會避開所有的悲劇。哥,如果成功的話,能讓我留在那裡嗎?」

「太沒說服力了。」齊進嗤笑一聲:「如果不重置角色,你們還有記憶的話,你現在這麼喜歡他,他也這麼喜歡你,自然會努力避開衛奚這個悲劇,不過這有意義嗎?避開這一個,遲早還會有下一個。」

「那你覺得呢?」齊遠想了想,「清空記憶?」

齊進再次搖了搖頭:「不實際。如果你記憶有缺失,肯定會暗自起疑心,一旦你記起來,不就又前功盡棄,跟之前一樣了?」

這下齊遠再遲鈍也聽出了齊進這是在故意刁難他,可是沒有辦法,他要想回到十一的世界,無論如何都得過他哥這一關,畢竟這個項目的開停都是他哥說了算了。

於是他只能繼續絞盡腦汁地想,好半天之後才說:「我想辦法給自己製造一個假的身份,記憶全都是那個身份原主的,然後再觸發一個特殊的契機去到十一的世界。這樣就既沒有原來的記憶,也不會讓我起疑,如何?」

齊進本來還想挑骨頭,但一時半會兒也沒找到,也就沒再多說什麼了。見狀,齊遠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因為齊進的要求,齊遠的任務負擔加重了不止一點,忙得天昏地暗,不知不覺之間又是一星期過去了。

好在也不全是壞消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十一原本只有聲音能夠傳送過來,現在已經漸漸可以觸碰到齊遠了,雖說每次時間都很短,而且也沒有真正的實體,只是類似於一個虛幻的影子,但至少是一個好的趨勢。

對此,齊遠還是有很多疑惑的,他其實不太懂這件事的原理是什麼,不過齊進給出了一個不是很靠譜的推論。

「大概是靠著媒介,十一能夠鎖定你的位置,隔著傳送陣他的身體沒辦法過來,但當你們雙方都有強烈的執念的時候,他的精神便可以暫時突破束縛,來到你的身邊吧。」

「執念嗎……」齊遠若有所思,心想,十一現在的狀態不就類似於傳說中的鬼?

他沒再過多糾結這個問題,看了齊進一眼,說:「哥,關於假身份的背景,我已經初步擬定好了。」

「什麼樣的?」齊進說。

「這是我從數據庫里找到的廢棄世界數據,時間是二十一世紀,人物身份是個宅男,二次元狂熱愛好者,職業是小說家。」齊遠拿出一疊資料。

「無所事事的廢柴?你現在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的,這跟現在的你可是一點都不搭啊。那你打算用什麼契機去到十一的世界?」

「用小說。」齊遠說,「我打算將那個世界里發生的事情轉換成一部架空的修真小說,只是將劇情里有關於十一的部分刪減掉,這樣我就不會知道劇情的走向了。由於十一這個身份的空缺,所以衛奚墮魔一事也就成了一個邏輯bug,我的設想是看到這部小說後,我會注意到這個bug,然後以修復bug的名義去到十一的世界,真正的任務卻是改變故事的結局。」

齊進皺起了眉頭,似乎是在思考其成功實施的可能性,過了一會兒,才說:「還是很異想天開,不過算了,你能想出這麼多彎彎繞繞也是難為你了。」

齊遠笑了笑。

不知想到了什麼,齊進忽然問:「廢棄世界的數據一般都沒有名字的吧?你想好叫什麼名字了嗎?可不能叫齊遠啊。」

「祁願。」齊遠平靜地說,一隻手暗自伸進了包里,摸到了那塊已經有些卷皮的符簽,指腹在字跡的凹槽上輕輕刮著,最終停留在「祈願」兩個字上。

與此同時,他的內心深處竟然升騰起一股興奮感。他心想,自己即將擁有一個與現在完全不同的身份背景,而這個人,是獨獨為了十一存在的。

十一歲歲平安。

祈願歲歲平安。

於是他重復道:「就叫祁願吧。」

緊接著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輕輕往後一拉,反應了一兩秒之後,他才知道,自己是被拉入了一個懷抱。

身後的人渾身冰冷,連個實體也沒有,可是齊遠卻莫名覺得無比安穩。

第72章 真相副本(十三)

自從跟齊進說了自己的計劃之後,齊遠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靈感源源不斷,再次進入了癲狂的工作狀態。

也許是因為狀態好,那個一直困擾著齊遠的問題也得到瞭解決。之前他一直在考慮該如何在不改變角色數據本身的情況下清空背景數據的方法也有了答案,那就是和「祁願」這個角色同理,保留數據,改變記憶。

不過這樣一來,他的工作量便猛然增加了很多,畢竟有那麼多個角色數據,一一還原記憶還是很麻煩的。

與此同時,還有另外一個很重要的任務,那就是系統。「祁願」這個身份不比齊遠,沒有引導簡直就是兩眼一抹黑,於是齊遠還得給他設計一個系統,以此引導他完成任務。

於是又是打了雞血的幾個星期過去了。

「主人您好,bug修復系統正在為您服務。」

終於成功了!

聽到這個冰冷冷的機械聲,齊遠欣喜若狂。他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在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之後,終於製作出了一個簡易版的系統,這個系統會在齊遠成為祁願,並且發現《聖戰》這本書的bug之後綁定在他身上,可謂是身兼重任,所以齊遠不得不上心。

他想了想,又在系統中嵌入了幾個程序,給系統擴大了一些加成道具的權限,考慮到十一原本的設定是五靈根,他心一偏,就在道具欄多添了一個《五形訣》。雖說不介意十一魔族的力量,他十分渴望這功法極其。

還在忙著,就感覺背後一雙手伸過來攬住了他的腰。齊遠怕癢,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自動往後縮了縮,正中下懷,剛好摔進身後人的懷裡。

十一哼哼了兩聲,說:「師尊,你又不理我了。」

隨著時間的推進,十一身上的限制變少了,出現的時間也漸漸多了起來,雖然依然不能實體化,但身體也漸漸隱約可見了,與之相應的便是他的黏人指數直線也上升了。

齊遠有些無奈,但還是沒有掙扎,稍微歪過頭吻了吻身後人的臉,說:「好好,我錯了,現在陪你,行嗎?」

聽了這話,十一更加肆無忌憚起來,一隻手伸過來,在他的胸膛上游走,另一隻手捧著他的後腦勺,低下頭吻住他的唇。

齊遠也伸出手,抱住了眼前冰涼的身軀。

直到齊遠被吻得喘不過氣了,十一才放開了他,還戀戀不捨地舔了舔他的下唇,說:「師尊,好想要你。」

他的語氣低沈又性感,惹得齊遠面紅耳赤。

「師尊,我好想你。」十一低下頭,在齊遠的胸口蹭了蹭。齊遠被這句話說得心口一軟,登時就把羞赧拋之腦後,說:「我也想你。」

「師尊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吧?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見面?」十一又蹭了他兩下。

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迫不及待,齊遠頓了頓。這麼一想,這段時間里,他的任務卻是已經完

成得差不多了,只要再多完善一下便沒什麼問題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齊遠覺得心有點慌。

讓他心慌的其中一個原因便是十一的隱藏身份。幾天之前,齊進再一次對十一的身份提出了質疑,《聖戰》這本小說中幾乎是刪減了有關十一的所有部分,只留了幾個零星的片段表明他是一個普通的雜役弟子,但「祁願」到了這個世界之後,一旦察覺到十一不同尋常的實力,難免會起疑心,畢竟十一實力大漲是因他而起,可能一個不小心就能記起什麼。於是他決定自行為十一設計一個身份,處於安全考慮,這個新的身份究竟是什麼,齊進並沒有告訴齊遠。

齊遠覺得不放心,曾經暗自登錄了後台查探十一的隱藏身份被修改成了什麼,沒想到登上去之後卻收到了「您的id權限不足無法查看」的消息提醒。

表面上來看,他算是組里副組長,但其實並沒有太多特權,組內機密幾乎全權歸齊進管的,其實這一正常,他畢竟剛上任不久,許多事情做得還是不夠靠譜,出於安全考慮,齊進才暫時緩了他的權限,他原本也沒多在意,沒想到卻偏偏在這個當口出了事。

那時候的他盯著那排字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忽然憤恨地摔了手上的儀器。儀器對於實驗室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了,因此他的行為可以說是十足失態了,他也是急紅了眼,一時沒反應過來失了手,等反應過來之後,又是懊惱又是憋悶。

那是他第一次這麼恨自己不爭氣。不過最後他到底還是忍了下來,心中的憋悶還沒發洩,就被一個淺淺的擁抱給平息了。

回想起這些事,齊遠懊惱之余又有些心暖,他抬起手摸了摸十一的頭,說:「十一,再等等我,好嗎?我心裡總有些擔心,我跟了我哥這麼多年,他的性格我最瞭解,強勢又執拗,上一次他肯寬容我們見面已經是他讓步的極限了,我總覺得他不會這麼輕易就停手,可能還會有些別的行動。」

「別的行動?」十一不解。

「直覺而已,我擔心他可能會異想天開,覺得我設計了個bug修復系統,他就設計一個反修復系統來跟我死磕什麼的……」齊遠擰起眉毛:「雖然我不敢確定,但是,這一次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十一,我不敢冒險,再等等我,好嗎?」

話說到最後,他的表情里已經帶上了些乞求。

十一沒有再說話,只是低下頭在齊遠的懷裡蹭了蹭,嘴裡卻撒嬌著說了一句:「不開心,要抱抱。」接著順勢又把齊遠抱得緊了些。

齊遠被他這句話弄得哭笑不得,不過卻十分聽話,擁著十一的手加緊了些許力道。

「那師尊打算怎麼做?」

這句話倒是把齊遠問住了。如果齊進真的想暗中做點什麼的話,憑他的道行肯定是鬥不過的,而且最關鍵也最難的一點,就是還得讓齊進滿意。

正如之前,齊進認為兩人都擁有記憶的話,自然可以規避「衛奚」這個已知的風險,短時間內可能不會出什麼大事,但十一這人心性不正,難保多年之後不會再捅出什麼婁子來,所以堅決不願意他們帶著記憶重生,甚至連消除記憶他都覺得不夠保險,非要換個新的身份才覺得萬無一失。這很明顯地說明瞭齊進的態度不是那麼容易軟化的。

他聯想到自己要說服齊進的任務,只覺得前路漫漫。想了很久之後,他才說:「弄個備用方案吧。」

「備用方案?」

「我哥這人太犟,可能不會那麼容易松口讓我留在那邊,所以我必須得想一個讓他心服口服的方案。」也許是這話里的鬥志激發了他的靈感,齊遠忽然想到了什麼,轉過頭準備拿些紙筆,十一也沒有阻止,乖乖地松開了手上的鉗制,又幫齊遠拿來了材料和工具。

「十一,你覺得這樣如何?我哥他覺得你的性格不好,我就設計一個能夠完全激發你性格最深處那一面的世界,只要你能在這個世界控制好自己,他也就無話可說了。」

「都聽師尊的,」十一說:「可是什麼世界會是這樣的?」

齊遠一時也沒想到,只好去那些個廢棄數據里翻了翻資料,大半天之後,才翻到了一個神奇設定的世界。

「abo?alpha、beta、omega?這是什麼設定啊!」齊遠被這個世界的腦洞深深地震驚到了,十一卻在看完背景之後低低地笑了兩聲:「這不是很好嗎?如果是這個世界的話,我想要成為最厲害的alpha!」

齊遠佯怒道:「那麼厲害?你想做些什麼?找一群omega?」

十一說:「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在見到師尊的第一天,就帶你回家了。」

齊遠登時沒了脾氣,傻傻笑了笑。為了掩飾羞澀,他只能再度開口:「還有,我哥既然覺得數據只是數據,那麼備用方案的最後一個世界,我想設計成‘祁願’所在的那個世界。在那個世界里,‘祁願’是一個被設計出來的人物,也就是一串數據而已,如果我能在那個世界里擺脫原有的劇情主線的話,也就能證明我的說法了。」

十一湊上來,親了親齊遠的嘴唇,說:「師尊,別不要我。」

已經數不清他究竟是第多少次說出這樣的話了,齊遠知道他這是擔心自己在原有的劇情里出不來,一時有些無奈,更多的是心尖上的酸澀,於是他只能開口安慰:「十一,相信我,我愛你。」

他鮮少說愛,這話一出口,兩人都有些動容。

溫存了一會兒之後,齊遠又低下頭翻了翻資料,在一個酷似齊遠現在世界的未來世界和另一個靈異世界里停頓了一下,將這兩頁資料抽了出來。

他心想,雖然話說得滿,但是真正做起來,他還是有點擔憂的,總要做些周全的準備,在這兩個世界之前能夠不動聲色地提醒自己一些東西,也可以借此磨練磨練,確保萬無一失。

未來世界與現在相像,或許可以提醒「祁願」自己曾經的身份。

靈異世界的鬼魂設定,或許也可以提醒自己,愛人可以用這種方式出現在他的身邊。

再把這兩個世界都設定為悲劇的原作,在任務中多添加一條「改變原有的悲劇結局」,或許能讓十一在abo世界里更容易自控一些。

縱使心裡憂慮萬千,齊遠卻一點也沒告訴十一,他只是說:「我給這個計劃起了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十一問。

「計劃s。」

十一擰起眉毛,他不懂英文,完全不知道齊遠在說什麼。齊遠也是這才發現這個問題,只好哭笑不得地解釋:「s就是save,拯救的意思。」

「拯救我嗎?」十一歪著腦袋笑。

「不。」齊遠抱緊了十一,「也是拯救我,拯救我們。」

第73章 真相副本(十四)

齊遠正在調試系統。

因為表面上是以修復bug為主要任務的,所以齊遠還是得給自己提前設定好偵查bug究竟是誰這個先決任務的。其實說實話,他對自己的智商一直沒有太大自信,所以就算任務失敗也沒敢給太大的懲罰,反而在沈吟片刻後選擇了「魔族覺醒劇情之前不得離開淵流峰」這個不像是懲罰的懲罰,他甚至還給了自己一個全方位探視系統的外掛,生怕自己稀裡糊塗的搞不清楚狀況。

至於選擇這個不像樣的懲罰,則是因為齊遠想和十一呆在一起。不知為何,他對於自己會選擇十一作為他的徒弟這件事有著迷之自信,而且他相信,就算自己沒有找到十一,十一最終也會找到他,就算他們都沒有記憶。

如果齊進在的話,一定會嘲笑他,盲目的想法,其實這何嘗不是事實,他盲目,卻也甘之如飴。

在發佈系統任務的時候,齊遠腦海裡忽然閃過衛奚偷吻明臻的畫面,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多加了一個支線任務:「幫助衛奚解答感情方面的疑惑。」

雖說是為了多湊些積分方便兌換《五形訣》才想著要設定支線任務,但是不可否認,齊遠會選擇這樣的任務,主要還是為了衛奚。

他是看著衛奚長大的,對於衛奚的感情很複雜,其中有寵溺,有欣賞,有心疼,但是更多的,卻是自愧不如。衛奚寧願在最後關頭犧牲自己也沒有供出自己,這樣的行為讓他感嘆又佩服。因此,他也更加心疼這個辛苦暗戀卻一直得不到回應的孩子。

他原本是想幫他圓夢,讓他得以和明臻相守。可是太難做到了,因為明臻不是隨便一個小人物,而是命運之子,他的主線一開始就確定了下來,輕易無法更加,若硬要更改,很可能會導致整個世界都坍塌。

所以齊遠斟酌了很久,依舊沒敢動明臻的數據。

也因為這份臨場退縮的心思,齊遠的心裡更加添了幾分內疚,於是只能通過這種支線任務的方式,試圖開導開導衛奚,讓他能夠想開一點。

完善了系統之後,齊遠的任務算得上是大功告成了。他再次打開數據面板,試圖檢查一下所有的數據。

為了保留角色的數據,齊遠這麼長時間來每天都不眠不休加班加點地工作,一個一個清記憶,這才弄妥當了。

他盯著衛奚的數據看了半天。因為衛奚身死,這串數據還是齊遠從垃圾箱里翻出來的,他費了一個多月才修復到了衛奚死前的數據狀態。

一直以來,他都不知道自己做得這一切究竟對不對,不知道自己捨近求遠保留著這些角色的數據究竟值不值得。可是當他把恢復過的衛奚數據與這個世界初始的衛奚數據對比過後就發現,真的是不一樣的。

在原本的設定中,衛奚的情感值只到60%,可是他恢復了的衛奚數據里,情感值卻是100%。齊遠自然能夠猜到,這點滿了的情感值究竟是因誰而起的。他很清楚,這絕對不是組里的設定,因為那群老古董是絕對不會寫出男人愛上男人這種數據的!

得知了這一點,他幾乎是欣喜若狂。

衛奚會愛上明臻,毫無疑問,不是因為數據設定,而是因為他自己。

也許是因為太興奮了,齊遠到最後也沒有再去查看明臻的數據。由於明臻各項數據都是穩定的,所以齊遠只是修改了他的記憶,並沒有專門點開他的各項數值面板。如果他打開了他的情感頁面,就會驚訝的發現,明臻那連這群老古董都驕傲的穩定性其實已經悄然改變了,他的情感值,不知不覺間也已經加到了100%。

他原本的情感值該是70%,至於究竟是誰促使他自行加滿了那30%,就不得而知了。

因為齊遠長時間盯著衛奚的數據看,一直默默關注著他的十一不樂意了。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齊遠背後,雙手一攬就將對方圈在了他的懷裡。

齊遠也不吃驚,心電感應一般猜到了齊遠的想法,說:「你怎麼什麼醋都吃,他那麼小,對我來說就是晚輩而已。」

十一想到自己比衛奚還小,頓時更加不開心了。於是他十分用力地把齊遠鉗制在他的懷裡。還伸出一隻手蒙住了齊遠的眼睛,說:「師尊不許再看了,你看我的,不要看他的。」

這是連數據的醋都要吃了?

齊遠險些笑出聲,趕緊安慰道:「你的不用看了,我都記住了。」

「真的?」十一有些高興,又有些莫名其妙的自得,竟然還順著齊遠的話說:「那師尊背背看好不好?」

齊遠沒轍,只能老老實實背了起來,其中夾雜著很多專有詞,十一聽不懂,卻沒有打斷,一臉認真地聽齊遠念,念完後還頗有成就感。

完全不知道他在驕傲個什麼,齊遠有點無語,但也沒有多說什麼。現在他已經把大部分的程序完成了,只需要把最後方案交給齊進通過就可以開始計劃了。眼下難得的溫存,他無論如何都要珍惜。

十一大概也是猜到了當前的處境,於是就像是要宣誓佔有欲一樣在齊遠身上蓋著章,親吻著他的脖頸,還叼住了他的喉嚨。

其實齊遠早就發現了,十一有一個癖好,接吻的時候喜歡輕咬住自己的脖子廝磨。齊遠是個正常人,被咬住脖子的時候會本能地有一種恐懼感,可是面前的人是十一,齊遠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拒絕不了。

他也隱隱知道十一這麼做的原因,無非就是因為沒有安全感。所以齊遠沒有拒絕,他抑制住自己本能的恐懼,順從地揚起脖子。

這順從的態度終於慢慢讓十一安心了下來,他松開嘴,又摟著齊遠,默默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道:「師尊,以後我會很聽話的。」

齊遠生怕它再說出一句「你別不要我」,還好這段時間來的安慰還是有了效果,十一說完這句話就停了下來,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凝視著齊遠。

「嗯,我的十一一直很聽話。」齊遠捏了捏十一的臉。

十一是他一手創造的,他當然知道十一身上弊端有多致命,可是現在,十一卻願意為了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哪怕這只是徒勞的嘗試,也依舊讓他覺得無比感動。

另一邊,還在忙著新項目的齊進收到了新消息提醒。

他把文件導出來一看才知道這是齊遠發給他的完整計劃案以及新程序,便把新項目的工作暫時擱了下來,坐下開始細細瀏覽起來。

越是瀏覽,他就越是臉色不佳。

齊遠之前說過要保留角色數據,當時的他是不屑的。因為一個完整世界里的人物太多了,就算只是改劇情人物,也得花上很長時間,不僅如此,還勞心勞累。齊遠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就完成了這項任務,這便說明他幾乎每天都在加班加點趕工的。雖說只改了他們專門設計的角色,但工作量依然很大,齊遠這麼快就完成了這個任務,足見他的重視程度了。

他忽然間有些後悔自己告訴了齊遠十一沒死的事情。

那時候齊遠的狀態太差了,齊進一直都很寶貝這個弟弟,心想著燒點錢讓他經常來看一眼也沒有關係,便還是帶著他來了。

可惜齊遠還是沒有放棄那個荒唐的念頭。

齊進眼中忽然迸發出殺意。

他盯著有關於十一的數據,心想,就是這個人,如果沒有這個人的話,齊遠也不會有這麼離譜的想法。

跳入他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是殺了他。

可是怎麼做?篡改他的數據?

他思考了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齊遠一開始的要求就是按照他的計劃來,自己就算想要鑽空,也不能堂而皇之地修改數據。

他又看了幾眼文件,心裡漸漸有了計較。

既然不能外部攻破,那就內部瓦解吧。他不能親手解決,那就設計一個系統,讓這個系統代替他當劊子手。這對他來說不算是什麼難事,不過難就難在究竟選擇誰做這個劊子手。為了方便任務,這個人要在門派有體面的身份,最好還要跟主線有一定牽扯,但又不能太惹眼。

於是齊進點開了齊遠的《聖戰》數據中的角色集合,一頁一頁地翻著,直到翻到某一頁時,他停了下來。

在門派有體面的身份,跟主線人物有牽扯,又不能太惹眼。他在心裡默默地重復了一遍這些條件,然後慢慢牽起了嘴角,心想,這個人,好像找到了。

沒有再多猶豫,他開始著手設計自己的系統。齊進的技術比齊遠好得多,沒過多久就設計好了新的系統,並且保密權限還要更大些,就算面對著面,齊遠的系統也察覺不出來。

他滿意地點點頭,悄然把這段程序嵌入了齊遠設計的程序中,在「是否隱藏」的提示框中選擇了「是」。

大功告成。

對於這一切,齊遠都一無所知。

現在,他正站在通往計劃s第一站的傳送陣前,即將踏上未知的旅程。

這一戰,凶吉未卜。

第74章 結局副本(一)

祁願睜開眼睛,第一反應是揉了揉太陽穴。

就在剛才的一瞬間,所有的記憶爭先恐後湧入他的腦海裡,幾乎要把他的頭撐爆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等待窒息的感覺慢慢褪去。

緩了好久好久,他才漸漸從「齊遠」的記憶中走出來。

等消化完自己的記憶之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尋找他的愛人,還沒開始行動,就感覺到一個人從背後摟住了他。

熟悉的感受告訴他,這個人就是他的十一。

大腦還沒跟上步伐,身體已經自發地把身後的人划定在了安全範圍以內。祁願頓時就像沒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十一的身上,恨不得再也不起來。

十一輕聲喊他:「願願。」

這個名字祁願聽了好幾輩子了,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心神蕩漾。他心想,自己現在是祁願,是獨屬於十一的願願。

在踏入傳送陣的最後一刻,他原本還對這個凶吉未知的計劃充滿了忐忑,可現在,背後的胸膛如此可靠,他只覺得安心。

「願願,我都想起來了。」十一輕輕吻著祁願的頸。

這句話喚回了祁願的思緒,他這才想起來,確實,他在程序中的設定是一旦計劃s的備用方案完成,系統就會自動解鎖兩人被修改的記憶。

他欣喜無比,想轉過身看看十一的臉,卻被十一阻止了。

「願願,謝謝你,選擇相信我。」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謝謝你,拯救了我。」

祁願本來還想轉身,卻忽然頓住了,因為在十一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分明感覺到了幾滴溫涼落在了他的後頸。

就算不看,祁願也知道,現在的十一一定十分失態。於是祁願沒有再動,靜靜地任由十一抱著他,只是心裡千頭萬緒。

他心想,怎麼會是我拯救了你,明明就是你在拯救我。是你一次又一次的堅持,一次又一次的克制,把我從黑暗的深淵拉了出來。

兩個人靜靜倚靠著對方,彼此都享受著這份安謐。

這時候,大概是不滿於自己被忽略了太久,系統「嘀」的一聲,說:「恭喜主人完成s計劃備用方案,請選擇,是否開啓傳送陣?」

祁願愣了一下,才想起來,他的任務還沒有結束。

計劃s的備選方案是建立在主任務失敗的基礎之上的,祁願之所以大費周章弄了這麼多個世界,就是為了讓齊進相信兩點,一是十一可以控制住自己,二是數據不僅僅只是數據。

現在任務達成,他還需要做的就只剩最後一件事了。

想到這裡,他握住了十一的手,說:「十一,我們要回去了。」

過了很久,十一「嗯」了一聲。

「曾經的遺憾,我們來一一彌補。」祁願溫柔地開口,「我們可能要暫時分開,不過別怕,遲早會相見的。」

十一沈默了片刻。祁願擔心十一沒有安全感,苦惱地思索著該怎麼安慰他。過了一會兒,兩人齊齊開口。

「我去找你。」

「我去找你。」

祁願笑出了聲。十一卻不甘示弱:「我一定會比師尊快一步的。」

明明都是同一件事,卻非要比個輸贏,分個先後,祁願本來被他逗得不行,想了一想卻發現每一個世界都是十一先找到他,心裡竟然也驀地生出一股子不服來。

「那就比,」祁願笑著說,「比誰先找到誰,輸了的人可是有懲罰的哦。」

他的語氣充滿調戲,尤其是末尾那個語調上揚的「哦」,更是囂張到了極點,一瞬間就沖淡了暫別的感傷。

十一松開了手上的鉗制,祁願便轉過了身,親了親十一的唇,說:「等我。」

——等我。

僅僅只有兩個字而已,十一卻覺得如釋重負,剛才一瞬間湧上的恐懼徹底被擊潰了,他想說好多好多話,可是真正說出口後,卻也只剩下了那同樣的兩個字。

他回:「等我。」

祁願再次吻上了十一的唇,確認了他不再害怕之後,才按下了啓動傳送陣的按鈕。

再一睜眼,他已經被傳送回了系統空間中。

「歡迎主人回來。」

聽著熟悉的系統機械聲,祁願忽然發現自從自己恢復了記憶,系統就對他恭敬了不少,正想打趣他,結果忽然想起自己曾經還嘲笑過系統的主人,於是老臉一紅,訕訕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請主人選擇,是否開啓全方位探視功能?」

祁願毫不猶豫選擇了「是」,恢復記憶之後,他已經可以肯定齊進確實是暗中動了些手腳了,每一世的叛變者大概都是齊進在搞鬼。

現在這麼一回憶,關於這個世界的幕後黑手的身份,祁願已經大致有數了。這倒不是說他忽然變聰明瞭,只是因為他瞭解他哥而已。就像他哥雖然根本不知道他的備選方案計劃,但到了abo世界還是能很快猜出他的意圖並且搶先給那個世界的他埋下一根刺一樣,祁願現在稍微一代入,就能猜到他哥的想法。

齊進這個人做事總是力求穩妥,所以一定會選擇一個最合適的身份。一般來講最好是有一定身份方便行事,與主線人物有牽扯方便打探,又不那麼惹眼免得引人懷疑。這樣篩選下來,又聯想到之前在探視功能里看到的疑點,祁願大致就心中有數了。

不過有一點,卻是他怎麼都想不明白的。

他記得當初,在穆殷殷一事上,明臻幾乎是毫不猶豫就殺了她,也間接導致了衛奚的心魔。但細細想來,這件事怎麼看都不正常。

先不說明臻設定里那猶如聖父一般的性格,單說穆殷殷是他心愛的女人這一點,明臻就不可能那麼毫不留情地動手。

所以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思考了一番之後,祁願點下了「明臻」的頭像。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一次回到主世界就是最後一戰了,這時候最好直接選他心中的幕後黑手,也好證明一下自己的猜測究竟對不對。可是這樣一來,明臻的古怪卻是再也沒有機會查清楚了。

想到為了明臻的名譽寧死的衛奚,祁願的感情還是戰勝了理智。

點完之後,畫面一轉,就轉回了滄涯峰。

這個地點祁願再熟悉不過了,因為上一次衛奚視角的開端,也是在這個地方,滄涯峰頂,也就是明衛兩人每天練劍的地方。

祁願本質上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劍」的執念並不深,可是受了衛奚等人的影響,久而久之,他也就明白了陵巍真人賜的這雙劍對明臻和衛奚的重要性。

此時兩人酣戰一場,暢快淋灕。衛奚雖是輸了,但明臻特意指點他的苦心他自然是看得出來的,不僅沒有氣惱反而心存歡欣。為有些疲倦,兩個人就靠在了樹邊休息,明臻還閉上了眼睛,似乎是不小心睡著了。

祁願本就覺得兩人坐下的姿勢有些眼熟,此時見明臻閉著眼睛,他忽然心裡咯噔一聲,好像有點猜到了這是哪一幕。

當初他還是「齊遠」的時候,曾撞破了衛奚偷吻明臻的那一幕,他是「祁願」的時候沒有撞見,但應該也是發生了的。

此刻,這一幕正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他眼前。

就像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一樣,下一刻,衛奚輕輕喊了明臻一聲,見他一點反應也沒有,便知道他是睡熟了。按理說修真之人不會睡得這麼死的,可明臻素來信任衛奚,此時一點防備也沒有,再加上確實累了,所以就睡得有些沈了。

衛奚看著明臻的側臉,慢慢地偏過頭去。

從前祁願只粗略看過一眼便倉皇逃走,此時再看,便很輕易就看出了衛奚的緊張。衛奚的確很緊張,天知道他哪裡來的勇氣,明明渾身都抖得厲害,他還是湊了上去,吻了吻明臻的唇。

蜻蜓點水。

其實衛奚想要的不多,所以他只是輕微沾了沾他的唇角,就立刻準備撤回去了。上次祁願也是在看到這一幕之後就立刻離開了。

就在祁願以為一切已經結束的時候,原本熟睡的明臻忽然之間睜開了眼睛,一隻手迅速又有力地托住了衛奚的後腦勺,直接將衛奚撤回的唇又摁了回去,並且還變本加厲,直接撬開了衛奚的唇攻城略地。

祁願目瞪口呆。

似乎有些不滿足,明臻一把將衛奚推倒在了地上,動作凶狠,但托著他後腦勺的手依舊牢牢護著他,緊接著便是火熱的吻,接二連三,直把衛奚吻得暈頭轉向。

祁願目瞪口呆。

真正的明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這種事情來,而且如果這是真的,衛奚也不會陷入求而不得的痛苦之中。

祁願甚至懷疑是系統出了問題,他還沒想明白原因,就忽覺畫面一變,黑夜中的明臻從床上驚醒過來。

祁願立刻就明白了,剛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個夢而已。

他還沒來得及考慮傾慕著穆殷殷的明臻究竟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就看到明臻從床上坐了起來,換洗了身上被弄臟的褻衣,然後又若無其事地躺回了床上。

如果不是臨閉眼前那聲隱忍又痛苦的嘆息暴露了心思,祁願差點就要信了他的鎮定。

幾乎是一個瞬間,祁願就明白了。

剛才的一切不是真的,全都只是明臻的臆想。

這個人心底關著一頭凶獸,恨不得把生平摯友揉進懷中,狠狠地刻上自己的印記,可卻不知為何隱忍至此,咬碎了牙也只是裝作熟睡不敢回應,只能在睡夢中稍微釋放他的邪念。

祁願被搞得有些糊塗了。

第75章 結局副本(二)

祁願就這麼糊塗了一個晚上。

他還沒想明白癥結所在,就覺得雙眼一陣刺痛。原來是場景轉換,此時已經變成了白天。

作為一個世界的命運之子,明臻的生活是穩定又乏味的,幾乎完全被修煉與練劍給填滿了,要說這縫隙中還能□□些什麼,大概就是衛奚了。

祁願不得不感嘆,明臻與衛奚的關係是真的好,幾乎已經達到了形影不離的程度。

所以再一次看到畫面中熟悉的雙人對練場景,祁願一點也不吃驚,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明臻劍風銳利,但在與衛奚的較量時卻不自覺地收斂了些鋒芒,反而有些溫柔。

顧子淵大乘修為,因此看到兩人點到為止的較量,祁願一眼就看出了形勢。明臻很明顯留了一手,這種程度的較量其實對他提升不大,但衛奚卻受益匪淺。

祁願托起下巴,若有所思。

幾局過後,明臻沒怎麼累,衛奚卻有些吃不消了。他停了下來,急急地喘了兩口氣,胸口起伏得厲害,然後他擺了擺手,坐在一旁說:「不來了不來了,讓我休息會兒,你先繼續吧。」

明臻點了點頭,卻沒有繼續練,反而側著身子站在衛奚的身邊。

這個位置極為巧妙,不是正對著衛奚,又隔著一段距離,看上去就像是明臻正在眺望遠方的風景,可是只要他余光一瞥,就能看到在一旁入定的衛奚。

明臻咽了咽口水。

有那麼一瞬間,祁願甚至在明臻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貪欲,轉瞬即逝,快得就像一個錯覺。可是祁願知道,那不是錯覺。

是真的。

祁願心情一陣複雜。

令人尷尬的沈默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很快衛奚就調整好了狀態,睜開眼睛,看向還站在一旁的明臻,有些吃驚:「咦?你怎麼不繼續?」

明臻摸了摸鼻子:「今天讓我稍稍偷個懶吧。」

他一向勤勉,很少會說出這樣稱得上任性的話。於是衛奚當然不會阻止,便往旁邊挪了一挪,給明臻騰了個地兒。

明臻自然地挨著他坐下,手臂無意間碰到了衛奚,後者僵硬地又往旁邊挪了一點。

等天色差不多了,他們還得去向師尊請安,去和師弟們集訓,於是這一刻就成了難能可貴的閒暇時間。

可還沒等他們多享受一會兒,就有人打破了這份安寧。

穆殷殷含笑而來,她本就生得美,此刻笑起來更是猶如自帶光環,自然而然就吸引了明衛兩人的注意,她走過來與二人打了招呼,便看向明臻:「師兄,能否指點一二?」

祁願看著這一幕,又覺得眼熟無比,在衛奚的視角也曾看見過的一幕,又在明臻的視角里重復了一遍,無論看多少遍,他都覺得衛奚臉上那個適宜的微笑十分刺眼。

不過這一次,系統自動把特寫鎖定在了明臻身上。因此,祁願忽然注意到了一些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的東西。

比如,明臻不露痕跡的躲閃與後退。

比如,明臻偷瞥了一眼衛奚,眼神中不自覺流露出的掙扎。

可是這掙扎還沒過兩秒,就悄無聲息地被湮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眸中的一片沈寂。明臻什麼也沒說,他站起身,走向了穆殷殷,連頭也沒有回。

看到這一幕,不知為何,祁願忽然與明臻有了一絲微妙的共鳴,那是一種難以抵抗的無力感。

明臻隨著穆殷殷走到了不遠處,兩人言談熱切,舉止親熱,可明臻的表情卻沒那麼投入,反而時時走神。祁願看著明臻的臉,忽然想到,在二十一世紀的那個他,是不是也是以這樣的狀態對待裴玥的呢?

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這時穆殷殷不知道說到了什麼,輕笑出聲,身體微微往前一傾,脖子上惹眼的玉墜便露了出來。明臻看著那枚自己親手送出的玉墜,就像被刺了眼睛一樣,迅速地低下頭。

穆殷殷察覺到了那一秒鐘視線的停頓,臉紅了一些,不過還是忍著嬌羞捧起玉墜,說:「師兄能送我這枚玉墜,我真的很歡喜,這幾年來,我也一直都好好戴著它。」

從祁願的角度,剛好能準確地看到明臻的臉。

他看到明臻眼裡寫滿了惶恐與推拒,可是嘴巴卻像是不受控制一樣地開口,語氣猶如安慰心尖上的人一樣柔和。他說:「嗯,你喜歡就好。」

剎那之間,祁願從明臻的眼神里看到了另一個自己,看到了那個受劇情控制,無力掙脫又無法反抗的自己!

他終於明白了。

所有的違和都連在了一起,祁願終於明白了。

作為一個世界的命運之子,與旁人的待遇自然是不同的。旁人還可以隨著數據發展自行選擇配偶,但明臻的人生軌跡卻是一早就定好了的。

在一開始,齊進手下那群老古董選定了穆殷殷作為命運之女,為此還給他們兩人設計了劇情走向,但後來他們發現穆殷殷的數據中存在隱患,於是才棄了她另立了華卿為命運之女。

明臻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已經被迫前後愛上了這兩個女人。

祁願忽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難過。

還好,這個讓他窒息的畫面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等他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畫面已經轉到了另一幕。

祁願渾身一凜,終於來了。

這便是三人受命前去峰下的村莊鎮壓魔族的時刻。

三人來到空無一人的村莊,迅速地察覺到了詭異。警戒之時,一個雙眼猩紅、穿著黑袍的人影忽然竄了出來。

以明臻的修為,應該很容易就能察覺到背後的不妥,可不知道為什麼,他表情極度震驚,竟然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

祁願看著明臻見鬼一般的表情,知道他一定察覺到了什麼別人沒有察覺到的東西。

因為慢了半拍,身後的人影撲了上來,爪子直逼明臻命門,千鈞一髮之際,穆殷殷大喝一聲,不顧一切地撲上來推了明臻一把,但自己卻被戳穿了胸膛,倒地不起。

明臻抽出長秋,與黑影廝殺了起來。

畫面向糾鬥的兩人靠攏,祁願目不轉睛地盯著看。明臻一劍刺過去,卻不是朝著黑影的要害,而是借機撩開了一些黑影的面袍。

就是這一眼,讓祁願與明臻都怔愣住了。

只見這人竟然有著一張與穆殷殷一模一樣的臉,就連他脖子上的玉墜,也與明臻送予穆殷殷的那一枚一模一樣。

電光火石間,祁願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設計這枚玉墜時,那群老古董為了凸顯明臻送出的這份定情信物的特別,曾經賦予了它一個功能。這枚玉墜其實是一個祖傳的法器,可以自動分辨出主人的氣息,同時明臻家族之人也能察覺玉墜的氣息。

曾經它的主人是明臻,現在,是穆殷殷。

祁願這才明白了明臻剛才那個見鬼的表情是怎麼回事,大概是因為他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玉墜的氣息,察覺到了身後之人才是真正由玉墜認主的穆殷殷。

看到隱藏在黑袍背後的臉後,明臻停頓了一下,結果一著不慎落了下風,糾纏了很久才一劍斬斷了穆殷殷的頭顱,眼睜睜看著黑影化成了一股黑霧消散了。

他呆了一會兒,從地上撿起了自己的玉墜,放回了衣袍里。

他什麼也沒說,祁願推測他大概是覺得這件事事關重大,他不打算輕易評判,於是暫時選擇了對衛奚隱瞞。

接著明臻剛轉過身,就看到那個為了救他而受傷的「穆殷殷」正對著衛奚說話,還握住了他的手。他還在思索著怎麼解決這個人,就看到「穆殷殷」在背對著衛奚的方向伸出了另一隻手,而那只手與魔族一般,尖銳如刀。

明臻神色一震,表情就像腦子里「嗡」地一聲炸開了一樣難看。

出乎意料地,祁願竟然看懂了他的心思。

身體里彷彿有一個指令阻止著明臻做出不合身份的事。這個指令讓明臻忌憚無比,可是今天,他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衛奚背後的手時,竟生出莫大的勇氣,紅著眼睛走上前,一劍斬向穆殷殷。

一切結束。

明臻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衛奚抬起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明臻,彷彿是一種無聲的質問。明臻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解釋,但忽然之間又像不知道從何解釋一般閉了嘴。

祁願心想,他應該是在害怕。

他怕解釋完之後,衛奚會質問他為什麼會選擇這麼毫不留情的方式對待自己的愛人。

明臻無法解釋。或許他是看到衛奚身處險境,急紅了眼;又或許他心中存了些醜惡的心思,期待著穆殷殷死後,他能走出這個無法控制的感情怪圈。

他無法解釋。

那些瘋狂的執念,在無法訴說的那段歲月里漸漸沈澱。它沒有消失,反而瘋狂生長,匯聚在一起,不得見光,便只能漸漸腐爛下來,成了醜陋無比的秘密,再也難以見人。

所以明臻什麼也沒說,他唯恐衛奚知道。

第76章 結局副本(三)

從明臻的角度,只能看到「穆殷殷」握住了衛奚的手。可是祁願卻是開了上帝視角的人,他已經知道了,在這個時刻,「穆殷殷」不只是握了衛奚的手。

她遞給了衛奚一枚玉墜,那枚明臻送給衛奚的玉墜。

一剎那間,一股違和感竟無端讓祁願覺得毛骨悚然。他忽然想到了,既然真正的穆殷殷已死,真正的玉墜也被明臻放回了衣袍里,那麼這個假的「穆殷殷」遞給衛奚的玉墜是什麼?

祁願心亂如麻。

他還想細細思索,就發現畫面一轉,轉回了兩人回到門派之後。

衛奚一直沒有把那枚玉墜還給明臻。

祁願猜不透衛奚的想法,只能做出幾種推測。不過無論如何,衛奚到最後都沒有把那枚玉墜還給明臻,反而貼身藏著。

關於穆殷殷的死,明臻沒有解釋,衛奚便自然而然地誤解了。

在衛奚的角度看來,明臻會那麼果斷地殺死穆殷殷,無非是因為他心中所謂的大義。穆殷殷為魔所傷,勢必入魔,所以明臻快刀斬亂麻,就這麼簡單。不管穆殷殷是不是因為救他而受傷,結果都已經注定,衛奚再不忿,也無法提出質疑。

在明臻的角度看來,他可以解釋穆殷殷的不同尋常,卻不能解釋自己為什麼對自己的愛人豪不心軟,更不能解釋他那麼難以啓齒的心思。

於是兩人都選擇了沈默。

漸漸地,有一些東西在不經意間改變了。他們不再一同晨練,不再彼此切磋,也不再形影不離。

這不是一夜之間改變的,但是等兩人回過神來時,發現彼此都已經退回到了安全距離。他們拉遠了距離,把矛盾埋得很深,以為這樣就會相安無事。

可矛盾始終沒有消失,反而在發酵之後愈發引人注目。

直到華卿的出現,點燃了矛盾的引線。即使它藏得再深,也在越燃越短的引線牽引之下,逐漸抽絲剝繭。

按照主線劇情的發展,明臻會在華卿出現之後,迅速地愛上對方。

也正是他這份痴情又無情的模樣,讓衛奚徹底失望。

他敬佩明臻心中的大義,卻也厭惡他心中的大義。他嫉妒穆殷殷,但不可否認,他也同情穆殷殷。

心魔一旦生起,便再難拔除。於是隨著引線的燃盡,衛奚在無知無覺之間,就墮入了魔道。

畫面再轉,轉回了滄涯峰。

祁願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兩人同框出現在滄涯峰了,可他沒有想到的是,這最後一次一起出現,竟是為了決裂。

滄涯峰割袍斷義。

此時兩人對立而站,眼神中早已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衛奚取出斷水劍,割斷了自己的衣袍,扔下了這把他曾經無比心愛的劍,最後深深看了衛奚一眼,轉身離開。

明臻只能眼睜睜看著。

轉身之後,衛奚在明臻看不到的地方,忽然突兀地摸了摸藏在衣服底下的那枚玉墜。

隨著衛奚的動作,祁願忽然間注意到了,那枚原本安安靜靜的玉墜,此時正閃爍著幽幽紅光,讓人不寒而慄。

祁願腦子里「轟」的一聲炸開。

這紅光,他曾經見到過。

在祁願找到衛奚的那個山洞里,十一失控之前曾走向衛奚,那時候衛奚身上亮起的血紅光點,就是這樣的紅光!

一瞬間,所有的疑點串在一起。

他終於明白了。

不管是當初的十一,還是現在的衛奚,都有著不可拔除的心魔。衛奚是對於明臻,十一是對於他祁願。

只要有心魔,就能輕易被動搖,而這枚玉墜,或許就有著惑亂心性的作用。

背後引導著這一切的人,或許是為了讓衛奚墮魔,或許是為了讓十一失控。但無論如何,都是在迎合原著的劇情。

所以幕後黑手究竟是誰也就不言而喻了。

祁願扶額,齊進真是給他整了一個大麻煩。

想通這一切的時候,明臻的視角也已經結束。祁願再一睜眼,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系統空間里,原本那個明裡暗裡都要懟他兩下的系統,此時安靜得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鵪鶉一樣乖順:「明臻視角結束,請主人指示。」

祁願想了想,說:「調出積分頁面。」

系統依言把積分面板調到了屏幕上,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之間刷夠了五千分——之前的三千,再加上現實副本的兩千。

他忽然想到,在自己還沒有恢復記憶的時候腦子里有一種兌換「鎖鏈」的衝動,可是現在想想又覺得奇怪,他明明不想使用這東西,又為什麼迫切地想要兌換?

有些想法莫名其妙就冒了頭,再想回頭卻是怎麼也抓不住了。

祁願忽略了內心的怪異感,想要兌換點有用的能力,但準備點開時卻猶豫了。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他最終還是沒有兌換其他的東西,又關掉了頁面,說:「沒什麼問題了,回到初始世界吧。」

系統沒再說話,只是依言打開了傳送陣,因為這一陣沈默,氣氛變得凝重了起來。

祁願這才真正意識到,決戰要打響了,經歷了這麼多的世界,現在只差最後一刻。於是他站在傳送陣的入口處,深吸了一口氣,往前踏了一大步,任由自己被捲入那個熟悉的時空里。

顧子淵的身體在祁願離開之後就陷入了沈睡,他身上的傷口在系統的幫助下漸漸恢復,但系統級別有限,修復了這麼多天也只是勉強修復了舊傷,保住了性命,但短期之內還是得靜養。

於是重回舊地的祁願剛一到達,發現自己被傳送到了一個市井之地,他還沒來得及回味一下這個世界的風景,就感覺身體支撐不住,往前走了兩步,眼前已經泛起了黑色的斑點,接著眼皮一翻就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祁願已經來到了一家客棧。

他躺在床上,身子就跟僵掉了一樣一動也動不了,只能用余光看到身上裹滿了繃帶,呼吸間還有一股撲鼻藥香,看得出來這個救了他的人必然十分貼心。

祁願的第一想法是:我才剛回來,不會這麼快就被十一找到了吧!這時他聽到有人推門而入的聲音,抬起頭一看,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衛奚?你怎麼在這裡?」祁願震驚地問。

與分別之時,衛奚的容貌又有了些許改變。他本就長得溫文爾雅,此時雖修為盡散,不再著劍,但臉上少了些頹廢,看上去不像是修真人士,反而像是個普通的讀書世家公子。

也許是太久沒有見到衛奚,也或許是之前在屏幕上目睹了他的死亡,此時再一次看到這張臉時,竟讓祁願有了一種淚目的衝動。

衛奚笑了笑,說:「碰巧路過,遇到真人負傷,便自作主張帶著師尊來了我下榻的酒館,真人不介意吧?」

祁願自然不介意,說:「多謝。」

衛奚搖了搖頭,說:「都是應該的,真人於我有再造之恩。」

他說到這裡,祁願忽然之間就沈默了下來,他回想起了之前昏暗的記憶,半天之後才開口說:「抱歉,當時事發突然,我沒有別的辦法,只有斷了你的修為才能斬斷心魔。」

他本以為這話會戳到衛奚的痛處,沒想到他只是笑著說:「真人是為了救我,我自然明白。最初我也覺得難過,可是現在想想,卻不覺得我過得有多麼差,反而還挺喜歡這樣無拘無束的生活的。」

祁願看向衛奚,果然發現他一直擰緊的眉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松開來,顯得十分輕鬆的樣子。於是不再多言,看著衛奚把藥端了上來。

衛奚一邊餵藥,一邊說:「抱歉,沒有丹藥,只有讓附近的郎中幫忙開了些補傷的藥,有些苦。」

是挺苦的,苦得他眉頭都皺了,吃慣了丹藥用慣了藥膏,此時再喝回這又黑又哭的湯藥,一時之間讓祁願怔愣,衛奚究竟是怎麼適應這普通人的生活的?

修真之人視修為如命,可衛奚卻若無其事,就像毫不在意一樣。

祁願盯著衛奚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想,不是的。他不是毫不在意,只是他最在意的東西,已經離他遠去了,所以其他事於他而言,已經無足輕重。

衛奚餵完了藥,把藥碗放在一旁,又拿了些郎中開的藥膏塗在祁願的傷口上。

於是祁願問:「你想見他嗎?」

衛奚頓了一下,心領神會地明白了他指的是誰。不過就在這麼一秒的停頓之後,他又恢復了波瀾不驚的樣子,繼續不疾不徐地塗著藥膏。

他說:我已經與他割袍斷義,且現在修為全無,不再涉足修真界了。明臻現在過得很好,我不想再去打擾他了。」

祁願看著衛奚的臉,知道了他說的是真心話。他想了想,又換了個說法,問:「你想他嗎?」

這一次,衛奚沒有否認,他上完藥,又替祁願把傷處包扎好,掖了掖被角。就在祁願以為衛奚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他聽到了衛奚抖著嗓子開口的聲音:「想。」

第77章 結局副本(四)

話分兩頭。

十一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傳送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魔族境內。

腦子一陣眩暈,師尊死在他懷裡的錐心之痛彷彿還沒來得及緩過來。十一捧著腦袋,急促地呼吸著,過了好半天才漸漸平靜了下來。

他有點害怕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夢。

他害怕師尊已經死了,害怕所有的一切只是他的臆想。他心中不安,只能寄希望於盡快找到祁願。於是他立刻調動自己的神識,在附近搜尋祁願的蹤跡。

他的實力已躋身半神,本來可以意通天下,只是之前祁願的死讓他神識受創,一時半會兒還恢復不了,只能暫時搜尋到魔族附近。

此時的祁願遠在千里之外,十一自然是搜尋不到的。

不過意外的是,他沒有搜尋到祁願,反而搜尋到了另一個人,一個原本不應該存在於這裡的人——明臻。

十一擰起眉毛。

他已經恢復了記憶,自然知道了明臻和衛奚「前世」的事情。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對衛奚的歉疚卻不是假的。想起了他們此行的任務,祁願心念一動,一個閃身就到了明臻跟前。

明臻的相貌沒有多大改變,只是看上去更加沈著了。不知什麼時候,他背上的劍又換回了長秋,除此之外,還有另一把劍,用布小心翼翼地裹著。

見到十一,明臻下意識地反手握住劍柄。

十一卻嗤笑一聲:「你以為你打得過我?」

雖然他神識受傷,但實力不減。明臻不傻,稍微一衡量就已經知道了自己技不如人,況且對方如果真的有惡意自己也逃不過,於是也坦蕩地松了手,只是精神依然戒備,問:「十一師弟,有何貴乾?」

他們關係一向不怎麼親近,話里的疏遠之意可想而知。十一不再周旋,單刀直入地說:「你來這裡幹什麼?」

明臻不說話,一臉戒備。

十一看著明臻,忽然就覺得他的眼神十分熟悉,那種求而不得又迫切追尋的眼神幾乎與他一模一樣。於是他問:「莫不是想找衛奚師兄?」

興許是察覺到了危險,防護的本能控制了明臻的大腦,他的目光霎時變得銳利無比,如刀一般的視線掃向十一,身上殺意乍現。他沒有說話,不過行為卻已經暴露了他的心思。

於是十一笑了:「果然如此。」

明臻面上不顯,手卻不知不覺背在背後,從袖子里掏出一張保命的靈符,說:「十一師弟,希望你不要多管閒事。」

他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過十一的眼睛,不過這點伎倆還不夠讓他忌憚,於是他不退反進,眯起眼睛說:「我偏要管,你且如何?」

明臻當即便要抽出靈符,就在圖窮匕見之時,十一忽然說:「我帶你去見衛奚。」

還沒抽出的手頓了一頓。

「什麼?」明臻有些難以置信。

十一有些不耐煩,但想到衛奚,還是耐著性子說:「我帶你去見衛奚。我的神識可以帶我找到他,比你快得多。」

明臻愣了一下。他自然知道十一說的是事實。他找了衛奚很久,但是要找一個刻意藏起來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再加上他的精神力不夠,所以才蹉跎了這麼長時間。可是十一不一樣,明臻甚至不需要查探就能知道,這個人很強,或許已經達到了偽神的地步,想要找到衛奚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想到很快就可以見到衛奚了,明臻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有點複雜,其中有激動,有感慨,有思念,但更多的,卻是茫然。

這麼長時間來,他一直都靠著尋找衛奚這點希冀支撐著自己走過來。但一想到真的要見到他,明臻卻驀然生出幾分近鄉情怯來。他忽然間覺得無比茫然,滄涯峰割袍斷義的那一幕還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一時之間甚至讓他忘了這麼迫切地想要找到衛奚究竟是為了什麼。

思念久久不提,差點變成了罪過。

十一看懂了明臻的表情,也多少明白了他的心情。他不是祁願,沒有那麼多的心思分給他們,不過因為內心對衛奚的歉疚與敬意,他還是決定幫他們一把。

怎麼幫呢?這個問題對於優柔寡斷的祁願來說或許很難,要顧慮再三才肯行動。不過對於十一來說就不一樣了,他選擇了最簡單的方式。

「你喜歡他?」十一直截了當地問。

明臻猛地怔住,像是被燙了一樣抬起頭,看向十一,沒有說話。

十一看著明臻,忽然覺得他的眼神如此熟悉,和曾經求而不得的自己一樣。不,還是有不一樣的,十一心想,這個人比他隱忍,比他克制。

重來一世之後,他已經不是曾經那個莽撞的自己,已然深知了克制比無畏更教人難忍。他有點佩服明臻,但同時,又有些不屑。

感情需要克制。但是,感情就是衝動。

十一慢慢走向明臻,說:「既然喜歡,就告訴他。」

明臻的表情變得有些恐慌,他甚至向後退了一步,一時之間甚至忘記了師尊曾經告誡過他的戰場大忌,竟輕易地顯露出了自己動搖的心思。

十一:「怎麼,不願?」

明臻剛一點頭,就感覺脖子處一陣冰涼,他連對方的動作都沒有看清楚,十一的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由不得你不願。」連聲音都是冰冷的,「我沒那麼多時間陪你耗。你要是不說,我就殺了你,順便,也殺了他。」

說到前半句話時,明臻還不為所動,但說到最後幾個字,他的眼神明顯改變了。明臻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脫口而出:「瘋子。」

十一沒說話,看著明臻。

明臻看著十一的眼睛,忽然覺得毛骨悚然。這個人的眼神就像狼一樣,緊盯獵物勢在必得,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知道,十一沒有在開玩笑。

他真的做得出來。

瘋子,明臻心想。可是他不能反抗,或者說不敢反抗。他想到了衛奚,最終只能嘆了一口氣,用幾不可查的聲音回答:「好。」

明臻深吸了一口氣,說:「那我們現在先去哪裡?」

十一收起了劍,環視了一圈魔族境內的蕭條,說:「先回門派,去淵流峰。」

養傷了大半個月,祁願爆發了。

普通大夫的手段有限,祁願只能被迫忍耐著苦到不行的湯藥,大半個月後,他終於受不了了,扯著衛奚的袖子說:「已經沒問題了,我還有些事要辦,得快些動身。」

衛奚看著祁願半死不活的樣子,說:「真人,你的傷還要多養一段時間才行。」

祁願一臉生無可戀:「雖然還不能動用靈力,但普通下地行走已經沒有問題了,我真的有要務在身,得去找人。」

見他如此急切的樣子,衛奚蹙眉,說:「真人想找的人,莫非是十一師弟?」

祁願頓了頓,才說:「是!你知道他在哪裡?」

「不知,」衛奚搖了搖頭,「之前真人不遠千里來救我,但我當時意識模糊,恢復知覺的時候真人已經不見了。之後又傳出十一師弟失蹤的消息,不過當時我已經遠離修真界,對於此事也已經不知真假了。真人打算去哪裡找他?」

祁願卻沒法回答。

初回這個世界,他急暈了頭,迫切地想著要早點見到十一。不過細細想來,他有傷在身,一身修為又不頂用,想大海撈針找一個人也只是無頭蒼蠅一樣亂轉而已。

衛奚這麼一問,倒是讓祁願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想了想,才說:「先回門派吧?」

「門派?」

「嗯,我現在有傷在身不便行動,只能先回一趟門派找些丹藥服下,盡快養好傷。而且我總覺得,十一應該會回去。」祁願說,「我一個人不太方便,衛奚能否陪我走一趟?」

此話一出,衛奚卻如往常一樣沒有立刻答應,只是面有難色,道:「真人,我可能不太方便。」

祁願自然知道他為什麼不方便。

衛奚已經算得上是被逐出師門了,況且他與明臻鬧僵,怎麼看都不像是適合見面的樣子。不過自從知道了明臻的心思,祁願就自有一番考慮,於是說:「淵流峰獨立於其餘各峰,我們可以走淵流峰下的特殊入口,不會遇到別人的。況且我現在一身傷病,走在路上難免有不方便……」

他話只說了一半,也足夠衛奚領悟意思了。衛奚果然猶豫了起來,他斟酌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說:「好罷,那我隨真人回到淵流峰,等真人閉關養傷恢復之後就離開。」

祁願沒有說出自己心中的計劃,只是點頭道:「多謝。」

於是各懷心思的兩人便退了客棧的客房,租了輛馬車,一路顛簸踏上了回程之路。所幸他們所在的地方離門派沒有多遠,就這麼趕了十來天的路,終於來到了淵流峰山腳下。

同時,修為頂尖的十一與明臻兩人也日行千里,很快便從遙遠的魔域趕了回來,重新踏上了淵流峰的土地。

狹路相逢。

第78章 結局副本(五)

重回淵流峰,祁願還以為自己又是在做夢。

淵流峰的一切陳設都沒有改變,依舊安靜地保留著他離開時的模樣。

他先打發了衛奚四處走走,然後自己走進了十一曾經的房間,一隻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的茶杯。他往茶杯里看了一眼,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會和過去的十年一樣,在裡面看到溫熱的茶水。

可惜沒有,茶杯是乾的,裡面空空如也。

祁願又覺得沒了意思,懨懨地把茶杯放回了原位,松了手之後才發現自己在茶杯上摸了一手的灰。

不止如此,整個房間都積滿了厚厚的灰。祁願環視四周,這才不甘心地知道了,十一沒有回來。可能是他還沒來得及趕回來,也可能是他們一開始就想岔了。

祁願花了好半天的時間猶豫是該留在這裡等還是主動去找十一,既想快點找到愛人,又怕中途錯過,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態導致他最終也沒得出個結論

他有點沮喪,無意識地在十一的房間里踱步。

這是他十分焦躁的表現,祁願知道這種心態不好,有問題。於是他竭力想要排解這種煩躁的心情。他朝門外看了一眼,看出了衛奚正站在遠處發呆出神。

由於不想讓衛奚過於擔心,他決定等心態調整好了再出去。

他又環視了一眼四周,視線理所當然地落在了書櫃上。他想起了之前自己做過的那個荒唐的夢,臉上略微紅了紅,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就順手抽出了其中的一本功法。

明明不好意思回想起來,可是一看到這本書的封皮,祁願的腦海裡已經自動浮現出了書中的畫像。

他翻開來看。

與夢里的荒淫無度不同,十一畫像上的祁願一點也不會讓人浮想聯翩,幾乎每一張都是溫文爾雅端莊大氣的,看上去氣質出塵,完全生不出一點褻瀆的念頭。

他又翻看了幾本,皆是如此,飲茶練劍,幾乎每幅都是正兒八經的。直到他翻到其中一幅,祁願剛吃完糕點,舌頭無意識地伸出來舔了舔嘴唇。

這個動作幅度很小,不算特別出格,但對於總是一本正經的祁願來說已經無比撩人了。

也許是回憶起了不該回憶的畫面,祁願臉色一紅,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正考慮著該用怎樣的方式假裝正常地把書放回去,忽然就被衛奚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什麼人?!」

如平地一聲雷炸起,祁願嚇了一跳,手上的書都險些甩出去,轉過身正準備出去看看情況,忽然覺得眼前一黑,視線被剝奪,接著是四肢被束縛。

祁願猝不及防,摔進了一個懷抱里。

他的修為還沒恢復,原本還有些害怕,可一接觸到這個火熱的懷抱,只覺得鼻翼間都是熟悉的安心氣息。

祁願平靜下來。

「抓到你啦,」抱住他的人卻不怎麼安分,熟悉的低沈嗓音打在他耳邊,旋即又移到了他的頸上,熱氣撓得祁願心裡癢癢的。

十一喊他:「師尊。」

這一次,祁願連躲閃都忘記了。他有些怔愣,心裡想著,還能有什麼人,能把這麼簡單的話說得令他心動不已?

「我先抓到師尊的。」十一在他的頸上蹭了蹭,用一種「求表揚」的語氣說道。

祁願哭笑不得,說:「我先到了這裡,你倒好,非要搞偷襲,這怎麼算?」

十一撇起嘴,見表揚求不到了,立馬就決定耍賴。也不知道他怎麼使力的,雙手輕輕一推就輕而易舉地把祁願壓倒在了床上。

祁願沒來得及推拒,應該說就算來得及他也不會推拒。與愛人重逢的喜悅幾乎掠奪了他腦海裡僅存的理智,於是他頭腦一片空白,什麼也顧不上了,緊緊地擁住十一。

太久沒有見面,思念喧囂著讓他們彼此擁吻。

十一吻住了祁願的唇,直到他快要窒息了才放開了他,接著他又不滿足地低頭向下,在他顯眼的脖頸處宣誓著所有權。

「我好怕,你會選她,不要我。」趁著接吻的空隙,十一說。

祁願反應了半天,才知道他說的是那個虛假的現實世界,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不敢細思,他反手搭在十一的背上,輕輕拍了拍,說:「那個時候,你在哪裡?」

十一一邊親他,一邊說:「在秦擎的身體里。」

祁願驚了驚,他這才知道自己的失職。當時他沒有經驗,又一時心急。abo副本的任務是讓十一克服心理問題,因此任務一結束就直接跳往了下一個世界,現實副本中又沒有十一的角色。由於自己的一時失職,十一直接就滯留在了abo的世界里。

他忽然想起來,在abo世界的最後一刻,他跟秦擎道了別,還說了等他回來,緊接著一聲不吭就到了下一個世界。

而十一卻被獨留在那個世界,只能通過意識感受到他與裴玥的相親。

祁願不敢再想下去,一陣恐慌感襲來,他的雙手無意識地發著抖,只敢虛虛地摟著十一,說:「對不起,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十一堵住了雙唇。

這一刻,祁願忽然覺得什麼也不重要了。他心想,就算現在死在這個懷裡,他也是心甘情願的。可是轉念一想,他又不想死了。

他怎麼捨得。

兩人忘我地溫存著,似乎是要把之前缺了的親密全都補齊,直到很久之後氣喘吁吁地分開,祁願才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

祁願暗叫一聲不好,忙問:「剛才衛奚在外面是怎麼了嗎?」

十一不怎麼關心,一臉沒太大興趣的樣子,懶洋洋地低下頭,有一下沒一下地吻著祁願的側臉,過了好半天才說:「嗯,有人找他。」

祁願走進了十一的房間後,衛奚就一個人默默地走到了遠處,直到確認了再也看不到屋內的場景,他才停了下來。

重回故地,衛奚覺得十分懷念,但更多地,卻是一種不安定感。

曾經的他身負斷水,是門派之主陵巍真人的親傳弟子,可現在,他不僅修為全廢,還是整個門派的叛徒,無論如何都沒臉回到這個地方。

他甚至完全沒有想象過自己還能回來。

淵流峰風景宜人,衛奚站在峰頂吹著風,心裡卻五味雜陳。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他打算轉過頭看看祁願那邊的動靜時,忽然聽到一聲細微的腳步聲。

他修為已無,但起碼還留著些感知和直覺,此時一聽這聲音,頓覺可疑。他不敢硬碰硬,只能大喊了一聲:「什麼人?!」企圖把對方印出來。

也許是這一聲威嚇有了效果,那個躲藏著的人竟然真的從暗處走了進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明臻!

衛奚瞪大了眼睛,他來不及剖析自己的心思,下意識就要拔劍,手撈了個空,這才想起來自己的斷水早已在割袍斷義的時候丟棄在了滄崖峰。

明臻一點一點走近。

他看著明臻,明臻也看著他,兩人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些難以描述的複雜。

他們就這麼看著對方,直到衛奚最先反應過來,退後了一步,還沒來得及逃開,就被忽然上前的明臻握住了手腕

「別走,」明臻的眼神里忽然流露出痛苦之色,「別走,求你。」

與明臻相識多年,衛奚從未見過明臻示弱,巨大的震驚讓他下意識就選擇了妥協,果真站在原地不動了。

明臻盯著衛奚,聲音有些乾澀:「我有東西要給你。」

衛奚沈默。

明臻深吸了一口氣,由於緊張,他握住衛奚的那只手甚至有些顫抖。他努力抑制住內心的惶恐不安,從腰上取下了那把用白布裹著的劍,遞給衛奚。

雖然未見真身,但衛奚幾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它是什麼。

「當年師尊造劍時對我們說過,雙劍不分,人劍不分。」明臻向他伸手,「衛奚,我一直在找你,回來好不好?」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的語氣已經稱得上是乞求了。

衛奚心底劇震。

他這才發現,明臻許久不用的秋水,此時竟端端正正地掛在他的背後。

往事歷歷在目,他們的劍法相輔相成,師尊念他們兄弟情義,親手為他們打造了雙劍,而在將劍送予他們時,曾囑咐他們:「雙劍不分,人劍不分。」

長秋與斷水不分離。

人與劍不分離。

明臻與衛奚不分離。

衛奚本來有千百種藉口拒絕明臻的一番輓留,可不知為何,當明臻拿出這把劍時,他的腦海幾乎被兩人過去並肩作戰的畫面所佔據。

所有的拒絕來不及出口便潰不成軍。

衛奚抬起手,吃力地捂住雙眼,試圖遮擋住洶湧而來的淚水,可是有一雙手那麼溫柔,拉開了他虛弱無力的遮掩,然後輕柔地捧起了他的臉。

明臻低頭,印下了一個吻。

有些話他不敢說出口,但壓抑了多年的*卻在不合時宜的時候奔騰而出,擋也擋不住。明臻幾乎是攥緊了拳頭,才將心中的可怕念頭剔除,只露出冰山一角,最後落在了衛奚的眉心。

恍然間,他忽然覺得師尊說得是對的。

雙劍不分,人劍不分。

所以他們經歷了分離,最終還是走回了彼此身邊。

第79章 結局副本(六)

齊進用力地踢了兩下凳子,腳趾傳來尖銳的疼痛。

實驗室里脆弱的凳子發出嘎吱的聲音,齊進覺得更加煩躁了,他不耐煩地撓了兩下頭,又撓了兩下,然後看著屏幕里的明臻與衛奚發呆。

他忽然有一種一切都失控了的感覺。

對於弟弟所謂的計劃,一開始他是不屑一顧的。他在實驗室里耗了大半輩子了,創造出的數據數不勝數,其中不乏許多滿意的,但像「數據都是人」這類的詭異的說法,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於是他故意設計了擾亂計劃s的系統,化身穆殷殷,還以系統的道具庫為誘策反了當時實力達到瓶頸的玄寧真人,又一步一步引導著劇情走向「原著」,企圖阻止齊遠的妄想。他也的確做到了,他以穆殷殷的形態將系統的核心藏在了明臻的玉墜里,借此擾亂了衛奚的心智,最終導致了衛奚的墮魔,還順利地嫁禍給了十一。

可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弟弟在千鈞一髮之際竟然捨身救下了衛奚,甚至早就預測到了自己的行動,還專門弄了一個備用方案。

至此,所有的一切都開始漸漸不受他掌控了。

失去了主動權之後,在每一個世界里,齊遠漸漸學會了信任,十一也漸漸學會了克制。而每一個世界的他都像是個不自量力的小丑,盡乾著些愚蠢又不討好的事情。

他甚至不知道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明明自己還沒有老眼昏花到連活物死物都分不清,但是當下,眼前的這一幕可以說是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明臻的數據是他親自勘測過的,穩定性近乎完美。可是現在,他自詡完美的作品正在做著完全不符合他角色定位的事情。

他煩躁地重復著踢凳子的動作,直到凳子應聲倒地才停了下來。

不得不承認,他原本堅定無比的決心開始有些動搖了。

在這一個又一個世界的輪回里,他倚仗的經驗之談漸漸變得無力,相反,自以為的「鐵則」卻一次又一次被打破,一切的一切都彷彿在肆意嘲笑著他的無知。

這讓他惶惶不安,唯恐下一秒就要失去他唯一的親人。

屏幕里,明臻看著衛奚,眼神里的深情已經快要溢出來。他沒有把心意說出口,但其實已經無需言表,作為局外人的齊進已經看了個真切。

一霎時,疲倦感紛湧而至。

他忽然間明白了,結局已定。

雖然面上不顯,但是齊遠知道,自己已經漸漸認同了齊遠的觀念。

無力感湧上的同時,他的內心還存著一絲尖銳的恐慌,像是預示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要發生。他還沒來得及分辨這究竟是什麼感覺,壞的徵兆已經開始應驗。

只見屏幕上忽然跳出一行鮮紅的字跡。

根據緊急程度的不同,字跡的顏色也會有所不同,而在所有的顏色中,紅色是預示著最緊急的事態。

「程序即將崩潰!」

齊進看著這行字,心臟突突直跳。他猛然間反應了過來!命運之子是一個世界的支柱,一旦他做出任何偏離主線的動作,都有可能會導致整個世界的崩塌!

他強撐著抵擋住自己要暈過去的本能反應,撲到屏幕前,試圖接通與那個世界的緊急通訊。

「嘀——」

「正在接通來自齊遠的緊急通訊。」

祁願感受到了細微的震動,不那麼明顯,但確實存在。他還在思索著究竟發生了什麼,就收到了來自齊遠的通訊。

額頭上的血管跳了跳,這個緊急通訊是程序初始設定中的防護措施之一,一旦撥出,就說明發生了什麼難以抵抗的事態。

幾乎是在接通的一剎那,他就明白了現在的狀況。

「齊遠,緊急事態。命運之子脫離了原定軌跡,現在程序即將崩塌。」雖然強裝鎮定,但是齊進的聲音還是在細微地顫抖著。

聽著機械聲,祁願有點耳鳴,他甩了甩頭試圖驅散眼前的黑斑,艱難地說:「哥,還有什麼辦法嗎?」

「其他人我沒辦法,你不屬於這個世界,我可以將你分離出來,再想辦法傳送回來,你……」

後面的話祁願都沒聽清楚,他覺得耳鳴更加嚴重了,巨大的絕望感幾乎要將他吞沒。他緊緊握著愛人的手不願松開,卻又遲遲說不出拒絕的話。

沒有十一,他不會獨活。

可是他卻不忍心讓齊進眼睜睜地看著他赴死。

祁願說不出話,他連哭都不敢。他很清楚,以齊進的性格,多半會直接強制將自己傳送回去。他緊靠在十一的懷裡,還在斟酌著該怎麼說,就再次聽到了齊進的聲音。

「還有一種方法。」他的話里帶著濃厚的鼻音,「用你系統里的無名鎖鏈。」

對於這個鎖鏈的用途,其實祁願心裡一直有著隱隱的猜測,所以他才遲遲沒有兌換積分。此時在這種場合下聽齊進一提起,他幾乎是立刻就猜到了用途。

世界之所以會崩塌,一般有兩種原因。一種是命運之子死亡,世界失去支柱;而另一種是命運之子偏離主線,導致程序產生危機感後的自毀。這其實和未來副本中的檢測儀器是一個原理。因為真實世界里的程序定好了世界發展的軌跡,一旦偏離,程序就無法再控制虛擬世界。為了確認真實世界的安全,防止虛擬世界對真實世界的介入與反控制,程序會自動開啓毀滅程序,也就直接導致了虛擬世界的崩塌。

但其實,這種崩塌不是無藥可救的。

在程序命令還沒有完全下達到虛擬世界的時候,切斷兩個世界的聯繫。這就像拔掉了電源接口一樣,最終終止程序的自毀。

鎖鏈的能力是創造出一個獨立的空間,這個空間不受外界影響,一旦將鎖鏈附在傳送陣口,兩個世界的唯一聯繫就會被永遠切斷。

也就是說,祁願所在的虛擬世界會變成一個完全獨立於真實世界的時空。它將會真正意義上地獨立,真正意義上地「活著」,自由發展,不再受真實世界的束縛。

可是這樣一來……

「這樣一來,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祁願的眼淚終於支撐不住,滾落了下來,喊了一聲,「哥……」

齊進卡了殼,又很快用鎮定的語氣掩飾了過去。

「沒事,」齊進甚至還笑了兩下,說,「我早就不想管你這個臭小子了。沒了你我也省事,你哥我早就想收收心結婚了。況且,也不是再也不能見到了。等你們修煉成神,完全有能力突破世界間的束縛,別忘了,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是不一樣的,我等得起。」

祁願卻笑不出來。

過了好久,齊進才嘆了口氣,說:「還能有什麼辦法,快點吧,要來不及了。」

祁願聽著齊進疲倦的聲音,忽然問:「哥,你是不是一早就認同我了?」

「認同什麼?」齊進說。

「認同我所說的觀點。你是不是早就相信我說過的話,相信虛擬世界的數據都活著?」祁願說完,見齊進不答,又繼續說:「不然的話,在一開始,你不會選擇把玉墜交給衛奚。」

這句話撥開了迷霧,狠狠地敲在了齊進的心上。

「你把玉墜交給衛奚的時候,其實明明相信著他不會把玉墜還給明臻。因為愛是有獨佔欲的,那枚玉墜,是明臻的心愛之物,所以衛奚藏著私心,把它留在了自己身邊。」祁願說,「你一開始,其實就潛意識地相信著衛奚對明臻的感情,這跟你的數據相悖,不是嗎?」

齊進啞口無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潛意識的想法,被一語點醒,才恍然大悟。

「還有,你一開始就預留著‘鎖鏈’這個方案,其實是潛意識地想要讓虛擬世界擺脫束縛,成為真正的世界,對嗎?哥。」祁願又說。

前一句話,齊進不得不承認,但後一句話,他卻是在心裡搖了搖頭。再怎麼說,齊遠也是他的弟弟,他再怎麼想,也不會想著把自己弟弟往外推,他潛意識里再怎麼認同虛擬世界,也不會拿弟弟去賭。

可是弟弟長大了,他總要想辦法帶他飛啊。

齊進嘆了口氣,最後沒有反駁,他只是笑著損了祁願兩句,說:「被你猜對了,算你通過考驗吧,以後一個人在那邊好好的。」

祁願哭著笑出來:「哥,別擔心,我不只是一個人。」

是的,他不只是一個人。

十一在他的身後,穩穩地抱著他,他猜到了現在局勢的緊張,但是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抱著愛人,企圖為他撐起肩上的負擔。

齊進也看到了這一幕,他笑了笑,說好。

祁願不捨得他,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番話,比如別工作太晚,別吃太多泡面,早點找個好媳婦,隔壁組的李小姐就很好之類的。

齊進一臉不耐煩,說:「你還好意思說我,沒了你這個臭小子氣我,我過得好著呢,沒准還能多活幾年。」

祁願終於放下心來。

虛擬的空間開始搖搖欲墜,連遠處的明臻與衛奚也察覺了不對勁,齊進打斷了祁願最後的嘮叨,瀟灑地說了再見,然後關了屏幕。祁願這才停下,流著淚點開了鎖鏈的兌換頁面。

齊進的屏幕倏地一黑。

他看了一眼中斷的程序,還沒有進行的最後一步,證明瞭那邊的行動很成功,兩個世界的聯繫切斷,虛擬世界也沒有崩塌。

明明知道屏幕對面的弟弟已經看不到自己,他還是轉過身,背對著屏幕遮住自己。

他欣慰地笑了笑,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80、結局副本(七)

  十一迷糊著的時候順手往旁邊一撈,什麼也沒撈到。

他幾乎是立刻強迫自己從睡夢中清醒過來,這才發現身旁已經空無一人。今天是祈願節,祁願本來昨晚跟他約好了一起去廟會,結果他一覺醒來人就不見了。

十一一直有個不好的習慣,只要祁願一離開他的視線,他就覺得心慌,恨不得時時刻刻都把愛人綁在他的身上。他明明知道這樣不好,卻怎麼也改不過來。

分離就算再短暫,也會讓他惶惶不安,生怕自己被丟棄。他喊了一聲「願願」,沒有人回應,於是他立刻決定去找祁願。

出門之前,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放著的簿子。那是他的日記本。自從恢復了記憶,他便撿回了曾經作為「秦擎」的習慣,開始每天記日記。同樣地,祁願也很配合,每天都會在他的日記之下留言。

他翻了翻,昨晚記的日記稀松平常,說了幾句撒嬌的話,又抱怨了一番明臻與衛奚的秀恩愛行為,最後落下一筆:期待明天的祈願節。

一般來說,祁願都會積極回應他的撒嬌,但這一次,祁願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留幾句甜蜜的情話,只在下面寫上了一句簡短的話。

「想好要怎麼懲罰我了嗎~」

他覺得有點奇怪,這不像是祁願平時會說的話,尤其是句尾那個代替了問號的波浪線,讓這句話看上去不像是一個問句,倒像是一種暗示,一個挑逗。

十一沒懂,把簿子放了回去。

他還是決定先去找祁願,先是去了淵流峰的峰頂。

自從這個世界完全獨立之後,祁願嘴上沒說,心裡還是惦記著齊進。為了實現祁願的願望,十一每天都發奮修煉,修為逐漸向真神境界靠攏。一旦成神,不同世界的壁壘對他而言將不再是障礙,十一有信心能夠再次讓祁願與他哥哥見面。因此,淵流峰幾乎是兩人每天呆得最多的地方。但是今天,他找了一番之後,卻什麼也沒找到。

於是他推測祁願應該是去了滄涯峰。

他有些不滿,嘟囔了兩句,便飛身去找衛奚。在明臻與衛奚曾經經常修煉的地方逛了一圈,還是什麼人也沒找到。以往這時候明臻一般都在修煉,衛奚必定跟他形影不離,可今天竟然破天荒地一個人都沒見到。

他已經有點不耐煩了,直接去了衛奚的住所。

十一敲了敲門,沒人應,他又敲了敲門。

過了好半天都沒反應,正當他已經開始思索該用什麼姿勢踹門的時候,門從裡面打開了。明臻有些慌亂地往外看了一眼,還定了定神,才開口說:「十一師弟,有事嗎?」

十一看著明臻來不及整理好的衣裳,怔愣了兩下,說:「你們在幹什麼?」

明臻咳嗽了兩聲,臉有點紅,說:「在和衛奚修煉。」

十一一臉見鬼的表情:「衛奚連修為都沒了,怎麼修煉?」

這下明臻連耳朵尖都開始紅了,支支吾吾地想轉移話題。十一眼尖地看到了明臻的脖頸處的紅點,又從門縫里看到了面色紅潤的衛奚躺在床上,這才反應過來,直截了當地說:「你們在雙修?」

明臻被嗆到,瘋狂地咳嗽起來。

十一卻是沒興趣再看這兩個人秀恩愛了,知道了祁願沒有在這裡,便「啪」地一聲猛關上了門,又找了一圈,沒找到人,只好無功而返。

他有點怕,雖然知道自己不該怕,雖然知道祁願不會離開他。

十一回到了淵流峰,遠遠就看到自己的房間窗戶上的人影。他心裡一緊,立刻就一個瞬移,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鬧了大半天失蹤的祁願正好端端地坐在床沿處,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不,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十一盯著祁願看了幾眼,發現此時的祁願也灼灼地回望著他,肩膀處的衣裳往下滑了一點,鎖骨若隱若現,與平時的端莊全然不同。

祁願看著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上嘴唇。

一瞬間,眼前這一幕讓十一心悸無比,熟悉的感覺甚至快要擊中他的心臟。

其實十一一直有一個秘密,被隱秘地藏在那些功法書的隨筆畫中。在他看來,自己的師尊一直端莊而優雅,所以他總是會不自覺地把心中的祁願畫得不食人間煙火。但在那些看似正常的畫中,還夾雜著極少一部分不太一樣的。

這些畫中的祁願依舊做著十分日常的事情,但看上去卻不再那麼不可褻瀆,相反,他們總是在一舉一動之間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誘惑,又或者說,暗示,每每都讓十一快要被心裡的臆想折磨地瘋掉,讓他只想不顧一切地侵犯他、佔有他。

這就是他心裡隱秘的渴求。

很多年之前,十一的隨筆畫中也有這樣熟悉的一幕。那時候的祁願吃完了糕點,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也是現在這般的模樣。

不同的是,當年的祁願無意挑逗,今天的祁願卻是故意引誘。

最隱秘的願望正光明正大地擺在他的面前,就像飢餓之時一道誘人的餐點。十一覺得口乾舌燥,他咽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無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祁願彎起眉眼看他,笑了笑,忽然說:「你先找到我了,想好要怎麼懲罰我了嗎?」與他在日記簿上寫下的話一樣。

十一遲鈍的腦袋轉了轉,忽然間心領神會了。

當初他們曾經定下一個賭約,比誰先找到對方,輸了的一方要自願接受懲罰。當時是十一先找到祁願,但祁願笑斥他耍賴,這一頁就這麼翻過去了,十一差一點就要忘了。

可是現在,祁願卻站在他的面前,還原了他曾經在書畫中的那點臆想,用著挑逗的語氣對他說:「你先找到我了,想好要怎麼懲罰我了嗎?」

十一看著祁願,他問:「你發現了嗎?」

其實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對於他的安全感缺失,他的愛人早就已經有所察覺,無能為力,只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企圖告訴他。

——我不會離開你,就算離開,你也可以找到我,懲罰我。

他想讓他安心。他想讓他知道,短暫的分別其實不是那麼可怕的東西。他洞悉了愛人隱秘的渴望,於是企圖把每一次短暫的分別當成是驚喜,他暴露了自己心裡最柔軟的部分,甚至讓自己完完全全拿捏在對方手裡。

「願願,你不用這樣… …」十一不知道該怎麼說,有些語無倫次:「這麼多個世界,我知道我的心態不對,我不應該這樣,我已經在慢慢改了,你不要擔心我。過不了多久,我就不會再這樣了。」

「看來機會不多了?」祁願只是笑了笑:「那在這之前,為師還是想慣著你。」

十一呆立在原地不動。

祁願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面上不顯,心裡卻無比緊張,見十一沒什麼反應,暗自捏了捏手心的虛汗,又問:「不想嗎?」

十一覺得眼睛有點酸,他忽然間覺得,自己好像不那麼害怕了。

於是他走向自己的愛人。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指南:

1.正文完結啦!會有粗長的番外,也會有補開車的番外發在微博@田滾滾喜歡吃肉

2.之前說的那病嬌攻×流氓受開存稿坑啦,名字叫《教科書式的錯誤撩漢方式》,喜歡的小天使可以去專欄收藏一髮。

3.目前的計劃:接下來的幾週期末考,末考結束後先更完番外,然後補完《胖兔子》的短篇坑。之後的重心都會放在非V文上,包括第二條說的存稿坑。

後記:

終於完結了好激動!打個滾嗷嗷嗷!

首先謝謝所有支持我的小天使,因為學業壓力挺重的,如果沒有你們的支持我是堅持不到這一步的,所以真的感謝所有的小天使們!(鞠躬)

寫到最後幾個副本的時候內心真的很忐忑,擔心大家接受不了我的寫法和解釋,寫到現在才覺得松了一口氣了。到正文結束時,我想表達的所有內容都已經寫出來了,這一篇也終於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十一和願願、明臻和衛奚都會幸福地走下去的。

其實這文的主角們蠢作者都很喜歡來著。

十一是我最喜歡的一個角色。在所有人當中,他的感情是最純粹也最熾熱的,他也在不同的世界里一點一點地學會了信任,學會了愛。

願願這個角色一開始可能不怎麼討喜,但是坦白說寫到後面我真的很喜歡他。願願的性格很普通,設定也是普通人,但是我卻把他安排為了後期真相劇情線的主導人之一,想表達的觀點大概就是在相愛的過程中學會勇敢與抗爭吧。

衛奚這個角色,如果看過我的短篇《棋差一步》大概能感覺出我也很喜歡他了。衛奚的感情不那麼明顯,但是卻一點也不少,他果斷,又懂得犧牲,不能不讓我喜歡。

明臻這個角色,大概想表達的是命運之子的身不由已,以及對感情的追求吧。

至於哥哥,在原本初綱的設定中是沒有哥哥的,我一開始的安排是一個惡毒炮灰。但是後來,好基友無意間對我說:「覺得所有人都很好的世界很棒。」我忽然間覺得不想寫一個太累的故事,所有的折騰都是因為愛,其實挺好的。於是哥哥就誕生了。哥哥有自私的一面,但是所有的自私都是因為愛,最後所有的愛都化為了成全。

到這裡就結束啦,再次感謝所有支持我的小天使們。還願意追下去的小夥伴們,我們番外見~
穿書/遊戲 | 留言:0 |
<<當問號變成人 BY 排骨燉藕 | 主页 | 史上第一佛修 BY 青丘千夜(下)>>

留言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 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