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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追妻指南[機甲] by 滄海千山 (酷炫狂霸拽中二攻×高冷技術宅吐槽受)

剛剛取得首席機甲製造師稱號的沈思遠,因為一場事故穿越到科技落後的2000年前,變為了16歲的廢柴,緊接著遭遇綁架被關了起來。幸好這時某人從天而降,二人合作得以逃出生天。
而等他準備報答救命恩人時,那人卻說要娶他回家!
誰說報答就是要以身相許了!
即使對方的顏值很刷好感度,可那畫風實在是……
沈思遠:「聽說你生病了?」
賀辰:「胡說!本英雄百毒不侵!」
沈思遠:……中二病也是病啊= =

#論霸道皇子如何壓倒一個技術宅#
賀辰:「想要金大腿嗎?那就嫁給我啊!」

閱讀小貼士:
1酷炫狂霸拽中二攻×高冷技術宅吐槽受,武力爆表與智商爆表的夫夫組合
2後期有包子(細胞融合技術),蘇蘇蘇蘇蘇,甜甜甜甜甜,萌萌萌萌萌
3小受製造機甲要在後期戰爭中才出現,機甲類型參考鋼鐵俠(比它大只很多)
4小攻前期是傻逼中二病,會成長起來變得強大有擔當

  ☆、1 重生

  短促的提示音後,熟悉的語音從終端裡傳出來:「思遠,下班我來接你好不好?」
  沈思遠還沒來得及回復,肩膀就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
  「是羅傑的?」
  沈思遠回過頭,見來人一臉戲謔地看著自己,頓時有些尷尬:「組長。」
  「給你個額外的任務,沈。」奧康納笑著遞給他一個儲存器,「你把IV型機甲的武器掛載圖紙送到科研所去吧。」
  沈思遠微笑道:「好的。」
  待奧康納走後,沈思遠收起表情,漠然地發送了一條文字信息——
  「羅傑,不要再來找我了。」
  送完圖紙後,已經五點二十了,在科研所傳送門前有一面大鏡子,沈思遠下意識地整了整軍裝。
  忽然又是一聲短促的提示音。
  沈思遠無奈地拿出終端開始看。
  「思遠,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只是一時好奇,請你原諒我。」
  「思遠,我真的好愛你。」
  「我錯了,請你原諒我。」
  「思遠,原諒我這一次好嗎?我再也不會這麼做了。」
  ……
  沈思遠大致翻了翻,羅傑發過來的信息大同小異。
  只是有什麼可原諒的呢?他早就說得明明白白了。
  羅傑是他在兩個月前偶然認識的,當時他正在樓下的飯店吃飯,對方走過來說對他一見鍾情,並且立馬展開了強烈的追求攻勢。
  隨後羅傑對他可謂十分溫柔體貼,儘管沈思遠明確地表示拒絕,但他仍然一如既往地堅持了下來。
  可就在沈思遠稍微動搖了一些後,他卻發現羅傑對自己的工作有著超乎尋常的狂熱。
  身為自由聯邦軍事裝備部的研發員,沈思遠非常清楚他工作的具體內容這對國家而言意味著什麼,所以他對這些信息一向諱莫如深。
  可羅傑卻始終在側敲旁擊關於機甲的事情,沈思遠警告了他,羅傑也隨即做出保證。
  然而過了一段時間,在沈思遠發現對方再一次越軌後,終於忍無可忍地讓他消失在自己視線中。
  不管對方如何辯解,沈思遠依然無法接受他。他承認他對這些事情過於敏感,哪怕羅傑的身份背景毫無問題,他也不希望就此種下懷疑的種子。
  沈思遠輸入了一行字:「羅傑,請不要再聯繫我了,否則我會向情報局申請備案。」
  還沒到十秒,羅傑的語音通話請求就發了過來。
  只是沈思遠還沒來得及摁下拒絕鍵,變故就在頃刻間發生——
  他腳下的實驗室發生了巨大的爆炸!
  能量波動鋪天蓋地席捲而來,他瞬間被衝擊波直接砸出窗外!
  隨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堪堪響起,原本萬里無雲的晴空瞬間風雨晦暝,科研所的正上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黑煙拔地而起,如同鑽天的巨龍呼嘯而上!
  一股強勁的力量撕扯著沈思遠,如同一把利刃生生剝離他的靈魂與血肉,令他疼得渾身激顫,直至失去意識……
  再次醒來時,沈思遠被後腦傳來的炸裂的痛感硬生生拽了回去。
  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乾燥的空氣灼燒著他的口腔,每呼吸一口都像生銹鋸子在切割他的喉嚨,他艱難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全然陌生的房間。
  他不是死了嗎,這裡是哪裡?
  身下的床板很硬,硌得他渾身疼。
  斑駁裂開的牆皮之下,露出了灰白的混凝土,房間內光線昏暗,只有一扇一尺見方的小窗戶,木質的門也已腐朽,裂縫中透出一束束微光。旁邊放著一張桌子,上面全是細碎的黃沙,還有一個油膩膩的飯盒。
  自由聯邦還會有這麼落後的地方?而且全球的氣候早已被精密地控制起來,變得四季如春,這裡的氣候為什麼會這麼炎熱乾燥?
  這裡必定不是自由聯邦,那他現在……
  理智逐漸回籠,導致危機感陡然而生。沈思遠猛地抬起手,忐忑地看了半天,才鬆了一口氣——這還是他的手,只是好像皮膚白皙細膩了不少。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右肩,那裡光滑一片,可他清楚地記得在他二十六歲那年,被同事操作事故誤傷,留下了一道無法修復的疤痕。
  這是怎麼回事?
  身上的衣物完全不合身,內褲至少大了兩個號,披著的白袍也是髒兮兮的,沾滿了泥黃的沙土。
  這種布料也是他沒有接觸過的,像是幾千年前的古董。
  對了,他的終端!
  沈思遠摸來摸去,身上沒有任何終端的影子,他試著輕輕喊了一聲:「小D?」
  沒有任何回應。
  他的終端——那個伴隨他長大的智能機器人,沒有了。
  他掙扎著起身,卻發現視線有些不對勁,他離地面為什麼這麼近?
  再次看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沈思遠卻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他全身都小了一號!
  身高完全縮水,身材瘦瘦小小的,就像他……十五六歲的時候。
  忽然,從屋外傳來一陣鈍器擊打在肉.體上的聲響,沈思遠嚇了一跳,赤著腳跑到門縫處,悄悄觀望著外面。
  從縫隙中看到的畫面有些扭曲,一個古銅色皮膚的男人赤.裸上身,戴著黑色的頭套,身上皮開肉綻,鮮血從傷口汩汩流出,正半跪在地上呻.吟。
  他旁邊站著五六個彪形大漢,身穿迷彩軍裝,一位光頭最為顯眼,眉骨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輪廓非常分明,眼神中帶有凌厲的殺氣,宛若從地獄而來的修羅,他正叼著煙,踏在男人血肉模糊的肩上。
  沈思遠蹙緊眉頭。
  光頭旁邊的那人手裡拿著一根長形棍狀武器,沈思遠定睛一看,那是步槍,同樣是千年以前的經典制式裝備!
  沈思遠聽到那人說了一句話,卻不是他熟悉的語言,光頭聽後咧開嘴笑得燦爛,森白的牙齒在陽光下顯得嗜血陰森。
  光頭的眼神波瀾不驚,居高臨下地看著被綁的男人,他咬著煙蒂,順手抽出腰間的手槍,抵在對方的頭上,毫不猶豫地轟出了一槍。
  隨後他的目光移向了沈思遠的方向。
  那感覺像被狩獵的孤狼盯上,寒意的觸手從尾椎悄然攀上背脊,沈思遠驚恐地後退好幾步,不料「匡當」一聲撞上了身後的桌子,後腰即刻傳來一陣劇痛。
  「唔——」
  隨即便是屋外的人一聲短促的命令。

  ☆、2 廢柴

  木門被一腳踹開,熾熱的陽光混雜著風沙席捲入內,巨大的影子投在地上。
  沈思遠渾身顫抖,下意識地想衝出去,卻被一隻粗糙的大掌猛地扼住了咽喉,還未出口的叫聲瞬息間被淹沒。
  那隻手掐住他的脖子,像扔柳條一樣輕鬆地將他甩在牆上,他的後腦磕在結成硬塊的牆體上,碎裂的黃土倏倏落下,掉落在沈思遠的發間。
  「唔——」他緊閉雙眼,痛苦地呻.吟了一聲,他已經無法識別疼痛,他大腦充血,呼吸困難,眼前陣陣發黑,氧氣逐漸流逝讓他漸漸無法思考,恍惚間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他好像又要死了。
  「嗨,漂亮的小傢伙兒,跑是不對的。」光頭鬆開了沈思遠,他聲音低沉粗啞,雖然語言一樣,但他的發音與沈思遠有很大的區別,帶著明顯的生澀感,如同咿呀學語的孩童。
  沈思遠無法回答,他脫力般地癱軟下去,摀住脖子大口喘息,冷汗很快浸濕了他的衣襟,軟綿綿地貼在身上,猶如一隻受驚的小鵪鶉。
  光頭見他不說話,又捏住了他的下頜,骨節粗大的手指彷彿隨時能捏碎他的骨頭:「小傢伙兒,你在叫什麼名字?」
  腥氣與汗味撲面而來,熏得沈思遠幾欲窒息,那極富侵略感的目光讓他渾身的汗毛都炸開了。
  「我在問你話。」光頭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沈思遠的下頜無法合上,疼痛讓他流出生理性的淚水,眼角泛紅,顯得尤為無害。
  「唔……」
  「夠了,派瑞特,你嚇到他了。」說話的是一個戴著金屬框眼鏡的斯文男人,樣貌清俊,一頭紮眼的金色卷髮,柔順地垂在脖頸處,顯得出塵而禁慾,在這堆髒兮兮的僱傭兵堆裡格格不入。
  「噢,是麼,親愛的喬?」被稱為派瑞特的光頭男人聞言鬆開了沈思遠。
  「把他給我吧。」
  派瑞特淡色的眼珠瞬間燃起了玩味的笑意:「你對他感興趣麼,親愛的?」
  喬看著沈思遠那張令人驚艷的臉不置可否。
  「好吧,親愛的,雖然我很久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小傢伙兒了,但我怎麼忍心拒絕你的請求?」派瑞特說著就單手拎起了沈思遠的衣領,把他扔在了喬的懷裡,「不過這真令我傷心,你居然會賞臉給他,而不是我。」
  「你真噁心。」喬皺眉道,隨後他揪住沈思遠的衣領,一直把他拖出了屋外。
  沈思遠已經從疼痛中回神,木然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出了屋子後他發現男人的屍體已經被拖開,而在他們身後則是連綿無盡的沙漠,在陽光下一片金黃,與蔚藍的天空在地平線接壤。
  而他的前方,卻是一座大型城市的廢墟,他們所在的位置剛好是城市的邊緣。寬闊的道路一眼望不到頭,遠處損壞的高樓和裸.露在外的鋼筋顯示這曾屬於一個初級文明社會。
  包括派瑞特在內,這個隊伍一共有六人,全部配有各式各樣的裝備,並且在小屋的旁邊,停著兩輛令沈思遠匪夷所思的交通工具——
  越野車。
  這東西他只在博物館看見過。
  兩千年前的槍支,詭異的氣候,相通卻有差異的語言,越野車,變小的身體……一件件事情串聯起來,讓沈思遠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他已經離開了自由聯邦的時空。
  這絕對和那場爆炸有關,不可能有人在那種規模的爆炸中活下來。唯一的解釋只能是科研所在做時空裂縫的實驗,因為只有反物質才能穩定引力場。但因為操作失敗,導致能量失控才引發了爆炸。
  而這樣的能量陰差陽錯地改變了他的軀體,並且將他送回了過去。
  可這明明是科研所的錯,憑什麼讓他一個裝備部的倒霉?
  被送到這個莫名其妙的時代不說,還碰上一群殺人不眨眼的僱傭兵?
  喬把沈思遠帶進了另一間屋子,這裡的陳設和剛剛那個差不多,並沒有長期居住的痕跡。
  「你別害怕,小傢伙兒,我不會傷害你的。」喬的語氣十分和善,但他的笑容還是令沈思遠膽寒,「你叫什麼名字?」
  沈思遠一驚,瞪大眼睛看著對方。
  「噢,我說了,不要害怕,你覺得我跟他們是一種人嗎?」喬攤手的樣子很無辜,但他下一秒的動作卻讓沈思遠嚇得血色盡失。
  喬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嗖」地一聲插在了沈思遠的腳邊:「小傢伙兒,我忘了告訴你,我說的不會傷害你,是在你聽話的基礎上,懂了嗎?」
  沈思遠機械地點了點頭:「嗯……」
  「那就好,我喜歡聽話的小朋友,現在,你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好嗎?」喬走到他面前,輕輕地把那把刀拔起來,抽出一張面巾紙,擦拭著上面的泥土,森白的刀刃上映出他白皙清秀的臉,讓沈思遠打了個寒噤。
  沈思遠乖順地回答說:「思……羅傑斯,我叫羅傑斯。」
  聽到沈思遠明顯與他們不同的口音,喬有些意外,揚眉說道:「你是哪裡人?」
  沈思遠搖了搖頭,他不敢說自己的來歷,他還無法確定自己身處於什麼時代,如果編造謊言,必定會被對方識破。
  沈思遠沉默半晌,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小心翼翼地問:「你們會殺我嗎?」
  他臉上還留著派瑞特的指印,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因為身高差,需要仰起頭才能與喬對視,這樣一來,他纖細而脆弱的脖頸便暴露在外,看上去毫無威脅。
  喬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伸手輕撫他額前柔軟的碎發,溫聲道:「怎麼捨得殺你呢?」
  沈思遠緊張地看著他。
  喬和他對視一會兒,笑著說:「賣掉你不好嗎?」

  ☆、3 逃亡

  最終沈思遠還是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喬在隨便問了他幾句話後便不管他了,甚至還給了他一個報廢的個人終端讓他打發時間,這讓他疑竇叢生。
  「小傢伙兒,你要乖乖的,別在我眼皮子底下做手腳。你知道嗎?在我加入這個隊伍之前,我曾在國安局工作。」
  沈思遠老實地點點頭。
  他不知道喬為什麼會對自己這麼好,他以為這個金髮男人會像對派瑞特一樣虐待他,甚至殺了他,但他沒有。
  這是不合邏輯的,沈思遠想。
  除非他別有目的,自己對他來說,是有利用價值的。
  可是他現在這個樣子,無異於廢物……難道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來歷?
  沈思遠忽然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必須得抓緊時間逃走了。
  夜幕降臨,皓月當空。
  沈思遠歎了一口氣,收起終端,眺望遠方。然而他發現似有一個巨大的發光體匍匐在西南的角落,將星辰映襯得黯淡失色。
  他瞬間意識到那是城市的燈光,離這裡不算遠。
  沈思遠思忖片刻,電光火石間有了計劃。
  沙漠地帶晝夜溫差極大,沈思遠縮在屋子裡凍得受不了,小聲跟喬說想去車上吹暖氣。
  喬考慮了一會兒,揮手答應了。
  而派瑞特似乎對喬的行為有些不滿,睡覺的時候把沈思遠扔進了屋外的帳篷——並不是所有人都住在房屋裡的,這裡的房子破破爛爛,所以他們在旁邊還搭了個帳篷抵禦夜間的風沙與嚴寒。
  帳篷很大,沈思遠進去之後便默默地爬到最邊角的位置躺好,和他睡在一起的是名叫伊戈爾和蘭瑟的僱傭兵。
  兩人看他的目光有些戒備,沈思遠假裝沒看見,縮成一團,盡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半夜。
  躺在角落裡的沈思遠睜開眼睛,他借助微弱的月光,四下打量了一圈。
  伊戈爾和蘭瑟還在睡,發出輕微的鼾聲。
  沈思遠屏住呼吸,偷偷地掀開被子,慢慢地坐了起來。
  但還未等他完全起身,就被旁邊驚醒的伊戈爾一把按住,隨即撲倒在地,鋒利的匕首瞬間貼在了他咽喉上!
  大動脈緊貼著刀鋒,冰涼尖銳的觸感把沈思遠驚出一身冷汗,那刀刃上帶著若有若無的鐵腥味,像彌久不散的鮮血,直衝他的鼻腔。
  伊戈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刀刃越逼越緊,皮膚傳來被割裂的輕微刺痛感。
  「我、我、我去上廁所……」沈思遠結巴地解釋道。
  蘭瑟被動靜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後,無奈地拍拍伊戈爾的手。
  伊戈爾這會兒才完全清醒,懷疑地打量了沈思遠一圈,最終放下匕首。
  「去吧。」
  沈思遠驚魂未定,抱著終端忙不迭跑了。
  在外面守夜的是派瑞特,見沈思遠出來,對他拋了個飛吻。
  沈思遠:「……」
  沈思遠不敢招惹他,抱著終端往旁邊的建築走去。
  派瑞特起身跟在了他後面。
  建築物裡有現成的洗手間,只是年久失修,裡面髒亂不堪。剛開始沈思遠以為這裡是絕對無人區,但洗手間裡難聞的氣味卻推翻了他的猜測。
  或許這個地方是僱傭兵團的某個據點。
  他摀住鼻子,站在門口躊躇一會兒,說:「你可以在外面守著嗎?」
  「量你也不敢跑。」派瑞特說著一把將沈思遠拉到身邊,又使勁搓了他屁股一把。
  沈思遠大喊道:「別碰我!」
  派瑞特笑得十分無賴,將他一把推了進去:「快去吧,漂亮的小傢伙兒。」
  沈思遠如芒在背,立刻躲進洗手間,把門虛掩上,阻斷了對方的視線。
  五米開外。
  派瑞特找了個地方坐下,點了支煙。
  蘭瑟從帳篷裡出來,走到他面前,派瑞特扔了支煙給他。
  蘭瑟摸摸口袋,奇怪道:「我的打火機不見了。」
  「掉帳篷裡了?」派瑞特把自己的給他。
  「沒注意。」蘭瑟聳聳肩不以為意地說,他接過點燃,「老大,你這麼放心他麼?」
  「你以為這隻小麻雀真能飛出去?」派瑞特不以為意地說。
  蘭瑟見派瑞特篤定的樣子,不再言語。
  三分鐘後,一聲巨響驚醒了所有人,突如其來的爆炸衝擊波瞬間灼到了二人的後背,派瑞特猝不及防,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臥倒,猛地撲向地面!
  身後的洗手間一片火海,尖銳的耳鳴聲刺戳著鼓膜,如同數千隻鳥瞬間衝破牢籠,墜落的石塊與揚起的飛砂令天地為之變色。
  身材魁梧的光頭男人掙扎站起,瞠然道——
  「羅傑斯——!」
  爆炸的餘波很快平息,派瑞特在遠處觀望了一陣,確定不會有二次爆炸後迅速進了洗手間。
  「羅傑斯?」
  硝煙與穢物的氣味混雜在一起,眼前已分不清是碎裂牆壁還是龜裂的地板,到處一片狼藉。
  冷風從窗口灌進,沖洗著煙塵的餘韻,也讓派瑞特的頭腦逐漸清醒。
  洗手間內沒有屍體。
  伊戈爾等人緊隨其後進來,詫異地看向派瑞特。
  「老大?」
  派瑞特低頭,右腳挪開半步,下面是一個燒得變形的打火機外殼。
  「操。」蘭瑟瞬間明白過來,爆了句粗,立刻往越野車方向跑去。
  喬面無表情地蹲身再站起,把食指舉到派瑞特面前,上面沾著一層灰白的粉末。
  「沼氣加粉塵爆炸,還有丁烷。」喬漠然道,「他把爆炸控制得極為精準,沒有分毫誤差。」
  派瑞特表情陰騭,額角的傷疤顯得更為猙獰,之前他還信誓旦旦地跟蘭瑟說羅傑斯不會跑,但事實卻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他沒料到這個小東西竟然有那麼大能耐,輕而易舉地騙過了他們所有人,從他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金蟬脫殼。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這個「小東西」的本事還不止如此,後面還有一大串驚喜在等著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土豆的三個地雷,第一次收到地雷,太開心了(≧?≦)
  也謝謝大家的留言和支持喔030

  ☆、4 失策

  遠處傳來蘭瑟的咒罵還有踹上車門的聲響,伊戈爾皺眉,朗聲問道:「怎麼了?」
  「媽的,車門鎖死了!」
  「你不是有鑰匙嗎?」
  「鎖定了!」蘭瑟咆哮道,「老大——!」
  派瑞特掏出指紋鑰匙,卻發現上面有一個鎖狀的圖案閃了紅燈——那是權限解除的信號。
  他的權限是隊伍當中最高的,除非有人入侵了車載系統,把之前的設置盡數抹去。
  「把你們的個人終端掏出來看看。」派瑞特命令道。
  隊伍中沒人說話,在派瑞特的鑰匙閃紅燈的時候,他們就意識到了這次事件的嚴重性。
  不出派瑞特所料,他們的個人終端全部報廢,不僅信號輸出格是空的,連觸屏也完全失靈。
  這意味著他們失去了通訊裝置,衛星導航還有熱感探測儀等等一系列裝備。
  喬面色陰沉,從隨身口袋裡拿出儲存卡插.進側邊槽口,伊戈爾默契地遞上了外接鍵盤。
  他運指如飛,強制打開了系統後台,但屏幕上顯示出的一大串源代碼卻讓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伊戈爾問:「怎麼了?」
  喬一言不發,又重新輸入了指令,屏幕重歸於黑暗後又再次亮起。
  過了許久,喬輸入最後一串字符,發現屏幕沒有反應後,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喬的臉色極為難看:「我沒辦法破譯。」
  派瑞特蹙眉:「什麼意思?」
  伊戈爾:「不能破譯?」
  「意思就是,我找不到任何漏洞。他的病毒已經融入了終端的系統程序,和它成為了一體。它不僅把強制格式化的驅動刪除了,甚至還找到了我寫的保護屏障,並且徹底抹殺了它。」喬冷眼看著派瑞特,「這樣的代碼我聞所未聞,派瑞特,你帶的什麼人回來?」
  隊員們表情凝重,派瑞特尤甚。
  作為隊伍的副隊長,他們都清楚喬的背景,世界頭號駭客的關門弟子,在成為僱傭兵之前,還參與開發了一門新的程序語言和安全操作系統,並因此被招攬進了圖林帝國的國家安全局。
  但是,現在他卻束手無策。
  「這就是你特地交代喬『照料』他的原因?」伊戈爾問道。
  派瑞特沒有接話,下令道:「雷哲,把後備箱砸開,布魯迪守在這兒,其他人跟我來,他跑不遠。」
  伊戈爾挑眉看著他,正欲說什麼,卻被喬打斷了:「等等,把終端全部關機。」
  他的聲音帶有特殊的金屬冷感,伊戈爾立刻把電池摳了,又抬頭道:「老大,你……」
  「走。」派瑞特掃他一眼,拉了槍栓。
  伊戈爾識趣地閉了嘴。
  跑!
  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沈思遠抓著終端向前狂奔,即使被砂礫擦破皮膚,碎石割傷腳踝,他仍然不顧一切地朝前飛奔。
  他一定要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這群僱傭兵,逃離派瑞特的掌控!
  沈思遠從來沒有跑過那麼遠的路,他的體力早已透支,臉上血色盡褪,但他不能停下來。
  眼前陣陣發黑,整個人已經累得快要虛脫,他步履輕浮地進了一棟大樓,終於尋到一個隱蔽的位置,雙膝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脫力讓他暫時無法思考,後腦陣陣疼痛,膝蓋也磕傷了,被石子劃破的地方火辣辣的,不能確定是否會感染。
  即使準備充分,他也沒能帶水出來,跑的時間太久,稍微一動,嘴唇就開了裂,蹦出一顆小血珠。
  唯一幸運的是,他沒有聽到派瑞特他們追上來的動靜。
  沈思遠強撐著身體,慢慢蹲下去,閉上了眼睛。
  那群人敢囚禁自己,威脅自己的性命,那就手持利刃反殺回去,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們自己不是任由搓圓揉扁的廢物。
  無論敵人有多強大,他也不會因此而畏懼,只會激起他的鬥志和他深埋於心的血性。
  因為他是自由聯邦的軍人。
  沈思遠休息了一會兒,掏出終端,輸入了一行指令。
  他的動作熟練程度不亞於喬,甚至速度比他更快,漆黑的屏幕上很快出現了一張九宮格雷達地圖。
  沈思遠摸上屏幕,將畫面縮小,上面仍是一片平靜。
  他喘了口氣,稍微放鬆下來。
  在車上的那兩個小時,他給其他人的終端植入了病毒,只要靠近範圍百米之內變會自動匹配信號報警。
  現在看來他們還沒有追上來。
  從這座廢棄的城市規模來看,這裡曾經非常繁華,一路上廢棄的建築物數不勝數,正因為如此,沈思遠覺得他被派瑞特發現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他渾身無力,眼睛酸澀不已,這一整天他都沒有好好休息過,體力的消耗幾乎讓他無法承受。
  他假寐一陣卻毫無睡意,心中的緊張感一直沒有消退下去。
  在這個地方,他沒有任何親人,也沒有任何朋友,更緊迫的是,他沒有食物,也沒有水。這要如何逃到城市去?
  這兩天之內發生的事情讓沈思遠思緒前所未有的混亂,心情無比煩躁,他面無表情地盯著眼前的磚牆,深呼吸一口氣。
  然而沈思遠並沒有意識到,這短暫的休息並非是逃亡的結束,很快他就再次聽到了軍靴磨在地上的細微聲響。
  沈思遠陡然一驚——他小看這群僱傭兵了!
  他立刻從破洞往外看,明亮的月光下,有幾個迅捷的人影閃過。
  沈思遠闖入的是一棟大型商場,裡面的結構非常複雜,按常理說,在沒有紅外熱像設備的情況下,隨便找一個角落藏起來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暴露,難道這群僱傭兵的偵察強悍到了這個地步?
  手中終端的屏幕仍是一片平靜,他很清楚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他寫的病毒不可能這麼快就被修復,除非是被強行拔除能量源。
  被那個叫做喬的人看出來了嗎?
  然而形勢卻不容他多想,沈思遠當機立斷關掉終端向外逃去。

  ☆、5 背叛

  夜間的聲響被無窮放大,派瑞特戴著智能手錶,紅點在寸餘寬的屏幕上快速移動。
  沈思遠的反應比他預料中的要快。
  大廈出口一共有三條路,派瑞特打了個手勢,示意兵分兩路,把沈思遠堵向唯一的出口。
  長時間的奔跑讓沈思遠雙腿發軟,短暫的休息並未讓他補充體力,反而讓身體更加無力,腳下的地面踏若無物。
  沈思遠不知道他們來了多少人,但不論是他們隊伍中的哪一個,對付他都是綽綽有餘的。
  耐力和爆發力都拼不過,要怎麼跑?
  派瑞特小隊的配合非常完美,迅速包抄了大廈。
  腳步聲越來越近,沈思遠在奔跑的時候一回頭,便看到了在月光下,龜裂的玻璃幕牆外那躍動的影子,恍若死神詭譎的舞蹈。
  大廈的第一層很大,裡面還有各式各樣已經風化的櫃檯,嚴重阻礙了派瑞特等人的視線。
  沈思遠知道自己不能躲在這裡,對方人太多,第一層並不是最佳的藏身之所……
  忽然他腳下的石塊因不堪重負「卡噠」一聲裂開。
  這不大不小的動靜自然引起了僱傭兵的注意。
  「在那邊,上!」派瑞特下令道。
  一聽到他的聲音,沈思遠顧不得膝蓋和肘部的傷,掙扎著站起來,衝向旁邊的樓梯。
  上二樓……二樓一定有更好的掩體……
  他看不清腳下的路,儘管樓梯不長,但剛剛磕傷的關節完全使不上力,導致他一路連滾帶爬地上去。
  二樓和一樓商場的格局不一樣,這裡的店舖更少,沈思遠瞇了瞇眼睛,看到不遠的地方有一處黑黝黝的大門,旁邊掛著一塊斷成兩塊的牌子,上面寫著電影院的單詞。
  房間越多對他來說越有利,他沒有遲疑,往後瞥了一眼,立刻一瘸一拐地跑上前去。
  看著沈思遠逃上二樓,派瑞特抬起左臂示意其他人停下。
  「老大?」
  「噓——」派瑞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掃了一眼隊員的狀態,然後看了看手上的屏幕,上面的小紅點正移動著,「這麼長時間,他體力應該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會找地方躲起來,等他停下來的時候,聲東擊西,我去逮他。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道。
  兩分鐘後,小紅點在一個位置停了下來。
  派瑞特帶著隊員上了二樓,往左邊一指:「在電影院裡面,雷哲殿後,行動。」
  沈思遠蹲在座椅下面,身上出的汗已經蒸發了,他深呼吸幾口氣,凝神關注門口的動靜。
  忽然,軍靴沉悶的聲響在門外響起,讓他的心一下懸了起來——
  他們怎麼知道自己躲進了這裡,況且那麼多個影廳,為什麼派瑞特他們每次都能準確無誤的找到自己?
  難道真是追蹤器?
  「一人一個廳,開始搜!」是派瑞特的聲音,緊接著是眾人散開的腳步聲。
  並沒有人進入他在的這個影廳。
  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所以沒有追蹤器嗎?沈思遠鬆了一口氣,屏住呼吸,盡量把自己隱藏在黑暗中。
  然而正當他以為自己逃過一劫時,派瑞特的聲音在卻他頭頂轟然炸開——
  ——「羅傑斯?」
  槍管上的強光手電瞬間打出刺眼的光束,照在沈思遠的白色長衫上,上面還有未干的斑斑血跡與泥土。
  「老大?」雷哲聞聲趕到他身邊,待看清後卻瞪大了眼睛,重複了一句,「老大?」
  派瑞特的臉色簡直無法用黑如鍋底來形容——在他們面前的,是沈思遠脫下來的衣服,他還是在他們眼皮底下跑了!
  屏幕上的小紅點仍在閃爍著,幾乎與綠色的重合,白衫上的黑色小圓點尤為醒目。
  影廳裡只剩下隱隱約約的回聲和他倆的呼吸聲。
  過了良久,派瑞特打開了耳麥,下令道:「回來,重新制定作戰計劃,羅傑斯發現了追蹤器。」
  沈思遠趴在離他們十幾排遠的地方瞪大了眼睛,他摀住嘴,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追蹤器真的在他衣服上,是什麼時候貼上去的?他衣兜裡沒有任何東西,在睡覺之前他還脫下來過,上面乾乾淨淨的……
  不對,在他上廁所之前,派瑞特推了他一下!
  追蹤器就是在那時候被貼上的。
  他那時候以為派瑞特只是單純地占一下便宜,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他招惹到的究竟是怎樣的一群人?
  其餘的人來得很快,派瑞特坐在椅子上,槍立在旁邊,半垂眼臉,彷彿在思考下一步對策。
  喬伸手:「派瑞特,把智能手錶給我。」
  「你有辦法?」這是蘭瑟的聲音。
  「只能試一試。」喬拿出工具包,從裡面取出一個小起子,「我們的終端同時失靈,他又帶走了報廢的那個。既然他能抹掉強制格式化的程序,再植入一個定位程序,對他來說不是難題——雷哲,現在把終端打開。」
  伊戈爾明白了為什麼喬要讓他們摳掉電池。
  不止是伊戈爾,沈思遠也明白了——喬要用定位信號反鎖定自己!
  「吱嘎——」影廳的大門忽然動了一下,在黑暗中搖搖欲墜。
  「什麼人?!」僱傭兵們同時喝道。
  不好!沈思遠立刻爬起來閃電般往門口奔去。
  只聽「呯——」
  乍然一聲的巨大槍響,混雜著眾人怒喝的回聲,濃烈的硝煙味充斥在影廳內久久無法散去。
  那根槍管上還冒著青煙,派瑞特的手搭在舉槍人的胳膊上,後者的胳膊歪向一邊,明顯打偏了方向。
  隨後派瑞特打了個響指,震驚中的隊員們立刻回神,跟著喬追了出去,唯獨開槍的人還站在他面前。
  「誰給你的權力開槍,伊戈爾?」派瑞特淡然地問道。

  ☆、6 相遇

  熾熱的彈道擦著沈思遠胳膊呼嘯而過,殘留在肌膚上的火熱感經久不散。
  如果這一槍沒有打偏,沈思遠毫不懷疑子彈會直接穿頭而過。
  難道他想錯了,那群人確實是想殺了自己?
  「事情結束之後,給我一個理由,希望你能說服我。」派瑞特緊接著道。
  伊戈爾張口想解釋,但派瑞特卻抬起手阻止了他,他沉默片刻,最終頹然地放下槍,點點頭。
  派瑞特看了他一會兒,動身離開,伊戈爾默默地跟了上去。
  沈思遠十分慶幸自己選了個好的位置躲藏,一出去就是影院的大門,沒了追蹤器,那群人在黑暗中找到自己並不容易。
  幾經輾轉之後,沈思遠摸到了一個倉庫,裡面各式各樣的櫃子非常多,想了想,他重重地踏了幾步,弄出幾個腳印,隨即又退回去,躡手躡腳地走遠藏了起來。
  沈思遠大氣也不敢出,等到僱傭兵們的腳步聲逐漸放大,從密集到稀疏,夾雜著短促討論,又從稀疏到密集,直至消失不見。
  他們終於走遠了。
  想反定位追蹤?沈思遠掏出終端,切斷了定位程序。
  儘管剛剛他們沒有發現自己,但他卻不敢掉以輕心。與這群僱傭兵不同,他完全不熟悉這個地方,沒了實時定位,只有之前下載好的衛星地圖,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座廢城都難說……
  這個時代的能量儲存技術非常落後,電池續航性能很差,折騰了一整天後,電量只剩下三分之一,沈思遠不敢隨便開終端,記下地圖後便按了待機鍵。
  沈思遠歎了口氣,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動身準備離開。
  廢城的面積實在太大,沒了定位幫助的派瑞特找他無異於大海撈針。所以直到黎明,雙方都沒再碰面。
  沈思遠憑著記憶裡的地圖慢慢往前走著,太陽升起來後氣溫驟然拔高,沒一會兒他就渾身發燙。乾燥的空氣灼燒著他的咽喉,他倚著破敗的土牆深呼吸一口氣,摀住滲血的傷口慢慢蹲下。
  休息片刻後,他覺得自己應該有些發燒了,迷迷糊糊地拐了個彎,看到了地標建築物的殘骸……
  這時兩個高大的影子從百米開外的拐角處出現,失真的身形在滾滾熱浪中搖擺。
  沈思遠驟然一凜,撒開腿就往相反的地方跑去。
  「追!」派瑞特怒喝道,「從右邊開始搜,他跑不了多遠——!」
  然而在沈思遠剛踏出幾步後,突然一腳踩空,雙腿捲著流沙頃刻間往下墜去!
  「啊——!」
  突如其來的衝擊力讓沈思遠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碎了,他跌在一堆沙子上,只能看清頭頂上窟窿,陽光如射燈一樣傾灑而下,讓他有種沐浴在聖光之下的諷刺感。
  他還沒回過神的時候,他的手腕忽然被攥住,猛地被拉了起來。
  「唔……」沈思遠正欲驚呼,卻被微涼的手心摀住了嘴。
  那人緊緊地抱住他,強有力的心跳敲打在他的胸膛,彰顯來者勃發的生命力。他力氣出奇地大,讓沈思遠無法掙脫分毫,但這種執拗的霸道,卻詭異地讓人覺得有安全感。
  「不要動!」那人命令道。
  他的聲音聽上去非常年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強勢。
  「噓——」那人對沈思遠道。
  他是來救自己的嗎?沈思遠無法確定,但透支的體力讓他不得已停止了掙扎。
  沈思遠的順從讓那人非常滿意,他接著說:「你不要亂跑。」
  沈思遠點了點頭。
  那人鬆開他,脫下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沈思遠這才想起他那件袍子丟在電影院,現在相當於在裸奔,頓時尷尬起來。
  那人目不斜視,看了頭頂的洞口一眼,轉而牽住了沈思遠的手,說:「跟我來。」
  在微弱的光線下,沈思遠看清對方是個少年,大約十七八歲的模樣,輪廓深邃,樣貌俊朗,劉海捋到腦後顯得神采飛揚。
  說話的檔口,雜亂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沈思遠又緊張起來,不自覺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少年立刻察覺了沈思遠情緒的變化,回過頭看他。
  沈思遠當即想鬆開手,卻被對方用力攥緊了。
  牽手的感覺非常陌生,彷彿兩人的距離一下子被拉近,掌心相貼的地方交換著彼此的體溫,這樣親密的接觸竟然讓他心跳都加快了很多,讓他不知所措。
  「別怕。」少年說。
  緊接著他便牽著沈思遠繼續向前跑去。
  沈思遠:「……」
  即使能量場改變了他的軀體,令他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但他內裡仍是一名三十六歲的成年人,一名軍人。所以他早就習慣於去保護其他人的人,讓他們站在自己身後。而現在,卻有一個面容帶著稚氣的少年對他說,讓他來擔任保護者的角色。
  還反過來安慰他,讓他別害怕。
  這樣的反差讓他感覺十分奇異。
  二人所在的地方各種通道縱橫交錯,而且千篇一律,寬約一米,牆壁稜角分明,帶著嚴謹的冷然感,像是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基地。
  少年拉著沈思遠一路向前,穿梭在過道內,似乎對這裡非常熟悉。
  跑了一段時間後,少年在一堵牆面前站定,只見他摸索了一陣,竟伸手拉開了一扇門。
  沈思遠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快進去。」少年強勢地命令說。
  二人進去後,少年小心翼翼地把門推至原位,確定沒留一絲縫隙後,拉開了隨身攜帶的小燈,照亮了兩人所處的方寸之地。
  「你別怕,他們暫時發現不了這裡,我研究了好久的地形。」
  「你是誰?」沈思遠小聲問道,他嗓子還有些疼。
  「我?」少年指著自己,「我叫賀威龍。」
  沈思遠:「……」你是不是還有個兄弟叫賀日天?
  可沒等他接話,少年緊接著道:「你記住,我叫賀威龍,我是來拯救你的hero。」
  沈思遠:「???」
  沈思遠心想hero你妹啊,你有精神病吧。

  ☆、7 信任

  「你叫什麼名字?」賀威龍問道。
  沈思遠一下子啞了聲:「我……」
  要說實話嗎?
  他本身不擅長撒謊,再者他一點也不瞭解這個世界,憑空杜撰自己的身世必定會被戳穿。
  在實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對方以身犯險救了他,他卻連最基本的信任也不願交予。如果賀威龍發現他說了謊,一定會很生氣吧?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賀威龍給他的感覺和派瑞特完全不一樣,他潛意識裡就認為賀威龍不會傷害他。
  「我叫沈思遠。」
  賀威龍注意到他的口音:「你是外國人嗎?」
  沈思遠搖了搖頭:「不算吧。」
  賀威龍眉頭一蹙,懷疑地打量他。
  經歷了一夜逃亡,沈思遠看上去狼狽不堪,儘管臉上全是灰,一雙大眼睛卻明亮有神,眼角帶著微微的紅暈,猶如一瓣盛開的桃花,直勾勾地注視著賀威龍。
  賀威龍頃刻間忘了呼吸。
  他不知道現在的感覺是什麼,只覺得很美好,也很奇特,就像是飲了一杯醇年的佳釀,讓他內心柔軟。
  賀威龍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沈思遠挺秀的鼻子和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上,再往下便是他裸.露的胸膛……
  瘦瘦小小的身體上都是磕出來的傷,有一些比較深的還在流血。
  賀威龍心裡一揪,嘴硬道:「你別想騙、騙本英雄喔。」
  本英雄是什麼鬼?沈思遠只覺得莫名其妙,心想這是這個年代的人特有的自稱嗎。
  他回答說:「不,我沒有騙你。事實上我無法說清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屬於這個時空,我來自銀河新歷2189年,自由聯邦一等公民。」
  賀威龍:「???」
  賀威龍呆呆地看著他,這顯然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賀威龍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任何一個正常人聽到那些話,會以為他是瘋子吧?
  沈思遠無所謂地說:「你不相信也沒關係的。」
  只求賀威龍不要誤認為他故意撒謊,把他丟出去自生自滅。
  「對不起。」賀威龍突然低下了頭。
  「什麼?」沈思遠以為自己聽錯了,好端端地為什麼要道歉?
  少年一言不發,默默地拉開背包,從裡面掏出一個四方的包裝袋和一瓶水,遞給沈思遠:「我剛剛忘了。」
  沈思遠:「???」
  賀威龍接著說:「你先吃點東西,我這裡還有退燒藥,要餐後吃的……」
  沈思遠:「……」
  原來你是覺得我有病,要給我吃藥麼?
  「我光顧著說話,就忘了給你,你嘴巴很痛吧,都出血了……對不起。」
  你重點不對啊少年?
  沈思遠看著賀威龍清澈的目光,鼻子卻突然酸了,心想有病就有病吧,起碼這小子是真的關心他。
  他鄭重地接過,說:「謝謝你。」
  這是他在這個全然陌生的時空,遭受莫名的囚禁與追殺逃亡後,收到的唯一的溫暖。
  地面上,派瑞特和喬站在窟窿旁。
  「聯繫上導師了?」派瑞特問。
  「嗯,他說今天晚上七點會到。」喬點點頭,又壓低了聲音問,「伊戈爾你要怎麼處理?」
  「回去我們私底下解決,如果把他交到導師手裡,他不死也得脫層皮。」派瑞特漠然道,「現在趕他出去太可惜了。」
  喬沒有反對他的決定。
  「那麼派瑞特,現在你能給我一個解釋了嗎?」
  「喬。」派瑞特點了根煙,扔了一支給喬。
  喬接過。
  派瑞特掃了周圍一圈,慢悠悠道:「我覺得羅傑斯不屬於我們這個時空。」
  「……什麼?」喬「啪」地一下,打火機差點脫了手。
  「我根本不是在綠洲撿到他的。」派瑞特神情凜嚴,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昨天上午那場龍捲風和雷暴,我想你並沒有忘記。」
  「當時不可能會有龍捲風,更不會有雷暴。」
  「你說的沒錯,我也覺得很奇怪,所以我就站在旁邊沒有離開……」派瑞特呼出煙氣,俯身與喬貼得更近,嘴唇幾乎碰到了對方的耳垂,「然後,親愛的喬,你猜我看見了什麼?」
  喬淡定地把他撥到一邊:「羅傑斯?」
  「他憑空從天上掉了下來,之後龍捲風和雷暴就消失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詭異的事情。」派瑞特道,「除了他來自外星系之外,只有他跨越了時空這種解釋最合理,不是嗎?」
  「所以你才讓我關照他?」
  「是的。」
  「如果他不屬於這個時空,我覺得他來自未來的可能性更大,畢竟現在沒有人能做到這一點。所以我想利用他來獲取一些信息,他的價值對我們來說非同小可。」
  「我最好奇他的職業,他熟悉爆破,熟悉編程,在那種情況下還能偽裝自己,成功地實施逃走計劃。」喬分析說,「這樣的人,你確定他只有十六歲嗎?」
  「一切皆有可能,親愛的喬,我們並不知道未來的世界是怎樣的,也許這就是他們每個人的生存技能呢?」
  喬嘲道:「你怎麼不說未來的人會給自己注射永駐青春的藥劑?」
  派瑞特卻認真地考慮了一下,回答說:「也許。」
  「你夠了。我早就提醒過你,收起你愚蠢的自負。如果你提前跟我說過他的來歷,也不至於弄成現在這個樣子。」喬冷冷地看著他,「但你什麼都沒透露。」
  「這件事是我判斷失誤,我向你道歉,喬,我過於自信了。」派瑞特頓時收起調笑的語氣,「我沒有想到羅傑斯會成功逃走,這也是我沒有告訴你他身份的原因,因為在我的猜測證實之前,我無法確認……」
  「我說你夠了,派瑞特。不要跟我談這些,我不想聽。」喬打斷了他,他冷靜的目光透過薄薄的鏡片,像兩把化形的利刃般尖銳,「暗示我給他終端,你是什麼意思呢?」
  「噢,親愛的,你真的誤會了。」派瑞特趕緊說,「請相信我,我只是想試探他。」
  喬垂下眼簾,臉上投下睫毛扇形的陰影:「拿你的槍對準我的太陽穴,『呯』的一聲,什麼都解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除夕快樂喔~今天明天留言發紅包啦!愛你們030

  ☆、8 圖林

  補充過能量後,沈思遠恢復了一些精神,狀態看上去好了很多。
  「他們為什麼要追你?」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被他們抓住了,昨天我晚上逃了出來,直到現在遇到你。」略去了自己來之前發生的事,沈思遠說道。
  賀威龍滿眼驚訝:「你居然能逃出來?」
  「是的,我偷偷給他們的電子儀器植入了病毒,半夜的時候遛了出來。因為儀器失靈,他們一直找不到我,直到剛剛被他們發現,然後掉進了這裡。」
  「你是黑客?」
  「……」沈思遠猶豫了一會兒,「不算吧。」
  「不算?」
  沈思遠奇怪道:「直接寫一條代碼就好了,為什麼要黑?」
  他說完後卻發現賀威龍看他的眼神更加詭異。
  沈思遠:「……」
  沈思遠有些無語,他確實沒誇張,總不能說自己其實是造機甲的吧……這些東西和那個比起來算個屁啊,打開那些古董源代碼的時候都感覺在侮辱他智商。
  其實這種眼神他並不陌生,從小到大,不論是同學還是同事,都這麼看過他。
  他一度不理解這是為什麼,直到有一天他發現身邊幾乎沒有人能跟上他的思維,和他們交流變得越來越困難,他才明白他和別人是不太一樣的。
  而賀威龍跟那些人沒什麼差別。
  賀威龍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掏出了自己的終端給沈思遠。
  沈思遠:「?」
  「你怎麼做到的?」
  「……」沈思遠看了他一眼,接過終端,「要我示範給你看?」
  賀威龍點點頭。
  「……好吧。」沈思遠打開終端,按了幾個鍵後,繞過解鎖界面,直接進入了系統後台,拉出一串源代碼。
  賀威龍目瞪口呆,望著沈思遠喃喃自語:「你真的不是黑客嗎?」
  沈思遠還在瀏覽代碼時,賀威龍忽然神情一凜,再次抓住了沈思遠的手腕。
  「怎……」
  話音未落,賀威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了指外面。
  沈思遠立刻屏住呼吸,即使他並沒有聽到任何聲響。
  賀威龍閉著眼睛,又側頭凝神聽了一會兒,沈思遠這才發現他左耳塞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耳機。
  只見賀威龍從褲兜裡掏出一個遙控器,往下一摁。
  隨即門外就出現了奔跑的腳步聲,只是隔著一堵牆,顯得微不可聞。
  待聲音徹底消失後,賀威龍又恢復剛才呆住的表情,仰著頭看向沈思遠。
  沈思遠:「剛剛怎麼了?」
  賀威龍又呆呆地看著他的手:「你繼續弄吧,我把他們引開了。」
  沈思遠滿臉黑線:「……」
  這傻小子又在搞什麼……
  為了不讓這小子跟傻子似的望著他,沈思遠把終端往他手上一放:「最高權限是我的了。」
  賀威龍果然瞪大了眼睛,在上面按了兩下,又打開程序試驗,發現他的賬戶只剩下了只讀功能,其他所有權限通通被限制了。
  看著賀威龍的嘴越張越大,沈思遠也陷入了沉思。
  剛剛情況太緊急,他並沒有留意細節,為什麼這個少年會出現在這個地方,這裡難道不是無人區嗎?他怎麼那麼篤定派瑞特的人會被引開?
  無論賀威龍怎麼操作,他的權限都被完全鎖定了,三分鐘後徹底服氣。
  「你真的不是黑客嗎?」
  「不是。」沈思遠再次說道,「我說過我來自未來,這個時代的科技水平太落後,破譯你們的系統對我來說太容易了。就像我是星艦艦長,你卻問我會不會騎自行車一樣。」
  「星艦是什麼?」
  「……宇航器。」見賀威龍還是有些茫然,沈思遠進一步解釋道,「一種交通工具,可以在宇宙中航行的那種。」
  「……你真的來自未來?」
  「嗯。」沈思遠無力地點點頭,他覺得和賀威龍交流很累,他不太明白為什麼那麼顯而易見的事情這小子都能問個無數遍。
  「那你能告訴我未來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嗎?」賀威龍在短暫的遲疑後,瞬間變成了好奇寶寶。
  沈思遠笑笑:「你想知道什麼呢?」
  他以為賀威龍會問未來的生活,譬如智能機器人,譬如他們的食物,譬如他們的娛樂活動,譬如他們對宇宙的探索和與外星系文明的交流……
  而賀威龍卻神采奕奕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興奮,說出了出乎他意料的兩個字:「圖林。」
  沈思遠一愣:「什麼?」
  「圖林帝國。」以為是對方沒有聽清楚,賀威龍又重複了一次,「我想知道未來的圖林帝國是什麼樣的!」
  沈思遠:「……圖林帝國?」
  賀威龍:「怎麼了?」
  沈思遠躊躇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該不該說。
  「我歷史學得不太好,但我記得圖林國是……」
  少年瞬間緊張道:「是什麼?」
  「……是太陽曆最後一個君主制的國家。」
  賀威龍良久沒有說話,沈思遠忽然後悔談到這個話題了。
  「最後的國家……什麼時候的事?」
  沈思遠沉吟片刻,他有著幾乎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在賀威龍問完後,他腦海中瞬間就出現了書上那幾段寥寥卻信息量巨大的文字。
  但面對少年充滿希冀的眼神,他還是決定隱瞞下來。
  「抱歉,圖林國消失的年代太久遠,我不記得了。好像是幾個國家聯合起來成立了自由聯邦,聯邦成立的那天被定為銀河新歷元年。」
  「那大概是太陽曆什麼時候?」
  「現在是太陽曆什麼時候?」沈思遠反問說。
  「1762年。」
  沈思遠不動聲色地說:「那還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少年沉默了下來。
  很顯然賀威龍對這個國家有著很深的感情,他的這個反應在沈思遠的意料之中,但卻無法感同身受。
  事實上他對一個兩千年前的國家不抱有任何情感,他是這段歷史更迭的旁觀者,對於這個史上最強大帝國覆滅的感受,也僅限於課本上抽像的文字。
  ***
  太陽曆1824年12月2日,隨著最後一任圖林皇帝的病逝,帝國統治瓦解,從此君主制政體徹底沉沒於歷史長河中,世界邁入銀河新歷紀元。——《圖林王朝》
  ***

  ☆、9 冤家

  兩個人都沒有繼續談下去的意思,沈思遠覺得這小子在這個地方出現有些奇怪,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談到這個,賀威龍臉上的失落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又恢復了剛剛神采奕奕的模樣。
  「我是來探險的!」他說,「這裡是圖林第一大鬼城,沒人敢來這裡,可是我不怕。我覺得這裡一定有一個驚天的大秘密等著我挖掘,正好現在放暑假了,我就來這裡看看。」
  「……」沈思遠心想誰想聽你說這個,無語地問,「你今年多大了,這裡可是沙漠,你爸媽放心讓你一個人出來嗎?」
  「我17了!他們懂什麼?這可是我的理想。」
  沈思遠哭笑不得地說:「你這算是離家出走?」
  「這怎麼是離家出走?」賀威龍立刻反駁道,「這是探險,這是對理想的追求,我要證明自己!這裡有一個驚天大秘密等著本英雄去發掘!你看到這個地下基地了嗎?這就是本英雄發現的秘密!」
  沈思遠:「……」
  「你記住喔,我叫賀威龍,這個名字會因為發現這裡的驚天大秘密載入史冊!」
  沈思遠心道你腦子有問題吧,含糊地應了一聲:「……哦。」
  「你家裡人知道你在這裡嗎?」
  「我才不要告訴我父……父親!」賀威龍看了沈思遠一眼,繼續道,「他簡直沙文主義!平時在家就他什麼都要管,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還限制我和我媽交流感情。我可喜歡我媽了,我媽特別溫柔!而且他居然還限制我媽的人身自由,不讓我媽去上班。」
  你爸不讓你媽上班關我什麼事……沈思遠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別說了,我們得想辦法出去。」
  少年卡殼道:「……啊?」
  「你可能不知道,外面是一群亡命徒,我們不可能一直被困在這裡,食物和水都不夠。」
  「我知道啊,他們是僱傭兵。」
  沈思遠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居然知道怎麼也沒見你緊張?
  賀威龍看到他愁眉不展,思忖一會兒,站直了身體,認真道:「你別怕,我保護你。」
  然後他發現,他好像比沈思遠矮兩厘米。
  賀威龍:「……」
  沈思遠也愣住了,賀威龍在他面前一直表現得非常強勢,以至於他都忽略了對方的身高。
  沈思遠:「哈哈哈哈哈哈!!!」
  賀威龍頓時鬧了個大紅臉,強調道:「本英雄就是要保護你!」
  「哈哈哈哈!」
  「不准笑!」賀威龍惱羞成怒地喊道。
  沈思遠憋笑憋得肚子疼,擺擺手說:「好好好,英雄,我不笑,我不笑。」
  賀威龍面色稍霽,「哼」了一聲,走遠兩步不理他了。
  過了一會兒,沈思遠轉過身,開口說:「賀……」
  賀威龍不知道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正偷偷地在照鏡子,使勁把頭頂的頭髮往上拉。
  沈思遠:「……」
  賀威龍聽到他的聲音,一轉頭差點跳起來,這下連耳根都紅了,炸毛道:「看什麼看?!」
  沈思遠滿臉黑線地說:「好好好,我不看,我不看你。」
  賀威龍突然說:「你在這裡等我。」
  沈思遠看著他躊躇滿志的樣子,不知道他又犯什麼病,頓時眼皮一跳:「你要去哪兒?」
  「我去會一會他們!」
  沈思遠:「……」
  沈思遠真是驚呆了,他迫不及待地想拆開這小傻逼的腦袋,看看裡面究竟是什麼構造,這種情況下還要出去是嫌死得不夠快麼?
  沈思遠一把拉住犯病的熊孩子:「你給我站住!」
  賀威龍不解道:「怎麼了?」
  沈思遠看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簡直無名火起,怒道:「你知道他們是僱傭兵,你這是要去送死嗎!」
  「怎麼會是去送死?你也太小看我了,我都已經計劃好了!」
  賀威龍說著,從背包裡掏出一團像卷軸一樣的東西,攤開後沈思遠發現是某種電子儀器,像是地圖。
  賀威龍往右上角摁了一下,上面慢慢浮現出了顆粒狀的無規則圖案。
  隨即他捏住儀器兩端舉起對著外面,示意沈思遠往上面看。
  只見屏幕上出現了一團紅綠相交的人形影像,正快速移動著。
  他舉著儀器對著外面掃了一陣,說:「太好了,他們只下來了一個人。」
  「紅外熱像?」沈思遠問。
  賀威龍點點頭,說:「在你下來之前我就做好了簡易的陷阱,一直延伸到最裡面,讓追來的人以為我們往前面走了。前面沒有岔路口,是個死胡同,我準備把他困在裡面,然後一網打盡。」
  沈思遠:「……」
  沈思遠怔愣片刻,忽然急切道:「你還帶了什麼?」
  「怎麼了?」
  「我看看有沒有能用的,我給你改一改,快拿出來!」
  賀威龍疑惑地從背包裡掏出一整盒微型炸彈,一把小手槍,一柄製作精良的多功能匕首:「我說了我不是離家出走,我是來探險的。」
  「……」沈思遠覺得有些奇怪——一個普通的少年身上怎麼會帶著這些東西?
  賀威龍:「?」
  沈思遠沉默一會兒,像是在做某種決定,隨即他蹲在地上,把小燈挪近了些。
  他打開炸彈盒子,手指輕輕撫過,在裡面仔細挑揀了一番,把需要用的拿出來分類放好。
  賀威龍簡直無法理解他的行為,問道:「你想幹什麼?」
  沈思遠很討厭做事的時候被打斷,尤其對方又是問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頓時有點不耐煩:「我說了把這些改一改。」
  賀威龍:「!!!」
  賀威龍又接著問:「這也能改啊?你要做什麼出來?」
  「……」沈思遠手上的動作不停,他倒是想告訴賀威龍自己要做什麼,可這小子能聽懂?
  「你告訴我嘛,你能改什麼?」
  沈思遠指縫裡捏著炸彈,正在默默計算公式,被賀威龍一直打斷思路,煩得要命,沒好氣地說:「我能改什麼?你給我找根鋼管我能給你造火箭筒。」
  賀威龍一聽,頓時來勁了:「真的?」
  只見他跟變戲法似的,從背包裡摸出兩個比手肘稍短的易拉罐。
  沈思遠:「……」
  賀威龍掂了掂易拉罐,一臉期待地望著沈思遠:「你看這個行不行?」
  沈思遠心想:行你媽。
  「我喜歡喝這個牌子的汽水,昨天晚上在超市買的。我媽說,不能隨地扔垃圾,所以我喝完就放包裡了。」
  沈思遠:要感謝令堂教育有方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各位萌萌們的霸王票~~akizuna的1個火箭炮,阿辭姑娘的1個火箭炮,污花的1個手榴彈,圓圓滾滾看不到腳的1個深水魚雷,土豆的4個地雷,□的1個地雷,橘子的1個手榴彈,哦豁這位少年的1個地雷,胭脂蘿蔔的1個地雷,全世界最美麗的女人的1個深水魚雷和1個地雷
  非常感謝,鞠躬

  ☆、10 內應

  地下室面積不小,條條通道像迷宮一樣,隱藏的房間也特別多,沒有紅外裝備幫助,派瑞特只能慢慢地辨別細微的響動進行搜索,效率非常慢。
  但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太久,上面的出口有喬守著,待會兒蘭瑟他們也會過來,而等到晚上,導師送來了裝備,他們找到羅傑斯是易如反掌的事。
  派瑞特很喜歡這個神秘的少年,追捕羅傑斯的過程對他來說,有種狩獵的興奮感,他已經很久沒有發現如此誘人的獵物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他,想讓他跪倒在自己腳下,臣服於他,乖順地親吻他的腳趾,稱他為親愛的主人,那種畫面只要讓他想想他就會熱血沸騰。
  「派瑞特。」喬的聲音忽然在耳麥裡響起,打斷了他的想像。
  「怎麼?」
  喬的聲音帶著特殊的金屬冷感,經耳麥渲染後透出一股禁慾的氣息:「你馬上回來,我們需要離開這裡。導師剛剛發來消息說,龐頓的海軍陸戰隊動了,四架直升機,是衝著我們來的。」
  「是誰下的命令?」
  「黎靖山。」
  派瑞特瞇了瞇眼睛,按下了全員通話按鈕:「緊急情況,所有人往喬的方位靠攏,準備撤退。」
  「收到。」
  關於拿鋼管造火箭筒的事,沈思遠並不是說說而已。
  機甲製造師最先開始接觸的便是武器系統,那是整台機甲最為核心的部分,直接影響到機甲性能的評級。每一名合格的機甲師都在武器方面有極深的造詣,而作為團隊首席的沈思遠對此的研究可謂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所以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徒手做火箭筒是完全可行的。
  但沈思遠是真沒想過要做火箭筒,雖然這東西殺傷力大,射程遠,但他不能確定自己到底能做成什麼樣子。
  可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這時候要他拒絕,沈思遠自認為丟不起這個人。
  望著賀威龍充滿希冀的眼神,沈思遠默默決定以後再也不隨便裝逼了。
  這樣想著,沈思遠遲疑了一會兒,很快又進入了工作狀態,找出了自己需要的東西,清點了一遍後,伸出手:「有點火的東西嗎?」
  他的表情帶著與他年齡不相符的沉穩,讓人無端就生出了一種信任的力量,願意把自己的安危交付與他。
  賀威龍給了他一個戶外噴火槍。
  沈思遠拿在手裡掂了掂,扣下開關,淡藍色的錐形火焰從槍口噴出,帶著滾滾的熱浪。「我本來想以後再找機會報仇的,現在正好——刀給我。」
  賀威龍照做。
  那把匕首的後端是鋒利的鋸齒,沈思遠深呼吸一口氣,左手按著易拉罐,對準邊側猛地切了下去。
  刺耳的拉鋸聲響起,易拉罐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劃痕。
  沈思遠:「……」
  沈思遠看了看自己那雙無縛雞之力的手,尷尬地把刀和易拉罐給賀威龍:「你來吧。」
  賀威龍一臉「還是我厲害」的表情接過。
  沈思遠:「……」
  賀威龍的力氣比沈思遠大了很多,沒一會兒就切開了一個口子,換成剪刀把封口剪了下來:「給你。」
  沈思遠戴上手套,拿著剛切下來的圓片,開始對著邊緣噴火,一邊說:「鋼製易拉罐,熔點高,硬度大……不過可以承受住推力,但待會兒還是要小心,罐壁薄了,準頭也許會有誤差。」
  「你怎麼不做手榴彈呢?」
  沈思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投擲距離和引信延時都未知。」
  「……」賀威龍還是不太明白,但又不好意思追問下去,岔開話題說,「好吧……那這個要怎麼做?」
  「用蓋子黏成錐角罩,再用JH-21型定量爆破做推力。」沈思遠頭也沒抬,精準地控制著噴□□,一點點將兩個易拉罐焊接起來。
  賀威龍:「???」
  都什麼跟什麼……賀威龍覺得自己的智商被狠狠地鄙視了,受到挑釁的危機感油然而生,讓他十分不爽。
  沈思遠浸濕了一團面巾紙,塞進了易拉罐尾部,又拆開了兩顆炸藥,和錐體片弄了半天,一齊放了進去,緊接著便是微型炸彈的層層疊加。
  賀威龍的嘴越張越大,彷彿能塞進一整個西瓜。
  室內非常安靜,甚至能聽到對方綿長的呼吸聲。沈思遠纖長靈巧的手指不停地在他眼前晃,他又把一根細長的類似引線的東西貼在了易拉罐上,因為精神高度集中,在微弱的燈光下賀威龍看到他鼻尖滲出了細小的汗珠,而細微的呼吸聲也暫時停住,好像時間都在這一刻靜止。
  「你看看外面的情況。」沈思遠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剛剛鋸易拉罐聲音有點大,也許他知道我不在前面了。」
  眼睛都看直了的賀威龍驟然愣住,立刻做賊心虛地咳了一聲,接著用熱感成像儀掃了一圈,說:「就在前面左拐的地方,咦,我的計劃成功了嗎……」
  「離我們近嗎?」
  「近,50米的直線距離。」
  「待會兒幹一票大的。」沈思遠的桃花眼微微瞇起,拍拍手上的簡易火箭筒,微紅的眼角充滿了蠱惑性。
  聽到這句話,賀威龍腦子裡全是他剛剛做火箭筒時的情景,又想起那群凶神惡煞的亡命徒,面對外表柔弱卻充滿鬥志的沈思遠,他忽然覺得全身的血都被點燃,又猶如一粒鈉扔進平靜的水中,頃刻間沸騰了起來。
  「你確定你對這裡的地形很熟悉?」沈思遠又問。
  賀威龍篤定地點點頭:「我對這裡做了全息掃瞄。」
  「地圖給我。」沈思遠說。
  賀威龍把終端遞給他:「在桌面上那個『深淵審判者之刃』文件夾裡。」
  沈思遠:「……」
  賀威龍不解地問:「這名字不帥嗎?」
  你怎麼不上天呢?沈思遠翻了個白眼:「……帥得很。」
  賀威龍真誠道:「過獎過獎。」
  沈思遠懶得理他,把全息地圖翻了個面,變成俯瞰視角,望著四通八達的線路,眨眼間有了一個計劃。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胭脂蘿蔔的1個地雷,六耳是隻猴子的1個火箭炮,謝謝兩位萌萌~~

  ☆、11 分別

  「我當誘餌,看到這個位置沒有?你幫我把火箭筒放在這個位置就行,然後你找地方藏起來。」沈思遠說。
  「剩下都是你一個做?」
  沈思遠道:「對,他還不知道你在這裡,你不要暴露。」他這樣做還有一個原因,剛剛喬和派瑞特發現他的時候,並沒有開槍,這說明要殺他的另有其人——也就是說自己對他們來說是有利用價值的。
  所以他親自去當誘餌,危險性會大大降低。並且這也是他和派瑞特之間的私人恩怨,他不想假手於人。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因為雙方默契不夠而失敗,節外生枝。
  「你這算什麼,拋棄戰友?」
  沈思遠心想我們什麼時候變成戰友了,嘴上敷衍道:「英雄,你已經幫我很多了,乖。」
  賀威龍上下打量了一圈沈思遠,嘀咕說:「你裝什麼大人?」
  沈思遠:「……」
  眼看屏幕上的人影已經越來越遠,沈思遠再也不想耽誤一秒,直接把外套脫下,拍了拍賀威龍,轉身離去。
  賀威龍還想說什麼,但沈思遠已經出了屋子,只得懊惱地看著他的背影。
  沈思遠記住了派瑞特的位置,一路尾隨過去。
  地道的岔路口非常多,而且派瑞特所在的位置是個樓梯,這為他逃跑提供了重要條件。而他和賀威龍所待的房間外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他把派瑞特引到這個地方來的話,後者幾乎避無可避。
  接近了派瑞特後,沈思遠深呼吸一口氣,試探著摸黑前進,裝作不經意地踢了一下腳邊的石子弄出動靜,隨即對方就發現了他!
  派瑞特猛地回頭,強光手電打在沈思遠的眼睛上,他被這強烈的光線照得幾近失明,暗罵一聲,心道不好,當即回頭跌跌撞撞地向回跑。
  派瑞特在他身後窮追不捨,沈思遠抬頭就看到了他放火箭筒的位置,他神情一凜,正欲伸手,可視網膜上殘留的大片光斑卻讓他忽略了腳下的障礙物,他腳底一滑,頓時失去了重心——
  完蛋了嗎?
  然而下一秒陡生變故!
  只見身手迅捷的少年有如天神從天降,雙手攀在天花板上,像一頭勇猛的獵豹,雙腿瞬間絞住了派瑞特!
  他利用了派瑞特的強光手電造成的視角盲點,一直靜悄悄地掛在上面,精確地計算著出手的時機,然後一擊必中!
  人高馬大的派瑞特猝不及防,電光火石間竟被賀威龍以牆借力,一腳將他踹向邊側!
  賀威龍瞬間卸下護腕,從天花板蕩下,同時對著派瑞特開了一槍,隨即穩穩落地,也不管打中與否,對著沈思遠厲聲道:「趁現在——!」
  沈思遠三步並兩步過去扛起火箭筒,轉身對準了派瑞特,改進過的微型炸彈被擴大了數倍的威力,於頃刻間射出,濃烈的硝煙撲面而來,霎時填滿了狹小的空間。
  只聽轟然一聲巨響,牆面四散龜裂,砂石如暴雨般滾滾下落,大地震顫,像是被封印的遠古凶獸.欲破土而出!
  「啊——!」這聲波的衝擊太大,賀威龍只能用吼聲來中和,以免刺破自己的鼓膜,他跌跌撞撞地,幾乎是以連滾帶爬的姿勢回到沈思遠身邊的。
  兩個少年互相攙扶著,賀威龍把自己的外套脫下,罩住了沈思遠,以保護者的姿態死死地將他摟在懷中,用自己並不寬闊,甚至略顯瘦小的脊背硬生生扛住了爆炸的餘波。
  恍惚間,沈思遠好像聽到少年在耳邊說——
  「別害怕,我保護你。」
  二人不敢停留,且不論派瑞特是否沒有中彈,這裡遭受了如此猛烈的爆炸後,會不會造成大範圍塌陷還是個問題。
  賀威龍和沈思遠均有不同程度的灼傷,前者主要集中在背部,而後者則是肩膀。但在這樣的情況下,這點小傷也無關緊要了。
  賀威龍扶著沈思遠靠在一個掩體後,喘息了一陣,笑著和沈思遠擊了個掌:「你再堅持幾分鐘,海軍陸戰隊就要來了。」
  沈思當即駭然道:「什麼海軍陸戰隊?!」
  賀威龍被他的反應弄得有些懵:「來、來救我們的啊……」
  「……」沈思遠這下臉都白了,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冷冷地問道,「你叫來的?」
  見他表情不對勁,賀威龍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怎麼了?是不是覺得本英雄很、很英明神武……」
  還本英雄?沈思遠瞥了賀威龍一眼,完全沒心思和他開玩笑,心想怎麼會有這麼傻逼的人,連名字和自稱都傻逼透了。
  雖然上他從小看誰都是傻逼,但連基本常識(火箭推進燃氣壓力、門羅效應、手榴彈引信延時的隱患等)都不懂的賀威龍簡直是傻逼中的戰鬥機。
  他巴不得人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好讓他悄無聲息地混入這個社會。這小子倒好,直接打電話通知了軍方!
  他能對付幾個僱傭兵,不代表他有能力站在國家機器的對立面,如果被一個國家的情報系統盯上,他這輩子就算完了。
  沈思遠深呼吸一口氣:「你怎麼通知的海軍陸戰隊?」
  賀威龍老實地回答說:「我打電話給我發小兒了,他爸爸是陸戰隊西南司令部的指揮官。」
  沈思遠:「……」
  聽見賀威龍稀鬆平常的語氣,沈思遠忽然發現他剛剛忽略了一個極為重要的事情——
  「你爸媽是幹什麼的?」
  「啊?喔……那個……」
  沈思遠瞇起了眼睛。
  賀威龍目光有些躲閃,囁嚅了半天:「我我我我我爸爸和我媽媽……他們……」
  「你不想說?」
  賀威龍不知道該怎麼說。
  但即使他不回答,沈思遠心中也隱隱有了答案,但那已經無所謂了:「不說沒關係……把你的終端給我,我解開最高權限使用限制。」
  「啊?喔,好的。」賀威龍不疑有他,乖乖照做。
  沈思遠把他植入的東西一一刪除,歎了口氣,問:「你能幫我最後一個忙嗎?」
  「怎麼了?」
  「把你的急救箱給我,然後……喔,這是兩個忙了……好吧,這不重要。」沈思遠喃喃自語一陣,接著道,「你不要跟任何人透露我的消息,明白了嗎?還有,把你的聯繫方式給我。」
  「你要干什……」賀威龍這才反應過來沈思遠是要離開他了,失聲道,「你不跟我一起走?」
  沈思遠被他受傷的表情弄得啼笑皆非,本來他們兩個就是暫時合作的關係,合作完畢一拍兩散不是很正常的事?再加上賀威龍的背景,他真是一點都不想和這傻小子扯上關係。
  「——我說過要和你一起走嗎?」

  ☆、12 心機

  賀威龍被沈思遠淡漠的態度弄得一愣。
  沈思遠伸出手:「嗯?」
  「你可以不走嗎?」
  「不可以。」沈思遠十分乾脆地打破了少年的期待,而後似乎又覺得自己的語氣太生硬,歎了口氣,補充說,「我不能暴露身份,你明白嗎?我跟你說過我來自未來,這件事如果被軍方知道了,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顯然賀威龍沒有想過這些問題,他急道:「我打電話的時候……」並不知道你來自未來。
  可沈思遠打斷了他的辯解:「聯繫方式給我吧,直接報號碼就行。」
  「你還會再聯繫我嗎?」
  沈思遠沒有正面回答:「等我安頓下來,我會感謝你的。」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兒上,賀威龍當然明白背後的意思,沈思遠這是要撇清和他的關係:「我不用你謝我,我、我是說其實這不算什麼,我覺得我們是……是朋友……」
  沈思遠不想再耗下去,他站起身說:「謝不謝你是我的事,你救了我,我非常感激。就算你不給我聯繫方式,我也會自己查到的。」
  這句話說得完全沒有回轉的餘地,賀威龍著急地一把拉住他:「你真的要走嗎?」
  沈思遠不接話。
  賀威龍不肯放開他,執拗地拉住他的手腕不鬆開:「其實你不用擔心,海軍陸戰隊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我向你保證!」
  這傻小子力氣怎麼那麼大?沈思遠甩了幾下,但完全沒用,還讓賀威龍越發用力,被握住的地方隱隱發疼,他垂眼問道:「為什麼呢?」
  「因為我……」賀威龍語塞。
  「你?」微弱的光線在沈思遠臉上灑下了最冷的色調,襯得平淡的聲音尤為殘忍,「你怎麼?」
  「我……」
  沈思遠歎口氣,無奈道:「你弄疼我了。」
  「啊?」賀威龍聞言趕緊鬆開了他。
  二人又僵持一會兒,賀威龍最終敗下陣來。
  少年頹然地開口報了一串號碼,說:「急救箱在我包裡,裡面剩下了一些食物和水,我這兒還有現金,你應該用得著……真的不用你還的。」
  沈思遠一愣,並沒有當回事,嘴上應著:「嗯,謝謝。」
  賀威龍幾乎是哀求地看著他,他不明白為什麼沈思遠不願意跟他走,為什麼會這麼漠然地說出離開的話,腦子裡像被塞入了無數團亂麻。
  沈思遠走出幾步後,賀威龍深吸一口氣,以極小地聲音說:「我爸爸是賀遠征……」
  但與此同時,沈思遠轉過身,說了一句話,聲音完全蓋過少年:「再見了,傻小子。」
  「……」
  「你剛剛說什麼?」
  賀威龍目光複雜,沉默半晌,說:「沒什麼……我說,再見,沈思遠。」
  「也許會再見吧。」昏暗的光線下,沈思遠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做了個瀟灑的再見手勢,「祝你好運……」
  「等等!」賀威龍忽然大聲叫住了他。
  沈思遠嚇了一跳,疑惑地回頭問道:「又怎麼了?」
  「你把這個戴著吧。」賀威龍又從背包裡拿出一塊戶外手錶,拇指抵在邊側,摸到了第二個按鈕稍稍用力摁下,隨即若無其事地遞給了沈思遠,「這個可以幫你確定方位。」
  沈思遠看著手錶有些遲疑。
  「你拿著吧。」賀威龍說著上前兩步,沈思遠欲躲開,但前者眼疾手快地直接把表扣在了他的手腕上,表帶發出「卡噠」一聲清脆的響,接著道,「這樣安全一些。」
  沈思遠:「……」
  沈思遠拿這小子完全沒辦法,只得說:「謝謝。」
  不知道是否因為沈思遠接受了手錶的緣故,賀威龍的情緒明顯比剛剛開心了一些,笑著說:「再見了,思遠。」
  沈思遠見他這樣,也很高興,揮揮手說:「再見。」
  海軍陸戰隊,西南區司令部。
  「黎中將,偵察機已經派過去了嗎?」黎靖山剛放下終端,身後就響起了一個溫柔平穩的聲音。
  黎靖山回頭,對著全息影像行了個禮:「是的,陛下。」
  「辛苦你了,黎中將。」徐林楓說道,「你把這次行動的情況匯總,五分鐘後參加國安局緊急會議。」
  「是,陛下。」
  五分鐘後,國安局會議大廳。
  徐林楓位於上座,黎靖山的影像在他旁邊,投影儀不斷地閃過各種照片和新聞,一名幹練的短髮女士正在發表自己的意見。
  徐林楓默默地聽著,偶爾在本子上記一筆。
  投影儀的照片和新聞又換了一篇,女士接著說道:「我們當務之急,是要分析出他此次非法入境的目的。」
  「寧西城最近有個經濟峰會,你可以從這方面入手,這個待會兒再討論。」說話的是徐林楓,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安撫人心的沉著,「我們現在的重點是那個地下基地——莫裡斯?」
  莫裡斯接話道:「剛剛我匯總了寧西城的檔案,已經發送到各位的郵箱。自1669年核洩漏事件發生,那裡就一直屬於無人區,也沒有任何地下基地的記載。可根據黎中將提供的情報,這種基地應是官方批准過的,並且是作為軍事用途修建。」
  徐林楓蹙眉,詢問地看向黎靖山。
  黎靖山輕輕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情。
  「但奇怪的是,國安局和情報局的四級機密類檔案裡都沒有相關記載。所以有兩個可能性,第一,這個基地是在我國成立之前就存在的;第二,地下基地的建造並未在國安局和情報局備案。」
  圖林帝國的情報網極為發達,它有著世界上最頂尖的情報團隊,幾乎沒有動靜能瞞住他們的眼睛。在帝國修建了規模如此之大的基地,卻沒有任何記載,只可能是有人刻意隱瞞。徐林楓也想到了這一點,但讓他意外的是,屬於軍方的黎靖山也不知情。
  所以是誰將這個消息隱瞞下來的?
  莫裡斯接著將陸戰隊拍下的基地圖片在投影上展示了出來:「現在最嚴重的問題是,為什麼派瑞特會選擇在寧西城入境,他是否跟這個地下基地有關。」
  「你說的很有道理。」徐林楓贊同道,「不論派瑞特是否和地下基地有聯繫,我們都需要把那個地方調查清楚。排查的第一個重點放在寧西核洩漏事件之後的五級工程師上,分析出可疑的動向與銀行流水記錄,安娜,這件事交給你負責。」
  「是,陛下。」
  「第二個重點,黎中將——」黎靖山應了一聲,徐林楓繼續說,「由你負責軍部的調查,向飛會協助你,如果需要國安局或者情報局的幫助,隨時跟我聯繫。」
  「是,陛下。」
  「莫裡斯,盡快把地下基地的檔案整理完畢,散會之後帶上你的人去一趟寧西……」
  徐林楓的話音未落,忽然有人闖進來打斷了他。
  「陛下!海軍陸戰隊行動失敗,派瑞特逃走了——」

☆、13 追妻
和賀威龍分開之後,沈思遠憑著記憶中的地圖,沒一會兒就找到了其中一個出口,觀察了片刻確定沒人發現他後才出去,刺眼的陽光照得他好半天都睜不開眼睛。
他淚眼婆娑地休息片刻適應,又動身出發了。
他對這個時代的科技水平已經有了初步的概念,最先進的探測無非就是紅外熱成像,但在白天的沙漠裡,這項技術等同報廢,海軍陸戰隊找到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過就算找到他了又怎麼樣,只要賀威龍不出賣他,他現在這副樣子完全可以裝傻。
為什麼獨身一人在沙漠?迷路。
來自哪裡?受了刺激,不記得了。
沈思遠傷得並不重,皮肉傷很快處理完畢,他按照導航一路躲躲閃閃地往新寧西城走去。
十幾公里的距離不算遠,他趕在日落之前到達了城市邊緣,發現了一家路邊的小旅館。
旅館的老闆看見他狼狽的樣子嚇了一跳,沈思遠解釋說他是獨身來圖林旅遊的外國遊客,但終端壞了,在沙漠裡迷了路,好不容易才走了出來,準備休息幾天再回國。
小老闆不疑有他,熱情地帶著他進了房間。
臨走之前賀威龍給了他一把鈔票,沈思遠數了數,一共有3100。他不清楚這裡的物價如何,直到他看到了旅館住一晚上只需要30多塊時,才意識到似乎少年給了他一大筆錢。
沈思遠看著那疊鈔票,心緒複雜。
說不感動是假的,也許這些錢對於賀威龍來說並不算什麼,但他能如此大方,讓沈思遠倍感意外,這份真誠難能可貴。
雖然賀威龍傻是傻了些,但他依然是個十分優秀的孩子,他能有膽量與派瑞特一搏就足以證明這一點,更何況他還如此幫助一個陌生人,並不計較對方是否會回報。
他就像個小太陽,源源不斷地散發出光與熱,溫暖著周圍的一切。
清點了一遍賀威龍給他的東西,沈思遠嗓子發堵,像塞了什麼東西似的,非常難受。
他簡單地洗漱了一番,想了又想,還是給賀威龍發了一條信息。
「我已經找到了旅館,謝謝你。」
他還沒找到匹配的充電器,發送完畢便關了機。
脫離危險後神經徹底放鬆,過量的腎上腺素分泌完的後遺症徹底顯現出來,困意來勢洶洶,他倒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沈思遠這一覺足足睡了兩天,一直陷入在各種光怪陸離的夢裡。
依稀間他回到了他小時候。
那是個雷電交加的夜晚,三歲的他抱住膝蓋,像個肉糰子一樣孤單地蜷縮在牆角。
忽然屋外響起了一聲炸雷,他驚慌失措地摀住了耳朵,樹杈的投影映在雪白的牆上,伴隨狂風的呼嘯,跳起了詭譎的舞蹈,像是從地獄而來的幽冥。
沈思遠渾身顫抖,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小D……」
圓滾滾的智能機器人聽到他的呼喚,打開房門來到他身邊,問:「親愛的小主人,您有什麼吩咐?」
「我害怕……」
小D看了他半天,處理器飛速運轉演算出結果,回應道:「雷電是帶電雲層所形成的高壓電場絕緣介質擊穿現象,您不應該為此感到恐懼。」
「為什麼……」沈思遠哽咽地看著伴隨他成長的機器人,眼神中帶了忿恨。
「因為雲層的上部一般帶有正電荷,而下部帶有負電荷,形成了電位差。當達到一定的……」
沈思遠崩潰道:「不要再說了——!」
又是一聲炸雷響起,沈思遠猛地從夢境中驚醒,他沒打開窗簾,房間內昏暗一片。
他驀地鬆了口氣,意識漸漸回籠,依然感覺非常疲倦。儘管身上的高熱已經退了,細小的傷已經結痂,但四肢仍酸痛不已,不想動彈。
然而他一翻身,卻嚇得差點從床上栽下去!
一名身著灰色西裝的男人正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淡然地看著他。
「你醒了,沈先生。」男人的聲音很有磁性,給人一種溫暖的踏實感。
沈思遠第一反應就是完了。
他是怎麼暴露的,是睡覺之前發出的那條信息?
不,他已經屏蔽了自己的信號,不可能的。
而且賀威龍也不知道他在哪裡,而且他謊稱自己的證件全部丟失,入住的時候也沒有出示身份證明。
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沈思遠發愣的時候,男人兀自起身開了燈,房間驟然亮了起來。
沈思遠這下看清了他的樣子。
男人有一張斯文俊美的臉,神情溫和,年齡約莫三十出頭,體形修長,身姿挺拔,舉手投足間顯得非常優雅。
「啊,忘了自我介紹。」男人笑著,一邊拉開西裝,從內側衣兜裡掏出工作證,沈思遠注意到他無名指上有一枚簡約的婚戒。
隨後男人雙指熟練地撥開證面,拈著擺在他面前:「國家安全局,徐林楓。」
賀威龍情緒十分低落。
派瑞特還是逃走了,儘管海軍陸戰隊布下了天羅地網,他還是消失得無影無蹤,這非常匪夷所思。
賀威龍是見過派瑞特的照片的。
去年他偷偷溜進賀遠征的辦公室,無意間到了桌上放的文件,上面赫然就是派瑞特的照片,只不過當時他並非光頭。
可當他還沒來得及看清下面的文字,就被賀遠征扔了出去。
饒是這樣,他也對派瑞特有了初步的印象——這是個非常危險的人物。
所以他在舊寧西城發現派瑞特的蹤跡時大吃一驚,悄悄地做好了準備,並且聯繫了黎昕,通知了他爸爸。
對付派瑞特這件事對他來說簡直太熱血沸騰了,而後來他把派瑞特一腳踢倒的瞬間,簡直可以稱為他這17年的人生中最帥氣的一刻。
只是他沒能留住沈思遠。
賀威龍很清楚自己應該是喜歡上沈思遠了,無論是他的長相,還是他的學識,都在瘋狂地吸引他。
所以賀威龍收到那條道謝信息的時候,他簡直欣喜若狂。可他興致勃勃地回復後,卻收到了發送失敗的提醒。他詫異地回撥,卻發現那是個空號——
沈思遠不想讓他聯繫。
那種感覺就好像在茫茫雪山中,好不容易生起了火,又被刺骨的寒風吹滅,凍得他渾身發寒。
他漫無目的地在寧西城內遊蕩,渾渾噩噩地不知道要去哪兒。
地下基地已經被情報局所控制,他也不想回家,城裡並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可以逛。
他已經沒有心思前往下一個目的地了,沈思遠離開他這件事彷彿已經燃盡了他所有的熱情。
少年蹲在陰涼的路邊,手指無意識地滑動終端的屏保。
臨走之前他悄悄激活了緊急呼救定位,如果沈思遠沒有扔掉手錶的話,現在應該被他媽媽派來的人找到了。
即便是今後沈思遠知道真相,因此而厭惡他,他也絕不會放手讓他離開。

  ☆、14 利用

  徐林楓收回了證件,指著床邊說:「沈先生,新的衣服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沈思遠頓覺尷尬。
  但他現在的心情太過糟糕,實在沒有和對方虛與委蛇的精力。
  換好了衣服後,沈思遠站起身,大大方方地和徐林楓握了手:「您好。」
  徐林楓個子在180出頭,沈思遠需要仰頭才能和他對視,變小的身體讓他非常不適應,好像氣勢莫名被壓了下去。
  沈思遠不冷不熱地說:「徐先生,請您稍微等一會兒,我去洗漱一下,還得吃點東西。」
  徐林楓溫聲道:「不著急。」
  沈思遠進洗手間搓了把臉。
  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高枕無憂,卻仍是低估了圖林帝國情報系統的實力。
  國安局的人能找到自己,那麼他們又掌握了自己多少底細?
  所以待會兒要說實話嗎?
  徐林楓到底不是懵懂的賀威龍,不會被三言兩語的拙劣謊言糊弄過去。
  更何況,在國安局的人面前撒謊,無疑是死路一條。
  他好像別無選擇了。
  「坐吧。」徐林楓客氣地做了個請手勢。
  兩人坐在單人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張小茶几,徐林楓從內側衣兜裡掏出一個軟皮小本子和筆,笑著說:「別緊張,沈先生,我只問幾個簡單的問題,主要是關於派瑞特的。」
  「派瑞特?」
  徐林楓注意到沈思遠翹著二郎腿,雙手十指交疊搭在膝前,這是個代表牴觸和防禦的姿勢。
  「是的,沈先生,雖然我們對你的身份很好奇,但那並不是當務之急。我一直在負責派瑞特的案子,這次過來是調查他非法入境的事情,想找你瞭解一下情況。」
  徐林楓說得非常坦然,這讓沈思遠對他稍微有了些好感,他沉默了一會兒,微微放鬆了身體,說:「要我從最先開始說起嗎?可能有點兒長。」
  「不必了,沈先生。」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徐林楓出言制止了他,「我只問幾個簡單的問題,其它的等回了維頓可以詳談。」
  維頓是圖林帝國的首都。
  所以徐林楓是一定要帶他走的。沈思遠垂下眼簾,藏起了情緒,淡淡道:「好吧。」
  「他們隊伍裡一共有幾個人?」
  「六個。派瑞特是隊長,副隊長是喬,外號眼鏡蛇,他負責那個隊伍的電子設備,他告訴我說他曾在國安局工作。還有一個叫伊戈爾,他差點拿刀殺了我。和伊戈爾關係比較的好的那個人是蘭瑟,我偷了他的打火機,製造了爆炸才逃出來的。還有雷哲……」沈思遠慢慢回憶道。
  徐林楓一一記下:「你還記得他們所有人的樣貌嗎?」
  沈思遠點點頭。
  「不止是能認出來,我想讓你做一下相貌還原。」
  「可以。」
  「嗯。」徐林楓點點頭,又問,「你具體是怎麼逃出來的,只是製造了爆炸?」
  他的目光很柔和,但卻像有洞察一切的力量,沈思遠和他對視一會兒,隱約覺得他深邃的眉眼有些熟悉。
  「我想辦法要來了一個終端,然後植入了代碼,弄癱瘓了和那個終端有共享連接的所有設備。所以他們沒辦法開車,也失去了所有的探測儀器……」
  「什麼?」
  「我說他們……」
  「不,你說什麼全部癱瘓?」
  「有共享的設備,它們的系統都被我的代碼完全控制了……」沈思遠觀察著徐林楓的表情,聲音越來越小。
  徐林楓詫異道:「你確定是所有的?」
  「嗯,我很確定。」
  「給我看看那個終端。」
  沈思遠把終端從賀威龍的外套衣兜裡掏出來。
  徐林楓拉出系統源代碼瀏覽了一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清俊的外表端得是不動如山,無法發現任何情緒波動的痕跡。
  沈思遠近距離地觀察他,他未曾與情報系統的官員打過交道,他不清楚是否干一行的都像徐林楓這樣有風度,做什麼都彬彬有禮,看上去毫無攻擊性。
  末了,徐林楓又問:「你和派瑞特相處的時間裡,他有沒有說過比較特殊的,或者是奇怪的話?」
  「沒有。」沈思遠搖搖頭,「可能他們還是在防備我,不怎麼交談,我懷疑他們是要在那片廢墟接頭。」
  「接頭?」徐林楓握筆的手一頓,「你說說。」
  「因為從我醒來,他們就一直在那個地方沒有離開,所以我猜他們應該是在等什麼人。」
  「嗯。」徐林楓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沈思遠忽然主動開口:「徐先生。」
  徐林楓疑惑地抬頭望他。
  「我想跟您合作。」
  「你說。」
  「我可以幫您把這個終端存儲過的數據全部恢復出來,這應該對您抓捕派瑞特有所幫助。」沈思遠絲毫不拖泥帶水,把自己的要求也說了出來,「我想換取一些酬勞。」
  「恢復數據的工作國安局也可以做。」徐林楓並沒有明確地答應。
  「被新數據覆蓋過的盤面也能還原嗎?」
  徐林楓知道儲存條快速格式化之後,數據其實還存留在盤面上,這時候讓它恢復出來是非常容易的。但是數據一旦被新的所覆蓋,刪除便不可逆了,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
  所以沈思遠的意思是……
  「這個終端儲存條的材料有種特性,上面的粒子是有記憶的,只要用一個公式,讓粒子沿著當初移動的軌跡重新來一遍,就可以把已覆蓋的數據慢慢恢復出來。」沈思遠說,「徐先生,圖林有這項技術嗎?」
  公式?徐林楓斂眉,如果用到了公式那必定要寫執行程序,但沈思遠並沒有說要將程序賣給國安局,所以他暫時還沒有和國安局長期合作的意思。
  徐林楓十分清楚,沈思遠之所以主動找他合作,無非也是想借國安局之手解決掉派瑞特,說的好聽一些是互相合作,直白一點就是互相利用。
  他想了一會兒,回答說:「4000圖林幣。」
  這是提供A級線索的統一價格,足以讓沈思遠撐過這段時間。
  「什麼時候可以拿到手?」
  徐林楓失笑道:「需要經過審核批復,沈先生很著急嗎?」
  「有一點……欠了些錢,想早些還清。」
  「好,我會盡快安排的,數據恢復後的兩天之內給你答覆。」徐林楓伸出手,「沈先生,合作愉快。」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胭脂蘿蔔的地雷

  ☆、15 身世

  徐林楓把信息發給下屬後,就將沈思遠,連同他的所有東西都帶離了小旅館。
  他的座駕是一輛純黑色的大型越野,自帶一股凜然與莊重感。沈思遠上車的時候發現車門的重量比派瑞特他們的要沉得多,車窗玻璃也比他們的要厚,防禦性能顯然不在一個等級。
  徐林楓駕車的風格和他的人一樣沉穩,在車上幾乎沒有說話。
  沈思遠從後視鏡注意到後面有兩輛車一直不急不緩地跟著。
  是保鏢嗎?沈思遠心想,國安局副局長的安保工作是不是做得太縝密了,居然有專門的特勤人員護航。
  「沈先生,回維頓之前,我還有一些私人的事務需要處理。」
  沈思遠正出神地望著窗外的酒店,聽到徐林楓驟然開口,下意識道:「好的。」
  「可能會讓你等比較長的時間,寧西的氣溫太高了,車內沒有空調的話會很難受。」徐林楓把車駛入了停車場,「你要跟我一起上去嗎?」
  沈思遠:「……」
  怕他逃跑?沈思遠心想不愧是做情報的,連全方位監視都能說得這麼真情實感,他識趣地點點頭道:「嗯,如果方便的話。」
  然而後面發生的事卻讓沈思遠始料未及,在他短暫的36年人生裡,從未有過如此跌宕起伏的經歷,事實告訴他,生活往往比小說還精彩。
  徐林楓帶他來的是寧西城最大的酒店之一,沈思遠對於這個時代的一切都非常好奇,一路都在不停地觀望。
  兩人乘電梯到了27層,走廊鋪著一層厚厚的地毯,踏在上面幾乎無聲。
  徐林楓住在這裡嗎?沈思遠想。
  很快徐林楓找到了房間號,掏出一個雞蛋大小的儀器杵在門上的解讀器前,儀器立刻運轉起來。
  幾秒後提示燈由紅變綠,徐林楓面無表情地收好工具,拉下門把。
  沈思遠:「……」
  徐林楓輕輕地推開門,一名黑髮少年抬著腳僵在玄關,似乎是聽到動靜想來看情況。
  可等他看清楚來者後,猛地倒退兩步跌倒在地,表情極為驚恐,顫抖著嘴唇,哆哆嗦嗦地喊了一聲:「母……母、母親……」
  什麼鬼?沈思遠好奇地伸頭看了看——
  沈思遠:「??????!!!!!!」
  賀威龍:「??????!!!!!!」
  沈思遠心中如上萬頭神獸奔過,驚悚的目光在賀威龍與徐林楓兩人之間來回打轉,無法從震驚中回神——
  誰來告訴他,為什麼這個小傻逼嘴裡他最喜歡的媽媽居然是徐林楓?!
  怪不得這小子不肯告訴他他爸媽是誰,原來他媽是國安局高層!
  怪不得這小子身上會有那麼多武器,身手會那麼好!
  怪不得徐林楓臨走之前要拿那件衣服,因為那是他兒子的啊!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覺得徐林楓的眼睛有些眼熟了,那對眼睛活脫脫是成熟版的賀威龍!因為兩個人氣質差得太遠,他居然沒有反應過來!
  沈思遠完全沒想到賀威龍是通過細胞融合技術生出來的孩子,也想不到他雙親之一居然是徐林楓!
  這小子除了眼睛長得像徐林楓之外,到底還遺傳到了他什麼啊?性別嗎?
  沈思遠真是佩服死賀威龍了。
  真的猛士,敢於在母親是國安局副局長的情況下玩離家出走。換作是他自己,他絕對沒這膽子,在這一點上,他敬賀威龍是條漢子。
  徐林楓恍若未覺地走進去,對少年道:「趕緊起來,像什麼樣子。」
  賀威龍驚魂未定,腦子裡一片空白,壓根沒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仍癱在地毯上一動不動。
  徐林楓眉頭微蹙:「我讓你起來。」
  「啊,是是是是是!」賀威龍忙不迭從地上爬起來,杵在玄關處,嚥了口唾沫,又戰戰兢兢地喊了一聲,「媽媽……」
  徐林楓命令道:「進來。」
  賀威龍忐忑地看了沈思遠一眼,似乎想求救,沈思遠趕緊後退一步撇清關係。
  賀威龍:「……」
  賀威龍沒辦法,只能躊躇著上前,跟在徐林楓後面。
  少年前兩天意氣風發的樣子已蕩然無存,沈思遠心裡哈哈大笑,又覺得圍觀別人的家事會不會不好?
  但轉念想起他現在不能離開徐林楓的視線範圍,加上他實在想看熱鬧,於是默默地蹲在了玄關。
  「坐。」徐林楓往對面的單人沙發一指。
  賀威龍的頭當即甩得撥浪鼓一樣,借他八個膽他都不敢坐。
  「真的不坐?」徐林楓的表情越是平靜,賀威龍的心就跳得越快。
  「不、不敢……」賀威龍的聲音細如蚊蚋。
  「為什麼現在連坐都不敢了?」徐林楓笑著說,「當初又是怎麼敢只留一封信,還帶著槍一個人跑出來的?那時候你不是挺有雄心壯志的麼,沒見你膽子小啊。」
  賀威龍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一樣,不敢直視徐林楓的雙眼,支支吾吾地承認錯誤:「媽媽,我、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下回我一定跟您說……」
  「下回?你還有下回……所以你現在是沒玩兒夠麼?」徐林楓的尾音陡然變得嚴厲,賀威龍當即嚇得倒退兩步。
  悄悄看戲的沈思遠默默地給徐林楓點了個贊。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如果一定要排名的話,榜首絕對是你媽喊你全名的時候。
  賀威龍同學身體力行地證實了這一觀點的絕對正確性。
  只聽徐林楓冷冷地喊了一聲:「賀辰?」
  話音未落,堪堪站穩的少年渾身一哆嗦,又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心疾首地哀嚎道:「媽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沒有下次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原諒我吧!」
  沈思遠心想真好玩啊。
  不是他們家比較凶的是他爸?沈思遠記得賀威龍說過他爸爸沙文主義,而媽媽是個很溫柔的人……不對……突然沈思遠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只見他手起刀落,放了一個殺人不見血的大招,扎得熊孩子透心涼——
  他默默地從玄關處探頭,無比純良地問了一句:「你不是叫賀威龍嗎?」
  徐林楓疑惑地望向熊孩子。
  冷不丁被捅刀的賀辰:「……」
  沈思遠: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裡是存稿箱君,阿山生病一直沒有好,今天下午呼吸困難,去了醫院,醫生說必須要住院/(ㄒoㄒ)/~~
  不過電腦帶去醫院啦,我會盡量更新的,如果不能更新的話會提前請假,非常抱歉,鞠躬..

  ☆、16 刺殺

  「賀……威龍?」徐林楓語氣裡帶著驚訝又有些無可奈何,最終哭笑不得道,「想不到你在外面還挺威風啊。」
  賀辰欲哭無淚,他做夢都沒想到會被沈思遠給捅一刀,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徐林楓笑得瞇起了眼睛,襯得整個人像一塊溫潤的暖玉。他對著賀辰招了招手,又恢復了先前溫柔的語氣:「辰辰,你過來,我不罵你。跟我說說,你是什麼時候改的名字?」
  「沒有改!媽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賀辰面子和裡子都丟了個乾淨,捶胸頓足地哀嚎道,「我錯了!媽媽您再愛我一次吧!」
  沈思遠蹲在玄關,小聲地重複道:「媽媽您再打我一次吧!」
  徐林楓不置可否,輕輕地「噢」了一聲,又問:「那你覺得賀辰這名字好聽嗎?」
  賀辰忙不迭地回道:「宇宙無敵第一好聽!我愛死這個名字了,真的,媽媽您相信我!看我真誠的大眼睛!」
  徐林楓:「……」
  「那你還改名字嗎?」
  「媽媽您聽錯了我怎麼會改名呢?那只是我的代號啊!行走在外難免要用代號的嘛,您看鋼鐵俠,如果他叫托尼俠多難聽!而且我真的特別愛我的名字啊,我坐不改姓,行不更名!賀辰這名字簡直頂天立地,超凡脫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以後還離家出走嗎?」
  「我從來就沒有離家出走過,您誤會了!我只是出門的時候太著急沒能跟您打招呼,我再也不會這樣了!下次我一定會徵得您的同意再離開!」
  「喔——」徐林楓拖長一聲,「跟我回家嗎?」
  「回回回!您看,我東西都收拾好了,馬上跟您回家,您說往西我不敢往東,您讓我站著我絕對不敢坐著!」
  徐林楓掃了房間一圈,賀辰的襪子還亂七八糟的甩在椅子上,散落的紙張到處都是,終端放在一旁充電。
  徐林楓:「……」
  徐林楓懷疑道:「你確定?」
  「萬分非常極其絕對相當地確定!」
  徐林楓沒再說話,點了點頭。
  賀辰悄悄鬆了口氣。
  圍觀了全過程的沈思遠目瞪口呆。
  然而正當賀辰以為自己逃過一劫時,徐林楓又開口了:「不過,你還是好好想想,回去怎麼跟你爸爸交代吧,這次是他讓我過來帶你回家的。」
  賀辰頓時一激靈:「!!!」
  賀辰差點給嚇跪了,悚道:「別啊,媽媽,我不去找爸爸啊,我錯了還不行嗎!我再也不跑出來了,我不會一個人出來探險了!真的!我保證啊!」
  徐林楓不置可否:「唔。」
  賀辰急得一把抱住了徐林楓,小聲說:「媽媽,我真的錯了啊,您饒了我吧……」
  徐林楓無語地把小兒子從身上撕下來,說:「你快去收拾東西吧,還得趕飛機呢。」
  賀辰:「QAQ!!!」
  無論賀辰怎麼撒潑賣萌求饒都沒有用,徐林楓到最後依然沒鬆口。
  沈思遠不禁想,賀辰他另一個爸到底得恐怖成什麼樣兒啊?
  末了,徐林楓還把賀辰帶出來的那把槍沒收了,檢查了一下裡面的子彈。
  「那發子彈是你在地下室打出去的?」徐林楓問。
  「是啊,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打中。」賀辰嘀咕道。
  「你這臭小子。」徐林楓摸了一把賀辰的腦袋,「還躲安檢呢你。以後別這麼幹了,知道嗎?」
  賀辰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嗯……」
  徐林楓先下去取車,賀辰和沈思遠在上面收拾東西。
  雖然賀辰在手錶上做了手腳,但他卻沒想過這麼快就會和沈思遠見面,並且是徐林楓親自過來找人。
  他生怕沈思遠發現什麼端倪,尷尬地打招呼說:「這麼快又見面了,真高興啊,哈哈哈……」
  沈思遠冷笑:「呵呵。」
  賀辰:「……」
  賀辰心裡有鬼,見他這樣也不敢再說話,縮了縮脖子,訕訕地把酒店送的橘子全裝進包裡。
  過了一會兒,又欲蓋彌彰道:「我真的沒有透露你的消息出去喔。」
  沈思遠心想你有病吧,嘴上說:「……哦,我知道啊。」
  賀辰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沈思遠不知內情,但看賀辰傻兮兮的樣子又有些氣不過,心想要不是因為你我能被抓?於是瞪了賀辰一眼。
  賀辰:「???!!!」
  賀辰心虛地岔開話題:「你幹嗎跟我媽說我叫賀威龍?」
  「不是你告訴我你叫賀威龍的嗎?」沈思遠毫不客氣地回敬道,「而且如果不是你自己發瘋離家出走,令堂能逮你回家?」
  賀辰小聲辯解道:「我這是對理想的追求啊……他們怎麼就不理解我呢?」
  「……呵呵。」沈思遠乾笑兩聲,心想你爸媽沒打死你已經很愛你了。
  徐林楓來之前就已經搞定了機票的事情,還給沈思遠偽造了一個身份。
  機場離酒店差不多一個小時的車程。
  賀辰規規矩矩地坐在副駕駛,給徐林楓剝了個橘子,討好地遞到他嘴邊:「媽媽,吃。」
  徐林楓:「……」
  賀辰:「嘿嘿。」
  看著兒子狗腿的樣子,徐林楓又氣又好笑。
  下車的時候徐林楓摸出一副茶色墨鏡戴上,又打了個電話,沈思遠聽到大概是托運汽車的事情。
  出個門至於這麼大張旗鼓嗎?他想。
  徐林楓出行只帶了一個公文包,賀辰主動當小跟班,慇勤地替他拿著。
  賀辰的出生是賀氏王朝氣運的拐點。
  年邁的大主教曾預言說,二皇子此生福澤綿長,凡事都會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他出生前夕正是賀遠征最為艱難的一段日子,皇室衰微,軍權旁落,加之徐林楓遇害,一度生命垂危。而在賀辰出生後,所有障礙奇跡般的一掃而空,賀遠征大權在握,以一己之力穩住了搖搖欲墜的國家。
  縱然徐林楓是無神論者,也不得不承認小兒子確實是他們家的幸運星。
  而賀辰自己也不會想到,他只是隨口喊了一句話,就會救下徐林楓的命。
  三人正要進機場大廳時,賀辰忽然想起了什麼,出聲叫住徐林楓,把公文包打開:「媽媽……」
  徐林楓轉過身:「嗯?」
  話音未落,變故在驟然間發生!
  子彈破空襲來,彈道擦著徐林楓的肩膀呼嘯而過!
  原本站在他前方的路人,背心與胸前同時炸開兩團血花,悶哼一聲,直接栽倒在地!
  他驚愕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他的拉桿箱還立在一旁,立身之處如同被納入了一個靜止的圓圈,隔絕了聲音,也隔絕了時間。
  他的屍體倒在地上,雙腿仍在生理性抽搐,鮮血逐漸散開。
  徐林楓見狀,當即把西裝外套脫下,那速度太快甚至將扣子全部崩落。
  他將衣服扔給賀辰,厲聲道:「走——!」
  但賀辰卻沒有半晌猶豫,當機立斷地一把抱住沈思遠,把外套塞進他懷裡,急切道:「這是防彈的,你快走!」
  沈思遠震驚地後退兩步。
  徐林楓欲說什麼,但已無暇顧及其他,只是見賀辰不動,登時怒道:「你也走啊——!」
  人群四散奔跑,霎時間尖叫聲不絕於耳,機場亂作一團,大廳外如同一場血腥的暴.亂。
  女人與小孩的哭喊與男人們驚懼的叫罵聲混雜在一起,被擠掉的鞋隨處可見,眼鏡、箱包散落一地,人與人撞在一團,在死亡的恐懼面前人們早已忘了那點微不足道的疼痛。
  與此同時,在三人身邊不遠處,一名戴口罩的男人忽然向他們衝來,只見徐林楓瞪大眼睛,用力把賀辰往旁邊一推,指著機場大廳吼道:「我平時怎麼教你的,你都忘了嗎!走——!」
  即便他嘶聲力竭,聲音也瞬間淹沒在人群中,猶如墜入驚濤的一朵小浪花。
  賀辰沒有理徐林楓,對沈思遠大聲道:「別管我,你快走啊!我不能丟下我媽——!」
  徐林楓氣得要命,摸向後腰準備拔槍,可終究是遲了一步,那男人的腳已經踢了上來,同時也掏槍直指他的頭。
  「啪——」徐林楓藉著他的力道,凌空一腳,男人猝不及防,手中的槍當即被踹開,立刻抽出了刀。
  他身手如同迅捷的獵鷹,與他貼身纏鬥在一起。
  「賀辰你滾一邊去!」徐林楓想抽身拉開距離,然而對方卻鐵了心地想要他的命。
  「我不走!」賀辰目眥欲裂地盯著歹徒,手握匕首,眼神毫無所懼,像一匹剛成年的孤狼。
  徐林楓側身一個手肘擊打在男人的鼻樑骨上,脆弱的軟骨登時迸裂開,炸出一串血珠,糊了滿臉的猩紅:「小兔崽子你不要命了嗎!滾!!!」
  而賀辰充耳不聞,像狩獵般瞅準了時機一躍而上!
  只聽「撲哧」一聲,鋒利的匕首無比精準地沒入了歹徒的後背!
  趁歹徒痛呼分神的檔口,徐林楓借此機會借力而起,小腿攀附於男人的肩膀,腰腹用力旋擰夾住了他的頭,來了一記乾脆利落的絞首!
  緊接著特勤人員衝了上來,徐林楓一把將賀辰推開老遠,抽身脫險後狠狠瞪了他一眼。
  而在制服徹底歹徒之時,徐林楓正準備教訓賀辰,忽然想了什麼,轉身對特勤人員喝道:「慢著——!」
  他三兩步上前,伸手就要卸掉對方的下頜——這樣的亡命徒很可能在口腔裡藏有劇毒物,任務一旦失敗,即刻自裁。
  但男人卻什麼也沒做,只滿臉血污的咬牙沖徐林楓森然一笑。
  徐林楓的動作頓時僵住,剎那間明白過來,就地臥倒,急切得連聲音也變了調:「放開他!!!」
  ***
  太陽曆1762年7月22日,圖林帝國末代皇后徐林楓遭遇刺殺,子彈命中頸部,送往醫院後不治身亡。皇帝震怒,於同年展開肅清運動,拉開世界大戰序幕。——《圖林王朝》
  ***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更新稍微多一些^^明天請假一天,後天繼續日更,謝謝大家關心,沒有什麼大問題
  謝謝土豆的4個地雷,胭脂蘿蔔的1個地雷,全世界最美麗的女人的1個地雷(你最美啦哈哈哈^^)

  ☆、17 化險

  「辰辰……」徐林楓臉色煞白,極為驚恐地看著賀辰,尾音幾乎失了聲。
  賀辰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表情詫異而迷茫。
  徐林楓嘴唇顫抖著,忽地飛上前把賀辰死死地抱在懷裡,巨大的慣性讓二人即刻栽倒在地。
  然而在他蜷縮著身體罩住賀辰後,預想中的爆炸並未發生。
  歹徒似乎難以置信,他瞪大雙眼,衝著一個方向大聲說了一句話,精通外語的徐林楓立刻懂了——
  他是讓同伴再次摁下遙控器按鈕。
  徐林楓當即起身回頭拔槍,同時擋住了賀辰的視線:「別看!」
  緊接著「呯——」的一聲響起,子彈轟爛了男人的頭顱,屍體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而後是徐林楓冷靜的聲音:「人體炸彈。」
  這有驚無險的變數,不過瞬息之間。
  那輛黑色的越野在人海中殺出一條道路,在徐林楓身側猛地停下,前輪死死地抓在地上,車身尾部硬生生掃出一個扇形的弧度,發出尖銳的急剎聲響,車門應聲而開。
  保鏢圍著男人的屍體形成一個圈,徐林楓收好槍,走到賀辰旁邊,拍拍他的肩,拉住他胳膊,用身軀擋住他的視線,一邊推他上車,一邊看了沈思遠一眼,示意他跟上來。
  「……轉情報局反恐中心,寧西機場發生恐怖襲擊,申請A級警報……」
  「……口令677425,申請轉移機場管理權限……」
  「……我是徐林楓,現在立刻關閉停車場出口,禁止車輛與人員出入……」
  徐林楓一直在忙碌著,沾血的襯衫還來不及換下,無時不刻在提醒眾人剛才情況的凶險。
  賀辰全程一言不發,雙手無意識地握緊,整個人仍處於緊張狀態。
  地獄離他們僅一步之遙,死神的吻如蜻蜓點水般擦著徐林楓的肩頭而過,倘若不是湊巧賀辰剛好喊了他一聲,他們已陰陽兩隔……
  那些的場景一直在他眼前回放。
  他從不懷疑這世上存有黑暗,但卻未料到會以這樣直白的方式展現在自己面前。
  那是最為陰暗的一面,如此慘烈,又如此決絕。
  徐林楓仍在通話:「……對,所有的監控視頻,務必全部拷貝……不,刪掉所有備份,重點是停車場……」他視線瞥到賀辰,伸手覆住他的手背讓他心安。
  過了一會兒,徐林楓暫時結束了通話,拿了張毯子在了賀辰身上,語氣嚴厲道:「你剛剛怎麼回事,有多危險你不知道?我平時怎麼教你的,你全忘了?」
  「跟那個沒關係!」賀辰解釋說,「我不可能丟下您一個人走的!而且我答應過爸爸,一定要保護好您!」
  「你……」賀辰這種態度只讓徐林楓覺得頭疼,但他剛開口,終端卻又響了起來。
  看到熟悉的號碼,他摁下接聽鍵:「嗯,沒事,我很好……」他忘了一眼窗外,接著說,「已經控制住了……他在我旁邊……沒事的……嗯……」
  徐林楓戴著耳機,沈思遠聽不到電話那頭的聲音,但從斷斷續續的對話中不難判斷出那是賀辰的另一個父親。
  果不其然,徐林楓把耳機摘下來遞給賀辰:「你爸爸。」
  賀辰接過後也沒說話,安靜地聽他父親在說,半晌才艱澀地「嗯」了一聲。
  徐林楓斂眉握住了兒子的手,發現他指尖冰涼,自己的體溫一點點被他汲取走,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二人針鋒相對的氣氛被這通電話悄然化解,徐林楓摸了摸賀辰的腦門,上面一層細汗。
  還是嚇壞了。
  徐林楓伸手摟住他的肩膀,讓他慢慢靠在自己身上,輕輕拍打著。
  賀辰嘴唇囁嚅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但還是沒發出聲音。
  徐林楓握著兒子的手,小聲道:「放鬆,辰辰,我還在這兒,我在這兒,沒事的,乖……」
  「媽媽,我錯了……」賀辰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抱住了徐林楓,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他不該擅自離家,如果他好好待在家裡,徐林楓就不會隻身一人來找他,也不會在機場暴露行蹤,更不會遭到襲擊。
  「親愛的,不是你的錯,這件事跟你沒關係。」徐林楓一邊輕輕拍打他的肩,一邊抱著他低聲安慰道,「不要把別人的錯攬在自己身上,這是一場策劃已久的、針對我的謀殺,跟你沒有任何關係,即使我在維頓,這件事也是有可能發生的,明白嗎?」
  說罷,他親吻了一下少年的額頭。
  賀辰低聲說了一句話。
  徐林楓摸了摸他腦袋:「沒事的,沒事的,都過去了,乖……以後不能再這樣了,知道嗎?」
  沈思遠獨自坐在一角,靜靜地看著他們互動,面上出現了少見的怔忪——這是他從未感受過的親情。
  那是融入骨血中最深刻的羈絆,像幾股細繩纏纏繞繞編織成一個整體。
  方纔徐林楓捨身一般的舉動,他只能用震撼來形容。原來真的有人可以如此無私,甚至不吝惜自己的生命。
  這就是家人嗎?
  但是賀辰又是為了什麼?
  襲擊發生時,他在那種情況下能毫不猶豫地將防彈衣交給自己,那種複雜的心情讓沈思遠難以言喻。
  這不是他第一次那麼做。
  早在地下室的時候,他們二人與派瑞特對峙,賀辰就已經履行了這個看似玩笑的承諾——
  即使他能力有限,即使在他們這些大人的眼中還是個孩子,但他卻勇敢地站了出來,竭盡所能地用行動告訴他,他會永遠保護他。
  從未有人願如此待他。
  沈思遠想對賀辰說謝謝,但這句話對比起沉重的事實來說,卻太蒼白無力。
  有感激,有感動,有慚愧……一時間,萬般的思緒與情感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徐徐兜住了他的心。
  越野車順利地出了機場,調遣來的直升機與汽車一路保駕護航,順利地把他們帶到安全屋。
  下車的時候賀辰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
  進屋後,徐林楓給賀辰和沈思遠倒了熱水。
  「沒事吧?」徐林楓問沈思遠。
  沈思遠搖了搖頭。
  國安局的同事拿來了一份文件,徐林楓接過看了一眼——那是人體炸彈的初步報告。
  男人身上確實有炸彈,而且信號接收器是植入皮下的,但極為巧合的是,賀辰那一刀下去把接收器扎得粉碎,導致遠程操控徹底失效,最終形勢逆轉。
  徐林楓:「……」
  徐林楓看了一眼賀辰,又翻開下一頁報告——那個接收器還原出來不過指甲蓋大小,在未知的情況下,還能無比精準地在整個後背找出位置,並且一擊必中……這到底是什麼運氣?
  賀辰見徐林楓看他的眼神有點詭異,歪了歪頭:「?」
  徐林楓:「……」
  這時特勤人員站在門口,匯報道:「陛下,星雲號將於兩小時後降落。」
  徐林楓聞聲回頭:「嗯,我知道了。」
  沈思遠一怔——陛下?
  這時恰巧賀辰的終端響了,徐林楓幫他拿起來看了看號碼,並沒有接:「你哥哥的。」
  賀辰坐直身體,吸了吸鼻子,又深呼吸幾口氣,將情緒穩定下來,接通了電話:「喂,大哥……」
  徐林楓起身,注意到沈思遠詫異的目光,解釋道:「賀遠征是我丈夫。」
  沈思遠:「……」什麼意思?
  陛下這個稱呼是對帝王的尊稱,可徐林楓是國安局副局長無誤,他如果是皇帝,犯不著偽造身份來試探自己。
  而且為什麼他會提到賀遠征,那是賀辰的父親吧?
  他是因為賀遠征這個人才被稱為陛下的?
  沈思遠忽然間醍醐灌頂,又生生嚇出一身冷汗,徐林楓的身份簡直呼之欲出……
  他瞟了一眼還在打電話的賀辰——
  雖然他知道這小子來頭大,但有誰會想到這個間歇性犯精神病的小傻逼是皇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胭脂蘿蔔和大胸好萌的地雷~
  很抱歉這段時間狀態太差了,如果有地方寫得不夠好請一定要告訴我_(:∠)_

  ☆、18 歸途

  徐林楓和賀辰的身份有了解釋,一切疑問也自然而然地得到了答案,沈思遠現在是徹底明白這小子死活不肯告訴他家世的原因了。
  「……嗯,媽媽在忙,他沒受傷,你要和他說話嗎?噢……本英雄會照顧好他的……」
  沈思遠:「……」
  沈思遠是真有點幻滅,心想傳說中的皇子居然這種畫風?難道不應該是閒了就包幾個小島度假狂歡,吃個飯能上一百多道菜,出手就是各種稀世珍寶嗎?
  這個吃飽了撐的玩離家出走、張口閉口都是「本英雄」的神經病是什麼鬼?
  賀辰掛了電話之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沈思遠喊他:「二皇子?」
  賀辰:「……」
  賀辰尷尬道:「你、你知道了啊……」
  沈思遠:「那時候你不肯告訴我,是因為你爸爸是皇帝嗎?」
  賀辰不接話,心虛地看了看手指頭。
  沈思遠失笑,忽然側身背對著賀辰,伸出手去夠旁邊的背包。因為離得遠,他幾乎是趴在沙發上的,T恤被拉扯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腰。
  賀辰偷偷用餘光瞟他,見沈思遠翻開了背包一直在找東西,一時半會兒不會回頭,便正大光明地盯著他的腰。
  沈思遠的皮膚細膩光滑,肌肉線條並不明顯,因而顯得腰身十分柔軟,賀辰看得心癢難耐,舔舔上嘴唇,猶疑了一會兒,最終目不轉睛地靠上前,伸出了食指輕輕按了上去。
  沈思遠嚇了一跳,捂著被戳到的地方差點跳起來:「你幹什麼?!」
  分離的一剎那賀辰趁機用力又摁了一下。
  好軟好有彈性……賀辰被那觸感驚到,渾身都像過了電般,酥酥麻麻的。
  他用那雙深邃而黑亮的眼睛無辜地望著沈思遠:「你是生氣不理我了嗎?」
  「……你這是什麼表情,我怎麼可能因為這種事情生氣?」沈思遠本來想生氣,被他這麼看著,竟有些招架不住,而且聽到他小心翼翼的語氣和說的內容後,又覺得很好笑。
  他把剛剛找出來的東西遞給賀辰,無語地說:「這個退給你,謝謝了。」
  那是在地下室賀辰給他的手錶。
  「喔……」賀辰含糊地應了一聲接過,定位報警早已關掉了,目光躲閃地說,「不用謝,不用謝,應該的……」心想你厲害又怎麼樣,還不是逃不出我手掌心。
  兩人沒了話題,坐在沙發上沉默了一會兒。
  賀辰摸著表帶,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忙碌的徐林楓,眉頭緊蹙,好半天才收回視線,歎了口氣。
  沈思遠第一次見他這樣,明白他又想起了剛才的事情,但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想像徐林楓那樣伸手拍他的肩,卻又擔心這動作過於親密。
  不過好在賀辰先開了口:「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我爸不讓我媽上班了……我以前都不知道他工作這麼危險。」
  「……」沈思遠沒有回答,因為這個話題他無法給出回應。
  前世他是軍人,雖然他工作部門的職能和徐林楓的不盡相同,但卻都是為了維護國家安全與穩定。縱然會有流血與犧牲,但那是他們必須所要背負的,從他穿上軍裝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接下了這份責任,徐林楓也是如此。
  常思奮不顧身,而殉國家之急。
  所以他明白徐林楓不會放棄,更何況這個國家對他來說有著雙重的意義。
  賀辰也沒打算跟沈思遠談下去,放空了焦距像是在思考別的事情。
  星雲號是皇室的私人飛機,外形看上去與普通客機區別不大,但內裡的裝修完全不同。
  作為皇帝定制專機,星雲號被打造成了全球安防性能最好的飛機,設有專門的辦公區、休息區與接待區等,分為上下兩層,堪比移動的空中城堡。
  在安全屋的時候他對皇室還沒有一個準確的概念,但上了飛機之後,階層之間的差異卻一下子凸現出來。儘管他表面淡定,仍禁不住有些侷促。
  賀辰和沈思遠坐在一起,偶爾說說話,給他介紹了一些圖林的基本情況。
  但大概是太累了,沒多久就哈欠連連,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徐林楓見狀,對同僚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走到賀辰身邊,托著他的肩膀讓他慢慢躺下。又從管家手裡接過毯子輕輕地給他蓋上,仔細掖好,關掉了周圍的燈光,之後直接拿東西帶同事們去了第二層。
  沈思遠無法挪開自己的目光,直至徐林楓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當他收回自己的注意力,才發現喉嚨有些發堵。
  他內心湧現出一股強烈的渴望,但又因得不到而痛苦——他在羨慕賀辰。
  從寧西到維頓大約三小時的飛行時間,距離之長幾乎橫跨了整個圖林帝國。中途有國安局的工作人員帶著沈思遠去了二樓,讓他做了派瑞特等人的相貌還原。
  忙完後沈思遠便開始著手把終端裡面的數據整理打包,一邊開始恢復程序。其間有僕從送來了晚餐,擺好了一切餐具後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後規規矩矩地站在了一旁。
  主食是清淡的麵食,想來是徐林楓特地交代過的。
  「祝您用餐愉快,先生。」男僕彬彬有禮道。
  「……謝謝。」自由聯邦的餐廳用的都是機器人服務員,乍然換成人類,沈思遠還是有些不自在。
  到了維頓城後,飛機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而後變成了在空中盤旋。沈思遠好奇地往窗外望去,這裡的城市對他來說無論如何都看不厭,直到他看見了一處真正讓人驚歎的建築群——
  在高樓聳立的城市內部,突兀地出現了一大片平地,偌大的宮殿群形成了森嚴的幾何圖案雄踞於中央,猶如一幅抽像的油畫。正宮皚白的石壁宏偉莊嚴,與前方瑰麗的花園廣場遙相呼應,巨大的騎士石雕佇立在噴泉池內,高舉的長鋏直衝雲霄。
  星雲號不斷地靠近地面,賀辰終於皺著眉醒了過來,打了個哈欠,難受地揉了揉耳朵。
  航空站位於皇宮後殿的花園內,降落之後沈思遠看到已經有人站在了終點處,秩序井然制服筆挺,應是皇家警衛隊。
  降落之後,隨行人員依次排開,徐林楓從第二層下來,賀辰和沈思遠跟在他後面,工作人員緊隨其後。
  僕從拉開了艙門,沈思遠出去的時候伸頭想看看皇宮,卻驚得瞳孔微微一縮,不敢再動半步。
  高大挺拔的男子一襲黑衣,在警衛隊的簇擁下負手而立,神色倨傲而漠然,薄唇抿成一道完美的直線,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渾身帶著極為強烈的壓迫感。
  幾乎在看到他的一瞬間,沈思遠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那是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圖林的皇帝——賀遠征。
  作者有話要說:  常思奮不顧身,而殉國家之急。——司馬遷
  謝謝zfzl2和易花亭主的地雷~~

  ☆、19 帝后

  讓沈思遠感到意外的是,他沒有見到賀翌——那個記載中世界上的最後一位皇帝。
  歷史不是沈思遠上學時代的修習科目,事實上自由聯邦並不注重對歷史的研究,所以他對圖林的印象十分模糊。
  但他記得賀翌是病逝於太陽曆1824年,年僅86歲。這在平均壽命為160年的圖林也算早逝了,聯繫起圖林的戰敗,這十分好理解。
  還有六十多年的時間,圖林就得消失。
  在得知現任皇帝是賀遠征後,沈思遠還想過,歷史是否已經出現了偏差,而當他搜到皇儲的名字時,不得不推翻了這個抱有僥倖的假設。
  歷史仍然按照原本的軌跡緩緩前進。
  這件事沈思遠沒有告訴任何人,這關乎賀辰家人的死期,他不知道要如何開口,不知道現任皇帝賀遠征扮演的角色,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發起的戰爭。
  而且他無法確定在這個時空,那場戰爭是否會發生。
  最好是不要。他想。
  沈思遠原本對圖林是沒有任何感情的,準確的說對整個星球都沒有任何歸屬感。只是他遇到了一個最大的變數——賀辰。
  這個少年三番兩次救過他,但他的身份也因此而暴露。
  賀辰的身份於他來說像把雙刃劍,在施加了諸多的束縛時,又提供了更多的便利。目前最大的一個好處便是他能與國安局合作,一起解決掉派瑞特。
  而在那之後呢,他又要去哪裡?
  「你在想什麼?」賀辰忽然拍了拍沈思遠的肩,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思遠猛地回神,發現徐林楓已經下了飛機。
  「沒什麼,走吧。」沈思遠躲開賀辰的目光,隱瞞賀翌的事情讓他內心湧現出一股愧疚感。
  似乎因見到了賀遠征,徐林楓的步伐明顯輕快了很多。
  但賀辰卻在催促沈思遠後,自己卻顯得舉步維艱了。沈思遠兩三步就走在了他前面,賀辰見狀,下意識拉住沈思遠的衣角:「走那麼快幹什麼?」
  沈思遠:「?」不是你讓我走的嗎,你有病吧?
  看出對方眼神中含義的賀辰:「……」
  沈思遠見小傻逼的表情,忽然明白了過來:「你這麼怕你爸爸?」
  賀辰欲蓋彌彰地說:「沒、沒有……」
  沈思遠:「哈哈哈哈哈!!!」
  賀辰耳朵都紅了,惱羞成怒道:「有什麼好笑的!」
  從飛機上下來的人員站好後對著賀遠征行了禮,沈思遠不懂這樣的禮儀,懵懵懂懂地跟在隊伍後面,用餘光看著旁邊的人,笨拙地跟著彎腰。
  賀遠征一開始就注意到了沈思遠,淡淡地打量了他一圈,雖然沒有多餘的表情,但那不怒而威的氣勢只一眼就令沈思遠渾身發楚。
  沈思遠有些理解賀辰了。
  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下,沈思遠冷汗直冒,好在沒一會兒賀遠征便移開了視線,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徐林楓身上。
  沈思遠驀地鬆口氣。
  徐林楓身量足夠高,但仍比賀遠征要矮上半頭,兩人的衣服一灰一黑,徐林楓的偏休閒,賀遠征的則十分正式。
  二人站在一起,強勢與內斂互相契合,彷彿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待會兒要去一趟國安局。」徐林楓看了一眼後面的同僚,對賀遠征說,「還有很多事情沒處理完。」
  「用遠程。」賀遠征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些許帝王的威壓,沈思遠忽然覺得骨頭有點酥。
  徐林楓:「可是……」
  賀遠征定定地望著他不說話。
  他的目光極為深沉,徐林楓頓時啞了聲。
  二人對望一陣後,徐林楓敗下陣來,妥協道:「好吧……」
  這時賀遠征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徐林楓想抽回來,小聲道:「你幹什麼?」
  但賀遠征卻不容置喙地將他牽至自己身後。
  「……」沈思遠覺得自己狗眼要被閃瞎了。
  「戴文光。」賀遠征喊了一個名字。
  「陛下。」隊伍中有人應聲,沈思遠認識他,那是徐林楓的同事。
  「朕與皇后有要事相商,此事由你全權負責,朕等著你的消息。」
  「是,陛下。」
  說罷賀遠征拉著徐林楓就走。
  然而賀遠征踏出兩步後,終於想起好像有什麼東西忘記了,回過頭掃一圈,最後目光落在小兒子身上。
  賀辰:「!!!」
  賀遠征蹙眉道:「你還站著幹什麼?」
  「父父父父父皇!」賀辰頓時一激靈,忙不迭跟了上去。
  「……」沈思遠無語地想,皇帝陛下這才發現自己兒子掉了嗎?
  來接徐林楓的車就停在不遠處,管家悉心地替帝后二人拉開車門。待他們進去後,賀辰趕緊回過頭,舉著終端對沈思遠招了招手,示意讓沈思遠聯繫他。
  沈思遠:「……」鬼才要聯繫你。
  「沈先生。」
  聽到有人叫他,沈思遠立刻回頭,發現說話的是戴文光。
  他不太清楚戴文光的具體職位,但看賀遠征對他的態度,此人在國安局的地位不會比徐林楓低。
  比起徐林楓渾身的優雅書卷氣,戴文光更像是政府工作人員,短髮梳得一絲不苟地貼在頭皮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皮膚很白,身上帶有淡淡的香水味。
  沈思遠伸手:「您好。」
  「你好。」戴文光頷首致意,「沈先生,關於合作的事情,徐林楓陛下已經有所安排,請跟我來。」
  如此官方的做派讓沈思遠有了奇異的親切感,像是回到了原來的工作環境。
  「好的。」
  賀遠征一直看著窗外,骨節分明的大手搭在扶手箱上,徐林楓伸手慢慢與他相握,最終十指交纏。
  「你生氣了嗎?」
  賀遠征不理他。
  徐林楓用指腹摩挲著他的掌心:「這只是個意外,親愛的,下次不會了。」
  「下次?」賀遠征冷冷道,「你忘了上個月答應朕的話了嗎?」
  「沒有,我……」
  「你的辭職報告到現在都沒擬好,你想讓朕把你從辦公室綁回來?」
  「別這樣,親愛的。」徐林楓溫聲說,「我答應你了,但是我得把手上的工作做完,不是嗎?」
  「你做得完?」
  「我保證這是我辦的最後一個案子。」徐林楓說。
  「你要辦到什麼時候?」賀遠征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兩天前剛有進展,今天就有人對你開槍,再過一個星期,是不是我就要給你收屍了?」
  「別這麼說,阿征。」徐林楓握住他的手稍微用了力,「我有我的打算。」
  賀遠征甩開他的手,怒氣沖沖地與他針鋒相對道:「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但是你跟我商量過嗎?我讓你安排人把臭小子趕緊從寧西弄回來,你倒好,自己跑過去了!你們國安局其他人幹什麼吃的?財政部每年撥那麼多款,養出了一幫子廢物?」
  徐林楓不接話。
  「我知道你愛這份工作,也明白你的追求,我真的非常高興能有你這樣的下屬。」過了一會兒,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重,賀遠征放輕了聲音,繼續道,「但我還是你丈夫,林楓。」
  徐林楓的表情微微動容:「我知道。」
  賀遠征歎了口氣:「我想起十七年前了。」
  「阿征,都過去了。」徐林楓打斷他,「而且那時候不是已經……」
  但他的態度無疑踩到了賀遠征的雷區,於是話頭再次被截斷,只聽賀遠征咄咄逼人道:「這回你明明知道派瑞特可能是衝著你來的,你還是要繼續負責這個案子。這幾年你們都抓不到他,所以你打算用自己當誘餌,逼他現身?」
  說到這裡,賀遠征停頓一會兒,低聲道:「林楓……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你別這麼對我。」
  「別這樣,我從沒那麼想過。」徐林楓說著靠了過去,無奈地伸手用拇指摁在賀遠征蹙緊的眉心,輕輕撫平那道皺褶,「相信我,阿征。雖然我很想結案,但是我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要殺我的人太多了,你知道的……所以這次可能不是派瑞特。」
  賀遠征有些意外。
  「這也是我必須要親自接手這個案子的原因,內鬼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多。」
  「什麼?」
  「今天我跟辰辰身邊那個叫沈思遠的孩子談過了,他給了我一個很重要的線索。」徐林楓說,「在海軍陸戰隊出發的時候,派瑞特的探測設備正處於全部失靈的狀態。」
  賀遠征神色一凜:「你確定?」
  「我之前懷疑過,現在終於有了證據。我想借這個機會,再進行一次洗牌。」徐林楓點頭,「阿征,我需要你幫我。」
  賀遠征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拉起了徐林楓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徐林楓知道他這是答應了。
  「以後不要保證那種事,不吉利。」
  徐林楓起初愣了一會兒,半晌才反應過來賀遠征是在說「最後一案」那句話,驟然失笑,無奈地點了點頭,說:「好。」

  ☆、20 攤牌

  國安局總部位於維頓城的邊緣,寬闊的平地上三棟分立的建築雄踞中央,周圍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沈思遠差點看花了眼睛。
  國家安全局號稱是整個圖林帝國最神秘,同時也是最沒有存在感的機構。
  享有比情報局更多的預算,隸屬於國防部,但僅僅公開了歷任局長的身份,沒有公開組織構架,也沒有公開分工部門,甚至連官方網站也沒有。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機構,最令官員們忌憚——他們在它面前,幾乎沒有秘密可言。
  戴文光給了沈思遠一個智能胸牌,踏進總部大門的時候,旁邊的液晶屏幕顯示出了他的照片和文字信息,還有在這棟大廈的權限。
  沈思遠一怔,這是什麼時候錄入的?
  大廳進去是對外開放的區域,旁邊放著國安局的宣傳手冊以供參觀者閱讀,正對面便是展覽大廳,也許是因為工作性質特殊,外面幾乎沒有人在走動,顯得整棟樓都空蕩蕩的。
  沈思遠只張望了一陣,便跟著戴文光上了電梯,上去之前又過了一遍門禁。饒是同樣工作於機密部門的沈思遠,也對這樣嚴格的安全審查瞠目結舌。
  戴文光的辦公室位於第九層,門上釘著一塊刻有副局長字樣的牌子。
  「進來吧。」
  辦公室不大,開門便看見了一張大辦公桌,鋪著一層厚厚的地毯,書櫃和小沙發佔據了很大的空間。
  「坐。」戴文光招呼道,他拉開窗簾,而後倒了杯熱水遞給沈思遠。
  沈思遠接過:「謝謝。」
  這時戴文光的終端又響了,他按了快捷回復後,又對沈思遠說:「請稍等一會兒。」
  戴文光按下了辦公桌旁的一個按鈕,投影機慢慢從天花板上降了下來,幾秒後,徐林楓的全息影像出現在戴文光旁邊。
  「徐先生?」
  徐林楓對沈思遠頷首,又衝戴文光道:「開始吧。」
  「嗯。」戴文光坐在沈思遠的對面,開門見山道,「沈先生,因為你突然出現在二皇子身邊,所以我們曾試著調出你的檔案,希望你能理解。」
  撇開徐林楓的本職工作不談,在圖林的形勢如此嚴峻的情況下,身為皇位第二順位繼承人,賀辰如何能成功地離家出走?
  他身邊有人保護是必然的,只是他本人對此毫不知情。所以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對方才會準確地叫出自己的姓。
  「但是你們什麼都沒有查到。」沈思遠說。
  「是的。」戴文光說。
  沈思遠神態非常放鬆,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已經被徹底綁在圖林這條大船上,所以攤牌也變得無關緊要了:「你們不可能查到的,因為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戴文光和徐林楓對視一眼,說:「你繼續。」
  「我叫沈思遠,今年36歲,來自銀河新歷2189年,從事軍事裝備研究工作,首席機甲製造師,上校軍銜。」沈思遠說,「我來到這裡純屬意外,那天我的上司讓我去科研所送一份圖紙,我剛送完就發生了爆炸。大概是他們沒有控制好引力場,而爆炸時所形成的條件恰到又達到了某種平衡,製造出了時空通道,把我帶來了這裡。」
  「你是說你今年36歲?」
  「是的。」沈思遠推測說,「或許是因為能量場改變了我的軀體,讓我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戴文光詢問地看向徐林楓,徐林楓示意他稍安勿躁,接著問道:「沈上校,那你有興趣來國防部工作嗎?」
  「做武器研發?」
  「是的,也可以作為特別顧問。」
  武器研發是沈思遠的本職工作,他所學的所有知識都是為了這一塊而服務的,而且他如果為圖林軍方工作,不說地位顯赫,起碼下半輩子也會衣食無憂。
  「抱歉,徐先生。」沈思遠思考片刻,還是搖了搖頭說,「我的確從事武器研發,但不論是何種武器,都有與時代相匹配的作戰環境。我們的武器史從冷兵器一直發展到星艦機甲,從原始時期的小範圍部落戰爭開始,一直到現在的對抗地外文明。」
  「我所處的時代,全球只有一個統一的國家,並且在外星系還有附屬星球,我們的戰爭發生在星際中,所以研究的側重點也在上面。」他語速放得很慢,像是在尋找讓對方理解的詞彙般,句句斟酌道,「但很顯然,圖林的戰場僅限於這個星球,所以我所掌握的科技並不適用於你們的戰爭……」
  沈思遠話音未落,就被一個冒失的聲音給打斷了——
  「媽媽——!」
  只見徐林楓身後的影像中,賀辰激動地把門推開,正準備跑進來,可腳才剛剛抬起,便又停頓在了半空,顯然是看見了沈思遠的影像。
  賀辰瞬間收起了自己興奮的表情,面癱著一張臉站在門口,跟被賀遠征附身了一樣,沉聲道:「對不起,媽媽,我走錯門了。」
  徐林楓回頭問:「……你有什麼事嗎?」
  賀辰:「沒有,媽媽再見。」
  說完就立刻退了出去,把門給關上了。
  徐林楓:「……」
  沈思遠:「……」
  戴文光:「……」
  賀辰出去後懊惱不已,剛剛在來之前玩什麼不問問清楚徐林楓他在幹什麼呢?狨猴這件事絕對不能讓沈思遠知道,這是他給對方準備的一個特別驚喜。
  他蹲在外面,給徐林楓發了一條信息。
  [賀辰]:[圖片][圖片]
  [賀辰]:媽媽我想養這個,可以嗎?
  [徐林楓]:狨猴?
  [賀辰]:對對對!
  [徐林楓]:……去問你爸爸吧,他在書房。
  [賀辰]:好的,謝謝媽媽!
  沈思遠好奇道:「他怎麼了?」
  徐林楓頗有些哭笑不得:「這臭小子可能看見什麼熱門推送了吧,心血來潮想養國家保護動物,就那種跟巴掌差不多大的猴子,我讓他去找他爸爸。」
  沈思遠:「……」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親媽賣得一乾二淨的二皇子殿下,此時正蹦蹦跳跳地走在去找爸爸的路上。
  賀辰本來以為自己會被教訓,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賀遠征只讓他交5000字的檢討,沒採取別的懲罰措施。
  這讓他感覺呼吸都輕快了起來。
  十分鐘後,賀辰推開了房門:「爸爸——!」
  賀遠征毫無防備,被他的聲音驚了一下,想藏手裡的東西卻沒拿穩,「嘩啦」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頓時怒道:「你不會先敲門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的地雷(*/ω╲*)

  ☆、21 計劃

  賀辰嚥了口唾沫,結巴道:「我我我我錯了,父皇……」
  他見賀遠征手忙腳亂地在收拾東西,因為有求於賀遠征,所以想表現自己刷點好感度,便慇勤地上前:「爸爸,我來幫您收吧!」
  賀遠征忙道:「你別過來!」
  賀辰天生就沒看人臉色的習慣,兀自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蹲下:「沒關係的,爸爸,我來幫您。」
  賀遠征:「……」
  「噯,爸爸,這是什麼啊?」賀辰撿起幾張照片,發現是父母的合影和徐林楓的單人照,「您收集這些照片幹什麼——這又是什麼?」
  賀辰指著旁邊一本木質外殼的相冊,上面還有雕刻的鏤空圖案與雕花,暗紅色的布紋底非常精緻好看。
  「你別動!」賀遠征伸手要奪,卻已經被賀辰給撈了過去。
  「25?」賀辰疑惑地看著封面雕刻的數字,又看了看旁邊特殊的花紋,恍然大悟道:「噢——這是您和媽媽25週年的結婚紀念相冊?」
  賀遠征:「……」
  賀辰看到上面還殘留的粗糙雕刻痕跡,摸上去還有些割手,驚訝道:「這是您自己做的嗎?」
  賀遠征漠然道:「不是。」
  賀辰撿起了旁邊的刻刀。
  賀遠征:「……」
  在鐵證面前,皇帝陛下靜默了十秒。
  賀遠征在小兒子「你還想騙我」的表情中敗下陣來:「……是我做的,你別告訴你媽。」
  「我知道,這是驚喜!我不會說的!」賀辰嘿嘿一笑,蹲著往賀遠征身邊挪了兩步,緊緊地挨著他爸。
  賀遠征眉頭一跳:「幹什麼?」
  賀辰神秘兮兮地拿出終端,把保存的那兩張圖片打開。
  那是一隻灰色的小狨猴,雖然是成體,但還是要加一個小字,因為它實在太小了。腦袋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渾身毛茸茸的,正抱著主人的食指,乖乖地趴在上面,耷拉著嘴巴顯得有些委屈,圓滾滾的大眼睛直直地看著鏡頭。
  賀遠征:「怎麼了?」
  賀辰壓低了聲音,但難掩語氣中的雀躍與期待:「這是狨猴,爸爸!」
  「……你想幹嗎?」
  「我想養這個!剛剛我去找媽媽,他都答應我了。」
  賀遠征毫不留情地揭穿說:「他答應你了你還來找我?」
  賀辰睜眼說瞎話道:「媽媽在忙呢,沒有時間,他才讓我跟您商量來著。」
  賀遠征已經打開了狨猴的詞條。
  「這是瀕危動物,你養個屁啊。」
  「啊……」賀辰倒是沒注意那麼多,想了一會兒,又蹦出一大堆理由,「花園那麼大也不能養嗎?可以請飼養員來照顧它嘛,奶奶留下的那群貓不也有人照顧麼?而且馬洛裡公爵家裡還養白獅呢,弄個許可證就行了。」
  賀遠征:「……」
  賀辰又賣萌道:「我真的很喜歡這個猴子啊,爸爸。」
  賀遠征有點受不了被他這麼盯著,沉默一會兒,問:「真那麼喜歡?」
  「對,喜歡得不得了!」
  「維頓的氣候適合它生存?」賀遠征看了一下狨猴的分佈地。
  「在花園建個模擬熱帶雨林環境的生態實驗室怎麼樣?」
  賀遠征:「……」
  賀辰:「不、不可以嗎?」
  「……你不要無理取鬧。」
  賀辰反駁說:「我沒有無理取鬧!」
  「你怎麼不把國家科學院搬家裡來呢?」
  「我沒有無理取鬧!您看,維頓的動物園就有狨猴!」賀辰怕他不相信,還特地打開了終端給他看,「爸爸,您看,有好多只呢!」
  賀遠征:「……」
  「您不讓我養,我就無理取鬧給您看喔。我現在就給媽媽打電話,說您在做結婚25週年的紀念相冊。」賀辰說著就拉出了通話界面。
  賀遠征:「……」
  賀辰用膝蓋撞了撞賀遠征,舉著終端裝模作樣地威脅道:「爸爸,我真的給媽媽打電話了噢~」
  賀遠征:「……」
  賀辰:「這個相冊真好看啊,媽媽一定會很喜歡的,爸爸您別害羞嘛。」
  賀遠征:「……你閉嘴。」
  賀辰:「那您答應我養狨猴了嗎?」
  賀遠征無語地看著他。
  其實與賀翌相比,賀辰可以說是捧在手心裡長大的,賀遠征極少拒絕他的要求,從小到大幾乎有求必應。
  這與他出生時發生的那場事故脫不開干係。
  圖林帝國的細胞融合技術已經相當成熟,只要獲取兩個人的精子,便可以引導分化,孕育出一個全新的胚胎。
  但儘管科技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仍然有一定地缺陷,機械無法完全代替人體精妙的構造——在培育艙出生的胎兒,健康程度普遍不及自然孕育出來的孩子。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徐林楓毅然決然地接受了人造子宮的植入手術。
  賀遠征起初並不同意他這樣做,兩人僵持不下。賀遠征氣得好幾天沒理他,徐林楓沒辦法,只得找了個時機耐心地勸他。
  「我想讓他健康地長大,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孩子,阿征,我也是他爸爸。」
  事實上兩人從認識到結婚,從未紅過臉,每回發生爭執都是徐林楓平靜地陳述理由。而賀遠征往往也會在這一環節敗下陣來——他總是無法反駁對方。
  因為只要是徐林楓開口,那麼他必然已經考慮到了所有的可能。
  他做事自始至終都帶著滴水不漏的嚴謹。
  「如果不想讓我們的孩子從培育艙裡出生,那只有請代孕。但是去核卵細胞的線粒體DNA會影響到胚胎,哪怕只有微量的基因,幾乎不影響我們孩子的性狀,我還是無法忍受。而且就算是胚胎形成後再植入母體,我也不能忍受我的孩子由一個陌生人孕育出來,他只能是我和你的孩子,不能和其他人扯上任何關係,哪怕一分一毫都不行。」
  賀遠征被他說得啞口無言,事實上他也不想自己的孩子和其他人有所牽扯,只是比起孩子來說,他更在乎徐林楓的身體狀況。
  「何況這是皇室的孩子,如果有人心懷不軌,會讓我們非常被動。一旦這樣,我們所有的努力就會付之東流了,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現在我還沒有正式上崗,這兩年都會在情報局接受培訓,這個時間很合適。再加上我年輕,身體恢復也快。所以,答應我吧,阿征。」
  賀遠征也想過由他來接受手術,但這完全不可能,當時的形勢太過緊迫,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他,一旦他身體出現問題,皇室很可能就此倒台。
  所以他最終妥協了,艱難道:「好……」
  即使話是那麼說,但畢竟違背了自然規律,懷孕這件事對徐林楓的身體傷害非常大。直至賀翌出生,徐林楓體質都極差,調理了好幾年才慢慢恢復過來,以至於賀翌小時候總是問母親為什麼總是生病。
  但賀遠征的身份注定了他們不能只要一個孩子,他們必須把皇位的第二順位繼承權牢牢地抓在手裡,所以賀翌與賀辰相差了七歲。
  不論是賀遠征還是徐林楓,都希望第二個孩子是小公主,但鑒定出胎兒性別後卻沒能如願,這令徐林楓有些遺憾。
  與賀翌的平安降生不同,賀辰是早產兒,徐林楓出事的那天,距離預產期還有24天。
  那天徐林楓像往常一樣和他告別去上班,但沒過多久,他就接到了一個宛如晴天霹靂的電話——徐林楓在路上出了車禍。
  徐林楓的那輛車安全性能極好,從高架橋上衝下來還穩穩地落了地。
  但因為賀辰的關係,徐林楓當時就不行了,推進手術室之後一度生命垂危。
  好在賀辰天潢貴胄,在那種情況下還是有驚無險地出生了。
  然而在他啼哭的那一刻,徐林楓再也撐不下去,心電圖驟然變成了一條直線,機器發出了刺耳的鳴叫聲,手術室當即亂作一團。
  像是和徐林楓有所感應一樣,賀辰彷彿意識到母親離開了自己,哭得撕心裂肺,醫生於心不忍,把他抱到了徐林楓的身邊。
  儘管他知道這個舉動毫無意義可言,但他仍那麼做了,彷彿這樣剛出生的小賀辰就不會錯過徐林楓的最後一面。
  兩人挨得極近,徐林楓的身上還殘留著體溫,賀辰的哭聲漸漸微弱下去,而他的小手則無意識地搭在了徐林楓身上。
  事實證明,賀辰就是為了奇跡而生的。
  沒一會兒徐林楓便再次出現了微弱的生命體征,醫生拼盡全力,最終把他從死神手裡搶了回來。
  正因為如此,賀遠征對賀辰極為寵溺。即使賀辰犯了錯,也捨不得真正地責罰他什麼,基本上雷聲大雨點小,這也造成了他與賀翌相左的性格。
  賀遠征看了看耍賴的小兒子與徐林楓相似的眉眼,沉吟一會兒,無力道:「我去問問吧。」
  「爸爸您真好!我一定跟您保持同一戰線,絕對不會出賣您!」賀辰一把抱住賀遠征, 「要不要我幫您設計圖案,我可有設計天賦了!」
  賀遠征差點氣瘋了,怒道:「滾一邊去!小兔崽子!」
  「噯,對了爸爸,我還不能滾,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說!」賀辰一邊捂屁股一邊躲開賀遠征踢過來的腳,雞飛狗跳地喊道,「別揍我,我認真的!這事關您兒媳婦啊爸爸!」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zfzl2和易花亭主的地雷(*/ω╲*)

  ☆、22 歪招

  針對沈思遠個人的問話沒有進行太久,之後戴文光的助理奧利便帶著他去錄入詳細的個人資料了。
  辦公室只剩下了戴文光與徐林楓時不時閃爍的全息影像。
  徐林楓換了個坐姿,手指規律地敲擊在扶手上,這是他思考時下意識的動作。
  半晌他突然輕輕地笑起來:「真是有意思。」
  「梅普爾?」戴文光給自己倒了杯水,喊了一聲徐林楓的名字。
  徐林楓微微側頭:「嗯?」
  戴文光靠在辦公桌上,問道:「你覺得他的話,可信度有多少?」
  「我信他……」徐林楓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有些失真,他沉吟一會兒,回答道,「如果我是他,我也不會加入國防部。」
  「你說說。」
  「他說的是對的,在武器研發方面我們沒有相應的技術支援,這是硬件限制。譬如說機甲系統的處理芯片,圖林肯定是做不出來的,不過……」徐林楓說著聲音小了下去,在這方面他並非是行家,一切只能憑自己的推測做出判斷。
  「不過什麼?」
  「不過他話裡的意思,你剛剛聽出來沒有?」徐林楓目光悠遠,略微上挑的眼尾勾勒出一抹動人心弦的別樣風情,「我不信他這種人會被當今的科技束縛住手腳,他在警告我們,不要拿核彈去對付部落酋長。他很清楚,如果他去了國防部,幾年後,全球沒有哪個國家能與圖林的軍事實力抗衡。」
  戴文光了然道:「所以他不想讓我們一家獨大,他在擔心我們會發動戰爭。」
  徐林楓點點頭。
  自由聯邦儘管統一了兩千多年,但一直在對外作戰,沈思遠身為前線的後盾,嗅覺尤為靈敏。今天的槍擊事件已經讓他看清了圖林的緊張形勢,雖然他不知道派瑞特屬於哪一方的勢力,但圖林一旦擁有超前的科技力量,絕對會被迅速利用起來徹底和對方撕破臉。
  而一旦打起來,或許就是徹底地碾壓。
  這是沈思遠不願意看到的。
  徐林楓笑著,忽然歎了口氣,手指拖著腮幫:「他太聰明了……」
  「梅普爾,不覺得他和你很像嗎?」戴文光喝了口水,深深地望著徐林楓,話鋒一轉道,「其實我有點擔心治不住他。」
  徐林楓沒注意到戴文光的眼神,不置可否地回答說:「那可未必。」
  「對了,梅普爾,未來真的會有時光機這種東西?」
  徐林楓想了想,回答道:「從理論上來說是的,先構建一個極為強大的引力場模擬蟲洞,然後用過反物質來中和、牽引,讓通道能穩定下來,就可以在時間軸上進行反向傳遞……你可以去搜一下卡西米爾效應。」
  一系列的專業名詞弄得戴文光暈頭轉向,好半天沒說話。
  徐林楓笑著問:「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隨口問問……」戴文光聳了聳肩,說,「你念了那麼久的物理,忽然換專業去做了情報,你導師挺生氣的吧?其實我有點好奇,你自己會不會覺得可惜呢,畢竟你那麼喜歡……」
  徐林楓似乎沒想到他會談起這件事,當即收起笑容,面無表情地說:「史蒂芬,你過界了。」
  戴文光忙道:「噢,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
  這時徐林楓身後的門再次被打開。
  「林楓,你忙完了嗎?」
  是賀遠征的聲音。
  「差不多吧……」徐林楓伸手關掉了遠程通訊,聲音戛然而止,留給戴文光一個壓縮的光點,瞬間消失不見。
  賀遠征走上前,俯身吻住了徐林楓。
  「辰辰剛剛去找你了?」徐林楓問道。
  提到小兒子,賀遠征臉都黑了,沒好氣道:「我看他腦子進水了。」
  徐林楓哭笑不得地說:「他除了想養猴子,還想幹什麼?」
  賀遠征:「你自己問他,他到底想了什麼餿主意出來!」
  徐林楓奇怪道:「怎麼了?」
  「我怎麼會有這麼個傻逼兒子!」賀遠征氣急敗壞道,「那個叫沈思遠的工程師不是沒國籍檔案麼?這臭小子跟我說要和他結婚,去幫他換圖林的永久居住權!讓我同意給他簽字……他腦子裡到底塞的什麼東西,整天盡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徐林楓:「……」
  國安局把沈思遠安排進了B棟大樓的休息區,讓他安心地在這裡工作,並且給他發了一份紙質手冊。
  由於部門太過特殊,國安局便修建了此區域,專門供常年不在維頓工作的總部員工使用,除了單獨的辦公室外,還附加了基本的生活設施。
  助理奧利還貼心地為沈思遠多準備了一套換洗的衣物。
  沈思遠大概估計了一下,數據恢復的事情他兩天之內就能做完。可他剛剛放棄了徐林楓拋出的橄欖枝,這意味著他必須要在4000塊用完之前找到下一份工作,同時要找到住處安定下來,還有各種生活用品的購置……
  以前他的生活都是由智能機器人安排的,他只需要認真上班,那些瑣碎的事情都不用他去操心。突然間為了生計而奔波,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沈思遠坐在房間裡想了又想,最終歎了一口氣,認命地拿著國安局發下來的那個終端,先走進了衛生間。
  他拿起架子上的白色瓶子,翻到後面看清字後,在終端下認真地輸入了「沐浴露」。然後又拿起旁邊的那瓶,輸入了「洗髮水」。
  隨後是手動牙刷、牙膏、毛巾……剃鬚機暫時用不上?
  這又是什麼?沈思遠盯著角落裡一個半人高長方體機器看了半天,也沒研究出是幹什麼用的。
  沒辦法他只能拍了張照片,打開搜索引擎,用相似圖片匹配才找到答案。
  原來是洗衣機啊……沈思遠心想,就只放幾個按鈕在上面,在外觀上寫個「洗衣機」會死嗎。
  不過他順便看了市場價後,又鬱悶了——基本都在600塊以上,他根本買不起。
  所以之後洗衣服要怎麼辦?人工洗麼……他不會啊。
  智商超過300的首席機甲製造師萬萬沒想到,有生以來他面臨的最大難題竟然是如何洗衣服。
  沈思遠傻傻地站在洗手間,突然感覺他整個人生都黑暗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阿清的地雷!!
  下一章哥哥就出場啦\(≧▽≦)/

  ☆、23 大哥

  皇儲臥室旁的書房,樣貌肖似的二人分坐在書桌兩端。
  青年雲淡風輕地批閱文件,少年卻咬著筆頭,愁眉苦臉。
  過了一會兒,青年簽完了字,把材料整理放好,站起身,背手走到少年身後,挑眉看了一眼還是只有一行字的白紙。
  賀辰不高興地用手摀住那行字。
  「哎喲,半個小時你就寫這麼點東西,還不讓看?」
  賀辰不理他。
  「我說你離家出走的時候,留下的那封信不是挺雄心壯志的嗎?還『我要去追求我的夢想,要去證明自己』,現在追完了,一點感想都沒有?」
  賀辰叼著筆,不耐煩地抬起頭和他哥對望,眼神在說「你寫5000字檢討試試」。
  賀翌抬手就捶了一下弟弟的下巴。
  「啊呀——」金屬筆桿差點把賀辰牙給磕掉,疼得他淚都要出來了,罵道,「幹什麼你!」
  「好吃嗎?」賀翌笑著問。
  賀辰惱羞成怒,張牙舞爪地差點要跟他哥拚命。
  「噯,別鬧……」賀翌輕鬆地鉗住他的手,望向桌上的終端,又問,「你不寫檢討,偷偷摸摸地看什麼呢?」
  賀辰做賊心虛地立刻把終端鎖屏:「沒、沒看什麼。」
  賀翌發現弟弟心不在焉時就注意到了他的異常,總是看著終端,視線基本上沒動過——這只可能是在盯著某張靜態圖片。
  而且這小子專注得眼珠子都差點黏上去了,應該是照片無疑。
  不過他是在看誰呢?
  賀辰弄鬼掉猴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如果不是東西太新奇,一般不會入得了他的眼,同理人也一樣。
  賀翌記得去年皇室內部的派對,費伊德伯爵特地帶來了他那個漂亮得跟娃娃似的獨女,一進場就吸引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
  不知道伯爵是否存著讓兩個孩子「培養感情」的打算,社交舞的時間有不少人都暗示了賀辰,讓他去邀請費伊德小姐跳舞。
  但是賀辰事不關己地一邊吃東西,一邊茫然地問:「她是誰啊?」
  這句話一出,費伊德小姐羞憤得臉都紅了,差點淪為上流社會的笑柄。
  最後還是賀翌救了場,讓幾個堂弟把無形中闖禍的賀辰給支走,自己又上前與費伊德小姐攀談化解尷尬。
  所以連樣貌和家世都數一數二的費伊德小姐也無法吸引賀辰的注意力,賀翌實在想不出到底是什麼人能引起他的重視,他想了想,說:「我早看見了,有什麼好藏的?」
  賀辰懷疑地看著賀翌。
  「是你出去這段時間碰見的那個人嗎?」身為皇儲,賀翌對寧西城發生的事情已有所耳聞,結合賀辰離家前後的變化,再聯繫他剛才看屏幕的眼神,很容易就能得出結論。
  賀辰頓時一臉震驚:「???!!!」
  賀翌:「……」
  賀辰不確定地問道:「你、你真看見了?」
  「只看到大概,反光沒看清。」
  「那就不要看了。」賀辰把終端收起來。
  賀翌憋著笑,一本正經地說:「他長得怎麼樣啊?你這麼藏著掖著不讓我看,是不是因為……」
  賀辰立刻反駁道:「胡說八道什麼,他長得可好看了!喏……」隨即把終端解鎖,拉出了相冊。
  毫無成就感可言的賀翌:「……」
  賀辰指著上面偷拍的照片,得意地說:「看到沒有?」
  上面是沈思遠安靜的側顏,陽光透過車窗的鍍膜,溫和地灑在少年的臉上,精緻的輪廓邊緣散出淡淡的光暈。這種程度的樣貌就算與費伊德小姐比也不會落於下風,但二人又完全不同,沈思遠的好看還帶有少年獨特的銳利,區別於女性的溫潤柔和。
  賀翌不得不承認賀辰的審美還是不錯的。
  但他看看照片,又看看視線再次黏上屏幕的賀辰,毫不留情地打擊道:「你覺得他能看上你嗎?他又不瞎。」
  賀辰炸毛道:「你什麼意思啊,是不是嫉妒本英雄英俊不凡瀟灑帥氣風流倜儻?」
  這已經不是中二病了,這叫中二癌吧,還有救麼……賀翌無語地想。
  賀辰接著說:「他叫沈思遠,比我小一歲,但是特別厲害,什麼都會……」說到一半又想起答應過沈思遠不能透露這些信息,於是硬生生把炫耀的心思給壓了下去。
  賀辰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反正我就是喜歡他,你不會懂的。」
  賀翌:「……」
  賀翌一臉黑線:「你好好說話,老傻笑做什麼?」
  賀辰猛地拉回神智,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噯……有嗎?」
  「……」賀翌根本懶得理他,從水果籃裡摸了個橘子出來,剝開分一半給弟弟,耐著性子問,「那你具體有什麼打算?」
  賀辰兩眼放光,把自己剛剛跟賀遠征說的計劃又給賀翌複述了一遍:「他現在還沒有國籍,但是他應該會在圖林定居。所以我就想騙他跟我先結婚,然後拿到永久居住權。我可以跟他說結婚了還可以離婚,反正他不懂,等他要和我離婚的時候,我不同意就行了!」
  「但現在有點麻煩,我不是還沒成年麼,結婚要爸爸和媽媽簽字。我跟爸爸說這件事,他把我踢出來了,還讓我趕緊把檢討寫完。」
  「……」賀翌心想我怎麼會有這麼個傻逼弟弟。
  賀辰不解道:「你表情怎麼跟爸爸一樣啊?」
  賀翌:「……」
  賀翌慢悠悠地把橘子吃完,跟單手抓籃球似的罩上弟弟的腦袋,彎腰湊了過去。
  賀辰:「?」
  這時賀翌突然箍著弟弟的頭猛烈搖晃了幾下。
  賀辰被晃得眼冒金星,掙扎著起身,怒道:「幹什麼你!」
  賀翌純良地說:「我聽聽海浪的聲音。」
  賀辰徹底炸了,一躍而起撲向他哥:「你腦子才進水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阿清的2個地雷!!

  ☆、24 坑爹

  中二病掛在他哥身上張牙舞爪,手肘箍著賀翌的脖子,雖然他個子矮,但著實重量不輕,賀翌一個沒站穩,踉蹌了幾步,一邊道:「這麼個餿主意還虧你想得出來!」
  「什麼餿主意,這辦法難道不好嗎!」
  賀翌體格上佔了很大的優勢,沒一會兒就成功地把賀辰從身上撕下來,補刀說:「說你傻你還不承認,人家身份檔案的事情早就辦好了,不信你打電話問問?」
  賀辰一想對啊,沈思遠是被國安局帶走的,今天要回首都,徐林楓還給沈思遠買了機票……
  所以他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計劃要胎死腹中了嗎?
  賀辰:「……」
  賀辰完全沒意識到賀翌已經暴露了自己知情的事實,重點全放在了檔案上。
  賀翌想起賀遠征安排給他的任務有些頭疼——如何讓賀辰老老實實地寫完檢討?他現在的心思完全不在認錯上面。
  但是得交差啊……
  他想了想,說:「瞧你這人模狗樣的,連個檢討都寫不出來,還想讓別人喜歡你,你省省吧。」
  「誰說我寫不出來了!」賀辰怒道,轉念一想不對,「這跟寫檢討有什麼關係啊?」
  賀翌故作高深地說:「你連這都想不通?」
  賀辰一臉質疑。
  「噯,假設未來沈思遠跟你在一起了,如果有一天你們吵架了,你要怎麼辦?」
  賀辰毫不猶豫地回答說:「怎麼可能吵架,你到底要說什麼啊?」
  「只是打個比方。」
  「……先讓著他?」賀辰想用賀遠征和徐林楓作參照,但隨即發現並沒有意義,他們兩個從沒真正紅過臉,於是想了一會兒,回答說,「如果是我錯了我就跟他道歉,如果是他錯了我就和他講道理。」
  賀翌翻了個白眼。
  「……」賀辰撓撓頭,覺得莫名其妙,聯繫了一下上下文,試探著回答道,「難不成寫檢討?」
  「還講道理?可真有你的。」賀翌一臉「你不可救藥」,說,「你不管他對不對,你只能說三個字『我錯了』!」
  賀辰茫然道:「啊?」
  「難怪你追不上他,真是活該單身狗。」賀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現在連個檢討都寫不好,萬一人家問你,你錯在哪兒了,你要怎麼說?用『我錯了』三個字無限循環?多循環幾次你試試。」
  「……」賀辰被他哥唬得一愣一愣的,居然覺得很有道理。
  對啊,現在確實是他有錯,他都寫不出檢討。萬一以後和沈思遠吵架了,而且不是他的錯的話,要怎麼列理由?
  所以追老婆的第一要素,是擁有寫檢討的深厚功底嗎?賀辰完全沒有意識到哪裡不對。
  不過賀辰還是有點不服氣:「你這麼多心得,也沒見你談過戀愛啊,你不會就只打打嘴炮吧?我現在可是遇見了思遠喔。」說罷挑釁地看著他哥。
  誰知賀翌卻說:「你怎麼知道我沒談過戀愛?」
  賀辰驚悚道:「什麼時候的事?!」
  賀翌抬頭看了看時間,拿起桌上的文件拍了一下賀辰的腦袋:「快點寫檢討吧,我睡覺去了。」
  「喂,你等等啊!你騙我的吧!」
  大哥VS中二病。
  中二病完敗。
  深刻領悟到「不會寫檢討就娶不到老婆」精神的中二病少年,想了又想,老老實實地去了自己的書房寫檢討。
  他原本認為5000字的檢討對他來說不在話下,但真正動起筆後,卻發現檢討不是那麼容易寫的。
  賀遠征的要求首先就是態度要誠懇,第二要對自己的錯誤認識深刻。賀辰羅列了所有他能夠想到的認錯理由,打了個草稿後數來數去發現還不到1000字。
  賀辰十分清楚,如果他不達標完成,賀遠征是決計不會放過他的。他實在沒有辦法只得拿出了終端,準備打開搜索引擎引經據典扯淡。
  這個終端被沈思遠改寫過最高權限……賀辰想起他那雙靈活的手指,又「嘿嘿」笑起來。
  第二天清晨,皇帝臥室。
  累了一天的徐林楓還在睡著,迷迷糊糊地感覺身邊的床一沉,隨後是好聞的沐浴露香氣。
  他知道是賀遠征晨練回來了,這兩天沒休息好,眼睛仍然睜不開,趴在枕頭上口齒不清地問道:「幾點了?」
  「還早。」早上的聲音低沉而性感,賀遠征說著俯身半摟住徐林楓,一隻手探入他的衣擺。
  微涼的手指摩挲在光滑的皮膚上,撫過精瘦的腰腹,一路往上,最後停留在胸前的凸.起處。
  「嗯……」徐林楓在睡夢中難受地悶哼一聲,似乎想翻身躲開,卻被牢牢地禁錮在賀遠征的懷裡。
  賀遠征抱著他輕聲道:「你睡你的。」
  徐林楓抬手象徵性地推了幾下,發現無法掙扎開後,便溫順地貼著對方,隨他去了。
  賀遠征輕輕勾起嘴角,低頭含住了他的耳垂……
  賀辰一直磨磨蹭蹭地寫了一通宵,終於在天亮之前完成了這洋洋灑灑5000字的曠世巨著,認認真真地謄寫了一遍。
  為了顯示出自己態度的誠懇,頂著兩個熊貓眼的二皇子決定在徐林楓上班之前把檢討送給他看。
  而且最重要的原因是,賀遠征早晨一般都會和賀翌在健身房晨練,這個時間點他通常不在臥室。
  賀辰覺得自己真是聰明極了。
  皇帝臥室位於寢宮的第三層,離賀辰的書房比較遠,他哼著歌一路小跑,中途還碰見了正在安排僕從準備早餐的管家,熱情地跟老人家打了招呼。
  賀辰又看了看自己的檢討,真是怎麼看怎麼滿意,感情真摯,態度認真。
  雖然很多話都是他生搬硬套上來的,但他對這次探險的經歷還是後悔居多,不論怎麼樣,他都不想讓徐林楓因為他出事。
  心情驟然間低落下來,賀辰搓了把臉,努力驅散掉這些負面情緒,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他爸臥室門口。
  門是虛掩著的,沒有上鎖。
  賀辰心裡「咯登」一聲,爸爸已經晨練回來了?
  他正準備敲門,就聽到裡面低低的說話聲,即使聽不清說的是什麼,而且音色和往常比有些不一樣,更加低沉,甚至隱隱帶著愉悅,他也一下子辨認出那是賀遠征。
  爸爸心情不錯?真好,說不定檢討交上去就放過自己了……
  於是賀辰對著門敲兩下,隨即一推,同時興奮地喊了一聲:「媽媽——」
  話音未落,只見裡面的人匆匆拉上被子,同時一個玻璃杯直衝自己面門而來!
  賀辰嚇了一大跳,趕緊退到門後,隨即是巨大的一聲響,力道之大直接把門框砸出了一道淺痕。
  臥室裡傳來賀遠征憤怒的暴喝:「滾出去!!!」
  賀辰:「……」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六耳是隻猴子和易花亭主的地雷

  ☆、25 獵物

  傍晚,皇儲辦公室。
  賀翌放下手中的筆,疲憊地伸了個懶腰。今天賀遠征出國訪問,一些事務自然交由他處理,以至於他從上午忙到現在都沒怎麼休息。
  維頓的氣候一直不錯,今天的能見度很高,賀翌走到窗邊準備透透氣,剛剛站定,卻看到了一副匪夷所思的畫面——幾百米開外的皚白寢宮外牆,似乎有一個小黑點艱難地緩緩向下移動著。
  由於距離太遠,賀翌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望去,小黑點依然十分堅.挺地掛在上面。
  那裡的位置應該是他和賀辰臥室的下方,怎麼會有東西貼上石壁上?今天也不是皇宮外牆的清潔時間啊……
  賀翌納悶地走回去,拿起書櫃裡的望遠鏡對準那個位置,仔細地觀察了一番……
  那不是賀辰嗎?!
  賀翌:「???」
  熊孩子不知道從哪翻出來一根戶外繩子,趁著警衛隊換班的檔口,偷偷從房間裡的窗戶爬出來準備遛出寢宮了!
  賀翌:「……」
  賀翌真是服了賀辰了,這小子腦回路到底怎麼長的啊?
  對於今天清早發生的事情,賀翌實在不想承認他居然有這麼個實力坑爹的弟弟。賀遠征在盛怒之下罰賀辰圍著皇宮跑了一上午,完事兒以後還關了他禁閉,沒收了通訊工具。總之杜絕了他和外界聯繫的可能,所以賀辰當然也無法去找沈思遠了。
  這叫以牙還牙嗎?賀翌滿臉黑線地想,真著急也不能直接爬窗戶吧,賀辰腦子裡還真是又一片汪洋大海……
  不過這小子是不是還沒發現自己身邊隱藏著特勤?賀翌搖了搖頭,放下望遠鏡,走到辦公桌前準備打電話舉報給皇家警衛隊。
  突然門被敲響了。
  賀翌動作一頓,奇怪於秘書為何沒有稟報有人來訪,但立刻知道了來者是誰。
  「請進。」
  徐林楓抿唇走了進來。
  賀翌恭敬地直起身道:「母后。」
  賀翌的辦公室不是套間,比賀遠征的要小了不少,徐林楓沒走幾步就到了他的辦公桌前。
  兩人隔著一張桌子,賀翌身高超過了190,徐林楓需要微微仰頭才能與他對視。
  「你在忙嗎?」徐林楓問。
  「不忙,今天的事情都處理完了。」賀翌笑著說。
  「嗯……」徐林楓點了點頭,「坐吧,我說一件事就走。」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紙,輕輕推至賀翌的面前。
  賀翌沒有動,神情疑惑:「這是什麼?」
  「你看看就知道了。」徐林楓看著那份文件,輕聲道,「約瑟夫——」
  賀翌渾身一僵,瞪大了眼睛望向徐林楓。
  徐林楓被他的反應驚到,趕緊補充說:「沒、沒什麼……你——你記得待會兒來吃飯。」說完後似乎又覺得有些尷尬,賀翌幾乎沒有在餐桌上缺席過。
  賀翌依然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彷彿之前的失態只是錯覺,鄭重道:「好的,母后……謝謝。」
  徐林楓走後,賀翌把那張紙翻過來,那是一份詳盡的問話記錄。
  他仔仔細細、一字一句地將上面的文字慢慢讀完,而後又從頭至尾看了一遍,似乎要把每一行都記在心裡,許久後才把它放進碎紙機。
  辦公室裡只剩下了碎紙的噪音,賀翌打開自己的錢夾,從他個人照的後面,拉出了另一張大頭貼。
  那是一名金色卷髮的俊秀青年,瞇著眼睛,慵懶地注視鏡頭,似乎在表達對偷拍者的不滿。
  賀翌用指腹輕撫他的臉,眼神中滿是眷戀。
  寧西城。
  赤.裸上身的微胖男人被蒙住雙眼,跪在圍成圓圈的蠟燭中央,蠟燭的外圍站了一圈身穿白袍的聖徒,手持烏黑的闊劍,踏著鬼魅的步伐,低聲吟誦著讚歌。
  這是一個光線昏暗的地下室,四周是粗糙而野性的浮雕紋飾,地面用石灰畫上了詭異的抽像線條,像是某種古老的宗教符號。
  而這些圖案的指向,是房間內的一張座椅。
  男人的臉上糊滿了用鮮血畫的圖騰,恍如從地獄而來的幽冥。他的四肢被牢牢地綁住,在他身後有人拿著藥劑與針,虔誠地在他背後扎出圖案。
  這是最古老的刺青法,在施與疼痛的同時,烙下深刻的印記。
  沒有人認出此刻無比狼狽的男人,竟是圖林最成功的新晉企業家之一,恆信集團的董事局主席——閭丘雲耀。
  派瑞特坐在上位,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鬼魅般的白衣聖徒圍著閭丘雲耀緩緩轉圈,幾輪聖歌頌完,文身師也完成了他的工作。
  閭丘雲耀佈滿薄汗與血珠的後背出現了一隻銜著花的雄鷹,展翅欲飛。
  「偉大的父神,您的話語即是正義,我將永遠供奉您的真理,洗滌我罪惡的靈魂。」
  緊接著是派瑞特淡漠的聲音,如同初冬的飄雪般輕柔:「以你的生命起誓。」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閭丘雲耀卑躬屈膝地匍匐在地上,虔誠地跪行至派瑞特面前,親吻他腳下的大理石,上面鐫刻著一朵妖冶的黑色鮮花,「我願為最卑賤的奴僕,畢生效忠父神。如有背叛,請割我喉舌,挖我臟腑,讓我的軀幹淪喪地獄,在火海中永世焚燒。」
  「你將就此獲得新生,閭丘先生,歡迎加入黑鳶騎士團。」
  「為了偉大的理想國。」
  漫長的階梯盡頭,喬目瞪口呆地偷偷注視著這一切。
  他加入派瑞特的團隊不過三年的時間,也知道這個團隊的背後是另一個巨大的組織在運營,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組織的高級成員入會儀式。
  如此詭異又如此血腥,讓人不寒而慄。
  可最令他驚訝的並非是儀式本身,而是在地上跪著的男人——世界富豪榜排名前十的閭丘雲耀,竟然是他們的人?
  喬默默地看著,卻陡然感受到背脊發寒,不知什麼時候,派瑞特已經望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那鷹隼般的目光讓他猛地倒退兩步,他好不容易才穩住心神,深吸一口氣,奔向階梯逃似的離開了這個弔詭的地方。
  然而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關上門時,卻被突然伸出的一隻腳擋住了。
  走進來的是派瑞特。
  喬緊張地看著他。
  儘管他作為隊伍的副隊長,嗆聲派瑞特的次數不少,但他對這個男人還是有隱隱的畏懼——他始終摸不透對方到底是什麼人,又有怎樣的背景。
  上一次伊戈爾擅自開槍,他不知道派瑞特究竟是如何處理的,但伊戈爾第二天便生生剜去了自己的雙眼。他看見對方的屍體時幾乎控制不住胃部的翻湧,險些吐出來。
  「親愛的,你在怕我?」派瑞特順手把門關上,他已經沒了在地下室時的詭異模樣,倨傲的神情彷彿他僅僅只是個僱傭兵,「我以為它會提前結束,所以沒想到你會看見,很抱歉,似乎嚇著你了。」
  喬手裡拿著終端把玩,沒有抬頭。
  「那只是流傳下來的入會儀式,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就跟其他教會的洗禮一樣,你不需要去在意這些,知道嗎?」
  喬沒有回答他,問道:「找我有什麼事?」
  派瑞特走到他面前,伸手撩了一下他柔順的卷髮,說:「想拜託你一件事。」
  喬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觸碰。
  「不要這麼冷淡,親愛的,我會傷心的。」派瑞特拿出一張低像素的照片給他,喬看到上面有個模糊的側面,「圖像處理出來了,那個叫羅傑斯的當時也在機場,所以我懷疑他現在正被國安局控制……他也許並不叫羅傑斯這個名字,你能找到他嗎?」
  搜索範圍一下子小了很多,喬點頭道:「我盡量。」
  「不,不是盡量,是必須得找到他……」派瑞特想起前幾天栽的跟頭,瞇了瞇眼睛,「他太危險了。」

  ☆、26 誣陷

  「哎喲!!!」賀辰小心翼翼地從高層慢慢蕩下來,忽然一腳踩空,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半邊身體狠狠地砸向了外牆!
  這下直撞得他眼冒金星,一股炸裂的痛感伴隨著腥氣迅速蔓延開來。
  賀辰疼得沒法說話,他大半個臉都貼在石壁上,全身冷汗涔涔,連心率都失了常。只下意識地攥緊繩子不敢鬆手,好半天才恢復神智。
  他深呼吸一口氣穩住身體,手肘慢慢撐著起來拉開與外牆的距離。
  皚白的石壁上留下了非常顯眼的深色血跡。
  賀辰看到後,只覺得額頭的傷口更疼了,倒吸一口涼氣:「嘶——」
  他半邊身體都失去了知覺,根本無法用力,向下一望,只剩差不多三米高。
  他知道他不能在這裡逗留太久,寢宮周圍隨時都會有人過來。
  所以要不要直接跳下去?
  賀辰望著還有些距離的地面猶豫片刻,最終捨不得功虧一簣,心一橫,鬆開繩索屏住呼吸往下一跳。
  「啊——!」賀辰落地時動作沒協調好,又是一聲慘叫。
  要不是下面是花園鬆軟的土壤,他這膝蓋得直接廢了。
  「哎喲哎喲哎喲……」賀辰痛得尾音發顫,不停地對著受傷的地方吹氣,一會兒吹膝蓋,一會兒吹腳踝,最後發現根本吹不過來——他全身都在疼。
  賀辰快要氣死了,他從小到大還沒這麼倒霉過。本來今天還好好的,交了檢討就萬事大吉,還能睡上一覺。誰知道賀遠征竟然不關門,還把氣撒在他身上!本來就是他自己不關門,這能怪他嗎?
  一通宵沒睡覺,又圍著皇宮跑了一上午,賀辰覺得自己都要嗝屁了,再被關禁閉簡直沒天理。
  賀遠征都出國訪問去了,傻子才要被關起來呢。
  好不容易再次緩過勁來,賀辰摸出備用終端,連上了無線網絡,把雲備份全部導入。隨後拍拍屁股站起身,鬼鬼祟祟地潛入了花園中。
  國安局總部B棟大樓,沈思遠正用遠程通訊與徐林楓談事情。
  「沈上校,你是說你可以提高我終端的安全性?」徐林楓問。
  沈思遠說:「嗯,是的,這兩天我恢復數據的時候,順便把終端的系統研究了一遍,結果發現漏得跟個篩子一樣。」
  徐林楓不說話。
  沈思遠想要什麼他非常清楚,他沒有動機去損害圖林的利益。但如果他輕易答應了的話,也等同於把國安局的信息安全系統全盤刷新。
  「開發一個全新的終端系統嗎?」徐林楓沒有正面回答,反問道,「沒有產品觀察期的話,你能確定它的穩定性?」
  「不是這樣的,徐先生,我的意思是……是……」沈思遠回答道,「它不能說是產品,我沒想過用它來牟利。」
  徐林楓有些意外:「怎麼說?」
  「您和賀辰算救過我一命,所以我只是想……想……」沈思遠說著忽然找不到合適的詞,一下子卡殼了。
  徐林楓溫聲接話道:「想以這個作為回報。」
  「是的,沒錯,徐先生。」沈思遠笑笑,明顯鬆了口氣,「修補漏洞對我來說並不難,就跟恢復數據一樣。雖然我不能確定,但是您的行蹤暴露,或許跟您的終端有關,多一些保障總是沒錯的……我只是想為您做些事情,希望可以幫到您。」
  徐林楓沉默地看著沈思遠,想起戴文光說過的那句話,他與沈思遠是同一種人,做事的目的性極強,並且愛憎分明。
  他從事情報工作多年,賀辰只要挑個眉毛徐林楓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再加上前者在這方面從不掩飾,所以他對小兒子蠢蠢欲動的心思早有察覺。
  不過徐林楓打算順其自然,如果賀辰真的能和沈思遠在一起,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徐林楓點點頭道:「好的,麻煩你了。」
  時間已經不早,徐林楓還有事要忙,準備結束通話,這時沈思遠又開口了。
  「還有一件事,徐先生。」
  「嗯?」
  「我如果把數據恢復的程序做成軟件,國安局會需要嗎?」
  徐林楓沉吟一會兒,說:「國安局確實需要,但你的意思是給國安局買斷還是僅僅給予使用權?」
  沈思遠驚訝道:「可以買斷?」
  「當然。」徐林楓笑著說,但他話鋒一轉,又道,「但我不清楚國安局會給什麼樣的價格,這一塊不歸我管。不過國安局在這方面的預算不多,所以價格應該不會很高。如果是使用權的話,頂多2000塊。」
  沈思遠並不擅長做生意,只是如今迫切地需要錢,他不得不去想辦法養活自己。他計算過在維頓的最低生活成本,算上租房子的費用每月大概800,所以如果先把使用權給國安局的話,勉強能讓他支撐兩個月。
  「我出售使用權。」沈思遠說。
  徐林楓何嘗不知道沈思遠在想什麼,即使這個人很聰明,但或許因為成長環境的閉塞,又或許是因為未來社會制度的不同,導致他現在社會經驗嚴重不足,生存的壓力讓他整個人都非常焦慮。
  這是沈思遠最大的缺點,它在徐林楓面前已經毫無保留地暴露了出來。
  他懵懂地想在這個國家生存下去的模樣,有時候會讓徐林楓覺得他真的只是個16歲的孩子,讓他忍不住想伸手幫他一把。
  「好的,我會幫你聯繫,明天中午給你答覆。」徐林楓說道,「如果遇到什麼問題,隨時可以聯繫我。」
  沈思遠由衷道:「非常感謝,徐先生。」
  在結束通話前,徐林楓忽然笑著說:「對了,沈,你領子沒翻好。」
  「啊?」沈思遠一愣,呆呆地往脖頸摸了一圈——領子果然是立著的,尷尬道,「對、對不起,我沒穿過這種衣服,原來是不能立起來的嗎?」
  「不不不……」徐林楓看上去憋笑憋得辛苦,擺了擺手,「只是看上去比較polo,很符合衣服的名字。」
  「polo?」沈思遠一頭霧水。
  「沒什麼,回見。」徐林楓「啪」地一下結束了通話。
  沈思遠:「……」
  沈思遠:「???」
  所以到底要不要把領子放下來?沈思遠想了想,既然這種穿法符合衣服的名字,應該是沒錯的。
  隨後他把剩下的一部分數據恢復出來,打包發給了國安局信息分析第七組。這是戴文光的安排,數據只通過網絡傳輸,他與信息分析組的人並無直接接觸。
  所有的知情者都把他的信息瞞得滴水不漏,這是保護他的一種方式。
  現在徐林楓拉了他一把,但他們畢竟沒有任何關係,連普通的上下級也不是,所以今後的路還是得靠他自己走。
  接下來要怎麼辦?
  「咚咚咚——」這時門忽然被敲響了。
  沈思遠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這還是他住進來之後,第一次有人敲門來找他。
  會是誰呢?
  他疑惑地走到門前,打開了實時監控。
  賀辰正鼻青臉腫地站在外面,額頭包著的紗布浸了血,看上去十分淒慘狼狽。
  沈思遠:「???!!!」
  沈思遠立刻打開門,緊張道:「你怎麼了?」
  誰能把二皇子弄成這幅德行?
  賀辰受傷的地方還在疼,齜牙咧嘴地準備哭訴。然而沈思遠開門的一剎那,就看到他脖子邊突兀的立起來的領子,開口便成了:「哎喲哈哈哈……哈哈哈哎喲哈哈哈哈……哎喲哎喲……」他笑的幅度太大,牽扯到面部的傷口,痛得眼淚差點出來了。
  沈思遠:「……」
  沈思遠心想這小子難不成真成精神病了嗎?
  他把賀辰拉進來,小心翼翼道:「你怎麼……」
  「哎喲哈哈哈……你為什麼穿polo衫立領子……哈哈哈哎喲哎喲……」賀辰打斷他說。
  「……」沈思遠莫名其妙道,「剛剛徐先生也說我領子,不過他說我這種穿法很polo,這叫polo衫嗎?polo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不可以這麼穿?可徐先生說我很polo啊……」
  賀辰:「……」
  賀辰心想媽媽您可真毒舌,一邊說:「我、我也不知道,大概誇你吧……哎喲……」
  「真的?」沈思遠將信將疑道。
  賀辰不接話,一臉扭曲地替沈思遠把領子翻好:「但這樣穿會好看一些……」
  「哦……」沈思遠懵懂地點點頭,還是不明白怎麼回事,但沒心思去糾結這些細節,老老實實地讓賀辰翻領子。
  賀辰偷瞄沈思遠的側顏,覺得他這樣真是萌死了,可還沒等他看夠,沈思遠就回過了頭,一臉嚴肅地問:「你是怎麼搞成這樣的?」
  聽到這個,賀辰燦爛的表情眨眼間消失得全無影蹤,眼神驟然黯淡下去。
  沈思遠一驚:「怎麼了?」
  賀辰看著地面,額頭正對著沈思遠,那片血紅的顏色非常刺眼,他沉默半晌,苦笑道:「我爸爸打我。」
  沈思遠:「!!!」
  遠在異國的賀遠征:「阿嚏——!」
  隨行的秘書立刻緊張道:「陛下?」
  「沒事,你繼續說。」皇帝陛下揮了揮手,忽然覺得脖子有點涼。
  作者有話要說:  polo在哥斯達黎加是猥瑣的意思^^
  謝謝我愛吃土豆的火箭炮,易花亭主和阿清的地雷,愛你們!030

  ☆、27 真假

  沈思遠受到的驚嚇著實不小,並且十分憤怒——賀辰的父親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作為一個未成年,就算賀辰調皮離家出走,家長好好教育就行了,為什麼要採取這麼極端的方式?
  在如此殘暴的做派下成長起來的孩子,做家長的難道就一點不擔心他們會留下心理陰影嗎?
  所以這就是賀辰這麼怕他爸爸的原因?
  賀辰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地看著地面,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沈思遠看著他髒兮兮的衣服,滲血的額頭,身上大片的淤青,還有微紅的眼角(疼哭的),關切道:「還疼嗎?」
  賀辰吸了吸鼻子,咬住下嘴唇,倔強地搖了搖頭:「不疼。」
  他身上的傷口只經過簡單的處理,臉還是腫的。說話的時候牽扯到傷口,微不可聞地輕輕「嘶」了一聲,但似乎害怕對方聽見,立刻抿唇硬生生忍了回去。
  沈思遠見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疼得不了,這哪還像是皇位第二順位繼承人?活脫脫像個剛從魔窟逃脫的受虐兒童。
  他牽住賀辰的手,拉著他走到沙發邊讓他坐下。
  「別站著,你好好休息。」沈思遠神色凝重地伸手摸了摸賀辰的頭,動作十分輕柔,「賀辰,徐先生知道這件事嗎?」
  賀辰前一秒還在享受,下一秒就驚悚地回答道:「不、不知道。」開玩笑,這件事怎麼能讓他媽媽知道,要是暴露了,賀遠征真得打死他。
  「那你應該告訴他啊。」沈思遠說。在他印象裡,徐林楓是個十分開明的家長,而且把賀辰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斷然不會放任不管。
  「可是……可是我不想告訴他。」賀辰又低下了頭,聲音也變小了,「我跟你說過的,我爸爸很霸道,在家裡什麼都要管,我媽媽都得聽他的……所以根本沒有用。」
  沈思遠沒有忽略賀辰說話時躲閃的眼神和略帶慌張的表情,但他以為那是賀辰害怕的本能反應,頓時更加心疼,忙道:「好好好,不告訴,不告訴,那你先留在我這裡嗎?徐先生發現你不在家會不會來找你?」
  賀辰沒有回答他,看上去有些逃避這個話題:「我不想回家。」
  「好吧。」沈思遠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照賀辰的反應來看,他遭遇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真是太可憐了。沈思遠想。
  賀辰忽然說:「我能抱抱你嗎?」
  「嗯?」沈思遠一愣。
  賀辰見他沒有正面回答,垂下眼簾,笑了笑,失落地說:「沒關係,我隨便說說的……」
  「不不不,沒有,沒有!隨便抱,隨便抱!」沈思遠趕緊說,他生怕賀辰想不開,立馬張開雙臂,要把他摟入懷中。
  這時賀辰卻站起了身,將被動化為主動,一把將沈思遠拉進了懷裡。
  「唔……」沈思遠擔心碰到他的傷口,不敢隨便亂動,屏住呼吸任由他動作。
  賀辰的胸膛緊緊地貼著他,熱量毫無保留地傳遞過來,沈思遠立刻感受到了他心臟蓬勃的跳動。這個擁抱讓他想起了在地下室兩人的初遇,當時賀辰從天而降,也是這樣抱著他,在他耳邊說,不要害怕。
  這場景似曾相識,可擁抱的緣由卻完全不同……
  不過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賀辰的手已經滑到了他的後腰,並且還有持續向下的趨勢。
  沈思遠:「……」
  小傻逼你往哪裡摸啊?!
  兩人身高相仿,賀辰把頭擱在沈思遠的脖頸處,慢慢地嗅著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清新氣味,內心無比雀躍。
  好香啊……沈思遠身體真的太軟了,而且好有彈性,抱著好舒服,如果……
  賀辰心猿意馬,忽然覺得一股熱流湧向下腹,他嚇了一跳,剛巧這時沈思遠也伸手推開了他。
  賀辰大氣也不敢出——難道被發現了?
  沈思遠並未完全推開賀辰,只是稍微拉開了距離,他神情有點尷尬,說:「你的手……」
  賀辰的手差不多已經搭在他屁股上了。
  賀辰被他一說,當即紅了臉,動作有些遲緩地抽回了手,真誠道:「對不起,我這只胳膊傷得有點重,現在還沒什麼知覺,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對不起,對不起!」
  「沒、沒關係的!」沈思遠被他一連串地道歉弄得不知所措,反而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賀辰只是個未成年的小孩子,單純地想尋求安慰,自己卻把他想得猥瑣了。
  他愧疚道:「抱歉,我不知道你的手傷得這麼重。」
  賀辰對著他笑,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
  「……」沈思遠更加不好意思了。
  賀辰的衣服上全是灰,還沾了不少土,褲子劃破了個洞,大腿上的肉正精神抖擻地跟外面的世界打招呼。
  沈思遠想了想,他們的身材差不多,賀辰稍微比他壯一些,國安局給他準備的衣服賀辰應該也能穿。
  起碼得讓他洗個澡,弄乾淨一點。
  「賀辰,你先把褲子脫了……」沈思遠話音未落,就被打斷了。
  只見賀辰不可思地望著他,說:「我還得脫了褲子才能跟你待在一塊兒嗎?」
  沈思遠:「???」
  皇宮,偌大的餐廳只有徐林楓與賀翌二人。
  兩人坐在對方的斜對面,安靜地進食,目光毫無交集。
  忽然警衛隊長穿過了長長的走廊,一把推開厚重的大門,越過了管家,焦急道:「陛下,賀辰殿下失蹤了!」
  徐林楓:「?」
  「噗——」賀翌在喝湯,聽到後直接噴了出來,皇家禮儀盡失。
  徐林楓:「……」
  賀翌尷尬地拿濕毛巾擦拭——他本來要舉報賀辰的,結果被打岔,徹底忘了這茬。
  可皇宮的安保工作如此嚴密,這小子撞的什麼狗屎運,居然還真能溜出去?賀翌簡直無語了。
  徐林楓示意隊長稍安勿躁,發了條信息出去,不到半分鐘便收到了回復,說:「他在國安局,麥克利恩上校,請不用擔心,你不必為此負責。」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黑貓chris、啊綿草啊草的1個地雷,還有□的2個地雷o(* ̄3 ̄)o

  ☆、28 求婚

  浴室的門「卡噠」一聲打開,氤氳的水蒸氣一下子湧了出來,賀辰赤.裸上身,只穿著褲子,皮膚上還沾著些許小水珠,褲腰拉得很低,顯現出隱約的腹肌與人魚線。
  沈思遠在全神貫注地上網查信息,聽到賀辰出來也沒什麼反應。
  被忽略的二皇子:「……」
  賀辰深呼吸一口氣,挺起胸,渾身繃緊地走到沈思遠面前:「你在看什麼?」
  沈思遠聞聲放下終端,準備回答他,但抬頭看清賀辰現在的樣子後,卻蹙眉道:「你怎麼不穿衣服?」
  賀辰心花怒放地想,他身材這麼好,思遠肯定是……
  「房間溫度太低了,你傷成這樣,不能著涼。」沈思遠眼神責備,站起身找到扔在沙發上的外套給賀辰,「我不是讓你穿這件了嗎?」
  賀辰:「……」
  賀辰心想一定是因為他傷得太重了,分散了思遠的注意力。
  因為自信心爆棚,二皇子殿下在自我認知方面有點偏差,完全沒意識到目前他的身材和他爸爸還有哥哥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這次不行就下次吧,反正總有一次會成功的。賀辰一臉郁卒地把衣服穿上,說:「你在看什麼?這麼認真。」
  「我在找工作。」沈思遠坐了回去,打開剛剛緩存的文件,將終端遞給賀辰,「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那是圖林最大的科技公司——恆信集團的招聘信息。
  賀辰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沈思遠接著道:「這幾個職位都挺適合的,年薪都在十萬左右,是維頓平均工資的兩倍多。而且恆信對沒有學歷要求,也沒有年齡限制……徐先生給我建立的檔案中,戴局長做我的監護人,到時候讓他簽字就行。」
  「我媽已經給你建立身份檔案了?」賀辰驚訝道。
  「是啊。」沈思遠有些奇怪於賀辰的反應,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袋,「就是這個。」
  資料不算厚,賀辰接過去打開翻了翻。
  新建的檔案中他仍叫沈思遠,是昆塔與圖林的混血兒,雙重國籍,近期才來到圖林,今年16歲,高中學歷,並未申請任何一所大學,在成年之前的監護人是戴文光……
  賀辰心想,好煩噢,國安局效率怎麼那麼高。
  「你為什麼要去上班呢?」賀辰問。
  「哈?」沈思遠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我不上班你養我嗎?傻孩子。」
  什麼鬼……賀辰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裝什麼大人?」
  沈思遠:「……」
  沈思遠不想跟他提太多,只說:「我從兩千年後來到這裡,總得養活自己啊,我不可能每個月去領國家救濟金吧?除了國安局給我的4000塊,還有我軟件的使用權可能會賣到2000,除此之外我沒有任何收入。而且這6000里面,有一半多是我要還你的,如果我不找工作的話,我今後怎麼辦?」
  「還什麼錢?」賀辰一臉茫然,顯然已經忘了他在地下室幫沈思遠的事情。
  沈思遠卻誤解了他的意思,說:「我跟你說過的,或許這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但還不還是我的事。你曾經幫過我,我非常感激,所以我一定會有所回報,這是我的原則。」
  他過於正經的態度讓賀辰不知道如何接話,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沈思遠卻沒察覺,準備把話題轉移回找工作上面,卻見賀辰眼角彎彎地看著他,語出驚人道:「那你嫁給我吧。」
  沈思遠:「???」
  沈思遠脫口而出道:「你有病吧?」
  賀辰被他罵了也不生氣,語氣無賴道:「你不是說要回報我嗎?我什麼都不用你還,你知道,我什麼都不缺,唯獨缺老婆,所以你嫁給我吧。」
  「……」沈思遠嘴角抽搐,這小傻逼到底發的什麼瘋?
  「你看,咱們的相遇難道不是一個英雄救美的故事嗎?英雄救完了美人,美人以身相許,最後兩人雙宿□□,是不是很浪漫……噯,思遠你去哪兒啊?」
  沈思遠回過頭,陰測測地說道:「我去拿刀。」
  賀辰:「!!!」
  賀辰一躍而起,抱住了沈思遠的腰:「別啊,我錯了,我跟你開玩笑呢!」
  沈思遠:「呵呵。」
  「我逗你的,真的,你別生氣,別生氣……」賀辰抱著他不撒手,腦袋埋在他腰窩處使勁蹭,嘴唇不時擦過他的皮膚,討好地說,「我錯了,我錯了,你坐回來好嗎?」
  「……」沈思遠被他蹭得頭皮發麻,幾乎懷疑這小子是故意的了。
  「我剛跟你開玩笑呢,不過……」兩人再次坐定後,賀辰開口道。
  沈思遠挑眉:「不過什麼?」
  「我說讓你嫁給我是認真的。」賀辰那雙深邃黑亮的眸子燦若星辰,彷彿有引力般直勾勾地看著沈思遠。
  他樣貌生得極好,吸收了賀遠征與徐林楓的所有優點,即使輪廓依舊帶著些微稚氣,但不難想像出幾年後會變得如何英俊。
  沈思遠躲開他的目光,極為不耐地望向了一邊。
  「你聽我解釋,思遠!」賀辰急道,「你別出去工作好不好?你現在才16歲,比我還小,為什麼要考慮這些?如果你擔心沒有收入的話,你真的可以和我結婚!皇室有基金會,每個月會給所有皇室成員發錢,我從14歲開始每個月固定有十幾萬的零花錢,完全不知道怎麼花,攢到現在已經六百多萬了。如果你跟我結婚的話,雖然基金會給你的數額可能不一樣,但你作為我的合法配偶,不會和我差很多的。圖林法律規定16歲就可以結婚了,只要監護人簽字就行。」
  沈思遠:「……」
  說了一大堆後,賀辰口乾舌燥,他嚥了口唾沫,忐忑地問:「你覺得怎麼樣?」
  沈思遠還是沒說話。
  「……」賀辰也不氣餒,說,「反正沒關係嘛,我們都還小,大不了結婚一年你拿了錢我們再離婚吧。」心裡想,到時候如果沈思遠要和他離婚,他抵死不同意就行了。
  房間裡沉默下來,沈思遠神色凝重地盯著前方,雙手十指交叉搭在膝前,目光沒有焦距。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牆上的時鐘發出的聲音異常突兀,每一次呼吸都顯得尤為漫長。
  終於賀辰忍不住了,試探用腿撞撞沈思遠。
  「噯,你在想什麼?」
  沈思遠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和他的距離,看上去有些防備。
  賀辰:「?」
  沈思遠眉頭緊鎖,心想歷史上的賀翌難不成是被賀辰給氣死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易花亭主的地雷o(* ̄3 ̄)o

  ☆、29 裂痕

  這場鬧劇最終以沈思遠動怒收場。
  他嚴正警告了賀辰,不要再開這樣的玩笑,賀辰才訕訕閉了嘴。
  國安局提供的房間只有一張單人床,沈思遠一個人睡綽綽有餘,但兩個人卻顯得有些擠了。
  沈思遠從未和其他人睡在一起過,想像了一下他和賀辰睡在一起時的情形,還是有些無法接受。但賀辰受了傷,不可能讓他躺沙發。
  他略微思忖一瞬,正準備開口,卻聽到賀辰的聲音傳來——
  「時間不早了,我們睡覺吧。」
  賀辰已經上床鑽進了被窩,眉飛色舞地對他招手。
  沈思遠:「……」
  他真是太低估賀辰厚臉皮程度了。
  時間不早了嗎,不是還沒到十點?沈思遠看了看掛鐘,說:「你困了就先睡吧,我作息跟你們不太一樣,我每天只睡3小時。」
  賀辰震驚道:「你們那兒的人都這樣,只睡3個小時?」
  「不太清楚,但普遍休息時間比你們要短。」沈思遠如實道,「可能經過2000多年的基因進化,大腦皮層更加活躍,需要的睡眠時間少了吧。」
  「哦……」賀辰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珠轉了轉。
  沈思遠還在填個人資料準備參加恆信的招聘,沒注意到賀辰的小動作。
  賀辰在沈思遠的身後拉起被角,把自己包起來,默默地把捲成了粽子狀,從中間慢慢探出個腦袋,可憐巴巴地對著沈思遠的背影,小聲道:「思遠,那你能陪我一會兒嗎?」
  乍然聽到賀辰這個語氣,沈思遠手一抖,回頭就看到了賀辰濕漉漉的眼睛,還有他額頭貼著的紗布。
  沈思遠:「……」
  這畫風變得……
  賀辰這副表情簡直是大殺器,沈思遠完全招架不住,心無法控制地軟下來,下意識地把他剛剛的胡鬧行為拋在了腦後。
  沈思遠動搖的樣子被賀辰盡收眼底,後者立刻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我想和你說說話……」
  「說什麼?」
  「我也不知道,隨便什麼都行吧……」賀辰搖了搖頭,苦澀道,「我現在一閉眼睛就想起我爸,我睡不著。」
  沈思遠現在對賀遠征印象奇差,他原本以為他會是個賢明的帝王,卻沒想到是個暴君。
  「那你稍微等我一會兒。」沈思遠把剛剛填完的資料保存好,關上電腦,坐在了床邊,摸摸賀辰的腦袋,「你先別想這些,如果你跟他實在無法溝通的話,就好好跟徐先生談一下。雖然你離家出走不對,但不管怎麼說,你父親不能打你。徐先生如果知道你傷得這麼嚴重,肯定不會不管的。」
  賀辰含糊地應了他一聲,後者的肩離他的頭不遠,視線有些往下,說:「我可以靠著你嗎?」
  「……」沈思遠其實連和他人的肢體接觸都少,賀辰三番兩次地抱他已經是破天荒了,但他對賀辰這個要求又說不出拒絕的話。
  被自己父親打成這樣的孩子太可憐了,反正也只是靠一靠,如果這樣能讓他心情好一些未嘗不可。
  他歎口氣,點頭道:「你靠著吧。」
  「嘿嘿。」賀辰立刻腆著臉歪頭靠在沈思遠的肩膀上。
  「……」嘿什麼嘿?沈思遠嘴角抽搐,這笑聲怎麼這麼猥瑣呢?
  思遠身上真的好香喔……賀辰一邊聞一邊想。
  「咚咚咚——」這時忽然響起了敲門聲,把賀辰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擊而散。
  沈思遠當即站起身,賀辰沒反應過來,直接栽了下去,牽動到傷口,「哎喲」一聲。
  「……」沈思遠滿臉黑線。
  這時候居然還有人來找思遠,難道是談工作嗎?剛剛思遠說他一天只睡三個小時,所以其他的時間都是在恢復那個數據?國安局真是好煩噢。賀辰想,怪不得他爸爸不喜歡讓他媽媽上班。
  而沈思遠也覺得奇怪,今天晚上怎麼這麼熱鬧,難不成是來找賀辰的?
  監控屏上顯示的是戴文光的半身像。
  自己的監護人?沈思遠趕緊開門:「你好,戴局長。」
  戴文光頷首,直截了當道:「抱歉打擾你了,賀辰在這兒嗎?梅普爾讓我帶他回去。」
  「咦,戴叔?」
  賀辰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戴文光看到他的造型後:「……」
  在熟人面前丟臉了的賀辰:「……」
  賀辰忙不迭從床上下來,整理好衣服。
  戴文光走進來,說:「梅普爾給我打電話說你在這裡,我剛剛加完班,現在帶你回去。」
  「……」賀辰好不容易跑出來和沈思遠待在一起,哪裡願意回去,但又不能以對付賀遠征的方式來對付戴文光,支支吾吾地不肯回答。
  這時沈思遠開口了:「賀辰,還記得我剛才跟你說的話嗎?你現在回去就告訴徐先生,跟他認真談一談,讓他看看你身上的傷,這不是小事。」
  生怕露餡的賀辰倒吸一口涼氣:「!!!」
  戴文光:「?」
  沈思遠毫無所覺,又道:「賀辰你……」
  「啊,戴叔我們走吧!」賀辰做賊心虛地抬高聲音,把沈思遠的聲音徹底壓了下去。
  沈思遠失笑,說:「別忘了把你衣服帶走。」
  「好、好的!」賀辰趕緊答道。
  鬧騰的二皇子終於還是回了皇宮。
  徐林楓站在門口等他,賀辰一下車就撲了過去把他抱住,撒嬌道:「媽媽我想死你啦!」
  「胡說八道什麼呢。」徐林楓哭笑不得地推開他,對戴文光道了謝。
  「這有什麼謝的,差不多也順路。倒是辰辰的傷,你多留意下。」戴文光沒下車,和徐林楓還有些距離。
  「嗯,好的,回見。」徐林楓對著他揮了揮手。
  「回見。」戴文光說罷搖上了車窗,緩緩踩下了油門。
  「你怎麼弄成這樣的?」徐林楓一邊走一邊摸著他的頭,「我看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你爸爸不讓你出來,你就翻窗戶?」
  「我這是英勇的反抗啊!本來這件事就不怪我……」賀辰怕被罵,掛在徐林楓身上一直賣萌撒嬌,「對了,媽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咳……」徐林楓尷尬地咳了一聲,笑罵道,「臭小子……」
  「爸爸太過分了,我一個晚上都沒睡覺呢,他居然罰我去跑步,還關我禁閉,他知不知道他這樣很容易失去寶寶……」
  「噯,你夠了啊……」
  戴文光停在了皇宮正門不遠處,聽到二人的聲音越來越遠,注視著他們的背影,直至徹底融入了夜色。
  他點了支煙,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閃閃爍爍,煙霧很快模糊了他的視線。
  嗆人辛辣的煙草味席捲了他的肺,像是一團火焰在他身體裡焚燒,連靈魂都無法倖免。
  半晌,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最終驅車離開。
  回到寢宮後,徐林楓的終端響了。
  賀辰嚇了一跳,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看清號碼後,徐林楓好笑道:「不是你爸爸,是小姨。」
  「哦,那就好,那就好……」賀辰一溜煙「登登登」跑上了樓,「媽媽晚安喔!」
  徐林楓:「……」
  賀辰經過賀翌的房間時,聽到了隱約的小提琴聲。
  大哥又在拉琴?
  賀辰放慢腳步在門口聽了一會兒,這時徐林楓卻一邊打著電話一邊上來了:「……阿妹,你告訴爸爸少飲酒,要你說給他聽,他只聽你的話……我上來了,你不是要同賀翌說話?」
  賀辰好奇地回過頭:「?」
  「辰辰也在,我讓他把電話給賀翌……」徐林楓對賀辰招了招手,「辰辰,小姨的電話,來跟她打個招呼,待會兒把電話給你哥哥。」
  賀辰接過終端,心想小姨要和他哥哥說話,為什麼要把電話拿給他?
  電話那頭傳出了熟悉的聲音,賀辰趕緊道:「漂亮小姨我想死你啦!」

  ☆、30 暗湧

  「衰仔,就知道油嘴滑舌……」徐林韻的笑聲從麥克風裡傳出來,「我有正事找你哥,把電話給翌仔啦。 」
  「馬上喔,漂亮小姨!」賀辰也不拖沓,走到賀翌房間前,手握成拳對著大門一陣猛敲,動靜大得跟拆房子一樣,同時大喊道,「翌仔,翌仔,小姨讓你接電話,你別拉了!翌仔,翌仔,翌仔啊——」
  房間內的小提琴聲驟然拉出了一個高亢得刺耳的音符,隨即樂聲戛然而止。
  徐林楓:「……」
  十秒後門猛地被拉開,終端瞬間被奪走,賀辰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踹出了幾米開外。
  賀翌臉黑得跟炭一樣,瞪了賀辰一眼,拿著終端走進房間,欣然道:「喂,小姨……噢,對不起,我在拉琴,終端放在一邊了,沒有注意……嗯,是的,我下午收到了,謝謝……嗯,您說……」
  賀翌的聲音慢慢地拉遠,賀辰從地上爬起來,若無其事地揉了揉被踹的地方,對著賀翌房間門口做了個鬼臉。
  徐林楓:「……」
  「辰辰,待會兒你哥哥打完電話,你幫忙拿一下終端,我先上去了。」不知是否是工作太累的緣故,徐林楓顯得有些疲憊。
  「好的媽媽。」賀辰眨眨眼,十分乖巧地點頭。
  徐林楓對著他笑笑,慢慢上了樓。
  在徐林楓轉身後,賀辰吊兒郎當的表情漸漸消失在臉上,為什麼還要讓他當中間人?
  他注視著徐林楓的背影,並未忽略掉他手總是無意識地搭在小腹上的動作。
  賀辰心一緊,想到在他公文包裡發現的止疼片,眉心頓時擰成一團。
  他略微思忖一會兒,最終走進了賀翌的房間。
  這通電話的時間不短,賀辰聽了大半天,發現賀翌跟徐林韻說的都是市場走向的事情,一些專業術語讓他雲裡霧裡的,到最後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談什麼問題。
  想到剛剛的事情,賀辰心裡越來越疑惑——
  大哥和媽媽之間,好像真的不對勁。
  賀辰一邊想著,一邊走到賀翌的床邊,仰著躺了下去,賀翌通著電話看了他一眼,走去了另一邊。
  雖然賀辰不能確定這是否與他和徐林楓的矛盾有關,但賀翌確實是從三年前不太對勁的。
  最為明顯的便是他琴聲的變化。
  賀辰不懂音樂,但也知道琴聲是能反應出一個人的心境的,就像一個人的字跡與畫作那樣具有代表性。
  他就曾聽戴文光評價過徐林楓的琴聲,說他溫潤如水的表象下藏著殺氣。
  賀辰感受不到所謂的殺氣,他只覺得賀翌的琴聲更加平穩而舒緩,所以相比之下,賀辰更喜歡聽他拉琴。
  可近幾年賀翌的風格卻發生了變化。
  其實在他大學畢業後,他便極少碰琴了,就算碰,只拉有限的幾首曲子。
  賀辰對音樂一竅不通,所以不知道他拉的是什麼曲目,但他卻能感受到曲調中的悲切,像淪陷在思念的漩渦無法自拔,充滿了孤獨的絕望。
  悠揚的琴聲如同一把利劍直插心臟,熾熱的血液伴隨著徹骨的痛感噴湧而出。
  賀辰不明白,他從小就與賀翌待在一起,所以哪什麼事能讓賀翌產生如此壓抑的戾氣?
  他問過賀翌,但賀翌卻輕描淡寫地告訴他,只是因為曲子的緣故。
  因為不瞭解,所以賀辰無法反駁他,即使覺得不對勁,也只能不了了之。
  兄弟二人幾乎無話不談,賀翌和他在一起時的表現也沒有任何端倪,只是他直覺覺得不是那樣。
  賀翌變得讓他有些害怕——
  徐林楓出事的那天,賀翌沒有給他打過一次電話。
  賀辰記得很清楚,賀翌那通電話是打給他的。當時他就覺得很奇怪,問了賀翌要不要與媽媽通話。但賀翌回絕了,說不想打擾他工作。
  徐林楓那時候確實非常忙,這個理由勉強能說通,所以賀辰沒有懷疑。
  可星雲號著陸時,還是沒有看見賀翌的身影。
  就算他有事走不開,但是連賀遠征都來接機了,他還有什麼理由推脫,難道他比皇帝還忙?
  忙到後來他們兩個人在辦公室扯淡都不過問一句徐林楓的情況?
  賀翌怎麼如此冷漠了?
  那可是徐林楓啊,是不惜毀掉身體也要生下他們的徐林楓。
  他給予了他們生命,教他們走路,教他們說話,教他們認字,帶他們去認識這個世界……
  賀翌都忘了嗎?
  他憑什麼這麼對徐林楓?
  賀辰想不通,他迷茫地呈大字形躺在床上,內心悄然蔓延開了一絲惶恐。
  到底發生過什麼?
  直接問哥哥,按照他的性子,是絕對不會說的。
  問媽媽的話……媽媽總是拿他當小孩子看,以為他真的什麼都不懂,更不會告訴他了。
  如果去問爸爸,萬一爸爸根本沒有察覺這件事,就這麼貿然跟他說,豈不是弄巧成拙?
  賀辰曾經認為他的家庭是最完美的,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兒。
  但如今的情形卻告訴他,事實並非如此。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們四人之間牢不可破的關係似乎產生了裂痕,不知何時會分崩離析。
  沈思遠一連好幾天都沒有賀辰的消息,直至賀遠征回國後都是如此。
  這讓他有點不習慣。
  也不知道他跟徐林楓談得怎麼樣了,應該是不錯的?
  這段時間徐林楓也非常忙,而且這屬於他們的家事,沈思遠不好多問,想著下次見到賀辰再說。
  恢復數據的軟件最終以1800的價格賣了出去。
  因為沈思遠沒有銀行賬戶,國安局直接給他結的現金。
  恢復出來的數據幫了國安局很大的忙,終端曾有幾次使用衛星定位的記錄,還存過幾張□□的號碼與照片。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突破口,戴文光拿到東西後立刻召開了緊急會議,制定下一步的工作計劃。
  由於戴文光是沈思遠名義上的監護人,他便被安排住在戴文光家裡,等後者收拾妥當後他就能從國安局搬出去。
  這為沈思遠解決了很大的一個難題,戴文光沒想收過要收他租金,但最後實在拗不過他,才象徵性地收了500塊。
  在他寄出了自己的資料,並且通過了初步考核後,恆信很快有了答覆,通知他去總公司參加下一輪的面試。
  沈思遠做初步考核的題時,還險些吃了虧。
  儘管那些題目非常基礎,但編寫終端系統程序的語言與考題的不一樣。雖然這兩種程序語言在歷史上都淘汰了很多年,但前者他特地去瞭解過,而後者卻只知道皮毛,他實在沒想過有一天居然會用到這種落後的編寫語言。
  恆信公司的總部應該怎麼去?沈思遠打開地圖搜出目的地。
  要搭地鐵……
  地鐵是什麼,在那個在地下行駛的交通工具嗎?
  他疑惑地想著,屏幕突然出現了新信息提醒,他低頭一看,竟然是賀辰。
  剛才還在想他的事情,這下立馬就出現了……沈思遠失笑,點開了內容。
  [賀辰]:我在你門口,芝麻開門↖(^ω^)↗
  我又不叫芝麻……沈思遠覺得莫名其妙,盯著後面的符號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然後他拉開了門——
  沈思遠萬萬沒想到,只是幾天沒見到賀辰,他就換了個一言難盡的造型。
  賀辰臉上的傷已經沒了痕跡,現在頂著個飛機頭,兩鬢刮白,頭頂的髮絲燙得豎立隆起,活像個雄赳赳的小公雞。
  沈思遠:「……」
  這小子為了看上去比他高,已經狗急跳牆不擇手段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好像還有萌萌不太理解,說明一下,圖林幣可以看做是美刀或者英鎊,購買力比較強

  ☆、31 面試

  賀辰為了今天的見面還是特地打扮了一番的。
  黑白撞色的T恤加破洞牛仔褲,乍眼看上去很清爽簡約,也非常復古,整體是一身不錯的搭配——如果忽略脖子上掛的十字架和褲腰上沉甸甸的鐵鏈的話。
  沈思遠:「……」
  沈思遠不是很懂這個年代的時尚,但放眼大街上的行人,沒有一個是這麼搭配的。這到底什麼品位啊……
  「思遠!」賀辰跳起來一把將他摟住,褲腰上的鐵鏈發出特有的撞擊聲響,在燈光照射下金屬反射的光特別刺眼。
  他這動靜吸引了走廊上經過的工作人員,但賀辰還一副恍若未覺的模樣。
  沈思遠想,現在說不認識他還來得及嗎……
  「你怎麼來了?」沈思遠不喜歡這樣親密的接觸,不容置喙地把他推開,問,「你跟徐先生說了嗎?」
  「……」賀辰心虛道,「說、說了……都解決了已經。」
  「噢,那就好。」沈思遠沒有懷疑,不再多問,「我現在沒時間陪你,我要去參加面試了。」
  「什麼面試?」賀辰問,隨即反應過來那天晚上沈思遠說起找工作的事,「你要去哪兒,恆信?」
  「對,我通過了考核,恆信總部通知我去面試了。」
  賀辰心想16歲上個屁的班,嘴上慇勤地說:「那可是全國最大的公司啊,恭喜噯!不如我陪你去吧。」
  「好啊,謝謝。」沈思遠正發愁如何乘坐交通工具,一邊鎖門一邊問,「你能帶我坐地鐵嗎?」
  未來人居然不會坐地鐵?賀辰驚奇地想,忽然覺得在生活方面跟孩童無異的沈思遠特別萌,就像那天他不知道要把polo衫的領子翻下來一樣,看上去呆呆的,有種笨拙的可愛感。
  好像如果喜歡一個人的話,不論他做什麼都是喜歡的,會無條件地包容關於他的一切。
  「喔,我先給你一張交通卡吧,待會兒坐車的時候用。」賀辰摸出一張藍色的磁卡遞給沈思遠。
  沈思遠猶豫著沒接:「那你呢?」
  賀辰面不紅心不跳地說瞎話:「我有好幾張卡呢,每次都以為掉了去補辦,辦完才發現其實沒丟,這幾年我都攢了五六張了,你就拿著唄。」
  沈思遠:「……好吧。」
  「你們是不是沒有地鐵?」兩人很快走到了電梯處,賀辰摁下按鈕。
  沈思遠搖搖頭說:「沒有,我們是八層空中航線,以前留下來的隧道都用於國防了。」
  賀辰驚奇道:「那你們出門就坐飛機嗎?」
  沈思遠糾正道:「不是飛機,是民用星艦,相當於現在的汽車吧,飛機體積大,而且不好降落。」
  「星艦是什麼樣子的?」
  沈思遠描述了個大概的形狀。
  賀辰想像了一下,天空中全是星艦在飛的場景實在太科幻了,同時又有些羨慕,在科技那麼發達的地方生活,真是太好了。
  思遠突然來到這裡其實很不習慣吧?幸好有他在身邊,要不然思遠可怎麼辦喔。
  沈思遠發現賀辰的表情有些詭異。
  沈思遠:「?」
  有賀辰在前面帶路,兩人很快就到了地鐵站。
  「那個黑色的區域就是刷卡的地方,過兩年等你成年了就可以辦直接用終端支付了,不用這麼麻煩……對了,這卡還是全國通用的,那邊的自動販賣機也可以刷這個。」
  沈思遠點點頭,把這段話輸入進了終端的備忘錄裡。
  賀辰:「……」
  這個時間等地鐵的人不算多,賀辰拉著沈思遠往前走:「站兩邊等比較好,中間可能會沒位子坐。」
  沈思遠聽著,也把這句話認真地記下,加了個「地鐵乘坐注意事項」的標籤,寫完抬頭卻發現賀辰正對著他笑:「你笑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賀辰似乎特別開心,頭歪向一邊不去看沈思遠,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思遠心想:智障。
  出乎他意料的是,恆信的大樓採用了簡單的智能系統,雖然技術在他看來非常粗糙,但比起他見過的其他大樓來說已經很先進了。
  或許他可以給恆信重新設計一個系統?
  「我在這裡等你,面試加油喔。」賀辰嘴上說,內心吐槽道,加個屁油,減油好了,千萬不要面試上,16歲上什麼班,我養你啊。
  「好的,謝謝。」沈思遠道,大廳的虛擬接待領著他上樓,很快就到了考核的地方。
  參加這輪應聘的人不少,沈思遠一進休息區就吸引了全場的目光,一是因為他過小的年齡,二是因為他那張令人驚艷的臉。
  沈思遠:「……」
  沈思遠很反感被這樣盯著,隨意找了個空位坐下。
  但他剛剛坐穩,旁邊的卷髮男人就和他打了招呼:「嗨。」
  「嗨。」沈思遠也招了招手。
  「你今年你多大?」
  沈思遠被他探究的眼神弄得不太自在,但又覺得不回答可能不禮貌,還是老實地說:「剛滿16。」
  「你是留學生?」男人注意到他不太一樣的口音。
  「沒有,我在昆塔長大,父親是圖林人,最近剛回國。」
  男人好奇道:「回國上大學?」
  「不,我沒申請,畢竟該學的都學會了,拿不拿學位證也無所謂。」沈思遠灑脫地說,心想狗屁無所謂,他19歲的時候就已經拿了兩個博士學位了。
  男人的表情有些微妙,但最終卻沒說什麼,因為這是他們這個行業最為特殊的地方——只要水平高,根本沒人在意學歷,關鍵是做的東西要拿得出手。據說恆信招進來的員工,最小的還不到10歲。
  說不定眼前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天才呢。
  「馬上就要開始面試了,你不緊張嗎?」
  沈思遠搖了搖頭,雖然恆信招聘的淘汰率非常恐怖,但和他一起來的這些人在他眼中,跟自己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競爭者,他甚至都沒為今天的考核做準備。
  就拿恆信新出的那個終端來說,它號稱是全球最安全的移動系統,但在他看來也是漏得跟篩子一樣,幾行代碼就能把系統徹底弄癱瘓。
  用著這麼落後的技術,出的題目能有多難?
  然而這回沈思遠卻錯得相當離譜,準確的說,他來圖林之後,運氣一直就不怎麼樣。
  他一輩子都會記得這場丟人的面試。
  前一刻還在和別人信誓旦旦地立下了flag,下一秒就被面試官一巴掌拍在了臉上,直接把他抽到了北冰洋。
  沈思遠從恆信大樓裡出來,看見賀辰在外面的綠化帶等他,板著臉徑直走了過去。
  賀辰見他神情不妙,心虛地想難道還真被刷下來了?他也就隨便想一想啊,怎麼這麼靈……
  走近後,沈思遠張口就道:「他有病。」
  賀辰頭一回聽他罵人,立刻追問道:「怎麼了,面試官沒讓你通過嗎?」
  沈思遠義憤填膺地蹲在賀辰的身邊。
  賀辰狗腿地替他擋住陽光,小心翼翼地問:「你跟我說說唄?」
  「我跟他根本無法溝通。」沈思遠停了一會兒才恢復了情緒,強壓住語氣中的不滿,說,「他問我對公司產品的未來構想,關於計算機方面的。」
  賀辰眨了眨眼:「然後呢?」
  「就這還需要構想嗎,不就是一個智能系統?」沈思遠不屑道,「未來的計算機早八百年就沒實體了,就他們還傻不拉幾地一天到晚提著電腦到處跑,他不嫌麻煩我還嫌呢。」
  和面試官一樣傻的賀辰摸了摸他後背:「消消氣,消消氣。」
  「所以我跟他說,應該取消計算機的實體化。因為我們是將智能系統縮減成一個芯片,植入大腦,與神經相連,這樣就無須輸入指令,直接用意識來控制。需要用屏幕的時候,會根據自己的需求在視網膜上形成影像,幾乎擁有所有功能,並且絕對隱私。」
  賀辰想像了一下未來的人看電影的景象——一群人傻傻地躺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盯著天花板,時不時還傻笑一下……
  這畫面好美噢……賀辰嫌棄地想,又問:「你不會是這麼跟他說的吧?」
  你以為我是你嗎?沈思遠嗤了一聲,說:「我跟他說,可以將計算機和終端一體化,這兩者的功能本來就是重合的,沒有必要分成兩樣,而且筆記本體積太大了,完全不適合攜帶。終端全息影像的技術也差,鐳射顯示更不用說。這兩樣技術達標的話,終端和計算機完全可以縮成一個手錶或是手環扣在手上。」
  賀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哦。」
  「結果他跟我說什麼團隊,什麼產業鏈帶動,還有什麼周邊產品銷售,他有毛病吧?」
  賀辰以為一旦沈思遠因為什麼事情生氣,他也會跟著一起生氣。可現在看見沈思遠喋喋不休吐槽的樣子,他只覺得特別有意思,想笑又不敢。
  沈思遠又說了一大堆未來的理論,大概是給產品外觀縮水,還有提高性能的方法。這些賀辰更不懂了,只能假裝很理解地不停點頭。
  沈思遠一邊說,賀辰一邊腦補當時他面試的場景——
  面試官居高臨下地問沈思遠:「小同學,你知道怎麼做風箏嗎?」
  沈思遠翻了個白眼,回答說:「做個屁的風箏,老子教你造飛機。」
  賀辰:「哈哈哈哈哈——」
  被打斷的沈思遠陰測測地看著賀辰。
  賀辰:「……」
  賀辰被沈思遠的眼神盯得發毛,乾笑兩聲,結巴道:「你、你繼續說……」
  「很好笑嗎?」沈思遠冷眼看他。
  賀辰心想是很好笑啊,你覺得面試官有病,他也覺得你有病,你們兩個互相覺得對方有病實在太好玩了。
  賀辰咳了一聲,附和道:「居然沒讓你通過,他們真是太沒眼光了!恆信遲早得倒閉,閭丘雲耀肯定會破產的!」
  被那種毫無技術含量的面試題給刷下來,沈思遠實在不爽,因為他說的根本就不是構想,而是未來發展的既定事實,他怎麼就不能通過了?
  「好啦,別想了。」賀辰趁機把胳膊放在沈思遠肩上,摟著他說,「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要入V啦,會有萬字大更新,存稿會定在上午10點!謝謝大家一個月以來的支持喔,愛你們o(* ̄3 ̄)o
  晚上還有一次加更,是免費章節,哈哈哈多給大家一點免費的看o(*≧▽≦)┌═┐
  P.S.請不要轉載我的文,尊重一下我的勞動成果,我的文只發表在晉江文學城,其他地方均為盜文.我身體不太好,醫療費對我來說真的很高昂,這些稿費能減輕一部分壓力,請理解一下,謝謝啦_(:3」∠)_

  ☆、32 車禍

  賀辰帶沈思遠去了離他中學不遠的大排檔擼串。
  沈思遠:「……」
  看著這個無比接地氣的地方,沈思遠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他看著賀辰,心想你一個月零花錢十幾萬,買下的串串繞起來能圍皇宮一圈吧。
  這裡以燒烤為主,賀辰跟老闆認識,拉著沈思遠坐在角落裡,菜單也不看,刷刷就在點菜單上寫了一串吃的。
  賀辰寫完後把單子推到沈思遠面前:「你看看有什麼不吃的。」
  沈思遠看上面寫的生蠔、牛板筋、茄子、八寶……心想這都什麼啊,開口說:「都行吧。」
  「好。」賀辰把單子拿給小老闆,囑咐道,「少放點辣椒,他吃不了。」
  沈思遠問:「辣椒是什麼?」
  「這個……」賀辰撓了撓頭,不知道怎麼解釋,說,「一種調味的,你好像不是很喜歡那個味道,待會兒我只給你看。」
  賀辰又地去拿了兩瓶冰豆奶。
  「你嘗嘗。」瓶口還冒著白色的冷氣,賀辰把吸管放進去,壓低聲音說,「皇宮裡喝不到這個。」
  沈思遠看什麼都覺得新奇,不過讓他更加震驚的是賀辰居然會帶他來這種地方吃飯。他喝了一口,冰涼清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纏繞,令人心情愉悅。
  賀辰看沈思遠那雙桃花眼都瞇起來了,得意道:「好喝嗎?」
  沈思遠點點頭。
  「以前我跟黎昕經常過來吃燒烤,他爸爸是海軍陸戰隊的中將,上次我就是通知的他……黎昕是我粉絲呢。」賀辰說。
  「……」沈思遠嘴角抽搐,心想就你這樣還有粉絲。
  「不過我們都是在學校裡打球,天黑了才來的,現在老闆剛出攤,東西更新鮮。」賀辰說,「而且你好像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
  沈思遠很少和別人待在一起,上學時校友稀少,工作後大部分時間也是自己泡在研發室,與其說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更多的是不適應。
  他不知道賀辰是怎麼注意到這種細節的,就像賀辰發現他不太吃辣一樣。
  沈思遠想起賀辰離開酒店時,順手給徐林楓帶的橘子。
  賀辰和賀翌讀的都是公立中學,校方尊重皇室的隱私,並未透露他們的身份,所以在學校他們的生活和普通孩子並沒有太大區別。
  「這還是我畢業之後第一次回來看呢。」賀辰說,「待會兒我帶你去我學校看看,我們學校很漂亮的,進去就有個大草坪。噯,我突然想起一件特別好玩的事兒……我們學校不是不允許男生留長髮麼?」
  沈思遠:「然後呢?」
  賀辰:「我們班當時有個人,喜歡國內的一個搖滾組合,就學他們留長頭髮,結果被老師發現,讓他把頭髮剪了。結果他死活不同意,老師說要打電話告訴他爸爸。結果他說,你告訴我爸也沒用。」
  沈思遠被他吊起胃口,追問道:「為什麼?」
  賀辰眉飛色舞的,已經完全沉浸在了當時的場景中:「老師一聽,這學生好囂張喔,馬上打電話喊他爸爸來,結果你猜怎麼著?」
  沈思遠:「怎麼了?」
  「哈哈哈哈哈——」賀辰說著說著笑得不能自已,好半天才接著說,「他爸爸是畫畫的,頭髮都長到腰了,指著我同學說,他頭髮不是挺短的嗎?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沈思遠:「……」
  沈思遠配合地笑了兩聲:「哈哈哈。」
  「對了,我跟你說,我打籃球可厲害了,我是後衛,得分王知道嗎?」賀辰得意地看著沈思遠。
  沈思遠:「……」
  「說到打球我又想起一件事……高一我們會辦籃球比賽,因為剛開學,大家都不熟嘛,然後我們副班長呢,就說他打球也特別厲害,還是以前他們學校的主力呢!他一加入我們都覺得贏的可能性很大了,雖然他平時不跟我們一起訓練,但他總跟我們說什麼戰術之類的,還說他以前得過好多獎。」
  「……」沈思遠忽然覺得這劇情有點熟悉。
  「結果正式開賽的時候,他就說肚子疼,說可能打不了。但不行啊,我們班本來人就少,所以我們就讓他堅持一下。結果他一上場,別人傳球給他,他連運球都不會哈哈哈哈——」賀辰又開始笑,「最後他說他頭太疼了,不可以打球了,直接下場!哈哈哈哈我現在想起來他那個樣子就想笑!」
  沈思遠:「……」
  「讓他裝逼,被戳穿咯。」賀辰幸災樂禍地說,完全沒發現沈思遠的黑臉,「做人還是低調一點好,被打臉可慘啦。」
  你是罵我呢,還是罵我呢?沈思遠冷笑道:「呵呵。」
  賀辰問:「怎麼了,不好玩嗎?」
  沈思遠差點氣死了,心想好玩你媽啊好玩。
  兩人說著話,賀辰點的小龍蝦已經端上來了。
  「吃過這個嗎?」
  快氣死的沈思遠深呼吸兩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和智障計較。平穩了情緒後,望著大碗裡紅彤彤的一片問:「這什麼?」
  「麻辣小龍蝦,很好吃的。不過我只點了二十隻,你先試試,看看喜不喜歡。」賀辰從背包裡拿出一張包裝好的消毒毛巾拆開,仔仔細細地把手擦了一遍。
  沈思遠:「那個……」
  「我幫你剝吧。」賀辰打斷他。
  誰要你剝了?沈思遠瞪著他,可是他確實不知道怎麼要弄……
  但賀辰主動說要幫他剝,就當為他剛剛說的話賠罪吧,沈思遠自我安慰道。
  「這個蝦的頭是被去掉了嗎?」
  「是啊,這種好剝一些。」賀辰已經戴上手套,拿起了一個蝦子,「它背上中間的殼有縫的,看到了嗎——捏住這裡,往兩邊輕輕一掰,蝦肉就出來了。」
  賀辰注意到沈思遠認真的目光,又笑起來,捏著蝦肉送到他嘴邊:「你試試。」
  沈思遠被這親暱的動作弄得一愣,心想這小傻逼幹什麼呢。
  賀辰見沈思遠不動,直接對著他微張的嘴往裡一塞:「你試試唄!」
  強行被喂的沈思遠:「?!」
  試你媽啊!沈思遠氣得吐血,正準備發火,小龍蝦濃郁香辣的味道卻漸漸地在口腔散開,即使他不吃辣也被震撼到,直接呆住了。
  他這反應在賀辰的意料之中,他笑嘻嘻地說:「我就說好吃吧,我選的怎麼會錯?我再給你剝。」
  在美食麵前,沈思遠的怒火消失得一乾二淨,不好意思地說:「我自己來吧。」
  賀辰拒絕道:「你別看我剝得容易,其實很難的,待會兒冷了就不好吃了。」
  「……」為了能快點吃到口,沈思遠毫無原則地選擇了妥協。
  去了頭的二十隻蝦數量很少,沒一會兒就吃完了。賀辰摘下手套,說:「你喜歡的話,我開學之前再帶你來一次,不過不能吃太多,我怕你腸胃受不了。」
  「嗯,好。」
  點的燒烤陸陸續續地送了上來。
  於是圖林帝國的二皇子殿下和來自未來的首席機甲製造師坐在街邊,高興地開始擼串。
  沈思遠吃得十分開心,賀辰說了很多他在學校的事情,大部分都在顯擺他成績好,打球厲害,又長得帥,所以追隨他的粉絲特別多。
  沈思遠發自肺腑地感慨,賀辰能傻逼成這樣也不容易啊。
  「這個地方還是我哥帶我來的,那時候我還在讀小學,老闆也不是現在這個。」賀辰說,「但他大四之後就沒來過了,他總說他很忙……」
  賀翌?沈思遠心念一動。
  賀辰沉默了一會兒,又道:「你等我一下,我去結賬。」
  燒烤攤的生意特別好,他倆吃完的時候外面已經有人在排隊了,沈思遠便把位子讓了出來,好讓服務員收拾出地方。
  「有一塊的嗎?我剛好找你五塊。」小老闆問賀辰。
  「有。」賀辰從兜裡摸出硬幣,「喏。」
  「今天怎麼沒跟黎昕一起?」小老闆比賀辰大不了幾歲,有時候還會和他們一起打球,因此關係特別好。
  賀辰給了他一個「你懂的」眼神。
  遠處傳來隱約的引擎轟鳴聲,嘈雜環境中賀辰沒有在意,看了沈思遠一眼,對小老闆道:「怎麼樣,不錯吧?」
  小老闆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沈思遠,也著實被他長相震驚了一把:「你追到手了?」
  「……」賀辰臉一紅,含糊道,「快了,就快了。」
  那引擎聲越來越近,似乎就是在他們這條小道上行駛,賀辰收起錢包,詫異地往外望了望。
  「這條路怎麼也有人飆車了?」
  小老闆也覺得奇怪,搖頭說:「沒見過啊,路過的吧?」
  「喔。」賀辰沒有在意,又跟小老闆閒聊了幾句準備離開。
  這時引擎聲戛然而止。
  賀辰恍若未覺地對沈思遠招了招手。
  沈思遠對著他笑,但他移開視線時,卻看到極為驚悚的一幕——
  那輛停在路中央的名貴跑車,忽然跟神經錯亂一樣突然掉頭,車尾衝著一名抱著小熊玩具的三四歲小女孩兒擺去!
  沈思遠見狀立刻衝了出去,把小女孩兒抱在了懷裡。
  但跑車並未踩住剎車,反而加速往後倒,沈思遠躲閃不及一下子被撞倒在地,膝蓋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賀辰當場急紅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zfzl2和裘倫的地雷!下章開始入V!明天上午10點三更,歡迎各位萌萌們捧場~

  ☆、33 拼爹

  小女孩嚇得哇哇大哭,沈思遠疼得面部都扭曲了。
  她站的位置差不多是後視鏡死角,當時閭丘澤陽腦子一團亂,注意力根本無法集中,所以並未看到她。
  而沈思遠衝過來的時候,他一緊張把剎車踩成了油門,才不小心撞到了對方。
  路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閭丘澤陽氣急敗壞地捶了一下方向盤。
  他覺得今天真是諸事不順,先是和他爸大吵了一架,幾乎要斷絕父子關係。他心煩意亂地飆車出來,以為會緩解情緒,一路沒看路標開到這裡後,卻越想越氣,想跟他爸理論清楚,準備掉頭回去卻撞到了人。
  閭丘澤陽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心想他好好地在路上倒車,誰讓那個不要命的小東西自己跑上來擋路的?
  賀辰已經把沈思遠扶了起來,急道:「你有沒有事?」
  他□了一眼肇事車,是個市價七位數起跳的品牌,從車型與顏色看應該是限量款,只是這款並不是敞篷的,所以看不見車主的樣子。
  沈思遠搖搖頭,把小女孩交給她父母,被賀辰的攙扶下勉強站起身。
  可他試著抬起腳走的時候,卻發現受傷的關節完全使不上力,好像失去了知覺一樣,那種感覺已經不能稱之為痛了,他只想再次躺回地上一動不動。
  「賀辰,別、別動,你讓我緩緩……」沈思遠疼得直抽氣,「我沒辦法走……」
  賀辰沒辦法,只得慢慢扶著他去了馬路邊,說:「我給你叫救護車。」
  沈思遠點點頭。
  打通電話賀辰簡單地報了地址,看到沈思遠膝蓋磕出來的印子,心疼得要命,又不敢隨便碰他以免加重傷勢,只得一直問:「你傷哪兒了,很疼嗎?」
  「嗯……」
  車主雖然沒有離開現場,但還是沒有下來的意思。
  賀辰挑起眉,隨即又瞇起眼睛盯了跑車一會兒,像只蓄勢待發的小豹子。
  他平靜地對沈思遠說:「你等我一會兒。」
  沈思遠已經疼得無法思考了,沒聽清他說了什麼,下意識點了點頭。
  在賀辰轉身的一瞬間,表情立刻變了,曾經明亮的雙眼頃刻間無比陰騭,緊抿的薄唇與繃緊的咬肌無聲地表達他此時滔天的怒火。
  賀辰愛胡鬧是出了名的,而且心思極為單純,幾乎不發脾氣,導致所有人都經常忽略掉他皇位第二順位繼承人的身份,基本上都只拿他當小孩子看。就連賀翌也如此認為,所以總是對弟弟照顧頗多。
  他們都忽略了一件事,即使賀辰再小,身上流的也是賀遠征的血。
  所以不管賀辰平日表現得如何無害,骨子裡的狼性是無法泯滅的。不爆發,是因為沒有踩到他的底線。
  而他的底線,就是沈思遠。
  賀辰黑著一張臉,耐著性子敲了敲車窗,冷聲道:「出來。」
  閭丘澤陽剛剛在車裡數錢,見賀辰過來看了他一眼,有些詫異他有膽子直接找上來。
  周圍看熱鬧的越來越多,漸漸地把事故中心圍成了一個圈,所有人都驚訝於賀辰的大膽。
  有人竊竊私語道:「現在的年輕人,太衝動了……」
  「誰說不是呢,這牌子的車都是好幾百萬的吧,能開得起這種車的人是好惹的嗎?」
  「這車是去年剛上市的限量款,有錢還不一定買得到。」
  「真的?」
  「說不定是哪家權貴的公子呢,他就是有理也沒地方說啊,哎……」
  對於這些議論聲,賀辰充耳不聞,直勾勾地盯著閭丘澤陽。
  閭丘澤陽降下車窗,一言不發地把那疊鈔票遞給賀辰。
  賀辰看都不看一眼:「出來。」
  「2000還不夠?」閭丘澤陽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賀辰年紀不大,穿的衣服是很普通的夏裝,頂著個可笑的髮型,身上還帶著一股濃烈的燒烤味,再加上個子也小,看上去毫無威脅。
  閭丘澤陽並不把他放在眼裡,再者他只是倒車的時候刮到了人,又不是飆車出的事故,這連輕傷都算不上,去醫院七七八八檢查下來500塊都不要,他能賠這麼多已經仁至義盡了。
  賀辰重複了一遍:「我讓你出來。」
  閭丘澤陽不動,他也清楚這事兒本來就是他的責任,但被一個半大孩子這麼命令,多少讓他有些下不來台,於是睨著眼睛,輕飄飄地說:「你還想要多少?我沒那麼多現金。」
  賀辰被他無所謂的態度給氣笑了:「道歉。」
  閭丘澤陽又從錢夾裡拿出幾張鈔票,和剛剛的疊在一起:「夠了嗎?」
  賀辰因為憋著火,聲音已經有些穩不住開始顫抖:「我讓你道歉。」
  他的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粗啞,閭丘澤陽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駁面子,他此時處於極為煩躁的狀態,賀辰的不識抬舉讓他更為惱火。
  因為他已經明確地表示願意賠錢,之後又加了這麼多,這小子居然還纏著他不放。
  這樣不依不撓的,想敲詐還差不多。
  「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你拿錢走人,要麼你一分也別想得到。」
  賀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回憶什麼,他這樣的態度讓閭丘澤陽心裡一緊,不過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聽賀辰開口緩緩道:「閭丘澤陽?」
  閭丘澤陽皺了皺眉。
  賀辰原本是沒注意車主是誰的,他要的只是上面的人下來給沈思遠道歉。
  但說了幾句話後他忽然想了起來,這張有些熟悉的臉就是沈思遠今天早上去面試的公司,恆信集團老闆的小兒子——閭丘澤陽,今年還不到20。
  賀辰很少記住別人,而閭丘澤陽是個例外。原因無他,完全是因為他那罕見的姓氏,賀辰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碰見姓這個的。
  他知道閭丘澤陽是因為一場晚宴,賀辰向來不喜歡這些,便一如既往地偷偷躲在角落裡吃東西。閭丘澤陽跟在閭丘雲耀的身後,很多人都圍在他們身邊,賀辰便好奇地問了賀翌那是誰。
  賀翌便跟他說了,賀辰當時還很驚奇,特地盯著他們看了半天。
  「你知道我是誰?」閭丘澤陽奇道。他自己有認證的社交賬號,偶爾會上熱門推送,被認出來並不稀奇,但知道他是誰還這麼說話的倒是沒見過。
  賀辰冷笑一聲:「那又怎麼樣?」
  「你……」
  「和今天的事有關係嗎?」
  二人劍拔弩張地對視著,雙方分毫不讓,目光幾乎擦出了危險的火花。
  閭丘澤陽嗤笑一聲,更加肯定對方是想敲詐,不想和他糾纏太多。
  「道歉。」賀辰重複了一句。
  閭丘澤陽被賀辰咄咄逼人的態度弄得大為光火。
  道歉?道歉能當飯吃?
  連敲詐都這麼冠冕堂皇了?
  「你不就是想要錢嗎?」閭丘澤陽抬高了聲音,「老子今天就撞了他怎麼樣,他是死了還是瘸了?老子賠錢了你還蹬鼻子上臉,你算個什麼東西?!」
  賀辰頓時怒道:「你……」
  閭丘澤陽蔑視地看著他,忽然揚起了手,賀辰被他的動作弄得一愣。
  只見閭丘澤陽直接把錢甩在了賀辰臉上,百元大鈔四散飄落。
  閭丘澤陽冷笑立刻切換到自動駕駛狀態準備離開。
  圍觀的路人也被他這種囂張的態度給激怒了。
  「臥槽,有錢就這麼囂張?明明是他先撞人了。」
  「這小孩兒膽子也真夠大的,要我我直接就拿錢走了,你敢正面剛他嗎?」
  「不敢……要不還是報警吧?」
  「對,先報警,這事兒肯定不算完。」
  「哎哎哎,我在拍視頻,待會兒我傳網上去,讓這狗.日的車主火一火……」此人話音未落,便有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伸到他面前,擋住了鏡頭,「……哎?」
  賀辰從未受到過如此大的侮辱,這比直接扇他耳光還嚴重,鈔票刮在他臉上的瞬間差點沒瘋了。
  理智之弦倏然崩斷,他一腳踹上車門,雙目赤紅地吼道:「你給我滾出來!!!」
  見閭丘澤陽沒有反應,賀辰又是重重一腳,怒不可遏道:「滾出來!!!」
  閭丘澤陽被他這挑釁的舉動驚呆了,食指抵在車窗上指著賀辰,無聲地警告他。
  沈思遠當即驚呼道:「賀……你別這樣——!」
  他想阻止賀辰的行為,卻無法大聲地喊出他的名字。
  即使他無辜被撞,肇事司機的態度令人惱火,反正他記下了車牌號,這事兒他絕對吃不了虧。
  所以他從沒想過讓賀辰替他出頭,可當他反應過來之後,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完全沒料到事態會發展到現在不可控制的地步,路人的竊竊私語他也聽在耳裡。
  雖然他不擔心賀辰會吃虧,但他的身份太過特殊,在被腎上腺素支配的情況下,他會做出怎樣衝動的行為,又會引發怎樣的後果,沈思遠根本不敢想像。
  賀辰已然怒到了極點,頭也不回地對沈思遠吼道:「你別管!」
  而此時引擎聲再次響起。
  這無疑是在宣告對自己的不屑,只見賀辰徑直起身,從口袋裡摸出他曾經切割過易拉罐的那柄匕首,摁下了中間的一個按鈕,匕首霎時「登」地一聲從兩邊炸開,變成了一截冷光森森的長棍。
  「我讓你滾出來——!」賀辰揚起手,對著跑車的後視鏡就是一砸,隨著一聲巨響,鏡子頓時四分五裂,掉下幾塊玻璃渣,被棍子砸到的地方赫然凹進去了一個坑。
  賀辰厲聲喝道:「你聽不見嗎?我讓你滾出來——!」
  說罷又是狠狠一下,這一次力道更大,直砸得後視鏡與車身連接處裂開縫隙,散落了一地的玻璃渣。
  所有人都被這樣的走向驚呆了,更加無人敢上前阻攔。
  「臥槽,這小子牛逼啊,這車都敢砸!」
  「這得賠多少錢?」
  「別開玩笑了,還賠錢呢。誰吃虧還真不一定,你見這小孩兒砸車有半分猶豫嗎?而且你看見他那刀變棍了沒有?你好好想想,市面上哪有賣的?」
  「這麼說……」
  「嘿,就跟你想的那樣。」
  「惡人自有惡人磨咯。」
  「話不能這麼說啊,這可是替我們這些人出頭,你不覺得解氣嗎?」
  「不過這小孩兒到底是誰啊?」
  「那就不知道了……」
  沈思遠看得心焦,想上前阻止,奈何腳實在太疼,完全使不上力,只得徒勞地喊:「你別砸了!」
  然而賀辰已經紅了眼,完全聽不到沈思遠的聲音。
  此時他一副神擋殺神,佛擋弒魔的模樣,鎮住了全場的人,同樣也包括閭丘澤陽。
  這輛車稍微蹭一下漆都是不小的一筆維護費,而且全球數量有限,閭丘澤陽最愛這輛車,平時開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的,一般不會輕易動。
  這小子居然上來就砸爛了一個後視鏡。
  並且毫不遲疑。
  他並不在乎砸車的後果。
  賀辰完全不在意閭丘澤陽在想什麼,砸得後視鏡搖搖欲墜後,又走到車頭,對準車燈來了一下。
  車窗有鍍膜保護,車身是高強度材料,只有這裡一敲一個准。
  見賀辰大有繼續敲下去的趨勢,閭丘澤陽終於坐不住了,從車裡走了出來。
  「你他媽想幹什麼?!」
  賀辰漠然地瞟了他一眼,這神情像極了某個人,但閭丘澤陽卻一時想不起來,而等他想起少年到底像誰時,腸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穿梭時光抽自己兩巴掌。
  「你瞎嗎?」賀辰手持長棍,毫無所懼地與他對視,冷冷道,「不道歉,這車你別想要了。」
  如此騎虎難下的局面,閭丘澤陽是決計不會道歉的。
  「仗勢欺人?」賀辰輕蔑地說,「你算個什麼東西?」
  閭丘澤陽怒火上衝,只覺得事事不順,和他爸吵一架就算了,如今愛車被砸,僅存的理智已經被燒成灰燼,原本撞人的愧疚也消失得一乾二淨,他把車門一甩,指著賀辰罵道:「你又是個什麼東西!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你信不信我今天撞死你都不用負責!」
  賀辰仰起脖子,拖長音節道:「——哦?」
  閭丘澤陽什麼常識,什麼理智在這一刻已經無影無蹤,完全忘了打電話聯繫閭丘雲耀的秘書,三兩步衝上前就準備揪住賀辰的衣領。
  他比賀辰高上許多,賀辰豈能坐以待斃,心想你來得正好,伸手就要拿棍子砸他。
  可兩人還沒有碰到對方的時候,兩名身形矯健的男子就如同天降,瞬間隔開了二人!
  閭丘澤陽被他們一腳踹翻在地,鉗住他的胳膊反手擰住,以半跪的姿勢把他死死地摁在地上,如同羈押逃亡已久的罪犯。
  閭丘澤陽翻著白眼,像死狗一樣臉貼在地面,流了一地的唾沫。
  見到兩人突然現身,賀辰也嚇了一跳,呆呆地看著這突發的變故,不過隨即便想通了是怎麼回事。
  從事這個行業的人,相貌原本就泯然眾人,有的長相甚至會令人過目就忘,賀辰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見過他們,所以即使看到他們在不遠處,也會認為他們是普通的路人。
  那是徐林楓安排在他身邊的特工,除非情況危急,否則不會輕易現身。
  在寧西城如此,這裡也是一樣。從沈思遠被撞開始,他們就在一旁冷眼旁觀,悄悄控制事態發展。只是當閭丘澤陽準備向賀辰揮拳,他們才必須要採取正面行動。
  見閭丘澤陽已經被制住,在這種情況下,賀辰也不好繼續下去。他平順了一下呼吸,蹲下身,用棍子的末端輕輕拍在閭丘澤陽的臉上,發出「啪啪」兩聲。
  「撞死我都不用負責,你確定嗎?」賀辰低聲問道。
  「你……」閭丘澤陽大腦充血,額頭青筋暴露,面部赤紅,看上去異常猙獰卻又狼狽不堪。
  說罷,也不等他回答,賀辰兀自不緊不慢地把棍子收好,似乎還嫌不夠,又把鈔票一一撿起,再次蹲在閭丘澤陽的旁邊。
  閭丘澤陽看他的眼神跟看鬼一樣。
  賀辰的眼神卻像是降貴紆尊,拿著那疊錢,在閭丘澤陽的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嗎?」賀辰說。
  他四個指頭輕輕捏住鈔票的邊側,以人像為界限,緩緩用力,「嘶拉」一聲,鈔票被分為兩半。隨後他將帶有人像的部分收進了褲兜。
  「你很有錢?」賀辰面露譏諷,忽然他臉一冷,把伸手重重地往閭丘澤陽的臉上按去,手心的碎紙糊了他一臉,他力氣太大,閭丘澤陽只覺得那幾根手指都快要嵌進自己的肉裡,抵在地面的額頭一陣銳痛。
  「有錢了不起嗎?」賀辰嗤笑道,「長點眼睛吧你,閭丘澤陽,別拿我爸甩我臉。」
  如果說一開始閭丘澤陽心中還有一點憤怒,此刻聽到這句話,則已經完全被嚇得魂飛魄散了——百元面鈔上印的人物,正是現任皇帝賀遠征!
  他總算想起了為什麼會覺得少年有些眼熟——然而已經太晚了。
  閭丘澤陽躺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雙腿劇烈顫抖似乎想掙脫,卻被特工摁得動彈不得。
  做完後賀辰拍拍手,迅速站開,像粘了髒東西一樣避之不及。
  醫院和警局離這裡有一段距離,所以醫生和警察都沒辦法迅速到達現場,場面還得讓兩名特工控制。
  「你還好嗎?」事情剛解決完,賀辰就飛奔到了沈思遠面前,語氣無比緊張,週身的戾氣瞬間消失不見,變臉比翻書還快。
  「……」沈思遠點了點頭,他已經緩過來不少,勉強能行走了。
  這麼多天的相處,他差點忘了在地下室賀辰踹翻派瑞特的場景,以至於他真的認為賀辰就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雖然他做事的方式粗暴,行為衝動,但不可否認,這才是皇子應有的模樣——一腔熱血,飛揚跋扈,年少輕狂。
  但做事總是要考慮後果的,沈思遠神色複雜地看著兩名控場的特工,心裡還是微微鬆了口氣,這兩個人擺明不會讓事態擴大。
  經過這一轉折,圍觀群眾越聚越多,議論聲一直不停,特工們遏制了他們偷拍賀辰的行為,並出示了工作證勒令他們即刻刪除。
  沈思遠也擔心賀辰的樣子被人記住,不動聲色地擋住了大部分人的視線。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你先忍忍吧。」賀辰小聲道,「來,我給你吹一吹……」
  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與剛剛砸車的狠樣對比太過強烈,沈思遠心想他都圍觀了全過程,還裝什麼傻白甜,人設早崩了好麼……
  「現在好多了。」沈思遠說,「謝謝你。」
  賀辰或許因為情緒激動,坐下來沒一會兒臉就紅了,坐在沈思遠旁邊有些侷促。
  「對、對不起……」
  沈思遠奇怪道:「你道歉幹嗎?」
  賀辰不說話。
  這時候接賀辰的車來了,賀辰扶著沈思遠上去。
  隨行而來的醫生對沈思遠的傷勢進行了初步檢查,發現只是軟組織挫傷,並無大礙,賀辰這才鬆了一口氣。
  但以防萬一,車還是開去了皇家醫院。
  在去醫院的路上,賀辰又跟沈思遠說:「還好你今天沒面試上。」
  沈思遠:「?」
  「我忘記跟你說了,撞你的那個人叫閭丘澤陽,他爸爸就是恆信集團的老闆。」
  沈思遠震驚地看著賀辰,上午他剛在恆信面試失敗,下午吃個飯又被恆信的小公子撞,這叫什麼事啊?
  他是不是和這個公司八字犯沖?
  「恆信的繼承人就這樣?我看他們真是要完了。」賀辰吐槽說,「他還想跟我拼爹呢,居然拿錢砸我臉?他也不看看,鈔票上印的是誰爸爸。拿我爸來甩我臉,什麼玩意兒……」
  沈思遠:「……」
  沈思遠心想是啊,敢在你面前拼爹不是找死嗎。
  「就知道仗勢欺人,他算個什麼東西……要是他真撞到那個小朋友了,估計他就跑了吧,有錢了不起麼?」賀辰回憶起那時候的場景還有些忿忿不平,「碰上我算他倒霉,我好好教教他怎麼做人。」
  沈思遠看他那樣實在滑稽,忍不住伸手給他順毛。
  賀辰便死皮賴臉地用頭頂去蹭沈思遠的手心。
  沈思遠:「……」
  沈思遠心想這小子真會蹬鼻子上臉,趕緊縮回手:「別亂動,你髮型要亂了。」
  賀辰反問說:「我有髮型嗎?」
  沈思遠:「……」
  賀辰又問:「我今天帥不帥?」
  沈思遠:「……」
  賀辰見他不說話,又自顧自地說:「我不問你我也知道我自己帥,我簡直帥呆了!」
  沈思遠:「……呵呵。」
  後續事宜是兩名特工一手處理的,徐林楓給賀辰安排的是特勤局的工作人員,職權範圍很大,發在社交網上的東西第一時間就處理了,所以這場鬧劇沒有掀起什麼波瀾。
  只是在附近小範圍地流傳開「富家子弟撞人不道歉被當街打臉」的飯後談資。
  而徐林楓第一時間就知道了賀辰與人發生衝突的全過程。
  雖然平時表現得不明顯,但徐林楓也與其他的父母一樣,是極為護短的。
  賀辰由他一手帶大,對他的性格可謂是相當瞭解——這個孩子非常善良單純。
  所以當他看到賀辰居然做出了當街砸車這種事,首先想到的並不是他恃勢凌人,而是對方究竟幹了什麼才讓他這麼憤怒。
  就算是沈思遠被撞,賀辰也斷然不會這樣衝動。
  果不其然,下面的報告就寫上了閭丘澤陽拿錢砸賀辰的臉。
  徐林楓:「……」
  徐林楓心想這個動作都做出來了,賀辰不砸了他的車才怪。
  畢竟他身上流的是賀遠征的血,脾氣自然與他如出一轍,況且當年的賀遠征可比他要出格多了。
  早在賀遠征出生之前,內閣就已經把軍權從皇帝手裡奪走,皇室徹底淪為了擺設。而全國上下反對皇室的聲音越來越大,為了鞏固所剩無幾的皇權,皇室成員便一直與各政要聯姻。
  在這樣的趨勢下,身為皇儲的賀遠征卻是個另類。
  儘管前任皇帝賀乾一直逼迫賀遠征,但不知道是否因為他性格太過叛逆,還是因為實在無法忍受始終被內閣壓一頭,賀遠征總是和他爸唱對台戲——他不僅對聯姻這件事消極應對,就連感情生活也一片空白。
  直到他上大學時遇見徐林楓。
  但平民出身的徐林楓如何能討到賀乾的好感?再加上徐林楓是男人,為了這件事父子二人不知道明裡暗裡吵了多少次架。
  賀遠征煩不勝煩,又念及對方是自己父親,乾脆從皇宮裡搬了出來,在大學旁邊買了套房子,和徐林楓同居了。
  賀遠征當時覺得眼不見心不煩,至於皇位,憲法規定的繼承人就是他,除非賀乾真僱人弄死他,否則無可奈何。
  而他顯然低估了賀乾拆散他們的決心,沒過多久,徐林楓的父親——國家科學院院士,爆出了酒後猥褻學生的醜聞。而徐林楓母親曾經發表的一篇論文,卻被指剽竊他人的研究成果,兩位學術界泰斗的名聲一下子跌入谷底,幾乎被逼上了絕路。
  賀乾還單獨約了徐林楓見面,跟他簡單而又深刻地交流了一番,側敲旁擊地說如果還與賀遠征見面,便讓他終止學業。
  賀遠征很快知道了賀乾威脅徐林楓的事,他沒想到自己長久以來的沉默與退讓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終於忍無可忍。他闖進賀乾的辦公室,和賀乾大吵了一架。
  父子二人都是極為強硬的性子,雙方都不肯退讓一步,直到最後賀遠征直接拔槍頂住了賀乾的頭,冷漠地撥下保險栓,擲地有聲道:「母后的事情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別得寸進尺。我告訴你,我這輩子非徐林楓不娶,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賀乾沒想到賀遠征竟然如此大逆不道,兩人自那以後便徹底撕破了臉。
  這段皇室辛秘並不被外人所知,後來賀遠征大學畢業,徐林楓父母的事情也被調查清楚,澄清了是被人陷害,被收買的人也受到了法律制裁。
  而賀乾則突然病重,禪位後帶著情人去了查倫斯堡,守著那處大莊園度過餘生,再也沒有了消息。
  所以由此可見賀遠征平生最為忌諱的就是有人動徐林楓,而賀辰也有著無法逾越的雷池——那便是傷害沈思遠。
  不過護短歸護短,徐林楓還是與普通的父母不同,瞭解事發現場的始末後,他還會把事件的根源查得清清楚楚,揪出裡面所有不合理的細節與矛盾,然後查得更細。
  徐林楓天生記憶力就超乎常人,而在他參加工作後,因為崗位的特殊要求,他又做了一些強化訓練,久而久之他的大腦便跟移動的數據庫沒什麼兩樣了。
  在國安局的系統裡,建立了眾多社會中上層人士的人物檔案,有些還直接經了徐林楓的手。
  為了提高工作效率,他基本上都翻了一遍,並且記在了腦子裡。
  所以在他過了一遍今天的事件報告後,發現的最大的疑點就是,閭丘澤陽從未有過類似的前科。
  恆信集團的老闆閭丘雲耀共有三女一子,其中閭丘澤陽最小,也是最受寵的一個,外界都說閭丘雲耀將來會把恆信交給他。
  但儘管有人這麼說,但閭丘雲耀的三個女兒卻非常強勢,已經開始接管恆信的一部分業務,並佔有了一部分股權。
  在這樣的背景下,閭丘澤陽最終成為了一個不學無術的紈褲。即使他沒有像普通富家子弟一樣長歪,從小比較遵紀守法,但卻始終碌碌無為,檔案上幾乎沒有任何有價值的參考。
  這樣一個人怎麼會和賀辰起衝突呢?
  而且為什麼他會選擇在那種路上掉頭?
  抓住了這兩點後,徐林楓便順籐摸瓜地查了下去。
  不到一小時,助理就送來了調查報告——
  車是從閭丘雲耀的主別墅開出來的,並且當時父子兩人都在家裡,閭丘澤陽突然跑出來的原因昭然若揭。
  父子二人必然發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只是到底是有什麼樣的矛盾,才會讓一個連親姐姐都害怕的人,居然有了膽子跟父親吵架?
  徐林楓眉頭微蹙,捏著這份報告半晌,打了個內線電話:「海倫,查一下閭丘雲耀住所有沒有監控設施,最好能有聲音記錄。」
  皇帝辦公室。
  賀翌站在賀遠征對面,匯報自己的調查結果。
  「三個月前,薩切集團發了一份投資研究報告,看空恆信的上市。」
  薩切集團,全球規模最大的投資銀行,各種大型企業都有他們的影子。影響力之大,幾乎能引起一個國家發生經濟動盪。
  「國內幾家投行影響力不如它,看多的報告沒有用,恆信的股價一直在跌,這兩周已經接近15%了。」賀翌說,「這是他們慣用的操縱股價手段。」
  「薩切很少惡意看空。」賀遠征說。
  他記得上一次以薩切為首的各大投行,都看多埃國的股市,發了很多份研究報告,全在鼓勵買入,哄抬埃國的股價,讓它整體走高。
  大量的泡沫讓埃國的經濟很是繁榮了一陣,但幾年後,大筆資金幾乎在一夜之間撤出,讓埃國發生重大經濟危機,股市崩盤,許多企業負債纍纍,瀕臨破產,國內哀鴻遍野,通貨膨脹幾乎無法控制。
  埃國的經濟險些崩潰,不得已發行了大量債券,也讓圖林成為最大的債權國。
  「是的。他們的研究報告我看了很多遍,恆信確實有很大的問題,但卻沒有報告中說的那麼嚴重,不能否認,恆信是國內最賺錢的公司之一,閭丘雲耀很擅長運營,他是個商業奇才。沒有絕對的把握,他是不會選擇在境外上市的。」
  「薩切操縱恆信的股價,是不是為了打壓圖林的經濟?」
  「不,我個人更傾向於薩切要控股。」賀翌搖了搖頭,「先把價格壓下來,他們再讓資金進入,成為恆信的股東。圖林不比埃立特,金融市場機制非常成熟,做空並不容易,而且他們的資金不足以撼動我們的市場,只能先擴大資本量。」
  賀遠征眉頭緊鎖。
  「而且現在還沒有達到他們的心理價位,我預計下跌30%之後,薩切才會出手。」
  「這麼多?」賀遠征想了一會兒,又問,「恆信難道沒有應對策略嗎?」
  作為全球富豪榜排名前十的人物,閭丘雲耀不可能毫無察覺,任由薩切做手腳。
  賀翌神色凝重,沒有回答。
  賀遠征立刻明白了,眼神中難掩震驚,詢問地看向兒子。
  「如您所想,父皇。這是閭丘雲耀默許的。」賀辰回憶說,「在母后遇刺的前一周,閭丘雲耀動身去了寧西城參加峰會,但峰會結束了兩天後,他也沒有立即離開。」
  賀翌接著道:「所以我覺得恆信……可能已經不屬於圖林了。」
  賀遠征沒有接話,閉上眼睛,倦態盡顯。
  晚上,皇帝臥室。
  徐林楓剛從浴室裡出來,頭髮還沒乾透,就見賀遠征一身戎裝地進了房間。
  「終於開完會了?」徐林楓問。
  「唔。」賀遠征含糊地應了一聲,解開皮帶,掛在了衣櫃裡,「那群吃飽了撐的議員你還不知道嗎?」
  徐林楓笑了笑。
  脫下外套後,淺色的襯衫上隱隱映出了賀遠征胸肌的輪廓,顯得整個人非常挺拔。
  徐林楓頭上蓋著乾毛巾,走到他面前,仰起頭問他:「今天辰辰那事兒你知道了嗎?」
  「聽說了。」賀遠征剛解下領帶,轉身正面對著徐林楓,抬頭露出性感的喉結。
  徐林楓伸手幫他解襯衫的扣子,為賀辰開脫道:「他跟你年輕的時候挺像的。」
  賀遠征半摟著徐林楓,鼻息噴在了他的額頭上,他注視著徐林楓濃密的睫毛,忽然伸手勾住了他下巴,抬起他的臉,逕直吻了上去。
  「唔……」徐林楓猝不及防,幾乎是跌進賀遠征懷裡的,雙手貼在對方的胸膛上,形成了一種非常溫順的姿勢。
  賀遠征的吻霸道而炙熱,像一團火焰一樣將徐林楓層層包裹,他的手指順著微濕的髮梢插.入,繼而緊緊地扣住了他的頭,彷彿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一樣。
  二人之間的空氣愈發稀薄,毛巾早已滑落在地上,徐林楓只覺得快要窒息了。
  良久賀遠征終於鬆開了他,看見徐林楓嘴唇艷紅呼吸不穩的樣子,輕輕笑起來,問:「我年輕的時候?我現在不年輕嗎?」
  兩人幾乎是貼在一起的,徐林楓立刻就感受到了賀遠征身體的變化。
  徐林楓:「……」
  賀遠征笑著輕鬆地打橫抱起了徐林楓,往浴室走去。
  徐林楓驟然失去平衡,不得已摟住了賀遠征的脖子,皺眉道:「別鬧好麼,我剛洗完澡!」
  「是嗎?我沒看到啊。」
  徐林楓:「……」
  徐林楓覺得他這個澡算是白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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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 暴露

  「辰辰這件事有些奇怪,我查到了一點東西……嗯……輕一些,阿征……」徐林楓雙臂舒展開,低聲說道。
  賀遠征放緩力道,撥開他額頭細碎的濕發,吻了吻他的額頭:「你說。」
  「閭丘家應該出了事,我讓海倫查了閭丘雲耀住宅的監控,但查不到有價值的東西,嗯……」徐林楓呼吸急促,喘了一陣,接著說,「我在想,是不是跟恆信境外上市有關。」
  「有可能……」賀遠征攥住了徐林楓的手,慢慢地與他十指緊扣,掌心滲出的細汗彼此交融,「薩切可能要做空恆信,股價跌得那麼厲害,恆信也沒什麼應對策略。」
  「唔……」徐林楓與賀遠征接了個吻,繼續道,「所以他們的矛盾是因為資產縮水?啊……」
  「別發出這種聲音,親愛的。」賀遠征低沉而充滿磁性的聲音弄得徐林楓耳朵發癢,他埋在徐林楓的脖頸間,貪婪地嗅著他身上清新的氣味,「幾乎所有的矛盾都由金錢利益產生,閭丘家的事,我想不出別的原因來解釋。」
  徐林楓聽後沉默了一陣,剛想開口,又被賀遠征打斷。
  「這件事你別操心,我已經讓賀翌盯著了。」
  「……」
  「親愛的,其實我很討厭在這種時候跟你談公事……」賀遠征忽然發現徐林楓心不在焉,不滿地咬了他一口,「想什麼呢?」
  「嘶……亂咬什麼?」徐林楓瞪他一眼,「我在想,辰辰跟你還是挺像的。」
  「也不看看是誰兒子。」賀遠征得意地說。
  徐林楓沒好氣道:「是啊,跟你年輕的時候一個德行,他給自己改名叫賀威龍呢。」
  賀遠征:「……」
  「這臭小子……」賀遠征哭笑不得地說,「什麼時候的事?」
  「在寧西的時候……啊,幹什麼你!」徐林楓罵道,「你有毛病嗎?輕一點行不行!」
  賀遠征充耳不聞,一下子埋得極深,笑著說:「還說我嗎?反了你了。」
  「你……唔……」
  賀遠征又含住了他的嘴唇,把他的話全部堵了回去,而後斷斷續續道:「賀翌要成立一個公司,這事兒他跟你說了嗎?」
  「嗯?」提到大兒子,徐林楓有些怔愣,而且這件事他是真不知情,想到前段時間徐林韻給賀翌寫的報告,這件事應該籌劃了有段日子了。
  他隱藏起情緒,問道:「是因為恆信的事情?」
  「不全是。」賀遠征沒有看見徐林楓的表情,他賣了個關子道,「公司的名字是我取的——」
  他抱住徐林楓,與他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叫梅普爾科技公司。」
  徐林楓有些好笑地看著他:「你搞什麼?」
  「這是為你而成立的,我入的所有股份都將會作為你的財產。」賀遠征說著忽然坐起身,單手扶住徐林楓的腰,保持姿勢不動,另一隻手拉開了床頭櫃,拿出了一個精緻的亞麻袋,放在徐林楓手上。
  「打開看看。」賀遠征說。
  那觸感像是一本厚厚的書,徐林楓對賀遠征笑笑,解開繩子,從裡面掏出一本木質封面的相冊。
  徐林楓注意到上面粗糙的雕工,震驚道:「這是你自己做的?」
  「都是給你的禮物,親愛的,結婚25週年快樂。」賀遠征親吻著愛人的額頭,「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完整的家庭,遇上你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林楓。」
  徐林楓眼圈微微發紅,想起了兩人確定關係的那個夜晚,賀遠征孤身一人蹲在寂靜的花園角落,沉浸於喪母之痛中無法自拔。瓢潑大雨裡,曾經高大挺拔的身影顯得無比單薄。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年輕的皇儲執拗地不肯抬頭,唯恐對方看到自己眼中的脆弱。
  徐林楓見狀伸出手輕輕抱住了他:「皇后陛下她是愛你的,她一定是不得已才選擇離開……阿征,別這樣,如果想哭就哭吧,不要壓抑,全部發洩出來。你還有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賀遠征雙眼紅腫不堪,他緊緊地把徐林楓摟在懷中,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
  往事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中,一晃過去了近30年,一時間百感交集不知如何回應。
  過了一會兒,徐林楓開口說道:「你不要以為說這種話,就能矇混過關了,『反了你了』是什麼意思?你再說一遍試試?」
  賀遠征:「……」
  狹小的工作室幾乎邁不開步子,雜亂的工作台上,金髮青年面對著電腦,正在整理從世界各地收集到的監控資料。
  忽然他身側不斷閃爍的屏幕畫面突然間定格下來,顯現出一張白底證件照。
  照片上的少年有著一雙讓人沉醉的桃花眼,五官精緻立體,面無表情的樣子顯得有些凌厲。
  喬聽到電腦發出的提示音,偏頭一看——那正是前段時間從派瑞特手上逃走的羅傑斯。
  原來他叫沈思遠?喬看著被提取出來的文件,那是一封求職資料,發往恆信科技公司人力資源部,應聘系統工程師。
  派瑞特說在寧西機場發現了他的身影,他還以為必須要查一遍全國的監控才會有線索,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信息,居然還是在恆信的系統裡查到的。
  這是派瑞特團隊的運氣太好,還是沈思遠運氣太差?喬搖了搖頭。
  大概這個少年絕對沒想到,他在概率如此小的情況下順利逃脫後,會因一份主動投出的資料而再次暴露。
  沈思遠現在在維頓城,所以也應在國安局的實時監控之下,畢竟他的存在對於圖林來說過於危險。
  可他為什麼不直接為國安局所用,反而放他出來自己找工作呢?這不是徐林楓的作風。
  喬疑惑地用食指敲了敲桌子,撇撇嘴,猶豫了半晌,歎口氣,最終將手指放在了DEL鍵上。
  「嗨,親愛的,你真是個天才。」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喬渾身一顫。
  他心跳如擂,摀住胸口,深呼吸幾口氣才平穩下來,抬高語氣道:「派瑞特,你他媽的搞什麼?」
  派瑞特赤.裸著上身,他腰腹上還貼著塊紗布。走上前,慢慢環住了喬,在他頭頂親吻了一下。
  「請不要生氣,我實在太高興了,天才喬……」派瑞特的前胸貼在他的後背上,伸出手覆住了喬的手背,緩慢卻有力地將他的手從鍵盤旁邊拉了回來,「你是父神賜予我的驚喜。」
  喬掙扎起來,怒道:「操,地下室那一槍是不是打進了你的腦子?」
  「你為什麼總是說這種讓人傷心的話,你一直都知道我愛你啊,喬。」派瑞特的目光定在屏幕的照片上,輕聲道,「但是親愛的,以後發現線索的時候,應該在第一時間通知我,知道嗎?如果不是恰好經過,我可能都不知道你已經發現羅傑斯蹤跡的消息,噢,現在應該叫他沈思遠了。」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不通知你嗎?」喬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冷聲道,「從匹配成功他的照片到你進來,時間不過半分鐘,這就叫我故意不通知你?」
  他停頓了半晌,終究還是爆發了出來,站起身一把將派瑞特推開:「派瑞特,你究竟想怎麼樣?我跟你說過,如果你還是不信任我,直接一槍打死我好了!」
  他仰起頭,露出因激動在脖頸處顯現的青筋,肩膀微微顫抖,毫無所懼地盯著對方。
  「不不不,請別生氣……」派瑞特攤開手,無比真誠地道歉說,「我只是隨口一說罷了,沒有其他的意思。請你原諒我,親愛的,我那麼愛你……」
  「別再喊我親愛的,派瑞特,也別再說那種話了,我不喜歡這樣……還有,我跟你說過很多次,我希望在這個團隊中,我們彼此更加坦誠一些。」喬難受地揉了揉眉心,隨後將目光移向別處,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如果做不到的話,那我就退出吧。」
  「別這樣,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提這些。相信我,喬,我發誓!」派瑞特做了一個祈禱的動作,「這個團隊不能失去你,我也一樣!」
  喬沒有接話,他低下頭,金髮擋住了他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他將座椅推回了原位,拿起自己的終端,聲音聽上去十分疲憊:「好了,現在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派瑞特,接下來要怎麼做,你自己去安排。但我提醒你一下……算了,你也應該清楚,維頓城的安保與寧西不在一個等級上。我離開那裡已經三年,之前掌握的很多信息已經更新了,失去了價值。事實上在我離開國安局之後,徐林楓已經換了一套新的系統,所以我大概幫不上你什麼忙。」
  「沒關係,親愛……」派瑞特猛地停下來,對著自己的嘴做了個畫叉的動作,「我是說,喬。」
  「先聽我說完,派瑞特,不要插話。」喬卻沒有在意,繼續道:「而且這段時間我有些累,請讓我休息一段時間……所以後續工作的安排,你先一個人做吧。什麼時候採取行動,如何安排人手,我暫時不參與了。」
  「喬,你還在生氣嗎?」
  喬把終端放進口袋,無力地揉了揉眉心,走到門口,在燈光的下拉出一道長長的黑色影子:「不,我沒有生氣……我只是有些累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全世界最美麗的女人,易花亭主,我愛吃土豆的1個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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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污花和地府裡的一根蔥的手榴彈~~
  謝謝各位土豪萌萌o(* ̄3 ̄)o

  ☆、35 表白

  瞭解完前因後果的賀遠征沒有過多地指責賀辰,只是提醒他在外面注意一點分寸,還讓他這幾天暫時不要出門。
  賀辰雖然不太懂事,但總歸也知道這次他砸車的後果,所以出乎意料地聽話,賀遠征說什麼就是什麼。
  賀翌見他老實的樣子還幸災樂禍地嘲諷了一番。
  由於前期控制得好,經過國安局幾天的監控,確定了這件事沒有在網絡上流傳開,賀遠征才讓賀辰出門。
  而皇家醫院開的藥效果奇好,沈思遠除了膝蓋有一點點淤青外,疼痛感幾乎已經沒有了。
  戴文光的客房也已收拾了出來,賀辰就是在這一天去找沈思遠的。
  沈思遠拉開門,賀辰神采奕奕地站在他面前。
  他有些好笑道:「怎麼我每次出門你都會來找我?」
  賀辰的雙手放在身後,像是藏了什麼東西,說:「大概這就叫心有靈犀?」
  沈思遠沒聽懂,含糊了過去:「你進來吧,我剛好有東西要給你。」
  「這麼巧?我也有東西要給你啊!」賀辰手裡拿著個精緻的小盒子,跟在沈思遠後面。
  沈思遠進屋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回過頭看到賀辰拿著的東西,好奇道:「你要給我什麼?」
  「你要給我什麼?」賀辰又把盒子放在身後不給沈思遠看,「我要先看你的。」
  「好吧……」沈思遠失笑,把信封遞給他,「這裡是還給你的3500。」
  賀辰沒想到居然是這個,一下子愣住,笑僵在臉上。
  沈思遠冷靜的表情讓他想起了那天在地下室的分別,他實在不願回憶起當時的情景。
  其實不論是那時,還是現在,沈思遠都不在乎他,而且壓根就不重視他們的關係。
  無論他為沈思遠做了什麼,沈思遠完全就像個捂不熱的石頭一樣,至始至終都把他當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即使賀辰性格大大咧咧,並且從不服輸,可人非草木,次數多了之後,也難免失落。
  沈思遠見他不接,奇怪道:「怎麼了,不是說好的嗎?」
  賀辰沒答話,兀自把準備的圓筒盒子給了沈思遠:「喏。」
  這個小盒子是他從家裡的倉庫中翻出來的,是一百多年前國外首腦訪問時贈予他曾祖父的禮物。以世界上最名貴的木材為原料,經雕刻大師之手而成,還鑲嵌了鉑金與寶石為裝飾,做工考究造價高昂。
  木盒上方的蓋子是鬆動的,賀辰拉下了上面系的金絲,蓋子一下子被頂得掉了下來。
  沈思遠:「!!!」
  裡面的東西竟然是活的嗎?
  只見小圓筒木盒中,慢慢探出一個毛茸茸的灰色小腦袋,睜著一雙大得與它臉不成比例的黑眼睛,好奇又害怕地觀察面前的人。
  「這是什麼?」沈思遠把信封放下,驚奇地將盒子捧著接了過去,目不轉睛地盯著裡面的小東西看。
  小狨猴聽到他說話的聲音,一下子又把腦袋縮了回去,兩隻小爪子無助地在盒子邊緣揮舞,似乎想躲起來,但又找不到蓋子,委屈極了。
  「侏儒狨猴。」賀辰把手伸到小猴子旁邊,小猴子一下子從盒子裡爬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順著他的胳膊一直爬上了他的肩,最後藏在了他身後,可憐兮兮地抱住他的脖子,不肯再動。
  賀辰用手指輕輕地給它順毛,笑道:「膽子特別小,打個雷都能把它給嚇死。」
  沈思遠沒見過這種小動物,踮腳探頭一直盯著它看,小狨猴瑟瑟發抖不願意出來。賀辰伸出手指頭讓它抓住,另一隻手握住了它身體,輕輕把它從脖子上拿下來:「別害怕,寶貝兒,以後爸爸不能經常來看你啦,這是你新主人,來認識認識。」
  賀辰自己都還是個孩子,一本正經地對著寵物自稱爸爸,沈思遠覺得很違和的同時又好笑。
  「你餵它吃點東西吧,我帶了一點……喏。」賀辰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狨猴專用的食物,「它很喜歡梳毛,你用牙刷就行了。我給它梳的時候,它還閉著眼睛,特別好玩,要不你也試試?」
  小狨猴大概是餓了,見沈思遠給它吃的,而賀辰也在它旁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伸出爪子,一把將食物抓進了懷裡,「撲哧撲哧」吃了起來。比身體還長的小尾巴在身後不停地甩,看上去十分高興。
  「還是不了,我剛才不是說了麼,我還得出門一趟,去一下書店和超市,然後去戴局長家裡。」沈思遠一邊喂小狨猴吃的一邊說。
  沈思遠跟他提過要去戴文光家裡住的事情,賀辰雖然有些不樂意,但卻沒有立場反對,只得問道:「你去書店幹什麼?」
  「昆塔語的教材。」沈思遠解釋說,「你看過徐先生為我偽造的那份檔案的。」
  沈思遠摸了摸小狨猴的腦袋,小狨猴開始有些躲閃,但見沈思遠對它完全沒惡意,便任由它摸了。
  「因為我口音和你們不一樣嘛,在糾正過來之前,這樣保險一些。雖然應該沒有人會問,不過徐先生還是覺得我最好把昆塔語學會。」
  賀辰一臉震驚道:「……就因為這個理由你要學一門新語言?」
  「對啊,萬一有人問起來露餡了怎麼辦?」沈思遠無所謂地說,「而且徐先生也說了昆塔語不難,和圖林語屬於同一種語系,他不到兩個月就掌握了。反正最近沒什麼事,就當學著玩兒唄。」
  被沈思遠的語氣秀了一臉的賀辰:「……」
  一直以天才自居的二皇子收到了人生中最大的惡意,有一個精通10國語言的大學霸媽媽,現在又來一個沒事隨便學一門語言玩的未來老婆(他已經默認自己會娶到沈思遠)……賀辰頓時壓力山大。
  他還記得自己收到圖林軍事學院通知書,並且是以專業第一的成績錄取的時候,興高采烈地跑到賀遠征面前求表揚,結果被打擊得透心涼的場景。
  賀遠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的通知書,默默打開防潮櫃,把徐林楓當年的成績單和學位證書擺在他面前——
  被全國綜合排名第一的維頓大學以全額獎學金錄取,16歲本科畢業,22歲取得博士學位,獲得獲獎證書、獎盃若干。中途從物理系轉法律系,毫無壓力地再次以接近滿分的成績碾壓了所有同學,成為維頓大學絕無僅有的傳說。
  賀辰哀嚎一聲,差點就不想活了。
  為了挽回一點面子,中二病冥思苦想一整晚,終於下定決心,把自己的行李打包收拾好,第二天清早在臥室裡留下一封信,開始出發去全國各地探險,以證明自己的能力。
  直到他被徐林楓親手逮回來。
  不過這種事,他是不會告訴沈思遠的。
  賀辰大言不慚地說:「是啊,昆塔語可、可簡單了,很多詞長得跟圖林語差不多的。」
  沈思遠聽他的口氣心想不愁找不到人練口語了,問道:「你也會嗎?」
  賀辰緘默了兩秒。
  沈思遠:「……哦。」
  賀辰覺得很沒面子,說:「本英雄一直在追求人生的理想啊!每天那麼忙,怎麼可能有時間學這麼簡單的語言?要把時間花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
  沈思遠嘴角微微抽搐:「……真是辛苦你了啊。」
  賀辰摸摸鼻子,說:「應該的。」
  「……」
  其實賀辰並沒有忽略掉沈思遠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
  昆塔語並非是中學課程裡的選修內容,在國際社會中也偏冷門,所以他沒考慮過要學。
  但沈思遠和徐林楓一樣,在他們眼裡,掌握一門語言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他們無法體會到常人需要付出的艱辛與努力。
  即使他們的年紀相差無幾,可他知道在這方面他與沈思遠之間的差距太大,他們根本沒有共同語言。
  沈思遠懂的東西太過深奧,他完全沒有接觸過,對比之下立刻相形見絀了。
  然而那又怎麼樣?碰見派瑞特,沈思遠還不是得求助於他,讓自己救他出去。賀辰想。
  見小狨猴吃得差不多,沈思遠拍了拍手,再次把信封推給了賀辰:「你拿著吧。」
  賀辰:「……」
  賀辰被他的固執弄得有些煩,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沈思遠為什麼總那麼斤斤計較,急於與他劃清界限。
  「你不要的話,會讓我很困擾。」沈思遠的手僵在半空,神情有些尷尬道。
  賀辰道:「如果你執意要給我,也會讓我很困擾。」
  沈思遠沒有反應過來:「什麼?」
  賀辰深呼吸一口氣,說:「思遠,我不想你我之間像陌生人一樣……我希望我們能更熟絡一點,關係更進一步。其實能為你做這些力所能及的事,會讓我感覺很開心。」
  這句話給沈思遠造成的震驚太大,雖然他的感情生活算是一片空白,可他前世的年齡已經到了36週歲,並非什麼都不懂,賀辰的話背後所代表的含義讓他隱隱不安——
  事情怎麼發展成這樣了?
  他思忖片刻,委婉地給了賀辰一個台階下:「你幹嗎對我這麼好?其實這樣不……」
  只是他話沒說完,賀辰就打斷了他。
  他現在認真的模樣,與他平日裡衝動幼稚的形象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顯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語調非常冷靜,發音也無比清晰,讓沈思遠都無法以聽錯為借口來推脫——
  ——「因為我喜歡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不會加更了,因為白天要去醫院複查,對不起喔_(:3」∠)_

  ☆、36 皇后

  「我當然拒絕了他。 」沈思遠躺在沙發上,對戴文光說道。
  戴文光給了他一個不出所料的表情。他穿著家居服,因為剛洗過澡,未干的劉海垂在邊側,顯得整個人年輕了不少。
  「其實撇開我不想談感情之外,他也不是我的理想型,一點共同語言都沒有。」沈思遠攤開手,看上去很無奈,「賀辰他太小、太幼稚了,對我來說完全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而且說真的,他現在哪一點值得我喜歡?我壓根沒考慮過會和他在一起……當然,我也沒想過他會對我有那種想法,他大概也是心血來潮?」
  沈思遠頂著一張稚氣未脫的臉說出這些老氣橫秋的話,莫名讓戴文光覺得有些彆扭,他靠在立櫃旁,抿了一口咖啡,聳聳肩,不置可否道:「說不準,有時候在這個年齡段認準的事情會堅持一輩子……不過,你不會就是那麼對他說的吧?」
  「噢,不,當然不是。」沈思遠失笑道,「不過我拒絕得很乾脆,既然不能答應他的話,就不要留給他任何幻想,起碼我是這麼認為的。賀辰也應該懂我的意思,雖然這對他來說,恐怕難以接受,畢竟他是個很驕傲的人。」
  他不知為何想起了他還在自由聯邦時的日子。
  賀辰追求他的手段比起賀辰來說有過之而無不及,幾乎到了一種癲狂的地步,彷彿放眼整個宇宙都非他不可。
  但好像他本人並沒有那麼大的魅力,羅傑的關注點更多的應該是在機甲上。
  所以在他拒絕的態度不是那麼明確後,才會惹上後面的一系列麻煩。
  在時間如此相近的情況下經歷同樣的事,沈思遠不想重蹈覆轍,一旦因為心軟而藕斷絲連,賀辰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沈。」戴文光的忽然出聲,把沈思遠的思緒一下子拉了回來。
  沈思遠抬頭:「嗯?」
  戴文光站姿很隨意,神態也非常放鬆:「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辰辰的性格不是像現在這樣,而是像他哥哥那樣成熟穩重,你會考慮他嗎?」
  「不會的。」沈思遠回答得很快。
  他歎口氣,有些心煩意亂,想到了那只被他退回去的小狨猴。
  起初他是因為拒絕對方而尷尬,但賀辰帶著它走後。他又因對這個可愛的小東西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而搜了一下狨猴的資料。
  他原本以為這是這個時代常見的家養小寵物,但詞條上明晃晃的瀕危動物單詞卻推翻了他這個想法。
  賀辰的身份與他太過懸殊,一出手就是如此貴重的禮物。
  沈思遠自己也曾屬於特權階級,但他所謂的特權比起賀辰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普通人終其一生都無法觸及的東西,也許只要他一句話就能輕易辦到,就像他能無所畏懼地砸爛閭丘澤陽的限量跑車一樣。
  他大概是無法融入賀辰的圈子的。
  賀辰所擅長的,是他不理解的;而他所掌握的,也是賀辰不明白的。
  本該是兩條互不干涉的平行線,為何一定要強求交集?
  戴文光詢問地看向他。
  「剛才我不是跟您說了嗎,我沒有考慮過感情方面的事情,對我來說太麻煩了,根本沒有必要。陪著我長大的是我的智能機器人,所以我已經習慣一個人生活了,結不結婚對我來說都一樣。」沈思遠笑著說,「況且您不也是單身嗎?」
  「我?」戴文光訝異地指著自己的鼻子,失笑道,「我跟你不一樣。」
  戴文光的話裡明顯帶著故事,沈思遠不確定自己是否要問下去。
  好在戴文光主動打開了話匣,似乎對自己的往事並不介意。
  「我離過婚。」他說。
  沈思遠一愣:「嗯?」
  「其實也不是什麼複雜的事情。」戴文光走過來,把咖啡放在了茶几上。
  而後坐在沙發上,把下垂的劉海捋至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顯得非常禁慾而難以接近。
  他把扔在茶几上的煙拿起來看了沈思遠一眼,沈思遠搖搖頭表示自己不介意,這才點燃了一支。
  戴文光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雙眼並無焦距地凝望著前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做我們這一行的非常忙,這你知道,你也在國安局待了那麼多天了。從我參加工作的那天起,幾乎就沒怎麼休息過,可以算是把整個人都賣給圖林了。所以當時我和你現在的想法一樣,沒想過會和人交往,然後結婚,我覺得非常沒有必要。最重要的是,我分不出時間去照顧對方。」
  沈思遠安靜地聽著。
  「那時候我過著和普通單身漢一樣的生活,梅普爾有次去我家裡拿東西,被我屋子裡的『盛況』嚇了一跳,強迫我打掃乾淨了,當然他也幫了我不少,把我罵了一頓。」說到這裡,戴文光忽然笑了起來,語氣明顯溫和了很多。
  煙霧模糊了他的面容,讓沈思遠無法看清他的表情:「再後來我就遇見了我前妻,而且是她先追求的我,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喜歡我,因為她是個特別優秀的人。這讓我很受寵若驚,所以我很快就和她結婚了,畢竟那時候我已經30多歲,是時候找人定下來了。」
  「和她結婚後,我度過了一段非常快樂的日子,那是我單身時期無法體會到的,有一種充實感,讓我每天都充滿著動力。很快她懷孕了,我們兩個都很開心,她甚至都開始規劃孩子的未來了。」
  這原本應該是個非常幸福的故事,沈思遠想,但它的轉折也應該在這裡發生?
  果不其然,戴文光繼續說了下去。
  「可那段時間內閣和皇室已經撕破了臉,梅普爾也從情報局調了過來。正是國安局最忙的時候,我差不多是睡在國安局的。她懷孕之後,總讓我多陪陪她,可這顯然不太可能,加上我一忙起來就會屏蔽私人電話,次數多了她難免會有怨氣。」
  「有一天她發燒很嚴重,我擔心她出事,就特地請了假陪她,那天她很高興。但事情就是這麼巧,沒過多久我接到了梅普爾出車禍的電話,我必須要回去接替他的工作。但我前妻不答應,我們就……就吵起來了。最終的結果,我想你應該能猜到。」
  沈思遠默然。
  「雖然我知道孕婦的情緒不太穩定,但是我沒想到,在我離開家之後,她竟然會去醫院終止妊娠,那時候她懷孕還不到三個月,不需要辦理任何手續。更讓我無法理解的是,她認為我經常不在家是因為出軌了,覺得我的一切理由都是借口……」提到這件事,戴文光面色平靜,這些陳年往事彷彿已經無法讓他內心起任何波瀾。
  「她走得很乾脆,還把關於她的所有東西全部扔了出去。過去了這麼多年,我始終沒有她任何消息。雖然我想查她的蹤跡是輕而易舉的事,但我始終沒勇氣那麼做,萬一她現在有了新的家庭呢?」
  沈思遠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能認真地聽他說著。
  「我總希望他能回來找我,人生是需要驚喜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工作了,我就可以帶他去某個邊境的小鎮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住進原生態的小木屋,養幾隻小動物,背上獵.槍,帶著獵犬出去打獵,而他則在家裡等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戴文光灑脫地笑了笑,聽上去非常憧憬那樣的生活,「就像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人一樣。」
  「如果她知道您現在這樣,一定會原諒您的,祝您好運,戴局長。」
  戴文光只是微笑,並不接話。
  皇帝辦公室。
  黎靖山把一份名單放在賀遠征的辦公桌上。
  賀遠征面無表情地翻開,上面寫了一串軍官姓名。
  「上個月皇后讓我拔軍部的釘子,你打算擼掉誰?」黎靖山在賀遠征對面坐下,「下午我去國安局把名單交給他。」
  賀遠征的鋼筆輕輕敲擊著純黑的大理石桌面,仔細看完了所有人的名字後,在上面畫了兩槓,把名單推回去,說道:「先扔這個,剩下的,我們慢慢收拾。」
  他畫的是那天通風報信的中校。
  黎靖山對賀遠征的決定並不意外。
  過了一會兒,賀遠征發現黎靖山沒有走的意思,問:「有事?」
  黎靖山像在陷入了某種思考,被皇帝開口打斷,倏地回神站起來:「喔,這就走。」
  賀遠征也不看他,若無其事地捏住一疊文件的中央,往桌上頓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黎靖山盯著賀遠征,忽然覺得手裡的名單重如千鈞。
  賀遠征掃了他一眼,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一旁。
  「有屁快放,別賴在這兒,你們西南司令部很閒?」
  黎靖山並未在意賀遠征的話,直截了當道:「你打算瞞他到什麼時候?」
  賀遠征明顯不想談這個話題,不耐煩地說:「朕沒打算告訴他。」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朕已經讓他辭職了。」
  「哈,辭職?」黎靖山面露嘲諷,「老子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你了,你一撅屁股老子都知道你要拉什麼屎,賀遠征。」
  黎靖山猛地把公文包扔在他辦公桌上,咄咄逼人道:「寧西的基地已經暴露了,他要真開始懷疑,你還能瞞幾天,你真以為你能瞞下來?你現在能騙過他,不就是仗著你是他老公,他無條件地相信你嗎?」
  「能多瞞一天是一天,我不會讓他插手!」
  賀遠征知道徐林楓查清楚背後的事情是遲早的事,二十多年的感情讓他無比清楚徐林楓的手腕。
  人人都知道他賀遠征是圖林帝國的皇帝,手握重權,天與人歸。而身為皇后的徐林楓卻沒有太大的存在感,他幾乎不在公開場合露面,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他的樣貌。
  提到皇后,無非兩個詞,神秘、低調。
  那場腥風血雨過去了太多年,以至於很多人都忘了,徐林楓這三個字,曾是所有高官的噩夢。
  賀遠征初登基時,圖林並非二元君主制國家,軍隊最高指揮權已被首相奪走,皇權徹底淪為擺設。
  皇室的衰落從百年之前便有了苗頭,甚至內部也不乏通敵之人,以至於到如今已難以阻擋頹勢。
  內閣與皇室的關係日益緊張,賀遠征疲於與各方勢力斡旋,但始終杯水車薪。當時他彷彿被困於茫茫大海中的孤島,孑然一身,孤立無援。
  至賀辰出生前夕,更是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甚至出現了讓賀遠征下台的聲音。
  而令賀遠征怎麼也沒想到的是,會有人對徐林楓痛下殺手。
  那是個宛如晴天霹靂的電話——徐林楓在路上出了車禍。
  出事的三輛車全部衝出了高架橋,兩人當場死亡,徐林楓被送到醫院搶救。
  賀遠征已經不記得他是怎麼到的醫院,他渾渾噩噩地蹲在地上,年僅七歲的賀翌以為再也見不到母親,在他身邊嚎啕大哭,令他心煩意亂,無法思考。
  一切的線索都表明車禍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謀殺。
  這場意外差點壓垮了他,他與內閣的矛盾,為什麼要報復在徐林楓身上?
  在手術的過程中,賀辰順利出生,徐林楓經過搶救,終於轉危為安。知道結果後,賀遠征險些站立不穩。
  而更加出乎賀遠征意料的是,這並非鬥爭的結束,而是另一場風暴的開始。
  幾天後,徐林楓從昏迷中甦醒,他不管不顧地讓讓賀遠征帶他去某個安全屋。
  賀遠征以為他又要忙工作,便義正言辭地拒絕了他。
  不料徐林楓的態度卻前所未有的強硬:「這事關圖林的存亡,我必須要走。」
  徐林楓從來不會誇大其詞,賀遠征聽後二話不說,立刻帶著他離開了。
  賀遠征不會忘記那一天,徐林楓的臉還帶著病態的蒼白,聲音也無比虛弱,聽上去比平時更加溫和無害。
  但他拉開保險櫃的那一刻,卻讓人感覺他手上分明是握著一把利劍的。
  徐林楓掏出一摞照片與銀行流水單,每一份都貼上了對應的標籤,首相的名字赫然在列。
  「這裡是內閣所有議員的收支記錄,有一些在外面養了情婦,還有私生子,還有一些是貪污和濫用職權,這些可以讓內閣洗牌。我這裡還有一張儲存卡,裡面是布魯諾和加爾斯上將的通訊記錄,他們曾通過中間人聯繫過埃國的情報官,是今年攔截下來的。現在全部交給你,過段時間把他們送上軍事法庭。還有去年叛國的那個少將,已經被情報局秘密解決了,要不要公佈這個消息,你自己拿把握。」
  賀遠征無比震驚。
  而徐林楓像是沒有注意到賀遠征內心的驚濤駭浪一樣,平靜的語氣彷彿在討論最近的天氣:「之後我會聯繫我的幾個同學,他們現在在搞傳媒。我會讓他們來做這個案子的專題報道,時機成熟了就把你推出去——你不是去過前線麼?在這上面多做文章,可以給你拉民眾的支持率。然後多寫幾篇把軍權歸還皇室的社論,引導和控制輿論,告訴大眾只有這樣才能最好地遏制腐敗。」
  「咱們國家的潛艇是短板,你拿著這個去跟軍部的人談判……」徐林楓把一個移動硬盤推到賀遠征面前,神情溫柔,「這是埃立特合眾國未公佈的潛艇的所有資料,我把他們的技術弄過來了。」
  彼時徐林楓剛從情報局轉任至國安局不到一年。
  這番談話後,賀遠征也明白了為什麼有人要殺徐林楓。
  他手裡攥著這些東西,拖到今天才出事堪稱奇跡。
  他頭頂上懸了太多把刀,每把都搖搖欲墜。
  可徐林楓從來沒有告訴他。
  他不說自己付出了多少,投入了多少,犧牲了多少。他只交出了一個絕對精彩的結果,然後默默地退至他身後。
  那天賀遠征終於知道,他究竟娶了一個怎樣的人回家。
  沒有徐林楓,就沒有如今的賀氏王朝。
  「黎靖山,我不想重蹈覆轍,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不會讓他陷入危險。」賀遠征平靜地看著黎靖山,深沉的目光裡彷彿有一簇燃燒的火焰,「所以,我永遠不會告訴他真相。」
  「你就不怕他跟你翻臉嗎?」
  賀遠征沉聲道:「我寧可他恨我。」

  ☆、37 離間

  接下來的時間,賀辰再也沒來找過沈思遠,彷彿人間蒸發一樣,徹底消失在了沈思遠的視線中。
  像賀辰那樣驕傲的人,被如此堅決地拒絕,應該是難以接受的。沈思遠默默地在心裡說了聲抱歉。
  這幾天他終於修補完了終端上所有的漏洞,因為賀辰的事情,沈思遠覺得面對他的家人會有些尷尬。
  可他給徐林楓打電話,說想讓戴文光幫忙送去時,徐林楓卻讓他親自到國安局一趟,說有事情和他商量。
  會是什麼事?沈思遠囧囧有神地想,總不可能是因為賀辰吧?
  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推測,徐林楓怎麼會那麼小題大做。
  而徐林楓找他確實是因為正事,半點沒提到賀辰。
  「我兒子賀翌最近會成立一個科技公司,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和他合作?我可以把他的聯繫方式給你。」徐林楓說,「你很擅長做系統開發,賀翌招聘來的人不會比你更專業,我想讓你幫他一下。當然,他給出的待遇只可能比恆信的好,怎麼樣?」
  歷史上的末代皇帝賀翌……沈思遠微微睜大眼睛,從來到圖林以後他就沒有見過賀翌的模樣,不免對他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賀翌早早病逝,可這件事他要如何說出口?
  徐林楓的觀察力何等敏銳,幾乎是立刻就讀懂了他的微表情——他剛才的視線傾向了左上方,那是大腦在回憶圖像時反饋在眼珠上的信號。
  但是沈思遠對賀翌有什麼好回憶的?
  答案只可能在歷史書上。
  所以沈思遠必定是知道賀翌的。
  徐林楓不動聲色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沈思遠沒有理由拒絕,一方面他要保護好自己的技術,另一方面又得用技術吃飯,在被恆信拒絕的情況下,跟著賀翌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皇室的標籤在束縛他的同時,也能給予他相應的庇護。
  「我當然願意,這是我的榮幸,徐先生,非常感謝您。」沈思遠回答道。
  徐林楓微笑道:「別客氣。」
  回到戴文光的家後,沈思遠順勢躺在了沙發上。
  他望著淺灰色的天花板,腦子裡全是徐林楓剛才的話。
  事實上沈思遠也反思過,自己是不是在表達方式上存在著一些問題。因為他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在與人溝通方面就有缺陷,機甲組的組長奧康納就曾經評價他智商與情商成反比。恆信的面試失敗後,他原本的設想是自己設計程序,做完軟件的成品後去聯繫各大公司。
  既然口頭面試不行,只能用作品來說話了。
  不過如果與賀翌合作的話,就省略了這個步驟,賀翌對他是知根知底的。
  所以是不是就意味著再也沒有人拘束他,完全可以自由發揮了?
  那就不一定要寫吃力不討好的軟件了啊。
  來到圖林的這幾天裡,沈思遠最大的感想就是,這個時代的科技太過落後。在這裡生活最不方便的就是沒有機器人能照顧自己的生活,沈思遠簡直深受其害。
  在自由聯邦的社會,機器人普及率非常高,就像這個時代的終端一樣,幾乎人手一個。設計機甲這麼多年,沈思遠很清楚,那些低級智能機器人的造價是很低的,但售價卻往往是成本的二十倍以上,而且都是被一個公司所壟斷,賣的就是獨門技術。
  而在這裡,不止圖林,在全球範圍內都沒有像樣的機器人,這個市場可以說是一片空白的。
  在沒有現成的代碼做參照的情況下,他獨立寫完一台機甲的智能系統需要整整一個月,而低級智能機器人的則大大簡化,粗略估算只需十天就能完成任務。
  智能機器人是不可能沒有市場的,未來的發展也證明了這一點,它們能做到很多人類無法做到的事情。
  譬如永遠忠誠,不會背叛,沒有情感,只需要一次性投入,無需支付工資,能照顧殘疾人日常起居,搜救活動中也能發揮巨大的作用,可謂無往不利……
  所以,如果他來設計低級智能機器人賣給賀翌,壟斷全球的市場,可行性有多少?
  沈思遠瞇起眼睛,彷彿已經看到了大把大把地鈔票向他招手。
  而且如果機器人帶動了相關產業鏈,圖林的經濟也會變得更加好,這樣一來,爆發戰爭的話也不至於被壓制得太狠。
  但終有一天,圖林會被他的國家——自由聯邦所取代。
  這也是他為圖林,能做到的極限了。
  國家安全局總部,副局長辦公室。
  實木桌上放著一大摞整理的資料,旁側貼著一串半透明的便條標記。攤開的檔案上用記號筆畫出了重點區域,旁邊是幾張打了圈的圖片。
  徐林楓疲憊地揉揉眉心,靠在辦公椅上沉思。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請進。」徐林楓呼出最後一口煙氣,坐直身體,摁熄了即將燃盡的煙頭。
  來者是戴文光,辦公室煙霧繚繞,熏得他腳步一頓。
  戴文光知道他又把火災報警器掐了,無奈地屏住呼吸,默默地幫他把窗戶打開。
  戴文光覺得凡是天才都有不正常的地方。徐林楓就是個掌控欲非常強的一個人,而且有種近乎病態的偏執。
  從他抽煙的習慣可見一斑。
  徐林楓很少碰對身體有害的東西,譬如煙酒,這與他早年的經歷有關,導致他格外注重養生。
  除非是壓力太大或太心煩,否則他是堅決不會碰煙的。
  可每次他都是不碰則已,一旦點了火,勢必要一次性抽完整包。戴文光第一次見這種不要命的抽法時眼皮直跳。
  徐林楓把面前的檔案扣上,問:「有頭緒了嗎?」
  戴文光似乎欲言又止,走到了辦公桌前,放下了手中的調查結果。
  徐林楓看了他一眼,並沒有翻開文件,只瞭然地笑了出來。
  「看來不是沒有頭緒,是頭緒太多了?」
  戴文光的手指在徐林楓桌上的文件便簽上滑了一道,又注意到不遠處滿滿噹噹的煙灰缸,說:「咱們的結論應該差不多吧?」
  「我只是覺得有小小難以置信……你說,為什麼這麼龐大的一個組織,我之前居然從未注意過?」徐林楓表情迷茫,目光沒有焦點,「史蒂芬,我想不明白。」
  二人共事多年,加之又是中學校友,彼此有著非常深厚的瞭解,所以戴文光非常理解徐林楓此時的感受。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些事情已經逐漸脫離了他的掌控——
  黑鳶騎士團居然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活動了那麼多年。
  像是躲在陰暗下水道裡悄悄繁衍生息的老鼠,忽然有一天成長為了隻手遮天的惡魔,直到它向自己張牙舞爪,才發現它的存在。
  曾攪得政壇腥風血雨的徐林楓當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不。」戴文光卻平靜地看著他,語出驚人道,「你有無想過,如果是有人故意瞞住你呢?」
  「瞞住我?」徐林楓疑惑地蹙眉,「怎麼會……」
  「你把這個看看先,今天有得忙。」戴文光拋出了個重磅炸彈後,態度又變得曖昧起來。
  見他不願說下去,徐林楓也只得點了點頭。
  在戴文光走後,徐林楓一直躺在椅子上假寐。
  不論是他自己收集起來的資料,還是戴文光給他的報告,都讓他無比心驚。
  這朵妖冶的黑色鳶尾花就像無形的幽靈一樣無孔不入。
  許多國家發行的紙幣、硬幣,最高科學家的獎盃,奢侈大牌發行的戒指與服裝,甚至很多知名公司的logo都有它的影子。
  包括國際上的金融大鱷薩切集團。
  這並非他神經敏感,多年的情報生涯讓他的直覺無比準確。
  這些花都以一種奇特的角度擺放,曾有一個政要在度假時,穿上了印有字母,那是黑鳶騎士團的縮寫。
  如果派瑞特屬於這個組織的一份子,那自己一開始對他的定位就出了偏差——他並非普通的恐怖分子,而是秘密組織的核心成員。
  除了公開彰顯出其成員身份的政要與商業巨賈,剩下的還得慢慢挖掘。
  但少量的已知成員也足以讓他震驚了。
  一位副總統,兩名經濟學家,一名企業家,身份都無比顯赫,還有薩切集團……
  這個組織究竟想幹什麼?
  戴文光說的不無道理,如果不是有人刻意隱瞞,他早就應該發現了端倪。
  連外人都有所察覺,他沒辦法騙自己。
  「嘶——」徐林楓被小腹的一陣鈍痛喚回神智。
  那是十七年前那場車禍的後遺症,雖然後面通過藥物控制住了,但最近太勞累,又有捲土重來的趨勢。
  徐林楓摸出止疼片服下,給賀遠征發了條信息詢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我媽給我熬藥,用的自來水..被我發現了,她還狡辯說飲用水也打□□啊!!
  哭著跑開,一定是親生的....以後還是自己熬吧/(ㄒoㄒ)/~~

  ☆、38 崩塌

  一周後,賀翌約了沈思遠在皇宮的會客室見面。
  皇宮的奢華程度超乎沈思遠的想像,即使他看見的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讓他瞠目結舌。
  地面全鋪上了奢華的地毯,從大廳進去,映入眼簾是似乎永遠也走不到盡頭的長長階梯。
  穹頂上繪滿了栩栩如生的油畫,與華麗的內牆相映成輝,在繁複的浮雕與雅致的擺件襯托下顯得富麗堂皇。
  連接會客室的長廊整整齊齊地掛著歷任皇帝的畫像,帝王的服飾風格隨著畫像編號的升序而悄然變化,無聲地向人們訴說著時代的變遷與更迭。
  這些只在博物館見過的東西,如今毫無阻隔的展現在自己面前,所帶來的震撼自然難以言喻。
  那一刻,他是真的感受到自己確實跨越了時空。
  他想伸手去觸摸這些鮮活的歷史,但這樣的行為實在太過失禮,於是舉到半空又縮了回去,只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觀察每一個細節。
  這是他與賀翌的第一次正面接觸。
  賀翌與賀遠征長得極為相似,但卻沒有賀遠征那樣的壓迫感。
  事實上賀翌給他的感覺接近徐林楓,隱藏了所有的鋒芒,沉穩內斂,讓人心生好感。
  「你好。」賀翌伸出了手。沈思遠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十分平整,呈圓弧狀緊貼著指尖,像有輕微的強迫症。
  沈思遠回禮,恭敬道:「您好,殿下。」
  「這份是我臨時修改出來的,如果你願意加入,產品計劃和市場前景都得修改,所以有些東西還沒能確定下來。」賀翌把尚未完善的策劃書給了沈思遠,「沈,你對未來的企業運作有所瞭解嗎?」
  「不。」沈思遠如實說道,「我從學校一畢業就去了裝備部做機甲。」
  「機甲……」賀翌摸了摸下巴,開著玩笑問,「要改成軍火公司?」
  「噢,不,殿下,您在開玩笑嗎?」
  「別緊張,沈,我不會的。」賀翌靠在辦公桌前,顯得非常隨性,「我想我應該換一種方式問你。」
  沈思遠安靜地聽著。
  「你能描述一下未來的生活大概是什麼樣的嗎?比如說建築的構造和裡面的設計,平時人們所使用的電子儀器之類的。」
  他這樣說沈思遠立刻明白了:「您是想讓我直接製作未來使用的電子儀器,或者設計房屋內部的智能系統?」
  「對,就是這樣。」賀翌點點頭,抿唇的樣子與賀遠征如出一轍,「圖林的科技實力排在全球第一,競爭非常激烈。但那些企業都在同一水平線上競爭,每天鬥得你死我活,我為什麼要加入他們?」
  「我不會去爭奪那點可憐的市場份額,我要涉足他們都不敢想的領域,開拓全新的產業鏈,完全壟斷新型市場,讓價格完全取決於我本人。」
  「而他們無法與我抗衡,因為我的產品理念,領先了他們兩千年。」
  「我建立的公司,市值要超過大多數國家的GDP——」
  「——成為全球最大的商業帝國。」
  寧西城,一座廢棄的教堂外,拉上了森嚴的警戒線,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進進出出,異常忙碌。
  徐林楓推開教堂大廳的暗門,沿著那一階階石梯而下,來到了一間地下室,狹小的空間被強光燈一打,頓時燈火通明。
  室內以四根石柱為支撐,牆體與穹頂的石雕密密麻麻,粗糙的神像悲憫肅穆,但細看之下青面獠牙,面露猙獰。
  地面中央是一塊淺色大理石,上面鑲嵌著一朵黑色的鳶尾花。在花的前方,則放著一張雕花繁複的鍍金椅子,靠背上的雄鷹以紅寶石為眼,如同泣血一般審視著這個世界。
  這就是黑鳶騎士團用來做儀式的場所。
  閭丘雲耀曾在此接受洗禮。
  地下室還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徐林楓摀住了口鼻。
  他從閭丘雲耀那條線開始查起,發現前段時間他曾來了寧西。他相信自己的直覺,但並非天馬行空之人,如果派瑞特真是黑鳶騎士團的高層,那麼他在峰會召開期間來到寧西,一定另有隱情。
  沈思遠說他們像在城外等什麼人,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此人多半與峰會脫不開干係。
  以生意為由,在寧西多逗留了幾天的閭丘雲耀首當其衝。
  取得了重要線索後,調查組連續排查了將近兩周的時間,終於將目標鎖定在了這裡。
  徐林楓背著手,一點點觀察這間不大的地下室,莫裡斯站在他旁邊,正和海倫一起拿著儀器進行精細掃瞄,建立全息模擬地圖。
  他在地下室內緩慢踱步,不停地拼湊已知的碎片,以求它們變成一個整體。
  寧西,為什麼又是寧西?
  從派瑞特現身,到發現未建立檔案的地下基地,再到現在發現這裡……
  派瑞特如果曾在此與閭丘雲耀見面,閭丘雲耀在黑鳶騎士團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他們這個組織的經濟支柱嗎?
  閭丘雲耀和閭丘澤陽是矛盾是他回到維頓之後才爆發的,是否跟這次的會面有關?
  閭丘雲耀的帳表面上比較乾淨,一些小額的流水也未發現任何問題。
  如果他要拿資金支持黑鳶騎士團,會採取什麼樣的方式?
  徐林楓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指,這是他思考時常用的動作。
  情報局與國安局的職能有所交叉,都是與情報打交道。情報局注重整合剖析,而國安局則側重監聽與攔截,收集而來的細碎雜亂的信息,他們必須要高效率地篩選出有用的部分,並且提供給後續部門進行處理。
  多年的情報生涯,讓徐林楓擁有了極為可怕的分析力與無比精準判斷力。
  當年的副首相只是和他吃了頓飯,無意中看到他袖扣上刻著某個古老家族的家徽,沒多久就被他發現了貪污的證據。而布魯諾上將與外國情報官的線人聯繫,僅僅是因為他某次回家的時間和路線出現了一丁點偏差,到家的時間比以往晚了五分鐘而已。
  而最近這些看似無關的事情一旦串聯起來,就會得出一個極為可怕的結論——
  薩切在大幅收購恆信的股份。
  如果這就是閭丘雲耀送給黑鳶騎士團的資金,這差不多是將整個企業拱手讓人。
  那麼也能解釋為什麼閭丘澤陽會與閭丘雲耀鬧矛盾了。
  所以薩切……也屬於黑鳶騎士團。
  徐林楓想明白後幾乎站立不穩,這個組織的可怕之處遠遠地超乎他想像,越查到後面越是令他心驚膽戰。
  總資產超過3萬億的金融大鱷,薩切集團確實是他們的一份子。
  他曾想過要維繫這樣一個龐大的組織,需要怎樣的背景與財力,既要拉攏如此之多的精英人士,又要避開各國的情報網,連他本人都被瞞得天衣無縫。
  他甚至有種感覺,這次是黑鳶騎士團故意讓他發現他們的存在,才會如此肆無忌憚。
  他們是主動暴露在自己面前的。
  如果黑鳶騎士團背後就是薩切,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這個隱藏在黑暗裡的組織,終於被掀開了冰山一角。
  「滴滴滴——」鈴聲伴隨著震動忽然突兀地響起,地下室的工作人員全部抬頭看向聲音來源,徐林楓一臉詫異地從口袋裡掏出終端,發現是賀遠征的私人秘書。
  這個時候打電話幹什麼?
  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大家繼續工作,拿著終端往外走去,可剛戴上耳機,他就被那頭焦急的聲音驚得頓住腳步——
  「徐林楓陛下,皇帝陛下剛剛暈倒了!」
  畢業於圖林排名第一的綜合大學——維頓大學金融系的賀翌,有著極為敏感的商業嗅覺。
  在聽完沈思遠的描述後,他很快決定讓對方做智能機器人,並且許諾在今明兩天之內做出更詳細的計劃書。
  和機器人打了二十幾年交道的沈思遠對此輕車熟路,他問賀翌要了現在的智能機器人作為參照。
  「沈,關於待遇問題你是怎麼考慮的?」
  沈思遠一下子卡殼了。
  在自由聯邦他的工資談不上高,不過所有的科研人員都是如此。研究經費不屬於他自己,甚至每一筆支出都不經過他的手,以至於他對設計費並沒有什麼概念。
  要不就和恆信的系統工程師工資一樣,一年10萬吧……
  見沈思遠不說話,賀翌提議說:「年薪120萬,機器人設計加版權費150萬一台。」
  沈思遠:「……」
  沈思遠已經被嚇得石化了。
  好多錢啊,他從來沒見過那麼多錢!現在年薪120萬,等於一個月10萬,一天能賺3000多!換算完購買力相當於他以前月薪的11倍!圖林的平均月薪是5000,他一天半就能賺到別人一個月的錢!還有設計費,他一個星期就能做出來的機器人能換一套房子!一套大房子!
  沈思遠其實是個沒什麼物質追求的人,在自由聯邦一切開支幾乎都能由政府買單,他能花錢的地方少之又少,只是到了圖林之後,他必須要為生計發愁。
  徐林楓說過賀翌給他的待遇會不錯,但他完全沒想到會有這麼好!
  賀翌又補充道:「外加2%的股份。」
  這是個非常微妙的數字,市值足夠龐大,每年的分紅是一筆巨款,足以把人套牢。身為大股東,可以出席股東代表大會,參與公司重大決議。
  可一旦公司融資上市,股份被稀釋到只剩下小數點後,他的話語權便無足輕重了,生殺大權仍掌握在核心股東手裡。
  只是沈思遠不懂,他甚至都不太在意股份的事情,重點全放在了那120萬和150萬上面。
  一想到那串數字後面的零,沈思遠眼睛都直了。這麼多錢,要怎麼花啊……
  「沈,有異議嗎?」
  賀翌知道他提出的條件是沈思遠無法拒絕的,兀自說:「過段時間一切辦妥了我們就簽合同……」
  「殿下!」賀翌話音未落,秘書就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
  然而還沒等他因為這無禮的行為而發火,秘書就慌張地開口了:「殿下,皇帝陛下在辦公室暈倒了!」
  賀翌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到連單人沙發都險些被掀了起來,失聲道:「怎麼回事?」

  ☆、39 質問

  徐林楓趕到醫院的時候,賀遠征已經清醒了過來,但仍在監護室裡觀察。
  幾小時內皇家醫院已經排除了多種病因,但一輪輪檢查做下來後,還是無法確診。
  賀遠征的情況比醫生預料的還要複雜。
  賀翌還在醫生辦公室裡,賀辰則坐在監護室外焦急地等待,見徐林楓蒼白著臉進來,立刻站起身。
  「媽媽。」
  「怎麼樣了?」
  賀辰言簡意賅道:「爸爸只昏迷了半小時,但醒來之後他一直說頭暈,還吐了兩次……本來還要做檢查的,可是爸爸現在站不起來,他不讓醫生和護士碰他,說他稍微動一下就特別難受。」
  徐林楓深知賀遠征的脾性,他大學畢業後去了維.穩部隊,在前線待了一整年,被敵人的匕首扎個對穿,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可現在他卻難受得連檢查都做不下去。
  到底會是什麼病?
  也許是徐林楓的臉色太難看,賀辰立刻補充道:「不過醫生說,已經排除了中樞神經和腦血管的問題,爸爸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徐林楓終於鬆口氣,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點點頭道:「嗯,我知道了……現在能探視嗎?」
  「可以的,您進去吧,爸爸就在裡面。」賀辰往後面一指,「我怕吵到他才在這裡等的。」
  「我先去看看。」徐林楓拍了拍賀辰。
  賀遠征虛弱地躺在病床上,臉色發青,眼底是一片淡淡的黑色。看見徐林楓進來,微微地挪了一下手。
  賀遠征身軀高大挺拔,溫暖而寬闊的肩膀曾經給過徐林楓最堅定的依靠。
  在賀乾下決心拆散他們,徐家幾乎被逼上絕路時,賀遠征冒著生命危險,堅定地站在了他身邊,淡然地對賀乾嘲諷道,如果皇權需要通過聯姻來鞏固,那圖林也不必姓賀了。
  然而賀遠征現在明顯憔悴的面容,卻讓徐林楓心裡一緊,他頭一回覺得這個無所不能的男人,並不是堅不可摧的。
  「不要亂動。」徐林楓快步上前,坐在了賀遠征身邊。
  他湊近一看,才發現賀遠征的額頭上布著一層薄薄的細汗,他抽了張紙巾,輕輕地將細汗擦去,「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
  「現在好多了。」賀遠征看到他出現,精神明顯好了一些,有氣無力地說,「待會兒還要去做檢查,如果還是沒有結論的話,可能要轉院去維頓醫學中心。」
  「別想太多,也許只是比較嚴重的眩暈症呢?」徐林楓安慰他道,「海倫有段時間也這樣,平時多注意,作息規律一些,會慢慢好起來的。」
  賀遠征卻沒有接話,問:「你剛從寧西回來?」
  「嗯,剛下飛機,那邊的工作我已經安排好了。」
  賀遠征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剛巧醫生推門而入,簡單地行禮後問道:「陛下,現在您感覺好些了嗎?」
  「嗯。」賀遠征蹙眉,掙扎著起身,徐林楓立刻扶住了他。
  後面的醫護人員一擁而上,賀遠征道:「我得去做檢查了。」
  徐林楓退開兩步:「我等你。」
  賀遠征走後,徐林楓給沈思遠發了條信息。
  [徐林楓]:你在哪兒?
  [沈思遠]:戴局長家。
  [徐林楓]:來皇家醫院一趟,我有事問你。
  [沈思遠]:好的,我馬上到。
  在賀遠征做檢查的時候,徐林楓和兩個兒子待在一起,順便等沈思遠過來。寧西的事情沒有處理完,其間還接了幾個電話。
  此次突發事故最為幸運的是,賀遠征是在辦公室暈倒的,除了秘書管家還有醫護人員之外,沒人知道這個消息。而皇家醫院也只對皇室成員開放,皇帝入院的消息被瞞得滴水不漏,所以他們不用分心去應付媒體。
  寧西那邊剛有一點進展,賀遠征後腳就出了事……
  徐林楓坐在椅子上假寐,忽然感覺煙癮上來了,嘴裡發乾,一陣心悸。
  緊接著小腹又開始鈍痛,他下意識往旁邊的公文包摸去,但剛伸出手卻想起賀辰和賀翌在身邊,於是硬生生忍住了。
  「媽媽,您要吃點東西嗎?」
  徐林楓搖了搖頭,從接電話到現在他都沒什麼胃口:「我在飛機上吃過了。」
  「好吧……」賀辰坐在他旁邊關切道,「媽媽,您還好嗎?」
  徐林楓強忍著不適,微笑道:「我沒事。」
  「可是您臉色好差。」
  「胃不舒服,可能今天下午吃的東西沒消化,一會兒就好了。」徐林楓摸了摸他的頭,「沒事的,別多想。」
  「要不您去樓下看看?」這回說話的是賀翌,他開口的瞬間,賀辰和徐林楓俱是一愣。
  徐林楓被他問得猝不及防,回道:「不、不用了。」
  兩人許久沒有交談,說完這句話後,居然一下子冷了場。
  賀辰非常詫異,視線在二人之間來回打轉。
  過了一會兒,管家走上前,俯身對徐林楓一陣耳語。
  「嗯,好,麻煩你了。」徐林楓聽後偏過頭去,望向走廊的盡頭。
  賀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恰好看見沈思遠一個人站在電梯處。
  賀辰:「……」
  半個多月沒見面,賀辰曬黑了不少,頭髮已經被剃掉了,冒出的青茬緊貼頭皮。身上也沒有再戴那些奇怪的配飾,穿著學員軍裝,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氣質與之前大相逕庭。
  這變化實在太大,沈思遠看到他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反應過來後頓覺尷尬。
  但賀辰卻大方地和他打了招呼,衝著他揮了揮手。
  沈思遠只得點頭致意。
  徐林楓把沈思遠帶去了單獨的房間。
  「沈,接下來我要問你的事情,你必須要如實回答。」
  他凝重的表情讓沈思遠立刻緊張起來,心想會是什麼事,難道他……
  「你知道賀遠征嗎?」
  徐林楓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但沈思遠卻反應了過來——
  他是在問他認不認識歷史上的賀遠征。
  因為這病來得太過蹊蹺,徐林楓不得不往壞處想,先前他提到賀翌的時候,很明顯沈思遠是知道他的,所以沈思遠必定看過圖林的歷史。只是他這段時間太忙,導致他找不到機會詢問。
  沈思遠所處的時代已經是2000年後的世界,在如此漫長的時光裡,大國的某一任執政者顯然不值一提。更何況,沈思遠看上去對歷史涉獵不多,他看的書也不可能記錄得那麼詳盡,會濃墨重彩地介紹一名皇帝,除非賀翌……
  徐林楓想到那個可怕的可能性如墜冰窟,他一遍又一遍地祈禱,事情的走向不會像他推測的那樣悲劇。
  但今天的突發事故讓他不得不面對了,他必須要找沈思遠問個明白。
  圖林在未來,到底會發生什麼。
  既然沈思遠知道賀翌,那麼他也許是知道賀遠征的。
  徐林楓補充道:「請你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訴我。」
  走廊上,賀翌起身準備去看看賀遠征的情況,卻被賀辰叫住了。
  「大哥。」
  賀翌回頭道:「怎麼了?」
  賀辰看著賀翌,深邃的黑色雙眸靜若寒譚,擔憂地問道:「大哥,我能問問你……你跟媽媽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賀翌好笑地看著弟弟,不動聲色地坐了回去,五指微微收攏成拳。
  「其實我很早之前就發現了。」賀辰直勾勾地盯著賀翌,賀翌有些招架不住這樣的目光,失笑移開了視線。
  「大哥,你還想瞞到什麼時候?」賀辰問,「有什麼事情是連我都不能告訴的嗎?」
  兄弟二人從小無話不談,即使一家人關係融洽,但賀遠征和徐林楓畢竟是長輩,賀辰與他的關係要更為親近一些。
  而賀辰卻漸漸發現,對他幾乎沒有秘密可言的哥哥,好像無形中與他有了隔閡。
  「你在說什麼?」
  「大哥,你注意過嗎,你現在幾乎從不提媽媽了。」
  賀翌無言以對。
  「你和媽媽幾乎只在餐廳同時出現,你們最近一次單獨碰面是什麼時候?上次他在寧西城遭遇槍擊,你連電話都不給他打。」
  賀翌看向一邊,解釋道:「那時候他太忙了,我怕打擾他,所以我找了你,我跟你說過的。」
  「那能一樣嗎?我一直在他身邊,我怎麼不知道他忙得連跟你說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好,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他回來的時候,你去接機了嗎?連爸爸都來了,你還想找什麼理由?」賀辰反問說。
  「我……」
  「別告訴我你當時在開會。」賀辰打斷他說,「我問過你秘書了。」
  賀辰低頭歎了口氣:「你真的很少關心他,不……你根本就沒在意過。所以你肯定不知道,最近他身體特別不好。」
  聽到這裡,賀翌下意識坐直了身體,緊張地問道:「他怎麼了?」
  賀辰搖了搖頭,說:「剛剛他說的,他只是胃不舒服,你就相信了嗎?」
  賀翌默認了。
  賀辰看著他,半晌露出了嘲諷的笑意,接著道:「上次我在寧西城機場幫他拿包,我本來想把機票和持槍登機手續給他,但是在他包裡看到了止疼片。」
  「你沒問他嗎?」賀翌話音剛落就後悔了,徐林楓從未提過他身體的異樣,分明是不想讓他們知道,就這麼直白地問,他怎麼可能說。
  果不其然,賀辰聽到他的話後表情似是難以置信,片刻後又恍然般地笑了:「大哥,你真的……」
  他的話沒說全,但每一個字都像尖刀一樣扎進他的心臟,刺得他鮮血淋漓:「是不是要等到某一天,媽媽再也站不起來了,你才會注意到他?」

  ☆、40 承諾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不能說清楚嗎?」賀辰說,「上回他出差,給我們都帶了禮物,他怕你不喜歡,還特地問了我。 你還記得嗎?禮物是我給你的。那天晚上你在房間里拉琴,他在外面等了十多分鐘,我問他為什麼不進去,他說會打擾到你。你知道嗎?媽媽坐了9小時的飛機,還沒倒時差,但你始終沒有開門。」
  賀翌只覺得有種口鼻被濕潤的海綿摀住窒息感,令他呼吸困難,聲音乾澀道:「抱歉,我不知道他在外面……」
  賀辰再次打斷他說:「一想到他在你面前總是小心翼翼的,我就覺得特別難受……你的小提琴還是他教的……每次有什麼事都會想到你,包括讓思遠來幫你……你怎麼可以這麼對他?」
  賀辰有什麼事向來都表現在臉上,賀翌不知道這番話他在心裡憋了多久。
  他能說出這種話,是已經覺得他和徐林楓之間的矛盾不可調和了吧?
  在他看來,徐林楓為他們付出良多,而事實上確實如此。他知道那件事不能怪徐林楓,而且那不是一個錯誤。
  那只是一個荒誕的巧合,巧合到他無法相信徐林楓在此之前毫不知情。
  而且真正地算起來,責任也應該是在他自己和約瑟夫身上,跟徐林楓毫無關係。
  賀辰以為他不愛徐林楓了,怎麼可能呢?
  二十幾年的親情無法割捨,沒有什麼能斬斷他們之間血脈的羈絆。
  他從沒怪過徐林楓,他只是無法坦然地去面對。
  人生中有太多的無可奈何。
  那件事壓在他的心底,噩夢像毒蛇一樣始終纏繞著他。
  「賀辰,我和母后不是你想的那樣。」半晌,賀翌的喉結上下蠕動了一番,才艱難地開口說,「我對他的感情不比你少,我知道……我做得確實不夠好,我很抱歉,真的非常抱歉。我答應你,我會改的。」
  「你答應我有什麼用?賀翌,我剛剛說的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賀辰被他敷衍的態度激怒,倏然站起身,額角的青筋都暴了出來,「不要跟我說這些,我只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就不能乾脆一點嗎?」
  醫院的長廊非常安靜,醫生和護士注意到兄弟二人激烈的爭吵,紛紛側目。但由於他們身份太過特殊,竟是無人敢上前勸阻,一個個噤若寒蟬。
  賀辰發了通火後,也意識到現在身處醫院不太合適,煩躁地叉著腰,重重地呼出幾口氣平復情緒。
  兩人僵持不下,賀翌閉上眼睛,良久才道:「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這件事情還不能說,真的不能說。」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可以說。
  賀辰擼了一把自己的幾乎剃光了的頭,仔細回味了一下賀翌再三強調的話,終於反應了過來:「你的意思是……」
  賀翌點點頭,沒有否認。
  兄弟倆又是一陣沉默,賀辰頹然道:「好吧,我知道了。」
  聽完沈思遠的話後,徐林楓整個人都在發抖,雖然他預料到了歷史的走向,但被沈思遠所確認時,仍讓他難以置信。
  那些事情真的會應驗嗎?
  圖林戰敗,賀翌病逝,再到世界大統一,建立新的紀年。
  更讓他害怕的是,歷史書上並未出現賀遠征的名字。
  這只能說明他於賀翌先一步去世了。
  所以賀遠征為什麼會出事?
  有他在,怎麼會讓賀遠征出事?
  徐林楓想不明白,除了這場疾病,他想不到其他的理由說服自己。
  那麼賀遠征的命運真的要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來走?
  徐林楓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如果這是真的,這便是他陪伴賀遠征的最後時光。
  那個不可一世的圖林皇帝就要離開他了?
  他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徐林楓失了魂一樣往回走,中途碰見了冒冒失失的賀辰,兩人險些撞上,徐林楓一把扶住了賀辰,才沒讓他摔跤。
  「哎喲,媽媽……」
  徐林楓收斂起情緒,拉著他起來:「怎麼了?冒冒失失的。」
  「媽媽,思遠走了嗎?我有事想跟他說。」賀辰探出頭,往樓梯的方向望去。
  「他剛下去,你現在追應該趕得上。」
  「好的,謝謝媽媽!我先下去了!」
  賀辰風一樣地跑了下去,徐林楓忍不住提醒道:「別跑了,當心摔了,你直接翻扶手下去吧。」
  「好勒!」賀辰醍醐灌頂,立馬停住腳步,雙手撐著扶手,靈活地像個猴子一樣幾個縱躍,眨眼間就沒了影子。
  徐林楓:「……」
  沈思遠剛走到一樓,就被從天而降的賀辰嚇了一大跳。
  只聽見「咚、咚、咚」的幾聲,一個大活人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單手扶牆,喘著粗氣伸手,斷斷續續道:「等等……等一等……我……我……我有事找你。」
  沈思遠:「……」
  這是在醫院裡玩雜技嗎?所以他之前認為這小傻逼有所改變了什麼的……都是錯覺吧!
  賀辰很快緩過勁來,擦掉了腦門上的細汗,直起身,對沈思遠道:「我想跟你談談。」
  自從他表白被沈思遠拒絕後,兩個人再也沒有聯繫過,所以沈思遠無從得知賀辰的近況,見他穿著軍裝襯衫特別驚訝。
  而且兩人站的位置水平線一樣,沈思遠驚訝地發現,之前兩人微弱的身高差距,好像已經被賀辰猛然竄起來的個頭給追平了。
  他想起賀辰之前跟他抱怨說他小腿和腳踝總是疼,現在看來絕對是因為長身高引起的。
  「我上周開學了,我在圖林軍事學院上學,今天是特地請假回來的,我爸爸他……」賀辰頓了頓,接著說,「新生會進行為期一年的集訓營生活,所以可能要等到明年我們才能見面了。」
  這就是賀辰趕著來見他的原因?沈思遠了然道。
  「上次你跟我說的那些話,我回去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找機會和你談一談。雖然有些地方我並不能認同,但我還是決定要改變。」賀辰認真地說,「我知道你無法接受我,你想找的伴侶,應該是能與你齊頭並進的,但我現在顯然做不到……不過,我絕對會變得比現在更優秀,我會在這一年的時間裡,成長成你喜歡的模樣。」
  沈思遠被他這番鄭重的表白震驚得目瞪口呆,結巴道:「你、你……」
  「相信我,思遠,到那時,我會像一個真正的男人那樣,站在你身後保護你,照顧你……」
  「說什麼呢你……」饒是淡定如沈思遠,也被他這番話弄得面紅耳赤,尷尬得手足無措起來。
  然而賀辰緊接著說道:「因為我以後可是要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啊。」
  沈思遠:「……」
  帥不過兩秒,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剛剛的曖昧消失得全無影蹤,沈思遠嘴角抽搐地說:「那我等你回來啊,英雄。」
  賀遠征眩暈的症狀來得快去得也快,幾項檢查做完已經能獨立行走。
  反觀徐林楓,狀態倒是比剛進醫院時差了很多,而當賀遠征問起的時候,徐林楓卻責怪說:「還不是被你嚇的。」
  「……」賀遠征無法反駁,輕輕攬住他的肩膀,半摟著他一起坐下,開始低聲交談。
  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太若無旁人,賀辰和賀翌不好過去,賀辰還在生氣,瞪了他哥一眼,坐到一邊去了。
  賀遠征檢查出來的是齊默爾曼症[注]。
  這個好消息也是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賀遠征沒有顱腦病變,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壞消息是,齊默爾曼症極為罕見。
  這是一種內耳特發性的膜迷路積水,其病因非常複雜,目前尚無定論。
  齊默爾曼症在爆發之前幾乎沒有預兆,普通的體檢也很難檢查出問題,加上賀遠征沒有家族病史,以至於到今天做顳骨影像時,才發現他的淋巴管已經變細。
  而且更加棘手的是,這個病現在無法治癒,一旦發作起來患者只能靜臥,而且隨著病情的加重有可能耳聾。
  雖然通過手術可以緩解,但如果做手術的話,有風險不說,就算成功了也會對賀遠征的生活造成一定的影響——切除迷路破壞前庭,會產生平衡障礙。
  一位失去了平衡能力的領袖……在日常生活中還好辦,如果是在重要的外交場合,賀遠征站立不穩跌倒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
  徐林楓痛苦地揉了揉眉心,無力道:「先保守治療吧。」
  雖然醫生再三跟他保證了這個病沒有生命危險,但他仍然放心不下,因為全球的病例太少,那些數據的說服力並不大。
  加上有沈思遠的預言,所以他不能冒這個險,他不能讓賀遠征出事。
  齊默爾曼症發作起來太過痛苦,想到賀遠征病發時的樣子,他的心根本無法踏實下來,他得和他待在一塊兒,以確保他萬無一失。
  醫生說齊默爾曼症的患者不能過度勞累,他留在賀遠征身邊也能幫他處理很多事情。
  大概是時候辭職了?徐林楓歎口氣,雖然調查進行到了關鍵時期,但他現在必須得做出取捨了,好在國安局還有戴文光,能一手將工作全盤扛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易花亭主和我愛吃土豆的地雷o(* ̄3 ̄)o
  [注]:齊默爾曼症的原型是梅尼埃爾病
  今天的更新有點難寫,所以更新得有點晚,對不起喔,明天盡量早一些

  ☆、41 辭職

  回皇宮的路上。
  「其實沒什麼大事。」賀遠征倒是比徐林楓淡定很多,「實在不行還有賀翌,他都這麼大了,也該學著怎麼當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了。」
  「可總得有個過渡啊,畢竟他跟你不一樣。」徐林楓靠在他身上,看著賀遠征那張帥得過分的臉,英挺的眉眼氣勢仍然凌厲不減當年,但細看之下,眼角已經出現了淡淡的細紋,歲月終究在這個男人身上留下了痕跡。
  賀遠征繼續道:「別擔心了,我肯定不會全部放手的,過幾年再禪位給他,專門養身體,你覺得呢?」
  「你倒是想得開。」徐林楓說,「要不要我來當你秘書?」
  「你?」
  「是啊,亞當斯當你的大秘書,照常給你安排日程,我就照顧你生活起居?」
  他開玩笑似的口吻讓賀遠征忍不住勾起嘴角,壓低了聲音道:「你想負責什麼生活?」
  「還能有什麼,不就是……」徐林楓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耳尖發紅,不說話了。
  但賀遠征卻追問說:「有管家,有僕人,有廚師,你能負責什麼?」
  擋板的隔音效果極好,司機聽不到他們說話,徐林楓白了賀遠征一眼:「負責你的性生活好嗎?」
  「我當然樂意了,不過你確定那是秘書嗎?」賀遠征悶笑道,「我告訴你,我這個人很正派的,從不亂搞曖昧關係。」
  徐林楓無語道:「……你夠了啊。」
  「真的,我只跟我老婆上過床。」
  「委屈你了是不是?」
  「那倒沒有,怎麼會呢?」賀遠征摟著他,食指把玩著他柔軟的髮梢,「不過你長得這麼好看,想讓我潛規則你,我也可以勉強答應的。」
  徐林楓忍無可忍道:「你閉嘴吧!」
  徐林楓沒想到他會以這樣的理由離開國安局。
  早在六月份的時候,賀遠征就讓他寫了辭呈,但他為了派瑞特的案子一直拖著,現在必須得把報告交上去了。
  他這個舉動,賀遠征當然舉雙手贊成,但表面上仍可惜道:「現在不是剛剛到最關鍵的時期嗎,你離開會不會有什麼影響?親愛的,其實你不用這麼著急。」
  徐林楓根本懶得搭理他。
  對於徐林楓離開國安局這件事,戴文光倒是不怎麼意外。
  「你進情報系統本來就是為了他,現在又為了他放棄,不是好正常嗎?」
  徐林楓戴著耳機,聽到他的話後竟無言以對,只能笑笑含糊了過去。
  早在他放棄博士學位時,導師就曾對他破口大罵過,說他這輩子就為賀遠征而活了。
  他仔細想了想,好像也確實如此。
  當年大家都看好他成為最高物理學獎的最小年齡得主,圖林科學院的大門隨時為他敞開,但只差臨門一腳,他還是毅然放棄了。
  只因賀遠征要當皇帝,要把這個即將分崩離析的國家給穩住,他身邊不能沒人幫他。
  他換專業的消息不知令多少人扼腕,包括他的父母——維頓大學的終身教授,全球物理學的泰斗級人物,氣得血壓直線升高,險些砸了實驗室。
  對此,徐林楓本人倒是特別淡定,說不管他在哪裡,都會有一番作為。
  後來發生的政壇風暴也證明了這一點,無論他在哪個領域,都是空前絕後的第一人。
  戴文光問過他值不值得,徐林楓從未正面回答過,這個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只要他想起,賀遠征願意為他與整個皇室為敵,敢於以一己之力對抗通敵的內閣與軍部,守護自己的國家……豈是一句值得或者不值得能言喻的?
  戴文光半開玩笑道:「不過你要走了,我真是不捨得。」
  徐林楓聽後哭笑不得:「講什麼話,你不是知道這兩個月我還會經常過來嗎?我手上的工作太多了,還得慢慢找人來接手。」
  「是啊,以後就再也沒有這麼好的搭檔了。」
  「當然會有的,而且如果阿征病情完全穩定,我也許會再回來。」
  「一定會的。」
  梅普爾科技公司選的地段選在維頓的東部商業圈,是賀翌早幾年投資的一塊地皮,如今物盡其用。去看辦公大樓時,賀翌因為開會沒有陪同,委託了未來的執行董事——奈德裡隨行。
  奈德裡是徐林楓曾經的線人,履歷精彩,管理經驗豐富,屬於為數不多的可以知道沈思遠存在的人之一。
  他是個體型消瘦的中年人,臉很長,說話到興起的時候臉和脖子就會發紅,看上去非常激動。
  公司還沒有正式開始裝修,沈思遠從一樓大廳一直走到最頂層,不斷地記下需要注意的地方。
  按賀翌的想法,他要把整棟建築都智能化,這個工程量非常龐大,即使有大樓的全息模擬圖,他還是決定親自來現場看一看,好做出合理的修改。
  低級智能系統的設計對沈思遠來說沒有難度,但要把整棟大樓都統一協調起來,勢必會非常繁瑣,導致工作量十分龐大。
  好在沈思遠有著常人無法比擬的精力,能讓他一個人充當一整個團隊,不過這也令他恨不得把一天的時間當成三天用。
  賀翌專門給沈思遠準備了一個大型工作室。
  重新回歸高強度的工作狀態後,讓沈思遠感到非常充實。除了要設計賀翌要求的機器人之外,他還得給自己重新做一個智能機器人助手,雖然對日常生活沒有什麼影響,但小D不在身邊幫他,他效率會低下很多。
  過了一遍繪圖軟件的操作說明,沈思遠拿著觸控筆在屏幕上開始勾勒機器人外觀的草圖。
  他的手指非常靈活,靈敏的筆尖擦過光滑的屏幕,留下一道道精細流暢的線條,不一會兒便出現了乾脆利落的機械輪廓。
  不論是哪個領域的設計,都帶有強烈的個人色彩,這與設計者的性格脫不開干係。
  沈思遠設計出的機甲,便是他的代言人。
  沈思遠出圖非常快,沒到兩個小時,已經將三種機器人的草圖完成發給了賀翌。
  家政型機器人、救援型機器人還有專門照顧兒童的保姆型機器人。
  這是賀翌提出的三種機器人構想。
  沈思遠不僅設計了大概的外觀,連裡面的構造也大概勾勒了出來,並附上了各個區域的功能,解釋非常詳盡。
  家政型機器人最接近人類外觀,智能等級也是最高的。在賀翌的構想中,它不僅僅要負責家務與日常起居服務,更大的市場是沒有自理能力的殘疾人,所以還得加上導盲系統。
  救援型機器人只有一個象徵性的頭部,因為承擔了各種自然災害的救援任務,所以材料強度最大,結構採取了空間折疊式。必要時能縮小鑽入縫隙,找到目標後也能撐起更大的救援空間。
  而保姆型機器人則是體積最小的一個,造型可愛,功能也非常單一。不外乎幫助小朋友們學步,與他們進行簡單的對話交流,鍛煉語言能力以及保障他們的安全。
  三周後,第一個家政機器人成功地製作了出來。
  賀翌收到消息後,馬不停蹄地趕去了實驗室。沈思遠正在做關鍵程序匹配的檢測,賀翌便耐心地等在一旁,看他操作。
  因為家政機器人與人類最為接近,奈德裡在初稿出來時還提議說外殼用仿真皮膚,但被沈思遠否決了。
  「現在你們研究的誤區就是搞錯了仿生人與機器人的概念。仿真皮膚非常脆弱,而且造價昂貴不易修復,散熱性能差,零件容易老化,在我們那兒仿生人也沒有市場。」
  「而且機器人不能做得太像人類,這會令人們產生恐懼感,讓他們覺得機器人是有威脅性的,這樣不行。我們必須要讓人一眼看出,這就是個機器人,它是人類創造出來的,這樣人們的接受度會高很多。」
  所以最後機器人的金屬骨骼幾乎都裸.露在外,而重要的軀幹部分,則由灰白色的磨砂高強度材料包裹,整體線條流暢,臉型也做得非常精緻。
  這種設計沒有模糊人類與機器的界限,而且造型美感十足,充滿了現代氣息。
  賀翌十分滿意。
  沈思遠把家政機器人的能源槽關上,接通了電源。
  「可以了,殿下。」
  「NA01?」賀翌試探著叫了一聲。
  機器人驟然睜開了眼睛,靈動的藍色眼珠茫然地審視著這個世界,它坐起身,發現了賀翌。
  機器人從展台上下來,規規矩矩地站在了一旁。
  它的動作毫不僵硬,甚至比人類還要流暢許多,帶著一股輕鬆的飄逸感。
  這種跨越時代的科技讓賀翌瞬間驚呆了。
  「您好,我的主人,請問有什麼能為您效勞的嗎?」它的音調抑揚頓挫,與人類幾乎沒有差別。
  這與市面上任何一種智能語音系統都不一樣,那些大多發音滯澀生硬且詞不達意。
  這個機器人顛覆了他的認知,雖然它的身體構造無一不在彰顯它是個機器人,但在它開口的那一刻,賀翌差點就覺得它是有生命的。
  賀翌震驚地回頭看向沈思遠,後者卻只是有些茫然地與他對望,似乎還處於狀況之外。
  造出這樣的一個機器人,他只花了三周的時間。
  這太可怕了……
  他毫不懷疑沈思遠將會在全球帶來一場風暴,他不敢想像,如果沈思遠被別的國家帶走,或者是被那個組織發現……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賀辰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離家出走都撿個未來人(還是首席機甲製造師)回來?
  賀翌簡直一個大寫的服氣。
  「我可以為您做很多事情。」NA01歪了歪頭,嘴巴一張一合,很好地模擬出了人類發聲時的嘴型。
  賀翌看了沈思遠一眼,指向一邊特地準備的桌子:「能收拾乾淨嗎?」
  「好的,我的主人。」
  說完後NA01就開始熟練地開始整理,動作就像一個真正的人類那樣,把凌亂的物品分門別類地放好,還順帶將桌上的灰塵擦乾淨了。
  「NA01,幫我找到維拉語的字典。」
  那本字典在剛剛收拾的東西裡面,被NA01放在了左側的書架上。
  「好的,我的創造者。」NA01立刻把那本字典拿了出來,遞給沈思遠。
  「謝謝,NA01。」沈思遠轉頭跟賀翌解釋,「它有記憶功能。」
  賀翌又命令NA01做了幾件簡單的事情,NA01都完成得非常好,讓賀翌稱讚不已,然後關上了電源。
  「它還沒有自己的名字,NA01只是型號,想叫它什麼可以直接跟它說,它會直接記住的。」沈思遠說到這裡,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有點精彩。
  賀翌奇怪道:「怎麼了?」
  沈思遠沉吟一會兒,覺得也不是什麼大事,回答說:「二皇子以前跟我說過,這種機器人可以叫暗黑終結者。」
  賀翌:「……」
  沈思遠又補充說:「可能他覺得它會終結家庭主婦們做家務的噩夢吧。」
  什麼家庭主婦的噩夢,明明是他自己被罰洗碗洗衣服的噩夢吧,還暗黑終結者……賀翌覺得真是丟死人了。
  賀翌輕咳一聲,尷尬地說:「我弟弟中二病有點嚴重,你別理他。」
  「什麼是中二病?」
  賀翌把詞條打開給他看。
  沈思遠:「……」
  沈思遠:「哈哈哈哈!」
  賀翌:「……」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進寶阿的2個地雷~還有momo的8個地雷!!o(* ̄3 ̄)o

  ☆、42 長大

  梅普爾科技公司的形象大使由賀翌自己擔任。
  沈思遠知道賀翌在這方面很有一套,但萬萬沒想到他居然能把資源充分利用到這種程度,一下子就省去了一千多萬的代言費,直接省出了他好幾年的工資錢。
  沈思遠:「……」
  「我中學時期就註冊賬號了,現在已經有了3000多萬的跟隨者,發條狀態熱度不會比當紅明星低,基本上都會上熱門頭條。如果覺得轉發點贊量少,配張自拍就行。」賀翌拿出終端,打開自己的社交主頁給沈思遠看,「與其請他們,不如我自己上,而且他們代言的含金量應該沒我高吧。」
  沈思遠無言以對,默默說是啊,您這逼格可比演員歌手要高多了。皇位第一順位繼承人,哪個公司請得動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梅普爾公司有多厲害呢……還有那麼早就開始玩社交網,皇儲殿下您是不是那時候就開始策劃公司的事情了?
  雖然賀翌和賀辰的性格大相逕庭,但真是奇葩得各有各的特色。沈思遠對兩個皇子是百分之一萬的服氣。
  賀翌和賀遠征是以機構的形勢參股的,所以幾乎沒有人知道這是皇室創辦的公司,而更加鮮為人知的是,投資集團的最高管理者正是賀翌。
  而當沈思遠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對賀翌的服氣程度又加了兩萬點上去,暫時領先賀辰兩萬五千點。
  最先開始機器人並未批量生產,小範圍地在權貴中開始投入使用,並且支持了一些公益組織。賀翌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來收集用戶體驗,讓沈思遠來進行細節修改。
  在這方面沈思遠輕車熟路,機甲在設計出來之後,也有很長一段的試用期,發現的問題會被作戰部反饋回研發部,進行升級。
  賀翌等這麼長時間,還有更重要的一個原因,一年之後會有全球範圍內的高尖端產品發佈會,屆時有名的科技公司都會參加。這個盛會五年才會舉辦一次,很多具有時代意義的產品都會那裡公開亮相,開啟全球銷售。
  恆信公司一共參加了兩屆,兩次均獲得頭籌,名聲鵲起,成為最大的贏家。
  而賀翌,就打算在發佈會上,直接拿自家產品打恆信的臉。
  雖然他抓不住恆信賣國有力的證據,但背叛圖林,出賣國家利益的人,他絕對不會放過。這些垃圾人人得而誅之,他會用自己的方式,把閭丘家這個毒瘤從國土上拔掉——他首先會做的,就是徹底擠垮恆信的市場,不僅再無資金吐給薩切集團,還要讓它走上絕路最終破產。
  將近一年的時間過去,沈思遠已經基本上適應了在圖林的生活,新的智能機器人雖然比不上小D功能齊全,但仍然可以替他做很多的事情。
  由於徐林楓辭職,戴文光越來越忙了,剛開始還會回家過夜,到後面乾脆直接住在了國安局,好幾個月都不見人影。
  這段時間裡,沈思遠幾乎每天都泡在實驗室,一共設計了十幾款機器人,還有幾套不同的智能系統。
  按照賀翌的意思,這些產品不能同時發佈出去,要控制每次更新產品升級的時間,達到利益最大化。
  沈思遠不懂這些,只能按照他的指示一步步來。
  轉眼間,離發佈會只有一周的時間了,團隊緊鑼密鼓地在安排相關事宜,沈思遠已經做完了產品的最後檢測,可以休假了。
  回到家後,沈思遠從冰箱裡拿出可樂,準備看看電視,學習一下世界各地的風俗人情。
  門卻被敲響了。
  戴文光沒帶鑰匙嗎?沈思遠赤著腳,擰下把手——
  然而門打開後,沈思遠卻發現那並不是戴文光,而是一個穿著作訓服的男人!
  他的身材太過高大,以至於門外的光線全被擋住了。
  沈思遠嚇得後退了一步,抬眼望去——
  啊啊啊啊啊啊好帥啊!
  男人比他高了半個頭,大約184,五官深邃而凌厲,頭髮極短,兩鬢刮白,只有頭頂留有圓寸狀的青茬,皮膚呈現出健康的古銅色,渾身散發出強烈的荷爾蒙氣息,極富侵略感地包圍了沈思遠。
  沈思遠只覺得腿都軟了。
  「好久不見。」男人笑著說,他牙齒和以前一樣潔白整齊。
  電視裡的節目說過牙口好的男人性能力也不錯……呸呸呸,什、什麼鬼啊!沈思遠被自己的聯想給雷到了,差點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沈思遠緊張地嚥了口唾沫,結巴道:「好、好久不見。」內心咆哮道媽呀這真的是賀辰嗎?啊啊啊啊啊那個小傻逼中二病去哪裡了!!為什麼一年的時間他變化能這麼大!突然以這種形象出現他完全把持不住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思遠曾經對所有的追求者都不屑一顧,他也一直認為他會這樣冷感下去,直至孤獨終老。而今天他終於明白,之所以他從來沒在意過那些人,是因為他們比起賀辰來說,都!太!不!能!打!了!
  沈思遠心想,我完蛋了,我人設崩了,讀者要罵我了,怎麼辦啊。
  「你發什麼呆?」賀辰伸手摸了摸沈思遠的頭,這是個極為寵溺的動作,如果是一年前賀辰對他做的話,八成會被沈思遠打死,而現在這個動作做出來卻毫不違和,甚至讓沈思遠心跳加速了,「進去吧,這樣光腳會著涼的。」
  沈思遠心想為什麼連聲音都變得這麼好聽啊,作弊啊,耳朵要癢死了!
  賀辰見他沒反應,失笑道:「你怎麼不說話了?」
  「啊?」沈思遠回過神,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還沒開口,賀辰就接著說——
  「難道你想讓我抱你進去嗎?」
  他話音未落,直接輕鬆地一把將沈思遠打橫抱起。
  沈思遠猝不及防,當即吼道:「你有毛病嗎?放我下來啊——」

  ☆、43 玫瑰

  賀辰把沈思遠放在沙發上,笑道:「你認不出我了嗎?」
  他笑起來的樣子和一年前差別不大,沈思遠這才找到了一點熟悉感,說:「有一點……」
  或許是因為太長時間沒見面,面對這樣的賀辰,他又忍不住多說了幾句:「你怎麼變成現在這樣了?集訓營累不累?你是今天放假的嗎?噢,你渴不渴?冰箱裡有喝的,你要喝什麼?我去給你拿。 」
  被連珠炮似的問題問懵了的賀辰:「呃……」
  沈思遠:「?」
  賀辰眼角都帶著笑意,心想一年沒見面思遠居然變得更萌了:「有那個嗎?」他說了個牌子,正是沈思遠當年在地下室用來當火箭筒材料的那個。
  「有有有,昨天剛買。」沈思遠顯然也想了起來,從沙發上跳下去,「哎哎哎——」
  他還沒跑出兩步,又被賀辰長臂一揮,攔腰摟了回來。
  「穿鞋。」賀辰說。
  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總是做這麼親密的動作啊!以前是你小,現在你都長這麼大(雖然只有一年)了,再做這些舉動真的合適嗎二皇子!而且頂著這樣一張臉,老做這種讓人誤會的,呸,讓人遐想的舉動太過分了吧!
  沈思遠面紅耳赤地抓狂道:「我穿,我穿,你放開我!」
  「我只買了一種口味的,這個你喝嗎?」沈思遠拿著飲料問。
  「只要是你拿的我都喝。」賀辰看著沈思遠,分別的這些日子裡他也長高了一些,輪廓也更趨於成熟,五官更精緻具有魅力,耀眼得讓人無法挪開目光。
  賀辰一放假就從學校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身上的作訓服還來不及換下,上面粘了些灰,便沒有坐沙發。
  沈思遠拿飲料過來,注意到賀辰的著裝,奇怪地打量了他一圈,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賀辰穿著荒漠迷彩,扣著腰帶,但腰帶以下明顯短了一截,看上去非常不協調。進屋脫下軍靴後,軍褲穿著跟闊腿褲似的,下方伸出一對骨節分明的腳踝。
  「……」賀辰囧道,「衣服小了,學校不給換,要下學期才發新的。」
  沈思遠:「……」
  賀辰又解釋道:「衣服尺寸是根據開學前的體檢訂的,半年前學校已經破例給我換了,沒想到它又短了。」
  沈思遠:「……」
  賀辰這麼老老實實地解釋,沈思遠覺得很好笑,問:「你們學校的預算是不是你哥哥在管?」
  賀辰莫名其妙道:「什麼意思?」
  「他為了省代言費,自己當了智能機器人的代言人。」沈思遠發現賀辰直接席地而坐,他把飲料放在茶几上,也盤腿坐在了旁邊,發現賀辰的個頭整整比他大了一圈,反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心情十分複雜,「你怎麼長這麼快的?」
  賀辰聽後認真地想了想,順便給他拿了個墊子,一本正經地回答說:「大概是命的吧。」
  沈思遠:「……」
  沈思遠心想,你媽。
  賀辰在樓下等不到電梯,直接爬樓梯上來的,現在坐下後,不停地流汗,沒一會兒衣服已經半濕了,他把作訓服解開脫掉,放在了一邊,上半身只穿著一件背心。
  沈思遠:「……」
  我的天吶為什麼胸肌也這麼發達,這身材線條也太好看了吧!沈思遠又咆哮道,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心想如果他以前在自由聯邦上班時,多去和基層戰士接觸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他一個堂堂首席機甲製造師,為什麼這麼把持不住啊!感覺壓抑了三十幾年的洪荒之力全部都在今天爆發出來了!
  「這一年我去了很多地方。」賀辰說,「有沙漠,有高原,有熱帶雨林,還看到了極光。」
  沈思遠來到圖林之後,只見過沙漠,其他的場景他只在電視裡見過,尤其是最後的那個,他連聽都沒聽說過,茫然地問:「極光是什麼?」
  「……」賀辰從褲兜裡拿出終端,把相冊打開給他看,指著屏幕說,「是這個。」
  那是一張極為絢麗的照片,墨色的蒼穹之下,綺麗恢弘的光幕懸浮於半空,遮掩了星辰的光芒,帶來以動人心魄的震撼。湖面上淡綠的倒影像奶油般散開,又如古老傳說中女神飄逸的裙擺。
  沈思遠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像是擔心驚擾到圖片中的寧靜,小聲問:「這是極光嗎?」
  「在當地有一個傳說。」賀辰手拿著終端,慢慢向沈思遠靠過去。
  「什麼傳說?」
  「能遇到極光的人,是上天賜予福祉的人。」賀辰說著,手指在觸屏上撥動,「如果帶愛人去,那麼他們這一生都會幸福快樂,這是天神給予他們的祝福。」
  沈思遠由衷道:「真好。」
  「好啊。」沈思遠剛說完就發現答應得有歧義,趕緊道,「不不不不好!不,不是,我是說我也想去,不是你帶我去,你可以帶我去,但是我……我在說什麼啊……」
  思維無比敏捷的機甲師此時已經完全卡殼。丟死人了……沈思遠微微愣神後,隨即滿臉通紅地看向一邊,拒絕說話。
  賀辰眉目含笑地望著他。
  這不是沈思遠過得最戲劇性的一個下午,卻是他這幾十年的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天。
  在這一年裡,賀辰的經歷太過豐富,這些多彩卻艱辛的生活,帶給他的不止是身體上的成熟,連同他的靈魂也得到了徹底的蛻變。
  圖林軍事學院的傳統,除了藥在集訓營中將學員歷練成真正的軍人外,便是讓這群新生去戰後悼念區接受徹底的洗禮。
  賀辰也是其中的一員,在這段時間裡,他學到了太多的東西,讓他身心都不由自主地沉澱了下來。
  豐富多彩的校園生活是沈思遠從未經歷過的,他讀書時期,除了上課和研究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其他的活動。
  賀辰的那些見聞,讓他好奇的同時又有些嚮往。
  如果從小他在圖林長大,是不是也會過著像賀辰那樣的生活,有爸爸,有媽媽,或者還有哥哥,有朋友……
  可是他的童年,只有機器人小D和他的啟蒙導師。
  「等等,我電話響了。」賀辰說到興起的地方,忽然被一陣鈴聲打斷,接通後,「嗯嗯嗯」了一陣,掃興地對沈思遠道,「我該回家了,我哥催我了。」
  「你還沒回家的?」
  「是啊,戴叔的這兒離我學校近一些,所以我就先來找你了。」賀辰說,「因為我現在最想你啊。」
  沈思遠:「……」
  賀辰把衣服拿上,走到玄關處穿鞋。
  沈思遠叫住了他:「賀辰。」
  賀辰:「嗯?」
  「下周我做的機器人就開發佈會了,你有時間來參加嗎?」沈思遠問道。
  賀辰笑著問:「這算不算約會邀請?」
  沈思遠:「……」
  賀辰點到為止,不再逗他,把鞋帶繫好,站起身,說:「我當然會來,因為我也參股了。」
  沈思遠驚奇道:「真的嗎?」
  「我哥幫我弄的。」賀辰說,他十分熟練地把衣服收拾整齊,作訓服襯得他高大的身材更為挺拔,繼而又曖昧道,「不過最重要的一個原因,那個是你設計的。」
  沈思遠:「……」
  趁著沈思遠愣神的檔口,賀辰飛速俯身親了他臉一下。
  沈思遠:「!!!」
  得逞後的賀辰笑嘻嘻地跑開:「再見啦,思遠!」
  沈思遠反應過來後,怒而追上去,摀住被親到的地方,罵道:「小傻逼你給滾我回來——!」
  然而他剛踏出門一步,就被潛伏在門外的賀辰抱了個滿懷,後者直接伸手扣住了他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吻住了他的嘴。
  沈思遠:「!!!!!」
  嘴唇柔軟的觸感讓沈思遠差點瘋了,賀辰霸道的氣息完全將他包裹住了。這陌生的感覺讓他全身像觸電般酥麻起來,雙手不停地把賀辰往外推,奈何這點力道對賀辰來說完全是螳臂當車,無濟於事。
  不過這個吻沒有持續太久,短到連舌頭都沒有伸進去,沒一會兒賀辰便放開了他,純良地說:「是你讓我滾回來的。」
  沈思遠惱羞成怒,頭頂都要冒煙了,嘴唇亮晶晶的,對著賀辰就踢了上去。
  賀辰躲也沒躲,被踢中之後才又嘻嘻哈哈地跑遠,賤兮兮地對沈思遠做了個飛吻:「麼麼噠~」
  沈思遠砍死他的心都有了,吼道:「噠你妹啊,你去死吧——!」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趕上了_(:3」∠)_今天難受了一天,所以沒有碼多少,對不起喔

  ☆、第44章 展覽

  發佈會在一星期後如期開展。
  這次一共有6個公司的新產品入選,梅普爾公司抽到了倒數第二個,緊跟在恆信的後面,賀翌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表情十分微妙。
  一般各大公司都會由自己的ceo來充當產品的發佈人,但梅普爾的董事會卻最終決定由代言人賀翌上台去給機器人做介紹。
  皇帝一家都收到了邀請函,但最後去的只有賀翌和賀辰。
  沈思遠和賀辰約在入口處見面,沈思遠到的時候賀辰已經在門口等他了。
  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後,兩個人的關係變得有些曖昧,沈思遠很擔心賀辰會跟他談到這個,譬如明確兩人關係更進一步的話,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賀辰在此之後並未有所表示。
  這讓沈思遠感到非常奇怪。
  大概賀辰不是認真的吧。首席機甲師自欺欺人地想。
  賀辰換下了軍裝後,氣質也沒有太大的改變,站在入口處鶴立雞群,沈思遠一眼就看到了他。
  「你來得太早了。」沈思遠從不遲到,這次怕路上出意外,還特地早到了20分鐘。
  「我跟我哥一起來的。」賀辰說,同時非常自然地摟住了沈思遠的肩,「進去吧。」
  沈思遠:「……」
  賀辰見沈思遠不走,奇怪道:「怎麼了?」
  怎麼總覺得哪裡不對的樣子……沈思遠心跳加速的同時,又有些抗拒地伸手推開賀辰:「你別這樣。」
  「噢,最近天氣是有點熱。」賀辰立刻放開了他,轉而拉住了他的手。
  沈思遠:「……」
  沈思遠甩了兩下,賀辰拉住他的手紋絲不動。
  沈思遠又加大了力道,然而並沒有什麼用。
  賀辰:「?」
  沈思遠:「……」
  算了就這樣吧。沈思遠自暴自棄地想。
  「你們家就只有大皇子和你來了嗎?」沈思遠問。
  「呃……是、是的。」談到這個,賀辰的語氣居然有點尷尬。
  結合他以前的畫風,沈思遠立刻明白了:「你又闖禍啦?」
  賀辰:「……」
  賀辰囧道:「我不小心把我媽……把我媽頭給磕了。」
  沈思遠:「……」
  沈思遠第一個反應是徐林楓身手那麼好,賀辰居然能把他頭給磕了,到底發生了什麼?第二個反應是這個星期賀辰都沒來找他,大概是在家裡反省錯誤吧。
  「因為我一年沒見到我爸媽了,所以我很高興嘛,結果一激動忘了現在的體重,就、就把我媽給撞倒了……」賀辰說。
  他剛說完沈思遠就腦補出當時的畫面了,他對賀辰的行為已經無話可說。
  你就不能帥久一點麼……沈思遠歎了口氣,從一個中二病變成這樣多不容易,求你始終保持一個高冷男神的形象,不要破壞它行不行?
  來參加發佈會的人很多,雖然分了好幾個接待口,但每一個都排著長長的隊伍。賀辰不想浪費時間,便拉著沈思遠去了vip入口。
  這裡的人少了很多,但奇怪的是,門口卻堵上了,圍了五六個年輕人,正與接待人員爭辯著什麼。
  由於參加發佈會的有大型公司的高層人員,還有一些政要,所以後勤工作做得非常到位,一般不會發生這樣的狀況。
  沈思遠用手肘推了推賀辰:「上去看看?」
  「嗯。」賀辰點了點頭,「你跟著我啊,一塊兒進去。」
  「……」沈思遠擔心惹麻煩,以前碰見別人發生爭執他都是遠遠地繞道走,不過這次身邊有賀辰,應該不會出什麼事,便跟了上去。
  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緊張得額頭都出汗了,一直在解釋:「對不起,先生,這是我們的規定,沒有邀請函是不能入場的。」
  聽到這句話賀辰瞭然,一群刷臉的紈褲又是想按以前的方式進場,這次卻被新來的接待給攔住了。他掃了那群人一圈,意外地發現了閭丘澤陽。
  又是這小子?賀辰瞇了瞇眼睛。
  賀辰和沈思遠走近了之後,他們之間的對話聽得更加清晰了,跟電視劇裡演的橋段幾乎一模一樣。
  「你不知道我是誰嗎?」紈褲a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就今天忘了帶啊,姐姐,我讓你把負責人找來,他認識我啊。」
  「噯,我說,美女,這小子帶了啊。」紈褲b拉住閭丘澤陽,「我們跟他一夥兒的,一起進去怎麼了?」
  「抱歉,不行的,先生,請不要為難我……」
  「有那麼麻煩嗎?讓xx過來一下。那誰,打個電話唄。」紈褲c說著,「你們別堵這兒了,還沒玩夠啊?再不進去可就遲了啊,聽說一開始有那個什麼什麼來著。」
  「行行行,我打,我打。」大約是時間耗得太久,紈褲a也不耐煩了,直接拿出了終端準備輸號碼。
  紈褲b「嗤」了一聲,嗆聲道:「噯,我說你這不是有電話嗎,那你剛剛作的什麼妖?」
  紈褲d接話說:「你懂個屁啊,我們這是在和美女進行友好會談……是吧,接待姐姐?」他對著接待員眨了下眼睛,「我們幾個陪你玩兒了這麼久,電話留一個唄?」
  「讓一讓。」賀辰深沉穩重的聲音插了進來,直接打斷了紈褲d的話,然後一把將擋路的閭丘澤陽推開,拉著沈思遠站到了接待人員面前。
  在紈褲們驚詫的目光洗禮下,賀辰彷彿看不到一般,淡定地把邀請函拿了出來,又提醒沈思遠道:「你的呢?」
  「在這裡,喏。」沈思遠直接把邀請函給了賀辰。
  賀辰接過,把兩份邀請函遞上去,忽然又發現沈思遠肩上粘了根頭髮,輕輕地替他捻下來。
  沈思遠注意到他的動作,歪頭問:「怎麼了?」
  賀辰笑道:「沒什麼,已經弄好了。」
  他們若無旁人的態度無疑激怒了這群紈褲,接待員剛參加工作不久,第一次面對這樣的畫面,緊張得快哭出來了,噤若寒蟬地把邀請函放在儀器上驗證。
  紈褲b最先開口道:「你……」
  剛巧賀辰回過頭,對閭丘澤陽說:「喔,這麼巧,是你啊,好久不見了,你怎麼堵在這兒?」
  閭丘澤陽雖然對賀辰記憶尤新,但奈何對方變化實在太大,他一下子竟然沒想起來,只疑惑地看著賀辰,問:「你誰啊?」
  賀辰不想回答,兀自對閭丘澤陽道:「你該不會是忘帶邀請函了吧?沒邀請函不讓進,你識字的吧?難道閭丘雲耀沒教你?」
  「你是哪兒蹦出來的狗東西?多管什麼閒事!」
  「你閉嘴。」賀辰回頭睨了他一眼,「我許你說話了?」
  紈褲b:「……」
  賀辰遺傳了賀遠征的脾氣,發起火來原本氣勢就十分驚人,再加上在集訓營裡生活了一年,他這一眼過去,看得紈褲直接失了聲,半天不敢接話。
  一行人中他個頭是最高的,在無形中又帶來了一種壓迫感。
  「噢,你們這是想刷臉進去嗎?」賀辰做了一個恍然大悟的模樣,指著一旁正在讀取邀請函信息的儀器,對閭丘澤陽說,「那你怎麼還不去刷啊?」
  「……」閭丘澤陽一直沒說話,雖然他想開口罵回去,但隱約覺得賀辰的臉十分熟悉,總讓他心慌不已。
  沈思遠想笑,但又怕賀辰把事情鬧大,於是拉了拉他衣角,示意他適可而止。
  然而賀辰的字典裡壓根沒有這個詞,他默默地把沈思遠擋在了身後,用手指把所有紈褲都點了一遍,輕蔑地說:「你、你、你、你,還有你,要不要都去刷一刷?」
  紈褲a看著賀辰的手,又打量了一圈他的衣著,冷笑道:「噢,知道我們是誰嗎,再指一次把爪子剁下來餵狗。」
  賀辰:「哈?」
  紈褲c上前兩步,仰起頭,用食指點在賀辰的胸前,說:「你算什麼東西,長眼睛沒有,這裡輪得到你說話?帶上你的小男朋友,趕緊滾,別擋路,聽見沒有?」
  莫名躺槍的沈思遠:「……」
  怎麼這裡的富二代智商都這麼低,這也太蠢了吧,台詞都不帶換的……不對,小男朋友是什麼鬼啊,加個小字是什麼意思,還有誰是他男朋友了!!沈思遠抓狂道。
  「哈哈哈……」賀辰也不生氣,像聽到什麼笑話般,輕輕笑起來,對他說,「我算什麼東西?去年這傻逼也對我說了這句話,然後你猜怎麼樣了?」
  閭丘澤陽:「……」
  臥槽尼瑪啊啊啊啊怎麼又是這個祖宗!!怎麼會在這裡碰見他!老子今天沒招他啊啊啊啊啊——!閭丘澤陽差點沒瘋了,瞬間冷汗涔涔的,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哎喲——別尿褲子了,文明點。」賀辰見狀,順手扶住了他,「你終於想起是我了?看來修車的時候,順便把你腦子也給修好了吧?」
  「我我我我帶了邀請函……你、你別欺人太甚!」砸車那次給閭丘澤陽留下的陰影實在太大了,如果不是當時有特勤人員衝出來,他毫不懷疑自己會被盛怒之下的賀辰給打成殘廢……
  賀辰今天應該沒、沒帶棍子……閭丘澤陽嚥了口唾沫,比較了一下自己與賀辰的身材,一年前他勝算就小,換作現在……就算賀辰赤手空拳,他也會被打死的吧?
  賀辰砸了閭丘澤陽車的事情並未流傳開,除了閭丘家和皇室,加上當時的目擊者,沒有人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
  但即使幾個紈褲不知道這件事,可見到閭丘澤陽的反應,也不敢輕舉妄動了。他們雖然家底大,平時行為囂張跋扈,但並非不學無術的草包,能讓閭丘澤陽這麼慫的,絕對不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這樣想著,剛剛伸手去戳賀辰的紈褲b,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
  賀辰注意到他的動作,掃他一眼,拍了拍前胸並不存在的灰塵。
  紈褲b:「……」
  賀辰又對閭丘澤陽說:「喔,原來你有邀請函啊,那我白擔心你了——」
  他轉頭對沈思遠說:「——我擔心他真的上去刷臉,儀器可掃不出狗屎的二維碼。」
  閭丘澤陽怒道:「你……」
  「我什麼?」賀辰無辜地看著他。
  閭丘澤陽敢怒不敢言,憋得臉通紅。
  由於擔心鬧事,另一個接待員小心翼翼地說:「賀、賀先生,您的邀請函已、已經驗證完畢了。」
  「噢,這麼快……謝謝。」賀辰接過邀請函,放進了口袋,然後摟住了沈思遠的肩,溫聲道,「我們先進去,嗯?」
  沈思遠被他的聲音弄出一身雞皮疙瘩,搞什麼鬼,正常點不行嗎……咦怎麼又被摟住了?算了都過去好幾秒了,再推開不好吧……
  沈思遠:「……」
  賀辰又笑起來,發現閭丘澤陽還是站在他前面,下意識看了看腳下的路面。
  閭丘澤陽趕緊拉著身邊的狐朋狗友倒退幾步,給賀辰讓出一條道。
  賀辰摟著沈思遠神態自若地慢悠悠地走進去,稍微俯身對沈思遠低聲說了幾句話,沈思遠惱羞成怒地把他給推開了。
  賀辰跟狗皮膏藥一樣貼在沈思遠後面,不停地撩他,兩人越走越遠。
  「澤陽,他到底是誰啊?」紈褲c奇怪地問道。
  紈褲a此時已經反應過來了,也是滿腦門的冷汗:「你沒聽見他姓賀嗎?」
  紈褲b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
  紈褲c仍處在狀況之外,問:「他到底是誰啊?」
  閭丘澤陽和其他幾人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你想想皇帝姓什麼,就知道他是誰了!」
  紈褲c:「!!!」
  閭丘澤陽罵道:「我他媽走的什麼霉運,總碰上這個狗.日的……」
  「你以前跟他有過節?」
  閭丘澤陽正準備回答,卻沒想到賀辰去而復返,不知道剛才的對話被聽見了多少,跟看見鬼一樣,當即嚇得倒退幾步,沒掌握好平衡,直接摔在了地上。
  賀辰看都不看他,正色對工作人員道:「沒有邀請函一律不准進,要認真核對身份。我哥在裡面,如果安保工作出了問題,讓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進去,後果你們知道的……」
  他斜眼看著幾名紈褲:「……如果有人鬧事,喊特勤局的過來幫忙就行。」
  紈褲們和閭丘澤陽一樣敢怒不敢言,在賀辰面前只能乖乖認慫。
  趕來的安保組的組長一邊擦汗,一邊對賀辰保證道:「會的,我們會的,二皇子殿下,請您放心。」
  「嗯,辛苦了。」

  ☆、第45章 失蹤

  「物以類聚,一幫垃圾。 」回去以後,賀辰對沈思遠說。
  一年前賀辰替他出頭,砸了閭丘澤陽的車時,沈思遠還沒覺得對方有多帥,他甚至認為賀辰過於衝動了,因為他明明可以用更好的方式來解決。
  但今天卻不一樣,他看見那群紈褲為難接待員,賀辰開口制止的一剎那,渾身的骨頭都差點酥掉了。
  天吶,是因為賀辰長大了嗎……我完了,我真的完了,我怎麼變得這麼膚淺了。沈思遠都要哭了,照這麼發展下去,他不會真的喜歡上這個小傻逼吧。
  除了正式要發佈的產品外,現場還有設有另外一些新產品的體驗區,從移動終端到個人pc,各種各樣的娛樂設備,賀辰大概是在學校憋太狠了,看到這些十分新奇,每一個都想去試一試。
  「思遠,你看這個!」賀辰拿著試用機猛烈地搖晃了幾下,屏幕上便開始由淡轉濃,出現了水墨風格的待機屏幕,還有今天天氣預報的動態顯示。然後他用食指和拇指摁在邊側,拉出了一個類似紙張的屏幕,上面正播放著高清視頻,屏幕色彩十分絢麗。
  沈思遠:「……」
  這東西真是……好弱智啊,不就是全透明材質的顯示屏麼,又厚又重,不知道幾百年前就淘汰了。沈思遠滿臉黑線,心想自己會喜歡上賀辰什麼的,果然是錯覺吧,他怎麼會喜歡這麼個小傻逼。
  離發佈會正式開始還有二十分鐘,賀辰根據邀請函上的提示去了vip專區,過道佔滿了忙碌的媒體人,爭分奪秒地做著直播前的準備工作。
  兩人還碰見了正在接受採訪的賀翌,賀辰的臉長開了之後,和賀翌更為接近了,他害怕被記者認出來,趕緊縮頭跟做賊似的溜去了前排。
  沈思遠:「……」
  vip區域的座位上貼有名字,兩人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沈思遠以為賀辰會被安排到第一排,但卻發現兩人的位置居然是貼在一起的。
  「我叫我哥給我弄的,我當然要和你坐一起了,要不然我來幹什麼?」賀辰理所當然地說,忽然看見恆信的地盤緊貼著梅普爾,他瞇著眼睛找了一圈,發現了要找的目標,「你等我一下。」
  他三兩下從座位上方翻了過去,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扯下了某個座位後面的標籤。
  沈思遠:「……」
  等賀辰回來的時候,沈思遠發現他手裡拿著的是閭丘澤陽的。
  沈思遠:「…………」
  賀辰趁沒人注意,把標籤貼在了自己座位旁邊,又把旁邊的那個換到了閭丘澤陽原本要坐的地方。
  賀辰拍拍手,對沈思遠說:「我就喜歡看他仗勢欺人,卻不得不在我面前認慫的樣子。」
  怎麼會有這麼賤的二皇子,不過我也喜歡啊……沈思遠一邊吐槽,一邊點頭給他點贊。
  做完之後,賀辰拿來了吃的和飲料,優哉游哉地等著閭丘澤陽過來。
  但也許因為在門口起了衝突,直至發佈會的主持人進場,位置都已經坐滿了,他旁邊還是空的。
  賀辰吃了一口手指泡芙,意外地發現味道不錯,立刻把小盤子遞給了沈思遠:「嘗嘗這個,跟我家甜點廚師的水平差不多。」
  那應該很好吃了?沈思遠試著咬了一口。手指泡芙裡面的奶油是冰的,口感綿長軟滑,甜而不膩,濃郁的奶香讓人食指大動。
  其實在圖林居住的這一年裡,他因為吃得太多導致長胖了不少,只是原來過於消瘦,加上個子也長高了,所以不太明顯。這裡的食物和自由聯邦乾巴巴的營養餐完全不同,他頭一回發現吃居然是那麼幸福的事。
  因為賀辰不在,他還憑著記憶自己找去了吃燒烤的地方,點了和上次一樣的東西,小老闆還記得他,還給他打了個九折,弄得沈思遠特別不好意思。
  賀辰說:「我小時候還懷疑過他們是拿冰淇淋做的泡芙,因為這個奶油吃起來跟生日蛋糕的不一樣……噯,小心!」
  沈思遠還是第一次吃,咬了一口後,沒注意奶油從另一頭湧了出來。
  賀辰話都沒說完,趕緊拿紙巾接在下面,忙道:「你慢一點,別掉衣服上了。」
  沈思遠淡定地點頭受教道:「噢……」大約覺得很丟人,耳尖慢慢地紅了起來。
  賀辰注意到他的變化,笑著捏了捏他的耳垂。
  沈思遠拿著泡芙和紙巾,空不出手去撥開賀辰,正準備罵他,抬頭卻看到了表情異彩紛呈的閭丘澤陽。
  徹底懵逼的閭丘澤陽:「……」
  賀辰回過頭,一看是他,笑嘻嘻道:「又是你啊,這麼巧,咱們真有緣分。」
  緣你媽。閭丘澤陽打死都不信他的座位居然會在賀辰旁邊,他難道不應該和他二姐坐在一起嗎?肯定是這狗.日的偷偷換的!
  但發佈會已經開始直播,他又不能上前去換回來。看著賀辰滿臉無辜的樣子,閭丘澤陽氣得肝都要爆了。
  賀辰十分享受這樣的情景,倒也沒再找閭丘澤陽麻煩,和沈思遠又膩膩歪歪了五分鐘,跟連體嬰一樣。
  閭丘澤陽看見他這副狗腿的樣子,連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恰巧賀辰回過了頭。
  閭丘澤陽:「……」
  賀辰揚眉無聲地詢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閭丘澤陽實力裝死。
  賀辰用腳踢了踢閭丘澤陽。
  閭丘澤陽沒好氣道:「幹什麼?」
  賀辰用下巴對著他,賤兮兮地說:「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閭丘澤陽:「?」
  賀辰往後靠了一些,讓沈思遠出現在閭丘澤陽的視線範圍內:「去年你撞了我男朋友,還沒道歉……唔……」
  沈思遠踩他一腳,怒道:「誰是你男朋友?!」
  賀辰詫異道:「原來還不是嗎?」
  沈思遠:「……」
  閭丘澤陽:「……」
  看到沈思遠無語的樣子,賀辰有些驚慌:「我以為我們已經確定關係了啊?」
  沈思遠忍無可忍地說:「我什麼時候說過了?」
  賀辰著急地解釋:「可是上次不是、不是……」
  閭丘澤陽小聲罵了句,傻逼。
  前面幾個發佈的產品都不是賀辰所關心的,沈思遠也興致缺缺,為了不讓賀辰總是滿嘴跑火車,他只能在每一款產品做特色功能介紹時,簡單地說明這項功能的製作原理。
  沈思遠盡量使用賀辰能聽懂的句子,但很多東西後者仍然不明白,沈思遠只能不停地舉例,過了好半天賀辰才恍然道:「原來是這樣。」
  然後他回頭發現閭丘澤陽聽得目瞪口呆。
  賀辰:「……」
  閭丘澤陽:「……」
  閭丘澤陽咳了一聲,身體向另一邊靠去。
  很快到了恆信展示新產品的時候。
  閭丘澤陽看上去明顯比剛才熱情了一些,特地看了一下沈思遠,似乎對他能否解析自家的產品很感興趣。
  作為前兩屆頭籌的獲得者,恆信的產品在世界市場上的份額一直排名第一,所以大家對他們這次要推出的產品十分期待。
  閭丘雲耀在主持人的介紹下慢慢走上了舞台,聚光燈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全場掌聲雷動。
  閭丘雲耀示意大家稍安勿躁,隨即淡定地拿著播放筆對著後面的全息投影輕輕地點了下去。
  黑色的背景上出現了純白色的,類似於智能手環的電子儀器,秉持了恆信設計大方簡潔的樣式,並且十分具有後現代科技感。
  「百年以前,剛剛出現計算機時,它只用於單純的計算,沒有人知道當他承載了網絡後,會變成什麼樣;百年以前,剛剛出現終端時,它只用於人與人之間簡單的遠程交流,沒有人想到當它加上了操作系統後,帶來怎樣的變革。」閭丘雲耀說話的聲音綿軟而不具有攻擊性,聽上去非常有親和力,他緩緩地敘述著開場白。
  「個人pc與移動終端,現在已經變成了我們生活中最不可少的東西,它們用於娛樂、社交、日常辦公、生活……幾乎無處不在。經歷了近兩百年的發展,有人認為它們已經被改造到了極限——」閭丘雲耀賣了個關子,又摁下了播放筆,投影上的畫面緩緩地開始變化,「但恆信的理念是,不斷地創新,給人們的生活帶來新的改革。」
  智能手環慢慢地從下面開始分解,一個個零件拼成了極薄的移動終端,屏幕無縫對接。
  舞台下發出驚人的讚歎聲。
  閭丘澤陽很滿意這樣的效果,他靜靜地看著畫面繼續變化。
  移動終端在演示了幾項基礎功能後,又開始分解,這一回直接變成了便攜式的個人pc。
  手環、終端、個人pc三位一體,根本無法定義它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就是新的革命。」閭丘澤陽說,「我們的生活需要不停地化簡、化簡、化簡……把麻煩的旁枝末節通通砍掉,在未來的生活中,只可能朝著這樣的方向發展……」
  然而他說什麼沈思遠已經聽不下去了,他震驚地看著閭丘雲耀,不敢相信恆信竟然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而賀辰顯然也想起來,沈思遠去面試時發生的事情,這些理念全部是沈思遠提出來的,恆信明明刷掉了他,但現在的產品卻赤.裸裸地剽竊了他的構想!
  賀辰握緊拳頭,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覆在沈思遠的手背上,輕輕地拍了拍:「你坐在這兒,我去處理,等我回來。」
  沈思遠氣得渾身發抖,但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賀辰,點點頭。
  賀辰歎了口氣,安慰道:「乖,不會有事的。」
  閭丘澤陽還在期待沈思遠能解說一下自家的產品技術,看見兩人的互動,只覺得莫名其妙。
  賀辰從閭丘澤陽身邊過去,瞪了他一眼。
  閭丘澤陽:「?」
  沈思遠很少會恨什麼人,第一個便是囚禁他的派瑞特團隊,第二個就是無恥剽竊他構想的恆信集團。
  如果他們覺得他提出來的東西不錯,為什麼又會在面試刷掉他?就算只給他10萬的年薪,他也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把產品設計出來,絕對比他們現在發佈的好上一萬倍。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人心能險惡到這種地步?
  閭丘澤陽見沈思遠臉色不對,雖然他很討厭賀辰,但對沈思遠並無太大的惡感,問道:「你還好嗎?」
  沈思遠不想回答,正巧這時他終端響了。
  [賀辰]:來洗手間一下。
  去那裡幹什麼,難道在這裡不方便說嗎?
  沈思遠覺得很奇怪,但還是按照賀辰說的做了。
  二十分鐘後,賀辰回來。
  見到賀辰單獨出現,閭丘澤陽十分詫異。
  賀辰皺眉問:「他人呢?」
  閭丘澤陽翻了個白眼:「我怎麼知道,他接到條信息就走了,大概有人找他吧。」
  賀辰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臉色驟變,立刻激活了手錶上的緊急呼救系統,衝到過道上大喊:「愛德華——!」
  正在待命的特工組長立刻從暗處現身,帶著六七個下屬:「殿下?」
  「出事了!全體待命!幫我找個人,有國安局最高等級機密備案記錄的!速度要快,封鎖所有出口!」

  ☆、第46章 綁架

  「殿下,請冷靜一些,發生了什麼?」愛德華蹙眉道。
  賀辰無法冷靜,他整個人都要瘋了,看見特工們不作為,一下子怒氣攻心,脖頸處的青筋爆起,大口地喘著粗氣,吼道:「我說一個被國安局列為最危險等級的人,在這裡失蹤了!我讓你們趕緊行動,去找人啊——!」
  「安德魯。」愛德華喊了一個名字,他身後有位棕髮男人遞給他一個類似終端的電子儀器,他接過轉給了賀辰,「殿下,您說您有照片,請發上來,仔細核對一下。」
  這不對勁……過道上只有他與幾名特工,看上去空蕩蕩的,賀辰雖處於盛怒之下,但背脊卻悄然蔓延開一絲寒意。
  他試著往後退了一步,卻發現幾名特工把他圍得更緊了。
  愛德華手持儀器,頭稍微偏了偏。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過道上安靜得只剩下了賀辰粗重的呼吸聲。
  賀辰:「……」
  大概完了。賀辰想,他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皇帝書房。
  「嘶——」徐林楓正翻著書,忽然倒吸了一口涼氣,蹙眉望向食指指節。
  賀遠征抬頭道:「怎麼了?」
  徐林楓的食指關節處蹦處了一道鮮紅的血絲,他放在嘴裡含了一下,無語地說:「沒什麼,翻書的時候被紙劃到了。」
  賀遠征奇道:「這也行?」
  「寫你的東西吧,這沒什麼好奇怪的。」雖然紙張柔軟,但劃破皮膚時卻會產生不成比例的疼痛感,徐林楓總覺得不太舒服。
  賀遠征見他還皺著眉,於是把本子闔上:「我去給你拿個創可貼?」
  「不用了,已經不出血了,你坐著吧。」
  賀遠征想了想,似乎確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雖然現在天氣炎熱,但傷口太小,也不至於會到感染的地步。
  十分鐘後。
  徐林楓放下書,像是有些不安地打量了四週一圈。
  賀遠征再次放下筆,問:「怎麼了?」
  徐林楓心悸得厲害,猶豫一會兒,說:「不知道,心跳不太正常,感覺很難受,很不踏實……」
  他這麼一說,賀遠征立刻緊張了起來,他三兩步走到徐林楓面前,摸了摸他額頭,發現體溫並無異常:「很嚴重嗎?我讓管家去喊羅德尼過來。」
  羅德尼是常駐皇宮的私人醫生,徐林楓忙道:「不,沒那麼嚴重,不用去喊。」過了一會兒他又補充說:「我覺得好像要發生什麼事,阿征……」
  徐林楓忽然站起來,揉了揉眉心。賀遠征扶住他,輕輕把他攬在懷裡:「還能發生什麼事?別多想。」
  徐林楓搖了搖頭,深呼吸一口氣。
  這時門忽然被敲響了。
  賀遠征和徐林楓對視一眼,徐林楓示意他去開門。
  進來的人是管家。
  「陛下,是賀翌殿下的電話。」
  賀遠征伸手接過,管家自覺退了出去,將門輕輕扣上。
  賀翌在那頭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通,賀遠征聽著,眉頭越擰越緊,還看了徐林楓一眼。
  徐林楓用眼神無聲地問他發生了什麼。
  賀遠征做了個安靜的手勢,讓賀翌一直說了下去,半晌才回道:「好,我知道了。」
  「賀翌說恆信剽竊了沈思遠的產品構想,在發佈會上公佈出來了。」賀遠征總結道。
  徐林楓詫異道:「什麼?」
  恆信在面試時拒絕沈思遠的事情徐林楓是知情的,沈思遠與恆信的交集也僅限於那一次,那麼他對產品的構想肯定是在面試時提出來的。
  在一個面試中,能說的內容是十分有限的,況且沈思遠的表達能力並不突出。所以比起他們要剽竊一個毫無頭緒的理念,還不如直接以普通薪金來聘請沈思遠進入公司。這樣產品做起來會更加簡單,少走很多彎路。
  作為科技行業的巨頭,恆信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能發展成現在這樣,他們必然不是一個目光短淺的公司。
  今天發生的事情顯然是說不通的。
  但恆信為什麼要大張旗鼓地去做這件事?徐林楓摩挲著手指,瞇著眼睛推演每一種可能性。
  難道派瑞特向閭丘雲耀透露了沈思遠的信息嗎?
  黑鳶騎士團……恆信是在給黑鳶騎士團資金支持,而派瑞特與黑鳶騎士團也有著撇不開的關係。如果扯上他們的話,那麼今天的事情一定是有預謀的,想製造一起在他們掌握之中的混亂。
  會是什麼呢?
  那種心悸的感覺又來了。徐林楓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不安,他對賀遠征道:「阿征,你在家裡等我,我得去現場看看。」
  「又犯職業病了嗎?」賀遠征提醒道:「你去幹什麼,別忘了你已經辭職了。」
  「……」徐林楓一愣,繼而說,「我知道,但辰辰和賀翌都在,我放心不下。」
  賀辰與愛德華等人對峙著。
  忽然,愛德華微不可見地動了動手指頭,賀辰陡然變了臉色,往旁邊躲去,而正當這時後腰卻傳來了清晰的被擊中的感覺。
  賀辰回頭一看——
  一名金色短髮的女人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把槍。視線往回移,一支麻醉針直直地插在他的後腰處。
  賀辰:「……」
  其實這個針頭太短了,剛好扎進了他皮帶裡,沒戳到他皮膚啊……賀辰心想,啊,麻醉劑好涼喔……現在我應該要裝暈嗎,還是想辦法自救?敵我力量懸殊太大,自救的可能性太小,更何況……
  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安德魯已經衝了上來,拿著一塊濕毛巾摀住了他的口鼻。
  乙.醚……賀辰知道那是什麼,瞬間屏住了呼吸,但仍不可避免的吸入了一些,渾身變得無力,意識也有點模糊。
  賀辰畢竟不同於往日,其餘特工立馬一擁而上,分工合作,將賀辰壓倒在地,死死地按住他動彈不得。
  毛巾一直按在賀辰的臉上,賀辰害怕體內會滲進更多的試劑,他不敢說話,也不敢呼吸,只象徵性地掙扎了幾下。
  在集訓營時,他們曾經特意在熱帶雨林訓練過閉氣,每天都在加長時間,想不到第一次正式派上用場,竟然會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在安保工作做得如此嚴密的情況下,思遠還會出事,一定是出了內奸。他應該早就想到的。賀辰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腦海裡不斷地蹦出對這次綁架的猜測。
  綁架他的和綁架思遠的絕對是同一批人,但為什麼會要綁架他呢,難道要用他來威脅爸爸?敢在這種地方綁架他,又用這麼大手筆,絕對不可能是為了錢,綁他的話還不如去綁閭丘澤陽那個廢物。是為了軍權嗎?這種手段是不是過於弱智了……
  然而這些推測都不重要。
  賀辰咬了咬牙,因為缺氧他已經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喘氣。
  不能呼吸,一定不能呼吸……他不可以倒下,如果他倒下了的話,就沒有人能救思遠了。情報系統出現了內奸,這次思遠要是被他們帶走,也許他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賀辰漆黑的視線中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他頭疼欲裂,卻偏偏要配合地癱軟身體。
  這種難受的感覺幾乎擊垮了他強悍的意志力,賀辰倒在地上,覺得全身的血管都在逆流,全部地湧向了他的大腦,撐得他的頭幾欲炸裂。
  他還要堅持去救思遠,他還要去向爸爸媽媽報信……賀辰的身體輕微地發起抖來,卻被他硬生生地忍住了,換了一個更為綿軟無力的姿勢。
  良久,他才模模糊糊地聽到一個聲音說:「夠了,安德魯。」
  那似乎是愛德華,在他下令之後,幾名特工終於放開了賀辰,任他的臉砸在了地面上,堅硬的頭骨磕在上面,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賀辰沒感覺到疼,大概是麻醉劑起了作用,他將眼睛小小地撐開了一絲縫隙,視線毫無焦距地觀察接下來的一切。
  愛德華指揮眾人拿走了他的終端和手錶,又給他穿上了一套早已準備好的制服,又給他戴上了他們統一配備的耳麥,將他偽裝成了安保人員。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個人,翻開了他的眼皮,開始仔細檢查他是否是真的昏迷。
  賀辰不敢亂動,將呼吸調整到最慢的頻率,半翻著白眼任由他檢查。
  愛德華拿著局部仿皮面具,慢慢地貼在賀辰的臉上,非常熟練地開始改造他的五官,將他的臉變得平平無奇。
  隨即命令眾人一路將他拖了出去。
  思遠是不是也是被他們這樣帶走的?賀辰想。
  「嘿,夥計,今天不知道倒了什麼霉,又是一個倒下的。」這個聲音像是從虛空中傳來,毫不真切。
  「我能理解,工作強度太大了,天氣這麼熱,難免吃不消,趕緊去檢查吧。」
  賀辰迷迷糊糊地被他們駕著進了汽車後座,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咬破了舌頭,讓自己始終保持清明。
  他要記住沿途路線,最好有大致的方向,還有一聽就能定位出是哪裡的特徵。這都是平時徐林楓教給他的緊急自救知識。
  車緩緩地開了出去,在全車人地監控之下,賀辰睜開了一點眼睛,他極為小心地調整了一下角度,好讓窗外的建築更好的進入自己的視線。
  不要害怕,思遠,我來救你了。

  ☆、第47章 自救

  「……我們能用雙眼看見世界,感受藍天碧海;我們能用雙耳聆聽萬物,欣賞天籟之音;我們能邁出雙腿直立行走,踏遍江河山川。 但是我們很少能夠想到,這些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對於他們來說,卻是一種奢望。當我們的世界驟然陷入一片黑暗,一片死寂,會變成什麼模樣……」
  徐林楓進入發佈會現場的時候,賀翌正在台上給智能機器人做開場演講,他找到了賀辰和沈思遠的位置,發現是空的。
  徐林楓撥了賀辰的電話。
  閭丘澤陽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有些好奇地看了徐林楓一眼。
  「……一個企業龐大到一定的程度時,它會帶來的,並不止是給自身的經濟效益,它要承載的,將是整個社會的責任。所以我們所要做的,便是用我們的微薄的力量,去一點點地改善所有人的生活。這也是梅普爾公司的理念……有人問過我,身為皇位的繼承人,為什麼會接一個科技產品的代言。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猜,我是不是因為梅普爾公司與我母后的名字相同,才接下了這個代言。其實不止是這樣……」賀翌說到這裡笑了起來,背後的畫面開始變幻。
  徐林楓乍然聽到賀翌提起自己,有些詫異地看向上面。
  那是智能機器人照顧殘疾人生活的視頻片段,各種日常工作都做得無比熟練,它們充當了護工、導盲犬、保姆等等一系列的角色。在原本孤單的生活中,像真正的家人一樣陪伴在他們身邊。
  「這就是我會選擇梅普爾公司的理由。讓所有公民生活得更好,讓人人平等幸福快樂。這不僅僅是我,也是每一位執政人要共同努力實現的。公益事業並非只是空談,我們必須得為它做出實際行動。這個產品的問世,將會給我們的社會帶來重大的變革。今天之後,機器人不止會在全球公開銷售,並且我會用梅普爾公司給我的代言費,換成1000台機器人,免費提供給有所需要的公益機構與個人。」
  賀辰的電話自然是無法接通的,但他會去哪裡呢?徐林楓越來越不安,職業習慣使然,已讓他猜到了最壞的那個可能性。
  「賀辰他半小時前就不在了。」閭丘澤陽沒忍住,開口說道,「和他在一起的那個人……應該是他男朋友,接到一條信息走了,賀辰應該是去找他了吧,好像還挺著急的。」
  徐林楓:「……」
  徐林楓條件反射地想出示工作證,但手剛剛抬起,就反應了過來,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只說了一句:「謝謝。」隨即開始自行尋找閭丘雲耀的影子。
  他明顯焦慮的神情更加引起了閭丘澤陽的好奇,問道:「你是?」
  徐林楓看了他一眼:「他是我兒子。」
  閭丘澤陽:「???!!!」
  為了確保行動的隱蔽性,愛德華等人並未將賀辰直接送往最終的目的地,而是找了個地方進行中轉。
  他們一路開到了某個已經棄用的倉庫前,賀辰注意到已經有幾輛車在等了。
  「洛倫佐還沒到?」
  「該不會出事了吧……」
  「放你的屁,怎麼可能?」
  「我問問。」
  「今天不是發佈會嗎?他該不會堵路上了吧?」
  說話的聲音停了一會兒,另一個聲音又道:「他堵車了。」
  「……」
  賀辰心想哈哈哈哈哈今天是產品發佈的展覽會啊,這群綁匪對首都的車流量有什麼誤解,一看就不是專業的,來搞笑的嗎,也太搓了吧。
  乙.醚對人體傷害非常大,控制不好極易導致死亡,所以愛德華等人在毛巾上浸的濃度並不高。賀辰被他們拽下車的時候基本上已經恢復了清明,只是舌尖還有些麻木。
  或許因為他們已經確定賀辰和沈思遠沒有了反抗能力,包括愛德華在內,一共只有4個人在場。
  他們架著軟成爛泥一樣的賀辰,把他扔進了倉庫。
  「洛倫佐還有十分鐘到。」
  洛倫佐是誰?賀辰的腦袋又被撞了一下,頓時眼前一陣發黑。洛倫佐……有點耳熟,會是誰呢?誰會想綁架他?
  洛倫佐……派瑞特·洛倫佐!
  賀辰忽然想了起來,那是派瑞特的姓!
  怎麼會是他要綁自己?還綁架了思遠……他想要幹什麼,利用自己和思遠來威脅整個圖林?
  待安德魯他們都出去了之後,賀辰才慢慢地睜開眼睛,屏住呼吸慢慢地掃視了周圍一圈,確定安全後才鬆了一口氣。
  思遠在哪裡?
  賀辰焦急地四下搜尋,發現沈思遠就躺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對方被捆得像個粽子一樣,仰面躺著,看上去比他的狀態差上很多。雖然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傷痕,但顯然陷入了深度昏迷,應該是那針麻醉起的作用。
  賀辰手腳都被綁住,一時間動彈不得。
  派瑞特還有十分鐘就會到這裡,所以他最多只有十分鐘的時間。
  賀辰深呼吸一口氣,把五根手指全部聚攏在一處,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向外擠。
  但安德魯的捆綁手法極為專業,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縫隙,反而讓粗糙的繩索把手腕割出了血,深深地嵌入了皮肉中。
  賀辰疼得面部神經都在抽搐,他調整了一會兒呼吸,在心中默念了1,2,3……
  猛地把兩條胳膊抻著,咬牙硬生生反向舉過了頭頂,隨即雙臂旋轉了幾乎360度,關節像脫臼般發出「卡噠」的聲響。更為劇烈的疼痛感驟然襲來,一瞬間席捲到全身,賀辰好不容易才忍住不發出聲音,他牙關打著顫,冷汗涔涔的,只覺得整個上半身都要廢了。
  賀辰兩隻手不停地顫抖,彷彿得了帕金森一樣,他要把藏在皮帶裡的東西拿出來,卻一直在打滑。
  太他媽疼了……賀辰不停地深呼吸,終於把扣帶裡藏的發射器按了下去。
  幸虧他們沒有搜走這個,希望媽媽能早一點喊人過來……
  休息了一會兒後,賀辰不敢耽擱,用牙齒解開了繩索,重獲自由後他當即衝去了沈思遠身邊,抱起他,使勁拍了拍他的臉,焦急而又擔憂地連續喊了幾聲的他的名字。
  「思遠,思遠,思遠,醒一醒……」
  沈思遠仍然安靜地躺在他懷裡毫無反應,賀辰急得要命,確認他呼吸與脈搏都正常後,解開了繩子,然後慢慢扛起他往旁邊躲去。
  好在沈思遠體重輕,賀辰抱他並未感到多吃力。
  倉庫裡還有一些廢棄的貨物,被打包堆成了小山,給他們提供了十分隱蔽的掩體。
  賀辰抱著沈思遠,把他放在了一個極不容易被發現的位置。
  這一串的動作稍微驚醒了沈思遠,他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睛,呆呆地望著賀辰。
  見他醒來,賀辰有些驚喜,捧著他的臉,小聲道:「堅持住,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說罷輕輕吻了他一下。
  沈思遠的意識似乎還在漂移,他只是沉默地與賀辰對視了一會兒,並沒有做出任何回應。還不到半分鐘,又暈了過去。
  賀辰歎了口氣,他沒有武器,要怎麼才能逃走呢?
  「阿征,我是不是離開國安局太早了,我應該把情報部門全部整頓完畢再走的……」徐林楓坐在車上,賀遠征抱著他低聲安慰。
  他這一生經歷過太多了事情,好幾次與死神擦肩而過,他能任由槍指著自己的胸膛而面不改色,遭遇精心策劃的刺殺也毫不驚慌。這些他都能用一種極為冷靜的態度去處理,井井有條地安排所有的工作。
  只要不牽扯上賀翌與賀辰。
  賀辰出了事,饒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徐林楓,也會無法自控地方寸大亂。
  即使他一如往常地控制住了現場,但一想到賀辰竟然會被派瑞特綁架,並且還買通了安保組的人員,徐林楓就無法保持鎮定。
  如果他還在國安局,怎麼會容許這種事發生?
  「辰辰不是已經發送了他的位置嗎?不會有事的,直升機馬上就會到,派瑞特不可能傷害他,他要威脅我們,就必須要確保辰辰的安全,你說是不是?」
  徐林楓眼圈發紅,說:「我知道……我就是受不了……我應該去之前就先給辰辰打電話,如果那時候發現不對勁的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我怎麼會這麼大意……」
  「不,這不是你的錯,誰都不會想到這會是綁架。你別著急,林楓,辰辰不會有事的。」賀遠征嘴上這麼安慰,但其實自己心裡也快急瘋了。然而他卻不能表現出半點,他知道徐林楓的偏激,他必須要給他一個強有力的支撐,才不會讓他因自責而陷入死胡同。
  「抱歉,久等了。」派瑞特從車上下來,與愛德華拍了下手,「剛剛必須要進城區處理一些事務,所以耽誤了一會兒。」
  蘭瑟從後備箱裡取出一個小箱子拿給愛德華。
  派瑞特微笑道:「辛苦了,雖然有些麻煩,但只有這樣的支付方式才是最保險的——」
  「……」愛德華打開查看了一下數目,對安德魯等人做了個手勢,示意可以離開。
  然而在他轉身的一瞬間,派瑞特打了個響指。
  「呯、呯、呯、呯——」四發子彈齊發,直接把愛德華等人的頭顱爆開了花。
  「——因為只有你們死了才不會說話。」

  ☆、第48章 中彈

  「技術不錯,蘭瑟,有進步。 」剛才的子彈全出自蘭瑟之手,派瑞特由衷地誇讚道,隨即對他招了招手,「來,拖進去就地收拾了。」
  這次的行動派瑞特只帶了蘭瑟過來。
  喬如他所說的那樣,再也沒有參與過這次行動的策劃。但饒是這樣,派瑞特仍怕消息走漏風聲,研究了許久的維頓城地圖後,親自選了這個地點,並且只帶來了他最為信任的蘭瑟。
  此次行動派瑞特策劃了整整一年,國安局給沈思遠的保護實在太過嚴密,他始終找不到突破口。
  好在沈思遠參加了這次產品的發佈會。
  雖然發佈會的安保工作看似嚴密,但比起國安局的特別保護工作,根本不值一提。
  人一多,漏洞就會變多,他們趁機而入的機會同樣也會變大。
  更重要的是,他們能一箭雙鵰,不止帶走沈思遠,更能綁走二皇子以製造更大的混亂。
  屍體非常沉重,蘭瑟和派瑞特搬運得有些吃力。
  賀辰躲在倉庫裡面,通過大門上小小的縫隙,目瞪口呆地看完了他們交易全過程——他並非是在吃驚這群人黑吃黑,而是知道派瑞特團隊是圖林的頭號通緝對象,裡面的成員個個身懷絕技,但他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狙擊手存在。
  連發四槍,槍槍斃命。
  射擊課上教官告訴他們,曾經有狙擊手對槍控制得十分精準,可以連發兩槍,後坐力對他們的影響可以說是微乎其微。但這個叫蘭瑟的人卻能連打四槍出來……
  待會兒要是他們進來,先對付誰?
  見派瑞特和蘭瑟要進來,賀辰立刻躡手躡腳地回去,在牆柱後面躺好,只對著大門的方向露出一小截腦袋,用眼縫偷偷觀察派瑞特的動向。
  兩人進來見賀辰還在昏迷,便放鬆了警惕。
  「老大,你是不是每回碰見這小子都得倒霉?」蘭瑟笑道,「上回被打了一槍,這回又碰見堵車。」
  「閉嘴,蘭瑟,少說一些話,不會有人懷疑你是啞巴。」派瑞特道。
  「哈哈哈,ok,ok……」蘭瑟笑著把屍體上可用的裝備全部搜走,隨手把手.槍□□了後腰的褲帶上別著,「他們特勤的裝備是不是更新了?」見派瑞特神情明顯開始不耐煩,蘭瑟趕緊擺了擺手,後退著往賀辰的方向走去,「行行行,老大,我閉嘴。」
  屍體還未搬完,蘭瑟先行處理賀辰,沒一會兒他走到賀辰的面前,有些驚奇地小聲道:「現在的小孩子是打了激素嗎,怎麼能長得這麼快?」
  賀辰的手是背在後面的,蘭瑟看不見繩子已經被解開,只是見他嘴唇被磨出好幾道血印,感到很奇怪……
  而且最詭異的是——這裡為什麼只有賀辰一個人,愛德華把沈思遠藏在哪裡了?
  「老大——」蘭瑟疑惑地站起身,對著門口喊了一句。
  然而在他還沒等到回應時,賀辰就猛地睜開眼睛,以迅雷般的速度撐地而起,拔出了蘭瑟插在後腰處的□□,當即上膛直接從那個地方扣下了扳機!
  「呯呯呯——!」賀辰直接打出了三發子彈,把蘭瑟的腹腔轟得稀爛。
  接二連三地中彈讓蘭瑟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完全沒有拔槍的機會,就又被賀辰一槍打中了後頸,徹底了結了性命!
  賀辰順勢拿走了蘭瑟帶的兩把槍,躲在掩體後面極速喘氣,以稍微平復自己早已翻江倒海的內心。他竭力控制住發抖的身體,讓自己保持鎮定。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那是個十惡不赦的恐怖分子,身上不知道背負了多少無辜的性命,如果他不殺了他,死的也許就是他自己……賀辰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可他依然無法自控地恐懼。
  他的雙手,他的身軀,他的理智彷彿都在這一刻離他而去,他似乎失去了對外界感知的能力,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只有蘭瑟血液的餘溫殘留在他的手上,如同炙熱的岩漿在灼燒著他。
  在寧西機場,徐林楓在解決人體炸彈時,為了不讓他留下陰影,甚至還擋住了他的眼睛。但僅僅過了一年,他卻親手終結了一個人的性命。
  殺蘭瑟,是為了保護他自己,保護沈思遠,保護更多的與他們素不相識的人。
  他一遍遍地這樣告訴自己,以給予自己更多的勇氣。
  派瑞特的反應很快,聽到槍聲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但他沒有輕舉妄動。
  他在賀辰手裡吃過不小的虧,即便是他不太相信運氣這麼玄而又玄的說法,但有些事情的確太過邪門——在地下室,他第一次與這小子碰面,後者隨手一槍就打穿了他的肝臟。
  而且蘭瑟已死,這裡只有他一個人的情況下,勝算並不是那麼大。
  賀辰進入圖林軍事學院的消息並不是秘密,而且他還查到了賀辰的成績信息。
  軍校的嚴格程度與淘汰率極為驚人,但賀辰卻總穩在前三的位置,最後毫無懸念地成為了新生裡綜合排名的第一。
  所以即使他和賀辰實力相差懸殊,也不代表他能毫髮無損。
  派瑞特在門後站了一會兒,直接打開了熱感成像儀。
  賀辰在牆柱後面等了好半天,都沒有等到派瑞特的動靜。
  他會去哪裡?
  賀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剛剛是湊巧解決了蘭瑟,但面對派瑞特,他卻沒了對策——對方實在過於強大了。
  賀辰選的掩體是個很好的伏擊點,四面八方只能有一處迎敵,可他仍在擔心派瑞特會從天而降,直接爆了他的頭……這好像是有可能的。
  冷靜……賀辰一直在調整自己的呼吸,不發出任何聲音,以免暴露自己的位置。
  「嗨,尊敬的二皇子殿下,您還是不打算出來嗎?」派瑞特的聲音忽然在空曠的倉庫中響起,聲波通過層層反射形成了震耳欲聾的回音。
  賀辰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扣下了扳機。他靠在牆柱上,仔細分辨聲音傳來的方向,卻因來自四面八方的回聲而一無所獲。
  他嚥了口唾沫,摸不準派瑞特要幹什麼。
  而後派瑞特接著道:「我是個懂得禮節的人,二皇子殿下。所以我將會給您半分鐘的時間,我現在是在跟您商量……」
  他停頓了一會兒,似乎用槍托戳中了一個柔軟的東西:「二皇子殿下,我告訴您一個好消息,我剛剛在這裡走了一圈,竟然發現了羅傑斯……噢,在圖林他不叫羅傑斯,你們都喊他沈思遠。」
  派瑞特說圖林語的發音方式極為饒舌,腔調十分奇怪,念出沈思遠名字時更為接近「思源」的發音。
  賀辰:「!!!」
  「還有十五秒,二皇子殿下。」派瑞特似乎踢了沈思遠一腳,發出了軍靴踏在*上的沉悶聲響,「一年沒見面,我怪想這個漂亮的小朋友的,我在沙漠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就像個聖潔的小天使……」
  他把思遠藏得如此隱蔽,為什麼還會被發現?賀辰懊惱不已,早知道他應該讓思遠待在自己身邊的。
  他捏緊拳頭,把槍別上,默默地走了出去。
  派瑞特站在倉庫空曠的中央,他蹲在沈思遠旁邊,扯住了他的頭髮,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沈思遠稍微睜開了眼睛,似乎明白了現在的處境,但渾身失去知覺,嘴唇艱難地動了幾下,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賀辰看得眼睛差點噴出了火。
  派瑞特用額頭抵住沈思遠,閉上眼睛,似乎在聞他身上的氣味,緩緩道:「一年前我意外失去了他,然後我祈求萬能的父神,希望思遠能再次回到我身邊。沒過多久,我就再次發現了他的蹤跡,他依然那麼美。二皇子殿下,您說,這算不算緣分?您會祝福我們嗎?」
  賀辰:「……」
  「不,殿下,我好像聽見您在詛咒我。這樣是不對的,您的身份如此高貴,怎麼能自貶身價地念出如此惡毒的詛咒呢?」派瑞特笑道,「而且您應該放下粗魯的武器,這不適合您。」
  派瑞特說著,槍又抵住了沈思遠的頭。
  「……」賀辰氣得渾身的血都在沸騰,咬著牙硬生生忍了下來,腮幫鼓起了剛硬的線條。他默默地把槍放在了地上,啞聲道,「可以了嗎?」
  他知道跟派瑞特談條件完全是徒勞的。
  但是他卻毫無辦法,對方手裡握的是沈思遠的命。
  派瑞特就像個病入膏肓的精神病患者,彷彿隨時都會打下那一槍。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也願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換取沈思遠的安全。
  「殿下,您撒謊了,您手裡還有一把槍。」派瑞特非常有耐心,像是在進行一場有趣的遊戲。
  「……」賀辰閉上眼睛一會兒,認命地解下了最後的槍支,掛在食指上,攤開了雙臂,對派瑞特道,「現在呢?」
  「噢,等等,殿下,您先別扔掉槍。」
  賀辰:「……」
  「您殺了我的同伴,現在這裡只有我一個人,因此我無法保證我的安全……」派瑞特說著,伸出舌頭在沈思遠的臉上舔了一道,「所以我想請您,往左右肩周各打一槍,然後去車上,等我帶著小天使過來。」
  賀辰:「……」
  「啊,我好像還忘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您是不是只能打一邊,要不要我幫幫您?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賀辰的憤怒幾乎要衝破胸腔,他再次捏緊了拳頭,沉聲說:「你不要太過分,皇家警衛隊和特勤局早就出動了……你插翅難逃,派瑞特。」
  「噢,所以呢?」派瑞特無所謂道,「我當然知道這一點,但我們現在沒有在討論這個。」
  賀辰:「……」
  「殿下,讓我們先結束這一個話題,再往下談好不好?」派瑞特看著賀辰,忽然他舉起了槍,瞄準了後者扣下扳機,子彈瞬間將賀辰的左肩打了個對穿!
  「啊——!」賀辰直接被子彈強勁的推力轟倒在地,肩膀被子彈打了個窟窿,鮮血噴湧而出,霎時染紅了一大片。
  賀辰極為狼狽地倒在地上,被槍擊中的感覺太糟糕了,左肩像活生生被剜去了血肉,痛得他難以呼吸,以至於讓他產生了自己馬上就會死的錯覺。
  「殿下,一年前,您曾在地下室打過我一槍。」派瑞特扔下了沈思遠,站起身走過去,「也許您還不知道,您那一槍,讓我切除了一小部分肝臟,直到現在還沒有恢復。現在我把他還給您,我喜歡禮尚往來。」
  「啊……」賀辰另一隻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按住了大靜脈減緩血液的流失。
  派瑞特踢了踢他:「我當時比您還疼,子彈留在了我腹腔,我的同伴帶我出去的時候,子彈還移了地方……您能想像出來嗎?啊,您在說什麼,請大聲一點,我聽不清。」
  賀辰嘴唇抖了幾下,霍地從側腰皮帶的夾層裡抽出一把軟刀,對準派瑞特的脖頸砍了下去。
  派瑞特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他慌忙躲開,然而鋒利的刀刃卻仍劃破了他的胸膛,極深地割了下去!
  粘稠而灼熱的鮮血在那一瞬間噴湧而出,形成了一副極為慘烈的景象。
  賀辰緩緩站起,他渾身浴血,手持長刀,像來自遠古的勇士般,仰起他高傲的頭顱,無聲地宣告他的不可戰勝。

  ☆、第49章 信念

  賀辰左臂無力地垂下,右手持刀比著派瑞特,彷彿忘卻了所有的疼痛,嘴角微微上挑:「你敢殺我嗎?」
  「你不敢。 」賀辰平靜地陳述著事實,他站得筆直如同一尊雕像,看上去極為狼狽,但眼神卻毫無畏懼,注視派瑞特的眼神像在藐視一隻螻蟻,「對嗎?」
  賀辰再次將軟刀高高舉起,對準他猛地劈下。
  派瑞特下意識地用槍堪堪擋住,但柔軟的刀尖卻凌空折疊,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肩!
  但派瑞特宛如失去了痛覺般,竟徒手捏住了刀刃,繼而撲身上前,對準賀辰受傷的肩狠狠地砸了一拳。
  「啊——」賀辰痛呼出聲,好不容易止住的血這次從他肩胛骨的窟窿裡噴濺而出,他跌跌撞撞地倒退幾步,還沒站穩,派瑞特的拳頭便又迎了上來!
  這一拳打中了賀辰的下頜,後者只覺得腦袋裡「嗡」地一聲,眼前便陷入了黑暗,隨即才傳來骨骼碎裂的劇痛。
  派瑞特一躍而起,用膝蓋頂住了他的胸膛,將他壓倒在地,企圖再次開槍打穿他的右肩。
  血沫緩緩從賀辰的嘴角淌出,他森然一笑,忽然伸出了沾滿了鮮血的手,扯住了派瑞特的耳朵,後者躲閃不及,竟硬生生被他撕了一個大口,頓時血肉模糊。
  「操!」派瑞特罵道。
  這時賀辰得以脫身,緊緊地將其抱住,讓他無法扣下扳機。
  他隨手一摸,拔出了派瑞特大腿上綁的軍匕,對準他的後腰就插了進去!
  派瑞特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仰起手肘砸向賀辰的脊柱,像巨人的鐵錘一次次錘在他單薄的後背,發出一聲聲沉悶的聲響。
  「唔……」賀辰只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要被砸碎,驀地嘔出了一口粘稠的鮮血,他捏緊刀又一次地將它深深地紮了進去!
  他說過,他要做個大英雄,能保護所有人的大英雄。
  他怎麼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他要為心愛之人戰鬥到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手中的刀,便是思遠活下去的唯一的希望,他不可以倒下。
  這是他支撐著他的信念。
  他要殺了派瑞特,保護思遠。
  這是一場極為慘烈的搏鬥。
  派瑞特不能對賀辰下死手,但對方卻拼了命地要治他於死地。
  兩人的底線不同,讓原本實力懸殊的對決變得結果難料。
  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轟鳴,皇家警衛隊很快將倉庫層層包圍。
  「你輸了,派瑞特……唔……」賀辰張口一說話,血就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湧了出來,他忍著劇痛,伸手擦乾淨,冷笑道,「想讓我做你的人質?」
  警衛隊站在四面八方,一把把槍對準了派瑞特,瞄準的激光紅點不斷地在他身上跳躍。
  「放下武器。」警衛隊對派瑞特命令道。
  派瑞特充耳不聞,他手肘勒住了賀辰的脖子,拿槍比在他的太陽穴上,狀態看上去比對方好不到哪裡,良久才開口說:「不。」
  賀辰被他箍得呼吸困難,有些艱難地開口說:「你覺得你還能威脅到誰?你根本不敢殺我……」
  「賀辰殿下,您知道嗎……我兩次失手都是因為您,上一次我可以不管,但這一次我必須得讓您付出一點兒代價,這才是我的風格……」派瑞特說著,轉頭看了不遠處的沈思遠一眼,醫護人員已經就位,正準備將他帶離現場。
  賀辰注意他的動作,心中忽然隱隱不安。
  「譬如說,您想要得到的東西,我便毀了他。」
  「不——!」
  派瑞特舉槍的手忽然轉向了沈思遠的方向,對準那裡轟出了一槍!他超乎常理的舉動幾乎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是幾乎,這所有人裡不包括賀辰。
  槍聲響起之時,賀辰已然撲了出去!
  那枚子彈毫無懸念地擊穿了他的身體,直接將他轟至幾米開外。
  同時待命的狙擊手立刻扣下了扳機,子彈瞬間打進了派瑞特的肩胛骨裡,把他擊倒在地。
  我要死了嗎?賀辰眼前越來越黑,視線也越來越模糊,他清晰地感覺到溫熱的血液從身體裡汩汩湧出,他的生命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從傷口裡流逝。
  依稀間,他似乎看見有人把沈思遠抬上了擔架。
  大概是安全了……賀辰心想。
  隨即他也被人慢慢地扛了起來,賀辰看到所有人都穿著白衣服,他身上那麼多血,會不會弄髒他們的外套,會很難洗的吧……賀辰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眼皮越來越重。
  好睏啊……然而他剛閉上了眼睛,立刻就有人在拍打他的臉,命令他別睡過去。
  為什麼不讓他睡?賀辰又疼又困,正想發脾氣,忽然一個無比熟悉的人闖進了他的視線。
  他目光立刻亮了起來,條件反射似的張嘴,無聲地喊了一句——
  「媽媽……」你別擔心,我沒有事。
  但後面那一句,他已經沒有力氣說出來了。
  「辰辰,辰辰……」徐林楓看見躺在擔架上奄奄一息的賀辰,眼淚當時就下來了,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賀遠征趕緊上前扶著他站穩。
  「會沒事的,會沒事的……你別哭,親愛的……」賀遠征抱著他,不斷地拍打他的肩,但他自己的聲音卻哽咽了起來,「辰辰會沒事的,別太擔心,他運氣一向那麼好,這次也一定不會有事的……」
  賀辰一路被抬上了救護車,地上全是他留下的血,他身上的衣物已經分辨不出原本的顏色,醫生忙上忙下不停地拍打著他的臉,強迫他保持清醒。
  「止血鉗、繃帶……」
  「心率多少?」
  「多巴胺。」
  徐林楓不願相信,早晨還蹦蹦跳跳和他說再見的小兒子,竟變成了這副模樣。他手足無措地抱住賀遠征,心中一遍遍地祈禱,祈求他從不信仰的天神,讓他的孩子能倖免於難。
  搶救室外的走廊一片死寂。
  皇帝一家三口地在外面等待結果,賀翌緩緩在門口踱步,手指不停地動作洩露了他心中的焦慮。
  「林楓,十八年前,我和賀翌也是在這裡等你和辰辰出來。賀翌一直蹲在我旁邊哭,他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就這麼坐在這裡,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從來都沒想過,有一天失去你會怎麼樣。」賀遠征忽然開口說道。
  他的話一下子把徐林楓帶回了那最為動盪的一年,出車禍後的記憶已有些模糊不清,他在車上就已經失去了意識,再次醒來已是三天之後,他躺在病房,身邊多了個嬰兒保溫箱。
  「那時候的情況比現在危險得多,我跟你說過的……」賀遠征似乎不願再提徐林楓心跳一度停止的事情,含糊了過去,「醫生說他沒有傷到脾臟,他生命力也很頑強,這次不會比那次更糟糕,辰辰他不會有事的。」
  「嗯,我知道……」
  沈思遠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醫院特有的純白色。
  他有些驚慌地坐起身,半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離了危險。
  他腦袋仍有些鈍痛,清晰的記憶還停留在他接到賀辰的信息,獨自前往洗手間,卻在路上被人用濕毛巾摀住了臉,然後就……
  不,中途他醒來過幾次。
  他似乎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被一群人綁架,有人還踢了他。
  所有的畫面頃刻在他腦海中回籠,他看見了賀辰,是賀辰救了他!
  但是賀辰現在在哪裡?
  沈思遠忍著不適,掀開被子跑下去,推開門,把守在門外的警衛隊成員嚇了一跳。
  「沈先生?」
  沈思遠焦急道:「賀辰呢?」
  「殿下他在那邊的重症監護室。」他指向走廊的盡頭。
  重症監護室?!沈思遠不知道那是什麼病房,但按字面理解絕對不是很好兆頭。
  賀辰難道很嚴重嗎?沈思遠頓時慌了手腳,他什麼都顧不得了,立刻像陣風似的衝了出去。
  重症監護室設在走廊到盡頭。
  外面有一扇透明的鋼化玻璃,隨時可以看到裡面的動向。
  徐林楓剛巧從裡面出來,眼瞼還是浮腫的,眼角微微發紅。他見沈思遠過來,對著他點點了頭:「你醒了?」
  「嗯……」沈思遠注意到他滿臉疲憊,隨即目光移到房間裡——
  賀辰整張臉都腫了起來,幾乎分辨不出原本英俊的五官。他皮膚毫無血色,嘴唇蒼白如紙,被繩索割破的地方已經結了痂。全身插著無數根管子,連接著各式各樣的儀器,受傷的地方纏了厚厚繃帶。他就靜靜地躺在那裡,似乎睡得很香。
  沈思遠難以置信地摀住了嘴,一時間竟無法開口說話,淚水頃刻間打濕了眼眶。
  幸好他還活著,幸虧他還活著……
  沒有什麼是比生命更美好的事情了。
  徐林楓望著熟睡的賀辰,緩緩道:「等他醒過來就能探視了,醫生說已經脫離了危險,沒有致命的傷口,搶救得也很及時,不幸中的萬幸。」
  徐林楓幾乎一夜沒合眼,直到現在也毫無睡意,或許只有等到賀辰再次醒來,他才能放得下心。
  為人父母,他幾乎在孩子身上傾注了所有的心血,這一生最大的心願便是讓他們能平安健康地長大。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差點擊潰了他。
  還好沒事……
  「他……」沈思遠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繼續道,「賀辰他大概什麼時候會醒?」
  「應該快了。」徐林楓說。
  「我在這兒等他醒來。」
  「我還有些事,待會兒才能過來,回見。」徐林楓勉強微笑了一下,拍了拍沈思遠的肩,繼而揉了揉眉心,疲態盡顯地轉身離開了。
  沈思遠深呼吸一口氣,額頭輕輕地抵在玻璃上,安靜地看著賀辰。
  他平穩而緩慢的心跳在旁邊的監測儀上顯示了出來,沈思遠看著波峰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屏幕上,慢慢地放緩了自己的呼吸,以求與賀辰達到同一頻率。
  彷彿這樣可以拉近他們彼此的距離。
  每一次他遭遇危險,賀辰都宛如神祇般出現在他面前。
  明明他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卻始終執拗地說要保護他,一遍遍地強調讓他別害怕。
  他感動過,感謝過,卻唯獨沒有動心過。
  賀辰說,我叫賀威龍,我是來拯救你的hero。
  賀辰說,我覺得我們是朋友,所以我願意幫你。
  賀辰說,我會在這一年裡,成長成為你喜歡的模樣。
  賀辰說,我會像一個真正的男人那樣,站在你身後保護你。
  賀辰說,你別擔心,我會帶你出去。
  賀辰說,思遠,我喜歡你……
  賀辰曾答應過他的,每一條都做到了。
  他在這短短的一年內,從男孩蛻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男人。他沒有說這一年他到底吃了多少苦,他只會告訴他,高原有多神秘,雨林有多刺激,極光有多絢麗。
  少年人的愛情簡單而熾熱,像是盛開的玫瑰花,熱烈地綻放。
  一開始在他眼中,賀辰只是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活在父母與皇室的雙重保護之下。
  但這種感情卻在不知不覺間悄然發生了變化,像一隻隻細小的白蟻,默默蠶食著他心中的那堵高牆,直到今天轟然倒塌。
  他終於意識到,他不願讓賀辰離去。
  這個曾經的孩子早已走進了他的內心,佔據一隅,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沈思遠的手掌隔著玻璃,慢慢地用指尖覆上了賀辰的手臂,似乎穿透了那一層透明的阻隔。
  他竭力控制住聲音中的顫抖,小聲說:「賀辰,你快些醒來,帶我去看極光吧……」

  ☆、第50章 失控

  徐林楓辦完事回來後,給沈思遠帶了點吃的,兩人找了個地方交談。
  徐林楓把初步調查出來的結果複述給了沈思遠聽。
  此次的行動經過了極為嚴密的策劃,特勤部門最大的內奸在查到愛德華身上便斷了線索。
  一切的證據都表明這只是一場計劃周全的綁架案,派瑞特團隊通過金錢策反了愛德華,又違反合約槍殺了他們小組。
  「你當時接到了什麼信息?」徐林楓問。
  「是賀辰發給我的。」沈思遠說,但他的終端早已被毀屍滅跡了,「恆信剽竊了我的理念,賀辰說他幫我處理,然後我就收到了那條信息,他讓我去洗手間等他。雖然我覺得很奇怪,但沒有想太多,直到快走到洗手間的時候,有人出來把我弄暈了。」
  他望向徐林楓:「可以查出信息是從哪裡發出來的嗎?」
  「有人破解了辰辰的終端芯片。」徐林楓說。
  所以可以用他的號碼頻段給他發出那條信息,讓他無法分辨。沈思遠一點就透,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原理。
  「但線索也在這裡終止了,我知道是誰做的。」徐林楓面無喜色,深深地歎了口氣。
  「……」沈思遠心中忽然有了個人選。
  「約瑟夫·劉易斯。」徐林楓說了個名字。
  這是喬的全名?是他沒錯,約瑟夫的暱稱就是喬。
  這些信息全部對上了,喬曾對他說過,自己在國安局工作,並且還企圖用反定位來追蹤自己,顯然破解芯片的事也是他做的。
  「你曾經見過他一面,他以前是我最得力的下屬,是國安局破格招錄進來的。」徐林楓雙手撐在欄杆上,目光深沉地眺望遠方,「雖然和你無法相提並論,但在這個時代,他確實是個百年難遇的天才,可以說前途無量。我們都非常器重他,我甚至想培養他擔任國安局局長,讓他帶領整個情報系統。」
  徐林楓說到這裡,頓了頓,繼續道:「不過四年前,發生了一點小意外……他父親涉嫌貪污,調查出來的金額比較大,他為了他父親,入侵了國安局系統篡改了數據,還入侵了銀行的系統,把賬戶裡面的錢轉移了95%,分散到全球的殭屍賬戶和公益基金裡,以爭取最低的量刑。後來事情敗露,按照圖林的法律,他是要被判處終身□□的。所以他父親因為內疚而自殺了,他母親也無法承受住這個打擊而病故。於是約瑟夫便離開了圖林,加入了派瑞特的團隊……直到現在。」
  沈思遠:「……」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徐林楓點了根煙。
  「沈,昨天的事情是我的疏忽,我應該跟國安局那邊強調一定得讓保護你的人跟著你進會場的,我以為有這邊的安保就夠了……對此我很抱歉。」
  沈思遠趕緊道:「不,請不要這麼說……」
  徐林楓卻打斷了他:「它絕對不會發生第二次。」
  沈思遠只得笑笑,示意自己完全不介意,岔開了話題,問道:「派瑞特現在怎麼樣了?」
  「不怎麼樣。」徐林楓撣了撣煙灰,緩緩呼出煙霧,「賀辰有一刀扎到了他的腎臟,其他的刀口也非常深……現在他還沒脫離危險。」
  「也就是說派瑞特現在的狀況比賀辰還要糟?」
  「嗯。」徐林楓點點頭,有些訝異地看了沈思遠一眼,「我們都在等他醒過來,他是個重要的突破口。」
  徐林楓不知道沈思遠在想什麼,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您能給我一個終端嗎?如果不用拿國安局統一分配的,我就自己去買一個。」沈思遠忽然從沉思中回神,問道。
  「一年的危險期已經過去了,不過我讓海倫送一個過來也行。」
  「我還是自己去買吧……如果需要什麼幫助,隨時可以找我。」沈思遠對徐林楓說,「我會盡我所能……這是為了我自己,同樣也是為了賀辰——」
  「——我與他一樣,不會讓心愛之人受到半點傷害。」
  重症監護室。
  正如醫生所說,賀辰沒過多久就醒了過來,還回答了醫生幾個問題,情況趨於穩定。
  剛巧賀翌來了醫院,見弟弟清醒了,立刻換了衣服戴上口罩全副武裝地進了病房。
  賀辰的臉還在浮腫,青一塊紫一塊的,額頭上貼著紗布,嘴上的血痂也沒脫落。
  「你那臉跟豬頭似的。」賀翌吐槽說,他無法湊太近,但又擔心賀辰聽不清他說話,語速放得非常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的,「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但賀辰只是茫然地看著他,像是在努力辨認他的臉一樣。
  賀翌:「……」
  賀翌以為他沒看清楚,稍微俯身,伸出手指頭在他面前晃了晃:「喂,我在問你話呢。」
  賀辰虛弱道:「你是誰啊?」
  賀翌:「!!!」
  賀翌見賀辰一臉認真,頓時被他嚇得半死,受過重傷的人因為血塊壓迫神經造成失憶的情況也不是沒有,但那會發生在賀辰的身上嗎?
  這小子不是一向都踩狗屎運的,怎麼這次居然會這麼……
  賀翌立刻慌了,他控制住自己顫抖的聲音,忐忑不安地問道:「你真的認不出我了嗎?」
  賀辰看著他的臉思考了很久,半晌點了點頭。
  賀翌鬆了口氣,問道:「你想起我是誰了?」
  這時他聽到賀遠征在隔間換消毒服的聲音,有些擔憂地往那裡看了一眼。
  賀辰微不可見地點點頭。
  賀翌指著自己的鼻子,說:「我是你什麼人?」
  賀辰小聲道:「我是你哥啊,翌仔。」
  賀翌:「……」
  賀辰:哈哈哈哈哈。
  賀翌差點被傻逼弟弟氣死,罵道:「你還是去死吧。」
  剛進來的賀遠征聽到這句話一臉震驚:「?!」
  賀翌:「……」
  賀辰:哈哈哈哈哈哈哈!!!
  賀辰恢復得非常快,但保險起見,還是要在重症監護室裡待滿72小時,徐林楓陪了他一會兒。
  事關賀辰,所以即便是他已經辭職了,但他仍然插手了此次綁架案的調查,不停地有新進展發送到他的終端裡。
  徐林楓看著掃瞄出的文件,腦海中全是上午他與沈思遠的對話,心裡忽然有些不安。
  他對派瑞特的態度是不是過於冷靜了?
  但他眼神中透露出來的信息,分明是恨到了極點,他絕對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他必定會讓對方付出慘痛的代價……
  徐林楓站起身,在走廊上來回踱步,最終還是去了監控室。
  醫院的監控室裡守著的是特勤局的工作人員,見徐林楓出現,起身問了好。
  「陛下。」
  「情況如何?」徐林楓看著監控上的畫面,派瑞特依然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沒有脫離危險。
  「一切都正常。」特工說道。
  屏幕上的畫面非常清晰,甚至連派瑞特旁邊儀器的數值都一清二楚,左上方的視頻時間一分一秒地在走,徐林楓盯著畫面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拿出終端,調出計時器,摁下了秒錶。
  他看了看終端,又看了看屏幕。
  兩個時間的秒錶走向分明是不一樣的,屏幕上的被調慢了至少三分之一!
  徐林楓驚出一身冷汗,倒吸一口涼氣,拍了一把待命的特工:「走走走走!出事了——!」
  只見派瑞特的病房大門虛掩,裡面站著個穿著t恤的少年。
  徐林楓當即衝了進去,喝道:「你住手——!」
  但他依然遲了一步,沈思遠兩眼赤紅,跟瘋了似的地一把將派瑞特鼻下的吸氧管扒掉,將儀器的電線全部捏在手裡,同時拽下!
  派瑞特在病床上震顫起來,血液從包紮好的紗布上緩緩滲出,沒一會兒便染紅了床單。
  跟徐林楓下來的特工立刻去找了醫生,徐林楓撲過去用雙臂死死地抱住了沈思遠,鉗住他,讓他動彈不得。
  徐林楓吼道:「你瘋了嗎!」
  「我要殺了他——!」沈思遠已經被仇恨激得失去了理智,在徐林楓懷裡不停地掙扎,「我要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兩人的實力不在一個數量級,徐林楓一路把沈思遠扛了出去,醫生慌忙趕到現場,把派瑞特推去急救。
  「他現在還不能死你知道嗎!」徐林楓把沈思遠甩在地上,隨即以壓倒般的力量將他摁住,「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麼,你冷靜一點行不行!」
  沈思遠不甘示弱地與他對視:「我現在還不夠冷靜嗎?他綁架了我不夠,還把賀辰弄成那樣!賀辰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裡,他差一點就死了!他中的是兩槍,是兩槍啊!您想讓我怎麼冷靜?」
  「但你不能這麼做你知不知道!」
  「我為什麼不能?我可以入侵到全球任何一個角落,監控到每一個攝像頭,哪怕他離開了這個星球,只要他連接了網絡,我就有能力把他揪出來宰了他!何況他還半死不活地躺在這裡,我為什麼不殺他?呵,理智是什麼?」沈思遠咄咄逼人道,「他敢動賀辰,我就讓他付出代價!我跟您說了,我愛他,我愛賀辰,所以我恨不得派瑞特現在立刻就下地獄!」
  徐林楓怒道:「你以為我不愛他嗎?你……」
  沈思遠打斷道:「那您為什麼還能這麼鎮定,賀辰是您兒子!我不明白,我不明白為什麼您總能那麼鎮定?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只知道滴水之恩我必湧泉相報,睚眥之仇我亦會萬倍奉還!」
  「我比你更想殺他!」徐林楓的手掌握成拳,指尖深深地嵌入手心,留下四道弧形的印記,憤怒地斥責道,「但是現在不可以你知道嗎!所有人都在等他清醒,他是線索的重要突破口,他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需要揪出來!國安局為了今天已經努力了十幾年,難道就因我個人的仇恨讓他們的努力付諸東流嗎?那他們這些年的流血犧牲又算什麼?我如果那麼做了,我又有什麼顏面去面對那些曾為此獻出生命的同事?」
  兩人的爭吵突然陷入了詭異的沉寂,沈思遠大口地喘著粗氣,顯然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徐林楓深呼吸了幾下,平復了一點情緒,繼續道:「我知道你和賀辰之間的感情,也知道你很有能力,但是你想過沒有?如果派瑞特死了,我們會失去多少有價值的情報?事情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簡單……請你冷靜一點,賀辰是我兒子,我想我應該比你更愛他,我不會讓他受一點委屈,也不會讓他平白就遭受這樣的傷害。就像你說的那樣,要讓他們付出代價,這樣的代價,不僅僅是單純地取派瑞特的性命,而是要將他們整個組織都連根拔起,讓他們無一倖免、無處遁形,懂了嗎?」
  「……」沈思遠沉默良久,才說道,「我曾經覺得每個時空都有一個獨特平衡,我的出現,無疑破壞了這個世界原本的秩序。我不願去國防部當武器工程師,正是為了修正那點可憐的平衡。可是我現在發現,我是不是做錯了?我不犯人,他們偏來犯我……更大的勢力?」
  「徐先生,我能否收回我說過的那句話,作為前首席機甲師——」
  「——我選擇加入你們。」

  ☆、第51章 為奸

  重症監護室完全與外隔絕,對於剛剛沈思遠和徐林楓發生的衝突,賀辰一點都不知情。
  沈思遠第一次進這種地方,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他想找個位置坐,但又發現沒有椅子。
  「你老傻笑什麼?」沈思遠無語地說賀辰說。
  賀辰笑瞇瞇的,原本就浮腫的眼睛此時已經瞇成了一條縫:「我高興啊。」
  沈思遠潑他冷水:「都傷成這樣了,有什麼好高興的。」
  賀辰說:「因為我喜歡你啊,所以看見你就很開心。」
  沈思遠:「……」
  沈思遠心想賀辰真是蠢死了。
  沈思遠驀地想起,剛剛爭執時他對徐林楓脫口而出的他愛賀辰那句話。呸呸呸,什麼鬼啊啊啊啊啊,什麼愛不愛的,天吶,他到底在賀辰的家長面前說了些什麼蠢話……現在回過神來,沈思遠差點要尷尬死了。
  時間能不能倒流?或者現在掐死自己還來不來得及?沈思遠已經開始計算他一個人造出時光機器的可能性有多大了。
  賀辰問:「你在害羞嗎?」
  沈思遠心裡有鬼,心虛道:「什麼害羞,亂說什麼呢你!」
  賀辰笑著說:「那你臉為什麼那麼紅?」
  沈思遠:「!!!」
  沈思遠立刻伸手把臉摀住感受了一下溫度,但隨即意識到自己好像露餡了,動作僵硬地放下手:「你騙我呢吧?」
  「哈哈哈……」賀辰看見他整張臉都紅撲撲的,想伸手摸摸他,但卻又動彈不得,急得要命。
  沈思遠整張臉都在發燒,在徐林楓面前丟人還不夠,怎麼在這小子面前也那麼丟人……難道他智商真的下降了嗎?
  「嘶——」賀辰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沈思遠立刻緊張道:「怎麼了?」
  「沒事,沒事……」賀辰趕緊說,他咬著牙,默默地等著那股痛感過去,額頭很快佈滿了一層細汗。
  「你哪裡疼?」
  「沒,剛剛不小心動了一下……一會兒就沒事了,真的。」賀辰虛弱道。
  沈思遠看見他難受的樣子,根本放心不下,說:「你別忍著,我還是喊醫生來吧。」
  「不不不……」賀辰說,他見沈思遠已經準備按鈴,立刻阻止道,「你等等等等等等……別別別按!哎喲喲喲……」
  沈思遠差點被他嚇死了,一動也不敢動:「好好好,我不按,我不按,你別激動,行不行?乖乖躺著,啊?」
  賀辰又「嘶」了半天,看沈思遠站在那裡乾著急,便輕輕對著他「喂」了一聲。
  沈思遠馬上湊過去:「嗯?」
  賀辰蒼白著臉,小聲說:「你幫我做一件事,我馬上就不疼了。」
  沈思遠驚奇道:「什麼事?」
  賀辰說:「你親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沈思遠:「……」
  沈思遠瞪了他一眼。
  賀辰因為疼痛髮鬢已經微濕,說話也有些費力,但仍循循善誘道:「來嘛,來嘛,親一下,就親一下嘛,就一次行不行,嗯?」
  沈思遠:「……」
  沈思遠不好意思答應他,可又於心不忍,內心掙扎不已。到底要不要親?賀辰疼成這樣,親一下好像也沒什麼……但是他從來沒親過別人啊啊啊啊……沈思遠糾結得都要爆炸了。
  賀辰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沈思遠:「……」
  怎麼又用那種眼神看他……沈思遠自暴自棄地想,算了,算了,親就親吧,反正他們早就親過了。
  沈思遠鼓起勇氣,面無表情地說:「那、那你要把眼睛閉上。」
  「嗯嗯。」賀辰欣喜若狂,馬上從善如流。
  沈思遠心跳如擂,像有兩個小人兒在裡面打架一樣,提心吊膽,緊張得要命。
  他深吸一口氣,我要親他了,我真的要親他了,要碰到他了,不行我也要閉眼睛……天吶我居然會做這種事……
  賀辰:「!!!」
  啊啊啊啊啊啊天吶思遠親我了,思遠他居然主動親我了!賀辰心中一萬頭神獸奔過,他完全沒想到沈思遠會直接親他嘴啊!他想的是思遠能親一下他臉或者額頭就不錯了,為什麼居然會有這種福利待遇!喜聞樂見大快人心普天同慶奔走相告,這傷得太值了哈哈哈哈哈!
  賀辰想起他小時候調皮不肯洗澡,結果賀遠征一怒之下,命令他在一星期內禁止進浴室,每天只給他一瓶水讓他隨便搓搓,當時正是夏天,這麼幾天下來,他整個人都臭了。賀辰現在的心情,真是比那時候解禁還要高興。
  念及對方還有傷,沈思遠只是稍微碰了一下他。
  沈思遠站直身體後,尷尬得不知道要說什麼,偷偷瞄了一眼賀辰……
  沈思遠無語道:「你哭什麼?」
  賀辰淚眼汪汪地看著他:「我好激動啊……」
  沈思遠:「……」
  每次探視的時長有限,很快就到了沈思遠離開的時間。
  兩人劫後餘生的見面並沒有談及到這次綁架的事情,他們已經從對方的眼神中明白了一切。
  我願用我畢生的時光,守護我最愛的人。
  「我明天再來看你。」沈思遠說。
  「嗯,我明天就能換病房了。」賀辰說,「那麼長時間看不見我,要不要再親我一下?」
  沈思遠:「……呵呵。」
  徐林楓讓沈思遠聯繫了賀翌。
  賀翌想打壓恆信的心思,沈思遠大概瞭解一點,只不過他之前對這個公司並無惡感,但現在卻和賀翌一樣,恨不得它立刻就破產清算。
  「我知道你現在對恆信是怎麼看的。」賀翌說,「剽竊,無恥,卑鄙,對嗎?」
  沈思遠不置可否。
  「但它不僅僅是如此,你一定很好奇,為什麼我會那麼針對閭丘雲耀。這不僅是市場的競爭,還有更重要的一個原因——」賀翌說著,遞給他一份研究報告,「去年恆信在境外上市,開盤第一天就開始大跌,資產迅速縮水。」
  報告上記錄了恆信上市後的所有數據,有些數值沈思遠不太明白,只有總資產數額的增減最為直觀。
  「你看後面,有一份薩切看空恆信上市的材料,揭露了他們很多管理的紕漏等等。這個投資銀行是全球最大規模的,投資報告十分權威。所以恆信上市後,股價才會一直下跌。」賀翌頓了頓,「那為什麼薩切要針對恆信公司?」
  沈思遠:「……」
  薩切集團是什麼公司?沈思遠翻到他們的資料,顯示是全球最大的投資銀行。
  因為他們不是實業,他們到底擁有多少資產很難查到,但材料最後做了一個大概的估計。
  沈思遠看到那串數字,以為自己數錯了位數,又用手指一個一個地點著來了一遍。
  一共13位數,3開頭。
  沈思遠倒吸一口涼氣,他記得新聞上說,去年圖林的財政收入也不過4萬億,薩切的總資產居然已經要追上來了。
  「薩切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賀翌說,「他們之前收購了曼森銀行,也是用的這種手段。還有去年他們撤回在斯萊的投資,就淨賺87個億。在企業上市之前唱衰,然後壓低股價,讓別人都不去買,然後他們再大範圍收購,成為最大的股東,進而控制整個企業。」
  沈思遠驚訝道:「那恆信……」
  「對,現在恆信最大的股東就是薩切的投資集團。」賀翌點點頭,「他們的股份比例已經遠遠超過了閭丘雲耀,現在的恆信已經屬於他們了……而薩切這麼做,閭丘雲耀也是默許的。」
  沈思遠:「……」
  這種把公司拱手相讓的行為沈思遠完全無法理解,這個企業難道不是閭丘雲耀一手辦起來的嗎,為什麼會做這種事?這比把他從面試刷下來,又剽竊他構想還要詭異。
  賀翌繼續道:「從我母親獲得的情報中,顯示閭丘雲耀已經加入了派瑞特背後的那個組織,它叫黑鳶騎士團……而薩切,就是騎士團的最高領導者。很多年前他們就開始慢慢佈局了,薩切最終想對付的是圖林,他們現在的總資產還撬不動我們的市場,所以他們才拿走了恆信的股權,慢慢增加資本。」
  「現在全球局勢緊張,隨時都可能打仗,有太多的勢力盯著圖林了,黑鳶騎士團便是其中的一個。」
  沈思遠心裡「咯登」一下,忽然想起圖林的戰亂與賀翌的病逝。
  難道這個薩切集團,就是發起世界大戰的勢力之一嗎?
  如果他現在參與進來,是不是就能避免後面的悲劇發生了……
  賀翌不知沈思遠心中所想,開口拉回了他的思緒:「雖然我們並不想打仗,但是以防萬一,國防經費必須要跟上。閭丘雲耀已經叛國,將資產拱手讓人,但我必須要控制住圖林的經濟,它不能出任何問題。國內如果亂了,人心渙散,再打仗的話沒人能承受後果。」
  沈思遠:「……」
  「圖林現在看上去堅不可摧,但實際上處境非常危險,當年我父皇從首相手裡搶回軍權,就是因為有人想要把圖林變成傀儡國,在賀辰出生那年有兩名上將被查出來通敵,送上了軍事法庭。」
  「我父皇和賀辰管著軍隊,我穩住經濟,不這樣的話,圖林會後繼無力。」賀翌說,「這也是我這些年一直在不停賺錢的原因……我入股了很多公司,但只有梅普爾才是我一手建起來的,最初的目的就是為了能取代恆信。人工智能的業務會帶動很多條產業鏈,它對圖林經濟的影響力會非常大。說到這個,我還得謝謝你,讓我們有了正面迎敵的實力。」
  「……」沈思遠從未想過這些事情背後更深層次的原因,而今他與整個圖林站在了一起,賀翌的這些話,已經是將他當成了盟友無疑。
  無論是賀遠征,徐林楓還是賀翌,他們身上都背負了太多的責任。
  國家的存亡,國民的未來,像一座座高山壓在他們身上,從來不曾有片刻的輕鬆。
  圖林竟是這樣的……沈思遠心情非常複雜,他好像抓住了一個驚天的大秘密,但卻不敢揭開,這個秘密讓他全身每一個毛孔都滲透出刺骨的寒意。
  良久,沈思遠點了點頭,鄭重地說:「殿下,我們先一起做垮恆信吧。」

  ☆、第52章 反擊

  雖然之前在發佈會上,產品排名被梅普爾公司搶到了第一,但恆信的國民度仍不可小覷。
  三位一體的新產品被命名為chaos,意為混沌,世界之初。
  chaos開始全球發行後,迅速佔領了全球市場,恆信的股票也接連飄紅,市值重回萬億高峰。
  每天恆信的專賣店都排著長長的隊伍,一度賣到了脫銷。
  閭丘雲耀在每次發行新產品後,都會限制每天門店的產品供應量,營造出一種供不應求的假象,讓更多的市民來購買產品。久而久之,排隊購買恆信新發佈的產品便成為了粉絲的傳統。
  chaos和梅普爾公司的人工智能不在同一個市場,並不存在競爭關係。閭丘雲耀之前還頗為擔心,但半個月後看到銷售額呈幾何倍數增加,又鬆了一口氣。
  一年前派瑞特聯繫他,讓他找出沈思遠面試時的視頻。那段視頻播放出來後,他便明白了派瑞特的用意。
  「洛倫佐閣下,您是想讓我把他招進來嗎?他有這樣的理念,確實是一個難得的天才,他的眼光看得太遠了……」
  「不。」派瑞特卻否認道,「我是讓你把他的構想,一字不落地記下來,然後用這一年的時間,做出一個新的產品。」
  閭丘雲耀不解道:「可這不是……」
  「沒有什麼可是的,他現在已經投奔了梅普爾公司,正處在皇室的保護之下。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後面的事情由我來處理,明白了嗎?你也無需擔心市場前景,放開手腳去做吧。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這個叫沈思遠的少年,他是個來自未來的工程師,他在視頻裡所談到的一切,都是未來真實的生活。」
  閭丘雲耀:「……」
  雖然現在梅普爾公司推出的人工智能帶來了一場革命,但畢竟剛剛成立,甚至都沒有公開上市。比起龐然大物一般的恆信來說,還不足為懼。
  可是閭丘雲耀高興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chaos的熱度很快就降了下去。
  詫異之下,恆信立刻展開了調查,結果發現市場上已經出現了平價替代的產品。不僅外觀設計略勝他們一籌,內在的技術含量也更高。
  恆信的產品一直走的是中高端路線,新推出的終端和電腦幾乎都在千元以上。chaos的定價更是高達2899圖林幣,一些較為落後的國家換算完匯率後,已把它捧為了奢侈品。
  但這些替代產品的價格,卻只有400—600圖林幣。
  然而這並非是最讓人驚訝的地方,工程師們對比了參數發現,這些替代產品的數值,完全就是他們數據庫裡,chaos的更新換代版!
  這是閭丘雲耀的慣用銷售手段之一。
  在研發一個新的產品時,故意留一些瑕疵作為第一代發行。然後修復了這些瑕疵的產品,則會根據市場反饋回來的用戶體驗再稍做修改,推遲到第二年,當做第二代產品發行,實際上並無技術含量可言。通常三代、四代之後,這些產品才會有一個大的突破。
  但現在,市面上推出的這個平價替代品,分明跟他們數據庫裡的第二代一模一樣。
  這絕對是有人洩露了數據。
  閭丘雲耀暴跳如雷,立刻召開了緊急會議,勒令一定要將這個洩密之人給揪出來,送上法庭裁決,並且他還讓法務部盡量找出其他公司抄襲chaos的證據。
  然而調查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他們仍然一無所獲,能接觸到最高機密的工程師,對恆信都是再忠誠不過的。
  於是便有人懷疑,是有頂級黑客神不知鬼不覺地拷貝走了他們的數據,但檢查的結果卻顯示並沒有入侵過的痕跡。
  這是有史以來最危險的洩密事件,恆信高層幾乎亂成了一鍋粥,閭丘雲耀的臉色如烏雲壓頂,工程師們人人自危。
  可這還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沒過多久,便有人在網絡上披露了chaos和生產成本,精確到了每一個零件,整個機器平均下來不到200元,對比它的售價,翻了10倍之餘。
  而這些利潤卻沒有給生產第一線的員工們基本的福利待遇,甚至還存在剋扣工資的現象,為了多生產出產品,工人們夜以繼日地工作,換來的卻是比社會最低水平線高不了多少的工資。
  後面還總結了恆信惡意緩慢更新產品,欺騙消費者的事情。
  即使閭丘雲耀再遲鈍,也反應過來這是有人在針對恆信。
  這些行動背後的策劃者,對恆信的惡意已經昭然若揭。
  會是誰呢?
  梅普爾公司,研發室。
  「啪——」沈思遠正在看書,房間忽然跳了閘,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麼回事?他把終端放在了一邊,暫時沒有照明的用具。
  沈思遠很討厭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這勾起了他一些不愉快的回憶,他喊了一聲:「小d?」
  但他的智能機器人卻沒有回應他,難道剛好出去了?
  沈思遠站起身,憑著記憶伸手開始在桌上摸索放終端的位置,突然間被人攔腰抱住了。
  沈思遠嚇了一跳,沒忍住叫了出來。
  身後之人悶笑出聲,說:「你膽子居然這麼小?」
  沈思遠:「……」
  沈思遠罵道:「你有病啊?」
  賀辰緊緊地抱著他,腦袋埋在他的脖頸處,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尤為清晰:「你不是知道我剛出院嗎?噯,噯,別亂動,嘶……」
  「……」沈思遠立刻停止了掙扎,關切道,「沒事吧?」他緩緩轉過身,又看不見賀辰的表情和他腰上的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很疼嗎,要不要緊?」
  賀辰見他離開自己的懷抱,有點不高興,又一把將他摟住,親密得跟連體嬰一樣。他原本就比沈思遠高了大半個頭,加上後者沒站直,他整張臉都埋在了賀辰的胸肌上。
  賀辰的手幾乎罩住了沈思遠半個腦袋,親了一下他的頭頂,笑著說:「當然要緊了,來親我一下。」
  沈思遠怒道:「誰要親你啊!」
  賀辰看見沈思遠明顯生氣,但又怕觸到自己傷口不敢掙脫的樣子,心裡樂開了花,說:「你不親我,那只有我親你了啊。」
  他大手一路往下摸,捏住了沈思遠的下巴,劈頭蓋臉地吻了上去。
  「你搞什麼鬼!」沈思遠差點氣瘋了,「傻逼你舔的是我鼻子!放手啊你……髒死了……唔……」
  賀辰找對了位置終於如願以償,黑暗中感官刺激被放得無限大。雖然他的吻技一塌糊塗,但仍把沈思遠親得夠嗆。
  「業務不太熟練,以後還得加強練習。」賀辰意猶未盡地又碰了碰沈思遠的嘴,被後者一掌推開:「練你妹啊!」
  賀辰順勢抓住了對方的手,在手心裡親了一下:「你這個星期都沒來看我,很忙嗎?」
  沈思遠想把手抽回來,但賀辰的力氣太大,他的反抗完全是徒勞的:「嗯,最近的報道你都看了……你能不能把燈打開,你這什麼毛病?」
  「就不開,我可是剛出院的病人。」賀辰耍賴說,「恆信不是說要把那些公司告上法庭嗎,你打算怎麼做?」
  「閭丘雲耀就隨口說說罷了,有我在,你還擔心這個?」沈思遠說,「那個所謂的chaos,技術含量太低了,我去買了一個,把零件全部拆開就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出來的。而且這東西本來就是我的構想,是他們先剽竊的我,噢,我把我自己的東西,免費提供給那些公司,他們還賊喊捉賊……噯,你笑什麼?」
  「這一年你詞彙量大多了,看了不少電視劇吧?」
  沈思遠:「……」
  沈思遠對賀辰歪到西伯利亞去的重點簡直無話可說,瞪了他一眼,隨即又發現賀辰根本看不見。
  沈思遠:「……」
  沈思遠心想:你媽。
  「而且更重要的一點,如果他們要控告那些公司抄襲的話,就必須得拿出證據。雖然外表看上去幾乎一樣,但我給他們的那幾套設計方案,跟chaos的是完全不同的……」沈思遠想了想,換了一種方式解釋,「比如說,他們的程式是11=2,結果是2對不對?那我的就是1x2=2,結果還是2。但我的運算法則更高級,我可以毫無壓力地看懂他們的,但他們卻無法領悟到我的精髓。所以他們不可能拿得出證據,我得讓他們明白,惹了我會有什麼後果……你把燈開了。」沈思遠剛放完狠話,又話鋒一轉命令賀辰道。
  「真厲害……你很怕黑嗎?」賀辰摸出終端,把後面的閃光燈打開,照亮了兩人週身的方寸之地。光源單一,陰影襯得他的輪廓更為深邃立體,他沖沈思遠笑笑,忽然又把燈給滅了。
  「……」沈思遠頭疼無比,「你又要幹什麼?」
  「你都不給我獎勵,憑什麼讓我給你開燈?」
  沈思遠:「……」
  沈思遠無語道:「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啊?」
  「不能。」賀辰撒嬌道,「我還是個寶寶嘛,要親親,麼麼噠~」
  身高(又長高了),體重75kg,能單挑派瑞特的寶寶嗎?沈思遠簡直要被賀辰無理取鬧的行為給氣死了,寶你妹啊寶,媽的智障。
  他真的要讓賀辰當自己男朋友麼,天吶,以後結婚生孩子了,孩子不會遺傳到賀辰的智商吧……呸呸呸,誰要跟他結婚了,生個屁的孩子!才不要生!
  見沈思遠是真的不太喜歡摸黑,賀辰還是把燈給打開了。
  沈思遠的臉紅撲撲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生氣還是害羞。
  好可愛噢……賀辰心想。
  「你把小d弄哪兒去了?」兩人在研發室待了半天,沈思遠都沒見機器人回來。
  賀辰說:「我跟它說,幫我去泡杯奶茶,現在還忙著呢吧。」
  沈思遠:「?」
  賀辰看他不明白,又補充道:「噢,我說我要現煮的,它應該還在燒水。」
  沈思遠:「……」
  「對了,思遠,」賀辰趴在椅子的靠背上,說,「過兩個星期,我就要回去上學了。」
  那又要有一年他們才能見面了?沈思遠看著賀辰那張討人嫌的臉,忽然還是有點捨不得。
  「那、那你去唄。」
  賀辰說:「我開學大二了呀,不用去集訓營了,每個週末可以出校……然後我想在那邊買套公寓……」
  那就是說還是能見面的……沈思遠點點頭道:「噢,挺好的。」
  「你搬過來,我們住一起吧。」

  ☆、第53章 同居

  恆信的反擊手段,對沈思遠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他以極低的價格把chaos的技術重新編寫賣出去後,在賀翌的推波助瀾之下,市場被那些替代品攪得一團亂。
  沈思遠把電腦打開,在全國最權威的一個評測論壇看見一個置頂的新帖,點擊量已突破30萬——
  《chaos性能實測:閭丘雲耀江郎才盡之作品質堪憂不及百元山寨機》
  帖子裡選擇了沈思遠設計的配置參數最為高端的一款產品——unas來與chaos做對比。
  沈思遠當初有意針對恆信,因此在改動數據時,故意將unas的硬件設施壓了chaos一頭,無論是處理器還是工藝水平,都要領先一籌,讓chaos沒有在任何一個方面比前者強。
  「……chaos的操作系統是基於電腦的,很多功能都無法簡化。更嚴重的一個問題,便是下載程序必須要和電腦的相匹配,很多終端上的應用在chaos上無法運行,大大降低了娛樂性,用戶體驗極差。恆信向來主打娛樂功能,這次玩出來的噱頭,無疑讓消費者們失望。
  chaos已經上市近一個月,各大社交網站上,也有各種用戶在抱怨系統運行不穩定的事情,還有屏幕轉換功能容易壞。邊框金屬工藝不過關,邊緣極易破損碎屏。
  但反觀unas,以三防為賣點,不僅硬件設施一流,而且系統也是真正做到了三位一體,兼容性極強的運行庫讓多種應用程序毫無壓力地跑起來。終端的程序也能在電腦上直接運行,小屏和大屏隨意挑選。這帶來的不僅僅是產品的新時代,有了這樣的一個運行庫,整個世界的程序史都得改變!
  雖然不知道unas的設計團隊花了多長的時間完成了這個堪稱神作的產品,但它統領全球市場的日子已經指日可待,他的設計者絕對是個天才!恆信的團隊比起他們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這一年的發佈會給我們帶來的驚喜實在太多了,包括新秀梅普爾推出的人工智能,如果它能完全融入到unas裡面……」
  這段時間沈思遠看了無數篇類似的文章,都將chaos踩的一文不值,這個結果他早有預料。
  沈思遠活動了一下手指,把要說的東西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親身上陣,自己發表了一篇帖子——
  《從chaos說起,深度剖析恆信欺詐銷售內.幕》
  「我是chaos研發團隊的系統開發工程師,我來這裡的目的,是想告訴大家,恆信一直在惡意欺騙消費者,讓瑕疵品流入市場。
  在編寫系統時,我的上級來審核成品,故意將正確代碼改成有bug的運行方式,嚴重的會造成用戶資料洩露。但只會在特定的時候發生,例如xxx,當你這樣做了,你就會發現系統開始卡頓,硬件老化加快,並且安全性能降低。
  而這個正確的代碼並沒有被刪除,而是在錯誤代碼的後面,被隱藏了。等發行chaos2的時候則會刪除掉這個代碼,讓正確的頂上去。
  還有……」
  沈思遠買回chaos之後,不僅把硬件拆了個徹底,還把他們的系統也給挖了出來。原本他還在想,要如何攻擊恆信,但不知道是他們的團隊太懶,還是太蠢,竟然留下了這麼大的一個把柄。
  這個帖子一發出來,不僅在論壇上面引起了軒然大波,甚至媒體也開始重視,爭相報道這件事。
  記者採訪了很多資深的工程師,雖然大多數人對此保持緘默,但仍有小部分具有正義感的強烈抨擊了恆信的所作所為。
  產品質量不過關,性能被百元山寨吊打,系統惡意存留bug,壟斷市場哄抬價格,污蔑unas團隊抄襲……一系列的事情打得恆信措手不及,這下不止是高層,連整個公司都亂成了一鍋粥。甚至有員工在這樣的氣氛下,已經開始偷偷計劃跳槽到對家梅普爾去了。
  做完了這一切後,沈思遠十分享受地躺在沙發上,開始短暫的休假,過得十分愜意,只是有個唯一不和諧的音符……
  「思遠,來麼麼噠一下~」賀辰腆著臉對沈思遠賣萌。
  沈思遠閉著眼睛假寐,聽到他的聲音,頓時一激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賀辰給壓住了。
  「唔……」沈思遠被賀辰親得嘴角都是口水,差點背過氣去,對後者一陣拳打腳踢。
  賀辰傷口的恢復速度堪稱奇跡,沈思遠打在他身上的力度對他來說已經不痛不癢了。
  「滾一邊去啊你,我都快被你壓死了!」沈思遠怒道,他瞪著賀辰,奈何嘴唇紅潤晶亮,眼睛也是濕漉漉的,看上去毫無殺傷力。
  思遠身上好香噢……賀辰稍微撐起身體,往他脖子那兒蹭:「這房子怎麼樣,還不錯吧?」
  賀辰買的精裝公寓面積不大,和戴文光的房子不能比,但兩個人住綽綽有餘,裝修風格簡約大氣,細節透出低調的奢華感,據說是知名設計師的手筆。
  沈思遠由衷地點點頭。
  「那你搬過來吧。」賀辰覺得沈思遠身上軟乎乎的,黏上去就不想下來,「這裡離梅普爾公司更近,你上班不是更方便嗎?而且你一直跟戴叔住一起不太好吧……萬一他前妻回來了,誤會你們的關係怎麼辦?」
  賀辰的頭髮又短又硬,髮梢戳在沈思遠臉上還有點疼,沈思遠抱住他腦袋往外推,發現推不動。
  沈思遠:「……」
  沈思遠說:「你想多了。」
  「怎麼會?你想啊,如果她回來,發現你已經住在那裡這麼久,而且你又長得這麼好看,她肯定會認為戴叔變心喜歡你了啊……」
  沈思遠無語道:「你夠了啊,亂說什麼呢。」
  「我沒有亂說啊,你就是最好看的。」賀辰笑瞇瞇地伸手,用食指點了一下沈思遠的鼻尖,「有時候我想把你關起來,不讓你出去。你一出去,我覺得全國都會變成我情敵。」
  沈思遠哭笑不得地說:「什麼鬼……」
  「本來就是啊,你長得這麼好看,性格也好,而且又那麼厲害,一個人開發出了人工智能,用一周的時間設計出unas投入市場,後面把恆信弄成這樣……他們差不多是全球最大的公司了。還有啊,隨便就能學會一門語言,用易拉罐做火箭筒……」賀辰掰著手指頭數沈思遠身上的優點,「你看,我都數不過來了,所以怎麼可能有人會不喜歡你呢?」
  雖然他說的大部分都是事實,沈思遠還是聽得臉紅了——怎麼從賀辰嘴裡說出來,感覺那麼奇怪呢?
  「不過……」賀辰卻賣了個關子。
  「不過什麼?」
  「不過就算他們喜歡你也沒有用,因為他們配不上你。」賀辰說,「這個世界上能當你男朋友的,也只有全宇宙最帥的賀辰殿下了。」
  「你要不要臉啊!」沈思遠徹底無語了,一巴掌糊在賀辰的臉上把他推開。
  「不要了,給你了,你拿去吧。」賀辰嘻嘻哈哈地攥住他的手,親吻他修長白皙的指尖,「你餓了嗎?」
  賀辰的鼻息噴在他手指上有些癢,沈思遠不自在地挪了一下坐姿:「還行,怎麼了?」
  「我做飯給你吃啊。」賀辰從沈思遠身上下來,「給你做我媽家鄉那邊的菜。」
  沈思遠沒想到養尊處優的賀辰居然還有這項技能,驚奇道:「你還會做飯啊?」
  賀辰理所當然道:「那當然,我們家廚師做的時候我在旁邊看了一次就會了。」
  「好啊。」沈思遠期待地說,「要不要我幫忙?」
  「你好好坐在這裡等就行。」
  賀辰穿著素色的家居服,寬鬆的褲腳下是光裸的腳踝,他穿著拖鞋,顯得骨節分明。沈思遠看著他輕車熟路地繫上了圍裙,一臉認真地開始洗菜。
  夕陽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照得整個廚房暖融融的,賀辰半個身子都沐浴在陽光下,週身散發出淡淡的光,讓他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冷硬氣場趨於柔和。
  沈思遠意外地覺得賀辰這樣很帥,居然看著看著就挪不開眼睛了。
  賀辰切菜的速度不快,明顯是個新手,沈思遠沒看見他切出來的成品,但刀工應該不怎麼樣。
  賀辰把切好的菜一股腦地扔進了鍋子,炒了一會兒後,鍋子上面忽然燃起了大火!
  沈思遠驚嚇道:「怎麼了?」
  賀辰看著燒起來的鍋子,愣了幾秒,隨即不慌不忙地繼續炒,回過頭對沈思遠說:「我像不像大廚?」
  沈思遠想了想好像也是,電視裡的飲食節目,有的廚師做飯就會這樣。
  過了半分鐘。
  沈思遠忍不住道:「要一直燒著嗎?」
  賀辰望著已經焦了一半的菜有些懵,拿鍋蓋給罩住,回頭說:「沒、沒有。」
  他拿起鍋蓋,發現鍋子裡面還在燒,菜焦得更多了,於是又一把罩住。
  賀辰:「……」
  沈思遠眨了眨眼睛:「沒問題嗎?」
  「沒沒沒有,你看電視吧。」
  賀辰納悶不已,他順手揭開了蓋子,鍋裡還在燒,菜已經焦得不能看了。
  賀辰:「???」
  賀辰回過頭看了一眼,發現沈思遠沒在看他,趕緊去接了碗水倒下去,這才把火滅掉。
  到底怎麼搞的……咦?賀辰把殘渣倒了,看著鍋子好像有點不對勁……怎麼上面有個洞啊?
  賀辰:「……」
  昨天才買的鍋子怎麼今天就破了個洞啊?賀辰簡直要氣死了,回家一定要扣採購的工資啊!
  沈思遠:「賀辰,你炒好了嗎?」
  賀辰:「……」
  賀辰說:「等一下啊。」
  洗好的菜心還沒用完,賀辰沒辦法,在櫃子裡找了個奶鍋加水煮熟了,沒一會兒端上了餐桌。
  雖然只有一個菜,但是賣相不錯,顏色清透碧綠,上面還切了幾根紅色的辣椒絲和蒜末當點綴。
  賀辰自己也很滿意,用終端拍了張照片發給了徐林楓。
  沈思遠用叉子戳了一個嘗了嘗。
  賀辰緊張道:「怎麼樣?」
  沈思遠皺著眉,半晌才說:「還行,有點淡。」
  「不會吧?」賀辰自己也夾了一個,嚼了半天,說,「就是這個味道,吃清淡一點好。」
  沈思遠老老實實地點頭:「哦,好。」
  「我覺得還挺好吃的。」賀辰說著,終端響了,他點開一看,是徐林楓的回信。
  [徐林楓]:你做的這是什麼啊,醬油都沒放。
  [賀辰]:要放醬油嗎?
  [徐林楓]:……
  賀辰:「……」
  賀辰收起終端,有些尷尬地舔了舔嘴唇,說:「你還是覺得很淡嗎?我去拿醬油過來。」
  很久以後,沈思遠回憶起賀辰第一次給他做飯的情景,無不感慨地說:「從那以後我再也不吃徐先生家鄉的菜了。」
  受到了一萬點傷害的賀先生表示都是鍋的錯!

  ☆、第54章 破綻

  皇帝臥室。
  徐林楓推門而入,看見賀遠征剛好從洗手間出來,覺得有些奇怪。
  「你怎麼回來了?」賀遠征問,「忘帶東西了嗎?」
  「史蒂芬剛才問我要個數據記錄,我上來拿一下。」徐林楓看了賀遠征一會兒,走到床邊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張儲存卡,「我出門之前你就上了一趟洗手間,怎麼又去了一次?你腎功能出問題了?」
  賀遠征:「你昨天晚上不是剛試過,有沒有問題你不知道嗎?」
  徐林楓對他翻了個白眼:「當然沒問題,就是射得太快了。」
  「因為你太緊,我忍不住啊,親愛的。」
  饒是結婚多年,徐林楓還是鬧了個大紅臉,說:「你……你閉嘴。」
  賀遠征笑著走過去,捏了捏他紅得發亮的耳尖,扶住他的後頸和他接了個吻:「早去早回。」
  戴文光還在下面等著,徐林楓沒耽擱太久,轉身往洗手間走去。
  「你去那兒幹什麼?」賀遠征問。
  「去洗個臉。」徐林楓整張臉都是燙的,準備去降溫。
  他在洗手間大概待了一分多鐘,出來的時候看了賀遠征一眼。
  賀遠征:「怎麼了?」
  徐林楓微笑道:「沒什麼,我忙完就回來。」
  出了臥室後,徐林楓隱去笑容,想到剛剛在洗手間裡發現的東西,心中疑竇叢生。
  車上。
  「史蒂芬,數據庫裡更新了齊默爾曼症的病例未?」徐林楓問。
  「之前在西南區新收集了兩例,你現在要看嗎?」
  「發給我吧。」徐林楓繫上安全帶,戴文光剛好伸手去拿扶手箱裡的保溫杯,兩人的手碰在一起,戴文光的無名指剛好摸到了徐林楓的婚戒。
  徐林楓:「……」
  戴文光隨即縮回手:「不好意思,沒注意。」
  徐林楓失笑道:「這有什麼?」
  戴文光踩下油門,車緩緩開了出去,岔開話題道:「你急著看病例,是陛下最近病情有變化?」
  「沒。」徐林楓搖了搖頭,「阿征最近挺好的,我想參照一下別人的治療過程還有恢復情況。」
  戴文光含糊地應了一聲,打下轉向燈,專心開車,不置可否。
  忽然徐林楓終端響了。
  [賀辰]:我炒的!厲不厲害!
  [賀辰]:[圖片][圖片]
  徐林楓:「……」
  戴文光從後視鏡裡看到徐林楓表情扭曲,好笑道:「怎麼了?」
  「辰辰給我發的,他今日第一次自己炒菜,你看——」徐林楓憋著笑,把終端遞過去,「這吃什麼?抽油都沒放,我懷疑他就是將菜放水裡燙熟,然後直接撈起來。」
  戴文光看見圖片後也笑了:「他還有耐心做這個?」
  徐林楓半是好笑,半是感慨地說:「長大了,會泡男仔啦。」
  「我還老想起他出生的時候,我接到電話嚇得差點魂都沒了,還好你沒事。」戴文光說。
  徐林楓聳聳肩,又想到另一件事情,問:「這麼久以來,安娜聯繫過你未?」
  戴文光搖了搖頭,神色黯淡下來。
  車內沉默了一會兒,徐林楓拍拍戴文光的肩:「開心點,說不準明天你就遇到第二個安娜了。」
  戴文光開玩笑說:「無所謂了,不是還有你在嗎?」
  徐林楓眼角彎彎的,回應道:「可是等辰辰這件事情調查完,我又得回去了。」
  「多搭檔一天是一天。」
  變故發生在第四天晚上。
  「親愛的,你又幫我把藥準備好了?」賀遠征看徐林楓打開藥箱,一陣忙活。
  「嗯。」徐林楓把藥倒進小盒子,又給賀遠征接了杯溫水,遞給他。
  但當賀遠征準備服下時,徐林楓卻伸手攔住了。
  賀遠征奇怪道:「怎麼了?」
  徐林楓面無表情地說:「維生素吃多了對身體也不好。」
  賀遠征:「……」
  這句話像個重磅炸彈扔進了平靜無波的湖泊,賀遠征心中劇震,勉強維持住鎮定,訝異道:「什麼維生素?」
  徐林楓目光沉靜地望著他,彷彿已看穿了一切:「你想瞞到什麼時候,你這樣有意思嗎,賀遠征?」
  兩人從確認關係到現在,徐林楓幾乎沒有喊過他的全名,開口從來都是「阿征」,帶著南方地區特有的綿甜腔調。賀遠征第一次在床上聽到他這樣喊的時候,翌日徐林楓直接躺了個白天,到了晚上才勉強能下地行走。
  從那之後,賀遠征便一直讓他這樣叫,並且還霸道地將這個類型的暱稱歸為自己專屬,禁止徐林楓喊戴文光為「阿文」。徐林楓為此罵了他好幾天,說他得了精神病,腦子不正常,最後卻仍答應了他這個無理的要求。
  沒想到時隔多年,他竟然再次聽到了這個生疏的稱呼。
  徐林楓是真的生氣了。
  這真的沒什麼好意外的,如果他現在與徐林楓互換身份,他可能還做不到像他這樣冷靜,照他的脾氣可能會直接吵起來。賀遠征想著,喉嚨一陣發乾,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解釋的話語。
  徐林楓接著道:「你在想我是怎麼發現的嗎?」
  賀遠征沒有接話,躲開他咄咄逼人的目光。
  「前幾天我回來拿卡的時候就發現了。」徐林楓平靜地陳述事實,賀遠征其實有點怕他這樣說話,每當到這時候,他總有一種對方不會擁有任何感情的錯覺,就像一台運轉精密地儀器般,按照自己的程序按部就班地運行著。
  「你把藥倒進了馬桶裡,但是有一粒沒衝下去,它飄起來了。原本我不會發現的,只是你那天表現得很奇怪,好像對我突然回來很緊張,所以我就有些好奇,趁我不在的時候你到底幹了什麼。」
  賀遠征:「……」
  「但那天我並沒有懷疑你裝病,我以為是你不願意配合治療,或者是藥物副作用太大不想吃藥,我還去查了其他患了齊默爾曼症的病人治療記錄,看看他們有沒有這麼做過……我根本沒想到會是你在裝病,我太相信你了。」徐林楓說話的聲音有點顫抖,他停了一會兒,繼續道,「所以從那天晚上開始,我怕耽誤你病情,就親自給你把藥準備好,讓你按時吃。那天晚上和第二天白天,你是把藥全部都吃下去了,可是第二天晚上,藥已經被換成了維生素片,對嗎?」
  「對……」賀遠征艱難地承認道。
  認真起來的徐林楓太過可怕,賀遠征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黎靖山當初對他說的那些話。他根本瞞不住徐林楓,他能騙過他,只是仗著他們之間無條件的信任。一旦徐林楓開始懷疑,所有的事情便再也瞞不住了,他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將旁枝末節統統連根拔起。
  「第二天晚上,我拿藥瓶子的時候,發現有一個明顯重了一點,握在手裡感覺不太一樣。」這是徐林楓在正式工作之前,在情報局受過的專項訓練,雙手能感受到極為細微的差別,能在特殊場合下派上用場,「但那時候我還是沒懷疑,我竟然以為是醫生給你換了一瓶新的藥……直到我看見瓶身條形碼下面的那串數字,跟之前的一模一樣。所以不是醫生給你換了藥,而是你自己把之前的給倒了,換了別的,只是你自己沒注意原來到底有多少片,不小心給摻多了。」
  「是……你說的都對。」賀遠征聲音乾澀,每一個音節都說得非常艱難,「我根本沒想到你連那串數字都會記住……」
  「不,我只是第一次給你準備藥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我不是故意想查下去的。」徐林楓說,「我在想為什麼,為什麼你完全不願意吃藥?」
  「接著我查出了這些。」他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從裡面掏出一個檔案袋扔給賀遠征,「我用了兩天的時間,查出了你的病例完全是偽造的。從一開始,整個醫院就在配合你,建立了一個虛假的檔案。」
  徐林楓神色迷茫,他不解地看著賀遠征:「你為什麼要那麼做呢,你為什麼要騙我?你騙了我整整一年……你策劃整件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當我發現了真相,我的心情會如何呢?為了你的這個病,我擔心受怕了一年,甚至還從國安局辭職……就是擔心你會出什麼意外。我從沒想過,這一切竟然會是個謊言……」
  徐林楓說著歎了口氣,他慢慢走向那張椅子,扶著椅背緩緩坐下。
  即使他已經憤怒到了極點,也無法開口對賀遠征說一句重話。他就像個刺蝟,將自己最為柔軟的一部分獻給了他,對外卻露出了所有的鋒芒,充滿了尖銳的攻擊性。
  在賀遠征面前,他永遠都是溫柔而理智的。
  「現在想起來,我真的挺傻的。」徐林楓說,「明明這一年裡,你露出過那麼多破綻,我卻沒有懷疑,天真地認為那只是你這種病的個例……」
  「不,親愛的,你不要這樣……」賀遠征起身走過去,伸手扶著徐林楓的頭,抱著他,讓他貼著自己身上,「我錯了,你不要那樣說……這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騙你……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阿征,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麼要騙我……你是為了讓我辭職嗎?我想不出別的動機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能自己告訴我嗎?」徐林楓痛苦道,「求你了,阿征,我快受不了了……我不想再查下去了……」

  ☆、第55章 真相

  公寓。
  賀辰擼著袖子,慢慢將蛋黃液倒入大碗中,與淡奶油混合均勻。
  「顏色真好看。」沈思遠站在旁邊認真地看著他做冰淇淋,「這個什麼時候能吃?」
  「別急嘛,明天才能凍好。你又不肯陪我睡,要不然晚上就能吃了。」
  「噯,說清楚啊,什麼叫陪你睡?」
  賀辰只曖昧地看著他,也不解釋,用食指挑了一點奶油,趁沈思遠不注意,往他挺秀的鼻尖上點了一下。
  沈思遠頓時往後一躲,可動作沒賀辰快,眼底的餘光忽然有了一大塊陰影,氣得往賀辰身上捶了一拳。
  賀辰笑嘻嘻的,隨便他揍,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奶油往他嘴唇上一刮。
  沈思遠打他,反而把自己手給弄疼了,無語道:「有紙嗎?」
  「要什麼紙啊?」
  「餐巾紙……唔……」
  賀辰直接吻了上去,同時慢慢地將粘上的奶油舔了個乾淨:「要紙幹什麼?」
  沈思遠一把將他推開,跑去旁邊洗臉,罵道:「你髒不髒啊!」
  得逞的賀辰哈哈大笑。
  皇宮。
  兩人沉默良久,賀遠征遲遲沒有回應。
  他寧願徐林楓像其他人那樣,對他發一通火,將情緒徹底地發洩出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壓抑。
  徐林楓如此心平氣和,讓他原本就十分慚愧的心更為內疚。
  他知道徐林楓在生什麼氣,徐林楓給予了他完全地信任,但他卻擅自將如此重要的事情,隱瞞了那麼多年,並且還欺騙他辭職。
  這是對徐林楓的不尊重。
  可他到底要如何開口?
  徐林楓歎了口氣,搖搖頭,望著賀遠征:「你真的不願意告訴我嗎,阿征?」
  「不……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要怎麼說。」賀遠征苦澀道,他撥開徐林楓額間的劉海,輕撫他的鬢角,「其實一年前你已經查到端倪了,所以我才裝病,不想讓你繼續查下去……這實在太危險了,我無法失去你。你不知道,你出車禍的那次我在等結果時有多絕望,好像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了我一個人,我連皇位都不想要了。如果不是有小翌在,我真的會跟著你一起離開……」
  賀遠征是跟著前任皇后長大的,她與賀乾的關係並不好。
  他們的結合是一場簡單的政治聯姻,賀遠征的母親只是權力鬥爭的一個犧牲品,為了更好地鞏固皇權,賀乾選擇了單純天真的前任皇后。
  賀乾是當時很多人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加上他皇位繼承人的身份,所以在他宣佈婚訊時,全國都在祝福和羨慕那個幸運而美麗的女人。
  可這段婚姻僅僅只維持了幾個月的幸福。
  賀遠征的母親在懷孕後,賀乾漸漸對她失去了新鮮感,又開始恢復以前燈紅酒綠的生活,整天與情人會面。時間一長,連原本遲鈍的皇后也察覺到不對勁,到後來甚至有人公然對她挑釁,讓她與皇帝離婚。
  這件事發生時,賀遠征的弟弟剛出生不久,皇后患上了嚴重的產後抑鬱症,毫無家庭責任感的丈夫與壓抑的皇室生活,逼得她瀕臨崩潰。
  她這樣的狀態賀乾自然不喜,他看上的是當初那個溫順的伯爵小姐,一旦她開始忤逆他的意思,賀乾便開始厭煩她。
  丈夫和第三者接連不斷地刺激著皇后脆弱的神經,終於有一天釀成了大禍。皇后與賀乾吵了一架後,精神恍惚地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皇宮,結果在路上犯病,把賀遠征的弟弟活生生掐死了。
  這個悲劇對賀遠征留下了極大的陰影,媒體曝光了皇后癲狂的那副樣子,民眾紛紛要求將這個危險的女人送進精神病院治療,以免傷害到倖存下來的大皇子。
  而賀乾卻在這時站了出來,聲淚俱下地表示不會放棄自己的妻子,一定會給她最好的治療。狠狠地博取了一把好感。賀遠征冷眼看著他父親惺惺作態的表演,從那時起便懷恨在心。
  皇后在清醒的時候總是企圖自殺,整天因對小兒子的愧疚而以淚洗面,哭著對賀遠征說對不起,她很愛他們,可是她無法控制自己。
  這個荒誕的聯姻在賀遠征上大學時,最終落下帷幕。皇后在一個熱鬧的下午,孤獨地在浴缸裡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皇室發訃告稱皇后搶救無效病逝。
  一年後,賀遠征成功將賀乾趕下皇位,把他逼到了位置偏遠的查倫斯堡養老,與他那些無恥的情人們度過餘生。
  從小缺愛的賀遠征,極為看重家庭,不僅把徐林楓當成是他的一切,對兩個孩子照顧得也是無微不至,把自己小時候缺失的情感全部彌補在了他們身上。
  「林楓,你說你受不了……你覺得我會受得了嗎?」賀遠征說,「自從你開始調查黑鳶騎士團,我每天就提心吊膽,你每天的工作,根本就是拿命在搏。後來你在寧西出事,我看了視頻,如果不是辰辰湊巧喊了你一聲……我再次喊你辭職,你卻沒答應,所以我只能這樣。很抱歉,我騙了你……我是真的沒辦法了。我知道我這樣做很自私,但我太愛你了,林楓,我沒辦法失去你……」
  賀遠征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他緊緊地抱著徐林楓,像是想起了他一次又一次的遇險,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所以黑鳶騎士團到底是什麼?」徐林楓靠在賀遠征身上,語氣平和,「阿征,你告訴我。」
  「一個成立了一百多年,以各大財閥為首領,等級制度森嚴的地下組織,目前的最高領導者,就是薩切集團。」賀遠征說,「而綁架了辰辰的派瑞特,則是薩切董事長斯特雷奇的兒子之一。」
  徐林楓微微睜大眼睛。
  公寓。
  賀辰將做好的冰淇淋液倒入一個個精緻的小杯子裡,一邊說:「思遠,你好像從來沒跟我提過你的家人。」
  沈思遠在幫賀辰拿巧克力醬,聞言一愣,說:「我沒有家人。」
  賀辰的動作僵了一會兒,隨即賠笑道:「抱歉,我不知道。」
  「沒關係。」沈思遠無所謂道,他把巧克力醬擠在冰淇淋液上,專心地畫著圖案,「我是被政府撫養長大的,有一個智能機器人照顧我,名字就是小d。我們的制度跟圖林是完全不一樣的,在自由聯邦像我這樣的人很多,因為我是一等公民,而給予我生命的父母,他們沒有權利進入首都居住。」
  賀辰:「……」
  他的反應在沈思遠的預料之中,他對賀辰笑笑,繼續道:「因為我出生的時候被檢測出了超過300的智商,所以自動被列為了一等公民,被送到首都去接受最好的教育。我小時候曾經問過我的導師,為什麼要將我的父母攔在外面,他告訴我,二等與三等公民生來卑賤,不要與他們扯上關係。」
  賀辰蹙眉道:「你難道不覺得你們那種制度有問題嗎?吃不吃堅果?」他從盒子裡摸出一粒榛仁,塞進沈思遠嘴裡。
  「不,我導師告訴我,只有這種精英式的結構才能使社會最高速地發展,最大程度地利用自然資源,讓人類立於不敗之地。」
  「那你怎麼看呢?你覺得自由聯邦和圖林,你比較喜歡哪一種?」
  沈思遠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賀辰看著他,將畫好巧克力醬圖案的小盒子蓋好,一邊說:「其實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對嗎?」
  沈思遠不置可否。
  這個問題在賀翌跟他說黑鳶騎士團的時候,他就有了隱隱的猜測,只是他不敢去證實。這挑戰了他三十幾年的人生中所形成的價值觀,這一年的所見所聞,已經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
  「沒有人是生來卑賤的。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都是有生命的個體,他們有著獨立的思想,獨立的人格,在這一點上,我們沒有什麼分別。」賀辰自己吃了一粒榛仁,又給了沈思遠一個,然後將剩下的慢慢放在冰淇淋液上,「我不知道你們那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我知道從以前的奴隸社會,到現在的圖林,人類的階級差異是逐漸縮小的。這是一種自發性的選擇,代表了人類社會的進步,你說是不是?」
  賀辰沒想讓沈思遠回答自己的問題,他接著道:「在自由聯邦的那種制度下,你覺得它和圖林,哪個更加自由呢?」
  沈思遠還是不說話,賀辰把最後一個蓋子蓋上,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好了,不要這麼嚴肅嘛,看見你的表情我都害怕了,我們不談這個……來,把冰淇淋放冷凍層裡去。」
  「嗯。」
  皇宮。
  「黑鳶騎士團因為是財團掌權,所以吸納了全球的政要與商人,逐漸擴大他們的勢力,他們的入會規定,第一條便是禁止洩露出組織的任何信息,這等同於背叛,有幾起著名的刺殺事件,便是黑鳶騎士團策劃的。」賀遠征說了幾個徐林楓熟知的名字,「這幾起案子不是懸案,知情的都知道是他們搞的鬼。」
  「你是怎麼知道的?」徐林楓問。
  「我之前也不知情……」賀遠征沉聲道,「但有一天,我發現賀乾是他們其中的一員,他為了保全皇室和他的皇位,答應把圖林拱手相讓。」
  「黑鳶騎士團一直在致力於建立新的世界秩序,他們認為現在的國家太多、太雜,而且大多數垃圾人口佔用了整個星球所剩無幾的資源,損害了他們的利益,所以他們想除掉這些人,或者是將他們變為奴隸,為這些所謂的精英們服務。我不敢相信,我父親竟然會答應加入他們,賣掉圖林。他為了他手裡那點可笑的權力,竟然願意讓國民淪為奴隸,他配當皇帝嗎?」賀遠征冷冷地說,「這也是我奪.權的最重要的原因,他可以拋棄他的人格和尊嚴,但我不行,我不可能坐以待斃。」
  「你都不告訴我這些,你都不告訴我……」徐林楓低下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在平復自己跌宕的情緒。
  「我當上皇帝後,派瑞特的父親聯繫過我,試圖拉攏我加入他們。可是我拒絕了,並且還把軍權給奪了回來。圖林便成了他們統治世界最大的絆腳石。」賀遠征用最平緩的語氣,道出了最沉重的事實,「他們不會放棄的,派瑞特的父親警告了我,讓我自己承擔拒絕的後果。最終黑鳶騎士團將會與圖林一戰,我不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發生,但它應該快了,我有預感。」
  「所以你才讓賀翌拚命吸納資金,做好戰前準備?」
  「是的。」賀遠征沒有否認,「黑鳶騎士團一旦宣戰,我不知道會有多少國家宣佈與圖林對立,這可能會是一場非常持久的戰爭。恆信也被他們收走了,圖林必須得有一個支柱撐起來。」
  「所以……所以賀翌也是知情的對嗎?」徐林楓的尾音發顫,像是難以相信這樣的事實。
  「他知道一點。」賀遠征承認道,「他必須知道這些,假如有一天我遭遇意外,他得接替我的位子,帶領這個國家。」
  徐林楓沒有接話,賀遠征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才發現他在微微發抖,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安慰。
  「你應該明白,你在情報部門工作,一旦戰爭發生,你的處境將會有多危險……現在戰爭還沒開始,他們就敢在機場伏擊,我不敢想像打仗後,他們會怎樣對你。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林楓……」
  徐林楓用手摀住臉,深呼吸幾口氣,半晌才抬起頭,眼睛通紅地看著他:「因為你害怕我出事,就把這麼嚴重的事情隱瞞了那麼多年。你把我排除在外,一個人去承擔這些,你知道我的處境危險,但是你想過你自己嗎?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帝后二人正在爭執的時候,臥室半敞開的門卻突然被敲響,插.進來一個突兀的聲音。
  「爸爸,媽媽?」
  賀辰提著個袋子,不解地看著他們。
  徐林楓擦了擦眼睛,將身體轉了過去。
  賀遠征的手搭在他肩上,對賀辰說:「你怎麼來了?」
  「我今天做了冰淇淋,想給你們嘗嘗,我覺得味道還不錯。」賀辰走進來,把袋子放在桌上,又好奇地走過去。
  賀遠征偏偏不好攔他。
  賀辰輕輕推了推徐林楓:「媽媽?您……」當他看清徐林楓的臉,頓時瞪大了眼睛,震驚道:「您怎麼哭了?」

  ☆、第56章 臥底

  「沒什麼,我沒事,我在跟你爸談事情……你先……你先出去一下。 」徐林楓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堵在那裡讓他發聲困難。
  「我不。」賀辰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徐林楓失控,他緊張道,「您怎麼了?為什麼談事情您會這樣?」
  剛剛他在外面雖然聽不太清楚,但從語氣裡可以辨別出是徐林楓在指責孩子。他覺得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徐林楓才會這樣。因為徐林楓比家裡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冷靜,他似乎從不生氣,永遠都對他們溫和以待。
  賀遠征拍了拍徐林楓的肩,對賀辰道:「你先出去。」
  「不,我就不出去!」賀辰堅決道。
  帝后二人越是諱莫如深,賀辰心裡就越害怕,他這才出去一個白天,晚上回來家裡就變成了這樣。
  賀遠征頭疼地說:「臭小子你別添亂……」
  「我怎麼添亂了!」賀辰站起身,把賀遠征從徐林楓旁邊擠開。
  賀遠征:「……」
  「是不是你欺負我媽了!」賀辰擋在徐林楓前面,徹底隔絕了兩人的視線,「肯定是你欺負我媽!」
  賀遠征被扣了頂帽子,莫名其妙道:「我怎麼欺負他了?」
  「我怎麼知道?可是我媽都哭了!」賀辰打量他爸爸,眼珠一轉,忽然恍然大悟道,「噢——該不會是你出軌了吧?」
  賀遠征怒道:「胡說八道什麼呢你!」
  「媽,您看他,他還惱羞成怒了!」賀辰推了推徐林楓,求證般的問,「一定是這樣的對不對?」
  沒等徐林楓回答,賀辰又抬起頭罵他爸說:「你這個渣男!現在是不是有了私生子想逼宮上位,還假惺惺地跟您道歉,說是他一時糊塗要徵求您原諒,再把私生子接回來?」
  賀遠征:「??!!」
  賀辰像挺機關鎗一樣不停地突突突,又看著徐林楓說:「媽,您不會想跟他離婚吧?這種渣男一定要離婚啊!我支持您,我一定跟您走!讓他跟小三一起上天去吧!」
  徐林楓嘴角抽搐地說:「……你在說什麼鬼話。」
  賀辰像受到了莫大的打擊般,抱住腦袋,難以置信地對徐林楓道:「媽媽,難道這種渣男您還不跟他離婚嗎?您要留著他過節啊?」
  見徐林楓不說話,賀辰一陣嚎啕,忽然就地倒下,直接打起滾來:「我不要啊——!我本來是最幸福的寶寶!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只是出去了一天,回來你們就鬧成這樣了!我馬上就要變成單親家庭了!我沒有爸爸只有媽媽了!我不管,我和渣男不共戴天!我要去打死小三啊啊啊啊!」
  「你胡說八道什麼啊,臭小子!」賀遠征頭都大了,上去扯住了賀辰的衣領,準備把他單手提起來。
  他一用力,賀辰還躺在地上瞪他。
  賀遠征:「……」
  今時不同往日,賀辰已經不是他單手拎得動的了。
  賀辰見他動手,更來勁了,對徐林楓哭訴道:「媽,您看他,他還要打我呢!他不僅出軌他還家暴,我都成年了他居然還打我,您要給我做主啊!」
  「……」徐林楓真是服了賀辰,以前賀辰小時候躺在地上耍賴撒潑還算可愛,現在人高馬大地往地上一趟,真的……只想狠狠打死他,無語道,「……別鬧了行麼,沒那麼一回事,我跟你爸在談正事,你先出去吧。」
  賀辰眨眨眼睛,問:「什麼事喔?」
  徐林楓一臉不忍直視:「我跟你爸商量完再告訴你好不好?」
  賀辰懷疑地問:「真的會告訴我?」
  「……嗯。」
  賀辰站起來,把皺起的衣角拍平,說:「那我在外面等您,一定要告訴我啊。」
  「……好。」
  賀遠征一腳踹過去:「趕緊滾吧你,小兔崽子!」
  賀辰對他爸做了個鬼臉,出去的時候還不忘把冰淇淋拿走,轉過身說:「只給我媽吃。」
  賀遠征:「……」
  賀遠征吼道:「臭小子你把門關上!」
  賀辰在關門的瞬間,對著他爸眨了眨眼。
  賀遠征:「?」
  賀遠征忽然心領神會,默默給小兔崽子點了個贊。
  賀辰走後,臥室又恢復了安靜。
  被他這麼一攪合,徐林楓難過的情緒已經煙消雲散,再也醞釀不起來了,只覺得哭笑不得。他看著賀遠征,緘默許久,半晌歎了口氣,說:「這件事還有誰知情?」
  「黎靖山。」賀遠征說。
  聽到這個名字,徐林楓並不意外,這個海軍陸戰隊的將軍和賀遠征一起長大,現在已經成為了他的左膀右臂。
  徐林楓沉吟一會兒,不知想起了什麼,又問:「那戴文光呢,他知道嗎?」
  「大哥,吃冰淇淋嗎?」賀辰拿出小杯子遞給賀翌,「咦……這袋子質量不行啊,有點化了。」
  「天氣太熱了吧。」賀翌說,接過後忽然反應過來,「這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我和思遠一起做的。」賀辰炫耀似的看著賀翌,拿著剩下的兩盒,放進了旁邊的小冰箱。
  賀翌:「……」
  杯子上面有自帶的小勺子,賀翌吃了一口意外地發現味道還行,就是上面豎著的榛仁有點醜。
  「爸媽吵架了。」賀辰忽然說。
  賀翌詫異道:「怎麼?」他反應和賀辰一樣,賀遠征和徐林楓感情那麼好,怎麼會吵架呢?
  「我剛剛拿冰淇淋準備給他們吃,在門口聽到他們在吵架,但是隔得太遠了,沒聽清,好像是爸爸瞞了媽媽什麼事。」賀辰說,「好像還挺嚴重的……我第一次見媽媽哭。我真的怕他跟爸爸鬧崩了……」
  賀翌動作一僵:「……」
  賀辰沒放過這個細節,追問道:「你知道是怎麼回事?」他不知賀翌已在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見他不說話又推了推他。
  「噯,說啊。」
  賀翌看了賀辰一眼,默默地把冰淇淋放下,忽然間沒了胃口。
  兄弟二人對視一陣,賀辰反應過來:「跟你那件不能說的事情有關嗎?」
  「……」賀翌默認了。
  「對了,說起這個,你和媽媽的關係有沒有緩和一點?」賀辰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了答案,「你就沒想過要和他和解吧。」
  「不,我只是……」
  「沒什麼,我沒事,我在跟你爸談事情……你先……你先出去一下。」徐林楓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堵在那裡讓他發聲困難。
  「我不。」賀辰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徐林楓失控,他緊張道,「您怎麼了?為什麼談事情您會這樣?」
  剛剛他在外面雖然聽不太清楚,但從語氣裡可以辨別出是徐林楓在指責孩子。他覺得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徐林楓才會這樣。因為徐林楓比家裡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冷靜,他似乎從不生氣,永遠都對他們溫和以待。
  賀遠征拍了拍徐林楓的肩,對賀辰道:「你先出去。」
  「不,我就不出去!」賀辰堅決道。
  帝后二人越是諱莫如深,賀辰心裡就越害怕,他這才出去一個白天,晚上回來家裡就變成了這樣。
  賀遠征頭疼地說:「臭小子你別添亂……」
  「我怎麼添亂了!」賀辰站起身,把賀遠征從徐林楓旁邊擠開。
  賀遠征:「……」
  「是不是你欺負我媽了!」賀辰擋在徐林楓前面,徹底隔絕了兩人的視線,「肯定是你欺負我媽!」
  賀遠征被扣了頂帽子,莫名其妙道:「我怎麼欺負他了?」
  「我怎麼知道?可是我媽都哭了!」賀辰打量他爸爸,眼珠一轉,忽然恍然大悟道,「噢——該不會是你出軌了吧?」
  賀遠征怒道:「胡說八道什麼呢你!」
  「媽,您看他,他還惱羞成怒了!」賀辰推了推徐林楓,求證般的問,「一定是這樣的對不對?」
  沒等徐林楓回答,賀辰又抬起頭罵他爸說:「你這個渣男!現在是不是有了私生子想逼宮上位,還假惺惺地跟您道歉,說是他一時糊塗要徵求您原諒,再把私生子接回來?」
  賀遠征:「??!!」
  賀辰像挺機關鎗一樣不停地突突突,又看著徐林楓說:「媽,您不會想跟他離婚吧?這種渣男一定要離婚啊!我支持您,我一定跟您走!讓他跟小三一起上天去吧!」
  徐林楓嘴角抽搐地說:「……你在說什麼鬼話。」
  賀辰像受到了莫大的打擊般,抱住腦袋,難以置信地對徐林楓道:「媽媽,難道這種渣男您還不跟他離婚嗎?您要留著他過節啊?」
  見徐林楓不說話,賀辰一陣嚎啕,忽然就地倒下,直接打起滾來:「我不要啊——!我本來是最幸福的寶寶!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只是出去了一天,回來你們就鬧成這樣了!我馬上就要變成單親家庭了!我沒有爸爸只有媽媽了!我不管,我和渣男不共戴天!我要去打死小三啊啊啊啊!」
  「你胡說八道什麼啊,臭小子!」賀遠征頭都大了,上去扯住了賀辰的衣領,準備把他單手提起來。
  他一用力,賀辰還躺在地上瞪他。
  賀遠征:「……」
  今時不同往日,賀辰已經不是他單手拎得動的了。
  賀辰見他動手,更來勁了,對徐林楓哭訴道:「媽,您看他,他還要打我呢!他不僅出軌他還家暴,我都成年了他居然還打我,您要給我做主啊!」
  「……」徐林楓真是服了賀辰,以前賀辰小時候躺在地上耍賴撒潑還算可愛,現在人高馬大地往地上一趟,真的……只想狠狠打死他,無語道,「……別鬧了行麼,沒那麼一回事,我跟你爸在談正事,你先出去吧。」
  賀辰眨眨眼睛,問:「什麼事喔?」
  徐林楓一臉不忍直視:「我跟你爸商量完再告訴你好不好?」
  賀辰懷疑地問:「真的會告訴我?」
  「……嗯。」
  賀辰站起來,把皺起的衣角拍平,說:「那我在外面等您,一定要告訴我啊。」
  「……好。」
  賀遠征一腳踹過去:「趕緊滾吧你,小兔崽子!」
  賀辰對他爸做了個鬼臉,出去的時候還不忘把冰淇淋拿走,轉過身說:「只給我媽吃。」
  賀遠征:「……」
  賀遠征吼道:「臭小子你把門關上!」
  賀辰在關門的瞬間,對著他爸眨了眨眼。
  賀遠征:「?」
  賀遠征忽然心領神會,默默給小兔崽子點了個贊。
  賀辰走後,臥室又恢復了安靜。
  被他這麼一攪合,徐林楓難過的情緒已經煙消雲散,再也醞釀不起來了,只覺得哭笑不得。他看著賀遠征,緘默許久,半晌歎了口氣,說:「這件事還有誰知情?」
  「黎靖山。」賀遠征說。
  聽到這個名字,徐林楓並不意外,這個海軍陸戰隊的將軍和賀遠征一起長大,現在已經成為了他的左膀右臂。
  徐林楓沉吟一會兒,不知想起了什麼,又問:「那戴文光呢,他知道嗎?」
  「大哥,吃冰淇淋嗎?」賀辰拿出小杯子遞給賀翌,「咦……這袋子質量不行啊,有點化了。」
  「天氣太熱了吧。」賀翌說,接過後忽然反應過來,「這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我和思遠一起做的。」賀辰炫耀似的看著賀翌,拿著剩下的兩盒,放進了旁邊的小冰箱。
  賀翌:「……」
  杯子上面有自帶的小勺子,賀翌吃了一口意外地發現味道還行,就是上面豎著的榛仁有點醜。
  「爸媽吵架了。」賀辰忽然說。
  賀翌詫異道:「怎麼?」他反應和賀辰一樣,賀遠征和徐林楓感情那麼好,怎麼會吵架呢?
  「我剛剛拿冰淇淋準備給他們吃,在門口聽到他們在吵架,但是隔得太遠了,沒聽清,好像是爸爸瞞了媽媽什麼事。」賀辰說,「好像還挺嚴重的……我第一次見媽媽哭。我真的怕他跟爸爸鬧崩了……」
  賀翌動作一僵:「……」
  賀辰沒放過這個細節,追問道:「你知道是怎麼回事?」他不知賀翌已在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見他不說話又推了推他。
  「噯,說啊。」
  賀翌看了賀辰一眼,默默地把冰淇淋放下,忽然間沒了胃口。
  兄弟二人對視一陣,賀辰反應過來:「跟你那件不能說的事情有關嗎?」
  「……」賀翌默認了。
  「對了,說起這個,你和媽媽的關係有沒有緩和一點?」賀辰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了答案,「你就沒想過要和他和解吧。」
  「不,我只是……」
  「你夠了,別總是惡意揣測我,我從沒有那麼想過。」賀翌微微動了火,「母后給我的解釋是,這是喬自己要求的,除了他沒人更適合去當臥底,這是個事實……他說,就算他知道我和喬的關係,他仍然會那麼做,因為這是擊敗派瑞特的最好的辦法。」
  「你也說了這是劉易斯自己要求的,他去臥底之前跟你透露過任何信息嗎?這分明是你們之間的問題!比起媽媽來說,你是不是應該更恨他?但是你只知道一味地去指責媽媽,他又有什麼錯?」賀辰猛地想起之前他們的談話,「所以你才說你和媽媽之間不是我想像的那樣,我現在明白了是什麼意思了……就為了這件事,你那麼多年都不理他,你就要這麼對他。」
  「我從來沒恨過他,你要我說多少遍?我只是不知道要怎麼去面對……我也想緩和我和母后的關係,但是我不清楚到底要怎麼做……我每次想起喬離開都會很難受,最先開始那段日子,我幾乎每天都在做噩夢……」
  「我沒有興趣知道。」賀辰打斷他說,「我只知道你自私,我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這簡直不可思議,我好像都不認識你了。」
  賀翌說不出來話,滿眼痛苦,他何嘗不想把和徐林楓的關係恢復到從前,可是究竟要如何開口?
  他們僵持的時間實在太長了,以至於每次獨處都變得非常尷尬。
  他到底要採取什麼方式向徐林楓低頭?
  賀辰站起來,結束了這場談話:「你記住,你沒資格討厭他。」
  他們僵持的時間實在太長了,以至於每次獨處都變得非常尷尬。
  他到底要採取什麼方式向徐林楓低頭?
  賀辰站起來,結束了這場談話:「你記住,你沒資格討厭他。」

  ☆、第57章 漩渦

  翌日,賀遠征頂著黑眼圈敲響了皇后臥室的大門。
  賀遠征看清開門的人時,臉迅速黑了下來:「你怎麼在這兒?」
  賀辰打了個哈欠,睡意惺忪地道:「嗯?我昨天和媽媽聊天,聊太晚就在這兒睡了……」
  賀遠征差不多一晚上沒睡著,翻來覆去想的全是徐林楓,想來找他可又不敢。賀辰這副大剌剌的樣子,真是怎麼看怎麼討打,怒道:「你都這麼大了你還和你媽睡啊?」
  賀辰昨天晚上被弄得身心俱疲,和徐林楓熬到凌晨三點多才睡,現在不到七點被吵醒,又莫名被賀遠征罵了一頓,忽然來了起床氣,嗆聲道:「那你都這麼老了為什麼還要天天和我媽睡?」
  賀遠征:「……」
  臥室裡一陣雞飛狗跳,賀遠征身體力行地告訴了賀辰什麼叫父為子綱。
  末了,賀遠征問:「你媽呢?」
  賀辰老實道:「媽媽說外婆住院了,要回去看她,可能後天才回來。」
  「嚴不嚴重?」賀遠征一愣,徐林楓沒跟他說這件事。
  「不知道,他跟我說的時候我還沒睡醒呢,應該不嚴重吧。」
  賀遠征摸了下口袋,發現終端沒帶,對賀辰道:「給你媽打個電話。」
  賀辰撥出號碼,搖搖頭道:「打不通,可能上飛機了。」
  「這才幾點……」賀遠征頓了頓,又問,「他什麼時候走的?」
  「忘了。」
  「你有什麼用啊!」賀遠征給了賀辰一記爆栗,見賀辰又準備揭竿而起,立刻道,「趕緊給你媽發個信息問問。」
  賀辰:「……哦。」
  賀遠征回去之後,在他的終端上看到一條未讀信息,是凌晨四點多徐林楓發給他的。
  [徐林楓]:阿妹跟我說媽媽病了,我回家去看看,走得有點急,所以沒通知你。早的話明天回,晚的話也是後天。媽媽的病不嚴重,你不用擔心。我是很久沒回家了,所以想順便回去看看,剛好早上有航班,能早去早回。
  徐林楓這次走得蹊蹺,雖然不至於謊稱他母親生病,但有意躲他是肯定的。
  賀遠征歎口氣,或許分開兩天他們彼此都冷靜下來也好。
  戴文光下班後走到停車場,解鎖拉開車門,忽然發現副駕駛坐了個人。
  「梅普爾?」戴文光愣了一會兒,抬腳進了駕駛位,「你怎麼不上去等我。」
  「我剛從家裡回來。」徐林楓說。
  戴文光起先沒明白什麼意思,幾秒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不是皇宮,問:「怎麼了?」
  「我媽住院,我去看了看。」徐林楓說。
  「什麼病,嚴重嗎?」
  「就感冒,咳嗽一直好不了,醫生說住院觀察一下。」徐林楓說。
  「那你……」
  徐林楓直白道:「我跟阿征吵架了,這兩天不想見他。」
  戴文光詫異地問:「你們怎麼了?」
  徐林楓觀察著戴文光的表情,不動聲色地記住他每一個神色的細微變化。
  「黑鳶騎士團,我知道了。」徐林楓點到為止。
  「……」聽到這個熟悉的詞,戴文光驟然沉默下來,臉色變了變,顯然已經明白徐林楓知曉了一切,沉聲道,「抱歉,我……」
  「你一直在幫阿征瞞著我,把我蒙在鼓裡。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一個那麼龐大的組織,我竟然沒發現半點端倪,我根本沒想過是你在我面前做了手腳。我把你當成最信任的搭檔,你卻在騙我。」徐林楓深邃的雙眼直直地看著戴文光,那目光幾乎讓後者招架不住。
  「從寧西發現那個地下基地我就應該想明白的,如果不是你在運作,檔案庫裡怎麼可能沒有一點痕跡。」徐林楓接著道,「不過前天晚上知道真相的時候,我還是有些不明白。」
  徐林楓的話帶著強烈的暗示性,戴文光拿不準他到底發現了什麼,竟有些緊張起來,掌心滲出一層細汗:「你想問什麼?」
  「你好像一直在提醒我,我身邊有人對我隱瞞了很重要的事,對嗎?這個人指得就是阿征對不對?」
  戴文光默認了。
  「所以我在想,你到底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在和我丈夫合作的同時,又一邊出賣他。」徐林楓是混血人種,輪廓帶著明顯的異域風格,而正因如此,當他面無表情的時候,總有種淡漠又疏離的氣場,像時時刻刻拒人千里,無法靠近,「你總該不會是因為愧疚吧?」
  徐林楓看著戴文光,失笑道:「看你的樣子,莫非我還猜對了嗎?」
  沒等戴文光回答,徐林楓又繼續道:「不,這個當然不會是你的理由。」
  「你在說什麼,梅普爾,我有點糊塗了。」戴文光搖了搖頭,一臉無奈,「我確實是覺得……這件事瞞著你不好,所以忍不住想提醒你。我和皇帝不一樣,比起他來說,到了現在這種時候,我更希望我身邊有一個像你這樣的搭檔。國安局沒人能接替你,你的才能是獨一無二的,你難道沒意識到這一點嗎?」
  徐林楓點點頭:「噢——是麼……」
  「圖林的未來,誰也不能保證會變成什麼樣。我能理解皇帝的想法,他要保護你,讓你平安地活下去……如果我是他,我也會那麼做。」戴文光說,「可惜我不是,所以我才想讓你參與進來。」
  「你在撒謊。」徐林楓說,「儘管你的理由冠冕堂皇,言之鑿鑿,然而謊言就是謊言,它不會因為你說得漂亮而變成真話。」
  戴文光不明就裡地反問說:「你覺得我是講大話?」
  「你知道我的,如果我發現某件事不對勁,我就會聯繫起好多好多……所以當我發現你這麼做了的時候,這兩天想到了很多不對勁的事情。」徐林楓沒有正面回答,「要不要我話你知?」
  「你究竟要說什麼?」戴文光手搭在方向盤上,頭偏向一邊,望著窗外。
  「你為什麼總是在挑撥我和阿征的關係?」徐林楓問道,「你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談起,我念研究生的時候轉專業的事。如果這不能說明什麼的話,那麼……」
  徐林楓微微仰起頭,露出好看的脖頸,他半瞇著眼睛,勾起嘴角,充滿誘惑性:「你覺得我長得好看嗎,史蒂芬?」
  戴文光有一瞬的慌張,隨即又掩飾道:「你到底在幹嗎……」
  徐林楓看著他,語氣十分溫柔:「你是不是對我抱有超越界限的感情?你說可惜你不是阿征,其實你幻想過很多次你是他,他想取代他,對吧?」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還是不承認嗎!」徐林楓忽然怒道,剛剛的曖昧眨眼間蹤影全無,「你這種卑劣的、下流的臆想,究竟隱藏了多久!」
  「梅普爾……」
  「你們兩個,真是一個比一個讓我驚喜。」徐林楓粗暴地打斷他,「你還想狡辯什麼?我見過安娜了,對,就是你這二十年來口口聲聲告訴所有人,你深愛著的前妻!我查到了她現在的聯繫方式,我們見了面,你猜她跟我說了什麼?哈,你知道對不對?」
  「其實以前就有人跟我說過,她長得和我有些像,可是我沒在意,只以為是個巧合……你太令我噁心了,戴文光。」徐林楓冷冷地說。
  內心隱藏得最深的最為禁忌的秘密忽然間被揭穿,戴文光覺得他就像在大庭廣眾下,全身被剝光了一般,迎接著眾人無數道視線的洗禮,讓他非常難堪。
  他將徐林楓視為神祇,對他抱有這樣難以啟齒的情感已經很多年,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對方發現,然後鄙夷他,唾棄他。
  他苦心經營起的形象,在這一天毀於一旦,他知道他的信譽已在徐林楓心中轟然倒塌,無法再博取到任何好感。
  可他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他錯在了哪裡?他喜歡徐林楓的時間甚至比賀遠征還要長得多,只是他都沒能表白,他們就已經在一起了。他唯一錯的地方,大概就是晚了一步。
  他為了徐林楓拚命拿獎,拚命考試刷成績,申請就讀維頓大學,只為再當他的校友,為了他選擇自己並不喜歡的學術,同樣也為了他而進入情報部門。
  這些徐林楓統統都不知道,因為他眼裡只有賀遠征。不僅如此,從他得知自己喜歡他的時候,他就徹底地把他整個人給否定了。
  徐林楓眼睛裡是揉不得沙子的。
  「是,你覺得我噁心,我承認。我知道我對不起她……可我真的認為……認為我會把你忘了,去好好愛她。」戴文光低著頭,以一種非常卑微的姿態說道,「和她結婚以後,我嘗試著去做一個好丈夫,做一個好父親……我一度也認為,我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那時候我真的很開心,特別是知道她懷孕了之後,我還想過,大概這就是我的人生了。」
  「可是、可是……在我知道你出車禍的時候,我才發現,我根本無法忘記你……我想愛安娜,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戴文光痛苦地說,「我會當一個好丈夫,但是我沒辦法去愛她。除了你之外,我沒辦法去愛任何人了……」
  「抱歉,梅普爾,真的很抱歉……我從未想過要去破壞你的家庭,請你相信我……你也無需為此感到困擾,因為我會辭職離開這裡。」

  ☆、第58章 退路

  徐林楓錯愕道:「辭職?」
  「是的,我會辭職,離開維頓……」戴文光慢慢閉上了眼睛,像是企圖將自己的感情封閉起來,好似遇到危險的海龜,縮回軀殼,潛去只屬於自己的海底,「我沒辦法再面對你了,梅普爾……」
  他的這個反應讓徐林楓束手無策。
  他如此反感戴文光的行為,多半是因為無辜的安娜。
  安娜離開戴文光之後過得並不好,直到現在也沒能找到最終的歸宿。這個美麗而熱情的女人是那麼愛他,可他卻如此虛偽,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是個為了隱藏他那非分之想的煙.霧彈。
  而在她選擇離開後,戴文光依然還在利用她,用她把自己深情的人設刻畫得入木三分,同時還不聲不響地去挑撥帝后二人的關係。
  這是最令徐林楓所不齒的。
  但戴文光的這番話,卻令他有些不確定了。
  這些接二連三的事情,極大地影響了他的判斷力,加之人類感情的系統機制是最為複雜的,所以一時間竟措手不及。
  儘管他無比憎惡戴文光對他的愛戀,但他依然無法狠下心去真正地與他斷絕關係。曾經的戴文光對他來說,是最好的朋友,最親密的搭檔。
  為什麼這種事情會發生在他們之間?
  戴文光說無法再面對他,他亦然。
  但戴文光要採取如此決絕的方式,卻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他並不想讓戴文光這麼做,事實上他這次出來找戴文光的目的,更傾向於警告他,讓他管好自己,收起非分之想,不要再發生越界的事。
  可戴文光卻如此極端。
  他要放棄他如日中天的事業,隻身一人遠走他鄉。
  這不是徐林楓想看到的,無論是處於個人感情上,還是站在國安局的立場,他都不希望戴文光這樣做。
  「不,史蒂芬,你聽我說……」徐林楓忽然卡住了,他該怎麼措辭?
  原本做情報工作,對同事抱有私情已是非常危險的事,如果他還在國安局,他會支持戴文光先離開一段時間。但現在他已經辭職一年,如果挽留戴文光回來,會不會又留給他不切實際的幻想?
  正當徐林楓躊躇時,戴文光卻回過了頭,鄭重道:「嗯,你說,我聽著。」
  他目光中炙熱而強烈的情感霎時間幾乎灼傷了徐林楓,戴文光望著他的眼神甚至比起熱戀時期的賀遠征來說也不相上下。
  「……」徐林楓如坐針氈,側頭避開了他的視線,身子下意識往右.傾斜了一點,蹙眉道,「史蒂芬,這段時間你可能太累了,出去散散心也好……就當是休假,選個地方走走。辰辰這次回來,跟我說安托湖的極光很漂亮,你可以去看看。」
  「傳說遇見極光後,就會擁有這一生最愛的人。」戴文光卻說道。
  「……」徐林楓想拚命地岔開話題,但戴文光卻一直把他往著上面帶,尷尬的同時又有些惱怒,微笑道,「嗯,說不定你會遇到一段新的感情,開展新的生活。」
  「希望如此……」戴文光說道,「其實我一直有個願望,就是有生之年能和我的愛人一起在與世隔絕的地方生活,住進我親手造的小木屋,遠離世間的一切喧囂。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養幾隻小動物,我背上獵.槍,帶著獵犬出去打獵,而他則在家裡等我……就像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人一樣。」
  「不錯的想法。」徐林楓失笑道,「我也想和阿征這樣,當所有的事情忙完後,卸下所有的擔子,搬去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什麼都不用操心了……祝你好運,史蒂芬。」
  「謝謝。」
  皇后臥室,徐林楓正在收拾東西。
  「林楓?」
  徐林楓剛回過頭,卻被賀遠征橫腰從背後抱住了。
  徐林楓溫聲道:「你怎麼過來了,不工作嗎?」
  「今天不忙,交給賀翌了。」賀遠征的鼻息噴在他的脖頸,鼻尖十分親暱地擦過了他的耳朵,「幾天沒見到你,我當然要回來看看……你待在這裡幹什麼?」
  「我隨便整理一下,之前不是說這個房間不用重新佈置麼……我看連這些都還放在這裡。」徐林楓隨手拿起一面鑲滿了鑽石的梳妝鏡,有些無奈道,「我又用不上,所以收起來好了。」
  賀遠征聞言一愣,鬆開了徐林楓:「你打算在這裡住嗎?」
  「不,沒有,你想到哪裡去了。」徐林楓轉過身,雙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抬頭說,「就隨便弄弄。」
  「可以交給僕人去做。」賀遠征看著他,忽然詫異道,「你怎麼了,為什麼臉色這麼差?」
  「有嗎?可能這兩天沒休息好吧……」徐林楓無語地說,「你怎麼總是這麼擔心我?我又不是辰辰。」
  賀遠征望著他,伸手慢慢將他摟進懷中,緊緊地貼著他,歎了口氣道:「對不起。」
  「阿征?」
  「我向你保證,以後不會這樣了,請你原諒我,林楓,對不起。」
  賀遠征的胸膛寬闊而溫暖,無形中會讓人有一種依賴的感覺,徐林楓心裡非常亂,也非常疲憊。
  有些事他只能一個人埋葬心底,讓它們慢慢腐化成泥。今天他去找戴文光,是絕對不能讓賀遠征知道的。
  面對難題,他頭一次產生了逃避的念頭。
  徐林楓平靜地靠在賀遠征肩上,蹙緊的眉心洩露了他此刻壓抑的心情,半晌,他才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愛你,阿征。」
  賀遠征不明所以,將徐林楓抱得更緊了,回道:「我也愛你,林楓。」
  戴文光的離去是悄無聲息的。
  除了徐林楓以外,所有人都認為他這次離開只是一趟普通的出差,就連他的助理奧利也沒有懷疑,一切都做得天衣無縫。
  沈思遠仍在爭分奪秒地與恆信打擂台,除了用unas來打壓chaos之外,他還開發出了統一終端與計算機程序的解碼器,所以很多在電腦上能用的程序,無需再用終端的編輯語言重新編寫一遍。
  梅普爾公司剛推出這個程序,就在全世界的程序開發市場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可這並非是結束,緊接著沈思遠不間斷地工作了一段時間後,梅普爾又發佈了新的電腦和與之匹配的操作系統。
  沈思遠見賀辰在匯總最近各大媒體給予梅普爾公司新系統的評價,問道:「你數清楚了嗎?」
  「最佳用戶體驗,最具性價比,最佳外觀設計,最強可操作性,最安全……」賀辰一個個地念給他聽,忍不住親了他一口,「你怎麼那麼厲害?」
  小狨猴好奇地從他口袋裡鑽出來,露出個小腦袋,剛好撞見了這一幕。
  賀辰用手指頭按住它腦袋,把它戳回去:「幹什麼你,小孩子別看啊。」
  沈思遠:「……」
  小狨猴這一年長大了一些,但身體的長度差不多還是手掌的一半,它兩隻小爪子扒拉在賀辰口袋的邊緣,不滿地扭了扭。
  沈思遠看這小傢伙兒實在可憐,用食指摸了摸它的小爪子,小狨猴遇見了救星,立刻爬出來把他的食指緊緊抱住,挑釁似的看著賀辰。
  「嘿,有人撐腰你膽變大了啊?」賀辰作勢要揍它,被沈思遠無語地給攔住了。
  「你老欺負它幹什麼?」
  「誰欺負它了?」這小寶貝他也差不多一年沒見,皇宮裡還聘請了專門的飼養員照顧,就差沒當個祖宗給供起來了。
  小狨猴纏住沈思遠的手指頭,腦袋靠在上面,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般,一對眼睛水汪汪的,彷彿隨時都會掉眼淚。
  賀辰:「……」
  沈思遠示意它爬到自己肩上待著,又對賀辰說:「這有什麼厲害的?給你看這個。」
  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個卡片,往辦公桌上一放,全觸屏的桌面底下立刻顯示出了一串漣漪,隨即以卡片為中心,迅速鋪開了一大串文件夾。
  沈思遠打了個響指,系統便自動開始讀取裡面的文件,桌面上方慢慢出現了全息投影。
  賀辰目瞪口呆。
  「這些都是我做的。」沈思遠環顧了一圈重新裝修過的工作室,對賀辰說,「恆信那些開發團隊,和我比起來,差了一萬個約瑟夫。」
  「……」賀辰心想好囂張喔,可是他好喜歡這樣的思遠怎麼辦。
  這時投影上面出現了一個類似他平時帶在身上的折疊多功能小棍的影像。
  「這是什麼?」
  沈思遠沒說話,示意他接著看下去。
  小棍慢慢從中間分解,變成了一個個精細的零件,漂浮在半空。賀辰不太明白各個部位的作用,但依稀分辨出了類似子彈的東西。
  忽然這些零件猛地結合在了一起,經過瞬間的變形,組成了槍的形態!
  賀辰:「!!!」
  「它會發射粒子束。」沈思遠解釋道,「這是縮小版的,如果把它放大,可以用來對付這個星球的一切導彈,輕鬆摧毀任何一個地方。它沒有使用限制,能悄無聲息地幹掉目標,這比你們學校正在研究的激光武器實用得多。」
  「可是加速器不都是以噸計重量的嗎?」
  沈思遠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沒有說話。
  只見這把槍忽然發射出了一道森冷的淡藍色寒光,瞬間擊中了虛擬出的土丘,粒子束所及之處,山丘立刻土崩瓦解,岩石與土塊紛紛炸裂,像在進行一場無序的爆破般。
  但它與普通炸彈又有所不同,它是個不折不扣的戰爭機器。粒子束在擊毀目標後,不斷地往前深入,彷彿觸不到盡頭瘋狂地橫掃一直沒有停歇。
  「這是機甲上配備的標準武器。」沈思遠說,「射程遠,殺傷大,可控性強。我把它改小了,保留了最基本的構造,降低了破壞性。過段時間就能讓你摸到實物了,就當是我送給你的禮物……我好像從來沒送你過什麼東西。」
  賀辰驚喜道:「真的嗎?」
  「嗯。」
  男人在武器方面都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與熱愛,像是從遠古時代開始就刻在基因裡的烙印,代表了雄性動物對力量的追求。
  賀辰能見到這個新式武器已經非常滿足了,當知道它是沈思遠送給自己的禮物時,差點沒高興瘋了,抱住沈思遠就吻了下去。
  「唔唔……」沈思遠被吻了個措手不及,差點往後栽倒。
  小狨猴著急得吱吱叫,一直在兩人之間上躥下跳,小爪子不停地去打賀辰,奈何它實在太小,無論幹什麼都像在賣萌,反而像在給賀辰助威一樣。
  「你怎麼總是突然就親上來啊!」沈思遠抱怨道。
  賀辰一邊把搗亂的小狨猴塞進口袋裡,一邊茫然道:「那應該怎麼樣?我要先說『思遠,我可以親你嗎』這句話才行?噢,那好,思遠,我可以親你……哎喲——!」
  沈思遠要被賀辰的無理取鬧給逼瘋了,抬腿就給了他一腳。
  兩人鬧了一陣,賀辰又問:「思遠,你會做機甲嗎?」
  沈思遠卻搖了搖頭。
  「怎麼?」
  「這裡沒有能運載機甲系統的處理芯片,我們的芯片原材料是從外星系引進的。如果用現有的芯片,它絕對會燒壞。不過要做的話也可以……」沈思遠指著自己的太陽穴說,「這裡有一個簡化版的,只要給我做個開顱手術,把它取出來就行。」

  ☆、第59章 訣別

  賀辰驚悚道:「那還是不要做了!」
  「你知道芯片和神經是連在一起的?」
  「還連在一起?」賀辰的表情這下更驚恐了,「我不知道啊!」
  沈思遠被他誇張的反應弄得錯愕不已:「那你為什麼……」
  「當然不准做了!就為了一個機甲,讓你把腦袋給打開,萬一手術出了意外怎麼辦!」賀辰情緒激動道,「你不准做……」
  「滴滴——」
  賀辰的終端響了。
  他低頭一看,是徐林楓給他發的信息。
  [徐林楓]:你爺爺去世了,我和你爸爸過那邊看看。
  [賀辰]: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徐林楓]:明天就回,給你帶小松子^^,問一下你哥哥要什麼味道的。
  [賀辰]:好好好!
  沈思遠問:「怎麼了,突然那麼開心?」
  賀辰說:「我爺爺死了。」
  沈思遠:「??!!」
  賀辰忽然反應過來自己的話有歧義,解釋說:「不是,我是說我爺爺死了,我爸媽去那邊看看情況,然後我媽說他回來的時候給我帶那邊的小松子吃……那個松子特別好吃,只有那裡有,我明天給你帶過來嘗嘗。」
  沈思遠:「……」
  賀辰接著說:「我從小沒見過我爺爺,只知道我爸和他關係不好,因為他不喜歡我媽。」停了一會兒又補充道:「我也不喜歡他。」
  沈思遠:「……不太懂你們皇室的事情。」
  星雲號。
  賀遠征說:「你非得跟著我來幹什麼?我自己來看看不就行了,反正葬禮會在維頓舉行。」
  「反正又沒事……」徐林楓搖了搖頭,「他就這麼突然病逝,總覺得有些奇怪。」
  賀遠征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笑出聲:「你該不會認為我父親是詐死吧?」
  雖然賀遠征只是隨口一說,但徐林楓卻認真道:「也不是沒可能……跟過來我放心一些,畢竟……」
  「你想多了。」賀遠征說,「他整天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早就該死了。就算是二十年前我收到這個消息都不意外。」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我會小心的。」
  「嗯,小心為上,我會在外面等你……你記得把槍帶上,最近黑鳶騎士團那麼活躍,大公以前又和他們聯繫那麼密切,就算他不是詐死,我也擔心他們會在這上面做文章。」
  「國安局的衛星監控撤了嗎?」
  「沒有……不過雖然辰辰那件事結案了,但派瑞特醒過來之後一直不肯開口,無論用什麼審訊手段都沒用,我還是擔心國安局裡面有內鬼。」
  「不是還有戴文光嗎?」
  「……」賀遠征驟然提到這個名字,徐林楓有些怔愣,想起與這個人的糾葛,頓時頭疼,敷衍道,「我明白。」
  賀遠征忽然拉住了徐林楓的手:「林楓。」
  「嗯?」
  賀遠征神秘地說:「從查倫斯堡回來,我就給你一個驚喜。」
  「你又要搞什麼花樣?」
  「不如你猜猜?」
  結婚紀念日已經過了,接下來是他的生日,所以賀遠征會送什麼給他?一般來說賀遠征都會選擇親手製作一些精緻的小禮品,雖然做工難免粗糙,但十分用心。
  徐林楓在這方面想像力實在有限,老老實實地搖頭,問:「又是你自己做的嗎?」
  「……」賀遠征沉吟一會兒,點頭道,「可以這麼說。」
  徐林楓失笑道:「你就不能現在告訴我?」
  「親我一下。」賀遠征指著自己的臉說。
  徐林楓:「……」
  「快點。」賀遠征回頭,特地看了看管家有沒有在旁邊,又轉身用手肘推了推徐林楓。
  徐林楓:「……」
  「快點啊。」賀遠征又催道。
  徐林楓簡直拿他沒辦法,無語地和他接了個吻。
  半分鐘後,兩人相顧無言。
  徐林楓:「嘖,你倒是告訴我啊?」
  賀遠征奇怪道:「我只是讓你親我,又沒說要告訴你。」
  徐林楓:「……」
  查倫斯堡離維頓城不遠,從起飛到降落還不足半小時。
  查倫斯堡在歷史上是多位皇帝的行宮,位於圖林西北的森林裡,地處偏遠,適宜打獵。
  賀遠征和徐林楓到的時候,城堡內非常冷清,只有寥寥無幾的僕從站在外面迎接。城堡的外牆爬滿了楓籐,下面蕩著數以萬計的枯枝,看上去分外蕭條。
  賀遠征掃了一圈,發現賀乾的情人沒有出來。
  「陛下日安。」賀乾的老管家對賀遠征問好。
  賀遠征牽著徐林楓進去,一邊問管家說:「具體跟我說說。」
  「賀乾大公是凌晨五點病逝的。您知道,大公這些年來身體一直不好,早上我去喊他起床,發現大公沒有反應……」
  賀遠征的表情一直淡淡的。對於賀乾的死,他並沒有多少觸動。從他把賀乾從皇位上趕下來之後,賀乾一直在苟延殘喘。賀遠征只見過他幾面,他衰老的速度超乎了賀遠征的想像,外表越發佝僂猥瑣,曾經的風流多情到如今已是獐頭鼠目,雙眼也因縱.欲過度而渾濁。
  徐林楓還為此跟賀遠征感慨過,賀遠征只說了一句相由心生。
  從當上皇帝以來,賀乾在賀遠征的心中就變得可有可無了。原本賀遠征會認為自己會像年幼時期那樣一直恨他,但大權在握後,這樣滔天的恨意卻漸漸消弭,大概是賀乾對他已經再也構不成威脅,所以再針對他也沒了意義。
  走到賀乾的臥室外面,還有兩小隊特勤和醫護人員按部就班地外面等候。
  賀乾的屍體還在床上,沒有皇帝的命令,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我先進去了。」賀遠征說。
  徐林楓伸手和他擁抱,順便摸了摸他腰間的槍支,確認無誤後才拍拍他:「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賀辰沒有直接回寢宮,而是去正殿找了賀翌。
  賀翌奇怪道:「你怎麼來了?」他一大堆事還沒忙完,秘書直接把晚餐送到了辦公室。
  賀辰把門關上,說:「媽媽去查倫斯堡了。」
  賀翌:「我知道。」
  賀辰:「他讓我問你,要吃什麼味道的松子,他給你帶。」
  賀翌:「原……」
  「等等等……」賀辰抬頭制止了他,直接拿出終端,戳了戳他,「你跟他打電話說。」
  賀翌:「……」
  賀辰抓著賀翌的手攤開,把終端硬塞進他手心:「打吧,他肯定已經下飛機了。」
  賀翌有些猶豫。
  「你不是說一直不知道要怎麼跟他緩和關係嗎?喏,現在打電話。」賀辰說。
  那次兩人談崩之後,賀辰好幾天都沒有搭理賀翌,一心一意地去忙新買的公寓的事情了。
  賀翌並非不想修補他與徐林楓的關係。
  只是跟他和賀辰說的那樣,他們僵持的時間實在太長,長得不知道到底要如何開口,同處一室都變得十分尷尬。
  思來想去之後,他還是去找了賀辰。
  賀辰不理解賀翌,還罵他矯情,但最後還是答應幫他出主意。
  不過賀翌現在看著終端卻犯了難:「那個……」
  賀辰:「怎麼了?」
  賀翌手裡拿著終端,像個燙手的山芋,竟有些不知所措:「我要、要說什麼?」
  「……」賀辰無語地看著他,「你就說你要吃原味的松子啊。」
  賀翌平日裡八面玲瓏,情商極高,可現在就像被鬼上身似的,忐忑地問:「我就那麼跟他說嗎?」
  「對啊!」賀辰等得不耐煩了,搶過終端直接撥出了號碼,重新塞給賀翌。
  賀翌:「……」
  一分鐘後,聽到電話裡傳來的機械提示音,賀翌不知道該是失落還是鬆口氣,說:「他沒接。」
  賀辰想了一會兒,把終端拿回來:「那你給他發個信息吧。」
  賀翌照做,把輸好的話給賀辰看:「這樣行不行?」
  賀辰對賀翌的小心翼翼有點哭笑不得,點點頭說:「那他回來你要不要和他談一次?」
  賀翌默認了。
  「行吧,其實只要跟他說開就好了,我說過,不論我們做什麼,他都會原諒我們,所以你不用擔心會尷尬或是怎麼樣……當然——」賀辰拍了拍賀翌的肩,「也不要再做這種事。」
  費迪南德是反恐局安排在醫院的特工,每天監視著派瑞特,12小時一個輪班。
  作為一名資深特勤,派瑞特此人的事跡他是有所耳聞的,反恐局把工作交給他後,恨不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對待,生怕出任何一點差錯。
  「嘿,夥計。」來者拍了拍他的肩。
  「嗨……」費迪南德詫異地跟他打招呼,「請問?」
  「情報局的。」那人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證在費迪南德面前,費迪南德看清了他的名字叫蔣念,後面還跟了個人,大約是同事。
  費迪南德伸出手:「你好。」
  「你好。」蔣念說。
  費迪南德問:「來審他的?」
  「不,這段時間他恢復得不錯吧?剛剛局裡下的令,得把他弄過去審……這裡是手續。」蔣念把手續給了他,接著說,「還真挺羨慕你的,你就待在這兒,不像我們,得天天在外面跑。」
  費迪南德粗略地掃了一遍手續,下面情報局蓋下的章和局長潦草的簽字赫然在列,笑著說:「也不見得,在這裡還是擔驚受怕,好像下一秒就會出什麼意外一樣。」
  蔣念贊同道:「對啊,咱們都不容易。」
  病房的門被費迪南德打開,派瑞特的臉色帶著大病初癒的灰白,看起來死氣沉沉,腹部還纏著厚厚的紗布,手腳全被特殊的鐐銬捆在病床上,無法動彈。見有人進來,只冷漠地看了他們一眼。
  「去吧。」費迪南德說。
  在醫院待了一個多月,病房裡森冷的氣息像是浸入了派瑞特的骨髓,渾身瀰漫出冰封十里的寒氣。
  蔣念恍若未覺,熟練地給他打了一針肌肉鬆弛劑,然後解下他的鐐銬,把他手腳重新扣在了一起。
  蔣念和他的同伴將派瑞特架著離開,對費迪南德微笑。
  費迪南德做了個手勢,給上司打電話準備下班。
  二十分鐘後。
  「嗨,費迪南德!」
  費迪南德已經收拾好準備離開醫院了,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他。
  那是國安局為這個案子成立的專案小組成員,曾經來醫院提審過派瑞特。
  費迪南德詫異地回頭:「你怎麼來了?」
  來者見他和他的同事已經把耳麥都取了,奇怪道:「還沒到換班的時間,你們怎麼……」
  費迪南德悚然,寒意瞬間從尾椎處攀升,凍得他渾身發顫:「不……不對……情報局不是把派瑞特給帶走了嗎?」
  談話陷入了兩秒的沉寂,又像滴入油鍋裡的水轟然沸騰炸開——
  「走走走!調監控!出事了——!」
  賀乾安靜地躺在床上。
  死去的人渾身僵硬,臉色蠟黃,儘管他活著的時候形象不佳,但死去後明顯更加不堪了。
  賀遠征慢慢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已經沒了氣息的父親,這個曾經毀了他家庭的男人,曾經是他幼時的噩夢。他害得他失去了母親,又間接地失去了唯一的弟弟,還企圖出賣國家留給他一個爛攤子,更想盡了一切辦法拆散他與徐林楓,到最後被拔槍威脅了才偃旗息鼓。
  賀遠征認真地想了想,對於這個男人,他著實沒有什麼好懷念的。
  他曾經懼怕過,怨恨過,但當他站著的高度已看不見對方的頭頂時,就已經能淡然處之了。以至於他現在的死亡都無法掀起內心的任何波瀾。
  沒有悲傷,更沒有快意,除了不可磨滅的血緣關係外,彷彿他們只是彼此的陌生人而已。
  老管家站在他旁邊,賀遠征看了賀乾一會兒,淡淡道:「叫人來抬走吧。」
  老管家沒有理睬他。
  賀遠征:「……」
  賀遠征默默往後退了一步,又看了躺著的賀乾一眼,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立刻掏槍頂住了賀乾的頭——
  槍口戳中後發出了特殊的聲響,像是兩種硬物碰撞而發出的聲音。
  那是蠟像。
  賀遠征:「!」
  賀遠征瞪大眼睛看著老管家,對著他開了一槍,同時喝道:「林楓——!」
  管家摀住被打中的地方並沒有流血,他迅速退向了一邊,這時兩個全副武裝的戰士從隱蔽處舉槍而出,對著賀遠征扣下了扳機!
  門外的徐林楓聽到動靜,反應極快,帶著特勤就衝了進去。
  床邊沒有掩體,賀遠征穿的防彈衣無法防住□□子彈,當機立斷地一邊開槍一邊鑽進了床底,子彈擦著他的衣服呼嘯而過,留下了彈道灼熱的痕跡。
  「阿征——!」徐林楓和特勤人員對準那兩人瘋狂地掃射,子彈所及之地如狂風暴雨般肆虐,名貴的瓷器油畫古董紛紛碎裂,只餘牆上的成片槍眼一派狼藉。
  兩人頃刻間被射成了篩子,顫抖著倒在地上。
  徐林楓嚇得煞白,感覺整個世界都穿越到了虛空,腳下踩不到實處,顫抖道:「阿征——」
  他想撲過去掩護,身後卻傳來破空的聲響,隨即被身邊的特勤撲倒在地,膝蓋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陛下當心!」特勤嘶聲力竭地同時,兩發子彈擦著他們而過——
  他們的身後有人反水。
  黑鳶騎士團是有備而來的,內奸不止出在了特勤人員裡面,甚至國安局、情報局裡都有!
  隨行而來的特勤都蒙了面,完全無法分清誰是誰,徐林楓站起身的同時,賀遠征也從床底爬出。
  徐林楓厲聲道:「你們去掩護皇帝啊!待我身邊幹什麼!」
  「林楓!!!」
  徐林楓翻身而起,掏槍對準了反水之人,霎時間槍聲又充斥在了狹小的房間內,震耳欲聾的聲響像尖刀一樣幾乎刺穿眾人的耳膜。
  他一邊開槍一邊朝賀遠征的方向靠過去,虎口因用力顏色慘白,像是要將整把槍都嵌入自己的手心。
  「呯呯呯——!」
  照這樣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對方是鐵了心要置它們於死地,在這裡根本沒有任何掩體,只能讓未反水的特勤充當賀遠征的肉盾。
  帝后二人三兩步退至門口,又有兩名蒙面特勤衝過來,徐林楓意識到不對,幾乎是本能地擋在了最前面,對準來者轟出一槍,而後另一發子彈「嗖」地一聲射中了他的大腿。
  「啊——」徐林楓痛呼一聲,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他堪堪穩住身體,對賀遠征喝道,「你快走啊!」
  「林楓!」賀遠征見他受傷已經亂了手腳,伸手要拉住他一起往外跑。
  「皇家警衛隊已經過來了,你快走!」
  □□的子彈有限,剛剛開槍之人借力反撲,手持尖刀一下子衝了過來,徐林楓抬手擋住,鋒利的刀刃立刻沒入了他的手肘,鮮血瞬間噴濺而出。
  徐林楓一腳踹過去,將那人踢出幾步遠,幾乎是想也不想,立刻把刀從手裡拔了出來,對準那人擲了過去,同時賀遠征用槍對準那人,兩擊齊發,當即斃命。
  不對勁,還是不對勁。
  電光火石間徐林楓忍著痛想到了很多,既然對方要殺他們,那麼……
  門外傳來皇家警衛隊的軍靴踏在地毯上的聲音,而在現下混亂的場景中,他們已經分不清到底誰是臥底。
  徐林楓一瘸一拐地回到賀遠征身邊,後者趕緊一把將他拉住。
  「走啊!」
  徐林楓忽然間明白過來,甩開了賀遠征把他往前狠狠一推——
  與此同時,從天花板墜下一團黑色的不明物體,下落時凌空炸出了一片火海。
  「你幹什麼!」賀遠征猝不及防,被徐林楓一把推至門外,正準備再次伸手拉他,反水與未反水的特勤差不多已經死了個乾淨,房間內只餘徐林楓一人,只見他猛地張開雙臂,拉住了門的把手,低吼一聲,將加固過的大門闔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徐林楓與賀遠征相隔不足一米遠,他沉靜而深邃的雙眼在這個瞬間顯得尤為明亮,他平靜而溫柔地看著賀遠征,在門闔上的那個瞬間,嘴唇輕啟,說了幾個字,賀遠征看懂了,他說的是——
  「對不起,阿征……」
  留在賀遠征最後記憶力的畫面,是徐林楓一如往昔的微笑,像純白無暇的天使,又好似高高在上不能褻瀆的神衹,而後被他身後沖天的滾滾濃煙所吞噬。
  緊接著「卡噠」一聲,大門關閉。
  一道門的距離,將他們徹底地隔絕開來。
  隨後被悶在房間裡的爆炸聲響起,霎時間地動山搖,碎石泥土滾滾下落,塵土飛揚幾乎糊住了他的視線。
  對不起,阿征,我沒能遵守當初與你白頭偕老的誓言。
  賀遠征猶如跌入萬丈懸崖,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幾次趔趄,雙手難以支撐戰慄不止的身軀,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切發生,這樣的衝擊幾乎擊潰了他所有的理智。
  細碎的砂石落在他身上,揚起一陣陰霾塵土,他憤怒的,悲傷的,絕望的情緒,在這一刻倏然爆發了出來。
  「林楓——!」
  ***
  太陽曆1763年8月29日,皇家警衛隊希爾中校與賀乾大公發起查倫斯堡事變,皇帝賀遠征遇刺身亡。——《圖林王朝》
  ***

  ☆、第60章 驚喜

  秘書恭敬地弓著身體,小心翼翼地走到賀遠征面前站定,兩隻腳一前一後,似乎隨時都會後退,輕聲道:「陛下,請問……」
  「不報。 」賀遠征啞著嗓子說,他頹然地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靈魂般,彷彿蒼老了好幾歲,聲音卻還是一如既往地堅定,「繼續找,不論皇后是死是活,必須找到為止……否則,不發國喪。」
  秘書想說什麼,偷偷瞥見賀遠征的臉色,終究嚥了回去,說:「是,陛下。」
  賀乾是想讓他被炸死在房間裡,臥室密封性極好,爆炸過去後,城堡外牆只出現了幾道裂縫。據控制了現場的皇家警衛隊員說,整個臥室被夷為平地,在爆炸的中心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坑洞,裡面的屍體統統化為了焦炭。
  饒是這樣,在dna檢測結果出來之前,賀遠征也不承認徐林楓已經遇害,拒絕發佈國喪。
  徐林楓答應過他的事情,從來不會做不到。
  他說過,他們會在一起白頭偕老,所以他怎麼可能孤身一人離開。
  從查倫斯堡回來,他還準備告訴徐林楓,他讓醫學中心融合出的受精卵已經培育成功,並且檢測出胚胎是個女孩兒。
  賀遠征拿出胚胎的3d成像,怔愣地看著上面那個還未成形的孩子,旁邊的空白處還用簽字筆寫了一行可愛小巧字——
  「親愛的爸爸媽媽,我是萌萌!我終於來到了這個世界,雖然我很想馬上就見到你們,可是請再等27周噢,我愛你們\(≧▽≦)/」
  這是他為徐林楓準備的驚喜,在賀辰出生之前,兩人一直想要個女兒,甚至還替她取好了名字叫徐萌萌。只是天不遂人意,賀辰被鑒定出是男孩兒,兩人便沒有強求。
  而在賀辰出生後,徐林楓身體遭受重創,摘除了人造子宮,第三個孩子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直到過了近二十年,培育艙的技術更為成熟後,賀遠征才悄悄地去了一趟醫學中心,讓他們用兩人早年冷凍起來的精子,培育出一個新的胚胎。
  大概是命運之神的眷顧,這一次唯一成功的胚胎,在幾周後做基因檢測時,被鑒定出是女兒。
  賀遠征強壓下狂喜的心情,準備在徐林楓生日的那天再告訴他,卻沒想到……
  他還有這個驚喜沒告訴徐林楓呢,徐林楓怎麼可能會離開他,他那麼喜歡孩子,他怎麼捨得離開。
  隨著現場逐漸被清理出來,臥室裡的地道也清晰地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賀乾大約就是通過這個通道悄悄與蠟像掉包逃走的,同時也是賀遠征認為徐林楓沒有死的原因。
  他的皇后那麼厲害,一定會發現這個逃生的出路……
  他現在只是失蹤,暫時與他們失去了聯繫,他一定會活下來的。
  維頓城,皇宮。
  「有點奇怪。」賀辰忽然說,「媽媽的電話不是一天24小時都能接通的嗎,沒道理昨天打不通今天還是這樣啊……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賀翌剛剛又給徐林楓打了電話,這次直接被系統告知無法接通,無語地看著賀辰:「亂說什麼呢你,我給父皇打個電話問問。」
  「快問。」
  賀遠征沒有接,接電話的是私人秘書,語焉不詳地把情況糊弄了過去。
  賀翌聽完後覺得很奇怪,但還是說:「噢,好,這樣嗎……嗯……」
  掛了電話後,賀辰問:「怎麼了?」
  「那邊出了點事情,有人在查倫斯堡設了埋伏,母后的終端弄壞了,現在是a級警報狀態……父皇正在回來的路上,飛機不能用了,時間可能會稍微晚一點。」賀翌神色凝重道。
  「那爸爸媽媽沒事吧?」
  「林奇說受了點傷,不過不嚴重,皇家警衛隊控場很快……等父皇回來再說吧。」
  他話音未落,秘書匆忙地撞開了辦公室大門,跌跌撞撞地跑到兩位皇子面前,大口地喘著粗氣道:「出、出事了,殿下!」
  賀翌賀辰一凜,緊張道:「怎麼了?」
  「您您您看……」秘書跑得一腦門都是汗,拿出unas擺在辦公桌上,全息高清投影一下子在半空中打開,那是埃國總統在電視上發表演講。
  「……埃立特將會永遠銘記這恥辱的一天,我們熱愛和平,對他國友善以待,但我們的同胞卻在公海遭遇到圖林軍艦的襲擊!埃立特與圖林建交百餘年來,兩國始終保持著友好的關係,並且圖林還大量購買了我國的債券,拯救了我們的經濟。但今天,我們卻不得不發出抗議,在遙遠的公海,我們無辜死去的同胞在吶喊……」
  賀翌看到這段視頻差點沒瘋了:「什麼時候的事情?!內閣呢?外交部呢?!」
  「在、在開緊急會議!」秘書說。
  「戈爾德這是犯病沒吃藥嗎?!」賀翌怒道,「海軍什麼時候襲擊了他們?他們交涉過了嗎,是不是要直接宣戰?!」
  賀辰:「……」
  他看見視頻的時候還沒真正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以為只是要給圖林潑髒水。因為這種小國在全世界並不少見,某個公開反對圖林的總統,就曾經在直播上耍無賴抨擊圖林無人權,還揚言說要對圖林進行經濟制裁,只是國民生產總值都不如梅普爾的資產多,如同一個跳樑小丑。
  圖林的軍隊在賀遠征掌權之後一向訓練有素,並且襲擊民艦這種事,除了兩國有深仇大恨,或者是存心挑事,一般有腦子的都不會這樣傷及無辜。
  「你別亂跑,等父皇回來。還有,聯繫沈思遠好好待著,不,你讓他忙完了直接來皇宮,可能要出大事了……我先去內閣看看,明白了嗎?」
  圖林被如此污蔑,賀辰越想越氣,對賀翌說:「大哥,正面剛他們!」
  賀翌:「……嗯。」
  這是賀翌渡過的最為漫長的一天。
  賀辰還在書房看電視裡的直播,並不知道賀遠征已經回到了圖林。
  賀翌好不容易安排好後續的事情,並且還緊急通知了各大戰區做好戰備工作,才秘密地去了與賀遠征見面的地方。
  而當他只看見賀遠征,沒有見到徐林楓時,聯繫起秘書在電話裡那番語焉不詳的話,才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
  賀遠征孤單地站在那裡,身邊再也沒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那個始終用溫和的目光注視著一切的人。
  賀翌只覺得腦袋裡「嗡」地一聲,四肢都像被灌進了鉛無法動彈,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又像在那一瞬間被抽乾。他聽不見任何聲音,萬籟在這一刻都歸為了寂靜。
  他想跟徐林楓和解,寫好的台詞都還在他的口袋裡,被捏出了毛邊,賀辰早就跟他說過,道歉並沒有那麼難,而他卻總說再等等,可現在卻再也沒了機會。
  徐林楓直到死也以為自己沒能得到諒解,帶著一輩子的遺憾離開了這個世界。
  他再也見不到徐林楓了,那個帶著他長大,教他走路,教他說話,教他小提琴,總是微笑著的母親。
  他沒想到,他的遲疑竟然會變成一輩子的錯過。
  媽媽,對不起,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只是徐林楓已經聽不到了。
  賀翌崩潰地跪在地上失聲痛哭,高大的身軀蜷縮成一團,年幼時他做錯了事,便是這樣偷偷躲在床上,用被子罩住,然後徐林楓再像捉迷藏一樣發現他,驚喜地把他從被子裡抱出來。
  「站起來……」賀辰繃緊咬肌,眼底閃爍著晶瑩的水光,他顫抖著嘴唇,竭力控制住情緒,一字一頓道,「我讓你站起來,賀翌……還沒到發國喪的時候,dna還沒匹配成功,你母親他……他不會有事。」
  森林裡,烈日透過層層樹葉,在地上形成圓形的斑點,一名身穿雨衣的男人背著另一個奄奄一息的男人緩緩前進。
  他身上經過簡單地包紮,但傷口卻仍在淌血。
  「唔……」傷員忽然難受地呻.吟了一聲,嘴角又滲出了血,吐到了男人的雨衣上。
  「親愛的,我們就快到了,你再等等,我一定會治好你的……然後……」男人忽然聽到背後的人在虛弱地說話,頓時停下來,問,「你想說什麼?」
  「不……」
  「不什麼?」男人一邊走,一邊說著,「你覺得這樣不好嗎,以後就是我跟你一起生活了……你不知道我想這一天想了多久,我那麼愛你,我願意為做這一切,願意你付出一切……」
  「啊……啊……」
  「啊什麼?」男人說,他又認真地聽了一會兒,忽然厭惡道,「為什麼你還在叫他的名字?是我救了你,你知道嗎!你知不知道為了把你救出來,花了我多少心思,我才是你救命恩人,你給我忘了他!他以為你已經死了,知道嗎,梅普爾?就算他現在認為你沒死,我也會讓他知道,你是死在這個森林的!」
  戴文光背著徐林楓又向前走了一段距離,神經質地自言自語道:「賀遠征算個什麼東西,要不是他橫插一腳,我娶的就不會是那個女人,而是你了……」
  徐林楓身上已經出現了感染的情況,渾身發燙。
  兩人走到一個溝壑處,忽然徐林楓像恢復了神智一樣,睜開了眼睛,用僅存的力氣從他背上掙開,決絕地向後仰倒。
  他只留給了戴文光一個高傲而漠然的神態,彷彿已置生死於度外,無悲無喜,隨即墜入了萬丈深淵。

  ☆、第61章 愛人

  摔下去的感覺似乎並沒有那麼可怕。
  失重的感覺徐林楓曾經經歷過很多次,但時間那麼長的還是頭一回,腰部像有一個推力一樣將所有的臟器往上推,讓他有些反胃。
  在很早之前,有一位瀕臨死亡的同事告訴過他,在死前的那一刻,思維會變得前所未有地快,快到好像能在那一剎那回憶起這輩子發生過的所有事。從出生到現在,匆匆幾十年,精確到每一個細節,甚至遺忘了很久的事情也能一一想起。
  他大概體會到這種感覺了。
  大量的畫面在那一瞬充斥了他的腦海,多得幾乎要炸開。
  有他蹣跚學步時的場景,也有妹妹出生時的喜悅,後面還出現了他與賀遠征第一次相遇的情形。
  那時他與同學拿了個獎,公佈結果後便出去聚餐慶祝,不料有位師兄喝了點酒,與賀遠征一行人鬧了誤會,險些與年輕氣盛的賀遠征打起來。他見情況不妙便上去勸架,雖然最終解決了矛盾,但從此卻被賀遠征給纏上了。
  阿征……徐林楓又回憶起了爆炸時的場景,當時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但事實證明那個炸彈顯然是有問題的,它先燃起了火,隨即便有人神出鬼沒地抱住了他,然後給他注射了麻醉劑。他清晰地記得那個人帶他離開火場後,爆炸聲才響起來。
  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並且這個幕後的主使人最終的目的不是要殺賀遠征,他的目標是自己,襲擊賀遠征只是個幌子而已。現在回想起來,整個襲擊的過程有非常多的漏洞,其最終的目的便是要讓他與賀遠征分開,最好是讓賀遠征以為他已經死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策劃這件事的竟然是戴文光。
  他早已領略過人心的可怕,但對於這個人,他是交付過完全的信任的,甚至把賀辰遇襲的案子也交給他處理。
  他根本就沒意識到,要害他兒子和沈思遠的那個內奸,就是戴文光。
  雖然他的職位只是國安局的副局長,但在全局都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在局裡工作了二十多年的戴文光,才是這個系統真正的領導人。而所謂五年一換屆的局長,他的作用只是出了事時出去頂缸,實際權力還沒有戴文光和他的大。
  這近兩個月的時間裡,他幾乎懷疑過所有人,可唯獨漏了戴文光。
  他甚至還推測,冒充賀辰給沈思遠發信息那件事是劉易斯做的,他冤枉了劉易斯。戴文光與賀辰見面的次數不算少,想要破解他的芯片輕而易舉。而由他來策劃後續的綁架事件,也是十分容易就能做到的。
  他太感情用事,太容易相信身邊的人了,不論是賀遠征還是戴文光都是如此,儘管很多事情不合邏輯,然而他偏偏就沒有起疑。徐林楓想著,想著反思是不是太晚了些。
  戴文光扛著他一路向西行進,像個病入膏肓的精神病患者斷斷續續地與他說著話。
  徐林楓想起他與自己見的最後一面,那時戴文光所說的話。
  「其實我一直有個願望,就是有生之年能和我的愛人一起在與世隔絕的地方生活,住進我親手造的小木屋,遠離世間的一切喧囂。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養幾隻小動物,我背上獵.槍,帶著獵犬出去打獵,而他則在家裡等我……就像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人一樣。」
  這裡的愛人,指的並非是他離開維頓出去旅行碰到的人,而是他策劃已久,要綁架的自己。
  徐林楓已經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在戴文光背上每顛簸一次,都像去了半條命一樣。
  他知道,賀遠征在找他,他的愛人一定會比對所有骸骨的dna來確定自己是否遇難,他也應該發現了那條地道,所以才會派人來找自己……
  對,那些人已經來了……戴文光在帶他離開的路上,碰見了正進行地毯式搜索的海軍陸戰隊。
  只是這些人並非是戴文光的對手,在帶著一個重傷員的情況下,他還能隻身一人把那群人玩得團團轉,用一系列的儀器都沒能發現他們的蹤跡。
  這一點他是不意外的。
  就像一個資深的警察,忽然誤入歧途去犯罪一樣,彼此知根知底,比普通的罪犯更加可怕。
  戴文光要囚禁他。
  如果他能活下來的話,他已經能想像出自己今後的生活會是怎樣的了。他將毫無尊嚴地活在這世上,成為這個變態的禁臠,每天苟延殘喘。
  與其如此,他還不如死在火場。
  幸虧上天眷顧,這個溝壑在他們路過的必經之地,也不知道他摔下去後會是什麼樣子,會不會剛好落盡那條河裡……如果摔死了,賀遠征會找到他的屍體嗎?
  證實了他的死亡後,賀遠征,辰辰會很難過吧,還有賀翌……他們會不會承受住這個打擊?
  對了,賀遠征要跟他說的驚喜是什麼?
  徐林楓忽然覺得很不甘心,他還有那麼多事沒有做完,怎麼會那麼快就結束了生命。
  戴文光驚慌失措的身影已經完全化成了一個小黑點,在視野中消失不見。
  烈日在空中映出了無比絢麗的光暈,強烈的光線灼傷了他的視網膜,徐林楓緩緩閉上眼睛,眼前是一片五顏六色的光斑。
  「嘩啦——」一聲巨響,像是有大石塊投入了水中央。
  冰涼的水瘋狂地湧進徐林楓的口鼻,他無法控制地咳嗽起來,但水卻立刻侵入了他的氣管直達肺部,他條件反射地全身痙攣,縮成了一團,胸腔開始劇烈地疼痛。
  阿征,你會來救我嗎……

  ☆、第62章 新生

  沈思遠接到電話後趕到皇宮後沒有見到賀辰。 
  賀翌從他不遠處快速經過,衣衫有些凌亂,沈思遠下意識叫了他一聲,但賀翌卻沒有應聲。沈思遠目力不錯,一眼便看清賀翌嘴角還有烏青,顴骨裂了個口子,只擦了點藥沒有包紮,一雙眼睛紅腫不堪,情緒也非常低落。
  沈思遠:「……」
  這是怎麼了?沈思遠一頭霧水地撥通了賀辰的號碼。
  賀辰沒有接。
  沈思遠:「……」
  沈思遠沒辦法,只能輸入了賀辰的號碼,打開程序將他定位。
  半分鐘後,賀辰的坐標在地圖上化成了一個小圓點不停閃爍,那在皇宮花園裡的某個角落裡。
  賀辰待在那裡幹什麼?
  沈思遠越來越不安,聯想起剛剛電視裡播報的新聞,一路小跑趕了過去。
  賀辰蜷縮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腳踏在草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賀辰臉埋在膝蓋上,悶悶道:「走開。」
  他的聲音比往常更為沙啞,但那並非是深沉,反而像是失去了朝氣一樣頹然而疲憊。
  「是我。」沈思遠小聲說。
  賀辰的拳峰破了皮,沾了些血跡。
  他和賀翌剛剛打了一架。
  「……」賀辰仍然沒有抬頭,聽見沈思遠的聲音後,有一瞬的遲疑,但依舊道,「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出了什麼事……沈思遠沒見過情緒那麼低落的賀辰,哪怕是他表白被自己拒絕,也只是稍微失落一下,沒一會兒又會重新振作起來。
  賀辰在他心中永遠是樂觀而積極的,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往好的一面想,彷彿世上沒有任何事情能打敗他。
  沈思遠沒有離開,他緩緩蹲下.身,把手輕輕放在了賀辰的肩膀上。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也從來沒有安慰過任何人……事實上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做。」沈思遠有些茫然地說道,「雖然你讓我離開這裡,但是我覺得我現在不能走。」
  賀辰沒有說話。
  「你抬頭看看我好不好?」沈思遠稍微湊近了些,挨著賀辰。
  賀辰卻像是躲避什麼一樣,在沈思遠拉他胳膊的時候,又壓著嗓子道:「你讓我一個人靜靜。」
  沈思遠恍若未覺地說:「那我跟你說說我的故事吧,我好像從來沒跟你認真談過這些。」
  「我曾經跟你說過,我所在的自由聯邦,和圖林的社會制度不一樣。我從小是和我的智能機器人一起長大的,它教會我說話和認字,我每天要學的知識不停地灌入我的大腦,每天只有三小時的休息時間……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自由聯邦給我植入了一枚芯片。我兩歲到六歲,幾乎沒有與人類有過交流。」
  「六歲之後我才正式上學,但我和其他的孩子也不一樣,學校給我安排了一個專門的導師,負責我的學習生活,所以我和其他同學也沒怎麼說過話。後來我年紀大了一些,導師沒有那麼拘束我了,我還被分到了一個工作室,這時我發現我好像和他們交流有些困難,可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因為我說的東西,他們基本上是聽不懂的,說白了當時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都是智障。」
  賀辰:「……」
  咦,終於肯抬頭了?沈思遠眨眨眼睛,忽然發現不對,賀辰整個眼眶都是紅的,明顯哭過一場。
  賀辰有點尷尬,抹了把臉,歎口氣,對著沈思遠勉強扯了扯嘴角,問:「我也是智障嗎?」
  「嗯……不止智障,還是個精神病。」沈思遠如實說道。
  賀辰笑出聲,吸了吸鼻子,說:「怪不得你以前不喜歡我。」
  「但是我現在喜歡你啊。」沈思遠認真道。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那你親我一下。」
  「好啊。」
  賀辰只是隨口一說,沒料到沈思遠會那麼乾脆地就答應下來,但心中並無任何喜悅之情,好像此刻他已經缺失了所有的情感,不論什麼事都激不起他的興趣了。
  賀辰搖了搖頭,在沈思遠靠過來的時候,把臉歪向了一邊躲開,說:「算了……你還是繼續說你的故事吧。」
  沈思遠比賀辰更加意外,但沒表現出有任何地不愉快,繼續道:「我來這裡的那年,有一個叫羅傑的人在追求我,他說他對我一見鍾情,死纏爛打地要到了我的號碼……方式非常地瘋狂。」
  賀辰沉默地聽著,忽然內心有些惶恐,換作是他以前,是不是早該跳起來質問沈思遠那個叫羅傑的人對他幹過什麼了?而此時他卻一句話也不想說。
  這樣的狀態是非常可怕的。賀辰知道這一點,可他毫無辦法,在得知那個消息後,他就無法控制住自己了,他從未經歷過這種事,他形容不出那樣的感覺。心中空落落的,像丟了什麼東西,但也不全是……就好像整個人被挖去了一半,連靈魂都缺失了。
  陪伴他長大的那個人已經永遠地離開了他。
  「但我卻對他提不起任何興趣,事實上我對所有的情感都非常冷淡,不論他對我付出什麼,我都無動於衷。而他偶爾向我詢問機甲的事情,我則直接把他舉報給了情報局。」沈思遠說,「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來到圖林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恨是什麼感覺,我恨派瑞特,他囚禁我,虐待我,他拉著我的頭髮往牆上撞……我真的好久都沒有過這種感覺了,好像我全身的血都在隨著我的情緒在波動。」
  「嗯……植入芯片是在我三歲的一個晚上下大暴雨,我住的房間很大,當時沒開燈,雷聲很大我很害怕,就叫來了我的機器人。結果它跟我解釋雷雨是如何形成的,我哭得很厲害,還踢它,讓它去帶我找我的爸爸媽媽……然後第二天我就被推到手術室植入芯片了,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想過我的爸媽……再後來我導師又跟我說,我爸媽是低賤的二等公民,沒有資格和我說話,我也輕而易舉地就接受了這個說法。」
  賀辰驚訝道:「你是說……」
  「對,這是我最近才想明白的,這個芯片他們告訴我是為了能更好地控制各種儀器,實際上應該是控制我自己的,他們是把我當成一個廉價的工具在使用。來了圖林之後,這個芯片被切斷了網絡,無法獨立運行,於是漸漸地失效了……怎麼說呢,好像我又變回了人類一樣。」
  「謝謝你,賀辰,讓我重新擁有了喜怒哀樂,獲得新生。」沈思遠伸手抱住賀辰,將他摟入懷中,「我不開心的時候你會一直陪著我,逗我笑,讓我開心,雖然那時我都不怎麼理你……現在想起來挺對不起你的,還有出恆信那件事的時候,你也是第一時間就站出來,說幫我去解決……真的謝謝你。」
  「所以你現在難過了,我是不能離開的,你不開心的話,我也會一樣不開心。」沈思遠貼著賀辰說道,「你在難過什麼,告訴我吧,這樣我就能分擔你一半的難過了,你會好受一點。」
  這是沈思遠頭一回和他說這麼多話,賀辰聽得感慨的同時,又有些好笑地問:「你這是在哪裡聽來的說法?」
  「電視裡說的。」
  「……好吧。」賀辰知道沈思遠的常識都來自於電視節目,電視劇裡會演到這種情節非常正常,沒成想沈思遠竟然會當真了。他又回憶起很早之前,他第一次帶沈思遠坐地鐵,對方也是那麼認真,還在終端上記下了乘地鐵注意事項。
  雖然一年的時間不長,但賀辰卻覺得已經恍若隔世,十分遙遠了。
  沈思遠認真道:「那你現在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賀辰深深地歎口氣,說道:「我媽沒了。」

  ☆、第63章 決絕

  「埃國政府宣佈斷絕與我國的外交關係。 」秘書把直播的新聞轉達給賀遠征,「取消了所有留學生的學歷認證,並且要求我國公民於三日之內離境。」
  賀遠征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問:「內閣那邊打算什麼時候做出回應?」
  「外交部會在一個小時後舉行新聞發佈會。」
  「讓外交部的說埃國與恐怖組織勾結,派了間諜來圖林,劫走了派瑞特。」賀遠征又問,「dna比對有結果了嗎?」
  「暫時沒有。」
  「嗯。」賀遠征點了點頭,說,「去埃國接人的部隊出發了嗎?」
  「半小時前已經起飛。」
  「打電話給中央司令部吧,現在開個會……記得把黎靖山也叫上。」
  「可是陛下……」
  「快去吧,外交那套沒用的。」賀遠征疲於解釋,「跟他們說做好戰前準備。」
  查倫斯堡。
  「親愛的,原來你在這裡,我找了你那麼久……」戴文光把徐林楓從淺水裡拽起來,手指感知了一下他的鼻息,確認對方還活著後鬆了一口氣,「梅普爾,忘了賀遠征,他根本沒花力氣來找你……他到底有什麼好,讓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因為他是皇帝嗎?放心吧,他很快就不是皇帝了,特權將不復存在,我與他會是一樣的身份。」
  徐林楓呼吸極其微弱,渾身滾燙,受傷的地方已經被泡得發脹泛白,無論戴文光如何擺弄他都毫無反應。
  「梅普爾?」戴文光拍了拍他的臉,「梅普爾,梅普爾?」
  徐林楓依舊昏迷著。
  「好吧,我帶你出去,我會盡快找到醫生把你治好的。」戴文光自言自語道,「然後我帶你去看極光,我們在一起會幸福的……我會一直好好待你,我愛你,梅普爾。」
  沈思遠心不在焉地拿unas看著電視裡發回的實時報道。
  埃國與圖林斷交之後,又有另一個國家出來聲援,力證圖林是個獨.裁的君主制國家,賀遠征為了一己之私,讓圖林生活的居民在強權政府的壓迫之下,毫無人權可言。圖林的帝制是現代文明的倒退,他們對圖林的暴行表示強烈譴責。
  轉播的畫面下方標注了字幕,這些文字一行行顯示出來,與沈思遠記憶中的重合。
  他閱讀歷史書時,自由聯邦取代圖林的理由與這個何其相似。
  他知道,再過幾天,自由聯盟就會以埃國為首宣佈成立,一起向圖林宣戰,稱解救圖林的人民。隨後圖林戰敗,聯盟將人類洗腦完畢後,毫無壓力地成立了自由聯邦,邁入了銀河新歷,從此開始使用等級公民制。
  這是黑鳶騎士團的陰謀。
  沈思遠已經徹底明白了過來,也對自己的國家失去了任何幻想,所謂的烏托邦,只是個破綻百出的謊言罷了。
  這個理想國,讓人們像奴隸一樣地活著,與自己的骨肉分離,控制他們的思想,如同行屍走肉。
  這些自詡正義的騎士,讓賀辰失去了母親。
  「這是他給我發的最後一條信息,他說他今天回來,給我帶松子吃。」
  「賀辰……如果你想哭,沒關係的,哭出來吧,會好受一些。」
  「不。」賀辰搖了搖頭,「我哭不出來……可能是太難受了,難受得我什麼都不想做。」
  與賀辰的對話一直迴響在沈思遠的腦海中,他忘不了當時賀辰的表情與眼神。
  心如死灰本是個非常抽像的詞,但卻在賀辰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沈思遠無法與賀辰感同身受,即使他也很難過,但卻依然不及賀辰的十分之一。
  因為他沒有母親,他無法體會到失去親人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造成這種結果的,正是他一直所效忠的自由聯邦。
  unas上面的轉播仍在播放。
  「圖林對於全世界而言,是個非常危險的存在,我們必須要團結起來,站在正義的一方奮起反抗。這代表了所有人民的意志……」
  沈思遠嗤笑一聲,手指輕輕滑過屏幕,畫面頓時縮成一個圓點消失不見。
  深夜,漆黑的房間內,電腦屏幕不停地閃爍著。
  喬條件反射地拍了拍電腦的側邊,又檢查了線路,但情況並沒有好轉。
  派瑞特被圖林抓走了之後,這個隊伍就只剩下他一人了。或許因為黑鳶騎士團對這樣的局面毫不擔心,以至於這段時間對他放任自流,除了進行日常的安全漏洞修補外,幾乎沒人來給他安排任務。
  以至於他後來都閒到整天待在房間裡打遊戲。
  喬有些詫異地盯了屏幕一會兒,忽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這並非是硬件出了問題,屏幕閃爍的頻率分明是有規律的,有人用遠程控制住了他的電腦,在給他傳遞信息。
  喬挑了挑眉,他雙手離開鍵盤,目不轉睛地看著上面。
  那是詢問他是否安全的單詞。
  他打入派瑞特的團隊後,國安局從未聯繫過他,而保險起見,他也沒有遞過任何消息出去。徐林楓當初派他來,是想讓他給派瑞特團隊致命一擊的。
  從他下決心離開圖林來當臥底,就沒想過自己要活著離開。
  戰事即將打響,所以國安局現在是要行動了嗎?
  不,不應該是國安局。
  國安局的手段他一清二楚,誰會用這麼高明的方式來聯繫他?甚至能悄無聲息地入侵他的電腦。
  答案只能是沈思遠。
  喬笑了笑,按下了「1」鍵。
  我很安全。
  他們最多只有五分鐘的談話時間,這是黑鳶騎士團的網絡,就算他們兩個的技術再厲害,也無法掩蓋住入侵的痕跡,系統很快就會報警。
  沈思遠的反應很快,立刻使用遠程操作,建立了一個文本框,開始飛速輸入文字。
  -你好,劉易斯先生,我是沈思遠,首先謝謝您之前對我的照顧。這次貿然打擾您,是想跟您商量,可否拜託您一件事?
  喬:「……」
  -什麼事?
  -兩個月之內,如果我沒有聯繫您的話,請您務必回到圖林,不要再做臥底。您直接去皇宮,侍從帶您去我居住的房間,我在床頭櫃裡放了一個硬盤,裡面有我寫好的東西。之所以要拜託您,是因為圖林除了您之外,沒有人能看懂我寫的東西。
  喬心中一凜,立刻詢問。
  -你寫了什麼?
  -一個系統程序,還有它相關的製作方法。
  -你為什麼要找我?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沈思遠卻聽明白了。
  -我現在無法說清,只能告訴您這是圖林致勝的關鍵。如果我裡面寫的東西全部都研發成功了,圖林的軍事水平起碼會前進200年。而那裡面最重要的一個,需要取走我大腦中的芯片,提取出原材料來製作處理器。因為我無法確定在手術後,我是否還能活下來,所以只能拜託您。
  沈思遠打字的速度非常快,雖然他說的話淺顯易懂,但內容卻讓喬無比心驚,沈思遠到底是什麼人?
  這段話已與交代後事無異,又是什麼讓他有了這樣的決心……喬不明白,但他也沒有時間來考慮這個問題,五分鐘的時限馬上就要到了,他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敲下鍵盤。
  -好,我答應你。
  -謝謝您,如果賀辰的社交網上發佈了一張橙子的圖片,就代表我成功了。
  -收到。
  兩千公里以外,身處皇宮的沈思遠切斷了遠程控制,把自己從對方的網絡中抽離出來。
  這種聯繫喬的方法只能用一次,他花了一個下午才確定了喬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動了黑鳶騎士團的數據。不出所料的話,喬一定將他定義為無意中入侵的駭客,而騎士團一定會順籐摸瓜地記住了他的入侵方式,只要他來第二次,就會瞬間抓住他。
  這是這個年代網絡的特性,他無法改變這種紕漏。
  在找到對方網絡的一瞬間,他甚至想把對方的所有數據全部毀掉,讓他們整個網絡全部癱瘓。
  可現代戰爭並非只有信息戰,打到最後,管用的仍然是長.槍大炮,連在未來也不能免俗。
  猶豫再三,沈思遠還是選擇了最初的計劃。
  如果他不幸在手術中死亡,那麼將由喬來接替他的位置,按照他的方法,把機甲給做出來,然後讓圖林立於不敗之地,最終成功地扭轉歷史。
  賀辰正枕在他的腿上熟睡著,對剛剛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他呼吸聲很淺,眼底青黑,看上去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
  沈思遠怕驚擾到他,輕輕將unas收好挪開,看著賀辰英俊的臉,忍不住伸手撥開了他的劉海。
  賀辰睡眠不深,立刻睜開了眼睛,茫然地看著沈思遠:「怎麼了?」
  「沒怎麼,你繼續睡吧,我陪著你。」
  「剛醒來,睡不著了。」賀辰翻了個身,仰面對著沈思遠,「你真的只睡三小時嗎?」
  沈思遠一邊點點頭,一邊把手放在了他的髮鬢處。
  賀辰的頭髮粗硬且短,摸上去非常扎手,沈思遠卻很感興趣似的,手一直沒放下來。
  「不會覺得累?」
  「不會的,大概基因進化了。」沈思遠猜測說。
  「真好。」賀辰由衷道。
  兩人沉默一會兒,賀辰握住了沈思遠的手,像是發現什麼新式玩具一樣不停地揉捏他的指尖捨不得放開。
  沈思遠被他弄得有點癢,問:「你在想什麼?」
  「想很多。」賀辰說。
  「能告訴我嗎?」
  賀辰勾起嘴角,親了沈思遠的指尖一口,說:「第一就是在想你。」
  沈思遠有些不好意思,把手抽了回來,紅著臉說:「……我問你正經的。」
  賀辰看著他半晌,慢慢垂下眼簾,收起了笑容,說:「我在想我媽,在想我爸爸……現在外國的媒體都在詆毀他,扭曲他,說他獨.裁,要對他處以極刑。其實他根本沒有,對不對?他對我來說是個很好的父親,我從小就很崇拜他,處處模仿他,想在他面前證明我自己,驕傲地說我是他兒子……但我總是在坑他,雖然大部分時候是不小心的,也有故意的情況。還記得我第一次去國安局找你嗎,就是受傷的那次。其實那是我自己摔的,他根本沒打過我。」
  竟然是這樣,所以他一直被賀辰給騙了,錯怪了皇帝陛下……沈思遠輕輕地「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那些站在制高點譴責我父親的人,根本不瞭解他。他們只知道他是皇帝,是圖林的君主,根本不知道他為圖林做了什麼,我媽不在了,他現在那麼難過……更加可笑的是,他們甚至都不是圖林的公民,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以一種什麼立場去指責我父親的。」
  「今天我翻了翻歷史上開戰的原因,各種千奇百怪的都有,很多國家都是憑空捏造一個理由,讓公眾的輿論來支持他們,洗白他們的入侵者身份。而反駁他們的唯一的方式,就是打敗他們,只有戰勝國才有發言權,才有資格書寫歷史……思遠,你覺得我們會贏嗎?」
  「一定會贏的。」沈思遠說。
  「我也這麼覺得。」賀辰贊同道,「因為我是要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沈思遠目光悠遠而堅定,神情放鬆道:「我會讓你成為英雄的。」

  ☆、第64章 國喪

  賀遠征又是一夜無眠,dna鑒定始終沒有結果,賀乾臥室裡的骸骨已經查明了身份,沒有一個是徐林楓。
  這說明徐林楓並沒有在爆炸中喪生,他的判斷是準確的。
  那麼為什麼徐林楓到現在都沒聯繫他,他會去哪裡?
  他瞭解徐林楓,就算是受傷嚴重無法聯繫自己,他也會選擇一個顯眼的位置,讓搜救隊發現他的影子。
  但從出事到現在,沒有一丁點他的消息。
  賀遠征越發懷疑徐林楓是被人帶走了,他歎口氣,打開了林奇給他整理好的視頻。
  一直以來躲在背後的賀乾終於現了身。
  但他並非是被圖林的情報系統發現的,他的亮相,出現在首先宣佈與圖林斷交的埃國新聞發佈會上。
  「我曾經的國民們,世界各國的朋友們,在埃立特合眾國的幫助下,我有幸站在這裡同你們交談。當年我抱病離開維頓城,將皇位交給我唯一的兒子,並祝福他能好好治理這個國家,如今已過去二十餘年。」
  賀乾頭髮花白,臉上皺紋溝壑深淺不一,雙眼渾濁,老態盡顯,年輕時的風流倜儻形象已然不在,像是這些年受盡了折磨。
  他衣著樸素,面無表情地站在發言台,一點點地揭露所謂的真相。
  「但是現在,我要非常遺憾地告訴大家,我並非是自願禪位的,是他拿槍指著我的頭,逼我離開維頓城。對於我的兒子,我表示萬分痛心,因為他母親的緣故,他自年幼時起,便對我懷以仇恨的眼光。眾所周知的是,克萊夫皇后的精神疾病非常嚴重,事實上我已讓皇室對此隱瞞多年,她在生下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時就有發病的徵兆了。」
  「由於我公務繁忙,對家庭有一定程度上的疏忽,她經常對我的兒子灌輸我的負.面評價。所以我的兒子始終認為我是他母親患病的罪魁禍首,再加上我小兒子的那場悲劇,他將責任推到了我身上,至此我們的父子關係已不可挽回了。」
  「但我沒有想到他會策反皇家警衛隊,這支只效忠於皇帝的部隊,我不知道他採取的是什麼手段,讓我最忠心的手下也背叛於我。我無法忘記那一天,他拿槍頂住我的頭,並以我雙親的骸骨為威脅,逼我將皇位讓出,將我囚禁在查倫斯堡等死。那次暴.亂後,我留下了嚴重的病根,身體無法復原,每天在陰冷的古堡中苟延殘喘。而他卻享受著無上的榮光,接受著國民的愛戴。」
  「二十多年過去,在埃國的幫助下,我終於得以澄清事實,揭露我兒子的真面目。他不是他所標榜的仁慈的君主,他逼我禪位,褻瀆先祖,權力*滔天,壓迫內閣,奪取軍權……他最終的目的是要統治世界。」
  「我所嚮往的世界是和平的,是友善的,它不該活在獨.裁者的陰影之下。我希望圖林的人民,全世界的人民都站出來,為了正義而吶喊。我希望你們舉起雙手,與我並肩作戰。」
  賀遠征「啪」地一下關掉了屏幕,賀乾那張令人噁心的嘴臉消失在了他眼前。
  一切都不出他所料,賀乾越老越沒有自己的底線,如今已不是沒有人格與尊嚴,而是為了出賣自己的國家不惜一切代價。
  以埃國為首,自由聯盟已宣佈成立,共有7個國家響應,表示同意討伐圖林帝國,解救圖林的人民。
  與圖林建交的各個國家,有一些急忙撇清了關係,另一些發聲說保持中立,只有那些人口不足百萬的小國表示支持圖林,但這些國家甚至連像樣的軍隊也沒有。
  可以說,放眼全球,圖林是孤立無援的。
  這時,情報局的工作人員跟著秘書林奇進了皇帝辦公室。
  「陛下,有線索了。」
  是關於徐林楓的消息,但林奇的臉色不太好看,賀遠征狂喜的心情一下子冷卻下來。
  林奇遞給賀遠征一個檔案袋。
  檔案袋裡放著最新搜索的結果報告,還有一個資料儲存卡。賀遠征把裡面的照片倒了出來,那是離查倫斯堡幾公里遠的大河岸邊,鵝卵石上有部分碎衣物還有血跡。
  「在斷崖上,我們發現了皇后陛下的衣物殘留,還有失足跌落的痕跡。所以初步斷定皇后是掉入了拉爾河……」情報局的官員解釋道。
  賀遠征一邊聽著一邊佯裝鎮定地往後翻,他知道那條河,河面不寬,水也不深,所以並沒有大型的水生動物,魚類體長幾乎不會超過一米。
  但壞就壞在,河裡是有食肉種類的。
  「……河底發現了骨骼碎片與屍體組織,dna的初步鑒定結果表明……」官員說到這裡,忐忑地看了一眼林奇。
  林奇也是大氣不敢出,偷偷地做了個手勢示意他繼續。
  可他的停頓並未引起賀遠征的注意,因為他已經看到了那行字——
  衣物殘留的血型、骨骼、組織dna檢測與徐林楓分型一致,認定同一幾率大於99.99%。
  林奇擔憂道:「陛下……」
  賀遠征捏著那份報告,手指微微發著抖,指尖泛出青白,他目光放空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讓新聞辦公室,發……發佈國喪公告,點明事情前因後果。三日後,戰前動員演講,在皇宮陽台,如期舉行。你……你們先出去吧。」
  他幾乎是哽咽著說出最後的那句話,林奇與官員默契地對望一陣,不忍去看皇帝陛下的眼神。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些dna鑒定結果一個個地將皇后遇難的可能性排除,生還的希望越來越大,皇帝的心情也逐漸好了起來。
  可今天的結果,卻是徹底打碎了他的期望,確認皇后已喪生魚腹了。
  室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林奇數次張口,都無法發出聲音,許久才艱難道:「是,陛下。」
  世界局勢已緊張到一觸即發。
  皇室辦公室在發佈了徐林楓遇難的消息後,全國都陷入了悲痛與憤怒中。
  在他們心中,帝后二人的愛情故事已被美化成了像電影般的童話故事。溫柔而低調的徐林楓國民認同程度非常高,賀辰刷熱門推送時偶爾都能看到關於他們兩人的故事。
  皇帝私底下與皇后在一起時,總會牽住他的手,在公開場合下,無數次被記者拍到深情的目光,而訪談時也會毫不避諱地談到自己對徐林楓的敬重。
  而徐林楓對圖林所作出的貢獻,在新聞發佈會上也披露了出來。
  公眾一片嘩然,戰前躁動的情緒徹底在網絡上爆發了。
  「真誠地悼念皇后陛下。我只知道布魯諾和加爾斯上將曾因叛國罪被終身監.禁,卻不知道讓他們露出真面目的竟然是皇后陛下,他是大家的英雄。我反對戰爭,但我不反對用武器去反抗他國的欺壓。」
  「我對皇后陛下所遭遇的不幸表示深切哀悼,願他能在天堂安息。」
  「圖林難道不是軍事第一強國嗎?!把他們打回去吧!太可恨了!這些垃圾,把皇后陛下還給我們!」
  「悼念我們的英雄,安息。」
  「可憐的賀辰殿下,他才剛剛成年呢,節哀……」
  「狗屁自由聯盟!全部都是借口!害死了我們的皇后陛下還不夠,竟然還想侵略圖林!皇帝陛下帶著軍隊直接打吧!!!」
  「沒想到賀乾這麼噁心,抹黑我們皇帝陛下,還害死了我們的皇后,早點去死吧!」
  「他是說見過的最好的皇后,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難以相信這是真的,我不行了,好難過……皇后陛下安息。」
  「我逛街的時候曾經碰見過皇后陛下,當時我東西太多開不了門,他一直幫我撐著,他不知道我認出他來了,見我在看他,他還對我笑……他真的是一個特別溫柔的人,聽到這個消息真的很難過,希望他在天堂能安息。」
  公告發佈之後,身在維頓城的民眾們自發地來到皇宮前的廣場雕像前獻上了一束束素白的菊花與鬱金香,真誠地悼念他們敬愛的皇后。
  國會降了半旗,全國自發地停止一切娛樂活動,網民們的頭像也紛紛改成了灰色表達自己的哀痛。
  徐林楓沒有完整的骸骨。
  搜救部隊將所有搜集到的碎骨全部整合了起來,放進了厚重純黑的棺材內,棺蓋沉重一合,掩蓋上帝國皇后的崢嶸一生。
  靈柩上鋪滿素色的鮮花,下面壓著鮮艷的國旗,騎兵們帶領馬車從皇宮大門緩緩而出,錚錚鐵蹄宛如愴然悲歌,響徹靜謐無聲的廣場。賀遠征帶著兩個兒子斂眉注視著徐林楓的靈柩緩緩離開。
  領頭的騎兵拔劍指向天空,隨著一聲激昂的吶喊,21發禮炮齊響,劃破肅穆莊嚴的葬禮。
  天空灰暗陰沉,淅瀝小雨隨著哀樂飄落,似上帝悲憫的眼淚流入人間。人民們舉著蠟燭站在街道兩邊,撐起一把把黑傘,吟唱著詠頌亡者的十四行詩,蒼涼悠長的低語盤桓在廣場上空,送別死者漂泊的亡魂。
  賀遠征站在陽台上,如同一尊雕像。
  忽然他把演講稿放在了一邊,動身向話筒走去,細雨灑在他的西裝上,留下一片密密麻麻的水珠。
  「今天,朕十分悲痛地站在這裡,以一名丈夫的身份,來表達對妻子的哀悼。」
  「誠如大家所說,林楓是圖林的英雄,他善良而勇敢,聰敏而無畏。他的夢想是驅逐這世上的所有黑暗,他生前一直致力於與各種叛國勢力鬥爭,維護國家的穩定與團結,最終獻出了他寶貴的生命。」
  「他是朕的愛人,是朕的妻子,是朕孩子的母親,是朕一生的摯愛。直到現在朕也不願相信,他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他是朕生命中的明燈,指引著朕前進的方向,他用他的笑容溫暖了朕的生活,可是朕現在失去了他。」
  「造成這一切悲劇的根源,便是以埃立特合眾國為首的自由聯盟。圖林是個愛好和平的國家,始終以友好的態度來對待聯盟中的每一名成員。可是,聯盟的成員卻向圖林宣戰,驅逐了我們的國民,勾結反人類恐怖勢力,利用叛國者賀乾殘忍地殺害了朕的妻子。」
  「這是帝國的屈辱。他們的宣戰,是將刀直接架在了我們的頭上,那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只是一塊掩蓋他們醜惡行徑的遮羞布。他們忌憚帝國的勢力,要聯合起來將我們徹底扼殺,便以一個可笑的理由來侵略我們的國土,搶奪我們的資源,然後將我們變成他們的奴隸,肆意踐踏我們的尊嚴!」
  「在這裡,朕必須要鄭重地告訴各位,認清這一現實。圖林的國土,從北方的極地,到南方的沙漠,從西邊的海岸線,到東邊的熱帶雨林,每一寸土地都是屬於圖林人民的。我們從古至今,在這裡繁衍生息,廣博而美麗的大地孕育了圖林人成長。」
  「朕的皇后便是其中的一員,願意為我們的祖國死而後已,在帝國,還有千千萬萬個與他一樣的戰士。帝*人無畏犧牲,無畏流盡身體裡最後一滴血,奮戰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會驕傲地仰起頭顱,大聲地向全世界宣告,他們在為自己的信仰而戰。」
  「朕相信,所有的圖林人都是勇士,我們流著相同的血液,面對即將到來的侵略,圖林人不會懼怕,更不會屈服。我們要團結起來,正面迎敵,把妄圖闖入國土的侵略者趕出去!」
  「朕的人民,請舉起手中最有力的武器,去保護我們的父母,保護我們的孩子,保護我們的愛人,去守衛我們共同的家園,朕將與你們並肩作戰。讓他們知道,圖林人是英勇無畏的,是不可戰勝的!我們將為尊嚴而戰,為信仰而戰,為和平而戰!」
  「正義與勝利必將屬於圖林,天祐圖林!」
  人群中黑傘紛紛擲落在地,民眾們紅著眼眶,整齊劃一的,左手捧著蠟燭,高舉右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回應聲——
  「正義與勝利必將屬於圖林,天祐我圖林!」
  「圖林帝國萬歲!皇帝陛下萬歲!天祐我圖林!」

  ☆、第65章 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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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件人:mapletsui
  致親愛的:
  阿征,當你看到這封郵件時,我已經不在人世,很遺憾,我沒能遵守與你一起白頭偕老的諾言。
  在說正事之前,我首先要告訴你的是,我非常愛你,非常的。
  但是抱歉,儘管我已多加小心,但仍無法預測到自己的死亡,人生中總會有諸多的意外。在我這一生中,與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謝謝你,阿征。
  請你不要太難過,你知道的,如果你難過,我也會跟著傷心,包括辰辰與賀翌也是一樣。人總是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我只是提前了一些而已,你們的生活仍要繼續。
  剩下的路還很長,沿途的風景很美,請答應我,代替我一起走下去。
  好了,下面的話,請你務必要看清,阿征,這非常重要。
  這麼多年以來,我調查出的東西數不勝數,為了提防意外情況發生,我也未完全交給國安局。這些檔案我全部歸類匯總存進了三個移動硬盤,裡面肯定會有你需要的東西,檢索的目錄我附在這封郵件裡,就在下面的壓縮包內。
  我還將全國重要的官員做了一份單獨的檔案,就像洗牌內閣那次一樣,我之前做這些只是未雨綢繆,想不到現在居然派上了用場。
  那天與你談完話後,我才知道形勢的緊迫,所以一旦這些官員們企圖動搖民心,你只管把他們給撤下來。每一個職位我都寫上了合適的備選人,還有他們的關係網,你以後酌情選擇。
  你的手段比我更加強硬,但我仍然要提醒你,戰爭時期千萬不能手軟,切記。
  我很想與你並肩作戰,給你最有力的支持與後盾。奈何此生已無緣,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最後,我還有一個自私的請求,我不願與別人分享你,你只能愛我一個人,就像我此生只愛你一樣。
  我會向天神祈禱,讓我們來世再相遇。
  永遠愛你的,
  徐林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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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遠征又將徐林楓發給他的郵件看了一遍,他收到郵件時才知道,原來徐林楓的遺書一直是準備好的,並且每天都會把自己的遺書看一次,提醒自己修改日期。
  他知道自己工作的高度危險性,於是早早地將遺書準備好,設置了定時發送。
  如果他仍然活著,便將發送的日期往後挪動一天,以確保自己失聯一周後賀遠征能收到郵件,讓他根據自己提供的線索找到硬盤。
  這是他能為賀遠征所做的最後一件事。
  葬禮之後,賀辰彷彿變了一個人。不再纏著沈思遠,也不再話嘮,每天以沉默居多,每天做的事情,也變成了翻開各年代的戰爭記錄,和觀看電視裡最新的實況轉播,甚至已經開始參與後續的戰事安排,經常與賀遠征探討到深夜。
  或許因為年幼時的經歷,沈思遠算是個缺乏安全感的人,他潛意識裡對另一半有一種依賴感。所以當賀辰對他說會努力變成他喜歡的模樣後,他不可避免地被觸動了。
  以至於一年後再見到賀辰,他無法自控地漸漸喜歡上了他。
  賀辰一步一步地成熟了起來,由一個涉世未深,整天只知道天馬行空的皇子,成長成了一個真正有擔當的男人。
  曾經為他遮風擋雨的徐林楓已經不在了,賀遠征與賀翌兩人也被戰事弄得焦頭爛額,身為兒子,身為皇位的第二順位繼承人,他必須要承擔起他的責任。
  沈思遠雖然一直期待賀辰有所變化,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卻讓他始料未及,這個悲劇對於這個原本幸福的家庭來說,實在過於慘痛了。
  如果這就是成長的代價,他寧願賀辰依然是那個以探險為畢生夢想的少年。
  「全在這裡面。」賀翌把檔案袋遞給沈思遠。
  在得知徐林楓出事的那天,賀辰與賀翌發生了不小的爭執,但事後賀辰沒有對沈思遠透露任何信息,而沈思遠也不方便詢問,只能將疑惑埋在心底。
  沈思遠接過檔案後翻開看了看,裡面詳細記載著賀辰這段時間體檢的數據,還有一些特殊的身體機能數值。
  賀翌問:「你要給他做機甲?」
  「嗯。」沈思遠點了點頭,「我希望圖林能贏,能以壓倒性的優勢贏得這場戰爭……可是現在我只能做一台機甲,我必須要做到最好,讓機甲與賀辰能夠完全磨合,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賀翌抿唇,沉默半晌,說:「祝你成功。」
  「謝謝您,殿下。」沈思遠說著又將資料檢查了一遍,看了看時間,對賀翌道,「對了,公司近20年的產品推出計劃我已經列了個表格發給您了,您應該收到了吧?」
  「嗯,董事會已經開過會了……思遠。」
  「什麼?」
  「你要做手術的事情,賀辰他知道嗎?」
  「這跟他沒關係。」沈思遠說。
  賀翌:「……」
  「殿下,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我會陰差陽錯地來到這個時代。」
  賀翌聽到他說這個,有些意外道:「那你想出結果了嗎?」
  沈思遠感慨道:「因為命運的安排吧。」
  賀翌失笑,說:「你也相信這種說法?」
  「不,我還是個無神論者。」沈思遠否認道,「我來自2000年以後,圖林帝國未知的將來對我來說只是歷史,而我又身為自由聯邦的機甲製造師。時空裂縫將我完整無缺地送到了這裡,這樣的概率不超過億萬分之一。這讓我不得不懷疑,它是賦予了使命讓我回到了這裡的,我相信在冥冥中有一種力量,在指引著我。」
  「然後我發現了歷史中不合邏輯的地方,我必須得去修復它,讓它回歸正軌,這是我所肩負的,無法逃避的責任。在我身後,不僅僅是上億的圖林人,還有自由聯邦那些終生不得踏入首都的沒有人權的下等人,包括我的父母。」
  「我對死亡並不畏懼,嚴格地來說,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在圖林的這段時間算是我的新生。賀辰對我說,他想成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那麼我就去做個騎士,讓他成為我手中的劍,為正義與自由而戰。」
  「就算騎士已死,但劍不會亡,騎士的精神也會永遠傳承,不毀不滅。」
  「他高熱到底有多久了?」戴著口罩的黑人問道。
  戴文光擔憂地看著監護室裡的徐林楓,回答道:「48小時以上……會很嚴重嗎?」
  「還不能確定。」黑人醫生說道,「他運氣不錯,高熱之後還自己想辦法降溫了,現在不知道他腦細胞會有多少損傷。」
  人體處於長時間的高熱狀態後,會加速血液的流動,造成大腦缺氧,進而腦細胞死亡,對大腦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這個常識戴文光是知道的。
  他沉默下來,良久無言。
  他已經盡可能快地找到徐林楓,做了緊急處理,然後把他送到了這個與他合作了很多年的地下診所。這裡在黑市十分有名,醫療設備與醫生的水平不遜於維頓醫學中心,並且絕對安全,可是距離查爾斯堡還是有些遠了,耽誤了一點時間。
  戴文光的心揪成一團,不斷地向徐林楓道歉,祈禱他快些醒來。
  「史蒂芬,能透露一下,他是做什麼的嗎?」醫生問。
  黑市的醫生不打聽病人的身份是業內不成文的規矩,戴文光聽後有些不悅,警惕地看著對方。
  「不,你誤會我了,我沒有其他的意思。」醫生擺手道,他掏出終端,找到了一張掃瞄的大腦黑白影片,解釋道,「他的大腦結構與常人不太一樣,所以我才好奇……你看,他這個區域,比普通人的來說要寬很多,容量也更大。」
  戴文光瞇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這個大腦太令我驚艷了,我看到它的那一刻簡直比我第一次做.愛還要興奮!如果不是他還活著,我甚至想把它剖出來,切片成幾百份冷凍起來慢慢研究……」
  「閉上你的狗嘴。」戴文光冷冷道。
  「噢,抱歉,我太激動了,抱歉……沒人能理解我現在的心情,這簡直是上天賜予的禮物。」醫生癡迷地看著監護室內的徐林楓,目光像黏在他頭部一樣。
  「他是個物理學家。」戴文光說。
  「噢,天哪,他竟然是科學家,我早該想到的!只有科學家才會有這麼神奇的大腦結構!」醫生半是懊惱,半是惋惜地說,「一個傑出的科學家多麼難得,太可憐了,為什麼他會遭遇這種不幸?」
  「對啊,多麼難得……」戴文光喃喃道,「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如你所說,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13歲就去了維頓大學,獲得了無數個獎,還參與過某種理論教材的編寫……對,是蟲洞相關的,我記得很清楚。他之前還在進行課題研究,如果實驗成功了,他就會拿到最高物理學獎,成為世界上最年輕的獲得者。」
  醫生一邊聽著,一邊蹙眉回頭,觀察著戴文光的表情,問道:「你很愛他嗎,史蒂芬?」
  「是的,很愛很愛。」戴文光輕聲道,「勝於我的生命。」

  ☆、第66章 道別

  武器研發部。
  「這個是可以拆的。」沈思遠做了個手勢,全息投影上的裝置立刻散開,他用筆指著其中的一個部分,「將這個動力裝置拆下來,然後加在這上面,就變成了我今天發給大家看的東西。動力系統也需要改進,採取螺旋式的結構,速度會更快,像這樣……」
  屏幕上顯示的武器又變換了樣式,並且模擬出了進攻時的場景。
  會議結束後,小助理跑到沈思遠面前,敬了個禮:「沈顧問。」
  沈思遠把耳麥摘下,微笑道:「有事嗎?」
  「賀辰殿下在外面等您。」
  沈思遠一愣,賀辰不是回學校了,怎麼這時候來找他?
  「好,謝謝。」
  賀辰穿著圖林軍事學院二年級學員的軍裝,這段時間他越發沉默與內斂,穿上軍裝後顯得更加成熟了。
  沈思遠和他擁抱了一會兒,來到了僻靜的走廊盡頭。
  賀辰問:「最近怎麼樣?」
  「還行,我已經把改過的武器圖紙全部發過來了,剛剛還在為這個問題開會,有些地方他們看不太懂。」
  賀辰好奇道:「都有些什麼?」
  「導彈,槍支,飛機什麼的都有,我基本上都是拿現成的改的,時間太緊了,一些東西湊原材料太困難。」
  賀辰想起沈思遠徒手在地下室造火箭筒的經歷,說:「我覺得你不應該去開發智能機器人,你應該和我哥開個軍火公司,絕對比梅普爾要賺錢。」
  沈思遠失笑道:「開什麼玩笑……」
  「而且還能把殘次品高價賣給自由聯盟,賺薩切的錢……」
  沈思遠聽後一愣,說:「等等!」
  他好半天沒說話,賀辰有些好笑地戳了戳他的額頭:「你在發什麼呆?咋咋呼呼的,傻不傻?」
  沈思遠不高興地瞪他一眼,懶得理他,但又不得不佩服賀辰,糾結了一會兒,才不情願地說:「你挺厲害啊。」
  賀辰等了半天,沒想到沈思遠居然說了一句這個,莫名其妙道:「我怎麼了?」
  「開軍火公司。」沈思遠眼底透著興奮,「你說的很對,我之前完全沒想到……我一直在擔心我的圖紙會被竊取洩露出去,所以還準備了有致命瑕疵的備份。聽你這麼一說,我完全可以把這些有問題的給做成實物,然後高價倒賣給自由聯盟,根本不必引誘他們來盜竊!」
  這與賀辰原本想表達的意思不同,但最終的效果卻差不多,沈思遠越想越覺得可行,當即想聯繫賀翌商量具體的實施辦法。
  忽然他又想起一件事:「對了,你今天怎麼來找我了?」
  賀辰把沈思遠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輕撫他的臉,說:「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沈思遠一愣:「你要去哪兒?」
  「亞姆邊塞。」賀辰說,「我們系抽了幾個人去前線,我的申請通過了,後天就得出發,所以請假來看看你。」
  那是自由聯盟最先發起進攻的地方,地處圖林的邊界,設有一個不大的軍事基地。他們直接發射了1000枚導彈對圖林進行軍事打擊,將那片區域夷為平地。
  雖然圖林已竭力用導彈防禦系統抵擋,但導彈數量實在太多,有小部分仍然遺漏,擊向了地面。
  這場浩劫致使數百名平民喪生,村莊與小城鎮哀鴻遍野,軍隊連夜將倖存者轉移了出來。
  沈思遠那時正在睡覺,被緊急召起來去了中央司令部,與網絡部聯手入侵了自由聯盟的全球定位衛星,敵方才漸漸地消停下來。
  然而那裡是攻陷圖林的第一步,所以戰火從未停歇。即使現代戰爭多以遠距離進攻,但陸軍佔領是不可取代的,大規模地打擊後,自由聯盟很快便派聯合軍隊登陸。
  沈思遠知道圖林的軍隊駐紮在那兒正面迎敵,也知道軍校會派出一些優秀的學生進行實戰,可他沒想到賀辰竟然會主動要求去。
  但仔細一想,這也非常合乎常理。
  在這種情況下,賀辰必定是要為這個國家付出的,這是他身為軍人,身為皇子的職責。
  沈思遠說:「那你要注意安全。」
  賀辰傷心道:「你都不挽留我,就這麼想讓我離開嗎?」
  沈思遠囧道:「胡說八道什麼啊你……」
  「真的,我以為你會捨不得我走,可你什麼都沒說。」
  「……」
  賀辰抱住了沈思遠:「好了,不開玩笑了,我會小心的。」
  他高大的身軀將瘦小的沈思遠完全擋住,有力的胳膊緊緊地箍著他,雄性荷爾蒙撲面而來,讓人十分有安全感。
  「嗯……我會和同事守好後方。」沈思遠點點頭,小聲道,「還有,等你回來,我要給你一個驚喜。」
  賀辰奇怪道:「不是粒子槍嗎?」
  「當然不是,粒子槍已經投產了。等你到了亞姆邊塞,大概就能拿到實物了。」
  「那是什麼?」
  「暫時還不能說。」沈思遠賣了個關子。
  「好吧……」賀辰親了一下他的額頭。
  他剛剛親下去,不遠處就發出了起哄的口哨聲,沈思遠嚇了一跳,趕緊把賀辰往外推,但卻被賀辰摟得更緊,結結實實地擋在了他前面。
  來的幾個人是沈思遠的同事,剛從會議室裡出來,就見兩人親密地抱在一起,頓時調侃起來。
  「你放開我……」沈思遠紅著臉掙扎道。
  「你害羞什麼,讓我再抱一會兒唄。」
  「別鬧了你!我、我還有事沒忙完……」
  「好吧。」賀辰不情不願地放開他,拉著他的手好一會兒才鬆開,「那我走了?」
  「我還在上班呢,你快走吧!」沈思遠往同事站著的地方走去,回過頭,賀辰對他做了個飛吻。
  沈思遠立刻把頭轉了回去。
  同事問道:「那是你男朋友?好帥啊。」
  沈思遠沒否認,只想趕緊換個話題:「衛星的那個事……」
  但同事偏偏不放過他:「他是在圖林軍事學院唸書?」
  沈思遠:「……」
  另一個同事接話說:「我看到臂章了,是大二的學生……你們怎麼認識的?」
  「喂,你們傻不傻啊?沒看清來的人是誰嗎?」
  同事用手肘推了推沈思遠:「是誰啊?」
  沈思遠:「……」
  「是賀辰殿下啊!那麼明顯你們都沒看出來,我服了!」
  「!!!」
  「天啊你男朋友竟然是二皇子!」同事興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抓住沈思遠的手臂猛烈搖晃起來,「你從來都沒說過,你太不夠意思了!」
  沈思遠差點要被弄瘋了,抓狂道:「你們夠了啊啊啊啊啊啊——」
  三日後,自由聯盟軍事指揮部。
  「喬。」
  約瑟夫敲擊鍵盤的動作停下,回頭道:「嗨,派瑞特,有事嗎?」
  「不,我只是過來看看,你們有沒有進展?」派瑞特的傷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但看上去仍有些虛弱,他習慣性地撩起約瑟夫柔軟的髮梢,後者不悅地蹙眉。
  「病毒差不多已經清理乾淨了,但徹底拔除還是很困難。」
  「是沈思遠干的?」
  「對……所以很棘手,現在看上去沈思遠已經完全站在了圖林那邊。」
  派瑞特摸了摸下巴,沉吟半晌,問道:「上次入侵我們網絡的也是他嗎?」
  「是的,我把他的入侵方式記錄了下來,只要他再次潛入,我立刻就能定位他。除此之外我拿他毫無辦法……」
  派瑞特看了一會兒最新的進展,一邊湊到約瑟夫的耳邊說:「老實說,我到現在還在懷疑你對我們有所保留。」
  約瑟夫勾起嘴角,冷笑道:「何以見得?」
  「你還想著你的前男友,上次他出現在電視上,你一直盯著他不放,我都看見了。」
  「哈,那又如何?」約瑟夫嘲諷地看著派瑞特,「我愛他跟我背叛圖林毫無關係,我不會因為可笑的愛情而忘記我與圖林的仇恨……如果能攻下圖林,俘虜賀翌,他不就能和我在一起了?我也不用整天對著你這張噁心的臉。」
  「操……你可真喜歡這小白臉。」派瑞特笑罵一句,「你如果喜歡這種類型的,我也能做手術把我臉上的疤去掉。就算他是皇儲,我也算黑鳶騎士團的繼承人,比他差不了多少,你真的不考慮一下我嗎?我真的很喜歡你啊。」
  「夠了!」約瑟夫忍無可忍道,「你到底找我有什麼事?如果只是想說這些無聊的話,請你出去吧。」
  「不,當然不是,有新的任務給你。」派瑞特退後一步,正經道,「最近收到了消息,圖林正準備投產一些新的武器,由諾拉公司生產。你能不能去驗證一下這個消息的準確性?」
  「你是說諾拉公司準備……」
  「對,就是那個意思,雖然他們看上去誠意滿滿,可我還是有些懷疑。我收到的情報說沈思遠和賀翌最近接觸很頻繁,所以我懷疑他們會在這件事上做手腳,畢竟沈思遠來自未來,這批武器很可能是他設計出來的。他比你們圖林人可要狡猾多了……噯,為什麼一說到賀翌你臉色就那麼難看?」
  「……」約瑟夫沒接話。
  「噢——」派瑞特恍然大悟地說,「你該不會懷疑賀翌和沈思遠他們兩個……那個漂亮的小朋友,無論他走到哪裡都會備受矚目,況且你跟賀翌分手了那麼多年……」
  約瑟夫不耐煩地打斷他:「你夠了,我把收尾工作做完,馬上就去核對信息。」

  ☆、第67章 遺孤

  「緊急情況,緊急情況!」
  警報聲突兀地在機艙上方響起,高分貝震得耳膜生疼,賀辰當即被吵醒了,蹙眉道:「發生了什麼?」
  旁邊的同學聽完了完整的播報,解釋道:「前面進入四級戰備了,飛機不能降落,咱們得跳傘換車。 」
  賀辰:「……」
  賀辰的睡意已經完全沒了,認命地開始檢查自己的降落傘。
  「我說,我們這到底是要幹什麼啊……我感覺我們不是來學習,是來上前線打仗的,跟隔壁海軍陸戰隊一樣。」同學吐槽道。
  從出發到現在,一路上的意外就沒消停過,發生了各種奇怪的情況。中途因為信號□□擾,還一度失去了航向,顛簸得讓他們連覺都沒睡好。
  賀辰拍了拍他的肩:「就當再來去一次集訓營吧,不過這回全部是實彈的。」
  「我媽知道在集訓營的事兒後,還跟我鬧了好久的彆扭呢,說咱們學校不把學生當人看,哈哈哈……」
  「那她知道你來這兒了嗎?」
  「當然不會告訴她了,她現在還以為國家打仗了,要命的是在役的部隊,沒我們什麼事兒,還跟我慶幸呢。」
  「你還真別說,我昨天晚上跟我女朋友打電話說漏嘴了,告訴她我來了這裡,她差點跟我分手……至於嗎?」
  賀辰聽後笑笑:「我男朋友倒挺支持我的。」
  「滾滾滾又虐狗!」
  賀辰哈哈大笑。
  短暫的輕鬆後機艙裡的氣氛又壓抑下來。
  他們幾個人的遭遇只是這場戰爭中各個家庭的縮影。
  站在賀辰旁邊的金髮少年把頭盔繫上,深吸一口氣,以做好跳傘前的準備,他緩緩開口道:「其實可以理解……每次我自己發高燒都會覺得無所謂,吃點藥就好了,但擱我女朋友身上,她打個噴嚏我都恨不得一路扛著她去醫院。換位思考一下,別說是上前線這種事了。」
  賀辰拍了拍他的肩:「都一樣。」
  「有很多事情,我直到現在才明白……前幾年圖林的邊境不是出了些事嗎?當時全國的輿論都在說出兵,也包括我。我當時不知道為什麼陛下非得要採取外交手段來解決,強硬一些不行麼?圖林的軍隊那麼強大,難道還怕他們不成?」
  賀辰對那些發生的事情一清二楚,總有些國家的軍隊不安分,在圖林的邊境搞小動作,玩一些小襲擊,事後又聲稱是失誤事故。
  「那些家裡有軍人的家庭,是不希望打仗的,我考進了軍校才明白。」他接著說道,「不論是我們,還是隔壁的海軍陸戰隊,我們都一樣。」
  他們都無法確定,這場戰爭之後,將會出現多少個烈士,又有多少家庭會痛失親人。
  「所以盡量活下來,不止為了我們自己。」賀辰說,他也扣上了頭盔,最後檢查了一次跳傘裝置,「準備出發了,咱們四個一起嗎?」
  「走了!」
  飛機離地面的距離越來越近,由於下降的速度太快,他們都有了失重的感覺,長期處於這樣的狀態非常難受。
  他們四個人站成一排,等待艙門打開,氣流瘋狂捲入的一瞬間,幾乎令人站立不穩。
  指揮官有條不紊地讓他們一個個從高空跳下,賀辰拉著幾個同學,互相做了個手勢,神不知鬼不覺地走到指揮官後面,伸手往他腦袋上一拍。
  「誒嘿!」
  指揮官立刻回頭準備收拾這群臭小子,不料賀辰動作極快,後退兩步直接從飛機上跳了下去,還對著他揮了揮手道別。
  指揮官:「……」
  然而還沒等他轉身,又一個軍校生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哈哈大笑地跳了下去。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
  指揮官氣得跳腳,趴在艙門怒道:「小兔崽子們你們給我等著——!」
  剩下的幾個學員想笑,又不敢明目張膽,憋得一臉糾結,趕緊拍拍屁股走人。
  「哈哈哈哈……」賀辰和其他三個在空中相遇,由於說話不方便,只能互相給對方打手勢。
  四個人在慢慢調整了方向後,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其中一個吼道:「范尼教官不會認出我們幾個吧——」
  賀辰回答說:「當然不會,我們戴了頭盔啊——」
  「你們都沒看見他的表情,我是最後一個跳下來的,真後悔沒抓緊時間拍下來哈哈哈,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噯,對了,你們拍張照片啊——」賀辰說,「下次跳傘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
  賀辰說著已經摸出了unas,給自己拍了張照片,本來想給沈思遠發過去,可是在空中晃了半天都沒信號只能作罷。
  還想讓沈思遠看看他現在帥氣的樣子。賀辰遺憾地想,要不等打完仗了,專門帶思遠來跳一次傘?思遠應該沒跳過傘吧……
  「好了,好了,散開,散開,要落地了,注意啊——」
  亞姆指揮部派了車來接他們,但因之前剛經歷過導彈洗禮,路況太差,導致得在途徑的小鎮上過夜。
  安全起見,進了軍事戰備區後,私人信號已經完全被屏蔽,賀辰想聯繫沈思遠也無計可施,雖然他有一條專門的線路,但那只能在緊急呼救時使用。
  他把沈思遠的照片設置成了屏保,其中有一張是他們做冰淇淋的那天,他趁思遠不注意偷偷親他照下來的。拍攝的角度選得十分巧妙,剛好露出了對方的半張臉,迷茫失措的表情在屏幕上一清二楚。
  照片在屏幕上自動切換著,賀辰看了好半天才解鎖,點進了收件箱。
  其中有一條被他置了頂——
  [徐林楓]:明天就回,給你帶小松子^^,問一下你哥哥要什麼味道的。
  你說你明天就會回來的……賀辰獨自坐在一旁,頭頂是璀璨的星空,思緒逐漸飄遠。
  「哥哥,哥哥?」
  忽然有只小手拉了拉賀辰的胳膊,又怯生生地重複道:「哥哥,哥哥?」
  賀辰回頭一看,是個四五歲大的小姑娘,膚色黝黑,綁著兩個麻花辮,應該是這裡的原住民。
  發生導彈襲擊之後,雖然大部分平民都轉移了,但這裡還屬於較為安全的區域,很多人不願意離開自己的家。這個小姑娘也屬於其中的一個。
  「嗨,你好。」賀辰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位子。
  「哥哥……」小姑娘看上去有些怕生,目光在自己腳趾頭和賀辰坐的位置之間來回打轉,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坐在了賀辰旁邊。
  賀辰好奇道:「你找我有事嗎?」
  小姑娘用力點點頭,兩根小辮子像彈簧一樣,奶聲奶氣地說:「有,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
  她咬字還不太清晰,但發音有種刻意地追求標準感,對比之下特別有意思。賀辰想到賀遠征跟他說起的即將出生的妹妹,長大了之後會不會也這麼可愛?
  「好啊。」賀辰說。
  「我想讓你幫我看看這個,我、我不認識字……」小姑娘給了他一個舊版的終端,屏幕已經磨損得十分厲害,上面的字都有些模糊了。
  上面是官方發佈的尋找親人與公佈死亡的名單,想來她應該是與自己的父母失散了。
  「哥哥,你能幫我找一下我媽媽的名字嗎?」
  賀辰收斂起笑容:「你媽媽她?」
  「我是從亞拉村搬過來的。」小姑娘說,「我和我媽媽失散了,有人告訴我,如果我媽媽在找我的話,上面就會出現她的名字,可是我不識字……帶我過來的叔叔不願意告訴我,他還凶我,我不喜歡他。」
  她沒有提到自己的父親,想必已經罹難,或者是單親家庭。無論哪一個,對這個孩子來說都是巨大的不幸。賀辰歎口氣,問:「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說了一串複雜的詞。
  賀辰竭力辨識出邊境原住民的姓名,一邊在名單上尋找,一邊詢問道:「我可以摸摸你的頭嗎?」
  「當然可以呀。」小姑娘說,乖巧地把腦袋湊了過去。
  賀辰安撫地摸了摸她的後腦勺,告誡道:「你媽媽不在身邊,如果有陌生人沒有經過你允許要抱你、摸你,甚至要帶你走的話,你一定要大聲地呼救,記住了沒有?」
  「嗯……那些人是不是壞人?」小姑娘懵懂地問。
  「對,他們是壞人,所以如果你需要幫助,就去找穿著我這種衣服的哥哥或者叔叔,知道嗎?」
  「嗯,好的,我記住了。」小姑娘鄭重地點了點頭。
  賀辰已經翻完了尋找親屬的那一頁名單,心中一涼,不安地看了小姑娘一眼,若無其事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安蘇娜姆。」
  「好聽的名字,你是小公主嗎?」賀辰誇道,他掃到第四行時,安蘇娜姆母親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已經死於戰爭中了。
  安蘇娜姆滿懷期望地看著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已經遇難,用稚嫩地嗓音問賀辰:「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呢?」
  面對她那雙黝黑而錚亮的雙眼,賀辰的喉嚨忽然哽住了,下面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安蘇娜姆說帶她來的叔叔,不願意幫她看名單,其實是已經知道她母親的情況了吧?
  賀辰覺得很難受,心中煩悶的情緒像找不到宣洩口,一下子堵在裡面。
  安蘇娜姆推了推他:「哥哥?」
  賀辰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發出聲音:「我……我叫賀辰。」

  ☆、第68章 事故

  安蘇娜姆歪著頭,對賀辰道:「哥哥你的名字也很好聽呀。 」
  「是麼?謝謝你。」賀辰心疼得拍了拍她,不知從何安慰起,她還這麼小,會不會明白死亡的意義?
  戰爭帶來的諸多殘忍淋漓盡致地展現在了她身上。
  「哥哥,你找到我媽媽的名字了嗎?」安蘇娜姆問。
  賀辰一愣,抓著終端的手稍微用了力,神情有些不自然地說:「抱歉,我沒有找到。」
  他現在隱瞞了安蘇娜姆母親罹難的事實,等她知道真相的時候,會有多難過呢?賀辰不能確定,他也不知道他的做法是否正確,他只知道在安蘇娜姆面前,他根本無法開口說出「死亡」二字。
  這個詞語不應該出現在她的世界。
  安蘇娜姆聽後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兩道陰影,明顯失望了,不過沒一會兒她又抬頭,滿懷希望地對賀辰說:「我媽媽她應該是迷路了,不知道去哪裡登記找我,她總是迷路。我覺得過幾天她才能找到我呢……對了,哥哥,你們會在這裡住多久?」
  賀辰說:「我們明天就會離開。」
  「那你能再幫我一個忙嗎?」安蘇娜姆問。
  「你說。」
  安蘇娜姆把終端拿回來,然後翻出了相冊,裡面只有一張翻拍的照片,是安蘇娜姆與她母親的合影。
  她母親與她容貌有諸多相似之處,兩人衣著簡樸,皮膚是這裡原住民特有的健康淺棕,雙瞳黝黑而明亮,輪廓深刻,帶著明顯的異域風情,顯得美麗而神秘。
  「小公主,你和你母親一樣,美得像一首詩。」賀辰示意她抬頭望向星空,「你看,月亮都被你美得躲起來了,它在害羞。它想告訴你,你是它見過的最美麗的小公主。」
  安蘇娜姆被賀辰誇得羞澀,不好意思地摀住臉縮成一團,偷偷笑起來。因為膚色關係,再加上是夜晚,她的臉紅得並不明顯。
  賀辰跟著她笑了一會兒,繼而慢慢收起笑容,微不可聞地歎息了一聲。
  半晌,安蘇娜姆才像個小大人那樣清了清嗓子,對賀辰說:「哥哥,你離開這裡之後,如果見到了我媽媽,能告訴她我在這裡嗎?」
  賀辰回答道:「當然可以。」
  安蘇娜姆頓時高興得手舞足蹈,眉飛色舞地說:「謝謝哥哥,哥哥你真好!」
  賀辰不忍看她開心的模樣,撇過臉,生硬地岔開話題道:「這麼晚了,你不去睡覺嗎?」
  安蘇娜姆的神色黯淡下來,說:「我、我睡不著……這幾天都沒有媽媽給我講故事,唱搖籃曲了……她以前還說,晚上不睡覺的小朋友都是壞孩子,我不想當壞孩子,可是我真的睡不著呀。」
  賀辰看了看時間,差不多已經11點了,於是說:「我給你唱搖籃曲好不好?」
  「咦,哥哥你也會嗎?」
  「我會,可是唱得不太好……」
  「沒關係呀。」
  「你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吧。」
  安蘇娜姆指了一個方向,那是軍區臨時紮起來的帳篷,住宿條件非常簡陋,被褥很薄,地面不平整,睡上去有時候還會胳到地上的石頭。
  「你每天就睡那裡嗎?」
  安蘇娜姆點了點頭,反而興奮道:「因為在這裡我沒有認識的人呀,其他的房子都被住滿了,我就被安排住進了帳篷裡……我還是第一次住帳篷呢!」
  賀辰看見她的樣子,後面的話無論如何也問不出口了,他想問安蘇娜姆住得習不習慣,會不會覺得不舒服。可如今才明白,成年人眼中的這些艱苦,在孩子們的世界裡完全不重要,住得舒服與否,她根本不在乎,她每天想的只是停留在這裡,等母親來找她回家。
  帳篷的內設和賀辰想像中的差不多,只有一套簡單的被褥與洗漱用具,地上放著一個小餐盒。安蘇娜姆的衣服整整齊齊地擺在被子旁邊,雖然有洗滌過的痕跡,但污漬明顯沒有除乾淨,仍頑固地粘在上面。
  安蘇娜姆乖乖地縮進被子裡躺好,露出個腦袋,等待賀辰給他唱歌。
  賀辰其實不會唱搖籃曲。
  在他印象中,徐林楓只給他唱過有限的幾次,小時候他每回鬧著不肯睡覺的時候,徐林楓基本上都是給他拉琴。
  他拚命地回憶,也只能想起熟悉的旋律,歌詞則一片空白。
  「哥哥?」
  賀辰被安蘇娜姆的聲音拉回思緒,有些尷尬道:「我忘詞了,能不能只唱旋律?」
  安蘇娜姆有點失望,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不介意。
  賀辰哼的是徐林楓經常拉的小夜曲,旋律舒緩優美,像恬靜的月光慢慢擁抱住護欄,穿過陽台輕輕敲擊窗戶,繼而驚起夜鶯飛舞。
  「我媽媽給我唱的不是這個……但真好聽呀。」安蘇娜姆抵擋不住睏意,打了個哈欠,強打起精神問,「哥哥,這是你媽媽給你唱的嗎?」
  「是的。」賀辰點了點頭,幫她把被子掖好。
  安蘇娜姆又問:「那你來了這裡,會不會想她呢?」
  「……」賀辰沒有回答。
  安蘇娜姆以為賀辰不想,又說:「其實我很想我媽媽,還偷偷哭過幾次……哥哥,是不是等我像你那麼大的時候,就不會這樣了?我想快一點長大……」
  賀辰避而不談,把旁邊的小檯燈關上,微笑道:「睡吧,可愛的小公主。」
  與賀辰在一起待了那麼久,安蘇娜姆已經很疲倦了,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賀辰躡手躡腳地把她放在床邊的衣服收起來,默默地打了盆水幫她搓乾淨,晾在了帳篷前面。
  「嗨,你在寫什麼?日記嗎?」
  賀辰正在unas上輸入文字,被拍了一下肩膀,賀辰回頭,看到是那個金色頭髮的同學。
  「嗨,馬瑞恩。」賀辰和他對碰了一下拳頭打招呼,說,「給我男朋友寫的,等有信號了再發出去。」
  「噯,感情不錯嘛。」
  「必然的……」賀辰說,「你不給你女朋友發嗎?」
  「她還在氣頭上,我不敢聯繫她,她准罵得我狗血淋頭。」馬瑞恩聳了聳肩,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哈哈哈,只能祝你好運了。」
  第二天一早,圖林軍事學院的學員們動身出發前往亞姆戰地指揮部。
  安蘇娜姆早早地起床,連頭髮也沒梳,只簡單地弄了下髮箍就來跟賀辰道別了。
  「哥哥,你如果見到我媽媽,一定要記得告訴她,我在這裡等她噢。」安蘇娜姆強調道。
  賀辰蹲下.身,與她平視,摸了摸她的頭,鄭重道:「好的。」
  安蘇娜姆被他一摸,立刻忍不住了,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哽咽道:「哥哥,我會想你的……」
  「我也會的,可愛的小公主……你別哭,你別哭……」賀辰手忙腳亂地替她擦眼淚。
  賀辰猶豫了一會兒,又掏出隨身攜帶的便條本,寫下一串數字,遞給安蘇娜姆:「這是我的號碼,你可以給我打電話,你要收好,不能丟了,知道嗎?」
  「嗯……」安蘇娜姆哭著點頭,兩隻眼睛通紅,像小兔子一樣。她斷斷續續地把號碼念了幾遍,似乎要把它背下來。
  賀辰極為難受,抿唇站了起來,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說:「等信號恢復了你就能給我打電話,你想打多少都行……哥哥要走了,再見,安蘇娜姆。」
  「好的,哥哥,我一定會來找你的,哥哥再見……」
  馬瑞恩伸手把賀辰拉上了車,賀辰揮手與安蘇娜姆道別。
  隨著發動機的聲音響起,戰地的卡車越開越遠,安蘇娜姆小小的身影孤單地站在茫茫天地間,微風捲起風沙,吹拂她及腰的長髮,蓋住了她清秀的臉。
  賀辰給她拍了張照片,再也無法控制住情緒,轉身蹲了下去。
  馬瑞恩用膝蓋撞了他一下,問:「你昨天認識的嗎?」
  「嗯……是遺孤,她母親三天前已經確認遇難了。」
  馬瑞恩歎口氣,做了一個祈禱的手勢,低聲說:「願神能保佑她平安地長大。」
  「到指揮部之後,我會跟我爸爸說一下這邊的情況,讓他抓緊把這些遺孤安置好,這裡像安蘇娜姆的孩子肯定不止她一個。她還這麼小,怎麼能一直住在這樣的環境裡。」
  馬瑞恩拍了拍他的肩。
  十分鐘後,一道劃破天際的亮光忽然在他們身後炸開,司機猛地踩下剎車,所有學員站立不穩,險些在車廂內摔倒。
  隨即震耳欲聾的聲響堪堪響起,萬里無雲的晴空之下,倏然爆出了一朵蘑菇雲。
  那是他們昨晚寄宿的村莊。
  眾人聞聲望去,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一時間竟萬籟俱寂。
  賀辰震驚地望著那個方向,愣了幾秒後,忽然跟瘋了一樣用手肘撞擊駕駛室後方的窗戶,吼道:「開回去救人啊,走啊——!」
  維頓城,國防部,衛星監控中心。
  「你們是白癡嗎,啊?!」沈思遠怒火攻心,指揮台上一篇狼藉,圖紙和儀器到處都是,「我才離開多久,衛星就被入侵了,這麼大的導彈,你們都沒看到是不是?!」
  他憤怒地點著雷達地圖,好似要將屏幕戳穿:「告訴我這是什麼?你們說,你們說,這是什麼!」
  所有人被他訓得寒顫若驚,大氣也不敢出,今天這次事故嚴重到可以記入圖林的史冊。
  「導彈都打到家裡來了,你們是不是□□長大的?!那麼明顯的侵入信號,竟然沒一個人發現?!我走之前,是誰信誓旦旦地告訴我,能把衛星的事情處理好?你倒是處理啊!你他媽自己的衛星都守不住,還想去搞別人的?誰給你的自信,告訴我!」
  小助理戰戰兢兢地把掉在地上的圖紙收起來,小聲說:「沈顧問,您冷靜一點……」
  「我怎麼冷靜,我要怎麼冷靜得下來?」沈思遠紅著眼睛吼道,「這是普通的事故嗎?你知道你們的疏忽會造成多少人死亡?這是打仗不是演習!你們到底明不明白?!連最基本的衛星都守不住,你們還有什麼臉去面對前線犧牲的戰士?他們在那裡奮戰,放心地把背後交給你們,你們就用這個結果來回報?懶散瀆職,玩忽職守!」
  他因情緒激動身體微微顫抖,宣洩了憤怒後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我只離開了那麼一小會兒,去與裝備部接洽wx-2導彈推進系統改進的事宜,你們就讓自由聯盟戳瞎了眼睛。這樣的事情,絕不能再發生第二次,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沈思遠嚴正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擲地有聲道,「後續該如何做,還需要我多說嗎?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小村莊的中央是一個直徑五米的焦黑大坑,還冒著滾滾的濃煙,爆炸波及之處一片火海。
  剛剛與他們親切交談的村民們,此時已變為了面目全非的屍體,扭曲地倒在地上,皮膚無一寸完好,正滲出汩汩令人作嘔的組織黏液。
  倖存下來的人大多殘肢斷臂,意識模糊地呻.吟。
  「先把傷員搬走,提防下次襲擊!」指揮官命令道,「注意別造成二次傷害,等基地派直升機過來!」
  隨行人員中並沒有醫生,村莊裡臨時安排的軍醫也已確認在襲擊中喪生。所以外傷的處理非常棘手,藥物也不夠,學員們只能將傷員先搬離現場。
  「我的手,我的手……我的手還在那邊……」有人哭號道。
  「諾拉,把他的手拿過來,快去。」馬瑞恩對同學使了個顏色。
  諾拉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小聲說:「已經焦了,接不上了……」
  「……」馬瑞恩遲疑一會兒,認命道,「還是帶上吧。」
  賀辰焦急地在屍體與傷員中搜尋,聲音顫抖道:「安蘇娜姆,你在哪裡,安蘇娜姆——」
  他倉皇無措地四處奔走,安蘇娜姆還那麼小,小到只有自己的大腿那麼高,她會不會幸運地躲過這一劫?
  忽然一隻肉乎乎的小腿闖入了他的視線。
  賀辰呼吸一窒,趕緊過去查看情況,整個場景展現在他眼前時,他卻膝蓋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上——
  安蘇娜姆安靜地躺在血泊之中,一塊鐵片穿胸而過,鋒利的邊緣還滴著血。
  那雙黑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擴散,無辜地看著天空,手裡依然緊緊地攥著賀辰寫給她的便條。

  ☆、第69章 甦醒

  「喂?」
  「我在,有事嗎?」
  「沒有……因為導彈打的是你在的那個區域,我只是想問問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剛剛才搶救村民回來……我昨晚住的地方已經被炸平了。 」
  「營救工作順不順利?」
  「還行,活下來的已經送去了醫院。」
  「可是你聲音聽上去不太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沒有,可能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賀辰……」
  「思遠,沒事就別占線了,把通訊網絡讓出來吧。」
  「……」
  「我掛了啊。」
  「……好。」
  他話音未落,賀辰已經急匆匆地切斷了通訊。
  沈思遠:「……」
  賀辰的狀態明顯不對勁,饒是他能掌握住戰場的一切動向,但也無法確認那裡具體發生了什麼。
  只要賀辰安全就好。
  被入侵的衛星已經被他給解決了,第二次導彈偷襲沒有來臨。
  沈思遠不敢去看實時的滾動新聞,即使在電視上,死亡只是一個不斷攀升的,具體而冷漠的數字。
  這次的失誤不僅造成大量平民死亡,並且對軍隊的士氣是一次致命的打擊。
  宣佈加入自由聯盟的國家已達17個之多,越來越多的國家在他們的壓迫下選擇與圖林斷交,沒有人看好圖林會勝利。
  這場戰爭的實力對比太過懸殊。
  沈思遠從未如此焦慮過,他已經幾天幾夜沒有合眼,事情永遠做不完,國安局,國防部,軍事武器研發中心,還有梅普爾公司……來回的周旋讓他頭一回感到力不從心與疲憊。
  他們必須要贏得這場戰爭,阻止自由聯邦的成立,讓世界保持現狀。
  時間真的太緊了……沈思遠閉上眼睛,過多的信息量儲存在大腦中來不及整理,全部混在一起,已經明顯影響了他的日常工作。
  他一邊休息,一邊一點點地把脈絡理清楚,好完善下一步的進攻計劃。
  「思遠?」有人敲了他辦公室的門。
  沈思遠坐起身回頭,來的人竟然是賀翌。
  「殿下?」
  「我是來告訴你,自由聯盟那邊已經有意向要購買圖林的軍火了。」
  這對他們來說是個非常好的消息,沈思遠這兩天已經把有瑕疵的圖紙整理完畢,就等著賀翌的這個消息以確定把這批武器投產。
  「好,明白了,殿下。」
  「你也別太累,有些簡單的事情不需要親力親為……你眼睛下面都是黑的,等賀辰回來,他得心疼死。」
  沈思遠聞言抬頭,發現賀翌自己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雙眼寫滿了疲憊。他從開戰以來,就沒睡過一次好覺。
  「嗯,我明白。」
  「對了,你做手術的事情我也聯繫好了,是個經驗非常豐富的主刀,風險不大……你打算什麼時候去做?」
  「二十天之後吧。」沈思遠說,「機甲的程序到現在我還沒寫完,還有衛星的事情也需要解決。國防部那邊……一個能用的人也沒有。」
  沈思遠話說得重,但賀翌無法反駁他,兩次被導彈轟炸已經把他們的士氣消耗殆盡,而後一次明顯是可以避免的。
  這場戰爭中具有決定性作用的便是衛星,大部分導彈都由衛星做導航,也由衛星來防護。只要衛星出了岔子,雖說不能立刻影響到勝負,但也足以讓任何一方亂了手腳。
  所以沈思遠一開始就在尋找徹底解決對方衛星的辦法,不管是病毒入侵還是信號干擾,都只能確保一時的安寧,除非對他們的衛星產生不可逆的破壞——
  在大氣層外把幾個主要的衛星定位,然後擊落它們。
  圖林沒有這項技術,事實上在全球範圍內都沒有。
  沈思遠頭疼的也是這個,擊落衛星到底該用導彈,激光還是粒子束?
  導彈是最不可取的,萬一被自由聯盟發現,計劃會功虧一簣不說,或許還會被強勢反撲回來,可激光與粒子束的技術在圖林是非常不成熟的。
  以往的太空作戰,都是以星艦與機甲為主,所以沈思遠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便是有人能駕駛機甲前往太空,在他的指引下擊落那些衛星。
  可是時間不夠了。
  自由聯盟接二連三的襲擊,逼著他們必須要拿出成績,告訴所有的圖林人,圖林的軍隊是不敗的。
  賀翌問:「你現在有思路嗎?」
  「士氣一天比一天低,這麼下去不行……wx-2已經投產了,現在最保險的辦法只能用隱形機升到高空,再手動操作它。」沈思遠說,「到時候我來吧,其他人我實在不放心。」
  「辛苦你了。」
  沈思遠疲憊地笑笑。
  「星辰不及你萬分之一璀璨,你的生命卻如玫瑰般短暫。如詩般美麗的孩子安蘇娜姆維拉斯奎茲長眠於此,願安息。」賀辰撫過剛剛刻好的墓誌銘,字體不太清晰,粗糙的板子還有些割手,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插在了小土堆前。
  他寫給安蘇娜姆的便條被他放進了錢夾裡,上面的血跡已經乾涸成褐色,字跡也有些辨識不清了。
  原本在他的設想中,安蘇娜姆會立刻給他打電話,他則一直維持那個善意的謊言。而當他回到維頓後,就讓人把她接過去,住在皇宮裡。
  他想得過於美好了。
  戰爭的殘酷性在於,你永遠不知道這一刻與你交談的人,下一秒他是否還在人世,每天的碰面都有可能是訣別。
  沈思遠打來電話時,賀辰剛剛安置好安蘇娜姆的屍體,在聽到心愛之人聲音的那一刻,他內心悲觀的負面情緒全部爆發了出來。
  他想傾訴,想宣洩,把昨晚到今天發生的聲音統統告訴沈思遠,想讓他替自己分擔憂愁。
  可是他不能那麼做。
  作為愛人,他必須要將樂觀的,積極的心態傳遞給對方,而他現在想的,都是些什麼呢?
  暴戾,屠殺與死亡。
  況且在現在的情況下,他不能影響到沈思遠,後者現在所做的每一個項目都關乎圖林的未來。
  所以他只能把情緒壓抑在心底,默默地承受下來。
  他得盡快掛斷電話,沈思遠溫柔的聲音響在耳畔,他不知道他還能堅持多久,控制不住自己把事情和盤托出。
  思遠說期待他成為守護世界的大英雄,那麼他就得將自己的印象分始終維持在100的水平。賀辰默默地想著,抓了一把土蓋在了安蘇娜姆的墳地上。
  心率監護儀有規律地鳴叫著,旁邊儀器上的數值不停地變換。
  病床上躺著的男人插著吸氧管,緩緩睜開了眼睛。
  戴文光守在他身邊寸步不離,極為驚喜地看著他甦醒過來:「梅普爾,梅普爾,你看得見我嗎?」
  徐林楓睜眼的動作做得非常困難,似乎還不太適應室內的光線,剛睜開一會兒又淚眼婆娑地閉上了。
  他難受地呻.吟了一聲,伸手要將管子扯掉。
  這個動作讓戴文光心驚肉跳,連忙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噢,不,梅普爾,我去叫醫生,你先等等!」
  徐林楓的眼角湧出生理性的淚水,他幾次想開口說話,但都沒有準確的音調,只發出了毫無意義的音節。
  「梅普爾,你冷靜一點,我馬上叫醫生來,好不好?」
  徐林楓慢慢睜開眼睛,眼眶紅紅的,說:「不好,這樣讓我好、好辛苦……」
  「……」戴文光的動作僵住了。
  「阿征呢,我、我要阿征……為什麼他不在,他去哪裡了?」
  徐林楓詭異的回應讓戴文光從頭寒到了腳,他最擔憂的事情似乎已經變成了現實。
  「我要阿征……」徐林楓略帶不安的表情與他以往截然不同,語氣中還透出了一股惶恐,似乎對戴文光有些懼怕。
  戴文光深吸一口氣,摸了摸他的額頭,柔聲道:「林楓,我就是賀遠征。」
  徐林楓疑惑地看著他,盯著他的臉觀察許久,似乎在質疑他話中的真實性。
  戴文光問道:「你不記得我了嗎?」
  徐林楓沒有說話,似乎在拚命地回憶,他剛剛清醒過來,只覺得非常難受,要去找一個叫「阿征」的人,他會不顧一切地保護他。
  「不,你騙、騙我,阿征不長這樣。」徐林楓認真地說,繼而又委屈道,「這是什麼地方,我不想待在這裡……我好疼……」
  黑人醫生已經到了病房,看見徐林楓現在的樣子明白了過來,做了幾個簡單的問答後便帶著戴文光出去了。
  「你不是說他記憶不會出現問題嗎,為什麼他連我也認不出了?」
  「先別激動,冷靜一點,好嗎?」醫生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他顱內掃瞄顯示沒有淤血,所以失憶的情況幾乎不可能出現,但這不是絕對的。他發熱導致腦細胞大量死亡,現在他剛剛醒來,記憶混亂是正常現象。」
  「那他什麼時候會恢復?」
  「我不能確定,也許今天晚上,也許明天,也許下星期,這要看他自己。」
  戴文光往後看了一眼,護士正耐心地勸導徐林楓,順便撤掉一些監護儀。
  「菲利克斯。」
  「什麼?」
  戴文光蹙眉觀察著徐林楓的一舉一動,低聲問:「腦損傷的情況,真的不能通過儀器檢測出來嗎?」
  「我說了很多遍,不能,不能,不能。」菲利克斯看上去有些抓狂了,「戴,你為什麼總在糾結這個問題?我明明告訴你,這要讓他自己去做測試,色彩、語言、智力等等這些,直接檢測不是一目瞭然嗎?你到底在懷疑什麼?」
  戴文光注視徐林楓良久,緩緩開口道:「我在想,他偽裝成這樣的可能性有多少。」

  ☆、第70章 捷報

  「你在開什麼玩笑?」菲利克斯顯然不相信戴文光的說辭,這樣的偽裝在他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比死而復生還要不可思議。
  然而戴文光只是看著徐林楓,說:「不,你不瞭解他……他不願意和我在一起,這種事他幹得出來。」
  菲利克斯對客戶的私事從不過問,只聳聳肩,說:「好吧。」
  「他最早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照他的恢復情況,明天就可以……不過你不是要給他做智力測試嗎?」
  戴文光回絕說:「這個問題我自己來操心就好。」
  雖然菲利克斯這裡很安全,但他接待的病人不止徐林楓一個,助手也很多,所以這樣的安全並非是絕對的。
  全國直播了國葬後,很多人對徐林楓的臉有了印象,起碼在他的臉消腫後,菲利克斯是確認了他的身份的。戴文光不知道有多少人跟菲利克斯一樣,即使賀遠征已經確定徐林楓遇害,他還是得盡快將徐林楓轉移。
  醒來之後的徐林楓一直很安靜,因為戴文光答應他,明天就帶他去找阿征。
  「你要乖乖的,不要亂說話,不要亂跑,我就帶你去找他。明白?」戴文光跟他說話的聲音一直很輕柔,但是徐林楓的眼神裡始終透出一股恐懼,讓戴文光百思不得其解。
  「這很正常。」菲利克斯給戴文光結了賬後,調侃說,「你用那種語氣跟他說話,別說他,就連我都能起一身雞皮疙瘩……老兄,你要是那麼對我,我真會以為下一秒你能拿刀把我給捅死。」
  「……」戴文光把銀.行卡拿回來,瞇著眼睛道,「相信我,菲利克斯,我現在就想捅死你。」
  菲利克斯後退三步,做了個害怕的表情。
  「自由聯盟已完全將圖林的海岸線包圍,企圖撕破亞姆邊塞的防線。兩輪導彈偷襲後,雖然損失慘重,但是對抗的局面仍在僵持……」
  新聞裡播報著最新的戰況消息,這幾乎成了現在圖林人民唯一接受消息的渠道。全國的娛樂活動早已停止,網絡是重點防護對象,自由聯盟的黑客無時不刻地在進攻,為了安全,國安局不得已將網絡信號全盤封鎖,在沈思遠的幫助下建立了一道臨時的防火牆。
  「主人,皇儲殿下給您發來一封郵件。」小d拿著unas走過來。
  沈思遠把電視的音量調小,問:「說什麼?」
  小d掃瞄了郵件內容後,總結說:「是用戶給梅普爾公司提的意見,他們想讓智能機器人參戰。」
  「……」沈思遠沉默一會兒,命令道,「你繼續念下去。」
  「他們認為既然有智能機器人存在,那麼給他們輸入命令去打仗,會比部隊更好。因為他們不會有性命之憂,攻擊性、防禦性也更強。」
  這個理念是機甲的雛形,沈思遠沒想到居然有人想到了這一點。
  他思考一會兒,對小d說:「你幫我回復他,就說這件事我已經在考慮了,但還沒想到具體的方案。因為我對前線的情況掌握得還不是特別清楚,所以讓他盡快把自由聯盟部隊的資料發過來。還有,你告訴他,現在機器人代替部隊是不可能的,這在我們那個時代也不可能,無論人工智能如何發達,但機器無法做到像人腦一樣精妙,在瞬息萬變的戰場極易出現意外,這也是機甲必須由人類來控制的理由。」
  「是,主人。」
  「滴滴——」小d還未編輯完郵件,unas上又來了一條新的,它看到了發件人,說,「是賀辰主人給您發來的郵件。」
  「給我吧。」即使知道小d是不會有情感的,但沈思遠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沒讓它把內容念出來。
  「是,主人。」
  賀辰給他寫的郵件不長,還附帶了一張照片,是他今天的自拍像。他穿著軍校的作訓服,膚色變得更黑,也更為健康,眼神中有著一種與他年紀不相符的滄桑感。
  嘴唇都裂開了,也不知道多喝水……沈思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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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件人:全宇宙最帥的賀辰殿下
  親愛的小思思:
  我今天住進了主城區,終於了有了網絡信號,於是把郵件發給你。
  直到現在我都很安全,你不用太擔心我,我運氣一向很好[笑臉][笑臉]
  我今天吃飯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很可愛的小孩兒,比我膝蓋高不了多少的小孩兒,大概三四歲吧。我還吃著東西,他忽然紅著臉過來扯我的衣角。
  我問他是不是找我有事,他點了點頭,居然遞給我兩塊錢硬幣。
  我覺得很奇怪,問他這是要做什麼。
  他說,哥哥,我把我所有的錢都給你,你要加油把敵人打敗。
  你知道戰爭開始之後,圖林的軍事經費一路攀升,軍事預算已經佔了財政收入的一半。現在已經有民眾開始集資來填補財政缺口,這孩子應該剛剛知道這件事,以為是把錢給我們,我們就能打贏。真是太可愛了,哈哈哈。
  我收下了他的錢,還送給他一張簽名,鼓勵他長大後考上圖林軍事學院,成為我的校友。我跟他說了很多我在集訓營遇到的驚奇的事情,最後導致的結果是,我收穫了小粉絲一枚,他把我當作偶像來崇拜[大笑][大笑]!!
  你要不要也成為本英雄的粉絲?還有特♂殊的福利待遇噢,你專屬的~~
  你未來的老公,
  賀辰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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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郵件後的沈思遠:「……」
  果然不讓小d念這封郵件是對的,時隔那麼久這小子顫抖的中二之魂又發作了吧,什麼鬼啊還小思思……去死吧他。
  兩周後,維頓城,中央司令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控制中心。
  所有的工作人員站起身給賀遠征敬禮。
  賀遠征一身戎裝地進了指揮室,在控制台前站定,陸軍上將把指紋鑰匙箱送至他身旁。
  「可以開始了,陛下。」
  賀遠征將拇指摁上去,設計精巧的鎖一下子彈開,放著鑰匙的夾層慢慢被頂了出來,他拿起鑰匙,插.進控制台上的鎖孔。
  沈思遠戴著耳麥,對賀遠征點了點頭,開始沉聲倒計時:「三,二,一,啟動。」
  話音剛落,賀遠征已把鑰匙旋轉了90度,指示燈全部亮起。
  電源接通,佔了半堵牆的監控屏忽然開始震動起來,那是綁在導彈上的攝像頭傳回的實時畫面。
  這是剛剛研發成功的wx-2導彈,此次用來擊落自由聯盟的衛星。
  全球一共有兩套導航系統,其中自由聯盟採用的系統由二十餘顆衛星組成,沈思遠決定破壞的便是它們。
  總造價高達數十億的wx-2只製造了12枚,其中兩枚用來實驗引爆,其他的則全部用於這次衛星打擊。
  這次行動的成功率是未知的,連沈思遠本人都對全部命中不報希望,他定下的成功率是70%,這10枚導彈中,必須要有7枚以上摧毀目標,才會對自由聯盟的導航造成毀滅性的破壞,起碼半個月之內都無法復原。
  空軍中校緩緩推進航天無人機的駕駛桿,看著屏幕上的場景變換,指揮著同僚跟著他把導彈送出大氣層。
  沈思遠在一旁開始捕捉自由聯盟的導航衛星信號,幾台電腦同時工作著,以在最快的時間內鎖定住衛星的位置。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看著導彈被緩緩送入空中,如果這一計劃成功,帶來的勝利將會記入圖林的史冊。
  不止是他們,整個圖林都在等待戰役的勝利。這10枚導彈,承載了他們所有的期望。
  十分鐘後,無人機抵達大氣層,捆綁裝置開始解體,導彈逐步從飛機上剝離。
  wx-2的尾部噴出明黃色的火焰,拖著滾滾濃煙,猶如長弓射出的箭羽,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呼嘯著直奔太空而去。
  賀遠征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無人機幸運地躲過了自由聯盟的探測,導彈擺脫了被擊落的風險,他們計劃中的第一步成功了。
  沈思遠鎖定住了10顆正在工作的衛星,只要導彈能找準位置並且擊中,就算大功告成了。
  衛星移動的速度是根據星體自轉來確定的,始終位於既定的上方,以至於要打中他們,對每個導彈速度的最低要求都不一樣。
  「陛下,鎖定的10顆裡面有2顆是備用衛星。」沈思遠向賀遠征匯報道。
  賀遠征看了看時間,下令道:「一齊擊落。」
  沈思遠點點頭,把鎖定的信號傳輸給了wx-2。
  牆上的液晶屏被切成了10個大同小異的畫面,有幾個角落裡還出現了這個星球湛藍的影子,邊緣處的大氣層微微發光,像籠罩了一層半透明的紗網,美得十分炫目。
  整個控制中心鴉雀無聲,靜靜地等待著導彈離星球越來越遠,離衛星越來越近。
  「快一點,再快一點……」沈思遠默默地祈禱,手指不敢離開鍵盤,以便軌道發生偏離時切換手動引導。
  10000公里……4000公里……1000公里……200公里……10公里……
  原本漆黑一片的屏幕,逐漸出現了衛星的影子,並且越來越大,所有人都緊張得連呼吸也忘了,只緊緊地盯著上面,不敢挪動視線。
  兩秒後,衛星忽然被放得無限大,屏幕驟然變成了一片雪花!
  wx-2成功擊落了第一顆衛星。
  人群在寂靜了兩秒後,倏地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幾乎掀翻了控制中心的天花板。
  「圖林帝國萬歲!皇帝陛下萬歲!天祐我圖林!」
  「圖林帝國萬歲!皇帝陛下萬歲!天祐我圖林!」
  他們紛紛站起來鼓掌,拍得手心紅腫不堪,彷彿不知疼痛一樣,飽含著熱淚,激動地看著為此辛苦了長達一個月的同事。
  他們太期待這次的勝利了,盼望了太久太久,圖林終於反撲了回去。
  正義女神已向他們揮手,告訴他們,勝利必將屬於圖林。
  賀遠征目光深沉,注視著前方的屏幕,低聲道:「林楓,你看到了嗎?圖林打贏了第一場仗。」

  ☆、第71章 天才

  有了第一個開端之後,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wx-2擊中了目標,在太空中綻放出絢麗的煙火。
  但就在這時候,形勢卻突然發生了變化!
  只見沈思遠舉起了右手,示意工作組的人員待命:「注意手動控制,衛星現在在脫離軌道,自由聯盟發現了導彈。」
  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感,語氣卻極為沉著,彷彿悠揚而豐滿的中提琴樂曲。
  全場的聚焦點一下子放在他身上,沈思遠有條不紊地指揮著:「現在向我報告,哪幾條線路的衛星在脫軌?」
  自由聯盟的衛星控制中心已經亂了套。
  「為什麼會有在太空中發射的導彈,圖林什麼時候有了這項技術?!」空軍上將氣急敗壞地質問下屬與同僚,「別跟老子唧唧歪歪,這他媽是我們國家的衛星,三顆都爛了,定位要怎麼辦!」
  另一人小聲對秘書說:「我懷疑賀乾那個老不死的故意賣假情報,這個交你去辦。」
  「能把其他衛星遷過來嗎?」
  「遷你媽,切斷信號啊!你腦子裡塞的都是屎嗎?!」上將已出離了憤怒,宛如市井潑皮,毫無修養可言,「你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定位衛星的嗎?!」
  「是是是是……」下屬惶恐地點頭,操作人員立刻緊鑼密鼓地開始輸入關閉衛星的指令。
  導航衛星操作系統非常複雜,為了防止意外發生,指令被設置得非常複雜,現在卻成為了他們避險的枷鎖。
  第一道指令還沒輸完,第四顆衛星又被打了下來!
  上將氣得開始砸東西,在二十餘顆衛星中,有三顆是備用衛星,如果只有三顆被擊落,那麼他們還能夠迅速將系統修復,但現在不論怎樣都得缺一顆了。
  失去精準的導航系統,在短時間內對普通的家庭來說影響並不是特別大,但對於軍事作戰而言,沒了定位等同於戳瞎了他們的雙眼,不管是部隊登陸還是導彈發射,都像在黑暗中進行一樣,失去了前方的目標。
  如果衛星長時間得不到填補,連時間都會發生錯亂。
  「我們能用這種方法反擊嗎?」有其他國家的將領問道。
  聯盟成立得十分倉促,雖然各國已交換過軍事信息,但是誰也無法確定對方是否將壓箱底的機密都交出來了。
  既然圖林能有這樣恐怖的導彈,那自由聯盟會不會也有?
  這種導彈是絕不可能是戰後才研發出來的,每一類導彈的研發,少則幾月,多則幾年,而現在開戰僅僅一個多月的時間,圖林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拿出這樣強悍到超乎常理的成果。
  沒人會相信。
  「我以父神的名義起誓,埃立特合眾國沒有這麼先進的技術。」一直以來沉默的中將發了話。
  另一國家總裝備部的上將也開口道:「我們是進行過反衛星的導彈實驗……可是迄今成功的只有廢棄的衛星,而且最高距地面不足3000公里。這是我們的彈道導彈發射高度的極限了。」
  有人附和說:「我們的不到2000公里。」
  空軍上將問:「圖林的導航衛星多高?」
  下屬立刻查到了資料,說:「21000公里以上。」
  「……」
  所有人都知道,這樣遠的距離,就算放在大氣層內,他們也沒有一枚導彈能達到射程。
  控制中心鴉雀無聲,他們拿圖林的這次攻擊毫無辦法,這次的襲擊完全是場屠殺,圖林發射的這組導彈,像巨人的腳踏向太空,踩碎了他們的所有傲人的戰績。
  圖林以壓倒般的技術優勢徹底碾壓了他們。
  維頓城,中央司令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控制中心。
  「第五顆,第五顆打中了!」有人小聲歡呼道,隨即他的聲音又變了調,「噢,不……衛星的信號被他們切斷了。」
  「沈顧問,現在怎麼辦?」
  沈思遠沉默一瞬,問:「你們的衛星在停止工作後是沿既定軌道運行的嗎?」
  「是的。」
  雖然之前自由聯盟的衛星為了躲避導彈襲擊,擅自偏移的航道,但不立刻糾正回來,將會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它需要地面人員花更大的精力去修正路線,然後與其他衛星接洽,湊成一個和諧的系統整體。如果沒有控制好,甚至還有可能被其他引力牽走,脫離這顆星球。
  「那好。」沈思遠沉聲道,他拿出unas,用手指迅速勾勒出十幾條橢圓的軌道,然後對比屏幕上的編號打了五把叉。
  「您這是要幹什麼……」
  「您是想徒手計算出軌道公式嗎?」
  「天哪,這……」
  這是十分龐大的計算量,牽扯到各種各樣的變量與公式,全都是由計算機來完成的,這需要一個團隊不停地模擬,少則幾周,多則數月。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沈思遠想要幹什麼?
  這時賀遠征說了話:「安靜。」
  人群立刻安靜下來,沈思遠一邊把公式複製進unas,一邊說:「加上無人機與發射裝置,wx-2平均造價高達6億,不能浪費任何一枚。」
  賀遠征道:「我相信你。」
  沈思遠對著他笑笑,轉瞬又投入了工作中。
  他的大腦構造與徐林楓一樣超乎常人,而且更勝一籌,所以當他全力以赴地去做某件事時,在旁人看來等同於陷入了一種極為癲狂的狀態。
  他左手在unas的鍵盤上輸入,右手則用另一個來畫圖,像是完全獨立的兩個人在為了計算出正確的軌道而拚命運算,一秒也不曾停歇,如同摁下開關後的人形機器。
  由於他年紀實在太小,幾乎無人相信wx-2這套反衛星彈道導彈出自他一人之手,而今天親眼見識過了他逆天的思維速度後,徹底歎服了。
  這就是自由聯盟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的工程師,聰明得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範疇。
  全場寂靜得落針可聞,視線全落在了他的手上,沈思遠深吸一口氣,瞟了一眼屏幕後,右手一拉,把軌道圖像合併進了左邊推導出的複雜公式中,合二為一。
  雖然只過去了十分鐘,但沈思遠像是進行了一場劇烈的無氧運動,不僅呼吸急促,就連鼻尖也滲出了細汗,整個人像脫了力一般,虛弱道:「你們……把我算出的軌道替換到導彈系統裡去,快,燃料馬上不夠了,繞不了一圈了……」
  他一說完,便徹底地癱倒在座椅上,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看著僅剩的五個屏幕。
  這回他能運算出導彈的軌道純屬投機取巧,自由聯盟的衛星軌道之前他就推導出來過,現在剛好派上了用場,只是要疊在燃料有限的導彈上,難度著實太大了。
  大概算完後死了不少腦細胞吧……沈思遠想著。
  導彈在太空中極速前進,朝著目標飛去,畫面上一片漆黑,如同靜止了一般。
  半分鐘後,3號屏幕上忽然迅速出現了衛星的身影,沈思遠緊張得好似被惡魔的利爪扼住了喉舌,拽著他脫離地面,無法呼吸——
  他的運算是正確的!
  導彈在太空中飛行的速度極快,從肉眼能看清衛星到擊落,通常不到半秒。
  就在這瞬息的時間裡,所有人的心情都隨它跌宕起伏。
  當他們以為第六顆導彈要將衛星擊落後,畫面上忽然顯示出了攝像頭與它擦肩而過的畫面——
  軌道仍出現了細微的偏差,他們失敗了!
  數十噸重的導彈逐漸脫離了引力的控制,飛向了浩瀚而未知的深空。
  沈思遠無力地抱住頭,趴在控制台上,說不出一句話。
  為什麼會這樣……明明只差一點點,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這個微小的錯誤,讓圖林白白浪費了高達6個億的費用……不,還有其他四枚導彈,它們連衛星的邊都沒挨著……
  如此諷刺的擦肩而過,否定掉了剛剛他所有的努力。
  而正當他萬分痛苦時,有人推了推他的胳膊,激動道:「噢,噢,噢,天哪,天哪,來了來了——」
  「打中了!」
  「第六顆,第六顆打中了!」
  「沈顧問萬歲!」
  「我們打中了六個,六個!」
  「圖林帝國萬歲——!」
  沈思遠震驚地睜開了眼睛,看到7號屏幕變成了與其他幾個一樣的雪花圖案,難以置信道:「成功了嗎?」
  「是啊,沈顧問,我們成功了!」
  「我們打下了自由聯盟六顆衛星!一共六顆!」
  這次的歡呼聲比他們擊落第一顆衛星還要大,沈思遠在高分貝的聲波洗禮下有些眩暈,耳邊全是同事們慶祝的聲音,大家看他的目光像對待英雄般敬畏。
  在這振聾發聵的氣氛中,沈思遠卻像在環境中被抽離了一樣,聽不到喧嘩,眾人的身影也被放成了慢動作。
  對方的衛星真的被他擊落下來了一個……沈思遠依舊覺得很不真實,雖然他確信他的公式沒有錯,但在茫茫無際的太空裡,單憑運算來擊中一個如此渺小的目標,對他來說也依舊玄幻。
  沈思遠環顧四周,眩暈感越來越重,他甚至有些看不清眼前之人的臉了……
  「沈顧問!」
  「怎麼了,沈顧問,沈顧問?」
  「暈倒了,送去搶救啊,快快快!」
  「快,抬起來,送醫務室去!」
  沈思遠已經連續五天未曾合眼,饒是身體素質強悍如他,在經歷了高壓的工作環境後,終於因扛不住而倒下了。
  這是極為輝煌的勝利,是他拯救圖林的第一步,接下來他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他還有要批量生產的戰爭型機器人,還有開發出的用於最後一戰的信息病毒,還有他要為賀辰做的機甲……
  最終的勝利必將屬於他,屬於圖林。
  翌日清晨。
  「我國此次行動共擊落敵方六顆導航衛星,一度讓自由聯盟定位系統癱瘓,目前接到的消息稱默拉納正緊急修復中。但據我國專家表示,修復之後精準度將大不如前……」
  沈思遠睡了整整一天,醒來時病房裡就放播放晨間新聞。
  他們的計劃成功後,賀翌立刻將寫好的稿子公佈了出去,將消息迅速傳遍了全國,整個圖林都為之沸騰了,連負責沈思遠的護士們都在討論這件振奮人心的事。
  「您知道嗎,昨天我們國家把聯盟的衛星都打下來了!我激動得簡直想哭……」小護士一邊給沈思遠量體溫一邊說,「哎,對比之下,我們國家真是又大氣又厲害,那個狗屁聯盟只知道殺我們的平民,太下作了,根本就是無恥!」
  沈思遠贊同地點點頭。
  「真是太厲害了,居然能把衛星打下來,那麼高,那麼遠……不管聯盟有多少國家,我們都不怕他們,我們一定會贏的,您說是嗎?」
  沈思遠微笑著說:「是的。」
  電子體溫計發出鳴叫聲,小護士看了一下數值說:「您的體溫是正常的,請問您現在做好準備了嗎?」
  「……」沈思遠猶豫一會兒,說,「能幫我把終端拿來嗎?謝謝。」
  「您是想打電話?」
  「對……給我男朋友打,他在前線。」
  小護士驚訝地摀住嘴,問:「那他知道您要動手術嗎?」
  沈思遠搖了搖頭。
  小護士理解道:「噢,我明白……我先出去吧,等您忙完了再找我。」
  「好的,謝謝。」
  亞姆邊塞與維頓城有五小時時差。
  不知賀辰現在是否還未睡下,或是沒有起床?
  希望這不是他們二人的最後一次通話……沈思遠撥出那串熟悉的號碼,等待了片刻後,對方接通了。
  「喂?」
  由於敵方導航失靈,西南指揮部臨時決定乘勝追擊,賀辰一直忙到現在才休息,還未洗漱便接到了沈思遠的電話。
  「嗨,思遠,我看到新聞了,是你幹的對不對?」
  「嗯……是我,怎麼樣,帥不帥?」
  「帥飛了!」賀辰稱讚道,繼而又遺憾地說,「不過可惜,我不能告訴我同學導彈是由你設計的,要不然得讓他們好好羨慕一下。」
  「這有什麼羨慕的,你真是……」
  「你是我未來老婆啊,你這麼厲害,他們當然要羨慕了,是不是?」
  「亂說什麼呢……」
  「我哪一句亂說了,嗯?」
  「……」
  「你說啊,我哪一句是亂說的。」
  沈思遠無語極了,兩人又隨便聊了幾句,他見時間不早了,於是說:「你那邊凌晨兩點多了,快睡吧,我待會兒還有個很重要的工作。」
  「你又要做什麼大殺器了嗎哈哈哈哈……」
  沈思遠沒有否認,只是說:「你快睡吧,晚安。」
  「好吧,你也要注意休息,下個月我就回來了,在這邊指揮部我學到了很多東西,回來再跟你說。」
  「好啊……」沈思遠柔聲道。
  「晚安,思遠。」賀辰說。
  「晚安。」沈思遠把終端移開一秒,忽然又拿了回來,對麥克風呼喚道,「賀辰?」
  賀辰似乎在等他先掛電話,幾乎是立刻就回應了:「嗯?」
  沈思遠緊張地握著終端,指尖有些顫抖,他沉默著,似乎在暗暗給自己打氣,為下面要說的話做準備。
  賀辰又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沒……」沈思遠小聲說,他遲疑一會兒,最終還是說出了口,「賀辰,我是不是沒跟你說過,我愛你?」

  ☆、第72章 軟禁

  「噢,天啊,天啊……」賀辰被突如其來地表白震驚得語不成調,不斷地發出驚歎聲,過了好一會兒才問,「思遠,你是不是因為今天擊落衛星太興奮了?天啊……我也愛你!」
  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笑聲,隨後沈思遠欣然道:「可能吧,最近總是很感慨……和你分開那麼久,有點不習慣了。 」
  「你的意思是你想我了嗎?」
  「嗯……」沈思遠承認道,然後說,「我真得掛了,助理來催了,再見……賀辰。」
  「好的,再見。」
  掛斷電話後賀辰內心還是無法平靜下來,滿腦子都是都是飛速而過的彈幕:啊啊啊啊啊啊思遠說愛我,他說愛我了!!!高冷技術宅終於被我徹底拿下了嗎哈哈哈哈哈!回去要不要先訂婚啊啊啊啊啊……
  賀辰興奮得愣是一夜沒睡著,精神極為亢奮,睜著眼睛到了天亮。
  清晨吹號集合的時候仍然精力無限,跟打了雞血似的,做什麼都充滿了幹勁。
  馬瑞恩見他這副樣子,脫下手套往他胸肌上一拍,嘲道:「別笑了,快把嘴閉上,口水都出來了,智障啊。」
  「去去去……」賀辰抬腳就踹,「你知道什麼。」
  戴文光給徐林楓做了幾次智力檢測,數值均不超過90,雖然仍屬於正常範圍內,但比起普通水準來說,仍是偏低了。
  儘管這個結果放在普通人身上,足以證明高熱已給大腦帶來了不可逆轉的損傷,然而戴文光仍覺得這是徐林楓的偽裝。
  他比賀遠征還要瞭解徐林楓的那些詭譎多變的手段。徐林楓太聰明了,加上在情報部門工作幾十年,與形形色.色的特工打交道的經驗,在他清醒之後將分數控制在一個準確的範圍內並非難事。
  不過即使他無法確定徐林楓是否在騙他,也無所謂了。他把徐林楓帶至早已準備好的木屋後,便把他鎖了起來,讓他躺在床上,活動範圍十分有限。
  這個鐵鏈憑徐林楓自己是無法掙脫的,解鎖只能用他的語音指令,用外力破壞的話,觸發機關,裡面的刀片會直接斬斷徐林楓的腳踝。
  所以他完全不擔心徐林楓會逃走。
  這個他肖想了幾十年的男人,終於成了他的所有物。
  菲利克斯說的沒錯,徐林楓只是暫時無法辨別身邊的人,幾天之後便漸漸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情,也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面對戴文光從不說一句話。
  「梅普爾,冒充賀遠征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的……你吃點東西好不好?」
  戴文光選用的食材都是從附近的村落收購的,因而十分新鮮,加上他廚藝不錯,做出來的飯菜鮮香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可徐林楓像是鐵了心要絕食一樣,三天滴水未進,無論戴文光如何勸他都無動於衷,只是漠然地看著他,像那天他們在車上的談話一樣。
  帶著發自內心的厭惡與蔑視。
  「我知你憎我,梅普爾……」戴文光顧及徐林楓多日未曾進食,特地給他熬了粥,他將碗放在旁邊的木桌上,又俯身坐在了徐林楓旁邊,「你現在是想一心求死嗎?你答我。」
  多日未曾見陽光,徐林楓的膚色白得幾近透明,臉頰微微凹陷,他面無表情地看了戴文光一會兒,側頭挪開了視線。
  「哈……」戴文光見他這樣,自嘲地笑了一聲,忽然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凶狠道,「看著我,梅普爾,你看著我!」
  「呃啊……」徐林楓發出痛苦的呻.吟,消瘦的臉被戴文光捏得變形,他下意識地激烈反抗起來,右手握拳猛地朝他揮去,「啊——!」
  戴文光目露憐惜,輕而易舉地捏住了他的手肘——那是徐林楓之前被匕首捅穿的位置,他握住稍微用力,徐林楓疼得渾身都軟了下去,霎時間冷汗涔涔。
  「你為什麼總是不聽話?你聽話就不會疼了,我這樣說你現在能聽懂嗎,梅普爾?」戴文光鬆開他,挽起徐林楓的袖子,往他受傷的地方輕輕吹了幾口氣,頗為心疼道,「你看,又出血了,以後留了疤怎麼辦?」
  隨後他極為耐心地幫徐林楓把紗布解開,一邊說:「我幫你上藥,你不要亂動,懂嗎?」
  藥物緩緩浸入撕裂的傷口,徐林楓疼得胳膊上起了細微的雞皮疙瘩,不斷地調整自己的呼吸,小聲對戴文光說:「史蒂芬,你放我離開,讓我們都、都得到解脫好不好?」
  自從醒來後,他說話明顯變得吃力,有時還會忘記要說的內容用哪個詞彙來表達,經常卡殼。
  「你果然沒想死,親愛的梅普爾。」戴文光像是發現某個隱蔽的秘密般,做了個驚喜的表情,「你只是想離開我,對不對?你是在用絕食來威脅我,讓我心疼你,然後好放你離開,回到賀遠征身邊,繼續當你尊貴的皇后……是不是這樣?」
  「不,不是,我……」徐林楓的眼神中流露出畏懼,還未辯解,就被戴文光給打斷了。
  「你認清現實好嗎?皇帝不會來找你了!他以為你已經死了你知不知道,皇后徐林楓已經死了你明不明白?你現在是我的梅普爾,你別妄想離開我,否則不等你求死,我會親手殺了你……誰讓我那麼愛你呢?愛到了發瘋的地步,愛到想把你吃掉,和我融為一體。」
  「不,不……阿征他、他會、會……」徐林楓的呼吸開始急促,恐懼地看著戴文光,竭力想把想法表達出來,卻始終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不會了。」戴文光殘忍地打破了徐林楓的一切幻想,如同擊碎了懸掛的琉璃瓶,灑了一地斑斕的碎片,「在他眼裡你已經死了,幾個星期前連你的葬禮都辦了。那天我看了直播,你的靈柩從皇宮裡出來,由二十名騎兵帶領經過前殿,經過國會,全國人民都在為你的離開而傷心,我的皇后陛下。你的死亡還讓圖林直接向世界宣戰了,你知道嗎?」
  戴文光的表情幾近癲狂,他拿出終端,播放了一則下載好的視頻,那是國葬的現場錄像,賀遠征正在皇宮前殿的陽台做演講。
  這個視頻是無法作偽的,徐林楓愕然地看著悲痛的賀遠征悼念他,向民眾做戰前動員講話,賀翌與賀辰則一身黑色的西裝,漠然地站在父親兩側。
  這是怎麼回事,賀遠征怎麼會放棄找他了呢?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阿征他、他沒有發現我的、我的……」那個詞像堵在了他的喉嚨裡一樣,怎麼也發不出來。
  「你的dna。」戴文光接話道。
  徐林楓鬆了口氣,沒再說話。
  「他當然找到了你的dna,所以才能確認你死亡啊,要不然他怎麼會給你辦葬禮?你不會在懷疑他利用你的死來煽動民眾,提高戰爭的支持率吧?畢竟他這麼愛你……」戴文光笑著說,他溫柔地注視著徐林楓的傷口,從醫藥箱裡取出紗布,動作輕柔地一圈圈纏上,「可是你記不記得,我說過,我會讓他以為你死在了那個森林。我沒有開玩笑,事實上我非常認真,我說到做到的,梅普爾。」
  「你想問我是怎麼做到的嗎?好像你現在腦子沒以前好使了,所以我應該跟你好好解釋一下。」戴文光拉住他包紮好的手腕,慢慢地舉起,然後十分虔誠地親吻了一下他圓潤的指尖,徐林楓猛地縮回了手。
  戴文光對他的動作毫不在意,仍然面帶微笑地看著他,說:「我為今天,計劃了整整十年,這十年我干了很多事,這個住所只是其中的一件。你肯定不會想到,我還拿到了你保存在醫學中心的精子……別那麼看著我,我沒有拿它們做噁心的事情,我不會讓其他人褻瀆你,我親愛的皇后陛下,我只是拿它們培養出了與你基因完全一樣的胚胎,是的,它只能被稱為胚胎,因為我沒有讓它發育成人。」
  「你這個瘋子……」
  「是啊,我承認我是瘋子,這一點我從未否認過。不過我知道,我還是有人性的,因為我沒有為了你而扼殺一個無辜的生命。」戴文光輕聲說道,「不過我要面對和你一模一樣的臉,肯定也下不了手,所以我只讓它長成了一個醜陋的肉團……不,它還有骨頭。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它,總之是個噁心的產物,讓我不想再開第二眼。我到現在都拒絕承認那東西居然和你共同一套dna。」
  「我把這個東西做出來之後,要怎麼騙過賀遠征呢?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必須得想個萬全的法子,你說是不是?這真是好難啊……我差點想破了腦袋,直到最後才發現天神本是眷顧我的。」
  「於是我把那個胚胎從培養艙裡取出,用鉗子一點一點地夾碎了它,把它一路灑在了河裡,引導著搜救小隊發現蹤跡。他們找人專業,但在這方面經驗實在匱乏,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一個小小的騙局竟然沒有一個人懷疑。」
  「他們的效率非常快,立刻把你的dna比對了出來,然後匯報給了賀遠征。真是可惜啊,我還想見識一下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得知自己心愛的妻子遇難時的表情呢,一定十分精彩……你說是嗎,梅普爾?」

  ☆、第73章 煉獄

  自由聯盟陷入了一片混亂。
  他們僅剩5顆仍在工作的導航衛星,雖然能勉強維持住導航系統,但精度大不如前。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軍方始終在沉默,再也沒有對圖林發起過主動進攻。
  而在許多成員國,不少身處大洋深處的民艦也開始發出求救信號,向聯盟匯報說無法返航。
  聯盟總指揮官勃然大怒,卻又無可奈何,因為全球僅有兩套導航系統,他們只能加緊發射新的衛星去填補空缺,這需要不短的時間。
  然而戰場是瞬息萬變的,尤其現代戰,有一些僅僅維持了不到一周的時間便結束了。
  圖林的進攻越來越猛烈,在新研發的武器上了戰場後,破壞性越來越大,可這些武器中沒有任何一個使用的核能。所以自由聯盟就算站在輿論的角度,也無法去譴責他們。以至於雙方每一次正面碰撞,後者都像是被痛打的落水狗一般狼狽。
  他們完全不知道圖林什麼時候竟有了這樣的實力。
  面對這樣的局面,自由聯盟並沒有坐以待斃。
  上個月圖林的武器製造商就已經給了他們回應,願意將新式武器的圖紙與樣品出售。
  一共六套武器裝備,在派人驗過貨後,自由聯盟開出了800億的高價收購,讓武器公司狠狠地發了一筆國難財。
  「真想知道這到底是圖林的哪個武器研發團隊做出來的,我們竟然一點風聲都沒收到……」隨行而來的軍官感慨說,「這簡直是軍事史上的奇跡。」
  派瑞特把這些圖紙一一收好,指揮著下屬把樣品拖走。他對此心知肚明,這並非出自團隊之手,而是只有沈思遠一人。
  這個來自異時空的少年實在太讓人驚喜了,如果不是上次的綁架行動失敗……
  「走吧,今天就開始研究怎麼把這玩意兒給弄出來。」派瑞特說,「我十分期待我們用這套裝備反擊時,圖林那一方的反應,查內奸的時候一定很有趣。」
  他們沒有意識到這是沈思遠設計的圈套,在他做完手術陷入了昏迷後,自由聯盟成功地將這些新式武器帶到了戰場,集結了前線的所有兵力,開始猛烈反擊。
  然而在進攻的號角響起不久,他們剛準備好發射近距離導彈無差別進攻後,出了岔子——
  這些做好的武器像是一夜之間出了問題,在測評廠裡的一切數據都正常的型號,到了這裡按下發射按鈕後,居然全部就地自爆了!
  上天跟他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這件事簡直稱得上是本世紀最大的諷刺。
  自由聯盟還未出征,士兵就全死在了窩裡。
  他們的基地被炸得一片狼藉,一千多枚導彈的威力將方圓幾十公里都夷為平地,彈藥全部被引爆,一時間山崩地裂,大地劇烈地顫抖起來,強烈的震感甚至傳到了圖林的軍事基地。
  比起之前反衛星計劃,這一役才是真正地將自由聯盟逼上了絕路。
  儘管圖林的軍隊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然而對方幾乎全軍覆沒,著實讓他們慶祝了一番。
  這場烏龍發生後,圖林全軍士氣高昂,所有人都已經確信勝利的希望就在眼前了。
  「思遠,今天有一個小時的網絡開放時間,我想給你打電話,可是接通的是小d,沒辦法,我只能給你留語音了。」賀辰拿著unas蹲在聯歡會現場的角落裡,一個人慢慢對著麥克風說,「小d告訴我,你最近一直在忙那個大項目,我想問問你還順不順利?你總是這麼沒日沒夜的工作,我很擔心你的身體,最起碼你每天得睡足三小時吧?我不想再聽到我爸身邊的人告訴我說,你又累暈在工作室了。」
  馬瑞恩一臉幸福地過來找賀辰喝酒,臉紅撲撲的,顯然剛剛也和女朋友通了話,賀辰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讓他先去找個地方坐。
  「我們這邊非常順利,之前一直被我們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前幾天又把自己的基地給炸沒了,你肯定看到了這個新聞!我從來沒聽說過,能用導彈把自己老窩給端了的哈哈哈哈哈哈……」賀辰笑得手舞足蹈,過了好半天才平靜下來,「我很久就會回來了……思遠,我很想你,祝你一切安好。」
  萬里之外,沈思遠仍在昏迷,借助吸氧器微弱地呼吸。
  取芯片的計劃進行得非常順利,在經歷了二十幾個小時手術後,醫生終於把他顱內的那枚芯片成功剝離了出來。
  這個芯片的樣子與現有的完全不同。它兩指見方,在清理乾淨後,呈現出極美的淡藍色彩,並且周圍還發出微微的光芒,如同燈光下璀璨的水晶,像是一件精心雕琢過的藝術品。
  醫生們小心翼翼地將它存放起來,鄭重地交給了皇儲。
  開顱手術不同於其他,沈思遠從上手術台後就未曾清醒,一直陷入深度昏迷中。
  三日後他仍然沒有甦醒的跡象,賀翌便問了醫生,醫生卻說他也無法確定。
  這樣的手術原本清醒的時間就得看患者個體,再加上沈思遠的情況特殊,沒有人知道在摘除芯片後,對他而言究竟會有什麼影響。包括他的智力、肢體協調、語言功能、記憶……這些全部都是未知的。
  而在沈思遠昏迷時,小d卻比任何時候還要忙。它的主人在上手術台前給它輸入了一大串指令,讓它在這段時間內,指揮梅普爾的智能系統,把機甲的外部零件慢慢做出來。
  他考慮到了一切可能,也安排好了今後的工作,以確保圖林沒有他,也會贏得這場戰爭。
  可他卻未曾想到,歷史的軌跡一旦產生了拐點,便會朝著未知的方向飛奔而去——他的加入把勝利在握的自由聯盟打得落花流水,也正因為這樣,也使得他們在情急之下,做出了棄人道主義而不顧的行動——
  寂靜的夜空下,國境線的邊緣,兩枚微型導彈悄無聲息地從空中拋下,不偏不倚地掉在了基地旁邊的森林,一枚插入土裡,另一枚則滾入河中,隨著水流消失不見。
  亞姆邊塞,戰地指揮中心。
  「賀辰,聯盟撤兵了!他們離開了國界線,在慢慢返航,你來看雷達……」同學興奮地朝賀辰揮手。
  「他們這是想休戰嗎?」賀辰看著屏幕上閃爍的綠色小點,「怎麼官方也不發聲?這群人總是不按套路出牌,搞得我們很難辦啊……」
  烏龍事件之後,自由聯盟再也沒了動作,所有成員國都元氣大傷。撤兵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賀辰卻沒想到會那麼快,因為對方根本沒出任何聲明。
  「就是,打不打,一句話啊。」同學附和道。
  「那咱們是不是也能提前回去了?」另一個同學也湊過來問。
  賀辰心不在焉道:「可能吧……」他看了一下unas,上面仍然沒有沈思遠主動發來的信息,他們已經一周都沒有通過話了。
  真的這麼忙嗎?賀辰想。
  「噯噯噯,你們看,你們看!」同學情緒激動地指著屏幕,說,「他們滾得也太快了吧,這就飛出那麼遠啦,聯盟那群慫貨真是可笑極了。」
  為什麼那麼急著走?賀辰覺得有些奇怪,但沒深想,聯盟經常不按套路出牌,指不定這次又是什麼以退為進的戰術,只說:「我們等上邊的命令吧,偵察衛星還沒把情報反饋回來,不要妄下結論。」
  在聯盟撤兵的一周時間裡,雙方都相安無事。
  自由聯盟連受兩次重創,似乎已經變得奄奄一息了,低調地重新整合隊伍,整改武器裝備部門,始終沒有再去找圖林的麻煩。
  圖林軍方高層為此還開了好幾天的會議,爭辯得不可開交,討論是否要炮製對方的做法,也用大規模導彈襲擊,給他們的國土來一次洗禮。最後是賀遠征一錘定音,強調惡劣的是自由聯盟領導者,而不是無辜的民眾,如果他們把槍對準了這些人,那與自由聯盟又有何分別?
  所以圖林也開始慢慢休養生息,準備下一場戰鬥。
  沒有人能想到,自由聯盟惡毒的計劃已經開始了。
  這個悲劇開始得悄無聲息,逐漸蔓延後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視,就連病患自己也只是以為,他們不過是偶感風寒,直至三周後這場瘟疫籠罩了整個基地。
  上至少將,下至列兵,大部分戰士都漸漸地染上了一種極為罕見的病——
  一開始只是發燒,厭食,緊接著便驚厥,抽搐甚至昏迷,這個發病的過程僅僅不到一周的時間。而患者一旦陷入昏迷,全身便開始潰爛流膿,臟器從身體內部慢慢腐爛,變成一灘血水,最終走向生命的盡頭。
  第一例患者宣佈搶救無效死亡時,整個基地都炸了鍋——
  這個病毒終於被實驗室的學者確認,那是消失了幾十年的一種烈性傳染病根源,曾經讓全球幾億的人口喪生,目前還沒有徹底治癒的方法。
  他們終於明白過來,為什麼自由聯盟會撤兵,為什麼會不採取任何行動,因為他們已經為了取得勝利而不擇手段,投放生化武器了!
  醫院方面立刻派人將患者隔離,然而已經晚了——有一名戰士在被查出發燒後,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只吃了一些退燒的藥物,便前往其他基地去了。
  這個小小的疏忽,便是整個圖林帝國悲劇的開始。
  越來越多的士兵與將領患病,不止是最先爆發的區域,與之有過交流的基地,漸漸地也有了死亡病例。
  患病的戰士們生無可戀地躺在隔離室,無論注射什麼藥劑,統統都無濟於事。他們的皮膚一直在潰爛流膿,腹腔中總好像有一群螞蟻在啃食著內臟,疼得無法言語。
  由於戰地條件簡陋,醫護條件也達不到最佳,隔離室不夠,所以通常是十幾個人關在一處,裡面惡臭熏天,地板上到處都是從皮膚裡滲出的組織液與血,踩上去黏糊糊的,幾乎邁不開步子。
  每個基地都如同真正的人間煉獄般,哀鴻遍野,到處都是哭號的冤魂。活下來的人看不到生的希望,也看不到所期盼的未來,他們就像被天神遺棄的孤兒一樣。
  身為軍人,他們並不怕死,他們甚至已經做好了戰死沙場的準備。
  然而現在他們卻要用這樣毫無尊嚴的方式宣告死亡。
  隔離室內,一雙潰爛紅腫的手艱難地做出了禱告的手勢,然後嚼碎了自己的指尖,在生命結束前的最後一刻,寫下了一串血淋淋的詛咒,將他的痛苦,他的眼淚,他的絕望,連同他的憎恨,深深地刻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第74章 動機

  這場浩劫從作戰區慢慢地擴散開,漸漸地傳到了人口密集的地帶。 內閣沒有辦法,為了控制瘟疫的蔓延,只得下令封鎖所有城市的出入口,一時間全國死氣沉沉。
  亞姆邊塞是全國第三大高危病區,連圖林軍事學院的學生們都能倖免於難。
  「奎克,我想離開這裡。」馬瑞恩說。
  他們剛剛經歷了高燒階段,狀態還算不錯,只是面色有些潮紅。
  奎克躺在地上,懶洋洋地問:「你要去哪兒?」
  「我想把我的血都抽出來,放進一個個小試管內,然後駕駛飛機離開圖林,偷偷潛入埃立特,或者是聯盟指揮部的中心,都可以……再把我的血灑滿在每一個他們能接觸到的角落。」
  「噢,老天……我也想這樣!這真是太刺激了!」奎克忽然來了精神,可惜病痛已讓他無法順利地像往常那樣一躍而起,只能慢慢地坐起來說,「說不定真的可行呢?」
  馬瑞恩與奎克坐在一起,摸出unas,翻出了裡面的照片,奎克看清那是一張全家福。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說……」馬瑞恩苦笑道,「這樣等死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我不知道我的謊言什麼時候會被戳穿,大概是我離開人世的那天?奎克,你說,我要不要繼續瞞下去?」
  「求你別問我這個問題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已經準備了50封定時發送的郵件,兩周發一次,能拖一天是一天吧。我太奶奶身體不好了,也許在我郵件發完之前她就會離開這個世界,這樣再好不過……」
  馬瑞恩拍了拍奎克的肩,說:「我準備晚上跟我女朋友分手,說我出軌了,對不起她,讓她去找另外的人相愛……你說我這時候跟她提,她會懷疑我生病了嗎?」
  「百分百的,別想了你,你們兩個都訂婚了,你覺得她會被你騙過去嗎?」
  「可我一點都不想讓她傷心……」馬瑞恩痛苦道。
  這時隔離室的門被打開,進來了一個新的成員——賀辰。
  沈思遠終於醒了過來。
  與麻藥起效的時間相反,他清醒得十分迅速,從睜眼到下床,還不到半小時的時間。
  「我昏迷了多久?」沈思遠問醫生。
  「17天。」醫生說,「你的身體太特殊了,我們不敢貿然採取什麼措施,怕你出意外。」
  沈思遠點了點頭:「辛苦您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與這個時代的人有細微的差別,而且芯片植入了那麼多年,偷偷改變了他的體質也說不定,他能夠完好無缺地再次醒來已經是奇跡了,昏迷半個月算得了什麼?
  出院手續辦得很快,賀翌派人來接他,途中沈思遠登上了賀辰的社交網,發送了一張橙子的圖片。
  那是他與喬約定的暗號。
  沈思遠更新完狀態後,立刻開始瀏覽近期的新聞,以掌握最新的動態,還沒等他翻到關於武器烏龍的事件,就被整頁的瘟疫報道刷了屏——
  《科瑪病死亡人數已超10萬》
  科瑪病?!
  沈思遠驚悚地瀏覽下面的內容,越看越心驚膽戰,即使他對歷史不瞭解,但幾次人類的浩劫他是清楚的——在三千多年以前,科瑪病席捲了全球,幾乎讓人類走上了滅亡的道路,最後還是因為病患全部死光才控制住了局面。
  為什麼圖林會突然爆發這個病?
  由於控制及時,維頓城僅有的病例已經被嚴格地控制了起來,科瑪病並未擴散開,城區還算安全。
  不過即使是這樣,曾經繁華的市中心街道也只有零星的幾個人匆匆路過,寬闊的道路上只有他這一輛車在行駛,交通燈孤獨地佇立在上方,風雨不動地履行自己的職責。
  沈思遠有些茫然地望著車窗外一幢幢孤零零的高樓,報紙與袋子隨風捲起,滾落到另一處,緩緩降落,隨即又一陣風吹起,往復循環。這副蒼茫的場景讓他忽然有了一種整個城市都只剩下他一人的錯覺,好像到了世界末日一樣。
  賀辰怎麼樣了?沈思遠的unas在小d那兒,賀辰與他的通訊記錄也在上面,由於網絡不太暢通,小d打包發給他的信息還沒接受成功。
  也許會沒事吧……沈思遠不確定地想。
  賀翌在皇宮等他。
  皇宮大門外仍有巡邏的騎兵,衛隊一如既往地在站崗,讓冷清的廣場稍微有了些人氣。
  見到沈思遠,賀翌問:「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沒事,殿下。賀辰發過消息回來嗎?」沈思遠焦急地說。
  「……」賀翌接下來要說的話全部被堵在了喉嚨中,他目光有些躲閃,像是隱瞞了很重要的事情。
  沈思遠也呆住了,賀翌的沉默恰好印證了他的猜想——
  那個最壞的結果。
  這種感覺不亞於當時他站在重症監護室外,看到奄奄一息的賀辰時的悲傷。
  他不是一向運氣都很好嗎?怎麼會倒霉地染上了這種病……瘟疫蔓延的前期他就應該回來啊……為什麼……
  「殿下,科瑪病是可以治癒的對不對?」沈思遠的神情帶著十二萬分的小心,他害怕賀翌會給他最殘忍的答案,直接宣判賀辰的死亡。
  離綁架事件才過去了多久,又要讓賀辰承受這樣的苦難了,沈思遠不明白,好像自從他答應和賀辰在一起後,後者就一直災禍不斷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沈思遠懊惱地拉回思路,腦海中一片混亂。
  「他是昨天才確診患病的,今天還在飛機上……待會兒我去後花園接機,你要不要一起?」
  沈思遠毫不猶豫地點頭,又問:「為什麼會突然爆發科瑪病?」
  「是聯盟投擲了生化武器……病毒還被他們改良了,所以現在把它稱為科瑪病並不合適。」賀翌說,「實驗室得出的結論說,這個科瑪病毒與有記載的不一樣,它融合了其他病毒的鏈條,並且擁有了它們的特性,傳播更快,患病後死亡也更快。」
  沈思遠急切道:「那治療呢?」
  賀翌始終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這個態度已經能充分說明治癒的可行性了,沈思遠非常清楚,然而他還是不甘心,一定要追問到答案。
  「目前還沒有治癒的病例,以前用來對付科瑪病的方法,現在只能減緩發作的時間,不能完全地根除病毒。而且它變異得非常快,還沒等實驗室研究出疫苗,它就已經成為了其他的病症……」賀翌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沈思遠,整件事情都非常詭異,它甚至是不合邏輯的,這無關人道主義,而是……
  「那自由聯盟表示了對此負責嗎?」
  「你難道還指望他們承認?一個能鼓動我爺爺造謠的組織,怎麼可能去承認自己犯下的罪孽。」賀翌嘲諷道,「他們現在把圖林的網絡全部屏蔽了,絕大部分人都收不到這場瘟疫的消息,而他們的官方媒體則說是因為天氣炎熱,屍體處理不當才爆發的流行病。現在是戰爭時期,你覺得國外的那些普通民眾有興趣去瞭解真相嗎?所謂的真相,都是掌握在媒體手裡的。」
  沈思遠:「……」
  「沈,我直到現在也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可以理解他們要讓圖林滅亡,甚至屠殺掉所有圖林的公民,我都不會覺得驚訝。只是為什麼他們要採取這種辦法?他們難道是要毀滅全人類嗎?」賀翌不解地看著沈思遠,滿眼痛苦,在此之前他已經滿懷遺憾地失去了母親,現在又輪到他從小寵到大的弟弟,這些親人一個個離他遠去,他害怕不久的將來,連父親也要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不見。
  「未來到底是什麼樣的,你能告訴我嗎,那究竟是怎樣一個國家?為什麼他們會對整個世界都抱有如此大的敵意?」
  在自由聯邦,除了一等公民之外,其他的所有人都是沒有人權的。
  憲法中規定,下等人必須無償地為上等人服務,如果上等人認為他們浪費了星球的資源,有權決定他們的生死。
  因為這樣整個社會才會飛快地進步,做到資源最大化利用。
  這些各行各界的精英們才是推動歷史的功臣,這是聯邦政府給沈思遠洗腦的內容之一,他曾對裡面的邏輯深信不疑,認為一等公民之外的所有人類都是垃圾。
  他們讓這些垃圾多活一天都是莫大的恩賜。
  「不,他們從未想過要毀滅全人類,他們只是提前在進行計劃而已。他們很清楚,這場瘟疫是不會讓人類滅亡的。」沈思遠說,「殿下,您是否還記得,當初肆虐全球的科瑪病?儘管那時候的醫療條件簡陋,人類仍然存活了下來,並且生生不息。人類的基數太過龐大,超越了曾經統治過這個星球的所有種族,除非這個星球毀滅,否則滅亡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殿下,我還要糾正您一點,他們會投放這個病毒,想消滅的不止是圖林,還得加上其他國家的平民,因為現在全球的人口太多了,多到難以控制的地步。您看他們現在,雖然權勢滔天,仍然得向輿論妥協,連攻打圖林都得尋找個可笑的討伐理由才敢開戰。」
  「殿下,您有沒有想過,當世界人口減少到現在的百分之一,他們是否還會有這樣的顧慮?」
  「這就是自由聯盟,自由聯邦的真面目。」

  ☆、第75章 涅槃

  沈思遠見到的是被隔離服籠罩起來的賀辰,躺在擔架上,被醫護人員一路抬上了救護車。 小說
  賀遠征忙得焦頭爛額,連接機都抽不出空,沈思遠想衝上去看賀辰情況如何,但被賀翌攔得死死的。
  「你沒穿隔離服,不能過去!而且他現在剛剛陷入昏迷,看不見你的!你冷靜一點……」
  沈思遠怔愣地看著賀辰一點點遠離自己的視線,像自己的靈魂也被他帶走了一樣。
  他知道賀翌說得對,他幫不上任何忙,現在過去只會耽誤賀辰的治療,然而他還是想看看賀辰現在怎麼樣了。
  為什麼他以前從未想過看看醫學方面的書呢,說不定就能幫上什麼忙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束手無策。
  自由聯邦既然已經能將人類的壽命延長至千年,一定會有辦法根除這個病毒的。
  賀辰被送往維頓醫學中心緊急救治,以延緩發病的時間,沈思遠在皇宮已經耽誤了太久,再三掙扎之下只能離開前往實驗室。
  在做手術之前,他把芯片製作的詳細步驟已經寫得清清楚楚了,為確保萬無一失,他還勒令工作室模擬了一遍。
  芯片的原材料已經提煉完畢,沈思遠趕到實驗室的時候,小d還在給各種機器人下令焊接。
  機甲大部塊零件已經製作完畢,逐一焊接完畢後有了基本的雛形,沈思遠在檢查之後立刻開始梳理之前打了框架的智能程序,小d忙前忙後地給他打下手。
  圖林的形勢一直在惡化,儘管已經竭力控制住瘟疫的蔓延,可一方面致死率太高,另一方面病毒也在不停地變異,就連傳播方式也在慢慢地進化。從一開始的體.液傳播,變為了現在的空氣接觸,傳染性越來越大,以至於防不勝防。
  科瑪病幾乎已經摧毀了整個圖林國,每天都有數以萬計的人死亡,經濟完全停擺,如非有梅普爾公司提供的智能機器人無所顧忌地前往各地,恐怕普通的居民連基本生活都要失去保障了。
  一些疫情嚴重的城區,在外活動的已全部變成了機器人,整個城市一片荒涼,相比之下,維頓城已經可以被稱之為天堂了。
  入院後賀辰體內的病毒也已被確認是第iii型的變異體,先前針對第ii型的治療方案也已失效了。他很少有清醒的時間,由於疼痛難忍,醫院方沒辦法只能給他注射了低劑量的止疼藥物。
  賀辰無法進食,每天都用輸液來補充基本的營養,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下來,臉頰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沈思遠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沒日沒夜地工作,為了不讓自己分心影響進度,他從未去醫院看過賀辰一次,他必須要讓賀辰在……在臨走之前,能收到他的禮物,他精心準備了兩個多月的禮物。
  「你在幹什麼!」戴文光怒氣沖沖的,一腳將門踹開,原木的門板立刻產生了裂紋,鉸鏈撕開,發出「吱嘎」的聲響搖搖欲墜。
  蹲在房間的角落的徐林楓被嚇了一大跳,條件反射地大叫了一聲,瑟瑟發抖地蜷縮成了一團。
  「我才離開多久,你就幹出這種事!」戴文光怒目圓睜地走過去,被徐林楓緊緊攥著的是兩張鐵片,由於邊緣過於鋒利,已經深深地扎入了他的掌心,滲出鮮紅的血液。但他卻像不知疼痛一樣握拳,死都不肯把它交給戴文光。
  「我真是太小看你了,梅普爾……」戴文光慢慢蹲下去,踢開周圍的鐵絲,他握住了徐林楓的手,「你這是要幹什麼?給你親愛的皇帝陛下發送無線電信息,好讓他來救你嗎?」
  徐林楓立刻搖頭否認,粘稠的鮮血沿著他的掌心流向腕部,像緩慢爬行的蜈蚣。他頭髮凌亂,渾身顫抖著無聲表達他的恐懼。
  戴文光拿起一旁的電池,好聲好氣地問道:「你終於不裝白癡了?那你告訴我,你是在幹什麼呢?你拿這些東西,組裝出了什麼?不要告訴我這只是玩具……」他聲音彷彿從幽暗的古堡中傳來,帶著陰森森的寒氣,他慢慢地,一點點地將徐林楓修長的手指一根根的掰直,「這是玩具嗎,你告訴我?」
  「不,不,不……」不知是否因為疼痛,徐林楓的尾音有一絲哭腔,他雙肩抖動著,竭力否認自己要逃跑。
  戴文光把鐵片從他的掌心剝離,徐林楓疼得抽搐起來,眼角通紅,眼睛裡滿是水光。
  戴文光捧著他的手舉到自己跟前,像在對待宗教的聖物般小心翼翼,隨後他伸出舌尖,慢慢地從手腕處把鮮血舔去,直至傷口最深的地方。
  粗糙的味蕾劃在上面加劇了疼痛的感覺,徐林楓不堪忍受地要掙開:「放……放開我,你這個……這個……」
  「我這個什麼?」戴文光嘴唇艷紅,將他的臉襯托得煞白,與中世紀剛剛獵食完畢的吸血鬼別無二致,他望著徐林楓笑,忽然扣住了他的後腦勺吻了上去!
  徐林楓倏然一驚,已經極為虛弱的身體竟爆發出一把將戴文光推開的力量,嘶吼道:「你這個畜生!」
  戴文光猝不及防,險些磕到銳利的桌角,他惱羞成怒地撲上去,狠狠地攥住徐林楓的頭髮,把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啊——!」徐林楓180的個頭在他手裡竟輕得像紙一樣,一下子被甩到了床上,膝蓋撞到了拴住他的鐵鏈,又是一聲極為淒慘的痛呼。
  「你竟然敢罵我……你竟然敢罵我!」戴文光掐住了徐林楓的脖子,瘋狂地往下按去,「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找了這麼好的地方給你住,每天伺候你,你竟然還想著回到賀遠征身邊!」
  徐林楓呼吸不暢,眼前發黑,幾乎拼了性命地掙扎。戴文光見狀,乾脆翻身,直接跨坐在了他身上,把他壓得死死的:「我愛了你那麼多年!我為了你申請維頓大學,為了你去了國家安全局,為了你背叛信仰去與恐怖分子勾結,你為什麼都不肯看我一眼?!你從來都沒看過我一眼……梅普爾,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我哪一點不如賀遠征?」
  他鬆開徐林楓,又以一種非常疼惜地姿態,輕柔地撫上被他掐得泛白的皮膚:「你告訴我,我哪一點不如他?」
  「哈……哈……」徐林楓被他掐得幾乎失去了意識,不停地喘息著,連指尖都在無意識地抖動,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他艱難地扯了下嘴角,慢慢睜開眼睛,仰起頭,輕蔑地回答道,「你?你哪一點都不如他……」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戴文光的怒火,他雙眼赤紅,直接徒手開始撕徐林楓的衣服:「那我就讓你試試!」
  「滾!」徐林楓已然脫了力,情緒激動之下面色竟泛出了不正常的青白,「你給我滾……」
  純棉的白色t恤已經在戴文光的手裡成了碎布殘片,露出了徐林楓雪白瘦弱的肌膚,往日精瘦的身材已不復存在,他一寸一寸地從他的鎖骨向下,摸至他的腰腹,途中還碰到了一些凹凸不平的傷痕。可這並不妨礙他對身下之人的癡戀,他覺得只要是關於他的一切都是完美的……
  忽然戴文光的動作停住了,他看見了徐林楓小腹處那道顯眼的傷疤——
  那是賀翌與賀辰出生的證明。
  戴文光愣了半晌,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一樣,煽了徐林楓一耳光,口出惡言道:「你居然還為賀遠征生孩子,你真是個下賤的婊.子!你怎麼不順便把自己閹割了,好讓賀遠征操.你!」
  徐林楓的狀態越來越差,似乎已經產生了幻覺,含糊地吐出幾個意味不明的音節。
  「對了,我還忘了告訴你,你生的寶貝兒子,賀辰……你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嗎?」戴文光俯身親吻徐林楓的脖頸,舔舐著他的皮膚,低聲在他耳畔道,「我告訴你吧,他就快死了……圖林爆發了科瑪病,你的辰辰很幸運地中了獎,現在躺在醫院裡奄奄一息。他很快就要死了……」
  戴文光有些詫異徐林楓的無動於衷,咬了一下徐林楓的耳垂,準備褪下他的褲子,一邊坐起身,一邊說:「還有你老公,你大兒子遲早也會死,你還不如……梅普爾?」
  他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伸手拍了拍徐林楓的臉:「梅普爾,梅普爾?梅普爾……」
  徐林楓臉色發青,依然對他的舉動毫無反應。
  戴文光終於慌了,他趕緊伸到人中出測探對方的鼻息,緊接著面上血色盡褪,大驚失色地坐立起來,手忙腳亂地給他做心肺復甦。
  「不,求你……梅普爾,你別嚇唬我,別跟我開玩笑……我錯了,我懇求你原諒我……我再也不會對你做這種事,求你醒過來……」
  維頓城,國會大廈。
  林奇匆忙地從會議室大門進來,然後一路小跑至賀遠征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賀遠征的神情驟然嚴肅起來,像是難以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麼?!」
  內閣成員齊刷刷地看向皇帝,林奇又小聲地重複了一遍。
  維頓醫學中心,隔離室。
  「唰——!」一雙手拉開了窗戶,沈思遠靈巧地從窗台處躍下,回頭做了個手勢,「可以了,回去吧,凌雲。」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影從下方一躍而起,發出機械運行時的特有轟鳴,轉瞬消失在了天際。
  賀辰對發生的一切恍若未覺,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
  白色的床單是清晨剛剛換上的,可賀辰的身下又滲出了大量的血水,他的身體,包括他的臉到處是潰爛的痕跡。
  旁邊的監護儀數值非常低,他胸膛幾乎沒了起伏,安靜得像是死去了一樣。
  沈思遠把窗戶鎖上,然後走到賀辰的身邊,坐在了病床上,慢慢地靠了下去。
  「賀辰。」沈思遠輕聲呼喚他的名字,隨即摸了摸他還算完好的額頭,「我來陪你了。」
  像是有感應一般,賀辰竟然奇跡般的睜開了眼睛,他瞳仁一片渾濁,眼白部分呈現出詭異的淺黃。
  沈思遠看著他清醒過來,死命咬住下嘴唇,直到蹦出了血珠才勉強控制住情緒,他強迫自自己冷靜,顫聲道:「你知道我來了嗎?」
  賀辰說不出話,無法回答。
  「砰砰砰——」醫生在外面瘋狂地錘著窗戶,嘶聲力竭地讓沈思遠趕緊出來,可是玻璃的隔音效果太好,加上後者根本不在意,所以置若罔聞,依舊我行我素地與賀辰靠得更近了。
  衛隊的軍官正努力地把門撬開,為了以防萬一,隔離室的門是用指紋鎖上的,但不知什麼時候這道門禁居然失效了。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等你回來,我就送你一樣禮物嗎……我現在已經把它做好了。我給你看好不好?」沈思遠抱住了賀辰,把他摟在懷裡,賀辰像是沒有骨頭般,軟綿綿地靠在他胸膛上。
  沈思遠拿出了unas,把它放在一旁,智能終端立刻開始運行設置好的程序,在二人的前方投射出一塊巨大的3d模型。
  「我把它做出來了,你看到了嗎,你喜不喜歡它的樣子?我覺得你一定喜歡……我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它的每一個細節都由我設計,每一個零件都是我的心血,而他的芯片就是我大腦中的那一枚。它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好的機甲,它幾乎代表了我本人,我的凌雲……」沈思遠說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往下掉,大顆大顆地砸在賀辰的身上,浸入了他潰爛的傷口中,「我想讓你帶著我去打仗,然後看著你成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再娶我回家……」
  軍官已經開始用噴火.槍對準門鎖,準備蠻力破除第一道門禁。
  「可是你現在做不了了,我就來陪著你吧。」沈思遠抹了把臉,繼續說,「你看到沒有,凌雲側翼的光是淡藍色的,好不好看?」
  賀辰徒勞地睜著眼睛,像是想看清愛人的臉,然而他的視線裡除了大片的灰色以外,什麼也看不見。
  賀遠征與賀翌收到了醫院發來的緊急信息,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看到隔離室內的場景目瞪口呆。
  沈思遠想和賀辰一起死。
  此時第一道門禁已被打開,軍官們立刻一擁而入,準備用相同的方法破除第二道。
  沈思遠終於回過了頭,做了一串手語。
  你們不要管我,我只是想和他待一會兒。
  賀遠征蹙眉看著他們,深邃的目光像是穿透了二人一般,半晌他伸手拍了拍衛隊長的肩,後者訝異地轉身,賀遠征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算了吧。
  衛隊長會意,命令下屬撤了回來,然後恭敬地退了出去。
  賀遠征又拍了拍賀翌,疲憊道:「走吧……」
  「可是,父皇……」
  「把時間留給他們吧,沈思遠知道他在幹什麼。」
  沈思遠感激地看了賀遠征一眼,隨後又轉回去,抱著賀辰說:「你回維頓的第一天,就是我醒來的第一天,我們是不是很有緣?其實我很早之前就想來找你了,可是我擔心我來了就回不去了,想一直待在這兒陪你,我給你的禮物還沒做完呢。現在好了,我可以一直待在這兒了。你發了好幾條信息說你想我,那我現在就一直陪著你好不好……」
  賀辰給予他的回應越發的微弱了,監護儀上的數值又開始降低,沈思遠一直抱著他,眼淚不停地往下劃落:「現在我們的任務都已經完成了,可以休息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別人去做吧。」
  沈思遠忽然捧住了賀辰的臉吻了上去。
  這是他們之間最為慘烈的一個吻,混雜血液與眼淚,交織生離與死別,從他們的相識到相愛,一切的歡喜與悲傷,全部融在了裡面。
  這時監護儀發出尖銳地報警聲,顯示屏上驟然拉出了一道直線。
  「我愛你,賀辰。」沈思遠抱著他,平靜地說,「我始終與你同在。」
  這一刻真正來臨後,沈思遠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難以接受這個事實,大約是因為已經看淡了一切。
  他輕輕闔上了賀辰的雙眼,把他放平在病床上,以最虔誠的姿勢再次親吻了他的額頭。
  賀辰與沈思遠剛來時保持了相同的姿勢,安靜地躺在那裡,還是像睡著了一樣。
  沈思遠看了他半晌,默唸了一聲再見,然後離開了病房。
  護士們全副武裝地給沈思遠消毒,他忽略了周圍驚奇的目光,臉色如常地舉起雙臂,淡定的眼神彷彿已經超脫了生死,配合地讓她們往自己的身上噴灑消毒液。
  就像他所說的那樣,他的使命已經完成。
  他因賀辰而獲得新生,此刻追隨他而去,他的人生已經沒有了遺憾。
  刺鼻的消毒液爭先恐後地鑽入了他的鼻腔,讓他的嗅覺宣告癱瘓,可在這強烈的刺激下,他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了。
  「請您跟我來,沈顧問。」護士與他保持著半米的距離,小心翼翼地做了個手勢。
  沈思遠微笑著點頭:「好的,麻煩你們了。」
  乾淨得像鏡面一樣走廊地板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亦步亦趨,漸行漸遠。
  他並沒有看到,在他走後,賀辰的手指輕微地動了動。

  ☆、第76章 機甲

  父子二人在走廊上相顧無言地坐著,除了公事以外,他們有太多的話想說,可正因為如此,才不知道從何說起。
  賀遠征拍了拍賀翌的肩膀。
  這個曾經幸福的家庭,如今只剩下他們兩個相依為命了。
  他們對於賀辰的死亡已做好心理準備,這個被自由聯盟改造過的病毒,比科瑪病還要兇猛,直到現在全國都沒有治癒的病例,只能暫時拖延發病的時間。
  距離他們得知賀辰患病已經二十多天過去,與其他患者相比,他已是非常幸運的了。
  只是沈思遠要與賀辰一起赴死讓他非常意外。
  賀翌歎了口氣,這段時間他幾乎都在想像弟弟離開時的場景,從一開始徹夜失眠,到現在表面的鎮定自若,他幾乎是在這佈滿荊棘的道路上,一路跪著過來的。
  從戰爭有了苗頭的那一刻起,他幾乎就沒有休息過,每天的消息都給他施加著巨大的壓力,與內閣保守派的周旋、軍事經費的供給還有梅普爾公司的日常運營,在此期間,他甚至還想辦法把恆信公司停業整頓,將資金全部吸納了過來,處決了閭丘雲耀。
  他在完成這些事時,並沒有太多的成就感,這些小小的成功喜悅不足以抵消他的愧疚。
  徐林楓再也回不來了。
  這件事始終像刀子一樣戳在心上,讓他無法釋懷,他能肯定它將伴隨自己一輩子,讓他在無限的悔恨與痛苦中死去。
  在父子二人之間的氣氛快凝固的時候,賀遠征忽然開口說:
  「昨天我收到了你母親發來的求救信號。」
  賀翌失聲道:「什麼?!」
  這個消息讓他震驚得尾音都變了調,從國葬到現在已兩月有餘,當初也是因為找到的殘骸dna匹配對上了之後,他們才確認徐林楓已經遇害的。
  報告是沒辦法造假的,這個證據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沒人想到它居然會反轉。
  那殘骸是怎麼回事?
  如果骨頭和肌肉組織是真的,那麼……
  賀翌不敢深想下去。
  「國安局攔截到的信號非常微弱,信息也不完整,只能確定大概的位置……海倫說,會使用這個暗號的,只有你母親一人。他只告訴了國安局他在哪兒,沒有說發生了什麼,他是否還安全……」賀遠征疲憊地說,「我已經派人過去了,不管怎麼樣……只要他能活著就好,哪怕他……」
  「不,不會的,父皇,您……」
  「我懷疑他被人囚禁了……」
  「陛下,陛下——」護士神情驚慌,語氣卻帶著無比的驚喜。
  賀遠征回頭:「怎麼了?」
  世界上最神奇的事情,莫過於死而復生,而這偏偏發生在了賀辰身上。
  從心跳驟停,到心率直逼120,再慢慢地正常,趨於平緩,彷彿與死神經歷了殊死搏鬥一般。
  他潰爛的傷口,有幾個已經開始結痂,邊緣慢慢變得乾燥起來。
  醫生被這樣的奇跡嚇得啞口無言,至此,他們也相信了「天神曾吻過賀辰額頭」的說法。
  發生這樣的狀況,除了神跡以外,還有什麼能解釋?
  沈思遠茫然地被醫生傳喚走,然後同樣茫然地看到賀辰活了過來,他整個人都是懵的——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顧問,賀辰殿下.體內多出了一種抗體,而這種抗體的來源,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性是……您本身。」醫生給沈思遠陳述他們推測出的理由,「我們從未給他注射過類似的疫苗。」
  沈思遠:「……」
  「沈顧問,我們想抽取您一部分血液,希望您能配合。」
  護士已經拿著針管過來,示意沈思遠伸胳膊。
  沈思遠還是懵的,他確實和賀辰有過體.液接觸,難道……
  電光火石間,沈思遠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聯了起來,瞬間明白了一切!
  醫生的推測是沒錯的,他的血液可以救賀辰。
  自由聯邦一直以來就在控制著世界人口的數量,精確地計算每年資源的消耗量,而這些無故死去的人,正是由於一種無法治癒的疾病。
  它的死亡率是上下浮動的,看上去毫無規律,誰如果染上誰就必須得認倒霉,然後讓家人準備後事。
  然而疾病只在下等公民中爆發,對於居住在首都的沈思遠來說,疾病從未影響過他周圍的任何一人。事實上他從小到大,只有剛來圖林時發過一次燒,在經歷了幾個階段的基因改造後,他的身體素質已經強悍到如同一台人形的機器了。
  所以他才會對賀翌說,變異的科瑪病是自由聯盟提前控制世界人口的手段。
  這種被他們專門培育出的病毒,一定會被實驗室製作出疫苗,然後注射給他們所認為的精英人士,譬如一等公民,以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
  而2000年以後,科技更為進步,他們對人口數量的操控更為精細了,只要哪裡不對,便可以隨時終止——
  因為所有的一等公民的血液,對於下等人來說,都是救命的疫苗,只需要一點點便能徹底地摧毀他們體內的病毒,讓他們重獲新生。
  如果他在賀辰沒有病得如此厲害時就過來看他,如果他剛剛沒有咬破嘴唇,如果他剛剛沒有吻賀辰,不想與他一起赴死。
  那麼賀辰現在已經撒手人寰了。
  諸多的巧合十分精妙地疊加在一起,剛好挽救了賀辰的生命……甚至挽救了圖林。
  沈思遠長長地歎口氣,無比唏噓,如果不是他陰差陽錯地來到這裡,歷史還會繼續荒誕下去。
  「我想明白了……你們猜得沒錯,我的血清可以製作疫苗。」沈思遠伸出胳膊,對護士說,「請您多抽一些,我身體與你們不太一樣,臨界點也不同……讓我多救一些人吧。」
  賀辰是在第二天上午醒來的,不過僅僅只維持了兩分鐘,便再次昏迷了過去。
  在注射了小劑量的血清後,他的情況明顯地好轉起來,身體結痂的地方越來越多,眼睛退卻了渾濁,漸漸有了焦距,就連臟器也在慢慢復原。
  儘管現有的醫學理論無法解釋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但沈思遠的的確確拯救了整個圖林。
  隨著治癒的病例越來越多,帝國也恢復了原先的生氣,如何反擊自由聯盟又慢慢地提上了日程。
  儘管圖林已經非常低調地在處理這件事,但過了一段時間後,自由聯盟還是知道了他們研究出疫苗的消息。
  這麼大的喜訊,圖林無論如何也瞞不住。
  借助沈思遠的血清有效物,疫苗被大批量地生產出來,存放在倉庫中隨時取用。為了避免混入聯盟的內奸,沈思遠特地更改了智能機器人的相關程序,代替了護士們的工作,導致能直接接觸到疫苗的只有它們。
  「你真有先見之明。」賀辰臉上的痂還沒褪乾淨,新長出來的皮膚呈淡淡的米分色,因而顯得有些脆弱,沈思遠從來不敢隨便碰他,「如果沒有你造的機器人,疫苗早就被聯盟偷去了吧。」
  「這算歪打正著吧,當初我造機器人的時候就在想忠誠度的問題,畢竟人是不可控的因素。有這支疫苗在,不管聯盟再投什麼生化武器,對我們都不會造成影響了。」沈思遠坐在床邊,捧著一碗粥無奈地餵給耍賴的賀辰,「張嘴,啊——」
  賀辰舔了一口,不高興地說:「好燙喔。」
  沈思遠:「……」
  沈思遠心想你妹啊,我餵你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的……然後又認命地吹了幾下。
  「你非得讓我給你做……你們家的廚師不比我好多了嗎?還有小d也比我厲害啊。菜譜上都沒有精準的克數,害我第一次放米粒太多,成糊糊了。」沈思遠又餵了他一些,「味道怎麼樣?」
  「淡了點。」賀辰砸吧嘴說,「下次你放點兒肉吧,我想吃肉了,放個雞翅膀最好。」
  「……你夠了,醫生說你只能吃這種!」沈思遠忍無可忍地說,「你再囉嗦我就不來看你了,我還有工作沒做完呢!」
  「唔。」賀辰含糊地應了一聲,吊兒郎當地把粥喝完,「你最近在忙什麼?」
  沈思遠把碗遞給隨行而來的小d,對賀辰說:「在準備給你的禮物啊。」
  賀辰一愣:「什麼禮物?」
  「你忘啦?你走之前我答應你的那個。」
  徹底昏迷的那天賀辰早已沒了印象,只知道沈思遠來看過他了,後面發生了什麼一概不清楚。
  「噢,你說那個啊……你要送我什麼?」
  沈思遠正準備告訴他,可話到嘴邊,繞了個彎子,說:「要不你跟醫生說一聲,跟我去看看?」
  「不能拿過來?」
  沈思遠模稜兩可道:「有些不方便。」
  賀辰想不出沈思遠會送他什麼,但又架不住好奇,跟醫生打了招呼後,屁顛屁顛地跟著沈思遠上了車。
  「是要去梅普爾的倉庫嗎?」賀辰認出了街景,問道。
  沈思遠不答話,只是看著賀辰笑。
  「好吧。」賀辰身體沒有徹底復原,極度興奮之下非常容易疲倦,沒一會兒就枕在沈思遠大腿上睡著了。
  梅普爾的倉庫地址非常多,其實有一個是為沈思遠專門服務的,配有與公司一樣的智能系統。
  由於用途過於特殊,賀遠征已派人設立了兩道門禁,以防閒雜人等誤入。
  沈思遠把手按在大門上,系統在讀取了他的信息後慢慢拉開了厚重的大門,裡面一片漆黑。
  「思遠,我看不見。」賀辰拉著沈思遠的手,拚命地瞇眼也只能看到些許金屬的色彩,並不鮮明。
  他話音剛落,只見頭頂上驟然洩出一束光亮,拱形的穹頂裂出了一道細縫,緩緩像兩遍打開,明媚的陽光傾灑而入,逐漸照亮了每一寸角落。
  而賀辰也看清了他眼前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那是足有三人高的機械巨物,傲然地佇立在他眼前,通體的暗金色彩莊嚴肅穆,唯獨側翼流淌著森冷的淡藍色光澤,像披上了浩瀚的銀河。
  它孤獨地站在那裡,倨傲而冷漠地與賀辰對視。
  賀辰如同雕像般呆呆地站著,他屏住呼吸良久,竟然就那麼半跪了下去,他小心翼翼地,顫抖地伸出手,觸碰到了它的實體。
  那是思遠送給他的,他心心念卻不敢想的——機甲。

  ☆、第77章 凌雲

  「我只做了這一個,原材料有限,圖林目前的科技實力還無法去探索外太空,這是從隕石中提取出來的元素。 樂-文-」沈思遠拍了拍機甲的左翼,傳來輕微的震動,像遠處傳來的撞鐘聲,悠遠而縹緲,「我一直想獨立設計一台機甲,它的圖紙與程序早已成型,現在終於有機會把它做出來了,現在我把它送給你。」
  「不是說因為芯片沒辦法造出來嗎……」賀辰話音未落,忽然反應過來,震驚地看向沈思遠,怒道,「你怎麼能背著我去取芯片!」
  「別生氣,別生氣……」沈思遠料到賀辰知道真相後的反應,趕緊抱住了他,給他順毛,「我就知道你會生氣,其實風險沒有那麼大的,我跟你哥哥商量很久才決定下來,他給我找的是圖林最好的醫生,我現在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裡嗎?別生氣了,你好好看看它,待會兒我教你如何操作,好不好?」
  「你……」賀辰本來想生氣,可是面對沈思遠,他又說不出重話,幾次想開口,又把話嚥了回去,憋得人都快瘋了。
  他現在完全理解他爸爸以前的感受了,徐林楓三番兩次遇險,但他偏偏不能做什麼,只能一個人生悶氣,有時候自己氣得吐血對方還毫無所覺。
  「以後這麼重要的事情,你別瞞著我好嗎?」賀辰過了好久才勉強平復心情,他緊貼著沈思遠,溫柔地把他圈在懷中,極為小心地一點點尋找對方後腦留下的疤痕。
  「就這麼一次,以後不會啦……」沈思遠說。
  賀辰比沈思遠高了很多,每回雙臂張開都會將對方完全籠罩住,給人一種容納進自己的小世界的錯覺,彷彿天地間只剩下了他們二人一般。
  沈思遠後腦的疤痕非常淺,被頭髮蓋住後幾乎無法察覺,賀辰抱著他,親吻他的發旋,低聲道:「謝謝你,這是從小到大收到的禮物中,最為珍貴的,我很喜歡,謝謝你,思遠……」
  穹頂已完全打開,陽光透過鋼化玻璃,照亮了整個空間,立高近10米的機甲此時完全展現在了兩人面前,而賀辰也看清了,隱藏在機甲後面的機械軍團——
  數千台人形戰甲浩浩蕩蕩,列成了整齊的方隊,金屬外殼反射著森森寒光,僅僅是站在那裡,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勢便撲面而來。
  賀辰彷彿被扼住了喉舌,這個場景帶給他的不止是難以名狀的震撼。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沈思遠說圖林一定會贏了。
  這就是逆轉戰局的秘密武器。
  機甲佇立在最前方,賀辰拉著沈思遠緩緩上前,忽然問:「它有名字嗎?」
  沈思遠想說有,但心念電轉,又說:「你可以給它取一個。」
  賀辰驚喜道:「真的嗎,我可以給它取名字?」
  沈思遠剛點頭,就聽賀辰說:「那我喊它威龍號可不可以?」
  沈思遠:「???!!!」
  凌云:「……」
  沈思遠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抬腳就踹了過去:「還威龍?!我威你妹的龍啊啊啊——去死吧你個中二病!!!」
  「噯噯噯,別踢別踢……」賀辰忙不迭躲開,「威龍不好嗎?我覺得挺帥的啊,這是我的封號……」
  「你的什麼鬼封號啊?別拿它套我機甲身上!我怎麼不知道你有封號,要不要我去跟皇帝陛下確認一下?!」
  「沒有,沒有!別啊,不是我爸給的,我自己封的代號!威龍不好聽嗎?」
  「威你妹啊,它叫凌雲!」沈思遠崩潰道,「凌!雲!凌雲啊——」
  「好吧,我跟你開、開玩笑的。」賀辰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你、你別當真。」
  沈思遠瞪了他一眼。
  凌雲聽到主人的呼喊,忽然「登」地一下睜開了眼睛,指示燈亮起蒼白色的光,從暗金色的盔甲中射出,它的目光看到了兩位主人的身影,於是以十分忠誠的姿態半跪下來,用滄桑而又厚重的聲音說道:「您好,我的主人,我是凌雲。」
  這句問好彷彿擊打在賀辰的胸腔般,讓他久久不能平靜,他後退兩步,以便看清凌雲的全貌。
  賀辰望著他,試探道:「你好,凌雲……」
  凌雲衝他點頭致意:「您好,尊敬的殿下。」
  賀辰:「!!!」
  賀辰震驚地對沈思遠道:「它認識我!」
  「對,他的第一操作員是你,他的一切數據都是以你的身體數值為藍本創造的——」沈思遠拍了拍凌雲,凌雲伸手讓他站了上去,沈思遠回頭對賀辰說,「來,你進去,試一試,我來告訴你凌雲身上都有什麼。」
  「什、什麼?」賀辰已經說不出話了,什麼叫以他的藍本創造的機甲?
  「我說過這是送給你的……快去吧。」沈思遠把賀辰拉上前,讓他進了駕駛艙。
  由於材料有限,凌雲的體積並不大,放在自由聯邦也只能算小型機甲而已,駕駛艙只能容納一人,不過也正因為這樣,傳感器也能與操作者完全貼合,讓機甲的動作更為靈活。
  賀辰一進去就被傳感器包裹起來,他只覺得自己披上了一層無堅不摧的鎧甲。
  他面前是懸浮著的電子顯示屏,外界的畫面無死角地通過屏幕展現在賀辰面前,沒有絲毫的失真,除了不停閃現出的各種數據,就像他自己在觀察這個世界一樣。
  他看見沈思遠站在自己面前,眉目含笑地仰頭望著他,似乎在問他喜不喜歡這種感覺。
  賀辰下意識地伸手去觸碰他的臉,凌雲的機械手臂也抬了起來,它的手肘比沈思遠整個人還大。他怕傷到沈思遠,趕緊收了回來。
  「嗨,思遠……」
  賀辰被自己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這是凌雲的聲音!
  「哈哈哈哈……你被嚇到了嗎?」沈思遠拍了拍凌雲,「你現在就是凌雲,凌雲就是你,你和他是一體的,你試著動一動……」
  「噢,好的……」賀辰還是有些懵,遲疑著慢慢抬起胳膊。
  沈思遠又打開了鋼化玻璃罩,一邊說:「凌雲的芯片是可以直接讀取你思維的,所以你可以把它當成是你自己,無需像其他的人形戰甲一樣,用語言去命令它。你試試,就想你要飛……」
  「唰——」凌雲的側翼忽然揚了起來,雙腳離地,正欲往空中飛去。
  沈思遠:「……」
  沈思遠抓狂道:「你動作要不要那麼快啊啊啊啊——你這就開始飛了!你會飛嗎?!」
  「不是你讓我飛的嗎?」賀辰聒噪的語氣用凌雲深沉的聲線念出來十分違和,「噯噯噯,停下來,停下來!」
  凌云「匡當」一聲,數噸重的軀體砸在地上,帶起一圈塵土,呈放射狀向外擴散開。
  「它真的知道我在想什麼!」賀辰說著,又往前走了一步,「這是從你體內取出的那枚芯片的作用嗎?」
  沈思遠:「……」
  沈思遠輕咳幾聲,無奈地點了點頭,說:「我給你介紹一下凌雲身上的裝備好不好,你待會兒再飛。」
  「好啊!」賀辰興奮地說,「我帶你飛回家吧,飛到我家後花園的停機坪裡,給我爸也看看凌雲。」
  「……你夠了。」沈思遠頭疼道,轉而對凌雲說,「凌雲,把你的左翼裝備空間打開。」
  「是,主人。」凌雲說。
  「思遠,所以凌雲是有兩個主人嗎?」賀辰忽然問。
  「我是它的設計者,所以我擁有最高的操作權限,不過我給你設置的權限和我是同一等級的。」沈思遠說話的時候,凌雲左翼下方已經裝備空間已經展開,上面掛載的是兩排密密麻麻的小型導彈。
  賀辰看見的畫面是由屏幕顯示出的數據,他問道:「這是什麼?」
  「凌雲的背部有雷達裝置,還有屏障保護系統,待會兒可以展示給你看。它最兩側的是激光武器,中間放著的是wx系列的導彈,微縮型的……別猜了,就是我設計的打導航衛星的那個,這組導彈原本就是掛載在機甲上的一種,我只是把它稍微改造之後放出來單獨使用了。」沈思遠解釋道,「它的威力換個你能聽懂的方式來說,相當於1噸的t.nt,波及半徑大約50米,爆炸的中心溫度會與wx-2一樣,所以它每發射一枚,就會摧毀它周圍的一切,就像被擊中的衛星那樣,連殘渣都會燒盡。」
  賀辰:「……」
  沈思遠打了個響指,凌雲抬起了手臂,一挺比直升機上配備的機槍口徑更大的裝備緩緩彈出。
  「很抱歉因為技術限制,我無法完全複製出2000年後的機甲裝備,只能在現有的槍支上進行改進。」沈思遠說,這挺機槍一共有兩個槍口,他指著下面的那個說,「這是粒子發射器,上面是發射制導子彈的,威力比wx系列的要小,體積也要小很多,更適用於精準打擊。還有這裡——」
  凌雲的右翼揚了起來,三個槍口從羽翼下方慢慢伸出。
  「——這個是用於掃蕩的,因為考慮到彈藥量是否充足的問題,所以口徑很小,適用於什麼地方不用我說了吧?」沈思遠看著賀辰,凌雲把側翼收好,肩頭的鎧甲忽然拉開,放置著兩枚通體銀色,尾部以紅色油漆為裝飾的導彈被推了出來。
  賀辰看到了顯示屏上面出現的字,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思遠。
  即使凌雲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看到賀辰的動作,沈思遠像是明白他在想什麼一樣,平靜地解釋道:「這是凌雲最後的武器,我希望永遠不會有使用它的那一刻。」
  「我知道……」賀辰說,他看著屏幕上滾動的武器簡介,頂頭上那行碩大的字無比刺眼——
  ——氧.化汞銻核彈。
  在世界範圍內全面禁止的,拳頭大小便可摧毀半座城市的殺人利器。

  ☆、第78章 戰衣

  向賀辰展示完凌雲的配置的武器後,沈思遠便去了控制台,輸入指令讓後面的人形戰甲慢慢上前。
  沈思遠走遠後,賀辰拍了拍凌雲的腿。
  凌云:「……」
  賀辰小聲道:「我跟你商量個事情好嗎?」
  凌雲正欲出聲,卻被賀辰阻止了:「噓——別讓思遠聽到。」
  凌云:「……」
  凌雲揮了一下手,賀辰面前便出現了一行懸浮的字。
  「好的,您說。」
  賀辰偷偷瞄了一下沈思遠,確認他沒有發現自己與凌雲的互動,悄悄地給凌雲下令道:「你之前叫凌雲,只有我們兩個在的時候,我就喊你威龍好不好?你以後就叫賀威龍了。」
  凌云:「……好的,主人。」
  「來,我給你封號,你聽好了。」
  「……」
  「我以圖林二皇子的身份,賜予你圖林領土的守護者,拯救世界的英雄,聯盟的噩夢,敵方的毀滅神,坐擁十億粉絲的男神,宇宙第二英俊的,威龍伯爵封號。」
  「……」身為人工智能的凌雲,竟然體會到了一把凌亂的感覺,它系統差點當機了,過了好半天才回復了一句——
  「感謝您賜予的封號,尊敬的賀辰殿下。」
  「不客氣。」賀辰拍了拍他。
  沈思遠聽到後面窸窸窣窣的,疑惑地回頭:「你們在幹嗎?」
  凌雲倏地收起了字幕,賀辰睜眼說瞎話道:「沒、沒幹什麼啊。」
  人形戰甲慢慢地通過軌道被推向前,沈思遠走到軌道前方,凌雲問賀辰:「殿下,請問第一英俊的是誰?」
  「當然是我了!這還用問嗎,思遠沒告訴過你?」賀辰奇怪道。
  凌云:「……殿下,主人沒有給我植入過這個常識,我在更新自己的數據庫。」
  賀辰又問:「你有姓嗎,是不是叫沈凌雲?」
  凌云:「主人沒有給予我姓氏。」
  「那行,你跟我姓吧,就叫賀威龍了。」
  「……是,殿下。」
  人形戰甲立高只有兩米多,更像是給戰士們定制的鈦合金盔甲,裡面同樣植入了智能系統,只不過它們更貼近於梅普爾公司製作的智能機器人,需要靠讀取語音或者動作的指令才能工作。
  「感覺像在演電影。」賀辰穿著戰衣,試著在空中飛了一圈回來對沈思遠說道。
  「其實這就是機甲的雛形。」沈思遠看著周邊的機械手臂替賀辰將鎧甲一層層脫下來,解釋說,「人體機能是非常有限的,無論單兵武器如何發展,面對機器的時候,人類依然十分脆弱。所以機甲的誕生,最初的目的是為了給士兵全方位的保護。」
  賀辰非常理解沈思遠這段話。在前線兩個多月的時間裡,烈士名額每天都在增加,儘管現在的防禦式的裝備每十年就會有重大的突破,然而始終比不上武器的發展速度,在爆炸與機槍的掃射下,人類根本就是不堪一擊的。
  「我讓皇帝陛下篩選出了1200名海軍陸戰隊員來操作它,現在他們正在進行最後一輪的考核。」沈思遠說。
  賀辰抬起手臂,金屬戰衣掀開了一角,程亮的合金刀片猛地彈出:「哇哦……」
  他讚歎地觀察這具戰甲的每一個細節,問道:「這個造價是多少?」
  沈思遠想了想,似乎在計算,過了一會兒回答說:「人形戰衣一套平均下來是1.873億,凌雲總計是26.92億。」
  賀辰的動作僵住了:「……」
  沈思遠以為賀辰不相信,繼而又逐項解釋道:「超輕型鈦合金戰衣是2200萬,能源供給系統5070萬,嗯,這兩個比較貴,因為圖林的技術不太成熟,前期投入比較大。智能系統217萬,還有武器裝置……」
  賀辰只覺得自己把國庫穿在了身上,渾身都不自在,抱著頭抓狂道:「我家是不是要破產了?我爸哪來那麼多錢啊,不會把皇宮賣了吧?打完仗我要流落街頭了——」
  「我沒動軍事預算啊,我知道圖林的財政壓力很大,你們的財政大臣還找我談判了。」沈思遠看著賀辰覺得有些好笑,「你哥哥前段時間不是把恆信查封了?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把整個集團的資產劃了80%給我,我做完這個機械軍團錢還剩了一半。你哥哥說,剩下的那些可以當做後續的維修費用。」
  賀辰:「……」
  賀辰服氣道:「不愧是我大哥。」
  「滴滴——」賀辰的unas響了。
  沈思遠把它對準賀辰,手指一滑,信息就自動出現在了賀辰面前的虛擬顯示屏上。
  「他們來自同一個智能系統。」沈思遠解釋說,「誰給你發的信息?」
  賀辰小聲讚歎了一句,點開後說:「是我爸爸發來的……啊,是我妹妹!我妹妹快要出生了,你看她的3d影像,長得真好看!」
  沈思遠打開皇帝陛下發來的視頻,徐萌萌安靜地躺在培育艙內,手指蜷縮著舉在胸前,一動不動地似乎正在做夢。
  「比起皇帝陛下來說,她長得更像徐先生……」沈思遠仔細觀察了一下胎兒的面容說道,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他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了。
  只聽賀辰驚訝道:「她笑了,她會笑,思遠你看,她在笑!哎呀我忘記截圖了,倒回去倒回去……」
  沈思遠眼疾手快,立刻按下了快捷截圖按鈕。
  圖片上的徐萌萌依舊閉著眼睛,她勾起嘴角,小手揮舞著擋住了畫面的角落。3d模擬出的影像最大程度地還原了胎兒皮膚的紋理,經過特殊的處理後,週身圍繞著一圈溫暖的光。
  這是最為美好的時刻,讓人看見就會情不自禁地微笑。
  「嗯,她長得有些像我小姨……我馬上要當哥哥了。」賀辰欣然道,「下個月她就會出生,希望在那之前我爸爸能找到我媽媽,戰爭也會結束。」
  「現在有徐先生的消息了嗎?」
  賀辰搖了搖頭:「信號不太穩定,搜索範圍太大了,我媽也沒再發信息過來,我爸懷疑已經被轉移了地方……不管怎麼樣,只要他還活著就好。」
  「徐先生會沒事的。」沈思遠安慰道。
  「嗯。」賀辰點了點頭,「先不說這個了,噯,我妹妹動了,你看——」
  屏幕上徐萌萌忽然拳打腳踢起來,看上去非常活躍。
  「她真可愛,像個小天使。」賀辰說,「對了,思遠?」
  沈思遠也是第一次見到胎兒的影響,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彰顯著蓬勃的生命力,讓他十分意外地覺得很神奇。
  「什麼?」
  「以後我們的第一個孩子,你希望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啊?」話題跳得太快,沈思遠壓根沒想那麼遠過,他愣了一會兒,雖然明明知道他和賀辰的孩子也是由細胞融合技術產生的,但他依然臉紅了,「都、都行啊,我沒想過……反正小孩子都挺可愛的。」
  「我希望是男孩兒。」賀辰說。
  沈思遠好奇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賀辰一本正經道:「這樣我就可以給他取名叫賀英俊啊,等他上學之後,別的家長或者老師看見我就會問,你是英俊的爸爸嗎?然後我就說我是。女孩子叫賀英俊多難聽,是吧?」
  沈思遠忍無可忍道:「神經病啊你,你還是去死吧!!!」

  ☆、第79章 發車

  維頓城,中央指揮部,會議大廳。
  討論聲漸漸平息下來,賀遠征位於上座,秘書在他旁邊,默默地把一條條重點匯總,然後傳輸到全息投影上。
  「現在進攻計劃可以確定下來了?」賀遠征掃了會議室一圈,將軍們都點了點頭,「那好,我現在總結一下。」
  「首先,國防部衛星辦公室全方位切斷聯盟的定位系統,由威爾默特上將負責。」
  「是,陛下。」
  「同時國安局進攻對方的信息網絡以打開突破口,行動的總指揮由……」賀遠征頓了一下,如果徐林楓還在,身為國安局的副局長,此次的行動必定是由他來負責的,然而到現在他都沒有消息。
  賀遠征輕輕歎口氣,接著說:「由國安局特別顧問沈思遠負責。」
  「在攻破聯盟的導航系統與信息網絡,造成大面積癱瘓後,再由賀辰駕駛凌雲,帶領1200名海軍陸戰隊員,攻陷聯盟總指揮部。」
  「最後,由帝國三軍,一齊收尾。」
  「如果朕不在,最高指揮權將移交給賀翌。」
  接下來的時間沈思遠給賀辰安排了為期20天的特訓。
  雖然凌雲的智能系統能與賀辰的思維融為一體,但由於機甲過於龐大,駕駛它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賀辰好幾次都沒能正確地估計出具體的位置,連走路都顯得踉踉蹌蹌的,更別提飛行了。
  出征前夕。
  「匡當——」一聲巨響,躲過模擬導彈攻擊的凌雲倏地降落在地面上,由於巨大的慣性,雙膝深深埋入了沙土之中,揚起大片的灰塵。
  沈思遠被嗆得一陣咳嗽,不停地揮舞手臂讓空氣流動。
  賀辰有些懊惱地從凌雲的駕駛艙內爬出,也被嗆得打了好幾個噴嚏,解釋道:「我沒估好地面距離,我還是會忘記我現在有多高。」
  「咳咳……正、正常的。」沈思遠安慰他說,「你比很多機甲作戰系的學生強多了,你進步很快,我見過上機甲半個月連路都走不好的。」
  賀辰理所當然道:「我肯定比他們要強了,也不看看我是誰。」
  「……」
  站在他們身後凌雲默默地把灰塵吹開。
  「沒關係,這不是什麼大問題,你之前已經做得很好了,這回可以算做失誤。實戰方面你除了熟練度不夠,其餘都沒有什麼瑕疵……不過還是很遺憾,我沒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造出訓練室,所以很多東西得由你自己去摸索。」
  自由聯邦的軍校都設有獨立的機甲訓練室,裡面有十分完善的高中低階的訓練模式,全息模擬作戰場景有上萬種,因為要與新製造出的機甲配套,沈思遠也參與過訓練室系統的更新,如果要讓他自己做一套,起碼得花2年的時間。
  「你不是已經給我安排了訓練的機器人嗎?」賀辰無所謂道,「我覺得那個就很好了,我只要知道如何在關鍵時刻運用裝備就行。」
  「嗯,最重要的是隨機應變的能力,你不止是單兵作戰,你還得帶領1200人的機械軍團。皇帝陛下畢竟在後方,他不可能對實時戰況摸得一清二楚,戰爭的成敗很大一部分是掌握在你手裡的。」沈思遠語重心長地說。
  「我知道。」雖然剛從前線下來不久,賀辰對此深有體會,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仍然鄭重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對了,思遠。」賀辰忽然想起了什麼。
  「怎麼?」
  「除了凌雲之外,還有你獨立設計的機甲嗎?」
  沈思遠正欲回答,賀辰又問:「不,我是說給人量身定做的那種。」
  「那倒沒有。」沈思遠說,「我大部分都是與工作小組合作,只負責一部分零件,很少自己獨立做完整個,這樣效率比較低。」
  賀辰聽到這個回答很開心:「那就是說我是第一個咯?」
  「嗯……唔!!!」沈思遠忽然猝不及防被賀辰吻了一下,紅著臉抓狂道,「幹什麼你!」
  「親你啊。」賀辰無辜地說,「我高興嘛,這說明我在你心裡是獨一無二的。」
  「……什麼獨一無二,你想多了好不好?」
  「沒有吧,難道說你除了我還愛其他人?不可能……噯,你臉怎麼那麼紅?」賀辰好奇地湊近觀察沈思遠的表情,兩人距離極近,連對方臉上的絨毛都看得清,賀辰心想思遠皮膚真好,忍不住又親了他一下,「你別走啊!思遠——」
  「滾——!」
  賀辰追上去一把抱住了沈思遠:「哈哈哈哈,你害羞什麼——哎哎哎,啊——」
  賀辰剛從駕駛艙出來,猛地切換了重心,一下子沒穩住,連同沈思遠一起摔了下去。
  他眼疾手快地翻了個身,在躺在地面的一瞬間,將沈思遠和自己的位置對換了一下,墊在下面當了一回緩衝的肉盾。
  「哎喲……」賀辰本身個子大,再加上身上疊著沈思遠,摔下去的力道不可謂不重,接觸到地面的一瞬間,他感覺五臟六腑都被撞得移位了。
  沈思遠趴在賀辰的胸口,被他牢牢地圈住,哭笑不得道:「你怎麼那麼激動?」
  這時賀辰抱著沈思遠換了個姿勢,兩人一起仰面望著星空。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媽帶著我去認各種星座。我記得那天他跟我說,我出生的那天星星特別多,特別亮,所以才給我取名叫賀辰。」賀辰讓沈思遠靠在自己肩上,摸著他的頭,「你的名字有什麼含義嗎,思遠?」
  「含義?沒有含義。」沈思遠搖了搖頭,「其實我不知道自己的姓氏,我的名字是系統隨意抓取的。」
  賀辰吻了吻他的發旋以表安慰。
  「都過去了。」
  「沒事的,我自己都不在乎這些,一個代號而已。」沈思遠無所謂地說,「就算我換了名字,我還是我啊,對不對?」
  「你的名字很好聽,砥志研思,任重道遠。」
  「你別這麼誇我,我受不了……」沈思遠覺得自己的臉燙得厲害。
  「我說的都是事實啊。」賀辰笑著說,「因為這樣我才喜歡你嘛。」
  兩人沉默一會兒,沈思遠忽然歎了口氣。
  賀辰問:「怎麼了?」
  「我想起了劉易斯先生。」沈思遠說。
  賀辰沒接話,直到現在他都對這個未曾謀面的男人有種微妙的感覺,他是賀翌與徐林楓關係降至冰點的導.火索。
  即使他從未有過遷怒劉易斯的想法,但那些讓人啼笑皆非的巧合,確實給他的家庭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這些陰差陽錯的事情,又有誰能說得清楚?
  「如果我預料得沒錯,他現在應該是在聯盟的總部做事。國安局進攻他們的信息網,劉易斯先生應該會幫忙,到時候他的處境會非常危險。」
  「我會想辦法救他出來的。」賀辰說。
  「我相信你。」沈思遠翻了個身,伸手摟住了賀辰的腰,小聲說,「明天我就不能陪你了,後天你離開圖林,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給予你幫助,屏蔽掉聯盟所有的探測器,讓你們順利地進去。」
  「嗯……」
  「你只要記住,我會永遠在你身後保護你,你只管向前衝就行了。」
  「嗯,我知道。」
  「還有……我會想你的,所以你一定要早些回來。」賀辰的荷爾蒙氣息極富侵略感,幾乎是全方位地包圍了沈思遠,讓他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那你今天晚上晚回去一點?」賀辰提議道,「我想多和你待一會兒。」
  「嗯……」沈思遠長得不矮,但體型修長偏瘦,在賀辰的對比下非常突兀。
  忽然賀辰翻了個身,把沈思遠壓在了身下。
  沈思遠緊張地問:「怎、怎麼了?」
  賀辰望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像他們初次遇見時的擁抱一樣,緊緊地貼在一起。沈思遠注視著賀辰,忽然發現他臉上當初稚嫩的輪廓幾乎完全褪去,徹底擺脫了少年人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堅毅而成熟的線條,充滿了成年男性的魅力。
  賀辰身上有股淡淡的汗味,沈思遠竟覺得有些好聞,挑起了心中莫名的悸動。
  他忽然不敢直視賀辰的眼睛了,慌張地收回視線,手足無措地貼在賀辰身上,維持著這一尷尬的姿勢,不知如何是好。
  「你心跳得好快。」賀辰笑著說,他伸手挑起沈思遠鬢角處的一束頭髮,用食指纏繞上去輕輕地打著旋,「噗通,噗通,噗通……」
  沈思遠含糊地應了一聲。
  因維頓城已步入冬季,他們說話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璀璨的星光簇擁著天邊升起的新月,絢爛的銀河在蒼穹上緩緩流淌。
  周圍靜謐無聲,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慢了下來,導致兩人交疊的呼吸聲分外唐突。
  然後賀辰又笑了起來,用手肘撐著身體,閉上眼睛吻了上去。
  與之前的淺嘗輒止不同,這個吻更具有掠奪與侵佔性,像雄性動物霸佔自己的地盤,宣告所有權一般狂暴。
  「唔……」沈思遠輕微地掙扎起來,可他的力氣在賀辰看來根本是螳臂當車,何況他自己也沒想掙開。
  直至兩人之間的空氣變得稀薄,賀辰也沒有放開他的意思,而且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
  事實證明沈思遠想的沒錯,因為賀辰的手已經伸進了他的衣服裡,並且自己的大腿好像被什麼給頂住了!
  「不,別,別這樣……」沈思遠立刻用力把賀辰往外推。
  賀辰忽然被打斷,強忍發脾氣的衝動,耐著性子問:「怎麼了?!」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聲音有多大,沈思遠被他凶狠的表情嚇了一跳,然而對此表示充分理解,連忙解釋道:「凌、凌雲還在這裡!」
  「……」賀辰無語地看了沈思遠一眼,認命地坐起身,吼道,「凌雲你給我滾回去——!」繼而又壓住了沈思遠,咬著牙問:「現在沒人打擾了,可以了嗎?」
  話音未落,他又湊上去吻沈思遠,這回卻被沈思遠擋住了。
  賀辰差點沒憋出火來,怒道:「又怎麼了?!」
  沈思遠嚥了口唾沫,委屈道:「能、能不在這裡嗎?旁邊就有帳篷……」
  賀辰:「……」
  賀辰此刻的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樣,沈思遠楚得厲害,正想妥協,忽然被賀辰一把抱起,直接扛在了肩上——

  ☆、第80章 出征

  霎時間沈思遠只覺得天旋地轉,視線徹底翻轉,頭朝下對著地面,血液似乎一窩蜂地湧向了大腦!
  極速奔走之下他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顛了出來,驚呼道:「剩下的內容在作者的微博裡!」
  ……
  賀辰極少在沈思遠面前露出凶狠的面目,這與他平時的形象相差甚遠。
  沈思遠迷迷糊糊地靠著賀辰,手腳無力地抱著他,心想這大概是人類的本能,是與生俱來的獨佔欲。
  但賀辰在這種時候的霸道沈思遠卻並不討厭,反而覺得他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真奇怪啊……
  而後賀辰似乎把自己的衣服給了他,還抱著他去洗澡,或許因為是初次體驗太過激動,在河裡又情不自禁地壓著沈思遠來了一次,而這一次的時間比剛剛要久得多。
  洗完澡後沈思遠已經站不起來了,賀辰也沒好到哪裡去,下盤發軟,抱著沈思遠晃晃悠悠的,還險些跌倒。
  回到帳篷後,沈思遠破天荒地睡著了,賀辰則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捨不得闔眼睛。
  即使他累得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彈,可他還是毫無睡意,心中的興奮感始終沒有減下去。
  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讓他感覺十分神奇,好像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他多了另一種家庭的責任。
  等回來就向思遠正式求婚吧。賀辰心想。
  第二天一大早賀辰要駕駛凌雲趕去集合地做最後的出征準備工作,沈思遠在他走之前醒了過來,睜眼看見賀辰有些尷尬。
  「早上好。」賀辰吻了一下沈思遠的額頭。
  「早……嘶——」沈思遠不敢去看賀辰的目光,可他只是動了一下,就覺得自己的腰和大腿跟斷了似的,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痛感。
  「怎麼了?」賀辰其實自己也腰酸,強忍著沒表現出來,掀開薄被,發現沈思遠的腰已經出現了幾道很明顯的青紫掐印。
  賀辰:「……」
  昨天晚上的畫面頃刻間回籠,賀辰尷尬地咳了一聲,問:「你還好嗎?抱歉,我、我沒控制住,下次會輕一些的。」
  沈思遠聽到最後一句話,臉「噌」地一下又紅了,像被蒸熟的蝦子似的抱著膝蓋縮成一團,擋住臉不讓賀辰看他。
  「噯,你幹嗎呢……」賀辰有些好笑地戳了戳沈思遠的胳膊,發現觸感柔軟而且十分有彈性,於是黏在上面不肯下來了,「有什麼好害羞的,以後我們結婚了……」
  「你別說了……」沈思遠崩潰道。
  他清晰地記得他與賀辰做.愛時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動作,說過的每一句話,包括他抱著賀辰直哭的場景都清清楚楚。
  要這麼好的記憶力幹嗎啊……沈思遠頭一次覺得智商低一些沒什麼不好,起碼不會像現在這樣尷尬。
  他究竟為什麼哭成那樣啊啊啊啊啊啊!!!算真正的年齡他比賀辰大了快二十歲,竟然被、被……哭了。沈思遠簡直要瘋,恨不得時光倒流,在賀辰抱他之前就溜走。
  「好好好,不說了。」賀辰看了看時間,再過五分鐘他就要去集合,感慨道,「和你待在一起,時間好像就會過得特別快,我待會兒就要走了,沒辦法送你去國安局。」
  「不不不用你送!」沈思遠把頭埋在膝蓋上,悶悶地說道,「你趕緊走吧,別遲到了。」
  「那我走了啊?」賀辰笑著說,他推了推沈思遠,「我真走了。」
  「嗯……」沈思遠還是不肯抬頭。
  隨後氣墊動了一下,賀辰似乎起身走了,好半天沒有動靜。
  沈思遠悄悄鬆口氣,心中又有隱隱的失落感。過了一會兒臉上的溫度稍微降低了一些,才再次抬頭準備起身離開。
  然而就在這時,旁邊的一個黑影將他撲倒,不由分說地吻了上來!
  「唔……」
  賀辰壓根沒走,他又躲在一邊故技重施了!
  這個熾熱的吻飽含了賀辰心中洶湧的愛戀,他吻了許久才鬆開沈思遠,笑著問:「捨不得我走對不對?」
  沈思遠被吻得嘴唇艷紅,眼底氤氳著水光,心思被猛地戳穿,慍怒地看著賀辰:「誰捨不得你走了?」
  「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你還得跟我打配合呢,親愛的。」賀辰撥開沈思遠的劉海,再次在他額頭印下一個吻,「這是我們兩個第一次合作,以前只是聽說你在指揮室很帥,這次能親身體驗,我非常期待。」
  沈思遠深深地望著賀辰,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訴說,最終卻只化為了一句:「注意安全。」
  「我會的。」
  這是他們與聯盟的最後一戰。
  已是強弩之末的圖林賭上了僅剩的力量,派機械軍團背水一戰,成敗在此一舉。
  精心挑選出來的海軍陸戰隊員已穿好了鋼鐵戰衣,整整齊齊地站在了集合點,最前方便是即將帶領他們出發的凌雲。
  賀辰負手站在凌雲旁邊,賀翌走過來準備進行最後的戰前演講。
  賀辰見他過來,有些奇怪地問:「爸爸呢?」
  「去找母后了。」賀翌壓低了聲音說,「剛剛才收到的消息,發現了母后的蹤跡,父皇放心不下,親自過去看了,然後把最高指揮權移交給了我。」
  「媽媽現在怎麼樣了?」
  「還不知道……」賀翌搖了搖頭,「可以肯定他還活著,說不定在你回來之前,父皇已經把他帶回來了。」
  「那就好,擔心了這麼久,終於有眉目了。」賀辰意味深長地看了賀翌一眼,賀翌瞭然地點了點頭,無聲地告訴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對了,大哥,爸爸是不是想把皇位給你?」
  「可能吧……開戰以來,很多事情他都交給我來做了,包括和內閣的交涉,他一直在放權。」賀翌自己也不太確定,「我能理解他,母后遇害這件事對他造成的影響太大,估計等母后回來,他也沒心思當皇帝了。」
  「這樣挺好的。」
  賀遠征與徐林楓為了圖林,活得實在太辛苦,等戰爭結束,國家百廢待興,所要付出的只會更多。不說賀辰,連賀翌也不希望父母太過勞累,寧願把事情都攬下自己做。
  「你今天一直傻笑是怎麼回事?」賀翌無語地看著弟弟,「去打個仗你就這麼興奮?」
  賀辰詫異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笑了嗎?」忽然發現自己的嘴角確實是上揚的:「噯,還真是……」
  賀翌:「……」
  賀辰忽然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我昨天……哈哈……」
  賀翌:「?」
  賀辰神秘兮兮地用手肘捅了捅賀翌,似乎想炫耀,但猶豫了一會兒,說:「你個單身狗懂什麼。」
  賀翌:「……」
  賀翌被擠兌得莫名其妙,恍然明白了賀辰沒說完的話是什麼,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瞪了他半天,最終上了演講台,讓全場肅靜。
  徐林楓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凌亂的被子蓋住了他情.欲斑駁的身體,宛如純潔的天神被凡間的惡魔所玷污,撕下了他聖潔的光環,與*一起墮落。
  戴文光抿了一口烈酒,然後慢慢走近,俯身吻住了他此生最愛的人,將酒一點點地渡了過去。
  「唔……」徐林楓猛地驚醒過來,看清眼前的狀況後,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了力量,竟將戴文光給推開,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
  「梅普爾,別這麼粗魯。」戴文光後退兩步站穩,重新繫好已經散開的睡袍,他把打濕的頭髮全部捋到腦後,再次走向徐林楓,「你還在掙扎什麼呢?你都被賀遠征給操.爛了,我上你又怎麼樣?還跟我玩什麼守身如玉?」
  「滾。」徐林楓雙眼赤紅,咬牙切齒地盯著他,他臉上還有乾涸的精斑,顯得尤為淫.糜,「我會殺了你,戴文光……」
  「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戴文光溫柔地看著他,完全不以為意,「生死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我人生的意義就是為了得到你,現在我做到了。」
  徐林楓渾身都在顫抖,語氣中帶著無法控制的憤怒:「你真噁心。」
  「你知道嗎?只要想到你那雙漂亮的手用槍或者用刀親自了結我的生命,我就能立刻達到高.潮。」戴文光笑了起來,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所以我很期待你那麼做。」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對,我早就瘋了。」戴文光說著,忽然又驚呼道,「親愛的,你怎麼又哭了?雖然你哭起來很美,但是你哭,我會傷心的……」
  戴文光伸手想拭去徐林楓的眼淚,手剛剛碰上去,卻發現手指擦拭的是自己的臉。
  不知何時,他已經淚流滿面了。
  他的意識已經完全回籠,抬眼一看,徐林楓依然躺在那裡熟睡著,燈光下是他那張消瘦而蒼白的臉。
  大約是不想面對他的緣故,徐林楓又是兩天沒有醒來了。
  戴文光坐在地上看了他許久,隨手拿起旁邊的酒瓶,正要一飲而盡,卻發現已經空了。他愣了半晌,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他寧願讓徐林楓詛咒他,也不想對方不和他說一句話。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想過,自己這麼做是不是錯了,他毀了徐林楓,同時也毀了他自己。
  然而他只是愛他而已。
  他只是想和徐林楓在一起,為什麼會那麼難……
  終端屏幕上顯示出的綠點越來越密集,賀遠征終究是找來了。
  戴文光搓了把臉,深深地呼出一口酒氣,整理好衣擺走到門口。
  忽然他又頓住腳步,再次看向毫無所覺的徐林楓。
  「我不會讓賀遠征把你帶回去的。」

  ☆、第81章 挑釁

  「驚訝嗎?」
  戴文光無所畏懼地對著賀遠征攤手,輕蔑地掃了周圍的衛隊一圈,似乎對現在的境地毫不意外。
  賀遠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指放在槍托上摩挲。
  戴文光注意到他的動作,卻並不在意:「所以你早就猜到是我幹的了?」
  賀遠征一語不發,像注視跳樑小丑一般看著戴文光表演。
  他距離賀遠征尚有兩米遠,但後者依然聞到了撲面而來的酒氣。賀遠征視線上移,意料之中地看到了他略帶潮紅且浮腫的臉,這是長期酗酒的面相。
  與半年前相比,戴文光的眼瞼明顯下垂,看上去也蒼老了許多,失去了往日那副風流倜儻的氣質。
  他們認識已有三十年的時間,因為徐林楓的關係,戴文光一度成為了他最信任的下屬。
  在皇室生存得最艱難的時候,如果說有人絕對不會背叛他,那戴文光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當戴文光因家事辭職遠走,徐林楓的遺骸送進棺槨中厚葬,就連後來戴文光打來電話安慰他,讓他節哀,他都沒有懷疑過這裡面有什麼問題。
  直到國安局攔截到徐林楓發來的求救信號。
  從那一刻起他才反應過來,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徐林楓的陰謀。
  然而他還是沒有對戴文光起疑,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對前妻用情甚篤,而且對帝國絕對忠誠,與徐林楓又是數十年的至交好友,怎麼會做出綁架這種事?
  綁架皇后最大的動機就是為了威脅圖林,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戰爭進行到白熱化階段,自由聯盟已經被逼到不顧人道主義投擲生化武器的地步,為什麼不利用皇后來逼迫圖林退兵呢?
  所以綁架徐林楓的並不是聯盟的人。
  在圖林的地盤布下這麼大的局,而且沒有留下蛛絲馬跡,後期的追蹤工作也寸步難行,其反偵查的專業程度令調查小組歎為觀止。
  賀遠征思來想去,即使不願相信,但仍然把戴文光放上了嫌疑人名單上。
  整個圖林能做到這一點的,也只有他了。
  不過雖然賀遠征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到戴文光坦然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他還是有些吃驚。
  這是徹頭徹尾的背叛。
  特種部隊已將整片山脈包圍了,除非戴文光鑽入地底,否則必定是插翅難飛的。
  「尊敬的皇帝陛下,您知道為什麼我會來見你嗎?」戴文光笑著問。
  賀遠征把插在後腰上的□□抽出,從彈夾裡摸出子彈,慢慢地把它們一個一個地按進去,發出有節奏的「卡噠」聲響。
  戴文光揚起眉。
  「你是來拖延時間的。」賀遠征說。
  「不,陛下,您猜錯了。」戴文光說著抬腳準備上前,衛隊長立刻舉槍對準了他,示意他別亂動。
  「噢,格雷上校,你不用這麼緊張。我保證沒有攜帶任何武器,我沒想傷害皇帝陛下,如果我圖謀不軌,不就成弒君了嗎?雖然我辭職了,但我仍是帝國的公民,所以我不會那麼做的。」戴文光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已表明自己的立場,「我只是想讓皇帝陛下淡定一些,把槍收好。」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知道您脾氣不好,可是您別忘了,您的皇后還在我手裡。」戴文光笑得彷彿嘴角都咧到了耳垂處,他睨著眼睛注視著平靜的皇帝,似乎在盡一切可能地激怒他,「我和他待在一起近半年的時間,您知道他現在變成什麼樣了,我又對他做了什麼嗎?」
  賀遠征不動聲色地聽著。
  「他剛剛醒來的時候,誰都不認識,不停地喊『阿征』,讓『阿征』帶他回家,然後我告訴他,我就是賀遠征……噢,還忘了告訴你,他因為高燒導致腦細胞大量死亡,智力已經下降到了80多,我給他測試了很多次都是這個結果。」戴文光語調輕快地說著,「他把我當成了你,我告訴他他生了重病,所以我已經把皇位給了賀翌,專門找到了這個地方來照顧他。這半年來,我們一直是在一起生活的,每天醉生夢死。」
  賀遠征:「……」
  「我想您應該懂我的意思。」戴文光瞇了瞇眼睛,做了個十分微妙的表情,「我最喜歡他的腿,又長又直的。包括他的腰也是,雖然很瘦,但非常有韌性……對了,還有他的皮膚,摸上去特別滑,根本不像是情報部門的人,反而像足不出戶的貴婦,我都懷疑他在皇宮裡定期做保養了。」
  賀遠征把槍拿在手上,又是「卡噠」一聲,打開了保險栓。
  「我說了您千萬不要激動,畢竟皇后還在我手上,您並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況且他現在認為我就是他丈夫,就算您貿然找到了他……」
  賀遠征怒道:「你還是閉嘴吧!」
  「呯——」
  隨著一聲巨響,戴文光喋喋不休的聲音戛然而止,賀遠征舉著槍,槍管前端冒著青煙,而它的正前方,赫然是出現在額間的一個血洞。
  血液爭先恐後地從窟窿裡噴濺而出,頃刻間染紅了戴文光的臉,他瞪大眼睛,似是對賀遠征的舉動難以置信。
  他想說些什麼,但卻沒能抵擋生命流逝的速度,渾身一僵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連同他最後的狂妄一起,徹底沒了氣息。
  「你覺得我會讓一個囚禁我妻子,並且意淫他的人活在世上嗎?」賀遠征把槍收好,走過去踢了踢戴文光的屍體,對衛隊長說,「把他拖走……然後搜山。」
  衛隊長得令之後立刻開始行動。
  賀遠征眺望著遠處的山脈,靜靜地等待著下屬發來的消息。
  他知道戴文光的精神狀態已經出了不小的問題,否則不會自不量力地故意激怒他。不過他仍然擔憂徐林楓現在的狀態,雖然他對戴文光的話沒有完全相信,但他還是會擔心,現在徐林楓到底受到了什麼傷害,是不是真的不認識他了?
  不過他既然能在戴文光眼皮底下發出求救信號,應該還是不錯的吧……賀遠征深深地歎了口氣,如果徐林楓真的不認識他了,他也願意與他從頭開始,就當再談一次戀愛。
  只要他還活著就好。
  維頓城,國防部,衛星監控中心。
  「殿下,wx-3已經就位。」
  曾經由賀遠征控制的鑰匙,此時已經到了賀翌手裡,他看了看時間,然後將它插.進了鎖孔,旋轉到九十度,啟動了作戰計劃。
  指揮室裡一片肅靜,監控畫面上十架搭載導彈的無人航天飛機一字排開,接二連三地往空中飛去。
  這批導彈經沈思遠二次改良,威力更強而且精度更準,並且在地面就能完全綁定住衛星的信號。
  可以防萬一,賀翌還是讓他準備了十枚以徹底摧毀對方的導航衛星。
  不知是否因為上次的襲擊,這回wx-3快要進入平流層時,緊接著就有數十枚反彈道導彈呼嘯而來,企圖阻止它們前進。
  指揮室裡落針可聞,眾人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監控屏幕。
  有人還做了祈禱的手勢,以期望對方導彈的速度跟不上wx-3,就算擊落也不要造成太大的損失。
  眨眼間wx-3已進入到平流層,沒有了空氣的阻力後速度開始飛躍,然而反彈道導彈也驟然加速,直奔它們而去!
  2000公里……1000公里……200公里……10公里……5公里……
  就在要擊中的一剎那,無人機的尾翼霎時變形,突出的合金外衣在瞬息間組合成了另一個裝置!
  一道激光從裝置頭部射出,直接將導彈擊得粉碎,在空中爆開!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所有的導彈全軍覆沒,被激光掃過,轟得連渣都不剩了。
  那是沈思遠在這個月給無人機植入的激光武器。
  在今天正式亮相之前,沒有人知道圖林的裝備又更新了一輪。
  沈思遠是天神賜予他們的奇跡,到了此刻,已無人懷疑這一點。他憑借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把圖林的軍事實力往前推進了至少三百年的時間。
  過了許久,在空軍上將的帶領之下,指揮室的眾人才開始稀稀拉拉地鼓掌,而後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最後如同雷鳴。
  他們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內心的喜悅。
  國安局,信息控制中心。
  「就位了嗎?」沈思遠對耳麥說。
  「一號就緒。」
  「二號就緒。」
  「三號就緒。」
  ……
  把組員待命的狀態一一核對之後,沈思遠掃了一圈,然後下令道:「開始吧。」
  在他說完最後一句話後,所有的說話聲都停止了,唯獨只剩下敲擊鍵盤的聲音。國安局最尖端的駭客都集中在了這個小小的房間裡,他們代表了整個圖林的最高水平。
  他們此次的目的在於徹底弄瞎聯盟的眼睛。
  摧毀他們的電網,他們的通訊,他們的網絡……只要是能入侵的地方,全都不能放過。
  這樣大範圍的駭客戰爭沈思遠是故意將它留在最後的,儘管信息戰是非常重要的一環,但說到底最重要的仍然是搶佔登陸的士兵。
  為了不留下圖林駭客的任何足跡,讓聯盟有所防備,他在今天才加入這個陣營。
  他要為賀辰指路。
  沈思遠已經摸到了敵方的第一層防火牆,他正準備入侵時,屏幕上忽然彈出了一條加密的信息。
  他飛速解碼地提取出了關鍵字,將其組合在了一起——
  你好,我的兄弟,我是約瑟夫·劉易斯,今晚我們將並肩作戰。

  ☆、第82章 突破

  喬出現的消息讓國安局炸了鍋。
  約瑟夫·劉易斯這個名字在這裡無人不曉。
  他與沈思遠一樣代表了傳奇二字,他從小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在還一度被認為是徐林楓的接班人。
  可在他風頭正勁時,發生了那樣的意外,而他恰好又選擇了最壞的方式來處理,從此便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他為何會選擇那種自毀的方式來救自己父親,並且不惜叛國,在國安局一直是個謎。
  而今天,謎底終於揭開了。
  這是皇后五年前就埋下的棋子,韜光養晦,厚積而薄發,最後一擊致命。
  喬做的第一步就是將自己的網絡坐標發給了沈思遠。
  [mr.lewis]:自由聯盟總指揮部。
  沈思遠把信息轉化為投影,直接將坐標從屏幕裡拽了出來,然後把它往地圖上一推,坐標迅速化為了一個閃爍的點,往匹配的地方飛去。
  但定位的結果卻並未與情報局探查到的指揮部地址重合,甚至還相差了近千公里,也就是說賀辰現在正趕去的地方,很可能是個陷阱!
  沈思遠:「……」
  沈思遠遲疑了。
  情報局再三保證過,他們獲得的情報沒有錯,可是約瑟夫卻給了他一個完全相反的答案。
  他應該相信誰?
  [mr.lewis]:請保持網絡暢通,我會發送一個大型的數據包給你,裡面有聯盟這些年來所有反人類的罪證,包括黑鳶騎士團的成員名單,我全部弄到手了。還有賀乾大公的所在地資料,也在裡面。
  [mr.lewis]:我會分成十個壓縮包給你。
  沈思遠:「……」
  由於他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網絡系統,加上wx-3在運行,所以信號極不穩定,即使約瑟夫選擇了斷點續傳,他依然人為地將數據分割了。
  [mr.lewis]:如果你們已經搜索到了聯盟的指揮部,並且已經定位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們的是,那是聯盟放出來的煙霧彈。真正的指揮部一直在地下,隱藏得非常深,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沈思遠]:收到。
  沈思遠思量片刻,給中央指揮室打了電話。
  賀翌還在盯著wx-3的發射情況,秘書將unas給他後,沈思遠簡單地說明了一下情況。
  「是約瑟夫·劉易斯?」賀翌不確定地問道。
  他太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以至於開口發出那串音節時,竟有種生澀的感覺。
  他消失了五年的時間,終於再次浮出了水面。賀翌無法形容出他現在的心情,指揮室的人都在盯著他,所以即便是他內心已經波濤洶湧,也不能有半點表現。
  沈思遠對賀翌與約瑟夫的事情有所耳聞,他有些緊張地「嗯」了一聲。
  脫離圖林太久的特工,都要再次接受忠誠度考核,以防發生被策反成為雙面間諜。
  約瑟夫的這個情報送來的時機太特殊,賀辰與機械軍團已經在路上,這時要驗證消息的真偽是來不及的。
  有將軍已經開始窸窸窣窣地討論,也幸虧他們不知其中的淵源,否則賀翌也不可能直接拍板。
  「沈顧問,凌雲號最快的時速是多少?」
  「10馬赫。」
  也就是說,如果賀辰全速前進,10分鐘就能在兩個地點跑個來回。
  「人形戰甲呢?」
  「4馬赫。」
  賀翌沉吟一會兒,說:「聯絡賀辰,讓他去探查情況,200人小組軍團隨後跟進。」
  「可是殿下……」
  「他是我弟弟,我相信他。」
  賀翌乾脆利落地一錘定音,他簡短的話語中帶著振奮人心的力量,無疑給在場的所有人一針強心劑。
  大概這就是領導者的魄力吧?沈思遠心想,可能這也是他不適合做指揮的原因。
  他總是考慮得太多,太瞻前顧後了。
  沈思遠按下了呼叫凌雲的號碼,接通前的忙音在指揮室裡響了起來。
  賀辰很快收到了沈思遠發給他的通訊信號。
  「怎麼了,思遠,這麼快就想我了?」
  似乎發現了皇室不得了的八卦……眾人驚訝地看向沈思遠,隨即又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沈思遠:「……」
  他好不容易才瞞下來的戀情,因為賀辰這句話這下徹底曝光了……沈思遠環顧一周,尷尬地咳了一聲。
  賀辰並不知道他的聲音已經通過音響傳了出來,凌雲配有液體緩衝裝置,即使在超高速的飛行之下,他也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沈思遠假裝沒看到同事們的眼神,清了清嗓子,說:「緊急情況,劉易斯先生提供了一個新的地點,他說是聯盟指揮部的地址,賀翌殿下讓你過去查看情況……坐標我已經發給你了,看到了嗎?」
  賀辰停頓了幾秒,似乎在查看新收到的信息,回答說:「看到了,已經定位,距離我這裡……嗯……需要十五分鐘的飛行時間。」
  沈思遠把賀翌的命令原封不動地發給了賀辰,一邊說:「如果確認那裡就是聯盟的指揮部,我會在你進入那裡之前,連同劉易斯先生一起,把他們的電網切斷。」
  「然後呢?」
  沈思遠另一隻手在與約瑟夫即時通訊,對賀辰轉述道:「然後你有10分鐘的時間,他們的緊急供電系統就會完全恢復,到時候你會暴露在他們面前……據說有上萬的士兵駐紮在那兒,包括兩支導彈部隊。」
  「也就是我會成為靶子?」
  「可以這麼說。」
  「好吧,我知道了……思遠,你確定是10分鐘嗎?」
  「……」沈思遠再次詢問約瑟夫,得到了肯定地答案後說,「對,10分鐘。」
  「收到。」
  這比原計劃的時間要短。
  賀辰收到的最終命令是要摧毀指揮部,原本賀翌給了他15分鐘的時間,帶領機械軍團將聯盟的最高指揮中心夷為平地,待他們成為一盤散沙後再一網打盡。
  可國安局之前的攻擊都是針對另一個地址的,臨時改變入侵的對象對他們來說非常不利。
  通訊暫時停止,賀辰把作戰計劃傳達下去。
  而另一邊,沈思遠則開始重新分配國安局信息小組的作戰計劃。
  [mr.lewis]:我給你們開個口子,從這裡進來。
  [沈思遠]:你這樣做沒問題嗎?
  約瑟夫沒有回答,兩分鐘後,有人便驚奇地說道:「聯盟的防火牆被關掉了!」
  沈思遠:「……」
  沈思遠心想這是「開個口子」嗎,這口子也開得太大了吧?!大嫂真給力啊……咳咳……
  [mr.lewis]:只有20秒,快一點。
  沈思遠知道約瑟夫這樣做冒了多大的風險,在深入敵腹的境地之下竟然關掉了防火牆,他毫不懷疑只要對方發現了端倪,直接會取了約瑟夫的性命。
  他們這群人,沒有一個不是瘋子。
  聯盟的網絡徹底沒了遮擋,像一扇敞開的大門,信息小組的代碼瘋狂地湧了進去,沒一會兒就像蜘蛛網一樣徹底將其侵佔了。
  「思遠,我現在距離目的地只有100公里。」賀辰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聯盟沒有發現我,我現在開始行動嗎?」
  「再等一等。」沈思遠說,他的代碼已經就位,隨時都可以將指揮部的電網弄癱瘓,他把通訊線路切到賀翌那端,問,「殿下?」
  「收到。」賀翌對秘書做了個手勢。
  秘書會意,將wx-3的實時畫面傳輸給了沈思遠。
  「五顆衛星已經全部擊落了,接下來得讓它們換目標,這個我想交給你來做比較合適。」賀翌說。
  沈思遠這邊一直在忙,他沒能看到衛星被擊落時的盛況,不過聽到捷報,眼前便浮現出了他們第一次打勝仗時的場景。
  「收到,殿下。」
  沈思遠把鍵盤拉到自己面前,將指令一行行更改。
  「賀辰,wx-3不一定能準確地擊落偵察衛星,它們的位置比較低,wx-3向下飛的時候也許會因為引力偏離。所以當你接近指揮部的必須要小心,凌雲的目標太大,你再靠近一些,反雷達裝置就會失效。」
  沈思遠說著,wx-3反饋回來的畫面慢慢地變了,這顆蔚藍的星球逐漸出現在人們眼前,稀薄的雲層之下,絢麗的大氣層與巍峨的山脈顯得尤為壯觀,令人為之驚歎。
  「凌雲隨時待命。」賀辰暫停了通訊,打開了隱形裝置,找到掩體後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
  自由聯盟,地下指揮中心。
  「彭——彭——彭——」派瑞特帶人瘋狂地鑿門,像爆炸時產生的衝擊波,每一下都引得地面微微震顫。
  他透過旁邊的監控屏幕,瞪向房間裡的金髮青年,眼神銳利得像刀一樣。
  約瑟夫充耳不聞,手指仍放在鍵盤上不停地工作,旁邊的電腦還在傳輸數據,已經進行到了一半。
  在他的身旁,放著一把上了膛的手.槍。
  他所在的位置是指揮中心的防核武器密室,門板超過10公分厚,幾層特殊處理過的合金鑄造而成,就算是用超高溫來切割,也得花上不少的時間。
  派瑞特怒罵道:「你這個賤人——!」
  似乎注意到監控屏幕上派瑞特的激動,約瑟夫輕蔑地對著攝像頭笑了笑,把長髮挽向腦後,露出好看的側頸。
  隨後面無表情地拿起槍,對準攝像頭扣下了扳機。
  「你他媽才是賤人。」

  ☆、第83章 解救

  山林的面積有限,找到徐林楓並不難,距離戴文光死亡三小時後,賀遠征就發現了戴文光囚禁徐林楓的屋子。
  但事情並不是那麼順利的,戴文光還留了後手。
  屋子裡面被塞了定.時炸彈,他故意將線路弄得錯綜複雜,如果蠻力破門而入,極有可能引爆液.體炸彈,而輸入密碼的裝置,卻被放在了門口。
  賀遠征透過窗戶看見徐林楓的時候,他正跪坐在地上,對著炸彈一籌莫展。
  他忽然明白了戴文光如此囂張的原因。
  他早就知道自己會死,所以他得不到的東西,還不如徹底毀滅掉。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賀遠征不知怎麼的想起了這句話,頓時噁心得夠嗆,在心裡咒罵了一句。
  賀遠征想像過很多種徐林楓現在的樣子,包括缺胳膊少腿的都有,畢竟dna結果是無法造假的。
  他都沒想過徐林楓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他面前,所以當他看到臉頰深陷,目光渙散的皇后時,竟有種奢侈的慶幸感。
  可徐林楓的聽力似乎出了問題。
  因為皇家衛隊趕到時那麼大的動靜,也沒能引起他的注意,他只是呆呆地看著炸彈,坐在地上慢慢等著時間流逝,似乎已經放棄了求生的希望。
  賀遠征看著他,喉嚨一陣發堵,國葬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徐林楓的那封郵件,還有他最後說的那句話,像把刀一樣無時不刻在凌遲他。
  而今他終於得到解脫了。
  他舉起重若萬鈞的手,輕輕叩響了窗戶。
  「林楓?」
  他第一次敲擊徐林楓依然沒有聽到,賀遠征心下一沉。
  不過在他敲第二次的時候,徐林楓慢慢回頭了。
  賀遠征這才鬆了口氣,對著他揮了揮手,又重複地喊了一聲。
  「林楓?」
  徐林楓好像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著了,直接癱坐在地上,隨後歪了歪頭,瞇著眼睛看向賀遠征,似乎在思考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瞬息間又是數個猜測在賀遠征腦海中滾過,他最擔心的是,戴文光說的是否就是事實,徐林楓當真不記得他了嗎?
  如果徐林楓不配合他的救援要怎麼辦……
  不過下一秒徐林楓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隨即連滾帶爬地撲向窗邊,顫抖著嘴唇無聲地喊道:「阿征,阿征……」
  戴文光在窗戶上鑄了鋼條以防徐林楓趁機逃跑,徐林楓雙手緊緊地握住鋼筋,額頭死死地抵在上面,似乎想把頭塞入這狹小的縫隙裡,執拗地想從裡面出來。他不知疼痛般的舉動很快把他勒出了兩道深深的血痕。
  賀遠征當場紅了眼睛,把窗戶輕輕打開,握住了徐林楓的手:「林楓,你別這樣,你先別著急,我……」
  忽然他的聲音止住了,他摸到了徐林楓手心上凹凸不平的疤痕。
  自從參加工作以來,徐林楓受過大大小小的傷無數,他身上的所有印記,賀遠征都非常清楚。
  這個傷是他被囚禁時弄出來的。
  「這是怎麼……」然而賀遠征只吐出幾個音節就閉嘴了,強烈的情緒讓他控制不了胸膛的起伏,他深呼吸幾口氣,才硬生生接著剛才的話說,「我、我會救你出來的,林楓,你別著急。」
  徐林楓神智原本已經有了問題,在經歷了長達半年的囚禁後,各方面的能力再次退化,以至於過了好半天他都沒能反應過來賀遠征到底在說什麼,只是帶著哭腔不停地重複賀遠征的名字。
  離炸彈引爆還有40分鐘的時間,賀遠征給衛隊長打了個手勢,讓他快一點把屋內的情況探查清楚。
  「辰辰,辰辰……」徐林楓像是想起了非常重要的事情,焦急地念出兒子的小名,緊接著問,「辰辰他、他怎麼樣了?」
  「他在……」賀遠征忽然反應過來,一定是戴文光跟他說了賀辰染病的事情,安撫道,「他沒事,他現在好好的,我們用沈思遠的血清做了疫苗,他已經完全好了,現在正在前線打仗,你不用擔心。」
  徐林楓好半天才聽出關鍵性的詞,不確定地問道:「好、好了?真……的?」
  賀遠征點了點頭。
  徐林楓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林楓,你能不能告訴我屋內是什麼情況?」賀遠征把語速放得極慢,緊緊地握住徐林楓乾瘦的手指,用這樣的方式默默地把力量傳遞給他,「比如說炸彈的線路?我把我的終端給你,你拍張照片好不好?」
  「好……好的……」這回徐林楓領悟得很快,幾乎是立刻就點了頭。
  賀遠征鬆口氣,接過衛隊長遞來的終端放在了徐林楓手裡,囑咐道:「照得詳細一點。」
  「嗯……」
  拿到終端後,徐林楓又愣了片刻,他像是忘了照相功能從哪裡點開一樣,經賀遠征提醒才打開了攝像頭。
  前面幾張照片不盡人意,在重複拍了幾輪後,拆彈專家終於完全確定不能用蠻力破門,無論從哪個方向都不可以。
  戴文光安置液.體炸彈的位置非常巧妙,只要屋子結構有輕微的震動,兩種液體就會混在一起引起爆炸。
  「切割窗戶會碰到線路,也會引起爆炸。」拆彈專家對賀遠征解釋說,「戴文光在我們能夠選擇破門的地方都安了這種炸彈。」
  賀遠征問:「從地下突破呢?」
  他們腳下踩著的是鬆軟的土壤,如果全力挖坑,在半小時內也是有可能掏出一個逃生地道的。
  「戴文光在下面墊了一層超過5公分厚的鋼板,我們時間不夠。」衛隊長把透視掃瞄到的結果給了賀遠征,「陛下,現在能救皇后的方法只有一個。」
  在爆炸之前,他們試出戴文光設下的密碼。
  「我有暴力破解密碼的工具。」拆彈專家說,「他這個裝置數錯密碼不會重置。」
  「時間夠嗎?」賀遠征問。
  拆彈專家沒有說話。
  賀遠征明白了。
  徐林楓正趴在窗邊,期待地看著賀遠征:「可以了嗎?」
  賀遠征沒有正面回答他,與拆彈專家和衛隊長對視了片刻,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才走過去,繼續握住了他的手,輕聲說:「林楓,你能想到什麼特別的日子嗎?不是我們,是關於戴文光的。」
  即使提到這個名字賀遠征就覺得無比噁心,可他實在想像不出那種人設定一個與徐林楓毫不相干的密碼,他只能從這裡尋找突破口。
  「你能夠想起來嗎?你別著急,慢慢來……」賀遠征無法形容出他現在的感覺,只要想到他虛偽的臉,他跟吞了蒼蠅似的難受,偏偏他還要去問他與徐林楓的交集。
  「戴文光?」徐林楓表情有些疑惑,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剛剛殺了他。」賀遠征補充道。
  聽到這個消息,徐林楓明顯振奮了一些,但片刻後搖了搖頭,沮喪道:「對、對不起,我想不起來。」
  「沒關係,你慢慢想,時間還長。」
  「是必須要通過輸入密碼才能、才能……」徐林楓說到一半卡殼了,但意思已非常明顯。
  賀遠征點了點頭:「現在只有這個辦法,所以你慢慢想,一個個地試,錯了也沒關係……他們在用解碼器套密碼,八位數前兩位已經確定是17,就算你想不起來,也可能會破解掉,所以你不要有心理壓力,知道嗎?」
  「我、我盡力……」說話的時候徐林楓腦門已滲出細汗,過度的思考讓他感覺非常疲憊,大腦好像被燒著似的,渾身滾燙,「讓我想想……」

  ☆、第84章 殉職

  國安局信息小組,沈思遠正在做最後的核對。
  「搞定沒有?」
  同事們紛紛響應。
  [mr.lewis]:核對完畢了?
  [沈思遠]:嗯。
  [mr.lewis]:你們先切斷電網,我會把備用電網的系統解決。我不能確定他們什麼時候手動修復,賀辰殿下必須要在這段時間內潛入指揮部。
  [mr.lewis]:指揮部外面的高壓屏障情報我發你了,看到了嗎?
  [沈思遠]:我已經轉發給賀辰了。
  [mr.lewis]:倒計時30秒準備。
  沈思遠把倒計時小窗口發送給所有人。
  「賀辰,核對一下你現在的位置。」沈思遠說。
  賀辰報了一個坐標,沈思遠看了一下地圖,確認定位沒有問題。
  忽然沈思遠這邊的屏幕變成了凌雲的大頭像。
  沈思遠:「?」
  「我特地裝的攝像頭,好讓你看看我帥氣的樣子。」賀辰還對著鏡頭做了個手勢。
  沈思遠哭笑不得得說:「……行吧。」
  然後給他計時:「還有20秒,10秒……」
  賀辰對著耳麥說:「a組?」
  「就位。」
  「齊弘逸?」
  「就位。」
  「洛卡?」
  「就位。」
  眾人屏息等待著電網切斷的那一刻,指揮部在外圍設置了隱形高壓電屏障,即使對凌雲與鋼鐵戰衣都有相應的防護措施,但是一旦觸發就會被雷達定位,引起導彈部隊反撲。
  約瑟夫不僅把電網的位置發給了沈思遠,同時也竊取到了最新的安防佈置信息,給賀辰的機械軍團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他們兵分兩路,以賀辰為首的100名士兵為a組,主攻聯盟的指揮部,而齊弘逸與洛卡領導的,則負責解決外圍軍力,給賀辰做掩護。
  代碼運行的那一刻,電網瞬間被切斷,整片區域完全隱入了黑暗之中。緊接著備用電路啟用,燈光「唰」地重新亮起。
  然而這極為短暫的明亮只持續了不到五秒,隨著約瑟夫的後續跟進,備用電網系統被入侵,聯盟指揮部再次陷入黑暗,防禦網絡完全癱瘓。
  賀辰收到沈思遠發來的信息,立刻下達了作戰命令。
  防核武器密室外,派瑞特等人在切割裝置微弱的火焰中站著,密閉的空間內只剩下了機器的轟鳴。
  隨後派瑞特掛斷了失去信號的終端,準備換成無線電,見下屬切門的動作停了下來,怒道:「愣著幹什麼?!」
  「啊,是,是……」下屬趕緊打開手電繼續工作,「快快快……」
  「去人工恢復電網,先恢復屏障!讓導彈部隊就位!」派瑞特對耳麥吼道,他終於摸清了今天約瑟夫反水的最終目的。
  他並非是要把情報送出去,而是直接與圖林接頭,讓圖林的軍隊直接端掉指揮部!
  這說明圖林的軍隊已經很近了,可聯盟到現在都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
  派瑞特忽然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圖林究竟派了什麼部隊來對付他們?
  他左眼皮突突直跳,可這次的預感似乎來得太晚了些——
  遠處傳來陣陣隱隱的爆炸聲,緊接著腳下的地面開始微微震顫,派瑞特意識到不妙,喝道:「趕緊把門弄開!」
  「3、2、1,發射。」小組指揮官懸浮於半空,對組員下令道。
  戰衣的肩部鐵甲被掀開一個角,三個並列的微型導彈齊刷刷地發射了出去。
  聯盟的防禦系統迅速採取緊急措施,準備攔截。
  然而另一小組同時下令道:「3、2、1,粒子束掩護。」
  淡藍色的光瞬間打出,反彈道導彈還沒發射到一半便被全部擊落!
  而後小組指揮官繼續道:「第二輪,3、2、1,發射。」
  又是三個並列的導彈齊刷刷地射出,讓聯盟的軍隊毫無反抗之力。
  「激光就位。」
  在粒子束的掩護之下,第三小組很快趕到了目的地,組員紛紛伸出右手,彈出了激光武器裝置。
  「3、2、1,發射。」
  進攻軍團的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另一邊賀辰也在為a分隊積極開路。
  「安好了?」賀辰的左臂機槍對準趕來的敵人掃射,一邊對耳麥說。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立刻帶著a分隊離開。
  他們要在5分鐘之內安放好所有的炸彈,將地下指揮中心徹底摧毀。
  「坐標361.238,走……」說話間,兩枚火箭炮對準他們射了過來,凌雲的右翼自動發射出制導子彈,將其擊落。
  賀辰轉過身,立刻定位到了敵人的位置,極為強悍的透視技術讓所有偷襲都消弭於無形。他對準那個地方一陣掃射,輕而易舉地幹掉了他們。
  沈思遠看著機械軍團反饋回來的實時畫面,想起了之前他與賀翌的談話。
  「我很意外你當時會選擇與賀辰一起面對死亡。」
  「沒什麼好奇怪的,殿下,他是我活下去的意義。」
  「但是……」賀翌想說什麼,可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放棄道,「算了……圖林為了這一戰已經傾盡了財力,如果這次不行,圖林很可能一闋不振,你有把握贏嗎?」
  「如果我沒有把握,我就不可能去醫院看賀辰了。恕我直言,聯盟的軍事力量簡直就是一盤垃圾。」
  門外傳來更為劇烈的高溫切割器的轟鳴,似乎打通了兩個空間。約瑟夫沒有回頭看,他摘下耳麥,極為平靜地敲打著鍵盤。
  [mr.lewis]:截止現在,一共2047天,我終於完成了陛下交給我的任務。
  [mr.lewis]:我盡力了,祝你們好運。
  [mr.lewis]:正義與勝利將屬於圖林。
  沈思遠看著他的信息,忽然覺得不對勁,剛想回復,約瑟夫的對話框又彈了出來。
  [mr.lewis]:沈先生,我想以私人的名義拜託你一件事,關於賀翌的。
  沈思遠:「……」
  [mr.lewis]:在我離開圖林之前,我曾經想告訴他這件事,可我沒能說出口。所以我發了一封定時銷毀的郵件,但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他沒能收到……
  [mr.lewis]:我現在不知道他的感情狀況究竟如何,這2000多天以來,我都不敢去查他的消息……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被時間消磨的,也包括感情,我和他分別了這麼久,當然也明白這一點。
  [mr.lewis]:我只是希望他能原諒我的不告而別。
  [mr.lewis]:不過要是他
  對話框上面的光標是實時移動的,沈思遠看到約瑟夫輸入到這裡後停頓了很久,然後又全部刪除了。
  [mr.lewis]:如果他在怨恨我,或是對我有所牴觸,那麼就不必告訴他了,我不想再次打擾他的生活。
  [mr.lewis]:拜託了,沈先生。
  [沈思遠]:你那邊是怎麼回事?
  [沈思遠]:劉易斯先生?
  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大,約瑟夫拿起槍,心想賀辰應該應該離這裡很近了。槍內還有五發子彈,做某件事還是綽綽有餘的。
  隨著被切割開的合金大門轟然倒下,派瑞特等人一擁而入。
  「抓住他。」派瑞特說。
  約瑟夫緩緩站起,用槍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不必了,派瑞特。」約瑟夫說。
  他微仰起頭,露出長髮之下那張俊秀的臉,他手稍稍用了力,抵得皮膚有些變形,但表情卻是一如既往地平靜,派瑞特似乎透過這黑暗看到了他那對湛藍而純淨的眼珠。
  「我不會給你當人質的。」約瑟夫說,「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能活著回去,我一直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如今我終於可以交差了。」
  「我知道在我遲早會經歷這一天,但我從未因我自己的選擇而後悔過。我有皇后陛下給予我的信任,我是為了圖林的人民,為了國家的尊嚴,所以我從未後悔。」
  「這五年多的時間裡,我也曾因壓力而動搖過,但我最終沒有背棄我的信仰,選擇與你們同流合污。」
  「不做人質,就是我所盡的最後一個義務。」
  「永別吧,派瑞特。」
  「正義與勝利必將屬於我們,天祐圖林。」
  約瑟夫微笑著說,食指勾在扳機上緩緩地按了下去。
  「……戴文光在翌仔六歲多的時候帶他去過遊樂場,那時候你出國訪、訪問,我懷著辰辰,不能帶著他一起玩……走在路上很多人都認為我們是一對,我們吃飯的時候,還有、還有個小女孩過來讓他給我買一支、一支玫瑰花,結果他全買下來了……」
  賀遠征:「……」
  他記得這件事,他回國以後看見臥室裡忽然多了一大捧鮮艷的玫瑰,還以為是徐林楓送給他的。
  知道真相後的皇帝又成功地被噁心了一回。
  為什麼徐林楓當時沒說是戴文光送的呢?
  「買完之後他突然接到了一個緊急通知必須要走,所以我只能幫他拿著花。後來、後來他走的時間太長,也不能把花拿回去送給安娜,就讓我拿回家了……我、我給轉了賬,就當是我買來送你的,所以我才沒告訴你……」
  賀遠征:「……」
  徐林楓絞盡腦汁地回想之前的事情,忽然驚慌地說:「阿征,我的戒指!」
  「什麼?」
  徐林楓指著他空蕩蕩地無名指,說:「戴文光扔了我的戒指,你送我的戒指沒有了……」
  那是他戴了二十幾年的婚戒。
  賀遠征趕緊說:「沒關係,沒關係,還可以再買。」
  「戒指裡有你的名字……」
  「沒事的,親愛的,再訂做一副,我回去就跟管家說,好不好?」
  過了一會兒,徐林楓抱著頭趴在窗戶上,痛苦地說:「阿征,對不起,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他腦海中的記憶殘片越堆越多,導致他無法篩選出最有效的那個。
  「那你別想了,算了……」賀遠征忍著暴怒的衝動,聽了半小時徐林楓與戴文光之前相處的事情,直到現在離爆炸只剩三分鐘。
  他對衛隊長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先行離開。
  衛隊長看上去非常為難,由於再三還是無法做出拋下畢生效忠的帝后二人的命令。
  賀遠征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就算皇室沒有他,還有賀翌與賀辰,皇家衛隊同樣可以效忠於他們。
  「阿征,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徐林楓哽咽地說,「求你了,別管我了,你快走吧……你別、別……」
  他越是著急,就越是找不到自己想要的詞彙,最後只得說:「你這樣我會恨你的……我求你,不要管我,快走吧……」

  ☆、第85章 定局

  「你覺得我會走嗎?」賀遠征說。
  徐林楓沒辦法反駁他,只是不停地搖頭,雙手顫抖著祈求愛人快些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生死患難的兩人離死亡越來越近。
  賀遠征忽然笑了出來,目光神情地望著徐林楓:「你知道嗎?我曾經想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人世了,你會怎麼樣?或者說,你先行一步離開,我又會怎麼樣……但現在好了,不需要再考慮這個問題了。」
  「阿征,不要……」
  「我愛你,林楓。」賀遠征說,「我說過,我這輩子最感謝的人就是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覺得非常幸福。」
  「阿征,我求你了,你不要這樣,你快走吧……」徐林楓泣不成聲道,「你想想……你想想孩子們……」
  然而他的哀求卻只讓賀遠征把他拉得更緊。
  「對了,說到孩子的問題……你還記得我們分開之前,我說要給你一個驚喜嗎?下個月我們的小公主就要出生了。」賀遠征滿臉期待,但沒一會兒又遺憾起來,「可惜我們都沒能等到她來到這個世界上……我記得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你一直跟我說想要個小公主……」
  不知是不是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太過意外,徐林楓忽然愣住了,喃喃道:「結婚……結婚……」
  忽然徐林楓報了一串數字——
  ——「17370721!」
  這串數字賀遠征非常熟悉,那是他們結婚的日子,可是……
  「這是密碼?」賀遠征震驚地問,同時伸手飛快地輸入了進去。
  密碼錯誤。
  「17440721,是17440721!」徐林楓焦急道,「這是、這是……」
  賀遠征立刻改掉了之前的兩個數字,在倒計時還差3秒的時候完成輸入,按下了確認。
  倒計時停止了。
  賀遠征:「……」
  預料中的爆炸沒有來臨,徐林楓整個人都虛脫了,渾身冒汗,他慢慢地組織自己的語音,跟賀遠征解釋說:「我、我之前看到了他設置密碼的最後兩位數是21,為了記住這、這個,我特地聯想了咱們的結婚……結婚紀念日,可是剛剛我沒想起來,對不起……」
  「沒關係,親愛的,沒關係……」賀遠征長舒一口氣,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感覺實在難以形容,不說徐林楓,連他都感覺到十分疲憊。
  所以1744年7月21日是什麼日子?
  「戴文光特地、特地選在那一天結婚……他之前跟我說,說就好像和我結婚一樣……我想起來了。」
  賀遠征:「……」
  賀遠征恨不得把戴文光拖出來鞭屍,但在徐林楓面前,只得把渾身的戾氣收了起來,岔開話題說:「我帶你出去吧。」
  綁在木門上的裝置沒一會兒就被拆彈專家解開了,在門打開的一瞬間,皇帝就衝了進去,把愛人緊緊地抱在懷裡。
  「林楓,林楓……」
  下屬們識趣地把空間留給了帝后二人,就連醫生也只是在外面待命。
  「我在,我在這裡……」徐林楓聲音微弱道,他伸手撫向賀遠征的臉,自嘲地笑了笑,問,「你剛剛似乎跟我說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是我想不起來了,你能再告訴我一遍嗎?」
  「好,再跟你說一萬遍都好……」
  派瑞特覺得賀辰一定是他的剋星,只要他一碰上他必然沒好事。
  在約瑟夫徹底扣下扳機的剎那,堅固的防核武器密室忽然劇烈地震動起來,槍聲響起時,他恰好沒站穩,一個趔趄竟然打偏了方向。
  緊接著密閉的空間竟被巨大的爆炸給生生撕開,合金的牆壁四分五裂,鋼筋與混凝土滾滾下落,如同世界末日般一片狼藉。
  派瑞特等人趕緊抱頭撤退,可這時匍匐在外面的黑影忽然一躍而起,從眾人頭頂掠過,用龐大的身軀作為肉盾劈開一條路,而後直接向空中飛去!
  操……剛剛那是什麼見鬼的東西?派瑞特一邊往外跑著,一邊抬頭往上看。
  夜色之下映入眼簾的是正往高處飛行的龐然大物。
  爆炸聲越來越密集,煙塵飛揚,派瑞特無法看清那到底是什麼,忽然他又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卻意外地發現發現喬不見了蹤影!
  於是氣急敗壞地咒罵了一句髒話。
  賀辰抱著約瑟夫越飛越高,沒一會兒傳來沈思遠的通訊。
  「你找到他了嗎?」
  「我帶他出來了……好險啊,我再進去晚一點,大嫂人就沒了。」賀辰說,「你猜得可真準。」
  「那他現在怎麼樣?」
  「額……」賀辰成功救人後只顧著跑了,壓根沒注意直到現在約瑟夫都沒說一句話。
  該不會是昏迷了?
  沈思遠見賀辰不說話,心裡頓時「咯登」一聲,緊張道:「怎麼了?!」
  「沒沒沒什麼,沒什麼。」賀辰心虛地說,趕緊低頭查看了一下約瑟夫的身體狀況。
  凌雲掃瞄的結果顯示他體溫偏低,但生命體征非常穩定,身體裡也沒有彈孔殘留,不過儘管凌雲已經飛了那麼高,他都沒給出任何反應,似乎真的暈過去了……
  賀辰:「……」
  「他很好,沒、沒受傷……」賀辰囧道,在確定自己的位置不會被隨意偷襲後,在空中止住了飛行的步伐,輕輕搖了搖約瑟夫,小聲喊道,「大嫂,醒醒?」
  約瑟夫沒有一點反應。
  賀辰:「……」
  過了好半天,賀辰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支支吾吾道:「那個,那個……」
  沈思遠接著問:「他現在怎麼樣?你能不能給他一個通訊……」
  「不用了,他現在不能說話……」賀辰囧道,「可能我剛剛飛太快,把大嫂給震暈了吧。」
  沈思遠:「……」
  賀辰趁機偷偷檢查了一遍通話權限,確定不會被賀翌聽到後,才問:「現在怎麼辦?萬一被我哥知道了,他不得弄死我……」
  「趕緊回來把人送醫院啊!」沈思遠氣得半死,「你怎麼不試試把自己綁戰鬥機上,再繞圖林半圈呢?」
  賀辰受教道:「……哦。」
  而後他看向地面的聯盟指揮中心,他們剛剛在裡面埋的炸彈此刻逐一引爆起了連鎖反應,原本平滑的地面出現了一個個龜裂的凹陷,正從中心急速下塌。
  「機械軍團全體成員。」賀辰打開了所有頻道,將命令發了出去,「行動結束了,務必在兩分鐘以內全部撤離到安全地帶。」
  凌雲的側翼緩緩展開,變形成一個半球體,地將昏迷不醒地約瑟夫包裹起來,形成了一道堅固的屏障。
  沒一會兒,機械軍團紛紛從指揮中心撤出,賀辰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打開了凌雲肩上的裝置。
  「請連接圖林中央司令部……」賀辰說著,放置在他肩頭的那枚銀色的導彈被推了出來,慢慢調整了方向,尾部鮮艷的紅漆異常艷麗,「行動代號靜默,申請發射權限。」
  電話那頭傳來賀翌的聲音,兄弟二人同時默默地計時,隨即核彈被發射了出去。
  導彈尾部拖出一條長長的軌跡,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下來,宣告一切都走向了終點。
  賀辰注視著核彈沒入地面,做了一個祈禱的手勢,隨即凌雲的側翼徹底將約瑟夫裹緊。
  而後凌雲驟然加速,轉眼間消失在了天際。
  所有的事情都隨著這枚炸彈結束了。
  歷時172天,圖林以極為慘痛的代價將這場戰爭畫上了完整的句號,他們成功地守住了自己的家,保護了這個星球最後一方淨土。
  而歷史的車輪也徹底地偏移了軌道,往另一個方向緩緩駛去。
  「賀辰,你知道自由聯邦的別稱是什麼嗎?」
  「它不是只有一個名字?」
  「不,它還有一個代稱,我們把它稱為理想國,所有人都認為,那是人類社會不斷進化後的最終產物。」
  「它就是個狗屎。」賀辰不留情面地罵道。
  沈思遠笑了笑,沒有反駁,接著說:「或許圖林如今並不完美,但在我心中,它才是最後的烏托邦。」
  「當然了,圖林這麼好,這可是我家啊。」賀辰得意地說,「你既然這麼喜歡圖林,那你嫁給圖林人怎麼樣?」
  沈思遠微笑著說:「好啊,不過……」
  「不過什麼?」
  「我要的聘禮很貴的,你願意給嗎?」
  「你想要什麼?」
  沈思遠笑而不語,將手搭在了賀辰的胸口上。

  ☆、第86章 和解

  成功炸毀聯盟指揮部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全國,圖林一片沸騰,隨後軍方公佈了賀辰發射核彈時的影像資料,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賀辰社交網的粉絲就暴增到了上千萬。
  賀辰手裡的unas一直在震,新消息提醒響起來就沒間斷過。
  賀辰:「哈哈,之前他當梅普爾代言人的時候,還跟我炫耀過他粉絲有3000多萬呢,我說我的粉遲早會一個億,你看……」
  沈思遠:「……」
  賀辰:「我要把簡介改成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沈思遠:「……」
  見沈思遠不理他,賀辰也不在意,看了下周圍沒人,又把頭搭在沈思遠肩上,沒頭沒尾地偷偷問他:「對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什麼?」沈思遠沒明白。
  「這個……」賀辰曖昧地摸向沈思遠的後腰。
  沈思遠:「……」
  沈思遠臉一紅,瞬間反手把賀辰的手拍下去,警告道:「你夠了啊。」
  賀辰笑嘻嘻地抱著他,又小聲和他商量道:「你搬過來跟我住吧?要不然下個月我開學,你就見不到我了。」
  「誰想見你了……再說了,你週末不是放假嗎?」
  「搬過來好不好?」賀辰充耳不聞,繼續循循善誘道,「我買的房子離梅普爾更近,你上班更方便嘛。」
  「我又不用去上班,要去也是去實驗室啊。」沈思遠翻白眼道。
  「那我不管。」賀辰無賴道,「你不跟我住一起,我性生活怎麼辦?」
  沈思遠徹底無語了:「……你閉嘴。」
  「我打仗好累哦,都沒人來撫慰我受傷的心……哎,你就這麼對待從前線下來的英雄嗎?」
  沈思遠怒道:「你神經病吧!」
  中央司令部的軍官們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紛紛側目,賀辰趕緊擋在沈思遠前面,同時給他順毛:「別激動,別激動,我實話實說而已……」
  「……滾。」沈思遠簡直要被賀辰氣死,本來贏得戰爭是一件非常振奮人心的事情,而且賀辰終於實現了自己的夢想,按理說也是十分讓人感動的橋段,偏偏賀辰……
  沈思遠深呼吸幾口氣,強迫自己淡定,岔開話題道:「你真的不告訴你哥哥,你已經把劉易斯先生救回來的事情嗎?」
  「告訴他幹嗎?」賀辰說,「等我媽回來了我再告訴他,你也得替我保密。」
  「怎麼呢?」沈思遠不太明白其中的淵源。
  賀辰在這個問題上不願多說,看了看時間,道:「走,一起去接我媽,我爸要下飛機了。」
  見賀辰要走,皇室辦公室的秘書匆忙跑過來,對他行了禮,匆忙道:「殿下,您的慶功宴——」
  「啊呀,搞什麼慶功宴啊……」賀辰只要一想到那些舞會頭都大了,對秘書揮了揮手,不耐煩道,「我無所謂,你看著辦。」
  「殿下,要不……」
  「噢,對了。」賀辰忽然指著沈思遠說,「找個時間叫裁縫給我男朋友做一套禮服,到時候我和他……噯,算了算了算了……」
  賀辰忽然想起慶功宴上他得穿軍裝,又反悔道:「你自己安排吧,做完了把流程發給我就行。」
  徐林楓一回來就進了醫院,經檢查後身體沒有大礙,只是長期不進食造成了營養不良,還有高燒引發的一系列不可逆的後遺症。
  賀遠征全程陪同在他身邊,做智力檢測的時候一直耐心地拍著他的背,讓他不要著急。
  「戴文光一直覺得我是騙他的,其實我沒有……」徐林楓無奈地說,「我現在無法、無法很快地想到答案,就好像一根管子裡塞了一粒、一粒石子一樣,被堵上了。」
  「沒關係,親愛的,醫生不是說了嗎,你這種情況已經稱得上是奇跡了,而且檢測出來的數據顯示你還是在正常範圍內。」賀遠征安慰他說,「當了半輩子天才,現在來體會一下普通人的生活怎麼樣?」
  「嗯,好……」
  「我在想之後我……」
  帝后二人正說著話,忽然被闖進病房裡的人給打斷了。
  「母后!母后——」賀翌衝過去直接跪坐在了徐林楓面前,表情極為崩潰地抱住了徐林楓的腿。
  賀遠征把最高指揮權給了他,戰後太多的工作需要處理,以至於他現在才得以空出時間,將剩餘的簡單事務移交給賀辰。
  徐林楓嚇了一跳,下意識把他摟住,摸了摸他的頭:「快起來吧,我不是已經回來了嗎……怎麼還哭上了?」
  賀翌完全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滔天的愧疚與洶湧的喜悅已經徹底淹沒了他,他淚流滿面地抱住徐林楓不肯鬆開,那種失而復得的欣喜讓他顫抖著身體,幾乎開不了口說話。
  徐林楓與賀遠征對視了一眼,後者有些摸不清狀況。
  徐林楓有些尷尬地繼續拍了拍人高馬大的兒子:「你都26了,要當皇帝了,還跟小時候一樣哭鼻子……你看我現在、現在好好的,不是沒事嗎?」
  「對不起,母后,對不起,對不起……」賀翌說,「請您原諒我……對不起……」
  賀遠征還處於狀況外,用眼神詢問徐林楓是怎麼回事,徐林楓輕輕對他搖了搖頭。
  「我很早之前就想向您道歉,只是我不知道要怎麼跟您說……對不起……」
  「好了,沒事了,沒事了,都是小事嘛,沒什麼大不了的。我都沒怪過你,哪來的什麼原諒不原諒……」徐林楓拍著他的肩,柔聲道,「聽話,快起來,嗯?」
  賀遠征伸腳踢了踢賀翌,提醒他別這麼失態。
  「母后,對不起……」
  賀翌哭得像個大孩子,這五年多以來的矛盾像紮在他心中的刺,無時不刻地蠶食著他,如今終於拔了出來。
  「好了,好了……」
  賀遠征輕咳一聲,徐林楓無奈地對他笑笑,示意他先迴避。
  忽然賀遠征收到了賀辰發來的信息。
  [賀辰]:爸爸,大哥到醫院了嗎?
  [賀辰]:如果他到了,您過一會兒跟他說,劉易斯被我救回來了。
  賀遠征:「……」
  約瑟夫·劉易斯?那個傳說中的徐林楓接班人……跟賀翌什麼關係?
  皇帝陛下仔細想了想,忽然發現一個很巧合,但又意料之中的事實——他們父子三人,選擇的對象類型,還真是出奇的一致。

  ☆、第87章 終章

  而後皇帝在愛人的示意下暫時離開了病房,將獨處的時間留給了兒子。
  道歉的話並沒有那麼難說出口,賀翌跟徐林楓談了很多,大部分都是他在說,而徐林楓則默默地聽著。
  時間一長,賀翌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只是受傷的後……後遺症,也沒、沒什麼特別不方便的地方……只是有時候我跟你們交流會變得有些、有些困難。」徐林楓笑著說,「而且我經常想不起來我要說什麼,也想不起來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所以你們可能會辛苦一些。」
  「怎麼會這樣……」賀翌臉色都變了,徐林楓趕緊拉開抽屜,將診斷書拿給他看。
  「你看醫生寫的,只是一點小問題,還是有可能恢復的。」徐林楓安慰他說,「你爸爸會帶我去、去……去旅行,他規劃了很多路線。大概下個月他就會把皇位給你,不過我不能出席你的……你的加冕儀式了。」
  賀翌知道這其中的緣由,也不願再想起國葬那天的事情,但徐林楓確實不適合出現在大眾面前了。
  他死而復生的原因不論是賀遠征還是皇室方面,都不想將它公之於眾。
  「但是我可以戴頭盔在旁邊看你。」徐林楓說,「混在衛隊裡面,所有人都認不出我的。到時候全國直播呢,你不能分心。」
  徐林楓忽然又感慨地說:「我就是想看看你登基的樣子……感覺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你跟辰辰都這麼大了。」
  雖然徐林楓沒有說太多,但賀翌知道,他與賀辰成長過程中每一個重要的瞬間都被徐林楓記錄了下來,從滿月、上小學到過生日還有成年禮……囊括了方方面面。
  他把這些瞬間製成兩本精緻的相冊,偶爾會翻出來看看,不過這些事情都是在徐林楓走之後賀翌整理東西時無意間發現的。
  其中有一張照片上徐林楓的臉色非常蒼白,賀翌覺得不對勁,便拿著相冊去問賀遠征。
  賀遠征想了一會兒,便瞭然道:「噢,那天,我想起來了……他出外勤中彈了,傷還沒好全,但聽說那天是你小學的畢業典禮,你還會在舞台上表演小提琴,他就非要去看,結果回來疼了好幾天。」
  他這麼一說,賀翌也想了起來,那天小賀辰跑來看熱鬧,因為好長一段時間沒見到徐林楓,便纏著他撒嬌說要讓媽媽抱,可徐林楓破天荒地沒答應。
  現在想來應該是他受傷導致的。
  「母后……」賀翌聲音艱澀,喉嚨發酸,眼前的視線再次模糊了起來。
  「我希望你能像你父親那樣成為一位受人尊敬的君主,而不止是圖林的皇帝。」徐林楓拍了拍他的肩,微笑著說,「我相信你能做到的,你一直就是我的驕傲。」
  「我會的。」賀翌保證道。
  「加油吧。」
  賀翌出來的時候,賀遠征站在門口等他。
  他沒問徐林楓與賀翌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把unas上的信息撥出來,投影到了賀翌面前。
  [賀辰]:大哥到醫院了嗎?
  [賀辰]:過一會兒跟他說,劉易斯被我救回來了。
  [賀辰]:爸爸,您千萬不要那麼早告訴他噢,嘻嘻(~ ̄▽ ̄)~
  賀翌:「……」
  忽略掉賀辰欠扁的語氣,這個消息讓賀翌震驚的程度不亞於得知徐林楓未死,他竭力在父親前面控制住澎湃的心情,急促地問:「賀辰說了他在哪裡嗎?」
  賀翌還是沒能見到約瑟夫。
  之前的聯繫方式已經全部失效了,而賀辰也不知道約瑟夫出院之後去了哪裡,按照他的說法,約瑟夫也許都不知道是誰救的他。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約瑟夫不肯見他。
  對此賀翌無能為力。
  他無權動用國安局的人力去搜索約瑟夫,事實上他與沈思遠一樣,如果想藏起來的話,沒人能找到他。
  「別擔心,國安局有、有那個……」徐林楓安慰賀翌,但怎麼也想不起那個專有名詞。
  「任務匯報制度。」賀遠征接著他的話說。
  「是的。」徐林楓接過賀遠征給他剝的橘子,一邊說,「我是他任務的發起人,在任務結束後的一周之內,他必須要向我匯報情況。不過現在我的工作應該是海倫負責,也許喬會去找她。」
  「好的,我試試吧。」賀翌說。
  在結束了冗長的新聞發佈會一周後就是慶祝圖林勝利的宴會,因為宴會的主角定為賀辰,所以皇室辦公室把它準備得十分隆重,一遍又一遍地核對了每一個流程細節,包括直播時可能會出現的一切狀況,以確保萬無一失。
  不過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沒想到,問題會出現在賀辰本人身上。
  雖然是露天的場館,但現場依然佈置得富麗堂皇,器皿與邊緣的裝修都顯得十分奢華。
  沈思遠與國安局信息組的同事們坐在一起,一邊聽主持人說話,一邊交談。
  「我昨天聽他們說,劉易斯先生已經回來了。」同事問沈思遠,「沈,你知道嗎?」
  沈思遠搖了搖頭。
  「真的嗎,誰跟你說的?我真想見見他。」
  「噯,我聽說他是副局長候選人……」
  這時主持人忽然宣佈賀辰進場。
  同事趕緊用手肘戳沈思遠,八卦道:「別走神了,你男朋友來了。」
  「快看快看,你家二皇子!」
  「你的賀辰殿下來了,你還玩什麼unas!」同事在他屏幕上方一揮,機器抓取到了鎖屏動作,瞬間黑了下去。
  沈思遠:「……」
  不過主持人的話音落了許久,現場都沒有動靜。他們都盯著賀辰入場的地方,但半分鐘後,賀辰仍然沒有出現。
  主持人捏了把汗,他尷尬的樣子也被高清鏡頭記錄了下來,直播到了全國人民的面前。
  「殿下去哪裡了?」同事下意識地問沈思遠。
  「我怎麼知道……」沈思遠無語地說。
  在這個節骨眼上,這小傻逼不會出什麼問題吧?雖然賀辰平時沒什麼正形,但關鍵時刻還是挺靠譜的,現在這是在搞什麼……
  沈思遠準備啟動緊急呼叫系統。
  然而就在這時,現場的燈光忽然暗了下去!
  被邀請的嘉賓們頓時嘩然起來,現場變得有些混亂,直播出現了這樣的事故,工作人員大驚失色,趕緊派人去檢查路線了。
  不過緊接著在主持人身後的探照燈,忽然被打開,並向同一方向彙集而去——
  而後一陣由遠及近的特殊引擎聲慢慢傳來,它暗金色的巨大身影在黑暗中逐漸清晰。
  那是從天而降的凌雲。
  賀辰來了。
  宴會的流程中並沒有讓凌雲出現,現場的嘉賓幾乎沒有人見過凌雲的實體,只在電視上能有幸目睹它大殺四方的英姿。
  凌雲的現身讓整個會場陷入了沉寂,它所帶來的窒息般的震撼無法言說,每一個動作都威嚴肅穆得想讓人想跪地臣服。
  可來的不止是凌雲。
  會場的燈光緩緩亮起,眾人也看清了處在凌雲身後的整個機械軍團!
  千人大軍整齊地排成了方隊,戰甲周圍泛出森冷的銀光,他們靜默地站在那裡,給原本熱鬧的現場平添了一股來自戰場的肅殺感。
  沈思遠不知道這是意外的狀況,還以為是提前設計好的,哭笑不得地給凌雲拍了張照片。
  直到現場忽然下起了玫瑰雨。
  無人機拖著巨大的箱子從現場緩緩飛過,完整的、殘缺的、花瓣、花苞……所有的玫瑰全部被慢慢灑下了現場。
  沈思遠:「……」
  有些知道內情的人已經反應過來是什麼狀況了,不停地去推沈思遠。
  「你傻愣著幹嗎呢!」
  沈思遠:「啊?」
  「啊個屁啊你,趕緊出去啊,賀辰殿下要跟你求婚了!」
  沈思遠:「……」
  沈思遠:「噯,你們幹什麼……啊啊啊啊放我下來!」
  同事們完全由不得沈思遠反抗,兀自架著他,把他推到會場的入口處。
  凌雲降落到地面後啟動了便攜模式,將體積縮小至兩米高。忽然它騰空而起,伸手將最高處的一朵玫瑰握在手裡,隨即又慢慢地降落,來到沈思遠面前,單膝跪地,捧著手中的玫瑰花遞給他。
  沈思遠:「……」
  沈思遠這才注意到玫瑰花的下方,用金絲繫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凌雲的頭盔自動揭開,露出了賀辰英俊的臉,他極為深情地看著沈思遠,說:「今天,我披上你為我造的鎧甲,獻給你最美的玫瑰花——」
  沈思遠緊張地摀住嘴,心跳得極快,整個人如同沒入雲端般飄了起來。
  「——我愛你,嫁給我吧,思遠。」
  賀辰話音剛落,機械軍團便整齊劃一地爆發出震耳欲聾地附和聲:「嫁給他吧——!」
  現場的嘉賓也反應過來,連同主持人一起,起哄道:「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沈思遠激動得眼睛都濕了,他被賀辰牽著手,不知所措地看著對方。
  沒人料到賀辰竟然會在全國直播的情況下來這麼一出,連帝后二人,包括賀翌在內都震驚了。
  「咱兒子可以啊,聲勢比你當年浩大多了。」徐林楓調侃說,「哈哈這下好了,連訂婚宴都省了。」
  「要不咱們先離婚,我再策劃一次求婚,保證比臭小子好,怎麼樣?」
  「……虧你想得出來。」徐林楓無語道,「……」
  「你嘀嘀咕咕說什麼呢?」賀遠征發現徐林楓在碎碎念。
  「有其父必有其子。」徐林楓往賀遠征嘴裡塞了一片蘋果讓他閉嘴。
  「嫁給他,嫁給他——」
  「答應啊——!」
  「殿下好帥!」
  「國民cp!」
  「天啊我竟然不知道賀辰殿下和沈顧問竟然是一對!」
  「嫁啊啊啊啊——」
  現場亂成了一團,嘉賓們將賀辰與沈思遠團團圍住,有一些人還開始拿著unas拍攝,在社交網上直播。
  賀辰笑著打開了盒子,取出鑽戒慢慢套在了沈思遠的中指上。
  「兩年前,我非常幸運地遇見了你,你是我這一生中最不可思議的奇跡。我想與你分享我餘下的生命,直至我們年華已去,我都會一如往昔地照顧好你,愛你……嫁給我吧,好嗎?」
  沈思遠顫抖著聲音說:「好……」
  在他點頭的那一刻,全場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所有人都在祝福這一對般配的新人。
  賀翌獨自一人拿著紅酒站在不遠的地方,看著這熱鬧的情形,忽然感慨地哼起了熟悉的調子。
  那是一段古樂器的獨奏,音色縹緲而空靈,上大學時他曾為這首曲子填了詞,並且唱給了劉易斯聽。
  而他哼到一半的時候,手中的酒杯卻被來自後面的人奪走了。
  賀翌趕緊回頭去看,只見一位金色長髮的俊秀青年,眼神慵懶地望著他,語氣略帶責備地說:「已經三杯了,我不是說過,不許喝那麼多酒嗎?」
  華燈流轉,破碎的光影盡數融入酒中,醇香濃烈,餘韻無窮。

第88章 番外一

  賀辰的求婚視頻很快傳遍了全國。

  除了軍方與政界的高層,沒有人認識沈思遠,所以民眾們都非常好奇,這位驚為天人的新晉王妃到底是誰。

  緊接著賀翌也給公眾拋下了一枚重磅炸彈,在社交網上公佈了自己的戀情,並且配了一張他與約瑟夫牽手的圖片。

  不過皇室辦公室很快發佈了公告,揭秘了沈思遠的身份為國安局首席特別顧問,而約瑟夫是國安局信息中心負責人。

  「在笑什麼?」賀遠征擡頭發現徐林楓正對著UNAS傻笑,於是湊了過去。

  「你看這個。」徐林楓把UNAS遞給愛人,上面是某個大型論壇的盤點貼,顯眼的標題掛在最上方——

  《國家安全局其實是皇妃製造局吧?》

  賀遠征:「……」

  前任皇後是幹什麼的?國安局副局長。

  皇儲的戀人是幹什麼的?國安局信息組負責人。

  二皇子的未婚妻是幹什麼的?國安局特別顧問。

  賀遠征:「……」

  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約瑟夫跟我說,國安局招新的宣傳稿都改了,就在帖子下面,你看。」徐林楓順勢靠在了賀遠征身上,幫他把屏幕往下拉。

  賀遠征繼續看。

  想和皇妃們一起共事嗎?來加入國安局的隊伍吧!我們是全球最頂尖的情報部門,在這裡,你可以盡情地發揮你的專長,我們需要……

  賀遠征真是服了國安局那幫手下了。

  「是不是很有意思?」徐林楓笑得不能自已,經過這些天的調養,他的身體已經恢復了不少,與他出事前看上去沒有太大差別了,只是精神有些萎靡,「國安局今年的招新應該會有很多人。」

  「萌萌下周出生,這幾天你想去哪裡?」賀遠征順手拿走了UNAS,把它鎖屏放在了床頭櫃上。

  「噯,我還沒看完呢。」徐林楓不高興地說。

  「聽醫生的,今天的時限已經到了,睡覺。」賀遠征態度堅決地說,而後又問道,「這兩天你想去哪裡呢,嗯?」

  「我不太想出去……萌萌只有幾天就出生了,我想守在她身邊,看著她來到這個世界。我已經錯過了前面9個月,不想再錯過這最重要的幾天。」徐林楓說,「等她再大一些,我們就帶著她一起出去旅行嘛。」

  「好。」賀遠征吻了一下徐林楓的額頭,「晚安,親愛的。」

  「晚安。」

  深夜,賀翌在睡夢中驟然驚醒,猛地睜開了眼睛。

  約瑟夫睡在他旁邊,覺察到異樣,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

  賀翌呼吸急促,像是從夢境中久久無法回神,他目光空洞地註視著漆黑的臥室,好半天才開口說話。

  「我做了一個夢。」

  「你夢到什麼了?」約瑟夫翻了個身,環住了賀翌的腰,賀翌順勢把他摟在懷裡。

  「一個很奇怪的夢……」賀翌說,「不,應該說是個很長、很可怕的夢。」

  約瑟夫的睡意漸漸消了下去,他好奇地問:「是什麼呢?」

  「我不能很準確地描述它,因為那好像是我平行的另一段人生……在夢裡,我早早地當了皇帝,而我父皇已經過世了,我去查了記錄,他死於查倫斯堡事變。而我母後,則死於一場刺殺,比我父皇去世得更早。」

  「整個皇宮只有我一個人,我覺得那不是我長大的地方,因為那個皇宮對我來說,一切都是陌生的,秘書我沒有見過,管家也是……我不知道你去了哪裡,我也收不到你的消息。至於我弟弟……好像他從未存在過,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並沒有出生。」賀翌頓了頓,「在夢裡,我成了最孤獨的皇帝。」

  「圖林被聯盟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我父皇死後國家大亂,內閣有太多的叛徒,我無法穩住軍隊,最後戰敗。他們以圖林的人民作為威脅,我只能與他們簽訂條約……」

  「什麼條約?」

  「我不想說。」賀翌搖了搖頭,「然後我被軟禁了,在之前的戰爭中,我受了嚴重的槍傷,因為沒有得到及時治療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癥,身體越來越差。聯盟開始藉我的名義發佈命令掌控圖林,一步一步地把圖林人洗腦,把他們成為奴隸。又過了很久,我病情惡化得無力回天時,他們已經完全控制了圖林……雖然我現在知道那只是個夢,可我無法忘記那種絕望感,作為皇帝,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國家一步步走向毀滅。」

  「所以我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逃離這個世界以求解脫……」賀翌目光空洞地說,「然後我醒了。」

  「怎麼會有那麼可怕的事情。」約瑟夫靠在他肩膀上,柔聲說,「你大概是壓力太大了,夢裡展現出來的一般都是你在擔心發生,或者恐懼的事情,你總是去想,當然會夢見了……而且很多人都說,現實和夢境是反的,現在不就是這樣?」

  「我知道……可是我看到的場景都太真實了,我根本分不清夢境與現實。」賀翌說,「我剛剛醒過來的時候,還以為現在是做夢,好像我真的度過了那幾十年一樣。」

  「沒事了,我在這裡,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約瑟夫在被子裡摸索一陣,找到賀翌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我剛回來的時候在做忠誠度測試,所以沒能聯繫你,我向你道歉……還有賀辰殿下,你睡覺之前不是剛和他聯繫過嗎……咦,怎麼了?」

  提起賀辰,賀翌的臉色就有些古怪了。

  他沒好氣地說:「沒什麼。」

  「怎麼了,他又惹你了?」

  「……」賀翌一陣無語,「……我怎麼會有這麼個傻逼弟弟。」

  約瑟夫越發對兄弟二人談話的內容感興趣了,他越過賀翌,拿到了UNAS。

  賀辰的信息就顯示在第一條。

  [賀辰]:大哥你睡了嗎?

  [賀翌]:沒,有事?

  [賀辰]:我就知道你沒睡。

  [賀翌]:?

  [賀辰]:因為你沒有性生活。

  [賀翌]:……

  [賀辰]:我和思遠今天出去玩了噢~羨慕我們嗎?嘻嘻(~ ̄▽ ̄)~

  [賀翌]:滾。

  約瑟夫:「……」

  賀翌說:「他有時候腦子有問題,別理他。」

  約瑟夫忍俊不禁,說:「別這麼說,我挺喜歡他的。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他好像剛小學畢業,到現在我還是忍不住把他當成小孩子,看到他長這麼大完全習慣不了……說到這個,你們家遺傳基因真好,我也想長高……」

  「對了,我一直想問你,當年你父親那件事……」

  「是皇後陛下安排的,他現在和我母親生活得很好。」約瑟夫輕聲說,「隱姓埋名,在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養老。」

  「等我忙完了以後,可以去拜訪他嗎?」

  約瑟夫奇怪道:「這個得要陛下批示……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們要訂婚了,當然要去拜訪他。」

  「我怎麼不知道我們要訂婚了?」

  「你現在知道了。」賀翌親了一下約瑟夫的髮旋,又看了一下掛鐘,說,「明天還得忙,趕緊睡吧,晚安。」

  圖林很快發佈了賀乾的全球通緝令,並且在約瑟夫傳來的情報裡確認了他現在所在的位置,情報部門立刻展開了跨國追捕。

  辦公室召開了為期兩天的新聞發佈會,公開了賀乾大部分的罪行,全國嘩然。賀遠征還藉此機會,特地澄清了前任皇後精神不穩定的事實。

  民眾後看完發佈會後,自發地去了她的墓地給她獻花,以表達自己的悼念。

  「我只能為她做這麼多了。」賀遠征說,「時隔那麼多年,我還是不希望有人誤解她。她算不上是一個合格的皇後,可對我來說,她是最好的母親。」

  徐林楓抱著賀遠征,無聲地安慰他。

  「我母親留下來的那些珠寶,都可以給萌萌用,我們要讓她成為最漂亮的小公主。」

  皇室數以萬計的珠寶價值數百億圖林幣,最古老的可追溯到千年以前,一代代地積累,最後變成一位極為龐大的數字。

  它代表的不止是財富,反而更像是一種傳承,象徵著皇室生生不息。

  「有一些是不是被我收起來了?」徐林楓想了一會兒,忽然問。

  「嗯,你說你用不上,就先放著了。」

  「要不我現在拿出來看看?我把它放哪兒你記得嗎?」

  「你急什麼,起碼得等她兩歲以後,而且這個也不用我們操心啊。」

  「可我想自己來弄。」

  「你知道怎麼搭配嗎?」

  「我會去徵求造型師的意見的。」

  「都聽你的。」

第89章 番外二

  徐萌萌出生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賀遠征和徐林楓早早地到了醫學中心,等待女兒的降生。

  徐林楓還是頭一回以旁觀者的角度體會孩子的出生,這是一種截然不同的體驗。生賀翌的時候他除了期待,更多的是緊張與擔憂,而且打了麻醉後他也沒了知覺。包括賀辰也是一樣,賀辰出生時他完全是無意識的狀態。

  「你很緊張?」賀遠征問。

  「有一點。」徐林楓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頭,但視線卻沒有從培育艙上移開。

  「會順利的,萌萌是個非常健康的孩子。」賀遠征把愛人摟進懷裡,「不過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什麼?」

  「萌萌的官方姓名還是得姓賀,我問過了,皇位繼承法暫時不能修改,萌萌必須要跟我姓才能有第三順位繼承人的身份。所以,親愛的,我很抱歉。」

  這項法律徐林楓是知道的,而且這也是為什麼賀翌與賀辰都跟賀遠征姓的原因,皇室的繼承人必須要有皇室的姓氏才享有相應的繼承權,這是千百年來不變的規矩。

  賀遠征曾與徐林楓商量過,爭取修改皇位繼承法,讓他們的第三個孩子跟著徐林楓姓,只是現在沒能成功。

  「沒關係的,阿征,這並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你對我的感情不需要用這個來證明。」徐林楓柔聲道。

  「我知道……」賀遠征抱著他,輕輕地嘆口氣,「我只是覺得你的姓氏很好聽,想讓它延續下去。」

  愛到了極致後,關於對方的一切都是喜歡的。

  即使他們已經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但這突然而來的表白,卻讓徐林楓很受觸動。

  他記得在他與賀遠征剛認識的時候,他與戴文光還有徐林韻聊天,用的都是晦澀難懂的家鄉話,賀遠征聽得一頭霧水。顧及到這一點,他便改為使用圖林的官方語言與他們交流,但卻被賀遠征制止了。

  當時賀遠征跟他說,覺得他說家鄉話發音與語調都很好聽,聽不懂的地方他可以慢慢學。

  後來事實確實如此,為了學習這門地方語言,賀遠征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到最後不止是能聽懂,還能用不標準的發音與徐林楓對話。

  「阿征……」

  「我想……」賀遠征似乎有了一個新的主意,但剛起了個頭卻又不說話了。

  「你想到什麼了?」徐林楓好奇地問。

  「不,沒什麼。」賀遠征矢口否認。

  等萌萌長大了,他會去徵求她的意見,讓她自己來選擇姓氏,雖然他很想讓徐林楓的姓氏延續下去,只是他不能去剝奪孩子的繼承權。

  但在這期間,他仍然會向國會爭取修改法律,在不影響繼承權的情況下,讓女兒自己來做決定。

  「爸爸,媽媽——!」後方忽然傳來熟悉的呼喊。

  徐林楓回過頭,發現是賀辰。

  「你怎麼來了,不是在旅行嗎?」

  「我剛回來,特地來看妹妹的……咦,媽媽為什麼您的臉那麼紅?」

  賀遠征目光奇異地看向徐林楓。

  徐林楓確實不好意思了,本來想矇混過關,但沒想到會被小兒子揭穿,只覺得很尷尬,緊張道:「有、有嗎?」

  賀辰的視線在雙親之間來回打轉,忽然恍然大悟道:「噢,我知道了,該不會是剛剛爸爸對您說了什麼吧?」

  「我們沒、沒說什麼啊。」

  徐林楓在語言方面的障礙經過這段時間的復健已經有所緩解,但冷不丁被賀辰拆穿心思,一激動又開始舌頭打結。

  賀遠征見狀制止道:「行了,臭小子,別開你母親的玩笑。」

  「好吧。」賀辰攤手,聳聳肩,對著徐林楓笑。

  徐林楓站在賀遠征身後,讓他高大的身軀擋住自己,好像這樣所有人都看不見他現在的表情了。

  賀辰看見徐林楓這副樣子,忽然有種很微妙,卻又非常滿足的感覺。

  這個帶他長大的人,現在需要他來照顧了。

  從小到大,徐林楓都是以保護者姿態出現在他面前的,甚至在發生槍殺時,也能毫不猶豫地擋在他面前。隨著年紀的增大,他漸漸地對這個現狀產生了不滿——他也想保護,或者是照顧徐林楓,可是對方似乎並不需要他。

  這個溫和的男人,似乎永遠都是無堅不摧、無所不能的。

  就像沈思遠曾跟他說過的那樣,他必須要強大到超越對方,才會有能力保護他。

  徐林楓曾經為他付出了那麼多,現在換成他給予回報。

  我會照顧好他的。賀辰心想。

  此時,培育艙的報警器尖銳地響了起來——小公主要出生了。

  「妹妹,漂亮的妹妹要出生啦!」賀辰興奮得大叫,還對著培育艙拍了一張照片,給正在工作的沈思遠發了過去。

  「……」賀遠征強忍踹賀辰的衝動,壓著嗓子道,「你小點聲音!」

  賀辰高興極了,他一直想當哥哥,可是因為徐林楓身體的原因,夫夫二人一直沒有要第三個孩子,如今終於如願以償了。

  這種感覺與為人父母不同,但也非常奇妙,賀辰不禁想像了一下待會兒妹妹出生,他抱著那個漂亮的肉糰子的場景。

  在培育艙出生一般時間都非常快,從儀器報警到小公主降生總共不到30分鐘的時間。

  出乎賀遠征意料的是,小公主和其他新生兒不一樣,從培育艙裡出來就是一身白白的皮膚,不像其他的孩子那樣,渾身皺巴巴的,仿彿脫了毛的小猴子。

  醫生將小公主抱出來的時候是徐林楓接的。

  起初徐林楓還很緊張,他太久沒有抱過孩子,以為自己會生疏,但碰到小公主的那一剎那,便熟練地托起了她的頸椎,讓她在自己懷抱裡熟睡。

  賀遠征輕輕撥開女兒的繈褓,露出了她紅潤的小臉蛋,忍不住在上面輕輕點了一下。

  「媽媽,我可以摸摸妹妹嗎?」賀辰在一旁躍躍欲試,但動作卻有些不知所措,妹妹對他來說實在太小了,似乎稍稍用力就會傷到她。

  徐林楓還沒說話,賀遠征就先開了口,攔住了賀辰伸過來的手。

  「你洗手沒有?」

  被嫌棄的賀辰:「……」

  「您不是也沒洗手嗎?!」

  「臭小子你小點聲,別把你妹妹吵醒了!」賀遠征擡手就往賀辰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您還說我呢,您自己聲音不會小一點嗎?!」

  徐林楓心想,真是看不下去了,萌萌這麼小,還聽不見聲音的吧。

  「你要不要抱抱她?」徐林楓問,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女兒往賀辰的方向遞,「我教你……你拖著她的屁股和腰,像這樣……」

  徐林楓一點點地糾正賀辰笨拙的動作,後者緊張得渾身都僵硬了,而妹妹被移交他的臂彎時,賀辰險些蹦起來。

  明明是很柔軟的肉糰子,他懷裡卻像抱了一隻全副武裝的小刺蝟,紮得他渾身不自在。

  「讓她枕在你手臂上……」徐林楓覺得賀辰的反應很有意思,看了賀遠征一眼,不禁笑了起來。

  二十多年前賀遠征第一次抱賀翌時也是這樣,而且過去了好幾天後,他還沒能習慣自己已經當了父親。

  小公主稀疏但十分柔順的頭髮有些卷,髮色很淡,鼻尖很翹,樣貌更加肖似她移民過來的院士外婆,像個精緻的洋娃娃。

  賀辰發現妹妹的睫毛很長,不知是不是因為臉小的緣故,看上去比沈思遠的還要長。

  將來他與思遠的孩子會不會也是這樣?

  賀辰忽然想起還沒給妹妹拍照片發給大哥和思遠,但他兩隻手都抱著妹妹,只得求助賀遠征:「爸,您幫我和妹妹拍張合影吧,然後傳給我,辦公室還沒出新聞吧?待會兒我就發個動態。」

  「離你媽遠點兒。」賀遠征不情不願地拿出了UNAS,給倒黴兒子拍了一張照片,再三確認上面沒有徐林楓存在的痕跡後,才發送給了賀辰。

  小公主順利出生的消息不止讓皇室很高興,全國也為之沸騰了,因為在近百年的時間裡,皇室出生的繼承人清一色的都是皇子,這回終於有了改變。

  民眾們紛紛打出了橫幅慶賀,在街上揮舞著小旗子歡呼。主教們也停下了手頭的工作,專門去了皇宮去給小公主祈福,讓她一生都能平安幸福。

  她出生不到三天,收到的貴重禮物就堆整整一屋子,管家只好下令將倉庫騰出一個角落專門放置公主的物品。

  儘管小公主每天起碼有20小時都在睡覺,賀辰還是和她玩得樂此不疲。嬰兒對家人的氣味都能敏感,久而久之,賀辰走過去抱她的時候,她還會無意識地笑。

  「我們也生個孩子吧。」賀辰把今天錄下來的視頻放給沈思遠看。

  沈思遠有些不好意思,正欲岔開話題,忽然想了什麼事,質問道:「然後你好給他取名叫賀英俊嗎?」

  賀辰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驚慌,但很快他又恢復如常了,若無其事地問:「咦,你怎麼知道?我跟你說過?」

  「……」沈思遠無語一陣,還是忍不住怒道,「你敢叫這個名字,這輩子就別想見到孩子了!」

  賀辰訕訕道:「……哦,那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啊?圖林的婚姻法規定,如果要孩子的話,必須要建立在雙方是合法配偶的基礎上,才能遞交預約申請。」

  沈思遠臉紅道:「剛訂婚就結婚,你急個屁啊!」

第90章 番外三

  賀遠征在正式卸任之前做的最後一件事,是成立了國家安全軍事委員會,將指揮權分割了出去。

  自由聯盟已經徹底垮臺,黑鳶騎士團失去了重要的資金來源,也跟著土崩瓦解,圖林在百年之內都不會再有較大的戰事,當初賀遠征奪回軍事指揮權的目的也已達到。

  但他將軍權分給內閣的同時,也劃走了一些行政權給皇室作為交換。

  內閣一向仇視皇室,在皇室失去了軍權的情況下,很難保證他們又會用什麼樣的理由來逼迫賀翌,讓皇室徹底淪為擺設,然後隨心所欲地掌控國家。

  賀遠征是絕對不會讓這樣的情況發生的。

  賀辰的婚禮舉行在他畢業典禮後的第二個月。

  經過幾年的磨煉之後,賀辰越發地成熟,舉手投足間帶著的完全是成年男人的氣息,昔日裡那個在地下室蹦躂的中二病已徹底沒了蹤影。

  這幾年皇室喜訊頻傳,辦公室會不定期公佈小公主的成長日常,與兩位哥哥一樣,賀萌萌的長相同樣集合了雙親的優點,但五官卻顯得很柔和。淡色的捲髮,長長的睫毛,深深的雙眼皮,再加上一對寶石般的眼睛,讓她看上去非常可愛,每次在公共場合出現,都會引起民眾的騷動。

  有人還特地為小公主建立了粉絲後援會,分享小公主的照片,並且還收集了她平時吃的、玩的東西,列出了清單,粉絲們排著隊地去購買同款。

  在賀辰婚禮的報導中,關於小公主的篇幅幾乎佔了一半,特別是賀辰單手抱著她,餵她吃東西的時候,閃光燈幾乎沒有停過。

  那隻灰色的小狨猴也被打扮了一番,穿上了定製的小西裝,竟然有些可愛的帥氣,乖乖地攀在賀萌萌的小肩膀上,兩隻爪子抱著小公主給它的一粒葡萄,無措地看向主人。

  賀辰把手遞過去,狨猴立刻把葡萄扔在他手心,一臉如釋負重。

  賀辰忍不住笑起來。

  賀萌萌註意到小狨猴把葡萄扔了,嘴一撇,奶聲奶氣地委屈道:「哥哥……」

  「它不吃水果。」賀辰說。

  小狨猴趁機從小公主的肩膀上跳下,熟練地躥上賀辰的胳膊,然後趴在了他的肩上。

  「我給它最好的!」

  「就算你給它選的是最好吃的葡萄,它還是不喜歡吃啊,就像你不吃豌豆一樣。」賀辰說,「如果我給你一碗豌豆,告訴你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豌豆,你會吃嗎?」

  小公主蹙眉,想了一會兒,搖搖頭,說:「我不要吃……」

  說到這裡,她忽然眼前一亮,表情又變得燦爛起來,小聲喊道:「爸爸,爸爸!」

  賀辰回頭,是賀遠征來了。

  「爸爸。」

  賀遠征衝賀辰點點頭,賀萌萌伸出手讓爸爸抱。

  「婚禮就快開始了,你準備好了沒有……噯——」賀遠征一手托著女兒,賀萌萌卻忽然興奮地朝另一個方向撲去,半個身子都懸空了,賀遠征趕緊把她兜住,心有餘悸道,「怎麼了,怎麼了,小心點兒,寶貝兒……」

  「要吃『哢嚓哢嚓』!」賀萌萌指著一個角落。

  那是皇宮的甜點師新出的小餅乾,咬起來會有哢嚓哢嚓的聲音,賀萌萌就用那個聲音給餅乾命名了。

  「等一下好嗎,寶貝兒?乖……」賀遠征拍了拍她的背,對看向賀辰,「你好像有點緊張。」

  「我、我怎麼會緊張!」賀辰立刻否認道,「我已經等不及了,我、我現在就去接思遠!」

  賀遠征:「那你去啊。」

  「去、去就去!」賀辰梗著脖子說,隨即帶著衛隊員離開了宴會廳。

  賀辰走後不久,另一個身穿西裝的男人走了過來。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能不擡槓?」

  賀萌萌聽到他的聲音後,頓時不鬧了,猛地轉身,歪頭疑惑地看向來者。

  「咦?」

  男人對著她做了一個口型,賀萌萌看著那張陌生的臉反應過來,高興地拍手讓他抱。

  「啊,是……」賀萌萌驚訝地說,但後面的話卻被徐林楓用食指擋了回去。

  「噓——」

  「抱抱!」

  「這是路易斯給我準備的面具,情報局最新的產品,是不是看不出來?」徐林楓笑著說。

  賀萌萌好奇地伸手去摳他的臉,被徐林楓攔在了半路,一對肉乎乎的小手被攥成了一團。

  「親愛的,現在不能碰我的臉噢。」

  賀萌萌實在太好奇了,壓根沒聽到徐林楓說了什麼,一邊笑一邊繼續伸手。

  徐林楓只得無奈地繼續攥住她不安分的小手。

  賀遠征俯身觀察了面具與皮膚的接縫處,發現看不出什麼痕跡,問道:「會悶嗎?」

  「還行。」

  賀萌萌在徐林楓身上扭了一會兒,從隨身挎著的小包裡掏出一個小橘子遞給了徐林楓。

  「媽媽吃喔!」

  徐林楓驚喜地接過女兒給他留的水果,與賀遠征對視一眼,欣然道:「謝謝萌萌——不過要喊DADDY,你是還不會說那個詞嗎?來跟我念……」

  「我不要。」賀萌萌執拗地搖了搖頭,「我要跟著哥哥一起喊!」

  「可是叫DADDY才是對的呀。」

  「我不嘛,我就要和哥哥一樣。」

  「好好好,一樣就一樣吧……」徐林楓拿她沒辦法,懶得去糾正了,問,「你給我準備了橘子,爸爸的呢?」

  「咦……」賀萌萌側頭想了一會兒,最終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頭,「嘿嘿嘿……」

  賀遠征:「……」

  賀遠征瞬間受到了極為嚴重的傷害,被女兒忽略什麼的,簡直像被一刀紮穿心臟……連那隻醜猴子都有葡萄吃,怎麼唯獨漏了他。

  徐林楓失笑,把賀萌萌精緻的小王冠正了正:「我們去吃小餅乾好不好?」

  「好——」賀萌萌拖長了聲音說。

  全球已經很久沒有過如此隆重的婚禮了。

  賀辰的這場婚禮邀請了兩千多名來自世界各地的貴客,並且有超過30多個國家的直播。

  時間一到,皇室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開了出去,去迎接未來的王妃。

  賀辰在車窗內朝民眾們揮手致意,他忽然看到來觀看婚禮的人,有很多手裡都拿了印有他和沈思遠名字縮寫的小牌子,祝福他們一生幸福。

  賀辰看著他們心中感慨,他們一家曾為了這個國家犧牲了一切,而現在國民也給予了他們最大的尊重與擁戴。

  這是相互的。

  這兩年多的時間裡,沈思遠的長相也越發地成熟了,即使他與徐林楓之間有很多相似之處,但沈思遠的美更具有攻擊性,上揚的桃花眼微瞇時顯得目光非常銳利。

  他身著盛裝,緊張地等待賀辰來接他,然後他們兩個一起去天神的面前宣誓、交換對戒,做出一輩子的承諾。

  這樣的婚禮形式,在沈思遠來到圖林之前根本沒有見過,所以儘管事情非常繁瑣,但他卻依舊喜歡這樣古典而鄭重的儀式。

  戴上了戒指後,就好像把對方給牢牢地套住了。

  賀辰帶著沈思遠上了自家的陽臺,皇宮廣場外黑壓壓地一大片,見這對新人出來,立刻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媒體的閃光燈對著他們拍個不停,也幸虧是白天,要是晚上,賀辰與沈思遠的眼睛估計得閃瞎。

  小狨猴也躥了過來,看到兩位主人都在這裡,不知在玩什麼好玩的遊戲……哎呀,主人又親上了!

  它懊惱地重新攀回賀辰的肩上趴住,還沒等過來,就被賀辰抓了起來,一把扔向貴賓席的某個角落。

  「賀辰,你……唔……」

  賀辰忽然扣住了沈思遠的後腦,深深地吻了下去!

  參與直播的記者們看到這個差點沒激動瘋了,甚至還調來了好幾個航拍儀,專門記錄這一刻。

  「我愛你,思遠。」

第91章 番外四

  儘管總體而言賀萌萌很少生病,但比起其他正常出生的孩子來說,體質還是弱了一些。不論賀徐二人如何細心調養,她個頭依然是小小的,比同齡孩子矮上一截。

  甚至連小她一歲半的賀銘祁,身高體重很快也超過了她。

  賀銘祁是賀翌和約瑟夫的孩子,出生於太陽曆1766年。

  與雙親不同的是,他出生的時候就是一頭捲毛。長大後頭髮逐漸濃密,腦袋便像頂著個大波浪一樣,具有古典氣息。

  在賀銘祁出生後不久,賀辰與沈思遠也決定要一個孩子。

  在做決定之前,沈思遠和約瑟夫私底下交談了一次。

  彼時約瑟夫已經是現任皇後,並且準備升職做副局長,不過由於是和平時期,他的工作比起之前徐林楓的來說輕鬆了不少。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選擇跟我一樣接受手術。」約瑟夫看著沈思遠,不急不緩地說,「我有一部分原因是對賀翌的愧疚,想彌補在這個孩子身上,我寧願自己來承受這些痛苦,都捨不得他受到任何傷害。」

  「我知道……」沈思遠點了點頭,看向不遠處草坪中踢球的賀銘祁與賀萌萌。

  兩個孩子跑得汗流浹背,仿彿不知疲憊般嘻嘻哈哈地你追我趕。由於小皇子年紀太小,僕人們一直緊張地跟在他後面,生怕他跑著跑著摔跤,時刻註意著他的步伐。

  「其實我很早之前就疑惑過,徐先生為什麼會花那麼大的代價孕育賀翌和賀辰……現在我明白了。為人父母,最希望的就是孩子們能健康快樂的成長,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全給他們。」說到這裡,沈思遠忽然笑了起來。

  他想起上一年的某天,賀萌萌突發奇想,跟賀遠征說天上的星星很漂亮,她很想要。

  於是賀遠征還真給她弄來了隕石,放在特製的漂亮透明盒裡,擺在她房間最顯眼的位置。

  雖然他不會像前皇帝陛下那麼寵女兒,但對那個還未降臨人世的孩子依舊傾註了所有的愛。

  「你之前說彌補……其實有一點我也覺得很奇怪。」沈思遠說,「大概因為我從小沒有跟父母相處過,甚至沒和他們見過面,所以當賀辰跟我說想要個孩子時,我第一反應就是不想讓他睡在冷冰冰的機器裡,這會讓我想起很多不好的事情……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理解。」約瑟夫點了點頭,「祝你好運,思遠。」

  「謝謝。」

  雖然沈思遠看上去比賀辰要瘦弱很多,但體檢的結果每次都表明沈思遠的身體素質比賀辰要強悍得多,他幾乎從不生病,並且身體各項機能的狀態全是最優。

  賀辰對此十分詫異,沈思遠告訴他這是洗基因的結果,把那些不利組合全部踢了出去。

  賀英俊小朋友將會是全世界最健康的寶寶。

  懷孕這件事對於沈思遠來說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

  與徐林楓不同的是,改造身體並未對他造成什麼影響,他極為完美地接納了植入他身體的器官。在移植了胚胎後,他也沒有任何不適的反應,除了胎兒在緩慢地發育長大外,他的生活與平時沒什麼不同。

  與賀辰一樣,賀英俊從出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他的與眾不同。

  剛出生的嬰兒一般都會啼哭不止,有些孩子哭不出來護士還會幫忙,賀英俊就是其中的一個。

  但無論如何拍打他,他始終安靜地睡著,沒有任何反應。

  醫生在一旁有些著急,小王子明明檢查的時候非常健康,這是怎麼回事?如果他再不哭的話就得馬上送去檢查了。萬一出什麼問題……

  然而——

  似乎是護士拍得太用力,賀英俊忽然發脾氣似的大喊了一聲,隨即又安靜地睡了過去。

  「……」

  護士伸手放在他鼻下試了試,無語地說:「小王子早就已經會自主呼吸了。」

  「……」

  賀辰見到兒子的第一面時,跟所有的新晉爸爸一樣,激動得說不出話。

  這是他和思遠的孩子,流淌著他們二人的血,那麼小小的一團,將來會長大,會跟在他身後,牽著他的手,奶聲奶氣地喊他爸爸。

  這個畫面太過美好,以至於他無法準確地表達出現在的心情。

  賀翌拍了拍他的肩說,當初賀銘祁出生的時候他也是這樣,過了好久還沒緩過來。

  賀英俊的官方姓名是很早之前就確定的,和他堂哥一樣,以賀銘開頭,全名叫賀銘川。

  沈思遠始終記得賀辰要給兒子取名叫賀英俊的事情,一度祈禱希望這次胚胎融合成功的會是個和賀萌萌一樣可愛的女孩兒,這樣就能逃脫賀辰的魔爪了。

  等胎兒鑑定出性別後,賀辰興奮了好幾天,因為他馬上就能成為英俊的爸爸了。

  為了徹底打消他這種神經病念頭,沈思遠再三勒令他不許給孩子取這樣奇葩的名字,否則就帶著淩雲去鎮守邊疆。

  賀辰才訕訕地答應了下來。

  因為出生時太過安靜,沈思遠原本以為賀英俊是個非常讓人省心的小孩兒,可是沒到一個月,這臭小子就原形畢露了。

  尿尿,哭。

  不舒服,哭。

  肚子餓了,哭。

  沒看見媽媽,哭。

  爸爸沒有陪他,哭。

  心情不好很無聊,哭。

  睡覺的地方不夠亮,哭。

  僕人要給他洗澡洗頭髮,哭。

  牛奶沒有熱到他想要的溫度,哭。

  ……

  哭也就算了,偏偏嗓門還特別大,而且總是半夜嚎啕,雖然家裡有僕人,可是賀英俊就是不停地鬧,非得讓沈思遠親自哄他才肯消停。

  搞得沈思遠連每天三小時的睡眠也無法保證,差點沒被臭小子給氣瘋了,但又捨不得去揍他。無論之前被弄得有多不耐煩,只要捏住他肉乎乎的柔軟的小手,一瞬間什麼火氣都沒了。

  賀英俊小朋友滿週歲的時候,賀辰請了攝影師來給他拍攝一套寫真。

  原本的計畫是,他把兒子抱在手裡,和沈思遠站在一起,先照一張合影,可剛剛把賀英俊的尿不濕解開,一道透明的拋物線就從他下腹射了出來,不偏不倚地淋了賀辰一頭。

  賀辰:「……」

  賀英俊還沒睡醒,解開尿不濕後屁股涼颼颼的,口齒不清地說:「尿尿……噓噓……」

  他以為賀辰像往常那樣抱著他上廁所,難得配合親爹的動作,結果反而給了他一場無妄之災。

  「哈哈哈,小王子還算給面子了,賀辰殿下。我碰見很多,臨時拍照拉肚子的,嘔吐的都有,那個才叫……哈哈哈……」攝影師大笑不止,又後知後覺地說,「現在小王子就會說話了嗎?」

  「你快去洗洗。」沈思遠接過兒子抱著,回答說,「他會說一些簡單的句子,還得讓他慢慢學。」

  雖然熊得厲害,但賀英俊小朋友智力的發育比普通孩子快了很多倍,不單單是沈思遠的緣故,還有徐林楓的隔代基因也有一定的影響。

  沈思遠拍了拍兒子的光屁股,小聲說:「寶貝兒醒醒好嗎?待會兒再睡。」

  賀英俊沒有理他,也許是因為從小就纏著沈思遠,靠在他肩上沒一會兒就愉快地打起了小呼嚕。

  沈思遠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對攝影師說:「先拍後面的鏡頭吧。」

  雖然賀英俊很黏沈思遠,但畢竟是賀辰的兒子,無論賀辰做什麼,他都會以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某天,賀英俊背著小書包放學回來,看見賀辰在家,於是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

  「爸爸——」

  「嗯?」賀辰剛從中央司令部回來,一身軍裝還沒來得及換下,顯得身材筆挺英武。

  賀英俊伸手想讓賀辰抱他,一邊說:「爸爸,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你說。」

  「今天我在幼兒園發現很多小朋友都有小名,那我有小名嗎?」

  「當然有啊,媽媽不是喊你小川嗎?」

  「我不要小川……」

  「為什……」賀辰忽然想起了什麼,摸了摸賀英俊的頭,問,「你是覺得小川不好聽嗎?」

  賀英俊不出意料地點點頭。

  這時賀辰眼珠轉了轉,蹲下身,四下看了一陣,確認不會有人來之後,才小聲對兒子說:「那我來給你取個小名好不好?」

  「好啊好啊!」賀英俊拍手說,十分期待地看著爸爸。

  「其實我一早就給你取了名字,只是你媽不讓我這麼叫你。」

  賀英俊好奇道:「為什麼呀?」

  「他覺得不好聽。」賀辰湊過去,在兒子耳邊道,「我給你取名叫賀英俊。因為我覺得我兒子是世界上最帥,最酷的,對不對?」

  「對!」賀英俊趕緊點頭,「爸爸宇宙第一帥,我是宇宙第二帥!」

  賀辰滿意地點點頭,又問:「所以賀英俊這個名字是不是很貼切?」

  「對!」賀英俊擡頭看了一眼樓梯,「這個名字最好聽啦,明天我要去告訴我們幼兒園的小朋友,我以後就叫賀英俊了!謝謝爸爸給我取名!」

  「乖。」賀辰摸了摸他的頭,「現在別告訴你媽,知道嗎?他會生氣的,後果很嚴重。」

  「知道啦!哼,媽媽為什麼不讓我叫這個名字,明明那麼好聽,我最英俊啦!他取的小名才不好聽呢!」

  父子二人很快就名字的問題達成了共識,形成統一戰線,而早就以為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的沈思遠還被蒙在鼓裡,直到有一天他去幼兒園接兒子——

  「英俊殿下,你媽媽來接你啦——」

  「英俊的媽媽來辣!」

  「英俊的媽媽!」

  「呀,我見到英俊殿下的媽媽啦,比電視上還要好看!」

  沈思遠:「???」

  沈思遠差點沒瘋了,抓狂地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賀銘川的老師解釋說:「小王子很早之前就告訴我們他爸爸給他改了名,讓我們叫他英俊,因為只有這個名字才能直觀地表達出他的帥氣。」

  沈思遠:「……」

  小朋友們喊英俊的聲音此起彼伏,沈思遠頭都要炸了,感覺300的智商瞬間被拉低到了30。

  他幾乎崩潰地撥通了賀辰的電話,吼道:「賀辰!你帶著你的英俊兒子自己過吧,我要和淩雲去鎮守邊疆為國家做貢獻了,拜拜——!」

第92章 番外五

  我叫賀銘川,還有一個名字叫賀英俊。今年四歲半,已經上小學一年級啦。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學,老師佈置了一篇自我介紹的作文,要求介紹家庭基本情況,明天上課的時候要簡單地跟大家說。

  我覺得我不用自我介紹呀,因為全世界的人都認識我。

  不過既然是老師佈置的作業,我還是要認真地完成。因為媽媽說,如果我上學調皮,就要帶威龍哥去邊疆,不和我玩兒了。

  好吧,下面是正式的自我介紹。

  我大名叫賀銘川,小名賀英俊,是皇位第四順位繼承人。排第一的是我堂哥賀銘祁,第二是我爸爸,第三是和我差不多大的漂亮小姑姑,第四才到我呢。

  幸虧我是第四繼承人,因為我一點都不想當皇帝,大伯總是很累很忙。每個週末我爸爸都會帶著我和媽媽出去玩,可堂哥很少和大伯在一起。堂哥以前偷偷跟我說,他很羨慕我,雖然他們住在一起,但他很少見到他爸爸。

  所以當皇帝其實一點都不好。

  在班裡我應該是最小的。

  其實我幼兒園沒有唸完,但是媽媽說,小學的課程對我來說太簡單了,三個月的時間就能全部學完,他親自教我。

  他還說他19歲的時候就拿到了兩個博士學位,所以唸書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他讓我快一些學完所有的基礎知識,要不然以後我和他交流都會很困難。

  我爸爸叫賀辰,他是圖林帝國的親王,現在在中央司令部上班。

  我特別喜歡、特別崇拜我爸爸,因為他特別帥,特別厲害!他曾經拯救過世界,一個人開著機甲去揍了壞蛋,是大英雄噢!

  我以後也要做大英雄,向爸爸看齊。賀英俊這個名字就是我爸爸給我取的,是不是和我特別配?

  我媽媽是沈思遠,他是個工程師,還是梅普爾科技公司的大股東,世界富豪榜排名第四。現在圖林使用的人工智能全部是他設計的,還是UNAS的發明者,他還會造導彈,做激光、粒子武器……好多好多。

  雖然我媽媽也很厲害,我也有那麼一丁點,只有一丁點崇拜他,但是我還是更喜歡爸爸!真的,我更喜歡爸爸!我才不是最喜歡媽媽呢!

  媽媽總覺得我笨,還經常罵我,不許我和爸爸攪在一起胡鬧,老說要和威龍哥去邊疆。

  本王子一點都不害怕媽媽離開我,才不會擔心呢!哼!

  媽媽總是喜歡生氣,而且是生爸爸的氣。

  上週媽媽過生日……啊,不對,那不是他的生日。他不告訴我他出生的時間,還把他和爸爸相遇的那天定為他的生日了,反正就是上週啦。

  為了給他一個驚喜,我和爸爸商量了之後,給威龍哥裝上了一套音響設備,還改寫了一部分程序,忙了整整兩天。

  程序是路易斯叔叔寫的,音響是我和爸爸一起裝的。啊,威龍哥就是大名鼎鼎的淩雲號,爸爸的機甲,全球只有這一個噢,是我媽媽做的!

  我爸爸給他取名叫賀威龍,說它是我哥哥!是不是很威風?

  等以後媽媽再生一個弟弟或者妹妹,我也是哥哥啦!嘿嘿,媽媽跟我說,我明年就會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了噢,現在在等細胞融合結果。我覺得一定會成功的!

  如果是弟弟的話就可以和我一起玩,要是妹妹,我希望她和漂亮小姑姑一樣好看,我也可以帶她玩。

  我和爸爸假裝不知道那天是媽媽的生日,等那天他去找威龍哥,威龍哥就會自動給他唱生日歌,我和爸爸一起唱的,特別好聽!

  只要啟動威龍哥的程序,兩個大音響就會從他的肩膀裡伸出來,是不是很神奇?

  本來我和爸爸是打算引誘他去找威龍哥,可是那天國防部好像要做什麼事情,媽媽要帶威龍哥去做檢閱,所以就沒來得及告訴他。

  後來媽媽回家,表情很奇怪地跟我說謝謝,他很感動也很驚喜。

  我說,不止我一個人噢,還有爸爸,是爸爸的主意,音響也是他幫忙裝的。

  結果媽媽提著爸爸的衣領去了臥室。

  媽媽罵了爸爸之後,還把他趕出房間了。爸爸沒辦法,只能和我一起睡,在睡覺之前爸爸問我,明明是他和我一起做的,為什麼媽媽只罵他。

  雖然不知道媽媽為什麼又生爸爸的氣,但我覺得可能是比起爸爸來說,媽媽更喜歡我吧。

  我把這個結論告訴爸爸後,結果他居然起床回臥室了,我還聽到了反鎖門的聲音。

  我偷偷去房門外面聽,裡面動靜很大,好像爸爸和媽媽打起來了。爸爸還問了媽媽一些問題,什麼小王八蛋之類的,我聽不清楚。

  小王八蛋又是誰?

  我等了很久爸爸都沒有回來和我睡,我還想讓他給我講故事呢,估計被媽媽揍得起不來了吧。媽媽喘氣的聲音特別大,肯定是揍爸爸揍累的。

  我的家庭成員中還有一隻小猴子,爸爸說那是他給媽媽的定情信物。他特地從熱帶雨林找來的侏儒小狨猴,成體也只有半個手掌那麼長,平時就抱在手指上,或者裝在衣兜裡帶出去,特別可愛。

  小狨猴特別拿我的牙刷去洗澡,每次拿牙刷給它梳毛,它就會很聽話,還會歪腦袋讓我換地方給它梳,真是太好玩啦。

  我有兩個家,一個很大,分前殿、側殿和後殿。前殿連著國會,除開它可能有一千多個房間吧,我沒有註意過,不過詞條上面有寫。我家後花園還有停機坪,有一架兩層的大飛機,還有兩架一層的小飛機。

  我喜歡大飛機一些,可是很少能坐上去,一般都是大伯在用,我和爸爸媽媽坐小的出去度假。

  另外一個很小,是個四層的小房子,只有一棟,不過離媽媽最常去的上班地方很近。我和爸爸媽媽平時都是住在這裡的,很少回皇宮去。

  雖然這裡很小,但是我還是覺得這個小房子最好啦,在皇宮我得走好久才能到我的房間呢,有時候還會碰到很討厭的老爺爺,尤其是那個首相,真是討厭死了。

  至於我討厭他的原因,是因為我爸爸不喜歡他,所以他一定是個壞人。只要是爸爸討厭的,我都討厭。

  咦我怎麼寫了這麼長?我真是太厲害了,不愧是英俊的王子殿下,嘿嘿,等一下給爸爸檢查,檢查完我就可以睡覺啦。

  半小時後……

  「你寫這是什麼鬼東西,重寫!」賀辰檢查完他的作業簡直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地把作文紙撕下來放進抽屜裡,「讓你媽知道你寫出這個來,他不得揍死你。」

  賀英俊:「哼!」

第93章 番外六(上)

  賀萌萌牽著徐林楓的手,興奮地指著前面說:「媽媽,地鐵來啦。」

  「知道了,寶貝兒。」

  賀遠征與徐林楓正在周遊列國,賀翌看了看日程,這段時間的工作已經全部安排妥當,並且國內外局勢穩定,便也申請了為期一週的休假。

  而賀辰看到賀翌一家去找爸媽了,也跟沈思遠說帶著兩個孩子去度假,因為一家人好久都沒聚過,藉此機會可以讓幾個小孩兒好好交流一下感情。

  沈思遠問他是不是又不想上班了,賀辰義正言辭地反駁說,他這種事業型的男人怎麼會不想上班,現在想去旅遊也是為了多陪陪老婆孩子。

  「……」沈思遠對他簡直無力了。

  賀遠征與徐林楓來的地方並不是旅遊勝地,但歷史悠久,形成了特有的原始文化,風土人情極美,有種非常獨特的韻味。

  賀辰看到徐林楓發給他的圖片就想飛過來體驗一把了,終於請到了假,便打電話跟賀遠征說他和賀翌一起出發,下午就能到。

  賀遠征原本不想搭理兩個兒子的,但是賀萌萌擔心哥哥們找不到地方,便跟賀遠征請求說,能不能親自去機場接一下哥哥。賀遠征無法不答應女兒的請求,臨走之前賀萌萌還特地囑咐了他,不要讓哥哥們迷路。

  賀遠征哭笑不得。

  大約是太過想念哥哥們的緣故,在賀遠征走後,賀萌萌在酒店一直坐立難安的,不停地往窗開看。

  徐林楓問:「你真的那麼想跟爸爸一起去嗎?」

  賀萌萌點點頭:「嗯……」

  「但爸爸擔心你中暑啊,外面實在太熱了,你會受不了的,寶貝兒。」

  賀萌萌又看了看外面,低下頭看自己的手指,小聲說:「可是我真的好想哥哥呀……我已經有、有……」

  她掰了掰手指頭,仔細算了一下,似乎不放心,數完之後又清點了一遍,然後擡頭對徐林楓做了個誇張的表情:「我已經有三十多天沒有見過哥哥啦。」

  「好吧……」徐林楓沒辦法,只得摸了摸她的頭,轉身讓管家去準備防曬用品了。

  要不是賀萌萌一開始想自己去機場接賀翌和賀辰,賀遠征根本懶得動身。比起他們來說,賀萌萌的身體實在太弱,因為擔心女兒,通常一週的行程賀遠征會延長至一個月,就是為了讓她能好好休息。

  所以當賀萌萌說要在中午出門時,賀遠征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比起賀遠征的小心翼翼程度,徐林楓有過之而無不及,生怕女兒哪裡磕著碰著,稍微咳嗽一聲都會緊張大半天。

  畢竟酒店離機場距離不近,下車後也不能時時刻刻都吹空調。所以在準備完所有防曬用品後,徐林楓還是不放心,一直等到氣溫稍微下降了後才帶著賀萌萌出門。

  徐林楓正準備去開車,賀萌萌卻說想坐地鐵。

  徐林楓覺得很奇怪,問:「寶貝兒,你為什麼會想去坐地鐵呢?」

  「銘川剛剛跟我說這裡的地鐵特別好玩兒,可是為什麼好玩他又不肯告訴我……他讓我自己去看呢。」

  徐林楓想像了一下地鐵人擠人的場景:「……」

  這座城市是著名導演的出生地,所以地鐵上好玩兒的無非是乘務人員都穿著那部經典電影中出現的制服,還會用臺詞來與乘客進行一些小互動殺手穿越了。賀銘川非常喜歡那部科幻電影,覺得裡面的星際武士非常帥氣,家裡買了十幾個模型放著。

  所以這個景點很中他的意,但對賀萌萌來說不是,何況她也不能出現在環境太雜亂的地方。

  這個臭小子,怎麼熊起來和他親爹一模一樣,那賀辰又是遺傳誰的啊……徐林楓無奈地搖了搖頭。

  徐林楓如實告訴了賀萌萌地鐵的情況,可賀萌萌想了一會兒,還是說:「但是銘川說,我不去會後悔呀,他就是為了這個地鐵來的……我想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您跟我說我也沒法想像出來……」

  賀萌萌說著,把自己的unas給了徐林楓,上面還存了一段賀銘川發給她的語音。

  徐林楓點開就聽見了賀銘川奶聲奶氣地煽動賀萌萌,大概說這是全球最具特色的地鐵,是這裡的標誌,很多人都是為了這個才來這邊旅遊,如果不去的話將是一輩子的遺憾,整個旅途都是不完整的。

  還不停拍馬屁喊賀萌萌是漂亮小姑姑,跟賀辰小時候一樣,管徐林韻叫漂亮小姨,每回喊了之後都會收到好多平時他不讓買的零食。

  徐林楓:「……」

  賀萌萌心思單純,以為賀銘川說的都是真的,便讓徐林楓帶著她去乘地鐵。

  「真的不可以嗎?可是我很想去呀……每次出來玩有很多地方您和爸爸就不讓我去,只能看著別人進去玩,其實我也想玩……而且我就是想去看看嘛……」

  地鐵裡的冷氣很足,為了不讓女兒留遺憾,徐林楓考慮一會兒還是答應了。

  所幸不是高峰期,地鐵裡的人並不多,但他們上去後仍然沒有位子坐。

  徐林楓牽著賀萌萌走進去,俯身對她說:「待會兒列車啟動的時候抱緊我,知道了嗎?」

  「知道啦。」賀萌萌認真地點點頭,突然又發現了什麼,眼前一亮。

  徐林楓好奇道:「怎麼了?」

  賀萌萌拿著彎柄的小太陽傘,踮起腳用傘柄勾住了地鐵的扶手,踉蹌幾下,穩穩地站住了,隨後衝著徐林楓得意地笑:「媽媽您看,我自己可以站穩!」

  車廂裡的乘客都看見了這一幕,雖然語言不通,但都不約而同地勾起了嘴角。

  賀萌萌生得極好,融合了雙親的優點,充分發揮出了血統的優勢,還有著一頭亞麻色的中長髮,秀髮柔順地垂下來,看得人從內心深處都柔軟了起來。

  徐林楓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寶貝兒真棒。」

  在看到和電影裡穿著一樣的制服的乘務人員後,賀萌萌一直很開心,笑容一直沒消失過。仿彿被她的情緒所感染,整節車廂的氣氛都顯得無比輕快。

  「待會兒就可以見到哥哥啦。」賀萌萌期待地看著徐林楓,「我要跟哥哥說我長高了呢。」

  「好,你還能見到賀銘山呢,他比上個月大了很多,說不定還記得你。」徐林楓拉住她的手,溫聲道,「下車了,寶貝兒。」

第94章 番外六(下)

  機場。

  半歲的賀銘山好奇地從嬰兒車裡探出頭四處張望,但因為坐不穩,小小的身體搖搖欲墜。

  「弟弟要坐好噢。」賀銘祁走在他旁邊,不出意外地看見了這一幕,趕緊扶住了他,讓他慢慢地躺回去。

  賀銘山的視線被擋住,立刻不高興地「嗯嗯」了兩聲。

  「他想出來和我們玩!」賀銘川很快捕捉到了堂弟不滿的情緒,跑過去拉住了他的小手,準備再次把他扶起來。

  「他不能坐那麼久。」賀銘祁一巴掌拍在賀銘川搗亂的手背上,「他得躺著了!」

  「你怎麼知道他要睡覺嘛,你看他這麼不高興,肯定是想出來呀!」賀銘川不甘示弱地把賀銘祁擠開,伸出胖嘟嘟的小胳膊對弟弟說,「胖胖,英俊哥哥抱你好不好?」

  賀銘祁雖然年紀比賀銘川要大,但後者塊頭著實不小,撞了兩下竟然沒能撞開,便惱羞成怒地指著他,轉頭告狀說:「思遠叔叔,銘川又說自己名字叫英俊啦!」

  賀銘川立刻叫道:「媽媽我沒有!我是說我長得英俊,不是名字叫英俊,我本來就是英俊的哥哥啊,難道我不帥嗎?銘祁哥哥冤枉我!」

  沈思遠:「……」

  沈思遠已經無語了,懶得再教訓兒子,於是瞪了罪魁禍首的賀辰一眼。

  賀辰裝死道:「麼麼噠。」

  沈思遠:「……滾。」

  賀銘山是賀銘祁的親弟弟,但賀銘川的關係卻與他更好,仿彿他們兩個才親兄弟一般,把賀銘祁給鬱悶壞了。

  三個孩子鬧成一團,賀翌沒辦法,只能自己把孩子抱出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賀銘川丟給賀銘祁一個勝利的眼神。

  賀銘祁:「……」

  賀銘山不明所以,被父親抱著非常開心,傻乎乎地對著哥哥們笑,賀銘祁沒忍住上前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腿。

  出了機場後,賀銘川又興奮地大叫起來,背著小書包一路小跑:「快看,漂亮小姑姑在那裡!她也來啦!漂亮小姑姑,我在這裡,我給你帶了禮物噢——」

  沈思遠:「……」

  賀辰拍了拍沈思遠的肩,汗顏道:「小川真有活力啊。」

  沈思遠:「呵呵。」

  徐林楓已經和賀遠征匯合了,後者抱著女兒,跟兒子們打了個招呼,又側身往愛人站著的方向望去。

  徐林楓正在給小朋友們買具有當地特色的烤土豆片,熟練地用外語交流。

  「您讓媽媽一個人去?」賀辰走到父親旁邊,不放心地看著徐林楓。

  這幾年徐林楓雖然有所恢復,但腦細胞的大量死亡無法逆轉,有時反應依然非常慢,無形中有了非常多的隱患。所以賀遠征從來不讓他獨自出門,唯恐再次出現意外。

  「哥哥抱……」賀萌萌朝賀辰伸出手。

  賀辰當即把她摟進懷裡,寵溺地親了一口妹妹的額頭:「哥哥想死你啦,這麼熱的天你還跟爸爸來接我嗎?」

  「嗯。」賀萌萌笑嘻嘻地掛在賀辰身上,又驚喜地低頭跟小侄子們打招呼,「嗨~」

  「這個國家的語言只有你母親會說。」賀遠征整理了一下女兒的裙襬,一邊對兒子解釋道。

  賀萌萌古靈精怪地補充說:「這是爸爸特地選的地方。」

  賀辰面露不解。

  「爸爸說,要讓媽媽有種被需要的感覺,這樣有助於他康復。」賀萌萌說完,偷偷看了徐林楓一眼,對賀辰做了噤聲的動作,示意他要保密。

  「在你哥哥出生之前,他參加了情報局的特訓,學習了很多國家的語言,現在我想讓他慢慢想起來。剛來的時候他只能自己聽懂,沒法準確地給我們翻譯,現在好了很多。」賀遠征繼續說道。

  「一、二、三、四……」賀萌萌又開始數手指頭,「我們已經去了四個國家啦,媽媽都會說他們的話呢!好厲害!我也想學……」

  賀辰有些感慨,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們幾個說我什麼?我聽到了噢。」徐林楓提著袋子,順手給了賀翌,然後用食指輕輕刮了一下賀萌萌的鼻尖,「親愛的,你在說我什麼?」

  「說您很厲害呀,會說好多種語言,您可以教我嗎?」

  「當然可以。我是……」徐林楓忽然指著自己說了一個單詞,然後又指向賀遠征,說了一個相似卻又不同的詞彙,為了能讓賀萌萌記住,說完後他又重複了一遍。

  「啊,這個是爸爸媽媽的意思嗎?」賀萌萌立刻反應了過來。

  「是的,寶貝兒,你真聰明!」

  徐林楓笑得燦爛,但賀遠征卻覺得他的笑容中透出一股狡黠,又隱隱地不懷好意。而在賀萌萌對著自己喊出那個單詞的時候,徐林楓笑得更開心了。

  賀遠征:「?」

  賀辰一頭霧水,用眼神詢問哥哥是什麼情況。

  賀翌無語一陣,用唇語告訴弟弟:「……母後把兩個稱謂說反了。」

  賀辰:「……」

  賀銘川/賀銘祁:「?」

  管家已經悉心地為皇室成員們訂好了晚餐,除了圖林常見的菜品外,另一部分則是當地的特色美食,賀銘川一進餐廳眼睛就亮了起來。

  「哇,我肚子好餓,漂亮小姑姑你餓了嗎?」

  賀萌萌覺得賀銘川誇張的表情很好笑,搖了搖頭。

  「剛剛吃了那麼多東西又喊餓,你是看見有烤肉了吧?」賀辰毫不留情地拆穿兒子。

  當地的烤肉世界聞名,外焦裡嫩,還會配上特製的醬料,雖然在圖林的皇宮也能吃到,但因為食材的保鮮時長的關係,終究沒有當地的正宗。

  「還有那個呢,爸爸!」賀銘川往另一個方向指去。

  賀辰一看,是一盤生的海魚切片,於是說:「那個不許吃啊,魚肉用果酒泡過,小孩子不許喝酒。」

  賀銘川:「哼!」

  「我警告你啊,賀銘川,晚上少吃點東西,別又像上次那樣,知道了嗎?」沈思遠摸了一把他的腦袋。

  「喔……」

  賀萌萌和賀銘祁湊過來,好奇地問:「他上次怎麼了啊?」

  「……」沈思遠想起之前的事情又好氣又好笑,對兒子說,「你自己跟哥哥和姑姑說。」

  賀銘川的表情難得有些尷尬,忸怩道:「就、就……」

  「噢,你也知道難為情啊?」

  「媽媽……」賀銘川不高興地嘟嘴,含糊道,「就、就上次吃多了,然後、然後就撐吐了,還進了醫院……」

  賀萌萌:「……」

  賀銘祁:「哈哈哈哈——」

  賀銘川惱羞成怒道:「有什麼好笑的,不許笑!」

  賀銘祁笑得渾身發抖,賀銘山聞聲側過身子,看見哥哥笑得那麼開心,不明所以地也跟著一起笑,還激動地揮舞小手,拍打爸爸的肩膀。

  「好了,難得聚在一起,拍張合影吧。」賀遠征發話說。

  雖然大局已定,國家也在穩步發展,但賀遠征與徐林楓常年在外,賀翌也非常忙碌,一家人在一起的時間反而不多。

  賀銘祁這群孩子在一天天地長大,而賀遠征與徐林楓雖然正值壯年,當終究有一天會老去,他們相處的時間也是逐漸在減少的。

  管家擺好了一張長椅,攝影師也把設備調試完畢。

  賀遠征與徐林楓坐在一起,賀翌抱著賀銘山,與路易斯站在他們的正後方,其餘的人依次排開,攝影師做了個準備的手勢,然後按下了快門。

  晚餐之後,賀遠征和徐林楓在長廊上散步。

  「最初的皇室成員合影照片,只有我一個人。我母親去世了,我父親……我沒有父親。」賀遠征忽然說,「後來才有了你,再後來有了賀翌……到現在竟然有了10個人,而且馬上會是11個。我從來都沒想過會變成現在這樣,會那麼的……那麼的美好,我甚至沒想過會自己組建家庭。」

  賀遠征拿出剛剛合影的縮放照片,目光深沈。

  「一切都會變好的,阿征。」徐林楓微笑著說。

  另一邊,路易斯正在餵賀銘山喝奶。

  「賀翌,你兒子又不肯吃東西了!」路易斯拿著的奶瓶一把被小傢夥兒打翻,手忙腳亂地撿起來後,又掉在了地上。

  賀翌拿著另一瓶過來,對著賀銘山的嘴,小聲地說:「多喝一點啊,寶貝兒。」

  賀銘山把頭一偏,徹底不理大人了。

  賀翌拿他也沒辦法,賀銘山實在太小,就算罵他他也聽不懂,懲罰他他也不知道。

  雖然他工作很忙,但在帶孩子這件事上,總是親力親為,而以前賀銘祁也沒讓他怎麼操心過。但這個孩子似乎天生就是要和他作對的,一下不肯吃飯,一下不肯睡覺,反正沒有消停的時候。

  「弟弟乖哦。」賀銘祁幫不上忙,但又很擔心弟弟。

  賀銘川眼珠轉了轉,在一旁胡說八道:「他肯定是想吃肉啦!」

  沈思遠和賀辰站在陽臺,看不下去了。

  「小川,別胡鬧。」見賀銘川已經自告奮勇地去拿烤肉串,沈思遠趕緊制止了他。

  「咱兒子真逗,哈哈。」

  沈思遠懶得搭理賀辰,轉身看風景去了。

  賀辰看了屋內一陣,繼而轉身抱住了沈思遠,把手放在了他突起的小腹上。

  沈思遠衣著寬鬆,加上身材瘦弱,以至於從視覺上並未有大的變化,只是摸上去後才會感覺到明顯的不同。

  「還有四個月,小川就要當哥哥了。」賀辰說著,忽然笑了起來,「這樣他就有玩伴,不會整天去騷擾我妹妹了哈哈哈!」

  沈思遠:「……」

  「我妹妹都被這個臭小子給帶壞了,小川老和她在一起,感覺萌萌快要被他給同化了。」

  沈思遠無語道:「……你也知道你丟人啊!」

  賀辰大言不慚地說:「那是小川又不是我。」

  沈思遠:「呵呵。」

  賀辰假裝沒聽見沈思遠的冷笑,兀自抱著他,對他耳語:「這次還是個男孩兒,等他出生之後,咱們再找個合適的時間生個女兒嗎?一定會像萌萌那麼漂亮,那麼可愛的,我好期待。」

  「你想那麼遠幹什麼?」

  「我早就想好了的,而且我連名字都取好了,叫安蘇娜姆。」

  「安蘇娜姆?」沈思遠奇怪地問。

  這並非是皇室正規的命名。

  「這是她的小名。」賀辰解釋說。

  「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嗎?」

  賀辰沈默了一會兒,望向遠方,輕聲說:「這是圖林西部的語言,意思是像詩一樣美麗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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