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長公主直播日常 by 迎陽 (強勢攻x逗逼受)


朱玨是一個主播,有一天他穿了,成了被迫男扮女裝的長公主。
朱玨:即使在古代也要當主播。
一句話偽·長公主在後宮吃吃喝喝求生存的直播日常。


1.一公主!公主?

朱玨是一個主播,主打唱歌,副業賣臉,沒辦法,誰讓他天生嗓音一般,搞笑不行,廚藝沒有,大胃也無,唯有一張臉還能拿得出手。
靠著這張臉翻唱翻唱歌曲,賣個萌賣個帥,大半年下來,倒也吸引了不少粉絲,最多的一個軟體上有將近二十萬,也算小紅。
這天,朱玨和往常一樣開著直播和觀眾老爺們唱歌貧嘴逗樂。
因為是下午,又是周內,直播間人不是很多,進進出出基本維持在三千左右。
連著唱了三首歌,朱玨嗓子有點不舒服,對著螢幕笑了笑:“不好意思各位親,先容小的去倒杯水來,潤了嗓子再繼續伺候各位娘娘。”
朱玨的粉絲大半都是女的,這種無傷大雅的小玩笑,大家也都很受用。
彈幕瞬間刷起。
“去吧,本宮准了!”
“哎呀,伺候什麼的,好害羞!”
“兩兩快去快回!”
“魚魚辛苦了,炸彈走起!”
……
朱玨的主播名叫兩塊玉,靈感來自他的名字,玨,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合在一起的兩塊玉。他註冊時,略一想就取了這個名字,好記也有趣。
時間久了,粉絲有喜歡叫他“兩兩”的,也有叫“玉玉”或者“魚魚”的。朱玨脾氣好,也不在意,叫什麼他都應。
倒了水回來,朱玨邊喝邊準備坐下繼續,誰知腳下一絆,整個人朝著電腦撲了過去,手裡的水也緊跟著潑在了電腦上。
霎時,他渾身一顫,只覺得一股電流順著手竄入全身。
本主播新買的電腦!!
朱玨心中哀嚎一聲陷入了昏迷。
而在觀眾這邊,只見主播腳下一滑朝著他們倒來,隨即畫面中出現一道神秘的藍光,藍光越來越盛,幾乎透出螢幕。
光芒過後,畫面閃了兩閃,隨即黑屏。
“我去,我去,這是怎麼了?”
“兩兩呢?兩兩沒事吧?”
“這是觸電了!!快聯繫客服,趕緊報警找人!”
“剛剛那道藍光是怎麼回事?只有我一個人看到了嗎?”
“我也看到了!”
“應該是電光吧……”
“不是,剛剛那道光亮起的時候我看到主播不見了!真的,有沒有錄下的,重播看看!”
“!!!”
“上面不要說的這麼驚悚好不好,雞皮疙瘩起來了。”
“我有錄,真的是不見了!等我截圖給大家!”
“我去,突然渾身一涼!”
“靈異事件?神秘傳說?”
“弱弱說一句,說不定兩兩是穿越了呢?”
……
先不提觀眾的慌亂和猜測,朱玨再醒來時,只想朝天大罵一聲,我去!
他確實穿越了。
從現代到了古代,並且身處金碧輝煌的皇宮,父親是皇帝,母親是皇貴妃,本人又憑白小了十五歲,成了一個五歲小豆丁。
按理說這是個非常不錯的設定了,君不見那些穿越歷史的主角,哪個不是開頭先苦一番,要麼喪父喪母小孤兒,要麼爹不疼娘不愛努力奮進考科舉。
像他這樣一出生就是贏家的真的不多。
但是——
“公主醒了?”紗簾被撩起,一個十八/九歲的古裝小美女出現在眼前,神情關切。
是的,沒錯,不是皇子!是公主!!
如果不是摸到下面該有的仍在,他保證會再跳河一次。
2016年8月2日下午3點33分,朱玨穿了,成了一個男扮女裝的小公舉,時年五歲,他會銘記這個時刻,嗯,終生。

朱玨自從醒來後,臥床將近一月,再依靠原身腦子裡那點記憶,總算摸清了如今的處境。
他現在身處的朝代叫做大殷,上接大明,歷史從明末拐了個彎,屬於他原本時代的大清消失無蹤,成了現在的大殷。
如今皇權傳到第三代,正是他現在的父親或者說父皇延昌帝,作為寵妃之子,這半月他見過延昌帝三次,不過只僅僅照了個面,說了幾句話而已。
他母親即母妃是皇貴妃陳氏,如今整個大殷後宮最受寵的女人,能讓皇帝在皇后尚在的情況下冊封皇貴妃,如何不受寵。
陳氏確實長得十分漂亮,以朱玨的眼光看,比那些號稱絕色的明星要美太多,而且屬於偏嫵媚性感型,完全不負寵妃的稱號。
可惜腦子不太靈光,有點傻,或者說見識太少,不過等知道他這位母妃原是買豆腐的攤販出身,也就釋然了。
不然怎麼會做出生下雙胎皇子,卻謊稱龍鳳胎的事情。
他哥二皇子是雙胎裡的哥哥,他這個弟弟成了妹妹,封號甯國公主,名玉珠。
朱玨覺得,他這個父皇的知識水準或者說審美水準也不高,除了皇后生的二公主在皇后的極力反對下,起名雲瑚外,三公主叫金盤,四公主叫賽富,六公主叫多銀。
明明皇子的名字都很正常,什麼常澤常治常潤,怎麼到了公主這就畫風突變的這麼厲害,原本他對玉珠這個名字還很有意見,等知道三、四、六公主的名字,瞬間平衡了。
幸好,公主的名字也只有近親的才會叫,一般都以封號稱呼。
就朱玨來說,宮女太監一般都稱呼他長公主,或者甯國公主,只有延昌帝和皇貴妃陳氏會叫他玉珠,儘管每次聽到這名字他都會DAN疼一次。
陳氏傻的地方不光是以龍作鳳養,她這樣做的目的很顯然,想要二皇子做皇帝。
朱玨起初也是這麼認為的,他隱約記得清朝歷史上就有個極受寵的皇貴妃,可惜命太短,後來皇帝好像還為此出家了。
當知道母親是寵妃,同胞哥哥是寵子的時候,他還松了口氣,畢竟欺君這種事被發現,別人不說,他妥妥的是要沒命的。公主就公主吧,等將來他哥登基,他就立刻包袱一卷環遊世界。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二皇子頭上還有一個大皇子,皇長子,嫡長子。皇貴妃頭上還有皇后,皇后背後還有威名赫赫的衛國公,開國功臣之後,三代功勳世家。大皇子常澤雖然才十二歲,但自幼聰慧好學,文武兼備,備受推崇,儘管還未入朝,背後卻已經擰起一股龐大的勢力。
再看看二皇子,整日上躥下跳,鬥雞摸狗,小小年紀卻已經顯出頑劣的性子,三個月前去了南苑書房和大皇子一起念書,然而三個月下來,連最基本的《千字文》都沒背下來,已經氣走了兩個太傅。
照這樣下去,將來能當上皇帝除非奇跡!
朱玨瞬間覺得未來堪憂。
就陳氏和二皇子這囂張無腦的樣子,等大皇子一登基,他們三個妥妥要完。
他很想跟陳氏商量下要不乾脆他和二皇子再換一次,好歹他帶著兩世記憶,再怎麼也比二皇子好一些,慢慢經營,說不定能破解困境。
然而等完全瞭解了陳氏的性格,他徹底放棄了,還不如轉頭去抱皇后和大皇子的大腿,說不定看在他一個公主的份上,將來能放他一馬,只是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朱玨正摸著下巴構思如何成功抱大腿這個艱難的課題,忽然腦子裡憑空出現一道機械音:
“大宇宙直播系統裝載完畢……啟動……檢測宿主已有直播間,連接中……連接成功,是否立刻開啟直播?”
什麼玩意兒?
朱玨先驚後喜,一拍大腿,這熟悉的套路,這熟悉的流程,妥妥的金手指啊!
沒想到他叫朱玨,還真是主角,感謝天國的父母,果然比現在這個便宜父皇會起名字。
這東西要怎麼用來著?他想了想,對著空氣壓低聲音:“解釋一下。”
頓時一道道數據傳入他的腦中,他一點一點消化,越看越喜,果然天無絕人之路,他竟然趕上了最近很火的直播流!
這個叫大宇宙直播系統的東西,來自遙遠的α星系,作用跟朱玨前世使用的美美軟體一樣,拍攝直播和觀眾互動。不同的是,這個直播系統不需要載體,只要他在心中默念開啟,便會自動幫他拍攝,畫面清晰無瑕疵,放大縮小,遠景近景都隨他心意控制。
本來他得到這個系統是在現代,然而他不小心觸電而亡,系統將他送入時空流中,來到了大殷,附在了被淹死的甯國長公主身上。
他修養的這大半個月系統也在恢復,到今天終於得以啟動。
對如今身處大殷朝的朱玨來說,直播不算金手指,系統附帶的獎勵才是!儘管還不知道那些獎勵是什麼,但有總比沒有強,而且縱觀各種小說,獎勵肯定不會普通到哪裡去。
還抱什麼大腿,他一個人單刷!
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在心中默念開啟。
直播系統直接幫他預設了前世的直播間,正好他也沒打算改,畢竟是他最熟悉的位面,也是他生長了二十年的故鄉。
直播開啟,他調整鏡頭對準自己,笑眯眯揮了揮手:“大家好,我是兩塊玉!”如同往日每次開啟直播時一樣。

2.二直播開啟!

朱玨穿越了大半個月,但對直播間裡的觀眾來說,只過去了不到三分鐘,直播間裡大家還在胡亂猜測著怎麼回事,話題已經從靈異事件黑洞穿越發展到了外星人身上。
黑屏忽然閃了兩下,緊接著一亮,顯出異常清晰的畫面。
畫面中央是個四五歲大小的小女孩,烏黑的長髮近乎腰間,散亂披在背後,身上是古裝電視劇中才有的兩截式交衽的睡衣,漂亮的大眼睛彎成月牙,對著螢幕揮手:“大家好,我是兩塊玉!”
彈幕瞬間炸了。
“我去,發生了什麼?我幻覺了嗎?竟然出現了個小蘿莉說她是兩兩?”
“我也看見了,不是幻覺!”
“天哪,魚魚你怎麼突然變性了?還變小了?”
“這是兩兩侄女吧?”
“兩兩快出來!你沒事吧我們很擔心!”
“我正打電話報警呢,兩兩你沒事太好了!”
……
朱玨看著眼前滾動的彈幕心中一暖,大熱天能這個點還守著他直播的基本都是他的忠實粉絲,相處了大半年,大家還是很有感情的。
他笑容更燦爛的了幾分,對著鏡頭:“讓大家擔心了,我真的是兩塊玉,說起來確實有點匪夷所思,但我真的穿越了。”說這幾句話時他已經研究出新技能,他不需要真的開口,只要在心裡想,話音就會順著螢幕傳出去。
看來這個直播系統還挺人性化,否則在這個古代,他整天對著空氣說話肯定會被當成腦子有病。
他又迅速將自己現在的身份處境講了一遍。
彈幕又炸了!
“真的假的?”
“不是吧?兩兩你真的穿越了?”
“我的天哪,有生之年圍觀**穿越,我要窒息了!”
“兩兩你竟然成了公主!!”
“魚魚好萌,好想抱抱!”
……
朱玨咬牙:“只是假裝公主,男扮女裝,其實我還是男的。”
“哎呀,男穿女就男穿女,沒什麼大不了的,別難過。”
“對啊兩兩,別傷心,看你現在的樣子,長大肯定是美女,又是個公主,肯定會迷倒萬千少男!”
“你們夠了,別往傷口上撒鹽了,兩兩已經夠難過了。”
“兩兩表怕,我這裡存著好多男穿女的小說,給你分享一個,看多了就適應了。”
……
朱玨:“……”我真的不是男穿女。
“怎麼回事?這是直播什麼呢?”
“哎呦,古裝小蘿莉,挺萌啊!”
“這誰家孩子,好漂亮!”
直播間漸漸逛進來了一些新人。
朱玨不再和大家貧嘴,從床上站起來:“本來現在是午睡時間,不過為了給大家解惑,我帶大家出去逛逛,參觀參觀皇宮。”
他剛有動作,伺候在外間的宮女立刻走了進來:“公主可是要起?”
宮女叫琉璃,是他身邊的大宮女,原本他身邊有兩個大宮女,因為他溺水,其中一個就被撤職了,不過以他便宜母妃的性子,估計已經命歸西天了,一同換下去的還有數個小宮女小太監。
朱玨剛醒來的時候自己也茫然一片,根本顧不上這些,等理順了更不會問了。
“琉璃,我要去找母妃!”他從罩著鮫綃紗帳的床上出來,伸腳去夠鞋子。
琉璃連忙幾步過來,半跪著捧起他的腳給他一隻一隻套上鞋襪。
朱玨這近一個月下來已經麻木了,然後徹底被腐朽了,對著觀眾炫耀:“怎麼樣,本皇子這日子過得舒服吧?”
“真的是宮女啊,還挺漂亮,不比那誰誰差啊,果然後宮都是美人啊!”
“連個宮女都這麼漂亮,那皇后貴妃什麼的不得傾城傾國了?”
“那倒不一定,宮女那是從民間大海選,選進來的肯定不能太難看,皇后貴妃什麼的都是大臣的女兒,好不好看得看大臣和他老婆的基因,地位高的,不好看皇帝也得捏著鼻子選進來!”
“兩兩別掙扎了,公主就公主,我們都明白的。”
“什麼情況,什麼公主宮女的,這是幹嘛呢?”
“穿越?!主播真的穿越了?不是拍電視劇?”
“什麼拍電視劇,看主播嘴都沒動聲音就出來了,而且幾歲大的小孩知道什麼,看這樣子明顯是被穿了嘛!”
……
朱玨張開手任由琉璃幫他穿好衣衫,又洗了臉梳了頭,全程不用他動手,忍不住又朝著觀眾嘚瑟兩下,然後被“群毆”了。
等琉璃幫他收拾好,專門負責他的姜尚宮也來了,姜尚宮外表看起來四十來歲的樣子,比較嚴肅,不過看著他的眼神還是很和藹可親。琉璃是他的貼身侍女,姜尚宮則相當於他的管家,即負責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也負責管理他的財物收支分配,屬於一把手。
更重要的,她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如今在整個宮裡,知道他真實身份的除了他便宜母妃陳氏,陳氏身邊的白尚宮,便是姜尚宮和琉璃,以及那個已經死去的大宮女。
曾經知道真相的那些接生婆奶娘等等如今墳頭草都有一丈高了。
朱玨搞清楚了狀況忍不住為這些人默哀了一分鐘。
“殿下今日看著精神了許多。”姜尚宮上前理了理他的衣襟。
朱玨手往後一背,慢吞吞說:“去看母妃。”
或許因為出生晚了一步,原本的玉珠公主反應有些遲鈍,說話慢動作慢,腦子也不比二皇子靈活,平日看上去顯得文靜內向,看著怎麼也不像是皇貴妃的女兒,讓囂張跋扈的陳氏很是恨鐵不成鋼,轉頭便更加變本加厲溺愛二皇子。
拒絕了姜尚宮的牽引,他一個人走在前頭,慢悠悠出了他居住的寢殿。
大殷朝規矩皇子滿五歲搬出後宮令居,公主則可以隨母一起。陳氏是皇貴妃,連二皇子都被批准可以每月一半時日與陳氏同住,他作為公主自然日日相伴。
陳氏住的宮殿叫關雎宮,顧名思義,屬於寵妃標準配置。
不過現在是熱夏,早在一月前陳氏便帶著他和二皇子搬來了現在住的含涼殿,含涼殿依靠太液池而建,夏天涼爽宜人,殿內和宮殿四周還裝了水力轉動的風扇,最熱的時候直接將冷水送到屋頂,沿著屋簷落下,形成水簾,消解暑氣。
所以天氣雖然熱,但在這含涼殿裡行走卻十分清爽。
大殷的宮殿延續自大明,即朱玨世界的故宮紫禁城,不過大殷接手後嫌棄不夠大氣,便仿照唐時大明宮的形制著手修繕,到延昌帝這一代已經擴大了兩倍有餘,尤其是內朝殿宇,氣勢格外恢宏。
朱玨邊走邊給直播間裡的觀眾解釋:“……我現在住的含涼殿也是仿照唐朝的含涼殿建的,不過估計還是沒有唐朝時候的大氣。”
出了殿門撲面而來是荷花的清香,他刻意朝欄杆處走了兩步,拉遠鏡頭給大家看。
“看到沒,前面那一片就是太液池,中間那三個島就是蓬萊、方丈、瀛洲三座神山,也是仿照唐朝建的,嗯,估計還是小了點。”他看過關於大明宮的記錄片,據說大明宮有四個紫禁城大小。
就在他起身穿衣梳洗出門的十幾分鐘,直播間已經炸了,一傳十十傳百,迅速被頂上了熱門,不單是直播軟體,論壇微博也迅速傳播,來看直播的人越來越多,彈幕刷的飛快。
“哇塞好漂亮,真的是太液池!”
“中間真的是島啊是島啊!上面還有房子!宮殿!”
“大殷好牛,古人也好聰明,竟然自製空調,厲害厲害!”
——這是緊跟節奏的。
“什麼鬼,什麼鬼,這是在幹嘛?”
“真的不是拍電視劇?”
“演員哪兒請的,都挺漂亮!佈景也美,小姑娘演技不錯嘛!”
——這些是不信的。
“主播有機會幫忙翻翻史書,看看歷史有什麼不一樣的。”
“主播前面說過了,他所在的世界是從明末變了,大殷替代了原本的大清,瞧這些宮人衣著打扮,形似唐朝,再聽主播介紹,顯然這個大殷很是崇尚大唐,可以好好研究研究。”
“那些金銀玉飾,還有風俗習慣都可以展示出來,成立新課題……”
——這些是考究考據派,嗯,估計都是學霸。
“嗷嗷嗷,好萌好萌,小公舉好萌!”
“衣服好漂亮,風景好漂亮,人也好漂亮!”
“想看皇帝皇后的舉手,好想圍觀現場版宮鬥!”
“後宮佳麗三千人,好想看,還有古代美食,口水(﹃)”
——顯然這些都是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朱玨對這些絲毫不擔心,直播系統由他掌握,這個房間已經不屬於原本的軟體管控,開關都由他把控。不過也有限制,他不能直接與任何觀眾聯繫,彈幕中發出超出這個朝代接觸的知識等也會被遮罩。總之,他安安心心默默直播就行,別想借此整什麼么蛾子。
朱玨無所謂,反正這個時代四大發明早已經出現,火/槍玻璃也有,唐詩宋詞也都存世,殷朝又不像大清閉關鎖國,每年從海外送入宮中不少西洋玩意兒,商旅科技互相溝通,基本沒有他霸氣側漏的地方。
他看重的是系統獎勵!
人氣蹭蹭蹭的飆升,系統通知叮叮叮的響個不停,朱玨心中樂開了花,但礙於在外面,只能暫時忍住,等回去一個人的時候再看。
他就住在陳氏隔壁,小邁步轉眼就到。
守門的宮女太監看到他紛紛跪禮,動作那叫一個虔誠標準,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韻味,或者說是古代的味道?
朱玨邊想邊進了他便宜母妃的寢殿。

3.三皇貴妃陳氏

陳氏十三歲通過宮女采選入宮,十六歲獲寵,到現在已有十年,在朱玨原本的時代,二十六歲的女人,人生不過才剛步入精彩。但對陳氏來說,這一生基本已經看到了頭。
無非兩條路,要麼二皇子登基,她成為太后得享天年,要麼大皇子登基,她帶著一雙兒女去地下和延昌帝團圓。
——(延昌帝:為什麼每次都是朕先死?!)
不過陳氏本人對生活還是十分積極的,具體表現在享受一切能享受的奢華,欺負所有能欺負的小四小五小六。
進了殿,陳氏身邊伺候的大宮女瑪瑙迎了上來:“公主先在這裡休息片刻,娘娘正在梳妝,還得一會兒才出來。”
朱玨覺得,某種程度上他便宜母妃和便宜父皇的審美還是挺一致的,延昌帝給公主起名金盤、賽富、多銀,陳氏給宮女包括他的大宮女起名瑪瑙、琉璃、珍珠、翡翠、珊瑚、琥珀……全是錢。
所以說怪不得陳氏能成為寵妃,男女間有共同話題才走得遠嘛。
“梳妝?母妃要出去?”他撇開瑪瑙要抱他的手,自己扶著桌子坐上了凳子。
瑪瑙幫他將凳子挪好:“回公主,早間皇后娘娘提議傍晚去自雨亭賞荷。”
朱玨眼睛一亮:“同志們,聽到沒,機會說來就來,皇后要搞聚會,本皇子一會兒就帶大家去欣賞後宮三千佳麗!”
“嗷嗷嗷,主播贊一個!魚雷走起!”
“主播簡直太善解人意了!麼麼噠(づ ̄3 ̄)づ╭”
“可惜主播穿成了公主,三千後宮是無福消受了2333333”
“咦?不是說主播是男扮女裝的嗎?以後恢復了身份,照樣可以三妻四妾嘛!”
“樓上猥瑣男都起開,我們兩兩怎麼可能三妻四妾,誰說男的穿越就一定要開後宮?”
“就是就是,我們兩兩以後可是要征服萬千少男的!”
……
朱玨無奈,只好再次強調:“提醒各位新來的觀眾,主播真的是男的無疑,有不知道來龍去脈的可以去看別人科普,謝謝。”
“公主快嘗嘗這葡萄,是昨日才從火洲運來的,殿中省總共才挑出五擔完好無損的,陛下當即讓送了兩擔過來,就連皇后和太后那裡也不過一人一擔。”
瑪瑙從桌上的瓜果中端過一盤碧綠晶瑩的葡萄,放到朱玨面前哄他:“這葡萄叫綠珍珠,甜如蜜,又無核多肉,公主要不要嘗嘗?”
火洲?
朱玨瞥了眼彈幕,已經有人科普,原來火洲就是吐魯番,這綠珍珠也就是吐魯番最有名的無核白葡萄,也是製作葡萄乾的最佳品種。
這種葡萄他在現代吃過不少,各大超市均有售賣,不過不知道這純天然古代產出來的是不是一個味道。
他朝瑪瑙微一頷首,瑪瑙便從旁邊的小盒子中取了白玉做成的指套戴在拇指和食指上,然後小心幫他剝掉葡萄皮,再遞到他嘴邊。
太奢侈了,太浪費了、太糜爛了、太……甜了!朱玨邊吃邊感慨,這種日子還有什麼可說的!他要是個皇子該多好,今後封了王,三妻四妾富貴榮華,不要太美!
他邊吃邊和觀眾嘮嗑,等吃完一小串,他便宜母妃終於化完妝從裡面出來了。
皇貴妃娘娘出現的瞬間,直播間齊齊一滯,隨即彈幕立刻刷爆了螢幕:
“我天!我天!!什麼叫美人?!這才叫美人啊!!”
“能見到此等美人,此生無憾了,可惜便宜了種馬皇帝!心痛ing”
“啥叫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今天算是見識了!”
“‘我是皇帝’送給‘兩塊玉’三千魚雷……賞朕的貴妃娘娘三千金!”
“‘萬年單身狗’送給‘兩塊玉’三千魚雷……嗷嗷嗷,我找到了真愛,MY LOVE!!”
……
皇貴妃娘娘還不知道她已經在異世界俘獲了一堆顏狗,她婀娜多姿地走到朱玨面前,一把將他摟住:“哎呦,母妃的小嬌嬌,快讓母妃瞧瞧!”纖纖玉指捧起他的臉,左看右看,“嗯,可算養回來了一點,我可憐的小玉珠。”然後將他抱進懷裡。
埋胸殺!
陳氏穿得是仿唐朝的齊胸襦裙,白花花的胸脯晃得耀眼,以朱玨的高度這麼一抱正好整個頭顱被埋在兩胸中間。
朱玨在她動手的瞬間,淡定且迅速地撇過臉,動作嫺熟而精准,一看就是練過好多回。沒辦法,饒是誰每天被都會埋胸幾次也會習慣,大半個月下來,他連陳氏的罩杯都能摸清了,以他閱片無數的經歷,絕對有E!
他側頭看著刷瘋的彈幕,一臉生無可戀。
“放開那個主播讓我來!!!”
“傳說中的埋胸殺,主播好豔福,羡慕ing~~”
“娘娘您還缺孩子嗎?上過大學的那種!”
“主播不要醬紫嘛,要是我有這麼一個美人老媽,開心還來不及呢!”
“兩兩你要把持住啊,一定要記住那是你現在的親媽!!!!”
……
朱玨嘴角一抽,他當然知道這是他親媽!他一個小豆丁就算有心也無力好不好!!
陳氏抱著他“心肝”“乖乖”叫了一通,才放開,上下打量一番:“誰給公主打扮的,怎麼這般素淨?本宮記得前些天尚衣局不是送來了一批新衣嗎?去挑一件鮮豔的拿來!”
“是。”瑪瑙當即應下,走到門口叫上靜候的琉璃一起去了。
朱玨想要抗議,剛準備開口,卻被陳氏打斷:“珠珠放心,今日母妃一定將你打扮的漂漂亮亮,不會讓永安嘉善幾個越過你分毫!”
“珠珠可是咱大殷朝的長公主,永安她們算什麼?”
永安可是皇后嫡女,朱玨心道,而且有大皇子在,將來肯定不會差到哪兒去,等大皇子一上臺,他們娘兒三個才是真的算什麼。
“你是你父皇的第一個女兒,他最喜歡你了,就永安那病歪歪的樣子,誰知道還能再活幾年,嘉善和靜和兩個都沒你生的好看,咱們珠珠是獨一無二的!”
可不是獨一無二的,男扮女裝的公主,別說當朝,縱觀歷史也是獨一無二的。
朱玨對陳氏每日三洗腦的話語已經習慣了,原主為數不多的記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陳氏每日對他的洗腦詞:“珠珠是長公主!”“父皇最喜歡珠珠!”“珠珠是獨一無二的!”。
這固執近乎瘋魔的態度,才使得朱玨放棄了遊說陳氏將他和二皇子重新換一次的想法。這哪裡是在給他洗腦,分明是陳氏在給她自己洗腦。他若是現在說一聲他是男子,只怕陳氏會當場崩潰。
等陳氏洗腦完,瑪瑙和琉璃重新回來,兩人一人手中拿了一件衣裳過來展示給陳氏瞧。
“珠珠喜歡哪個?”陳氏笑吟吟看他。
珠珠哪個都不喜歡!朱玨額角抽動,實在頂不住陳氏的目光,隨手指了琉璃手中的紅色裙子,果然陳氏一喜:“不愧是本宮的女兒,跟本宮眼光一致!”
不是你女兒也猜得出你喜歡哪個!朱玨無力吐槽,跟著瑪瑙去後面換衣。
將直播視線拉到屏風上,他被伺候著從頭到腳換了一身,月白色短衫,配石榴色高腰花裙,無論短衫還是花裙都極盡華貴,金線環繞,翠羽鑲嵌。
原本兩個簡單的包包頭小丫髻上也被梳成繁複的髮式,插上簪釵,步搖,絹花,再帶上耳珠項圈瓔珞手鐲玉佩香囊……一套下來花了足足近半個小時。
換完衣服他就將直播視線拉了回來,於是觀眾也跟著看他打扮了半個小時。
幸虧沒有化妝,朱玨深深體驗了一回女人出門的不易,哪種髮型配哪種發釵發簪,什麼衣服顏色配什麼項圈玉佩,從頭到腳搭配絲毫都不能大意。
一套裝備齊全,看著鏡子裡華貴靚麗的小蘿莉,他自己先忍不住點了贊。
“原來古代小公主是這樣打扮的,好複雜,不過好漂亮!”
“蘿莉大法好!有貴妃這樣的媽,主播長大了估計會青出於藍,美上加美!”
“好期待主播長大的樣子,傾國傾城的公主什麼的,嘿嘿……”
“別忘了主播是男扮女裝,蘿莉總有一天會長成摳腳大漢!”
“呸呸呸,什麼摳腳大漢,要變那也是變成美少年!聽過潘安宋玉不?主播長大了絕對是超越潘安宋玉的美男子(づ ̄3 ̄)づ”
“哇,這些衣服簪子玉佩什麼的都好漂亮,有沒有人截圖科普一下都是什麼?”
“前面的,科普已經有了,指路天天論壇科普帝,帖子已經置頂,不謝。”
……
朱玨頂著土豪充值套裝回到外廳,只見陳氏旁邊多了一個人,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桃面杏腮,明豔大方,正眉眼含笑朝他看來。
“長寧姑姑。”他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4.四後宮佳麗

在玉珠小公主為數不多的記憶中,除了母妃陳氏,父皇延昌帝,哥哥二皇子以及身邊的宮女太監外,最熟悉的就是這位長寧姑姑了。
上一任皇帝留下的公主到現在活著的一共有四個,一個是永壽大長公主,這位公主比延昌帝還要大許多,小公主記憶中沒有更多資訊,他旁敲打聽,也只知道大約是個重孫子都有的老太太。
剩下三位公主在先帝駕崩時還小,最大的昭陽公主兩歲,最小的安康公主是遺腹子。
延昌帝繼位後,將這三位未成年的妹妹繼續養在了宮裡,昭陽公主的母妃是如今的敦惠太后,先帝臨死前正得寵的妃子,先帝遺旨封為太后。
長寧公主的母妃是何太妃,長寧公主自小隨何太妃而居。安康公主的母妃生產時難產而亡,延昌帝娶了皇后之後,就將安康公主交給了皇后養,名為小姑子,其實算皇后一手養大的長女。
昭陽公主有太后撐腰,安康公主有皇后幫襯,長寧公主在十歲時機緣巧合投入了皇貴妃麾下,到現在已有五年。
小公主記憶中對這位長寧姑姑的印象基本都是正面的,溫柔可親,會帶著她玩,會給她講故事,會哄著她睡覺等等。
除了這三位,養在宮裡的還有一位福宜公主,與昭陽公主同歲,是已故榮王唯一僥倖活下來的子嗣,榮王是敦惠太后的親子,太后當年強行要求將其養在身邊,並動用太后鳳印冊了公主封號。
朱玨一邊給觀眾解釋一邊調整視角給了長寧公主一個特寫:“……論顏值,四個公主裡面長寧公主排第二,最漂亮的是昭陽公主,一會兒聚會說不定能看到,到時候指給你們看。”
“好漂亮的小姑娘,好像那誰誰有沒有?”
“一個長寧公主都這麼漂亮了,那昭陽公主得有多美,好期待~~”
“終於有點宮鬥的意思了,這長寧公主明顯是來抱皇貴妃金大腿的嘛!”
“什麼抱大腿,說的太難聽了,人家好歹也是個公主,皇帝的親妹妹,她哥後宮宮鬥能跟她扯上什麼關係?”
“傻啊,她是公主沒錯,但她將來肯定是要出嫁的,她母親不過是個太妃,一不是太后,二沒有皇后做靠山,想要嫁得好,肯定得找個能在皇帝面前說上話的,不找皇貴妃找誰?”
“老皇帝好厲害,都快死了還這麼能生,既然那個什麼長公主都有重孫了,老皇帝死的時候至少也六十往上了吧,老當益壯啊,嘖嘖。”
“原來現在的太后不是主播的親奶奶,什麼僥倖活下來的唯一子嗣,那個榮王是謀反被抄家了還是被主播皇帝爹給滅了?好好奇。”
“應該不是謀反,如果謀反怎麼可能還讓他親媽活著還能當上太后,甚至還給留了個孩子。”
“說起來到現在還沒見過皇帝呢,長什麼樣子?帥不帥?”
……
朱玨拉回鏡頭:“這些事主播也很好奇,可惜主播現在人小式微,能打聽到的有限,大家別急,慢慢來,反正日子還長。”
長寧公主見他發愣,朝他伸出手:“怎麼,不認識姑姑了?只一月未見而已,姑姑要傷心了。”
朱玨彎了彎眼睛,小邁步上前握住長寧公主的手:“姑姑。”然後頗為依賴地伸手要抱抱,長寧公主俯身將他抱起來坐在腿上,原本是要背身而坐,可惜朱玨一手環著她的腰不放,只好正面兜住。
朱玨一邊感受著少女柔軟嫩白的小手,一邊埋在充滿少女馨香的胸懷裡滿足地蹭了蹭。
“主播故意的吧?是故意的吧?尼瑪絕壁是故意的!!”
“朗朗乾坤,世風日下,禽獸不如啊!!”
“喂么么零嗎,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
“兩兩快醒醒,那是你親姑姑,你們是沒有未來的!”
……
朱玨滿足著自己一顆猥瑣的少年心,長寧公主輕撫了一把他的肩膀,歎道:“果然瘦了些,珠珠這次受苦了,以後可千萬不能甩開宮人一個人靠近湖邊了。”
“呸,什麼甩開宮人,珠珠平日多乖巧聽話,怎麼可能做出偷偷甩掉宮人一個人去玩的事!”陳氏聲音潑辣中帶著冷意,“叫我抓到是哪個賤人的手筆,本宮弄不死她!”
相處五年,長寧公主對陳氏的性子已經十分瞭解,只伸手捂住朱玨的耳朵:“珠珠還在呢。”
陳氏長眉一挑:“捂什麼耳朵,他也到了該曉事的年紀了,女兒家還是開竅早一些好,將來出嫁本宮也少費些心。”纖蔥玉指在朱玨額頭上戳了一下,語氣恨鐵不成鋼,“你瞧他這呆愣木訥的樣子,哪一點像我,要沒我護著,遲早被弄死省事!”
朱玨這大半個月下來對他這位便宜母妃的性格算是摸清了八成,對她語出驚人的直白有著深刻的瞭解,揉了把額頭,吐出四個字:“乖巧聽話。”
陳氏沒反應過來,長寧公主笑了,幫他翻譯:“珠珠的意思是說您剛才還說他乖巧聽話,這會又說他呆愣,他不樂意了。”
“喲!”陳氏一樂,“你今天倒是聰明了,看來病了一回還真是開竅了,以後要越來越機靈才對,可別再被永安那個病秧子三兩句話就支使得團團轉了,跟她親娘一樣慣會虛偽裝腔。”
長寧公主換了只手托住朱玨,從腰間取出一枚黃符:“先前聽說珠珠落水,我正巧在寺中,便求了這道平安符給他,保佑珠珠今後平平安安。”
“謝謝姑姑!”朱玨笑著接過。
正說著桌上傳來叮叮咚咚的樂聲,是鐘錶的報時聲,那鐘錶高不到一米,卻十分漂亮精巧,通體金黃,底座是四個雕刻各一的雄獅,兩側是蛇熊相鬥,上面是大象馱轎,纖毫畢現,轎子上是小巧精緻的兩針實盤,此刻伴隨著音樂聲轎中鏤空的部分水流轉動形似瀑布。
朱玨每次看到都會驚歎一聲古人的智慧。
“差不多了,走吧。”陳氏站起身,瑪瑙立刻上前幫她披上玫瑰紗羅衫,遮掩了光裸的臂膀,卻因為透薄有種若隱若現的媚惑。
又從珍珠手裡接過團扇,下巴一揚,一副整裝待發要上戰場的樣子。
連長寧公主也一改剛剛的柔軟親和,顯得矜持而高貴。
朱玨也是頭一次見陳氏氣勢外放的模樣,暗暗驚訝。
“艾瑪,這氣勢,這眼神,是要去幹架的節奏啊!”
“這才是寵妃公主該有的架勢,果然比那些亂七八糟的電視劇裡演得強多了。”
“廢話,這是真槍實彈,不是演的,當然比那些電視劇強多了,真正嬪妃公主的氣質韻味哪是現在的演員能演出來的?”
“要來了嗎?要來了嗎?朕的後宮三千佳麗!”
“迫不及待想看到皇宮風景,聽說是仿照了大明宮修繕的,本人對大明宮嚮往已久,期待~\(≧▽≦)/~”
……
含涼殿依水而建,殿外的廊道大半建在水中,正值夏季,水中荷葉田田,撲面而來的荷花清香舒適宜人。
自雨亭離含涼殿不遠,沿著蜿蜒曲折的廊道不過十幾分鐘的路程,朱玨躺了大半個月第一次出來,和觀眾一樣對四周感到新奇。
唐有書記載:“至天寶中,御史大夫王鉷有罪賜死,縣官簿錄太平坊宅,數日不能遍。宅內有自雨亭,従簷上飛流四注,當夏處之,凜若高秋。又有寶鈿井欄,不知其價,他物稱是。”
自雨亭顧名思義,利用天然的泉水或雨水,在亭子頂端積蓄下來,等天熱的時候借由機制巧密將水引下,形成徐徐落雨,即可降溫乘涼又可當作景觀。
陳氏深諳寵妃之道,琢磨人差不多已經全部到齊,才妖嬈嫋娜地姍姍而來。
朱玨遠遠便瞧見廳中人影綽綽,等跟著陳氏進了亭子,霎時被晃花了眼。
美女!
美女!!
全是美女!!!
正中間上座清雅端莊的美婦人正是皇后周氏,她打扮的十分素淡,若說皇貴妃陳氏是濃烈豔麗的芍藥,周皇后則是高潔典雅的白蘭花。
下首左右一共坐了十六名妃嬪,朱玨記憶裡有印象的只有四位。生了三皇子的靜妃孔氏,論容貌不比陳氏差多少,不過氣質清冷,略顯高傲,給人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曲高和寡之感。
“我就靜靜地看著你裝逼。”彈幕有人一語中的。
朱玨給這條彈幕點了個贊,孔靜妃出身名門,正是孔子後人,出身曲阜孔氏,其祖對大殷開國有功,特封安國公。
她對面是生了四皇子的賢妃王氏,論五官比不上陳氏和靜妃,但勝在童顏×乳,分明和陳氏差不多的年紀,孩子也生了,卻仍似十七/八歲的少女一般。
剩下兩個,一個是生了三公主的端嬪,一個是生了四公主的襄嬪,六公主生母難產而逝,她如今養在賢妃名下。
除了這四人,其餘妃嬪在玉珠小公主的記憶裡沒有留下半點印象。
朱玨一邊給觀眾介紹一邊仗著人小將每個妃子細細打量了一遍。
“噢,看到這麼多美人,我的人生已無遺憾!”
“我去孔子後人,這麼牛!”
“靜妃好有小龍女的氣質有木有?自帶仙氣的那種!皇帝什麼眼光,我們靜妃比皇貴妃美多了!決定了,從今以後我是靜妃娘娘的死忠粉!Wuli靜妃千歲千千歲!”
“被皇后娘娘圈粉了腫麼破,真的好有國母范兒,皇帝眼睛是被SHI糊了嗎?”
“賢妃也不錯啊,童顏×乳什麼的,簡直我的菜嘛!”
“梅竹菊蘭各有千秋,怎麼辦,朕好難抉擇!”
“‘萬年單身狗’送給‘兩塊玉’一萬魚雷……嗷嗷嗷,我找到了真愛,我的靜妃,MYLOVE!”
……
朱玨:“……”顏狗叛變的太迅速,說好站定皇貴妃不動搖呢?還有那個誰,一個小時前你的真愛還是皇貴妃呢,要不要翻臉這麼快,渣男。

5.五宮鬥?

在朱玨開啟直播的這一個多小時中,現代世界已經翻了天。人們從一開始的不信,半信半疑到現在的狂熱圍觀。
人氣達到十萬時,直播系統就自動運轉,朱玨的直播房間已經脫離了原本的直播軟體,生成了新的獨立的APP,名字就叫長公主直播日常。
軟體不限手機電腦,甚至連電視盒子中都有。不管單純好奇圍觀,還是抱著別樣目的研究,觀看人數在迅速傳播的網路宣傳下,很快達到了上億。
朱玨曾經的資訊也隨之暴露,不過他的父母皆是孤兒出身,又雙雙在他十六歲時車禍逝世,即便暴露出來也沒什麼用。
不管那些上層人士有什麼彎彎道道,廣大群眾圍觀的十分歡樂。
畢竟是穿越啊,多虧這兩年穿越電視劇的宣揚,即便廣場舞大媽也知道穿越是個什麼意思,尤其朱玨穿越的又是古代後宮,還是個公主,怎能不令大家好奇。
而這短短一個小時中論壇微博中各種能人異士也層出不窮,譬如天天論壇的科普帝,幾乎將直播畫面每一幀截圖,然後仔仔細細為大家科普裡面的衣飾傢俱,連地板上的一塊磚都沒有放過,簡直狂熱又可怕。
直播中每個出現的人物都被截圖在網路中瘋傳,尤其皇貴妃陳氏出現的時候,絕世美顏瞬間煞到了各路男男女女,等皇后靜妃等露出真容,又是一陣狼嚎。
已經有眼疾手快的大觸麒麟臂將要發作了。
朱玨趁著嬪妃們寒暄的空隙,想了想,將鏡頭拉回來對著自己,對某些鍥而不捨的彈幕做了個解釋:“有件事主播在此鄭重強調一下,主播雖然有直播系統,但只能直播,不能直接聯繫你們任何一個人,你們發出的彈幕中如果有超出我所在這個時代的內容,也會被強制遮罩。所以,有些彈幕不用再一遍遍追問了,大家就當跟隨主播來了一場異世之旅,或者當成紀錄片電視劇來看也行,不用想太多,希望大家能理解。還有,謝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今後會努力給大家展示這個世界的。”
“原來如此,理解理解,主播一個人穿越到古代已經很不容易了。”
“主播都解釋了,那些死命刷屏的彈幕歇一歇吧,你們不想看我們還想看呢,別影響別人!”
“兩兩放心,我們會一直支持你的!”
“其實相比直播,更好奇主播為什麼會穿越。”
“兩兩不要理會那些噴子,一個人在那邊也要小心注意安全噢。”
……
朱玨對著鏡頭比了個隱晦的剪刀手,配上現在的蘿莉身,可愛又俏皮,瞬間拉了一波好感,然後拉遠鏡頭,將注意力放回了場內。
沒有營養的寒暄已經結束,此刻話題正說到外面的滿池荷花。自雨亭的蓄水閘已經被打開,透明的水珠順著廊簷落下,亭子建在水上,廊簷飛翹延伸將整座亭台籠罩,於是雨水便淅淅瀝瀝全部落入了太液池中,落在田田荷葉上,敲出曳人心旌的旋律。
遠處有雁鳥成群飛過,或落入水中停在荷上或劃過透藍的天際或盤旋在池中島嶼之上。
朱玨本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心態,調整鏡頭給觀眾欣賞。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襄嬪輕搖著手中的團扇,目光落在一株盛開的白荷上,“今年太液池的荷花倒是比去年開得更盛了,去,摘幾朵回來,給姐妹們賞玩。”
“是。”立在她身後的宮人立刻領命而去。
“本宮不需要。”靜妃的嗓音和人一樣清冷,“遠觀即可,何須攀折。”
氣氛瞬間一滯,襄嬪臉皮抽了抽,拿著團扇要扇不扇頗為尷尬,朱玨眼尖的看到他旁邊的賢妃隱晦地翻了個白眼。
然後就聽他便宜母妃冷笑一聲:“去,將這池裡開了的荷花全都給本宮摘來!本宮比不上靜妃高雅,偏愛折了花放到眼前來賞。”
霸氣啊!朱玨對陳氏投去驚歎的目光。
“你……”靜妃仙人般的姿態頓時裂了個口子,對上皇貴妃“本宮就是看你不爽你奈我何”的眼神,半天才擠出一句:“不可理喻!”
端嬪出來打圓場:“嬪妾先謝過娘娘了,與其看著這滿池荷花敗落,倒不如摘了來,放在殿內熏香也好,拿去做成吃食也不錯。”
襄嬪接過話茬:“不錯,不錯,端嬪姐姐的廚藝那是沒話說,靜和每回從宜微殿回來都要惦念一番。”
兩人一唱一和氣氛又恢復如初。
朱玨第一次觀賞現場版宮鬥,沒想到兩三句話就完了,靜妃戰鬥力明顯不行啊,他便宜母妃又是一個簡單粗暴的主,賢妃全程茫然臉,一副我為什麼在這我在幹什麼的神遊模式,端嬪襄嬪一個和稀泥一個馬首是瞻,剩下那些看荷的看荷看水的看水,吃糕點的吃糕點喝茶水的喝茶水,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再看最高長官皇后娘娘,正興致勃勃鋪開宣紙揮毫潑墨,神情那叫一個專注,動作那叫一個優雅。
朱玨:“……”
#這不是我想像的宮鬥#
#電視劇欺騙了我的感情#
枉他回憶了大半個月《××傳》內容當參考,白費腦子了。
圍觀群眾也是一臉懵比。
“這是什麼畫風?姐姐妹妹一家親?”
“說好的冷嘲熱諷說好的含沙射影說好的挖坑巧舌呢?這又不是來比美?!”
“大概可能也許是真的是來賞荷的……吧?”
“本以為靜妃是個厲害的,沒想到好傻好單純,賢妃天生一張迷茫臉,總覺得下一秒她就要睡著,皇貴妃簡直就是小學生,看不順眼就欺負你,皇后更牛,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來踏青的。”
“那些公主呢?怎麼看了半天只有主播和長寧公主?”
……
對啊,昭陽公主幾個呢?朱玨這才反應過來,光顧著看美人了,他拉了拉陳氏的衣袖:“母妃,昭陽姑姑她們怎麼不在,還有永安妹妹呢?”
陳氏仿佛也才想起來,看向皇后:“皇后,昭陽福宜還有安康她們三個呢?怎麼不見永安?”
這也太不客氣了點……朱玨側目,好歹對方還頂著皇后的名頭呢,這樣好像召喚宮人一樣的語氣真的沒問題嗎?
他盯著周皇后,周皇后似乎正畫在興頭上,頭也不抬,漫不經心回道:“昭陽幾個本宮已經差人去問了,永安午睡還未醒,便沒有帶她。”
朱玨好奇皇后在畫什麼,伸長了脖子去看,隔著長寧公主和陳氏,看不太清,隱約看到人影。
倒是周皇后仿佛覺察了他的目光,忽然抬頭對他笑了笑,招手:“過來看。”
陳氏立刻轉頭瞪了他一眼,大有他敢去看就掐死他的架勢,朱玨默默縮了回去,老實說他覺得周皇后人不錯,要顏值有顏值,要才華有才華,性格也挺和藹可親,不像陳氏說的那樣虛偽狡詐裝腔作勢。可惜他是皇貴妃的兒子,陳皇貴妃和周皇后目前是朝前朝後人盡皆知的敵對狀態,他自然不能上趕著去拆陳氏的台。
正在這時有宮人匆匆進了亭內,似乎剛剛跑過,還喘著氣,跪地道:“啟稟皇后娘娘,皇貴妃娘娘,昭陽公主福宜公主安康公主在御花園中……打、打起來了。”
(⊙o⊙) ?!!
朱玨一口烏梅綠豆糕噎在喉間,他沒聽錯吧?三個公主打起來了?!

6.六公主VS公主

朱玨以為的古代公主是溫柔賢淑又高貴矜持的,就像長寧公主這般,或者像電視劇裡演得那樣俏皮天真又可愛善良的。
哪知剛走出宮門第一天美好的預想就被打破,三個公主打架,畫面太美他不忍直視。
彈幕合夥嘲笑他。
“主播果然太天真,來大傢伙給主播科普一下,我先來一個,南北朝主播知道吧?南朝宋有位山陰公主劉楚玉,這位公主有名在於超前的男女平等意識,具體表現在她認為她弟弟作為皇帝擁有後宮三千,她卻只能有一個駙馬不公平,於是他弟弟就給了她三十個男寵,據說面首這個詞就是從因她而來的,牛不牛?”
“既然大殷崇尚大唐,就說幾個大唐公主,太平高陽什麼的電視劇拍太多估計主播也知道,就不細說了。平陽公主主播知道不?唐高祖李淵的女兒,唐太宗李世民他姐,歷史中第一個統領千軍萬馬幫父親建立帝業的公主,死的時候是以軍禮下葬的,也是唯一一個。”
“還有唐中宗的女兒安樂公主,太平公主的侄女,跟她媽韋皇后一起合謀殺死了親爹,她媽想篡位學武則天當女皇帝,她想當皇太女,可惜失敗了,被太平公主和李隆基給聯手弄死了。”
“我說一個比較偏的,吳太/祖孫權的女兒孫魯班,也稱全公主。因為是孫權的長女十分得寵,找的第一個老公還是周瑜的兒子,後來擁立幼弟為帝,一度權傾朝野,手段毒辣,玩弄權術的女性‘楷模’,當然男寵什麼的大家都懂的。”
“還有……”
“所以說公主打個架算啥,主播直男思想太嚴重,要不得!”
“上面的都快住手吧,沒見主播臉都僵了,主播沒事吧,要相信這些公主都是少數,大多數還是很賢良淑德的,表怕。”
“主播所在的大殷傳到現在,估計應該也有一些牛×的公主吧,記得主播說過,上個皇帝貌似活了六十多歲呢,怎麼活下來的公主卻只有四個,一個重孫子都有了,剩下三個卻才剛到嫁人的年紀,中間那些公主都哪去了,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兩兩要不你學學太平公主或者安樂公主,萬一能真能當上皇帝呢,反正你男扮女裝的,到時候就可以光明正大做回自己了!”
“好主意!這樣長公主直播日常也可以改為皇帝成長計畫了。”
……
朱玨:“……”大家還真是看得起他。
先不說能不能當上皇帝,他有自知之明,他根本就不是做皇帝的料,上學的時候管理一個班級他都覺得累,覺得麻煩,讓他管理一個國家,簡直要命。
何況當皇帝有什麼好,起得比雞早睡得比豬晚,操心這個操心那個,大半人生困在皇宮四方天裡,有什麼意思。
他可是要立志環游世界的男人!
謝絕了大家的“好意”,他跟隨大隊伍到了御花園,鑒於他人小腿短,只能被姜尚宮抱在懷裡。原本他和那些嬪妃一樣是要被清場的,他強行扒著陳氏不放,才被准許帶來。
三位公主打架的地方離自雨亭不是很遠,顯然是在來自雨亭的路上爭吵了起來,最後從動口變為了動手。
大殷國姓為李,開國太/祖又極為崇尚唐朝,立國後許多政策方針都受了大唐的影響,太/祖髮妻文德昭皇后也是個堪稱傳奇的女子,在她的影響下,殷朝女子地位比前朝高出許多,雖然不至於像武則天時期能讓女子入朝為官,但程朱理學關於女子之言基本被廢除,天下廣開女學,女子可單獨定居,改嫁和離實屬正常。
而作為皇女的公主地位更是高上,公主年滿六歲就能去西苑書房讀書,不僅要識字明理,琴棋書畫樣樣都要學,甚至有天資聰穎或受皇帝寵愛的,可隨皇子一起學習君子六藝。
朱玨的生日在下半年,按照陳氏的說法等今年過完,明年一開春他就得去西苑上學。
作為延昌帝的長公主,又是最受寵的公主,延昌帝和陳氏從他醒來就在商量著給他找合適的伴讀了。
當然這些容後再談,先說三位公主,因為上述種種緣故,三位公主自小接受皇室精英教育,不過百樣米養百樣人,三位公主性格截然不同,結合小公主的記憶和朱玨醒來後打聽到的種種,總結了一下:
昭陽公主最漂亮,但也最嬌氣,最驕縱,特長無,愛好蹴鞠,花式蹴鞠,製作鞠球,製作花式鞠球,她的宮殿中專門有一間房間放置她收集的各種鞠球。
福宜公主外表小白花,性格小白花,善良溫柔傻白甜,又因為無父無母依靠太后總愛多愁善感,今天葬落花明天撿落葉,據說跟靜妃關係不錯。四個公主中,她琴棋書畫樣樣排第一,才女一個。
安康公主是四個公主中年紀最小的,還有一年才到及笄,作為中宮皇后養大的公主,她比昭陽公主更穩重,比福宜公主更端莊,比長寧公主更大氣,一舉一動像極了周皇后。不過她並不像周皇后那樣喜愛琴棋書畫,反倒對騎射武藝更感興趣,箭藝高超,幾乎百發百中,百獸園中的禦馬幾乎個個都被她馴過,連延昌帝都誇她不輸男兒。
所以這三個公主竟然會打架,實在出乎朱玨的意料,尤其堪比黛玉身的福宜公主,親眼見了現場,他目瞪口呆。
皇后和皇貴妃帶著宮人到的時候三人還在糾纏,昭陽公主被安康公主死死壓在地上,昭陽公主抓著安康公主的頭髮,福宜公主鍥而不捨地上去拉架,卻一次又一次地被兩人掀到一邊。旁邊宮人嚇得跪了一地,不敢上前,幾個宮女也一個拉一個扭在一起。
“說,服不服?!”安康公主揪著昭陽公主的衣領,略顯英氣的長眉一擰,帶出一股威嚴氣勢。
昭陽公主脖子被帶得高高揚起,一張嬌豔的臉憋得通紅,安康公主揪一下她的衣領,她就扯安康公主的頭髮一下:“不服!就不服!”
“姑姑快鬆手……”福宜公主再一次被掀倒,眼淚吧嗒吧嗒往下落。
吃瓜群眾圍觀的十分歡樂。
“媽呀,女人打架好恐怖,連公主都不例外。”
“這個安康公主明顯練過啊,瞧腿上手上的動作,明顯是制敵用的,姑娘們可以學一學。”
“昭陽公主還真是最漂亮的,瞧這滿臉的膠原蛋白,不過看著性格有點倔啊,福宜公主也太弱了吧,整個一個小哭包,這種時候哭有什麼用。”
“好奇她們為什麼打架啊,看皇后她們的樣子,明顯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
……
“都跪著做什麼,還上去不拉開,成何體統!”周皇后一聲怒喝,宮人立刻蜂擁上前去將兩人拉開。
皇貴妃搖著團扇笑得肆意:“來人,去將公主身邊的伺候的綁了,好好的公主都是教這些刁奴戳竄帶壞了!”說完又拍拍身邊長寧公主的手,“還是咱們長寧乖巧懂事。”
朱玨嘴角一抽,這麼光明正大的幸災樂禍真的合適麼?
顯然皇貴妃娘娘覺得非常合適,今天發生的事簡直能讓她樂半個月了,要不是長寧公主適時地拉了她一把,她剛才說出口的話會更直白。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兩位公主被拉開,昭陽公主一得了自由便掙扎著要朝安康公主撲去。
安康公主挑釁:“來啊,有本事你過來!”
“都閉嘴!”周皇后臉色沉了下來,“還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跪下!”
皇后突然變臉,氣勢外放簡直可怕的嚇人,別說朱玨,就是連陳氏都嚇了一跳,這麼多年她還是第二次看到皇后冷臉。
三位公主立刻撲通跪地。
“你們三人好好在這裡跪著,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再起來!”周皇后看了眼陳氏,“本宮要去太福殿親自稟明太后,皇貴妃無事便回去吧。”
陳氏愣了愣,似乎對皇后突然的強勢還沒反應過來,長寧公主輕輕晃了一把她的胳膊,順勢拜下:“恭送皇嫂。”
朱玨看看周皇后沉穩而不失優雅的背影,再看看驚愣的陳氏,心裡長歎了口氣,也不由懷疑他那位便宜父皇是不是真的眼睛被SHI糊了。
相比他的惆悵,彈幕一片歡欣。
“皇后娘娘威武霸氣!”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完了,徹底被皇后娘娘圈粉了,只能對不起主播了,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主播是路人!”
“皇帝真的不是眼瞎嗎?皇后和皇貴妃一對比簡直高下立判,果然男人都是只看臉的生物,連皇帝也不例外,膚淺!”
“摸摸主播,當皇帝什麼的想想就算了吧,其實做個公主挺好噠,回去洗洗睡吧。”
……
朱玨:“……”

7.七皇帝

三位公主光天化日之下當眾打架這件事鬧得比較嚴重,皇后被皇帝嚴肅批評,險些剝奪手中的權力,太后倒是沒有責怪皇后,反倒派人賞了安康公主奇珍異寶以示安撫,轉頭將皇貴妃叫去訓了一頓。
皇貴妃:關我屁事!←陳氏原話。
陳氏從太福殿回來砸了一地瓷器:“個不死的老太婆,就會仗著身份作三作四,皇上看著先帝旨意的份上給她三分面子,她還真將自己當個東西了,可憐皇上生母去得早,不然哪有她的份!呸!”
朱玨對陳氏的彪悍再次有了新認知。
略肉痛地看了眼散落一地的碎片,別說放到現代,在這個年代也都是錢啊。眼瞅著陳氏還要再砸,他一把抓住她的衣袖:“母妃,餓。”
“餓了不知道去吃!”陳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轉頭對伺候他的琉璃沉了臉,“怎麼伺候公主的,不知道公主餓了?”
琉璃臉色一白,立刻跪地。
朱玨知道她是遷怒,抱著陳氏的胳膊賣乖:“等母妃一起。”
陳氏在太福殿被訓了大半個時辰,這會早過了飯點,朱玨下午起來吃了葡萄,在自雨亭又吃了幾塊糕點,到了飯點也沒有很餓,乾脆等陳氏一起了。
陳氏聽了他的話果然很受用,隨手將手裡的茶盅放到一邊,眉開眼笑地摟住他:“果然還是女兒貼心,娘的乖乖小棉襖。”
朱玨對陳氏強行他是女兒這件事已經麻木了,隨她高興,反正他自己心裡清楚就好。
有了陳氏發話,晚膳立刻被擺了上來。
大殷後宮規矩日常用膳皇帝一頓不能超過二十道菜,太后十八道,皇后十六道,妃位十二道,嬪位十道,餘下四至八道不等。
陳氏作為大殷開國以來第一位皇貴妃,三千寵愛於一身,菜品規格等同皇后,十六道。
不過規矩是規矩,每個嬪妃有每個嬪妃的喜好,也不是非得按照規格來,譬如皇后崇尚節儉,大多時候不過八菜一湯,當然用陳氏的話說是假模假樣裝腔作勢。
今晚這一餐一共上來了十道,六道是陳氏的,四道是他的,看碗碟大小就知道。
朱玨調整了下鏡頭給了餐桌一個特寫:“快七點了,有沒有正在吃晚飯的,正好跟主播一起,沒吃的可以看著主播吃。”
當了近一年主播,朱玨還是頭一回直播吃飯,略感新奇。
“嗷嗷嗷,好多美食,看著好香好有食欲的樣子!”
“啊啊啊,受不了,好餓!”
“看到了炸酥蝦,口水(﹃)”
“大家都是人,何必這樣互相傷害,不說了,去泡包泡面平復下心情。”
“誰能報下菜名,這桌上的都是啥?”
“主播吃的是綠豆薏米粥,旁邊是肉餡雞蛋捲,什麼肉看不出來,再旁邊是碧玉白菜卷,還有一碗是百果羹,都挺適合小孩吃的。貴妃娘娘那邊是紅棗百合蓮子粥,清炒木耳藕片,炸酥蝦仁,海參拌黃瓜,香蔥薄餅,豆腐燉魚湯。”
“前面一看就是廚師,求教程!這些菜名字聽著挺普通的,也都是常見的材料,怎麼看著就這麼精緻漂亮呢?”
“看來只有我一個人注意那些碗碟了,好精緻好漂亮,象牙鑲翡翠的筷子是別想了,碗碟倒是可以找人仿製一套來用。”
……
朱玨身體變小胃口也小,除了粥全部喝光,其它都只吃了一半,陳氏倒是吃得挺多,菜幾乎全部下了肚,只薄餅留了小半。
漱了口洗了手,瑪瑙和珍珠端了兩碗雪花酪上來,朱玨頓時眼睛一亮。
雪花酪就是古代霜淇淋,透明碧藍的琉璃碗冒著絲絲涼氣,雪白的碎冰上灑了鮮奶、酸梅汁、各色果乾,有麥仁芝麻花生山楂等等,五顏六色十分漂亮。
朱玨小時候一到夏天母親就會做雪花酪給他吃,後來母親去世就再沒有吃到過了。
瑪瑙端了其中小的一碗放到他面前,他看了看陳氏的大碗,有點不太開心,將碗推過去:“母妃,換。”
陳氏啪得拍了一把他的手:“換什麼換,吃你的,不想吃給瑪瑙。”
朱玨被自己突然孩子氣的舉動驚了下,反應過來將碗拉了回來,難道身體變小脾氣性格也跟著退化了不成?
說小碗是真的小碗,兩勺子下去基本一半就沒了,他正邊吃邊檢討自己剛才的行為,突然外面傳來聲響,緊接著是問安的聲音。
朱玨精神一振,三兩下將嘴裡的東西咬碎咽下:“快,同志們,你們心心念念的皇帝來了!”
彈幕瞬間刷屏。
“什麼,什麼,皇帝來了?!”
“看主播吃飯看的都快睡著了,終於大戲來了!”
“艾瑪,皇帝啊,俺長這麼大連鎮長長啥樣都沒見過,沒想到這就要見到皇帝了,好激動腫麼破!”
“皇帝長啥樣啊,帥不帥,多大了?”
……
朱玨被琉璃從凳子上抱下來,心裡十分肯定地說:“帥,皇上長得很帥,非常帥。”說實話第一次見到皇帝的時候他是十分驚訝的,驚訝的源頭就是皇帝那張臉以及……
陳氏聽到響動的時候已經起了身,纖腰一擰走到門口去迎,不過沒有皇帝來的快,紗簾掀開,走進一道頎長高大的身影。
雖然已經是晚上,但殿內燈火充足十分明亮,然而皇帝進來的瞬間,卻使得整個殿宇亮堂了近乎三個色度。
眼前流淌的彈幕一滯,朱玨仿佛能聽到觀眾的抽氣聲。
“嗷嗷嗷,我的天哪,這是皇帝?!!”
“萬萬沒想到,萬萬沒想到啊,這哪是叫帥,根本是很帥!!驚天動地帥!!!”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小時候念過的詩,今天終於懂了是什麼意思。”
“我也終於明白了什麼叫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所謂看殺衛玠估計也不過如此。”
“這氣度,這顏值,從今天起,皇帝就是我新男神,男神男神我愛你,我要給你生猴子!”
“麻煩主播打聽下,皇帝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喜歡什麼顏色,有什麼特別的愛好……”
……
皇帝很帥,或者可以說很美,他的五官精緻程度超越了後宮中最美的皇貴妃和靜妃,皮膚非常白,比皇貴妃還要白出一個色度。
他身披月白寬敞的大袖衫,裸/露出小半胸口,光腳踩著木屐,頭髮鬆鬆散散綁在腦後,再灑脫自在不過的模樣。
這就是大殷朝第三位皇帝,延昌帝。
“據說殷太/祖是大殷第一美男子,文德昭皇后也是有名的美人,高祖是二人幼子,完美綜合了兩人外貌上的全部優點,主播便宜父皇其實只繼承了高祖七分,據說太后所生的榮王才是最像高祖的。殷太/祖崇尚大唐,主播便宜父皇則崇尚魏晉。”朱玨趁著延昌帝和皇貴妃膩歪給觀眾解釋,“眼尖的同學想必看穿著打扮就已經明白,至於性格為人,呃,怎麼說呢,大家自己看著瞭解吧。”
眼瞅著延昌帝和陳氏還在玩眉目傳情,朱玨從桌上端了剩下的雪花酪遞到皇帝面前:“父皇,吃冰,吃了就不熱了。”
“果然是父皇的小棉襖。”延昌帝蹲下身捏了一把朱玨的臉蛋,笑得歡暢,接過琉璃碗,也不嫌棄是朱玨用過的,蹲在地上抄起勺子就挖了一口塞到了嘴裡,還煞有其事道:“嗯,確實涼快。”
“陛下可用過晚膳了?”陳氏對此見怪不怪。
“在皇后那裡吃了些。”延昌帝隨手將琉璃碗丟到一邊,一把將朱玨抱起,“不過沒吃飽,去幫朕下碗面來,朕好些天沒吃麵食了,想得慌。”
陳氏立刻一擼袖子:“陛下在這陪著珠珠,妾馬上就來。”
儘管有小玉珠的記憶,但眼見為實,朱玨對皇帝和陳氏的相處依舊十分驚訝,這麼看著倒確實有幾分尋常夫妻的樣子。
陳氏去洗手作羹,延昌帝抱了朱玨歪倒在臨窗的軟榻上,笑眯眯逗他:“跟父皇說說,今天都做了什麼?可好好吃飯了?”
朱玨略窘,頭一回深切意識到自己如今是個小豆丁的事實,不過在其位謀其職,幹一行愛一行,既然掛了“公主”的頭銜,就要做好一個“公主”該做的事情。
他童言趣語回答了延昌帝的問題:“……睡覺……葡萄很甜……亭子很漂亮……”等說到宮人來報三個公主打架時,猶豫了下,對上延昌帝鼓勵的目光問道:“昭陽姑姑安康姑姑和福宜姑姑她們沒事吧?”
延昌帝隨手抓了榻上的磨喝樂賞玩,磨喝樂通體由白玉雕成,半米高,雕的是個憨態可掬的胖乎童子,連衣衫紋飾都刻得清清楚楚,延昌帝似乎覺得冰涼涼很舒服,便抱在了懷裡。
朱玨一邊看彈幕瘋刷男神花式發花癡一邊注意著延昌帝的臉色,根本不在乎他霸佔了自己的“洋娃娃”。
“無事,不過小孩家打架而已,沒什麼大不了。”
“可是母后很生氣。”朱玨發誓,他這一刻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別聽她的!”一說到皇后延昌帝立刻皺了眉,頗有些不耐煩的樣子,“打架又如何,安康她們是公主,身份高貴,自然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何況女兒家會些拳腳剛強一些也是好事,免得以後被欺負。等你明年去了西苑,父皇也派人教你功夫。”
這思想覺悟很高啊!
朱玨有些驚訝,順勢問道:“姑姑為什麼打架?”

8.八還是皇帝

關於三位公主什麼打架這件事,朱玨十分好奇,他趁機順勢一問,沒想到延昌帝還真的給了他答案。
他語帶笑,也不管五歲的小孩聽不聽得懂:“為什麼打架?當然是為了那如意郎君了!”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他自己先笑了起來,“珠珠猜猜你三位姑姑看上了誰?”
朱玨驚愕,即驚愕皇帝居然會跟他說這種事,又驚愕三位公主竟然真的是為了男人打架,三女爭一男,而且還是三位公主,哪位這麼好福氣,妥妥的男人公敵啊。
他仔細翻閱腦海裡的記憶,小公主的記憶斑駁雜亂,東一下西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穿越的緣故,竟然將從開始記事起每一天的記憶都完整保留了下來,他整理了大半個月也沒整理完。
搜索了半天,終於一個名字浮現出來,他脫口道:“崔玉郎!”
“朕的珠珠就是聰慧!”延昌帝贊了一句,不過顯然也沒想到他真的會說出個名字來,“為什麼是崔玉郎?”
朱玨不敢表現的太過,略一想,道:“古有潘安,今有玉郎。”
這句話是宮外對崔玉郎的形容,妃嬪宮人無不知曉,小公主是從陳氏嘴裡聽來的,因為陳氏拿皇帝作了比對,他記得很深刻。
不過對這個崔玉郎他知道並不多,只知道是忠孝侯第三子,年紀輕輕不僅顏值高才華也高,因為延昌帝崇尚魏晉之風,顏值堪與延昌帝比肩的崔玉郎每回出門都會被圍觀,順便帶回一車荷包手帕和情書。
對著延昌帝這樣高顏值的男人從小看到大,三個公主即使不是外貌協會,也肯定不希望以後的老公長得太難看。
這種時候恰好出現了一個無論年齡還是地位都相襯的崔玉郎,不但顏值能跟延昌帝有一拼,還很有才,一下子都春心萌動了。可惜崔玉郎只有一個,最後能如願以償的只能有一人。
他一邊想著一邊給觀眾解釋。
“又出來一個新人物,崔玉郎?應該不是大名吧,據說古代長得好看的男人才叫玉郎,潘安貌似就叫檀郎來著。”
“這人誰啊,竟然讓我們三個公主追他一個,侯爺的兒子怎麼了,除非他有男神這樣好看,否則絕對不能原諒!”
“什麼?我女神居然看上了別人,傷心T T,剛戀愛就是失戀,我的昭陽公主!”
“哈哈,幸好我喜歡的是長寧公主,還是我們長寧公主有見識,找物件看臉有什麼用。”
“前面的別幸災樂禍,長寧公主遲早也是要嫁人的,到時候有你哭的,再說了,長得帥怎麼了,不知道這年頭男人越醜越容易出軌嗎?長得帥至少還能占幾年便宜。再說了,這什麼崔玉郎也不光只有臉。”
“各位不要入戲太深好麼,古代哪有出軌一說,三妻四妾很正常好不,公主還能養面首呢,要實在看不上駙馬,大不了自己養幾個美男不就得了。”
“嗷嗷,面首男寵什麼的,好羡慕~\(≧▽≦)/~”
“不用羡慕,努力多掙錢,多的是小白臉等你養。”
……
朱玨掃過這些言論心裡汗顏,現在的女孩都這麼彪悍了麼?
延昌帝又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臉蛋:“沒錯,就是他,看來崔衡盛名,連咱們玉珠小公主都知道了。”
原來崔玉郎叫崔衡。朱玨保持著天真的神情:“崔玉郎有父皇好看嗎?”
延昌帝原本歪倚在靠枕上,聽了這話坐了起來:“自然沒有,這世上還沒有比朕更好看的人。”語氣驕傲自信到不行。
朱玨被這撲面而來的“王霸之氣”震得半晌無語。
心裡彈幕狂刷:
“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這有什麼值得驕傲的?又不是看臉的現代!”
“好想拒絕承認這是我親爹……”
不過轉念一想延昌帝崇尚魏晉,魏晉好像確實是看臉來著。
那麼問題來了,到底是因為魏晉看臉他才崇尚魏晉的,還是因為崇尚魏晉才變得看臉的?
朱玨心裡默默扣了個1。
“那崔玉郎喜歡哪個姑姑呢?”所謂同性相斥,哪怕是自己親爹,何況還是個帥裂蒼穹的“後爹”,他果斷不想接茬。
延昌帝顯然有些失望,還略孩子氣般鼓了鼓臉頰,成年男人做出這樣神態實在違和,可配上他的高顏值,卻讓人有種恨不得立刻隨了他的意的想法。
朱玨忽然有點理解那些喜歡看臉追星的人了。
對著延昌帝這張臉,定力稍微差點的只怕根本把持不住。
“崔衡……”延昌帝想了想,“大約喜歡福宜吧。”
朱玨更驚訝了,皇帝竟然連這種事都知道?
或許見他驚訝又懷疑的目光太過強烈,延昌帝頗不高興道:“怎麼,珠珠不相信父皇?崔衡性子文雅醇和,昭陽太傲,安康太倔,福宜文靜,與他正好相配,何況福宜琴棋書畫皆是頂尖,與崔衡必定能說到一起。”
合著根本就是你自己瞎猜的。朱玨正想開口哄他兩句,忽然眼前掠過一張嫺靜明媚的面容,道:“那長寧姑姑呢?”
昭陽安康和福宜三位公主都中意崔玉郎,長寧公主卻仿佛對此毫不關心,好像從來沒有從她口中聽到過丁點有關崔玉郎的話語。
是真的不關心不喜歡心有他屬,還是有別的打算?
今天這件事又是怎麼發生的呢?從動口鬧到動手肯定是有誘因的,總不能隨便說兩句話就打起來了,要不然以前早鬧起來了何必等到今天?而且還是在去參加皇后聚會的路上,何況三位公主並非那種蠻不講理頭腦發熱的人。
鬧得風風雨雨滿城皆知的三位公主,置身事外不但未受影響還無形被抬高一截的長寧公主……
朱玨心裡忽然打了個登。
“長寧……”延昌帝也愣了愣,似乎這才發覺一直遺漏了一個人。

朱玨:“……”顏狗的世界我不懂。
他善解人意地將畫面對準延昌帝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特寫,務必確保大家截圖成功。
延昌帝吃面吃的正香,陳氏瞥見愣愣的朱玨,伸手勾來被延昌帝丟到一邊的磨喝樂,塞到他懷裡,轉頭吩咐琉璃:“時候不早了,抱公主回去歇了吧。”
“是。”琉璃上前來。
得,這是要清場過二人世界了,朱玨了然,也不用琉璃抱他,自己坐到榻邊,等琉璃幫他穿上鞋下來,跟皇帝和陳氏道別。
“不,不要,我的男神,我還沒看夠,我男神面都沒有吃完呢。”
“男神晚安,明天見,麼麼噠(づ ̄ 3 ̄)づ”
“主播快調個視角,讓我再看男神最後一眼!”
“啊啊啊,好嫉妒貴妃腫麼破,我男神今晚這是要跟她滾床單了麼?心痛如刀攪!”
“前面太殘忍了,請不要戳破這個事實好嗎?生無可戀.jpg。”
“拜託,老子女神要被皇帝拱了,老子才生無可戀好不好?你們這群花癡!”
“卡機嘛,wuli昌昌歐巴!”
……
朱玨腳下一個趔趄,昌昌歐巴是個什麼鬼?!

9.九系統獎勵

朱玨被簇擁著回了寢殿,姜尚宮和琉璃服侍他卸下釵簪環佩,按流程接下來是洗澡,他擋住琉璃要幫他換衣的手:“晚膳用的有些多,我要走一走,一刻鐘後再洗。”
姜尚宮連忙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胃,又仔細觀察他的臉色,見沒什麼大問題,才放下心來。
“也好,公主就在殿內走動走動,消消食。”
朱玨便繞著寢殿慢悠悠走了起來,他要消食是假,趁機和觀眾溝通是真,他打算借著要洗澡結束今天的直播。
他調整鏡頭對準自己:“嗯,今天的直播差不多到這裡就要結束了,相信今天不管對大家還是對主播我來說都是非常驚奇甚至玄幻的一天。”
“我沒想到自己會穿越,也沒想到真的有穿越,不過就像穿越小說裡寫得那樣,既來之則安之。相信我原本的資訊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我也算是沒什麼牽掛,就算有也只有新番和我的最愛裡小說還沒追完,還有今年的奧運會,不知道系統會不會遮罩這些,如果不遮罩,大家沒事給我說說結局。”
“可不是玄幻的一天,誰知道真的有穿越,主播是怎麼穿的,我也好想穿!”
“不但真的有穿越,還能親眼圍觀穿越,我到現在整個人都是暈的,今晚估計是睡不著了。”
“我也睡不著,不過是太興奮睡不著!”
“哈哈,主播挺有意思,放心,你想知道什麼我們想辦法告訴你!”
……
朱玨笑了笑,繼續說:“可能對大家來說這個直播間以後是個娛樂熱鬧,但對我來說卻是我以後的人生,希望大家看在同胞的面子上,今後能幫我一把,大家也知道我穿越前還是大學生,突然來到這古代後宮,別看表面好像很鎮定,其實心裡慌得不行。”
“突然從平頭百姓變成古代公主,我除了有個成人的思維也沒有什麼大能耐,相信觀看直播的觀眾當中肯定有許多厲害人物,希望今後能幫我在有些事上參謀一二。我活得久一點大家也能多看幾年直播,多欣賞一點異界風光,我在這裡先說聲謝謝了。”
“主播別怕,我大種花家族億萬民眾聰明的人多得是,你需要什麼只管說!”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只要能幫得上主播的,網路在手,絕無二話!”
“摸摸主播,主播其實已經做得很好了,全程演技線上,以後要是有機會反穿回來,本小姐出資請主播進娛樂圈當影帝!”
“建議主播暫時不要妄動,在保全自己的情況下先收集資料,主播現在知道的資訊太少,光憑猜測不行,萬一行錯一步吃苦受罪的只能是主播自己。”
……
朱玨眼睛亮了亮,對著鏡頭露出一個誠摯的笑:“真的謝謝大家,今後就靠大家多多關照了,大家想瞭解或者學習古代的什麼技藝可以跟我提,我會儘量幫大家展示。”
“今天的直播暫時就到這裡了,至於以後的直播時間,大概就是從我早上醒來到晚上睡覺,大家可千萬別覺得煩。”
“不用謝,都是同胞,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主播好人,琴棋書畫我都想學,尤其是古琴,從小就想學來著,可惜學藝術太花錢,現在有了直播,可全靠主播了!”
“才不會煩,主播晚上一直開著直播也無所謂,反正時間還早的很,夜生活還沒開始呢。”
“主播麼麼噠,晚安,明天見。”
……
“大家晚安。”朱玨停下來看了兩分鐘彈幕,才微笑著關了直播。
眼前一空,頂端驟然沒了東西,他還有些不太習慣,不過心裡暗舒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他現在總算有了點底氣,不再像之前那樣惶惑不安了。
別看他現在面對陳氏皇帝遊刃有餘,剛醒來的時候他面對琉璃和姜尚宮都心虛害怕到不行,果然人都是被逼出來的,有壓力才有動力。
一刻鐘很快過去,姜尚宮和琉璃簇擁著他去了隔壁浴池。
洗完澡擦乾頭髮換上睡衣,朱玨掀開紗帳躺回床上,經過他大半個月的努力,姜尚宮和琉璃終於不再堅持在床邊陪寢,守到了外間,他總算能夠放鬆喘口氣,一天中也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完完全全擁有屬於他的私人空間。
透過紗帳隱隱綽綽看著姜尚宮和琉璃的身影消失,他立刻將懷裡的磨喝樂丟到一邊,整個人虛脫一般呈大字攤開。
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完全放鬆下來,一邊要偽裝天真單純小公舉一邊還要顧及直播注意形象,雙重演戲實在太考驗人,就像之前那條彈幕說的,如果能反穿回去,他果斷可以出道去做演員了。
四仰八叉休息了一會,朱玨緩過神來,目光晶亮地打開了系統信箱。
“……恭喜主播人氣達到十萬,獨立軟體自行生……載入成功……”
“……恭喜主播人氣達到百萬,獲得S級簽約一份,請查收。”
“……恭喜主播人氣達到千萬,兌換系統開啟……範本載入中……”
“……恭喜主播人氣達到億萬,贈送大禮包一份,請查收。”
……
獨立軟體的事情他已經通過彈幕中的隻言片語瞭解到了,儘管系統遮罩了許多超出這個時代的術語,但大種花家族遣詞用語再豐富不過,要透露這點消息並不難。
他點開這封信一字一句看完,資訊頓時化作流光落入空蕩蕩的系統側邊欄,形成一個古色古香的圖示,圖示下七個大字:長公主直播日常。
看來這個應該就是系統說的獨立生成的軟體了。
朱玨順手點開,眼前出現一塊虛擬螢幕,跟他以前那些手機裡的APP一樣,螢幕上先是出現放大的圖示,三秒後畫面一閃,軟體展開。
首頁十分乾淨清爽,中間兩個圖示,一個寫著直播間,一個寫著論壇社區,直播間的圖示此刻是黯淡的,他點了一下,立刻彈出一個視窗,提示直播已經結束,請耐心等待。
點開論壇社區,撲面而來滿眼馬賽克。
朱玨:……
他不死心隨便點開一個帖子,大家覺得【馬賽克】【馬賽克】【馬賽克】怎麼樣?
再看下麵跟帖:
1樓—小明:可能是【馬賽克】【馬賽克】【馬賽克】吧O(∩_∩)O~
2樓—湯圓混沌:我倒是覺得【馬賽克】【馬賽克】~\(≧▽≦)/~
……
垃圾軟體!毀我青春!頹我精神!費我感情!
朱玨默默點叉退出,有本事你連表情包也一起遮罩啊!
果斷將這個軟體圖示拉到角落,眼不見為淨!
好在第二封信讓他心情好了一些,是大宇宙直播中心寄來的簽約書,按照人氣劃分,他的合約等級直接從F級躍入S級。
合約改簽對他來說最大的好處莫過於利益分攤了,按照合約書上的說法,S級簽約,直播所得的利益他與大宇宙直播中心七三分,他七,直播中心三。
很不錯的待遇,朱玨一字不落看完,尤其當他打開第三封信開啟兌換商城後。
兌換商城和他曾經玩過的那些遊戲商城性質類同,只是類別不同,不是裝備武器和外觀,而是衣食禮樂。四個類別下又分出許多小類別,十分詳細,譬如衣,不單是衣衫,各種布料分門別類,綾羅綢緞錦絹綃紗等等應有盡有,裙衫襖鞋紋章配飾從頭到腳列表詳細。
再譬如食,各類美食菜譜多不勝數,瓜果蔬菜調料齊全,讓朱玨驚喜的是連西餐都有,各種蛋糕點心琳琅滿目,纖毫畢現的3D立體圖像勾得他直咽口水。
更重要是,這些衣飾也好,美食也罷,都有格外加成,或是增加魅力值,或是美白養氣等等,禮樂中可兌換的物品大半都是氣質加成。
朱玨一開始還十分興奮,尤其看到滿螢幕美食,等流覽完全部,整個人一個大寫的囧字。
商城裡的一切物品無不昭示著一個目的:公主養成。
系統這顯然是鐵了心要將他往一個完美公主的方向打造,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朱玨:我拒絕!
當然不管怎麼說,系統只是給他提供了一個範本,主動權還是掌握在他自己手中,他並非真正的五歲孩童,完全可以選擇自己想走的人生。
所以只稍微糾結了一會兒他就釋然了,不如關注下兌換值。
一般遊戲商城是鼓勵玩家拿錢兌換,系統商城則不然,流通貨幣不是金錢而是聲望值。
朱玨看了看餘額,他目前擁有聲望值三萬多一點,一件最普通的裙子需要聲望值十點,一塊蛋糕十五點,三萬算不少。
儘管他並不打算走完美公主路線,但這裡面的東西他卻需要,尤其是美食,三萬點看著多,但天長日久也不夠他揮霍。
聲望,顧名思義,眾所仰望的名聲,系統解釋他的聲望值兩個世界共通,他目前擁有的三萬點聲望九成來自他現在所在的世界,剩下一成才來自現代。
他今天雖然直播了一天,但吸引的是人氣,而非聲望,吸引觀眾注意的是奇異的新世界,而非他本人,只有他真正將那些觀眾折服,讓他們仰望,才算是聲望。
朱玨瞭解完,心中隱約有了想法。
不過這些事都不急,今後慢慢梳理,他關掉商城,視線落在了最後一封信上。

10.十早起

朱玨對系統最後一封信很是好奇,前三封基本看標題就能猜到內容,最後這個大禮包神神秘秘勾起了他的興趣,根據他浸淫/書海多年的經驗,肯定是好東西。
“是否開啟禮包?”
“是。”
眼前炸開一朵煙花:“恭喜宿主抽取獎勵成功,獲得雲木香珠一顆,請查收。”
雲木香珠?朱玨看著消散的煙花中浮出一枚玉白透明的珠子,他伸手接住,觸手清涼,夏日帶來的悶熱瞬間一掃而光。
珠子看起來像玉又不是玉,通體透白,圓潤光滑沒有一絲花紋,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上的凜冽清香。
煙花散盡,眼前的虛擬螢幕上出現一行字:雲木香珠,冬暖夏涼,可辟百毒,浸泡之水可解百毒。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注:長期佩戴好處多多,個中作用請主播自行摸索體會。
神器啊!
朱玨捧著珠子樂開了花,傳說中的辟毒珠啊,別的好處不說,光這一項夠他受用一輩子了,相比之下前面那些什麼兌換商城之類都不重要,畢竟以他現在的身份,除了吃的能放進肚子裡銷毀掉,其它根本沒法光明正大拿出來。
這雲木香珠就不一樣了,可以像軟體圖示一樣放在系統側邊欄,相當於隨身攜帶了,以後如果需要可以隨時取出來用。
朱玨抱著珠子狠狠親了一口才將它放到了系統裡,又對著他幻化的圖示美滋滋瞧了半天,才打了個哈欠放鬆閉上了眼睛。

或許因為精神疲憊了一天又或許因為拿到了金手指獎勵,朱玨這一覺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睜眼醒來整個人精神倍兒棒。
作為一個愛崗敬業的好主播,他等到洗臉刷牙穿戴整齊才再次開啟直播。
“大家好,我是兩塊玉。”一如既往的打招呼方式,“各位早上好,今天的直播又開始了,大家昨晚睡得好嗎?”
“嗷嗷嗷,終於等到主播了,專門早起等直播的說!”
“前排簽到,海外党的勝利!”
“主播起的好早,昨晚太興奮刷了一夜帖子還沒睡,幸好今天是週末不用上班~\(≧▽≦)/~”
“我也是,看了主播的直播,簡直文思泉湧靈感如尿崩,新文大綱都設定好了,連夜碼萬字不停歇!”
“男神男神我來了,一夜不見如隔三秋,窈窕君子淑女好逑,參差荇菜寤寐思服輾轉反側,日日思君不見君,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前面的差不多行了啊,再刷屏信不信舉報你!”
“主播早啊,今天有什麼計畫?”
……
朱玨對著鏡頭微微一笑:“謝謝大家,不過以後還是儘量少熬夜的好。之前我因為溺水,一直在養病,這兩天才被允許外出,不過一般也不能走太遠,一會兒吃完早飯趁著天氣還沒熱起來,我帶大家參觀參觀皇宮,或者大家有什麼感興趣的可以提出來,我可以試試看。”
“主播不用這麼客氣,只要是你直播,不管是什麼我們都看!”
“正想說讓主播帶我們看看皇宮呢,昨天都沒怎麼看夠,今天補上。”
“想看古裝漢服,還有那些釵簪首飾,靜妃昨天穿的那一套我好喜歡,能不能跟主播申請下版權?我有一家漢服網店,想用這些嬪妃身上的衣衫飾品作參考,行不行?”
“前面的留下店鋪名,我要預訂,昨天看直播就想要一套了!”
“主播看到沒,還有我,我代表我們公司想申請瓷器傢俱版權,仿製還原主播用的那些瓷器傢俱!”
“我也是……”
……
朱玨略驚愕,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失笑道:“版權這種事大家不必跟我申請,我都穿越了,根本沒法管得上你們那邊的事,只怕幫不上大家的忙,你們能看到這些商機,想必上面肯定也知道,估計已經有安排了。當然按我的意見,是無所謂,不管衣食住行,大家隨便仿。”
“說實話大家對這些感興趣我非常樂意,往大裡說能幫忙恢復傳統文化弘揚中華美德,我還能在歷史上留個名,以後百科還能有我一席之地。往小裡說,大家對這些感興趣我的直播才能做下去,有了這個直播我才能得到金手指,在這個世界更好的生存。”
他也不吝嗇,挑能說的將昨晚得到的獎勵說給觀眾聽,反正身處兩個世界,又沒有利益衝突,而且他還指望對面能幫他一把,自然要真誠一點。
“哈哈,我猜對了,就知道肯定有金手指,套路啊套路!”
“小說裡說的那些竟然都是真的,一想到主播以後有吃不完的美食,各種羡慕嫉妒恨嚶嚶嚶……”
“噗——這妥妥是公主養成有木有,都可以按照這個範本做出一個遊戲了,哪家大神做出來了我一定去註冊個號來玩!”
“分析一下,其實目前對主播來說最有用的是最後那個珠子,冬暖夏涼辟百毒,還有其它未知的好處,畢竟保命最要緊,想想原來的小公主溺水,肯定不是意外。”
“對的對的,主播一定要保重自己,昨晚專門跑去看了<後宮××傳>,真是大開眼界啊,雖然主播那邊看起來比較和諧,但誰知道會不會有個萬一。”
……
朱玨心裡一暖:“大家放心,我會保重自己的。”
他雖然繼承了小公主的記憶,但對落水這件事也沒什麼頭緒,記憶裡小公主確實是一個人跑去了湖邊,然後腳滑落了水,除了莫名被支開的宮人,怎麼看都是意外。
不過就像彈幕裡分析的那樣,暫時先不用著急,小公主沒有死,對方失手,短時間內肯定不會再出手,而且這件事也未必就是沖小公主來的。
不管怎麼說,他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收集資料,等完全搞清楚了處境,有背後千千萬萬軍師撐腰,他還怕什麼。
收拾好,姜尚宮和琉璃帶他去了主殿吃早餐。這是陳氏定下的規矩,除非特殊情況,每日三餐他們一家人一起,不過大多時候只有陳氏和他兩個人,二皇子搬去了前朝,一月中有半月不在,延昌帝三天一小朝,五天一大朝,而且後宮這麼多嬪妃,他也不會每天都留在陳氏這裡。
如果說原來二皇子還有百分之七十上位的可能性,因為這一點,立刻降到了百分之七。
延昌帝最寵愛陳皇貴妃不假,但並非獨寵,否則三皇子四皇子三公主四公主是怎麼來的?對比歷史上那個為了美人不要皇位的皇帝,人家那才真愛,妥妥的。
一不是真愛,二沒有實力,二皇子未來若能當上皇帝他果斷直播吃鍵盤。
照這樣下去,延昌帝活著的時候他們還能要風要雨,延昌帝一死,他們娘兒三絕對的藥丸。
所幸也是唯一幸運的,他還小,二皇子也還小,延昌帝看著再活個二三十年也沒有問題,只要給他時間,總能找出解決辦法。

到了正殿,陳氏和延昌帝已經醒來,兩人正你儂我儂拉著小手在說話,朱玨單身狗多年,近距離被秀了一臉恩愛,撇過頭去不忍直視。
他眼不見為淨,看直播的觀眾卻被赤/裸/裸糊了一臉狗糧。
“放開那個男神讓我來!”
“男神又換了一身衣服,好漂亮,好帥,舔屏~~”
“男神美顏盛世,前排表白,本人男身高185,喜歡小動物愛運動六塊腹肌……”
“前面基佬走開,我老公性取向顯然是女,表白老公,老公愛你麼麼噠(づ ̄ 3 ̄)づ”
“啊啊啊,好想穿越過去跟男神親密接觸腫麼破?本人雖然比不上貴妃和靜妃,但也不比賢妃差,別說戀愛,滾個床單都好啊,嚶嚶嚶……”
“什麼男神,左擁右抱明顯渣男,可惜了我的皇貴妃,我的靜妃,我的皇后……”
“就是,就是,合著長得帥劈腿就能原諒了?一群花癡雙標不要太嚴重!”
“花癡怎麼了?吃你家大米了還是喝你家開水了?先不說男神是皇帝,合法劈腿,帥就是能被原諒,不知道顏狗眼裡顏即正義嗎?”
“嘲諷的顯然都是D絲,換個美女肯定安靜如雞,上回那誰誰出軌當小三不也被原諒了嗎,下面一群D絲女神女神的喊,怎麼不見說雙標?”
……
眼瞅著彈幕要掐起來,朱玨連忙打斷兩人的恩愛:“父皇,母妃。”
兩人放開手,陳氏滿面春光,眼角眉梢擋不住的豔色:“珠珠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朱玨眼尖地瞄見她鎖骨上的點點斑駁,嘖嘖,看來昨晚戰況很激烈啊,暗自補腦了一下,他上前在屬於他的位子上坐下。
“睡得好,母妃,餓。”
陳氏白了他一眼:“醒來就知道吃,除了吃你還知道什麼?”
我知道的多了!
將花揉碎擲郎前,請君今夜伴花眠。
鴛鴦被裡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
少年紅粉共風流,錦帳春宵戀不休。
菜花戲蝶吮花髓,戀蜜狂蜂隱蜜窠。
百媚生春魂自亂,三峰前采骨都融。
……
朱玨默默的猥瑣了。

11.十一皇宮半日遊

陳氏不知道自家“閨女”蘿莉臉下面的真面目,見朱玨被她說了一句沉默下去,以為說得太重,捏了塊桌上的蜜餞果脯遞到他嘴邊:“好了好了,是母妃不好,珠珠先吃個零嘴墊墊肚子,母妃馬上叫人上膳。”
朱玨那眼瞅著越走越猥瑣的思維終於被拉了回來,乖乖咬了蜜餞:“嗯。”
延昌帝也有樣學樣,拿了塊糖藕片投喂他:“珠珠張嘴。”
陳氏有自己的小廚房,禦廚們早早待命,命令一下,很快早膳便陸續呈了上來。因為延昌帝也在,林林總總湊足了三十六道。
朱玨這是病癒後第二次來主殿用早餐,昨天早上是第一次,當時延昌帝不在,早膳遠沒有今天這麼豐富,光是各式各樣的粥就擺了近十樣,各樣饃餅冷菜熱菜花樣繁多,看得他心裡直嘖歎。
這一回直播吃飯,起早還沒吃早餐的觀眾紛紛表示撐不住,會廚藝的去煮,不會的下樓去買。
“總覺得每天這樣看主播三餐直播遲早藥丸,簡直食欲大開,昨晚半夜就沒撐住去吃了碗面,早上起來一上稱果然添了一斤T T”
“這是要逼我去學做飯啊,抬頭看看主播那滿桌美食,再看看手裡的豆腐腦和煎餅果子,簡直人間慘劇,不忍直視……”
“嘿嘿,男票廚校畢業,今天的早飯做了主播昨晚的晚飯,簡直美味~\(≧▽≦)/~”
“前面還有沒有人性,說好的人間真善美呢?交出教程不殺!”
“單身狗受到一萬點傷害555555……”
“沒法看了,主播慢吃,去填飽肚子再來。”
……
朱玨一邊吃一邊在陳氏和延昌帝看不到的角度對著鏡頭笑眯眯眨了眨眼睛。
吃完早餐延昌帝去紫宸殿處理朝務,陳氏去睡回籠覺,殷朝後宮規矩嬪妃每隔三天向皇后問安一次,至於太后那邊早有懿旨,只初一十五拜過就好。
朱玨送走延昌帝,跟陳氏說了想去御花園走走的想法,再三保證不去湖邊,不離開姜尚宮和琉璃的視線,才被應許。
陳氏還不放心,又派了瑪瑙跟上。
本來按規矩他的另一個大宮女沒了,是要添新人上來的,可是他身份有異,不能被別人知曉,陳氏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只能暫時空缺。
朱玨覺得這個一時半會估計有得好等。
含涼殿位於太液池南岸,面朝北,站在蜿蜒回廊上,太液池風光盡收眼底,碧波如頃,水光粼粼,天空是近乎透明的藍,萬里無雲,與昨天傍晚風景相比,又別有一番景致。
不過昨天還盛開滿池的荷花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不見,只剩下零星的花骨朵和荷葉。
這效率夠高啊,怪不得他從早上起來就聞到一股荷花香味。
拉遠鏡頭和觀眾一起欣賞了一會兒太液池的美景,朱玨沿著蜿蜒的廊道走出了含涼殿,開始皇宮半日遊。
“好的,各位親愛的觀眾朋友請注意,我們目前的路線是繞著太液池半圈,從西邊去往東邊的石橋,過了石橋對岸才是真正的後宮,所有嬪妃公主都住在對岸,陳氏的關雎宮也在那裡。”
“至於含涼殿后面……等下,我拉個鏡頭,看到沒有?後面也有幾座宮殿,不過大多是空著的,再往後是皇宮,嗯……第四道,對,應該是第四道宮牆,宮牆後面是跑馬場、梨園還有百獸園等等,不知道高度夠不夠,大家能看到不?看不到也無所謂,等以後有機會,我會一一帶大家去探索。”
朱玨人小腿短,走到一半還是伸手讓琉璃抱了他,否則按照他這樣慢悠悠的速度,還沒參觀多少就太陽高照,只能打道回府了。
沿著太液池一路走來亭台蜿蜒,假山流水,池邊綠柳曳地,草木蔥郁,風景也十分不錯。
一路跟觀眾嘮嗑到了石橋,朱玨讓琉璃放他下來,走到橋邊看向右側:“大家看到我正對面的那座宮殿了嗎?那是麟德殿,仿照唐朝大明宮裡的麟德殿建的,據說麟德殿是唐代建築的精華代表,這座麟德殿雖然沒有真正的麟德殿宏偉,但也差不多。”
麟德殿建在高臺之上,遠遠看去格外恢弘大氣,三座高低錯落的殿宇聚合巧妙相連,殿前開闊寬敞,是整個後宮最高的一處殿宇。
瑞煙深處開三殿,春雨微時引百官。
據說這座麟德殿是殷太/祖欽點建造的第一座宮殿,建成後舉行了殷朝至今最大的一次宮廷宴會,當年開國四王十二公二十四侯,文武百官加上有功之軍等,參宴的足有四千餘人。
關於當日宴會的盛景留下不少詩篇和畫作。
延昌帝也時常會在這裡邀請官員或者來使,有些節日宴會也會在這裡舉行,譬如皇子公主生辰等等。
“去百科了一下,原來麟德殿這麼牛B,百科上說麟德殿是迄今為止唐代建築中形體組合最複雜的大建築群。”
“好大氣好輝煌,這才是我心目中皇宮殿宇的模樣,雖然不是原版,但能見到仿品也足夠了。”
“好想看看當時的盛景,主播有機會給大家看看當時的畫,說不定還能目睹一眼大殷太/祖第一美男的風采!”
“果斷截圖,有木有厲害的大神將主播展現出來的皇宮做個建模還原,最好能做成遊戲,我肯定第一時間去註冊!”
“去看了有關大明宮的紀錄片,只能說真的很震撼,可惜戰亂毀了一切……”
……
“一般沒有宴會的時候麟德殿是封閉的,大家先遠遠看看外觀,等哪天有宴會的時候我再帶大家進去仔細瞧一瞧。”
朱玨在石橋上站了三分鐘,調整鏡頭確保大家截圖留念完,才下了石橋。
下了橋便到了太液池北岸,走出一段距離後最先映入眼中的是三座一字排開的兩層殿宇,肅穆而莊嚴。
“這是太福殿,太后和太妃居住的地方,中間那個最大的是太后住的,兩邊是那些太妃,目前宮裡只有一個太后和一個莊太妃,至於其她的去哪了我也不知道,以後慢慢打聽。”
“因為太后和皇貴妃關係不太好,我就不進去了,下次再帶大家去見太后。”
又不是初一十五,也沒有太后傳召,朱玨犯不著上門去給自己找不痛快,果斷繞行。
這一繞就進了御花園,沿著太液池北岸一大片便是傳說中的御花園了,正值夏日,花園中樹木蔥蘢,山花爛漫,石山水榭,亭台廊橋,屈曲環繞,雖然沒有小公主記憶中的行宮開闊精緻,但景色也是極美,朱玨有種進了公園的感覺。
御花園裡有專門值守的宮人,他一路走過紛紛低頭斂目跪地,等他過去才起來。
朱玨剛來時對這種跪禮還十分不習慣,如今卻已經能做到目不斜視,仿佛什麼也沒看到一樣,不得不歎一句果然環境造就人。
一大清早花園裡沒什麼人來,他走了過半見到的除了宮人還是宮人,不過他有直播,邊看風景邊和觀眾嘮嗑,也不覺得無趣。
拐過一道回廊,忽然傳來隱隱綽綽的琴聲。
朱玨腳下一頓。
“公主,這琴聲約莫是從前面清暉亭傳來的。”琉璃耳聰目明,很快辨認出方向。
清暉亭?
一路走來小公主記憶中關於御花園的種種影像越來越清晰,朱玨腦海中很快浮現出相應的記憶。
清暉亭是御花園三大亭閣之一,清暉二字取自謝靈運詩作:昏旦變氣候,山水含清暉。清暉能娛人,遊子澹忘舊。
亭前一汪清溪潺潺流過,清澈透明,五色錦鯉悠然其間,片片蓮花錯落點綴,三面被假山堆疊而成的小山丘環繞,又有楊柳花木遮掩,十分清幽雅致,是夏季嬪妃們最常去的一處。
看樣子應該是哪個嬪妃了。
朱玨抬腳就想回避,剛踏出一步忽然頓住,等等,他現在是公主來著,還是個小豆丁,有什麼可回避的,固有思想要不得啊。
這麼一想,他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狡黠的笑:“走,帶大家去瞅瞅,看看是誰在彈琴,說不定能見到你們心心念念的女神!”
整個宮裡彈琴彈得最好的除了皇后就是靜妃,這一大清早的皇后應該不會來這裡,有這等雅興的八成是靜妃。
不過到了亭前他卻是微微一愣,他猜得沒錯,彈琴的的確是靜妃,不過亭子裡除了靜妃還有一個人:長寧公主。

12.十二忘機

清暉亭屬於夏亭,故而無門無窗,四面通透,三面掛了淡粉色輕紗,入口掛了粉白的水晶珠簾,給原本清幽雅致的亭子添了幾分活潑,據說這亭子是由昭陽公主一手裝飾的。
朱玨:好一顆粉嫩的少女心。
他還沒走到亭子前,守在亭外的宮人已經齊齊跪下:“長公主安。”
等他踏上亭前溪流上的石板,珠簾被一隻纖纖玉手撩開,露出一張白皙明媚的臉:“珠珠。”
“長寧姑姑?”
輕紗珠簾擋著,朱玨只隱約看到亭內幾道身影,他以為是靜妃和身邊的宮女,沒想到竟然是長寧公主。不對,裡面還有人坐著,那坐著的肯定是靜妃。
靜妃和長寧公主……
“珠珠怎麼一個人來了御花園?”
長寧公主看到朱玨略顯詫異,上前牽起他的手,摸摸他的額頭和脖子,又仔細瞧了瞧他的臉色,見一切正常,才收斂了眼中的擔憂。
“散步。”
她這幅真切實意的樣子倒教朱玨心生糾結,或許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多了,畢竟長寧公主昨天上午才陪何太妃從皇覺寺回來,下午就來了含涼殿看望他和皇貴妃,三位公主的事應該和她沒什麼關係。
“嗯,你臥床了近一月,早起走走也好。”長寧公主牽著他進了亭子,“珠珠要不要進來歇一歇?”
“要。”朱玨當然不會拒絕。
亭內十分寬敞,正對門口的那面擺放著一張圓桌,圍著幾把圓凳,桌上簇擁著瓜果點心,左側擺著茶桌,上面燒著熱氣騰騰的茶水。右側面擺放一張琴案,琴案上放著一把黑漆朱髹的古琴,琴案後是一襲淺藍色宮裝的靜妃,身邊立著兩位宮人。
朱玨一進亭子就聞到一股淡淡的冷香,仔細一瞧,琴案旁放著一隻巴掌大的香爐,青煙嫋嫋,香味顯然是從那裡面散發出來的。
“靜妃娘娘。”他朝靜妃乖巧問好,順便滿足觀眾的要求調整鏡頭給了對方一個特寫。
“嗷嗷嗷,我的靜妃娘娘又見面了開心!!!!”
“靜妃娘娘個站靜女其姝全體粉絲拜見靜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靜姝—夏夏報導按爪!”
“靜姝—懶人歌報導按爪!”
“……”
“靜姝—科科的小褲褲按爪報導!”
“前面ID233333”
“這架勢好有範,靜妃這一身衣服好漂亮,貌似是曲裾,藍色很襯她膚色,髮型也好別致,完全是我的喜歡的風格,果斷下單預訂!”
“我靜妃的臉是隨便能被你們這些凡夫俗人看到的嗎?看我擋屏大法!”
“我去,前面有病吧,再刷屏舉報了!”
……
靜妃指尖一頓,輕輕壓住琴弦,微微頷首:“甯國公主。”她梳得漂亮的髮髻上僅帶了一隻玉蓮花步搖,隨著她一動,下墜的垂珠微微顫動,驅散了身上那股清冷之氣。
前面說過,玉珠小公主的性格與皇貴妃截然不同,文靜少言,乖巧懂事,朱玨問了好,便十分聽話得隨著長寧公主在凳子上坐下來,琉璃和姜尚宮留在了亭外,瑪瑙跟進來隨侍在她身側。
長寧公主將桌上的寶藍色琺瑯攢盒拉過來推到朱玨面前:“這裡面的糖果點心是我在宮外買的,珠珠嘗嘗,看看跟宮裡的有什麼不一樣,不過可不能告訴皇貴妃娘娘,不然珠珠和姑姑都要挨訓了。”
朱玨看著攢盒裡五顏六色的糖果眼睛一亮,對著長寧公主賣了個萌:“謝謝姑姑,不會說。”
他轉頭朝瑪瑙勾了勾手,然後在瑪瑙俯身的時候立刻捏了塊芝麻糖塞到了她嘴裡:“你也吃了,不許告訴母妃!”
長寧公主看得一樂,輕笑出聲:“咱們珠珠真聰明!”
連靜妃也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來。
從這裡就能看出來長寧靜妃和陳氏的不同來,陳氏出身卑微,一朝得勢,在她眼中唯有皇家御用的才是最珍貴的,好比那些暴發戶,只認名牌,恨不得吃穿用度全部都上名牌,以求高人一等和平民區分。
對陳氏來說,不堪的曾經只能被抹去不能被提及,若非還需要勢力幫忙扶持二皇子,她甚至不想蔭庇家人,只想將他們遠遠打發離開。
珠珠小公主的記憶裡,陳氏沒少數落自家那些親戚,連親生父母都沒有放過。
朱玨將攢盒裡的糖果點心挨個嘗了一遍,邊吃邊給觀眾描述口感:“……嗯,這個麥芽糖不錯,沒有很甜,剛剛好……這個雲片糕一般,沒有禦廚做的鬆軟清新……吃塊龍鬚酥吧,我還挺喜歡龍鬚酥的,小時候去超市每回都買,嗯,味道不錯,好酥……”
“我為什麼要看這個直播,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要這樣對我!!”
“不說了,某寶購物車走起!”
“手動再見。”
“主播咱能不提吃了嗎,這早飯才過了多久?你再這樣很容易失去我們這些觀眾你造嗎?”
“哈哈,幸好我早有準備,剛剛買早飯的時候順路去便利店買了一堆零食,現在和主播同步。”
“前面這些吃貨,就沒人注意到這個果盒嗎?好漂亮好別致,裡面貌似不是格擋而是小碟子,可以取出來的有沒有?”
……
朱玨品嘗著美食,其中很多是他從前沒有吃過甚至沒有見過的,長寧公主含笑瞧著他,指使身旁的宮女去茶桌上取了燒開的水,沖泡花茶給他。
靜妃撥弄琴弦,重新起調,輕抹勾挑,一串音調流瀉而出,開頭幾聲機趣活潑,漸漸平緩下來,恬靜淡幽,又有幾分怡然自得。
朱玨兩輩子頭一回現場聽人彈奏古琴,靜妃彈得什麼曲調他完全不懂,只單純覺得十分好聽,那動作那架勢也看著格外優雅有韻味。
琴聲悠揚,聽著聽著,他漸漸整個人都舒緩了下來,心神分外平靜,穿越帶來的煩亂與憂思一掃而光。
微風彌彌,綠柳輕輕舒展枝椏,溪水潺潺,蓮葉上露珠滾動,錦鯉悠然擺尾,雀鳥輕鳴,一切自然淡泊,心境隨之豁然開朗。
一曲畢,長寧公主讚歎道:“心靜即聲淡,其聞無古今。娘娘的對琴曲的領悟更甚了。”
“好聽。”朱玨回味過來,認真道。以他現在的身份也只能說出好聽兩個字。
跟著欣賞了一曲的觀眾紛紛表達贊同。
“好聽,真的好聽,以前沒發現,原來古琴這麼好聽。”
“啊啊啊,好像畫一樣,畫中仙有木有,人美琴美,妥妥被靜妃圈粉,教練,我要學古琴!”
“誰知道靜妃彈得是什麼曲子嗎?不愧是流傳這麼久的樂器,這一曲聽完簡直洗滌心靈有木有?”
“那當然,古人說的琴棋書畫不是吹的,不說琴音怎麼樣,光這架勢這范兒就好想學。”
“如果沒聽錯的話,此曲名忘機,鷗鷺忘機的忘機,清<希韶閣琴瑟合譜>有雲:此曲取四六兩弦於七徽,音清而委蕤,其作用則全在四弦,雖屬遊戲小品,而機趣活潑,實有天空任飛之概。”
“請叫我百科小能手——鷗鷺忘機是個成語,來自一則寓言,忘機的意思是忘卻了計較,巧詐之心,自甘恬談,與世無爭。鷗鷺忘機即指無巧詐之心,異類可以親近。後比喻淡泊隱居,不以世事為懷。”
“原來如此,怪不得越聽越想隱居田園的說。”
“主播去跟靜妃學古琴吧,到時候我們可以跟主播一起學。”
“曾經學過一年古琴放棄了,決定重新拾起來……”
“學琵琶的路過……”
“學古箏的路過……”
……
朱玨看著彈幕心裡莫名欣慰,雖然不是因為他的緣故,但大家能這麼重視傳統文化,他還是很開心。想想如果以後逢年過節大家能穿起各式各樣漂亮的漢服,重新拾起曾經的禮儀風俗,琴棋書畫再次得到推廣,必定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靜妃彈過這一曲再沒有繼續,站起身來:“你們且聊,本宮先行一步。”
朱玨有些莫名,等靜妃離去轉頭問長寧公主:“靜妃娘娘生氣了嗎?”彈琴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彈完說走就走了。
長寧公主拿起手帕幫他擦了擦嘴邊的糖漬:“沒有,靜妃娘娘性格便是如此,不愛與人多言,她方才能為珠珠彈奏一曲,說明心裡還是喜歡珠珠的。”
為他彈奏?!
朱玨頓覺受寵若驚,冷美人竟然會專門給他彈奏一曲?難道她忘了皇貴妃總是懟她讓她氣到啞口無言的事情了?
長寧公主含笑道:“靜妃娘娘其實人很好,只是面冷心熱,何況咱們珠珠這麼乖巧,誰不喜歡?”
我又不是人民幣。
朱玨心道,這種哄孩子的話也只有真小孩會相信了,皇宮裡不喜歡他的人多了去了,頭一個就是太后,屬於厭屋及烏,因為不喜歡皇貴妃,所以連他和二皇子一起討厭。
“珠珠要回去還是去姑姑殿裡坐坐?”宮人端來清水,長寧公主擰了帕子,幫他擦乾淨黏糊糊的手。
“去姑姑殿裡。”美人開口相邀,當然要去,公主香閨啊,直播素材說來就來。

13.十三小弟

長寧公主的宮殿在御花園西邊,叫做儀秋宮,大殷朝對公主的桎梏不像皇子那樣嚴重,公主在母親身邊長到十歲才會開始準備遷宮,有受寵的妃子或公主甚至可以一直住在母親殿中,直到出嫁。
長寧公主十歲從太福殿遷出,也正是那個時候和皇貴妃走近。
她上個月剛剛及笄,及笄禮過後便與何太妃一起去了皇覺寺為太后祈福,直到昨天才回來。
儀秋宮不大,比不上昭陽公主和福宜公主同住的鳳陽閣華麗大氣,也沒有安康公主的明義殿寬敞肅靜,不過背靠御花園,樹蔭遮蔽,葳蕤清幽。
院子裡綠植遍佈,最惹眼的是左側高大的葡萄架,綠藤茂盛濃蔭蔽日,墜著串串碧綠晶瑩的葡萄,架子下的空隙中擺放著生長茂盛的花草,有木槿有扶桑有玉簪,花團錦簇美不勝收。
架子中間擺了躺椅小幾,早起或傍晚躺在其中,看看書喝喝茶,估計十分悠然自在。
朱玨很喜歡這座葡萄架,繞著欣賞了一圈,又在躺椅上躺下來,視線所及是圓潤晶瑩的葡萄和碧綠青翠的枝葉,晨光透過罅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真是好享受。
等以後他有了自己的宮殿,也照著弄一個,或者乾脆到時候直接搬到這裡來?反正等他到十歲長寧公主早嫁人了,估計連娃都有了。
長寧公主被他老神在在的樣子逗樂,上前捏了捏他的小肉手:“快進去吧,小心曬。”
朱玨一骨碌坐起來,心裡振臂高呼:“走!觀眾們,帶大家去瞧瞧公主香閨!”
儀秋宮正殿面闊五間,東西配殿面闊三間,正殿叫猗蘭館,取自詩句:“蘭之猗猗,揚揚其香”,後面還帶個小後院,院中有角門可與御花園連通。
朱玨和長寧公主剛剛進來時走得就是這道角門,從清暉亭到角門只需不到十分鐘路程,若走正門則需要繞一大圈,花費兩倍多時間。
長寧公主的臥房朱玨沒打算進去,雖然長寧公主並不介意,但他現在是在直播,有億萬觀眾看著,總不能佔便宜赤/裸裸公開別人隱私,尤其對方還是個沒出嫁的少女。
便只帶著觀眾參觀了下猗蘭館正間和兩側隔間,一側是雕海棠春睡圓光罩,一側是鮮豔俏麗的絲絹花鳥圖,朱玨應觀眾要求給了幾個特寫。
長寧公主吩咐宮人看著他,自己去了里間書房,片刻後出來,手裡提了一個圓竹籃。
“快過來瞧瞧!”她將竹籃裡的東西一樣樣取出來放在桌上,“這些都是姑姑沿路教人尋來的玩具,珠珠挑自己喜歡的我幫你收起來,老規矩——”
“不能告訴皇貴妃娘娘。”
“不能告訴皇貴妃娘娘!”
朱玨和她異口同聲,隨即相視而笑。
或許因為有了共同的小秘密,玉珠小公主記憶中對長寧公主的感情被觸動,朱玨感同身受,原本那點陌生隔閡消散,變得親近起來。
不倒翁、泥人、毽子、彈弓、箭翎、木陀螺、皮影、成套小廚具小桌凳、風車、竹笛、八卦盤、六環刀、竹蛇、面具、小燈籠、小風箏、小馬車等等,各式各樣林林總總擺了滿滿一桌。
朱玨下意識拿起六環小木刀,剛拿到手裡頓時一愣,慢著,他現在是個公主來著,飛快地瞥了長寧公主一眼,見她沒有注意,神色自若地放下了木刀,拿起了旁邊的小風車。
鼓起臉頰一吹,風車嘩啦啦轉動。
嗯,這樣才對。
“古代竟然有這麼多玩具?居然有玩具蛇,而且做得好逼真。”
“前面的不要小看古人,玩具也是有歷史的,咱們小時候很多玩具和遊戲都是從古至今逐漸演化來的,譬如陀螺,至少也有千年歷史。”
“原來古代就有過家家酒了,小爐灶小鍋小碗好可愛。”
“大家難道忘了主播那個價值連城的洋娃娃?全白玉雕成,羡慕ing”
“主播千萬忍住,記住洋娃娃和家家酒才是你的歸屬!”
……
朱玨嘴角抽了抽。
長寧公主拿起那個花花綠綠的毽子,在手裡掂了掂:“走,姑姑去院子裡踢毽子給你看!”
“好。”朱玨拿著風車跟了出去。
長寧公主看著文靜嫻雅,踢起毽子來卻很厲害,一連踢了三十個不斷,也不怎麼喘氣,宮女們在旁幫她數數,等過了三十紛紛拍手叫好。
正熱鬧著,宮門口傳來問安聲:“三皇子安,四皇子安。”
然後呼啦啦一群人走了進來。
打頭的是兩個精緻可愛的小男孩,穿得一模一樣的襖衫,一個靛藍一個絳紫,梳著一樣的小髮辮,乍一瞧仿似雙胞胎。
“長寧姑姑!”穿靛藍的是靜妃生的三皇子常潤,臉型輪廓隨了延昌帝,眉眼卻像極了靜妃。
“長寧姑姑!”穿絳紫的是賢妃生的四皇子常淮,一雙杏眼完全隨了賢妃,笑起來臉頰上兩個酒窩憨純可愛。
“嗷嗷嗷,好可愛的小皇子,尤其四皇子,小臉胖嘟嘟的好想捏一把!”
“哈哈,跑起來一顛一顛的樣子太可愛了,好像小鴨子!”
“看來靜妃和賢妃關係不錯嘛,瞧這穿著打扮要說沒商量誰信!”
“好萌,兩個小髮辮好可愛,好想親一口(づ ̄ 3 ̄)づ”
“都是高顏值啊,不過兩個皇子好像都更像母親一點,可惜沒遺傳到我男神的美貌。”
……
“遺傳到你們男神美貌的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尤其大皇子,男神縮小版,你們看到他就知道你們男神小時候長什麼樣子了。”
三天前大皇子才來看望過他,不過那時候直播系統還沒蘇醒,只能等下次有機會了。
兩個短腿矮冬瓜蹬蹬蹬朝長寧公主跑來,一人手裡拖著一個半人高的竹馬,在地上發出咕嚕咕嚕的滾動聲。
長寧公主已經停了動作,笑著將兩人攬住:“三皇子、四皇子。”
“三皇弟、四皇弟。”朱玨不怎麼熱絡的打了個招呼。玉珠小公主平時除了和皇后生的二公主永安關係好一點外,跟其他幾位皇子公主並不怎麼熟。
不過顯然三皇子和四皇子不這麼覺得,兩人看到朱玨眼前一亮:“皇長姐!”
“你們兩個從哪裡過來的?”長寧公主取出手帕幫四皇子擦了擦鼻涕。
三皇子口齒清晰說:“從賢娘娘那裡,我昨晚和四皇弟一起睡……我和四皇弟早起吃了蛋羹果粥,然後一起回含象殿找我母妃,可是母妃不在,小安子說母妃去逛御花園了,賢娘娘不讓我們去找昭陽姑姑福宜姑姑和安康姑姑,我們就來找長寧姑姑了……皇長姐也在,你身體好了嗎,母妃說你生病了,生病可難受了,你要好好的,以後別再生病了,我和四皇弟陪你玩,母妃說多跑多跳身體才會好……”
是的沒錯,三皇子是個話嘮。
他和靜妃忠實體現了什麼叫物極必反,靜妃清高冷傲仿若山巔白雪,生下的兒子卻是個從會說話起就不停歇的話嘮。
“……皇長姐看,這是我的竹馬,給你玩,你手裡的風車能給我玩嗎?”三皇子還在繼續。
“我的也給皇姐玩。”四皇子提溜著竹馬遞了過來,邊說邊冒出一個鼻涕泡。
說好的古代皇子早慧深沉呢?說好的兩歲能背詩三歲能寫字,四五歲就能玩弄心機呢?眼前這一個賽一個傻白甜是怎麼回事?小說不是這麼寫的!
#這不是我以為的套路#
#小說欺騙了我的感情#
累覺不愛。
朱玨油然湧上一股寂寞難逢敵手的孤獨感。
為了排解這種孤獨,他毅然決然陪著兩個傻白甜矮冬瓜玩了一個上午,順便發揮主角光環霸氣側漏收穫了兩枚小弟。
真•小弟。

14.十四二皇子

直播了一上午帶孩子,順帶科普展示了古代玩具,朱玨大病初愈的身體險些累癱,終於到了午飯時間,他和兩個小弟一起順勢留在了儀秋宮用膳。
托皇貴妃的福,午膳上了全套荷花宴。
荷香八寶雞、荷花游水蝦、奶香炸荷花、荷芽百花卷、枇杷荷花粥、棗泥荷花糕、冰鎮甜藕片、荷花藕骨湯、八星荷葉飯。
菜品盛在花瓣狀的碗碟裡,擺成荷花狀,中間放著盛著清水的瓷盆,盆中浮著一白一粉兩朵盛開的荷花。
朱玨調整視角給了餐桌一個大大的特寫,定格了足足三分鐘。
“我們不想看這個!!我們要看萌萌噠的皇子!!看美少女長寧公主!!看牆上的字畫!!哪怕腳下的地板也行!!”
“好生氣但還要保持圍笑O(∩_∩)O~”
“大家要習慣,看我,已經完全適應主播的套路,根本不生氣,嗯,這家火鍋真好吃。”
“又學到一手,原來荷花可以做這麼多菜,去百科了一下,複雜的咱做不來,簡單的炸個荷花還是OK的。”
“正在吃飯的表示無所謂,主播的飯菜雖然豐盛,但還是我母上大人做的面更香。”
……
飯菜雖然擺了一桌,但三個幼童外加一個少女,吃的都不多,剩了足有一半,長寧公主便吩咐身邊的宮女將剩下的飯菜賜給宮人。
朱玨對此見怪不怪,小公主記憶裡這種行為再正常不過,小公主自己也會將吃不完的甜點水果零嘴等等分給身邊的宮人。
漱了口,飯菜被撤走,宮女端了冰鎮西瓜上來,透明的琉璃碗放在碎冰中間,一路提來冰有小半已經融化,碗裡盛著切好的果肉,西瓜子已經被去掉,果肉竟是和先前的碗碟一樣被擺放成荷花狀,中間放著一顆圓潤的蓮子。
巴掌大的小碗,六瓣西瓜幾乎一口一個,轉眼就下了肚。
“再上一碗!”四皇子最先吃完,沖著身邊伺候的尚宮指使道。
“嗚咽要……”三皇子嘴裡的還沒嚼完,見狀連忙跟上。
朱玨舔了舔唇,暗戳戳將碗和四皇子的空碗推到了一起。
長寧公主放下玉簽:“一碗就夠了,不能再多吃,忘了上回腹痛的事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頓時蔫了下去,癟了癟嘴,沒有再鬧。
這麼乖?朱玨心裡訝異,四歲的小孩這樣聽話懂事的可不多見,看來賢妃和靜妃很會教小孩嘛,這要換了二皇子這會肯定撒潑摔碗了。
“三皇弟四皇弟真懂事。”作為老大,這個時候還是要安慰一下小弟。
果然三皇子和四皇子立刻眉開眼笑。
“皇長姐也很懂事。”三皇子煞有其事地點頭,“皇長姐以後要多出來玩,皇長姐現在身體好了,不要和二皇姐一樣總待在屋子裡,我和四皇弟有好多玩具,都給你玩!”
“嗯嗯。”四皇子吸著鼻涕應和。
“好呀。”朱玨一口應下。人脈關係還是要經營的,皇貴妃拉足了仇恨值,他想攻略那些嬪妃是不可能了,當然也沒有必要,攻略這些小皇子小公主倒是可以,誰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提前打好關係總沒錯。
午膳結束,三皇子和四皇子被各自的尚宮帶回去午休,朱玨也揮揮小手Say goodbye,被姜尚宮帶回了含涼殿。
回去的路線和來時不同,無需繞到東邊過橋,直接橫穿御花園到了太液池岸邊,那裡停著宮船,然後搭乘船隻到達對岸,下了船便是含涼殿。
船隻到達太液池中間時,朱玨調整視角給了中間三座小島幾個特寫鏡頭:“大家能看清嗎?島上其實也沒有什麼,只是一些供觀賞用的亭臺樓閣,因為遍佈楓樹和梅樹,所以秋景和冬景最美,一般到十月才會開放,等到了那個時候再帶大家來賞景。”
宮船很快便靠了岸,朱玨被姜尚宮抱在懷裡有一搭沒一搭跟觀眾聊著天,等快到主殿,眼皮一沉,漸漸困頓起來。
然而剛踏進殿裡,耳中傳來一把熟悉的嗓音,霎時渾身一個激靈完全清醒了過來。
“母妃,珠珠回來了!”
只見殿中央立著一個五六歲大小的男孩,五官精緻,眉目如畫,手裡提著一把木劍,地上雜七雜八散落著一堆玩具。
不用朱玨介紹,單看這幾乎跟他一模一樣的面孔也知道這位便是他的雙胞胎哥哥二皇子了。
在現代有四種最可怕的生物:新手司機、碰瓷老人、七大姑八大姨以及熊孩子。
二皇子就是一個標準的熊孩子,熊孩子中的戰鬥機。
如果可以,朱玨只想離他遠遠的,能不見面就不見面。
“看著不像啊,挺聰明可愛的樣子,除了眼睛,真的跟主播長得一模一樣。主播遺傳了皇貴妃的桃花眼,二皇子遺傳了皇帝的丹鳳眼。”
“對的,仔細看兩人還是有不一樣的,眼睛最明顯,原本主播就很像男神,現在一對比其實二皇子更像!”
“剛吃過熊孩子虧的先替主播默哀三分鐘……”
“這個年紀的小孩淘氣點應該算正常吧……”
“一眼看到地上的青蛙籠,貌似還有蛤/蟆,惡寒ing,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
二皇子提著劍沖過來:“惡人,快放下我妹妹!”木劍一揮直直刺到了姜尚宮的小腿上。
朱玨示意姜尚宮放他下來,二皇子顯然在興頭上,並沒有因為姜尚宮放他下來而停手,拿著木劍一陣亂砍,險些打到朱玨。
他一邊揮舞一邊嘴裡還嘿哈的吆喝著。
姜尚宮和琉璃護著朱玨躲閃,他不依不饒追上來繼續亂砍。
“幹什麼呢?”陳氏從內殿走了出來,見狀喝道。
“母妃!”朱玨立刻趁機一溜煙小跑到陳氏身邊。
二皇子理直氣壯道:“妹妹被惡人抱著,我趕惡人呢!”
“那是你妹妹的尚宮,哪有什麼惡人,別胡鬧!”陳氏雖然說著訓斥話,但顯然並沒有真要訓斥的意思,甚至帶著幾分寵溺,“你妹妹身體剛好,可經不起你這樣鬧騰。”
“妹妹身體好了嗎?”二皇子丟了木劍,湊上前來。
朱玨警惕地往陳氏身後躲去,二皇子卻更快一步,伸手就扯住了他的頭髮,咧嘴一笑:“妹妹過來,我帶你看個好玩的!”
說著便拽著他的頭髮拉扯著往一邊走去。
朱玨心裡默念兩句忍耐,跟上他的腳步。
二皇子興沖沖抓著他蹲到地上,朱玨這才看到地上散落的籠子罐子,二皇子指使一旁的小太監拉過來一個半人高的瓷罐放到他眼前,掀開蓋子:“快看!”
朱玨低頭,只見瓷白的罐子裡盤踞著一條成人拇指粗細白蛇。
分明是大熱天,朱玨卻渾身一冷,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他不怕老鼠不怕蟑螂,最怕的就是這種濕滑的蛇類生物。
二皇子恰好相反,竟然伸手進去將蛇抓了出來,手一晃扔到了朱玨身上,笑得肆意而惡虐:“快接住,這是阿玉,我的新寵物,珠珠喜不喜歡?”
朱玨用盡了全部忍耐才沒有叫出聲。
“啊啊啊,快,主播快換個角度,最怕看見蛇了!”
“真的是熊孩子啊,好兇殘!主播臉都白了,沒事吧?”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看看三皇子和四皇子,再看看二皇子,主播記住他還是個孩子,請千萬不要放過他!”
“我去居然放蛇嚇人,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點,有本事放老虎獅子去啊!”
“主播不要慫,上去弄他,還怕他不成,這種熊孩子就該吊起來先打一頓再說!”
“‘我是皇帝’送給‘兩塊玉’三千魚雷……快給朕收拾了這個孽子!”
……
“哈哈,珠珠膽子真小!”二皇子嬉笑著伸手捉了白蛇,然後狠狠在地上甩了兩下,“有什麼好怕的,阿玉可聽話了,看——”
他抓著蛇仿佛是抓著一根柳條一樣胡亂摔打,發出啪啪擊打聲。
朱玨即使再不喜歡蛇,也不免覺得殘忍,不是覺得摔打蛇的動作殘忍,而是為二皇子那對生命漠視的態度感到殘忍。
這也是他對二皇子親近不起來的主要原因。
小孩子調皮搗蛋可以理解,蠻混任性也有理由開脫,但捏死小鳥踩踏昆蟲,甚至故意放狗咬宮人取樂,這已經不是一句熊孩子就能解釋的了。
如果單純只是被寵壞,那還有救,只要他努力,費些功夫總能調/教回來,但若本性已壞,卻是真的沒辦法。
現代有個術語叫反社會人格,朱玨覺得二皇子很有這個傾向,如果他生在普通家庭或許還能隨著生長環境扭正過來,但他生在了皇家,還是寵妃的兒子,延昌帝的放任,陳氏的無原則溺愛,使他的天性完全被釋放,再過幾年只怕會一發不可收拾。
他愣神間,二皇子忽然捏了白蛇伸到了他眼前,見他嚇得一個趔趄,放聲大笑。
朱玨頓覺手癢,體內被封印的洪荒之力快要控制不住了腫麼破?
觀眾:“那就不要控制!”
很好,作為一個為觀眾著想好主播,朱玨果斷採納了大家的意見,沖上去一個掃堂腿將二皇子撂倒壓了上去。
老子不發威真當老子是Hellokitty啊!

15.十五哭戲

在成為宅男之前,朱玨做過近兩年小混混,十六歲的少年因為父母去世憤世嫉俗傷心墮落,因為有股狠勁又能打,差點被吸收進入黑道,好在他還留著一絲警醒,及時懸崖勒馬才沒釀成大禍。
所以對打架這件事他很有發言權。
雖然身體變小了,力量變輕了,但對手也一樣變小變弱了。
對付養尊處優的二皇子,朱玨稍用技巧,兩下便將他制住,趁著旁邊宮人還沒反應過來對著他的腹部狠狠揍了幾下。
二皇子長這麼大別說被人打,連跌倒都有人墊底,最嚴重不過磕到,整個人都驚住了,隨後嘴一張轟天動地的嘶嚎起來。
“哇啊啊,好疼,母妃救我——”
“幹什麼這是,快鬆開!”陳氏也是大吃一驚,連忙上前拉架。
朱玨原本也只是意思意思,沒想真的動手,當即見好就收,順勢被姜尚宮抱了起來。
陳氏一把摟過二皇子,從頭到尾檢查一遍,發覺沒有什麼痕跡才松了口氣,一邊哄著兒子一邊朝朱玨罵道:“……治兒只是跟你鬧著玩而已,你怎麼能動手打他,瞧瞧你像什麼樣子,女孩家家的竟然敢打架,打得還是自己的親哥哥!誰給你的膽子,啊?我平日怎麼跟你說的,讓你聽治兒的話,合著你全沒放在心上,竟然敢對治兒動手!”
朱玨對陳氏的偏心早有認知,不說他這大半月聽見看見的,小公主記憶裡陳氏對他灌輸最多的除了身份便是二皇子:“珠珠要聽哥哥的話”“順著哥哥一點”“治兒喜歡你才跟你鬧著玩”……
總之在陳氏心裡除了延昌帝,最重要的就是二皇子。
如果有一天他和二皇子一起落水,陳氏先救的肯定是二皇子無疑。
什麼?你說如果是延昌帝和二皇子呢?
好問題!
朱玨給這條彈幕點了個贊,一時竟然想不出來答案。
有位看直播的男同胞此時忽然來了靈感,找到了對抗婆媳落水這個千古疑難的大招:如果我和你爸同時落水,你會救誰?
女同胞:……
看直播的觀眾太多,這條問題瞬間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從論壇到微博鬧得沸沸揚揚,掀起了一場不亞於甜鹹豆腐腦的究極風暴。
朱玨沒想到他隨口吐槽竟然引發了一段腥風血雨,他揉了揉眼睛,發覺自己實在哭不出來後,一邊暗中盤算回頭找找觀眾裡有沒有影帝影后之類的學習提升下演技,一邊理直氣壯道:“父皇說打架又如何,我是公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從來乖巧聽話的“女兒”竟然反駁自己,陳氏又驚又怒:“胡說!你父皇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你打架不說竟然還學會扯謊了!這都是誰教你的?”
她目光淩厲地從姜尚宮琉璃幾人身上掃過,顯然認為朱玨先前的舉動是被人教唆的。
“母妃,我好疼,我不要珠珠做妹妹,我不要妹妹,給我打他,給本殿下打死他——”二皇子扯著嗓子邊哭邊叫,眼睛紅紅盯著朱玨。
陳氏再次驚怒:“不許胡說!!那是你妹妹!母妃知道是珠珠不對,他不該對你動手,母妃讓珠珠給道歉,好不好?”
“不好,不好!”二皇子大喊,隨手抓了地上的罐子朝朱玨的方向扔去,“他打了我,我要打回來,母妃快幫我抓他過來!”
“哇啊……”朱玨捂著眼睛哇哇大哭起來,“我不要道歉,母妃偏心,明明是哥哥先欺負我,母妃每次都偏心哥哥……我不要……”
原本只是裝模作樣幹嚎,喊著喊著,不知是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脈還是被玉珠小公主記憶裡殘留的感情影響,眼淚吧嗒吧嗒落了下來,一發不可收拾。
“主播可以啊,深諳一哭二鬧的精髓,就是這樣,反正你現在是個孩子,哭一哭鬧一鬧就過去了,陳氏不會拿你怎麼樣的。”
“不錯不錯,主播演技又提高了不少,這哭得太委屈太可憐了,我心都要化了。”
“貴妃娘娘重男輕女的思想太嚴重了吧,二皇子小小年紀就這麼狠毒,以後能有什麼出息,皇帝那得多昏庸才會將皇位傳給他,說不定以後還得靠我們兩兩,太讓人寒心了!”
“就是,之前看著還好,對主播也不錯,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人,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真是天道好輪回,皇貴妃昨天還嘲諷三位公主打架,結果今天自家兩娃打起來了2333333”
“自古慈母多敗兒,看皇貴妃行事說話就知道她本身沒什麼文化,再看她殿裡的裝飾,沒有一幅字畫,估計大字不識一個,這樣的人你指望她能有多少見識?更別提教育孩子了。”
“舉手提問,皇貴妃沒見識不懂教育小孩,難道皇帝也不懂?他難道不知道二皇子這麼頑劣?”
“艾瑪,前面一說細思極恐啊,自己兒子什麼德行皇帝怎麼可能不知道,而且還是最寵愛的兒子,要真愛兒子,怎麼可能讓兒子變成這幅樣子,這顯然是縱容啊!”
“媽媽呀,這麼一看皇帝是故意的,這哪是寵愛,根本就是溺殺嘛!”
“皇帝為什麼這麼做?他不是很喜歡皇貴妃的嗎?難道是假的?皇貴妃其實是他故意豎起來的靶子,為了給他真正的愛人做擋箭牌?其實他真愛的是靜妃?或者賢妃?呃,或者其她哪個妃子?”
“前面言情小說看多了吧?你咋不說其實皇帝真愛的是皇后呢?兩人因為種種從恩愛走向陌路,虐戀情深什麼的……”
“應該不是這種原因,知道的資訊還是太少,主播接下來多打聽打聽前朝的資訊,或者打聽一下現在的皇帝是怎麼當上皇帝的?對了,還有試探一下他對大皇子的態度,搞明白了這兩個問題,大約就能知道皇帝為什麼這樣做了。”
……
朱玨正哭到興頭上,淚眼朦朧,看彈幕的字都是花的,他一邊感謝觀眾的出謀劃策一邊繼續哭,等延昌帝收到消息姍姍而來,他哭得更凶了。
“父皇……”他朝延昌帝伸出手,眼淚珠子跟開了水閘一樣流個不停。
延昌帝被“女兒”慘兮兮的可憐模樣煞到,伸手將朱玨抱入懷中:“乖乖,不哭不哭,誰欺負父皇的小玉珠了,父皇幫你報仇!”
“嗚嗚……母妃、母妃偏心,嗝……是哥哥先欺負我的……嗚嗚……”朱玨無師自通學會了花式哭法,一邊哽咽一邊流淚。
延昌帝被“女兒”一雙水汪汪霧濛濛的眼睛瞅著,心軟得一塌糊塗:“好了好了,父皇知道珠珠受委屈了,是你母妃不對,還有治兒,父皇讓治兒給你賠不是。”
“是他的錯!”被陳氏哄著抱進內殿梳洗換了衣服的二皇子跑了出來,一臉恨恨地盯著朱玨,“是他打了我,父皇,珠珠打我,你快幫我打他!”
“嗚嗚……哥哥欺負我,拿蛇嚇我……”朱玨似受了驚嚇一樣死命抱住延昌帝,將一個備受欺負的小可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一邊哭一邊在心裡朝觀眾道:“快,大家幫我仔細觀察下皇帝的表情,有沒有專業的幫忙分析分析,看看他對二皇子是什麼態度?”
延昌帝輕拍著朱玨的後背安撫他,聲音淡淡:“那你說說珠珠為什麼打你?你做了什麼讓他會動手打你?”言下之意你若不惹別人,別人怎麼會對你動手,顯然站在了朱玨這一邊。
不過二皇子當然聽不出來,且不負眾望繼續撒潑:“是他自己膽子小,活該!父皇不要抱他,放他下來幫我打他!”
“這是你妹妹!”延昌帝依然沒有發怒,只是語氣略沉,“你是男孩子,還是哥哥,要懂得愛護謙讓妹妹,你今天這幅樣子真是太教父皇失望了!”
陳氏這時跟了出來,聞言連忙上前攬住二皇子:“治兒聽話,你父皇說得對,快跟珠珠和你父皇陪個不是。”
二皇子有些慌,一向對他寵愛有加的父皇頭一次對他厲聲說話,即使他放狗咬死宮人的時候父皇也沒有說他一句,還有母妃,竟然也沒有站在他這邊。
“父皇……”他一時怔住。
“過來跟珠珠道歉。”延昌帝抱著朱玨在榻上坐下,“只要你跟妹妹道了歉,就還是父皇最喜愛的好兒子。”
“不要!”二皇子聽了這話頓時好像被蜜蜂蜇了一樣,叫鬧著掙開陳氏的懷抱,摔桌子踢板凳,茶杯花瓶嘩啦啦摔了一地,“父皇壞,父皇不疼我了,我討厭珠珠!我不要妹妹!母妃——”
陳氏心疼的不行,上去抱住二皇子,對著延昌帝哭訴:“治兒年紀還小,什麼也不懂,陛下逼他做什麼?便是現在依了他,等事後再慢慢教他就是,他總會明白……”
果然每個熊孩子的背後都有一個熊家長,朱玨心裡呵呵,眼淚再次嘩啦啦往下落,這一回邊哭邊屏息,整個人一抽一抽,張著嘴呼吸困難,隨時就要厥過去的樣子。
延昌帝一驚,連忙將他放平:“快去叫太醫來!”
吃瓜群眾:金三胖鼓掌臉。
“這演技,大寫的服!”

16.十六為什麼

朱玨哭雖然是演戲,但眼淚是真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也是真的,延昌帝及時將他放平抱著,又是撫胸又是拍背,他終於在太醫趕到之前緩過了氣,只是大約憋得狠了,不停地打起嗝來。
太醫來了也只開了安神的方子,並囑咐近期情緒切莫激動云云。
陳氏這時終於放開了二皇子,倚到榻邊關切地看著朱玨:“珠珠乖,別哭,是母妃不好。”伸手拉了一把在旁一臉不高興的二皇子,“愣著幹什麼,快跟你父皇和珠珠賠個不是!”
朱玨往延昌帝的懷裡縮了縮。
然而二皇子的性格出乎意料的執拗,父皇的維護,母妃的倒戈反倒激得他更加倔強:“我不要,是他打了我,是他的錯,憑什麼要我道歉!”
“我是皇子,憑什麼跟他道歉,他算什麼東西!”
“我沒有妹妹,我不要妹妹!”
“父皇是騙子,明明說最疼我,母妃也一樣,我討厭你們!!”
“住嘴!”陳氏驚怒不已,上前去捂他的嘴,二皇子卻一閃身躲掉,在殿裡撒潑亂跑,一邊喊一邊將手邊能摔的東西全都摔在地上。
伺候陳氏和二皇子的宮人上前去攔人,亂哄哄鬧成一片。
“夠了!”延昌帝長臂一伸,將炕桌上的花瓶掃落在地,聲音冷沉,“瞧瞧像什麼樣子!真是太讓朕失望了!”
他望著被嚇住的二皇子,眉頭緊擰:“朕原本以為你只是頑劣了些,沒想到竟然這樣蠻混,連自己同胞親妹都容不下,小小年紀心思竟是這樣惡毒,實在教朕失望。”
“是朕的錯,朕因你與朕幼時最為相似對你多加寵愛容忍,哪知你本性這般乖張暴戾,當初你放狗咬死宮人之時朕便不該縱容於你!”
“來人!將二皇子送回武德殿,什麼時候悔悟什麼時候再出來!”
陳氏頓時花容失色,三兩步上去扯住二皇子,狠聲道:“還不快跪下!快跟你父皇說你錯了!”
壓著二皇子跪下,又朝延昌帝哭訴:“陛下怎麼能這般狠心,怎能說出這樣誅心的話來,你要治兒今後如何立足……妾還有什麼臉面活著……”
延昌帝歎了口氣:“你起來,此事與你無關,朕知你一片慈母心腸愛兒心切,但這件事確實是治兒不對,治兒是朕的兒子,朕怎能不心疼他,只是他如今這性子,若不趁早教導,日後恐會釀出大禍,到時候怕是連朕也無法回護於他。”
“陛下是天子,說一不二,如何護不了治兒……”陳氏被他三言兩句動搖了態度,嘀咕一句從地上起來,將二皇子拉起來攬到懷裡:“治兒乖,先隨莊尚宮回武德殿去,母妃明日去看你。”
“不,我不去,我要跟母妃一起!”延昌帝和陳氏態度一和緩,二皇子先前那點害怕立刻消失不見。
“聽話!”陳氏瞪了他一眼,示意一旁的宮人將二皇子抱走。
二皇子哭鬧不休,卻人小力薄,被服侍他的莊尚宮等強行抱走。
陳氏心疼地看著兒子離開,這才將視線落到朱玨身上,朝延昌帝伸出手去:“陛下將珠珠給妾抱著罷,天這樣熱還讓陛下跑這一趟……”又朝宮人喝道,“還不快給陛下上茶來!”
“不要,嗝……我要,嗝,父皇……”朱玨往延昌帝懷裡縮得更緊了,一手摟腰一手抓住衣襟,死死不放手。
延昌帝輕拍著他的背哄他:“珠珠乖,聽話,父皇還有事要辦,讓母妃帶你去休息。”
“不要——”朱玨高喊了一聲,嗓音因為長時間哭泣而變得嘶啞,頗有種淒厲的意味。
陳氏被嚇了一跳,倏地縮回了手。
“父皇,嗝,父皇……”他再次哭泣起來,直往延昌帝懷裡縮,一臉惶惑不安。
“罷了,罷了。”延昌帝抱著朱玨起身,“就讓珠珠暫時跟著朕罷,等晚膳朕再帶他過來。”
“這怎麼……”陳氏下意識反駁,卻被延昌帝擺手打住。
朱玨如願以償被延昌帝抱走,走出宮殿的時候他從延昌帝肩頭瞥了陳氏一眼,陳氏雖然在笑,但那笑容顯然十分勉強。
“還好,還好,皇帝還不算昏頭,二皇子以後要倒楣嘍!”
“我看未必,皇帝這態度十分曖昧啊,根本不像是真心要處罰的樣子,皇貴妃果然是個傻的,枕頭風沒吹上,反倒被皇帝幾句甜言蜜語就哄住了。”
“差不多,我剛剛仔細觀察了皇帝的表情,發覺他對二皇子的態度有些奇怪,說不上來的奇怪,當然我眼力有限,也沒有本事能看出什麼三分玩味兩分好奇一分深沉之類的東西,單純靠直覺。”
“前面直覺是對的,皇帝的態度確實有問題,雖然他已經儘量克制情緒,但微表情和下意識還是暴露了。而且不光是對二皇子,還包括主播。他對二皇子是喜愛的,畢竟是自己兒子,但又有一些愧疚,這點對主播也是一樣,也是愧疚,我懷疑皇帝早知道主播的真實身份了。”
“沒錯,皇帝的情緒雖然一閃而逝,但我截!圖!了!~\(≧▽≦)/~,確實是愧疚沒錯,可惜不能發給主播看╮(╯_╰)╭”
“艾瑪,真的假的?原來皇帝早知道主播男扮女裝了?這可是欺君之罪啊,他居然沒有反對?”
“我就說,光憑一個陳氏怎麼可能瞞得過滿宮上下,如果沒有皇帝默許,就她那智商手段,估計早被發現了。”
“可是皇帝為什麼要幫她呢?如果皇貴妃是他真愛還說得通,但現在看明顯不是啊。”
“這個,就目前知道的資訊來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因為皇帝不想讓皇后一族坐大,畢竟主播說過皇后背後有衛國公支持,而且這個衛國公勢力還不小,所以扶了皇貴妃這個沒有背景的出來打擂臺,一種就單純了,大約皇帝那個時候真的喜歡皇貴妃,也不忍心看著自己的孩子被送走,畢竟在皇室生了雙胞胎,如果是女孩還好,是男孩的話,肯定是要捨棄一個的。”
“我比較傾向第二種,如果是第一種的話,皇帝應該好好教導二皇子讓他跟大皇子分庭抗爭才是,怎麼可能縱容他變成紈絝。”
“我覺得是第一種,大家有沒有發現一件事,大皇子十二歲,二皇子卻才五歲,而且這中間也沒有一個皇子公主出生,是不是有點太奇怪了,要說跟皇后沒關係我打死不信!”
“咦?好像真的是噯,可是皇后看著不像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後宮××傳>看過沒?最終BOSS不就是皇后嘛!”
“胡說,我女神才不會做出這種事!如果真是她做的,怎麼可能還會有二皇子三皇子他們?直接以絕後患不是更好?”
“話說皇室生了男雙胞胎一定要送走或者弄死一個的說法到底是從哪來的?縱觀史書根本沒記載過這種說法啊。”
“你咋不說史書上根本沒有記載過哪個皇帝在位的時候有過雙胞胎皇子呢?龍鳳胎倒是有,貌似北齊武明皇后婁昭君就生了一對龍鳳胎,明朝有個王爺留了一對雙胞胎遺腹子,但他是王爺,而且還死了,這對雙胞胎兒子都活了,最近清穿看多了,清朝記載的雙胞胎也不少,康熙的女兒,十三爺的妹妹就生了雙胞胎,不過是一對女孩,安親王岳樂也有一對龍鳳胎,再說個大家都知道的,五阿哥永琪,他就有一對雙胞胎兒子,但只活了一個,就是綿億,不過這可跟知畫沒什麼關係,人家側福晉生的。”
“這麼說來,小說裡寫的男雙胞胎活一的說法還是有點根據的,沒道理從秦朝到清朝這麼多皇帝沒有生下過一對男雙胞胎?要說這裡面沒貓膩我才不信!”
“確實,好像真的沒有這方面的記載,不知道是刻意避開了還是一生出來就被處理了。”
“喂喂,好好的幫主播分析皇帝態度呢,這話題都偏到哪去了?”
……
出了含涼殿,延昌帝抱著朱玨登了船,到了對岸棄船換了禦輦,朱玨一路依偎在他懷裡,不哭不鬧十分乖巧,半闔著眼流覽彈幕。
他是故意的,故意將事情鬧大的。
看到二皇子拿出那條白蛇的時候他心裡就有了主意,這正好是一個用來試探的機會,不管是試探皇帝對陳氏的態度,還是對他和二皇子的態度。
現在看來確實是個好時機,他現在的身份和年紀註定了皇帝和陳氏不會懷疑他什麼,他的一舉一動只會被歸結為小孩鬧脾氣。
所以不管試探出來是個什麼結果,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結果也確實不錯,有億萬觀眾幫忙,延昌帝的心思暴露無疑,現在需要弄清楚的就是一個為什麼。
延昌帝為什麼會幫忙掩蓋真相?
他相信只要知道了這個原因,所有一切就會迎刃而解。

17.十七紫宸殿

延昌帝抱著朱玨一路直接到了紫宸殿,紫宸殿既是皇帝寢宮,也是處理朝務的地方,三日一次的小朝會就在紫宸殿正殿進行。
今日是沐休,不用上朝,且已經是下午,紫宸殿十分安靜,身穿輕甲腰掛佩劍的侍衛在烈日下站得筆挺,而且和宮人不同,他們見到皇帝無需跪地,只拱手行軍禮就好。
朱玨這大半月來還是頭一次見到除了皇帝以外的男人——太監不算。
什麼你說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那更不算,毛都沒長齊的小豆丁算什麼男人?
後宮裡也有守衛,但為避嫌,只是在週邊夾道上巡邏,除非有特殊事件,不會靠近主殿半分,上午帶觀眾游御花園的時候,他就從高處遠遠看到過列隊走過的守衛。
“哎呦,這不就是古代兵哥哥嘛?瞧這身板身姿,不錯啊!”
“這應該是皇帝的私兵,專門保護皇帝和皇宮安全的,叫御林軍還是羽林衛來著?”
“看著好辛苦,瞧那侍衛臉上的汗都快如雨下了,這大熱天的就不能讓找個陰涼的地方站著嗎?瞅著太受罪了,這站一個下午就該中暑了吧?”
“在其位,謀其職,他們幹的就是這個,拿了工資就得辦事!要知道不知多少人羡慕他們這工作呢,對古人來說能天天見皇帝那是多大的殊榮!別說古代,誰現在跟我說有個工作能天天見到大大,再辛苦我也樂意啊!”
“沒錯,你有看咱們那站崗的兵哥哥叫過苦嗎?而且這些侍衛跟咱們兵哥一樣都是有輪班的,不可能真的讓從早站到晚,他們有自己的制度。”
“鑒定完畢,左數第三個最帥,標準的劍眉星目,那一身凜然正氣都快撲出螢幕了,小說裡描寫的那些什麼少年將軍可不就是這個范兒!”
“前面什麼眼光?明明他後面那個更帥,什麼叫英武大氣,什麼叫氣宇軒昂,簡直MAN爆了有沒有?完全我的菜!”
“嗷嗷嗷,這才是真正的後宮三千啊,環肥燕瘦各有千秋~\(≧▽≦)/~主播不要回後宮了,留在這裡吧,就能每天看美男養眼了 ╰(*°▽°*)╯”
……
朱玨果斷駁回了這條請求,一群糙漢子能有溫香軟玉有看頭?
延昌帝抱著他直接進了西側寢殿,一進殿裡一股涼氣撲面而來,瞬間從夏到了秋,皇帝的禦榻在寢殿最裡面,每一道隔間中央和四角都擺著臉盆大的瓷缸,缸裡擺著滿滿的大冰塊。
這待遇果然不一樣!朱玨暗暗嘖歎,皇貴妃那裡也只一次擺了兩盆而已。
到了榻邊,延昌帝輕聲哄著將他放下:“好了,這裡是父皇的寢殿,沒有外人,珠珠乖,父皇放你躺下睡一覺好不好?”
“好。”任性也得有個度,朱玨目的已經達到,便乖乖聽指揮了。
他這一答應,延昌帝竟是明顯松了口氣,好像解決了什麼重大任務一樣。
延昌帝一鬆氣,宮人們紛紛上前,端盆的端盆,擺帕子的擺帕子,拿皂角的拿皂角,一個接一個俐落又有序,伺候延昌帝和朱玨洗手擦臉。
收拾完,延昌帝親手幫他脫了外衣,扶著他躺下,又幫他蓋上薄被,說了幾句哄孩子的話,最後交代好宮人看著,才放心離去。
朱玨被延昌帝抱走的匆忙,姜尚宮和琉璃沒有跟來,延昌帝留下來伺候他的兩個宮女立在床邊,雖然沒有直視他,但顯然神情緊繃,余光隨時注意著他的動向。
這樣能睡著才怪!
朱玨無奈,開口道:“你們出去在外間伺候。”
宮女立刻跪地:“公主恕罪,皇上吩咐奴婢照看公主,奴婢不敢怠慢。”
“那我不要睡了。”他說著就要坐起來。
離他最近的那個宮女倒是機靈,連忙拉著另一個彎腰躬身倒退了出去:“公主恕罪,奴婢在外間伺候,公主有事只管出聲。”
朱玨就多看了她兩眼。
圓臉大眼,別說跟那些妃子比,就是連琉璃也比不上,說句清秀都是誇獎,穿著水綠的宮裝,低眉斂目,看著跟其她宮女沒什麼兩樣。
他打量完便沒再多關注,看來延昌帝也不是那種沉迷美色的人,否則身邊的宮女顏值再怎麼也不會比琉璃低。
“好了,清場完畢。”他心裡默道,“我現在人小容易犯困,剛才又鬧了一場,真有點累了,打算午休一下。不過大家放心,直播我不會關,但畫面只能停在這寢殿裡了,有興趣的同學可以趁我睡覺的時候研究研究皇帝的臥室,沒興趣的可以暫時關了,等我醒來再帶大家去參觀皇帝的辦公室。”
“沒事,沒事,主播睡吧,正好我也打算睡個午覺。”
“大熱天主播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回見\(^▽^)メ(^▽^)ノ”
“兩兩安心睡吧,我們會幫你看著的,中間有什麼事等你醒來跟你說!”
“主播能不能控制鏡頭將整個屋子囊括進去,如果能隔十分鐘換著角度放大一下就更好了。”
……
“我試試。”朱玨試著按照彈幕說的操控鏡頭,沒想到還真的有時間設定,他環顧寢殿一眼,最後將鏡頭固定在了床頂,即錄不到他睡覺的樣子又能將其它三面納入鏡頭。
設定好時間,他擁著被子邊看彈幕邊睡了過去。

朱玨再醒過來已經是下午快五點,他睡了將近三個小時,比以往多了一個小時。他本身根本沒有睡午覺的習慣,只是現在換了身體,這幅身體自帶的習慣一時半會還沒改過來,而且小孩子睡午覺也有好處,他就沒有刻意硬抗。
他剛一有響動,外面伺候的兩個宮女便走了進來,撩開紗帳,見他醒了,一個手腳麻利的將紗帳挽起,一個朝外間一揮手,又進來五六個宮人,端水拿香,伺候他洗臉換衣。
朱玨瞧著漸漸發覺出了不同,這些宮人無論態度還是動作似乎都要更勝一籌,不是說姜尚宮和琉璃不好,只是顯然沒有人家更專業。
這種情況,要麼是皇帝威勢太大,壓得人不敢不專業,要麼就是皇貴妃手段不行,禦下不嚴。
他琢磨著應該兩者皆有。
趁著被伺候洗漱的空隙,他流覽了下彈幕,沒營養的通通過濾,有向他彙報他睡著的時候宮人進來過幾次,進來幹什麼的,有一一描述屋子裡都有什麼擺設的,還有告訴他牆上掛的字畫裡有王羲之的真跡《快雪時晴帖》云云。
朱玨歷史再不好那也知道王羲之是誰,大名鼎鼎的書聖啊!頓時就驚了,側頭去瞅觀眾指的那副字帖。
瞅了半晌他默默收回了視線,沒辦法,他從來沒學過書法,更沒關注過,什麼草書行書通通不懂,除了基本審美覺得字挺漂亮外,根本看不出來個所以然。
彈幕說的什麼筆勢如何鋒芒不露如何圓轉均整,書體如何從容自如圓勁古雅,筆法如何雍容古雅,圓渾妍媚……
朱玨:“……”不如還是說說一會兒晚飯吃什麼吧。
換好了衣服,他也不問宮人延昌帝在哪,直接自顧自朝正殿走去,這些宮人似乎得了吩咐,也不攔他,只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到了正殿發現延昌帝不在,正殿十分開闊,正中央設有寶座,寶座在三層臺階之上,上面懸著“中正仁和”的牌匾,四根兩人合抱的紅柱支撐,紅柱上分別貼著燙金底的詩聯,明黃的禦案後是雕刻精美的紫檀屏風。
朱玨順手調整鏡頭給了幾個特寫,方便觀眾截圖研究。
正殿西側是寢殿,東側估計該是書房一類了,他瞄了一眼對面的角門,果然看到兩個守門的太監,抬腳便走了過去。
“父皇是不是在裡面?”
守門的太監跪在地上:“長公主安,容奴才進去稟報一聲。”
那就是在了。朱玨朝他擺擺手,直接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裡面已經聽到響動,他簾子才掀到一半就有宮人從裡面拉住,等他進來才又悄無聲息的放回去。
他猜得沒錯,這邊確實是書房,除了這道角門還有一道正門,從角門進來是正門左手邊的隔間,擺著書架和多寶閣等,窗下是明黃的軟榻,書桌則設在正門右手邊。
延昌帝正歪倚在軟榻上,長髮四散,衣衫半敞,手裡捏著本奏摺,漫不經心地翻看著。
彈幕瞬間就被花癡佔領:
“嗷嗷嗷,男神美顏盛世,麼麼噠(づ ̄ 3 ̄)づ”
“啊啊啊,Wuli昌昌歐巴,擦浪嘿呦!”
“舔屏~~我已經深深愛上了男神,無法自拔……”
“要死要死,愛上一個不該愛的男人要怎麼辦?可是要我放棄,臣妾真的做不到哇!!”
“昨晚做夢夢到男神了,男神好溫柔,出不去了腫麼破?!”
“呵呵,一群花癡顏狗!”
……
說的沒錯!朱玨默默附和,明明痛恨種馬痛恨的要死,怎麼到了延昌帝這裡就通通倒戈了?不要忘了顏值爆表的種馬他也是種馬啊!
這看臉的世界!
要他們這些宅男怎麼活?!
咦?等等,他現在貌似已經不是宅男了的說,顏值爆表的種馬現在是他親爹,堪與四大美人比肩的皇貴妃是他親媽。
帥裂蒼穹和絕色傾城生下來的娃怎麼會普通!!
突然意識到自己將來可能是個絕世大帥哥的朱玨內心一陣洶湧澎湃,這還有什麼說的,憑他的顏值,等他長大分分鐘吸引白富美建立小後宮,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吃瓜群眾:呵呵。

18.十八木球

朱玨澎湃的情緒沒有持續多久,延昌帝一句珠珠將他戳回了現實,美夢瞬間破碎,人生巔峰什麼的,還是先想辦法保住命恢復身份再說吧。
若是一輩子都不能恢復男兒身,人生還有什麼好期待。
簡直灰暗。
而唯一的希望現在都寄託在延昌帝身上,他就不信延昌帝將來還能真將他當做公主嫁出去!
再怎麼說這也是欺君之罪,即使延昌帝從一開始就知道,甚至還參與了造假,但前朝後宮包括天下人不知道啊。
或許放在別的嬪妃皇子身上可能還有一線生機,但放在皇貴妃身上那就是個大寫的完,陳氏這些年得罪的人估計有一個加強排都不止了。
這麼大的把柄若是被有心的抓住,就是皇帝再寵她也得給前朝後宮交出個說法。
朱玨對陳氏這種以龍充鳳的做法已經不知道如何吐槽了,她幹這種事的時候難道就沒有想過將來怎麼辦嗎?公主遲早是要嫁人的啊,或者說她根本沒想過讓這個孩子活到嫁人?
要知道古代夭折一個孩子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
朱玨想到這心裡就有點複雜,不過轉念一想陳氏要動手那肯定早就動手了,孩子越小越容易出事,何必將玉珠平平安安養到五歲。
就說這一回溺水,陳氏若有心只要晚上報幾分鐘,玉珠小公主在太醫來之前就該沒氣了。
等等,好像也不對,如果玉珠不死那他又是怎麼附到他身上的呢?
所以這其中陳氏有沒有動過念頭也不好說,或許她真的有不著痕跡拖延過,只是沒想到這個“女兒”福大命大又活過來了呢?
可是既然延昌帝知道真相也幫忙遮掩過,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枉死,如果陳氏真的動過手,他又怎麼還會繼續給她寵愛。
除非……延昌帝也不想讓他活……
朱玨腳步頓了頓,這無疑是最壞的一種設想。
“怎麼了?”他步子一頓,延昌帝放下奏摺坐起了身,朝他伸出手,“別怕,到父皇這來!”
朱玨立刻回神,上前兩步將延昌帝抱住:“父皇。”
設想只是設想,他不相信延昌帝會要他的命,虎毒不食子,他當初既然能幫忙遮掩默許他以公主的身份存活,那麼對未來的事肯定也心有計較,否則也不會容他平平安安長這麼大了。
“睡得好不好?”延昌帝一抬手將他抱上了榻,摸了摸他的額頭和脖子,臉上帶了揶揄的笑,“都說長公主文靜寡言,朕今日看著可不是這樣,朕的珠珠聰明又勇敢!”
朱玨先是一驚,見他沒有別的意思,才反應過來延昌帝不可能看出來他的真實意圖,估計只是認為他耍了小聰明讓他給他撐腰而已。
“父皇……”他猶豫著說,“雖然,雖然二哥……可是我也有不對,我不該頂撞母妃,惹母妃生氣,還讓父皇為我操心……父皇不要生氣,也不要怪母妃和二哥好不好?”
說完他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動了,哪家小孩有他這麼乖巧這麼懂事?
延昌帝當然也沒跑,“女兒”小小年紀就這麼懂事,既會自我反省又會替人著想,怎能不讓他心中多添幾分喜愛,真是又驕傲又自豪。
然後朱玨就發現延昌帝對他更和藹可親了,一會兒問他餓不餓一會兒問他渴不渴,他回答不餓但有點渴,就立刻吩咐身邊的宮人去端了茶水點心來。
想了想,又朝身邊隨侍的蘇公公道:“朕小時候有只檀木做的香球你還記不記得?去拿來給公主玩。”
蘇公公雖然應得很快,但從朱玨的角度清晰地看到了他臉上一閃而逝的驚訝。
是驚訝他受寵還是驚訝那個香球?
端上來茶是荷花茶,不燙不涼溫度剛剛好,大約猜不准他的口味,點心直接上了果盒,八個格擋裡四個是糕點四個是糖果。
小孩容易餓,朱玨本來不覺得,但看到這些糕點不自覺就就著茶吃了幾塊。
延昌帝在旁瞧著也伸手捏了塊桂花蓮子糕。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眼瞅著主播往吃播的路上一去不回……”
“主播有想過正擠公交回家的我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看這段的嗎?”
“正巧路過蛋糕店的我不由自主就走了進去——誰快來拉住我啊喂!!”
“家裡小孩已經纏著要吃跟主播一樣的零食了,有沒有哪位大神能幫忙出個教程?!”
……
喝了茶吃了點心,蘇公公帶著宮人回來了,託盤呈上來一個鏤空木球,比足球稍微小一些,打磨得十分圓潤,上面雕刻花鳥魚蟲,活靈活現,朱玨拿起來只聽叮噹一聲響,仔細一看原來裡面還有兩個鈴鐺。
“可喜歡?”延昌帝伸手摸了摸,表情帶著懷念,“這是朕小時候曾經玩過的……”
朱玨覺得這神情不光是懷念,好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意味,看來得想辦法快點打聽出延昌帝曾經的事來。
“漂亮,喜歡。”他抱著木球晃了晃,發出叮叮噹當的清脆聲響,“是皇祖父送給父皇的嗎?”
延昌帝怔了下,緩過神來:“不是,是父皇的母親送給朕的。”
他用的不是母妃也不是母后,而是母親,朱玨心裡若有所思,面上好奇道:“父皇的母親?”太后不是延昌帝生母的事情天下皆知,玉珠小公主自然也知道。
“是啊。”延昌帝那張盛世美顏上露出一抹極其溫柔的笑意,晃得耀眼,別說嗷嗷花癡的觀眾,連朱玨都沒忍住閃了閃神。
“父皇的母親是個十分溫柔的人,她……”延昌帝說了這一句忽然頓住了,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走,父皇帶你去玩球!”
朱玨識趣的不再多問,擺出高興的表情,抱著木球就要往地上跑。
然後延昌帝就大喇喇帶著他在紫宸殿外的廣場上玩起了蹴鞠,但或許延昌帝一向隨性慣了,不管是值守的御前侍衛還是太監宮女,沒有一個露出驚訝之類的情緒。
蘇公公還帶頭鼓掌喝彩,後來乾脆拿了真的鞠球來,太監宮女分派踢了一場給延昌帝和朱玨取樂。
朱玨深深意識到了延昌帝的有權任性。
胡鬧了將近一個小時,差不多到了晚飯時間,延昌帝帶著朱玨回了含涼殿。
到了含涼殿發現長寧公主也在,陳氏面帶笑迎了上來,和延昌帝含情脈脈交換了個眼神,又關心了一通朱玨,仿佛中午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
朱玨:“……”這宮裡果然沒有真傻的。
“長寧也在啊,在聊什麼?”延昌帝一手擁著陳氏一手牽著朱玨進殿坐下。
長寧公主幫忙扶著朱玨在凳子上坐好:“過幾日便是七夕佳節,娘娘叫我來商量如何置辦。”
延昌帝不甚在意道:“往年如何置辦,今年照著來就是。”
陳氏嗔了延昌帝一眼:“今年可與往年不一樣,別忘了幾個公主都已及笄,不說立刻出降,至少也該定下來了。安康公主倒還有一年才及笄,皇后是不急,但昭陽和福宜都十六了,月初去給太后問安,太后為此事專門叮囑了臣妾和皇后一番。所以臣妾決定做一回月老,借著這次乞巧宴,給公主們牽個紅線。陛下若有屬意的人選可以先跟臣妾知會一聲,臣妾到時好做個安排。”
因為文德昭皇后的努力,殷朝女子地位比前朝高出許多,又因殷太/祖崇尚大唐,上行下效,社會風氣開放許多,男女大防並不那麼嚴重,像陳氏所說的這種變相相親宴會已經是十分含蓄的手段了。
延昌帝頷首道:“倒是朕疏忽了,若說屬意的人自然是那玉郎崔衡了。”
陳氏卻不滿意:“臣妾倒不覺得那崔玉郎有多好,單憑他惹得三位公主為他打架便知定是個風流多情的。”
“那便再算上魏瞻,魏尚書第三子,朕的御前一等侍衛,才貌出眾,還有……朕記得承恩公似乎也有年紀相仿的孫侄,又是太後母家,親上加親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陛下說的是,臣妾記下了,臣妾這裡也有幾個人選,陛下幫忙看看……”
這廂陳氏和延昌帝興致勃勃挑選相親人選,圍觀群眾一片哀嚎:
“納尼?晴天霹靂有木有,女神說嫁人就要嫁人了?”
“這也太小了吧,才十五六歲就要嫁人,還都是中學生呢。”
“這已經不小了,不少朝代十二三就開始找人說親了,一及笄就出嫁的不在少數,甚至還有沒及笄就嫁掉的。”
“沒錯,大殷已經算開明了,及笄了才開始找物件,找個一年,定親一年,再挑選良辰吉日,等真的出嫁也差不多成年了,十八歲總比十四五聽著好一點。”
“二十三還沒物件的默默飄過,感覺這輩子要嫁不出去了……”
“前面才二十三急什麼,老娘二十八了都不著急,誰說女人一定要嫁人的,怎麼活得舒服怎麼來,一切隨緣……”
……
朱玨默默朝長寧公主伸出了雙手:求抱。
水靈靈的小美人還沒抱熱就要成別人家的了,So sadπ__π。

19.十九換裝

朱玨和二皇子打架這件事就這麼風輕雲淡的過去了,除了延昌帝對他更多了幾分疼愛,二皇子被罰抄書反省以外,再沒有其它事端,二皇子那些言論和皇帝訓斥二皇子的話沒有透露出去分毫,外人提起也只知道是長公主和二皇子鬧了小矛盾。
倒是陳氏當晚專門跑來哄他入睡,美其名曰母女談心,一邊施展母愛表示母妃還是疼你的云云,一邊讓他往後多順著二皇子。
朱玨當時就在心裡歎了口氣,幸好他是半路穿來的,這要換成真的玉珠小公主那得多傷心。更可憐的是,小公主到死都不知道其實他也是皇子,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女孩。
接下來幾天朱玨每天按點直播,上午帶大家參觀皇宮,下午跟著三皇子四皇子玩鬧,中間觸發隨機事件,或是偶遇某個嬪妃被捏臉投喂,或是偶遇一群嬪妃被群捏群投順帶圍觀撕逼,不過最多的是被延昌帝叫去紫宸殿。
自從他去過紫宸殿一次之後,延昌帝不知打通了哪一竅,開始頻繁招他去紫宸殿伴駕,大約父愛爆棚沒處施展,就全用到了他身上,一會兒教他背書認字,一會兒帶他蹴鞠甩陀螺,玩的不亦樂乎。
轉眼到了七夕前一天,朱玨午睡醒來照例被抱去紫宸殿給延昌帝施展父愛,到了殿門口先給守衛來了幾個特寫,鑒於廣大女同胞的“熱情如火”,他已經養成了進出紫宸殿給守衛特寫的良好習慣,其中最帥的三個他連名字身份都問出來了。
劍眉星目的那個姓蕭名望之,粉絲冠以昵稱小王紙,英武軒昂的那個叫魏瞻,正是延昌帝之前提過的魏尚書第三子,這一回七夕相親宴的主力男嘉賓之一。
還有一個娃娃臉的清秀青年叫申于磐,粉絲昵稱生魚片,和蕭望之同為公侯之家出身,蕭望之是建甯侯長孫,申于磐是永壽長公主的嫡孫。
出於對晚輩的關愛,又都是長公主,朱玨對這個便宜侄子感官不錯,知道了他的身份後每次見到都會特意停下來寒暄兩句。
這回也一樣,他在申於磐面前停下步子,讓姜尚宮抱他起來和對方平視,這才伸出手拍拍對方的肩膀:“申侍衛辛苦了。”
雖然不會聽到下一句“為人民服務”,但他自己覺得挺滿足。
要擱現代,慰問兵哥哥這種事怎麼也不可能輪到他。
申於磐頭一次還會驚愕,幾次下來明顯已經適應了,眼角不抽了,笑也不憋了,朝朱玨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長公主安。”
彈幕瞬間嗷開了:
“嗷嗷嗷,好帥,我家生魚片這一笑簡直帥的掉渣!!!”
“主播太偏心了,敢不敢多給我家小王紙幾個鏡頭?主播快幫我們也慰問一下小王紙!”
“得了吧,你家小王紙五回有三回站生魚片旁邊,回回都能蹭個鏡頭,我家魏三兒才可憐呢,總共下來也出境不了幾秒,可真是連洗腳婢都不如,大寫的慘,心塞!”
“憐愛魏三兒一分鐘,誰叫他不是主播親兒子呢,趕緊祈禱讓你家魏三兒娶個公主,最好是長寧公主,保准今後出鏡率會越來越高。”
“某家能不賣慘嗎?你家要是洗腳婢我家小王紙還專業摳腳呢?上回是誰陪著主播玩了一下午陀螺的?特寫出境了一個小時呢,這都不知足,還想怎樣?”
“你怎麼不說上上回你家小王紙還陪著蹴鞠了一場呢?”
“前面的都消停消停吧,所有鏡頭剪下來我們生魚片的才最少好不好?我們都沒吭聲呢你們吵什麼吵?!”
“紙片黨笑笑不說話……”
“喂魚黨默默飄過……”
“為啥都是生魚片受,就沒人萌微笑麼?強強什麼的才帶感啊……”
……
朱玨:“……”喂喂,別忘了主播是宅男,宅腐不分家,不要以為主播看不懂!
他裝作看不懂的樣子忽視了某些彈幕,轉頭看向申於磐左邊的蕭望之:“蕭護衛也辛苦了。”換來蕭望之一個灑然的笑。
至於魏瞻,他今天不當值,要明天才能見到,他們三個基本兩兩一輪換。
問候完正打算進殿,一轉頭對上申于磐右手邊侍衛期盼的小眼神。
朱玨:“……”這位叫什麼來著?
“……也辛苦了。”含糊著省略了首碼,乾脆伸出小手對著一眾護衛揮了揮,“同、咳,大家都辛苦了。”好險,差點喊出同志們。
頓時換來兵哥哥們齊刷刷的笑臉。
本皇子果然人見人愛車見車載,朱玨心滿意足地被姜尚宮抱進了殿裡。
延昌帝早聽見了動靜,見他進來從姜尚宮手裡將他接過來:“走,父皇今日帶你去騎馬!”
朱玨一進來就被突然爆發的彈幕晃花了眼,到了延昌帝懷裡才反應過來,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一片嗷嗷叫花癡的,眯著眼捕捉到了爆發的原因,原來是因為延昌帝終於換了造型。
直播開了將近一周,延昌帝的打扮基本都是寬袖大衫加木屐,與穿戴整齊的宮人侍衛相比十分格格不入,尤其還愛披頭散髮,朱玨十分懷疑他說不定連上朝都是這幅非主流打扮。
然而今天不同,他竟然捨得將那頭飄飄長髮束起來了!
不但頭髮被整整齊齊束起,那身拖拖拉拉的衣衫也換了個徹底,換成了一身幹練貼身的靛藍勁裝,繡紋滾邊,腰間搭配青色祥雲腰帶,腳下蹬了一雙玄色長靴,跟清一色不帶一絲紋飾的寬袖衫相比,簡直不知提高了多少個Lv,完全新手裝和充值套裝的對比。
整個人的氣質也煥然一新,那股懶洋洋的隨性勁兒大減,透著幾分英姿勃發。
也就不難理解觀眾“暴動”了,這就好比你們村裡有個常年殺馬特的青年,突然有一天想通了不但跑去剪了圓寸還穿了一身軍裝回來,簡直叫人眼前一亮。
“蘇孚吉,去將公主的騎裝拿來。”延昌帝將朱玨放到榻上,“父皇叫人給你準備了騎裝,看看喜不喜歡?”
被觀眾謂以昵稱“舒服極”或者“蘇福記”的蘇公公親手捧著一件大紅騎裝呈到朱玨面前,眼帶笑讓宮人幫著展開:“公主快瞧瞧,陛下今日一早醒來便吩咐了尚衣局趕制,這上頭的花紋繡樣都是陛下親自點的。”
(⊙o⊙)?!
皇帝居然連刺繡都懂?
朱玨驚訝,轉念一想不對,只是花樣而已,換到現代,大約好比女人的裙子是要齊臀的還是及膝的這類區別。
“漂亮,喜歡!”他這回說的是實話,由衷的。
這身騎馬裝十分貼近男裝,窄袖短衣配長靴,雖然衣料紋飾還是華麗錦繡,但比起裙子要好太多,他當即拉著姜尚宮帶他去換。
換好衣服,特意吩咐琉璃給他梳了和二皇子一樣男童髻。
打扮好到穿衣鏡面前一瞧,頓時被自己帥到了,別看現在人小,但看這眉看這眼,長大妥妥的大帥哥無疑。
圍觀群眾顯然也十分贊同:
“主播女裝漂亮,男裝俊秀,果然是我大男神的娃!”
“賭五毛主播長大說不定比皇帝還要看好,皇帝的丹鳳眼太過威儀,主播的桃花眼長大絕對風流又勾人,瞧皇貴妃就知道。”
“不,我男神是獨一無二的!是不可超越的!這輩子只認我男神!”
“前面的,別忘了主播看彈幕看不到ID但我們可以,你剛剛還上躥下跳喊小王紙男神呢,轉眼又換皇帝了?唉,現在的粉絲,我也是不懂了。”
“慢慢等吧,主播現在才五歲,照這樣同步直播下去,等主播長大估計我兒子都會打醬油了。”
“艾瑪,那我一定要保重龍體,主播這出連載劇我還想一直看下去呢,不追到結局怎麼都不甘心!”
“又多了一出‘垂死病中驚坐起,家祭無忘告乃翁’系列2333333”
……
朱玨摸了摸頭上的小發包,又理了理衣袖,越看越滿意,然後昂首挺胸闊步走了出去。
“父皇!”他刻意學著男子走路的方式,“看我像不像二皇兄?”
延昌帝表情似乎恍惚了一下,但細看又好像什麼也沒有,眼帶笑意:“像,若治兒在這,說不定父皇也要分不出來了。”
朱玨就得意的挺了挺胸,心裡輕輕舒了一口氣。
這是他刻意的一個小試探,試探的結果他很滿意。這些天他雖然有心打聽延昌帝的往事,但得到的消息卻不盡如人意,宮人們根本不敢多嘴提皇帝一句,包括姜尚宮和琉璃,雖然他懷疑姜尚宮或琉璃可能是延昌帝的人。
陳氏也不與他多說延昌帝的過往,她本身是延昌帝繼位第二年才進的宮,進宮之前大字不識一個,對那些陳年往事知道的還不如她身邊的白尚宮多。
而且每次跟他說起延昌帝,也只會顛來倒去說她當年與延昌帝如何如何相遇如何如何相識,或者指著宮殿裡的某個擺設或她頭上的某個釵簪訴說延昌帝因為何事賞賜與她的云云。
總之除了被迫聽了一通陳氏眼中的兩情相悅在他看來純屬單戀的戀愛史外,什麼重要的消息也沒得到。
反倒是從長寧公主和那些嬪妃嘴裡斷斷續續摸到了一些邊角。

20.二十駿馬

朱玨穿越來時間是延昌十四年,換句話說延昌帝繼位至今已經有十四年。張寶林和宋寶林互相擠兌時曾提到過皇帝兩年前過過三十整壽,所以延昌帝現在是三十二歲。
三十二減十四,那麼他當初繼位的時候正好是十八歲。
皇貴妃手下三大得力幹將之一的妍婕妤來陪陳氏嘮嗑時,曾拐彎抹角嘲諷過周皇后人老珠黃,並且明確指出周皇后比皇帝年長兩歲。
而眾所周知周皇后是延昌帝登基後才迎娶的,也就是說延昌帝和周皇后結婚的時候,周皇后已經二十歲了。
二十歲放在現代根本還是個未出校門的孩子,但在古代來說已經是老姑娘了。
若放到小門小戶或者農家還能理解,但周皇后是衛國公嫡女,高門千金,大家閨秀,沒理由到二十歲還沒有嫁人。
要麼是這裡面確實有苦衷,譬如訂婚了未婚夫橫死之類,要麼就是專門為皇后之位準備的。
再結合大皇子出生後七年才有新的皇子公主誕生,或許可以推斷,當初延昌帝的繼位,周皇后背後的衛國公出了很大的力,嚴重一點或許延昌帝很有可能完全是被衛國公一派一力推上皇位的。
朱玨會這麼想是因為陳氏曾經有一次無意說漏了嘴,儘管她說的很含蓄,但朱玨不是真小孩,幾乎立刻聽懂了背後的含義——
延昌帝是在登基後才開始讀書識字的!
朱玨起初覺得十分不可思議,在他的印象中一個皇帝、哪怕再昏庸無度的皇帝,文化程度那肯定是不差的,不說博士碩士,大學總有,最差也該是高中水準。
而延昌帝竟然十八歲才開始念書識字,而且這樣一個大字不識的皇子竟然還安安穩穩登上了皇位!!
然後他被彈幕嘲諷兼科普了:
“所以說文科不好最好還是別穿去古代了,來給主播長長見識,歷史上小學生水準當上皇帝的不少。就說離主播最近的,有名的木匠皇帝明熹宗朱由校就是個文盲,知識水準還不如小學生,連奏摺都看不全,只能靠別人念給他聽。延昌帝至少現在不說學貫古今但看書寫字總沒問題吧?”
“看來大家得沒事多給主播刷刷歷史了,像劉邦啊朱元璋啊這些開國皇帝,其實文化水準也都不怎麼樣,屬於一邊打天下一邊學習的。”
“五代十國的後唐明宗李嗣源一開始也大字不識,和明熹宗一樣看奏章要別人誦讀,不過他比明熹宗強,知道不懂就學,後來也算飽讀經書學富五車,雖然晚年失誤,但在位期間還算是個明君。”
“主播知道石勒不,讓大家深惡痛絕的考試就是他發明的,不是科舉,是考試。石勒是後趙明帝,歷史上唯一一個奴隸皇帝,因為出身的緣故,他也不識字,‘石勒聽書’這個典故說的就是他。雖然不識字,但他做皇帝還是不錯的,而且因為自己不識字所以特別重視文化教育,稱得上一句明君。”
“理科生端板凳默默看科普……”
“自從看主播直播以來,感覺每天都在漲姿勢……”
“總結一下,所以說延昌帝當年一個文盲皇子能當上皇帝,這裡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PY交易,說不定是周皇后當年看上了皇帝美色,回去跟她爹一商量,他爹剛好想挾天子以令諸侯,兩人一拍即合就推了延昌帝上位。”
“前面的法式白眼,我還覺得說不定是皇帝勾搭的我女神呢,我女神好歹也是高門千金,要身家有身家,要顏值又顏值,要學歷有學歷,皇帝當年除了一張臉還有啥,被迫嫁給個文盲,我女神還虧了呢!”
……
正如彈幕猜測的,朱玨也認為延昌帝當年一個大寫的文盲能登上皇位,背後肯定大有文章,而且堂堂一個皇子,竟然到十八歲都沒有受過教育,這裡頭必然有什麼難以言喻的複雜糾葛。
可惜他探聽的消息暫時只到這裡,再進一步只能等機會,尤其他最想知道的延昌帝為何會替他遮掩身份這個問題,他有預感,這裡面肯定牽扯不少陳年舊事。

朱玨以為延昌帝會帶他去含涼殿后的跑馬場騎馬,然而他還是小看了延昌帝的有權任性,他竟然叫人直接牽了兩匹馬到了紫宸殿外的廣場上。
於是,廣場繼被用來蹴鞠甩陀螺跳繩之後,又多了一項用處:跑馬。
騎馬這種聽起來就高大上的運動,穿越前當然跟朱玨這種宅男無緣,小時候倒是在動物園騎過駱駝,不過年紀小,當時什麼感覺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禦馬監牽來的兩匹馬一大一小,大的通體黝黑,唯有四隻蹄子帶著淡淡的白,昂首怒目,鬃鬣迎風,十分漂亮神駿,小的蒼白雜色,鬃毛還未長全,顯得輕盈活潑。
顯然大的是給延昌帝的,小的是給他的。
“父皇這匹是白蹄烏,你的這匹是青騅。”延昌帝接過韁繩,撫了撫大黑馬的長脖子,大黑馬仿佛認識他,對著他溫順地低下頭顱。
“青騅?”朱玨湊到小馬跟前,大膽地伸出手去,小馬駒也不認生,十分親熱地蹭了蹭他,他心裡就立刻喜歡上了這匹小馬。
延昌帝梳理著大黑馬的鬃毛:“太/祖喜愛大唐,尤其崇尚唐太宗,有文<六馬圖贊>記載,唐太宗有六匹愛馬,拳毛騧、什伐赤、白蹄烏、特勒驃、青騅和颯露紫,太宗為其親自提贊。太/祖繼位後效仿唐太宗特意命禦馬監養了這六種駿馬。”
一連串稀奇古怪的名字朱玨沒怎麼聽懂,但明白了一件事,大殷這位開國太/祖妥妥是唐太宗李世民的迷弟一枚,還是死鐵死鐵的那種,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聽到有關他效仿唐太宗的事蹟了。
彈幕立刻有好心人給他打出了六匹馬的字讓他來認,順便科普:
“所謂六駿又指昭陵六駿,是唐太宗陵墓昭陵祭壇兩側的六塊駿馬青石浮雕石刻,為了紀念隨他征戰四方的六匹戰馬。”
“可惜歷史變遷,現在這六塊浮雕中的兩塊流落到了海外,被國外博物館收藏,剩下四塊在長安博物館,有興趣的同學可以去瞧瞧。”
“百科小能手再次上線——給主播複製黏貼唐太宗的提贊。拳毛騧:月精按轡,天駟橫行。孤矢載戢,氛埃廓清。什伐赤:瀍澗未靜,斧鉞申威,朱汗騁足,青旌凱歸。白蹄烏:倚天長劍,追風駿足;聳轡平隴,回鞍定蜀。特勒驃:應策騰空,承聲半漢;天險摧敵,乘危濟難。青騅:足輕電影,神發天機,策茲飛練,定我戎衣。颯露紫:紫燕超躍,骨騰神駿,氣讋三川,威淩八陣。”
……
朱玨漲姿勢的同時重點關注了下青騅,雖然他古文一般,但“足輕電影”四個字還是一眼就能明白意思的,讚美跑得快嘛。
他喜滋滋地摸了把小馬駒,騎著駿馬風馳電掣誰不喜歡。男人都愛車,他也不例外,穿越前他剛剛報了名打算學駕照,連想買的車型號價錢都挑選好了,只等駕照到手就去提貨,結果說穿就穿了,可惜白白交了好幾千的報名費。
這到了古代,玩車是別想了,玩玩馬吧,反正一跑起來感覺也差不多。
“這匹青騅今後便是你的了,珠珠給它起個名字吧。”延昌帝見他對小馬駒愛不釋手,在旁笑道。
起名的話,朱玨想了想,又看了眼彈幕,什麼瑪莎拉蒂蘭博基尼勞斯萊斯寶馬奧迪……
“叫賓士吧。”簡單明瞭,古今皆宜。
瑪莎拉蒂蘭博基尼什麼的,他要怎麼解釋。
“賓士,不錯。”果然延昌帝沒有多想。
他一躍上馬,騎在馬上格外英姿勃發,一揮馬鞭便繞著廣場奔跑起來,帶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迎著陽光風馳電掣。
圍觀群眾立刻又炸了。
“嗷嗷嗷帥炸了有沒有!!!!!!”
“男神我還能再愛你一萬年!!”
“這腰這臀這大長腿,要命啊啊啊!!”
“天哪,我的少女心都被炸出來了,完全是我理想的黑馬王子!!!”
“不說了,明天就去報名學騎馬,再定制一身男神同款騎裝!!”
……
朱玨顧不上看彈幕,視線跟隨一人一馬,飽含羡慕。
延昌帝繞著廣場跑了一圈,最後回來一個緊急刹車在朱玨不遠處停下,馬蹄高揚,昂首嘶鳴,馬背上藍衣勁裝的男子一手拉繩一手揮鞭,逆光下形成完美的剪影,連朱玨都手癢想要截圖了。
停了馬,延昌帝策馬悠悠來到他身邊,朝他伸出手:“如何?要不要父皇帶你跑一跑?”
朱玨雙眼放光,連連點頭。
琉璃將他抱起,延昌帝彎腰一伸手就將他撈入了懷裡,吩咐他坐穩抓緊,一聲輕喝再次奔了出去。

21.二十一七夕

七夕節的前一天朱玨學會了騎馬,咳,字面上的意思,真•騎馬——騎在馬上。
騎馬當然不是一件立即就能學會的運動,加上他的小身板,想做到和延昌帝一樣瀟灑自如還早得很。
只單純過了把癮,和他的賓士溝通了下感情,順便跟延昌帝要了個口諭,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去看賓士。
轉眼到了第二天七夕節,從早上起來宮裡便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歡樂氣氛,原本低眉斂目的宮人們破天荒不那麼拘謹,個個面帶淺笑。
朱玨吃了早飯照例帶著觀眾在後宮溜達,因為昨天和三皇子有約,所以先去了靜妃的含象殿。
含象殿清幽雅致,院中遍植翠竹,右側靠著院牆下設有假山流水木橋,被翠竹環繞,又遍佈藤蘿,一草一木都是靜妃親自佈置的,一看就是她的風格。
朱玨進去的時候宮人們正忙忙碌碌進進出出,仔細一瞧正在搬書,院左的空地上擺著排排桌子,上面平鋪擺滿了書冊。
“長公主安。”宮人見到他紛紛行禮。
“這是在做什麼?”他湊上去看那些書冊,順便給了個特寫讓有興趣的觀眾看書名。
領頭的宮人回道:“回公主,娘娘見今日日頭好,又恰巧是七夕,便讓奴婢們搬書出來曬。”
七夕要曬書?朱玨對古人怎麼過七夕不太清楚,他還以為晚上一起吃個飯放個煙火就結束了,畢竟小公主的記憶裡往年跟著陳氏七夕就是這麼過的。
他裝作好奇去翻那些書冊,《論語》《大學》等四書五經他知道,什麼《水經注》《西域記》《博物志》《松窗雜錄》等他聽都沒聽過。
有些倒是看名字就能猜出內容,像《歷代名畫記》一聽就知道是寫畫畫的,《琴書大全》自然是講古琴的,《棋經十三篇》不用說肯定是描述圍棋的。
圍觀群眾也很激動,尤其學霸們,貌似看到了什麼絕本新書,瘋了似的刷屏。
朱玨就幫忙去翻他們說的那幾本書,不過剛翻了沒幾頁,三皇子噠噠噠小跑著奔了過來,一手拿著一個花環。
“皇長姐!”他將右手上的月季花環遞給朱玨,“這個給你,這是我讓阿蘅幫我做的,阿蘅說七夕要為牛慶生,宮外的人都會給牛角掛花環,我剛要去找四皇弟,不過皇長姐來了就先給皇長姐,再叫阿蘅編一個,編好了我們去叫四皇弟一起去找牛!”
皇宮裡哪來的牛?還有七夕給牛掛花環又是什麼風俗?
朱玨略無語地接過花環,毫不留情拆穿事實:“不用找,宮裡沒有牛。”
哪知三皇子一臉理所當然:“我知道啊,宮裡當然沒有牛,我已經跟母妃說好了,讓她幫我找了木牛來,阿蘅說等一會就會送過來了。”一副皇姐好笨快誇我聰明的表情。
朱玨:“……”又慣性思維了,忘了皇子有權任性,別說木牛,就算要金牛都不是問題啊。
“我們去找四皇弟!”三皇子上來拉起他的手。
“我要先去給靜妃娘娘問安。”好感度是可以不刷,但基本禮儀還是要有的。
“不用了。”三皇子搖搖頭,“母妃正在整理藏書,根本顧不上的,母妃最愛書了,有時候看書會連午膳都顧不上,連我也不理會,有一次我跟四皇弟……”
眼瞅著他就要長篇大論,朱玨連忙制止:“好了,好了,我們先去找四皇弟。”只好先跟靜妃的粉絲說句抱歉,不過晚上有宴會,到時候還能見到。
至於那些書,等以後有機會再翻,反正過了年他就要正式上學,到時候想找什麼書都行,也不怕引人注意。
一群浩浩蕩蕩去了隔壁珠鏡殿,珠鏡殿和含象殿不同,院子裡綠樹成蔭,繁花似錦,一派熱鬧景象,宮人們同樣忙進忙出,院中支起一個個晾衣架,綾羅綢緞幾乎閃瞎人眼。
所以這是靜妃曬書,賢妃曬衣?
賢妃正牽著四皇子再廊下賞花,見到兩人,笑著招手:“快過來,淮兒正/念叨著要去尋你們呢。”
“賢娘娘!四皇弟!”三皇子小跑上前,將手裡的花環遞給四皇子,又將剛才說給朱玨的話說了一遍給四皇子聽。
“賢妃娘娘。”朱玨上前打招呼,順便暗戳戳瞄了眼賢妃的胸口,賢妃喜穿唐式宮裝,葡萄紫的抹胸露肩襦裙完美體現了她的好身材,再配上一張清純的童顏,分外勾人。
賢妃聽了三皇子的話,道:“既然如此,你們也去叫上三公主四公主一起,再去清寧殿問問二公主願不願意來,順便向皇后娘娘問聲安好。”
“不要。”四皇子不怎麼樂意,“三皇妹都不跟我們說話,四皇妹總愛哭,才不要帶她們一起!”
朱玨這些日子後宮跑的勤,對多數嬪妃的性格也大概有了瞭解,端嬪為人溫和,除了必須到場的集體聚會外基本處於透明下線狀態,若非生了三公主嘉善,只怕早就淹沒在了後宮中,三公主受她影響比他這個長公主還要文靜寡言。
襄嬪年紀較小,性格還留著幾分少女的天真活潑,四公主靜和被寵得有些任性,一言不合就開哭,三皇子和四皇子起初還願意帶著她玩,幾次過後便不樂意找她了。
賢妃捏了把四皇子肉嘟嘟的臉:“今天是七夕,要帶妹妹們一起玩,你是哥哥,要學會包容,學會愛護妹妹,你看你皇長姐和三皇兄就很懂事。”
“好吧。”四皇子吸了吸鼻子。
賢妃幫他擦了鼻涕,將他推向朱玨和三皇子:“好了,你們去玩吧。”
然後一群更浩浩蕩蕩的隊伍到了端嬪的宜微殿,宜微殿比不上靜妃和賢妃的宮殿大氣,既不雅致也不繁華,十分質樸,院子中還開闢了小塊田地,種著時令菜果。
端嬪正坐在瓜果架下和宮女們穿針引線,三公主坐在她旁邊乖巧地幫忙分線。
“端嬪娘娘。”三人依次問好。
三皇子和四皇子在靜妃賢妃面前十分隨意,面對其她嬪妃就成了悶嘴葫蘆,朱玨作為老大,上前一步說了來意。
端嬪看了眼三公主,見女兒眼露期待,便笑著應了。
朱玨還是頭一次見三公主,心裡原本期待能有個萌萌噠的小蘿莉妹妹,哪知蘿莉是蘿莉了,但從頭到尾面無表情,一點都不可愛,頓覺失望。
等去襄嬪的承香殿見了四公主更失望了,他們去的時候襄嬪正帶著宮女給四公主染指甲,小姑娘歪坐在尚宮懷裡頤氣指使,一副傲慢嬌氣的模樣。
“我才不要去!”四公主嘟著嘴,“我要跟母妃一起!”
襄嬪也不管,伸出染得漂亮的指甲笑嘻嘻朝朱玨和三公主道:“好不好看?你們要不要染?”
“不要,這是我的,不給她們染!”四公主立刻捂住手,一臉警惕。
襄嬪哄了兩句,轉過頭來跟他們笑說:“靜和今早起來被我訓斥了一頓,這會心情不好,襄母妃替靜和給你們陪個不是,你們去玩吧,順便也幫靜和跟皇后娘娘問聲好。”
“好。”朱玨還沒開口,三皇子和四皇子就異口同聲先他應了,看樣子真的很不喜歡這位四公主。
“三公主實力詮釋啥叫面癱,四公主實力詮釋啥叫傲嬌,主播這幾個妹妹都很有個性啊!”
“不喜歡四公主,才四歲就這麼任性,這性格長大絕對是個禍害。”
“喂喂,攻擊一個小女孩太過分了吧,小孩子還小能看出什麼,人家是公主,任性一點也沒什麼大不了。”
“俗話說三歲看老,不說靜妃和賢妃比,就和同級的端嬪比吧,看人教出來的三公主,雖然內向了點,但再怎麼也比四公主乖巧有禮,現在還可以用年紀小遮掩一下,襄嬪再繼續這樣放縱下去,以後可就真是禍害了。”
“前面操心太多了,禍害那也禍害不到你,不過主播今後還是離襄嬪和四公主遠一點吧,萬一有個什麼事被牽連就慘了。”
……
朱玨心裡默默贊同,母親對子女的影響還是很大的,尤其在這皇宮裡,皇帝一個人分成八百份都不夠用的,皇子還好,早早搬到前朝有老師教育,公主大多時間隨在母親身邊,端看養她的怎麼教了。
雖然不知道襄嬪怎麼想的,但她這樣放縱四公主對她將來只百害無一利。
皇后的清甯殿離這裡有段距離,不過離紫宸殿很近,就在紫宸殿后面,朱玨也算熟門熟路。
清甯殿是大殷皇后的殿宇,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清寧殿與紫宸殿幾乎同等大小,飛簷卷翹,琉璃華瓦,彩繪璃窗,盡顯富貴祥和。
一群大隊伍進了清甯殿,周皇后在主殿接待了他們,她牽著二公主一起出來,二公主永安跟小公主記憶中的一樣,瘦瘦小小,略顯孱弱,不過眉眼寧秀,像極了周皇后。
皇后一出來,彈幕立刻被粉絲刷了屏:
“嗷嗷嗷,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拜見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七夕快樂!!!”
“二公主有點林黛玉啊,明顯瞅著一副先天不足的樣子。”
“媽呀,我皇后終於出來了,主播快多給幾個特寫!”
……
二公主比朱玨小三個月,事實上除了大皇子外,剩下的孩子年紀相差都不是很大,二皇子和長公主雙胞同歲,三皇子和四皇子,三公主和四公主都比雙胞胎小一歲,前者同年同月,後者相差一月,可以說那一年同時出生了兩位皇子和兩位公主。
之後又有五皇子五公主和六公主陸續出生,不過前兩個都夭折了,六公主生母難產而亡,她被養在賢妃名下,還不到一歲,延昌帝只給起了名,沒有取封號。

22.二十二還是七夕

周皇后對皇子公主們一向和藹,命人端了茶果點心上來:“今日是七夕,母后讓廚房做了巧果,都嘗嘗看可喜歡。”
精巧的碟子裡放著被製成魚鳥兔子模樣的小點心,朱玨捏了塊小兔子,一口咬下去,入口鬆脆,芝麻香氣溢滿唇齒。
吃了糕點,喝了兩口果露,朱玨作為代表說明了來意。
周皇后就笑著應了,低頭對二公主道:“去吧,你也許久沒有出去走一走了。”
“是。”二公主看得出也頗為高興,邁著小步不緊不慢地走到朱玨面前,“多謝皇長姐邀請。”
明明才五歲的小蘿莉,朱玨愣是從她的一舉一動中看出了氣韻這種東西,對比他的隨性,三公主的拘謹,四公主的傲慢,人家這才是貨真價實的公主。
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幸好他不是真公主,那些女孩舉動他也做不出來,倒不覺得如何。只是小公主記憶裡對這位差他三個月的嫡妹感情頗為複雜,三分羡慕三分嫉妒三分憧憬,剩下一分慶倖自己占著長公主的名頭,母親又是寵妃,比對方更受皇帝喜愛。
陳氏和襄嬪在教導小孩這方面半斤八兩,二皇子比四公主還要讓人搖頭歎氣,玉珠小公主也因為她的偏愛和忽視而怯懦自卑。
人員湊齊,一行又浩浩蕩蕩回了含象殿。
三皇子說的木牛已經被搬進了院子,和真牛同等大小,遠遠瞧去跟真的一樣,趴臥在竹林邊,給這滿院景色添了幾分野趣。
三皇子立刻興沖沖撲了上去,四皇子噠噠噠跟在他身後。
三皇子的花環一個給了朱玨一個給了四皇子,有聰明的小太監立即捧了一籃子花環上來討巧,三皇子歡歡喜喜地拿了一個像模像樣地掛在了牛角上,掛完還安撫般拍了拍牛頭。
四皇子有樣學樣,吸著鼻涕將手裡的花環重疊在三皇子的那個上面。
然後兩人看著牛角和花環拍手直樂。
朱玨這個假兒童實在無法體會這種事有什麼可樂的,草草掛了花環了事。
掛完了花,三皇子叫人將自己的玩具通通搬出來大家一起玩,三皇子和四皇子正是好動的年紀,一個挎著竹馬,一個拉著小馬車在院子裡瘋跑。
二公主挑挑揀揀選了花牌出來,自顧自在院中的凳子上坐下:“我身子不好,只能委屈皇長姐和三皇妹陪我坐著了。”
三公主擰了下眉,又看了朱玨一眼,見朱玨沒有說話,便跟著坐了過去。
朱玨被她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有什麼不對嗎?
他求助觀眾。
“哈哈哈,三公主實力詮釋什麼叫善意的眼神→ →。”
“主播笨蛋啊,你是長公主,是老大,幹嘛被二公主帶著走!”
“我算看出來了,這位二公主妥妥是個心機婊,瞧這話說的,什麼叫只能委屈陪她坐了,合著別人就該啥也別幹陪她坐著,不陪她坐著就是不體諒她身體不好,嘖嘖。”
“前面能別這麼陰暗好不,別拿你成年人的齷齪思想跟小孩比,才五歲的小女孩能有什麼心機,二公主的表情明明就很歉疚!”
“得了吧,我看未必,不要忘了這是古代,古代人都早熟,而且小時候同樣年紀的女孩大多都比男孩更成熟,何況這還是後宮!”
“沒錯,大家不要拿現在的小孩和古代的小孩比,古人十五六就結婚了,可不像咱們現在這麼傻白甜!”
“可是三皇子和四皇子就看著很正常啊。”
“正常?你拿三皇子和四皇子跟主播這個假小孩比了吧?你跟咱們現代這些蜜糖罐子裡長大的小皇帝們比一比,還覺得正常嗎?沒觀察過小孩的可以想想綜藝節目裡那些明星的娃,一樣的年紀,是不是真的一樣?大約也就二皇子是真傻白甜了,不過純屬讓人討厭的傻白甜。”
“主播這幾個妹妹個個不省心啊,二公主心眼多,四公主性格太差,也就三公主還能交個朋友,不過都還小,可能以後上學明理了會好一些。”
“不喜歡二公主,皇后娘娘那麼大氣優雅的人,怎麼女兒性格這麼小家子氣。”
“二公主哪兒小家子氣了,我覺得她挺可憐的,身體不好,整天只能待在房間裡,皇后每天有事要忙,大皇子又大她那麼多,也忙,心裡不舒服也是應該的,對小孩子不要這麼刻薄好不好?”
……
朱玨這才後知後覺明白過來,原來他剛剛被二公主“宮鬥”了一把。
┐(─__─)|||┌
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一群小屁孩兒心眼還挺多啊。
他看了眼二公主,心裡搖了搖頭,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沒想到換成小女孩也一樣,這算不算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抱著不跟小孩計較的心,他陪著兩個小蘿莉玩了一個上午。
從花牌到雙陸到九連環到魯班鎖,幾乎所有能坐著不動的遊戲都玩了一遍。
到了中午,各回各宮,各找各媽。
宮外百姓怎麼過七夕的朱玨不知道,宮裡基本老一套,宴會加煙火,但凡高興的節日一言不合就宴會,二言不合就放花。
唯一不同的是宴會上的表演。
除夕基本是喜慶的表演,比如舞個獅啊,耍個戲法啊,太后皇后以及嬪妃的生日則是看戲,依壽星公的喜好,京劇昆曲等等隨便選。演出最豐富的是皇帝生日,基本有點上進心的妃子都會在宴會上表演節目,琴棋書畫舞劍下廚,沒有最新穎只有更新穎,力求在皇帝面前刷下好感度。
而七夕這類節日一般就是歌舞串燒,今年也不例外。
因為只是宮中聚會,所以宴會沒有設在麟德殿,而是擺在了御花園的銅雀台。
銅雀台是御花園三大亭閣中最大的一座,在太液池北岸,依水而建,開闊而大氣,四面扇門皆可打開,宮中的小宴會大多在這裡舉行。
月亮剛升上空,陳氏便帶著朱玨和二皇子到了銅雀台。
二皇子這一回似乎真的受了教訓,抄完書後收斂了許多,雖然看朱玨的目光還是恨恨的,分分鐘詮釋什麼叫用眼神殺死你,但再沒有別的過激舉動。
至於朱玨,他每天忙得很,後宮三千佳麗看都看不過來,根本懶得跟小屁孩計較。
銅雀台內此刻燈火通明,漢白玉的亭柱上掛著輕柔的紗帳,晚風中輕輕飄舞,伴著光影美輪美奐。亭內雲鬢花容的嬪妃或坐或立,玉盤珍饈,金樽清酒,鶯聲燕語,遠看去仿佛一副精心勾勒的畫卷。
“哇塞,這才是正宗的宮廷宴會圖,簡直美呆了!”
“是啊,是啊,瞧那些妃子明顯全都精心打扮過了,一個比一個漂亮。”
“看來主播之前說的沒錯,這座銅雀台果然得晚上看才美,尤其那些透明紗帳,風一吹真的有種仙氣飄飄的感覺。”
“主播七夕快樂,托主播的福,老闆終於仁慈了一回,今晚沒有讓我們繼續加班,批准大家回去看直播,歐耶!”
“好激動,好期待接下來的表演,為了專心看主播直播,今晚七夕我都拒絕了閨蜜的約餐。”
“拒絕閨蜜算啥,我連男朋友的約會都拒了,專門買了一大堆零食來看直播。”
“前面四不四撒啊,拒絕約會幹嘛,把男朋友叫上兩個人一起看唄,一邊看直播一邊約會多好,真是叫我們這些單身狗情何以堪!”
“+1,幸好有直播可以看,要不然像我們這種單身狗要怎麼活,今晚敢在朋友圈曬幸福的通通拉黑!”
……
朱玨一邊歡樂地刷著彈幕一邊等待宴會開場,終於延昌帝姍姍來遲,又換回了之前那副非主流打扮,在彈幕的嗷嗷花癡叫聲中施施然走到主位坐下,拿起酒杯發表了幾句毫無意義的演講,然後宣佈宴會開始。
亭閣外回廊下的樂隊立刻奏樂起,箏笛合奏,悠揚歡樂,十來個身姿曼妙的舞女踏著節奏翩翩而來,在亭前鋪了紅毯的闊地上舞了起來。
朱玨頭一回親眼見古代歌舞,目不轉睛。
舞女們穿著寬袖舞衣,擰腰揚袖,時而抬腕低眉,時而輕舒玉指,舞姿優美而曼妙,長袖揮舞劃出雅韻的弧線,微風吹來,飄飄欲仙。
長袖舞、扇子舞、紙傘舞、胡旋舞……一個接一個,應接不暇。
最後壓軸的是曲舞,有歌者在外清唱,舞者隨著歌詞起舞,將牛郎織女的故事以舞蹈形式演繹了一遍。
朱玨完全大飽眼福,除了應付延昌帝和陳氏的問話,視線基本沒有離開過舞臺。
圍觀群眾也很激動,從頭到尾嗷叫驚歎,有專業的還順便給大家一一科普。
同時驚歎的還有伴隨著舞蹈一道道端上來的膳食,因為是宴席,上來的菜遠遠超過了平時的規格,前前後後林林總總加起來正好湊足了七十七道,恰好符合了七夕主題。
茶水粥果雞鴨魚肉燕窩魚翅通通上了個遍,一道比一道精緻,一道比一道美味。
朱玨這一晚既飽了眼福又飽了口福,再滿意不過。
宴會快結束的時候,外出去相親的四位公主姍姍歸來。

23.二十三賜婚

七夕佳節除了宮裡會舉行宴會外,外面上至公侯下至百姓也都會爭相慶賀,各名門閨秀千金則由領頭的發起佳期宴,宴會的目的一來展示自我增加名氣,二來就是為了相親了。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七夕佳期宴由大殷開國皇后發起,之後慢慢交到了歷代公主手中,沒有適齡公主的時候則是由那些閨秀中身份最高或名聲最響的領頭。
從昭陽等四位公主十歲起,每年的佳期宴便由她們四個負責,有時輪流,有時一起。
而今年尤為特殊,皇帝太后一起發了話,要趁此機會給四位公主定下親事,大殷並不遏制駙馬入朝為官,公主地位尊崇,不管是想藉以捷徑還是真心憧憬公主,上至公侯王孫,下至貧寒學子,無不趨之若鶩。
朱玨其實很想跟著一起去見識見識,然而不說延昌帝,單陳氏也不會允許他出宮,只能纏著長寧公主跟她約好等她回來講給他聽。
四位公主回來的時候宴會正進行到最後,歌者正唱到“金風玉露一相逢”,四道嬌影踏歌而來。昭陽公主笑得最是開心,仿佛如意佳婿就在眼前,福宜公主微微垂首,粉面含羞,長寧公主笑容溫和,只是眼神明亮許多,唯有安康公主神色淡淡,好似與她無關。
四人朝帝后行了禮,到各自位子上坐下。
太后常年窩居太福殿禮佛,除非重大節日基本不出門,這一回也一樣,於是除了長寧公主坐到陳氏身邊外,另外三位公主一齊坐到了皇后下首。
延昌帝懶散地靠在座椅上,笑說:“看來你們幾個這一趟玩的不錯。”
昭陽公主從宮女手裡接了扇子,邊扇邊道:“皇兄,當初你可是跟我說好的,只要是我看中的,便會為我賜婚!”
“是,朕說過。”延昌帝面帶好奇,“跟朕說說你看上了誰?”
“正是三舅父家的四表弟令昭。”昭陽公主從容大方地說出心儀駙馬的名字,毫不矯揉羞澀。
朱玨聞言一愣,竟然不是崔玉郎?
三位公主為崔玉郎打架的事情當初鬧得沸沸揚揚,前朝後宮哪個不知道,他本以為這一回定親說不定會有好一場大戲看,沒想到昭陽公主竟然說變就變了,難道她已經知道延昌帝心中屬意福宜公主和崔玉郎的事了?所以為了如親姐妹般一同長大的福宜公主放棄了崔玉郎?
看不出來啊,原來她思想覺悟這麼高?
朱玨頓覺慚愧,果然看人不能看表面。
延昌帝想了想,似乎隱約有些印象:“可是當初隨承恩公夫人一起進宮探望太后的那個?”
昭陽公主笑得歡快:“皇兄好記性,正是他。”
延昌帝笑了:“朕怎能不記得,當初你們兩個爭執一起掉進湖裡,將太后氣得夠嗆,幸好是夏日,又有奴才們及時將你們救上來,朕記得那小子年紀小小跪在朕面前說什麼一人做事一人當,嗯,是個有擔當的,不錯。”
朱玨也想起來了這位令昭表弟的來歷,這些天陳氏跟妍婕妤幾個商議名單的時候他也在旁聽過,承恩公是太後母家,是由延昌帝即位後加封的。
太后是承恩公長女,于上一任皇帝殷太宗當朝的後期選秀入宮,她成為太后的時候才剛過三十,因那時最受太宗喜愛,太宗臨去前留下旨意命延昌帝登位後奉她為太后。
聽陳氏的語氣,太後母家不顯,全憑她受寵後漸漸提拔上來,等她成了太后,一舉封公,世襲罔替。
太後母家姓紀,這位紀令昭是太后嫡親三弟之子,比昭陽公主小一歲,承恩公府未婚且身份年紀合適尚公主的只有這位紀令昭一人。
“等等,這不就是傳說中的表姐弟嗎?還是親的那種!”
“我去,原來古代真的有近親結婚啊,這以後生下來的小孩怎麼辦?”
“其實這種事情也是看幾率的,我外婆的妹妹當年嫁的就是她們的親表哥,生的兒子都正常的很,還是一對雙胞胎。”
“沒錯,我爺爺娶得就是他表妹,我爸和我姑都跟正常人一樣,而且我姑還特聰明,幾乎過目不忘,我從小最羡慕的就是我姑了。”
“天哪,不要!我不接受,堅決不接受我女神被一個十五歲的小屁孩拱了!!”
“只是先定親,不可能立刻就出嫁,怎麼也得準備個一兩年,十七八差不多了。”
“我去,瞧瞧,人家十五歲就有了公主未婚妻,老子二十五了還連個女朋友都沒談過,簡直悲從中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
昭陽公主語氣驕傲:“那是,不然我怎會招他做我的駙馬,昭表弟如今已經長成大人了,幾位表兄表弟中舅公最喜愛昭表弟,說與他年輕時最像,皇兄改天招來一見便知。”
“好。”延昌帝頷首,“既然如此,皇兄就應了當初的承諾,為你賜婚!”
昭陽公主歡喜拜謝。
然後輪到福宜公主,她含羞柔聲道:“回皇伯父,侄女看中的是魏瞻魏統領,魏尚書第三子。”
“魏三兒?”延昌帝顯然十分驚訝,“你怎麼會看中魏三兒?”
朱玨也驚了,說好的崔玉郎呢?!
福宜公主滿面羞怯,口中支吾。
昭陽公主就接了話頭:“皇兄有所不知,之前在佳期宴上,福宜不小心在園子裡迷了路,正是魏統領送了她出來。”
福宜公主不知想到了什麼,羞紅了臉。
延昌帝見狀還有什麼不明白,只好道:“既然如此,那便依你。”
“啊啊啊,我們家魏三兒竟然這麼快就有主了~~o(>_<)o ~~”
“心塞,雖然早有預料,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為什麼不是長寧公主,安康公主也行啊,福宜公主跟我們魏三兒根本不搭,就她這整天傷春悲秋的樣子,能撐得起來管好一個家嗎?”
“怎麼不搭了,我還覺得福宜公主這種嬌嬌女配魏三兒委屈了呢,魏三兒一看就知道不是會哄人的!再說公主有公主府,管家這種事有下人就好了,她又不需要親力親為。”
“哎呀呀,這有什麼好撕的,俊男配美女挺好,福宜公主這種性子弱的,配魏三兒這種強勢一點的正好。”
“就是,我也覺得兩人蠻搭的,再說了,今晚的相親宴是為了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魏三兒既然去了,說明他也有意,未必不是他選了福宜公主。”
“說的有道理,雖然咱們對魏三兒瞭解的不多,但看得出來他不是那種會被強迫的人,他能去相親宴,說不定其實早就對福宜公主有意思了。”
“哈哈,幸虧我家生魚片是皇帝他侄孫,不用尚公主!”
“我家小王紙也沒有參加相親宴,歐耶\(^o^)/”
……
“唉——”朱玨飽含不忍地長歎一聲,揭露了一直被他隱瞞的事實:“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大家,為了怕大家傷心,所謂長痛不如短痛,正好趁著魏三兒定親一起說了吧,其實申于磐和蕭望之早就定親了。”
一眾花癡少男(?)少女:“……”人幹事?
朱玨瞅著彈幕一片哀嚎心裡正偷樂,沒注意一旁的長寧公主已經起身說起了心儀的人選,他反應過來只聽到對方的名字:“……陸鳴謙……”。
陸鳴謙?
他立刻回憶從陳氏那裡看來的名單。
正回想著,延昌帝給他解了疑惑:“你說的可是今年的那位新科探花?”聽語氣對這位陸鳴謙印象似乎不錯。
“正是他。”長寧公主頷首肯定。
有了延昌帝的提醒,朱玨頓時想起了對方是誰,永昌侯第二子,今年科舉的探花,如今擔任翰林院編修一職。
朱玨對古代官職不太懂,起初聽到這些什麼侯什麼公的以為很厲害,但聽嬪妃談論的多了,才發覺官職和爵位根本不是一回事兒。
大殷開國至今不過三代,殷太/祖開國之時大封有功之臣,有了四王十二公二十四侯,且都為世襲罔替。雖然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不過估計也是什麼奪嫡之類的大事件,總之如今承襲下來的王孫公侯不及當年三分之一。
而且這些公侯也有等級之分,譬如太後母家承恩公和皇后母家衛國公都是一等公,靜妃母家安國公則是三等公,崔玉郎所在的忠孝侯府承襲的是一等侯爵,蕭望之所在的建甯侯府承襲的是二等侯爵。
而這位陸鳴謙所在的永昌侯府卻是最低等的四等侯爵,陳氏的另一位得力幹將王寶林在來幫忙挑選佳期宴名單時曾嘲諷過永昌侯府,什麼三流末等,什麼幸好出了個陸探花,否則遲早爵位不保云云,可見永昌侯府已經沒落到何等地步。
長寧公主竟然會選了陸鳴謙?而且陳氏也沒有反對?
甚至連延昌帝都允了,並且看起來明顯要比昭陽公主提的昭表弟和福宜公主提的魏三兒更讓他覺得滿意。
等安康公主說出中意的人選,朱玨更驚訝了,安康公主提的,竟然是一個六品小官欽天監監正之子!
陳氏一臉意料之中果然如此,周皇后面帶微笑絲毫看不出勉強,延昌帝更沒有反對的情緒,反倒一副略帶欣慰的表情。
朱玨:“……”定個親而已,有必要搞得這麼複雜麼?
還有,有誰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崔玉郎?

24.二十四駙馬

朱玨事後才從長寧公主口中知道,安康公主之所以選擇那位小官之子,因為那是她生母母家。
安康公主的生母是采選入宮的宮女,得高祖一幸而有孕,可惜孩子還沒生下來高祖就翹了辮子,她自己也在生產的時候大出血而亡,被追封為謙太妃。
謙太妃生父早亡,母親改嫁,有一同父姐一同母弟,如今任欽天監監正的正是這位同母弟,安康公主要嫁的就是他的兒子,她的親表哥。
朱玨對這種表親配已經無力吐槽了。
不過搞清了對方的身份,安康公主此舉也就不意外了,不管她是真心念著親人,還是想在皇后皇帝心裡刷個好形象,她都成功了。
尤其延昌帝,似乎對她這種照拂落魄親人的做法很是滿意,而同樣做法的昭陽公主卻並沒有得到同等的讚賞。
結合彈幕小夥伴們的分析,不難看出,延昌帝顯然並不是很願意太後母家更進一步,雖然他沒有反對應下了婚事,但對待四位公主明顯分出了差別。
昭陽公主似乎什麼也沒覺察,全程歡喜開心的模樣,福宜公主垂首含羞,半點不占哀愁。長寧公主仍是那副輕柔淺笑的樣子,安康公主更是老神在在四平八穩,既沒有訂親的喜悅,也沒有被誇讚的欣喜。
朱玨:“……”很好,這很後宮,都是影后。
至於被遺忘在大明湖畔的崔玉郎,他之後仗著人小直奔主題地分別詢問過三位公主。
昭陽公主拿起他那個價值連城的磨喝樂,漫不經心說了一句:“我記得這是珠珠最喜愛的玩具吧,如果將來要珠珠和這個磨喝樂成親,珠珠會願意嗎?”
這是什麼鬼比喻?所以在她眼中崔玉郎只是個洋娃娃?
福宜公主撿了朵落花,對他柔柔一笑:“是不是很漂亮?可是太漂亮還是掛在枝頭盛開著更好一些,落下來萬一枯萎就可惜了。”
安康公主更簡單粗暴:“大概……因為昭陽和福宜喜歡吧。”
朱玨:“……”他還能說啥,不知為何,突然莫名同情崔玉郎。
當然這是之後的事情,鏡頭先拉回宴會上,相親總結大會結束,進行晚宴最後一項活動:放,不,看煙花。
負責的宮人早早在湖心島中候著,時辰一到,亭子這邊信號一給,那邊立刻嗖嗖竄起數道煙火。
漆黑的夜幕下,煙火的光芒格外閃耀,漫天星空是背景,月牙做點綴,煙火盛放在湖中,在水中倒影出氤氳的影子,美輪美奐。
“今天這個七夕過得,簡直完美!”
“好美,沒有被污染的天空看著就是漂亮,瞧這漫天星星,這七夕晚會看得太值了!”
“舞美人美景美,咱們其實也可以照著搞一個,還有白天主播展示的那些風俗習慣,可以還原出來,就像R國夏日祭那樣,大家一起穿上喜歡的漢服出來逛街看煙花,既能過節熱鬧一下,又能展示咱大種花家的文化,多好。”
“前面好主意,可惜沒人組織,這要搞起來花費的人力物力多了,期待看直播的大神們能給個力,我們這些平民只能到時候貢獻個人頭和零花錢了。”
“想法不錯,不過今年七夕已經過了,只能等明年了。”
“七夕過了但是有中秋啊,中秋完了還有重陽,咱傳統節日多了去了,幾乎每月都有,七夕是錯過了,但可以等中秋搞一把。”
“坐等各路大神中秋給力!”
“搞吧,只要搞出來我到時候肯定去參加!男神同款古裝已經到手,正愁沒有能用上的場合呢。”
“我也貢獻一個人頭!”
“我也是!”
……
朱玨贊同道:“是個好主意,如果真有人願意發起活動,到時候我可以幫大家提前打聽一下都有什麼流程。不過七夕和中秋之間還有一個節日,是中元節,就在一個星期後,我記憶裡,這個節日貌似也挺重要的,不比七夕差。”
“中元節?不就是鬼節嗎?還是算了吧,怪可怕的。”
“中元節有啥好熱鬧的,不是燒個紙就完了嗎?”
“燒個紙就完了那是現代,古代才不是,一直到咱們開國中元節都很盛行,只是後來因為某個大家都懂的原因,中元節被判為宣揚封建迷信才給邊緣化了,到現在基本已經沒人正兒八經的過中元節了。”
“主要這個節日寓意不怎麼好,鬼節什麼的,聽著就瘮的慌,誰會大晚上跑出來慶祝這個,萬一真出個事怎麼辦?”
“喂喂,前面的,我們要相信科學反對封建迷信,小心被上門查水錶哇。”
“拜託,手機電腦就在身邊,請善用搜索好嗎?古代人過中元節主要是為了祭祀祖先,農曆七月是小秋,順便向祖先彙報一下秋收,說鬼節那是因為佛教的緣故。中元節是道教的說法,佛教叫做盂蘭盆節,道教重點在孝道,祭祀先祖,佛教著重普度亡魂。”
“所以還是跟鬼沾邊的嘛,算了吧,我最怕鬼了,連恐怖片都不敢看,什麼中元節還是留給你們過吧,我寧願在家攤著。”
“就是,天這麼熱,在家吹著空調看主播現場直播就當一起過節了。”
……
朱玨並不覺得意外,畢竟中元節在現代消失的太久,大家更願意過一些寓意好的節日,他也沒指望大家立刻就接受,先從七夕中秋這些開始,慢慢來,不急。
煙花快結束的時候,宮人魚貫而入,每人手中捧著一盞荷花燈呈到嬪妃公主面前,又遞上紙筆,朱玨接過裁剪好的紙條才反應過來,有個重要環節被他遺忘了——放河燈。
少女浪漫氣息十足的一項活動。
因為他還沒有進學,所以長寧公主接過了他手裡的紙條:“珠珠有什麼心願?”
“世界和平。”朱玨脫口而出,話一出口頓覺不對,連忙補救,“就是天下安寧,這樣父皇就不用這麼忙,可以每日陪我們玩耍了。”
長寧公主失笑:“看不出來,咱們珠珠小小年紀便這樣憂國憂民。”
朱玨乾笑兩聲掩飾。
寫好了願望,大家紛紛走出亭子,去到週邊廊下用長杆將花燈放入河中,朱玨人小,只能由長寧公主幫忙代勞。
不一會兒,湖中亮起一個又一個荷花燈,星星點點,燭火輕搖,漸漸聚集成一條五彩星河,在晚風中飄飄搖搖向遠方,美麗又壯觀。
放完了河燈,本次七夕宴會就算圓滿結束,延昌帝再次說了幾句沒有意義的結束語,踩著木屐灑然離去,周皇后又補充了幾句,示意大家解散。
朱玨跟幾個皇子公主一一告別,可惜這一回大皇子沒有來,大皇子一向行蹤成迷,小公主有記憶以來,一年見他最多不超過十次。據說是去微服歷練了,聽陳氏口氣,這種歷練是每個皇子都要經歷的,她每次提起都念叨著不希望二皇子去受苦,一定要想辦法留下他云云。
朱玨覺得這個規定不錯,出去走走看看世界開闊開闊眼界,順便體驗民生知道百姓疾苦,這樣將來才能成為明君或者賢王,比錦衣玉食高床軟枕中長大好多了。
這位殷太/祖很有遠見之名嘛,知道兒子要窮樣。
為了保護皇子安全,每次去的地方都會保密,所以大家只知道大皇子出去歷練了,但不知道他去了哪,甚至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又什麼時候回來。
朱玨琢磨著,想看到大皇子估計得等中秋了。

七夕第二天一大早,延昌帝便派人去各駙馬府中宣讀了賜婚聖旨,然後各府命婦連袂進宮來謝恩,為了給長寧公主和安康公主撐面子,特意將陸鳴謙和張懋平二人的母親從六品安人升為三品淑人。
雖然仍不及魏瞻母親的二品夫人和紀令昭母親的一品夫人,但至少好看許多。
四位准駙馬也一同被招進了宮,覲見皇帝。
朱玨聽了消息,立刻轉道去了紫宸殿。
他對這四個打敗大名鼎鼎的崔玉郎的少年十分好奇,尤其長寧公主的駙馬陸鳴謙,雖然他才來不久,但有小公主的記憶,再加上這些天的相處,他真心希望長寧公主以後能過得幸福。
他去的時候四個人已經叩謝過,正在被延昌帝問話。
因為他時常出入紫宸殿,宮人們也不攔他,他撇下姜尚宮和琉璃,徑直進了正殿。
“珠珠怎麼來了?”延昌帝坐在寶座上,一眼就看到了他。
“父皇!”朱玨小跑兩步直接上了禦台,依到延昌帝身邊,問了安,才將視線挪到了下面四個人的身上。
延昌帝當即明白了他的來意,笑著介紹說:“他們就是昭陽長寧幾個的駙馬,魏三兒你已經見過了,剩下從左至右是你昭陽姑姑的駙馬紀令昭,長寧的駙馬陸鳴謙,安康的駙馬張懋平。這是朕的長公主,甯國。”
“長公主安。”四人行禮。
朱玨一眼掃過去,只有一個感覺:好小。
除了魏三兒看上去像個大學生外,剩下三個,陸鳴謙像高中生,張懋平和紀令昭像初中生,尤其紀令昭,五官都還沒長開,一團孩子氣。
“我去,這麼小結婚真的沒問題麼?”
“這看起來跟××BOYS年紀差不多大啊,對比一下莫名一陣惡寒。”
“長得都挺不錯,除了那個張懋平看起來平凡了點,但是年紀實在有點接受不能。”
“都別攔我,我要穿越,瞅瞅人家,再看看自己,簡直空長十歲,沒臉活了!”
“幸好不是現在就立刻結婚,過兩年怎麼也比現在好一點。”
“這麼一對比魏三兒最出挑,然後是那個陸鳴謙,至少有點大人的樣子,剩下兩個完全被碾壓,無論氣勢還是顏值。”
“這就是沒有三年模擬五年高考的悲哀,來讓他們感受下作業君的強大魅力,保證沉迷其中不可自拔,物件是什麼,能吃麼?”
“主播要不搞個教育改革吧,這顯然還是作業太少,思想覺悟不高,等有了小學中學大學,肯定不會像現在這麼沒追求光顧著找物件了。”
“說得對,主播上吧,這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主播懷挺!我們支持你喲!”
……
朱玨:“……”

25.二十五奏摺

雖然幾個駙馬年紀小了點,但舉止言談卻還不錯,尤其最讓朱玨不放心的紀令昭,跟一團孩子氣的面孔不同,性格頗為老成,面對皇帝鎮定自若,絲毫不怯場,完全不像個初中生。
倒是外表看著教穩重些的張懋平有些忐忑,大約第一次進宮面聖,也是頭一回面對這種大場合,緊張得手一直死死捏著衣褶,到最後才稍微緩和了一點。
四人中最從容的莫過於魏三兒,作為御前侍衛他見到皇帝的次數多不勝數,這點場面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陸鳴謙也不錯,畢竟是靠自身才華考上探花的人,永昌侯府再沒落也是侯府,王侯子弟的氣度禮儀擺在那裡,光看外表就比普通人強。
總的來說還算配得上幾位公主,再多給幾年時間成長,或許都能成為不錯的人才。
延昌帝特意考校了下張懋平的學問,然後當場給了個大理寺主簿的官職,雖然只有七品,但他父親也不過是個六品監正,以後可以憑自身努力升職。
而且陸鳴謙一路科考到探花如今也才是六品編修,不過翰林院歷來都是養才儲望之所,內閣官員多由翰林走出,用彈幕觀眾的話說翰林院是培育高級文官的搖籃,是涵養高層次學者的場所,陸鳴謙若真有本事,說不定日後能憑自身能力封侯拜相。
當然現在說這些還早得很,少說也得二三十年後再看。
不過對大多官僚功勳來說,送子侄進入宮廷成為御前侍衛,卻是比科舉更好的一條路。
大殷雖然取代了大清,卻仍然出現和大清一樣和侍衛制度,作為皇帝近臣天子侍從,不管地位還是待遇都是極高的,譬如魏三兒,他才十九歲,卻已經領著正三品一等侍衛的官職了,只比他作為尚書的父親低一等。
而且今後軍職文職基本隨他選,走軍職可以外放做總兵提督,或者努力一把留在皇帝跟前做侍衛內大臣,走文職要麼少卿侍郎,更甚者內閣拜相,
不過這些前提是能叫皇帝器重,否則就只能領著國家津貼混日子了。
當然以上這些不是朱玨一個人總結出來的,是群眾的智慧。這些日子他常在紫宸殿進出,延昌帝以為他人小不識字,桌上的奏章之類完全不避諱他,他也不用親自去看,只調整角度給觀眾看就好,自有學歷史古文的之後幫他翻譯。
幾次下來,對前朝有些事情也算了解了一些,至少知道了不少官員的職稱和姓名,以及最近都有什麼大事發生。
而且古代奏摺也不像他想的全都是什麼國情大事,雞毛瑣碎的不少。譬如順王喜愛四處遊玩,前些日子跑去了大草原,給延昌帝寫奏摺花式炫耀他打獵,什麼鄂爾多斯遍地兔子,個個四斤八兩以上,懷孕的兔子重達五斤,末了還賤兮兮反問皇上在京城沒見過吧?
延昌帝朱批三個大字:知道了。
隔了三天順王又遞摺子上來了,啊,鄂爾多斯兔子真多,多的都跑到他的帳篷來了,親愛的陛下您啥都好,就是沒見過這麼多兔子,遺憾啊。
“陛下一欠缺處,為未見如此豐滿之兔,內心頗覺遺憾。”
然後又炫耀他一天就打了一百多隻,拉弓拉的手都磨破了云云。末了還要補上一句:臣寫這些不是故意氣陛下眼紅,而是兔子真的太多啦!真的不是欺瞞您喲!
“臣繕此等情由,有令陛下內心焦慮之理乎?並非無策謊編繕之。”
延昌帝朱批兩個大字:速回。
朱玨看得直樂。
雖然還沒見過這位順王,但從奏摺就看得出是個十分有趣的人。
還有弘文閣大學士劉延敬上摺子想請假去泡溫泉,寫得那叫一個肉麻煽情。
“恭惟皇上至仁大德,養育群生,誕膺萬壽無疆之福。太陽餘照,覆露臣工,凡先後在廷諸臣,多得以祿壽功名終其身者……容臣調治旬日,略可勝衣移步,即匍匐御前,恭聆天語……臣不勝感恩鳴謝,惶悚待命之至。”
大意就是先讚美皇帝多麼多麼仁德,祝皇帝陛下萬壽無疆永遠健康,請給他一點時間修養治病,只要他能稍微能走,爬都要爬到陛下面前,聆聽陛下聖言,最後他不勝感激鳴謝天恩,誠惶誠恐等候陛下答覆。
瞧這請假條寫得,多有水準,領導看到心裡能不樂?
延昌帝果斷就允了,朱批:泡溫泉是好事,最近沒什麼大事,去多泡些日子,好了再回來。
還有一些上奏進貢物品的摺子,延昌帝十分任性,不喜歡的水果食物後面通通寫了無用,喜歡的重點劃出來寫上好極。
朱玨就知道了延昌帝不喜歡西瓜,喜歡荔枝,不喜歡梨子喜歡葡萄。
也就這些他不用彈幕翻譯能看得懂,那些咬文嚼字的摺子只能連猜帶蒙意會個一二。
所以說多虧了彈幕中的能人,而且據觀眾彈幕透露上面已經專門成立了研究小組,招攬了各高校有名的教授,一方面對大殷這個新朝代做全面研究,一方面幫他分析指路。
朱玨特意花了十聲望給研究小組派出的代表彈幕加粗置頂,保證他第一時間能看到。

賜婚之後,四家開始走流程,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欽天監合了八字,一一定下婚期,昭陽公主最早,在明年六月,長寧公主在八月,福宜公主在十月,安康公主在後年五月。
這些跟朱玨就不沾邊了,他也幫不上什麼忙。
接下來每天還是重複一樣的日子,後宮三分田基本已經被他摸透了,新鮮勁兒過去,想外出去看看的心越來越盛。
可惜根本找不到機會。
七夕過去的第五天,前朝出了件大事。
山東、河南、陝西、山西等二十多個州縣大旱,奏摺呈上來的時候朱玨正好在紫宸殿,瞄見了奏摺所報:“……雨澤衍期,麥田被旱,赤地千里,寸草不生……實成偏災,即照例斟酌賑災……”
延昌帝啪的一聲將奏摺摔在桌上,聲音冷厲:“蘇孚吉,立刻宣戶部尚書來見朕!”
轉頭看到朱玨,稍微緩和了臉色:“來人,帶公主回含涼殿!”
朱玨和圍觀群眾都是頭一回見延昌帝發火,齊齊驚了。
“我天,嚇死寶寶了,我的媽呀,手裡的筆都嚇掉地上了。”
“嘖嘖,果然是皇帝,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還以為延昌帝是個溫和的,沒想到發起火來這麼可怕。”
“皇帝就是皇帝,平時看著再不怎麼樣,發起火來真心嚇人,這氣勢,隔著螢幕都嚇得夠嗆。”
“旱災啊,古代這屬於大災難了,而且一次旱二十多個州縣,豈不是要死很多人?”
“沒辦法,天災擋不住,只希望皇帝和官員給點力了。”
“有沒有什麼抗旱的措施啊,快整理出來告訴主播。”
“告訴主播有什麼用?他能跑去跟皇帝說麼?誰會信?”
“從古至今總結出來的抗旱措施其實已經很多了,古代交通限制,最多也就是加強賑災或者轉移難民,至於保持水土什麼的,也很早就有記載了,但是實施起來不是件容易的事。”
“幸好主播是穿越成了公主,要是成了平民,萬一還在災區,想想都覺得可怕。”
……
確實,朱玨暗自慶倖,比起那些即將流離失所甚至淪為餓殍的平民,他現在的身份已經好出太多,男扮女裝又算什麼。
可惜他現在人微言輕,給不了什麼幫助。
因為旱災的事情,接下來半個月前朝後宮氣氛為之一肅,延昌帝從看到奏章的那天起,再沒有進過後宮,嬪妃們十分識趣,待在各自殿中除了請安足不出戶。
朱玨被緊張的氣氛感染,也不敢再亂溜達,紫宸殿更是再沒去過,乖乖跟陳氏一起窩在含涼殿學繡花,倒是給觀眾展示了下古代繡花技術。
因為災情的緣故,中元節也沒有大辦,除了祭祀外其它活動全部取消。
唯一的新鮮事就是在中元節這天見到了太后。
敦惠太后今年四十有四,加之保養得當,看起來就是個三十來歲的美婦人,只是打扮的十分老氣,神色冷沉,渾身上下有種說不出的陰鬱感。
她十分不待見皇貴妃,除了問了一聲二皇子外,對陳氏和朱玨連個眼神都懶得給。
朱玨本以為她討厭陳氏是因為她偏向周皇后,然而她對周皇后也是淡淡,只是比陳氏多了一聲問候,反倒對襄嬪頗為看重。
朱玨忽然就明白為什麼襄嬪平日能那麼天真肆意了,顯然是有靠山啊。
可是襄嬪和太后又有什麼聯繫呢?
襄嬪是川陝總督的妹妹,跟太後跟承恩公府似乎沒有什麼關聯,至少他暫時沒有聽到有人提到這一茬。
然後陳氏回去就給他罵罵咧咧的解惑了。
原來襄嬪的姐姐曾經跟太后的親子榮王定過親!

26.二十六雙胎?

說起這位榮王,朱玨目前對他的瞭解僅限於他是太后的親生兒子,是福宜公主的生父,曾被高祖親言最像他,誇讚其聰敏絕倫,仁孝純深。
大約礙于太后在,宮人無不對榮王的死因諱莫如深,只知道他死時不過十五,連婚都沒有結,福宜公主是他身邊一姬妾所生。
而這會聽陳氏罵出來的話,原來榮王是溺水淹死的。
好巧,跟玉珠小公主一樣噯。
觀眾:一樣個鬼?!
“堂堂一個皇子,還是十分受寵的皇子,說他是意外淹死的,誰信?”
“這裡面要沒有什麼陰謀我直播吃翔!!”
“目前出來的王爺有兩個,一個榮王,一個順王,聽封號就知道榮王比較受寵,榮王的資訊好歹知道一點了,這位順王又是什麼情況?”
“前面的一看就錯過了那天的直播,延昌帝當時有跟主播透露過一點,順王是他哥,高祖的第十五個兒子,貌似身有殘疾,所以與大位無緣,常年四處遊山玩水。”
“怪不得,不過想想也是好事,至少性命無憂。”
“所以榮王到底是誰害死的?”
“這恐怕就要問榮王本人了……”
“只有我的關注點是榮王十五歲就有娃了嗎?”
“前面的,大家對這種事已經麻木了,要學會習慣╮(╯_╰)╭”
……
陳氏還在罵:“……若不是她姐姐甘願殉夫,哪兒有她今日的榮光……踩著自家親姐的屍骨上位,她也好意思!呸!不要臉!”
(⊙o⊙)?!
等等,這信息量好大,他得整一整。
所以襄嬪的姐姐是榮王的未婚妻,榮王死了以後,襄嬪的姐姐自殺殉夫了,然後因為這件事太后對襄嬪一家高看一眼,才在襄嬪進宮後對其照顧有加?
“自殺殉夫?不至於吧?”
“若放在明朝還能理解,不是說大殷風氣開放,女子地位提高,改嫁和離實屬正常嗎?”
“應該不是自願的,襄嬪能借著親姐的事上位,看來她和她哥心有夠狠,說不定她姐姐當年是被家裡逼著殉情的。”
“很有可能,以榮王受寵程度,高祖給他定下的物件出身肯定不低,沒道理因為未婚夫沒了就自殺,就算礙於王室不能改嫁,出家也行啊,不信他們家養不起。”
“話說這道理咱們能想到,太后會想不到?如果真的是被逼的,怎麼可能還對襄嬪這麼好?”
“想到又能怎樣?看太后的樣子,只怕這種事她樂意的很,正好合了她的心意,才不管是不是被逼的呢,別忘了就咱們現在還有些老太太迷信冥婚呢!”
“對的,說不定就算襄嬪一家不願意,萬一當時太后腦子一熱,自己派人將她姐姐給強行給他兒子殉葬了,與其這樣,倒不如提前動手,還能討個太后歡心。”
“好慘,估計死的時候還沒十五吧?”
“莫名覺得有點寒……”
……
朱玨再次慶倖,幸好他穿到了食物鏈較頂端的一層,只要他不做大死,性命還是無憂的。
他大著膽子趁機試探:“父皇只有順王叔和榮王叔兩個兄弟嗎?”
“誰說的,你父皇兄弟多了去了,想當年那些皇子個個風光,當年沂王在外遊歷的時候還在我們那條街上住過呢!可惜都是傻的,沒你父皇有福氣,也就順王運氣好,才安安穩穩活到了現在。”陳氏語氣裡有著與有榮焉的驕傲,“你又是從哪知道順王的?”
“父皇說的,順王叔給父皇寫了摺子,父皇說順王叔在草原上打獵。”朱玨的關注點一下落在了新出來的沂王身上,當即抓緊機會問道,“沂王叔是父皇的幾皇兄?和順王叔一樣出去遊玩了嗎?”
陳氏皺起了眉,略不耐煩:“你問這麼多幹什麼,早都死光了,提他們做什麼?你只要記住你有個順王叔就行了,別的少提,尤其在你父皇面前少多嘴,聽到沒?”
“知道了。”
看來再問不出什麼別的消息了,不過這個爆料已經足夠勁爆了。
“原來延昌帝能當上皇帝真的是因為前面那些皇子都死光了!我猜對了!”
“怪不得他一個文盲能當上皇帝呢,別的皇子都沒了,順王又是個殘疾,那就只有現在的延昌帝了。”
“等等,為什麼當年別的皇子都死光了延昌帝還活著?按照太后的年紀往回推算,榮王淹死和延昌帝繼位差不多是同一年啊。”
“大概因為延昌帝是文盲,大家覺得沒什麼競爭力,就像對待順王那樣,結果沒想到偏偏最後是這個被忽視的給撿了漏?”
“很有可能,想想,一個皇子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才會到十八歲都沒有上學?”
“冷宮皇子!!小說裡不都這麼寫嘛,因為出生在冷宮,加上皇帝兒子又多,少一個也注意不到,甚至有可能他生母犯了大錯,完全被皇帝厭棄。”
“噗——前面看的是冷宮皇子的出逃妃麼?我還冷宮皇子愛上我呢!要是個公主還有這個可能,皇子再怎麼說也不會被遺忘十八年,一般這種情況應該是一出生就被抱給其她妃子養,不可能真讓一個皇子住到冷宮裡十八年的。”
“哈哈,其實冷宮皇子還是有的,明孝宗朱佑樘就是,因為他爹明憲宗專寵萬貴妃,他生母懷孕後不敢聲張,不但差點被墮胎,還被打入了冷宮,後來在冷宮生下了明孝宗,一直偷偷養到六歲才被帶到了明憲宗面前。”
“看吧,還是有原型的,所謂小說源自生活而高於生活嘛。”
“所以延昌帝真的是冷宮長大的嘍?”
“其實也有一種可能,說不定延昌帝也是雙胞胎,就像主播和二皇子這樣,只是那個時候延昌帝沒有被男扮女裝,而是直接被送走了,後來沒辦法才給找了回來,不教他念書認字是怕他將來參加科舉入朝為官被拆穿!”
“前面贊一個,我也這麼想的!你看他對主播和二皇子的詭異態度,知道主播男扮女裝也不揭發,還幫忙包庇,顯然是感同身受嘛!!”
“不一定,我直覺這裡面沒這麼簡單,肯定還有別的緣故。”
“話說延昌帝的親媽呢?他總不能是憑空來的吧?就算他媽早沒了,但總有個親戚吧?難道也都一起死光了?”
……
好問題。
其實朱玨也在疑惑這個問題,太后不是延昌帝親媽這件事人人皆知,但就是沒有人提過延昌帝親媽是誰,連陳氏也對此諱莫如深,他當初剛起了個話頭就被呵斥不要多問。
顯然這裡面肯定有什麼不能外道的陳年往事。
若真是雙胞胎後來被找回來的,何必這樣遮遮掩掩,大大方方承認還能以正身份,畢竟像彈幕科普的,皇子們不是最在乎出身了麼?哪怕生母再卑微,繼位後也會大加封賞,即使沒親戚也會立牌加封。
正因如此,他才否決了延昌帝也是雙胞胎的假設。
從延昌帝下手是不行了,倒是可以換個思路,打聽打聽別人的事,譬如蘇孚吉蘇公公。
據說蘇公公是從延昌帝記事起就跟在他身邊的,陳氏對著太后皇后派來的宮人都敢頤指氣使,但對蘇公公卻十分尊重,從來都是和顏悅色。
如果能打聽出蘇公公曾經的事,說不定就能摸到一些邊角。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朱玨小心翼翼不著痕跡打探著有關蘇公公的事,可惜不知是大家嘴太緊還是真的不知道,透露出來的都是延昌帝繼位後的事,之前的半點沒有提及。
朱玨有些洩氣。
鬱鬱之下就將心中的憋悶撒在了刺繡上,等發現自己毫無阻礙繡出一朵小花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驚了。
天國的親媽啊,快看你兒子竟然學會繡花了!
他反應過來差點將繡繃扔出去,目光一轉瞥見被陳氏強制調/教下下意識豎起的蘭花指,更懵了,完蛋,他這是要朝著偽娘進化了麼?
不要哇,他不要做東方不敗啊!
“救命!Help!!有沒有心理醫生什麼的快給我輔導輔導!”
他對著鏡頭求救,這才兩個月他已經變化這麼多了,連什麼上衣搭配什麼裙子,什麼簪子搭配什麼耳環都學會了,而且竟然還學!會!了!繡!花!
這樣下去妥妥藥丸啊。
想像下他長大後塗脂抹粉翹著蘭花指一臉含羞的樣子,嚶嚶嚶,他要去屎,誰也別攔著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先讓我笑三分鐘……”
“主播你才發現嗎?在你手法嫺熟的給自己卸下頭上簪釵的時候我就發現了,簡直跟我男閨蜜一模一樣2333333”
“主播別炸毛,只要你內心是男人就好,這些外在的習慣無所謂啦,反正你現在是個公主,還是個不知道自己是男生的公主,這樣正好,還不用演了呢!”
“對啊,主播你要相信自己,實在不行每天睡前脫下褲子看一會兒,多給自己做做心理暗示。”
“噗——摸摸主播,要不這樣,我們每天定時定點給你刷屏,幫忙提醒你的真實性別?”
“對了,還要謝謝主播教我們學繡花呢,昨天把繡好的手帕給了男票,男票可高興了,主播不要停啊,說好弘揚傳統文化,帶大家一起共同進步呢!”
“主播別怕,繡花而已,沒什麼的,我老公也學會了,比主播還要提前兩天繡出一朵花呢,我就死活學不會,手笨的不是一點。”
“其實偽娘也沒什麼大不了,主播只要內心堅信自己是個男生就好了,相信主播可以的,加油!”
“是啊,而且偽娘多萌啊,再說主播不是宅男嘛,主播現在這麼漂亮,以後有機會可以玩玩Cos啊,我們會幫你截圖認真做後期的!”
“前面好主意2333333”
……
朱玨:“……”

27.二十七流產

有觀眾陪著玩笑,朱玨的抑鬱只持續了五分鐘就破功了,心裡無比感激直播系統的存在,如果沒有廣大觀眾陪著,長此以往,他絕對會抑鬱。
沒有電腦沒有網路的日子本來就已經夠難受了,還整天只能圈在這一畝三分地,周圍除了女人就是太監,初期的新鮮勁兒一過,饒是他再喜歡美女,也疲勞了。
果然他還是跟現代更親一點,跟古代實在有點不合拍,怪不得千古教訓找物件要找情投意合的,精神層面不相通,臉長得再好看也沒用,遲早會膩。
他現在和古代就像剛相戀不久的戀人,正處在磨合期,而且還不能分手,強制必須步入婚姻殿堂的那種。
所謂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他沒有本事讓整個社會來遷就他,只能儘量去努力適應這個社會,否則難受的只是他自己而已。
等他做好心理建設,整個七月已經悄然而過,夏天接近尾聲,秋姑娘款款而至。
越接近中秋,之前因為旱災而帶來的緊張氣氛漸漸消弭,延昌帝也開始再次踏入後宮,甚至看上去心情不錯。
看來這一次的旱災沒有朱玨想像的那麼嚴重,或者賑災及時,沒有造成太多傷亡。
然而前朝剛緩和,後宮卻出了事。
麗婕妤小產了。
嬪妃小產這種事,一般來說可大可小,如果沒什麼么蛾子,譬如自己不小心跌倒,或者年紀太小身體不好沒保住等等,這種屬於可小的範圍,基本帝后兩位上級領導慰問安撫完就算揭過。
但如果是被人害得,這就是大事了。
麗婕妤是被突然竄出來的貓狗嚇到,從御花園的臺階上摔下來流產的。
朱玨秉著科學嚴謹的求知態度,虛心請教各位女觀眾和醫生:“摔一跤真的會流產嗎?”好像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女演員被推倒或者跌一跤瞬間衣服/地上/手上就是一灘血,導致他每次在地鐵公交上看到孕婦都不敢湊太近,生怕不小心碰一下對方就出事了。
“咳,此題超綱,還是交給有經驗的來說吧……”
“呃,怎麼說呢,這種事情分人,有的人體質弱,就算不摔跤也會保不住流掉,有的人體質好就算從樓梯上滾下去也沒什麼大礙。”
“樓梯上滾下來也太誇張了,只能說這個就像天賦,看個人,有的人不但不會輕易流產,就是懷孕也很輕鬆,順順利利就生了,有的人就很艱難,像我就是,孕吐、浮腫、嗜睡、厭食,生的時候死去活來,真的簡直跟死過一次一樣,現在想想都覺得難受。”
“媽呀,原來懷孕這麼可怕,不想要娃了怎麼辦?”
“覺得可怕就去鍛煉身體,只要自己身體好,營養跟得上,按時做產檢,一般都不會出問題。”
“看來真的得好好鍛煉鍛煉了,再繼續這樣每天熬夜到淩晨兩三點,身體遲早要垮。”
“前面的,如果想要娃可千萬別熬夜了,熬夜簡直就是慢性自殺,我同學的同事就是經常熬夜猝死的……”
……
眼瞅著話題越來越歪,朱玨果斷插樓,繼續關於麗婕妤的話題。
麗婕妤被貓狗嚇得流產,自然要追究貓狗主人的責任,但問題來了,這對貓狗不屬於任何一個嬪妃。
貓是昭陽公主和福宜公主養的,狗是安康公主養的,然而更重要的是,那對貓狗會亂竄卻是二皇子惹的禍,他帶著伴讀追攆,才使得貓狗突然竄出,導致麗婕妤跌倒流產。
朱玨對此表示呵呵,他就知道二皇子遲早要生事。
這不,之前的傷疤還沒好全又鬧么蛾子了。
作吧,再這麼作下去,等將延昌帝心裡那點愧疚作沒了,就知道好歹了,只希望到時候不要連累到他。
陳氏接到宮人回報,二話不說砸了手邊的碟子:“賤人!自己不中用,懷不住孩子,關治兒什麼事,被只貓狗就能嚇得流產,指不定裡面有什麼貓膩,我倒要看看小賤人打的什麼鬼主意!”
麗婕妤是延昌帝的新寵,這小半年來後宮除了陳氏最得寵的就是她,七夕前幾天爆出的有孕,從正五品才人一躍升為正三品婕妤。
陳氏當時聽到消息就氣得將手裡的玉鐲玉簪摔了個稀碎。
朱玨見過這位麗婕妤,當然那個時候還是楊才人,長得確實很不錯,對得起她這個麗字。據說是前年選秀進宮的秀女,跟投靠陳氏的妍婕妤是同一屆。
只是當時她剛入宮就病了,一直養著,直到年初在御花園跟延昌帝偶遇,從此平步青雲,半年時間完成了從禦女到才人到婕妤的三連跳。
等等,這劇情是不是有點耳熟,尼瑪這不是《××專》女主的套路嗎?
可惜周皇后不是那位宜修皇后,陳氏也不是華妃,麗婕妤看著也沒有嬛嬛有頭腦的樣子,估計翻不出什麼大水花。
這不,水花剛冒出個頭,就被拍了。
陳氏發完火,帶著白尚宮和珍珠瑪瑙風風火火去了麗婕妤的綾綺殿。
被遺忘在旁的朱玨只能無奈歎了口氣,喚了宮人進來收拾滿地殘餘。
宮鬥什麼的暫時還沒有他上場的份,只能待在關雎宮等候消息。
對了,差點忘了說,三天前陳氏帶著他從含涼殿搬回了關雎宮。關雎宮位於皇后的清甯殿東側,和清寧殿在一條水平線上,離紫宸殿也極近,雖然沒有清甯殿的雍容大氣,但金碧輝煌,極盡奢華,合格展示了一個寵妃該有的住房待遇。
連帶著他的小臥室也跟著升了三級,從原來的兩室小套間變成了三室一廳,還附帶一個小浴池,當晚他就在池子裡泡了個澡,邊泡邊叫琉璃伺候喂他水果,簡直不要太爽,如果能喝杯小酒就更爽了。
陳氏這一去去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回來,而且是被抬回來的。
別誤會,她沒有受傷,而是暈倒了。
白尚宮以及珍珠瑪瑙全都面帶喜氣,等安頓陳氏躺下,瑪瑙才笑著跟朱玨道出緣由,陳氏懷孕了!
(⊙o⊙)!!
朱玨有點懵。
這是什麼情況,跑去找流產的算帳結果回來自己懷孕了?
轉念一想陳氏會懷孕也很正常,畢竟她才二十六,延昌帝又一直來她這裡,不懷孕才奇怪,所以他是要有個弟弟或者妹妹了嗎?。
突然心情就有點複雜。
穿越前他是獨生子,小時候倒是期待過父母能給他生個弟弟妹妹,可惜政策緣故,只能有他一個。穿越後心願倒是實現了,不但有了個同母兄弟,還附贈一堆異母弟妹,當然,他內心是實力拒絕承認二皇子這個熊孩子的。
不過如果陳氏能再生一個弟弟妹妹也不錯,有他在旁照看長大,肯定不會再是一個二皇子。而且從大局上講,上頭那個位子,二皇子是沒指望了,如果能再生一個皇子,有他幫忙培養,說不定將來能有能力跟大皇子一爭,萬一贏了呢?
與其期望大皇子將來繼位能仁慈放他們一馬,不如培養自家親弟弟上位。
若是這個弟弟實在天賦資質比不上大皇子,那就培養他做個閑王,有二皇子作對比,相信大皇子會樂意展示自己仁德的一面放他一馬的,他和陳氏將來也能有個靠山。
當然,這只是他的一種設想,畢竟這個孩子還沒影呢,說不定不是弟弟是妹妹,更或者生不生的下來還是個問題。
不過陳氏這懷孕發現的可真是時候,延昌帝再惱怒二皇子,看在陳氏有孕的份上,只怕要雷聲大雨點小的揭過了。
事實證明他猜得沒錯,據說原本延昌帝十分震怒,要罰二皇子去跪牌位,陳氏哭訴著求情並且暈倒過去,然後被叫來給麗婕妤治療的太醫查出有孕後,延昌帝態度頓變,親自抱了陳氏到禦輦上囑咐送回關雎宮,二皇子也改被罰抄書禁足。
當然作為補償,他將麗婕妤從正三品婕妤升到了正二品嬪,封號令。
“渣男啊!流掉的可是他的親生骨肉啊!”
“終於明白後宮妃子為什麼整天鬥來鬥去了,我要是麗婕妤簡直要瘋啊,好好的孩子說沒就沒了,還不能找個說法,以後不記恨陳氏找她麻煩才怪!”
“要是我孩子這麼不明不白的沒了,我絕對會上去弄死對方,弄不死也要她殘廢!”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要怪去怪皇帝,這是他的鍋,喜歡皇貴妃就單寵皇貴妃啊,偏偏還要勾搭別的女人,渣男!”
“拜託不要太入戲好麼,時代不同,觀念不同,根本不能這麼算。”
“只有我覺得這裡面肯定有陰謀麼,真的就那麼巧,二皇子玩鬧的時候偏偏就碰上了麗婕妤?她自己難道不知道懷孕不到三個餘月要小心嗎?還敢大大咧咧跑到御花園來?這不是上趕著找不痛快嗎?”
“我也覺得有問題,公主的貓和狗,再借皇子的手,如果皇貴妃沒有懷孕,今天倒楣的只能會是她,二皇子會被罰跪,說不定皇帝一怒會連她也一起惱了,這顯然是有人在針對皇貴妃!”
“沒錯!根據我浸.淫.書海多年的經驗,絕對是有人在背後想拉皇貴妃下來,說不定當初玉珠小公主的事情就是這背後的人幹的!”
“主播要小心啊,這人兩次三番使手段,而且還這麼隱秘,肯定不簡單。”
“好好奇是誰幹的,我賭五毛是皇后!”
“不可能,皇后要幹早幹了,不可能等到現在,我賭一塊是妍婕妤,總覺得她不是願意屈居皇貴妃之下的樣子。”
“我覺得是惠婕妤,她看皇貴妃的眼神是冷的。”
……
究竟是誰呢?朱玨看著彈幕分析,若有所思。

28.二十八盤點

朱玨把他現在知道的,和陳氏有恩怨情仇的嬪妃做了個盤點。
首當其衝是皇后,不管周皇后實際如何看待陳氏,兩人一個皇后一個皇貴妃,天然的敵對不和是肯定的,至少除了當事人之外的其他人全都這麼認為。
也或者周皇后心裡對陳氏也是有著意見的,只是她涵養好或者心思深,沒有直接表現出來。
按地位高低,排第二的是愨妃。
後宮所有高份位的嬪妃,朱玨至今沒有見過一面的就是這位愨妃了。
據說這位元愨妃身體不好,不好到需要常年臥床的那種,甚至有傳言說她就剩一口氣吊著,指不定哪天說沒就沒了。
所以關於愨妃和陳氏的恩怨,他是從嬪妃宮人的各種言談中分析出來的。
愨妃出身不顯,能一路封妃是因為資歷和生育有功,她是第一屆選秀入宮的秀女,在皇后生下大皇子的第二年入宮,早夭的五皇子和五公主都是她所生。
她與陳氏的恩怨正是由這兩個夭折的孩子引起的,據說愨妃之所以身體不好,是被陳氏所害,而正因為她身體不好,才連累五皇子和五公主過早夭折。
如果傳言是真,那麼算得上是深仇大恨了。
第三個是嫻婕妤,如果說妍婕妤是陳氏的得力幹將,那麼嫻婕妤就是皇后的忠實手下了。
這純屬立場問題,大家站隊不同,同理還有周美人張寶林等一干明確表示站在皇后這邊的嬪妃。
有對立党,自然也有中立党,中立黨以靜妃為首,或一心一意鑽研文化,或寄情雅事陶冶情操,雙耳不聞窗外事。
照理說中立黨中的人不會跟皇后或皇貴妃有恩怨,但架不住陳氏作死,搶了惠婕妤弟弟的未婚妻給自家侄子,導致惠婕妤的弟弟因情傷鬱鬱而終,從此結下了梁子。
除了上面三黨,還有一類以賢妃為首的左右逢源黨,或者說牆頭草黨。
中立黨是的核心是避世,只要不惹到她們頭上就什麼也不管,而賢妃黨恰恰相反,熱衷圍觀,可以說哪裡有熱鬧,哪裡就有她們的身影,而且十分神奇的是不管發生什麼都燒不到她們身上,圍觀水準可見一斑,簡直比吃瓜群眾還要吃瓜群眾。
這一黨中倒是沒有跟陳氏有恩怨糾葛的。
還有一黨,是以襄嬪為首的太后党,自認超脫眾人,不屑與她人為伍,獨樹一幟,獨孤求敗。卻不知道其實根本沒人真的將她當一回事,不過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陽奉陰違而已。
襄嬪:無敵是多麼多麼寂寞,無敵是多麼多麼空虛~~~
眾嬪妃:你開心就好╮(╯_╰)╭。
這一党也跟陳氏沒有直接的恩怨,當然,作為太后党,或許襄嬪心裡其實也不怎麼待見陳氏吧,只是平日沒有表露出來而已。
外敵盤點完,最後是內敵。
陳氏手下三大得力幹將,妍婕妤、徐美人和王寶林。
延昌帝繼位至今一共進行了四次選秀,朱玨按照年紀和已知的資訊推算,一代秀女活到現在的只剩愨妃和端嬪兩人,二代秀女剩賢妃和謹婕妤。
三代和四代人數最多,像靜妃、襄嬪、惠婕妤、徐美人、周美人、容美人、魏才人、安才人、沈才人等都是第三代,曾經的麗婕妤如今的令嬪跟妍婕妤、嫻婕妤以及王寶林、張寶林等都是第四代。
還有眾多排不上號的禦女采女,都是三代和四代入宮的。
這三位得力幹將中,徐美人是陳氏懷孕時一手提拔上來的,據說當初一起提拔的還有另外一位才人,只是後來背叛了陳氏,被發配到了冷宮,陳氏每每提醒妍婕妤和王寶林時,都會將“冷宮裡的小賤人”拖出來輪一遍。
妍婕妤和王寶林是自薦投靠來的,好比嫻婕妤和張寶林投靠了皇后一樣。
事實證明她們的做法是對的,第四代秀女除了她們四個選擇了靠山的以外,也就只有異軍突起的麗婕妤如今的令嬪過得好了,剩下那些至今還在禦女和采女徘徊,連才人都沒掛上一個。
三人中徐美人出身最低,性格說好聽是卑虛,說難聽就是軟弱沒主意,陳氏當初或許正是看重她這樣好拿捏,才挑了她。不過她是最聽陳氏話的,基本陳氏讓她幹啥就幹啥,連句為什麼都不會問。
張寶林的長相在這後宮佳麗中實屬一般,屬於清秀的小家碧玉型,性格倒是十分直爽,基本有啥說啥,吐槽起來絲毫不嘴軟,堪稱毒舌。
妍婕妤是四代秀女中最漂亮的一個,也是年紀最大的一個。
大殷朝規定選秀年齡範圍在十四到十八,采選是十二到十六。
妍婕妤參選的時候正好十八,若選秀再晚上兩個月她就要超過年限了。妍婕妤出身不低,是江西巡撫的嫡女,能在錯過上一回選秀後堅持再等三年捲土重來,可見其心思所在了。
事實上她本人對爭寵這件事也非常積極,可以說是朱玨目前看到的嬪妃中最追求上進的一個了。
但正是她這份上進,讓陳氏心裡越來越膈應,私下曾跟徐美人惱過不應該放任她升的這樣快,讓徐美人盯著點她,以免成為另一個“冷宮小賤人”。
朱玨將整理出來的這些一條條解釋給觀眾聽:“……所以,大家集思廣益一下,覺得這一回的事究竟會是誰幹的?”
“我覺得是惠婕妤,殺弟之仇啊,不過她弟弟也太脆弱了吧,不過失個戀而已竟然把自己給抑鬱死了?大丈夫何患無妻?!”
“按這樣說應該是愨妃才對,不但自己被害得生病臥床,還接連死了兩個娃,這才是仇深似海了吧?要擱我身上就算拼著最後一口氣也不能讓對方好過啊!”
“可是這件事只是傳言,真相是什麼還不知道,就算真的是陳氏的鍋,但憑愨妃病得起都起不來的狀況,要怎麼設計報仇?”
“說愨妃病得起不來那也只是傳言,或許她病了是事實,但不至於起不來,就算起不來,她有嘴有腦子,真心想報復還能想不出辦法?”
“等等,我怎麼覺得惠婕妤弟弟的死也不簡單呢?失個戀怎麼就鬱鬱而終了,是跳樓了還是割腕了?身體沒病沒災的怎麼可能說死就死了?”
“或許是這樣,當初皇貴妃幫自己侄子搶了惠婕妤弟弟的未婚妻,幕後黑手乾脆順勢挑撥離間,想辦法弄死了惠婕妤的弟弟,讓兩家反目成仇,給皇貴妃又拉來一個仇人。”
“前面好想法!不過能在宮外對朝臣之子出手,還做得這麼漂亮,這幕後黑手背後的勢力也不小啊,不是說愨妃出身不高麼,看來應該不是她。”
“不一定,愨妃是當年進宮的時候出身不高,這麼多年過去,她又曾生過皇子,家裡不可能沒有受過蔭庇,何況,如果她身體的事真的是陳氏做的,這麼接連死兩個娃,皇帝肯定會對她心有愧疚,在別的方面給於補償。”
“等等,你們這麼說著是確認一定是愨妃了?我怎麼覺得可能是妍婕妤呢?你看不論是玉珠公主的事,還是這一回麗婕妤的事,都是在她進宮之後,且現在被陳氏忌憚的時候發生的。愨妃要報仇早報了,五公主夭折都快兩年了,要拼命應該當時就拼了,反正她也跟死沒兩樣了不是嗎?還有惠婕妤,她雖然恨皇貴妃,但看性格是個光明磊落的人,應該不會使這種陰狠手段。”
“前面的我贊同你!這麼多嬪妃裡我最喜歡的就是惠婕妤了,她從不裝腔作勢,對皇貴妃的厭恨都是擺在面上的,就算皇帝會不待見她也無所謂,我覺得她不可能做出殺害無辜來報復的事。”
“有道理,那到底是誰幹的?”
“要不大家來個投票吧,最後誰得票最高就是誰了!”
“……拜託,這可是跟主播生死攸關的大事,怎麼能這麼草率就決定,咳,我投愨妃一票。”
“話說主播也挺厲害,居然默默總結了這麼多……”
……
朱玨無奈苦笑,他困在這後宮一畝三分田裡,既不能像二皇子肆意玩鬧,也不能看書打發時間,不琢磨這些還能琢磨什麼?
他現在又悟出一個後宮女人鬥來鬥去的新理由了,閑的。
一天那麼長,沒有電腦沒有網路,沒有電視劇沒有遊戲,吃了睡睡了吃,簡直閑的沒邊了。這人一閑就容易胡思亂想,琢磨這個研究那個,然後沒事生事。
他自己之前不就琢磨的差點抑鬱了嗎,可見沒事幹多可怕!
幕後黑手是誰這件事他暫時只能研究到這裡,是誰他心裡也沒有數,畢竟他知道的資訊有限,再琢磨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來。
而且這種事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來,有皇帝有皇后有陳氏,怎麼也輪不到他操心。
還不如想想怎麼打發這無聊的時間。
就在他糾結是要跟延昌帝提一提學古琴好呢,還是學笛子好呢,或者學簫也行的時候,中秋翩然而至。

29.二十九喜歡

因為答應了觀眾要幫忙打聽流程,於是中秋前三天朱玨就開始闔宮亂竄,查探宮人們的準備情況。
陳氏有孕需要養胎,所以這一回中秋她沒有參與置辦,於是和七夕時宮人接連進出請示的忙碌景象相比,這一回關雎宮顯得格外清淨。
陳氏也不在意這點權力,全部精力放在了養胎上,各種小心注意,甚至有些走火入魔的樣子。
朱玨覺得大約陳氏心裡其實也已經隱隱意識到了二皇子靠不住,二皇子在她和延昌帝的縱容下已經養歪了,想板正回來沒有那麼容易。
原來她只有二皇子一個,只能將希望寄託在二皇子身上,即使二皇子再惡虐也認了,但現在不同了,她又有了新的希望,一旦這一胎生下來是個皇子,只怕今後連二皇子都要靠邊。
朱玨不是真孩子,對陳氏也沒有多少母子愛,倒不覺得如何,何況之前陳氏的偏心他早有體會,二皇子就不能接受了。
從他解禁被放出來陳氏就沒怎麼召見過他,即使見了也只是遠遠說幾句話,不讓他湊近。
陳氏這種做法朱玨能理解,畢竟二皇子太猴太鬧,萬一不小心衝撞出事了怎麼辦,畢竟頭三個月屬於危險期。但二皇子就不能理解了,他越哭鬧摔打陳氏越躲他,一次兩次,到了第三次二皇子就再也不吵著要抱了,整個人也變得沉默起來。
然後莫名的,二皇子開始往他身邊湊了。
再也不用恨恨的目光瞪他,而是一種混含著憐憫愧疚又有點同病相憐的複雜情緒,天知道朱玨是怎麼從一個五歲多的小孩臉上看出這麼多情緒的。
但奇異的,他就是能理解二皇子想表達的意思。
彈幕有人玩笑,或許是雙胞胎的特殊心理感應。
反正不管怎麼樣,二皇子對他的態度變了,再沒有拿蛇蟲子之類的嚇唬過他,之前兩人打架的事似乎也一筆勾銷,甚至有天還偷偷塞給他一小包牛軋糖。
“這是宮外的點心,是我讓陳遜偷偷帶進宮的,給你嘗!”
精緻漂亮如玉人般的男孩面帶笑,眼裡滿是興沖沖的期待,遞過來的動作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地討好。朱玨怕對方惡作劇而想拒絕的話到嘴邊就咽了下去,接過紙包,硬著頭皮取出一塊咬了一小口。
二皇子雙眼瞬間就亮了,咧開一個燦爛的笑:“怎麼樣?好不好吃?我覺得沒有禦廚做得好,太甜了,可陳遜說這是順香齋的點心,哦,忘了你不知道,順香齋是宮外很有名氣的一間點心店,陳遜說他家裡的點心都是從順香齋買的。”
陳遜是二皇子的伴讀,也是陳氏的親侄子,陳氏二哥、他和二皇子二舅的次子。
皇子伴讀一般為兩人,二皇子的伴讀除了陳遜外,還有一個是誠意侯的嫡孫胡崇昕,不過因為親戚的關係,二皇子往日更親近陳遜一些。
陳遜比二皇子大三歲,正是貓嫌狗厭的年紀,比二皇子還要能鬧騰,兩人簡直一拍即合,臭味相投,各種調皮搗蛋的事不重樣。
當初麗婕妤的事情發生的時候,陳遜也在場,只有胡崇昕一個人在書房乖乖聽課,事發後陳遜被罰打了十板子抬回陳家思過。
看來行刑的宮人打得不重啊,這才一個多星期就又活蹦亂跳進宮了。
還真是托了陳氏懷孕的福,否則二皇子不會怎樣,陳遜往後再想進宮就難了。
朱玨嚼著糖渣,見二皇子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他,神色忐忑,似乎生怕他說出不喜歡,對比之前那驕傲跋扈的模樣,忽然就心軟了下,點頭道:“好吃,謝謝皇兄。”
二皇子愣了下,隨即略手足無措:“不用、不用謝……你喜歡,我以後讓陳遜多帶幾樣來給你嘗,不、不要告訴母妃……”
朱玨心中歎了口氣,放輕了語氣,對他笑了笑:“好。”看來二皇子也不是無藥可救。
“哎呀,這麼看著二皇子有點小可憐啊。”
“看到沒有,活生生的二胎反面例子,把孩子都逼成啥樣了,簡直一夜長大。”
“所以二皇子其實真的是被慣壞了,哪怕延昌帝和皇貴妃稍微上點心願意管教他,都不至於變成之前那個樣子!”
“前面+1,所以大家才說皇帝是故意的,皇貴妃也是個傻的,竟然真放任兒子驕縱了。”
“看來陳氏這一次懷孕還是懷對了,不管她以後生下的是皇子還是公主,至少二皇子被刺激的懂事了,主播要不以後多提點提點他,說不定會變好的。”
“準備要二胎的都好好看看吧,可千萬別像皇貴妃這樣忽視老大,小孩子的心靈可是很脆弱的。”
“看到這裡我不禁疑惑了,皇帝到底喜歡皇貴妃啥?大字不識也就罷了,這顯然性格也不怎麼樣啊,要說看臉,靜妃不比皇貴妃差啊,還有妍婕妤和麗婕妤,也各有千秋,怎麼就偏偏看上陳氏了呢?”
“對啊,本來還覺得皇貴妃長得漂亮性格直爽呢,但這麼對主播和二皇子簡直太過分了,一點慈母心都沒有,感覺主播和二皇子就是她爭寵的工具,莫名討厭她了。”
“哎呀呀,終於有人敢說出實話了,之前看大家那麼追捧皇貴妃,加上她是主播現在的親媽,我都不敢開口,現在總算能說一聲不喜歡她了,早從她偏心二皇子的時候就看出來她不怎麼樣了,可惜粉絲一個勁兒的吹直爽人設,半點反對意見都不讓人說。”
“就是,搞到現在我都快不認識直爽兩個字了,這明明就是粗野,說實話,真沒見過哪個教養良好的姑娘整天各種髒話掛在嘴上的,別跟我扯什麼我抽煙我喝酒我罵人,但我是個好女孩,我寧願選綠茶白蓮。”
“哈哈,這二年真性情這個詞是個人都能用了,我也是不懂了。”
“典型的又立又當,自己修養不好就承認唄,非得逼著別人承認你是好女孩,合著那些不喝酒不抽煙不罵人的都是裝的了?”
“抽煙怎麼了,我工作壓力大還不能抽兩根煙了?難道只有男人能抽煙女人就不能抽了?喝酒也是,不開心或者高興了喝幾瓶怎麼了?和朋友開玩笑侃大山罵幾句也不行?我活著是為了自己,又不是為了取悅別人,怎麼又當又立了?”
“前面的,人家說的是那種抽煙喝酒髒話連篇還非得標榜自己是好女孩,不抽煙不喝酒不罵人就是裝無辜裝清純的,別著急跳腳。”
“所以皇貴妃這是牆倒眾人推了麼?何必對一個女人這麼苛刻,她現在的一切都是皇帝給的,二皇子也是被皇帝默認教壞的,她除了爭寵還能怎麼辦,不想想她現在什麼處境,一旦皇帝變臉,直接就是萬劫不復,主播和二皇子好歹也是皇帝的娃,最多就是換個母親養,不作死怎麼也牽連不到他們。”
“可是那些害人是事情可不是皇帝叫她做的呀,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天道有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她既然做了害人的事,就該想到別人會報復。”
“她害誰了,你倒是說說,就現在看到的我真沒見皇貴妃平白無故害誰了。”
“我去,粉絲選擇性眼瞎嗎?愨妃不就是她害得嗎,還連累害死了兩個孩子呢!還有那個被發配冷宮的才人!”
“可那只是傳言不是嗎,真相是什麼還沒搞清楚呢,還有那個才人是自己作死,她不背叛皇貴妃,皇貴妃會害她?”
“那惠婕妤的弟弟呢?這個是實錘了吧?來,粉絲出來解釋解釋!”
……
這樓歪的,朱玨一臉無語。
不過陳氏的做法確實引起了眾怒,朱玨日夜面對她,比觀眾要更切身瞭解她的性情,真的是除了一張臉外完全不討喜,他要選女朋友絕對不會選她這種。
當然不排除她私下面對延昌帝或許根本不是這樣,但恕他直言,覺得不太可能,或許陳氏最大也是唯一的優點就是不裝。
老娘就是這樣的脾氣,這樣的性格,怎樣?
難道延昌帝看中的正是這種不裝?不管好的壞的通通展示在他面前?
想想倒是很有可能,一般人面對皇帝難免都會儘量努力擺出最美好的姿態,怕是連靜妃這樣的都不會願意讓延昌帝看到她不雅窘迫的一面,全後宮上下都是這樣,於是陳氏這種真•性情的就被凸現出來了。
延昌帝一瞧,哎呀世上竟然還有如此單純不做作的女子,簡直跟朕一模一樣,很好,成功引起了他的興趣,然後共譜出一曲《冷宮皇子的野蠻妻》麼?
或者《傾城皇帝俏宮女》?
《宮女貴妃太囂張》?
感覺每個名字都能補腦出一篇百萬字以上的文來。
朱玨心裡樂的不要不要,乾脆對觀眾建議如果有感興趣的寫手可以以皇貴妃和延昌帝做素材寫篇文出來。
“寫好以後一定要發彈幕給我看喲!”
沒想到文還沒寫出來,電視劇倒是準備搶先了。

30.三十(一更!)

朱玨中秋這天早上洗漱完剛打開直播,就被各明星的粉絲刷屏了。
“主播大大看到我!選我家××吧,我家××要顏有顏,要演技有演技,肯定能演好皇帝的!”
“前面臉大如盆,你家××那萬年面癱臉還有演技?吹吹顏值就算了,誰給你們的底氣吹演技的?粉絲藥店碧蓮啊!”
“千萬不要××和××演皇帝和皇貴妃,要再是他們兩個主演,我就給導演和主播寄刀片,求放過我們這些觀眾吧!”
“拒絕!誰拍都不行,求主播發個話別讓拍!!拍了我也絕對不會看!!!”
“就是,不說別的,我男神的盛世美顏現在哪個小生能擔得起?有顏值的沒演技,有演技的沒氣質,求別毀!”
“都別吵,不如問問主播有沒有喜歡的演員,或者覺得誰比較合適,快給投資人和導演建議一下,他們肯定會採納你的意見的!”
“粉絲都適合而止啊,要我看不如找新人,現在的小生小花旦沒有一個有演技的,一個個臺詞都念不清,做作的要死,真心不想看到皇帝和皇貴妃被他們毀了,不如去表演學院找年輕漂亮又有演技的新人來。”
……
朱玨在彈幕裡挑挑揀揀,終於搞清了狀況,原來是昨晚有製作公司官方微博公佈,打算以皇帝和皇貴妃為藍本,籌拍一部電視劇,主要講述陳氏如何從一個小宮女爬到皇貴妃這個位子上的故事,並且發起了票選,讓大家在留言中推選覺得合適的演員,最後表示會聽取他這個版權持有者的意見。
這速度,夠快啊!
當年的許多事情還沒有搞清楚,就要拍電視劇了,這背景怎麼交代?或者只單純拍一拍宮鬥感情戲,畢竟觀眾好像更愛看這種多一些。
反正服裝置景什麼的看他的直播照搬就成,現成的範本放在這裡,只要製作精良,演員演技再稍給點力,借著這股平行世界的東風,肯定會火一把。
也難怪一大早就被守候的粉絲刷屏了,誰不希望自家偶像能搭個順風車,尤其女明星,即使演不成皇貴妃,皇后靜妃賢妃這些也成啊,君不見當年《××傳》盛景,隨便一個妃子甚至宮女都人盡皆知。
而且,聽觀眾講,現在看他直播的已經不局限在國內了,幾乎蔓延到了全世界,感興趣的都在關注,雖然看不了同步直播,需要之後翻譯,但關注的仍舊不在少數,甚至有國外某某機構發話要研究穿越技術云云。
雖然拍電視劇是今天第一次提,但各類相關節目上個月就開始製作播出了。從國家台領頭做了一檔對直播中出現的衣食住行詳細解析的節目開始,各大衛視各擋火爆的綜藝也紛紛加入關於大殷的元素,據說已經有好幾檔專門相關的節目正在籌備了。
廣大群眾更是玩得起勁兒,每天論壇微博熱門話題不重樣。有錢的炫耀同款傢俱擺設,男人從炫車換成了炫馬,女人曬包包曬鞋子已過時了,改曬起了古裝首飾,不戴個古風首飾什麼的都不好意思出門。聽說有個皇貴妃的有錢狂熱粉,完全仿製了一套皇貴妃的行頭,從頭到腳,花了好幾十萬。
還有曬同款美食順便教大家怎麼做的,玩Cos玩舞臺劇的,連曬娃的都開始給孩子學幾個公主皇子的打扮。
等他教會大家繡花,各種稀奇古怪的繡品層出不窮,有眼疾手快的立刻站出來以舉辦網友繡品大賽為理由給自家做宣傳,獎品直接送了自家產品。
朱玨每次看到大家刷彈幕吐槽,都手癢心癢好想看一看,哪怕什麼也不能做,只旁觀也行。
他忍來忍去,終於沒忍住又給系統客服寫了封長長長的申請書。
他頭一回給客服寫申請書是為了那些直播收益,觀眾們打賞的是真真切切的錢,數億萬人的打賞,一人一塊也是龐大到他數不過來了,何況還有土豪一擲千金。
這些錢直播中心看不上,他們需要的是聲望值。他可以換成金子留著以後自己用,但他想了想,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給客服寫了封申請,請求他們幫忙將這些錢捐給那些需要幫助的人,當然,鑒於眾所周知某些機構無法信任的緣故,他特意強調了希望能一對一將錢直接打到卡裡。
他真的只是試一試,沒想到客服竟然真的給他回應了,而且還答應了他的要求。
朱玨看完回復立刻就將事情告訴了觀眾,讓他們幫忙留意,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辦到的,但那些錢真的一天天在減少,也真的給了有需要的人,之後他每天都會在彈幕裡收到不少感謝。
等看到蹭蹭蹭上漲的聲望值,他才恍然為什麼客服會答應幫忙了,妥妥的雙贏啊。
果然,沒有利益怎可能憑白花這麼大的功夫幫他。
所以這一回的申請書他沒信心客服會答應,畢竟這回是他的一點私欲,沒什麼利益可以得,不過總要試一試嘛,試一試又不會少塊肉,被拒絕了他也就完全死心了。
今天電視劇的事情又刺激到了他,管他是誰演的,只希望到時候能湊個熱鬧看一看就好了。
他努力回想他認識的那些明星,再跟延昌帝和皇貴妃作對比,然後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合適的人選來,只好對觀眾道:“咳,演員的人選還是交給導演和編劇來吧,比較人家才是專業的,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到時候選好了是誰,大家告訴我一聲就行。”
應付完了粉絲,他才調整鏡頭,帶著大家開始今天的中秋節之旅。

《禮記》有雲:“天子春朝日,秋夕月。朝日以朝,夕月以夕。”
中秋節傳至大殷朝,已經是和除夕元旦相齊名的重大節日了,七夕是宮內嬪妃宮人圈起門來自己慶祝,中秋則要廣開宮門,與臣子命婦齊賀。
宮人們從大清早就開始忙碌,朱玨根據小公主記憶裡往年中秋的情形和從琉璃那裡問來的資訊,大體總結出一個流程。
首先,他早上起來洗漱吃完早飯後,就要開始裝扮,穿上準備好的公主禮服,紅色對襟大衫,繡著五彩/金龍紋,然後從頭到腳,釵簪耳環瓔珞玉佩。
幸好他年紀小,頭髮梳整齊就好,不用戴翟冠,頭上插兩根簪子他都受不了,再頂個這估計都不會走路了。
然後彈幕又出來科普兼打擊他了:
“主播知足吧,要知道明朝小孩都有剃髮的風俗,皇子公主也不能免,一般都要十歲以後才開始留頭髮,之前全部剃光光,或者中間光兩邊留個小揪揪,主播能保住頭髮已經不錯了。”
什麼?這麼好的習慣為什麼不保持!!
朱玨瞬間對殷太/祖怨念了,剃光頭多好啊,乾淨又清爽,還能節約水資源,他要頂著個光頭那之前還抑鬱個啥,就算穿再多女裝,繡再多花,一看鏡子立馬就緩過來了。
從頭到腳穿戴完後,要跟著陳氏去皇后宮裡匯合,然後所有嬪妃一起去拜見太后。
陳氏也穿上了禮服,和他的形制差不多,大小號和花紋的區別,只是衣服上多了兩條長長的帶子,頭上戴了翟冠,鑲翠嵌珠,兩邊金鳳嘴裡垂下長長的珠結。
漂亮是漂亮,但看起來似乎又沉又重。
據彈幕觀眾科普,這一身基本延續了明朝風格,兩條帶子似的霞帔是識別身份用的,上面繡的花紋按照身份品級而不同。
一、二品命婦霞帔為蹙金繡雲霞翟紋,三、四品為金繡雲霞孔雀紋,五品繡雲霞鴛鴦紋,六、七品繡雲霞練鵲紋,八、九品繡纏校花紋。
二皇子也換了皇子禮服,青衣朱裳,綬帶玉佩,漂亮又繁複,頭髮全部編起,從發尾到頭頂,最後用鑲金的玉扣扣住。
朱玨瞄了兩眼覺得還不如剃光,想想一溜皇子公主光頭的樣子,多有意思,最好再留個畫像什麼的收藏起來,以後長大都是黑歷史。
到了清甯宮,一身深青翟衣鳳冠的皇后簡直晃瞎他的眼。
然後,咦,皇后的禮服居然不是黃色?
“不是的,明朝皇后常服才是黃色,或者紅色,<輿服志>裡有記載,皇后常服,洪武四年更定,龍鳳珠翠冠,真紅大袖衣,霞帔,紅羅長裙,紅褙子。冠制如特髻,上加龍鳳飾,衣用織金龍鳳文,加繡飾。永樂三年更定大衫霞帔,衫黃,霞帔深青,織金雲霞龍文,或繡或鋪翠圈金。”
“皇后冠服,翟衣,深青,織翟文十有二等,間以小輪花。紅領褾襈裾,織金雲龍文。中單,玉色紗為之,紅領褾襈裾,織黻文十三。蔽膝隨衣色,織翟為章三等,間以小輪花四,以緅為領緣,織金雲龍文。”
原來如此,可是上面說的這些常服他也沒見周皇后穿過,她好像更偏愛青色和碧色,更沒帶過那些珠翠鳳冠,記憶裡也就只在各種節日祭禮上完全裝扮起來過。
看來規定是規定,具體還得看個人喜好。
陳氏依然秉著寵妃的特權,踏著點到,除了仍然起不了床的愨妃,有資格拜見的全已到齊,只等她一個,但卻沒有一個人開口多言。
皇后也不在意,不鹹不淡問了兩句,領著大家去往太福殿。

31.三十一(二更!)

對後宮大多數嬪妃來說,中秋最重要的事不是晚上的賞月宴會,而是在這一天能夠和家人見一面。尤其那些份位低,平時沒資格見父母的,只能等這些重大節日。
而對於皇后陳氏靜妃賢妃等來說,最重要的則是接見命婦。
朱玨不知道之前那些朝代是什麼情況,但在大殷朝,命婦們基本從上午九點就開始陸續進宮了。
先進來的自然是地位高的,什麼太后娘家,皇后娘家,皇家宗室以及各一品夫人,當然,作為一個合格的寵妃,陳家親眷也在這一波當中。
先一起直奔太福殿跟太后和皇后碰個面,大家你好我好全都好的寒暄幾句,然後互相心照不宣,領著各家親人親戚各回各宮。
留下那些妃位以下的嬪妃羡慕嫉妒,再次激起爭寵之心。
穿來三個月,朱玨還是第一次見到除了陳遜以外的陳家人,當然也是他外婆和舅媽,可見陳氏心裡有多不待見娘家人,不然怎麼會放著這種彰顯臉面的特權不用。
朱玨穿越前父母都是孤兒,他從小到大也習慣了沒有親戚,乍一看到陳母幾人,有些新奇。
陳家這一回進宮一共來了五個人,陳母、陳氏大哥的妻子陳柳氏、陳氏二哥的妻子陳王氏,還有一大一小兩個小姑娘。
陳氏一路上操心著肚子,不怎麼搭理幾人,朱玨多看了兩個小姑娘兩眼,陳母立刻湊上來介紹,大的是陳氏大姐的女兒,叫葉蓁兒,小的是陳柳氏的幼女陳燕婉,又推著兩人上前跟他行禮說話。
葉蓁兒看著有十二三歲的樣子,長相只是清秀,說話語調溫溫柔柔,好像帶著點蘇州口音,朱玨就想起陳氏曾經提過,她大姐當年嫁給了一個行腳商人,後來定居在了江南。
陳氏唯一沒有罵過的陳家人就是這位陳大姐了,說是小時候帶過她。
陳家有三個女兒,除了陳大姐還有一位陳二姐,陳氏非常不待見她,每每提起都冷嘲熱諷,頗有知道對方過得不好她就放心了的意思。
陳燕婉看著頂多比他大個兩三歲的樣子,相比目不斜視規規矩矩的葉蓁兒,十分放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眼,然後伸手指著他脖子上的寶珠金瓔珞圈:“你的瓔珞好漂亮,給我。”
什麼玩意兒?
朱玨愣住了,這麼久以來,除了陳氏和延昌帝,還是頭一回有人敢這麼不客氣的跟他說話,他是該說很好,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興趣呢,還是該發火打臉回去呢?
“胡說什麼呢!”陳王氏一把將陳燕婉拉回來,急忙對著朱玨賠笑,“小女頑劣,讓公主見笑了。”
陳燕婉還想說什麼,被陳王氏死死攥住,只得悻悻轉頭,不再開口。
朱玨想,他大約明白陳氏不待見家人的理由了。
“我去,這都什麼親戚啊,簡直太噁心了!”
“這女娃牛,真牛,皇子公主都沒她這麼橫的,她這是要上天呐。”
“對比一下,瞬間覺得四公主老可愛了,驕縱點咋滴,至少沒這位熊啊。”
“又一個熊孩子,這種熊孩子簡直最討厭了,我小時候就被鄰居家的一個女孩這樣傻傻要走了不少玩具,後來搬家了才擺脫她。”
“這三個半女人看著主播和陳氏的眼神不是貪婪就是嫉妒,連掩飾都不知道掩飾一下,也是絕了。”
“總算知道皇貴妃為啥提起娘家人就罵罵咧咧了,這種家人,擱我我也罵!”
“其實想想陳家的出身也就釋然了,大字不識的小攤販,一朝得勢,你指望他們能有多明理?自己出身不好,還不想辦法教育好下一代,看看陳遜再看看這位陳燕婉,大概也能知道陳家人什麼德行了。”
“這簡直就是靠著女兒養活的吸血鬼嘛!跟賣女求榮有什麼區別!”
“突然同情皇貴妃了,也不容易。”
……
進了關雎宮,陳母笑容可掬:“……家裡聽說娘娘又有了孕,可都高興壞了,娘娘要是有什麼想吃想用的,只管開口,不用跟家裡人客氣……”
陳母這樣賠笑,陳氏也不好再冷著臉,有一搭沒一搭聊了起來。
朱玨就坐在旁邊一邊觀察一邊收集資訊。
陳母先就陳氏懷孕這個好消息發表了將近二十分鐘的感言,陳父很高興,高興得大擺筵席,請了多少多少賓客,陳大哥很高興,高興到去江南幫陳氏搜集好吃好玩的去了,陳二哥很高興,高興得都升職加薪轉正了,成了神樂觀正六品提點。
她和兩個兒媳婦也很高興,高興到專門跑去廣濟寺還願,捐了多少多少銀子。
家裡的孩子們也都很高興,抄經祈福的抄經祈福,用心念書的用心念書,陳大哥的長子陳進更是發憤圖強,表示誓要在兩年後的科舉中取得名次。
對了,這位陳進就是讓陳氏幫忙搶了惠婕妤未婚妻的那個侄子。
他有沒有才朱玨不知道,但想想人家陸鳴謙十六歲就考中舉人,十七歲就中了探花,陳進可是比陸鳴謙還要年長三歲的。
發表完了高興感言,陳氏開始絮絮叨叨說陳家的這半年來的變化,什麼陳進媳婦懷了孕但又流產啦,她和陳柳氏就做主一人給了陳進一個丫鬟做妾,爭取早日為陳家長房開枝散葉。
陳大姐家的長子過了中秋就要成婚了,娶得是她老公好哥們的女兒,不聽他們的勸,簡直沒眼光,一輩子擺脫不了商籍云云。
說完,然後看了陳氏一眼,又看了朱玨一眼,欲言又止。
陳氏皺了下眉,就朝朱玨道:“你兩個表姐頭一次進宮,你去帶她們去到御花園裡轉一轉。”
他就知道,朱玨心裡攤手,走哪兒都擺脫不了被清場的命運,只好認命帶著葉蓁兒和陳燕婉去御花園溜達。
哪知剛出了宮門拐到大道上,就看到一溜青衣校服的皇子迎面走來。
最左邊那個身高明顯高出三個小皇子一大截,步履優雅,神情淡然的少年,不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皇子是誰!!
“嗷嗷嗷,美少年,美正太!!”
“終於明白為啥會有人會蘿莉控了,正太長成這樣,我也控啊!!”
“真的跟男神好像啊,簡直就是小一號翻版!!”
“艾瑪,終於見到傳說中的大皇子了,可真夠叫人好等的,不過就憑這張臉,值了!”
“瞅瞅這姿態,這氣度,終於明白皇后涼涼為什麼那麼淡定了,我要是有個這樣的兒子,我也淡定啊,這妥妥以後上位當皇帝的料啊,還怕啥!”
“這年齡差對比太慘烈了,大皇子看著幾乎都能立刻就入朝做事發展勢力了,二三四皇子還都是五短身材的小蘿蔔頭,以後就是拍馬都趕不上啊。”
“年紀大有年紀大的好處,但也有壞處,想想李世民的太子李承乾,康熙的太子胤礽,延昌帝看著還年輕得很,身體好像也沒什麼大問題,萬一也像康熙那樣活到六十多,大皇子豈不是還要等三十年?”
“而且皇帝不待見皇后啊,大家不是推測皇帝推了皇貴妃上來跟皇后打擂臺嗎?說不定皇帝暗戳戳算計著想要搞垮皇后一家呢,只要皇帝成功,大皇子才是最先被炮灰的啊!”
“我覺得還是得看看延昌帝對大皇子是什麼態度,主播哪天找個這兩人都在的機會,我仔細觀察觀察。”
“主播快上去抱大腿,趁年紀小多刷刷好感度,咱兩邊一起抓!”
……
“大皇兄。”既然看到了肯定不能裝看不到,看樣子幾人剛從紫宸殿給延昌帝問完安出來。
大皇子微微頷首,二皇子加快步子走到朱玨身邊,三皇子和四皇子手牽手乖巧問好,然後好奇地看向跪在一旁的葉蓁兒和陳燕婉。
朱玨假裝看不見,沒有給作介紹,而是問:“大皇兄何時回來的?一路辛苦了。”
大皇子神情略略放柔,只是嗓音仍舊清冷:“昨夜正趕著落鎖前進宮,多謝珠珠掛念。”
二皇子忽然身子一側,擋住朱玨面前:“我到了,大皇兄快送三皇弟和四皇弟回去吧,別讓靜妃娘娘和賢妃娘娘等久了。”
大皇子就看了朱玨一眼,帶著三皇子和四皇子灑然轉身離去,單這一個動作,像極了延昌帝。
“誰剛剛說我們大皇子除了外貌跟皇帝一點不像的?”
“大皇子多大來著?這小臉緊繃嚴肅的,還以為是個清冷面癱呢,沒想到一開口挺隨和的,不說別的,就那份灑脫,簡直跟男神一模一樣。”
“隨和恐怕是因為在弟妹面前把,你看他從頭到尾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葉蓁兒和陳燕婉,好像兩大活人隱身了一樣,三皇子和四皇子還好奇瞅了好幾眼呢。”
“沒看就沒看唄,兩個民女而已,人大皇子能在乎她們是誰,而且這個時候跟在主播身邊的,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皇貴妃的家人,大皇子沒為難幾句只是當不存在已經不錯了。”
“+1,大皇子確實很給面子了,沒人注意陳燕婉剛剛的德行嗎?一雙眼睛就沒從大皇子身上挪開過,要不是葉蓁兒死命拉著她,估計早沖過來了。”
……
嗯?
朱玨回頭朝陳燕婉瞧去,果然看到她正一眼不眨地盯著大皇子走遠的背影,眼裡臉上是滿的要溢出來的愛慕和花癡。
我去,姑娘你怎麼看也不超過八歲吧,八歲就擺出這副情竇初開的表情是鬧哪樣!

32.三十二(三更!)

朱玨對這個八歲就戀愛的世界無奈了。
好不容不易接受了十五六就訂婚結婚的設定,今天又來這一出,真是世界觀又被刷新了。
二皇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到兩人,揚了揚下巴:“她們是誰?”
“姨母家的表姐葉蓁兒和大舅舅家的表姐陳燕婉。”是這麼介紹沒錯吧。
二皇子似乎聽過陳燕婉的名字,特意走到她面前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陳遜說的那個總搶他東西的妹妹?果然看著就惹人厭。”
陳燕婉頓時就紅了臉,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朱玨覺得應該是氣的多一點,不過她對著二皇子卻不敢像對他那樣囂張,只咬著唇不敢反駁。
二皇子顯然只是隨口發表下觀後感,畢竟以他的性格根本想不到要照顧別人的面子什麼的,儘管他最近確實收斂了一點,但也只是對延昌帝和朱玨等幾個親近的人,對別人的態度還是照樣惡劣。
不過不是他說,大兄弟你這樣很容易注孤生啊你造嗎?朱玨瞥了眼陳燕婉死死捏住手帕的手,心中無奈搖頭,看看人家三皇子,雖然話嘮了點,但小小年紀就很會撩妹了,面對漂亮的宮女姐姐和幾位大小公主,各種嘴甜會來事,當然,四公主除外。
二皇子這情商,要是長大還是這樣,以後怎麼找物件,得虧他是皇子,以後婚姻有皇帝包辦,不用擔心娶不到老婆。
不過有了二皇子在,朱玨心裡還是隱隱松了口氣的。他可以跟三皇子四皇子玩到一起,但跟古代的小女孩還真不知道怎麼相處,二公主三公主這種幼稚園年紀的還可以當帶小孩,但跟葉蓁兒和陳燕婉這種在古代已經算小少女的,就有點尷尬了。
有了二皇子加入,他也不用擔心怎麼跟小姑娘搭話了,直接將導遊的任務交給了二皇子,他樂得在旁邊做個副手。
二皇子有點不太樂意,但卻沒有拒絕,背著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在前頭帶路。
一行在御花園裡溜達到第二圈的時候陳氏終於派人來叫他們回去了,朱玨就明顯感到幾人全都松了口氣的樣子。
葉蓁兒和陳燕婉松了口氣他能理解,畢竟這一路陳燕婉幾乎只要開口就會被二皇子懟回去,也不知道陳遜給他灌了多少陳燕婉的壞話,小姑娘到最後都快要哭了。葉蓁兒在旁看的心驚膽戰,生怕陳燕婉沒忍住惹怒了二皇子。
二皇子欺負陳燕婉欺負得這麼歡,朱玨還以為他玩的挺開心呢,沒想到他竟然也會鬆口氣。
中午陳母五人自然留在關雎宮用飯,延昌帝人沒過來,卻專門遣了蘇孚吉送來了幾道禦菜,還特意叫了小太監在宮門口唱喊。
陳母婆媳三人就樂得喜氣洋洋,陳氏臉上又是得意,又是對三人的嫌棄。
用完了午膳,休息到大約三點,陳氏開始接待命婦,皇貴妃是後宮第二尊貴的封位,又因為延昌帝偏愛,陳氏幾乎等同副後,命婦們拜見完皇后必須來拜見陳氏。
不過能直接進到皇后和皇貴妃宮裡來的都是三品以上的誥命,三品以下一般午飯後分批進宮,宮中設有專門接待命婦的命婦院,供她們休息等候。
等太后皇后和皇貴妃接待完這些三品以上誥命,會一同前往命婦院統一接見她們。
寒暄到六點多,再帶領眾命婦和公主們在宣政殿廣場上對著“月光位”,設香案祭品拜月,皇帝則帶著眾皇子和眾大臣前往月壇祭祀月神。
祭祀完,大家紛紛前往麟德殿開始一年一次的中秋大宴。
朱玨維持了三個月的午睡在今天打破,等跟著陳氏接待完那些命婦,他已經哈欠連天,被姜尚宮和琉璃抱下去強制洗了把臉,又喂了幾口提神湯。
等扛過了睡意,已經祭完月,前往麟德殿了,幸好他再昏昏欲睡也沒忘記調整視角進行全方位直播,觀眾今天的注意力完全被這一套繁複的流程吸引,看得津津有味,也不介意他沉默。
麟德殿不愧是舉辦過四千人晚宴的宴會廳,殿內空間極大,看起來像三個連起來大套間,中間的最大最寬,兩頭稍小。
最裡面那一間正中是高起的御座,御座兩邊又設有兩個稍小一點的寶座,朱玨猜測應該是太后和皇后的位子。
寶座兩邊向外延伸起半人高的高臺,靜妃賢妃等帶著小皇子小公主此刻正分坐在高臺兩邊,昭陽長寧幾個也在。
朱玨一眼看到了陳氏的位子——左邊離御座最近的那個——因為只剩那一個空位了。
各大臣和命婦早已在各自的位子上坐得端正,大皇子和二皇子與順親王等皇家宗室在台下左側最靠前的方位。
陳氏牽著他落座後,延昌帝和周皇后以及敦惠太后才從御座兩側,伴隨著禮樂款款上來。
臺上台下全體起立跪地三呼萬歲,一呼千歲。
朱玨頓時被震撼了。
“我的媽呀,好壯觀!”
“怪不得人人都想當皇帝,這麼多人對著我臣服高喊萬歲,簡直不要太爽!”
“這一段果斷可以截下來放到電視劇裡做素材了,現成的群演,請都請不來的那種,瞧瞧人家那動作,那態度。”
“全部人跪著,只有皇帝一個人站著,這場面,真的不知道說啥了。”
“終於體會到所謂古代封建王權了,還有實在忍不住想高喊一句,男神今天太帥了,果然男人穿正裝是最帥的,古代也一樣!”
“是啊是啊,剛剛就想說了,大家一時這麼感慨都不好意思開誇了,這一套裝簡直襯得男神帥得不要不要的!”
“皇帝這一身應該是皮弁服①,還不是最帥的,最帥的應該是冕服,就是頭上戴冕冠,垂著很多珠珠的那種,以後大朝會或者元旦冬至應該能看到。”
“冕服我知道,電視劇裡看過,好期待男神穿這一身!”
……
跪拜結束,是例行演講,這一回比七夕正式,延昌帝說出來的詞都不是白話文,四個字四個字往出蹦,朱玨聽得雲裡霧裡,只大概聽得懂幾句。
彈幕熱心觀眾幫他即時翻譯,大約是說今年雖然有小災小難,但大體風調雨順,他很欣慰,今天是個好日子,讚美中秋五百字,然後各位同志們這大半年辛苦啦,大家一會兒放開肚子吃好喝好,反正明天放假不用上朝云云。
絮絮叨叨一大堆,最後一揮手示意晚宴正式開始。
無論大臣命婦還是各個嬪妃,從早上起緊繃到現在的神經總算放鬆了下來,曲樂奏響,舞姬搖曳,觥籌交錯。
宴會沒有朱玨以為的那麼嚴肅,大臣們說說笑笑,各家命婦也相互寒暄,延昌帝更是放得開,不時叫臣子上前對飲。
朱玨坐在陳氏身旁,邊吃邊默默觀察記錄著。
宴會進行到高興處,太后叫人宣了兩個小姑娘上來,等兩人走近朱玨愣了下,這兩個女孩竟然也是雙胞胎。
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裙衫,髮型裝扮也都一模一樣。
太后露出一絲笑:“這是哀家大哥的嫡親孫女,跟二皇子和甯國公主一樣是雙胎,你們來猜猜這哪個是姐姐哪個是妹妹,誰猜中了哀家有賞!”
太后家有雙胞胎?他怎麼沒聽說過?而且早上太后娘家人來太福殿的時候,跟著的分明不是這兩個女孩,是一男一女兩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朱玨眼尖地瞥見延昌帝垂了下眼,摸了摸手上的玉扳指,托觀眾的福,他現在對每個人的習慣以及動作都有了一套小心得。
根據彈幕大神分析,延昌帝不高興的時候就會向下看順便撫摸東西,或是手上的扳指,或是手裡的茶碗等。
所以他剛剛那一瞬間在不高興,為什麼呢?因為太后說了那兩個女孩跟他和二皇子一樣是雙胎?
“有這個可能,但我覺得不單是因為這個,×大神不是分析過嘛,皇帝輕微不高興是垂眼睛,非常不高興才會摸東西,他不至於因為這句話就生氣。”
“這有什麼難猜的,很明顯太后這是想抬舉兩個小姑娘,這兩姑娘差不多有十歲左右了吧,再想想大皇子多大了,還有什麼不明白。”
“不是吧,這是打算給大皇子說媒拉纖?還一次兩個?”
“很有可能啊,太后不是皇帝的親媽,為了延續家族昌盛,提前投資下一任皇帝很正常,他們家以後就算不能出個皇后,出個貴妃也行啊,等以後生下皇子,誰知道會不會再勝一把。”
“大皇子好像有十二了吧,也差不多了,古代皇子一般結婚大都不超過十八,清朝更是明確規定十五必須結婚。”
“看來大家心裡都已經默認大皇子未來前途無量了,連太后都倒戈了。”
“等等,為什麼一定是送給大皇子的?說不定是打算以後給皇帝的呢?想占大皇子妃的名額也不用一次抬倆啊,還是一對這麼像的雙胞胎?”
“送給皇帝也太喪心病狂了吧,皇帝都能當她們爹了!太后未必是瞄著大皇子妃的位子去的,畢竟還有皇后在,她顯然瞄的是側妃妾室。”
“別急,再看看。”
……
朱玨乾脆調整視角將畫面正對皇帝太后和皇后。

33.三十三周珽

太后發了話,作為下屬的嬪妃不免都要意思意思,參與一下,畢竟大家都不是皇貴妃,能給太后甩了臉還安然無恙。
周皇后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本宮瞧著左邊的略高一些,應該是姐姐。”
陳氏果然裝沒聽到,面帶柔笑夾了一筷子山珍大葉芹給朱玨:“不能總吃葷,多吃些素菜。”
朱玨一口鴿子肉就噎在了喉間,他兩輩子加起來最受不了的就是芹菜的味道了,香菜苦瓜他都能接受,就是接受不了芹菜。
這一點,玉珠小公主和他出奇的一致。
他不知道陳氏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一時忘記了,筷子撥弄了兩下,終是沒有夾起來吃掉。
陳氏也沒在意,顯然剛剛只是借機不想接茬而已。
作為圍觀党領袖的賢妃就非常有眼色的樂呵呵道:“臣妾猜是右邊,個頭不一定准,四皇子三月前還嚷著他比三皇子高了呢,結果三月後就被比下去了。”
正吃得歡的四皇子一聽就不樂意了:“我還會長的!父皇說了,多吃就能多長!”
輪到靜妃,她似乎正在研究盤子裡的月餅,抬頭看了一眼,道:“左為姊,長而纖便輕細,舉止翩然,右為妹,笑靨嫣然,弱骨豊肌,皆出世色。”
話語一出,四周忽然漸漸安靜下來。
朱玨大約聽懂是誇獎兩個女孩漂亮的話,不明白為什麼太后忽然變了臉。
文盲傷不起,他總算有點明白為啥陳氏老愛懟靜妃了。
求助觀眾,果然有人立刻給他解釋了緣由——靜妃說的這句話雖然是誇讚,但是是描述趙飛燕和趙合德姐妹的。
朱玨頓時就悟了,他再沒文化那也知道這兩姐妹是誰,有名的紅顏禍水啊。
所以靜妃這是跟太后有仇?平日沒看出來啊?
此話一出,這兩姑娘進宮的路算是被堵死了,別說二皇子,就是皇帝也要不起啊。
太后顯然怒了,可惜還來沒來的開口,就被延昌帝搶先用哈哈大法給擋了回去:“哈哈,不錯,不錯,愛妃果然博學多才,形容得恰到好處!”
笑完看向太后:“既是太后侄孫,又得靜妃親贊,朕日後定會為她們親賜如意郎君!”又看向靜妃,“愛妃到時定要記得提醒朕。”
太后嘴唇顫了顫,最後緊緊抿上了。
兩個女孩見狀立刻跪地拜謝皇恩。
於是我們仍未知道那天兩人到底哪邊是姐姐哪邊是妹妹。
太后這個先例一開,皇后跟著也宣了娘家人上前,來的是個少年。
朱玨還沒看清少年長什麼樣,先被他走路的姿態吸引了注意,雷厲虎步,乾淨俐落,等走進了看清長相,不免暗贊一聲好相貌!
一身玄色錦袍妥帖合身,因為沒到束冠的年紀,頭髮半束半披著,臉型五官不同於一般這個年紀少年的雌雄莫辯,棱角分明,英氣逼人,天然上揚的長眉和眼角透著與年紀不相符的冷厲。
沒等皇后點破,朱玨已經猜出他的身份了。
大皇子的伴讀,衛國公長子的獨子,周珽。
他曾在許多嬪妃嘴裡聽到過這個名字,不管是奉承皇后也好,還是真心實意也罷,基本都是正面評價,而他會被大家單獨領出來誇獎的主要原因,則是因為他曾上過戰場打過仗,甚至還立了功!
就是前年十月的事情,西北部落進犯,前去參與平亂的就有周珽,當時他不過十二。
朱玨一說名字,觀眾小夥伴們也紛紛想起來了是誰:
“這就是嫻婕妤跟周美人誇過的那個小將軍?不錯啊,確實有點將才的意思。”
“我還以為當初是誇張了呢,怎麼可能十二歲就去戰場還立功,現在我倒是信了,這小孩身上氣勢不小,看著像是沾過血的。”
“何止沾過血,只怕殺過不少人。”
“之前覺得魏三兒不錯了,這一對比,才發現果然上過戰場和沒上過的就是不一樣,差別還是挺明顯的。”
“我記得他好像是過繼的對吧?”
“沒錯,給沒趕上的補個課。皇后娘家封號衛國公,衛國公一共有四子二女,除了第四個兒子是庶出外,其他全是嫡出。衛國公的嫡長子十六年前就已經死了,只留有一個庶女,周珽是衛國公第三個兒子的次子,生下來就被過繼給了他大伯,以上。”
“幫前面補充,周珽七歲進宮給大皇子當了伴讀,直到現在。”
“咳,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貌似皇貴妃提過安康公主有個暗戳戳喜歡的人,現在回想說的那些形容詞,應該就是這位了吧?”
“等等,什麼情況,是我錯過了什麼嗎?不是說安康公主喜歡的是崔玉郎嗎?”
“前面一看就知道快進跳劇情了,崔玉郎純屬炮灰,大明湖畔都放不下他了。”
“慢著,我大概明白了,我就說安康公主看著不像是會真的鬧到打架的性子,她當初顯然是為了做給大家看啊!!”
“我也懂了,安康公主喜歡的可能確實是周珽,但她知道她是不可能嫁給周珽的,一來兩人輩分不同,她是皇帝的妹妹,皇后的小姑子,跟周珽父母是一輩的,二來,就算大家都願意不計較輩分,但看得出來衛國公府是無意尚公主的,所以她才配合昭陽公主鬧了一場,讓大家都以為她喜歡的是崔玉郎!”
“我去,怪不得當初七夕賜婚的時候,她看起來那麼平淡!感情裡頭還繞著這麼一出啊!”
“想想兩人年紀一樣大,周珽是大皇子伴讀,小時候肯定時常跟著出入宮中,大殷男女大防也不嚴重,所謂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周珽長得這麼帥,安康公主會喜歡他也不稀奇了。”
“難怪安康公主喜歡的是騎馬射箭,合著是因為喜歡的人喜歡啊。”
“好一出虐戀大戲,補腦一下又是一篇文!”
……
朱玨給了觀眾一個肯定的答案:“確實是這樣,大家猜得沒錯。”
在這個皇宮裡很多消息都是瞞不住的,除非藏在心底從來沒有跟人說起或者表露過一次。安康公主情竇初開的時候不小心表露了,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整天等著抓皇后把柄的皇貴妃怎麼可能不知道。
只是後來安康公主再沒做過出格的事,陳氏找不到機會,只能悻悻作罷。
皇后已經問完了周珽,朱玨注意力放在了彈幕上,沒怎麼聽全,不過大意就是關心問候幾句日常罷了。
延昌帝似乎對周珽感官不錯,也跟著問了兩聲,然後話題一拐,突然問起了周珽的婚事。
“一轉眼珽哥兒也這般大了,你也算是朕看著長大的,衛國公可有幫你定下婚事?或是可有心儀之人?說出來,朕為你賜婚。”
周珽一撩衣擺跪地,擲地有聲:“西北未平,何以為家!”
延昌帝笑了:“有志氣,好!好!漢武帝有霍去病,朕亦有周珽,朕等著你將來做朕的冠軍侯!蘇孚吉,去將朕的禦劍拿來,賜予咱們未來的冠軍侯。”
周珽再次叩謝,臉上的神色始終未變。
“少年好志氣,偶像竟然是霍去病,有眼光!”
“話說聽這語氣,貌似大殷到現在還有戰爭?當初沒有平了後金?”
“估計是沒有,後金大約是被滅了,沒聽周珽說的是西北嗎,西北蒙古部落,就是清朝的準噶爾,清代平定準噶爾前前後後花了七十年呢,不知道大殷現在什麼情況。”
“好奇大殷是怎麼起來的,殷太/祖又什麼來歷,能踢了後金滅了大明?”
“同好奇,主播哪天可以去問問皇帝。”
“只有我一個人被虐得不要不要的嗎,什麼西北未平何以為家,根本就是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啊,看著心愛的人被迫定親嫁人,啊,好虐!”
“前面QY看多了?哪兒那麼多言情戲!”
……
自家家人被皇帝器重,皇后自然十分高興,也跟著賞賜了不少金玉綢緞給周珽和他的養母。
陳氏看著心裡就不舒服了,可惜陳家人幾乎個個不爭氣,幾個子侄全都是白身,除了擔著伴讀一職的陳遜,連參加宴會的資格都沒有。
但又不甘心放過這個露臉的機會,還是去派瑪瑙將葉蓁兒和陳燕婉帶過來了。
朱玨心裡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陳燕婉又鬧么蛾子了,因為她長得跟皇貴妃有幾分相像,延昌帝特意問了她幾句,大約見皇帝和顏悅色並不可怕,在妍婕妤湊上來打趣說她跟二皇子表姐弟相親的時候,就當即脫口誇讚了幾句大皇子。
朱玨看到陳氏的臉瞬間就綠了,皇后臉色僵了僵,連延昌帝也有點愣,不知是覺得這姑娘實誠呢還是實力坑姑呢。
倒是太后笑呵呵似乎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反倒誇讚起來:“不錯,這孩子跟她姑母一般好眼神。”說完還取下手腕上的綠松石手串賞了陳燕婉。
朱玨忽然就有點看懂太后的想法了,這明顯是唯恐天下不亂啊,只怕皇后和皇貴妃鬧得越歡她越開心。
這妥妥心理有問題!

34.三十四糖果

太后對陳燕婉異常親熱,不但叫陳燕婉上前來拉著手誇了幾句,還命人在她下首加了椅子,讓陳燕婉坐,親閨女都沒這待遇。
陳燕婉喜形於色,絲毫沒覺得有什麼不妥,歡歡喜喜坐了下來。
剩下葉蓁兒孤零一人站在場中,朱玨皺了下眉,就故意賣萌道:“既然皇祖母有了燕表姐,那蓁表姐就是我的啦,表姐快過來,我的月餅分你一半!”
延昌帝順勢笑說:“去,按公主吩咐的辦。”又贊了葉蓁兒一句,“倒是穩重知禮,不錯。”
葉蓁兒謝了恩到朱玨身邊坐下,不知是太緊張還是怎樣,順勢抓住了他的衣袖,反應過來連忙放開,對他露出一個感激的笑,透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意味。
朱玨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哪知小姑娘的手一片冰涼,還微微顫著,顯然一直在強忍,似乎被他的動作驚了下,看過來的目光帶著惶惑。
朱玨心裡就有點不忍,將面前的一小碟蜜餞推到她面前,女孩子貌似都愛吃甜的吧,吃點甜的或許能好一點吧。
皇貴妃完了輪到賢妃和靜妃,賢妃宣來的是個比三公主稍小一些的小女孩,被賢妃的大宮女牽著,白胖白胖像雪團一樣,憨態可掬地給大家行禮,童言趣語說著吉祥話,逗得大家直笑,之前壓抑的氣氛一掃而光。
上至太后皇帝,下至美人才人,都一一給了賞賜。
朱玨頓時對賢妃投去敬佩的目光。
靜妃家上前來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舉手投足儒雅溫文,書卷氣十足,外表活脫脫男版靜妃,一聽介紹,果然,靜妃的嫡親弟弟孔繼瀚。
孔家自宋朝起便世襲衍聖公封號,歷經金、元、明,到了大殷,因對開國有功,又特封超品安國公爵位,到延昌帝這一代,衍聖公封號未變,安國公爵位從超品降到了三等。
如今的衍聖公及安國公正是靜妃的父親,孔子第六十七代世孫,做過延昌帝的老師。孔家盛名在外,雖背著雙公稱號,位列文臣之首,但對權力並不十分熱衷,大多著書立說,校勘群籍,總之不是搞文學就是搞藝術。
聽說靜妃的大哥熱衷旅遊,常年不在家,一路邊走邊發表遊記小說,暢銷全國甚至海外。
朱玨十分羡慕和嚮往。
妃以上的嬪妃才有資格宣召家人,這一項活動便從太后開始,在靜妃這裡結束。
之後大家該吃吃該喝喝,想看節目看節目。
宴會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九點結束,太后和皇帝皇后先走,然後是各嬪妃公主,大臣命婦在他們走後自會離去。
回關雎宮的路上,沿路廊下樹上掛滿了各種花燈,照得整座宮殿燈火通明。
大殷朝中秋一共持續三天,今天是第一天,據說宮外才是真熱鬧,有錢的占樓設宴,廣開宴席,呼朋喚友,賞月酌酒,沒錢的或在家中安排家宴一家團圓,或拖家帶口出門賞燈,夜市幾乎能一直開到天亮。
這些是陳氏講給他聽的,她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帶著點懷念和惆悵,大約想起了她進宮前,自由自在的童年時代。
朱玨既新奇她也有這樣感性的時刻,又感慨自由的可貴。
反正他現在是沒什麼自由可言,甚至連點隱私都沒有,姜尚宮和琉璃時時刻刻寸步不離他左右,他花了大半月說服她們將守夜的地點從他床邊換到外屋,又花了兩個月才潛移默化讓她們習慣他自己上廁所,實實在在體會了一把“改革”的艱辛。
回了關雎宮,朱玨和二皇子一人得了一個延昌帝賞賜的花燈,他的是兔子,二皇子的是匹小馬,活靈活現十分漂亮。
朱玨笑著逗二皇子:“我不喜歡兔子,我喜歡馬,皇兄能不能和我換?”
二皇子顯然有點捨不得,看了一眼,依依不捨地遞給他:“你喜歡,給你。”
喲,這麼乖?
朱玨竟然有點受寵若驚,要知道對二皇子來說到手的東西從來沒有放開的,即使他不要扔掉也不給別人,今天竟然願意將喜歡的東西給他,不亞於鐵公雞放血啊。
看來這孩子真的不是無藥可救。
好孩子就該有獎勵。
他笑眯眯拿起掛在腰間的小荷包,裝模作樣掏了兩下,取出一塊白白的圓柱形奶糖,湊近二皇子,壓低聲音:“這個給你嘗,是長寧姑姑從宮外帶回來的糖果,你要保密不能告訴別人,誰都不行!”
二皇子眼睛晶亮,甚至亮過了手裡的花燈,接過糖果,也學著他壓低聲音:“我保證,誰都不說!”食指在嘴巴上壓了壓,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
見他似乎捧著糖果打算裝起來,朱玨飛快撚起塞到他嘴裡:“要吃掉才不會被發現!”
這可是他從系統商城兌換的奶糖,經典品牌童年記憶,他小時候的最愛之一,他拿出來給二皇子已經很冒險了,可不能讓他帶回去被別人發現。
“好吃嗎?”他伸手戳了戳二皇子鼓起的臉頰。
“嗯!”二皇子連連點頭,眼睛亮閃閃。
嚼完了奶糖,他看著朱玨認真道:“珠珠對我好,我以後會對珠珠好,等我明年出宮遊歷,一定會帶很多好玩好吃的東西回來給你!”
朱玨莫名有種欣慰:“好,我等著皇兄的禮物”
“哎呀哎呀,劇情突然這麼溫馨,人家有點適應不了啊。”
“主播忽悠小孩挺有一手啊,沒看出來竟然走得暖男路線。”
“不知道為啥,莫名有點小感動。”
“因為都是月亮惹的禍,燈光滿分,臺詞滿分,感情滿分。”
“熊孩子果然都欠調/教,擺脫了熊家長,好好教育還是能變好的嘛。”
“好吧,恭喜主播又俘獲一枚小弟,爭取再接再厲攻略大皇子,一二三四F4皇子就能湊全了。”
“有誰還記得當初被二皇子撒潑嘶喊支配的恐懼?”
……
朱玨:“……”來人將那個破壞氣氛的給本皇子叉出去!

因為陳燕婉的作死,中秋第二天陳氏就將陳家人召進宮狠批了一個上午,尤其陳燕婉的母親陳柳氏,被集中火力噴了一通。
完全不避諱朱玨還在。
最後陳氏做出結語,陳燕婉做公主伴讀的事徹底作廢,以後連宮門都別想踏進一步。
陳柳氏當場就垂淚了,跪地哀求她錯了,回去一定嚴厲管教陳燕婉,請娘娘收回成命,再給一次機會云云。
朱玨這才恍然,原來陳家人帶陳燕婉進宮是為了這個。
所以陳氏昨晚讓陳燕婉和葉蓁兒上前,其實是為了讓她在延昌帝面前提前露個臉,哪知這姑娘骨骼如此清奇,不但坑了陳氏,還把自己作死了。
朱玨頓時松了口氣。
雖然他一個成年人跟一個小孩計較有點過分,但他真的不喜歡陳燕婉,即使蠻橫如四公主他都不討厭,甚至能找出幾分可愛,可對陳燕婉實在喜歡不起來。
如果真讓她做了自己的伴讀,以後的日子恐怕雞飛狗跳都是輕的了。
何況以這姑娘的性格,遠離皇宮對她來說未必不是好事。
陳柳氏還在求,陳母左右為難,陳王氏倒老神在在坐著,垂著頭沒反應。
朱玨擔心陳母插一手讓陳氏反悔,開口道:“不要燕表姐,我要蓁表姐。”
反正他伴讀的名額肯定是要有一個給陳家人的,葉蓁兒也算半個陳家人,誰讓陳大哥只有陳燕婉一個嫡女,陳二哥沒有嫡女呢,公主伴讀從來沒有庶女的。
陳柳氏聞言懵了下,然後急急道:“這怎麼行,蓁姐兒姓葉又不姓陳,遜哥兒做了二皇子伴讀,我們燕姐兒怎麼就不能做公主伴讀?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將二皇子伴讀的名額讓給遜哥兒,母親,你快勸勸娘娘,可不能這般偏心啊!”
陳王氏忽然開口:“大嫂莫慌亂胡言,二皇子伴讀的名額怎麼是讓的,當初只有我們遜哥兒年紀合適,遠哥兒大了二皇子七歲,根本不可能,燕姐兒是自己不爭氣,你何必為難母親為難娘娘?”
陳柳氏立刻轉頭狠狠剜了她一眼。
“行了。”陳氏咣當放下茶碗,“也別在本宮這丟人現眼了,就按公主說的,讓蓁姐兒進宮來,年紀大也有年紀大的好處,何況昨日陛下親口誇了她穩重,公主正是愛鬧的年紀,穩重些正好。本宮累了,你們都回吧。”
說完直接叫白尚宮送客。
朱玨見陳氏一臉倦容,出聲安慰:“母妃不要難過。”
陳家這一家子,也是夠嗆,變著法想從陳氏身上往下刮金攬銀,也不顧陳氏還懷著孕,她性子又烈又倔,萬一受刺激怎麼辦。
陳氏擺擺手:“以後記得離陳家姑娘遠一點,小小年紀這麼沒臉沒皮,當初清姐兒是這樣,還以為燕姐兒會好一些,哪知還是這樣,果然是親姐妹,都一樣恬不知恥。”
清姐兒?
朱玨翻看記憶,嗯,好像陳燕婉是有個姐姐來著,叫陳清婉,去年中秋跟陳母一行進宮的是她,貌似已經嫁人了。
看來這中間還有什麼故事發生。
“姐妹一樣恬不知恥”的話,陳燕婉看上了大皇子,陳清婉……
等等,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陳清婉看上了延昌帝?!她親姑父?!!
朱玨:呵呵,古人真會玩。

35.三十五牡丹亭

陳清婉的事陳氏再沒有多說,朱玨也只能憑隻言片語猜測,反正不管怎麼樣陳清婉已經出嫁,以陳氏的脾氣,若她當初真有那個心思,估計以後都不會在皇宮甚至在京城見到她。
總之,陳燕婉連海選都沒有參加就直接被淘汰,而原本來當配角的葉蓁兒卻成功上位,獲得一張直通門票。
至於剩下的那個名額,大約中秋過完就能見到人了。
中秋要持續三天,宮外有宮外的熱鬧,宮裡也有宮裡的熱鬧,嬪位以上的都可以在自己宮中搭起戲臺,戲曲雜耍歌舞彈唱,隨便選。
陳氏一向喜歡追趕流行,這個時期昆曲盛行,送走了陳家人,當即叫了戲子來,咿咿呀呀唱起了《牡丹亭》。
高祖喜愛音律,早年繼位後便仿照唐玄宗建立了梨園,樂師戲子歌姬舞姬最多時足有五百,宮中宴會慶典等禮樂全交由梨園負責,梨園並入神樂觀,神樂觀又屬太常寺。
延昌帝繼位後無意多做改變,只清減了人數,規定不得超過兩百。
作為聽著流行音樂看著精彩有趣的電視電影長大接班人,朱玨對戲曲並不怎麼感冒,他家母上大人跟他一樣熱衷宅著追劇,倒是他爹偶爾喜歡聽聽評書。
可現在沒有電視沒有電腦,他也只能聽聽戲曲了。
《牡丹亭》這個名字他聽過,但不知道具體講的是什麼,正好當新故事來聽,權當看電視劇了,然而聽了幾句,他就發現了一個重大問題——他聽不懂。
o(╯□╰)o
所以他這是繼文盲之後,又成了音盲了麼?
好累,感覺不會再愛了。
“摸摸主播,其實我也聽不懂,不過這些演員動作神態好有韻味,主播多給幾個特寫。”
“哈哈,主播傻眼了吧,我大種花家方言博大精深。”
“主播不要換台!!我奶最喜歡昆曲了,等著我馬上叫她來看!!!”
“這會唱的是<牡丹亭>最經典的<遊園驚夢>,剛唱了個開頭,還在<遊園>。”
“我剛剛聽懂了一句!剪不斷理還亂!!”
“從小陪老人聽到大的表示全程無壓力。╮(╯_╰)╭”
“+1,大家都只顧聽沒聽懂,沒人覺得這個花旦的嗓音簡直絕了嗎?她一開嗓,我渾身都抖了下,簡直驚豔啊。”
“機智如我,立刻百科了歌詞出來,雖然我聽不懂,但我有!字!幕!~~( ̄▽ ̄)~~”
……
朱玨:“……”好賤,好想打他怎麼辦。
有了觀眾幫忙刷字幕,朱玨配合字幕食用,倒也漸漸聽出了幾分趣味,正如彈幕說的,這個花旦的嗓音真的很驚豔,悠悠緩緩,清麗婉轉,一舉一動透著說不出韻味和風情,濃妝豔抹也看得出容貌肯定很美。
唱到“遍青山啼紅了杜鵑”這句時,二皇子來了,身後跟著陳遜和胡崇昕。
他興沖沖朝朱玨和陳氏奔來,在離陳氏三步遠的地方急刹車停住,規規矩矩問了安,才朝陳氏歡快喊道:“母妃,母妃,我要看猴戲!”
陳氏對二皇子向來有求必應,而且最近二皇子乖了很多,她不再刻意躲避二皇子。她示意二皇子上前來,幫他擦了擦汗,笑著說:“好好好,母妃這就叫人來演。”
朱玨以為的猴戲是跟唱戲一樣,畫了臉譜扮孫悟空打打鬧鬧什麼的,等表演的上臺,才發現他太天真了,不是人扮猴子,是真•猴子。
上臺的是一男一女,都帶猴子面具,穿得十分花俏,一人手臂上蹲著一隻半臂高的小猴子,沒有綁繩子也沒有掛鎖鏈,卻十分乖巧地蹲著,時不時抓耳撓腮,四處張望,靈動萬分。
“我去我去,真的是猴子的啊!!”
“這不就是耍猴麼,我小時候還見過呢,現在貌似被禁止了。”
“我也見過,當年每次廟會都有耍猴的人,猴子抬轎,猴子騎小自行,那時候看得可開心了,現在想想其實禁了也好。”
“鑒定完畢,這是獼猴,看大小應該還沒成年,這麼小就被拿來訓練雜耍了,有點殘忍啊。”
“時代不同還是別說這種話了,看這小猴子油光水滑,應該日子過得還不錯,畢竟國家單位,這些訓練師有工資有保障,不會做得太過。”
“現在不也有養猴的嗎,前兩天還看到有人專門直播養猴呢,比那些狗啊貓啊過的都好,什麼奶瓶嬰兒床小衣服,跟養親兒子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這個我也看過,他家小猴子可萌啦,好像聽得懂人話,我看著都想養了。”
“話說主播之前不是說過有百獸園嗎?好好奇裡面都有什麼動物,老虎?獅子?長頸鹿?”
“對啊對啊,主播快找個機會去逛一逛!老虎獅子不重要,重要的是看看有沒有大熊貓!有的話主播就可以養滾滾了!”
……
(⊙v⊙)!!
朱玨眼睛一亮,是啊,他怎麼沒想到呢!那可是國寶啊!數億人的心頭寶,種花家的獨門外交殺手鐧,不知多少人嗷叫著下輩子想要投胎當滾滾。
穿越前他只能隔著護欄圍觀一下,最多也是抱一抱,可現在不同啊,如果百獸園裡有滾滾,他以後想怎麼看就怎麼看,想抱多久就可以抱多久。
簡直不要太爽!
朱玨越想越激動,恨不能立刻就見到大熊貓。
頓時坐不住了,小猴子再機靈再可愛也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觀眾也很激動啊,紛紛炸開鍋,期待他趕快去百獸園找到滾滾。
但是百獸園不是他想去就能去的,皇宮後苑三個園子,梨園、百獸園和跑馬場,尤其後兩個,他們這些小皇子和小公主是堅決被禁止進入的,因為有一定危險性。
萬一出個事,誰也擔待不起。
連二皇子這個囂張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也知道後苑不能去,得等長大才可以。
上一回延昌帝教朱玨騎馬都沒有帶他去跑馬場,而是將馬牽到了紫宸殿外,答應他看望賓士的口諭,也只是命禦馬監的小太監牽馬過來給他看,而不是他自己去看望。
看來一時半會是見不到滾滾了,不過再多的艱難險阻也熄滅不了他對滾滾的一腔熾火。
他絕對不會就這樣輕易地狗帶!
下了決心,朱玨就如何快速見到滾滾這個命題,開始了各種構思假設。
吃瓜群眾也紛紛幫忙出主意。
最後得出兩條結論:一,去求延昌帝,不管是撒嬌還是賣萌,用盡一切能用上的手段讓他同意,成功率一半一半,危險係數零;二,自己去,想辦法避開守衛偷偷溜進去或者擺公主架子硬闖,成功率一半一半,危險係數百分之六十。
朱玨果斷劃掉了第二個,他要真放開硬闖或者偷溜也不是不可以,但後果太嚴重,帕斯,而且危險係數也太高,他現在活得好好的,沒必要上趕著找不痛快。
那就只剩第一個了。
然後就如何撒嬌如何賣萌這個話題,他跟觀眾進行了半個小時的嚴肅討論,尤其是家裡有女兒的爸爸們。
半個小時後,自認修煉有成的朱玨帶著宮人去了紫宸殿。
這個時間點正好是即將吃午飯的時候,延昌帝肯定會留他一起用餐,到時候吃飽喝足就容易開口了。
從上周起他又恢復了紫宸殿行走,宮人們見了他比之前更熱情更卑謙了。掌事大宮女立春,即當初他第一次來紫宸殿時見到的那個圓臉宮女,見了他迎上來行禮道:“長公主安,陛下正與大皇子敘話,容奴婢進去稟報一聲。”
朱玨點點頭應了。
其實關於他這個長公主的頭銜還有一段小來歷,長公主一般是指皇帝的第一個姐妹,譬如永壽長公主,就是高祖的第一個女兒,延昌帝的長姐。
按規矩來說他應該是大公主,只是當初他出生的時候,延昌帝十分開心,抱著他直言數年才等來的第一個女兒,當場封號甯國公主,且特許長公主一稱。
後來為了安撫永壽長公主,特賜她一個昌字,成為永壽昌長公主,以作區別。
估計也算開先河的一筆了。
立春通報回來,帶著他進了書房,進去後發現不止大皇子,昨天晚宴上見過的周珽也在。
延昌帝和大皇子一左一右坐在軟榻上,一大一小容貌相似的美男齊齊看過來,連朱玨都不免被衝擊了下。
“嗷嗷嗷,這畫面太美我一定要截下來!!”
“這兩父子同框太震撼,受不了,鼻血要下來了!!”
“好為難,我到底是選皇帝呢還是選大皇子呢?”
“話說大臣們對著這兩張臉,上朝都不覺得枯燥了吧,我老闆要有這顏值,我保證天天早到晚退,每天加班都行啊!”
“只有我注意到旁邊的周珽了麼?他竟然也沒輸皇帝和大皇子多少,昨天那股千軍萬馬的氣勢好像收起來了,看著沒那麼冷了。”
“看到了,只是他的顏屬於偏英朗,略帶攻擊性的那種,皇帝和大皇子這種更和緩,屬於男女老少通殺的類型。”
“你們這群顏狗,現在的重點是這個嘛!重點是滾滾!快幫忙給主播鼓舞鼓舞士氣,關鍵時刻可千萬不能掉鏈子!”
“就是,顏狗都閃開,主播放心去,我們都在背後支持你!”
“主播加油!為了我們的滾滾,去戰鬥吧!”
……
朱玨:“……”難道你們這群喜歡滾滾的不是顏狗?

36.三十六白熊

鑒於大皇子和周珽在,朱玨沒有直奔主題,行了禮,上前依到延昌帝身邊:“二皇兄陪著母妃看猴戲,我來陪父皇。”
言下之意擔心皇帝一個人寂寞可憐,專門跑來陪他,瞅瞅,他多乖多懂事。
延昌帝就捏了把他的臉,笑說:“父皇就知道珠珠最念著父皇了。”
“嗯!”朱玨搭著他的手爬到榻上,在他和大皇子中間坐下,擺正身體後重重一點頭,然後掰著手指算道:“最喜歡父皇,第二喜歡母妃,第三喜歡長寧姑姑,第四喜歡二皇兄,第五喜歡三皇弟和四皇弟,第六喜歡大皇兄,第七喜歡三皇妹,第八喜歡……”說到這略帶糾結地頓了頓,才又繼續說,“喜歡蓁表姐。”
延昌帝忍著笑:“蓁表姐是哪個?怎麼沒有第九第十?”
大皇子也強忍笑意,還故作委屈道:“唉,原來我在珠珠心裡才排第六,真傷心。”
朱玨先給延昌帝解釋:“昨日宴會坐在我身旁的就是蓁表姐,父皇還誇了她呢,沒有第九第十了,等以後有了再添。”
又對大皇子道:“大皇兄不要傷心,你以後多陪我玩,就能跟三皇子和四皇弟一起排第五了。”
大皇子似乎不太滿意:“那要怎麼做才能排第一呢?”
朱玨擺出為難的神情:“第一是父皇的,不能給別人,第二是母妃的,也不能給大皇兄,嗯……大皇兄就放在第三吧,跟長寧姑姑一起,哎呀,可是這樣二皇兄怎麼辦?”
大皇子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延昌帝也哈哈大笑起來。
連一旁一直面無表情的周珽都露出了一抹笑來。
朱玨也不覺得有什麼難為情,所謂幹一行愛一行,賣蠢賣萌屬於一個人見人愛的小公舉的必備技能,只要能達到目的見到滾滾,這點犧牲算什麼。
不過為了不讓兩人繼續笑下去,他擺出好奇道:“大皇兄這一回去哪裡了?外面好玩嗎?”
大皇子緩了緩,回他:“去了江甯府,金陵山川靈秀,景色確實美極。”
江寧府他知道,是南京!
原來大皇子這一回遊歷去了南京,南京,金陵,確實是個好地方,朱玨小學畢業那年暑假,曾跟父母一起旅遊去過。
他瞥了眼大皇子的神色,心裡忽然有了主意,道:“那大皇兄可有帶禮物給我?”
大皇子微微愣了下,似乎沒料到他會主動索禮,畢竟因為皇后和皇貴妃的關係,他們之間的關係算不上十分親近,只維持表面和氣而已。
朱玨面露失望,賭氣道:“我不要大皇兄排第六了,和三皇妹換一換,排第七好了!”
大皇子無奈哄道:“好吧,是皇兄錯了,珠珠喜歡什麼,皇兄明日,不,下午便找來給你。”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朱玨眼中劃過一抹狡黠:“皇兄說的,不許反悔!”不等大皇子開口,直接道,“我想要跟昭陽姑姑和安康姑姑一樣,養個寵物,但我不想要貓也不想要狗,我要自己去百獸園挑一個!”
小算盤得逞的得意表情太明顯,延昌帝和大皇子頓時明白了他的意圖,延昌帝笑道:“得,朕算是明白了,你其實就是想去百獸園瞧一瞧,對不對?”
朱玨就露出一副哎呀被拆穿了的懊惱表情,然後乖乖承認:“我錯了,大皇兄,對不起。”
大皇子沒有生氣,反倒十分大度應了他的要求:“看在珠珠這麼乖巧的份上,我便帶你去百獸園走一趟,幫你挑個喜歡的寵物,當皇兄忘記給你帶禮物的賠罪怎麼樣?”
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打好的腹稿還沒派上用場就搞定了,朱玨頓時一喜,轉身撲倒大皇子身上賣萌:“謝謝大皇兄,大皇兄真好,跟二皇兄一樣第四喜歡了!”
大皇子愣了下,抬手碰了下他的發頂。
朱玨忽然覺察到一道視線,目光一轉,對上一雙銳利的眼眸,透著打量和……審視?
“咳咳。”延昌帝清咳兩聲,“朕可還沒同意呢!沒有朕的許可,你們兩誰都別想去!”
朱玨連忙從大皇子身上起來,轉身黏到延昌帝身邊,一陣撒嬌賣萌,只差沒唱世上只有爸爸好,終於,臉上樂開花的延昌帝松了口,不過得等一起陪他吃過午飯後才能去。
朱玨長松一口氣,還好他之前眼疾手快關了直播,不然剛剛那副樣子豈不是被全世界人民圍觀了,這種黑歷史果斷不能留!
重新打開直播,他裝模作樣對著觀眾道:“抱歉,剛才不小心手滑,咳,總之,幸不辱命,任務完成,一會兒吃完飯就可以去百獸園看滾滾了!大家鼓掌撒花!”
正看到關鍵處莫名黑屏的吃瓜群眾:
“……”
“手滑:這個鍋我不背。”
“主播幾個月沒上網已經落伍了,手滑現在已經不流行了,流行的是BUG,或者被冒登。”
“算了,看在滾滾的份上就不計較了。”
“以為關了直播我們就不知道你剛才做了什麼嗎?主播太天真!”
……
朱玨聳肩,知道又怎樣,反正沒拍到沒證據。┑( ̄ —  ̄)┍
這一頓午飯朱玨吃得飛快,米飯就著菜三兩口下了肚,很快清光了一小碗,然後將空碗展示給延昌帝,意思他吃完了可以去了。
延昌帝就無奈又頭疼的對大皇子道:“算了,你也快吃,吃完趕緊帶他去,瞧這固執的樣子,倒和你有幾分像。”
大皇子放下碗,從旁邊宮人手裡接過帕子擦了擦嘴:“我們是親兄妹,自然相像。”
延昌帝眉梢動了動,似乎對大皇子說的話很是滿意。
漱了口,大皇子牽起朱玨,再叫上全程背景板,沒吭一聲的周珽,前往百獸園。
百獸園離紫宸殿有一大段距離,延昌帝早命人備了馬,無需橫穿後宮,而是從左側的宮牆夾道直接騎馬過去,夾道盡頭正好就是百獸園。
馬有六匹,大皇子和朱玨共騎一匹,周珽一匹,剩下四匹給四個護衛,領頭負責人正是大家許久不見的蕭望之。
對於一個十二歲的少年來說,大皇子的身高算拔尖,朱玨目測有一米七左右,旁邊的周珽比二皇子高出半個頭。
朱玨就對自己將來的身高有了信心,穿越前的一七三是他永遠的痛。
大皇子將他抱起來坐到馬上,然後輕輕一躍,姿態瀟灑地坐到了他背後,周珽更是乾淨俐落,颯爽矯健,朱玨看著十分眼熱。
比起當初延昌帝在他面前縱馬馳騁,大皇子騎馬的速度並不是很快,或許是擔心他害怕不適應,一段路跑了大約十來分鐘,終於到了百獸園。
早有宮人等候在門前,小太監們手腳麻利上來牽馬。
領頭看上去是負責人的白麵中年太監上來跪拜:“奴才百獸園總管張忠見過大皇子、長公主。”
“免禮。”大皇子抱了朱玨下來,沒有立刻放下他,“我與公主的來意你應該已經知曉,前面帶路吧。”
“是。”張忠弓著身在前面帶路。
朱玨掙了掙,見大皇子沒有要放他下來的意思,就放棄了,他愛抱就抱吧,反正被抱一下又不會少塊肉,他還省得走路了。
百獸園跟現代動物園的樣子差不多,設了亭閣流水,水中養著鴛鴦天鵝等,一排排鳥籠被掛在廊簷下,各種叫聲匯成一片,煞是吵鬧。
有攻擊性的猛禽全部用籠子困住,老虎獅子豹子不說,連長頸鹿大象都有,朱玨十分懷疑這些動物能不能在這園子裡活下來。
可是轉了一圈,根本沒有看到大熊貓的身影。
難道百獸園沒有養大熊貓?不會啊,不是說大熊貓在古代被稱作貔貅是瑞獸嗎?唐太宗當初還送過熊貓給R國呢。
朱玨皺起了眉。
大皇子見狀朝張忠問道:“所有禽獸可是全部都在這裡了?再沒有其它?”
張忠猶豫了下,道:“回大皇子,還有一隻白熊幼崽,只是這母白熊前些天沒了,為防止幼崽也染病,將它隔到了角屋裡,還未放出來。”
白熊?
朱玨眼睛頓時一亮,彈幕小夥伴科普過,古代也有稱呼大熊貓叫白熊的,當即出聲道:“你抱來我看看。”又朝大皇子央求道,“我遠遠看看就好,不碰不會有事的。”
大皇子同意了。
張忠立刻召來兩個小太監,吩咐了幾句,小太監飛快離去,又很快回來,手裡提這個竹筐,朱玨遠遠看見竹筐裡黑白相間的皮毛,立刻就激動了。
等近了一看,整個人簡直要炸,瞧那胖乎乎的身體,肉嘟嘟的爪子,無辜的小眼睛,不是大熊貓是啥!!
“嗷嗷嗷,真的是大熊貓啊!!”
“天哪,好小一隻,這還不到兩個月大吧,好像布偶!”
“它叫了!它叫了!嗯嗯哼唧聲好可愛!!”
“主播快養了它!咱們這裡有專業的飼養員,保證你能養好它!!”
“怎麼辦,好羡慕嫉妒主播,不行了,我要去熊貓基地報名當飼養員!!”
“誰知道怎麼才能養到大熊貓嗎?線上等,急!!”
……

37.三十七養它

據張忠說,百獸園裡原本養著一公一母兩隻大熊貓,但在母熊產下幼崽後,兩隻大熊貓便陸續染病死了,新的還沒有送上來,便只剩下這一隻出生不到兩個月的幼崽。
“那它現在染病了嗎?看著還算精神。”朱玨調整鏡頭給了竹筐一個特寫,讓觀眾裡專業的趕快來檢查看看。
“這,目前還沒有。”張忠示意小太監將竹筐放到離他們兩米遠的地方。
“那就它了,我要養它!”朱玨平復了下激動的心,儘量讓自己顯得淡定。
“不行!”大皇子立刻反對,他將朱玨換到左手上,看著他說,“珠珠可是覺得這白熊乖巧可人,才想養它?這白熊因是幼崽,才這般嬌小,珠珠可記得剛剛看過的棕熊,等這小白熊長大,便會同它一般大了。”
張忠連忙附和:“大皇子說的極是,公主別看這白熊如今小小一團,長起來卻是十分快的,白熊雖食素,卻也極為兇猛,連狼虎都未必是其對手,公主千金之軀,萬一傷了公主可如何是好。”
不要以為他讀書少就覺得好騙!
他讀書少,但視頻看得多啊,而且有彈幕小夥伴科普支援,大熊貓長得再快至少也得兩三年,而且大多性情溫馴,不會主動攻擊人的。
更重要的,他有金手指!
就是那顆寄放在系統空間裡的雲木香珠!
從進入百獸園朱玨就發覺了不對,不管是老虎獅子還是大象長頸鹿,全都格外溫順!起初他也跟大家一樣以為它們是吃飽了午飯困頓所致,不願意搭理人。
張忠還說了句拍馬屁的話,什麼畜生也有眼色,知道來的是皇子公主,不敢造次。
但他莫名就有種感覺,是因為他的緣故,再仔細一想找到了癥結,除了那顆備註作用自行體會的雲木香珠,再沒有其它。
這顆珠子的神奇朱玨已經體會到了,百毒不侵冬暖夏涼是基本,自從他裝備上之後身體就一天比一天好,別說小感冒小發熱,連蚊子都不找他。
朱玨覺得,他以後要長命百歲全靠它了。
今天倒是又發現了一項新技能,馴養動物,或者說提高親和力?
原本他對養一隻滾滾還有些忐忑,但有了這個發現,還有什麼說的,養養養!不養不是中,咳,不是殷朝人。
“不,我就要養它!”他態度堅決,“大不了我養到它長大再放它回來。”當然不可能,開玩笑,到手了怎麼可能放回去,這可是滾滾!
張忠頓時一臉為難,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也很為難:“珠珠乖,剛剛那些個貓兒狗兒裡也有雪色圓潤的,你想養幾隻養幾隻,白熊實在危險,即便皇兄不阻攔,父皇也不會同意的。”
朱玨眼圈瞬間就紅了,眼睛濕漉漉,淚珠含在眼裡要落不落,配上玉般精緻漂亮的臉,可憐又可愛:“我就要它……我只喜愛它……”
心裡向幾位影后影帝老師致謝,哭戲總算沒白練。
果然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大皇子和當初幫他做考核的觀眾們一樣,沒擋住中招了,趕忙抱著他哄了哄,聲音都放輕了幾個分貝:“好好好,珠珠乖,不哭,不哭,這樣,咱們去找父皇,只要父皇同意,你就養著,好不好?”
“真的?”朱玨喉嚨哽咽,雖然是演戲,但哭是真哭。
“真的。”大皇子幫他擦乾淨眼淚,朝張忠吩咐,“去,速將這白熊幼崽打理乾淨,然後派人帶著隨我們一起去紫宸殿。”
“是。”張忠立刻領命而去。
“謝謝大皇兄!”朱玨立刻止住了眼淚,歡快地撲上去摟住大皇子。
背過身就松了口氣,總算搞定了。
然後一抬眼就對上了周珽那張面癱臉。
這一回倒是沒了什麼打量和審視,冷冷淡淡,甚至漠然,他抱臂倚在亭柱上,因為大皇子是坐著抱他,他看過來的視線就有幾分居高臨下。
朱玨大約明白周珽之前為什麼會那樣看他了。
他今天的舉動確實稍稍有些過,按理說他和二皇子,大皇子和二公主才對,大皇子作為長子,嫡長子,極有可能是未來的太子,將來的皇帝,不管心裡樂意也好,不樂意也罷,對下面的弟弟妹妹都必須儘量做到一視同仁。
但皇后和皇貴妃的天然敵對擺在這裡,他若對他和二皇子淡淡,也沒人會覺得不對。
以往因為陳氏洗腦,玉珠小公主和二皇子跟大皇子關係並不親近,尤其二皇子。小公主還好一些,畢竟接觸少加上性格原因,關係還算平和,甚至因為二皇子時常欺負他,對這位總是溫和待他的大皇子有幾分期待,這也是他羡慕嫉妒二公主的原因之一。
當初他落水生病,大皇子還來探望過他。
二公主就不同了,她明顯是不喜歡玉珠小公主和二皇子的,只是她常年待在殿中養病,跟二皇子碰不到幾面,發生不了什麼衝突。
跟玉珠小公主倒是時不時會見幾面,且在發覺小公主沒她想像的那麼聰明後,就拿他當了個樂子,變著法子指使他,玉珠小公主還傻傻以為是在跟他玩。
後來被陳氏發現,就不允許他去見二公主了。
畢竟是小孩子,朱玨與二公主接觸過兩三次就明白她的想法了,無非覺得他占了屬於她的長公主的名號,又搶了延昌帝的喜愛,自己還是個病怏怏要死不活的樣子,小姑娘聰明是聰明,但年紀小太過聰明未必是好事。
這不,屁大點的小孩想東想西把自己給想作了。也不知道皇后是真的太忙顧不上還是沒發現,竟然也沒開解一下,或者開解了但沒用?
反正朱玨摸清楚二公主的性格後就打算有多遠離多遠,就怕不知道什麼時候觸到了小姑娘敏感脆弱的神經,萬一刺激出個什麼事,他可擔不起。
所以他今天突然來這一出,在大皇子和周珽看來,怕是覺得有些奇怪了。
大皇子或許還能想通,畢竟當初玉珠小公主是對他表示過親近的,只是太過內向,比較含蓄,現在他變得開朗了,熱情一點也沒什麼。
只是在他改變的這兩個月中他外出不在宮裡,突然來這一下估計一時有點懵。
但作為一個一視同仁的好兄長,不管心裡怎麼想,面上他是不會表現出來的。
周珽就不同了,作為皇后親侄子,大皇子的親表哥,他肯定是要多想的,之所以審視他,大約以為他跟二皇子一樣,是來為難大皇子的,想的嚴重一點,說不定以為他今天這一出是陳氏指使,打算給大皇子挖坑或者找事呢。
不過現在事實證明他想多了,他真的只是來找個寵物而已,於是就恢復原來冷冷淡淡的樣子了。
然而明白歸明白,朱玨對他的態度很不感冒,他以為自己是言情小說男主啊,冷酷狂拽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錢,隨時有人要害他一樣,簡直中二!
這樣想著,在張忠提著滾滾再次出現後,他直接道:“給周都尉,讓他抱。”周珽身上授正三品武義都尉稱號,宮裡宮外皆稱呼他一聲周都尉。
大皇子就笑了,顯然對周珽之前所做看在眼裡,他果斷賣隊友,站到了朱玨這邊,裝作沒看到周珽投來的視線,朝張忠道:“愣著幹什麼,沒聽見公主吩咐,拿給周都尉。”
張忠就立刻讓小太監上前,小太監小心翼翼將竹筐放到周珽腳下,然後似乎被嚇到,迅速閃到一邊,動作之快,令人咋舌。
朱玨看著周珽的冷臉,滿意了,拉了拉同樣看笑話的大皇子:“我們快去見父皇!”
一行原路返回紫宸殿,只是這一回多了一隻熊。
朱玨一進書房就滿面歡喜朝延昌帝道:“父皇,快看,我選的寵物!”他從周珽提著的竹籃裡抱出小滾滾,觸手讓他又激動了下,湊到延昌帝面前,“父皇瞧,乖不乖?”
延昌帝乍一瞧沒認出來,仔細一看嚇了一跳:“怎麼選了只白熊?!”看向大皇子,“怎能容著他胡鬧!”
大皇子就一臉無奈將事情說了一遍,尤其強調了下朱玨哭得多可憐:“……沒辦法,只能帶來給父皇決斷了。”
然後在一旁坐下來,端了茶,頗有點要看好戲的架勢。
延昌帝瞅著正跟抱著白熊玩的不亦樂乎的“女兒,”,就有點頭疼。
“珠珠啊,你聽父皇說……”
朱玨此刻幸福值狂飆,見延昌帝湊過來,將小滾滾遞到他面前,一臉夢幻:“父皇快看,可不可愛?”
延昌帝冷不丁對上一張毛茸茸的小臉,雪白的臉龐,只有眼眶是兩團黑,小小的眼珠直愣愣看著他,還眨巴了一下。
“呃……”想說的話就咽了回去,眼裡浮起了一層可疑的亮光。
朱玨整個人已經飄起來了,心裡對著觀眾狂呼:
“啊啊啊啊,我抱到大熊貓了,好軟好萌!!”
“不行了,要死要死要死!!”
“此生無憾,此生無憾啊!!!”
吃瓜群眾:
“好想集資把主播做掉腫麼破?!”

38.三十八滾滾

事實證明,滾滾的魅力是無人可擋的,連皇帝都沒逃脫,拜在了他的石榴,不,黑白毛下。
在被朱玨帶著跟小滾滾玩了兩圈後,延昌帝倒戈了,同意了他養著這只小滾滾,不過約法三章,如果滾滾傷人或是胡鬧就得送它回百獸園,還有,一旦養到等它成年,必須送回去,沒有商量。
朱玨全都答應了,反正只要先將滾滾留下來,以後的事都好說,他今天能將它留下來,未來也一樣可以。
延昌帝又將原本專門負責飼養大熊貓的兩個小太監分給他,幫他照看滾滾。
朱玨沒有拒絕,百獸園自太/祖時成立至今,一代代傳下來的經驗不少,雖然他有直播可以隨時聯繫到專業人士,但畢竟只能得到理論指導,何況時代不同,有些方法未必適用。
兩個小太監看起來不過初中生的年紀,哆哆嗦嗦拜見了皇帝,聽完命令喜出望外,連連叩謝皇恩。
因為明末出了個魏忠賢和客氏的緣故,大殷對宦官的管理十分嚴格,規定太監品級不能超過四品,殷太/祖效仿明太/祖朱元璋在宮中樹立鐵牌,嚴令各級宦官各司其職,不許干預政事,交結官員,越級奏報事務,無事不得擅出皇宮等,否則淩遲處死。
到了延昌帝這一代,或許因為蘇公公的緣故,延昌帝對太監態度略微緩和,但小太監們想要出頭,還是非常難的。
不過皇子的奶母在皇子進學起就必須調走的規定卻沒有絲毫改變。
得了皇帝親准,朱玨就抱著小滾滾,帶著兩個小太監急衝衝回了關雎宮。
陳氏看到他抱著滾滾,臉色頓變:“快別過來,你從哪兒抱來的畜生?!”
朱玨皺了下眉,站住:“這是父皇送給我的寵物。”反正不能說是他自己要的,更不能說是大皇子給的,鍋甩到延昌帝身上總沒錯。
陳氏果然沒有那麼激烈了,只嘴裡抱怨:“你父皇怎麼想起送你寵物了,誰知道這些畜生身上有什麼髒病,你現在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既然是你父皇給的,就先養著,叫人放到後面院子去,別讓我在殿裡看到它!”
朱玨理解她作為孕婦的心理,沒有多反駁,只道:“母妃放心,我不會抱它到正殿來的。”但也不可能放到後院,他打算養在自己屋內。
二皇子倒是十分新奇,丟開手裡的玩具,三兩步跑到他面前,盯著滾滾看了一會兒:“這是什麼?小狗?小豬?”
“是白熊。”鑒於二皇子曾經那些黑歷史,朱玨稍稍猶豫了一下,才將滾滾從懷裡撈出來給他看。
大約因為雲木香珠的關係,短短不到一個小時,滾滾已經對他十分親昵,剛一離開他的懷抱,就立刻嗯嗯叫著往他懷裡拱。
“白熊是什麼熊?”二皇子伸手摸了摸滾滾的白毛,又摸了摸耳朵上的黑毛,似乎覺得有些奇異。
“因為它是白色的,所以叫白熊,就像黑熊是黑色的叫黑熊一樣。”朱玨一本正經胡謅。其實也不算胡說,古人叫大熊貓白熊,確實因為它大半是白毛的緣故。
二皇子好像也被萌到了,又捏了捏滾滾的小爪子:“它叫什麼?”
差點忘了,得給起個名字!
朱玨就直接脫口道:“滾滾,它叫滾滾。”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滾滾。
哪知二皇子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一臉沒文化真可怕的表情:“昭陽姑姑的貓叫梅雪,從詩裡化來的,安康姑姑的狗叫沉香,是藥材名。”
言下之意滾滾是個什麼鬼。
然後背著手煞有其事道:“珠珠還沒進學,還是我幫你起一個吧。”
“不。”朱玨實力拒絕,“就叫滾滾。”滾滾多好,通俗易懂,簡單明瞭,何必搞那麼複雜。
二皇子就有點失望。
朱玨提議道:“我要給滾滾佈置屋子,皇兄要不要跟我一起?”
“好啊!”二皇子眼睛亮閃閃。
兄弟兩就告別了陳氏,去到朱玨屋裡指使宮人搬進搬出,將他的床重新換了個方位,給滾滾騰出一個小空間,又派琉璃專門去跑了一趟尚舍局,要了一張嬰兒床來,正好卡進空間裡。
兩個小太監被姜尚宮帶下去調/教,估計明天才能正式上崗。
小滾滾全程扒著朱玨不放,就著勺子喝飽了牛乳,哼哼唧唧在他懷裡睡著了,乖巧的模樣看的大家心都化了。
原本還有些不放心的姜尚宮和琉璃瞬間被征服了。
宮裡從來沒有秘密,消息傳播得也是飛快,等一覺午睡醒來,闔宮上下都知道長公主跑去百獸園帶了一隻小白熊出來。
然後下午醒來朱玨就被圍觀了。
呃,確切的說是滾滾被圍觀了。
最先來的是長寧公主,三皇子和四皇子緊跟其後,三個人圍著睡醒趴在床上努力蹬腿的滾滾,眼睛一眨不眨。
“它好乖!”三皇子難得沒有長篇大論,小心翼翼戳了戳滾滾的臉,“好軟。”
四皇子瞪圓了眼睛,吸了吸鼻子:“我也想要。”
連一向不露聲色的長寧公主也沒忍住,流露出了幾分羡慕:“我曾在百獸園見過成年白熊,憨態可掬,沒想到幼崽這樣乖巧可人。”
接著三公主四公主,連二公主都沒忍住跑來看了一眼,只是表情不怎麼好。
四公主更是撂下狠話要去找延昌帝讓她也養一個,這點正是朱玨並不討厭四公主的重要原因,雖然自私傲慢不懂分享,但看上了別人的東西卻不會伸手就要或者去搶,而是想辦法另找一個。
接著昭陽公主福宜公主和安康公主也來了,昭陽公主抱著她的梅雪,安康公主牽著她的沉香。
昭陽公主瞥了一眼,傲嬌道:“這小眼睛凸嘴巴的,哪裡有我的梅雪漂亮。”
梅雪是只波斯貓,通體純白,眼睛一隻藍一隻黃,懶洋洋地趴在昭陽公主懷裡,確實非常漂亮。
安康公主不服了,輕哼一聲:“我的沉香才是最漂亮的。”
大家臉色齊齊一僵。
安康公主的沉香是只熊獅犬,通體純黑,包括眼睛,毛髮蓬鬆形若獅子,一張臉說好聽是嚴肅,說難聽是苦大仇深,誇他沉穩威嚴可以,漂亮這個詞跟它真的沒什麼關係。
昭陽公主頓時就笑了:“笑死人了,黑漆漆連眼睛都找不見還好意思說漂亮?”
“一片白又有什麼好看?還喜怒無常,哪有我的沉香溫馴聽話!”
“誰說的,我的梅雪再聽話不過!你那狗才整日對人亂吠,惹人煩躁!”
“呵,那得看對誰,沉香通人性,誰是好人誰是惡人自然能分清楚。”
“你這話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
吃瓜群眾:
“……”
“自古正邪不兩立,從來貓狗不共存!貓黨按爪!來戰!”
“狗黨,自從隔壁家的貓叼走了我養的兔子,從此貓党一生黑,為什麼要傷害兔兔!T T”
“我也是狗黨,喜歡狗多一點,貓的眼神太可怕,狗稍微溫馨一點。”
“貓那裡可怕了?多萌多可愛,狗太粘人,走哪跟哪,煩得很,貓獨立,不煩。”
“不喜歡貓,大爺似的,累了一天回去還得我逗它,養只狗好歹回來還能給我拿個拖鞋。”
“都不喜歡,我更喜歡妹子。”
……
朱玨抱著滾滾笑了:“不好意思,我是滾黨。”
吃瓜群眾:完敗!~~o(>_<)o ~~

大約雲木香珠的緣故,滾滾在他身邊適應的很好,吃吃睡睡,沒有絲毫不適,除了清理便便和洗澡需要小太監幫忙外,剩下基本朱玨一個人就能搞定。
中秋最後一天的下午,延昌帝忽然派人接了陳氏跟他和二皇子一起去紫宸殿。
朱玨抱著滾滾心裡好奇延昌帝想幹啥,一家四口來個燭光晚餐?但也不用專門跑到紫宸殿吧,在關雎宮就行。
宮人直接將他們領進了正殿,進去才發現除了延昌帝還有一個人在。
因為背對門口,朱玨沒看清長相,單看穿著打扮是臣子無疑,心裡正納悶延昌帝怎麼不叫人避一避,轉過來看到對方長相頓時驚了,竟然是個外國人。
高鼻深目,留著略顯彎曲的鬍子,確確實實是個外國人無疑。
等聽到延昌帝介紹更懵了。
郎!世!寧!
“我擦擦擦,什麼什麼?!我沒聽錯吧?!”
“我去我去我去,這是郎世寧?媽媽呀,快出來看名人!!”
“我天,竟然真的是郎世寧,活的郎世寧!”
“主播那裡是平行世界,雖然沒了大清,但有郎世寧也不奇怪,之前奏摺裡還看到過蔣廷錫和張廷玉的名字呢,說不定之前還有過湯若望和南懷仁,不過算算時間,應該都已經去世了。”
“啊啊啊,郎世寧的畫現在最貴價值億金啊,主播快讓他多畫幾幅存起來留給後人,將來吃喝不愁了!”
“主播要是能連通現代就好了,可以讓郎世寧多畫幾張發過來給我們!”
“所以皇帝是想讓郎世寧給他們一家四口畫像?”
……
小夥伴猜對了,延昌帝確實是這個意思。
他招呼陳氏在寶座側首的椅子上坐下,二皇子坐在陳氏身邊,朱玨則被他抱在懷裡,然後笑著對郎世寧道:“這是朕的皇貴妃,長公主和二皇子,卿且為朕一家四口繪一幅畫像來。”
郎世甯躬身應下:“是。”
一旁背著書簍的小太監立刻手腳伶俐上前幫忙支起畫架,擺開顏料。
“要把滾滾也畫進去!”朱玨舉起滾滾示意。
“好的,公主殿下。”郎世甯含笑應道。
想想數百年後這幅畫公之於眾,先不說皇帝皇妃的顏值,若發現幾百年前就有公主養大熊貓做寵物,肯定很好玩。

39.三十九伴讀

那幅一家四口的畫像後來一共畫了兩幅,陳氏和皇帝一人一幅,朱玨提出想要一幅單人畫像,結果二皇子也想要,延昌帝就笑著讓畫了他們兄弟雙人像。
後來這幅畫裝裱好送來被朱玨掛在了臥室。
畫面上兩個面容幾乎一模一樣的的小孩並肩而坐,左邊小女孩懷裡抱著一個黑白相間的小寵物,正眉眼帶笑撫摸著它,右邊小男孩歪過身子湊上去伸手要摸,臉上也帶著笑,只是透著些許頑皮。
兩人坐在漆紅的秋千上,四周花團錦簇,背後桂樹飄香,一幅童戲圖躍然紙上。
中秋過去的第五天,朱玨的兩個伴讀進宮了。
除了內定的葉蓁兒,另一個叫崔瑛,忠孝侯的幼女,即崔玉郎崔衡的親妹妹。
崔玉郎終於被大家從大明湖畔拉了回來,雖然是借著他妹妹的關係,朱玨突然就明白延昌帝為什麼選她了,這顯然是給忠孝侯府做補償。
當初三位公主為了崔玉郎打架的事鬧得人盡皆知,因為崔玉郎的顏值和才華,大家只將這件事當做風流美談,崔玉郎甚至因此變得更搶手了,據說那段時間連門的都不敢出,只要出門就會被圍觀,進而造成交通擁堵。
如果故事的結局是公主和玉郎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那沒什麼說的,錦上添花而已。
可誰知三位公主畫風突變,拔×無情,愛情的小船說翻就翻,最後居然全都丟開了崔玉郎,歡歡喜喜奔向了新歡。
崔玉郎:什麼仇什麼怨?!!
原本忠孝侯府對尚不尚公主什麼的並不關心,但因為三位公主一鬧,將這件事鬧上了熱門,搞得人人都在關注,導致結果一出,滿京譁然。
譁然之後,大家開始探究原因,然後紛紛覺得肯定是崔玉郎有問題,沒問題三位公主怎麼可能為他打了架轉頭就選了別人,明明皇帝上朝時還曾打趣過忠孝侯,問他想要誰做兒媳婦,所以這裡面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於是崔玉郎就上了週一見。
什麼崔玉郎其實是個花心風流鬼,我七大姑八大姨的小舅子的表弟親眼看到他進出蒔花館,還同時與多位高門千金有曖昧關係。
或是其實崔玉郎不愛紅裝愛武裝,實際有斷袖分桃之好,主要證據就是他與建安侯之子鄭知樂關係匪淺,畢竟鄭知樂喜好男色人人皆知,他與鄭知樂交好,說不定實屬志趣相投。
更嚴重還有說崔玉郎其實身患隱疾,不敢欺騙皇家云云。
總之,肯定是崔玉郎的鍋。
崔玉郎:長得帥有才是我的錯嗎?!!
關於崔玉郎的最後消息,據說崔玉郎不堪流言騷擾,包袱款款旅遊散心去了,歸期不定,連中秋都沒有回家。
估計延昌帝知道了這件事,正好朱玨需要伴讀,便選了崔玉郎的妹妹,以安撫崔家,平復流言。
當然這只是朱玨單方面的猜想,誰知道裡面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彎彎道道。

朱玨看到崔瑛的第一眼被驚豔了,是的,他被一個八歲的小女孩驚豔到了,一同被驚豔的還有陳氏一眾宮人以及各位觀眾。
“我天,簡直了,這小女孩簡直太漂亮了,這真的才八歲?”
“瞧這臉型,可不是那些網紅夢寐以求的錐子臉?還有這眉眼,眼角竟然不用畫眼線就是上揚的,還有鼻子嘴巴,竟然沒有一個有缺陷!!”
“她的五官偏嫵媚,所以顯得略成熟,不過才八歲就這麼漂亮,長大只怕得傾城傾國了。”
“我算是明白什麼叫天然一段風流了,這就是!”
“只有我好想見一見崔玉郎長什麼樣嗎?他妹妹才八歲都這麼漂亮了,他得多帥?!”
“大殷第一美少男,據說跟皇帝不相上下,你說有多帥?說不定其實比皇帝還要美,只是礙于皇帝是皇帝,大家不敢說實話而已。”
“我不信我不信,絕對不可能會有人比我男神還帥!誰也超越不了我男神!!”
“好了,看到這未來的劇情走向已經很清楚了,這妥妥是要和主播來一場青梅竹馬的曠世奇戀啊!我連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女裝皇子的傾城妃>,是不是很貼切?”
……
朱玨:“……”他沒有戀童癖,謝謝。
兩個伴讀目前的主要工作是陪他玩,正式去西苑書房上學要到明年開春,提前讓兩個伴讀進宮是為了讓大家先互相熟悉熟悉。
葉蓁兒的性格朱玨已經有所瞭解,或許跟常年寄居在陳家有關,謹慎小心,恪守本分,屬於女孩中格外早熟的。
或許因為當初在宴會上朱玨幫了她,又知道是他親點了她做伴讀,對朱玨十分感激,在看清崔瑛的年紀後,便把自己放在了一個職業保姆的位子上。
除了違背朱玨安全問題的事會反對以外,完全言聽計從。
崔瑛的性格和她嫵媚成熟的長相恰好相反,天真爛漫,活潑無邪,有些事上甚至比二公主三公主還要單純。
等朱玨瞭解了忠孝侯府,就不難明白她為什麼會是這樣的性格了。
如今的忠孝侯正是崔瑛的父親,忠孝侯與夫人伉儷情深,琴瑟和鳴,三子一女皆由侯夫人所生,有父母愛著,三個哥哥疼著,她萬事無憂,自然純真爛漫。
葉蓁兒和崔瑛,一個穩重一個活潑,正好互補。
兩個女孩性格都不錯,朱玨成年人心理,加上骨子裡所受的現代教育,對女孩天然容忍,更沒什麼高人一等,頤指氣使的傲慢脾氣,三人相處還算和諧。
等朱玨成功將滾滾安利給兩人後,相處就更和諧了,基本上每天就是給滾滾餵食,陪滾滾玩鬧,帶滾滾去御花園散步等等。
並且兩人完全入了滾教,逢人就說你知道滾滾嗎?比朱玨這個教主還要走火入魔。
與此同時,跟他相差不過三個月的二公主也有了她的伴讀,一個是皇后母家侄女,衛國公第三子的幼女,叫周靜頤,一個是禮部尚書的嫡女,叫謝汝貞。
朱玨本以為想要見到這兩人估計得有一段日子,哪知二公主竟然主動找上他了。
這天他正跟葉蓁兒和崔瑛帶著滾滾在御花園曬太陽,三皇子和四皇子也在,滾滾已經開始蹣跚學步,大家圍成一圈拿著各種玩具逗它。
正玩得熱鬧,聽到宮人行禮:“二公主安。”
二公主帶著兩個小女孩走進了亭子。
“二皇姐。”
“皇長姐。”
“長公主安,二公主安。”
大家相互問好,各行各禮。
二公主的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她看了朱玨一眼,又看了眼她兩旁的葉蓁兒和崔瑛,看到葉蓁兒的時候抿唇笑了,看到崔瑛的時候那笑就僵在了嘴邊,消失不見。
朱玨頓時就明白她這是來幹什麼了。
心裡暗自失笑,小姑娘還真是倔強不認輸,顯然是跟他比伴讀來了,看來真的是跟他卯上勁兒了。
之前知道滾滾是大皇子送給他的禮物的時候,二公主脆弱的神經就被觸到了,等親眼看到滾滾可愛的樣子,只怕心裡更不平衡了。
他前腳剛選好了伴讀,她也跟著選了,並且還讓延昌帝許了她明年開春跟他一起上學。
朱玨想起延昌帝跟他提過,二公主身體不好,會讓她先養好身體,晚一年再上學,也不知道二公主跟延昌帝說了什麼,讓他改了主意。
他看了眼二公主身後的兩個女孩,兩個看起來都跟崔瑛差不多大,左邊那個較瘦弱,眉眼楚楚,應該是皇后的侄女周靜頤,右邊那個高個圓臉的應該是禮部尚書的嫡女謝汝貞。
單看外貌,比葉蓁兒兩人都贏了,但比崔瑛,頓時就被甩了八條街,難怪二公主笑容沒了。
“二皇姐快來看,滾滾快要學會走路了!”三皇子晃著小手招呼二公主,“滾滾可聰明啦,我們叫它它都知道!昨天他已經能立起來了,陳福(負責滾滾的小太監之一)說再過幾日它就能自己走路了,等它會走路了,就該教它爬樹,陳福說滾滾爬樹可厲害了!”
二公主看了桌子上的滾滾一眼,驕矜道:“玩物喪志,皇長姐身為長姐,怎能帶著三皇弟和四皇弟沉迷玩樂,不思進取?”
朱玨:o(╯□╰)o
姑娘你說啥?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二公主機板著小臉一本正經教訓人,他莫名有點想笑。
“嗯,二皇妹說的對。”他忍住笑煞有其事附和,“既然如此,我先帶著滾滾回去了,三皇弟和四皇弟明日再來跟滾滾玩。”
他不想跟二公主直接衝突,能躲就躲,雖然有點慫,但總不能叫他欺負女孩子,他能跟二皇子打架,對這些小女孩卻沒有辦法。
二公主有點懵,顯然沒想到他竟然不戰而退。
“長公主請留步!”一旁的周靜頤忽然出聲,她的聲音跟外表一樣柔柔弱弱,“長公主誤會了,二公主並無惡意,完全出於好心,還望長公主不要放在心上。”
朱玨看了她一眼,道:“我沒有放在心上。”
周靜頤施了一禮:“長公主既然沒有放在心上,何故要突然離去?可見公主心中確有不平……”說著突然一頓,跪了下來,“臣女失言,公主尊貴,大人大量,還請莫與臣女計較。”
這是聽不懂人話還是聽力有問題?
朱玨略有不耐,加重了語氣:“我知道二皇妹並無惡意,也確實沒有放在心上,更不會與你計較。”
哪知說完周靜頤突然咚咚咚對著他磕起了頭,邊磕邊道:“臣女多嘴,求公主贖罪!”
尼瑪戲好足,姑娘你這麼會演你爸爸知道嗎?
吃瓜群眾笑了:
“哎呦,這小姑娘有點意思啊,這小手段耍得溜!”
“這小小年紀心眼也太多了吧,明晃晃是故意給主播下套呢,還一環扣一環的,不得了啊。”
“想想同樣年紀還沉迷美少女變身的我,突然覺得自己弱爆了。”
“這手段未免太捉急了,也就糊弄糊弄小孩子,換到皇后貴妃她們身上,絕對被碾壓。”
“手段是捉急,但有用就好,沒看二公主看主播的眼神又不對了嗎?這姑娘顯然是故意想要挑撥主播和二公主的關係。”
“主播和二公主的關係還用得著挑撥?我看是這姑娘想幫二公主懟一下主播,可惜她太著急了,沒搞清楚狀況。”
“主播上,這可是她們自己撞上來的,不欺負白不欺負!”
“就是,這小姑娘心眼太壞,給她一個教訓讓她知道下好歹!”
……
朱玨正要開口,突然後面傳來一聲輕喝:“這是在做什麼?”
轉頭一瞧,大皇子邁步而來,後面跟著周珽和一眾宮人。

40.四十爆料

大皇子幾步走到了亭前,環顧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二公主身上:“這是在做什麼?”
二公主連忙拽了拽周靜頤的衣袖:“沒、沒什麼。”
朱玨笑著問了安,指著滾滾:“我們正在陪滾滾玩,大皇兄要不要一起?”
“好啊。”大皇子施施然進了亭子,路過周靜頤面前腳步頓都沒頓一下,仿佛根本沒有看到這裡還跪著一個大活人,他徑直走到桌子前,打量滾滾一番,“嗯,看著確實比之前長了一些。”
滾滾掙扎著站起來往桌外撲騰,朱玨伸手按住它:“大皇兄是要去看皇祖母嗎?”
大皇子這個年紀除了給皇后和太后問安之外,已經很少會往後宮來了,尤其他的兩個伴讀還都比他大的情況,皇后的清甯殿在前面,只有去太后的太福殿,才會經過御花園。
大皇子伸出手指戳了戳滾滾的臉頰:“已經去過了,正要回武德殿,路過聽到宮人稟報你們在這,便過來看看。”
戳完一抬眼,正好看到了立在旁邊的崔瑛,愣了一愣。
朱玨眉毛輕輕一挑,眼中就流露出幾分男人都懂的了然和揶揄,然後正了正臉色,介紹道:“她們是我的伴讀,這位是我姨母家的表姐,這位是忠孝侯崔將軍家的嫡女。”忠孝侯又加授正一品定遠將軍銜,一般多稱呼其崔將軍而非崔侯爺。
別看崔玉郎以擅詩文才情而出名,祖上卻是實打實的武官,從跟隨殷太/祖打天下到現在,崔家人全都因擅武而揚名,唯有這一代基因突變出了個崔玉郎,轉職書生。
葉蓁兒和崔瑛隨著他的介紹又給大皇子行了一禮。
大皇子收回目光,朝站在亭口的二公主招了招手:“站在那做什麼,到皇兄這來,你之前還不是說想跟珠珠他們一起玩麼?”
二公主微白的臉上頓時染上兩抹紅:“我,我……”
三皇子見狀就立即插話道:“二皇姐快過來!我們一起玩!”
“一起玩!”四皇子憨笑附和。
二公主揪了兩下手裡的帕子,對上大皇子含笑鼓勵的目光,三皇子四皇子的熱情招呼,以及皇長姐毫無芥蒂的笑臉,心一松,走上前去:“來了!”
三皇子輕呼一聲拉了二公主的手,帶著她去摸滾滾:“二皇姐快摸摸,滾滾可軟了!”
二公主伸出手,卻又停住,看了朱玨一眼,朱玨保持著笑容不變,二公主就伸手摸了一把,然後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歡喜的笑。
有三皇子和崔瑛帶動氣氛,大家頓時親親熱熱繼續圍著滾滾玩了起來。
大皇子就給了周珽一個眼神,然後坐在旁邊含笑看著。
朱玨抽空往亭口瞄了一眼,見周珽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周靜頤面前,一句話沒說,直接拎起她幾步閃到了旁邊的樹叢裡,旁邊謝汝貞眼觀鼻鼻觀心,恭恭敬敬的站著,仿佛什麼沒看見。
朱玨有點蒙,下意識看向大皇子,大皇子竟然朝他眨了眨眼,還豎起手指比了個噓聲的姿勢。
這是什麼情況?
朱玨思緒閃念,心裡比劃了一下,見樹叢正好在鏡頭錄入範圍內,便暗戳戳調整鏡頭特寫給了樹叢,雖然他看不見,但圍觀群眾能看到啊,甚至還能聽到,給他彈幕同步解說就好。
他先前知道的那些原本不該被他知道的消息就是這麼得來的。
吃瓜群眾一看有八卦可看,比他還要熱情:
“少年好臂力!真的是拎啊!跟拎小雞似的2333333”
“等等,說起來,周珽跟這個周靜頤其實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吧,但現在看顯然兩人關係不怎麼樣啊。”
“不是說周珽是一出生就被過繼的嗎,你看連大皇子和二公主這對親兄妹都不可能天天見面,周珽跟周靜頤應該也沒多少親情,何況這女孩這麼能作,指不定也對周珽耍過手段呢。”
“肯定耍過!而且大皇子也知道,不然怎麼可能問也不問就讓將她拎走了。”
“哎呦我去,竟然直接扔地上了,少年要學會憐香惜玉啊,小心注孤生。”
“周靜頤哭了,哎呀,瞧著小淚珠掉的,跟主播演技有一拼,她說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咦,這句話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周珽說把你那些小心思收起來,在家裡大家看著三叔臉面不跟你計較,在這宮裡可沒人會容忍你。喲謔,其實還是關心妹妹的嘛!”
“可惜人妹妹根本不領情,周靜頤死不承認,說她什麼也沒做,是主播為難她,瞧這謊話扯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周珽說你若是什麼都沒做,二公主為什麼沒有站出來?咦,這麼說,二公主也不傻,其實心裡清楚得很嘛。”
“艾瑪小姑娘還在演,哭著說她真的沒想搞事情,真的是被主播嚇到了,害怕主播責怪她Blabla,廢話說了一堆,最後總結二公主肯定是為了不讓大皇子為難才沒為她出頭,犧牲了她沒關係,但希望大家看清主播的真面目,不要被主播蒙蔽,也看清她的一腔真心,不要誤會她。”
“敲黑板,看到沒有,標準的綠茶小白花套路,黑的也能說成白的。”
“咦?周珽說了句三妹的事大皇子和二公主已經知道了,然後周靜頤就懵逼了,三妹是誰?什麼事?看來這裡面還有貓膩啊!”
“周靜頤眼紅了,這回不是哭的,是怒的,艾瑪小白花變臉好可怕,聲音都狠了,她說是不是你說的?一定是你告訴大皇子和二公主的!你就是見不得我好,就因為當初我說了句你的不好,你竟然記恨到現在!我也是你的親妹妹,憑什麼這樣對我?!”
“周珽叫她閉嘴,讓她保證今後不再生事,否則就斷了她伴讀的路。”
“嗯?!!媽呀,主播我們好像聽到了個大新聞,周靜頤罵說我當初說的沒錯,你就是個不要臉的奸生子,雜種!雖然罵完她自己也懵了下。”
“我去我去!周珽臉色好嚇人,他不會想弄死這女娃吧?”
“等等,所以說周珽其實根本不是衛國公第三子的嫡親兒子,而是庶出?不對,如果是庶出就不會說是奸生子了,直覺告訴我,裡面肯定有故事!”
“又是狗血的身世梗!看來這些侯門貴族裡頭過得也很精彩啊。”
“周珽冷臉將周靜頤嚇得又跌坐回去了,好慫,罵人的時候罵得多溜,罵完就傻了。”
“看來周靜頤爆的應該是實錘,不然周珽臉色怎麼會難看到這個程度,殺過人的就是不一樣,這氣勢,連我都有點怵。”
“周靜頤又哭上了,邊哭邊說她錯了,她不是故意的,她再也不搞事了Blabla……這小姑娘真是,不知道怎麼說她了,簡直一天三變臉,戲太足了,生在古代真是委屈她了,過來我們這邊多好,妥妥的未來小花旦!”
“周珽讓她閉嘴,然後揪著她的衣領將她提了起來,看樣子要拎回來了。”
“什麼嘛,這就完了,就恐嚇幾句?”
“不然呢,難道要動手?這裡可是皇宮,好歹她現在也代表的是二公主的臉面,不能做得太過,要收拾也等回去再收拾。”
“希望這姑娘以後能長點心,別再鬧么蛾子了。”
……
朱玨跟著彈幕看完了同步直播,目光一轉,果然看到周珽又拎著周靜頤回來了,直接將她像丟貨物一樣丟到謝汝貞旁邊。
朱玨想到周靜頤的話,視線落到了他那張生人勿近的臉上。
就外表來說,周珽和周靜頤確實不是很像,一個英朗冷硬,一個楚楚柔弱,從眉眼到嘴巴到輪廓,沒有丁點相像之處。
熱心觀眾已經科普了古代奸生子的意思,就是通×或者強×所生之子,並且明確指的是兒子。
朱玨覺得強×的可能性不大,周珽父親好歹也是侯門子弟,要什麼美女沒有,沒道理去強×良家婦女,通×的可能性更大些,至於通×的對象……
他愣神有點久,周珽覺察到了他的目光,看了過來,大約因為怒氣未消,目光格外鋒銳。
朱玨瞬間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有種被虎狼盯住的刺痛感,條件反射想要移開視線,可男人的自尊告訴這個時候不能避,避了就輸了。
一咬牙直挺挺對上他的視線,不躲不閃,老子堂堂一個皇子,還怕你!
吃瓜群眾:主播顯然又忘了自己是個五歲小豆丁的事實。
周珽挑眉,浮起一絲詫異,但顯然他比朱玨更清楚對方是個小豆丁的事實,打量兩眼就收回了目光。
朱玨瞬間泄了氣,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果然人小沒人權。
一場小鬧劇就這樣沒頭沒尾的結束。
接下來的日子,有了大皇子從中斡旋,二公主跟大家漸漸親近了起來,就算出不了清寧殿也會邀請大家去做客,認真準備每個人愛吃的點心茶果,雖然看上去對朱玨還有點小彆扭,但比起之前已經和緩了許多。
周靜頤大約真的受了教訓,整個人越來越沉默,再沒跳出來拔尖過。
二皇子不上學的時候朱玨也會帶著二皇子一起,三皇子和四皇子起初還有點怵他,等一起玩鬧了幾次,便漸漸放開了,二皇兄二皇兄叫個不停。
轉眼到了九月初,重陽節來臨,也是二皇子和朱玨的生辰。

41.四十一重陽

九月九重陽節,也是朱玨和二皇子的生辰。
這天一大早打開直播,就被滿滿的生日快樂刷了屏,朱玨笑著說了謝謝,然後抱起滾滾跟大家打了個招呼。
滾滾現在已經兩個多月了,或許因為雲木香珠的關係,長得十分壯實,圓圓胖胖,朱玨覺得按這長勢,再過幾個月他就要抱不動它了。
當然最重要的,滾滾終於完全掌握走路這門技能啦!~\(≧▽≦)/~
剛學會走路的滾滾非常興奮,只要吃飽睡醒,就撲騰著到處亂竄,在打破了三個花瓶後,朱玨屋子裡所有的瓷器消失一空,搬走的搬走,收起來的收起來。
而且從它會立起來開始,嬰兒床就放不下了它了,宮人將床欄豎得再高也沒用,一不注意它就爬出來了,爬到頂上一個翻滾咕嚕滾到地上,也不叫,蒙圈完重新掙扎著翻過來噠噠噠開跑。
朱玨跟姜尚宮和琉璃圍觀了全過程樂得不行,乾脆取了床欄方便它上下。
不過滾滾非常粘朱玨,除了午睡自己一個人,晚上總要吭哧吭哧從小床上爬到朱玨的大床上,窩到他身邊才肯乖乖睡覺。
朱玨也樂意將它走哪帶哪兒。
大約因為跟著他同吃同睡的緣故,大半個月下來滾滾的作息竟然做到了跟他一樣,除了需要加餐兩次外,起睡規律跟他一致,早睡早起外加午休,其它時間精神得不得了,讓觀眾裡的專業人士都覺得神奇,最後只能將原因歸結到那顆雲木香珠身上。
接受完大家的生日祝福,朱玨抱著滾滾去吃早飯,因為陳氏不待見滾滾的緣故,朱玨也不去跟她一起拼桌了,改在自己房間吃。
朱玨今天的早餐是雞蛋羹肉沫粥,還有四碟小菜一碟蛋餅一碟蔬菜卷。
滾滾的早飯當然是牛奶了,宮裡的牛乳都是有份例的,朱玨求了延昌帝,特意給滾滾掛了一個品銜,讓它在殿中省掛了檔,每月都能領到屬於它的各種份例。
吃瓜群眾:人不如滾系列。
滾滾吧嗒吧嗒喝完了自己的盆盆奶,舔乾淨了盆底,叼著盆子朝朱玨嗯嗯叫,示意它還要。
朱玨嘴裡咬著蔬菜卷說不了話,琉璃就從滾滾嘴裡拿走了盆子:“已經夠了,不能多喝。”
滾滾顯然沒聽懂,以為琉璃是幫它添奶去了,半坐著眼巴巴瞅著琉璃的背影,等看到空著手回來的時候,頓時懵了。
一個咕嚕爬起來噠噠噠跑到琉璃面前,抱住了她的大腿,哼哼嗯嗯直叫。
朱玨霎時樂了,喚了聲滾滾,滾滾聽到他的聲音撒手放開了琉璃,又噠噠噠小跑著蹭到了他腳下,手腳並用搭著椅子就要往上爬。
朱玨將他撈起來抱到腿上,將剩下的幾口蛋羹喂給它,安撫它受傷的小心靈。
吃過了早飯,朱玨開始為今天做準備。
古代對重陽節還是非常看重的,宮裡從幾天前就開始準備了,加上又是他和二皇子的生辰,延昌帝發了話,下面人自然張羅的火熱。
本來按規矩延昌帝在這一天是要親自去開封萬歲山登高的,但自從朱玨和二皇子出生後,就取消了這項活動,指派心腹大臣替他去。
宮裡慶祝重陽節的地方設在後宮的最高處,太液池中的蓬萊島上。
一般流程就是佩茱萸賞菊花,喝菊花酒吃重陽糕,有詩情畫意的還會做兩句詩,或者玩個對句聯詩詩詞接龍什麼的。
然後到了晚上有全蟹宴,白天的登高可參加可不參加,但晚上的家宴必須到場。
有了朱玨和二皇子後,中午又加了一項兩人的生辰宴。
陳氏要保胎,白天的登高活動肯定是不會參加了,朱玨昨日答應了二公主的邀請,他們幾個公主皇子打算上午一同過節。
從大清早開始,外面各家各府給他和二皇子的賀禮就源源不斷抬進了關雎宮。
這些人大多是投到陳氏這邊或者跟陳氏有牽連關係的,譬如長寧公主生母莊太妃的母家跟她剛定下的婆家永昌侯府都送來了賀禮。
朱玨去正殿給陳氏問安的時候,就見她坐在上首,瑪瑙拿著冊子正一樣樣念禮單:“……漢垂環尊一座、漢茄袋瓶一座、秦鏡一面、琺瑯象鼻爐一座、漢玉筆架一座、英石筆架一座、漢玉鎮紙一方、紫檀鑲碧玉鎮紙一方……”
陳氏懷孕還不到三個月,單看外表看不出什麼變化,她懶洋洋靠在引枕上,見到他意思意思問了幾句,就打發他走了。
朱玨也不覺得有什麼可失落,畢竟他不是真的玉珠公主,他曾經有疼他愛他的父母,他更不是真小孩,還祈求著父母關心呵護。
陳氏對他好他就接著,以後給她養老送終,陳氏對他不好他也受著,將來還是會給她養老送終。
他穿越前只比陳氏小六歲,他不會因為陳氏對他好就真的認她為母,也不會因為陳氏對他不好而背棄她,畢竟直到現在,他所得到的,享受到的,都來自她的庇護。
現在他人小力微,等他有能力,自然會擔起庇護陳氏和二皇子以及她肚子裡那個不知是弟弟還是妹妹的責任。

給陳氏問了安,朱玨佩戴好茱萸,等葉蓁兒和崔瑛進宮,就帶著兩人抱著滾滾去了太液池。
本來琉璃還想給他頭上簪一朵菊花的,被朱玨嚴詞拒絕了,開玩笑,讓他戴花已經很受不了了,還是菊花,絕對會被吃瓜群眾笑死的。
葉蓁兒和崔瑛倒是頗為喜歡,一人挑了一朵喜歡的顏色戴在了頭上,朱玨就莫名惆悵,這種只有他一個人明白的寂寞誰能懂?
上一次中秋節現代那邊果真大辦了一回,不過放在了十六,據彈幕說幾乎每個城市大大小小都舉辦了活動,紅紅火火十分熱鬧。
那天晚上男女老少皆穿起了古裝,不管是漢朝的曲裾深衣,還是唐朝的高腰束裙,抑或宋朝的褙子明朝的襖裙,全都盛裝打扮出來賞月。
搞得大街上乍一看好像古人集體穿越了一樣。
第二天出了不少有意思的新聞頭條。
也因為復古盛行,網上關於古裝首飾的店鋪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還有什麼同款碗碟,同款花瓶同款地毯甚至同款桌布。
流行的傢俱和裝修也從歐式換成了各種各樣的中國風。
在中秋嘗到甜頭的商家們便更期待這次的重陽節了。
這一回倒是沒有放到第二天,鑒於中秋的成功,現代也跟大殷一樣從一周前就開始渲染重陽的氣氛,超市里各種口味各式花樣的重陽糕、花店裡茱萸菊花早已紛紛上架,連各大酒商也推出了重陽特製菊花酒,各種噱頭十足。
還有各類相關周邊,各商家簡直絞盡腦汁。
更讓朱玨吃驚的是,吃完早飯,彈幕竟然有人跟他說大大帶著一眾領導去登山了,同遊的還有各國來開會的元首。
朱玨:Orz
心裡有點受寵若驚又有點莫名的自豪,然後一個人默默暗爽了好半天。
秋日的清晨涼風徐徐,一路走來宮牆下擺放著一盆盆盛開的菊花,等坐船上了蓬萊島才知道什麼叫漫山遍野。
整個島上不管是原本栽種的還是這些天置放的,各色各類的菊花綿延成了一片花海,看的人眼花繚亂。
彈幕裡懂花的小夥伴們激動了,對著一朵朵花如數家珍,什麼帥旗、綠牡丹、十丈珠簾、墨荷、綠衣紅裳、綠雲等等。
朱玨跟著被科普學習了一把。
上了島中的觀景閣,二公主已經早早到了,她正坐在茶桌前沏茶,洗茶、沖泡、封壺、分杯、分壺,小小的人動作行雲流水,一絲不苟,不知道練了多少遍才有現在的效果。
朱玨想到她整日整日一個人待在清寧殿裡練習這些,就莫名感概。
“皇長姐。”二公主給他奉上一杯茶。
朱玨上前坐下,將滾滾放到地上讓它自己跑著玩。
二公主叫了滾滾一聲,滾滾歪了歪頭噠噠走到她身邊,二公主摸了摸它的頭,從身邊的椅子上拿出一個精緻的鞠球,鞠球由牛皮製成,縫隙砌得極密,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上面刷了彩漆,豔麗漂亮。
滾滾一接到球,頓時嗯叫一聲整個身子爬了上去,然後被慣性帶著從球上來了一個圓潤的前滾翻,翻完似乎覺得這樣很好玩,抱著球將身體縮成一團咕嚕咕嚕滾了起來。
一直滾到撞上牆壁,才靠著牆停下,抱著球暈乎乎一臉蒙圈。
三皇子四皇子上來正巧看到這一幕,樂得拍手直笑。
然後就開始湊上前日常一刷滾滾好感。
緊接著三公主四公主也陸續上島,大皇子和二皇子因住在前朝,離得最遠,兩人最後才來。
大殷朝風氣開放,沒有太嚴重的男女大防,何況公主們年紀還小,女伴讀裡最大的葉蓁兒也不過十二,大皇子與兩個伴讀來並不算出格。
大皇子的另一個伴讀叫宋駿德,是督察院左都禦史的兒子,看著跟大皇子差不多大,只是相貌比不上大皇子和周珽,只能說是清秀,站在兩人身邊更顯平凡了。
不過性格看著不錯,一副樂呵呵的樣子,像個鄰家小哥。
朱玨看看周珽和宋駿德,再看看陳遜和胡崇昕,心裡就歎了口氣,沒法比,根本沒法比。
再回想彈幕觀眾分析出的延昌帝對大皇子的態度,頓覺前路迷茫,推二皇子上位是別想了,不如像觀眾分析的,趁年紀小多刷刷大皇子的好感度吧。

42.四十二封王

這段時間朱玨雖然整天跟滾滾廝混,但也沒忘了正事。
從在紫宸殿見到大皇子起,他便注意著大皇子的動向,好幾次專門挑大皇子在的時候去找延昌帝,為的就是讓廣大觀眾幫忙看看兩人如何相處。
最後經過大家一起分析,得出了一個讓他意料之中果然如此的結論。
延昌帝確實是真心將大皇子當做儲君來培養的。
——至少目前是。
按照專業人士的說法,或許延昌帝不喜皇后不喜衛國公,但大皇子是他的兒子,是他的第一個孩子,而大皇子本身又足夠優秀,他對大皇子是沒有芥蒂的。
作為一個皇帝,但凡有足夠的責任心,除了他自己要認真努力管理好國家外,為帝國培養下一任接班人也是十分重要的一項任務。
延昌帝不是昏君,雖然或許也算不上多麼厲害的明君,但至少對得起他目前這份工作,沒有應付差事也沒有消極怠工。
所以會選擇年長又優秀的大皇子做未來接班人無可厚非。
畢竟古代醫療條件和平均壽命擺在這裡,為防止國亂,不得不早作打算。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大家分析或許因為當年的奪嫡事件鬧得太過慘烈,上一輩將近二十個皇子只活下來兩個,所以延昌帝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將來也鬧成那樣,乾脆早早培養一個合心的繼承人,免得將來再釀慘劇。
對於為什麼沒有冊封大皇子太子這件事,大家多方面分析,選出了兩個最重要的原因,一來是礙于衛國公,不想讓大皇子受母家桎梏或牽連,二來或許延昌帝心裡還有一絲猶豫,打算再等等看。
總之,不管大家分析的對不對,延昌帝看重大皇子是無疑的,且不論身份年紀還是能力,大皇子眼下都是儲君最合適的人選。
當然,還有一件事也非常明確,就是延昌帝對二皇子的態度。
縱容。
希望二皇子將來成為一個紈絝的縱容。
或許宮外沒有同二皇子接觸過的朝臣們暫時還看不出來,但日日與延昌帝和二皇子接觸的朱玨,靠著直播作弊器後面的萬萬專業人士,看得清楚分明。
原因大家猜測的很多,有人說是延昌帝不希望二皇子因為皇貴妃受寵而威脅到大皇子的地位,有人覺得延昌帝是為了保護二皇子,只有成了紈絝,大皇子將來才不會趕盡殺絕。
總之不論原因如何,結果已經十分明確。
朱玨曾將希望放到陳氏現在懷著的這個孩子身上過,但在延昌帝逗他說出妹妹這個稱呼的時候,就放棄了,顯然延昌帝心裡並不希望這個孩子是皇子。
其實朱玨有點不明白,陳氏對延昌帝來說到底算什麼呢?說真愛顯然並不是,和別的女人該睡睡該生娃生娃,說寵妃又好像片面了點,從惠婕妤弟弟未婚妻的事以及令嬪的事情上看,他對陳氏是真偏心沒話說。
如果皇后和陳氏一起落水,他第一個救的,肯定是陳氏無疑。
所以這究竟算什麼情況?
朱玨琢磨了幾次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乾脆放棄了。
正度過六歲生日的小公舉表示,不是很懂你們這些大人。╮(╯_╰)╭
他端起二公主給他的茶,心裡邊歎氣邊一口悶了,放下茶杯就見二公主正看著他,一臉不忍直視。
朱玨莫名有種做錯事被班主任抓包的心虛,他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茶杯,乾咳一聲:“二皇妹沏的茶甚是甘甜,那個,再來一杯。”
二公主就用一種驕傲自得又混合著些許恨鐵不成鋼的複雜目光看了他一眼,給他續了杯。
一群小屁孩的聚會其實並沒有多少意思,除了玩就是玩,也就幾個年紀小的格外開心,尤其三皇子和四公主,撒起歡來鬧騰到不行。
大皇子也不端著,竟然還真跟幾個小的玩到了一起,將男孩們分成兩組到閣樓下的空地上,玩騎馬打仗的遊戲。
八個男孩正好一邊四個,為了公平起見,大皇子和周珽分開,一邊一組。
大皇子背著二皇子,周珽背著三皇子,正鬥得不亦樂乎,三公主四公主和崔瑛謝汝貞幾個在旁邊給各自支持的隊伍加油打氣。
朱玨自認已經脫離了玩這種遊戲的年紀,寧願坐下來看看風景,結果因為身體不好想參與也參與不了的二公主就略顯感動,大約以為他是為了陪她才留下來的。
真是個美好的誤會。
他當然不會點破,就讓和這個誤會繼續美好下去吧,怎麼能戳破孩童純真的心靈呢?
下面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朱玨望去,原來二皇子贏了,他一手搭著大皇子的肩膀,一手高舉從三皇子頭上摘下的茱萸,一臉興奮。
大皇子長臂一伸將他從背後抱到了身前,然後箍住他的腋下,將他高高舉起,對著天空拋了兩下。
二皇子先是驚呼,然後哈哈笑出聲來。
團花錦簇的小島上少年孩童肆意玩鬧,歡笑聲飛揚,身後閣樓上探出兩個一樣大小的小身影,一切溫馨美好,仿佛畫卷。
直到聚會結束回去的路上,二皇子的興奮都沒有冷卻,眉開眼笑的說著他有多麼多麼厲害,大皇兄又有多麼多麼厲害。
朱玨就對大皇子一個大寫的服氣。
搞定三皇子和四皇子不算什麼,搞定二皇子才是真厲害。
這些天他沒少從二皇子嘴裡聽到大皇兄三個字,什麼大皇兄今天又教我這個這個了,昨天又帶我做那個那個啦。
短短幾日,二皇子對大皇子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再多過些時日,妥妥要成忠實迷弟。
而且大皇子並非帶著二皇子玩鬧,而是認真教他讀書明理。
不管他是自持能力不在乎,還是打算來個小弟養成,單這份胸襟,朱玨服氣。
延昌帝顯然對他這種做法非常滿意,直言二皇子頑劣,他國事繁忙難免顧及不上,長兄為父,讓大皇子這個做大哥的替他多多管教。
兩人說話的時候朱玨就在旁邊,完全沒有避諱。
朱玨沒將這件事告訴陳氏,他覺得若讓陳氏知道,肯定會跟延昌帝哭著鬧著要二皇子跟大皇子分開,給二皇子重新換一個住處也說不定。
皇子們搬出後宮後住的地方叫武德殿,因為上一代皇子眾多的關係,武德殿修繕的非常寬廣,足夠十幾個皇子同住。
皇子們會在這裡住到十六歲,然後出宮開府,在未來一兩年內大婚。
往後除了節宴以及給太后皇后以及生母請安外,再出入後宮就沒小時候那麼方便了。
二皇子自己也明白,在朱玨面前興高采烈說著大皇兄如何如何,在陳氏面前卻閉口不言,一個字都不多提。
朱玨覺得這樣不錯,如果大皇子能放下成見接納二皇子,也願意教導他,哪怕真將二皇子養成他的小弟也沒有關係,至少能保住性命,也比將來紈絝渾噩過一生好。

中午生辰宴的主角雖然是朱玨和二皇子,但他們兩基本就是個吉祥物的作用,坐在延昌帝旁邊接受大家的挨個祝福送禮。
禮物也基本沒什麼新意,除了刻意拍皇貴妃馬屁的禮送得隆重外,其他人基本走個過場,估計換成三皇子四皇子生日也是一個樣。
延昌帝的禮物壓軸,給二皇子的是一方硯,據說是太/祖當年用過的,給朱玨的是一套學習用具,筆墨紙硯、筆架、鎮紙、臂閣、筆筒等等,全象牙打造,精緻非常。
朱玨本以為這就完了,哪知延昌帝突然朝蘇孚吉示意,蘇孚吉上前一步攤開一張聖旨,旨意冊封二皇子為壽王,又打破公主出嫁才實封的規矩,賜朱玨食邑三百五十戶。
除了陳氏一臉歡喜外,全場懵逼。
吃瓜群眾:這是要搞事情啊!
朱玨瞄了眼皇后,她神色淡淡,沒有驚訝也沒有生氣,仿佛早已料到,再看了眼大皇子,完全沒有介意之類的神色,甚至還帶著笑。
朱玨:算了,大人的世界我不懂。
結束了午宴,朱玨和新出爐的壽王被送回關雎宮,延昌帝帶著陳氏去了紫宸殿,顯然有悄悄話要說。
回到殿中看到噠噠噠朝他跑來的滾滾,朱玨才從本皇子從此以後也有工資有私產啦的興奮中清醒過來。
二皇子也很興奮,雖然他對封王還沒有非常明確的意識,但也知道肯定是一件好事,父皇獎勵他,給他好處,他自然開心。
朱玨抱著滾滾揉搓了幾下,朝二皇子道:“皇兄跟我來,我有東西給你看!”
進了他的房間,他放下滾滾,走到床邊,從床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回來遞給二皇子:“打開瞧瞧。”
二皇子接過來打開,只見裡面躺著一個石青的五蝠結,下面墜著一塊雕刻精美的玉佩。
“這是……給我的?”二皇子有點不確信。
朱玨點頭:“沒錯,是給你的,生辰賀禮,這可是我親手做的!”
小半月前他就開始準備了,繡花他是堅決不想幹了,問了琉璃和姜尚宮,便決定打個絡子,下面墜的玉佩也是他從小金庫裡特意挑選出來的羊脂白玉。
“真、真的,真的給我的?”二皇子驚喜的說話都有點不利索,拿了絡子出來放到手裡,愛不釋手。
忽然想到什麼反應過來,一臉懊惱,甚至帶點惶惑:“對、對不起,我忘記給你準備賀禮了。”
朱玨擺擺手:“沒事,下次記得就好了。”
他給二皇子送禮物只是滿足自己的心意,也沒想著要他回禮,只要二皇子以後別再胡鬧,就是給他最大的禮物了。
二皇子抿了抿唇,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神色嚴肅而鄭重:“珠珠放心,明年生辰,我一定會送個大禮給你!不,不止明年,以後每年我都會送大大的賀禮給你!”
朱玨聽著他的童言稚語,笑了:“好啊,我等著。”

43.四十三立儲?

重陽一過,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起來,御花園裡嬪妃的身影也一天天減少,朱玨對著一地落葉露出一個蕭索的表情。
葉蓁兒小心翼翼試探說:“公主可是在為壽王擔憂?”
噯?
朱玨從接下來或許好幾個月要看不到成群美人的憂傷中回過神來,聞言摸了摸唇角,順勢應下:“咳,確實有些。”
葉蓁兒忙安慰她:“陛下寵愛壽王,必定會為他考慮,何況還有皇貴妃娘娘,娘娘又懷著身孕,陛下總會多顧念兩分,公主不必擔憂。”
崔瑛也道:“是啊,公主,不論如何,壽王封王已是喜事。”
所以言下之意其實你們也不認為壽王能成功上位當上太子是嗎?
好巧,我也是。
朱玨將接到的落葉丟開,拍了拍手。
這些天延昌帝封二皇子壽王的原因終於揭開了,他有意冊!封!太!子!
或者按照彈幕眾人的說法,他想以此試探群臣。
其實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二皇子被冊封壽王的一個星期後,永甯伯長子被人打了,而打他的是他妻子娘家人。
由他親親岳父帶頭,三個大舅子緊隨其後,最後小舅子墊後,五人混合聯打外加單方面群毆。
據知情人士說,永甯伯長子被抬出妻子娘家大理寺卿蔣府大門的時候,簡直慘不忍睹,那副樣子,聞著傷心見者流淚。
有小孩不小心看到,回去接連噩夢三日,父母從高僧處求來平安福佩戴後才得以化解。
而這已經不是永甯伯長子第一次被打了,是第五次,從最初的小舅子單毆,到小舅子大舅子群毆,到岳父一起帶頭混毆,永甯伯長子能平安活到現在,實屬不易。
當然,這一切純屬他咎由自取。
據說永甯伯長子花心濫情,還有家暴傾向。他第一次被打就是去青樓被小舅子撞上,當然關於小舅子為什麼也在青樓這件事,小舅子一句我單身便堵住了眾口。第二次被打是他從路邊買了一個賣身葬父的姑娘回府,第三次被打是他要納妾,跟妻子一言不合還動手。第四次被打是他在妻子孕期睡了妻子的貼身丫鬟,而這一回被打是他看上了蒔花館的頭牌,鬧死鬧活要給對方贖身納為妾。
妻子包袱款款抱著兒子回了娘家,永甯伯長子上門要兒子,釀成人間慘劇。
朱玨聽完莫名周身一寒:結婚需謹慎,背景要問清。
本來這件事跟二皇子封不封王,也跟皇帝冊不冊封太子沒什麼太大關係,但太常寺卿蔣建儒因為這件事被禦史彈劾了。
官場如戰場,有站隊也有分派,於是支持蔣建儒的跟反對他的吵成了一團,然後吵著吵著,突然不知道怎麼就拐到了皇帝還沒立太子這件事上。
朱玨:這到底是怎麼拐過去的啊喂!!
然後本來爭吵的官員就立太子這件事紛紛發表起了各自的建議,從遵祖制、振國紀一直上升到了動搖國本,總之一句話,立太子這件事必須得提上日程。
延昌帝沒說肯也沒說不肯,而是問大家覺得誰合適做太子。
以宣政殿大學士兼兵部尚書並衛國公周璁為首的,表示立嫡立長,大皇子既是嫡子又是長子,如果要立太子自然非大皇子莫屬。
以弘文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劉延敬為領頭的一組則認為立賢立孝,諸位皇子除大皇子外皆年幼,應等幾位皇子年長一些再看。
以含元殿大學士並太子太保孔傳釗及文華殿大學士兼戶部尚書張廷玉為首的表示完全遵從皇帝選擇,皇帝選誰我們就認誰。
還有一部分不大不小的勢力支持立二皇子,只是礙于大皇子的名正言順,不敢直言,只拐彎抹角加入劉尚書或張尚書隊伍。
幾方人馬一連五天各抒己見,僵持不下。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轟轟烈烈,從前朝傳到了後宮。
皇后穩坐如山,什麼舉動也沒有,好似沒有聽到消息一樣。
陳氏得到消息立刻抱著肚子去了紫宸殿,然後不知道延昌帝跟她說了什麼,歡歡喜喜地回來了,好像太子之位已經是二皇子囊中之物一樣。
靜妃又神隱了,據說要閉關研究一首古曲,並表示研究不出來誓不踏出宮門一步,宮門緊閉,連延昌帝都被攔在了外面。
賢妃突然一改吃瓜路人態度,帶著四皇子跑了兩趟清甯殿,大有向皇后投誠的架勢,不過知道永甯伯就是賢妃娘家便不奇怪了。
襄嬪跑太福殿跑得更勤了。
相比陳氏的樂觀,朱玨以及他身邊的兩個伴讀顯然都不看好二皇子。
陳氏沉浸在自己或者說延昌帝為她編織的美夢裡不肯面對現實,葉蓁兒和崔瑛卻在這些日子與幾位皇子的接觸中,看得明白。
大皇子雖無儲君之名,卻有儲君之實。
而二皇子,有賢王之質……大約。
至於三皇子和四皇子,一則年紀太小看不出什麼,二則兩人母妃受寵不及皇貴妃,延昌帝對他們本人也是淡淡,實在不具備威脅性。
當然如果大皇子倒下,兩人就成了二皇子最大的對手。
反正朱玨是不相信大皇子會倒下的,就目前這趨勢,按照大家分析的,要麼是延昌帝為了給大皇子造勢,準備順勢封大皇子為太子,要麼為了借此機會試探群臣態度,收拾一些人,或者兩者都有,只看他最後的態度。
朱玨認為要封太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觀眾們隔著螢幕感官有限,他這幾天出入紫宸殿直面延昌帝,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期間還遇到了幾位內閣官員,衛國公周璁年紀最大,六十來歲的樣子,但看著卻十分硬朗,一雙鷹目銳利清明,絲毫不像花甲老人。
朱玨就想到了周珽,無論眼神還是氣勢簡直一模一樣。
他對朱玨態度得倒算平和,但也沒什麼親近的意思。
反倒吏部尚書劉延敬莫名對朱玨十分恭敬和親切,他看著跟衛國公差不多大的年紀,不同于衛國公的健朗,一看就是文弱書生,上了年紀走路帶著些巍顫。
雖然不知道劉延敬為什麼反對大皇子,但朱玨對他的感官不是很好,總覺得他身上有種撲面而來的腐朽陳舊的氣息,讓他很不舒服。
衍聖公並安國公孔傳釗是個看外表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氣質同靜妃和她弟弟如出一轍,但相比靜妃的清冷,更顯溫和,站在一邊老神在在不多言也不多語。
有意思的是他竟然會摸魚走神,延昌帝點了他的名字他半天沒反應,等反應過來振振有詞表示他又想到了某個重要的學術問題,靈感突如其來他也沒辦法控制,錯過必定終身悔憾云云。
延昌帝不但沒有計較還許了他繼續想,看這態度顯然已經不是第一回了。
最後是觀眾們期待已久大名鼎鼎的文華殿大學士張廷玉。
在原本的歷史中,張廷玉和現在一樣也是位極人臣,官至保和殿大學士,內閣首輔,首席軍機大臣,且被雍正臨終前托為顧命大臣。
雖然晚景有些坎坷,但縱觀一生歷經三朝,且成為清朝唯一一個配享太廟的漢臣,的確是個人物。
張廷玉看外表略微比劉延敬稍年輕一些,留著山羊胡,板著臉的時候有些威嚴,眉宇一松,就帶出幾分慈和。
朱玨從彈幕刷出他的平生,結合他跟延昌帝相處時的點滴,確認他是的的確確的皇帝党,一切以延昌帝為首,對立太子之事不發表半點偏向性意見。
朱玨仗著人小又頂著公主的名頭,在眾人議事時賴著延昌帝不走,跟著聽了幾回,延昌帝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竟然也沒趕他離開,真的讓他在旁聽政。
衛國公對此發表過意見,值得一說的是向來跟他爭鋒相對的劉延敬竟然也破天荒支援他,洋洋灑灑說了一堆危言聳聽的話,還列出了幾個例子,什麼太平公主安樂公主。
然後朱玨聽到了一個陌生的名字:坤榮公主。
劉延敬原話是“……及昔年坤榮公主九成之變”,只提到了這個名字,以及一個“九成之變”的名詞,但他能將這位坤榮公主與太平公主安樂公主等擺在一起,可見這位肯定是幹了什麼與皇位有關的大事。
朱玨當時便對這位坤榮公主升起了無限好奇之心。
同好奇的還有各位觀眾,大家紛紛給這位坤榮公主按上了各種猜測。
他試探問過延昌帝,卻被他三兩句擋了回去,問過陳氏,被她一臉驚慌呵斥不許再提,姜尚宮和琉璃更是一問三不知,只能作罷。
不過也間接說明,這位坤榮公主肯定是幹大事的人。
關於他在旁聽政的事,被延昌帝以幼兒無知搪塞過去,劉延敬原本還想不依不饒,在見延昌帝動怒後收了回去,不再多言。
但之後對朱玨再無之前的親近態度。
“公主,天涼,我們回去吧。”葉蓁兒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朱玨回過神來,抬頭看了眼陰沉沉的天空,抱起在落葉上打滾的滾滾,回了關雎宮。

44.四十四無題

很快大家就暫時先顧不上了立太子這件事了,因為延昌帝的生辰到了。
延昌帝的生日在十月初八,皇帝壽誕,自是格外隆重,朝前朝後半月前就開始為此事忙碌,立太子之事雖然也重要,但幾方僵持不下,不如以皇帝壽宴做個緩衝,讓大家都冷靜一下。
當然宮人的忙碌跟朱玨沒有什麼太大關係,他唯一頭疼的是該給延昌帝送什麼賀禮。
同頭疼的還有二皇子。
朱玨頭疼在於,要準備一個什麼既恰當又獨特又能討好到延昌帝的禮物,二皇子頭疼在於陳氏要求他親手抄寫一遍《孝經》。
對於連毛筆拿都拿不穩的二皇子來說,簡直地獄難度。
所以他打算換個賀禮。
“……有什麼能既能說服母妃不讓我抄書又能讓父皇高興的?”他跑來找朱玨商量。
我也想知道。
朱玨剛剛×掉觀眾們提出的第三十七個建議,毛絨裝是個什麼鬼?就不能一本正經幫他想幾個有建設性的主意嗎?
吃瓜群眾:不能。
二皇子這一問,倒似乎刺激了大家的靈感:
“哎嘿,主播可以跟二皇子一起穿毛絨裝啊!一個扮兔子一個扮老虎,再加上滾滾,跳個舞唱個歌絕對把皇帝萌的不要不要的。”
“對,對,就這樣搞!正好現在是秋冬,穿厚一點也沒關係!主播別害羞啊,反正女裝都穿了,還在乎這些?”
“所謂彩衣娛親,主播乾脆效仿古人,跟二皇子一起搞個節目吧,就算不穿毛絨裝,也可以想個別的,譬如兄妹cosplay啦什麼的。”
“喂喂,前面的能別瞎鬧了麼?還能不能給主播好好出主意了?我覺得要不這樣,主播跟二皇子一起給皇帝親手做個什麼,比如織個毛衣或者圍巾什麼的,不是正好到冬天了嘛,然後手拉手背首賀詩,說幾句吉祥話,怎麼樣?”
“就是,毛絨裝cosplay什麼的太過了,有新意可以,但也不能太出格,尤其還是這種非常時期。”
“二皇子前段日子不是跟著大皇子學使劍了嗎?看著還挺有模有樣的,要不這樣,主播跟二皇子一起來個劍舞,或者二皇子劍舞,主播在旁吟詩。”
“吟•詩→ →”
“錯,是吟濕← ←”
“……喂喂,前面的別忘了還有未成年啊,再刷屏舉報啦!”
……
朱玨沒在意觀眾猥瑣跑偏的思想,一拍大腿,對啊,舞劍是個好提議!
前些天二皇子被大皇子忽悠著終於對騎射課不排斥了,不但不排斥,還反倒喜歡上了,整天拿了把木劍似模似樣的揮舞,說是以後要做大將軍禦敵衛國。
他完全可以和二皇子一起來個劍舞,只要動作不出錯,畢竟他們是小孩,心意到就行。
何況,還可以借著舞劍明志,暗示大家二皇子有將才之志,無意皇位。
朱玨越想越是個好主意,他一轉頭看向二皇子,露出一個誘哄的笑來。
搞定了二皇子,陳氏那裡由他去說,二皇子使出看家本領,胡鬧一通,陳氏抵擋不住最終還是同意了。
為了保密,朱玨和二皇子決定偷偷練習,地點就在關雎宮後院,葉蓁兒崔瑛跟陳遜胡崇昕做評委,姜尚宮琉璃以及二皇子的大宮女知春和貼身太監賈平幫忙望風,對外表示陪滾滾玩耍。
二皇子先跟大皇子學,回來又教給朱玨。
有興趣的觀眾也跟著一起學了,全當鍛煉身體學個特長。畢竟大皇子為了吸引二皇子的興趣,教給他的只是一些花招,看著好看而已。
想學到真正的劍術,還得等他再長大一些。
轉眼到了十月初四,離延昌帝生辰還有四天,兩人的劍舞已經練得差不多,經過觀眾幫忙又加入了一些變化,看上去十分像模像樣了。
朱玨打算去找大皇子幫忙最後把把關。
怕耽誤大皇子時間,專門找了今天沐休日,不過他吃了早飯等了又等也沒等到二皇子,便派琉璃去看看怎麼回事。
片刻後跑腿的小太監回來說二皇子中途拐去了御花園。
朱玨想了想,帶上葉蓁兒和崔瑛去找人。
深秋的御花園略顯凋零,除了四季常青的樹木,其它皆光禿禿落葉滿地,清暉亭等幾個夏日景點更是清冷。
進了園子,召來值守的宮人,宮人回道見二皇子去了銅雀台方向。
一行剛上石橋,撞上了小跑而來的周靜頤。
朱玨微微皺了下眉。
自從被周珽收拾過後,周靜頤氣焰頓消,等二公主跟大家搞好關係以後,她就更沉默了,在二公主面前還沒有謝汝貞說話多。
朱玨也靠著作弊器知道了當初的始末。
原來皇后原本給二公主看中的伴讀並非周靜頤,而是她的親姐姐周芳頤,周芳頤比周靜頤大兩歲,當初中秋命婦進宮時跟在衛國公夫人身邊的那個女孩就是周芳頤。
朱玨隱約有點印象,貌似是個溫婉和順的小姑娘。
皇后本想著二公主年幼體弱,找個稍大一些的好幫忙照顧二公主,結果周靜頤為了自己的私心,竟然使計讓周芳頤在臨進宮前崴了腳,衛國公夫人沒辦法,只好臨陣換人,帶了周靜頤進宮。
周靜頤以為這件事做得隱秘無人知曉,卻不知衛國公夫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戲,背過她直接將事情告訴了皇后,然後連帶大皇子二公主和周珽都知道了,只怕衛國公府裡知道的人也不少。
難怪周靜頤之後變得越來越沉默,朱玨每次見她覺得這姑娘沉默得都快自閉了。
俗話說得好,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變態,朱玨莫名有點擔心,萬一小姑娘扭曲了一怒之下幹個大事怎麼辦,譬如下個毒啊放個火啊什麼的。
吃瓜群眾:想太多!!
所以看到周靜頤他皺起了眉。
周靜頤腳步淩亂,見到幾人面上劃過一絲慌亂,幾乎條件反射低下頭去,行了一禮:“長公主安。”
朱玨雖然奇怪她怎麼一個人跑來御花園,但並不想是很想跟她掰扯太多,點頭打了招呼就要越過她,誰知剛走出兩步,就聽撲通一聲,回頭一看,只見周靜頤不知怎麼從石橋上跌入了水裡。
尼瑪又來?!
朱玨無奈了,這姑娘到底想幹嘛?
石橋只是為了風景建造的裝飾,並不高,下面的水池也極淺,根本連膝蓋都沒不過,就算他掉下去,最深處也只到他腰部而已。
用這個手段來陷害他也未免太拙劣了吧?
周靜頤跌坐在水裡,極為狼狽,她掙扎著要站起來,卻似乎扭了腿,站不起來。
也不知道她一個人跑到御花園做什麼,居然連服侍的宮人也沒帶一個。
朱玨只好叫琉璃帶著兩個小宮女去幫忙。
一眨眼忽然看到彈幕有人瘋狂刷屏:
“不對!!她不是為了栽贓!她是想要拖住主播!!”
拖住她?拖住她做什麼?
朱玨默念一遍彈幕,忽然心中一悚,朝銅雀台方向看去,隨即臉色一變,揚聲喝道:“將她給我綁起來!去銅雀台!快!!”稚嫩的嗓音竟透出一抹冷厲。
話音一落,不說葉蓁兒和崔瑛,就是琉璃和姜尚宮都愣了一愣。
姜尚宮到底年紀大些,很快反應過來,呵斥道:“按公主吩咐的做!”
朱玨拔足狂奔。
葉蓁兒和崔瑛一驚,互看一眼,拔腿跟了上去。
朱玨邊跑邊暗自忐忑,希望這一回是大家猜錯了,周靜頤只是想要噁心他,千萬不要是他想的那樣。
正想著,忽然渾身一震,一種突如其來的心慌席捲全身,冥冥中有個聲音告訴他,出事了,二皇子出事了!
通往銅雀台的路上有一小片假山園,各式各樣高高低低的假山環繞著蜿蜒的小徑,怪石嶙峋峰巒疊嶂。
遠遠的,朱玨看到前面嘈雜一片,喧嘩聲、驚叫聲連連。
腦子裡嗡的一聲,汗水順著額頭落了下來,落進了眼裡,模糊了視線。
迷蒙中看到人群中朝他奔來幾道身影,領頭的正是賈平,臉色慘白如紙,懷裡抱著二皇子,旁邊跟著知春,一臉的驚慌失措。
兩人看到他膝蓋一軟,就要跪下。
朱玨深吸一口氣,抬手抹去汗珠,大步上前,一邊查看二皇子的情況一邊問:“怎麼回事?二皇兄怎麼了?”
賈平和知春慌亂無措,明明是深秋,汗珠卻不住從額頭滾落,語無倫次:“二、二皇子跌下來……跌下來……假、假山……”
二皇子面色泛白,左眼和左臉頰一片淤青,還有一道較重的擦傷,破了皮,正在流血,他半睜半閉著眼,似乎昏迷又似乎還有意識。
朱玨頭嗡嗡直響,伸手探到二皇子鼻下,指尖微顫,等覺察到微弱的氣息,頓時松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賈平,你抱著二皇子去離御花園最近的擷芳殿,知春抄近路去請太醫,將當值的太醫全部叫來,要快!”
賈平和知春頓時好似有了主心骨,領命而去。
“崔瑛!”朱玨環顧一眼身邊的人,“你跟姜尚宮和幾個小太監去看住剛才事發的地方,看到可疑的人靠近直接拿下!”
“蓁表姐去紫宸殿請父皇,母妃那裡……派個小宮女去知會白尚宮一聲,她自會處理。”
說完,深吸一口氣,隨手指了旁邊一個年輕的小太監:“你過來,抱我追上去!”
一路直奔擷芳殿,經過石橋時,目光冰冷地看了周靜頤一眼:“帶上她!”
擷芳殿裡住著周美人和王寶林,兩人還不夠資格住主殿,一人佔據一邊配殿,朱玨進去的時候賈平已經叫開了門,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周美人和王寶林來不及梳妝從各自殿裡出來,一臉的惶惑不安。
朱玨進了門立刻吩咐:“擷芳殿的所有宮人全都跪到院子裡,周美人和王寶林各回各殿,無事不得踏出一步!”
“這……”周美人似有異議,卻在觸及朱玨的目光時咽了回去。
朱玨也顧不上這些人是否會聽他的命令,吩咐完就進了正殿。
二皇子被賈平放在了離門最近的軟榻上,賈平跪在旁邊拿著手帕擦拭,看到朱玨,驚慌哽咽:“公主、公主快看看二皇子,血、血、全是血……”
朱玨眼前一黑,幾步奔到軟榻前,只見二皇子耳鼻裡不住的有鮮血流出,半張臉完全腫了起來,十分可怖。
“這是怎麼回事?”朱玨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邊擦拭血跡邊向觀眾求助,只是竟然忘了在心中默念而問出了口,“有沒有醫生,快,快幫忙,我該怎麼做?”
正說著,二皇子突然劇烈掙扎起來,仿佛抽搐一般,然後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嘴裡吐了出來。
“是腦出血!!”
原本以為最多不過骨折的吃瓜群眾驚了,稍微知道點的,都明白腦出血是怎麼回事,如果是淤血腫包還能慢慢化解,這樣嚴重的反應,顯然是腦出血。
“幫他清理乾淨嘴裡的嘔吐物,小心堵住氣管!”
“……沒救了,突發性腦出血,在現代要治好都很難,何況沒有手術的古代。”
朱玨瞬間僵住。
“珠……珠……”二皇子似乎還有著意識,喉嚨裡溢出斷斷續續的話語,“我……我好疼……”
他努力睜大眼睛,看向朱玨,眼裡帶著希冀,似乎以為說出來朱玨就能有辦法幫他減輕疼痛。
朱玨按照彈幕指示清理他的口鼻,輕聲哄他:“不痛,不痛,皇兄不痛,治兒聽話,忍一忍,太醫馬上就來,太醫一來你就不會痛了,就像上次劃破手指一樣,抹了藥,止了血就好了,在這之前治兒一定要忍住……”
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咱們的劍舞還沒給父皇看呢,我膽小,皇兄得陪我一起,父皇肯定會很高興……還有禮物,皇兄說好以後每年要給我禮物的,不能騙我,皇兄不是說過嗎,說謊的人會變小狗的……”
“還有滾滾,皇兄不是說以後要教滾滾爬樹嗎?其實我也想學,只是怕父皇母妃生氣沒有說,等皇兄好了,偷偷教我好不好?”
“還有小妹妹,再過幾個月就能見到小妹妹了,到時候我們一起陪小妹妹玩,治兒這一回肯定能當個好哥哥……”
他東拉西扯說著,努力讓二皇子保持清醒。
終於,知春奔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喊道:“太醫……太醫來了!!”
幾乎與此同時,外面傳來一道高亢的馬鳴聲,然後伴隨著接連問安聲,延昌帝大步走了進來。
朱玨見到延昌帝,頓時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父皇,快,快救救治兒!”
延昌帝看到二皇子的情形,面色頓變,立刻朝太醫喝道:“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看看二皇子!”
太醫一共來了六位,挨個上前問診,延昌帝捂住朱玨的眼睛,將他抱了出來,在正廳等候。
片刻後六位太醫出來,直接對著延昌帝跪下,意思不言而喻。
“臣等無能……”
朱玨目眥欲裂,突然間好似有什麼與生俱來跟隨他的東西從身上被強行剝離,有種割肉挖心般的疼,腦子裡緊繃的那根弦驟然崩斷,他拾起延昌帝隨手扔在地上的馬鞭,沖了出去。

45.四十五看到

朱玨頭疼的幾乎爆炸,胸腔裡一股灼氣亂竄,刺激著他的五臟六腑,生疼。
他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難受,明明不過是個相處還不到半年的小屁孩,明明心裡根本沒拿對方當過什麼哥哥,明明他們和好也才不過兩個月。
可TM該死的就是這麼難受!!
憋屈的難受!!
當年他無力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父母撲上來護住他,雙雙離他而去,可這一次,他明明可以的!只要他多注意一點,但凡他上心一點,事情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可是就因為那該死的置身事外的優越感!!因為那點高高在上的天真悲憫!!
他再一次,再一次眼睜睜看著家人死去!
朱玨牙齒緊咬,發出咯咯的聲響,對自己的怒,對下手之人的怒,幾乎要燒掉他的神志。
他出了正殿,直直朝著周靜頤而去,她被琉璃帶著兩個宮女制住跪在地上,扭動著反抗掙扎,嘴裡呵斥著讓放開她。
朱玨大步流星,拉開手中的馬鞭,狠辣而準確地抽在了她的身上,直接將她抽倒在地。
琉璃跟兩個宮女閃躲開,周靜頤被綁縛著,只堪堪側首,鞭子擦過臉頰落在了肩膀上。
“啊——”她慘呼一聲,趴在地上。
朱玨上前一步,一腳踩在她受傷的肩膀上,一手扯起她的頭髮,將她拉向自己:“說!將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說出來!”
他雖然怒火中燒,但腦子還在,這件事絕不是周靜頤做的,她還沒有這個本事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推倒二皇子且全身而退。
但她之前的表現,顯然是知道什麼。
周靜頤疼得臉色泛白,她跟朱玨對視,眼神閃爍,顫抖著嘴唇:“你、你不能這樣對我,就算你是公主,你也不能這樣對我!我是皇后的親侄女,大皇子,不,未來太子的親表妹!”
還是未來太子妃,將來的皇后!
這句她沒有說出來,但目光神情表達的清清楚楚。
朱玨怒極反笑,他放開周靜頤:“好,很好。”
周靜頤松了口氣,正要開口要求將她鬆綁,一道鞭影狠而准地抽在了她的臉上,從額頭到下巴,力氣之大,皮開肉綻。
“啊啊啊——”她扭著臉發出淒厲的慘叫,“我的臉,我的臉——”
朱玨掐住她的下巴,強行讓她對著他,目光是淬了毒的狠意:“呵?太子妃?皇后?憑你這張臉?”
掐著下巴左右晃了晃,似乎不是十分滿意,陰聲道:“好事成雙,不如再添一道如何?”
“不要——不要——”周靜頤尖叫出聲,淚水立刻溢了出來,雖然眼裡浮著屈辱的恨意,但還是識時務顫抖著嗓音求饒,“我、我錯了,我錯了……我說,我說,跟我沒有關係,真的跟我沒有關係……我、我只是在假山洞裡待著,然後聽到有兩個太監鬼鬼祟祟爬上了假山,說是、說是有人交代他們在上面抹油……後來,後來二皇子就來了,我才知道是有人要對付二皇子……”
朱玨連連深呼吸,壓下要衝上頭的怒氣:“是誰?你可看清了長相?”
周靜頤目光一閃:“沒有,我躲在山洞裡,只聽到了聲音,什麼也沒看——”話還沒說完就被朱玨一腳踹到肩膀,整個人半飛出去,跌在了地上。
大皇子和周珽帶著葉蓁兒蘇公公一行追著延昌帝而來時,看見宮門大開,院子裡宮人跪了一地,全都匍匐埋頭在地,一動不敢動。
還未進門便聽到一聲聲淒厲的慘叫,嗓音格外熟悉,叫兩人一驚。進了院中,只見甯國公主正手持長鞭抽打著腳下的人,一下又一下,狠辣非常,定睛一瞧,被打的果然是周靜頤。
“沒看到?什麼也沒看到?嗯?”甯國公主抽完兩步上前,一把抓住周靜頤的頭髮,迫使她後仰看著他,嗓音稚嫩,卻透著尖銳刺骨的冷意,“既然沒看到,還留著這雙眼睛有什麼用?”
說著拿起鞭子的手柄就要朝她的眼睛刺去。
“住手——”大皇子出聲阻止。
“這是怎麼回事?”他急忙大步上前。
朱玨看到來人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他拖著周靜頤換了個角度,將她的臉湊向大皇子幾人的方向,鞭子手柄抵在她的眼角處:“怎麼回事?你來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周靜頤花容失色,尖叫著想要將臉轉到一邊:“不要看我!表哥不要看我!!”
大皇子看了眼周靜頤的慘狀,又看了眼朱玨泛紅的雙眼,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急聲問道:“葉姑娘來得急,不知二皇弟現在如何了?”
話音剛落,只聽正殿裡面傳來傢俱哐啷劈啪的摔打聲,和延昌帝暴怒的呵斥聲,然後六位太醫魚貫而出,一撩衣擺,齊齊跪在了廊下。
然後是蘇公公高聲勸阻的聲音。
大皇子臉色驟變,顧不上眼前的狀況,直接沖進了殿裡。
周珽神色一冷,銳目倏然射向周靜頤。
葉蓁兒整個人瞬間癱坐在了地上。
周靜頤也癱了,巨大的恐慌讓她再也維持不住心裡的僥倖,連忙朝周珽求救:“六哥救我,我真的什麼都沒做,不是我的錯,我只是正好聽到有人要害二皇子,我只是……只是沒有理會,只、只是拖住了長公主一小會,我不知道二皇子會這樣啊,我、我、我真的,我真的以為最多只是摔傷而已……”
又哆哆嗦嗦朝朱玨求饒:“是我不對,都是我的錯,是我動了私心沒有及時找人阻止,可是我真的沒想到會這麼嚴重……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公主打得對,是我咎由自取……”
越說越害怕,整個人嚇得瑟瑟發抖,涕淚橫流:“我錯了,我錯了,六哥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朱玨聽到她的話,壓抑的怒火再也忍不住沖上了頭,丟開鞭子掐住了她的脖子。
“嗚……救、救我……”周靜頤仰著脖子掙扎。
葉蓁兒和琉璃見狀手腳並用爬上前:“公主快鬆手,週四姑娘有罪,自有陛下定奪,公主何必髒了自己的手。”
周珽幾步上前,想使力將兩人分開,剛伸出手,就對上了朱玨泛紅的雙眼,澄黑的眼眸裡透著驚人的陰戾,竟是教他愣了一愣。
“我……我看到了……”周靜頤臉憋得通紅,趁著這個空隙艱難的擠出幾個字。
朱玨聞言倏地鬆開了手,理智回籠。
“我,咳咳,我真的看到了……”周靜頤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回憶,“真的,一共有兩個人,都是太監,都差不多的年紀,矮個的我沒看清,高個子的我看清了!容長臉,鷹鉤鼻,我真的看到了!只要他在我面前,我保證認得出來!”
“看住她!”朱玨直視她,確認她沒有撒謊,命令一聲,撿起扔在旁的馬鞭大步進了正殿。
正廳裡的桌椅擺設砸了一地,淩亂不堪,延昌帝跟大皇子立在軟榻邊,蘇公公不知什麼時候又從哪端來了一盆水,延昌帝和大皇子正拿著手帕親手給二皇子收拾臉上的痕跡。
二皇子閉著眼,早已沒了呼吸。
朱玨只看了一眼被刺得收回了目光,直直走到延昌帝身前跪下:“還請父皇賜我一道聖諭,予我查明真凶之權!”
陳氏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沒法第一時間確定動手的是誰,若對陳氏動手還能說是宮妃爭鬥,但對一個皇子出手,絕沒有那麼簡單。
何況還在這個要立太子的特殊時期。
首先要有的不是能力,而是膽量。
這裡是階級分明的古代,對大多數嬪妃來說,互相使個絆子耍個手段讓對方失寵已經是極限,但敢對皇子動手,對許多嬪妃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
對嬪妃動手,最多是失寵被打入冷宮,但對皇子動手,還是年幼受寵的皇子,一旦被查出來,卻是誅九族的大事,對重視家族觀念的古人來說,不可能不顧及家人。
否則高祖時期也不會活下來將近二十個皇子。
但現在顯然有人想了,還做了,而這人既然敢做,要麼是有恃無恐,確信不會查到她身上,要麼是孤注一擲,不管不顧了。
而能進到御花園,躲過值守宮人的檢查,光明正大在假山上做手腳,還能引二皇子前去,絕不是一件簡單容易的事。
這其中不知連著幾環,就像上一次玉珠小公主落水一樣,到現在也沒查出是誰動的手。
朱玨現在不相信任何人,包括皇后,甚至皇帝,他要自己查,但他的年紀是硬傷。他幾乎能預料到接下來的發展,延昌帝必定會暫時封鎖消息,立刻派蘇公公去排查,大皇子或許會作為協助,或許半點不會沾手。陳氏那裡短時間內會被瞞住,由延昌帝慢慢透露,而他,則會被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暫時抱到紫宸殿以免露餡,然後只負責傷心難過,最後被延昌帝告知不管是不是真相的真相。
他當然不願意!
他要知道真相,一定要知道真相!
朱玨直挺挺跪著,看著延昌帝的眼神帶著誓不甘休的執拗與堅決。
他在賭,賭延昌帝對二皇子的愧疚。
延昌帝顯然也很傷心,面露悲傷,眼圈泛著紅,他沉默幾息,妥協了,但主事之權卻並未交給朱玨,而是給了大皇子,朱玨與蘇公公協助。
交代完朝三人揮揮手,整個人透著深深的疲倦:“……去吧,速去調查,朕再陪治兒最後一程。”
大皇子忍住淚水,朝延昌帝保證:“父皇放心,我必會找出兇手,為二皇弟報仇!”
朱玨沒有吭聲,只對著軟榻的方向深深俯下了身。

46.四十六抓到

調查真相這種事在快不在慢,時間爭分奪秒,出了正殿,朱玨也不管大皇子什麼想法,直接命令宮人立刻封閉擷芳殿,所有人包括周美人和王寶林在內,一律不准踏出一步。
又叫琉璃和葉蓁兒將周靜頤找了間空屋子關起來看住,作為唯一的證人,一定要確保她的安全,甚至叫了太醫給她看傷。
大皇子聽他一條條安排,沒有反對,只是目光帶著些許驚奇。
朱玨早忘了什麼藏拙賣傻,也根本不在乎別人如何看他,被認為心機深沉也好,大受刺激也罷,反正他頂著公主的頭銜,誰又能對他怎麼樣!
之前他藏拙了,謹慎了,可是有用嗎?沒有用!
他大約明白陳氏為什麼那麼肆無忌憚了,在後宮,在這個世界,小心翼翼沒有用,退讓更沒有用,你退一步,別人只會逼近十步,要狂,要傲,要讓人怕,讓所有人不敢小看你,全部都對你俯首稱臣,這才是在能這個世界活得更好的原則!
他慶倖自己成為了食物鏈頂端的一層,卻並沒有打心裡認同這個身份,他享受了這個身份帶來的便利,卻沒有承擔該承擔的責任。
年紀小不是藉口,他小的只是生理而非心理,二十歲或許在現代社會還是個學生是個孩子,但在這個世界早該成家立業,甚至連孩子都有了。
看看幾個駙馬,看看大皇子,看看周珽,哪個不比他年紀小。
他分明知道陳氏是所有人的眼中釘,也清楚明白他和二皇子的處境,更親自體會過玉珠公子的慘狀,卻因為抱著被穿越的那點怨氣以及所謂僥倖心理選擇了游離旁觀,所以二皇子的死他也有責任。
如果他能快點適應快點接受,或許,不,肯定就不會發生今天這種事。
他閉了閉眼,清空紛雜的思緒,讓自己保持絕對冷靜,對一片安慰的彈幕道:“從現在起,我希望大家全力幫我,無關緊要的彈幕請暫時停止,只留下對破案微表情或者心理學等等非常專業的,或者其它所有只要能幫忙找出真相的,拜託你們幫幫我,幫我一起找出兇手,謝謝。”
眼前頓時清空,所有安慰點蠟的彈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一聲聲“好”“放心”“沒有問題”等鄭重保證。
朱玨心情略微好過了一些,至少他不是孤軍奮戰。
安排完擷芳殿的事,他朝大皇子道:“出事的那片假山我已經叫人守住了,上面肯定還有證據殘留,我去找證據,揪出那個太監的事就交給皇兄了。”
大皇子蹙起眉,神色擔憂:“這件事交給周珽去做,你跟在我身邊。我剛才答應了父皇要照顧好你,就絕不能讓你離開我視線一步。”
態度十分堅決,朱玨想了想,放棄了,沒有指紋鑒定,最多只能找到殘留的油漬,確認不是意外是人為而已。
“也好,此事便交由周都尉去辦。”他朝周珽吩咐,“雖然我讓崔瑛和姜尚宮叫人圍住了現場,但說不定動手之人會在外徘徊想趁機銷毀證據,周都尉在御花園四周多多留意,看到可疑之人,不論什麼身份,只管當場拿下!”
周珽看了他一眼,行禮應下:“是。”
蘇公公去清理宮人,琉璃葉蓁兒帶人去安頓周靜頤,臺階上只剩下大皇子和朱玨兩人,大皇子俯下身,直視朱玨:“珠珠,我知道你肯定清楚母后與皇貴妃娘娘是怎樣的關係,但我向你保證,這件事絕對與我和母后無關,二皇弟也是我的親弟弟,我會親手將幕後兇手揪出來!”
“我知道憑你的聰慧,肯定能聽得懂也能明白我要表達的意思,對不對?”
朱玨沒想到大皇子會這麼直白,也這麼坦誠,他眯了眯眼,直直對上大皇子的目光,大皇子不躲不閃,目光清明而坦然,他又看了眼彈幕,確認大皇子的確沒有說謊,心裡有了計較。
他垂下眼睫,再抬眼紅了眼圈,啞著嗓子顫聲說:“我相信大皇兄,皇兄你一定,一定要找出那個兇手,一定要給二皇兄報仇!”
大皇子再早熟也只是個十二歲的少年,驟然面對親人死去,也十分不好過,跟著紅了眼,不過忍住了淚意,彎身將朱玨抱起,安撫他:“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出兇手,讓她給二皇弟償命!”

大殷皇宮內的太監全部加起來共有千餘人,要在這千餘人裡面找出兩個甚至一個人來,且還在這種科技不發達的時代,就是想快速也快速不起來。
朱玨和大皇子只能先用排除法,將有地位能出入御花園的全部找出來,按照周靜頤描述的,所有長相類似的全部綁起壓到擷芳殿讓她辨別。
這件事交給蘇公公解決,大皇子騎馬帶著朱玨,一路強制各殿封鎖宮門,然後調動皇帝親衛軍進入後宮,四人一組守住所有殿門,包括皇后的清甯殿和太福殿,不許任何人進出。
三方一起推進,最後重新到擷芳殿聚首。
很快傳來消息,那個被周靜頤看到樣子的太監找到了。
朱玨和大皇子接到消息的時候,那太監已經被蘇公公送入了尚刑局。
大殷朝設殿中省掌管宮廷大小事務,殿中省內部共分六局,分別為尚刑局、尚食局、尚藥局、尚衣局、尚舍局和尚輦局,所屬職責單看字面意思便能分辨。
尚刑局,顧名思義,掌管宮中刑法的所在,凡是犯錯的宮女太監以及嬪妃全部交由尚刑局處理,有時也會有犯錯的侍衛或者官員被暫時看管其中。
大皇子本不想讓朱玨同去,卻坳不過他,只好帶著他一起。
殿中省在宣政殿東側,六局皆設立在此,尚刑局在東南角,沿著長長的夾道到盡頭,就是尚刑局的大門。
周珽專門等在門口,見到兩人,上前行禮:“多虧長公主及時派人看管現場,我已帶人仔細查探過,假山上確實留有油漬,並且崔姑娘與姜尚宮抓住了一個事發後在四周可疑徘徊的太監,已同被指認的那個一起送到了裡頭,蘇公公正帶人在裡面刑審,吩咐叫我在此攔住你們,等他的消息。”
朱玨聞言看也不看他,直接大步朝院內走去,他還等著觀眾幫忙辨別,絕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珠珠!”大皇子上前拉住他,“聽話,這裡面你不能去,你跟周珽在這裡等著,我進去看,保證會問出一個結果來。”
朱玨死死握住大皇子的手,神情堅決:“我要進去!”
大皇子正要開口拒絕,一旁的周珽忽然出聲:“讓他去。”
大皇子皺眉,確定周珽是認真的,又對上朱玨執拗堅決的目光,歎了口氣,將他抱起:“好,我帶你進去,一會兒如果害怕就抱住皇兄,不要看知道嗎?”
“好。”朱玨保證。
刑房沒有朱玨以為的那樣陰森,房間不大,兩個太監被綁在十字橫樑上,身上鮮血淋淋,顯然已經受過一波刑罰了。
蘇公公看到大皇子抱著朱玨進來,連忙上前攔住:“大皇子,長公主,這種地方可不是您二位該進來的,快出去吧,若叫陛下知道,老奴如何擔待得起?”
大皇子忽略這個話題,直接開口問道:“可問出了什麼?”
蘇公公臉色不太好:“這兩人,被崔姑娘跟姜尚宮抓住的是御花園的灑掃太監,今日正好輪到他值守,另一個是綾綺殿的小太監,兩人嘴硬,到現在也沒有指認哪位。”
綾綺殿?
朱玨皺起了眉,綾綺殿如今住的是妍婕妤,且只有她一人,但他直覺不是她,妍婕妤的目標很明確,爭寵,若說她對付那個妃子還有可能,但對皇子,還是她所投靠的皇貴妃生的皇子,絕不可能。
他朝大皇子道:“皇兄抱我過去,我有話要問。”
“不行!”大皇子反對,“帶你進來已是我的錯,別的不能應你。”
朱玨只好示意蘇公公過來,朝他交代幾句。
他要測謊,雖然可以調整鏡頭離得遠也無所謂,但他也想自己親眼鑒定,不過大皇子能帶他進來已經是極限了,若在得寸進尺萬一強行將他帶離,他也沒有辦法。
蘇公公對刑訊顯然有一手,他只簡單吩咐他挨個試探,他就能抓住精髓,問起話來尖銳而犀利。
按照觀眾要求,從基本的姓名年紀等問起,然後才漸漸切入主題,上至皇后下到寶林禦女,能叫得出號的全都問了一遍。
兩個太監都十分能扛,回答了基本問題後直喊冤枉,別的一句都不說,蘇公公見大皇子捂住長公主眼睛,才叫人繼續上刑。
為防止兩人咬舌自盡,早就卸了下巴,又堵了嘴,慘叫聲全被壓在了喉間。
終於,綾綺殿的小太監最先熬不住,示意要招,供出了皇后,蘇公公二話不說讓再次堵了嘴,繼續,然後又從皇后往下開始一一提名。
片刻後,兩人沒有招,但彈幕給了朱玨結論:“是令嬪!”
“右邊綾綺殿的小太監藏得太深,看不出來真凶是誰,只能看出他說皇后是假話,或者有可能蘇公公說的這些人裡面根本沒有他背後的那個人,左邊那個灑掃太監雖然沒有招供,但提到令嬪的時候的微表情露了陷,他背後的是令嬪!”
令嬪!!
朱玨眼裡騰地竄出兩團火:“去鶴羽殿!”

47.四十七令嬪

朱玨“鶴羽殿”三個字一出口,灑掃太監的神色頓變,於是不需要他多做解釋,大家都明白過來。
大皇子和蘇公公的主要關注點被吐露出來的真凶吸引,當即繼續審問灑掃太監,沒有第一時間糾結朱玨是怎麼知道的,倒是周珽倏地看向他,眼神古怪。
朱玨正怒火中燒沒有注意,處在第三視角的有些觀眾卻留意到了,幫忙記錄了下來。
真相雖然被戳破,但這個灑掃太監卻是超出幾人想像的固執,除了剛剛那一瞬間的錯愕變臉,再沒有任何表示,無論怎麼折磨都一言不發,閉著眼擺出一心求死的樣子。
旁邊的綾綺殿小太監倒是願意開口,但每次張口說出的都只有皇后兩個字,到最後奄奄一息虛弱至極,仍舊喃喃念著皇后兩字。
一次兩次還可以說是說謊,但被折磨到這個地步還咬著不放,難免讓人開始半信半疑,或許真的跟皇后有關也說不定。
大皇子臉色不是很好。
朱玨不想再繼續這樣無用功浪費時間,直接朝大皇子道:“我們去鶴羽殿。”
蘇公公上前一步:“大皇子、長公主且慢,這小太監雖方才露了怯,但如今並無切實證據,且容奴才先稟報陛下一聲,交由陛下定奪。”
朱玨眯了下眼:“好,既然如此,我先去擷芳殿稟報父皇,審問證據的事就交給大皇兄和蘇公公了。”
大皇子不放心:“我讓周珽跟著你。”將朱玨遞給周珽,叮囑,“一定保護公主周全。”
“是。”周珽長臂一伸將朱玨撈到懷裡,單臂托住。
朱玨搭住他的肩膀,沒有掙扎。
兩人騎馬出了殿中省,朱玨直接命令:“去鶴羽殿!”
他背對著周珽,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聽到他冷沉不帶一絲少年氣息的聲音:“公主確定?”竟是沒有反對。
朱玨心裡劃過一絲疑惑,但急於找出真凶的念頭占了主要:“確定,立刻去鶴羽殿!事後若父皇追究,我自會擔起所有責任,周都尉無須擔心,何況,想必周都尉也很想儘快找出兇手,萬一夜長夢多,牽連到皇后娘娘身上就不好收場了。”
“夜長夢多。”周珽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似在咀嚼似在思考,然後一拉韁繩,“既然如此,公主坐好!”手一伸,從朱玨手裡抽走馬鞭,揮甩開來,風馳電掣朝後宮奔去。
鶴羽殿位於後宮東群殿,前倚靜妃的含象殿,背靠太后的太福殿,殿中住著惠婕妤與如今的令嬪昔日的麗婕妤兩人。
路過含象殿時看到了守在門口的申于磐,朱玨示意周珽停下。
“長公主安。”申於磐與其他三個侍衛肅立行禮。
“你們隨我來。”朱玨居高臨下打量其他三人,都是比較眼熟的面孔,曾在紫宸殿值守過。
申於磐轉頭看了含象殿殿門一眼,露出猶豫的神色。
朱玨現在沒有心情顧及他們的想法,直接命令語氣:“立刻跟上!”
周珽給了四人一個頷首,示意沒問題,放慢速度駕馬到了鶴羽殿。
“開門!”朱玨還沒下馬便朝守在門口的四個侍衛命令道。
四人行了禮面面相覷,看了眼周珽以及後面跟來的申於磐四人,才轉身打開了宮門。
宮門一開,朱玨立刻道:“去,將鶴羽殿所有宮人全部帶到中庭!”
周珽綁了馬,附和道:“按公主說的做!”
“是。”八人由申於磐帶頭,領命而去。
鶴羽殿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很快,惠婕妤跟令嬪各自從寢殿裡走了出來。
惠婕妤看了眼情形,留下兩個貼身宮女,直接轉身進了屋,一副萬年不變棺材臉,大有事不關己隨你折騰的架勢。
令嬪由兩個宮女扶著款款上前,語氣柔和:“不知長公主這是為何?”
她屬於天生溫柔的長相,跟她同一批進宮的秀女,妍婕妤容貌最盛,其次就是她,一舉一動舉手投足間帶著無盡溫柔,讓人看著便覺得心生美好。
難怪乎延昌帝會將她的封號從陳氏定下的麗換成了令。
《詩經•大雅》有雲:“如圭如璋,令聞令望”,如玉石般高雅,又有令人景仰的美德,令也有美好的意思,可見其在延昌帝心中的印象。
然而朱玨看她,只覺得怎麼看怎麼假,完全沒有跟她廢話的意思,直接下令:“抓起來!”
申于磐跟幾個侍衛愣了愣。
朱玨見狀,一把從周珽手中奪回馬鞭,直朝令嬪抽去,令嬪跟兩個宮女驚呼一聲,躲閃著跌倒在地,一聲響亮的鞭聲砸在地上。
“令嬪謀害皇嗣,證據確鑿,將她帶走!”
幾個侍衛聞言只上前將兩個宮女制住,令嬪畢竟是皇帝的妃子,沒聽到皇帝直接命令,不敢真上手抓人。
“住手!”令嬪從地上起來,臉色有些難堪,語調卻仍算柔和,“本宮乃陛下親冊九嬪之一,正二品宮妃,沒有陛下親下聖旨,誰敢動我!”
她理了理淩亂的衣裙,看了一眼朱玨,再抬眼視線落到了周珽身上,似乎認為主事的是周珽而非朱玨:“本宮雖然不知二皇子出了何事,也不知何人誤導,以至長公主如此氣勢洶洶前來問罪,還有,長公主口中所謂的證據確鑿,不知是何證據?”
朱玨仿佛沒有聽到她話裡的挑撥離間,也完全沒有聽她廢話的意思,手一抖,直接一鞭子揮出去,抽在了她的身上。
抽完對周珽道:“將令嬪綁起來!”
他也沒指望幾個侍衛會完全聽他的話,能闖進來已經是極限了,反倒是周珽,不管是為了皇后為了周家還是為了大皇子,他肯定會幫他,甚至樂見其成。
果然,周珽沒有猶豫,上前兩步將令嬪制住,順手用了她身上的披帛將她綁縛起來。
令嬪那股氣定神閑的架勢再也維持不住,拼命反抗掙扎:“放開本宮!你們想做什麼?!沒有皇上旨意竟敢隨意抓人,你們是想要造反嗎——啊!”
周珽握著披帛的手驟然使力,令嬪胳膊扭曲,尖叫出聲。
“還請令嬪娘娘慎言!”
朱玨十分厭煩這種說話愛拐彎抹角挖坑埋線的人,又是一鞭子揮上去,這一次令嬪被制住無法逃脫,鞭影結結實實落到臉上,跟周靜頤一樣,從額頭到下巴,瞬間皮開肉綻。
“啊啊啊——”她愣了下,隨即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我的臉,我的臉,你竟然敢,你竟然敢!!”神色扭曲,比周靜頤要可怖十倍。
“我為何不敢?”朱玨抓起她的頭髮,讓她直視自己,“冤枉你?我只說了謀害皇嗣,你若沒有參與,怎會一口篤定出事的是二皇子,為什麼不會是三皇子四皇子?!”
令嬪神色驚恐而扭曲,似乎根本沒有聽到朱玨問話,完全沉浸在臉被毀的震驚慌亂裡。
朱玨見狀火氣沖頭,揮起鞭子又在她臉上來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做?!因為二皇子害你流產?這件事只要有腦子的都知道裡面有問題?我不信你不清楚?!”
令嬪被這一鞭抽醒過來,從地上慢慢直起身,原本一雙溫柔似水的雙眸滿是恨意,神情卻是一副被冤枉的大義凜然模樣:“本宮沒有做過,長公主這般憤怒,不惜闖宮,我自然以為是二皇子出了事。連公主都清楚本宮流產之事有蹊蹺,本宮又怎會不明白,又怎會因為此事怨懟二皇子?要恨也是恨那背後下手之人!更不可能去謀害皇嗣,本宮有過孩子,亦體驗過為人母之心,絕不會對孩童下手!”
表情神色語氣無懈可擊,連觀眾也一時無法辨別真假。
朱玨皺眉。
“巧言令色!”周珽突然冷冷來了一句。
朱玨循聲瞥了他一眼,他神色極冷,似乎十分不喜令嬪,看著她的眼神帶著十足的憎惡,十足到讓人覺得仿佛看仇人的架勢。
朱玨心裡先前壓下去的疑惑再次浮了上來,不過眼瞧著令嬪還要再辯駁,他拎起鞭子又來了一下,抽在她的身上,然後湊近到她耳邊:“你承不承認有沒有證據根本無所謂,只要我認定你是兇手,你就是!你說,如果我現在動手掐死你,你覺得父皇可會怪我?”
“還是說你覺得憑你現在這張臉,能再次翻身?”
說著從令嬪頭上抽下一根玉簪,對著她臉上較淺的那道鞭痕劃了下去,瞬間鮮血四濺。
“啊啊啊——”令嬪發出淒厲的尖叫,臉色一片慘白,冷汗涔涔,看著朱玨的目光帶著嗜人的恨意,配著扭曲的臉,格外滲人。
“說!”朱玨眼底一片猩紅,抓著玉簪再次狠狠劃下。
“是,是我做的!”容顏被毀,令嬪終於崩潰,嘶喊出聲,“他殺死了我的孩子,我為什麼不能為我的孩子報仇!!明明是他的錯,是他殺了我的孩子,因為他是皇子,是皇貴妃的兒子,就可以不用殺人償命,呵,憑什麼?!憑什麼因為他是孩子就該被放過,我的孩子難道不是孩子嗎?!!”
“它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我小心翼翼又小心翼翼,終於懷滿了三月,結果因為他,沒有了,我的孩子沒有了!!”
“就算他是被人利用的又怎麼樣,我的孩子沒有了,他怎麼能活著?壽王?太子?呵呵,一個親手殺死自己手足的皇子怎麼配成為太子?!!”
“憑什麼他活得好好的,我的孩子就活該沒了,這算什麼道理?!!”

48.四十八幕後

“道理?”朱玨冷笑,他鬆開鉗制令嬪的手,倒退一步,“你認為二皇子害死了你的孩子,所以你設計謀害二皇子為你的孩子復仇,那麼我現在為了二皇弟,殺了你,這就是道理。”
話音一落,抄起鞭子用盡全力朝令嬪身上狠狠抽去,一下又一下,準確而狠辣,令嬪開始還在地上打滾閃躲,漸漸筋疲力盡趴著動彈不得。
朱玨發洩了一通,喘息著停下來,他並沒有想要就這麼打死令嬪,何況以他現在的力氣,只怕也打不死她。
或許人憤怒到了極限,思緒反倒越清晰,二皇子這件事,他覺得除了令嬪以外,應該還有人參與其中。
令嬪進宮不過兩年,她父親是正五品汝州知州,一直隨父就任,因選秀才進的京,而且她從進宮就告病修養,受寵崛起也才短短半年,根本不可能有悄無聲息害死一個皇子的能力。
那麼是誰給了她膽量和能力?
而且即使在他找上門來也不慌不亂,似乎十分篤定自己不會出事。
如果不是周靜頤恰好躲在假山洞裡,他又恰好去找二皇子碰到她,或許今天這件事又會像玉珠小公主落水一樣成為懸案,最後或拉個人背鍋,或不了了之。
可冥冥中一切恰到好處,他突然心血來潮去找二皇子,又恰好碰到一臉心虛的周靜頤,又被彈幕提醒,第一時間讓人護住了現場,否則按照賈平幾個慌亂的程度,說不定就會被那灑掃太監找到空隙毀掉是人為的證據,最後找不到兇手,只能被定為意外失足。
還有,如果沒有直播系統,沒有那些觀眾的專業分析,即使抓到了兩人,或許到最後也問不出元兇,還有可能攀咬到別人。
那麼排除掉這一切的恰到好處,這件事造成的後續,誰最開心,誰獲益最大,誰就極有可能是那幕後之人!
表面上看獲益最大的無疑是皇后,二皇子一去,太子之位毋庸置疑歸大皇子莫屬,皇貴妃甚至可能會因這件事遭受打擊而流產,如果身體受損以後不能再有孩子則更好不過。
但朱玨直覺,這件事與皇后無關。
那麼除了皇后,剩下的還會有誰?
賢妃、靜妃、愨妃、端嬪、襄嬪等等名字挨個在朱玨腦中閃過,最後定格在愨妃兩個字上。
無他,這宮裡跟陳氏有大仇又身居高位的,除了愨妃,再想不到其她人,愨妃是第一代秀女,那一屆活到現在的只剩她跟端嬪,且混到妃位,說明她本身手段不低。
她從入宮到現在已經有十一年,即使她現在虛弱到起不了身,但十年的時間足夠她經營起一套人脈關係,加上她這種自動隱身讓人習慣性忽略的設定,實在像極了一個躲在幕後的操縱家。
當然,或許除了愨妃還有一個人——
太后。
太后對攪渾延昌帝后宮這件事非常樂意,恨不得皇后跟皇貴妃打起來,越亂越好,不過以往她只是流於表面,做一些無傷大雅的挑撥事來噁心大家而已,觸及延昌帝底線的卻絕不沾手。
何況太后還有承恩公府一大家人,即使不為了承恩公一家,單單為了昭陽公主和福宜公主,也不會貿然做出這種牽連至親的事。
那麼無疑愨妃的嫌疑最大。
如果流傳的陳氏跟愨妃的那些恩怨都是真的,愨妃這樣做的動機就很清楚了,給她以及她死去的一雙兒女報仇。
甚至極有可能之前玉珠小公主溺水的事也是她動的手,可惜被他穿越失敗了。
那麼接下來的走向就很清楚了。
因為對他動手的失敗,導致愨妃再次蟄伏,直到令嬪流產,她找上了令嬪,挑起她的仇恨,然後兩人一拍即合,定下了對二皇子動手的計畫。
那麼,另外那個攀咬皇后不放的小太監,極有可能是愨妃的人。
當然,這只是他的猜想,也有可能不是愨妃,而是一個藏得更深的人。
朱玨整理完思路,也喘平了氣息,上前兩步到令嬪面前蹲下,撥開擋在她臉上的頭髮,調整鏡頭正對她的臉,先問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以便觀眾記錄她的語言神情習慣,只是她的臉被毀,要看表情略有困難,所以必須大特寫。
令嬪躺在地上面如死灰,也不知是想通放棄了掙扎還是在暗想辦法,對他問的幾句無關痛癢的話有意識無意識的一一回答。
“所以。”朱玨話音一轉,“今日這件事是誰在背後幫你?”
他緊緊盯著令嬪的臉:“你覺得父皇會相信憑你一個進宮不過兩年,受寵還不到半年的妃嬪就能悄無聲息的成功謀害皇嗣?”
“你現在不招也無所謂,待會兒進了尚刑局,想必蘇公公會有很多種辦法讓你開口。還是你覺得,你背後的那個人會有能力保你一命?”
“謀害皇嗣,即便是太后求情也不可能讓父皇放過你,難道你就完全不顧念你的家人?”
令嬪神情微變,嘴唇動了動。
朱玨眯起眼,直接乾脆俐落道:“是愨妃?”
不用彈幕提醒,朱玨自己也清楚看到了令嬪倏然微睜的眼珠,結合彈幕分析,確定令嬪背後的的確是愨妃沒錯。
他二話不說,站起身,將手裡的鞭子遞向周珽:“去臨照殿。”
周珽正注視著腳下的令嬪,神情複雜而奇異,朱玨之前積攢的疑惑頓時全部湧上心頭:“周都尉與令嬪相識?”
周珽回過神來:“並未。”
“他在說謊!”
彈幕忽然齊刷:
“他在說謊,剛剛主播跟令嬪交鋒的時候,我一直在注意他的神情,他看令嬪的神情不對,絕不是看陌生人的表情,不過幾乎全是負面情緒,忌憚厭惡憎恨,還有快意。”
“沒錯,他肯定認識令嬪,可是很奇怪,令嬪對周珽卻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跟其她嬪妃是一樣的態度。”
“還有之前在尚刑局,主播說出鶴羽殿三個字的時候,大皇子和蘇公公第一時間注意的是那個小太監,只有他看向了主播,表情分析是驚疑跟了然。”
“還有,主播性情突變的時候,大皇子是驚奇,他卻是懷疑。”
“結合這些種種奇怪的舉動,我們現在有一個看起來似乎匪夷所思的結論,周珽跟主播一樣,也是穿越或者重生的。”
“要麼他是從這個平行世界的未來穿越而來的,要麼就是死後重生回來的,所以知道未來發生的事。按照他的反應,很明顯,以後得勢的極有可能是令嬪,未來大約皇后連帶周家一起栽在了令嬪手上,甚至有可能包括大皇子和他自己。”
“從第一眼見到周珽我就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今天主播不再裝傻,站出來,終於明白為什麼違和了,是跟主播一樣,那種身體和靈魂不同步的感覺!”
“主播先別著急驚訝,主播能穿越,別人未嘗不可,只是不知道周珽是穿越的還是重生的,主播最好試探一下,不管他是穿越還是重生,單憑他知道未來這一點就可以利用。”
“如果周珽真的知道未來,那麼看他對主播的態度,顯然他所知道的未來裡,肯定是沒有主播存在的,也就是說,原本這個時空,沒有主播穿越,玉珠小公主已經溺水夭折。主播之前的表現還算合格,但今天這樣突然改變,估計他已經猜到主播不是真的玉珠公主了。”
“不是估計,是肯定,否則之前在尚刑局他就不會出聲勸大皇子帶主播進去了,他肯定看出了主播不是真小孩,既是試探也是確認。”
……
朱玨看完分析,卻只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周珽知道未來,那麼他肯定知道二皇子會出事!
一股無名火徒然竄起,他一把抓住周珽的衣襟,將他拉向自己,咬牙:“你知道的對不對?你知道二皇子會出事對不對?”
他知道皇后和皇貴妃天然對立的立場,也知道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尷尬處境,明白站在周珽的角度,袖手旁觀沒有錯,可是心裡那股火氣卻怎麼壓也壓不下去,灼得他五臟六腑刺骨般疼。
周珽神情微變,一把將他抱起朝殿外走去,邊走邊道:“公主慎言!”
朱玨深吸了口氣,等出了鶴羽殿,沒有別人,才掙扎著讓放他下來,一落地,立刻一鞭子朝周珽揮了過去。
周珽一把抓住:“公主這是何意?”
朱玨也沒指望自己能打中他,只是發洩,他拉了兩下拉不回來,乾脆丟開,今天一連串事情讓他根本沒有心情在繼續周旋應付,直接說破:“說吧,穿越還是重生?”
周珽兩道濃眉擰起。
明白了,朱玨替他回答:“好了,我知道了,是重生。”
質問的話也收了回去,如果是穿越,他還可以質問對方,但是是重生,論立場來說,周珽沒有做錯,他沒有理由怪他。
但也並不妨礙他對他生出怨懟。
“是,我知道。”周珽將手裡的鞭子一圈一圈纏繞握住,收斂了眼中的銳色,神色冷沉,“但不是今天,是陛下壽宴當日。”

49.四十九節哀

或許今天一連串經歷的太多,看到彈幕指出周珽是重生的時候,朱玨居然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近乎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甚至還能理智體會對方的立場,思緒清晰的連他自己都覺得驚異,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頭:“你是說,按照你所知道的未來,二皇弟,二皇兄不是今天出事,而是在四天后的壽宴?”
“沒錯。”周珽語氣肯定,他朝殿內看了一眼,“公主稍候。”轉身回了殿內,不到兩分鐘又回來。
朱玨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待他走近,直奔主題:“告訴我這件事是誰做的?”
周珽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朝他伸出手,示意上馬再談,上了馬,才道:“今天之前,我並不知道兇手是誰。”
怎麼可能?朱玨回頭看他。
“在這之前,我也有件事想公主告訴我。”周珽神色淡淡,語氣低沉帶著威壓,“你是誰?”尾音一落,那股威壓氣勢仿佛萬重高山,傾砸而來。
朱玨呼吸一窒。
“甯國公主名玉珠,陳皇貴妃所生,帝長女,特所鍾愛,延昌十四年六月十日殤,年五歲。”周珽仿佛念白般一字一頓。
果然如此。
朱玨鎮定下來,彈幕分析的沒錯,在周珽重生前的那一世,是沒有他存在的,玉珠小公主在之前的意外中已經夭折。
而最重要的一點,小公主的真實身份至死都沒有被戳破。
他看了眼彈幕,思緒飛轉。
“周都尉如何變成的現在的周都尉,我便是如何變成的甯國公主,他是我,我亦是他。”
周珽明顯不信,但似乎也沒指望得到實話,拉了拉韁繩轉過宮牆:“公主方才說我是重生,重生,重獲新生,倒是極為貼切,那麼‘穿越’又是何意,或者說,我是重生,而公主是穿越?”
朱玨突然有點後悔剛才的莽撞。
周珽語調不疾不徐:“公主不是重生,亦不知將來之事,卻能突然猜出我的身份,甚至不覺驚訝,可見這種事對公主來說並不稀奇。公主將穿越與重生並放,說明兩者相似,重生之意我已明瞭,那麼穿越之意,觀公主情形,是否可用借屍還魂代替?然而公主措辭‘穿越’,而非借屍還魂,那麼,我是否可以猜測,公主並非此間之人。”
朱玨慶倖他現在是背對周珽,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卻可以通過彈幕知道他的一舉一動。
“我從哪裡來,又是什麼身份,其實並不重要,周都尉只要知道我現在是甯國公主就好,你所知道的未來,我大約也能猜到一些,觀你今日的神情,只怕與令嬪脫不了關係。”
他邊說邊看彈幕彙報分析周珽的神情,果然他擰起了眉,似在沉吟。
“你告訴我關於你所知道的二皇子的事,我便幫你解決令嬪,如何?”
“我所知道的……”周珽聲音淡淡,辨不出情緒,“到壽王出事前為止,除了多了公主這個意外以外,別的並無不同。如我之前所說,壽王今日之事原本發生在陛下壽宴當日,除了時日不同,手段結果完全相同。只是此事當時並未查出兇手,最後被定為意外,皇貴妃娘娘接連失子,激動之下動了胎氣導致流產,半年後薨逝。”
雖然已經隱約猜到結果不會好,但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嚴重,陳氏流產不說,居然連自己也沒保住?
朱玨有點難以相信,陳氏的身體看著並不弱,只是流產而已,怎麼可能會短短半年就去世?更重要,以她的性格,絕不是那種會因為孩子夭折流產就鬱鬱沉寂的人,她只會抓住這個機會更加拼命讓自己過得好,怎麼可能會半年就逝世?
若說這裡面沒有問題,他第一個不信!
“父皇呢?父皇沒有懷疑?”
“有太醫脈案為證,皇貴妃娘娘確實是病逝。陛下因皇貴妃薨逝罷朝一月,且大病一場,之後再無人敢多提一句。”
朱玨怔怔,消化著這些資訊。
難道陳氏真的是因病而亡?因為流產處理不當留下了後遺症?或者……有人在她流產的時候做了手腳導致她得病?
如果背後那個人確實是愨妃,那就極有可能會這麼做。
“之後呢?令嬪不用說,愨妃如何?”
“愨妃……”周珽朝臨照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愨妃在陛下壽宴隔日病逝。”
隔日病逝?!
朱玨微愣,腦中思緒紛轉,唯有一個念頭極為清晰,是愨妃沒錯,對玉珠小公主跟二皇子下手的絕對是愨妃沒錯!
因為自己時日無多,所以孤注一擲!
正在這時,周珽一拉韁繩停住了馬。
朱玨回過神來,發覺竟到了擷芳殿,他擋住周珽要扶他下馬的手臂:“去臨照殿。”
周珽沒有理會,手腕一轉,直接單臂攬住他下了馬,將他放到地上,看了眼守在宮門口的侍衛,微微俯身,湊近:“公主年幼,剩下的事交由陛下跟大皇子處理便好,無需再多出面。”
頓了頓:“壽王之事,只能說世事無常,公主節哀,我亦想保壽王一命,卻未料到事情會提前發生。公主幫我解決了令嬪,算我欠公主一個人情,日後定當報答。”
說完頷首行禮,轉身進殿。
朱玨微怔。
“周珽說得對,主播暫時不要參與這件事了,令嬪跟愨妃已經暴露,皇帝肯定不會放過她們,主播已經盡自己全力為二皇子報仇了。”
“沒錯,主播之前做的事已經有些過了,不適合再去臨照殿跑一趟,或許皇帝現在不會計較,但等這一陣過去,萬一回過味來對主播生出懷疑或者芥蒂就不好了。”
“主播之前在尚刑局衝動了,大皇子和蘇公公這會想不到,等回去反應過來,肯定會好奇主播當時怎麼一口咬定令嬪的,愨妃的事就交給周珽去,看他的樣子,肯定想好了怎麼應對。”
“周珽這一次沒有說謊,他說想救二皇子只怕是真的。”
“確實是真的,依我的分析,他肯定是覺得,他一個外臣一時半會沒有辦法對付令嬪,不如先保住二皇子跟皇貴妃,有皇貴妃在,令嬪想崛起也沒有那麼容易,最好日後能讓兩人鬥起來,皇后跟大皇子則坐收漁翁之利。”
“如果未來得勢的是令嬪,那麼她肯定也生下了皇子,說不定未來跟大皇子有一爭的,就是她的兒子。並且極有可能大皇子吃了大虧,嚴重一點,甚至被拉了下來!”
“所以,他想救二皇子是真,但目的不純,還有一點,說明他重生的時間不長,否則完全可以提前動手阻止令嬪進宮!”
“主播別忘了皇貴妃,二皇子已經沒了,她肚子裡的孩子可一定不能再流掉了!”
……
朱玨望著漆紅的宮牆,心頭漸漸浮起一片茫然。
是啊,兇手抓到了,二皇子的仇基本已經報了,已經不需要他再做什麼了。
他沿著宮牆一步一步走回關雎宮,接連陰沉了好幾日,今天的天氣卻出奇的好,時近中午,秋陽高照,暖而不灼,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朱玨卻莫名覺得陰冷。
一牆之隔,二皇子現在就睡在裡面,他卻不敢去多看一眼。
想起二皇子忐忑不安遞給他點心時的樣子,彆彆扭扭又小心翼翼討好他的樣子,跟三皇子四皇子肆意玩耍時的飛揚模樣,甚至熊鬧欺負人的惡劣模樣。
忽然就紅了眼圈。
他忍住湧上喉頭的哽咽,心裡下意識跟觀眾解釋:“放心,我沒有想哭,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大男人有什麼好哭的,就是有點難過而已……”
“畢竟相處了幾個月,熊孩子說沒就沒了……看來之前的生日禮物也是白送了,本都收不回來,說好明年送我大禮的,小孩子的話果然不能信,呵……”
“下輩子可千萬別再投胎到皇家了,最好去現代,有一對嚴父慈母,不對,是嚴父嚴母,這回就是想熊也熊不起來,哈……應該有輪回吧,反正連穿越重生都有了,有投胎也不稀奇……”
“哎呀,其實真的沒什麼好難過的,熊孩子走了也好,以後再也不用擔心被炮灰了,皇貴妃肚子裡那個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就算是個皇子,等長大黃花菜都涼了……”
“……突然想起來忘了給熊孩子他最喜歡的奶糖,早知道之前就該偷偷塞一個到他嘴裡,反正也救不了了,帶著滿嘴甜味閉眼總比血腥味好……”
“算了,還是等他投胎到現代自己去買好了,還能給我省幾個聲望……”
“我去,大家幹嘛滿屏哭臉,小心表情包被遮罩……我真的沒傷心,不過是個才相處幾個月的小屁孩,還是個熊孩子,有什麼可傷心的,好吧,雖然後來變好了一點……”
“喂喂,你們別惹我啊,老子二十了,不是六歲小孩,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我絕對不會哭……我也就是稍微有點難過,靠!你們夠了,老子……”
朱玨再也壓不住喉頭的哽咽,眼淚蜂擁而出。

50.五十賀禮

《殷史》載:壽王常治,仁宗二子,陳皇貴妃所生,帝鍾愛,延昌十四年十月初四薨,年六歲,諡曰純。

二皇子的事波及極大,事發後前朝後宮都進行了一次大動盪,後宮不用說,設計動手的令嬪和愨妃全都被揪了出來,愨妃當日便逝世臨照殿,因她而崛起的家族瞬間抄家滅族,煙消雲散。
令嬪被發配冷宮,定罪後白綾賜死,令嬪一家罷官抄家,流放遼東。
所有有牽連的宮人全部處死。
皇后被斥責,禁足三月,太后以為二皇子誦經為由關閉太福殿,不見外人。闔宮上下全部戰戰兢兢,噤若寒蟬。
延昌帝罷朝半月,複朝後,吏部尚書劉延敬遭刑部尚書魏東陽等眾多大臣聯合彈劾,述其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緊接著戶部尚書張廷玉並大理寺卿蔣建儒等聯合彈劾衛國公周璁,縱子行兇,以權謀私濫用職權等等。
前朝迎來了延昌帝繼位後至今最大的一次朝堂之爭。
動盪持續將近一月,最後弘文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劉延敬被撤職關押,後斬首,家人抄家流放,衛國公周璁革退大學士、吏部尚書職,仍襲一等公,革其三子兵部侍郎職,仍襲一等伯,
同時伴有數名官員被查辦撤職調遷,一直到年底朝堂氣氛才緩和下來。
前朝後宮一片壓抑,即使新年也沒有熱鬧起來,一切從簡,直到冬去春來,三月中旬,陳皇貴妃產下一子,終於迎來破冰的喜氣。
六皇子身體健壯,延昌帝十分喜愛,賜名常淳,
朱玨哄著六皇子睡著,小心翼翼將他放到嬰兒床上,腳步放輕出了暖閣,到外間看了眼陳氏,見她也已經睡去,出了寢室。
“母妃今日如何?”一直到了正廳,才開口詢問跟在他身後一起出來的白尚宮。
白尚宮躬身彎腰,語帶安撫:“娘娘今早起來喝了一碗粥一碗湯,食欲比昨日好了許多,奴婢眼瞧著氣色也好了一些,公主無需太過擔憂,太醫也說過娘娘這一月來恢復的極好,如此下去,三月內必會好起來,日後再加以調養,總會痊癒。”
朱玨微松了口氣,總算沒白費他每天花大半時間來陪她,只為了讓雲木香珠在她身上起到作用。
當初他怕陳氏知道二皇子的事跟周珽所說前世一樣流產,專門將雲木香珠從系統裡取出來戴在身上,日日陪她,總算保住了這個孩子且平安懷孕到了生產。
然而不知是歷史慣性還是別的,陳氏生產時仍然傷了身體,雖然及時被救了回來,但還是造成了損傷,出了月子也無法下床,直到這幾日才漸漸有了起色。
“午膳我可能會在紫宸殿用,勞尚宮照顧好母妃跟六皇子,晚膳前我會帶父皇一起過來。”
之前操心陳氏跟六皇子,他已經許久沒有去紫宸殿了。剛出事的前半個月,延昌帝專門罷朝陪伴陳氏,小心吐露二皇子的事,等陳氏接受後,全心投入了朝堂,已經半年沒有怎麼踏入後宮了,唯幾次也是來看看陳氏便匆匆而走。
到六皇子出生這一個多月,才開始重新出入後宮。
然而陳氏身體狀況如此,延昌帝只能隔著屏風問候幾句,不能久待,漸漸便來的少了。
在聽聞張寶林被升為張美人時,朱玨知道不能再這樣龜縮下去了,因為他的疏忽已經走了一個二皇子,絕不能讓陳氏跟六皇子再出事。
延昌帝已經不能繼續成為關雎宮的依靠,他必須立起來,將這偌大的宮殿重新撐起來。
回到寢殿,姜尚宮跟琉璃已經捧著準備好的東西等著他。
半年多過去,滾滾也長大了二倍,朱玨已經抱不動它了,它看到朱玨迅速噠噠噠過來,靠著他的腿蹭了蹭。
“今天不能陪你,自己在家玩,要聽琉璃她們的話,不能隨便亂跑,知道嗎?”他揉了揉滾滾胖乎乎的臉頰。
滾滾蹲坐下來,嗚得叫了一聲,小眼珠眨巴兩下,兩隻前爪搭在他的胳膊上,似乎不怎麼樂意,要他陪它玩。
朱玨從桌上拿了鞠球塞到它懷裡,拍了拍它越來越圓的腦袋:“聽話。”
趁著滾滾去玩球,抽回手,朝琉璃示意,琉璃過來哄著滾滾將它抱走,他帶著姜尚宮進了里間。
他叫姜尚宮跟琉璃準備的是一套大紅繡龍紋騎射服,束腰箭袖,包括鞋襪發扣,明顯的男裝款式,這一套原本是要給二皇子的,他也有一套相似的,不過是女式。
這身原本是準備在延昌帝壽宴上表演劍舞時穿的,然而——
事發後壽宴取消,這套衣服也被收了起來。
而今天,他卻需要這套衣服幫忙。
朱玨張開手,姜尚宮幫他將脫下原來的裙衫,換上這套騎射福,又拆開雙髻,將頭髮編起,從後往前,從下往上,最後用玉扣扣住。
耳環被取下,修得精細的眉毛用眉墨重新描粗,一轉身,穿衣鏡裡顯出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朱玨怔了怔,對著鏡子微微揚了揚下巴,露出一個肆意歡暢的笑。
“公主……”姜尚宮似乎有點受到驚嚇,等見朱玨收斂了笑容,才緩了口氣,“公主確定要這般去見陛下?”
“嗯。”朱玨伸手戳了戳鏡子裡的人。
“可、可是……”姜尚宮神色猶豫,吞吞吐吐。
朱玨明白她在猶豫什麼,無非是以為他不知道自己是男孩,擔心他這樣被發現。他撫了撫上揚的眉尾:“我知道。”
姜尚宮頓時一臉驚疑。
朱玨對上穿衣鏡裡她的視線:“尚宮不必擔心,你知道的,母妃知道的,我知道,父皇也知道。”說完也不管姜尚宮多震驚多慌亂,直接拿了佩劍離去。
他沒有帶任何一個宮人,獨自去了紫宸殿。
到了殿門口正好碰上出來的大皇子跟周珽和宋駿德。
衛國公的倒臺似乎並沒有影響到他什麼,雖然立太子的事不了了之,周家也被打壓,但大皇子並未受到什麼影響,甚至被延昌帝日日宣召,開始參與學習國事。
大皇子看到他神色明顯恍惚了一下。
朱玨朝他行禮:“大皇兄。”姿勢從女子禮變成了男子禮。
大皇子微歎了口氣:“我近來忙於瑣事,甚少出入後宮,珠珠近來可好?還有皇貴妃娘娘與六皇弟,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珠珠只管開口。”
“皇兄放心,如有需要,我定不會客氣。”朱玨看出他的真心,乾脆應下。
又寒暄了幾句,互相別過,臨擦身而過前,他跟周珽兩人互視一眼,彼此頷首算打了個招呼。
進了書房,雖然已經有宮人通報過,但延昌帝顯然沒想到他會這幅打扮,跟大皇子一樣愣了愣,神色恍惚。
“父皇。”朱玨抱劍行禮。
延昌帝怔了怔,半天才反應過來,歎了口氣,朝他招招手:“珠珠過來。”
“怎麼這樣打扮?”他從軟榻上坐起身。
朱玨上前,沒有像以往一樣依上去,而是在他面前立定:“這是二皇兄的衣衫,我和二皇兄讓姜尚宮悄悄準備的,為了在父皇壽宴上穿,給父皇表演一個驚喜。”
延昌帝眼圈泛紅,這半年忙碌,他明顯瘦了一些,寬袖大衫更顯得身形空蕩。
朱玨就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父皇要好好用膳,多多睡覺,這樣才會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延昌帝回握他的手,將他摟入懷中,一言未發。
朱玨拍了拍他的背:“父皇不要傷心,你如果想二皇兄了看我就好,我想二皇兄了就會拿出鏡子看,母妃說,以後看著我就當看著二皇兄。”
“父皇不傷心。”延昌帝放開他,笑了笑,只是笑容略顯哀傷,顯然朱玨今天的打扮和一番話還是觸到了他。
“那父皇也不要難過。”朱玨看著他,然後露出一個燦爛肆意的笑,“我給父皇表演一個劍舞,逗父皇開心。”
他後退幾步,拔出小木劍,開始一筆一劃揮舞起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認真,都要專注。開始明顯是獨舞,漸漸開始對著空氣比劃起來,仿佛對面有個人正跟他你來我往。
一招一式,執著而執拗。
延昌帝看著看著,眼眶又一次泛紅。
一套舞完,朱玨微喘著氣在地上跪下來,舉手叩拜,接連三次,每叩一下,嘴裡便說一句賀詞:“甯國、常治祝父皇萬壽無疆。”
“聖體永安。”
“國運昌盛。”
等朱玨從地上起來,延昌帝眼眶更紅了,一旁的蘇公公連忙遞上帕子,小聲勸解。
“是我不好。”朱玨抿著唇上前,“明知道父皇傷心,還惹父皇難過。可是這是我跟二皇兄要送給父皇的賀禮,我們一起偷偷練了很久,雖然,雖然二皇兄不在了,可我還是想把這個賀禮送給父皇,代替二皇兄一起。”
“以後,以後……”他哽咽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以後只能我一個送賀禮給父皇了。”
延昌帝終是沒忍住,落下淚來,伸手將朱玨抱入懷裡。

51.五十一長大

寒雪梅中盡,春風柳上歸。
延昌二十一年的春日來的格外早,剛過完元日不久,便冰雪消融,氣溫回暖,路邊荒草枯木被綠蔭取代,各種花樹也掛上了花苞,似乎只等一場春雨滋潤過後便盡情綻放。
大殷將圍繞皇宮的四周的街道命名為東西南北長安街。
西長安街上集中遍佈公侯貴族府邸,包括各高品銜官員,歷經三代,越聚越多,漸漸朝著北長安街發展,已經將半個街道囊括其中。
這日上午,西街上遠遠駛來一輛四輪馬車,由四匹駿馬拉著,兩黑兩白,神駿非常。車體鑲金嵌玉,四角雕刻金龍,車頭坐著兩個車夫,一個娃娃臉俊秀,一個英氣俊朗。
馬車兩側跟著四名身著胡服的女子,秀麗貌美,各有千秋。
後面跟著兩列侍衛。
馬車走得極慢,甚至趕不上路旁大步行走的路人,然而所過之處人人避讓,其它馬車遠遠看到或立刻停到一旁或迅速倒走。
路邊小攤上填肚子的書生忍不住好奇問出聲:“這是哪家皇族宗親?竟然如此排場?”
“是甯國長公主。”攤主端了餛飩給旁邊的客人,順勢回答他的問話,“甯國公主可是最受皇帝陛下寵愛的公主,聽說這輛馬車是皇上命那些夷人專門為甯國公主打造的,價值萬金!”
“豈止萬金!”旁邊有八卦的客人跟著附和,“據說光那四角的金龍就值數千金,不單通身金鑄,那龍眼龍鬚龍角四爪皆是極品珍珠珊瑚,哪天跟在後頭,若能撿個龍鱗金片也知足了。”
“你倒是膽大,我可不敢。”另外有客人諷刺,“可別忘了這位是誰,這要是被抓到,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這位甯國長公主這般不近情理?”書生停下勺子,不解問道。
“小哥一看就知是外地來的吧?可是來進京趕考的?”攤主接過話頭。
書生矜持頷首,面帶輕笑:“店家好眼力。”
攤主笑了:“哪是我好眼力,凡是這京城中人,無人不知甯國長公主名頭的,何況這時節,像您這般裝束進京來的,也多是來趕考的了,沒想到我這小攤能招來舉人老爺,實在好運,開張大吉啊!”
“哪裡,哪裡。”書生說破了身份,卻也並無傲氣,十分斯文溫和,“在下初來京城,許多事皆未曾瞭解,店家再說說這位甯國長公主,這位長公主可是皇貴妃所出?”
“正是。”攤主見沒有客人上門,乾脆放下手裡的活計,坐下來,“既是那位皇貴妃娘娘所生,又是皇帝陛下長女,還是龍鳳胎,怎能不受寵,尤其七年前壽王……咳,這位長公主就更受寵了,因為日日出入紫宸殿,被大家稱呼紫宸殿公主,還隨著皇帝陛下一起上過好多次朝堂呢!”
“噯噯,這事我知道!”旁邊有客人插話,“據說當時許多大臣反對,還差點惹怒了皇帝陛下,雖然後來公主再沒跟皇帝陛下一起上過朝,但聽說仍日日出入紫宸殿。”
“我聽說啊……”另有一人插入話來,壓低聲音神神秘秘,“聽說因為陛下這兩年身體不好,許多奏摺都是公主幫忙批註的……”
“哎呦哎呦,瞧這大話說的,憑你還能知道這些?”
“我說的是真的,我有門親戚在侯府做事,醉酒時說他親耳聽主家說的,你們不信算了!”
“侯府?你倒是說說哪個侯府?”
眼瞅著要吵起來,書生連忙道:“店家繼續,還有呢?”
攤主也不希望客人吵起來影響生意,連忙道:“還有最稀奇的是甯國公主幾乎不穿女裝!除了祭禮,都是男裝示人,據說是因為已逝的壽王。”
“男裝?”書生似十分驚奇。
“沒錯。”之前說有親戚在侯府的那位又插話進來,“上一回廣濟寺的事,我正好在場,親眼見了,甯國公主確實穿的男裝!”
“你見了?快說說公主長什麼樣兒?美不美?我聽人說幾個公主裡,就屬甯國公主樣貌最出挑。”
“其她公主美不美,我是沒見過,不過甯國公主的容貌確實出眾,看到剛剛過去的那些胡服宮女了嗎?覺得她們如何?她們就是全部加起來也比不上甯國公主一半。”
“生的美又如何?聽說這位性格跋扈,十分驕縱霸道,連那些王公大臣也敢打。”
“你這又是從哪兒聽來的傳言?可別亂說話!”
“不是說甯國公主在廣濟寺打了誠意侯世子麼,就前段日子的事,聽說誠意侯世子被打的都下不了床了,現在還躺著呢?”
“這個事倒是事實,可不是說是誠意侯世子有錯在先麼?”
“這事我知道!我剛剛不是說了,廣濟寺的事我正好在場麼,雖然只看了幾眼就被清走了,但大約聽到好像是誠意侯世子做了什麼對不起世子夫人的事。”
“世子夫人?”
“哎呦,這你都不知道,當初壽王還在的時候,誠意侯世子給壽王當過伴讀,後來娶了皇貴妃娘家侄女,如果誠意侯世子真做了什麼對不起世子夫人的事,甯國公主給自家表姐出氣也不足為奇。”
“原來如此。”
“不知道甯國公主這次出宮又要做什麼?這樣大張旗鼓的。”
“看去的方向,應該是去承恩公府。”
“承恩公府?”書生終於找機會接到了話,“承恩公府不是敦惠恭太後母家麼?據我說知,太后生前似乎與皇貴妃關係並不十分,嗯……甯國公主怎會主動移駕承恩公府?”
“這個,我也不知。”
攤主邊擦桌子收拾碗筷道:“我猜大約與昭陽公主有關,前兩日我看到駙馬大清早騎馬路過,急匆匆的回了承恩公府,我估計啊,肯定是有事發生。”
“對了,聊了半天還不知道老爺姓甚名甚,勞煩留個姓名下來,萬一老爺高中,我這小攤可要跟著沾光了!”
書生溫文一笑:“鄙姓裴單名一個翊字。”

被眾人議論紛紛的馬車行了一刻鐘後終於停了下來,駕車的兩人縱身從車上下來,娃娃臉的男子上前拉開車門:“公主,到了。”
四個宮女到車門前站定,撩起車簾。
一道大紅身影從中走了出來,抬首露出一張驚豔攝人的面容,發如鴉羽,面如細雪,五官是灼人的精緻,耀眼炫目,仿佛豔豔桃林中走出的花妖。
朱玨右手拿著細鞭輕輕敲打左手心兩下,而後背到身後:“去敲門。”
申於磐領命上前,剛敲兩下,便有下人從角門出來,看了眼申於磐,再看了眼後面的馬車,立刻連滾帶爬招呼開門。
朱玨輕輕擺了擺手,拒絕了再坐馬車的提議,直接邁步進了承恩公府。
申于磐帶著侍衛宮女驅車跟在他身後。
朱玨走的不緊不慢,邊走還邊打量四周的景色,一旁的下人戰戰兢兢,不敢上前。
走到半路忽然停了下來:“不走了,累。”抬手朝後面勾了勾。
四個宮女立刻開始張羅佈置,從馬車上取下桌椅板凳,很快便在空地上佈置出一方天地來,兩列共八個侍衛在他身後站定。
剛佈置好,一行人腳步淩亂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領頭的是個錦衣華服的老婦人,滿頭珠翠,左右各有兩個丫鬟扶著,急慌慌到了朱玨面前,行禮:“見過長公主,不知長公主駕臨,有失遠迎,還望公主海涵。”
“不知?”朱玨彎唇一笑,刹那仿佛有萬千桃花在眼前綻放,一雙桃花眼顧盼生輝,眼尾天然暈開一抹淺紅,瀲灩非常,只是眼中卻沒有帶多少笑意。
他展開雙臂,宮女上前幫他褪去外面的大紅斗篷,露出裡面同樣大紅的錦衣,一邊慢條斯理整理衣袖一邊開口:“既然紀大夫人不知,那紀三夫人呢?”
在紀大夫人背後的紀三夫人上前一步,慌亂行禮:“長公主安,臣婦不敢揣摩公主之意。”
“不敢?”朱玨坐下來端起宮女沏好的茶抿了一口,伸出手指晃了晃,面帶輕笑,“給兩位夫人賜坐。”
紀大夫人和紀三夫人松了口氣,在下首放置的兩張凳子上坐下,哪知屁股剛挨到凳子,就聽啪一聲響,驚嚇瞧去,竟是甯國公主砸了手中的茶杯。
“不知?不敢?”前一刻的笑意蕩然無存,黝黑的雙眸看過來,透著刺骨的冷冽,唯有語氣仍是那股漫不經心的輕飄,“本宮瞧你們敢的很!”
他右手微抬,宮女立刻上前給他擦掉濺上去的茶水。
“那位據說讓駙馬著迷的連公主都要讓步三分的知兒姑娘呢?去將她請出來,本宮今日可是專門抽了空,特意親自上門來見她的,實在好奇的很。”
說到最後臉上的冷意消去,神情真摯,仿佛真的十分好奇一般。
紀大夫人聞言倏地看向紀三夫人。
紀三夫人賠笑道:“公主誤會了,哪有什麼知兒姑娘,駙馬不過是同昭陽公主置氣,隨口說了個名兒罷了,根本沒有什麼知兒姑娘。”
“哦——這樣啊。”朱玨抬手輕輕撫了撫眉尾,歪頭微微一笑,惑人心弦。
紀三夫人見狀提起的心稍稍放了放,誰知還沒放到一半,就見眼前那張比桃李還要灼豔的笑臉驟然一變,瞬間仿佛從暖春墜入寒冬,徹骨冰涼。

52.五十二外室

本來這種別人夫妻間的家事,朱玨是不想管的,他又不是婦聯主任,但架不住廣大觀眾刷屏,尤其這些年下來幾位公主積攢了不少死忠跟路人粉。
上一次陳燕婉的事情,實屬無奈,再怎麼說陳燕婉也是陳家人,就算不是為了陳家,為了陳氏和他自己的臉面,他也必須為陳燕婉出頭。
而且胡崇昕這一次確實做得太過,竟然因為一個丫鬟跟陳燕婉鬧,還對她動手,將她推倒導致流產,陳燕婉才不到十六,身體沒有完全發育成熟就懷了孕,這種意外流產對身體的傷害不言而喻。
哦,對了,忘了說,胡崇昕娶了陳燕婉,當初二皇子的事發生後,胡崇昕和陳遜便被遣散回了家,後來六皇子出生,誠意侯府專門上陳家提親,定下了胡崇昕跟陳燕婉的婚事,等去年九月陳燕婉一及笄,兩人便舉行了婚禮。
朱玨記憶裡胡崇昕是個挺老實聽話的的孩子,二皇子跟陳遜蹺課胡鬧,只有他乖乖聽課,三個人一起做壞事,他總是最心虛最害怕的一個,沒想到幾年過去,性格中屬於優點那一方面完全沒有多少長進,缺點的那些倒是被無限放大。
小時候的老實聽話,如今全成了優柔寡斷,猶豫不決,耳根子軟得沒有一絲男人的果斷,連身邊的幾個通房小丫頭都管不住,唯一硬氣了一回,竟然是跟自己老婆吵架,還失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簡直不知道叫人說他什麼好。
當然,這件事陳燕婉也有不對的地方,她不該因為吃醋就命人直接活活打死了那個丫鬟,但社會環境如此,她作為主母,有權利處理這些下人,只是做法過於不近人情了一些。
對胡崇昕這種略帶賈寶玉性情的男人來說,陳燕婉的做法確實觸到了他的底線,才會在事後徹底發了飆,只是沒想會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為了一個丫鬟犧牲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夫妻感情上的事朱玨管不了,唯一能幫上忙的,就是去給陳燕婉撐腰,讓誠意侯府不敢慢怠她。
而他前腳剛解決了陳燕婉的事,後腳昭陽公主這邊又出了問題。
昭陽公主跟紀令昭於六年前成親,開始兩年還算恩愛,到第三年太后病逝也還不錯,只是到了近兩年,兩人突然鬧起了彆扭,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鬧得全京城都知道了。
只是兩人吵歸吵,吵完仍舊和好如初,大家就權當看個熱鬧。
直到這一次。
朱玨起初是不知道這件事的,畢竟大家已經習慣了昭陽公主跟駙馬吵吵鬧鬧,兩人突然不吵才奇怪。這一次是長寧公主特意進宮來找他,讓他幫忙,他才知道這一回問題嚴重了。
據長寧公主說,昭陽公主來找她哭訴,說紀令昭在外面養了外室,是個叫知兒的姑娘,好像是紀令昭母親,紀三夫人娘家投奔來的一個孤女。
“或許是誤會?”朱玨有些不信,紀令昭雖然比昭陽公主還小一歲,但性情老成,對脾氣略暴躁的昭陽公主,一直都是寵愛加容忍,兩人吵架,十次有八次都是他先低頭。
他親眼看過兩人相處,明顯看得出來紀令昭是喜歡昭陽公主的。
“不是誤會,這次確實是明衍之過。”明衍是紀令昭的字。
長寧公主也很無奈,她早就勸過昭陽脾氣放軟一些,不要總是給駙馬難堪,明衍脾氣再好也有耗盡的一天,結果沒想到一語成鑒。
“我已經差人悄悄打聽過了,明衍確實在外置了一處院落,裡面養著一個姑娘,具體身份不太清楚,對外只說是紀三夫人娘家遠方親戚,一樣姓姚,因身帶病,被安置在這院裡養病,知兒這個名還是派去的人無意聽來的。”
紀令昭還真的在外面養了個情人?
長寧公主不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她能這麼說,肯定極有把握了,這下朱玨不信也信了。
然後他還沒什麼表示,彈幕炸了,紛紛刷屏讓他去給紀令昭好看,什麼抽死他,揪出小三,甚至切掉JJ送進宮做太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簡直引起了公憤。
不得不說,昭陽公主有種神奇的魅力,明明她們這四個公主中,論脾氣性格她都是最差的,但大家對她就是有種迷之好感,平時倒還好,一到關鍵時刻紛紛出來維護她。
朱玨思來想去,只能歸結於可能因為她長了一張合大眾眼緣的臉的緣故吧。
他原本不想管這件事,畢竟他跟昭陽公主也沒有很熟,何況當初太後跟皇貴妃之間沒少明槍暗箭,雖然太后已經去了,但昭陽公主也嫁人出了宮,平日很少進宮,尤其太后去後,昭陽福宜二人基本除了節日再沒怎麼出入過宮廷了,就是想聯絡感情也聯絡不上。
倒是安康公主和長寧公主因為皇后跟皇貴妃的關係,三五不時進宮陪伴。
但架不住觀眾刷屏,當然,主要是長寧公主都來幫忙求了他,他不好拂了她的意思。
據長寧公主帶來的最新消息,前兩日昭陽公主跟駙馬大吵一架,暴露了自己知道他在外面養情人的事,駙馬清早離開公主府回了承恩公府,昨日便叫人接走了姚知兒,住進了承恩公府。
未免夜長夢多,朱玨今日一早安排完宮裡的事,便帶人來上門突襲。
這一突襲,果然看紀大夫人的樣子是不知情,至少不知道這個知兒姑娘跟駙馬有關係,紀三夫人卻是清楚的很。
只是紀三夫人居然會維護這個姚知兒,叫他略有驚訝。
承恩公府完全是靠太后一手提拔起來的,太后出身並不算高,父親原本只是個江南無品小官,是高祖下江南時下面敬獻上來的,單純憑容貌和手段慢慢爬上高位,看昭陽公主便知太后年輕時容貌必定不俗。
現在的承恩公仍是太后生父,如今已近八十,聽說已經病的不輕,在熬日子了,畢竟太后去後,若不是看在他年老的份上,延昌帝早想收了這承恩公的封號了,估計只要這位承恩公一倒,承恩公府也再不復當年榮華。
承恩公三子二女,皆是嫡子,二子早逝,長女便是太后。
活下來的兩子都沒有什麼能耐,只掛了個閒職混日子,孫子一輩裡,也就唯有紀令昭還有些本事,大約他自己也看得清楚,尚了昭陽公主後,努力考了把科舉,雖然名次不高,但還算過得去,後來從底層做起,現在任正五品通政司參議。
所以說,現在的承恩公府,一半靠老承恩公,一半靠昭陽公主。
出了這種事,紀三夫人不站在昭陽這邊也就罷了,竟然還幫忙維護外室,怎能不叫他驚訝,驚訝之下對這位知兒姑娘更好奇了。
朱玨一向不怎麼喜歡跟這些說話拐彎墨蹟的夫人們打交道,一邊摩挲著鞭柄上的墜子,一邊漫不經心道:“本宮一向沒有什麼耐心,也不喜被人欺瞞,紀三夫人最好想清楚,到底有,還是沒有?”
紀三夫人抖著唇說不出話來。
倒是紀大夫人看了紀三夫人一眼,站了出來:“回公主,臣婦倒是知道有位名叫知兒的姑娘,正是三夫人遠親,昨日一早匆匆進的府,只是不知可是公主要找的那位。”
朱玨側頭淡淡看了她一眼:“本宮要你開口了嗎?”
紀大夫人被刺得立刻低下了頭。
朱玨毫無形象地舒展了下雙臂,然後向後一靠,右臂曲起,抵在椅子扶手上,支住頭,“本宮要聽紀三夫人親口說。”
語調懶洋洋卻不容置疑。
紀三夫人終於抬頭,開口:“確實有位知兒姑娘,只是此乃臣婦侄女,亦是臣婦家事,實在不敢勞煩公主關心。”
言下之意我家的事你管太寬。
彈幕紛紛怒了:
“呦謔,居然這麼有膽,敢跟公主這麼說話?”
“厲害了我的姐,怪不得紀令昭敢在外麵包小三,看來膽大是遺傳啊。”
“什麼鬼,不幫自家媳婦就算了居然還幫個小三,腦子瓦塔了吧?”
“她是怎麼認為一個小孤女能PK過一個公主的?這是從哪兒借的膽?隔壁三胖家嗎?”
“主播快讓把那個什麼知兒帶出來,我倒要看看是有多天仙能比得過我昭陽公主?”
“拜託,都用點腦子好不好,我覺得現在情況表示的已經很明顯了,能讓婆婆這麼維護一個小三的,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小三懷孕了!”
“(⊙v⊙)?!”
“有道理,話說昭陽跟紀令昭結婚都六年了,也沒生下一個娃,紀令昭都二十二了,他娘能不急嗎?哪個婆婆不想趕快抱孫子?”
“二十二還沒結婚的默默看著你……”
“二十二還沒談過一次戀愛,連女孩手都沒牽過的笑笑不說話……”
“怪不得紀令昭將這什麼知兒姑娘藏得這麼嚴嚴實實,被發現了還立刻帶回家,原來是懷孕了!”
“我屮艸芔茻!!尼瑪私生子都有了,渣男啊,離婚,果斷離婚!!”
……
朱玨扶額,能不能都不要這麼入戲?他裝×裝的正在關鍵處,別逼他破功啊喂!

53.五十三姚知兒

被彈幕一打岔,朱玨裝×再也裝不下去,也懶得再廢話,直接道:“既然紀大夫人知道有這位知兒姑娘存在,想必也肯定知道這位知兒姑娘被安置在何處,勞煩紀大夫人帶路,申統領,去帶人將那位知兒姑娘給本宮請出來!”
紀大夫人立刻起身,看起來似乎十分樂意效勞。
紀三夫人一看強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公主恕罪,實在不是臣婦有意欺瞞公主,而是那姚知兒已有了六個月的身孕,還請公主看在她肚子裡孩子的份上,暫且放她一馬,待她生下孩子,臣婦會親自將她交于公主,任憑公主處置!”
“WTF!!前面猜對了,小三果然懷孕了!!”
“好吧,我已經不知道是該同情昭陽公主還是該同情這個小三了,也是慘。”
“封建社會沒人權,沒辦法,如果紀令昭不是駙馬還好說,大不了納了當妾就好,反正也不是養不起一個女人,可惜他是駙馬,還是大殷朝的駙馬,註定杯具了。╮(╯_╰)╭”
“難道杯具不是他自找的嗎?娶了白富美還不知足,吃著鍋裡的看著碗裡的,誰強逼著他去養小三了嗎?”
“可是小孩是無辜的,而且都六個月了,總不能讓打掉。”
“誰說讓打掉了,離婚!讓紀令昭抱著他的小三跟私生子過去吧,我們昭陽公主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主播咱回宮就去梨園,挑十幾二十個美男給昭陽送到公主府去!!”
“只有我好奇昭陽公主跟紀令昭六年沒生娃到底是誰的問題嗎?如果是昭陽公主的問題那就算了,但若是紀令昭的問題,那這個孩子……嘿嘿,到時候就有好戲看了!”
“那又怎樣?又不能驗DNA。就算不是他的,也得等長大後才能看得出來,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那現在要怎麼辦?難道真的要離婚?”
……
朱玨摸了摸鼻子,這還真是個問題,孩子都六個月了,總不能說打掉就打掉吧?至於離不離婚,他管不著,這得看昭陽公主怎麼想。
反正他今天是來給昭陽公主撐場子的,意思到就行了,剩下的問題讓她自己去解決吧。
他直接叫侍衛攔住紀三夫人,讓申於磐強行將姚知兒帶了出來。
見到姚知兒第一眼,朱玨有點失望,不說別的,單顏值根本比不上昭陽,只是看著低眉順眼乖巧懂事,加上懷孕,有種溫婉的氣韻。
姚知兒見了他也不膽怯,規規矩矩行了禮,只是說出口的話讓他微微驚訝了下。
“民女願隨公主走。”
沒有丁點反抗和不情願。
朱玨多打量了她兩眼,還真是心甘情願的,他挑了下眉:“你確定?你可清楚我要帶你去哪?”
姚知兒語氣肯定:“民女知道,民女與紀大人之事實屬意外,並非民女與紀大人所願,民女願去公主府求得昭陽公主諒解,只是稚子無辜,望公主容下這個孩子,民女事後會自行離開,永不踏入京城一步。”
假話。
朱玨眯了眯眼,這幾年他跟著彈幕也學了不少,至少能分辨出基本的真假話,除非對方演技城府實在高深,而姚知兒顯然不在這列。
原本不再打算多管的他,因為姚知兒的態度,突然對這件事來了興趣。
他好歹也在後宮待了這多年,女人的手段見識過不少,姚知兒的手段不算非常高超,卻恰到好處,只怕紀令昭也是因為她這樣的說法,才會將她養起來,打算等她生下孩子再送走。
這麼一看,以昭陽公主粗心大咧的性子,能發現姚知兒的存在,只怕不是偶然,很有可能是姚知兒故意讓她發現的。
這套路雖然不新穎,但勝在好用,且還有用。
至少紀令昭已經上鉤了。
可惜周珽不在,要是他在,完全可以問問他,在他上輩子昭陽公主跟紀令昭如何,是不是也有姚知兒出現。
說到周珽,朱玨倒是很佩服他,五年前跑去駐守邊關,兩年前更是打了個勝仗,平了青海之亂,除了除夕和皇帝召見,基本沒有回過京城。
朱玨就是想跟他探討下人生都沒有機會。
不過這幾日聽延昌帝的口氣,似乎要召他回來述職,很有可能以後會留在京城,到時候可以拉拉關係,看看能不能給他透露點前沿消息。
反正他們現在基本已經解除了對立的關係,陳氏自從生下元寶、就是六皇子,元寶是小名,因為二皇子的緣故,陳氏怕六皇子養不活,便給起了這個路俗氣的小名,希望能養住。
陳氏自從生下元寶後,身體便一直不怎麼好,每到換季就要病一場,湯藥斷斷續續沒有停過,幾年折騰下來,容顏不復從前,等延昌十六年又進行了一次選秀進了新人,她這個皇貴妃基本已經名存實亡了。
延昌帝一月也來不了幾次關雎宮,不過或許變相作為補償,對朱玨和元寶多有寵愛,尤其朱玨,不過一方面也是他自己潛移默化加深對延昌帝影響的緣故。
而元寶跟二皇子的性情完全不同,十足十的天真單純,不管是延昌帝也好,還是陳氏也罷,甚至朱玨,都在有意無意在維護他這份單純,希望能一直保持下去,做個養尊處優無憂無慮的小王子。
何況皇后也同樣坐了冷板凳,自從衛國公倒臺後,跟延昌帝基本只維護一個面子情,不像是夫妻,倒像是老闆跟員工,不管這些年延昌帝寵誰愛誰,她只蓋章,從不多言。
唯一沒有變的大約只有大皇子了,當然,現在該稱太子,兩年前大皇子被冊封為太子,同時娶太子妃,並兩側妃,遷入東宮少陽院。
延昌帝對他一年比一年倚重,尤其等三皇子表現出天才的文藝細胞,跟隨外祖學了畫,四皇子資質平平不堪大用後,對他更器重了。
不管未來如何,至少現階段,父子君臣十分融洽。
朱玨跟大皇子的關係也算不錯,畢竟他頂著公主的名頭,大皇子也沒必要跟他過不去。
所以他跟周珽拉近關係也並無不可,何況周珽還欠他一個人情,用他所知道的前世八卦來還正好。
拉回跑偏的思緒,朱玨裝作被打動的樣子,帶著姚知兒去了昭陽公主的公主府。
昭陽公主的公主府在城東,四個公主的公主府除了安康公主在城南外,昭陽福宜跟長寧三府離得都不遠,他去的時候福宜公主也在,還帶著她跟魏三兒的長女瑛姐兒。
這四對夫妻中,昭陽和紀令昭是吵鬧冤家,福宜魏瞻最為恩愛,已有一女一子,長寧陸鳴謙是相敬如賓——褒義,目前有一子,唯有安康跟張懋平純屬搭夥過日子,僅維持表面和諧。
安康公主也是目前唯一一個公開養了面首的,當然,公平起見,她還親自給張懋平納了好幾個妾,庶子庶女生了一堆。
朱玨見過她養的幾個面首,不得不說,形象氣質確實都跟周珽十分靠攏,尤其她最寵愛時常帶在身邊的一個,從背後看過去,跟少年時的周珽簡直一模一樣。
朱玨對她也是佩服,幸好周珽已經從少年長成了青年,而且久不在京城,不然早被大家八卦扒皮置頂傳的沸沸揚揚了。
昭陽公主臉色有些憔悴,眼底黑眼圈極重,看樣子這兩天都沒有睡好,看到朱玨帶著姚知兒進來,尤其看到姚知兒的大肚子,倏地站了起來,抓著桌子的手青筋暴起。
朱玨心裡就微歎了口氣。
福宜公主連忙拉住她,順便給了旁邊侍女一個眼色,讓把瑛姐兒抱了下去。
朱玨自己找了個位子坐下:“人我帶來了,如何處置全看皇姑的意思,對了,這位知兒姑娘說她願意將孩子生下來送予皇姑,自己離開,再不踏入京城一步。”
“當然。”他忽然轉頭對著姚知兒露出一個略帶惡虐的笑,“我認為這顯然都是假話,姚姑娘當初恐怕正是利用這種態度抓住了駙馬,本宮說的對嗎,知兒姑娘?”
姚知兒大約沒想到他會驟然翻臉,神色微變,但幾乎只是一閃而逝,很快恢復過來,抱著肚子跪地:“公主明鑒,民女發誓,之前所說絕無半點虛言,民女與紀大人確實是意外,民女自知身份低微,對紀大人絕無半點非分之想,只是不想扼殺掉一條性命,徒造殺孽而已。”
可惜朱玨分明清楚她說的是謊話,不等昭陽公主開口,直接跟她抬杠:“徒造殺孽?你這張嘴倒是挺會說,所以只要我們逼著你打胎就是徒造殺孽,對嗎?”
他刻意冷笑一下:“不過一個還未成型的胎兒,打掉又如何?你為何覺得皇姑非得要你肚裡的孩子不可?還是說,你有把握,確定皇姑跟駙馬只會有這一個孩子,所以非要不可?”
朱玨後半句只是隨口恐嚇一說,哪知說完卻發現了姚知兒的失態,他下意識摸了摸眉尾,我去,不會被他說中了吧?

54.五十四往事

朱玨本以為姚知兒這件事不過是家庭言情劇,哪知情節突變,竟然隱隱拐出暗藏陰謀,有點向懸疑偵探片發展的趨勢。
不過他該點到的已經都點到了,昭陽福宜都不傻,肯定會弄清這裡面的真相。
他沒興趣留下來看幾個女人撕×,戳破了姚知兒的真面目,就帶著申于磐一行直接回了宮,幸好今天沐休,不用跟兩位先生請假。
進了宮馬車直奔紫宸殿,如今整個大殷能在皇宮裡騎馬坐車隨意行走的,除了延昌帝,也只有朱玨一人,連太子都沒有這個待遇。
朱玨對這種特殊待遇享受的毫無負擔,尤其在隱隱瞭解到延昌帝為什麼會容忍陳氏將他龍作鳳養的原因後。
三十多年近四十年前的事打聽起來並不容易,何況事關皇帝,只要想活命的都不會多言。所以這麼多年下來,朱玨也只瞭解到個大概。
其中大部分是陳氏斷斷續續透露給他的。
延昌帝並不是冷宮皇子,而是行宮皇子,也不是雙胞胎。
據說他生母是行宮中的一個舞女,高祖有一年去行宮避暑時酒後臨幸了她,之後便懷了孕,但卻不知為何沒有被帶回宮,而是被留在了行宮裡,哪怕誕下皇子也沒有被接回宮,甚至連延昌帝也一起被養在了行宮。
後來大約在延昌帝五六歲的時候,高祖再次駕臨行宮,結果出了一場意外,當時頗受寵的一位妃子宮殿失火,連帶著這位柔妃所生的小皇子也一起葬身火海。
然後不知怎麼,查出來這件事竟跟延昌帝的生母有關,還有人出來指認說是她指使延昌帝放的火,高祖痛失愛妃愛子,便將怒火發洩到了延昌帝跟其生母身上。
延昌帝生母被處死,延昌帝被扔在行宮不聞不問,直到後來所有能繼位的皇子全滅,大家才想起了被遺忘在行宮的延昌帝,將他從行宮裡請了回來。
朱玨對這個往事持懷疑態度,直覺這裡面肯定有問題,最關鍵的就是延昌帝對他的態度,好的有些過分,按照彈幕高人的說法,是在他身上追憶補償什麼人。
那麼按這樣的說法逆推,當年肯定是有一個跟他一樣男扮女裝或者女扮男裝的孩子,或許是延昌帝的兄弟或者是姐妹,也有可能是他幼時的玩伴,總之,這個孩子絕對因為他而死去,所以他才會愧疚,懷念,然後在他身上給予補償。
觀眾們腦洞大開,紛紛做出各種假設,只是目前知道的僅限於此,再多的也查不到,無法確定真相是哪一種,不過至少抓住了重點,不至於抓瞎。
進了紫宸殿,延昌帝正在批閱奏摺,見了他好奇道:“如何?這一趟出宮可有什麼有意思的事?”
朱玨就笑了,其實真正瞭解了延昌帝才發現,在他灑脫的外表暗藏著一顆八卦的心,只是因為是皇帝,又只能整天待在皇宮不能隨意出去,才壓住不顯。
他將姚知兒的事簡單說了一遍,順便說了自己的猜測。
“……我懷疑這個姚知兒的身份不簡單,不知道昭陽姑姑他們能不能查得出來,我讓申於磐派了兩個人去幫忙,說不定能查出一些有趣的事來。”
延昌帝看熱鬧不嫌事大:“不行,你那些侍衛太顯眼,有些事不方便出頭,朕派個人去,保證很快便能看到結果。”
說著便吩咐蘇公公去辦。
朱玨失笑。
不過延昌帝出手幫忙當然是好事,他那一隊侍衛確實顯眼,大殷至今公主未成年便配侍衛的,他是唯二的一個,唯一是已經被處死的前吏部尚書劉延敬當初提過的坤榮公主。
關於這位坤榮公主,朱玨倒是已經打聽的清清楚楚。
坤榮公主是高祖第四女,乃高祖繼後郭氏所生,高祖當時真愛郭後,對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即坤榮公主極為寵愛,視為掌上明珠。
而且坤榮公主從小伶俐懂事,高祖十分喜愛,時常帶在身邊,甚至說過太子聰慧不及坤榮這種話,後來更是逾越種種禮制,准許坤榮公主擁有侍衛,後為府衛,加以騎兵巡邏公主府,甚至在公主府中設立屬官,一切待遇等同親王。
出嫁時更是以皇后車架送出宮門,高祖在麟德殿大宴群臣,坤榮公主出席,群臣叩拜。
三年後太子猝死,據說乃坤榮公主所為,遭群臣彈劾,五日後坤榮公主與駙馬蘇嶠在九成行宮發動宮變,屠殺了五位皇子,一位公主,以及數位皇孫,所幸其同母弟德王帶領兵馬及時趕來,救下了高祖,將其擒住,當場格殺。
謂曰九成之變。
朱玨搞清來龍去脈的時候只有一個想法:厲害了我的姑。
#我的彪悍姑姑#
#八一八我那差點當上女皇的牛掰姑姑#
彈幕觀眾倒是喜聞樂見,尤其女觀眾,紛紛可惜沒有再出一個武則天,然後刷屏慫恿朱玨,叫他學一把坤榮公主,腳踩大皇子踢掉延昌帝上位。
朱玨:呵呵。
先不說有了坤榮公主的前車之鑒,公主的權力大減,延昌帝根本不可能給他參與政權的能力,何況還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更不可能給他權勢,讓他有奪嫡的念頭。
延昌帝現在這樣看似無底線的寵愛他,是建立在他跟延昌帝攤牌表示知道了真相,並表示此生不會恢復皇子身份的基礎上,是他用至死只能以公主身份示人換來的。
否則哪有皇貴妃跟元寶如今的安寧。
當然,最重要的,他自己本身沒有想要做皇帝的念頭,環遊世界是他前世今生兩輩子的夢想,而不是將自己圈在這四方小天地裡操勞一生。
他的規劃是等他“及笄”後,便以著書為由開始遊歷,既可以拖延婚事,又能出去風吹日曬將自己打磨的糙一點,這樣即使他日後身形長開,變得越來越男性化,別人也只會認為是在外磋磨的。
最好將自己曬成古銅色,一黑遮百美,何況他這些年潛移默化男裝打扮,大家最多只會以為他性別認知錯亂而已。
跟延昌帝聊完八卦,朱玨回了關雎宮。
因為不放心陳氏跟元寶,他沒有擇宮令居,仍然住在關雎宮裡,反正再過兩年,他的公主府也該修建好了,到時候直接搬一次就好也省的麻煩。
一進宮門就看到元寶正在院子裡跟滾滾鬧成一團,一人一動物看到他,一齊噠噠噠朝他奔了過來。
“皇姐!”元寶像個小炮仗一頭紮進他的懷裡。
滾滾圓滾滾的大頭湊過來表示也要占一席之地。
朱玨將兩個一起摟住,對上兩雙一樣明亮純真的眼睛,心情也跟著亮了起來。
“早上我不在,你們兩個有沒有乖?”
“我有乖!”元寶用力點頭,他的眼睛不是延昌帝的丹鳳眼,也不是陳氏的桃花眼,而是像個小月牙,一笑起來彎彎的,感染力十足,讓人也想跟著笑。
“滾滾也很乖,可是母妃不乖,都沒有好好吃藥。”
怎麼回事?朱玨看向一旁的瑪瑙。
瑪瑙當即回道:“上午妍婕妤來過。”
得,明白了。朱玨無奈歎了口氣。
妍婕妤果然被大家猜中,在陳氏養病期間背叛了陳氏,一開始只是疏遠,三年前投到了新受寵的宜嬪麾下。
背叛也就罷了,反正陳氏心裡也早有預料,但妍婕妤總愛作死,脫粉不說還回踩,仗著生了八皇子,時不時打著探望的名義來諷刺陳氏一番。
朱玨早讓陳氏不要理她,可陳氏就是咽不下這口氣,跟妍婕妤互懟上了癮。
“這一回又怎麼了?”
瑪瑙眉頭緊蹙:“妍婕妤來說,宜嬪又有了身孕。”
又有了?!
朱玨也皺起了眉。
宜嬪是延昌十六年第五屆進宮的秀女,她入宮的時機剛剛好,最得寵的陳氏臥病,令嬪賜死,餘下那些新鮮勁已過,她一入宮便得了寵,三月後便懷了第一胎,不過沒保住,不到兩個月就流掉了。
之後幾乎每年她都會懷孕一次到兩次,但至今只生下了一個八公主,其餘全部沒保住。
大約當年嬰靈之類的鬼片看多了,朱玨每次看到她莫名覺得瘮得慌。
延昌十九年的選秀因為太后病逝取消,所以後宮至今最受寵的仍是宜嬪,幾年下來,宜嬪身邊聚集了不少低位妃嬪,大有當年陳氏的架勢。
朱玨對宜嬪的感官不是很好,她的長相有些像令嬪,屬於溫柔掛,但性格卻帶些潑辣,像陳氏,行事作風中和了兩人,該溫和溫和,該跋扈跋扈。
照理說這樣知情識趣有分寸的女人很招男人喜歡才是,但朱玨莫名不待見她,總覺得她身上有一股隱隱的狠勁。
或者說,讓他感到了威脅。
他曾試過找出她的把柄將她拉下來,但宜嬪非常聰明且謹慎,滑不留手,連絲線索都揪不出來,也正因為這樣,更讓他感到威脅。
目前只能說幸好她沒有生下皇子,一旦她生下了皇子,他有預感,周珽上輩子令嬪的事,說不定會在宜嬪身上重演。
如今宜嬪再次懷孕,確實不是什麼好消息。
不過,最擔憂的不是他,該是太子等人才是。

55.五十五打賭

宜嬪有孕的事當天下午便傳遍了整個後宮,不過這已經不是第一回,大家都已經習慣,唯一好奇的是這一回能不能保得住。
“這一回我還是壓不能!”四公主從荷包裡掏出一把小珍珠丟進桌上的空玉盤裡,毫不掩飾臉上的幸災樂禍。
自從太后去世後,襄嬪沒了最大的靠山,很快沉寂了下去,太后在時她沒少懟過宜嬪,宜嬪得勢後明面上豁達不計較,私下卻給她穿了不少小鞋。
於是連帶著四公主也極為討厭宜嬪,以及宜嬪所生的八公主。
“不好說。”三公主捏著棋子摩挲半響,最後吐出三個字。
“我壓能。”六公主笑嘻嘻倒出一把金瓜子丟進玉盤裡,“反正上回是我贏了,這回權當給幾位皇姐作陪。”言下之意暗示其實也不看好宜嬪。
二公主調試完琴弦,從旁拿了帕子擦了擦手,看了眼六公主:“你倒是會說話。”
“皇長姐呢?”她目光一轉,落到在亭子外陪著滾滾玩鬧的朱玨身上,“皇長姐以為如何?”
朱玨正拿著沾了蜂蜜的竹木引誘滾滾從樹上下來,聞言直接解下腰間的荷包,隨手一丟,準確無誤地砸入空盤中,幾粒珍珠被砸的濺了出來,從桌上咕嚕咕嚕滾落在地:“我隨小六。”
六公主略驚訝,隨即頰邊的酒窩更明顯了:“難得我和皇長姐站在了一邊,要記下來!”
二公主秀眉微蹙:“為何?”
朱玨引誘了半天,滾滾不但沒有下來,還找了個枝杈掛在上面一副要睡的架勢,乾脆放棄了,將竹木丟到一邊,走回亭子,端起茶抿了一口,在二公主凝視的目光下說出兩個字:“直覺。”
二公主頓時對他怒目。
朱玨就對她一攤手,做出無奈的表情:“我說真的,而且是你要問我的。”
二公主眉頭皺得更緊了,事關太子,她最著急不過。
朱玨伸手輕輕揉了一把她額前細碎的劉海:“行了,這件事還輪不到你憂心,與其擔心這個,不如想想幾日後的上巳節流觴宴要如何辦。”
二公主這些年什麼都好,身體也好了起來,唯有這憂思憂慮愛多想愛操心的性情,越長大越嚴重了。
幾年相處,朱玨也是真將這些小姑娘當親妹妹看了,幾個女孩雖然各有各的優點也各有各的缺點,但大體都是好姑娘,他還挺願意多寵著一些。
四公主晃著腳,有一下沒一下踢著地上的珍珠玩,聞言道:“往年如何辦今年便如何辦唄!”看起來對這件事似乎並不是很熱衷。
六公主倒是十分興奮,興致勃勃道:“父皇前些日子不是賞了皇長姐一個園子嗎,不如今年的流觴宴就在皇長姐的新園子裡辦如何?順便還能參觀參觀皇姐的新園子!”
三公主沒有說話,但目光含著贊同和期待。
二公主看了朱玨一眼,語氣微酸:“聽說這留園本是昔日靖宣太子別苑,廣廈奢華,這回倒要托長姐福,好好見識一番了。”
朱玨做了個舉手投降的姿勢:“好好,都聽你們的,你們說在哪辦就在哪辦,不過我只負責提供地方,具體怎麼個流程要請誰就交給你們幾個了。”
“好。”二公主自信應下。
三公主跟六公主也是眼睛亮亮,唯有四公主悶不出聲,看著有點心不在焉。
朱玨多看了她兩眼,剛才嘲諷宜嬪的時候還興致勃勃的很,怎麼轉眼就蔫了。
“靜和怎麼了?”
四公主被點了名,回過神來,立刻掛上笑臉:“沒什麼,只是在想我這邊該邀請誰,對了二皇姐,今年可千萬不許周靜頤來了!”
二公主斂了笑:“放心,上回純屬意外,國公府已經為她訂了親,過完清明便出嫁,往後她都不會再出現了。”
“哦?”朱玨神色淡淡,“不知說了哪家?”
二公主小心地覷了他一眼,道:“是江南一商戶,又是繼室,若無意外往後不會再入京城。”
“嗯。”朱玨應了聲,“你們聊著,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一會兒滾滾下來了派人送回關雎宮就行。”
語畢直接拿了桌上的鞭子離去。
七年過去,二皇子的痕跡已經越來越淡,宮人們對這個名字噤若寒蟬,提都不會多提一句,嬪妃們更不會多言,就連幾個公主皇子也諱莫如深,尤其在他面前,從不多言半句。
好像除了陳氏跟他,已經沒有人記得曾經還有一個傻白甜熊孩子在這宮裡蹦過跳過。
若說還能有一個人時時刻刻提醒著他熊孩子的存在,就屬那場事故中唯一活下來的周靜頤了。
是朱玨讓她活下來的,處死她算什麼,就要讓她活著,在被毀容被厭棄中好好活著。只要她活著,太子皇后跟二公主都會永永遠遠記得二皇子,記得他們的虧欠。
何況周靜頤本人也不願意死,哪怕被孤立被厭惡也堅/挺的活著。
每次看到她揚著下巴倔強不服輸的樣子,朱玨都會想,她寧願被如此踐踏都要活著,當初卻為何不能對二皇子仁慈一把,但凡她當時出來多說一句,二皇子也不會出事,每想到這裡,就對她半絲同情都升不起來。
如今她要嫁人離開京城也好,走的遠遠的,日後眼不見心不煩。

轉眼到了上巳節,草長鶯飛,綠柳花繁,全城男女老少,尤其少年少女們結伴出門遊玩,水邊山中全是遊客。
由幾位皇子公主發起的流觴宴在留園中舉行,一大早留園外便車水馬龍,各家公子姑娘聚集而來。
朱玨提供了場地就做了甩手掌櫃,除了最後看了眼名單外,半點沒有操心,引得二公主一通抱怨,幸好還有三皇子跟三公主給她幫忙。
所謂流觴宴換句話說就是春遊,少年少女們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談談人生,會文的作作詩,彈彈琴,寫寫畫之類,會武的踢踢球,跑跑馬等等。
以前由昭陽等四個公主主持的時候,基本都是福宜公主跟長寧公主負責文,昭陽公主跟安康公主負責武。
現在輪到他們這些小輩,文由二公主跟三皇子負責,武由朱玨跟四皇子負責,剩下幾個隨意。
經過幾年的薰陶,現代許多節日也跟大殷搞了同步,三月三紛紛穿起漢服結伴春遊,當然,也給各路商家又添了不少商機。
今年也不例外,朱玨早上一開直播就看到大家紛紛刷彈幕彙報又去了哪裡哪裡踏青,其中有不少外國人也跟著湊熱鬧。
這幾年他直播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從教授大家繡花鞭法到直播學習詩書禮樂,他得到的聲望值已經到了一個可觀的數目。
他的直播被翻譯成各國語言流通世界,但凡提起他,幾乎沒有人不知道。
許多彈幕紛紛笑稱他的直播是大種花家除了大熊貓外第二外交神器,國外友人但凡來種花家旅遊,各種跟直播沾邊的周邊絕對要帶走一套。
而以大殷為背景的電視劇電影幾乎拍一部紅一部,最火的屬第一部,就是當初粉絲刷屏要求朱玨幫忙挑選演員的那部,講的是延昌帝跟陳氏的愛情故事。
據彈幕回饋似乎選角十分靠譜,雖然都是新人,但演技全都線上,一經播出火速紅遍全球,出演主角的兩位男女演員如今已經是天王天后級明星了。
可惜朱玨當初寫給客服的請求信被駁回,沒法看到,遺憾了許久。
最近聽說又開始籌備拍攝坤榮公主的事蹟了,相關負責人一直在刷屏希望他能再多打聽一些當年的事出來。
朱玨心塞假裝沒看到。
等吃完早飯,彈幕又刷出新消息,說是有數百男女選在今日,在紫禁城太和殿廣場舉行及笄禮跟冠禮,場面超級宏大,來主持的幾乎都是各界大拿。
及笄禮規模按照葉蓁兒的來,冠禮則按照周珽的來,又加入一些現代元素,改良出最適合的流程。
沒被選中的少年少女們紛紛在彈幕裡嗷嗷叫,早過了年紀的恨不得跟著重辦一次,最心塞的是那些直播開始時就過了年紀的,紛紛表示要補辦。
朱玨之所以一眼看到這條消息,是被他加粗置頂的研究小組發了彈幕,邀請他,希望到時候能出面說幾句致詞。
朱玨想了想答應了,於是馬車一路駛向留園的時候他一直在腦內構思演講稿,等快到留園時已經差不多有了梗概。
二公主三皇子帶著三公主四皇子已經早早到了留園,他順路帶了四公主跟六公主,還有自家元寶。
三人極少出宮,尤其元寶,是頭一次出宮,興奮的不得了,一直扒在窗戶邊看著外面,一臉新奇。
“那是誰?”元寶忽然指著外面道。
朱玨在沉思沒有第一時間反應,四公主湊過去看了眼咦了一聲:“是周將軍,他竟然今日回來了?!”
周珽回來了?
朱玨眉梢輕挑,用鞭柄挑開簾子,只見路邊停著幾匹馬,似乎是看到了他的車架,停下來讓路,領頭黑馬上坐著個玄衣青年,觀其眉眼,淩厲攝人,不是周珽是誰。

56.五十六崔瑛

朱玨看到周珽的第一個反應是,行走的八卦庫回來了!
他挪到窗邊,打開窗戶,笑眯眯朝著周珽晃了晃手:“許久不見,周將軍別來無恙?”
周珽駕馬上前,微微朝前傾身以示行禮:“見過長公主。”
“周將軍一路風塵辛苦了。”朱玨笑容不減,“將軍有命在身,本宮也不多耽誤將軍,待將軍安頓,本宮再與將軍敘舊,聽將軍講講邊關趣事。”
與少年時期相比,周珽黑了許多,五官也淩厲許多,兩道濃眉愈顯肅穆,一雙黑沉的眼眸看過來,帶著天然的壓迫感。
他沒有開口,只眼瞼輕壓,視線在朱玨身上掃過,微一頷首,駕馬後退回原位。
朱玨知道他的性格,也不介意,回了一個笑,關上窗戶放下了窗簾。
“呼——”簾子剛放下,四公主就輕呼了口氣,“周將軍真是越來越嚇人了,那雙眼睛看過來,我連話都不敢講了,真不知道端敏怎麼會看上他,還為了他拖到現在也不肯定親。”
端敏即端敏郡主,是順親王最疼愛的女兒,四年前對周珽一見鍾情,二見傾心,非君不嫁,然而先不說順親王不同意,周珽本人也不答應。
六公主也心有餘悸地附和:“周將軍樣貌是不錯,可看著根本不像是會體貼人的樣子,又這麼沉默寡言,每日對著他得多無趣。”
“周將軍這次回來,短時期內只怕不會再走了吧。”四公主眼珠轉動,似乎在想著什麼鬼主意,“周將軍到現在也未定親,想必這一回來,肯定會被催著解決這件事,我聽二皇姐說皇后娘娘好像已經在為他物色人選了。”
六公主瞬間意會了她的意思,跟她相視一眼,露出有好戲看的八卦笑意來:“不知道皇后娘娘選中的是哪家 ,端敏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說我們一會兒要不要提前給她透露一下?”
這兩丫頭,朱玨失笑,還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不過朱玨也挺好奇周珽會看中哪家,倒不是八卦,而是以周珽重生者的眼光,說不定能讓他從這樁婚事的選擇中看出些什麼來。
若說朱玨不在意周珽的重生光環顯然是不可能的,他其實挺想知道周珽上輩子這個世界的走向,可惜他看破對方秘密的時機不太好。
開始是他忙,二皇子陳氏元寶的事讓他顧不上多問,等他稍微空閒下來,周珽卻又去了邊關,一去就是五年,回來也是匆匆忙忙,根本不可能給他時間慢慢套近乎。
這一次周珽回來,他打算跟他開誠佈公好好談一談,最好能發展成戰略合作夥伴,大家強強聯手,共同進步嘛。

大殷朝三代積累下來的大大小小的公侯權貴不少,皇子公主舉辦宴會,未嫁娶的少年少女們能參加的全都來了,有不少人。
還有一些托親帶故,無不想趁此機會在皇子公主面前露個臉。
宴會在花園中進行,大家各憑喜好,喜歡吟詩作對的圍坐在溪流邊玩起了流觴曲水,喜歡寫寫畫畫的在亭中的書桌上交流心得,喜好音樂的亭閣花間樹下隨性合奏。
空地上蹴鞠的投壺的更是熱鬧。
遠看著仿佛一幅生動有趣的古人遊玩圖。
朱玨跟幾個熟面孔打了招呼,便在居高的亭閣中坐下來躲清淨,他對應付那些未成年少女沒興趣,對那些圍在他身邊想獻殷勤的少男更沒興趣。
元寶被他交給了三皇子和四皇子,開始還有點怯,但小孩心性,很快就融入其中歡歡喜喜玩鬧去了。
給觀眾調整鏡頭讓他們去看下面的熱鬧,他拿了書出來打發時間。
這本書叫《巽軒雜記》,是靜妃的大哥孔繼沛所著,巽軒是他的號,寫的是他一路遊歷大江南北的所見所聞,已經連載到了第十八冊。
不能開啟旅行,朱玨只能暫時用這些遊記聊以慰藉。
翻頁間一抬眸,就見一道火紅的身影朝亭子這邊奔了過來,即使看不到臉,看身形動作,他一眼就猜出是誰。
崔瑛。
如果說八歲的崔瑛叫人驚豔,那麼十四歲的崔瑛叫人驚魂。
窈窕的身段,精緻的五官,豐肌弱骨,明眸善睞,媚眼如絲,實力詮釋什麼叫絕世美人。
“喂喂,幹嘛都把太子描述的好像有多可怕一樣,他又不傻,他喜歡崔瑛肯定會為她考慮周全,至少目前也沒見他做了什麼過分的事。”
“已婚就是最過分的事了,還想怎樣?”
“是的,已婚是原罪。”
“可是時代不同,不能這麼算啊,要這麼說什麼武則天楊貴妃等等都是三兒,都不要嫁了?”
“是啊,大家都理智點,別老拿現代這一套往古代頭上按,崔瑛跟太子配不配先放一邊,現在最重要是先摸清崔瑛的想法,如果她對太子有情,主播大不了作壁上觀,隨他們去,如果她對太子無情,主播不如幫她一把,讓她遠離宮廷安穩嫁人。”
……
朱玨確實是這個想法,只是在斟酌要怎麼跟崔瑛提。
崔瑛一路小跑進了亭子,對著他露出一個令百花失色的笑來:“我就知道你又跑來躲懶了!”她邊平復著氣息邊在旁邊坐下來。
朱玨心裡默念三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放下書冊:“你不也是?”
崔瑛用手托住兩頰,一副自憐模樣:“唉,沒辦法,我若不躲起來,下面那些小姐娘子豈不是白來一趟?”說完撲哧笑了,“好了,好了,其實是我自個覺得煩,還有,我若再不走,端敏郡主幾個又該看我不順眼了。”
朱玨給自己倒茶,順手給崔瑛也倒了一杯,遞過去:“今日來了這麼多青年俊才,可有入得你眼的?”
崔瑛接過茶杯道了謝,聞言回頭看了眼坡下嬉鬧的人群,作出思考狀。
竟然沒有立刻搖頭而是考慮起來,朱玨還是頭一回見她如此,挑眉道:“怎麼這回不說無趣了?”
崔瑛兩道秀眉一擰,擺出無奈之色:“再過幾個月我就要及笄了,母親已經跟我談過,總是要……不過還好,母親答應遵循我的意願。”
“那你看上了哪家?”
崔瑛抿了口茶,放下杯子,撐住臉,臉頰嘴巴嘟起,十分可愛:“不知道。”清澈的眼中透著疑惑,“公主你說,為什麼長大了一定要嫁人呢?”
咳,好問題。
朱玨一口茶水嗆住,妹子你這思想在古代很危險啊。
“嫁人了就要離開家,離開父親母親,離開哥哥嫂嫂,為什麼不能大家都在一起呢?”
得,是他多想了,這是少年成長的煩惱加婚前恐懼症吧。
“可是你嫂子不也離開自家父母到了你家嗎?”他想了想,道,“你覺得你嫂子過得不好不開心?”
崔瑛搖了搖頭。
“那不就得了。自古婚姻皆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母親能遵循你的意願,你已是極為幸運了,你想像蓁兒。”
葉蓁兒兩年前出嫁,嫁去了江南,嫁的對象是父母在她出生時便定下的娃娃親,婚前連一面都沒有見過,朱玨有心幫她,但她自己並沒有拒絕,他也只能作罷。
崔瑛愁眉頓時展開了不少。
朱玨輕撫眉骨,語調微壓,透著蠱惑:“你同我說實話,你可有心系之人,若有,說不定我可以幫你一回。”
崔瑛眨眨眼,有些迷茫。
“我說幾個你看如何?陳尚書幼子陳士騏、永安侯世子王倬、建安侯三子鄭知禮,或者……太子?”

57.五十七聖祖

“太子?!”崔瑛疑惑,“太子已經娶妻了呀,怎能算在裡面?”
朱玨提起的心就放了下來,笑眯眯道:“你只管前面幾個,太子算捎帶,畢竟品性身份不錯且與你相熟的也就這幾人。”
“哦。”崔瑛還真認真思考起這三個人來,“陳士騏不行,他蹴鞠連我都踢不過,以後想蹴鞠還得找別人,王倬也不行,他對謝六有意,只怕等謝六一及笄,他就會托人上門提親了,鄭知禮的話……”
她眼睛忽然詭異的亮了亮:“鄭知禮太俊俏,性子也軟,像小娘子。”
朱玨對她這種詭異眼神要表達的意思已經了然於胸,握起書卷敲了下她的額頭:“行了,知道你什麼意思,鄭知禮雖然看著綿軟,但跟他大哥可不一樣。”
鄭知禮的大哥鄭知樂是京城權貴中有名的斷袖,別人大多附庸風雅暗戳戳來,他是為了好基友能堅持不結婚的那種,他的好基友就是崔瑛的哥哥崔玉郎。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崔玉郎只拿他當好友,早在三年前便成親了,娶的是他外出遊歷時認識的一個姑娘,是隱居山野的一個大儒的孫女。
崔瑛當時難過了許久,朱玨以為她是怕哥哥娶了嫂子不疼她而傷心,哪知這姑娘是因為站錯了CP,本命CP被拆而痛苦。
朱玨就從這裡知道這姑娘竟然還是個腐女。
用她的話說,每每看到她美貌的三哥跟俊秀的鄭大哥站在一起,她就格外激動,無法自已,怎麼看怎麼覺得賞心悅目心情愉悅。
朱玨在崔玉郎大婚的時候終於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京城第一美少男,長得確實符合這個稱號,跟崔瑛一樣,都屬於豔麗掛的長相,幸好氣質加身,才不顯妖冶。
他娶的這位妻子長相卻實在稱不上美,只堪清秀,不過一笑起來非常甜美,氣質清靈,十分通透,仿佛一切樂觀積極美好都集於一身,待在她身邊堪比洗滌心靈。
崔瑛心裡的CP當場就叛變了。
鄭知樂他也見過,看外表十分俊秀斯文的一個人,不過隱隱透著幾分風流寡情,大約因為暗戀的好基友結婚了的緣故,帶著幾絲陰鬱。
三年過去,崔玉郎帶著老婆遊山玩水順便生娃,他依然待在京城,聲色犬馬,男寵一茬接一茬,最近據說又看上了一個小官員的兒子,正在糾纏中。
對了,忘了說,鄭知樂就是鄭成功的後代。
跟朱玨原來空間的歷史不同,這個世界的鄭成功很快歸降了大殷,因為殷太/祖與他是同窗好友。
朱玨開始上學後,就搞清了殷太/祖的來歷,再由彈幕學者的研究分析得出,這個時空一切的改變就是多了殷太/祖李家這一脈。
殷太/祖一家是明朝一忠將。明末起義時被崇禎派去平亂,結果打到關鍵處卻被奸臣讒言,上演了一出明末嶽飛傳,不過殷太/祖的父親,被追諡為興元皇帝的殷聖祖見勢不對,乾脆弄死了李自成擁兵與朝廷對峙,起初只是打算自衛並談條件保住在京的家人。
然而正在這個時候,吳三桂引金兵入關,殷聖祖只能先放下與朝廷的恩怨,對抗二者,沒想到竟然一對二扛住了。
與此同時崇禎帝突然暴斃,太子朱慈烺匆匆繼位,下的第一道詔書就是處死殷聖祖在京的所有家人,並派兵來剿滅李家軍,李家本族全滅,唯有殷太/祖跟隨在聖祖身邊,得以倖免。
聖祖一怒之下正式起兵造反,腹背受敵兩面夾擊下居然還成功上位,建立了大殷。
不過聖祖戎馬落下一身傷病,並未繼位,而是將一切交給了太/祖,自己去行宮養病,在太/祖登基兩年後便病逝。
所以,這個時空的鄭成功沒有堅持保明,而是很快歸降了大殷,太/祖時期被封定國公,也沒有像原時空那樣英年早逝,一直活到了近八十。
傳到鄭知樂這一代,定國公封號在高祖時期就被褫奪,念在先祖有功,降為建安侯。
據彈幕科普,鄭家攪基其實有遺傳,據說鄭成功的父親鄭芝龍就曾攪過基,甚至有野史流傳他是靠長袖善舞發家致富,成為一代海上豪強的。
畢竟許多書籍有記載,描述他“幼姣好”“固姣好色媚”“恣容秀麗”等等。
而且從明到殷,斷袖之風並不算少見,甚至盛行,尤其在上層貴族之間,不勝枚舉,只是大都以此自命風流罷了,像鄭知樂這樣明打明暴露出來,甚至抗拒成婚的,反倒少見。
鄭知樂這般,鄭知禮又長相秀氣,也難怪時常會被大家懷疑,不過朱玨卻知道,鄭知禮是直男無疑——來自萬千基佬觀眾的判斷。
崔瑛顯然有點遺憾,畢竟鄭知禮長得實在弱氣了點。
幾個相熟的都被崔瑛淘汰,剩下的朱玨自己都不認識,又如何介紹,沉吟片刻,他乾脆挑明,將太子的想法說給了她聽:“……所以,你對太子如何看?”
崔瑛紅唇微張,顯然這個消息驚到她了,連說話都磕磕絆絆起來:“太、太子……怎麼會……他明明說,說拿我當妹妹看的……怎麼可能……”
是當妹妹,可惜是情妹妹而不是親妹妹。
朱玨暗自吐槽了一把太子的把妹水準。
“你現在知道了,打算怎麼辦?”他打量崔瑛的神情,“如果你也對太子有意,我不會阻止,如果你對太子無意,便需早作打算。”
崔瑛不笨,之前是真的沒察覺,現在反應過來,立刻做出決斷:“我發誓,我對太子並無它意,最多當做兄長!”說完一臉頭疼地輕喃,“佛祖在上,怎會如此?!”
“不行,我得先走一步。”她站起身,“還請公主幫我跟其她幾位公主告罪一聲。”
“去吧,這幾日好好想一想,最好早做決定。”
崔瑛風風火火的上來,又火急火燎的離開,朱玨看著她的背影,莫名有點欣慰,雖然就算她願意跟隨太子,他也不會說什麼,但她這樣堅定拒絕,他還是挺開心的。
只是要對太子說聲抱歉了,反正等他日後登基做了皇帝,想要什麼美女沒有,最重要的,他對崔瑛又不是真愛。
有皇后陳氏靜妃賢妃等等前車之鑒,朱玨不希望眼睜睜看著崔瑛也投入後宮這個大囚籠中掙扎餘生。

上巳節過去兩天后,崔瑛這邊的事還沒有解決,昭陽公主那邊的事倒是有了進展。
根據調查顯示,這個姚知兒的來歷果然有問題。
按照紀令昭的說法,姚知兒是他手下一官員妻子的表妹,暫住在他家,紀令昭去這位小官家中喝酒應酬時,不小心喝醉走錯房間睡了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
朱玨跟廣大觀眾看到這只有一個想法:WTF?!喝酒走錯房間?!逗我呢?!以為自己總裁文看多了嗎?
先不說多蠢才會喝醉酒走錯房間,就算走錯了房間,竟然能從客房走到姑娘家的閨房還沒有人攔著,也是厲害啊。
還有,你是喝醉酒又不是吃了×藥,莫名其妙拉著個姑娘就睡了?
如果姚知兒真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當時怎麼可能不反抗,就算力氣比不過,總會叫吧?難道周圍竟然連個丫鬟都沒有?
而且事後竟然真的一點都不懷疑?智商何在?
是個有腦子的都能看出這裡面有問題好嗎?
繼續往下看,原來事後那官員承認,他確實在熏香里加了點助興的東西,不過當時安排的是兩個舞姬,哪知最後成了姚知兒。
紀令昭醒來發覺自己做了錯事,原本是打算回家跟昭陽公主坦白,想辦法解決姚知兒的,但姚知兒卻提出說她不需要紀令昭負責,只希望紀令昭能憐憫她一個孤女,發生了這種事她也無顏在表姐家繼續住下去,請求幫忙給她置辦一處宅院,她想自定居門。
紀令昭就同意了。
然後沒想到說著從此再無瓜葛的姚知兒就懷孕了,再然後就被一個忠心耿耿的丫鬟替主子抱不平,背著姚知兒將懷孕的消息告訴了紀令昭。
嘖嘖,這套路。
再次讓朱玨對姚知兒清清白白姑娘家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總之,紀令昭打算要了這個孩子,至於姚知兒,按他的說法,姚知兒親口跟他說過,孩子可以給他,她會拿著補償離開京城,再不回來。
朱玨對紀令昭的情商智商再次產生懷疑,平時看著挺老成穩重的人,怎麼關鍵時刻會傻到這種程度?難道真的是求子親切?
他難道沒想過就算姚知兒拿著補償遠走高飛,他要怎麼跟昭陽公主交代這個孩子的來歷?
別說,往下看發現紀令昭還真想過,按他的說法,就說是不小心酒後圈叉了一個承恩公府的丫鬟,丫鬟瞞著眾人將孩子懷到了五月,紀三夫人不忍心打掉,讓生了下來,孩子平安生下來了,那丫鬟卻血崩沒了。
朱玨:……
已經不知道怎麼吐槽了。
他跳過這些辣眼睛的直接看結論,姚知兒竟然真的跟承恩公府有關,不過不是紀三夫人,而是紀家長房,跟長房長子紀令崢有關。

58.五十八松園

俗話說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這些公侯貴族中的明爭暗鬥不比皇子奪嫡差多少。
如今的承恩公已經臥病在床時日無多,他去之後,承恩公這個稱號必定要有人來繼承,就算延昌帝日後褫奪了承恩公的封號,但肯定會用其它蔭封來替代,至少也是個三等侯爵,畢竟太后才去沒幾年,不能做得太過。
之前說過,承恩公有三子二女,二子早逝,如今活著的只有嫡長子和嫡三子。
而三個兒子中,唯有早逝的二兒子能拿得出手,據說飽讀詩書,十四歲就考上了舉人,可惜身體不好,剛過弱冠就病逝了,留下一個兩歲的獨子。
承恩公雖老,但不糊塗,他曾上奏表示過將來會把爵位直接越過兒子傳給孫子,在嫡孫中挑出他認為最合適的一個。
這件事太后在病重時曾跟延昌帝提過,延昌帝同意了。
因為承恩公這個決定,紀家三房確切說大房跟三房這幾年各種明爭暗鬥起來。
紀家長房三房共有八子,不過嫡子卻只有三個,長房的紀令崢紀令安跟三房的紀令昭,二房的獨子是庶子,雖然已經被記在嫡母名下,但從小表現平平,大房和三房從未將他們母子放在眼裡過。
按說這個接班人的位子紀令崢的贏面是最大的,嫡長孫不說,從小又在承恩公跟承恩公夫人身邊長大,祖孫情比另兩個要深厚的多。
但自從紀令昭尚了公主後,一改以往的碌碌嬉鬧,勤學奮進,不依靠祖上蔭封自己科舉出了頭,又有昭陽公主加成,立刻贏得了承恩公的喜愛,打破了紀令崢獨佔鰲頭的局面。
至於紀令安,小時候是惡劣的熊孩子,長大是標準的紈絝子弟,吃喝嫖賭無一不精,根本沒有競爭力,否則昭陽公主當初也不會放棄與她同歲的他,而選了小她一歲的紀令昭了。
所以承恩公接班人這個位子,主要是紀令崢跟紀令昭在爭。
於是乎姚知兒若與紀令崢有關,也不足為奇了。
仙人跳什麼的,果真是古今皆宜的手法。
順著這條線,也查出了姚知兒的真實身份,原來她並不是那小官妻子的遠方表妹,那位真正的表妹已經在投奔而來的路上病逝,被紀令崢偷樑換柱,用姚知兒換了這位表妹。
而姚知兒的真正身份是一青樓女子,本名丁香,因為與那位真表妹容貌年紀相似,被紀令崢選中,從而冒名頂替。
紀令崢拿捏著姚知兒身世證據,要求姚知兒離間昭陽公主與紀令昭,越嚴重越好,最好能和離且老死不相往來。
斬去昭陽公主這個最大的金手指,紀令昭的戰鬥力立馬下降大半。
這件事紀令崢其實做得非常隱秘,昭陽公主查起來費了不少功夫,若非有皇帝派的人幫忙,說不定真相便會就此湮沒了。
送來的消息只描述了前因後果,並沒有說昭陽公主是什麼態度,觀眾們十分著急,想知道昭陽公主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
朱玨只好派琉璃去打聽。
不過他最關心的卻是另外一件事,姚知兒,不,丁香姑娘,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到底是小紀的還是隔壁大紀的?
他偏向是大紀的,畢竟一次就懷這件事概率太低,反正古代又驗不了DNA,且兩人是親堂兄弟,看容貌未必能看出什麼。
而且,他也很好奇,在周珽前世,沒有他插手,這件事最後是如何收場的。
正好他之前也說過想跟周珽好好談一談,乾脆借昭陽公主的事作敲門磚好了。
於是上午下了學,朱玨便去找了太子,叫太子順便帶上他一起去衛國公府。
太子似乎從周珽那裡聽到過什麼,對他們兩突然的親近也不覺得奇怪,反倒笑得意味深長:“沒問題,正好周珽前幾日也恰巧提到過你。”
朱玨被這個笑容滲到,身上雞皮疙瘩抖了抖,解釋的話到喉間就咽了下去,罷,就讓他這麼誤會吧,也算是個好理由,誰讓他身份尷尬呢。
去衛國公府的路上,正好遇到從宮外回來的琉璃,朱玨直接勾手讓她上來馬車。
太子看樣子也在關注八卦時事,見狀略感興趣問道:“可是去了公主府?如何?昭陽皇姑什麼打算?”聽語氣對昭陽公主跟紀令昭的事知道的還挺清楚。
琉璃行了禮道:“回太子、公主,奴婢去時並未見到昭陽公主,只從下人那裡打聽到,說是今日一大早駙馬就來給公主請罪,不過被公主拒之門外,公主親口說要與駙馬和離。”
“幹得漂亮!”
彈幕齊齊刷出一句。
朱玨有些意外又有些了然,昭陽公主的話,似乎做出這決定並不意外,安康公主還願意給母家一點顏面,給張懋平保留住了駙馬的頭銜,雖然張懋平暗地被大家嘲諷到不行。
昭陽公主到底從小有個太后親娘寵著,養成了霸道肆意的性格,不像安康公主和福宜公主寄人籬下,也不像長寧公主察言觀色,出了這種事,容忍度幾乎為零。
“那紀令昭呢?”他問。
“駙、紀大人原本在公主府外候著,想求見公主,不過後來來了下人回報,大約說是那位姚知兒姑娘動了胎氣很嚴重的樣子,紀大人便回承恩公府去了。”
動了胎氣?
朱玨挑了下眉,幸好昭陽公主早早將姚知兒送了回去,不然這個鍋肯定要背在她頭上了。這下好,在自己家動了胎氣,可別想賴到昭陽身上。
“和離也好。”太子對紀令昭也有了不滿,“為了區區一個青樓女子居然這樣慢怠公主,和離之後,讓父皇再給皇姑指一門好親,至於紀令昭,既然他這樣看重那姚知兒,不如便給他們二人指婚,也省的禍害他人。”
好主意!
朱玨點頭表示贊成。不管紀令昭是不是被陷害的,有沒有什麼苦衷,在他欺騙昭陽公主決定留下那個孩子時候,他就已經渣了。
若只是單純睡了姚知兒倒無所謂,當然這點放在現代也是渣,但在古代這個環境卻真的不算什麼。就朱玨所知,福宜公主跟魏瞻再琴瑟和鳴,魏瞻仍然會在福宜公主懷孕的時候找姬妾解決需求,甚至還是福宜公主親自安排的。
對他們來說,姬妾之流真的只是玩意兒,甚至是連他們養在身邊的寵物貓狗都比不上的物品。
在合法出軌的時代,精神上忠誠妻子,身體出軌根本不算什麼。
所以對昭陽公主來說紀令昭的問題不在於他睡了姚知兒,而是這個孩子,以及他一而再再而三護著姚知兒的態度。
但顯然,在不能蓋棺論定這個孩子不是紀令昭的之前,紀令昭肯定是不會放棄這個孩子的,昭陽公主若原諒了他,這個孩子就是永遠卡在兩人中間的一根刺,時時刻刻提醒著她紀令昭的背叛。
朱玨現在開始懷疑兩人這幾年生不出孩子是紀令昭的問題了,若真是這樣,下手的很有可能是紀令崢,而姚知兒肚子裡的孩子也百分之九十是他的。
朱玨摸了摸下巴,忽然露出一個壞笑來。
“又想到什麼鬼主意了?”太子伸手彈了下他的額頭。
朱玨將他的猜測說給太子聽:“……所以,我在想,要不要等皇姑跟紀令昭和離後,專門給紀令昭派一位擅長的御醫診一診,如果我的猜測成真,屆時估計會很有趣。”
紀令昭知道了姚知兒是紀令崢派來的,卻仍然一廂情願認定那個孩子是他的,不知道是真的相信,還是硬撐著不敢面對真相,不如讓他來幫他一把,若檢查出來不是他的問題,和離之後紀令昭也不虧,至少白撈一個孩子。
如果真的是他有問題,那樂子就大了,喜當爹不說,還沒了如花似玉的老婆,前任是公主,要找個不差的下一任只怕也不容易。
這麼一想紀令昭也是可憐。
太子頓時樂了,大笑著道:“好,就這麼辦!”

衛國公府位於西長安街最深處,府邸原是前朝一王府,又闊入兩鄰,十分寬敞,內裡九曲八折,幾乎有一個公園大小。
一路往內,有些景致就是連皇宮御花園都沒有,朱玨心中就是一曬,也難怪延昌帝隱忍數年也要將衛國公打落了。
還好衛國公這些年收斂了許多,據說開始沉迷求仙問道,連家裡的事務都不管了,整日道袍加身往各大道觀跑,住道觀比住家裡時間還要長。
朱玨最後一次見他是去年周珽的冠禮,當時他跟著大皇子去給大家搞現場直播,在冠禮上看到了許久未見的衛國公。
比起幾年前瘦了不少,穿著道袍有種飄飄感,原本的意氣風發全無,看起來老了不少,就像是個普通小老頭,唯有目光還是炯炯,顯出幾分瞿爍。
其實只要太子一直堅/挺到成功上位,衛國公府就不會真的垮掉,畢竟是皇后母家,太子對衛國公府還是很有感情的,就算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太子也不會完全滅了衛國公府。
何況還有一個重生的周珽。
或者說幸好有一個重生的周珽,否則按照他前世的走向,太子跟衛國公府或許仍舊會走上覆滅的老路。
而且衛國公府也沒有比承恩公府好多少,衛國公有四子二女,除了第四個兒子是庶出外,其餘全是嫡出。衛國公長子長女皆早逝,長子留下一個庶女,後來又過繼了周珽,長女難產一屍兩命。
最器重的長子去後,二子三子平庸,衛國公偏愛妾室生的幼子,親自教養,倒成了幾個兒子中最堪大用的一個,但後來因為種種棄家遠走,至今未歸。
具體發生了什麼外人無法得知,不過據傳言好像說是這位庶子交了個女朋友,想帶回家結婚,結果衛國公不同意,最後鬧崩帶著女友私奔了。
當然,傳言只是傳言,真相是什麼只有當事人知道了。
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小兒子也沒了,衛國公無奈之下只好一邊矮子裡面拔將軍提拔了三子,一邊培養孫輩。
週二爺跟週三爺也是兩個極端,週二爺不喜妻子,喜愛寵妾,庶子庶女一堆,嫡子只有一個還早夭了,只剩一個已出嫁的嫡長女。
週三爺的孩子全是嫡出,庶出的全滅,但除了一個嫡長子周璁是兒子外,剩下的皆是女兒。
哦,對了,還有一個嫡次子,也就是周珽,不過按照周靜頤的爆料,顯然只是掛名,周珽絕對不是週三夫人的親子。
於是能給衛國公培養的孫輩主要也就周璁跟周珽二人,又鑒於對已逝長子的移情作用,加上周珽本身確實聰明,很快脫穎而出,被衛國公悉心培養,十二歲就上了戰場。
到如今,衛國公與週三爺被罷職,能出入朝堂且在延昌帝面前說得上話的的竟只有周珽一個,加上這些年周珽戰功赫赫,儼然已經成為周家的新支柱。
衛國公年事已高,只怕也堅持不了幾年,衛國公這個稱號已經取消了世襲,週三爺有一等伯加身,到時候補償,也頂多給週二爺一個伯爵位,或者給周珽加封。
想到這些種種,再看這滿眼繁華,只覺也不過如此。
周珽住的地方叫松園,顧名思義種滿了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松樹,一片森翠幽暗,白天看著還好,到了晚上估計瘮得慌。
朱玨莫名打了個寒顫。
他們來的時候並沒有提前打招呼,周珽出來的匆忙,似乎正在練武,穿著藏藍色勁裝,髮髻高束,顯得格外英挺。
看到他似乎也並不驚訝,甚至還微微帶笑。
“周將軍心情不錯,可是有好事發生?”朱玨也不客氣,撩開衣擺就找了個位子坐下來。
太子看了兩人一眼,摸著下巴挑眉一笑:“仁遠可是終於定下了親事,所以才這般開心?”
仁遠是周珽的字,是延昌帝親自取的,據說是為了怕他身上煞氣過重,反噬到自己,取個溫和的表字中和一下。
“並無。”周珽揮手示意下人上茶上點心。
“那為何瞧著這般高興?”太子端了茶抿了一口,笑著調侃,“莫不是因為看到了珠珠?”
朱玨眯了眯眼,他大約明白太子的意思了,顯然是想用聯姻的方式將他拉入他的陣營,可惜他找錯人了,先不說他不會答應,周珽也未必會妥協。
上輩子周珽應該是成過親甚至有過孩子的,如果他跟妻子有感情肯定會再選對方,畢竟男人佔有欲問題,自己的妻子,哪怕是前世的,怎麼可能讓給別人。
如果沒有感情,依照重生法則肯定也會選一個他知道的未來必定有前途,能幫到他跟太子的,尚公主對他來說並不是一個好選擇。
然而正在他思緒飛轉的時候,周珽居然一頷首,沉聲來了一個“是”字。
“我欲求娶公主,不知公主意下?”
朱玨一口茶水就直接噴了出去。

59.五十九悲劇

老實說,朱玨這兩年沒少被小少年們搭訕勾搭,但大多都是含蓄的,暗戳戳的,這麼直接這麼直白的周珽是第一個。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的彈幕已經炸了:
“yoooooooooooo~~~”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周珽幹得漂亮!!”
“我能說我早就期待著這一幕了嗎?鼓掌!!”
“哈哈哈,老子終於站對了一回CP,等會一定要去買張彩票慶祝一下!!”
“這還用站?重生跟穿越註定天生一對,從一開始我就看出來主播跟周珽肯定會有戲,哈哈,果然讓我等到了!”
“有生之年,真的是有生之年啊!!”
“都先別高興,主播要真跟周珽成了那才是真的有生之年!!”
“來來,大家來投票,支持的扣1,反對的扣0。”
“果斷支持,1!”
“111111111111……”
“主播快答應!”
“嫁給他!嫁給他!!”
……
朱玨沒有搭理彈幕的起哄,回過神來,一邊咳嗽著平復氣息一邊從琉璃手裡接過手帕擦嘴。
太子似乎也被驚到,不過他被驚到的點跟朱玨不一樣:“你們兩個什麼時候竟然已經熟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本宮怎麼不知道?”
連本宮都出來了,可見真的很驚訝。
對啊,他們什麼時候熟到都能談婚論嫁了?朱玨嗆到氣管還沒緩過來,只眼神帶了疑惑跟附和看向周珽。
周珽神情不變,雙眸對上朱玨的視線不閃不躲:“公主不用立刻回應,離公主及笄還有兩年,公主可以慢慢考慮,不過我確實是真心想要求娶公主,還望公主慎重抉擇。”
你確定這是求婚不是變相威脅?
還慎重抉擇?
朱玨無力吐槽,他就說周珽怎麼可能突然來這麼一下,果然還是因為他來歷的原因。
太子倒是沒有明白周珽話語裡的機鋒,只對周珽的把妹水準表示了無語:“我說仁遠啊,珠珠雖然喜穿男裝,但畢竟是姑娘家,你若真心喜愛珠珠,不能用你對待你那些手下的態度,對女孩子你得溫柔,得——”
朱玨一個眼神掃過去,太子閉了嘴。
“好好好,我閉嘴,你們聊你們聊。”他站起身來,“剛才來的時候我看到廊下的那只鷹鳥,可是仁遠從邊關帶回來的?我去瞧瞧。”
一轉頭給了朱玨一個別怕哥給你撐腰的眼神,經過周珽時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牆頭草!
朱玨心裡翻了個白眼。
太子離去,又清走下人,朱玨直接開門見山道:“周將軍的意思我明白,無非擔心我這個變數給你和太子帶來麻煩,你放心,我不過是一個公主,對皇位權力更是無意,待及笄我便會離開京城外出遊歷,將來之事,是好是壞,單看將軍與太子行事,與我無關。”
周珽兩道濃眉擰起,沒有接話。
朱玨繼續說:“當然,我相信有將軍在,將來之事必定能隨將軍所願,所以將軍大可放心,不論是出於對將軍的信任,還是對太子這些年關照的情誼,若無特殊情況,我自是願意站在太子這邊。”
“將軍若還是不放心,我們可以做個協定,將軍可以選擇向我透露一些前世之事,我會在必要時助太子一臂之力。雖我只是一介公主,但後宮之事我亦能盡得上一份微薄之力,”
說完無比誠懇的看著周珽。
周珽眉間的褶痕早已散開,極有耐心地聽完朱玨的述說,沒有插話,確定他說完後,才開口道:“既然公主也認為自己是變數,既是變數,自然要盡數掌控在手才會安心。”
朱玨皺眉。
“當然,我對公主非有惡意,相比公主所說的協定,我更看重切實的契約。”周珽不知是真實誠還是心有盤算,“公主的打算我大約明瞭幾分,只是公主可曾想過,即使陛下再寵愛公主,在成婚一事上卻絕不可能完全依照公主的意願來。”
“與其屆時被指婚他人,公主不如嫁于我,至少你我彼此瞭解,不論公主將來想做什麼,我都不會阻止。”
話雖然說的不怎麼中聽,但朱玨卻莫名有種隱隱被說服的感覺,當然,前提他如果是個真公主的話。
但可惜,他是個假公主,別的公主若不想嫁人延昌帝絕不會同意,但換成他,延昌帝秉著那點愧疚,不說百分百,至少百分之八十會同意。
何況,就算延昌帝鐵了心要他嫁人,也不會將他嫁給周珽,絕對會給他找一個能被他完全捏在手心裡的人,不然一旦他身世被曝光,倒楣的不光是他,連整個皇室都會成為笑柄。
朱玨輕笑一聲:“將軍說的極好,可惜將軍料錯了兩件事,第一,父皇已經明確說過我的婚事由我做主,我若要成親,人選由我定,我若不想成親,他亦會贊同。”
說完看了眼周珽的神情,沒什麼驚訝疑惑之類的情緒,倒是仿佛料到他會拒絕一般,甚至在他看過來時,還輕輕頷首示意他繼續。
朱玨撫了撫眉尾,這回倒是有點看不明白他什麼意思了。
“第二,我覺得有必要跟將軍坦白一件事,在成為公主之前,我非女兒身,而是男子。”
此話一出,終於看到周珽變了臉色。
驚訝疑惑……最後落到他男式髮髻上,化作了然。
朱玨就有種報了剛剛噴茶之仇的暗爽,揚首肆意一笑:“如此,將軍還執意要娶我媽?”語氣特意咬重了“娶”字。
周珽目光忽然變得銳利,在他身上掃過,似乎在探究什麼,不過只短短兩息就收回,快得仿佛是朱玨的幻覺。
“我只知公主如今是公主,我說過的話不會變,還有兩年時間,不急,公主大可慢慢考慮,我相信公主會做出正確的抉擇。”
說完也不等朱玨回話,話題一轉:“公主今日隨太子前來,必是有事找我相商,可是為了昭陽公主一事?”
朱玨對他這種胸有成竹勝券在握的態度非常不爽,嘴上識趣的跟著轉移話題,心裡暗暗記了一筆:“沒錯,正是為了昭陽公主一事,不知將軍可願告知?”
“自然。”周珽出乎意料應得乾脆,三言兩語,簡單將他前世知道的昭陽公主跟紀令昭的事講述了一番。
在周珽上輩子,沒了玉珠公主沒了二皇子也沒了陳氏,長寧公主比昭陽福宜幾個更早沒了依靠,太后也比現在早亡,且非病逝,而是暴斃,按周珽所知的內/幕,很大程度與令嬪有關。
朱玨聯想今生太后之死,當即確定不是有關,而是肯定是令嬪做了什麼。
其實太后並非自然病逝,她得病是延昌帝默許的,這件事只有朱玨陳氏跟延昌帝三人知道,或許還包括皇后。
因為當初二皇子的事與太后也有關係。
一件慘案的發生除了加害者被害者,還有一種人,旁觀者,太后就是這個旁觀者,甚至在必要時做了推手,相當於間接的加害者。
不止二皇子的事,甚至連愨妃早夭五皇子的事也隱約與她有著牽扯不清的關係。
愨妃的身體不好的確是因為陳氏當年刁難的緣故,但五皇子的夭折,太后卻在其中推了一把,當然,或許沒有她出手五皇子也仍舊會早夭,但也有可能會活下來也說不定。
如果五皇子活下來,愨妃就不會因此黑化,被逼上絕路,害死了玉珠小公主,也害死了二皇子,在周珽前世更是成功將陳氏這個皇貴妃拉下了馬。
當初惠婕妤弟弟的死,以及令嬪那個流產的孩子,都是她的手筆,只為給陳氏拉仇恨。
只是她料錯了惠婕妤的性情,她雖恨陳氏,但卻絕不會對陳氏的一雙兒女出手。她也沒有完全看清令嬪,不知道令嬪那個孩子本就是保不住的,她提前出手,甚至免了令嬪實施自己的主意。
不得不說令嬪還是極有手段的,按照周珽所說的前世推斷,她先是利用這個保不住的孩子讓延昌帝對二皇子生了厭,又對她產生憐惜得到進一步加封,只是沒想到遇上陳氏懷孕,效果只達到一半。
之後愨妃來找她聯盟,她便立刻答應了。
事發後幾個小太監沒有被抓,證據銷毀,愨妃又在事發第二天病亡,幾乎默認了這件事是她所為,令嬪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之後令嬪生了七皇子、九公主、十皇子、十三皇子,從令嬪到令妃到令貴妃,在皇后病逝後獨攬後宮大權,沒有皇后之名卻有皇后之實。
可謂風光無限。
太子便是在這種情況下地位岌岌可危,最後被令嬪算計,失去太子之位的。
雖然周珽當初沒有提令嬪用的是什麼手段,但歷史上有好幾個案例可尋,想來也是差不多的套路。
所以這一世太后的死是延昌帝下的手,上一世極有可能是令嬪下的手,為了掩蓋證據,作為旁觀者的太后肯定知道什麼。
令嬪甚至不用自己動手,只要將消息透露給在瘋狂邊緣的陳氏,陳氏自會幫她處理,延昌帝念著舊情或許睜一隻眼閉睜一隻眼甚至有可能在其中搭了把手。
她設計害死了太后,對昭陽福宜二人自然也不可能熱絡起來,很有可能擔心太后留有什麼後手給兩人。
於是和今生一樣,太后一去,昭陽和福宜兩人便漸漸不再出入宮廷,令嬪只要用玉珠跟二皇子甚至陳氏的死勾起延昌帝對太后的厭憎,不說牽連,至少延昌帝確實不會多關注二人。
上行下效,底下的宮人自然不會在皇帝面前多嘴提及兩位公主。
所以前世昭陽公主和紀令昭成了大悲劇。
沒有朱玨的插手,姚知兒計畫進行的很成功,因為她肚子裡的孩子,昭陽公主跟紀令昭鬧得很僵,吵吵鬧鬧持續了兩個月,姚知兒突然抱著八個多月的肚子跑來公主府表明心跡,如同朱玨帶她去公主府說的那些一樣,會離開云云。
然後爭執中她倒地,誰也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但姚知兒口口聲聲喊著不怪公主,不是公主的錯,於是匆匆趕來的紀令昭一心將黑鍋扣在了昭陽公主身上。
姚知兒倒是沒什麼大礙,甚至平安生下了一個兒子,但也因此事之前說的要離開之類的話全部作廢,留在承恩公府裡做起了二夫人。
昭陽公主起初不忿,後來終於服了軟,願意接納這個孩子,但條件是送走姚知兒。
紀令昭卻猶豫了。
姚知兒拖著還沒養好的身體跪到公主府外,聲淚俱下表示只要讓她留下來,她做婢女也可以,或者寧願不告訴孩子真相,只當個奶娘云云。
昭陽公主剛降下去的火氣被她激起,硬是讓她在門外跪了一上午,等紀令昭上完朝趕來,姚知兒奄奄一息哭訴完暈倒。
紀令昭倒戈了,說了一氣傷人的話,大意就是昭陽公主多跋扈多惡毒,他決定留下姚知兒納她為妾云云,然後抱著姚知兒回了承恩公府。
經此一役,昭陽公主要遮掩的事徹底被曝光,傳得沸沸揚揚,滿京皆知。
隔日紀令昭又與昭陽公主吵了一架,當日下午昭陽公主便上吊自盡,留下血書,滿滿全是怨恨與賭咒。
周珽之所以對遺書知道的這麼清楚,因為當時去收屍的正是他。
朱玨聽到這跟觀眾一樣被驚住了,他知道昭陽公主的脾氣不好,但沒想到會這麼烈,居然承受不住自殺了?!
“真的是自盡?”他忍不住懷疑,不是他陰謀論,而是實在震驚到不敢相信,大不了就是和離而已,怎麼會想到自殺?
周珽肯定道:“我檢查過,確實是自盡無誤。”
朱玨有點懵,等回過神來唯有慶倖,慶倖那天他沒有一口拒絕長寧公主,而是答應了下來,雖然他跟昭陽公主並不算十分親近,但畢竟是他在這個世上接觸的第一批人,他看著她從少女到嫁人,怎麼也不希望她這樣憋屈的死去。
彈幕一片憤恨,紛紛在聲討紀令昭,想知道紀令昭最後是什麼下場,並表示這一次絕對不能輕易放過他。
朱玨也很想知道:“之後呢?紀令昭如何下場?”語氣不自覺帶了點憤憤。
周珽忽然伸手在他頭頂撫了一把,在他怒目之前收回手,道:“昭陽公主出事後陛下十分驚怒,派人徹查,紀令崢與姚知兒之事很快暴露出來,承恩公氣急攻心而亡。陛下褫奪了承恩公封號,並且罷免了紀大爺與紀三爺的官職,紀令崢與姚知兒以謀害皇室為由被關押,後處死,而紀令昭被派去給昭陽公主守墓,一年後鬱鬱而亡。”
活該。
朱玨對紀令昭厭惡到了極點,這種渣男/根本是他們男人中的恥辱,就是因為越來越多這種朝三暮四的渣男,才導致妹子們越來越多寧願單身。
他上輩子就因為這個理由被暗戀的女神拒絕,簡直心塞,別人他不敢保證,但他要能抱得女神歸,肯定恨不得時時供起來,根本不可能渣。
眾人:“你確定你女神不是隨便找了個藉口拒絕你?”
朱玨:“……”人艱不拆。

60.六十當年事

打聽完昭陽公主的消息,朱玨順帶問了下其它三位公主的狀況。
福宜公主長寧公主與兩位駙馬皆算恩愛,互相扶助過得都算不錯,至少在周珽重生前是這樣。
說到安康公主,周珽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在朱玨暗含揶揄的目光中淡淡道:“安康公主在二十三年失足落水而亡。”
(⊙v⊙)?!
怎麼又是失足溺亡?
等等,不對啊,安康公主是會水的!怎麼可能落水而亡?
周珽補充一句:“是酒醉落水。”
朱玨忽然福至心靈:“是因為那日你成婚她才醉酒對不對?!”
周珽臉色似乎僵了下,不過並沒有否認。
“唉——”朱玨忍不住搖頭晃腦感概,“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咳。”周珽低咳一聲,語氣帶了些無奈,“我對安康公主並無它意,你莫要誤會,還有,安康公主會落水也並非完全因我成婚一事。”
嗯?難道這裡面還有什麼陰謀?
朱玨立刻忘了剛才的調侃,眼神催促他繼續。
“公主可知道燕回?”
知道,安康公主最愛的一個面首,也是最像周珽的一個替身,從背後看跟少年時期的周珽完全一模一樣,容貌也有五分相似,不過周珽現在棱角更分明些,也曬黑了許多,原本就不明顯的少年氣如今更是全無,燕回與他的五分相似現在最多只剩三分。
“安康公主落水的事與燕回有關?難道是他下的手?”
“不是。”周珽提起茶壺給兩人將茶斟滿,“安康公主落水確實是意外,只是與他有些干係,據燕回後來交代,那晚安康公主因為與他發生爭執,才一個人去花園借酒消愁,最後不幸跌落湖中,因為太晚,沒有被及時發覺,直到天亮才被路過的下人看到。”
“原來如此,不過,這爭執的導/火/索肯定是你成親這件事對吧?”朱玨輕撫眉尾,這情節這設定,顯然就是一篇活脫脫的虐戀情深替身文啊 。
什麼我愛你你愛他互相誤會生死相隔什麼的,寫成小說肯定夠虐心。
彈幕裡已經有感興趣的呼喊著有才的寫手們出來寫篇同人文了。
“燕回後來如何?”
“他自請殉葬,在葬禮上撞棺而亡。”
朱玨回憶他見過的燕回,似乎永遠躬身跟在安康公主身後,像是安康公主的影子,低眉斂目乖巧聽話,沒有安康公主命令從不開口多言一句。
除了這些,再沒有其它多的印象,沒想到這樣一個看似寡言軟弱的少年,最後竟會自殺殉葬,朱玨莫名生出些許感概。
不過既然這件事還沒有發生,還有回轉的餘地,不管安康公主與燕回未來如何虐戀,至少也要保下她的性命。
這一點估計周珽心中有數,畢竟這件事跟他也有著不可開脫的關係。
“還有一事望將軍能告知。”朱玨回過神來道,“我今日來找將軍,除了昭陽皇姑之事,還有一事,與我的伴讀忠孝侯府崔四姑娘有關。”
周珽聽到這個名字一頓,道:“因為太子?”
“沒錯。”朱玨審視著他的神情,“看來將軍也清楚此事。”
周珽端起茶喝了一口,似在斟酌言語:“崔四姑娘與太子之事說來話長……原本崔四姑娘並非公主伴讀,而是二公主伴讀。”
“崔瑛跟周靜頤?”周靜頤不可能被換掉,被換掉的肯定是謝汝貞了。
“沒錯,崔四姑娘仍同今世一般在宮中長大……”
沒有玉珠這個長公主的存在,二公主自然少了許多煩惱,也用不著周靜頤強出頭表忠心,幾人相處還算和諧。
直到太子要選妃。
先不說太子這個身份本身所帶的光環,單看太子這個人,俊美無雙,風度翩翩,就吸引著無數少女趨之若鶩,何況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表妹周靜頤。
可惜周靜頤對太子有意,太子卻對崔瑛有意,只是崔瑛當時還不到及笄,且延昌帝並不願給太子找一個母家太過強勢的太子妃,崔瑛根本不在太子妃人選之內,出身承恩公府的周靜頤更算不上。
雖然太子大婚,但周靜頤對要嫁給太子這件事並沒有放棄,最後在及笄之年,也就是今年,算計讓崔瑛與新科探花裴翊共處一夜,被眾目睽睽發現,不得不嫁給對方,同時算計自己與太子,成功嫁入東宮,成為太子良媛。
可惜她行事手段並不算十分嚴密,很快被太子查出,雖然達成心願嫁給了太子,卻完全被冷落,幾乎無出頭之日。
若是事情到此也就算了,崔瑛跟這位新科探花郎還算琴瑟和鳴,成婚後隨夫外放,七年後才帶著一雙兒女歸京。
此時昔日的令嬪已經升為令貴妃,膝下幾位皇子均平安站住,尤其七皇子,聰慧機靈,極得延昌帝喜愛,而已近而立的太子卻日漸式微,步履艱難。
尤其在子嗣方面,除了太子妃生的皇長孫病怏怏的活著外,其餘不是流產就是夭折,沒有一個活下來的。
便是在這種時刻,發生了壓倒太子的最後一件事。
周珽描述的含糊,一筆帶過,朱玨卻發散思維自動補全了來龍去脈。
延昌三十年七月,令貴妃並太子妃在避暑行宮舉辦乞巧宴,宴請各家命婦小姐,宴會進行到後半,被人發現太子與崔瑛在耳房私會,總之,絕對是切實發生了什麼,導致崔瑛清醒後割腕自裁,延昌帝震怒,不到隔日便下詔廢了太子。
事情發生的太快,快到來不及反應,等大家回過神來,大局已定,已無回轉的餘地。
“這裡面要是沒有陰謀,我直播吃SHI!!”
“很顯然啊,肯定是那什麼令貴妃幹的,算算年紀她的兒子也差不多長大了,太子一倒,她兒子妥妥上位。”
“但這樣不是太明顯了嗎,太子一倒對她最有利,任誰看這件事都是她做的啊?”
“或許正因為這樣,反倒讓人覺得不是她做的而是有人陷害她讓她背黑鍋呢?”
“所以說其實是皇帝對太子長久以來積壓的不滿太多,這件事只是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而已,皇帝有心想廢太子,再多解釋也沒用。”
“歷來太子真苦逼,當太子的就沒幾個好下場,太子其實還是不錯的,上輩子真的可惜了。”
“這就是後宮沒人,吹不上耳邊風的結果,都說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太子就算做得再好,也架不住令貴妃的耳邊風,有些事說一次不信,兩次三次,就是再不相信也會有點懷疑了。”
“只有我關心崔瑛嗎?她真的是自殺而不是被滅口?她死了,她老公跟一雙兒女怎麼樣了?”
……
朱玨也很想知道,他替觀眾問出口:“……還有,將軍可方便告知將軍是因何重生的?”換句話說你是什麼時候怎麼死的。
周珽不知出於什麼想法,竟也不隱瞞,全數說給他聽。
崔瑛之死是自殺還是被滅口已經查無證據,當日之事發生的太過突然,周珽正在邊疆伊犁平定叛亂,事發一周後才得到消息,那時已經塵埃落定無法扭轉了。
至於裴翊跟兩人的一雙女兒如何,周珽也不知,太子被廢的一月後他便死了。
太子被禁在行宮不得踏出半步,中堅太/子/党接連獲罪,被流放的流放,處死的處死,衛國公府早在衛國公去後就已經被奪了稱號,全靠周珽這個定邊將軍支撐。
按周珽的說法,他死於戰亂。
朱玨卻覺得這裡面肯定有文章。
不過他沒有再深問,畢竟事關性命隱私,周珽能告訴他這些已經很夠意思了。
至於說是真是假,不知為何,他直覺周珽說的都是真話。
既然已經聊開,他所幸又問了一些無關痛癢的小八卦,譬如相熟的蕭望之,申于磐,王倬,陳士騏,以及鄭知樂鄭知禮兄弟,還有端敏郡主等等。
周珽將他知道的說給他聽,蕭望之沒什麼大野心,不像魏瞻還跟著周珽上了兩回戰場,後來轉職去了刑部,他基本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純屬有個正式工作拿著津貼過日子了。
申于磐跟蕭望之差不多,只求平安求穩。
他的情況朱玨清楚,這也是他當初為何同意申於磐做他侍衛首領的原因。
說起來都是陳年往事,一筆爛帳。
整個申家全靠永壽昌長公主支撐,長公主一去,能接過重擔扛起申家的唯有一個申於磐。
具體情況朱玨知道的不多,只聽說這位長公主的駙馬當年參與了奪嫡,後來被長公主親自舉報,並且親手持劍捅死。
之後永壽昌長公主帶著兒子幽居公主府,閉門謝客,除非重大節宴,基本不露面,後來等延昌帝上位,更是以身體為由,連節宴都不出席了。
據說永壽昌長公主與兒子的關係也不怎麼融洽,尤其在結婚這件事上兩人爆發了一次大爭執,不過這位便宜表哥沒有抗戰成功,還是乖乖娶了永壽昌長公主定下的妻子,也就是申于磐的母親。
或許因為沒有娶到心儀的人,申于磐的父親與母親關係並不和睦,尤其庶長子庶次子接連出生後,一直到申於磐出生,兩人才消停了一些。
朱玨之所以知道的這麼清楚,是因為申于磐的父親為了一個姬妾要殺死嫡妻且尋死覓活的事鬧得人人皆知,也正因為這件事,延昌帝可憐申於磐,給了他御前侍衛一職。
永壽昌長公主現在還活著,不過朱玨連她一面都沒有見過,別說朱玨,就是陳氏也沒見過。
或許因為長輩的事,申於磐對權勢地位看的不是很重,只求安穩,所以才在延昌帝要給朱玨組建侍衛團的時候站出來毛遂自薦。
王倬陳士騏等周珽並不熟悉,也未在朝堂中聽到兩人的名字,更不知道兩人的未來,看來還真跟他們自己立的志向一樣,遊山玩水做個風流雅人去了。
剩下幾個周珽印象中最深的是就是鄭知樂了,說到這裡他神色帶了點無奈,解釋不是他八卦,而是這件事鬧得太大傳得太廣,他不想知道都難。
鄭知樂是被人捅死的,就在今年年底,捅死他的人就是他最近正在糾纏的那個小官之子,名叫楚維之。他捅死鄭知樂後,又反手捅了自己,兩人被發現時已被大雪覆蓋,身軀僵冷黏連在一起分都分不開。
朱玨覺得他以後都不能直視鄭知樂了,秒變驚悚劇有沒有,這得多大仇才能不管不顧將人捅死又自殺,還臨死都抱著對方不放。
又是一出虐戀情深?還是愛你愛到殺死你?
這二年不來個虐戀情深驚世駭俗都不能叫愛情了?
周珽表示不知,流言傳的很多,各種版本都有,他對這件事並不關心,自然不會去專門瞭解。
“公主若感興趣,我可以幫公主留意一二,算算日子,正好來得及。”
“這倒不必。”朱玨拒絕,他若想知道自己會查,麻煩別人欠人情這種事還是算了,尤其周珽的人情。
周珽倒也沒有堅持。
朱玨再打算繼續問問二公主三公主等幾人未來駙馬的情況,忽然門外傳來太子的輕咳聲,隨即一撩簾子走了進來,在兩人身上打量一圈:“我現在是真好奇,你們兩到底是怎麼背著我變得如此親近的?竟然能聊如此之久?我若不進來打斷,你們可是打算一直聊到日落?”
因為他們要說的話有點驚世駭俗,所以兩人緊挨坐著,聲音也放的很輕,朱玨並不把自己當公主,不覺得如何,被太子這麼一瞄,又這麼一說,當即輕咳一聲慢慢跟周珽拉開距離。
“我實在好奇邊關之事,不免多問了幾句,周將軍妙言趣語,我一時聽得入迷罷了。”
“妙言趣語?”太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周珽一番,語氣揶揄,“嘖嘖,我倒不知仁遠何時練得巧舌,如何妙言趣語的,不妨說來也讓我聽聽?”
朱玨看向周珽,一臉無辜,周珽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身:“太子想聽我如何不從,正好我也有事與太子商議,公主且自隨意。”
朱玨抬手示意二人自便,等兩人離去,才一邊喝著茶一邊慢慢消化今天得到的一系列消息。

61.六十一衝動

朱玨出了大廳,一邊繞著院子裡的松樹打轉,一邊整理歸類著今天得到的訊息,一條一條,直到全部理順,才發覺他光顧著從周珽口中套取消息了,卻忘了跟他商量接下來要怎麼辦。
尤其是崔瑛的事。
他不知道周珽是什麼打算,但他聽了前世走向,覺得更不能讓崔瑛跟太子有什麼瓜葛。
結合兩世來看,太子是對崔瑛有意,但崔瑛顯然並沒有,至於周珽說的那個裴翊,他會派人好好查一查,如果真的不錯,不如撮合他跟崔瑛再續前緣。
當然還有一件事,不單觀眾想知道,他也想知道,就是周珽前世的妻子是誰,他之前怕誤會沒有多問。
不過看周珽的態度,顯然跟他之前猜測的差不多,屬於第二種,夫妻不恩愛型,以至於重生後根本不考慮而是選擇重新換一個。
朱玨心裡隱隱有個人選,端敏郡主李素瑤。
剛才他點名詢問的那些人,唯有端敏郡主被周珽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落下了,連他不認識的幾個他都提了名字,卻偏偏沒有提端敏郡主,實在可疑。
所以他推測,周珽前世說不定便是娶了端敏郡主。
他將這個猜測說給觀眾聽,得到了一致贊同:
“歐耶,我猜對了!!我剛剛就覺得有哪裡不對,挨個數過去果然是少了端敏郡主,我還納悶周珽怎麼會忘記說端敏郡主呢,畢竟端敏郡主對他的意思人人皆知,他這個當事人不可能不知道,看來這裡面果然有貓膩啊!”
“所以說端敏郡主前世終於拗過了她爸比,如願以償嫁給了周珽?”
“應該是,只是強扭的瓜不甜,周珽看著根本不喜歡她,或者說兩人前世結婚後發生了什麼事,導致感情失和?不然周珽也不會換物件了。”
“肯定是啊,就李素瑤那性格,刁蠻任性不講理,一個郡主比公主的排場脾氣還要大,是個人都受不了,何況周珽這種性格強勢的。”
“理性分析,首先主播這個猜測至少有七成可能,順親王作為皇帝唯一活著的一個兄弟,在皇帝心中地位還是挺重的,而端敏郡主作為順親王的愛女,周珽娶了她也算間接給太子拉到一個助力。一個鐵了心要嫁,一個不反對,事成的可能性極高。不過就像上面說的,端敏郡主跟周珽的性格光看著就不合適,估計兩人的婚後生活不怎麼樣,以至於周珽重生後完全沒有將她納入考慮範圍。”
“怪不得端敏郡主總是抱怨周珽幾次回京她都堵不到人,顯然是周珽刻意在躲她啊!”
“等等,我怎麼覺得周珽有點渣呢?端敏郡主是性格不怎麼樣,但他也答應娶了啊,因為女方的勢力娶了人家,卻各種瞧不上女方,難道不渣?”
“前面拜託,這只是我們現在在這裡胡亂假設而已,真相是什麼還不知道好嗎!怎麼就各種瞧不上對方了?周珽根本一個字都沒說好不好?說不定還有可能是端敏郡主自己先出軌給周珽帶了綠帽子呢?畢竟周珽不是經常打仗不在家麼?”
“……”
“前面好想法!”
“咦?不知道為什麼,莫名有點喜聞樂見。”
“喜聞樂見+1。”
……
朱玨看著彈幕一樂,也跟著一起吐槽起來,卻不想大家一語成鑒。
之後因為太子在,朱玨沒再跟周珽多談,只能下次找機會再繼續,只是沒想到這個下次會隔得略久。
三月十八,元寶的生辰剛過去兩天,衛國公在道觀摔了一跤猝死,衛國公夫人聞訊暈厥,一口氣沒上來,也跟著去了。
朱玨聽到消息第一反應是:竟然提前了!
按照周珽的敘述,明顯是承恩公先便當,然後才輪到衛國公跟衛國公夫人,這回承恩公還吊著氣沒走,衛國公倒是先出事了。
不過仔細一想也是,因為他的介入昭陽公主沒有直接跟紀令昭鬧翻去自殺,紀家兄弟的事也還沒有捅到承恩公面前,他沒有氣急攻心,自然還活著。
只是這件事遲早會暴露,昭陽公主現在礙于承恩公的身體知情而不發,等她跟紀令昭和離,總會瞞不下去,就看昭陽公主到時候如何處理了。
衛國公夫婦去世算得上是一件大事,畢竟是皇后的生父生母,太子的外祖祖母,且衛國公兩朝元老為國有功,喪事辦得極為盛大。
太子跟二公主代表帝后出席了葬禮,
衛國公活到這個年紀已算高夀,大家心中早有預料,只是事發的有點突然,而且一帶二,夫妻兩一起走,讓人唏噓。
等一系列葬禮結束已經是四月,周珽作為朝廷命官,不但要服喪還需丁憂,他是孫不是兒,屬於齊衰,一年即可。
原本按照規定大殷武將丁憂不解除官職,只給假期,不過周珽自請辭官居喪,延昌帝只解了他身上定邊將軍的實職,給了他正二品金吾將軍的勳稱,也沒有同意他一年的要求,給了半年,相比原來的百日假期多三個月。
於是朱玨也不好上門叨擾,只能等過些日子平息下來再去。
況且他從周珽那裡套來的消息已經足夠,不管周珽什麼打算,並不妨礙他進行他的。
衛國公的喪事並沒有影響科舉的進行,會試過後,四月初延昌帝在含元殿進行了殿試,第三名探花郎果然是周珽提到的裴翊。
朱玨便派申於磐去將裴翊調查了一番。
這種基本的身世調查很容易,裴翊能從童生一路考上來,資訊資料必須是全的。
調查顯示,裴翊,字仲弼,二十二歲,未婚,父母早亡,父親本是舉子,趕考路上發生意外身亡,母親一人拉扯三兄弟長大,在長子娶妻後病逝。
裴翊排名老二,三兄弟中唯一堅持念書且參加科考的一個,他本人也十分爭氣,一路順利考入京城,並且拿下探花,點翰林。
至於性格為人,看各種推薦點評描述,基本都是誇獎,什麼隨和仁厚,處事細緻等等,甚至連長相都描述了,什麼豐神俊秀,溫潤如玉,誇成了一朵花。
雖然這種消息可信度只有一半,但看得出大家對裴翊的評價還是很高的,要才能有才能,要顏值有顏值,性格還不錯,單看字面描述確實是個不錯的物件。
不過朱玨還是相信眼見為實,他決定找個機會親眼看一看。
這件事不能找太子,如果知道他是在給他創造情敵,事後反應過來他就倒楣了,找延昌帝更不行,萬一誤會他是給自己找駙馬,那更糟。
找長寧公主也不行,他讓申于磐調查裴翊的時候,申於磐已經懷疑他是不是看上裴翊了,要找了長寧公主,肯定會想歪,他又不能直說是為了崔瑛,畢竟事關女孩子名聲。
思來想去,還真找不出個人來,除了跟他一樣知道內情的周珽。
突然莫名有種憂傷,還真只能穿越的找重生的玩了麼?
只是他這邊還沒什麼進展,崔瑛那邊倒是有動作了,她興沖沖進宮來告訴他,她已經找到了未婚夫,兩家私下連婚都定了!
(⊙v⊙)嗯?!
朱玨跟廣大粉絲一起驚了,這麼快?!
大家還在這邊商量著怎麼考驗裴翊呢,結果人自己已經解決了!
“是誰?”
崔瑛微微一笑,略帶一絲羞怯:“是我三嫂的師兄,名喚宋容舒,年長我兩歲,上個月入京來探望三嫂,正巧那時你同我說了……的事……所以……”
含羞給了他一個你懂得眼神。
朱玨莫名就有點心塞,有種自己辛苦精心養成的鮮花被摘了的不爽,而且還是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跑出來的野小子。
當然他不會承認還有點小嫉妒。
美女人人愛,何況崔瑛這種傾國傾城級別的,他要是個皇子,別說皇子,哪怕是個平民,都能努力一把娶了崔瑛,可惜,唉。
這麼多年,他也就唯一對崔瑛有那麼點好感。
世上最悲催的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喜歡你,而是我喜歡你,你卻拿我當閨蜜。
朱玨越想越悲憤,送走了崔瑛,一腔哀怨無處傾訴,連直播也找個了藉口關了,思來想去一衝動帶了侍衛出宮直奔周府。
進了周府,一路直接讓下人引他去周珽處。
周珽看到他的時候顯然很驚訝。
朱玨一抬手制止了他開口,在他剛才待的亭子裡坐下來,吩咐宮人走遠,等剩下他跟周珽兩個,面面相覷,忽然冷靜了下來,反應過來自己這回做的有點冒失了。
“咳,那個,我來找你是有事相商。”
周珽倒是坦然,在他對面坐下:“公主且說。”
因在服喪,他穿著素色衣衫,沒有一絲花紋,束髮的發冠也換成了簡潔的白玉,周身氣息柔化了不少。
朱玨看他氣色還算不錯,只是相比兩個月前確實瘦了一些,更覺得自己今天這一趟來的不合適,他視線一轉落在石桌上,上面擺著酒壺酒杯,周珽面前正放著一杯,顯然剛才在酌飲。
朱玨挑眉:“孝期飲酒,將軍倒是膽大。”
“非宴,獨酌解愁而已。”周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伸手取過一個空酒杯,斟滿一杯遞到他面前:“杜康解憂,公主不妨一試。”
朱玨鬼使神差接過來幹了,比他從前喝過的那些桂花酒之類的要烈一些,不過也還好,想當年他也是喝過正宗52度白酒的人,雖然三杯醉。
一時豪氣上來,他連幹了三杯,周珽也不勸,只要他伸手就給他滿上。
三杯酒下肚,朱玨話匣子打開,對著周珽將一腔憤懣說了出來:“……水靈靈的妹子就這麼沒了,心塞,太心塞了……”
“……你說可不可惜?”
周珽給他斟滿酒,附和:“確實可惜。”語氣還挺誠懇。
朱玨心裡就舒坦了一點,端起來又幹一杯,繼續說:“我上次跟你說的是真的,不是開玩笑,我穿越前真是男的,我覺得我們可以成為好哥們,你看,反正有些事只有你知我知,你不能跟別人說,我也不能跟別人說,憋久了會憋出病的,咱們沒事可以見個面聚個會一起吐槽放鬆一下。”
“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說了會站在你們這邊,肯定會站在你們這邊,你放心!我真的沒打算要結婚,反正又娶不到妹子,結什麼婚?”
想到崔瑛,又是一陣心塞,端起酒杯一口幹。
不知道喝了幾杯,他頭有點暈乎乎:“別光我一個人說,你也說說,有什麼難過傷心的事說出來讓我好過一點。”
“啊,是我忘了,你祖父祖母剛去世,已經夠傷心了,雖然你不是第一回了,讀檔重來,再經歷一次肯定也挺痛苦的,是不是?”
周珽瞧著對面醉眼迷蒙的少年,終於開口勸道:“公主不可再喝。”說著朝遠處廊下的婢女一揮手,兩個婢女立刻上前,一個端著茶,一個端著點心,顯然隨時準備著,只等召喚。
朱玨神志還沒有全失,晃了晃頭:“琉璃,上茶。”喚完才想起琉璃被他趕到了外面,正打算揚聲叫她過來,一杯熱騰騰的茶已經遞到了面前。
氤氳嫋娜的霧氣後,是周珽含著淡笑與安撫的雙眸。

62.六十二別名

周珽長得帥這一點,朱玨早就知道,按照觀眾投票評選的大殷帥哥排行榜,排名第一帥的是延昌帝,第二是崔玉郎崔衡,然後是太子,太子之後就是周珽。
不過以往他從沒有仔細打量過周珽的長相,畢竟宮裡妹子多得看都看不過來,他哪有心情觀察一個男人長得多帥。
今天離得這麼近,他突然發現周珽還真長得挺帥的,而且五官中一雙眼睛最好看。
有點像他的桃花眼,但比他更圓潤更深邃一些,如果遮住那雙濃密的劍眉,眼神再柔和一點,其實是有些可愛孩子氣的,不過讓他新奇的是,周珽的瞳孔比別人大一圈,顯得眼睛明亮又幽邃。
“你別動!”他接過茶杯放到一邊。
周珽愣了下,保持著遞杯子的動作沒有動。
朱玨扒著桌子湊上前仔細瞅了瞅,瞳孔還真是比別人大一圈,鑲嵌在棕褐色的眼珠中間,顯得眼睛又大又亮,或許湊太近,他在裡面明晃晃看到了自己的臉。
“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很好看啊……”
他下意識輕喃。
語畢就見那雙眼睛微睜,隨即眼裡的銳光全部消去,浮起一層笑意柔光。
朱玨怔住。
半晌回過神,立刻收回目光,後退,坐正,端茶,一口悶,一套動作又迅又急。
一杯茶下肚,腦子終於清醒過來,我去,他剛剛說了什麼鬼?!
“咳咳,那個,我就是隨口一說……你知道在我原來的地方誇讚別人很正常的,什麼你長得帥啊,笑起來好看啊什麼的,哈、哈……”
“原來如此。”周珽一副我明白我理解的表情,“不過倒是個不錯的習慣,所謂禮尚往來……”他注視著朱玨,“公主的眼睛也很好看。”
朱玨的眼睛是標準的桃花眼,不笑的時候眼神略顯迷離,尤其他眼尾氳著一抹淺紅,憑添幾分誘色,一笑起來彎彎似月牙,讓人心神蕩漾。
他遺傳到了延昌帝跟陳氏的好基因,五官十分精緻,加上正是少年雌雄莫辯的時期,不管男裝女裝都不顯突兀。
朱玨這兩年聽多了別人對他外表的讚美,周珽這句話根本不算什麼,何況在他看來對方不過是順勢給他一個臺階下,他當即轉移話題:“咳,崔瑛此事只怕太子很快就會知道,倒時還請將軍多加勸阻。”
“我知曉。”周珽應了,忽然道,“公主可有別名?既然公主說你本是男子,想來並不很喜別人稱呼你公主,你若有別名,今後我二人相處我便不用時刻念著公主二字。當然,公主也可直接稱我表字,隨太子一般,喚我仁遠便是。”
這倒是個好提議。
朱玨點頭表示贊同,如果不是有觀眾主播主播的叫著,幾年下來,他幾乎都快要忘記他原來的名字了。在這個世界他只能是公主,是玉珠,或者甯國,沒人會稱呼他原來的名字。
他現在倒是有些慶倖周珽重生了,雖然本源不同,但反正他們都是異類,不管怎麼說,有些秘密有些事,只能說給對方聽。
他還好,還有直播系統,有些話還能跟觀眾吐槽一下,周珽若沒有他,可就只能死憋在心裡了,可能正因為這樣,他才會提出跟他結婚的打算吧。
想到這他莫名生出點前輩大哥的優越感來,罷,看在周珽這麼可憐的份上,他就不計較他之前說的那些話了。
不過別名的話……
“我原姓朱,單名一個玨字,雙玉玨,我們那裡不興起表字,你叫我朱玨就行。”
“雙玉玨,好名。”周珽贊了一聲,道,“朱玨,玉珠,恰巧拆字重組,看來你確實與甯國公主有緣,雙珠合璧,不如我日後喚你合璧如何?”
合璧?
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聯珠,寓意倒是不錯。
“可以。”朱玨點頭,反正也只有周珽一個會叫,隨便他,不過莫名覺得有點吃虧啊,他摸了摸下巴,“既然如此,不如我也給你取一個別名好了。”
周珽雙眸注視著他,含著一抹笑意,示意他說。
朱玨不知道為什麼被他這麼直直凝視著莫名有點怵,隱隱好像還有一絲無措,他隨手撚起一塊點心錯開視線,假作沉思。
周珽眼中的笑意就更深了。
朱玨邊嚼著點心邊思考給周珽取個什麼別名,珽,玉笏也,古代天子手持玉笏,算是帝王的一種象徵,衛國公給周珽起這個名字,還是有點意思的。
他左思右想,在吃完了兩塊點心,喝了一杯茶後,有了主意:“有了,無瑕如何?”既然是玉笏,就叫無瑕好了,珽玉六寸,明自照,無瑕。
“無瑕。”周珽輕念一聲,似乎十分滿意,“不錯。”合璧無瑕,的確不錯。
朱玨倒是沒想到這一點,只覺得自己取名技術不錯,白璧無瑕,多好的名字,多好的寓意,越想越得意,比周珽還要更高興三分。
“來來來,為了我們的新名字,幹一杯。”
他伸手去拿酒壺,卻被周珽快一步挪走,含笑道:“酒就不必了,以茶代酒就好。”
“也行!”朱玨也不堅持,反正他今天喝的夠多了,剛才茶水點心總算將酒氣壓了下去,再沾上回宮就不好交代了,本來他一個人跑來周府已經算逾越了,一會兒還得想想怎麼跟延昌帝解釋。
周珽給兩人斟滿茶,率先端起一杯:“敬弟合璧。”
朱玨也學著他的樣子端起茶杯:“敬兄無瑕。”
兩人相視一笑,一飲而盡。
大約因為搞了個儀式的緣故,朱玨覺得兩人距離頓時拉近了不少,還真有幾分好兄弟鐵哥們的感覺,他笑著打趣道:“這回可真是兄弟了,你總算該相信我了吧?所以說你們這種重生的就是疑心病多,重生回來總覺得誰都不像好人,誰都想害你對不對?”
“合璧所來之處,我這種情況很多?”周珽若有所思。
“呃……”朱玨頓了下,這要怎麼說呢,“其實也不是很多,嗯……確切說,是小說裡寫的挺多,就是話本,什麼借屍還魂,穿越時空,重生等等,就是一種設定,話本設定,你能懂吧?”
周珽好像已經適應了他的說話方式,放下手裡的茶杯:“懂,合璧的意思是其實你原來之處,此事與借屍還魂一般只是話本傳說,並無實例,可對?”
“沒錯!”朱玨點頭,“不過,現在有實例了,我是,你也是。我原以為我穿越已經很離奇了,沒想到竟然還能碰上一個重生的。”
他摸著下巴打量周珽:“一般來說,能重生的肯定是前世有大冤仇,譬如遭到陷害啦背叛啦之類的含恨而死,然後一朝回到過去,利用先知報仇雪恨什麼的,想來無瑕應該也不例外吧?”
太子前腳剛被廢,他跟著就殉職了,要說裡面沒貓膩誰信,說不定就是什麼被摯友屬下背叛之類的戲碼,不慘一點不冤一點怎麼重生?
“冤仇?”周珽神情清明,沒有一絲恍惚跟猶豫,“說冤仇倒算不上,只能算遺憾。”他似乎並不想對此事多談,岔開話題,“合璧可曾查過裴翊此人?”
朱玨也不是非要揭人傷疤,當即從善如流:“查過,怎麼?這個裴翊有問題?”
“裴翊此人……”周珽略一沉吟,“他入翰林一年後便被外放,七年後才再次入京,我與他僅見過寥寥幾面,此人表面溫文有禮,處事圓滑,但我總覺他不像對外所示這般簡單。我回來後曾仔細想過,太子與崔瑛之事,他或許非不知情,甚至極有可能在其中推了一把。”
什麼?!
朱玨愣了,這不就是說崔瑛其實是被丈夫親手害死的嗎?
他頓時怒了,虧他還之前興沖沖想著撮合兩人呢,幸好他還沒來得及動手,不然豈不是要嘔死!
“你確定是他幹的?!你之前怎麼不說?!”
“是我的錯。”周珽也不辯解,立刻認錯。
朱玨升起的火氣就消下去不少,下意識去看彈幕,卻看到一片空白,這才想起之前他心情不好關了直播,想了想,他重新打開。
剛打開不到幾秒就被刷了屏:
“我去,我去,什麼情況?!!”
“怪不得主播突然關了直播,我當是有什麼大事呢,原來是跑來跟周珽約會!!”
“該叫私會吧,沒想到啊,原來你是這樣的主播,嘴拒身實!”
“CP党頭頂青天,撒花!!”
“主播這妥妥是要彎啊,不然就從了吧,反正我看遲早都是要嫁的,倒不如嫁給周珽,知根知底,也挺好。”
“所以我們以後是要看著主播直播攪基麼?我覺得已經能預料到以後被虐狗的情形了!”
“直播攪基2333333,其實也不錯啊,說不定還能間接推動我國同性婚姻合法化呢!”
“咦,前面好想法,主播上吧,我們看好你!”
……
朱玨忽略這些調侃,將裴翊的事說了一遍,徵求大家的看法,果然他一說完大家就炸了,紛紛要求徹查,如果真跟裴翊有關,一定不能放過他。
“只是此事今生尚未發生,或許日後也不會發生,又如何查證?”他既說給周珽聽,又說給觀眾聽。
“不錯。”周珽看了他一眼,似乎他的說法合了他的心意,“前世之事今世尚未發生,暫不能將兩人混做一人,裴翊此人還是極有才能的,只是野心也極大,才會投了令貴妃一邊。”
朱玨不傻,秒懂,給太子錦上添花哪比得上從龍之功,令貴妃的七皇子還不到入朝的年紀,他以這樣一份大禮投誠過去,必定會被重用,野心、能力、狠勁,裴翊都有,怎會不成功。
不過犧牲一個妻子而已,換來他想要的權力跟地位,對他來說只怕合算的很。
可是崔瑛有什麼錯?
如果是別人,他當做故事看過也就罷了,但崔瑛是他親近的人,就算不提他對她的那點好感,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妹妹,一想到前世她那樣淒慘,就忍不住冒火。
儘管知道這一世裴翊還沒有做下這件事,甚至往後也沒有機會再害人,但還是忍不住遷怒了他。
“不行,還是不能讓他好過。”
周珽半闔了眼:“放心,雖不必因尚未發生的事責難,但一點小教訓還是該讓他嘗嘗的,他既有才,就該去合適的地方發揮他的才能。”
物盡其用,兩全其美才是。
“既如此,此事勞煩無瑕,畢竟前朝之事我也插不上手。”朱玨站起身理了理衣衫,“時候不早了,今日來的突然,叨擾你了,改日有機會再聚。”
周珽隨他起身,忽然上前一步,低頭,朱玨沒反應過來,一抬頭正好直愣愣對上他的臉。
又來!近距離直視周珽的眼睛,那種無措的感覺再次襲了上來。
我擦我擦,心撲通撲通跳個什麼鬼,他又不是妹子?!
朱玨驚了,立刻後退一步錯開視線。
周珽神色自若:“抱歉,是我失禮,只是想試試合璧身上可還有酒味。”
“有、有嗎?”朱玨連忙抬起胳膊聞了聞,突然跑來找周珽已經是衝動了,要是回去被延昌帝發現他還喝了酒,妥妥要完。
“沒有。”周珽眼帶安撫,“放心,只是熏香,並無酒味。”
朱玨就放下心來,擺手制止了周珽相送,帶著琉璃幾人匆匆離去。
彈幕一片粉紅:
“我是不知道怎麼就變粉的粉字~~~”
“馬個幾,就是個對視而已,我居然少女心蕩漾了~~~~”
“呵呵,周珽要是對主播沒有意思我就直播吞鍵盤!!”
“主播要是沒彎我也直播吃鍵盤!!”
“誰能告訴我合璧跟無瑕是個什麼鬼?看來我們貌似錯過了什麼重大劇情。”
“我也想知道,主播不帶這樣的,關鍵時刻跳劇情讓我們怎麼連戲?”
“主播別裝傻,速速招來!!”
……
朱玨假裝沒看到那些不該看到的,三言兩語簡單將之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官方發糖,CP党頭頂青天!!”
“我宣佈,以後主播跟周珽的CP就叫合璧無瑕了,聽聽,多般配!!”
“如果這都不是愛……”
“得,主播還是別掙扎了,嫁了吧,連CP名都自己取好了,還等啥?”
“理智分析,主播不如真的考慮考慮,我覺得你拖著不嫁人是不可能的,就目前來講,周珽確實是個好人選,先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喜歡主播,你們知根知底,主播以後不管要幹什麼,估計他也不會太驚訝,說不定還能幫上忙。”
“沒錯,主播就從了吧!”
……
“拜託,不如幫我想想一會兒怎麼過皇帝那一關吧?”
結婚什麼的至少也得兩年後,不急,現在最重要的是先過了眼前難關。
朱玨一路回宮一路跟大家商量藉口。
一進宮門果然看到紫宸殿的小太監躬身立著,想假裝什麼也沒發生回關雎宮都不行,只好去了紫宸殿,一進書房就迎上了目光複雜的延昌帝。
觀眾實力幫他詮釋:
“和善的眼神→ →”
“真•王之蔑視。”
“兒大不由爹。”
“辛苦養大的‘女兒’要被豬拱了。”
“當女兒養大的兒子真成基佬了腫麼破?”
……
朱玨:“……”

63.六十三端午

延昌帝的眼神實在太明顯,朱玨就是想忽視都不行。
“父皇,其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他連忙上前解釋。
“行了,不必解釋。”延昌帝一擺手,一臉我懂我明白的複雜神情,“朕都明白。”
你明白什麼?!你什麼都不明白好不好?!他什麼都沒說就這樣瞎補腦,還是不是親爹了?!
朱玨無語:“我只是有事去找周將軍商議。”
“何事非要找周珽?太子與朕還幫不上你?”延昌帝一臉我就靜靜的看著你怎麼扯的表情。
“是崔瑛的事。”朱玨上前兩步在延昌帝旁邊坐下,“崔瑛今日入宮來找我,說她母親給她定下了親事。”
延昌帝收斂了神情,帶出一絲恍然。
朱玨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明白了。
太子的一舉一動延昌帝要比他更清楚,太子對崔瑛的態度他當然也清楚,但顯然並不贊同。
崔瑛的父親一等忠孝侯正一品定遠將軍,崔家世代忠良,世襲武官,別說一個太子妃,就是皇后的位子,崔瑛也擔得起。
大殷三分之一兵權都在崔家手中,雖說近些年崔將軍已經不再親上戰場,但在軍中的積威仍在,許多將領也都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
幸好崔家世代純臣,忠心耿耿又從不參與皇位之爭,延昌帝本身胸襟也夠開闊,沒有疑神疑鬼的毛病,君臣相宜,日後史書上也是一筆佳話。
所以即使他再寵愛太子,也絕不會同意他娶了崔瑛,更何況太子已經有了太子妃,兩位側妃良娣也都滿員,總不可能讓崔瑛做個四品良媛?
在周珽上輩子,太子估計也清楚,最後選擇了放手,讓崔瑛嫁給了裴翊,否則若他真執著起來,還真不好收場。
“說的是哪一家?”延昌帝果然不再計較他去找周珽的事,轉而問道,“可定了日子?”
“是她三嫂、就是崔玉郎妻子的師兄,叫宋容舒,只是先定親,成婚至少也得崔瑛及笄之後再商議。”
“既然是梨齋先生的弟子,定是不錯。”延昌帝頷首,“朕改日有空可得宣進宮來瞧瞧,梨齋先生才學淵博,也不知他這弟子學到幾分。”
梨齋先生是如今世人公認的大儒,經史文哲,天文地理無一不精,十分受人推崇,現居湖南衡陽,開了個小書院,教書育人。
延昌帝當年剛登基時幾次三番召請過他,希望能入朝為官,但都被梨齋先生拒絕,倒是弟子中有幾個入朝的,其中官銜最大的就是魏瞻的父親,魏東陽魏尚書。
朱玨沒見過這位梨齋先生,也不知道他真實的樣子,但光看崔玉郎的妻子,就能看出來,必定是一個極灑脫自在的人。
有了延昌帝認可,過了明路,崔瑛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太子不管願不願意,都只能放手。
與此同時昭陽公主正式向紀令昭提出了和離,公主和離,只要征得帝后同意,手續辦理起來效率高的驚人,上午剛按了印,下午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至於財產分割,房子是昭陽公主的,她早在想清楚的時候就叫人默默將紀令昭的東西收拾好了,一回去直接讓人盡數送去了承恩公府,一樣不落。
紀令昭看到送來的離婚證書終於傻眼了,鬧著喊著上門要見昭陽公主,卻被一排侍衛攔在公主府外,前進不了一步。
然後回去他就跟紀令崢正式撕破臉鬧翻了,幸好昭陽公主早早接了承恩公去郊外的莊子,紀家大房跟三房鬧得再雞飛狗跳他也聽不到一絲一毫。
昭陽公主跟紀令昭說明後,也搬了過去,對外只說陪伴承恩公,朱玨卻知道她是真傷心去修養了。
日子不會因為誰婚喪嫁娶就停滯,四月底三皇子跟四皇子過了十一歲生辰,過完生辰又包袱款款遊歷去了。
二公主三公主幾個就看得格外眼饞羡慕,朱玨更有種雛鷹長大飛走的惆悵感。
元寶也到了進學的年紀,原本他是該搬出後宮去武德殿的,但一來三皇子四皇子都不在,他去了也是孤零零一個,二來因為當年二皇子的事,陳氏對元寶十分緊張,延昌帝便默許元寶繼續留在後宮了。
四月過去,便到了端午。
端午並不是單過端午那一天,而是從初一就開始熱鬧起來,一直鬧到初五結束。
當然,最精彩最熱鬧的在端午那日,因為對幾個皇子公主來說,有賽龍舟可以看,不過不在後宮,而在西郊玉熙行宮。
玉熙園是太/祖時期就開始修建起來的園子,屬於皇家別苑中最大最有名的一個,按照地理位置來算,恰好是他穿越前圓明園所在的位置。
也正延昌帝從小長大的地方。
或許因為曾經的回憶並不十分美好,延昌帝剛繼位的幾年極少會提到去玉熙園避暑之類,到後來皇子公主陸續出生,才似乎放下了成見,但也不會常去。
朱玨穿越前,小公主記憶裡只去過一次,之後在延昌十七年去過一次,二十年即去年去過一次,也是待的最久的一回,度過了整個夏季。
玉熙園歷經三代,修繕的十分華美,按照觀眾的比對,不比圓明園差多少,幾乎就相當於殷朝的圓明園。
端午賽龍舟一向在玉熙園的鏡海中進行,延昌帝並不會每年都去,大多數由順親王代表出席,這幾年太子也會去。
朱玨從前年開始也跟著去湊熱鬧,今年答應了元寶還有幾個公主,帶上了他們一起。
今年延昌帝依舊沒打算去,派了順親王跟太子做代表。
初五一大清早,由太子跟朱玨領頭,一行浩浩蕩蕩前往玉熙園。
清晨的空氣舒爽,朱玨不耐煩坐在馬車裡,跟太子一道騎馬而行,沿路早有侍衛清場,一路行來甚少看到旁人。
太子旁邊是宋駿德,跟東奔西跑的周珽不同,他這些年一直跟隨在太子身邊,算是東宮屬官,公認的太/子/黨。
太子這些年一直行事謹慎,從不主動招攬客卿朝臣,只兢兢業業完成延昌帝交給他的朝務,不屬於他管的絕不多插手,這也是延昌帝對他非常滿意的主要原因。
大約有周珽事先勸誡,太子本身也不因此而沮喪,如果這樣保持下去,未來百分之九十會成功登上帝位,至於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就是多出來的宜嬪這個變數了。
當然朱玨並不認為宜嬪會成功,如果穿越的他外加重生的周珽都搞不定宜嬪的話,那就真是變數了。
不過他也並不小看任何人,變數之所以稱之為變數,就是因為無法掌控無法確定,誰能保證穿越的或者重生的就一定是主角,一定會成功呢?
他倒是有些明白周珽知道他身份時的感覺了,果然變數這種東西,唯有完全掌握在手中才會放心。
大約是流產流怕了的緣故,宜嬪這一次直到孩子兩個多月快三個月時,才爆出了有孕,到現在已經五個月了還好好的,看來他當初的直覺還真沒錯,這個孩子很有可能會平安降生。
朱玨沒打算弄掉宜嬪的孩子,這後宮根本不缺皇子公主,一個未長成的皇子根本不是威脅,他的母親才是威脅。
好比曾經的令貴妃與七皇子,在他平安長大之前,完全是子憑母貴而非母憑子貴。
他也沒打算直接弄死宜嬪,當然也不是他有多聖父,而是他計算了下成本跟後果,覺得弄死她有點划不來。他不會魔法也不會法術,不可能將一件事辦得天/衣無縫,只要他做了,必然要有被查到的覺悟,一旦被延昌帝查到蛛絲馬跡,因為這種小事離間了他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父子感情,實在得不償失。
但若要她長長久久的病下去,就容易多了。
宜嬪這些年不停的懷孕流產,她的身體本來就一直在虧損,吃再多再珍貴的補藥也補不回來,所以,在她生產的時候,或者生產完坐月子的時候,只要稍稍動一點手段,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讓她臥床個一年半載。
後宮佳麗三千,一旦她沉寂下去,再想爬上來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朱玨這些年在後宮別的不說,悄然無聲培養一些勢力還是能做到的,何況他的身份使然,甚至不用他刻意,自然會有人為他所用,只是分明面跟暗地而已。
前朝的事他插不上手,別看延昌帝平日大大方方擺開那些奏摺讓他看,但其實還是防備著他的,給他看的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瑣事,從他念書明理開始,真正的國家大事再不會拿到他面前提。
而且就因為這點事,還鬧得沸沸揚揚,流言一拐三千里,私底下竟然有傳言說他幫忙批閱奏摺云云,朱玨聽到這種話的時候十分無奈,他倒是想啊,但可能嗎?有腦子的都不會信好吧?
有坤榮公主榜樣在前,他要真敢拿筆在奏摺上留下筆跡,那些禦史不得拿唾沫將他淹死。
當初他因為好奇,軟磨硬泡讓延昌帝帶著他上了幾回大朝,結果差點沒被一筐接一筐的奏摺壓死,肆意如延昌帝,也不敢再任性,只假裝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再沒帶他上過朝堂。
也幸好,朱玨不是什麼權利心重的人,心思一直放在享受生活跟遊歷山河上,否則換個稍微有點上進心的,只怕得嘔死。

64.六十四順王

到了玉熙園,馬車直奔鏡海東岸的麟趾芳汀,暫且在此歇息整頓。
來玉熙園觀看龍舟賽的並非只有皇親宗室,各大臣及家眷都來了,沒有皇后貴妃,同來的太子妃便要擔起大任,接待這些命婦。
太子妃沈氏出身並不高,父親是國子監從業,不過其人本身治家嚴謹,又有幾分才能,太子妃早早被選中後專門做了崗前培訓,足足培訓了近三年,還是拿得出手的。
然而大約培訓過了頭,又或許她實在太想做好一個太子妃,反倒將自己束縛在了條條框框裡,整個人沒有了少女的鮮活,倒像是刻板的教科書,一板一眼,顯得生硬而無趣,朱玨每次看到她自己先替她覺得累。
也難怪太子會吃著鍋裡的看著碗裡,一時放不下崔瑛了。
不過太子還是拎得清的,該給太子妃的尊榮一點沒少,至少在太子妃未生下嫡長孫前,東宮還沒有一個嬪妃有孕。
只是也不知道是兩人那啥生活不太和諧還是怎麼,太子妃嫁入東宮兩年了還未有孕,太子跟皇后看著倒是不著急,太子妃自己卻急了,尤其今年開始,幾乎每月都會召自己娘家人進宮一兩回。
說句實話,朱玨覺得太子妃有點蠢,不是他偏心太子,也不是抬高崔瑛,而是從愛情觀上看,太子妃跟太子確實不怎麼適合。
太子妃長得不差,屬於秀麗型,尤其笑起來別有瀲灩風情,但她卻並不常笑,即使笑,也是那種標準的上位者式的微笑。
她也是京城女學出來的,才學方面自是頂尖的,不然延昌帝也不會選她。
只是性格走了偏,按照彈幕種種經驗之談,夫妻間最重要的一課是溝通,而太子跟太子妃顯然在這一門上掛了科,只維持了一個表面和諧。
日後估計也就是跟現在的帝后一樣,維持一個上下級關係了。
當然,前提她要能想現在的皇后一樣看得開,否則將來如何還難說,畢竟她不像皇后,當初有衛國公,如今有太子。
話說回來,太子妃不去跟太子溝通而是頻繁召見家人的做法,真的是走了步錯棋,這不是明晃晃告訴大家她懷不上著急了嗎。
太子跟皇后也不知道是給她臉面寬慰她的心還是有別的想法,竟也一直沒有阻止,然後太子妃變本加厲更明晃晃隔三差五召母親進宮了。
太子妃地位僅次於皇后,陳氏這些年久病不管事,宮務全由皇后處理,太子妃上任後協助皇后管理後宮,她這樣做,皇后不出聲,也沒人敢多說什麼。
太子妃在正殿前廳召見各位命婦,接待那些隨來的小姐姑娘的事就交給了幾位公主。
這種差事,朱玨作為長公主是絕不能任性躲掉的。
不過他躲不掉卻有自己的解決辦法,直接讓宮人將那些少女們帶到麟趾芳汀旁的百芳園裡,正值春夏交季,園中綠意盎然百花盛開,打了個照面就放她們自己去玩,反正他是公主任性。
今年卻得稍微改一改,他沒心思應付那些小女孩,二公主幾個卻不一樣,她們已經到了開始交際的年紀,雖然公主身份尊貴,但該發展的人脈關係還是要發展的。
便耐著性子坐下來給二公主幾個撐場子。
前來的適齡的少女們足有近二十來個,三三兩兩上前來拜見,看情形從進門開始就分好了幫派。
朱玨一邊漫不經心頷首一邊看觀眾吐槽。
“真•蘿莉控的天堂。”
“只有每次這種聚會的時候才真的羡慕嫉妒主播,好多妹子,各種妹子,我要也能穿過去該多好!!”
“前面起開,要穿也是我才對!”
“我喜歡那個穿柳綠衣裳的妹紙,長得太萌了有沒有,臉頰肉嘟嘟的好想捏一把!”
“我覺得淡紫衣裳的那個最好看,有點靜妃娘娘的范兒,但又比靜妃娘娘看著活潑一點。”
“話說這些年看下來一茬比一茬顏值低了,這兩年出來的這一批,長得出眾也就那麼三五個,大多也只是氣質好,五官真的一般。”
“對啊,上一批那才這叫美女如雲,可惜都訂了親在家待嫁了,以後估計是見不到了。”
“我還記得那個最漂亮的,跟崔瑛有一拼的,不過走小白花路線的,林婉,嘖嘖,那叫一個我見猶憐,不過人家是真表裡如一的小白花,算算日子她應該已經出嫁了吧。”
“三月底的婚期,早都嫁了,她那位表哥好福氣。”
“還有那個殷素……”
……
彈幕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起了從前的幾位美少女來。
朱玨有一搭沒一搭插著話,他除了對公主的幾個伴讀臉熟一點,對剩下的小姑娘們通通不感興趣,畢竟在他眼裡都是一群小學初中生而已。
當然,還有一個人,端敏郡主。
大殷皇室宗親人數不多,太/祖時全族盡滅,只有他一個,高祖倒是有一些活下來的兄弟姐妹,但也不多,延昌帝更是只有順王跟永壽昌長公主兩個手足。
當年奪嫡之事鬧得兇猛,活下來的王爺公主之子也不多,如今大都掛著閒散宗親之名領著津貼默默無聞,出頭的沒有幾個。
於是作為順親王愛女,端敏郡主就格外活躍。
順親王生來帶著殘疾已經算是不幸,事業上冒不了頭也就算了,結果感情運更差,前前後後明媒正娶了四任王妃。
第一任王妃與他少年夫妻,在生第二個兒子的時候難產而亡,也算是恩愛了一場。
第二任王妃是順親王自己求來的,據說是個鏢局總鏢頭的女兒,兩人不打不相識,順親王執意要娶這姑娘為妻,那時高祖已去,延昌帝對自己哥哥的婚事沒什麼意見,隨了順親王自便。
不過兩人這段婚姻只持續了兩年就崩了,這位繼王妃十分彪悍,率先提了和離,據說理由是兩人性格不合,拿了和離書就包袱款款跑江湖去了,一年後派人上京送來一繈褓,繈褓裡的孩子就是端敏郡主。
第三任王妃是延昌帝拉的紅線,結果這位王妃人前人後兩幅面孔,有了自己的兒子後,背著順親王暗暗磋磨他前兩任留下的兒女,被發現後,直接被順親王一腳踢飛吐血,三日後就咽了氣。
延昌帝拉錯了媒,對順親王格外愧疚,作為補償,給順親王嫡二子封了延平郡王,嫡長女封了端敏郡主,嫡長子是世子,已無可再封。
第四任也就是現任順王妃是順親王外出遊歷時看上的,是個鄉間農女,據順親王說,他那時在山間受了傷,被這位農家女所救,然後救著救著兩人就救出了感情,再然後就連哄帶騙娶了人家,這姑娘也是進了京才知道順王的真實身份。
朱玨跟觀眾表示:好一出標準的言情大戲。
不過總算是合對了姻緣,兩人成親至今已有十年,應該不會再出什麼問題了。
這位順王妃雖是農女出生,但性格溫柔豁達,前面幾位王妃留下的子女與她的關係都還不錯,驕縱如端敏郡主也對這位王妃很是親近。
十年間又給順王添了一子一女。
至此順王才算有點人生贏家的架勢。
也正因為這些過往,順親王對端敏郡主格外寵愛,要星星不給月亮,要翡翠絕不給珍珠,出了名的女兒奴。
否則前世也不會應了端敏郡主,讓她嫁給了周珽。
畢竟周珽是人人皆知的太/子/党,順親王經歷過當年的風雨,絕不會讓子女參與到皇子之爭中,可惜還是捨不得女兒傷心,最終順了她的意。
不過這一回恐怕是不成了,周珽顯然並不想再續前緣,只要他扛著不同意,就是順親王願意估計也成不了。
端敏郡主已經不小了,今年正好十八,周珽除服還得一年,從定親到結婚怎麼也得小一年,算下來前世兩人結婚的時候都是大齡男女青年了,一個二十三一個二十。
說曹操曹操就到,端敏郡主帶著她幾個閨蜜浩浩蕩蕩進了園子。
端敏郡主與順親王長得極像,李家傳自太/祖的好基因,不論男女都是高顏值,順親王雖然比不上延昌帝,但也不差,屬於溫文清雅的長相。
是故端敏郡主的長相與性格完全成反比,完全不像昭陽公主表裡如一,她長得十分清雅純然,單看外表很能讓人生出好感,而且還是無攻擊性男女通殺的那種。
可惜一張嘴暴露性格,矯情傲慢到不行。
連一向對女孩子都很寬容的朱玨,也實在對她生不出多少好感。
端敏郡主趾高氣揚上來打了招呼,然後走到二公主身邊,親親熱熱挽起她的手:“難得見你出宮,我可有許多話要跟你說,走,咱們去外面邊看風景邊聊。”
伸手不打笑臉人,二公主給了朱玨幾人一個求救的眼神。
三公主低頭喝茶,四公主轉頭欣賞亭外的風景,六公主把玩著剛剛沿路走來摘下的牡丹花。
唯有朱玨笑眯眯給了她一個加油辛苦的眼神。
二公主就黑著臉隨端敏郡主走了。

65.六十五落水

端敏郡主自恃嫡出,加上順親王沒有庶子庶女,對那些庶出的極為看不上,即使連公主也一樣,所以幾個公主裡,她只找二公主玩,根本瞧不上別人,即便朱玨這個長公主也不例外。
三公主四公主六公主三人,尤其四公主很是不忿,但端敏郡主並沒有做得太過,只是無視,不親近,誰也不能說因為人家不理你就去找麻煩吧。
只是可憐了二公主,每次這種場合都得上前應付她。
朱玨幫忙鎮了場子,就找了個人少的地方躲清閒去了,崔瑛定了親,加上太子的關係,這類聚會往後都不會來參加了,沒有了熟人,他更懶得應酬。
他帶著琉璃幾個出了百芳園,走過石橋,在一處高坡的亭子裡坐了下來,大約旁觀者的習慣使然,他喜歡坐在高處觀察別人,而且這個高度,也方便給觀眾拉鏡頭。
正欣賞著風景,忽然傳來腳步聲,兩道身影從拐角處轉了出來,看到亭中的情形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其中年紀稍小一點的少年領頭上前。
“長公主。”
少年身量不高,十四五歲的樣子,相貌十分俊秀,眉眼間帶著一股天然憂鬱。
朱玨認識他,這少年是順親王的嫡三子,李禎,就是那個作死第三任王妃生的兒子,雖然他母親作死,但稚子無辜,何況他當時年紀還小,並沒有受到太多牽連,順親王還在他十歲時給他也上請封了郡王。
“安平郡王。”
不過當年的事或多或少還是給李禎帶來了影響,導致他性格比較優柔軟弱,心性也較敏感。
順王前面兩個兒子年紀已大,且都娶了妻,跟他們這些小公主小皇子並不十分親近,倒是從李禎往後的幾個跟他們關係還算不錯。
李禎靦腆一笑:“公主又一個人跑出來躲清閒了。”
“安平郡王不也是。”朱玨笑著寒暄,目光一轉落到他旁邊的青年身上,“這位是……”
青年迎上他的目光行了一禮,動作不卑不亢透著幾分清雅,鬢如刀裁,面如冠玉,一雙清目溫文和煦如冬日暖陽。
李禎忙介紹道:“這位便是今科探花,裴仲弼。”
這就是裴翊?!
剛剛還刷著又出來一個新帥哥的彈幕瞬間一變:
“擦擦擦,原來是裴渣男!”
“老話說的好啊,果然人不可貌相,看著長得斯斯文文的,沒想到人面獸心啊,嘖嘖。”
“這有什麼好不可貌相的,反派BOSS一向多貌美,只是可惜了這顏值。”
“簡直可惜大了好嗎,老娘剛剛差點一見鍾情,哪知竟然是裴渣男,真是白瞎了這張臉了,心痛!”
“等等,不是我陰謀論啊,話說這真的是無意撞上的?不會是來勾引主播的吧?畢竟主播現在的身份可比崔瑛引人注目多了。”
“什麼?主播你可千萬別被他迷惑了,要把持住啊,別忘了你家周珽。”
“周周快來,有人挖你牆腳!!”
……
朱玨目光一凝,不著痕跡將裴翊打量了一番,長得倒是不錯,這身氣質太有欺騙性,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備取得信任,怪不得崔瑛前世會順勢選了他了。
這才入京短短幾個月,竟然已經搭上了順親王的兒子,不過不是世子也不是延平郡王,卻找上了平庸的李禎,也是有點意思。
或許因為先入為主帶了偏見,他總覺得裴翊不管做什麼都帶著目的性,譬如當下的這個偶遇。
“原來是裴探花。”他眯了眯眼,淡淡一笑,“早聽說今科探花風采無雙,今日一見,果真不虛美名。”
李禎見同伴被誇,就帶了點與有榮焉的驕傲:“那是自然,仲弼才學出眾,連我父王都多加贊許,叫我多向他請教。”
裴翊當即自謙了幾句,溫聲輕語,確實極拉好感。
朱玨支著頭漫不經心聽他說完,然後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朝李禎道:“郡王可還有事?”
李禎撓了撓頭,看了看裴翊又看了看朱玨,恍然過來,當即一臉歉疚擺手道:“無事、無事,我與仲弼只是隨處走走,沒想到公主在此,叨擾了。”
說完一行禮帶著裴翊離去。
朱玨一直看著兩人走遠,才收回了視線。
不管是真偶遇還是假偶遇,但顯然裴翊找錯了人,他剛才的態度已經表現的很明顯,裴翊要是有自知之明,今後應該是不會再出現在他面前了。
然而事實證明,他猜對了一半。
裴翊確實放棄了他這個長公主做目標,卻立刻轉而找上了其她人。
就在兩人離開不到半個小時,下面突然傳來一陣吵鬧。
“去看看,怎麼回事?”朱玨示意琉璃派人去查看。
派去查看的宮人很快回來,氣喘吁吁道:“回公主……是、是二公主跟端敏郡主出事了……說是,說是她們乘坐的小舟翻了……”
什麼?!
朱玨豁然起身,大步朝鏡海奔去。
他離得太遠,等到的時候事情已經了結,落水的幾位元小姐全部被救了上來,包括二公主跟端敏郡主,一齊被送到了離得最近的偏殿。
“怎麼回事?!”
他進入殿中,一眼就看到渾身濕透的李禎跟裴翊。
李禎正拿了帕子擦拭他臉上的水,看到他大松了一口氣:“公主來得正好,這裡便交給你了,我跟仲弼下去換洗。”
朱玨毫不掩飾給了裴翊一個審視的目光,裴翊倒是鎮定自若,即使滿身水漬也不顯狼狽。
他神色微冷,也顧不上多理會二人,直接進了殿中。
宮人見到他立刻嚇得跪地,唯有二公主的大宮女采青上前來,一臉見到主心骨的模樣。
“二公主如何?”他看了眼緊閉的房門,並沒有立刻進去。
采青回道:“二公主並無大礙,幸好安平郡王恰巧路過,端敏郡主也被與安平郡王同來之人所救,其她幾位小姐並未完全落水,已經派宮人送了她們回百芳園。”
朱玨眯了眯眼:“你說二公主是安平郡王所救,而端敏郡主是被另一人所救?你確定?”
“是。”采青肯定道。
這就有意思了,李禎沒有第一時間去救自己的親姐姐,而是去救了二公主,當然,按照地位尊崇,他這樣做也沒錯,只是恰好有個同行的裴翊,又恰好救了端敏郡主,嘖。
他撫了撫眉尾,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他暫時壓下,轉而問道:“好好的船怎麼會翻?誰負責這些船隻的?”
采青搖頭:“奴婢不知。”
朱玨皺了皺眉,召來琉璃:“去外面吩咐申於磐將負責船隻的宮人全部拿下,然後帶去給太子妃,交給她處理。”
“是。”琉璃應聲而去。
二公主跟端敏郡主確實沒受什麼傷,只是單純落水,兩人換好衣服,就開門讓朱玨進去。
“到底怎麼回事?”他打量二公主一眼,見她確實沒受傷,才放下心來。
二公主臉色不是很好:“我只感覺好像是撞上了什麼東西,然後船隻傾斜,我與端敏恰好站在船頭,一齊落了水。”
端敏郡主滿面怒色:“這些個狗奴才,竟連個船都駕不住,要他們還有何用,我一會兒定要稟報父王與皇叔父,將他們全部丈殺才是!”
朱玨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聽這中氣十足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沒事了。
“對了。”端敏郡主說完忽然神色一變,帶著一絲微赧,“不知那方才救了我的公子是何人,他既救了本郡主,自該重重有賞。”
朱玨臉皮一抽,莫名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事實證明,他的預感再一次成真了。
端敏郡主還真火速移情別戀看上了裴翊,端午過去不到一個禮拜,兩人就定了親,連婚期都定好了,就在下半年中秋過後。
朱玨聽到消息第一反應:周珽又被綠了。
咦,他為什麼要加個又?
當然也不能說被綠了,畢竟這一次他跟端敏郡主並沒有成。
不過四年單戀說放下就放下,不知該說是端敏郡主其實對周珽的感情並沒有那麼深呢,還是該說是裴翊魅力大呢?
這件事熱度還挺高,不亞于當初的崔玉郎事件,畢竟端敏郡主苦戀周珽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本以為周珽這次回來,兩人會有個結局,哪知結局是有了,卻換了人。
裴翊迅速上了熱搜榜,成了京城最新紅人。
朱玨倒是不擔心裴翊崛起,他相信周珽肯定有後手,如果連這點事都搞不定,他就白重生了。
倒是翻船的事故他特意關注了一下,按照太子妃查出來的,此事確實是意外,駕船的宮人忘記了因為要賽龍舟,湖中豎了標杆,失誤撞了上去,導致翻船。
朱玨仔細看了前因後果,不得不相信這個真相。
然後只能感概一句裴翊好運氣。

66.六十六真心

端午過後的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又是一年夏季,延昌帝決定今年跟去年一樣,帶領大部隊去玉熙園避暑。
皇后從來對帝王的恩寵看得很淡,仍跟去年一樣,選擇待在皇宮坐鎮,皇后不去,陳氏肯定要去,畢竟她還掛著皇貴妃的名頭,在外人看來她仍是最受寵的。
短途搬家陳氏還是受得住的,她這幾年稍稍收斂了一些,沒再拉幫結派,圍繞在她身邊的嬪妃見得不到好處,也都漸漸疏遠了,這些年只剩下一個徐美人,仍舊隔三差五來給她請安,這一回便仍跟去年一樣,帶了徐美人一起。
湊熱鬧這種事必然少不了賢妃,何況還有一個在她薰陶下同樣愛圍觀的六公主。
靜妃恰好相反,作為一朵貨真價實的高嶺之花,她一向特立獨行,喜靜不喜鬧,巴不得閉宮做她想做的事。
朱玨這些年也算看明白了,若說這後宮嬪妃裡哪個女人對延昌帝沒有過絲毫男女之意,絕對是靜妃無疑。
據小道消息流傳,延昌帝當年對靜妃這位小師妹一見鍾情,當場留牌封了妃,可惜高嶺之花就是高嶺之花,即使他有帥裂蒼穹的顏值也沒能攻下對方。
當然,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錯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
靜妃這種顯然需要一個比她更淵博更有才,能令她完全折服的,延昌帝一個半路識字念書的自然不符合她的擇偶標準,純屬皇命難違。
靜妃也算有個性,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大家當個朋友就好,就是假裝也不假裝一下。
朱玨十分懷疑延昌帝當年寵愛陳氏,或許正是因為在這些世家貴女面前受了挫,只能在陳氏面前找回點場子的緣故。
先是皇后再是靜妃,延昌帝心裡的陰影面積只怕也不小。
接著三個嬪,照例留下了專注種田神隱一百年的端嬪,襄嬪從來都不甘落後,宜嬪更是擔心留在宮裡肚子裡的孩子出問題,堅持要跟去,各種手段齊上陣,最終說通了延昌帝。
剩下低份位的,除了延昌帝特意點出來的兩三個,全交由皇后分配了。
一年到頭難得公費出宮旅行一回,大家都很積極,各種活躍想辦法走路子希望能搭上順風車。
皇子公主這邊,太子肯定要跟著去,三皇子四皇子去遊歷了,不算在內,陳氏去了,元寶肯定也要去,七皇子已經夭折,生母是嫻婕妤,八皇子被妍婕妤當眼珠子一樣護著,肯定也是要帶去的。
四公主六公主八公主不用說,倒是二公主跟三公主有點猶豫,最後二公主被皇后說動,三公主則選擇留下來陪端嬪。
朱玨倒沒有大家這麼興師動眾,對他來說也就是從市區內到城郊走一趟而已,隨時可以兩邊跑,想回皇宮就回皇宮,想住行宮就住行宮。
某些事上他還是有很大特權的。
臨行前,他叫太子帶他悄悄去了一趟周府,他思來想去,還是好奇想知道周珽到底有什麼後招對付裴翊,總覺得裴翊是個定/時/炸/彈,越早拆除越好。
畢竟這一世雖然沒了令嬪,沒了七皇子,但有陳氏有元寶,說不定裴翊就會將目標放在元寶身上,萬一一個沒看住,搞出個讓人措手不及的大事情怎麼辦。
那天玉熙園發生的事就能看出來他果真如周珽所猜測的那樣,野心不小。
公主郡主落水,先不說她們本身會不會水,四周那麼多太監宮女又不是擺設,明明可以指揮宮人們營救,即救了人又避了嫌,兩全多好。
可他卻非要自己下水去救人。
但按當時的情形,也不能說人家做得不對,畢竟人實打實冒著危險跳下水去救人了,何況還有一個安平郡王陪著,誰能說郡王也糊塗做錯了?
危急時刻第一反應是不顧安危主動下水救人,大眾第一反應都是讚賞這個人英勇。
這種事哪怕放在現代也是這個道理,你總不能說因為落水的是個美女,就懷疑下水救人的男人都別有居心吧。
何況他沒有伺機去救比端敏郡主身份更高的二公主,而是救了端敏郡主,端敏郡主對周珽有意人人皆知,即便救了她也不會如何。
在不知道裴翊真面目的人看來,確實挑不出什麼錯,除了遇事稍稍衝動了點,但畢竟年輕人。
只是沒想到,端敏郡主會突然變臉,就像當初昭陽三位公主對待崔玉郎一般,愛情的小船說換就換,火速拋棄周珽跳到了裴翊,連船票都買好了,只等時間一到就登船。
朱玨不得不懷疑裴翊是不是有什麼把妹方面的金手指,好想跟他探討一下。
彈幕專業人士比他分析的要更深入更詳細一點,各種假設猜想都列了出來,還劃分了百分比,按照他們羅列出來的,比分最多的一種說法是認為,救人的事九成九是裴翊慫恿安平郡王的,畢竟以安平郡王的性格,不像是那種會豁出命冒著危險去救人的人。
雖然他跟端敏郡主同為嫡出,但他生母當年做的事,還是影響到了他。
世子跟延平郡王同母,年紀又相仿,自然親近成一派,端敏郡主是長女,又沒有利益衝突,加上幼年時的共同經歷,自是偏向兩位哥哥。
現任順王妃所生的一子一女還年幼,自有順王妃跟順王庇護。
於是,唯有安平郡王屬於單獨一人游離在外的處境,他與端敏郡主的關係並沒有多好,至少沒有到能讓他甘願冒著危險跳水去救她的地步。
所以這件事必定是裴翊的主意。
他救了端敏郡主,安平郡王救了二公主,雙贏。
後來發生的端敏郡主的神轉折,只怕裴翊本人也沒有料到,他起初的目標顯然是朱玨無疑。
按照他的性格行為分析,他不是那種立刻就放棄既定目標的人,他選擇救人,最初的目的很有可能只是為了出頭冒尖,給上面幾位領導包括朱玨刷個好印象,再進行下一步也會容易一些,畢竟端敏郡主苦戀周珽這件事無人不知。
只是沒想到事情會突然急轉直下,順王巴不得端敏郡主放棄周珽,加上他對裴翊印象不錯,三下五除二當即便將兩人的事搞定了。
而看樣子,裴翊也沒有反抗,放棄了走他這條路的想法,接受了端敏郡主的橄欖枝。
起點踏板都準備就緒,只看他今後要怎麼走了。

朱玨跟太子到周府的時候,周珽正在練武,他使的是刀,畢竟戰場上劍沒有刀搶一類實用。
太子興致勃勃換下了跟他對練的手下,選了把劍上去切磋。
朱玨一邊調整視角跟著觀眾一起看,一邊暗自手癢,這些年他也有練武,只是礙於身份,練得是鞭法,他自認有幾分功力。
武俠小說裡那種內功之類的是沒有,有的只是一些修養身心的吐納法,不然歷代皇帝或皇子豈不個個都是上天遁地的武林高手了。
吐納法並不難,觀眾一邊看他學也一邊跟著學了,只是需要有毅力能堅持,有些只是三分鐘熱度,鬧過就丟在了一邊,畢竟不是真的武林秘笈,練不出大家想要的效果,相比追求效率的年輕人,更受老人喜愛。
太子的劍法還算不錯,可惜周珽畢竟是上過戰場真槍實彈拼殺出來的,明顯高出太子一籌,順著他過了十來招,才一使力,將劍挑飛出去。
朱玨就壓下了想挑戰一下的想法,這麼不沒事上趕著找虐嗎。
太子揉著手腕瞪了周珽一眼:“珠珠在呢,就不能留我點面子麼?”知道他維護大哥的尊嚴維護的多辛苦嗎?人幹事?!
周珽面無表情將刀劍收起:“是你自己要上場的。”言下之意自己找虐怪得了誰。
太子就轉頭跟朱玨抹黑他:“珠珠,我看你不如再考慮考慮,我覺得其實陳士騏或者鄭知禮也不錯,仁遠年紀大不說,這一身力氣,萬一你們鬧起來,他一不小心對你動手怎麼辦?”
朱玨一臉無語:“皇兄想多了,我跟周將軍並不是你以為的那般。”
太子順勢點頭一臉深以為然:“不錯,是皇兄想多了。”然後轉頭給了周珽一個嘲諷揶揄的眼神,就這把妹水準也敢嘲笑他。
周珽沒有理他,直接朝朱玨道:“公主今日前來可是有事要談?”
朱玨頷首道:“正是,將軍這邊請。”扭頭給了太子一個眼神,示意他在這等著,別跟過來。
太子不幹了:“你們既然沒有什麼,還有什麼話非要背著我,是我不能聽的?!”一個個的,過河拆橋,會不會太過分了點,他好歹也是太子好不好?!
朱玨皺了下眉,看向周珽,示意他解釋一下,周珽一挑眉,確定要他解釋?
“喂喂。”太子往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你們兩個是當我不存在還是怎麼,我還就告訴你們,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你們兩到底怎麼回事?!別糊弄本宮!”
朱玨本想隨便應付兩句,但觸及太子眼中的關切與擔憂,將謊話咽了下去。
周珽理了理衣袖,對上太子嚴肅的目光:“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心慕公主,如此而已。”
嗯?!
朱玨立刻轉頭連連給他使眼色,拜託大哥,這樣只會越說越誤會,就不能找別的藉口嗎?
他張口就想要解釋,卻被周珽打斷,他目光直直看過來,鎖住他:“不管之前還是現在,我所說俱是真心實意。”
我擦我擦!!
朱玨懵了,大哥你玩真的?!!
這是逼著要他放大招麼?!
眾人:喜樂見聞。

67.六十七苗三

大家好,我叫苗三,是承恩公府長房六少爺的貼身小廝之一,我從八歲時就跟在了主子身邊,雖然得到這個職位稍稍走了點後門,畢竟我娘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
但這種事在高門世家實屬正常,相信大家也能理解。
沒上任之前我一直很忐忑,還有點小害怕,聽說小少爺脾氣不太好,而且很嚴厲,萬一我犯了錯,被罰是小事,若被遣回來,就太丟人了。
到時候我娘在大夫人面前也會沒了臉面。
但後來證明我想多了,小少爺雖然看著嚴肅了點,但絕沒有傳言的那麼驕橫霸道。
而且跟了小少爺一年後,我有點同情他。
我家雖然比不上小少爺錦衣玉食,僕從成群,但父母恩愛,兄弟姐妹親親熱熱,哪像小少爺,爹不疼娘不愛,後娘大夫人只會關心他今天學了什麼,有沒有達到她計畫的進度。
因為大夫人的態度,我始終不相信偷偷聽來的那些傳言,什麼其實大夫人是小少爺的親娘,還說大夫人跟三爺有首尾云云。
如果小少爺真是大夫人的親兒子,大夫人怎麼會這樣對待小少爺。
我私底下悄悄問過我娘,結果被我娘給狠狠訓了一頓,叫我再不要問這件事,我只好默默裝在了心裡。
不過那是我小時候的想法,等我長大,倒是有點相信那些傳言了,尤其有一回三爺背著少爺叫住我問話,話裡話外詢問少爺的事。我回去將這件事告訴了少爺,少爺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明顯十分生氣,告誡我今後不能將他的事告訴三爺半句。
當然知道這件事的不止我一個,後來關於少爺的真正身世,我們幾個從小跟著少爺長大的屬下都心照不宣。
後來少爺就被選進宮當了大皇子的伴讀,因為這件事,三夫人還鬧了一場,吵著要四少爺入宮,她也不想想,大皇子多大,四少爺多大。
少爺漸漸長大,變得越來越懂事越來越厲害,也越來越寡言。
國公爺在少爺十二歲那年將他送去了戰場,我和周海陳章跟隨少爺一起,少爺沒讓我們跟著上戰場,只讓我們留守後方。
這一離京就是一年多,別說少爺,就是我們幾個都差點熬不住。
少爺雖然立了功,但也受傷不輕,回到府裡,大夫人連句關心的話都沒有,說句難聽的話,這些年若不是有少爺,她豈能過得這麼舒坦?
不過主子們的事我們這些下人也插不上手,少爺不計較,我們也不會多嘴。
只是少爺這整日冷沉沉不多說一句話的樣子,實在叫我跟周海幾個擔心,生怕他想不開。
所幸,少爺終是想通了,忘了是哪一天,好像正巧是宮裡長公主出事的那段時間,少爺長睡了一日,醒來後突然想開了,具體的我也形容不上來,只能說從那天以後,少爺好像放下了什麼重擔一樣,整個人看著輕鬆了不少。
雖然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但我們幾個都很為少爺開心,少爺活得太累了,國公爺跟大夫人給少爺壓的擔子太重。
不過有一點很奇怪,就是那天之後,少爺突然開始關注起長公主的事來。
我很奇怪,但又不能告訴別人,畢竟少爺單獨吩咐了我,我不能辜負少爺的信任。
少爺跟著太子去遊歷,關於長公主的事都是由我整理記錄給他,一月兩次,宮裡已經被少爺打點好,自有人會定時傳消息出來。
之後的事情讓我再次佩服少爺,少爺就是少爺,深謀遠慮,長公主身體好後,一天比一天受寵,連紫宸殿都被允許隨意出入。
我心裡很著急,畢竟長公主是二皇子的同胞妹妹,皇貴妃的女兒。
然而少爺看到這些消息,卻一點也不急,只交代他照常行事。
後來少爺回來不久,二皇子就出事了。
說實話,我心裡其實悄悄懷疑過這件事會不會是太子跟少爺的主意,畢竟二皇子出事的時機太好,正巧是要立太子的時候。
不過事實證明是我想多了,兇手當天就找出來了,是宮裡的兩位娘娘,而且據說還是長公主親自動手抓出來的。
長公主的兇殘名聲便是從這個時候就悄悄流傳起來的。
我本以為沒了二皇子,就不必再繼續關注長公主了,哪知少爺變本加厲,家書從原來的一月兩次變成了一月四次。
一年接著一年,竟然持續了整整五年。
每一次的書信也越來越厚,描述的越來越詳細,連長公主每天穿了什麼,吃了什麼都要寫的清清楚楚。
我慢慢不擔心少爺了,我擔心長公主。
尤其我看到少爺回來閒暇時一遍遍翻看那些信的時候,莫名讓我覺得有點瘮得慌。
我私下跟周海悄悄討論過,周海一直跟在少爺身邊,他是家生子,比我更早跟著少爺,少爺這幾年出征都是他跟著,我留在府裡看守松園。
周海讓我別多想,少爺這麼做肯定有他這麼做的理由。
我問他什麼理由,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誰知少爺回來沒幾天,長公主竟然叫太子帶著他來找少爺了,看到長公主容貌的時候我有點悟了,等看到少爺竟然要跟長公主獨處,太子出門幫忙望風的時候,我頓時大徹大悟了。
原來少爺對長公主有意!!
這樣一來,少爺從前那些種種就說得通了,他心慕長公主,所以才關注他的點點滴滴。
不過總覺得好像哪裡有點不太對勁。
那天不知道長公主跟少爺談了什麼,少爺心情極好,又將那些書信翻出來一遍遍看,後來還鋪開畫紙畫了一幅畫,少爺畫的時候沒有避開我們,我清楚看到畫的是長公主,衣飾打扮正是今天的樣子。
我忽然想起少爺剛回京那日,也是畫了一幅畫,聽周海說他們進城的時候碰上了長公主的車架,不會也畫的正是長公主吧。
我覺得以少爺的性子九成是了。
後來證明我的猜測是對的。
少爺心情剛好沒幾日,國公爺卻出事了,還有國公夫人。
國公爺一去,整個國公府塌了大半,國公爺的爵位早在二皇子出事後就被奪了世襲,後來國公爺撒手不管事,少爺又不在,這些年二爺跟三爺在府裡鬧得極亂。
二爺養了一堆戲子歌姬,日日醉生夢死,三爺有三夫人管著,倒是不敢學二爺這般,只是自從被牽連革職,又發覺入朝無望,被打擊徹底消沉,整日煙酒不斷,喝醉了就找三夫人鬧事,有好幾次差點沒打起來。
國公爺一去,整個國公府全都壓在了少爺一個人身上。
二爺立刻蹦出來當孝子,忙前跑後,連他一向看不上眼的二夫人都被他推了出來,打的什麼主意誰都能看出來。
三爺跟三夫人當然不是好糊弄的,也跟著上躥下跳。
本來這些已經夠給少爺添麻煩了,沒想到大夫人也挑這個時候給少爺找事,竟然不顧國公夫人屍骨未寒,接了娘家人來長住,表面上說是來探望她,其實是給少爺夫人的位子打主意。
人來的那日是我去接的,光是娘家侄女就來了三個,說沒有別的想法誰信。
大夫人的父親當初不過是個五品小官,就這個五品小官還是當初大爺在的時候幫忙提拔的,她父親去後,幾個兄弟俱不爭氣,說句難聽的,一家子吸血蝗蟲,就靠著大夫人接濟。
這樣的家世出身,如何配得上少爺?
少爺連端敏郡主都瞧不上,怎麼會瞧得上她們?
大夫人連孝期也不顧,一點都不擔心少爺的名聲,隔三差五就讓她那些侄女跟少爺偶遇,後來連裝病都用上了。
少爺被煩的忍不住借酒消愁,哪知正巧這個時候長公主來了。
看到長公主,我跟周海都有點高興,因為長公主來了少爺心情肯會好起來。
果然,少爺很開心,哪怕我站得遠聽不到他們說什麼,但看少爺的神情,就知道他很開心。
或許因為是獨自一人來的緣故,長公主這一回待的時間不長,長公主走後,少爺端著他喝過的酒杯摩挲了很久,後來下人收拾桌子的時候,我去瞧了一眼,果然那個杯子不見了。
我心情就有點複雜,不知道是該同情少爺,還是該同情長公主。
少爺晚上果然又作畫了,照例畫的是長公主,我現在已經摸清了,少爺只要見到長公主一回,就會將長公主當時的樣子畫下來。
“你們說等我除服後去求陛下給我和長公主賜婚,陛下可會同意?”少爺畫著畫著,突然冒出來一句。
我有點懵,跟周海相視一眼,他也是一臉茫然。
不過少爺顯然沒指望我跟周海回答,說完就不理會我們,繼續埋首作畫。
後來我跟周海私下探討,都覺得如果不出意外,長公主日後肯定就是我們的女主子了,從小到大,只要少爺決心想要達成的事,幾乎沒有不成功的。
我既替少爺高興,又替自己煩惱,如果少爺尚了公主,肯定是要搬去公主府跟公主一起住的,到時候我們幾個肯定也得跟著一起去。
看來為了日後升職加薪,必須趁早討好長公主,爭取給長公主留個好印象!

68.六十八心慕

朱玨穿越這麼多年以來,頭一回覺得有點方。
周珽那雙深邃好看的眼睛直直看著他,再真誠柔和不過,他不瞎,當然看得懂裡面所含的意思。
他條件反射想要錯開眼,被人這樣凝視他有點受不住。
都怪周珽的眼睛生的太好看,被那雙黑亮的眸子專注凝望著,恐怕是個人都受不了。
彈幕比他還方:
“我擦擦擦,又來一次,周珽太給力了!!”
“冷冷的狗糧在臉上拍!”
“慢著,這麼看來,原來周珽是真的喜歡主播啊!!”
“這還用懷疑,本來就是真的啊,只是主播自己掩耳盜鈴不相信而已!上次主播來找周珽喝酒的時候就有大神分析過了,那眼神,赤/裸/裸是愛啊!!”
“原來還真有人跟主播一樣懷疑周珽是做戲啊,我不會說我把那天的視頻錄下來看了N遍,一幀一幀,對我本命都沒這麼認真過,周珽要對主播沒意思,我直播跳舞!”
“喂喂,誰要看你跳舞啊,話說我也有點方啊,我以為是腐女鬧著玩的,沒想到竟然成真了!”
“誰能告訴我主播到底是直男還是基啊,廣大專業人士快來鑒別一下啊,這接下來要怎麼辦?”
“這個嘛,不好說,得看主播自己怎麼想,默默說一句,我覺得周珽挺好的,主播要是不樂意放著我來!!”
“主播不如答應算了,反正你這輩子也註定走不了BG路線了,BL也挺好的,周珽要顏有顏,要身材有身材,估計那什麼水準也不差,性福也有保障,憑他的身份和本事,日後也多個保障不是,畢竟皇帝總要先你一步走的,父親和哥哥還是有區別的,尤其你跟太子還是同父異母的。”
“咳咳,那什麼,大白天還有未成年呢,要優雅不要汙,要開車去論壇討論群組。”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太子現在看著是挺好的,但畢竟建立在皇帝還活著,主播是最受寵的公主的基礎上,萬一以後有個什麼變化呢,或者萬一將來主播的身份不小心暴露了呢?”
“而且我看周珽重生了一回,對權勢好像也不是非常熱衷的樣子,主播將來去環遊世界,一個人多孤單,帶個夥伴多好。”
“見多了勸分不勸和,頭一回見到大家這麼齊心協力勸和的233333”
……
然後朱玨根本沒顧得上看彈幕,他還在方。
嗎個嘰想挪開眼結果竟然挪不開。
他確定了,周珽這雙眼睛有毒。
然後就見那雙有毒的眼睛蒙上了一層笑意,並且朝他越來越近,他下意識後退兩步,剛踏出一步覺得不對,他這一退不是認慫了嗎,立刻停住,挺胸抬頭:“我以為我的態度早與將軍說的很清楚,將軍可是誤會了什麼?”
說好大家是好哥們好兄弟呢,合著我把你當兄弟你卻想上我?人幹事?!
“是,公主確實說的清楚。”周珽頷首默認,目光卻仍舊沒有從他身上移開,“然這與我心慕公主之意似乎並無衝突。”
也就是說你拒絕你的,我追我的。
朱玨當即噎住,我去我去,這話怎麼這麼耳熟,是了!他當初跟女神說過一模一樣的!!
“難道公主連這點念想也不許?”
這句話他也!說!過!
朱玨默默囧了,莫名有種天道好輪回的即視感。
“咳咳。”太子趁機插了進來,他看了眼周珽,上前兩步來到朱玨身邊,試探道,“珠珠拒絕仁遠可是另有心儀之人?”
心儀之人?朱玨幽幽地看了太子一眼,他如果說是崔瑛,太子會不會上來跟他幹架?
“沒有。”算了,同是失意人,何必互相傷害,他歎了口氣,直接道,“我真的沒有要成婚的打算,我早說過,我打算日後效仿巽軒先生,遊歷天下。”
太子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摺扇,輕晃兩下,詫異道:“所以,這與你成不成婚有何干係?成了婚,也一樣可以去遊山玩水啊,何況仁遠從小與我一起四處遊歷,有他做嚮導,豈不是正好?”
“再者,你怎麼可能不成婚,便是父皇那裡就說不過去!”
因為我不是真公主啊!!
朱玨有點抓狂,難道除了結婚這個話題就不能聊點別的嗎?還有,就這麼當著外人的面討論這種事真的好嗎?!
雖然他穿著男裝,但畢竟掛著公主的名頭,難道因為他穿男裝穿久了,還真把他當皇子不成?!雖然他是很希望來著,但絕不是這種時候。
朱玨有點欲哭無淚,算了,換個角度想想,其實也側面說明他這些年男裝形象維護的不錯不是。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要他怎麼解釋,難道真要他跟周珽坦白他其實是假公主不成?
不行!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絕對不能吐露給別人,哪怕是同類的周珽也一樣,畢竟事關身家性命,將致命弱點交給別人,妥妥是找死啊!
周珽忽然開口:“公主無須憂心,此事不過我一廂情願,公主若不願,沒有人能迫你一分。”
拜託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擺出一副黯然情傷的樣子,這樣才比較有說服力好不好?!
還有,不要用那種灰心受傷的眼神看著他啊,搞得好像是他很渣一樣,他根本什麼都沒有做啊!
朱玨心好累。
太子眼珠一轉,將周珽往朱玨身邊推了一把:“罷、罷,不如你們兩個單獨聊一聊,我知道肯定有些話不好當著我的面說,我進去喝杯茶歇歇腳,院子讓給你們。”
說完不等兩人反應就大步進了屋子,還順手帶走了遠處待命的下人。
留下朱玨跟周珽面面相覷。
周珽率先恢復過來,看著他輕輕歎了口氣,伸手一指院中的石桌石凳:“坐下談。”
等兩人面對面坐下來,周珽率先道:“有件事,我想先請公主為我解惑。”
“什麼事?”
“其實當年玉珠公主薨逝之時,宮中隱有流言傳出,說玉珠其實並非女兒身,本應是皇子,後來陛下親口否認,並徹查流言,此事才算揭過,不知公主如何看?”
朱玨心裡咯噔一下,好在這麼多年已經學會處變不驚,沒有立刻變了臉色。
“將軍這是何意?”
原來周珽早就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等等,若他知道了他的身份怎麼還會跟他求婚,難道他本來就好男色?可他前世分明是娶了妻的,或者他之前說了謊?
朱玨心裡驚疑不定,面上一派鎮定。
周珽露出一個略帶無奈的苦笑:“你放心,我並無它意,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心慕你,與你長公主的身份無關,也與你是男是女無關,只因是你,如此而已。”
又來,又來!
又是這種專注仿佛全世界只有你一個眼神。
要死要死!!再這樣看他,他真的會彎啊啊啊!!
朱玨再次確定周珽的眼睛有毒。
他強壓下撲通撲通亂蹦的心,道:“我不明白,我們分明沒有很熟,在你這次回來之前,我們相處也不過寥寥幾次,你為何會……”
這是他最疑惑的地方,在周珽跟他求婚之前,他跟周珽加起來也就單獨相處了兩次,一次是二皇子出事那天,一次是後來除夕。
之後幾年根本沒什麼來往,尤其他去了邊疆之後,中間回來也只是隔著眾人打了個照面,怎麼就突然看上他跟他求婚了?
難道他身具傑克蘇光環而不自知?周珽被他當年他小小年紀大發神威的姿態給迷住了?
可尼瑪這不是戀童癖麼?當初他才六歲好不好?
就算知道他不是真小孩又如何,難道還能透過那副小身板看到他的內在美?
周珽似乎料到他會這麼問,眼中蒙上一層笑意,連稱呼也變了:“不,合璧對我或許並不瞭解,但我對你卻很瞭解。你喜晴天不喜雨天,喜春秋不喜冬夏,衣衫飾物喜暗色不喜亮色,口味喜淡不喜重,最不喜的食物是芹菜,葷素皆宜,點心喜甜多過鹹,喜清茶不喜花茶……”
“等等!”朱玨驚了,“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去,這廝該不會暗中派人觀察他吧?這不是變態麼?!
“……還有,你喜歡有什麼事直接開口不喜歡別人拐彎抹角使心眼用手段。”周珽直視他,“所以,我現下將我的想法態度攤開直接告訴你。”
“我確實在你身邊安插了人手,一開始是不確定你的身份,畢竟我重生而來,你是最大的變數。後來或許是習慣或許……我沒有撤掉對你的關注,你所有的事我都知道,甚至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我知道這件事我做的不對,但我習慣了知道你的一切,也只有通過這樣才能知道你的一切。”
“你無須擔心,我並無惡意,你的真實身份除了我不會再有別人知道,即便是太子。但你可曾想過,陛下或許因為此事對你愧疚,許你自由婚嫁,但不可能放任你終生不嫁。你現在年紀小不顯,再過幾年,無論身量還是容貌,都會變化,陛下為了堵住眾口,或許會變了想法,要你立即出嫁,屆時與其被陛下賜婚于他人,不如是我。”
“我心慕你,所以想要娶你,與你的身份無關,也與你是男是女無關。”
朱玨驚呆了。
不知是該怒周珽竟然暗戳戳派人監視他,還是該憂他分析的將來。
更可怕的,他的心竟然撲通撲通跳的更快了!!
內心深處隱隱還有一絲暗喜冒出頭來,壓都壓不住。
天國的親媽啊,怎麼辦,你兒子好像要彎!!

69.六十九同意

不得不說周珽很會抓重點,他一下抓住了朱玨最憂心的地方。
的確,他現在年紀還小,尤其這兩年,正好處在少年少女性別模糊的時候,輪廓還沒有顯出棱角,喉結還沒有突出,或許發育的晚,連變聲期都沒有到來。
加上遺傳自延昌帝跟陳氏的好相貌,長髮半披,雌雄莫辯,加上大家先入為主的觀念,即使他穿著男裝,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
但再過兩年就未必了,身高拔起還說得過去,畢竟延昌帝跟陳氏都不矮,延昌帝目測有一米八五,陳氏也有一米六八將近一米七。外貌上的變化卻是怎麼也瞞不過去的,棱角、喉結、聲音,除非他真跟大家閨秀一樣大門不邁二門不出。
然而大殷朝對男女大防並沒有看的很重,也沒有強制規定女孩必須待在家裡不能出門,像崔瑛她們,在未定親前,不說各種節日,平時跟朋友們交際串門實屬頻繁。
一旦他表現出這些異常來,不說等著看笑話的那些,只怕就是陳氏自己都會提出讓他立刻嫁人以破流言。
所以他才會一直說想要一及笄就立刻離開,等他出去外面浪個幾年,順便將自己搞得灰頭土臉一點,說不定能勉強過關,實在不行,他只逢年過節回來一趟,其餘時間儘量能走遠就走遠。
可是問題來了,就陳氏現在這身體,離了他,準確說離了雲木香珠,很有可能說出事就出事了,元寶還小,若是陳氏有個三長兩短,誰來照顧他?
擺在他面前有兩個選擇,一、他留下來,保住陳氏跟元寶的平安,但未免被懷疑,必須嫁人,二、不管陳氏的死活,自己瀟灑,元寶交給延昌帝安排,定期回來探望他。
如果沒有二皇子的事,他或許會選二,但他當初暗暗發過誓,定要保住這一世的家人平安,所以毋庸置疑,他選擇一。
雖然他嘴上跟觀眾貧著不結婚,但事到臨頭,他還是心有思量的,尤其之前受了周珽跟崔瑛的衝擊,他還真私下默默盤算過。
然而他盤算的目標中,並不包括周珽。
他的想法是在那些世家勳貴找一個智商本事都不怎麼樣,好拿捏的出來,這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偎紅倚翠犬馬聲色的紈絝子弟不在少數。
有句話說得好,要讓一個人完全聽你的依賴你,就先把他的腿打斷,然後再給他一個拐杖,他也不需要打斷對方的腿,只要讓他明白他所賴以生存的一切都系在他身上就好。
只要對方聽話,他不介意學安康公主那樣,給他納妾成群。
但顯然,周珽跟這種設定絲毫不沾邊。
可尼瑪他竟然可恥的心動了!
而且心動還不是一點!!
“我要急死了,主播快答應!快答應啊啊啊!!”
“我簡直要愛死周珽了,乾脆俐落不拖拉,而且沒看出來居然還是個大寫的癡漢,簡直戳萌點,嚶嚶嚶~~~~~”
“所以說其實周珽從發現主播這個變數開始就在默默關注主播了?這完全就是主播的狂熱粉嘛!”
“我咋覺得是私生飯呢?點點滴滴都要關注,要不是身份限制,估計早跟在主播身後到處跑了!”
“這個看臉的社會沒救了,這要換個顏值低的,妥妥是變態啊!”
“對啊,時時刻刻找人監視你,簡直可怕!”
“有壞心思那才是可怕,周珽頂多是癡漢了點,又沒有對主播怎麼樣,怎麼變態了,會不會好好說話啊。”
“就是,明明很萌好不好,深情癡漢攻什麼的,跟主播簡直般配!”
“主播快嫁了吧,你不嫁我都想沖進螢幕嫁了!”
“就是,主播明明自己也心動了,上吧,我們支持你!”
……
不,我覺得我還能再搶救一下!
朱玨接連深呼吸了兩下,做好心理建設,正要開口,一對上周珽那雙眼睛,鼓好的那股勁頓時像被戳破的皮球,迅速泄了下去。
心裡暗自內牛,果然是沒救了。
乾脆自暴自棄,直視周珽的眼睛:“好吧,你贏了,我同意你的提議。”
他從來就不是矯情優柔的人,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動心了就是動心了,他不逃避,雖然彎了這件事暫時有點難消化,但事實如此,不是說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就真能什麼也沒發生的。
不過仔細想想好像也不算全彎,他對崔瑛的欣賞之情還是在的,想起宮裡那些形形色/色的美女,某些小心思也還是有的,對男人的話,一時還真想不出來個誰,就連帥到人神共憤的崔玉郎都沒讓他有什麼別的念想,難道說只單單對周珽?或者說因為還沒遇上別的讓他心動的?
他話音一落,就差點被周珽那雙眼閃瞎,更要命的心又撲通撲通一陣狂跳,這樣跳下去真的不會得心臟病嗎?
“閉眼!”他輕喝一聲,打斷了正要開口的周珽。
周珽含笑看了他一眼,聽話閉上。
朱玨就立刻松了口氣,果然都是那雙有毒眼睛的錯。
對不上視線,他頓時自在許多:“好了,既然我們達成了共識,就來商量商量接下來的事。”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我也就攤開來跟你說,這件事父皇跟母妃都是知情人,當然,想必你肯定也猜到了。”
周珽頷首。
“以我對父皇的瞭解,你我聯姻,他有五成會同意,五成會反對,不過要打消後面這五成,操作的好的話,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以他這些年對延昌帝的瞭解程度,他若告訴他要跟周珽結婚,他首先顧慮的肯定不是他的性別問題,而是太子。
周珽這些年在軍中積攢的威望極高,在朝堂眾臣中的口碑也很不錯,民間聲望也有,延昌帝對他確實很看重也很器重,但有一點,他是太/子/黨的人設無法改。
如果他單純只當過太子的伴讀還好說,但關鍵他還是太子表哥,親的,加上他跟太子關係也確實不錯,怎麼看都不可能背棄太子改投他人。
所以延昌帝器重他卻也防備他,不然不會在他藉口守孝辭官的時候,猶豫兩下就答應了,並且直接收回了周珽手裡的兵權。
延昌帝的胸襟是開闊,但他也是人,自然也有私欲,有打算,眼看著太子一天天成長,一天天強大,他一天天老去,一天天衰弱,心裡肯定還是有一些顧慮的。
所以他允許太子參政,卻防著太子參權,尤其是兵權。
於是作為太/子/党的周珽只能暫時歇一歇了,而且這一世跟上一世不同,周珽憑藉重生得來的先知,提早將邊疆隱患剔除,平了叛亂,完成了統一,否則按照他的說法,前世他臨死前戰爭還在持續。
只怕延昌帝很有可能往後都不會重用周珽,只會讓他擔個虛職,等太子繼位後,讓太子來用他。
所以他有五成不希望他們的婚事能成,但感情上,朱玨是他寵愛並且心懷愧疚的孩子,周珽是他看著長大的侄子,他又有五成希望他們能成。
至於你說性別,這根本不是問題,斷袖之風在貴族上流盛行,只是暗戳戳沒人敞開而已,何況朱玨本來就背著公主的頭銜。
所以不贊同的這五成就需要朱玨跟周珽想辦法來解決,當然,朱玨覺得主要戰鬥力還得看他。
“這件事你不用擔心,只要你同意,我自有辦法。”周珽嘴角噙著笑,他這一笑,一向淩厲的五官變得柔和,又閉著眼,竟顯出幾分肆意飛揚的朝氣來。
“你有什麼辦法?”朱玨覷了他一眼。
周珽沒有接話,只但笑不語,一副胸有成竹十拿九穩的樣子。
“得得。”朱玨挑了挑眉,“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就看你的了,還省得我麻煩。”
話題討論結束,氣氛忽然有點尷尬。
朱玨最怕冷場,連忙話鋒一轉,道:“對了,我今天來找你為了裴翊的事,他跟端敏郡主的事你已經聽說了吧,說起來,你當初娶的應該就是端敏郡主了,對吧?”
周珽聞言立刻睜開了眼,目光在他臉上繞了一圈,斟酌著語句道:“是她,那時一來令貴妃勢盛,二來大夫人希望我娶她娘家侄女,恰好端敏來找我,我便應了。”
“我與端敏……”他目光怔忪,似在回憶,“其實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她並不瞭解我,她心中的我只是她以為的那樣,當然,我也不瞭解她,但我看到的是她本身的樣子。”
“一句話,性格不合。”朱玨幫他作總結。站在端敏的角度,無非就是看臉如願嫁給了男神,卻發現拋去男神光環,原來男神並不是她想像的那樣。
像周珽這種類型,最多的幻想就是希望他對別人冷酷,只對自己一人溫柔,但顯然,周珽沒有達到端敏的期待,讓她失望了。
站在周珽的角度就是娶了愛慕自己的妻子回來,結果沒過幾天妻子就翻臉,橫挑鼻子豎挑眼,各種挑剔,累覺不愛。
“成親半年後,蒙古內亂,我被派去駐守,之後斷斷續續兩地往來,然後……她提出了和離。”
這可疑的停頓是怎麼回事,朱玨眯了眯眼,一針見血直接戳破:“她出軌了!”說完反應過來自己又下意識說了現代詞,補充說,“就是紅杏出牆!”
“算是。”周珽神情自若,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難堪或者介懷。
朱玨正猶豫著是要吐槽兩句呢還是安慰兩句呢,眼前就被一片綠色汪洋刷了屏:
“大家好我是周珽綠。”
“我是周珽頭上的那片雲。”
“當初誰說周珽被綠的,簡直神預言!快去買彩票!”
“23333333可憐的周珽,怪不得這輩子彎了,原來是被綠了。”
“哪跟哪兒,他暗戳戳窺視主播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主播是男的好吧?”
“好想知道綠了周珽的是哪位神人,一定要見識見識!”
“慢著,不會就是裴翊吧?以端敏郡主移情別戀的速度來看,沒准上輩子綠了周珽的就是裴翊!”
“不會吧,原來上輩子裴翊才是真•人生贏家!”
“怎麼可能是裴翊,沒聽周珽之前說,裴翊當初跟崔瑛成親後就外放了,七年後才回來,哪有時間跟端敏郡主搞外遇。”
“那是誰?好好奇,主播快問!”
……
朱玨:同好奇。

70.七十鄭知禮

“咳,那什麼,俗話說的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兄弟想開點。”朱玨隔著桌子伸手拍了拍周珽的肩,見他臉色正常,才露出好奇之色,“能告訴我是誰嗎?”邊說邊小心覷視他的臉色,“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對方是誰,以後見到對方我幫你出氣!”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周珽重複了一遍他的話,邊說邊含笑注視他。
朱玨頓時受不了了,搭在他肩上的手一抬,捂在了他的眼睛上,彆扭道:“別這麼看,再看出事了可別怪我啊!”
眼睛亮亮的讓他有點把持不住好想親一口腫麼破?!
朱玨心裡內牛,他從沒想過原來他是這樣的人,竟然有戀眼癖!明明後宮萬千花叢過都能片葉不沾身,怎麼今天就接二連三破功了呢?他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去哪兒?!!
剛松了口氣,突然手指一癢,原來是周珽的睫毛在顫動,輕輕的,一掃一掃,掃得他從手癢到了心。
朱玨就有點崩潰,媽媽呀,原來我竟然真的是這樣的人!!
不,要堅持,不能放棄治療,億萬觀眾看著呢,他純情小公舉的人設絕不能崩!!
他正了正臉色,裝作剛剛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收回手:“別岔開話題,繼續說剛才的事,難道那個人是裴翊?”
周珽見狀也不再繼續逗他,收斂了神情,道:“不是他,裴翊當初跟崔瑛成婚不過兩月便外放,七年後才回京,是鄭知禮。”
“哈?!”朱玨驚了,“你說鄭知禮?我認識的那個鄭知禮?!”
“是他。”
我去!朱玨一拍桌子,看不出來,真人不露相啊!!好小子,夠可以啊,平時看著柔柔弱弱的,沒想到竟然膽子大到引誘人/妻!!
觀眾也驚了:
“原來不是隔壁老裴是隔壁老鄭!”
“橋頭麻袋,我印象裡鄭知禮不是斷袖嗎,怎麼又跟端敏郡主勾搭在一起了?”
“前面串戲了,斷袖的是鄭知樂,鄭知禮的哥哥,雖然鄭知禮長得像個軟萌小受,但人家大寫的直男,只是沒想到原來口味這麼獨特,喜歡人/妻。”
“我禮哥牛逼啊,沒看出來竟然這麼厲害,真是人不可貌相,嘖嘖。”
“我去,果斷脫粉!竟然勾搭人/妻搞外遇,沒想到他居然是這種人!”
“不,我不相信,我們小栗子怎麼會做出這種事,肯定是端敏郡主勾引他的!”
“粉絲這種時候最好安靜如雞,別惹人厭!話說算算年紀,他跟端敏勾搭上的時候,應該也結婚了吧,簡直渣啊!”
“之後呢?端敏郡主跟周珽和離了,鄭知禮呢?也跟老婆離了?然後他們兩個相親相愛在一起了?”
“別別,要這樣就太噁心了吧!”
“話說之前有人注意過他們兩個嗎?就沒人發現兩人同框的時候有沒有什麼不對勁?”
“好像沒有吧,他們兩單獨同框的時候主播又看不見,都是大家全在的時候,加上端敏郡主癡情周珽人設太突出,鄭知禮又永遠一副讓人母愛爆棚的樣子,完全沒將他們兩個聯繫到一起過。”
“所以說就是這種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才可怕,就像上周出軌的那誰誰一樣,誰能想到他們兩個竟然會勾搭到一起。”
……
朱玨也很疑惑:“鄭知禮跟端敏是怎麼……”怎麼勾搭到一起的?
端敏郡主的性格大家都很清楚,十成十的傲氣,十成十的任性,鄭知禮呢,性格跟外表一樣軟懦,屬於小團體裡可有可無,別人說什麼都會附和不反對的那種人。
只是幸好他有身份有顏值,不至於被完全忽略,軟萌害羞的模樣還吸引了一大批姐姐飯跟媽媽飯,路人印象也不錯。
沒想到竟然會來這麼一個神轉折。
別說觀眾,就是跟他們近距離相處的他都沒發覺兩個人有什麼不對,端敏一向傲得跟只天鵝一樣,除了對幾個皇子還有周珽笑臉相迎外,對其他少年根本瞧不上,當然現在還要加一個裴翊。
而不管是看似冷峻的周珽還是表面溫文內裡腹黑的裴翊,都跟鄭知禮的性格搭不上一點邊,這出牆出的,也太跨界了點。
難道女人婚前婚後的審美會發生質的變化?
觀眾裡有些個有經驗的出來發言:
“怎麼說呢,端敏郡主的情況和我有點相似,我苦追了男神五年,終於如願以償結了婚,但結婚了發現,戀愛跟結婚完全是兩碼事,戀愛的時候覺得他哪哪都好,連他打嗝嘔吐都不覺得怎麼樣,但結婚後發現他某些習慣實在讓人受不了,髒亂差是基本,重要的是怎麼勸都不聽……總之,最後受不了離了,我主動提的。”
“我也是離婚後才發現找男人還是得找會一起過日子的,霸道冷酷有個屁用,連個馬桶都修不了,燈泡電池大小都不會分辨,下水道堵了都是我來通,要他何用?”
“明白了,所以端敏郡主發現男神不是她以為的那種負盡天下只愛你型,後悔了,加上夫妻分居兩地,本來就岌岌可危的感情磨得不剩什麼了,正巧這個時候出現了鄭知禮,雖然看上去軟弱了點,但架不住對方溫柔啊,自然就淪陷了。”
……
有點道理。
朱玨摸了摸眉尾,不過,不對啊,照這麼說起來其實男神都是渣?選周珽是錯的,選鄭知禮才是對的?
眾:“不不不,情況不同,主播請千萬站定周珽別動搖!”
沒想到事實還真跟大家分析的差不多。
“……其實鄭知禮一直對端敏有意。”周珽看來是真的對這件事不介意,而且還知道的很清楚的樣子,“鄭知禮後來來找過我。”
嗯?!
來找他幹嘛,打架嗎?
“他來找我認錯賠罪。”周珽突然伸手摸了把他的頭,朱玨有點莫名,這什麼癖好,愛摸人頭。
“這件事也不能全說是端敏的錯,我娶她本就動機不純,既二心不同,不如各還本道,其實她提出來和離之時,我竟是松了口氣的。”周珽語氣帶著淡淡的釋然。
朱玨想了想,學著他剛才的樣子拍了一把他的頭:“行了,不管怎麼說,端敏紅杏出牆是事實,你又沒有對不起她,不計較已經很不錯了。”
“按你說的,鄭知禮對端敏有意,所以他後來沒有成親,一直等著端敏了?”
“嗯。”周珽先是一愣,隨即眼帶笑,“鄭知禮確實一直沒有成家,他與端敏成親後兩人過得不錯,至少在我去之前,還是恩愛。”
“可這一回端敏嫁給了裴翊。”朱玨摸著下巴,“裴翊又不會像你一樣上戰場,而且不管他內裡如何,表面功夫還是做得極好的,看來這一次鄭知禮是沒機會了。”
想想裴翊能將崔瑛哄住七年都不被發現,哄一個端敏就更容易了。
周珽沒有接話,端敏也好,鄭知禮也好,甚至裴翊也罷,對他來說都已經是過去,無論現在還是將來都不會再與他有任何瓜葛。
他重活一世,唯一想有牽連也唯一想要的,只有眼前這個人。
又來!!
朱玨心裡哀嚎一聲,看來這回自己真是栽了,他也不讓周珽閉眼了,反倒迎了上去,跟他對視起來,說不定以毒攻毒會好一點。
結果這一看就挪不開了。
於是太子琢磨著時間差不多出來看看時,就看到兩人坐在院子裡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也不說話,嘴角含笑。
他覺得他有點眼花,竟然看到了一堆粉色泡泡。
要命!
轉念想到崔瑛,頓時覺得莫名礙眼,如果太子能看到彈幕,就會立刻發現一堆志同道合的好夥伴。
“又虐狗,又虐狗!!單身狗沒人權!!”
“來人把朕的24K純金狗糧端上來!!”
“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看到有人直播攪基23333333,不說別的,就這顏值,足夠彌補這些年一堆耽醜劇給我帶來的傷害了!”
“還看啥劇,以後看主播直播就行了,快結婚吧,結了婚也不用直播別的,光看你們夫夫我就一本滿足了。”
“我又相信愛情了,截圖截圖,簡直唯美!”
“各位大觸趕快伸出你們的麒麟臂,不管是同人圖還是同人文請不大意砸向我吧!!”
“好期待結婚後的相處腫麼破,十九禁內容就不指望了,親親什麼的總可以吧?”
“+1,反正都是虐狗。”
“只有我一個傷心嗎,我家兩兩竟然就這麼成別人家的了,嚶嚶嚶……”
“我也傷心,男神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今年好不容易多見了幾面,結果就有男朋友了,我從七年前看到他第一眼就喜歡他了,我才想哭~~o(>_<)o ~~”
“哎呀,前面想開點,你看,你七年才能見男神幾面,現在好了,以後就能見得越來越多了,等主播跟周珽結了婚,更是天天都能見到了,出鏡率妥妥的,我家蕭望之才虐呢,自從被調走,兩年了才總共出境四十分鐘。”
“幸好我家魏三兒尚了公主,跟著福宜公主逢年過節都能蹭個鏡頭。”
“申於磐的粉絲才幸福呢,幾乎天天都能見,可憐我一入崔衡深似海,我家崔玉郎的資源才叫一個大寫的虐,從主播直播到現在,全部鏡頭加起來才一個半小時,已經一年半沒見過他一面了~~o(>_<)o ~~”
“233333還好我喜歡的是皇帝,春夏秋冬幾乎天天見。”
……

71.七十一出事

朱玨跑了一趟周府,結果三言兩語把自己搭進去不說,還幫著一起數錢出主意,延昌帝要是知道真相,不知道會有多心塞。
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八字還沒一撇胳膊肘就往外拐。
不過這件事只是兩人暫且口頭定下,畢竟周珽還在孝期,至少也需到明年出了孝才開始盤算,何況朱玨也還沒及笄。
兩人能成,最高興的莫過於太子,初次拉紅線拉得這麼成功,他頓時自覺月老附體,對保媒拉纖這行產生了由衷的熱忱。
可惜礙於身份,能讓他親自拉媒的沒有幾個,試了兩回後,只能遺憾收山。
朱玨和周珽說開的第三天就跟著大部隊浩浩蕩蕩去了玉熙園,之後一個月沒有再見,畢竟他還掛著公主的名頭,大眾聚會無所謂,單獨見面就有些過了,當然最重要的是周珽在孝期,古人重孝,尤其身在官場,馬虎不得。
太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可能整天沒事帶他著往周府跑。
玉熙園的避暑生活波瀾不驚,大約天氣的緣故,各個嬪妃間的爭鬥也歇了下來,太熱,出門走兩步一身汗,不如待在殿裡清涼。
皇后不在,陳氏也沒心情早起應付這些嬪妃,乾脆免了問安,於是一天也只有傍晚時分才會在園子裡看到出來溜達賞景的美人們。
朱玨仗著有雲木香珠,時常午後一個人在園子裡溜達給觀眾直播,雖然去年來時已經將很多景色展示給大家看了,但歲月變遷,風景年年有不同,作為一個愛崗敬業的好主播,他一向樂意滿足觀眾的各種訴求。
很快又到了一年七夕,經過這些年的潛移默化,七夕已經走出國門,成了世界性的節日,尤其亞洲地區,許多國家特別將七夕歸入了法定假日。
正巧七夕又在熱夏,隨著幾年的發展,除了慶祝姻緣,漸漸發展成了一年一度的夏季歡慶日。到了七夕這天,尤其是晚上,大大小小幾乎每個城市都會組織相關活動慶賀,男女老少全部穿上喜歡的古裝上街遊玩,大城市尤其隆重熱鬧,各種節目不重樣。
可惜朱玨無法親眼看到,只能聽聽彈幕描述。
按照慣例,公主們七夕要主持舉辦佳期宴,昭陽長寧等幾個公主陸續全部出嫁後,這個任務就落到了朱玨這個長公主肩上,他仗著年紀小拖了兩年,然後不得不接過擔子。幸好二公主跟他僅相差三月,她對這些事還算熱衷,便毫無負擔丟給了二公主,之後陸續有三公主四公主參與進來,今年更是捎帶上了六公主。
所謂的佳期宴說白了,也就是古代聯誼會,將少年少女們聚集到一個園子裡,近距離表現接觸。雖然也有類似上巳流觴宴等此類聚會,但都沒有佳期宴這麼明目張膽,直白明確。
今年佳期宴的地點定在了朱玨的留園,是二公主決定的,看起來對延昌帝給他賜了園子這件事還在耿耿於懷。
朱玨就有點無奈,二公主什麼都好,就是好勝心太強,尤其喜歡跟他爭個高下,他學什麼她也要跟著學什麼,除了身體緣故學不了鞭法騎術外,其它都跟著他學了。
朱玨內在靈魂畢竟是成年人,而且還有雲木香珠加持,記憶力越來越好頭腦越來越清晰,背書識字基本一遍過,二公主為了趕上他的進度還差點鬧出病來,搞得朱玨只能放慢腳步,生怕將小姑娘刺激出個好歹來。
三公主四公主就隨意多了,三公主受端嬪從小薰陶,對琴棋書畫一類完全不感興趣,只喜歡侍弄花花草草,延昌帝特批給她在她的殿中建造了一座玻璃花房,被三公主佈置的十分漂亮,一年四季如春。
四公主別說琴棋書畫,就是對讀書也沒什麼熱忱,只對怎麼打扮怎麼變美感興趣,問她關於化妝品搭配等等一類的問題,准能說的頭頭是道。
六公主跟賢妃這個養母學了個十成十,熱衷圍觀聽八卦,讀書也好,特長也罷,暫時還沒有哪一項特別突出。
七公主跟八公主都還小,一個三歲一個一歲半,看不出什麼,七公主是惠婕妤所生,惠婕妤一向跟靜妃走得近,這一回靜妃沒來,她也沒來,七公主當然跟在母親身邊。
八公主是宜嬪所生,宜嬪挺著大肚子都要跟來,當然不會忘了八公主。
或許因為宜嬪不停懷孕又不停流產的緣故,八公主的身體不是很好,跟當年的二公主有一拼,但不同的是,二公主是早產的虛弱,可以隨著長大補回來,八公主不同,按照觀眾專業醫生的分析,八/九不離十,是心臟有問題,先天性的。
若放到現代,一個手術就能解決,但這是在古代,只能調理緩解,活一天是一天了。
朱玨每次看到八公主心情就有點複雜,感情上覺得可憐同情,理智卻讓他選擇遠離,畢竟現在沒有感情以後就不會太過悲傷。
不過宜嬪跟陳氏不對付,加上八公主又小,別說跟他,就是跟其她幾位公主也沒有什麼交集,等八公主平安長大開始記事,他跟二公主幾個也差不多全都出宮建府了,就是想聯絡感情也聯絡不了多少。
環境幫他做了選擇,也省了他為難。
佳期宴定在傍晚開始,夕陽西下氣溫降落,一輛輛馬車載著少年少女行至留園,作為東道主,朱玨和幾個公主午膳後便移駕來了留園。
這一回沒有帶元寶,不過帶上了滾滾,準確說是滾滾自己爬上了車不願意下去,朱玨也就隨了它,帶它一起來了。
滾滾除了吃和睡,唯一的愛好就是爬樹,或靠在樹上眺望遠方,也不知道它在看什麼,或掛在樹上呼呼大睡,有一回足足在樹上不吃不喝掛了一天,朱玨勸了好久才下來。
一般大熊貓五歲成年,滾滾到今年夏天正好七歲,朱玨從去年開始就在考慮要不要給它找個雌熊,不過據專業人士科普,大熊貓一般都是獨居,只有每年發情求偶期才會聚集,他就打消了給滾滾找個伴的想法。
不過之前四月滾滾求偶期到來時,他曾帶它去百獸園找過雌熊,然而很可惜,兩熊都沒看上對方,初次相親以失敗告終,只能等明年再戰。
到了園子,朱玨哄了半天,才將滾滾從馬車上哄下來,結果剛下來就蹭蹭蹭爬上了旁邊的梧桐樹,一直爬到了接近頂點才停下,找了個枝幹小龍女式躺了下來。
朱玨:心累。
彈幕卻是一片打滾喊萌,讓他調整視角俯視仰視各個角度停留一會兒好讓他們截圖。
好在幾次三番下來朱玨已經習慣了滾滾這一出,反正知道不會有事,滿足了觀眾的心願他就進了殿裡,只派了兩個小太監在廊下負責看著。
滾滾這一掛,一直到宴會開始也沒下來,朱玨連哄都懶得哄了,隨它自在。
宴會安排在了園中的湖心島,湖不大,不用坐船,有蜿蜒的橋廊直通島上,島上是開闊的亭閣,男女各據一方。
朱玨習慣性佔據了最高處,居高臨下觀察眾人,去年這個時候還有崔瑛陪他,今年他就孤家寡人一個了。
二公主三公主幾個的伴讀都在,她們中最大的謝汝貞也才剛剛及笄,崔瑛提過永安侯世子王倬對她有意,估計最近就該上門提親了。
周靜頤在二皇子那件事後就被遣回了家,二公主或許出於愧疚,也沒有要求再重新補一個伴讀,只留著謝汝貞陪她。
宴會流程由二公主一手制定,寒暄過後開始借著小遊戲讓大家展示才藝。
沒有了搗亂分子端敏郡主,今年的流程進行的順利了很多,端敏郡主在的時候,往往吐槽這個,諷刺那個,搞得妹子們束手束腳,今年明顯放開了許多。
才藝展示完就是自由活動,給少男少女自主選擇的空間,然後到七點半結束,各回各家。
眼瞅著活動就要完美收官,臨結束前,卻突然出了事。
事發的時候朱玨正站在梧桐樹下勸滾滾,一聲刺耳的尖叫直沖耳膜,嚇了他一跳,緊接著便有小太監匆匆小跑進來彙報。
竟然是死了人!
朱玨立刻丟下手中的竹子,直奔事發點。
“具體是何情況?”邊走邊問。
小太監連忙回道:“奴才得了消息就趕來稟報公主,只知道出事的是誠意侯家的六小姐跟川陝總督之子。”
川陝總督?
朱玨挑了下眉,川陝總督不就是襄嬪母家,川陝總督的兒子不就是四公主的表哥?
至於誠意侯家的六小姐,正是胡崇昕的同胞親妹,陳燕婉的嫡親小姑子,這兩個人怎麼攪在了一起,還雙雙出了事?
朱玨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事發地點就在園子東南角,那裡栽種著成片的茉莉花,正值花期,潔白的花朵一叢叢盛放,遠遠瞧去十分漂亮。
而此刻,花叢中躺著兩具屍體,一男一女,兩人以男上女下的重疊姿態倒在地上,少年胸口插著一把刀,少女手握著刀柄,正面看不到傷痕,只腦後溢出一灘血。
朱玨見狀深深皺起了眉。

72.七十二問話

朱玨看到屍體的第一時間不是轉頭也不是上前查看,而是立刻給直播畫面打上馬賽克,畢竟觀看直播的有很多未成年。
“抱歉,觀眾裡如果有未成年的請暫時關掉直播,幾分鐘就好,謝謝配合。”朱玨一邊給申於磐手勢,指揮他將在場的少年少女攔住,一邊在對著鏡頭道,“麻煩法醫員警等專業人士幫忙,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提。”
說完給觀眾一點時間調整,吩咐申於磐:“去派人將來路擋住,不許任何人靠近,包括幾位公主,再派個人去報官。”又朝琉璃道,“你去找一趟二公主,讓她將今日所有賓客全部聚在一處,清點看看除了這兩人可還少了誰,順便叫她拖延片刻,我很快就來。”
“是。”琉璃領命而去。
控制住現場,朱玨開始遵照彈幕分析指揮宮人分開屍體,調整鏡頭各個部位放大縮小給大家看,礙於身份他不能親自上手,只能叫宮人按吩咐行事。
很快大家得出結論,少年即岳文彥的死因是被刀刺中心口至死,少女胡蓉的死因則是後腦受重擊而亡。
兩人的情形乍一看好像是岳文彥強迫胡蓉,結果被胡蓉反抗刺中,然後胡蓉跌倒,後腦恰好磕在了石頭棱角上所致,但仔細探查過發現了很明顯的破綻。
首先,如果是岳文彥強迫胡蓉,兩人間肯定會有掙扎撕扯的痕跡,但是並沒有,只是衣衫跟頭發有些淩亂。
最明顯的,是地上有拖動的痕跡,雖然被掩蓋了一些,但顯然比較匆忙,沒能全部遮掩住,可以推斷,是有人殺了人之後,將兩人拖到花叢中,故意擺出這樣的姿態,讓人誤以為是互殺。
彈幕分析被拖動的是胡蓉,因為她鞋後跟以及衣擺下方有土灰的痕漬,朱玨讓宮人擴大範圍尋找,在花叢不遠處的桐樹下找到了一絲痕跡,因為樹旁就是石板路,石板上看不出拖動的痕跡,但出了石板路範圍,繞道樹背後,樹上濺有點點血漬。
按此推理,胡蓉應該是在樹下被害,很有可能是被砸中後腦,然後被拖到岳文彥身邊,再將岳文彥的屍體疊到她身上。
按這樣算,兇手極有可能是女性,至少拖動胡蓉的應該是個女性,如果是男性,除非本身瘦弱力氣小,不然完全可以將她抱起來而不是拖動,以至留下痕跡。
而且這個兇手極有可能跟岳文彥認識,甚至相熟,否則不可能一擊必中,直接捅中心口。
所以,彈幕綜上所述設立出一個假設,兇手先是約了岳文彥到這裡,交談中殺死了岳文彥,卻沒想到恰好被胡蓉看到,便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殺了胡蓉。
按照這樣的分析,胡蓉就是純粹倒楣被殃及池魚。
不過這僅僅是以案發現場種種做出的推測,具體還得瞭解了內情再說。
確認觀眾錄影截圖完沒有遺漏,他才留下幾個宮人保護住現場,自己去了花園邊的臨芳殿。
此時夕陽正全部沒入地平線,只留下幾道的餘暉,燒得天邊一片火紅,頗有點“夕陽西下逢魔時刻”的預兆。
二公主到底受皇后教導,平日宮務沒少跟著學,對這種管理整合的事情做起來得心應手,朱玨去的時候安排的井井有條,有幾位公主作陪,這些少年少女再不情願也得憋著。
二公主一見他立刻迎了上來,到了他面前才壓低聲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朱玨先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比了個手勢將她帶到一邊:“消息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是真的沒錯,這裡面除了胡蓉跟岳文彥可還少了誰?”
“沒有,只少了他們兩個。”二公主深呼吸了下,臉色有點白,畢竟前一刻還說笑過的人,不過轉眼就沒了,怎能不震動。
“具體是怎麼回事?我聽琉璃說是岳文彥想要冒犯胡六姑娘,卻被胡六姑娘誤殺。”
朱玨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道:“你對岳文彥跟胡蓉可有瞭解?”
二公主似乎被他這個問題問的噎住,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胡六姑娘是誠意侯世孫同胞嫡妹,世孫夫人乃皇姐表姐,皇姐不知?”言下之意,你親表姐的小姑子,你問我?
“咳。”朱玨握拳清了清嗓子,果斷略過胡蓉,“那岳文彥呢?”
二公主看他的眼神更無語了:“這件事你還是問四皇妹吧,岳公子是她表哥,她應該瞭解一些,而且……”她頓了下,才道,“我聽說襄嬪娘娘似乎有意想要撮合四皇妹與岳公子,不過四皇妹好像並不怎麼樂意,前段時間她還為此事悶悶不樂了一陣。”
她這一提醒,朱玨恍然想了起來,之前有段時間四公主確實情緒有點低沉來著,正巧當時宜嬪懷孕,他以為她是因為這件事擔憂襄嬪,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朱玨當即招來琉璃,叫她將四公主叫過來。
四公主過來的時候神色不怎麼好,一見朱玨,嚅囁著問他:“岳文彥真的出事了?”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害怕。
“沒事,別怕。”朱玨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可知道岳文彥平日與誰有過不快?他可有心儀之人,或者有沒有哪位姑娘心儀于他?”
如果出事的單只是一個岳文彥,他也不會搞這麼多調查,交給官府處理就好,但偏偏其中有一個胡蓉,他就怕裡面有什麼彎彎道道牽扯到陳燕婉甚至牽扯到陳家,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以防萬一,還是搞清楚踏實點。
四公主蹙著眉努力回想:“岳文彥……他脾氣不太好,入京這兩年與許多人都有過不快,像王倬陳士騏蕭慎之都有過……心儀之人……這個我不太清楚,其實我與他並不十分熟悉,只是母妃……皇長姐也知道了吧,我母妃有意讓我下嫁給岳文彥。”
她咬了咬唇,一向張揚驕傲的眉眼耷拉下來,透出幾分黯然:“母妃幼年受舅父照料,入宮後又受他照拂,有這心思也不奇,若岳文彥稍稍有幾分上進我也願隨了母親的意,可他入京兩年,學業一絲未成不說,只顧玩樂,我……”
她歎了口氣,沒有說完,但未盡的話誰都能猜得出來。
朱玨撫了撫眉尾:“那你可知他平日與誰走得近?”
“走得近……”四公主做回想狀,“大約是忠信郡王幼子李易?”
忠信郡王是高祖十四子信王獨子,信王是繼後郭氏所生,也是坤榮公主的同胞親弟,這位繼皇后一共生育了三個孩子,長女坤榮公主,次子德王,幼子信王。
坤榮公主當初起事時,信王也隨駕在行宮,坤榮公主並沒有放過自己的同胞親弟,連同信王的兩個嫡子也一起殺死,唯有幼子因病留在京城逃過一命,即如今的忠信郡王。
坤榮公主之事影響震動極大,先是繼皇后自盡,接著德王看破紅塵鬧著要出家,雖然被攔了下來,但終是鬱鬱而亡,留下兩個兒子也在後來的奪嫡事件中被牽連身亡。
郭皇后受寵半生,最終落得自裁不說,幾個子女也沒有一個善終,只能說天道輪回,她當初趁著元後親姑姑重病搭上高祖時,就該有此覺悟。
大約當年之事給這些個皇室宗親留下了不小的陰影,這些平安活下來的郡王盡職盡責享受生活,吃喝玩樂,就是不跟政事搭邊。
這般薰陶之下,其子嗣也子承父志,不說個個,幾乎大半都是偎紅倚翠聲色犬馬的紈絝子弟。
忠信郡王更是個中楚翹,他五個兒子三個嫡子兩個庶子,除了二子稍稍有些才學外,剩下幾個全都跟他學了個十成十。
朱玨之所以知道的這麼清楚,是因為當初他有意替葉蓁兒重選一個夫婿,看中的就是那位二子,可惜葉蓁兒不願違背父母之命,甘願嫁回了江南。
他不瞭解岳文彥,但能跟李易走近,不用想也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了,以四公主心裡的那份驕傲,能看上他才怪。
“李易今日可有來?”
二公主略一想,搖頭:“並未。”
“那胡蓉呢?她平日與誰走得近?”朱玨思索著,“先將兩人隨行的下人找來,我要單獨問話。”
一般來說除非主人特別吩咐,貼身的丫鬟小廝是不會離開主人身後半步的,尤其今天這種場合,再怎麼也得帶個下人在身邊避嫌。
胡蓉跟岳文彥是怎麼擺脫下人的,尤其胡蓉,如果她是誤闖,她的貼身婢女呢?
朱玨跟二公主在旁邊側殿落座,留三公主四公主跟六公主穩住那些少年少女,四公主本想參與,被朱玨跟二公主勸了回去。
胡蓉的婢女叫蟬兒,胡蓉跟岳文彥的屍體是她最先發現的,那聲尖叫就出自她的口。
岳文彥的小廝卻沒有蹤影,朱玨已經吩咐申於磐派人去找,但這種情形,總覺得只怕已經凶多吉少。
這位蟬兒吐露出一個重要線索,胡蓉跟岳文彥認識並且相熟,約岳文彥來茉莉花園的不是別人,正是胡蓉。
如此一來,之前的種種猜想立刻全部推倒重來。

73.七十三匕首

按照婢女蟬兒的說法,胡蓉與岳文彥早在一年前就相識,後來日漸熟悉起來,但只是朋友,並沒有產生多的男女之情。
“你如何確定?”朱玨問她,說不定兩人早就暗地私定終身了,只是瞞著旁人而已,她雖然是貼身婢女,但主人若想避著她容易的很。
蟬兒張了張口,神情猶豫,顯然知道什麼內/幕,但不敢說出口。
二公主就道:“你家姑娘已去,如今還有什麼不能說出口的,她好端端死於非命,難道你不想找出真凶以告她在天之靈?”
蟬兒一直強忍的眼淚頓時又落了下來,一邊哭一邊道:“我家姑娘……我家姑娘是被冤枉的,她絕不可能殺害岳公子,還請兩位公主明察!”
“你將之前發生的事仔細說一遍,從你們進園子開始,見過什麼人與誰說過話,只要你記得的都說出來。”朱玨盯著她。
蟬兒連連磕了三下頭,抹去淚水,才哽咽著敘述起事情的經過。
作為誠意侯世子的嫡女,胡蓉在世家貴女圈中的地位還是不錯的,加上同胞親哥又娶了皇貴妃的親侄女,胡蓉也算是在皇貴妃那裡掛了號,得過誇讚的。
胡蓉年初剛過完十三歲生辰,不論身份還是年紀,這佳期宴肯定是有她一份請帖的。
胡蓉是和兩個好閨蜜先匯合,然後三個人一起來的留園,之後基本上都是跟兩個閨蜜一起行動,在湖心島時也是三人坐在一起,後來自由活動出了島才分開。
她的兩個閨蜜一個是都察院左禦史的嫡女宋芸,也是太子伴讀宋駿德的親妹,一個是永安侯嫡女王思萱,她嫡親哥哥就是永安侯世子,愛慕二公主伴讀謝汝貞的王倬。
朱玨聽到這撫了撫眉骨,覺得好像隱隱綽綽抓到了什麼。
雖然是自由活動,但少年少女們基本都是三三兩兩結伴,胡蓉起初也是跟宋芸王思萱一起,後來看到了不遠處的岳文彥,便叫蟬兒悄悄給岳文彥的小廝遞了話,約在東南角那片茉莉叢見面。
胡蓉先到,片刻後,岳文彥帶著小廝趙賢來了,胡蓉跟岳文彥示意他們有話要談,讓蟬兒跟趙賢兩個去遠處路口幫忙望風,蟬兒跟趙賢自然領命。
剛望了兩分鐘不到,趙賢突然肚子疼的厲害,胡蓉跟岳文彥私下相見已經不是第一次,蟬兒跟趙賢也已相熟,便表示她一個守著,讓他速去速回。
哪知這一去到出事都沒有回來。
“你是怎麼覺出不對的?事前沒有聽到什麼響動?”二公主嘴唇緊抿,秀美緊蹙,一副全然投入到情景當中的模樣。
蟬兒搖頭。
胡蓉跟岳文彥或者其他人有事相商的時候,她一般都是走遠望風,正巧茉莉叢那邊的路口與胡蓉跟岳文彥會面的地方隔著一個拐角,別說聲音,她連人影都看不到。
她之所以發現不對是因為等的太久,一般胡蓉跟岳文彥相見談事很快就會結束,最多不過一刻鐘,這一回她等了半個多小時也沒等到兩人出來,而且趙賢也不見了蹤影,她心覺不好,便掉頭去看,結果看到了兩人了屍體。
“所以。”朱玨眯眼瞧著她,“你到底為何一口咬定胡蓉與岳文彥並無私情?說不定正如你見到的那般,你家姑娘與岳文彥在商談中發生爭執,或者岳文彥想要對她如何,她反抗中抽出隨身的匕首殺了對方,但沒想到慌亂中倒下磕到了後腦。”
蟬兒連忙道:“那把匕首不是我家姑娘的!”
“那就是她順手拿了岳文彥的。”朱玨神色一冷,居高臨下帶出壓迫性的氣勢。
蟬兒頓時被嚇住,戰戰兢兢道:“不、不是的,岳公子不可能對我家姑娘……他、他另有中意的人,他接近我家姑娘只是為了讓我家姑娘幫他而已。”
“是誰?”二公主身體往前傾了傾。
蟬兒這一回倒不猶豫,直接道:“是宋姑娘。”這個宋姑娘顯然指的是胡蓉的閨蜜宋芸。
二公主冷笑一聲:“岳文彥倒是好膽。”明知道自己是要尚公主的,居然還敢去招惹別人。
朱玨摩挲著眉尾,忽然站起身:“行了,想必官府的人馬上就會到,這件事交給他們解決,我們只等結果便是。”
二公主有些不明所以,這就了事了?她興趣剛被勾上來,這才審了個眉頭怎麼能就罷了?
朱玨對上她的視線無奈擰了下眉,沒有回答她而是對下首的蟬兒道:“你這般篤定你家姑娘與岳文彥並無私情,只有一種情形,說明你家姑娘早就心有所屬,我說的可對?”
蟬兒不用回答,看她表情就知道沒錯了。
“至於她心儀的是誰——”朱玨看了眼二公主,“我猜正是太子,可還對?”
蟬兒頓時大驚失色。
二公主瞬間冷了臉,一雙美目如利劍般朝蟬兒射去。
朱玨就伸了個懶腰,逕自推開門走了。
“(⊙o⊙)?(⊙o⊙)?什麼情況,怎麼突然不審了,是我看漏了還是怎麼滴?還有怎麼看出來胡蓉喜歡的是太子的?”
“額,怎麼說呢,按照現在的狀況來看,這件事應該是胡蓉自己的問題,跟陳燕婉搭不上瓜葛,主播自然也不用費心費思去破案了。”
“對啊,主播好歹也是公主,現在這樣問個話瞭解下情況就足夠了,生病找醫生,命案找員警,還是交給專業的來。”
“至於怎麼看出來胡蓉喜歡太子這件事,看她兩個閨蜜就知道了,宋芸是太子伴讀宋駿德的妹妹,如果王倬娶了謝汝貞,王思萱就是二公主伴讀的小姑子,一個是巧合,兩個就是有意了。”
“沒錯,如果她喜歡的是別人,蟬兒完全可以大大方方說出來,人都死了,還有什麼可忌諱的,正因為是太子,所以才不敢說。”
“還有,她顯然沒有將宋芸當做真閨蜜,如果是真閨蜜怎麼可能會願意幫岳文彥給他跟宋芸牽線,岳文彥什麼德性她會不知道?這明明是將閨蜜往火坑裡推嘛,她竟然還能持續幫忙一年?”
“是了,我記得前年中秋皇后誇過宋芸,還有去年秋獵,因為宋駿德,太子曾經關照過宋芸!”
“嫉妒使人醜陋啊!嘖嘖。”
“又是一個人不可貌相,我記得胡蓉看著挺溫柔嫺靜的一個女孩,沒想到心思這麼深。”
“不過這件事到底是誰做的啊,我怎麼越看越迷糊了?”
……
朱玨一邊瞥著彈幕一邊在心裡想著另一件事,他突然想起來那把匕首他在哪裡見過了。
他們都以為匕首是胡蓉或者岳文彥隨身帶的,畢竟兇手不可能笨到留下這麼大的破綻,順著這個匕首一查,很容易就查到主人頭上。
那把匕首他曾在四公主那裡見過,他有一回幫滾滾折竹子時,四公主拿出來給他用過一次,若不是他如今記性好,只怕早就忘了這一茬。
他想著,叫觀眾將那天的視頻調出來,將兩把匕首比對一下,看看是否是同一把。
很快,等他剛走回正廳到四公主一旁坐下,比對結果就出來了,確實是同一把。
朱玨眉頭輕皺,側首朝一臉擔憂好奇想朝他問話的四公主看了一眼,直接開門見山道:“我記得四皇妹曾有一把嵌紅寶石的匕首。”
四公主先是有點不明所以,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麼,神色驚愕:“那把匕首我給了岳文彥,該不會……他是被這匕首……”
“沒錯。”朱玨緊盯著她的臉,確信她沒有說謊,才道,“岳文彥正是被這把匕首刺中,你當初將匕首給他時可有旁人在場?”
“有的!”四公主有些著急,“當初端午在玉熙園,我不小心遺失被他撿到,他來還時我乾脆給了他,除了宮人,如秀沅君幾個都在,還有六皇妹也在。”說著便轉頭找六公主求證。
六公主聽完原委,當即幫她證實。
朱玨就放了心:“如此便好。”
四公主松了口氣,垂首不語。
之後便是走流程,驗屍的驗屍,問話的問話,因為牽涉到眾位世家子弟,又有幾位公主,來人除了順天府還有刑部。
不到第二天,當晚這件事便上了頭條。
七夕佳節發生命案,死得還是兩個權富二代,又隱隱透著情殺糾葛,怎麼能不讓各圍觀群眾感興趣,恨不得扒出一段堪比梁祝的淒美故事來。
誠意侯比岳文彥父親岳岱先得到消息,畢竟他人就在京城,隔天一大早誠意侯夫人便遞了帖子帶著世子夫人進了宮找皇后哭訴,陳燕婉則去了玉熙園找上了陳氏。
嶽岱得到消息連夜入京,等他到京城時,事情已經隱約查出了眉目。
朱玨作為特權階級,幾乎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順天府與刑部聯合上交的調查報告。
報告認為這件事乃岳文彥與胡蓉情殺所致,胡蓉先用匕首刺了岳文彥,然後自己不小心跌倒,磕到了後腦而亡。
朱玨:WTF?!逗我呢?!
大約他的表情實在可笑,延昌帝沒忍住捏了一把他的臉,重新遞給他一封奏摺。
朱玨打開一瞧,與剛才的那封形制一樣,只是結果完全不同,這上面顯示,行兇的是宋芸,其貼身婢女入畫是同謀。
聯想那婢女蟬兒說過的話,一時有種意料之中果然如此的感覺。

74.七十四真相

調查報告描述的很詳細,殺人動機行兇過程一一列出。
先說殺人動機,按照宋芸貼身婢女入畫的交代,當天宋芸看到胡蓉單獨離開,好奇之下跟了上去,她想知道胡蓉跟誰見面,便帶著入畫偷偷在旁邊樹叢躲了起來。
結果便聽到了胡蓉跟岳文彥的交談,沒想到胡蓉竟然早就跟岳文彥聯手,打算將她跟岳文彥送作堆,並且商量算計待會兒回家路上來一場英雄救美。
宋芸聽得怒不可遏,沒忍住,沖出去找兩人理論,胡蓉跟岳文彥看到她大驚,彼此爭執起來。
入畫見自家姑娘被欺負,趁亂沖出去抽刀刺中了岳文彥,沒想到竟然一擊即中,直接刺入了心臟。
胡蓉見此驚嚇要逃,卻被先反應過來的宋芸砸中了後腦暈倒。
是的,不是砸死而是砸暈,砸死胡蓉的是入畫,按她的說法,反正她已經殺了岳文彥,背了一條人命,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殺了胡蓉滅口,也算為宋芸出了氣。
事後兩人合力將胡蓉的屍體拖到岳文彥身邊,擺成兩人互殺的假像。
按這個供詞主犯是入畫,宋芸除了砸暈了胡蓉,幫忙遮掩外其它什麼都沒做。
但報告開頭的結語描述顯然是認為行兇的是宋芸,入畫是同謀跟幫手,這就很微妙了。
而且這裡面還有幾個疑點沒有解釋清,岳文彥的小廝趙賢怎麼那麼巧就偏偏在那個時候肚子疼,而且事後還不見了蹤影,到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按照蟬兒說的,她當時完全沒有聽到任何動靜,但按調查報告上顯示,當時幾個人明顯有爭執,能爭執到動刀子,那動靜肯定是不小的,沒道理蟬兒連一絲聲響都聽不到。
當然,或許她真的離得很遠沒聽到,這就需要情景再現實驗一次,但顯然,調查的人並沒有提到這點,只給了個大體結論。
還有,按照觀眾專業人士分析,那一刀應該是在岳文彥毫無防備的情形下刺入的,而這裡調查上卻說是混亂中誤刺,誤刺也就罷了,居然還刺得那麼准,一擊就中了心臟,也太勉強了點。
混亂中抽刀誤刺,怎麼樣的混亂才能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鬟完成從抽刀到一擊即中且岳文彥沒來得及絲毫反應?
胡蓉和宋芸都是受良好教育長大的名門閨秀,再憤怒也頂多是嘴炮,引經據典冷嘲熱諷而已,不可能鬧到動手撕扯打架,如果真的鬧到了這種地步,那動靜絕不會小。
綜上所述,這份報告頂多五成是真,剩下五成要麼是沒查出來但急於應付差事,要麼就是官官相護,或者裡面有什麼不能曝光的內情。
如果朱玨當初沒有在現場,也沒有專業觀眾作外掛,說不定就信了。
皇帝雖然九五之尊萬人之上,但很多事情畢竟不可能親力親為,看到聽到的只能依靠下面的大臣,所以這種時候就得看皇帝的禦下手段。
“如何?”延昌帝批完一封奏摺,停下筆看他,臉上帶著一絲揶揄的笑。
朱玨就恍然,這果然是有後招,他就說,延昌帝可不是那種好糊弄的皇帝,當即將手裡的摺子丟到一邊,把觀眾分析的猜想說出來:“……父皇可是知道什麼?”
延昌帝聽完有些驚奇:“原來朕的珠珠還是個小青天!”他含笑拉開禦案旁的抽屜,從裡面又取出一封奏摺,遞給朱玨,“看看這個。”
朱玨接過來打開一瞧,是京衛統營的摺子,京衛統營是殷朝設立的部門,相當於清朝的提督九門巡捕衙門,掌管京城守衛、稽查、巡夜、審案、緝捕等職責,跟御前侍衛一樣,直屬皇帝管轄,。
這封摺子形制跟前兩封大體相同,只是內容不同。
而按照這上面的敘述,兩個婢女蟬兒跟入畫都說了謊。
首先,胡蓉約的不是岳文彥一個,而是他跟宋芸兩人。她先到茉莉花園,然後才派蟬兒分別給宋芸和岳文彥遞了話。
原本她是可以離開的,但或許出於嫉妒或者是幸災樂禍的心態,她悄悄留了下來,蟬兒倒是如她所說,偷偷在外望風,只是望的不是外人而是宋芸跟岳文彥。
宋芸帶著婢女入畫先到,緊接著岳文彥到了。
岳文彥佯裝巧遇,接著藉口有話要說,將宋芸引到一旁,正巧是那茉莉花叢邊,入畫被小廝趙賢攔住不得上前,只能遠遠看著宋芸與岳文彥交談。
然後便見兩人似乎發生了小爭執,接著不知怎麼岳文彥從腰間解下了一把匕首遞給宋芸,再眨眼就見宋芸抽刀捅了岳文彥。
岳文彥倒地,趙賢嚇得趕緊上前去看,胡蓉也受了驚嚇,發出驚呼,被入畫發現,入畫心急之下撿起地上的石頭砸了她,然後就這麼跟宋芸一起落荒而逃了。
朱玨看到這臉色嚴肅了起來。
所以說,按照這樣的說法,宋芸跟入畫離開的時候,還不能確定岳文彥跟胡蓉究竟是死是活,也就是說,並不能判斷人就是她們殺死的。
宋芸跟入畫慌亂中從旁邊樹叢小路逃脫,才未被蟬兒發現,所以她並不清楚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且她覺察不對回去看的時候,確實是岳文彥跟胡蓉疊在一起,而刀柄握在胡蓉手中。
那麼這起案件的關鍵點就落在了最後留在現場的小廝趙賢身上。
然而趙賢至今沒有消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關於他的身世背景倒是調查的很詳細,幼時家逢大旱,一路逃難到川陝總督府所在的漢中,逃難中與家人失散,後為求生賣身為奴,進入總督府。
岳文彥六歲時調皮爬樹摔下來被他所救,之後調到了岳文彥身邊跑腿,因為為人有幾分機靈,慢慢成了岳文彥的心腹,兩年前岳文彥上京時將他一併帶了來。
所以現在就有兩種情況,要麼是趙賢背叛了岳文彥,在宋芸跟入畫逃走後佈置了一切,甚至補了刀,所以真正的兇手是他,要麼是有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但趙賢的失蹤又說不通,當然,也有可能是被滅了口,暫時沒被發現而已。
那麼問題來了,究竟誰要設這樣一個局來害胡蓉跟岳文彥,包括宋芸,或者誰做了那個黃雀?
“是四公主!!肯定是四公主沒跑了!!”
“我猜也是她,因為不想嫁給岳文彥,所以誤闖案發現場後,便補了一刀!至於趙賢,我覺得是他逃了怕被抓到,所以才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慢著,那麼誰來告訴我,四公主是怎麼避開望風的蟬兒,又偏偏趕在宋芸跟入畫離開後到了現場的呢?按理說她是不應該知道這裡有人約會的,正常人思維過來肯定走大路,走正門,怎麼可能躲開蟬兒的視線?”
“可能蟬兒說謊了呢,她之前面對主播跟二公主就說謊了啊。”
“但如果她看到了四公主,肯定能猜到胡蓉的死跟她有關,沒道理幫忙隱瞞啊!”
“那如果蟬兒早就被四公主收買了呢?或者說這件事一開始就是四公主設計的,反正她不想嫁給岳文彥,他一死不是正好?”
“不會吧,四公主才多大,怎麼可能會設計殺人這種事。”
“或許她本意只是想給岳文彥拉個紅線,然後順勢捉個奸什麼的擺脫他,但沒想到會鬧出了命案?”
“這倒有點可能,殺人什麼的有點太過了。”
……
朱玨也想到了四公主,而且現在最重要的,延昌帝知不知道?襄嬪到底有沒有在他面前提過想撮合岳文彥跟四公主的事,四公主又有沒有跟他提過自己不願的事?
如果提過,那麼他肯定也會懷疑這件事跟四公主有關。
朱玨合上奏摺看向延昌帝:“父皇如何以為?”
這件事到現在就看延昌帝的態度了,如果他堅持要查,那麼必定要將四公主牽扯進來,如果不查到此為止,那麼必定要有人為此事背鍋。
怪不得順天府跟刑部會上兩封摺子,如果想要大事化小,對外就會宣佈入畫是兇手,如果想要小事化無,那麼就是胡蓉失手殺了岳文彥,自己又意外身亡。
而京衛統營查出來的,順天府跟刑部未必不知,只是等延昌帝表態,如果他選擇息事寧人,那麼第三個摺子就不必再上,如果他命令徹查,那麼真相很快會過明路,被眾大臣所知,尤其誠意侯及川陝總督岳岱。
延昌帝將他手裡的摺子抽回來,重新放回抽屜裡,然後在之前的兩個摺子裡選擇了第二個:“總要給誠意侯跟岳宗遠一個交代。”宗遠是嶽岱的字。
朱玨不覺得驚訝,畢竟四公主是延昌帝的親女兒,別說是她補刀,就算是她親自動手殺了人,延昌帝也不會將她如何,不但不會揭穿,還會替她遮掩。
“朕打算將靜和交予靜妃撫養,等這件事過去後,你覺得如何?”延昌帝神色淡淡,辨不出喜怒,“襄嬪實在淺薄自大,朕本以為她對靜和還算上心,哪知……”
他頓了頓:“所幸她年紀還小,靜妃端雅內斂,讓她跟著靜妃也好將性子改一改。”
朱玨沒有接話,他聽得出來,延昌帝雖然是問他,但語氣神情顯然已經是下定了決心,只是知會他一聲,或者說,是想讓他做先鋒,透露給四公主一點,省的她到時候鬧。
朱玨就有點頭疼。
這都是什麼事兒,別說襄嬪還好好的活著,四公主都十二了,過幾年就該出嫁了,換來換去有什麼意義?何況都說三歲就能看老,性格豈是一時半會就能完全扭過來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四公主非常平靜地接受了這個消息。

75.七十五相宜

朱玨將延昌帝的決定透露給四公主的時候,她正提著籃子在花園裡採花做胭脂用,聞言眨了下眼,手中的動作不停,掐下一朵茉莉花,淡淡淺笑:“多謝皇長姐告知。”
然後輕撫了下手中的茉莉花,隨手插入髮鬢中,對朱玨道:“好看嗎?”
朱玨莫名感覺一陣惡寒,皺起了眉。
四公主看到他的神情突然撲哧笑出聲來,她遺傳了襄嬪的美貌,五官明媚嬌俏,這一笑格外甜美,完美詮釋養在深閨不諳世事的小公主形象。
“皇長姐可是覺得我殘忍?”
她眼神一變,那甜美的笑容就帶了幾分諷刺。
“皇長姐從小受盡恩寵,連二皇姐這個嫡公主都無法與你相比,何況是我?”
“所幸二皇姐跟三皇姐都有生母為她們著想,尤其二皇姐還有太子給她撐腰,連六皇妹都被賢妃娘娘跟四皇弟視若珍寶,而我呢?”
“母妃一心系在父皇身上,父皇,呵,我不想像安康姑姑一樣為了母家犧牲自己的終身大事,難道這也有錯?”
她一聲聲述說著,顯然積怨頗深。
“還有我不是嗎。”朱玨不知道平日看著活潑開朗的四公主心裡竟然含有這麼大的怨氣,他深深地歎了口氣,“我曾說過,不管是你跟三皇妹六皇妹,還是二皇妹,我皆一視同仁,將你們當做親妹妹,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這件事你若不願,完全可以告訴我,我自會幫你解決。”
他從來都不擅長猜測別人的心思,也沒有辦法關注到每一個公主時時刻刻在想什麼,但他分明早就跟她們開誠佈公的談過,讓她們有困難找他,但現在看來,顯然都只將他的話當做了客氣。
朱玨有點失望,是他想的太過美好,當然環境如此,他也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贊同。
他如今也說不上來對四公主是什麼想法,覺察到真相的時候有震驚有疑惑,又有些擔憂跟忌憚,忌憚是因為出乎意料,如果說這件事是三公主做出來的,他或許還不會太過震驚,畢竟以三公主寡言冷靜的性格,做出這種事能圓得通。
但四公主不同,她從來都是驕矜蠻橫心直口快的人設,幾個公主裡,朱玨最親近的不是二公主也不是三公主,反倒是他。
畢竟二公主心裡還存著她作為嫡女的驕傲以及對他這個長公主的難以釋懷,三公主從來默不作聲,讓人猜不透想法,六公主年幼,這兩年才加入進來,四公主比二公主放得下架子,又比三公主活潑開朗,一來二去,他自然跟四公主接觸較多。
所以如今人設顛覆,他才會震驚,進而覺得忌憚。
四公主才十二歲,就能有這樣的心機手段,實在有些可怕,而更重要不是心機手段,而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肆意毀掉別人人生的觀念。
因為不想嫁給岳文彥,便設計害了他不說,還拉上了兩個無辜的人做墊背,宋芸是還活著,但出了這種事,她的人生也算毀了大半。
這一回是岳文彥,下一回呢,如果因為他擋了她的路,難道也要設計殺了他?
四公主神色驚愕,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或者說沒想到他確實是真心而不是假意客氣,嘴唇翕動幾下,偏過頭去抿著唇再沒有吭聲。
朱玨便在心中歎了口氣,轉身而去。
這件事最終按延昌帝的意思,判定兇手為宋芸的貼身婢女入畫所為,入畫被收押入監,定案後斬立決,宋芸被宋家送回洛陽老家,估計此生再不會回來。
胡家跟岳家認了這個結果,之後迅速辦理了喪事,胡蓉只是誠意侯眾多女兒中的一個,嶽岱也有五個嫡子,岳文彥排第四,不占長不占幼,因與四公主年紀相仿,才被送入京城。
倒是胡崇昕異常傷心,跑上宋家大鬧了一場,畢竟誠意侯女兒再多,卻只有胡蓉是他的同胞嫡妹。
陳燕婉後來進玉熙園時忍不住吐槽過,明顯聽得出來她對胡蓉的意見很大,覺得她慣會裝腔作勢,虛偽至極,也就胡崇昕拿她當個寶,死了也是活該云云。
因為四公主那天那番話,朱玨心情不是很好,乾脆回了趟皇城,去找周珽。
他和周珽當初說好,日後如果要見面就派人傳個話,約在歸林居見,歸林居相當於現代那種高級私房菜館,知道的人不多,能進去的也不多。
是周珽的私產之一。
歸林居在城南,馬車從玉熙園一路過去至少也得兩個多小時,朱玨到的時候周珽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馬車從側門直接進了院子,院子佈置的十分雅致,竹林青青,洗去夏日的悶熱,竹林旁是一汪潭水,水中飄著綻放的睡蓮,水潭邊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周珽正坐在石凳上小酌,看到他進來放下酒杯,露出一絲笑意:“過來坐。”
朱玨一路坐馬車過來悶得慌,上前拿起空酒杯倒滿一口幹了,酒大約事先冰鎮過,入口不但不灼燒,反倒透著一股冰爽。
周珽含笑看他喝完,遞上一方疊得整齊的手帕。
朱玨心裡煩悶,接過來隨意抹了兩下嘴,便劈裡啪啦將四公主的事說了一遍:“……前世可也過有此事?”
周珽先是寬慰了他兩句,才道:“有,但那時出事不是胡蓉與岳文彥,而是岳文彥與宋芸。”
“這是為何?”朱玨好奇。
“怎麼不問我為何沒有阻止此事發生?”周珽先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他。
這還用問?朱玨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
能阻止當然阻止了,不阻止肯定有他的用意,沒人規定重生了就要做救世主,是個有病有災的都要救一把,那豈不要忙死了。
相熟的譬如安康公主幫一把還說得過去,不認識的,不幫也正常。
周珽對他的鄙視也不生氣,反倒含笑在他頭上輕撫了一把,將前世的事敘述來。
在周珽前世,這件事最後鬧得很大,後續的影響也極為深遠。
前世這件事也是四公主動的手,誠意侯府因胡崇昕曾做過二皇子伴讀的緣故,被令貴妃不喜,後來乾脆投靠了令貴妃,紐帶就是胡蓉與令貴妃侄子訂了親。
四公主本意確實是只想除掉岳文彥不嫁給他而已,但沒想到後續發生的事情卻恰好成全了令貴妃一党。
當場死的是宋芸,岳文彥命大,刀沒有像這一回這麼准,而是偏了一點點,當時保住了一命,然而事發兩月後他卻橫死在街頭暗巷中,死因與宋芸一模一樣。
岳家便認定是宋家報復,並且有人出來指證親眼看到是宋駿德所為,更要命的竟然在現場找到了證明宋駿德身份的證據。
宋駿德是人盡皆知的太/子/黨,當時延昌帝對太子已有忌憚,太子更不敢招兵結党,宋駿德是太子伴讀,倒不用忌諱,是故太子東宮事務皆有他掌管。
太子對宋駿德也有兄弟情義,自然不能坐視不管,但人證物證確鑿,他已無力阻止,最終只能保下他一命,看他流放遼東。
之後宋家與岳家成仇,嶽岱見已得罪了太子,便乾脆讓襄嬪與四公主投靠了令貴妃,胡蓉因之前的兇殺案影響,跟如今的宋芸一般被送走,與令貴妃侄子的婚事不了了之,後改換為了四公主。
嶽岱這個人還是極有能力的,不然也不會在川陝總督的位子上一待便是數年,延昌帝這幾年將他調來換去,最後還是又落回了這個位子。
周珽重生前,嶽岱已經被調回京,擔任了兵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職,成為令貴妃一大助力。
朱玨聽完竟不知道該如何吐槽,看來不是他跟周珽的蝴蝶效應,是四公主自己的問題,他之前還考慮過是不是因為多了一個他的緣故,才刺激的四公主幹出這樣的事來,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四公主本性如此,你不必介懷。”周珽見他一臉沮喪,伸手搭上他的肩輕輕拍了兩下,“你的好意她未必會領,二公主當初與你一般提過幫她,一樣被她回絕。”
二公主也提過?朱玨皺了下眉,這樣說來,四公主非但沒有接受二公主的好意,最後還投向了令貴妃,多少有點恩將仇報了的意思了。
“好了,別多想了,日後少與她來往便是。”周珽收斂的笑意,神情淡淡,“你約我來便是想同我打聽這些?”
朱玨莫名從最後一句話裡聽到了一絲委屈。
他斜眼覷了周珽一眼,臉色還真不是很好,頓時輕咳一聲道:“當然不是,主要是來見你,近兩月沒見,我還挺想你的。”
畢竟骨子裡還是現代人,哄起人來下意識直白。
說完就見周珽臉色頓好,銳目當即軟和了下來,含著淺淺的笑意,凝望過來,勾得朱玨心頭一緊,低沉的嗓音柔緩下來,帶著淡淡的氣音,格外撩人:“我也很想你。”
朱玨頓時被撩得不要不要的,這種帶磁性的低音炮簡直是他的夢想,完全可以去做配音演員了,之前正聲的時候還好,這種輕柔的氣音簡直要命!
他莫名覺得燥熱,使勁清了清嗓子:“那什麼,你這院子倒是不錯,挺會享受的,沒想到這歸林居背後的老闆竟然是你。”
周珽見好就收,順著他的話題道:“這歸林居本是前朝一王爺府邸,到了本朝先後幾次被賜予重臣作府宅,但又先後都被抄家,久而久之人人覺得這處風水不好,漸漸荒廢,後來落到了我父親手中,他是個雅人,將這園子重新修繕,改作私坊酒樓,他出事後大夫人應顧不暇,關閉了一段時日,後來我接手,重新開了起來。”
原來如此。朱玨環顧院子一圈:“這間院子可有名?”
“相宜軒。”周珽視線落到那片翠綠森森的竹子上,“這叢綠竹是我父親當年親手所植。”
“相宜軒。”朱玨輕念一聲,“露滌鉛粉節,風搖青玉枝。依依似君子,無地不相宜。”可以想像當年的周世子是怎樣的君子風範。
聽周珽話裡話外,對這個素未謀面的掛名父親很有好感,他稱呼掛名母親都是大夫人,兩相對比,親疏遠近一目了然。
周珽聞言轉回視線看他,眼含贊同:“正是取自此詩。”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閣樓,“也是我父親最喜愛的一首詩,屋中還留著他親書的筆墨。”
朱玨便起身表示好奇要去看。
閣樓一層主要是廚間,就餐安排在樓上,周世子的墨寶就掛在正廳,他寫的是行書,朱玨經過幾年學習薰陶,已經能看得懂幾分,周世子在書法上的造詣顯然不淺,筆力遒勁,字體豐潤,整首詩一氣呵成,渾然灑脫,看得出寫這幅字時心情極為不錯。
朱玨練的是飛白體,太祖崇尚唐太宗,習得一手好飛白,上行下效,高祖等眾皇子公主也擅習飛白,久而久之有點皇家御用的意味,延昌帝當初習字時,學的也是飛白體,近幾年自己才漸漸有了自己的愛好,練起了草書,儘管朱玨覺得他是在鬼畫符。
“你也喜行書?”
大殷奏摺規定使用楷書,不管寫的好與壞,都統一這個字體,他記得他見過周珽的奏摺,他的字並沒有給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不,我更擅隸書。”周珽將他帶到一側的書房,書桌上正好鋪開嶄新的宣紙,他提筆沾墨,“祖父喜愛隸書,我幼時由他開蒙,便跟著習了隸書。”
他手腕輕轉,宣紙上映出“合璧”二字。
寫完含笑看向朱玨,將筆遞給他,讓開位子,示意他來,自己施施然站到旁邊給他研墨。
朱玨挑了下眉,接過來跟著在後面寫了“無瑕”兩字,並在一起一看,才發現竟然別有意思,不過雖然字體不同,但他的字比起周珽顯然要遜色許多,畢竟周珽實打實的古代人,還重生了一回,他才習字幾年,自然比不上。
好在他臉皮夠厚,假裝看不出來。
周珽也不在乎,反倒十分喜愛,笑著表示要裝裱收藏。

76.七十六汙汙

朱玨的字其實並不醜,單獨放出去絕對可以唬到一批人,尤其加上他的年齡,但跟周珽的放在一起就相形見絀了,即使不是同一種字體也看的出來。
對比簡直觸目驚心。
一聽周珽要裝裱收藏,頓時手腕一轉,在四個字中間抹了兩下,毀掉了這幅字。
“不行不行,你這明顯是欺負人!”他撇撇嘴,“我原來的地方大家都不怎麼習毛筆字了,你本來就比我年長,又歷經兩世,若比不過我才奇怪。”這種黑歷史堅決不能留!
周珽瞧著被毀掉的字,眼露可惜。
朱玨見狀就有點小心虛,道:“這樣吧,等我再練練,專門挑一張好的給你。”
周珽眉梢輕挑:“此話當真?”
“當然。”朱玨一點頭,“最晚中秋給你。”反正只要不和他同寫一張怎麼都行!
周珽含笑頷首表示期待。
朱玨將宣紙揭過:“這樣吧,我先畫幅肖像給你,按照我的方式。”他拿筆抵著下巴,側首打量周珽,“你幫我磨墨。”
想當年他宅在家閑的時候專門學過兩手的,Q版人物什麼的完全信手拈來。
先隨便畫了兩下試了試手。
周珽在旁邊好整以暇地磨墨,抬眼一瞧頓時笑了。
原來朱玨畫了一個Q版延昌帝,頭戴冕旒,手裡拿著奏摺,一副專注認真的模樣,但配著萌眼大頭的形象,實在可樂。
“怎麼樣,不錯吧?”朱玨得意地挑眉,“等著,馬上就到你。”
試好了手感,三兩下便畫出來了一個Q版周珽,造型是他騎馬回京述職時的模樣,穿著深青武將官服,手持馬鞭,哪怕是Q版,表情也很嚴肅。
“如何?像不像?”他放下筆,拿起畫作得意展示。
“像。”周珽很是捧場,頷首表示讚賞,“不錯,雖然奇特,但也別有趣味。”
可惜這裡沒有顏料不能上色,朱玨覺得有點遺憾,他興致上來,又在旁邊畫了幾個其它形象的萌版周珽,坐著的站著的,常服的官服的等等。
周珽在旁看著,全程含笑。
朱玨來的時候已近中午,兩人在書房寫寫畫畫,一道道菜肴陸續端了上來,散發出香味,順著空氣飄入了房中。
“不畫了,吃飯!”朱玨頓時被香味勾起了饑餓,放下毛筆。
周珽放下墨錠,順手拿了鎮紙壓住畫作,才跟了上去。
形形□□的菜品擺了一桌,葷素皆有,朱玨粗一看便發現幾乎大半都是他喜歡的,他不喜歡的一樣沒有,嘴角不由自主掛上了一絲笑意。
食不言寢不語,用完了午膳,換到一側內室,朱玨懶洋洋在軟榻上靠坐下來,抱著冰鎮的西瓜汁幹了兩大口,渾身冰涼舒爽,熱氣散去不少。
大約怕喝多了傷胃,盛西瓜汁的碗只有巴掌大,他這兩口下去沒了大半,將最後一點一口幹了,他眼睛一轉,瞄上了炕桌上的另一碗。
“你不喝?”
周珽正在淨手,擰了帕子擦拭著額頭的汗,聞言不用看便明白他打的什麼主意,道:“多喝傷胃,一碗足夠了。”說著又將帕子重新放回水裡擺了擺。
他有金手指加身,身體倍兒棒好嗎?朱玨心裡吐槽,卻還是聽話收回了手。
周珽拿著擰乾的手帕走到他面前:“伸手。”
朱玨條件反射伸手,被他一把握住,然後拿著帕子細細擦拭起來。
兩隻手放在一起,膚色差極為明顯,朱玨養尊處優的手白嫩纖細,周珽則是古銅色,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看手分攻受。
朱玨腦子裡突然浮現出這五個大字,順便下意識瞄了眼周珽的中指。
隨即心裡以頭搶地,我去,他竟然想到了這一步,要不要這麼饑渴!更要命的他剛剛想的時候竟然沒控制住對著鏡頭直播了。
正被狗糧喂得一臉甜笑的觀眾:
“……”
“……”
“……”
“好汙,原來你竟然是這樣的主播→ →”
“色!情!男!主!播!”
“還沒到午夜不要隨便就開車好嗎,還有未成年小朋友呢!”
“嘿嘿嘿,主播需不需要我們幫忙科普下專業姿勢啊,唯美版寫實版隨便挑,可惜上不了圖片跟視頻,不過文字也別有一番滋味嘛。”
“主播別害羞啊,又不是真未成年,都老司機了還在乎啥,你×盤帳號裡4個G的小電影大家早都知道了。”
“哈哈哈,主播你現代的隱私早就被扒的一乾二淨了,你前女友都出了書呢,真是歲月催人老,想當年主播還是純情小男生一枚,連人手都不敢牽,轉眼上了大學就成老司機了,小電影害人不淺呐!”
“嗷嗷嗷,我控制不住不要臉的補腦了腫麼破,主播你污染了我純潔的小心靈你造嗎?”
“主播別怕,青春萌動期很正常,你又不是沒經歷過,看周珽這肩這腰這腿這手,再看主播,不說了,我已經腦內一萬字了,鼻血要出來了!”
“我好邪惡,竟然希望主播不要克制,就這麼撲上去,不說別的,先親一個來!”
“話說主播應該還是處男吧?”
……
朱玨:關直播!果斷關直播!!
眾:不要惱羞成怒啊喂!
被觀眾這麼一打岔,朱玨思想跑偏升起的那股燥熱早就消失無蹤,果然是青春期的身體,半點經不起撩撥,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現在這幅身體比他原先的要敏感許多。
當然,等他日後被周珽醬紫釀紫死去活來的時候,終於確定不是錯覺,根本就是!
他十分懷疑都是雲木香珠搞的鬼!
周珽仔細將他兩個手擦拭了一番,又擰了手帕回來,幫他擦拭額頭脖子,朱玨伸手想自己來,卻被他按住。
“別動。”
朱玨坐著,周珽站著,他本身個子就高,需要彎腰才能跟他平視,跟朱玨汙汙的思想不同,他看起來正經而認真,雖然輪廓線條淩厲逼人,但眼神動作卻十分柔和。
溫熱的手帕劃過額頭,落到脖頸,又劃到耳後,朱玨忍不住顫了下,尤其手背碰到耳垂的時候。
老司機的他當然明白這是什麼感覺,頓時驚呆了,是這幅身體太敏感還是他的自製力太差?
周珽悶聲笑了,胸口顫動,落到朱玨耳中隱隱透著說不出的曖昧,他皺眉瞪他,卻落入一雙含笑明亮的眸中,霎時移不開眼。
殊不知周珽看他也是心頭悸動,少年面染薄紅,襯得如玉的面龐仿若灼灼似盛放的桃花,眼尾輕挑,配上眼周暈開的暗紅,透著精緻又誘人的意味。
周珽沒忍住,順勢輕輕撚了撚他的耳垂,錯開眼,低頭耳語:“別這樣看我。”
我擦擦擦!朱玨剛剛還僵硬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整個人都不好了,伸手撥開他的手,出口的聲音透著別樣意味的沙啞:“是你別看我才對!還有,別動我的耳朵!”
“呵呵……”周珽又笑了兩聲,伸手虛抱了他一把,語調帶著誘哄,“好好,是我不對,抱歉,都聽你的。”
直起身來看著朱玨,抵了抵他的額頭,輕聲歎息:“真想你快些長大。”
朱玨臉上的微熱一直到坐著馬車回玉熙園的路上才消退下去,一邊看著彈幕調侃一邊撓著車壁內牛,毀了,毀了,他英明淡定的形象全毀了!

馬車行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停住,申於磐壓低的聲音傳來:“是端敏郡主車架。”
朱玨這回出來算是微服,沒有開他那輛象徵身份的黃金座駕,而是用的普通馬車,連宮女也沒有帶,畢竟他身邊的幾個宮女大都被熟知。
申於磐變了裝假扮成車夫,不仔細看瞧不出來。
朱玨聞言將車簾挑開一角,果然看到端敏郡主的車架,大約受了他的影響,端敏郡主也學著造了一輛類似他的那種西式馬車,雖比不上他那輛金碧輝煌,但也不差,一路行來,開道的開道,護衛的護衛,排場十足。
前面開道的兩個人騎著馬橫衝直撞過來,驅趕路上的行人,十分囂張跋扈。
一個孩童來不及躲閃,差點踩到,站在路中央哇哇大哭起來,一個農婦跑上前抱住孩子,隨即連連朝著一行磕頭。
朱玨瞧得皺起了眉。
正在這時,馬車裡傳來一道溫和的男聲:“快快扶這位夫人起來。”
朱玨認出來,是裴翊的聲音。
他一邊吩咐人扶農婦起來,一邊自己下了馬車,上前親自查探一番,然後拱手朝農婦施了一禮:“抱歉,實在是下人不懂事,幸好夫人與孩子未曾受傷。”他說著掏出一個錢袋,遞給夫人,“以此聊表歉意,還望夫人收下。”
農婦有點受寵若驚,攬著孩子不知該怎麼辦。
“讓你收著你就收著!”端敏郡主不知何時走了出來,不耐煩地瞪了農婦一眼,伸手拽了錢袋丟到農婦腳下,然後拉了裴翊便朝往回走。
農婦撿了錢袋抱著孩童匆匆離去,車架繼續前進。
等一行走遠,四周百姓頓時議論紛紛,大都誇讚裴翊為人,然後為他可惜,覺得他完全是因為救了端敏郡主然後被賴上了,尤其端敏郡主曾中意周珽的事又被翻了出來。
朱玨不知該吐槽京城百姓八卦呢,還是該吐槽端敏竟然毫不避諱跟裴翊的關係呢?
不過裴翊果然心思手段不一般,若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恐怕他也會跟這些百姓一樣,覺得他配端敏郡主可惜了。
不管他想做什麼,他想要的局面顯然已經成功了,這樣潛移默化下去,只怕將來不論端敏郡主說什麼,大家都會偏向他吧。
兩人確實可惜了,只是可惜的不是裴翊,而是端敏郡主。

77.七十七觀風

答應了周珽要給寫幅字給他,朱玨回去便開始練習,他思來想去在詩經裡挑了《山有扶蘇》,然後每寫一遍都會不由自主樂一遍,實在期待周珽收到後會是什麼表情。
按他自己的理解,這首詩就是古代版“你個磨人的小妖精我該拿你怎麼辦”。
不過不管怎麼說也算是情詩,他練習時儘量背著旁人,用的都是系統商城兌換的筆墨紙硯,寫完就收回,不留一絲痕跡。
轉眼到了八月初,按照現代演算法已經是陽曆九月,步入了初秋,但延昌帝這一回卻沒有跟去年一樣收拾回皇宮,而是決定留下來在玉熙園過完中秋再走。
制度突改,以往的各種章程都要重定,於是離中秋還有半月,宮人們便忙碌了起來,皇后不在,事務全權交給了陳氏,她忙碌之際乾脆將朱玨抓了壯丁。
朱玨不管穿越前還是穿越後,都是懶散到了骨子裡,尤其穿越後,生活上有宮女僕人服侍,工作上,噢,他沒有工作,也不用工作,就是學習上也沒有父母逼迫之類,更是懶散入髓。
以往這些事能避則避,有關公主的一些業務也都交給二公主幾個處理,這一回卻是終於躲不過去了,以陳氏的性子,是絕不會拉上二公主幫忙的。
至於幾個嬪妃,陳氏除了一直跟著她的徐美人外,誰都不信,更不會分權給她們,賢妃自從當年立太子之事被牽連到後,就更熱衷做吃瓜群眾了,能不參權就不參權。唯一有能力跟陳氏相爭的宜嬪已經懷胎八月,說不準哪天就會生,想爭權也爭不了。
而且宜嬪這一胎懷的十分辛苦,朱玨最後見她是在七夕,整個人水腫到不行,臉上的斑點跟黑眼圈再多的胭脂水粉都遮不住,然而儘管如此,她那雙眼睛仍舊清亮,透著那種讓朱玨從第一次見她就覺得不舒服的意味。
朱玨被抓了壯丁,只能無奈接下,幸好有觀眾幫忙,各種問題迎刃而解,處理的井井有條,倒教陳氏對他另眼相看。
很快到了中秋當日,中秋大宴,周珽也會前來,且中秋前兩日三皇子跟四皇子也風塵僕僕地回來了,經過一個夏天,兩人長高了,也黑了不少,順便帶回來不少禮物。
三皇子竟然還帶回了一個小姑娘,典型的少數民族打扮,據說是康巴一土司的愛女,按照四皇子的說法,這位叫阿央的姑娘對三皇子一見鍾情,死活要跟著他回京,被三皇子拒絕後,竟然偷偷潛上了他們的馬車,一直走出許久才被發現。
兩人著急回京過中秋,只能一邊派人給她父親遞了消息一邊帶著她入了京城。
朱玨趁著三皇子帶她面見延昌帝的時候,見了小姑娘一面,長得確實十分漂亮,尤其一雙眼睛,俏皮靈動,看著三皇子的時候,滿滿都是愛慕和崇拜。
朱玨就有點心塞,連毛都沒長齊的三皇子都有萌妹紙喜歡,可憐他這輩子是別想了。
三皇子對這位阿央姑娘也不是全無好感,但以他的身份,是絕不可能娶她為正妃的,納個側妃倒是可以。
這種時候就萬分想念周珽了,他肯定知道三皇子跟這位阿央姑娘的未來。
因為地點更換,各家命婦需更早起床收拾駕車趕來,像皇后靜妃等的家人更是需要跑兩頭,玉熙園跟皇宮都得派人來。
陳家來的仍舊是老夫人陳母以及大夫人陳柳氏二夫人陳王氏,陳父四年前中風猝死,之後陳氏的兩個哥哥就分了家,陳大爺襲了爵,陳二爺至今仍舊在六品神樂觀提點的位子上混日子。
不過論持家陳大夫人卻遠比不上陳二夫人,不說別的,光看他們的幾個孩子就能明白。
陳大夫人生了二子二女,長子陳進,就是搶了惠婕妤侄子未婚妻的那位,從朱玨剛來的那年中秋,就立志要考科舉云云,結果到現在連個舉人都沒考上,一年不如一年,他的妻子在被妾室衝撞流產後半年便鬱鬱而終了,後來娶了個性子強勢的繼室,婆媳杠上了,整日雞飛狗跳,陳進乾脆流連秦樓楚館,泯然眾人,淪為京城最常見不過的紈絝子弟了。
次子陳遠比長子陳進倒要好一些,但只愛風月雅事,標準文藝青年一個,對做官之類完全沒有興趣。
長女陳清婉,就是被陳氏唾駡“恬不知恥”,勾引親姑父延昌帝的那位,朱玨後來瞭解,這姑娘還真幹了這事,被匆匆嫁給了陳大夫人金陵的一遠方親戚,只要陳氏在一天,她就不會踏回京城一步。
次女便是陳燕婉,不用說大家都知道。
陳二夫人生了二子一女,長子陳述因生來體弱,常年在家修養,不過據陳遜說他這位親哥飽讀詩書,聰慧過人,反正朱玨也沒見過,只任憑他說。
二子便是陳遜,或許二皇子的事刺激到了他,幼時的那些惡習全無,變得懂事聽話又上進,跟胡崇昕完全相反,陳氏兩年前求了延昌帝將他送進了京衛統營,走了武將之路。
長女也是唯一的嫡女陳芷婉,因為恰好出生在二皇子頭七那日,又與二皇子長得有幾分相像,得了陳氏喜愛,尤其她病好的這兩年,時不時便將陳芷婉接進宮。
朱玨對這位小表妹印象也不錯,乖巧懂事,又留著幾分孩童的天真,也不會因為陳氏對她的恩寵而傲氣跋扈,小小年紀極有分寸。
兩相對比,儘管陳大爺襲了爵,但將來更進一步的恐怕會是陳二爺一家。
陳大夫人與陳二夫人對陳氏都有貪婪之心,但陳二夫人至少比陳大夫人會遮掩,也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尤其這幾年,越來越內斂低調起來,加上有陳大夫人這個對比襯托,陳氏日漸偏向二房,對大房提起就頭痛。
朱玨便不由想起陳遜說的他那位聰慧過人的哥哥,如果是他在背後起了作用,那還真是陳家二房之幸,或者說也是整個陳家之幸。
陳家在京城的地位本就非常尷尬,買豆腐的小攤販出身,靠著成為宮妃的女兒才一躍龍門,封爵加官,陳遜陳燕婉這一輩還好一些,陳大爺陳二爺與兩位夫人這一輩當時幾乎都是被人在背後恥笑的,那些世家貴族與他們相處,不過是礙于皇貴妃的面子。
可以想像周珽前世,二皇子以及陳氏出事後,陳家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陳氏的心態也很矛盾,一邊嫌棄這些粗鄙的家人,一邊又想要有個依靠而扶持他們,當然這些陳家人的貪婪嘴臉也是主要原因。
所以在陳二夫人表現出謙遜真誠後,陳氏才會迅速將心偏向陳家二房,接連提拔賞賜二房後輩,連給病怏怏的陳述找的妻子都是名門出身。
朱玨對此沒有異議,或許因為延昌帝的薰陶,又或許在公主這個位置上待久了,他在現代社會培養出來的一些三觀也漸漸被傾覆。
就像他對陳家,只分有用跟無用,無用的陳家大房被捨棄,有用的陳家二房值得提拔拉攏,儘管對外也會給大房撐腰,但對內,他會跟陳遜陳芷婉更親近一二。
陳氏會見命婦,朱玨便與二公主幾個招待隨來的世家小姐們。
他在主位坐了一會兒,便借著如廁閃人了。
“打聽到周將軍現下在哪了嗎?”出了門他便問立在廊下的琉璃。
琉璃回道:“打聽到了,在觀風殿。”
觀風殿是延昌帝聽政的地方,平日上朝理政都在此進行,觀風殿並不是單一的一個宮殿,是一整個建築群的總稱,整個觀風殿四分之三被湖包圍,內有亭閣樓台,也是延昌帝的寢殿所在。
朱玨便帶著琉璃去了觀風殿。
延昌帝問政的地方在九州閣,在觀風殿西側,是整個玉熙園第二高的閣樓,延昌帝閒暇之餘最喜愛在坐在最高一層欣賞滿園風光。
當然,朱玨覺得他這是暗戳戳窺視別人,欣賞景色需要拿望遠鏡嗎?
他到了門口守衛跟太監沒有阻攔,有相熟的小太監笑著朝他道:“長公主安,這會太子跟周將軍正在裡頭來給陛下請安。”
朱玨頷首,隨著小太監通報聲進了屋內。
延昌帝跟太子皆穿著禮服,只是父子兩歪倚在軟踏上,一模一樣的懶散,周珽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他倒是穿得隨意,不是官服而是素色便服。
延昌帝看到他後,竟然是立刻目光一轉,落到了周珽面上。
朱玨下意識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好跟周珽的視線對上,不由自主露出一個笑來,周珽眼中也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延昌帝臉就有點黑。
“咳咳。”太子清了清嗓子,“珠珠可是來找父皇?”趁著不注意給他使了個眼色。
“自然。”朱玨立刻收回視線,走到延昌帝身邊,目不斜視,笑著朝延昌帝道,“我不樂意跟那些個小姑娘家待在一起,還是跟著父皇有意思些。”
延昌帝臉色稍稍好了點:“既然如此,你今日便隨在朕身邊吧。”
朱玨立時噎住。
太子給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撇過了頭。
朱玨:別以為我沒看到你在偷笑!

78.七十八綠衣

自從朱玨確定了接受周珽的提議後,便時不時在延昌帝面前提一提周珽,一來二去,只怕延昌帝心中早有了想法,所以才會在兩人同框的時候,下意識去看觀察周珽的神情。
結果這一觀察就看到兩人竟然當著他的面眉目傳情,當即心塞了。
延昌帝拍拍身邊的位子,讓朱玨坐下,才看向周珽,先感懷了兩下已逝的衛國公,突然話題一轉:“仁遠及冠也有一年了吧,衛國公夫人去之前時常跟皇后念叨你的婚事,如今西北平定,你也是該成家了,可有中意的人選?朕記得永安侯正好有個適齡的嫡女,如何?”
朱玨從延昌帝開始說第一句起就知道他什麼意思了,這熟悉的套路,他也不著急出聲幫忙,似笑非笑看向周珽。
太子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父皇說的是,好不容易戰事平定,仁遠也確實該考慮考慮婚事了,也省的我日日被母后念叨。”
周珽瞥了太子一眼,不緊不慢地回道:“多謝陛下關心,只是我還在孝期,此事還需過了孝期再談。”
“這倒是。”延昌帝只能略不甘願地接下了話茬。
“不過。”周珽忽然坐直了身體,稍稍往前傾了傾,“心儀之人卻已有了,屆時還望陛下成全。”他不躲不避直視延昌帝,口中的稱呼一變,“姑父當初答應過,只要我乘勝歸來,便應我所選,為我賜婚,可還算數?”
朱玨忍不住咧了咧嘴,這坑挖的,預謀夠久啊。
延昌帝側首瞪了他一眼,對著周珽冷哼一聲:“算!”然後揮揮手趕人,“得了得了,既然請過安了,就出去吧,朕現在不想看到你。”說完又看了眼在旁笑得一臉幸災樂禍的太子,“還有你!”
太子垮了臉,委委屈屈地跟著周珽走了。
等兩人走遠,又清了場,延昌帝才看著朱玨歎了口氣:“你可想好了?”
“嗯……怎麼說呢……”朱玨伸手搭上延昌帝肩,像個好哥們似的攬住,“周珽不錯,身份夠,長得也不賴,合我胃口,我能分辨來他對我是真心還是假意,何況有父皇在,他不敢對我怎樣。”
延昌帝曲起一條腿踩在榻邊,好看的雙眉微微擰起,讓人恨不得立刻隨了他的意,撫平他的煩惱:“你跟他說了你的事?”
朱玨收回手從桌上拿了個桔子,邊剝邊道:“不是,是意外被他發現的。”確實不是他自己說的真相,是周珽自己猜出來的,但這個不能告訴延昌帝,只能說成意外。
他掰下一瓣遞給延昌帝,等他接過繼續說:“我總是要嫁人的,我是長公主,我不嫁,下面二皇妹她們幾個怎麼辦?與其選一個不知情的傳出流言,不如就周珽吧。父皇看著他長大,對他為人也瞭解,他既然能開口,肯定是想好了的。”
延昌帝斜睨了他一眼,嚼著桔子含混道:“朕瞧著你倒是也挺樂意的。”
朱玨嘿嘿笑了兩下:“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從小對著父皇,不說找一個跟父皇一樣俊朗的,至少也不能太差不是?周珽容貌身材都屬上乘,我也不虧。”說著朝延昌帝擠擠眼,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表情。
“少跟朕貧嘴!”延昌帝將他剝好的桔子整個搶了過來,“朕算是看明白了,你們兩這是早就商量好了,就等著糊弄朕呢!”
朱玨剛伸手重新拿了個桔子,聞言忙道:“怎麼可能,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父皇准許,我哪有那膽子!”
延昌帝哼嗤了一聲,顯然不信,但卻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往下問,吃完了手中的桔子,端起旁邊的茶抿了一口:“離你及笄還有兩年,此事不急,容朕再好好想想。”
看似模棱兩可好像拒絕的話,其實表達了妥協。
朱玨就垂頭露出一個無聲的笑,三兩下剝開桔子,掰下一瓣丟進了嘴裡。
延昌帝說好了讓朱玨今天隨在他身邊,還真進進出出都帶著他一起,連傍晚祭祀月神的時候也帶上了他,引得眾大臣頻頻皺眉。
畢竟這種祭祀活動一般都是皇帝跟皇子,從來沒有帶過公主,公主都是跟宮妃一起。
朱玨隨在太子身邊,絲毫不受影響,反正類似破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受大臣們的注目也不是第一次了,習慣就好,反正隔天被噴最多的是延昌帝,他又不參朝政,管他呢。
周珽也在一眾臣子之中,他一轉頭就能看到,不過這種場合,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
祭月完便是中秋夜宴,這一回安排在玉熙園東邊的芳汀水榭,整個水榭建在湖中央,寬敞廣闊,用來舉辦宴會正好。
水榭燈火通明,沿路早早點上了花燈,玉盤珍饈,金樽清酒,羅列而上。
雖然換了地點,但基本流程還是跟原來一樣,延昌帝發表完換湯不換藥的演講,便上來了歌舞表演助興。
歌舞台被安排在水榭旁邊的露臺上,早早鋪好了地毯,四周點上精緻的花燈,伴隨著悠揚的琴瑟聲,一道道修長窈窕的身影嫋嫋而來。
兩曲過後,忽然樂聲一變,有簫聲加入進來,仿佛落入湖心的石子,突然調動起眾人的情緒,引得大家紛紛下意識瞧去。
這一瞧便沒能移開眼。
只見數道碧影中間突然露出一個一身紅裙的少女,在一眾碧色的襯托下,仿佛一朵盛開的鮮花,從綠葉中鑽出。
少女帶著面紗,一雙明眸流光溢彩,長袖舒展,妙態橫生,極度的清純與極度的妖媚在她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旁邊身著碧衣的眾舞女從地上提起花籃,秀手輕揚,粉白的花瓣飄灑在少女周身,伴隨著輕風,襯得少女仿佛從天而降的精靈仙子。
朱玨漸漸眯起了眼。
一舞完畢,幾個皇室宗親跟喝高的大臣們拍手叫好,戳竄著要將那舞女叫上前來賞賜。
朱玨趁機去看延昌帝的神情,卻見他的神色有些奇怪,似乎是在懷念什麼,又似乎是在抗拒什麼,但很快收斂乾淨,朝蘇孚吉微微頷了頷首,示意應了大家的要求,叫了那少女上來。
少女垂首而來,步步生蓮,帶著說不出的韻味,到了近前跪地俯身叩拜:“奴婢綠衣,拜見陛下。”聲音柔軟而輕盈,仿佛清晨枝葉上滾動的露珠,讓人覺得美好而舒暢。
“綠衣?”延昌帝嘴角噙著一抹笑,語調卻是淡淡,“倒是與你這幅打扮不符,應叫朱衣才是。”
少女聞言,當即一拜:“奴婢朱衣謝陛下賜名。”
延昌帝便笑出了聲:“倒是機靈。”然後朝蘇孚吉一揮手,“賞。”
蘇孚吉朝一旁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專門負責賞賜的小太監便從旁邊架子上取下兩個荷包,捧著來到少女面前,遞給她。
少女接了荷包,又是一個叩謝,然後起身,就要離去,從頭到尾規規矩矩,沒有半點逾越。
而就在她接受賞賜的時候,旁邊一路小跑進來一個小太監,湊到蘇孚吉耳邊說了什麼,蘇孚吉臉色微變,走到皇帝面前,壓低聲彙報,朱玨有外掛,彈幕立刻給他打出了蘇公公說的話,原來竟是宜嬪要生了!
延昌帝聽完當即站起了身,這個動作嚇得下首正躬身準備後退的少女一個激靈,跌倒在了地上,一抬首,露出了整張正臉。
朱玨跟觀眾齊齊倒抽了一口氣。
就目前為主,朱玨在這個世界見到的美女不少,妖媚熟女型的陳氏,清冷如小龍女的靜妃,優雅大氣的皇后,明媚嬌俏的昭陽公主,驚豔逼人的崔瑛等等,各有各的特色,不相伯仲,為了誰最美這個頭銜,各家粉絲爭論不休,至今沒有統一。
但恐怕,現在要有了。
眼前的少女只能用一個美字來形容,再多的讚賞放到她身上都不為過,仿佛天地所有的靈秀都集中到了她一個人身上,或者說臉上。
似乎被驚嚇到,她面上帶著一絲惶惑無助,那雙明眸輕眨,便帶出幾分楚楚之意,讓人恨不得立刻將她抱到懷裡哄一哄。
朱玨到底受多了現代明星美人的狂轟亂炸,立時清醒過來,看向延昌帝。
出乎意料,他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甚至不像剛才還閃過了懷念等情緒,仿佛根本沒有看到少女的容貌一般,頓了下,便抬腳走了。
陳氏見狀冷笑一聲,朝宮人吩咐道:“愣著幹什麼,殿前失儀,還不將她帶下去!”
少女也不辯解,只朝著陳氏的方向跪下來,瑟瑟發抖。
幾個離得近的皇室宗親當即便你一言我一句求起情來。
朱玨皺了皺眉,朝上前的宮人使了個眼色,宮人立刻一左一右架起少女,迅速將她帶離了水榭。
“母妃將這次歌舞交給了誰準備?”他輕聲問陳氏。
陳氏顯然被氣得不輕,放下筷子沒了胃口繼續用膳,拿帕子輕壓著嘴角,聞言眼露冷光:“交給誰?是本宮親自批閱定下的!”
朱玨便輕撫眉骨,若有所思。

79.七十九偷窺

縱觀大殷後宮歷史,舞女上位這種事並不鮮少,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延昌帝的生母就是一名舞女,也正是在這玉熙園中,在節宴上被高祖看中。
所以今天突然出現這一茬,怎麼都讓人覺得不像是巧合。
顯然延昌帝也明白,最初的恍惚過後,很快收斂起情緒,以朱玨對他的瞭解,他很不高興,想想也是,遮掩的隱私被不知道是什麼人窺視到,並且在大庭廣眾之下揭開,任誰都不會開心。
這樣算來,倒是得感謝宜嬪,她生產生的正是時候,給了延昌帝一個避開的臺階。
彈幕還在火熱的討論著那位被賜名朱衣的少女,主要顏值實在太高,實力碾壓以往眾美女,大家有點消化不來。
朱玨藉口透氣出了水榭,沿著曲折的廊橋向右,踏入鬱鬱森森的園中,揮退了琉璃等人,自己從右拐出點滿花燈的主道,在一處樹蔭假山遮掩的亭閣中停下了腳步。
因為是冬亭,門窗緊閉,並無人來,亭內也沒有點燈,唯有亭角上因節日依次掛著宮燈,照亮了四周,也連帶給亭內透進縷縷光亮。
剛要踏上去推門,忽然旁邊伸出一隻手來拉住了他的胳膊,朱玨沒有防備,猝不及防被拽到了旁邊,撞入了一個充滿松木清香的懷中。
大腦裡忽然閃現出松園森翠連綿的松樹。
與此同時耳畔傳來低沉的氣音:“別怕,是我!”
朱玨早在第一時間看到了彈幕,知道是他,否則也不會不反抗任由他拉走,他側首,平日不覺得,現在緊靠在一起才發現周珽真的挺高,他現在堪堪到他的下巴,便稍稍仰了仰頭,給了他一個疑惑的目光。
他出來正是來找周珽的,是宴會前他們商量好的,他剛剛看到周珽位子上沒了人影,便跟著來了,沒想到突然來了這麼一下。
周珽將他整個人攬在懷裡,左手箍著他的腰,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稍一低頭,正好對上朱玨的視線,微微怔了下,才將視線挪開,落到左前方不遠處。
朱玨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建造玉熙園的設計師大約很喜歡水,大大小小幾乎每個景中都有湖或者溪,這所亭子位於水榭不遠,湖水引流而來,恰好從亭子左側流過,臨水栽種著一排高大的柳樹,夏末初秋,綠柳依舊成蔭。
從他們隱藏的地方看過去,能看到遠處岸邊柳樹下影影綽綽有兩道身影,看不起面容,但隱約能辨別出身形,是一男一女,在往旁邊看,又有幾道身影,似乎是守候的下人。
這就有點意思了。
朱玨微微眯起了眼。
有什麼非得選在皇家禦園見面而不能出去後隨便找個地方?或者說小情侶憋不住一定要趁著這個機會才能見面?
看似隱蔽遮掩卻又好像並不在乎被別人瞧見。
是誰?他收回視線看向周珽,用眼神表示疑問,順便調整鏡頭,讓觀眾幫忙辨別。
周珽淺淺的呼吸聲在他耳邊響起:“裴翊和榮國夫人。”
裴翊和榮國夫人?
朱玨驚詫。
裴翊不用說,榮國夫人是忠孝侯的母親,即崔玉郎與崔瑛的親祖母,大殷傳至延昌帝這一代,命婦被封為夫人的不少,但封為國夫人的只剩榮國夫人一人,裴翊怎麼會跟榮國夫人碰到一起?
他腦子飛快轉動。
怪不得一副不怕別人看到的樣子,榮國夫人已是花甲耳順之年,即使被看到也不會讓人多有聯想,只會以為是偶然碰到。
但若說是偶然碰到,又有些奇怪,一個新科探花未來郡馬,一個深宅老夫人,根本不相識且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即使見面也頂多打個招呼而已,怎麼會聊這麼半天都沒有離開?
這件事若換成是別人,譬如王倬陳士騏等,他還能有別的理由開脫,但不知為何,一沾上裴翊,他不自覺便會往陰謀詭計方面想去。
難道說裴翊跟榮國夫人會有什麼牽扯?
他迅速回憶當初調查到的關於裴翊的資料,並沒有什麼能搭上邊的地方。難道他家中有長輩跟榮國夫人認識?按年紀算,他的祖父或者祖母?他倒是從來沒有打聽過榮國夫人出身何處。
但如果,如果裴翊跟榮國夫人有舊,那麼就怪不得崔瑛前世會成功嫁給他了,畢竟以崔瑛的容貌和出身,沒道理會因為與他單獨相處了一夜就一定要嫁給他,在這個改嫁和離實屬正常的大殷,獨處一夜又如何?以崔家的手段,想處理這件事還是很容易的。畢竟裴翊當時不過是個鄉下來的窮小子,就算有些才華,也改不了他的出身。
但顯然,在前世崔家人同意了,將崔瑛當做掌上明珠一樣寵大的崔父跟崔家三位公子,竟然毫不反對妹妹嫁給了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仔細想想還真有些奇怪。就說如今與崔瑛定親的宋容舒,哪怕他是崔玉郎妻子的師兄,也沒少被崔家父子各種刁難,怎麼到了裴翊這裡就風平浪靜地接受了?
裴翊本身會裝刻意吸引了崔瑛是一方面,只怕更重要的是榮國夫人在其中插了一手吧。
所以借此逆推,裴翊跟榮國夫人絕對有什麼牽連!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那邊裴翊跟榮國夫人結束了交談,榮國夫人先一步帶著下人離開了,留下裴翊獨自留在岸邊,靜靜地立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朱玨看了眼彈幕,因為時間很短,且兩人聊天接近結束,只是寒暄拜別,並且約定了上門拜訪,話裡話外聽起來,似乎兩人也才是第一次接觸。
而且因為角度光線問題,榮國夫人的神情看的不是很清,分析不了太多,只是聽聲音語氣,有些複雜感慨。
又過了兩分鐘左右,裴翊也轉身離開,朱玨就仿佛做了賊似的,莫名松了口氣,然後便想要轉過身,仔細詢問周珽,然而卻沒能動的了。
周珽的手仍舊箍在他的腰上,到底是習武之人,哪怕是輕輕的擱著,都不容易掙開,尤其感覺到他想要掙脫的意思後,竟然還收緊了兩分。
朱玨便仰頭看他,人都走了可以不用躲了。
結果一對上周珽的雙眼,到嘴邊的話便咽了下去。
那雙比常人更深邃的眼眸含著淺淺的笑意,亭簷上的燈光照在他的眼中,仿佛月色下的湖面,泛著粼粼波光,不見半絲銳色,清亮而柔和。
見他面露怔忪,那雙眼中的笑意就又添了兩分。
周珽手微一使力,直接就著這個姿勢將朱玨一個翻轉,從背後抱換成了正面。
剛剛還在明裡暗裡猜測有什麼陰謀的彈幕齊齊一滯,隨即被大片“yoooooo~”刷了屏。
“嗷嗷嗷,來了來了,這是要親了還是要親了?”
“前方高能,未成年請快回避,不然主播又要關直播了!”
“CP黨心滿意足,背後抱、抱抱、對視,還有什麼糖一起灑過來吧,完全不嫌膩!!”
“周珽簡直男友力爆棚!一隻手就將主播抱起來轉了個個,簡直贊!!”
“月色這麼好,主播真的不考慮親一個嗎?”
“親一個,親一個!!”
……
朱玨無視滿屏的“親一個”,二話不說將鏡頭轉到了一邊,彈幕就一片噓聲。
然而周珽顯然比他想像的要克制很多,只是抱了抱他,便放開來,倒是牽起他的手,拉著他進了亭內。
進了亭子關上門,才開口道:“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
朱玨見他神情嚴肅,也跟著臉色一整,做出傾聽的姿態。
周珽在他旁邊坐下,頓了頓,似在斟酌語句:“我懷疑裴翊乃前朝皇室餘孽。”
朱玨聞言瞬間睜大了眼,驚了!
什麼什麼?前朝皇室餘孽?!
合著大殷也有個朱三太子?可大殷這都傳到第三代了,兩廂換算一下,差不多都已經過了雍正年間到了乾隆初年了,怎麼還有前朝餘孽殘留?
周珽握了握他的手,帶著安撫:“別擔心,這只是我的猜測,畢竟事情至今過去已久,追溯起來已是艱難。”
朱玨大腦越是緊張時刻越是清晰,他沉聲道:“你懷疑榮國夫人也是?”
如果裴翊是前朝皇室餘孽,會毫無條件幫他的榮國夫人說不定也有可能是,即便不是直系餘孽,也極有可能曾是相關人員。
若是這樣那一切就更能想得通了,裴翊為什麼要籌謀多年賠上妻子都要拉太子下馬,扶持一個不及太子的皇子上位,又甚至最後上位的根本不是令貴妃所生的七皇子,而是更幼小,更需臣子攝政的皇子,這樣才能滿足他復仇的願望。
更有可能,等他權傾朝野,完全可以製造出一個自己的後代,將其推上皇位,完成某種意義上的改朝換代。
反正古代又沒有DNA檢測,想想《××傳》在清朝那麼苛刻的朝代,皇帝的綠帽都能一頂接一頂的戴,比清朝要鬆散許多的大殷,若真預謀起來,還真不算多難。
想著,突然思緒一轉,為延昌帝的頭頂小小擔憂了下,但仔細一想幾位皇子公主的長相,又覺得想多了。
“這只是我的猜測。”周珽輕撫著他的手,動作輕柔,眼中卻透著一絲銳利的冷意,“先前我沒有跟你細說過我的死因。”看到朱玨投來不贊同的目光,改口,“上輩子的死因。”
“我確實是死於戰亂,也確實是被身邊之人背叛,我當時只當他是被人收買或者是旁人安插而來,我重生後自要提防,便暗暗調查了一番,卻順勢查到了一些奇怪之處。”

80.八十臨安侯

背叛周珽的是追隨他多年的一個副將,甚至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
他上輩子臨死前,甚至在這一世重生初,都只以為對方是被令貴妃一派策反的探子,直到重生後他提早派人調查了對方,才發現事情並沒有他以為的那麼簡單。
他這些年一點一點抽絲剝繭,最終將目標鎖定在了裴翊身上。
若非有這個內憂存在,他也不會提早先解決了外患,以至於如今為了太子不得不收斂鋒芒,否則大可拖著戰事手握兵權直到確保太子成功登位。
正因為查出了前世都不曾觸到的真相,才會執意一連五年撲在戰場利用先知解決了外患,然後回來假意卸職修養,實際韜光養晦暗地調查真相。
“他們隱藏的太深,也偽裝的極好,我有的只是猜測,並沒有實際的證據。”周珽劍眉冷蹙,帶著一絲無可奈何。
朱玨側首看了他一眼,略有些驚訝,又有些欣然。
驚訝的是他以為周珽會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畢竟他將軍的身份加成,加上也確實殺伐氣重,若真這麼做也無可厚非,但沒想到他居然出乎意料的正直。
冷酷詭譎手段狠戾這種設定,放在漫畫或者小說裡可能會覺得是萌點很酷很帥等等,但現實中,不是誰都能毫無芥蒂與對方愉快玩耍的,至少朱玨就做不到。
所以他很欣然,即便被背叛,即便含冤而死,周珽也沒有黑化,依然堅持他認為的正義,不放過任何惡人,卻也不錯殺任何好人。
否則他大可以在有猜測的時候便將此事上報延昌帝,以皇帝的立場,加上他開口的分量,只怕絕對會不管三七二十一,陰謀也好陽謀也罷,弄死對方,到時候只怕會殃及不少池魚,鬧得腥風血雨。
朱玨嘴角揚了揚,不錯,他很喜歡,或許一開始他是被色所迷,但相處下去,往後或許會真與周珽成為真正的伴侶也不一定。
周珽似乎覺察到了他的情緒變化,停下來看了他一眼。
朱玨便斂了笑意,問他:“你為什麼會這麼猜測?”或者說到底查到了什麼會讓他往前朝餘孽這方面想,正常來說不至於會發散到這麼偏。
“坤榮公主。”周珽說出一個名字。
“坤榮公主?!”朱玨沒等他解釋,略驚詫地接了話,或許因為某些共通性,他對坤榮公主有種隱隱的共身感。
“……的駙馬蘇嶠。”周珽表情無奈地補充完。
蘇嶠?
朱玨迅速回憶關於蘇嶠的資訊,觀眾比他還快,調查組立刻給他貼出了蘇嶠的資料。
蘇嶠,字季岳,臨安侯第四子,據打聽來的傳言描述,這位蘇駙馬自幼聰慧好學,曾做過高祖早逝八皇子福王的伴讀,或許正是因為這短短三年的青梅竹馬情誼,導致年幼的坤榮公主對其念念不忘,後不到及笄便與其定下了婚事。
根據多方面拼湊,蘇嶠的形象大約是不苟言笑,嚴肅認真,處事嚴明,可以說是一個非常正直的人,當然,這是在九成之變之前對他的評價。
九成之變後,大多形容他城府深心思沉,處心積慮陰險狡詐云云。
當年之事,後來大半罪名都背在了他的身上,現在提起,都說坤榮公主當年是被他戳竄才做出的大不違之事,坤榮公主伏誅後,蘇嶠舉劍自盡,臨安侯府被抄家滅族,沒有留下一人。
朱玨對這種說法抱懷疑態度,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坤榮公主如果沒有想效仿武則天的心,單憑一個駙馬,說破天也沒有用。
只能說兩個野心家恰好碰到了一起,便乾脆聯手,沆瀣一氣了。
但聽周珽這麼一提,看來這裡面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蘇嶠也跟裴翊一樣是前朝餘孽?”
“裴翊暫且不能確定,但蘇嶠是。”周珽挺直的脊背略略放鬆,靠住了後面的桌子,握著朱玨的手卻一直沒有放開。
朱玨注意到他的語氣是說單個的蘇嶠,而非臨安侯四子蘇嶠。
“蘇嶠的身份有問題?”
“不錯。”周珽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目光,“當年之事因為牽扯過多被埋得極深,知情人幾乎全部被滅口,但總有那麼一兩個人僥倖活了下來,他們將這個秘密當做救命稻草掩藏起來,然後交給了後人,換取活下來的生機。”
“你找到了其中一個,或者全部?”
“是。”周珽對這些知情者並沒有多說,直接揭開蘇嶠的真面目,“從留下來的消息來看,蘇嶠並非臨安侯親子,乃是臨安侯年輕時相熟的一位摯友的遺腹子,當時恰好臨安侯夫人與他這位摯友夫人同時生產,臨安侯夫人難產,產下死嬰,那位夫人卻平安生下了一子,那位元夫人得知消息,吞金自盡,留下遺書,臨安侯看過遺書後便偷樑換柱,用摯友之子換了那死嬰,當做自己的兒子養大。”
朱玨用空閒的手無意識摩挲著眉骨:“我猜猜,臨安侯所謂的摯友有問題,或者說,這本身就是一個局,為得便是給蘇嶠找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如果蘇嶠是前朝皇室餘孽,當年九成之變大肆屠殺皇子皇孫的舉動就說得通了,他一直覺得這件事太過奇怪,就算坤榮公主想要篡位奪/權,也不至於做出這樣敗德的事,這樣大的污點在身,如何使臣子百姓,使天下信服。
哪怕先關押起來,等日後上位再慢慢折磨都成,何必急在一時,好像洩憤一般。
君不見唐太宗李世民因為玄武門之變,之後一生都在努力洗地,他算是成功的範本,還有許多不成功的,時不時被後人詬病。
而且那些皇子中還有她的親弟弟信王,據說坤榮公主跟兩位同胞親弟關係並沒有很差,甚至算是不錯,怎麼會手刃親弟?
而也正是因為她殺死了信王,才會引得另一個親弟德王最後親手將她當場格殺。
但若蘇嶠的身份被證實,那麼當時屠殺的舉動就有理由解釋通了,顯然是為了報復。
“差不多。”周珽頷首,“不過臨安侯的那位摯友並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那位遺孀,她雖然名義上是臨安侯摯友的夫人,其實與那些前朝餘孽早有勾結,肚子裡懷的並非丈夫親子,而是那前朝餘孽之子。”
朱玨輕歎了口氣:“可惜臨安侯最是無辜,一時心善,卻被害得家破人亡。”
這是多倒楣才碰到了這種事,簡直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辛辛苦苦替別人養大了孩子不說,結果還是個專門坑爹的。
蘇嶠做那些事的時候難道就沒有想過臨安侯一家?
“臨安侯府眾人對蘇嶠不好?”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犧牲自己不夠,還要拖上將他養大的養父養母一家,這是得有多深的仇恨?
周珽對蘇嶠的感官顯然也不是很好,眉心折起:“並不是,蘇嶠是幼子,加上臨安侯對摯友有愧,對他很是寵愛,只是人性貪婪,蘇嶠從小被那些部下教導,或許自認高人一等,又怎會顧及這些。”
就是被洗腦了唄。
好比陳氏從小給玉珠小公主念叨的那樣,活生生將一個活潑開朗的孩子念叨成了懦弱內向,謹小慎微。
試想一下,你如果從小被告知你其實是前朝皇子,現在的皇室篡奪了你祖上的地位,這大好河山原本都是你的,你伴讀的皇子你見過的公主宮妃甚至皇帝,本來都是該向你下跪的,甚至包括你如今的父親母親,長此以往,很難不扭曲吧。
“那麼裴翊呢,他難道是蘇嶠後人?”
因為不知道兵變是否會成功,所以提前做了兩手準備,早早給自己藏好了子嗣?
“只能說應該是。”周珽眉心折痕深了幾分,“蘇嶠此人心思極深,單查裴翊根本查不出絲毫問題,他與他父兄生的極像,並非蘇嶠的情形,他父親的身份也沒有任何異處,如果不是逆推查出他竟早與賈川有所聯繫,以及他日後所作所為,我也不會這般懷疑,而今日他與榮國夫人一幕,更是加深了我的猜想。”賈川便是背叛他的那位副將。
“所以,裴翊的父親其實就是蘇嶠的兒子,當然,也有可能當年蘇嶠的父親並非只留了他一脈,或許早早做了另一手準備,蘇嶠失敗,那些人便找上了裴翊的父親。”
朱玨分析,忽然想到什麼,疑惑道:“可要這樣算,裴翊的父親怎麼會意外身亡?”
按照調查,裴翊的父親是在上京趕考的路上跌落山崖而亡的,屍體被找到時已經被豺狼啃食,近乎面目全非……等等!
朱玨驟然一驚,既然面目全非,又是如何肯定死的就是裴翊的父親的?!
詐死!
絕對是詐死!!
周珽對上他的視線,給予肯定:“就是你想的那樣。裴翊的父親裴彥應該並沒有死,按照我的調查,裴彥資質平平,所以在裴翊展現出聰慧後,他便詐死離開,估計是為了以留後路。”
這還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這樣一茬接一茬繁衍下去,不管能不能復仇竊國,至少能保證血脈不斷。
可是他們又是怎麼確保那些部下也能一代傳一代的忠於自己呢?或許是古人重諾重信?
朱玨表示無法理解這種情感。
“那麼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沒有證據全靠猜測,不能確定哪些人是真的餘孽,哪些人是刻意被裴翊結交的,這個時代一旦被掛上謀逆這種罪名,可是要牽連全家老小的,不能不謹慎對待。
何況裴翊並沒有表現出要謀逆的意思,哪怕是前世,他也只是參與了皇子奪嫡,並沒有一絲一毫有要竊國謀反的打算。他目前就是再聰慧也只是個及冠不久的年輕人,只要他表現出這種意圖,露出丁點馬腳,滿朝這麼多老謀深算的人精,沒道理看不出來。
至少周珽重生前,真的沒有人覺察到他的真實身份。
也怪不得他會一開始便選擇外放歷練七年。
周珽舒展開眉頭,聲音一沉,似漫不經心卻又飽含殺機:“自是投其所好,引君入甕,最後甕中捉鼈!”

81.八十一矜持

因為時間有限,周珽跟朱玨說清了來龍去脈,便停了話題,稍稍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才放開:“該回去了。”
朱玨正在流覽彈幕的各種分析,聞言收回目光,看了眼窗外,又掏出懷錶看了眼時間,這麼一會兒竟然過去了快二十分鐘,確實是該回去了。
“你先走。”周珽在他肩頭輕輕推了一把示意。
“你打算怎麼投其所好引君入甕?”朱玨也不推拒,站起身理了理衣衫,“需要我幫忙做什麼嗎?”
雖然朝代變遷什麼的在他心中沒有特別強烈的感覺,但他現在身為大殷人,吃著皇糧領著皇家津貼,歸屬感還是有的,在這種事上,自然站在大殷皇室這邊。
周珽伸手幫他撫平背後的褶皺:“暫時不用,需要的時候我定會找你。”
“我喜歡你的語氣跟態度。”朱玨心中滿意,轉身撩了一把。
暈黃的燈光下,少年眉眼含笑,憑白染上了一層曖昧。
周珽一直的隱忍克制終於沒繃住,伸手將朱玨拽入懷中,狠狠抱了抱。
朱玨愣了下,隨即心中一樂,放鬆身體擺正姿勢任由他抱,果然是古人,這種時候還不忘恪守禮制,最多也只是抱抱。
嘖,撩漢這種事還得看哥的。
他直起身,抵住周珽的肩膀,場地有限,壁咚是實現不了了,肩咚倒是可以湊合。
“別動!”
周珽目光靜靜鎖著他,一動不動,任由他擺弄。
朱玨又被這雙眼蘇了一臉,鉗住他的下巴,湊上去就是一個熱吻,標準的法式濕吻,毫不含糊,順便還不忘挪開鏡頭。
彈幕頓時嗷叫成一團。
多虧4個G的小電影薰陶,朱玨理論經驗豐富,加上他實踐精神可嘉,又有本能作祟,很快得心應手駕輕就熟,並且融會貫通遊刃有餘。
周珽對親吻這件事卻顯然要生澀許多,甚至被驚了下,半天才反應過來,而後很快領悟到了精髓,有樣學樣地反擊了回去。
兩人這一吻吻得多少有點忘情,周珽身心都是成年人,朱玨心理更是成年得不能再成年,加上這幅身體即處在易撩撥的少年期,又非常敏感,光是一個深吻便叫他身心顫慄,腿一軟,差點跌倒,還是周珽及時伸出手箍住了他的腰,一把將他抱坐在了他的腿上。
這麼一打岔,朱玨倒是略略清醒了過來,頓覺丟份,明明是他先挑起的,結果被親到腿軟的竟然是自己!
他現在十二萬分的確認,這幅身體絕對有問題!或者說那個雲木香珠有問題,正常怎麼可能敏感成這樣?這鬼珠子到底將他的體質改造成了什麼?!
這麼一想,頓覺興致索然,拍拍周珽的肩膀,結束了這個親吻。
唇舌分開,兩人暗自平復氣息。
昏黃的燈光,封閉的空間,偷情般的處境,最是能點燃人心中詭秘的欲望,再伴隨著曖昧的喘息,暗示性強烈的姿態。
朱玨喉嚨發幹,某種再熟悉不過的感覺在身體裡流竄,周珽的身體也是一片緊繃,他深呼一口氣,單手抱著朱玨站了起來,然後迅速將他放遠,給他理了理淩亂的衣衫:“別忘了你如今還是公主,要矜持!”
我擦擦,居然還倒打一耙,難道只有他一個爽了嗎?
朱玨一挑眉:“多謝將軍提醒,我定會謹記在心,謹遵教誨。”矜持就矜持,他倒要看看是誰會先忍不住!
周珽噎住,而後露出一個無奈的神情,眼中含著淡淡的寵溺與包容,語調透著一絲委屈:“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磁性的氣音低沉又帶著無限溫柔,顯然已經摸透了朱玨的點在哪裡。
太犯規了!
簡直一言不合就色/誘!
朱玨心頭那點彆扭立刻就被撫得平平整整,不留一絲痕跡。
心裡忍不住感慨,幸好輪不到他當皇帝,不然以他的自製力,妥妥是要成為色所迷的亡國之君啊。
正傷春悲秋的感歎著,卻聽周珽話音一轉,語調破天荒帶著一絲猶豫:“你原來,可曾成過親?”
朱玨拂著袖子的手一頓,覷見周珽的神色,笑了,這是吃醋了?
不過也算變相誇讚了他的吻技不是?
“成過親如何,沒成過又如何?”他本想擺出個嚴肅點的神情,但周珽吃醋的模樣實在可愛,嘴角的弧度怎麼放也放不下去,“我都不介意你成過親。”
周珽眼裡的光亮微微暗了暗:“我只是想知道多瞭解你一些……”
朱玨嘴角的笑意就斂了起來,忙道:“告訴你也無妨,沒有,我沒成過親,不過我原本的世界跟這裡不太一樣……”
他三言兩語簡單解釋了下兩個世界的戀愛婚姻觀,然後又著重給周珽科普了下什麼叫小電影。
說話間他才突然發現,從始至終,都是周珽一直在對他坦白,不論他問什麼問題,只要他知道的,全部知無不言,而他卻幾乎從沒有給他詳細講述過他的事。
這麼一對比,莫名就覺得自己有點渣。
聽他解釋完,周珽先前黯淡的神情瞬間消散不見,重新恢復那副四平八穩永遠胸有成竹的模樣,含笑輕輕撫了一把他的頭:“好了,我知道了,時辰不早,你先回水榭,陛下恐怕會留在宜嬪處,我待會兒會直接回府。”
朱玨:渣什麼的完全是錯覺!
臨出亭子前,他忽然想起還忘了一件事,轉身道:“對了,方才宴上那位舞女你可知曉?”
被裴翊的事情一打岔,差點忘了還有這一出。
周珽正抱臂而立,凝望著他,聞言朝他輕輕搖了搖頭:“此事你不必擔心,陛下比你我心中都要有數。”
這倒是,延昌帝不是色令智昏的傻子,不管是與白月光還是朱砂痣有關,這種意圖太過明顯,動動腦子都知道有問題。
他便朝周珽揮揮手推開門走了。
宜嬪這一生產生的十分艱難,直到第二天天光破曉,都沒有生出來,延昌帝自然不可能徹夜陪同,連當年皇貴妃都沒有這個待遇,何況宜嬪,前夜待到水榭宴會結束便回了觀風殿。
到了中午時分,宜嬪終於產下了一子,按照排名是九皇子。
陳氏聽到是個皇子摟著元寶連連冷哼,卻沒有說出太過惡毒的話。
朱玨贏了賭約,得了半盤子金銀珠寶,另外一半的得主是六公主,她笑嘻嘻抱住,古靈精怪的得意:“哎呀,真是,一不小心又贏了。”
四公主便戳了她一指:“下回定要你輸一次!”
討厭的宜嬪生了皇子,她卻並沒有多鬱悶。
因為九皇子還算健壯,但宜嬪卻在這次生產中吃了苦頭,甚至不用朱玨出手,已經被判定必須臥床調養,至少也得一兩年,否則有性命之憂。
消息被宜嬪捂得緊,但卻瞞不過陳氏和朱玨,便是吃瓜路人的賢妃,也有自己的管道知道消息,然後專門上門去“探望”了宜嬪一番,回來便將真真假假“一不小心”廣而告之。
留在皇宮裡的二公主也知曉了消息,專門給朱玨寫了信詢問,字裡行間雖然克制,但還是看得出一絲喜意。
然後大大小小的妃嬪們就沸騰了,明裡暗裡興奮起來,明明已經入秋,空氣裡卻溢滿春暖花開的桃花氣息。
窩了一個夏日的美人們紛紛走出了門,盛裝打扮在大大小小的園子裡賞景,尤其觀風殿四周的景觀裡,時不時便能看到三三兩兩的嬪妃各種嬉鬧聚會。
而這其中唯有曾舞女朱衣,現靈美人,總是孤零零一個,顯然是被大家孤立。
延昌帝“不負眾望”隔天便收用了那傾國傾城的舞女,且直接冊封正四品美人,還憐其無姓,特賜封號靈。
“靈偃蹇兮姣服”,用在舞姬出身的嬪妃身上倒算恰到好處,不過不知為何,朱玨卻第一時間聯想到了亡靈一說。
他冷眼旁觀,這位靈美人性格十分安靜,小小年紀頗有幾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模樣,從不因為自己美貌而生傲,也不因為被孤立而難過。
每日該吃吃該喝喝,定時定點出來透氣,除了那日宴會上露出驚嚇外,幾乎再沒有見過她失態,永遠一副淡定安之若素的樣子。
一來二去,原本還懷疑有什麼陰謀的觀眾紛紛倒戈,一邊舔屏一邊想像各類理由給美人開脫,什麼被利用身不由己等等。
朱玨對大眾顏狗屬性已經習慣,對這些彈幕直接忽略,只挑有價值的資訊看。
不管這位靈美人是自願還是被脅迫,都不重要,從她參與到事情中時就註定了她的結局不會好,聽周珽的語氣,顯然在他前世這位靈美人也是出現過的,但並沒有造成多大的轟動,否則也不會是令貴妃笑到最後了。
朱玨其實更好奇的是這位靈美人所代表的是誰,是延昌帝的白月光還是他舞女出身的生母?他猜測是白月光,畢竟生母什麼的,還是稍稍有點重口味的。
可惜那天時間有限,沒有來得及問周珽,下次有機會一定要問個清楚。
或許因為宜嬪生產不宜挪動的緣故,中秋過完半月後,延昌帝才下旨移駕回宮,他若不提,朱玨還以為是打算要留在這玉熙園中過冬了。
臨走的前一天,朱玨去找延昌帝,卻難得撲了個空,他一路遁著延昌帝的足跡而去,最後在東北角的飛霜台找到了他。

82.八十二喜憂

飛霜台在整個玉熙園的東北角,而且是最東北角的一處,十分偏遠,整個院落建在一座小山腰處,之所以叫飛霜台,是因為冬日大雪之後,這裡遠遠看去仿佛一座佈滿冰霜的玉台。
但玉熙園本是避暑行宮,大殷歷代皇帝多是夏日來此,秋日回宮,而且並非每年都會來,尤其延昌帝登基後,至今只來過寥寥幾次。
所謂的冬景不過是閒暇時想起過來一賞罷了。
太子還是大皇子時,幾乎每年冬日都會在玉熙園舉辦賞梅宴,他被封太子後,這宴會擱置了一年,而後由二公主接手重新操辦了起來。
梅園倒是跟飛霜台離得不遠,尤其站在飛霜臺上,恰好可以將整個梅園盡收眼底。
朱玨走到梅園的時候,心中忽然一動,也不急著上去,調整直播視角,讓觀眾幫忙看看延昌帝在飛霜臺上做什麼。
“主播記得飛霜臺上的兩棵石榴樹嗎?皇帝正看著石榴樹發呆。”
記得。
飛霜台並不大,是個一進的院子,典型的四合院式樣,不過內裡挺大,正中面闊五間,左右面闊三間,又加有抱廈回廊,院子裡無花無草,唯有大門口栽種著兩棵石榴樹。
朱玨頭一回帶著觀眾來參觀時還奇怪了一下。
後來問了宮人才知道,原來這飛霜台曾是延昌帝當年跟生母孝純文太后所住的地方,同時也是高祖淑妃跟十六皇子衡王喪命之處。
據說當年那位淑妃入園不久,衡王便出了痘,為避免傳染,主動提出搬到偏僻處,這位淑妃與孝純文太后有舊怨,故意提出看中了飛霜台,還要延昌帝跟孝純文太后幫忙照看,哪知這一照看便照看出了一場大火,雙雙命喪黃泉。
按照知情人描述,事發當日下了一場雷陣雨,雖然那雨來得快也去的急,但卻留了風,導致小小的火勢迅速蔓延,釀成了慘劇。
而且當時延昌帝與孝純文太后也在其中,但兩人都沒有大礙,並且在暈倒的延昌帝手裡發現了點火的工具,以此確定火起的源頭正是延昌帝,後來孝純文太后更是親口承認是她教唆。
一把火差點將飛霜台燒了個精光,正殿五間火勢最旺,大半傾塌,兩側倒是基本完好,不過這院中的草木可不是大火燒毀的,而是本來除了門口兩棵石榴樹就沒有別的。
所以現在的飛霜台是後來重建起來的,事發後高祖處死了孝純文太后,也對延昌帝厭惡至極,專門下了口諭讓他留在這飛霜台,無故不得外出。
朱玨當時聽到這些消息不免唏噓,他雖然少失怙恃,但至少幼年幸福,父母恩愛,延昌帝這樣的情形,沒有黑化也沒有變/態真的是很不容易。
當然,當年之事時間久遠,已經無從知道延昌帝母子究竟是被冤枉背了鍋,還是他真的是被教唆做了錯事。
知道真相的,恐怕只剩延昌帝跟蘇孚吉兩人了。
朱玨正放慢腳步猶豫要不要上去,畢竟延昌帝是在緬懷過去,他這麼去打擾有些貿然了,彈幕卻告訴他他被發現了。
“蘇公公看到主播了,上去跟皇帝說了聲,皇帝回了神,往主播這邊看過來了。”
朱玨下意識抬頭往上看去,或許是心理作用,明明隔得這麼遠,卻好像真的跟延昌帝對上了視線一樣。
不過既然被看到了,就不好半路走掉,否則豈不是間接證明他知道些什麼嗎,雖然他也不確定延昌帝知不知道他暗地調查過他。
上了飛霜台,延昌帝遠遠朝他招手:“過來。”等他走近,居然塞了一個火紅的大石榴給他,“嘗嘗,這可是百年石榴樹結的果,格外甜,朕小時候就盼著等它結果。”
他注視著身邊的石榴樹,帶著一種人們懷念美好過去時會有的淡淡笑意。
朱玨摩挲了下手裡的石榴,小心試探:“這是父皇小時候住的地方?”
延昌帝便轉過頭似笑非笑睨了他一眼:“你不知道?”語氣帶著調侃而非責怪,朱玨便朝他咧了咧嘴。
延昌帝拂了拂寬敞的袖子,抄手而立,微微仰頭看著正門上的牌匾,不言不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朱玨只能站在旁邊陪他看著,過了片刻,他收回目光:“走吧。”
朱玨看了眼牌匾,跟在他身後走了,走遠回頭,只看到碩果累累的石榴樹,像是掛滿了火紅的小燈籠,刺目而惹人。
後來朱玨便聽說飛霜台被推倒重建了,改建成了西式庭院,隔年朱玨再去看時,已經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模樣,連門口那兩棵石榴樹也被移栽到了別處。
他就很好奇延昌帝那天站在門口究竟想了些什麼,可惜終究不得而知了。
而在這件事之後不久,傾國傾城的靈美人突然生了場大病,不到半月便香消玉殞了,引得當日見過她容貌的人無不歎息。
被顏值征服的觀眾們更是捶胸頓足,尤其那些粉絲,好不容易飯上一個愛豆,結果還沒焐熱就天人永隔了,你說虐不虐?
也因為此事,生出了一批延昌帝黑,有些受刺激大的甚至連朱玨陳氏等都恨上了。
緊接著年邁久病的承恩公終於撐不住撒手人寰,輝煌了數十年的承恩公府一朝分崩離析,承恩公封號被收回,承恩公喪事剛過了頭七,關於紀家大爺跟三爺仗勢欺人,貪贓枉法等等的摺子紛遝而來,各種罪名仿佛雨後春筍,紛紛冒了出來。
然後紀大爺跟紀三爺身上擔的職全被捋得一乾二淨,甚至紀大爺背上了人命官司,而紀令崢用青樓女子頂替良家貴女的事情也被揭開,紀家一瞬間跌落雲端。
昭陽公主在承恩公去後便閉門修養,對紀家派來的人一概無視,連帶福宜公主也藉口禮佛跟婆婆一起去了五臺山躲清靜。
延昌帝先是本著秉公辦理的意思按律一一處罰了紀大爺紀三爺以及紀令崢,至於紀令昭,早在他為了一個外室要跟昭陽公主鬧離婚的時候就已經上了延昌帝的黑名單,早早就被踢出局了。
該處罰的處罰完了,延昌帝才臉色一轉,追憶了幾句先太后,什麼感恩母子情云云扯淡的話,給了紀家一個伯爵爵位做補償,鑒於大房跟三房都有罪在身,爵位便落在了一直默默無聞被忽略的二房身上,這位沉寂了數年的二房少爺紀令言搖身一變,成了最終贏家。
朱玨和觀眾一起旁觀完這出大戲,頗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
事情到這裡還沒有完,那位“姚知兒”姑娘生了個兒子,原本紀令昭也算求仁得仁,但紀令崢不知出於什麼心態,竟然在爭吵中說出了真相,原來這個孩子是他的,紀令昭早被他下了藥,根本不能生。
紀令昭在找了醫生求證後,先是抄起刀子捅死了紀令崢,以及紀令崢的兩個兒子,又回去親手掐死了“姚知兒”生的孩子,最後拖著“姚知兒”到公主府外先殺了對方再自殺,大有以死謝罪的意思。
兄弟鬩牆,殺兄殺侄,殺妻殺子,太過兇殘,給大眾帶來了不小的震撼,這幢血案一直到年末才漸漸消弭在冰冷的空氣中,不再被眾人提起。
但也因為這件事,一時京城風氣為之一肅,各家紛紛自我檢討,尤其兄弟姐妹眾多的,生怕一不小心再鬧出一個紀氏兄弟案來。
當然與此同時也有喜事發生。
先說最早,端敏郡主與裴翊的婚事,兩人的婚事定的急,在延昌帝帶著一眾搬回宮不久,便舉辦了婚禮。
作為順親王愛女,端敏郡主的婚禮還是非常盛大的。
幾個平日有交情的公主于情于理都去露了個臉。
端敏郡主跟裴翊的婚事已經無法阻止,先不說這樁婚事早已人盡皆知,最重要端敏郡主如今對裴翊那是真的叫一個死心塌地,裴翊顏值高,身邊的婢女難免多看兩眼,端敏郡主看到後直接抽了那婢女幾鞭將其送走了,經此一事,整個順王府的婢女見了裴翊都不敢抬頭多看。
說起來,端敏郡主這一手鞭子也是跟著朱玨學的,雖然她比朱玨要大許多,但小姑娘攀比心理比二公主還要強。
朱玨有了黃金馬車,她也要一個,朱玨學了鞭子,她也要學,明明見了面一副瞧不上他的模樣,卻事事要與他爭個先。
果然長公主這個名頭就是原罪。
朱玨對裴翊的把妹手段是真心嘆服,才短短幾個月,就能讓驕傲到不行的端敏郡主對他服服帖帖,實在高手。
按觀眾的說法,叫做鳳凰男中的戰鬥機。
當然,若論起身世,裴翊也不是完全的鳳凰男,好歹也是前朝皇室後裔。
端敏郡主情感外露的這麼明顯,裴翊也不差,一開始還算恪守,畢竟這樁婚事是端敏郡主主動提的,裴翊純粹被動接受,男人自尊,有點彆扭能理解。
但一來而去似乎也真與端敏郡主相處出了感情,處處體貼,事事維護,看起來倒有幾分金童玉女情投意合的模樣。
拋去別的不說,裴翊表露出來的人格魅力還是很強大的,至少完全征服了順親王跟端敏郡主的幾個兄弟,連原本跟兄弟姐妹不怎麼親近的安定郡王,也在裴翊的調和下,跟端敏郡主、世子及延平郡王漸漸親近了起來。
這種調和家庭矛盾相親相愛的好女婿形象,真的很難讓人想像全都是假像,都是預謀跟刻意。
當然最主要,他們沒有證據。
沒有任何證據顯示裴翊心懷惡意,至於他跟周珽的副將賈川認識,那也能歸結到兩人曾是老鄉的理由上,這種點頭之交沒必要宣告天下讓每個人都知曉。
所以看到端敏郡主笑得一臉甜蜜的模樣,朱玨就莫名有些心虛,匆匆出了屋子,總有種自己好像是那推了她入火坑的劊子手的感覺。
出了屋子也不好站在廊下,畢竟人來人往,想了想,直接去了前院。
因為順親王的的關係,來參加婚禮的人極多,遠遠便聽到各種嬉笑吵鬧聲,回廊裡院子中,時不時便有三五成群的孩童嬉鬧著跑過。
不過看到朱玨,認識的遠遠便趕緊停下,乖乖行了禮才走,不認識的也跟著有樣學樣,之後好奇詢問,從小夥伴嘴裡知道真相後,更加好奇的偷偷看他。
朱玨早就習慣了被人這樣明裡暗裡的窺視,完全不在意,順便還給了偷窺的小孩一個笑容,小孩臉一紅,縮了回去。
身份限制,他就算仗著男裝在前院行走,也不能停留太久,找了個下人帶路,很快找到了鄭知禮。
他沒有在熱鬧的人群中,而是在王府偏僻角落的一座亭子裡,除了他還有永安侯世子王倬。
王倬沒等他走過來,幾個大步迎上,背對著鄭知禮朝他擠了擠眼,做作道:“不知長公主大駕,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邊兒去!”朱玨明明知情,卻還要裝作不知道的樣子,一邊配合他一邊給了他一個疑惑的眼神。
王倬雖然長了一張風流倜儻的臉,但實際是個逗比,嘴角使勁朝鄭知禮的方向努了努,默聲道:“失意傷心人。”
朱玨便配合擺出了驚愕的神色。
從小到大,鄭知禮從來沒有表現出他對端敏郡主有意過,他自然該驚訝。
王倬攤手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頭一回知道,又指了指眼睛跟頭,意思覺得鄭知禮眼睛跟腦子有問題,竟然會看上端敏郡主。
“我都看見了……”鄭知禮的聲音從後面幽幽傳來。
王倬動作一僵,立刻轉過身去連連擺手:“我可什麼都沒說!”
鄭知禮看來是真的心情不好,否則開口懟人這種事放在平時他是絕不會做的,不過他也就只開口說了這麼一句,又回歸沉默,盯著遠處喜氣洋洋的院落不吭聲了。
朱玨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又不能將裴翊的事告訴他,讓他等一等,不過上輩子他都能等到端敏郡主,這一世應該也可以。
周珽跟他說過,他曾經想過直接撮合鄭知禮跟端敏郡主,但顯然,現在的端敏郡主是絕對不會看上鄭知禮的。
這一點朱玨跟觀眾都舉雙手贊同。
愛情的發酵與環境因素也有著很重的關係,如果端敏郡主不是對周珽失望,對愛情失望,絕不會多看鄭知禮一眼,若不是鄭知禮對她不離不棄的陪伴,她更不會最終被打動。
朱玨設身處地想了下,如果他不是被迫男扮女裝,肯定不會考慮周珽的提議,早追著崔瑛去了,說不定這會連婚事都定下了。
所以朱玨無比陰暗的想,其實端敏郡主嫁給裴翊也好,嫁給別人不好說,但嫁給裴翊,日後肯定是要和離的,經歷這一茬,鄭知禮說不定還能再次有機會。
不過或許早就習慣了這種黯淡的心情,鄭知禮倒是很快恢復了過來,叫朱玨跟王倬松了口氣。
端敏郡主的婚禮結束後便是九月九重陽節,也是朱玨的生辰。
自從二皇子去後,朱玨每年的生日都不再大辦,正巧因為是重陽節,大家過節日就好,他只在關雎宮跟陳氏辦個小宴會意思意思就成。
幾個皇子公主都清楚,也不來湊熱鬧討嫌,只送了禮物就走。
等用過午膳,朱玨收拾收拾去了皇陵,去看二皇子。
大殷皇陵在京城以西百里之外,一來一去坐馬車需要些時間,不過他只是去待一會兒說說話,還是能趕在宮門落鎖前回來的。
不過今年有些不一樣,等馬車出了城拐了個彎,車上便多了一人。
馬車門忽然被打開跳上來個人的時候朱玨還驚了下,以為遇到了攔路搶劫的,還想著哪路壯士這麼厲害居然能衝破重重護衛,結果看到臉松了氣,竟然是周珽。
“你這是……”
走得好好的突然冒出來個人,幸好是大白天,要是晚上他肯定就傻了,嚇傻的,朱玨別的不怕,就怕這些神神鬼鬼的,穿越前可是連鬼片都不敢看一眼,除非有滿屏彈幕護體。
周珽手撐著車壁朝他笑了笑,然後解開披風,隨手丟到一邊,在朱玨身邊坐下來。
“自然是來找你。”
他手一翻,掏出一個東西塞到了朱玨手中:“生辰賀禮。”
朱玨攤開一瞧,是個玉佩,通體潤白,觸手瑩潤,半鏤空的設計,四周雕著枝蔓,簇擁著中間兩個頭尾相銜的白頭鳥。
意寓皓然若揭。
彈幕頓時被“虐狗”二字刷了屏。
朱玨摩挲著玉佩,嘴角爬上了笑意:“該不會你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吧?”說完便從周珽含笑的神情裡得到了答案。
他將玉佩收起來:“回去叫琉璃仔細編起來。”
周珽目光一直隨著他,等看著他收好玉佩,笑意略略收了些,道:“二皇子的事我很抱歉。”
朱玨怔了下才反應過來,對上周珽歉疚的目光,搖了搖頭:“此事並不怪你,畢竟事發突然,不在你的預知範圍內。”
這件事他當時便想清楚了,並不怪周珽,畢竟他也沒料到對方會提前下手,而且以兩人當時的立場,論不上對錯。
沒想到周珽倒還挺耿耿於懷。
周珽目光一直緊盯著他,聞言明顯有種松了口氣的樣子。
朱玨這才恍然反應過來,原來他是擔心自己心裡還有計較,忍不住笑了下:“別多想,二皇子的事我從沒有怪過你,反倒要謝謝你後來陪我查案,還有告訴我真相。”
他可以借助觀眾看破他的重生,卻不能逼迫他跟他坦誠內情,周珽當時能告訴他,他已經很感謝了。
周珽兩道劍眉一松,似乎卸下了一道重擔,眉眼透出幾分愉悅,握住了他的手:“我陪你一道去看看二皇子。”
“也好。”朱玨沒有拒絕。
一路上周珽挑挑揀揀講了一些前世發生的八卦事給他解悶,兩人聊著天,不知不覺就到了皇陵。
二皇子作為未成年卻有封爵的皇子,被葬在延昌帝的陵寢旁邊,大殷皇帝的陵墓基本在皇帝即位就開始修建了,到了延昌帝這一代才稍微推遲,不過也早早圈好了地方,建好了基礎,只等皇帝發話。
延昌帝的陵寢還沒有正式開建,倒是旁邊的皇子公主陵已經有了規模,裡面陸續葬入了幾位夭折的皇子公主。
皇陵原本沒有特殊情況是不許隨意進出的,一般在宮中設有牌位,拜拜牌位就好,但朱玨總習慣來墓前探望。
他帶著周珽熟門熟路到了二皇子的墓前,從食盒裡取出祭品,點了香,才笑著道:“熊孩子我又來看你了,生日快樂!”
然後從荷包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奶糖,在墓前晃了晃:“看到沒,帶了你最愛的糖果,當初說好每年要送我生日禮物的,結果還是我送你,下輩子一定要記得還回來。”
說著將雪白的奶糖放進了嘴裡,順手還給了周珽一個。
“吃吧,放在這裡也是浪費,被鳥蟲之類的吃掉,就當幫他嘗了。”
周珽似乎有些哭笑不得,不過還是接過來含到了嘴裡,而後被甜得皺起了眉。
朱玨又絮絮叨叨說了一會這半年發生的事,像是傾訴又像是給自己做總結,最後以一句下次再來做結語,結束了這趟掃墓。
周珽一直在旁看著他,近乎目不轉睛。
彈幕一眾表示牙酸眼酸。
重陽之後天氣很快轉涼,轉眼便到了年末,今年的冬日格外冷,雪也來的早,某天早起,外面一片雪白。
建安侯長子鄭知樂便是在這個時候再次上了頭條。

83.八十三上元

鄭知樂的事,朱玨早就從周珽那裡知道了來龍去脈,後來閑來無事也讓申於磐打聽過,鄭知樂確實在跟一個叫楚維之的人糾纏。
而且據申於磐親眼證實,這個楚維之單看外貌與崔玉郎並不相像,但氣質卻十分相似。
說穿就是又一個替身虐愛的故事。
周珽與建安侯府中人並不熟悉,原本對這件事持旁觀態度,但鑒於朱玨與鄭知禮有交情,便順帶幫忙派人在關鍵時出手,避免了一場血案。
和上一世一樣,鄭知樂與楚維之鬧到了見血的地步,楚維之拿刀捅了鄭知樂,又捅了自己,打算同歸於盡。
周珽派的人便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兩人咽氣前救下了兩人。
儘管如此,這件事還是被旁人看到,傳的沸沸揚揚。
一直對幾個子女放養的建安侯這一回徹底被惹火,然後幹了一件讓大家都驚奇的事,他竟然帶著重傷未愈的鄭知樂跑去楚家提親了!!
圍觀群眾:“……”
建安侯的開明讓看直播的觀眾受到了衝擊,大家紛紛表示古人都有這樣先進開明的思想,為何現代反倒要藏著掖著,視同性之戀為洪水般避之不及。
原本朱玨跟周珽的事已經引起了大家多方討論,有祝福有喜愛當然也有反對,甚至有些人厭惡非常,提出抗議,可惜直播的控制權在朱玨手中,再抗議也沒有用,用支持者的話來說,你可以不看啊,否則不服憋著!
官方對這件事一直沒有表態,大眾也只是在網路上討論,最多也只能當個鍵盤俠,直到建安侯的舉動出現,導致同性婚姻合法化這個話題再次被人們提及。
然後越滾越大,從一開始的隨意討論,到後來有組織有秩序的跟各個官方帳號正式提議,在資訊覆蓋飛快的時代,竟然整整持續了一月有餘,連帶著各個娛樂及非娛樂的節目也開始討論起這件事來,終於引起了上面的關注。
然後有官方帳號發了消息,聽口氣這件事似乎被提上了議程。
雖然最終的結果還沒有下達,更或許會跟以往幾次一樣無疾而終,但能被正式受理,大家還是非常開心。
朱玨看到消息的時候已經到了正月十五上元節,鄭知樂跟楚維之的婚事已經定下,就在三月,別說現代,在古代也同樣引起了一陣熱議。
其實古代同性婚姻是有的,民間有契兄弟一說,算是比較正式昭告親朋的同性婚姻了,不過許多往往之後還會與女子成親生子,畢竟千百年來,大家對子孫傳承還是很執著的。
朱玨對他在現代引起的紛爭只流覽了下就放到了一邊,幾年過去,他對現代的種種已經漸漸有了脫離感,倒是越來越融入現在的生活,畢竟他現在身處在古代,而不是現代,那些對觀眾來說津津有味的話題,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了多少參與感。
大殷朝上元節沿襲明風,與春節相接,從初八便開始點燈,一直到正月十七才落燈,尤其上元節這日,所有街巷張燈結綵熱鬧非凡,無論男女老少皆出街遊巷,自夜達旦。
宮中也會設節宴煙火,但對稍稍年長的皇子公主來說,根本待不住,更願意出宮遊玩,延昌帝年輕的時候也會出宮搞個與民同樂什麼的,這幾年倒是消停了不少。
今年也一樣,由太子帶隊,帶著大家出宮賞燈。
不同的是這一回太子居然帶上了太子妃一起,幾個皇子公主紛紛給了太子一個戲謔的眼神,將一旁的太子妃鬧了個大紅臉。
不過大家也都明白太子這麼做是為了給太子妃撐臉面,太子妃上半年折騰的太過,大約後來被皇后訓過話,中秋過後沉寂了一陣子,順便主動提出停了那些良媛良娣的避子湯,然後除夕前便有兩個良媛和一個昭訓有了身孕。
各方視線盯著,加上太子妃本身又要強,分明心裡難過也還要擺出大度寬和的樣子來,就連生病也默默憋著,直到燒得嚴重被太子發現才叫了太醫。
之後太子便多多陪著太子妃一些,這一回上元燈節更是帶了她一起出來。
太子夫婦同車,剩下皇子們一輛,公主們一輛。
城內最熱鬧的街道在城南,沿路燈火通明,路邊家家店門口掛著各式各樣的彩燈,空隙處擺滿了各種小攤販,一對對少年少女結伴而行,一片歡聲笑語。
大家都不是第一次出來,已經見怪不怪,閑來無事在車裡隨口玩起了猜謎。
朱玨邊看書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馬車很快到了目的地——千燈閣。
千燈閣,顧名思義,以樓內樓外點滿千盞燈而聞名,每到上元中元等這些需要點花燈的節日,千燈閣便會點起千盞花燈供人觀賞,並且擺出規矩,歡迎大家來數,但凡誰發現少一盞,便給予相應的彩頭,有利益作祟,還真有人跑前跑後認真去數。
千燈閣共有三層,一層是大堂,二層三層都是包間,朱玨一行直接駕馬車從旁門而入,千燈閣的老闆自知貴人降臨,早早便候在門口,親自領著他們上了三樓視野最佳的包廂。
老闆彎腰躬身立在門口笑容可掬地將所有人迎入,才後退著離去。
朱玨跟在太子身邊,一進門就看到窗邊立著一個熟到不能再熟的身影。
“我就猜你果然會來!”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除了周珽還能有誰。
周珽終於捨得換了他那些不是玄色就是藏藍的暗色衣衫,穿了一身絳紫色錦袍,頭戴嵌寶石金冠,乍一瞧去仿佛哪家勳貴公子,貴氣逼人,風度翩翩。
朱玨一邊解下裘氅一邊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
周珽便朝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示意。
千燈閣的老闆很捨得下本錢,包廂靠街道的窗戶全裝成了玻璃,周珽正靠在窗邊,看姿態原本正欣賞著外面風景,這一轉身,背後萬千燈火都給他做了背景,這般舉杯一笑,帶著三分慵懶,跟平常冷淡肅然的模樣大相徑庭。
朱玨霎時有種被擊中的感覺,果然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不過剛對視兩眼就被太子一聲乾咳打斷,給了他們一人一個差不多得了的眼神。
後面跟進來的三皇子和二公主朝兩人笑得一臉曖昧,顯然已經聽說了他們的事。
周珽九月底正式銷了假開始朝五晚五入朝上班,而到下個月他就該完全出了孝期,也意味著能商量親事了。
跟現代一樣,家長到了年底都開始著急各家孩子的婚事,何況已經算大齡青年的周珽。為免皇后病急亂投醫,太子便將他們兩的事告訴了她,皇后知道了,二公主難免也知曉了一些,至於三皇子,卻是恰巧在歸林居撞上了兩人,自己看出來的。
“坐。”太子跟太子妃在主位坐下,笑著道,“先在樓上歇歇腳,一會兒看完了花燈遊/行,再帶你們下去逛。”
二公主捧了茶,看了太子妃一眼:“皇兄帶著皇嫂去逛就好,我們自個玩自個的,就不跟你們一起了。”
六公主笑嘻嘻附和:“是啊,是啊,我跟瑤華幾個早就約好了,一會兒跟她們去看燈陣,咱們定個時辰到時候匯合就成。”
三公主縮在椅子上,皺著眉淡淡吐出四個字:“外面太冷。”言下之意是更願待在屋裡。
四皇子看了眼六公主,見六公主擺了擺手,朝三公主道:“我也留下來。”顯然不放心三公主一個人。
三公主便給了他一個淺淺的笑。
朱玨跟周珽相視一眼,沒有出聲。
至於四公主,她從出宮門到現在都沒有發一言,只抱著茶垂首靜默。
朱玨抽空間看了她一眼,暗暗歎了口氣。
上個月延昌帝正式將四公主劃到了靜妃名下,襄嬪聽到這個消息當場就懵了,而後很是大鬧了一場,但延昌帝根本沒有理會,然後她就病倒了。
四公主卻相反,不但平靜地接受了,還日日去給靜妃問安,襄嬪病倒至今沒有去看一眼。
如此涼薄,讓二公主幾個很是不解,有意無意疏遠了她,三皇子自小便看不慣四公主的做派,這麼一鬧,更不可能對她好到哪裡去,基本無視。
好好的四公主突然被從生母身邊抱離,外人或許以為是襄嬪犯了什麼事,但他們幾個生活在宮裡的皇子公主怎麼可能不清楚。
大家都不傻,總會想明白前因後果,明白後自然更加疏遠四公主了。
朱玨就不明白四公主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搞成現在這幅局面她就開心了?
她不是六公主,六公主從生下來就被抱給了賢妃,賢妃從小將她養大,自然會有幾分真母女情,四皇子也將她當做真的同母妹看待,而四公主早已過了垂髻之年,靜妃怎麼也不可能將她當做親生女兒看待,何況還是以這樣手段換取的。
四公主不知道是心裡有別的盤算,還是自己也覺得錯了,變得越來越沉默,原本的肆意飛揚完全不見了蹤影。
不過這件事朱玨就是有心也無力,更何況他也沒那個心,四公主做的事已經超越了他的底線,便是用年紀也無法開脫。

84.八十四賞梅

上元節最大的慶典是花燈遊街,歷年來由京城製作花燈的幾大商家合作,造出各式各樣精美絕倫的花燈繞著四大長安街遊/行。
發展到現在又加了舞龍舞獅高蹺雜耍等各種元素,前中後都有花車,鑼鼓嗩呐怎麼熱鬧怎麼來。
遊街從七點正式開始,朱玨一行本就是掐著點到的,所以剛坐下一會兒,便聽到外面鑼鼓喧天,歡呼嬉鬧,花燈遊街開始了。
雖然已經見過好幾次,但每次看到還是會覺得震撼。
尤其站在高處,看著燈火長龍遠遠而來遠遠而去,什麼叫“東風夜放花千樹”“寶馬雕車香滿路”,看樓下便知。
目送著長龍遠去,大家才回過神來,六公主最先起身,因為約了小夥伴,急乎乎便帶著宮女出了門,二公主跟三皇子不放心,跟了上去。
朱玨也假意悠悠跟上,到了側門抄手立了一會,便看到了周珽的身影。
絳紫的錦袍外披了件鳧靨裘斗篷,兩條長長的同色系帶垂在胸前,行走間帶出幾分飄逸灑脫,領邊襟邊鑲著一圈玄色絨毛,更顯華貴非常。
朱玨自己也披了斗篷,不過為避免麻煩,是帶了兜帽的式樣,配合節日氛圍選了石榴紅,繡著寓意吉祥的花紋,帽檐兩襟滾了一圈銀白的狐毛,襯得他面容似茭白,透著幾分清麗泠然。
周珽行至他面前,伸手撫了撫他的臉頰,兩道劍眉微擰,朝身後苗三道:“去將馬車趕來。”
朱玨有雲木香珠,冬暖夏涼,並不覺得冷,而且站在冬日寒風裡,露在外面的皮膚當然會是冷的,是熱的才奇怪。
不過別人關心他,他自然樂意接受,尤其這個別人還是周珽。
“可想好了要去哪兒?”
說好了九點集合,他們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周珽稍稍往右站了一步,正好擋住了風向,結結實實將他罩在自己的陰影裡:“隨你。”低頭注視著他,大有你說去哪就去哪的意味。
朱玨想了想,道:“那便去留園。”京城這地界,能認出他跟周珽的人不少,何況今天這種全民出門同遊的日子,只怕在街道上站上一會兒就會有人上來請安,還是找個沒人的地方吧。
周珽似乎對他選的這個地方很是滿意,眼中染上了一層淡淡笑意:“好,我還未曾見過你這所新園子,今日正好一觀。”
“我記得留園中也有一處梅林,我們可以月夜踏雪賞梅。”朱玨心癢癢伸手撥弄了幾下周珽的睫毛,周珽配合地眨著眼睛任他玩。
他狡黠一笑:“還可以順帶品酒!”
周珽挑眉:“你帶了酒?”
朱玨朝遠處的琉璃勾了勾手:“去裡頭買幾壇好酒來!”等琉璃領命而去,一攤手,“這不就有了。”
周珽失笑。
留園離千燈閣不遠,駕車很快便到,因為是上元節,園中的下人大都去了街上看花燈,只有寥寥幾個值守之人。
朱玨揮退了戰戰兢兢的守衛,又讓琉璃一行在原地候著,他跟周珽提著酒進了園子。
儘管沒有人來,但園子裡還是掛滿了花燈,路燈也都點亮,沿著主路走來一片燈火通明。
朱玨按照記憶帶著周珽七拐八拐,轉過回廊便看到了一片洶湧綿延的梅林,跟宮中蓬萊島上的紅梅不同,這裡的梅花全是粉白二色,燈火的映照下,仿佛雲蒸霞蔚,如海蕩漾。
好一片香雪海。
別說觀眾,便是朱玨自己都驚豔了片刻。
他是去年年初得的這個園子,除了辦過流觴宴跟佳期宴外再沒怎麼來過,更不知道原來冬日還有這樣一片風景。
“這等美景,需得白日再來一趟。”他讚歎道。
夜晚都這樣美,到了白天恐怕更加震撼。
周珽環顧四周:“那邊有座亭子,先進去。”
朱玨順著他的視線瞧去,燈光中影影綽綽可見梅園一高坡處有廊簷卷翹,回想了下,梅園裡似乎確實有座亭子,現在看來是專門建來賞梅用的。
有石板小路蜿蜒通往亭中,兩人邊走邊欣賞兩側美景。
還未到亭前,周珽忽然腳步一頓,拉住他。
有人?朱玨接收到他的目光,心中驚訝,這個時候亭子裡有人會是誰?他放輕腳步上前,結果還沒到跟前便停了下來。
“嬌嬌小心肝,可想死我了……”
“小聲些,萬一被人聽到如何是好……”
“不會的,你放心,大家都去看花燈了,這天寒地冷的,何況這梅園僻靜,不會有人來的,快讓我摸摸……”
“哎呀,你輕些,急什麼……”
……
朱玨:“……”
尼瑪什麼情況?!知道天寒地冷還出來打野戰!!有沒有公德心啊!!
觀眾:“……”
這TM就很尷尬了。
隨即紛紛興奮起來:
“我去我去,活春宮啊!!主播快拉近讓我們看看!!”
“嗷嗷嗷,沒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古代活春宮,好興奮!!”
“嘿嘿嘿,沒想到古人這麼開放!野外車啊,我的愛!!”
“這種時候跪求主播不要掉鏈子!!拜託!!!”
“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會跟全國人民一起圍觀**小電影,想想還有點小激動!”
“主播別害羞啊,就算你不看也讓我們看看嘛,千年難得一見,多有學術研究價值!”
“是啊是啊,男歡女愛實屬正常,沒什麼大不了,你自己不都看過小電影嘛,不是有那個什麼古代風俗研究組嗎,趕快出來發個話,別讓主播關機,這種也屬於研究範圍不是?”
……
朱玨二話不說果斷將鏡頭拉遠,什麼風俗研究,看風景去吧。
他回頭看了眼站在原地沒有動的周珽,怪不得他沒跟上來,合著早聽到裡面不對勁了。
正打算退回去,突然旁邊傳來哐當一聲,有什麼東西被踢倒。
“哎呀,外面有人!!”
“哪有人?”
“方才分明有聲響!”
“……我去看看。”
緊接著傳來腳步聲。
朱玨腳步一頓,還沒來得及反應,周珽已經迅速上前拉著他閃身到了亭子一側,與此同時剛才發出聲響的地方傳來幾聲喵喵的貓叫聲。
“是貓!”
男人打開亭門看了看,一隻狸花貓從門口躥過,啐罵了一句,關上了門。
朱玨松了口氣,回過神來卻發現他正被周珽抱在懷裡,他手裡的酒罈不知什麼時候放到了台簷上,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搭著他的肩。
見他看過來,低頭對他一笑,幫他戴好兜帽,掩緊斗篷,才鬆開了手。
還笑!朱玨瞪了他一眼,說好踏雪賞梅品酒的,興致全被鬧沒了。
周珽學著他的樣子一攤手,表示這可不能怪他,是你自己選的地方。
“啊——”裡頭突然傳來拔高的喘息聲,“啊……好哥哥……饒了我吧……不成了……”
“你成的,小心肝,小乖乖……”
二人頓時面面相覷。
“小心肝。”忽然周珽微一俯身,含笑低語,“小乖乖。”
靠!
朱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叫的這麼曖昧誘惑是鬧哪樣!是想勾引他呢還是想勾引他呢?
他眯了眯眼,一把拉住周珽斗篷的系帶,湊到他耳邊,輕聲喚道:“好哥哥……”刻意用了假聲,色氣滿滿。
周珽瞳孔驟然一縮,抓住他的手,順勢將他帶入懷裡,將他箍住,聲音低沉:“別鬧!”
朱玨無聲大笑。
他這麼一笑,方才曖昧的氣氛倒是消去不少,周珽一臉無可奈何狀。
可惜裡面還沒有完,似乎正到了酣戰之際。
“啊啊啊啊……用力……好哥哥,快些,再快些……”
“再叫大聲些,哥哥弄得你舒不舒服?”
“啊啊……舒服,好哥哥求求你,快不要折磨奴家了……”
嬌喘聲拍打聲越來越大。
朱玨跟周珽再次面面相覷。
伴隨著一道道喘息聲,冰冷的空氣仿佛突然回溫,瞬間煮沸了兩人形成的小小空間,分明隔著厚厚的衣衫,感受不到什麼,卻莫名覺得好似赤/裸相貼。
朱玨呼吸一屏,身後現場版的小電影讓他口乾舌燥,身體裡某些因數蠢蠢欲動。
周珽身體緊繃,連朱玨都感覺到了他的僵硬,眼睛一眨不眨地鎖著他,眸色黑沉。
耳邊的叫喘聲好似被無限放大,一聲一聲絞斷著兩人的理智。
朱玨無意識眨了下眼,周珽卻仿佛得到了什麼信號一般,俯下身來,吻住了他,而後稍稍退開一些,闐黑的眸子看著他,帶著一絲徵詢,之後狠狠壓了下來。
這一吻不同於上一回的輕柔纏綿,這一次兩人都帶著原始的欲望,急促而粗暴,色/情而野蠻,到了後來,甚至聽著裡面的叫喊聲,用唇舌作出模仿。
朱玨只覺得火氣完全被勾起,本能想要伸手去撫弄對方的身體,然而剛摸上周珽的胸口就被他抓住,十指緊扣動彈不得,他只好動了動身體下意識尋求舒爽。
周珽頓了下,而後箍著他的腰稍稍往上一提,將他抱起放坐在了台簷上,這樣一來他們正好持平,而後一撩斗篷將兩人整個包住。
朱玨的斗篷敞開,兩人只隔了衣袍緊貼在一起,胸腰相合,立刻感受到了彼此的情動。
霎時呼吸更急促了。
輸了。
朱玨迷迷糊糊中竟然還做了一下比較,這一比較,腦子倒是清醒了一些,不過只猶豫了不到兩秒,便決定忠於需求及時行樂。
拉著周珽的手放入了衣衫內,直接放在了需要撫慰之處,含義不言而喻。
周珽似乎愣了下,而後喉頭滾動溢出一聲低沉的笑,順了他的意思。
作為一個身心健康並且閱覽眾片的成年人,朱玨對自給自足這件事早已駕輕就熟,當然這幅身體也一樣,然而自己來跟他人來的感覺完全不同,尤其這個他人還是周珽,不過片刻,伴隨著亭子裡面女人一聲長長的媚叫,一切結束。
他微微喘息著癱軟下來,放任身體全部重量倚在周珽身上。
等稍稍恢復過來,半眯著眼掃了眼周珽的腰腹,嘴角勾起,臉上的意思清清楚楚,所謂禮尚往來,可需要他幫忙?
周珽正靜靜地看著他,少年白皙精緻的面容上沾染著淡淡的薄紅,水潤的桃花眼還留著一絲迷蒙,眯著眼看過來透著不自知的誘人味道,整個人帶著紓解後的慵懶,好似剛剛飽食的貓兒。
他聞言俯身在那誘人的眼尾親了親,而後放開他站直了身體,從懷中取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起了手,邊擦邊看著朱玨,眼帶戲謔。
朱玨這會正是沒下限的時候,見狀眯了眯眼,突然低頭湊上去在他手上舔了一口,抬眼看到周珽臉色一繃,抬首無聲得意大笑。
傻了吧,小爺閱片無數,跟他裝聖人,分分鐘讓你破功!
周珽便一臉無奈的笑了笑。
亭子裡的野鴛鴦似乎沒有要了事的意思,眼瞅著調完情又要來一次,朱玨跟周珽只好決定換個地方。
梅園裡只有這一座亭子,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了隔壁臨湖的一座冬亭,前面是冰雪覆蓋的湖面,背後是連綿如雪的梅林,倒也不錯。
而後踏雪、賞梅、品酒。
興頭上還朱玨還抽出鞭子要跟周珽比劃比劃,結果兩三下就被鎮壓。
酒一杯杯下肚,朱玨借著酒勁,挑了一些現代的趣事說給周珽聽,卻不知自己後來迷迷糊糊,被周珽不動聲色幾乎套出了全部資訊,差點連小時候幾歲尿床都交代了。
周珽最後心滿意足送他回了千燈閣。
朱玨隔天醒來才聽彈幕提起,只差以頭搶地。

85.八十五變聲

上元節過完,朱玨顧不上理會什麼裴翊四公主等等瑣事,他自己有了個大/麻煩。
他的變聲期到了。
而且伴隨著變聲期的還有徒然拔起的身高,以及越來越突出的喉結。
宮人不是傻子,那些公主皇子嬪妃們更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一旦產生懷疑,這件事勢必會成為他與陳氏最大的桎梏。
於是朱玨跟延昌帝一商量,病了,而且是大病,需要長期閉門修養的那種,為了不被探望的看出破綻,乾脆藉口溫泉養生,搬去了玉熙園。
朱玨琢磨著他這一去,只怕結婚之前是不會再回來了,便將一些重要的東西全都帶上。
這些年下來他的私人資產已經積攢了很多,若放到現代兌換成人民幣,絕對是個很可觀的數字,不過他現在不缺吃不缺穿,每年更是有免費工資拿,倒也不在乎這些珠寶首飾,便只挑了一些貴重的帶走,金銀銀票什麼的倒是通通帶著,丁點不剩。
他日常用的一些東西自然也要全部帶走。
至於身邊的宮人,姜尚宮跟琉璃是一定要帶著的,姜尚宮作為尚宮年紀已經有些大了,雖然外表看著像四十中半,其實已經五十有八。
但她餘生只能隨在朱玨身邊。
光她知道朱玨真正的身份這點,就註定了不可能放她離開,畢竟有句話說得好,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不過姜尚宮本身也沒有要出宮的打算,她自小便進宮做了宮女,這麼多年過去,跟家裡的聯繫早就少得不能再少,雙親去後,幾乎算是斷了聯繫,就算放她出了宮,只怕也跟《肖生克的救贖》裡的老犯人一樣,出去後無所適從,失去方向。
事實上這是宮裡很多宮女會面對的狀況,她們大都十歲出頭,甚至有些七八歲就進宮當了宮女,之後少女青春歲月全部交托在了這皇宮裡,相比父母那個家,皇宮倒更像是她們真正的家,所以許多宮女都會選擇自梳,繼續留在宮中。
還有一些即便嫁人或者放出了宮,也會選擇繼續在殿中省工作,殿中省有分內省外省,內省只收不出宮的宮女,外省有很多都是已經出宮的,對她們來說,再沒有比這更順手更適合的工作了。
當然,不說這個原因,單憑姜尚宮這些年對他盡職盡責,朱玨也不會忘恩負義轉身就找人將她滅口,自會一直奉養她到老。
還有琉璃,也是必須至死都要跟著他的。
她們二人也知道自身的情況,所以從來對他都是盡心盡責。
剩下的宮人裡較重要的,也就是另一個大宮女平春,是在他稍大一些不需要貼身服侍的時候延昌帝專門指派給他的,雖然是延昌帝指派的,但經過他跟一眾觀眾的觀察,忠心是絕對的。
而且幾乎每個皇子公主身邊都會有延昌帝親自指派的宮女,像太子的驚春,二公主的笑春,三公主的巧春等等。
大小事務有琉璃跟平春負責,大局有姜尚宮把持,基本上不需要他操心太多。
以上這些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陳氏元寶還有滾滾。
陳氏當年生產險些喪命,是朱玨每日戴著雲木香珠在她身旁才吊住了她的一條性命,之後漸漸好轉,他絲毫不敢大意,等太醫確定了已經好轉只需靜養,他才慢慢實驗著減少了她跟雲木香珠的接觸,到現在已經減少到了每天半個小時。
半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這一走,也不知道陳氏的病會不會復發,他之前試驗過,週期是七天,差不多到了第七天,陳氏的臉色就會變差。
所以這成了一個大問題。
後來還是觀眾提醒了他,雲木香珠的說明裡不是說過,浸泡之水可解百毒嗎,也許泡過的水對陳氏也能有效果。
朱玨當即試了試,發覺確實可以,不過有效期只能維持半月,畢竟陳氏不是中毒,但已經很有用了,往後他只需每隔半月,將浸泡過珠子的水當藥給她就行,如果不是必須當天保鮮,他完全可以事先準備一桶出來。
解決了陳氏的事,剩下元寶跟滾滾。
元寶年幼又心性單純,對他生病這件事確信不疑,還淚眼汪汪傷心了半天,聽到他要去玉熙園休養,更是哭了一場,鬧著要跟他一起,後來好說歹說勸住了,卻要留下滾滾陪他。
而且振振有詞:“皇姐專心養病,我會仔細照看好滾滾的。”
元寶過完年也長了些,而且是橫向縱向一起長了,臉頰肉嘟嘟的,擺出一本正經的樣子頗讓人覺得好笑。
朱玨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好,我便將滾滾交給你了,不過我也會想念滾滾,你要記得每月帶它來探望我。”
元寶撅了撅嘴:“皇姐也要想我呀,我會想念皇姐的!”
朱玨笑著捏了把他的臉。
過完了整個二月,三月一到,朱玨便收拾行李,搬去了玉熙園,為了表現他是真的生病虛弱,全程躺在轎輦裡被抬著。
玉熙園最適合養病的一處是萬泉山房,在半山腰上,空氣清新景色宜人,最重要是有一汪天然溫泉,以往來的時候都在夏季,倒沒怎麼享受過。
朱玨住進去的當晚便結結實實感受了一回。
這一感受,春去冬來,轉眼便是一年。

又是一年上巳節,春江水暖,草長鶯飛,玉熙園難得人來人往熱鬧起來,只因今年的上巳流觴宴設在了玉熙園舉行。
采青帶著一個小宮女到了萬泉山房,守門的宮人看到她笑著打招呼:“采青姑娘。”
采青頷首一笑,腳步不停直接進了大門,她跟著二公主來過幾次萬泉山房,這裡的宮人都識得她,何況剛剛已經通報過,無需多留。
萬泉山房坐北朝南,是個三連三的院子,她進了院子繞過假山照壁,又穿過前廳,直接到了中院。
一進中院入目一片絢爛粉光,只見院中栽種著一棵高大的桃花樹,正值花期,滿樹桃花綻放,殷紅豔麗,仿似雲霞,明媚攝人。
而更讓采青炫目的是樹下的少年。
那是個極美的少年。
發如鴉青,膚如瑩玉,五官精緻近乎無暇,分明是那種穠麗豔豔的長相,但病態蒼白的面色中和了這份魅色,反倒透出幾分溫文。
冬日已過,少年卻仍舊穿著立領冬衣,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姿態隨意地歪倚在躺椅上,看著手中的書冊。
微風徐徐,吹落片片花瓣,落在少年發間身上,恍惚中有種少年便是那桃花樹所幻化的錯覺。
采青神色怔忪,待少年一動,才恢復過來,當即上前行禮:“長公主安。”
朱玨放下書冊,朝她頷首一笑:“可是二皇妹派你來叫我?”他雖少年打扮,但出口的聲音卻是清淩柔和,任誰聽來都會認為是女聲。
采青被他的笑容閃了閃,斂目道:“回長公主,二公主正招待來客,便命奴婢來問問長公主是否出席今日的流觴宴,若是,奴婢這便去回了二公主早作準備,若否,二公主一會兒便會來探望長公主。”
朱玨十分乾脆地擺了擺手,意思不言而喻。
都知道長公主自生病後便不怎麼喜說話,采青也不覺如何,施了一禮,去了。
采青一走,朱玨當即坐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擺姿勢擺了半天,背都快僵了,邊活動著身體邊朝鏡頭道:“怎麼樣,這一回好多了吧?”
他說的是聲音。
他的變聲期持續了半年結束,音色相比從前明顯變沉變低,不過並不是他期待的磁性渾厚,反倒是那種乾淨秀氣的少年音,讓朱玨扼腕。
為了遮掩聲音,他專門跟著觀眾裡的專業人士學了怎麼控制聲音,有句話說得好,聲優都是怪物,有專業人士為他量身定制,一對一指導培訓,他已經能熟練控制聲音轉換了。
身高體型都可以依靠外力視覺等遮掩,唯有聲音他只能靠自己。
果然彈幕都是一片“合格”“通過”,並且讓他繼續保持。
解決了聲音這個大問題,他卻沒有打算回宮,一來他在玉熙園已經住慣,二來到了今年九月,他便滿十五及笄了,按照他跟周珽的約定,該結婚了。
延昌帝也想通允了,雖然嘴上沒有說,但身體很誠實的開始派人為他著手修繕公主府了。
或許為了補償,給他的公主府沒有在那些曾經的公主府中挑選,而是選了一處王宅,跟留園同出一人,乃是高祖早逝的靖宣太子府邸。
靖宣太子是高祖原後獨子,高祖的第一個嫡子,彼時高祖與原後少年夫妻正是恩愛,對嫡長子自然寵愛有加。
可惜靖宣成婚不久便意外病逝,甚至未及弱冠,死後冊贈皇太子,諡號靖宣。
靖宣太子並未留後,他的府邸便被封存,直到如今,被延昌帝賜予了朱玨作公主府。
朱玨聽到消息頭一個想到的竟然是幸好永壽昌長公主去了,她是靖宣太子胞姐,若聽到這個消息,只怕不知道會是什麼滋味。
是的,這位永壽昌長公主在去年八月最熱的時候病逝了,作為上一代唯一一個存活的公主,又是高祖嫡長女,葬禮辦得非常風光,甚至延昌帝自己都親自去了一趟。
雖然朱玨到這位長公主薨逝都未曾見過她一面,但她的去世,還是讓他心有唏噓,頗有種跨越世紀的沉重感覺。
其實縱觀永壽昌長公主的一生,甚至比坤榮公主更有戲劇感。
她作為高祖第一個孩子降生,且是原後所生嫡女,身份地位遠要高出坤榮公主許多,經歷胞弟早逝,生母病逝,父親再娶,娶的還是自己的親表妹,到了中年,又親手舉報且殺了參與造反的丈夫,導致母子失和,然後看著一個個弟妹死去,最後閉門不出,耗盡餘生。
這若是拍成電視劇,也算是史詩大片了。
別說,朱玨這麼一感慨,還真有導演準備開始籌拍永壽昌長公主的一生,以她的角度,詮釋高祖一朝的風雲變化。
朱玨:拒絕虛假安利!他又看不到!!

86.八十六子嗣

這一年病逝的除了永壽昌長公主,還有襄嬪。
自從四公主被改到靜妃名下,襄嬪就病了,之後或許是因為四公主的無動於衷,又或許是明白了自己已經被延昌帝所厭棄,她的病情越來越重,最後在四公主六月過完生辰的隔天便撒手人寰了。
據說四公主在生辰當晚曾與襄嬪發生過爭吵,換句話說,大家覺得襄嬪是被四公主氣死的。
氣死生母,這在古代是很嚴重的問題,涉及人品道德,如果四公主是男子,這件事一旦被證實,別說科舉做官,想找個出路都難,除非遠走他鄉隱姓埋名,便是女子,名聲傳出去,也極難嫁人。
所以這件事只是據說,也只能是據說。
襄嬪去後,四公主也跟著病了,說是思慮過度,朱玨也在“養病”,自然見不到她,但據來探望他的六公主說,四公主整個人幾乎瘦成了骨頭架子,臉色灰白的不像話,這副可憐模樣,倒是教他們對她厭惡也厭惡不起來了。
四公主一病病到了年底,除夕前才好了一些,瘦下去的肉也慢慢養回來了一些,但整個人精氣神很不好,陰氣沉沉,二公主每每提到她都會皺眉,六公主更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連元寶也說有點害怕四皇姐,覺得她怪怪的。
朱玨聽完皺了皺眉,囑咐元寶的尚宮看好他,儘量少讓他跟四公主接觸,又暗地傳話給留在宮裡的勢力,讓幫忙看著元寶。
按照二公主幾個的描述,四公主顯然已經心理有問題了,長此下去如果得不到開解,誰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朱玨一直覺得作為延昌帝的子女算是比較幸運的了,皇子們因為年齡差跟身份差,只要太子在一天,基本和睦,公主們之間也沒有什麼大的紛爭糾葛,而且這一世沒了作亂的令貴妃,更是平平淡淡,談不上什麼血海深仇。
所以他實在想不明白四公主為何如此作死。
倒是觀眾林林總總分析了一大堆,從各個角度,可謂精彩紛呈,朱玨頗有種看語文閱讀題的感覺,不得不佩服大家的聯想能力。
有喪事自然也有喜事,先是崔瑛,接著二公主的伴讀謝汝貞。
所謂做戲做全套,朱玨盡職盡責裝著病,沒法參加崔瑛的婚禮,只能派了琉璃跟平春做代表,又從私藏裡挑了幾件即貴重又寓意好的珍寶做了賀禮,算是給她添足了面子。
兩地關係,崔瑛的婚禮辦了兩場,先在京城,而後又跟宋容舒一起回衡陽再辦一次,之後便留在衡陽隨宋容舒教書育人。
朱玨還沒怎麼不舍感慨,就被彈幕一片淚水給淹沒,只好哭笑不得反過來勸慰粉絲。
他雖然沒見過宋容舒,但周珽見過,按他說的,宋容舒有治世之才,延昌帝現在不用他,將來太子上位必定會用,所以崔瑛總有一天會再回京城。
而謝汝貞終於被王倬這個逗比打動,點頭同意,之後兩家迅速訂了親,跟崔瑛前後腳舉辦了婚禮。
接連兩場婚禮,觀眾都有點感慨,畢竟幾乎是看著兩個小姑娘長大的,從八歲看到十六歲,感覺還沒怎麼竟然就結婚了。
紛紛感歎時光飛逝。
然後話題說著說著就拐到了朱玨跟周珽的婚事上,各種調侃加建議。
“婚紗照一定要啊!照片不行咱可以畫像啊,有郎大大在,各種姿勢多來幾幅,到時候傳下來,過個幾百年被發掘肯定很有趣!”
“我們會幫主播截屏加全程錄影的!到時候後期剪輯配上BGM什麼的,保證做的美美的,給主播存檔留念,說不定主播以後有機會還會穿回來呢!”
“好想看主播穿婚服啊,絕對會很驚豔!”
“是啊,話說都好多年沒看過主播穿女裝了,好懷念當年那個萌萌噠的小蘿莉,這一回總跑不掉了吧,嘿嘿嘿。”
“還有度蜜月!就算不能走的太遠,在京城周圍轉轉也行。”
“可惜看不到小包子,現代還能搞個代孕什麼的,對了,說起來,主播好像都沒跟周珽商量過子嗣這個問題來著。”
“這麼一說還真是,話說按古人對後代的重視態度,周珽總不能搞‘借腹生子’吧?這怎麼行?”
“怎麼不行了,他們丫鬟宮女那麼多,隨便找一個讓懷了就行了唄,男人怎麼能絕後,不像話!”
“是啊,怎麼也得有個兒子。”
“我靠,前面哪跑來的直男癌,合著結婚就是為了給你傳宗接代是嗎?真該將ID圈出來好好讓你老婆看看!”
“話說這幾年同性婚姻法通不過,也正是因為有這種思想的人太多了吧,唉。”
“這都什麼世紀了,竟然還有人有這種想法,我爺爺都不這麼想啊!”
……
彈幕討論的熱火朝天,朱玨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別說,他還真沒有跟周珽討論過這個問題。
對朱玨來說,從小接受的都是一夫一妻的專一思想,尤其在一對恩愛父母的薰陶下,自然而然奉行一夫一妻制,少年時也曾幻想過好好學習長大努力賺錢,然後找個跟母親一樣溫柔的愛人組建幸福家庭共度一生。
但誰也沒料到中途會突然穿越。
其實剛穿來的時候他還做過三妻四妾的美夢,畢竟男人嘛,但等發現身份無法平反後,別說三妻四妾,結婚反倒成了他最頭疼的事。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臨到頭冒出個周珽來。
高顏值大長腿,他被色/誘著色/誘著就彎了。
怎麼說呢,他之所以答應周珽,除了真被色/誘有點小心動外,更多的是權宜之計的意思,直到之後的相處,才漸漸有了些許真心實意。
周珽喜歡他,他很確定。
但他不確定這個喜歡的程度,來這個世界近十年,古人傳宗接代的思想他已經見識到了,不說別的,昭陽公主跟紀令昭當初不也真心相愛,但多年感情仍比不上一個孩子重要,最後落得慘澹收場。
朱玨對孩子沒有什麼太多的想法,畢竟他穿越前還不過是個大學生,穿越後又重新經歷了一遍幼年,至今也不過十五,更談不上孩子不孩子的話題。
但他唯一能確信的是忠誠,對婚姻的忠誠,就算哪天他跟周珽感情耗盡,正式離婚之前,他也絕不會做出對不起對方的事。
他這樣想,卻不知道周珽是什麼想法。
被這個問題勾起了好奇心,朱玨便趁周珽來見他時直接問了。
周珽自然不是光明正大進的園子,畢竟他們還沒有正式訂婚,如果他明打明進出玉熙園,不出兩回就該被擠兌了。
他來的時候天正將黑,琉璃平春幾個早已知情,也不攔他,甚至很有眼色的出去幫他們帶上了門。
乍一聽到朱玨的問話,劍眉一折,卻又很快舒展開:“你若喜歡可以從皇室宗親裡過繼一個來,若不喜歡便罷。”
“還是說……”他一邊走近一邊褪去披風,聲音一沉,“你打算找人生一個?”
是真話!
朱玨滿意了,也不在乎周珽暗了臉色:“沒有,只是突然想到。那便說好,等日後想要孩子的時候,便過繼個來,公平起見,咱們一邊一個,正好還能做個伴。”
周珽將披風隨手放到一邊,在他身邊坐下,語帶戲謔:“沒想到你竟已想得這般長遠。”
朱玨絲毫不受影響,一臉正經:“那是當然,結婚這種大事,事前一定要說清楚的,萬一結了婚才發現三觀,嗯,就是想法不合,還得費功夫和離一次,我是無所謂,好歹是長公主,你可就成二婚的了,而且有我珠玉在前,就是續弦恐怕也找不到更好的。”
周珽越聽臉色越黑,這都什麼跟什麼,還沒成親就想著和離了?
朱玨見狀連忙話題一轉:“當然,目前看來我們的想法還是很合拍的,放心,我娶了你,肯定會對你負責,除非你先出軌,咳,出牆,否則我絕不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
“你娶我?”周珽劍眉一挑。
“咳咳。”朱玨擺擺手,“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後面那句話。”
“不錯。”周珽放過他,對他的後半句作出評價,“我也這麼認為,看來我們果然合該一起。”
朱玨便笑眯眯幫他倒上了茶水。
“你今日來,可是裴翊的事有了進展?”
周珽喝了口茶潤了潤喉,放下杯子,搖了搖頭:“並無。”
朱玨便皺起了眉。
裴翊實在狡猾,這一年來行事本分,不露一絲端倪,任誰看都是年輕有為的上進好青年,端敏郡主更是在上月給他生了個兒子,根本抓不到半點把柄。
周珽上回好不容易抓到一絲異象,看來又白費勁了。
“不急。”周珽看著倒是並不著急,“他能等,我又如何等不得?一年兩年,總會有露出馬腳的時候,只是可惜端敏……”
確實可惜。
上輩子端敏郡主跟周珽聚少離多,兩人到和離也沒有兒女牽扯,但這一次不同,因為端敏郡主的緣故,裴翊的外放計畫只能擱置,一直待在京中,自然會有子嗣。
而這個子嗣,將來勢必留不得,雖然稚子無辜,但情勢如此,也是無可奈何。
朱玨擔憂的也正是這個,女人一旦成為母親,為了孩子,誰知道會做出什麼,以裴翊的洗腦功力,端敏郡主又不及崔瑛機敏聰慧,萬一被說服跟裴翊站到了一起,才是大/麻煩。
“放心。”周珽見他皺眉,安慰道,“此事我自有分寸。”
“我今日只是來看看你,總不必有事才能來看你。”
“自然不是。”朱玨聞言彎唇一笑,摸著下巴直勾勾看著周珽,“正巧我也挺想見你。”桃花眼彎起,透著天然風流,讓人心神蕩漾。
他一個人待在這偌大的園子裡,若不是有觀眾幫忙給他貼小說看,鐵定會無聊到瘋。
一年相處,周珽對他的套路已經瞭解得七七八八,並不接茬,神色一正道:“其實今日來找你,確有一事。”
朱玨目光示意他繼續。
周珽神色轉淡:“大夫人病重,只怕撐不過兩月。”
嗯?!
朱玨驚訝,所以他的意思是……
周珽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我想提前成婚。”

87.八十七拍板

周珽說要提前成親,朱玨第一反應:我的爹!
脫口而出:“俺爹不會同意的。”
周珽嘴角一抽,嚴肅的表情沒繃住,所幸放棄,別有意味道:“所以我來找你。”言下之意需要朱玨在這關鍵時刻挺身而出。
“我覺得吧……”朱玨摸著下巴,“成數不大,父皇說不定還會來一句,既然如此,不如往後推一推,等仁遠出孝後再辦吧。”將延昌帝的語氣模仿的惟妙惟肖。
大夫人去世,周珽便是喪母,屬斬衰,至少得守孝二十七個月滿,也就是兩年多,就算因為是武官可以不解官職,只給喪禮假期,但婚事卻是絕不能提的。
而且就算出了孝,也不可能立刻就結婚,至少也得等半年,加上大夫人病重這幾個月,算下來相當於三年。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在這兩個月內不結婚的話,就得等三年以後。
如果延昌帝知道這個消息,說不定會很樂意順勢將婚禮推後。
朱玨也不是很急,反正頭疼的婚事已經解決,早結晚結都無所謂,他們兩都是男人,就算孝期怎麼怎麼,也搞不出有孕這種醜聞,好像也沒什麼太大的影響。
“不如等等?”
三年後他也正好十八成年了,十五怎麼都覺得有點早。
說完就覺得有點冷,瞥見周珽的神情,眼皮一跳,立刻收斂了笑意,一臉認真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明日就派人去信給父皇!”
果然撩漢一時爽,事後好輪回,如果不是他三五不時的撩周珽,恐怕他也不會這麼著急要結婚了。都怪那些觀眾,沒事給他瞎刷什麼撩男神八十一招!
觀眾:“怪我咯?”
不過意思他帶到了,但如果延昌帝執意不答應,可怪不到他。
周珽便朝他頷首一笑,示意做得好。
“你也不必憂心,安心待在這園子內,做好成親的準備就行。”
完全氣定神閑,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根本不像之前拜託他時的樣子。
朱玨頓時想到什麼,道:“差點忘了,你早知道大夫人會重病對不對?”
險些忘了周珽是重生的,所以他根本早就知道大夫人會病重!
周珽曾說過,安康公主在延昌二十三年失足落水,他當時猜測誘因是周珽成親,周珽也承認了,而現在正是延昌二十三年。
也就是說在前世,也是因為大夫人病重,已經是大齡青年的周珽匆匆跟端敏郡主成了親。
所以說他其實根本早就計畫好了,還裝模作樣叫他幫忙,呵呵。
“沒錯。”周珽回答的沒有半分猶豫。
居然不要臉的承認了!!
朱玨瞪他:“既然如此,你有本事自己搞定!”他就不信了,他不開口,他要怎麼讓延昌帝同意。
周珽忽然輕輕地歎了口氣,雙眼凝視著他,深沉幽邃,一字一頓:“我不想等,我想要你。”後面四個字,每說一個眼神便暗沉一分,神情卻是一片坦然。
朱玨頓時渾身一僵,身體裡的血液仿佛全部凝結,在那一瞬,竟然有種好似自己是被獵人盯住的獵物的錯覺,仿佛下一秒就要將自己生吞。
但也只是一瞬,快的讓他以為是他的錯覺,卻又清清楚楚知道剛剛感受到了什麼。
他不禁一怔,周珽在他面前,永遠是溫和的,甚至溫柔的,除了初見時的審視外,再沒有對他真正冷過臉,他幾乎快要忘記他的身份他的經歷。
然而剛剛那一瞬間,卻讓他明白,再溫柔的獅子終究是獅子。
可是他卻願意在他面前收斂全部凶性。
這個想法在腦子裡飛快閃過,他心裡浮起喜意,而後卻又莫名生出一絲委屈,既然一直都對他溫柔,剛剛卻又為什麼突然那樣對他。
這個想法剛一升起,朱玨的臉色便更僵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在惶恐。
朱玨不是真不懂情愛的毛頭小夥子,作為新世紀的接班人,他從初中,不,甚至小學起就談過戀愛了,當然,都屬於少年情懷,最後無疾而終。
真正初戀是高中,到了大學一遇女神誤終身,然而到穿越也沒追到手。
所以他十分清楚自己為什麼惶恐。
他惶恐周珽不再對自己特殊怎麼辦?如果有一天他看他跟看旁人一樣怎麼辦?
果然軟刀子最磨人,任誰被人這樣特殊以待,時間久了,都會生出隱隱的優越感,何況周珽本身又極出眾。
而這惶恐的根源是喜歡。
因為喜歡,所以才惶恐。
他驟然明悟,原來他對周珽的喜歡比他以為的要多得多。
周珽實在狡猾,不動聲色給他織了一張網,只等他自己撞上來。
想通了這點,他忽然笑了,不閃不避直直對上周珽的目光,直接拍板:“好,我們結婚,我也不想等,而且……”桃花眼微眯,學著周珽剛才的語調一字一頓,“我也想要你!”
周珽眼中的銳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連冷厲的輪廓都柔和了下來,他低笑了一聲,而後朝前一俯身,吻住了朱玨的唇。
這是一個異常炙熱火辣的吻,經過朱玨一年的撩撥,周珽對接吻這件事已經爐火純青,甚至熟能生巧,又仗著自身體力優勢,時常掌握主導權。
一如現在。
唇舌被狠狠吮吸,舌尖刷舔過口腔裡的每一寸,敏感的內壁被掃過,一陣酥麻顫慄,朱玨瞬間便軟了身體,但又不甘心被掌控,一手拉下周珽的脖子,用盡解數回吻了過去。
這般親密火熱的吻,很快滋生出情/欲,漸漸蔓延全身。
然而便是連一向克制的周珽都沒有要停下的意思,依舊糾纏不休,封閉的空間裡傳出嘖嘖的水聲,來不及吞咽的口水順著嘴角流下,旖旎而淫靡。
欲望一觸即發。
周珽長臂一伸意欲將他抱起,卻撞到了一旁的小炕桌,咣當一聲,茶杯摔落,溫熱的茶水潑在了兩人身上,將兩人驚醒。
唇舌分開,朱玨喘息著輕輕笑了聲,順手將茶杯拾起。
周珽也低低的喘著,不過右手仍然箍在朱玨的腦後沒有放開,左手取出手帕幫他仔細擦乾淨嘴角的水漬。因為欲望,少年容貌被壓制麗色完全綻開,形狀姣好的唇是明顯被蹂/躪過的紅,勾動著人心中最原始的欲望,他用指腹輕輕擦過那紅唇,而後又湊上去啄吻了幾下。
朱玨原本想壓下去的火氣頓時又被勾了起來,眯了眯眼,拉起周珽的手放到了衣擺內,自從玉熙園那一次後,他便時常撩撥周珽幫他解決欲望,畢竟自己來沒有周珽來的舒爽,對於享樂至上的朱玨來說,自然不會放過。
分明要求別人做著淫靡的事,臉上的神情卻再坦蕩享受不過。
周珽便是喜愛他這一點,一邊用目光鎖著他,一邊幫他,情動到深處,喉頭滾動,終於沒忍住,拉過了朱玨的手。
朱玨被他這一舉動從迷蒙中驚醒,略新奇地看了周珽一眼,他撩撥了一年,這還是周珽頭一回願意要他幫他,以往死活都忍著,他甚至暗暗懷疑過是不是有問題,譬如其實只是中看不中用,怕暴露持久力被他嘲笑之類,今天這是終於開竅了?
不過驚奇歸驚奇,手裡該幹的活卻沒停著。
終於觸發了千載難逢的新劇情,朱玨連自己的感受都顧不上了,一眼不眨地注視著周珽,拿出自己修煉多年的全部招數,誓要讓周珽享受到。
兩人你來我往,朱玨到底年少,很快交代,而後不服輸,使出渾身解數,終於拿下了周珽,累得手酸的同時,也打破了中看不中用的謠言,這哪裡是不中用,簡直非常中用,中用得他都開始為自己擔憂了。
是的,在攻受這個問題上朱玨小公舉還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別說他這張臉,就他這小身板,想壓周珽,還是省省力氣,攤平享受吧,反正爽了就行。
好吧,他就是這麼無節操,攤手。
“我叫琉璃幫你拿件衣衫來。”他看了眼周珽的衣服,先是茶水,接著是那什麼,必須得換,他眼中劃過一絲狡黠,“既然要換衣,不如順便洗個澡,要不要泡個溫泉……”一頓,咬字曖昧,“一起?”隨手撩漢什麼的,已經成日常了。
周珽正幫他擦拭著手指,聞言一挑眉:“好。”
嗯?竟然答應了?!
朱玨眼睛微瞪,以往他怎麼撩撥周珽都是一個忍字,沒想到今天這麼上道,早知道他早早便跟他攤開說了。
他上三路下三路掃視周珽,答應的好,他還沒看過周珽的裸體,隔著衣服寬肩勁腰大長腿,想必脫了會更好看,腹肌胸肌什麼的,嘿嘿嘿,心裡不自覺發出猥瑣的笑。
周珽感受到他的目光,沒有多說什麼,只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然後接下來朱玨就體會到了他這個笑容的含義,雖然沒有做到最後,但其它該做的不該做的全都做了,結束的時候他整個人癱軟在地自覺成了一坨泥,周珽反倒越戰越勇,精神奕奕。
這尼瑪簡直就是解開封印的大魔獸,紅藍條高的駭人,這還沒加Buff,若是加了Buff,他這條小身板還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朱玨趴在床上默默憂傷。

88.八十八賜婚

按照周珽說的,大夫人過完除夕便病重了,最終撐到了六月下旬病逝,而他上一世便選在五月中跟端敏郡主成了親。
朱玨隔天便履行自己承諾的,給延昌帝去了信,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從各個角度闡述了將婚事提前的好處。
首先著重羅列了一下周珽這些年來的豐功偉績,對他這種舍小家為大家的自我犧牲精神給予了高度的讚揚,而後話題一轉落到了他當年那句“西北不平何以為家”上,既然如今西北已平,也該考慮考慮終身大事了。
從政治角度講,這樣的功臣,不能不獎勵,周珽身份財產這方面已經無可再封,正好可以在婚事上做文章,尚公主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即獎勵了周珽也鼓舞了後人,一舉兩得。
接著從情感角度,拉出姑父侄子這張親情牌,大大抒情了一番,然後筆鋒一轉提到了已逝的衛國公夫婦,不管衛國公後來如何,但確實對社稷有功,當年也是他一力主張將延昌帝推上的皇位,死者為大,衛國公唯有周珽這麼一個有出息的子孫,衛國公夫人更是臨終前還念叨著周珽的婚事,總不能讓逝者心寒。
又提了提皇后。
雖然帝后感情不睦,但基本的尊重面子還是給的,皇后這些年一直規規矩矩從未提過什麼過分要求,連衛國公倒臺也未多辯解一聲,如今唯一操心的便是太子二公主跟周珽三人,如果知道大夫人病重,肯定會找延昌帝求情。
所以就算不看死人的面子也得看看活人的面子,不如同意了此事,省的皇后跟太子心存芥蒂。
最後當然是附上自己的意思,表示綜上所述,他很願意“犧牲”自己,不讓父皇為難,當然還是隱晦的表明了下自己的真心實意。
結尾照例問候了父皇近況如何,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吃好睡好,有沒有想念他,他非常想念父皇云云,各種甜言蜜語信手拈來。
一封信林林總總加起來有千餘字,一手飛白清逸工整,寫得比高考作文還要認真,寫完還湊不要臉的放大給觀眾欣賞。
反正朱玨自覺這篇文章已經達到了他有史以來作文的最高水準。
信件送去給延昌帝的當天下午,他便收到了回信,不是書面,而是口信。
來傳口信的是蘇公公的徒弟,叫張保。
說是叫他收拾收拾準備回宮,雖然沒明說是為什麼,但話裡話外透著叫他回去備嫁的意思。
竟然這麼容易就答應了?
朱玨有點驚訝,這還是他頭一回在大方向上沒有猜對延昌帝的意思。
他眯了眯眼,問張保:“這幾日皇后可是有去過紫宸殿?”
張保略一頓,還是回道:“回長公主,皇后娘娘兩日前來過紫宸殿一回。”
果然如此。
是周珽的風格,果然早早安排好了一切,先是皇后,再是他,說不定還有他自己跟太子,輪番上陣,也難怪延昌帝會扛不住。
既然是皇帝旨意,他自然不能拒絕,命宮人們收拾好東西,隔天回了皇宮。
因為有病,又是全程被抬著,刻意先回關雎宮休息了片刻,才仿佛緩過來般拖著“虛弱”的身體去了紫宸殿。
延昌帝看到他打量了一番:“朕瞧著又長了些。”
進了殿,朱玨就擺脫了琉璃的攙扶,恢復正常,只留著臉上化出來的病態。
“沒有。”他走到延昌帝身邊跟他比劃了一下,他現在才堪堪過了一米七,不過他才十五,以後肯定還會長的,“才三個月而已,哪裡長了?”他除夕才回過宮一次。
延昌帝便給了他一個朕就是客氣意思下的眼神,然後從抽屜裡抽出一卷玉軸聖旨給他:“朕已經讓欽天監定好了日子,下月初八。”等朱玨接過去,淡淡道:“這下可如你們所願了?”語氣頗有些悻悻不忿的意味。
朱玨嘿嘿一笑,給了延昌帝一個大擁抱,過了十歲後他已經很少跟延昌帝這樣親近撒嬌了:“多謝父皇成全,父皇英明!”
然後哥兩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實父皇你該這樣想,如果我不成親,便只能待在玉熙園裝病,成了親,便能時常入宮來見父皇不是?”
這也是他願意同意提前成親的原因之一,三年不是三天,他裝病裝個一年都快受不了了,再待個三年鐵定要瘋,這跟坐牢有什麼區別?風景再美生活再舒適也會膩,除非能給他一台電腦順便拉個網線。
延昌帝擺了擺手:“得,就你歪理最多。”
朱玨打開聖旨瞄了一眼,果然是冊駙馬的詔書。
字顯然是延昌帝親自寫的,不過行文完全是標準的官方語言,將周珽誇得天上有地下無,還隱晦的誇了下自己慧眼識賢臣,最後特封其為駙馬都尉並恩親侯。
恩親侯?
朱玨玩味的在心裡念了一聲,這二字倒是取得有意思。
隔日一大早,宮人便去了周府宣旨,緊接著消息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消息傳出來的太過突然,多數人都十分驚訝,畢竟朱玨還未及笄,而且婚禮時間選的這般倉促,難免叫人多想。
於是消息傳著傳著,就成了甯國長公主快不行了,婚禮這麼急其實是為了沖喜,他大嫂的妹夫的堂弟的表舅的侄子在欽天監,說是周將軍跟甯國長公主八字非常相合,肯定是沖喜無疑。
等大夫人病重的消息傳出來,又成了雙重沖喜。
朱玨聽到流言的時候頗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也正好省了他們多做解釋,沖喜就沖喜吧。
不過大約流言傳得太逼真,二公主幾個還真信了這個說法,連太子也半信半疑起來,甚至包括長寧公主。
年紀小的元寶跟六公主更是深信不疑,從一開始的不舍換成了迫切希望他出嫁,希望能借此讓他身體好起來。
叫朱玨不知該無語還是該感動。
不過婚禮確實定的匆忙,比周珽前世還早了一月有餘,下旨是三月初五,離四月初八只有一個月的時間,朱玨跟周珽兩個當事人倒還好,負責籌備婚禮的殿中省可有的忙了。
幸好他的公主府早就開始修繕,皇帝發了話,更是加派人手,先將幾處主宅修繕妥當。
這天朱玨正窩在關雎宮陪陳氏打麻將,忽然二公主身邊的笑春氣喘吁吁跑來了,隔著門說二公主叫她來傳話,說是安康公主要來探望他。
朱玨一愣,他差點忘了還有這一茬。
打發走笑春,陳氏將手裡的牌一掀,輕蔑地嗤了一聲:“我就知道那丫頭會忍不住。”
朱玨就有點無奈,安康公主以往進宮都是探望了皇后跟二公主就走,今天卻突然跑來看他,這意圖也太明顯了點。
陳氏將牌撥亂:“行了,趕緊去收拾收拾,一會兒還得招待客人。”
白尚宮跟姜尚宮便也跟著停了手,一個召宮女來幫忙收拾牌桌,一個幫著朱玨回去裝病。
雖然牌局被打斷,但陳氏的心情卻很好,滿面得意的招呼瑪瑙幫她梳頭上妝。
朱玨倒是理解她的心情,無非覺得自己又贏了皇后一次,被皇后當女兒養大的安康公主得不到的東西,被她的女兒得到,怎能不得意。
這也是陳氏同意這樁婚事的最主要原因。
原本陳氏心裡屬意的人是陳遜,大約自知元寶日後榮登大寶無望,陳氏這些年又開始扶持起家族勢力來,想要給元寶留個助力。
而陳家二房這幾年表現出的上進也恰好合了她的意,尤其陳遜,確實一日比一日有出息。
所以她便升起了想借此讓陳家更進一步的想法,而且在她看來如果是陳家人,就算發現了朱玨的真實身份也不會聲張,甚至更會幫忙隱瞞。
朱玨其實也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在知道陳遜已經有心上人的時候放棄了,俗話說得好,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陳氏當年為了陳進已經毀了一對戀人,他不想步她後塵。
而且當初是陳遜親自來求的他,如今已經跟他的心上人訂了親,婚禮就定在明年開春。
陳氏對周珽一開始是反對的,畢竟周珽皇后的侄子,一來因為這個原因,二來擔憂他的身份被揭穿。
按她的說法,就是認為周珽是故意引誘了他,都是陷阱詭計,是想借此將他們母子一網打盡。
朱玨:“……”
最後還是皇后出馬搞定的她,也不知道她跟陳氏說了些什麼,反正請安回來,陳氏就同意了,同時一臉得意洋洋仿佛占到大便宜的模樣。
朱玨不由想起一句話來,有時候這世上最瞭解你的不是親朋好友,反而是你的對手。
安康公主來的時候朱玨已經準備完畢,換了衣服化了妝,一副病歪歪的樣子躺在床頭看書。
其實他跟安康公主並不是很熟,一來安康公主比他大了一輩,二來就是站隊問題,一個皇后党一個皇貴妃党,相看兩厭都來不及,怎麼可能熟的起來。
不過安康公主本身也算比較特立獨行,昭陽公主跟福宜公主因為身份關係天然親近,長寧公主自身性格圓滑玲瓏,她若想拉近姐妹間的關係也極容易,否則當初昭陽公主跟紀令昭出問題,也不會第一個想起求助的是她了。
安康公主大約因為養在皇后身邊的緣故,是有幾分傲氣的,只不過她的傲氣不像昭陽公主帶著驕橫,也不像端敏郡主時刻浮於表面,她屬於自強努力,用各種技能充實自己,來證明自己的傲氣。
事實上她做的確實不錯,她們幾個公主裡,排除外貌,安康公主一直都是最耀眼的一個,大殷流行的正是她這種健康陽光積極向上的形象,籠統一些就是外向活潑型,所以昭陽公主跟端敏郡主就算驕橫,也很受歡迎,反倒福宜公主這種柔柔弱弱的小白花型不是很招人喜歡,哪怕當初的姚知兒,也是塑造的堅強大方善解人意的人設。
可惜安康公主卻栽倒在了一個情字上,自從成親後,曾經陽光積極的形象消失不見,京城裡任誰提起安康公主,首先想到的就是她那一群面首。
對於養面首這件事,朱玨在一眾女觀眾的薰陶下已經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但對接受男尊女卑思想長大的古人來說,不是一時片刻就能想開的。
這也就是安康公主身份擺在這裡,否則換個哪家千金小姐試試,下場絕對不會好到哪裡去。
其實朱玨還挺為安康公主惋惜的,等後來從周珽口中得知她前世的遭遇,就更同情她了。
只是當時他沒想到會有今天這尷尬的情形出現。
被一個女人當情敵什麼的,他莫名有種打開新世界的感覺。
觀眾倒是很興奮,紛紛端好板凳自備瓜子汽水,準備看好戲的樣子。
二公主陪著安康公主一起來的,顯然是不放心,一進門就各種給朱玨使眼色。
朱玨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跟安康公主問好寒暄。
安康公主似乎沒有睡好,黑眼圈嚴重的粉都遮不住,眼神幽深,目光從一進來就暗含著審視。
“聽說你要成親,我來看看你。”
朱玨心裡一片無奈,這話說的,他病重的時候都不來探望,一宣佈要結婚反倒來了,這讓人不懷疑都難。
果然安康公主不等他回應,便繼續說:“仁遠與太子同我賽馬踏青的情形還歷歷在目,沒想到一轉眼,他也要成親了。”
“我雖長他二人一輩,卻是跟他們一道長大,可惜,若不然……”她神情淡淡,語調卻透著幾分引人遐想的惆悵,“太子有太子妃照顧,仁遠今後便交托於你,仁遠性子深沉,你又年幼,我擔憂你們相處,所以今日特來囑咐幾句,你且勿嫌我多話。”
朱玨站在觀眾的角度,正聽她說話聽得津津有味,等她住口,仿佛絲毫沒聽懂她話中有話一般,笑眯眯頷首:“多謝皇姑關心。”
安康公主目光便沉了一分,多打量了他兩眼,站起身:“既然已經交代過,我便也不擾你休息,改日再來看你。”
還來?
朱玨頓時對安康公主一陣佩服,這是什麼樣的一種精神竟然上趕著找不自在?
不過佩服歸佩服,等她一走,立刻派人帶信給周珽,自己惹得桃花,自己解決!

89.八十九婚禮

不知道周珽怎麼跟安康公主說的,反正她說的再來到結婚當天也沒有實現過。
後來朱玨才從周珽口中得知,原來他派人給安康公主鍾愛的面首燕回製造了點小事故,安康公主忙著照看燕回,根本顧不上朱玨。
定了婚期,按規矩,朱玨跟周珽在婚禮之前不能見面,不過倒是可以明著互通書信,兩人原本隔三差五見面,這回一月不見,加上婚禮事宜,難免信件來往頻繁了點,有時連太子也會順帶客串一把信使。
婚禮的前一天,朱玨請幾位皇子公主聚了個餐,算是變相婚前單身爬梯,包括久不出門的四公主。
地點選在了蓬萊島上的觀景閣。
作為主人他早早便到了,太液池三島本來秋冬才會開放,但他早跟皇后請了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春光燦爛,島上一片春意盎然,朱玨立在窗邊不禁想起第一次上島的情形,那時正是重陽節,也是他跟二皇子的生日。
他從窗邊朝下望去,恍惚間似乎看到少年太子正背著二皇子朝背著三皇子的周珽沖去,雙方鬥的不亦樂乎,旁邊三公主四公主還有崔瑛謝汝貞幾個蹦跳著加油打氣。
然後二皇子眼疾手快拔下了三皇子頭上的茱萸,太子將二皇子舉高抱起,二皇子舉手揮動著手裡的茱萸肆意大笑。
一幕幕在心頭浮現,清脆的笑聲似乎就在耳邊,然而再眨眼,眼前卻是已經亭亭玉立的二公主與三公主,兩人身後跟著專門為他婚禮趕回來的三皇子和四皇子。
朱玨不禁深深地歎了口氣,對二皇子,他一直心懷愧疚無法釋然,雖然嘴上說得輕描淡寫,但其中心中一直惦念著,尤其每每看到平安長大的幾個皇子公主。
畢竟他不是真的孩子,當初但凡他多分出一點心思給二皇子,或許就不會造成後來的悲劇。
他換回男裝,一方面是私心為了自己,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大家不要忘記二皇子,看到他就能想到二皇子長大的模樣。
轉眼已經是第九年,如果有轉世投胎,希望熊孩子現在已經有了新的生命,新的家庭,快快樂樂平安一生。
正感慨著,二公主一行上了樓,而後四公主太子也陸續來了。
回宮一個月,朱玨還是頭一回見到四公主,果然跟二公主和六公主說的一樣,瘦弱蒼白,陰氣沉沉,才十四歲的少女,精氣神卻比那些上了年紀的尚宮還要萎頓。
她這副樣子,還真是讓人再責怪也責怪不起來,但也再親近不起來。
大約她自己也清楚自己的處境,上來一個人默默坐到了一角。
人到齊,朱玨先拿手帕捂著嘴裝模作樣咳嗽了幾聲,然後才就這琉璃端著茶杯的手喝了兩口茶潤了喉,開口說明了這次宴請大家的意圖。
“明日我便要成婚,從此出宮單住,今日這宴,算是告別宴,雖然日後都在京城還能相見,但總不比從前頻繁。”
“當然也歡迎大家時常來我府中做客,作為最先出宮建府的一個,大家往後如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只管提,我一定盡力幫大家辦到。”
太子雖然早已成年,但他沒有出宮建府,是直接從武德殿搬入的東宮少陽院,兜來轉去還在皇宮裡。
剩下三皇子跟四皇子到明年才滿十五,可以出宮建府,二公主幾個,有他這個錯誤示範在前,只怕延昌帝會多留她們幾年才出嫁。
他這一番話主要還是針對幾位公主,畢竟在某些方面皇子們要自由許多。
二公主聞言抿嘴一笑:“既然皇姐這麼說,日後定要多叨擾你幾回。”
三公主默默頷首。
倒是六公主一臉惆悵的歎了口氣:“哎呀,皇長姐一成親,便輪到了二皇姐,還有三皇姐四皇姐,你們年紀挨得這麼近,最後剩下我一個,我好可憐啊。”
捧著臉憂傷的模樣引得大家紛紛失笑。
二公主笑著建議:“你可以找七皇妹玩啊。”
“不要!”六公主撇撇嘴,一臉不樂意。
“那你只能早點出嫁了,這樣就能跟大家一起出宮建府,不用一個人留在宮裡。”朱玨戲謔道。
六公主的心態很好理解,小孩子都愛找大孩子玩,七公主才五歲,自然玩不到一起,何況她從小跟他們一起,要換新玩伴,當然會不樂意。
朱玨只是隨口一說,卻不想六公主認真算了起來:“這倒是個好主意,等二皇姐三皇姐全都出宮,怎麼也得三年,到時候我就十三啦,再等一年就能跟皇長姐一樣出宮了!”
“不行!”四皇子立刻跳出來反對,“皇長姐是事出有因,你還沒有及笄,怎麼能出嫁?!”
六公主臉頰鼓了鼓:“誰說一定要及笄才能出嫁了,瑤華的二姐就是沒及笄便嫁人的!”
“我說不行就不行!”四皇子一臉堅決。
“四皇兄太過分啦,那時候你自己肯定都建府娶妻了,我一個人留在宮裡多無趣!”
“反正不行!”四皇子越著急越嘴拙,翻來覆去兩句話,“沒及笄不能成婚!”
兄妹兩你來我往,叫朱玨跟太子幾人在旁看得直樂。
一場告別宴,便在這種歡樂的氣氛下結束。
隔天一大清早,天剛濛濛亮,朱玨便被琉璃叫醒,他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還拉著觀眾陪他聊天,結果聊著聊著他自己先扛不住睡了,而且一夜好眠。
觀眾也都做好了準備,有些怕起不來甚至專門熬夜,他重新打開直播的時候被線上人數驚了下,除了剛開始直播的那幾天,還是頭一回大清早這麼多人齊上線。
朱玨跟觀眾打了招呼,然後坐下來等陳氏跟白尚宮來給他梳妝,本來梳頭的是要專門找所謂的全福老人來的,但朱玨情況特殊,怕被發覺身份有異,便由陳氏代勞。
陳氏一邊梳一邊念著吉祥話,從一數到十,朱玨正津津有味的聽著,結果陳氏念著念著眼淚突然刷刷掉了下來,嚇了他一跳。
朱玨扭頭想安慰她兩句,忘了頭髮正被她捏在手裡,反倒被拉扯到了頭皮,立刻扭回去,一邊揉著頭皮一邊暗道果然還是現代的短髮方便。
“抱歉……”陳氏抹了抹眼淚,視線跟鏡子裡的朱玨對上,哽咽了一句,“對不住……是我對不住你……”
朱玨沒想到陳氏會哭,也沒想到她竟然會跟他道歉,他怔了下,輕聲道:“不怪你。”
他確實不怪陳氏,一來他不是真的玉珠公主,二來,誠然陳氏當初那麼做是為了寓意吉祥且有皇子傍身,但也間接讓玉珠公主名正言順的留在了皇宮留在了父母身邊,甚至有可能也是留住了他的性命,雖然他後來還是被害夭折,但在他活著的短短五年裡,至少在父母親人身邊。
朱玨從來沒有對被被迫要扮女人這件事跟陳氏多說過什麼,他是半路穿來,陳氏給了他一半的庇護跟地位,他沒有理由也沒有立場指責她。
陳氏迅速擦乾眼淚,臉上掛起笑:“瞧我,今天這大喜日子怎麼能哭,得高興才對。”
而後恢復潑辣的模樣,道:“雖然你是嫁,但你好歹也是公主,地位尊崇,如果周家那小子敢對不起你,你也不必顧慮太多,大不了和離!”
朱玨略帶驚奇的看了陳氏一眼,這還是頭一回她站在他這邊考慮,沒有說什麼要他看在她跟元寶的份上忍著云云。
看來今日這情景觸到她了。
陳氏只幫他疏通了頭髮,梳髮型還是交給白尚宮來,畢竟她養尊處優多年,手早就生了。
自從換回男裝,朱玨還是頭一回做女子打扮,長髮被挽成漂亮的髮髻,插上釵簪,穿上層層疊疊的嫁衣,臉上化上明豔的妝容。
朱玨全程木著臉任由擺弄,反正就這麼一次,豁出去了。
等全部收拾完,他看到鏡子裡出現的人影,自己先驚豔下,我去,竟然還挺好看!
不知是髮型加成還是衣服加成,怎麼看都是個明豔亮麗的少女,甚至似乎比他男裝還要好看幾分。
但還是辣眼睛!
朱玨默默轉身,心裡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穿女裝,再穿他就直播吃土!
觀眾倒是很開心。
“不,我們不要看吃土,不如這樣,如果主播再穿女裝就直播跳舞怎麼樣?反正都穿上女裝了。”
“233333主播話別說得太滿,以後日子還長著呢,說不定以後還真有穿到女裝的時候,到時候可就好玩了!”
“啊呀呀,女裝怎麼了,主播穿女裝多好看,簡直毫無違和感,給跪!”
“啊啊啊啊,主播女裝簡直贊!是我目前看到過最合適的沒有之一!好想看主播出COS啊!”
“主播不如以後穿回女裝吧,趁著骨架還沒完全長起來,我們幫你多留點視頻做紀念!”
“這身嫁衣真的太漂亮了,各店鋪趕快出仿品來,我決定結婚的時候就穿這一身了!”
“只有我一個想到女裝paly了麼?嘿嘿嘿嘻嘻嘻……”
“前面你不是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1”
“+10086!”
……
“女裝paly?”朱玨對著鏡頭輕笑一聲,“想看?”
彈幕瞬間被一個“想”字刷了屏。
朱玨笑容一收:“想得美!信不信拜了堂我就關直播!”
眾:“不要惱羞成怒啊喂!”

90.九十洞房

梳妝打扮好,朱玨便負責坐著不動,等迎親隊伍入宮。
婚禮流程他早就一清二楚,因為是公主出降,所以流程比百姓成婚程式更繁複些,不過主要針對的是駙馬。
周珽得先去告廟,表示自己要成親娶公主了云云,然後帶著禮到宮門口叩拜,等宮人們搬了禮,再進含元殿前叩拜,然後延昌帝跟皇后還有陳氏會在含元殿宴請兩家親戚。
而朱玨則是等時間差不多,去奉先殿叩辭,接著去紫宸殿拜見延昌帝跟皇后,還有陳氏,聽完訓誡再拜。
然後回歸正常婚禮流程,上轎,送轎等等,除了場地放在“女方”的公主府而不是在男方家裡外,剩下的跟一般婚禮無二。
朱玨全程被琉璃跟姜尚宮扶著,一方面是蓋著蓋頭真的看不清,一方面是為了裝虛弱。
去拜帝后的時候,路過含元殿觀眾驚鴻一瞥看到了周珽的身影,朱玨眼前當即被一片帥字刷了屏。
大殷婚服在明制的基礎上加以改良,女款是他身上的鳳冠霞帔,他穿得一身從頭到腳屬於最高品級,男款是緋紅公服,跟官服相似,卻又在細節上加以區分,主要作用就是結婚用,從冠帽到腰帶到襪履,根據新郎身份稍所不同。
彈幕一陣嗷嗷叫表示今天周珽這一身簡直帥炸,各種花癡,勾的朱玨心癢癢想看。
延昌帝大約是真的傷感,幾句訓誡的話說著沉默了好幾次。
皇后也滿腹感慨,說了不少真誠建議。
朱玨對皇后一直都挺有好感,皇后身上有許多現代女性才具有的獨特氣質,她活得十分自在,從來都是最大範圍內讓自己過得舒適,從不因為延昌帝冷落她而怎樣,唯一在乎的也就是兩個孩子。
他一直覺得皇后生在這個朝代可惜了,如果放到現代肯定會有一番大作為。
相比皇后,陳氏除了顏值外真的要遜色許多,滿面笑意對延昌帝的話附和了一番就算完事。
負責送轎的是太子,出了紫宸殿,朱玨便被琉璃跟姜尚宮扶著一路引到了太子面前。
“可撐得住?”太子關切道,待他點頭,轉身背對他蹲下,“上來吧,大哥背你出嫁。”
只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朱玨忽然就覺得眼眶有點熱,早上陳氏哭的時候他沒覺得怎樣,剛剛辭別延昌帝的時候也不覺得有什麼感傷,可太子這簡單的一句話卻突然讓他莫名胸口一酸。
“好。”他壓下喉頭的哽意,咧嘴一笑,“多謝大哥了!我今天穿的有點多,大哥可慢著點。”
先不提這層層疊疊的衣服,光是頭上這鳳冠就有好幾斤重。
太子嗤笑一聲,二話不說將他背了起來,大步向前以示輕鬆。
走出一段,他稍稍放慢了速度,輕聲感概:“還記得珠珠小時候小小一團被我抱在懷裡的樣子,沒想到轉眼都要嫁人了。”
朱玨也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太子時的情形,那時候他剛穿來沒多久,心裡還帶著恐慌,還是小少年的太子帶著好玩好吃的來探望他,大約覺察到了他的不安,輕聲安慰了他好一陣才走。
一轉眼,大家都長大了。
“還有……”太子笑了下,繼續說,“以後如果仁遠敢欺負你,你便告訴我,我幫你收拾他!”
而後聲音放輕,輕到只有他跟朱玨兩個人能聽見:“祖宗保佑,望珠珠跟仁遠白頭偕老平平安安。”
朱玨鼻子一酸,眼眶熱意湧動。
“珠珠。”太子忽然頓了下。
“嗯?”朱玨壓住淚意。
“說實話,你真的有點重。”
“……”
剩下的路程朱玨跟太子相顧無言,所幸已經快到宮門口,觀眾遠遠便跟他報備了周珽的座標。
朱玨眼前除了彈幕就是一片紅,做紅蓋頭的宮人用料實在實誠,丁點看不到外面,最多低頭能看個腳下。
太子背著他放到轎子裡的時候,他看到了周珽伸出來幫忙的手,但很快被太子擋開,拉上了轎簾。
而後一路吹吹打打,原本兄弟送嫁送到一半就該返回的,但太子搖身一變,從“新娘”哥哥變成了新郎表弟,光明正大參加了男方婚禮。
周珽來迎親的時候繞了半城,回去的時候要繞過另一半,朱玨進了轎子就掀了蓋頭,嗑著從系統商城裡兌換來的瓜子跟觀眾嘮嗑,沒辦法,實在無聊。
幸好他只需在心裡說就能讓觀眾聽見,不然以外面吹吹打打加上來看熱鬧的群眾的吵鬧聲,他只怕就是吼觀眾也聽不見。
彈幕剛給他科普完某國最近精彩紛呈跌宕起伏的政治劇,話題一轉正說到今日娛樂版頭條,一對朱玨穿越那年結婚的明星夫妻被爆離婚了,轎子突然停了下來,公主府到了。
朱玨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起瓜子跟瓜子皮,重新蓋上蓋頭,順便還兌換出一條手帕擦了擦手,等轎簾掀開,恢復一本正經狀。
大殷公主地位尊崇,所以成親不但放在公主府,且並不需要叩拜高堂,同拜天地再互拜就行。
而且若嚴格按照典律來,駙馬還需給公主四拜,婚後每次見面則需二拜。
當然規矩是規矩,駙馬跟公主相處還需看兩人自己的意願,或者說主要看公主的意願,譬如昭陽長寧四人,除了安康公主跟張懋平外,其他三對不管對內還是對外都沒有執行這項規矩。
朱玨表示這項活動對外取消無所謂,但對內可以保持。
眾:“原來你是這樣的主播!”
拜完了堂,周珽牽著他進了新房,行合巹禮。
因為“長公主”身體有恙,不宜操勞,所以一切從簡,命婦們都沒有進來,只由專門負責的禮儀尚宮唱詞走步驟。
伴隨著一聲唱喝,朱玨眼前的蓋頭被挑起,眼睛遮了一天的光,終於得見天日,他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
觀眾果然沒有騙他!
看到周珽第一眼,他跟觀眾一樣刷了聲帥,周珽其實更適合穿亮色的衣服,上次的紫色,這次的緋紅,比黑色深藍要適合他得多。
他的身材高大卻不魁梧,這件寬袖吉服穿在他身上,軒昂又翩翩,京中水土養人,膚色相比當初剛從邊關回來時白了一些,這一穿戴整齊,完全一副矜貴風雅的世家公子范兒。
他正含笑凝望著他,目光灼灼。
禮儀尚宮繼續唱詞,宮人端上食盤,先共食一盤肉寓意“同牢”,再共飲同匏酒,完成“合巹”。
禮成後,周珽揮退了宮人,等人全部離去,關上了門,才轉過身看著他,輕輕一笑。
“合璧這般打扮實在出乎意料。”
朱玨見沒了人,當即扶著頭動了動脖子,四五斤的東西頂在頭上七八個小時,他脖子都快要沒知覺了。
“出乎意料的奇怪吧?”他聞言邊轉動著脖子邊道,“我自己看著都覺得難受,放心,也就這一次。”
“不。”周珽伸手幫他拆卸鳳冠,目光鎖著他,“是出乎意料的美。”因為正湊近幫他拆卸發飾,於是低沉磁性的聲音直接落在他的耳畔,帶著溫熱的氣息。
朱玨顫了下,立刻捂了捂耳朵,眼帶警惕:“我是說真的,千萬別指望我以後會再穿女裝!”
周珽低低的笑了兩聲,用一種你在想什麼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我為何要你穿女裝?”語調透著意味深長的曖昧。
朱玨:“……”
都怪觀眾!如果不是他們刷什麼女裝play,他怎麼會想歪!
眾:“這個鍋我們不背!”
周珽手指靈活,很快幫他卸了鳳冠,又理順了散亂的頭髮:“你先換衣服洗漱,我早早交代廚房備了吃食,一會派人送來,你餓了便先用些墊一墊,等我回來。”
朱玨正按壓著脖子,聞言點了點頭。
周珽說完卻沒有立刻離開,站在原地看著他,朱玨以為他還有話要說,剛要開口,一個炙熱而急促的吻便落了下來。
朱玨猝不及防被親了個正著,等他顧及著觀眾將鏡頭撥開,周珽已經長驅直入,被動唇舌交纏。
不過周珽這一回沒有吻太久,在他口中掃蕩了一遍,最後含住他的舌頭狠狠吮吸了一下,放開了他。
朱玨被這一下親的有點軟,周珽抽離,他卻反倒有點意猶未盡。
“低頭。”他舔了舔唇,朝周珽勾了勾手指。
周珽平復了氣息:“等我回來。”
朱玨刷的一聲抽出一條手帕遞給他,還故意在空中抖了抖,而後笑眯眯點了點唇角,示意他想多了。
周珽面不改色地接了帕子,邊擦拭著嘴上的口脂邊出了門。
留下朱玨直樂。
周珽去前院招呼賓客,朱玨換了沉重的禮服,卸了妝,順帶還洗了個澡,然後吃著飯跟觀眾繼續嘮嗑。
之前說的兩明星夫妻鬧離婚,他還沒鬧明白到底是男方先出的軌還是女方先出的軌。
好吧,其實他是有點緊張。
前世今生頭一回結婚,能不緊張嗎?
觀眾大約也看了出來,給他刷各種搞笑的事緩和。
“不如喝點酒吧,喝酒壯膽。”
不知道哪位觀眾提議的,朱玨乾脆端起剩下的合巹酒,一杯接一杯幹了,喝完覺得不夠味,反正房間裡就他一個,偷偷從系統商場兌換了一瓶現代名酒來倒到了酒瓶裡。
然後,然後他就喝醉了。
真醉了。
幸好他喝醉前沒有忘記關掉直播。
朱玨喝醉跟一般人不同,他越醉意識反倒越清醒,尤其對臨醉前認定的某件事會十分執著,一定要完成才會睡去。
譬如如果他喝醉前想著要跑步,就一定會跑完步才倒,如果要告白,就一定會跑去告白,當然,結果被女神當酒鬼拒絕了。
所以,當周珽應付完賓客回來的時候,剛進門就被朱玨撲上來抱住了。
少年用力抱了兩下,然後退開,伸手來攬他的肩膀,不過身高壓制,墊著腳有點吃力。
周珽不動聲色的將他的手撥下來,換成自己攬著他。
少年歪著頭怔了下,似乎覺得有哪裡不對,但沒有太過糾結,或許是不用墊著腳讓他感到輕鬆,愉快的接受了這個設定。
“親愛的,別怕!”他笑吟吟看著周珽,還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頰,“我會讓你舒服的!”
然後彎腰想要抱起周珽,然而使了幾下勁都沒能抱得起來,眉頭皺起,嘟囔了幾句。
周珽臉色有點沉,他一俯身將朱玨抱起,然後幾個大步將他放到床上,將他圈在自己的雙臂間,掐住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我是誰?”
“周仁遠,不,無瑕!”朱玨眨巴眨巴眼睛,然後忽然張開手朝後躺去,“來吧,不要因為我是嬌花而憐惜我!”
周珽嘴角一抽,頗有些哭笑不得。
他撫了撫額,幫朱玨脫了鞋子,拉開被子將他塞了進去。
朱玨見他要走,瞬間坐了起來,拉住他,一臉警惕:“寶貝兒,你去哪兒?”
周珽無奈地歎了口氣,安撫他:“我去洗漱,你先睡。”
“洗澡好,洗澡好,去吧去吧。”朱玨放開他,嘿嘿笑了兩聲,“寶貝兒快去快回!”
周珽便在他猥瑣的笑聲中去後面洗漱,順帶叫下人準備醒酒湯。
等洗漱完,醒酒湯也端了上來,他接過,重新關上了門。
朱玨正對著龍鳳紅燭發呆,看到周珽過來,眼睛一亮:“寶貝兒洗完了,來香一個!”
周珽長臂一伸擋住他撲來的勢頭,一隻手將他箍在懷裡不讓他亂動,將醒酒湯放到他嘴邊:“喝了它。”
“這是什麼?壯陽藥嗎?”朱玨動了動鼻子,一臉不高興,“寶貝兒你放心,我身體好得很,保證能將你喂飽,讓你爽翻天!”
周珽額頭的青筋蹦了蹦,他知道朱玨坦率,但沒想到喝醉的他會這般坦率。
“是解酒藥。”他將碗湊到他嘴邊,哄他,“喝了它你就會舒服了。”
大約是舒服這兩個字觸動了他,朱玨乖乖咕咚咕咚一口氣將醒酒湯喝了個光,喝剩最後一口,含在嘴裡沒有咽下去,而是忽然湊上去吻住了周珽,撬開他的唇齒渡給他。
纏綿曖昧至極的吻,大半湯水被兩人交換著咽下,小半順著嘴角留了下來,形成淫靡的水漬。
朱玨雙手捧著周珽的臉,吻得認真又熱烈,周珽眯了眯眼,將手中的空碗丟到一邊,靠坐在床頭,順著他的節奏。
朱玨將他推到,然後壓上去,邊親邊解著他的內衫,脫到差不多,輕輕咬了下他的唇,結束了這個吻,坐起身脫起了自己的衣服,邊脫邊道:“寶貝兒別怕,我會讓你舒服的。”
周珽目光從少年白皙的胸膛慢慢下滑落到柔韌的腰,眸光暗沉,渾身緊繃。
朱玨脫完了褲子,突然停了下來:“寶貝兒,套套在哪?”問完居然就這麼光溜溜的一骨碌爬起來,要下床去,“寶貝兒等等,我先去買套。”
還一本正經回過頭來問:“你喜歡螺紋的還是凸點的或者……”
話還沒說完就被周珽拉回床上,壓了上去。

91.九十一良宵

俗話說得好,春宵一刻值千金。
朱玨雖然喝醉了酒,但喝醉之前“來一發”的意願太過強烈,周珽本想放過他,或者等他清醒些再繼續,卻被醉酒後本性暴露的朱玨勾的沒忍住。
朱玨被壓在床上還在無知無畏的繼續撩撥:“嘻嘻,原來寶貝兒喜歡這個姿勢。”然後掙扎著要起來,“雖然我很樂意,但寶貝兒,我們得先帶套,你等我買了套套回來咱們再繼續。”
周珽壓住他二話不說以吻封緘,手指輕撚他敏感的耳垂,唇舌深入,挑動他的欲望。
朱玨喝了酒更敏感的身體立刻便軟了下來,也不掙扎了,順勢迎上去,抱住周珽摸摸蹭蹭,完全丟棄了羞恥,一切以身體感受為主,怎麼舒服怎麼來。
相比朱玨這個兩世處男,周珽前世好歹也是成過親的,而且對於男子與男子之間的事,他多多少少也耳聞過一些,尤其邊關駐兵之間有不少或因日久生情或因寂寞在一起的。
後來確認了朱玨的身份,他特意去瞭解過,甚至找過專精此業的醫者,詳細詢問過一番,畢竟就他所知,那些小倌少有長命之人。
見朱玨軟化,他拉開床頭的暗格,取出準備好的東西。
朱玨迷蒙中感覺到身後的異動,迷迷糊糊睜開眼,正好跟周珽對視,那雙讓他著迷的黑眸緊緊凝著他,似要將他吞噬。
他驟然清醒了兩秒,搞清楚了當前的狀況,突然有種想臨陣脫逃的想法。
眨了眨眼,自認機智的打了個哈欠準備裝睡:“唔,好困……”
“困?”周珽輕輕笑了一聲,握住他的腳踝拉開,俯下身來,“放心,很快就不會困了。”
朱玨:要死要死要死!!!
等一切結束,他已經癱軟成泥,趴在床上動彈不得了,光裸的背上佈滿星星點點的紅痕,額頭幾縷頭髮被汗水浸濕,雙眼放空,看起來慘兮兮的樣子。
如果現在直播開啟的話,觀眾說不定會聽到他的此刻的心聲:
“感覺身體被掏空……”
“好想來根事後煙……”
“嗎個嘰竟然覺得好爽,我是不是沒救了!嚶嚶嚶……”
“還想再來一次腫麼破?”
……
“在想什麼?”周珽去後面的浴池放好了水,回來看到他愣神的樣子,俯身撫了撫他的額頭。
“爽!”朱玨下意識脫口而出。
周珽:“……”
“我知道。”他摩挲了兩下朱玨的唇,目光意味深長,“你喊的很清楚,我聽得也很清楚。”
朱玨記憶瞬間回籠,之前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片段仿佛小電影般在他腦子裡迴圈播放。
“咳咳咳……”他乾咳了幾下,將腦子裡的不和諧畫面趕走,強自鎮定說,“那什麼,主要是我喝多了,酒醉失態,你懂的。”
周珽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後伸手要抱他:“我抱你去洗漱,清洗完再睡。”
“不用抱,我自己去。”朱玨擋住他的手自己爬起來,公主抱什麼的簡直羞恥。
然而剛爬起來就被周珽制住,從床邊扯過手帕匆匆在他的腿間擦拭了兩下,眸色暗沉。
朱玨低頭一瞧,瞬間僵住。
我去我去我去!!!
他一把抓過帕子狠狠擦了兩下,抄起一旁的衣裳披上,迅速爬起來下了床。
不知是因為周珽持久一般還是他本身身體素質好,除了腰稍稍有點酸以外,他居然並沒有覺得有多難受,完全不像觀眾貼出來的那些小說裡說的那樣,什麼渾身無力爬不起來云云。
想著,他掃了一眼周珽:“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轉頭看了眼不遠處的時鐘,竟然快淩晨一點半了。
大約他神情明顯了些,周珽臉有點黑:“八時一刻。”
禽獸啊!
朱玨驚了,怪不得剛剛流了那麼多,居然蹂/躪了他差不多五個小時。
等等,這麼長時間,他那什麼什麼真的不會出問題麼?雖然感覺上好像沒什麼不對,但萬一是內傷呢?
於是進了浴室他也顧不上雅不雅觀,直接湊到落地鏡前張開腿去瞧。
周珽覺得從踏進洞房的那一刻起,他的意志便無時無刻不在遭受著挑戰。
少年歪歪斜斜地坐在圓凳上,素白的寢衣鬆鬆散散的掛在他的身上,前襟敞開,一隻腿支著地,一隻腿支在凳子邊沿,露出雪白纖細的腳踝。
兩隻手探入腰腹之處,形成再情/色不過的姿態。
從髮絲到腳尖,都在撩撥著人內心最原始的欲望。
似乎碰到了什麼地方,少年微微蹙了蹙眉,桃花眼微眯,帶出幾分勾人的意味。
周珽腦子裡名叫理智那根弦瞬間崩斷。
然後朱玨從被迫到半推半就到主動迎合,分別體驗了椅子play、鏡子play、浴池play甚至水下play等等。
徹底體驗了一把什麼叫真渾身無力爬不起來。
等隔天清醒已經是大中午,幸好他是公主有特權,加上有病這個設定,免了見舅姑這一項,而且周大爺早亡,大夫人病重,周家剩下那些他完全可以不見。
大約因為雲木香珠,睡了一覺的朱玨再次滿血復活,整個人精神奕奕,絲毫看不出昨晚癱成泥的樣子。
周珽似乎有些驚訝,拉過他的手探了探脈。
朱玨一口氣將碗裡的粥喝光,擦了擦嘴道:“放心吧,我有金手指,身體不會有問題的。”
簡單解釋了下什麼叫金手指,然後稍稍將雲木香珠的存在透露了一點給他。
豈料周珽恍然道:“難怪我自重生以來自覺身體強健許多,力氣也大了許多。”
嗯?
他看了眼周珽,他也有金手指?
周珽見他好奇,解釋說:“我這一世醒來後便發覺身體一日比一日強,幾處暗傷也日漸轉好,習武時相比從前更是輕鬆。”
所以他得到的金手指是強化了身體?或者說強化了靈魂?
朱玨摸了摸眉尾,問他:“忘了問你,你是何時重生的?”
周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正是甯國公主溺水那日。”
這麼巧?!
朱玨訝然,同一天他穿越周珽重生,若說這裡面沒有什麼關聯,他第一個不信!
那麼問題來了——
到底是因為周珽的重生導致了他的穿越,還是他的穿越導致了周珽的重生?
不管是因為前者還是後者,原來他們的緣分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
周珽顯然也想到了這點,注視著他的目光格外溫柔。
朱玨最抗不過他這種眼神,放下碗便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兩人又鬧了一通,等再從床上爬起來已經到了下午。
於是朱玨再打開直播的時候差點被彈幕淹沒:
“我去我去,主播你終於出現了,我還以為你從此就要拋棄我們了呢?!”
“我的媽呀,這洞房花燭過的,整整十九個小時,厲害了我的珽!”
“嘖嘖,沒想到啊沒想到,主播你還好吧?千萬別強撐,我們懂的,實在不行今天可以休息一天。”
“以後誰跟我說古人保守我跟誰急!晚上就算了,居然一直做到了第二天下午,珽哥威武,日後信珽哥保性福!”
“主播真的沒事麼?感受如何,跟大家分享分享唄,嘿嘿嘿!”
“之前說周珽有十天婚假,我覺得估計接下來這十天,直播能開半天就算不錯了,剩下肯定都是不能播的內容!”
“不要哇,主播你要克制,想想你的年紀,小心腎虧,我還想看你們出去度蜜月展示下周圍風景呢!”
“度蜜月?前面小朋友太天真了,等你結婚你就知道了,度蜜月什麼的,基本就是換個場地和諧和諧再和諧!”
“換場地好啊,什麼馬車play,野外play之類的,嗷嗷嗷,光想想就好帶感,可惜不能直播,不行了,我去找篇CP文平復下心情!”
……
馬車play?野外play?
艾瑪想想還有點小激動!
朱玨舔了舔唇,一朝開葷,他對吃肉產生了十二萬分的興趣,恨不得頓頓都是肉,小青菜什麼的已經完全不能滿足他了!
不過度蜜月什麼的,只怕是不行,婚假只有十天,以古代的交通來衡量,時間估計全都費在了來回趕路上,就算到了地方也帶待不了多長時間。
不如待在家裡,嘿嘿嘿。
他看了那麼多小電影,還有觀眾友情提供的小嗨文,總得都試一試才行,否則萬一跟穿越前一樣,到死都只有滿腹理論知識,多冤!
朱玨想得很美,但奈何周珽不配合。
大約覺得第一天胡鬧的太過,周珽堅決要他好好養身體,朱玨雖然鬱悶,但面對周珽事無巨細的關心,只好作罷。
然後兩人從熱情如火的蜜月期迅速切換到了平淡似水的老夫老妻模式。
早上一同起床,洗漱收拾,然後一起鍛煉身體,一起吃早餐,之後寫寫畫畫看看書調調情,再一起吃午飯,之後午睡,醒來繼續寫畫看書下棋聊八卦,然後晚飯,然後一起睡,興致來了各自幫忙擼一發。
儘管朱玨已經儘量減少了直播兩人單獨相處時的情形,觀眾還是被秀了一臉。
朱玨兩世第一次結婚,也是第一次跟人同居,有些不太適應又有些新奇。
但所幸他跟周珽都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很快適應了彼此的節奏,相處還算和諧,當然,如果周珽能在那件事上不那麼堅決,就更和諧了。

92.九十二禮物

婚假的第四天,兩人重新恢復沒羞沒躁的新婚生活,直到被姜尚宮隱晦的提議後,才稍稍緩了點。
主要是兩人前世今生都素了太久,一時沒有刹得住。
閑下來,朱玨跟周珽開始商量著怎麼改造兩人的小院。
這座曾經的王府如今的公主府很大,光是門臉便有四道,前面是府邸後面是花園,府邸單正殿便有六間,再加上後殿后寢配殿,已經算得上普通公主府的規格了,遑論比府邸還要大一倍的後花園。
當初延昌帝拿了圖紙來給朱玨看時,他看上的正是後面的園子,跟留園那種大開大合的風格相比,公主府的後花園更加精緻,充斥著濃濃的江南園林風格,小橋流水,亭台樓榭,寫意非常。
原本新房是安置在府邸後殿中的主殿的,但朱玨更喜後花園,便跟周珽搬到了後花園裡。
後花園中除了賞景用的亭臺樓閣,假山湖泊,東側建有一座五進帶花園院子,足夠他們居住。
院子原名不知何人所取,牌匾上寫著明道齋三個字。
朱玨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差點笑出了聲,這不是他原來世界某個明星的名字嗎?因為是他陪著老媽看的第一部偶像劇男主角,也是老媽的男神,所以他記得很清楚。
觀眾也很樂,紛紛艾特明星本人。
朱玨想了想,沒有將牌匾換下,就當紀念過去也紀念天國的老媽了。
這座小院裡也充斥著濃濃的園林風,院中的有一大一小兩個花園,以書房為界隔開,大些的其中清池蜿蜒,假山亭閣錯落其上,春夏秋冬四季植物都有,據說每一季看來都仿佛一幅畫卷。
小些的花園倒顯得略空曠許多,這裡是書房正門,出來只能看到兩棵有些年頭的梧桐樹。
朱玨跟周珽商量佈置的正是這座小花園。
朱玨打算在左邊梧桐樹下搭建一個葡萄藤架,就像當初長寧公主儀秋宮中的那個葡萄架一樣,午後躺在葡萄蔭下看看書喝喝茶簡直享受。
然後繞著高大的梧桐樹,建了一個給滾滾玩樂的爬梯,讓他可以一直爬到高處再滑下來,朱玨本來還想在樹上給它建個樹屋的,但專業的工匠看完表示樹齡不夠,只怕撐不起來。
說起來,他要帶走滾滾的時候元寶還有點傷心不舍,畢竟滾滾是從他出生就陪著他一起長大的,元寶心裡是真拿它當做好朋友好夥伴。
但朱玨不能放滾滾離他身邊太久,因為雲木香珠顯然對滾滾也有效,之前養病隔開一年已經是極限。畢竟以此時的醫術,便是在醫治人方面都不全完善,何況醫治動物。
他收養了滾滾,自然也希望它能平安健康活得長久。
相比朱玨只想著享受,周珽則是打算在右側建一個練武的場地。
將梧桐樹下的草木全都移走,地面收拾平整,按照他的要求擺方佈陣,朱玨在旁瞧著,順帶跟觀眾探討,畫了一些現代健身器械圖紙,試著讓匠人去做,別說還真做出來了一些,擺在院子裡,就算或許用不上,看著也挺像模像樣。
兩人正佈置的如火如荼,宮中傳出消息來,說是太子妃有孕了。
朱玨跟周珽聽到消息都很高興,即為太子也為太子妃。
大殷對嫡庶還是很看重的,尤其越是處在高位,嫡庶階級就越分明。太子一直沒有嫡子,確實是比較讓人詬病的一點,太子妃這幾年壓力極大。
不過她的運氣卻極好,當初雖然停了那些妾室的避子湯,也很快便有良娣良媛等有了身孕,但之後接二連三生下來的都是女孩。
太子平安活到現在的女兒有三個,長女由一七品昭訓所生,次女生母是較受寵的一良娣,幼女是一良媛所生,不過這位良媛因生育患病,很快病逝,太子妃便將孩子抱到了自己膝下,太子特意為其請封郡主,封號孝嘉。
太子妃這一胎若是個男孩,運氣就更好了,不管是她還是太子,都能松一口氣。
既然聽到了消息,朱玨跟周珽自然是要去東宮恭喜一下的,正巧也到了假期最後一天,隔天便借著入宮謝恩順便跑了一趟東宮。
哪知再見到延昌帝的時候,他做了一件完全出乎朱玨意料之外的事情,讓他即感動又風中淩亂。
他神秘兮兮地從帶鎖的抽屜裡取出一個盒子交給了他,朱玨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差點給跪。
尼瑪竟然是一盒成人用品。
一不小心圍觀了全程的觀眾:
“我去!我去!!我看到了什麼?我的眼睛沒出錯吧?!”
“到底是古人太開放還是我們太保守?我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怎麼了怎麼了,發什麼了什麼?我就低頭夾個菜的功夫怎麼彈幕就爆了?”
“幸好我眼疾手快截圖了,我看到了什麼,玉勢啊,做得好精緻好漂亮,而且還是成套的!”
“皇帝爸爸這波我服!真服了!我爸要是有這麼開明就好了。”
“好想知道皇帝是帶著什麼心情去找來這些東西的,真的不會被人懷疑是他自己要用嗎?”
“哈哈哈,我忍不住好想笑腫麼破?皇帝真的太有意思了233333沖他這點我以後再不黑他了。”
“哎呀,其實皇帝真的對主播很好啊,連這種事都能幫你想到,想想皇帝一本正經跟太醫打聽這些也是66666”
……
朱玨確實有點感動,畢竟延昌帝能為他做到這個份上真的算是不錯的父親了,但這實在讓他有點哭笑不得。
延昌帝倒是沒有半點尷尬:“這是專門製作的藥玉,還有脂膏也是特別調製的,朕問過梁太醫,這些很重要,不得輕視。”
神情坦然到不能再坦然,正經到不能再正經,反倒讓朱玨覺得是自己思想齷齪想多了。
不過想想延昌帝以往灑脫不羈的形象,好像也沒有什麼難以接受的,於是他欣然收下了這個禮物。
到了少陽院,太子一臉喜氣洋洋,太子妃或許因為等待的太久,反倒要比太子鎮定許多。
太子頓時成了二十四孝好老公,太子妃才出來坐了五分鐘,便要帶她下去休息,將他們攆出了東宮。
朱玨在回去的路上一陣吐槽,這也就是放在古代,要放在現代,太子這種行為就是妥妥的渣男。
周珽目光落在他懷裡的盒子上:“陛下給了你什麼?”從出了紫宸殿便緊緊抱在懷裡,也不讓琉璃幫他拿著,實在可疑。
朱玨下意識看了眼車簾,輕咳一聲,將盒子遞給周珽,等他打開後一本正經道:“這些是父皇叫我給你的,給你用。”
周珽打開沉默了一瞬,延昌帝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換成彈幕翻譯一下:萬萬沒想到,原來陛下是這樣的陛下。
“給我用?”他反應過來,似笑非笑的瞥了朱玨一眼,“好,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我一定謹遵聖旨,保證會好好‘用’的。”那個用字咬得別有意味。
朱玨被反撩,頓時懊惱剛才用詞不當。
然後當天晚上周珽果真恪守諾言,將盒子裡的東西挨個用了一遍,當然被用的是朱玨。
之後的日子平淡無奇,朱玨借著養病漸漸退出了京城的交際圈,儘管他以前也沒有很熱衷,不過現在更是神隱了起來,除了重大節日,基本不露面。
他跟周珽也磨合的越來越默契,等大夫人去世後,兩人更是開誠佈公聊了一場,周珽告訴了他自己的身世,朱玨也將系統商城的存在告訴了他。
原來當初周靜頤脫口而出的沒有錯,周珽確實是奸生子,是大夫人跟週三爺的所生。
大夫人年輕的時候生的確實貌美,否則周大爺也不會堅持要娶她,畢竟她的出身與當時的周大爺根本不匹配。
兩人的結合完全就是古代版灰姑娘。
大夫人嫁過來的時候週三爺年紀還小,那個時候的大夫人還不是這個樣子,跟許許多多灰姑娘一樣,溫柔善良甚至有點聖母傻白甜。
但或許正是這樣的特質,讓少年週三爺對她有了憧憬,將她當做了心裡的白月光,以至於在周大爺逝世後,對她用了強。
然後大夫人就黑化了,尤其在發覺自己有了孩子以後。
大夫人本來是不想要這個孩子的,但被衛國公發現,決定留下來,記在周大爺名下,大夫人才同意生下了周珽。
所以大夫人對周珽的態度才會那麼冷淡,她以周大爺為標準,想要將周珽塑造成他的模樣,稍有不對便是一通責罰,周珽也變得越來越沉默,循環往復,她越來越偏激越來越喜怒無常,最後在周珽處置了她那些娘家侄女後,生生將自己氣病。
朱玨不太會安慰人,加上氣氛當前,一激動,就將系統商城的事情給暴露了,正好當日是周珽的生日,當場便兌換了一份生日蛋糕給他。
幸好周珽除了驚奇外再沒有太多表現,叫他心裡長松了口氣。
直播還好,周珽看不到永遠不會發覺,他也可能永遠不會告訴他,但系統商城他卻不能一直放著不用,尤其那些在這個時代吃不到的美食。
在宮裡的時候一切衣食住行都有規格,他頂多兌換一些小零食出來,還得立刻吃掉不能被發現,但出了宮有了自己的府宅,關上門,他想吃多少吃多少,誰也管不到他。
他跟周珽不說時時刻刻,至少日日相處,有些事與其瞞著,不如坦誠以待,何況周珽本身經歷了重生,也得到了身體強化的金手指,對這個應該也能接受。
事實證明果然如此。
然後朱玨立刻放了一桌美食出來,大吃特吃的一頓,有了美食撫慰,傷感很快一掃而光。
接下來朱玨的直播依然在繼續,雖然減少了很多他跟周珽的單獨相處,但其它好玩的好看的還是會給觀眾展示,這一直播,轉眼又是五年。

93.九十三五年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宮裡宮外這五年中發生了不少事情。
先從朱玨自己說起,如果說五年前的他是個雌雄莫辯的美少年,那麼如今已經完全長成了一個俊麗無雙的美青年。
穿上男裝站出來,任誰第一眼看來都會覺得是哪家貴公子。
但或許從小到大男裝打扮的印象太過深入人心,加上他確實嫁了人,十幾年的潛移默化,提起甯國長公主,大家第一印象都是,哦,那個受陛下喜愛且喜男裝打扮的病弱公主。
而且這幾年他借病神隱,大家對他的印象就更模糊了。
又為了加深大家的潛意識,在周珽出孝後,還專門傳了一回流產的消息,更讓人覺得他身體不好需多多休養。
是故至今沒有人對他的身份有所懷疑,便是常見面的幾位皇子公主也沒覺察到什麼不對。
不過讓朱玨萬分遺憾的,他的身高停留在了一米七八後便沒有再長,生生斬斷了他過一米八的期待,好在有髮型可以彌補,發冠一戴,分分鐘超過一米八。
周珽倒還是原來的老樣子,只是更加內斂深沉了一些,加上常年待在京中沒有再去邊關風吹日曬,或許還有朱玨雲木香珠的加持,膚色變白了些,身上的殺伐之氣減少了些,眼中外露的銳色褪去,連輪廓也好似變得柔和了不少。
如果說原來的他像是一把隨時便準備出鞘的劍,散發著淩冽氣勢,如今則像是被收藏起來的寶劍,被靜靜高懸,不出頭,不惹眼,但卻無人敢小覷。
五年的相處,兩人之間的瞭解越來越深,周珽發現了朱玨散漫猥瑣的內在,朱玨也發現了周珽冷毅外表下的癡漢屬性。
老實說,無意間打開周珽擺在書房裡的那三個大箱子,看清裡面是什麼的時候,朱玨是真嚇了一跳的。
第一個箱子裡是堆放滿滿的畫卷,打開一看全是他,少年的青年的,甚至幼年的,還附帶情景,他仔細瞧了瞧,居然都是相處時的情形,一直畫到了成親。
第二個箱子裡是滿滿的信,因為那一箱畫像的緣故,他沒忍住,打開這些信看了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竟然全都是關於他的事,最早從他剛穿來那個月開始,一直到他答應周珽結婚提議的那個月。
而且內容越來越多,從一開始的簡要大概,到後面具體到連他每天穿的什麼,吃的什麼,做了什麼都一一記錄在案。
朱玨帶著不知道該是悚然還是竊喜的複雜心情打開了第三個箱子,然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一箱子倒是沒有全滿,但零零碎碎瓶瓶罐罐,居然全都是他曾經用過的東西,或者說他跟周珽見面時他用過的東西。
他乍一看還沒認出來,畢竟只用過一次的東西,而且時間久遠,還是觀眾一語提醒了他。
這件事對朱玨的衝擊還是挺大的,畢竟前世什麼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之類的童年陰影看的挺多,長大後各種美劇日劇裡的BT也換著花樣讓他漲姿勢。
他沒想到周珽竟然也會有朝BT靠攏的一面。
觀眾也很驚訝,專業的紛紛貼出了他們對周珽的分析,從他壓抑的童年開始,洋洋灑灑寫了一堆。
在朱玨皺眉略反感的時候,彈幕齊齊一變:
“看吧,主播你自己其實已經有了判斷不是嗎?你潛意識還是相信他的,所以不要擔心。”
“是啊,周珽只是太在乎主播了而已,主播想想你們相處的這幾年,他可曾有表現出過什麼不對?”
“主播多相信周珽一些吧,我覺得他能將這些東西擺出來讓你看到,說明並沒有主播想的那麼可怕。”
“主播你跟周珽一定要好好的啊,就是因為你們大家才有勇氣站出來不斷請求,終於才通過了同性婚煙法,你們是大家心目中的標杆,一定要幸福啊!”
……
被觀眾這麼一鬧,什麼雞皮疙瘩什麼悚然都沒了,朱玨遵從心意,選擇了相信周珽,等周珽回來詢問他時,周珽竟然破天荒紅了臉,叫他拍桌大笑的同時,頓覺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之後更是跟周珽一起回顧了一下他當時的心情歷程。
當然甜蜜蜜的也不光是他們兩個,從延昌二十五年開始,二公主三公主幾個便陸續出嫁,三皇子四皇子也娶了妻。
二公主嫁的是禮部尚書嫡子謝弘,也是謝汝貞的嫡親三哥,禮部尚書有四子,長子與三子為嫡出,二子與五子為庶出,四子夭折。
朱玨早從周珽那裡知道了未來,萬分懷疑是不是謝汝貞牽的線,否則以謝弘書呆子的性格,怎麼可能得到二公主的青睞。
是的,謝弘是個標準的書呆子,當然是褒義的那種,畢竟是謝汝貞的哥哥,朱玨對他還是有點印象的,謝汝貞也沒少提她這個哥哥,總結起來就是喜好讀書,老實靦腆,甚至有些不諳世事。
這麼一想,其實跟二公主還挺配,她喜歡管理掌控,這般正好。
事實證明也確實般配,兩人結婚後,二公主內外一把抓,謝弘只朝五晚五按時上班認真研習編書就好。
而且按照周珽所瞭解到的,前世太子出事前,二公主與謝弘確實恩愛。
二公主出嫁的同時,三公主與四公主的駙馬也定了下來,三公主跟當初的昭陽公主安康公主一樣,選了母家表哥。
端嬪的出身雖並不高,但家裡世代都是讀書人,端嬪入宮時父親不過是個九品主薄,恰好趕上延昌帝第一屆選秀,擴充範圍,她也被選為秀女進了宮。
作為第一屆秀女中唯一一個平安活到今天的,端嬪一直恪守本分,除了在金錢上資助過家裡外,從沒有跟延昌帝主動提過丁點恩典,還是延昌帝看在她生育了三公主的份上,將她父親提為了七品知縣,如今已是五品同知。
端嬪本姓劉,三公主挑選的這位表哥叫劉惟,是端嬪三弟的長子,本身有些才華,一路順利考入京城,進士及第。
雖然名次並不算高,但以他的年紀已經算不錯了,加上又尚了公主,人生三大喜同時經歷了兩喜,值得春風得意了。
而劉惟的性格,按照周珽前世知道的跟如今查到的,不得不說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跟端嬪和三公主一樣,都屬於沉默寡言型,不過多加了一條毒舌,廢話沒有,一開口就是一針見血。
朱玨見過他兩次後,覺得這哥們非常適合大理寺或者刑部,有成為刑警的資質。
劉惟長了一張天生嚴肅臉,周珽是氣質給人威儀,他卻是長相自帶肅穆,用觀眾的說法,臉一板分分鐘嚇尿小孩。
別說二公主六公主,連三皇子跟四皇子私底下都跟他吐槽對這個妹夫莫名有點怵,也就只有三公主能跟劉惟愉快相處。
四公主是跟三公主一同定的親事,在周珽上輩子,四公主搭上令貴妃,嫁給了令貴妃的侄子。
而這一世,令貴妃早早領了便當,四公主又作了不少妖,被延昌帝不喜,但畢竟是公主,而且掛在靜妃名下,靜妃礙于三皇子,還是精心幫她做了挑選,最後選中了國子監祭酒的幼子蔡衎。
雖比四公主小一歲,但溫文爾雅,脾氣溫柔,且因是幼子,受父母兄姐寵愛,性格跟他的名字寓意一樣,和樂安定,和適自得,又帶著幾分天然的純善。
四公主對這樁婚事倒是沒有反對,還主動跟蔡衎見了一面,之後順利嫁人,至今再沒有鬧過什麼么蛾子。
朱玨希望她是真的想通了。
六公主還真按照當初計畫的,在三公主跟四公主一起出嫁後便選了駙馬,選的是建安伯的長孫榮成期,跟蕭望之申於磐一樣都是御前侍衛。
朱玨覺得六公主完全是看上了對方的顏值,畢竟榮成期是那一批侍衛裡長得最帥的一個。
當然,性格也不錯,雖然目前看不出來什麼特別點,但至少跟蕭望之申於磐等一樣都是標準的比較上進的世家子弟。
公主們陸續出嫁的同時,三皇子跟四皇子也都封王建府成了親,三皇子被封甯王,四皇子被封慶王,礙于太子妃在先,兩人的王妃出身都不是很高。
只是四皇子婚事順利如今家宅也和睦,倒是三皇子府有些混亂。
一切的緣由還得從當年三皇子跟四皇子歷練時說起,當年三皇子跟四皇子為趕中秋匆匆回宮,帶回了一個名叫阿央的小姑娘。
阿央是康巴一土司的愛女,天真爛漫機靈可愛,她跟著三皇子入京後便再沒有回家,而是一直跟在了三皇子身邊,兩人也算兩小無猜一起長大。
但是阿央的身份決定了她不可能成為三皇子的正妃,只能屈居側妃,而三皇子的正妃龐氏卻又是個眼裡不柔沙性格火爆的,新婚第二天就給了阿央一個下馬威,將她狠狠整治了一番,從此兩人結了仇,也在三皇子心裡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之後幾年寧王府各種雞飛狗跳,好在龐氏雖脾氣火爆,但不狠毒,阿央也不是那種有心機之人,兩人鬧來鬧去,也只是無傷大雅的小鬧劇,只是苦了三皇子,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也因為這件事,原本風度翩翩,溫文儒雅的三皇子在觀眾,尤其在女觀眾中人氣迅速暴跌,紛紛粉轉路,路轉黑。
還有大手專門給阿央跟龐氏寫了篇同人文,結局兩人踢了三皇子相親相愛,文章寫的那叫一個文筆華麗盪氣迴腸,很是火了一把。
連朱玨都看紅了眼,同人文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以至於往後每每看到阿央跟龐氏兩人,他都會忍不住想歪。
眾:主播來吧,不要抵抗,百合教歡迎你!
當然,照樣除了喜事也有悲事。
對朱玨來說,排首要的就是陳氏去了。

94.九十四完結

陳氏是在去年五月病逝的,她是猝逝,直接倒下去便再沒能醒來,連最後的遺言都沒有留下。
朱玨接到消息入宮的時候,看到的已經是她的屍體了。
大家對陳氏的猝逝雖有疑惑卻又在預料之中,疑惑是因為事發太過突然,前一刻還算精神,下一刻便倒了下去,實在讓人措手不及。
預料之中則是因為陳氏自生下元寶後就一直在養病,斷斷續續撐了這麼多年,包括延昌帝都覺得這一回是終於到極限了。
事實確實如此,按太醫最後的診治,陳氏屬於內裡腐朽,之前積攢的病因正巧在這一次全發了出來。
朱玨比任何人都要心中有數,雲木香珠並不是萬能的,它的主要作用是輔助,只能長久潛移默化的增強人的體質,不可能做到根治,否則朱玨完全可以憑著這個充當一回神醫了。
陳氏原本在元寶出生的時候便該去的,雲木香珠幫她拖了十四年,已經算非常給力了。
可惜她沒能再堅持一年,只要一年元寶就能出宮建府娶妻了。
陳氏去了,最傷心的自然是元寶,畢竟是生母,陳氏將他從小寶貝到大,怎能不傷心。
朱玨本以為自己會傷心,但臨到頭,卻是真的沒有什麼眼淚,只是隱隱有些難過跟感慨而已。
延昌帝的感受就更複雜了,一個人在陳氏的房間待了一下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最後出來的時候,拿走了那個被陳氏當寶貝收起來不讓他們動的小木盒。
朱玨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是一個墨綠色繡桃花的荷包,它是延昌帝跟陳氏緣分最初的開始,正是因為這個荷包,陳氏才與延昌帝相遇。
因為做錯事被罰而偷偷躲到牆角哭泣的小宮女,遇到了事事不順心心煩氣悶謊稱侍衛的少年皇帝。
小宮女憤憤謾駡讓她背鍋的尚宮,野心勃勃表示誓要當上皇妃,然後要那尚宮好看。
或許是小宮女眼中逼人的生機跟野心打動了皇帝,又或許是真被小宮女絕豔的容色所迷,皇帝成全了她,小宮女搖身一變,平步青雲,成了人人豔羨的皇貴妃。
當然以上這些是陳氏口述,朱玨潤色的。
二皇子還沒出事前,陳氏最愛跟他們講她跟延昌帝相識相戀的事,雖然在朱玨看來一半都是她自己單箭頭。
但不論怎樣,延昌帝確實將她從泥潭中拉了出來,給了她一場如夢般的榮華富貴。
陳氏按照皇貴妃禮下葬,作為大殷有史以來第一個皇貴妃,等同副後,延昌帝特注公主王妃命婦等俱需行禮,甚至葬禮流程儀仗形制都親自參與了制定。
因為母喪,元寶原本計畫好的出宮建府往後推遲了兩年,延昌帝擔心他,還特意將他帶在身邊了三個月,後來在中秋時封了元寶為信王。
是故元寶至今仍住在宮中。
而就在陳氏去世不久,端敏郡主的郡馬裴翊也因意外墜馬而亡。
是延昌帝親自派人下的手。
五年過去,裴翊終於按耐不住露出了馬腳,周珽立刻抓住,呈報給了延昌帝,然後不過兩日,裴翊便意外而死。
其實朱玨跟周珽在很早之前就抓到了裴翊的把柄,早到端敏郡主生產的時候。
他竟然將端敏郡主生下的兒子狸貓換太子,換成了從外面抱來的一個女嬰,甚至為了確保不被發現,特意找了跟端敏郡主有幾分相像的孕婦。
周珽早早在端敏郡主身邊埋下了探子,當即做了一把黃雀,從善堂抱了一樣大的棄嬰換下了這個孩子。
裴翊並沒有將這嬰兒連夜送走,而是交給了一個暗部收養,看樣子似乎希望孩子在自己身邊長大。
裴翊十分謹慎,從不去親自探望這個孩子,對端敏郡主“生”下的女兒萬分疼愛。
周珽當時之所以沒有揭發,是想要順藤摸瓜揪出裴翊背後那些百足不僵的勢力,而裴翊一時的父愛,讓周珽抓住了這個機會,之後利用這個孩子,引起端敏郡主的懷疑,致使裴翊不得不將孩子送走。
周珽便是趁此機會找到了背後之人,甚至連帶找到了裴翊那個意外墜崖的父親,竟是已經重新換了身份又娶妻生了子。
被周珽的人找到後,直接一起帶回了京城。
延昌帝得知真想後果然十分震怒,但此事牽扯端敏郡主牽扯順王,便乾脆派人製造了一起意外,將裴翊處死了。
其實這件事中還有一個人起了相當關鍵的作用,就是順王三子安平郡王李禎。
裴翊本是李禎結交來的,當初也是他聽了裴翊的慫恿,去跳水救的二公主,也間接促使端敏郡主看上了裴翊。
但也正是他最先覺察出的不對。
順王在感情上一波三折,在教育子女上也不怎麼行,或許因為自己幼時吃過虧的緣故,對幾個子女各種寵愛,尤其前面幾個失去生母的,世子李祈,次子延平郡王李祐以及端敏郡主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性格,尤其次子李祐,標準的紈絝子弟,整日流連脂粉之地。
李禎因為生母之故,被兄姐忽視,故而性格敏感憂鬱,裴翊當初選擇結交他,只怕正是看中了他這種耳根子軟好拿捏的性格。
只是他卻萬萬沒想到,正是這個被他小看的李禎,最先發覺了他的不對勁。
按李禎說的,他覺得裴翊似乎有慫恿大哥李祈造反的意圖。
當初因為端敏郡主的緣故,加上裴翊本身八面玲瓏,很快俘虜了順王一家,尤其世子李祈跟延平郡王李祐,很快跟他稱兄道弟,還順帶幫李禎解了心結,讓他跟李祈李祐關係拉近了不少。
但漸漸地,李禎發現裴翊總在有意無意在李祈耳邊說一些慫恿的話,比如“若順王無恙,今日寶殿之上坐的便是順王,世子便是太子了。”“世子才能遠超太子,實在可惜。”云云。
這還是李禎聽到的,背地裡不知還說了什麼。
一開始他只當是裴翊感慨,但等他親耳聽到李祈自己也開始抱怨時,頓覺不對。
然後悄悄跟蹤了裴翊幾番,被周珽的人發現,跟周珽見過一面後,成了臥底內應。
李禎畢竟是郡王,有他幫忙,許多事情便要容易很多。
裴翊的事是秘密進行的,順著他抓住了不少殘餘勢力,更是得到了一份名單,上面記載了不少朝臣以及命婦,所幸大半都已經在高祖時被清理,餘下一些也有很多早已歸順,並未替他們辦事。
譬如崔瑛的祖母,只是一方面她被裴翊花言巧語所騙,以為他早已放棄了復仇,一方面也放心不下子孫,等聽到裴翊意外身亡後,才覺察到不對,而後為了保全崔家,選擇了自縊。
類似還有許多,為了保全家人全都選擇了自裁。
順王最終還是知道了來龍去脈,直接將世子關了起來,然後自動請旨,重新請封了世子,換成了李禎,以此保全了李祈一命。
而端敏郡主那裡則被瞞住了,甚至女兒是抱來的真相也沒有告訴她,李祈李禎的事,只說是李祈得罪了太子。
人已死,端敏郡主就是再鬧也沒有用,哭鬧過幾場,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日子總要繼續過,過了三五年,或許不到三五年,她就會重新振作起來了。
昭陽公主不就是,紀令昭死後一年,就重新找到了第二春,如今連孩子都生了兩個了。
再多的難過再多的傷心,在時光面前,都不算什麼。
解決了裴翊,周珽也終於卸去了身上的重擔,整個人輕鬆了不少,過了年,便跟朱玨商量著打算出京遊玩。
這些年為了陳氏,朱玨硬是不敢離開京城太遠,只在周圍轉了轉,四周的景色別說觀眾,他自己都看膩了。
當然這幾年他也不是什麼事都沒有做的,好歹穿越了一場,總得幹些實事,給後人留點好處,
四大發明早就有了,不需要他,加上身份所限,他想了想,還是落在了一個吃上,畢竟民以食為天。
於是便由觀眾幫忙,開始致力種起了田,將從古到今包括海外引進來的那些蔬菜水果等等,裝模作樣研究了一番,然後根據彈幕百科,編撰成冊,詳細介紹了每一樣食材的情況,適合什麼土地什麼天氣,怎麼樣才能種出更多,甚至連怎麼做成菜,都一一描述了。
書成後拿給延昌帝的時候,他很是驚訝了一番,之後開始全國推廣,尤其產量高的那些。
朱玨琢磨著,要這樣還能鬧饑荒,那他真是無奈了,要知道,他這本書裡幾乎將所有能吃的全部寫上去了。
瞅著書冊上甯國長公主的署名,朱玨頓時滿足了一顆湯姆蘇的心,不知道幾百年後的人會怎麼看他,會不會猜到他是穿越的。
蘇完了這一茬,朱玨興致上來,開始琢磨搞報社,建公交馬車等,還有俗話說想致富先修路,觀眾建議他先搞個水泥出來。
思路一開,突然發現想做的事越來越多。
但是報社公交不說,水泥農具這些,突然拿出來勢必會遭到懷疑,畢竟這一世他從沒有學過接觸過這些。
所以他跟周珽商量著出去遊歷,遠離京城,回來時完全可以說是路上無意中發現的。
朱玨穿越這些年,也看到了不少災情奏摺,幾乎每年都有,大殷朝的未來如何先不論,他希望能真真切切留給百姓一些有用的,讓人民富足起來,讓整個國家發展起來,不要像他穿越前的世界一樣,因為落後而挨打。
他來到了這個朝代,總要提前做些什麼,就算以後大殷覆滅,希望這個國家依舊能完好而強大的挺立。
觀眾對他的想法都很支持,各行各業的專業人才紛紛幫他整理了需要的東西,研究組甚至幫他做出了規劃。
朱玨看完不禁瞠目結舌,照這計畫,妥妥是要稱霸全世界的節奏啊,看不出來原來大家有這麼大的野心。
當然,不管未來如何,現在一切才是起/點。
“走吧!”出了城,他回頭看了眼城門,中二魂起,對著前方高喊,“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然後被周珽攔腰抱起,塞進了馬車。


第95章 九十五番外一
事情發生在朱玨跟周珽遊歷山川的第六年,這一年,延昌帝退位當了太上皇,將皇位傳給了已過而立的太子,年號由延昌改為興寧。

太子繼位,太子妃為皇后,其餘生育有功的妾室予以加封,而後舉辦了興寧第一屆秀女選秀大會。

朱玨跟周珽因為這一回跑得有點遠,沒趕上太子的登位大典,回來的時候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了。

這兩年福廣兩地倭寇突增,他跟周珽被派去做了一回抗倭英雄,完全解決了隱患才回了京城。

六年過去,京城包括整個大殷都發生了不小的變化,水泥路被鋪了起來,雖然沒有完全普及,但京道以及各大主幹道都換上了水泥路。

剛進城,便聽到沿街賣報聲,時不時便有百姓叫住那些報童,買下報紙。

報社是朱玨跟二公主最先建起來的,後來又加入了三公主六公主,還有長寧公主幾個,開始只是寫一些八卦趣事,外加一些小科普,儘量避開政事。

延昌帝便只當他們鬧著玩,允了他們。

報紙其實很早就有了,叫做邸報,不過只是在官僚之間傳閱,記載的都是政事。

朱玨和幾個公主都不缺錢,主要是為了推廣,故而報紙定價很低,確保百姓都能買得起。

朱玨離開的時候報社才剛起了個構架,報紙也才出了兩期,他離開不到半年,便收到二公主傳信,他們的《京報》徹底火了。

有幾個公主,甚至後來三皇子四皇子也加入了進來,沒有競爭對手,八卦誰不愛看,加上其中的有些文章還是公主皇子等上流貴族所書,不管是真感興趣也好,獵奇心理也罷,都加入了購買隊伍。

朱玨便趁機給出了月定年定以及送報等點子,又重點強調了下記者的職業操守,他可不希望因為這些八卦引起什麼冤案。

經過幾年的發展,《京報》已經置辦的有模有樣,等延昌帝重視起來,漸漸也出現了關於政事的版塊,雖然只是一些誰誰上任誰誰罷免,或者哪些官員做了什麼好事予以表彰等等的小事,但也不難看出《京報》的影響力。

一入城,朱玨跟周珽顧不上回公主府,直接進了宮。

周珽去見昔日的太子,如今的興甯帝,朱玨則去見昔日的延昌帝,如今的太上皇。

太上皇搬到了東邊的頤和軒,朱玨去的時候他正在跟太后下棋。

這一世皇后沒有早早病逝,一直活到了現在,大約沒了什麼利益衝突,又或許是真覺得老了,她跟延昌帝的關係倒是緩和了也不少,延昌帝搬宮時,她沒有去太福殿,而是主動搬來了跟延昌帝一起住。

其它嬪妃的情況朱玨在來的路上也都知曉了,靜妃跟賢妃被三皇子和四皇子請旨接去了各自王府。

還有八皇子生母曾經的妍婕妤,後來的恭妃,如今的恭太妃,也一同搬入了王府。

往後的皇子公主們年紀還小,還都留在宮中隨在生母或養母身邊。

忘了說,宜嬪在九皇子三歲時便撒手人寰了,以妃禮入葬,心臟有問題的八公主也在兩年後夭折,九皇子被陳氏趁機進言,抱給了昔日的徐美人,後來的恪嬪,如今的恪太妃。

延昌帝后宮後來再進的秀女不是很多,大都許給了宗親大臣,九皇子之後,也就添了三個皇子四個公主,不過只活下來了十皇子十二皇子跟十公主。

延昌帝,不,太上皇看到朱玨很是高興,歲月格外眷顧他,已經五十三歲的人,看起來卻跟四十出頭一樣,散發著成熟大叔的魅力。

惹得觀眾裡的叔控一陣嗷嗷叫。

太后雖然看著也比真實年紀年輕許多,但兩人坐在一起,還是能看得出明顯的年齡差。

太上皇看到朱玨,立刻丟了手中的棋子,朝他招手:“快過來,快過來,快跟朕說說,這次又見到了什麼有趣的?”

太后也是一臉好奇的模樣。

朱玨便將他跟周珽如何如何機智如何如何勇敢解決了倭寇的事講給他們聽,得幸於多年小說閱讀經驗,將故事講得那叫一個跌宕起伏。

也不知道是早有準備,還是被他的故事所吸引,太上皇隔日便留書出走了,還帶上了太后一起,美其名曰:遊山玩水。

叫興寧帝一陣頭疼。

也正因為此事,朱玨隔日再次進了宮一趟,然後跟皇帝從頤和軒穿過御花園回紫宸殿時,撞上了幾個出來透氣的秀女。

然後碰上了他以為小說或者電視劇裡才會出現的情節:秀女打架。

是的,真打架。

是一個身穿藍色宮裝的秀女跟一個身穿紫色宮裝的秀女,兩人互相抓著肩膀頭髮。

紫色宮裝秀女一臉驚怒,抓著藍色宮裝秀女的頭髮嘴裡喊著放手。

藍色宮裝的秀女緊緊抓著她的肩膀就是不放,嘴裡喊著:“不放,有本事你先放開,明明是你先陰我的,虧我把你當朋友當姐妹,你丫竟然敢在背後陰我,老娘跟你拼了!”

朱玨跟興寧帝相覷一眼,興寧帝立刻上前一步,顯出身影。

“陛、陛下……”宮人立刻戰戰兢兢俯首。

兩個秀女轉頭齊齊一驚,立刻放開彼此,紫衣秀女瞬間跪了下來,藍衣秀女直挺挺盯著朱玨跟興寧帝,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跪地。

“怎麼回事?”興寧帝臉色難看,“去將看管這些秀女的尚宮叫來?秀女在御花園,眾目睽睽之下打架,朕還是頭一回見,好,很好。”

朱玨瞥了興寧帝一眼,實在很想吐槽這霸道總裁式的用詞。

“慢著!”藍衣秀女突然出聲,她倏地站起來,拍了拍胸口,“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動的手,跟徐尚宮她們沒有關係,要罰就罰我好了!就算你是皇帝也要講道理!”

朱玨:“……” 這畫風,這腔調,莫非……

興寧帝:“……”有個性,但我不喜歡。

觀眾:“……”這熟悉的套路,熟悉的臺詞——

“這姑娘不會是穿越的吧?!”

朱玨跟觀眾齊齊道。

於是趕在興寧帝開口之前,朱玨上前一步:“姑娘好膽色。”然後走近借著打量的機會低聲問了句:“初中生?高中生?”

“高——”藍衣秀女一驚,伸出手指著他,“你、你、你……”

朱玨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轉身走回去對興寧帝道:“我瞧著這姑娘膽色過人,二皇妹正巧跟我抱怨她那裡缺少人手,皇兄不如乾脆將這姑娘派給二皇妹跑腿吧。”

興寧帝略帶懷疑的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下,還是湊到他身邊:“真的是給二皇妹不是你要?”

朱玨:“……”

《京報》第三期京城十大美男揭曉,第三名:男裝的甯國長公主。

《京報》第十二期:秦淮八豔之首寧香玉決定從良,竟是為了甯國長公主!

……

《京報》第五百三十七期:八一八那些年被甯國長公主“辜負”的姑娘。

·

這位高中生穿越女名叫陶欣,據她說她剛穿來兩天,確切說是一天半,被她穿的姑娘也叫陶欣,兩人不但姓名相同容貌相同,年紀也相同,都是十六歲。

朱玨眯著眼:“兩天就好朋友好姐妹?”

陶欣憤憤道:“我是看她長得清純又漂亮,跟我家愛豆有點兒像才想跟她交個朋友的,誰知道她其實是個心機,咳,你懂得,騙我去御花園給她當槍使,我又不傻,等那個什麼娘娘一走,就拆穿她了。”

朱玨從馬車桌子下取出茶點推到她面前,笑眯眯問:“你是哪一年穿來的?”

“好精緻的點心!”陶欣眼睛一亮,“看著就好吃,這兩天我可餓壞了,這副身體是因為發高燒才被我穿越的,那些宮女光給我喝藥,那個尚宮還威脅我要送我出去呢。”

她當即捏了塊點心塞到了嘴裡,邊嚼邊道:“我穿的時候是201×年,你呢?對了,還沒問你是誰?他們叫你公主?可是你明明是男的啊?”

朱玨看著她的臉:“我是甯國長公主。”

“咳咳……”陶欣一口點心噎在喉間,連連咳嗽,邊咳邊道,“不可能,那個甯國長公主早就死了,咦?等等,所以,你是在她小時候就穿到她身上的?那豈不是歷史改變了?酷!怪不得我覺得打聽到的消息哪裡有點不對勁。”

“啊,原來是這樣。”朱玨驚訝臉,“我穿越前學理科的,對這段歷史不是很清楚,你能跟我說說嗎?”

陶欣點點頭:“可以啊,不過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都是看電視劇知道的,我來的時候正好在播一個穿越劇,我跟流星許願說希望能穿越,沒想到還真實現了,嘿嘿。”

然後接下來回公主府的半個小時,在朱玨的誘導下,陶欣將自己買了個一乾二淨。

陶欣所知道的歷史,正是周珽前世。

按照她的說法,太子被廢後,延昌帝立了令貴妃的七皇子為太子,但兩年後,又廢了七皇子,重新將大皇子立回了太子,並且跟這一世一樣,在今年退位傳給了他。

至於原因,陶欣說,歷史書上說是因為七皇子不孝,在延昌帝生病的時候有篡位之心,電視劇裡演的是因為令貴妃出軌給皇帝帶了綠帽子,被發現,所以被處死了,七皇子也被廢了太子,而且結局挺慘的,圈在府裡沒過幾年就死了。

至於令貴妃出軌的那個物件,電視劇裡設定的正是裴尚書,裴翊。

雖然電視劇大都是在歷史的基礎上發散編造,但朱玨覺得有一定的參考性。

他非常懷疑或許令貴妃也是裴翊的黨羽,不過他們功虧一簣,還是被延昌帝覺察,只是可惜了周珽,前世死的實在冤。

周珽倒不覺得,他的關注點完全放在了太子被覆立上,一臉欣慰。

朱玨就想起了陶欣知道周珽身份時的說的話:

“周將軍?他不是太子的好基友麼?我天,他竟然成了你老公!我來的時候那部穿越劇裡仁皇CP可火了,果然都是編劇無節操麥麩!”

他挑了下眉:“可惜太子不知有人對他兩世忠心耿耿。”

周珽勾了勾唇,俯身給了他一個熱吻,直吻得他腿軟,然後在他耳邊低語:“我這一世只對你忠心耿耿。”


第96章 九十六番外二
甯國長公主性向成疑這件事,一切的源頭來自《京報》的第十二期,記者王倬跟鄭知禮,一個冒著被媳婦休棄,一個冒著追不到端敏郡主的風險,臥底潛伏秦淮河一月,寫的一篇關於秦淮八豔的“專訪”。

誰曾想他們“專訪”的時候恰逢朱玨跟周珽游至金陵。

既然到了“大名鼎鼎”的秦淮河,怎能不來見識見識,別說嗷嗷叫的觀眾,朱玨自己都非常好奇。

簽了諸多不平等條約,好不容易才說服了周珽,同意讓他去見識見識,當然必須得跟他一起。

秦淮教坊全都聚集在秦淮河南部,最著名的是舊院跟珠市。

《板橋雜記》有雲:南市者,卑屑妓所居;珠市間有殊色;若舊院,則南曲名姬、上廳行首皆在焉。

而一河之隔,北邊就是江南貢院,即南方會試的總考場,江南貢院歷經宋元明殷四朝,已經成為全國最大的貢院,占地有三十余萬平,光考舍就有兩萬多間,更不用提周圍的客棧屋舍。

圍繞著貢院跟教坊,已經發展出極為成熟的商業鏈。

每到會試之時,便會有萬名考生聚集而來,甚至會試過後,也有落榜者繼續留下來,有人為下次刻苦,也有人投入對岸,醉生夢死。

朱玨跟周珽去的時候正逢秋風桂子之年,天還未全黑,整個秦淮河便熱鬧起來,兩岸河房燈一盞接一盞的亮起,雕欄畫檻,綺窗絲障,十裡珠簾。

旅遊之前行程計畫表自然是要準備好的,朱玨來之前特意做了功課,將如今的秦淮八豔挨個打聽了個清楚,不過時間有限,他直奔首位,打算帶大家見一見傳說中的八豔之首。

這一屆的八豔之首叫寧香玉,本名素,號渡鶴,據說長得靈秀雪豔,通文史,擅詩畫,尤其擅畫,她的畫曾被崔玉郎妻子的祖父梨齋先生誇讚過,一眾公子無不以得到寧香玉的畫作為榮。

朱玨進去的時候沒有直接亮自己的身份,而是假借了王倬的名義,畢竟是侯世子,還是有點威勢的。

也正因此,才被王倬以為有人故意冒充陷害他,顧不上暴露臥底身份,跑來揭穿,叫寧香玉知道了朱玨的真實身份。

王倬進來的時候朱玨才剛跟寧香玉搭上話,不愧是魁首,套路深的很,上來先隔著珠簾彈了一曲,給朱玨出題賦詩,然後才掀開珠簾,又彈了一曲,才嫋嫋婷婷對他一俯身,坐到了他對面。

不過本人真的長得很漂亮,肌膚賽雪,眉眼如畫,眼眸靈秀,不比他見過的那些世家小姐差。

朱玨是抱著粉絲看藝人演唱會的心態去的,等“藝人”真站到了他跟前,卻有點詞窮了,加上周珽就立在他身後,別說賊膽,連賊心都不敢有。

觀眾倒是一陣嗷嗷叫,各種歡樂吐槽,有真欣賞美女的,有慫恿叫他給寧香玉贖身的,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讓他大膽上的。

朱玨暗暗翻了個白眼,秉著欣賞真善美的角度,十分正經的對寧香玉的琴藝畫技等予以了各方面的讚賞,然後表示他不需要大保健,只單純欣賞姑娘的畫,求一幅來收藏就好。

朱玨覺得在這一刻他比柳下惠還要正直。

王倬就是這個時候闖進來的,氣勢洶洶,一臉為了正義揭穿小人的表情,結果見了朱玨頓時驚了:“長、長、長公主!!怎麼是你?!”

豬隊友啊!

朱玨無奈扶額,這一嗓子,他的秦淮之旅算是徹底結束了。

哪知就這麼短短半個小時的相處,王倬採訪甯香玉時,她卻將他誇上了天,直言她認為《京報》中關於京城十大美男的排名,長公主排低了,在她心中可排第一,並表示如果是長公主願意,可以立即為他從良。

朱玨:“……”

眾:“yoooooo~??”

這一期的《京報》是朱玨跟周珽一起看的,一同送來的還有寧香玉送給他的畫,詩畫含情,看完周珽就笑了,冷笑,然後朱玨當晚一夜沒睡,被當煎餅翻來覆去了一整夜,真的是一整夜,直到天亮才放過了他。

因為這一夜,他才明確知道了周珽身體被強化的程度,原來以前竟然還是忍著的!!

辛虧他有雲木香珠,不然鐵定會死。

因為這一期的“專訪”,朱玨名聲大噪,然後關於他的性向就成了人民群眾十分好奇的一件事,至今成謎。

然後仿佛開啟了什麼機關,朱玨一路走哪兒都會有姑娘對他暗送秋波,不知道他身份的時候還是暗戳戳含蓄的,等知道他的身份更放開了,直接上來告白,甚至還有大膽的跑去跟周珽挑釁的。

朱玨印象最深的是一個苗疆族長的女兒,要不是周珽來的及時,他差點就被她給強了。

嚇得他拉著周珽落荒而逃,再不敢路過這裡。

這種事情越來越多,慢慢傳到了京城,二公主寫信來各種幸災樂禍,並且表示她已經派了專員,專門去找了這些姑娘,經過她們首肯後,將她們的心路歷程記錄彙集,專門給他做了一期主題。

並且表示看在姐妹份上,特意給了他頭版頭條。

朱玨:“什麼仇什麼怨?!”

這一期《京報》發行後,別說八卦群眾,連延昌帝跟太子都半信半疑了,延昌帝知道內情,幾乎信了大半,反倒可憐起了周珽,還寫信暗戳戳勸他不要太過分,太子除夕見到他時也旁敲側擊,暗暗為周珽抱不平。

朱玨:“千古奇冤!”

他至今都不明白那些姑娘到底看上他什麼了,他改還不行嗎?

一路看熱鬧故意不戳穿的觀眾終於告訴了他真相。

朱玨自己作為當事人發覺不了,他畢竟是穿越者,受了二十年的現代教育薰陶,對女性天然照顧,天然紳士,而且不是那種有目的的照顧,是融入骨子裡的習慣,並且他從不會因為身份自持高人一等,也不會搞什麼階級歧視,光是這一點,便足夠引得那些姑娘心動。

不得不說寧香玉果然是久經草叢,一眼便看出了他身上的這種特質。

朱玨:“我還能說什麼。”

這種事情多了,大家便真認為朱玨男女通吃,連他從小喜穿男裝的事也被翻了出來,認為這實屬天生。

於是朱玨成了大殷史上第一個被百合的公主。

所以興寧帝才會在他跟他討要陶欣的時候,以為是他自己看上了對方。

其實這麼多年過去,幾個皇子公主心裡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些,只是沒有明說而已。

至少朱玨覺得興寧帝絕對已經知道了。

畢竟少年跟青年的變化是很大的,外人不會跟他時常相處想看也看不出來,幾個皇子公主卻是避不開的,除非他跟他們決裂從此再不回宮。

按照觀眾的分析,大家覺得最先看出來的是三公主,別看三公主平日默不吭聲的樣子,其實心裡清楚有數的很,朱玨覺得她是所有公主裡拎得最清的一個,從小就知道明白該做什麼想要什麼,不諂媚也不從眾。

所以她看出來了,卻沒有跟其他幾個公主皇子一樣,暗戳戳表示關心等,反倒當做什麼都沒發現,維持原狀。

讓朱玨驚訝的是二公主,她猜出來後沒有一朝“沉冤得雪”的高興得意,也沒有暗戳戳冷嘲熱諷,而是小心翼翼地關心了他一番。

同為皇子,三皇子跟四皇子還為他難過了一場,覺得對他不公,尤其有了性向成疑的傳聞後,還暗戳戳表示支持他不要怕周珽,鼓勵他勇敢追求真愛云云。

朱玨回去告訴周珽的時候差點沒笑斷氣。

不過就算大家都知道也無所謂,畢竟太子地位穩固,陳氏已去,他也八抬大轎眾目睽睽之下嫁了人,知道又如何?根本不會覺得他有威脅,反倒會對他心生同情。

就像觀眾說的,讓新帝對他心懷憐憫其實是件好事。

他將陶欣領進府的時候,下人們各個瞪大了眼,等隔日周珽出門的時候,就收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同情與關愛。

二公主頂著六個月的大肚子興沖沖跑來拜訪,想要見一見這個讓長公主指名從皇帝手裡搶走的陶欣姑娘。

緊接著三皇子四皇子六公主,連三公主都來了。

紛紛好奇想要知道到底是哪位奇女子讓長公主終於按耐不住破了戒。

朱玨頓時有種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覺,叫人將調/教了一個上午的陶欣帶了出來,順勢將她推給了二公主。

然而陶欣好不容易找到了“老鄉”,怎麼會願意離開,哇一聲就哭了,邊哭邊求他別趕她走云云。

小姑娘似乎被調/教她的尚宮嚇住了,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哭得格外淒慘。

二公主瞬間叛變:“既然如此,皇姐不如便留著她吧,你自己將人帶回來的,不如負責到底。”

三皇子性格天生帶有一絲多情,見陶欣哭得情真意切,也勸道:“我看這姑娘對你確實一片真意,皇長姐能將她帶回來想必也不是無情,便留下她吧。”

四皇子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用朱玨教給他的手勢比了個贊,一臉皇姐威武,佩服皇姐的表情。

三公主捧著茶老神在在好像來看熱鬧的不是她一樣。

六公主作為一個合格的吃瓜群眾,只負責看熱鬧,不參與表決。

朱玨無奈,只能留下了陶欣

他萬萬沒想到,這一留,留出了一段風流歷史,後世甯國長公主的真愛是周珽還是陶氏成了提起就能掐架數十頁的歷史遺留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下一個番外輪到後世,朱玨跟周珽會轉世的。


第97章 九十七番外三
“大家看到新聞了嗎?皇室同意開發甯國長公主的墓了!”

[樓主]大馬甲小馬甲都是馬甲:RT,上個月不是地震了嗎,不幸將甯國長公主的墓震塌了,記得當初新聞說挺嚴重的,我還以為要重新填埋起來呢,沒想到皇室竟然同意開發了,貌似還準備專門建成主題博物館的說。小說WWW.しWXS520. COM

樓主異于常人的第六感告訴我,這一發掘說不定會有驚天大秘密被曝光!

[1樓]老虎愛吃魚:預感此貼要火,先按住!

[2樓]外交小能手:真的嗎真的嗎?真的要開?!嗷嗷嗷,好想知道裡面都有什麼?

[3樓]hanyupinyin:肯定是金山銀海唄,想想甯國長公主活了一百歲,歷經四代,從甯國長公主到大長公主到護國太主,“他”自己雖然因為沒有留後,把財產都捐了,但宣宗肯定在墓裡放了不少陪葬,宣宗幼時在甯國長公主身邊長大,長公主去的時候他那麼傷心,不可能不給陪葬。

[4樓]永遠抽不到SSR:沒錯,宣宗為了紀念長公主跟駙馬周仁遠對大殷的功勞,還特地給他們單獨修了墓園,絕對陪葬了不少,可惜宣宗為了長公主的墓園不被盜,銷毀了記錄單,不然早就能知道裡面有什麼了。

[5樓]再抽不到SSR就怒刪:啊啊啊,真的要開?那我就想知道一件事,跟長公主合葬的到底是駙馬還是陶氏?

[6樓]非酋笑對人生:哈哈,我有預感,周仁遠還是陶氏這個千古掐架難題就要終結了,我出一塊,站周仁遠!

[7樓]吸吸吸歐氣:果斷站陶氏不解釋,百合賽高!

[8樓]WYBBQGSSR:來來來大家預料一下,這貼會從幾樓開始掐架?

[9樓]永遠路人甲:預料啥?沒看前面已經開始站隊了嗎?

[10樓]櫻桃紅:看我ID,櫻桃才是真愛,桃桃可是太主親自從英宗手裡搶走的,也是唯一一個一直帶在身邊女人,不是真愛是什麼?

[11樓]多喝熱水:陶粉也就這點吹,你怎麼不說駙馬跟長公主相守了一輩子呢,最後同年同月同日去了呢?如果長公主喜歡的是陶氏,周仁遠怎麼可能會不要子嗣跟長公主相守至死?

[12樓]馬賽克了還看什麼:可是當初的《京報》上不是都記載了長公主是百合嗎?或者其實長公主是男女通吃?

[13樓]明明明天:你怎麼不說野史還記載長公主其實是皇子,是男扮女裝的呢?

[14樓]胖達:噯你別說,其實我是信這個的,俗話說空穴不來風,翻遍所有記載,長公主從小穿男裝不說,各種吸引女孩子,還有一生未育,加上他又是雙胞胎,我覺得就像《笑府雜記》裡記載的,當年純僖皇貴妃生的是雙胎皇子,當時純僖皇貴妃有爭位之心,便將其中一子充作公主養大。

[15樓]屋裡周周:拜託,當仁宗是傻的嗎?會看不出來自己孩子是男的還是女的?

[16樓]愛我才會贏:弱弱贊成14樓,雖然長公主沒有留下照片,但有流傳下來的畫像,長公主男裝簡直毫無違和感,帥炸了好嗎?要是我是陶氏恐怕也會愛上他,為他一生不嫁。

[17樓]大大大碗面:話說我家裡有收藏一幅畫,據說祖輩曾做過宮廷畫師,偷偷藏起來的,畫的是兩個帥哥,真的超級帥,雖然沒有說明,但其中一個就是甯國長公主,另一個就是駙馬周仁遠。

[18樓]潘達不是胖達:樓上別光說啊,發個照片來看看,不然這種話我也會說,我家還有長公主親筆寫的詞呢!

[19樓]WYBBQGSSR:咦,居然還沒撕起來?

[20樓]永遠路人甲:有啥好撕的,反正真相馬上就要揭曉了,這一回官方蓋了章還有什麼說的。

……

[1233樓][樓主]大馬甲小馬甲都是馬甲:我去我去,我說什麼來著,果然是驚天大秘密有木有!!

甯國長公主他竟然是!男!的!

[1234樓]大臉貓不愛吃魚:我的天,我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原來野史記載的都是真的!!

[1235樓]胖達:哈哈,我說什麼來著,我的直覺果然沒有錯!

[1236樓]多喝熱水:嗷嗷嗷,駙馬公主一生推,果然周仁遠才是太主的真愛,陶粉呢?怎麼都不吭聲了,這回還有什麼吹的?官方蓋章,同棺不說,兩大箱的畫像跟書信,而且竟然還有照片!雖然看的出來都老了,但老了也是帥哥啊!

[1237樓]大海全是水:慢著,這麼說來甯國長公主跟駙馬都是基?我去,沒想到啊,這可比鄭知樂那一對牛多了,竟然隱瞞了這麼多年,如果不是這一回地震,不知道還能藏多少年才會被發現。

[1238]想不出名字了:好想採訪下甯國長公主啊,這一生簡直了,真想知道他是什麼想法,還在死後留下真相自白書,妥妥是想看大家吃驚啊,簡直惡趣味。

[1239樓]永遠路人甲:話說大家有沒有發現一件事啊,三皇子跟甯國長公主好像!雖然畫像不是很準確,但也看得出來,照片的話,也就是年齡差,一個是少年版一個是中年版。

[1240樓]天臺風光好:我也發現了!真的好像!其實算一算,如果甯國長公主按男孩養大的話,正好排第三噯,而且據說這一回甯國長公主的墓能被開發,是三皇子極力主張的。

[1241樓]WYBBQGSSR:艾瑪,如果不是真有緣,那就是細思極恐了。

[1242樓]芥末蛋糕:啊啊啊,我要瘋,我發現我表哥竟然跟駙馬周仁遠長得一模一樣,真的是一模一樣啊,對了,我表哥家姓周,貌似祖上跟駙馬是同宗來著,到底是這世界玄幻了還是我眼花了,真要瘋!

[1243樓][樓主]大馬甲小馬甲都是馬甲:真的假的,無圖無真相,快上照片!

……

網名芥末蛋糕實名唐欣的少女抄起錢包便直奔向了表哥家,一路回復讓網友稍等。

她表哥叫周無瑕,想想她以前還吐槽過這個名字,現在想想還是姑父有遠見,要知道公開的太主跟周駙馬的信件中,太主對周駙馬的稱呼就是無瑕!

到了表哥家別墅外,卻遠遠看到了停在外面的一長串車隊,仔細一瞧,竟然是皇家標誌!

頓時驚呆了。

等看到表哥身邊的少年時更驚了。

“三、三、三皇子?!”

朱玨聽到熟悉的嗓音,遁聲望去,愕然挑眉:“陶欣?”

“是唐欣。”周珽攔住他的肩膀,不動聲色將他往懷里拉了拉,前世有個陶欣已經夠了,今生他可不想再被世人誤會。

朱玨十分自然的順勢靠在了他身上,就像曾經數萬次一樣:“嗯,仔細看看確實還是有區別,陶欣要比她聒噪些,換成是她早跳起來大喊大叫了。”

他跟周珽能再次重生已經逆天,總不可能人人都跟他們一樣。

“百合公主,櫻桃真愛?”周珽聞言輕笑一聲,手不知何時撫上了朱玨的後腦,看了唐欣一眼,俯身便吻了下去。

唐欣嗷一聲尖叫出聲。

朱玨是一月前醒來的,三皇子李玨因為地震被砸到了腦袋昏迷,斷氣時換了他醒來,看到鏡子的時候他也很驚訝,李玨竟跟他前世長得有九分相像,仿佛就是他的轉世。

養病期間他瞭解了他死後發生的事,皇室還存在已經讓他驚訝了,等發現大家竟然認為他跟陶欣有一腿的時候更驚訝了,然後是哭笑不得。

他看在同為穿越者的份上留了陶欣在公主府,而陶欣適應了古代生活後便完全投入到了發展大殷中,按她的說法,在她那個時空大殷是滅亡了的,中間也經歷了一段悲慘歷史,沒想到這一世皇室竟然一直存在了下來。

而陶欣終生未嫁是因為真的沒有找到跟她三觀相合的物件,根本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秉著既然他能重生說不定周珽也會的念頭,朱玨一恢復自由便派人查了全國姓周的男子,尤其在周家後人中,果然被他查到了,光看到無瑕這個名,他已經確信是了,等看到影像時完全確定這個就是周珽無疑。

周珽比朱玨要早重生一年,前半年在適應這個世界,後半年在尋找朱玨。他倒是沒有懷疑過李玨,實在他跟朱玨太過熟悉,他看一眼就知道李玨不是他的合璧。

朱玨找到周珽後沒有立刻來找他,而是先幫自己恢復了名譽,才光明正大找上了門,這個千古奇冤他可不能一直背著。

他本以為會是被盜墓的發現然後將事實公諸於世,沒想到兜兜轉轉,竟然是由他自己親自揭開真相。

至於上門幹什麼,當然是提親了。

上輩子是他嫁,這輩子怎麼也該輪到周珽了!

幸好在這個時空這個時間同性婚姻法早就通過了。

周珽:“你開心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應該沒有了,感覺都寫完了。

上一章雖然收到了負分但竟然莫名高興233333看大家看的入戲真的很高興,真的頭一回收到負分是開心的!
古代 | 留言:0 |
<<彩蛋遊戲Ⅲ by 薄暮冰輪 (全系列完) | 主页 | 第一屍妻 下 by 金元寶 (霸道忠犬攻x善良逗比受)>>

留言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 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