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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蠻荒紀 下 by 葉陳年 (戰鬥力爆棚攻x學霸受)


  第71章 異能
  
  不過說到溶洞,季扶雲突然想起自己左腿力量變強的事情,他一直懷疑和溶洞裡的寒苔有關,只不過最近事情太多,讓他忘了追究。還有他跟蹤羅宗強等人時,他明明確定自己在靈鼻子的嗅覺範圍外,但仍舊被發現了。
  
  靈鼻子,是進入溶洞中的那些人中除了季扶雲唯一使用過寒苔的。
  
  季扶雲想到自己猜測的可能性,不由心一動,立即找靈鼻子求證。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突然發現自己的嗅覺變得更加靈敏了。」靈鼻子也很茫然。
  
  季扶雲這下心中有數了,連忙找到謝成,如果寒苔真有促進身體進化的功效,他們絕不能放棄。
  
  謝成聽了季扶雲的解釋,沉吟片刻,說道:「你用腿攻擊我試試。」
  
  季扶雲瞭然,後退幾步,先是用右腿側踢,謝成輕描淡寫地揮手擋住,「接下來用左腿。」
  
  季扶雲收回右腳,調整了姿勢後,左腿同樣側踢,速度奇快,腿風勁急,謝成再次輕而易舉擋住。
  
  季扶雲不由訕訕,他已經用了最大的力,可謝成卻紋絲不動。
  
  「你的左腿力量比右腿強了三分之一。」謝成說,「的確違反常理,明天你和我去溶洞看看。」
  
  「好。」季扶雲應道。
  
  謝成和季扶雲這一試驗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高一揚眼巴巴地湊過來,「謝老大,我們來切磋下吧,我還從來沒和隊伍裡的人打過!」
  
  謝成看了滿臉期待的高一揚一眼,毫無徵兆地伸出右手按住他的肩膀,食指中指雙雙內扣,抵住肩胛骨。
  
  高一揚還沒反應過來,一陣麻感從肩膀迅速蔓延開來,眨眼間,半邊身子都麻木了!高一揚臉色一變,正待反抗時,卻見謝成抬膝橫掃。
  
  高一揚頓感膝蓋劇痛,身體陡然失去平衡,砰的一聲仰倒在地上。
  
  季扶雲忍俊不禁,看高一揚躺在地上發愣,好心地將他拉起來。
  
  「這……」高一揚看著謝成離開的背影目瞪口呆,「太強悍了!」
  
  老王大笑:「別和他比,他是一個怪物!」
  
  季扶雲笑,「同意。」
  
  第二天,不出所料,季扶雲的菜地已經被淹掉了一排,他還來不及惆悵,就開始了每天的負重爬山運動,而後和謝成一起去了溶洞,為了躲避科爾鱷,將靈鼻子和陳嘉也帶上了。其他人則繼續去海邊捕魚,順便看看鹽田的情況。
  
  山路陡峭,雲霧在樹木間穿梭,四人一路穿行而過,鬢角、衣角均被露水沾濕。
  
  轉過一個山坡,溪水潺潺,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季扶雲看到溪邊長著幾棵直立灌木,一人左右高,灌木葉呈橢型,頂端結著串串殷紅的果實,近球形,指甲蓋大小,由很多小核果組成,季扶雲頓時會心一笑,這是山莓,他以前和師兄師弟一起去山間作業時,吃了不少。
  
  或許是出於懷念,季扶雲下意識走過去,摘了幾顆,就著溪水洗乾淨,準備嘗嘗時卻頓住了,想了想,還是先用特異功能鑒定了下。
  
  名稱:山莓
  
  特性:全株無毒,果實已進入成熟期,可食用;根可活血止血祛風利濕;葉可消腫解毒……
  
  季扶雲驚訝,他的特異功能經過上一次的過度消耗,似乎又進化了,以往只會籠統的給出有毒無毒和具體功效的結果,現在不僅僅對成長期進行了劃分,還對根、葉各個部位的作用有了分析,雖然這些部位的作用十分微小,可以忽略不計。
  
  季扶雲不由欣喜,這意味著他在面對一無所知的植物時將會更加有把握。
  
  好心情地將山莓扔到嘴裡,酸甜可口,季扶雲滿足地笑了,見其他三人都盯著自己,問道:「你們要吃嗎?」
  
  謝成笑了笑,從季扶雲掌心裡拿出一顆山莓嘗了下。
  
  陳嘉見狀也伸出手,季扶雲卻立即把剩下的兩顆一把扔到自己嘴裡,笑吟吟地說道:「你要吃的話,自己摘去。」
  
  陳嘉氣急,看到靈鼻子挺感興趣真的去摘時,他扭頭哼了一聲。
  
  「味道還不錯,我從沒吃過這玩意。」靈鼻子吃了一顆後欲罷不能,將整棵山莓樹都摘了個光。
  
  陳嘉翻了個白眼,斜睨季扶雲,忽然說道:「你不是去參加三青國際研討會了嗎?」
  
  「這你也知道,對我很關注?」季扶雲故作驚訝。
  
  陳嘉頓時臉一黑,「三青這樣的大事誰都知道好吧!何教授肯定會去,你是他的得意門生怎麼可能不去!」
  
  季扶雲笑,隨即低沉道:「參加研討會的時候突然來到這裡了。」
  
  陳嘉一愣,訕訕開口:「這樣啊,那真是可惜,如果過了研討會,你就有機會去國家植物研究局工作了。」
  
  季扶雲搖頭說:「出了一些問題。」
  
  「什麼問題?」
  
  「老師的研究成果被偷了。」季扶雲一說到這件事,憤怒、疑惑等負面情緒就全部湧了上來。
  
  「偷了?」陳嘉驚訝地喊道,「怎麼會被偷?」
  
  季扶雲不想多說這些事,含糊說了幾句,等靈鼻子摘了一大捧山莓後,就繼續出發。
  
  「三青,水很深。」謝成低聲說道。
  
  「什麼意思?」季扶雲陡然側頭,盯著謝成。
  
  謝成輕笑,避而不談,「如果有機會回去,我倒可以幫幫你。」
  
  季扶雲微怔,點頭道:「好。」
  
  如果回去以後有謝成幫助,查清「豐和」五號的下落就容易多了,季扶雲相信,在科技文明社會,謝成的厲害手段只會更多。
  
  很快到了溶洞,四人直奔有寒苔的地方。但羅宗強太過霸道,竟將大部分寒苔都搜刮了個乾淨,他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小處。
  
  季扶雲立即使用了自己進化過的異能。
  
  名稱:寒苔
  
  特性:和泥外敷,可止血;離濕土十小時後無效;腐爛根莖經自然發酵可產生微量進化□沉澱進泥土,百次榮枯後進化□可對活體血細胞產生作用;此處寒苔泥已經歷十次榮枯。
  
  果然多了一些信息,季扶雲知道後頓時心痛不已,恨不得將羅宗強暴打一頓。百次榮枯,說明一處地方必須長過一百茬寒苔,才能產生促進進化的進化□。百次榮枯的寒苔泥本來就難找,而大部分寒苔都被羅宗強帶走,失去了效果,再想找到百次榮枯的寒苔泥就太難了。
  
  季扶雲對三人解釋後,他們也都是一臉遺憾,這可是進化啊!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陳嘉心痛完後又開始糾結季扶雲的能力。
  
  「大概是我比較厲害吧。」季扶雲輕描淡寫地說。
  
  陳嘉再次被氣得無語。
  
  四人不甘心地繞著溶洞走了一圈,發現了幾處寒苔,但季扶雲每看一次就需要消耗一次異能,沒發現百年榮枯的寒苔泥,倒把異能次數給用完了。
  
  可惜的是異能次數沒有一起進化,依舊是四次。
  
  季扶雲無奈地歎氣,是他貪心了,人沒死,異能效果還進化了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算了。」謝成說,「蠻荒世界肯定不止這一種植物有進化作用,以後會有機會的。」
  
  季扶雲點頭,表示同意。蠻荒世界有著遊戲設定的特性,總會給人一線生機。
  
  返程路上,靈鼻子順道又去摘了一大捧山莓,季扶雲想到何鍾晴,也摘了很多,準備帶回去。
  
  沒想到,回去的時候,何鍾晴反倒給了他一個驚喜。
  
  何鍾晴拉著趙瀾一起編了六個竹筐,打算將三種蔬菜每種連著泥土挖兩顆出來一起帶走,雖然白菜結種比較麻煩,但小心照顧著,還是很有希望結種的。只要有幾顆種子在,三種蔬菜就不會滅絕。
  
  季扶雲立即表揚了何鍾晴,是他鑽進牛角尖了,一心都在可惜這麼多菜,卻沒想到這麼簡單的辦法。
  
  季扶雲分別挑了六顆長勢最好的菜,剩下的索性全部摘了,在這兩天煮了吃。
  
  去海邊的人也把海鹽帶了回來,把一張完整的獸皮紮住四肢,做成一個牢固的袋子,足足裝了五十千克也就是一百斤的粗鹽。
  
  晚餐是豐富的辣椒燉白菜、辣椒燉蘿蔔,廚藝最好的趙瀾掌勺,雖然賣相一般,一青二白,但滋味十足。對吃慣了除了鹹還是鹹的大魚大肉的人來說,口味清淡的蔬菜無異於連續烈日後的一場雨,整個世界都清新了。
  
  愁雲慘淡的人們立即大快朵頤,暫時把離開的危機拋到了腦後。
  
  夜晚,照例是慘無人道的暗號考核,不過這一次大家都有了長足進步,能根據方向畫出十字的人增加到了十個,高一揚他們也能根據聲音進行簡單詞語的交流。
  
  謝成還算滿意。
  
  洞外月光冷白,把整個安全區都照得如同蒙上一層白霜,僵硬而冰冷。
  
  「下雪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眾人連忙看向洞外。
  
  紛紛揚揚的雪花在夜色裡時隱時現,落地無聲,像一場以離開為結局的默劇。看的人無心欣賞。
  
  不一會兒,雪便停了,地面還來不及堆上一層薄雪。
  
  這場雪更像是一個信號,催促著他們趕快離開。
  
  三天期限提前到明天。
  
  他們儘管無奈,卻不得不接受現實,一夜噩夢。
  
  謝成清點了人數,除掉他並不打算帶著一起走的那貪生怕死的六人,剩下的一共還有五十人,他將用鹽醃製過的魚肉均勻分配,一人帶著一些。
  
  「求求你帶我們一起走吧!」那六人苦苦哀求著謝成,甚至下跪號哭,「我們以後一定誓死效忠你的!絕不會背叛,求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謝成無動於衷,安排好隊伍的隊形後,就這樣出發了。
  
  那六人緊跟在他們後面,謝成也沒有驅逐。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待了大半個月的安全區到處都充滿了他們生活的痕跡,坑坑窪窪的菜地、簡陋的浴室廁所、溫暖的山洞、被踩出一條小道的草地……不知怎的,難言的感傷瀰漫開來。
  
  前途渺茫,生死難知。
  
  第72章 尋找
  
  「小心點。」季扶雲囑咐著何鍾晴。
  
  昨晚的雪雖小,但還是讓山路一片泥濘,眾人都走得十分艱難,恨不得將腳趾彎起來扣住地面。爬山本就是件危險的事,別說現在到處都是濕漉漉的,岩石濕滑,泥土鬆軟,根本借不上力,偶爾灌木雜草纏上腿,更是危險。
  
  進安全區時的上山路變成了下山路,更加需要眾人小心翼翼。站在陡峭的山坡上往下看,視線一路俯衝直下,讓人忍不住頭暈目眩,差點一頭栽下去。這要是在半路滑到了,一不小心就是一路滑到山底四分五裂的下場。
  
  在相對平緩的山路,謝成都是讓周啟明、季扶雲等人分佈在四周,隨時幫襯別人。但到了某幾段特別陡峭幾乎成直角的坡面,只能拉開隊伍的距離,等一個人徹底下坡以後,另一個人才開始準備下坡。要不然擠在一起,後方的人被碰到滾下去,那肯定是產生多米諾骨牌連鎖效應,一溜人都得往下滾。
  
  在謝成嚴格控制下,陡坡沒出什麼事故,但在稍微平緩的路上倒是大摔小摔不斷。
  
  「啊!」伴隨著一聲驚叫,又是一人失去平衡。
  
  離許慧慧最近的季扶雲立即反應過來,連忙幾個跳躍,一把拉住呈傾倒姿勢的許慧慧,反手將長矛狠狠插進土裡,穩住了兩人身形。
  
  「嚇死我了!」心有餘悸的許慧慧拍拍胸口,「謝謝季大俠的救命之恩,此恩無以為報,小女子唯有……」
  
  「你仔細點看路,盡量靠裡面,別走旁邊。」季扶雲用力拔出長矛,在濕淋淋的樹葉上擦乾泥土,往後站了站,等後面的人群跟上來。
  
  許慧慧被趙瀾拉著往前走,嘴裡還在念叨著,「大恩無以為報,小女子唯有祝你找個像謝老大一樣的好攻……」
  
  這樣的意外時有發生,謝成確認沒有人員受傷後,便繼續在前方領路。
  
  一路有驚無險出了山脈,眾人都不禁吁了一口氣,鞋子上厚重的泥土都被甩掉,踩在草原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腳踏實地的感覺。
  
  謝成一直保持走在草原和山脈的交界處,正好山脈是往西邊延伸,火山也在西邊。一般野獸都在山脈深處,很少在邊緣遊蕩,而萬一草原有什麼危險他們能及時躲進大山裡,夜晚休息時還能就近撿個柴火。
  
  雪後晴空,萬里無雲,日光乾淨澄澈得像是穿過水晶濾去了所有雜質。草原受寒冷天氣影響,草木顯露出枯態,但雪融化後的水珠在草葉上反射陽光,卻顯勃勃生機,整個草原變得更加開闊,一眼看過去,綿延不絕,心胸為之一蕩。
  
  看得到美景,看不到危險,人們心中一直緊繃著的弦稍稍鬆了下,步子逐漸歡快,偶爾也能說說笑笑。
  
  緊跟在隊伍後的六人變成了四個人,沒有謝成等人的幫助,他們想要安全走出山脈難度太大,而他們自私自利,更不是團結互助互相幫扶的人,另外兩個人的下場可想而知。
  
  高一揚注意到他們人數的減少,原本那一點同情心也徹底沒了,連自己最後的盟友都不救,還能指望他們和隊伍同進退共患難嗎?
  
  「謝老大,你真是英明!」高一揚轉頭拍了謝成馬屁,他先前還覺得謝成有些不近人情,連一個機會都不給那些人,現在想想,謝成恐怕是早就看穿了他們的人品。
  
  謝成斜睨他一眼。
  
  高一揚齜牙咧嘴。
  
  「沒事多練練暗語。」
  
  高一揚臉立即垮下來,隨即眼珠轉轉,壞水冒了出來,「謝老大,我聽說過有這麼一種暗語,說話時談到某個隱秘的人可以把他的名字首字母往後推一個,重新組成一個詞代替原本的名字,讓別人發現不了。比如謝成,首字母是xc,往後推是yd,啊,就是淫蕩!以後我們說到謝老大,就可以用這個詞代替了!」
  
  老王噗嗤笑出聲。
  
  聽到這一番話的人幾乎是個個憋著笑。
  
  謝成面無表情說道:「這種暗語已經不是秘密了,我們可以換種,比如把名字翻譯成葡萄牙語,然後往後推一個字母,再對譯成埃塞俄比亞語,如果還嫌不夠隱秘,再在其中加上南美土著語……」
  
  「不!」高一揚果斷搖頭,「我覺得我們現在用的暗語已經很好了,其他暗語都被比成渣渣,沒有學習的必要!來,大爺,我們現在就練習一下謝老大獨家優質密語,嘟嘟,嘟嘟嘟……」
  
  走了一天,也沒有看到火山的影子,謝成對此已經有了預計,索性在夕陽未落之前就立即紮起帳篷。
  
  獸皮帳篷是從羅宗強那繳納過來的,只有幾頂,謝成分配給了女人,五六個人擠一頂,男人們要麼守夜,要麼直接以天為被以地為席。
  
  周啟明帶人去山裡撿柴火,季扶雲準備去找些能生吃的野菜,晚上光吃醃魚肉會齁死的。
  
  「扶雲哥,我也去!」何鍾晴一直密切注意季扶雲的行蹤,見他獨自離開,就知道他是要去採野菜。
  
  季扶雲想了想,讓何鍾晴跟著了,何鍾晴的植物學水平不低,在蠻荒世界應該要發揮出她的作用。
  
  陳嘉見狀也說道:「那我和你們一起吧。」
  
  「好。」季扶雲笑著點頭,他們隊裡集齊了三個學植物學的,至少在水草豐腴的地方,不用怕餓死。
  
  三人來到野菜容易生長的山腳,開始在灌木叢中仔細找起來。這裡的野菜不多,但也不算少,只是大部分需要焯水去味,再加上天氣原因,很多野菜乾枯萎縮,找到合適生吃口感不錯的野菜需要一段時間。
  
  季扶雲繞了幾個圈子,眼角餘光似乎瞄到一個黑影,頓時一驚,結果一轉頭卻看到謝成站在他們身後。
  
  「你們繼續。」謝成懶懶地靠在樹幹上。
  
  「怕我們遇到危險?」季扶雲一邊用腳踢開糾纏在一起的灌木和籐本植物,一邊問道。
  
  謝成笑,「你們仨可是我們的寶貝,我得盯著才放心。」
  
  季扶雲揮了揮長矛,佯裝生氣說道:「你這是小瞧人了啊,我在這還能出事?」
  
  「你出事的次數可不少。」
  
  季扶雲語噎,還真找不到話反駁。
  
  「季扶雲!」陳嘉在側上方喊道,「我發現了赤地利!」
  
  季扶雲一喜,連忙跑到陳嘉那裡,果然長著一群青翠的赤地利。赤地利是半攀援的草本植物,葉子呈倒三角形,可直接生食,味酸甜。
  
  赤地利生命力頑強,分佈範圍極廣,在季扶雲家鄉被稱作梨頭刺,季扶雲在福利院的時候經常和小夥伴一起去後山摘幾片梨頭刺葉含著,味道不錯。
  
  「就是這個了!」季扶雲說,這周圍長著成片成片的梨頭刺,夠他們五十口人吃的。
  
  何鍾晴也跑了上來,三人分散開,直接扯著梨頭刺,一扯就能扯出一大把。
  
  弄了半天,季扶雲想起了什麼,回頭沖還靠在那裡的謝成喊道:「來幫忙!」
  
  謝成直起身,拍了拍肩膀上的落葉,幾大步利落地跨到季扶雲旁邊。
  
  「小心底端莖部的刺。」季扶雲提醒。
  
  謝成點頭,但也沒多在意,那底部柔嫩的刺還傷不到他。
  
  直到每人都捧了一大把梨頭刺才停下手來,找了條小溪洗乾淨後,便往駐紮地走。
  
  駐地已經升起了火堆,烤著醃魚,香味誘人。一整天都在跋涉的人們疲倦不堪,眼巴巴地盯著烤魚。
  
  季扶雲四人把梨頭刺分了分,每人能有一小把,吃魚吃得膩了鹹了,再吃幾片梨頭刺,酸酸的,帶著些絲絲甜味,一下子就把嘴裡齁人的味道給沖淡了,感覺胃裡也舒服了很多。
  
  離開安全區的第一天,情況沒有想像中的糟糕,眾人睡得挺安穩。
  
  守夜的人不停加著火,睡在外面的男人身體素質本來就好,也沒覺得多冷。
  
  很多人甚至產生了是在野營的錯覺,如果一大早上沒有上百隻怪鳥突然攻擊的話。
  
  「你們躲回帳篷!」謝成沖才醒來的女人們喊道,匕首一甩,一隻準備啄上趙瀾頭頂的鳥頓時分為兩半。
  
  趙瀾臉色一變,連忙拉著其他人鑽進帳篷,拉緊了帳篷的簾子。
  
  這紅冠黑羽的怪鳥不大,才巴掌大小,但鳥喙十分細長,啄到人身上,一啄一個血印。尤其是上百隻鳥成群結隊突然從樹林裡飛出來,黑壓壓一片,來勢洶洶,讓人躲避不及。
  
  季扶雲微一翻滾,趕掉十幾隻撲到他身上的怪鳥,順手撿起謝成的匕首,從高空扔給他,這途中,又有一隻怪鳥不幸中刀,撲稜下翅膀,無力地倒栽了下來。
  
  但能準確命中飛行中的怪鳥的人還是少數,怪鳥有空中優勢,大部分人只能被動等怪鳥近身攻擊時再反擊,身手不夠靈活的,很難命中怪鳥,被啄了一下之後不由吃痛,到後來只能抱頭鼠竄,十分狼狽。
  
  上百隻鳥扑打著翅膀,發出尖銳的叫聲,刺得人耳膜發脹。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周啟明沉聲說,雖然不會造成致命的傷害,但趕也趕不走,殺也殺不掉,實在糟心。
  
  「等等!」謝成盯著其中一隻怪鳥,忽然說道:「讓大家退後!」
  
  眾人不明所以,但還是聽從謝成的話立即向四周散開,甚至有人直接一骨碌滾得遠遠的。
  
  原以為怪鳥會跟著自己一起走的眾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駐地中間的一幕,只見那些鳥一股腦地衝向還沒有完全熄滅的火堆,羽毛被燒得發焦,也不見它們退走。
  
  眨眼間,上百隻鳥全部佔領了火堆,發出陣陣烤肉的香味。
  
  氣氛詭異地安靜下來。
  
  「這些傻鳥……」不知誰罵道。
  
  也是謝成他們倒霉,這是蛾鳥,有著飛蛾撲火的天性,平時沒有火,只好安安分分地早起捉蟲吃。但今天早上,經過既定路線的蛾鳥突然感覺到熱度,一個個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奔了過來。
  
  眾人默默等了一會,等那些怪鳥都沒了動靜,被啄得最慘的人罵罵咧咧地走過去,從火堆裡拎起一隻被烤的發黃的鳥,直接拔了所剩不多的焦毛,發洩似的當做早點吃了。
  
  其他人聞著不由點頭,似乎還挺香,可以考慮嘗嘗看。
  
  吃得滿嘴油的靈鼻子忽然聳動了下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麼,連忙丟掉怪鳥,離火堆遠了點,香味和煙味淡去,嗅覺更加清晰起來。
  
  靈鼻子閉上眼睛,鼻子上下聳動著,空氣中流淌的味道一一被他捕捉。
  
  「謝老大!」靈鼻子連忙睜開眼睛,「好像有人來了!」
  
  第73章 同類
  
  靈鼻子的話音剛落,謝成就將視線轉向了他們前方的樹林。
  
  吃著蛾鳥的眾人連忙擦擦嘴,屏氣凝神,嚴陣以待。
  
  氣氛突然凝滯,帳篷裡的女人們透過縫隙看到他們一個個面色嚴肅,雖沒見到怪鳥蹤跡,但更加不敢出來了。
  
  不一會兒,從山裡傳出陣陣的悉索聲,像是有很多人趟過灌木、拂開樹枝往這邊趕來。
  
  看對方弄出這麼大的動靜,要麼是不知道這裡有人,要麼就是在發出他們沒有惡意的信號。
  
  聲音漸漸接近,山腰下樹木稀疏,已經能隱約看到人的影子,一個個穿過林葉之間的縫隙,大致一看,至少有二十多人。
  
  對方的說話聲也逐漸清晰可聞。
  
  「看,我就說這裡有人。」一個意外好聽的男音,像隔著很遠傳來的溪水流淌聲,水流撞擊在岩石上的清脆經過空間的拉長,多了幾分深沉,但那人的語氣卻略帶輕佻,這麼一混合,倒有點特殊的吸引力。
  
  「我也沒說這裡沒人。」一個清亮的女聲將他堵了回去。
  
  很快,那一行人出了山腳,為首的是一男一女,年齡大致在25到30之間,長相都十分養眼。男人臉部偏陰柔,五官十分精緻,身材修長,女人更是身材火辣,長髮高高束起,長腿細腰,一身緊身皮衣將曲線完美勾勒出來。奇怪的是,這兩人給眾人的感覺都不像他們的外貌表現那般,男人雖俊美,但一舉一動都透露出瀟灑大方,女人雖成熟性感,但大步走著,卻是英姿颯爽。
  
  那男人走近眾人,狹長的雙眼瞇了起來,是笑的。他朝謝成等人熱情地揮了揮手,「各位朋友大家好,在這裡還能看到活的人真是件開心的事。」
  
  他如此隨意,謝成他們再戒備下去,就顯得過分小氣了,謝成走上前,客氣說道:「你好,我是謝成。不知兄弟帶這麼多人是捕獵還是?」
  
  那人笑吟吟的,看了謝成兩眼。謝成的站姿很普通,沒有特別嚴板,也不算懶散,但男人卻知道眼前這人的全身力量均勻分佈於全身,隨時能爆發出極速攻擊。當然,他也知道謝成不是在防備他,而是這已經形成了一種本能。
  
  因為,他也一樣。
  
  「叫我葉蜚聲。」男人自我介紹,轉眼看到火堆上香噴噴的蛾鳥,雙眼微光閃動,「本來是想一邊捕獵一邊找個暖和的地方過冬,沒想到今天早上引半天沒引到鳥,我就猜會有人群在這。」
  
  葉蜚聲說著,已經走到火堆旁,找了只賣相不錯的烤鳥,問道:「介意我吃一個嗎?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你們,這些鳥就撲到我的火堆裡了。」
  
  「隨意。」謝成說。
  
  葉蜚聲滿意地笑笑,隨即熟練地捏著蛾鳥的冠,一拉而下,整張鳥皮都撕了下來,燒焦的毛皮被清理地乾乾淨淨,只剩下滑溜鮮嫩的鳥肉。
  
  看樣子,葉蜚聲這些人生活在山林裡,對某些動物的習性已經掌握了。
  
  「葉老妖,能不能出息點!」女人幾步走過來,罵道。
  
  「皇甫,外人面前給點面子。」葉蜚聲話是這麼說,但處理蛾鳥的動作絲毫不見慢,弄出內臟丟掉,剩下的一層冒著油光的肉被他滿意地塞進嘴裡。
  
  女人無可奈何看了他一眼,對謝成說道:「謝隊長你好,我是皇甫一秀。我們沒有惡意,只是知道這怪鳥喜火的習性,看到它們都往這邊飛,就跟著來看看這裡是否有人類活動,畢竟我們莫名其妙來到這裡後還從沒見過其他人。」
  
  謝成點頭,在她身後的近三十個男女身上掃過,人人背著大包小包獸皮袋,處於隨時可以出發的狀態,他說道:「那你們下一步打算如何?」
  
  「自然是先問問你們知不知道這是個什麼鬼地方?」葉蜚聲笑說,吃了一隻蛾鳥,整個人都舒服了。
  
  「不清楚。」謝成說。
  
  「那你們知道怎麼離開這個鬼地方嗎?」
  
  謝成搖頭,心下明白了這些人裡沒有遊戲玩家。這也就意味著葉蜚聲等人在沒有安全區的情況下在山林裡安全度過了一個月,這可不是常人能夠做到的。謝成想著,愈加細心打量起葉蜚聲和皇甫一秀。
  
  「哎,真失望。」葉蜚聲說,但也沒多少失望之意,倒是皇甫一秀,臉上神情不定,似乎在考慮謝成話裡的真實性。
  
  謝成視線落在葉蜚聲的手指指節上,微頓,忽然說道:「蜚。」
  
  葉蜚聲眼中光芒一閃即逝,盯著謝成笑得意味不明。
  
  皇甫一秀踢了踢葉蜚聲的小腿,「葉老妖,人家認識你啊。」
  
  葉蜚聲問:「同類?」
  
  「算是。」謝成回答,接著說了一串眾人都聽不懂的話。
  
  葉蜚聲收起笑容,同樣說了句奇怪的話,從發音上看,兩人說的話屬於一種語言系統。
  
  兩人旁若無人地用特殊語言對話起來。
  
  高一揚扯了扯季扶雲,「老大他還真會南美土著語啊!」
  
  季扶雲猜這可能是謝成那類人之間特殊的行話,這樣看來,這個葉蜚聲也是個厲害的人物。
  
  謝成和葉蜚聲交談了片刻後,便各自回到自己隊伍裡,宣佈將和對方一起同行去往火山。
  
  兩人在隊伍裡都屬於絕對權威,儘管決定有些突然,但沒有人敢質疑他們的話。
  
  「葉老妖,你剛才嘰裡咕嚕說了什麼?怎麼說走就走,都不跟我商量下?」皇甫一秀質疑著葉蜚聲。
  
  哦,兩人在隊伍裡都屬於絕對權威,沒有人敢質疑他們的話,一人除外。
  
  「我收的徒弟,不怎麼懂事。」葉蜚聲沖謝成笑了笑,一把拉過皇甫一秀,低聲說了幾句。
  
  季扶雲見兩方人都談攏了,沒什麼危險,便把帳篷裡那些人叫了出來,估計她們都嚇壞了。
  
  突然之間冒出一群女人,衝擊力還是挺大的。
  
  葉蜚聲掃過了丁芸、趙瀾、何鍾晴、許慧慧等幾個長相出挑的人,拍了拍皇甫一秀的肩膀,「喂,皇甫,你的荒野之花的名頭可能保不住了。」
  
  皇甫一秀一把打下他的手,便去安排遷徙的事情。她在處理大事的時候頗具女強人風範,而葉蜚聲就是個甩手掌櫃。
  
  加入了葉蜚聲那三十人,接下來的隊型便又變了,兩隊的女人們都走在中間,男人們在外圍,武力值高的人則在最外面。皇甫一秀再次除外,她和葉蜚聲一起守在最外層。
  
  兩支隊伍同行的最大好處就是面對危險傷亡率降低了。
  
  草原多狼,謝成他們碰上群狼是在所難免的事。
  
  不過這一次,五十多隻狼絲毫沒討到便宜。守在最外層的人個個強悍異常,在狼群奔來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主動迎上。
  
  季扶雲長矛的矛頭由金屬製成,狼在他面前沒有抵抗之力,幾矛之下就被捅個對穿。謝成和周啟明更是厲害到誇張,幾乎是一刀就能解決一隻狼。
  
  這也是季扶雲第一次看到周啟明打製的那把匕首,羅馬古刀式樣,柄處呈月牙形,簡單地包了塊布,適合手握著。周啟明有了匕首,如虎添翼,似乎也不遜色謝成多少。
  
  當然,對付狼這些野獸,也看不出謝成真正的水平。
  
  令眾人驚訝的是,皇甫一秀的強悍實在大出意料,比這裡的絕大數男人都要厲害的多。她只有一根普通的木棍,卻在騰轉跳躍間就將狼只抽的腦漿迸裂,身手靈活,速度快,連力量也十分大。
  
  狼血混合著腦漿迸到皇甫一秀的臉上,只見她眼也不眨地一把抹去,身子向前一步,木棍一提一揮,又是一隻狼暴斃於她手下。
  
  隊伍中間的姑娘們有些一臉麻木,她們已經習慣了。而有些則是一臉震驚,這些人無疑是謝成隊伍裡的,在她們認知中,野獸都是男人去打的,她們不是貪圖享樂,而是根本沒那個本事。皇甫一秀在狼群裡的英姿讓她們又是佩服又是羨慕。
  
  眾人的眼光都被皇甫一秀吸引了去,葉蜚聲似乎是被忽略了。
  
  即使有人看到葉蜚聲,也會很快移開目光,太中規中矩了,沒有狼血四濺,沒有鬼哭狼嚎,一木棍砸下去只是抽開狼,卻沒有要掉它們的命。和高一揚、老王他們差不多。
  
  但還是有人留心了下,比如周啟明和季扶雲。
  
  周啟明能看出一些門道,季扶雲看不明白,可他知道這不是葉蜚聲的真實水平,和謝成是同類,豈是好相與的?
  
  五十多隻狼硬是沒有突破外圍防線,偶爾一兩隻溜到裡面,也被武力不夠但勝在人數多的人群毆了,不過片刻狼群就被消滅了乾乾淨淨。
  
  沒有出現任何傷亡。
  
  這換做是他們任何一支單獨的隊伍,也能做到消滅狼群,但要做到不出現傷亡那就不太可能了。畢竟有武力的人有限,不可能圍成一道堅固的防線,要是有狼衝到女人那裡,一口就是一條命啊。
  
  「謝成,你果然是witc的。」葉蜚聲笑,視線停在謝成拿的匕首上,「大手筆,讓納爾還真是捨得。」
  
  謝成淡定地擦乾匕首,他決定使用它時,就沒想過隱瞞身份,只不過周啟明、季扶雲包括張世傑他們離他所處的位置太遙遠,不認識這把匕首而已。
  
  葉蜚聲走過去,「有海洋的味道。」
  
  「別用看白癡的眼神看我。」葉蜚聲對皇甫一秀搖搖食指,「你有所不知,這把匕首可是讓納爾花了一個太平洋富饒海島的錢,買了一艘新型潛艇,後來還花了大力氣改造,前前後後花了大概五六十億美元吧。」
  
  這話一出,眾人都驚呆了。這裡的普通人年薪最多也就一百萬,幾十億離他們太遙遠,想也沒有想過。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葉蜚聲見謝成臉色如常,繼續說道:「讓納爾可是親自架著潛艇,潛入了百慕大三角下面,挖出了一塊天然金屬,才造成了把匕首。」
  
  百慕大,死亡之域。
  
  眾人都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讓納爾說的人原來是他!」皇甫一秀恍然大悟,當初讓納爾動作很大,揚言要給自己新收的學生一個最好的禮物。皇甫一秀不算圈中人,也聽聞到了一些消息。很多組織和協會更是大感好奇,明裡暗裡查了不少,就是沒查出讓納爾什麼時候收了學生,要知道他們動用的力量都可以查出哪國總統昨晚換了什麼顏色的內褲,一時間各個組織都以為witc藉著這個幌子做什麼大動作。
  
  「沒想到老大如此酷炫……」高一揚氣若游絲,被嚇的。
  
  「靠,這麼多錢,就弄出個這麼玩意,再厲害它還能厲害過槍啊!」老王想的很現實。
  
  葉蜚聲沖老王笑笑,「老頭,你不懂。」
  
  老王:……
  
  季扶雲心底同樣震驚不已,他原先猜測謝成的背景大概是類似於意大利黑手黨一類,不是指性質,而是指能力和影響力。現在看來謝成所處的位置恐怕更高。
  
  他不禁側頭看了眼謝成,謝成感受到他的視線,轉過頭來,露出一個笑容。
  
  第74章 聯手
  
  又一次夜幕降臨,兩隊人找了處較為隱蔽的地方休息。
  
  雖說是同行,但吃喝方面還是自顧自的。
  
  皇甫一秀髮現謝成他們居然有鹽,便當即和謝成商量了下拿食物換點鹽。他們一直在山林裡吃些獸肉野果,還是平淡無味的那種,味覺都快退化了。
  
  要是一般的食物,謝成換不換還兩說。但皇甫一秀拿出來的居然是煮熟的板栗和毛栗,謝成沒有多猶豫就拿兩斤粗鹽換了一袋板栗和半袋毛栗外加三張獸皮。
  
  裝食物的袋子是整張完好的虎皮,一整袋板栗足有上百斤。
  
  「太少了吧。」皇甫一秀掂量著鹽,才一捧。
  
  謝成點頭:「是少。」
  
  皇甫一秀挑眉,長腿一抬,踢了鼓鼓的獸皮袋一腳,「謝隊長不厚道啊,我可是拿出了足夠的誠意。」
  
  「一斤黃金換一百斤鐵,我吃虧了。」謝成面色平靜說道。
  
  「鹽也不能吃飽穿暖的,可不是必需品。」皇甫一秀不甘示弱。
  
  「確實不是。」
  
  皇甫一秀默,隨即彎起唇角,微微欠身,「謝隊長,以後合作的機會很多,這第一次合作總得大方一點,留個好印象不是?」
  
  「好印象也不能吃飽穿暖的,可連鹽都不如。」謝成絲毫不退讓。
  
  兩人你來我往地討價還價,當事人不覺得什麼,圍觀的幾個人倒忍不住評頭論足。
  
  高一揚咂咂嘴,「看謝老大斤斤計較的樣子真不習慣。」
  
  「那你想看什麼樣子?」老王白他一眼,學起謝成的樣子說,「我們的鹽,你直接拿一半走吧,不用客氣。」
  
  高一揚立即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這樣敗家的老大更可怕!」他可是知道鹽的重要性,離海越來越遠,要想回去弄點鹽是件困難重重的事情,而板栗雖然好,按季哥說法就是含有大量澱粉,對人體有好處,但如果他們花點時間往山裡一鑽,還是有機會能找到的。
  
  「外能戰鬥,內能持家的才是好男人!」許慧慧湊過來說。
  
  高一揚看她一眼,嫌棄道:「你怎麼把菊花戴頭上啊,真不吉利!」
  
  許慧慧一怔,下意識摸了摸耳邊的兩朵小花,硬幣大小,內裡為黃色,外圍一圈細密白色花瓣,看上去確實挺像小雛菊,她一開始也以為是野菊花,後被何鍾晴科普了一番。
  
  她反應過來,抬腿就踢了高一揚一腳,得意洋洋說:「沒文化真可怕,這不是菊花,這叫飛蓬!」
  
  正準備開口附和高一揚的老王立即閉嘴,差點丟人了。
  
  高一揚被踢個正著,一臉見鬼的表情:「這叫啥?」
  
  「飛蓬!」許慧慧打了個響指,「這可是鍾晴說的,不信的話去問季大帥哥!」
  
  不遠處的季扶雲聞言看了一眼,點頭說是。
  
  高一揚表情瞬間開裂,「一朵小野花,還非得叫這麼高大上的名字。」
  
  「別整天盯著美女看,跟著季大帥哥好好學點!」許慧慧拿下一朵飛蓬甩給高一揚,十分得意地走了,心裡暗暗決定去找何鍾晴多問點東西,這種炫耀的感覺就是爽啊。
  
  高一揚撇嘴,開始摧殘那朵可憐的野花。
  
  「我說小子,你該不是喜歡那丫頭吧?」老王偷笑。
  
  「哪有!」高一揚把花瓣往老王身上一砸,「為老不尊!」
  
  老王嘿嘿一笑,「不喜歡的話幹嘛不躲開她那一腳?那輕飄飄的,你喝杯茶再躲都來得及。」
  
  「我!」高一揚梗著脖子,「我不是看她是個女孩子,讓讓她麼。」
  
  「慧慧是個不錯的女孩,我觀察過的。」季扶雲見狀說道。
  
  「季哥,你沒事觀察人家幹嘛?」
  
  「這語氣酸的。」老王聳肩,立即跑到季扶雲那裡,兩人低聲說了什麼,哈哈大笑起來。
  
  高一揚氣得臉一紅,連忙扭頭表示自己生氣了,但餘光掃到葉蜚聲那隊伍的聚集地時,卻好像看到某個人正怪異地盯著這裡,等他仔細看時,卻又發現一切正常,那些人都各自干各自的事。
  
  難道是眼花?高一揚嘀咕了一聲。
  
  這邊,皇甫一秀還在企圖說服謝成,給自己的隊伍多爭取點鹽,但謝成一開始還回應兩句,到後來索性閉口不說了,任皇甫一秀講出花來,他也不曾鬆口。
  
  「謝隊長還真是油鹽不進。」皇甫一秀無奈,只好拿著可憐的兩斤鹽回去。鹽對他們來說還真挺重要,不換不行,這一段時間他們一直靠獸血補充礦物質代替鹽,但這樣長期下去,他們的身體微量元素會失去平衡,遲早有大害。
  
  結果轉身就看到葉蜚聲湊在趙瀾、何鍾晴那一堆女人裡面,皇甫一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衝著葉蜚聲背上就是一腳,「我辛辛苦苦在外面討價還價,你卻這談人生談理想,葉老妖,老娘要撂攤子!」
  
  葉蜚聲如同背後長了眼睛般輕輕抬手,擋住皇甫一秀的腿,見皇甫語氣不好,連忙回頭笑嘻嘻說:「怎麼了這是,是不是謝成欺負你了,放心,師父給你討回公道。」
  
  他身體一偏,腳尖點地掠過皇甫一秀,朝謝成跑去。
  
  「哎,一個男人欺負女人可不好。」
  
  謝成斜睨他一眼,面無表情。
  
  葉蜚聲胳膊搭在謝成肩膀上,「我說謝成,我看你不爽已經有七個小時了,來比試比試。」
  
  謝成抽出匕首。
  
  「居然用武器,不帶這樣欺負人吧。」
  
  「你也可以用上你的。」
  
  葉蜚聲當即搖頭,「我的武器寶貴著呢,哪能用在你身上。」
  
  「用的機會來了。」謝成轉頭,側耳聽了一會。
  
  兩人對視一眼,便陡然發力,立即朝一個方向迅速奔跑而去。
  
  眾人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就見這兩人如浮光掠影般,一前一後拉出兩道殘影,轉瞬之間就消失在草原盡頭,沒入山林裡。夕陽本就絢爛,給兩人身影蒙上一層虛幻的色彩,一晃而逝,如果不是確定那就是謝成和葉蜚聲,他們都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安靜!」皇甫一秀抬手,喊道:「他們有分寸,我們等著。」
  
  眾人稍稍安了心,回想起剛才的一幕,不由咋舌,簡直不像是人的速度,快的連他們的視線都追不上!
  
  卻說謝成和葉蜚聲兩人進入山林後,速度仍不減分毫,灌木巨樹岩石絲毫不是阻礙,反倒成為他們的借力點。左腳一蹬岩石,人已竄到四米開外,落地時只需膝蓋微彎緩衝,就再次提速跑開;雙手藉著橫著的一節樹枝,輕輕一蕩,下面一大片荊棘便躍了過去……跳躍和急速奔跑相結合,不出片刻就已經抵達半山腰。
  
  兩人已不僅僅是簡單的速度比拚,更像是一種巔峰的跑酷技巧的鬥爭,炫麗而極速。
  
  在遇見一隻準備下山的劍齒虎時,謝成佔了上風,拉開葉蜚聲一臂距離。
  
  「這隻畜生還真是囂張,捕獵還敢叫出聲。」葉蜚聲笑,跑了那麼久也不見氣息紊亂。
  
  如果他們沒有聽見劍齒虎的叫聲,恐怕就是會在夜晚遭到它的伏擊。
  
  謝成握著匕首,對葉蜚聲說道,「你先上吧。」
  
  葉蜚聲揚眉,當即迅速幾步繞道劍齒虎側面,往懷裡一掏,指縫裡便多了些白色的粉末,只見他手一揚,那些粉末迎風突變,在葉蜚聲手指間冒出一簇簇天藍色的火焰,火舌肆意抖動,但葉蜚聲的手卻絲毫不受影響。在天藍色火光映襯下,那隻手竟有了些神聖的意味。
  
  謝成注視這一幕,眼底波瀾無驚。
  
  葉蜚聲朝劍齒虎一揮手,點點火焰紛紛掉落,在下落的過程還在不斷膨脹,黃豆大小的火焰落在劍齒虎身上已有臉盆大小,五六點火焰足以包裹劍齒虎全身。
  
  劍齒虎根本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火焰燒個正著,連四肢也在瞬息之間被火焰蔓延到,變成了一隻「火虎」。
  
  「吼!」高溫讓劍齒虎仰頭大吼,立即在地上打起滾來。
  
  但任由劍齒虎怎麼打滾掙扎,這邪異的火焰根本沒有被撲滅的跡象,它的皮毛很快被燒了乾乾淨淨。
  
  「吼!」劍齒虎吃痛,發了瘋般地朝密林深處奔去。
  
  謝成和葉蜚聲連忙追去,這次的速度儼然比之前更快,是一次短暫的極度爆發,兩人竟沒被劍齒虎落下。
  
  劍齒虎飛速奔跑,風將火焰吹得變形,看上去頗像傳說中的火麒麟,如果無視劍齒虎痛苦的哀嚎的話。
  
  「快!」葉蜚聲出聲提醒,火焰顏色已經由天藍變為橘紅,這是火焰威力消失的前兆。他的火焰威力大,但最大的不足就是沒有後繼之力,只能依靠那些粉末的能量燃燒,虎皮和氧氣只會消耗掉能量,而不會補充。別看劍齒虎一路點燃了不少植物,但只需幾秒,那些火焰就會全部熄滅。
  
  謝成凝神,匕首反握,在劍齒虎身上火焰消失的那一剎,他猛然發力,躍上劍齒虎的背部,匕首更是狠狠插進了虎脖的大動脈,頓時血噴如柱。
  
  謝成連忙向後一翻,避開噴濺出來的血液。
  
  劍齒虎哀哀嚎了幾聲,便撲通倒地,掙扎了幾下後徹底失去生息。
  
  從遇到劍齒虎到殺死它,用了30秒。
  
  第75章 懷疑
  
  兩人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夜幕低垂,大草原的星空一望無際,像一匹濃黑絲滑的綢緞,灑滿了鑽石。
  
  雖然皇甫一秀讓大家不要擔心,但直到看到謝成和葉蜚聲安全地回來後,他們才算是真正的安心。心安了之後,八卦之魂也燃燒起來了。
  
  「謝老大,發生了什麼事情?」
  
  謝成說:「一隻企圖伏擊我們的劍齒虎,已經解決了。」
  
  「你們兩個人就對付了劍齒虎?」老王瞪大了眼,想當初他們可是八九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解決劍齒虎的,這樣一對比,他們都成了廢物。
  
  謝成笑笑沒說話,其實葉蜚聲的火才是最關鍵的因素,但他的火粉用一點少一點,注定了他在這個世界不可能盡情發揮,這樣利落解決獵物的機會可能就這麼一次。
  
  眾人咋舌,心底對謝成和葉蜚聲倒更加敬畏起來。
  
  兩堆篝火,兩隊人涇渭分明地駐紮休息,守夜的人由兩支隊伍各出幾人共同看守,節省了不少人力。
  
  季扶雲照料了下六株蔬菜後,便走到篝火旁坐下。
  
  謝成側頭看他一眼,問:「有話要說?」
  
  季扶雲點頭,想了想措辭,「到火山之後應該要怎麼做?」
  
  「哪方面?」
  
  「嗯…火山的死活以及和他們的相處。」他們不久前親眼看過火山噴發的場景,這意味著他們要去的地方是一片活火山,隨時有火山再次噴發的危險。除此之外,季扶雲更加擔心隊伍和葉蜚聲他們的相處,火山安全區很可能有一處極佳的地段,就像之前安全區的那個山洞,這樣一來,他們勢必面臨著爭奪地盤的處境。
  
  季扶雲覺得這些問題謝成應該都考慮過的,但他從沒說過,隊裡人關心的也少,女人們六神無主,沒有精力考慮其他,周啟明向來沉默寡言,很少過問事情,老王高一揚他們更不會問了。整個隊伍也就季扶雲整天想著這些,不是不相信謝成,他只是覺得自己知道後心裡會比較踏實,他不習慣將一切希望都放在別人身上,指望著別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這種感覺太虛了。
  
  「火山肯定是活的。」謝成說,「但短時間內不會噴發,否則羅宗強他們不會去,火山一旦噴發的話他們可來不及逃,當然火山是活的這一點我和葉蜚聲說過,他選擇冒險。至於其他,到時候如果有合作,按照各自出的力分配收穫。地盤的話,我們已經商量過了,比鬥決定。」
  
  「比鬥?」季扶雲訝異。
  
  「對,一對一比鬥,五局三勝,贏的人先選擇地盤。」謝成笑了笑,視線掃了掃季扶雲,「你加油,到時候你肯定是要上的。」
  
  季扶雲抿唇,比鬥的話也不容樂觀,葉蜚聲和皇甫一秀都是一等一的厲害,剩下的人也有幾個十分拔尖。至少季扶雲覺得自己無論對上誰,都沒有贏的把握,恐怕也只有謝成和周啟明贏面比較大,但也只是比較大,沒有必勝的把握。
  
  「你和葉蜚聲,誰更勝一籌?」
  
  謝成抬眼,「不玩命的話,自然是我。」
  
  「那玩命呢?」季扶雲追問。
  
  「玩命的話,那就更不可能有人打得過我。」
  
  季扶雲失笑,一直緊繃的心弦忽然鬆了鬆,語氣輕鬆道:「你身上有烤肉的味道。」
  
  「你的鼻子快趕上靈鼻子了。」謝成笑,忽而說道:「葉蜚聲在國際上代號為蜚。據《山海經》記載,有獸為蜚,行水則竭,行草則死,見則天下大疫。」
  
  季扶雲低低念了幾句,露出瞭然的神色,「蜚是火系妖怪,葉蜚聲的武器是火?」
  
  謝成點頭,他當初就是根據葉蜚聲指節處微微發黃的的玩火痕跡猜出他的身份的,「因為一些原因,我們對熱武器不是很熱衷,所以對其他東西研究得就深了,葉蜚聲用的火是經過精心研究的,不是一般的火,就算是金屬也能融化大部分。有不少人想練成這手絕技,但除了葉蜚聲,其他人都被燒成了灰。」
  
  謝成含糊說的一些原因,季扶雲也能猜出幾分來。大概就是這類組織和各國政府的一個妥協,他們本就變態,如果對熱武器還有大規模研究,那武力就要威脅到政府了。
  
  謝成說這麼多,無疑是在說葉蜚聲是個相當厲害的人物,至少要讓季扶雲知道他的深淺,是可以合作的對象,但也不能失了防備。
  
  「你認識那人嗎?」謝成忽然壓低了聲音。
  
  「誰?」
  
  謝成朝葉蜚聲那邊偏了偏,季扶雲看過去,謝成指的是一個偏瘦的男人,長相平凡,給人可以隨時在人群裡消失的感覺,季扶雲對那張臉,一點印象也沒有,「不認識。」
  
  「那你注意他點,他觀察你很久了。」謝成提醒。
  
  「觀察我?」季扶雲一驚,正打算再轉頭看看那人時,卻被謝成攔住了。
  
  「別讓他起疑心。」
  
  季扶雲點頭,但心底的疑惑卻愈發濃重,導致長久無法入睡。此刻,謝成他們都已經睡了,六個守夜的人在周圍輕聲走著,來回巡邏。
  
  瞪了一會眼睛,季扶雲起身去了偏僻地方解決生理問題,回來的時候迎面碰上一個人,是葉蜚聲隊伍的。要是平時,季扶雲可能不會放在心上,但這人恰恰是謝成指的那人,季扶雲不由起了疑心。
  
  兩人擦肩而過時,季扶雲神色不變,心下卻繃緊了神經,但那人什麼也沒做,就這樣輕飄飄地擦了過去。
  
  似乎只是一個巧合。季扶雲沒有感受到任何不懷好意或者探究的目光。
  
  季扶雲忍住了回頭的衝動,抱著疑惑回到了休息的地方。那人絕對有問題,否則謝成不會特意提出來,但季扶雲想了很久,也沒在記憶中找到相關的信息,他確定自己不認識那人。
  
  不知道何時睡過去的季扶雲,第二天醒來時感覺頭有點昏沉沉的,昨晚他難得的做了很多雜亂的夢,有實驗室、有種植園、有培養皿中才發芽的植物,還有他的老師。
  
  這是季扶雲第一次在老師去世後夢到他。
  
  「季哥,走了!」
  
  季扶雲這才如夢初醒,揉了揉額頭,跟上了部隊。
  
  天是陰的,離地很近,像是要下雨一樣。
  
  眾人都被這壓抑的氣氛逼得加快了腳步,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沉,烏雲翻滾,即將大雨傾盆。謝成和葉蜚聲說了兩句後轉道去了山裡,其他人按照原定路線繼續前進。
  
  一個小時後,謝成出現在了他們前面。
  
  「我找到了一個山洞,先去躲雨。」謝成說。
  
  葉蜚聲打了個響指,「任務完成的不錯。」
  
  大部隊跟著謝成鑽進了山裡,山裡並不安全,但他們必須躲雨。一場不知道會持續多長時間的暴雨極大可能會讓他們發燒生病,而一旦生病,即使是小小的感冒,也會要了人命。
  
  謝成說的山洞看上去更像是某種動物的棲息地,洞口處有些血液,想必謝成已經將裡面的動物處理過了,不過才走近便有一股怪味湧出,讓人忍不住皺眉,靈鼻子更是一把摀住臉,這味道對他的衝擊太大。
  
  葉蜚聲嘖嘖兩聲。
  
  洞內十分潮濕,空間也不大,皇甫一秀進去走了兩圈後,沖外面喊道:「泥鰍!」
  
  泥鰍是一個人的外號,他立即會意,從自己背的背包裡面拿出一罐噴劑。
  
  季扶雲多看了兩眼,這個泥鰍正是對他不懷好意的那人。
  
  泥鰍打開背包的那瞬間,裡面的很多東西露出了一點邊角,各種奇怪的噴劑瓶,反射著金屬的淡淡光芒,因為是陰天,那些光芒完全不刺眼,甚至可以忽略,但季扶雲不禁渾身一震,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點金色的光,真的只有一點,是泥鰍翻動噴劑瓶時無意從底部漏出來的,像是食品包裝袋的一角。
  
  季扶雲眨了眨眼,再想仔細看時,泥鰍已經關上了背包,將噴劑瓶遞給了皇甫一秀,這是一瓶可以驅蟲的噴霧,重要的是味道並不難聞,有忍冬花的香味。
  
  「季哥,你怎麼了?」高一揚問。
  
  很多人聽見高一揚擔憂的語氣也將視線放在季扶雲身上,這才發現季扶雲確實不對勁,臉色怪異,呼吸粗重,似乎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季扶雲吸了一口氣,緩緩搖頭,「我沒事。」
  
  這句話顯然沒什麼說服力,不過季扶雲在隊伍裡向來屬於厲害的那一類人,他既然說了沒什麼,其他人再追問下去也是沒意義的。
  
  高一揚還是不放心地看著季扶雲,但季扶雲失魂落魄,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這下,高一揚更加確定季扶雲不對勁了,只是不對勁在哪,任他想破頭也想不出來,明明在路上還好好的啊。
  
  「這小子該不會有什麼黑暗恐懼症啊、封閉空間恐懼症啊之類的,看到這個黑乎乎的山洞怕了?」老王不負責任的猜測。
  
  高一揚一臉無語的表情。
  
  大雨很快下了起來,外面的人也不管洞內的味道散了沒,就往裡面擠。
  
  八十多人,勉強擠進了小山洞,只能挨擠著坐在地上,轉個身都得費好大力。
  
  「不知道雨什麼時候停?」
  
  「洞裡有蛇不?」
  
  ……
  
  周圍人可沒那個閒情雅致聽雨聲,都三言兩語的說開了。季扶雲垂著頭,嘈雜的聲音將他本就翻天覆地的心緒攪得混亂不堪。先前看到的那一點金光在他腦海裡不斷回想出來,那金色並不是純粹的金,淡淡的,更像一種香檳色,即使閉上眼那光芒也刺得他眼睛發疼。
  
  很熟悉的光。他昨晚還夢到過。他從大二到研三,整整六年都在參與著何教授對於「豐和」五號的研究培育,所以終於成功得到了第一批種子時的情景在他腦海裡根深蒂固,他清晰的記得老師莊重地將種子放進了他專門定制的保鮮袋,就是這種金色。
  
  泥鰍的背包很大,足以放下「豐和」五號。
  
  一旦有了這種猜測,季扶雲整顆心都開始叫囂著,撲通撲通地狂跳。雖然理智上在告訴他不可能,已經丟了的「豐和」五號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幾率幾乎接近於零,更何況那人還是一個他根本不認識的人,用金色包裝袋的東西也很多,是巧合的可能性遠大於他猜想的那種情況!可是,謝成說泥鰍觀察他很久了,明明不認識,為什麼要觀察他?
  
  如果那個人和「豐和」五號有關係,那這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季扶雲焦躁起來,右手不停地握拳,更有大滴的汗從他額頭上滑落。他恨不得立即衝到泥鰍面前打開他的包看一看,可是他不能這樣做,泥鰍是葉蜚聲的人,葉蜚聲不是羅宗強,不是謝成能夠不放在眼裡的人,更不是他能得罪的人。
  
  泥鰍如果心裡有鬼,肯定會阻止他,那樣鬧出來的動靜勢必會引起葉蜚聲注意,就算心裡沒鬼,一般的人也不願意被人搜查背包吧。
  
  如果葉蜚聲問他為什麼要搜泥鰍的背包,他難道能說憑感覺靠猜的嗎?說我懷疑你的人偷了我老師的東西?
  
  第76章 陰謀
  
  「你怎麼了?」
  
  季扶雲像是受到了驚嚇般猛地抬頭,看到是謝成怔了怔,接著在他探究的眼神下緩緩搖了搖頭。
  
  謝成皺起眉,高一揚跟他說季扶雲不對勁時他還以為這是他們之間開的玩笑,在他看來,季扶雲的心理素質在普通人中絕對屬於頂尖的,能讓他慌張的變故不多,更何況最近一段時間並沒有什麼大事發生。但他現在看季扶雲的樣子,豈止是不對勁,簡直是失魂落魄了。
  
  謝成跨過幾個挨擠在一起的人,走到季扶雲旁邊坐下。
  
  感受到空間的擁擠,季扶雲往一側挪了挪。
  
  「怎麼了?」謝成又問。
  
  季扶雲看著他,半晌,才開口:「我想搜一下那個泥鰍的包。」
  
  謝成抬眼,不得不說他是驚訝的。
  
  「我剛剛在他的背包裡看到了一個…可疑的東西,我想確認。」季扶雲覺得有些口乾舌燥,掌心卻被汗濕透了,他很想冷靜下來想想具體對策,可他做不到!對老師的懷念、愧疚,對「豐和」五號付出的多年心血,對真相的執念、悲憤都讓他沒有了平時的鎮定,一股火在他心裡狂亂地燒著。
  
  謝成看他這幅樣子,也意識到恐怕真的發生了什麼,但他卻是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覺得葉蜚聲是怎樣的人?」
  
  季扶雲認識葉蜚聲還不到兩天,兩人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他對葉蜚聲的印象只來自於白日裡的觀察以及別人的口中。他從何鍾晴和許慧慧等幾人那也聽說了葉蜚聲的一些事情,在她們口中葉蜚聲是風趣幽默略有點不正經的,季扶雲經常能看到他在隊裡和女人們有說有笑,在短短時間內和他們隊裡幾個長相不錯的女人都混得挺熟。看上去,似乎是個女人緣很好、很和善的人。
  
  但季扶雲不會真的這麼認為,昨晚謝成可是特意提點過的,「看不出深淺。」
  
  「那你覺得我怎樣?」
  
  季扶雲想了想才回答:「很厲害。」
  
  「還需要想?」謝成輕笑,沒等季扶雲說什麼,繼續道:「我殺人有針對性,但葉蜚聲沒有。」
  
  季扶雲一個激靈,突然明白了謝成的意思。至少從表面上看,謝成比葉蜚聲難接近,謝成雖然偶爾也開開玩笑,但大多時候都是面無表情,氣勢不怒而威。而葉蜚聲一直掛著張笑臉,跟誰都能聊得來。可實際上,經過了這麼久的相處,他也能看出謝成很少濫殺無辜,比如原本跟著他們現在已經沒有蹤影的六個人,謝成完全可以解決他們,但謝成沒有,不管是因為良知還是不屑,他就是沒有殺掉那些人。如果是葉蜚聲遇到這種情況呢?通過謝成這句話也可以猜出葉蜚聲的手段,絕不可能饒過六人。
  
  謝成拿自己作對比,這是在又一次提醒他啊,葉蜚聲不像表面那樣,他不是善茬,甚至比想像中還要不講理。
  
  他要搜泥鰍的背包,無論他有沒有理,有沒有正當的理由,都要面對葉蜚聲的怒火。
  
  季扶雲的心沉了下去,那股怒火砰地一下熄滅,不是冷靜下來了,而是被巨大的悲哀籠罩,連焦躁的力氣也沒有。
  
  說完了這些,謝成才開始問起季扶雲看到了什麼。
  
  季扶雲低下頭,聲音酸澀,「老師參加三青研討會的項目,『豐和』五號,新型稻種。」
  
  「和三青有關?」謝成皺眉,「這樣的話,不說葉蜚聲,僅僅是那個泥鰍你可能也對付不了。」
  
  季扶雲沉默。
  
  「注意分寸。」謝成看了他一眼便離開了。
  
  季扶雲手心的冷汗更多了,謝成這是在關心他嗎?或許有,但更多的是在提醒他不要和葉蜚聲他們強硬對上,不要連累隊伍,不要連累他。謝成或許不怕和葉蜚聲對上,但他覺得沒必要,得不償失。
  
  他閉上眼睛,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
  
  暴雨來的急,去的卻晚。臨近黃昏,雨滴才漸漸小了。
  
  這時候明顯不能繼續趕路了,只好在這擁擠的山洞湊合一晚。
  
  「泥鰍!」皇甫一秀喊道,「你去周圍探探,弄條防線。」
  
  「好。」泥鰍提起背包,顯然這種活他常幹。
  
  「那我們隊也出一個人一起吧。」謝成漫不經心說道,在一堆人裡掃了掃,隨意指了指季扶雲,「就你吧,順便找點野菜。」
  
  季扶雲背脊一僵,謝成在給他創造機會?
  
  多了個人皇甫一秀自然不會反對,「謝隊長,這是你做過最厚道的事情了。」
  
  「注意安全。」謝成在兩人準備離開時,說道。
  
  「嗯」注意安全,更要注意分寸。季扶雲明白。
  
  山洞是臨時找的,謝成不能保證它的安全性,泥鰍要做的就是探查附近有沒有野獸巢等各種隱患,順便布下警戒線。
  
  季扶雲跟他在後面,裝作對周圍植物很關心的樣子,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泥鰍的背包上。
  
  走了一公里,泥鰍開始圍著山洞繞圈,有時候會在草林密集的地方,噴些奇怪的噴劑。
  
  季扶雲一見他打開背包,頓時屏住了呼吸。
  
  泥鰍看了看他,隨口解釋:「這種是驅蛇蟲的…這一種是預防野獸的,當然它趕不走野獸,但它的刺激性味道會讓野獸的鼻子不舒服,會打噴嚏或者發出其他比較大的聲響,這樣,我們在山洞就能提早準備了。」
  
  季扶雲點頭,試探說道:「很有趣。」
  
  「嗯。」泥鰍不冷不淡的應道。
  
  泥鰍把背包橫抱著,拿的噴劑也只是最上面兩種,季扶雲沒有發現什麼。
  
  季扶雲又跟著他走了半圈,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摘了些野菜和紅彤彤的野果,如果不是心裡有事,在這個天氣碰到這樣顏色通透水分充足的野果,他會很高興的。
  
  「總算完成謝老大交代的任務了。」季扶雲輕鬆地說道,過了一會兒後,他表現出了一點點不耐煩,畢竟這探查工作很無聊,當然這不耐煩很細微,細微到連季扶雲自己都差點覺得是錯覺。
  
  季扶雲知道泥鰍暗中觀察過自己,他要放鬆對方的警惕,但也不能做的太過,去裝出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他努力使自己和平時看上去沒什麼兩樣,卻又透出一絲絲不耐煩,這符合一個看上去還算厲害的普通人的性格。這在泥鰍看來,是季扶雲潛意識的流露,甚至他覺得連季扶雲自己都沒察覺自己不耐煩了。
  
  見泥鰍手上拿的噴劑,季扶雲來了興趣,「你似乎還有很多這樣的噴劑,都有些什麼作用?我能看看嗎?」
  
  泥鰍回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季扶雲的心一下子被提起了,自己的血液似乎在凝固,可他還是和泥鰍對視著,眼神祇帶了點好奇,讓人覺得如果被拒絕他會很失望,但也僅僅是失望,這同樣符合一個普通人的性格。
  
  時間才過去一秒,季扶雲卻感覺過了很長時間,他在那一刻以為泥鰍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看穿了一樣。
  
  「好。」在季扶雲快要承受不住壓力的時候,泥鰍說,將背包遞給季扶雲,「順便幫我拿著,很重。」
  
  季扶雲接過背包後讚歎,「這個包看上去不起眼,但摸起來質感很好!」
  
  沒等泥鰍回應,季扶雲就打開了背包,他覺得手指的血液也凝固了,用盡了全身力氣他才拿出第一個藍色的噴劑,上面沒有任何字符,判斷不出來用處,季扶雲並不在意這些,但還是問道:「這個有什麼用?」
  
  「這可是秘密了。」泥鰍說。
  
  季扶雲笑了笑,露出瞭然的神色,秘密武器嘛。他接著翻出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背包上面一層的噴劑都被他翻開,暴雨過後的陽光很燦爛,背包裡反射出金色光芒,直直地從季扶雲眼裡照進心裡,引起驚天巨雷。
  
  是「豐和」五號!
  
  季扶雲盯著那袋「豐和」五號,思維在那一瞬間癱瘓,但很快他想到了很多,各種雜亂的片段、信息在他腦子裡呼嘯而過,最後只剩下兩個字:陰謀!
  
  這是一個陰謀!
  
  季扶雲呼吸加重,雖然他不知道有什麼陰謀,可他的預感明明白白地這樣告訴他。
  
  他抬起頭,泥鰍一臉笑意地看著他,沒有被發現後的慌張,也沒有陰謀得逞的得意,就像真的是對待一個普通人那樣。
  
  「你是誰?」季扶雲問,聲音竟出乎意料的平靜。
  
  「我是泥鰍,哦,這是我的外號,但是我也沒有名字,我就叫泥鰍。」
  
  季扶雲輕輕撫摸著「豐和」五號,這種觸感讓他覺得踏實,「你和我老師有什麼恩怨嗎?」
  
  「你的老師?」泥鰍想了會,「何教授啊,沒有,他是一個十分了不起的植物學家。我很敬佩他,我小時候寫作文都是嚮往成為這樣的人。可惜我太笨,注定和這些偉大的職業無緣。」
  
  「你有什麼目的?」季扶雲垂眼,這個人果然認識他!
  
  「沒什麼目的,就是覺得像你們這種能留在歷史書上的天才太礙眼,實在太打擊我這樣一無是處的人了。」泥鰍十分難過地說道。
  
  「能偷出它,你很厲害。」季扶雲看著「豐和」五號。
  
  「這可不是我偷的。」泥鰍說著就要把背包拿回去。
  
  季扶雲怎麼可能再還給他,當即一掌劈向泥鰍的手腕。
  
  季扶雲從沒有覺得自己有多厲害,但也沒有小看過自己,他認為他至少能護住「豐和」五號,可他一掌劈下去之後連目標的一角都沒碰到,只見眼前一片手的虛影閃過,等他回過神以後,背包已經回到了泥鰍手裡。
  
  季扶雲大驚失色,他突然想起謝成說的,別說葉蜚聲了,他連泥鰍都應付不了。
  
  泥鰍笑了笑,「時間不多了,我們繼續走吧。」
  
  季扶雲沉著臉,等泥鰍轉過身後,疾步衝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朝背包探去。
  
  泥鰍當即勾著包換了個方向,側身揮出一拳。
  
  季扶雲收手格擋,腳下一轉,擋住泥鰍的身形,想限制他的行動。
  
  沒想到這一腳竟真的擋住了,泥鰍的活動範圍頓時受限,只能彆扭地往右側退。季扶雲欺身逼近,他明明佔了上風心裡卻有點不踏實,泥鰍似乎也太好對付了。
  
  泥鰍不由慍怒,騰出一隻手,晃出一片虛影,竟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季扶雲的一掌一拳。
  
  季扶雲心驚膽戰,太可怕了!泥鰍的手彷彿是一條真的泥鰍,靈活地在他攻擊下穿梭,甚至能只憑一隻手,四兩撥千斤地卸去他的力量。
  
  這才是泥鰍真正的力量!
  
  季扶雲心驚不已,但絲毫不退讓,攻勢越來越猛,拳掌交替揮出,卻無一例外地沒有一次成功過。季扶雲像是陷入了泥沼裡,掙脫不出泥鰍的那一隻手!
  
  「你們在幹嘛!」皇甫一秀大聲呵斥著。
  
  季扶雲下意識怔住,泥鰍趁這個空當後退一步。
  
  皇甫一秀怒氣沖沖地走過來,後面還跟著葉蜚聲、謝成、高一揚等人。
  
  「我看你們這麼長時間沒回來,還以為你們遇到危險了。」皇甫一秀冷哼一聲,「結果你們在幹嘛?內鬥?泥鰍,你說說,發生了什麼事?」
  
  季扶雲看了謝成一眼,沒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什麼。
  
  泥鰍緊了緊背包,似乎怨氣挺大,「一秀姐,這和我沒關係,是他想搶我的噴劑,這可是我的保命玩意,我能給他?」
  
  皇甫一秀皺眉,轉身盯著季扶雲。
  
  季扶雲頓時背脊發涼,不是因為皇甫一秀的目光,而是來自她身後葉蜚聲的壓力,明明那人還帶著笑意,懶洋洋的樣子,季扶雲卻猶如被鋒利的刀指著一般。
  
  他握了握拳,說道:「我沒有搶他的噴劑,我只是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什麼東西?」皇甫一秀問,她沒有表現出任何懷疑或者其他的情緒,這是兩個隊伍第一次出現矛盾,往後矛盾還會更多,她必須公正地處理好。
  
  「就在他的背包裡。」
  
  「我的背包可全是噴劑,一秀姐和蜚哥可都知道我是靠噴劑活的,難不成這噴劑是你的?」泥鰍不滿說道。
  
  季扶雲冷笑一聲,「除了噴劑,可是還有其他東西的。」
  
  「我說沒有就沒有!」
  
  「我想我不至於眼瞎到那種程度」季扶雲盯著他,不明白他為何這麼信誓旦旦。
  
  皇甫一秀皺皺眉,說道:「那泥鰍就把包再給他看一看,看清楚了什麼都好說了。」
  
  「這是侮辱我!」泥鰍瞪大了眼,「一秀姐你不相信我?」
  
  季扶雲心中警鈴大作,那種感覺又來了,陰謀的感覺!可他仍舊想不出來有什麼陰謀,泥鰍的狡辯是那樣拙劣,讓季扶雲覺得他是一個傻子!
  
  「這樣吧。」葉蜚聲笑著說,「那就查一下背包……」
  
  泥鰍剛想反駁,葉蜚聲又說:「搜查背包對一個人確實是不小的侮辱,如果你沒搜到什麼東西,你就把眼睛挖下來給泥鰍道歉,怎麼樣?當然,如果你搜出了東西,我就把泥鰍的手砍下來給你道歉。」
  
  季扶雲頓時汗毛炸起,葉蜚聲說得像是在開玩笑,但季扶雲能聽出他是認真的!他甚至不是在針對季扶雲,而是將季扶雲和泥鰍之間的矛盾當做一場還不錯的戲,想讓這場戲更加激烈。他不在意也懶得管泥鰍有沒有偷東西。
  
  泥鰍喘了幾口粗氣,一把將背包扔到地上,「查就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呢?」葉蜚聲看著季扶雲笑問。
  
  季扶雲心中越加感覺不安。可他沒有理由不安,他親眼看到了「豐和」五號,腦袋大的「豐和」五號不是小物,泥鰍還能趁這會兒功夫藏在身上嗎?可為何泥鰍這麼有底氣?如果他一開始狡辯「豐和」五號是他的,季扶雲還真沒辦法,可泥鰍說他的背包裡只有噴劑!
  
  泥鰍在引他上鉤!季扶雲就是這個感覺,可他想不通鉤在哪。
  
  他抬頭看了看葉蜚聲,又低頭看著那背包,他知道「豐和」五號在裡面,那是老師的遺物,也是他的遺憾。這可能是他唯一拿回來的機會了。老師死了,老師大半輩子的心血就在他眼前。他想起了「豐和」五號試驗成功的那天,老師開心地就跟個孩子一樣,他一邊笑一邊拍著季扶雲的肩膀說:「扶雲啊,我現在就算死了也沒有遺憾了!我何樹心這輩子不需要一大堆沒什麼用的榮譽,只要這一個,就夠了!夠了!」
  
  季扶雲做不到因為一點不好的預感就退縮,他應該要冒險。
  
  「我同……」
  
  「這件事是他做的不對,我們道歉。」謝成忽然走上前,打斷了季扶雲的話。
  
  第77章 分寸
  
  謝成說出要道歉的話,讓眾人不由訝異。
  
  季扶雲眸光一閃,想說什麼卻被謝成眼神制止,他低下頭,拚命壓制著翻滾的情緒。
  
  「現在道歉?」葉蜚聲笑了下,「當然可以,但……」
  
  「兩株可以止血療傷的藥草。」謝成直接說出條件。
  
  葉蜚聲保持著笑容,沒有被打斷話的不快,「藥效如何?」
  
  「除了心臟、動脈等致命點,其他傷口立竿見影。」
  
  「成交。」葉蜚聲打了個響指。
  
  皇甫一秀氣急,甩手掌櫃葉蜚聲好不容易有了個老大的樣子,結果和人談判都不帶討價還價,太草率了!不過她此刻也不會去駁葉蜚聲的面子,但回去後就得好好教育下了,好不容易有個謝成服軟的機會,怎麼能不多佔點便宜?
  
  皇甫一秀鬱悶地將背包撿起來,拍了拍灰塵,還給泥鰍,低聲說了幾句。
  
  泥鰍哼了一聲,倒也沒繼續不依不撓,怪異地看了季扶雲一眼。
  
  「豐和」五號就在我這,等著你來拿。
  
  季扶雲從泥鰍的眼神中明明白白地看到了這些字!他臉色一沉,雙手握拳,骨頭卡卡作響。
  
  「你們先回去吧,我單獨說他兩句。」謝成不動聲色地偏了偏身體,擋住了季扶雲的視線,將他差點崩潰的理智拉了回來。
  
  「季哥,怎麼回事?」高一揚擔心不已,今天的季扶雲整個人都不正常。
  
  「你們先回去。」謝成說。
  
  高一揚儘管不放心,但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麼,安慰了幾句便跟著葉蜚聲他們回去了。
  
  「謝成,別耍賴啊。」葉蜚聲背對著謝成揚了揚手指。
  
  等這些人都消失在視線之內後,謝成才轉身盯著季扶雲。
  
  季扶雲感覺到謝成有點生氣,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想了想卻是垂著眼,什麼也沒說。
  
  兩人之間的氣氛突然變得尷尬。
  
  「你察覺到了異常,為什麼還要入套?」半晌,謝成才問。
  
  季扶雲搖頭,挺無奈,「我不知道套在哪。」
  
  「你以為他的背包裡有你想要的東西?」
  
  季扶雲咬牙:「我在他背包裡親眼看到了『豐和』五號,這麼大……我想不出他有什麼辦法能躲過搜查。」季扶雲比劃了下「豐和」五號的大小。
  
  謝成眼裡透出瞭然,「你覺得他是在故意詐你?」
  
  季扶雲點頭,泥鰍的態度太坦然了,根本不怕搜查。季扶雲甚至也不由覺得沒有底氣,可他轉念一想,這會不會就是泥鰍的目的,故意裝出坦蕩的樣子,嚇退他。事實上,在葉蜚聲說了挖雙眼條件後,他的確產生了退縮的想法。
  
  季扶雲的猜測的確符合常理,親眼看到的東西還能突然消失不成?可是…謝成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說道:「妙手空空。」
  
  季扶雲一怔,下意識問:「什麼意思?泥鰍是個偷兒?」
  
  「偷到他那種境界,已經不能說是偷了。他在你沒有發覺的時候已經調走了『豐和』五號。」
  
  「可『豐和』五號……」季扶雲難以置信,「那麼大那麼明顯,而且從我發現稻種到你們來,也不過幾分鐘時間,這段時間內我一直和他近身打鬥,他沒有機會將稻種調包的,就算調走了,他能把『豐和』五號藏哪去?」
  
  「要不然怎麼是妙手。」謝成很淡定,「你和他打的時候是不是覺得他的手很靈活?」
  
  季扶雲想到那一片虛影,「是,出神入化。」
  
  謝成也是從這兩人打鬥招式上才看出泥鰍的真實身份的,「他除了雙手靈活其他的武力不足為懼,你之前只要攻擊他下盤,他就絲毫奈何不了你。」
  
  季扶雲恍然大悟,難怪泥鰍能輕而易舉奪走背包,卻又被他攔住了退路,季扶雲還以為泥鰍是故意的,原來是真的沒辦法逃走。只不過後來季扶雲被他的手上功夫嚇住,一時間忘記用腿攻擊。
  
  「除了手比較靈活,他還會借助其他工具,比如心理暗示,可能他幾句話幾個動作就能讓人產生較大的情緒波動,警惕性敏銳力都會大幅度降低。還有那些噴劑,能使光線產生折射,造成人視線的盲點……種種條件才能產生偷天換日的效果。」其實謝成對妙手空空術不是很瞭解,這些旁門左道到達一定境界後,所產生的威力也不容小覷,自然有能力自成一體,不是那一行的人只能瞭解一點皮毛。所以謝成沒把握找到「豐和」五號,選擇了退讓。
  
  鋪天蓋地的無力感從季扶雲心底湧上來,謝成、葉蜚聲還有泥鰍和他的差距太大太大,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對他們是陌生的,一無所知的。以前有過秘密組織請求何教授幫忙,季扶雲也接觸過一點,可直到現在,季扶雲才明白他接觸到只是最表層的東西,和那個圈子依舊遙不可及。他反抗不了,他們的手段是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陰謀即使拙劣他也看不出,連想像都無能為力。
  
  謝成看著萎靡的季扶雲,什麼話都沒說。
  
  「我明白了。」季扶雲別過臉,邁開的步子輕飄飄的。
  
  謝成樂了,「你明白什麼?」
  
  「分寸。」
  
  謝成笑,他知道季扶雲不會被打擊得放棄「豐和」五號,只不過現在先蟄伏著,積蓄力量並等待時機。
  
  「懂得分寸是好事。」謝成兩步追上季扶雲。雨後潮濕茂密的野草將兩人的褲腳打出相似的水痕,遠空隱約有彩虹。
  
  季扶雲腳步頓住。
  
  謝成挑眉,「不服?」
  
  「忘了東西。」季扶雲轉身回原地,將之前和泥鰍打鬥時扔掉的野菜和鮮紅的野果撿了起來,「我費了不少精力才找到的。」
  
  「哈哈。」謝成順手拿了個跟紅蘋果似的野果,衣袖擦了擦就直接咬了一口。
  
  回到山洞時,眾人已經在洞口架好了篝火,開始準備晚餐。
  
  許多人在場,高一揚也不好意思問季扶雲現在怎麼樣了,只好拉著他一起去烤魚,讓他活絡下心情。
  
  謝成則是直接拿了兩株血草去找葉蜚聲。
  
  葉蜚聲嗅了嗅曬乾的血草,藥味濃郁,經久不散,他雖然對藥物不是很精通,但基礎判斷力還是有的,這的確是上好的藥草。他饒有趣味地問:「怎麼弄到的?別說你對這些玩意還有研究,我可不信。」
  
  當然,像葉蜚聲和謝成這種經常冒險的人多多少少也會對植物有些瞭解,比如亞馬遜雨林、北非沙漠裡的特殊毒物和藥物,他們都是瞭如指掌的,但這遠算不上研究。尤其是來到蠻荒世界後,他們知道的這些象徵性植物已經派不上用場了。這裡是生物的天堂,植物更是種類繁多、屬性各異,繚亂人眼。能找到血草這樣的生僻植物,足以讓葉蜚聲動容了。
  
  謝成指了指正在給人分水果的季扶雲,「他是植物學家。」
  
  「巨人?」葉蜚聲此刻才明顯地表露出訝異。
  
  謝成輕笑,沒有正面回應。
  
  巨人是一個協會,聚集了世界上頂尖的自然科學學者。協會名稱來源於牛頓說過的一句話「如果說我比別人看得更遠些,那是因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上」,當初巨人協會剛剛成立時,被不少人斥為大言不慚。但後來,巨人協會的實力讓這些人都閉上了嘴,協會擁有物理、化學、醫學等等領域的科學怪人,他們的水平也的確在當世達到了巔峰。
  
  謝成知道季扶雲不是巨人協會的,他早已經試探過。但他並不介意在葉蜚聲面前給季扶雲增加點砝碼。
  
  第78章 夢境
  
  夜是深沉的、寒冷的,連月光流淌的速度都似乎被凍得緩慢起來。
  
  七十多人挨擠著,曲腿坐在狹小的山洞裡,男女各分一邊,在中間留下一條只能容一隻腳走過去的小道。他們相互背靠著背頭倚著頭睡了,這樣的姿勢並不舒服,可對於這群整日裡奔波的逃亡之人來說,能安心地閉上眼已經是莫大的幸福。
  
  今晚守夜的人是謝成、葉蜚聲以及皇甫一秀和周啟明,幾乎是兩個隊伍的最強武力。這個山洞所處的位置離水源很近,這也意味著極大的危險,野獸隨時會出來覓食飲水。四個人分散在洞口周圍,身形隱沒在黑暗中。除了同伴,沒人知道他們在哪。
  
  他們不像其他守夜的人喜歡來回走動,對於他們來說,寂靜的黑夜更有利於聽到風吹草動。
  
  儘管環境惡劣,但山洞內的人在這強大的四人守護下,都睡得很安穩。
  
  除了季扶雲。
  
  他應該在做夢,一個十分不好的噩夢。他緊皺著眉頭,臉色隱隱發白,焦慮、悲傷、憤怒、擔憂一一在他的臉上劃過,甚至連拳頭都無意識握了起來。
  
  「老師!」季扶雲低呼一聲,身子如同被電擊一樣陡然直起來。
  
  猛然睜開的雙眼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耳邊響著各種高低起伏的呼吸聲、呼嚕聲,那麼清晰卻讓季扶雲覺得有點不真實。
  
  靠在季扶雲背上的高一揚因為季扶雲的突然動作,身體無意識的下滑,季扶雲連忙扶著他,沒讓他倒在地上。又重新將熟睡未醒的高一揚靠在自己肩膀上後,季扶雲才逐漸找回思索的能力。
  
  季扶雲能感覺到自己手上的冷汗把高一揚的外套弄濕了一塊,他隨意在褲腿上擦了擦,汗被擦去了,可冷意卻不依不撓鑽進了骨頭裡。
  
  他的眼神沉得如同這黑夜。
  
  夢中的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不停地回放,季扶雲知道這不過是個夢,但卻仍舊阻止不了夢境裡的負面情緒突破出來,影響到現實。
  
  再也睡不下,季扶雲就這樣睜著眼睛熬到了天亮。
  
  太陽從東方露了個邊,霞光艷橙,天空澄澈萬里,偶爾還飄著積雲,這是好天氣的徵兆。
  
  季扶雲想出去透透氣,但高一揚壓住他的肩膀,睡覺不怎麼老實的老王也從後方抵住了他的背。
  
  直到謝成來叫大家時,季扶雲才活動了下關節。
  
  「怎麼這麼早?」高一揚還有點迷糊,閉著眼睛問謝成。
  
  謝成拍了下他的背,高一揚一個激靈立馬清醒了。
  
  「起來,我們早點出發。」謝成又喊了幾聲,山洞內的人這才都醒了過來。
  
  「好早……」習慣性地抱怨著,但不得不艱難爬起來,一整夜難受的睡姿讓他們的雙腿肩膀都麻木了。
  
  走出山洞,冷風迎面吹來,這下徹底沒睡意了。
  
  雖然天氣不錯,但阻止不了溫度的大幅度下降。之前他們還能倚仗身體強度在草原上直接睡,但今晚估計夠嗆,按照這趨勢,再過幾天,可能他們就再也無法忍受夜晚的低溫了。
  
  行程必須加快!否則即使不是餓死也是被凍死。
  
  沒有吃早飯他們就出發了,其實也是因為沒有早飯的緣故,醃魚只剩下幾條大的,只夠謝成隊伍吃三四餐。葉蜚聲隊伍的食物也不容樂觀,他今早還特意燒了火堆,想引來蛾鳥卻沒有成功。想來,冬天真的到了。
  
  昨晚守夜的四個人,沒有露出絲毫疲態。但季扶雲還是把昨天剩下的幾個野果丟給了他們,其他人可以不吃早餐,但這四人保持高度警戒一整夜,有很大的消耗,雖然沒表現出來但不代表可以忽略過去。
  
  「謝謝。」謝成和周啟明沒和他客氣,倒是皇甫一秀感激地道了謝。
  
  葉蜚聲斜睨了一會兒季扶雲,嘴角彎起:「你叫什麼名字?」
  
  「季扶雲。」
  
  「小雲朵,謝謝你的蘋果。」
  
  季扶雲黑線,「那不是蘋果。」
  
  「哦,沒關係,總之,謝謝你的蘋果。」
  
  季扶雲轉身走了,這個神經病昨天還說要挖掉他的眼睛,他惹不起還是躲吧。
  
  山林崎嶇,隊伍還是決定先出山脈,在草原上趕路比較快。
  
  經常在山脈和平原等各種地形奔波的他們已經習慣了溫度以及風景的驟變,一開始還為瑰麗奇異的景色感到震驚的眾人早已波瀾不驚。
  
  只不過,方向還是會經常讓人迷糊。
  
  謝成每隔五六個小時便會確定一次方向。
  
  葉蜚聲揚了揚手,狹長的眼睛含著濃郁的笑意:「謝成,不需要這麼麻煩,你只要跟著我們走,不會把方向弄錯的。」
  
  謝成環抱雙手,等著葉蜚聲繼續說下去。
  
  但葉蜚聲壓根沒解說的打算,同樣環抱雙手,因為得意眼睛微微瞇起,竟有點迷人的意味。
  
  最終還是皇甫一秀看不下去了,指了指自己隊伍裡的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他叫陳鴿,連續十年瑞典五日定向的冠軍獲得者。」
  
  謝成這才滿意,接下來也真的沒繼續在測定方向上浪費時間。
  
  五日定向,每年七月在瑞典舉行,是世界上迄今為止規模最大的定向越野比賽。在集聚世界所有定向高手的比賽中能連續十年獲得冠軍,這說明陳鴿辨別方向不僅僅靠經驗和一些限定式的科技產品,更多是靠本能。
  
  是的,本能。某些動物便具有這樣的本能,比如鴿子。有關專家經過測驗證明,有極少數人也有這種本能,顯然,陳鴿便屬於這極少數人,還是極少數人中的佼佼者。
  
  陳鴿原先不叫這個名,正是在發現了自己這項特殊的本領後,才改名叫鴿。
  
  「以後我也給自己兒子取名叫哥。」高一揚低聲和老王念叨,「以後不管他的老闆上司老大多麼牛逼,還是得乖乖叫他哥。哎,高哥,你過來……高哥,去吃飯啊……多有面兒!」
  
  老王默默扭過頭,簡直不能直視。
  
  茫茫無際的草原,一群人的快速前進,在這大背景下似乎沒有任何的變化。但夕陽再次來臨時,如果從高空俯仰而下,可以看出這一群人前進了一大段。
  
  他們甚至已經能看到橫亙在草原前方的丘陵帶。
  
  「明天又要爬山了。」眾人無奈歎道,雖說是丘陵,但絕對高度仍舊是超過了五百米啊。
  
  「今晚得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
  
  季扶雲在營地紮下後立即帶上何鍾晴,一起去找野菜,並且拒絕了陳嘉的陪同。
  
  兩個人在山脈與草原交接處仔細找著,但他們臉上的神情卻如出一轍,恍惚、心不在焉。
  
  「鍾晴,你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季扶雲忽然問道。
  
  這一天的何鍾晴很怪,視線總是頻繁地落在季扶雲身上,不敢讓對方離開自己太遠,這和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何鍾晴很像,缺乏安全感,無限依賴季扶雲。
  
  實際上,自從出了張世傑那事後,何鍾晴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不會時時刻刻粘著季扶雲,也從未再哭過。白天經常帶著趙瀾、許慧慧辨認植物,晚上睡覺已經不害怕,和她們一起睡了。雖然仍舊時常扶雲哥扶雲哥的叫,但不再是以前那樣可憐懦弱的樣子。季扶雲能感受到何鍾晴這不是疏遠他,而是獨立起來了,或者說是在學著獨立。
  
  可今天,何鍾晴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何鍾晴抬頭愣愣地盯著季扶雲,上一刻季扶雲還在想鍾晴很久沒哭過,下一秒就見她眼圈紅了。
  
  「我…又夢到了爸爸……」
  
  季扶雲沉默,伸手攬住了何鍾晴。他知道何鍾晴經常會夢到老師喪生於劍齒虎口下的一幕,反反覆覆不停歇,將傷口一遍又一遍撕開,這對一個小女孩來說實在太殘忍了。
  
  「和以前的夢不一樣……」何鍾晴哽咽著,「我夢到了我們沒有來到這個鬼地方,爸爸繼續參加研討會。」
  
  季扶雲身子一僵。
  
  何鍾晴繼續說:「可是『豐和』五號還是沒有找回來,夢裡面,它好像被壞人搶走了,還申請了專利。爸爸很難過,從此一蹶不振,還得了…憂鬱症,最後…自殺了!」
  
  何鍾晴號哭起來,「我好難受,我親眼看到爸爸跳樓了,就在我眼前!我什麼也做不了!爸爸的頭髮全白了,全是血……」
  
  季扶雲只是輕輕拍打著何鍾晴的背,安慰著著開始語無倫次的她。
  
  他低垂著眼,眼神似乎放空了,可抱住何鍾晴的手卻在不停地顫抖。
  
  一樣!夢一樣!何鍾晴做的夢和他昨晚的夢境一模一樣!
  
  過了很久,季扶雲才帶著情緒稍稍平復地何鍾晴繼續尋找野菜,但是直到謝成來找他們時,收穫還是很少。僅有的一些野菜還大都是水分缺失、乾枯憋黃的那種,口感很差。
  
  這現象無疑是在告訴著眾人食物的極度短缺,隨著氣溫越來越低,能吃的野菜越來越少,快點找到下一個安全區刻不容緩。
  
  即使找到了安全區,能不能有足夠的食物還兩說。
  
  「把冬天熬過去就好。」謝成說。
  
  季扶雲無奈點頭,實在不行還能啃啃樹皮樹根,總能熬過去的。
  
  回到營地的時候,季扶雲無意間撞上泥鰍的視線,眼神不由一寒。泥鰍的眼睛裡很平靜,沒有仇恨或者瘋狂的情緒,可季扶雲還是感受到了迫人的壓力。
  
  他想讓自己死!那樣平靜的目光卻透出如此可怕的東西,讓季扶雲頭皮發麻。明明沒有仇恨,卻上升到生死的糾紛。就像是……
  
  季扶雲想了很久也沒有想出像什麼,只能在心裡敲響警鐘。
  
  第79章 理智
  
  季扶雲一閉上眼,泥鰍的眼神就浮現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那棕色的眼珠裡沒有任何波瀾,卻讓季扶雲覺得十分詭異,渾身上下說不出來的彆扭。
  
  臨近睡覺時,人的記憶變得清晰起來。季扶雲突然想起他與泥鰍在糾纏打鬥時,皇甫一秀找來的第一句話說的是「我看你們這麼長時間沒回來,還以為你們遇到危險了」,可他們那時明明才繞著山洞堪堪走完一圈。季扶雲從未做過佈置防線的事情,他不清楚佈置一圈防線需要多長時間,但皇甫一秀他們和泥鰍共處那麼久,自然對泥鰍的行事十分瞭解,她說時間太長了那就說明這一次泥鰍佈置防線的時間大大超過了以往的幾次例子,而且超得讓人心生擔憂。這意味著泥鰍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引皇甫一秀他們找上來。
  
  泥鰍從那時候就開始謀劃著陷害季扶雲!可是目的呢?對季扶雲不懷好意的人有很多,比如羅宗強覬覦他的辨別植物的能力,而地獄火則完完全全是個瘋子,泥鰍卻是眼神清明,沒有絲毫瘋狂或厭惡。
  
  找不到頭緒的季扶雲心煩意亂,以為要失眠時,卻又悄無聲息跌進了夢裡。
  
  眼前灰沉沉的,可季扶雲的視線很清楚,他清晰地看到老師那滿頭與年齡不相符的白髮,灰白,毫無光澤,像秋末落了霜的枯草。在這之前,五十多歲的老師一直保養的很好,雖有老態,但絕不是這樣沒有生氣。
  
  「老師……」
  
  何教授抬頭,看著最喜歡的學生卻突然老淚縱橫,他緊緊捏著季扶雲的手臂,不斷念著:「扶雲啊,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
  
  季扶雲想要勸慰,畫面卻又一轉,整個城市的車水馬龍都在眼裡,這是這所城市最高的建築,三青國際研討會的舉辦地點,鴻天大廈。
  
  何教授站在天台上,凜冽的風將他的白髮吹得瑟瑟發抖。
  
  何鍾晴在不遠處,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季扶雲驚慌了,他想跑過去,卻發現自己的雙腳似乎被什麼綁縛住了,他動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老師瘦骨嶙峋的背影決絕地撲向大地。
  
  「不!」
  
  畫面再次急劇扭曲轉變,時間回溯,蕭瑟的天台變為富麗堂皇的演講大廳,屏幕上正在播放「豐和」五號的生長記錄,評委席上一片掌聲。
  
  主講人不是何教授,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
  
  不僅「豐和」五號被偷,它的所有記錄資料也同樣消失,然後以別人的名義呈現在這裡。
  
  如果說這件事讓心性向來堅定的何教授大受打擊的話,一年之後爆出來的消息無疑是將他推入了深淵。
  
  全世界的媒體都在鋪天蓋地地報導著相關事件。
  
  「x國研發的『豐和』五號在高緯度地區可達到一年三熟!」
  
  「x國的超級稻種可大幅度抵消氣候劇變帶來的天災,實力將借此契機趕超華夏!」
  
  「華夏陷入糧食危機!」
  
  「華夏拿出『豐和』五號的培育方法!」
  
  「x國早已申請『豐和』國際專利,將依法起訴華夏侵權!」
  
  「國際法庭判處華夏賠償x國六千億美元,對x國進口關稅降低百分之十,如華夏拒絕賠償,x國將擁有戰爭發動權!」
  
  無數的報紙和網頁在季扶雲眼前迅速閃過,最後停留在老師那張痛苦的臉,「我不該研究出『豐和』五號,卻又保護不了它,我是罪人,是國家的罪人……」
  
  ……
  
  季扶雲猛然睜開眼睛,高空的幾顆星辰在他眼裡發出寂寥的光。
  
  夢裡的一切都太真實,讓季扶雲不覺得這僅僅是個夢。如果他們沒有來到這個世界,現實裡的劇情就會按照夢裡的走向,老師一輩子的努力都為了他人做嫁衣,還得日日夜夜受到良心的譴責!
  
  夜晚的風刺骨的寒冷,季扶雲額頭上的汗順著眉骨滴落到他的眼睛裡,他下意識閉上,眼前浮現出泥鰍的眼神。
  
  平淡的,卻帶著你死我活的決絕。和夢裡見到泥鰍時一樣的眼神。
  
  季扶雲已經知曉了這其中的意思,只是因為立場的不同,國家的對立。你我並無私人恩怨,但你我的國籍是對立的,這就夠了,這就足夠讓你我勢不兩立。
  
  帳篷裡傳出壓抑的低聲啜泣,季扶雲知道這是何鍾晴在哭,她肯定也夢到了一樣的場景。季扶雲就這樣靜靜聽著,沒有去安慰,他不知道如何安慰。
  
  無論夢裡夢外,老師的結局都是悲慘的。
  
  這是老師在不甘嗎?所以托夢給他們,讓他們替他找回公道嗎?老師死也無法瞑目,一直在徘徊不肯離去嗎?
  
  是嗎?
  
  季扶雲摀住胸口,莫大的悲哀化作實體,堵塞了他的心臟,堵住了他的喉管,讓他血液無法流動,讓他無法呼吸!他張大了嘴,只有冷風能灌進去,口腔一片冰冷。
  
  「不……」
  
  只有破碎的聽不出意思的呻吟從季扶雲鼻腔裡發出,他用手肘撐起自己的上半身,拳頭死死抵在牙齒間,拚命壓抑著想要哭嚎的衝動。
  
  半晌,這近乎自虐的行為終於衝散了他鬱積在心中的悲哀,他喘著氣,遙望著幾米開外葉蜚聲隊伍的營地,眼神比黑夜還要沉,泥鰍就睡在那裡。
  
  四個守夜的人分佈在最外圍,距離主營地大約一百米左右,他們主要警戒夜晚有野獸突襲,全部心神都放在四面八方,周圍的人睡得都很沉,沒有人注意營地裡的季扶雲站了起來。
  
  將矛緊緊貼著右腿,在黑暗中行走的季扶雲就像是一個起夜的人,即使有人迷迷糊糊醒了也不會太在意。
  
  這把流巖做的矛,季扶雲自擁有它後從未想過用它來殺人,可這一刻他卻那麼想狠狠地刺進那個異國人的心臟,讓他嘗一嘗死亡的感覺!
  
  夜色掩蓋住了季扶雲發紅的眼睛,也掩蓋了他曾經說過的分寸。
  
  泥鰍睡在營地的最外側,季扶雲徑直走過去。
  
  某個守夜的人像是無聊,身體轉了轉,回頭看了眼營地裡熟睡的眾人,心生羨慕。看到有人影走動,便不禁多看了幾眼。
  
  季扶雲腳步不停,直接穿過了睡得七倒八歪的人群,視線沒有絲毫偏轉直接去往草原邊界的小樹林中,這是眾人解決生理問題的地方。
  
  守夜人打了個哈欠,為了提起精神,只好活動起來,很快走到了另一邊。
  
  靠在樹幹上的季扶雲偏著頭,等到視線裡的那人消失後,斂了斂心神,正打算返回時,一隻手突然從後方摀住了他的嘴!
  
  季扶雲大驚失色,連忙屈起手肘,向後擊去。
  
  一陣酥麻從手肘處剎那爆炸,季扶雲手臂一抖,攻勢被身後人一指卸去,軟軟地垂了下來,另一隻手還來不及做出動作,手腕一麻,長矛也已經掉落。
  
  「是我。」謝成的聲音。
  
  季扶雲一怔,隨即掙扎,但謝成卻越捂越緊,直接箍著他拖向樹林深處,直到確定這裡的聲音不會傳到營地時,才放開了季扶雲。
  
  「你想做什麼?」謝成問,隱約有怒氣。
  
  季扶雲大口呼吸著,沒有回答。
  
  「我問你,你想做什麼?」謝成這次的語氣平靜了些,卻更讓人不寒而慄。
  
  季扶雲抬頭,從牙齒縫裡吐出格外陰冷的話:「我要殺了泥鰍!」
  
  「你知道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嗎?」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季扶雲轉身就走,謝成皺眉,十分火大地一把將他拉回來,季扶雲幾個踉蹌靠在樹幹上。
  
  「給我把話說清楚。」
  
  「說清楚了你就讓我去殺了他嗎!」季扶雲吼道。
  
  謝成的聲音冷下來:「那我給你說說後果,夜晚偷襲對我們來說是大忌,無論你有沒有成功,無論你出於什麼目的,你的下場只有死。我甚至不會為你多說一句話。」
  
  「我不怕死!」
  
  「我一直認為你是聰明人……」
  
  「聰明?」季扶雲高聲打斷謝成,諷刺笑道:「聰明就是像你這樣冷血無情嗎?對不起,我做不到!我寧願當一個傻子……呃!」
  
  謝成突然逼近,橫起手臂抵住季扶雲的脖子,將他壓在樹幹上。兩人的距離只有幾厘米,謝成身上凜冽的氣勢如同炸開的暴雨梨花針,刺得人發疼。
  
  季扶雲難受地仰起頭,通紅的快要滴血的雙眼和慘白的臉色也藉著月光被謝成看見,那眼神裡面濃重的悲哀和狂亂讓謝成一窒,手下的力道不由輕了點。
  
  「你冷靜一下。」謝成說。
  
  季扶雲呼吸粗重,身體受制,只能被迫看著謝成,或許是對方的眼神太過平靜,近乎漠然,讓季扶雲的理智漸漸回來了一點,他痛苦地閉上眼,猶疑片刻才說道:「泥鰍是x國的派來的奸細。」
  
  這樣的信息實在出乎謝成的意料,「證據?」
  
  「沒有。」季扶雲頹然,他只從夢裡看到泥鰍穿著x國的特色服裝出席了國際法庭。這也是他一開始不想和謝成好好講理的原因,因為他自己根本沒有道理可言!謝成雖然在有些事情上十分冷漠,沒有明顯的黑白界限,但在國家大義上他絕不會含糊。可是季扶雲拿不出證據,他不能要求和他認識還不到兩個月的謝成僅憑他的夢境就去和葉蜚聲對抗,他只能以強硬的態度先發制人。
  
  謝成沉默。
  
  「我連續兩晚夢到了我的老師……」季扶雲還是將夢境一一說了出來,「如果我們沒有突然來到這裡,夢裡的一切就是現實。」
  
  第80章 分散
  
  謝成鬆開季扶雲,任由他順著樹幹滑下去。
  
  「你或許會覺得荒唐,但那是真的,夢太真實了……」季扶雲癱坐在地上,右手捂著眼睛,想堵住某種液體的失控,他第一次表現出如此脆弱的姿態。
  
  謝成靜默地看著這個渾身消沉的男人,心裡卻在琢磨著他剛剛說的事,確實荒唐。夢境一般只建立在自己經歷過的事情上,即使再天馬行空也不會脫離自己所熟悉的認知事物。但季扶雲夢到的是一些他並不瞭解的國際糾紛,這裡面的內幕如果不是接觸過的話,僅憑想像不可能編造出一個邏輯合理沒有漏洞的事件,更何況夢本就是沒有邏輯可言的,季扶雲做了一個清晰的合理的夢本身就是件詭異的事情。
  
  但再詭異的事情能比他們憑空從一個地方穿越到這裡詭異嗎?
  
  謝成並沒有去過分追究夢境的神奇或者真實性,而是直接將自己放在了相信的立場之後去考慮接下來的事情,「你是想直接殺了泥鰍洩憤嗎?」
  
  季扶雲才醒的時候,情緒還沒有冷卻,的確是這樣想的,不過現在冷靜下來了,也知道自己真的這樣做的話會給謝成帶來很大的麻煩,可如果讓他繼續隱忍,他也做不到。
  
  「冬天到了。」謝成蹲在季扶雲面前,「你應該能感覺到最近獸類活動的蹤跡越來越少,能找到的食物也不多,再過幾天,可能會大雪肆虐。到時候,憑我們幾個人很難狩獵到充足的食物,葉蜚聲對於我們來說很重要。」
  
  很重要,所以現在不能鬧翻。
  
  「你對葉蜚聲他們也很重要。」季扶雲說,合作是大勢所趨,單憑葉蜚聲的隊伍也很難在冬天生存下去,他們對謝成同樣顧忌著,輕易不會和他鬧翻,更不會為了泥鰍就與謝成一行人決裂。
  
  「是。」謝成點頭,「所以假如你對泥鰍出手了,葉蜚聲不會和我誓不罷休,但為了在將來的合作中不至於處於弱勢,他肯定會要個說法,表現出自己的強硬。最後的結果是我們都會為對方而妥協,然後你和泥鰍被我們放棄。」
  
  季扶雲抬頭,在月光下他的臉部線條分明而冷峻,眼睛卻因為淚水的濕潤而變得有些迷濛。
  
  謝成的食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下,低聲說道:「在沒有找到確鑿證據前,至少將冬天熬過去,到時,我會給你找回公道。」
  
  良久,沒等到季扶雲的回答,謝成輕歎:「信我嗎?」
  
  「信。」季扶雲沙啞的聲音被黑夜浸染得多了些重量,讓聽著的人感覺自己是真的被眼前這個人所信任著的,「謝謝你。」季扶雲覺得自己以前是誤解謝成了,他一直以為謝成讓他懂得的是別連累隊伍的分寸,現在看來是別莽撞害了自己的分寸。謝成並不像季扶雲認為的那麼淡漠,雖然他生活在普通人根本無法想像的世界,但這不代表他沒有普通人的情感,季扶雲承認是自己太過於將兩人界限化,甚至將謝成非人化。
  
  兩個人的確是活在不同的世界,但這一刻,因為經歷、價值觀等不同產生的隔閡在漸漸消弭。
  
  謝成笑,一把拉起季扶雲,「你在這裡是個難得的人才,我可不想輕易就將你交給葉蜚聲。」
  
  似乎是怕季扶雲再失去理智,做出些不正常的事情,謝成一直緊緊握著他的手腕,連長矛都沒有還給他。
  
  守夜的人見回來的是兩個人影,見鬼似的揉了揉眼睛,明明只看到一個人出去的啊,難道是之前眼花還是記憶力出問題了?這狀態守夜可危險著呢,那人一狠心一咬牙使勁捏了下自己的大腿,頓時神清氣爽了。
  
  「你大可以放心。」季扶雲和謝成回到營地自然是繼續睡,但謝成仍舊抓著他的手腕,他抬了抬手示意謝成可以鬆開了。
  
  「我怕你繼續做夢。」謝成說著閉上了眼睛。
  
  季扶雲低笑,但也沒反駁謝成的話。他不敢保證,如果繼續夢到一些細節,比如泥鰍那群人的耀武揚威、老師所受的折磨,他能不能繼續保持冷靜。
  
  如此沉重的東西壓在他心裡,後半夜便是睜著眼睛熬過去了。
  
  正午的時候,人群終於登上了丘陵。雖然丘陵地區更為崎嶇,行走艱難,但眾人的心情卻是有點喜悅的。或許是地貌的改變,讓他們終於有了直觀的在前進的感覺,就好像離安全的地方更近了。
  
  山林茂密,植物繁多。松柏類樹木佔大多數,在寒風中倒也精神奕奕,散發著勃勃生機。眾人爬山的勁頭似乎受到了這些綠色的影響,披荊斬棘,腳步飛快。
  
  「希望能找到些吃的。」季扶雲一進山就開始觀察植物,他們的食物已經告竭了。
  
  「陳嘉,你和鍾晴在這裡多注意點,我去那邊看看。」季扶雲跟陳嘉招呼了下後,逕直橫穿過隊伍,來到隊伍左邊。這一邊大部分都是葉蜚聲隊伍的人,對於季扶雲雖沒有惡意,但也沒有多少熱情,幾乎是視而不見了。
  
  季扶雲也樂得這樣,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周圍奇奇怪怪的植物上,大部分都是些灌木和亞灌木,季扶雲的長矛這時候倒派上了用場,只要掃開灌木相對而言的高大枝丫,就能看到一些草本植物。鑒定植物對季扶雲來說已經形成了一種本能,能吃的野菜不需要多加辨別,一眼就能認出來。至於認不出來的那些,季扶雲也不會用異能去識別,只為了找野菜就消耗異能次數,不划算。
  
  一轉身看到應該在隊伍前面開路的謝成,季扶雲有些驚訝,隨即便猜到這是謝成怕他和泥鰍產生矛盾吧。季扶雲沒什麼不滿,他雖然沒有打算找泥鰍麻煩,卻抱著故意在泥鰍面前刷存在感的想法,希望對方來找自己麻煩。
  
  「有收穫嗎?」謝成走近。
  
  「沒有。」季扶雲繼續揮著長矛,灌木的樹葉紛紛落下。
  
  謝成繞到季扶雲身後,像是故意隔開他與隊伍那些人,正準備說些什麼,臉色卻突然凝重起來。
  
  「叫這些人先停下。」謝成拍了下季扶雲的肩膀,便迅速往後奔去,似乎是發現了異常。
  
  呼啦呼啦的趟過灌木叢的聲音消失,人群安靜下來,不少人臉上浮現出不安,和周圍人相視一眼後,對方眼中同樣的情緒更是加重了這份不安。
  
  很快,謝成回來了,神情並不輕鬆。
  
  「什麼情況?」葉蜚聲也從隊伍前方趕到了後面。
  
  謝成指了指後方:「有鬣狗群在跟蹤我們,距離我們約四百米。」
  
  「多少隻?」
  
  「目測一百二。」
  
  「麻煩了。」葉蜚聲回頭看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有點嫌棄。
  
  鬣狗他們兩人並不陌生,凶殘不及猛虎,但壞在是群居性動物,擅長偷襲。鬣狗之所以偷偷跟蹤他們,估計是想等著夜晚他們休息時再發起攻擊。
  
  丘陵是未開發的原始丘陵,沒有一條明朗的路,灌木虯結,行動不便,如同深陷泥沼般。連走路都成問題,別提和鬣狗群搏鬥了,即使現在就逃跑,他們也肯定跑不過四肢強健、身體靈活的鬣狗。更何況,這裡還有這麼多拖油瓶。
  
  「讓她們先走。」謝成說。
  
  葉蜚聲想了想只好同意,「皇甫,你和古昂一起先把那些嬌弱的人護送離開。」
  
  「好。」皇甫一秀其實更想留在這裡作戰。
  
  謝成也叫了周啟明陪同,有這三人在,只要不遇上一群野獸,也能抵擋一陣。
  
  大部分人都是六神無主,只知道危險來了,卻一點概念也沒有,只能按照謝成的吩咐行事,乖乖跟著皇甫一秀走了。
  
  「扶雲哥,小心。」何鍾晴囑咐了句便也跟著人群離開了,她知道自己留下只會給季扶雲帶來麻煩。
  
  剩下來的都是具有一定武力的,總共32人。
  
  而一百二十隻鬣狗正在逼近。
  
  「各自準備。」謝成環視周圍,找了棵高大的松樹爬了上去,抽出匕首。
  
  其他人見狀連忙橫起武器嚴陣以待。
  
  葉蜚聲將木棍插在地上,斜倚著,「真是麻煩。」
  
  季扶雲看了他兩眼,聽謝成說他的武器是火,不知道這次會不會用上。
  
  葉蜚聲感受到目光,扭頭沖季扶雲笑了笑。
  
  鬣狗群察覺到人群的變動,原本慢悠悠跟蹤的腳步加快了,很快,出現在眾人眼中。
  
  嘶——不少人倒抽一口涼氣。他們絕大部分人並不知道鬣狗,聽謝成說時帶了狗字還以為就跟野狗差不多大小,很多人還聯想到之前遇到過的半狗類,雖然緊張但也不至於恐慌,直到現在看到所謂的鬣狗時,他們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麼離譜!
  
  他們所看到的鬣狗體長接近兩米,肩高一米五,棕色皮毛下肌肉遒健,邁開的四肢強健有力,體型龐大,儼然超過現代的非洲雄獅!
  
  從鬣狗微張的嘴更是能看到它們粗壯的上下頜和前臼齒,可以想像,這咬合力極其驚人。鬣狗的頭幾乎與人的脖子在同一水平面上,被鬣狗凶殘的眼睛盯著,眾人不禁寒毛立起,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它們咬斷脖子!
  
  「巨鬣狗!」季扶雲認出這是鬣狗中的一個種類,相對於普通鬣狗體型更為巨大,也更加兇猛,它們很少自己捕獵,而是喜歡從其他野獸口中奪取獵物。
  
  第81章 支援
  
  巨鬣狗其實一直生活在草原上,它們白天成群結隊遊蕩著,碰到其他如花豹、獅子等獨行野獸,便毫不客氣地群擁而上,搶下對方的獵物。但這種逍遙的日子突然結束了,今年的冬天來得太快太迅猛,所有的動物都憑本能感覺到了危險,拚命地囤積食物。
  
  在詭異的冬天裡,鬣狗搶奪獵物變得困難重重。以往因為鬣狗數量優勢而選擇退讓的野獸們在生存壓力下也都豁出去了,即使碰到草原強盜也毫不退讓,露出獠牙與鬣狗戰個你死我活。
  
  自降溫以來,不斷有鬣狗死在野獸口中,但搶奪來的食物卻還不夠它們一天的食量,更別提儲存了。鬣狗群感覺到了危機,開始思考自己捕獵的可能性。
  
  當看到這麼一群人之後,巨鬣狗頓時躁動不安了,這群它們從未見過的東西散發著清新的肉香,引得它們食慾大開,便偷偷摸摸跟到這些人進了它們很少踏足的丘陵。
  
  它們可不會認為這些奇怪的東西比發瘋的老虎還可怕。
  
  「吼——」巨鬣狗首領見獵物停下,仰天嘶吼著發出進攻的信號,聲音渾濁,卻表現出了異常的興奮,其他鬣狗紛紛吼叫著和應。
  
  上百隻鬣狗齊齊嘶鳴,氣勢逼人,聲波化為實質,驚濤駭浪般襲來,山林似乎也在顫抖,樹葉沙沙作響。
  
  高一揚嚥了口口水,不少人已經臉色發白。
  
  「吼——」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吼聲,巨鬣狗狂奔而來!地面輕微震動著,彷彿會隨時坍塌!
  
  眨眼間,距離他們百多米的鬣狗群已飛奔而至,堅硬的松針葉也被席捲而起。
  
  「準備!」謝成大喊一聲,在轟鳴聲中清晰地傳到眾人耳中,把被眼前景象震懾到的人的心神拉了回來。
  
  只見謝成突然從樹上跳躍下來,落入鬣狗群中央,強大的衝力使謝成落腳的那只鬣狗腦漿剎那迸裂,不待它哀鳴聲起,謝成的匕首已經割破了另一隻巨鬣狗的頸部,紅白液體濺了他一身。
  
  巨鬣狗群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給嚇到了,狂奔的四肢頓時倒轉,衝著鬣狗群中的謝成瘋狂吠叫。
  
  就是現在!
  
  葉蜚聲顯然早就料到了這一幕,原本漫不經心的笑容收起,眼睛微瞇,銳利的光芒被掩蓋,卻伴隨著他手中削得鋒利的木矛激射而出,輕而易舉刺穿了一隻鬣狗的脖子。這還不算完,葉蜚聲握著木矛底部,一轉一送,木矛徑直撕開鬣狗血肉,從另一端冒出,再次刺穿旁邊的一隻巨鬣狗。
  
  一出手,便迅速解決兩隻!
  
  葉蜚聲淡定地抽回嵌在鬣狗脖子裡的木矛,鮮血飛濺,他頗有些嫌棄地閃避。
  
  其他人立即反應過來,趁著鬣狗群混亂之際,搶佔先機,將鬣狗打了個措手不及。
  
  沒來得及發起群攻的鬣狗被裡外夾擊,落了下風。一群畜生智商自然不會高到哪裡去,被謝成襲擊後,血腥味讓它們本能地朝中間擠去,隊伍便一下子亂了,葉蜚聲等人見縫插針,迅速解決了近二十隻外圍落單的鬣狗。
  
  直到外圍也是血腥味濃郁,鬣狗群才陡然驚醒,有組織地成群撲向葉蜚聲他們。
  
  被七八十隻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野獸盯著,壓力猶如身處深海。但這比一開始的情況已經好了很多,謝成在鬣狗群中央拉去了很多火力,其他人雖然應付得很艱難,但也不至於捉襟見肘。
  
  季扶雲的長矛矛頭由金屬製成,比其他人更佔優勢,當別人需要仔細尋找鬣狗的大動脈等脆弱部位時,季扶雲可以以十分直接且殘暴的方式,將鬣狗捅得鮮血四濺。
  
  季扶雲閃身躲過一隻鬣狗的臨死反撲,毫不客氣給了它腹部一矛,徹底收割了它的生命。他轉頭看了看鬣狗群中的謝成,幾乎將鬣狗當做了梅花樁,來回跳躍著,每一次落腳必定要給腳下的獸類一擊,在被鬣狗掀翻前便迅速轉移到另一隻鬣狗背上。不一會兒,中間的十幾隻鬣狗都負了傷,情緒也因此狂躁起來,嘶吼聲連天。
  
  「季哥,小心!」高一揚一把拉過季扶雲,險險地避過從他後面偷襲的巨鬣狗。
  
  季扶雲沖高一揚感激一笑,兩人迅速背靠背,緊繃著臉環視圍著他們虎視眈眈的一圈猛獸。
  
  鬣狗已經逐漸找回它們群攻的節奏,開始相互配合,季扶雲他們應付起來相對更加困難,除了葉蜚聲,其他人均三兩成圈,把後背交給對方。
  
  「啊!」一人慘叫出聲,鬣狗竟咬住了他的手腕!
  
  葉蜚聲聞聲連忙飛射一矛,鬣狗吃痛鬆開嘴,露出那人鮮血淋淋的手腕斷口,整隻手掌已被咬斷!
  
  那人抬著斷腕,整張臉都扭曲了,喉嚨開合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周圍的幾人連忙把他護到中間,但這一耽誤,竟有二十五六隻鬣狗突破他們的防線,或者是因為一直沒在人類手中討到好處,這一小群鬣狗選擇了逃跑。
  
  但它們逃跑的方向卻是與皇甫一秀那群人撤離的方向一致!
  
  「去三個人援助皇甫!」葉蜚聲下命令。
  
  謝成聞聲,趁解決了一隻鬣狗的空當對季扶雲喊道:「你去。」他掃了眼季扶雲旁邊的高一揚,最終卻是讓麥天瑞和季扶雲一起。
  
  「郭克豪,你也一起。」葉蜚聲派了自己隊伍裡一個平時悶不做聲但肌肉發達、身體強健的中年男人跟隨。
  
  人群走過的痕跡十分明顯,季扶雲三人順著踩踏痕跡在林從間奔跑著,小群巨鬣狗已經不見了蹤影,但偶爾能聽到它們的叫聲,凶殘而又暴虐。
  
  季扶雲不免擔心起先走的那一群人,畢竟如果僅僅是皇甫一秀、周啟明等三個有武力的人在,倒也沒什麼。但他們還要保護近40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病殘,難免會左右支絀。
  
  「救命!別丟下我!」正在季扶雲憂心時卻聽見女人的叫聲。
  
  是徐彩彩。
  
  季扶雲還沒動作,郭克豪已經迅速拐了個彎,找到了蜷縮在坡底的狼狽的徐彩彩,一身草葉,滿臉驚恐,露出來的手臂都被劃破了數道傷口。
  
  「小姐,你沒事吧?」郭克豪居然還露出了彬彬有禮的笑容,但這笑容掛在他顯老的臉上,卻有點不倫不類。
  
  「我有事啊!」徐彩彩大哭起來,「我的腳崴了,走不了路,他們丟下我了!」
  
  「這不是經常跟你作對的那女人?」麥天瑞搗了搗季扶雲,滿臉的幸災樂禍。
  
  徐彩彩這才看到季扶雲,生怕季扶雲記恨自己,連忙哭慘:「我不是故意的,你們別丟下我行不行?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說你壞話了!我以後肯定好好照顧你妹妹,絕對不欺負她!」
  
  徐彩彩的腳踝處果然紅腫了一大塊,但季扶雲卻很快意識到不對勁,問:「當時發生了什麼事?」
  
  徐彩彩喏喏。當時他們遇上了一隻巨大的野豬,還沒來得及趕跑就又追上了二十幾隻鬣狗,人群一下子亂了陣腳。徐彩彩因為過分害怕,慌亂之下竟滾下了山坡,崴了腳。她拚命地叫人,卻沒人聽見。或許有人聽到了,卻當做沒有聽到。
  
  「他們遇到危險了。」季扶雲皺眉,如果不是在十分混亂的情況下,周啟明不會丟棄一個僅僅是崴了腳的人,「我們得盡快趕過去!」
  
  「那就走唄。」麥天瑞說,顯然沒有救徐彩彩的意思。
  
  徐彩彩立馬驚恐地大叫:「別丟下我!求求你們了!我會被野獸咬死的!你們不能見死不救啊!」
  
  季扶雲置若罔聞,連忙在周圍搜尋其他人活動的跡象,果然這裡的痕跡雜亂了很多,還有明顯的獸類蹄印,除了鬣狗的還有另外一種大型生物。
  
  郭克豪看著哭得歇斯底里的徐彩彩有些不忍,問季扶云:「不救她嗎?」
  
  「其他人更需要我們,等我們回來再來救她。」
  
  「萬一有野獸呢?」
  
  「應該不會有。」前後兩邊都有戰場,濃郁的血腥味會嚇走一些弱小的動物,而強大的獸類只會去戰場尋求機會。
  
  季扶雲很快在紛亂的痕跡中找到了人群運動的主要路線,他一指右前方那片濃密的柏樹林,「我們從這個方向追!」說著又回頭對徐彩彩喊道:「你先在這裡躲著,等安全了會有人來接你。」
  
  「不!」徐彩彩怎麼可能會放心自己一個人呆著,「你們帶我一起走吧!我不會給你們添很多麻煩的!」
  
  季扶雲懶得再和她糾纏,已經和麥天瑞跑開了一大截。
  
  徐彩彩頓時急了,連忙站起來,但右腳的扭傷立即發作,她一個趔趄摔了個狗啃泥,此時的季扶雲在她眼裡只剩下一個背影了,巨大的恐慌蔓延上來,徐彩彩口不擇言罵道:「季扶雲,你就是不想救我!你算什麼男人,你就是記恨我,想讓我死!你這個變態,你不得好死……」
  
  郭克豪聽著這些罵言,也大致知道季扶雲和這個女人似乎有點嫌隙,這樣一來,他有點不確定季扶雲對這個女人究竟是故意見死不救的還是另有打算。不過這些和郭克豪無關,郭克豪可不是什麼大善人,他只是心裡動了點其他念頭。
  
  第82章 死亡
  
  雖然徐彩彩長得不如丁芸好看,但也算得上五官端正。而郭克豪已經37歲了,因為長相和身高等原因,至今單身,連個戀愛都沒談過。在穿越之前,他正在為自己的婚事愁得睡不著,甚至動過花錢買一個老婆的心思。
  
  穿越來之後,雖然他的武力值贏得了很多人的欽佩,但有葉蜚聲珠玉在前,女人們對長得磕磣的郭克豪也不會有什麼感覺。
  
  現在,似乎是一個好時機……
  
  郭克豪對季扶雲說:「我們還是帶著她吧,你放心,我來負責,不會影響到你的。」
  
  不等季扶雲回答,他就返回坡地,將徐彩彩扶了起來,這樣一看,他竟比中等身高的徐彩彩還矮上幾厘米。其實在男孩發育期過後,郭克豪便一直被人譏笑為三等殘廢,他心有不甘,看了網上一些長身高的偏方,沒日沒夜地鍛煉,期待能長高。或許是過猶不及,他的肌肉一天比一天發達,但身高卻絲毫沒長。甚至因為背部和肩膀變得寬厚異常,無形中拉低了他的個子,顯得更加滑稽。
  
  「妹子,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郭克豪露出一個憨厚的笑,連稱呼都由小姐變為了妹子。
  
  徐彩彩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頓時喜極而泣,「大哥,太謝謝你了!你是個好人!」
  
  「沒事。」郭克豪將徐彩彩背起,「你抓緊我了,我跑的很快,你要小心。」
  
  「嗯。」徐彩彩乖巧地應道,自發摟緊了郭克豪的脖子,還不忘討好一下自己唯一能依賴的人,「大哥,你肌肉真發達!像個真男人,不像某些人,跟小白臉似的,心理還有問題,居然喜歡男人!」
  
  郭克豪第一次和女人這麼接近頓時有點心神蕩漾,追趕季扶雲的腳步就跟打了雞血一樣,徐彩彩被顛得上下晃動,還算豐滿的胸一下一下地撞擊著郭克豪的背部。
  
  滿臉紅光的郭克豪覺得自己的這個決定做的真正確!
  
  「吼!」
  
  驚天動地的吼聲從前方傳來,夾雜著人群尖叫哭泣的聲音,季扶雲臉色微變,奔跑的速度更加快了。
  
  郭克豪背著徐彩彩,速度也絲毫沒受影響,緊跟著季扶雲。
  
  一直恨恨地盯著季扶雲的徐彩彩被這吼聲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抱住了郭克豪,前胸和他的背部緊密貼合,導致郭克豪又是一陣蕩漾。
  
  「你們別吵!」皇甫一秀怒罵聲傳來,緊接著又是周啟明的聲音:「我去引開野豬!」
  
  「啊——救命!」
  
  「秦皓,秦皓摔下去了!」
  
  季扶雲心急如焚,奔跑速度幾乎已達極致,很快看到了混亂的眾人,情況果然不容樂觀。周啟明一人對抗著體型巨大的野豬,皇甫一秀和另外一人就應付著近二十隻巨鬣狗,其他人被逼到了山頭,相互擁擠在一起。季扶雲看到何鍾晴和趙瀾、許慧慧她們都完好地呆在一起,心下稍稍鬆了口氣。
  
  見到季扶雲,那些人喜出望外,可在他之後卻沒見謝成出現,那喜悅又很快凝固了。
  
  周啟明眼睛倒是一亮,「季扶雲,你去救秦皓,我馬上回來!」他一匕首刺向野豬的耳後根豬,引得野豬扭頭追擊,很快被周啟明故意帶著轉圈,不知不覺偏離了原本的區域。
  
  野豬太難殺了,周啟明幾下試探之後就知道自己一時半會解決不了這頭大得驚人的野豬,但皇甫一秀現在急需要幫手,周啟明只好借助地形便利將野豬困住,身為野戰部隊的一名軍人,對環境有著敏銳觀察力的他已經發現了一處絕佳的位置。
  
  季扶雲讓麥天瑞和郭克豪去幫助皇甫一秀,自己則抓了個人問了秦皓的下落後便立即去營救。
  
  秦皓是誰?他們隊伍的遊戲玩家,看上去很嫩很年輕,在遊戲裡也是新手,所知道的信息遠遠不如地獄火。但謝成對秦皓卻是異常地看重,甚至平時的時候還會專門派遣一個武力值不錯的人看護在左右。
  
  謝成從不會做多餘的事情,所以秦皓對他們來說很重要。
  
  秦皓是從山坡上失足滾下去的,季扶雲居高臨下地看,能看到一道被滾壓出來的痕跡,一直延伸到一片高大灌木叢裡。過了這麼長時間,也不見秦皓出來或者求救,十有八九是暈過去了。
  
  季扶雲幾次跳躍很快來到坡底,順著痕跡找到了滿身鮮血暈厥過去的秦皓。季扶雲探了探呼吸,一切正常,一身血看上去恐怖,但都是些荊棘刺劃出來的細小傷口,沒有傷筋動骨。
  
  季扶雲又仔細檢查了下秦皓的腦袋,還沒等他發現什麼傷口,背脊就不由僵硬了。
  
  粗重的渾濁的悶哼聲在他背後響起。
  
  季扶雲心中警鈴大作,立即抱起秦皓,一個翻滾躲到一棵松樹後面。
  
  一抬頭便看到一頭碩大的野豬直衝過來,體型和周啟明對付的那只也小不了多少!季扶雲臉色一變,還未穩住的身形再次朝一旁滾去,並很快將秦皓遠遠丟開,撿起長矛應戰!
  
  野豬直撞上那棵需一人環抱的松樹,頓時卡卡作響,樹葉樹枝齊齊掉落,大樹幹劇烈晃動著,再承受一下撞擊絕對會徹底斷裂。
  
  季扶雲面色凝重,不動聲色地拉遠了與秦皓的距離。
  
  野豬見一擊不得逞,暴躁地轉過巨大的身子,衝著季扶雲露出長而粗壯的獠牙,後蹄敲了幾下地面,再次猛衝而來!
  
  這野豬簡直變態!季扶雲暗罵一聲,身體緊繃,迅速躲閃,並趁機一矛刺向野豬腰部!
  
  這一刻,季扶雲才知道,同樣擁有流巖製作的金屬匕首的周啟明為何遲遲解決不了那只野豬,無他,野豬太皮糙肉厚了!那麼用力的一矛,僅僅在野豬身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淺坑,和點點血漬。就跟人被只臭蟲咬了一口一樣,損失那麼點血液根本不會要了命。
  
  季扶雲不自覺捏緊了長矛,小心翼翼地後退幾步,野豬的體型太過巨大,給他很大的壓迫感。
  
  一點刺痛惹得野豬心情更為不妙,發出沉沉地低吼聲,繼續發動衝刺。
  
  季扶雲唯有閃避,此時他無比感謝自己靈敏的速度,能在閃避之際,還能刺中野豬的腹部。這是它全身上下最柔軟的部位了,儘管還是粗糙得不像話。
  
  或許是山坡下的動靜太大,引起了坡頂那群人的注意,驚叫聲響起:「不好了!下面也有野豬!」
  
  「扶雲哥在下面!」何鍾晴差點就衝下山坡,幸好理智讓她知道自己只會添麻煩,「怎麼辦!扶雲哥在下面!他一個人打不過野豬的!」
  
  趙瀾拉著她的手,強裝鎮定卻也掩不住慌亂,扭頭想尋求幫助,卻發現周啟明正引著那頭野豬進入叢林茂密處,似乎是想將它卡在樹中間。而皇甫一秀他們正對付著巨鬣狗,同樣不輕鬆。
  
  「怎麼辦……」趙瀾心急,卻又無計可施。
  
  這邊的混亂終究是引起了那群戰鬥著的人的注意。麥天瑞和郭克豪聯手解決一隻鬣狗後便立即拋下這邊去援救季扶雲,「我先去和他抵擋一陣,你們盡快解決趕來!」
  
  麥天瑞到的時候,季扶雲又一次躲過了野豬的衝撞,並且引它撞上了一棵粗壯的松樹,反手給了野豬一矛。
  
  見到來人,季扶雲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連忙大喊:「快來!攻擊它的腹部!」
  
  說著,季扶雲便給麥天瑞示範了下,刺向了他攻擊多次的地方。
  
  麥天瑞突然驚覺,謝成這麼看重季扶雲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季扶雲刺在野豬的左下側腹部,難得的是季扶雲的次次攻擊都在同一個位置,那裡已經形成了一個碗狀傷口,似乎再刺中幾次,就能洞穿野豬的整個腹部!
  
  這樣看來,季扶雲似乎更帥了!麥天瑞想。
  
  有兩個人吸引野豬的注意力,季扶雲輕鬆了很多,但或許是因為體力原因,季扶雲的動作相比一開始已經緩慢了很多,這一次竟沒躲開野豬,好在他反應還算靈敏,接著衝力往後滾了幾圈,沒有受重傷。
  
  「你沒事吧?」麥天瑞問,看到了季扶雲腰際處的鮮血。
  
  季扶雲立馬爬起來,搖了搖頭,見麥天瑞盯著自己的腰,解釋道:「這是才碰到野豬時弄的傷口,現在已經不礙事了。」
  
  想到季扶雲帶傷戰鬥了那麼久,麥天瑞有些難受,對野豬下手更狠了!
  
  「呃……」在這關鍵時刻,秦皓醒了,顯然他還沒弄清楚狀況,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後,看到兩人一野豬鬥得死去活來,一下子愣住了。
  
  「快走!」季扶雲沖秦皓大喊。
  
  秦皓愣在那裡,連那只龐大的野豬朝自己衝來都沒有反應。
  
  季扶雲連忙將長矛插在地上,借力一彈,一躍至野豬前方,並迅速刺向野豬右眼,企圖阻止野豬奔跑趨勢。
  
  他成功了,但他也同樣被野豬頂得倒飛出去。
  
  暴怒中的野豬對秦皓失去了興趣,更想給季扶雲這個給了它很多傷口的可惡東西一個教訓,它前蹄一抬,朝倒在地上的季扶雲衝過去。
  
  「小心!」麥天瑞驚叫。
  
  季扶雲全身痛得厲害,眼見著野豬氣勢洶洶,一咬牙,就地翻滾。
  
  野豬一擊不得,更為狂躁,嗷嗷直叫著再次發動攻擊。
  
  季扶雲現在的速度怎麼能比過野豬,一次閃避得了,這一次卻是凶險萬分!
  
  「啊!」發出慘叫的不是季扶雲,卻是不知何時跑來的麥天瑞。
  
  他以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野豬高昂的蹄子。
  
  他身下的季扶雲得空一溜而出,看到麥天瑞凹陷下去的胸口如遭雷擊!
  
  第83章 憤怒
  
  「麥天瑞!」季扶雲驚呼。
  
  「別過來!」而此時的麥天瑞臉部漲紅,眼珠突出,他大叫一聲,像是本能一般拿起季扶雲掉落在地上的長矛,狠命捅進野豬那鮮血淋淋的腹部傷口。
  
  嗤啦——長矛頓時沒入一半!
  
  麥天瑞張大了嘴,碎裂的臟器讓他再也發不出嘹亮的聲音,只能低聲嘶吼著。他拚命攪動著長矛,攪亂野豬的腸子,絞碎野豬的內臟!像是在發洩自己的痛苦憤怒以及最後的生命。
  
  野豬劇痛難忍,從口鼻之間不停溢出鮮血,四蹄亂蹬,竟硬生生地蹬破了麥天瑞的肚皮。
  
  彭咚!
  
  野豬倒地,驚起一地草屑。
  
  麥天瑞倒地,雙手大張著,渾身浴血,眼睛無神地凝視著天空,直至那迷糊的天空中出現季扶雲帶著內疚、擔憂的臉。
  
  「你堅持住!」季扶雲顫聲,急切地望向四周,可四周雖草木繁盛,卻沒有可以救治麥天瑞的藥物。
  
  胸腔凹陷,腹部破裂,已經沒救了。可季扶雲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
  
  「呃……」從麥天瑞喉嚨裡溢出鮮血和聲音,他的雙眼直愣愣地盯著不再冷漠的季扶雲,突然意識到自己要死了,真的死了。不會再面對無窮無盡的野獸,不會再欣賞到奇妙的風景,不會再和別人插科打諢……
  
  他後悔了!他不想死,他還沒有活夠,儘管日子艱苦,可活著總是好的!甚至可能找到機會回到文明社會,回到他的家裡,和父母團聚,過上平靜又不乏味的生活。就算回不去,也可以在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隱居,繁衍後代,種田打獵。
  
  可是,如果想到躺在這裡的是季扶雲,他又會很難過,很痛苦。這痛苦不亞於他現在所受的苦。所以他的身體沒有經過猶豫就擋在了季扶雲身前,他其實,不想讓季扶雲死。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喜歡季扶雲的外貌,只想和季扶雲春風幾度,他覺得如果季扶雲被野獸毀容了,或者老了,他一定不會再喜歡這個對自己冷漠的男人了。
  
  真是可惜,他等不到這樣的機會了。
  
  無論是後悔抑或不後悔,都不再有意義。
  
  麥天瑞的思想開始分散,開始漫無目的地遊蕩,似乎是即將崩潰的前兆。
  
  他咬了咬舌頭,眼神終於清明了點,他盯著季扶云:「季…扶雲…親…我一下…好嗎?」
  
  季扶雲低著頭,看到麥天瑞每說一個字就從嘴裡吐出一些鮮血和破碎的臟器,但雙眼仍帶著像當初調戲他時的那種興奮和激動,在一片鮮紅中顯目而又灼人。
  
  「好嗎……」
  
  季扶雲猛地閉眼,胸腔一陣泛酸,濃烈得快要讓他窒息。他抬起僵硬的手,輕輕抹去麥天瑞嘴角的血漬,然後俯下身。
  
  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季扶雲彎下的背脊愈發僵硬。即使在別人看來那是一個美麗的弧度,可只有季扶雲才知道那裡有多冰涼多沉重。背負了一條生命,能不沉重嗎?
  
  時間彷彿過了一世紀,流淌得分外滯澀。
  
  鼻翼與鼻翼終於相碰,季扶雲卻沒感覺到任何呼吸。
  
  他僵了僵,微微仰頭,清晰地看到那人已經閉上了眼皮,永久地閉上了,嘴角帶著如願以償的笑意。
  
  在季扶雲一點點接近他時,他的幸福就一點點膨脹。這次膨脹終於沒有臨界點,無限大。
  
  季扶雲癱坐在地上。
  
  半晌,他動了動,將麥天瑞流出來的腸子一點點塞回他的肚子,動作輕柔而緩慢。
  
  秦皓在不遠處摀住了嘴,驚恐不已。
  
  周啟明成功將巨大野豬困在樹林之間,他沒管這頭豬,直接返回山頭,幫助皇甫一秀對付鬣狗。
  
  很快,在巨鬣狗被完全消滅之時,謝成、葉蜚聲他們也都全部趕來了。劫後餘生的人群歡呼起來。
  
  「傷亡如何?」謝成直接問。
  
  皇甫一秀搖頭:「還沒清點,不過目測傷多亡少。」
  
  謝成應聲,掃了一眼混亂的隊伍,頓了頓,「季扶雲和麥天瑞呢?」
  
  「扶雲哥還在下面!」何鍾晴終於擠過鼎沸的人群。
  
  「該不會出事了吧?」郭克豪低念了聲。
  
  不少人聞言都變了臉色。
  
  「哪裡?」謝成問了何鍾晴具體位置,便直奔坡底。
  
  高一揚、老王他們自然是第一時間跟著去,葉蜚聲、皇甫一秀也連忙跟了上去。
  
  當眾人抵達坡底,便看了這樣一幕:季扶雲跪坐著,低著頭,背影蕭索。旁邊是鮮血淋淋的已經變成屍體的麥天瑞。
  
  「麥子!」和麥天瑞最親近的魏行大驚,撲到前面,看到具體慘狀,忍不住哀嚎:「麥子!」
  
  「怎麼會這樣!」魏行發著抖,不認命般地探了探麥天瑞的鼻子。明明沒有任何呼吸,卻似乎能燃燒他的手指。
  
  秦皓慌張地移開視線。麥天瑞是為了救季扶雲死的,可季扶雲是為了救他才落入險地的。
  
  季扶雲抬頭,直視著一臉悲痛的魏行,抱歉道:「對不起,麥天瑞是為了救我才……」
  
  魏行驚訝,卻在驚訝之後又覺得理所當然,為麥天瑞痛苦之餘又忍不住為他感到可憐,複雜的情緒讓他將只能頭抵住了麥天瑞的胳膊,似乎這樣,能讓他知道麥天瑞的所思所想。
  
  你,有沒有後悔?
  
  人群噤聲。一時之間,誰也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感受。
  
  皇甫一秀咬了咬下唇。她自認為從原則上來說這人是死在她的領導下的。謝成將這兩人派來支援她,她卻讓他們落到了這個下場。
  
  何鍾晴摀住嘴,她知道自己的扶雲哥,現在很難過,很難過。
  
  良久的沉默後,謝成開口:「火化吧。」
  
  魏行和季扶雲齊齊一怔。
  
  謝成示意高一揚他們撿了一些干樹枝和易燃的枯松針,堆砌起來,將麥天瑞小心翼翼地抬到上面,引了火。
  
  直到大火高高燃起,火舌晃動,一直跪坐在那裡的季扶雲才站起來,直直地朝大火走去。
  
  高一揚連忙拉住季扶云:「季哥你?」
  
  「我只是想送他最後一程。」季扶雲掙脫了,又往前走了幾步,在離火焰無限近的地方停了下來。噴射的火舌似乎隨時能掃過他的臉頰,灼人的熱浪一波波翻滾著,瞬間就蒸發了他眼眶中的液體。
  
  皮膚熱得發痛,如果這溫度能融化橫亙在他胸口的冰山,忍受痛苦也值得。
  
  對不起。
  
  季扶雲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動了下,沒人知道他說了什麼。
  
  清點傷亡人數後,隊伍換了個地方駐紮。這次唯一的收穫是得到了很多食物,夠他們渡過一段艱難的日子。
  
  皇甫一秀的臉色一直不太好看,雖然傷亡人數並不多,尤其是她還帶領著一群毫無武力的人,沒有出現大規模傷亡,已經能夠證明她的能力了。但她仍舊覺得憤怒和難堪。
  
  葉蜚聲掃了她一眼,瞭然地挑了挑眉,什麼話也沒說。
  
  一整天提心吊膽的人雖然累,但卻因為情緒激動也沒想過休息,要麼圍在烤食物的火堆前,要麼就是聚在角落裡說話。
  
  哄哄嚷嚷的聲音更是吵得皇甫一秀心煩意亂。她突然站起身,直走到謝成面前,指著那群嘰嘰喳喳的人怒道:「為什麼我們要保護這群廢物?」
  
  喧鬧聲一下子消失。被說成「廢物」的人臉色灰白,卻找不出任何反駁她的話。
  
  「為什麼?」皇甫一秀又提高了聲音,質問著謝成,「為什麼我們要花費那麼多的時間力氣去保護一點用也沒有的人?明明可以拋棄她們,我們明明可以活得很輕鬆,不會出現任何死亡!」
  
  謝成的臉在火光映照下看不真切,「你想知道?」
  
  「當然想!」皇甫一秀說,接著走到靠在樹幹上沉默不語的季扶雲前,「你不想嗎?你覺得值得嗎?為了就一個廢物……」皇甫一秀指了指秦皓,「你受了傷,你的朋友死了!死了!你覺得值嗎?你不恨嗎?」
  
  第84章 規則
  
  在皇甫一秀的咄咄逼問下,季扶雲仍舊是垂著眼,一言不發。
  
  可恰恰就是這個態度,讓眾人知道他心裡其實是介意的。可能沒有恨沒有遷怒,但絕對是有介意的。
  
  皇甫一秀笑了幾聲,再次來到謝成面前:「你要怎麼說?」
  
  謝成將放在季扶雲身上的視線收回,看著眼前這個頗為強勢的女人,笑問:「你覺得是為什麼?」
  
  皇甫一秀直視謝成,眼神幽深。她不是很瞭解謝成,可她也知道witc的人不會熱情到收留一群無用之人,更何況,謝成還是讓納爾那個瘋子看重的學生,絕不會是優柔寡斷、悲天憫人之流。可越是這樣,她越不能理解謝成的所作所為。
  
  這種鬱結讓她的怒火無處宣洩,更為煩躁。
  
  「你們覺得是為什麼?」謝成一一掃過季扶雲、周啟明、高一揚等人的臉,他知道這些人也一直在好奇著。沒人回答,只有火焰辟辟啪啪的聲音,謝成低笑了聲,說:「因為是規則。」
  
  然而他的答案讓眾人更為不解,連消沉的季扶雲都抬起了頭。
  
  謝成示意秦皓,「你說說,什麼是規則?」
  
  秦皓嚥了口口水,臉色發白,幾十雙視線讓他窘迫,但他在謝成鼓勵的眼光下,還是說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我玩遊戲的時候比較遲,等級落後了別人一大截,但我卻因此接到了一個隱藏任務:帶領人類成為蠻荒霸主。」說到這,秦皓有些不好意思,他那消瘦的身板說這種霸氣的話確實顯得有些滑稽,但在遊戲中卻沒有什麼不可能。
  
  「我想,帶領人類成為霸主大概是建立一個遊戲裡最厲害的公會吧。我就著手建立了一個公會,但因為我等級低,一開始加入公會的也沒多少人,大部分等級都很低,都是那些成熟公會不收的遊戲玩家。一開始公會發展很慢,我就比較著急。那個……因為我在現實中家境還不錯,就花錢雇了幾個厲害的職業玩家來幫助我。可是,我們的任務卻變得困難起來,野獸越來越高級,出任務的地方地形變得更加奇峻,雖然靠那幾個職業玩家都順利完成了,但花費的時間精力和以前相比,並沒有減少多少。」
  
  秦皓頓了頓繼續說:「一開始我以為是遊戲的正常發展,就沒多在意。因為《蠻荒世界》對於隱藏任務的獎勵都非常豐厚,尤其我接到的隱藏任務還是一條主線任務,獎勵何等豐富可想而知。我有點急功近利,一段時間公會建設沒什麼起色後,我又花了一大筆錢,把遊戲裡大部分高等級的職業玩家都挖來了,替換掉了公會的所有低等級玩家。可沒想到,我這舉措給我的公會帶來了滅頂之災。我們建設在安全區內的營地一夕之間被一群霸王龍踏成平地,所有成員死亡,回檔到零級。公會被滅後,我收到了遊戲系統一條奇怪的提示信息,說:人類,是一個社會,不是一類人。然後取消了我的隱藏任務。」
  
  秦皓說完了以後,小心翼翼地看著大家。眾人面無表情,有些人是沒聽懂裡面的意思,有些聽懂了,震驚過度,反倒麻木了。
  
  「這個解釋你滿意嗎?」謝成問皇甫一秀。
  
  皇甫一秀外露的氣勢已經全部收斂,表情波瀾無驚,但心底卻是壓抑不住的不甘和氣憤。當然,她氣得不是謝成,而是那所謂的規則。
  
  謝成起身,輕步走著,「社會是什麼,是有強者也有弱者,有富人也有窮人。」就像一個國家綜合實力的判定,不是看處於最高位置的人群。假如一個發展中國家拋棄所有的殘疾病弱,只要那些強者,然後說自己是發達國家,這可能嗎?當然不可能!它只能依靠慢慢的發展,讓弱者變強,讓窮人變富。當然,無論到任何時候,總有相對的標準劃分出強者和弱者,但人們能做的且必須要做的只能是將弱者的底線不斷提升,而不是拋棄弱者。
  
  「如果你們……」謝成指著皇甫一秀和葉蜚聲等幾個強者,又指了指自己隊伍裡幾個厲害的人,「和我們丟下這群人獨自離開,將要面臨的會是一群恐龍,這就是規則。規則給了我們生機的同時也嚴格要求著我們。」
  
  他走到季扶雲旁邊,像是對所有人說,又像是只對季扶雲一個人說:「是規則的錯,不是你的錯。」
  
  季扶雲眼皮顫抖著,「如果我們真的能成為霸主,規則給我們的獎勵是什麼?能讓我們回到原來的世界嗎?還是能讓死者復活?」
  
  這也是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可是在大家灼熱的希冀的眼光下,謝成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秦皓也不知道。
  
  「這規則,是誰制定的?」忽然有人問。
  
  人群陡然寂靜無聲。甚至有人無意識抬頭看天,好像那天空有一雙監視他們的眼睛。
  
  他們就像是玩偶,被神秘的存在戲耍於手中。如同一個遊戲,制定規則,給他們一點生機,讓他們活得更久,給他們製造困難,讓他們活得更艱辛。好讓遊戲變得更加有趣,好讓制定規則的人看得更加有意思。
  
  光想,就憑空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沒人去回答這個問題,各自無聲散開,吃著索然無味的鬣狗肉,然後找個樹樁靠著休息,靜靜等待深夜降臨。似乎不去談論,那規則就不存在。
  
  何鍾晴輕輕捏著季扶雲的手,像是安撫一樣,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想陪在季扶雲身邊。
  
  夜寒露重,月白如冰。季扶雲將熟睡的何鍾晴抱回了帳篷裡,自己則走到營地邊緣,吹著冷風。
  
  見不遠處有一點火星明滅閃爍,季扶雲猶豫片刻,便朝著那點火星走去。
  
  「給我來一支吧。」季扶雲說,坐在那人旁邊。
  
  魏行猛抽了一口,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粗糙的柳葉煙遞給季扶雲,像他們在安全區那晚一樣,就著自己的火給季扶雲點燃。
  
  「咳咳咳!」季扶雲抽了一口煙,卻嗆得直咳嗽。
  
  魏行忙拍著他的背,「怎麼,煙嗆人?」
  
  季扶雲擺手,這煙是用柳葉做的,僅僅有點澀味,怎麼可能會嗆人?嗆人不是煙,是想用煙燒燬的情緒。
  
  「對不起。」
  
  魏行怔了怔,說:「你不用太自責,麥子他是自願的,他肯定希望你記住他,但也不是這樣一直懊惱愧疚地記住。麥子跟我是很好的朋友,他出事了我很難過,可我知道這是無法避免的。這次出事的是他,下一次,死的人可能就是我,在這樣的世界裡活著,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發生,什麼人都可能毫無預兆地死掉。」
  
  「我知道。」季扶雲低頭看著被風吹得越來越短的煙,「我就是心裡過不去。」
  
  「哎。」魏行歎了一口氣,沉默地陪著季扶雲抽完了一支煙。
  
  「其實麥子是個不錯的人,但我也沒想到他會為了救你豁出命。」魏行說了之後,覺得自己的這番話只會加深季扶雲的內疚,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怎麼補救,想了想,魏行說道:「麥子這麼做,他肯定覺得值。你別太自責。」
  
  見季扶雲沒有吭聲,魏行歎氣,起身離開了,生怕自己再說些有的沒的。其實,他心裡對季扶雲是有些芥蒂的吧,即使他知道麥天瑞是自願的,他死亡的時候表情也並不痛苦。可魏行無法釋懷,麥天瑞是他在這裡認識的第一個人,兩個人也算默契,一路熬過了最難過的開始,後來一起加入謝成的隊伍。他將麥天瑞當做自己的弟弟,身為家長,總是會將自己親人的悲慘命運,遷怒於別人。和對錯無關,只是想發洩自己幾乎無法承受的悲痛。
  
  另一處角落,同樣有人因為麥天瑞的死亡而心煩意亂。
  
  皇甫一秀在風中站得筆直,連葉蜚聲走到她身旁,都沒有側目一下。
  
  「覺得自己很沒用?」葉蜚聲說。
  
  「沒有!」
  
  葉蜚聲挑眉,「那你現在一副怨婦樣是給誰看?」
  
  皇甫一秀踹了他一腳,悶聲不說話。
  
  「你今天一定對其他人爆了粗口對不對?」
  
  皇甫一秀沒再踢打葉蜚聲,默認了。她在對付近二十隻鬣狗的時候的確因為身後那群人的驚叫哭喊而不耐煩,狠狠罵了她們幾句。
  
  「你看,你也發現了自己的不足。」葉蜚聲了然笑道,「你雖然在平時將隊伍管理的不錯,和謝成交鋒時也能不落於下風,沒被他坑的連人都賣給他。但是,一到今天這種情況,你和謝成的差距就明顯的表現出來,他無論應對多麼混亂的情況也處變不驚,從來不慌亂。而你卻覺得捉襟見肘,甚至會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變得易怒、情緒失常。」
  
  皇甫一秀垂下頭,葉蜚聲的確一語中的。她一直引以為傲的領導能力卻在今天讓她感到重大的挫敗,她還曾想著進入管理層,幫助葉蜚聲。可她連謝成都比不上,怎麼能對付得了門裡的那群老狐狸。
  
  「皇甫。」葉蜚聲喊,「你有天賦,也有能力,你缺乏的只是經驗。」
  
  皇甫一秀動容,轉頭盯著葉蜚聲,「所以你在不知道『規則』的情況下,還將那些女人和沒什麼用的男人收入隊中,將管理權交給我,是為了給我鍛煉的機會?」
  
  葉蜚聲摸摸下巴,笑道:「有這麼一方面原因,但更多的是因為我很無聊啊,我也像制定規則的那位,看看那群人掙扎在生死邊緣,挺有意思的。」
  
  皇甫一秀直接無視他後面的那段話,不由感動,低聲說:「謝謝。」
  
  「唉!」葉蜚聲故作驚訝,「皇甫也會說謝謝了,真是奇聞。不過,誰讓你是我的徒弟呢,雖然你從不叫我師父,可我可不像你那樣沒良心啊,鍛煉徒弟是師父該做的。」
  
  「千萬別被我感動得哭鼻子。」葉蜚聲笑著躲開皇甫一秀的飛來一腳,「早點回去睡覺吧,明天沒養好精神的話,我可不負責帶那群拖油瓶。」
  
  揮揮手,葉蜚聲轉身離開,餘光卻瞥到一抹矯健人影朝營地邊緣走去。
  
  葉蜚聲覺得頗有意思地挑眉,「從來不慌亂嗎?也不一定。」
  
  第85章 往事
  
  「你的傷怎麼樣了?」謝成問坐在地上的季扶雲。
  
  季扶雲似乎被寒風吹得有些僵硬,好半晌,才轉頭看到謝成。
  
  謝成以為季扶雲會說沒事,可沒想到聽到他說「很痛。」
  
  「感覺到痛,就證明我還活著。」
  
  視野昏暗,但謝成仍舊將視線停留在季扶雲受傷的腰際。頓了頓,他走過去,在季扶雲旁邊坐下,能感覺到他身上不停冒出來的冷氣。
  
  「其實,我是一個很懦弱的人。」長久的沉默後,季扶雲突然開口。
  
  「我知道。」謝成說,「你將活著的動力完全放在了何鍾晴身上。」
  
  季扶雲啞然。
  
  「你害怕活著,害怕承受現在這些苦難,但生而為人的本能就是為了活著,於是你給自己找了一個必須活下去的理由,比如保護好何鍾晴,比如你恩師的遺言。借此來說服自己去克服痛苦,去堅持活著。你比這裡所有的人都懦弱,你不怕死,你怕活。」
  
  季扶雲苦心營造的外殼被謝成一語擊破,他有些慌亂,可轉念一想,他已經被那些情緒壓的快要崩潰,不是正準備說出來了嗎?有什麼好逃避的?
  
  季扶雲思索了片刻,開始敘說起來:「我曾經有個很好的朋友,叫季扶風。嗯,他和我是福利院同一批的孩子,這些人名字都叫扶月、扶雪之類的,院長說希望我們可以自由自在的成長。但是,季扶風卻和我說,是因為我們都是沒有爹媽的孩子,就像雲、風、月一樣,沒有家。季扶風真的是一個特別聰明的人,他是一個真正的天才,從一開始上學,他就以輕描淡寫的姿態一路高歌,沒有人能取代他成為第一。原本他比我小兩歲,到後來,卻因為跳級和我一同高考,我記得他還輔導過我功課。當時我覺得,他比所有的老師懂得還要多。」
  
  季扶雲想到那時候的場景,嘴角輕輕彎起,「在他未和我同級時,一直是我和另一個女生爭奪第一,他來了,就以絕對的優勢坐在寶座上。我和那個女生只能搶搶第二的名次。他是那種讓人生不起任何妒忌心的天才,高考後,他理所應當的成為省狀元,如果全國考卷一樣的話,他一定會是全國第一。他還收到了國外一所知名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提供獎學金和助學金。所有人都在稱讚他,所有人都在說他會有一個前程似錦的未來。可是他卻在半夜叫醒我,問我,為什麼他那麼聰明,他的父母卻不要他呢?」
  
  季扶雲嘴角的弧度漸漸下撇,聲音也開始沙啞,「我跟他說當時你那麼小,你爸媽不知道你這麼聰明。他卻說,啊,這樣啊,那他們也不知道他們的兒子會是個傻子,那為什麼要扔掉他呢?他們的兒子智力沒有問題,身體沒有問題,那為什麼要不要他呢?我想了很多理由安慰他,可他都一一反駁了。其實那些理由連我自己都說服不了。國家福利制度很完善,不會讓一對夫妻連個孩子都養不起。可是,福利院還是有那麼多孤兒,你說,是為什麼?」
  
  季扶雲看著謝成。
  
  「可能他們覺得讓你們在福利院生活比跟著他們好。」謝成回答。
  
  「好?」季扶雲嘲笑著搖頭,「高考結束後,班裡有一位同學家境很好,勉強考上了一本,他的父母很開心,大擺筵席,請了老師和同學。他的父母都是成功的商人,可他們在兒子的老師面前都很謙卑,每一位帶過他兒子課的老師他們都記得名字,然後一一敬酒道謝。甚至連大部分同學他們都能叫得出名字,因為他們愛自己的孩子,所以才能對兒子所處的環境那麼熟悉。當然,他們也會對季扶風和我一通誇獎,因為我們是從福利院出來的,取得好成績總是讓人覺得不容易,覺得很勵志。酒席結束後,回去的路上,季扶風說想一個人待會兒。我當時明明察覺到他的情緒很不對勁,可我還是讓他一個人走了。第二天下午,我們在福利院後山的那條河的下游,找到了季扶風的屍體。」
  
  「他自殺了。」季扶雲忽然摀住自己的眼睛,弓起背,心裡難受地如同被獸抓撕裂著,「他自殺了!死了!這樣的結果好嗎?比跟著父母好受苦受難嗎?」
  
  謝成靜靜看著季扶雲,眼睛被月色渲染得如同琥珀。
  
  「院長報警了,沒有人相信季扶風是自殺的,在他們看來,前途一片光明的季扶風沒有任何自殺的理由。可我知道,他是自殺的,他覺得活著沒有任何希望。當警察確認是自殺不是他殺後,那些人又開始惋惜了,說這麼好的人為什麼想不開呢,真不懂惜福,那麼好的條件是多少人想也想不來的啊。他們都覺得被父母丟棄算不了什麼,可以靠自己打拼出一片美好的未來,可那些人的父母都好好的在,有什麼立場說算不了什麼?在季扶風看來,他活著的意義不是功成名就,只是想享受被愛的感覺。越是聰明的人越是敏感,越是敏感的人就越是痛苦。他時常想著未來他會越來越成功,可始終沒有父母,他最在乎的人卻絲毫不在乎他,那種日子想想就讓人覺得絕望。所以,還是死了吧。」
  
  「我沿著河走到上游,走到我們小時候玩耍的地方,那裡有一塊大石頭,上面刻著季扶風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一句話:讓我長大已經很不容易了,還要讓我健康的長大是不是有點奢求呢?季扶風給了他父母十六年的時間讓他們來找他,可是他們始終沒有來,所以,季扶風不等了,這次,是他拋棄了他們,拋棄了這個世界。」
  
  「後來,我經常夢到季扶風站在河邊,回頭喊我,他說,季扶雲,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要不要一起走?這個世界一點也不好。我的回答是,要。」
  
  「醒了之後,我幾乎是立刻救想要去季扶風跳河的地方,可是院長來找我了,他對我說,你是福利院唯一的榜樣了,你要好好的啊。生的本能和死的慾望的交鋒終於在院長這句話中分出了勝負,我告訴自己,我承載著福利院和院長的希望,我要活著啊,我不能讓他們失望。上了大學,我告訴自己,你和季扶風的約定還沒實現呢,季扶風常說我們倆以後一個學物理一個學生物,然後找個與世隔絕的地方生活,家裡所有的電和電器由他負責,我種菜,這樣,我們就能和世界徹底告別,不要那個世界了。我對自己說,季扶風那麼聰明,不用學肯定也會,可我不行啊,至少我得好好學完大學。後來,我遇上了何老師,他對我期望很大,他希望我能繼續讀研,幫助他研究新項目。我又對自己說,何老師這麼照顧我,我不能對不起他,那我就去幫助他吧。然後,我活到了現在。」
  
  「可是,我活著為什麼要用別人的生命為代價?」季扶雲低聲哀嚎著,「一開始是老師,現在是麥天瑞,將來呢,會不會是鍾晴?或者是高一揚、周啟明他們?那我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我為什麼不和季扶風一起死呢?」
  
  季扶雲弓著身子,心臟痛得發麻,彷彿心與身體連接的管道斷裂開來,心跳毫無依托。
  
  謝成伸手,將季扶雲扶起,「別扯動傷口。」
  
  夜深人靜,唯有季扶雲的壓抑的痛苦的哭聲在迴盪。林影重重,前路迷濛。
  
  「你活著是因為你有活著的價值。」謝成終於開口,清冷的聲音似乎能穿透冰塊,安撫住冰山下的驚濤駭浪,「你的老師因為救你去世,可他最在乎的女兒在你的保護下活的很好,比任何人都好。麥天瑞因為救你死了,可他因為保護了你而覺得滿足,不會因為你的死而難過,他要讓你活著。你將來會用自己的本事救活很多人,你會讓很多飢餓的人得以溫飽,你覺得這樣活著沒有意義嗎?」
  
  謝成扳過季扶雲的臉,讓他直視著自己:「而你擔心的那些人,高一揚,周啟明,甚至是何鍾晴,他們怕死嗎?不怕,他們比你樂觀,盡力活著,當死亡來臨時也不會畏懼。你擔心的人不怕死,而那些怕死的人你不必擔心。那麼,你還有什麼好怕的?好好活著,為你自己活,總有一天,我們會強到足以打破規則。」
  
  季扶雲怔怔,沒有說話。
  
  謝成給他時間慢慢想明白。
  
  月落西山,夜已過半。
  
  「想聽聽我的故事嗎?」謝成問,也不需要回答便自顧自說起來,「你知道謝氏嗎?」
  
  「哪個謝?」季扶雲下意識接道。
  
  「謝承恩的謝。」
  
  季扶雲震驚。謝承恩他當然知道,亞洲首富,這評定還僅僅是根據他的公開資產判定的,他的私下資產更是難以計數,舉手投足間就能引起金融風暴。而季扶雲對他印象最深的是,他曾經用十億酬勞僱傭植物學家為他培養出一種蘭花。如果何教授不是在研究「豐和」五號的話,可能就接下這個任務了。
  
  「我是謝承恩的長子,我還有一個小我一個月的弟弟,同父異母。」謝成說,「我從沒見過我的母親,謝承恩說是因為生我難產死了。我從小跟著繼母生活,繼母對我不錯,在謝承恩面前和私下裡對我沒有任何差別,十分溫婉。我很小的時候以為我遇上了一個很好的繼母,可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她對待路邊一隻流浪狗時的態度,和對我一模一樣,充滿了溫柔和關心。我想我知道了她不擠壓我的原因,因為我對她沒有任何威脅,一隻流浪狗怎麼對她和她的兒子造成威脅?那她又何必破壞自己高雅端莊的形象。」
  
  「十八歲時,謝承恩將那個我所謂的弟弟謝應繁送到了國外進修金融管理,把我送到了絕命島。絕命島是什麼地方?為大家族專門培養精英保鏢的地獄,十年訓練時間,足以謝應繁成長起來,也足以讓我死在絕命島。他的安排,一眼可見用心,他從一開始就將謝氏交給了謝應繁。有這樣的父母真的比死亡要好嗎?」謝成問季扶雲,「你那個朋友也許就避開了自己父母的親手絞殺,畢竟高智商很大可能是遺傳的,至少他們給季扶風留下了一條活路。」
  
  如果讓季扶風活在謝成那樣的家庭,那麼敏感的他只會更加痛苦吧。所以,季扶風應該是幸運的。季扶雲覺得自己一直以來堅信的絕望似乎正在破裂。
  
  看到謝成盯著自己,季扶雲驚覺這是謝成在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在安慰他。那麼,回憶這樣的事情,謝成會覺得痛苦嗎?
  
  「我聽葉蜚聲說過witc,這是什麼?」季扶雲最終換了個話題,謝成在他看來是強勢的,問他覺得難過嗎?應該是一種侮辱吧。
  
  「一個自由的組織。」謝成笑,「在絕命島後期,雖然仍不允許我們接觸文明社會,但他們會劃定一些海域讓我們執行任務。而我在一次任務中,遇到了突破絕命島防線的讓納爾先生,那時候,他正在借助一套簡易裝置穿越十個經度的海域。在他的引薦下,我加入了witc,並且因為他的幫助和教導,我在絕命島有意的暗害中得以存活。」
  
  季扶雲想像著那些畫面,忽然生出一種朝菌不知晦朔的隔離感。謝成的世界,驚險而又高端,他聞所未聞。而謝成恐怕也難以理解在他的生活裡發生的糾葛。
  
  謝成將手搭在季扶雲肩膀上,「讓納爾先生用盡一生,發誓要踏遍地球每一個角落。其實,這個世界有很多值得看看的地方,海底、山頂、原始森林,總有能讓你覺得驚艷的地方。」
  
  季扶雲斜睨他,「介意說一下你的年齡嗎?」說話總一副閱盡滄桑感。
  
  「28。」
  
  季扶雲撇嘴,和他猜測的差不多。
  
  「怎麼,覺得我很老?」
  
  「沒有,才比我大三歲而已。」季扶雲說,但話鋒又一轉:「俗話說,三歲一個代溝啊,我和你簡直隔著馬裡亞納大海溝。」
  
  「你知道witc的人穿越馬裡亞納海溝就跟散步一樣嗎?」
  
  「真的?」
  
  「當然。」
  
  第86章 火山
  
  謝成和季扶雲兩人一夜未睡,閒聊些有的沒的。謝成說他在絕命島的經歷,以養蠱的方式將一堆人聚在一起,留下最後存活的那個人;說各種奇特而又驚險的任務,尋找海溝裡遺失的珍珠,找到被巨大墨魚吞掉的某個國家艦艇的黑匣子,學習100種國家語言和320種地方方言以及上百套完整的暗號系統……
  
  季扶雲說自己的大學生活,相對於謝成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經歷來說,實在顯得有些平淡,尤其是學生會中為了部長一職就勾心鬥角、相互中傷,現在看來十分可笑。季扶雲說著說著就忍不住笑起來,或許是眼界開闊了,曾經計較、鄙夷東西,再也掀不起一絲波瀾,連不屑一顧都懶得給它們。
  
  謝成倒聽得十分有意思,這些恰恰是他從未經歷過的生活。他知道的舞會是上流精緻的安排,是帶著面具虛偽的客套,而不是季扶雲口中一群業餘藝術家的表演,連走音了,觀眾都聽不出來,還在拚命地鼓掌叫好。當然,「走音」是季扶雲猜測的,他也聽不出來。
  
  天色微亮時,兩人返回了營地。
  
  早已經醒了的眾人,表情都很微妙。
  
  看到氣息明顯沒有昨天萎靡的季扶雲,高一揚嘖嘖兩聲:「果然還是謝老大有辦法。」
  
  「嘿嘿嘿。」老王怪笑幾聲,朝著謝成擠眉弄眼。
  
  謝成無視走過,分配了下各自的負重,便又重新開始啟程了。
  
  起伏的山陵在眾人的腳下不斷被縮小,終於,在又一次翻越過一個山丘時,眾人的視野一下子開闊,入目的不再是蔥綠的如波浪般的丘陵,而是一片蒼黃。視線盡頭,是一座座錐體火山。
  
  「到了?」有人小心翼翼地輕聲問。
  
  「應該到了。」回答的同樣沒底氣。
  
  「到了。」謝成給了他們肯定的答案。
  
  「啊!」歡呼聲四起,「終於到了!我們都還活著!太好了!」
  
  吼聲在山谷間迴盪,一層一層交疊著,是劫後餘生的莫大幸運。
  
  眾人疲憊的身體頓時被灌滿了活力,看著遠方的火山,腳步愈發急切。
  
  但俗話說,望山跑死馬。火山就在眼前,走起來卻不是一時半會的功夫。
  
  出了丘陵,是一片荒野,到處是黃褐色的火山塊和火山礫,寸草不生,明明是冬天,走在這種地形上,卻能感覺到一種壓抑的炙熱。
  
  這是火山噴發後遺留下來的地貌,炙熱的岩漿將周圍所有的生靈吞滅。在熔岩未崩解之前,這裡只會是一片荒地。或許若干年後,這裡將會土壤肥沃,草木豐盛。
  
  直到太陽開始從正上方往西偏斜時,他們才終於抵達了火山群,這裡有著廣闊的熔岩台地,入目皆是茫茫一大片的褐色或赭紅色或灰黃色,高密度地分佈著一些低矮的形狀各異的火山錐,同樣毫無植被覆蓋,岩石裸露,蒼涼而又壯觀。這些火山錐都給人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似乎沉寂多年,早已失去生命。
  
  謝成帶著眾人又向火山群裡面走去。
  
  漸漸的,大家都能明顯的察覺到氣溫的變化。由一開始的寒冷到之後的涼爽,再到現在十分舒適的溫度,可以預計,越往裡溫度越高,很有可能在火山群中央有一座甚至幾座活火山。
  
  「你們在這裡停下。」謝成示意眾人,然後和葉蜚聲對視一眼,兩人一齊點頭,「我們深入查看。」
  
  葉蜚聲的武器是火,最不懼怕熱的就是他了。
  
  兩人很快消失在大家視線裡,沒入重重火山之中。
  
  直至皓月當空,氣溫逐漸降低,又有了寒意,留在原地的人都支起了火架,開始烤肉。當肉香四溢時,謝成和葉蜚聲回來了。
  
  兩人的臉上都帶有被炙熱熏烤過後的紅暈,這麼久還未見消退,可以想像火山群內部的溫度有多高。
  
  果然,經他們探查後,發現了距離這裡約三萬米出有一處高達兩千米的活火山,看跡像在不久前還噴發過。好在因為地形原因,大部分岩漿都流向了他們的對面,這裡波及不大。
  
  現在這個位置,是最適合安營的地方。謝成和葉蜚聲都決定先暫時在這裡駐紮下來。今晚就湊合睡一下,第二天才開始進行領域分配。
  
  要知道,這裡有幾處火山口有溫泉,找個離溫泉近的地方會方便很多。
  
  吃完飯,葉蜚聲將皇甫一秀等幾人叫到一邊商議事情。謝成自然也是將隊伍核心聚集在一起開會。
  
  「領地的事情明天會解決,以武力來決勝負,五局三勝。」謝成拿著一塊石頭在地上劃了一個三角形,著重畫出了三個頂點,標為abc三點,他指了指其中一個點a,「我和葉蜚聲都看中了一個地方,就是這裡,一個直徑約為五十米的圓形火山口,很適合我們居住。其中b點是一處溫泉,水溫為恆溫41攝氏度,c點位置靠近活火山,上面的溫泉水溫為94攝氏度。」
  
  季扶雲補充解釋:「41攝氏度的水溫是最適合進行人體溫水浴的溫度,而94攝氏度的沸水可以煮熟絕大部分食物。」
  
  「太棒了!」高一揚歡呼,一臉憧憬,「終於能舒舒服服地洗個熱水澡了!泡溫泉啊,想想就很美妙。」自從離開安全區,除了被雨淋,他就從沒洗過澡,身上已經有味了。或許是因為大家都有味,倒也沒誰嫌棄誰。
  
  老王的關注點更多的在吃上面:「天天吃些烤肉,我的一口老牙都要崩碎了,終於要換個口味了!快把季小子的那顆白菜燉了,來個水煮白菜!」
  
  季扶雲斜他一眼,「那是留種的。」
  
  「我就那麼隨口一說。」老王訕訕。
  
  「你們想的都不錯,但這前提是你們能夠搶下這塊地方,否則只能退而求其次。」謝成從a點引出一條線段,大致與ac的中垂線相交,標為d點,「這也是一個比較適合人居住的火山口,溫度適宜,離a點和c點都算比較近,但離b點卻比較遠了,步行大約需要一個小時。」
  
  這說明,不會餓著你,但想要泡個舒服的溫水澡,那就乖乖走一個小時吧。但是他們可沒有大把時間閒著,火山群放眼望去一片荒涼,要想捕獲食物他們得去很遠的地方,最近的也是來時的那片丘陵。在捕獵上花費的時間絕對佔據了一天中的大部分,哪有那個時間去泡溫泉。
  
  當然,要真想泡溫泉,可以直接在有溫泉的火山錐旁邊扎個營。只不過,幾天晚上下來,沒有火山口內的熱量加持,人可能就會被凍出內傷,現在的氣溫可是一天降得比一天厲害。
  
  「哎呀,有謝老大在,我們放心!」高一揚對比武一事不屑一顧。
  
  「五局三勝。」謝成強調。
  
  高一揚怔愣,又指了指周啟明、季扶雲、魏行等人,「不是還有他們嗎?」
  
  謝成輕輕搖頭,「我不會上,到時候看你們的了。」
  
  「謝老大你不上誰來對付那個葉蜚聲?」
  
  「葉蜚聲也不會上。」謝成揮手,將這件事揭了過去,「接下來我們說下其他的事情,首先是住所。」
  
  火山口內能擋風,但卻遮不了雨雪,他們必須製作一個簡易的大棚屋。謝成將王木匠招來詢問了一會兒,王木匠更擅長製作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再加上沒有工具,很難用樹幹做出平滑整齊的木板拼成棚屋。
  
  「實在不行,就直接將一棵樹一分為二,隨便拼拼,粗糙點就粗糙點,到時候拿一些乾草塞住空隙,也能擋雨。」
  
  「可行。」謝成點頭,雖然將十幾公里外的樹木搬運到這裡也是一件大麻煩,但對於謝成來說,只要是能看得到可行性的事,都算不了什麼,「接下來,談一下食物。」
  
  老王立馬積極發言:「食物得葷素搭配!身體營養均衡,才有力氣幹活嘛!」
  
  這句話還算靠譜,季扶雲說道:「我在丘陵帶發現了不少野菜,雖然因為天氣原因大多數瀕臨枯萎,但如果我們盡早採集一些,過溫泉焯一下,曬乾,能保存很長時間。」
  
  「對頭!」老王一打響指,「肉也可以曬乾,最好做些煙燻肉,如果有條件再瀝出一些油來,以後吃的時候加熱淋在野菜上,那滋味,嘖嘖!說得我真想大顯身手,給你們展示下我的廚藝!」
  
  「廚藝?」高一揚斜著眼,涼涼說道:「大爺,你還有這玩意?」
  
  老王猛敲了下高一揚的頭,「沒聽到我說『真想』嘛,就是沒有才真想給你們展示!」
  
  眾人:……
  
  謝成適時開口,「那就這樣,我們分為采菜組和捕獵組,到丘陵後分頭行動,但也不要離太遠,保證兩組互不影響還能及時策應。」轉而對季扶雲說:「你是采菜組組長,陳嘉和你一起,最好把何鍾晴也帶上。我還會給你分配五個身手不錯的人。」
  
  季扶雲稱是,又說:「趙瀾、許慧慧兩人跟鍾晴學習了不少分辨野菜的基本知識,也能派上用場。」野菜種類繁多,其中不少和其他植物形態十分接近,一不小心就容易弄混,要是普通雜草也就算了,可怕的是有很多毒性植物和野菜相像,一旦弄錯,輕則上吐下瀉,重則死亡。
  
  謝成沉吟片刻,對周啟明說:「你也和季扶雲一起,保護好他們。」
  
  「嗯。」周啟明一向服從命令。
  
  「好,散會。」
  
  「好乾脆利落的會議……」這是被領導裹腳布一樣的會議洗腦了的高一揚。
  
  起身準備離開的謝成頓了頓,說:「明天的比武,你們加油。」
  
  第87章 比鬥
  
  第二天,才吃過早飯,兩隊人就在一處較為平坦的空地上拉開了陣勢。
  
  謝成劃出一個直徑約一米的圈,先出圈者為輸。
  
  在謝成和葉蜚聲達成共赴火山安全區的共識時,葉蜚聲作為受惠方,答應了在比武時由他們先派出人手。
  
  第一個上場的是皇甫一秀。
  
  「季扶雲,你去。」謝成喊。
  
  季扶雲驚訝,他以為會是周啟明來對付皇甫一秀。難道是用田忌賽馬的方式?季扶雲驚疑不定地看向謝成,謝成卻是給了他細微的笑意。
  
  皇甫一秀接過隊友扔過來的木矛,手腕微動滑至矛尾,繞指緊握,平指季扶雲,「你可以用你的武器。」
  
  季扶雲看了看自己的金屬矛頭,並不打算用這個,而是換了高一揚平時用的木矛。
  
  「用你原來的。」皇甫一秀說。
  
  謝成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用你自己的矛吧。」
  
  皇甫一秀一副你換武器就是瞧不起我的樣子,季扶雲尷尬,他哪敢瞧不起她,只是刀劍無眼,難保不會出什麼意外。
  
  看出了季扶雲心中所想,謝成低聲說:「你傷不了她的。」
  
  季扶雲微頓,皇甫一秀又喊道:「儘管來吧。」
  
  既然都這麼說了,季扶雲也不再推辭,拿著自己的武器走到圓圈內。他也想看看,自己和皇甫一秀的差距有多大。
  
  「一秀姐加油!讓那個小子知道大姐大的厲害!」對面立馬有人起哄。
  
  高一揚不甘示弱地大喊:「季哥加油!」聲音比對方洪亮不少。
  
  那邊人一聽,頓時吼得更加響亮。
  
  「季大俠加油!」許慧慧連忙幫腔。
  
  正主還未開打,兩邊已經硝煙瀰漫。
  
  季扶雲凝著臉,相比而言,皇甫一秀顯得輕鬆如常。其實在圓圈限制下用長武器並不佔優勢,甚至是一種累贅。季扶雲和皇甫一秀必須堪堪壓線,才能靈活地使用長矛。這樣一來,對兩人技巧與下盤的要求就高了。
  
  季扶雲捏了捏手,抓著矛的位置比平時要靠前一點,看皇甫一秀遲遲沒有動靜後,他率先出手!一抖長矛,錚錚嗚鳴,直朝皇甫一秀刺去。對方面不改色,腳步微移,長矛豎起,一擋一挑。看似輕描淡寫,卻力大無窮,反震得沒有心理準備的季扶雲虎口發麻。
  
  人群噤聲,均緊張地觀看著。
  
  皇甫一秀不等他時,立即掄起武器,狠抽向季扶雲面龐。這女人打鬥時絲毫無女氣,動作乾淨利落,勇猛凶悍,這一矛要是落實,季扶雲可就毀容了。
  
  說時遲那時快,季扶雲右手握不住長矛,索性直接送到左手上,往前一遞,橫掃皇甫一秀小腿,而上半身同時後仰,堪堪避開皇甫的攻擊。
  
  皇甫一秀如果繼續壓下長矛,接連發動攻擊,肯定能得手,但自己的小腿肯定會被季扶雲打個正著,聽著呼嘯而至的勁風,可知季扶雲左手並不像普通人那樣虛浮無力。
  
  心下計算了很久,但面上不過瞬間,皇甫作出決定立即後退,腳後跟已經壓在線上,而那閃著冷冷金屬光澤的矛頭與她的膝蓋險險擦過。
  
  皇甫眼中寒光閃過,只見那矛已經改掃為上挑,那矛的主人雙手握柄,衝勁更甚。
  
  比她想像的要強一些。
  
  皇甫一個側旋,竟直接伸手去抓季扶雲的矛桿。
  
  季扶雲豈能讓她得手,武器立即回防,並以迅雷之勢從另一個方向刺出。
  
  錚的一聲,兩桿長矛相擊在一起,一觸即彈開,各自顫抖著。那嗡鳴之聲似乎能化為實質,尖銳地刺向眾人的耳膜。
  
  這一次,季扶雲用了不遜色皇甫一秀多少的力量。
  
  「居然還沒斷……」高一揚嘟囔著,見大家都把視線放在自己身上,連忙乖乖閉嘴。
  
  矛桿沒有斷,但離斷也不遠了。
  
  季扶雲和皇甫一秀又過了幾招,相對於一開始,這幾輪兩人打得都比較保守,似乎只是在切磋,氣氛也沒那麼緊張,周圍的人甚至都在低聲談論著。
  
  葉蜚聲的人對季扶雲是驚訝萬分,沒想到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人也能和強悍的一秀姐打這麼長時間。謝成這邊的人對皇甫一秀更是驚歎不已,完全突破了他們對女性的認知。
  
  終於,兩人的僵局被打破!
  
  季扶雲遞出去的長矛驀然收回,矛柄一轉,矛頭兩翼的刃葉劃過皇甫一秀的矛桿。就是這個位置!季扶雲眼中一亮,這裡,他已經有意無意撞擊過多次,木頭做的桿怎麼能經得起多次攻擊,這一次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卡啦,皇甫一秀的長矛徹底斷為兩截,飛射出去,引起圍觀群眾一陣驚呼。
  
  季扶雲還未來得及欣喜,皇甫一秀竟已不知何時欺近,嘴角若有似無地揚起。
  
  很快,季扶雲便感覺到了壓迫感。距離太近,他的長矛非但不容易攻擊,反而還處處限制自己,想要拉開距離,但皇甫一秀反應敏銳,速度奇快,在季扶雲肩膀微動之時她就預判出了季扶雲想要逃開的方向,拔身先攔,根本不給季扶雲遠離的機會。
  
  這樣下去只會被壓著打。
  
  還未等他相出對策,皇甫一秀已找到先機,手肘擊開長矛,一拳轟向季扶雲胸口。
  
  季扶雲連連後退,退無可退時,便立即側身想跑,然而眼一花,皇甫一秀再次攔在他前面。
  
  這時,兩人正處在一段圓弧的兩端,稍不小心,就是退場認輸的下場。
  
  或許可以賭一賭,被逼的有些狼狽的季扶雲想。
  
  他長矛橫掃,吸引對方的注意力,真正的攻勢卻在右腿上,急速踢出,直攻皇甫一秀的膝蓋。此時,率先出腿的他意味著將下盤交了出去,下盤已經不穩。成功了,皇甫一秀處於下風,失敗了,便是他輸。
  
  皇甫一秀出手大開大合,並不躲閃,抬手握住長矛,向前一推,反倒用季扶雲的矛攻擊起季扶雲來。而下面,膝蓋微抬,一個魚擺尾,掃開季扶雲的攻擊。
  
  輸了。
  
  季扶雲感覺到自己身形已經不穩了,正在向後倒去。但心裡的不甘,讓他猛然將身體重力放在長矛上,拉得皇甫一秀往前一衝,同時左腿騰空,直踢皇甫一秀而去。
  
  皇甫一秀輕笑,索性鬆開長矛,抬手抵擋季扶雲的左腿。
  
  但甫一接觸,皇甫一秀的臉色頓時變了,季扶雲左腿的力量竟比他的右腿大了兩倍不止,突如其來的壓力和違背常理的衝擊讓格擋本就漫不經心的皇甫一秀蹬蹬後退幾步,已經出了圓圈。
  
  與此同時,砰的一聲,季扶雲摔倒在地,同樣出了圓圈。
  
  雖然季扶雲看上去要慘很多,但兩人一起出線是不爭的事實。
  
  葉蜚聲笑問:「平?」
  
  謝成點頭:「平。」
  
  第一輪打平,葉蜚聲隊伍一片嘩然,僅次於老大的一秀姐居然和人打平了!看到皇甫一秀的臉色似乎有點不對,連忙有人上前問:「一秀姐,怎麼了,是不是那小子用了什麼陰謀詭計?」
  
  皇甫一秀搖頭。季扶雲的左腿力量出乎意料的強,但歸根結底還是她自己疏忽了。
  
  這一邊,季扶雲一倒地,高一揚和何鍾晴立馬上前扶起來,趙瀾趕緊遞過來水,許慧慧緊張兮兮地問:「季大俠受傷否?」
  
  季扶雲哭笑不得。這照顧規格有點高。
  
  很快,第二輪比賽開始。葉蜚聲派出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謝成這次便是讓周啟明上了。
  
  周啟明用匕首,而對方使長矛。
  
  季扶雲再三保證自己沒磕著碰著後,終於讓何鍾晴她們放心了,迅速擠到了前排,觀看兩人的比鬥。
  
  周啟明一出手便會削斷對方一截木矛,弄得對方左右為難,繼續用木矛攻擊,只會被越削越斷,不用長矛的話,那把匕首就有可能紮在自己身上了!
  
  「你做的很好。」謝成突然在季扶雲身旁低聲說道。
  
  季扶雲一怔,被一個女人壓制確實讓他有點不舒服,但也只是一點而已,畢竟皇甫一秀的強悍實力擺在那裡,讓人心悅誠服。謝成的安慰倒更讓他無所適從。
  
  「皇甫一秀從小跟在葉蜚聲旁邊,所接受的訓練是你比不上的。」謝成眼睛盯著圓圈內的比鬥,嘴裡仍舊和季扶雲說著話,「她的技巧、力量、經驗都比你好太多,如果是當初我第一次見到的你,你不可能會在她手下走過一招。」
  
  言下之意,是誇獎季扶雲可塑性很強。畢竟他現在可是和皇甫一秀打平了,雖然說這「平」有很大的水分在裡面。皇甫一秀這次知道了季扶雲的左腿力量更強,下次便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下次下下次季扶雲還是輸的很慘。不過,十次百次之後,可就不一定了。
  
  「她能預判出你的動作,但你不能,她能將力量收發自如,更多的節省體力,打持久戰她比你要擅長,這便是經驗所帶來的優勢。當然,她最後的疏忽也在於經驗上。她用手格擋的力量恰恰能擋住你右腿的全力一擊,她的力量掌控得相當好,卻沒想到你出乎了她意料。」謝成說,接著又說了些季扶雲的失誤和壓迫感大的原因。
  
  季扶雲瞭然,在謝成解說下,他和皇甫一秀打鬥的場景在他腦海裡一幕幕慢回放,所有的動作都被一一分解開來,讓他油然而生一種明悟,他原來可以這樣做,那次攻擊如果換個角度可能取得的效果更好,另外一次肩膀能跟得上手掌的速度就好了……
  
  似乎有什麼正慢慢沉澱下來。
  
  這就是經驗。
  
  季扶雲回神後,周啟明的勝局已定。他突發奇想問謝成:「如果你處於皇甫一秀那個位置,你不知道我的左腿進化過,你會怎麼做?」
  
  「我還是會知道,風聲會告訴我。」謝成笑了笑,從季扶雲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上揚的一邊嘴角,「這便是更高層次的經驗。」
  
  第88章 速度
  
  周啟明最後以絕對優勢勝出,率先為隊伍取得一分。目前,由謝成隊伍處於領先位置。
  
  葉蜚聲那邊頓時吵鬧開來了,一個個群情激憤。而作為下一個出場的郭克豪自然壓力倍增。
  
  應對郭克豪的是高一揚。
  
  「謝老大,看我的吧!」高一揚一拍胸脯,雄赳赳地入圈,郭克豪早已等在那裡,寬厚的身體簡直就是塊堅固的盾牌。相對而言,高高瘦瘦的高一揚像根一折就斷的劣質木矛。
  
  郭克豪對於高一揚這種身高外貌條件好的人向來不待見,出手時完全是發洩心中的怨恨,拳拳帶風,掌掌如刀。高一揚比較擅長彈跳,在一個小圈子裡發揮不出他的真正本事,一開始就處處受限,落了下風。
  
  偶爾也有反擊,不過郭克豪反應並不大,顯然高一揚的攻擊對他來說無關痛癢。
  
  「高一揚似乎奈何不了那個人。」季扶雲看了一會兒,不免有些擔憂。
  
  謝成倒是無所謂:「他性子太浮躁,受點挫折也好。」
  
  季扶雲挺喜歡高一揚的性格的,於是為他說了句好話:「他還很年輕,活潑一點也沒什麼不好。」
  
  「是沒什麼不好。」謝成說,「但那時相對文明社會而言,現在這裡的野獸和敵人可不管他年不年輕。」
  
  季扶雲被噎了下,倒也沒什麼不滿,只是有點可惜。高一揚和他不同,是真正的樂觀開朗,也許從小順風順水,家世不算高貴,但至少和諧融洽。笑容總是從心底裡發出來的,尤其時不時顯出來的左臉處酒窩,讓人看著都打心裡愉悅。高一揚從穿越來至今,所經歷的都不是一個溫室大學生能承受的了的,但他始終都淡然受之,偶爾愁眉苦臉的,眼神卻一直都很明亮。這樣的性格讓季扶雲羨慕又嚮往。
  
  如果有一天高一揚不再整天笑嘻嘻的,不再每天和老王插科打諢,季扶雲會覺得,蠻荒真的很辛苦。
  
  在季扶雲惋惜時,高一揚和郭克豪的比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郭克豪越打氣勢越盛,精力彷彿無窮無盡。其實高一揚體力也還不錯,但此刻看上去,就是一副萎靡的樣子,有力使不出,說不出來的憋屈。
  
  終於,高一揚逮到一個機會,手上虛晃了一招後,右腿立即膝頂。
  
  郭克豪仰著頭才能和高一揚對視,被撞了之後身體紋絲不動,甚至還露出了一個看似憨厚的笑容。
  
  高一揚心中大呼不好,果然下一秒身體驟然騰空,右腿被對方雙手握住,只見郭克豪一個用力,高一揚已經朝圈外飛去。
  
  「啊!」人群裡爆出幾聲驚呼。
  
  季扶雲心下一緊,謝成已然向前兩步,輕描淡寫地揮手順勢接住高一揚。
  
  「老大……」高一揚因為輸了比賽還這麼狼狽,頓時十分窘迫。
  
  謝成沒說他,而是面無表情對郭克豪冷聲道:「過了。」
  
  贏了的郭克豪自信正在膨脹,原本想說一句「技不如人能怪誰」,可一接觸謝成的眼神霎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明明眼神之中情緒並不明顯,甚至連隱約的怒火都看不見,可就是讓郭克豪心裡發毛。
  
  與謝成對視幾秒後,郭克豪的氣勢頓時洩了個一乾二淨。他看了看葉蜚聲,才找回點底氣。
  
  「回來吧,下次別那麼狠,小朋友經不起摔。」葉蜚聲笑吟吟道,揮了揮手讓郭克豪下場,很快又點了另外一個人上場。
  
  謝成看了眼魏行。
  
  魏行心領神會,扭著手腕,扯出一個凶狠的笑走到圈內。
  
  高一揚氣呼呼地瞪著葉蜚聲,這會兒連忙對魏行說道:「魏老二,把他們打個落花流水!」
  
  魏行臉一沉,沒好氣罵道:「喊誰呢?」
  
  「喊你啊。」高一揚乖乖回答。
  
  魏行:……
  
  算了,和一個剛剛遭受巨大打擊的人沒什麼好說的。魏行摩拳擦掌,惡狠狠地盯著對面的人。
  
  魏行是野路子出身,力量和意識都很不錯,最缺乏的是技巧和高層次的戰鬥經驗。但自從跟在謝成和周啟明後,在平常打鬥中,這兩人常常指導魏行,周啟明偶爾還會跟他過過招。這段時間以來,魏行進步的速度也是飛快,相較於一開始,招式更加純熟圓潤。
  
  兩人一開始交手,魏行就顯露出了超乎尋常的氣勢,鎮定自若,如同運籌帷幄的將軍。一招一式之間從容不迫,但又逼得對方節節敗退。
  
  季扶雲不由驚艷,身體朝謝成那裡傾了傾,「他是跟你學的?」
  
  「哪方面?」
  
  「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氣魄。」季扶雲毫不吝嗇地誇讚,在他印象裡,魏行還是那副大老粗形象,原來竟不知不覺已蛻變得如此厲害。
  
  謝成笑,說:「算是吧。」
  
  場上的比鬥愈加激烈,魏行的對手在適應了魏行的節奏後,也由一開始的慌亂應對逐漸趨於鎮定。兩人膠著著,你來我往的不停交著手。有時候,覺得這個人會輸,但這人卻一招一招地抵擋了過去。有時候覺得那人會輸,而那人也一直堅持到了現在。局勢一時間撲朔迷離。
  
  謝成起了考考季扶雲的想法,問道:「你覺得誰會贏?」
  
  季扶雲看了場上片刻說道:「應該是魏行,他的氣勢太穩了。」
  
  的確,魏行從上場到現在一直有條不紊,很少出差錯,對時機的把握也很準。反觀他的對手,雖然現在狀態不錯,但根據他一開始的表現,可以預想在他久攻不下後,情緒必然焦躁,破綻自然而然也就多了。
  
  謝成點頭,顯然對季扶雲很滿意。
  
  一旁的高一揚和老王默默扭過頭。這兩人自從季扶雲下場後,一直嘀嘀咕咕個沒停,有沒有把場上為他們出生入死的兄弟們放在眼裡啊!有沒有考慮過他們這些需要一個良好的觀看環境的觀眾的感受啊!這要是在電影院,這兩人就是要被發微博發各種朋友圈吐槽討伐的對象啊!
  
  高一揚想到上次季扶雲上場時,他嘀咕了句就被眾目怒視,頓時更心酸了。這人啊,就是不能比。
  
  場下熱鬧,場上更是炫目。
  
  魏行和對手再次硬碰硬撞在一起,他們暫時還都拿對方沒辦法,只能不斷試探著,企圖找出贏的契機。兩人相撞後彈開,按照以往兩人應該迅速地再次交上手。
  
  然而這一次,魏行的對手眼中閃過狡黠,突然大吼一聲:「麥子!」
  
  魏行一怔,回神過來那人的掃堂腿已然呼嘯而來!魏行連忙收斂心神,但卻為時已晚,他的重心被打亂,身體不由自主朝後倒去,儘管他做了多種嘗試,但還是沒阻止上半身出了界線。
  
  「靠!太卑鄙了吧!」高一揚義憤填膺。
  
  季扶雲更是陰沉著臉,麥天瑞的死一直讓他耿耿於懷。
  
  魏行從地上爬起來,手肘因為撐著地面被火山塊磕破,鮮血直流。他也不管,只是怒目盯著那人。
  
  那人竟還得意地笑了,他之前看到過魏行因為麥天瑞的死而傷心欲絕,大喊了幾聲「麥子」,他當時還不以為然,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為自己的機智點個贊。
  
  「兵不厭詐啊!」那人笑嘻嘻道。
  
  謝成輕笑了下,走過去,忽然出腿如電,那人頓時倒飛出去。
  
  砰地一聲摔倒在人群中,那人迷茫的睜著眼,一片暈暈乎乎,腦子裡不停地奔湧出一句話: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太快了!謝成的攻擊快到他根本沒反應過來就已經結結實實挨了。這得需要多麼強大的意識和速度才能和這樣的人交手?
  
  「強者為尊。」謝成說。
  
  「謝老大威武!」以高一揚和老王為首,一大群人對謝成開始吶喊助威。
  
  那邊隊伍的人不滿了,葉蜚聲沒理他們後,又對著皇甫一秀埋怨:「一秀姐,你倒是說句話啊!」
  
  皇甫一秀檢查了那人傷勢,並不嚴重,沒有傷到內臟,但各種肌肉疼痛紅腫是免不了的了。她這才說了一句:「本來就是他做的不對,你們想要我討回什麼公道?」
  
  「可是,可是,兵不厭詐啊,難道他們這都輸不起?難道因為他們強就可以不講理?」
  
  「我們和他們並不是敵人。」皇甫一秀說,頗有些心累。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領導出了什麼問題,隊伍裡的人似乎都喜歡用些小伎倆。當然,有些她並不反對,但是這次實在做的有點過分,為了勝利可以不折手段,但是不能連一點底線都沒有。
  
  那些吵吵嚷嚷的人都安靜下來了。有些不知道具體情況的人問了其他人才知道,原來自己隊友口中喊的「麥子」是一個死了的人,還是對對方十分重要的人。
  
  這些人心裡頓時覺得分外彆扭。說實話,他們都沒覺得在比鬥中用些手段打亂對方心神有什麼錯,但是用一個死者就有點不厚道了。更何況,就像皇甫一秀所說,他們之間並不是敵人。這手段,的確用錯了。
  
  皇甫一秀站出來,對謝成說道:「我替他向你們道歉,這次比鬥,算我們輸。」
  
  「不用。」謝成冷冷拒絕,「我們輸了就是輸了,倒還不會賴賬。」
  
  他身後的那群人也是一個個有骨氣地重重哼了一聲,表現出自己強烈的不滿和不屑。
  
  第89章 討好
  
  謝成隊伍目前的形勢是一平一贏二輸,落後一分。即使最後一局贏了,還需要加戰一次才能和葉蜚聲分出勝負。
  
  然而謝成並沒有在再比下去的打算,直接對葉蜚聲說:「我的隊將會分出一個支隊採集野菜。」
  
  「他領隊?」葉蜚聲朝季扶雲努了努嘴。
  
  「當然。」
  
  葉蜚聲笑起來,好半天才細喘著氣問:「好吧,有什麼條件?」
  
  謝成輕笑,說:「你覺得呢?」
  
  「唔…」葉蜚聲支著下巴,似乎在思考,「行,那就按你說的。」
  
  「走吧。」葉蜚聲乾淨利落地轉身就走,對自己身後一群人招手。
  
  「去哪兒?」
  
  「不比了嗎?」這些人完全是一頭霧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皇甫一秀揉揉額頭,手底下的人不省事,老大也是個隨性子亂來的人,只能由她來收拾爛攤子,對眾人喊道:「先跟我們走,到了地方我會給你們說清楚。」
  
  「一秀姐,有什麼你現在就說啊,別弄得我們稀里糊塗的!」
  
  「對啊,不管啥事,你總得讓我們知道咋啦!」
  
  皇甫一秀看向葉蜚聲,用眼神詢問。
  
  葉蜚聲甩甩頭,「有什麼好說的,這次比賽算我們輸了,我們去遠點的火山口住。」
  
  贏了一局的郭克豪首先有微詞了,不敢直接質疑葉蜚聲,只好對皇甫一秀說道:「一秀姐,這比賽我們已經佔上風了,還有最後一局贏面很大,為什麼要認輸?」
  
  被這麼一說,其他人更鬧了,「就是就是,為什麼啊?認輸根本沒道理!」
  
  皇甫一秀歎氣,耐心解釋:「將那塊好地方讓出來是因為謝成他們能給我們足夠的好處補償我們。」
  
  「什麼好處?」
  
  這是葉蜚聲隊伍的人的疑問,也是謝成隊伍眾人的疑惑。
  
  謝成沒直接回答,而是對季扶雲說道:「明天葉蜚聲會派一些人過來,他們跟著你一起去採集野菜,適當指點就行。」
  
  「明白。」季扶雲點頭。
  
  高一揚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哦哦哦!原來謝老大將季哥賣了啊!」
  
  謝成掃他一眼,說:「要是你贏了,也不至於將你季哥賣了。」
  
  高一揚立馬訕訕不說話,轉頭研究老王的皺紋。
  
  對於生存而言,食物明顯要比住所珍貴的多,葉蜚聲有這樣的選擇也不足為奇。而對於謝成來說,丘陵就在那連綿不絕,分點野菜出去對他們幾乎沒有影響。
  
  時間快要接近正午。
  
  謝成將眾人帶到他們中意的錐體火山那,爬上不高的火山,可以看到火山口呈碗型,底部中央部位崎嶇不平,周圍還算平坦,只是到處分佈著火山塊和火山礫。
  
  謝成讓其他人將火山口裡打掃乾淨,自己則帶著武力組去來時的丘陵進行探索。
  
  看著謝成行動迅速但卻不慌亂的背影,季扶雲卻是若有所思。似乎所有人在謝成和葉蜚聲達成一致協議後,都認為謝成的隊伍贏不了,所以謝成才出此下策來換取這處火山口的居住權。
  
  但是,真的贏不了嗎?
  
  其他人季扶雲不清楚,可他知道至少趙循的能力絲毫不弱於自己。趙循和張世傑來自同一個保鏢隊,所受的訓練都是專業的,難道還比不上葉蜚聲隊伍剩下的那群野路子出身的人嗎?不讓趙循上場就認輸,這可不是謝成的風格。
  
  但謝成沒說,季扶雲也不想追問。
  
  因為時間不多,謝成他們只是在丘陵外圍砍了一些樹帶回來,具體的採集、捕獵都從明天開始。
  
  天空逐漸顯現星辰,褐色的火山群變得朦朧。溫差也在此刻表現了出來,空氣似乎帶著冰渣,凍得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唯有快走,才能給身體加點熱量。
  
  好在回到火山口的時候,留在那裡的人都升起了火,並且準備好了食物。
  
  用沸水溫泉煮得爛熟的野豬肉,抹了點鹽,一口咬去下,如同咬在鬆軟麵包上。雖然口感仍舊算不上可口,但至少比烤出來的硬邦邦的肉好。
  
  「終於不用咬得腮幫子疼了!」高一揚幸福地喟歎。
  
  許慧慧得意一笑:「我可是親自守在那裡,看它都快化了才撈上來的!我的臉都被熱氣熏紅了。」
  
  「你真棒!」高一揚豎起大拇指。
  
  許慧慧揚起下巴,蹦蹦跳跳地去找季大俠邀功。
  
  「哎,你們泡過溫泉了是吧?」高一揚問,她們走路的樣子都快飄起來了,就跟身體輕了幾十斤一樣,一看就是接受過溫泉的洗禮啊!
  
  許慧慧一個響指,「不錯!」回想起那種舒服的感覺,許慧慧忍不住閉上眼,露出一臉滿足的表情。
  
  這副樣子刺激得高一揚心情激動,連忙幾口吃掉一大塊肉,急著提議:「老大老大,我們也去泡溫泉吧!我快要臭了!」
  
  其他人也是十分期待。只要是個正常人,沒人不會想在勞累一天後舒舒服服洗個熱水澡。
  
  謝成笑了笑,解決最後一點食物後,說:「好,大家一起去。」
  
  溫泉火山離這裡並不遠,也就十分鐘左右的路程。
  
  高一揚走了幾步後,忽然發現季扶雲沒有跟上來,回頭一看,季扶雲還坐在火堆旁,和何鍾晴在說話,似乎沒有一起去泡溫泉的意思。
  
  「季哥,你不去嗎?」高一揚喊了一聲,大夥兒也都自然停下來等季扶雲。
  
  季扶雲笑笑搖頭:「你們去吧,我等會兒。」
  
  「他是怕我們尷尬吧?」老王低聲說。
  
  經他一提醒,眾人突然意識到季扶雲是個同性戀啊。雖然平時裡接觸,大家都忘記了這一事實,可是泡溫泉時幾乎是赤身裸體相對的,無論是對他自己,還是眾人,都會尷尬的吧。
  
  高一揚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到的季扶雲明明是在有說有笑的,但他就是覺得此刻的季扶雲寂寞極了。他頓時有些低落:「我總覺得季哥太可憐了,他只能一個人泡溫泉,沒人陪他說話,那泡溫泉就失去了很多樂趣。」
  
  謝成面色如常,只是回頭看了那個火堆旁的男人幾眼。似乎被高一揚慼慼然的語氣一渲染,那人身上真得被蒙上了一層與世隔絕的紗。
  
  只因為季扶雲喜歡與自己性別相同的人,就被隔離出男人這個群體,自然也不可能和女人群體相融合,他就那樣孑然一人。
  
  他什麼話也沒說,在不會影響到整體隊伍的問題上,他向來不會端出老大的架子,去一言定局勢。
  
  眾人欣喜的情緒也被影響的有些興致缺缺。說實話,大部分人對季扶雲的觀感都很好,和善易親近,危險的時候從來不吝嗇伸出援手,還經常弄來一些野菜和野果,大大改善了他們的伙食。每次啃果子時,看到葉蜚聲隊伍那群人羨慕嫉妒恨的眼神,他們都打心裡舒坦。
  
  可是,他們卻要在現在拋棄這個一直幫他們的人了,自己去享受溫泉、嘮嗑……讓季扶雲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這裡。總覺得自己禽獸不如啊。
  
  有人喃喃出聲:「平時我們都當他是正常人的,怎麼現在就……」
  
  「季哥本來就是正常人!」高一揚說道,原本他還對同性戀有點不待見,但跟季扶雲在一起時間長了後,那點膈應不知什麼時候就徹底煙消雲散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人忙解釋,「我的意思是說,平時我們和他相處根本就不會尷尬啊,那一起洗澡也應該不會有什麼吧?」
  
  「我還記得上次,季扶雲在爬山時拉了我一把,我一點也沒覺得噁心。」
  
  「對啊,根本沒什麼的。」
  
  「季扶雲長得那麼帥,被他看上兩眼,總覺得是我佔便宜了呢!」說這話的人立馬被賞了好幾個眼刀。
  
  不管怎麼說,大家似乎對和季扶雲一起泡溫泉都不排斥了。
  
  高一揚蹦蹦跳跳到季扶雲面前,大聲問:「季哥,你對我們有意思嗎?」
  
  季扶雲一怔,隨即失笑搖頭。
  
  高一揚轉頭問還在等著的眾人,問:「那你們對季哥有意思嗎?」
  
  一片搖頭。
  
  「看吧!」高一揚大笑,「季哥,你跟我們都是清清白白的,你的性向在現在就可以被忽略了!我們都是男人,一起去泡溫泉吧!」
  
  季扶雲愣了愣,低下頭,看到火焰跳動著,舞出不同的形狀,把冷冰冰的空氣炙烤得發燙髮熱。
  
  「季哥?」高一揚喊。
  
  「好。」季扶雲說。
  
  一群人終於又恢復了興高采烈的模樣,幾乎是連跑帶走到了溫泉火山。
  
  就跟一小片湖泊一樣,溫泉水平靜無波,嵌在火山口,如同一塊上等的和田玉。不停從湖面冒出乳白色的熱氣,絲絲縷縷匯聚成一層飄渺的煙霧。
  
  「啊!溫泉,我來了!」高一揚大吼一聲,助跑,起跳,落水,濺起水花無數。
  
  「爽!」高一揚長歎一聲,「你們快下來啊!」
  
  其他人雖激動,但還沒難耐到高一揚那種程度,好歹還記得把衣服脫下來。
  
  季扶雲往溫泉另一邊去了點,和大家隔了些距離,雖說大家都說不介意,但他還真不能大咧咧地這樣往人堆裡湊。
  
  下水後,溫度適宜的熱水即刻包裹住身體,輕柔地撫摸著,讓毛孔徹底放鬆了戒備,大開著,迎接溫熱的水的洗滌。連日來勞累的身體似乎正在慢慢融化,一個細胞一個分子地被仔細按摩,從腳底到頭頂心,都舒服了。甚至連精神也能被溫水沖刷著,生存的壓力、對未知的恐懼在這一刻都被溫泉洗乾淨,身體的泥垢、精神的沉重都脫離了,這一刻只有輕鬆愉悅。
  
  聽著不遠處傳來的嬉笑聲,季扶雲滿足地靠在岩石上,抬頭儘是無盡星光,他很快便放空了思想。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水聲響起。
  
  季扶雲扭頭看去,是謝成,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耳際,水珠還在順著下巴滴落在溫泉上,濺起迷濛一片。水波晃蕩著,在他健碩的胸膛上起伏。
  
  謝成劃了幾下,靠近季扶雲,「他們來讓我探探路,看看同性戀是不是洪水猛獸。」
  
  季扶雲失笑,「結果如何?」
  
  「嗯,不是。」謝成一本正經地回答,「現在只要我一招手,他們就會像洪水猛獸一樣撲過來。」
  
  季扶雲看到老王夥同好幾個人將高一揚壓到水裡,硬是憋了好幾分鐘,看高一揚冒出頭的樣子,應該喝了不少他們的洗澡水。他連忙拉住謝成,咳咳,還是保持點距離的好。
  
  謝成笑著,同樣靠在岩石上。
  
  兩人靜默了一段時間,季扶雲似乎覺得有點尷尬,找了個話題聊起來:「今天,你和葉蜚聲怎麼不比?」
  
  「你覺得呢?」謝成閉上眼睛。
  
  季扶雲腹誹著,自己的問題幾乎都被謝成一句「你覺得呢」反問回來,但他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理解:「因為浪費時間?」
  
  「嗯。」謝成說,「我和葉蜚聲不花上半天的時間分不出勝負,現在的時間可經不起消耗。而且我們一旦開始比,必定是要分出個輸贏。可是,如果分出了勝負,那麼輸的那個人在自己隊伍裡的權威必然要大打折扣,為了一個住所,沒必要如此犧牲。」
  
  季扶雲點頭,後面那一點他倒是沒想到。或許是謝成在隊伍裡樹立的形象太過強大,他從未想過謝成的權威會被人挑戰。
  
  「當然,我不會是輸的那個,我只是給葉蜚聲一點面子。」謝成補充。
  
  季扶雲扭頭仔細看謝成的表情,閉著眼一臉淡然,那句極其自戀的話被他說得雲淡風輕。
  
  他輕咳兩聲,繼續說道:「那為什麼不比完五局?」
  
  「比完了,怎麼給葉蜚聲機會蹭你的便宜?」
  
  季扶雲默然。事實和他所想的的確差不了多少,謝成是故意讓葉蜚聲派人跟著他一起採集野菜的。至於目的?當然是讓兩隊人接觸的更多。
  
  誰最想和葉蜚聲的人接觸?當然是季扶雲,他心心唸唸的「豐和」五號就在泥鰍那裡。泥鰍人如其名,狡猾異常,如果不慢慢謀劃,慢慢從相處中發現破綻,怎麼從他那裡得到「豐和」五號?
  
  雖然泥鰍手上偷的功夫了得,但真正的實力也就一般,在捕獵上出不了多少力,葉蜚聲把他派去跟隨季扶雲採集野菜的可能性很大。
  
  「葉蜚聲知道嗎?」季扶雲問。
  
  「他知道的事情很多,但他想記住的卻不多。」謝成說,頓了頓補充道:「記得我前幾天和你說的x國人和我們的差別?」
  
  季扶雲說:「記得,我會找到機會的。」
  
  謝成又說:「最好能等到我和葉蜚聲到了再動手,葉蜚聲這個人,有時候對誰都講道理,有時候對誰也不講理。道德準線很低,但好歹還在,如果能證實泥鰍是x國人,他不會縱容的。」
  
  「嗯。」季扶雲應道,片刻後有些複雜地問:「不是說等冬天過去再對泥鰍動手嗎?」
  
  「誰知道冬天能不能熬過去。」謝成十分光棍地回答。
  
  這麼悲觀可不是謝成,是季扶雲自己。自麥天瑞死亡那晚後,季扶雲的消極、悲觀被這個人都看清了。所以,謝成是在安撫他?
  
  「為什麼不說是討好?」謝成顯然察覺季扶雲所想,睜開眼睛,看著他說道。
  
  季扶雲卻是一笑置之,「只有我們討好你的份。」
  
  第90章 意外
  
  謝成沉默片刻,忽而笑道:「你的鬍子長了。」
  
  季扶雲微怔,摸了摸下巴,的確有些扎人,畢竟已經過了兩個月,他鬍鬚生長的速度較之於文明社會生長的已經算慢了。他看了看謝成,下巴那裡同樣冒出了些青色的鬍渣。
  
  「需要我幫你嗎?」謝成抬了抬手,他的匕首還被綁在胳膊上,即使洗澡也不曾脫下過。
  
  季扶雲是用過這把匕首的,也深知它的鋒利。一般有常識的人都知道,越鋒利的武器越不適合做些細緻的活,比如剃頭髮,再比如刮鬍子。
  
  「不放心我?」見季扶雲默不作聲,謝成挑眉。
  
  季扶雲很想說不放心。雖然謝成武力值超高,但這不代表他在這些傳統技藝上也有一手。但不等他說話,謝成已經捂了一把熱水按在季扶雲下巴上,軟化了鬍渣根部。
  
  「別動。」根本不給季扶雲反抗的機會,謝成亮出了匕首,灰沉沉的一點不起眼,卻讓季扶雲半邊臉都涼颼颼的。
  
  溫熱的泉水絲毫沒溫暖過這把深海金屬鑄成的匕首。
  
  謝成斂目凝神,一手握住匕首一刃,一手扶著季扶雲的臉頰,慢慢靠近他,呼吸漸漸相融,因謝成移動而引起的水波在兩人肌膚上敲出同樣的旋律,一波一波,從一人身上撞到另一人身上,再回彈過去,如同在交換某種信息。
  
  季扶雲眨了眨眼睛,最終閉上了,像是在害怕。
  
  只感覺冰冷的觸感從下巴上滑過,輕柔細膩,一閃即逝,讓季扶雲產生謝成那把匕首根本沒有碰到他的錯覺。
  
  片刻後,謝成的氣息遠離,「好了。」
  
  季扶雲睜開眼睛,再次摸了摸下巴,果然光滑了很多,一下子瞧著謝成的眼神都變了,這人還有什麼是不會的?
  
  謝成笑著看他,「你剛剛在害怕?」
  
  「嗯。」季扶雲大方承認。
  
  「怕什麼?」
  
  季扶雲說:「當然是怕毀容。」
  
  謝成還想問些什麼,高一揚和老王他們忽然怪叫著齊齊湧過來。
  
  季扶雲連忙從他們之間的縫隙裡遊走,說著:「去害你們的謝老大。」
  
  高一揚一想,是這個理,平時他們都不大敢跟謝成打打鬧鬧,還不趕緊趁今天多鬧騰會!他率先捧了一把水,朝謝成潑了過去。
  
  其他人一看,頓時把對謝成的尊敬拋到了腦後,就跟之前對高一揚那樣,企圖也按著謝成喝幾口洗澡水。
  
  事實很快說明什麼叫樂極生悲。這幾個人全部被謝成按在水裡一刻鐘,美其名曰練習憋氣。
  
  季扶雲哈哈笑著游遠了,拐到角落裡,臉卻漸漸沉了下來。身體某處的燥熱提醒著他剛剛不合時宜的想法。或許是星光太美,或許是溫泉太暖,也或許是太久沒有發洩過,他動心了。
  
  泡了溫泉,身體的疲乏去了大半,再加上火山口的溫度加持,這一夜,算是他們來到蠻荒世界後睡得最舒服的一晚。
  
  只是第二天凌晨五點,所有人都被謝成喊了起來,繼續之前被遷徙打斷的訓練計劃。
  
  即使再困,也得按著謝成的吩咐,繞著火山長跑一個小時。而在明天,這些人都得往丘陵方向跑,采菜組和捕獵組直接進入丘陵工作,剩下的人則需要在邊緣砍些樹木,搬回火山。
  
  雖然這些人沒什麼武力,但好歹都是經過進化的,力氣還算可以,冬天來得迅捷,他們必須提前做好應對,整日裡除了做飯什麼都不會的男人女人們也該派上用場了。謝成觀察過,自火山石出現之際,便再也沒有野獸活動的蹤跡。火山安全區的輻射範圍極其之廣,他們在丘陵邊緣砍點樹,不會遇上危險。
  
  臨走時,謝成再次砸下一句話引起連片的哀嚎,「我回來時會檢查暗號的練習情況,好好複習吧。」
  
  六點,準備出發,葉蜚聲果然帶著人來了,交給了季扶雲一批人,幾個看上去比較瘦弱,負責采菜,季扶雲記得其中一個人方向感很好,叫做陳鴿。另外幾個身體魁梧,主要負責采菜的同時還保護其他人。泥鰍,也在裡面。
  
  季扶雲露出一絲隱晦的笑意,這時再看謝成,除了感激也沒有其他的心思,果然,都是昨晚溫泉惹的禍。
  
  進入丘陵後,謝成和季扶雲便分開了,但都相互約好,不會離開太遠,大多是在一座丘陵的兩個坡面。即使有急事,來不及打招呼就需要離開,也會留下暗號。
  
  季扶雲帶著陳嘉、何鍾晴、趙瀾他們在密草叢中尋找起來,時不時也會告訴陳鴿那隊人,各種野菜的特徵等等。
  
  他們運氣很好,一來就發現了刺兒菜,學名小薊,可食用。
  
  山中植物多,能吃的野菜也不少。一上午就挖了幾十種野菜,葉肉類,籐蔓類,果實類,根部類,各種各樣。已經裝滿了他們背著的簍子,看著多但經過水焯過,曬過,份量就會大大減少,更何況,他們有幾十口人,再多的菜也不會嫌多。下午仍需要繼續採集,放在帶來的完整獸皮裡。
  
  中午休息,吃的是帶過來的煮熟的野豬肉,用火烤一下,熱了就能吃。
  
  趙瀾看著一片片的毛竹林,眼睛頓時亮了,和季扶雲提議道:「我想砍點竹子帶回去,編些竹簍,可以用來裝東西,也可以裝著食物放在溫泉裡煮,比木簍耐煮,還有竹香味入肉。然後還能編竹篩子,曬這些野菜……」
  
  「對對!」季扶雲還未說話,許慧慧已經發言了,「還能做竹筒裝水,做筷子,做碗,比用木頭慢慢雕好多了!哎呀媽呀,這竹子用處可真多!」
  
  季扶雲笑,「那就砍多點帶回去吧。」
  
  像季扶雲、周啟明、陳嘉等人根本不需要用砍,只一用力,一根小腿粗細的竹子就應聲而斷。陳鴿那些人聽了趙瀾她們說的,也覺得竹子用處挺多,跟著上去掰。
  
  不一會兒,一片毛竹林被掰了大半,毛竹一摞摞堆在那裡,被草繩結實綁在一起,等著他們採集完野菜一起帶回去。唯一可惜的是已經沒有竹筍了。
  
  季扶雲也沒忘記泥鰍,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他現在倒也不急了,反正時間有的是。
  
  傍晚時分,兩隊人馬匯合,都完好無傷。
  
  季扶雲收穫挺多,但謝成和葉蜚聲他們的獵物就比較少了,不是捕不到,而是遇不到。
  
  接近居住的火山時,葉蜚聲揮揮手帶著隊離開了,明天依舊會一起行動。
  
  還沒踏入火山口,丁芸就帶著一些人迎上來,將季扶雲他們背著的野菜、毛竹以及謝成他們拎著的野雞野兔等都接了過去,一邊還不停說著:「辛苦你們了,趕快去吃飯吧,吃完了就去泡個澡……」
  
  丁芸還特意問了季扶雲這些野菜的處理方法,似乎要親力親為。
  
  季扶雲笑笑,讓丁芸先別急著弄,他晚上要再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有人弄錯混了雜草進去。
  
  丁芸應好,還說希望能看著季扶雲檢查,學點東西。
  
  季扶雲沒拒絕,心裡想著,這女人還真是聰明。看到趙瀾她們跟著季扶雲進山,得到了重用,並將因為跟季扶雲的時間越來越長,她們懂得也就越多,在隊伍裡也就越重要。她心下也為自己謀劃起來,她必須不能讓自己的存在感太薄弱,就算成不了隊裡獨一無二的存在,至少也要讓隊伍知道她的好,知道有她在,會方便很多。
  
  與此相比,徐彩彩簡直是蠢透了。季扶雲看了一圈,沒發現徐彩彩,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郭克豪私會去了。
  
  晚上,謝成一邊考核暗號,一邊拿著匕首劈竹子,製成竹篾,交給趙瀾她們編織用品,看上去還挺搞笑。
  
  丁芸這女人的厲害之處再一次顯示出來了,她拿出了不少之前磨製好的骨刀、骨錘、石斧等分給大家,會在第二天統一安排大家劈竹子和一些粗壯的樹幹。這樣一來,留在火山口內的人幾乎沒有多少休息時間了,不少人對她側目,心裡暗罵著。但謝成對她還比較認可。
  
  只要得到謝成的認可,多少人怨恨她,她也不怕。丁芸笑意含蓄。
  
  季扶雲在得空以後準備去檢查野菜,卻發現何鍾晴拿著烏頭在研究。烏頭是草本植物,不能吃,但根有毒。
  
  「在做什麼?」季扶雲走過去問。
  
  何鍾晴抬起頭笑意盈盈,「我想把它根部的毒液提取出來。」
  
  季扶雲瞭然,何鍾晴從小把何教授的實驗室當做玩具玩,相對於季扶雲偏好基因培育,她更喜歡解剖分解植物,提取出純粹的植物汁液。現在環境惡劣,沒有精確的儀器供她使用,從比較好提取毒液的烏頭入手的確要容易很多,等何鍾晴積累出經驗後,或許能憑借現在的條件提取出其他植物原液。純粹的植物原液往往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
  
  「加油!」季扶雲鼓勵她,想到自己之前還從羅宗強那裡搜羅到不少曬乾的有毒植物,季扶雲便將這些全部交給了何鍾晴,仔細囑咐後才離開。
  
  丁芸早已守在幾大堆野菜那裡等他,見季扶雲過來,露出一絲笑意。
  
  季扶雲也禮貌地朝她微笑。丁芸也沒有惡意,如果她能一直識時務下去,對隊伍還真有不少幫助,季扶雲不想因為徐彩彩就跟她鬧成勢不兩立的局面,畢竟在蠻荒,多一份力量總是好的。
  
  季扶雲篩選野菜的速度很快,翻翻撿撿中快速地瞄上幾眼就將幾株野菜挑選出來,扔到一邊。
  
  「這個也不要嗎?」丁芸眼疾手快地從季扶雲扔掉的幾棵野菜搶出一株,這株和季扶雲留下的野菜似乎沒什麼差別。
  
  季扶雲看了下,耐心解釋:「你看這株葉子上有不少細小的絨毛,真正能吃的是沒有的。」
  
  丁芸連連點頭。
  
  其實這些不挑出來也沒關係,季扶雲白天的時候就將采菜地點觀察過,沒有和野菜形態接近的劇毒植物,頂多混些雜草或微毒植物進去,吃了最嚴重也是頭暈一陣。但季扶雲一想到自己將來可能因為自己犯懶而吃到草……就覺得有種淡淡的憂傷。
  
  接下來檢查的是可食用塊狀野菜根,季扶雲只看一眼就能完全分辨出來。
  
  季扶雲偏過頭,正打算檢查下一批,視線卻被一個有些突兀的東西勾住了,「咦?」
  
  第91章 棉葉
  
  這是一株長得十分像枇杷葉的植物,但比枇杷葉要大上一倍不止,肉質相當肥厚,厚度幾乎達到兩厘米,葉質油亮,呈長橢圓形。
  
  季扶雲捏了捏這株奇特的植物,觸感十分柔軟,所按之處凹陷下去,不一會兒又慢慢恢復原狀,似乎在那層綠油油的葉片角質層下的不是葉肉,而是一塊海綿。這倒推翻了季扶雲一開始的判斷,這並不是多肉植物。
  
  季扶雲還從未見過此種類型的植物,一時之間,大為好奇,索性暫時放下檢查野菜的事情,轉而研究起來。
  
  氣味色澤正常,季扶雲一寸寸仔細看著,在看到植物根部的時候卻頓了頓,這是葉柄?
  
  季扶雲一直以為這東西是類似於蘆薈等的草本植物,沒想到卻是木本植物的一片葉子。季扶雲想了想,在丘陵裡大部分都是松柏,如果有棵樹長滿了這種葉子他不會忽略過去的。
  
  他很想用特異功能鑒定一下,無奈今天的四次機會早就用完了,只能等到明天。
  
  他用指甲輕輕刮下一小塊葉片表皮,觀察裡面的葉肉,說是葉肉已經不恰當了,露出來的部分全是白色的絲絨狀纖維,乾燥柔軟,看不到一絲水分。
  
  季扶雲不由驚奇,索性全都刮去表皮,果然,整片葉子都是由大量的纖維組成,褪去了表皮的葉子呈現出純正的白色,猶如一大團棉花一樣。
  
  丁芸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季扶雲一點點刮去葉子表層,肯定會以為他拿的就是一大把棉花。她驚奇:「這是什麼?」
  
  「還不清楚。」季扶雲搖搖頭,不過可以肯定這東西的纖維素含量絕對在百分之九十左右,和棉花不相上下。
  
  那麼他們完全可以把這東西當做棉花來用,可以用獸皮縫製一些簡單的棉襖、棉被,最重要的是,可以給女人們當做某些私密衛生用品。
  
  當然,前提是要確認這東西健康無毒。
  
  又發現一種有用的植物,季扶雲心情不錯,有點迫不及待地想要鑒定清楚。
  
  但離凌晨還有幾個小時,季扶雲便將還沒檢查完的野菜全都看了遍,之後便一直拿著葉子在那研究。
  
  葉子的來源他已經弄清楚了,是許慧慧在小溪邊清洗可食用植物根部上的泥土時從水裡一把撈上來的,很有可能長著這種葉子的樹就在小溪的上游。
  
  等確認健康後,就可以順著線索去收集。
  
  「還不睡?」謝成也忙完了,走過來。
  
  季扶雲故作高深笑道:「在做研究。」
  
  謝成笑了兩聲,靠在岩石上閉目休息,嘴裡還在和季扶雲貧著:「季大學者,研究出什麼了?」
  
  季扶雲看他這副樣子,忽然意識到手裡這個東西也能做成柔軟的枕頭,對他們的睡眠環境都會有較大的提升,他欣喜之下打趣道:「和人類孜孜不倦畢生追求的事業息息相關。」
  
  謝成沒什麼睡意,被季扶雲一說,連閉目休息也懶得了,直接走到季扶雲旁邊坐下,一眼就看到了它手中拿著的奇怪植物,「棉花?」
  
  「不是。」季扶雲搖頭,「是一種和棉花很像的高纖維木本植物。」
  
  謝成自然能看到這種植物背後帶來的便利,誇道:「季大學者果然是我們隊的吉祥物。」
  
  「吉祥物?」季扶雲挑眉,「高一揚說的?」
  
  謝成不厚道地立即招供:「就是他。」
  
  「哈哈。」兩人相視而笑,聊了一會兒後,季扶雲問:「能看出現在的具體時間嗎?」
  
  謝成抬頭,盯著月亮看,「十一點左右。」
  
  「厲害。」季扶雲豎起大拇指。
  
  謝成輕笑,片刻後,意有所指地說:「你也很厲害。據說你的老師在植物培育上成就很高,沒想到他教出來的學生在鑒定植物上還有如此天賦。」
  
  季扶雲放在另一邊的手指頓時僵住了,但面上他還是保持著正常的神態,似在回憶般地將眼神放空,看不出情緒:「季扶風挺喜歡植物的,我在上大學前就和他經常研究這些。」
  
  心臟有節奏地跳著,不慌不亂,在寂靜的夜裡也需要靜靜聽才能聽到心跳聲。季扶雲將自己的詭異之處推給了天才季扶風,可他知道謝成已經起疑心了,每次陳嘉驚奇的如同季扶雲不是人的眼神都在反覆強調著季扶雲的變態,也只有對季扶雲無比依賴的何鍾晴才會下意識忽略他超乎尋常的博學。
  
  謝成見多識廣,不是高一揚這群徹底的門外漢可以比的,他自然能發現季扶雲的不尋常,完全超過了一個植物學家該有的水平。
  
  「沒能和那樣的天才認識真是可惜。」謝成順著他的話說,語氣中的確有點遺憾。
  
  「是啊,真是可惜。」季扶雲原本只是拿季扶風當擋箭牌,這會兒真的被勾起思念,整個人都不由低落下去,在為季扶風短暫卻痛苦的一生感到可惜。原本意氣風發的氣勢瞬間被利刃斬了個一乾二淨,只留下無數密密麻麻深深淺淺的傷口。
  
  夜色下,季扶雲的身影蕭瑟而孤寂。
  
  謝成的視線從季扶雲身上移開,神情貌似有點無辜,「我先去睡了,你繼續研究。」
  
  沒被繼續追問,季扶雲心底鬆了一口氣,開始思考起以後應對謝成的辦法,總不能每次都裝出生無可戀的樣子。他不是不信任謝成,只是人都應該有自己的底牌,就像葉蜚聲從來不展示出自己還有多少可以引火的粉末,謝成也從未完全地表現過他的力量。
  
  好吧,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不是足夠的信任。
  
  一直等到十二點之後,季扶雲鑒定成出類似棉花的植物後,才安心地去睡覺。
  
  名稱:棉葉
  
  特性:無毒,有微量殺菌效果。含纖維素90%以上,馬克隆值在4-4.2之間。
  
  正是上好的棉絨品種。
  
  第二天,謝成和葉蜚聲暫時放下了捕獵,跟著季扶雲一起去尋找棉葉。當然,謝成肯分給葉蜚聲一杯羹,自然會從他身上搾到更多的好處。
  
  順著溪流一直往上遊走,才發現小溪是從一條河裡分出來的。河流從崇山峻嶺流過,由北至南。
  
  季扶雲在這河裡又發現了一片棉葉,一行人再次沿著河往上游尋找。
  
  期間,也遇上了一些出來尋找食物的野獸,一上午功夫,已經好運氣地獵到了三隻野豬,和無數野雞野兔。
  
  季扶雲作為尋找棉葉的主力,在打獵時終於不用戰鬥在最前線,體會了一下坐享其成的感覺。不得不說,這感覺還真不錯。
  
  「前面那棵樹好大!」許慧慧驚呼。
  
  季扶雲也已經看到了那棵樹,樹幹粗壯,好幾人才能環抱過來,高達十米,樹冠闊大,枝葉茂盛,似乎能遮天蔽日。一片片層層疊疊的葉子正是他昨晚發現的棉葉。
  
  「就是這裡了。」眾人加快腳步,走到樹下,這才真切地感受到這棵樹的茂盛,樹蔭下沒有一絲陽光,落葉層層堆積,視野所見,一片暗淡。
  
  落在潮濕地方的棉葉大都已經腐爛,纖維發黑,還有一些棉葉落在乾燥陽光熾烈處,葉片角質層被曬脫落,白色纖維蓬鬆發脹,軟軟的就跟棉花糖一樣。
  
  許慧慧說出這個比喻時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謝成留下一批人採摘這棵樹上的棉葉,剩下的人繼續尋找其他的棉葉樹。一棵樹上棉葉雖多,但也經不住他們的消耗,開源才是根本。
  
  爬樹對現在的季扶雲來說已經是小菜一碟,他採摘的都是長得十分飽滿、角質層油亮偏黃的葉子,那些一看就比較青嫩的棉葉,裡面的纖維還沒有成熟,可以留著慢慢生長。
  
  十幾個人動作很快,採摘完了三分之一棉葉後,季扶雲就讓他們都停下了,不能太趕盡殺絕,繼續前往下一棵棉葉樹。
  
  棉葉份量很輕,但佔地空間倒很大,攜帶也是一個大麻煩,要想搬運足夠的棉葉回去不是一天能夠完成的。
  
  接下來的幾天,眾人都是一邊採集棉葉,一邊找野菜,一邊捕獵。
  
  謝成和葉蜚聲隊伍的人相處的都格外和諧。陳鴿在深山裡方向一指一個准,兩隊人都開始親熱的稱呼他「鴿子」;季扶雲這邊幾個妹子長得都十分不錯,自然是眾人調侃的中心,不過都是些善意的誇獎,也無傷大雅。倒是對方有個男孩真的拿束野花來追求趙瀾,只不過被拒絕了,為此那男孩悶悶不樂了好幾天。
  
  泥鰍有意無意地和季扶雲衝撞了幾次,季扶雲都沒怎麼搭理他。在沒有找到一勞永逸的辦法時,他暫時不想和泥鰍有過多接觸,他怕自己控制不了理智。有時候泥鰍話裡透露出來的意思,讓他忍不住想當場宰了這個人。
  
  午休時,皇甫一秀拉著謝成去了她那邊。
  
  皇甫一秀自某次非要和謝成比試卻輸得相當迅速後,總是時不時就提出和謝成切磋一場。
  
  對此,高一揚保持高度警戒狀態,「我就覺得這女人不安好心,她就是想用美人計把謝老大騙過去!」
  
  季扶雲抽了抽嘴角,看皇甫一秀的態度完全只是因為不服輸而已。
  
  「那她上次和你打平了怎麼不服輸的找你繼續切磋呢!」高一揚故意加重了切磋兩字,恨得直咬牙,怒其不爭道:「你們怎麼一點危機意識也沒有!那個女人長得漂亮,身材還好,性格霸氣豪爽,就連名字都比一般人多一個字,比家裡那些小家碧玉們吸引人多了!」
  
  「就是就是。」許慧慧附和,「就算現在他們都沒這想法,難保不會日久生情啊!多少小說電影電視劇都是這樣的,條件艱難,生活潦倒,同患難共甘苦,然後某一天突然覺得跟對方這樣過日子也不錯,一拍即合!那我們就完了!」
  
  「作為一個過來人。」老王特意強調這一點,「我負責人地告訴你們,男人啊都是不可信的,碰上個女人就能神魂顛倒。」
  
  高一揚沉重點頭,腦補了一下自家老大被人拐走的場景,頓時痛心疾首,「我們不能讓悲劇發生!」
  
  季扶雲轉身就走。
  
  許慧慧一把拉住他,「季大俠,這裡就你智商最高,你不能走,得支個招啊!」
  
  季扶雲無奈,說:「不會發生你們擔心的事的。」
  
  「你怎麼知道不會!」許慧慧不依不饒,「感情這回事誰也說不定,男人都能喜歡男人,這男人喜歡上女人得多正常啊!何況那還是男才女貌的一對妙人啊啊啊啊~」
  
  季扶雲頓住,側目看了看那邊的謝成和皇甫一秀,謝成似乎在進行指點,皇甫一秀不時點頭,偶爾還會反駁,然後謝成親身示範讓對方心服口服。
  
  季扶雲收回視線,說道:「就算謝成和別人在一起了,也不會不管我們的。」
  
  許慧慧垂下頭,是這個理沒錯,可就是覺得好不爽啊。
  
  短暫的午休後,便又繼續幹活了。回歸隊伍的謝成收穫了一大片怒視的目光。
  
  「這是怎麼了?」謝成問。
  
  「哼!」高一揚和許慧慧兩人扭頭。
  
  老王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看謝成,眼中無限悲憫。
  
  謝成眼神詢問季扶雲。
  
  季扶雲失笑,但或許是覺得這樣的謝成看著還挺有意思,便也板著臉默默扭過了頭。
  
  謝成:……
  
  第92章 對峙
  
  「這一片馬齒莧都能吃。」季扶雲說過後,其他人才敢開始挖野菜。這些天,季扶雲表現出來的學識讓眾人都是由衷的敬佩,但有一個人卻是例外,看季扶雲越厲害就愈加覺得是威脅。
  
  泥鰍不動聲色移開視線,季扶雲適時笑了笑。
  
  「這個是大蒜吧!」一人欣喜地叫起來,奔到一邊,那裡生長著幾叢翠綠的植物,鬱鬱繁盛,葉子細而長,筆直挺拔,接近泥土的根部由綠色轉為白色,他不由歡呼:「我認識大蒜!」
  
  那人說著,伸手就去拔。
  
  「嘶!」那人叫了一聲,大蒜的葉子比他想像的要鋒利,碰了下就被劃出一道小傷口,鮮血正沁出來,他抹了抹血,笑罵道:「比超市那些大蒜脾氣野啊!」
  
  「你太沒用了!居然被大蒜割破了手!」許慧慧取笑道,也準備拔幾根看看。
  
  「不要!」季扶雲和那人同時叫道!
  
  一開始被劃破手的人臉色變了,「我…我的手指在發麻!」
  
  眾人不禁看向他的手指,明明只是一道小傷口,血卻越抹越多,轉眼間,整隻手掌都沾滿了血。
  
  「我的手快沒知覺了!」那人哭喪著臉,朝眾人求救。
  
  季扶雲快走幾步,沒有猶豫就朝那詭異的大蒜用了特異功能鑒定。
  
  名稱:雪蒜
  
  特性:葉片鋒利且有劇毒,麻痺神經,抑制血小板活動速度。根莖可解葉毒,並加速血小板活動,止血見效快。
  
  還好,有救。他連忙小心挖出埋在地裡的蒜,也就是根莖,掰了一瓣遞給受傷的那人,「試試這個。」
  
  「等一下!」一直沉悶著的泥鰍忽然大喊,目光灼灼地盯著季扶雲,「你想幹什麼?」
  
  季扶雲斜睨他,「自然是解他的毒,止他的血。」
  
  「解毒?」泥鰍氣憤說道,「我們都看到他是因為這個東西中的毒,你還想把這東西的根給他,是什麼居心?想毒死他嗎?」
  
  受傷的那人是葉蜚聲隊伍的,自然對泥鰍更加親近一些,況且泥鰍的話的確有些道理,一般的植物要麼是全部無毒,要麼是部分有毒部分無毒,再要麼是全部有毒,很少有一部分有毒而另一部分正好解這毒的,聽上去就很玄幻。
  
  季扶雲盯著泥鰍,笑著收回手,「那就不要用了,反正流點血也不會死。」
  
  經他一提醒,眾人才發現那人的一點小傷口已經流了一地的血,即使用布包住了也無濟於事,厚厚一塊布轉眼就濕透了,這哪是流點血?
  
  「你心虛了。」泥鰍卻在此刻咄咄逼人,強硬著將眾人的注意力再次轉移到季扶雲身上。
  
  「我有什麼好心虛的。」季扶雲說。
  
  「因為你想害死他!」泥鰍大喝一聲,「你是這方面的專家,肯定能一眼看出有毒,但你卻沒有第一時間阻止他,可是你卻在你自己隊伍的人準備碰觸時開口阻止了。你見他沒被毒死,想故意加重毒量,如果他死了,你大可以隨便將責任推開,反正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對不對!你想削弱我們隊伍的力量,想趁機吞併我們隊伍,對不對!」
  
  泥鰍一聲聲喝問著,聲色俱厲。
  
  葉蜚聲隊伍裡的人登時都是神色怪異,看著季扶雲的眼神夾雜著些許懷疑。
  
  「我一開始也以為那是長勢比較好的大蒜,所以沒有開口阻止,然而在看到他被葉子割破手後他便覺察到不對勁,哪有大蒜葉那麼鋒利的?」季扶雲解釋。
  
  周啟明已經不動聲色走到季扶雲身邊,肌肉緊繃,防止有人突然襲擊。
  
  泥鰍冷笑一聲,「那你之後怎麼又說這東西的根能解毒?」
  
  季扶雲挺淡然,「因為我想起來了這是什麼東西。」
  
  「你以為我們會信?」
  
  「信不信和我有什麼關係?又不是我下毒的,我早在前幾天就說過不要輕舉妄動,他沒聽我的囑咐,魯莽之下中了毒,難道還能將這錯推到我身上?」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你一定能解毒?畢竟人命關天,你要說不出所以然,你就是在拿人命開玩笑!」泥鰍仍舊不讓步,沒再糾結季扶雲一開始是不是作壁上觀,而是將重點放在了季扶雲後來的援救上,要是在這環節上證實季扶雲出了差錯,他的威信將要大打折扣,至少在葉蜚聲的這些人看來,是不會輕易相信他了。
  
  「證據?」季扶雲勾起嘴角,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證據在我腦子裡。」
  
  泥鰍不屑一顧:「我雖然不怎麼懂植物,但也知道一些常識,你說的根本不符合科學認知!難道你學的東西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嗎?你要是說出讓我們信服的理由,我們就暫且信你。」
  
  季扶雲心下冷笑一聲,看來這泥鰍一步步引導下來,不僅僅是找他麻煩而已,而是想知道他所知的植物信息的來源。
  
  沒錯,季扶雲這幾天的表現已經讓泥鰍驚駭不已了,季扶雲對大部分植物都能風輕雲淡地指出屬性,所擁有的知識根本不是他這個年紀能夠承受的了的。泥鰍倒沒懷疑季扶雲本身有什麼問題,而是想到了季扶雲背後的華夏國。他不禁猜測難道華夏對植物學的研究已經走在了地球的最前沿,所以何教授才能研究出讓x國舉國震驚的「豐和」五號,讓x國不犧暴露出培養了三十多年的棋子也要奪取這一成果?所以才能培養出季扶雲這樣的人才?
  
  那他偷出「豐和」五號還有什麼意義,如果有季扶雲這樣的人在,遲早會研究出「豐和」六號、七號甚至十號,這是他的國家不能允許發生的事情!
  
  他必須確認華夏的植物學發展水平,如果以後能回去,第一時間就向x國通風報信,盡早進行破壞。最好能將季扶雲徹底絞殺在這裡,為國家減少一個威脅。
  
  泥鰍的目光隱晦而壓抑,季扶雲笑了笑:「你也說了你知道的是常識,我們專業的學的自然跟你們這些普通人不一樣。」
  
  泥鰍氣急,正待反駁時,季扶雲又說話了,晃了晃手中的雪蒜瓣,「既然你們不相信,那就試試效果好了。」
  
  「試?」泥鰍說,死死盯著季扶雲,「萬一他死了算誰的?你償命嗎?」泥鰍可不怕試,只要他想,就算是真的解藥也能隨時變成毒藥。
  
  受傷的那人臉色已經發白,顯示出失血過多的症狀,他哪裡知道那一個小小的傷口會造成這麼可怕的後果,現在一聽說要他試試那大蒜能不能解毒,身體一陣搖晃,都快站不穩了。
  
  「發生了什麼事?」那一邊,謝成和葉蜚聲各自領著人過來,這邊的喧鬧已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季扶雲心裡鬆了一口氣,沒枉費他和泥鰍說那麼多廢話。有了底氣,季扶雲說話自然也豪放起來:「不拿他試,拿我們兩試。」
  
  「你什麼意思?」泥鰍厲聲問,謝成和葉蜚聲的到來也讓他產生了壓力,他不確定自己的空空妙手能否在這兩人面前瞞天過海。
  
  季扶雲一把抽過周啟明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臉頰處,「我在臉上劃一下,然後用這東西止血,毒死了話算我倒霉,但要是有用的話,那你也劃一下,當做對質疑我的道歉,怎麼樣?」
  
  眾人一下子都呆住了。
  
  許慧慧忙勸阻:「別啊,要試的話隨便在哪劃個小傷口,別拿臉拗氣,會留疤的!你長得這麼帥,就算兩個人都留疤,也是你吃虧啊!」
  
  季扶雲正氣凜然,說起話來鏗鏘有力:「我帶領大家翻山越嶺尋找可以吃的食物,從來沒有藏私過。可現在有人質疑我的能力,甚至質疑我的用心,這是對一個植物學者極大的侮辱。尊嚴都沒了,還要臉面做什麼?」
  
  「說得好!」陳嘉帶頭鼓掌。
  
  何鍾晴一直相信季扶雲,無論他做什麼都不曾懷疑,即使這一刻,也只是默默看著,默默加油。
  
  眾人怔愣之後被季扶雲的鐵骨錚錚感動了,也理解了他突如其來的準備自殘的行為,這才是一個傑出的科學家該有的氣節,這是對自身選擇的職業高度的尊敬與信仰,正是由於這種純粹的信仰才能讓他年紀輕輕就達到很多人終其一生也達不到的高度。「不需要了,我們相信你!」
  
  受傷的那人也說道:「我也相信,我來試吧!」
  
  泥鰍神色漸冷。
  
  「不。」季扶雲輕輕搖頭拒絕,「有些恥辱必須要鮮血才能洗乾淨。我不是不能接受質疑,我只是希望在證實我的能力後能得到應有的尊重和歉意。」
  
  他掃過泥鰍,眼裡精光微閃,很快退後幾步遠離泥鰍,不等別人反應過來,就狠狠劃破了自己的臉頰,一道傷口從耳際延伸直到下巴,深可見骨,血流不止。
  
  「啊!」何鍾晴這個時候也忍不住驚叫起來。
  
  科學怪人在普通人眼中總是會有點怪異的,性格偏激算正常了,眾人對季扶雲這一舉動驚詫的同時反倒更多的是敬佩。
  
  季扶雲眼神發虛,但仍舊鎮定地揮手,安撫混亂的眾人。他掰過幾瓣雪蒜,放在嘴裡嚼碎,然後一點點敷在傷口上,血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減慢。
  
  趙瀾拿了塊布趕緊給他包紮好傷口,只是因為傷口位置太偏,趙瀾只能把布包著季扶雲的頭繞了一圈,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他此刻的氣勢強盛得讓人幾乎無法直視。
  
  他一步步逼近泥鰍,「我沒死,那就到你了。」
  
  泥鰍瞇起眼,想看清季扶雲的眼神。難道季扶雲已經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不應該的,這是頂級機密,沒人會知道!可是為什麼,季扶雲非要在臉頰上劃一刀?難道真是為了所謂的尊嚴?
  
  不管是不是,他都不能學季扶雲也劃一刀,因為他是x國人。
  
  x國人和華夏人的長相差距並不大,膚色髮色都一樣,但x國人的下頜比華夏人長,顴骨也很寬。泥鰍在很小就做了微整形手術,將多餘的骨頭剔除了,整成華夏人的樣子放在華夏養大。三十年過去,當初整形的痕跡已經十分細微,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
  
  但是這裡偏偏有兩個不是一般人,謝成和葉蜚聲!他們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他做了整形手術,而且是很小就做過。即使小孩子天生有缺陷,家長為他們做整形手術也選擇會在七八歲以後,而不是在接受麻醉劑都可能死亡的幼小年齡。會這麼做的,只有國際間諜。
  
  謝成和葉蜚聲已經從其他人那裡得知了事情的發生經過,都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謝成更是彎起唇角,季扶雲的應變能力不錯,硬是將泥鰍暗害自己的圈套扭轉成揭露對方的局。
  
  他一早就和季扶雲說過x國人與華夏人的差別,讓季扶雲從這方面著手。雖然看到泥鰍的臉部骨架很難,但一旦發現就是無法抵賴的證據。季扶雲也一直在想方設法,甚至想過在和野獸搏鬥之際,裝作失手割破泥鰍的臉。而剛剛泥鰍在質疑他時,他突然福至心靈,想到了這樣的辦法。更是先下手為強,不讓泥鰍有拒絕的機會就劃傷了自己,即使泥鰍在眾目睽睽之下拒絕,那麼受到侮辱、憤怒難當的學者暴起發難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不過,季扶雲對自己也太狠了。那一刀絲毫沒留氣力,連骨頭上都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子。即使雪蒜能止血,可也不能祛疤。那一道長長的傷口必定要以疤痕的形式永遠存在,對於他那張俊俏的臉來說,的確是大損失。
  
  正是這份決絕,徹底震懾了眾人。
  
  見泥鰍神色驚疑不定,一直沒回話,不少人嚷嚷開來了:「你該不會是害怕了吧!人家季扶雲都割了那麼一道大口子,你怕什麼,又不會死,頂多流點血而已。」
  
  「快割快割!」
  
  原先受傷的人用了雪蒜,血也已經止了,這會兒他因為之前的不信任更是覺得愧對季扶雲,但他把自己的不信任大部分原因歸結到泥鰍身上:「泥鰍哥,你之前說的確實有一點點過分,道個歉吧。」
  
  和泥鰍關係較好的人也勸說:「忍一下也就過去了,你就跟季扶雲道個歉,血流過後,我們就好好相處。」
  
  泥鰍見所有人都偏向了季扶雲,心下不由有些慌亂,看季扶雲誓不罷休的架勢,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討不了好了。
  
  他強行鎮定下來,說:「好,剛才是我妄言,我道歉。」
  
  說著,他上前兩步,正打算接過季扶雲手上拿的匕首。
  
  「小心!」謝成提醒,身體已然急掠而來。
  
  第93章 板龍
  
  季扶雲對泥鰍的一手空空妙手術已經相當戒備,但仍舊對那雙神來之手沒有任何招架之力,他甚至只是眼前一花,自己的匕首已經到了對方之手,正直朝自己胸口刺去!
  
  早在季扶雲身邊戒備的周啟明在泥鰍身動之前就將神經崩到極限,此刻出手如電,拉過季扶雲,另一手握拳,直擊泥鰍面門。
  
  泥鰍手若無骨,輕巧滑動之下就將周啟明的攻擊化解,正待追擊季扶雲時,眼角瞥見謝成迫進,立即倒退幾步,背後背包一轉直胸前,但見他雙手如飛梭,包中各種噴劑噴出,就跟乾冰融化般,煙霧霎時間瀰漫開來,還帶著一股濃郁的怪味,這煙霧有毒!
  
  「季扶雲,這就是你老師的『豐和'五號!」煙霧中傳出泥鰍的大笑聲,只見一抹淡金色劃破空間,直朝山谷方向飛去。
  
  季扶雲臉色一變,連忙追逐上去,但速度猶有不及,眼看著「豐和」五號就要落入山谷深淵!
  
  此時,泥鰍再次弓身竄出,朝季扶雲襲擊而去,他必須要劫持季扶雲當做人質,就算逃不出去,也要拉著季扶雲一起陪葬!
  
  火光一閃,泥鰍的去路上忽然爆發出一朵藍色火焰,硬生生將他攔截下來。泥鰍額頭冷汗落下,人影一晃,葉蜚聲已經出現在他面前。
  
  「老大……」泥鰍干喊著,「你不是說不管閒事嗎?」
  
  葉蜚聲笑了笑,「閒事嗎,我可不這樣認為,我倒挺好奇,你一開始在心虛什麼?長得一般,還怕毀容?」
  
  泥鰍背脊一涼,想退走卻發現身後退路也被謝成給封住了。
  
  「謝成,你家小雲朵想確認什麼?」葉蜚聲挑眉問謝成。
  
  謝成冷笑,直接走過去,制住泥鰍,劃開他的臉皮,露出並不圓潤的骨骼。
  
  「原來如此。還真是有能耐,居然能瞞過我。」葉蜚聲眼神冷了冷,又問謝成:「怎麼繞這麼個大彎子,不直接和我說?」
  
  「你信?」
  
  「不信。」葉蜚聲聳肩。泥鰍從小在華夏長大,生活習性甚至連口音都看不出絲毫x國的特徵,就連他那一手妙手空空也是華夏自古以來的獨門技藝,誰能想到,這技藝卻被一個間諜學了去。
  
  別說葉蜚聲了,連謝成在親眼看到被修整過的骨骼之前都有點將信將疑,畢竟季扶雲是從一個虛無縹緲的夢裡得知這一信息的。
  
  葉蜚聲連連冷笑,一腳踩上泥鰍的手,指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妙手空空是吧?那就空空吧。」
  
  泥鰍慘叫著,面無人色。
  
  「吽——」一聲雄渾的吼叫聲驀然響起,蓋過了泥鰍悲慘的嚎叫,震徹山谷。
  
  眾人都有些懵,耳鳴陣陣。這才發現季扶雲半跪在坡頂,身體僵直。
  
  葉蜚聲和謝成對視一眼,連忙拖著泥鰍去往坡頂。
  
  這裡並不像他們以為的是山谷,而是一處懸崖峭壁,如同一座山峰被河流攔腰截斷。一條大河從並不算高的懸崖下流過,河兩邊是較為平坦開闊的沖積地形,一直沿著河流方向延伸,一眼看過去,一條寬闊的平坦地帶橫亙於大山之中,曲折彎撓,安然隱逸,與世無爭,是各類生物的天堂。
  
  而此刻,他們都看向河邊之前那一聲巨鳴的來源之物,這是一隻長約八米的巨獸,頸部和尾部粗長,如兩條巨大蟒蛇,分外靈活。而筒狀身軀雄偉寬闊,高約兩米,肌肉突出,線條強健,兩隻後腳粗壯有力,給人無限壓迫之感。從頭部至尾部,都覆蓋著一道道白色的橫紋,猙獰可怕。
  
  「恐龍!」有人驚叫出聲,下意識地倒退。似乎那只恐龍一抬頭就能咬死他們,實在是恐龍在他們心中的印象太過根深蒂固,是霸主、是強大的代表,他們除了恐懼再也生不起其他的想法。
  
  「吽!」又是一聲吼叫,那只恐龍似乎陷入了狂躁之中,不停跳動著,周圍的羅漢松均被它撞倒。
  
  季扶雲呆了半晌,才說道:「這是一隻板龍,植食性恐龍。『豐和」五號被它吃了。」
  
  葉蜚聲挑眉,「那它現在這麼狂躁,是因為發現那什麼五號根本不好吃?」
  
  季扶雲頓了頓,不知該作出何種表情,「它應該是被噎住了。」
  
  板龍其實也是受到了無妄之災,它原本抬高了脖子吃一棵樹頂部的嫩芽,沒想到「豐和」五號直衝它口中落去,重力作用讓「豐和」一下子撞進它的咽喉裡,不上不下。
  
  眾人表情微妙,發現板龍的頸部果然有一塊是突出來的。看到恐龍在離他們很安全的位置上躥下跳,心裡對它的恐懼沖淡了很多。這會兒看季扶雲也是同情的,「豐和」五號卡在恐龍脖子裡,他也只能乖乖放棄了。
  
  季扶雲也深知這個道理,無奈、氣憤和絕望各種情緒交替混雜,讓他苦不堪言,原本知道「豐和」五號在泥鰍那,他好歹還有辦法拿回來,可這次被恐龍吞了,他還能怎麼辦?那可是一隻恐龍啊!雖說是吃植物的,可不代表它不會傷害其他生物,它的凶殘絲毫不遜色於肉食性恐龍。
  
  轉頭看到泥鰍被謝成拖著,季扶雲的怒火霎時爆發,一把將泥鰍按倒,發洩似的拳打腳踢。
  
  沒人阻止他。
  
  大半天,泥鰍已經不會反抗了,只有出氣的份。鮮血糊了他滿身。
  
  何鍾晴一直處於茫然狀態,這時才理清思緒。爸爸的研究就是被這個叫做泥鰍的人偷了,而現在「豐和」五號又因為這個人被恐龍吃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何鍾晴呆呆地走到季扶雲旁邊,雙眼通紅,委屈地喊道:「扶雲哥……」
  
  季扶雲粗喘著氣,安慰地抱了抱何鍾晴。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把拽起泥鰍,逼問道:「你是怎麼知道『豐和』五號的最終數據,你又是怎麼偷到『豐和』五號的?」
  
  這其中的疑點季扶雲早在做了那些個奇怪的夢後就有了。泥鰍能偷到稻種季扶雲不奇怪,他奇怪的是為什麼泥鰍要偷稻種。何教授的研究一直都非常低調,甚至是刻意的保密,除了研究組內部人員沒人知道具體的數據。這是何教授故意所為,他早就對自己的研究有了初步概念,知道自己的研究成果將會震驚全世界。一旦他的研究計劃被人得知,就會處處是風險。不提一群只會搶功勞的人會對他的研究指手畫腳,讓他不得安寧。一些有野心的組織、國家更會插手其中。正因為他的嚴格保密,他才能安安靜靜了做了二十多年研究,最終成功培育出「豐和」五號。
  
  所以華夏上層對「豐和」五號才沒有過度重視,以為是和「豐和」三號、四號差不多的研究成果,只在產量或者某一數據上有小步提升,萬萬沒有想到五號是一次質的飛躍。何教授原本打算在「三青」國際研討會上公佈這一成果,誰料被泥鰍搶先一步偷走了。而看x國對「豐和」五號勢在必得的態度,似乎是對它的產量、生長條件等數據都瞭如指掌。
  
  季扶雲隱隱有了猜測,卻不願意承認。
  
  泥鰍笑著,卻猛的咳了幾下,吐出大塊鮮血,「你難道不知道嗎?你就一點沒懷疑過?」
  
  看季扶雲臉色變了,泥鰍眼裡透出報復的快感,緩緩說出一個名字。
  
  「大師兄!」季扶雲和何鍾晴震驚地對視。
  
  季扶雲知道一定是研究組出了內奸,可他想不到誰會背叛老師。研究組的人全都是老師的摯友和歷年帶過最中意的學生們,他們一直致力於研究事業,性格淳樸,與世無爭,誰都沒有背叛的理由。
  
  而大師兄則是這群人中他最不願意去懷疑的人,他寧願相信自己被鬼迷心竅說出了秘密也不願相信是大師兄背叛了他們。
  
  大師兄是何教授帶的第一屆學生,跟著他已經二十年了。和何教授與其說是師生,不如說是父子。
  
  「你說謊!」季扶雲揪著泥鰍的衣領,惡狠狠說道,連他也沒有察覺到自己是色厲內荏。
  
  泥鰍哈哈笑道:「你不相信?你知道他為什麼背叛你們嗎?是因為你啊!就是因為你!憑什麼你跟著何教授才一年就能進入研究核心,憑什麼你一來就搶走他第一助手的位置,憑什麼研究成果的署名你比他靠前,憑什麼是你陪何教授參加研討會,他跟了何教授二十年,生活窮困潦倒,換來的就是這樣的結果!他平時對你多照顧啊,他能不恨嗎?你知道他和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有多麼恨嗎?恨不得啖你肉,喝你血!季扶雲,都是你的錯!你的錯!你把他逼到親手偷出稻種交給我,季扶雲,你真是無惡不赦啊!」
  
  大家也大致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對泥鰍都是各種仇視。尤其是幾個和泥鰍關係還不錯的人,更是覺得噁心,恨不得上去踹他幾腳。
  
  季扶雲無意識鬆了手,神情竟是茫然無措,「怎麼會這樣,我不知道……」對自我的懷疑再次鋪天蓋地湧上來,他活著就是一場災難吧?為什麼身邊的人一個個遭遇不測,連他敬愛的大師兄都那麼恨自己,連老師的遺物他也沒辦法保住,他的存在是為了什麼?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要不要一起走,這個世界一點也不好。」季扶風的呼喚像是穿越時空,在他耳邊響起。如果當初和季扶風一起走了,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不是扶雲哥的錯。」何鍾晴的聲音前所未有的鎮定,她垂著頭,表情哀淒,眼神卻是清明的,「爸爸看重扶雲哥是因為他厲害,他所得到的都是他該得到的,不是爸爸偏心。」
  
  何鍾晴腦海裡回放著和父親相處的畫面,許多她忽略的話在這一刻變得清晰,「爸爸說大師兄的思想太過僵化死板,只會按照他的吩咐做事,根本沒有自己的想法,這樣他的成就是不可能高的。扶雲哥不一樣,扶雲哥大學第一年提出來的項目就給了爸爸一些小啟示,爸爸才主動接近扶雲哥的,因為扶雲哥足夠優秀,才會那麼快接納他,扶雲哥年輕,想法奇特,常常讓爸爸產生新的火花。因為有扶雲哥,爸爸的項目進展才變得那麼快。」
  
  何鍾晴握住季扶雲的手,一字一句有力說道,像是在宣佈真理:「是大師兄的錯,不是扶雲哥的錯!」
  
  季扶雲如被醍醐灌頂,陷入牛角尖的想法被一寸寸拉回來。他感激地看向何鍾晴,隨即問泥鰍他最耿耿於懷的一個問題:「大師兄知不知道你是x國的?」
  
  知道的話,大師兄就是叛國,這是季扶雲最不願看到的。
  
  泥鰍只是笑著,直勾勾地盯著季扶雲,眼神詭異。
  
  「說啊!」季扶雲一拳砸過去。
  
  葉蜚聲這才出了聲:「再打就要打死了。」
  
  「你閉嘴!」季扶雲大吼一聲,雙目赤紅。
  
  葉蜚聲怔了怔,臉色沉下去。
  
  皇甫一秀捂著笑看葉蜚聲,敢這麼對葉蜚聲說話的人可不多。
  
  葉蜚聲果然說道:「還從沒人讓我閉嘴。」他輕笑一聲,一步一步走近季扶雲。
  
  一隻手忽而擋住渾身上下低氣壓的葉蜚聲,謝成眼神帶了絲挑釁:「敢不敢獵殺恐龍?」
  
  第94章 獵殺
  
  謝成此話一出,葉蜚聲還沒回答,其他人就嘩然一片,一時間紛紛向周圍人確認,「他說的是獵殺恐龍吧?」
  
  「是底下那隻大怪獸嗎?」
  
  謝成直視葉蜚聲,但笑不語。
  
  葉蜚聲停下邁向季扶雲的腳步,同樣回視著謝成,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片刻後,葉蜚聲問:「你是認真的?」
  
  「當然。我們遲早會對上恐龍,何不趁這個機會看看我們和恐龍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而他們現在面對的是一隻植食性恐龍,體型並不算龐大,也不是像暴龍、霸王龍那樣凶名遠播的恐怖野獸,是他們最好的試水機會。
  
  謝成又說道:「而且,稻種對我們挺重要,如果我們想要活得更好一點的話。我們不能將每一天的食物寄托在打獵上,耕種是我們發展的必然方向。有了糧食可以儲存,那麼冬天就無需冒險出來捕獵,不用擔心挨餓。」
  
  不得不說,他這一番話真的挺有說服力。
  
  葉蜚聲驀地笑了,「那就試試看吧。」
  
  「天哪……」聽到葉蜚聲躍躍欲試的話,不少人呻吟出聲,甚至已經有人打了退堂鼓,「那可是恐龍啊,我不想去送死!」
  
  「老大,你真的考慮好了嗎?」有人問葉蜚聲。
  
  葉蜚聲挑眉:「怎麼,你怕了?」
  
  那人低下頭,卻毫不避諱地承認:「是,我怕了。」恐龍的強悍自小就在每個人心裡根深蒂固,幾乎是無法戰勝的存在,而他,在一開始來到蠻荒世界的時候就親眼看過一隻恐龍!幾百人在恐龍腳下頃刻喪生,沒有任何生機,叫人生不出抵抗的念頭。他一閉上眼,就能回憶起那副可怕的場景,讓他止不住地顫抖!他怕,很怕。
  
  一人承認怕了,更多的人也沉默下來,他們同樣懼怕。
  
  「我不怕。」高一揚大聲說,「我們對於恐龍完全不瞭解嘛,怎麼知道幹不過它?一開始我也沒想過我們能殺死劍齒虎,結果呢,別提劍齒虎了,再恐怖的野獸我們也能對付得了。就讓我們一起來求證那群科學家們假設,看看如果恐龍一直存在,我們人類還能不能成為萬物靈長!」
  
  啪啪啪,掌聲響起。
  
  謝成鼓掌,轉而對眾人說道:「我允許你們怕,也允許你們不參與獵殺活動。但請你們離開我的隊伍,安全區也是我找到的,和你們無關,怕的人也請離開,我謝成沒有保護你們的職責。」
  
  葉蜚聲也笑著附和,對說怕的那人說道:「怕的話大可以離開,離得遠遠的。我不需要懦夫。」
  
  不少人臉色發白。離開安全區,離開隊伍,就意味著他們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度過冬天,捕捉食物,這其中的艱險對他們來說,不亞於直面恐龍。
  
  給了大家足夠的思考時間後,謝成繼續說:「選擇留下的人我也會負責,我會製作完整可靠的獵殺計劃,盡量避免和恐龍直面碰撞,不會輕易出現傷亡。」
  
  猶豫半晌後,最開始那人退後幾步:「對不起,我選擇退出。」
  
  恐龍在他心裡留下的陰影實在太濃太大,他克服不了,他寧願獨自去面對未知的未來也不要面對恐龍。不一會兒,陸陸續續走出幾個人,垂著頭和原先那人並肩而立。
  
  又等了半天,沒人再動後,謝成說:「好,那自此以後分道揚鑣。」
  
  那幾人齊齊一震,躊躇片刻終於咬牙離去。
  
  直到那幾人的背影消失在層層樹影中,懸崖下板龍還在嘶叫著。
  
  季扶雲按著泥鰍,卻已不知該如何是好。他自然不怕和恐龍對上,如果和板龍同歸於盡就能搶回「豐和」五號的話,他也不會多眨一下眼。可是現在,是所有人都要冒著生命危險區獵殺恐龍。就算謝成說的是所謂的嘗試,他還是覺得這次冒險是因他而起。
  
  他抬起頭看著謝成,「我……」
  
  謝成卻驀然轉身,正對著懸崖,他振臂一呼,打斷了季扶雲要說的話:「讓我們成為霸主吧,從這只恐龍開始。」
  
  葉蜚聲笑道:「我倒要看看,等我們成為霸主時,給我們的獎勵是什麼。」
  
  面對恐龍,在他們口中已經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獵殺恐龍的計劃已經敲定,謝成和葉蜚聲當然不能草率應對,需要詳細周密的安排。
  
  他們兩人已經決定連夜跟蹤這只板龍,不能讓它脫離他們的視線,除此之外,還需要幾天的時間來確定這只恐龍的生活習慣,最好能找出它日常的行走路線,好佈置下陷阱。
  
  謝成和葉蜚聲各自都和周啟明以及皇甫一秀吩咐過,讓他們趁這幾天準備一些武器出來。交待了一些細節,兩人便讓這些人趕緊回去。
  
  葉蜚聲特意囑咐了下:「小雲朵,回去好好給泥鰍治個傷,可不能讓他死了,我們獵殺恐龍的時候還需要用他做餌呢。」他還朝泥鰍笑了笑,讓人不禁汗毛炸起,失血過多的泥鰍更是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季扶雲在沒問出大師兄究竟是不是叛國前,也沒打算弄死泥鰍。
  
  謝成想了想,對季扶雲說:「你的矛這幾天借給葉蜚聲用吧。」
  
  季扶雲點頭,利落地將矛遞給葉蜚聲。
  
  葉蜚聲彈了彈製作粗糙的金屬矛頭,發出清脆的響聲,「我還真挺好奇你們的武器都是哪來的。」
  
  謝成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我們走吧。」板龍因為一直沒把喉嚨裡的東西弄出來,已經由煩躁變為無奈,開始沿著河流往下遊走。
  
  季扶雲眼神漸深,說道:「小心。」
  
  謝成今天倒挺意氣風發的,氣勢張揚外放,毫不在意說:「要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的話,我還大言不慚說什麼獵殺恐龍?」
  
  季扶雲失笑。
  
  謝成揮揮手,和葉蜚聲立時幾個跳躍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我們也回去準備吧。」皇甫一秀說。
  
  一行人走在歸程上,聽著林間不停響著的奇怪鳥鳴,偶爾幾隻巴掌大蜻蜓蝴蝶振翅飛過,不知怎的,他們心中升起一股難言的情緒,激動的、甚至隱隱有著期待。
  
  「啊——」高一揚仰天長嘯,「我要殺死恐龍!」
  
  我-要-殺-死-恐-龍!
  
  殺-死-恐-龍!
  
  恐-龍!
  
  回聲像是一把越來越旺的火把,將血液與靈魂都點燃!
  
  回到安全區,說起要獵殺恐龍時,那些人無一不是目瞪口呆。
  
  周啟明沒有給她們震驚的時間,立即將任務分配下去。所有人都暫停了將竹子分成篾,而是轉而將竹子一段削尖,或者製作大量的木矛、骨矛。
  
  他自己則將他們一直以來收集的小東西拿出來檢查,看看有沒有能用的上的。還真讓他發現了一樣——一卷鋼絲。他略一細想,便將這樣東西收了起來。
  
  接下來幾天,他們都放下了打獵與采菜的任務,一直在砍竹子,以及柳樹、橡樹、杉樹等粗壯的枝條,為獵殺恐龍做準備。
  
  而謝成和葉蜚聲兩人一直沒回來過,如果不是每天都能在那處懸崖看到謝成留下的暗號,得到一些消息,他們都快懷疑這兩人出事了。
  
  連續幾天的跟蹤對謝成和葉蜚聲來說並不算什麼。
  
  板龍沿著河流走,他們就在山脊之間跳躍飛奔,竟沒有跟丟它。
  
  日落時分,板龍回到了一片嵌在丘陵中較為平坦的稀疏草原上。第一次見到這個場景時,謝成和葉蜚聲都不由震驚,在那裡竟生活著一群恐龍,種類不一,至少上百隻,全是植食性恐龍,各自和諧互不打擾地生存著。板龍在這些恐龍中體型的確是最小的。
  
  夕陽餘暉灑在草原上,將慢悠悠吃著蕨類植物的恐龍渡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幾小汪湖泊反射出耀眼的光。遠遠看去,竟出乎意料的寧靜優美,似乎那些巨獸並不是可怕凶殘的恐龍。
  
  當晚,謝成和葉蜚聲只遠遠地棲息在一棵大樹上。
  
  第二天凌晨,恐龍群都開始活躍起來,在周圍吃些蕨類植物和嫩樹葉。而那只被「豐和」五號卡著喉嚨的板龍卻獨樹一幟,沿著河流一路往上,沿途偶爾嚼些葉子,直到抵達河流上游生長著一片心形大葉的樹林才大快朵頤。「豐和」五號一直卡在脖子裡,也不影響它的食慾。
  
  下午,板龍便又踏上返回的路程。
  
  謝成和葉蜚聲就這樣連續跟蹤了三天,終於將板龍的行走路程徹底確定下來,順便在這期間商量好了下手的地段。
  
  最後一晚,兩人都放鬆了很多,靠在樹枝之間話也多了起來。
  
  葉蜚聲閉著眼,輕輕晃動著樹枝,不經意說起:「其實那個什麼五號,也沒有多重要。」
  
  謝成不以為意。
  
  葉蜚聲繼續說:「等我們靠那些稻種種出足夠我們吃的糧食也不知道要到哪年,你說說你為什麼這麼急?」
  
  「你想讓我說什麼?」謝成瞥他一眼。
  
  「說那個五號很重要啊。」
  
  「很重要。」
  
  葉蜚聲大笑,「我知道,它對小雲朵很重要。」
  
  謝成沒理他。
  
  不知過了多久,謝成卻主動開口了:「你有想過以後嗎?」
  
  「以後?」葉蜚聲睜開眼睛,「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無聊的時候就湊湊熱鬧,想清靜了就一個人生活,我還不信我在這個世界會活不下去。要是回不去,就這樣活著也不錯,反正和原來的日子也沒什區別。改天老了,跑不動了,就找座山,將自己埋了。」
  
  「你的隊友呢?」
  
  「他們和我有什麼關係?謝成,別說你還想著照顧那群只會拖後腿的人?」
  
  謝成沒回答,反而是一種默認。
  
  葉蜚聲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哈哈大笑,捧著肚子道:「謝成,我沒搞錯吧,你可是witc的人,你們不是向來信奉自由的嗎,怎麼會給自己找負擔?」
  
  ,walkingintheclouds.行走在雲端。信奉絕對的自由和自身力量,致力於不斷提高自身去突破法律與道德的束縛,追求絕對的自由。當然,沒有人能夠無視法律與道德,但witc的人已經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自由,只要他們想,地球就沒有他們去不了的地方。他們都有一個特點,近乎無情,不會給自己找任何牽掛。即使是老師找學生,也僅僅是指導一段時間,等出師後,便再無瓜葛。當然如果是偶遇,熟人之間還是會舉杯共飲。
  
  而謝成,被讓納爾看好的人,居然在想著他所謂的隊友,能不可笑嗎?
  
  「謝成,你完了。」
  
  第95章 開始
  
  第四天清晨,火山群裡眾人醒來的時候,看到謝成和葉蜚聲站在火山口處,他們明白,獵殺恐龍的時候到了。
  
  人手不夠,火山群的所有人都必須參加獵殺行動。不是沒人退縮或反抗,但周啟明按照謝成說的,要麼一起要麼滾出去,這麼一恐嚇不少人都老實下來了。畢竟她們相對於那些獨自離開的男人,野外生存能力更低。離開隊伍,就是立馬死的下場。就算再不願,她們也得去拚命。
  
  周啟明這期間也帶著她們進行了簡單的訓練,讓她們主要進行遠攻,這樣一來,很多人也放下心來,至少她們的生命安全還可以得到保障。
  
  依舊是上次的懸崖,隊伍裡所有的人都在這裡,分成三批,兩批人上了相對的峭壁,遙遙相隔著,另一批則迅速隱匿在丘陵中。
  
  懸崖上放滿了稜角鋒利的大石塊和各種竹槍、木矛,以及長弓。
  
  謝成帶著人演練了一次,確定沒什麼問題後,便靜靜等著板龍的到來。
  
  日頭偏西,無人說話,氣氛緊張得將光線都扭曲變形。天氣其實是微冷的,但不少人已經大汗淋漓,明知道板龍還有一段時間才會抵達這裡,他們卻不敢伸手去擦一下汗,生怕驚動了某種可怕的存在。
  
  眾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集中在河流上游,大河蜿蜒,從重重山峰中奔湧而出。
  
  咚咚咚——沉重的腳步聲臨近,屬於大型野獸的的節奏,一聲聲如戰鼓擂響,驚天動地。他們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臟在跳,還是板龍在走。兩種旋律漸漸趨合,並隨著腳步聲的臨近愈加急促。
  
  謝成揚起手,瞬間緊緊拉住了眾人的心弦。
  
  這一刻,他們忘記了最本能的呼吸。唯有窒息感才能提醒他們自身是確實存在的。
  
  峰迴路轉,板龍身現。
  
  謝成揚起的手重重落下,一瞬間電光石火,眾人極度緊張但仍舊在謝成指示下快速發動了第一輪攻擊。
  
  轟隆隆——無數大石塊被推下懸崖,直撞向板龍巨大的身軀。板龍霎時受驚,不斷嘶鳴著,邁動矯健的後肢閃避,卻無法躲開從兩邊不停滾下來的大石塊。
  
  上等柳木、杉木做成的一米多長的弓,野獸筋做成弦,需要三人合力才能使用。兩人分別位於兩邊扶著長弓,一人將竹槍放在弓內,一腳踢得筆直,搭在弓身上,以自身繃緊弓弦,激射出竹槍,以破萬鈞之勢攻擊板龍。
  
  刷刷刷刷,幾十根竹槍如陣陣急雨落在板龍身上,刺透了它的皮膚,但也僅僅是刺透皮膚。板龍的皮太厚太結實,肌肉更是緊實異常,即使是鋒利的竹槍在弓弦加持下仍舊無法穿透板龍的肌肉。
  
  但這番接二連三的攻擊還是給板龍帶來了不少麻煩,也給一直緊張不已的眾人一點信心,至少對於恐龍他們不是一點傷害也無法造成的。
  
  密密麻麻的刺痛讓板龍煩不勝煩,暴躁地狂吼起來,聲聲震天撼地。左突右擊之後卻始終無法阻止懸崖上的人,板龍甩動靈活的脖子仰天大叫,比人腰身還粗的後肢用力,騰起滾滾灰塵,向前迅速奔跑,企圖離開這片突然變得詭異的地方。
  
  在板龍大叫之時,謝成便有了預判,迅速下了命令,懸崖上的人立即集體調整位置,有些慌亂卻不失速度地跑到謝成指示的位置,或許是離板龍較遠,還是以俯視的角度對待它,即使是女人也沒有過於大亂陣腳,積滿了汗的雙手隨手一擦,很快發動了第二輪攻擊。
  
  「嗷——」板龍憤怒的吼叫。雖然這恐怖可怕的吼聲讓不少人臉色發白,但謝成的命令同樣響亮清晰,有條不紊,讓腦中翻天覆地一片混沌的眾人都下意識地按照他的引導進行動作,攻擊接二連三,始終沒有停下過。智商低下的恐龍只能靠本能趨利避害,沿著河流不停奔跑著。
  
  大部分人已經跟不上板龍的速度,謝成揮手讓她們停下,只帶著十幾名武力核心順著他們事先準備好的樹籐從懸崖上滑下。這十幾人更是訓練有素,兩手抓緊樹籐,雙腳蹬著崖壁,動作行雲流水。
  
  落地時,速度奇快的板龍已經快要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中。
  
  在恐龍將要抵達的路段上,河流轉彎處的凸岸,葉蜚聲笑吟吟地將泥鰍推到正中央,看他的臉色發白笑得愈加開心,他指了指他們右前方的一片樺樹林,「將它引到那裡去,你要是幸運地活下來,我們就會放你一條生路。」
  
  泥鰍憤怒地盯著葉蜚聲。
  
  葉蜚聲笑著退到一旁,修長的手指輕輕動著,幾粒粉末在他指間若隱若現,「別想著逃跑,我的火燒不死恐龍,但把你燒成一把灰還綽綽有餘。」
  
  泥鰍的臉色瞬間變青,顯然葉蜚聲的火讓他心有餘悸。
  
  板龍的腳步逐漸逼近,沉重的軀體讓大地都不禁為之顫抖,河水流淌的速度似乎也跟快了。葉蜚聲做了個「加油」的口語,便迅速消失泥鰍視野中。
  
  泥鰍不由慌亂了,不等他多想,板龍已經臨近,甚至已經注意到了泥鰍,一時之間將所有怒火都發洩在這個奇怪的生物上。
  
  被逼到絕路上的泥鰍只好拔腿就向樺樹林跑,他沒有別的選擇,他身上被淋了何鍾晴從板龍愛吃的樹葉中提取的原液,本身就對板龍有著巨大的吸引力,別提此刻板龍在發狂,估計會將視線中的所有生物都踩碎來發洩怒火。而且,還有葉蜚聲在暗處。
  
  樺樹林裡有埋伏,會牽制住板龍,是他唯一的生機。
  
  泥鰍此刻的意識裡只有奔跑,唯有跑才能活。雙腿飛快交替著,雙手的功夫似乎在此刻全都用在了腿上,他甚至不敢回頭看看板龍距離他還有多遠,砰砰的腳步聲化為利爪,緊緊捏住了他的心臟,連跳動也無能為力。腥臭的風從背後吹來,泥鰍不敢去想這會是板龍的呼吸。
  
  樺樹林就在眼前,泥鰍已經看到最前面一棵樺樹上埋伏的一個人,只要他能抵達那裡,就會由那個人拉走板龍的注意力,他就有希望活下去。
  
  然而,他所有的意識都在看到希望時停住了。板龍巨大的身體從他身上碾壓過去,他的哀嚎卡在喉嚨裡,化為一灘血漿。
  
  高昊半蹲在樹枝上,死死盯著正咆哮著跑來的板龍。他曾經是雜技團裡的小丑,身材矮小,長相平凡,在團裡也是最低層的存在,只能依靠著靈活的身體表演雜技,沒有尊嚴地討生活。突然穿越到這裡,以他瘦弱的體質本應該最早就被野獸吞食,可他很幸運,落在了樹林,依靠樹枝進行空中跳躍是他的長項,正靠著這份技能他才能安全活了下來,最後依附於謝成。
  
  在當初季扶雲為感染的眾人尋找草藥時,他就再次憑借自己的本領在懸崖峭壁上採了不少珍貴的藥,也因此得到了眾人的認可。那些欽佩讚揚的目光讓一直在人群面前卑躬屈膝的高昊瞬間找到了生活的意義,不是供人取樂不是討人歡心,而是用自己的本事為自己贏得尊重,他第一次感謝小丑這個職業。
  
  這一次,他自願出來當做第二個餌。他不僅要引恐龍入陷阱,更要完好地活下去!
  
  泥鰍被恐龍踩得面目全非,血液飛濺,這噁心的一幕更是重重衝擊著高昊的心理防線,他知道,很大可能,自己就是和泥鰍一樣的下場。他怕,但更加激動。
  
  高昊眼中激光一閃,矮小的身體弓起,抓緊了樹籐,腳下一蹬,便飛竄出去,在板龍眼前好好刷了下存在感。
  
  像猩猩一樣的生物。這是板龍對高昊下的定義,絲毫不懼威脅性。板龍抬高靈活的脖子,窄窄的腦袋湊近高昊,但高昊依靠樹籐,已經蕩到另一棵樺樹上,就在板龍追擊時高昊再次跳躍而起,飛躍至別的樺樹上,像老鼠戲耍貓一樣戲耍著板龍。
  
  板龍被挑起了興趣,開始朝高昊狂奔而去。鋒利有力的喙部,用後肢直立奔跑時能達到四米的高度,隨時能一口咬斷高昊。高昊再也不敢挑釁,將全部心神放在騰挪跳轉上。
  
  每棵樹上都綁好了幾根結實的樹籐,高昊早就演練了數十上百遍,樹籐的位置,它的韌性,以及自己該用的力度角度他都諳熟於心,可儘管這樣,他還是無法和板龍拉開距離,很多次,他都能感覺到板龍的腦袋已經碰到了自己的衣服,那一處的皮膚像是被打了麻藥失去知覺,甚至連骨頭都在發寒。
  
  蹬腳、跳躍、握籐,再次跳躍,高昊的意識中只有這幾個步驟。此刻,他是一隻靈活的猴子,不停在樹與樹之間跳轉著,不停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而樹下,是一隻可怕的恐龍。
  
  不過才十幾米的距離,卻讓高昊覺得有十幾光年那麼遠。
  
  恐龍的狂奔讓大地顫抖,讓樹木驚悚,樹幹瑟瑟發抖著,綁在上面樹籐劇烈晃蕩著,高昊在一次差點失手後,頓時汗如雨下,他不能失誤!一失誤就是死,被恐龍活活踩死!
  
  高昊想起了無數次在表演廳進行高空表演時的場景,底下的觀眾不時爆發出掌聲和笑聲,可他們不知道在空中的小丑有多危險,一個失誤就會受傷,甚至從此失去這份工作,甚至因為殘廢下半輩子窮困潦倒,再無晚年。
  
  「加油!馬上就到了!」前方有呼喊聲傳來。
  
  高昊顫抖的手陡然穩下來。這一次,他不僅僅是為了自己。
  
  第96章 戰鬥
  
  高昊接下來的發揮超乎水平的完美,明明動作飛快卻宛如閒庭信步般穿梭於樹林之間,將恐龍的咆哮不經意甩在身後。
  
  這一天,他是最出色的小丑,沒有之一。
  
  林間投下來的光分散成束,影影綽綽,隨著葉子的抖動忽而消失忽而出現,灰塵也在光線中時隱時現。而在某個區域,每當光線照在那裡時,便散發出更為刺目的銀色的光芒,一根根的,從上至下,筆直的橫著排列,那是幾十根鋼絲被緊緊繫在兩棵樹之間,繃的筆直。
  
  而在這周圍,樹上都蹲著人。
  
  高昊跳躍而來,鋼絲反射的光映入他的眼睛,他立即朝那裡飛撲而去,眼看著就要撞上鋼絲,只見他雙手迅速向上交替,沿著樹籐一路往上,險而又險地避開。
  
  緊跟他其後的板龍就沒有這個智商了,直直地撞上鋼絲。
  
  高昊的使命已經完成!
  
  「吽——」淒慘的嘶鳴聲震徹林間,驚走無數飛鳥。
  
  鋼絲纖細,接觸面積小,壓力自然就大了,再加上板龍碩大軀體攜帶的超大慣性,再結實的皮肉也被鋼絲破開。只可惜鋼絲材質不算結實,板龍衝擊之下,鋼絲應聲而斷。但它們已經緊緊勒進板龍的肉裡,頑固地嵌在裡面,沁出血絲,給板龍造成了難忍的痛苦。
  
  板龍一聲聲嚎叫著,狂躁地將一棵樺樹硬生生撞倒。忽地轟隆一聲,塵霧翻滾,板龍陷入事先挖好的陷阱裡。
  
  陷阱不深,只有兩米,這已經是眾人目前能利用的工具所能達到的極限,陷阱底部插滿了鋒利的竹槍。四肢騰空的板龍帶著巨大的重力朝陷阱裡歪去。
  
  卡卡,重達四噸的恐龍瞬間就讓竹槍根根斷裂,但仍有不少竹子狠狠扎進板龍肉裡,終於激射出鮮血。
  
  就是現在!
  
  埋伏在樹上的人紛紛將旁邊的木桶傾洩而下,水嘩啦啦灌滿了陷阱。
  
  板龍頓時發出淒慘的嚎叫,身軀痛苦地翻滾掙扎著。
  
  水是鹽水,順著板龍身體被石頭、竹槍、鋼絲弄出來的傷口一點點鑽進肉裡血裡,刺激得板龍雙眼發紅,斷竹被甩出來,陷阱周圍的泥土也被板龍巨大的軀體擠壓得塌陷。
  
  樹上的人立即下了地,謝成等人也已經趕到。
  
  葉蜚聲奔跑著攀上一根樹籐,一躍而至空中,大手一揮,大把粉末紛紛揚揚落下,在空中爆發出璀璨的光芒,無數朵天藍色火焰剎那間盛放,瞬間籠罩了板龍。
  
  明亮的火焰啪啪燃燒著,板龍痛苦地拉直脖子,瘋狂翻滾著,企圖滅掉身上的火,然後明明壓住了火,再翻滾時,火焰便又刷得噴出。
  
  陷阱周圍的泥土大塊大塊掉落,狹窄的陷阱轉眼變得寬大而平坦。
  
  火,終於漸漸熄滅了。
  
  板龍的表皮被燒得破爛不堪,露出焦黑的坑坑窪窪的肉,甚至連一隻眼睛都被燒瞎,但儘管如此,板龍仍舊生機旺盛,僅剩的一隻眼睛射出血紅的凶光。
  
  陷入瘋狂的板龍跳出陷阱,轟隆隆地朝著眾人踩踏而去。
  
  大家紛紛躲避開,同時扔出竹槍。謝成一躍至板龍背部,狠插一匕首。
  
  板龍頓時痛得直立而起,差點將謝成甩下去。
  
  趙循和魏行趁此時機,甩出一根牛筋繩,緊緊繞著板龍脖子,各自用力朝著反方向拉去。板龍嘶叫著,靈活的脖子左右晃動,力氣大得驚人,趙循和魏行一時不敵,硬是被拖行了幾米才漸漸穩住身形。
  
  其他人也已紛紛發動攻擊,長矛所向,風聲勁急。
  
  板龍已經暴怒無比,前肢強有力,有著鋒利的爪子,輕輕一劃似乎能割破空間,兩隻前肢瘋狂揮舞著,一時之間逼得無一人剛接近。後肢健碩粗壯,跑動間灰塵樹葉旋轉飛起,巨大的身體騰轉跳躍著,不停有人被撞得飛出。
  
  眾人都有點招架無力,他們萬萬沒想到,先前已經狼狽不堪的板龍還有如此的力量。
  
  謝成在板龍背上,任由它暴動也不曾鬆手跳下。葉蜚聲此刻長矛刺進板龍腹部,也藉著矛柄躍上背部,拔下長矛,再次攻擊。
  
  板龍又是一陣瘋狂的躍動,背上的兩人頓時站立不穩,謝成立即將匕首狠狠插進板龍脊背,借此穩住。葉蜚聲則是一手抓進板龍裸露的肉裡,他的手竟比某些武器還要鋒利。
  
  「吼!」板龍高抬起後肢,踩向先前被它撞倒的老王。
  
  趙循魏行見狀,連忙將牛筋繩往同一方向猛拉,企圖改變它的前進方向。細長的脖子本就是板龍相對而言的弱點,牛筋繩綁得它窒息,無比難受,索性放棄老王,一邊奔跑著一邊晃動脖子。趙循魏行兩人再次被拖行,腳後跟在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也無濟於事,板龍一個發力,兩人反被拉到空中,如同轉盤一樣被吊著甩動。
  
  「快鬆手!」季扶雲才避開恐龍的踐踏,便眼尖地發現牛筋繩已經有了斷裂的跡象。
  
  然而他的提醒還是遲了,趙循魏行兩人瞬間就因為離心力重重地被摔向遠處,直到狠狠撞到大樹才停了下來,沿著樹幹滾落,又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兩人掙扎卻沒能爬不起來,反而吐出幾口血。
  
  老王因此得救,再對上板龍沒有畏手畏腳,反倒是一副將老命豁出去的樣子。
  
  另一邊,高一揚和郭克豪也遇上了危險。兩人被突然變向的恐龍驚得有些措手不及,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恐龍細長的尾巴掃到,強大的力道讓他們不禁倒飛出去。
  
  高一揚還算幸運,只是被摔得胸悶。但郭克豪即將下落的地方插著先前陷阱裡筆尖的竹槍,足以將一個人洞穿。
  
  周啟明眼疾手快,手中匕首擲出,搶在郭克豪落地之前斬斷竹槍,只剩短短一截插進郭克豪背裡,好歹沒有生命危險。
  
  短短幾分鐘內,大批人受傷,甚至出現了死亡。
  
  謝成和葉蜚聲表面上都不驚不怒,但心裡其實都著急了。恐龍的生命力頑強得超乎他們想像,即使板龍全身上下都佈滿了傷口,卻始終精神高昂,沒有一絲頹態。再這樣拖下去,即使恐龍被他們殺死了,隊伍的傷亡也會呈現一個可怕的數字。
  
  其他人更是慌亂,攻擊也漸漸急躁,失去章法。
  
  謝成索性出奇招,順著板龍脖子一路往上,直搗腦顱。板龍腦袋窄小,而脖子細長,靈活度非常高。謝成在上面立足困難,即使萬般小心也很容易隨時被甩下去。攻擊難度更是變大,但好在能有奇效,板龍的行動漸漸變得遲緩。
  
  或許是察覺到腦袋上的威脅,板龍拚命地朝樹上撞去,大幅度的甩動讓謝成只能力求穩住自己身形,抽不出空去攻擊。忽而,板龍腦袋一轉,朝謝成咬去。謝成忙拿匕首格擋,與板龍牙齒砰地相撞,發出刺激耳膜的咯咯聲。
  
  還在背部的葉蜚聲似乎是想將長矛捅進板龍腰部,皇甫一秀看出了他的意圖,立即上前幫助。在兩人聯手之下,即使板龍肌肉緊實堅硬,長矛也在一寸寸逼入。
  
  「小心。」葉蜚聲提醒皇甫一秀,卻沒出手幫助她。
  
  皇甫一秀的敏銳度比起葉蜚聲終究還是差很多,一不小心被板龍的身體衝撞到,沒有受大傷,不過腹部和腿部還是一陣陣的悶痛。
  
  季扶雲倒是看到了時機,拉著樹籐,飛至矛柄,借助身體的重力把長矛踩進去一大截,將板龍腰部貫穿。
  
  「漂亮。」葉蜚聲說,一把握住長矛,用力拔出,可以看到裡面黑洞洞的腹腔。
  
  「避開!」葉蜚聲大聲朝眾人喊道,右手握拳,沿著被長矛貫穿的洞一拳轟進板龍腹腔,隨即立刻蹬腳跳離,與此同時,被他轟過的洞陡然噴出天藍色的火束,更多的火焰在板龍腹部裡肆意噴發,灼燒它的內臟。
  
  「吼!」板龍淒厲慘叫,身體失控般的痙攣抽搐著,在地上瘋狂扭動。
  
  板龍頭部劇烈晃動著,謝成甚至是被來回翻轉,整個天翻地覆,但仍舊抓住這一時機,狠命將匕首刺進板龍腦顱裡,並迅速攪動著,腦漿瞬間爛成一灘。
  
  謝成終於被甩出去,但板龍也只剩下一口氣。
  
  「準備!」謝成跑著,下命令。
  
  還可以自由行動的人立即跟著謝成跑動,來到一棵需要幾人環抱的老樺樹邊。這棵老樺樹的樹幹早已被他們砍了大半,只剩一小部分支撐著。
  
  「推!」
  
  眾人齊心協力朝著板龍的方向推著老樺樹,卡卡,樺樹應聲而斷。
  
  行動遲緩的板龍無法躲避,被砸了正著,鮮血四濺,哀哀嚎叫幾聲後再也沒了聲息。
  
  眾人喘著粗氣,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老樺樹上棲息的飛蟲受到驚嚇,鑽出來扑打著翅膀飛到板龍腦袋上叫著。
  
  大半天,確定了板龍已經徹底死了之後,人群才爆發出歡呼聲:「它死了!恐龍真的被我們殺死了!」
  
  「真的死了!」
  
  「我們做到了!」
  
  除了一聲聲宣告著板龍的死亡,他們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眼前的一切太夢幻了,灰塵飛揚,樹葉旋轉,朦朧得看不清,真像是夢境。
  
  「嘶——」身上的疼痛在提醒他們剛剛應對恐龍時的驚險,也在提醒他們此刻所看的更是真實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管周圍是什麼人,都願意上前擁抱,共同分享著喜悅。
  
  「我們殺死了恐龍!」即使以往有著嫌隙的人也忍不住相互展顏,輕輕捶打著對方的胸膛,發出沉悶而飽含力量的聲音。
  
  躺在樹幹旁的傷員抹了把嘴角的血,眼裡閃閃發亮。
  
  其實獵殺板龍遠遠沒有他們想像中的那麼艱辛,在獵殺過程中雖有些力不從心,但也沒有舉步維艱。死亡率很低,即使受了重傷也能養回來。但他們的喜悅卻是無與倫比的,這更像是一種信號,一種向這個世界宣戰的信號。
  
  他們證明了自己不是弱者,他們曾經依靠科技稱霸世界,現在依舊可以依靠力量好好地活著。即使是恐龍也無須畏懼,可以驕傲地說一聲沒什麼好怕的。
  
  今天,他們可以獵殺板龍,以後連霸王龍也能照樣踩在腳下。
  
  蠻荒世界,盡情來戰!
  
  第97章 蛻變
  
  塵埃漸漸落定。
  
  謝成割開板龍依舊有些鼓脹的脖子,露出裡面泛著淡金色光芒的完好無損的「豐和」五號。
  
  「你的。」謝成將它交給季扶雲。
  
  稻種上沾了些血肉,季扶雲卻沒有絲毫嫌棄,那雙面對恐龍利牙也穩定如常的手竟在輕微顫抖著,一碰上那熟悉的觸感,便緊緊捏住了。
  
  季扶雲垂著頭,久久無話,眼眶卻在漸漸泛紅。
  
  多少次在夢裡與他遙遙相隔的種子終於又回到了他手裡,不會再以別人的名義被別的國家利用,「豐和」五號只能和他老師的名字緊緊相連,這是屬於老師的榮譽,該讓老師的付出被所有人記得。
  
  從此,再不被人侮辱。
  
  「謝謝你。」季扶雲抬頭對謝成說,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明亮得耀眼。
  
  謝成笑了笑,移開視線,不在意道:「只是順手。」
  
  「嗯。」季扶雲也笑,「謝謝你的順手。」
  
  謝成拍了下季扶雲的肩膀,便去看那些傷者的情況。
  
  他們都在謝成的吩咐下養成了隨身帶著止血藥草的習慣,雪蒜的發現讓他們的藥物更加的充足,就連葉蜚聲隊伍裡每個人都配備數量充足的雪蒜,在受了外傷之後立即用藥都沒什麼大問題,有問題的是那些被撞擊出內傷的人員。
  
  比如魏行和趙循,兩人都是從高空被甩出,還撞上樹幹,落地時就失去了行動能力。謝成仔細檢查了他們的胸口和背部,確認沒有生命危險後才讓人或抬著或扶著,將不幸死去的人好好埋葬後,便準備回去。
  
  老王一邊揉著壓根沒受傷的腰,一邊還在可惜:「這麼一隻大恐龍不能吃太可惜了,真想大擺龍宴。」不說恐龍被他們折磨的不成龍樣,光它堅硬的肉就不是他們能咬動的,老王也只是說說而已。
  
  謝成想了片刻,卻還是割了一塊較為軟嫩的的肉帶著,打算回去燉湯。不是為了吃飽喝好,而是塑造氛圍,以實在的形式告訴眾人,他們真正打敗了恐龍。
  
  走出樺樹林,泥鰍的屍體淒慘地躺在林子入口。
  
  季扶雲頓了頓,最終還是無視走了過去。
  
  曝屍荒野是泥鰍該得到的下場。季扶雲只是可惜最終還是沒有從他口中知道大師兄是不是叛國。
  
  謝成看出他所想,說道:「他能因為嫉妒背叛你老師,遲早有一天也能因為更大的利益而背叛國家,你沒必要為此糾結。」
  
  季扶雲像是被雷擊中,表情僵硬,半晌,才喃喃開口:「我只是沒想到他會做這樣的事情。我一直將他當做兄長,很敬佩他,他甚至因為將全部精力放在研究上,一直沒有成家。我困惑,這樣認真努力的一個人怎麼能做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情?」
  
  季扶雲想想夢中的場景,只覺得背部發涼。老師自殺,國家受辱,後續的事情他沒有夢到,但可以想像,他自己的一生、老師的家庭以及研究組的成員前途肯定都是毀於一旦了。這一切的災難全都源於一個平時淳樸老實的人。
  
  謝成笑說:「人啊你不在他變壞的那一刻,你永遠不知道他是好人還是壞人。你對這些無能為力,你能做的只是讓自己不斷強大,強大到別人是好是壞都對你產生不了任何影響。」
  
  「可以嗎?」季扶雲轉頭問謝成。
  
  「當然可以。」謝成似乎從未對什麼事情說過不可以,「就像泥鰍,他偽裝了三十年,甚至得到了妙手空空的傳承,沒人能看出他的本質。但你已經強大到能揭穿他,他的隱藏讓之前的你苦不堪言,但對現在的你產生不了影響。」
  
  季扶雲被誇得不好意思:「主要是因為你的提醒。」
  
  「要不是因為你自己,我提醒再多也沒有用。」謝成說,側頭正好看到季扶雲右臉頰處那道長長的傷疤,雪蒜和血草的藥效都很快,幾天時間傷口已經結疤,和周圍膚色明顯不同的新肉顯得分外猙獰。這道疤將會伴隨他永遠,不是所有人都有這份魄力。
  
  季扶雲忍不住笑,被誇獎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很多人還在懸崖上焦急等待著,當看到一群人互相攙扶著但卻意氣風發的走過來時,一直擔心受怕的人瞬間淚流滿面。心裡沉甸甸的擔憂與害怕化作水傾洩而出,與恐龍對戰時她們儘管恐懼,卻沒這麼患得患失,那群人承載著她們活著的希望啊,她們此刻才驚覺,眾人之間的聯繫已然緊密到如此地步,她們之間不再是陌生人,不再是依附與被依附的關係,是生死相依的夥伴。
  
  「扶雲哥!」何鍾晴飛撲過來,
  
  季扶雲大笑著張開雙手,迎接她。
  
  「我擔心死了。」何鍾晴紅著眼眶,反反覆覆確認季扶雲完好無損才安心。
  
  季扶雲摸著她的頭,將「豐和」五號拿出來,「看,老師的東西,我們拿回來了。」
  
  何鍾晴一愣,哽咽道:「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季扶雲眼眶一陣濕熱,「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不用怕,鍾晴。」
  
  何鍾晴猛點頭,「我不怕!」
  
  那一邊,女人們一邊抹眼淚一邊笑,看著也挺有趣。
  
  「謝老大,你們真的殺掉了恐龍嗎!」許慧慧星星眼。
  
  謝成晃了晃手上的恐龍肉,還不忘強調:「也有你們的功勞!」
  
  「太威武了!」許慧慧一把抱住趙瀾,「阿瀾啊,聽到沒有,我們殺死了恐龍!我們威武霸氣!我跟你說,我拉弓時射了一支槍到恐龍頭上,我一定給它造成了重大創傷!」
  
  「我滾石頭砸到了它的腳,它肯定跑不快!」旁邊的人連忙說道。
  
  「我我我……」
  
  「我……」一時間大家都在炫耀自己的戰績。
  
  看吧,恐龍也沒那麼可怕。
  
  不少人突然明白了謝成的用意,不由心生敬佩。他們一直覺得一開始在懸崖上的埋伏對恐龍能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完全可以省略。直接把恐龍引到陷阱處,還能省下不少精力和物力。而此刻看到這些女人們欣喜激動的樣子,彷彿克服了對這個世界的害怕,充滿了驕傲與自信。也許從此以後,這些畏畏縮縮的人將會放開膽子,不說能做出多大貢獻,至少遇到困境不會再哭哭啼啼地添麻煩。
  
  「回去。」謝成高揚著手,如同一座燈塔,萬里海域都明亮。
  
  「回去啦!」眾人高呼,比起來時的戰戰兢兢,此時他們的心情輕鬆得快要飛起來,彷彿要和飛鳥一分高下。
  
  夜幕拉下,星辰綻放。
  
  火山旁燃起一堆大篝火,石鍋上汩汩熬著恐龍肉。
  
  謝成和葉蜚聲兩支隊伍的人都圍坐在一起,他們興奮的心情到現在也沒有冷卻下來。高一揚和老王兩人講相聲似的將他們近戰恐龍的場景活靈活現地描繪著,時不時引起一片驚叫聲。
  
  「恐龍肉好了吧……」不知誰說了一聲,前一刻還講得激情澎湃的老王立馬竄到鍋前,第一個盛了一碗。
  
  「哇!」老王喝了口湯長吁一聲,臉上的皺紋都咻得彈開來了,「真是夠難喝的!」
  
  正準備喝的高一揚一頓,放慢了動作,小心翼翼地舔了下,頓時整張臉都扭曲了,「靠,這恐龍真是中看不中用啊!」
  
  雖難喝,想要嘗一下的人還是絡繹不絕,當然,在喝了之後總要對恐龍肉發表一些批判。
  
  老王又盛了兩碗,高一揚驚訝:「大爺,你口味真獨特,這也能喝下兩碗!」
  
  老王白了他一眼,給魏行和趙循送過去。這兩人傷比較重,只能靠在角落裡,沒能來湊這份熱鬧。
  
  「感謝救命之恩啊!」老王將湯遞給他們,「喝點湯,解氣!估計胸悶能好點。」
  
  趙循大笑,扯得胸口一陣發疼,連忙低低笑著,「大爺別客氣,要是換了別人我們也會救的。」
  
  老王橫眉:「敢情我老王和別人都一樣啊!」
  
  魏行和趙循齊齊翻白眼。
  
  很快,正餐上來,香噴噴的烤肉,爛熟的燉肉,淋了肉油的野菜。
  
  累了一天的人們立即大快朵頤,這一次吃得都無比滿足,儘管這些菜的味道都算不上美妙。
  
  飯後時間,自然少不了娛樂活動。
  
  丁芸是最放得開的,率先給大家唱了一首歌,「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聲音空靈婉轉,在夜色星光下,竟有幾分飄渺之感。丁芸長相上等,氣質優雅,一首歌下來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目光。
  
  「讓我上去唱歌啊!」高一揚聲嘶力竭。
  
  好幾個人死死地拖著高一揚和老王的大腿,臉紅脖子粗地朝眾人喊:「你們誰有才藝趕快上,千萬別讓這兩個魔鬼上去,我不想晚上做噩夢!」
  
  許慧慧瞥了一眼,對高一揚說道:「你怎麼這麼精神?不是說受傷了嗎,害人家擔心。」
  
  高一揚的臉一下子亮了,連忙乖乖地坐下來,「你擔心我啊?」
  
  許慧慧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高一揚腆著臉,湊到許慧慧旁邊,「咳,我不是怕別人擔心嘛,所以才裝出生龍活虎的樣子,其實我心臟可疼了,總感覺胸悶氣短,你說我該不是受了什麼嚴重的內傷吧?」
  
  許慧慧斜睨他:「我給你揉揉?」
  
  「好啊好啊!」高一揚興奮地點頭。
  
  許慧慧動了動筋骨,在高一揚背上比著位置,眼底狡黠的光一閃,下手就是重重一拳。
  
  面對皮笑肉不笑的許慧慧,高一揚硬生生將慘叫聲憋下去,咬牙道:「你這按摩的手法相當不錯,但我覺得還有發展的空間,可以問謝老大學習一點!」
  
  另一邊,作為隊伍裡唯一一對夫妻,盧念之和李從雲虐死單身狗般各種秀恩愛,一邊擁抱著一邊旁若無人地各種情話。他們不僅找回最初戀愛時的激情,也有了生死考驗後的深情。雖然他們失去了第一個孩子,但好在,兩人都還在,未來的日子還很長。
  
  嬉笑聲打破了夜的寂靜,場面熱鬧和諧,但一圈看過去,卻沒發現季扶雲。
  
  謝成轉了個彎,果然在火山背面發現獨自賞月的季扶雲。
  
  「在做什麼?」謝成走過去。
  
  「思考人生。」季扶雲回答。
  
  「哈。」謝成失笑,「沒看出來你還有思想家的潛質。」
  
  季扶雲被逗笑,說道:「就是有很多感慨,從沒想過生活突然有一天會變成這副樣子。」
  
  「那你想的生活是什麼樣子?」
  
  季扶雲想了片刻,才說:「大概是跟著老師學習,然後在國家研究所找個工作,一生可能沒什麼大成就,但很平靜快樂。會找一個合心意的伴,等到同性婚姻合法的那天就去結婚,無論那時候年齡多大。不管什麼樣,都不是現在這樣整天裡和傳說中的野獸搏鬥。」季扶雲又打趣補充,「也不會認識你們這群牛鬼蛇神。」
  
  謝成笑,「不覺得現在更刺激嗎?而且以你現在的能力,你在這裡做什麼,都不需要去尋求法律認可,也不需要其他人的認同。你和誰在一起,沒人會質疑。」
  
  「說的也是。」季扶雲贊同地點頭,「就是合心意的伴難找。」男人挺多,但同樣喜歡男人的可能就剩他一個,在蠻荒世界遇上一個可以過一生的人何其困難。
  
  謝成在這方面沒了發言的資格,有心想問季扶雲什麼樣才算合心意,但又隱約覺得似乎有點不合適,就像是在刨根問底以達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邊人群忽然喧鬧起來。
  
  「我們要去泡溫泉了,你們要不要一起去啊!我跟你們說,泡溫泉可舒服了!那叫一個爽!」這是謝成隊伍的人在向葉蜚聲那群人炫耀。
  
  「既然你們熱情邀請,那我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吧!」
  
  「切——」
  
  「一起去一起去,謝老大呢?人怎麼不見了?」
  
  謝成轉頭問季扶云:「一起去?」
  
  「嗯。」季扶雲點頭應道。
  
  謝成眼角現出些揶揄的笑意:「這麼多人,能把持得住嗎?」
  
  「在你面前我都能把持住,其他人都是小意思。」
  
  謝成挑眉,這句話信息量有點大啊。
  
  第98章 冬天
  
  一夜,眾人都興奮得睡不著。
  
  但很快後半夜,他們體會了什麼叫樂極生悲,老天十分不配合地下起大雨來。
  
  突如其來的雨一下子把人淋得有些懵。原先運來的木頭竹子都用來製作武器,他們的屋頂進展是一點都沒,舉頭三尺只有跟瘋了一樣拚命落下的水滴。
  
  僅剩的幾頂帳篷連忙搭起來,給傷員遮風擋雨。其他人只能蹲在角落裡一起默默淋雨。
  
  萬丈豪情被淋了個乾乾淨淨,狼狽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建屋頂的事立即被提上日程,畫上了重要的標記。
  
  王木匠倒是好運地發現葉蜚聲隊伍也有一個木匠,還幸運地帶了一套刨木工具。那個木匠更擅長製作大型傢俱,對精巧的小玩意不怎麼擅長。這兩人一合計,決定合作製作簡易的房子。
  
  所謂的房子也不過只是由六大塊木板牆組合成類似於大箱子的空間,但這對於淋了一夜雨的眾人來說已經算是天堂了。
  
  由對方製作出建房子所需要的木板,王木匠則在各個木板銜接處雕出鍥子,不需要釘子等工具,就可以將木板牢固地拼接在一起。
  
  這兩人夜以繼日地忙著建房子,其他人也沒閒著。
  
  謝成、季扶雲他們抓緊一切時間尋找食物,甚至連著兩三天都在野外過夜。畢竟,自那場雨之後,氣溫降得愈發厲害,存儲食物迫在眉睫。
  
  其餘的人一部分忙著砍伐搬運樹木,一部分忙著將棉葉曬乾,然後用獸皮縫製衣服和棉被。這些工作枯燥乏味,一整日都沒有休息時間,但她們卻沒有像以前那樣抱怨,連句辛苦都沒有多說,反倒一直精神滿飽滿、動力十足。
  
  或許,是因為對未來有了希望,不再是抱著過一天是一天的想法,她們想要建設一個溫暖漂亮的家。
  
  對的,是家。
  
  已經在外兩天了,謝成和季扶雲他們的收穫可謂是豐富。最近一直沿著河流打獵,不僅能捕到前來河水的野獸,有時候河裡的游魚也不少,下了水照樣能滿載而歸。
  
  高一揚滿足地活動下筋骨,問道:「謝老大,今天回去嗎?」
  
  謝成點頭:「黃昏就回去。」
  
  「前面有打鬥聲!」季扶雲陡然停步。
  
  「嗯。」謝成早已經聽見,卻一直悠悠然地走著,沒怎麼著急。
  
  「誰和誰打鬥?」高一揚興致來了,「難道又是一批人?」
  
  季扶雲有些猶疑地搖頭,打鬥動靜很小,不像是一群人。
  
  「好奇的話就去看看吧,救不救隨你們。」謝成說,聽話裡意思似乎知道是什麼人。
  
  「喂,我還沒說話呢。」一直懶洋洋走在最後面的葉蜚聲終於開了一次口。
  
  謝成沒理他。
  
  高一揚連忙拉著季扶雲加快了幾步,很快看到河邊的一片小沼澤,泥濘不堪,一人一鱷魚正在搏鬥,那人明顯落於下風,被鱷魚撲倒,命懸一線。
  
  季扶雲見此,本能地射出長矛,正中鱷魚。
  
  那人得空,腳下一蹬,鑽出鱷魚的攻擊範圍,看到是季扶雲那些人,臉頓時漲得通紅。
  
  「哎呦!」高一揚怪叫一聲,「這不是怕恐龍怕得要死的那位大哥嘛!近來過得怎麼樣啊?」
  
  那人聞言更加侷促了,現在這個境況無疑顯示了他的狼狽不堪。
  
  季扶雲這才知道這人是之前最先選擇離開的人,他當時情緒不對,長相記得不太清,但也依稀記得有好幾人跟著他一起離開了,此刻見他只有一個人,估計其他人都出了意外。
  
  「謝謝你們……」那人有些艱難地開口,連頭也不敢抬,更不敢面對葉蜚聲。
  
  道了謝,那人便轉身離開,背影十分落寞蕭索。
  
  皇甫一秀歎氣,喊道:「回來吧。」
  
  那人一頓,手不停顫抖著,卻沒敢回頭。
  
  皇甫一秀上前幾步,說:「我們給你一次回來的機會,以後好好表現。」
  
  那人這才轉身,羞愧得無地自容,「我,我……」
  
  這個大男人終於忍不住抹了把眼淚,哽咽道:「一秀姐,謝謝你!我對不起你們,我以後一定好好表現,我絕不會貪生怕死了!」
  
  這幾天艱難的生存也讓他明白了,他一個人面對的是一條鱷魚還是一隻恐龍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皇甫一秀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他人雖沒說什麼話,但隱隱的排斥還是有的。那人也明白,只默默地跟隨在隊伍後面。他需要重新以自己的行動來贏得隊友們的認可。
  
  回到火山安全區,眾人驚喜地發現屋子已經搭建好了。
  
  五六個長方形木屋圍著火山口一圈,避開了底部地勢低下的部位,下雨天也不會有雨水積在房子內。房子內十分簡陋,空蕩蕩的四面木牆,除了遮風擋雨什麼功能也沒有。
  
  但這已經讓眾人欣喜不已了,他們一直住山洞,乃至直接睡在天地之間,就像個野人一樣,無根無依。人類對於住所都有著本能的渴望,或許是從母胎中帶出來的,總覺得四方上下有著阻隔,才是安心的。當他們踏進這簡陋的房子時,充盈於內心的是滿滿的感動與溫暖,這才是一個家啊。
  
  「真好啊!」
  
  王木匠看到自己的成果被大家喜歡更是充滿了成就感,笑道:「你們先將就住著,以後還會添加床、桌子椅子,按照秦皓說的,就是升級!慢慢升級啊,哈哈。」
  
  還在忙的女人們也一把抬高手上縫的棉葉,「再過幾天,你們還可以蓋上被子哩!」
  
  「贊!」
  
  一間房子可以並排睡八個人,男女分開,自行分配著房子。
  
  高一揚連忙拉人入伙:「大爺,你和我一間屋唄,哎,季哥,你也和我一間屋吧,那個,謝老大,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最後,完全由高一揚拉了八個人一起睡。都是平時一起打獵的人,相互之間很熟,大家都沒有異議。
  
  「哎,夜深了,該去睡覺了!」大家第一次對睡覺表現出如此的熱衷。
  
  季扶雲左邊躺著謝成,右邊躺著高一揚,心裡想著,他好歹也公佈過性向,大家對他這麼放心,真的好嗎?
  
  高一揚見季扶雲沒睡,問道:「季哥,你怎麼還不睡啊?」
  
  季扶雲說:「睜眼看到的不是天空,突然有點不習慣。」
  
  「哦。」高一揚也看了看頭頂,漆黑的木板,沒有星辰。「季哥,我突然想起個笑話,我講給你聽吧……」
  
  「別,老掉牙的笑話了。」季扶雲忙拒絕。
  
  「我還沒說是什麼笑話呢!」
  
  「福爾摩斯和帳篷的笑話是不是?」
  
  「額……」高一揚訕訕,還真被說中了,「要不,我把主角換成包拯和公孫策再給你講一遍?」
  
  季扶雲默默翻過身,背對著高一揚。這孩子可能太興奮了。
  
  結果季扶雲轉過身卻看見謝成突然睜開了眼,視線砰然相撞。兩人的距離前所未有的接近,呼吸輕輕噴出來,糾纏在一起,像是起了化學反應般冒著些不自在的氣息。
  
  謝成的眼睛,和他的人還真是不符合,竟分外的柔和。
  
  季扶雲得出這一結論,想了想,又默默翻了個身,平躺著看頭頂的木板。心裡再次想到,大家對他這麼放心,真的不好吧!
  
  謝成眨了眨眼,就保持這個睡姿沒再動過。
  
  像是天有所感,他們的房子才造好,就紛紛揚揚下起了鵝毛大雪。
  
  一夜一天下來,火山變作雪山,積雪竟達到腳踝處。即使在火山口內,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女人們連忙加班加點把棉被做了出來,這些人體質本就經過進化,再加上纖維含量堪比棉花的棉葉,晚上倒是能睡個好覺,不用擔心骨頭凍僵。
  
  棉葉是需要省著用的,只能兩個人共用一床被褥和墊被。
  
  這對其他人來說都不是問題,但季扶雲卻不得不犯愁了。按照睡覺的排列順序,他要和謝成一床被子。
  
  季扶雲喜歡男人,跟謝成緊緊貼著睡一晚,就相當於一個生理心理都十分健康的男人和一個絕世美人相擁而眠,就算那個男人是柳下惠,就算對美人沒有半點歪心思,那也是極容易擦槍走火的好吧!
  
  就算一天兩天沒事,十天半個月呢?日久還能生情,夜久了那是得生事啊!
  
  季扶雲想想就頭疼。再說了,他對謝成也不是純得就跟杯白開水似的,畢竟謝成長得不錯,有擔當,是個十分有魅力的男人。沒看到隊伍裡那群女人看到謝成都是滿目春光嗎?而且謝成對他的態度,他也有點把握不準。
  
  季扶雲望著下個不停的大雪,長歎一聲。
  
  「扶雲哥,你坐在這裡不冷嗎?」何鍾晴從背後摀住他的眼睛。
  
  季扶雲忽然心生一計,拉過何鍾晴,就跟要檢查家庭作業的家長一樣,「鍾晴,我這幾天看你和趙瀾她們學習針線活,學的怎麼樣了?」
  
  何鍾晴眉眼一彎,有些掩飾不住的小得意:「我學會了,還縫了好幾床被子!趙瀾姐還誇我學得快,做得好!」
  
  「真好。」季扶雲感慨,「看到你長大我真是開心,要是有一天能蓋上你親手縫製的被子,穿上你親手做的衣服那我也算是滿足了。」
  
  何鍾晴眨眨眼睛,腦中一盞燈刷的一下被點亮,「啊,我知道了,扶雲哥你等著!」
  
  季扶雲看何鍾晴小鹿一樣奔到堆放棉葉的小房子,將心裡那一絲絲愧疚掩藏起來。
  
  棉葉曬乾以後蓬鬆脹大,朵朵飽滿鬆軟。用骨針就著獸皮幾針就能縫製好一床被子,何鍾晴一下午就給季扶雲量身製作好了新被子。棉葉是季扶雲發現的,何鍾晴要給他定做一床被子,誰都沒有閒話可說,還都十分慇勤地往裡多塞了些棉葉。
  
  當晚,季扶雲抱著一床大被子,咳了咳,打開他所住房子的門。
  
  房間裡七人的視線統統落在他身上,然後移到他抱著的東西上。
  
  季扶雲哈哈笑起來:「鍾晴真是長大了,特意給我做了床被子,我說不用,她還不高興了,非讓我用上。」他說著,不動聲色看了看謝成,嗯,沒什麼異常。
  
  季扶雲將被子仔仔細細地鋪好,和謝成的那床緊挨著。
  
  看沒人神色不對,季扶雲也放心了。他這一副做派就像大家沒嫌棄他,他就開始嫌棄別人一樣,他生怕有人覺得他矯情。他其實有心想解釋,但又怕增加大家之間的隔閡,好不容易他們都放下了對同性戀的芥蒂,季扶雲要是再說些什麼,他們恐怕就得草木皆兵似的防著他了。
  
  蓋上被子,暖氣像是找到了好玩的東西一樣直往季扶雲身上鑽。季扶雲原本是拿何鍾晴當做掩飾,這會兒又實實在在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想著身上的溫暖來自於何鍾晴細緻的一針一線,季扶雲便真得像個家長一樣「老懷安慰」。
  
  身體上的心理上的溫暖將所有的疲倦苦悶都蒸發,又化成熱水灌滿了他的四肢五骸。
  
  季扶雲睡了個好覺,沒有注意到身邊那個因為他也能獨享一床棉被的人似乎並沒有什麼睡意。
  
  第99章 大事
  
  天像是下雪下上了癮一般,自那場雪過後,便絮絮地下個不停。火山的熱度還未融化得了第一層雪,第二層便又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
  
  謝成季扶雲他們趁偶爾雪停的時候去外面沒日沒夜地找食物,等到大雪再次肆虐時才回來。這樣來上幾次後,雖然白雪皚皚,他們也不至於挨餓。
  
  不過後來,即使雪停了幾日,他們也不再出去了。萬里雪封,積雪沒至腰身,就像走在雪漿裡,每一步都需要花上全身力氣。丘陵裡除了松柏,也全都凋敝,野獸飛鳥整日不見蹤影。河水被厚厚一層冰塊蓋住,想捕個魚都要鑿冰半天。即使出去,收穫也不大了。
  
  反正他們儲存的食物省吃儉用下來還足夠他們活上一兩個月,還不如悠閒地待在火山口裡享享福。至於一兩個月後會怎樣,到時再看吧。這雪,總不能一直瘋了一樣下到時間盡頭。
  
  火山裡,眾人也沒有真的閒著。謝成得了空就在訓練他們,從暗號到身手,無一放過。眾人一時叫苦不迭,但苦歸苦,沒人願意放過這次難得的機會。謝成的教導是一針見血,教給他們的都是他們最欠缺的,都是最適合應付眼前危機的乾貨。就連女人們也都有模有樣地練了起來,比不上皇甫一秀,但也不至於手無縛雞之力。
  
  有時候,謝成心血來潮,還會辦上一場比武賽,不少人都在比賽中有不凡的表現。
  
  許慧慧得了謝成的幾次讚揚後,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見人就說自己是俠女轉世,可惜生不逢時,要是在過去的風雲亂世,妥妥的英雄一枚啊。
  
  也就高一揚在她面前不停奉承著,差點將她說成東方不敗轉世。
  
  雪在下著,火山口裡不受干擾熱火朝天。從白天至夜晚眾人都活力充沛,絲毫沒有冬天的蕭瑟之感。
  
  久日的雨雪天氣,導致他們的被褥一直沒曬過,蓬軟溫暖的棉葉也逐漸變得干冷。
  
  高一揚一溜鑽進被窩,透心涼地呼出一口氣,看到季扶雲臉色不變地蓋上被子,他問道:「季哥,你一個人睡冷嗎?」
  
  「還行。」季扶雲說,冷也就那麼一會兒功夫。
  
  高一揚羨慕道:「聽說習武之人身體裡自成一股熱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過魏行說他和周大哥一起睡時,感覺周大哥身上比被子還暖和。唉,就是我命苦,我還得幫一個老頭子捂熱被窩。」
  
  在一旁等被窩暖和起來的老王順手給了高一揚一個爆栗,「說誰老頭呢?」
  
  「這裡除了你,誰還敢稱老頭啊!」高一揚捂著頭,眼神飄向謝成,「哎,謝老大,你是不是真的不怕冷,還自帶暖爐效應?」
  
  謝成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被子:「想過來試試?」
  
  高一揚嚥了嚥口水,挺嚮往,但還是喏喏說:「算了,我可不敢。」
  
  片刻後,高一揚又不死心地攛掇季扶雲,「季哥,你去試試看吧,我真的很好奇!」
  
  季扶雲事不關已地閉上眼睛,「我也不敢。」
  
  謝成樂了,說:「怎麼,我很可怕?」
  
  高一揚連忙狗腿地說道:「謝老大對敵人來說很可怕,但對我們來說那是一個和藹可親啊!我們不是怕你,是尊敬你!」在謝成似笑非笑的眼神裡高一揚立即轉頭,「大爺,快來睡吧,被窩我已經給你暖好了!」
  
  「今天怎麼暖得這麼快?」老王狐疑。
  
  高一揚一臉正經:「大概這幾天經過謝老大英明的教導,我也練成了一身熱氣吧!」
  
  白天訓練,晚上聊天,這樣的日子一過便是二十天。
  
  大雪已經有了停的趨勢,太陽白朗朗地掛在天上。
  
  而這一天,是趙瀾以及何鍾晴的生日。季扶雲只知道何鍾晴的生日,只是無意中聽何鍾晴說起過她和趙瀾竟然好巧地在同一天出生,季扶雲便準備了兩份生日禮物。
  
  知道趙瀾和何鍾晴要過生日的人不多,除了季扶雲就是許慧慧了,兩人都沒有聲張的意思,打算送個小禮物說聲生日快樂也就過去了,畢竟環境限制,大張旗鼓沒有必要。
  
  夜裡,季扶雲和謝成高一揚他們聊著天,許慧慧探頭探腦的看著這邊。
  
  季扶雲心領神會,隨意找了個借口便離開了,高一揚也想跟去,被許慧慧一個瞪眼給嚇退了,心裡十分不平衡地找謝老大訴苦。
  
  「快來快來!」許慧慧招呼著季扶雲,將他拉到火山口外沿,趙瀾和何鍾晴已經被她帶到那裡等著。
  
  何鍾晴笑問:「扶雲哥,慧慧說你有事找我和趙瀾姐,什麼事啊,還要偷偷摸摸講?」
  
  季扶雲咳了兩聲,看向許慧慧。
  
  許慧慧點頭,帶趙瀾和何鍾晴走了幾步,又轉過身去。
  
  「……」趙瀾和何鍾晴都不由呆住了。
  
  面前是連綿不盡的雪,在月色下泛著瑩瑩白光,而在那一片雪中間,寫著四個溝壑大字:生日快樂!
  
  何鍾晴還有些茫然:「今天是我生日嗎?」
  
  她們來到蠻荒後便對日期失去了概念,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要不是有謝成,季扶雲也不知道具體時間。
  
  「噹噹噹!」許慧慧掏出兩塊被磨成心形的紅色石頭,分別遞給她們:「生日快樂!我可是將我的心都送給你們了!」
  
  趙瀾摸著還有餘溫的石頭,心頭一酸,差點掉下淚來。何鍾晴還帶著孩子天性,意識到是自己生日後滿臉欣喜,看到石頭心裡更是喜歡得不行。
  
  季扶雲見狀,也掏出了自己準備的禮物。
  
  送給趙瀾的是一顆嬰兒拳頭大的珍珠,在雪色與月光映襯下熠熠生輝,這顯然是一顆材質上等的好珍珠。這要是在文明社會是價值連城,但在現在看來,除了裝飾真是一無是處了。季扶雲是在河流捕魚,從一隻臉盆大的河蚌裡發現的,沒費多少力氣。
  
  這在季扶雲看來不值一提,對趙瀾來說可就不一樣了,之前忍住的眼淚瞬時掉了下來。
  
  許慧慧被珍珠光芒閃花了眼,「珍珠啊!季大俠你真是不給我面子,我送石頭你居然送珍珠!」
  
  季扶雲像是解釋給趙瀾聽,寬慰她,「我送的是從河裡順手撈上來的,你送的是親手磨成的,哪個珍貴?」
  
  許慧慧咯咯笑起來。
  
  「生日快樂,這也沒什麼用,就看看。」季扶雲朝趙瀾那遞了遞珍珠。
  
  趙瀾淚眼婆娑,只覺得心裡籠罩上一層溫柔的煙霧,她從小掩藏的自卑、怯弱被化了開來。生長在大山內,走出去的時候是驕傲的,但和花花世界一接觸又無法避免地覺得自卑。她不敢和人深交,因為朋友之間偶爾之間的互送禮物她送不起,忙著學習和賺錢,更拿不出時間去經營友誼。自高中外出上學後,她就再也沒過過生日。
  
  而在這裡,生存壓力比以前更要重的時候,卻收穫了真誠的感情。趙瀾覺得,如果不是記掛還在大山裡的父母,在這裡一直這樣活下去也非常的好,非常的好。
  
  「趙瀾姐,拿著吧。」何鍾晴在一旁勸道。
  
  趙瀾抹了眼淚,一手握著溫暖的心型石塊,一手握著冰涼的珍珠,兩股溫度迥異但本質卻相同的觸感將趙瀾再一次感動了,「謝謝你們,真的很謝謝!」
  
  「哎呀!」許慧慧不好意思地一拍她肩膀,「朋友嘛,說什麼謝謝!」
  
  季扶雲輕笑,接著在何鍾晴期待的目光中拿出送給她的禮物。
  
  「哇哦!」許慧慧總是很給面子的製造音效。
  
  其實也就是一串獸牙串成的項鏈,以季扶雲的手工頂多是清理乾淨,磨去外層,其他的就不能要求更多了。但這一串帶著些原始野性的項鏈,很得女孩子們喜歡。
  
  何鍾晴更是激動地當場戴上了,隱約含著銳氣的獸牙沖淡了她身上嬌小贏弱的氣質,整個人都顯得果敢了不少。
  
  這也正是季扶雲所期望的,「你已經十八歲了,是一個大人。」
  
  「嗯!」何鍾晴重重點頭,她明白季扶雲話裡的意思。
  
  幾個人在寒風中聊了一會,季扶雲便催著她們回火山,外面可不是一般的冷。
  
  高一揚早就好奇地抓耳撓腮了,終於看到季扶雲回來,一把撲上去,「慧慧叫你做什麼?苦力活嗎?怎麼不叫我?」
  
  季扶云:「這麼快就叫上慧慧了?」
  
  純情少男高一揚的臉霎時紅了,支支吾吾道:「季哥……」
  
  季扶雲忍不住露出一絲壞笑,施施然走到火堆前,理也不理高一揚。
  
  老王眼珠一轉,一句話就將季扶雲看好戲的表情打裂了,「我看到趙瀾那丫頭眼睛紅紅的,該不會是你欺負她了吧?」
  
  高一揚躥過來,「怎麼可能!季哥還會欺負女孩子,所以慧慧是把他拉出去蹂躪了嗎?」
  
  「我說的欺負不是那種欺負哦。」老王怪笑,「我看那丫頭可不是被委屈的,而是被感動的!」
  
  「感動?」高一揚眼珠一轉,立馬反嘲笑起季扶雲,「哎呦,季哥,看不出來啊!」
  
  季扶雲沒好氣道:「你們想得會不會有點多?」
  
  「不會!」老王和高一揚齊齊搖頭。
  
  季扶雲涼涼說:「你們上次還說皇甫一秀和謝成有貓膩呢。」
  
  「呃……」老王高一揚受到會心一擊,他們當初說得信誓旦旦,然而這麼多天過去了,也沒見皇甫一秀和謝成擦出什麼火花來。
  
  謝成卻是眉毛一揚,「什麼時候的事?」
  
  「啊!」高一揚心虛地轉移話題,「季哥,我們現在是在說你的事情,你不要企圖轉移話題,混淆視聽!」
  
  老王不愧是和高一揚配合慣了,立即幫腔:「你敢說趙瀾哭沒有你的原因!」
  
  季扶雲微頓,雖說他的確佔了一半原因,但……
  
  就這麼一頓,老王和高一揚已經露出「我懂得」的表情,嘴里拉長了「哦」的一聲。
  
  就連謝成,視線也在季扶雲身上繞了幾圈。
  
  季扶雲還沒來得及再次申明自己的性向,就聽見葉蜚聲的笑聲傳來。
  
  葉蜚聲和皇甫一秀正是趟著雪過來了。
  
  謝成眼神閃了閃:「這兩人沒事可不會來串門,恐怕有大事發生了。」
  
  第100章 麵包
  
  葉蜚聲人未至,笑聲已經傳來:「呦,你們還挺浪漫,誰還在雪上寫字啊?寫的什麼字,我來看看,是求婚還是求愛,生日快樂?敢情你們還有閒情逸致過生日?」
  
  這邊幾人,視線統統轉向季扶雲。
  
  季扶雲攤手,就是你們看到的那樣。
  
  高一揚咬牙:「季哥,趙瀾生日你怎麼不和我說?」
  
  「和你說有什麼用?」季扶雲驚奇。
  
  「她可是慧慧最好的朋友了,我居然失去了生日禮物這一大刷好感的機會!」
  
  老王重點在另一個地方:「人趙瀾生日你怎麼知道?」
  
  季扶雲又解釋:「是趙瀾和鍾晴同一天生日。「
  
  「天啊!」高一揚拍額頭,一臉的生無可戀,「慧慧好朋友的生日我居然全都錯過了!」
  
  老王依舊對季扶雲不依不撓:「過個生日也不至於哭啊,你說,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季扶雲默了半晌,終於忍不住說:「是不是人上了年紀,不分男女,都喜歡做些做媒湊對的活?」
  
  老王被噎住,連忙給高一揚使眼色,但高一揚沉浸在失去刷好感的痛苦中,對老王是視而不見。
  
  季扶雲真是無奈,「客人都要到門口了,還在這八卦。」
  
  謝成手一揚,將趙瀾和何鍾晴喊了來,嘴裡還說著:「既然葉蜚聲撞上了別人的生日,怎麼能不送點禮物出來?」
  
  眾人紛紛側目,沒想到自家老大也是焉兒壞。
  
  那裡,葉蜚聲跟皇甫一秀已經抵達門口,隨意打了聲招呼,就直接進來了。
  
  謝成瞥了一眼,「雪跺乾淨。」
  
  葉蜚聲揚眉,腳下一抬,一大塊雪卻是直直朝謝成飛去。
  
  謝成揮匕一擋,雪塊被他彈回給葉蜚聲。
  
  兩人竟直接玩起傳球遊戲,直到那雪塊變成結實的雪球,後來又索性融化了,兩人才停手。
  
  謝成饒有興致地轉起匕首,看葉蜚聲的樣子,不像是發什麼了什麼壞事,更像是好事。
  
  葉蜚聲拍拍手笑著,「你們誰是壽星?」
  
  「這裡有兩個。」謝成指著何鍾晴和趙瀾。
  
  葉蜚聲眉毛一挑:「謝成,你該不是誆我吧?」
  
  平日裡,葉蜚聲和隊裡的女人們相處得都不錯,何鍾晴也不怕他,笑盈盈地晃著季扶雲和許慧慧送的禮物,「真的是我和趙瀾姐生日,看,還有禮物!」還把趙瀾收到的禮物拿出來展示。
  
  大顆珍珠又閃瞎了一片人眼。
  
  謝成看向季扶雲,「原來你留著珍珠是為了這天。」
  
  季扶雲尷尬地笑笑,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尷尬。
  
  葉蜚聲打了個響指,「美女過生日,肯定要給面子。」他掏出兩顆彈珠大小的土丸,給壽星一人一粒,「以後要是有男人對你們動手動腳直接扔上去,人燒死了算你們謝老大的。」
  
  這兩顆土丸包裹著正是他的獨家武器火粉,雖說裡面只有一粒,但威力不容小覷。
  
  皇甫一秀沒有隨身攜帶能拿得出手的東西,想了想,便從角落裡拿了些竹篾,對趙瀾說道:「看仔細點。」她看過趙瀾編織一些竹製用品,手工不錯,但太中規中矩了。
  
  只見皇甫一秀雙手飛快動著,一根根竹篾被她馴服地服服帖帖,再糾結的結也能順利打好,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不一會兒,就見皇甫一秀編好了一隻竹筐,和趙瀾編織的不同之處在於這只竹筐連著一個蓋子,皇甫一秀一拉筐沿特意留出來的一根竹篾,那蓋噗地一下便緊緊蓋住了筐,皇甫一秀展示性地拉扯著蓋子,只見它嚴絲合縫地蓋在筐上,輕輕拉扯根本拉不下來。只有再次抽另一根竹篾,蓋子才會自動彈起來。
  
  背著這樣的竹筐,在高山野嶺中顯然更加保險。
  
  「真厲害!」趙瀾由衷讚歎。
  
  眾人沒想到平時強悍的皇甫一秀也有如此手巧的時候。但看謝成,卻一點意外也沒有。皇甫一秀跟的是葉蜚聲,而葉蜚聲那群人最擅長的就是借助外力了。這些手段要是用在冷武器製造上只會更加厲害,當然,以現在的條件,也無法製作出冷武器需要的精確零件,只能白白浪費她的手藝。
  
  皇甫一秀看了看何鍾晴,顯然還以為她是孩子,便將竹筐抽了幾下,徹底將它解體,重新那這些竹篾編了個玩具。
  
  是一隻形象生動的老虎,一拉尾巴,老虎會朝前走兩步。
  
  「太神奇了!」這一手,就是成人也會覺得驚艷。何鍾晴更是愛不釋手。
  
  季扶雲嘖嘖稱奇,「真是藏龍臥虎。」
  
  「我也會一點。」謝成偏頭,「還記得當初我們困在溶洞,我用木條做了把會自動彈開的傘求救的事嗎?」
  
  季扶雲想了想,點頭,臉上卻沒多少驚奇。
  
  謝成有些意興闌珊,難道他做的機關傘還比不上一隻竹老虎?
  
  他不知道他在季扶雲乃至全隊人心中幾乎是無所不能的,一開始驚訝慣了,到現在已經徹底麻木。
  
  季扶雲像是想到了什麼,積極為自己妹妹謀福利,「老大,自己隊員生日,你不表示表示?」
  
  謝成被人叫慣了謝老大,但此時被季扶雲故意加重了語氣喊,卻覺得有些異樣的感覺,像是被一片羽毛撓在了心上,不輕不重的,一晃而逝。
  
  那邊,何鍾晴也是個機靈鬼,立馬順著扶雲哥的話頭,眼巴巴地看著謝成。
  
  謝成失笑,想了想說道:「改天給你們倆量身設計幾套招式。」
  
  「啊!」何鍾晴欣喜地叫起來,趙瀾忍不住激動地臉色發紅。謝成量身設計的必定是以她們的力量也能發揮出來的厲害招式。
  
  「謝老大威武霸氣!」和許慧慧待長了,何鍾晴誇讚的話也是信手拈來。
  
  其實,謝成早就打算得空的時候給隊伍裡的那些人都設計幾招,就算是三板斧也能在關鍵時候起到大作用。這下藉著生日的由頭給了出去,正好將隊伍裡所有人的生日禮物都解決了,想想還真是覺得輕鬆不少。
  
  葉蜚聲已經和趙瀾聊上了,「要是小斌知道你生日不喊他,他肯定又要哭兩天。」
  
  小斌就是之前拿把野花追求趙瀾的男孩。
  
  趙瀾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正經地回答:「他太小了。」
  
  「小不是問題。」葉蜚聲說,「女大三抱金磚。」
  
  「對。」謝成不知哪裡不對勁,居然幫腔,「你沒事可以把那男孩帶過來走走,多相處才能有感情。」
  
  高一揚季扶雲等斜睨著謝成,也不知道他是在打趣趙瀾還是逗葉蜚聲。
  
  一堆人聊了會兒,趙瀾和何鍾晴有眼力勁地退了出去。
  
  謝成這才說起正事,問葉蜚聲:「有什麼事?」
  
  葉蜚聲回了句俗不可耐的話:「沒什麼事就不能來這裡?」
  
  謝成笑了兩聲,不再搭理葉蜚聲。
  
  沒人搭話,葉蜚聲一人自說自話也繼續不下去,他斜了謝成一眼,笑著抖二郎腿,也不急。
  
  就這樣靜默了良久,其他人面面相覷,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首先是皇甫一秀沉不住氣了,對葉蜚聲沒好氣道:「你打算晚上在這住下嗎?」
  
  「住下也沒什麼不好。」
  
  謝成淡淡說道:「外面還有一大片空地,要睡就趕緊去。」
  
  葉蜚聲走到季扶雲面前,笑嘻嘻問:「小雲朵,介不介意帶我一起睡?」
  
  季扶雲抬頭,然後點頭,「介意。」
  
  葉蜚聲繼續笑:「你上回讓我閉嘴的賬我還沒找你算呢。」
  
  「你算吧。」季扶雲說,然後坐到了謝成旁邊。
  
  「哈哈哈哈。」皇甫一秀大笑起來,「葉老妖,你趕緊把事情交代清楚,回家洗洗睡吧。」
  
  葉蜚聲搖了搖頭,對季扶雲歎息道:「你將會錯過一個與好男人同眠的機會。」
  
  「有話快說。」謝成動了動腳,木板發出篤篤篤有節奏的聲音。
  
  葉蜚聲頓時笑得意味深長,真的不再說些有的沒的,直接進入正題:「你們的食物還夠不夠?」
  
  這得看「夠」的下限在哪裡。要是活上幾天,謝成他們的食物自然是夠的,但要是活上十天半個月,甚至是一輩子,那肯定沒有夠的時候。
  
  「這雪是停了,可離融化還遠得很,捕獵不容易,而且誰也不知道過兩天還會不會繼續下。」皇甫一秀接過話頭,「所以,這食物肯定是越多越保險。」
  
  「嗯。」謝成贊同點頭,「這麼說,你們有辦法短時間內能找到大量食物?」
  
  皇甫一秀傲然輕笑:「沒錯,我們發現了一片麵包樹林,面積約有三畝。」
  
  謝成這才認真起來,麵包樹是眾所周知的一種樹種,真正看過的人很少,但沒聽過名字的卻寥寥無幾。麵包樹果實含有大量的澱粉和豐富的維生素a,不僅抵飽還營養。如果能得到麵包樹的果實無疑會解決一直懸在他們頭頂上的食物危機。
  
  但謝成也知道,麵包樹林必定潛伏著重重危機,這危機連葉蜚聲都無法應付,所以才來尋求與謝成的合作,可以預知此次的危險性不小於他們獵殺恐龍。
  
  謝成問:「有什麼危險?」
  
  皇甫一秀笑,謝成這麼問了就說明他是接受合作了,「林子周圍有幾頭槌尾獸。」
  
  「槌尾獸是什麼玩意?」高一揚問,卻是看向季扶雲的。
  
  季扶雲想了想,慢慢說道:「槌尾獸是一種雕齒獸,身高三米,體重能達到1.5噸。槌尾獸最特殊的是它的尾巴,長長的尾巴尾部長著十分粗壯的長釘裝骨甲,很像古代一種兵器狼牙棒,但要比狼牙棒可怕的多,被掃到恐怕內臟就要當場破裂。」
  
  「對。」皇甫一秀臉色凝重,「除此之外,它全身上下還覆蓋著極其堅硬的鱗甲,除了謝成的匕首,恐怕沒什麼武器能刺穿。」
  
  槌尾獸巨大的體型,再加上季扶雲和皇甫一秀說的,一時間眾人就算沒看到那所謂的槌尾獸,也能感受到不小的壓力。
  
  謝成沉吟片刻,又問:「它的速度和靈活度如何?」
  
  季扶雲只能搖搖頭。槌尾獸原本早就滅絕,科學家靠著化石只能還原一部分,哪能把它的動態速度也溯源得這麼清楚。
  
  皇甫一秀也有些猶疑,「就我們觀察來看,它的行動比較遲緩,一般像這種體型臃腫、四肢短小的獸類速度都不快,但我們沒看到它攻擊時候的樣子,不知道會不會有變數。」
  
  在蠻荒世界生存本就每天存在變數,謝成和葉蜚聲自然不可能輕易放棄。
  
  「對了!」季扶雲急道:「槌尾獸是植食性動物,會啃食任何它們能找到的植物,也會挖樹根。」
  
  這話一出,眾人都沉默了。槌尾獸出現在麵包樹林肯定也是衝著樹去的,以它們的體型可以看出食量十分驚人,三畝麵包樹恐怕經不起它們折騰。
  
  謝成蓋棺定論:「明天先去探探情況,如果有可行性的話就盡快行動。」
  
  雪和槌尾獸可不會等他們。
  
  其餘的細節談完了,時間也到了半夜。葉蜚聲還是死皮賴臉地留了下來。
  
  外面雪雖然停了,可寒風還在呼嘯,要真讓葉蜚聲和皇甫一秀大半夜趕回去,季扶雲他們還真不好意思。至於謝成,恐怕是讓葉蜚聲在雪裡睡一晚也不會不好意思。
  
  皇甫一秀和趙瀾她們一起睡,正好還可以教些趙瀾其他的編織工藝。
  
  而葉蜚聲……沒人願意和他一起睡,他也不願意和誰擠一床被子。所以最終的結果是季扶雲做了半天心理建設終於鑽進了謝成的被子,把自己的位鋪讓給葉蜚聲這個所謂的「尊客」。
  
  第101章 試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謝成身體強健、體內火氣旺盛的原因,季扶雲只覺得謝成的被子比自己的要暖和一點。他突然想起上次高一揚好奇的問題,似乎有了答案。習武之人真的和普通人不一樣。
  
  「你緊張什麼?」謝成說話間帶動的氣流緩緩從季扶雲脖子下蔓延到右臉頰處那道傷口,明明已經長好的肉卻像是前段時間新生那樣,細密密地發著麻生著癢。
  
  季扶雲就算原本不緊張被這麼一說,心跳頻率也開始不穩起來。
  
  「呵呵。」謝成低低笑著,讓季扶雲覺得他是在故意調笑自己。
  
  「我只是有些不習慣。」季扶雲給自己的莫名緊張找了個理由,頓了頓又補充:「成年以後,就沒跟別人一起睡過。」
  
  謝成輕飄飄地應道:「嗯。」
  
  季扶云:……他有股想去和葉蜚聲一起睡的衝動。
  
  「你做什麼?」季扶雲陡然繃緊神經。
  
  謝成將上衣甩到木椅上,露出結實的胸膛,又起身將角落裡用來照明的石火盆熄滅,然後重新躺在季扶雲旁邊,說道:「睡覺。」
  
  他這一番動作帶進了些許冷氣,但季扶雲卻感覺仍舊是那麼暖,甚至有些發燙,他乾笑道:「睡覺也沒必要脫得這麼乾淨,不冷嗎?」
  
  「我不是向來這樣?」謝成似乎還有點不解。
  
  季扶雲簡直哭笑不得。今天不一樣啊,以往一個人就算裸睡也沒關係,可現在他旁邊還躺著一個人呢,還是一個喜歡男人的男人,不能避嫌嗎?謝老大,求不要一視同仁!
  
  所謂的床只是一塊墊在地面上的木板,不大。兩人還同蓋一床被子,自然免不了肌膚接觸。
  
  季扶雲的上身只有一件短袖襯衫,謝成上身索性什麼都沒穿,兩人的胳膊挨在一起,都能感受到對方身體的溫度。
  
  季扶雲覺得自己靠近謝成的那半邊身子都麻掉了,重重地壓在床板上,動也不敢動。但他不敢動,謝成就沒有這個顧忌了,似乎也是因為兩個人睡不習慣,謝成翻了翻身,想尋找一個舒適的睡姿。
  
  腳無意間蹭過季扶雲的小腿,卻發覺對方像碰到了烙鐵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被子不大,被季扶雲這麼一弄,被子一角翻起,冷氣汩汩往裡湧著。
  
  謝成低聲笑起來,也不管季扶雲越來越僵硬的身體,直接虛靠在他身上,將翻起的一角被子疊好。
  
  直到謝成躺回去,季扶雲才鬆了一口氣,可謝成的低笑聲卻仍舊像羽毛一樣不停撓著他的耳蝸。
  
  季扶雲覺得自己的反應實在是有點不對勁。他是喜歡男人沒錯,自然介意和男人過度的親密接觸,可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是現在這樣近乎忸怩了。
  
  這個樣子,就像是情竇初開的純情男生。
  
  想想背後的緣由,季扶雲只能歎一口氣,睜眼瞪著黑漆漆的屋頂。
  
  他對謝成的感情或許要比簡單的欣賞敬佩還要複雜很多。
  
  季扶雲心緒紛亂,他旁邊睡著的人也不見得有多平靜。
  
  像是心底有一根才發芽的籐蔓,原本匍匐在地上生長,而現在有人為它指引了方向,為它插上了一根可供攀登的竹竿。籐蔓便舒展開了枝葉,一節節旺盛的向上竄著,以往積蓄的力量都噴薄而出,因為它知道自己該長成什麼樣子,該開出七彩旗那樣顏色的花。
  
  篤篤篤。
  
  葉蜚聲睡覺也不老實,一下一下地敲著木板。
  
  這才別人看來是噪音,在謝成耳裡節奏便是信息,但他卻是置若罔聞。
  
  沒得到回應,葉蜚聲還一下下敲著,大有謝成不回答他他就一直敲下去的架勢。
  
  直到季扶雲動了動身,像是被吵得睡不著,謝成才回應了幾聲。
  
  葉蜚聲哈哈笑起來,在此刻夜深人靜顯得特別刺耳,手就跟抽搐一樣敲「你暗示我留下來,就是想跟小雲朵一起睡?出息呢?」
  
  謝成輕輕動著手指:「你可以滾了。」
  
  「真無情。」
  
  第二天,季扶雲整個人都是萎靡的。
  
  高一揚湊過去問:「睡得不好?」
  
  「有點不習慣。」季扶雲無力地點頭。其實熬夜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膽戰心驚地熬夜那就是折磨了。
  
  謝成掃了他一眼,對眾人說道:「走了。」
  
  他們從上一個安全區來的方向是東方,而西方是火山深處,麵包樹則位於火山的北方。
  
  正好經過葉蜚聲他們的居住點,但葉蜚聲沒去喊人,今天只是試探而已,在他說來,只要他和謝成兩人去就能解決。其實謝成也沒帶幾個人。
  
  高達十多米的麵包樹在雪地裡十分顯目,雖然它的葉子無精打采地垂著,甚至很多葉子果實都承受不住雪的重量而折斷掉落。麵包樹是熱帶樹種,本不應該在雪地裡出現。但這雪天來的太出奇太迅猛,此處天氣本應該是濕熱的,麵包樹勃勃生長著,果實纍纍,卻沒想到氣溫降得飛快,還沒來得及凋謝就被凍住了生長週期。
  
  比麵包樹更顯目的是那幾頭巨大的槌尾獸,簡直就是幾座小山丘,它們每動一下就從背上簌簌滾下雪塊,像是一場小雪崩,猙獰可怖的尾巴一甩,雪地上便砸出一個大坑。
  
  眾人離得遠遠的也能看清楚槌尾獸的行動,眼睜睜地看著槌尾獸看似緩慢地行動著,輕而易舉推倒了粗壯的麵包樹,啃食著麵包樹果實和葉子。而在另一邊,倒了大片大片的麵包樹,光禿禿地只剩下樹幹。
  
  原先皇甫一秀說的三畝麵包樹竟已經倒了五分之一,這才一夜而已,槌尾獸的破壞力實在驚人。
  
  「這要怎麼對付?」有人愁眉苦臉,這比們獵殺的那頭恐龍還要可怕啊。
  
  謝成和葉蜚聲兩人思索片刻,便決定湊近了去看,槌尾獸他們都不熟悉,不能拿隊員們的命去冒險。
  
  兩人從林子另一邊繞了過去,依靠著樹木比在空地上對上槌尾獸要安全的多。
  
  直到兩人距離槌尾獸兩米時,槌尾獸還是什麼反應也沒有。再接近的話就要進入槌尾獸尾巴的攻擊範圍了,那長釘狀骨甲要是攻擊到人,除了身體被捅個對穿沒有其他結果。
  
  謝成和葉蜚聲能躲避過去,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他們的試探是為其他人試探的,自然按照其他人的標準。
  
  謝成就近從樹上摘下一顆麵包樹果實朝著槌尾獸砸去。
  
  一直埋頭苦吃的的槌尾獸這才抬起和身體比例極不協調的頭,小眼珠悠悠轉著,那樣子像極了人被蚊子咬了的時候。
  
  「挺憨啊。」葉蜚聲笑道,既然砸東西不奏效,他只能親自去試試了。
  
  葉蜚聲距離槌尾獸已經半米了,這對任何一個野獸來說都是一個極具侵略性的距離。
  
  槌尾獸覺得自己被挑釁了,尾巴陡然抬了起來,暗淡的骨甲在雪光下被映襯地鋒利無匹。
  
  葉蜚聲凝神,嗖嗖風聲響起時他便一躍而起,輕而易舉躲過了槌尾獸的攻擊,落地後迅速後退。剛剛槌尾獸的那一掃像是被一個武林高手使出來的流星錘,速度奇快,力量奇大。
  
  但好在,槌尾獸奔跑的速度不算快。吭哧吭哧跑了幾段,聲勢浩大,地動山搖,麵包樹上的雪嘩嘩落個不停。但竄出一段的葉蜚聲已經蹲在那裡好整以暇地和謝成聊天。
  
  「危險性嘛……」葉蜚聲豎起小指,似乎還嫌棄說大了,又用拇指比出一小節手指。
  
  謝成揚眉,也挺有興致地敲敲麵包樹果實,聽聲響判斷好壞。
  
  林子周圍只有六頭槌尾獸,只需要派出六個人就能輕鬆引走槌尾獸。
  
  「現在怎麼做,謝老大?」葉蜚聲學著高一揚的語氣,將「謝老大」三個字說得迴環曲折。
  
  謝成說:「也不能太掉以輕心,等明天我們帶了人來再繼續行動。」
  
  「ok!」葉蜚聲起身,對著還在朝這邊跑的槌尾獸揮了揮手,「我也是這樣想的,明天見,小寶貝。」
  
  見這兩人帶著笑回來,皇甫一秀季扶雲他們也就放心了。
  
  聽到槌尾獸那慢得令人髮指的速度,眾人哭笑不得。恐怕槌尾獸能活到現在就是靠那鐵甲山丘般的軀體,其實這樣也挺好,沒有野獸來招惹它們,它們也懶得和其他野獸爭鬥,安安靜靜找自己的食物吃。
  
  眾人嚮往的便是這種生活,但無奈,他們的軀體都太柔弱,只能拚命。
  
  大家輕鬆地說說笑笑往回趕,麵包樹和槌尾獸都逐漸消失在他們身後。
  
  沒人能看到那麵包樹林有一片突然暗下來,黑影映在雪地上,由小至大,像是從天上俯衝下一朵烏雲。
  
  天不怕地不怕的槌尾獸似乎被嚇得瑟瑟發抖,學著鴕鳥將腦袋埋進冰冷的雪裡。
  
  第102章 意外
  
  「高一揚,季扶雲,李從雲,郭克豪……」謝成指定了六個人去引走槌尾獸,其餘人則留在麵包樹林裡採摘果實。
  
  等約定時間到了,會換批人去繼續吸引槌尾獸的仇恨。槌尾獸行動緩慢,六人中只需有一個可以應付緊急情況的人便足夠。顯然這一批人中季扶雲被謝成寄予了厚望高一揚在雪地上輕巧地跳躍著,還時不時挑釁他身後苦苦狂奔的槌尾獸,「哈哈,這什麼槌尾獸真是傻大個!」
  
  季扶雲神色也比較輕鬆,以他們的速度完全可以應付自如。
  
  謝成觀望了片刻,確定沒有問題後便迅速和葉蜚聲帶著其他人進入麵包樹林。又一夜過去,麵包樹林再次被槌尾獸摧毀了五分之一,但餘下的仍是果實纍纍,幾乎伸手可拾,每個人即刻投入到摘果實的工作中。
  
  麵包樹果實碩大,僅僅是竹簍已經裝不了多少。他們都自備了韌性良好的樹籐,將麵包果像葡萄一樣一顆顆串起來。
  
  葉蜚聲片刻間就將一棵樹自樹幹到樹頂所有成熟的果實都一掃而空,腳下一躍,便跳到相鄰的一棵樹上繼續掃蕩。
  
  其他人倒沒這麼有魄力,一棵樹摘完了,只能乖乖爬下樹,再繼續慢慢往上爬,相比之下,效率低了不少。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麵包樹高達十多米,兩棵樹相臨間的距離也有兩三米,一般人看著就要頭暈,別說凌空跳躍了。
  
  刷。又是人影閃動,謝成輕描淡寫地在樹枝上停穩。
  
  其他人只能抹淚默默爬著,這兩個都不是人!
  
  葉蜚聲聽見這聲音,便知道是謝成,「你對小雲朵還挺看重啊?」
  
  「他有那個實力。」謝成說著,一點也不影響採摘麵包果的速度。
  
  葉蜚聲不甘示弱,兩人就像是在比拚一樣。
  
  「唉,對了,他究竟是不是巨人裡的?我看著不怎麼像。」葉蜚聲忽而好奇地問。
  
  謝成說:「我從沒說過他是巨人協會的。」
  
  葉蜚聲揚眉:「敢情你之前是故意誆我的?」
  
  謝成毫不客氣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也沒見葉蜚聲多在意,悠悠說道:「如果他不是巨人協會的話,那來頭可就不一般了。」
  
  「他只是普通人。」
  
  「普通人能有他那份見識?別的不說,就那些他找到的藥草,哪種是你我聽說過的?我看就是巨人裡那些個老不死也不一定有他知道的多。他的來歷,你就不好奇?你沒問過?」
  
  謝成沉默,他當然試探過,還不止一次,很多次試探連季扶雲自己都沒有察覺,謝成的確發現不少破綻,但弔詭的是他卻找不到任何線索。而上回在發現棉葉時,謝成又做了一次十分明顯的試探,幾乎是坦誠布公地詢問,但季扶雲是以季扶風為借口打發過去的。這說明季扶雲還不夠信任他,也更加說明季扶雲確實有個驚天大秘密。
  
  謝成也曾和泥鰍一樣懷疑過季扶雲是華夏秘密培養的人才,這種事雖隱秘,但到了現在也沒有隱藏的必要,季扶雲是個聰明人,不會作無謂的隱瞞。
  
  葉蜚聲瞭然地笑笑:「明知道他來歷不明,還重點培養,也不知道該說你自信呢還是昏了頭。」
  
  自葉蜚聲和謝成同行後,明顯地能看出來,這一路上謝成都有意無意地扶持季扶雲。否則就算季扶雲可塑性再高,也不可能在短短時間內有突飛猛進的進步。
  
  「無論他來自哪裡,至少和這個世界無關。」謝成倒挺淡然。
  
  「哈哈。」葉蜚聲大笑,看神色卻是贊同謝成這種做法的。光季扶雲能辨識絕大數植物的本領,無論他有什麼威脅都值得去冒險。更何況,他們現在身處蠻荒世界,曾經所擁有的一切都遠在另一個地方,葉蜚聲的背景、謝成的背景在這裡都不過是一個概念,沒有任何意義。季扶雲,當然也如此。
  
  「不過,我還真是好奇呢。」葉蜚聲輕歎,「不知道究竟什麼地方才能培養出季扶雲那樣的人物,就我所知,除了巨人,不,巨人也不能讓一個不到三十歲的人能擁有如此可怕的學識。那真是一個可怕的組織,而我們一點消息都沒有,有能力卻還如此低調,或許有什麼驚人目的。也不知道現在,局勢怎麼樣了。」
  
  要是季扶雲知道他們的想法肯定是哭笑不得,他所有的異常不過在這個世界出現的特異功能,正因為這樣,他才不知道該如何像他們說明,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會什麼會這樣。
  
  謝成面無表情:「局勢再亂也和我們無關。」
  
  「也是。」葉蜚聲自嘲一笑,但笑容還未完全展開就凝固住了。
  
  謝成和葉蜚聲對視一眼,紛紛將視線投降東方的天空,雪後晴空,萬里無雲,但這時卻詭異地在天際那頭出現了一朵烏雲。那烏雲竟像是會飛一樣,急速朝這裡衝來!
  
  不過幾次眨眼,那朵烏雲已經從天際劃過,而已經能看清那是什麼的謝成和葉蜚聲齊齊變色。
  
  「不好!」話音還未落,兩人已經在麵包樹上飛奔起來,那寬逾兩米的距離在他們腳下一步跨過,柔嫩的枝葉只是被踩得輕輕晃動。
  
  「我靠!這兩人原來是有輕功啊!」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眾人驚歎,還以為兩家老大又在炫技。
  
  皇甫一秀卻知道沒這麼簡單,跟著跑了幾步後也看到天空那一朵巨大的黑雲,頓時大驚失色。
  
  那赫然是一隻巨大的飛鳥,垂天之翼大張,擁天十米,竟有點遮天蔽日的意味!巨鳥俯衝的方向正是季扶雲和槌尾獸所在的地方。
  
  高一揚逗弄著跑得十分心酸的槌尾獸,忽然發覺對方的小眼睛緊張地擴大,四肢亂跺著。
  
  「哎,季哥,你看這傻大個是不是怕了我們了?」
  
  季扶雲聞言也放慢了速度,槌尾獸突然而來的異常實在有點詭異,它是在害怕,還是極度的害怕!甚至已經對季扶雲他們失去了興趣,只想將自己埋進雪堆裡。
  
  季扶雲心裡隱約升起巨大的不安,背部汗毛根根豎起,如同後方有一把利劍射來!
  
  他猛地轉身,瞳孔頓時擴張,一隻巨大的黑影倒映在他眼裡,越來越大,像是要佔據掉他整個視線!
  
  「快跑!」季扶雲大吼一聲,就在這幾秒之間,巨鳥已俯衝而下。
  
  猙獰的利爪激射著冷冷的光芒,讓人絲毫不會懷疑它的鋒利。
  
  不少人聞聲看向身後,驚駭欲絕!
  
  「這是翼龍嗎!」高一揚下意識地吼道。
  
  季扶雲當然知道這不是翼龍,翼龍可沒有那麼鋒利的爪子,那麼寬大的翅膀!這東西無疑遠比翼龍更加可怕!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供他解釋,他拉上被駭得出神的幾人,立即往麵包林裡逃去。
  
  麵包林裡謝成和葉蜚聲都在,實在不行還能躲在茂密的林子裡,巨鳥體型那麼大,唯有高大挺拔的樹木才能給它限制。
  
  季扶雲的想法是對的,但人的速度怎麼能比得上的鳥的速度?更何況,那巨鳥雙翅一展就達十米,一振就能飛行數十米,不過眨眼功夫,振翅聲就如雷鳴般在眾人耳旁炸起。
  
  「啊!」一人被同樣慌亂的槌尾獸絆倒,立馬面如死灰。
  
  季扶雲受到啟發,連忙喊道:「快鑽到槌尾獸肚子下!」
  
  槌尾獸堅硬厚實的身軀是最好的屏障,只要能靈活跟上槌尾獸的腳步,不被它踩到,還算比較安全。他們跑是跑不過巨鳥的,但只要在槌尾獸肚子下撐過一段時間等麵包林裡的救援來了,他們就還有生機。
  
  被絆倒的那人走投無路,只能憑求生的本能爬到眼前也鎮定不了多少的巨獸下。槌尾獸四肢矮小,鑽進去感覺到巨大的壓力,但這種上下都被堵起來的感覺倒讓那人鬆了一大口氣,這才發覺自己的腳腫痛得厲害。頓時一陣後怕,要是還繼續跑的話就是喂鳥的下場了。
  
  其餘人見狀紛紛找準槌尾獸,但電光石火間,巨鳥高啼一聲,如驚雷陣陣,正以鷹抓兔的姿態朝眾人撲去。
  
  季扶雲餘光掃過,急喊:「高一揚,小心!」
  
  那巨鳥撲向的赫然正是高一揚!季扶雲的提醒還未到,巨鳥的攻擊已抵達!
  
  高一揚反應也不慢,連忙避開,但巨鳥的爪子已經撕下他肩膀上的一塊肉。
  
  「嘶!」高一揚倒抽一口氣,一下子跌倒在雪地上。
  
  季扶雲臉色一變,哪顧得上自己逃命,長矛猛刺向巨鳥,與此同時,身體也已經擋在高一揚前。
  
  錚的一聲,長矛無往而不利地刺進巨鳥腹部,但矛柄卻不堪重負徹底斷裂,反彈之力甚至讓季扶雲手臂發麻,而此時巨鳥翅膀一掃,力道之大讓季扶雲連退幾步也沒能穩住身形,狼狽地壓在高一揚身上。
  
  「季哥!你別管我了!」高一揚目眥欲裂。
  
  季扶雲卻當做沒聽見,事實上,他此時想要跑也來不及了,巨鳥的一雙利爪已經抓了過來!
  
  「季哥!」高一揚驚呼出聲,忍著痛一躍而起企圖抓住巨鳥。那巨鳥竟緊緊擭住了季扶雲,一振翅膀,扶搖直上。
  
  突然而來的凌空感也讓季扶雲失了神,他此時就像一隻被老鷹抓到半空的兔子,絲毫沒有反抗之力,他已經成了巨鳥的儲備食物。
  
  第一次,季扶雲感覺到了真切的死亡,呼嘯的風從耳旁刮過,可他腦子裡一片空白,竟什麼也想不起來。
  
  第103章 絕境
  
  那邊,謝成和葉蜚聲也已看到了季扶雲的遭遇,但他們此刻與巨鳥還有百米距離,更何況那巨鳥翅膀一振便向上疾飛數米,沒有人認為還有人能從巨鳥爪下救出季扶雲。
  
  高一揚徒勞地揮著傷殘的手,悲痛欲絕。其他人更是被嚇得手足無措。
  
  「葉蜚聲!」謝成臉色一變,連忙呼救。
  
  葉蜚聲心領神會,已於謝成先一步跳出麵包樹林。身形輕靈,一躍竟有二十多米遠,而在他身軀漸漸下落時,後發的謝成同樣開始下落,便順勢踏在葉蜚聲肩膀上,再次借力一躍。兩人合作,僅憑人力讓謝成飛躍了五十多米的距離,但這離巨鳥仍舊還有一大段差距!他們畢竟只是人,不會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根長籐激射而出,緊緊縛住巨鳥的脖頸。
  
  長籐的另外一頭是根本來不及調整身姿勢落地後被拖行數米的謝成,這原本準備用來搬運麵包果的樹籐在此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腳下得力後謝成立即翻身而起,順著長籐向上攀爬。他沒指望僅憑樹籐拉住已經飛到高空中的巨鳥,他的力氣和樹籐的韌性都達不到這麼艱巨的任務要求。要想救下季扶雲,只能兵行險招,在高空之上逼得巨鳥自己降落!
  
  陡然失重的噁心感覺過去,季扶雲逐漸恢復了神智,四肢無處著力的虛落感讓他劇烈掙扎著,誰料巨鳥的爪子鋒利無匹,微微蹭一下就血肉淋漓。
  
  「謝成!」季扶雲看到正在向上攀爬的謝成想讓他別管自己了,但話未喊出口就爛在喉嚨裡。高一揚也曾說過別管自己了,他還不是照樣置若罔聞嗎?謝成更不會因為他的一句話就放棄營救。再說了,如果是謝成的話,或許真的能救得了自己。
  
  巨鳥被樹籐勒得難受,凌空一個翻轉。季扶雲眼前頓時天翻地覆,氣血上湧。謝成卻是不受影響,迅速向上攀著。
  
  或許巨鳥也感覺到了威脅,翻轉無效後,雙翅一拍猛地向上加速,如最刺激的過山車一樣玩弄著謝成和季扶雲。季扶雲還算好,被巨鳥爪子緊緊箍著,也跟過山車裡弄了安全措施一樣,只需要忍住上百米的高空恐懼。但謝成能依靠的只是一根脆弱的樹籐,尤其是在如此動盪環境中,他還不曾停下來。
  
  唯有盡快接近巨鳥,在它身上取得主動權兩人才有生機。
  
  「小心!」底下的人仰頭看著這一幕幕,驚得瞪大了眼。高一揚捏緊了拳頭,懊悔得咬牙切齒。
  
  葉蜚聲則瞬也不瞬地盯著巨鳥,隨時調整自己的位置,以便能在意外之後第一時間接應謝成。
  
  季扶雲緊張地看向樹籐扣在巨鳥脖子上的那一段,被謝成用特殊手法虛打出一個結。但這並不能讓季扶雲對它有多少信心,劇烈的晃動之下,它隨時有可能鬆開。此時,巨鳥已經升到近兩百米高空,中間沒有任何借力的地方,謝成摔下去的後果可想而知。
  
  他得做些什麼。季扶雲咬牙,生生地從巨爪束縛裡抽出一隻胳膊抓住了不停晃蕩的樹籐,他的手臂被劃出兩道深可見骨的銳利傷口,血液隨著巨鳥飛翔間揮散在空中。季扶雲痛得皺眉,抓得卻是愈發緊了。
  
  說時遲那時快,從季扶雲被巨鳥抓走到謝成救援還沒到一分鐘。巨鳥以為自己捕捉到了食物可以安心離開,卻沒想到被另外的儲備糧纏住了。
  
  不出片刻,謝成已經順著長籐來到巨鳥可以用巨大翅膀扑打的範圍。
  
  「我來救你了。」謝成卻是第一時間沖季扶雲笑了。
  
  季扶雲神色一震,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卻看見巨鳥彎下脖子,鋒利的鳥喙正朝謝成啄去,他連忙提醒:「小心!」
  
  「來的正好!」謝成依舊沉著冷靜,即使在空中也沒亂了手腳。
  
  他一抖長籐,身體偏離開。巨鳥一啄不得逞,便撲扇著翅膀拍向他。寬厚強健的翅膀揮出一陣卷風,讓人聽著就膽戰心驚,但這在謝成的匕首下起不了任何作用。
  
  巨鳥一聲淒厲長鳴,突如而來的傷害讓它剎那間失去平衡感,身子一斜,差點朝地上撲去。巨鳥右翅一揮及時矯正過來,而謝成已經趁著難得的時機爬到巨鳥的背上,穩坐泰山。
  
  「太棒了!」一直在關注空中的李從雲大喊一聲,不由激動。
  
  葉蜚聲卻是始終凝神不語,上去容易下來可就難了。
  
  「抓好樹籐!」謝成囑咐還被巨鳥抓著的季扶雲,同時手腕一轉,把樹籐的另一端緊緊纏在他腰間,將兩人連在一起。他現在已經不需要樹籐了,但季扶雲還需要,誰也不知道巨鳥會不會突然鬆開爪子。
  
  一切準備妥當後,謝成不管不顧地舉起匕首狠狠插進巨鳥的背裡。
  
  巨鳥聲聲啼叫著,在空中瘋了一般四下翻滾,恨不得將背上的謝成甩出去。謝成卻像寄生在它身上的蟲子一樣,任它百般翻轉扑打也無可奈何。
  
  謝成又是一擊,巨鳥背部羽毛炸開,四散飄零。看樣子挺淒慘,實則對巨鳥造成的傷害並不大。如果想要巨鳥的命,謝成大可以冒險直搗巨鳥的腦顱,但現在是在空中,諸多條件制肘著他,他只能讓巨鳥傷重不得不降落在地面上,他和季扶雲才能得到最大的安全保障。
  
  「嗄!」巨鳥憤怒,索性真的放開了季扶雲,全心全意對付謝成。在它看來,摔死的獵物儘管不如活的有口感,但也比被背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獵物糾纏的好。
  
  謝成之前的一番囑咐在此刻起了作用,季扶雲握緊了樹籐,即使驟然騰空也沒有脫手。他整個人在空中來回晃蕩著,自己還沒覺得有什麼,倒讓底下的人不由揪緊了心。
  
  巨鳥猛地長啼,剛剛又受了謝成一匕首,刺激得它縮緊了翅膀,似乎感覺到季扶雲的重量還掛在自己身上,巨鳥怒不可遏地扭轉身體,爪子竟纏住了樹籐。
  
  謝成心下一驚,立即調整策略,改刺向巨鳥的右翼。翅膀受痛還在其次,被這一刺巨鳥的平衡也把握不住,只能依靠身形的偏轉來保持平衡,而季扶雲自然隨之飛轉。
  
  季扶雲立即領悟到謝成的意圖,連忙將手伸長,就在巨鳥向左傾斜時,季扶雲也撞上巨鳥的身軀,謝成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季扶雲的手,就在此時,樹籐再也承受不了壓力啪的斷裂。
  
  季扶雲不禁一陣後怕,還未等他鬆一口氣,突感身體猛地朝下落去。原來是巨鳥三百六十度翻轉,謝成一手抓住季扶雲,一手握著匕首,竟沒有辦法牢牢固定在巨鳥背上,兩人一起滑落下去!
  
  但謝成總歸是謝成,礙事的匕首被他紮在巨鳥肉裡,騰出手緊緊揪住了巨鳥翅膀上粗大的羽毛。墮勢陡停,兩人掛在巨鳥翅尖上,搖搖欲墜。
  
  而巨鳥在與謝成爭鬥是也沒忘記往前飛,地上的人除了葉蜚聲已經沒有人能跟得上它的速度,其餘人儘管擔憂也還是被拋在後面。
  
  「謝成!」季扶雲喊道。
  
  謝成低頭,看到季扶雲一臉的決絕,手下握的力道更大了。
  
  「如果最後還是救不了我,幫我照顧好鍾晴。」季扶雲大聲說,他不想死,他沒有放棄生的希望。但他也能看出目前的形勢並不樂觀,只能做好最壞的打算。
  
  謝成在這種情況也還笑得出來,「沒有我謝成做不到的事情。」他要救季扶雲,季扶雲就會好好活著。
  
  季扶雲怔住,感動夾雜著死亡的威脅讓他情緒複雜難言。
  
  巨鳥看上去巨大無比,實際上佔據它身體大部分的是兩隻翅膀,每一隻都長達五米。而這時,巨大的翅膀對謝成和季扶雲來說則是巨大的威脅。
  
  巨鳥垂下翅膀,翅尖上的兩人就湊到了它的爪子之下。
  
  謝成首當其衝,半空中毫無使力之處,只能硬生生撞上鋒利的爪子,頓時胸口皮開肉綻。
  
  鮮血滴了季扶雲一身,他驚聲道:「謝成,你怎麼樣了?」
  
  謝成置傷口於不顧,趁巨鳥振翅飛翔時,借助這股慣性將季扶雲甩到巨鳥背上。自己輕鬆了,在季扶雲幫助下也順利爬到鳥背上。
  
  「你的傷?」季扶雲慌了,手忙腳亂拿出血草和雪蒜給謝成止血。謝成的傷口遠比看上去要恐怖,鳥爪尖長而鋒利,造成的傷口不大但卻深入內臟,鮮血像泉水一樣冒出來。
  
  饒是謝成,臉色也不禁蒼白起來,也難怪季扶雲緊張。這時候謝成無暇顧及傷勢,只能拔回匕首一下下刺著,要是讓這鳥繼續飛下去,他們還不知道會被帶到哪裡去。
  
  接連不斷的攻擊總算奏效,巨鳥失血過多,逐漸乏力,飛的高度越來越低。
  
  葉蜚聲一直跟著巨鳥跑,此時看到機會將一根早準備好的綁著石頭的樹籐扔出,準確綁住巨鳥的脖子。
  
  謝成見狀立即抓住樹籐,準備順籐而下時,巨鳥卻像是受了刺激,拚命地扑打翅膀,再次升上高空,別說謝成和季扶雲不能下去,就連葉蜚聲也被拉到了高空。
  
  謝成見事不可為,也不強求,立即將葉蜚聲拉到鳥背上。謝成這一舉措代表著他對現狀也無能為力,必須要借助葉蜚聲的力量。不過加了一個葉蜚聲,他們的境況就能好轉嗎?
  
  三人在鳥背上面面相覷。這時,無論謝成給巨鳥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巨鳥也不曾降落半點。到後來,謝成也不敢再攻擊了,恐怕巨鳥就是死在半空也不會落地。而一旦巨鳥死了,他們就會從現在五百米的高空掉落,就算是謝成和葉蜚聲也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不知被巨鳥馱著飛了多久,謝成他們忽然聽到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陣陣啼叫聲,他們身下的巨鳥也一聲聲相和著。這是一隻外出捕獵的雄鳥,剛剛是雌鳥在呼喚。難怪雄鳥在降落時突然奮起,恐怕是早就聽到雌鳥的聲音。
  
  「那是海!」季扶雲臉色突然變了。
  
  雄鳥飛的方向正是大海,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完了。」葉蜚聲聳肩。要是巨鳥鳥巢在丘陵、在森林等任何地方,他和謝成聯手都有把握安全出來。但如果在海上,他們要怎麼回到大陸上?
  
  第104章 島嶼
  
  長波萬頃,幽藍無垠。
  
  季扶雲緊緊抓著巨鳥的羽毛,海風將他的頭髮吹得凌亂不堪,他瞇著眼看身下平靜的大海,心底卻驚濤駭浪不停湧起。
  
  對於被他連累的謝成和葉蜚聲,季扶雲不禁愧疚萬分:「抱歉,連累你們了。」
  
  謝成的笑意浮現在蒼白的臉上,「和你有什麼關係?」
  
  「唉,你這可就睜眼說瞎話了啊。」葉蜚聲嗆道,「要不是為了救你們這兩個廢柴,我也不至於坐在鳥背上和你們聊天,這種經歷還真是獨特。」
  
  謝成說道:「那你就好好體驗,話說多了對身體不好。」
  
  葉蜚聲挑眉:「你還有臉說我?你乖乖閉著嘴吧,我真怕你說著說著一口血就噴了出來。」說著,葉蜚聲還特意往旁邊移了移,生怕謝成的血噴到他身上。
  
  季扶雲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引到謝成的傷口上,忙問道:「你感覺怎麼樣?」
  
  謝成搖頭,神色輕鬆,「這點傷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季扶雲聽了卻實在放不下心來,謝成胸口上的傷已經敷藥包紮起來,但仍舊有血慢慢沁出來,一向見效奇快的血草似乎在他身上不是很管用了。
  
  「小雲朵,你別擺出這副表情好吧。」葉蜚聲一拍季扶雲的肩膀,「謝成命大著呢,死不了。你還是先想想我們該怎麼辦,也不知道這傻鳥會飛到哪裡去。」
  
  季扶雲聞言表情凝重。謝成朝他笑笑,示意自己真沒事,而後對葉蜚聲說道:「鳥再大也要生存,海上肯定有座島。」
  
  「要是島上全是這種鳥,我們去了可就真死了。」葉蜚聲歎道,「小雲朵,你認識這種鳥嗎?」
  
  季扶雲搖搖頭,這種鳥他不認識,特異功能也對動物無效。這才是最糟糕的,他們將要去一個未知的地方。連最開始的生存都很艱難,更別提跨越大海返程了。
  
  謝成忽然凝神直視前方:「情況如何,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季扶雲和葉蜚聲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在海天盡頭出現了一點黑點。隨著巨鳥的飛行,那黑點的全貌逐漸展現,不出謝成所料,的確是一座島嶼。
  
  島嶼不算很大,方圓約五十里,島上鬱鬱蔥蔥,植物繁茂,鳥啼獸鳴不絕於耳,蘊含著無限生機也蘊含著無限危機。
  
  巨鳥臨近老巢,原本慢下來的速度再次提升,終於在島中央降落下來。
  
  「小心。」謝成提醒。
  
  葉蜚聲和季扶雲紛紛集中精神,他們都看到島中央那一棵遮天蔽日的榕樹,樹冠上停著一隻體型略小於他們腳下那一隻的雌鳥,正仰頭啼叫著。不知雄鳥給它傳遞了什麼信息,它的叫聲陡然尖厲起來,羽毛炸起,擺出侵略的姿態。
  
  雄鳥還未停下,雌鳥就已經朝三人飛撲而來。
  
  葉蜚聲當先灑出一把火粉,在羽毛豐富的鳥類上火粉的成效顯然更大。趁雌鳥被火糾纏之際,三人連忙跳到榕樹上,並順干而下。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謝成喊。
  
  葉蜚聲已經看好一個方向,招呼三人就往森林深處跑。
  
  身後風嘯鳥啼,被折磨慘了的雄鳥怎麼可能放任三人逃跑,淒厲鳴叫一聲,便亮出鋒利的爪子朝三人猛抓過來。
  
  殿後的謝成反身格擋,灰色的匕首在樹影間看不明顯,唯有巨鳥飛出去的大足趾說明他的攻擊犀利得可怕。然而,這番折損卻沒有影響到巨鳥撲過來的勢頭,下一刻,謝成身形猛的倒退幾步,是被巨鳥逼的。
  
  季扶雲神色大變,謝成的胸口竟又多了幾道血淋淋的傷口,無疑於雪上加霜。
  
  「嘎嘎!」巨鳥忽然連聲怪叫著,謝成的匕首已然劃過它細長的脖子,原來剛剛謝成的讓步是為了找到合適的攻擊位置。
  
  此時,雌鳥已經緩過來,撲過來救援。
  
  葉蜚聲見狀又是一把粉末揚起,雌鳥尖聲叫著連忙扑打翅膀退後。可等了半晌,那把粉末也沒有化成火焰。
  
  葉蜚聲傳出一陣嗤笑。那粉末不過是他用來詐人的,這蠢鳥也能上當。
  
  雄鳥那裡的傷一時半刻也不致命,反而怒火中燒,撲勢更猛。
  
  季扶雲連忙上前一步,跑到謝成旁邊,衝著巨鳥翅膀下的軟肋就是一腳,他正打算和謝成繼續跑時,突然看到還嵌在巨鳥腿上的半截長矛,那流巖來之不易十分珍貴,就這樣丟棄了很可惜。
  
  謝成像是看出他所想,一把拉住他,說道:「有機會再取回來。」
  
  季扶雲咬牙點頭,在謝成示意下搭上他的手飛起一腳,正中巨鳥腦袋。
  
  趁巨鳥一頓之際,三人加速跑進樹林茂密處,體型巨大的鳥受其限制,追得異常艱難。倒是那雄鳥原先被謝成傷得本就嚴重,後來又被割傷脖子,踉蹌著飛了幾下,砰然倒地。
  
  雌鳥再也顧不上追三人,俯下頭在雄鳥身上不停蹭著,發出聲聲哀鳴。
  
  季扶雲聽到這聲音,覺得異常淒慘。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都是為了生存。巨鳥和他們根本沒有衝突,但在巨鳥眼中這三人是食物,而在他們眼中,巨鳥是莫大威脅,除了生死相向,沒有其他選擇。
  
  烏雲忽然遮蔽天空,要下暴雨了。
  
  三個人在陌生的充滿各種危險的島嶼上尋找可以安身的地方。
  
  海上的閃電似乎格外可怕,一道光閃下來,像是要撕裂天地,雷聲過後是轟鳴的浪濤聲,一層堆疊一層。
  
  「冬雷震震啊。」葉蜚聲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裝神弄鬼道:「看來要有不詳的事情發生。」
  
  季扶雲忍不住白他一眼,回身看到謝成的臉色在滂沱大雨中顯得有些蒼白,便脫下自己的外套給他披上,迎上謝成略訝異的目光,季扶雲解釋說:「你的傷最好不要接觸雨水,容易感染。」
  
  「哈哈!」葉蜚聲指著謝成大笑起來。
  
  謝成一時間也是哭笑不得。他自從到絕命島以後受傷就是家常便飯,比現在更嚴重的傷也不知道受過多少次,現在這些傷確實比較麻煩,但也不至於讓他傷筋動骨。這時被季扶雲像弱者一樣對待,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不過,他倒沒拒絕季扶雲的好意。
  
  在他受傷的時候想的都是如何防備別人,從沒接受過幫助,偶爾體驗一次,感覺也不壞。
  
  「前面有個山洞!」葉蜚聲頓住,讓季扶雲和謝成停下,他自己先去探探路。
  
  不等謝成不滿,葉蜚聲戲謔笑道:「傷者嘛,應該照顧一下。」
  
  說完一揮手,就竄進黑漆漆的山洞。
  
  謝成抱著胸,索性靠在樹上,悠然等起來。
  
  一刻鐘後,葉蜚聲的身影再次竄出來,還伴隨著他的笑聲:「裡面安全了,進去吧。」
  
  洞口堆砌著一些蛇蟲鼠蟻的屍體,裡面的隱患全都被葉蜚聲徹底解決。山洞陰暗潮濕,地面上還有積水,並不適合住宿,但他們也沒什麼好挑的了。
  
  「我再去找點吃的。」還沒安頓下來,葉蜚聲說道,又一溜竄出了山洞。
  
  季扶雲驚訝,看了看外面的傾盆大雨,又看看謝成,「葉蜚聲這是精力過剩了?」
  
  謝成想了想,說:「大概是看我難得受傷一次,想在我面前炫耀吧。」
  
  季扶雲真是難以理解,不過有人願意冒雨去找食物倒也是好事,他覺得輕鬆不少,開始給謝成重新換藥。
  
  之前包紮的藥物幾乎全被雨沖了個乾淨,而他們攜帶的血草雪蒜並不多,嚼碎了之後只能在傷口敷上薄薄一層,效果不大。
  
  季扶雲皺眉,盯著謝成的胸口發呆。
  
  謝成眨了眨眼。
  
  「喲,你們這是幹嘛呢?」葉蜚聲揶揄笑道,滿身的雨水也沒影響他自在的步伐,他將兩條魚扔給季扶雲和謝成,「沒有火,將就下生吃吧,味道還不錯。」
  
  「這魚什麼品種?」季扶雲拎著魚反覆看了幾遍,魚鱗隱隱泛著銀光,魚嘴處還有幾根白色的鬍鬚,完全在他認知之外。
  
  葉蜚聲聳肩:「不知道,我們吃過的不知名動物數不勝數,還差這一樣?」
  
  季扶雲想想也是,他們遇上的毒物大都是植物,動物還少之又少。尤其是魚,除掉內臟以後萬無一失。
  
  味道確實還不錯,魚肉潤滑,腥味稀少,生吃也不是那麼難以下嚥。
  
  葉蜚聲靠在岩石上,歎道:「我剛剛也看了島上的情況,地形挺複雜,還有不少野獸,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怎麼回去?總不能在這島上過一輩子。」
  
  季扶雲不由自責,說到底,還是因為他,三人才落到這個境地,之前謝成和葉蜚聲故意岔開話題沒讓他繼續內疚,但事實總歸是事實。
  
  「或許,我們還能借助那只巨鳥飛回去?」季扶雲思忖後說道,「巨鳥捨近求遠去陸地捕獵,肯定有原因,下次很有可能會走同樣的路線。」
  
  葉蜚聲點頭:「這的確是個可行的辦法,但風險性很高。」
  
  季扶雲也知道有風險,巨鳥從陸地飛回島上是因為有目的,想把食物帶回巢裡。而如果他們在島上爬山巨鳥的背,只會被它想盡辦法驅逐,甚至會帶到海上企圖丟掉。
  
  但這也是他現在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我之前看到鳥巢裡有鳥蛋。」葉蜚聲忽然說道。
  
  季扶雲說:「然後呢,你想拿蛋威脅它,逼它載我們回去?」
  
  葉蜚聲就跟看白癡一樣看季扶雲,「當然是我們偷回鳥蛋,然後養大小鳥,等它長大了就能聽我們指揮了。」
  
  「呵……」季扶雲無力吐槽。
  
  「也就幾年時間,我們等的起。」
  
  意識到葉蜚聲真的不是開玩笑,季扶雲一時有些失神,他們流落到這裡,留在火山的那些人該多麼著急,尤其是鍾晴,能承受得了他遇難的事實嗎?等幾年回去,火山裡那些人又能在野獸威脅下活下多少?
  
  氣氛沉寂下來,過了片刻,季扶雲和葉蜚聲忽然對視一眼,意識到不對勁,謝成居然一直沒發表過意見。
  
  「謝成?」季扶雲喊了聲,才發現謝成早就靠在岩石上睡著了。
  
  葉蜚聲驚奇道:「這人心也太寬了吧,居然睡得這麼熟?」
  
  像他們這種人向來比較容易入睡,且一旦睡著就能睡得很沉,因為這樣才能最大限度恢復體力。但這不意味著睡著以後會對外界一無所知。長年訓練早就讓警戒成為了他們的本能,即使睡著也會感知到外界的風吹草動。
  
  季扶雲喊了謝成一聲,而謝成居然毫無回應。
  
  這不正常。
  
  葉蜚聲神色凝重,忙上前查看謝成的情況。季扶雲從他的反應察覺到異常,也圍到謝成面前。
  
  「他在發燒!」季扶雲說,謝成的臉色發紅,呼吸粗重。季扶雲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燙得厲害。
  
  葉蜚聲瞇起眼,伸手摸著謝成的其他地方,熱度都高的不正常,「居然因為一點傷淋了一些雨,就燒得這麼厲害?不應該啊。」
  
  季扶雲又去檢查謝成的傷口,頓時大驚失色。胸口上的藥草似乎完全失去了藥效,反而加重了傷勢,鮮血流個不停,包紮用的布條早已經被鮮血染紅。
  
  「這怎麼了?」季扶雲問葉蜚聲。
  
  葉蜚聲緩慢搖著頭,在他看來,謝成不應該這麼弱啊。難道是……
  
  葉蜚聲看向吃剩下的魚骨,難道是這魚含有毒素?也不應該。葉蜚聲雖然跟季扶雲說是隨便吃吃,但他事先是檢查過的,動物的毒性檢驗比植物要簡單很多,以他所知道的幾種方法都能斷定魚肉是無毒的,謝成本人對於毒物鑒定也有自己的方法,也不會毫無所覺就吃下去。
  
  就算一時疏忽吃了下去,謝成更不會沒感覺到毒性發作就昏睡過去。更何況,同樣吃了魚的季扶雲和葉蜚聲都活蹦亂跳在這裡。
  
  「奇了怪了。」葉蜚聲摸著下巴,又給謝成做了全身檢查,沒有特殊的中毒現象,也沒有出現威脅生命的症狀,除了那不停流血的傷口。
  
  「這樣下去不行。」季扶雲站起來,「我出去找點藥草。」
  
  葉蜚聲拉住他,「外面可在下暴雨啊。」
  
  「我知道。」季扶雲堅定說道,「可放任謝成這樣下去,會流血過多的,至少要找點止血的藥草回來,這對我來說並不困難。」
  
  季扶雲並不是空口說白話,雖然鑒定藥草需要消耗次數有限的特異功能,但他到後來越來越覺得自己的直覺對於尋找藥草很有幫助,至少他從沒有在普通雜草上消耗過異能,鑒定出來的植物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獨特的效用。
  
  「你在這裡照顧他。」季扶雲說完,便衝進了狂風暴雨中。
  
  第105章 險境
  
  麵包樹林,雪地一片稀碎。
  
  眾人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裡,仰望著晴朗的天空,心情卻滿是烏雲。
  
  皇甫一秀和周啟明追著葉蜚聲的腳步,最後只能模糊看到一根樹籐將葉蜚聲也吊了上去,然後巨鳥朝東方越過丘陵、越過平原,一去不復返。
  
  兩人面面相覷了半天,都無計可施。
  
  留在原地的人只看到皇甫和周啟明兩人回來,提起來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高一揚一把抓住周啟明的胳膊,顫聲問道:「季哥他們……怎麼了?」
  
  這正是其他人迫切想知道的問題,都目不轉睛盯著周啟明。
  
  周啟明頓了頓,低聲說:「巨鳥帶著他們一起飛走了,去向不明,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眾人的重點完全在前半句,去向不明?不知所蹤?這在步步危機的蠻荒世界意味著絕大的危險,儘管那裡面有兩支隊伍的老大,但總共也才三個人而已,十米的巨鳥,還有未知的生物,真的能夠沒有生命危險嗎?
  
  哀嚎聲四起。
  
  「天啊,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我們該怎麼辦?沒有葉老大帶領,我們怎麼活下去?」
  
  「我們要去救老大!」
  
  高一揚痛苦地抱頭:「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季哥,害了謝老大!」
  
  混亂不堪的場景讓本就慌亂的眾人更加崩潰。
  
  皇甫一秀沉著臉目視這一切,終於大聲制止:「你們在幹什麼!都給我收拾好食物,先回火山再從長計議!」
  
  不少人難以置信地看向皇甫一秀:「一秀姐,都什麼時候了,還管那些東西……」
  
  「你說是什麼時候!」皇甫一秀厲聲罵道,「不過是少了一個人,有必要跟死了爹媽一樣嗎?葉老大在你們心中就這麼不堪嗎,他還活著,會回來的,你們要做的就是好好生存下去,別回來被他嘲笑!」
  
  郭克豪被這麼一吼,也稍稍冷靜下來,「一秀姐,那我們要去救老大嗎?」
  
  皇甫一秀歎氣,「救人的事我會想辦法,你們按部就班的來。」
  
  終歸是皇甫一秀平時在隊伍裡樹立了不少於葉蜚聲的權威,幾句話下來勉強穩定了人心。而謝成那隊伍反倒更混亂了,平常是謝成為絕對主心骨,而現在周啟明也不是管事的人,只默默站在那裡。
  
  皇甫一秀看不下去了,對周啟明說道:「拿出點手段來,把隊伍處理好。之後我會順著方向去找他們,你去不去?」
  
  皇甫一秀沒打算帶著大部隊去營救葉蜚聲那三人,那實在是太麻煩了。而且,皇甫一秀更多的是尋求線索,至少要確認葉蜚聲他們的安全。這樣看來,一兩個人機動性更大,而在謝成的隊伍,她只認為周啟明有那個能力和她一起行動。
  
  周啟明想了片刻,鄭重點頭。他轉身面對著失魂落魄的隊員們,挺身肅色,原本挺拔的身姿竟無形中更加筆直了,宛如一把出鞘的劍,鋒芒畢露,這是他在部隊裡鍛煉出來的後又被隱藏的氣勢。
  
  「收拾物品,歸隊回營!」聲音嘹亮而嚴肅,帶著一般人難以抗拒的命令意味。
  
  高一揚忙說:「我也想和你們一起去救季哥他們!」
  
  周啟明冷冷拒絕:「服從命令!」
  
  「周大哥!我……」高一揚還想掙扎。
  
  周啟明直接視而不見,帶頭去整理麵包樹果實。
  
  來的時候興高采烈,現在卻是氣氛沉重。眾人哭喪著臉將代表著食物溫飽的麵包樹果實串起來,內心陰霾瀰漫,就像腳下踩的雪那樣冰涼。
  
  夜色四合。
  
  留在火山群裡的人忙了一天,十分充實。很多人縫補了破損的被子衣服,王木匠打造好了第一張床,趙瀾編織了許多適合登山的竹簍,何鍾晴成功從植物裡提取出了更高純度的原液……而現在,她們升起了篝火,火上架著一鍋滾燙的濃湯,周圍擺放著烤熟的肉,煮熟的野菜。
  
  「鹽沒有了,味道差了好多。」
  
  「沒關係啦,謝老大會帶我們再找到很多鹽的。」
  
  「也是,不知道季扶雲大學者能不能發現辣椒啊生薑啊之類的,那樣就完美了。」
  
  眾人圍在火堆周圍,等待著隊員們回來,她們知道他們將會帶回來豐富的食物。臨近夜晚,她們就越興奮,她們從沒見過麵包樹,不知道果實的味道如何,都忍不住紛紛猜測起來。
  
  然而,她們滿懷期待等回了一張張痛苦狼狽的臉。
  
  如她們所想,每個人都滿載而歸,拎著一串串沉甸甸的麵包樹果實,這麼多足夠她們安穩生活一個多月了。可是被寄予厚望的謝老大和季大學者沒有回來。
  
  「他們被巨鳥不知帶到了何處。」
  
  她們最終只聽到了這樣的消息。
  
  火山口,雪堆上,一個人蜷縮著雙腿,差點將自己埋進雪裡。他的肩膀抖動著,似乎在壓抑極度痛苦的感覺。
  
  老王輕輕走近他,勸說道:「一揚啊,你肩膀的傷很嚴重,敷點藥吧。」
  
  高一揚埋著頭,一言不發。
  
  老王搖頭,「你這樣是何苦呢,你不敷藥,扶雲和謝成就能回來嗎?」
  
  「都是我的錯!」高一揚終於失控痛哭起來,拚命捶打著自己受傷的肩膀,「是我害了季哥,害了謝老大!讓我也去死好了!」
  
  老王忙拉住他,「你別太自責,那種情況怪不了你,只能說那怪鳥太厲害了……」
  
  「不!」高一揚痛苦哀嚎,「如果季哥不是為了救我,就不會被怪鳥抓走,謝老大就不會有事!葉蜚聲也不會有事,都是我的錯!」
  
  高一揚終歸只是20歲的大男孩,閱歷淺薄,一朝來到可怕的蠻荒世界,沒有退縮,戰鬥在最前線,始終保持著樂觀的心態,這已經遠遠超過他的年齡該有的成熟勇敢。然而今天的事故,徹底壓垮了他,他不怕自己死亡,他內疚因為自己使別人受到傷害。
  
  「難道你認為你被抓走了,謝老大就不會救你了嗎?」老王板起臉,怒其不爭地甩開高一揚的手,「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好,就算他們出事是因為你,那你現在對得起他們的付出嗎,你好不容易留下的命就這樣糟蹋?要是謝成和季扶雲回來看到你人不人鬼不鬼的,只會後悔自己出手救了你!」
  
  高一揚身體僵硬。
  
  老王見有了效果,又放慢語氣勸說:「你要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他們都會沒事的,沒看到周啟明和皇甫一秀明天就去找他們嗎?他們一直認為他們是安全的。你要做的就是讓自己更有擔當,季扶雲和謝成為了救你失蹤了,你就要承擔起他們的責任。你要保護好季扶雲珍愛的妹妹,你要帶著隊伍好好生存,這樣才對得起他們。你一味地自暴自棄除了說明你是個懦夫什麼用也沒有。」
  
  高一揚咬著牙怔了半天,終於移動了下被雪凍僵了的腿,從老王那裡接過雪蒜,處理自己肩膀上的傷口。
  
  「大爺,謝謝你。」高一揚低低說。
  
  老王欣慰一笑:「年輕人啊,真是的。害得我一把老骨頭陪你吹冷風。快回去快回去,年紀大了,果然不中用了。」
  
  高一揚抿了抿笑,扶著老王進了火山口。
  
  周啟明在交代趙循和魏行他離開後的事宜,而其他人同樣愁雲慘淡,甚至對未來充滿了恐慌。好不容易,她們樹立了對未來的信心,正在一步步籌劃建立美好的生活,她們會在春天再次降臨後,耕地種田,甚至會圈養野獸,馴化它們。等一切步上正軌後,可以繁衍生息。文明社會將會是她們永遠的美麗的記憶,然後毫不留戀開始新生活。
  
  可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何鍾晴自從得知季扶雲遇難的消息後,陷入了失神狀態,呆愣地坐在那裡,眼神空洞,不哭不鬧,卻更讓人擔心。趙瀾和許慧慧在一旁安慰著,但沒有任何成效。
  
  高一揚頓了頓,走到何鍾晴面前,忽然雙膝一彎,跪了下來。周圍人驚呼一聲,不由瞪大了眼。
  
  何鍾晴這才緩緩抬頭,雙眼無神地看著高一揚。
  
  「對不起!」高一揚低著頭,「季哥是因為我才陷入險境,我會在季哥不在的這段時間裡保護好你,我會陪你一起等季哥回來!」
  
  半晌,何鍾晴找回視線焦距,眼淚奪眶而出,「我沒有…怪你,我只是擔心扶雲哥……」
  
  「好人有好報,季哥和謝老大都會安全回來的!」
  
  「對,他們都會安全回來的!」火山口內的眾人異口同聲喊道。
  
  被眾人心心唸唸的三人在孤島上艱難生存著。
  
  陰暗潮濕的山洞裡,謝成幽幽轉醒。
  
  「好歹是醒了。」葉蜚聲歎氣,「你要再不醒,我都要挖坑把你埋了。」
  
  謝成的眼神有片刻的失神,逐漸聚焦,他緩緩掃視了周圍,「發生了什麼事?」
  
  葉蜚聲沒好氣道:「你睡死過去了!」
  
  謝成皺眉,顯然睡死從沒在他字典裡出現過。自己之前居然進入毫無警覺性的深度睡眠,這對他來說幾乎是死亡的徵兆。
  
  「我睡了多長時間?」
  
  葉蜚聲想了想回道:「大概四個小時。」
  
  謝成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沒想到他沒放在心上的傷給他造成了如此嚴重的後果,他還能感覺到自己現在的身體熱得發燙,實在是太不對勁。
  
  外面依舊是暴雨,始終沒有停過,現在連黑夜還是白天都難以分清。
  
  謝成撐起身,卻沒看到季扶雲,「季扶雲呢?」
  
  說到這個,葉蜚聲也不由長長歎氣,「他給你去找止血的藥草了。」
  
  「去了多長時間?」謝成一驚,忙問道。
  
  「大概,也是四個小時吧。」
  
  「你就讓他一個人去?」
  
  「要不然呢?」葉蜚聲反問,「讓你一個人在這裡,被野狗叼去也不知道?」
  
  謝成沉默片刻,一躍而起。
  
  「你要去哪?」葉蜚聲問。
  
  謝成看了看還在細細密密沁著血絲的傷口,隨意拿布條包紮好,「去找他,這麼大的雨容易出事。」
  
  葉蜚聲感覺頭一陣陣的疼,「既然你醒了,估計能自保。那就我去找吧,你還傷著呢,外面雨這麼大,要是再感冒發燒的,真會要命啊。」
  
  「更嚴重的傷也不是沒受過。」謝成毫不在意,比這更嚴重的傷還在海水裡泡著,漂流了四五天,最後還不是活了下來。
  
  「他去的是哪個方向?」
  
  葉蜚聲知道自己說服不了謝成,索性率先領路。
  
  第106章 危機
  
  風是狂風,雨是滂沱大雨。
  
  風雨交作,將島嶼上所有生物活動的痕跡都沖刷得乾乾淨淨,葉蜚聲只知道季扶雲離開的方向,再難根據足跡去判定他接下來行走的範圍。兩人都有些盲目地尋找著。
  
  烏雲濃密,島上猶如黑夜,或者已經是黑夜了。視覺和聽覺在此時發揮不了任何作用。
  
  葉蜚聲幾乎是朝謝成大聲喊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你有其他的辦法?」謝成停下來。
  
  葉蜚聲搖頭,想了想又說道:「小雲朵身手還是不錯的,不一定會出事,也許他現在已經回去了。」說完後,似乎連他自己也覺得沒有什麼說服力,無奈聳了聳肩。
  
  謝成的臉色在雨幕中顯得有些難看,不知道是因為傷口被雨水沖的發疼還是因為擔心。他沒有季扶雲那種對藥草極度的敏感,但也知道好的藥草都喜歡生長在地形陡峭奇絕的地方。而現在下著如此大的暴雨,那些地方就是天生的絕地。
  
  還有一點,對於季扶雲,謝成比葉蜚聲要瞭解的多。他可清楚記得季扶雲曾經發生過好幾次的突發性頭疼,嚴重時更是會昏迷。他不知道這是特異功能消耗過多的後遺症,但這無疑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不穩定因素。
  
  這麼一想,謝成心中陡然升起隱隱的不安,難得的焦躁起來。
  
  謝成抹了把雨水,立即加速尋找。
  
  偶爾的閃電把樹影照得如同鬼魅,蒼老的樹皮,頹敗的葉子,都在忽閃之間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詭異帷布。
  
  謝成飛奔的腳步在一棵老樹旁猛地停下,他細細摸著斑駁的樹皮,後對葉蜚聲喊道:「來照明!」
  
  殺人不見血的火粉被用來照明,實在是大材小用,葉蜚聲搖頭歎氣,手指卻異常靈活利索,輕輕一轉,一朵漂亮的火焰綻放,將周圍半米的空間都照得清楚可見。
  
  也只有他的火能在狂風驟雨中燃燒。
  
  「這是……」葉蜚聲明白了謝成讓自己照明的原因。
  
  眼前這棵老樹因為太老了,樹皮都皸裂翻起,蒼老易脆。而在藍色的火焰下,可以看到樹皮上有著幾道細長的爪痕,葉蜚聲一眼就可以判斷出這是貓科類野獸留下的痕跡。再往上看,居然還有相似的爪痕,這說明這種野獸會爬樹。
  
  這並不稀奇,本不值得謝成停步,但在爪痕之上還有一大片的樹皮脫落,脫口處能看出是比較新鮮的,這是不久之前由外力因素造成的。也是因為這棵老樹枝丫足夠茂盛,這才在暴雨中保留下了這些痕跡。
  
  葉蜚聲和謝成相視一眼,便迅速推斷出曾在這裡發生的事情。
  
  季扶雲很有可能在這周圍遇上了一隻兇猛的野獸,暴雨之中一個人和野獸對上不是明智的選擇,於是他選擇了爬上一棵老樹。卻沒想到這隻野獸同樣會爬樹,而且還十分靈活。
  
  接下來呢?季扶雲該如何應對?
  
  謝成和葉蜚聲兩人默契地順著痕跡爬上樹幹,很快來到樹皮脫落的地方。季扶雲爬到這裡意識到在樹頂與一隻擅長爬樹的野獸狹路相逢,他根本沒有任何勝算,於是他果斷地跳下了樹。這塊痕跡正是由於他跳下時用力很大,腳跟蹭掉的。
  
  謝成半蹲在樹上,盯著被雨侵蝕得泥濘不堪的土地。這一刻,他不是謝成,他是季扶雲。
  
  他代入季扶雲的思考習慣和行為習慣,代入那時候緊張急迫的心情,代入季扶雲本身固有的力量,甚至連季扶雲左右腿的力量差異都一一代入。
  
  只有風聲雨聲。
  
  半晌,轟轟的雷鳴炸響。
  
  謝成的身形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一個地方,面朝著一個方向。
  
  如果沒有下雨的話,他會看到,他的腳印和另外一雙被雨水洗掉的腳印高度重合。
  
  「走!」謝成甚至沒等葉蜚聲就立即往前跑去,彷彿他的背後真的有一隻他無法對付的野獸即將追上來。
  
  該怎麼辦?野獸比他更熟悉這裡的地形,奔跑的速度也是他無法比擬的。他很大可能對付不了野獸,就算能對付的了,他也沒有時間耗在這裡,因為,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等著他找到藥草回去。
  
  謝成的身形頓了頓,他看到了深幽的峽谷。
  
  那就去野獸不熟悉的地方,去有藥草的地方。
  
  沒有絲毫猶豫,謝成立即轉彎,朝峽谷裡跑去,山上的植被異常的繁茂,發生泥石流滑坡的可能性很小。這無疑是最合適的選擇。
  
  葉蜚聲在後面追著,見此苦笑一聲,「這兩個人是心有靈犀啊!」
  
  峽谷前端曲折撓彎,除了人和一些小動物根本不會有野獸能進去。深入之後,空間逐漸寬敞,兩側的高山巍然屹立,山壁陡峭,彷彿隨時能傾倒下來。
  
  謝成在正中央停住,葉蜚聲終於追了上來。
  
  「繼續啊!」葉蜚聲沒好氣道,謝成剛剛拚命的樣子簡直就像是脫韁的野狗,竟然甩了他不少距離。
  
  謝成緩緩掃視週遭,接下來他也失去了線索,只能盲目地搜索。
  
  葉蜚聲憋了氣,拿謝成來嘲笑:「等找到小雲朵,我得給他提個醒,某個人對他是居心不良啊。」
  
  風在峽谷裡顯得更加狂躁,雨打進來了卻流不出去,憋著這裡愈發濕冷。
  
  渺小的兩個人在黑暗中就像那棵才出生的樹苗,而他們還要尋找一個更加渺小脆弱的人。
  
  謝成忽然歎了一口氣,說道:「葉蜚聲,你知道為什麼外界一直查不到我的消息嗎?」
  
  外界,自然指的是文明社會的外界。
  
  葉蜚聲聞言鄭重起來,他對謝成的來歷一直很好奇。他也是來到這裡才知道謝成是witc的人,是讓納爾親自收的學生。而之前無論是他所在的組織,還是其他擅長探查消息的機構,都對讓納爾先生的學生一無所知,甚至一度猜測讓納爾故意拿學生做幌子,在百慕大三角密謀什麼,弄得不少人人心惶惶。
  
  謝成笑了笑,那段對他來說幾乎算是屈辱的歷史也能脫口而出:「我在絕命島呆了十年。」
  
  葉蜚聲一怔,訝異地打量謝成,「絕命島?難怪了,難怪費盡心思也打探不出來你的消息。不過,我倒想知道誰把你送到絕命島的,還真是有眼無珠。」
  
  頓了頓,葉蜚聲忽然想到了什麼,「謝承恩!你是謝承恩的兒子。呵,原來是那個國際笑柄,能狠心把自己的大兒子送到絕命島,還真是夠無恥啊,也幸虧你穿到了這裡,否則等你回去謝家可就完了。」
  
  絕命島,凡是知道內情的人都知道它的喪失人性。他們培養的不是保鏢,是人形武器。的確,最後活著從絕命島出來的人無一不是頂級保鏢,但他們卻喪失了作為人的尊嚴與驕傲,沒有情感,沒有是非之分,只知道服從命令。
  
  進入絕命島的人所受的第一項訓練不是武力而是情感,包括愛情。間諜中最不缺少的就是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一顰一笑就可以把人迷得神魂顛倒,身為保鏢自然要形成對美人的絕對抗性,但這不意味著斬滅自己的感情。有時候為了任務需要,也要將計就計,甚至要對一個長相平凡乃至醜陋不堪的人表現出法制內心的情深意重。
  
  對於經歷了十年慘無人道訓練的謝成而言,感情已經是他能掌控自如收發由己的東西,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失控。
  
  而季扶雲,就像他的名字一樣,像一朵雲輕描淡寫地飄進謝成的內心,柔軟的,純白的,是和謝成長年在深海裡感受到的那種冰冷、黑暗完全不同的觸感與色彩。一開始,謝成帶著淡淡的好奇去接近,然後,就再也不捨得離開。
  
  葉蜚聲嘖嘖稱奇,對於謝成在地獄生活了十年還能保持正常的思維驚歎不已,而一想到謝成對於季扶雲的特殊感覺又覺得理所當然,「我一直認為絕命島的做法愚不可及,能被控制的是慾望,可不是感情。」
  
  感情這回事,被壓抑久了,而一旦遇到對的人,就跟火山爆發一樣,濃烈而驚天動地。
  
  「繼續去找吧,保證把你的小雲朵找回來。」葉蜚聲活動筋骨,謝成這一番話無疑是在說明季扶雲對他而言有多麼與眾不同,葉蜚聲把謝成當朋友,對於朋友的心上人,自然是和以前不一樣的關注。
  
  謝成和葉蜚聲即刻兵分兩路,順著峽谷兩岸往上尋找。
  
  葉蜚聲跑了幾步突然一個踉蹌,再走時腳步都是虛浮的。
  
  「奇了怪了。」葉蜚聲摸摸額頭,「難道我也發燒了?」
  
  這一摸,葉蜚聲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溫度比平常的體溫的確要高,但他在直接接觸之前居然沒有任何感覺,他的身體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遲鈍?而且,謝成還可以說是受了傷淋了雨才發燒的,那他呢?要是說他身體柔弱到淋些雨就能發燒,那他早就死了百八十回了。
  
  一定是某個環節出了致命的錯誤。
  
  葉蜚聲神情凝重。很快想到不知所蹤的季扶雲,如果他也出現這種症狀,很可能已經凶多吉少了。
  
  葉蜚聲正心緒不寧時,忽然看見前方一個人影踉踉蹌蹌地走著,看身形,正是季扶雲。
  
  葉蜚聲連忙上前,謝成也已經從對面疾跑過來。
  
  季扶雲乍一看見兩個人,愣了愣,半晌才問道:「你們…怎麼在這裡?謝成你還受著傷呢。」
  
  葉蜚聲看他臉色潮紅、雙眼浮腫,明顯燒得比自己還要嚴重,心裡並沒有因為找到他而輕鬆多少。
  
  「對了。」季扶雲忽而一笑,萎靡的身體像是灌滿了活力,抖了抖懷中抱著的乳白色蘑菇,「我找到了可以止血的藥,而且我還發現了一種奇特的樹種……」
  
  話還未說完,謝成上前一步阻斷萬丈雨簾,輕輕抱住了他。
  
  第107章 好事
  
  雨依舊沒有停的趨勢。
  
  三個人匆匆往山洞裡趕,比起來時的提心吊膽,回去的路上雖狼狽但卻很踏實。
  
  尤其是被謝成緊緊握著手的季扶雲。
  
  季扶雲看著在自己前面開路的謝成,似乎風雨經過他的身旁都變得弱了一些。
  
  他想到了之前的那一個擁抱,來得有些措手不及,此刻回味起來,讓他的心情都忍不住變得愉悅。謝成明顯的情緒外露都讓他看到這個冷硬的男人對自己有著與眾不同的感覺。
  
  他曾經認為他和謝成是兩個世界的人,截然不同的人生經歷讓兩個人隔著萬水千山。但所有的隔閡,在謝成對自己有意這個大前提下,都變得不再重要。
  
  代溝的意思是一人在溝那邊不願意過來,而另一人想過去卻無能為力。當兩個人相互付出真心時,一念之間就可以架起一座橋樑,再寬的溝壑也只不過是壯美秀麗的風景。
  
  心情好的時候艱難的路也走得閒庭信步。
  
  很快便躲進山洞,三個人都是狼狽不堪,落湯雞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們此刻的水淋淋了。
  
  葉蜚聲抹著臉上的雨水,順手將頭髮捋到了腦後,英氣的眉毛隱隱透著鋒芒。
  
  季扶雲看了看,心想和謝成的眉毛還真是兩個極端,和整體氣勢不符。
  
  「從沒這麼狼狽過。」葉蜚聲連連苦笑,一擠衣袖,水嘩啦啦響。
  
  季扶雲抱歉地笑笑,還未說什麼,謝成就將他拉了過去。
  
  「你在發燒?」謝成手覆在他額頭上,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可能雨淋多了。」季扶雲不在意說,心裡卻估計很可能是因為特異功能消耗過多導致的。想到這,季扶雲笑著揚了揚他采的蘑菇:「一種新的止血藥!」
  
  謝成眼神複雜,放緩了語氣說:「我的傷沒什麼大礙,下次別冒險了。」
  
  「你之前還血流不止。」季扶雲明顯不信,可一檢查謝成的傷口居然真得沒什麼大礙,連一點血不再流了。他狐疑地看向葉蜚聲,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看到的是幻覺,那麼嚴重的傷怎麼可能好得這麼快?
  
  葉蜚聲嘖嘖稱奇,再看謝成,被雨淋了這麼久,連氣色似乎都變好了。反觀他和季扶雲,簡直是虛弱的不行。葉蜚聲忽然沉默下來,他和季扶雲在走謝成走過的路!
  
  想到這個可能,葉蜚聲忙問季扶云:「你也在發燒?」
  
  「嗯,有點。」季扶雲摸頭試了下溫度,「不算高,身體也不是很難受。」
  
  葉蜚聲瞇眼,顯得心事重重,片刻後,他鄭重說道:「我也在發燒。」
  
  好像他發燒是件了不得的事情。
  
  事實上,他發燒的確是件了不得的事情。
  
  謝成一聽之下,臉色立即變得凝重。
  
  寂靜片刻,這些人都是聰明人,很快想到三人先後詭異發燒背後的原因。
  
  「那些魚?」季扶雲試探問道。
  
  謝成點頭,「恐怕也只有這個原因了。」
  
  葉蜚聲又將謝成的傷口檢查了遍,「從目前看來,除了讓我們發燒並沒有什麼壞處,甚至是謝成的傷口在一次大出血過後痊癒得更快。」
  
  「我本身的癒合能力也很強。」謝成說,接著又補充,「但絕對沒有現在這麼恐怖,尤其是還長時間在雨裡泡著,沒有惡化就已經是我的極限。」
  
  「這是那魚帶來的額外效果?」季扶雲驚奇,這樣看來,魚並不是毒物。
  
  葉蜚聲挑眉:「可能吧,也許還有其他或好或壞的作用,不過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看出來。但現在,我想睡覺了。」
  
  季扶雲頓了頓,苦笑說:「我也有點睏了,看來這就是其中一個副作用。」
  
  「那你們先睡吧。」謝成說,「我來守著山洞。」
  
  「這是你應該做的,我可是守了你四個小時。」葉蜚聲脫掉濕漉漉的上衣,找了塊還算乾燥的石頭往上就是一躺,長長舒了一口氣,「天塌了也別叫醒我。」
  
  謝成轉而對季扶雲說:「你也去睡吧。」
  
  季扶雲點頭,不過在睡之前他還有話要說,「我在峽谷的時候還發現了一種十分奇特的樹種。」
  
  「有多奇特?」謝成見他這麼鄭重,好奇問道。
  
  季扶雲思忖著,想著如何措辭。
  
  謝成瞄到季扶雲紅腫的眼睛,忽然話鋒一轉:「你還是先去睡覺,不管什麼事等睡醒以後再說。」
  
  「那好吧。」季扶雲從善如流,他正好想想究竟該怎麼說他的發現。
  
  季扶雲枕著石頭,一閉上眼,腦海中就浮現出一棵棵粗壯的樹木,樹葉和分支都十分稀少,樹幹筆直挺拔,呈現出烏黑發亮的顏色。一開始,季扶雲還以為是夜色暈染的原因,直到一道閃電亮起來,他才看清這些樹就是純正飽滿的黑色。
  
  實在是太違和了。學了多年植物學,季扶雲第一次見到這種顏色均勻的樹種,對於植物天生的敏銳讓他停下了腳步。樹幹表面光滑如玉,沒有尋常樹皮的褶皺。
  
  這不像樹,倒像是一根精心製作的鐵柱。
  
  發現這種樹時,季扶雲已經成功找到止血的蘑菇,並且用完了四次特異功能。他只思考了不到一分鐘就決定先把藥物帶回去,然而等他轉身走了幾步後,心裡卻像是被什麼牽絆住了,似乎有個聲音在呼喊他,讓他停下,讓他去看看那些樹。
  
  季扶雲曾經有過兩次過度使用特異功能的經歷,每一次都生不如死,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永遠不要再嘗試。但此刻,心底的渴望壓過了他對痛苦的厭惡與恐懼。
  
  季扶雲最終決定忍受痛苦去鑒定樹種。
  
  鑒定之前,季扶雲深呼吸,做了不少心理準備,但讓他措手不及的是這次鑒定的痛苦比以前兩次都要洶湧澎湃,他建設起來的心理防備剎那間崩潰決堤,甚至沒等他做出有效的應對就即刻被氾濫的痛苦衝擊得暈了過去。
  
  這也是他在外面消耗了四個小時的緣故,如果不是又急又冷的大雨敲打,他可能還會一直昏睡不醒。
  
  幸運的是,在昏迷之際,他終於清晰地看到了那種樹木的信息。
  
  季扶雲是睡到自然醒的,一睜眼就看到站在山洞口的謝成,雨已經停了,風還在吹著。謝成應該在洞口站了很久,身上的衣服都被吹乾,衣角正隨著風飛揚。
  
  季扶雲走過去,正好一陣風吹過來,捲著清新怡人的空氣,有著濃郁的森林味道。季扶雲覺得全身上下輕鬆又舒服,因為鑒定植物遺留下的疼痛徹底被根除,或許是因為睡了好覺,或許是因為這陣風,也或許是因為眼前那個人。
  
  「醒了?」謝成沒回頭也知道是季扶雲,聲音依舊像是以前那樣淡淡的,仔細聽聽又有些不同。
  
  「嗯。」季扶雲隨口應道。
  
  毫無營養的對話在兩人說來,卻像是雨後高山上流下來的溪水。
  
  「現在感覺怎麼樣,還燒嗎?」
  
  季扶雲笑,「很好,簡直不能更好了。」
  
  謝成走近,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定溫度的確恢復正常後才點點頭,手卻沒拿開,往下握住了他的胳膊。在季扶雲驚訝的目光下,謝成將自己手臂上的綁帶卸下綁在季扶雲手上,又將那把鋒利異常的匕首綁好。
  
  「你……」
  
  「你現在沒武器,拿著防身。」謝成說。
  
  「那你呢?」
  
  謝成永遠是自信的,「其實武器對我而言並沒有多大用處,傷不到我的始終傷不到我,能讓我受傷的,有這把匕首也無濟於事。」
  
  季扶雲笑了笑,接受了。他拒絕不了謝成,也不想拒絕。
  
  空中掛著一輪如鉤新月,月光朦朧悠長。
  
  葉蜚聲居然還沒睡醒,山洞裡安靜下來,整個世界也是寂靜的。
  
  兩個人沉默著沒再說話,月光在兩人身上來回遊走,他們似乎已經說了很多話。
  
  時間過得很慢很輕,醒過來的葉蜚聲輕輕咳了一聲,嚇得月亮將探進來的觸鬚又收了回去。
  
  「舒服!」葉蜚聲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唉,謝成,我睡了多長時間?」
  
  「五個小時。」
  
  葉蜚聲頓時大叫起來,「我靠!不是吧,我居然睡了這麼長時間還毫無感覺,要死!」
  
  「死不了。」謝成忽然揮出一拳擊向岩石。
  
  季扶雲和葉蜚聲齊齊怔了怔,不明白他會什麼來這麼一出。
  
  卡卡卡……岩石碎成幾十塊滾落下來。
  
  季扶雲依舊不明所以,葉蜚聲聽著混亂卻含有節奏的聲音,神色漸漸變了。
  
  「你的力量變強了?」
  
  謝成點頭。
  
  季扶雲聽明白了一些,問謝成:「你以前做不到這樣?」
  
  謝成搖搖頭,又再次擊了一拳示範給季扶雲看,這次,岩石只碎裂成十幾塊,「這是我以前能做到的程度。」
  
  這已經是一般人難以企及的力量。但無疑,現在謝成的力量更強大更具有穿透力。
  
  有了對比,季扶雲看得十分明了,「也是因為那條魚?」
  
  「應該是。」謝成說,「你們再過段時間也會感受到力量的變化。」
  
  「原來是進化!」季扶雲稱奇。進化的機會可遇不可求,他們就曾經遇到過兩次。第一次全面感染,死傷慘重,進化的的代價十分可怕。後一次,因為寒苔,季扶雲的左腿力量誤打誤撞地變強了,只可惜那次進化有著太多的限制,最後也只有他和泥鰍的嗅覺有了不算誇張的進化。
  
  葉蜚聲一躍而起,大聲笑道:「還真是因禍得福。看來,我們之前發燒昏睡是在進行新陳代謝啊。」
  
  奇魚造成的進化原理基本是促進細胞的新陳代謝與進化,謝成因為受了傷,身體的免疫系統出現缺口,最容易出現代謝反應,所以最先發燒進入昏睡狀態。等代謝完成後,又過了段時間新的細胞逐漸煥發出了活力,所以現在的謝成力量強到可怕。葉蜚聲和季扶雲兩個健康的人則推遲了很久,才讓奇魚含有的某種進化成分在身體內部進行全面的爆發。而葉蜚聲本身的身體素質就比季扶雲強大,細胞也更加頑固,代謝需要花費更長的時間,所以才在季扶雲後面醒來。
  
  這麼假設,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三人都不約而同笑了,原以為會發生難以預料的災難卻變成了一樁好事,念頭都變得通達暢明,即使被困在孤島也覺得無所謂,總能找到辦法回去的。
  
  於是季扶雲笑道:「現在,該說說我發現的那種樹了。」
  
  第108章 烏木
  
  「什麼樹值得你念叨一次又一次?」葉蜚聲調笑道。
  
  季扶雲鄭重說道:「名字叫烏木,木質極其細密堅硬,硬度大,耐水耐火性強,耐腐,而且還能抵擋很多海域內海蟲的蛀食,十分適合建造船隻。」
  
  對於善假於外物的葉蜚聲來說,這種木頭他見得不少,沒怎麼在意,「柚木也有這些特徵。」
  
  柚木是一種十分珍貴的樹種,被列為直接船艦用材的首位,更是軍需航海的重要木材。
  
  季扶雲自然知道這些,他強調說明:「烏木各類指標比柚木還要強,可以說,幾乎沒有海上風暴可以摧毀烏木。它從一定程度上來說,已經超越了木材的概念,它有木頭的輕巧和易塑形,卻沒有木頭的脆弱。」
  
  葉蜚聲這才露出異色,柚木雖好,但也不敢說能抵擋所有強度的風暴。
  
  謝成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們造艘小船划回去?」
  
  「如果實在沒辦法,也只能這樣了。」依靠他們三人建造出一隻小船在海上划行十分危險,不是上上之選。
  
  季扶雲說是這樣說,其實是希望能靠船的,他想驗證一件事情。
  
  在他鑒定烏木時,他得到的信息不僅包括烏木的各種屬性,在最後還有一句話「十分適合建造船隻」。季扶雲當場昏迷過去,後來回想起來,卻覺得這句話信息含量很大。
  
  他使用過特異功能很多次,每次都能得到具體的信息和作用,但沒有哪次像這次一樣給出了一個人性化的提醒,其實它只要將各項數據呈現出來,季扶雲自然而然會想到烏木的作用。但如果真是這樣,在明知風險極大的情況下,他不會堅持建造船隻。
  
  最後一句提醒,更像是一種強調。
  
  再聯想之前發現烏木時那種心為之一悸的感覺,季扶雲越琢磨越覺得這其中有深意。按照遊戲的套路理解,就是他觸發了核心劇情!
  
  所以,建造船隻的意思可能不只是為了讓他們能離開孤島,而是離開這片奇怪的大陸!
  
  是的,季扶雲一直沒忘記過陳嘉曾經告訴他,也就是資深玩家地獄火告訴陳嘉的離開這個世界的方法,那就是離開這片大陸。雖然後來地獄火跳懸崖前又反口說根本沒有辦法離開,但季扶雲一直將信將疑。也許是他太想離開了,才抱著這最後一根稻草不肯放開。
  
  不管怎樣,烏木的出現,給地獄火說的方法增加了舉足輕重的砝碼。
  
  當季扶雲把這個猜測說出來時,謝成和葉蜚聲都沉默了。
  
  片刻後,謝成說:「建造一隻可以承載七十多人以及大量食物淡水然後穿越不知盡頭的海域尋找出路,和我們三個人造艘小船返回陸地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
  
  他的意思是說不可為,但季扶雲沒有絲毫灰心,反倒信誓旦旦道:「的確概念不一樣,因為在七十多人中有很多人才,更適合建造船隻。你還記得流巖嗎?」
  
  謝成點頭。
  
  季扶雲眼神發光:「我們可以返回之前的安全區,找到足夠的流巖可以用來製作釘子以及各種行船必須的金屬用品。有葉蜚聲和皇甫一秀在,精巧高效的船隻設計完全不是問題,然後王木匠以及葉蜚聲隊伍裡那個木匠可以負責造船,還有陳鴿在,在海上根本不會迷失方向!當然,建船還需要其他一些必需品,但我相信,我們會找到其他東西的。」
  
  他的聲音亢奮又不失冷靜,兩個隊伍的優勢被他這麼一理,條理清晰,十分具有說服力。謝成和葉蜚聲也進行了深度思考。
  
  「被小雲朵這麼一說,似乎還真有點可行性。」葉蜚聲表情難得的認真。
  
  謝成也贊同點頭,不過話鋒一轉,一針見血地指出一個問題:「你有沒有想過地獄火說的真的是假的,即使我們造了船出了海,還是離開不了這個地方怎麼辦?」
  
  季扶雲一怔,有些失落但仍不死心,「就算去的是一個未知的地方,難道還能比這個可怕的蠻荒世界更差嗎?」
  
  「你很想回去?」謝成抬眼看著季扶雲。
  
  「想!」季扶雲堅定地點頭,流落在蠻荒的人有誰不想回去?
  
  文明社會有著自己的家人,自己的事業,無論是貧窮還是富有,都是過了二十多年的生活,怎麼能說拋棄就拋棄?而季扶雲對他和老師失蹤後產生的影響更是掛懷,雖然「豐和」五號已經找回來了,但是相關資料還不知道情況。如果培育資料也被大師兄賣了,後果簡直不堪設想,而按照他夢裡所見的,這種事遲早要發生。季扶雲光設想一下這種可能,就迫不及待地想回去處理殘局,阻止悲劇的進一步發生。
  
  每個人對於自己的突然離開都會耿耿於懷。季扶雲敢肯定,火山的那群人,除了個別極其懦弱的,都會選擇冒險,去尋找回家的路。
  
  謝成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就試試吧。」說著,他看向葉蜚聲,詢問他的意見。
  
  葉蜚聲聳肩,「我無所謂,就算出了差錯,我漂在海上也能活到我不想活的那天。」
  
  既然都沒有意見,造船就勢在必行。至少要看看烏木的具體效果,如果它都撐不到返回陸地,那就別提離開這片大陸了。
  
  為了防止意外,謝成和葉蜚聲都相互印證了在鳥背上對海域的觀測,從孤島到陸地大約25海里,兩人的目力丈量相差不超過一海里,微小的差異提高了數據的準確性。
  
  而正好,這距離還在海陸風輻射範圍之內,如果在白天出航行,可以借助海風的風勢。
  
  理論上的事情解決,他們要去實地考察,準備砍伐烏木。那片峽谷的入口狹窄,難以將烏木搬運出來,不過順著峽谷中的河流一直往前走,會抵達另一個寬敞的出口,正是河流入海的地方,他們可以直接在烏木林旁造好小船,直接在河流裡劃出海。
  
  抵達海邊的時候正是日出,只可惜他們正對陸地,背對太陽,無緣看到壯觀美景。
  
  謝成砍了不少木板,在上面一一刻下暗號,便扔到海裡去了,白天在吹海風,風由海洋吹向陸地,如果順利的話,海浪會將刻有安全信息的木板帶到大陸上,火山群的人也許能看見,讓他們安心也好。
  
  這種可能很大程度依仗運氣,他們決定每天都要投放木板,總有一塊能抵達海的那邊。
  
  當然,他們也沒忘記促使他們進化的奇魚。可惜的是,他們又捕捉了幾條,吃了以後出現的進化作用微弱得幾乎可以不計,吃第三次的時候已經完全失去了效果。為了不暴殄天物,他們不再將這種魚作為自己的食物,而是儲存起來,準備帶回火山,促進更多人的進化。
  
  這邊,三人忙著造船的事宜,火山群那裡,也開始了尋找這三人線索的路途。
  
  皇甫一秀和周啟明將事情交代好後,又養精蓄銳一晚上,第二天便在太陽還未升起之前就毅然出發。
  
  海上下了暴雨,但這裡卻一直是晴朗的天氣。
  
  積雪深厚,來不及融化,行路十分困難。
  
  周啟明本來就是野戰行軍出身,對於常人而言的艱難環境,對他來說是如魚得水。隱隱之中,他似乎蛻去了一層頑固厚重的繭,雖然多時依舊沉默,但卻是鋒芒畢露的沉默,像一隻行走的雪狼,狠厲,勇猛,無所畏懼。
  
  皇甫一秀看著勢頭上還壓過自己幾分的周啟明,不得不承認,她之前一直小看他了。
  
  兩個人都是身經百戰,在雪地之上化身洞察力極強的雙狼,疾走跳躍,迅速又隱秘地跨過深雪與高山,食物與水在行走途中一併解決。有時,他們會突然停下來,吊起來的耳朵與眼睛能讓他們第一時間發現危險和線索。從高空落下來的鳥糞形成的角度指示出巨鳥離開的方向,他們總是能在亂眼叢林中發現微小的線索。
  
  對於遇上的野獸,假如他們都確定在十分鐘內無法解決的話他們就會選擇躲藏,在無謂的野獸上花費太多時間和體力都是他們不能忍受的。
  
  又一次,兩人齊齊停住。地面傳來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震動,這是一種大型野獸。沒有多做交流,周啟明和皇甫一秀分別竄到大樹上和岩石之後。經過兩天的共同相處,他們也培養出了默契。
  
  一頭原始祖象邁著慵懶的步調,緩緩進入了一座隱蔽的洞穴之內。
  
  片刻後,周啟明和皇甫一秀的身形突然出現在原始象走過的路線上。
  
  兩人的神色都有些奇怪,回頭看了看隱蔽的山洞。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原始象進入,他們根本發現不了那裡居然還有洞穴!
  
  周啟明說道:「裡面應該有鹽礦。」
  
  皇甫一秀點頭,說:「把這個位置記下來,等把眼前的事解決就來取鹽。」
  
  凡是哺乳動物都需要鹽分,它們會依靠動物的本能發現含鹽量高的植物、泥土。大象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對鹽的味道十分敏感,不僅能發現山洞深處的鹽礦更能自己挖掘洞穴去吞食鹽土。大象的主食是嫩葉,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尋找鹽。
  
  兩人沒有繼續逗留,重新開始了征途。他們前行的方向,正是無邊海域。
  
  距離他們還有一天路程的海邊,一陣大的浪頭打過來,在沙灘上留下了幾枚漂亮的貝殼,以及一塊顯得有些醜陋的刻著些無規則線條的木板。
  
  第109章 挑釁
  
  火山安全區之中,一片愁雲慘淡。
  
  但儘管如此,每個人還是咬牙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有條不紊地建設他們共同的家。
  
  高一揚趙循他們仍帶著人去麵包林裡採集麵包樹果實,對於曾經在那裡出現的巨鳥他們都有些懼怕,但在恐懼的同時又有些期待。希望巨鳥能再次出現,好讓他們也能跟著去尋找謝成那些人的線索。然而,接下來的幾天巨鳥都沒再現身,他們沒沮喪反而倍受鼓舞,一致認為肯定是謝老大他們已經宰了那只惡鳥,也許現在他們正在趕回來的路上!
  
  留在火山群的人比以往更加拚命地工作,部分人趟著雪也要去砍伐樹木回來。他們要給眾人做張木床,他們樂觀的想,也許等床做好了,謝成和季扶雲就能回來了,一回來就能睡上舒舒服服的木床,他們肯定很開心。
  
  「棉葉還有一點,我去再做床被子吧,讓謝老大睡得就跟席夢思一樣!」
  
  過了片刻,縫著獸皮的女孩突然垮下笑臉,問身旁的人:「你說,謝老大和季扶雲還能回來嗎?都好幾天了……」
  
  「肯定能啊!」那人狠狠敲了女孩一個爆栗,「謝老大多厲害啊,季扶雲也不差,還有那個葉蜚聲,超級豪華陣容!你別瞎想了,就等著吧!」
  
  女孩終於又展顏歡笑。
  
  勸說的人重重點頭,眼裡露出堅定的目光。剛剛那一番話不僅是在安慰那個女孩,也在安慰自己。兩個人都是一樣的心情,她們不需要多麼具有說服力的話,只要看到對方有信心,自己也有信心了。
  
  這樣的對話,在火山口裡經常上演。
  
  徐彩彩完成自己今天應該做的份額,便匆匆收拾了一番,跑出火山。
  
  不少人看到這一幕都露出不滿的神色。
  
  「她又去和那個姓郭的約會了?」
  
  「那是肯定的啊。」
  
  徐彩彩和郭克豪的事情,明眼人都知道。平時的時候她們並沒有多加置喙,能在這裡遇見相愛也是一種緣分,雖然徐彩彩本身人品有些問題,她們也不吝嗇祝福。
  
  但在現在這種時候,每個人都在為謝成他們擔心,反觀徐彩彩,絲毫不受影響,日子過得有滋有味,整個人都胖了一圈,是真的胖了一圈!這樣的忘恩負義,怎麼能不叫人膈應?
  
  丁芸聽到了這些埋怨,只能搖搖頭。她對徐彩彩也是有不滿的。
  
  火山溫泉,郭克豪閉著眼泡在裡面,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眼也不睜的說道:「怎麼到現在才來?」
  
  「我……」
  
  「別廢話了,快來給我按按肩膀,皇甫走了把擔子都撂給了我,還真是累!」郭克豪不耐煩的語氣哪像是對待女朋友,更像是在吩咐一個下人。
  
  「哦。」徐彩彩咬著嘴唇,認命地給他按摩。
  
  其他人都認為徐彩彩和郭克豪是因為相愛才走到一起,但從這一幕看來,或許有著其他的隱情。也對,以徐彩彩眼高於頂的性子怎麼會看上比她還矮上幾公分的郭克豪,她在蠻荒世界裡第一眼相中的可是謝成這等人物。如果不是郭克豪用了些手段,怎麼能讓徐彩彩乖乖聽話。
  
  徐彩彩這般小女人姿態無疑取悅了大男子主義無限膨脹的郭克豪,他滿意地說道:「手法越來越好了,晚上給你點獎勵。」
  
  說到獎勵,徐彩彩的臉色卻是如喪考妣。
  
  「哎,皇甫也真是,把隊伍都交給我。」郭克豪看似埋怨,語氣卻充滿了自得。
  
  雖然皇甫一秀臨走前把隊伍交給他以及陳鴿等另外兩人,但郭克豪直接忽略了別人,反正徐彩彩也不知道。
  
  徐彩彩也算摸清了郭克豪的性子,連忙誇道:「因為你厲害啊,她才放心把隊伍交給你。」
  
  「哈哈。」郭克豪大笑,「皇甫她……」
  
  郭克豪原本還想說些大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過他還是很開心,平時裡他只能喊比自己還小幾歲的皇甫一秀為一秀姐,現在多喊幾聲皇甫,內心都舒坦了。要知道,整個隊伍裡只有葉蜚聲才能直接叫皇甫。似乎他喊了皇甫,自己就是葉蜚聲那樣的人物。
  
  徐彩彩趁機說道:「我看到我們隊有個女的有顆大珍珠,據說很容易就能找到!那個,你能不能也送一顆給我,我拿去給她們炫耀一下,她們肯定都會羨慕我!」
  
  郭克豪神情一滯,打哈哈笑道:「你說那個珍珠啊,沒什麼用,不能吃不能喝的,華而不實,有什麼好炫耀的!」
  
  「可是……」
  
  郭克豪立刻說道:「這溫泉泡著還真舒服啊,你們挺走運!」
  
  徐彩彩撇起嘴,哪有女孩不喜歡珍珠的,就算什麼用沒有光看著就很開心,尤其是趙瀾那一顆拳頭大的珍珠,簡直能閃瞎人眼。
  
  郭克豪繼續說著有的沒的,心裡鬆了一大口氣。開玩笑,珍珠可是在臉盆大的河蚌裡拿到的,河蚌他見識過,外殼厚得根本敲不開,要不是季扶雲有金屬長矛,再加上謝成輔助將蚌殼強行撬開,想拿到珍珠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郭克豪誇了一大堆溫泉的好處,徐彩彩聽得不耐煩了,說道:「你要是覺得好,就把溫泉搶回去唄。」
  
  郭克豪一頓,徐彩彩也立即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補救:「啊,我的意思是說,其實一開始你們隊有機會贏的……」
  
  郭克豪一揮手,眼睛裡閃過亮色。的確,在最開始的比賽上,是他們佔了上風,尤其是他自己贏了高一揚,率先為隊伍取得一分,被隊友寄予期待最終不負眾望地取得勝利,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讓自小就平庸甚至被無視的他分外享受。
  
  而現在,又是一次大好的機會。謝成、高一揚、周啟明三個最厲害的人都不在,他有信心帶領自己的隊伍取得勝利。如果他奪回屬於隊伍的火山口以及這口溫泉,隊友們肯定會很敬佩他。
  
  想想,就讓人熱血沸騰。
  
  「好!」郭克豪一擊掌,立即爬出溫泉,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和隊員商量一下。至於季扶雲曾經幫助他們尋找野菜的事情,已經被他拋到腦後。
  
  徐彩彩愣在原地,忽然大喊:「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和你說……」
  
  郭克豪早已經離開。
  
  郭克豪以為自己的想法會一呼百應,沒想到遭到絕大數人的拒絕。就連那個曾經用「麥子」打敗魏行後又被謝成打傷的人也連連搖頭。
  
  郭克豪難以理解:「你被謝成踢的那麼慘,這可是個報仇的好機會啊!」
  
  那人尷尬笑道:「那件事本來就是我做的不對,一秀姐已經批評我了,我不記恨謝成。」
  
  郭克豪臉色沉下去。
  
  那人又勸說:「一秀姐說了,我們和他們又不是敵人,不需要針鋒相對。你別在現在去找他們麻煩,要不然等一秀姐他們回來,你會倒霉的。」
  
  「有什麼好倒霉的?」郭克豪被踩到了痛腳,他的語氣讓郭克豪覺得自己還是以前那個卑微的人,被所有人看不起,隨便什麼人都能將他踩在腳下,原本有點退縮的念頭再次強盛起來,「我們是和他們公平比賽,又沒逼著他們離開!」
  
  「不是這個理……」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我去找別人。」
  
  郭克豪悻悻離開,終究還是說服了幾個人,打算先去謝成隊伍裡探探情況。
  
  經過90度水溫的溫泉時,郭克豪看到上面有幾個人影在準備食物,他突然臨時決定上去看看,順便給個下馬威。
  
  還是美女!郭克豪一看趙瀾、何鍾晴她們眼神亮了亮。趙瀾端莊,何鍾晴純真,許慧慧青春,無論是相貌還是氣質都比徐彩彩強上不少。或許男人的心向來比較大,永遠沒有滿足的那天。郭克豪曾經想有個老婆就足夠了,後來得到了徐彩彩這樣不算差的女人,現在看著眼前這些人,他想,他或許也有機會得到這種品級的美女。
  
  郭克豪笑著上前搭訕,趙瀾勉強接了幾句,便不再理他了。
  
  何鍾晴她們的心情本來就不好,哪有閒情逸致聊天。
  
  郭克豪表面上維持著笑容,拳頭卻緊緊握了起來。又被無視!又被女人無視了!從小到大,他無數次抱著真心去靠近女人,結果卻一次次被輕視被羞辱。郭克豪又很快想起她們和季扶雲、高一揚一起時有說有笑的樣子,心裡怒火更盛,全都是一群勢利的女人!
  
  他再無笑意,看著火山的方向冷冷說:「我覺得你們住在那裡已經夠久了,也該體諒一下艱苦的我們。」
  
  「你什麼意思?」許慧慧驚道,「你想趁火打劫?」
  
  郭克豪笑道:「不是打劫,是公平競賽。我們兩支隊伍再來一場比賽,你們贏了就可以在那裡繼續住下去。輸了,就換我們!」
  
  許慧慧罵道:「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麼?你還要不要臉了!」
  
  趙瀾和何鍾晴頓時一臉憤怒地等著郭克豪那幾人。
  
  郭克豪身後的幾人被美女義憤填膺地瞪著都有些尷尬,郭克豪卻是十分得意,笑說:「你們回去商量下吧,準備好應戰。」
  
  「卑鄙無恥!謝老大回來不會放過你的!」
  
  郭克豪說:「我們是和你們堂堂正正的比賽,可是一點陰謀詭計都沒用。再說了,你們的謝老大能不能回來還不一定,我當時好像看見有血從天上掉下來,那血流的,是你們謝老大的吧?那麼嚴重的傷連活下來都成問題吧?」
  
  這才是郭克豪的底氣,他親眼看到謝成受了重傷,以他狹隘的眼光判定,自然認為謝成活不長了。
  
  蜩與學鳩決起而飛只能達樹木之上,自然想不到大鵬能夠扶搖直上九萬里。
  
  「你們想都不要想!謝成哥哥和扶雲哥都會安全回來的!」何鍾晴惡狠狠地盯著他們,忽然從掏出一個封閉的竹筒,威脅說道:「這裡面是我提取的毒藥,要是你敢搶我們的地方,我就把它放到溫泉裡,讓你們去泡吧!」
  
  她也要替扶雲哥守護好這個家。
  
  郭克豪的臉色沉了下來,突然上前一步,像是要把毒藥搶下來。他沒想過這是何鍾晴騙他的,一來何鍾晴太單純,不會騙人。二來,她可是季扶雲的妹妹啊,能提取出毒液一點也不奇怪。
  
  何鍾晴往後退了一步,趙瀾和許慧慧忙擋在她前面,大聲質問:「你想幹什麼?還想打女人不成?」
  
  郭克豪冷笑一聲:「我只是想好奇毒藥長什麼樣子,不介意給我看看吧?哦,你們介意?那就別怪我用一些強硬手段了,我實在是太好奇了!我想你們一定能體諒一顆求知好學的心。」
  
  「你別過來!」何鍾晴大叫,看到身後的熱溫泉,心一橫,把竹筒打開,正對著煮著食物的溫泉,「你要是想搶我的東西,我就將它倒下去,以後大家都別想吃煮的東西!」
  
  何鍾晴這一瞬間是害怕的,也想到了很多,文明社會的朋友們,留在家裡的媽媽,葬身虎口的爸爸,以及她曾朦朧升起過好感的張世傑,最後定格在溫柔笑著的季扶雲。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只有扶雲哥。
  
  看到郭克豪這樣欺負一個小女孩,就算是他的同伴們也看不下去了,一人說道:「小郭,我們還是先回去吧,跟她們鬧什麼鬧,她們也做不了主,不如明天我們去找能說得話上的人吧!」
  
  何鍾晴順勢往溫泉那裡靠得更近。
  
  「哼。」郭克豪臉色陰沉,沉默半晌還是扭頭離開了。
  
  其他幾人面面相覷,對趙瀾她們抱歉笑笑,後便一起離開。
  
  郭克豪忽然停住腳步,對他們說道:「以後別叫我小郭!」
  
  「啊?那叫你什麼?」
  
  「叫我全名!」
  
  那人癟嘴,對同伴低聲道:「小郭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
  
  「總感覺小郭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唉。」
  
  趙瀾三個人拎著食物回到火山,神情都十分難過。
  
  高一揚一直高度關注著何鍾晴,這會兒見她眼眶紅紅的,頓時慌了,連忙過去問:「怎麼了?誰欺負你們了嗎?」
  
  許慧慧氣不打一處來,把郭克豪那群人譴責個遍。
  
  不說高一揚了,其他人都紛紛怒了。
  
  「居然欺負女人,還敢詛咒謝老大,活膩歪了吧!」
  
  「靠,真夠無恥的,難怪長得就跟倭瓜一樣!」
  
  高一揚沉著臉,忽然一把抓起長矛,喊道:「走,我們去討回公道!」
  
  老王應道:「老虎不發威,還以為我們是病貓嗎?」
  
  丁芸還算冷靜,忙拉住高一揚:「這時候還是不要起衝突了吧?」
  
  高一揚冷冷笑一聲:「我們不跟他起衝突。他不是想公平比賽嗎,那就公平比比看!」
  
  第110章 解決
  
  「郭克豪給我下來!」高一揚和眾人站在火山旁,不停用長矛敲打著地面,聲勢霍霍。
  
  火山口內的郭克豪聽到叫罵聲,頓時怒火中燒。
  
  和他一起的人撇撇嘴,知道是那群人找上門來了。
  
  但陳鴿他們還不明所以,疑惑道:「他們想做什麼?小郭,他們喊得好像是你的名字?」
  
  郭克豪沉著臉,還未等他說話,陳鴿問他身後的一人:「小吳,你說說,怎麼了?」
  
  小吳正好是跟著郭克豪去威脅何鍾晴的那群人中的一個,本來膽子就小,原先被郭克豪連逼帶誘唬去了,這會兒被幾人盯著,連忙一五一十地將事情說個清楚。本來就不道德的事情被他猥瑣的語氣一描述更加的不堪。
  
  郭克豪怒瞪小吳一眼,嚇得他趕緊躲到了陳鴿身後。
  
  被皇甫一秀寄予厚望的陳鴿和其他三人頓時被氣得倒抽一口涼氣。
  
  陳鴿氣憤地罵道:「郭克豪,我們不是說讓你絕了那個念頭嗎?你怎麼還私底下去挑釁,居然欺負幾個小姑娘,你怎麼做事的,你忘了你在一秀姐面前承諾的了嗎?保護隊員的安全,照顧好她們,不讓她們受苦……」
  
  「夠了!」郭克豪不耐煩打斷,「我就是在履行對一秀姐的承諾,我只是想通過公平比賽贏回那個本屬於我們的地方,那裡的溫泉對保養身體有很多好處,兄弟們白天累了,晚上泡泡溫泉不是更好嗎?憑什麼讓他們一直霸佔著?」
  
  陳鴿被氣笑,「你還有理了?你這是趁火打劫!」
  
  郭克豪桀驁不馴說道:「這裡本就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我提出公平比賽已經仁至義盡了。」
  
  「你以為你自己是強者?有多強?和一秀姐比呢,和謝成比呢,就是季扶雲,不論是武力還是學識你都比不過。」
  
  郭克豪最受不得別人輕視他,口不擇言道:「他們有多強?能活著回來?」
  
  這句話把其他人惹火了,要知道葉老大也和謝成在一起,說這樣的話不就是在詛咒葉老大嗎!
  
  陳鴿當即破口大罵:「你說什麼胡話!你還有沒有點良心?葉老大和一秀姐當初怎麼救你的,你忘了?」
  
  郭克豪反瞪著他:「陳鴿,你別真把自己當哥了?說話客氣點。」
  
  「郭克豪,怎麼不敢下來了?別當縮頭烏龜啊!」
  
  「哎喲,欺負小女孩的時候不是拽拽的嗎,簡直是龍傲天再世。別怕啊,我們會很溫柔的!」
  
  火山外叫喊得越發激烈。
  
  郭克豪不再理陳鴿他們,扭頭就出了火山口。
  
  陳鴿一跺腳,說「我們也出去,別讓事情越鬧越不可收拾。」
  
  老王一見郭克豪,立即嗤笑:「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啊,是在學小姑娘化妝還是搬救兵啊?」
  
  郭克豪冷笑一聲:「你們想幹什麼?」
  
  「幹什麼?」高一揚上前一步,「這不是聽說你想找我們切磋切磋嗎?我們一聽就激動得連飯都吃不下,立馬就跑過來了,看在我們這麼積極的份上,是不是該成全我們比上幾場?」
  
  郭克豪難以置信地盯著高一揚,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一群人,一個個的摩拳擦掌。他不知道他們哪來的信心來比試,難不成他們以為上一次有季扶雲和周啟明還落了下風的雜兵這次能贏?
  
  郭克豪忍不住笑了:「好啊,比就比,輸了你們怎麼辦?」
  
  「輸了就如你所願,我們搬出那座火山!」
  
  「等等!」陳鴿大喊,加快幾步攔在兩人中間,對高一揚等人抱歉笑道:「真不好意思,這次是小郭不對,我們會批評他,讓他道歉,比賽什麼的太傷感情了,就算了吧?」
  
  高一揚他們和陳鴿相處過一段時間,對他的人品還信得過,勉強和顏悅色說道:「陳哥你放心,不會傷感情的,輸了我們就搬出去,絕不會怨恨丁點!要是贏了,我們也算出了氣,大家繼續其樂融融。」
  
  陳鴿面有難色。
  
  郭克豪對他這副「卑躬屈膝」的態度十分瞧不上眼,謔笑道:「陳鴿,既然別人都這麼說了,就成全他們吧。你這樣扭扭捏捏的,也許沒人念你的情搞不好還心生怨恨。」
  
  高一揚冷哼一聲,立即劃出一個圈,迎戰的姿態不言而喻。
  
  郭克豪問道:「你先上?」
  
  「自然,你不敢?」
  
  郭克豪輕蔑一笑:「我上次贏了你,這次照樣能。」
  
  然而,洋洋自得的郭克豪在十分鐘後被高一揚一腳踹出圓圈。
  
  摔在地上的郭克豪捂著胸口,雙眼難以置信地擴張,怎麼可能?高一揚怎麼能打過他?
  
  沒有什麼不可能。這段時間高一揚從沒中斷過訓練,經常被謝成指點,更是有時不時的內部比賽幫助他提高自身武力。而反觀郭克豪,都快被美色腐蝕了身體,鬆懈鍛煉,兩廂差距拉開,有這樣的結果再正常不過。
  
  接下來上場的是魏行,他本身實力就屬於上層,只不過上次被人使了暗招才惜敗。這次有了準備更是穩如泰山。
  
  然後是在上一次比賽沒有上場的趙循,他的實力內斂而不失強大,平時不怎麼受人矚目,在這一刻卻是光芒萬丈,更讓人驚艷。
  
  第一場,高一揚勝!
  
  第二場,魏行勝!
  
  第三場,趙循勝!
  
  陳鴿那群人神色也有了些微變化,他們沒想到高一揚他們會進步得這麼快。
  
  「還需要比嗎?」高一揚衝著郭克豪不屑一笑,將郭克豪事先的輕蔑學了個十成十,真是赤裸裸的打臉。不過這笑在郭克豪臉上顯得猥瑣,在帥氣的高一揚臉上就有點邪氣的感覺,惹得周圍觀戰的小女孩們都冒出了星星眼。
  
  郭克豪還沉浸在自己被高一揚打敗的夢魘中,失魂落魄,根本不知道搭理高一揚。
  
  這會兒別說高一揚他們了,連他自己的隊友都開始嫌棄他。
  
  高一揚手一揮,高喊:「走!回去趁熱吃飯!」
  
  立馬有人附和:「今天心情好,吃兩碗…不,兩斤肉!」
  
  一群人氣勢洶洶地來,揚眉吐氣地回去。
  
  只剩下郭克豪那些人羞愧難當。
  
  陳鴿雖然知道是郭克豪做的不對,但看到自己的隊伍輸得這麼慘怎麼也不會舒服,他對高一揚他們沒有任何不滿,只把怒火發在了郭克豪身上,失望說道:「郭克豪,你看看你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我記得一開始的時候你話很少但很能吃苦,能力也不錯,一秀姐對你也算是刮目相看,臨走前還將隊伍交給我們共同管理。可現在呢,你狂妄自大,得意忘形,膚淺又虛榮。」
  
  他的話字字震得郭克豪如同雷擊,瞳孔瞬間變紅,似有不甘的怒火在狂燒。他受夠了,真的受夠了被瞧不起的日子,所有人都能嘲笑他,所有人都能將他踩在腳下。而這次,他輸了,輸給了一個他曾經贏過的人手裡,沒人會再看得起他!
  
  等他終於回復平靜時,只剩下他一個人。郭克豪嗤笑一聲,看吧,所有人都拋棄他了。
  
  郭克豪爬起來,看著火山口半晌,終於給了他們一個決絕的背影,消失在淒冷黑暗中。
  
  高一揚等人的凱旋歸來受到了熱烈歡迎,與此相比,徐彩彩就被眾人有意無意地忽視了。
  
  徐彩彩也知道自己現在不討好,安安靜靜地縮在角落裡。不過這樣,還是聽到了別人說她胖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心裡有鬼的原因,她總覺得別人在對她指指點點。
  
  好不容易熬到晚餐結束,徐彩彩立即將丁芸叫到隱蔽的地方。
  
  丁芸說:「有事嗎?」
  
  徐彩彩咬了咬嘴唇,哭喪著臉喊道:「丁芸姐,你要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
  
  丁芸不解反問:「你做了什麼事?」頓了頓,又說道,「你要是真的做了錯事,我也救不了你。」
  
  「我…我……」
  
  丁芸面露不耐煩。
  
  徐彩彩忽然跪下來抱住丁芸的大腿:「丁芸姐,我懷孕了!我該怎麼辦?」
  
  丁芸怔了怔,恨鐵不成鋼罵道:「是那個姓郭的?你怎麼這麼不自愛?尤其還是現在這個環境,懷孕不是死嗎?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是他強迫我的……」
  
  「強迫?強迫一次就中了?」丁芸被氣笑,「要是第一次強迫你就和謝成說,謝成會不給你找回公道?可你呢,非但沒說,之後還和他膩膩歪歪的,我告訴你,你這都是自找的!」
  
  「我不敢……」徐彩彩被丁芸冷冷盯著,終於崩潰大哭:「我也只是想找個依靠而已!為什麼何鍾晴被季扶雲那麼疼,許慧慧也有高一揚,就我什麼都沒有!我一個人也很害怕啊!」
  
  丁芸畢竟是徐彩彩表姐,終歸還念著情分,此刻見她哭得傷心欲絕,只能無奈問道:「多長時間了?」
  
  「我不知道,我最近才發覺胖了,而且吃東西覺得噁心……」
  
  丁芸揉了揉頭:「那你想怎麼辦?打掉還是生下來,我跟你說,不管哪一種都很危險,之前盧念之的悲劇你也看到了,打胎之後就立即病倒了,差點死掉。而生下來…如果能生下來的話,也不會要求她打胎了。」
  
  徐彩彩一屁股坐到地上,如喪考妣:「我也不知道,我好怕,我不想死啊!」
  
  丁芸想了半晌,說:「我先跟別人商量下再決定吧。」
  
  「我……」徐彩彩一把拉住丁芸,神情緊張。
  
  「你還想瞞著其他人不成?我告訴你,你再瞞下去就等著死吧!」
  
  對火山安全區內的事情完全不知道的謝成三人在森林裡面鬼鬼祟祟地潛行。
  
  「快到了,小心點。」謝成低聲提醒。
  
  葉蜚聲和季扶雲點頭,膝蓋微彎,提氣凝神。
  
  在他們的不遠處,是之前那兩隻差點把他們逼到絕境的巨鳥。
  
  他們來找回場子了!要在離開小島之前殺殺巨鳥的銳氣!
  
  當然,這個「他們」只包含葉蜚聲一個人。
  
  至於謝成和季扶雲,他們倆只是單純的想取回還在巨鳥腿上的流巖,好熔成長釘堅固下小船。
  
  第111章 海上
  
  謝成做了個手勢,三人跟輕盈的貓一樣在大榕樹前竄過,一閃而逝,但怎麼躲得過巨鳥靈敏的視覺。
  
  雌鳥當場啼叫一聲,扑打著翅膀就沖三人攻擊而去。
  
  此時的謝成他們都不可以同日而語,看到巨鳥襲來不慌不忙,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散開。
  
  葉蜚聲和謝成分別位於兩列,季扶雲則一攀樹幹,半蹲在一根分椏上。
  
  呼啦啦,巨鳥的破壞力無論何時都十分懾人,所過之處塵土飛揚。然而它這所向披靡之勢在遇到葉蜚聲和謝成之時徹底僵硬。
  
  這兩人竟徒手抓住巨鳥的兩隻利爪,硬生生地拉住了飛翔中的巨鳥,雖然他們的身體繃得緊直,雙腳更是在地上劃出深深幾道溝壑,但巨鳥無論如何掙扎卻始終無法再次起飛。
  
  就在此刻,樹上的季扶雲朝前躍去,一手勾著巨鳥細長的脖子,一手持著匕首來了個利索乾淨的割喉。
  
  三人就跟殺雞一樣徹底放乾淨了巨鳥的血。
  
  季扶雲安穩落地,和謝成相視一笑。
  
  「繼續!」
  
  三人同時說道,立即拋下這只氣數已盡的雌鳥,奔向他們此次真正的目的。
  
  大榕樹遮天蔽日,即使是兩隻巨鳥的巢在樹冠之中也不明顯。
  
  雄鳥像是感覺到雌鳥的死亡,仰著頭一聲聲淒慘哀嚎著,它被謝成傷到的地方還未痊癒,伏在鳥巢裡再無法展翅高飛,只能讓三個它曾經視為螻蟻的生物取走生命。
  
  「這就是流巖?」葉蜚聲看季扶雲取出矛頭好奇道,「這個世界還真是處處是驚喜,這麼奇怪的金屬居然也有。」
  
  「更奇怪的我們還遠遠沒接觸到。」季扶雲在鑒定植物的時候常常會發現對他們沒什麼用處但十分詭異的植物,有時候他也只能感歎一聲,這世界太奇妙。
  
  「還是別接觸的好。」
  
  葉蜚聲伸了個懶腰,餘光瞄到鳥巢裡面的兩顆人頭大小的蛋,便索性一把帶著了,「要是那小船用不了,還是得乖乖養鳥,實在不行,嘗嘗鳥蛋也是不錯的。」
  
  看到他們所謂的船,便可以理解葉蜚聲的行為不是一時興起。
  
  幾根烏木並排被韌性強的樹籐綁在一起,形成一個小木筏。木筏兩邊分別用木頭雕刻出三個圓環似的軸點,木槳便被這個軸點給固定起來。奇怪的是,每支木槳隱沒在水裡的部分卻是有著三片槳葉。
  
  這是葉蜚聲特意設計的軸環,人在木筏上只需要輕輕擺動槳,水裡的三片槳葉便會同時划動。這便大大提高了木筏行駛的速度,尤其是三人一起划動時,兩邊共十八片槳葉同時工作,效率幾乎可以比得上沿海居民使用的小型漁船。
  
  他們將要用看似脆弱的木筏去跨越二十五海里的海域。
  
  其實一開始季扶雲是打算建造艘小船的,但葉蜚聲說木筏更加靈活,要是路上遇上風浪、怪魚攻擊,他們可以直接跳下木筏,拖著木筏游一段以躲過風險。而且,木筏還不會積水,一旦有哪根烏木出了問題,他們可以利索地抽出來捨棄。
  
  季扶雲想了想居然也覺得這個聽上去毫不負責的提議挺好,便立即動手建造木筏。
  
  只能說是藝高人膽大。
  
  謝成將流巖熔成兩根細長的釘子,將木筏頭尾兩端緊緊固定好之後,對其他兩人說道:「準備走了。」
  
  「嗯。」季扶雲神色有些凝重,能否成功回到陸地,關係著離開大陸方案的實施。
  
  葉蜚聲坐在木筏最前面,季扶雲居中,謝成殿後,木筏上還放著一些熟食和他們能找到的二十幾條可以促進進化的奇魚。三人便這樣輕輕鬆鬆地順著峽谷中的河流入海,好像他們面對的不是恐怖無常的大海,而是去野營。
  
  正午,太陽掛在正高空,海風也是暖的,偶有膽大的海鳥在木筏上停歇。
  
  謝成等人在海上已經划行了四個多小時,回身時能看到小島只剩下一個黑點,目前一切平靜。
  
  葉蜚聲一邊搖動木槳,一邊愜意地享受海風的吹拂,「小雲朵,來唱個曲兒。」
  
  謝成順手將濺起的水珠彈到葉蜚聲身上。
  
  「哈哈。」在葉蜚聲身後的季扶雲看的清楚,大笑起來。
  
  葉蜚聲頓時不開心了,嘟囔道:「謝成啊,你這是重色輕友!」
  
  謝成又是兩滴水珠彈過去。
  
  「我說你還玩上癮了?」葉蜚聲說著,手腕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擺動,木槳瞬間濺起一道長波直朝謝成射去。
  
  謝成臉色不變,槳下同樣一道水波跳起,和正在襲來的水撞擊在一起,頓時水霧四散。
  
  處在他們中間的季扶雲真是哭笑不得,抹了把臉上的水珠,他一撂木槳,「你們玩去吧,我休息!」
  
  「咳咳。」葉蜚聲揶揄笑道:「是你家那位先挑釁我的,你也不管管!」
  
  季扶雲衝他的背翻了個白眼,身子橫躺在木筏上,真的睡起了覺。
  
  謝成揚眉,見季扶雲沒來「管管」自己,神色…似乎有那麼點失望?
  
  巨鳥只是帶他們飛了五六個小時的路程,他們劃了一天也沒看到陸地的邊緣。
  
  夜晚漸漸降臨,天色黑了,卻沒有星星。
  
  謝成仰頭看了會雲層,提醒道:「要下暴雨了,小心。」
  
  葉蜚聲不在意地笑笑:「正好看看這烏木的性能,要是連一場小暴雨都撐不過去,小雲朵你就別指望它回家了。」
  
  「它能的。」季扶雲對烏木很有信心。
  
  很快,烏雲濃郁,翻滾著爭相往下湧,天忽然變得低了。
  
  狂風四起,木筏在此刻顯得格外渺小,如同一片脆弱的枯葉在風浪中飄搖。
  
  海浪層層疊疊,一浪打來有三尺多高。
  
  謝成三人手牽著手在木筏微蹲著,雙腳像是緊緊黏在木筏上,不管再大的風再大的浪,他們也是巍然不動。
  
  「還好吧?」謝成大聲問季扶雲,這等風浪對他和葉蜚聲都算小事,而季扶雲即使經過幾次進化,但應對這方面的經驗還是零。
  
  季扶雲還沒回話,葉蜚聲就嗤笑一聲:「我說你啊,被我們兩個人保護著還能有什麼問題,真夠操心的!」
  
  確實,季扶雲被保護在兩人中間,謝成緊緊握著他的手,葉蜚聲則拉著他的胳膊,在拉之前,葉蜚聲還特意大聲嘟囔了一句:牽手的話估計謝成會吃醋,我還是識相點吧,唉。
  
  季扶雲朝謝成笑笑,示意他放心。
  
  又一輪風浪來襲,夾雜著暴雨雷鳴。
  
  木筏在白花花的浪頭間時隱時現,跟著浪上下顛簸,似乎下一刻就會被打進海底,永不翻身。
  
  「我們跳下去!」謝成捏了捏季扶雲的掌心,季扶雲立即會意,扯著葉蜚聲的手。
  
  三人在下一個浪頭打來之前帶著可以裝著奇魚和巨鳥蛋的竹簍躍下海面,失去三人控制的木筏像片葉子終於掉落,被巨浪打翻。
  
  但不一會兒,木筏又冒出海面。
  
  謝成自然不是為了避開風險,而是為了觀測木筏的具體屬性。他在海中一揮手,便拉起一根綁在木筏上的樹籐,這是為了防止木筏被沖走。樹籐比不上烏木堅硬,謝成只有時常甩動樹籐,使其和波浪一起浮動,卸掉拍打在籐上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風暴漸漸停了。
  
  謝成順著樹籐找到木筏,木筏安然無恙。
  
  剛剛的風浪算不上大,但打爛一般的木頭還是綽綽有餘。小小的木筏在其中多次起浮,受到嚴拍狂打居然沒有一根木頭崩裂。
  
  「不錯。」謝成讚道。
  
  這已經可以確定烏木的堅硬,用來建造船隻絕對沒有問題。
  
  根本無需休息,三人重新加固了一番木筏,便冒著黑夜往陸地上趕去。
  
  在新一天的陽光撒上沙灘時,謝成三人也踏上了陸地。
  
  「腳踏實地的感覺。」季扶雲歎道,一天一夜的海上漂流讓他也不禁有點累了。但這不代表結束,他們還有大段的陸地路程需要跨越。
  
  葉蜚聲在沙灘上發現了什麼,招手道:「你們來看看。」
  
  「這是?」
  
  沙灘上插著一塊他們曾經故意丟進海上的木板,而在木板背面又重新被人畫上了暗號。
  
  「是皇甫一秀和周啟明。」謝成說,「他們就在這一帶,我們先去找找看。」
  
  順著木板暗號指示的方向,三人很快又發現了另一塊木板,暗號上標明的位置離這已經不遠了。
  
  「葉蜚聲!」
  
  三人正走著,忽然聽見皇甫一秀驚喜的聲音。
  
  只見皇甫一秀和周啟明從一棵樹上跳下來,都充滿了驚訝。
  
  「你們居然真的回來了?」
  
  葉蜚聲挑眉:「聽你這話意思是不想我回來?」
  
  皇甫一秀笑著捶他一拳:「不想你回來你還不是回來了,你總是不讓人如意。」
  
  看到謝成他們回來,皇甫一秀和周啟明總算是放下一直吊著的心。饒是向來淡漠的周啟明也忍不住面露笑意,或許經過蠻荒世界近三個月的相處,再冷漠的心也會對生死與共的隊友開放。
  
  回去的路上,這五人幾乎是所向披靡,一路的走獸哀鴻遍野、血流成河!
  
  抵達曾經看過的鹽洞,皇甫一秀順口說了句,葉蜚聲卻來了興趣:「我們先去探探路吧,反正也閒著沒事。」
  
  皇甫一秀抹了一把汗,「他們還在等我們的消息,已經七天了,再不回去估計他們真的以為我們都回不去了。」
  
  「嗯,那就更要去探探!」葉蜚聲正聲道:「讓他們擔心那麼久了,得帶點禮物回去,相信一條安全的鹽礦肯定能給他們壓壓驚。」
  
  謝成揮手:「你們還是帶他進去吧。」
  
  「你們?你不進去?」
  
  「洞口總要人守著,萬一再有只大象過來,洞穴太狹窄會很危險。」謝成仔細分析著,頓了頓,轉頭說:「季扶雲,你和我一起留在洞口。」
  
  葉蜚聲:……
  
  第112章 擁抱
  
  藍天白雲,青山綠水。
  
  季扶雲和謝成靠在山洞口,享受著難得的寧靜。
  
  葉蜚聲、皇甫一秀、周啟明三人已經進入了山洞,葉蜚聲絮絮叨叨的聲音像是被經過處理一樣蒙上一層薄砂,越來越弱,越來越飄渺。
  
  和洞口的人彷彿處在兩個世界。
  
  而現在這個美麗的明亮的世界只屬於謝成和季扶雲。
  
  微風拂動著才從積雪中掙扎而出的綠葉,帶著熏人的暖意。季扶雲的心情空前的愉悅,他想和謝成說些什麼,也不需要說有意義的內容,他想了片刻便隨意找了個話題:「大象會來嗎?」
  
  謝成笑了笑,說:「應該不會。」
  
  「那我們守在這裡是為了什麼?」
  
  「你不覺得和葉蜚聲一起去所謂的『冒險』很傻嗎?」
  
  「哈哈。」季扶雲忍俊不禁,止不住點頭。
  
  謝成放眼望去,忽然說道:「其實現在這個世界也沒什麼可怕,天大地大沒有我們去不了的地方。」
  
  季扶雲的笑突然僵了一下,這句話謝成明明是用豪氣干雲的語氣說的,他卻是似乎聽到了一絲遺憾和不捨。他不明白謝成為什麼會對這個蠻荒的處處凶險的地方有著不捨。不過很快,他想到了這次回到火山就要著手準備建造船隻的事情,他們將有很大的可能回到文明社會。
  
  謝成難道並不想回去所以才對這裡有不捨?
  
  季扶雲想到這個可能,便像水找到了洩洪口一樣,其他的想法也統統湧上來。他記得謝成和他說過的背景,絕命島的十年、亞洲首富之子、witc的成員……無論哪一個身份都注定謝成不會過平靜的生活,甚至會充滿凶險,時時刻刻遊走在生死邊緣,在波詭雲譎中沉浮,防備著親人,沒有朋友,同類隨時會對他刀劍相向。
  
  這豈不是比蠻荒世界更可怕?有什麼野獸能比得上人類可怕?
  
  也只有與同類無止境的殺伐才會讓無所不能的謝成覺得疲憊。
  
  季扶雲漸漸垮下笑容,他深深感到了一種無力。他深知自己絕大部分的能力都來自於蠻荒世界賜予的特異功能,一旦離開這裡,他也只不過是一個有潛力的年輕學子。或許等他到何教授那個年齡,在國際上會有一定的聲望,有話語權。但此刻的他非但不能幫到謝成,還會是謝成的累贅。
  
  「謝成……」季扶雲的聲音有點乾澀,然而接下來的話卻被有所察覺的謝成堵在嘴裡。
  
  謝成在季扶雲的唇上流連片刻,啞聲說道:「我是無所不能的。」
  
  像是為了證實自己說的,謝成的舌尖探入季扶雲的嘴裡,帶著一股強大又細膩的溫柔,漸漸深入。
  
  季扶雲眨了眨眼睛,後又閉上,緩慢而又堅定地伸開雙手抱住謝成。
  
  擁抱,是這個世界最溫暖最奇妙的姿勢。
  
  左邊,是自己的心跳。右邊,是你的心跳。
  
  這才算是生命完成循環,人生找到了圓滿。
  
  風穿過樹葉,奏響美妙的沙沙絮語,把遙遠時空的歌聲傳到眼前色彩瀰漫的季扶雲耳裡。
  
  那彷彿是一個溫柔的男人在低聲地深情地吟唱:「你是誰,教我狂戀,教我勇敢地挑戰全世界。在一樣的身體裡面,同樣有愛與被愛的感覺……」
  
  季扶雲記得,這首歌的名字叫做《愛情的模樣》。
  
  原來,這就是愛情的模樣。
  
  在一樣的身體裡面,同樣有愛與被愛的感覺。
  
  半晌,謝成才鬆開季扶雲,在他耳際輕聲說:「你想回去,我就陪你回去。」
  
  一股異樣的情緒從季扶雲心裡暴發,一路湧上他的眼睛,陣陣的發酸。
  
  從前的季扶雲就像一隻氣球,隨便一陣風就能讓他失去方向,在某個寂寞的沒有任何人的地方爆炸消亡。所以他將自己綁在何鍾晴身上,綁在老師的遺願上,綁在各種大大小小輕輕重重的承諾上。直到這一天,謝成走到他身邊,說,「沒關係,我陪你一起飛。」
  
  謝成從沒說過喜歡、愛一類的話,但季扶雲卻覺得,謝成已經說過這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
  
  「謝謝你。」
  
  似有如無的絲線緊緊在兩人之間纏繞。
  
  從山洞裡出來的周啟明和皇甫一秀都注意到了謝成和季扶雲之間曖昧的氣息。
  
  葉蜚聲揚揚眉:「裡面真是單調,除了岩石就是鹽礦,不過外面倒是春暖花開啊!」
  
  五人一路心照不宣,經過三天的跋涉,終於回到了火山安全區。
  
  當站在火山口邊緣的幾人看到遠遠走來的謝成、季扶雲、周啟明三人時,驚得手上的竹篾都掉在了地上。
  
  「那…那是誰!」
  
  「那是謝老大!」這句話完全是喊出來的,到後面的「大」字這人赫然已經破音。
  
  火山口裡面的人聞風而動,跑的速度遠遠比被野獸追著的時候還要快。
  
  不少人眼圈當場就紅了,那麼帥氣那麼瀟灑的兩個人不就是謝老大和季大學者嗎!
  
  「啊啊啊啊啊啊!」他們瞬間瘋狂了,大喊大叫著,從火山上俯衝而下。
  
  謝成三人腳步頓住,眼前這氣勢不亞於一大群槌尾獸奔過來,嚇得火山都有了爆發的趨勢。
  
  「你們終於回來了!」他們一擁而上將三個人圍在中間,像是不敢相信似的捏捏這個摸摸那個,又生怕他們再次消失,抓著衣角不捨得鬆開,「我們等了好久,想死你們了!」
  
  感性的女人們已經開始偷偷抹眼淚。
  
  十天的擔驚受怕在此刻化為更深刻的情誼。
  
  季扶雲掙扎出了人群,一把抱住呆愣著流眼淚的何鍾晴,「不要哭,扶雲哥回來了。」
  
  何鍾晴嘴角下撇,低聲啜泣起來,緊緊捏著季扶雲的衣服,「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扶雲哥不會讓鍾晴一個人的!」
  
  季扶雲笑:「那你還哭?」
  
  「我就是想你,好想你!」
  
  季扶雲眼眶也不由濕了,安慰道:「鍾晴,扶雲哥會把你帶回家的,一定要讓你重新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
  
  何鍾晴卻是說:「扶雲哥在哪,哪兒就是我的家。扶雲哥安安全全的,我就無憂無慮。」
  
  季扶雲忍不住笑了,發自肺腑的愉悅笑意。
  
  暮色降臨,在外捕獵一天的高一揚等人也回來了,麵包樹的果實早就被全部摘取,食物很充足,但他們仍舊是每天打獵,唯有每晚沉甸甸的收穫才能讓他們不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自責。
  
  今天,同樣如此,每個人手上都拎著食物。然而,他們在接近火山口的時候卻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裡面的歡聲笑語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和這幾天沉悶悲鬱的氣氛完全不同。
  
  像是感覺到了什麼,高一揚猛然停步,嘴唇不停顫抖著。
  
  其他人紛紛有感,都停下了腳步,火山裡歡樂熱鬧的氣氛在夜晚裡飄得很遠。
  
  有人小心翼翼地說:「他們好像很開心?」
  
  「嗯。」有人應道,「難道發生了什麼好事?」
  
  會不會是謝成和季扶雲回來了?這個答案就在這些人喉嚨游竄著,恨不得立即說出來。可是他們又都不敢說,生怕一說出來這就成了妄想,生怕一說出來卻是看到更大的失望。
  
  他們早已經是身經百戰的勇士,可是卻再也承受不起失去謝成和季扶雲的痛苦。
  
  他們像是近鄉情怯的遊子,那最後幾步竟走了好幾分鐘。
  
  「謝老大謝老大,後來呢?季大學者找到藥了嗎?」
  
  真的是謝成和季扶雲回來了!
  
  他們相互看著,終於忍不住狂奔進去。
  
  謝成和季扶雲又遭受到了新一輪的蹂躪。
  
  最擔心最自責的高一揚卻是在最後,遲遲不敢上前。直到謝成和季扶雲看向他時,他才一把撲到兩人面前,砰地一聲跪下,痛哭流涕。
  
  季扶雲就知道高一揚會將所有的過錯的推到自己身上,他無奈笑了笑:「男兒膝下有黃金,別幾天不見,你的膝蓋就變得不值錢了。」
  
  「我…」高一揚簡直無地自容,頭都快垂到胸口,「季哥,是我害了你們!」
  
  「我和謝成不還活得好好的,而且比以前更加強大了。」季扶雲將他拉起來,他知道以高一揚看似灑脫實則固執的性格很難一時半會消除他的內疚,只好看向謝成。不把這些人爆發的情緒引到其他地方,他們倆今晚是別想安生了。
  
  謝成輕咳兩聲,表情瞬間鄭重起來。眾人受他影響,紛紛正襟危坐。高一揚也連忙把內疚隱藏起來,仔細聽著領導說話。
  
  「人都已經到齊了,我正好說說我們此行最大的發現——烏木……」
  
  謝成說完後,便沉默下去,給震驚的眾人一個慢慢思考的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陸續回神,臉上的表情也不知是激動還是震撼。
  
  老王首先問:「坐船真的就能回去嗎?」
  
  謝成卻是搖搖頭:「我們無法肯定,只是有這個可能。」
  
  僅僅只是一個可能,但這個可能也足夠讓他們瘋狂,他們以為再沒有回家的可能,他們做好了在這裡生存甚至隨時可能死亡的準備,而現在,他們突然聽見說有希望能回家!家裡,父母,兒女,愛人……都還在等著他們呢!
  
  想一想,就讓他們忍不住淚流滿面。
  
  謝成說:「這個辦法有很大的風險,你們好好考慮。」
  
  「謝老大,你呢?」
  
  「我當然要去試試看。」
  
  「好!」問話的那人一臉堅定,「為了回家,冒再大的險都值得!」
  
  高一揚老王也握拳,態度不言而喻。
  
  不少人受他們影響,連連表示願意冒險。但也有一部分人面露猶豫,或許是文明世界的家沒有足夠他們留戀的人和事,也或許他們害怕冒險,遲遲沒有表態。
  
  而在此刻,一直被謝成重視卻又沒有表現出太大作用的遊戲玩家秦皓好像是有話要說,從後排擠到了前排。
  
  第113章 雨林
  
  謝成注意到秦皓的異樣,十分在意地問:「你有什麼想法?」
  
  秦皓一下子被所有人盯著,有些喏喏地說:「我聽你們說到造船,我突然想起遊戲裡的一個公會,他們很強,是當時遊戲裡最強大也最富有的公會。據說他們發展的契機是因為一種叫做纏鬼籐的樹籐,這種樹籐的汁液粘性十分強,除了它們附生的樹木沒有它們粘不了的東西,而那個公會更是憑借樹籐汁液建起了萬丈高樓!我想,如果我們也有這種汁液,造船就會容易很多。」
  
  謝成眼裡光華一閃:「消息可靠嗎?」
  
  秦皓點點頭:「他們公會在線下進行纏鬼籐汁液交易,付了定金後他們會派專人運送纏鬼籐汁液,遊戲論壇對這種汁液的評價都相當高。我當初也想買,可惜還沒來得及下單自己的公會就被摧毀了。」
  
  季扶雲不由有些激動,他看向謝成:「我就說,我們一定能找到造船用的其他東西!」
  
  儘管他們對於船的設計還處於雛形,但烏木、纏鬼籐的相繼發現,讓季扶雲愈發肯定造船可行,而且很大可能就是離開這個世界的辦法!
  
  謝成帶有鼓勵性地朝季扶雲笑笑,又問秦皓:「纏鬼籐在什麼地方?長什麼樣子?」
  
  秦皓這時候為難了,他搖頭說:「我不知道,那個公會對纏鬼籐十分看重,賣給別人的都是附生樹木裝運的汁液成品,除了公會骨幹,沒人知道纏鬼籐究竟長什麼樣子。不過,我知道那個公會在熱帶雨林區域,那裡物種富饒但又處處是危險,聽說他們開荒損失巨大,在遊戲裡絕大部分人都升上高等級後,那些公會的每個人等級卻還很低。但在他們紮穩根基後,晉級就飛快,他們的公會更是一躍成為遊戲最大的公會。」
  
  「熱帶雨林。」謝成低吟一聲,神情凝重。
  
  季扶雲同樣皺眉,熱帶雨林向來是植物學者最難攻克的區域,就是在文明社會,雨林裡也有他們完全不瞭解不認識的動植物,別提現在這種原始的蠻荒雨林。最讓人覺得可怕的不是雨林裡的野獸,而是各種毒性劇烈的蛇蟲鼠蟻,在雨林裡簡直數不勝數,防不勝防。
  
  謝成顯然不會輕易放棄,想了半刻問秦皓:「熱帶雨林那裡有安全區嗎?」
  
  「有!就在雨林內部,而且雨林周圍是一層廣袤的沙漠,水源匱乏,所以雨林安全區最是易守難攻。」
  
  謝成說:「有安全區就說明現在可能有人。」
  
  季扶雲立即意會,從羅宗強、葉蜚聲兩支隊伍的情況來看,可以推測出來到蠻荒世界的人很多,分佈在不同區域。如果同樣有人落在雨林區域,經過這三個月的探索,就算是雨林再危險,拿命一條條去探也該找出一條生路了。
  
  如果他們去雨林,遇上那裡倖存的人類,就可以借助這些人的力量找到纏鬼籐,如果這些人已經發現纏鬼籐那就再好不過了。
  
  「季扶雲,你知道纏鬼籐嗎?」
  
  季扶雲只能搖搖頭,在熱帶雨林用他一天只有四次的特異功能去找一種樹籐無異於大海撈針。
  
  謝成沒露出失望,讓秦皓詳細敘說了他知道的所有關於熱帶雨林的事。
  
  半晌後,陷入思索中的謝成回神,說道:「秦皓把去雨林的路線圖畫下來。我帶幾個人先去那裡探探,事不可為的話就退回來。」
  
  火山安全區的生活已經進入正軌,而最近幾天天氣一直保持著晴朗,溫度也有所回升,按照這個情況,冬天已經對他們的生存產生不了威脅。謝成只帶走幾人的話不會影響其他人的生活,反正他們的時間夠多,可以將多種可能一一嘗試遍,找到最適合建造船隻的辦法。
  
  尋找纏鬼籐的事情就這樣拍板釘釘,謝成轉口問起這段他不在的時間火山群發生的事情。
  
  最大的事情無非是郭克豪的挑釁,聽聞高一揚成功解決後,謝成絲毫不吝嗇地誇獎了幾句。
  
  高一揚興奮著興奮著轉眼又哭喪了臉,「謝老大,都是我害……」
  
  謝成立即轉頭:「丁芸,你有什麼話要說?」
  
  丁芸神情侷促,一直坐立不安,被謝成點名後索性坦白:「徐彩彩懷孕了。」
  
  「不是吧!」眾人一片嘩然,紛紛看向角落裡的徐彩彩。
  
  徐彩彩臉龐漲得通紅,恨不得將自己縮進土裡。
  
  「是那個姓郭的?」
  
  「可是聽說那個郭克豪離家出走了啊,陳鴿還派了人特意去找也沒有找到。」
  
  謝成一揮手,將徐彩彩招了過來,只說了一句:「這件事你自己做決定,我不會干涉,但所有的風險也要你自己承擔。」
  
  徐彩彩頓時嚇哭了。
  
  謝成不再理她,轉而對眾人說道:「有個好消息,我們還在島上發現了一種可供進化的魚類,我帶回了十二條。」
  
  大家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來,是進化啊!他們都只經歷過一次凶險的進化,身體素質全方位的蛻變,實在是劫後餘生莫大的驚喜。此刻又聽到還有機會進化,對力量的渴求都讓他們無法淡定。不過很多人都知道,只有十二條魚,自己是沒什麼希望了。
  
  「分配方法你們自行決定,我也不會干涉。」
  
  謝成說是這麼說,但他可以肯定這十二條魚最終還是會落入最強的那些人手中。分配方法終究還是會由強者規定。謝成如此說,不過是想激勵起其餘人對力量的渴望。
  
  其實這裡的絕大部分人在初到這個世界時都處於同一水平,而現在,雖然很多人都有進步,但是卻是呈現出梯級分化,這其中固然有個人潛力的緣故,但很大原因還是很多人對力量沒有那麼渴望。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想要的東西比自己厲害的人取走,有時候會比死亡的威脅更加激勵人心。
  
  「最後,還有一件事。」謝成提高了音量,表情莊重。嚇得眾人心一陣揪緊,連忙把自己的小心思丟到腦後。
  
  季扶雲像是有所感應,不禁抬頭看向謝成。
  
  謝成笑了笑,同樣看向他:「我和季扶雲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眾人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僵,何鍾晴當場愣在那裡。就連早有所察覺的周啟明也不禁面露異色,不過他最終還是說道:「恭喜。」
  
  這一聲恭喜也把其他人僵化的思維拉了回來,表情怪異地看看季扶雲又看看謝成。
  
  在一起了是什麼意思?要是謝成說的是另外一個人,他們恐怕還一時半會領會不了,不過季扶雲是誰啊?早早就暴露出性向,喜歡男人的人啊!而謝成,絕對是整個隊伍裡最具魅力的男人!季扶雲喜歡謝成不稀奇,稀奇的是為什麼謝老大也會喜歡上季扶雲?不少少男少女心碎了一地。
  
  老王搗搗高一揚:「這會兒你不用自責了,你是做了件好事啊,這功德相當於建了座廟!」
  
  「啊?」高一揚還茫然著。
  
  對這一幕最喜聞樂見的莫過於許慧慧,她激動地抹了把眼淚:「官方發糖了,沒想到有生之年真能看到這一對cp,死而無憾,死而無憾啊!」
  
  趙瀾也忙收起有些驚訝的神情,說道:「恭喜。」
  
  陳嘉卻是盯著季扶雲,有些失魂落魄。
  
  「嗯,就這樣,解散。」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謝成拉著季扶雲的手,順便也看到季扶雲胳膊上綁著謝成的專屬匕首。尼瑪,連定情信物都給了!
  
  直到後半夜,眾人才消化了無敵隊草被一個男人摘了的事實,一個個悲憤莫名。他們不是歧視同性戀,而是因為……他們也不知道因為什麼。
  
  難道是懊悔自己沒早些對謝成下手?
  
  謝成和季扶雲房子裡的人都得到了一條奇魚,很快進入深度睡眠。整個房子裡只有兩人還是清醒的。
  
  謝成忽然開口說道:「我覺得鍾晴看我的眼神有點不對。」
  
  季扶雲忍不住笑出聲,謝成看上去淡定沉著,但原來也在偷偷觀察眾人對他們在一起的反應。或許無論多麼強大的人也希望得到別人的祝福與認可。就像無數個追求同性婚姻合法的人,對於他們來說婚姻不僅僅是形式是紐帶,更是這個世界對他們的祝福與認可。
  
  「天底下每個妹妹看到自家哥哥帶回一個嫂子都是那個樣子。」
  
  「嫂子?」謝成揚眉,轉頭看到季扶雲和他仍舊各自蓋著一床被子,突然覺得很礙眼,「你的被子是鍾晴親手給你縫的?」
  
  「嗯。」
  
  「我覺得別人親手做的禮物更應該好好珍藏,使用次數多了損壞了,就太辜負那個人的心意了。」
  
  季扶雲聞言真的仔細想了想,表示贊同。
  
  一分鐘後,季扶雲將何鍾晴送給他的被子整整齊齊疊好放在角落裡,然後順理成章鑽進了謝成被窩。
  
  謝成笑了笑,湊近季扶云:「你上回和我睡,僵硬得就跟石頭一樣。」
  
  季扶雲頓時沒好氣道:「睡了睡了,明天要早起。」
  
  謝成哈哈大笑,鼻尖碰到季扶雲臉頰上那一道長長的疤,迥異的觸感讓他不禁失神片刻,忍不住伸手去觸摸那道傷疤。
  
  從耳際一直延伸到下頜。
  
  一種莫名的情緒忽然湧上謝成的心頭,他居然開始後悔當初對於泥鰍的事情不作為,什麼不能和葉蜚聲鬧翻不過是他的借口,他只是想看看季扶雲自己去解決問題。而現在他卻在想,如果他當時為季扶雲出頭,這一道疤一定不會存在。他知道季扶雲不介意疤痕,他當然也不介意,他只是介懷疤痕後面的傷痛。
  
  可是沒有傷痛哪來成長?
  
  謝成想保護季扶雲,但又想讓季扶雲自己變得真正強大,強大的代價必然是傷痛與鮮血。還真是矛盾的想法,謝成想,他也知道季扶雲不會接受他的庇佑,季扶雲從不會躲在人後。事實上,如果季扶雲一開始像其他人一樣龜縮在別人的保護傘裡,他的目光就絕不會在這個人身上多停留一秒。
  
  「這種感覺還真是奇妙。」謝成低低地說,卻笑得異常開心。
  
  當完成進化的人醒來時看到睡在一起的兩個人,恨不得扣瞎自己的眼睛。
  
  得趕緊讓王木匠再做個房子,把這對狗男男驅逐出去!
  
  第114章 抵達
  
  眼前是無盡的黃沙,頭頂是炙熱的太陽。
  
  無邊無際的沙漠之上,有七個如同螞蟻般艱難跋涉的人。
  
  沒有人說話,他們已經在沙漠裡行走了將近十天,攜帶的食物與飲水早在三天前就用盡,飢餓與焦渴正在消耗著他們最後的生命力。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陳鴿,虛浮的腳步頓了頓,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前方,半晌才猶疑地轉變了方向。他對自己無往而不利的直覺也開始產生懷疑。
  
  十五天前,謝成和葉蜚聲各自帶著三人開始了尋找纏鬼籐的征途。
  
  十天前,他們進入了被秦皓著重標記的沙漠。
  
  四天前,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將他們所有的準備都打亂,大部分食物與飲水都在那場風暴中丟失。他們更是在沙丘之下困了四個小時才逃脫,而陳鴿對於方向判斷的敏銳直覺也因為經歷天旋地轉遭到重大打擊,經過了兩天的休養才堪堪恢復,但他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直覺了,他生怕自己帶錯了方向,讓全隊遭遇致命危機。畢竟在這廣袤的沙漠之中,就是謝成和葉蜚聲也沒辦法找出準確的方向。
  
  按照秦皓的說法,十天時間已經足夠他們穿越沙漠找到雨林。而實際上,他們連雨林的影子都沒看到。陳鴿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有時候沿著一個方向走著走著,才發現原來他們不知不覺間已經偏轉了方向。陳鴿調整方向的次數越多,就越加的絕望。
  
  「等一下。」謝成忽然開口,其他人都有些激動,每次謝成和葉蜚聲說話就代表他們發現了食物或者水源。
  
  果然,謝成挖起泥沙來,其他人見狀連忙趴在地上雙手刨著。
  
  不一會兒,他們挖掘到的泥沙不再是乾燥炎熱的,而是充滿了溫熱的水汽。
  
  他們都鬆了一口氣,將濕泥沙送到嘴裡吮吸,根本沒有水的感覺,但他們仍舊是好多了。
  
  再次出發時,陳鴿對自己說:「你是一隻鴿子。」
  
  他想起了自己參加過的無數次定向比賽,從夏令營性質的初露崢嶸到國際大賽的斬落桂冠,他從來沒有輸過,連贏也是贏得輕而易舉。每一次,他都可以傲然地無視從全世界趕來的精英,甚至到後來,有陳鴿參加的比賽,參賽人數都空前的少,因為結果不會有任何懸念。
  
  陳鴿混濁的雙眼陡然明亮起來,他的榮耀怎麼能被沙漠踐踏?他閉上眼,將光華都收斂,他是一隻鴿子,他不需要眼睛,某一個方向有著他們的目的地,正在呼喚他!
  
  謝成輕輕握住了季扶雲的手,輕聲問:「怕嗎?」
  
  季扶雲搖搖頭,舉目望去儘是黃沙,沙丘起伏著,彷彿那之下埋伏著擇人而噬的野獸。但他不怕,有謝成和葉蜚聲兩個對冒險有著絕對豐富經驗的人在,無論如何都不會死,頂多是過得艱苦一點。
  
  季扶雲慶幸自己最初沒有降臨在這片沙漠上,否則不需要恐龍不需要野獸,這天這地就能將人活活逼死。
  
  暮色四合,沙漠上灼人的熱氣開始褪去,冷氣卻悄悄降臨。
  
  但寒冷對謝成他們來說算不上什麼,他們的耐寒能力遠比耐熱能力出眾,夜晚是他們趕路的最好時機。
  
  只有在凌晨,他們才停下趁機休息幾個小時,今夜,陳鴿再沒有調整過一次方向,他的本能與直覺正高度興奮著,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一個巔峰。
  
  當眾人從悶熱混亂的夢境中醒來時,卻似乎看到一個人影正朝他們走來。
  
  「不會是海市蜃樓吧?」高一揚愣愣地說,「我聽說人在沙漠裡累到了極點,就會看到綠洲的幻影。可我們看到的是一個人啊,這是什麼原理?難道我是基督徒,看到了上帝?」
  
  葉蜚聲看白癡一樣看了他一眼,對謝成說:「我說你連弱智都敢帶出來?」
  
  「你說誰弱智呢?」高一揚被眼疾手快的季扶雲拉住,只能惡狠狠地對葉蜚聲發射著眼刀。
  
  這兩人自從離開火山口就一直吵吵鬧鬧個不停,只有在這幾天才消停了會,沒想到又發作了。
  
  說話時間,那個人影已經跑到他們面前,等看清謝成等人的樣子,那人臉上原本激動的神情卻陡然失落下去,又有點不甘心地問:「你們是什麼人?你們認識吳飛嗎?」
  
  謝成上前笑道:「我們不小心在沙漠中迷失方向,至於你說的吳飛我們不認識。」
  
  那人怔了怔,神情失落。
  
  謝成說:「不知道兄弟怎麼稱呼,為何會出現在沙漠中?」
  
  那人失魂落魄道:「我叫裴子皓,是附近安全區的……」說到一半,裴子皓懷疑地盯著謝成一行人:「你們怎麼會在沙漠裡?不知道很危險嗎?」
  
  謝成適時露出一點苦笑:「你不知道外面是大雪冰封,我們幾個人走投無路再也找不到食物後想重新謀個出路,好不容易看到沒有雪的地方就一頭紮了進來,等意識到是沙漠已經晚了。」
  
  高一揚忙配合地唉聲歎氣。他們早在出發之前就商量出幾套應對陌生人的辦法,是暴力鎮壓還是迂迴接近,只要看謝成一開始的態度就行。
  
  「哦。」裴子皓從沒離開過沙漠,自然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但他卻沒有對下雪有什麼疑問,再奇怪的天氣還能比沙漠之中居然有一片雨林更奇怪嗎?
  
  「你說的安全區是什麼意思?」季扶雲好奇地問,但其實心裡已經肯定這個裴子皓就是熱帶雨林安全區的人,想到纏鬼籐近在咫尺,他心中不由激動。
  
  裴子皓興致缺缺地給眾人解釋:「在沙漠中央有片熱帶雨林,雨林中有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一大群人就聚集在那裡共同生存。」
  
  高一揚興奮地說:「能帶我們去安全區嗎?」說著尷尬地摀住肚子,裝出搖搖欲墜的樣子,「我們已經好幾天沒喝過水了,快要脫水死掉了!」
  
  裴子皓顯然已經看多了這種情況,最開始來到這裡的時候他們每天都能帶回不少人,他的目光停在皇甫一秀身上,說道:「當然能帶你們去,不過你們要想好,如果你們去了的話,這位美女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什麼意思?」
  
  裴子皓沒再多說,只是眼神裡隱約有痛苦閃過。在他看來,這些人到了沙漠除了跟他走沒有其他生路,就像當初的他一樣。
  
  「你們先喝些水。」裴子皓遞給他們一個獸皮水壺。
  
  眾人如獲至寶,痛痛快快地喝了個飽。高一揚將最後一滴水也倒乾淨後,不好意思地將水壺還給裴子皓:「真抱歉,水都喝光了。」
  
  裴子皓不在意地接過水壺:「等到了安全區水就不是問題,走吧,那裡離這不遠,一個小時就能到。」他又深深看了看眾人背後的方向,除了漫漫黃沙再無其他,他面露痛苦又很快隱藏起來。
  
  謝成和葉蜚聲對視一眼,看來這一趟並不容易啊。
  
  一路上,謝成幾人旁敲側擊地詢問了安全區的事情。裴子皓也沒多加防備,在他看來這些人都即將加入隊伍,說詳細點也沒什麼。
  
  從裴子皓的述說上看,這個安全區就像是一個部落王國,而薛林,也就是安全區的老大,相當於是一個國王,為人殘暴自私,並且善疑,整個安全區都對他唯命是從。不過,謝成倒是從裴子皓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對薛林的仇恨。
  
  裴子皓沒說到纏鬼籐,但卻說到了一個重要信息!
  
  原來他們也知道這是一個遊戲世界,因為薛林就是一個遊戲玩家,並且就是秦皓所說的那個公會的會長!一開始,薛林就依靠自己的遊戲知識在這裡迅速站穩了腳跟,並借此攬羅了一些高手,成為了當之無愧的王。
  
  眾人面面相覷,那麼薛林一定知道纏鬼籐的消息,但他們也清楚,要想從薛林那裡拿到纏鬼籐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謝成給幾人使了個眼色,一切從長計議。
  
  很快,他們看到了熱帶雨林的邊緣。
  
  季扶雲不禁抬頭看了看天,「難道這裡只在雨林裡下雨?」沙漠包圍著雨林,實在是奇怪。
  
  裴子皓早已經習慣了,「這裡不管多奇怪的事情都很正常。好了,到了雨林你們更要小心,跟著我的腳步,不該摸的東西就別摸,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嗯嗯!」高一揚忙不迭應道。
  
  一進入雨林,陽光瞬間黯淡下去,濕熱的氣息湧上來,高大繁茂的樹木遮天蔽日,眾人都不由有點緊張。
  
  裴子皓在前面帶路,「這條路是犧牲了很多人才找出來的一條安全的路,這種植物有劇毒,千萬不要碰……」
  
  一路走過來,眾人臉色都有點凝重,光裴子皓說出來的劇毒植物就有不少,而裴子皓沒提的植物也並不代表沒毒,只是他也不清楚而已。
  
  季扶雲微微歎氣,以他的學識,在植物種類眾多的雨林裡能認出很多來,這一路他就看到了不少他熟悉的植物,但這遠遠不夠,對於熱帶雨林來說只是滄海一粟。就算加上他的特異功能,尋找纏鬼籐也是件難如登天的事,除了從薛林入手,沒有其他辦法。
  
  「到了。」裴子皓指著前方相對而言比較稀疏寬敞的地方,生長著幾棵直上雲霄的巨樹,每棵樹幹上竟搭了十幾座樹屋。
  
  謝成和葉蜚聲一眼就看清楚了那些樹屋完全是拼湊在一起,沒有用任何的長釘等固定工具,之所以能那麼穩定地坐落在樹幹之上,一定是因為纏鬼籐!
  
  第115章 熟悉
  
  見裴子皓身邊居然有七個陌生面孔,安全區內所有人都好奇地看過來。這種現象在初來時十分常見,但如今過了三個多月,流落在外面的人要麼已經死亡,要麼已經找到另外可以居住的地方,怎麼會還有人出現?
  
  等他們看到謝成幾個人豐儀偉岸、氣勢不凡,心裡隱約明白了幾分。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穿過沙漠抵達這裡。
  
  居然還有女人!眾人的視線瞬間轉移到皇甫一秀凹凸有致的曲線上,眼神裡更是毫不避諱地露出些許猥褻之意。
  
  皇甫一秀冷冷哼一聲。那些盯著她的男人非但沒有表現出尷尬,還露骨地吹起口哨。
  
  謝成、葉蜚聲當場眉頭一皺,難怪裴子皓在沙漠上會說皇甫一秀凶多吉少。
  
  「哎呀,歡迎歡迎!」就在謝成七人有怒氣升起時,一位方臉寬額的男人從人群中走出,三十五歲左右,笑容溫和但卻有威嚴顯露。從周圍人對他的尊敬來看,這人應該就是安全區裡的無冕之王,薛林。
  
  「歡迎七位勇士來到安全區,我是這裡的領隊,薛林。」
  
  「薛老大,你好。」謝成七人微微點頭問好。
  
  「客氣。」薛林連連點頭,又轉向裴子皓。
  
  裴子皓知道他要問什麼,便說道:「我是在沙漠邊遇到他們的,看他們似乎在沙漠了待了很久,就把他們帶回來了。」裴子皓心裡不由緊張,生怕薛林問他去沙漠幹什麼。
  
  但薛林卻是了然一笑,不去看垂著頭的裴子皓,問謝成他們:「不知道你們怎麼會落入沙漠那等險境?」
  
  謝成便又把之前糊弄裴子皓的說法說了一遍。
  
  薛林聞言歎道:「這地方果然詭異,要想活下去不容易啊。不過七位勇士能找到這裡也算是幸運,不知道有沒有打算長住?」
  
  謝成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暫時還沒考慮好下一步計劃。」
  
  「不急不急。」薛林哈哈一笑,「我們馬上要吃午飯,你們在沙漠跋涉這麼久也累了,可以休整補充點體力。下午我們還有一場捕獲活動,正好帶你們去看看,這熱帶雨林和外面的世界可大不一樣!」
  
  「那就謝謝薛老大了!」謝成七人便跟著薛林上了其中一間較為寬敞的樹屋。
  
  自始至終,薛林和他周圍的人都沒正眼看過裴子皓。
  
  季扶雲若有所思地將放在裴子皓身上的視線收回。從之前裴子皓對雨林安全區情況的介紹以及現在裴子皓對待薛林的態度遠不如其他人尊敬這兩個方面看,這兩個人似乎不怎麼對付,甚至隱隱還有敵意。然而薛林對裴子皓帶回來的人卻沒多加懷疑,只是象徵性地問了問來路。也不知道是薛林真不懷疑還是有所隱藏。
  
  季扶雲不得其解,將這個疑點默默記下。
  
  樹屋建造得雖然粗糙簡陋,但裡面的傢俱卻是一應俱全,一張長長的飯桌立在屋子中間,上面還擺放著幾瓶色彩斑斕的孔雀尾羽做裝飾,屋子角落裡同樣有各種花草飾物。
  
  「坐,請坐!」薛林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率先坐到了長桌正中間的上位。謝成一行人在右邊入座,其餘跟在薛林身後的人在左邊坐下,卻還有兩人站在薛林身後,就跟保鏢一樣一動不動。
  
  安全區內光季扶雲他們看到的就有近一百人,然而只有八人能夠坐在這裡吃飯,果然和裴子皓說的情況一樣,這裡形成了等級分明的社會,只有和薛林親近的人才有機會得到好的待遇。奇怪的是,裴子皓居然也有資格入座。
  
  薛林笑著拍了拍手掌,在謝成他們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十個女人魚貫而入,每人手上都端著兩盤食物。
  
  高一揚瞪大了眼,這老大的規格可比謝成高級多了。
  
  等女人們走近,才發現這些女人面容憔悴、眼神呆滯無光,衣著卻是十分暴露。等她們擺放食物時,竟有幾人當眾把手放在她們裸露的腰上腿上,來回揉捏著。被摸的幾個女人有的毫無反應,有的只是一咬嘴唇,竟沒有一個人反抗。
  
  除了裴子皓對此憤恨外,其他人一臉見怪不怪的態度,甚至也伸手摸了幾把。
  
  同為女人的皇甫一秀當場冷下臉,謝成等人臉色也不是很好。
  
  「咳咳。」薛林見客人變了臉色,咳了兩聲。
  
  那幾人才收斂,對旁邊的女人說道:「晚上去找你們,準備好哦。」
  
  謝成季扶雲七人也明白了,原來在這裡,女人都淪為了慰安婦的下場,毫無人權可言。
  
  薛林緩解氣氛笑道:「來吃飯吧,食物可能和你們常吃的有點不同。」
  
  謝成他們的視線這才被桌上的食物吸引,都吃了一驚。原來盤子裡的食物都是些蛇、蜈蚣、甲蟲、蛙等,還有大量的菠蘿、香蕉、番龍眼等熱帶水果。
  
  薛林看到他們的反應,笑道:「別看這些東西可怕,其實都是沒毒的,還很有營養呢。這可是我們犧牲了很多人才得到的經驗啊!」
  
  旁邊的人立即拍馬屁:「要不是您,我們死亡的人會更多,全軍覆沒都有可能。」
  
  薛林擺擺手,面龐上顯露出痛苦:「唉,想到死去的那些人……算了算了,有客人在,別提不開心的事。來吃飯,你們千萬不要做客,盡情吃個飽。」
  
  謝成幾人應好,但除了謝成、葉蜚聲和周啟明,沒人能吃下古怪的蟲子,只好拿水果填飽肚子。
  
  啃著菠蘿,高一揚忽然拉動季扶雲的衣袖,然後踢了踢桌腿。
  
  季扶雲看過去,桌腿十分細,被高一揚用力踢過之後應該會移動,但他看到的卻是桌腿穩如泰山,死死黏在木地板上。
  
  兩人相視一眼,心裡都想到這恐怕就是纏鬼籐汁液的功勞。同時季扶雲也知道了纏鬼籐粘性的可怕,桌腿纖細,與木地板接觸面積十分小,但卻如此牢固。
  
  吃完飯,薛林給他們一人一件類似芭蕉葉做成的罩衣,從頭到腳都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和雙手,但手上還套了這種葉子捲成的長筒,武裝得滴水不漏。
  
  薛林在謝成等人好奇的眼神下解釋:「這可以防止雨林裡一些毒物的危害,畢竟雨林裡植物太密集,我們經常要與植物發生接觸,而不僅有些植物表面有毒,有時候植物上還潛伏著毒蟲。」
  
  謝成點點頭,「雨林裡果然處處是風險。」
  
  薛林笑道:「你們也千萬不能大意,這也只能防止一些攻擊性不強的毒蟲,要是一些毒蜂毒蠍,這層葉子就完全擋不住,更別提還有蛇等等。」
  
  季扶雲他們眼神都是一閃,心裡不禁感覺到沉重,熱帶雨林的危險出乎他們的意料。
  
  下午的捕獲活動,薛林只帶了10個人,加上謝成他們和他自己也才18個.
  
  一行人熟門熟路地鑽進雨林深處,薛林打頭陣,但他之前還有兩個人開路,要是有意料之外的危險,就會被那兩個人擋住。薛林果然享受著國王的待遇。
  
  謝成七人亦步亦趨跟在他們身後,隨口套著熱乎,不動聲色地將話語裡的信息收入心中。
  
  雨林的樹層次分明,高的能達到三十多米,較矮的喬木也比比皆是,蕨類植物和大葉草本幾乎鋪滿地面,還有無數氣根從空中垂落,樹根上佈滿了苔蘚,一眼看去,擁擠而繁密。
  
  「前面那棵樹看到了嗎?」薛林邊走邊說,「樹倒沒什麼,只不過上面有一種和樹葉顏色十分接近的飛蛾,很難分辨出來,有劇毒,我們繞過去。」
  
  謝成看向那棵樹,如果薛林不說,他也無法發現上面有著致命的威脅,而一想到這樣的情況在這片雨林中很常見,饒是謝成都不禁神情凝重。他對於已知的危險絲毫不懼,但未知的就算他再厲害也有防不勝防的時候。
  
  不需要多考慮,謝成就把強硬搶奪纏鬼籐的計劃放棄,要是薛林被逼急,很有可能會把他們故意引到危險的地方,他和葉蜚聲也許能應對,但其他人就很難說了,這七人中任何一個出現傷亡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季扶雲接收到謝成的眼色,心下瞭然,知道自己該表現出一些東西了。
  
  「這是箭毒木啊!」季扶雲狀似無意地脫口而出。
  
  薛林耳尖地聽到這句話,問道:「你認識?」
  
  「嗯。」季扶雲不在意地說,「又叫做見血封喉。」
  
  薛林神色變了變,聽名字就是劇毒樹種,而這種樹恰巧是他不認識的,幸好沒有輕舉妄動。
  
  季扶雲笑了笑,其實見血封喉算比較典型比較常見的熱帶樹種,一些規模較大的植物園都會有展覽,但現代社會,除了對植物真正喜愛的人誰會有閒情逸致去植物園,即使有些人看到了也不一定能記住。
  
  季扶雲接下來有意無意地指出了幾種對於他來說比較尋常的樹種,還找到一種可以吃的大葉草本。看得薛林是驚奇不已,尤其是找到能吃的植物時,眼裡更是爆發出精光。他的安全區最缺的就是可以吃的素菜,整日裡吃水果連他都快厭煩了。
  
  不知不覺間,薛林已經讓季扶雲走到自己的旁邊,「季兄弟,你懂得還真是多啊!」
  
  季扶雲謙虛地笑笑:「沒什麼,我就是研究植物的,要是連這些普通的植物都不懂,過去幾年就白活了。」
  
  「哦?這樣啊。」薛林點頭,心裡卻打上了算盤,他注意到季扶雲說的是「這些普通的植物」,這意味著季扶雲還懂一些不普通的植物。雨林裡,能多認一種植物就少一分危險,無疑季扶雲就是他最渴望得到的人才。
  
  等到了捕獲活動的目的地,季扶雲才明白為什麼薛林只帶了十個人就足夠。
  
  那一片區域像是被凝固住,飛蟲停在樹葉上一動不動,爬蟲在樹幹上僵硬,地面上遊走的蛇到了這裡也失去了行動能力,一隻松樹癱倒在地上,像是在熟睡,樹枝上也有顏色斑斕的蛇垂下來,偶有風吹過,蛇身隨著風搖動,這是這片區域唯一的動靜。
  
  第116章 計劃
  
  薛林滿意地將季扶雲等人震驚的表情收入眼裡,微笑著將手背在身後,特意停頓了片刻,讓眼前這一幕詭異的畫面不斷衝擊著他們的視覺神經。
  
  「這……」季扶雲久久才回神,眼裡充滿了驚奇。
  
  薛林笑而不語,輕輕一揮手,他身後的人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用兩根細樹枝做成的鉗子將死透的蟲蛇夾下來,放進木桶裡。
  
  他們並不是葷素不忌地將這片區域所有的生物都取走,而是選擇性地挑選,捨棄掉的生物佔據大多數,幾乎都是些顏色鮮艷、形狀詭異的蟲類。
  
  薛林看著一地的生物微微歎氣:「可惜了,這些東西我們完全不認識,更不知道有毒與否,只能浪費掉。」
  
  這時,十個人已經撿取好,其中一人經過薛林身邊時,薛林揮手讓他停下,將木桶裡的收穫展示給季扶雲等人看。
  
  儘管撿取的是少數,但這裡生物實在太多,仍舊裝滿了木桶。季扶雲看了一眼忍不住反胃,密密麻麻的蟲蛇扭曲在一起,讓人頭皮立即發麻。
  
  薛林頗為感慨說道:「看著可怕,可吃起來倒還挺有一點風味。要知道,這些東西可是死了無數人才確認能吃的,我們能安穩活到現在,真的要感謝死去的那些人。我還記得當初才來這裡的時候總共有兩千多人,現在,就剩下一百多人了。」
  
  季扶雲瞳孔微縮,這死亡率太驚人了!
  
  薛林搖頭,直道可惜。由於在遊戲裡不需要吃飯,所以他從遊戲裡的獲取的多數是有關危險的信息。雨林裡幾大險地,一些劇毒物種,包括珍貴藥物,他都記得,卻偏偏記不得沒毒可以吃的生物。不過這並沒有關係,僅憑這些已經足夠他在雨林裡稱霸稱王。
  
  捕獲結束後,他們並沒有立即返回,而是重新找了片區域。
  
  季扶雲正奇怪薛林的目的,就看到薛林身後走出四個人,一人手拿一隻紋理奇怪的木罐。
  
  「我們退後,小心了!」薛林的表情嚴肅起來,季扶雲見狀毫不猶豫地就立即後退。
  
  只見那四人分別從四個角落爬上一棵樹,對著中間區域揮手,那木罐裡噴出透明的液體,沾滿了中間區域的樹葉、草地。
  
  一直注意著這邊情形的季扶雲神色震動,這一定就是纏鬼籐汁液!原來之前看似凝固的詭異一幕是纏鬼籐造成的。纏鬼籐汁液粘性天下無雙,爬蟲游蛇沾到就只能被活活困在這裡,直至死亡。難怪薛林出行只帶了十個人,他們要做的也不過是撿撿東西而已。
  
  那四人很快噴灑完纏鬼籐汁液,來到薛林旁邊,低聲說了幾句。
  
  季扶雲也只聽到了「沒有了」「需要再去取」幾個簡單的詞,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那四人拿著的木罐上,紋理奇特,表面光滑細膩,想來就是秦皓說的纏鬼籐附生的樹種,只有它可以克制纏鬼籐。
  
  薛林點頭,後對季扶雲說道:「我們可以回去了,五天後再來!」
  
  季扶雲不解:「為什麼是五天?」
  
  薛林笑得很神秘,帶了點炫耀的意味解釋說:「剛剛他們噴灑的液體是我們的秘密武器,無論什麼東西被粘住,就會逃也逃不掉。而這種液體在空氣中暴露五天後,才會漸漸揮發掉粘性,我們才能把困在上面的東西拿下來。」
  
  「竟然還有這麼奇妙的東西!」季扶雲連連點頭,心裡大為安定。看薛林這樣子似乎把纏鬼籐看得很重,不會輕易給他們,但這樣已經大大好過在漫無邊際的雨林尋找。
  
  薛林不動聲色觀察著季扶雲的反應:「只要有這東西,無論如何,我們都餓不死。季兄弟有沒有想法在這裡安定下來?」
  
  季扶雲笑笑,只說道:「我再考慮看看吧。」
  
  「好,你慢慢考慮,我隨時歡迎你的加入。」薛林十分客氣說,眼裡閃過志在必得的光芒。
  
  夜晚,雨林的月光都少得可憐。
  
  薛林特意將謝成七人帶到一座空著的乾淨樹屋,供給他們休息。他這個主人可謂是做的滴水不漏,處處都給了謝成他們巨大的方便。
  
  送走了薛林後,謝成繞著樹屋走了一圈,確定沒人監視後,七個人迅速圍成一圈。
  
  高一揚這天大開了眼界,還處於震驚的階段回不來,只喃喃問道:「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謝成說:「要弄到纏鬼籐,有點難。」
  
  葉蜚聲點頭,「我今晚吃飯故意試探問他,對於離開這裡回到文明社會的看法,但他有點緊張,不僅打斷了我,還轉移了話題,似乎很怕我的話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
  
  「他為什麼這樣做?不想回去嗎?」高一揚不解,這樣一來,用回去的方法交換纏鬼籐的計劃就行不通了。
  
  「因為這裡有著文明社會沒有的權力。」謝成說,「薛林很享受做老大的感覺,他想一直在這裡稱王稱霸,如果回去了,他只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他怎麼會捨得放棄這裡的國王生活?」
  
  高一揚瞪著眼睛,更加不理解了。
  
  謝成笑道:「不要小看權力對一個人的誘惑力,它能讓兄弟反目、父子相背。薛林在平時就是個野心很大的人,只是無奈於現代社會的法律與道德沒有什麼作為,而一旦來到這裡,無異於如魚得水。他不想回去,更不想讓其他人回去,最好所有人都留在這裡陪他玩權力遊戲。」
  
  高一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反正他知道薛林這個人很難搞定就對了!
  
  謝成敲敲手指,眼神含著些戲謔:「他想玩權力遊戲,那就陪他玩玩!」
  
  高一揚雙眼登時發射出亮光:「謝老大,你要搶了他的位置嗎?太殘暴了吧!」
  
  「他的位置我不感興趣。」謝成說道,「我們可以從裴子皓入手。」
  
  季扶雲聞言說:「裴子皓的確有很大的問題,總感覺他與這裡格格不入。」
  
  謝成點頭,思考片刻後說道:「季扶雲,你穩住薛林,我去接近裴子皓,葉蜚聲和周啟明還有陳鴿你們三個人在安全區裡多走動,打探出吳飛是誰,皇甫一秀你試著接近那群女人,我們最好盡快找到纏鬼籐。」
  
  「那我呢?謝老大,我幹什麼?」高一揚目光灼灼,鬥志昂揚。
  
  謝成沉吟,「你負責拉低我們的平均智商,別讓別人起疑心。」
  
  高一揚:……
  
  第二天凌晨,謝成幾人都起得很早,雨林裡氧氣充足,大清早就讓人覺得身心愉悅。
  
  謝成繞了幾圈既沒發現裴子皓也沒發現薛林,正起疑時,看到裴子皓從昨天帶他們回來的方向走進來,神色落寞,幾近絕望。謝成心神一動,看來裴子皓又去沙漠了,不知道在等誰,吳飛嗎?
  
  謝成笑著走過去打招呼。
  
  裴子皓勉強笑著回應。
  
  兩人不痛不癢地聊了幾句,謝成問:「怎麼不見薛老大?」
  
  說道薛林,裴子皓沒有絲毫尊敬,還露出隱隱的恨意:「他帶人去找纏鬼籐了。」
  
  這是第一次有人明確地提出纏鬼籐這個名字,謝成笑吟吟說:「纏鬼籐,這是什麼?而且,我看安全區裡沒少什麼人啊。」
  
  裴子皓諷刺笑道:「纏鬼籐就是薛林的秘密武器,他怎麼可能讓更多人知道那是什麼玩意?他每次去只會帶四個他信任的人。」
  
  「這樣啊。」謝成點頭,沒再繼續糾纏裴子皓。目前情況還不明朗,核心問題還不適宜和裴子皓說。只可惜這是在雨林地區,否則謝成只要跟蹤薛林就能輕而易舉地得到纏鬼籐。雨林潛伏的隱蔽危險太多了。
  
  葉蜚聲、周啟明和陳鴿三人分散在安全區,就像每一個進入陌生地區的人一樣,充滿了好奇。只不過,沒人知道,他們想要的信息已經點點滴滴被他們收集起來。
  
  皇甫一秀進入一個專門給女人住的屋子,裡面竟然有20多個衣著暴露的女人,看到皇甫一秀,麻木的臉上似乎有可憐之意閃過。
  
  至於季扶雲,因為薛林不在,便和謝成一起坐在樹屋裡……談情說愛。
  
  高一揚幽怨地看著這兩人談情說愛!
  
  而在雨林深處,薛林帶著四個人七繞八繞終於來到了兩棵高大的樹木前,這兩棵樹表皮光滑,纏著好幾條籐蔓。只是這籐蔓葉子已有枯黃的顏色,似乎萎靡不振。
  
  薛林和那四個人連忙拿著纏鬼籐附生樹的樹枝做成的木刀,割開纏鬼籐,瀝出透明汁液。這樣的割痕在纏鬼籐上到處可見。
  
  一滴,一滴……纏鬼籐汁液滴落的速度很慢,似乎快要枯竭。
  
  等了很久,他們才將木罐裝滿。
  
  一人憂心地對薛林說道:「薛老大,這裡的纏鬼籐又要枯萎了,等它再長出來恐怕要三四個月,我們得盡快去下一處有纏鬼籐的地方。」
  
  「我知道。」薛林皺著眉,這幾根籐已經被他們割取了十多次,也該干竭了,「只是下一處地方比這還遠,我們五個人有點危險。」
  
  「不能再加一個人嗎?我最近看小虎人不錯,可以信任。」
  
  薛林想了想,還是搖頭,「我再繼續觀察幾天吧。」
  
  薛林歎氣,這事由不得他不小心。纏鬼籐是他立身的根本,他一開始利用遊戲裡的知識迅速站穩腳跟,但隨著時間過去,大家對於毒物都有了自己的經驗,他們認識的能吃的東西已經足夠他們勉強活下去,薛林的優勢就蕩然無存,除了纏鬼籐!只要有無往而不利的纏鬼籐在,他在安全區內依舊是說一不二的王。
  
  薛林知道,覬覦纏鬼籐的人有很多,所以他寧願多跑幾次,將一處的纏鬼籐分批次取汁液,甚至一次只取夠用兩次的汁液,就是為了防止有人用強硬手段搶去太多的纏鬼籐,從而對他造成威脅。雖然他武力不夠強大,但他也不會給別人任何打敗他的機會!
  
  第117章 實行
  
  轉眼間,謝成一行七人來到雨林安全區已經三天,該打探的他們都已打探到。
  
  「原來吳飛逃走了,可他既然逃走了,裴子皓為什麼一直在沙漠裡找他?」高一揚皺著眉,對這個安全區的形勢越來越看不清了,他這才明白遇上謝成這個老大是多麼大的幸運,不僅沒有內鬥,還幾乎以所向披靡的姿態在蠻荒世界扎根生存。
  
  葉蜚聲微微挑眉,顯然對這些小打小鬧不感興趣,興致缺缺說道:「因為吳飛是在裴子皓的幫助下才能順利逃跑的,而裴子皓應該是和吳飛達成了約定,他幫吳飛逃走,吳飛也幫他做一件事。」
  
  葉蜚聲這三天和不少本土人混得很熟,從日常聊天中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而以他的心思剔透,更是能從他們的描述中推斷出連他們自己人也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吳飛出逃一事,這裡的人都不知道裴子皓還在其中佔據重要角色。
  
  人類喜歡內鬥,是無論在何種環境中都不會消失的劣根性。更何況薛林的統治獨裁專制,對於不服他的人都用捕獲食物的借口帶到雨林深處,以他在遊戲裡認識的毒蟲毒植物坑殺,更可惡的是他還讓所有女人淪為舒緩男人壓力的工具,如此殘忍的做法必然會激起自小習慣平等自由的現代人的反抗。只不過,有些人迫於壓力最終向薛林低頭,有些人卻一直抵抗下去,吳飛就是這樣一個人。
  
  但吳飛的力量太過渺小,和他一起揭竿而起的人都逐漸在薛林的暗害下死亡,最後剩下他一個人被薛林活捉。薛林顯然想學歷史上的明義君王,表現出對吳飛的欣賞之意,表示如果對方願意歸順他,他就大度放過他。吳飛根本不理睬,被薛林關在安全區。
  
  而有一天,吳飛突然失蹤了。
  
  這些背景,謝成他們都已經探查清楚。
  
  季扶雲沉吟,問:「吳飛能幫裴子皓做什麼?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了。」
  
  「這裡的人都相信就在沙漠之外還有一個強大的安全區。」葉蜚聲說,「吳飛很有可能是去投靠這些人,而裴子皓就是在等吳飛站穩腳跟後帶人來救他!」葉蜚聲說著看向皇甫一秀。
  
  皇甫一秀接過話頭,說起自己這三天的收穫:「準確來說,裴子皓是等吳飛來救他和一個叫小雪的女人。這個小雪,是裴子皓的妻子。一開始,薛林就強暴了小雪,還讓她淪為慰安婦。我想,沒有哪一個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子被這樣侮辱。裴子皓反抗過薛林,也想過帶小雪一起逃跑,但最終都被薛林阻攔。為了小雪的安全,裴子皓只能答應給薛林做事,但這僅僅能保證小雪的基本安全,她仍舊經常被不同的男人糟蹋。裴子皓可能再也忍受不了,才把希望寄托在吳飛身上。」
  
  皇甫一秀想起樹屋裡幾乎喪失個人意識的女人們不禁歎氣,她對這些女人的麻木服從感到怒其不爭,可她卻實在不能苛求太多。這些女人就算家境一般,但在家裡也都是公主一般的存在,被呵護長大。而突然有一天遭到如此殘忍的對待,尤其是她們能看到的所有男人都這樣對待她們,沒人會憐惜她們,她們自身反抗不了近一百個男人,也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除了讓自己麻木,真的找不到任何辦法去抵抗痛苦。
  
  皇甫一秀有時候聽她們神志不清斷斷續續的話語中,也知道了原來女人有三十多個,現在只有二十個,死掉的十多個人中,有一小半是因為身體較弱,被長期折磨又得不到休養而死,而另一大半是因為忍受不了這樣的痛苦而自殺。薛林為了防止有人繼續自殺,竟把一個才咬舌自盡的女人全身赤裸地橫放在她們面前,並且丟下無數蟲蟻。女人們就眼睜睜地看著長相猙獰的毒蟲從女屍的鼻子、眼睛、耳朵鑽進去,然後噬血啃肉,一隻隻吃得肚子滾圓地從皮膚上破皮而出。
  
  這可怕殘忍的一幕徹底把女孩們的神經給嚇得崩潰,沒人哭,沒人叫喊,只是連做了十幾夜噩夢後,再沒有一個人敢自殺。之後,薛林還實行連坐,如果女人們有誰有自殺或逃跑傾向的話,其她人沒有揭發也將會受到懲罰。而女人們整日裡所待的樹屋,除了特殊情況,只准男人進,不准女人出。這樣一來,裴子皓想依靠自己的力量救出小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只能依靠吳飛。
  
  季扶雲、高一揚他們聽到如此慘絕人寰的事情,均震驚得久久不能說話。
  
  「真是可惡!」高一揚深吸一口氣,狠狠捶打地板一拳,「等我們找到纏鬼籐,一定要解決掉那個薛林,把那些可憐的女人解放出來!」
  
  皇甫一秀沉重點頭,她本來對外事都不怎麼關心,但那群女人的遭遇也讓她動了惻隱之心。
  
  眾人一致看向謝成,接下來該怎麼做就聽他安排了。
  
  「這樣吧……」謝成開口。
  
  又是一天清晨,沙漠上的熱氣還未蒸騰。
  
  裴子皓落寞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細,他望向遠方,一片金黃色的沙子映照得他的眼睛閃閃發光,明亮卻令人絕望的顏色。
  
  他轉身返回雨林,已經過了這麼久,沒等到吳飛,可能就再也等不到了。
  
  裴子皓的瞳孔驟然一縮,他轉身之後竟看到一個人在自己前面,距離他不過一米,而他在這之前竟然一點感覺也沒有!
  
  謝成笑道:「早啊。」
  
  裴子皓盯著謝成,默默退後了一步,他這時候要再看不出謝成的深淺,就不會在被薛林敵視的情況下活了這麼久。
  
  「在等吳飛?」
  
  裴子皓再次退後一步,緊張地看著眼前這個似乎無害的男人。
  
  謝成又笑了,卻讓裴子皓更加緊張,「其實你沒必要等他,我們就可以幫你救出小雪。」
  
  說到小雪,裴子皓挺直的背脊瞬間彎了,說不出的疲憊與絕望,「你怎麼知道小雪?」。
  
  謝成收起笑,氣勢頓時為之一漲,就像沙海之上正升起的烈日,每一句話都份量十足,「我們不僅可以幫你救出小雪,就連你們的屈辱我也可以幫你們洗清。」
  
  「洗清?」裴子皓慘笑一聲,「用什麼洗清?你根本體會不到我們的痛!」
  
  「薛林的血夠不夠?」
  
  裴子皓怔然抬頭,此刻的謝成冷酷無情,彷彿殺人對他來說不過揮手之間的事情。
  
  謝成向前一步,微一跺腳,兩人之間的黃沙忽然劇烈抖動,竟向下沉降了幾厘米。裴子皓瞪大了眼,原來殺人對謝成來說真的是揮手之間的事情,直到太陽又升高了幾米,裴子皓才艱難的開口:「你們有什麼目的?」
  
  謝成笑了,「我要纏鬼籐。」
  
  震驚之色湧上裴子皓的眼睛,「你們居然是為了這個?不可能的,無論巧取豪奪都不可能成功的,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打纏鬼籐的主意,可最後都死了!」
  
  「所以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我能做什麼?」裴子皓自嘲一笑:「我要是能拿到纏鬼籐,就不會連小雪都救不出來!」
  
  謝成盯著他的眼睛,擲地有聲:「有我們在,你就能。你不僅能拿到纏鬼籐,救出小雪,救出和小雪有一樣遭遇的女人,也能成為這個安全區的老大,沒有人會威脅到你的地位。」
  
  「其他的我不在乎,我只要把小雪救出火坑就行!」
  
  「那你更就要和我們合作。你應該知道,你等的人永遠都等不到了。」
  
  裴子皓臉色變得蒼白,腳下踉蹌幾步。他不傻,怎麼會不知道吳飛很大可能已經被薛林殺死了,否則以他多疑的性格怎麼會任由自己多次進出雨林,因為他有恃無恐,他早已知道裴子皓永遠等不到吳飛。看著裴子皓懷著希望又慢慢的絕望,這會讓薛林有一種別人盡在他掌握之中的愉悅,他喜歡這種感覺,甚至變態地著迷。
  
  他苦笑了幾聲,他都知道可就是放不開,因為吳飛是他最後的希望。甚至他想過,如果還是逃不開薛林的控制,就和小雪一起焚火自盡,他顧不上這舉動會給連坐的女孩們帶來什麼後果,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情去考慮別人,他只想解脫!
  
  「你們為什麼要纏鬼籐?」裴子皓問,當他問出這句話時,就已經代表他答應了謝成。
  
  「等我拿到之後會考慮告訴你,你只要知道我們對這個安全區沒有任何想法就好,纏鬼籐到手後我們會立即離開這裡。」
  
  裴子皓尷尬地笑笑,他的確以為謝成是看到纏鬼籐的妙用後起意,想佔據纏鬼籐以佔據安全區,畢竟這樣的人太多了。不過即使謝成也是這樣的人,裴子皓也沒有任何選擇了,他在水上漂流得太痛苦,無論看到什麼都想緊緊抱住,不管那是浮木還是鱷魚。
  
  他重重呼出一口氣,一股堅定沉下來,「需要我做什麼?」
  
  「首先,和我學一個動作。」謝成抬起右手,以一個奇怪的角度翻轉一圈,拇指和食指微微交錯,似乎裡面夾著什麼東西。
  
  除了捕獲活動那天外,火山安全區的人過得都比較悠閒。薛林拉著季扶雲單獨聊了一下午,至於聊什麼,只有當事人才清楚。
  
  當薛林比較滿意地回到他的專屬樹屋時,卻看到裴子皓等在門口。
  
  「有事?」
  
  裴子皓看他一眼,神色十分複雜,飽含著濃濃的恨卻又不得不低頭,低聲說道:「謝成那群人,對纏鬼籐有企圖。」
  
  第118章 效忠
  
  薛林似笑非笑地看著裴子皓,目光像是能看到他心裡去。
  
  裴子皓神色不變,冷淡又含著隱隱的仇視。
  
  「進來說吧。」薛林推開門,裡面是算得上豪華的裝飾,空間寬敞,裝飾著各種珍稀孔雀的尾羽以及明艷動人的花朵,和其他十幾人擠在一起的簡單樹屋相比,這裡可以說是皇宮。
  
  薛林靠在籐椅上,慢慢悠著。
  
  裴子皓走過去,不願看他,更不願低頭,只將視線移向別處,「我今天無意間聽到謝成和一個人說話,字裡行間都透露出對纏鬼籐的渴望。」
  
  薛林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話語中帶著高高在上:「沒有人可以抵擋得住纏鬼籐的誘惑,就像沒有生物能逃脫纏鬼籐的束縛。可惜啊,只有我才能擁有纏鬼籐,這是天意,天意讓我們來到這裡,讓我來到這裡,讓我完成我的宏圖霸業!」
  
  裴子皓冷哼一聲。
  
  薛林沒計較,反而大笑:「你為什麼會告訴我這些,不想和他們合作嗎?」
  
  裴子皓聞言神色複雜,痛苦、仇恨、絕望一一在他臉龐上閃過。
  
  將這一切都收入眼中,薛林笑得更加舒心,裴子皓沒有回答,他卻知道為什麼,因為奴性!因為體制化!裴子皓雖然仇恨薛林,但薛林的強大毋庸置疑,因為他,整個安全區才能獲得充足的食物,這些人在他庇佑下都活著,想要反抗他就先得放棄如今安穩的生活。
  
  又有誰能做到放棄呢?薛林認為沒人能做得到,包括對他恨之入骨的裴子皓。畢竟,現在他和小雪雖然飽受折磨但都活著,要是跟著謝成一起謀反,那就可能是死路啊!
  
  古往今來多少無德暴君,但起義的人卻少之又少,即使有,也是極少數人。君不見路邊凍死骨,死前恨天恨地,或許也恨統治者,卻沒想過站起來反抗!奴性早已根植在他們的血液裡,曾經從猿猴進化而來的脊椎和勇氣再次被壓迫得消亡。
  
  薛林欣賞著裴子皓的表情,這就是他的目的,也是他統治安全區的手段。他一開始將這些人的自由、生命全部掠奪,壓迫他們,奴役他們,後來又從指間漏出一點點食物和安全給他們,他們便對他感恩戴德,即使埋怨即使恨也不敢反抗。尤其是現在裴子皓恐怕已經猜到吳飛死亡了,薛林眼神現出一些冷漠和變態的快感,這樣,裴子皓最後的希望也被毀掉,除了接受薛林的統治,他還敢有什麼心思嗎?
  
  事實上,如果不是謝成展示出他超凡絕倫的武力,裴子皓也不敢輕易和他合作,他不怕敗露後死亡,就怕死不了,眼睜睜地看小雪受折磨。
  
  「做的不錯,可以給你一些獎勵。」薛林溫和笑道,只有瞭解他的人才知道這樣溫和的笑其實是他表現出的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無視,對謝成,對葉蜚聲,對裴子皓統統都是這樣。或許對季扶雲才有那麼丁點不同,但也只是丁點,等到季扶雲真正歸順於他,這丁點也不會有了。
  
  裴子皓聞言壓抑不住一絲欣喜,「可以讓小雪自由嗎?」
  
  薛林笑得更加溫和,說出的話卻冰冷萬分:「不能。」
  
  「你!」裴子皓怒視著他。
  
  薛林毫不在意,說道:「不過我可以吩咐那些人對小雪溫柔點,讓她也能享受到。」
  
  裴子皓咬牙切齒,恨不得撲上去活活掐死薛林。
  
  薛林哈哈笑著,忽然心裡一動。他想起了匱乏的人手,想起了更遠處繁茂的纏鬼籐。薛林上上下下打量著裴子皓,他渾身散發著怒氣,額頭青筋暴起,但卻又死死忍住憤怒,不敢對薛林做出一絲一毫的傷害。因為他知道,如果薛林受到一絲傷害,小雪就會受到成千上萬倍的傷害。
  
  這樣的事,在一開始就發生過。裴子皓給了薛林一拳,小雪卻被五個大漢活活折磨了一晚。從那以後,裴子皓再也不敢衝動。
  
  薛林眼珠微動,或許,裴子皓做不了結實的後盾,但能做鋒利的矛!
  
  「我今天心情不錯,那就給你個機會,如果你能幫我做幾件事,我可以考慮給小雪自由,讓她只屬於你一個人。」
  
  「真的?」裴子皓呼吸粗重。
  
  「當然,我沒有必要騙你。」
  
  裴子皓沒有多加猶豫,「你要我做什麼事?」
  
  「第一件,給我試探出謝成那些人的深淺。」薛林欣賞起自己的掌心,一條紋路清晰而順暢,他小時候算過命,算命先生說他如果生在古代,就是將相王侯的命,可惜了。薛林勾起嘴角,沒什麼可惜,他已經找到了施展雄心的舞台。
  
  「如果還不錯,那就讓他們加入我們,幫我做事。如果很厲害,厲害到我無法掌控的話,那就滅殺!」薛林翻過手掌,臉上閃過狠戾。
  
  「好。」裴子皓眼神裡露出一絲決心,轉身離開。
  
  薛林笑著看他一點也不禮貌的背影,或許有了他,下一處纏鬼籐就跟盡早找到。不過,還是要多觀察一段時間。裴子皓這人,用得好,是一根開路的矛,用得不好,那就會不小心傷到自己啊。
  
  想是這樣想,薛林卻沒表現出一點凝重,彷彿裴子皓已經被他牢牢掌控住。
  
  清晨,薛林是被安全區裡的喧鬧聲吵醒的。
  
  「發生什麼事了?」薛林皺眉。
  
  輪流守夜的兩個保鏢輕輕推門而入,恭敬說道:「是小虎和那些外來者發生矛盾了。」
  
  薛林略一思索後明白,大概是裴子皓開始試探了,動作挺快。
  
  他走到樹屋窗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的人群。
  
  和小虎發生衝突的是皇甫一秀,起因是小虎對她口出淫詞穢語,竟還想把她當做安全區裡的那些女人一樣對待。
  
  此時小虎已經被皇甫一秀一腳踹開,在地上滑行了幾米。
  
  小虎懵了,周圍的人也懵了,不過很快,小虎氣急敗壞地跳起來,指著皇甫一秀大罵:「你這個婊子,居然敢踢我!你橫什麼橫,我告訴你,你來到了這裡就得聽我們男人的話,你存在的意義就是讓我們快活,萬人騎的婊子......」
  
  無數穢語從他口中一連串吐出,他卻沒想過自己被踢得倒飛幾米,為什麼還能如此中氣十足地罵人。
  
  皇甫一秀臉沉下來,往前邁了兩步。小虎下意識往後退了五六步,又破口大罵起來。
  
  這時,謝成和葉蜚聲也被吵鬧聲吸引過來,看到是皇甫一秀受了欺負,當場冷下臉。
  
  小虎連連冷笑,對著三人說道:「你們還想打架不成?一群白眼狼,我們給你們吃的住的,你要是敢打我,我這裡一百個兄弟也不是死的!」
  
  「就是!你們外來人別太囂張!」不少人出聲附和,瞪著謝成三人。
  
  謝成理也不理他們的叫囂,上前對著小虎就是一腳。
  
  小虎還沒反應過來,再次被踹得倒飛幾米。謝成的這一腳可不像之前皇甫一秀故意留了多數力,小虎當場噴出幾口鮮血,臉上駭然欲絕。
  
  其他人見謝成如此囂張,一個個怒從心起,群擁而上。
  
  彭彭彭。
  
  謝成和葉蜚聲兩人飛起連環踢,圍上來的二十多人頓時全部倒地,一個個嘴角溢血。
  
  所有人都呆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人群中央的三人,像是看魔鬼一樣!尤其是被踢倒的二十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倒下的,甚至都沒看到對方的動作,這種親身經歷遠比圍觀的人更感到可怕,讓他們連哀嚎都不敢。
  
  樹屋上的薛林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退後了一步。
  
  兩個保鏢震驚失色:「太可怕了!」他們被薛林挑選為保鏢是因為力氣大體格彪壯,只是街頭混混的級別。哪看到過謝成、葉蜚聲那樣真正的格鬥功夫!尤其是謝成和葉蜚聲還故意帶了表演性質,演示出來十分花哨,給人的視覺效果可謂是衝擊性的!
  
  薛林不由有點慌張,他沒有料到謝成他們會這麼厲害!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二十多人就全部倒地!雖然他自信纏鬼籐的厲害,也不免被謝成他們這一手給嚇到了。說到底,他終歸只是一個普通人,雖然野心勃勃,城府深沉,但他一直以來遇上的也都是普通人,才能所向披靡。
  
  「纏鬼籐纏鬼籐!」薛林繞著圈念叨著,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心定下來,「他們也是衝著纏鬼籐的!不能給他們機會,否則真的可能陰溝裡翻船。得盡快解決他們,留著夜長夢多!」
  
  薛林的心浮躁了,焦急了。
  
  樹屋下,人群裡,謝成、葉蜚聲以及皇甫一秀站在中間,冷冷看著眾人。
  
  眾人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裴子皓見狀,連忙上前勸和。
  
  或許是看在裴子皓把他們帶進安全區的份上,謝成冷冷地說了幾句便帶著葉和皇甫上了他們的樹屋。
  
  人群立即分開一條道路,目送他們上去。等到他們都消失在視線中,他們才悄悄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竟已濕透。
  
  太可怕了!
  
  裴子皓連忙進了薛林的屋子,一臉震驚和慌張,進了屋只會喃喃念道:「太厲害了!他們...這...」
  
  薛林揮手打斷了他,如果不是顫動著的睫毛洩露了他的緊張,裴子皓真會以為他什麼都不怕。
  
  「沒什麼,再厲害的人也會敗在纏鬼籐之下,沒什麼好怕的。」
  
  裴子皓稍稍放鬆了一些:「接下來要我做什麼?」
  
  薛林微微瞇著眼:「你先等著,需要你的時候我會吩咐你。」
  
  裴子皓應好,心裡冷笑一聲,都這個時候了,薛林卻還不肯信任他,果然多疑。
  
  薛林摩挲著掌紋,自語道:「這些人一定要死,留下來太威脅我的地位了。那個叫季扶雲的人很有用,他是搞研究的,一定沒什麼自保能力,應該能掌控。不過,謝成那麼厲害,季扶雲不一定能狠下心投奔我。」
  
  薛林的目光落在他的床頭,那裡有一隻木頭做的匣子,做工簡陋,但可以看出木料是好木料,木質細膩,紋理優美,隱隱有光華流轉。這麼好的匣子,裡面
  
  第119章 示好
  
  這麼好的匣子,裡面會裝著什麼?
  
  「看來,我得狠下心付出點代價才能讓他也狠下心。」薛林看著匣子沉吟。
  
  裴子皓退出樹屋,臉上的驚懼瞬間換成震驚和欣喜,他只知道謝成很厲害,沒想到他旁邊的那些人也十分了不得,更何況還有周啟明等人還沒有出手,能和謝成一起並且穿過沙漠的人又能弱到哪裡去?裴子皓想想不由激動,他好像真的看到了希望。
  
  裴子皓沿著木板建成的空中道路走到一所看上去死氣沉沉的樹屋,這裡只准男人進不准女人出。
  
  裴子皓的出現沒有引起裡面二十個女人的任何反應,她們已經習慣每天都有不同的男人進來。
  
  「小雪。」裴子皓輕輕喚道。
  
  角落裡一名清秀的女人忽然動了動身體,無神的雙眼陡然爆發出光芒,只不過那光芒更像在狂風暴雨中的一豆燭火,微弱無力,飽含著痛苦的掙扎。她看到裴子皓忍不住欣喜可又不知道該如何以自己殘破的身軀去面對自己的丈夫,絕望、痛苦在她的眼裡混合成決堤的淚水。
  
  裴子皓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小雪抱在懷裡,不去觸碰她身上的斑斑淤青,如同對待一件珍寶。
  
  「子皓,我撐不下去了……」沙啞微弱的聲音自小雪的口裡傳出,含著極度的疲倦,「我不想再活了。」
  
  周圍原本無動於衷的女人們突然盯著小雪,她們怕小雪自殺,連累自己。
  
  裴子皓撫摸著小雪糾結的頭髮,眼裡儘是心疼和憤怒,他的痛苦不比小雪少,他的愛人和身為男人的尊嚴都被人踐踏著,他卻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不過好在一切都迎來了轉機:「小雪,再堅持一點時間,我會救你出去的!以後沒人能再欺負你!」
  
  「真的還有解脫嗎……」小雪倚靠在裴子皓懷裡,像是睡著了一般喃喃說道,她已經很久沒有安穩地睡過一場好覺,天大地大,只有裴子皓的懷裡才能讓她安心。
  
  「有!」裴子皓斬釘截鐵說道,他想到了謝成在沙漠裡震降沙粒的一腳,想到剛剛謝成和葉蜚聲精彩絕倫的連環踢,那麼強大,那麼神奇,讓他覺得一切都有可能。
  
  這一次,裴子皓有著前所未有的信心。小雪聽著裴子皓鏗鏘有力的心跳,似乎也能察覺到這一次和以往裴子皓在絕境中徒勞的掙扎不一樣,她眼裡的燭火剎那間明亮了一些,將她蒼白的臉龐映照得明艷動人,她輕輕說道:「我等你。」
  
  我等你來,一起去生,或者一起去死。
  
  一處簡單乾淨的樹屋,謝成一行七人圍坐在一起,正在密謀著什麼。
  
  「看來薛林還不夠信任裴子皓,得繼續加一把火。」謝成心下一轉已經想到一計,之前埋下的東西也該要啟用了。
  
  高一揚拍拍胸脯:「要怎麼做,謝老大儘管吩咐!我胸中的熱血已經熊熊燃燒了,迫不及待地想要發洩!」
  
  謝成沉吟,將計策一一說來。
  
  高一揚皺眉:「這好像沒我什麼事啊。」
  
  「本來就沒有你的事。」謝成說,和大家確認了行動手勢。
  
  季扶雲默默記下手勢暗號,卻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謝成對自己做的一個手勢。那是才來蠻荒世界的前幾天,在尋找安全區擊敗巨蟒後的當天晚上,謝成當時說「有機會再告訴你」。季扶雲想,現在他和謝成都是這種關係了,應該算是有機會了吧?
  
  季扶雲又有些感慨,那離現在也不過三個月,他居然產生了很久之前的感覺。而這三個月,他們經歷了精彩無匹的生活,享受過寧靜,更多的是在冒險。他和謝成更是從陌生人變成最親密的人。季扶雲想想其中的世事難料,忍不住笑起來。
  
  「想什麼呢,這麼開心。」謝成注意到季扶雲的異樣。
  
  季扶雲搖搖頭,眼神一亮,問道:「你還記得這個手勢嗎?」他憑藉著記憶,還原了幾個簡單的動作。
  
  謝成想了想,右手翻轉,「這個?」
  
  「對!」季扶雲笑,「這是什麼意思?我可還一直記得。」
  
  謝成盯著自己的右手,神色有些古怪。
  
  「你當時說有機會會告訴我的。」季扶雲見他這副樣子,更為好奇了。
  
  謝成笑笑,只是笑容裡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嗯,現在還不是時候。」
  
  季扶雲斜睨著謝成,明顯不相信。
  
  謝成立即看向別的地方,「我去聯繫裴子皓,告訴他下一步計劃。」
  
  在季扶雲探究的目光裡,謝成落荒而逃。
  
  不對勁。季扶雲揚眉。
  
  還不等他繼續深想,薛林派人來喊季扶雲單獨談話,這樣的事在這幾天經常發生,薛林對季扶雲的招攬之意不言而喻。
  
  薛林坐在籐椅上,旁邊的茶几上擺放了多種熱帶水果,今天,上面多了一隻木匣。
  
  看到季扶雲進來,薛林笑得如沐春風,親自起身迎接,同時手在暗處一揮,兩個保鏢立即退出去守好門。
  
  季扶雲笑了笑,心裡卻一凝,薛林這是要出大招了啊。
  
  「來,坐。」薛林將季扶雲引到籐椅上,直接進入正題:「我前幾天說的事,季兄弟考慮的怎麼樣了?」
  
  季扶雲沉吟片刻,還是有些為難。
  
  薛林說道:「我知道你和謝成那幾位兄弟感情好,看謝成兄弟志氣不凡,留在雨林實在是委屈了他。但季兄弟不一樣,雖然同樣非同凡響,可豐饒的雨林才是最適合你的地方,那麼多物種,在等著季兄弟去發現啊!」
  
  季扶雲面露猶豫之色,心下冷笑幾聲,連問都不問就冠冕堂皇地將謝成他們排斥在外。不過這正是他們所需要的,他已經能看出薛林在著急,心思再縝密的人一著急也容易露出破綻。
  
  薛林見季扶雲還沒下定決心,便將茶几上的木匣打開,裡面竟然還有三個更精小的木匣,薛林將其中一個木匣放在季扶雲面前。
  
  「這是?」季扶雲驚疑不定,打開後看到的是一顆鴿蛋大小的膽囊。
  
  「這是雨林裡一種特殊毒蛇的蛇膽,雖然這種蛇毒性驚人,但它的膽卻是好東西。」薛林說到這壓低了聲音,神色鄭重,「它能夠讓人進化!」
  
  季扶雲心神震動,又是一件讓人進化的奇物!
  
  「這種蛇膽能夠大大提高人體的抗毒性,我吃了三顆以後,許多致命的毒對我來說只能夠傷到皮毛了。」薛林說,「為了表示對季兄弟的歡迎,這顆蛇膽就送給季兄弟了,等季兄弟花個幾天將蛇膽消化完,我會再送上剩餘的兩顆。」
  
  季扶雲盯著蛇膽,神色震驚。他是真的震驚,不是裝出來的。薛林的話肯定有誇張成分,但蛇膽的奇妙是毋庸置疑的,抗毒性是在雨林裡最強的盾牌。如果是一般人,可能真的抵擋不了這種誘惑,吃了一顆後,肯定為了剩餘的兩顆就效忠薛林了,這也正是薛林將三顆蛇膽分開贈送打的算盤。
  
  片刻後,季扶雲沒說話,但把蛇膽收了起來。
  
  薛林見狀,露出笑意,他知道季扶雲這是動心了,於是又加了一把火:「這種東西還僅僅是外圍出產的,不算珍貴。在雨林深處,雖然危險更多,但好東西也不少,比蛇膽更奇妙的動植物數也數不清。我正好需要季兄弟這樣的人才來幫我,一起征服熱帶雨林!有好東西,我們也一起分享!」
  
  季扶雲聞言眼裡射出光芒,顯然很心動。
  
  薛林滿意地笑了。
  
  季扶雲這一次離開薛林的樹屋也十分滿意自己的收穫,摸著口袋裡的蛇膽,他想著是不是應該多等段時間搾乾薛林的寶貝後再開始行動。不過這種想法也只是一閃而逝,比起雨林裡的奇妙物種,他更希望盡早找到纏鬼籐,盡早回家。
  
  迎面碰上在安全區裡瞎逛的葉蜚聲,季扶雲想起還沒得到答案的手勢暗號,或許葉蜚聲知道也不一定。
  
  季扶雲攔住他,沒有多說話,直接做了那個手勢,在謝成演示過一遍後他把動作記得差不多了。
  
  葉蜚聲當場眉毛橫起來,「你這是在侮辱我!」
  
  季扶雲一怔。
  
  「我哪是有點小帥,我是帥得慘絕人寰好吧!」葉蜚聲怒氣沖沖地甩手就走。
  
  季扶雲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右手,所以說,這個手勢的意思是你長得有點小帥?
  
  季扶雲抽抽嘴角,他真想知道當時謝成的腦子到底在想些什麼,難怪他會露出那麼奇怪的神情,就跟一個正經嚴肅的大人被發現偷了小孩子糖果一樣的尷尬。難道這是一次試探,那時候謝成就開始懷疑季扶雲的身份,可當時季扶雲還沒有發現自己有辨別植物的特異功能,應該不會引人注意才對。
  
  還是說……
  
  季扶雲走到一汪湖泊旁,低頭看著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語:「難道我長得真得很帥,讓他情不自禁了?」
  
  想到這個可能,季扶雲也覺得滑稽,忍俊不禁。
  
  「你最近很開心?」
  
  季扶雲回頭看到是謝成,頓時笑得更歡了。
  
  謝成上前,兩人並肩而立,湖中兩道修長的影子像是連在了一起。
  
  「我知道那個手勢的意思了。」季扶雲盯著謝成,很想看看他的表情。
  
  謝成不如他意,開始低頭欣賞起湖邊的幾棵小草。
  
  季扶雲笑得停不下來,好半晌才喘著氣問:「你當時怎麼想的?」
  
  怎麼想的?謝成也在想這個問題,那實在不是他做事的風格。
  
  或許是當時季扶雲說「可是我想活」時的認真表情讓謝成受到悸動,可是從未經歷過情感的謝成自認為把情緒控制得滴水不漏,他不知道心臟的陡然加快是因為什麼,身體的本能把這份不正常歸咎為對強敵的警惕,才下意識做了這個手勢。
  
  原來,那麼早以前季扶雲對他而言就與眾不同了嗎?
  
  謝成想通這點,只覺得全身上下湧出一種異樣的情緒,讓人覺得很舒服。只是看到季扶雲樂得沒邊的樣子,他沒好氣說道:「我那只是在試探。」
  
  「這能試探出什麼?」
  
  「你信不信當時要是葉蜚聲,他肯定就跳起來說我這是在侮辱他,他哪是有點小帥,簡直是帥得慘絕人寰!」
  
  季扶雲愣住,嚴肅的點頭:「我信!」
  
  「哈哈哈。」季扶雲又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和葉蜚聲還真是心有靈犀,你們倆才是絕配啊。」
  
  謝成斜睨他,「你在吃醋?」
  
  季扶雲不甘示弱,「你在得意?」
  
  「好吧。」謝成聳肩,「其實我剛剛聽到你和葉蜚聲的對話。」
  
  季扶雲伏在謝成身上,笑得肩膀抖個不停。這樣的謝成帶上了點孩子氣,可是讓他很喜歡。季扶雲很少笑得這麼開心,準確來說,他似乎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因為遇上謝成一切才不一樣。季扶雲第一次覺得來到蠻荒世界的突變並不完全是糟糕的,仔細想一想,如果按照原來的軌跡,他按部就班的生存,不會認識謝成,即使偶爾的擦肩而過,也不可能相識相知。那該是多麼大的遺憾。
  
  季扶雲想著想著,忽然收斂了笑容,「謝成,等回到現實社會後,你不要來找我。」
  
  第120章 陷阱
  
  纏鬼籐肯定是勢在必得的,一旦得到它離回去的日子也不遠了,季扶雲冥冥中有感應,似乎是他的特異功能在告訴他,只要能出海,就能去到他想去的地方。
  
  那麼,回到現實社會後就要考慮現實中的事情。首當其衝的就是謝成那複雜的背景,季扶雲深深地清楚自己和謝成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如果非要走到一起,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季扶雲和謝成誰都不怕代價,但在付出代價之前,還有一場風雲變亂。季扶雲有時候從葉蜚聲那裡也能得知謝成身上的事情,謝成一旦回到謝家就是捲入了波詭雲譎之中,而季扶雲,他不願意成為謝成的負擔。他非但不能給謝成一絲一毫的幫助,還會成為他的累贅。
  
  一旦有人知道季扶雲對於謝成的意義,就能輕而易舉用他來要挾謝成。
  
  季扶雲凝視著謝成,說:「等你處理好所有的事情,再來找我,我不急,我會等你。」
  
  他知道,以謝成的性子說不出讓季扶雲等他的話,那就讓季扶雲自己來說好了。
  
  謝成眼眸漸深,「如果我永遠處理不好呢?」
  
  「你不是無所不能的嗎?」季扶雲故作訝異,然後認真思考這個可能發生後他該怎麼做,「『豐和』五號的出世會讓老師的聲望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在國際上也能擁有一定的地位。如果我要達到老師那樣的高度,最多需要二十年,那就換你等我二十年,等我有了話語權我去找你。」
  
  謝成輕笑,有一座山沉在他的心上,讓他覺得安穩。他輕輕抱住季扶雲,仔細感受著這個人的心跳。
  
  「那些都是我不要的,我不稀罕。」謝成在季扶雲耳旁低語。
  
  謝家的財富,絕命島的核心的至高地位,這些他統統都不稀罕。沒有人會比謝成更感謝蠻荒世界,如果不是它,他永遠不會遇見季扶雲,永遠在陰謀、殘殺中度過。所以,如此幸運遇到了對的人,他怎麼會讓兩人因為那些他不要的東西分開二十年,就算二十天他也不能容忍。
  
  如果真的這樣做了,他還是謝成嗎?他還是被季扶雲喜歡的謝成,喜歡季扶雲的謝成嗎?
  
  「我會很快去找你,然後再也不會離開。」
  
  又到了五天一次的捕獲活動。薛林和上次一樣帶了十個人,至於謝成這一邊,只跟著去了謝成葉蜚聲以及季扶雲三個人,薛林自然對季扶雲歡迎之至,但謝成葉蜚聲說是要去開開眼界,他也不好拒絕。
  
  一路上,季扶雲像是要表現一般,連續指出了好幾種植物,更是動用了一次特異功能認出了一種還算不錯的藥材。薛林連連點頭,對於拉攏季扶雲更加志在必得。
  
  「季兄弟真是博學多才啊。」薛林讚歎道,如果不是憑藉著遊戲中獲得的信息,心中有著幾種重要的東西給了他底氣,恐怕他連季扶雲都不敢輕易收入麾下。
  
  季扶雲客氣笑笑,只不過笑容裡不可避免地露出一絲傲然。正是這絲傲然讓薛林心裡對季扶雲小看了一點,終歸還是太年輕啊,不懂得隱忍,難以成大事。
  
  兩人邊走邊說,看上去似乎十分投緣,大有相見恨晚的意味。
  
  「我在來之前正準備參加三青研討會。」季扶雲顯擺了一下,一直暗地裡注意謝成的餘光忽然瞄到他的左手做了個不怎麼明顯的手勢,他頓時一滯,駐足研究起路旁的一顆野草。
  
  薛林現實裡是一個從小職員混到經理的普通人,離三青研討會比較遙遠,但他也聽過這鼎鼎大名,就跟奧運會一樣是實力的象徵,不管能不能獲獎,能參加就代表你的實力已經站在了絕大部分人的上面。難怪在植物研究上如此不凡,薛林暗驚。這會兒見季扶雲對一顆草上心,他不由也凝重了幾分,「季兄弟,這棵草有什麼稀奇嗎?」
  
  季扶雲皺眉沉吟,「讓我想想,這草葉鋸齒形狀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草……」
  
  薛林聞言心中一動,還不等他多說,道路前方忽然爆發出一道藍色的光。
  
  「什麼東西?」
  
  薛林也是一驚,顧不上季扶雲發現的野草,連忙上前幾步。
  
  薛林隊伍裡的人對於雨林突發情況都有著過硬的應對心理素質,見火光亮起,第一時間摀住口鼻,確認沒有毒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接近那朵突然燃燒的火焰。
  
  「溫度很高!比一般的火焰還要高更多!」有人湊近後說道。
  
  薛林看似著急上前,實則還一直在幾人之後,保持著安全距離,見火勢沒有漸大的趨勢才問道:「怎麼會突然起火?」
  
  離火焰保持一米距離的保鏢仔細地繞了一圈,不解說道:「奇怪,這裡挺潮濕的怎麼會無緣無故起火,還是顏色這麼怪的火?」
  
  季扶雲想了想說:「會不會是一些蟲類還有植物腐爛後積累的特殊氣體自燃,看這火焰呈藍色,肯定不是一般的林火。」
  
  葉蜚聲無辜望天。
  
  「有道理。」薛林點頭,其實在他看來,無論在雨林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奇怪,他在遊戲裡見識過的遠遠比這神奇,只可惜安全區人數太少,遠遠不夠進入雨林真正的深處去探查。但可惜歸可惜,薛林的眼裡卻爆發出野心勃勃的光彩,沒有足夠的人數他可以去擴張。等找到足夠的纏鬼籐,是時候帶著人走出沙漠,去征服周圍的安全區了。他的目標從不是這區區一百人的熱帶雨林。
  
  這朵藍色火焰在眾人看來就是一個小小的插曲,他們正準備繼續上路時,卻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不少人變了臉色,這聲音他們再熟悉不過,是一群蟲類集體活動的信號!
  
  「快走!」走在第一位的人能被選為薛林的保鏢,自然有幾把刷子,這會兒立即判斷出聲音的來源,赫然看到一群毒飛蛾瘋了一般正朝這邊飛來。
  
  準確來說,是朝那朵溫度高得不正常的飛來!
  
  薛林帶出來的人都是身經百戰,從兩千人裡脫穎而出的,突發情況下都有序高效地撤退,但今天注定他們不能像以往那樣安全避開危險。
  
  季扶雲就跟嚇傻了一樣呆在那一動不動,薛林退後時他也慌亂地跟著退後,但顯然他和薛林沒什麼默契,頓時撞到了一起,導致薛林後面的幾個人的腳步都一頓。
  
  「小虎,你停在那裡幹什麼?快走啊!」
  
  「前面的人快點,後面的人別撞我!」
  
  十幾個人的隊伍剎那間混亂不堪,他們怎麼也不明白只是一個人的失誤為什麼導致整個隊都散了,他們可是從一開始的時候就合作,培養出了無比的默契。
  
  謝成和葉蜚聲表現出了與他們武力相符合的反應,有條不紊地退後。如果仔細看看,會發現他們的步伐會正好落在某兩個人中間,這一落,整個隊伍都會隨之停滯,像生了銹的機器艱難地運轉。
  
  好不容易薛林帶出季扶雲,隊伍裡才稍稍恢復了一點靈活性。
  
  上百隻毒飛蛾飛撲過來,前赴後繼地在藍色火焰上燒成灰,也有一些零星的飛蛾飛到隊伍裡。
  
  僅這幾隻就讓薛林等人如臨大敵,連忙一邊退後一邊用芭蕉葉把自己包裹好。
  
  飛蛾攻擊性不強,這是他們唯一值得慶幸的地方。
  
  奔跑中的裴子皓迎上謝成的目光,神色一凝,靠近薛林後便微微點頭。
  
  謝成輕笑,手腕一轉,一顆石子從他手中激射而出,沒入一棵茂樹中。裴子皓儘管做好了準備但看到樹上真的掉下了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後還是倒抽了一大口涼氣,心下為之一凜。
  
  毒蛇被砸下來,似乎有怒氣,朝人群飛射過來,看方向很有可能咬中薛林!
  
  正對著這邊的保鏢瞪大了眼高聲喊道:「老大小心!」
  
  薛林背脊發涼,卻陡然感覺背後一股大力撞來,他不受控制地朝前撲倒。毒蛇的攻擊落到了撞他的人身上。
  
  千均一發之際,眼看著毒蛇就要咬傷裴子皓時,只見他右手手腕猛地翻轉,手臂竟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穿過毒蛇,同時拇指和食指微微交錯,夾住了蛇頭!
  
  這正是謝成在沙漠上教他的一招!經過他自己暗地裡的訓練和謝成抽空的教導,他這一手的速度已經達到了極致,在外人看來他只不過是下意識地揮手格擋,竟好運氣地擋住了!
  
  「啊!」裴子皓驚叫一聲,摔倒在地。
  
  就在這時,葉蜚聲動了,手肘碰到旁邊一個大漢,不知怎的,那近二百斤的大漢突然失去了平衡,踉蹌兩步,一腳踩扁了尾巴還纏在裴子皓胳膊上的蛇的頭。
  
  大漢愣住了,薛林愣住了,裴子皓也愣住了。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大漢面對著眾人的目光緊張地說道。
  
  「胖子,幹得好啊!」一人拍著他的肩膀。
  
  大漢還是有些懵懵懂懂,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裴子皓一把爬起來,心有餘悸地甩開死得不能再死的毒蛇,臉色慘白,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事實上,他的確被嚇到了,被謝成和葉蜚聲的能力嚇到了。
  
  事先謝成和他說要創造他救薛林的機會,並將計劃內容告知於他時,他認為這是天方夜譚。怎麼可能有這樣精細的計劃,雖然看上去簡單,但每一步都不容許出錯,要達到的目標更是難於登天。讓隊伍混亂很容易,可在混亂中引來毒蛇攻擊薛林,又讓裴子皓在不受傷害的前提下抓住毒蛇,還要在他故意摔倒後有一人及時踩扁蛇頭解決威脅,並且還不讓薛林起疑,哪有這麼巧的事情!更別提這些巧合要在人力引導下完成,裴子皓覺得這比他受上天眷顧真的碰上這種巧合的可能性還要小!
  
  裴子皓不同意這個計劃,可他已經被拉上賊船沒有辦法只能豁出去。
  
  然而,眼前的事實告訴他計劃真的成功了!滴水不漏的成功了,沒有哪一步出現偏差!
  
  這……這還是人幹的事嗎?
  
  第121章 詐死
  
  毒蛇的屍體扭曲在一起,蛇頭稀爛,能看到兩顆細長的尖利牙齒泛著幽綠的毒液光芒。如果被咬上一口,可以想像那可怕的下場。
  
  薛林心有餘悸,這條蛇一開始可是衝他來的。雖說他吃過蛇膽,對毒有一點抗性,但中了劇毒還是會吃一番大苦頭,傷口潰爛、發燒感染等等,如果處理不好同樣會喪命。而雨林有一些可怕的毒物,就算是他,一碰上也會立即死亡。
  
  薛林看向臉色蒼白的裴子皓,眼神幽深,片刻後緩緩說道:「你救了我一次。」
  
  裴子皓不由欣喜,期待地盯著薛林。
  
  薛林笑道:「你想要什麼?」
  
  「我要小雪自由!」裴子皓大聲喊道,這是他想要的,也是謝成讓他說的。以薛林多疑的性格才不會相信裴子皓會單純為了救他而豁出性命,小雪這個理由恰好能打消薛林的懷疑。
  
  「可以考慮。」薛林點頭,他就知道會是如此。裴子皓對小雪越情深,薛林就越有把握控制裴子皓,以前,小雪是他用來折磨裴子皓的工具,現在,是他用來制肘裴子皓的工具。
  
  裴子皓激動,相比起薛林以前一口拒絕的「不可能」,可以考慮已經是巨大的改變。
  
  「你也不錯,有獎勵。」薛林拍拍大漢的肩膀,有功必獎是一個統治者必要的手段。
  
  大漢驚喜地瞪大眼睛,雖然仍舊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看到周圍人羨慕的眼神心裡美滋滋的。
  
  薛林沒懷疑過這是別人的陰謀,因為實在太難以想像了,他不認為有人能靠著人力算計到這一步。
  
  再聰明的夏蟲也不可能語冰。這與心智無關,而是取決於眼界。
  
  這次捕獲活動有驚無險地度過,薛林在心悸的同時也下了兩個決定。
  
  第一,重用裴子皓。第二,滅掉謝成等人,省的夜長夢多。
  
  雨林的天再晴朗也很難有陽光穿透層層樹葉,茂密的氣根使這裡更加幽暗,一行五人在其中穿梭著。
  
  正是薛林等人,除了四個他信任的人,還帶了裴子皓一起。
  
  裴子皓表現出來的仇恨已經不是很濃郁,因為薛林雖然沒有完全還小雪自由,但下了命令,不准除了裴子皓之外的其他人再去碰小雪。
  
  「我們要去哪?」裴子皓問,捕獲日才剛剛過去,一般情況下雨林裡的人是不會有其他活動的,難道是要去找纏鬼籐?裴子皓心一驚,再看薛林帶出來的全是他信任的人,越想越有可能。
  
  薛林笑而不語,倒是他旁邊一個人接口道:「到了你就知道。」
  
  不一會兒,他們來到一條水流湍急的河邊,薛林停下了腳步。
  
  裴子皓到處觀望根本沒看到和籐類有關的植物,只看到河對面似乎有鮮紅的水果在枝葉裡若隱若現,十分吸引人,但這和纏鬼籐比起來算不了什麼,他小心翼翼地將失望掩飾好,又問:「就是這裡嗎?我們做什麼?」
  
  薛林說:「繼續往上遊走。」
  
  裴子皓心中驚疑不定,覺得自己愈發看不清薛林了。
  
  「到了。」薛林笑著看向河流旁邊一棵長相奇特的大葉草本植物,他身後的四人都戴上手套小心地將大葉草本連根推倒,使其大部分枝葉莖幹都泡在水裡。
  
  裴子皓驚奇地看著。
  
  薛林看了他的表情,滿意地笑道:「這種植物有一種毒素,具體效果你明天就能看到,我要讓謝成他們葬身在這條河裡。」
  
  裴子皓心神震驚,有些失控地喊道:「就憑這東西能對付謝成他們?」
  
  「當然。」薛林胸有成竹地輕笑,這自信的樣子讓裴子皓憂慮重重。
  
  這時,河流上出現一條巴掌大的魚,只見它咬了一口植物的葉子,繼續往下游時,卻突然魚肚翻上,靈活的魚尾瞬間僵硬,被湍急的水流衝向遠方。
  
  裴子皓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心裡不禁為謝成他們擔憂起來。
  
  「好了,回去吧。」薛林佈置好這一切,笑容裡有不明顯的殘酷。
  
  裴子皓心驚不已,想了想還是試探問道:「這植物有什麼妙用,明天還能有效嗎?」
  
  薛林笑道:「等明天我會讓謝成他們親自演示給你看看,到時候我們幾個會先渡河,這植物對我們無效,會安全過河,他們跟在後面就只有死的下場。你記住了,你要拉住季扶雲在最後面,千萬不要下河。」
  
  「知道。」裴子皓連忙應道,不敢再繼續問生怕薛林起疑,只想著趕快把這個消息通知謝成,讓他們提前想好應對辦法。
  
  可是真的有應對辦法嗎?裴子皓擔憂不已。
  
  薛林故作玄虛,一直不講清,只不過是想以明天衝擊性的一幕徹底震懾住裴子皓,讓人知道他薛林的手段比你想的要多得多,並且是你聞所未聞、防不勝防的。
  
  「哎呦,謝兄弟。」薛林回到安全區立即找到謝成,「我今天照例出去轉了轉,發現了幾顆果樹,奇怪的是上面的果子和我前兩個月看到的沒有什麼差別,以我的經驗看這肯定是好東西啊!不知道謝兄弟有沒有興趣一起去探探看?」
  
  謝成沒有立即表態,而是笑道:「薛老大看到好東西還能想到我,真是讓我不勝惶恐。」
  
  薛林對於謝成話裡的譏諷不在意,要是他一點不懷疑反倒會讓薛林不放心,「不瞞謝兄弟,那裡有一點危險,我這裡幾個人恐怕應付不過來。我正好看到前幾天謝兄弟和葉兄弟小露一手,讓我十分敬佩,這才想著借謝兄弟的力量,放心,事後我一定還會有重禮相送!」
  
  薛林不怕他說的危險嚇跑謝成,在他看來謝成這等人物如果懼怕一點點危險的話就不會從外界穿越沙漠來到這裡,反倒因為行動有危險才能讓謝成更加相信。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試探了很久,各自將心計運用到極致,不動聲色中展開了一場硝煙瀰漫的鬥爭,最終確定下來一起去探查。為此,薛林付出了不少代價,走的時候臉上一陣心痛。
  
  謝成略得意的神色在他走之後換成了冷笑,如果不是他事先知道,恐怕也得因為薛林出神入化的表演而將信將疑,畢竟他承諾的報酬很讓人動心,可惜,謝成他們只要纏鬼籐。
  
  「去看看薛林到底耍什麼花招!」謝成起身,身影在黑夜中一閃而沒。
  
  無論薛林有什麼陷阱,他們都得接著。只有他們的威脅被拔除後,薛林才會放心地帶著裴子皓去探尋更多的纏鬼籐。
  
  天色微亮,薛林就和謝成他們開始了行動,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他口中不平凡的果子。
  
  來到那條暗含危險的河邊時,薛林指了指河對岸隱隱出現的紅果,笑道:「謝兄弟,就在前面,危險就集中在這一段路上。需要強調的是這條河也有危險,有很多惡魚,可能會有毒水蛭,要小心了。」
  
  說完,薛林和他的保鏢率先趟下河,神色鄭重,這水十分急,嘩嘩作響,一不小心就能被湍流捲走。
  
  直到他們走到水中央,薛林才回頭說:「謝兄弟,你們可以下來了。」
  
  謝成葉蜚聲幾人相視幾眼後,才小心翼翼地下水,走了幾步後並沒有什麼突發情況,只有偶爾時有破碎的樹枝樹葉隨著水流飄過。
  
  季扶雲正準備隨著他們一起時,裴子皓忽然一把拉住他,「哎,我看這河旁邊有朵花不一般,你要不來看看?」
  
  說到植物,季扶雲來勁了,沒有立即下水而是按照裴子皓指的方向去觀察。
  
  就這麼耽誤一會兒功夫,謝成等人在河裡游了近一米,還沒有任何危險出現。
  
  謝成皺眉,臉上露出隱隱的懷疑。
  
  薛林看到這一幕,心下冷笑,現在再懷疑已經晚了。上游的植物經過一晚上的水流衝擊,枝葉幾乎完全破碎折短,裡面含著的毒汁液被上游的水攜帶下來,一接觸人體幾乎就會立即發生反應,雖然經過水的稀釋後效果很少,但在如此湍流的河裡已經是致命的危機!
  
  「季哥,你怎麼還不走?」高一揚回頭喊道,忽然間他的神情變得驚恐,大股水花一下子淹到了他的頭,他拚命拍打著雙手:「快救我,我的腿抽筋了!」
  
  離他最近的周啟明忙一把拉住他,好不容易將他拉出水面,不遠處又爆發出一聲驚叫。
  
  陳鴿像是突然不會游泳般,被水沖走很遠。還不等謝成做出反應,皇甫一秀、周啟明就在這短短幾秒中相繼出現腳抽筋現象。
  
  一人抽筋是巧合,這麼多人難道也是巧合?
  
  謝成臉上出現怒容,不過首先要去救被水沖走的幾人。薛林他們見狀也退回來,似乎想援救這幾人,但手下卻毫不掩飾地用力,將他們狠狠推走。
  
  「薛林,你究竟想做什麼?」謝成怒斥道,可隨即他的腿也開始一陣陣抽疼,在洶湧的湍流裡也無法再保持身體平衡,被水浪捲走。
  
  僅僅片刻,謝成六人的慘叫就消失在無盡的河流下游。
  
  還在岸上的季扶雲呆呆地看著這可怕的一幕,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裴子皓也是一臉震動,他看了看季扶雲的表情,不像是作偽,難道謝成沒有想出辦法,還是中了薛林的計嗎?
  
  薛林大笑幾聲,和身後的四人上岸。對別人來說如同地獄的河流對他們造成不了任何傷害。
  
  季扶雲這才回神,頓時撲向薛林,緊緊拽住他的衣領,咬牙道:「是你害的他們!」
  
  薛林一揮手,四人一把拉開季扶雲,限制了他的行動。
  
  薛林好整以暇地理理衣領,笑道:「是。」
  
  第122章 拖延
  
  「你!」季扶雲惡狠狠地盯著薛林,恨不得撲上去扭斷他的脖子,然而無論他如何掙扎都掙不開那四人的束縛。
  
  薛林不在意說:「他們死了也就死了,反正雨林這麼危險,遲早要死。與其中毒受盡折磨而死,還不如死個痛快,他們應該感謝我才對。」
  
  薛林的殘忍在這一刻原形畢露,反正只剩季扶雲一個人,也翻不起什麼浪花。他先表示出自己強勢的一面,後再慢慢安撫,不怕季扶雲不順從他。
  
  裴子皓低著頭,心裡驚疑不定。
  
  季扶雲罵道:「喪心病狂!」
  
  「別這樣說。」薛林笑,「我只是為了活得更加安心點,他們太具有威脅性了,讓我覺得很害怕。不過你放心,我對季兄弟很信任,絕不會做加害你的事情,你從裴子皓拉住你也應該能看出我對你的態度。我今天讓你活了,以後還會給你更好的。」
  
  季扶雲憤怒地別過臉,對他的示好視而不見。
  
  薛林又繞到他面前,勸道:「我知道你和他們相處了這麼久,有感情了,我理解你的怒氣。可是你想想,你跟著他們受盡了苦難,甚至差點死在沙漠裡,你覺得跟著他們真的是個好的選擇嗎?相反,你跟著我,就會在熱帶雨林裡稱王稱霸,你的才華也會在這裡派上用場,人人敬佩你,信服你。你能得到最美的女人,最好的食物,最舒服的享受。你一句話就能號令一百人為你做事,而將來如果你好生配合的話,我們更會開拓疆土,征服所有來到這個世界的人,你一聲令下,沒人敢不從。」
  
  季扶雲眼神裡隱約有意動,可還是咬牙冷哼了一聲。
  
  薛林一笑,繼續勸說著:「反正他們都死了,你只能跟著我們,何必鬧得不愉快……」
  
  薛林展示了他驚人的口才,從各個有利方面說服著季扶雲。十多分鐘後,薛林才停下勸說,雖說這其中季扶雲沒有搭理他一句,可是他已經看出季扶雲有所鬆動。只要再過幾天,謝成等人死亡的陰影和悲傷消逝了一點後,季扶雲就會完完全全歸順與他。
  
  年輕人嘛,自認為熱血忠誠,實則最經不起誘惑。更何況,薛林對自己拋出來的誘惑有著絕對的信心。
  
  「你好好想想吧。」薛林拍拍他的肩膀,又說道:「我們現在去下游,找到他們的屍體,好好安葬,也算是我們相識一場有緣分。」
  
  季扶雲垂著的眼驀然一驚,沒想到薛林如此多疑,還要看到謝成他們的屍體才能放心。
  
  可季扶雲不能讓他去下游,因為他不會找到屍體!而看不到屍體,他必定起疑心,不會再信任裴子皓,他們要再想騙到纏鬼籐就太難了。
  
  季扶雲慢吞吞地跟在後面,像是因為悲傷、憤怒而無力行走,實則在想阻攔薛林的辦法。這樣一來,倒大大拖慢了整體的速度。
  
  走了一段,薛林有些不耐煩了,這樣的速度走下去,得日落時才能到下游的一道彎,那裡也是絕大部分河流漂浮物停滯的地方。
  
  他看了看有氣無力的季扶雲,沉吟片刻說:「既然你心情不好,就留在這裡等我們吧。這條河兩岸都算安全,只要你小心點不會出事的。」
  
  季扶雲眼神波動了下,露出一點恐懼,似乎不敢一個人留在雨林深處,連忙說道:「我還是和你們一起吧。」
  
  「那你就快點,我們可不會等你,別落單了。」
  
  季扶雲果然加快了速度,心裡越來越著急。再走下去不需要到多久薛林就會發現謝成他們根本沒死!
  
  昨晚,謝成去找了裴子皓之後,得知薛林埋下的陷阱核心在於上游的那棵大葉草本。謝成和季扶雲便按照裴子皓給的路線連夜去了河邊,季扶雲用特異功能成功的得知那棵植物的作用,正是強效的麻痺神經!
  
  季扶雲一時半刻找不到解決的辦法。他們也不知道薛林在河裡能不能感受到這植物的刺激,不敢隨意搬走它。最後謝成索性取了大量這種植物的汁液帶回去。
  
  回到樹屋以後,除了季扶雲,剩餘的六人都將汁液抹在自己的腿上,強行地感受這種麻痺,然後抵抗它,適應它。這種汁液被流水稀釋那麼多還能起作用,無法想像直接塗在身上會有何種感受,就連謝成都露出了難以忍耐的痛苦神情。如果不是在安全區內,恐怕就是哀嚎一片。
  
  經過不停地按摩,腿上的神經稍稍好轉後再繼續塗抹,活活熬了一夜,他們才以強硬的態度稍稍適應這種痛苦的麻痺。
  
  但只是初步的適應,他們雙腿本就酸痛無力,下水以後更不能久待,被水沖到遠離視線時就會立刻從水裡爬出來隱藏好。
  
  季扶雲擔心他們沒有處理爬上來的水漬痕跡,要是被發現,不需要拖到下游找不到屍體,他們就得暴露。
  
  季扶雲一路想著,開始把視線轉移到周圍的植物上,發現一棵重要的植株是拖延時間的唯一辦法,或許拖到傍晚,薛林會打消尋找屍體的想法。季扶雲有些頭疼,他還不能隨意將一棵普通的草說成奇珍,要是被薛林發現端倪,他們的計劃同樣進行不下去。
  
  眼看著走的越來越遠,季扶雲暗暗捏緊了拳頭,他從沒有一刻這麼緊張過,雖然沒有直面危險,但卻步步都需要極度的小心,一點紕漏都不能出現。
  
  忽然,他眼睛裡有一抹白光閃過,那是林子裡一朵白色的花!
  
  在這裡,花很常見,可像那朵那麼大還白得幾乎閃眼的花並不常見!
  
  季扶雲心下一喜,就拿這個試試了。即使相隔很遠,他的特異功能還是起了作用,得到那朵花信息的季扶雲終於鬆了一口氣。
  
  不過他並沒有立即指出那朵花,隨著薛林他們又走了一小段路後,他才漸漸放慢了腳步。
  
  薛林很快發現不對勁,問道:「你又怎麼了?」
  
  季扶雲露出傷心欲絕的表情,沉重說道:「謝成他們和我已經有了深厚的感情,越想他們的死亡我就越難過,一想到要看到他們的屍體……我,我無法承受,我害怕看到他們的屍體!」
  
  隱約有水花在季扶雲眼裡閃爍,他的手也在輕微顫抖著,彷彿已經悲傷到了極點,「我不敢再繼續走下去了,你們去吧,記得幫我好好安葬他們,不要讓蟲蟻驚擾他們。對了,還幫我向他們磕頭,說一聲兄弟不能再陪著他們了,不能幫他們報仇請別怪我!」
  
  薛林微微瞇眼,季扶雲現在的態度和之前很不一樣,明明是害怕一個人呆在雨林遇到危險,可現在居然主動要求留下來,是什麼讓他改變想法?
  
  真的是因為害怕見到好友的屍體?薛林心裡冷笑幾聲,能夠活到現在,死人見得絕對不少,甚至絕大部分是平日裡的朋友轉眼就被野獸咬得支離破碎的噁心屍體。
  
  薛林沒有直接將懷疑表現出來,而是說道:「那我留個人照顧你吧,你現在情緒很不對勁,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這裡。」
  
  「不用了!」季扶雲有些急切地拒絕,隨即像是反應過來,繼續生無可戀的樣子,「我只想一個人靜靜。」
  
  說著,他落寞地走到河邊的一塊石頭上,哀傷地望著湍急的流水,似乎在緬懷被流水帶走的好友們。
  
  薛林看著他的背影,神色露出一絲不屑。跟他玩心計,還嫩了點。如果季扶雲之前沒有在他要留一個人時表現出些許的恐懼,他還可能有點信季扶雲的說法。但現在……呵呵。
  
  「那我們先走了,你小心點,我們會盡快趕回來。」薛林不動聲色說,真的把四個保鏢和裴子皓帶走了。
  
  裴子皓更加不明白了,也開始擔憂起謝成他們。
  
  季扶雲輕輕敲著石頭,小指微微翹起。
  
  看到這個手勢,裴子皓眼神一亮,便乾脆地跟著薛林一起走了。
  
  十分鐘後,薛林等人的背影已經消失。季扶雲還是呆呆地坐在石頭上,一動不動。
  
  又過了二十分鐘,薛林一行五人竟去而復返,在天際那邊露出一點小小的身影,在接近了一點後,薛林帶著幾人隱藏在一棵倒塌的大樹後面,只露出眼睛觀察著季扶雲。
  
  裴子皓疑道:「我們這是幹什麼,不是去找謝成他們的屍體嗎?」
  
  「噓,小聲點。」雖然認為這麼遠的距離季扶雲不可能聽見,但小心謹慎是薛林一直堅持的,「季扶雲這人雖然心智不夠成熟,但卻有點桀驁不馴,我看他現在就在打著小算盤,可惜瞞不過我。」
  
  這就是這段時間以來季扶雲要給薛林的印象,從他的一言一行,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都在向薛林傳遞著一點,他季扶雲就是在溫室長大的花朵,才高氣傲,又有點膽小,武力值低下,不值一提。
  
  這讓薛林對季扶雲更加志在必得。因為薛林深知蠻荒世界的殘酷,而季扶雲這種人居然能夠活到現在,還能穿越沙漠,肯定是謝成和葉蜚聲他們的極力保護。而他們為什麼要如此地保護季扶雲,那當然是因為季扶雲有著他自己重要的價值,就是植物研究。薛林認為季扶雲在植物上的造詣比他這段時間看到的還要深厚,否則不會讓謝成他們保護地滴水不漏。
  
  低頭看水的季扶雲勾了勾嘴角,上鉤了。他經過三次進化,其中兩次是身體的全面進步,他的聽覺早已達到一個相當高的程度,即使相隔甚遠,他也聽到了薛林他們的聲音,他知道,他們果然按照他所想的返回了。
  
  兩撥人,遙遙相隔,靜默無言。
  
  就這樣,時間在季扶雲的希望下過了一個小時。
  
  薛林那裡有人急了,「都這麼長時間了,他怎麼還沒什麼行動?再拖下去時間可就太晚了。」
  
  薛林也是皺眉,難道他料錯了?
  
  「再等等看。」
  
  季扶雲歎了一口氣,能拖延一個小時已經在他預料之外,再拖下去薛林可能會不耐煩。
  
  他起身,左右觀望了片刻,身形有些偷偷摸摸地往回走,一直在看著林子,像是要進去。
  
  一直盯著季扶雲的薛林嘴角掀起嘲諷的弧度。
  
  「終於忍不住了。」
  
  第123章 成功
  
  「我們跟上。」薛林揮手,連忙追著季扶雲,在茂密的林子裡一不小心就容易跟丟。
  
  裴子皓目露驚奇,看來這季扶雲也不是簡單的人啊。不僅薛林小看了他,就連裴子皓之前也不曾覺得季扶雲除了研究植物外有什麼出彩的地方。
  
  奇異白花並不在林子深處,季扶雲走了幾步便看到了那朵十分巨大的白花,還僅僅是個花蕾就有臉盆大小。
  
  季扶雲欣喜地繞著白花走了一圈,這是一朵白日曇。它的名字不僅表現在它顏色的純白無暇上,還在於它是在白天開放!它和普通曇花一樣只開四五個小時,但卻是在白日盛開,十分少見。
  
  而很巧的,季扶雲撞上了它的開花期,再過一兩個小時它就要盛開了。
  
  季扶雲索性在它面前坐下來,饒有興致地欣賞這朵奇特的白日曇花,白得炫目,白得耀眼,在不錯的心情下順便等薛林那群人找到這裡。
  
  不一會兒,季扶雲在心裡笑起來,他已經聽到一行人的腳步聲。
  
  直到五人逼近,季扶雲心裡估摸著按照正常人的聽覺也應該可以聽到聲音,他慌亂地起身回看,看到是薛林幾人,驚訝又不失慌張地失聲道:「你們怎麼回來了?找到…他們的屍體了嗎?」
  
  薛林輕笑,一步步走近,逼得季扶雲退後一步,他才說道:「我們有點不放心你,想想還是回來找你吧,沒想到沒在原地看到你,讓我們擔心地一通好找,原來你跑到這裡來了。」
  
  季扶雲訕訕笑笑,既然薛林給了他台階下,那他就順著台階走吧,「我就想散散心,沒想到無意間發現了這朵奇怪的花,就進來看看,我沒想到你們會這麼快回來。」
  
  薛林早就看到了那朵顯目的大白花,這時候才裝作才注意的樣子,「這是什麼?」
  
  季扶雲說:「這叫做白日曇,會在白天開放。大概還有一個小時我們就能看到它開花。」
  
  「哦?」薛林意味深長地看著季扶雲,他顯然不相信白日曇只有這點奇特的地方。
  
  季扶雲看他這個表情就知道自己賭對了,薛林並不知道這朵花,接下來稍稍誇張一點他無從發現,就算發現了,他只要堅持自己所說薛林也奈何不了他,有什麼能比植物專家更權威?
  
  季扶雲頓了頓,有點無奈地補充,「它會開花大約四五個小時,等它再次收攏花瓣時就是摘它的時候。」
  
  「為什麼非要等開花後再摘,有什麼用?」
  
  季扶雲咬牙道:「因為那時候摘它已經完全成熟,之後曬乾,切絲泡茶喝,能夠防止寄生蟲。」
  
  薛林眼神陡然一亮,防止寄生蟲正是在潮濕雨林裡最需要的藥草,有時候一口水都藏著各種各樣的寄生蟲,如果是住在地上的話,他們早就被可怕的蟲子寄生。
  
  「你們還繼續去找他們的…屍體嗎?我可以在這裡等你。」季扶雲說。
  
  薛林眼睛一瞇,他不知道季扶雲關於這朵花說的是真是假,但無論如何,這花看上去都不是凡品,他不放心讓季扶雲一個人在這裡,尤其是在季扶雲耍過一次心機過後。
  
  然而如果他也選擇留在這裡,就無法繼續去確認謝成等人是否真的死亡。或許,應該兵分兩路。
  
  當薛林的目光落在他的兩個保鏢上時,季扶雲忽然說道:「白日曇喜歡群生,離這不遠的地方應該還有幾朵才對。」
  
  薛林一頓,白日曇對他來說很有吸引人。他心下衡量著,如果兵分兩路,分散了武力可能不夠保障繼續找接下來的白日曇花。
  
  算了。薛林目露精光,他利用那條河解決過很多不服他的人,從來沒有出現過失誤,想來這一次也是一樣,沒有人在那麼急的河流神經被麻痺了還能活下去。
  
  「我們都留下來找找這白日曇。」
  
  季扶雲吃了一驚,忙問:「那謝成他們?」
  
  薛林笑道:「水葬也還不錯。」
  
  季扶雲神色變了變,最終還是認命地說道:「好吧。」
  
  在薛林看穿一切的目光下,季扶雲無奈地和他們繼續深入雨林尋找白日曇。花費了近兩個小時,他們才找到四朵白日曇,其中一朵已經過了開花期,顯露出枯萎的跡象。還有兩朵花苞比較稚嫩,離開花還有兩三天。加上一開始季扶雲發現的那朵,真正的收穫才兩朵白日曇。
  
  薛林對此還算滿意,對他來說,最大的收穫是發現了一種新的有用植物。
  
  最後,季扶雲和他們都放棄了繼續尋找,守在即將開花的白日前等待收割。
  
  白日曇碩大的花瓣逐漸展開,這是一場生命的悄然綻放。隱約有冷冽的幽香隨之瀰漫開,周圍的幾人覺得自己似乎輕鬆了很多,猶如疲憊多日的身軀洗了個痛痛快快的澡,灰塵都消散。
  
  薛林露出一絲笑意,果然不凡。
  
  季扶雲也在笑,好一朵白日曇。它並沒有什麼防止寄生蟲的功能,只是朵普通的花,充其量就跟金銀花一樣有些輕微的清心凝神的效用,更不用說有什麼非要在開花之後才能摘取的奇怪規矩。
  
  無非是為了拖延時間,再加上曬乾、切絲、泡茶等過程,薛林真正能喝上白日曇泡的茶至少也在五六天之後。而且,茶嘛,向來見效緩慢,不喝個幾個療程看不到作用,等到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季扶雲估摸著自己應該已經回到現實社會了。
  
  季扶雲見自己成功騙過薛林,心中暗喜。他們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大部分,說來簡單,實則他們幾人謀劃了很久,在實施時更要表現得滴水不漏,每個細節都考慮得細緻詳盡。而季扶雲從最初接觸到薛林之後就以精湛的演技將自己表現成一個涉世未深的學生,一言一行都將這一形象表演的惟妙惟肖。看來,回到現實社會後,可以考慮下轉行去挑戰奧斯卡摘取了兩朵白日曇之後,天色已經開始偏黑,薛林沒什麼興致再去找謝成等人的屍體,大手一揮,回安全區!
  
  白日曇在薛林看來,是一種信號,他的安全區崛起的信號。謝成等人的威脅被拔除,吸收了季扶雲以及暫時可以用的裴子皓,薛林對接下來的崛起已經有了詳細的規劃。
  
  第一步,就是找到一處新的纏鬼籐繁殖地。
  
  薛林心中有好幾處中意的地點,但大規模的籐蔓群都在雨林深處。畢竟他在遊戲裡是一會之長,能引起他注意的地方都是真正的寶地,外圍的零星纏鬼籐還是他在新手時期的記憶。不過,薛林很快想起他的公會當初崛起的契機,正是因為他在外圍地區找到了一處有上百棵纏鬼籐的中型繁殖地。
  
  就是這裡了!
  
  經過幾天的準備,薛林帶著五個人,其中包括裴子皓,出發去了較深入的地方。他們要去的纏鬼籐繁殖地和真正的內部區域不能比,但在外圍已經是難得的寶地。
  
  季扶雲目送他們離開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旋即繞到安全區右側,這棵樹上刻了一個淡淡的印記。季扶雲瞄了一眼,在扭曲的線條裡找到方向,一路走到深處。
  
  深處,有六個聚在一起無所事事的人。
  
  「季哥,你終於來了!」正對面的高一揚眼神亮起,恢復好的腿一躍三尺高,朝季扶雲飛撲而去。
  
  早有所感的謝成一把拽下他,讓季扶雲避免了一次熊抱。
  
  高一揚在原地拚命掙扎著,「我好想你啊,季哥!」
  
  季扶雲為了避免讓薛林起疑,這幾天從沒出過安全區,只有兩次謝成冒夜溜進了現在季扶雲獨住的樹屋,交換兩邊的信息。這會兒見季扶雲來,他們都知道應該薛林此刻應該不在安全區。
  
  「他是去找纏鬼籐?」
  
  季扶雲點頭,「他還帶了裴子皓一起。」
  
  七個人相視一笑,「終於可以回去了。」
  
  輕鬆的氛圍中,謝成的目光落在季扶雲身上,季扶雲回以淺淺一笑,像一汪新漲的春水。
  
  和他們相距甚遠的某地,薛林被五人保護在中間,朝著茂盛的雨林前行。
  
  中途有很多危險,好在薛林對這片地方的記憶還算比較深刻,避開了幾處極端的險境,接下來的危險在幾人齊心協力下都有驚無險地度過。
  
  「感覺好像乾燥了很多。」有人嘀咕。
  
  就像是空氣中的濕氣都被前方的某些植物吸走,緊緊纏在上面不得解脫。
  
  薛林面露喜色,到了。
  
  果然,不出片刻,他們就看到一片高大光滑的樹,上面密密麻麻爬滿了綠色的籐蔓。而在這周圍,近乎真空,沒有任何生物,包括任何一株雜草都不曾生長,安靜得近乎詭異。
  
  這一片區域遠比他們之前找到的兩三棵要多很多。
  
  「好多!」一個保鏢驚歎,「好幾百棵籐了吧,夠我們用很長時間了,如果省著點,讓它們能恢復,可以一直循環用下去!」
  
  薛林搖頭笑道:「才這麼點你就滿足了?雨林中央才是有更多好東西呢。」
  
  「那也很多危險吧。」保鏢有些心悸。
  
  薛林不在意道:「和收穫比起來,危險算什麼?」
  
  裴子皓還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纏鬼籐,似乎和一般的籐蔓並沒有什麼區別。
  
  旁邊幾個保鏢已經拿出附生樹做成的木罐和木刀準備收取汁液,裴子皓定了定神,仔細學習著。
  
  薛林長舒一口氣,這片纏鬼籐將是他崛起的鋒利武器,然而不等說出豪言壯語,他驀然發現對面的裴子皓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下一刻一把鋒利的木刀強硬地插進他的背裡,攜帶著毒液特有的辛辣。
  
  「對不起了,老大。」
  
  第124章 變故
  
  薛林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喉嚨咯咯作響,他艱難地轉過身,看到的是一張自己十分熟悉的面孔。
  
  他的保鏢,仍舊保持著一副平淡的面容,就像每次遇到危險時一樣的鎮定自若。
  
  「小林,你……」
  
  「我不叫小林。」那位保鏢冷淡地開口,「你還記得我的全名嗎?」
  
  薛林一頓,他真的不記得了。
  
  保鏢一副早已料到的神情,冷笑一聲,拔出木刀,再次朝薛林胸口刺去。
  
  薛林倉惶後退,對其他人大喊:「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快攔住他!」
  
  其餘三個保鏢立即行動起來,卻沒有按照薛林預想地那樣擋住小林,反而朝薛林跑去,三人合圍限制住薛林的身形。
  
  「你們!」薛林驚駭失色,失聲喊道:「你們想幹什麼?都反了嗎?」
  
  「你還真把自己當皇帝了?」小林冷漠地上前一步。
  
  薛林這時候真的怕了,恐懼地想要逃跑,可是以往給他安全感的三個體型彪壯的人像三座大山把他緊緊箍住,沒有任何生路!
  
  「我知道你不怕毒,那這樣呢?」小林在薛林驚懼的目光下冷笑著將木刀直直刺進他的心臟,毒液瞬間融入心血裡,讓薛林一陣陣抽搐。
  
  「這樣呢?」小林拔出刀,再次狠狠插下。
  
  薛林瞳孔驀地擴大,這一次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他的抗毒性比季扶雲以為的還要強大,因為他吞吃了整整一百顆蛇膽。雖然蛇膽吃了三顆後效果就微弱的近乎於無,但薛林連那一絲絲效果也不放過,直到一百顆之後再無一點作用,他才停口,並且又藏了一些蛇膽,才將剩餘的十幾顆分給了他的四個保鏢。他以為這是恩賜,以為保鏢們會十分感激他。
  
  他不知道拿到三顆蛇膽的保鏢們面面相覷後淒然一笑,為了捕捉到毒蛇犧牲了幾十個人,卻是得到這樣的結果,那些犧牲的人的妻子還在受折磨,他們的親人還在毒物中膽戰心驚地生存,他們用命換來的寶貴蛇膽全部進了薛林的肚子。
  
  四個保鏢吞下蛇膽,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苦澀,從舌尖一直到心上。他們的確被薛林看好,也被賜予了很多好東西。按照薛林的理解,這四個人應該慶幸被薛林信任,應該更加的忠誠,其他人的死活和他們又有什麼關係?可是真正極度自私自利的人終歸還是少數,這四個保鏢還是有一線良知。
  
  可他們也知道,跟著薛林才會在雨林裡安全地活下去。他們對薛林的行為選擇了默許,並且兢兢業業地保護他。直到他們終於建立了安全區,保鏢們以為可以和大家一起雖然艱苦但可以安心地生活,可沒想到薛林的野心那麼可怕,他並不滿足目前的安逸的生活。
  
  謝成等人的到來,薛林不遺餘力地拉攏季扶雲,也讓保鏢們看到了薛林的狼子野心。他們害怕了,他們不願意擋在薛林前面為他開闢道路,他們知道獨善其身也是奢望。
  
  薛林終究是不夠瞭解人性,有人願意為權力瘋狂,也有人願意為平凡安樂的生活不顧一切。
  
  「這樣呢?」想到以往的種種,小林怒從中來,又是一刀。
  
  「啊!」薛林淒慘大叫,心臟似乎被麻痺得不會跳了,「裴子皓快救我,你救了我這次,我就讓小雪自由!」
  
  三個架著薛林的保鏢冷冷看向一旁的裴子皓。
  
  被眼前的變故驚得失神的裴子皓這才踉蹌退後一步,他怎麼敢去抗衡四個人!
  
  薛林眼中露出絕望。
  
  小林不為所動,繼續冷淡說道:「從兩千多人死成了一百人,你有沒有覺得內疚過,你有沒有為他們流過一滴眼淚?沒有,不過,沒關係,就用你心臟中的血代替好了,相信死去的人看到也會很感動。
  
  「啊——」薛林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小林的刀在他心臟來迴旋轉扭動著。
  
  「別別,別殺我!」薛林終於滿臉眼淚,大聲求饒著:「沒有我你們活不下去的,我還知道很多東西,止血的藥,可以馴養的蛇,還有能夠死而復生的花,還有很多很多,我都能給你們!」
  
  「我們不需要。」小林低著頭將刀上的血在薛林身上擦乾淨,看向眼前的纏鬼籐露出一絲滿足的微笑,「這麼多纏鬼籐已經夠我們好好活下去了,我們會好好對待它們,一次只拿一點汁液,能讓我們吃飽就好。我們會在這裡快快樂樂地生活,娶個老婆,生個孩子,不會再有死亡。」
  
  小林在發現纏鬼籐時試探過一次薛林,可薛林說「和收穫比起來危險算什麼」,他不知道,這最後活的機會也被他放棄了。呵呵,收穫是薛林的,危險是別人的。
  
  「啊——」薛林絕望地慘叫,被刀刺穿的痛苦將他折磨地痛不欲生,他終於知道刀上抹的毒是什麼,正是他用來害死謝成他們的毒液,可以麻痺神經。但這種汁液最為獨特的地方在於它並不是長時間的麻痺神經,一旦有外物接觸,麻痺的神經就會極度敏銳,感受到極度的痛感。
  
  他現在感受的痛苦被麻痺汁液千倍萬倍的放大,每根神經都被刺激得快要爆炸。似乎小林要將死去的近兩千人的痛苦都要加諸在薛林一個人身上。
  
  「是不是很害怕?以前被我們保護在中間享受慣了,體驗一下這種感覺也很不錯。」小林冷酷笑道,伸出自己的手,「看到了這條疤嗎?為了救你被毒蛇咬了一口,差點死了。」
  
  「我也拿十分珍貴的藥救你了啊!你不能這樣對我!」
  
  「可是如果不是你,我就不會受傷。你救我是因為我還有用,你從沒有把我們當做人看,我們都是一樣的人,為什麼要擋在你的面前!為什麼我們要為你的野心拚死拚活!」小林終於失控吼道,接著將其餘三個保鏢手臂上的斑斑傷痕露出來,又說出一連串死去的人的名字,說他們耳朵被蟲子鑽透的痛苦,說他們身體活活爛掉的痛苦,說得薛林抖如篩糠。
  
  「不!」薛林身體開始扭曲,可三個保鏢還是架著他,讓他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硬生生地承受極度的痛苦。
  
  「記住了,我叫林川。」小林說,一一看向其他三個保鏢,「而他們也不是什麼小張,小王,小李,他們叫張輝,王仁德,李小石。記住我們的名字,在陰曹地府也好跟閻王爺說說你究竟死在了哪些人手裡。」
  
  「結束吧。」
  
  在薛林瞪大的眼睛裡,林川最後一次將木刀深深捅進他的心臟。
  
  薛林死不瞑目!他不甘心,他的宏圖霸業還沒開始,怎麼會死在他的保鏢手裡!
  
  然而有再多的不甘,他的生氣還是消失殆盡,和他夢想的王國徹底告別。
  
  林川和其餘三個人都鬆開手,任由薛林的屍體砰的一聲倒在地上,心臟被搗得稀爛。
  
  林川深深看他一眼,有解脫,也似乎還有怨氣沒有發洩盡。
  
  裴子皓驚駭地看著這一幕,已經完全無措,他不知道事情為什麼發展到現在這個階段。
  
  林川這才轉身盯著裴子皓,笑得意味深長。
  
  裴子皓驚懼得退後兩步,「我我不會說出去的!你們知道,我也是被薛林逼得!」
  
  「我知道。」林川點頭,可是又話鋒一轉,「可是我們好不容易才殺死薛林,我們不能冒險,一旦安全區那些被薛林洗腦的人知道是我們殺死了薛林,他們會暴亂的,還有一些有野心的人也會抓住這個借口趁機上位。那我們的苦心可就白費了,我想你也不希望看到這一幕。」
  
  「我真的不會說出去!薛林死了我也很激動!」裴子皓髮誓。
  
  林川還是搖搖頭:「你的存在會讓我們提心吊膽,活得不會舒心。放心,你是個重情義的男人,我們很敬佩,我們會照顧好弟妹的,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我們會活在其樂融融的世界,小國寡民,但很安逸。」
  
  裴子皓苦澀地笑,又拿小雪來威脅他。他知道他今天是活不下去了,可是他好不甘心。明明只要找到纏鬼籐,把消息帶回去就可以得到解脫,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這是一瓶毒藥,吃了會沒有痛苦的死掉。」林川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木罐,「我們會火葬你,不會讓你屍體被毒蟲侮辱。」
  
  裴子皓怔怔地看著,忽然慘笑幾聲,腳步踉蹌地走近林川,他已經沒有其他選擇。
  
  他的手顫顫巍巍地抓到木罐,打開一看,是純粹的鮮紅液體,顏色透亮,如果不是刺鼻的怪味,很難想像這是毒液。
  
  林川漠然看著,「喝了吧。」
  
  裴子皓低低笑了幾聲,漸漸把木罐湊近嘴唇。忽然,他眼神一閃,手腕一抖,將木罐的液體撲向林川幾人。
  
  四人大驚失色,連忙倉惶躲避,「快攔住去路!」
  
  林川以為裴子皓會趁機逃跑,卻沒想到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一把抓起薛林的屍體,當做盾牌,決絕地衝進纏鬼籐樹林!
  
  等林川他們回過神後,裴子皓已經衝進纏鬼籐兩米的深處。
  
  裴子皓知道自己逃不過這四人的追捕,往其他地方跑最終還是死路,唯有這可怕的纏鬼籐才能擋住林川他們!可是為此他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雖然有薛林的屍體開路,但他身上的芭蕉葉已經全部被纏鬼籐粘走,甚至不少皮肉也被活生生撕開。
  
  而被衝開的纏鬼籐已經漸漸回攏在一起,從葉子上籐幹上繼續分泌出粘性無雙的可怕汁液。它擋住了林川,也限制住了裴子皓的退路。以裴子皓的現狀,再進行一次衝擊,恐怕連內臟都會被粘出來!
  
  林川隔著茂密的籐蔓盯著裴子皓,「你這樣不過是多活一段時間罷了,最終還是會被活活餓死。當然,如果你把薛林的屍體給吃了,也許能多活一段時間,只是可惜最後還是逃不過死亡。不過這樣也好,不會有生物來打擾你的長眠,安心去吧。」
  
  他們不再管裴子皓,自顧自收集起纏鬼籐的汁液。
  
  「回到安全區可能有一場混亂,我們要頂住壓力。」林川對其他三人說道。
  
  他們點頭,要是安全區裡得知老大死亡,絕對會陷入恐慌。
  
  「還有,那個季扶雲,除掉吧。有他在,就跟吸引飛蛾的火一樣,野心勃勃的人不會死心。我們只是想與世無爭的生活,他將是我們殺的最後一個人。」
  
  第125章 中毒
  
  季扶雲和謝成他們見過面以就很快回到了安全區,怕時間太久引人生疑,如果報告給薛林很容易暴露。計劃已經到了最後一步,需要加倍小心。
  
  想到很快就能拿到纏鬼籐,季扶雲的心情也不免有些愉悅,在安全區四處溜躂。有湖泊,有鮮花,有大樹,這裡的確算是一處世外桃源。
  
  臨近傍晚,安全區的入口才出現幾個人影。
  
  早就在關注的季扶雲露出一絲笑容,終於回來了。然而等他再仔細看時,神色忽變。只有四道狼狽的人影,薛林和裴子皓都不在其中!
  
  那四人跌跌撞撞地跑進安全區,忽然朝著眾人跪下來抱頭痛哭。
  
  「怎麼了,薛老大怎麼沒回來?」有人問道。
  
  林川紅著眼眶,淒然哭道:「薛老大……他不幸遇難了!我們去找纏鬼籐,可是沒想到這一次危險前所未有……我們沒有保護好薛老大!」
  
  這個噩耗像一陣晴天霹靂把眾人驚得搖搖晃晃。
  
  「薛老大怎麼會死呢?怎麼可能!」
  
  他們難以置信地驚叫出聲,可是看到一向在薛林左右保護的四個人均狼狽懊惱地大哭,也不得不相信這個事實。無數次他們為薛林擋下致命危險,他們和薛林的感情已經深厚到讓安全區的人驚歎不已。而他們,現在在孤零零地痛哭。
  
  「薛老大居然死了……」一人喃喃低語,「那我們該怎麼辦?」
  
  林川聞言拚命地磕頭,額頭已經出現血跡,「是我們的錯,是我們保護不周,你們怪我們吧!」
  
  也有一些人目露精光,故意示好說道:「和你們有什麼關係,你們的忠心耿耿我們可都看得到,要怪只能怪天妒英才,薛老大太遭天嫉了!」
  
  「對,怎麼能怪你們!」
  
  林川和其餘三人感動得痛哭流涕,「謝謝大家諒解!我們在這發誓,一定繼承他的意志,保護好安全區,保護好大家!而且我們最終還是拼盡全力找到了纏鬼籐,我們一定能好好活下去,不讓薛老大失望!」
  
  「真的嗎?那可是太好了!」不少人如喪考妣的神情頓時生動起來。
  
  絕大部分人的恐懼不過就在於薛林死了會讓他們的生存更加困難,一旦得知他們還能安然無恙地活下去,對薛林死亡的悲傷已經淡得幾乎毫無痕跡。
  
  林川見已經安撫住絕大部分人的情緒,心下一定,站起身來,一邊哭一邊暗示大家薛老大的死亡並不會造成安全區的崩潰。
  
  籠罩在這裡的烏雲已經漸漸飄遠。
  
  人群中的季扶雲靜靜看著那四人,心中起了懷疑。他不像安全區的人和薛林相處很久,對於林川他們的忠誠堅信不疑。他一開始就懷疑薛林的死是這四人的詭計,尤其是現在看到林川話裡話外都極度想著去祛除薛林在眾人心中的無敵形象,更為懷疑了。
  
  季扶雲忍不住皺眉,突發變故讓他們的計劃夭折了。尤其是對裴子皓,季扶雲心裡有著愧疚,如果不是他們的要求,裴子皓也不會因此遭劫。
  
  接下來,事情可就麻煩了。
  
  季扶雲回到樹屋,一邊想著辦法一邊等到深夜謝成來,再一起商量主意。
  
  砰砰砰,這時候,敲門聲突然響起。
  
  季扶雲頓了頓,才去開門,看到的是林川那四個人。季扶雲並沒有感到意外,如果林川他們害死了薛林,很大可能是為了爭權奪利,那麼接下來拉攏他是必要的一步。
  
  林川笑笑,「在整個安全區,也只有季兄弟和薛老大能夠單獨住一間屋子。」
  
  季扶雲不動聲色說道:「是薛老大厚愛。」
  
  「季兄弟是薛老大看重的,而現在,薛老大死了。」林川盯著季扶雲,笑得意味不明。
  
  季扶雲靜靜等著下一句。
  
  林川開口道:「那季兄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季扶雲一驚,而直到現在,林川身後三個人才走進屋子,露出手裡拿的武器,殺他之心不言而喻。
  
  季扶雲驚疑不定地退後一步,問道:「你們想幹什麼?」
  
  「季兄弟應該清楚我們想幹什麼。」
  
  「我和你們無怨無仇,你們為什麼要對我不利?」季扶雲問得正是他不明白的地方,就算林川他們沒有害死薛林,也不該對季扶雲有什麼怨恨,尤其是季扶雲在雨林裡的作用無疑是巨大的,不說人人拉攏,怎麼還會有人加害?
  
  「木秀於林,風必催之。」林川說完便不想再與季扶雲多說,一揮手,他身後三個人魚躍上前,就要當場格殺季扶雲。
  
  季扶雲神色一變,他沒想到林川要殺他的心這麼堅決,他想拖延時間的想法徹底消失,果斷上前,一把搭上林川的肩膀,狠狠一拉,林川便朝前踉蹌撲倒。
  
  同時,季扶雲借力一躍而起,砰砰砰連續三腳,其他三人均倒飛而出。
  
  一時間,鴉雀無聲。林川四人驚訝地瞪著季扶雲,他們萬萬沒想到看上去像個秀氣學生的人居然有如此利落的身手。更不能讓季扶雲逃走!
  
  林川最先回神,大聲喊道:「快來人!有人偷了薛老大的遺物!」
  
  薛老大這三個字瞬間在安全區炸出一片火花,無數人聞風而動。
  
  季扶雲推開門就已經看到二三十人已經順著階梯爬上來,還有十多人從樹屋兩邊進攻,更多人在朝這邊匯聚。季扶雲一凜,不再往下,迅速退後,和林川戰在一起。
  
  不過片刻,林川再次被季扶雲一記膝頂,季扶雲趁機來到樹屋的後窗邊,下邊是一汪大湖泊。
  
  其他三人也已爬起,舉著淬了毒的武器朝季扶雲撲來。
  
  季扶雲不再猶豫,翻身越過窗子。要是被幾十個人圍在這狹窄的屋子,他再厲害也得交代在這裡。
  
  巨大的落水聲響起,林川變色,連忙大喊:「有箭的射箭!有矛的扔矛!」
  
  一群人擁到窗邊,手中的武器紛紛如急雨般落到湖面,季扶雲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
  
  林川眉頭一皺,拿過李小石手中劇毒木做成的箭,搭弓遙指湖面。他的手腳功夫比不上季扶雲,但他的射箭技巧卻是無人能及。
  
  「你們繼續往湖上投擲武器,分他心神!」林川說道,箭頭微移,目標在湖岸交接處,等季扶雲上岸時就是他死的那一刻!
  
  湖泊不大,季扶雲很快碰到岸邊的泥土,他沒有立刻浮出水面,暗暗等著。
  
  過了片刻,不少人驚咦一聲,手中的攻擊也開始弱下來,「人去哪了?」
  
  而林川瞇著一隻眼,一動不動。
  
  季扶雲想著這下冒出水面應該能趁其鬆懈,出其不意,然而他才冒頭,箭風呼嘯。季扶雲神色一驚,立即扭身躲避,順勢翻身上岸。
  
  嗖——又是一箭射來,速度之快難以躲避。季扶雲心驚不已,矮身閃躲。篤!這箭還是射進季扶雲的肩膀!
  
  季扶雲悶哼一聲,強大的衝力甚至讓他向前俯衝兩步,他一咬牙,借力撲進茂密的雨林中。
  
  李小石緩緩放下弓,和林川相視一笑,他們的配合越來越默契了。
  
  「追不追?」
  
  林川沉吟片刻:「夜晚離開安全區,太危險了。算了,他中了毒,活不下去的。」
  
  「好。」李小石笑道。
  
  夜深得如同一口墨潭,季扶雲在雨林裡跌跌撞撞地跑著,肩膀上辛辣的痛感不斷擴散,轉眼間上半身就已經火燒般疼痛難忍。
  
  確定後面沒有人追來,季扶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臂臉頰上還有幾種詭異的痛感,像是在奔跑途中被某些毒蟲蹭到。季扶雲深喘幾口氣,肩膀上的箭似乎一直在源源不斷散發著毒性,他也顧不上失血過多,狠力拔下箭。
  
  「呃!」季扶雲痛呼一聲。箭上居然還有倒刺,硬是拔下一塊血肉。
  
  毒發作的越來越快,再加上流血過多,季扶雲眼前一陣陣暈眩,全身每一處血肉都在被碾壓般的疼痛。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木匣,正是薛林為了拉攏他送出的三顆蛇膽。季扶雲本就經過幾次進化,對於力量已經不是那麼渴求,這蛇膽他原本是打算帶回去給何鍾晴的,現在只希望能起一點作用,能遏制住他的毒。
  
  為了盡快發揮蛇膽的效果,季扶雲一口咬破蛇膽,巨大的苦澀瞬間爆開。黑暗下,季扶雲的臉都扭曲,汗如雨下。
  
  季扶雲難以忍耐地發出低吼聲,縮緊了身體。巨大的疲倦與痛苦如潮水般陣陣湧上來,季扶雲咬著牙不讓自己昏睡過去,他只希望能撐到謝成發現不對勁。
  
  謝成,你快點找到我!
  
  謝成眼皮一跳,忽然起身。
  
  高一揚被嚇到,拍著胸口說:「謝老大,你幹嘛?嚇死我了。」
  
  謝成神色有些茫然,摸了摸心臟,剛剛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彷彿和身體斷開了連接一般的毫無著落。不安漸漸浮現,似乎有可怕的事情發生。
  
  謝成難得焦躁地來回踱步,「我要去安全區看看。」
  
  「現在?」高一揚說,「可是時間還早啊,估計安全區那群人還沒睡吧。」
  
  「我有點不好的預感,我怕季扶雲出事。」
  
  「季哥怎麼會出事,安全區的人巴結還來不及呢,恨不得把他供起來。」高一揚有些得意,可看到謝成不安的樣子,他神色也變了變,謝成何時有這樣患得患失的時候?「不會吧……」
  
  葉蜚聲皺了皺眉,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一起去看看。裴子皓也應該得到了纏鬼籐的信息,我們索性就直接解決薛林。」
  
  一行六人在黑暗裡飛奔,最先的謝成腳下生風,這條路他在黑暗裡走了很多次,再熟悉不過了。
  
  隨著離安全區越來越近,莫名的恐慌也就愈加濃重。
  
  到後來,除了葉蜚聲已經沒人能跟得上謝成腳步,這種情況葉蜚聲還只是在上次那處小島中看過。
  
  謝成熟門熟路地攀登上季扶雲所在的樹屋,看到裡面空無一人,僅剩餘些打鬥的痕跡,謝成的心徹底沉了下來。
  
  第126章 解毒
  
  「去薛林的樹屋!」
  
  謝成和葉蜚聲兩人的身形如鬼魅般迅速飄到原本屬於薛林的樹屋,沒有驚動任何一個人。
  
  原本只屬於薛林一個人的豪華樹屋,今晚有著四個人,以往,這四個人只能守在門外。
  
  「我們做到了,以後我們都是自由的。」
  
  「只可惜,薛林沒留下什麼好東西。」
  
  「別貪心了,有纏鬼籐就夠我們生存的了。」
  
  謝成聽到這裡,一腳踢開樹門,裡面四人嚇得跳起,看到門外站著謝成和葉蜚聲,駭得失聲:「你們沒死!」
  
  「季扶雲在哪?」謝成冷冷問道。
  
  林川臉色一變。
  
  謝成立即注意到他,目光如刀落在他身上。林川渾身汗毛立起,剛想說話,只見眼前人影一閃,自己竟已經被謝成拎在手裡,「快說,季扶雲在哪?」
  
  其餘三人看到這快得不像人的速度,嚇得齊齊後退幾大步,不過很快,他們反應過來,大聲喊叫著。
  
  安全區還沒睡的人驚異莫名,紛紛朝這裡湧來。
  
  林川見狀,忙喊道:「快抓住他們!他們想來偷薛老大的遺物!」
  
  葉蜚聲嘲諷一笑,手輕輕一揮,十幾粒火粉飛揚,霎時間把黑夜映照得如同白天,衝在最前面的人眨眼間就化成飛灰。這些人哪見過如此可怕的手段,一個個腳步急急剎住,嚇得差點失禁。如果季扶雲有這種群攻的手段,就能輕而易舉震懾住這一百人,哪需要落荒而逃。
  
  林川李小石等人頓時噤若寒蟬,心神震動,他們絕望地發現,他們得罪的是魔鬼!
  
  謝成再沒耐心,將林川摔在地面,右腳狠狠踏上他的胸口,「最後一遍,季扶雲在哪?」
  
  林川哇得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連忙交代:「他…他逃跑了!」
  
  「他為什麼要逃?」謝成右腳用力碾壓著。
  
  林川神色痛苦,連忙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清楚。
  
  「箭有毒?」謝成眼神陡然冰冷,腳下一用力,林川的胸骨一根根斷裂。
  
  此時,皇甫一秀、周啟明他們也已經抵達這裡。
  
  「你們把這裡控制住!」謝成說完,急切地沿著季扶雲逃走的痕跡尋找下去,葉蜚聲隨後快步跟上。
  
  岸邊有黑色的鮮血,黑夜視力過人的謝成一眼就看到,心臟猛地被揪緊。
  
  「季扶雲!」謝成一路大喊著,早已失去平日裡的冷靜。
  
  葉蜚聲時而點亮一朵火粉,看到這副模樣的謝成,他心裡輕歎,但願季扶雲不要出事,否則這整個蠻荒世界都要給他陪葬。
  
  一路鮮血,一路折斷的樹枝。謝成的眼神比夜還深,無盡森冷自他身上蔓延。
  
  「季扶雲!」謝成忽然低吼一聲,他已經看到昏睡在地上的季扶雲。臉色極度的蒼白,嘴唇不正常的發紫,肩膀周圍血流遍地,甚至還有一隻綠色的甲蟲伏在傷口處吸血!
  
  謝成失色,飛撲至季扶雲旁邊,將甲蟲捏死後,才敢小心翼翼地捧起季扶雲的臉。
  
  「你怎麼了,醒醒!」他輕輕拍著季扶雲毫無人色的臉,無人回應他,就連氣息都斷斷續續,似乎隨時可能中斷,徹底滅絕生機。
  
  謝成一怔,心跳得亂了規律,巨大的恐慌讓他差點手足無措,他喃喃道:「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一個人在這裡的!」
  
  他立即將止血藥草敷在季扶雲的肩膀上,止住了血才敢小心地抱起季扶雲。季扶雲像是受了極大的苦,身軀都僵硬地蜷縮在一起。謝成費了很大勁才讓季扶雲舒展開,他眼裡的心疼和懊惱快要把自己淹沒。
  
  葉蜚聲說道:「先回安全區吧,他中毒很深,也許那裡有解毒的東西。」
  
  謝成將目光從季扶雲身上收回,望到黑夜深處的安全區,充滿了冷凜。
  
  他們返回的速度儼然比尋找的還要快,腳下風聲呼嘯。而在這樣絕頂的速度下,謝成抱著的季扶雲卻無半點顛婆,昏睡的姿態似乎也漸漸安詳。
  
  皇甫一秀他們已經將林川四人控制在樹屋,其他人都在外圍噤若寒蟬,一動也敢不動,生怕突然降下鬼火,將自己燒成灰。
  
  謝成衝進樹屋,將季扶雲輕輕放在床上,轉身就踹倒林川,「快拿出所有可以解毒的東西!」
  
  林川慘叫一聲,連忙嚎道:「沒有,這裡真的沒有!」
  
  謝成眼神冷厲,忽而扣住林川手腕,竟硬生生抽出一節他的手筋。
  
  「啊!」林川渾身發抖,「真的沒有可以解毒的,薛林很少跟我們講這些,我真的不知道啊!饒了我吧!」
  
  謝成的血腥手段將圍觀眾人嚇得面無人色。高一揚他們同樣驚駭,但一看到床上不成人樣的季扶雲,心神震驚,憤怒無比,瞬間覺得這樣的手段並不是不能理解。
  
  謝成再次抽出一節手筋。
  
  林川駭然大哭,突然靈光一閃,「我想起來了,有一種蛇膽,能解很多毒,薛林就是吃了好多蛇膽才百毒不侵的!」
  
  「在哪?」謝成急切問道。
  
  林川嘶啞著嗓子說:「這裡已經沒有了,不過我知道那種蛇的蛇窟在哪裡,我可以帶你去,但你要保證我帶你去了後要放過我!」
  
  「你沒資格和我討價還價!」
  
  「啊——」林川痛不欲生,但仍緊咬著牙不說,痛苦和死亡比起來,他知道該怎麼選擇。
  
  葉蜚聲冷笑一聲:「我勸你趕快說,否則你會後悔的。」
  
  淒慘的叫聲飛出一里,聽到的人無不抖如篩糠。屋內林川的三個同夥更是被嚇得臉色慘白,李小石看到生不如死的林川,神色猶疑不定,終於下定了決心,大聲說:「我知道蛇窟在哪,我帶你們去!」
  
  林川悲憤地瞪著李小石。
  
  「照顧好季扶雲。」謝成對葉蜚聲他們說道,將林川丟到角落,一把抓起李小石,一躍而起,已經離開樹屋。
  
  「快點帶路。」
  
  李小石再次被謝成嚇到,一點花樣也不敢耍,為了盡快抵達蛇窟把命都快豁了出去。
  
  蛇窟,顧名思義,到處都是劇毒之蛇。李小石他們當初為了蛇膽死了幾十人,之後再也不敢來這裡。對他們來說如同絕境的地方,謝成卻是如履平地。一把木矛揮得赫赫生風。無數條激射而來的毒蛇撞擊出去,斷成兩截。
  
  李小石驚得目瞪口呆,癱軟坐在地上,他們究竟惹到了多麼可怕的人?
  
  不到一刻鐘,謝成就得到了上百顆蛇膽,這和季扶雲給他看的蛇膽一模一樣,不過為了保險起見,謝成塞了四五顆蛇膽進李小石的嘴裡。
  
  見他除了被苦得面龐扭曲並無其他不良症狀後,謝成才放心,扔下李小石不管,再次飛奔回安全區。
  
  原地的李小石呆呆地看謝成走遠,周圍像是有無數條蛇來回遊走,他頓時嚇得面容失色。
  
  「季扶雲怎麼樣了?」謝成破門而入。
  
  高一揚一直守在季扶雲床前,難過地搖頭,「情況很糟糕。」
  
  謝成神色一變,連忙餵了他一顆蛇膽,但無奈季扶雲神智昏迷,沒有吞嚥的能力。謝成便直接將蛇膽送到自己嘴裡,咬破,然後將膽汁一滴不剩地餵給季扶雲。
  
  林川見短短時間內謝成就成功取回這麼多蛇膽,眼神裡滿是絕望。尤其是看到謝成和季扶雲如此親密的動作,頓了頓,明悟了什麼似的神色怪異,更覺得自己沒有活路可走。
  
  一顆又一顆,謝成接連不斷地咬破蛇膽,將膽汁渡到季扶雲嘴裡,這種天地間極度的苦,兩人一起品嚐。可謝成覺得,心裡更苦。
  
  葉蜚聲、皇甫一秀他們現在也只能在旁邊看著,起不了什麼作用。謝成這般失控的模樣,讓向來冷心冷情的他們也不禁動容,感情真是奇妙的東西,讓懦弱的人變得無比勇敢,也讓無敵的人脆弱不堪。
  
  高一揚紅著眼眶,可他不敢哭,怕一哭,就有不好的事情應兆。
  
  直到上百顆蛇膽全部喂完,謝成的口腔已經完全麻木,感覺不到苦味。
  
  季扶雲同樣如此,緊閉著眼的臉痛苦得扭曲,眉頭緊皺。謝成緊握著他的手,另一隻手為他擦去汗珠。
  
  過了很久,季扶雲才逐漸呼吸平緩,蛇膽的效用開始發揮,他睡得更沉了。
  
  謝成這才放下心,讓葉蜚聲把薛林他們重新帶到一處樹屋審問纏鬼籐的下落,而他一直守在季扶雲床前。看著熟睡中的季扶雲,謝成說不出自己是什麼感覺,最初的心驚肉跳過去,他只想就這樣靜靜看著他。
  
  謝成難得的安靜下來,沒有戒備,心神遊離。和季扶雲認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在他腦海中緩緩放映。他想起季扶雲曾義無反顧地接住從高空掉落的他,雙臂差點骨折;曾在暴雨天尋找藥草,差點掉下懸崖;曾被地獄火折磨,差點死亡;曾被麥天瑞捨身救了一命;還有季扶雲會突發暈厥的毛病,謝成雖然從沒問出口但心裡一直在擔憂介懷。
  
  「你為什麼這麼多災多難?」謝成低語,「我應該怎麼做才好?」
  
  一聲歎息,無奈又悵然。
  
  直到新日初升,陽光穿透雲層,穿透樹冠,穿過窗戶,斜斜地照射在季扶雲蒼白的臉上。
  
  「你在哭嗎?」
  
  微弱得近乎於無的聲音,謝成陡然抬頭,看到一雙漆黑的充滿生機的眼眸,他濕潤的眼裡終於露出了神采。
  
  季扶雲猛地皺眉,謝成的心立即提了起來,「你怎麼樣了?」
  
  「苦!」麻木的舌頭終於緩過神,鋪天蓋地的苦味衝擊著還十分虛弱的季扶雲。
  
  謝成連忙端來切成片的菠蘿,一片片餵給季扶雲。
  
  季扶雲吃了幾片後,皺眉擺手。嘴裡的苦味太過霸道,感覺不到一絲菠蘿的甜味,甚至因為咀嚼導致舌頭更加的刺痛。
  
  謝成無奈地放下盤子,幫他擦去眼淚。
  
  季扶雲訕訕,說:「這是被苦的,生理性淚水。」
  
  「我也是苦的。」謝成說,算是回答季扶雲剛剛醒來時的問題。
  
  「你為什麼會苦?」
  
  「你苦是因為吃了一百多顆蛇膽。我苦是因為……你知道你怎麼吃的蛇膽嗎?」謝成忽然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叼了片菠蘿,細細嚼碎,嘴對嘴餵給季扶雲,舌尖從嘴唇慢慢滑動進口腔,像是要把那一絲絲的甜味完完全全地給他。
  
  「就是這樣,所以我也很苦。」
  
  季扶雲粲然一笑,眼神裡卻是深深的愧疚,「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不,應該是我說對不起。」謝成握緊他的手,難掩的擔憂忽然換成正經的神色,鄭重其事道:「我給你重新取個名字吧。」
  
  季扶雲一怔,「為什麼要換個名字?」
  
  「聽說在鄉下,父母都會給孩子取個賤名,再多災難也好養活。」
  
  「你想給我取什麼名字?」季扶雲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狗剩怎麼樣?」
  
  如果不是全身酸痛,季扶雲一定要踹謝成一腳。他嘴上不甘示弱,說道:「禮尚往來,我也給你取個?」
  
  「什麼?」
  
  「貓貓!」
  
  謝成神色古怪,「看不出來你還有點少女情懷。」
  
  季扶雲的目光看向別處,輕笑道:「狗都剩下不要的東西,也許只有野貓會當做寶貝,你要不要狗剩?」
  
  「要。」謝成心底驀然顫動,鄭重得如同宣誓。
  
  季扶雲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不大不小,在陽光的照耀下恰好是滿足的弧度。
  
  謝成眼神一閃,俯下身。
  
  兩人嘴裡一樣的極度苦澀,摩挲間卻有甜蜜蔓延開,就像是,負負得正。
  
  第127章 回家
  
  「裴子皓呢?」季扶雲吃掉謝成遞上前的菠蘿片,問。
  
  謝成回道:「葉蜚聲他們正在審問林川,不過看上去裴子皓應該凶多吉少了。」
  
  季扶雲神色愧疚,「裴子皓的遇害有我們的原因,等找到纏鬼籐,我們把小雪也一起帶走吧,把她帶回文明社會,也算是對裴子皓有個交待。」
  
  「好。」似乎無論季扶雲說什麼,謝成都會說好。
  
  季扶雲笑了笑,有著淡淡的嚮往:「想快點回家。」
  
  即使他的家在鬧市後面租的一間不大的房子,家裡沒有任何親人。
  
  謝成抬頭看著季扶雲,點頭說:「好,我們快點回家。」
  
  也許直到這一刻,謝成才是真正地想要回到現實社會。現實社會裡的人太多,階層太複雜,同蠻荒世界的自在逍遙不同,即使是謝成也沒有把握說能夠在文明社會無所畏懼。但是,社會裡有法律約束,有道德規範,至少季扶雲不會在那裡再受到如此致命的傷害。僅這一點,就可以讓謝成放棄在蠻荒無拘無束的日子。
  
  林川的慘叫一直在持續著,葉蜚聲把自己見過的聽過的的酷刑都一一試了個遍,終於讓他乖乖畫出了前往纏鬼籐的的路線圖,至於真假,還需要多番驗證。
  
  而在他們眼裡凶多吉少的裴子皓,仍舊活著,只不過是被困在纏鬼籐林裡,沒有出路。
  
  呆坐了一個晚上,刺眼的陽光終於讓裴子皓的神智恢復清明。他瞇著眼貪婪地仰望頭頂的太陽,身上的傷口以及失血造成的陰冷都在提醒他,他的死路就在不久後。以後,再沒有機會享受陽光的溫暖。
  
  可是,他不甘心啊。明明自由就在眼前,只要他將纏鬼籐的信息帶回給季扶雲,他和小雪就能得到解救,可為什麼他卻要在這裡靜靜地等待死亡?
  
  「我從沒有做過壞事,為什麼我們卻偏偏要來到這個鬼地方,為什麼小雪要被人糟蹋,為什麼在我看到希望的時候又把我逼到絕境?這公平嗎?老天,你難道瞎了嗎?」
  
  裴子皓的喉嚨猶如結著冰塊一樣,聲音淒涼。
  
  他猛地站起身,身體虛弱地一陣搖晃。頭頂一根纏鬼籐輕輕碰到他的頭髮,裴子皓頓時面色扭曲連忙坐下,可是纏鬼籐已經生生拽走了他的一簇頭髮,大塊頭皮脫落。
  
  裴子皓痛苦地低吼著,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痛苦快要把他逼瘋。
  
  「我不想死,不想死,小雪,小雪,我想你!」裴子皓胡亂喃喃,他必須說些什麼來解救自己。
  
  「我等你。」小雪的低語在他耳旁迴盪,直侵入腦海。她的笑,她的堅強,她的信任,歷歷在目。
  
  裴子皓雙手揮舞,彷彿抓住了在虛空中的小雪。黯淡的眼睛裡爆發出強烈的光芒,小雪還在等他,他死了小雪該怎麼辦?他怕死,前所未有的怕!
  
  他炙熱的目光緩緩移到薛林的屍體上,他眼中的生機就像是火焰最後的爆發,堅持下去,成燎原大火,堅持不下去,徹底湮滅。
  
  「我只是想活下去。」裴子皓說,不知是對死去的薛林解釋,還是在勸慰自己。
  
  他猛地閉眼,再睜開是裡面充滿了決絕。裴子皓翻過薛林夫人屍體,看到了還插在他胸口的木刀。
  
  裴子皓顫抖著手拔出木刀,拔出的那一刻,雙手又變得穩定如山。他緩緩將血擦乾淨,將刀刃抵在薛林的胳膊上,緩慢地堅決地割下一片薄薄的肉。
  
  裴子皓拎著肉片貼在擋在他面前一棵纏鬼籐的葉子上。
  
  他怔怔地看了半晌,再次回身,繼續切割著肉片。木刀再鋒利也是木頭做的,裴子皓在切割時一下一下用力地來回劃著,肉的觸感柔軟到讓人感到極度噁心,裴子皓只覺得自己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不聽吩咐地想要逃離,全身上下似乎爬滿了柔軟肥大的毛蟲,緩慢蠕動著。
  
  「啊——」裴子皓崩潰地大叫,可手下的動作更加激烈了。
  
  他的雙眼充血變得通紅,他看到也全是鮮血淋淋的肉片。詭異的紅色砰地一聲爆炸,讓他的理智搖搖欲墜。
  
  咯。木刀與骨頭碰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裴子皓愣了愣,原來他已經切光了這一塊的肉,露出白色的骨頭。
  
  裴子皓忽然將薛林的胳膊狠狠丟開,彷彿那是極度可怕的東西。事實上,對於從沒有殺過人的裴子皓來說,骨肉分離的胳膊的確是很可怕。
  
  坐在那裡,裴子皓惡狠狠地瞪著薛林死不瞑目的眼睛,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似乎在控訴裴子皓,「我好疼!為什麼我死了你還不放過我!為什麼你這麼喪心病狂!為什麼要將我分屍!」
  
  「啊!」裴子皓崩潰地抱頭大哭,「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想這樣!可是我沒有辦法!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
  
  他碰到旁邊一棵已經被肉片沾滿的纏鬼籐,觸感柔軟,毫無侵略性。這是他唯一的生機。
  
  「我只是想活下去。」瘋狂的裴子皓忽然安靜下來,低聲道:「我和小雪的悲劇是你造成的,你就來贖罪好了,這是你的報應。我和小雪才是不應該有惡報的。」
  
  裴子皓身上的汗毛順下去,他拉過薛林的屍體。
  
  「啊!啊!」裴子皓嘶吼兩聲,將薛林的眼珠挖出來,遠遠地扔開。他再也看不到那雙充滿怨毒和控訴的眼睛,他平穩地握著刀一刀刀割著,偶爾木刀與骨頭碰撞發出的聲音是這處林子唯一的生氣所在。
  
  只是裴子皓的眼睛紅得發黑。
  
  冷汗混合著熱淚將他身下的鮮血都沖刷乾淨。陽光在他身後停留,不敢照進那片血淋淋的地方。
  
  沒人知道這裡的慘劇,沒人知道裴子皓這一刻心底裡究竟想些什麼。
  
  安全區早已變天,人人噤若寒蟬。
  
  林川那三人淒慘哀嚎了一夜,將其他人嚇得聞聲色變。聲,是葉蜚聲的聲。
  
  將三人分開審問後,葉蜚聲得到了一份較為準確的路線圖,他和皇甫一秀、周啟明等人便上路尋找纏鬼籐,謝成要照顧季扶雲,不和他們一起行動。
  
  對此,葉蜚聲只能嘖嘖稱奇:「聽說男人有了家庭後就會變得安分,竟然是真的。」
  
  要是以往謝成碰到這種事,不提身為老大的職責,就是他本身的性格也不會錯過,至於隊友受傷了?反正沒生命危險,隨便留下一個人照看就行了。
  
  「難道愛情真的有那麼好?連謝成都變了個樣。」葉蜚聲不解,一邊走一邊搖頭。
  
  一向面無表情的周啟明聞言卻露出一個難言的神色,似乎想到了某個人。
  
  高一揚深有感觸,他在這些單身狗中是唯一有資格發言的,「又有愛又有情,能不好嗎?話說我離開也有半個多月了,不知道慧慧想我了沒?」
  
  「出息。」葉蜚聲嗤笑一聲。
  
  高一揚氣得跳腳:「你看看謝老大恨不得貼在季哥身上的那副架勢,我已經很出息了好吧!」
  
  這次,葉蜚聲難得的沒有嗆聲,十分贊同地點頭:「說的也是……」
  
  話音未落,葉蜚聲忽然輕咦一聲。
  
  「怎麼了?」高一揚緊張地環顧四周,不顧林川那三人悲憤的表情把他們推到前面擋著。
  
  「有人來了。」葉蜚聲說。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他們前進的必經之路上出現了一道紅色的影子。
  
  一道紅色的人影。
  
  「那是什麼?」高一揚怔怔地看著遠處。
  
  林川原本沒怎麼在意,結果一看到那個血腥味濃郁的人影,頓時驚得目瞪口呆:「是裴子皓!」
  
  他的兩個同夥也驚呼:「他怎麼可能活著從纏鬼籐林出來?」
  
  裴子皓?葉蜚聲皺眉,連忙戒備著湊近那個人。
  
  果然是裴子皓,只不過全身上下都被鮮血浸透,拖著的腳一步一血印。雙眼通紅得如同凝固的血塊,無神麻木且死氣沉沉,胳膊上趴著幾隻鮮艷的甲蟲貪婪地大口吸血,而他毫無所覺。
  
  葉蜚聲走到他身邊,他也只是緩慢地轉動眼珠,不發一言。
  
  「先把他送回安全區吧。」最終,葉蜚聲沒從他那裡得到什麼信息,下了這個決定。
  
  裴子皓順從地跟著他們走,脖子僵得筆直。而在遠遠地看到安全區的樹屋時,一路沉默到詭異的裴子皓忽然放聲大哭起來,直哭到聲嘶力竭暈過去。
  
  葉蜚聲幾人面面相覷,把他搬回安全區,把他的妻子小雪叫過來照顧他。
  
  小雪她們這些女人這兩天都在樹屋裡待著,最近進去的男人少了很多,昨夜還聽到慘叫聲,她們都知道有大事發生。但她們並不關心,無論什麼事情都和她們無關。小雪更是這時候才知道裴子皓差點死在外面,看到他渾身浴血的可怕模樣,第一反應除了驚懼,更多的是心疼和憤恨。
  
  她清楚地知道裴子皓是因為自己才經受了太多折磨。
  
  換衣服,擦拭身體……儘管照顧一個成年男人對於一個飽受風霜的女人來說太過沉重,但小雪沒有假手任何一個人,細心地將裴子皓還原成一個帥氣白淨的老公。
  
  看到裴子皓昏睡中緊皺的眉頭,小雪輕輕撫上去,想要撫平那溝溝壑壑的痛苦。
  
  「以後我們就可以好好地生活了。」小雪低喃著,聲音輕柔優美。
  
  裴子皓像是在夢中也聽到了,眉頭終於漸漸舒展開。
  
  葉蜚聲本來就對林川等人畫出來的路線圖不放心,這回便索性等到裴子皓醒來,重新畫一幅準確的。
  
  等到裴子皓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正午,天氣悶熱。
  
  裴子皓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憔悴但很舒心的小雪,他眼中的紅色漸漸褪去,像個孩子一樣抱著小雪的腰低聲痛哭。
  
  小雪輕輕拍著他的背,沒有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想靜靜陪著他度過所有的絕望時光,就像他曾經陪自己度過的日子一樣。
  
  而當葉蜚聲等人拿著裴子皓提供的路線圖來到纏鬼籐林時,他們被眼前的一幕驚得心神搖動。
  
  他們這才明白為什麼裴子皓拒絕同行,因為這是他一生中最不願回想起來的可怕場景。即使是葉蜚聲也不禁動容,久久不能平復。
  
  寂靜無聲的纏鬼籐林,一道血河從內部延伸出來,早已凝固成黑色的血塊,像是無數冤魂走過的紅色地毯。盡頭是無盡的血腥和一條可容納一人行走的道路,只是四方上下全是一片片碎肉,是切成片的內臟,還有拆分成一根根的骨頭,腸子一根根纏成圈,堵住了所有粘著的籐蔓,血腥味濃郁得近乎實質。這曾經是一個人,而在現在,這是一條血肉鋪成的兩米通道。
  
  裴子皓就這樣踏著血與肉從有死無生的纏鬼籐林裡走出來。
  
  第128章 告別
  
  謝成一行七人望了無邊沙漠一眼,再轉身是鬱鬱蔥蔥的綠色。
  
  「總算是走出沙漠了。」高一揚大口呼吸著帶著濕氣的空氣,他們在雨林裡待了半個多月,外界的積雪早已融化乾淨,現在是融融的春日。
  
  季扶雲有些感慨,付之一笑後,和葉蜚聲繼續先前的話題,「照你說的,裴子皓還真是了不起。」
  
  謝成聽葉蜚聲講訴當日在纏鬼籐林看到的一幕後也同樣動容,他們兩人的神情驚人的一致,那是對普通人由衷的敬佩。
  
  「任何生命在生存面前都有創造奇跡的資格和可能。」
  
  此次熱帶雨林一行,除了收穫到了大量纏鬼籐之外,見到多種性格迥異的人也是十分精彩的人生經歷。
  
  自葉蜚聲帶回大量纏鬼籐汁液後,他們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只不過為了讓季扶雲養好身體,他們在雨林安全區又多逗留了幾天。
  
  這幾天間,謝成他們為了感謝裴子皓的幫助,幫他在安全區立了威,解決了林川三人。對於林川,謝成沒有絲毫好感,即使林川口口聲聲辯解自己是為了整個安全區的人著想,可在謝成看來,他和薛林的本質其實是一樣的,一樣的有野心。只不過林川的野心沒有薛林的大,也自知能力沒有薛林強。所以薛林想要征服整個蠻荒世界,而林川只想要這一個小小的安全區就足夠,只做一個寡民小國的國王他就滿足了。
  
  儘管野心小,其害人之心與薛林無異。
  
  為了讓裴子皓更好的管理安全區,謝成和葉蜚聲也教了他一些手段。比如對那些被解救女人的照顧方法,那些女人們被長期折磨,很多人精神已經有崩潰的跡象,很難獨立生活,讓她們依靠男人是當前最有效的存活手段。是依靠而非依附,謝成讓裴子皓在安全區內給女人自由選擇伴侶的權利,當女人站在決策的一端,她們對於男人的重要性就不僅僅是洩慾工具,更是一種實力的象徵。憑借自己實力贏得女人的青睞,男人們自然而然對這來之不易的珍品進行呵護和珍惜。
  
  裴子皓對這一決策有些疑慮,畢竟女人太少,安全區很大一部分習慣女人共用的男人可能會再也碰不到女人,裴子皓生怕他們有怨氣,造成混亂局面。謝成卻是輕笑解釋,這相當於剝奪了那些人的一部分利益,當然有人會不滿。但這無須裴子皓操心,那些得到女人的既得利益者會第一個跳出來維護自己的權益,這些人能夠被女人選中,武力值在安全區絕對是數一數二的,有他們鎮壓,不怕其他人翻出浪花。同理,如果有女人遭到暴力,也可向其他既得利益者求救,畢竟自己都把女人放在手心上哄著,別人憑什麼可以欺負她們?
  
  或許一開始這方法的實行會困難重重,但時間稍長,他們都會習慣用自己的力量去保護女人。
  
  其實,來到蠻荒世界的絕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甚至有不少是各行各業的精英,不至於窮凶極惡。他們在薛林的帶領下暴露出罪惡的一面,可以用一個著名理論解釋——路西法效應。
  
  路西法效應強調環境對人的影響,是指受到特定情境或氛圍的影響,人的性格、思維方式、行為方式表現出來的不可思議的一面,路西法效應體現了人性中惡的一面。薛林以強硬的手段,把熱帶雨林安全區營造出封閉邪惡的氛圍,身在其中的人看到鮮血、女人,面臨死亡的威脅,所有良知都崩潰。
  
  路西法效應同樣可用在善的一面,給那些男人保護女人的身份和職責,時間一長,他們會認為這是自己該做的,並且極力想要做好。
  
  在離開之時,謝成他們還留下了離開安全區的辦法,畢竟以謝成他們現在的力量想要把雨林安全區的人一起帶走太過艱難,無論是謝成還是葉蜚聲都不會做如此過於迂腐的事情,只能獨善其身,留下離開的辦法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並且謝成還強調了這個辦法是他們的猜測,沒有任何依據,是冒險回去還是留在這裡安心生活,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了,與其他人無關。
  
  又是五天過去,綿延的火山輪廓出現在他們眼前,空氣中迷濛著溫熱的氣息。
  
  高一揚深吸一口氣:「還是熟悉的味道,還是熟悉的配方。」
  
  「回來了。」季扶雲感慨一聲,其他人也均面帶微笑,這處火山對他們來說已經意義非凡,不僅僅是避難所,也像是一個家。家裡,還有很多親人在等著他們,等他們帶回希望。
  
  隨著謝成一行人的接近,歡聲笑語逐漸入耳。
  
  「他們總算是都變堅強了。」皇甫一秀笑道。
  
  還記得,上一次謝成葉蜚聲三人失蹤,這些人驚慌失措,甚至惶惶不可終日。而現在,他們卻已經習慣了沒有謝成葉蜚聲等頂尖武力的日子,不再懼怕生存。或許是他們知道謝成這些人不會遇到危險,而是去尋找回家的方法,這種愉悅欣喜讓他們更覺得生活有著希望,更有勇氣去面對未來。
  
  皇甫一秀臨出發前還擔心謝成葉蜚聲他們一走會讓安全區低氣壓,看來她還是小瞧這些人了。任何生命都有創造奇跡的資格和可能。
  
  「似乎人很少。」高一揚瞇著眼看,卻發現入目的只有十幾人,「該不會出什麼事吧?不對,如果真出事了,她們怎麼可能這麼開心?」
  
  「多想無益,去問問就知道。」
  
  「說的也是。」高一揚大笑起來,雙手湊成喇叭放在嘴邊:「我們回來了!」
  
  火山旁邊的一群人一愣,隨即興奮地朝謝成等人奔過來,雖說她們已經習慣沒有他們的生活,但思念從未少過,如今見一個多月未見的人們終於回來,心情激動難以言表。
  
  「你們可算是回來了,想死你們了!」
  
  「幸好都完整地回來了,沒受傷吧你們?」
  
  「累了沒,趕快去休息!我給你們去倒水。」
  
  十幾個女人蹦蹦跳跳嘰嘰喳喳,頓時讓高一揚一個頭兩個大,尤其是在這群人中還沒看到許慧慧,更難過了。
  
  不過,她們是真的在關心著謝成這些人,她們一開口問的不是有沒有找到纏鬼籐,而是詢問他們的身體情況,僅憑這份純粹的關心,讓謝成等人冒著重重危險帶著她們回家就算值了。
  
  高一揚連忙見縫插針問道:「怎麼就你們,還有其他人呢?」
  
  「啊,她們啊,都出去打獵了!」
  
  別說高一揚了,就連謝成都有些驚訝。
  
  一個女人見他們吃驚的樣子,抿嘴笑道:「你們肯定是小瞧我們女人了!」
  
  經過她們帶著得意的炫耀,謝成等人總算是弄清了前因後果。
  
  冰雪消融,萬物復甦。丘陵的野菜也一茬茬地往外冒,以何鍾晴和陳嘉為領導,眾人從丘陵邊緣採回了很多鮮嫩味美的野菜,考慮到如果造船回家,在海上肯定需要大量食物。他們便全力採集野菜,儲存下來。一時間掀起了採集野菜的狂潮,幾乎是全區總動員。
  
  但隨著春天的氣溫回暖,野獸們也逐漸出來活動。某天,她們在丘陵邊緣居然遇到了一群野山羊!但好在當時趙循魏行他們都在,女人們配合著他們居然讓那群二十多頭的野山羊全軍覆沒!
  
  用許慧慧的話說,這是劃時代的一戰!
  
  這一戰,建立起柔弱女性的自信心,之前獵殺恐龍,謝成就暗暗埋下伏筆,這一刻,終於爆發出來,她們知道自己也有力量去滅殺野獸,去獲取食物。儘管她們消滅的只是一群戰力十分弱小的野山羊,但這是在謝成、葉蜚聲等人都不在的情況下完成的,她們驚覺,自己並不是只能躲在別人身後!
  
  自來到蠻荒世界,突變發生,她們無疑是脆弱的。但一路上發生了很多事情都在潛移默化改變著她們,親人好友的死亡,天災人禍不斷,謝成有意無意地引導暗示以及教導,皇甫一秀的強悍給同為女人的她們造成的巨大衝擊,獵殺恐龍時出的力,以及上一次謝成葉蜚聲失蹤給她們造成的恐慌,她們一方面懼怕自己沒有庇佑活不下去,一方面擔憂謝成他們的安危。這兩方面都激起了她們潛意識裡想要變強的慾望,讓自己獨立,可以幫助在乎的人。
  
  種種量變終於在她們的初戰告捷時發生了質變!
  
  她們仍舊害怕蠻荒,但卻不再畏懼!
  
  自那以後,非但沒人因為畏懼退出採摘野菜的行列,還都一致同意可以稍稍深入丘陵一點。她們開始捕獲野山羊、野雞等,甚至有一次,打退了狼群。
  
  「很好。」謝成笑,心底裡竟升起了些許欣慰的感覺。意識到這點,謝成自嘲一笑,他居然也會把這些人看得重要,原來他在不知不覺間也被改變。十年絕命島的殘酷經歷在蠻荒的半年內就不再影響謝成的心智,他也是一個有著七情六慾的人。
  
  想到這,謝成看向神色感慨的季扶雲,他的目光變的溫柔,因為蠻荒裡有這麼一個人,他如果不變得更好一點,怎麼讓季扶雲喜歡自己?
  
  謝成幾人毫不吝嗇地誇讚著她們,見她們笑得自信又光彩耀眼,便又說了一個好消息:「等他們都回來,準備一下回家的事情吧。」
  
  眾人陡然停頓,她們都看到了謝成他們帶著的幾個大木桶,她們都隱隱有猜測,這會兒被確定,心情莫名震動。
  
  她們依舊在笑著,但眼眶卻有點濕潤。
  
  這就是回家的希望啊。
  
  第129章 走吧
  
  日落時分,初春的冷氣上湧,但火山安全區內一直都是溫暖的,在今天,更是多了幾分熱烈。
  
  歡聲笑語不斷,和遠處丘陵那滿載而歸的歌聲相和。
  
  「他們回來了。」和眾人交談的謝成偏頭笑道。
  
  幾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出現在火山口,站成一排,夕陽將他們的影子一直拉到火山腳下。
  
  從丘陵方向歸來的一行人忽而眺望到這幾道氣勢非凡的影子,和他們留在安全區嬌滴滴的妹子明顯不一樣。
  
  「那一排是什麼鬼?」
  
  他們第一反應是有外來人在挑釁!看身形就不是好惹的,加快幾步後,影子逐漸清晰,眾人都感覺到隱隱的熟悉感。
  
  何鍾晴眉開眼笑:「是扶雲哥他們回來了!」
  
  她柔嫩的臉被風吹日曬,膚色變得不再白皙勝雪,臉頰上還有幾道淺淺的樹枝劃開的印記,但她笑起來,卻好像一朵向日葵開放,明亮極了。
  
  眾人忙把眼睛瞪大,恨不得一眼就把那幾個人臉上的毛孔都看清。
  
  「啊,是謝老大!」許慧慧將自己和何鍾晴、趙瀾抬著的一頭野羊扔給旁邊的老王,三個人頓時撒丫子就往火山跑。
  
  「唉,不帶這樣欺負老人的啊!」老王苦叫無果,眼珠一動又轉手扔給趙循,學著她們撒丫子開跑,邊跑邊衝著那似乎快要站到雲上的影子嘀咕,「真是騷包啊,那麼一排跟拍電影似的,我來數數,一,二,三……七,幸好,一個沒少。」
  
  明明一眼就能看清楚的人數,老王非要確認個幾遍才放心。
  
  趙循苦笑,往兩邊看看,人都空了,只好把野羊往肩上一甩,左肩一頭,右肩一頭,深吸一口氣,跑!
  
  「謝—老—大!」人群捲起一陣陣帶著涼氣的風,拚命揮舞著手。他們迫切見到那幾個一個多月未見的人,除了思念,也想讓他們看看自己的進步。就像是在學校好不容易考了好成績,迫不及待想讓辛苦的家人知道一樣。
  
  火山巔上,高一揚連忙揮手回應,「同志們好!」
  
  夜晚,星辰滿天,篝火燃燒著暖意。
  
  聽完謝成的最後一句話,眾人都鬆了一口氣,眼神有些迷離,似乎還沉浸在他們口中奇異的熱帶雨林,似乎真的看到了那些為生存奮鬥的各種各樣平凡的人。
  
  何鍾晴握住季扶雲的手,抿著唇笑。她的扶雲哥中毒了,不過好在她看到的是一個健康的季扶雲。
  
  季扶雲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什麼,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
  
  高一揚很久沒見許慧慧,一回來就纏著她,罵也罵不走。
  
  「你臉皮怎麼那麼厚?」
  
  高一揚嘻嘻地笑:「不厚追不到女孩!」
  
  「有多厚?」
  
  「這麼厚!」
  
  「我不信。」許慧慧看著他比劃,「我要咬一口看看。」
  
  「好啊,隨便你咬……什麼意思?」等高一揚反應過來,許慧慧已經蜻蜓點水般從他臉頰離開。
  
  許慧慧撇嘴,「一點也不軟,真的很厚。」
  
  高一揚呆呆地捂著臉,紅暈一下子爆炸了整張臉。
  
  幸好火焰太亮,沒人看得清。否則老王一定要嘲笑一句,就這臉皮也好意思說厚?
  
  「徐彩彩呢?」謝成忽然問道,一圈人都圍在這裡,唯獨從白天到晚上,他沒看到這個人。
  
  愉快熱鬧的氣氛戛然而止,徐彩彩唯一的親人丁芸說道:「她自殺了。」
  
  自殺?
  
  季扶雲高一揚幾人面面相覷,蠻荒世界的自殺現象很多,但他們無法將這件事和膽小怕事的徐彩彩聯繫起來。
  
  「她不知道該不該生下孩子,她也怕因為孩子出現意外,怕最終還是會死,於是索性選擇了自殺。」
  
  這是什麼邏輯?覺得自己逃不過死亡,害怕未知的未來,就提前自殺?那豈不是所有人一出生就得死?
  
  那麼怕死的一個人,卻自己走向死亡,難道生會比死更可怕?
  
  不過仔細想想,徐彩彩自殺雖然在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自殺是一種輕視自己的態度。
  
  徐彩彩從來沒有認同過自己,她覺得別人認為她比不上表姐丁芸,比不上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何鍾晴,比不上樂觀的許慧慧,比不上這裡任何一個人。在別人輕視她的同時,她也輕視了自己。別人的輕視是一時笑談,可能轉眼就忘,她自己對自己的輕視,卻如附骨之蛆糾纏了她短暫的一生,最終將她推向死亡。
  
  她一直想找個寄托,可以保護自己,從謝成到郭克豪,可直到最後,她也沒明白最可靠的寄托其實是也只能是自己。
  
  儘管他們對徐彩彩觀感不好,但得知她的死亡,還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都不禁唏噓不已。尤其是和雨林中的裴子皓艱難求生的一幕相對比,只能感慨一樣的人生卻被不同的人活出了無數種的方式。
  
  沉寂了片刻,謝成活絡氣氛:「明天,我們就開始回去。」
  
  眾人的目光倏地集中到謝成身上。
  
  「纏鬼籐已經找到了。」謝成拍拍木桶,發出沉悶的聲響,「我們先抵達海邊,做個簡易的船,到了有烏木的島後,再合力建造一艘足以帶我們乘風破浪的大船!」
  
  眾人情不自禁握緊了拳頭,眼睛比天上的星辰還要明亮。
  
  謝成笑了笑,「時間很晚了,回去睡吧,養好精神,明天將東西都收拾下,後天我們就出發。」
  
  「好!」眾人齊齊應道,音量大得火焰都抖了幾下。但說歸說,又有幾個人能睡得著,都在自己的房間了對著天花板發呆,忽然發現自己旁邊的人也沒睡後,索性小聲問了句。
  
  這一問之後,才發現原來整個屋子的人都沒睡,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一開口就停不下來,從建船會遇到的難題一直聊到回到家以後的事情,就連眾人回到現實以後一起聚會的地點都商量好了。
  
  「那個,鍾晴,我給你帶了禮物。」謝成喊住準備離開的何鍾晴,拿出一片形狀似新月造型喜人的干花瓣。
  
  何鍾晴驚喜地接過,眼睛一閃一閃的,「謝謝謝成哥哥!」
  
  季扶雲片刻的驚奇過後,像是明白了什麼,揶揄地笑看謝成。
  
  謝成抬頭看星空,只覺得心裡如春風過處,草長鶯飛。
  
  ……
  
  是起伏的丘陵,一行七八十人鑽出來。
  
  「沒想到這麼快就走出來了。」有人感慨,和來時的戰戰兢兢,甚至被野獸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相比,這一次可謂是一路碾壓。
  
  碰上威脅性較小的獸群,全員上陣直接肉搏。謝成葉蜚聲在一旁掠陣,倒沒出現過重大傷亡。要是遇到大型獸群,揮揮手直接扔炸彈過去。
  
  趙循整日裡在火山也不是就只打獵,他在火山區內部發現了不少硫磺和硝石,按比例混合可以組成威力還不錯的炸藥,在蠻荒世界裡幾乎是所向披靡。
  
  實在不行,還有可怕的纏鬼籐汁液在,反正謝成他們取得夠多,除了預留下來建造實驗船和正式船的,還夠他們應付幾次大型危機。
  
  一路順風順水,強大的自信漸漸在他們心中建立。一往無前的氣勢和隱隱的血腥氣似乎都要凝成實質,凡是動物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遠遠嗅到這氣息,不夠強大的野獸都不敢靠近這一群人。
  
  經過他們第一次住的安全區時,謝成他們還特意去了一趟流巖溶洞。
  
  幾十人合力殺了不少科爾鱷,安安心心地在溶洞裡待了四五天,幾乎將溶洞內的流巖全部淘乾淨才罷手。
  
  流巖細沙難以攜帶,謝成索性把它們都煉成武器,一人一把,到時造船的時候如果需要,再重新熔煉一遍。
  
  有了武器的眾人更加的意氣風發。想當初他們被蠻荒壓迫得如同喪家之犬,不得不遷往未知的地方,現在他們重走了一遍逃亡路,還是以驕傲無匹的姿態,就像是已經征服了這個世界。
  
  其實,這個世界遠遠沒被他們征服,他們征服的是自己懦弱的心。
  
  離開火山的第十三天,他們抵達海邊。
  
  鹹濕的海風吹散了身上燥熱的氣息。
  
  目前最重要的是造一艘能夠帶他們去海上孤島的船,然後用神奇的烏木再造一艘船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他們離光明,已經那麼近了。
  
  謝成、葉蜚聲、皇甫一秀他們連帶著隊伍裡的兩個木匠開始商量船隻的具體構造。這個問題從他們出發時一得空就在討論,經過了這麼多天,船隻已經有了初步的模型,不過還是需要再盡量完善,直到完善到連他們自己都要產生無比強大的信心,僅靠著這艘船,他們也能離開無盡大海!
  
  兩個木匠都是普通人,聽到葉蜚聲幾人精妙絕倫的構思一開始被驚得語無倫次,現在也已經習慣了他們的不尋常,甚至被他們啟發著,也能提出幾項有建設性的提議,畢竟他們專職木工,眼界一旦被打開,奇妙的新世界也就不遠了。
  
  季扶雲悠閒地躺在沙灘上,曬著暖洋洋的陽光。很多人也像他一樣,鹹魚狀躺成一排。
  
  一個東西忽然落在他的身上。
  
  季扶雲的眼睛微微探開一條縫隙,迎著陽光,站在他面前的人顯得有些模糊,季扶雲還是知道他是謝成,他摸索著身上的東西,「是什麼?」
  
  謝成笑而不語。
  
  季扶雲直起上身,是一隻鮮嫩樹葉折成的菱形,他打開一看,樹葉裡包裹了一口金黃色的透明液體,濃稠卻又純粹,像一塊熔化了的琥珀,還散發著淡淡的甜味。
  
  「蜂蜜?」
  
  謝成坐下來:「嗯,在後邊林子裡發現的,煙熏走了蜜蜂之後,弄到了一些,用來今晚烤肉。」
  
  季扶雲揚了揚手中的蜂蜜,「所以你假公濟私昧下了一口?」
  
  「嗯。」謝成毫不避諱地承認。
  
  季扶雲笑了,做賊似的左右觀望,趁沒人注意這邊的時候一口將蜂蜜塞進嘴裡,「不錯,很甜。」
  
  「是嗎?我沒嘗過。」謝成眼神一閃,忽然歪頭湊近季扶雲的嘴唇。
  
  「確實很甜。」
  
  不遠處,兩個木匠正在建造船隻,從大致的骨架已經能看出它成型後威武的雄風。
  
  一切,似乎都是美好的樣子。
  
  第130章 阻礙
  
  普通木材的船已經造好,在纏鬼籐汁液徹底凝練後,他們起錨下海。
  
  高約四米的三層木船,表面樸實無華,木板甚至有些蒼白起毛,像粗製濫造的次品。但一遇上水,猶如巨獸崛起,乘風破浪駛向遠方的孤島。
  
  「第一層是儲水艙,裡面全是淡水,並且在下雨天的時候,會有特製的集水管收集雨水,可以保證我們不管在海上航行多久也不會缺少淡水。」王木匠站在甲板上給眾人解說,「第三層儲放了一些食物,多數是蔬菜和醃肉。謝老大說了,到了海上最不用怕的就是食物短缺,靠海吃海嘛!第二層就是我們活動和住宿的地方,環境有點簡陋,大家多擔待點。」
  
  眾人不停地點頭,也不管有沒有聽清王木匠到底在說些什麼。他們小心翼翼地踩著甲板,心都飄了起來,生怕用力過度踩踏了木船。
  
  還有人覺得如在夢裡,虛幻不真實。眼睛幾閉幾睜後還真的看到船被造了出來,僅僅憑那幾雙人手就造就了如此規模的大船,讓他們不禁升起巨大的樂觀與自信。
  
  此時,大船的動力還是來源於風,精心硝制的堅實獸皮被風吹得鼓鼓的,直掛雲帆。
  
  而在船的兩側,收攏著十對特製木槳,一旦遇到風向變化或者暗流等不可抗力的因素,便會啟動人力,擺脫困境。這已經是他們在目前的環境中所能做到的最好。
  
  葉蜚聲和皇甫一秀分別站在船頭和船尾進行勘測,設計圖紙時未考慮到的細節或者設計的不足,都需要在實踐中發現並找到解決的辦法。現在盡量完善方案,最終烏木船所遇到的阻礙就要少一點。
  
  這艘船比謝成他們當初做的木筏可靠多了,天還未黑,就抵達了孤島。
  
  島上河流入海的地方正好形成一處天然海港,一行人便在這裡下了船。
  
  踏上了堅硬的土地,他們還是有些飄飄然,目光發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安全無慮的在海上航行了那麼久的時間。
  
  「前面就是烏木林。」其實不用季扶雲提醒,他們也能一眼發現那些樹木的不尋常,挺拔筆直,黝黑潤亮,不蔓不枝。
  
  敲了敲樹幹,聲音沉悶厚實,給人無限的踏實感。
  
  一群人便在長著烏木的峽谷裡住了下來,烏木硬度大,難砍伐,好在他們人人都有一把流巖做的武器,謝成送給季扶雲的匕首更是無往而不利,全員上陣後,經過一天的辛苦終於砍下上百棵烏木樹。
  
  接下來一段時間都在按照兩個木匠的吩咐刨制船板。這一次,無論是誰都用上了十二分心,畢竟和他們能否回家息息相關。每個人低頭工作的樣子近乎莊重,每一次勞作就像是鋪好一塊石子,回家的路越來越寬。
  
  葉蜚聲、皇甫一秀也通過之前普通木船的測驗發現了一些隱藏的問題,提出改善方案。
  
  連續四五天的高強度勞作終於結束,之後組裝船板的事情就交給木匠這兩位專業人士。其他人身體已經疲憊到不行,精神卻高度亢奮,睡也睡不著,更無心玩樂,只有盯著船隻一點點的成形,他們無處著落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但與此同時,又有一股奇怪的波動在身體裡活躍著,激動著。
  
  在這其中,季扶雲無疑是最激動的人之一。就連謝成都看不下去了,一把拉過又去看了一趟造船進程的季扶雲,「你坐在這裡也能看得到。」
  
  季扶雲捂著眼睛笑,「我知道,就是心裡不知道怎麼回事,總覺得緊緊盯著它才能放心。」
  
  謝成將身旁一棵才長出來的野草掐斷,放在手裡把玩,「你對靠這個辦法回去似乎很信任?要是中途出了意外,對很多人來說可能是致命的打擊。」
  
  「一定能回去的,我有預感。」季扶雲終於決定將自己立足於蠻荒世界最大的秘密告知於謝成,特異功能的出現,無所不能的辨別功能和苛刻的使用限制,以及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卻認定是這特異功能在給他成功的預感……種種他以為必須爛在心裡的秘密,終於找到可以放心訴說的對象。
  
  或許這裡曾是謝成給過他擁抱的地方,讓他莫名覺得安心。
  
  謝成一開始的驚訝過後,神情逐漸平靜,甚至隱隱地鬆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奇怪的能力,但總歸是好事,第一次聽到陳嘉說離開這片大陸時我的腦海就莫名顫慄了,就跟現在一樣,激動欣喜。」季扶雲說完最後一個字,難免緊張地看著謝成。
  
  「我一直擔心你的身體,原來是因為過度消耗,那就好。」
  
  季扶云:……
  
  季扶雲想笑,卻還是凝重著神色說:「我也只是普通人,不是天才。回去以後,我身上的光環就會消失,我不會認識那麼多植物,不會再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不能給你一點點幫助。就跟很多平凡的人一樣,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泯然於眾人,你還能看到我嗎?」
  
  「我已經看到你了。」謝成聳了聳肩,「而且,我們並不需要認識什麼奇奇怪怪的植物,只要知道青菜蘿蔔餓不死就好。」
  
  季扶雲這才露出大大的笑容,週身浮躁的氣息被撫順。他伸了個懶腰,將手枕在頭下面:「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那你還問?」
  
  「想聽。」
  
  被季扶雲提及的陳嘉像是心有所感,遠遠地看向這裡,並不偏僻的一角除了謝成和季扶雲再無他人,所有人都知道這兩人的關係,自覺為他們營造溫馨安靜的二人世界,不去打擾。
  
  兩個男人離得並不算近,但在外人看來,卻說不出的親密。
  
  陳嘉的目光移到季扶雲身上,又移開。
  
  他真正服了季扶雲,絕了和他攀比的想法。還是自己學自己的,或許沒了亂七八糟的心思,純粹地研究學術,能讓兩人的差距不是那麼大。
  
  終於搬開壓了他多年的名為季扶雲的大山,輕鬆的同時,心卻是像破了一塊,漏著風。
  
  悵然若失。
  
  ……
  
  多日焦躁的等待,終於在這一天日頭高懸時分得到解脫。
  
  烏黑油亮的巨大船身,低調穩重,不時鼓動的風帆默默收斂著迫人的氣息。明明是一具死物,卻像是有了生命般,如同一隻蟄伏的野獸,隨時會甦醒,仰天怒吼,傲視蒼穹。
  
  葉蜚聲和謝成在烏木船上下敲打著,保證其結實可靠。
  
  眾人將一口氣都吊到了嗓子眼,快要將自己活活憋死。直到看到謝成葉蜚聲露出滿意的笑容,這群人才算是活了過來,緩緩吐出一口熱氣。
  
  船隻堅固得出乎他們的想像。
  
  「推船下河!」
  
  眾人化身古老的縴夫,齊心協力將烏木船成功運送到峽谷中的大河,頓時一遇風雲便化龍。笨重的船體吃水足夠深後,在水中巍峨挺立,葉蜚聲控制尾舵,改變帆的方向。峽管效應下的風強勁的可怕,烏木船疾行而出,片刻間就沿著河流入海。
  
  眾人跟著船隻在河兩岸跑,很快被甩到後面。
  
  氣喘吁吁地跑到海邊,日光波光聚攏下的烏木船已經靜止,瞬間奪走了他們的心神。
  
  這一刻,他們覺得,沒有什麼是他們做不到的!
  
  「我們先繞著島行駛幾圈。」葉蜚聲說,儘管他再三演算確認過船隻的構造,但小心點總不會錯,畢竟他們要穿越的是茫茫的無盡大海,連個準確的線索都沒有,只能認定一個方向一直走下去。
  
  帶著雀躍,眾人紛紛爬上烏木船,潛伏的猛獸再次起航。
  
  一邊是海,一邊是陸地,兩側的風光都來不及欣賞。
  
  海風刮著,海浪拍打著船隻,濺出大珠小珠無數。
  
  「太棒了!」高一揚興奮得漲紅了臉,烏木船繞著不大的島轉了一圈,期間使用過帆,也用過人力槳。木槳使用特殊的槓桿結構固定住,能夠讓人以不大的力氣抵抗住洶湧的暗流。就算無法借助風,船上七十人輪流划槳也足夠他們保持充足的動力。
  
  「再深入?」葉蜚聲問。
  
  謝成點頭。
  
  葉蜚聲便狠力操縱尾舵,烏木船一改繞圈的方式,朝深海區域徑直駛去。
  
  季扶雲隱隱有些興奮,再看看船上其他人,莫不是一個個欣喜莫名。
  
  一個小時後,孤島只剩下一個點,前方是無邊無涯的大海,張著可怕的大嘴,無物不噬。巨大的烏木船此時也顯得微不足道,只能掀起幾朵浪花。
  
  但它一直在掀起各種形狀的浪花,浮動著,緩慢又堅定地破開風浪。
  
  「一直向前,一直向前,就能回去了!向前!」
  
  但他們不能一直向前,此次只能算是練手,離開的準備還沒有做到完全的充分。
  
  「回去了。」葉蜚聲調轉方向,眾人在心底可惜地輕歎一聲,總有種不夠酣暢淋漓的感覺。但也知道服從命令,那麼長時間都等了,這麼幾天也能忍過去。
  
  「來幾個划槳的!」
  
  謝成正欲轉身,微瞇的眼猛地收縮,遠處海平線陡然生出一簇簇鋼刀,朝烏木船激射而來。
  
  「有鯊魚群!」謝成高聲提醒。
  
  眾人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遠方的鋼刀連成一排,一股白線洶湧迫近。
  
  葉蜚聲聞言將尾舵交給皇甫一秀來操縱,自己忙躍至欄杆處,憑欄遠望。他的神色變了變,那無疑是一群凶悍的鯊魚!
  
  第131章 焦躁
  
  幾十把明晃晃的鋼刀破開海面,葉蜚聲當機立斷加快船速,但鯊魚本就擅長短距離的速度爆發,烏木船和鯊魚的距離沒有被拉開,反倒更近了!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還是短時間的問題。
  
  「備戰!」謝成跳下瞭望台,讓趙循去船艙內搬出火炮筒後又下了一系列命令。
  
  混亂的人群稍稍安定下來,他們遠非初來時可比,迅速冷靜之後立即握著金屬長矛在欄杆旁蓄勢待發。就連那些女人們都在謝成一聲令下後有序撤退到船艙內,將甲板上的空間騰出來。她們畢竟打鬥經驗少,在水上這種不利場面起不了任何作用。她們能夠不哭不鬧已經讓謝成倍感欣慰了。
  
  鯊魚雖兇猛,但他們也不弱,所以船上的人只是有些緊張,不至於亂了分寸。
  
  只是季扶雲在看到鯊魚後皺起的眉頭怎麼也舒展不開來。
  
  近了!
  
  鯊魚猙獰的背鰭毫不客氣地斬來,謝成點燃了一顆炸彈,靜靜看著引線燒了大半截後才丟開。
  
  轟!爆炸的時機剛剛好,炸彈才接觸到鯊魚便轟然炸開,海水剎那變成血水,衝在最前面的鯊魚首當其衝,被炸了個鮮血淋淋,直翻肚皮。
  
  巨大的水花還未落下,又一聲爆炸響起!
  
  葉蜚聲收回手再次接過一枚炸彈。能夠投射炸彈的人並不多,除了謝成和葉蜚聲,也就趙循、皇甫一秀和周啟明這幾個接觸過炸彈且手法熟練的人。他們自製的炸彈太過簡單粗暴,一般人操控不了可能會傷了自己,而且這還在海上,對把握時機的要求更高。
  
  轟轟轟!七八朵水蘑菇升起,那一片海域除了花白的泡沫就是鮮紅的血水。
  
  氣勢洶洶的鯊魚還未靠近烏木船就已經七零八落,碎肉浮了一片。
  
  後排沒有受到爆炸波及的鯊魚此時見血,雙眼一紅,直接就撲著同類的屍體去了,哪還顧得上它們原本的目標。
  
  葉蜚聲早在爆炸四起的時候就帶了幾個人撤退到後方,繼續掌控船隻,只見烏木船猶如離弦之箭,遠遠地離開那片血腥之海。
  
  一場災難就這樣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但眾人的心情實在是說不上好,這件事給他們提了個醒,想要在海上航行,不是靠一艘船就能順風順水,各種天災就不說了,僅僅海裡千奇百怪的生物就不是他們能應付的過來。這一次憑藉著炸彈才那麼輕鬆得解決一群鯊魚,但炸彈總有用完的時候,到那時怎麼辦?直接下海肉搏嗎?更何況,這是在史前蠻荒世界,海中比鯊魚更加可怕的生物不知有多少,即使是肉搏也只能給人家塞牙縫。
  
  「不知道會不會遇上海妖塞壬,我有點好奇這玩意唱歌真有那麼好聽?」高一揚想活躍氣氛,結果卻得到了幾個涼涼的白眼。
  
  這破地方,搞不好真有海妖!
  
  回到孤島周圍的淺海區域才算是安全,耷拉著臉的眾人排著隊下船,早晨意氣風發的勁頭被海浪沖了個乾淨,說不出的低落。
  
  謝成沒說話,這些都是他們必須要面對的,想要出海哪有那麼容易?儘管他們為了離開歷經了艱辛,吃夠了苦頭,但顯然,那還遠遠不夠。
  
  只是明顯不在狀態的季扶雲讓謝成隱隱有些擔心。季扶雲從來不是膽小怕事的人,也正因為如此,僅僅因為一群鯊魚就失魂落魄的他更讓人覺得疑惑。
  
  謝成加快一步,走到季扶雲身後,有著重重心事的季扶雲並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直到謝成握住了他的手,他才恍然驚覺。
  
  謝成輕輕地皺了下眉。
  
  「你怎麼了?」謝成和季扶雲遠離人群,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談話。
  
  季扶雲抹了把臉,搖頭:「我只是在想之後的事,你有什麼想法?」
  
  謝成頓了頓,如實說道:「我們可能還要在這裡呆很長時間。」
  
  季扶雲眼神閃了閃,看著謝成欲言又止。
  
  「鯊魚群只是一個小小的開頭,越深入我們遇到的危險就越多,而那些危險是現在的我們完全對付不了的。」
  
  謝成說的是「現在的我們」,果不其然,他又接著說道:「我們需要力量,那就必須留在這裡,找到更多的可以促進進化的物種,讓每個人都有強悍的能力,或許到那時候,我們才有一絲可能去深入海洋。」
  
  「你早就想好了對不對?」季扶雲低聲道,神色落寞,「從我當初提出造船離開的時候你就預料到了今天這一幕,你知道我的想法還很幼稚,你也知道我們不可能那麼順利離開。」
  
  謝成默認。
  
  「你為什麼不早點說?為什麼陪我玩?」季扶雲自嘲一笑,「因為我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所以你索性讓我撞南牆撞到清醒?」
  
  謝成聽著這刺耳的話,不禁皺起眉頭,「你……」
  
  「你根本就不想離開!」季扶雲陡然提高了聲音,「你根本就不想離開這個地方,你和薛林一樣,他想做權傾天下的皇上,你想做自由自在的王,都是一樣的……」
  
  「是,一開始我是有點不捨得。」謝成坦然承認,眼神卻有些失望,「可是現在,你還覺得我是那樣想的嗎?」
  
  季扶雲怔怔地盯著謝成的眼睛,看著裡面明顯的頹然忽然感到一陣氣短,他一把握著謝成的胳膊:「對不起!我有點口不擇言,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有點頭疼。」
  
  說著頭疼,季扶雲卻摀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當然不是在逗趣謝成,他感覺頭一陣陣抽疼的時候胸口又十分憋悶,沉重的氣體湧進他的身體,卻找不到可以發洩的地方,於是越來越撐,越來越難受,壓迫得他的神經擠壓到一起,連神智都不再清明,甚至說出了指責謝成的話,明明謝成什麼錯也沒有,說的都是實話,可季扶雲就是忍不住想要遷怒在他身上。
  
  這可怕的失控感讓季扶雲覺得莫名驚惶,也讓謝成察覺到不對勁,隱隱不安。
  
  「你到底怎麼了?」謝成眼見季扶雲的臉色逐漸蒼白,冷汗大顆大顆落下。
  
  季扶雲茫然地抬頭,幾近語無倫次:「我的腦子裡好吵,好像有東西在裡面。我必須要回去,這裡一刻我也不想多呆……」
  
  「我有點害怕……」季扶雲失聲,脆弱得如同一個孩子。
  
  謝成因為先前一番話而產生的難受和芥蒂在季扶雲痛苦的神色裡消失殆盡,他輕輕拍了拍季扶雲的臉:「你別想太多,先休息一下好嗎?天大的事還有我呢。」
  
  失了魂般的季扶雲任由謝成牽著,回到他們臨時駐紮的地方。
  
  高一揚看到季扶雲的臉色嚇了一大跳,「季哥這是怎麼了?」
  
  謝成搖搖頭,將季扶雲送到帳篷裡。
  
  老王扯了下高一揚的衣服:「他發病了吧。」
  
  「發病?什麼病?」
  
  「你還記得在森林裡遇到巨蟻那次嗎,還有季小子給我們找藥時,對了,還有一次他差點死掉,臉色和現在是一樣一樣的,這不是病是什麼?」
  
  高一揚被一提醒都想起來了,有些失神:「怎麼會這樣?季哥不會有事吧?我要去看看!」
  
  「有謝成在那呢,要你操什麼心。」老王拉住高一揚,但他憂慮的眼神卻出賣了他看似平靜的外表。
  
  帳篷裡的謝成看著片刻就陷入睡眠的季扶雲,緊緊皺著眉頭。
  
  季扶雲說他感覺腦子裡有東西可能只是隨口一說,謝成卻不得不認真考慮這句話。他很快想到了季扶雲曾和他說過的特異功能,難道是這玩意在搞鬼?
  
  謝成臉色難看,這個蠻荒世界不是什麼好東西,讓季扶雲無緣無故擁有特異功能,誰知道它在打什麼注意。他們都是玩偶,任人宰割。他們能做的不是反抗,而是逃離。可就是逃離,也遇到了難以逾越的天塹。
  
  謝成伸手抹去季扶雲額頭上的冷汗,「是不是離開,你才能安全?」
  
  他握起拳頭,轉頭出了帳篷,「秦皓,我有些事想問你。」
  
  眼前是光怪陸離的世界,季扶雲再次陷入混混沌沌的夢境。
  
  自從解決「豐和」五號後他再也沒做過和老師有關的夢,這是那之後的第一次。
  
  他又眼睜睜地看了一遍老師跳下高樓的畫面,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快要將他淹沒。接著他看到了自己,行屍走肉般的生活,將所有的色彩都拒絕在外。
  
  畫面飛快的跳轉,有時候不等他看清就換了另一個場景,畫質也越來越模糊,無數線條糾纏在一起,難分難解。
  
  季扶雲彷彿看到了謝成,看到了何鍾晴,看到了趙瀾、高一揚、老王,看到了很多認識的不認識的人,他們的背景都是繁華的現代都市,只是無一例外的,這些人,都死氣沉沉,臉上不是麻木就是絕望,似乎他夢到的是所有人集體下了地獄。
  
  他甚至還夢到了長大後的季扶風,這是他在夢境中看到的最清晰的畫面。真是詭異,季扶雲對季扶風的印象在他十六歲就戛然而止,這麼多年過去,就連他的長相都已經模糊,可是季扶雲卻夢到了最清晰的他,比謝成的臉還要清晰。
  
  季扶風好像在說話,嘴巴開開合合,可無論夢中的季扶雲怎麼努力,也無法聽清一個字,明明看上去那麼近,卻隔著千重山萬重水。
  
  驚醒的季扶雲猛地坐起,眼珠轉了半晌才緩緩定焦,他好像做了一個世紀那麼長的夢。
  
  醒來的時候就聽見謝成說,他要去捕捉霸王龍。
  
  第132章 同歸
  
  「你瘋了?」
  
  面對季扶雲難以置信的質問,謝成只是平靜地說:「沒有。」
  
  「……」季扶雲被氣笑,顧不上頭疼:「霸王龍,平均體長約12米,平均臀部高度4米,平均體重9噸,比那艘烏木船還大,你一個人就想去挑釁它們?就是我們這些人全都去,也不夠霸王龍一腳一個!你以為霸王這個名字真的是說著好聽嗎?」
  
  謝成靜靜聽著,不置一詞。
  
  季扶雲對他這副死倔的樣子無可奈何,語氣放柔了問:「你為什麼要捕捉霸王龍?」
  
  沒得到回應季扶雲開始猜測:「因為我?還是因為霸王龍和我們能夠回去的線索有關?告訴我,為什麼?」
  
  謝成沉默了片刻,他沒想過瞞季扶雲,也預料到了季扶雲會有的反應。
  
  「我曾看過讓納爾先生在進行海底航行的時候會在身上塗抹抹香鯨的腦油,這種幾乎可以說是海底霸主的鯨魚特有的氣味會震懾其他海底生物,不敢隨意攻擊。」
  
  季扶雲一點就通:「所以你想用霸王龍的氣味來給烏木船保駕護航?霸王龍的確是夠厲害,但它是陸地生物,橫行大陸沒問題,可是對和霸王龍八竿子打不著的海底生物能起效果?它們可能都沒機會看到霸王龍,怎麼會懼怕它的氣味?」
  
  「想想看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蠻荒世界,和遊戲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如果是一個真實的科學的世界,霸王龍與深海生物毫無瓜葛,食物鏈上相互錯開。但這裡是有著冥冥規則的地方,設定了霸王龍站在食物鏈頂端,那它就可以傲視所有生物,無論是陸生還是海生。
  
  當然,這僅僅是一個猜測,可是這猜測讓謝成和季扶雲都很心動。
  
  「我問過秦皓,他說在遊戲裡,霸王龍的確是官方認定的世界第一。」
  
  即使在歷史上,和霸王龍不相上下的生物還有不少,但憑著它家喻戶曉的名頭遊戲方也會將它設定為最高端以此來當做噱頭。
  
  季扶雲沉默,無論是不是霸王龍是不是真的有效,他都不可能對這個辦法熟視無睹。他很急,雖然說不出為什麼急,他總覺得再不離開這個鬼地方,會發生極其可怕的事情。
  
  「我和你一起去。」
  
  季扶雲話音還未落,謝成早就料到了他會如此,堅定地拒絕:「不行。」
  
  「那你也不准去!霸王龍太危險了。」
  
  謝成沉默抗拒,他早就想好了悄悄離開的辦法。而季扶雲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冷靜說道:「如果你一個人離開,出事的話我會自責一輩子。不,你出事的那一刻,我的一輩子也到頭了。」
  
  「我不會有事……」
  
  「不會有事那你現在在幹什麼?你大可以一走了之,把霸王龍的屍體拖回來再和我說不會有事!」季扶雲大聲吼道,轉瞬間,又忍不住地低落,「你根本沒把握,甚至也認為九死一生,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來和我告別了是嗎?」
  
  他們都太瞭解對方。
  
  謝成瞭解季扶雲的性格,所以一開始就將行蹤告訴他。因為如果季扶雲醒來看不到謝成,肯定會對謝成的去向產生好奇,但卻不會太過擔心,畢竟謝成的強悍有目共睹。可是當他久等不歸,知道謝成死訊的那一刻所受到的打擊足以讓季扶雲徹底崩潰。
  
  還不如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再偷偷離開。這樣一來,季扶雲一開始會很著急,甚至到處去找他,在這段時間內季扶雲雖然抗拒但卻不得不承認謝成真的會死亡,但又有一線希望吊著他,萬一謝成還沒找到霸王龍呢?季扶雲不會立即崩潰。而到後來即使知道謝成的死訊,他也早就在長期的擔憂煎熬下有了心理準備。
  
  雖說長痛不如短痛,但如果短痛那一下子就能要了命,還不如慢慢受著長痛,也許熬著熬著就麻木了,不疼了。
  
  而且,謝成也有著私心,他想和季扶雲好好地告別,想讓季扶雲看到自己最後一面。想記住季扶雲為他擔憂為他痛苦的樣子,讓他在戰鬥的時候更有勇氣去面對霸王龍。
  
  謝成也怕死,沒有人不怕死。準確來說,是怕死亡後會失去一些珍貴的東西,尤其是有牽掛的人。
  
  可是,季扶雲同樣瞭解謝成,在謝成開口說話的那一瞬間,季扶雲就明白了謝成的打算。季扶雲也立即想到謝成肯定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他的打算,謝成會採取相應的辦法,但季扶雲同樣有應對方法……如此死循環。
  
  他們兩個的交鋒就像一個一直循環的圓圈,誰也隱瞞不了誰,誰也逃脫不了誰。
  
  最終,只能並肩行走。誰都要退讓一步。
  
  「我們倆一起去。」季扶雲說,「我們先看看,如果事不可為的話,就按照你之前的辦法,慢慢找可以進化的藥物,徐徐圖之。」
  
  可這樣說著的時候,季扶雲的腦子一陣陣劇烈的抽痛,像是有誰在憤怒地指責季扶雲,逼迫季扶雲。
  
  謝成除了答應,別無他法。
  
  「好。」謝成抱住他,手放在他的後腦輕輕摩挲著。這裡面,有著莫大的威脅。
  
  他們都知道,「徐徐圖之」是不可能的,但他們都默契地不去捅破,高舉著這個有著退路的幌子,好好享受生存的樂趣。
  
  就這樣吧。季扶雲心想,反正他們橫豎都是一個死。
  
  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麼,季扶雲驚出一身冷汗,為什麼他會那麼篤定他們橫豎都是死?而且這個「他們」不僅僅包括他和謝成。
  
  當謝成和季扶雲要離開的消息傳開後,自然引起一片嘩然。
  
  尤其是他們離開的原因居然是要去獵殺霸王龍,更讓人驚異莫名。
  
  葉蜚聲心思玲瓏,一念之間就想明白了其中緣由,說道:「我陪你們一起去。」
  
  謝成笑了笑,「嫌你礙眼,我們兩人世界你就不要摻合了。」
  
  葉蜚聲斜眼:「以後有的是你們的二人世界,還怕耽誤這點功夫?」
  
  也不知他說的是死後還是僥倖得生。
  
  「就當開開眼界了,長這麼大還沒看過霸王龍,至少看那麼一眼死也沒什麼好遺憾的。」葉蜚聲揮手,一副不容拒絕的神情。謝成帶著季扶雲想要擺脫葉蜚聲有意的跟蹤還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其他人雖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但看他們的交談明顯察覺到凝重的氛圍,眾人面面相覷。
  
  年齡最大的老王首先開口了:「我說你們這就做得不厚道了,有什麼事說出來大家一起商量下嘛。」
  
  高一揚掩飾不住擔心,贊同得猛點頭。
  
  葉蜚聲笑道:「說的也是,畢竟和他們也有關,瞞著他們幹嘛?」
  
  當葉蜚聲將事情前後都講清楚時,眾人呆怔了很久。
  
  好半晌,魏行才沒好氣地錘了季扶雲一拳,「當你們倆超人呢?還想拯救世界咋的?」
  
  季扶雲抱歉笑笑。實在是因為面對霸王龍太過危險,兩個人和七十個人並沒有什麼區別,真要死的話誰都逃不掉。
  
  何鍾晴往季扶雲那裡靠了靠,沒說話,但生死相隨的決心不言而喻。
  
  「非要霸王龍嗎?」高一揚問。
  
  「除了霸王龍哪個還能起到震懾萬獸的效果?就是霸王龍有沒有那麼厲害,我們也沒有把握。」季扶雲歎氣,要是有其他的辦法,他們何必上趕著去找死。
  
  高一揚有些急:「我的意思是說非要殺掉霸王龍嗎?比如說可以退一步拿它們的糞便,這也有它們的氣味啊!」
  
  謝成:「糞便的味道太容易揮發,而且遠沒有用霸王龍身體熬煉出來的油脂煞氣重,起不了什麼作用。」
  
  原本還有些期待的人聞言眼神都黯淡下去。
  
  「這樣啊……」高一揚瞬間的失望後又躍躍欲試,「那好!我們就去會會霸王龍!」
  
  謝成失笑:「那可是霸王龍,我們之前獵殺的板龍和它相比就是一隻兔子跟猛虎的區別。」
  
  「這麼厲害?」高一揚瞪大眼,「那就更要去看看了,要不然都不好意思說我到過蠻荒!」
  
  「去看看也好。」老王大笑,「我半輩子都過去了還混得一事無成,看看傳說中的霸王龍以後也好有吹噓的資本啊!」
  
  「對啊,看看也是好的。」
  
  「畢竟那是霸王龍,不明覺厲。」
  
  這樣的聲音忽然多了起來,有的毫不在乎,也有的底氣不足,但他們都表明了一樣的決心。
  
  謝成頓了頓,和季扶雲相視一眼都不約而同笑了,「好,不過到時大家一定要聽我吩咐,千萬不要擅自行動。」
  
  「謝老大不說這話,我也會聽你的!」
  
  就這樣,原本一個人偷偷摸摸的危險行為變成了一行七十多人浩浩蕩蕩的參觀遊覽活動。
  
  烏木船繞著大陸邊緣航行著,秦浩說霸王龍的出沒地點就在大陸的側面,好在他們有船,不用橫穿陸地,在淺海區一路順風順水地朝目的地行駛。
  
  霸王龍作為遊戲裡的終極大Boss,一直是玩家們關注的對象,收集的資料也遠比其他野獸多,秦皓相對而言對霸王龍還算瞭解。不過那些瞭解根本起不到作用,霸王龍對於現階段的他們來說簡直就是無敵的存在。光那兩三層樓高的體型就給人巨大的壓迫感,更何況它還是食肉性恐龍,捕獵技巧、兇猛程度不是板龍可以比的。
  
  想想獵殺板龍,他們都費盡心機,損失了幾條人命。
  
  而他們現在有的優勢是弩箭,剩餘不多的纏鬼籐汁液,以及大量金屬武器,主要戰力都經過了一次進化。和之前也不能同日而語。只是和霸王龍比起來,依舊渺小不堪、高一揚在甲板上劃下「霸王龍」三個字,又在那「王」字上點了一點,「霸王龍就是這個王,我們呢就是那個小小的點,唉,要壓倒它還真有點難度。」
  
  高一揚說得輕鬆,壓倒霸王龍豈止是有點難度?簡直難如登天!
  
  季扶雲掃了一眼,怔住。他盯著那三個字,忽然福至心靈。那「王」字上點了一點,赫然變成了「主」字!
  
  霸王!
  
  霸主!
  
  壓倒霸王龍,就是霸主!
  
  他想起秦皓說的離開這裡的辦法是帶領人類成為霸主,甚至還會有獎勵,而地獄火說的則是離開這片大陸!
  
  打敗霸王龍儼然是另一種形式上的成為霸主,這兩種辦法竟然殊途同歸。
  
  季扶雲在這一刻,對於利用霸王龍的威壓橫游海洋產生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第133章 故人
  
  謝成等人抵達大陸右側已經三四天了,根據秦皓記憶中的信息,他們在這片山丘區域小心翼翼地尋找著霸王龍的蹤跡。
  
  今天凌晨,這一支二十人的分隊發現了一些線索——還冒著熱氣的恐龍糞便和幾個碩大的腳印。
  
  「應該是霸王龍了。」謝成說,這片區域連小型野獸都難看見,很大一部分是因為這裡有霸王龍在活動。
  
  他們順著線索一路找下去,逐漸深入山丘,平坦的草地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一座座隆起的山峰。
  
  「你們終於來了,我等你們很久了。」
  
  轉入一處山谷,陡然開闊的環境讓眾人眼前一亮,隨之而來的聲音卻讓他們大吃一驚。
  
  站在山谷內說話的人含著笑意,只是那笑讓人忍不住地起雞皮疙瘩。
  
  「你居然沒死?」季扶雲看清那人,不由得大驚失色。
  
  「不好意思,讓你們失望了。」這人,赫然是早已經跳崖的地獄火!他笑吟吟地轉向謝成:「我當初說過的,我不會死,我又回來了。」
  
  謝成冷笑,地獄火當初對季扶雲做的種種折磨還歷歷在目,「這次你恐怕就沒有那麼好運了。」
  
  「是嗎?」地獄火不屑一笑,他身後七八個人同樣大笑起來,裡面儼然有幾張熟悉面孔,當初僥倖逃脫的羅宗強,以及一個他們怎麼也想不到的人——郭克豪。
  
  「你們認識?」葉蜚聲直接無視郭克豪,轉而注意起為首的地獄火,郭克豪見到以前跟著的老大,原本還想耀武揚威一番,見他根本無視自己,頓時怒火中燒,眼見其他人偷瞄著自己嘀嘀咕咕,他的虛榮心才得到了些微滿足,說:「我來給你們介紹介紹吧,這位是地獄火,謝老大應該不陌生吧,我可是聽火哥說了你們不少事情呢,呵呵。」
  
  「讓你說話了嗎?」葉蜚聲陡然冷聲嘲諷。
  
  葉蜚聲對郭克豪的餘威猶在,這一聲嚇得他臉色一白,隨意反應過來惱羞成怒:「你們都已經走到絕路了還他媽囂張什麼!」
  
  「誒。遠來是客,我們也客氣點,我們可都是等了這麼長時間。」地獄火抬手,又看向人群中的陳嘉以及另外兩個曾屬於羅宗強隊伍的人,「看來他們是把離開的辦法告訴你們了,我早就料到會是這樣,已經在這裡恭候你們多時……別緊張,離開的辦法是對的,就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
  
  遊戲裡的終極任務是征服蠻荒後帶著戰利品遠渡重洋,去領取蠻荒之神的獎勵。地獄火稍稍一推測,就斷定想要離開現在這個地方,肯定也是走遊戲的通關流程。只不過,他不想那麼快就通關,更不想讓別人那麼快通關。
  
  於是他守在了最後的關鍵一步。他雖然口口聲聲說等了謝成他們多長時間,但心底裡對於這群人能在這麼快來到這裡還是驚訝不已,暗暗提高了警惕。
  
  地獄火對這款遊戲究竟有多麼瞭解,謝成他們都不清楚,但心中的戒備從來沒少過,尤其是看曾經是地獄火老大的羅宗強現在已經處於小弟位置,對於地獄火的手段他們還得高看幾分。
  
  「變態!」高一揚恨恨地罵道,「等我們來幹什麼?活得不耐煩了,上趕著找死?」
  
  地獄火的笑臉沉下去,摸著自己的胸口陰鷙地說:「我當初摔斷了一根肋骨,挺疼,不巧的是我這人又挺記仇的,就想讓你們也嘗嘗骨頭斷了的滋味。」
  
  地獄火說完忽然引頸長嚎,猶如野獸間的呼朋引伴。
  
  郭克豪露出得意的笑容,謝成等人還不明所以,但很快的,他們齊齊變了臉色。一陣天塌地陷的晃動,砰砰的聲音如鼓鳴般越來越響。這動靜,比他們當初遇到板龍時還要大!
  
  他們無法相信地獄火引來的會是霸王龍,可視線中出現的巨大野獸正狂奔而來,不時咆哮幾聲和應地獄火。
  
  而接下來地獄火的話徹底打碎了他們心中最後的僥倖:「你們要找的就是它吧,我給你們喊來了。哦,不用擔心一頭不夠,後面還有。」
  
  話音方落,又是幾聲巨吼,兩座小山嶽般的軀體自山後出現,原本寬敞的谷地變得逼仄擁擠。
  
  謝成心裡大為震動,神色閃了閃才恢復鎮靜,迅速下達命令:「往山上躲!」
  
  不得不說,優秀的指揮能在關鍵時候起到化腐朽為神奇的作用,謝成不慌不亂的表現讓嚇懵了的眾人陡然清醒,再加上葉蜚聲已經先行一步朝右側陡峭山脈上披荊斬棘,他們都下意識跟著他跑,雖混亂但還沒至於徹底癱瘓。
  
  壓後的謝成狠色閃過眼睛,腳腕微挑,一塊山石飛起,朝地獄火砸去。
  
  郭克豪羅宗強兩人見狀忙想擋住,但又進化過一次的謝成力量已經超越他們太多,他們甚至看不清石頭飛過來的影跡。
  
  只聽得見地獄火一聲慘叫,被石頭撞到胳膊,衝擊連連後退幾大步。
  
  謝成一掃只需幾秒便可以抵達的霸王龍,決心暗下,沒有跟著人群跑,反倒往前拎起地獄火就往山谷內壁衝去。
  
  被挾持的地獄火嗷嗷嚎叫,原本目標在谷口處的霸王龍猛地轉向,朝謝成撲來。
  
  「如果不想被霸王龍踩成肉餅的話就快放下我!」
  
  謝成懶得理他,眼看著裡山壁還有一兩米,而霸王龍又即將追上之際,謝成才反手將地獄火丟出去。
  
  飛在半空的地獄火生怕霸王龍踩踏到自己,連忙連連嚎叫,氣勢洶洶的三頭霸王龍果然乖乖地急剎車,地獄火險險地掉在龍腳前,摔了個七葷八素。就這麼一耽誤,謝成已經攀上山壁。
  
  陡峭濕滑的岩石沒有對他造成絲毫阻礙,等郭克豪扶著地獄火起來時,謝成站在半山腰處朝地獄火做了個挑釁的手勢。
  
  「混蛋!」地獄火怒不可遏,有心想要追上去給謝成一個教訓,但山上卻是霸王龍行動不便的盲角。
  
  地獄火氣得冷笑一聲:「跑得了初一,你跑不過十五!」
  
  他身後一個眉清目秀的青年抬頭看那矯健的身影,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謝成很快消失在濃密的樹林之中,谷口處的人群也已經全部躲避起來。
  
  郭克豪臉色有些難看,沒想到地獄火召喚出了霸王龍還沒留下對方一兵一卒,這群人該有多麼恐怖!
  
  地獄火看出他所想,冷冷道:「這次只是給他們一個下馬威而已。」
  
  他原本想出其不意嚇嚇謝成他們,但誰料這些人的反應快得驚人,竟然能夠快速有序地撤退,再加上霸王龍速度本來就是短板,被地獄火藏的地方又有些遠,跑到谷口黃花菜都涼了。
  
  「放心,他們就是衝著霸王龍來的,還是得乖乖跑回來!」
  
  此刻,山巔,一群人驚魂未定,隊伍裡幾個打算開開眼界的女人嚇得臉都白了。
  
  高一揚難以置信地瞪大眼:「那個變態怎麼能使喚霸王龍!也太不科學了吧。」
  
  一個個神色都十分難看,對於地獄火居然能馴服霸王龍一事他們始料未及,到現在還覺得分外不真實,那可是霸王龍啊,不是小貓小狗。霸王龍本就凶殘可怕,這下被地獄火控制,他們要怎麼對付?
  
  「操!」魏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這是一個機會。」謝成從樹叢中鑽出來。
  
  看到他沒受傷,季扶雲才放下心,問:「什麼機會?」
  
  「獵殺霸王龍的機會。」
  
  高一揚不解:「可是霸王龍都被地獄火控制住了。」
  
  「正因為被他控制了,我們才有機會。」謝成這幾日繃著的臉終於舒展了一些,「如果說之前我們獵殺霸王龍的可能性為千分之一,現在已經提升到百分之一了。」
  
  「乖乖。」魏行也不知是驚歎這可能性的提升幅度,還是驚歎提升後居然還是那麼小的可能。
  
  「為什麼?按理說,他們更強了才對。」
  
  謝成笑了笑:「是更強了。但自古以來,以少勝多以弱勝強都只發生在人與人之間,野獸因為智商低下倒不會受計謀影響。比如說剛剛,如果我們迎頭碰上的是那三隻霸王龍,我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完好無損地逃出來,但誰讓地獄火自作聰明,有一張足以定勝負的好牌卻還偏偏留到最後才打出來。」
  
  季扶雲露出恍然的神色,隨之難以抑制地湧上激動的情緒。
  
  老王挺有深意地摸摸下巴:「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裝逼遭雷劈?」
  
  其他人雖然還是不懂謝成說的,但或許是謝成臉上的笑意太明顯,他們都莫名添了一些信心。
  
  謝成:「葉蜚聲,你去通知其他人最近都留在烏木船上不要出來了,以免碰上地獄火,再畫出一張設計圖,讓木匠連夜趕工。」
  
  葉蜚聲瞭然地點點頭,足尖一點,如貼地飛行的蜂鳥,疾行下山。
  
  「其他人,暫時留在這裡,三天後行動!」
  
  深夜,野獸的咆叫聲若遠若近,讓這片山外的草地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一道身形優美的影子有些焦急地來回走動,直到看到不遠處出現了人行黑影才鬆了一口氣。
  
  黑影很快走進,儼然是郭克豪:「丁芸,你說徐彩彩懷孕了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你心裡應該清楚才對。」丁芸攏了攏長髮,沒什麼善意地看著郭克豪。
  
  郭克豪露出狂喜的神色:「那她現在在哪兒?」
  
  「一個孕婦不能跟我們一起奔波,所以留在了火山。」
  
  「多少人留在那裡?」
  
  「加上徐彩彩只有三個。」
  
  「才那麼點人!」郭克豪吼道,「那不是很危險?要是徐彩彩出了事怎麼辦?」
  
  「難道火山那比霸王龍還危險?」丁芸反問,看到郭克豪關心的樣子更覺得噁心,果然如謝成所說,他關心的是徐彩彩肚子裡的孩子,而不是徐彩彩本身。
  
  郭克豪有著典型的封建落後思想,一心想要傳宗接代。當初在現實社會娶不到老婆時甚至動過花錢買一個被拐賣少女的惡劣心思。後來,勾搭上了徐彩彩,半逼迫半誘哄地和她發生了關係。沒想到郭克豪沒有就此滿足,虛榮心越來越膨脹,最後和高一揚他們比鬥完後倍感屈辱,一氣之下離開了火山安全區,也因此接到了來自地獄火的橄欖枝。至於徐彩彩,已經沒有被他放在心上。
  
  他可以不在乎徐彩彩,但卻十分在乎自己的骨肉,孩子,可是他夢寐以求的。跟孩子比起來,能馴服霸王龍的地獄火就不算什麼了,他再厲害能召喚一個女人給他生孩子嗎?
  
  「徐彩彩懷的還是龍鳳胎。」丁芸按照謝成吩咐的,開始睜眼說瞎話。
  
  果不其然,郭克豪露出狂喜的神情,要他選擇,他肯定希望徐彩彩懷得是男孩,但如果是龍鳳胎這樣吉祥的徵兆更讓他喜出望外。
  
  「可是在這裡,要想把雙胞胎順產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可以剖腹產!」郭克豪急忙說道。
  
  丁芸眼神發冷,雖然徐彩彩爛泥扶不上牆,可畢竟還是她表妹,看她被這樣一個沒良心的男人糟蹋,也忍不住氣悶,「就算剖腹產孩子能活下來,徐彩彩救不活的話誰來喂孩子母乳?本來就食物短缺,營養嚴重不足,孩子就算不半路夭折,恐怕也會發育不良,身體虛弱。」
  
  發育不良……郭克豪神色變了變,他就是從小發育不良導致身材矮小,受盡了白眼,他怎麼能讓自己的寶貝兒子再受這種苦?
  
  丁芸將他的變化看在眼裡:「所以回到文明社會就十分迫切了,你難道不想你的孩子在醫院裡安安全全的降臨、從小營養充足、接受良好的教育嗎?而且你也知道,徐彩彩在隊伍裡本就不怎麼受歡迎,也不知道留下來照顧她的人會不會用心,要是時間拖長了……」
  
  「當然想了!」郭克豪咬牙道:「說吧,你想讓我怎麼做?」
  
  丁芸笑了,郭克豪對葉蜚聲不曾忠心,對於地獄火也不會有多大的忠誠。
  
  丁芸問道:「地獄火為什麼能控制霸王龍?」
  
  郭克豪搖頭:「不知道,這樣機密的事情他不會和我說。」
  
  「那他控制霸王龍有上限嗎?有沒有什麼限制?霸王龍是不是唯他命是從……」丁芸頓時辟里啪啦倒出一連串問題。
  
  郭克豪把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最後,丁芸交給郭克豪一張獸皮,上面畫著一副簡易的機關結構圖和一段文字。郭克豪藉著月光勉強能看清,「這……」
  
  丁芸知道他的顧慮,安撫道:「你只要小心一些不會被地獄火發現的,我們也不會故意害你,畢竟兩個孩子都需要一個父親。」
  
  最後一句話明顯讓郭克豪動搖的心再次堅定下來:「好!」
  
  等郭克豪消失在無盡黑夜中,又有一道人影出現在丁芸身邊。
  
  「你做的很好。」謝成說。
  
  丁芸微微一笑,如果不是知道謝成就在周圍,她也不敢獨自面對郭克豪。
  
  謝成白天時在地獄火旁邊看到郭克豪時就立即浮現出了利用徐彩彩懷孕的事騙取郭克豪的效力,他當即給丁芸打了幾個手勢暗號。丁芸能夠在那麼混亂和震驚的情況下成功瞭解謝成的意圖並且將徐彩彩懷孕這一信息準確無誤地傳遞給郭克豪,的確做的很好。在蠻荒世界的這群女人中,恐怕也只有她的心智才能和皇甫一秀媲美。
  
  謝成:「回去的路很安全,你先走吧,我隨後就到。」
  
  丁芸識趣地沒問謝成想要做什麼,乾脆利落地離開。
  
  夜色下,謝成隨意環抱著胸,似乎也在等人。
  
  第134章 偷襲
  
  已經三天了,地獄火帶著三頭霸王龍在山谷周圍來回巡視著,只不過再也沒看到謝成等人的蹤影。霸王龍體積太巨大,出行時腳步聲如鼓鳴,眾人遠遠地就能感知到,提前隱藏起來。
  
  地獄火一點也不急,他知道謝成遲早會送上門來。他們需要獵殺恐龍就只能迎難而上,而一旦直面霸王龍,除了死亡不會有其他結果,這是一個無解的局。對地獄火來說,卻是一個必勝的局。
  
  郭克豪抹了把汗:「在這裡歇歇吧。」
  
  地獄火點頭,找了處乾淨的草地坐下。
  
  霸王龍低低地吼叫著,地獄火目露精光,抬頭看了看山上,隱約能看見樹冠在抖動。
  
  「他們來了。」地獄火提醒,身後的人都立即吊起神經。
  
  「吼……」地獄火發出類似恐龍嚎叫的聲音,那三隻霸王龍聞聲往前邁了一步,前肢高高抬起。
  
  忽然一陣嘩啦聲,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山頂猛地蓋下。
  
  「那是什麼!」郭克豪驚呼一聲,下意識後退幾步。
  
  巨大黑影轉瞬即至,竟是一隻簡陋的木鳶,翅膀上糊著獸皮,被風托著,猶如有生命般自在翱翔。而在木鳶底部的橫架上,謝成正伏在上面,手中一把短弩已經瞄準了地獄火。
  
  地獄火再也不能淡定,連忙將霸王龍召回嚴嚴實實地擋在自己面前。
  
  誰料謝成一拍左側,木鳶立即變向,從斜側繞過霸王龍,只不過在轉向中,弩箭失了準頭,原本直射向地獄火腦袋的箭才堪堪滑過手臂。
  
  地獄火驚魂不定地捂著胳膊,看向謝成的目光充滿了忌憚。他原以為有了霸王龍可以無所畏懼,卻沒想到一而再地在謝成手上落不了好,上一次讓他們全部逃脫,而這次在緊貼霸王龍的情況下居然還受了傷,想起他三天前信誓旦旦地說讓他們一個都逃不了,不由得感到臉一陣陣火辣辣的疼。
  
  謝成一擊得手,迅速又填了一根弩箭,這次的目標是羅宗強!
  
  地獄火氣憤難當,怒吼著讓霸王龍攻擊半空中的謝成。畢竟是粗製濫造的木鳶,只能借助之前從山頂跳下的衝力,此時動力已經耗得差不多,木鳶正有掉落下來的趨勢。
  
  霸王龍受主人影響,氣勢暴躁,後肢跨動,狠狠朝木鳶咬去,光它頭顱晃動的氣流就攪得謝成把控不了方向,弩箭射偏,反倒射中了另外一隻霸王龍,不過銀光閃閃的弩箭卻沒能深入它的血肉,僅僅刺破表皮就後繼無力,霸王龍跑動時,弩箭更是不堪地掉落。
  
  霸王龍皮糙肉厚可見一斑,就連自製的炸藥也只能給它帶來皮肉之傷。否則謝成他們找處有利的地形借助弩箭與炸藥就能耗死霸王龍,何必如此悲觀?
  
  如此強悍的霸王龍讓地獄火再次安心,又一發命令下去。
  
  謝成見殺人之事不可為,索性放棄,手在木鳶腹部一劃拉,扔出幾塊鮮血淋淋的獸肉。
  
  狂躁中的霸王龍嗅到這氣味忽然頓了頓,地獄火神色一變,連忙大吼,勒令霸王龍無視食物。那不是普通的肉,地獄火一眼就看出顏色不正常,是被下了毒的症狀。雖說蠻荒世界裡能毒死霸王龍的毒藥幾乎不存在,但能讓它萎靡、消沉的特殊植物還有少許一些,負面狀態的霸王龍仍舊不是謝成他們可以抗衡的,但謝成卻能抓住那一點機會殺了自己!
  
  霸王龍可察覺不出肉有毒還是沒毒,它燈籠般的眼睛裡竟有些猶豫的色彩,不知道該是順從自己的本能還是聽從地獄火的命令。
  
  地獄火第一次看到霸王龍竟然敢違抗自己的命令,驚怒不已,當下叱罵。
  
  終究還是命令束縛住了霸王龍,它狂暴地吼叫,污濁腥臭的口氣噴出,只想著將謝成咬碎彌補自己。
  
  「快!」地獄火急道,他已經看出謝成的木鳶開始力竭了,搖晃著退後避開幾次霸王龍後,下落的趨勢越來越明顯。霸王龍接到地獄火的口令,速度有了一小截的提升。
  
  眼看著木鳶快要被咬住時,熟悉的嘩啦聲再次響起,從山頂上竟又飛出一隻木鳶,雷霆萬鈞地俯衝而下,木鳶上的周啟明借助衝力甩出一根樹籐纏住謝成後,迅速操控著木鳶轉向,硬生生從恐龍嘴里拉走謝成。
  
  霸王龍空咬住一塊獸皮。就在這瞬間,謝成又射出一發弩箭,沒有傷到霸王龍,卻讓它暴躁不已。
  
  地獄火面色陰沉地看著謝成,繼續讓霸王龍追擊,沒有動力來源的木鳶,諒你們也飛不出多遠!
  
  確實飛不出多遠,還攜帶了一個人的周啟明很快無法控制木鳶,任由木鳶搖搖晃晃。
  
  就在這時,比前兩次動靜更大的聲音響起,地獄火驚懼抬頭,一隻有兩倍木鳶大的黑影陡然從重重林葉中飛出,一根樹籐隨之揚起,這次綁住了周啟明。
  
  兩倍大的木鳶由皇甫一秀控制,其實她也控制不了,這只巨大的木鳶更沉重,衝力大到根本無法精確掌控。皇甫一秀只固定了大致方向後,便一往無前地衝去,自殺般地砸向遠處的地面。
  
  周啟明和謝成兩個人同樣被帶得飛起,一大兩小三隻木鳶猶如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被人遠遠丟開。地獄火郭克豪等人驚疑不定地看著失控的木鳶,一時間竟沒意識到原本岌岌可危的謝成和周啟明已經借由著無匹落勢遠離了霸王龍。
  
  砰!木鳶轟然落地,砸了個粉身碎骨。
  
  不過在這一刻前,木鳶上的三人先後跳下,頓時不顧其他,滾地翻身而起,片刻間就鑽進叢林中。
  
  「可惡!」地獄火狠狠罵道,竟又被謝成在他眼皮底子下逃脫,還留給他一個不輕不重的傷口,這是赤裸裸地挑釁!
  
  「啊!」
  
  還未等他發怒,他身後幾人忽然慘叫。地獄火背後發涼,下意識地往前撲去,順勢扭頭一看,嚇得面無人色。
  
  幾朵藍色火焰憑空燃起,短短時間內就將他的兩個手下活活燒死。
  
  望著那一堆焦黑的屍體,地獄火心悸不已,目光轉向那個唯一能夠放火離他們最近的男人,長相俊美,氣質出眾。他曾在謝成旁邊見過這個人,也從郭克豪那裡得知這就是他曾經跟隨過的葉蜚聲,但他不知道這個人居然有如此厲害的手段,讓他都差點交代在這裡。
  
  「真可惜。」葉蜚聲揚揚眉,看到地獄火再次召回霸王龍,惋惜地退後,準備離開。
  
  忽然,他看向郭克豪,嚇得郭克豪神色微變。
  
  葉蜚聲笑笑,擲出長矛,釘向郭克豪的下體後急速離開,不多糾纏。
  
  「啊——」郭克豪捂著下身,哀嚎震野,慘得地獄火羅宗強他們都不忍直視。
  
  完了,他廢了,廢了!
  
  郭克豪一邊痛得死去活來,一邊又極其清醒地在腦海裡刷著這一句話!他根本沒想到葉蜚聲會對他出手,不是已經是盟友了嗎?
  
  雖然郭克豪心底裡根本沒打算和謝成他們聯手對付地獄火,那天晚上得知徐彩彩懷孕他是真的很開心,可冷靜下來想想,和能掌控霸王龍的地獄火能討得了好嗎?反之,如果幫著地獄火解決了謝成,那那麼多的女人就全歸他了,丁芸、趙瀾她們哪一個不必徐彩彩好上千倍萬倍,徐彩彩生不下雙胞胎,這些女人中總有一個能走運地生下他的孩子,地獄火對蠻荒瞭解又深,找點好的藥材更不是難事,他又何苦和地獄火作對?
  
  可是現在,他的如意算盤全都毀了,他成了一個殘廢,不可能再有後代。他傳承香火的最後希望竟然只能落在徐彩彩身上!郭克豪臉上露出不甘,恨不得追上葉蜚聲一刀捅穿他,可他不能,他唯一的兒子在對方手裡。
  
  郭克豪心裡又一驚,難道葉蜚聲早就看出了他陽奉陰違的想法才下了狠手?冷汗涔涔落下,郭克豪將最後的希望放在了地獄火身上:「火哥…你有辦法治好我嗎?」
  
  地獄火瞄了一眼,搖搖頭。
  
  郭克豪瞬間臉色灰白如喪考妣,他已經沒有選擇了,除了盡心盡力地去討好謝成他們。
  
  他不知道的是,徐彩彩和他的寶貝兒子早已經死去,他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斷子絕孫。沒有人會對他報以同情,當他一聲不吭拋棄徐彩彩的同時,也該有那個覺悟會被徐彩彩母子一聲不吭地拋棄,即使是以死亡如此決絕的方式。
  
  這裡,一片狼藉。地獄火神色陰鷙,這一次交鋒竟然是他們落了下風,和他設想的依靠霸王龍稱霸蠻荒完全不一樣。
  
  顯然,其他人也感覺到巨大的落差。
  
  眉清目秀的青年慼慼然說:「我們只剩下六個人了,還能對付得了他們嗎?」
  
  「胡說什麼!」地獄火色厲內荏地罵道,「我們還有霸王龍,任何人在霸王龍面前都是螻蟻,永遠都翻不了身!」
  
  「霸王龍是沒事,可我們有事啊,差點被箭射死,差點被火燒死,要是我們都死光了,霸王龍活著有什麼用,連給我們報仇這群畜生也做不到。」
  
  這話說得地獄火也心有餘悸,他終於清醒地認識到,操控霸王龍確實能橫掃大多數人,可謝成還有那個葉蜚聲根本就不是一般人,他們對付不了霸王龍,可要對付他還是很容易的。
  
  地獄火皺了皺眉頭:「我會盡快再控制一頭霸王龍,保證有一頭寸步不離我們。」
  
  他這麼一說,其他人才稍稍放下心。
  
  原本恍恍惚惚的郭克豪忽然想起丁芸讓他打探的幾個消息,他起初不在乎,可現在到了必須立功的時候了。他轉了轉眼珠,問道:「火哥,為什麼不帶著霸王龍離開這裡,謝成他們還有很多人不知道藏到哪裡了,如果我們帶著霸王龍找到他們,用來逼謝成就範……」
  
  地獄火煩躁地揮手:「需要你說,能離開早就離開了,找個開闊的地方殺掉謝成,還會在這破地方當靶子!」
  
  「為什麼不能離開?」
  
  或許是重大失利讓地獄火心情極端惡劣,連戒備心都少了很多,「我能控制霸王龍主要靠聲音交流,可人類的發音器官和恐龍的不一樣,人根本發不出恐龍特有的聲音。我只能借助這裡特殊的山谷回音使聲音和霸王龍接近,用來命令它們,要是離開山谷太遠,別說命令霸王龍了,恐怕它們當場就要反過來對付我們。」
  
  「這樣啊。」郭克豪若有所思,「那不能離開的話,我們不如多控制點霸王龍,十幾二十頭霸王龍在這,我不信謝成還敢偷襲!」
  
  「你白癡啊!」地獄火不耐煩罵道,「遊戲沒玩過?召喚沒用的寵物都有上限,你以為霸王龍是什麼,想控制就控制?」
  
  第135章 對抗
  
  謝成等人的偷襲一觸即走,不求給地獄火造成多大的損失,只需要達到讓他惴惴不安的目的即可。
  
  地獄火的確是寢食難安,霸王龍完全沒有給他帶來想像中的無敵氣勢,反倒自己不止一次有著生命威脅。在這天下午,地獄火坐在谷口出皺眉想了半晌,最終帶著一隻霸王龍獨自離開。
  
  等他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和他一起回來了除了他帶走的那頭恐龍,還有一頭體型更加巨大的霸王龍。
  
  地獄火現在擁有四頭霸王龍,看著這些龐然大物,地獄火的底氣終於又足了。
  
  「給他們喂點吃的。」地獄火對迎上來的郭克豪說,聲音發啞乾澀,似乎聲帶受了損傷。
  
  郭克豪奇異地看了他一眼,點頭說好。
  
  開闊的谷地即使裝下四頭霸王龍也綽綽有餘,但為了防止霸王龍夜晚不小心踩到人,地獄火將它們都放在了谷口處,其他人在谷地深處吃飯,郭克豪則拎著幾隻死去的野獸去餵霸王龍。
  
  聞到血腥味,霸王龍躁動起來,衝著來人低低吼叫著。
  
  郭克豪不敢再靠近,回頭看了眼,地獄火和其他人正在忙活著烤肉,沒人注意到他。郭克豪眼神微暗,一抹決絕閃過。他偷偷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植物磨成的粉末,這是謝成交給他的,雖然郭克豪一再說能夠毒死霸王龍的毒藥根本不存在,但謝成也沒打消下毒的念頭。見他們這麼固執,郭克豪也懶得再說,反正他只要聽從吩咐就行。將粉末均勻撒在野獸肉上後,郭克豪才把食物丟給霸王龍。
  
  吼——霸王龍一擁而上,片刻間就將好幾隻野獸分食乾淨,咬合力驚人的牙齒把骨頭都嚼得粉碎。但霸王龍本就食量驚人,這堆成小山的食物也不過讓它們微微填了下肚子,遠遠沒吃飽。它們自從被地獄火馴養後已經很久沒有痛快地吃飽過了。
  
  感覺到不滿,霸王龍低下頭,沖郭克豪吼叫著。
  
  郭克豪嚇得落荒而逃:「火哥!」
  
  地獄火拉著嘶啞的嗓子吼了兩句才讓霸王龍安靜下來。
  
  郭克豪心有餘悸:「火哥,我看這霸王龍情緒不對啊,它們是不是餓了?」
  
  地獄火聞言有些愁悶,以往謝成還沒來的時候他還放心霸王龍自己去覓食,但現在,他需要霸王龍貼身保護,也不敢和霸王龍離開山谷太遠,導致最近一段時間食物短缺,吃的多是些以前的存貨。
  
  「忍幾天吧,把謝成他們解決就好了。」地獄火說,又安撫了霸王龍一段時間。
  
  夜晚輪到郭克豪守夜,本來霸王龍應該是最好的哨兵,但無奈謝成等人太過狡猾,地獄火不怎麼放心沒有智商的畜生,每晚都會派一個人守在谷口。
  
  月華流淌,霸王龍偶爾的嘶吼聲忽高忽低。郭克豪在谷口另一邊和四座巨大黑影相對著,忽然,他悄悄地動了,繞到谷口旁側。那裡堆著謝成不知何時送來的烏木樹幹,還有一把金屬鍬。郭克豪不理解地搖搖頭,認命挖起坑來,按照圖紙上所畫,他只需要挖一個可供一人躲避的坑就好,還需要用烏木在裡面搭建一個奇怪的結構。
  
  為了不吵醒山谷裡的人,郭克豪的動作很輕,導致進程也慢了,要想挖一個坑出來,恐怕需要整整一晚。
  
  在山谷的頂上方,山巒之巔。
  
  一群人烤著火,謝成說道:「明天再進行一輪攻擊。」
  
  眾人點頭,高一揚明天也參與攻擊,激動的同時又有些不解:「謝老大,上一次你明明有機會殺掉地獄火,為什麼不解決他?」
  
  謝成笑道:「我們的目的不是殺地獄火,而是霸王龍。」
  
  「可是不殺掉地獄火,我們怎麼安心對付霸王龍?」
  
  「我們對付不了霸王龍。」向來瞭解謝成的季扶雲說,在不少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繼續解釋:「你們也看到了霸王龍的體型與凶殘,不是我們能撼動的,能夠對付霸王龍的只可能是另外一頭霸王龍。」
  
  季扶雲看向謝成,謝成點頭,示意他說的對,為了讓大家聽得更明白補充道:「讓霸王龍自相殘殺落到兩敗俱傷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它們不是同類嗎,還會自相殘殺?」
  
  謝成頗有深意地笑說:「一般情況下是不會,但它們之間不還是有個地獄火嗎,如果地獄火下令其中一頭霸王龍去對付另外一頭霸王龍的話我們就可以坐享漁翁之利了。」
  
  「地獄火會做這麼傻的事?」
  
  「如果那頭霸王龍想要攻擊地獄火,他會。」
  
  眾人若有所思。
  
  謝成說:「郭克豪傳回來了一些消息,再加上秦皓的話,可以斷定地獄火能控制霸王龍也是有諸多條件的,其中很重要的一條是霸王龍的忠誠度,一旦霸王龍對地獄火的忠誠度降低到某個底線,地獄火還想繼續命令時恐怕迎來的會是霸王龍的報復,畢竟,那是凶名赫赫的恐龍。」
  
  即使霸王龍沒有人類的智商,但它身為白堊紀主宰的霸氣和血性永遠不輸於人類。即使它身上架構了遊戲的設定,但想要真正地馴服它靠得不會是取巧,而是絕對的武力鎮壓,再用熬鷹般的辦法慢慢消磨掉霸王龍的獸性,才有那麼丁點可能馴服它。
  
  像地獄火那樣輕而易舉地收攏到霸王龍,也會隨時面臨霸王龍的反水。
  
  翌日清晨,山間的霧氣還在繚繞沉浮,地獄火走出山谷的時候視線才稍稍開闊,逐漸變得清明的眼神卻忽然凝住,他的瞳孔裡出現了兩道舉著短弩正緩緩接近的人影。
  
  「又是你們!」地獄火猛地躲到霸王龍背後,咬牙切齒地命令三頭霸王龍去追擊。
  
  嗖嗖嗖——弩箭破空而來,烏木和流巖組合製成的弩,射程足夠遠,謝成和周啟明在裡谷口百米處便發動攻擊,不管能不能射中就迅速撤退,在清晨還有些懶洋洋的霸王龍瞬間露出凶狠的利牙,朝這兩個三番四次挑釁它的小小生物撲去。
  
  地獄火留在最後一隻霸王龍身邊,他知道等會一定會從山頂飛下兩隻木鳶救走謝成和周啟明,他討不了好,謝成也同樣討不了好,他正想著打破僵局額辦法,眼前忽然又冒出葉蜚聲的身形,距離他堪堪二十米!
  
  霸王龍雖說因為體重的原因不擅長速度,但這是和其他類恐龍比較,和人類相比而言,霸王龍還是超越絕大多數。這二十米,是個十分危險的距離,葉蜚聲極有可能在霸王龍的瞬間提速中被踩踏。
  
  「快!」地獄火按耐住激動,將最後一隻霸王龍派去追趕葉蜚聲。
  
  似乎知道危險,葉蜚聲露了一個面便快速跑開,霸王龍沉重的腳步聲卻如影隨形,葉蜚聲在巨大的恐龍面前只是一隻小小的螞蟻,眼看著他就要被霸王龍的後肢掃到時,他的身體陡然下陷。
  
  突然間失去獵物的霸王龍還有些茫然,碩大的軀體猛地停住,隨即急躁地來回踏步…
  
  緊盯這邊的地獄火同樣不解,問旁邊的人:「剛剛發生了什麼?葉蜚聲人呢?」
  
  「不知道。」郭克豪搖頭,「被霸王龍踩扁了吧。」他心裡卻已經猜測出了葉蜚聲的蹤跡,一定是躲進了他昨晚挖的坑裡。只不過那個坑太淺,雖然周圍架構了些奇怪的樹枝,但能承受得住重量達九噸的霸王龍的踩踏嗎?
  
  不等他細想,忽然從背後穿來一聲驚叫。
  
  郭克豪和地獄火心中一緊,回頭卻見羅宗強不知什麼時候被拖離人群,季扶雲和陳鴿分別架著羅宗強的胳膊乾脆利落地給了他胸口一刀。
  
  呃——羅宗強一口氣還未嚥下,就已經命歸西天。
  
  季扶雲挑釁地朝地獄火笑笑,如願以償看到他的騰騰怒氣,當他怒吼時,季扶雲知道他這是召回霸王龍了,立即和陳鴿兩人順著之前溜下來的樹籐往上爬。
  
  好像在向地獄火說,他們來去隨意。
  
  正在尋找獵物的霸王龍晃了晃腦袋,噴出一口濁氣,才不甘地按照地獄火的吩咐回去。
  
  地下的葉蜚聲微縮著,周圍的烏木相互支撐相互交錯形成一個平衡結構,將霸王龍的重量均勻卸開,傳導到週遭的泥土中。但霸王龍畢竟太重,烏木結構搖搖欲墜,吱吱呀呀響,彷彿隨時有可能崩塌。
  
  正面迎上霸王龍,很難逃脫,想要安全離開,除了往天上飛,就是往地下鑽。
  
  感覺到泥土的晃動逐漸減輕,轟轟的雷鳴也逐漸走遠,葉蜚聲才從坑裡一躍而出,遠離戰場。
  
  看到這一幕,更是讓地獄火怒從中來,而謝成那邊同樣讓他怒不可遏,那兩人果然被救走,只不過走之前還故意投下大量野獸,都還有一口氣在,血液新鮮濃稠,在霸王龍看來美味無比。
  
  地獄火連忙大吼著阻止霸王龍去吃那些野獸。
  
  但霸王龍卻猶豫了,它們本就沒吃飽,而且還很長時間沒吃過如此新鮮生機尚在的野獸。
  
  又一次看到霸王龍因為食物罔顧他的命令,地獄火沉著臉,拚命嘶吼著,還未恢復的嗓子沙啞到了極點。
  
  似乎察覺到地獄火的怒氣,兩頭霸王龍拱了拱野獸,最終還是戀戀不捨地放棄,但看向地獄火的眼神卻像人似的充滿了不滿。而剩下一頭最大的霸王龍,也就是地獄火最新馴服的那頭,卻沒有那麼聽話了,只掙扎了片刻,便大快朵頤起來,惹得另兩頭恐龍垂涎不已、躍躍欲試。
  
  地獄火見自己的權威被撼動,心中一緊,憤怒地走到霸王龍前丟開那隻野獸,無視它的怒火,啞著嗓子說教。
  
  謝成遠遠地看到這一幕,淡淡說了句:「下一次,就是決勝負的時候。」
  
  第136章 曙光
  
  謝成的兩次襲擊都給地獄火造成了不輕不重卻猶如陰雲籠罩般的打擊。
  
  尤其是羅宗強的死亡,畢竟地獄火在之前為了藏拙在羅宗強面前俯首稱弟,羅宗強再不堪也曾以他老大的名義存在過,他一死,給地獄火留下了不少陰影。
  
  其他人更是瀕臨崩潰,這次死的是羅宗強,下一次會不會死的是他們?他們有那麼多頭霸王龍,可除了讓對方狼狽不堪外根本起不了什麼實質性作用。
  
  有人頹然地抹臉:「火哥,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光的!」
  
  地獄火緊皺著眉,他從霸王龍的失控中也看出了一些問題,謝成在拖著他們,他們空有霸王龍這座寶山卻又被寶山限制住,時間一長,飢餓的霸王龍必然會暴動。
  
  郭克豪觀察著他的臉色,忽然說道:「火哥,謝成他們能如此囂張都是因為借助了周圍的幾座山,如果一旦沒有這些山,他們的大鳥都飛不起來,他們怎麼跑得過霸王龍?又怎麼敢來偷襲?」
  
  「你有什麼好辦法?沒了這地形,我也控制不了霸王龍。」
  
  郭克豪搓手笑道:「我知道火哥你控制霸王龍主要靠聲音,我想,如果把你的命令聲音事先錄下來……」
  
  說著,郭克豪拿出一支黑色的手機。
  
  精巧的手機,和這個蠻荒世界格格不入,郭克豪突然拿出來讓眾人都不由一愣。有很多人在穿越到這個世界時都攜帶了手機,只不過沒有任何信號,在初期都用來照明,電消耗地很快又得不到補充久而久之就被人遺忘了。
  
  郭克豪開了機,還有大半格的電:「如果用手機錄下你在山谷裡的命令,不知道在別的地方播放能不能行得通?」
  
  地獄火眼前一亮,是了,他的思維太過僵化,一直在用遊戲裡知識生存,遊戲裡哪有什麼手機,所以他從來沒想過錄音。
  
  到底手機錄音可不可行,一試就知。
  
  地獄火在山谷內說了幾句命令式話語,郭克豪則在谷口處錄下經過山谷反射的回音。這點回音在人類耳裡聽不出任何區別,可在霸王龍聽來就是截然不同的聲音。
  
  在地獄火有些緊張的期待下,郭克豪在手機上按下第一條命令,模糊不清的沙啞吼聲,眾人聽得雲裡霧裡,但霸王龍聽了之後卻乖乖地按照聲音裡的意思往前走了一截。
  
  看到有效後,地獄火吐出一口一直鬱結於胸的濁氣。
  
  受到手機啟發,地獄火開始注重他們從現實社會中來過來的物品,只不過大多都已經遺失,幾乎沒什麼有用的東西。
  
  「這是什麼?」地獄火看到自己包裹裡的三四塊石頭,沉吟片刻,才想起這石頭是他被謝成逼下懸崖時發現的,當時覺得有趣就帶著了。
  
  地獄火輕輕敲了下石頭,卻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聲。其他人被驚得跳起,地獄火卻早有所料,只有喜沒有驚。
  
  又是三天,地獄火領著四頭霸王龍在廣闊的草原上到處溜躂。
  
  「他們今天會不會來?」地獄火望了眼無際的天空,前兩次偷襲的時間間隔都是三天。
  
  直到日落,他的視線裡也未出現過任何一個人影。
  
  「或許,他們也知道討不了好吧。」郭克豪說。
  
  地獄火笑了笑,這次,是他處於上風了。只可惜手機的電量不多也無法補充,否則憑借裡面的錄音,這偌大的蠻荒世界哪裡去不了?
  
  夜晚,他們直接在草原上露宿,有霸王龍在,沒什麼野獸會不長眼地攻擊,郭克豪躺在草原上,望著璀璨星空的眼睛無悲無喜,早點結束吧,結束也好。
  
  在他的喃喃心聲中,於無盡夜幕裡走出一排人。
  
  地獄火凝了凝神,笑道:「沒想到還是來了,不知道你們有什麼底氣。」
  
  謝成一行十人,在距離地獄火一百米處停下,他們的背上無一例外地都背著大大的包裹。
  
  地獄火身旁幾個打算睡覺的人一激靈都清醒過來,郭克豪走到地獄火旁邊,同仇敵愾。
  
  這一次,地獄火沒有和謝成廢話,當即拿出手機,迅速翻找到代表攻擊眼前生物的錄音,正待他按下播放鍵的時候,身邊的郭克豪突然發難,劈手奪過他的手機。
  
  地獄火驚怒不已,瞪著郭克豪罵道:「你幹什麼?」
  
  郭克豪滑動著錄音列表,慢條斯理說:「為了我的兒子,抱歉了,火哥。」
  
  「兒子?」地獄火笑起來,「你還有兒子,也不怕讓你兒子替你遭了報應。」
  
  兒子是郭克豪的逆鱗,他頓時眼中噴火,毫不客氣按下手機上攻擊身後人的命令後迅速撤離。
  
  然而,地獄火卻還在笑著,看著郭克豪的目光裡充滿了悲憫。
  
  郭克豪的心臟猛地一跳。
  
  「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你餵給霸王龍的東西還真是不錯啊,讓我費了好大力氣才解決。」地獄火輕描淡寫地拆穿了郭克豪的陰謀,讓郭克豪臉色難看得如同蠟像。
  
  更讓郭克豪絕望的是,那原本應該撲向地獄火那些人的霸王龍卻朝自己奔過來。
  
  「救我——」郭克豪拔腿就往謝成那裡跑,然而霸王龍只兩步就追上了郭克豪。
  
  呼救聲戛然而止。
  
  遠處的謝成神色微變,但語氣仍舊鎮定如初:「郭克豪暴露了,大家小心。」
  
  地獄火冷冷地看了郭克豪的屍體一眼,那支手機也被踩得四分五裂。地獄火有些心疼,又將目光投向百米外的謝成。
  
  兩撥人對話幾乎靠吼。
  
  「謝成,你是不是在想沒了手機我該怎麼控制霸王龍?」地獄火沒指望對方回答,自顧自說道:「既然遇到也是緣分,我就讓你看一樣好東西吧。」
  
  他從背包裡掏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石頭,中部鏤空,頭大尾小,直到地獄火將它放在嘴邊,眾人才意識到這是什麼,一個石頭做成的喇叭!
  
  「嗨。」地獄火輕輕說了聲,頓時猶如鼓鳴鐘撞,巨大的一聲響猛然爆裂開,「這是擴音石。」
  
  地獄火身後幾個人猝不及防被震得眼前發懵,耳鳴不斷。
  
  百米外的謝成等人聽到如此清晰響亮的聲音,都不由變了臉色,齊齊往後退了一段,緊盯著霸王龍的動靜。
  
  地獄火笑了笑,對著石頭喇叭獸吼一聲。
  
  如果聲波化成實質,我們能看到那一道道聲波在黑暗中急速地傳向四面八方,其中一道傳到山谷處,在裡面碰撞穿梭,再彈射出來時,波形已經發生了變化。山谷中央擺放了一隻和地獄火手中差不多的石頭喇叭,原本微弱的聲波在離開時掃到喇叭猶如打了雞血般再次變得強大。
  
  霸王龍的耳朵捕捉到這一道熟悉的聲波,雙眼如同有了智慧般靈動,按照它們所理解的意思去攻擊遠處的一行人。
  
  聲波一去一回不過幾秒鐘時間,這點時間甚至不夠謝成他們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霸王龍已然躁動。
  
  「退後!」謝成看到霸王龍動的一剎那就立即提醒,心下明白了地獄火那喇叭的作用。
  
  季扶雲、葉蜚聲等人反應不可謂不快,謝成話音落下之際,他們已經後退了十數米。
  
  但霸王龍的速度同樣不遑多讓,突然間的爆發讓它們看上去猶如山峰崩塌傾斜而下,黑影幢幢,雷鳴陣陣。
  
  好像末世來臨,千萬縷星光也在瑟瑟發抖。
  
  在寬廣的草原上和霸王龍比賽跑步十分不明智,謝成等人一邊跑一邊卸下包裹丟出,露出裡面鮮血淋淋的野獸肉。
  
  地獄火藉著微弱的星光也看出一點端倪,連忙吼道命令霸王龍無視那些食物,霸王龍這幾天吃得都算比較飽,食物對它們而言已經失去了最開始的吸引力。
  
  然而出乎地獄火意料的是,那四頭霸王龍都在食物面前停下,低下頭不停嗅著,似乎很心動。
  
  地獄火心裡一激靈,隱約覺得不安,又舉著喇叭連下了好幾道命令。
  
  霸王龍聽到聲音,卻忽然變得煩躁不已,連連低吼跺足,似乎身體裡有無數螞蟻在噬咬,有兩道本能在它們為數不多的智慧裡交鋒。
  
  地獄火緊皺著眉,不停歇地下命令,有三隻霸王龍終於在腦海裡分出勝負,抬起頭衝前面的人怒吼著,但卻遲遲沒動。
  
  「不知道火哥能不能解決我餵給霸王龍的東西?」地獄火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這樣的聲音。
  
  地獄火難以置信地瞪著那個說話的眉清目秀的青年:「謝應繁!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謝應繁聳聳肩:「你沒發現我和謝成都姓謝嗎?」
  
  地獄火一怔,姓氏只有那麼多,遇到相同的再尋常不過,但謝應繁如此說……
  
  地獄火的心冷了半截:「你和謝成什麼關係?」
  
  謝應繁無辜望天:「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的確是我的哥哥,同父異母的親哥。」
  
  地獄火諷刺一笑:「你藏得還真是夠深。」
  
  謝應繁忙擺手「你誤會了,我和他不熟。在看到謝成一分鐘後,我才勉強回憶起這個人。但是不管怎麼樣,都是有血緣關係的,而我正好想回家了,這片不毛之地不是我應該在的地方。」
  
  「你以為跟著他就能回去?」
  
  謝應繁想了想,說:「你會說這樣的話,可能是因為你太過狹隘了,有些人的能耐不是你能估計的,比如你在有霸王龍的情況下還連續落到下風,你就不想想自己的原因?」
  
  地獄火沉下臉,又看了眼還在掙扎的霸王龍,尤其那頭他最後馴服的,幾乎已經向食物妥協,「你對霸王龍做了什麼?」
  
  「一點罌粟罷了,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會讓人神經錯亂陷入瘋狂和致幻的藥。」謝應繁說的「一點」和「一些」,以斤為單位,是會讓人猝死的劑量。也可以讓霸王龍在短時間內染上毒癮,而謝應繁更是著重關照了那頭後來的霸王龍。謝成他們丟下的肉更是抹了大量罌粟粉末,足以勾起霸王龍的毒癮,恐怕那頭霸王龍現在已經完全無視地獄火的命令了。
  
  這裡的對峙,引起了另外一撥人的注意。
  
  高一揚瞇著眼努力看清楚:「那個是什麼人?好像和地獄火內訌了。」
  
  「那是我弟。」謝成淡淡說道。
  
  一時間,高一揚、季扶雲、葉蜚聲等所有人都向他行側目禮。
  
  謝成有些無辜地回望:「我說的是真的。」
  
  第137章 航海
  
  後來的那頭霸王龍大快朵頤,發出滿足的吼叫聲,讓其餘三隻同樣染上毒癮的霸王龍更覺得異常煩躁。
  
  一堆肉很快被吃完,可霸王龍遠遠沒有滿足,那些劑量的罌粟只不過堪堪勾起它的慾望,它更加渴望罌粟,渴望得雙眼充血。
  
  謝應繁聽到那一聲聲焦躁痛苦的吼叫,笑了笑,驀地甩出大包植物灰,身形暴掠退後。
  
  黑暗中看不到落在身上的那些粉末究竟是什麼,但地獄火能聞到那既嗆人又迷人的味道,心頓時沉了下去,那是罌粟磨成的粉末!
  
  猛地,有一頭體型巨大的霸王龍回了頭,它靈敏的鼻子聞到了地獄火周圍濃郁的香味,勾引著它的每一寸神經,鮮紅的血絲瞬間佈滿了它如銅鑼般的大眼,所有的凶殘暴虐在此刻都化為瘋狂的衝動!
  
  地獄火對他的束縛在此刻轟然碎裂。
  
  它不再有神智,它聽不見任何聲音,它看到的一切都是鮮紅的,它只迫切地渴望得到讓它舒服的味道。
  
  震天動地的吼叫聲撕裂夜幕,巨大的霸王龍瘋了一樣衝向地獄火。
  
  地獄火駭然失色,理智失神片刻後迅速回歸,急切地命令其餘三頭霸王龍攔住那頭瘋龍,自己則立即後退。
  
  他旁邊的人更是被嚇傻,不知該作何動作。
  
  原本氣勢磅礡地朝著謝成他們攻擊而去的霸王龍忽然之間全部調轉方向,以比之前更加暴烈可怖的速度奔跑著。霸王龍體型越大,速度越受限制,最先的霸王龍漸漸被追上,四頭霸王龍纏打在一起,瘋了般相互撕咬。
  
  似乎被毒癮最深的霸王龍影響,其餘三頭的血性和暴虐被誘發得乾脆淋漓,一頭頭肌肉誇張地鼓起,雙眼凸出,咬合力驚人的巨嘴開合間就咬下對方的一塊血肉,扭打到後來,它們完全失去了敵我之分,咬下一塊肉就迅速吞嚥。
  
  那一塊的地似乎塌了,灰塵如同煙霧般瀰漫,淒厲凶狠狂躁的嘶吼聲震徹天地,巨尾相互抽打,空氣爆裂鳴響,那裡好像有一座城在崩塌。
  
  這可怕的一幕讓人驚駭不已,眼前耳際一片混亂。
  
  地獄火臉色發白,在夜色中顯得詭異陰森,他看了謝應繁一眼,氣得發笑:「好,好,我小看你們了,但你們同樣小看我了!」
  
  他高舉起石頭喇叭,胸腔鼓起,以撕裂聲帶的決絕姿態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聲音。
  
  聲音在喇叭的加成下傳出去很遠很遠……
  
  放下喇叭,地獄火露出一絲瘋狂的笑,好像他也被罌粟影響得失去理智。
  
  謝成和謝應繁面上不顯,心裡已暗暗提高警戒。
  
  「殺了他。」謝成說,免得夜長夢多。
  
  一行人繞過正激烈搏鬥的霸王龍,逼近地獄火。
  
  地獄火的表情癲狂到了極點後又恢復無驚無喜,眼神虛虛地投向遠方,「看看你們身後是什麼?」
  
  一頭矯健的身影在星光下急速而來,這是一頭體型只有成年霸王龍一半的幼小霸王龍,四五噸重的它速度上更為迅捷,眨眼間,就奔了上百米。
  
  「葉蜚聲!」謝成當即大吼,而在他開口之際,葉蜚聲已躍出。
  
  「盡快殺了地獄火!」謝成留下一句話,和葉蜚聲一起向那頭小霸王龍疾馳而去。
  
  不過是電光石火的瞬間,謝成和葉蜚聲已經直面迎上霸王龍。
  
  他們一左一右,各自抽出兩根粗長的樹籐,朝正面跑來的霸王龍甩去,一根緊緊勒住霸王龍的脖子,一根綁住它的後肢。
  
  知道要來對付霸王龍,他們怎麼可能不做好以防萬一的準備。
  
  只是,這準備在霸王龍面前也顯得太過微不足道。
  
  啪,斷裂!
  
  啪啪啪,全部斷裂!
  
  四根韌性極強的樹籐沒有阻撓到霸王龍一分,甚至連樹籐另一邊的謝成和葉蜚聲都被巨大的力量拉得踉蹌,險些摔倒。
  
  沒人對這個結果意外,兩個當事人神色未變分毫,手臂感到鬆弛的那刻便沒有絲毫猶豫地繼續從背後的背包裡又抽出兩根樹籐。
  
  只有他們兩人的背包裡沒有抹了罌粟的野獸肉,正是為了應付突發情況,哪怕只能拖延霸王龍片刻,也要豁了命地去阻礙,讓其他人能夠有希望逃脫。
  
  啪啪啪啪,樹籐和霸王龍接觸還不到三秒,再次斷裂!
  
  兩人已經落後於霸王龍,提速瘋狂地奔跑,風一陣刮過,伴隨他們的飛馳又是四根樹籐伸出。
  
  如此往復,短短半分鐘內,兩人的背包已空,最後一根樹籐正在他們的手上。而他們拚命地拉扯終於是起到了細微的作用,每一次阻礙可能只拖延了半秒,但加起來已經足夠長了,往往能決定生死。
  
  那邊,等待霸王龍來救援的地獄火被逼入死角,死亡只在頃刻間。
  
  但幼小的霸王龍離季扶雲、高一揚等人的距離也不足二十米,只是霸王龍一個跳躍的時間。
  
  最後一根樹籐,謝成和葉蜚聲默契地勒住霸王龍的脖子,巧勁一抖,樹籐有規律的抖動著,並沒有立即斷裂。兩人則抓住這片刻時機,借助樹籐躍至霸王龍頭部,一人一匕首朝它的眼睛狠狠插去!
  
  「吼——」霸王龍發出痛苦的叫聲,頭部瘋狂擺動,巨大的衝力把頭上的兩人猛地甩開。
  
  此時,地獄火相和般發出淒厲的慘叫,臉上的表情永遠定格在扭曲而不甘的那一幕。
  
  得手後,季扶雲等人將地獄火的屍體砸向小霸王龍,立即逃離這片可怕的戰場。
  
  卡嚓,暴怒中的霸王龍一口咬斷地獄火的身軀,雙眼汩汩流著血,疼痛難忍。失去主人命令的它也不知道該做什麼,躁亂地左突右擊,竟不知怎的,捲入了那四頭霸王龍的戰爭。
  
  「我們快走!」狼狽不堪的謝成從地上爬起,高聲喊道。
  
  一行人快速撤離,只剩下茫茫夜色和星光共舞,以及幾頭處於瘋狂之中的霸王龍。
  
  直至最後一顆星辰隱沒,謝成等人才接近滿目瘡痍的戰場。土地凹陷,血流成河,碎肉斷骨滿地。仔細一看,這地上只有三具霸王龍屍體,有兩頭霸王龍最終逃脫。
  
  「成功了。」謝成看向季扶雲說,他們成功得到了霸王龍的屍體,接下來就可以從中煉出油脂。
  
  季扶雲放下心裡一塊沉重的石頭,腦海中忽然一陣電擊般麻木,而後是難以抑制湧上來的清明與舒適感,好像腦子裡一直盤踞的毒蛇離開了。
  
  抱著試試的態度,季扶雲看向地上的一株野草,使用特異功能。
  
  沒有任何反應,他的特異功能也不見了。季扶雲沒有覺得可惜,只覺得一陣慶幸,好像他們從地獄裡走了一遭又回來了。
  
  「這位兄弟不自我介紹一下?」高一揚木然地看著從昨晚開始就一直跟著他們的謝應繁,這人的態度很奇怪,似乎和謝老大認識卻又不說一句話。
  
  謝成瞥了一眼,說:「我弟。」
  
  高一揚明顯的不相信,季扶雲也是疑惑萬分,謝成和謝應繁在長相上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也難怪地獄火沒有看出一絲端倪,「你還有弟弟?」
  
  謝成見季扶雲問了,便說道:「還記得我和你說過我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嗎,呶,他就是。」
  
  高一揚揪了揪頭髮,「為什麼總感覺謝老大在一本正經地胡說?」
  
  謝成:「要是閒得慌,去砍柴燒火,我們就地煉油。」
  
  高一揚:……
  
  煉油不眠不休地持續了兩天一夜,最後提著十多桶味道怪異的油脂返回了停靠在海邊的烏木船。
  
  其中兩桶用來給船補上最後一道工藝——在木板表面刷上油。
  
  謝成還在海裡試過霸王龍油脂的效果,倒下一點,油脂擴散處,魚群猶如受了驚嚇紛紛四散開。
  
  眾人忙碌著,其實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總覺得一刻不能停,就跟每次回家一樣。
  
  謝應繁斜斜地靠在那裡,忽然搗了搗高一揚,指著謝成旁邊的人問道:「那是誰?」
  
  高一揚瞄了一眼,忽然警惕地看著謝應繁:「你對季哥有什麼企圖?」
  
  「他和謝成什麼關係?」謝應繁好奇地問,總感覺那兩人之間有著奇怪的氛圍,他並不是很瞭解謝成,畢竟自從兩人被分別送到國外和絕命島後已經十年沒有見過,而在十年之前,他們的關係也僅比陌生人好上那麼一點而已。但再不瞭解他不會認為謝成會是一個溫柔的人,可看他對季扶雲的態度,簡直膩讓人牙疼。
  
  高一揚義正言辭道:「你死心吧,季哥和謝老大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沒有機會的!」
  
  謝應繁一副被雷劈過的表情,再看向謝成的目光充滿了詭異,「原來他喜歡的是男人……」
  
  謝成喜歡男人對他來說是好事,儘管經歷了蠻荒世界的合作,但本質上他們還是敵人,謝家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是他們爭奪的對象。喜歡男人沒有子嗣的謝成將會輸了他一大截。
  
  他想起那天晚上,謝成和他說他並沒有爭奪謝家的意思。謝應繁起初並不相信,以為這是謝成謀求合作的手段,可現在看來,並不是沒有可能。
  
  謝應繁笑了笑,既然如此,他不介意和謝成兄友弟恭,甚至將謝成拉到自己的陣營。要知道,他們的好父親還是一頭正值壯年的猛虎,任何一頭猛虎都不會允許自己的領地出現威脅到自己的存在,即使是自己的子嗣。為了阻止幼虎成長得太快,猛虎甚至不惜打斷它的骨頭。
  
  謝應繁眼裡閃過諷刺,說的好聽,將他送到國外進修金融管理,可又有什麼好老師比得上謝承恩這個亞洲金融巨鱷,又有什麼學校比得上謝家這座商業帝國?
  
  不過是怕,他太早地積累自己的力量。無情最是帝王家。
  
  無邊的海洋之上,刷了油脂的烏木船更顯內斂,古樸厚重得像是從百慕大三角里劃出來的幽靈船。
  
  「要下雨了。」
  
  他們離開淺海已經五天,這五天內,他們沒有遇到任何危險,天災反倒是他們最該關注的。
  
  黑雲轉眼沉降,暴雨兀地來臨。
  
  七十多人擠在小小的船艙內,味道怪異,空間狹小,因為下雨的原因視線也很黑暗,很多人想起來最初來到蠻荒世的那幾天,也擠在狹窄的洞穴裡。只不過那時心裡充滿了恐慌與絕望,而現在,是無限的希望,即使外面是瓢潑大雨。
  
  烏木船在風雨裡飄搖,如一片樹葉沉沉浮浮,但無論風多大,雨多急,浪多高,它都不曾給它承載的人帶去失望。
  
  天漸漸晴了,空氣中充滿了暴風雨後特有的海洋氣息,陽光鋪撒下來,整個海面都反射出粼粼波光,映得人眼裡也在發光。
  
  「那裡是什麼?」忽然有人指著前方。
  
  前方的海面似乎收斂了日光,光線扭曲變形,漸漸的形成一幅垂下的光幕,隱約有人影閃動。
  
  「是海市蜃樓嗎?」
  
  第138章 悲劇
  
  光波抖動了片刻很快定下來,很像老式電影機投放在水幕上的畫面,畫面裡有兩個男人,一個溫潤如玉,一個凌厲如冰,皆是丰神俊秀、氣質非凡。
  
  那兩個人的目光好似穿過了那層光幕投射到烏木船的人群之上。
  
  「不是海市蜃樓。」謝成走到人群之前,猜測這兩人可能和蠻荒世界有著莫大關聯,才能顯出如此神跡。
  
  大家下意識躲在謝成身後,好奇又戒備地看著空中的人。
  
  「看到你們我很開心。」那個溫和的男人說,他的笑容充滿了善意,讓眾人不知不覺間對他有了好感,「程序出了一些差錯,我還以為沒人能夠順利抵達。」
  
  謝成聞言皺眉,壓住怒火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是你們將我們弄到這個地方的?」
  
  那人偏頭想了一會,才說道:「按照你們的理解,我們就是遊戲裡的蠻荒之神,當你們完成任務時會在我這裡領取獎勵。但實際上,我們其實是來自三千年後的未來。」
  
  「未來?」
  
  「三千年後?不是逗我玩的吧?」
  
  他的話讓烏木船上的人震驚不已,嘩然一片。
  
  葉蜚聲笑了笑,「我聽你剛剛說什麼程序出錯,那我們這些人原來是你們的實驗品?」
  
  那人坦然承認:「可以這麼說。」
  
  葉蜚聲沉下臉,其他人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要不是怕眼前那兩個人有什麼奇怪的厲害手段恐怕就要當場發作。想到自己無緣無故離開家,離開熟悉的文明社會來到這麼一個鬼地方,毫無準備,措手不及,差點葬身獸口。之後更是歷經千難萬苦,吃的是粗糙的食物,睡的是堅硬的地面,還要時不時忍受飢餓和寒冷。更可怕的是,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接受精神的煎熬,為自己的突然離去擔憂,為自己的生存擔憂,同伴死無全屍的慘狀更是刺激得人夜不能寐……
  
  而這些精神與身體的雙重苦難卻僅僅是因為對方興致所起拿活人來做實驗的產物。
  
  一直冷著臉的男人似乎不滿別人都仇視地看著自己的同伴,冷聲說道:「我們經過了你們的同意。」
  
  「不知道誰代替我們同意的?」謝成反唇相譏。
  
  男人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同伴阻止,繞開了這個話題:「你們在程序出錯導致期限縮短後還能來到這裡,很好,我會給予你們承諾過的獎勵。」
  
  其他人聽得有些雲裡霧裡,季扶雲卻覺得他的話有些熟悉,聽到這裡更是一陣心驚肉跳,問道:「如果我們沒再所謂的期限之前來到這裡,會發生什麼?」
  
  那人頓了片刻,才微微一笑:「沒什麼,只不過一切塵歸塵土歸土罷了。」
  
  季扶雲覺得自己先前腦子裡一陣陣的抽痛反倒是提醒他快點離開這裡而不是迫害他,他還想問些什麼,那人卻想著快點結束這裡的談話,低頭操作了些儀器。
  
  「好了。」那人笑道,「你們可以回家了,希望你們都能生活的很好。」
  
  他的聲音在謝成等人聽來愈發遙遠縹緲。那艘經歷了狂風暴雨的烏木船在這無風無浪的情況下卻突然緩緩下沉,船裡人沒有慌張害怕,因為他們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引人正在拉扯著他們的靈魂,和他們最初來到蠻荒世界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們領悟,自己要回去了。
  
  謝成有些慌亂地回頭,看到季扶雲才安心一笑,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等我。」季扶雲在意識消失前看到謝成這麼說。
  
  烏木船完全沉沒進海裡。
  
  無邊無際的宇宙中,漂浮著大量的恆星行星以及造型各異的星雲,色彩絢麗奪目,迷幻又神秘,這是很難被人看到的美麗。
  
  而在這寂靜了億萬年的地方,有一架飛船緩緩行駛著,打破了它亙古的蒼涼。
  
  飛船裡,只有兩個人。
  
  面無表情的男人走過去,表情柔和下來,問椅子上入神的人:「還在看?這些都已經過去了。」
  
  那人溫和地淺淺一笑,目光仍舊放在前面的屏幕上。
  
  屏幕裡的畫面卻是觸目驚心!
  
  一個滄桑的老人跳下高樓,身後的一男一女撕心裂肺的驚叫。這正是季扶雲夢中出現過的場景,他和何鍾晴親眼看到老師自殺跳樓。
  
  可為什麼明明是季扶雲的夢,那個男人卻說這些都已經過去了?
  
  畫面還在繼續,何教授死亡引起無數震動,有人在惋惜的同時卻有人躲在電腦後不負責任地謾罵,罵何教授通敵叛國,故意把「豐和」五號賣給帝國換取財富,死了活該……
  
  何教授的夫人不堪辱罵,想求真相無果,自殺。
  
  何鍾晴傷心欲絕,自殺。
  
  季扶雲從此後消沉頹廢,在無數指責和自我埋怨下不幸患上抑鬱症。自小長大的福利院將他接過去,本想借助童年的記憶幫助他恢復,卻不料在某天下午,在那條曾經撈起過季扶風的河裡再次打撈起季扶雲的屍體。
  
  他終究還是選擇和季扶風一起離開了這個充滿無奈的世界。
  
  只是那潺潺流著的河水,彷彿在說,你甘心嗎?你痛苦嗎?你,想要再來一次的機會嗎?
  
  那一刻,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跡象的季扶雲腦部活動前所未有的激烈,一股強烈的不甘的念頭直衝雲霄。
  
  要!
  
  畫面一轉,屏幕出現的人是謝成,地點是謝家私人機場。
  
  以張世傑、房偉、趙循等人為首的二十位頂級保鏢圍著他,美名其曰護送他回謝家主宅。
  
  才從如同煉獄般的絕命島出來,謝成還不想和謝承恩鬧翻,便裝作順從的樣子,和他們離開。
  
  他不知道他錯過了一位千辛萬苦混進謝家的親人的報信。
  
  直至十天後,他才在謝家內部派系之爭中,無意間得知自己母親的消息。
  
  當謝成趕到醫院,只看到了一個骨瘦如柴的女人的屍體。他最終還是沒看到自己親生母親的最後一面。
  
  謝成這才知道謝承恩一直在騙他。謝承恩從小告訴謝成她母親早在生他的時候就因為大出血而不幸死亡,但事實不過是一出狗血的拋棄糟糠之妻的戲碼,只可憐那個女人臨到死也不曾見過自己心心唸唸二十多年的兒子。
  
  二十八年的怨氣,十年的非人訓練,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放棄了在謝家徐徐圖之奪走謝承恩所有財富的計劃,暴怒中的謝成在當天夜裡潛進謝承恩的臥室,親手殺掉了自己的父親和後媽,順道殺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謝應繁。
  
  謝氏一夜崩塌,亞洲經濟突然陷入混亂,讓人措手不及,金融風暴從亞洲一直席捲到整個世界。
  
  整個世界都震驚了!所有位於萬人之上的巨鱷大亨們更是震怒不已、惶惶不安,以謝家嚴密的保安系統居然還被人輕而易舉潛入,那他們自己的安全又該如何保證?這樣的人就算拉攏到又有誰敢用?又有誰敢冒著其他人的猜忌去用?所以,謝成無論如何都不能留。國際執法局在他們的聯合配合下對謝成展開了搜捕。
  
  謝成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人,即使他逃入深海之中,也有先進的探查科技將他找出來,威力驚人的熱武器更是將謝成逼到絕路迫於國際壓力沒對謝成伸出援手,讓納爾也只能感歎:謝,觸到了這個世界所有主宰者的逆鱗。
  
  謝成被判死刑。
  
  執行死刑的時候,謝成閉上了眼睛。
  
  子彈呼嘯的聲音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似乎有一個人在問:想要再來一次的機會嗎?
  
  畫面又一次跳轉。
  
  熱鬧的夜市,車水馬龍。大學生不是和男朋友一起恩恩愛愛就是跟閨蜜們逛街。
  
  而在路邊,一個年輕的身影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膚色微黑的趙瀾蹲在那裡,仔細數好錢交給眼前的人,她才帶家教回來,還能在夜市裡擺上三個小時的攤。每個空閒的夜晚她都在這裡,賺著微薄的利益。
  
  艱難的大學快要過去,趙瀾進入了一家不錯的公司實習,她安守本分,努力工作,上司對她讚不絕口,說願意給她一個在實習結束後還能留下來的機會。
  
  趙瀾喜出望外,然而最後等到的結果卻是和她一同進入那家公司的女同學留了下來。
  
  後來,趙瀾無意間碰到那位女同學打扮得花枝招展和對她讚不絕口的胖上司一同進了賓館。
  
  趙瀾還是憑借自己的本事找了份還不錯的工作,業績突出的她連續三年都沒有得到晉陞機會,一直忍氣吞聲的趙瀾終於忍不住了,跑去詢問老闆時,卻被他給予了些性暗示。
  
  準備好辭職信的趙瀾卻接到了父親的電話,她的母親病重。趕到醫院看到急需要做手術的那一大筆錢,趙瀾沉默了很久。
  
  而後,她將她所有的存款都取了出來,做了個時尚的髮型,買了一件性感漂亮的低胸長裙,畫上了精緻的妝,敲開了老闆的辦公室。
  
  趙瀾的生活變得越來越好,她的母親痊癒出院,只是還需要不斷用昂貴的藥物來續命。但錢對趙瀾來說已經不是問題了,它也在家裡建起了讓同村人羨慕不已的小洋房,彩電、冰箱、空調,一件件大型家電裝飾著兩個老人的屋子。
  
  而趙瀾最近又認識了一位更有實權的老闆,他對趙瀾很是寵愛,甚至打算出資修通趙瀾老家的山路。
  
  假如真能讓貧窮的村裡人都有一個走出大山的機會,趙瀾覺得現在的生活也並沒有什麼不好。
  
  或許是趙瀾太風光,同村嫁為人婦的從小玩伴,在取得她的信任後,又曝光了趙瀾被有錢人包養的醜聞。趙瀾頓時從天上掉落人間,被千夫所指。
  
  趙瀾的父母受不了打擊,一把火燒光了那些骯髒的錢換來的富裕生活,也燒死了自己。
  
  可趙瀾知道,父母是在內疚自責,更不想讓自己拖累了可憐的女兒。
  
  父母葬禮的最後一天,趙瀾捧著他們的骨灰爬上了家鄉的那座高山,從小她就喜歡站在這裡看遠處重重疊疊的山巒,嚮往著山外的大千世界。
  
  她終於看到了,可卻不是她嚮往的。
  
  一道如飛鳥般的身影從山巔跳下。
  
  風聲勁急,你,想要擁有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嗎?
  
  關於趙瀾的場景到此結束,屏幕裡出現了丁芸的身影。
  
  長相姣好的丁芸嚮往著娛樂圈的繁華,有了一個作為經紀人的男朋友後,她終於踏上了娛樂圈的征程。只是沒權沒錢的她,光憑長相很難混出頭,反倒引來不少猜忌和敵對,以及不少人或明或暗的調戲。而她所謂的男朋友終於受不了巨大利益的誘惑,將她送上了某個大老闆的床。
  
  從此以後,再無純良的丁芸,她在屏幕前笑得風姿綽約,在人後,卻可以面無表情地應付任何一個男人,可以輕描淡寫地抹去威脅到她地位的女藝人。
  
  只是,偶爾一次午夜夢迴被驚醒,滴滴答答的鐘聲彷彿在問:你後悔嗎?
  
  周啟明退伍以後,選擇了天下行走,他不願意回到他和那個人共同的家鄉。當初一起長大,一起參軍,一起出人頭地,他卻不知道那人竟對自己產生了超越兄弟的感情。周啟明難以接受,選擇了冷處理,最後得知那個人在任務中意外死亡的消息。
  
  他的死亡讓周啟明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和抱歉,他覺得是自己的冷漠使那人失魂落魄,才在任務中出現了意外。而直到他死亡,周啟明也不曾對他產生一絲一毫有關於愛的感覺。
  
  可他是他的好兄弟啊,唯一的兄弟,可以交託生死,可他就這麼死了。周啟明只能讓清苦的行走來救贖自己難以言說的痛苦靈魂,直至倒在行走途中。
  
  他不知道,在他的家鄉,有一位少女等他等到白髮蒼蒼。
  
  有人問那已經老了的女人:你後悔嗎?
  
  不後悔。
  
  如果給你再來一次的機會你還會這麼做嗎?
  
  老人笑得就跟少女一樣:能把再來一次的機會轉讓給別人嗎?我想讓他重新活一次,不要被痛苦迷住了雙眼,也不要再那麼笨了,總是察覺不到別人的喜歡。
  
  老人笑著留下眼淚,只要不讓他寂寞地活一輩子,什麼都好。
  
  畫面由淒清轉為熱鬧,人聲鼎沸的國家體育館,迎來了全國大學生籃球比賽的決賽。冠軍隊伍呼聲最高的那一隊,隊長是高一揚。
  
  以為必勝的高一揚卻在上場後遭遇了致命的打擊,對方使用了犯規戰術。一人以犯規的代價讓高一揚右腳脫臼,接下來再也無法上場。年輕氣盛的高一揚和他的隊友們當場發怒,和對方扭打到一起。
  
  最後裁判將冠軍給了對方,並且率先挑起事端的高一揚隊伍所在的學校得到了三年禁賽的判罰。
  
  一場應該激烈角逐的比賽卻以這樣的鬧劇結尾,成為了無數人的笑談。
  
  高一揚所在的籃球隊更是成了學校的罪人。
  
  樂觀積極的高一揚一蹶不振,因為這個污點,好不容易聯繫上的國家隊也放棄了他。
  
  大好前程化為烏有,而對母校的愧疚、沒有一次全國冠軍的遺憾,伴隨他整個人生。直到垂垂老矣,他回想起來依舊黯然神傷。
  
  李從雲和盧念之被父母逼著結婚,年輕人的逆反心理在壓迫下消耗掉了他們最後一點對對方的愛情。孩子出生後,他們雖然都盡職盡責做好自己的責任,將所有的愛都給予孩子。然而,兩個人相敬如冰,卻又對共同孩子的寵愛,讓孩子陷入了迷茫。她從未看到過自己的爸爸媽媽在一起玩,她也從沒有一家三口一起出去玩過,她覺得自己和其他小夥伴不一樣。
  
  原本是一條家庭大河卻被李從雲和盧念之分成平行的兩股,他們各自流淌得越洶湧,匯聚在一起的可能性就越小,而他們的孩子,如同一條擱淺在他們中間的船。等到盧念之和李從雲發現自己的孩子得了自閉症,一切都已經晚了。再多的懊惱自責也無濟於事,除非……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畫面繼續跳轉,所有人的故事一一播放,或大或小,或悲傷或絕望,或命運不公或自找……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悲慘的命運。
  
  屏幕外的人靜靜看著這些人的故事,對同伴說道:「是不是真的過去了,還要看他們自己。」
  
  未來的人以及模擬出蠻荒世界的儀器都不過是起到引導的作用,真正改變命運,只能靠自己。這已經是他們努力對抗時空規則的最好結果。
  
  三千年後,人類已經觸摸到了時空的秘密,實行空間跳躍後,他們又開始研究時間跳躍,只是時間比空間還要奧妙精深。時間的變換源自於整個宇宙巨大的引力,磅礡得不知盡頭的喊著數兆兆星球的宇宙在運轉時究竟有多大的引力,那根本難以想像。想要改變時間的規則,他們必須要和整個宇宙抗衡。
  
  然而,人類最大的優點就是對未知的渴望,他們不會退縮。經過多年研究後,他們發明了時光機,能夠在歷史長河裡旅行,但只能作為局外人去觀看,想要改變歷史就要付出巨大的無法承受的代價。
  
  但人類又是極度聰明十分會取巧的種族,不能直接改變時間規則,他們就想到了迂迴作戰。蠻荒世界就是他們研究出來的一款時間儀器。
  
  他們將儀器投放到三千年前的地球外太空,並且以遊戲的形式吸收玩家在遊戲時高度緊張和亢奮時產生的精神力量來維持儀器的日常運行。而當有人陷入絕望、不甘、憤怒等等極度的情緒時,這些人的精神力量將會達到前所未有的強度,被儀器接收並儲存。當儀器的能力積蓄到足夠多時,儀器就會開始啟動,穿梭時空,選擇一個最佳的時間點進行攔截,所有它接收過精神力量的人的靈魂都會在悲劇發生之前被它牽引進一個虛幻但又極度真實的蠻荒世界。
  
  儀器不能告訴他們,他們將會發生的悲劇,只能讓他們冒險、經歷苦難,會變得更好還是更壞,能否學會愛與真誠,完全取決於他們自己。
  
  而現實世界中,那一刻被儀器造出了傳說中的「宇宙熱寂」狀態,時間箭頭被固定。就像那儀器是一把大刀斬進滔滔的歷史大河裡,一小股水流被引導出來,不再受時間的影響。
  
  季扶雲、謝成、周啟明等等,所有蠻荒世界裡的人就是被引出來的水流。
  
  而蠻荒世界也並不是隨意設計出來的,裡面的生物都是由他們旅行到史前親自記錄下並一一還原。而在這樣可怕的環境下,最容易改變根深蒂固在人性之中的本來面目。
  
  只是,未來的科學家們還是低估了宇宙引力的可怕,他們已經往大了計算,但儀器接收的海量能量還是在迅速地消耗,完全不夠蠻荒世界繼續存在下去,運行了一半的蠻荒世界將要崩塌。掌控儀器的人也無法去提醒,讓裡面的人趕緊完成任務。因為他們已經做得夠多了,再提醒就干擾了時間規則太多。
  
  一旦儀器能量耗盡,裡面所有的靈魂都會回歸肉體,不會記得在蠻荒世界發生過的事情,就像那人回答季扶雲的話一樣,塵歸塵土歸土罷了。
  
  死亡的已經死亡,絕望的依舊絕望。
  
  但好在,他們都找到了希望。
  
  「這人是什麼情況?」神情冷淡的男人指著屏幕中人類在蠻荒世界的影像,正在播放季扶雲使用特異功能的一幕。
  
  他的同伴看了看,笑道:「這個啊,是時間儀器研究部部長附加的一道程序,據說開啟條件很嚴苛,不知道這個人走了什麼好運,竟然開啟了。」
  
  「研究部部長?季扶風?」
  
  「對,是他,他向來特立獨行。」
  
  「嗯。」男人不在意應道,「我們也算是完成了監察任務,回去報告之後就有假期了,不如去旅遊吧。」
  
  「好啊,這次去太陽系誕生的那一刻吧,看到壯觀的事物最初形成的狀態是一件美好的事情,總是讓人覺得充滿希望。」
  
  第139章 喜劇
  
  靈魂彷彿是被捲入了漩渦,記憶、思想扭曲成一團,極盡著撕扯的痛苦。
  
  好在,痛苦很快如潮水般退卻,靈魂慢慢回歸溫暖的身體。
  
  季扶雲恍惚了下,精緻的沙發,潔白的牆壁,透明的茶几……無處不在顯露著人類勞動創造的文明痕跡,這裡不是蠻荒。
  
  「老師!」季扶雲看清眼前的人,一把握住了何教授的手,感知到屬於生命的溫度,季扶雲竟流下淚來。
  
  何教授還在茫然之中:「怎麼回事?我不是死了嗎?」
  
  「爸!」漸漸回復神智的何鍾晴抱住何教授,激動得顫抖,「太好了,你沒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手裡抓著的手機磕到自己,季扶雲吃痛之下驚覺原來他們回來了,不僅回到了文明社會,還回到了穿越的那一刻,所有的悲劇還沒來得及發生,所有的遺憾都還有挽回的機會!
  
  「豐和」五號。
  
  季扶雲立即想起它,轉頭看去,保險箱空蕩蕩的,只有幾包菜種。
  
  還有機會!
  
  季扶雲迅速調整好情緒,冷靜地在腦海一一分析,他曾經拷問泥鰍的話一句不漏地篩選而過,時間,地點……
  
  「鍾晴,你在這裡照顧老師,我很快回來!」季扶雲眼裡閃現精光,話音落下時,人已經離開三青研討會提供的休息室。
  
  何教授問:「鍾晴,發生了什麼事?我記得我不是被劍齒虎給……」
  
  何鍾晴聽著忍不住鼻尖一酸,但看到自己的父親好端端地在自己面前,又高興地笑了,「爸,是這樣的……」
  
  車水馬龍的大街,季扶雲攔下一輛出租車,「去麗水小區,快!」
  
  麗水小區,是季扶雲大師兄劉雲峰住的地方,能在那裡買得起房,大師兄的家境也並沒有像他說的那麼差。只是,人心都是貪的。對嚮往千萬富翁的百萬富翁來說,他的確是貧窮的,不僅物質上落後,精神上更加貧窮。
  
  季扶雲苦笑,他已經報警了,泥鰍是國際間諜,他不得不小心,可這也意味著,大師兄將沒有任何重新做人的機會。他想起謝成曾說過,大師兄能因為嫉妒背叛老師,遲早有一天也能因為更大的利益而背叛國家。他當時以為自己想開了,可真的到面對這件事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心痛、有多失望。
  
  「你還想要資料?不可能!當初說好了只給你種子,這已經是我能做的極限了……」
  
  麗水小區人工湖岸邊,茂密的垂楊柳擋住了兩道人影。沒人知道這裡正上演著影響兩個國家的交易。
  
  泥鰍怔怔地聽著眼前的人喋喋不休,腦袋卻已經放空,他不是被板龍踩死了嗎?那種粉身碎骨的痛甚至直到現在還在刺激他的神經。
  
  忽然,他湧起狂喜之色,他沒死!回到了穿越之前!他也想起了眼前這人是誰,正是季扶雲的大師兄劉雲峰,而他的目的是將「豐和」五號帶回自己的國家。
  
  如果他能因為這件事立功,他就會恢復國籍,站到人前接受國民的讚揚與崇拜。更能,讓季扶雲生不如死,謝成、葉蜚聲,所有折磨過他的人他都要報復回去!
  
  泥鰍露出猙獰的神情,讓眼前之人不由噤聲。
  
  「哈哈哈,天不亡我!」泥鰍大笑起來,忽又想起他既然回來了,那其他人呢?季扶雲呢?夜長夢多是這個他潛伏三十年國家的智慧之一,他深以為然,對劉雲峰猙笑道:「你以為你還有別的選擇,盡快將『豐和』五號的研究資料交給我,否則,如果你老師知道是你出賣了他,不知道會不會被氣死?」
  
  「你威脅我!」劉雲峰怒目而視。
  
  泥鰍說道:「你能做下這樣的事還會怕威脅?還有,我就算威脅了,你又能怎麼樣?」
  
  劉雲峰氣得不能說話。
  
  「識相一點,我保證沒人會知道是你將資料給我的。」泥鰍將手搭在劉雲峰肩膀上,用了暗勁。頓時,劉雲峰感到半邊身子發麻,恐懼泥鰍的同時更加恐懼被人知曉他做過的醜事。
  
  劉雲峰沒想過背叛老師,知道老師將季扶雲定為第一助手時,他極度失望和憤憤不平,但他也知道季扶雲的確十分出色。他壓下自己的嫉妒,繼續勤勤懇懇研究。可直到三青研討會愈發接近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嫉妒早已發狂,他一聽到這場盛會,只能想到是季扶雲會去參加而不是他。實驗室裡到處是討論聲,到處是對季扶雲的羨慕之意,他這個大師兄就跟戲台下的小丑一樣被冷落。
  
  劉雲峰甚至還要強裝一臉笑意地去陪季扶雲買一套出席會議的西服,看到季扶雲換上盛裝,年輕俊秀的臉龐煥發出奕奕精神時,他的嫉妒終於決堤氾濫。
  
  季扶雲還這麼年輕,以後的機會多的是!可他已經步入中年了,為什麼何教授卻不願意給他一次機會!他跟在何教授身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為什麼老師的心卻完完全全偏向了季扶雲!
  
  所以當泥鰍試探性地聯繫上劉雲峰時,他鬼迷心竅地答應了。
  
  劉雲峰想,老師和季扶雲都有真材實料,即使錯過這次機會但遲早能夠一飛沖天。既然如此,讓他們在谷底多陪他一會兒就好。
  
  可是,可是……如果被老師和季扶雲得知他做了對不起他們的事,那他還有容身之地嗎?同行會怎麼看他?老師又怎麼看他?他雖然恨老師不公,可對老師的孺慕之情卻是真真切切的,劉雲峰不想在老師臉上看到對他失望的表情。
  
  「想好了嗎?」泥鰍暗暗用力。
  
  劉雲峰疼得齜牙咧嘴,心裡莫名苦澀,從他決定偷走「豐和」五號開始,就注定那是一條不歸路。他需要付出無數的代價去掩飾自己的錯誤。
  
  「好…我給你。」
  
  泥鰍笑了。
  
  劉雲峰頹然地揉著肩膀,一步一瘸地給泥鰍帶路。
  
  「大師兄!」
  
  劉雲峰身軀陡然震動,不敢置信地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撞上了一雙飽含著沉重失望的眼神。
  
  泥鰍更是色變,悄悄逼近了劉雲峰,手腕一翻,已做好攻擊的準備。
  
  季扶雲卻沒看他,只盯著劉雲峰這個隱約呈現出老態的中年男人,濃重的黑眼圈使得他的眼睛凹陷,黯淡無光。
  
  「師兄,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你知不知道把『豐和』五號交給他會有什麼後果?」季扶雲終究還是對大師兄是否叛國耿耿於懷。
  
  劉雲峰不敢和季扶雲對視,有心想狡辯卻覺得季扶雲早就知道一切,早就把他所有邪惡的念頭看穿。
  
  「你不知道。」季扶雲卻笑了,「那我告訴你,他是x國派來的奸細,他的國家會把『豐和』五號的研究成果佔為己有,老師,你,我,以及所有參與研究的人員,都將會是我們國家的罪人。」
  
  劉雲峰如遭雷擊:「你怎麼知道的?會不會弄錯了,他怎麼可能是……」
  
  「你不知情就好。」季扶雲苦澀地笑了下,這才看向戒備已久的泥鰍,「既然今天我在這裡,就不會讓你把『豐和』五號帶走。」
  
  泥鰍心下謹慎,嘴上卻嗤笑道:「你以為還有謝成幫你?」
  
  「對付你,我不要人幫。」季扶雲話音未落,人已經如獵豹般躍向泥鰍。
  
  這裡不是蠻荒,季扶雲沒有進化過的身體,對上泥鰍的那一雙出神入化的手,勝算很小。但他的意識與經驗還在,謝成曾手把手教他如何戰鬥,這將是他最大的優勢。而且他並不需要打敗泥鰍,拖到警察到來就好。而且因為三青研討會聚集了無數中外著名學者,本地的治安也提升到一個新的水平,熱武器不可能被帶進本地,季扶雲只需要提防泥鰍的各種噴霧。
  
  泥鰍的雙手如鬼魅蛇影,快得毫無軌跡可探。季扶雲同樣眼花繚亂,自己凌厲的攻擊輕而易舉地被對方化解,滿身力氣猶如打到棉花上,讓他心裡難受不已。但儘管如此,泥鰍也沒有立即擺脫季扶雲,當他想要下狠手時,總會被季扶雲險險地擋住,他的格擋不像是理智做出的判斷,而像是一種下意識的本能,也許,這就是經驗積累到極致的表現。
  
  季扶雲記得泥鰍的弱點在下盤,纏住他的雙手後,便抬膝攻擊,一擊不得再換左腿橫踢,被對方閃過,繼續不急不躁但又密集地連續發動下盤攻擊。泥鰍連連往後躲閃,對此煩不勝煩。
  
  一旁的劉雲峰早就目瞪口呆,兩人不同於街頭混混胡攪蠻纏的打鬥遠在他的認知之外,他看向有些狼狽但始終面不改色的季扶雲,忽然覺得自己不認識這個小師弟了。又看到泥鰍如此厲害,他心裡更是後怕不已,一想到「豐和」五號落到了這個人手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只是不想讓季扶雲那麼風光,並不想害自己的祖國啊!
  
  咒罵了幾聲,泥鰍開始著急,他知道季扶雲肯定有所準備後才敢來攔他,得盡快解決他!終於他得了一個空,一手翻飛,身後的背包被解開,一瓶噴霧出現在他手中。
  
  季扶雲一見此,立即後退,但為時已晚,紅色的噴霧比他退後的速度要快很多,很快追上並侵蝕進他的眼睛裡。
  
  眼前頓時一片濃郁的紅,視線模糊看不清楚,火辣辣的疼痛更是猛得爆裂開,從眼睛的末梢神經延伸至整個痛覺神經。季扶雲暗呼不好,一邊退一邊抬手虛擋住前方,防止泥鰍突然襲擊。
  
  嗚嗚嗚的警笛聲從遠處傳來。
  
  季扶雲臉上一喜,泥鰍卻是眼神深沉,「死吧!」
  
  泥鰍猛地逼近季扶雲,手指併攏砍向他的喉管。眼前越來越模糊的季扶雲甚至連泥鰍的身影都看不清,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原本呆滯著的劉雲峰忽然怒吼一聲,身形飛撲而出,趁其不備一把抱住泥鰍,兩人扭打在一起。
  
  「混蛋!你做什麼!你想讓他們都知道你做了什麼嗎!」泥鰍一時間竟掙脫不開劉雲峰的束縛,出口罵道。
  
  劉雲峰面露瘋狂,更加死死地抱住泥鰍,「我不是好人,可我也不想做十惡不赦的壞蛋!」
  
  噗通,一聲巨大的落水聲。
  
  劉雲峰竟抱著泥鰍滾入人工湖中。
  
  「你該死!」泥鰍拚命掙扎著,卻不料劉雲峰這一刻的力氣出奇的大。
  
  「大師兄?大師兄?」岸上的季扶雲成了睜眼瞎,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有水嘩啦嘩啦聲在回應著他。
  
  幾分鐘後,一身武裝的警察迅速接近,從湖裡打撈起兩人時,才發現泥鰍氣息微弱,而劉雲峰已經溺死。令人驚奇的是,即使劉雲峰已經死亡,他卻仍舊緊緊抱著泥鰍不肯撒手,即使警察幫忙也沒能鬆開他的手。
  
  看不清的季扶雲靜靜聽著警察說,忽然重重地抹了一把疼痛不已的眼睛。
  
  這樣也好,大師兄用死贖清了他的罪。
  
  ……
  
  這是座無虛席的體育館,統一著裝的啦啦隊為各自的學校吶喊助威,比賽還沒開始,氣氛就已經熱烈非凡。
  
  更衣室內,高一揚捧著水發呆。
  
  「隊長,快要到我們上場了!」
  
  高一揚抬起頭,看到對方和他穿了一樣顏色的球服,「我們這是在比賽?」
  
  「隊長你怎麼了,別嚇我了!這關鍵時候你千萬別掉鏈子!」
  
  「我們會贏,一定會贏!」高一揚忽然露出一個大大笑容,酒窩顯得格外帥氣,他放下水,瀟灑地走向比賽場。
  
  他身後的隊員一臉驚疑,隊長明顯不正常啊,不會影響到比賽吧。
  
  比賽開始後,他才知道自己想多了,隊長比以往更加地勇猛,籃球上手後勢如破竹,連連得分。比賽第一節結束後,他們隊就領先了對方二十分!雖說他們本就厲害一些,但也不至於厲害到這種地步吧!原先還有點擔憂的隊員頓時眉開眼笑,隊長是厲害得不正常啊!
  
  他們內部欣喜,對手學校卻無法淡定了,在隊長和教練商量好,啟用了他們的終極計劃。
  
  高一揚再次上場後依舊保持著無敵的氣勢,惹得場外的女生驚叫連連。
  
  忽然,他看到對方球員跳起,似乎想要蓋自己的球,但腳卻偏離了位置,朝他的腳踝踩去。
  
  高一揚忍不住笑了,他在危險的蠻荒裡存活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一頭豬也該開竅了。這拙劣的手段在他眼裡暴露無遺,他急速往後躲開,只見對方球員一腳踩空,以雙膝跪地的方式倒下來。
  
  高一揚不屑地笑笑,「真蠢,就算要輸也沒必要下跪求我給你們放水吧。」
  
  說著,他輕輕跳起,一個完美的三分球落進籃球框內。
  
  他的話語加上這等姿態簡直就是鋒銳無比的打臉。
  
  對方的臉一下子綠了,「小子,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不要臉,在比賽上使用下作手段,真是玷污了籃球,你們不配打籃球。」
  
  「你!」對方惱羞成怒,擼著袖子就要衝上去打高一揚。
  
  雙方球員上來拉架,卻不知怎的愈演愈烈,真的大打出手。
  
  曾經判給高一揚隊伍的懲罰落到了對方身上。
  
  觀眾席上噓聲不已,對於高一揚隊拿冠軍並沒什麼異議,憑他們節節攀升的氣勢已經是穩贏了,除非出現行星撞擊地球否則不會出現其他結果。他們感慨是另外一支隊伍的輸不起。
  
  只是,誰也沒注意到觀眾席上一個女孩驚訝地摀住了嘴。
  
  正是許慧慧。
  
  她來看暗戀了長達五年的男生的比賽,這人自然不是高一揚,而是他對手籃球隊的隊長。青春裡誰都有個暗戀的對象,也許只是好感,可經過時間的發酵,得不到的都變成了白月光,心心唸唸難以忘懷。
  
  許慧慧為了白月光的一句不怎麼真誠的邀請就跑了大半個國家來看他,可看到之後,那份感情的時間隔膜被打破,反倒不那麼美了。她雖然不懂籃球,但跟在謝成他們身後也養成了些眼力勁,自然能看出那個男生在比賽中使用了哪些齷齪手段。
  
  許慧慧恨不得轟出一條蟲洞,爬到五年之前的自己面前,給她一巴掌,看看,你喜歡的是什麼樣的人渣!
  
  場內和隊友奔跑慶賀的高一揚忽然一愣。
  
  許慧慧忍不住笑了,站起身,衝他揮揮手。
  
  ……
  
  老王在狹窄的出租屋內醒來,感覺朋友和危險都已經遠離,他輕輕歎了一口氣。
  
  「哎,人老了,就容易覺得寂寞。」老王低聲喃喃,將桌子上的麵包拿出來就著白開水啃,「也不知道她們娘倆過的怎麼樣,居然有點想去看看了。」
  
  一小時後,老王在一所小區內探頭探腦,低聲自言自語:「我只偷偷地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都是活該。蹲在角落裡的老王狠狠啐罵自己。
  
  好的生活,好的家庭都是被他自己給敗了。
  
  年輕時的老王也是意氣風發,早早地嗅到商機,通過搞房地產賺了一大筆,成功迎娶了自己心愛的女人,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可是好景不長,老王居然被一個商業同夥攛掇著染上了賭癮,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將大好的前程都給輸得乾乾淨淨。被岳父逼著離了婚,女兒也判給了對方,他落得孑然一身。
  
  雖然痛下決心戒了賭癮,可他也再沒了年輕人的衝勁,從此一蹶不振,更加沒臉去見離了婚的老婆。
  
  不多時,一位中年女人和一個明艷動人的少女從小區門口走進來,老王連忙往牆角躲了躲,目光有些留戀地看著這兩人。
  
  中年女人餘光看到角落的身影,眉毛一皺:「聽說最近小區經常有不三不四的人混進來,那個該不會就是吧?」
  
  少女笑嘻嘻道:「媽,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遠遠地確認一眼。」
  
  少女戒備地靠近老王,老王連忙摀住臉,可已經被對方看清楚,少女驚喜地叫起來:「爸!是你嗎,爸,你來看我們了啊?」
  
  「我……」老王支支吾吾,聽到少女喊他爸,他別提多開心了,可轉念一想,自己有什麼資格當人家爸呢?
  
  少女沖那中年女人喊道:「媽,不是不三不四的人,是爸爸來看我們了!」
  
  中年女人臉色一變,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
  
  老王失了神,拔腿就往外面跑。
  
  「王千金!」中年女人喊道,「你今天要是跑了以後就別想見到我們母女!」
  
  老王愣住,他的全名叫王千金,從小到老都要被人調侃一番,久而久之,老王就不再願意告訴別人自己的名字,導致季扶雲、高一揚他們只知道他姓王。
  
  中年女人有些激動:「你還有臉來?」
  
  老王連頭也不敢抬,支吾道:「我知道我沒臉來,可我就是想你們了,生怕哪天出事就再也看不到你們……」想到蠻荒世界的經歷,一直沒心沒肺的老王也是心驚。雖然他從來沒在季扶雲等人面前表現出來,可他心裡同樣難受,同樣擔心留在文明社會的老婆和女兒。
  
  中年女人大聲質問道:「你還記得你女兒叫什麼嗎?」
  
  「一諾。」老王看了看女兒,低聲說道:「王一諾。」
  
  「原來你記得,那你還記得她為什麼叫一諾嗎?」
  
  老王咬牙,老臉通紅:「因為一諾千金,女兒不僅僅是我們的寶貝千金,也代表我對你們的承諾。」
  
  「哦?承諾呢?你實現了嗎?」
  
  老王說不出話來。
  
  「既然沒實現,那就拿別的來補償好了。」中年女人忽然話鋒一轉,「我最近在城郊承包了一所養豬場,正好缺一個打掃豬圈的,你來不來?」
  
  老王怔住,領悟到她話裡的意思後猛點頭:「來!我連恐龍都打過,打掃豬圈小意思!」
  
  中年女人破涕而笑,又死死繃住臉:「你別再向以前那樣沒個正經,把豬養壞了你現在可賠不起!」
  
  王一諾高興地鼓掌:「哦哦,爸終於回家了!」
  
  回家…老王眼一酸,差點落下來淚來,「謝謝你,老婆。」
  
  中年女人別過頭,不理他。
  
  王一諾卻笑嘻嘻地挽住老王的胳膊,把他往家裡帶,「媽媽和我從來都沒怪過你,只是媽媽她恨你不爭氣,經受了一次挫折就站不起來了。她常常和我說啊……」
  
  王一諾學著媽媽的口氣說:「要是他一直沒這麼出息下去,誰管他死活。不過,要是他肯回來找我們母女承擔起他的責任,我也不是不能給他機會。人嘛,誰不會犯錯,重要的是錯了,會改!會改就好,比什麼都好。」
  
  第140章 兮猗
  
  謝家私人機場,謝成在意識回歸的那一刻就立即清醒過來,並迅速制服除趙循以外的保鏢,包括張世傑。
  
  「我的母親在哪?」謝成用匕首頂著張世傑的喉嚨,他可一直記得在蠻荒世界裡,張世傑被他殺死之前說的那句「你母親其實並沒有死」。謝成沒有為此耿耿於懷,可不代表他忘記了。
  
  還在恍惚中的張世傑根本不知道謝成說了些什麼。
  
  謝成不急,又問了一遍,等他回答。
  
  這時,一個作僕人裝扮的男人跑過來:「你是阿成吧?我是你舅舅啊,我和你媽媽找了你二十多年了啊!對了,你快去看看你媽媽,她快要不行了……」
  
  空氣中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謝成在滿目雪白的醫院裡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骨瘦如柴的女人。儘管她已經瘦的不成人樣,謝成也從沒見過自己的母親,可他還是認出了她。因為太像了,那個女人和自己長得很像,尤其是眉毛那,幾乎是一模一樣。
  
  謝成聽季扶雲不止一次地說過他的眉毛和他的性格一點也不像,溫和柔順,可是卻又一點不突兀,和整張臉說不出來的和諧。謝成看到這個女人才明白,因為他的眉毛源自於和他最親的那個人,世界上又有哪個孩子會排斥來自於母親的恩賜?
  
  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也同樣一眼認出了自己的兒子。她蒼白的臉色忽然染上紅暈,激動得淚流滿面,謝成看到她埋在氧氣罩裡的嘴在無聲地喊他:阿成,阿成,阿成……
  
  一聲又一聲,彷彿要把她一生虧欠的次數都喊回來。
  
  謝成那顆被季扶雲捂熱過的心,在此時便輕而易舉地為這世上最無私最深沉的母愛而感動了。
  
  他走過去,握住那雙消瘦的手,輕輕喊道:「媽。」
  
  奇跡的是,原本隨時會死亡的女人竟精神良好地堅持了好幾天。
  
  謝成這幾天哪也沒去,反正謝家還有謝應繁在那頂著。他一直坐在病床前,輕聲說著他從小到大的經歷,病床上的女人雖不能多說話但卻一直握著謝成的手,聽到心疼的地方便忍不住捏捏,就好像在安慰三四歲的小孩子。
  
  謝成卻覺得,很開心。
  
  護士進來例行檢查,臨走前把電視機打開了,「看看電視,放鬆心情,對身體也很有好處哦。」
  
  她不知道對這個病人來說放鬆心情的最好辦法就是聽謝成說話。
  
  謝成並沒有拒絕她的好意,因為電視上正在播放有關於三青研討會的新聞。何教授的「豐和」五號一問世便引起巨大轟動,國內外無數大人物將目光投到這裡,原本一個純粹的學術會議,有了政治的手筆,也因帶此,使三青研討會更加引人注目。其中何教授的得意弟子季扶雲是年輕一代最為耀眼的存在。
  
  此時新聞裡,正好有記者在採訪季扶雲。
  
  得到及時治療的季扶雲眼睛沒有落下什麼毛病,依舊明亮耀眼。他穿著得體的西裝,身材頎長勻稱,身姿挺拔,不卑不亢,談吐從容,十分地吸引人。不少媒體對他都是誇讚有加,認為是可以繼承何教授衣缽的好苗子。
  
  謝成看他在一群頭髮花白的老學者中間,心裡想到了一個詞,又隱約覺得不太尊重那些德高望重的學者,便換了個說法,季扶雲站在那裡就像是一隻優雅漂亮的丹頂鶴站在上了年紀的老鶴群裡。
  
  「媽。」謝成指了指屏幕裡的季扶雲,「他是你兒子喜歡的人。」
  
  病床上的女人眼睛微微放大,很驚訝自己聽到的,過了一會,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發出來,可謝成看出來她說的是:他喜歡你嗎?
  
  看,這就是母親,第一時間不是責怪不是嫌棄,而是擔心你喜歡的那個人喜歡你嗎?
  
  謝成點頭:「喜歡,很喜歡。」
  
  那就好,那就好。你要好好的,你們都要好好的。
  
  這一夜,她安心睡去後再也沒有醒過來,自始至終,她都帶著滿足的笑意。
  
  為母親舉辦完葬禮,謝成回了謝家,面對謝承恩明裡暗裡的責罵,謝成沒有回擊,只是打斷了他的腿,並將他拖到母親墓前磕頭認罪。
  
  謝應繁和他的母親也陪同來弔唁。
  
  「你以後就安心養老吧,謝家有謝應繁就夠了。對了,不要妄圖來找我麻煩,否則我敢保證,你永遠會死在我前面。」
  
  將謝承恩種種罵他不孝的話置之腦後,謝成看了眼東方的天空露出一絲不明顯的笑意,該去找他了。
  
  謝成離開了。
  
  謝應繁將謝承恩扶起來,說道:「爸,謝家的那幾條機密你是不是該告訴我了,要然我可能掌控不了謝家啊,要是讓謝家落到別人手中那可就不好了。」
  
  謝承恩身子一抖,瞪著謝應繁:「你也想讓我退位?我告訴你,我只是瘸了,還沒死呢,輪不到你們作威作福!」
  
  「哦?那你是想死嗎?」
  
  謝應繁的母親身體一抖,看了看丈夫額兒子,最終還是低下頭,她的兒子無論如何不會傷害她的。
  
  謝承恩怒目而視:「你也是個白眼狼,你們兄弟全是白眼狼!」
  
  謝應繁無所謂應道:「當你把人當做狗來養時,養出狼來也沒什麼好奇怪。」
  
  ……
  
  三青研討會已經進行了大半,只要那些經過特殊催育的植物長成後,經測量有著報告時的屬性就可以確定那份報告的價值。
  
  季扶雲走出研討會會議樓又經受了一輪記者的「拷問」,應付完記者後,季扶雲看到一個長相普通的女人正扶著一個老人。
  
  季扶雲趕緊走過去:「扶雪,院長,你們怎麼來了?」
  
  老人已經太老了,眼神不大好,瞇著眼睛笑呵呵地說:「扶雲啊,你有出息了,院長就想來看看你,以後恐怕是看不到了。」
  
  「怎麼會。」季扶雲朝扶雪笑了笑後,替她扶著院長,慢悠悠在會議樓後面的林蔭小道走著,「院長你做了那麼多好事,收養了那麼多小孩,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院長說:「活多久我都無所謂,重要的是看到你們都長大成人我就滿足了!你出息了,扶雪也嫁了個好人家……可惜啊,扶風那孩子……」
  
  季扶雲頓了頓,說:「扶風在另外一個世界過得很好,我們也不用為他擔心。」
  
  老院長以為他說的是天堂,笑著應道。
  
  「院長,我想問問你,當初為什麼取名字叫扶風,扶雲,扶雪……」季扶雲曾經問過院長這個問題,院長說是希望他們自由快樂不受拘束地成長,季扶風說是因為他們都是沒爹沒娘沒人要的孩子,就跟無根的雲,無家的雪,無處落腳的風一樣。季扶雲現在又問了一遍,總覺得會得到不一樣的答案。
  
  老院長笑呵呵說:「我想告訴你們啊,雖然你們沒有父母,可你們也能快樂健康的長大啊。」
  
  季扶雲怔了怔,忽然笑得格外開心:「謝謝院長。」
  
  一條小路走到頭,老院長輕輕地拍著季扶雲的手,「就到這裡吧,我知道你忙,讓扶雪送我回去,等你忙完了這段時間就去看看我,希望那時候我還在。」
  
  季扶雲要送院長回去,卻被他死活攔住了。季扶雲無奈,只好目送他們上了出租車。
  
  站立了片刻,直至一片落葉掉在他的肩膀上,他才回神。
  
  轉身準備回去時,他看到眼前斜倚著樹的男人朝他淺淺一笑,「我來了。」
  
  ……
  
  三青研討會取得了圓滿成功,何教授借此學名遠播,成為名副其實的大學者!
  
  季扶雲如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蒸蒸日上。他驚喜地發現自己曾在蠻荒世界裡獲取的植物信息都留在了他的腦海裡,如同他自己本身的記憶般根深蒂固。
  
  史前生物的研究對現代植物基因工程同樣有著巨大的意義,季扶雲聯合陳嘉、何鍾晴成立史前植物研究組,備受外界矚目,何教授更是多次公開表示看好,甚至說這對人類植物研究將會有著劃時代的意義。
  
  忙完了最開始的一段時間,季扶雲總算是得了空。偶爾一次上網,無意間發現一個叫做蠻荒世界的隱秘論壇,這個論壇並不是將現在存在的遊戲。季扶雲回答了種種奇怪的問題,直到最後一個「我們的大嫂是?」,季扶雲窘迫地填下季扶雲三個字,果然註冊成功了。
  
  管理員高一揚第一時間得到季扶雲註冊成功的消息,便開始了慘無人道的屠版行為,一大排飄紅高亮的「歡迎季哥」看的季扶雲尷尬不已。
  
  原來這個論壇是進入過蠻荒世界的人聯繫交流的地方,季扶雲在上面看到了很多人的近況,都過得很好。
  
  謝成推開他和季扶雲共同的家的門便看到季扶雲坐在電腦前,一個人笑得挺開心。
  
  他正準備走過去,突然收到了讓納爾的信息:謝,真的不考慮加入WITC了嗎?
  
  謝成笑笑,回復:抱歉,先生,我已經考慮好了。
  
  這可是WITC啊。讓納爾又來勸說:加入我們就能獲得極大限度的自由,這個世界沒有你去不了的地方,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謝成再次拒絕。
  
  WITC,行走在雲端的意思。也許加入它,謝成只要不犯下反人類的罪就能一直逍遙下去,可那僅僅是自由,不是自在。
  
  謝成看著季扶雲,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雲端。季扶雲就是他的雲端,守在季扶雲身邊就是自由,就是自在。
  
  「在看什麼,這麼開心?」
  
  季扶雲回頭看到謝成,頓時更開心了,將他拉到電腦前,給他看一些帖子。
  
  高一揚和慧慧說等一畢業就結婚,反正經歷過蠻荒世界的生與死,現實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又算得了什麼?
  
  還有趙瀾,毅然決然放棄了繼續讀大學,回到家鄉利用當地特殊的茅草發展編製工藝。她經過皇甫一秀同意後將從她那學到的一些編織技藝交給了鄉親們。而趙瀾更是不眠不休用茅草做出了一群栩栩如生的史前生物大集合,參加了民俗文化交流展,從此一炮而紅,有國外收藏家願意花高價收購。
  
  趙瀾後來還積極地聯繫政府和一些富商,拉攏贊助資金。秦皓聽說以後說服了自己的父親給趙瀾的家鄉資助了一大把錢,將山路修通。
  
  說到秦皓,也不得不提他的改變,一個網癮少年變得積極向上,背上了多年不背的書包去了學校,驚得他爸爸帶他去醫院檢查了好幾次才放心,連連說:果然人就要多做好事,看,這不老天開眼了,他已經廢掉的兒子居然又長得根正苗紅了。秦皓父親心情好,大手一揮,又給幾個山村贊助了學校。
  
  「對了,還有盧念之和李從雲,她們的女兒快出生了,讓我們給她取個名字。高一揚取得什麼如蘭如梅真是太俗了,最後還是一致用了我的建議。」
  
  「你取得什麼名?」謝成挨著季扶雲坐下,兩個人在一張椅子裡也不嫌擠。
  
  「兮猗,李兮猗。」
  
  「有什麼寓意?」
  
  「取自於《候人歌》的唯一一句內容:『候人兮猗』,猗,是美好盛大的樣子。《候人歌》這是我國有史可稽的第一首情詩。描繪的是一位女子倚靠著門等待愛人歸來的美好樣子,但最後,等來的那人因為天下卻辜負了女子『候人』的深情。」
  
  謝成攬住季扶雲的肩膀,聽他繼續說下去。
  
  「我想告訴他們,遇到一個對的人不容易,無論如何都不應該錯過。」
  
  「對。」謝成說,「什麼也比不上一個對的人。」
  
  季扶雲輕輕一笑,看的謝成心中為之一動。
  
  而謝成心動的樣子,又讓季扶雲覺得愉悅欣喜。
  
  他們漸漸靠近,唇齒相依。
  
  就像是候人者終於等到了該等的人,從今後,一切都是兮猗。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
  
  我以為完結時我最大的感覺是解脫,因為這篇文寫得我太累,而直到完結首點也沒破五千,說多了都是淚啊。可真正的完結時,我又覺得有些捨不得,這篇文陪伴了我六個多月,這六個多月沒有哪天我不在想它,想它的人物和劇情,也想它的冷並為此覺得難過。
  
  可現在,我卻一點都不難過了,完結一篇49萬字的文,我真的超級厲害,心裡滿滿的成就感。
  
  謝謝你們,,謝謝一直追過來的小天使,你們的支持讓我更有動力,讓我把所有想說的故事都統統說了出來,這感覺很愉快。
  
  順便,宣傳下新文,是未來星際文,雖然名字有點逗比,但風格是正劇,依舊長篇劇情流。希望喜歡的能點個收藏~ 手機版:電腦版:
  
  嗯,想說的話已經說完,想講的故事也已經講完,是時候說再見了。
  
  再見,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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