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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婚豪門[重生]BY蒹葭妮子


文案
  孟家的私生子有兩種命運。
  一種“有用”而被“用”到死!
  還有一種就是“廢物利用”。
  重新來過,孟渟毫不猶豫選擇了第二種。
  所以……他要嫁人了。
  “哦。”=.=
  一個死去活來想要“墮落”的美少年,被正直老攻各種“掰”回來的故事。
  這是一個拯救與被拯救的故事。
  你是我的愛人,我是你的陽光。
  孟渟:真扯淡……
  晏睢:我媳婦說的都對。
  想要文藝一把的妮妮:嚶~~(兒子和他家老“攻”都嫌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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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架空現代,豪門向,攻寵受,甜到炸~主受,1v1,he

  晉江金牌編輯:
  孟家的私生子有兩種命運,一種“有用”而被“用”到死,還有一種是廢物利用。重生歸來的孟渟選擇了第二種。所以,他要嫁人了。回到孟家第四天被老公帶回家,第五天領證,第十三天結婚。日常寵寵寵,甜甜甜,撩撩撩。本文寫了一個先天呆萌的少年,用不自知的“情話”,將老公撩撩撩得無可自拔,非他不可的故事。孟渟重生後選擇和上輩子完全不同的路,一心要當“廢物”的路,可他的自知,就是他的可貴,身在黑暗,心向陽光,他也得到了他的陽光。這是一篇撒糖撒到牙疼的甜寵文。


第001章
  孟渟大概從知事開始,就一直被告知自己是個笨的,還越來越無可救藥的那種。
  爬得慢,坐得慢,走得慢,就連學說話也是,一般孩子一句連一句說得很溜的時候,他還困難地用單音位組來表達自己的需求。
  安靜,笨拙,陰沉……很不討喜的一個孩子。
  七歲他被他姥姥從孤兒院接回去,再養到十四歲,一樣七年的時間,他姥姥更是每日每日重複地告訴孟渟,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笨小孩兒,是個只會吃飯的飯桶,是個徹徹底底沒用的廢物。
  孟渟一度對於沒用,廢物這類的詞兒恐懼極了,所以在他稍微懂事些的時候,他惶恐地費盡所有氣力,想讓自己有用些,聰明些,正常些。
  在外人看來,他做到了,擺脫了“廢物”的枷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所謂的“有用”,其實是透支了他的心血和生命換來的。
  他死了,準確地說,他是累死的。
  他在孟家私人基地實驗室裏連熬了兩天,就在要出結果的時候,生生累死過去,又名“猝死”或者“過勞死”。
  他深刻地記得那種感覺,他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絞住,喉嚨被四面八方而來的壓力扼住,窒息如溺水,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狀況,卻只能清醒又無力地迎接死亡的到來。
  他死了,享年二十八。
  現在,他又活了,不是被救醒在手術室裏,而是重回了他十七歲的時候。
  他是他大學生母親和有婦之夫的孟三公子轟轟烈烈一場,最後誰也不要的“產物”,生下不到三天,他就被他生母扔到福利院門口,一直養到七歲,孟家無意中知道了他的存在,給了他姥姥一筆錢,讓她將他接了回去,養到了十四歲,又將他送到了全封閉式高中就讀了三年。
  曾經孟渟就在這裏遭遇了比饑餓和咒駡更恐怖的黑暗,也在這裏擺脫了“廢物”的枷鎖,考到了姥姥和孟家人都希望他考上的大學和專業,在畢業之後,他被直接送到孟家的實驗基地裏,開始了日以夜繼的實驗和調香,再一直到他累死在實驗室裏。
  活到二十八歲,可其實三言兩語就可以概括,就是他自己也覺得那一生乏味單調,沒什麼好特別回憶的。
  曾經,孟渟多期盼自己“有用”,眼下就有多畏懼這樣的“有用”,他再也不想被累死了,那種感覺太過可怕,不僅僅是他親身經歷過了死亡,還包括他重生醒來的這個月。
  他只要稍微一睡沉,那種窒息和無力就會再次襲來,將他生生嚇醒過來,這還是好的,更可怕的是,很多時候,他都醒不過來,在睡夢之間一遍遍經歷那種面對死亡的無力和恐懼感。
  遭受了一個月這樣的折磨,孟渟還能考好才奇怪了,當然咬一咬牙,也不至於考這麼差,可是他已經找不到他讓咬牙挺過去的理由,他不想“有用”,他當“廢物”挺好的。
  他查到成績單的同時,孟家那邊就也收到了,而後孟老爺子身邊得力的管家文叔就給孟渟打了電話,也是這他來到這所高中三年,接到的第二個電話。
  第二天清晨,一輛轎車就停在學校門口,再不久就有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到學校來,為孟渟辦手續,是要接他從這個如同牢獄般的學校離開。
  “孟渟!”
  班主任喊孟渟出去的時候,全班同學都對他投以憐憫和警惕的目光,一般來說被班主任叫出去,都不會是什麼好事,關禁閉或者跑操對這個學校的每個人來說,都如同家常便飯,但同時也是最有用的懲罰手段。
  所以這個學校裏的學生面對老師和教導主任,比老鼠見了貓兒還要乖巧,但這並不表示這些學生就都是乖巧,相反這裏的叢林法則比任何學校都要嚴重,想不被欺負,軟弱絕對不能有。
  孟渟雖然很瘦,個子卻不矮,坐在倒數第二排的位置,他起身在路過前桌時,高高壯壯的體委一條粗腿橫在了他的面前,他挑釁地揚起了嘴角,直勾勾地看著孟渟。
  一般來說,孟渟就是發現了,也必須要給他這個面子絆倒在地,否則……有他好受的。
  他被送到這個學校不到半年的時間,靠強壯的體格儼然成為高三二班裏除班長外的二把手,他想對這個從未鳥過他的後桌動手很久了,但因為班長對孟渟莫名的敬畏,讓他遲疑了一些日子,眼下,他還是決定出手。
  孟渟的目光只從他肥壯的身上掃過,他未及他的臉就收回來了,而後抬腳踢在他的小腿上,看著並未用什麼力氣,可那體委“嗷”地慘叫一聲,猛地將腳收回,撞到了桌腳邊沿,又再“嗷”了一聲。
  疼是真疼,有部分人覺得他是裝的,可也有部分人不敢這麼認為,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孟渟。
  班裏近半數和孟渟同窗三年的學生們,依稀想起了孟渟才入學的那半年,幾乎沒有哪天身上不帶傷的,可漸漸的,學校裏的那些老霸王們,看見他就都繞路走了。
  他們班長迄今為止也從不嘗試去招惹孟渟,孟渟在他們班一直都是隱形boss的存在,雖然他自己都未必有過這樣的認識,而今天體委那個傻大個,居然想去挑釁他,這不就嘗到苦頭了。
  孟渟在他收回腳之後,就繼續向前走去,而後跟著班主任身後,一直到他見到了孟家的來人。
  班主任似乎對孟渟欲言又止,可孟渟只看了他一眼,一樣什麼都沒說,也沒什麼好說的,他直接跟在西裝男人的身後,就這麼離開了,沒有告別,就和曾經一樣。
  而孟渟也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走上了和上輩子完全不一樣的路,屬於孟家“廢物”的路。
  西裝男人在走出校園大門時,終於回頭看了孟渟一眼,“七少爺,請上車。”
  孟渟聞言抬眸看了他一眼,隨後自己打開後座車門坐了上去,而那個西裝男人這才在孟渟抬眸時,看清楚了他,同時被小小的驚豔了一下。
  一身藍白色的運動校服,和本家裏住著的少爺小姐們的穿著根本沒有可比性,可孟渟身高腿長,竟也瞧不出難看來,一頭黑色的短髮,帶些天然的微卷,臉色有些過於蒼白,可五官出奇的精緻,尤其是眼睛,眼帶桃花,天生風流相。
  他有些明白主家為何還要費勁兒,把這高考兩百分不到的廢物給接回去了。
  各種思緒略過,那西裝男人抿了抿唇,走到了另一側,打開車門,坐到了孟渟的旁邊,然後對等了有一個小時的司機道,“開車。”
  司機聞言,輕輕點點頭,然後轎車才啟動起來。
  這裏是地級市的郊區,距離孟家所在的海城,還有三個小時的車程,進城後再耽擱些時候,他們到孟家老宅大致需要四五個小時的時間。
  “我叫孟忠。”
  孟忠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孟渟開口問他些什麼,他就只能自己開口介紹了,然而孟渟只目光移了移,依舊沒有理會他的意思。
  孟忠心裏輕輕嘖了一聲,這還沒到孟家,就和他擺孟家少爺的架子了。
  “我算是你表叔。”一表三千里的表,換主家任何一個少爺小姐面前,孟忠絕對不敢這麼說。
  “你在孟家孫輩排行為七,往上大少爺和三小姐是大夫人所生,是你的堂兄和堂姐,二少爺和八小姐是二夫人所生,三少爺和四少爺是三夫人所生,三夫人就是你父親的原配,至於五少爺,六小姐……和你一樣。”
  一樣什麼?一樣都是私生子或者私生女,是需要在外被養到十六七歲,才會被認回主家的孩子,他往後只怕是還有和他一樣悄悄被養著的。
  孟家如今還是孟老爺子當家,這幾年才漸漸放些權到他大兒子和二兒子手中,至於三兒子這個浪蕩子,就是他也管不過來,年過四十好幾,花邊新聞就沒斷過。
  他一而再地被發現或者尋回私生子,在孟家甚至海城的貴圈兒裏,也早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了。
  孟老爺子也不愧他老謀深算的孟狐狸之名,在孟家私生子流落在外的事兒第一次被爆出的時候,他當機立斷就找了他三個兒子媳婦兒,立下了他所謂的規矩。
  他不可能看著孟家的血脈流落在外,但也不會給這些孩子繼承孟家家產的權利,甚至不允許被接回主家養,一律養在外面,快成年了才接回來,能用的給家族助力,不能用的,就用來商業聯姻。
  總之,無論孟家有多少私生子私生女,都不可能威脅到主家幾個正室孩子的權益和地位。
  他都這樣說了,幾個夫人再有不平,也不敢明面上再鬧些什麼了。
  大公子孟宜杭和二公子孟宜貴爭家主的繼承權,對女人生孩子並不熱衷,倒是三公子孟宜德很有孟老爺子年輕時的作風,家裏紅旗不倒,在外彩旗飄飄,還弄出了一個又一個的私生子來。
  孟宜德和他原配韓雪君的結合原本也是商業聯姻,他們除了在新婚那兩年生下過兩個孩子,後來都是各玩各的。
  不過比起家裏明面上就擺著兩個大小老婆的孟老爺子,孟宜德還不敢將小三小四弄家裏來,迄今為止也就接回了幾個私生子,還是快成年了的。
  當然,他也未必多在意這些就是了,那些私生子的母親,嫁人的嫁人,就是沒嫁的,也早就年老色衰,那裏有年輕小姑娘吸引他呢,至於這些擁有他一半血脈的孩子,也早有孟老爺子的規矩在那兒,他也沒特別寵愛誰,到要為他忤逆老爺子的地步。
  孟渟也不是故意晾著孟忠,他努力搜刮著他腦袋裏關於孟家那些少得可憐的資訊。
  孟渟用七年的時間接受了自己是個孤兒,後來用被他姥姥念了七年,接受了自己是個私生子的事實,除了在封閉高中抗爭的三年,他又用十來年的時間證明自己還是比較適合當“廢物”。
  即便重生一個多月了,他對於自己的現狀和未來,都是迷茫的。
  但他畢竟也是多活了一輩子,他知道自己不能也不該將這種迷茫表現出來,孟家本家不用多想,就知道那是比封閉學校,比實驗基地複雜千百倍的地方,而以他這種天生愚笨的資質,要想玩得轉估計很難。
  孟忠絮絮叨叨又說了一些,卻是給孟渟介紹了一下孟宜德原配韓雪君和他幾個名義上兄弟姐妹們,一些需要他避諱注意的地方,這些也是文叔交代孟忠要告訴孟渟的。
  可孟渟這明顯神遊的樣子,孟忠也要被他弄沒脾氣了,反正他的義務是盡到了,孟渟不聽惹到誰了,倒楣的也不是他,管他愛聽不聽呢。
  孟忠終於將嘴巴閉上,孟渟也才得空問了他想問的話。
  “我什麼時候嫁人?”
  “咳……”孟忠被孟渟直白的問話嗆了一下,卻又終於再掃了他一眼,忽視他已經體會到的孟渟那沉鬱到讓人憋悶的性子,只看他的臉,孟家都不可能放他婚姻自由,他倒是對自己的未來有些清醒的認識,沒做什麼豪門公子的白日夢去。
  孟渟看著孟忠被他的話嗆到,有些不能理解,他又換了一種問法,“我怎麼才能儘快嫁人?”
  反正最後都擺脫不了要嫁人聯姻的命運,他想早點嫁了,早點脫離孟家,然後再謀出路,否則,憑藉他自己是逃不過孟氏的掌控和擺佈的。
  孟渟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才明確了這個比較現實或者說容易實現的目標,那就是,嫁人。
  孟渟直白了,孟忠也不能跟著直白,他斟酌了一下話語,“你回主家,文叔會請人來給你上課,你跟著學就好了,至於……得看合適機會吧。”
  孟忠說著目光閃爍了一下,其實這麼著急將孟渟接回主家去,就是因為近來有了一個機會,不過那種事情,不是他能詳細知道的,他能聽到點兒風聲就算不錯的了。
  不過他覺得很可能真被這個孟渟一語中的,他距離嫁人的時間應該不會太久,如果順利的話。
  孟渟點了點頭,他對於自己的容貌一直缺乏正確的認識,從未覺得自己好看過,或者說,他並不明白什麼是好看。
  他沒再說話,卻是已經苦惱起了接下來可能被安排到的課程了。
  他不僅不聰明,還不大正常,對於很多人一學就會的那些,他笨拙的不是一點半點,打架不算,藥劑調香是他迄今為止唯一能算拿手的事情,但那些已經被蒙上了過勞死的陰影,這輩子,他是不打算再碰了。
  可他要順利嫁出去,就不能過早地把自己的短處暴露出來。
  他眉尖微微蹙了蹙,卻是真的苦惱了,他不僅缺點多多,還不大擅長說話,更別說是騙人那樣高難度的事情了,他估計自己是有史以來最挫最沒用的重生人士了。
  孟忠倏地把眼睛移開,卻是有些不敢看孟渟了,美人凝眉什麼的,殺傷力不是一般的大,幾乎要把他之前被孟渟忽視出來的火氣給散光了。


第002章
  再接下來,就是一路沉默到海城,再從市區沉默到海城另一邊兒郊區的孟氏本家去。
  “到了,”戴墨鏡的司機在一個巨大的鐵門前停好車之後,回頭提醒了一句。
  孟渟全程神遊,但到底算醒著,倒是孟忠到半路已經無聊得睡過去了,而原本他是做好會被煩死,問煩躁的準備去的。
  這個孟渟少爺有點兒特別,孟忠和司機老王都這麼覺得。
  而孟渟本人,不知道也不在意他們對他是何看法,他下意識摸了摸鼻樑,卻是沒摸到上輩子那個能讓他看起來精明些的金屬眼鏡,他將手放下,握成拳,而後又放開。
  下車之後,依舊是孟忠領著孟渟進入這個歐式莊園,大門進去是一個巨大的噴泉池,放眼看去還能看到花圃和小樹林,繞過噴泉池,迎面是一個五層高的龐大建築,也就是孟家老宅的房子了。
  便是在海城郊區,孟家能獨佔這樣大的莊園也說明他在海城的地位了。
  孟渟看了兩眼,就將目光收回了,他這是第二次來到孟家本家,可便是第一次來,他對於外物的好奇也不會超過三秒,他淡定得讓孟忠有些無奈,他第一次被文叔領到孟家來做事時,讚歎了小半個月才略略淡定下來,可這名副其實“鄉巴佬”的孟渟這才看兩眼便罷了。
  嘖,傻小子!孟忠在不看孟渟樣貌時,又這般腹誹了一句。
  而之前聯繫過孟渟的文叔,在他們車抵達孟宅門口時,就接到門口保衛員的通知了。
  他從花圃的側道走來,在孟渟身前三步停住,而孟忠原本就是要帶孟渟去找的他。
  孟忠又看了孟渟一眼,然後才看向了文叔,“這是孟渟少爺。”
  文叔聞言目光在孟渟身上臉上掃過,卻是沒有任何情緒展露在外,他輕輕點頭,孟忠就躬身離去,卻是對文叔表現出一種非同尋常的尊重。
  那文叔在看孟渟的時候,孟渟也在看他,年歲在四五十歲之前,人看起有些嚴肅,以上就是孟渟看出來的,這還是他特意告訴自己要進行的觀察,否則他很可能像對孟忠一樣對待文叔,那就是無視。
  不過,他就是觀察了也沒用,他不愧是對自己資質有清醒認識的,看出年歲和一點兒顯而易見的性情,到底是有什麼用?孟渟又琢磨了一下,也覺得沒用。
  “這邊兒請,”文叔在和孟渟說話的時候,那種面對孟忠的嚴肅忽地就散去了,變得溫和體貼起來,“七少爺和大少爺他們一樣,喚我文叔便可。”
  “哦,”孟渟低低應了一句,卻是收回了打量的目光,他覺得這文叔也奇怪得很,這才兩秒不到,他居然就換了性子。
  之前覺得他是嚴肅的孟渟,此刻的感覺依稀是挫敗吧,他再次給自己撮一個不會看人識人的標籤,所以,他還是乖乖等嫁人吧。
  文叔對於孟渟的冷淡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來,他繼續領著孟渟往主宅走去,卻是要帶孟渟去見才午睡醒來的孟老爺子。
  作為私生子被接回家,他第一個必須要見的人自然是孟老爺子,這也算是對他身份的認可,或能得青眼,他在孟家的待遇絕對會不一樣。
  上輩子孟渟來到孟氏老宅唯獨見的人也是他,再之後,他就沒有見過任何孟家的人,他一直就被困在孟家的私人試驗基地裏,又或許曾經在基地或者大學他見到過,只是他不認識人,沒認出來。
  不過這些沒什麼好在意的,他已經決定要走“廢物”聯姻的路了。
  他不緊張,也沒有問東問西,倒是讓文叔對他高看一眼,不管是他是不是城府頗深,這點兒涵養還是值得欣賞的。
  從一個側門進去,不需要上樓,他領著孟渟穿堂而過,卻從一個小門出來,而後又看到坐落在歐式大宅後的一個老式宅院,進到裏面,他又被領到一個滿是茶香的書房裏。
  卻是和孟渟上輩子見孟老爺子那個奢華凝重的書房不同,這裏應該只是孟老爺子純粹看書閑樂的地方,由此也可以說明,他對孟渟兩世截然不容的對待態度。
  上輩子的孟渟算有些用處,而眼下這個孟渟卻是一個只有樣貌能拿出手的花瓶美人,如此區別,並無什麼奇怪。
  孟渟在進到書房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沉默的,原因很簡單,孟老爺子閉著眼睛,孟渟也瞧不出他到底是真睡,還是只是裝睡故意晾著他了。
  而文叔在書房門口就停住了腳步,只讓孟渟進入。
  他目光在老當益壯的孟老爺子身上掃過,就規矩地收了回來,孟家老宅裏的人,都不是他能幾眼辨析論斷的,他還是不要太過先入為主的好。
  足足有二十分鐘,孟老爺子才睜開了眼睛,他目光在孟渟衣服和樣貌上掃過,一樣高深莫測,喜怒難辨。
  “你是孟渟?”
  孟渟聞言抬頭,而後點了點頭,沒有遲疑,沒有怨憤,冷靜得讓孟老爺子不得不再多看他一眼,然而孟渟點頭之後又低下頭了。
  孟老爺子並不打算和孟渟聊些什麼,孟渟更不知道自己能和孟老爺子說什麼,除了點頭,他進到書房再到出來,這小半個小時的時間裏,居然一句話也沒說過。
  文叔對於孟渟在書房和孟老爺子說什麼做什麼,無一絲一毫探究的意思,他將孟渟領回前面的大宅,領到了三樓最西的一個房間,然後道,“這是你的房間。”
  孟渟將門推開,是一個寬敞明亮的套房,有獨立的洗浴間,甚至還配有衣帽間和遊戲房,孟渟住過的所有地方裏勉強算不錯的他姥姥家,都不及這裏的百分之一。
  孟渟走進去在床上摸了摸,卻是有些嫌棄,“太軟了,我能換個硬點的嘛。”
  孟渟對於其他一概無視,唯獨對床有些執著,他急著嫁出去,也是想要讓自己安心,試試能不能在有生之年睡個好覺罷了。
  文叔對於孟渟任何反應一概接受良好,他點了點頭,“可以。”
  不過,他將孟渟領到這裏也依舊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繼續道,“這裏是老宅,公子夫人,小姐少爺們都不住這裏,他們一般週末才會回老宅一趟,三天后,我再領你見他們。”
  “兩位老夫人也都不在,大概晚間才會回來,你想見我可以給你安排。”
  孟渟遲疑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和上輩子一樣,他並不想和孟家人有太多交集,或者說,他的性子天生就排斥和人過多的交流,對孟家人只是更嚴重些,讓他自己都察覺到罷了。
  “我什麼時候可以上課?”
  文叔罕見停頓了一下,然後才明白孟渟話裏的意思。
  “你想的話,明天就可以。”
  看孟渟真要點頭的樣子,文叔輕輕歎氣,孟渟卻無法明白他在感歎什麼,只聽他繼續道,“你剛回來,不需要這麼著急,休息幾天,下週一開始上課吧。”
  孟渟點了點頭,然後文叔輕輕躬腰而後離開。
  但再不久就真的有幾個人過來,將孟渟的床給換了,他還未能坐到他的新床上,他就又被接連而來的造型師,裁縫師拉住,而後理頭髮,搭衣服,致力於將他打造成真正的花瓶。
  將他從頭到尾打理一邊,便是親眼看著他綻放他的美,幾個傭人和師傅還是被震撼了一下。
  孟家人的皮相都不算差,可卻不會有孟渟這般的精緻,眼帶桃花,那幾分勾人的感覺,在造型師特意的修飾中,又濃烈了兩分。
  他不需要說話,這只這麼站著,就是一副畫,一個讓人捨不得移開眼睛的美景。
  孟渟也看向鏡子裏的自己,頭髮亂了些,衣服倒是乾淨整潔,至於其他,他還真不大看得出來。
  對於眾人的沉默和驚豔,他也沒太大感覺,別說他和這些人不熟,就是和孟渟同窗三年的那些同學,在面對孟渟的時候,沉默的時候也更多。
  眾人將自己的心思收回,造型師和裁縫師離開,傭人將屋子收拾了一番,終於還孟渟清靜了。
  而在他被這些人擺弄的時候,不在家的老夫人之一的馮澤嬌,正在一個插花室裏會見晏家的老夫人何婉,說她是老夫人,但其實是晚了馮澤嬌一輩的,只是他大兒子當家的早,她就也從夫人晉升為了老夫人。
  何婉低頭查看馮澤嬌帶給她的資料,裏面有幾張照片,眉眼來看卻是孟渟,其中一張是他高中入學的照片,五官精緻,眼神卻有一種莫名的呆滯感,確實很符合她訂的媳婦標準,不能太難看,也不能太聰明。
  而孟渟恰恰符合這兩個要求,好看,且傻氣。
  “年齡小了點兒,”何婉低語了一句,確實孟渟生日在五月,離他滿十八周歲的法定結婚年齡還有整整一年的時間呢。
  馮澤嬌看何婉這麼說,就知道這事兒大致是要成了,她輕語道,“他才回孟家,還沒落戶,十八歲應該是有了的。”
  孟渟只有一個在他姥姥那裏的戶口,現在人被接回孟家,戶口自然要辦,與其遷回來,不如當黑戶重新辦,到時候年齡不過是改一個數字的事情罷了。
  何婉聞言輕輕頷首,“有新一些的照片嗎,我帶回去給睢兒看看,他沒意見,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馮澤嬌笑了笑,給文叔發了個簡訊,再不久一張孟渟的新照就傳到了她的手機上了。
  孟渟詫異突然抬眸的瞬間,被拍了下來,那種太過旖麗的感覺又濃烈了兩分,不看那些資料,不大能感覺出,他是個資質這般愚鈍的人。
  不過看遍了孟渟從小到大的經歷,何婉就也能理解這種愚鈍,天資所限,無藥可救。

第003章
  何婉的確是海城頂尖豪族晏氏家主晏睢的生母,但並不是所有親生的母子情感都會是和睦的,她和晏睢就是冤家,看不得彼此好的冤家。
  然而晏睢早熟,當家更早,她唯一能拿捏的就是他的婚事了。
  幫他找一個聰明好看背景相當的媳婦兒,這種明顯給他助力,給自己添堵的事情,她是絕對不會做的。但明面上授人話柄的事情,她也不會做,名門私生子的身份,在她看來就是相當。
  而她一直挑挑撿撿,不是因為那些私生子私生女不夠好,恰恰相反,就是他們太好,太優秀了。
  在挑中孟渟之前,其實她之前更看好蘇家的私生子蘇斯羽,孟渟是傻,是廢,他是妖,是作,比孟渟大了四歲,吃喝嫖賭,招蜂引蝶,他在貴圈兒裏的名聲可一點不比孟宜德好。
  當然,他比孟渟命好,他老爹寵他,護他,把他當寶貝疙瘩,也讓他越來越作,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她就想晏睢過上雞飛狗跳,煩躁難安的日子,可就在婚事就快要定下來的時候,蘇斯羽突然變好了,上進了,還搏得蘇家老太太的青眼,名聲好轉,如此何婉還會滿意才奇怪了。
  馮澤嬌隱隱曉得了何婉的心思,這才在得知孟家恰好出了孟渟那樣的“廢物”時,動了心思,一邊將人接回,一邊就和何婉交涉上了,而結果幾乎能說得上是一拍即合。
  孟氏雖然也是海城的老牌家族,但和晏氏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個檔次,用一個私生子和晏氏聯姻,就是孟老爺子也找不到哪里不願意的地方。
  至於晏睢那裏,自有何婉去解決,看她的意思,他是不會有太大意見的。
  馮澤嬌和何婉就在這插花室裏散了,各回各家,各報各的“喜訊”。
  于孟家來說,自然算真正意義上的喜訊,可是對於晏睢來說,就未必了,就像何婉那般定義她和他的關係,晏睢心裏一樣心知肚明。
  “就這樣吧。”
  晏睢背對而立,在說完電話,他才回轉身來,看向一直以來沒什麼敲門自覺的生母,何婉。何婉臉上是慣來的溫柔微笑,晏睢則是冷漠,半點不願意偽裝的冷漠。
  母子如冤家,何婉處處想給晏睢添堵,可晏睢始終不大在意,或者說是冷眼看著,看著何婉繼續越界他的底線,再在他不願意容忍的時候,徹底決裂。
  一米六五的何婉就只到他肩膀的高度,九頭身,就以他這樣的身材比例,到娛樂圈或者時尚界,足以橫掃一片的男星和男模,更加難得的是,他長得還不錯,就是身上的氣勢太甚,面對他,一般來說,很難注意到其他。
  他眸光微微下沉,何婉就有一種被冷到和俯視的感覺,心中的怒和怨更強烈了兩分,但面上的溫柔笑意卻未散去。
  “我知道你不滿意蘇斯羽,我也不勉強你了,這是孟家的七少爺,樣貌姣好,性子也好,”何婉說著將一張方方印出不久的照片遞給了晏睢,而後又添了一句,“我看挺好的。”
  晏睢的目光在照片上一掃而過,卻未接過,而是轉身坐到了書房的主位上,那種強大的氣勢更甚兩分,淡漠的眸光變成了犀利,就是何婉也不得不心驚肉跳起來,又是許久沉默,他才道,“可以。”
  晏睢果然如她所想應了,可何婉心裏那種被堵著的感覺,並沒有半點散去的意思,很多時候,其實她也弄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麼,她虛虛笑了笑,“你喜歡就好,那就這樣定了。”
  晏睢依舊沒有什麼表示,何婉將照片放到桌上,而後轉身離去,步履急切,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何婉走出,晏睢的電話又重新撥了出去。
  “我要孟家孟渟的全部資料。”
  孟渟並不曉得自己可以這麼快如願,在那些人退出他房間之後,他倒床上睡了一覺,最後還是被相似的夢境嚇醒過來,不過,他基本已經習慣自己的睡眠狀況,難受卻也無奈。
  而眼下他還有一個更亟待解決的問題,他餓了,除了早上在學校食堂裏吃的兩個煮雞蛋,他這一天米粒未進,十七八歲,他這還是長身體的年紀,早就餓得不行了。
  他穿好衣服,將門拉開,卻有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傭在門口守著他了,直直對上了他的視線。
  孟渟瞪大眼睛,那種覓食不成功的挫敗感撲面而來,他囁嚅許久,才開了口,“什麼事?”
  孟家果然很可怕,連口飽飯都不讓人吃,還讓一個人在門口盯著他。他琢磨了一下自己夠餓幾天,估計不會超過三天,可三天之內,他能嫁出去,吃口飽飯嘛?
  孟渟急著嫁人的原因裏,又添了一個吃飽飯的強烈渴求。
  那女傭對孟渟十分規矩地笑了笑,“大太太要見你。”
  “好,”孟渟點點頭,跟著她走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雖然他是被餓低頭的。
  其實馮澤嬌要見孟渟也沒什麼事兒,他的婚事雖然算定下,但還得孟老爺子找個合適的時間來公佈,她就是忍不住想看看孟渟,順便在心裏自得一番自己的功勞。
  “剛回家,可還住得慣?”
  孟渟忍下捂住腹部的衝動,遲疑著點了點頭。
  馮澤嬌勾了勾嘴角,知道他是因為傻氣被何婉看中的,當下也沒什麼嫌棄的意思,她掩了掩嘴道,“明晚有一個宴會,你和我一起去。”
  “不用緊張,就帶你見識一下。”
  “好……好的,”孟渟點點頭,他根本沒有拒絕的立場和理由。
  孟渟的話實在是少,就是人再賞心悅目,馮澤嬌也不能總放下身段找話說,她又打量了一眼孟渟,而後就揚手,“你回去吧。”
  “是,”孟渟點點頭,轉身離去,乾脆之極。
  出了這個小廳房,依舊是那三十來歲的女傭送他回的房。
  孟渟推門時,腳步一頓,回頭看去,那女傭果然還站在她之前等他的位置,孟渟又深刻地感受了一下憋屈的感覺,而後回頭,推門而入,再將門關上。
  不就是要餓他嗎,他忍著,他以前也不是沒忍過餓。
  這其實是孟忠疏忽了,老宅裏吃飯“過時不候”的規矩,他應該在來的路上就和孟渟說的,可孟渟一路神遊,對他的冷待和忽視,不是一點兒半點兒,他挑他覺得必須說的說了,像這種吃飯的事情,他就也沒提。
  可就是他也無法料到,孟渟會這麼……一根筋地覺得孟家是故意不給他飯吃,故意餓著他的。
  當然,按照孟渟自己的邏輯,這並無什麼奇怪之處,他以前算“有用”,可待遇也沒多好,現在是“廢物”了,被餓一餓也算正常的。而這也不僅僅是他的邏輯,是他姥姥強制灌輸給他的邏輯。
  第二天清晨五點半,孟渟準時醒來,而後找到了他新衣堆裏的運動服穿上,出了門,那個女傭果然不在了,孟渟松一口氣,可他還沒下樓梯,就有一個保鏢似的男人,堵住了路,而後對他躬了躬身。
  “我去跑步。”
  在封閉高中裏,每天早上無論男女都必須跑操,十圈以上,一旦沒跑夠,這一天的伙食也就差了,孟渟為了能吃飽飯,從來都是跑最多的。
  可上輩子在脫離那裏之後,他下意識裏對那裏曾經經歷的一切都排斥起來,大學跑了一年,後來學業忙了,他就沒有再跑,到試驗基地裏更是如此了,他覺得自己“過勞死”,孟家人占一部分原因,還有就是他自己,疏於鍛煉。
  眼下回到孟家,他也不打算落下,吃孟家的飯,他有些心虛,可鍛煉流汗的是他自己,他就不覺得有什麼好扭捏的了。
  那人果然讓開了路,孟渟來到了房前的花圃,沿著小道開始跑了,整個孟家占地極大,花圃旁邊是小樹林,繞著最外的那條道跑,他依舊跑了十圈兒才停下,跑完回來,已經一個小時過去了。
  他回房間洗了個澡,換上另一款白襯衫和牛仔褲下樓,憑著“飯桶”的本能,他尋到了廚房,廚房大娘人還不錯,以為孟渟是孟家的哪個傭人,隨意指了指一邊兒的桌上。
  “那邊有三明治和牛奶,你自己拿。”
  孟家孟老爺子起的早,幾個廚師這個時間就也忙得很,根本沒空理會什麼人。
  而孟渟也很好打發,他取走兩個三明治,兩瓶牛奶,自己回到房裏,吃下一份,剩一份留著當午餐,晚上有宴會,應該會有吃的。
  想到這點兒,孟渟的眼睛亮了亮,泛著綠光的亮。
  文叔在孟渟吃下早餐沒多久,他就來了,不僅僅是他自己,身後還跟著好幾個人,然後孟渟從頭到尾又被折騰了一遍,而後又被拉著惡補了許多宴會上的常識。
  可看著他略為迷茫忐忑的眼神,文叔就知道這個惡補怕是沒能補多少。
  在下午五點左右,孟渟又被請下了樓,和馮澤嬌坐一輛轎車,前往此次宴會的顧家,據說是他大伯娘的娘家,也就是馮澤嬌的親家,她的親家公過生日,不僅她和孟渟會從老宅過去,就是她大兒子一家也都會過去。
  算起來孟渟也該是孟老爺子小老婆李一菲那邊兒的,可他是私生子,從又從來沒被那邊兒養過,眼下還是她給牽橋搭線弄來的婚事,孟渟就也不能算那邊兒的人了。
  馮澤嬌掃了孟渟一眼,精緻的西服,卻不及他容貌的精緻,她想了想,也覺得理所當然,若非孟渟的母親當年確實好看,也不會讓孟宜德到想鬧離婚的地步。
  孟家只有長子孟宜杭是她的兒子,其他兩兒一女都是二房李一菲所生,而她忍著這口氣“和平”相處這麼些年,就是為了當初孟老爺子答應她的話,會將孟家家主的位置留給她的兒子孟宜杭。
  可男人的話能信,母豬都能上樹了,這家產還得他們自己來爭要更妥當,馮澤嬌已經不相信孟老爺子給她的承諾了。
  而晏家這等豪族自然也是他們這大房應該拉攏的勢力,若非那何婉心思奇怪得讓人匪夷所思,她其實更想讓她的湘兒嫁去晏家,怎麼說,那也是一家主母的位置。
  實在是被看得有些久了,孟渟終於抬頭看向了馮澤嬌,“您有事嗎?”
  馮澤嬌聞言將目光收回,而後笑道,“一會兒我帶你認識你大伯他們,都是一家人,你不用緊張。”
  “好的,”孟渟點點頭,他只在面對各種奇怪課程的時候,感覺到了緊張,其他就都還好,眼下也是。
  孟渟話少,卻還算聽話,馮澤嬌就也產生不了什麼不滿,而且她帶他來宴會的目的,除了想拉攏他,還想告訴李一菲那邊兒,孟渟已經是她大房的人了。
  當然,李一菲他們也不見得多在意,孟渟若不是能被何婉看中,當真是找不到多少特別的價值。
  下了車之後,已經快下午六點了,看著這個燈火輝煌的庭院,孟渟再次感覺到了一丟丟的緊張,他可是抱著覓食吃飽飯的想法來的,也不知道這個宴會有沒有那麼多東西讓他吃。
  帶著迷之煩惱和迷之緊張,孟渟跟著馮澤嬌進到了顧家大院裏。


第004章
  他們來得算早,馮澤嬌她大兒子一家子還沒過來,她和顧家的幾個夫人少夫人寒暄起來,說些有的沒的八卦,卻是在介紹了兩句孟渟之後,就打發他自己去玩兒。
  反正是在這顧家大院裏,她倒是不擔心孟渟會出什麼事兒,當然,就是出事兒,她也不會多在意的,又或許他出點兒什麼奇葩的醜事兒,還能讓何婉更加滿意呢。
  孟渟完全感覺不出馮澤嬌的心思,但他本心裏對孟家人是極其警惕的,就不會覺得他們對他會懷有多少善意,那馮澤嬌讓他自己去玩兒,他還松了一口氣,總算找到覓食的機會了。
  這樣的聚會自然少不了一些酒水和佳餚,全自助的模式,孟渟溜達了一圈兒,就沒再客氣,他拿起盤子裝了一盤,又找到一個可以坐的位置,快速地進食。
  一盤吃完,他又裝了一盤,進食的速度絲毫不減,要他說,這盤子也忒小了,來來回回幾次,好不麻煩,而且那些點心被切的分量忒小氣,他一口能塞進好幾個。
  當然,孟渟並沒這樣做,文叔一個下午的惡補,總算還有點兒用,讓他知道,太大口吃東西,在宴會上是不雅,要給人笑話的。
  他可是決心要嫁出去的人,怎麼能在沒嫁出前,就讓人發現他“飯桶”的本質呢,要是有因為嫌棄他飯量太大,不願意娶他,耽擱了他離開孟家的時間,這可不大好。
  孟渟為自己能想這麼多,感到了點兒欣喜,果然是多活了一輩子的人啊。
  孟渟一口一小塊點心,可架不住他吃了好幾盤,速度又那般快,馮澤嬌對著顧家幾個女眷有些笑不下去了,孟渟那樣子,就好像顧家都沒給他飯吃似的,然而事實可不就是這樣了。
  孟渟再次以大無畏的精神上前,又裝了一盤,壘得比之前還要高,回位置前,他終於注意到馮澤嬌越來越抽搐的眼睛,遲疑了一下,他就沒待之前位置,走出大廳去了。
  孟渟再次覺得慶倖,幸好他進食速度快,已經吃了一個半飽,否則此時可不就又憋屈了,餓肚子的感覺,就是曾經經歷過很多次,再經歷也依舊挺讓人難受的。
  孟渟在庭院的一個小桌子上,放下再次被他吃光的盤子,而後在光線不甚明亮的花圃裏散步起來,撿偏僻的地方走,最後他爬到一棵老樹上,半躺了下來。
  他是不想跟著馮澤嬌去見什麼人的,尤其是孟家人,無論大房還是二房,甚至是孟家的家產,孟渟心裏清楚,那都不是他能參與的事情,所以能避則避。
  要是有人肯娶他就好了,男的女的都好,孟渟忍不住又想了一下。
  初夏的晚風吹得人還算舒服,孟渟勉強又算吃飽了飯,躺了一會兒,他就迷迷糊糊起來,而後被一陣激烈的爭吵聲給驚醒了。
  “孟淇,我不是已經發簡訊告訴你了嘛,我們分手了!”蘇斯羽看向眼前的男人,然後偏頭決絕地道,然而他口中的孟淇此時找來,可不就是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了。
  “呵,分手?”他又走近一步,棲身而上,將蘇斯羽壓在樹幹上吻住了。
  瞧不出個所以然來的孟渟突然就瞪圓了眼睛,很是莫名其妙這樣的展開,為什麼分手了還要親?
  蘇斯羽一開始還在反抗,可被孟淇霸道地壓著親了一會兒之後,明顯沒怎麼反抗了,兩個人之間的花火濃烈得孟渟都感覺出來了,當然這個時候,他也知道絕對不能發出聲響。
  指不定他們是什麼不可見人的關係,若是知道他看到了,或許會想……殺人滅口?
  孟渟將目光收回了部分,呼吸放輕,儘量不讓自己暴露。
  可這二人也親得太久了吧,久到他都覺得無聊了。
  “小妖精,是我沒把你喂飽,你要和我分手?”孟淇的手已經滑向蘇斯羽身體的某個部位,他眼中帶著極其濃烈的情、欲味道,他抱著蘇斯羽,就想把他轉過身去。
  蘇斯羽握住孟淇的手腕,後背依舊抵在樹上,沒讓孟淇得手,他臉上的迷亂之色漸漸散去,而後變得堅定起來,他又再道,“孟淇,我們分手吧。”
  眼下就是原本不願意相信事實的孟淇也不得不正視起了這話,他眯著眼睛,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危險,他的手也終於從蘇斯羽身上離開,又再退開一步。
  “為什麼?”
  蘇斯羽垂下目光,猶豫的神色徹底散去,他再看向孟淇時,眸中只剩比之前還要堅定的決絕,“我們不過是玩玩,要說你對我真心,你自己信嗎?”
  蘇斯羽臉上浮起諷刺的神色,他輕輕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接著道,“奶奶會給我安排婚事,我會收心,好好待他。”
  孟淇臉上危險的神色愈濃,他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蘇斯羽的側臉,“好,我就看你怎麼好好待他。”
  話落,他收回手,轉身離去。
  蘇斯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不見,他才跟著離開。
  而在樹上莫名其妙圍觀了一場分手戲碼的孟渟,也跟著松了一口氣,他瞧了瞧四周,而後身手敏捷地從樹上跳了下來,但隨即他就神色僵硬地轉過身去,那黑黢黢的角落裏,居然也走出一個人。
  莫名其妙多了一個人跟他一起圍觀別人又親又摸的分手,孟渟臉上突然有些發熱,平生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是窘迫的感覺。
  他遲疑著要不要先溜為妙的時候,那個和他一起圍觀的人直接向他走來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先在上面睡覺的,”孟渟在他走近,能聽清他聲音時,就開口解釋了,保不定這人是那兩位的什麼親友,是要過來讓他封口的呢。
  那個人在他身前兩步停住,眸光微微下沉,似乎在打量著孟渟什麼。
  孟渟卻以為他在懷疑他的話,可他當真不擅長說話,他囁嚅了許久,就不想繼續多待了,畢竟這個才被人親親摸摸過的地方,氣氛依舊挺尷尬的,“我不會說的。”
  他話落,退開一步,卻是要轉身離開。
  可還未及徹底轉過身,那個人伸手就要去抓孟渟的手腕。
  且不說孟渟後來曾系統地學過散打,就是他在封閉高中三年,那隱形boss的名頭,都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讓人抓住了手腕,制住了短處。
  毫無預兆兩個人就交手起來,當然最後結果挺讓人憋屈的,不過五招,孟渟不僅手被抓住,半個身體都被人抱住了。
  當然這種抱住,並沒有什麼旖旎的意思,在孟渟看來,這是極其危險的。
  這個人危險,而他打不過他,更危險。
  “你是孟渟?”
  現在已經有八、九點了,天色早就黑透了,這個花圃隔老遠才有一盞明亮些的燈光,以及散落的彩燈。
  而孟渟這種臉辨識度還算高,他來宴會之前,又看過他的資料,他從樹上跳下來,他就認出他來了。
  當然,晏睢也沒忘了介紹自己,“我是你未來的丈夫,晏睢。”
  一手肘就要撞在晏睢肋骨上的孟渟,突然頓住,然後瞪大了眼睛,“丈夫?我要嫁給你了?”
  孟渟語氣裏的驚喜根本藏不住,他也不再扭著身體裏,他轉過身來,然後眯著眼睛對上了晏睢的視線,而後很是認真地打量起了晏睢的五官,似乎要將他牢牢記住。
  當然,孟渟覺得這種觀察挺必要的,要不然他真的可能會出現認不出自己丈夫的烏龍來的。
  孟渟在認真看晏睢,晏睢也是如此,比起照片,真人要更好看,尤其是眼睛,不像照片裏感覺得那般勾人,卻是一種全然相反的純然,乾淨極了。
  但這裏並不是什麼說話的地方,他再次握住孟渟的手腕,這回孟渟沒再反抗了,乖乖讓他牽著走了。
  而孟渟本人還陷在自己就要嫁出去,可以吃飽飯的驚喜裏呢。
  他順著自己被牽著的手腕,看向了晏睢高高大大的背影,“你沒有騙我嗎,我真的要嫁給你?”
  雖然,他做夢都想自己嫁出去,可他也知道這不大現實,不說一年兩年的,幾個月總要有的,可沒想到這才到孟家第二天,他居然就可以嫁出去了。
  晏睢回頭看了一眼孟渟,而後輕輕“嗯”了一聲,他還真不知道這個孟渟已經這般對他情根深種了。
  或許是因為孟渟的高興太過純粹,他居然起不了什麼反感。
  孟渟被晏睢帶到了顧家一個花房裏,不大的地方,有一盆盆開得絢爛的花,還有一個藤桌,幾個籐椅。顧家的大少爺顧朗算是晏睢的發小,這個地方他沒少來,這裏面說話也算隱蔽。
  花房裏的燈光足夠亮,孟渟又好好記了一下晏睢的模樣。
  孟渟睜大眼睛看人,晏睢也坦然接受這樣的打量。
  “你什麼時候來娶我?”孟渟兩輩子就沒學會過含蓄和拐彎抹角,他嘴角控制不住彎起,那種歡樂溢於言表,“我想早點嫁給你啊。”
  晏睢不說話,繼續打量著孟渟,打量得孟渟有些心虛。
  他想到曾經不知在哪兒聽來的話,夫妻之間要以誠相待,他以為這個“誠”是誠實。
  “我……我有點兒笨,不,是很笨,吃得比較多,還不會煮飯,不會洗衣服,家務也做不大好……”
  並非是孟渟懶或者其他,而是他真的學不會,他在生活自理方面,差得不是一點半點兒,反正他是對自己絕望了。
  一一列舉,沒有半點兒隱瞞,終於將自己的缺點說出口,孟渟松了一口氣,然後繼續笨拙給晏睢推銷自己,“但是我能打,你剛剛也看到了,我打不過你,但還算厲害,我可以幫你打架。”
  這是孟渟前思後想,唯一能在自己身上找到的閃光點了。
  “你,你會反悔嘛?”孟渟說著自己就喪氣起來了,他確實笨,確實不夠好,“可不可以不要反悔,或者先娶我,再反悔也行啊。”
  晏睢今日可是抱著談判桌上的警惕和態度來的,可孟渟從出現到現在的所有表現,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一直不說話,卻是拿捏不好自己說話的態度和語氣。
  “我不會反悔,”晏睢很是認真地回了孟渟的話,雖然他不反悔的原因,不是因為孟渟本人。
  孟渟聞言松下一口,嘴角再次勾起,他迎向晏睢的視線,很是認真地和他保證道,“我會聽話,聽你的話。”
  “好,”晏睢順從他的本心,輕輕地笑了笑。
  孟渟並不知道他這個笑容有多麼難得,他點點頭,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膽子稍稍又大了些,提出了一個不知道過不過分的要求,“那你能讓我吃飽飯嗎?”
  “孟家不給你飯吃?”晏睢笑容散去,眉尖微微蹙了蹙,隨即反問,那種壓迫人的氣勢瞬間就強烈了起來,他還未及收斂,卻發現孟渟似乎沒太大感覺。
  孟渟捂住自己肚子的手沒再離開,他看向晏睢,因為他那句不反悔,孟渟告狀的底氣又足了那麼一點點,他點點頭,“我昨天就吃了兩個雞蛋,還是我自己在學校裏吃的。”
  “今天吃了兩份三明治,兩瓶牛奶……”這點東西都不夠他跑步的消耗,方才在宴會上吃的那些,他睡一覺差不多就消化沒了,隱隱他又覺得餓了。
  “我……我應該還能忍幾天,所以你要早點來娶我。”
  娶一個被“餓”得皮包骨頭的小可憐回去嘛,晏睢並不知道自己的心態已然被孟渟帶歪,已經下意識將他當成自己的人了。
  “明天開始,我讓人給你送飯。”
  然而他這麼說,孟渟就又猶豫了,他輕輕拉了拉晏睢的袖子,“會不會有妨礙,我可以忍的。”
  餓一時,能飽長久,他以為這個忍是值得的。
  晏睢的眉梢忍不住挑了挑,孟渟嫁給他的決心強烈得都要蓋過他本能的吃飯需求了,從來沒被人這麼直白喜歡過的晏睢,有點弄不清楚自己心裏此刻的想法,但不討厭是肯定的。
  當然,此時他還不知道,這就是個烏龍。換個人給孟渟嫁,他應該也是這般的態度。
  “無妨,”晏睢都沒發覺自己的語氣柔和了許多,他可從未這般對人說過話。
  “記住,你是我晏睢的人。”
  孟渟突然有一種被大佬罩著能橫著走的錯覺,他對晏睢笑了笑,卻是因為有些感激,他的下頜微微上揚,不再吝嗇自己的笑容,“我記住了。”
  雖然他還不知道晏睢這個名字,在海城,在夏國意味著什麼,但也不妨礙他的高興。
  “想吃什麼,我讓人送來。”
  晏睢從懷裏取出手機,看向眉眼彎彎的孟渟,突然確定了一點兒,他母親只怕是沒見過孟渟,並不知道他……這般可愛的性子,否則,怕是不會想他娶他的。

第005章
  “我想吃蛋炒飯……可以嗎?”什麼都沒有米飯頂飽啊。
  孟渟眼巴巴的模樣,讓晏睢產生一種蛋炒飯很難得的錯覺,他輕輕頷首,孟渟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兩分,他又拉了拉晏睢的袖子,再次要求道,“我要大份的。”
  “好,”晏睢還真不知道一個大份的蛋炒飯,就足夠讓人這麼開心了。
  顧朗收到晏睢的簡訊,瞅了許久,才看明白,他給他發的什麼,本來他只要吩咐一句傭人就好了,可晏睢這個簡訊實在太離奇了點兒,他居然會有餓肚子到宴會上,又突然想吃蛋炒飯的時候啊。
  因為強烈的好奇,他讓廚房做好之後,就自己送過來了。
  “想不到你晏睢也有向我討食的一天,啊哈哈哈!”
  人如其名,顧朗的笑聲爽朗之極,走到明光處,也是一個俊朗的男兒。
  他看到花房裏多出來的孟渟,笑聲戛然而止,轉為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天了嚕,那個萬年不化的禁、欲深冰,居然在這裏私會美少年,他看到不該看的,會不會被滅口?
  “咳咳咳……咳咳咳……”
  他製造出這麼大的動靜,孟渟怎麼也該注意到他,以及他手上提著的蛋炒飯了。
  他鼻子動了動,眼睛亮了亮,“好香。”比他吃過的所有蛋炒飯都要香啊。
  孟渟除了身手不錯之外,他嗅覺也要比常人靈敏,他能輕易分別各種香料,甚至常人覺得沒有味道的東西,他都能聞出味兒來。
  “拿過來吧,”晏睢掃了一眼顧朗,目光就落回孟渟身上。
  顧朗聞言,收起了驚乍的神色,提著食盒自己走過來了。
  這個大份是真的挺大份的,而有兩天沒吃到米飯的孟渟,接下來的時間就只顧著自己埋頭吃飯,依舊一小口一小口,可進食的速度看著應該是比他之前在客廳時還要快,完全無視了盯著他吃飯的兩個男人。
  顧朗對著晏睢使了幾個眼色,眼睛都快要抽搐了,晏睢才重新看了看他。
  “這是孟渟,你未過門的嫂子。”
  顧朗今年二十六,晏睢二十八,兩個人關係比尋常兄弟還要親近些,孟渟嫁給他,可不就成為顧朗的嫂子了。
  顧朗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晏睢話裏的意思,晏睢和他母親何婉關係不睦,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何婉到處給晏睢相看奇葩劣質媳婦兒的事兒,他明裏暗裏為晏睢抱怨了不知多少次。
  但無法,何婉就是晏睢的生母,而晏睢又答應了過世兩位老人一些事情,他們的關係總會有徹底決裂的那一天,但還不是現在。
  顧朗再次開始擠眉弄眼地對晏睢使眼色,晏睢點點頭,算是應了。
  可這樣,他更看不明白了,這個被何婉找來的媳婦孟渟,晏睢不是該討厭才對?怎麼會帶著人在這裏私會,還讓他給送飯什麼的呢。
  顧朗帶了一大份的蛋炒飯,還有一蠱的肉湯,孟渟在將大份米飯吃得一粒不剩之後,又將肉湯喝得一乾二淨,他微微側了側身體,摸了摸肚子,總算是滿足了。
  他終於抬頭看了晏睢,一張過分旖麗的臉,也落到了他身前兩個男人眼中,孟渟並沒有分給顧朗太多的注意,他看晏睢的眼神專注極了,也讓人感覺到了他的真誠。
  “謝謝你。”
  媳婦都可憐到吃頓飽飯都要向人道謝的地步了,晏睢隱隱覺得自己有些失職,他迎向孟渟的眸光,“我給你吃飽飯是應該的,以後不用道謝。”
  孟渟聞言身體微微前傾,又靠近了一些,嘴角的笑容再無法繃住,如薔薇初放,美得晃人眼球。
  “晏睢,你真好,能嫁給你,真是太好了。”
  他說給他吃飽飯是應該的,可就是他姥姥都沒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他們都覺得他活這麼大,是孟渟欠了他們大恩情了,可是晏睢卻說是應該的。
  “咳咳咳,”顧朗再次咳嗽了起來,別說晏睢,就是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直白還不讓人覺得作假的美少年啊。
  晏睢目光掃去,顧朗就站了起來,不用晏睢說,他都覺得自己多餘的了,但他也感覺出來了,晏睢當真是沒那麼排斥這個強塞給他的媳婦的。
  顧朗轉身離去,晏睢的耳根後知後覺地紅了紅,卻是更加確定孟渟是喜歡自己的,這種感覺並不算討厭,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有手機嗎?”晏睢問向孟渟,見他搖頭,他也不覺得奇怪,再想到他曾經看到關於孟渟的資料,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突然在心裏鼓蕩了一下,他抬手落到了孟渟微卷的頭髮上,而後輕輕揉了揉,“明天我讓人一起給你送。”
  孟渟卻沒有立刻點頭,他眼中透著一點兒迷茫和忐忑,就也不再介意頭上揉著不願意離開的手,“這也是應該的嗎?如果不是,那就不要了,我只要吃飽睡好就可以了。”
  孟渟覺得廢物的人生大致就該是這樣的吧,吃飽睡好,當一個聽話不惹人嫌的米蟲。
  晏睢頓了頓,犀利的鳳眸微微黯了黯,“記住,以後我自願給你的,就都是應該的,你不用道謝,也不用害怕。”
  孟渟眼中的迷茫和忐忑散去,他讓自己的坐姿更端正些,揚起臉上是毫無保留的真誠,“晏睢,你真好。”
  孟渟確實覺得晏睢好了,他到底也算多活了一輩子,雖然遲鈍,卻也是能感覺到外界對他的善惡,晏睢對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他還是能感覺出來的。
  再說,他們是夫妻,以誠相待,晏睢肯定不會騙他的。
  不得不說,晏睢的心情有些奇妙了,他臉上的神色更是他自己都沒發覺的柔和,一直以來,他對於婚姻,對於另一半都沒抱過什麼幻想,更準確地說,是想都沒想過。
  可是孟渟的這幾句“真好”讓他覺得,或許娶這一個可愛的小妻子回家,也是不錯的。
  但這種柔軟的情緒只一閃而過,就被他強制壓了下來,過往的經歷告訴他,不管對任何人和事,都該有所保留,這並不是膽怯,而是對自己必要的保護,孟渟暫時還無法成為那個例外。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散步回去。”
  話落,晏睢才將自己的手從孟渟頭頂離開,瞧了一眼,他又再伸手將他的頭髮理了理,而孟渟也沒有反抗。
  兩個人並肩而行,到了花圃的一個岔道口,顧朗遠遠看見他們,就走了過來,而晏睢也等他走近。
  “我先回去,你領孟渟進去。”
  孟渟那般期盼嫁給他,那般不想婚事出現變故,他們私下裏見過,相處還算不錯的事情,就不能讓何婉知道,而顧朗作為顧家的大少爺,有他看著孟渟,卻是比他要方便些許。
  可晏睢這麼想,就已經在下意識擔心孟渟會不會被欺負了。
  孟渟並不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繞,他看向晏睢的目光明顯透著不舍,可他抿了抿唇,沒說些挽留的話,他點了點頭,目送晏睢的背影不見了,他才收回了目光。
  隨之,他神情裏的歡喜就也散了去,又變回了日常的那種沉悶,顧朗卻以為他是因為晏睢的離開,在失落呢。那冰山居然也會有人這麼喜歡了啊。顧朗不得不為晏睢感慨了一下。
  “走吧,孟家人找你好久了。”
  孟渟點點頭,跟在了顧朗的身後。
  顧朗領著孟渟向馮澤嬌走去,馮澤嬌正在和她的兒子孟宜杭說話,孟宜杭身側還有一個俊朗的青年。
  孟渟眨了眨眼睛,隨即低下了頭,那個俊朗的青年就是之前他和晏睢一起圍觀分手的當事人之一,那個孟淇。
  原來他才是親友呢。
  “跑哪兒去了?”馮澤嬌看到了孟渟怨怪的神色才起,又在看到顧朗的時候忍了下去。
  孟渟低頭許久,才反應過來,馮澤嬌說的人是他,他抬頭,很是認真地道,“我睡著了。”
  “他在花房裏睡了一覺,我恰好看到,帶他回來了。”
  顧朗面對馮澤嬌時,一點沒有在晏睢面前的一驚一乍,優雅如一個真正的貴公子,他掃了一眼低頭的孟渟,繼續道,“您也別怪他,他正是貪覺的年齡呢。”
  有顧朗這麼說,馮澤嬌自然無法再說孟渟什麼,但心中的不滿依舊是有的,愣是誰找人找了兩個多小時,這心裏也是會窩火的。
  “還不謝謝你顧表哥。”
  顧朗是孟淇的表哥,孟渟這麼稱呼他也算對。
  孟渟的目光掃去顧朗,一抬眸又再低頭,“謝謝。”
  這可是他未來嫂子,顧朗可不敢擺什麼架子,他笑了笑,“都說是表哥了,領個路算什麼,這是我名片,以後有什麼需要,給我打電話。”
  一個銀色的輕薄名片遞給了孟渟,孟渟收下,這下子就是馮澤嬌也看孟渟不大一樣了,這傻人有傻福,居然得了顧朗青眼,還給他私人電話了。
  孟渟對於海城的貴圈兒,一點兒概念都沒有,他收下,只是因為顧朗是晏睢認識的人。
  “好的。”孟渟點點頭。
  而後顧朗又和馮澤嬌,孟宜杭,孟淇寒暄了兩句,就轉身走開,卻是沒有離開大廳,雖然聽不到他們說什麼了,卻能看到孟渟有沒有被欺負,怎麼也算是完成晏睢交代給他的事情了吧。
  “這是你大伯,你大哥。”
  孟渟抬眸看了看人,乖乖叫了,“大伯,大哥。”
  孟宜杭四十五的年紀,保養得還算不錯,一雙和孟老爺子極像的眼睛,看人的時候總覺得有些陰沉,一般人還真不大受得住這樣的目光。
  孟渟反應略有些遲鈍,覺得那大伯該是不大喜歡他之外,就感覺不出其他來了。
  至於孟淇則是有些心不在焉,對於這個才認回來兩天的私生子,並沒太大興趣,可在孟渟突然抬眸看人的時候,他猝不及防被驚豔了一下。
  馮澤嬌多少算明白孟渟的性子了,也不期盼他說什麼好聽的話了,她轉向孟淇,神色瞬間和藹了許多,“他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你多看著些。”
  “馮女士放心,我曉得的。”孟淇哄起馮澤嬌來,還是很有一套的,沒兩句話,馮澤嬌就被他哄得心花怒放,之前那點不鬱就也散了去。
  孟淇將孟渟領到了一邊兒,他帶著興味兒的目光,上下掃著孟渟,可孟渟始終低著頭,一副神遊的模樣,若非大廳裏那麼多人看著,他還真想抬起他的臉,好好瞧瞧。
  而他的前男友蘇斯羽也在大廳裏,他的目光掃到一臉興味兒的孟淇,眸色隨即低沉了許多,他心中不由得冷笑,也愈發堅定自己要和他分手,而後洗心革面的打算了。
  時間在過十點之後,陸續就有人告辭離開,而作為親家的孟家留到了後面,大致在十一點才告辭,顧老夫人和顧朗一起送的他們,顧朗的目光在孟淇臉上掃過,眉頭皺了皺,卻是覺得需要給晏睢提個醒兒。
  他這媳婦一看就有點兒呆,可別被拐走了。

第006章
  “今天我也回老宅,小七和我一起坐吧。”
  孟淇看了一眼依舊只能看到個頭頂的孟渟,然後和馮澤嬌這般道。
  馮澤嬌對於孟淇願意回老宅的事情,自然是高興的,他想和孟渟說話,她也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倒是愈發覺得這個傻傻呆呆的小子運氣還不錯,前後顧朗和孟淇都對他有好感。
  然而孟渟卻很確定自己不想和孟淇坐一起,他壓著一個男人親,還各種動手動腳的,這對孟渟來說衝擊稍微有些大,他搖頭,“我和您一起坐。”
  話落,他就先鑽到他和馮澤嬌來時的車上去了。
  可最後結果依舊沒太大改變,馮澤嬌被孟淇哄去坐了他的車,他坐到了孟渟的身側,而後一臉寵溺地看著他,好像在看一個任性的小情人,黏膩得很。
  孟渟終於又抬眸看了他一眼,很是奇怪不解的目光,他覺得孟淇的表情怪怪的,但也沒再說什麼話了。
  “喂,轉過頭來,讓我看看。”
  孟渟聞言當即就轉過頭去了,他目光淡淡,身體卻隱隱戒備了起來,這孟淇若是敢對他動手動腳,孟渟保證絕對會讓他印象深刻。
  他一看就沒有晏睢厲害,坐姿太過隨意,輕易就將自己的短處暴露出來,孟渟有七成以上把握可以一招制敵。
  所幸孟淇暫時只是對他的臉敢興趣,孟渟不扭捏,他就也找不到強迫動手的理由,欣賞了兩眼,卻是想到了某個將他甩了一樣特別好看的美人。
  “美人薄幸,不知道你是不是也這樣呢?”
  孟渟沒回他的話,甚至也沒轉開目光,就這麼盯著孟淇看,但眼神飄忽,可以感覺到他雖然看人,但心神早就飄遠了。
  孟淇又打量了孟渟幾眼,而後就不再看了,美人無神,卻是無趣,依舊比不得才甩了他的某位啊。一而再地想到蘇斯羽,孟淇就也沒什麼逗弄孟渟的興致了。
  回到孟宅已經是夜裏淩晨了,各自散去,洗浴之後,孟渟亂七八糟想了一堆,而後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清晨五點半準時驚醒過來,跑步回來,他順便就領了兩份三明治和牛奶,卻是不打算再出房門了。
  再一個小時,他就收到了晏睢讓人以顧朗名義送來的早餐和手機,由孟家的一個傭人送上來,孟渟十分忐忑地接過,可那個傭人鞠了個躬,就什麼也沒說。
  愣神許久,他才完全安下心來,而後萬分珍重地將食盒放到桌子最中央。
  他趴到床上,打開了手機,聯繫人第一個就是晏睢,孟渟也才知道是晏睢這兩個字,他擺弄了許久手機,鈴聲突然響了,嚇得他差點將手機摔飛出去。
  劃開接聽鍵,孟渟將手機靠到耳邊,“喂?”
  “是我,”成熟男性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孟渟的眼睛隨即就亮了。
  “晏睢!”他很高興地喚了晏睢的名字,然後裹著被子蜷了蜷身體,跟著壓低了聲音,卻是怕他和晏睢說話,被什麼人聽去了一般,“我拿到你給我送的飯了,還有手機。”
  “沒有吃嘛?”晏睢也說不好自己為什麼打這個電話,但在聽到孟渟的聲音後,他的心就定了下來了,這是他即將過門的媳婦,打個電話並不算奇怪。
  孟渟囁嚅了一下,說了實話,“我想留著當午餐,我已經吃過一份三明治了。”
  其實他去領三明治,主要還是怕晏睢要送的飯送不到孟宅來,說到底還是因為他不相信晏睢,他感覺到了一丟丟的愧疚,“對不起,我不確定你送不送得來,我就去領了,還先吃了。”
  拿著手機說話的晏睢,眉梢忍不住挑了挑,聽著聲音,他幾乎都能想像到孟渟愧疚的模樣,然而他們其實昨兒才見過他一面罷了,他對他印象竟然這般深刻。
  “吃不下了?”
  “吃得下,”孟渟依舊據實已告,昨兒那大份的蛋炒飯已經徹底曝光了他的飯量,可許是餓過太多次,孟渟在不確定自己能吃飽的情況下,已經養成了存食的習慣了。
  “那就吃吧,中午晚上我還會讓人給你送,要是我忘了,你就給我打電話。”
  在說完這話之後,晏睢又聽了孟渟那句包含真誠的“真好。”
  “晏睢,你真好,嫁給你真好。”他好想現在就嫁過去啊。
  晏睢身前不遠處的王秘書目光掃了掃,卻是被他老闆嘴角的微笑給驚住了,這是給誰打電話呢,笑得這麼這麼甜蜜!要閃瞎他的眼睛了!
  “快去吃吧,一會兒粥該涼了。”晏睢嘴角的笑容很快就散去,給王秘書一種他睡懵神,產生幻覺的錯覺,然而他十分確定,他沒看錯,他萬年不化的冰山老總笑了,還是甜蜜溫柔的那種笑。
  這是哪個小妖精的豐功偉績,他想瞻仰一下啊!
  “嗯,”孟渟應了,然後他想了想,磕磕絆絆地說起了他自以為的平生第一句情話,“你也要好好吃飯。”
  “好,”晏睢壓了壓嘴角沒笑,可眉眼卻都柔和了下來。
  將電話掛了,他看向尤在震驚的王秘書,“什麼事?”
  王秘書不愧是晏睢身邊飽經他冷氣摧殘,依舊志堅的骨灰級“戰士”,他迅速收斂起了神色,而後上前兩步道,“蘇老太太想約您喝個下午茶。”
  蘇家是海城裏老牌的書香世家,蘇老太太在貴圈兒裏的口碑和名聲是極好的,她和他過世的奶奶是手帕交,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閨蜜好友,晏睢不能不給她這個面子。
  “可以。”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神色全然淡漠,再沒有之前給孟渟打電話時,那種控制不住的柔軟了。
  這才是平日裏的晏睢,比起尋常活人,他更像是一個時時刻刻都在運轉,計算精密的機器,便是有些人情味兒,可也淡得讓人難以察覺,所以無論顧朗還是王秘書,在看他對孟渟的特殊時,才會那般的震驚。
  蘇家老太太的來意,晏睢心知肚明,她是為蘇斯羽而來。
  可便是他不滿意孟渟,他也不大可能會和蘇斯羽成婚,他可是被何婉自己排除出他結婚人選之列的。
  下午兩點,晏睢準時抵達這個咖啡館裏,而蘇老太已經到了。
  一身靛青色的旗袍,穿在她身上有一種超脫時空的年代感,她已經有六十來歲,早不復年輕,可那種特別韻味兒,並未隨著不復的容顏而消失。
  這個一個很有氣質的老人,但晏睢此時卻有些不明白,她為何要參與進他的婚事裏來了。
  “讓您久等了。”
  晏睢微微點頭,而後才坐下。
  蘇老太太笑著搖頭,“不,是我來早了。”
  她目光看向四周,眸中露出些許懷念之色,“這家餐廳很久了,以前我和你奶奶經常來這裏喝茶聊天。”
  “她啊,總是向我炫耀有一個聽話又聰明的孫子。”
  說起撫養晏睢長大的老人,晏睢冷漠的神色也緩和了些許,但就是緩和也是有限。
  蘇老太太看著,又輕輕歎了口氣,卻是在感慨些什麼,但這回,她沒再說出口了。
  她收斂起她臉上的感懷,看向了不苟言笑的晏睢,說出來她今日的來意,“睢兒啊,你看斯羽如何?”
  其實蘇老太太這話,還真沒什麼好問的,晏睢從二十歲就接過了晏家家主的位置,到如今有八年的時間,他全部身心都在老爺子託付給他的家族企業上。
  他不負所望,帶著晏氏更上一層樓,成為海城真正名副其實的頂尖豪族。
  而八年前蘇斯羽十四歲,才被正式認回蘇家,而後從十六歲開始就混跡在各種聲色場合,花邊新聞一件連一件地出,他們或許都知道彼此,但要論接觸,卻是從來沒有過。
  甚至他的模樣,在晏睢心裏也是模糊的,若不是前陣子何婉想要他娶他,他都不會有興趣知道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而蘇老太太問了這個話,他也不能不回答,但卻不打算按照她的意思往下回答。
  “老太太怕是不知道,我母親已經給我定了孟家的七少爺,婚期就定在下個月七號。”
  現在是六月二十三號,下個月七號,連半個月的時間都沒到,何婉這時間安排得就怕他突然反悔似的,可這是他容許她最後一次越界,既然是容許,就不會有反悔這回事兒的。
  婚事整體來看也不算太匆忙,就是原本給蘇家蘇斯羽準備的,現在換成孟家的孟渟罷了。
  蘇老太太面色凝住,卻是因為他從未聽說過孟家有什麼七少爺,當然,她也沒有懷疑晏睢的話,他還不至於憑空捏造出一個婚事來搪塞她。
  “斯羽他告訴我,他對你一見鍾情,願意為你收心,願意和過去的一切斷開,願意……”
  蘇老太太的話說不下去了,晏睢聞言臉上無一絲一毫的動容之色,或者說是因為她,他才沒將那份鄙夷表現出來。有些人就是變好了,也不能抹去他曾經的荒唐。
  晏睢原本是不怎麼在意蘇斯羽的過去,反正都是何婉塞過來的人,但他見過了孟渟,似乎就真的不大滿意蘇斯羽了,要知道他可是和孟渟圍觀過蘇斯羽和孟淇的分手的。
  無論從蘇斯羽,還是孟淇的性情看,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會是藕斷絲連的狀態,他未必會有多在意,卻也不免糟心,絕對沒有“只聽他話”的孟渟省心。
  在面對蘇老太太之後,他忽然又確定了孟渟的這點兒好,感情一片空白……不,他喜歡他。
  “睢兒啊,婚姻不是兒戲,是一個需要鄭重的決定,是聯繫一生的契約,”蘇老太太對於何婉的做法,也是看不過去,她為蘇斯羽來,更為了故人的孫子晏睢而來。
  晏睢沉默少許,又才回了蘇老太太的話,“我知道的,至少對於我來說,我會負起我該負的責任。但現在那個人是孟家的七少爺。”
  換句話說,無論嫁給他的是誰,他都不會逃避自己的責任,甚至會像對何婉一樣,劃出一條明確的底線,在忍無可忍的時候,他才會放棄這份責任。
  明白晏睢話裏的意思,蘇老太太再次歎氣,卻是真的為蘇斯羽惋惜了,晏睢有底線有原則有擔當,的確會是一個不錯的丈夫。
  “他能及時醒悟,您也不用擔心他未來過不好,跟著我到晏家這樣的泥潭來,未必有他以為的快活。”
  晏睢也是因為蘇老太太才說的這話,但話到這裏,這個話題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蘇老太太輕輕頷首,和晏睢多說了兩句,這次的見面就算結束了。
  蘇老太太還要在咖啡廳裏坐一會兒,晏睢起身離去,但才到門口,迎面就是一個十分精緻的人,這種精緻不止於他的容貌,還包括他的穿著,他的氣質,是一個真正精貴的富家公子。
  “晏……”
  他還未喚完晏睢的名字,晏睢側身,無半句寒暄,直接離開。
  方才那目光掃過,冷然得好似他不知道他,沒認出他一般,可他們之前婚事都議定到那種程度了,晏睢不可能沒看到過他的照片,不可能認不出他的,他這種無視給了蘇斯羽很不好的感覺。
  可在他愣神不敢置信的時候,晏睢已經上了車,轉瞬間就消失在街尾了。


第007章
  蘇斯羽站立許久,才轉身推門進了咖啡館,而後從蘇老太太那裏知道了晏睢無視他的原因。
  之前他有多慶倖自己在婚前重生,眼下就有多後悔,原本他只是想要挽救一些晏睢對他的印象,卻沒想到何婉會是那樣的居心,聯繫很多事情,他居然在這個時候才看明白,他曾經對於晏睢實在太不用心了。
  “不是你不好,而是你……突然變好了。”
  如此才讓何婉不滿意了,而現階段,晏睢沒有和何婉徹底決裂,就不會拒絕她給他安排的婚事。而以他的性情,很難想像他會喜歡什麼人,所以無論是晏睢,還是孟渟,對他來說並無區別。
  “孟家七少……孟渟?”他以前從未聽說過孟家有這號人物,或許孟家一直都有這個私生子,只是在上輩子籍籍無名,或者存在感極弱的,否則以他和孟淇的關係,不可能不知道。
  蘇老太太看著蘇斯羽失落的模樣,倒是愈發相信他曾經告訴她的話,他是真的看上了晏睢,想和他好好過日子的,可到底他們有緣無分。
  “你肯改正是好事兒,我會替你相看人家。”
  蘇斯羽的性子確實需要一個人管著,他自己找,儘是曾經和他一樣的浪蕩子,還不如她來相看,身份上是不可能會有晏睢那般好了,但也不會太差,最重要的是,人品方面不會有問題。
  然而蘇斯羽搖了搖頭,臉上儘是濃濃的不甘之色,他低語,“還有機會,還有的。”
  他又抬眸看向蘇老太太,語氣緩和了些許,“我還小,不著急。”
  現在男人三十歲成婚都算普遍正常,他才二十二歲,完全不用著急。更主要是因為,他相信晏睢和那個不知道哪個角落冒出來的孟渟長久不了,就和曾經的他們一樣。
  到那個時候,就是他的機會了。
  或許,這樣會更好。
  還沒結婚,就被認定會離婚主角之一的孟渟,在中午時,果然又收到了晏睢讓人送來的午飯,一大份的米飯,再搭配兩葷兩素一燉湯,全部都用保溫箱裝著,熱氣騰騰,香得不行。
  除這些之外,還有一份下午茶。
  許是晏睢對孟渟那句“大份的”印象深刻,送來這些無一例外都很大份。
  下午三點左右,孟渟一勺又一勺,將有便當盒大小的巧克力蛋糕給挖光了,他揉了揉肚子,也不忘給他的投喂人表達謝意,想要感謝卻不能直言說謝謝,這對孟渟來說,難度有點兒大。
  他琢磨了好一會兒,才編輯出了一條短信,還未發出去,他的門就被敲響了。
  孟渟聽而不聞,繼續猶豫了一會兒,點了發送,他才起身去開門。
  門稍微打開一點兒縫隙,瞄了一眼,孟渟就要關上,卻被外面的人抵住了。
  “孟小七,我可是你大哥!”
  孟淇的聲音嚴肅了些,見孟渟沒再用力,他才滿意地放開,可才放開,退後一步,門再次猛地被關上,孟淇摸摸鼻子,還真沒有這麼被嫌棄的時候呢。
  孟淇繼續退後,靠到一邊兒的的牆上,然後用他的長腳踹了踹門,“小七,我可是幫文叔過來傳話的呢,你確定你要躲……”
  他話沒說完,門就又打開了,一身白色衛衣的孟渟從裏面走出來,微卷的短髮隨他的腳步輕輕晃動,有一種時說不出的柔軟感,蠱惑著人上前輕輕摸上一把。
  還要更讓他凝噎無言的,還是那張臉,昨夜在燈光下,已經覺得夠好看的臉,今日在正常的天光裏,又似乎更美了兩分,兩頰紅潤,唇形也夠飽滿,他不僅眼睛好看,就是唇也好看。
  原本只是無聊要過來逗逗孟渟的孟淇,真的覺得自己在這一刻被蠱惑了。
  幾乎沒怎麼猶豫,他就勾起惑人的浪笑,欺身而上,一低頭,他的唇還沒碰到他這美人七弟,腹部就狠狠挨了一拳,一瞬間極致的疼痛,讓他連慘叫都沒叫出來,順便也把那些旖旎的心思給疼沒了。
  孟渟揍了他一拳之後,還是用那種淡淡無辜的眼神看他,而後理也不理,他自己尋路下樓去了。
  從文叔那裏得知,孟淇並沒有騙他,順便他還知道了,他們找他是什麼事情,原來晚上孟家人都會回來,也包括他親生父親所在的二房那邊的人。
  他走在孟家的花圃裏,突然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他整個人也跟定住了似的,許久才將手機給取出來,因為他有些緊張,不知道晏睢能不能看懂他短信裏的意思。
  “我知道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讓孟渟連眼睛都眯起來笑。
  他編輯的短信,也只有他自己會覺得有多高深到那麼難懂了。
  “晏睢,你對我這麼好,我以後也會對你好的。”
  孟渟覺得這只是委婉表達的感謝,卻不知道放誰眼中,都是纏綿動人極了的情話,即便孟渟是打算要實施的,是為了報答飽飯之恩的。
  就在孟渟為自己難得的長進而高興的時候,手機再次震動起來,卻是晏睢又打過來了。
  “晏睢!”
  孟渟聲音裏透露出滿滿的驚喜,他確實很高興晏睢給他打電話,這比發短信要有真實感多了。
  “嗯,”晏睢低低應了聲,然後又擺正聲音道,“以後有什麼要告訴我的,就給我打電話。”
  孟渟愣神了好一會兒才琢磨明白晏睢話裏的意思,他頓了頓,又將之前短信裏的話給晏睢重複了一遍,“晏睢,你對我這麼好,我以後也會對你好的。”
  晏睢打這個電話的目的,從目前來看,已經夠明瞭的了,他就是為了親耳聽孟渟說這話,可親耳聽到了,他又覺得或許當面說會更好,不過得一點兒一點兒來。
  這麼想著,晏睢耳根突然紅了紅,卻是想到昨日孟渟對著他毫無委婉的告白,他想他不需要等太久。
  “我從來不說假話的,”孟渟想著又添了兩句,“還有……我有點兒笨,可能要想很久才能想明白自己要說的話,你會不會不喜歡?”
  “不會,”晏睢隨即道,他想如果孟渟在眼前,他很可能會忍不住揉揉他的頭髮,他又道,“我不會。”
  他不會不喜歡,那就是喜歡了。
  孟渟自己問的話,卻還是又琢磨了會兒,才弄明白這個不會說的是什麼不會,隨即他的低落就又都不見了,“晏睢,你喜歡我,我也會喜歡你的。”
  “咳,”晏睢低咳了一聲,卻是被孟渟這兩個“喜歡”給震了震,但他也不能否認,他對孟渟沒有多喜歡,但比一點點多些的喜歡是有的。
  孟渟抬眸就看到一臉黑氣的孟淇向他走來,他兩手按住手機道,“孟淇來找我打架,我打贏了他再給你回電話。”
  晏睢頓了頓道,“手機別關,就這麼開著。”
  “好,”孟渟從昨兒開始就決定要聽晏睢的話了,此時自然也是聽從的。
  他將手機放到口袋裏,站住不動,繼續抬眸看著孟淇走近。
  孟渟給他的那一拳,他到此時還隱隱覺得疼,稍微緩過來之後,他自然是要找過來,給這個美人弟弟一點兒教訓的。
  “小七,你可知道對兄長動手,被老爺子知道,會怎樣?”
  孟淇說著臉上的神色,更冷了些,他又走近在孟渟身前三步停住。
  那一拳其實還算有點兒用,讓他知道孟渟不是那般好欺負的,這就是一隻長了貓爪的小白兔,不僅不是無趣,還是有趣極了,昨兒倒是他眼拙了。
  “是你先要親我,我才動手的!”
  孟渟繼續直白地闡述事實,可不僅孟淇頓住,就是隔著手機聽著的晏睢也頓住,孟淇腹部還疼著,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而晏睢則是很有隔著手機捏死他的衝動。
  “哈哈哈,小七你這麼可愛,我想親你很正常,你就是這麼和老爺子告狀也沒用。”
  孟淇又湊近了一步,聲音放低了些,“何況……你就是個才認回來沒兩天的私生子,你說老爺子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孟渟很有道理地搖搖頭,“我又不是他,我怎麼知道。”
  反正他就沒長琢磨人心思這根筋兒,還是不要強求自己的好,何況強求也沒用,他無數次的經歷都這麼說明了的。
  孟淇覺得自己的爪子又蠢蠢欲動了,他昨兒怎麼就覺得這個美人弟弟無趣了呢。
  “你給我笑笑,說句好聽的,你打我的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要知道他到這裏之前,是沒有半點要給孟渟說和的打算的,整個海城貴圈兒,能有幾個人敢對他手動,還不用付出點兒什麼代價的呢。
  蘇斯羽算一個,如今還多了他這個美人弟弟。
  孟渟繼續瞪著眼睛瞅他,許久他才又開口,“好聽的。”
  孟渟的神色憋屈又正經,孟淇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隨後又大笑起來,“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著又走近一步,打算好好揉一揉孟渟的頭髮,可惜樂極生悲,他的手還沒碰到孟渟的頭髮,孟渟一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再反身一手肘,直接捅了他之前轟拳的地方,傷上加傷。
  孟淇疼得整個人都蹲到了地上,而孟渟又退開三步,瞅了他兩眼道,“你先說話不算話的。”
  他都說好聽的了,孟淇也沒講和,還想對他動手動腳,他自然就只能動手了。
  孟淇好久才抬頭,卻是連孟渟的背影都看不到了,“溜得他媽的快,這事兒沒完。”
  話雖然這麼說,可他卻是真的沒有找老爺子的想法了,他琢磨著這個美人弟弟有點兒特別,不能按照尋常法子讓他服軟,真找老爺子,以後再想逗,估計都只能挨拳頭了。
  孟渟沒在花園裏多溜達了,他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將門鎖上,他才從口袋裏將手機拿出來。
  “晏睢,你還在嗎?”
  “在,”晏睢第一次舉著手機站了這麼久,全身煞氣不要錢似的往外冒,進來許久的王秘書一個大氣兒都不敢出,更別說彙報什麼事情了。
  “他太弱了,我又打贏了。”孟渟很高興地給晏睢報喜訊,迄今為止他遇到的人裏,接過他五招,還能隱隱壓制他的人,就只有晏睢。
  他前面忍了忍,才沒把那句“你太弱了”告訴孟淇的,但是告訴晏睢卻沒什麼問題。
  “他方才又想要親你了?”晏睢這麼問著,身上的煞氣又濃郁了兩分。
  “他伸手了,我不想讓他碰,我就動手了,”孟渟現在才隱隱忐忑起來,“這樣不好,對嗎?”
  孟渟打架的歷史由來已久,他在孤兒院的時候就是這幅呆樣子,那些高個兒的男生不僅想碰他,還會想搶他食物,為了保住自己的口糧,孟渟很多時候不得不動手,但他口齒比不得那些人清楚。
  反正最後結果都會是他錯,院子媽媽也都說是他的錯,會罰他關黑屋子,但他其實只是不想被搶食物罷了。
  最開始,他磕磕絆絆還會想解釋,後來就都不解釋了,該打架就打架,就是被罰了,也再無一句辯解。
  再後來,他被接回他姥姥家,小鎮的那一片混亂得很,也有些愛欺負他的少年,打架成為習慣,他就也沒打算忍了,到了封閉高中就也是如此。
  他後來系統學過散打,卻只是讓他知道打人哪里會更疼,他那些打架的技巧主要還是靠他自己這般經歷,長久積累下來的。
  “對不……”
  孟渟道歉的話,被晏睢打斷,他的聲音放緩了些,“沒有對不起,孟渟,你做的對。”
  在聽到晏睢喚他名字的時候,孟渟突然覺得耳朵有些癢,但馬上就被晏睢話語肯定帶來的喜悅蓋過了。
  “謝謝你,你是第一個說我打架對的人,”這種喜悅讓孟渟很想再床上打個滾兒,但到底想起自己成年很久了,他忍住了,“晏睢,你真好,我喜歡你,好喜歡呀。”
  喜歡說我打架對的你,晏睢。

第008章
  晏睢聞言緩緩落回座位,身上濃郁的煞氣在他落回座位的瞬間,消失無蹤,比一夜春花開還要讓人震撼,王秘書瞪大眼睛,他覺得他看到了奇跡,他以為永遠都不可能發生的奇跡。
  電話的那頭到底是誰?還是前不久讓他老闆笑的小妖精嘛?這也忒磨人了,一會兒讓他老闆彪冷氣,一會兒讓他老闆笑的。王秘書終於能轉著眼珠子琢磨起來了。
  晏睢的目光落到王秘書身上,而後輕輕揚手,卻是要讓他出去。
  王秘書沒有半點猶豫,低頭躬身而後退出這間辦公室。
  方才有一瞬間,他是有了讓王秘書安排,他去孟宅搶人的衝動的。
  “孟渟……”他又低喚了一句孟渟,他也無法完全說清在孟渟告白他這般喜歡他時,他心裏都是什麼感觸。有些為孟渟太過直白的擔心,擔心他受到傷害,擔心自己辜負他這份深情,又還有一些他自己都無法忽視的淡淡又隱秘的歡喜。
  “嗯?”孟渟疑惑了一聲,等著晏睢往下說。
  然而晏睢卻還無法把那句“我也喜歡你”說出口,情感不夠,還有就是這麼在電話裏說,也不夠鄭重,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又可以柔和了些聲音,“晚上想吃什麼,我讓人給你送。”
  “你今晚不用給我送了,”孟渟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可惜,晏睢卻以為是他聽不到他想聽的話的失落,因為孟渟的失落,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兒渣?
  “晚上,我要和孟家人吃飯,應該可以讓我吃飽吧?”他出自肺腑帶著濃濃擔憂的話,讓人覺得他又可憐又好笑,他怎麼也算是孟家的七少,卻連吃飽飯都要靠未來的丈夫偷渡送進來。
  晏睢眉梢微微挑了挑,直接略過之前那些不著邊際的自我批判,“我給你送宵夜。”
  已經不是讓人送,而是他自己送過來了。
  可惜孟渟並沒注意到差別的,他注意全在“宵夜”上。
  “太好啦……”孟渟下意識又想說謝謝,他囁嚅了一下,換了個說法,“晏睢你真好,我喜歡你呀。”
  晏睢耳根微紅的範圍悄悄擴大,忍不住又低咳了一聲,卻是覺得自己活到二十八歲,已然有些招架不住十七歲少年的熱忱和真摯。
  “想吃什麼?”晏睢聲音裏不自覺帶上了些啞色,低下的眸光裏,有他都不自覺的柔軟。每次孟渟這麼說,他就覺得自己多淪陷了那麼點兒,他想他距離喜歡上孟渟,已經不會有太久了。
  “有一點點兒辣的小面兒……”趴在床上的孟渟眼睛泛著光,他想到曾經基地裏一個面做得特別好的助手,如果不是性別女,也喜歡女人,他都想和她湊合過算了。
  當然這種想法,就只在他第一次吃到她煮的面時有過,隨後那個女助手就向所有人公佈,她喜歡女人,並且打算追求基地裏的另一位女博士。
  也就在那次,他才知道他們的國家裏,不僅男人和女人結婚,就是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都可以結婚了,只要他們自己願意。
  所以在他決定要走“廢物”聯姻的路時,他是做好了嫁給女人,也嫁給男人的準備的,以致于晏睢在告訴他,他是他丈夫時,他無半點兒糾結就坦然接受了。
  “好,”晏睢應了,如果孟渟在他面前,以晏睢的洞察,肯定能發現孟渟在這一刻想到了別的人,準確的說是別人煮的面兒,但現在他們隔著電話,他看不到,自然就也無法發現,不過他是記下了孟渟喜歡的另外一道菜品。
  “如果孟淇還敢碰你,不用留手,狠狠揍,記住,你是我的人,不需要怕他。”
  即便已經知道孟渟吃不了什麼虧,可想到孟淇居然想親他,想碰他,他還是忍不住要彪冷氣,說出來的話,也帶上了些嚴肅。
  “我記住了,”孟渟不僅口上這麼說,他腦袋也不自覺點了起來,他還自動解讀起了晏睢的話,“我們就要結婚了,我就要是你的人了。”
  有看起來就很厲害的晏睢罩著,他肯定過上吃飽睡好最最理想中的米蟲生活。
  “嗯,”晏睢在孟渟話中情緒起伏之大,連他自己都注意到了,他又叮囑了一句,“有什麼事情就給我打電話,不方便就發短信。”
  “嗯,我記住了,”孟渟再次乖乖應了,想不出什麼更精緻的情話,他就延用了之前琢磨出的那句,“你也要好好吃飯。”
  “好。”
  晏睢等孟渟掛了電話,他才掛了。
  而放下手機的孟渟,直接在床上打了個滾兒,他有宵夜吃,不用擔心晚上吃不飽了,“晏睢真是太好了,有機會我一定要好好報答他。”
  孟渟琢磨了一會兒,也沒想到什麼會是合適的機會,但未來那麼長,他肯定可以遇到的。
  他沒能獨自在房間琢磨多久,文叔就又帶人過來了,將之前訂做的衣服送來,還委婉地給孟渟挑了一件,可在看到沒聽出他話的孟渟還在琢磨該穿哪件時,他放棄了委婉。
  “這件白色的,您穿肯定好看,晚上穿也合適。”
  雖然是西服,卻不是那種太過嚴肅的西服,它的剪裁十分修身,孟渟雖然還未成年,身體也還在成長,可這樣穿,能讓他更成熟也更精緻些。
  有人能幫他決定這麼難決定的事情,孟渟自然樂意,他連連點頭,“謝謝您了。”
  文叔輕輕頷首,又再道,“晚宴在六點開始。”
  “嗯,我不會遲到的,”孟渟對著文叔又再次點頭,卻是不打算在六點前下樓的。
  他的決定一點兒錯都沒有,他六點下樓來,可在吃飯的客廳裏,正式吃飯的主兒只有他和孟淇,孟渟看著只擺著碟子碗勺的飯桌,瞪圓了眼睛,居然連個小菜都沒先給他們上。
  孟淇對著孟渟“嘿嘿”冷笑,卻發現他連眼神都不掃他一個。
  孟渟問了文叔,坐到屬於他的位置上,而後對著空桌子乾瞪眼,他覺得他受到了文叔的欺騙。
  余光裏掃到了孟淇,他以為孟淇是罪魁禍首,文叔是幫著騙他的幫兇,不講信用,還這麼小氣,哼!
  孟渟拿出手機,給晏睢告狀,“他們騙我下來,其實什麼吃的都沒有,我好生氣。”
  “乖,一會兒我給你送吃的。”晏睢的短信很快就回過來了。
  孟渟瞄夠了“吃的”,然後才將目光移回最前面的那個“乖”字上,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乖,但還是回了,“我乖。”努力乖!
  還留著公司高層開會的晏睢,在看到這兩個字時,眉梢高高挑起,再次確定自己有些招架不了孟渟這種“撒嬌”的話,他猶豫了一下,才回了一個“嗯”字,而後放下手機,看向突然安靜了的眾人,面色冷酷,“繼續。”
  眾人又頓了頓,才再繼續了。
  他們總裁居然會在會議中途發短信,這一定是關係到企業命脈非常重要的短信!
  依稀知道點兒真相的王秘書,也跟著晏睢擺正了神色,無一絲破綻在外,但在心裏,他覺得能讓他老闆在重要會議上發短信的,肯定是那個神通廣大的“小妖精”。
  文叔確實有騙孟渟的嫌疑,不過他讓他提前一個小時下來,主要還是因為他才回孟家的緣故,六點半之後,陸續有孟家人推門進來,最先來的,不是別人,是和孟渟同父異母的兩個哥哥,孟家
  三少和四少,孟江和孟波,分別是二十三歲和二十一歲,一個大學剛畢業,一個還在念大二。
  文叔在孟渟介紹之後,那兩個人輕輕“嗯”了一聲,就坐到一邊兒自己熱聊起來,將孟渟無視得挺徹底的,孟渟也無意見,他還是乖乖坐在自己位置上……等上菜。
  再之後到的是他生父孟宜德的另外兩個孩子,五少孟瀟和六小姐孟沁,二十歲和十九歲,他們和孟波前後就差不到一年的時間,這表示孟宜德在那個時候最少腳踏三條船,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多出條腳來踏的。
  孟瀟和孟沁毫不掩飾自己打量人的目光,甚至隱隱對孟渟懷有些敵意,要知道他們可沒長孟渟那張臉,再加上他對孟江和孟波冷遇的不搭理,讓他們不約而同覺得孟渟城府略深,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擋了他們的道兒了。
  旁敲側擊一番,孟瀟和孟沁難得聯合卻是什麼都沒問出來,其實是他們問太快了,孟渟才琢磨好前一個問題,他們就問了下一個,他自然又要開始琢磨下個問題,以此往復,孟渟都要被問暈了。
  坐他斜對面的孟淇在看到孟渟眼中的迷茫時,忍不住撇撇嘴兒,卻是忍笑忍的,迷糊也有迷糊的可愛,雖然都有一個美人皮,可孟渟和蘇斯羽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兩個性子。
  再接著就是孟宜德和他的夫人韓雪君到了,孟宜德在看到孟渟時,明顯愣怔了片刻,顯然通過他那張臉,讓他想到了孟渟的生母,有刹那的觸動,可這個刹那之後,他就又收斂了。
  可除了孟渟,所有人都感覺到他對於孟渟的生母多少是不同的,至於對孟渟會不會也是,還不能下定論。但孟瀟和孟沁更加警惕孟渟是肯定的了。
  “父親,母親。”孟渟規矩地叫了人,韓雪君又意思意思地問了兩句,得到孟渟的點頭,她就也不再多話,轉而對她兩個親兒子噓寒問暖起來,態度上的差別極大。
  孟宜德和孟渟對視,最後他只輕輕“嗯”了一聲,就坐到另一桌的位置上去了,再不久他就起身去見孟老爺子和他老娘李一菲去了,對孟渟比對曾經剛回孟家的孟瀟和孟沁還要冷淡兩分,仿佛之前的愣怔就是他們的錯覺似的。
  孟宜杭和他妻子顧萍,孟宜貴和他妻子沈素素,他們這四人幾乎同時到來。二少孟泓和三小姐孟湘都在國外留學回不來,最小的八小姐才上小學,睡得早,孟宜貴和沈素素就沒帶她來。
  時間挨近七點,孟老爺子也準時出現在飯廳裏。
  和他一同出現的,還有他的大老婆馮澤嬌,以及小老婆李一菲和扶著她的孟宜德。
  “開飯。”
  他坐下位置,眾人跟著坐下,而後傭人才魚貫上了菜肴,孟老爺子祖上來自湘地,最是嗜辣,這些中式菜肴無一例外全是辣的,而孟渟挺喜歡吃辣,可天生只能吃一點點辣,吃了兩口之後,他就猛喝湯,發現湯也是辣的,他就只能低頭扒飯吃了。
  但就是不習慣的辣,也不能影響孟渟“飯桶”的本能,他成了名副其實的“飯”桶,為了能多吃幾口菜,他已經盛了三碗米飯,成為孟家人回老宅吃飯,有史以來胃口最好的那個。
  “飯桶!”孟瀟低聲嘀咕了一句,孟渟自己沒反應,孟淇倒是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卻是讓他把接著要擠兌孟渟的話,咽回腹中了。
  在孟家老宅的飯桌上,是沒閒聊說話的習慣的,但吃完飯,傭人還會擺上茶點,這個時候才是說話的時間,孟渟吃太多米飯,對著很香的茶點乾瞪眼了,他還得留著肚子吃晏睢給他的宵夜,那更讓他期待。
  “今天的家宴主要是有兩件事兒要說,”孟老爺子說了話,所有窸窸窣窣接頭交耳的動靜就都不見了,就是孟渟也抬眸看向了孟老爺子,等他繼續把話說完。
  “其一就是孟渟回家來了,”他的話幾乎沒什麼停頓,就往下接著說了,“再就是孟家和晏家聯姻,婚期在下個月七號,你們都要出席,顧萍和素素記得給湘兒和泓兒打電話。”
  “是,”顧萍已經從孟宜杭那裏知道了些事情,此時並無多少吃驚,沈素素卻是愣了好一會兒才跟著應了“是。”
  孟老爺子也打算讓眾人心中揣測太久,他直接道,“是晏家家主晏睢,和我們孟家的孟渟。”
  所以以往都沒他親自來公佈私生子歸來的孟老爺子,才在第一句提了孟渟,不是因為孟渟特別,他提是因為晏睢。


第009章
  “爸,這事兒靠譜嗎?”
  不怪孟宜貴這麼問,之前晏家和蘇家議親議到那種程度,不也是說變就變。
  “我已經和晏家晏睢通過了電話。”
  之前可是沒聽說晏睢和蘇家什麼人通過電話,從頭到尾都是何婉自己在那邊盤算聯繫的。
  當然也沒人覺得,他通這個電話會是因為孟渟,定是他不勝其煩,為了清靜,認下了何婉突然又變卦的婚事,通電話,也只是不想未婚妻突然又再換人了,可不管原因到底是什麼,他的認可絕對比何婉的種種作為和保證要更讓人相信。
  和晏家聯姻,就是二房李一菲那邊兒的人也都找不到什麼不滿的地方,孟宜貴又琢磨了一下道,“那可得抓緊了。”
  能和晏家主家攀上姻親,絕對是孟氏撿了大便宜了。這還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可不能再出什麼變故,又讓何婉變卦了。
  這女人的心思也忒難懂,特別晏家晏何母的心思,怎就一門心思盼著自己兒子過不好才高興呢。孟宜貴腦中只略過,就不打算多想了,目前緊要的是如何保證婚事不會再變卦,或者中途出現什麼變故。
  孟老爺子目光掃過一遍廳堂裏的眾人,最後落到了孟渟身上,“孟渟,你可有意見?”
  孟渟被點名問了,不僅老爺子看他,其他所有人也都將目光移過來了。
  孟瀟和孟沁臉上的羡慕嫉妒根本收斂不住,他們回主家這麼久了,也沒見有這麼好的親事說給他們,可孟渟這才回來幾天呢,那可是晏睢,晏家家主啊!
  孟淇孟江孟波三個正室出來的孩子,他們看孟渟的目光也不同了,各自有各自的打量,但這五個人無一例外都清楚,至少在孟家老宅裏,他們是欺辱孟渟不得的,相反,他們還得盡可能給孟渟供著。
  “我沒意見。”孟渟輕輕搖頭,很快就回了老爺子的話。
  雖然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孟渟不可能拒絕這樣的婚事,可在他說沒意見時,各種複雜悱惻的情緒還是在眾人心底升起。
  “嗯,”孟老爺子應了聲,然後就沒再找孟渟說話了,再接下來,也還是他們長輩在說話,但話題依舊離開不了孟渟和晏睢的婚事,一直說到快九點,老爺子平日裏都在這個時候準備入睡,雖然他幾個兒子都還有繼續聊的興致,他卻無打算因此擾亂自己的作息。
  “今日就到這裏散了,具體明天再商議。”
  孟瀟和孟沁眼中隱隱都要冒出了火,越是聽他們說,他們就愈發曉得晏家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也明白孟渟到底是走了怎樣的狗屎運。
  孟渟的親奶奶李一菲,這一晚上都沒怎麼說話,她一直笑吟吟地聽著,看著。
  馮澤嬌的自得,孟宜杭的居功,她自然是看在眼中,這婚事是誰去談來的,已然明瞭了。
  她緩緩起身扶住孟老爺子的手,不變的溫柔笑意都帶到了她說話的聲音裏去,卻讓眾人都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賈哥,渟兒會不會太小了點兒,我看瀟兒和沁兒的年紀都更合適些。”
  就晏睢的身份,就是拿孟家正室的孩子去都配得,更不用說是這些才認回沒幾年的私生子了,和孟渟一樣,孟瀟和孟沁面對這樣的婚事,也不會有任何的意見。
  而讓李一菲開這個口,主要還是因為孟渟回來日子太短,和他們二房不親,她這幾日沒在意,倒是讓馮澤嬌鑽了空子去,孟渟該是被拉攏過去了,如此,與其將這個婚事給孟渟,她覺得還不如給孟瀟或者孟沁好。
  孟渟也瞪大眼睛看著,一直都沒什麼存在感的心臟“嘭嘭嘭”地跳動了起來,卻是給緊張的。他一直都很清楚在在孟家面前,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可在這一刻,他感覺到了比以往更甚的恐慌。
  “孟渟合適,”孟老爺子掃了一眼李一菲,就只給出這個答案,也是實事求是的答案,若是孟瀟和孟沁能讓何婉滿意,早沒有蘇家蘇斯羽什麼事兒了。
  “老爺子說的是,只有我們家渟兒合適,”馮澤嬌上前兩步扶住了孟老爺子另一邊兒的手,在李一菲愣神的時候,她已經扶著孟老爺子先回後宅去了。
  孟宜德上前扶住李一菲,沒說什麼話,將低頭思考的李一菲扶回她的房間去,孟宜杭和孟宜貴兩對夫婦也都各自回房,最後才是這些小輩們。
  孟渟則在孟老爺子離開時,他就揣著他餘驚未消的小心臟回房去了,而等孟淇孟瀟他們回神,早不見孟渟的身影了。
  晏睢那麼好,他不想讓給別人。
  在李一菲問那話的時候,孟渟突然確定了這點。何況他真的很著急嫁出去,孟瀟和孟沁絕對沒有他著急,就是有,他也不讓。
  他給自己換了睡衣,躺床上,抓著手機出神,手機一震,孟渟反應過來,迅速點開。
  “到孟宅門口來。”
  孟渟一頓立刻坐了起來,他也顧不換衣服,抓起一件運動外衫披到身上,一陣風似的跑下了樓梯。而還在客廳裏喝水的孟淇被他無視了個徹底。
  孟渟想,一定是夜裏不如白天送進來方便,才讓他去門口取的,他可不能給晏睢的人添麻煩,得趕緊取了。
  從大宅三樓到大宅大鐵門這距離可不短,晏睢放下手機,還沒兩分鐘就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奔跑而來。
  因為大鐵門關著,他還著急地蹦躂了兩下,門衛開了門,他才繼續沖過來。
  而晏睢才打開了車門,孟渟毛茸茸的腦袋就湊了進來了。
  “我到了。”
  孟渟的氣息有些不勻,兩頰因為快速奔跑帶出些許的紅暈,一雙眼睛瞪大,看著突然出現的晏睢驚喜不已,“晏睢,晏睢。”
  他連喚了兩聲,右手繼續向前抓住了晏睢的袖子。
  晏睢轉而握住了孟渟的手,往裏坐了坐,將他拉上了車。而孟渟也愣愣地讓他帶上了車的後座。
  幾乎同手同腳的孟渟微微往前一挨,看著就像是投懷送抱一般,雖然一開始是無心,可孟渟卻沒有糾正的打算,他又再往前傾了傾,而後抱住了晏睢,再然後他就放開了。
  他從來都沒抱過人,在這一刻他很想抱他,就也這麼做了。
  這個擁抱很輕很快很突然,就是晏睢也有些愣住了,他甚至來不及回抱一下孟渟,他就已經坐好了。
  “你怎麼過來了?”
  “我過來看看你,”可看到了人了,他又覺得有些不夠,可具體是怎麼不夠,他又想不明白。
  孟渟盯著晏睢看的眸光忽然低了下來,看著他們還沒分開的手,他又再抓緊了一些,他的聲音跟著更低了些,“晏睢,這一次我一定要說謝謝,你是……第一個來看我的人。”
  他在封閉高中三年,每個同學隔幾個星期或者一兩個月都人來看,只有他,三年了,無論是他姥姥還是孟家人都沒來看過他一次,到大學和基地裏也是如此,他似乎和整個世界都是隔絕開來的。
  他以前也沒變覺得哪里不好,可現在晏睢來看他了,讓他知道,他其實也是想要有人來看的。
  “謝謝你。”
  孟渟說這些話時,縈繞在他身上的那些情緒,讓晏睢眸光晦暗了幾許,他這種冷情的人,一般很難產生類似憐憫的那些情緒,可在這個時候,他突然就感同身受,有些心疼孟渟了。
  他握著他的手,輕輕一拉,就將孟渟拉到懷裏來了,少年身上的氣息很乾淨,就和他那雙眼睛一樣乾淨,從來沒有抱人習慣的晏睢,在這一刻覺得,這種擁抱的感覺也不錯。
  許是李一菲話帶來的情緒鼓蕩,讓孟渟在今晚分外敏感起來,他的手緩緩滑到了晏睢的腰後,額頭抵著他的胸膛,眼眶卻已然濕潤了,這也是有人一次這麼抱他呢。
  “謝謝。”
  再多餘的話,孟渟也說不出來了,許久之後,他抬頭,臉頰貼著晏睢的下巴蹭了蹭,“晏睢,我喜歡你抱我。”
  晏睢的耳根又悄然紅了,這回他聽出孟渟話語裏並沒有多餘的意思,他只是單純喜歡他的擁抱罷了,可就是因為聽出來了,他也不甚明白他自己這一瞬間是在郝澀什麼了。
  因為孟渟喜歡,晏睢又多抱了他一會兒,大致十分鐘後,他才放開了他,將腳邊的食盒拿了過來,“宵夜,吃吧。”
  因為是麵食,放太久很容易就糊了,否則也不是不能再多抱一會兒。
  靠著晏睢,那種感覺很安全很舒服,孟渟都快要睡過去了,可在聽到宵夜兩個字時,那些睡意就又都飄遠了,晏睢不說,他都要忘了他狂奔下來的目的了。


第010章
  將車燈打開,晏睢又親自將食盒旋開,而後遞給了孟渟,“吃完再上去吧。”
  孟渟點頭,並無反對,他捧著食盒吃得很是認真。
  孟渟其實是半點辣都吃不得的,按照他要求加的那點兒辣,讓他額頭和鼻翼都冒出了些細碎的熱汗,吃的間隙也不忘“呼呼”吐氣。
  “喝點兒水,”晏睢打開一瓶礦泉水,看孟渟雙手捧著食盒,他很自然就給他喂去了。
  “好吃嗎?”
  “嗯,嗯,”孟渟點頭,然後又埋頭繼續吃,其間晏睢又給他喂了兩次水,他怕孟渟晚上吃多了積食,分量適中,加上孟渟晚飯時吃多了米飯,這碗面下去,絕對是足夠了。
  在孟渟猶豫著要不要把比面還要辣點兒的麵湯也喝完的時候,晏睢將食盒接了過來,旋上蓋子放到了一邊兒,又拿出紙巾給孟渟擦臉,擦完臉,他又再擦了擦他的手,有些不熟練,卻不影響他的認真和細緻。
  而孟渟也乖乖仰著頭,讓晏睢擦著,晏睢整張極是專注的臉也全然落到了他的眼底,他忍不住勾起唇笑了笑,他想他肯定不會認不出晏睢來的,他是晏睢,他永遠都不會忘記他了。
  晏睢給孟渟擦完了手,抬眸就對上了他帶著笑意的臉,像一隻饜足的小貓兒,等著人去愛撫,他又抬手揉揉他過分柔軟的頭髮,看著他不覺跟著蹭他的手心,突然很想就這麼將人帶走了。
  “天不早了,回去早點睡,我明晚再來看你。”
  孟渟點點頭,猶豫了一下,他又向前抱住了晏睢,蹭蹭他的頸窩,而後軟軟地道,“你也要好好吃飯。”
  晏睢依稀覺得孟渟這話應該是有什麼特別含義的,可他就是再聰明也想不到這會是情話,屬於孟渟想給他的情話。
  晏睢伸手回抱住孟渟,又許久他才放開人。
  打開車門,孟渟下了車,他回頭看了晏睢的車一眼,走到鐵門又再回頭,進到裏面了,他又忍不住回頭,而晏睢的車也還停著,他回到三樓,走到小陽臺,遠遠看到一束車燈,悄然隱沒在黑夜中。
  孟渟愣愣看了許久,口袋裏的手機一震,卻還是晏睢給他發的短信。
  “早點睡,晚安。”
  孟渟立刻回走內室,爬到床上,將被子蓋好,然後才給晏睢回了短信。
  “我聽你的話,我躺床上了,馬上睡,晚安。”
  孟渟正要將手機放回床頭桌上,手機又震了震,他縮回手,臉上帶著些許驚喜,迄今為止知道他電話的只有晏睢,也只有他會給他發短信。
  “乖。”
  看到這個字時,孟渟又多瞅了兩眼,然後再和上次一樣給晏睢回了,“我乖。”
  毫無具體價值的兩條短信,卻讓兩個人都不由得會心一笑。人和人之間的緣分還真是奇怪,短短兩日的時間,晏睢和孟渟相互的好感已經飆升到了極限,再進一步就真的是喜歡了。
  晏睢車駕駛位置,被無視近一個小時,糊了一臉狗糧的王秘書,感覺到了淡淡的憂傷。
  他的冰山老總墮入愛河,徹底淪為戀愛的中的傻男子了。他拉著一個少年上車,抱了人那麼久,又給喂水擦臉擦手,現在發了睡前短信,還笑得一臉溫柔,這是嫌刺激他不夠啊。
  而他也才知道自己這電燈泡的瓦力這般不足呢,不僅晏睢無視他,那個孟渟估計從頭到尾都沒發現他的存在。若不是現在開著車,他很想照鏡子看看,他是不是變醜了?
  他可是公司有名的黃金單身漢啊,人帥,有能力,有錢。至於晏睢,則是屬於稀珍鑽石單身漢,但馬上就不是了。
  當然,這一晚他頂了小趙的班,也不算白忙活了,總算知道勾得他老闆魂不守舍的小妖精是誰了,居然就是他老闆兩周後的結婚物件,這發展也太離奇,太迅速了點兒啊。
  晏睢淡淡一笑之後,神色又恢復了冷肅,他又看了看手機,而後對前座的王秘書道,“先回你家,一會兒我自己開車回去。”
  “好的,”王秘書對晏睢可以說是唯命是從,執行力極高,此時就也不例外,他被放下之後,晏睢自己到了駕駛位,然而車卻還不是往晏宅方向開,而是去了海城的一個高級會所裏。
  顧朗做東,要求他一定要去,而且是用上次他讓他幫忙的人情做要求。
  他知道晏睢,也不會請什麼亂七八糟的人,來的人都是他們一個圈子從小到大熟悉的那些人,品行未必都有多好,但眼色絕對是有的。
  而顧朗原本也沒有叫晏睢的打算,可誰讓他技不如人,玩遊戲玩輸了,他答應人的一個要求,就成了讓晏睢到會所來一趟了。
  “你怎麼知道我能叫來晏睢?”
  顧朗喝得有些多,但頭腦還算清明,他看著笑得十分妖異的蘇斯羽問道。
  晏睢那麼清冷的一個人,就是顧朗大聲說他和晏睢關係特別鐵,都沒多少人會相信,何況他並未聲張過,可蘇斯羽卻向他提出了這樣一個要求,他完全沒想到的要求。
  “碰運氣罷了,”蘇斯羽笑笑,他知道晏睢的事情多了去了,他們雖然交流不算多,可畢竟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快十年,多多少少會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事情,其中就包括顧朗是晏睢好友的事情。
  “你要他來做什麼?”顧朗將手機放回褲袋裏,隨著音樂晃動著身體,又再追問了一句。
  他這是掉入冰窟前最後的狂歡,他得珍惜。
  蘇斯羽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探出舌尖舔了舔唇,一個大老爺們做這樣的動作估計能噁心死人,可蘇斯羽不僅年輕,還好看,很確定自己喜歡女人的顧朗,都愣怔了片刻,更不用說周圍那些男女不忌的傢伙們了。
  “我看上他了,我想追他。”
  而周圍原本動心思想上來勾搭蘇斯羽的,聽到他這話都默默退下了,晏睢在他們這一輩裏就有這樣的影響力,別說晏睢有沒有可能喜歡他,就是任何單相思上晏睢的人,都不是他們能碰的。
  蘇斯羽將周圍一眾人的反應收入眼中,再次勾唇一笑,帶著一種莫名的邪氣,他想,這就是晏睢啊,他人不在,整個海城,整個夏國都沒有不忌憚他的人,而他又怎麼可能這般就放棄他呢。
  他原本就是他的丈夫,是他要再續前緣的丈夫。
  這個話題帶著絲絲意猶未盡的味道就這般結束了,眾人繼續喝酒聊天玩遊戲,背景是喧囂到震天的搖滾音樂,直到包間的門不知道再多少次被推開,應蘇斯羽要求,顧朗請來的晏睢到了。
  顧朗位置一直對著門口的地方,在看到晏睢的瞬間,他立刻就擺正了身體,臉色也嚴肅了下來,發現他異樣的也跟著看去,再接著無一例外全是和顧朗一樣的神色和反應。
  “媽呀,誰把冰山搬來了啊。”有人小聲的嘀咕道,卻是十分不情願晏睢來的大,但他的話也只夠他自己聽到。
  不到十秒鐘的時間,整個包間裏就只剩了搖滾音樂的聲音,顧朗眼神一瞄,被他瞄到的人,立刻按了暫停鍵,而後巨大的豪華包間裏,就只有晏睢一步步走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了。
  他掃了顧朗一眼,而後自己挑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其他人還是不敢妄動,一個個全低著頭,等挨批的模樣,只怕到他們老子面前,都不會有這麼安靜乖順的時候了。
  蘇斯羽半點沒料到晏睢過來會是這樣的神發展,他們就算是忌憚晏睢,也不該怕到這種境地吧,這比老鼠見了貓兒,還要誇張呢。
  受這種情緒的感染,蘇斯羽一時間也想不到他還能做什麼,他原本的打算都是在眾人玩嗨,注意不到他和晏睢的時候展開的啊。
  “什麼事?”晏睢拉了拉自己領口,看向顧朗,眉頭微微皺著,他確實不甚喜歡這樣的場合,再有就是他來了,眾人也玩得不高興了,除非是誰又惹了什麼收拾不了的麻煩,他才會過來。
  “我沒惹禍,”顧朗下意識就這麼說,而後是一眾跟著搖頭的人。
  顧朗是他們這一輩裏最早當家的,明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可漸漸的,晏睢就成為那個他們拍馬也趕不上的人。
  很多他們不願意長輩知道,自己又收拾不了的麻煩,晏睢打兩個電話就都解決了,讓他們不服氣也不行,而且更狠的是,晏睢收拾了麻煩,轉過來還要再教訓他們,出手比他們爹媽還狠,無論是經歷的,還是圍觀的,至今印象深刻。
  和他差不多年歲的,這幾年都收斂許多,不是不愛玩了,而是晏睢太可怕了。
  “是他,他讓顧朗請你來的。”
  很快就有人把蘇斯羽給賣了,蘇斯羽比這些人小了五六歲到七八歲,原本是都玩不到一起的,他是特意打聽了顧朗,然後又給其中一個當男伴,然後才進來的。
  可到底他並不只有二十二歲,他多活了一輩子,比這更尷尬的場景都遇到過。
  “是我,”蘇斯羽向前走了兩步,他走路的姿勢很有講究,特意展示自己的身材,又不會太過造作,反而讓人起了淫穢邪念,總之認識他的人,都覺得他整個人從裏到外都是賞心悅目的。
  “我是蘇斯羽,我想認識你。”
  晏睢眸光抬起,從略有些緊張忐忑的蘇斯羽身上滑過,而後又還落到了顧朗身上,他眉頭皺了皺,卻是洞悉他要看熱鬧的本意了,他緩緩起身走來,卻只是經過了蘇斯羽,而後手在顧朗肩頭一搭,“你們繼續玩。”
  話落,他就直接從包房裏離開,無一絲停留,更是將蘇斯羽無視了個徹底。
  很明顯,蘇斯羽想認識晏睢,可晏睢不想認識他。

第011章
  蘇斯羽臉上又青又紅又白,就是他已經做好了百折不撓的準備,此時被明晃晃地拒絕和無視,依舊有些受不了,幾許猶豫,他一轉身追了出去。
  “晏睢!”蘇斯羽叫住了接過車鑰匙,正要往他車走去的晏睢。
  晏睢眉頭又再皺了皺,他確實半點都不想和蘇斯羽有牽扯,他的結婚對象變成了孟渟,他們就再沒有任何關係,以後也不需要有聯繫。
  何況據他所知道,何婉和蘇家議親,當時反對最強烈的還是蘇斯羽他本人,正因為如此,婚事才一再耽擱,而孟渟的出現,讓何婉有了更好的選擇。
  晏家和蘇家的婚事徹底沒譜,他以為于蘇斯羽來說該是滿意才對。
  可下午他才讓蘇老太太給他當了說客,晚上就用計讓顧朗將他請到會所裏來了。
  晏睢停住腳步,轉過來身來,犀利的鳳眸微微下沉,氣場全開,“你有什麼事?”
  不得不說這樣的晏睢,蘇斯羽也有些畏懼的,可心中強烈的執念,讓他忽視了這些畏懼,選擇開口,“我後悔了,我願意嫁你。”
  可晏睢卻不後悔結婚物件變成了孟渟,或者說,該是滿意,還有一點點已經有了苗頭,他不得不承認的喜歡。
  看著晏睢不為所動的神色,蘇斯羽繼續道,“我知道我後悔得遲了,但我不會放棄的,晏睢,我想追你。”
  他想要看晏睢為他著迷,染上情欲的模樣,他要重新開始,他要他們有一個圓滿的結局。曾經,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錯過了那麼多晏睢的好,這一次,他不想再錯過了。
  “我以前確實不好,但我可以改,我想為你改變。”
  蘇斯羽眼眶微紅,泫然欲泣,換個人早就將這樣的美人拉入懷裏了,可晏睢並無感覺,蘇斯羽不管是居於什麼而後悔了,如他自己所言已經遲了。
  “你和我不會有除世交之子之外的關係,你不需要為我改變什麼。”
  即便是孟渟,晏睢也覺得他不需要為他作何改變,更甚至到將來,孟渟或想離開他,找到合適的機會,他也會放手的。當然這只是這一刻他的想法,不用多久他就知道這種想法有多傻多自以為是了。
  “我的未婚妻是孟渟,以後的妻子也會是他。”
  晏睢的語氣決絕肯定,對蘇斯羽來說是無情之極,可換到孟渟的角度,他這麼說都能說是情根深種,傾心已久了。
  但蘇斯羽知道,那是他許給他未來妻子的承諾,無論那個位置上的人是誰,而曾經被晏睢那般對待的人是他,可卻被他一念之差,弄巧成拙,推給了其他人。
  晏睢話落,就沒再停留,他轉身上了車,迅速開離了會所在的街道,留蘇斯羽後悔不甘甚至隱隱怨恨起來。
  月隱星沉,天色從至黑到發白,孟渟依舊在清晨五點醒來,他迷糊了一陣,隨即眼睛瞪大,整個人愣在了那裏。
  昨夜……他好似沒怎麼做噩夢?難道是因為晏睢抱了他?一定是這樣!
  實事求是地說,他也不是完全沒做噩夢了,但至少不是在噩夢中驚醒過來,而是自然醒過來的,這對於孟渟來說,實在太難得了。
  孟渟這般確定著,整個人高興得在床上打了兩個滾兒,要知道這是他重生一個多月來,唯一算得上不錯的好覺了。
  “晚上,我要晏睢多抱我一會兒。”
  孟渟這麼決定著,就換好了衣服,依舊繞著孟宅晨跑,精神頭不錯,他還多跑了一圈兒。
  五點到六點這段時間,一般來說,除了早起的傭人,孟家主家的人,沒幾個起來的,他跑完回來,卻看到哈欠打得都收不住的孟淇,他也換著運動服,看樣子也是要去跑。
  孟渟迎頭打量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繼續回走,但卻不是往房間去,而是往廚房去,他依舊要去領三明治和牛奶,不過不是兩份,而是一份了。
  晏睢的人送來至少都得八九點了,可他現在就餓了,而廚房大嬸人也挺好,肯給他領,作為報酬,孟渟會幫她把廚房的垃圾抗到鐵門外去。
  “你怎麼做這種事情?”
  孟淇平日裏沒少鍛煉,但一般都是晚上,他這麼早起來,本來就是故意來巧遇孟渟的,可孟渟起得比他以為的還要早得多,他還沒能去巧遇,他就已經跑回來了,如此他自然也不會再去跑。
  他打著哈欠,甩著臂膀跟在了孟渟身後,他確實對這麼美人弟弟挺好奇的,但卻沒想到他會是來做這樣的事情。
  孟渟一手一個巨大的垃圾袋,偏頭看孟淇,看他乖乖和他保持了三步的距離,他才繼續向門口走去,大致有半分鐘過去了,他才回了孟淇的話。
  “我要了早餐,自然得幹活。”
  他和孟淇這些主家的孩子是不一樣的,具體怎麼不一樣,孟渟並沒有多明悉,但不影響他在該明白的地方明白,比如吃飯的事情上。
  “那午飯和晚飯呢?”孟淇想到了昨日中午沒等到孟渟下樓的事情,隨即追問了一句。
  這一次孟渟沒再回答,卻只是單純地不想將晏睢暴露出來,萬一被孟淇告發,他以後得沒飯吃了。
  孟渟將垃圾扔到了垃圾桶裏,而後回走,孟淇依舊是一臉尋思之色。
  又走了一會兒之後,孟渟猛地停下腳步,後知後覺似地,才萬分警惕地看著孟淇,“我……我不會再去領了,你不用盯著我了。”
  至於已經領了,和吃下肚子的,他是不可能還給孟淇的。
  孟淇聞言臉上的神色瞬間哭笑不得,“都沒人告訴你老宅吃飯的規矩嗎?”
  早上七點到八點,中午十一點到十二點,晚上七點到八點,都是用餐時間,過時不候。
  孟淇還想接著說,孟渟就搖頭了,卻不是孟淇以為的那個意思。
  “不需要,你們本來就沒有義務要給我飯吃。”
  孟淇算是瞧出來了,孟渟傻是傻,可有些地方他的筋兒就是扭著的,才沒看著那麼好哄呢。而這些都是什麼人給他灌輸的歪理呢。
  他或許該想,孟渟以前過得都是什麼日子呢。
  “你不要跟著我了!”孟渟眯著眼睛道,大有孟淇再跟著,他又要拳腳相加的架勢。
  孟淇停住腳步,臉上是憋屈又無奈的神色,但卻沒再跟著孟渟了。
  他又思量了一會兒,轉道去尋了文叔,再一番調查,他們這才發現孟渟到老宅的第一天沒飯吃,第二天廚房領了兩份三明治,依舊算沒飯吃,至於昨天……顧家給他送了飯。
  文叔難得出一次差錯,老臉也是火辣辣的,當然讓他和孟淇這般在意,主要還是因為孟渟如今不同了,他可是下個月要嫁去晏家的人啊,如何能怠慢得。
  但最後結果依舊沒變,文叔和顧家那邊聯繫了一下,最後還是他們三餐給孟渟送,但隱隱透露了這是晏睢的意思。
  孟老爺子知會之後,也沒什麼反應,就這半個月的時間,要孟渟和孟家建立多深的感情,本來就不可能,他也不需要他嫁到晏家之後會多向著孟家,孟渟在他的盤算裏,就只是孟家搭上晏氏的一個橋樑罷了。
  在晚上傭人給孟渟送飯的縫隙,孟淇又出現在了門口,沒等孟渟趕人,他就先開口了。
  “我有晏睢的消息,你想聽嗎?”
  孟渟的手頓住,果然沒再繼續關門了。
  “昨夜蘇家蘇斯羽在會所給他告白的事兒,整個海城已經人盡皆知了,只怕只有你還不知道了。”孟淇說著神色冰冷,卻不是針對孟渟,是而對蘇斯羽和晏睢。
  很顯然,蘇斯羽甩了他,是因為他看上了晏睢,要來搶他的弟夫了。
  孟渟看著他,眼中依舊清澈得很,當然更可能是他反射弧太長,還沒反應過來孟淇的話是什麼意思。
  “別傻呼呼整天待房間裏了,什麼時候丈夫被搶都不知道了。”
  “你說完了?”
  孟淇還在遲疑,孟渟“嘭”一聲就將門關上了。
  帶起的風噴到孟淇臉上,他覺得自己臉有點兒疼,還有些被嚇到,許久無言,他才又敲了敲孟渟的房門道,“晚上鐘家有宴會,晏睢應該會來,你想去七點就下樓來。”
  又站了一會兒,孟淇沒聽到孟渟半點兒回應,他才黑著臉從三樓離開,但不久,孟渟隔壁的房門打開,卻是孟瀟,他倚著門思量了一會兒,又冷笑著將門關上。
  至於孟渟,他在確定門口的孟淇走了之後,他抓著手機,思量了一會兒,就打了電話。
  他雖然傻,但還沒傻到聽不懂人話的時候,除非是太過奇怪和沒聽過的話。
  “晏睢,”在接通之後,孟渟立刻就喚了晏睢的名字,聲音裏儘是濃郁得散不去的擔憂。
  晏睢一頓,隨即就問道,“怎麼了?”
  “晏睢,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嗎?”他太著急嫁出去,都沒來得及考慮晏睢是不是心有所屬的事情了,他雖然著急,可還是覺得有情人應成眷屬,他不想成為拆散別人的壞人。
  晏睢什麼都好,可他若是有喜歡的人了,他覺得他們還是不要結婚的好。
  晏睢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了孟渟的話,“沒有。”
  不可否認,他對孟渟是有些好感,有些喜歡,卻還不是孟渟問他的這種喜歡。
  孟渟呼出一口氣,整個人放鬆下來,他方才太過緊張,導致他抓著手機的那條手臂,在放鬆下來之後,隱約有些僵硬了。
  “那就好。”
  孟渟說著又再喚了一句,“晏睢。”
  卻是對即將出口的話有些遲疑了。
  “嗯?”
  “那你喜歡我好不好?”既然他覺得要相互喜歡的人結婚會更好,那不如他喜歡晏睢,晏睢也喜歡他,“晏睢,我想喜歡你。”


第012章
  孟渟在情感上直白直接得讓晏睢有些無措,便是隔著手機,他都能感覺到孟渟此刻如飛蛾撲火一般的決心,那種強烈喜歡他的決心。
  “我應該是讓你為難了……”
  晏睢許久沒有出聲,讓孟渟有些低落,但他確實是抱著一片誠心打的這個電話,他又再商量著道,“那可不可以在你確定沒辦法喜歡我之前,先不要喜歡別人呢?”
  孟渟對於那個突然冒出來給晏睢表白,鬧得全城皆知的蘇斯羽,還是挺在意的,之前都沒記住這個名字,此刻卻是記住了。
  “好。”其實晏睢在孟渟之前一個問話時,他就想應這個好了,可是孟渟話語帶來的種種情緒在心中發酵,一時間讓他忘了回話。
  “嗯,”孟渟輕輕點頭,這就可以了,太貪心會讓人討厭,而眼下他給自己和晏睢爭取到了一個機會,一個等自己喜歡上對方的機會。
  “你怎麼會想問這些?”
  在孟渟沒有任何過渡和前因後果的問話之後,晏睢也才有空問起了這個他早就該問的問題。
  孟渟沒有一瞬的猶豫,就把孟淇給賣了,他把孟淇的話給晏睢重複了一遍,心裏卻沒有剛聽到時那麼慌了,比起孟淇的話,他更願意相信晏睢告訴他的。
  “晏睢,你沒有接受他的告白,對吧?”如果接受了,晏睢肯定會告訴他,他有喜歡的人了。
  “我不喜歡他。”
  晏睢給孟渟話要更加確定,他對於蘇斯羽沒有任何感情,也沒有產生感情的可能。
  蘇斯羽的情感世界太過豐富,他想要的那些都不是晏睢想要的,他們不僅人生軌跡像兩條平行線,就是感情觀念也一樣。
  而孟渟看著和蘇斯羽和他沒什麼區別,但其實是不一樣,至少他對著孟渟的感覺,和對蘇斯羽是全然不同的,至於他們能走多遠,現下就是晏睢也無法保證。
  “我記住了,”孟渟徹底安心下來,聲音裏的擔憂盡數散去。
  晏睢也跟著松了口氣,他聲音放平,繼續給孟渟道,“以後也要和這次一樣,有什麼疑惑直接給我打電話。”
  能告訴孟渟的,他都會說,不能告訴的,他也會直接告訴他不能說,沒有第三個人傳話,他們之間的誤會定會少上一些。
  “嗯,”孟渟應了,他也覺得這樣好,“你也是,你問什麼,我也都告訴你。”
  這句話孟渟說得特別慢,帶著絲絲思考和後知後覺的味道,他想到自己重生的事情,其他都好說,唯獨這件事,他應該不會說的,他不想被人當妖怪看,尤其不想被晏睢這麼看。
  晏睢卻將這種慢,當成了鄭重,他眉目緩和,語氣也是如此,“至於鐘家宴會,你也去吧,我會來。”
  “好,”孟渟繼續點頭,他想了想又道,“我等你。”
  晏睢又頓了頓才應了“嗯”,這個等也包括等他喜歡上他吧。
  “不會太久的。”
  “我沒關係的,我可以等。”就算晏睢有事沒來也沒關係,反正再不久他就可以嫁過去了,還有十三天,他能等。
  兩個人的腦電波突然又岔開了去,又繼續聊了幾句,孟渟關了電話,吃了晚飯,在衣櫥裏挑了一身黑色的西服穿上,下樓來,時間堪堪是晚上七點。
  一樓客廳不僅孟淇在,孟瀟也在,至於孟江和孟波早上有事就離開了,而孟沁也有她自己的約會,還沒到下午五點就離開了,他們下次回來,應該也是下週六晚上的事情了。
  孟瀟三月過了二十周歲生日,比孟渟大了足足三歲,可在個頭上明顯比不上孟家的其他男兒,就是還在長身體的孟渟都比他高了些許,不過人靠衣裝,一身得體的名牌加身,也是一個俊秀的青年。
  他走在孟淇和孟渟身側,就徹底淪為陪襯了,孟淇孟家長公子的氣度在那裏,那種貴氣可不是他回本家幾年能養出來的,而孟渟天生顏好,黑色比起白色更稱他的氣質,那種沉鬱變成了神秘,更加出挑了。
  太過明顯的對比,就是孟瀟自己也感覺到了,這臉色自然也好看不了。
  出了大門,孟淇帶孟渟坐了他的車,卻是讓孟瀟自己開車來,他的臉色就更不好了,他給孟渟使眼色,可惜孟渟連一個餘光都沒分給他。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孟渟就是不想和孟淇坐,也沒再多做其他掙扎。孟淇下了決定,他就自己鑽車裏去了。
  “肯帶他去就不錯了,還給我擺臉色,也不想想自己什麼身份。”
  孟淇上車之後,隨即嘀咕了一句,想到孟渟還坐他身側,他又才補救道,“你和他不一樣,你是我大房的人,是我親弟弟。”
  他可從未對孟家其他兄弟說過這樣的話呢,而被他說這話的孟渟餘光都不帶掃他一個。可偏偏他人美如畫,他就是想生氣,也氣不起來。
  想到孟忠和文叔的失職,他就自己給孟渟多說幾句。
  “你要嫁給晏家家主晏睢,有些事情,你也該知道一些。”
  孟渟原本是不打算搭理孟淇的,可耳朵聽到晏睢兩個字,他就認真聽了起來。
  而孟淇發現他這般差別對待,也覺得一陣牙疼,但他還是接著他自己的話往下說了。
  “海城有錢人很多,但真正能算得是豪門貴族的,就不是那麼多了,我們孟家算一個,還有上次你去的顧家,再有就是三嬸的韓家,以及蘇家,林家等等,老舊和新近的加起來有二三十來家吧。”
  孟淇又掃一眼孟渟,見他一張臉木著,一點兒特別的反應也沒有,昨晚他會覺得無趣,現在他是知道,他這美人弟弟還在消化,要等他反應,少說也得有十來分鐘後。
  反正無聊,他可以等。
  十三分鐘後,孟渟微微凝眉,掃了一眼孟淇,“哦。”
  等這麼久等來這個反應的孟淇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被自己憋死,所謂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就是如此了。
  他輕輕“哼”了一聲,然後才往下說,“沒聽出來嗎,我剛才就沒提到晏家。”
  “晏家和這些老牌或者新晉的豪門貴族又不同,海城的晏家和鐘家,黎城的許家,北城的蕭家是我們夏國唯四的頂尖豪族,我們現在要去的是四大頂尖豪族之一的鐘家。”
  那可是和晏家同等層次的存在,而他們海城其他貴族,無疑是依附或者想要依附這兩個家族,就是他們這些子弟,也有明顯的派別。
  孟家原本是在鐘家的那一派系,現在因為孟渟算是倒戈到晏家那邊兒去了,但這並沒有什麼不好,原本他們孟家在鐘家那邊,也不是特別有臉面,不怪孟老爺子動那個心思。
  而鐘家和晏家也不是老死不相往來的仇敵,四大豪族之間的聯繫因緣可比外人看著要複雜得多,晏睢的奶奶是黎城許家現在家主的親妹妹,當年她嫁來海城,那排場和場面至今還有人稀罕和樂道,旁系裏聯姻的就更多了。
  “哦,”這回孟渟很快就給了孟淇反應,見孟淇沒什麼要繼續說的,他又再點點頭,“謝謝。”
  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也確實應該知道,而孟淇能給他說這些,當得他一句謝謝了。
  孟淇得了他這句謝謝,心裏倒是舒坦些了,總算不是什麼“白眼狼”,他偏頭看向窗外道,“我們大房和二房才不一樣,你要是真和那邊親了,你就知道他們的厲害了。”
  他們就是將孟渟身上所有價值都榨出來了,都未必會放過他。
  這話孟渟依舊認同,他上輩子的經歷可不就說明了這些,所以他才要當怎麼“榨”都沒用的“廢物”啊。
  車窗裏映出孟渟那乖乖點頭的樣子,孟淇的爪子又有些癢了,但想到腹部還沒消下去的疼,他就默默忍耐下了這份意動。
  這次比上次要近些,半個小時候,他們就下車來了。
  他們下了車,孟瀟就也到了,倒是沒讓他們等,三個人一起進到鐘家,走了一會兒之後,孟淇就回頭了,孟瀟滿眼算計,而孟渟則是埋頭跟著他走,看他停下,還挺訝異的。
  孟淇的目光從孟渟身上滑過,就落到了孟瀟身上,“你自己去玩吧,孟渟第一次來,我帶他走走。”
  “好的,”孟瀟雖然心有不甘,但能進來就是他今日最大的收穫了,他也不是一定要跟著孟淇。
  “要坐好晏家家主夫人的位置,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何婉的居心是個人都看出來了,而她對孟渟無法不滿意,孤兒院出身,親姥姥苛待,又到封閉高中待了三年,就是一個正常人都得弄不正常了,何況孟渟明顯先天不足。
  家主夫人的位置,讓這樣一個人坐,晏睢如何拿得出手,如何能有助益,孟渟能不因自己而讓晏睢跟著他一起被人笑話,就算超常發揮了。
  如孟淇所說,他真要當好這個“夫人”,要學的東西多著呢。
  孟渟跟著孟淇走了一圈兒,之前那些發熱的情緒,被一盆名為“現實”的涼水,澆了一個透心涼。
  孟淇低眸看他,孟渟身上失落的情緒明顯極了,可這就是現實,他和晏睢之間不僅僅是身份的差距,還是教養和能力的差距,而這個距離對於常人來說尚且如天地鴻溝,難以跨越,更不用說是孟渟了。
  孟淇難得“好心”一次,也不想用力過猛了。
  “跟我到園子走走吧,鐘家的花園可是在舊王府遺址上改造的。”
  孟渟還未點頭,喧囂的大廳裏突然就靜了靜,一般這種時候,不是鐘家家主出來了,就是晏睢來了。
  他其實來有一會兒了,不過一直在鐘家家主的書房裏,從他的書房過來,一路有好些人寒暄說話,一再耽擱,否則孟渟早該見到他了。
  這個大廳裏更多是些年輕公子哥兒貴小姐在說話,每個人都是盛裝打扮,舉手抬足優雅自成,唯獨格格不入的,就只有孟渟。
  晏睢和他身側的人輕輕頷首,他就向著孟渟走來了,人群自覺為他分開道,他在孟渟身前一步停住,一抬手就落到了他的頭髮上。
  “怎麼了?等久了?”


第013章
  孟渟感受著頭頂那只溫暖的手,抬眸看人,他嘴唇輕輕抿了抿,然後露出些許笑顏,“你來了。”
  算上昨晚晏睢給孟渟送宵夜的見面,這是他們第三次見,可這二人之間的熟稔和親近,完全看不出來才相識不久。
  孟淇盯著晏睢的那只手,心中的感覺簡直五味陳雜。
  他這美人弟弟了不得了,這還沒結婚,就疑似把晏睢的心給抓住了,可他都讓晏睢摸頭了,他碰他一爪子都得挨一拳,這待遇也差太多了吧!
  比孟淇更震驚的是客廳裏的其他圍觀的人,之前孟淇帶著孟渟走一圈兒的時候,他們雖然沒對孟渟私生子的身份明嘲暗諷些什麼,可他們刻意或者無意展現的那種疏離,還是將孟渟和他們區分隔離開來了。
  他們是要孟渟明白,他不可能融入他們的圈子裏,他們也不可能因為他,降低自己的格調。
  可這疏離的餘韻還未過去,晏睢就給他們當面打臉了,連他都這般親昵對待的人,怎是他們有資格擺架子疏離,劃清界限的呢。
  晏睢的目光掃過孟渟身側的孟淇,眸色暗沉幾許,而後他的手從孟渟的頭頂離開,握住了他的手腕,再一滑直接牽住了他的手。
  “跟我出去走走?”
  “好,”孟渟回握住晏睢,而後輕輕點頭,再接著他又被晏睢在眾人的矚目中牽出了大廳。
  走出大廳許久,晏睢也未放開孟渟的手,在確定周圍沒人能聽到他們說話之後,他停住了腳步,順便也拉停了孟渟的,但他牽著孟渟的手依舊未放開。
  孟渟臉很好看,但手卻說不上好看,他的右手手心有一道又細又長的刀疤,指節之間還有些細小的疤痕,有些估計年代久遠,有些卻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他腦海中閃過屬於孟渟那份資料,原本覺得夠詳盡的了,現在看卻還不夠,至少他到封閉高中那三年太過簡略了些。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不高興了嘛?”
  孟渟沒想到晏睢這麼厲害,連他僅剩的那一點點的不開心都看出來了。
  他的眸光微微下沉,移到了他們交握的手上,又幾許時刻,他才開了口。
  “晏睢,我覺得你可能很快就要後悔之前答應我的話了。”
  “我應該比我告訴你的還要笨一些,不,是笨很多。”
  原本他以為他只要嫁給晏睢,努力對他好,就可以了,可現實告訴他,這些遠遠不夠,他配不上晏睢,遠遠配不上,他距離合格的“妻子”差了十萬八千里。
  “有些事情,我可能一輩子都學不會。”
  孟渟覺得沮喪極了,如果他能聰明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都好,他和晏睢之間就不會再是那種他無法跨越的鴻溝了,頂多就是他辛苦些,走遠一些罷了。
  “比如?”晏睢聽孟渟說著,始終淡定得很,甚至眼角溢出些許溫柔的笑意,這個時候的他不再是冷著的,而是暖的,不知不覺就被孟渟暖著了。
  “比如說話,”他面對那些需要說話的場合,估計不是說錯了,就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比如假笑……”他也學不來那種笑,明明都不開心,為什麼要笑呢。
  “還有,他們懂的我都不懂,”什麼時尚,什麼名牌,在孟渟眼裏只分長袖短袖,夏裝冬裝。
  孟渟想了想又認命般地補充了一句,“你讓人教我,我也學不會,我太笨了。”
  孟渟的眼睛依舊不敢看晏睢的臉,他怕看到他反悔的表情,就是他自己也覺得,晏睢反悔是應該的,或者說,越早反悔對晏睢本來說越明智,及時止損,總算沒把這麼笨的他娶回去了。
  晏睢的另一隻手撫上了孟渟的臉,然後移到了他的下頜,將他一直低著的頭抬了起來。
  “我說過,我不會反悔的,”曾經是因為何婉,現在開始就不只是了,他看向孟渟突然瞪大的眼睛,仔細辨析那眼底的色澤和光芒,又再次牽起了淡淡的笑意。
  “誰說你笨的?”
  “很多很多人都這麼說……”除了他曾經大學裏的恩師,他接觸過的人裏,就算嘴上沒說,他們態度裏都擺明瞭這種意思,就是他調出的香有多好,那些人看他的目光依舊帶著憐憫。
  而他其實並不喜歡這樣的憐憫。
  “我不覺得,”晏睢的拇指緩緩上移,就在要碰到他櫻色的唇時,收了回來,“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和不擅長的,你只是還沒有碰到真正擅長的事情罷了。”
  晏睢放開了孟渟的手,轉而撫上了他的肩膀,繼續道,“就算你這輩子都遇不上也沒關係,我的妻子並不需要和那麼多人說話,也不需要懂那些,你只要做你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了。”
  “我喜歡吃飯,喜歡睡覺,也可以嘛?”
  孟渟眼底光芒又亮了些許,望過來的目光,好似就承載了他的整個世界,也即將要為他敞開他的整個世界。
  “可以,”晏睢輕輕頷首,抬起原本放他下頜的手,落在他柔軟的頭髮上,可才揉到一半,孟渟就撲到他的懷裏了。
  “我還喜歡抱你。”
  他其實想要表達的還是感謝,但對於晏睢這樣的包容,他覺得只用“謝謝”二字來表達太不夠了,用擁抱來表達依舊不夠,但這已經是目前他能想到最親密的表達方式了。
  許久過去,晏睢又輕輕“嗯”了一聲,而孟渟也找到了更舒服的位置,將腦袋擱在他的肩頭,嘴角勾起,確實是如他自己所說的喜歡。
  晏睢低眸對上孟渟的視線,他又悄聲嘟囔了一句,“我要抱久一點兒。”
  這是原本就是孟渟來宴會等晏睢,最大的目的之一,如此他晚上應該能睡個好覺了吧。
  晏睢是因為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和孟渟,才想扶他起來,可孟渟說了這話,他就跟著遲疑了。一瞬遲疑之後,他緩緩攬住了孟渟的腰,輕輕拍著他的脊背,他們是未婚夫妻,這樣的擁抱並不算出格。
  昨晚抱了有十多分鐘,今晚抱了將近半個小時,孟渟才心滿意足地放開了人。他眉目放光,歡喜得似乎想蹦躂一下。
  晏睢又揉揉他的頭髮,而後牽著他回走大廳。
  他已經給孟老爺子打了電話,很多事情也安排下去,他和孟渟的婚事不會再有變動,至於何婉她肯定是又要對孟渟有不滿的,但還是不會是婚前,她那般自負,怎又會輕易否定自己的判斷呢。
  便是有人多舌將這裏的事兒傳給她聽,她也只會當是他故意製造出這樣的誤會給她看。
  “這位是……”一個和孟老爺子一樣輩分的人,問向了晏睢,這些年晏睢參加宴會從未帶過什麼男伴或者女伴,孟渟雖然也不是他帶進來的,卻是這些年來唯獨被他牽著護著到處走的。
  “未婚夫,婚宴的請帖明日就會送到府上。”
  “啊,好,恭喜了。”
  跟著晏睢走一圈兒,和跟著孟淇走一圈兒,那感覺是完全不同的,之前那些人的目光恨不得將他裏裏外外都剝個乾淨,可現在除了極個別,沒多少人敢打量他。
  更關鍵的是,他相信晏睢,被他抱著覺得安全,牽著也覺得安全。他那麼厲害,他都打不過他,肯定安全!
  晏睢和其他人說一會兒話,目光就會回到孟渟身上,見他並未四處打量,不是低著目光,就是在看他,再沒有之前他方見他時的那些低落了。
  “無聊嗎?”
  “不,”孟渟搖頭,他將他們牽著的手搖了搖,“跟著你很好,我很喜歡。”
  孟渟對著他,很會說話,隨意一句話就將他的心境打亂了。
  這個擺明著晏睢也回來的宴會,蘇斯羽怎會不來,而他也有幸圍觀了晏睢出現,到他牽走孟渟的整個過程,他追出去,卻和孟淇一起看到相擁的二人,他想要上前將他們拉開,卻被孟淇拉住了。
  “那是我弟弟和弟夫,你要去做什麼?你有什麼立場?”孟淇嘲諷的神色,不留情的話語,再次將他拉回前世他年老色衰那些年的不堪裏,沒有錢,也沒有人,什麼都沒有,什麼什麼都沒有!
  “什麼立場!誰都沒我有立場!”可他這樣說著,卻沒有上前了。
  他和孟淇後腳跟著回到大廳,就聽到晏睢這般和人介紹孟渟了,他的神色又忍不住想要扭曲。
  但這回就是孟淇也沒勸他,他抬起一個酒杯,卻是找他自己的朋友去了,他嫌棄和這樣暴躁的蘇斯羽一起,會丟份兒。
  晏睢帶著孟渟走了一圈兒,就將他帶到放食物的地方,撿著孟渟喜歡的端了兩盤,找了個僻靜的位置,孟渟吃,他看著他吃。
  “吃那麼多,怎麼都不長肉?”就是因為方才抱了那麼久人,晏睢此刻更有話語權了。
  孟渟將食物咽下,回了他的話,“我晨跑呢,每天都跑。”
  晏睢沒有應話,卻從口袋裏掏出手帕,微微傾身,擦了擦孟渟被奶油蹭到的臉頰。
  孟渟眨了眨眼睛,然後就低頭繼續吃,等一盤都吃完了,他抬眸看了晏睢一眼,然後臉頰一點一點地紅了,他這反射弧慢得都夠繞地球一圈兒了,但到底不是什麼都不知道了。
  而晏睢也如他答應孟渟的,嘗試著去喜歡他,這不困難,一點都不困難。


第014章
  “還想吃嘛?我給你拿。”
  孟渟眼珠子轉了轉,而後輕輕點頭,他已經決定明天開始不去廚房拿三明治了,宵夜吃飽點兒才能經得起他晨跑的消耗,“我要吃肉。”
  “好。”
  晏睢起身去幫孟渟拿,孟渟乖乖坐著等他回來。
  他繼續吃完另外一個盤子剩下的那點兒,這才抬起眸光去尋晏睢的身影,而晏睢早被來回走動的人擋住了。
  孟渟沒捕捉到人群中屬於晏睢的身影,一個有點兒眼熟的漂亮男人坐到了原本晏睢坐的位置上,一臉陰沉地看著他。
  孟渟想了想,確定自己沒欠人錢,肯定不是來向他討債的,他目光一掃就移開,而後繼續去尋晏睢。
  “你很高興吧?”
  看孟渟對他的話,一點反應也沒有,蘇斯羽又重複了一遍,“撿了我的漏,馬上就要嫁給晏睢,你很高興吧。”
  前半句話,孟渟是沒聽懂的,但後半句還真被他猜對了,能嫁給晏睢,他是挺高興的。
  他偏回腦袋,看著了蘇斯羽,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他不認識他,沒必要對他說真話。
  蘇斯羽又冷笑了一下,才給自己介紹了,“我是晏睢的前未婚夫,蘇斯羽。”
  前未婚夫什麼的,孟渟是沒聽說過,可蘇斯羽這個名字他來宴會前才聽過,此刻肯定是忘不了的,那麼他也就是那個和晏睢表白然後被拒絕的蘇斯羽了。
  可他來找他做什麼,孟渟依舊想不明白,他和晏睢的婚事,迄今為止全無他選擇的餘地,他至多就是太配合了些,這難道是遷怒?孟渟不曉得自己算不算冤啊。
  “我告訴你孟渟,晏睢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孟渟眉心一蹙,神色從思量變成了警惕,“你要害他?”
  逃不出手掌心,不是壞蛋才這麼說的嘛,而蘇斯羽這憤恨的模樣,難不成他其實晏睢的敵人?那他要不要幫晏睢痛揍他一頓,讓他怕了再說?
  “我喜歡他,我要追他。”
  蘇斯羽將孟渟臉上所有反應都當成是刻意對他的戲弄,而他也不介意更直白點兒告訴孟渟。
  孟渟聞言遺憾地壓下了打人的念頭,而後對蘇斯羽嚴肅搖頭,“這樣不好,你喜歡別人的丈夫,這不好。”
  “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孟渟腦袋突然卡殼,怎麼都想不起來了,他垂眸認真想,可蘇斯羽卻被他的話和做派氣得半死,而眾目睽睽之下,他除了言語,也不可能真對孟渟怎樣。
  “你以為你這樣說,我會放棄?”蘇斯羽身體微微前傾,眸光比之前又淩厲了些許。
  而孟渟抬眸,神色更加遺憾了,“抱歉,我沒想起來是什麼話,等我想起來了,我再告訴你。”
  孟渟繼續遺憾,蘇斯羽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而孟渟身後位置聽了個全程的兩個男人,已經控制不住捧腹大笑起來了,“哈哈哈!”
  “哈哈哈!”
  笑聲之一是顧朗,還有一個卻是鐘家長孫鐘鳴。
  晏睢找的這個角落算僻靜,就也讓他們尋著了,如此不巧,卻是得這麼個大樂子。
  “唉喲,晏睢哪兒找的寶貝,我也想要一個。”
  鐘鳴說著,顧朗也跟著點頭。就是拿出來氣人,也挺好玩的,何況孟渟還這麼好看。
  孟渟抬眸看向他們,不明所以,蘇斯羽背過身來,神色尷尬得恨不得直接在地上挖個洞,而這個時候晏睢也回來了,聽到了鐘鳴最後那句話。
  晏睢目光掃了一圈兒,繼續走到孟渟身側,先將盤子放到桌上,他才又直起身體,手攬住孟渟的肩膀,抬眸看向蘇斯羽,“你有什麼事?”
  不等蘇斯羽說話,他就繼續開口,“如果沒事兒就不要過來,我和我的未婚夫不想受到打擾。”
  若非蘇老太太和他祖母關係確實不錯,眼下絕對不會是這般兩句放過蘇斯羽的,而蘇斯羽似乎是聽不懂人拒絕的話,居然還敢找上孟渟,這般胡攪蠻纏實在讓人不喜。
  這幾日蘇斯羽好似又將曾經所有的難堪都再經歷了一遍,臉色難看之極,他哼了聲,轉身離開,直接出了大廳,上了車,卻是連鐘家的宴會都待不下去了。
  被晏睢那冷冰冰的目光盯著,鐘鳴和顧朗就是再想笑,也笑不下去了。
  他們也不繼續自己坐了,兩個人起身坐到了晏睢和孟渟的對面。
  晏睢目光收回,落到了孟渟身上,而後坐了下來,“吃吧。”
  兩個盤子上除了肉,還有些蔬菜沙拉,他的思慮倒是周全得很。
  孟渟也不挑,他依舊吃得很香,晏睢和鐘鳴顧朗三人聊些有的沒的,過了許久,孟渟才抬頭看向了顧朗和鐘鳴,疑惑地問道,“你們剛才是在笑話我嗎?”
  他好像沒做什麼讓人笑話的事情吧。
  顧朗和鐘鳴神色一頓,卻是辛苦又辛苦的忍下了那份噴然欲出的笑意,“不敢,不敢。”
  有晏睢盯著,他們怎麼敢。
  鐘鳴雖然就八成可能會是鐘家未來的家主,可那也得是二三十年後的事情,和晏睢這個當權的晏家家主,還是有很大差別的,外人都覺得他們關係一般,確實一般,可此一般非彼一般,他們只是比知心好友差一些的一般朋友罷了。
  以前會更好些,但自從晏睢當了家主,往來赴宴說話的都是他爺爺或者他爸,他們的關係才漸漸淡了些,可就是這樣,他和晏睢說話也比其他人要更隨意些。
  “哎,你還沒回答我之前的問題呢?”
  晏睢想了想道,“天上掉下來的吧。”所以可遇不可求。
  聽出了晏睢的話外音,鐘鳴好是辛苦才忍耐住自己的八卦精神,他給了顧朗一手肘,他明顯知道的比他多,可他之前怎麼問,他一句都不對他透露的。
  顧朗“嘶”了一聲,動靜略大,其他三人包括孟渟就都盯著他看了,他摸了摸被鐘鳴撞到的肋骨,卻是轉移了話題,“你之前想說的是,天涯何處無芳草吧。”
  孟渟聞言,就也顧不得吃了,他眼睛瞪圓,“對,就是這個,我方才一直想不起來。”
  “你太厲害了。”連他想什麼都知道。
  顧朗不說,孟渟接下來幾天估計都得琢磨這個去,他目光在四周找了找蘇斯羽,可他早不見了,“下次他還來找我,我就告訴他。”
  見對面兩個人都是忍笑的神色,孟渟反思一下,而後收斂起了臉上的驚歎,端正身體道,“其實再給我點兒時間,我肯定能想出來的,真的。”
  他其實不是笨得無可救藥吧……不,或許是的。
  晏睢抬手落到孟渟的頭髮上,輕輕揉了揉,目光掃去,顧朗和鐘鳴立刻嚴肅了神色,但還是有些笑意控制不住要溢出來,不過孟渟能感覺得出來,這種笑並不帶惡意,他又掃了他們一眼,繼續埋頭吃東西。
  一般來說孟渟和蘇斯羽對上,大家都覺得孟渟要吃虧,可事實就是蘇斯羽半點兒便宜沒占到,還被氣得不輕。若非孟渟眼中帶著些許真誠勁兒,他們真覺得他是故意要氣蘇斯羽的。
  有晏睢做掩護,孟渟吃多少就沒那麼多人在意了,就是在意吃驚,也不敢當面表達意見。
  宴會進入中後段,卻是便是舞會,賓客跳舞喝酒,他們四個就在這個角落裏坐了半個晚上,準確的說,是陪著孟渟吃了一個晚上。
  那胃就和無底洞似的,好似晏睢端多少來,他都能吃完似的。
  受他影響,顧朗和鐘鳴也跟著吃了不少,還是那個味道,根本就沒孟渟吃起來覺得那麼香,但反正無聊,一邊吃東西一邊聊天,也挺有趣兒的。
  舞宴之後就是散場,就是孟渟和晏睢也得分別,
  鐘鳴起身,先送晏睢他們離開,孟渟挨著晏睢走,終於把忍耐了許久的話給說了,“我好像不是從天下掉下來的。”他明明是從孟家來的,曾經還是別人不要了的。
  “難道因為我是寶貝,所以必須從天上掉下來?”
  晏睢都不知道自己這個晚上因為孟渟笑了多少次,他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你的確是寶貝。”還即將成為他的。
  孟渟完全想不到自己身上有任何屬於“寶貝”會有的特質,總不可能是因為他笨吧。
  “我……我還要想一會兒。”
  他眼中的迷茫褪去了那雙桃花眼的媚色,就是顧朗和鐘鳴看著都覺得手癢,更不用說能感受得更直觀的晏睢了,他的手從孟渟的頭髮離開,轉而牽住了他的手,再次低語。
  “你慢慢想,多久都沒關係。”
  孟淇早就等著了,看他們從大廳裏走出來,他就也迎過來了,雖然他心中對晏睢不忿,可也不會沒分寸到當面表現出來,他對晏睢幾人笑笑,就看向了孟渟。
  夜已經深了,再讓晏睢送他,多番周折,並無必要,他緩緩放開晏睢的手,走出一步,他又回頭看向晏睢,“我會好好想的,下回見我告訴你。”
  “好。”
  晏睢應了,他神色裏的柔和是顧朗等人從未見過的,他們恍然,這晏睢算是栽在孟渟身上了。
  孟渟回轉身體,跟著孟淇走在坐上車之後,他按下了窗戶,探出半個腦袋,遠遠對著晏睢笑,又伸出一隻手,搖啊搖的,直到車啟動,將明顯捨不得晏睢的孟渟一起帶走了。


第015章
  晏睢凝視了車身消失的方向片刻,又回身對鐘鳴和顧朗點點頭,而後上了他自己的車,很快就也離開鐘家的地界。
  他在坐上車之後,神色迅速冷了下來,他拿出手機,打出一個電話。
  “我要知道孟渟高中三年的所有事情。”
  孟渟手心的疤和他手上的痕跡,讓他無法不在意。
  回到晏宅,並無意外,他看到在客廳裏等著他的何婉。
  這個時間絕大部分傭人都去休息了,偌大的客廳裏,只她自己坐著,不開電視,也不玩手機,就這麼儀態標準地坐著,換個人早該被她給嚇到了。
  晏睢並無感覺,在何婉看過來時,他輕輕頷首,而後就往樓梯口走去。
  “睢兒。”
  何婉坐著不動,喚了一句晏睢,晏睢停住腳步,回轉身體,看向何婉,等她繼續說完。
  “你見過孟渟了吧,可對他可有什麼不喜歡的地方?”
  “沒有,”晏睢說著,又向何婉走了兩步,再次頷首,“您早點休息。”
  話落,他就不給何婉挽留的機會,轉過身,上了二樓,打開自己的房間進去,又將門關上。
  何婉依舊靜坐著,許久之後,她才冷笑了一聲,將神色收拾好,卻沒在老宅的房間裏入睡,而是又出了門,回她自己的住處去了,她恨晏家,恨所有和它有關的一切,就也包括晏睢,即便那是她的兒子。
  孟渟比晏睢還晚了五分鐘才抵達孟宅,這麼算來,原本半個小時的路程,回程足足開了一個多小時。
  卻是因為孟淇半道得了消息,轉去了另外一個地方,將喝得爛醉差點兒出事兒的孟瀟接了回來。
  “別是個男人,你都想給人上,他還配不上我孟家的私生子。”
  那就是個混到宴會上的一個暴發戶,連半個圈子裏人都不是,花言巧語幾句就將孟瀟迷得找不著北,差點兒被下藥失身了去,換個時間場合,他肯定不會管他,可孟瀟是他帶去鐘家宴會,出了事兒,他也逃不了責備。
  孟瀟身上的異樣並未完全散乾淨,雖然神智基本恢復清明,情緒卻不大受控制。
  他臉色青紅交加,不忿極了,他看著孟渟的神色尤其陰狠,孟渟對上他的目光,眉尖微蹙,但還是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孟淇又接了兩個電話,他從副駕駛位置回身過來,那目光恨不得將孟瀟給淩遲了,“果然是個白眼狼,連自家人都算計!”
  孟瀟回來這麼多年了,怎麼可能連個暴發戶和真正的豪門子弟都分不出來,只是孟瀟看他確實有錢,想讓他為他花錢,就這麼一直吊著,不過分手是早晚的事情。
  他聽到了孟淇要帶孟渟取宴會的事情,心生一計,越是琢磨,越是不想放棄,可他沒想到晏睢幾人一晚上幾乎是寸步不離的守著孟渟。
  而那個暴發戶也是個孬的,遠遠聽到孟渟是晏睢的人,他哪里還敢沾手,反而覺得是孟瀟在害他,他能混到鐘家宴會來,就說明他的本事不小,他一轉反設計了孟瀟,幾經兜轉又捅到了他這裏,卻是要賣他孟家一個好。
  當然,如果他有門道找上晏睢,就不會來找他了,到那個時候孟家可就真難看了。
  “為什麼不能算計,一樣是私生子,為什麼他可以嫁去晏家,我卻不行?”
  何況他比孟渟更早回到孟家,這些年為了討好李一菲和老爺子,沒少花心思,可最後呢,有了好的婚事,想到的人卻不是他!
  如果孟渟出了事兒,孟老爺子為了不讓婚事泡湯,肯定要再從孟家選人的,那還有比他更合適的嘛?
  “不就是一張臉嘛?毀了,我看你拿什麼勾引晏睢!”孟瀟此刻在殘餘藥物和酒氣的刺激下,真是什麼都敢說了。
  他不僅敢做還敢做,撲騰著手就要上來抓孟渟的臉,可就是他不先挑釁,孟渟也不打算放過他了。
  在聽到孟瀟承認要算計他之後,孟渟臉上的情緒就都消失個乾淨,那種冷淡並不比平日裏的晏睢好上多少,他看孟瀟的目光,像一個老辣的獵人盯著他的獵物,他一抬手抓住了孟瀟的手腕,狠力一折,直接把他的關節給卸了,一隻手折了,另一隻手,他也沒放過。
  “啊啊!”連續兩聲慘叫,孟瀟幾乎要被痛暈過去了。
  而孟渟又盯上了他的腿,大有要將他的腳也卸了的架勢。
  “別,夠了,孟渟夠了!”
  孟淇看著孟渟咽了咽口水,這哪里還是之前在晏睢面前軟乖乖的孟渟,這就是一隻披著小白兔皮的惡狼,一般人就是有能力將成年男人的手臂折斷,也不會有他這般果決,這般狠辣而有效率的。
  他到底是怎麼會的這些手段,別說打架,就是用來殺人,也是輕而易舉的吧。
  相比孟瀟此刻的慘狀,昨兒孟渟給他的兩拳,絕對算對他留情了。
  原本似乎一眼就能看盡的孟渟,此刻在孟淇眼中高深莫測起來了。
  孟淇的目光掃向神色變幻極快的司機,冷聲道,“好好開車。”
  “是。”
  司機應著,再不敢通過後視鏡看孟渟了,當初可是他和孟忠一起去接的孟渟,此刻自然也受震動。
  車停下,孟渟先下了車,他自己回房,孟淇也不敢留他,他帶著孟瀟去後宅,孟老爺子已經睡了,馮澤嬌卻還沒睡,孟瀟的樣子實在淒慘,她讓人尋了醫生,就和孟淇商議了一下,扣了孟瀟的手機,讓人守在他的門口,一切等明日孟老爺子醒來再說。
  當然,能這麼決定的前提是孟渟真的沒事兒,否則這婚事絕對泡湯。
  這事兒發生在鐘家,鐘鳴不用多久就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遲疑片刻,他就給晏睢打了電話,再不久晏睢的電話就打到孟渟這兒了。
  孟渟回屋之後,洗了個澡,正躺床上醞釀睡意,他心裏空蕩蕩的,可沒有特別明顯的心理負擔,那孟瀟先對他不懷好意的,他以往對這樣的人,從不留手,這次就也沒例外。
  他不怕孟瀟,卻對孟瀟身後的孟家二房,有些畏懼,他們可不會和他打一架,論輸贏的。
  不過晏睢的電話打來,他還是挺高興的。
  “晏睢,”他躺著說話,聲音低了些,他抓了一個枕頭包在懷裏,正好把拿手機的那只手擱在上面。
  “你在哪兒?”晏睢直接問話,卻是要先確定孟渟的安全。
  “我在房間,躺床上了。”孟渟如實回答。
  又是幾許沉默,孟渟才再開了口,他已經決定要以誠相待晏睢了,這事兒就也不會隱瞞。
  “晏睢,我剛才又打架了。”
  “怎麼回事?”晏睢眉心一蹙,聲音也跟著冷了,孟渟有參與什麼打架的事兒,鐘鳴可沒和他說。
  孟渟就將他們突然改道,接回孟瀟,孟瀟和孟淇的話復述了一遍。
  “我不是很明白,可是孟瀟不好,他想要害我,我就打他了。”
  孟渟從小到大遭受的惡意太多,讓他對這種情緒分外敏感,很多時候,他都會選擇暴力解決。但後來,他漸漸知道,暴力有的時候並不能解決問題,還會為自己帶來麻煩,他就學著去忍了。
  但這種忍,也是有底線的,以前是他的食物,他的人身安全,現在還包括他和晏睢的婚事,而孟瀟不僅想抓他的臉,還明顯覬覦上晏睢了,他就不打算忍了。
  “也就是讓他疼幾天,我知道的,不能殺人。”
  殺人是要償命的,他只有一條命,他想自己活著,不想給別人,還是那些他萬分厭惡的人。
  晏睢罕見沉默,他從孟渟話裏覺出些很是微妙的意味兒,他這麼說了,就說明他曾經被逼得動過殺念,最後又壓制了下來。
  一種對孟渟無從下手的煩躁情緒,從晏睢心底蔓延開來。
  他應該針對孟渟的行為責備或者勸導些什麼,但最後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問,就和對待他手上的那些傷疤一樣的態度,他想要知道的什麼,會自己去知道,並不需要孟渟重新揭開傷疤來讓他知道。
  孟渟兩輩子根本就沒看對過人,他唯獨能算看清楚的就是他自己了,他知道自己是不正常的,無論曾經他多努力要正常,可他清楚,那只是裝出來給別人看的,他內裏依舊是不正常的,一直都是。
  “孟渟……”晏睢終於又開了口。
  “嗯?”孟渟輕輕應了,聲音裏帶出些許的忐忑和無措。他總是這麼笨,這才多久就將自己越來越嚴重的問題接連暴露給晏睢,他肯定是要被嫌棄了。
  “以後我看著你。”孟渟還小,有人看著,總能掰回來一些。
  而從來沒有哭泣記憶的孟渟,在晏睢話落的瞬間,眼眶就紅了。
  “晏睢……謝謝你。”
  不管晏睢以後會不會對他好,只他給他說的這話,他就能傾盡一切去報答他了。
  這話說出來,就是晏睢自己也松了口氣。
  孟渟一些刻意被掩藏的往事,他雖然還不知道,但大抵能猜出部分,他本來是打算要對自己的妻子負該負的責任,現在他的妻子位置上的是孟渟,他願意負責得更多一些。
  這句話,這樣的決定,就只是他願意而已。
  “去睡吧,”晏睢聲音又放低了些,像是在刻意哄他睡一般,“晚安。”
  孟渟一樣放低了聲音,“晚安。”
  等了一會兒,兩邊卻都沒人掛電話,晏睢只能再開口,“你先掛。”
  “好,”孟渟不舍地應了,然後才將手機從耳邊拿開,按了掛斷的鍵。
  原本今晚,他大抵是睡不著了,可接了晏睢的電話之後,他的心又重新安定了下來,眼皮漸漸沉重,再不久孟渟就睡著了。
  睡著前,他還在想,他也有人看著了,這真好,和嫁給晏睢一樣好。

第016章
  依舊在噩夢中醒來,孟渟緩和了一會兒,記憶漸漸回籠,想到昨夜晏睢的電話,那種喜悅瞬間沖散了睡不好帶來的不鬱,天色比往日還要暗沉些許,但孟渟還是起來去晨跑。
  跑到往日的一半,天就下雨了,孟渟依舊沒停,繼續跑完原定的那些,頂著濕漉漉的頭髮和衣服回走大宅的客廳。
  而客廳裏正熱鬧著,孟老爺子,馮澤嬌,李一菲,還有孟淇和孟瀟都在。
  孟瀟兩隻綁著紗布和繃帶的手都掛在脖子上,看到孟渟,那目光依舊恨不得吃了他。
  孟瀟可比孟渟以往教訓的那些人要難纏多了,他們挨打了會知道怕,可孟瀟不僅不怕,還記恨上了,孟渟和他算是徹底結仇了。
  “去給孟渟道歉。”
  孟老爺子發了話,孟瀟就是再恨,也得乖乖按他說的去做。
  “對不起,昨天是我想岔了,請你原諒。”
  孟瀟背對眾人,聲音絕對是飽含歉意,可神色完全不是那回事兒,甚至隱含挑釁。
  “哢嚓”一聲,孟渟突然拿著手機給他拍了張照,他上前兩步,看向孟老爺子,“您看他就是這幅表情對著我的,又難看又討厭。”
  這幾日孟渟沒其他事兒可幹,手機裏的功能倒是琢磨出了幾樣,而照相的功能,他前世就也會用,不過這還是他第一次用來照人,還是照討厭的人,等孟老爺子看完,他馬上就刪掉。
  孟瀟一臉錯愕,孟淇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接過孟渟手中的手機,走向了孟老爺子。
  “孽障!”孟老爺子中氣很足,吼了一聲,孟瀟腳一軟,直接跪地上了。
  “爺爺,我……我……”有照片在,他百口莫辯,他怎麼會想到孟渟會突然那麼狡猾呢。
  “爺爺,”站孟老爺子身側的孟淇也喚了一句,而後慢悠悠道,“要我說道歉沒點兒誠意怎麼行,既然五弟態度不夠,我看他名下的一間咖啡廳送給七弟當賠禮好了。”
  這咖啡廳是孟瀟討好李一菲多年,她去給他討來的,送給孟渟名義上還在二房手中,可孟渟不僅馬上就要嫁出去,心明顯已經偏到大房那邊兒去了。
  一間咖啡廳對他們來說算不得什麼,可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還是送到大房那邊,李一菲維持的那點兒溫柔笑意就快繃不住了。
  “我看淇兒這注意好。”李一菲不高興了,馮澤嬌肯定高興,她給孟家弄來這樣的好姻親,正是得臉的時候,孟老爺子幾乎沒什麼猶豫就應下了。
  “阿文你去辦,咖啡廳樓上的餐館也一起給孟渟。”
  “是。”文叔點頭,他的辦事兒效率自然高,不用兩天肯定給孟渟辦好。
  孟瀟感覺到了肉疼,那間餐廳可比咖啡廳要掙錢多了,客源充足,管理已經形成體系,根本不用孟渟費什麼心思,就有大把的錢入賬,雖然可能還不及李一菲馮澤嬌隨意買了一個兩個珠寶首飾,可對於他們小輩來說,絕對足夠交際花用了。
  孟淇肯定不缺錢,可是作為私生子的他們缺得很,否則也不會有孟瀟降低格調,去吊著一個不入格的暴發戶的事情了。
  餐廳和咖啡廳就樓上樓下,孟瀟怎麼可能沒覬覦過,眼下不僅餐廳成為孟渟的,原本屬於他的咖啡廳也變成孟渟的了,他一瞬間喘氣如牛,若不是他雙手已經被廢,他都想沖上去和孟渟再幹一架。
  “眼皮子淺的,渟兒剛回來,你做哥哥的送個見面禮怎麼了?”李一菲可不想讓孟瀟繼續丟人,她的話比孟老爺子的話對他更管用。
  孟瀟低下頭,再不敢表達什麼了。
  至於其他,昨夜就有文叔和孟淇去善後了,倒也造不出太大的影響,而孟瀟受了傷,又破了財,這事兒就算是過去了,但孟瀟和孟渟都知道,還沒完,只要給孟瀟機會,他一定會對孟渟落井下石,尋機迫害的。
  孟渟對陰謀詭計向來沒轍,就是知道孟瀟還想害他,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他又不能真把人殺了。當然,他內心更傾向于將孟瀟多打幾頓,總會打到他怕的!
  孟老爺子馮澤嬌相繼離開,李一菲也讓孟瀟送她回房,文叔去辦餐廳和咖啡廳的轉移手續,除了路過的幾個傭人,大廳裏又只剩了孟渟和孟淇。
  “唉喲,小七變聰明了呀。”
  他拿著手機,很快就按了幾個鍵,然後才遞還給孟渟,“我的號碼,以後有事兒給我打,我怎麼也算你大哥。”
  “不就是照相?你不懂用?”孟渟接過手機,放回褲袋裏,這才松一口氣,他方才是真有些怕孟淇不還他手機,這可是晏睢送給他的。
  孟淇無語,只能說他沒想到還能這麼用。
  “阿嚏,”頂著濕漉漉的頭髮和衣服,在客廳耽擱了這麼久,孟渟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這天氣還跑什麼?”孟淇皺眉看著,他看向了客廳裏的一個女傭,“小芳,送個毛巾過來。”
  “不用,我回去洗澡。”
  孟渟對孟淇點了點頭,就轉身上樓回房。但還沒到房間,他又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他以前的身體沒這麼差的,就是淋雨跑個全程,第二天也照樣上課,他琢磨了一會兒,估計是因為近來睡不好,身體才給弄差了的。
  “阿嚏!”他又打了一個噴嚏。
  快速洗了個熱水澡之後,孟渟就打算窩回床上,捂一捂,出點兒汗,應該很快就會好的。
  孟淇這幾日和孟渟相處倒是真相處了些情誼,孟渟打他也狠,可誰讓他看他順眼呢,他拿了些藥,又來敲門了。
  敲了好一會兒,才看到孟渟頂著濕漉漉亂糟糟的頭髮來開了門。
  “你是傻的嘛?頭髮沒乾就又跑去睡了?”
  孟渟迷蒙的眼睛瞪圓,摸了一把自己的頭髮,確實又濕漉漉的了,他瞪向孟淇,“這是汗,你不懂。”
  他好不容易才捂出來的汗,不過再洗個頭,洗個澡確實很有必要了。
  孟淇簡直要被孟渟這個“不懂”氣個仰倒,他將手抵著門上,語氣放緩,“去將頭髮擦乾,我讓人給你換個被套,這是感冒藥,吃了再休息。”
  孟渟看看孟淇,又回頭看看被他弄得亂七八糟的床鋪,終於點了點頭,側開身體,放孟淇進來了。
  孟渟又打量了孟淇一眼,確定他不會對他的房間亂來,他才進了洗浴室。
  孟淇親身經歷了一次,又圍觀了一次孟渟可怕的殺傷力,他就算還有那賊心,也沒那賊膽,更何況孟渟的身後,還有晏睢,他乃至整個孟家都惹不起的。
  他如他所言,讓人進來換了孟渟的被套,然後還貼心地給他倒了水,甚至傭人送進來晏睢給孟渟的早飯,他也代收了。
  不過孟渟在浴室裏也待得太久了,這麼不懂照顧自己,還覺得自己特懂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見,他再次“嘭嘭嘭”敲起了門,“孟渟,你是不是暈在裏面了?”
  “你再不出來,我砸門了啊!”
  孟淇還想換個說法,孟渟就開了門了,他穿著長袖的睡衣,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頭髮也擦乾,臉上帶著些紅暈,也不知道是洗澡洗的,還是身體已經發熱了。
  孟淇抬手想摸一摸他的額頭,孟渟軟和的目光,瞬間就淩厲了。
  孟淇顫巍巍地收回自己的手,“藥在那裏,記得吃,那邊還有早餐。”
  “還有不舒服就說一聲,家裏請醫生還是挺方便的。”
  “嗯,”孟渟應了,然後盯著孟淇看,看他毫無自覺,他就只能開口告知了,“謝謝你,不過我要休息了,你在我房裏不好。”
  孟淇又繼續瞪了他兩眼,最後無奈從孟渟房間裏出來了,臨出門了,他又回頭道,“我回自己的住的地方,你有事兒找文叔,別藏著不說。”
  孟淇發誓,他從來沒給人操過這份老媽子的心,可孟渟明顯不懂他這份難得。
  “謝謝。”孟渟客氣的對孟淇道,而後將門關上。
  孟渟並非完全不懂,孟淇對他的那份善意,可他是孟家人,就註定他無法對他敞開心扉。他看向桌子上的食盒,藥瓶和水,他走上前去,將藥瓶拿起,最後卻將它丟到垃圾桶裏了。
  他打開了食盒,吃了兩口,臉上的神色才徹底恢復了緩和,他從睡衣的口袋裏掏出手機,給晏睢發了短信。
  “我吃早飯了,很好吃。”
  吃完早飯,孟渟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晏睢的回信,他就又窩回床上,這一白天,他都是渾渾噩噩的,不過除了已經從老宅離開的孟淇,並沒人發現孟渟生病了。
  而他又陷入到周而復始,似乎永遠不會有終結的噩夢裏,手機震了兩次,他都沒發現。
  “這裏是孟渟少爺的房間,”文叔在中午的時候就接到通知,晏睢會到孟宅來,可就是眼下接待到了人,他還是覺得不真實。
  而晏睢來這裏,和孟老爺子聊一聊是一方面,更主要是,他來看看孟渟,順便帶他去把他們的結婚證辦了。原本王秘書說只要拿兩個人照片,他就可以辦好,但被晏睢否決了。
  他想孟渟那麼希望嫁給他,親自辦個證兒,他應該會很高興吧。當然,讓他高興是一方面,昨晚的那個電話,讓晏睢有些擔心孟渟,沒看到人總是不放心,幾個理由相加,他就過來了。
  文叔敲了好一會兒門,都沒見人來開,他就有些尷尬了,然而他只能接著敲。
  又許久過去,孟渟才來開了門。
  臉色比早上要更難看些許,因為連續不斷的噩夢,他的心情本來就很糟,還被這種單調不斷的敲門聲弄醒,他神色自然就更萎靡煩躁了些。
  “什麼事……晏睢?”孟渟忍不住伸手揉揉眼睛,怕自己睡迷糊了看錯了人,可他揉完之後,晏睢還在他的眼前,只是他眉尖微蹙,看他的神色有點兒冷了。
  而孟渟除了善意惡意之外,對其他情緒並不敏感,此時又生病了,自然更遲鈍了些許,他身體往前一撲,半趴到了晏睢的身上,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熱的,是真人,不是夢。”
  晏睢眸中閃過幾許無奈,他攬住孟渟,看向了文叔。
  文叔雖然很是驚訝孟渟對晏睢的“放肆”,但他多年管家的素養在那裏,他維持住了神色,微微躬身,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第017章
  孟渟看了看文叔的背影,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反應有些太過了,他低下頭要出晏睢懷裏退出,卻發現他攬得他還挺緊的。
  “你怎麼會來?”
  “你生病了?”
  兩個人的聲音幾乎重疊,晏睢沒等孟渟回答,他攬住人繼續往孟渟房間走去,而孟渟也乖乖被攬著走,原本他是不覺得自己生病是什麼大事兒的,可晏睢這麼嚴肅的樣子,讓他覺得他應該是哪里做錯了。
  “早上跑步的時候淋了點兒雨,我睡一覺就好了。”
  可他其實已經不止睡了一覺了,太過糟糕的睡眠狀況,根本達不到他想要的休息效果,反而讓他的狀態更差了些,不過孟渟沒這樣的自覺,他還沒發現自己和曾經的十七八歲不大一樣了。
  “吃飯了嘛?”
  晏睢攬著孟渟在床前的沙發坐下,又再皺眉問了一句。
  “吃了,你讓人送來的,我都吃了。”即便他有些吃不下,但還是全吃了。
  “嗯,”晏睢的神色稍稍緩和,他又繼續問,“吃藥了嘛?”
  這一次孟渟沉默了,如果是孟淇問他這話,他肯定不會回答,但這是晏睢問他,他不想對他說謊。
  “我不能吃藥的,”孟渟低下的眸光裏露出了些許的恐慌,他抓著晏睢的衣服的手,悄然握緊,“我會忍不住吃很多很多……”
  晏睢的神色頓住,就是身體在這一瞬間也僵硬極了,但只是一瞬,孟渟根本沒察覺,他就恢復了正常,他一隻手繼續攬著孟渟的腰,另一隻手一抬,將他的下巴托了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情?”
  晏睢依舊儘量控制自己的語氣了,可說出來的話還是冷硬得很。
  不過孟渟對著這份冷意並無太大的感覺,他仰著頭思量了一會兒才回了晏睢的話,“八年前。”
  “晏睢,我不吃藥就沒事兒了,真的,”他探起身體,雙手環過晏睢的肩膀,埋首在他的頸側,而他的身體出現了些微他自己都沒發覺的顫抖,“我已經好了,真的。”
  代價就是他不能再碰任何藥片似的東西,他並非不能控制自己不去吃過量的藥,而是吃的這個過程,對他來說就已經是一種折磨了。
  他身上的問題太多了,多到他都嫌棄自己。
  他怎麼會這麼這麼糟糕呢,有這樣過去的他,曾經怎會還想讓自己變好,變不好的,他從很久很久之前,從底子裏就已經壞透了。
  晏睢回抱住孟渟,很緊很緊地回抱,八年前,孟渟才十歲不到,就是在古時候,都是一個不知事兒的孩子,何況是現在……孟渟長到現在,身上發生的事情,只怕比他原本猜測的還要嚴重得多。
  孤兒院,孟家,甚至他姥姥都得重新查。
  “為什麼吃藥?”晏睢問著,手心撫在他的後背,如此或許能讓他好受些吧。
  “如果你不想說,就不說了。”
  他對孟渟容易心軟的程度,已然超乎自己的預計。
  孟渟繼續攬住晏睢的脖子,側臉擱在他的肩頭,又忍不住蹭了蹭人,然後才道,“姥姥和我有一段時間,身體都不大好,經常生病,家裏有很多藥……”
  “我總是很容易餓,我以為我生病了,就吃很多很多的藥……”
  孟渟打量了晏睢一眼,見他沒有任何嫌棄的神色展露出來,他悄悄松了口氣,“後來發現沒用,我就沒再吃了。”
  “吃了多久?”晏睢的神色更冷了些許,什麼叫總是容易餓……孟渟是餓到將藥片當飯吃了嘛!
  孟渟又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他的話,“我不大記得了……後來就真的沒有吃了。”
  他的目光晃動,不安極了,但下一刻他更加擁緊了晏睢的脖子,“你說要看著我的,我已經相信了,你不能反悔的。”
  當然晏睢就算反悔了,他也不知道他能做什麼,打他,不應該也打不過,挽留,他好像沒有挽留人的資本。
  “收拾一下東西,今天開始,你和我住。”
  將孟渟放到孟家,他已經不放心了。十多天后他們本來就要住一起,早些就也無妨。
  這樣簡單有明確指向的話,孟渟肯定能聽懂,但他卻沒有馬上按照晏睢的話去做,他愣住許久,擁著晏睢的手稍稍放開了些,他抬起臉,萬分認真的看著晏睢,眸光裏晃動著些許欣喜和不確定。
  “晏睢,我好像更喜歡你了。”
  晏睢聽到這話心裏暖了一下,可隱隱他還對孟渟那個“好像”有些不大滿意,孟渟本來就是特別喜歡他的,哪里有什麼“好像”。不過他這麼想著,卻沒開口糾正。
  孟渟在晏睢身上賴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收拾。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他本來就是孑然一身到的孟家,這幾日也不過多出幾身衣服,不,還多了一個晏睢送給他,已經屬於他的手機。
  晏睢看著他僅有的行李,並沒開口問什麼,他走過來,牽住孟渟的手,“走吧。”
  孟渟被牽著手,心頭鼓蕩的強烈緊張,依舊未能消下去。
  他真的能離開孟家嗎?他馬上就要離開孟家了嘛?如果這是夢,一定是他做過最美的夢。
  晏睢偏頭看了孟渟一會兒,卻是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到孟渟身上,“穿上,別再冷著了。”
  孟渟點點頭,依言穿上了。
  孟渟一米七六,晏睢卻有一米八九的身高,這衣服對於孟渟來說自然大了些許,尤其是袖子,他一半的手都找不著了。
  孟渟特意擼了一下自己的袖子,將手露出來,而後主動握住晏睢的手,他喜歡被晏睢牽著,也喜歡牽著他。
  王秘書王鋒在客廳裏和文叔交涉了一會兒,卻是拿到了孟渟早上才辦好送來的身份證和戶口本,順便也得知孟渟名下多了個咖啡廳和餐廳的事情。
  晏睢看向他身側的孟渟,“你在這裏坐一會兒,我去找孟爺爺說會兒話,很快就回來。”
  “好的,”孟渟乖乖點頭,他知道晏睢是去說要接他到晏家住的事情。
  他心裏是很願意相信晏睢的,可還是對他能現在帶走他,產生了些許不可控制的懷疑和擔憂,要知道這可是他上輩子到死前都做不到的事情啊。
  孟渟臉上是一些不正常的潮紅,身上又披著晏睢的西服外套,他們在房間又待了不算短的時間,孟渟看向晏睢背影的目光又是那樣的殷切,在這一刻文叔和王鋒都想多了。
  “咳,”一聲,王鋒移開了落在孟渟身上的視線,他老闆應該沒禽獸到對一個未成年下手的地步吧。
  雖然身份證和戶口本的年齡都改了,可依舊改變不了,孟渟未滿十八周歲的事實啊。
  “我能要一杯水嘛?”被王鋒一咳,孟渟也覺得喉嚨不大舒服了,說出來的聲音帶著點兒啞色,就是願意堅信晏睢原則的王鋒也動搖了。
  文叔一揮手,一個女傭送上來一杯溫水,孟渟輕輕抿了一口,然後就咕嚕咕嚕喝起來了。
  孟老爺子聽到晏睢要提前帶走孟渟的決定時,很是訝異了一會兒,但最後他還是允了,孟渟留在孟家多住十來天,並沒什麼意義,相反,晏睢表現出對孟渟這份特殊,讓他很是驚喜。
  他以為孟渟嫁過去,只被晏睢冷落都算過得好的了,可沒想到這個問題多多的孫子,不僅讓何婉看上眼,就是晏睢好似也看上眼了。
  當然,晏睢能穩穩掌握晏家家主位置這些年,他是不敢有任何小看他的地方,這母子倆到底是在玩什麼計策,一時也是說不好的。
  “可以,”孟老爺子點了頭,他看向晏睢露出了笑容,“以後經常帶孟渟回來看我。”
  晏睢神色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卻也算緩和,“應該的,我們會經常回來。”
  兩個人又聊了兩句,孟老爺子就起身送晏睢出來,他們出現在大廳,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馮澤嬌和李一菲也在了,她們一人一句問了孟渟好半天,什麼都沒問出來,倒是文叔開口給她們解釋了好一會兒。
  “您留步,我這就帶孟渟走了。”
  孟老爺子笑笑,而後看向了孟渟,這還是他第一次這般認真將孟渟看清楚了些,皮膚白皙,眉目如畫,在他這孫輩裏,孟渟在容貌上確實是最出挑的。
  “以後和晏睢好好過,可不准惹事。”
  孟老爺子說話的時候,晏睢已經走到了孟渟的身側,兩個人一對視,孟渟的心終於安定下來,他看向孟老爺子,輕輕一鞠躬,卻沒應他的話。
  “您保重。”
  日後他便是和晏睢過不下去了,他也絕對不會回孟家來的。
  “我們走吧。”孟渟回轉身體,對晏睢揚起笑顏,兩隻手上前,牢牢牽住了他的手。
  晏睢就是他黯淡無光生命裏,迄今為止最暖最燦爛的那屢陽光,是那屢唯獨能被他抓住的陽光。
  晏睢回頭對孟老爺子幾人輕輕頷首,而後就領著孟渟往外走去,王鋒帶上孟渟的行李,落後幾步跟在他們的身後。
  “我會和你好好過的,”孟渟覺得這話和孟老爺子說沒什麼意思,但和晏睢說,卻很有必要,過日子的本來就是他和晏睢呢。
  “還有,我也不惹事的。”孟渟自認為自己絕大多數的時候,還是很安分的,“我會聽話的,聽你的話。”
  晏睢掃了孟渟一眼,一抬手摸上他的額頭,那熱度依舊沒能消下去,他換一邊手讓孟渟牽著,而原本牽著他的手,直接攬住孟渟,幾乎將人半攬半抱在懷裏了。


第018章
  王鋒在後面看著,眼睛都瞪圓了,他敢保證這要不是在孟宅裏,晏睢肯定直接將人抱起來走了。
  而他這小心護著的模樣,愈發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他的老闆果然化身禽獸了。
  司機老趙遠遠看到他們,就將車門打開了,晏睢先上的車,而後將孟渟拉了上來。
  王鋒也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老趙往後看了一眼,車子就啟動了。
  孟渟乖乖坐了一會兒,就自己往晏睢那邊挪了挪,然後他就又被晏睢攬到懷裏來了。
  “覺得難受就躺我腿上,睡一會兒,很快我們就到家了。”
  “我不難受,一點都不難受。”他覺得自己現在精神得,還能跑個五六公里不帶停的,他睜大眼睛看著晏睢,覺得怎麼看都看不夠。
  “我高興呢,好高興的,”他說著,兩手一伸抱住了晏睢的腰。一般來說,他熟悉一個人,適應一個環境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可對晏睢,他似乎不是這樣的。
  一定是因為他們就要結婚的關係,他們往後都會彼此是最坦誠最親密的伴侶,眼下不過提前幾天罷了。
  晏睢回抱住孟渟,他並不知道孟渟心裏這般想著,他有些擔心,他怕他和晏家沒孟渟想的那麼好,到那個時候,他會不會就不高興了,不過他不會反悔他們的婚事,孟渟也沒得後悔了。
  從海城的東郊抵達海城的北郊,這距離可不短,老趙熟悉路況,也還是在一個多小時後才抵達了,而孟渟也早在晏睢的懷裏睡著了,他現在不僅額頭發熱,就是呼出的氣兒也熱得燙人。
  車門打開,晏睢下了車,然後才將孟渟從車裏抱了出來。
  晏家的管家肖伯已經守在門口好一會兒了。
  “李熠來了,就帶他來我的房間。”
  “是,”肖伯五十歲左右年紀,看起來普通得很,但晏睢對他的態度卻比王秘書王鋒還要親近些,這老宅裏的傭人,絕大多數都是看著晏睢長大的老人,這個肖伯就也是。
  半個多小時前,他就接到了晏睢的電話,而後整個老宅的傭人都發動了起來。
  他們家主要把家主夫人接回來了,當然,肖伯也沒忘了晏睢讓他請私人醫生過來的事情,大致再五六分鐘,晏家的私人醫生李熠應該會到了。
  晏睢抱著孟渟一路上了二樓,王鋒把門打開,他繼續將人抱到他房間的床上。
  又起身將孟渟的外套和鞋脫了,這才拉過被子給他蓋著。
  肖伯的妻子王媽已經端著熱水和毛巾進來了,她瞅了床上的孟渟一眼,臉上的喜色淡了下來,“唉喲,這孩子是怎麼了?我看燒得還挺嚴重的。”
  “您給他擦著,我去找找體溫計,再催一下小李,沒他這麼消極怠工的。”
  王媽義憤填膺地下去,她這個年歲,最看不得人生病,看著比晏睢還著急幾分。
  晏睢解開袖口的扣子,挽起些許,然後擰乾毛巾,給孟渟擦臉,又解開了他領口的幾個扣子,將脖子和後頸也擦一擦。
  孟渟微微睜開些眼睛,迷蒙的白光裏看到了晏睢,他輕輕笑了笑,又再閉上了眼睛,他眼皮沉得很,明明不是很困,卻沒什麼精神。
  “晏睢,我好多了。”
  “不要說話,你好不好,你說了不算。”
  晏睢還真沒有在連續幾天之內,這般為一個人操心的經歷,但並沒有什麼厭煩,反而那份心疼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了。
  孟渟又睜開了眼睛看人,清清漣漣的眸底,乾淨得能照人。
  “乖,看過醫生再說。”
  晏睢被孟渟看得不由得自我反思了一下,他伸手揉揉他的頭髮,無師自通地哄起了人。
  孟渟點點頭,被子裏伸出的手抓住了晏睢原本就要離開的手,緩緩貼向自己的臉頰,然後情不自禁地蹭了蹭,“我乖。”
  在短信裏看到這兩個字,晏睢就有些消受不起,眼下就更是了,二十八年老處男的心在這一刻狠狠被撞了一下,他輕輕抿了抿唇,卻是不知道自己在這一刻該作何反應好。
  而孟渟在說完這話,又緩緩閉上了眼睛,不過握緊他的手並未放開。
  晏睢手心是孟渟臉頰柔嫩的肌膚,食指指腹還擱著他幾根又長又翹的睫毛,他看著孟渟的臉,突然明白什麼是驚豔的感覺,曾經無論初見照片,還是現在這麼久過去,他對他的臉都沒太大感覺,只覺得是一個好看的少年罷了。
  可在這一刻,他真的感覺到這足以蠱惑他心神的美麗,一種脆弱又柔軟的美麗。
  總之,晏睢是看愣了,而推門進來的肖伯和私人醫生李熠也恰好瞧見了,晏睢深情看人的這一幕。
  兩個人的腳步一頓,才繼續走上前來,而晏睢迅速收斂好那份愣神,看向了李熠,“你給他看看。”
  他說著起身讓開了位置,卻又走到了床的另外一邊坐下,神色嚴肅得很。
  李熠手上提著一個藥箱,王媽找了體溫計,看李熠已經來了,她就也沒再多話,站到了肖伯的身側,晏睢毫無遮掩他對孟渟的特殊,讓他們也選擇了和他一樣的立場。
  雖然還不知道孟渟的性情,但就憑他是被晏睢認可的“夫人”,就也沒有他們反對的餘地。
  他們是傭人,即便時間長,情分有些不同,但也不能讓他們忘了自己的本分,何況過世的兩位舊主以及眼前的晏睢,從未虧待過他們,這份默契,他們還是該懂得的。
  一番基礎的檢查之後,李熠就看向了晏睢,“病毒性感冒,先掛個瓶退燒,我再開些藥,明日情況不嚴重,就不用去醫院了。”
  見晏睢並無反對意見,李熠就去準備掛瓶的東西了。
  晏睢在被子裏找到孟渟的手,而後握緊,他的臉頰額頭都在發熱,可指尖卻涼得嚇人,而他也知道孟渟沒有再睡著。
  “聽話。”
  “嗯。”孟渟低低應了,他確實是睡不著的,不管是吃藥還是掛瓶對他來說都是很恐怖的事情,但他之前就答應過晏睢要聽他的話,他不想食言,又或許這麼多年過去,他已經好了呢。
  孟渟睜開眼睛,看向了晏睢,就也看到了站在他身後不遠的肖伯和王媽。
  “這是肖伯,這是王媽,”晏睢又看向了那二人,“這是孟渟,以後對他和對我一樣。”
  “是,”肖伯和王媽同時躬身回話。
  他們應了,就表示老宅裏的男傭和女傭都應了。
  他們一般很少在晏睢的房裏停留太長的時間,此時算介紹過了,他們二人就再躬身退出房門。
  孟渟的眼睛離了他們的背影,就在房間裏四處打量了起來,“這是我們的房間?”
  晏睢遲疑了一下,“嗯”了一聲,看目前他們的相處,這成為他們的房間可能性極大。不過在孟渟問這個話之前,晏睢都沒往那方面想過。他將人抱上來,下意識就往自己的房間來了。
  按照肖伯的周全肯定是準備了孟渟單獨的房間的,晏睢思慮了一下孟渟住處的問題,選擇暫時放下不想。
  “你累嗎?要不要進來和我一起睡?”晏睢的床很大,睡三五個人都沒問題,兩個人更不在話下了,他看晏睢遲疑,他又添了一句,“我睡覺很乖的,不打呼嚕,也不說夢話。”
  他就是做惡夢,也不會有什麼響動,頂多就是一側身就驚醒過來,一般來說不會打擾到人。孟渟能這麼清楚,是因為封閉高中裏和他同寢室的另外七個人,一個月了,就沒人發現他夜裏總是做惡夢的事情。
  晏睢還沒回話,李熠和肖伯又進來了,而孟渟看到他手上的東西,臉色瞬間煞白了下來,就也顧不得要拉晏睢陪他睡的事情了。
  晏睢本來就看著孟渟,就也發現他這一瞬間神色的變化,皺了皺眉,依舊沒有阻止李熠接下來的動作。
  孟渟的手被抬出了被子,那李熠瞧了孟渟一眼,“放鬆點兒。”
  一個大男孩應該不會有小女孩那般怕疼,還要人哄著的地步,不過他的緊張很容易就看出來了。
  孟渟沒有說話,準確地說著,他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他的目光從李熠身上一掃,就移回了晏睢身上,再一掃,他就閉上了眼睛。
  而李熠也將針管插到他手背上的血管了,他繼續他的動作,一直到將藥瓶放到床邊才搭好的支架上,幾許時刻過去,晏睢經發現了不對,他將孟渟半抱了起來,聲音嚴肅之極。
  “睜眼,聽話,睜開,呼吸!”
  感受到有什麼東西湧入自己身體,那些陰暗的情緒,孟渟就有些無法控制,他緩緩睜開眼睛,那眼神空洞得有些嚇人,臉色煞白,他確實如晏睢所說,緊張到呼吸一下都覺得困難。
  李熠也有些被嚇到,但他發現不對,立刻將針管拔了出來,“他是不是暈針?”
  人的心理到近現代才漸漸系統化成為一門科學,而人類對它的探索依舊微末得很,很多心理疾病比一些絕症還要難以痊癒。
  很多人的畏懼,一般都是很小時候留下的心理陰影和心理創傷,除非再有很特殊的經歷,一般很難恢復,就比如暈針。
  但治病又不是只有打針掛瓶這種方法,孟渟暈針,總還能吃藥吧,就是療效沒掛瓶那麼快罷了。
  “我給他開些藥吧。”
  李熠對晏家的事情算熟悉,今日就也收到他和孟渟婚宴的請帖,在這裏看到人,他是挺意外的,但本著私人醫生的素養,他再好奇就也不會多問一句。
  “你在客廳裏等一下,我一會兒出來找你。”
  “好,”李熠點頭,又看了一眼縮在晏睢懷裏,完全看不到臉的孟渟,悄然從房裏退出。
  “晏睢,我太沒用了。”
  孟渟已經儘量控制自己身體的顫動,可這並不是他刻意控制就能忍得住的。
  “不,是我不好。”孟渟都告訴他,他的害怕了,他還想要他改變,想要嘗試,是他太急切,太不小心了。
  “我們不掛瓶,不打針,也不吃藥,不過你要早點好,”晏睢連著被子一起將孟渟抱住,摸了摸他依舊發熱的臉頰和額頭,一低頭極是自然就吻了在了他的眉心。
  “乖,我守著你。”


第019章
  孟渟眼睫在晏睢的輕吻中顫了顫,還未閉上,他就又睜大了眼睛,那眸中帶著點兒新奇,他稍稍仰起,蹭了蹭晏睢的臉頰,晏睢神色一頓,偏過臉去,孟渟的唇也跟著擦過了他的唇。
  太快太輕太突然,幾乎讓人覺得這個吻是個錯覺,晏睢深吸一口氣,一指頭將孟渟繼續仰著的腦袋按回去,順便也按下他這突然失律到有些失措的心跳。
  孟渟的眸中純淨依舊,不過晏睢的額吻,不小心的輕擦,讓他發現了比擁抱更能表達親近的方式了。
  “等我好了,我再親你,我生病了,不能傳染給你。”
  孟渟輕聲嘟囔著,這才緩緩閉上了眼睛,他到底生病了,方才那般經歷極耗心神,被晏睢擁著,被溫暖安全的感覺環繞著,沒多久,他就睡著了。
  晏睢盯著孟渟的臉瞧了許久,確定他睡著之後,他才伸手撫上了自己唇,這麼久過去,那柔軟的觸感依舊清晰的刻在腦子裏,他眸色漸漸暗沉,耳根微紅,這個吻對他的影響實在超乎預計。
  他的目光移開孟渟的唇,又伸手揉了揉他微蹙的眉心,心疼一起,那些激蕩的情緒就也跟著消失了,他繼續在床邊守了一會兒,才下樓來找李熠,而後將孟渟的情況和李熠說了一下。
  “這可就難辦了……”生病了又不能吃藥,這是感冒熬一熬大多能好,可日後若是生了其他病,可就不是能熬過去的。
  “你幫我想想法子,聯繫一些心理醫生,我先見見再說。”
  他要多瞭解一些情況,孟渟的情況根本不能急。
  “西藥不能吃,中藥試試?”
  李熠看晏睢眉頭緊鎖的模樣,給他提議了一下,一般來說,他學西醫的,真很少向人推薦中醫,可孟渟這不是沒辦法了。
  “要不試試藥膳吧,我和老太太學過。”王媽突然插了句話,她方才見孟渟就覺得他需要好好補補,而晏睢過世的祖母一手藥膳做的極好,王媽跟著打下手,也學了不少。
  “也好,”晏睢想到孟渟好吃的模樣,覺得這個提議還算可行。
  王媽忙活去,肖伯送李熠回去,晏睢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就回房間繼續守著孟渟了。
  他搬來了筆記本電腦,就坐在床邊的沙發上辦公,一抬眸就能看到孟渟。
  而他也繼續呼呼睡著,如他自己說,他睡著時,確實很乖,不怎麼動彈,但眉目微鎖,並未睡得多好。
  差不多快到五點的時候,晏睢放下電腦,走上前來,將蓋過孟渟下巴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又伸手揉揉他的頭髮,“醒醒,吃點東西再睡。”
  孟渟的眼睛緩緩睜開,在恢復清明之後,他緩緩坐了起來,然後靠到了晏睢的懷裏,聲音澀澀,帶著點兒難過和喪氣,“我又死了好多次。”
  孟渟說的是大實話,可這就要讓晏睢相信並明白的他的感受太難了,他只當他做了噩夢,“說什麼話呢,你不好好在我這兒呢。”
  他輕輕拍著孟渟的後背,儘量讓他好受些,“你想在房間裏吃,還是和我樓下吃?”
  “樓下吧,我想和你一起。”他依戀地蹭了蹭晏睢,想到以後都能和晏睢一起,他的心情就漸漸明朗起來,晚上,他還得讓晏睢多抱他一會兒。
  晏睢打開孟渟帶來的行李,給他換了一件輕便的衣服,又領他到室內的衛生間洗漱了一下,他才將人牽下了樓,而孟渟兩輩子就沒被人這麼照顧過。
  他自以為悄悄地打量著晏睢,好似他有一點點的煩,他就會及時阻止一般,但晏睢的動作不太熟練,卻從始至終未有任何一點的不耐表現出來,又或者說,他已經開始樂在其中了。
  兩個人手牽著手下來,讓王媽和肖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但馬上他們就端上了菜來。
  “你們不坐下一起吃嘛,這麼多菜,我和晏睢肯定吃不完的。”
  長長的桌子擺滿了一半,他和晏睢兩個人,光吃菜不吃飯也吃不完,何況他現在還生病了,多少會影響一些食欲的。
  “肖伯,王媽坐下一起吃吧。”
  晏睢一般只有早餐會在家裏吃,就是不介意他們一起吃,這樣的機會也不多,孟渟提議並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王媽和肖伯稍稍遲疑了一下,就過來坐下。
  只孟渟他們一起吃是沒什麼的,若是何婉在,他們萬萬不會如此。
  孟渟就坐在晏睢的左手邊,他親自將孟渟面前藥蠱打開,又仔細打量著孟渟的反應,“這是王媽準備的藥膳,你看看能不能吃,吃不了不要勉強。”
  孟渟湊近聞了聞,然後眯起了眼睛,“好香啊。”
  神色一樣嚴肅的肖伯和王媽立刻松下一口氣,王媽掛上和藹的微笑,“喜歡多吃點兒,王媽我也就這點兒本事了。”
  孟渟拿起勺子,目光掃去眾人都盯著他看,他的眼睛又瞪圓一個弧度,“開始吃了嘛?”
  “吃吧,”晏睢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拿起筷子夾了幾塊肉,幾根青菜到孟渟的盤子,然後他才自己吃。
  而孟渟也終於將王媽準備的藥膳喝到嘴裏,聞著有些藥味兒,但入口並不難喝,他連喝了幾勺,然後才開始吃飯。
  他根本不用著急伸筷子夾菜,盤子的菜才沒了一半,晏睢馬上就添上來了。
  肖伯和王媽雖然沒給他夾菜,但那種和氣並不難感受,這種吃飯和在孟家老宅裏是完全不同的,和他自己一個人吃也不一樣。
  他將嘴裏的飯菜咽下,看向了依舊沉穩如山的晏睢,“等我病好了,我也給你夾。”
  孟渟原本並不知道怎麼才算對一個人好,但現在有人對他好了,他就也可以跟著學了。晏睢怎麼對他好,他就也一樣。
  孟渟眉眼彎彎,語氣鄭重的模樣,分外順眼,晏睢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又再勾起。
  孟渟的目光往桌子上一瞄,又回頭眼巴巴地看著晏睢,“我要那個茄子,配飯特別好吃。”
  “好,”晏睢起身長胳膊一伸,就給孟渟夾了一大筷子,他果然就著又吃了半碗米飯。
  在他要吃第四碗米飯的時候,晏睢阻止了,“晚上還有藥膳,不要吃太飽了。”
  孟渟揉揉肚子,他確實是吃飽了,但那盤茄子還剩著點兒湯汁,他覺得扔了太可惜了,可他還沒琢磨出該怎麼和晏睢說,晏睢自己就又道了。
  “再吃半碗。”
  “嗯。”孟渟立刻就對著晏睢笑了,而讓晏睢改變決定,就是因為他知道孟渟會對他這麼笑吧。
  十七八歲的少年,晚飯吃三四碗米飯,真不用太奇怪,即便他還生病了,王媽和肖伯都特別滿意,對孟渟的好感度直線提升,多乖多好養活的孩子呀。
  吃飽了的孟渟幾乎半癱在客廳的沙發上,他眯著眼睛,抱著肚子,卻是很享受這種吃飽飯的感覺,如此對給他吃飽飯的晏睢就更覺喜歡了。
  晏睢走過來,還未開口說什麼,孟渟就傾身向前抱住了他的腰,毛茸茸的腦袋湊在他的肚子前,晏睢伸手揉了揉,差點兒就把要說的話給忘了。
  片刻之後,晏睢才道,“我們散會兒步,順便我帶你逛逛。”
  “好,”孟渟的臉頰貼著他的西裝蹭了蹭,然後才放開了人,他抬眸看向晏睢,而晏睢也對他伸出了手,他的目光也從晏睢的臉移到了他伸出的手。
  孟渟沒有再猶豫,他將自己的右手放到了他對他張開的手心上,被他握住,然後他再回握,很是自然的動作,但其實又很不一般,對孟渟對晏睢都是。
  “以後吃飽飯,不能立刻坐下。”
  雖然孟渟一臉饜足的模樣,很是可愛,可這對身體不好,他就也需要管著他了。
  孟渟乖乖點頭,然後又偏頭期待地看著晏睢,“那以後我們都能一起散步嗎?”
  “嗯,一起,”晏睢的餘光掃到孟渟,能有這樣一個人陪他一直散步到老,這是他以前從未想過的事情,可此時看著孟渟,卻覺得不錯,或者說是期待。
  但期待之餘,還是有些保留,畢竟……孟渟太小,他們的未來太長,他會願意陪他走多久呢。
  孟渟突然停下腳步,晏睢就也停下看他。
  “晏睢。”
  “嗯?”
  “我想清楚了。”
  夜燈的視線僅僅夠他們將彼此看清楚,但也夠了。
  “你說我是寶貝,是因為你喜歡我對吧。”孟渟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沒有寶貝的特質,可晏睢還是那般確定地說了,就只能是如此了。
  他喜歡他,他不是外人眼中的寶貝,卻是晏睢的了。
  孟渟說著嘴角揚起,他上前一步,捉住了晏睢的另外一隻手,鄭重地道,“你也是我的寶貝。”
  換句話說,就是,我也喜歡你呀。


第020章
  孟渟下頜微揚,眼神純粹乾淨,全然不曉得自己到底說了怎樣意味兒的話,或許,他要表達的意思也沒錯,可一般人,真的很難將這樣話用這樣鄭重的神色說出來。
  這不是情話,是孟渟的真心話,可就是這樣,才讓人倍受震動。
  兩個人對視許久,晏睢的耳根漸漸發熱,一而再地被孟渟的話撩到,讓晏睢有些失措,他垂眸看人,孟渟並未回避,坦誠對視,那眸中是認真,是確定,是鄭重……
  這不是孟渟故意說出來撩撥他的話,而是他思慮之後,覺得必須要告訴他的話,直白炙熱得燙人心的話。
  而他一點兒也不能反駁孟渟的話,孟渟的確是他認為的可遇不可求的寶貝,被他告白以這樣的話,他無措之餘,心中也是歡喜的,明顯得不能忽略的歡喜。
  他的手輕輕一用力,就將孟渟拉到了懷裏,而後擁住,“你說的對。”
  他喜歡孟渟,孟渟也喜歡他。
  孟渟臉上再次綻放笑顏,他蹭了蹭人,又覺不夠,他探起身體,眸光在晏睢的唇上掃過,然後親了親他的臉頰。
  櫻色的唇落到晏睢瞬間緊繃的臉上,如一根羽毛親親拂過,帶來點兒屬於孟渟的氣息。
  晏睢眸光晃動,身體也跟著僵硬了,這個時候他應該要反應些什麼,做些什麼的,可他陷落在這個柔軟的吻裏,雲裏霧裏,以往的果決和乾脆,此時全然離他遠去。
  孟渟的眼睛依舊睜得很大,對於親吻這種事情,他表現得生疏又新奇,卻沒有什麼排斥,他笑了笑,然後靠到晏睢的肩膀,“我想親你,就沒忍住,你一會兒洗個臉?”
  晏睢抿唇,他怕是捨不得洗這個臉的,他抬手摸了摸孟渟的臉。
  孟渟身體依舊有些發熱,晏睢的手碰著很是舒服,他情不自禁又蹭了蹭。
  感覺到孟渟這份喜歡,晏睢的手就也沒離開,許久之後,他才放開了孟渟,拉著他繼續散步,但這一路心跳的感覺始終未散,他淪陷速度之快,是他二十八歲之前從未想過的事情。
  晏家老宅並沒有華麗精美的花圃,只有一片翠綠的草地,孟渟瞧不出什麼,只覺得視野好,以後他要跑步也不怕沒地兒了。
  天色漸漸昏暗,草地邊緣隔一段有一盞白燈,今兒才下過雨,晏睢帶著孟渟在周邊轉了轉,看時間差不多,就將人領了回來,他們繞著一樓走了一遍。
  “王媽肖伯他們住這間,以後我不在家,你有事,客廳沒看到人,就到這裏來找。”
  “這間是健身室,以後天氣好不好,你都可以到這裏跑步,鍛煉。”
  說是健身室,但其實很大,各種運動器械都有,外面被孟渟當做尋常草地的草坪並不簡單,那是足以用來打高爾夫的草場,占地之遼闊,只怕超乎孟渟的想像。
  當然,他也並不需要想太明白,便是晏家晏睢再有錢,他也還是吃那些飯,睡一張床,他對晏睢的要求一直都低到離譜,吃飽睡好就行了。
  “日後你想學什麼,就和我說,我有空我教你,太忙的時候,我讓肖伯請人來教。”
  看孟渟摸了摸刺劍的器具,晏睢就這般道了。
  “嗯,”孟渟連連點頭,他對這個健身室確實挺感興趣的。
  晏睢又將孟渟帶到了二樓,“這間是我的書房,裏面很多書,以後你想看什麼,就進來拿。”
  孟渟的腳步再書房門口稍稍遲疑,才跟著進來,他對於這樣嚴肅的書房,天然犯怵,一瞬間就拘謹了許多,所幸晏睢並沒帶著他在這裏多留,他又帶他上了三樓。
  “這間是我母親和父親的婚房,那間是祖母和祖父的房間,其他就是閒置的客房。”
  那兩間房並沒有打開,他轉了一圈兒,晏睢就帶著孟渟回了他的房間。
  “你還病著,不用著急,日後再慢慢熟悉。”
  孟渟點點頭,他自己到床上躺下,他看向晏睢,“你有事兒可以去忙,我自己待著沒事兒的。”
  晏睢未應什麼,將被子給孟渟拉好,他起身去搬一個椅子到床邊來,他依舊打算在這裏辦公。
  而孟渟明白晏睢意圖的時候,自己就挪開了位置,還把被子拉開了一角,然後眼巴巴地看著人。
  “我要敲鍵盤,會有點兒聲音。”
  孟渟聞言立刻搖頭,“不影響的,再說,我都睡一天了。”他想晏睢在床邊陪著,還不如到床上陪著,這樣他們能更近一些。
  晏睢稍稍遲疑就點了點頭,他換了身衣服,才上了床,他坐著,孟渟在邊兒上躺著,晏睢辦公沒多久,他就從有點兒距離,變成緊挨著他了。
  晏睢繼續辦公,時不時偏頭看看孟渟,他先是拿著手機擺弄了一下,就放到了一邊兒,再不久他就閉上了眼睛,規矩躺著也變成側身抱著人了。
  腰上被一隻手環著,晏睢還是第一次這樣的情況下處理事情,比較往日,他略有些心不在焉,又或者說心猿意馬,但孟渟明顯喜歡這樣,他眉頭舒展了些,比之前睡得好了。
  晏睢無奈,他情話說不過孟渟,就是在主動熱情上也比不過,或許,他還應該多看看這方面的書。
  大致在十點左右,他關了電腦,又下樓了一趟,端來王媽一直小火煨著的藥膳。
  他揉揉孟渟的頭髮,“醒醒,喝了湯再睡。”
  孟渟腦袋動了動,依舊未醒,晏睢繼續揉,揉了好一會兒,發現他似乎睡得更好了。
  他無奈,只能將人半抱了起來,“醒醒。”
  孟渟雙手環過晏睢,眼睛還未睜開,聲音也略有些含糊,“晏睢……我醒了。”
  “嗯,”晏睢輕輕應了一下,抱著孟渟繼續坐起,又拿過一邊兒的枕頭壘在一起,他將人放到枕頭上,可孟渟漸漸恢復氣力的手更緊地抱著他了。
  “晏睢,我方才睡得特別好。”沒有噩夢,沒有再死……這太難得了,他已經很久沒睡過這樣的好覺了,“謝謝你。”
  “我說過這些都是應該的,不需要說謝謝。”
  晏睢已經越來越習慣和孟渟的親近,他繼續讓抱著,卻是思索起了孟渟“感謝”背後的可能。
  “那你以後都能抱著我睡嗎?”
  孟渟的聲音軟和之中帶著點兒忐忑和期待,他蹭了蹭人,“我特別喜歡你抱我。”
  完全不知道拐彎抹角的孟渟再次把晏睢弄愣了,許久之後,他按住了孟渟的肩膀,這才起身,而孟渟則是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好似在問,他為什麼不抱他了呢。
  他伸手,孟渟立刻就抓住了他的手,貼向他的臉頰,然後繼續看著他。
  被那雙眼睛看著,晏睢下意識就這般道了,“先吃藥膳,不然該涼了。”
  孟渟眼睛瞄到沙發桌子上的湯蠱,眼睛就亮了亮,他抓著晏睢的手從臉頰移開,卻還是未放開,“我聞到了,很香。”
  但他說完,目光又往晏睢臉上掃了掃,一般來說吃對孟渟是最重要的,可方才那個問題得不到回答,他還是有些在意,或許……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吧。
  “孟渟,你還小,我怕你會後悔。”
  晏睢方才下意識想要轉移這個話題,不是因為他不願意抱著人,而是他清楚自己,有沒有發生關係,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如果他們真的走到那一步,日後孟渟後悔,他也不會放人走的。
  “我不小了,”孟渟不大明白怎麼就涉及到他小的問題上,再一思量,他才想起,他眼下確實又變小了,但也不是太小。
  “你不後悔,我就也不會後悔。”
  晏睢抱著他,他能睡好,他怎麼會後悔,他求之不得呢。
  他向前撲去,直接將猝不及防的晏睢撲倒在床鋪上,“晏睢,你不想抱我,那我抱你可以嘛?”
  這哪里是抱,他這做派分明是餓虎撲食。
  孟渟言語軟和,行為卻相當霸道,反正晏睢是第一次被人撲倒在床鋪上的。


第021章
  晏睢抬眸認真地看著孟渟, 摟住孟渟的手一放開,再一撐床鋪, 反將孟渟反壓在床鋪上。
  而孟渟灼灼的目光也略略低下,他反思起自己方才的話和行為是不是有不對的地方。
  不, 應該說, 他很少有做對過什麼事情, 只是他早就習慣自己這種總是說錯做錯的狀態, 而晏睢和他接觸不久,顯然還沒有。
  “這也不可以,對嗎。”
  晏睢的右手撫上孟渟的臉頰,輕輕揉了揉, 兩個指頭才落到他的下頜處,稍稍抬起, 孟渟的眸光跟著上移, 兩個人再次對視。
  “孟渟你真的知道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嘛?”
  原本晏睢是很相信自己的自製力的,可這才多久,他的那些自製在孟渟面前,已然成為笑話。
  孟渟還帶著少年心性的莽撞, 他卻不能跟著這樣, 他得對他們的人生負責。
  孟渟沒有半點兒遲疑就點頭了,“你抱我, 我也抱你呀。”這還能有什麼意思?
  晏睢又定定地瞧了孟渟許久,卻是知道眼下明顯是他自己想多了,孟渟的投懷送抱, 就真的只是擁抱而已。
  他坐起來,然後將孟渟拉了起來,他摸摸孟渟的頭髮,“在你病好之前,想抱就抱吧。”
  晏睢頓了頓又添了一句,“這是病人的特權。”
  孟渟遲疑著點了點頭,就抱這幾天,他顯然有些不滿足,不過來日方才,他對晏睢好,他總會願意給他多抱抱的。
  這蠱藥膳比晚上是藥味兒要更濃些,幾乎和中藥沒什麼區別,孟渟不帶皺眉連喝了兩碗,這才嘀咕道,“肉太少了。”
  “等你好了,才能多吃。”
  晏睢拿著帕子擦了擦孟渟的嘴角,又領他到洗浴間,簡單洗漱一下。
  “你先睡,我洗個澡。”
  孟渟點點頭,低頭聞了一下自己,他今兒算起來已經洗過兩次澡了,身上並沒有什麼異味兒。
  確定了這點兒,他這才放心地往房間的床走去,以後和晏睢睡,他肯定要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的,他可不能因為不衛生讓晏睢嫌棄了。
  涼水沖下,晏睢的思緒終於能清楚些,孟渟的腦回路明顯和他,和絕大多數人都不大一樣,直白是直白了,可不懂的事情也多著。
  睡覺只是睡覺,擁抱也只是擁抱,真正著急想多的人,反倒變成他了。
  他換好睡衣上了床,孟渟睜開眼睛,挪啊挪就到了他的懷裏,他倒是將他之前的話記得牢,這就行使起他病人的特權來了。
  晏睢側了側身,將床頭的臺燈留一盞又調到最暗,這才繼續躺好,他掃了一眼懷裏毛茸茸的腦袋,伸手將人抱住,拍了拍他的後背,似在哄人睡覺,“睡吧。”
  這是晏睢第一次抱人睡,孟渟也是如此,他的手輕輕揪住了晏睢的衣服的一角,人也更湊近了些,他低語著,“晏睢,你要是覺得我說錯做錯什麼,你告訴我,我改看看。”
  他那麼笨,就是改也未必改得了,可他還是想再努力試試。
  晏睢拍著孟渟後背的手落到了他的臉頰,又拂開了他的額發,一個輕吻落下,“你沒有說錯,也沒有做錯,不要想這些了,你現在需要休息。”
  “晚安。”
  孟渟眼睛緩緩閉上,晏睢的衣服他也不揪著了,他抱住晏睢的脖子,嘴角微微勾起,“你說的對,我要快點好,然後對你好。”爭取讓晏睢主動給他抱著睡!
  晏睢沒再說話,孟渟閉著眼睛一會兒,就又睡著了。
  這一晚上晏睢醒來幾次,在夜裏兩三點時,確定孟渟沒再發燒,他才安心思睡去。
  這一覺對晏睢來說是特別,對孟渟來說卻是前所未有的好事兒,五點鐘許,他在晏睢的懷裏準時醒來,這一晚,他真的又沒做惡夢了。
  他不敢多動,就這麼偏頭看晏睢,將他的模樣一遍又一遍地刻在腦子裏,晏睢真好看,哪兒哪兒都好看,孟渟無比確定了這點。
  半個小時過後,晏睢眼睫動了動,似要醒了,孟渟輕輕一笑,攬上了他的脖子,本就親密的兩個人更加親密了。
  “晏睢,你醒了。”
  “嗯,”晏睢應著,手尋上孟渟的額頭,又再認真感覺了一下,確定沒燒了,他才將手收回。
  他聲音裏帶著些懶意,“這幾天你先不要急著跑步,等好全了,我們一起跑。”
  “好,我聽你的,”孟渟蹭了蹭人,又探起身體,雙手捧住晏睢的臉,隨即一個吻落到了晏睢的額頭,“啾”一聲,帶著些許郝澀的味道,他眨了眨眼睛道,“晏睢,早安。”
  晏睢給他一個晚安吻,他回他一個早安吻,這很好。
  晏睢的眼睛完全睜開,周圍的一切依舊有些模糊,唯獨清楚的就是孟渟這張明媚好看的笑臉,他也忍不住笑了笑,“早安。”
  在孟渟主動的親昵下,他們第一次相擁而眠醒來的清晨,沒有尷尬,沒有任何的不自然,有句話說,白首如新,傾蓋如故,他想他和孟渟應該屬於後者,天生投緣。
  晏睢抱著孟渟緩緩坐起,孟渟就無法再壓著人了,他坐直,但笑容依舊未散去,他平日裏並不是這般愛笑的人,可今兒睡了個好覺,他心情美得很,對著帶給他這些的晏睢,自然更樂意笑了。
  晏睢揉揉孟渟的頭,“洗漱去吧。”
  “嗯,”孟渟點點頭,這才爬下了床,回頭看了晏睢一眼,他就往洗浴室裏去了。
  而晏睢終於忍不住摸了摸方才被孟渟吻到的眉心,臉上露出些許無奈又寵溺的笑意,罷了,一切順其自然。
  今天的天氣依舊不太好,晏睢沒到草場跑步,就到一樓的健身室裏,他跑了一會兒,就教孟渟用這些器械,兩個人都流了點兒汗,晏睢再洗了個澡,孟渟卻只讓擦擦身體,換身衣服。
  七點許,王媽就帶著幾個女傭將早點端了上來,白粥小菜,饅頭油條,三明治牛奶都有。
  孟渟也不費腦筋去選吃哪樣,他每一樣都吃一份,胃口好得不行,可把王媽給樂得直點頭,她想啊,要是老太太也和她看到這樣的家主夫人,一樣樂得不行。
  晏睢對於孟渟“吃很多”一直接受良好,眼下他生病了,他就怕他吃不下,哪里會嫌棄他吃多。
  他們吃完早餐沒多久,私人醫生李熠就到了,他又給面對他明顯特別拘謹的孟渟檢查了一下,他神色輕鬆些許,“只要不再發熱咳嗽,不會有礙了。”
  他看向晏睢,叮囑道,“這幾天多注意些,別再著涼。”
  “好的,”晏睢把話應下了。
  孟渟偏頭對李熠道,“謝謝。”這麼一大早就趕來晏家,這聲謝是應該的。
  李熠笑了笑,“拿錢做事兒罷了。”
  “對了!”李熠說著從藥箱裏抱出兩本書給晏睢,“你要的,還有你讓我聯繫的人,我都聯繫好了,你要見就先給我打個電話。”
  “好,”晏睢點點頭,又繼續和李熠聊幾句,李熠就告辭離開。
  孟渟看了看晏睢,輕聲道,“你忙你的去吧,醫生都說我好了,我在家沒關係的。”
  他想了想又道,“早點回家。”
  晏睢聞言看了看手錶,走過來坐到孟渟的身側,孟渟不明所以,人就也挨了過來。
  他瞪大眼睛看著晏睢,聲音喜滋滋的,透著點兒不可思議,“你現在就想我了嘛?”
  所以晏睢走前還過來,陪他坐坐,抱抱他?晏睢果然這麼喜歡他呢。
  孟渟因為高興,眼角微微翹起,帶著些不自覺的媚色,原本想要反駁的晏睢,突然反駁不出什麼話來。
  他就是現在不想,一會兒也會想他的。
  晏睢輕輕握住了孟渟的手,站起身將人拉了起來。
  “我是要出門,不過你也要去。”
  孟渟的精神狀態看著尚好,他們先去把昨日沒辦的事情辦了再說,如此也讓孟渟在家住得安心些。
  孟渟看著他們牽著的手,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勾起,臉上再次揚起笑容,他並不在意晏睢要帶他出門做什麼,但是他樂意他們能一起,如此就是做什麼都好了。
  “好呀。”他應了。
  客廳裏收拾的王媽,候命的肖伯都愣怔了好些時候。
  這般溫和好說話的晏睢是他們顯少見過的,以前也就是老太太老太爺在的時候,晏睢的情緒會有些,可也不會像這般輕易就能讓人感覺出來的溫和。
  看來他們家主是真的很喜歡家主夫人了。
  他們再下來的時候,晏睢換上了日常黑色的西裝,孟渟則是一身白色的西服。
  晏睢高大挺拔,黑色加深那種深沉冷淡的感覺,身上的氣場愈發強大,而孟渟身高不算矮,可到底還未真正成年,尤其那張臉嫩得很,乾乾淨淨,看著就像一個好欺負的小白兔,雖然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兒。
  孟渟天生對他人的視線不甚敏感,他緊貼在晏睢身側,餘光掃著人,一點兒也不吝嗇自己的誇獎,“你這樣穿,真好看。”
  看起來特唬人,特厲害,在孟渟覺來就是好看了。
  從來都只聽到可怕,嚇人這種評價的晏睢,忍不住挑了挑眉梢,他牽住孟渟的手,話語簡略,“你好看。”
  孟渟回握住晏睢的手,等他們一直上了車了,他的臉頰才又漸漸紅起,方才晏睢誇他好看了呀。晏睢的誇獎和別人的誇不同,他聽著心裏暖暖的,癢癢的,特高興。
  “我只有臉好看,你全身都好看。”
  “咳咳咳……”晏睢還沒什麼反應,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王秘書王鋒猛地咳了起來,全身?這孟渟把他老闆全身都看光了?他不僅想咳嗽,腦補些禁忌場面,鼻子都跟著癢了。
  孟渟目光掃去,這才注意到前面有兩個人能聽到他話的人,可他是對晏睢說的,他咳嗽做什麼。
  “開車,”晏睢已經很能適應孟渟語直白到嚇人的屬性了,他看孟渟低下了頭,臉頰還帶著點兒紅暈,思量了一會兒,他就知道孟渟的話,依舊沒有多餘的意思。
  他確實只有臉是好看的,他的手和身體多多少少留有些打鬥的傷痕,有些會消去,有些卻是永遠也消不了,明白了這些事情,晏睢就無法像王鋒那般大驚小怪了。
  “他是王鋒,是我的秘書,”晏睢說著又指了指開車的黑臉大漢,“他是趙兵,你以後想出門去哪兒,就給他打電話。”
  “好,”孟渟點點頭。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又拉過晏睢的手看看,卻不覺自己說錯了。
  在孟家和一些人看來,他就是這張臉還有些價值,不能毀了,否則他的臉不定能保住。
  “你的手好看,”孟渟再次確定地道。
  孟渟在看他們的手,晏睢就也是,他輕輕揉著孟渟掌心的疤痕,像是要將它們揉化了一般,可最後只是把晏睢的手揉紅了些,那些痕跡依舊不能散去,就是手上的痕跡沒有了,發生過的事情也無法改變。
  心疼一起,晏睢就也不再在意前面的王鋒和趙兵,他將孟渟攬到了懷裏,“你說的都對。”
  孟渟聞言也不再研究他們的手了,他靠到晏睢的肩頭,又覺得不夠,他揚起臉貼著人蹭了蹭。
  他這小動作收得極快,晏睢目露無奈,王鋒和趙兵只能當自己是瞎子和聾子了。
  王鋒小心地坐直身體,虧他作為還覺得昨兒誤會晏睢,不太道德,可這一夜過去,他們關係都進展到將彼此看光了,也許,昨兒他並沒有誤會?王鋒琢磨了一下,在後視鏡裏對上晏睢的視線,他全身一冷,什麼都不敢多想多琢磨了。
  晏睢沒那麼冷了,可也只是孟渟在的時候才如此,他還是晏睢,手段和心性都相當可怕的晏家家主。
  早上九點整,他們到了民政局的門口,他們等了四五個對新人後,就輪到他和孟渟了。
  這麼久過去,孟渟才瞅明白,晏睢是帶他來做什麼,他明白的瞬間如墜雲端,雲裏霧裏了。
  “我們是來結婚的?”
  “是,”晏睢肯定地告訴孟渟,他嘴角勾了勾,“到我們了。”
  孟渟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櫻色的唇輕抿著,整個人都專注極了,當然,他心裏可沒他表現出來的那般淡定,他腦海裏只有一句話在重複刷屏,他和晏睢結婚了,結婚了,結婚了……
  填表格,拍照,宣誓,再到領到屬於他們的結婚證,一個小時不到的時間就全部辦完了。
  孟渟捧著他和晏睢的結婚證,就和捧著千斤重的石頭似的,他低低看著,眸中的情緒激蕩了又激蕩。
  “晏睢,我們真的結婚了。”
  他沒用七天的時間就把自己嫁給晏睢了,現在開始,他們就是法律上承認的夫妻了。
  “嗯,”晏睢心中的情緒一樣不淡定,原本只是為了讓孟渟高興,才親自來的這一趟,可這程式一遍走下來,他心中的感覺就也不同了。
  他們走過一個暫時沒人的小廊道時,孟渟沒再壓抑自己的興奮,他欺身上前,將晏睢壓在牆壁上,他瞪大眼睛,“晏睢,我太高興了。”
  晏睢被壓著,一是他沒猜到孟渟的動作,再就是他放縱的。
  孟渟說著,兩手抱住晏睢的脖子,他餘光左右瞄了瞄,然後眯起眼睛,送上自己的唇。
  輕輕一下,沒有聲音,可那柔軟的感覺就停留在了晏睢的臉頰上。
  孟渟退開一步,低下頭要去拉晏睢的手,繼續走出這個小廊道,但還未能碰到晏睢的手,他就再次被反壓了。
  “嗯?”孟渟疑惑地看著晏睢,隨即他眼睛一亮,自己仰起了臉,“你也高興,你也想親我對吧。”
  孟渟如此,晏睢要還沒反應,他們後半輩子的“性”福就該讓人憂慮了。
  晏睢的手輕輕托起他的臉頰,一低頭直接吻住了他的唇。
  孟渟有些訝異晏睢為什麼要親這裏,但他還是乖乖仰著頭沒動,這種信任,直接在晏睢的心頭又添了一把火,他輕輕含住孟渟的下唇,在他愣神的時候,探牙關而入。
  兩個人的舌尖一碰到一起,所有的輕緩瞬間消失,呼吸隨之緊促,在這個狹小又狹小的空間裏,似有花火在綻放,所有的注意都集中到了這裏,任何一點兒的感觸都在腦海中放大。
  唇舌廝磨,晏睢越吻越深,他自信的自製又再次面臨奔潰……
  孟渟是第一次被人這麼吻,晏睢也是第一次吻人,兩分鐘過去,晏睢猛地放開了孟渟,將人攬到懷裏,輕輕喘氣,抱人的力氣也在增加。
  孟渟忍不住舔了舔唇,又再抿了抿,但他的手已經放到晏睢的腰上,緩緩環住了。
  所有的感覺都告訴他,這個吻雖然突然,卻一點兒也不討厭。
  晏睢調整好自己的呼吸,這才放開了孟渟,見他臉紅紅的看著他,他輕輕笑了笑,“我們回去。”
  “好,”孟渟點點頭。
  走出民政局,孟渟又再回頭看了一眼,有許多和他們一樣牽著手進來的男男女女,他們很多人都在看他和晏睢,低聲說些什麼。
  孟渟沒仔細去聽,他回頭只是覺得這個地方對他和晏睢來說,是很特別的了。
  因為結婚證,也因為那個吻。
  回到車上,孟渟翻著他們的結婚證看了又看,神色漸漸帶上了點兒懊惱。
  “我方才太緊張了,笑得不好看。”
  晏睢也跟著瞅了一眼他們的證件照,輕輕揉了揉孟渟的頭髮,“好看。”
  孟渟聞言又再看了一眼,然後緩緩合上,抱到了懷裏,鄭重地點頭,“我們真配。”
  “咳,”王鋒又忍不住低咳了一句,他們這位家主夫人可真是不知道含蓄,他和晏睢就算配,也不該由他自己說吧。
  孟渟看向了王鋒,探了探前身,“我和晏睢領證結婚了。”
  “恭喜,”王鋒轉過身鄭重地道,看孟渟樂滋滋的模樣,他又添了一句,“新婚快樂。”
  “謝謝,我們會快樂的。”孟渟應話的模樣,比王鋒刻意裝出的還要鄭重兩分,王鋒還未反應些什麼,他就被晏睢攬回去了。
  這一趟,在孟渟看來足以確定他們關係,也足以讓他對晏睢完全坦誠,言語行為上最後的那層隔膜也消失了去,他心安理得地趴到晏睢懷裏,嘴角勾起,沒有刻意去掩藏他的高興。
  而前座的王鋒和趙兵沒再說話,可他們都能感到那甜甜膩膩的氛圍。
  不過這樣性情的孟渟,換誰都討厭不起來吧,晏睢淪陷並不是那麼意外,就是他和孟渟才接觸了兩次,都覺得這個家主夫人特別得很順眼。
  晏睢看了看窗外,他低聲道,“去公司。”
  “好的,”趙兵在岔路口左拐而去,晏睢明顯是捨不得人,要將孟渟帶到公司去了。
  當然,這份不舍是相互,孟渟一樣捨不得晏睢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捨不得。
  不過他感覺了一下懷裏的結婚證,卻是覺得沒藏起來,不安心,他高興能繼續跟著晏睢之餘,也更加抱緊了他們的結婚證。
  晏睢的辦公室在晏氏大廈的頂樓,他們坐專屬電梯直接上了樓,可就是見到的人再少,不用太多時候,晏睢帶著一個漂亮男孩兒到公司來的事情就傳遍了上下,上到總經理,下到掃廁所的清潔大媽。
  昨兒婚宴請帖各家一送,整個海城貴圈兒,晏氏企業誰還不知道晏家家主晏睢要和孟家的一個私生子聯姻了呢,偏偏這私生子還是晏睢的生母何婉找的,兩個人就是再配不上,過了何婉這關,就也沒旁人質疑的餘地。
  可眼下晏睢帶了一個漂亮的男孩兒到公司來,這是什麼意思,很難讓人不八卦不多想。
  作為當事人的晏睢或許能猜得到,公司裏人的震動,至於孟渟暫時還什麼也感覺不到,他依舊小心的捧著他們的結婚證,然後被晏睢攬著走。
  “讓人去九樓餐廳拿些水果上來,”孟渟這個年紀的男孩兒或許會更喜歡吃一些零食,不過眼下他身體還未完全好,零食上火,水果就還好了。
  王鋒親自將洗乾淨的水果送進來,晏睢正在親自教孟渟怎麼用平板玩遊戲。
  孟渟對這些電子產品並不算陌生,只是以前他都用來學習,玩遊戲是極少極少的,再就是他樂意讓晏睢教他。
  “死了……”孟渟低眸看著死翹翹的劇情人物,看來晏睢也很少玩遊戲。
  “咳,”晏睢聞言,臉上並未浮出任何不好意思的神色,他摸摸孟渟的頭髮,“你先玩著,過一會兒我帶你去吃飯。”
  “嗯,”孟渟點點頭,他知道晏睢是怕他無聊,可不會的,他就是沒有手機也不會覺得無聊,一些特殊的經歷,他最不怕的就是無聊了。
  他能一個人待很長很長的時間,可以想很多事情,也可以什麼都不用想,只要不讓他餓,其他都好說。
  晏睢坐到主位上,又看了孟渟兩眼,然後才開始認真辦公,他的辦公室自然是少不了來人的,那些人早前就得了風聲,自然對認真玩遊戲的孟渟好奇得很,基於晏睢的威嚴,敢多打量他的人是沒多少。
  而孟渟也只當他們是和王鋒一樣的人,都是有正事兒要辦的,他更不可能主動和他們說什麼了。
  他玩遊戲和晏睢一樣渣,死了又死,不過誰讓他心情好呢,就是死了n多次,他還是覺得高興。
  不過有些對他的吸引力並不大,他玩了一會兒,就退出來了,這會兒辦公室裏安靜著呢,晏睢低頭批文件,孟渟側過身,拿著手機悄悄拍了一張,然後反身坐好,又許久他才回過頭去,而晏睢也在看他了。
  “快十二點了,我們去吃飯,然後我送你回去。”
  因為他捨不得孟渟,將人拘在他的辦公室裏,這樣的事情,晏睢以前從未想過,可眼下他不僅這麼想,還這麼做了。
  孟渟將手機放回口袋,自己起身走了過來,他看了看晏睢,然後彎下腰抱住了晏睢的脖子,“我不想回去,我下午還在沙發上玩遊戲行嘛?我會很乖很乖的。”
  晏睢根本沒法拒絕孟渟的親近,更不用說是這般撒嬌又帶著懇求的話了。
  “我是怕你覺得無聊,”孟渟喜歡陪著他,他怎會不肯,可越是如此,他就也更希望孟渟是真的喜歡,而不是為他所勉強。
  “不無聊,一點兒都不,”原本想要起來的孟渟聞言繼續抱著人,他稍稍放開些,湊了上來,親了親晏睢的嘴角,“我喜歡呢。”
  晏睢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他還未有動作,辦公室的門再次推開,雖然王鋒又急忙退出了,可被打攪的孟渟,已然放開了晏睢,後知後覺地紅著臉,又自以為悄悄地打量晏睢。
  可他就沒那份看人的功夫,兩秒之後,他就放棄了,“你討厭我親你嗎?”
  晏睢緩緩搖頭,他是招架不了這種親昵,至於討厭半點沒有。
  若是有任何一點兒,孟渟和他都到不了眼下這種他無法招架的境況。
  孟渟聞言松下一口氣,他嘴角揚起,“我也不討厭。”
  他不討厭什麼,孟渟的話都說著這般直白了,晏睢不可能聽不懂,他站起身,孟渟就將自己的手伸過來了,兩個人一同向門口走去。
  晏睢的手落到開門的把手上,一頓又收回,而他拉著孟渟的手一放開,將人一帶又壓到了門上,然後低頭吻住了孟渟的唇。
  “閉眼。”
  孟渟聞言緩緩閉上眼睛,他嘴裏還殘留著些水果的清甜,幾瞬之間就被掠奪乾淨,染上了屬於晏睢的氣息,兩個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這個吻依舊有些不得章法,但卻比之前在民政局廊道裏太過急促和匆忙的吻好多了。
  孟渟也不再愣愣的,而是笨拙又主動地回應了起來。
  吻著吻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就也沒了,隔著衣服緊緊相貼,一個吻帶出來的欲望洶湧而又猛烈,晏睢的眸色漸漸暗沉,而孟渟察覺到了些危險的氣息,也不敢動了。
  大致十分鐘過去,晏睢才稍稍放開了對孟渟的壓制,但只是氣場上,人依舊被他鎖在懷裏未放開,他抬起孟渟的下頜,低聲道,“孟渟,你沒有機會後悔了。”
  一個吻讓他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就也明白他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對於孟渟,他是不可能放手的。
  孟渟不明所以,但還是確定地搖頭,“我不後悔。”
  不管未來是什麼結局,他都不會後悔,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不需要後悔,也不會後悔。
  晏睢又定定看了孟渟一眼,將人攬到懷裏,又才伸手將門拉開去。
  王鋒規矩地低著頭,對於撞破晏睢和孟渟的親昵,他也無奈得很,誰讓他倒楣呢。
  他落後幾步跟在他們的身後,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卻是發現晏睢對孟渟的態度又有不同,明顯多了些佔有欲,一種屬於雄性特別的佔有欲。
  晏睢將人帶到餐廳裏,幾秒過後,整個餐廳鴉雀無聲,一雙雙眼睛全部盯著晏睢身側的孟渟看,晏睢目光掃去,眾人這才自覺低頭,而後安靜的餐廳也恢復了些響動,但也比原本低了許多。
  “想吃什麼?”
  孟渟的注意早就到那一盤盤的食物上了,他指了指幾樣肉菜,晏睢又再添了兩樣,然後才拿著食物領孟渟到一邊兒的位置上。
  至於晏睢吃的,王鋒負責端來。
  孟渟瞅了王鋒一眼,覺得自己被搶了事情做,不,應該是他反應太慢,還沒察覺過來,他能做這個,不過這次沒想到,下次他一定會記住的。
  熟悉孟渟飯量的晏睢,又起身給他添了幾次飯菜,確定他吃飽了,他才將人帶回去。
  他們一走,餐廳裏說話的聲音直接拔高。
  “真的很漂亮啊。”
  “他到底是老闆什麼人呢?”
  王鋒前後腳也跟著晏睢孟渟離開,否則被這一堆八卦的人堵著,只怕沒好那麼好脫身。
  晏睢以前忙的時候,也有直接在公司裏睡覺,辦公室裏還有一個隔間,自然沒有家裏的大,但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個洗浴室,偶爾睡幾晚卻是無礙。
  晏睢將這個房間打開,領了孟渟進來,“你在這裏睡一覺,我就在外面,睡醒了,你出來找我。”
  孟渟看了看床,又看了看晏睢,緩緩點頭,他都說要乖了,自然是晏睢說什麼就是什麼,即便他不是很想睡。
  晏睢又調了一下空調的溫度,端了杯水到床頭桌上,看孟渟躺好閉眼,他站了一會兒,這才出來。
  確定晏睢走了,孟渟睜開眼睛,將懷裏放著的結婚證拿出來,輕輕摸了摸,又小心地護到懷裏,這才又閉上眼睛。
  晏睢在外面處理事情,沒多久他就接到了顧朗的電話。
  “晏老大,聽說你帶了漂亮男孩兒到公司裏去了?”
  要論八卦精神誰能和顧朗比,不過他聽到這些話,是不怎麼相信的,晏睢對孟渟的特殊,他是親眼看的,而他知道的晏睢也不是那種三心兩意的人,否則他也不至於到現在還是個需要被拯救的老處男了。
  晏睢聞言眸光淩厲了些許,“什麼漂亮男孩,他是孟渟,你嫂子。”
  這話都傳到顧朗耳中,只怕沒多久整個海城貴圈兒都會知道了。
  “看來絕大多說人都太閑了,”晏睢說的就是他晏氏的員工了,都閑到有心思傳老闆八卦了。
  顧朗聞言吊兒郎當的口氣一頓,不僅語氣,就是他本人的坐姿都端正了起來,“我錯了,是嫂子。”
  “不過,你怎麼會帶人去晏氏?”這不是還沒結婚呢,而原本他覺得就是結婚了,晏睢也不像是會把老婆帶去辦公的男人啊。
  晏睢聞言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沒回顧朗的問話,反倒問了他一句。
  “怎麼才算主動些?”這就晏睢今日工作之餘,一直苦惱的問題了,他覺得他應該比孟渟主動些,可卻想不到該怎麼主動,怎麼才算主動。
  難得也有晏睢問他問題,顧朗嘴角咧開一個弧度,但聲音依舊保持著嚴肅,“主動嘛,就是主觀意願行動,就是你想就做呀!我以為你晏睢最知道什麼是主動了呀。”
  別的小孩兒還被家長扭著上道時,晏睢就分外清楚自己的目的,他是晏氏唯一的繼承人,他所有的努力就也都奔著這個去,到如今他果然就將晏氏牢牢掌握在手中,他在晏氏的話語權要勝過以往所有的家主。
  他這都不算主動,什麼算主動呢。
  當然,這只是曾經,年少努力的時候,那份主動自然為晏睢所掌握,可到後來,晏氏不再是目標而是責任,那份熱情自然就也跟著淡了。
  想就做……從現有的行為來看,孟渟對他還真特算主動,想告白就告白,想接吻就接吻了。
  “我知道了。”
  晏睢關了電話,又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才回來繼續辦公,其實他心中早就有決定了,只是孟渟不是晏氏,他比晏氏更生動,也更難辦。
  但無疑他是勢在必得的了,他和顧朗的這個問話只是讓他更明晰些罷了。
  至於怎麼才算主動,他怕是很難比過孟渟,而且他想他需要比以往更加強大的自製力,才能確保有些事情不會發生太早,而讓他們的感情留有瑕疵。
  在兩點鐘許,孟渟揉揉眼睛,就出來尋人了,他看到晏睢,悄悄鬆口氣,又對著說話的其他人輕輕點頭,而後自己坐到沙發上,又將平板拿過來玩。
  那些人陸續退出晏睢的辦公室,已經是半個小時後的事情,晏睢走過來,孟渟就抬起臉。
  “睡得可好?”
  孟渟思量了一下說了實話,“沒你抱我睡得好。”
  從噩夢中醒來,處於完全陌生的房間,愣了許久才將事情一一想起,便是聽到外面有說話的聲音,他也急不可耐地出來尋人了。
  孟渟挪了挪自己,緩緩向前靠到晏睢的懷裏,聲音依舊低沉,“我總是做惡夢,但你抱我,我就不怎麼做夢了。”
  憑晏睢的腦筋,不到片刻他就前後思量得清楚了,這才是孟渟執著想他抱他的原因,完全不是他原本以為的那個意思,孟渟太過直白,很多時候,反而是想太多的他們弄錯了意思。
  但僅僅是這些還好,他怕他還弄錯了其他。
  “什麼惡夢?”晏睢輕輕拍著孟渟的後背,思量之餘也不影響他心疼人。
  孟渟埋首在晏睢的頸側,許久過去,他才繼續道,“不斷不斷死掉的惡夢,醒不過來,我不喜歡做夢,一點兒都不。”
  可做夢這種事情,並不能為孟渟主觀所阻止的,他上輩子的睡眠品質本來就不是太好,重生這一個多月,純粹就是折磨了。
  而他到現在也只是自己喪氣,沒變得暴躁易怒,已經算難得的了。
  “以後我抱著你睡。”
  晏睢不需要孟渟自己努力,就將他之前的決定改變了。但他也知道,這治標不治本,孟渟的情況想要徹底解決,還需要一些外力的幫助。
  孟渟聞言緩緩抬起頭,眸中緩緩綻放些許笑意,他貼著臉頰蹭了蹭人,“晏睢,你真好。”


第022章
  孟渟的這個“真好”, 並不是什麼口頭禪,他從未對晏睢以外的人說過, 他是真的覺得晏睢好。
  他這麼笨,簡直可以說是一無是處, 可是晏睢知道了之後, 還是願意和他結婚, 還將他更早地從孟家裏帶出來, 第一個擁抱,第一個接吻,第一次生病被人照顧……
  他的思維太過僵硬,言語太過貧乏, 除了“真好”,他想不到其他話來表達他的感激之情。
  晏睢輕拍孟渟脊背的手停下, 緩緩移到到了他的頸窩, 再是他的臉頰。
  孟渟抬眸和晏睢對視,太過乾淨的眸子,讓他的情緒一覽無餘。
  晏睢緩緩靠近,先是在孟渟的唇上吻了一下, 又緩緩上移, 再吻了一下他的眉心。
  “你要記住,我對你好是應該的。”
  這句話只對孟渟說, 而非對著他妻子位置上的人說,這一點晏睢心中清楚無比。
  對一個人好,和對一個人負責是不同的, 孟渟對他來說從最開始就是不同的,只是原本不甚明顯,他現在才真正確定罷了。
  孟渟眼睫輕顫,各種情緒繼續在眸中發酵,他不錯眼地看著晏睢,許久之後,他才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一直都被告知沒有什麼是應該的,可是晏睢總告訴他,他吃飽睡好是應該,他對他好也是應該。
  他不知道誰對誰錯,也不需要知道,他只知道他喜歡這樣和他說話,這樣對他的晏睢。
  當然他覺得這份“應該”是相互的,日後他也會對晏睢好的,理所當然的好。
  “晏睢,和你結婚真好。”
  孟渟嘴角勾起,露出一個不自覺的惑人微笑,在晏睢愣神的時候,他又再次靠近,手臂將晏睢往沙發背上一帶,兩條腿很有技巧地制住晏睢身體本能的反應。
  “別動。”
  孟渟認真地和晏睢說,晏睢果然沒動了。
  他順利地將人壓住了,才解釋起了他的行為,“我們不是打架,我是要親你。”
  見晏睢依舊沒有反抗,孟渟臉上的認真收起,沒再猶豫,他送上了自己的唇。
  晏睢人看起來很冷,可是他的唇卻不冷,溫溫熱熱,很舒服。
  孟渟克制著心跳加快帶來的緊張,笨拙又專注地吻著,在晏睢的唇瓣間輾轉一會兒後,他舌尖輕探,嘗試著更深入些的吻,他的吻和他性格有些像,直白變成了熱情和坦然。
  確定晏睢沒有拒絕,確定彼此都喜歡這樣的吻,他開始他第一次過分專注,勾勾纏纏的深吻了。
  美人計來得太過突然,孟渟的反應又太過出人意料,晏睢完全升不起反抗的心,被人壓在沙發上親,晏睢是第一次,但親他的人是孟渟,他很確定,他願意多來幾次。
  被孟渟熱情激起心間一陣陣輕顫,彼此擁著的手也在繼續收緊,孟渟到最後完全坐在了晏睢的腿上,以這一上一下的姿勢,交換了一個纏綿又熱烈的吻,餘韻悠長。
  許久,晏睢找回呼吸之後,忍不出笑出聲來,然後又輕輕地“嘶”了一聲,以孟渟為主導的吻,熱烈之餘也有些慘烈,晏睢的唇被咬破了。
  “破,破了……”孟渟瞪大眼睛瞅著晏睢唇上破開的傷口,他又湊近了些,輕輕地吹了起來,“呼,呼……疼嗎?”
  “我太笨了,都把你給咬了……”而且咬的當下他都沒注意到,他愧疚的心情一起,羞澀就也拋到了腦後,他繼續“呼呼”的給晏睢吹氣。
  晏睢看著孟渟,臉上的笑意依舊不能收起,他輕輕地搖了搖頭,“不疼。”
  他說著又將人抱住,許久之後他才低聲道,“我很高興。”
  這種情不自禁就想要微笑的高興。
  孟渟心中的愧疚散去些許,他回顧了一下方才的吻,臉紅心跳之餘,他也努力掌握一些經驗,他保證道,“我以後會小心一些的。”
  晏睢勾了勾唇,又輕聲道了聲“好。”孟渟主動獻吻的誘惑,晏睢無法拒絕。
  一個吻散去了孟渟睡不好帶來的陰霾,也讓晏睢這個午後的心情愈發好了,處理起事情的效率奇高,辦公室裏的人來了一撥,又走了一撥,王鋒送進來好些檔,又送出去好些。
  而孟渟也一直在沙發上坐著,玩一會兒遊戲,吃點水果蛋糕,在不影響晏睢的前提下,看看他,再摸摸他們的結婚證,這一天對於孟渟來說一樣圓滿。
  五點未到,晏睢將電腦關好,又隨手將辦公桌整理了一下,就起身到孟渟待的沙發邊兒來了。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家。”
  孟渟抬眸看了晏睢一眼,將平板放到桌上,便將自己的右手放到晏睢的手心,雙手交握,兩個人都忍不住露出了點微笑。
  “嗯,”孟渟應著,目光又忍不住在晏睢的唇的多流連了一下。
  其實不僅是他忍不住在意,這一下午,不知多少人被嚇到了,連帶著對孟渟都驚奇無比,他敢下嘴,居然還敢留下痕跡,說不是故意的都沒人相信,這是明晃晃的宣示主權啊。
  晏睢在接了顧朗電話之後,就讓王鋒放出話去,他帶來的是孟渟,是他已經領過證的妻子。
  至於聽到消息的眾人會是什麼反應,就不是晏睢需要去思慮的了,他們作何想法暫時還影響不到他和孟渟。
  晏睢帶著孟渟在眾多忍不住好奇的目光中,離開了晏氏大廈,這是他接手晏氏以來,第一次無特殊原因下午六點前下班,這是工作狂就要變成家居男人的節奏啊。
  王鋒並未跟隨,前座只有認真開車的趙兵,上了車之後,孟渟還未完全坐好,就被晏睢拉了過來,他摸了摸孟渟的額頭,又仔細打量了他一下,“有沒有覺得累了?”
  孟渟輕輕搖頭,“我不累,你才累呢,你要養我真是太辛苦了。”
  這一天孟渟算是見識了晏睢的工作日常,見不完的人,處理不完的事情,打電話,接電話,看電腦,他這個總裁當得可真不清閒。
  晏睢輕笑,就養孟渟能花多少錢去,可孟渟這麼說,他心裏還是慰貼得很,“不辛苦。”
  孟渟輕輕搖頭,看向晏睢的眸光和他語氣一般的認真,“辛苦的,我都看到了。”
  晏睢年紀輕輕就牢牢掌控整個晏氏,不付出些辛苦怎麼可能,就是他自己也覺得這些辛苦理所應當,可孟渟這般的語氣,一時間讓他心頭的感觸難以明晰了。
  孟渟這是在……心疼他吧。這種感覺很特別,也很好。
  “我太不好了……我除了能幫你打架,其他都做不好,”就是他上輩子會的調香,在晏睢妻子的位置上也無用武之地,但是他還是不想放棄這個位置,不只是為嫁出去了,還為了晏睢。
  現在,他就想嫁他了。不,他已經嫁給他了,這很好。
  孟渟的聲音放低,神色比之前又鄭重些許,“不過,我會陪著你,只要你還要我,我就會永遠陪著你。”
  不離不棄,榮辱與共,就是孟渟許給晏睢的承諾,雖然他並不確定晏睢需不需要,但這是他所給予的全部心意了。
  晏睢認真地看著孟渟,眸中帶著些許的淩厲和審視,有些嚇人,孟渟感覺到了,依舊與晏睢對視,而在他忍不住要開始忐忑失落的時候,晏睢托起了他的下頜,輕輕一個吻落在唇上,像是蓋章一般,他應了。
  “好。”
  不管孟渟是不是懂自己話裏的意思,他都將這話當真了,沒有還轉餘地地當真了。
  “嗯,”心意被晏睢接受,孟渟忍不住露出了點兒微笑,他坐直身體,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你靠著我吧,我也可以給你靠的。”
  孟渟的身高比不上晏睢,肩膀自然也沒有他的寬闊,但他一臉真誠地看著人,還真不是那麼好拒絕的,晏睢還在遲疑,孟渟就伸手將他的腦袋按到他的肩上。
  “你休息一會兒,到家了,我和你說。”
  孟渟決定要對晏睢好,不是說說而已,而是認真學習,並且付諸實施的。
  當然讓晏睢有些哭笑不得的是,孟渟偶爾展露的那些霸道勁兒,可愛得不行,比如此刻,他雖然覺得彆扭,可還是因為孟渟這份可愛的霸道,選擇了順從。
  他靠著孟渟略有些膈人的肩頭,玩著他的手指,嘴角緩緩勾起淡笑,心境是前所未有的安寧。
  他一開始對孟渟順眼,就是因為他不同於他人的真誠和坦然,眼下卻是真的喜歡上了,比昨日,比上午都更喜歡一點的喜歡。
  前座開車的趙兵用盡了十多年開車的職業素養,才沒讓他有些失常的車技,影響到後座的兩人。
  無論是孟渟,還是晏睢,他們對彼此的親昵都太出人意料了,但不可否認一點兒,他們之間的氛圍很美好,讓人羡慕的美好。
  車在晏宅前停下,孟渟小心地扶起晏睢,看他還閉著眼睛,他遲疑了一下,卻是打算直接背人進去,而晏睢感覺到這份意圖,緩緩把眼睛睜開了。
  “你還困的話,我背你回去好了,我力氣很大。”
  那一天他被晏睢五招之內制住,有一部分原因是他那段時間沒吃飽,沒睡好,眼下他狀態都還不錯,他自覺背晏睢一點兒問題也沒有。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這是在家裏,沒關係的。”
  在外面的場合,外人面前,他背晏睢似乎不大好看,但這是在他們家裏,這有什麼關係呢。
  晏睢笑了笑,攬住孟渟,親了一下他的臉頰,算是對孟渟一片苦心的獎勵。
  “背我做什麼?我又沒有生病,不用背。”
  孟渟想了又想,才緩緩點頭,認同的同時也有些失落,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可以對晏睢好的地方啊。
  他的失落來得快,去得也快,被晏睢牽下車之後,他的心情又恢復了明朗,他們以後每天每天都在一起,他肯定能找到其他對晏睢好的地方。
  他也知道些分寸,對晏睢好的前提,是不能因為他太笨,給晏睢造出不必要的麻煩來。
  孟渟在調香方面是個絕對的天才,可除了這個和從小被迫練出的打架功夫,在其他方面平庸得不止一點兒半點兒,更甚至他的心智都有受到些影響,不至於像幼兒那般不知事兒,卻也難像成人那般顧慮周全,倒是和他眼下的年齡更符合些。
  他的沉鬱,他的寡言都是對自己短處的保護色,正是因為對晏睢敞開了心扉,他這才毫無顧忌地暴露出來,這個過程中,晏睢若有任何一點兒惡意或者不恰當的舉動,孟渟只怕都會重新縮回自己的龜殼裏。
  他和晏睢磨合的這個過程出乎預料地順利,兩個人攜手而來,養眼之餘,也如孟渟早上在車上說的,他和晏睢很配,容貌上,氣場上都是相契的。
  這眾人一眼就能看出的東西,何婉自然不會看不出來,她站在老宅客廳大門的門口,臉上的笑意隨著他們走近,一點兒一點兒散去。
  準確地說,她等孟渟已經等一天了。
  她早上到了孟家,這才從馮澤嬌那裏得知,昨兒孟渟就被晏睢接到老宅去了,她趕來老宅,又得知晏睢將人帶走了,再不久她就得到消息,晏睢是將人帶到公司裏去了。
  這一整日過去,晏睢才將人帶回來,還是這般手牽手,情投意合模樣的帶回來,顯然那個傻乎乎的孟渟已經被他略施小計的兒子迷得找不著北了。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有的人傻是天生的,可不是晏睢幾句甜言蜜語就能變聰明的,而且傻的人發起瘋,鬧出笑話來,那才沒有顧忌,那才好看呢。
  何婉遠遠看到晏睢和孟渟,晏睢就也看到她了,他臉上的溫和也漸漸散去,但牽著孟渟的手依舊未放開。
  “您來了。”他對何婉輕輕頷首,然後看向了孟渟,“這是我母親。”
  “這是孟渟。”
  何婉笑了笑,還未說話,孟渟就站直身體,喊了一句,“媽!”
  發覺自己太過緊張,音量有些大了,他又壓低道,“您好。”
  這一句話的前後,音量區別太大,何婉一時間有些弄不清楚孟渟的想法了,他看到她到底是熱情,還是不熱情呢。
  “好,好,快進來吧,”何婉臉上僵住的笑意,再次變柔,她側了側身體,再接著,她不僅說話的聲音變柔了,就連看孟渟的目光也是如此。
  “睢兒帶你做什麼去了?”
  孟渟聞言並未立刻應答,他偏頭看向了晏睢一眼,見他輕輕頷首,他才將話告訴何婉。
  “我們領證結婚去了。”
  他說著也沒把懷裏的結婚證拿出來,他看向何婉的目光透著些許的疑惑。
  何婉雖然在笑,可那是假笑,對著家人也要假笑,她肯定不喜歡他們的了,只是她不喜歡他,很容易理解,他天生就不討人喜歡,可她為何也不喜歡晏睢呢,他那麼那麼好啊。
  “哦……哦?”何婉的的語氣直接拔高,笑容猶在,卻是連強裝的溫柔也不見了,她看向晏睢,眸光中憤怒多過了驚訝,有些一直掩藏的東西,差點繃不住了。
  “婚期都定了,總是越早辦越好。”晏睢解釋了一句,就沒想再多說,他目光掃向客廳角落的肖伯,“十分鐘後擺飯。”
  “是,”肖伯低聲應了,轉身去了廚房。
  晏睢收回目光,看向了略有失態的何婉,再次道,“我們回房換身衣服下來。”
  孟渟跟著晏睢對何婉點頭致意,而後被晏睢牽著上樓回房。
  何婉灼灼的目光一直跟隨他們,直到他們將門關上,她才將目光收回,而後坐在沙發上,低頭沉默。
  孟渟換好了衣服,瞄了一遍他和晏睢的房間,最後還是選擇將他們的結婚證放到床頭櫃裏,原因簡單得很,他想要時時看看,時時確定還在不在,要不然藏哪兒他都不放心。
  看孟渟一口氣松下來的模樣,晏睢忍不住又勾了勾唇,他走過來,揉揉孟渟的頭髮,輕語道,“我和她的關係不太好,她對你說什麼,你都不需要在意。”
  晏睢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孟渟思慮了片刻,伸手將晏睢攔腰抱住,“我不在意,你也不要在意。”
  他不認識何婉,作何在意她對他的看法,真正會在意,會被傷害到的,反倒可能是晏睢。
  晏睢輕揉孟渟頭髮的手一頓,才繼續揉著,孟渟有些事情遲鈍得很,但一樣有他反應敏銳的地方,比如,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什麼是傷害。
  真正能將人心刺傷的,往往不是陌生人,而是你最親的人。
  晏睢眼中冷了些,“我早就不在意了。”
  “嗯,”孟渟應著,又抬眸看了看晏睢,他點了點頭,很是認同地道,“對,咱們不在意就好了。”
  晏睢的手移到他自己的後腰,將孟渟的手握住,而後拉著他起身往樓下走去。
  有些事情孟渟不在意了,他卻不能不在意,雖然讓人去徹查的結果還沒回來,但他明白能讓孟渟變得這般敏感的傷害,怎會一般,有些人不用在意,卻不能原諒。
  他們從樓上下來,肖伯王媽帶著傭人正好將菜肴擺好,而何婉也落座了。
  孟渟的目光掃去,肖伯和王媽都對他輕輕搖頭,他意會了一會兒,就明白他們的意思了。
  肯定是和晏睢的媽媽一起吃飯太拘束,吃不香,他們都不願意了,這也好。
  這種拘束不僅在肖伯王媽身上,就是晏睢身上也有,當然他那不叫拘束,叫冷漠,不自覺的冷漠。
  然而孟渟最知道什麼是餓肚子的感覺了,他可捨不得讓晏睢因為拘束餓肚子了。
  上了飯桌之後,他努力吃飯,也努力給晏睢夾菜。
  “你每天都那麼辛苦,要多吃的。”
  “嗯,”晏睢輕輕應了,然後將孟渟夾給他的菜都吃了。
  孟渟的目光不覺掃向對面的何婉,她的目光也掃來,兩個人對上,在何婉以為他會意思意思說什麼的時候,孟渟低頭猛扒了一口飯,吃飯的速度明顯加快,給晏睢夾菜的速度一樣如此。
  何婉的目光冷冷的,在食欲被她的目光徹底“冷”沒了之前,他和晏睢還是儘量多吃些好了。
  孟渟在何婉驚訝的目光中,飛快地吃了三碗米飯,以及許多晏睢給他夾的菜肴,晏睢在他影響下,也陪著多吃了一碗,看起來食欲倒是比往日好些。
  原本他對著何婉是不會有什麼胃口,但孟渟在邊兒上,他不覺就將大部分注意力都放他身上,他任何的反應和舉動,在他眼中都是可愛的,如此心情自然就好,食欲就也跟著好了。
  他們吃完了,何婉還有半碗飯沒吃完,不過她的意思卻是不大想吃了。
  孟渟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您怎麼還有剩飯呢?這不好,您還是吃完吧。”
  原本就沒什麼胃口的何婉,被孟渟這一說,自是更不想吃了,她筷子在碗裏劃拉了一下,就放到桌上,看著孟渟,嘴角帶笑,可眼神卻比之前都要冷了。
  “你說的是什麼話呢?這是在晏家,我吃不下,剩點兒飯還不好了?”
  孟渟可沒被何婉這架勢嚇到,他思索了一下,神色一樣嚴肅起來。
  “很多老師都說不好,他們沒告訴您嗎?”
  何婉無語沉默,孟渟只當她默認了,他偏頭看向晏睢,“以後咱們家養一隻小狗,或者小貓兒吧,這樣就不怕剩飯了。”愛剩飯的人是晏睢的生母,這太難辦了,就只能如此了。
  晏睢輕輕笑了笑,又道了聲“好。”
  孟渟點點頭,卻是想起了曾經大學校園裏的一些貓貓狗狗,相比和人相處,他更喜歡這些小貓小狗待一起,他也覺得它們更懂他,現在就還有晏睢。
  “我們家附近就有一個寵物收留所,一會兒我們就可以過去看看。”
  “好呀,”孟渟聞言眼睛更亮了些許,他曾經很想養一隻自己的貓兒或者狗兒,可是他連自己的家都沒有,怎麼給它們一個家呢。
  但現在不一樣,他有晏睢,他有家了。


第023章


第023章
  孟渟眼中晶亮的東西太過純粹, 晏睢的心忽的一軟,他看向何婉。
  “我帶孟渟去看看。”說去就去, 晏睢的行動力向來就這般高。
  何婉聞言臉色更不好看了,她被孟渟激起的怒氣還未消去, 晏睢這就要帶人走了, 這護犢子的架勢也太明顯了。
  如今整個海城哪里還有人敢和她說一個不好, 可孟渟不僅說了, 到現在也沒認錯,更沒道歉,而他敢這般的一切資本都是因為晏睢護著他。
  她要給晏睢添堵,可明顯沒添成, 變成給她自己添堵了,這麼想著, 三分氣也變成七分氣了!
  各種情緒在心頭轉了一圈兒, 她收斂起臉上未消怒氣,卻也沒再笑,就這麼淡淡地看著孟渟,那眸中依稀是憐憫。
  她在憐憫孟渟被晏睢的甜言蜜語哄住, 這就開始不知天高地厚起來了。可越是如此, 他到最後也只會摔得越慘。
  這一趟她過來,不滿意又滿意, 不滿意明顯是因為孟渟的不識趣兒,可她最開始看中他的不就是這份“傻”嘛,只是現在連帶著她也被氣到了。
  要說滿意自然是因為晏睢, 向來都對她決定沒反應的晏睢,這次居然會選擇用手段哄人,還在她面前演什麼恩愛戲了,就看他能演多久了。
  孟渟對這種目光自然敏感得很,可就是明白這目光的意味兒,他才愈發糊塗了。所以他到底有什麼好讓她憐憫的呢?難道還是因為他天生比別人傻?
  “我們走吧,”晏睢一個側身擋住了何婉的目光,又對她輕輕頷首,當真就這般將人牽走了。
  何婉看著晏睢帶人離開,又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她就從晏宅離開了。
  如此她就也沒能發現一些更了不得的事情,比如晏睢和孟渟婚前同房什麼的,就她知道的晏睢,可不是會為了哄人就讓人輕易入住他房間,侵犯絕對屬於他的領地,這是晏睢絕對不可能也不屑做的事情。
  作為飯後散步,晏睢帶著孟渟步行前往,順便帶他認一下晏宅周圍的路,晏宅往南走一段才到一片別墅區,人才漸漸多了些。
  晏睢在這一片長大,對這附近自然熟悉,但他已經有些年沒這般閒逛過了。
  孟渟對於外物並不好奇,他記了路,就也沒有多瞅,專心跟著晏睢走。
  不過,他多少還是注意到很多落到晏睢身上的目光,那些人即便沒過來搭訕,但無疑是對晏睢感興趣的,也是,他覺得晏睢好,就也會有其他人覺得他好。
  晏睢並未一直牽著孟渟的手,但偶爾低頭和他說話,那些溫柔親昵的模樣,也趕走不少“覬覦”的目光。
  孟渟發覺看過來的人裏,其實絕大部分是要看他的,只是晏睢敏銳得很,不動聲色就擋住,或者通過一些不易察覺的小動作,宣示了主權。
  晏睢的氣場簡直生人勿進,可跟在晏睢身側的孟渟沒了往日的沉鬱,軟和又漂亮,實在讓人側目,只有孟渟自己覺得是晏睢被人看了,心裏酸溜溜的,可論起更酸,應該還是晏睢。
  “就是這裏了……”晏睢指了指前面,手放下隨即就牽著了孟渟的手。
  孟渟回握,目光看去,激動歡喜的情緒一起,就也將那些弄不清楚的情緒拋到腦後。
  “你說我們養貓兒好,還是狗兒好?”
  “你喜歡什麼,我們就養什麼。”
  晏睢說著繼續牽著孟渟往裏走去,方才他就該一直牽著,而不是顧忌一些可能會讓孟渟難受的目光,而保持了距離。
  “嗯,”孟渟輕輕嗯了一聲,也不知為何,這一瞬間,他鼻尖微酸,眼睛也跟著蒙上一層淡淡的霧氣,他不是想哭,他只是有些感觸。
  對他來說養一隻寵物,比拿到他和晏睢的結婚證還要不真實。
  但現在他和晏睢結婚是真實,他們要養寵物也是真實,所以他才感觸。
  晏睢垂眸看了孟渟一眼,手輕輕一拉,就將人往懷裏帶了帶,他抬手揉揉孟渟的頭髮,“我們進去看看吧。”
  “好,”孟渟點點頭,抓緊了晏睢了手,而後一同進入這個收容所裏。
  他們從玻璃門進去,迎面是一個白大褂的金屬框眼睛男人,他看著晏睢愣了愣,臉上的嚴肅散去些許,站著的姿勢也隨意些許,“你怎麼有空過來?”
  他第一次開業,晏睢過來了十分鐘,從那之後他就再沒踏足過這裏了。
  “剛才給你發了短信,”晏睢繼續牽著孟渟往收容所唯一的軟皮沙發走去,那是甄晗給自己弄的寶座,平日裏可沒人敢碰,孤零零地立在一堆木凳裏,分外醒目。
  “坐吧,”晏睢對孟渟道,孟渟點點頭,又疑惑地看了甄晗一眼,這才坐下了。
  甄晗黑著臉跟過來,他摸了摸口袋,沒摸到手機,他吭聲吭氣繼續道。
  “我方才做了個小手術,手機估計忘在更衣室裏了。”
  他說著目光掃向孟渟,孟渟也抬眸對上他的目光,沒有回避,也沒有更多的好奇,只是很一般的對視,可被晏睢“傷”到的甄晗覺得自己被“治癒”了一下。
  “這是孟渟,你表嫂。”
  “他是甄晗,我表弟。”
  晏睢還有一個姑姑常年在國外,甄晗小時候在老宅住過兩年,後來又被接回國外去。
  前兩年他回國,在老宅附近開了個寵物醫院,不過這個寵物醫院的名字就叫“寵物收容所”罷了。
  “表弟你好,”孟渟乖乖地喊了人,迄今為止,晏睢這邊的人和事他一無所知,也就是今日他才見過了何婉和這個表弟甄晗。
  “你好,”甄晗盯著孟渟看了兩眼,又瞅了一眼他被坐了的沙發,這個表嫂看起來有點兒呆,但第一印象不算討厭,他就也沒強制要人起來了。
  但他這個表哥總是記不住他的潔癖,也太讓人生氣了。
  “我們要養寵物,你這裏有沒有合適的,我們先看看。”
  晏睢依舊站著把話給甄晗說了,他這個表弟可不僅是潔癖的問題,他還摳門,整個寵物醫院裏他自己會經手的東西,自然往好了置辦,可對其他人會碰的,那就是越便宜越好。
  晏睢以為,他不是潔癖,他是捨不得自己好東西給別人用了。
  “除了前幾天倒是送來了一些流浪貓流浪狗,合適的小崽兒是沒有了,過兩日我再給你電話吧。”
  他這個“寵物收容所”主要還是醫院,給附近人家裏的寵物看病美容,小崽兒也會賣,不過一般都是提前預定品種,他才去挑回來再賣,這般突然要是沒有的。
  晏睢還未應,孟渟就拉了拉他的袖子,晏睢和甄晗就都看了過來。
  “流浪貓流浪狗更好了,我想它們會喜歡我的,”孟渟對人難有共情,對這些曾經和他一樣沒有家的貓狗卻能有,他知道它們比任何家養寵物都渴望有一個家。
  “還有你,它們也會喜歡你的。”
  晏睢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輕聲道了聲“好。”
  被這樣的目光看著,他只想滿足孟渟的所有要求。
  用色令智昏形容自己有些過了,但孟渟真的能影響到他的情緒和決定了。
  可他便是意識到了這點兒,還是選擇了放任,只因為這個應允之後,孟渟給他的笑容。
  孟渟抿了抿唇,或許想要矜持些,但沒忍住,他笑了笑,又伸手摳了摳晏睢的手心,算是表達感謝了。
  甄晗的眉梢挑了挑,對孟渟側目,也對晏睢,隨之就是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
  他那個舅媽突然轉性做了好事兒?這個可能性實在小啊。
  “……還沒吃飯,就啃一嘴狗糧。”
  他嘀咕著把前面意思罵人的話吞了,在別人面前他肯定沒顧忌說出來,可晏睢比他老媽管他還嚴,可不僅僅是嘴上說說,偶爾被拉著練練拳腳也是有的,那個時候就是他被教訓的時候了。
  孟渟在寵物籠子邊兒走了一圈兒,最後挑了一隻奇醜無比的小貓兒,還有一個尾巴沒了一半的黃色土狗。
  這年頭養貓養狗的人很多,但被遺棄虐待的也很多。
  孟渟蹲在籠子前,伸手摸了摸動完手術兩天有些萎靡的土狗,“沒關係了,以後你有我和晏睢,我們會照顧你的。”
  那土狗似乎感覺到孟渟的善意,他舔了舔孟渟的手心,輕輕“呼嚕”了一聲,像是在回應他的話了。
  孟渟又摸了他一會兒,再去看了看一樣被他要了的白色小貓兒,它受傷又生了病,除了臉,身上的毛兒都被踢掉,本來就瘦了,這般自然就更瘦更醜了。
  唯一有毛的臉還長了病菌,黑嗚嗚一塊一塊的,愈發難看了,孟渟能挑中它,實在出乎甄晗的意料,更意料之外的是,他是真的很喜歡它們。
  “它們手術都做了,針也打了,帶回去是無礙,不過你們得懂照顧它們。”
  甄晗倚在門邊,就和沒了骨頭似的,當然他就也在晏睢面前這樣,平日裏他自認為還是挺正經,挺高冷的。
  “每三天你們得帶它們回這裏復查一下。”
  他這話也就是說說,晏宅他也不是沒待過,那麼多人,怎麼可能找不到照顧兩個小東西的人,至於復查,晏睢一個電話,他自然就過來了。
  孟渟起身走到甄晗身前,認真地道,“你能和我好好說說嘛?”
  甄晗餘光掃了晏睢一眼,立刻站好,點了點頭,“好。”
  這一說,甄晗話嘮的屬性就又曝光了,絮絮叨叨他和孟渟說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而孟渟也認真聽了兩個小時。
  他看了一下腳邊的兩個籠子,第一次要了人電話。
  “我能要你電話嗎,可能會記不住的地方,我想會需要找你確認一下。”
  “可以,”甄晗矜持地點了點頭,餘光掃去,晏睢到外面接電話去了,他一伸手就要去揉孟渟的頭髮,“唉喲,都是自家人,客氣什麼。”
  這一晚上他想動手很久了,可是晏睢一直虎視眈眈看著,他沒敢動手,眼下……依舊不行。
  孟渟看著有些呆悶,可一抬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皺眉看著甄晗,“你做什麼?”
  甄晗悻悻地收回手,他總不能告訴他,他覬覦他的卷毛兒很久了吧。
  “沒事,你頭髮上有東西,我幫你拿了。”
  甄晗一本正經地道,孟渟依舊疑惑,但還是放開了手,然後甄晗終於揉了一把,堪堪一把,晏睢就進來了,然後那目光,他就覺得自己手都要被“看”折了。
  “說好了?”晏睢看向甄晗,語氣淡淡,但甄晗立刻坐直,點了點頭,“好了。”
  他們說話,孟渟又繼續低頭看籠子裏有些焉焉畏怯的貓兒和狗兒。
  甄晗就再簡單交代了兩句,然後就送晏睢和孟渟離開,他在門口看著晏睢和孟渟的背影消失,他拿出手機,在朋友圈裏立刻發了一條消息。
  “小嫂子很可愛。”再加一張他珍藏的萌貓圖。
  沒兩分鐘,消息下一排的點贊。
  鑒於晏睢也可能看到,沒人敢評論些什麼,但一水兒跟風的點贊已經暴露了他們蠢蠢欲動八卦的心了。
  當然更讓驚悚的是,一個半個小時後,一排點贊裏突然冒出了晏睢的名字。
  沉默了很久之後,鐘鳴終於發了第一個評論。
  “看來晏老大也覺得我們小嫂子可愛啊哈哈。”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過去,晏睢都沒什麼反應,鐘鳴提著的心終於落下。
  他“嘿嘿”地笑了兩聲,順手一刷新,卻是準備出門去玩兒,但隨即他一個踉蹌,才點兒栽倒在地。
  只見那評論下面,多出一排字。
  “我不可愛,晏睢可愛。”
  鐘鳴“嗷”一聲狼叫了一下,卻是難以想像有人會將“可愛”這樣的詞用到晏睢身上,所有看到評論消息的人都和鐘鳴一個反應,有大半的人都成功吐酒了!
  再接著那句話下面,又冒出了疑似晏睢本人的回復,“嗯。”
  他們回到晏宅之後,先給兩隻新來的貓兒和狗兒弄了窩兒,孟渟又安撫了它們一會兒,他才被晏睢帶回房,然後洗澡準備睡覺。
  孟渟先洗,晏睢後洗,他洗完回來就看孟渟在擺弄手機,他就順手將人撈到懷裏,然後教起孟渟怎麼用一些聊天軟體。
  其實他自己用的也不多,點到某信裏了,他幫孟渟建了帳號,讓他加自己,他拿起手機通過,自然就再教他怎麼玩朋友圈。
  以自己為示範,他就在甄晗那條消息下點了贊。
  “點這裏就可以回復。”晏睢又戳了一下那個鍵,就有一個對話方塊出來。
  手機孟渟拿著,他思索了一下,就打了那一行話,當然他沒點發送,他偏頭看向晏睢,對他笑了笑,他就是覺得晏睢可愛,哪兒哪兒都可愛。
  晏睢看著甄晗發的朋友圈,又想起他之前對孟渟手動的事兒,指尖輕輕一碰,就發出去了,然後他才又再發了一個“嗯”。
  秀恩愛都秀到親表弟手機下來了,晏睢這狗糧撒得慘無人道啊,許多被他秀到出糗的人哀嚎震天,可始作俑者晏睢將他和孟渟的手機從懷裏抽出來,放到床頭桌上。
  “快十一點了,我們睡覺。”
  “好。”
  孟渟雖然覺得晏睢的朋友圈比他的有意思多了,但還是乖乖聽話點頭。
  他從晏睢懷裏爬出來,躺到了旁邊的枕頭上,晏睢起身關好燈,躺到床上,沒等孟渟慢悠悠地挪,他直接伸手將人撈了過來,再輕輕摟住。
  “睡吧。”
  “好,”孟渟應了,可是他眼睛還是睜得老大,他等了一會兒,晏睢就還是這麼抱著他,他戳了戳晏睢的胸膛,“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情?”
  “什麼?”晏睢嘴角勾了勾,依舊閉眼擁著人沒動。
  孟渟輕輕掙了掙,從被子裏伸出手摟住晏睢的脖子,“你還沒和我說晚安,也沒親我呢。”
  晏睢睜開看人,微弱的燈光裏,孟渟的那雙眼睛明亮依舊,他一臉困惑,好像他們早就約定好要如此一般,至少對孟渟來說是如此,晏睢給他晚安吻,他還晏睢一個早安吻。
  晏睢沒再遲疑,抱著孟渟,姿勢一換,一上一下,孟渟陷落在床鋪裏,對於這樣的姿勢自然彆扭,可他摟著他脖子的手依舊未放開,他見晏睢傾身而來,他嘴角勾起輕笑,眼睛下意識就閉上了。
  但晏睢的吻並未落在他的眉心,而是直接落在他的唇上,兩個人的姿勢就這般定住,沒有離開,也沒有繼續。
  孟渟緩緩睜開眼睛,眸光掃了一遍晏睢的臉,摟在他脖子上的手移到了晏睢的臉頰,輕輕撫了撫,晏睢稍稍移開,孟渟又繼續跟了上來,他探出舌尖舔了舔下午他把晏睢咬到的地方。
  “好……”了。
  話未落下,晏睢的吻接連落下,他將人困在他的胸膛手臂之間,然後對孟渟的唇極盡掠奪,接吻這種事情,對於男人來說,是不需要他人教導的,他的感官就是最好的老師。
  “嘖嘖”又充滿曖昧氣息的吻無限拉長,一個簡單的晚安吻,自是溫馨,可變了質的晚安吻,就有些難以收拾了。
  兩個人的呼吸亂得一塌糊塗,孟渟的胸膛不斷起伏,他捂著有些發麻的唇,看著晏睢,悄聲嘟囔,“好累,好累。”
  其實應該說是好熱好熱才對,從唇一直燒便全身的火熱。
  晏睢撐著身體,許久他側躺回他原本的位置,再一把撈過孟渟,抱在懷裏,“晚安。”
  孟渟雙手回摟住人,點了點頭,“晚安。”
  這個吻出乎意料的累了,但有晏睢的晚安吻,又有他抱著,他想他今晚一定能睡好的。
  他的心安定下來,很快就入睡了,晏睢倒是還被燒了好半天,才冷靜下來入睡,以後的晚安吻,可不能輕易惹火了,否則他和孟渟都經不起這般燒。
  第二天,晏睢醒來,又得到孟渟甜膩膩的一個早安吻,他去上班,孟渟在家裏照顧貓兒和狗兒。
  被孟渟叫大黃的土狗倒還好,就是那小貓兒毛球醜到連肖伯王媽都有些不願靠近。
  不過孟渟將它們帶回來,就沒想讓其他人經手,他照顧貓狗有他自己的一套,再加上他昨晚還在甄晗那裏惡補了好些知識,他帶著大黃和毛球,拎著藥箱,就在晏宅前的草地上給他們清理。
  初晨的陽光落下,他懷裏抱著毛球,拿著棉簽小心又細緻地給它擦藥清理,身邊挨著還不敢撒歡的大黃,一人兩隻寵物自成一個世界。
  肖伯王媽看了幾次確定孟渟不需要他們幫助,就也沒上前打擾了。
  “毛球,你乖乖吃飯吃藥,很快就會好的,等你的毛長出來了,肯定會變漂亮的。”
  孟渟又仔細打量了一眼毛球,就也不那麼確定了,他補充道,“就算不漂亮也沒關係,我和晏睢養著你呢。”
  或許是孟渟的撫摸太過舒服,從來到晏宅就沒叫喚過一句的毛球,輕聲地“喵”了一聲,帶著些許奶音。
  孟渟被萌到了,他從懷裏拿出手機,給自己和毛球合照了一張,想了想,他就給晏睢發去。
  晏睢拿起手機,本來以為又是那些被朋友圈消息震動到來八卦的人,看是孟渟,他眉頭的冷色散去,點開,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兒,再接著他就將這張照片設置為了手機背景。
  “毛球的聲音很可愛。”照片下,孟渟又發來這條消息。
  昨晚,因為甄晗的朋友圈消息,孟渟成功掌握了“可愛”這個詞。
  他覺得晏睢可愛,覺得他們的貓兒狗兒可愛,但晏睢卻覺得說這話的孟渟最可愛了。
  他點開朋友圈發了他第一條消息。
  “可愛。”加上孟渟抱著毛球的照片。
  沒多久,昨夜的點贊大軍蜂擁出現,顧朗點了個贊之後,電話就打過來了。
  “你是晏睢,你還是晏睢?你真是晏睢?”他十分萬分百萬分懷疑晏睢被“穿”了。
  “什麼事?”屬於晏睢冷冷的聲音一出來,顧朗再多個幾百萬分的懷疑都得一起被湮滅了,他被這聲音這語氣教訓了多少次,他都認不出,誰還能認出來呢。
  晏睢沒被“穿”,他只是戀愛了。


第024章
  “呵呵, 沒事兒……”
  顧朗撓撓頭,目光和語氣都“飄移”了好一會兒, 才繼續道,“那個……大家提議你把小嫂子帶出來, 我們好認認人。”
  晏睢沉默許久未應, 顧朗再一拍腦袋, 恍然大悟。
  也是啊, 晏睢和孟渟這才認識多久,還沒到那個地步,至少眼下還不是時候。讓晏睢帶人來給他們見,和帶人去見何婉, 對晏睢來說前者更難得,意義也更重大。
  “他這兩天生病了, 還沒好全, 後天吧。”
  顧朗深吸一口氣,猛地將他好不容易給晏睢找好的托詞吞回肚子,“好的。”
  相識時間長短不是問題,晏睢真的喜歡人家才是事實啊。
  晏睢第一次這般喜歡上一個人, 顧朗感慨的同時, 心中也多了些擔心,甭管晏睢平日裏有多能幹多強大, 一旦他用了真心,他就有被傷害到的可能。
  不是說越冷情的人,越純情, 也越癡情,這孟渟最好不要辜負晏睢的心意,否則他們這一打的弟兄可不會輕易放過他。
  “我來安排,安排好了,我再給你打電話。”
  “也行,”晏睢應了,在組織聚會方面,顧朗絕對經驗豐富,加上他也知道晏睢的習慣,他來安排也不錯。
  將電話掛了,晏睢揉了揉眉心,目光掃到手機上孟渟的照片,又忍不住輕輕一笑。
  金色的陽光,翠綠的草地,白色襯衫的漂亮少年,一隻醜得很有特色的貓崽兒,一人一寵都並沒有特意微笑,但那兩雙眼睛是一覽無餘的乾淨,剔透純然,美好之極。
  晏睢臉上的笑意收得很快,但不能否認,因為孟渟的這張照片,他的心情變好了。
  大致半個小時後他再點開朋友圈,萬年潛水窺屏的幾個好友同學都被他給炸出來了,如果他們膽子再大一點兒,或許就和顧朗一樣打電話過來問了,他們是真的懷疑發這個朋友圈的到底是不是晏睢本人啊。
  再不久顧朗說要聚會的消息一傳出去,遠在國外的幾個都說要訂機票回來,更不用說在夏國海城的其他人了。托孟渟的福,這次聚會可能會成為他們成年之後人最齊的一次了。
  當天下午五點半左右,孟渟牽著大黃,抱著毛球往大鐵門走去,他要去等晏睢,可他還沒走到鐵門,口袋裏的手機就震了。
  他掏出手機一看,臉上的驚喜散去,遲疑片刻,他才接了電話。
  “喂。”
  “孟小七,你生病了不待老宅,跑哪兒去了!”
  孟淇這話絕對是明知故問,他興沖沖回老宅,沒找到孟渟是沒錯,可他已經從文叔那裏知道了那天他離開後發生的事情了,但那種自家寶貝被人牽走的肉疼感,還是明顯得很,語氣自然也沖了。
  生了好一會兒氣,他就打了這個電話。
  孟渟在鐵門附近的一個石墩坐下,將大黃攬到懷裏,他才回了孟淇的話。
  “我嫁人去了啊,你不也知道。”
  那天晚上孟老爺子說他和晏睢婚事的時候,他記得孟淇也在的呢,也是他告訴他蘇斯羽給晏睢告白的事情,孟淇不一直都知道他要嫁給晏睢了嘛。
  孟淇無語片刻,很想抓著孟渟好好搖一搖,“孟小七!你們還沒結婚呢!”
  今天七月一號,還有整整五天他和晏睢才結婚,這就迫不及待地離開本家了啊。
  孟渟聞言又繼續揉了揉大黃的腦袋,繼續用他平淡的語氣闡述他認為的事實,“我和晏睢結婚了,昨兒就領證了。”
  在孟渟看來兩本結婚證絕對比一個豪華的婚禮更能給他安全感,原本他是為嫁而嫁,從認識晏睢之後就不是了,當然這點兒,他沒必要告訴孟淇。
  孟淇是真沒想到晏睢動作這麼快,把人帶走了不說,還把證兒給辦了。
  孟淇各種話在嘴裏轉了一圈兒,才不情不願地轉移了話題,“病好了嗎?”
  “好了,”孟渟說著,他視線之內一輛略有些眼熟的車出現在道路的盡頭,他眼睛亮了亮立刻就站起來了。
  “我讓你給我打電話,你怎麼不打?”
  如果孟渟打了,他絕對不會這麼容易讓晏睢將人帶走,越容易得到的就越不懂珍惜,這是男人的通病,他可不想他孟家的人因為太過主動而被人覺得廉價了。
  孟老爺子這麼輕易讓晏睢將人帶走,他也是想不通啊。
  孟渟據實以告,“不想打。”
  他沒把孟淇的電話從手機裏刪了,就算難得了,想讓他主動給孟淇打電話,眼前乃至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來說,都不大可能。
  孟淇並沒有什麼對不起他的地方,但他不喜歡孟家人,想要遠離孟家人,是他自己的主觀意願,他不覺有什麼好勉強自己的。
  孟淇的心被孟渟一句話說得哇涼哇涼的,他還沒開口質問些什麼,孟渟又開口了。
  “我能掛了嗎?”
  晏睢的車已經停下,眼看著他就要從車裏出來了,他不想和孟淇說話了,他想和晏睢說話。
  “不能!”孟淇被孟渟的話氣得額頭青筋直冒。
  他想要細數自己對孟渟的好,但仔細想想,他除給他拿過藥,為他說過兩句話,似乎就沒做過什麼了,應該說是沒機會做什麼,否則就孟渟那又呆又單純的性子,他怎麼可能不把人拿下,對,他就差些合適的機會罷了!
  “我是你大哥,那晚是我帶你去見晏睢,我還給你拿藥!”
  孟淇陰越說越是心虛,但孟渟真敢把電話掛了,他絕對要被氣炸了。
  理由還算充分,孟渟再想掛了,此時就也沒掛,而晏睢人都到他跟前了。
  晏睢看著孟渟拿著手機許久不說一句話,但也沒開口,就這麼在孟渟身前兩步距離的地方停住腳步,等他把電話說完。
  孟渟看到晏睢走來,他臉上的笑容漸漸綻放,孟淇雖然還絮絮叨叨說著,可那些聲音突然都離他遠去,他兩步上前,腳尖一踮,半個身體都挨到晏睢身上。
  他懷裏還抱著毛球,勉強留出些空間沒壓到它,這也導致孟渟撲人的姿勢太過奇怪了些,若非晏睢當即就伸手扶住,他很可能馬上就歪個空了。
  “哦。”他應了孟淇的話,但眼睛卻是直勾勾地看著晏睢,似乎想要解釋些什麼,可說著電話他也不好說,只能看人,企圖看到晏睢懂他。
  晏睢無奈將人抱住,讓孟渟繼續趴他懷裏講電話。
  另一頭的孟淇自然不可能知道幾句話之間,孟渟和他說電話的姿勢就全變了,不過那個淡淡的“哦”裏,多少還是有些喜意暴露出來,讓他心情緩和了些許,他以為孟渟總算被他感動了。
  “……晏睢要是對你不好了,我還能給你做主。”
  “總之不能掛!”孟淇口乾舌燥,他很久沒這麼和人講事實擺道理地說過話了,他說完又下意識地威脅了一句!“你敢掛一個試試?”
  孟渟聞言將手機從耳邊移開,又瞅了兩眼,手一劃,他就試著掛了,然後就真的掛了。
  “也沒怎麼樣啊!”
  他嘀咕著將手機放下,余光之內全是眉梢微挑神色不明的晏睢,他挨著人蹭了又蹭,這才軟軟地喚了一句,“晏睢。”
  他眸光純粹,全是欲形於色的歡喜,“你回來了。”
  “嗯,”晏睢輕輕應了一句,抬手揉揉孟渟的頭髮,“我回來了。”
  “你到門口來做什麼?”其實很好猜,但他還是想再問問,想聽孟渟說說。
  孟渟的笑意未從臉上散去,他繼續抬眸看著人,認真地道,“我帶大黃還有毛球來等你。”
  “嗯,”晏睢應了,臉上的神色又柔和了些許,他攬著人往裏走去。
  “這裏風大,以後就在客廳裏等,我到家了,就會進來。”
  孟渟聞言側過身,探出腦袋感受了一下風,說實話,這大夏天的,他真沒覺得風有多大了。
  “那我以後多穿一件等你行嘛?”要反駁晏睢的決定,孟渟有些氣弱,他手臂挨了挨晏睢,“我……不,是我們,我們都想早點兒看到你。”
  這理由還真難讓人反駁,晏睢攬人的手不覺收緊了些,他偏頭,唇在孟渟的頭上輕輕碰了碰。
  “行,不過若有還被風吹生病,就再不許了。”
  孟渟聞言停住腳步,一隻手很是利索地勾下了晏睢的脖子,在他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啾”一聲,清脆得人心癢癢。
  親完了,他才左右瞄了瞄,“只有大黃和毛球,沒人看到。”
  晏睢的唇輕輕抿了抿,沒再說話,他攬著人繼續往裏走去,他們先送大黃和毛球回他們的狗舍和貓舍,然後孟渟再陪他回樓上換衣服。
  房間的門才一關上,孟渟沒能繼續走進,就讓晏睢壓在門上,晏睢的手撫上孟渟的臉頰,拇指指腹不覺在孟渟的唇上摩挲,眸光冷冽又帶著些不能忽視的侵略性。
  孟渟抬眸看著晏睢,以他對危險的敏感自然是感覺出這樣晏睢的不對勁兒,可他還是困惑住了,他覺得晏睢不會傷害他,可當感覺和腦海中信念衝突的時候,他自是困惑。
  “我們要在這裏做什麼?”孟渟的手抵著晏睢的胸膛,疑惑地問了一句。
  晏睢依舊沒有回話,他用行動來回了孟渟的問話。他緩緩低頭咬住了孟渟的唇,另一隻手也攬上了他的後腰,在孟渟愣神的時候,長驅而入,再勾著他的舌頭共舞。
  孟渟的眼睫不自覺地輕顫了起來,又許久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努力忽略晏睢不自覺散發出的危險氣息,一同沉溺到這個熱烈醉人的吻裏。
  孟渟很是忠實於自己身體的感覺,他的手臂不覺纏上了晏睢的脖子,下頜微微上揚,讓兩個人吻的不是那麼的辛苦,這個吻前所未有的深入,他所有的感官都被掠奪,從頭頂到腳尖都跟著一陣陣發麻。
  “呼……呼……”
  許久之後,孟渟的眼睛微微睜開,眼眶多了些許的微紅,已然被吻到動情。
  他靠著晏睢,輕輕蹭著自己的身體,他上輩子活到二十八歲,對這種反應自然不會陌生,只是他對這事兒沒多少興趣,就是自我紓解也是很久才一次,兩個男人該怎麼弄他就更不懂了。
  “要……要怎麼做?”
  他問著晏睢,他想他不懂,晏睢肯定懂啊。
  晏睢伸手攬著人,遲疑了好一會兒,他才彎腰將人抱起,往床邊走去,而孟渟也乖乖被抱著。
  晏睢當然不會在現在這個時候就將人徹底吃乾抹淨,尤其是孟渟的反應這般青澀不知事兒的時候,再有就是他什麼準備也沒有,若是讓孟渟因為這種事情受傷臥床,那就真的是他太混賬了。
  最後結果是晏睢用手幫孟渟解決,他自己去洗浴室洗了個徹徹底底的冷水澡。
  孟渟方才在庭院的頰吻只是一個導火索,更早之前應該是昨兒他帶孟渟出去,讓他明白了一個事實,孟渟身上能吸引他的那些,一樣可以吸引到別人,換個人更早發現孟渟的好,就也沒他什麼事兒了,這是事實,讓他隱隱有些煩躁的事實。
  那些人的目光,後來甄晗的摸頭,方才孟淇的電話……這才累積起了他的失控,不,失控太過籠統,更準確地說,他是吃醋了才對。
  他從昨兒晚上在朋友圈裏的作為開始,到現在他索吻,又親自動手幫孟渟紓解,他就是企圖在孟渟身上標記上只屬於他的印記。
  他不是這樣的人,在遇見孟渟之前,他絕對不是這樣的人。
  一個冷水澡,晏睢將自己從頭到尾分析了一遍,最後結果,他還是反思自己太著急了。
  他擦著頭髮,從洗浴室裏出來,孟渟還躺在床上,衣服方才他順手就給他穿好,可孟渟兩頰紅紅,眼眶紅紅,一副被欺負過的模樣,晏睢的喉結又再次滾動了起來,他覺得他似乎還有必要再回去洗個冷水澡。
  孟渟抱著枕頭目光掃了一眼晏睢立刻就收回來,然後兩頰又更紅了些許,他以前從不覺得這種事情有什麼好熱衷好想往的,但晏睢的吻,他的手將他兩輩子的羞恥都激發了出來。
  他滾了滾,扯過被子將自己整個包裹了起來。
  再不久,床鋪塌陷了一角,熟悉的氣息熟悉的姿勢,他又被人撈到了懷裏。
  “孟渟……”晏睢擁著人,輕輕歎了一口氣,語氣多了些自責。
  “方才是我不好,是我混賬了,你……生氣了?”
  “沒有,”孟渟聞言立刻扯下了一點兒被子,瞄了晏睢一眼,又伸出雙手繼續攬住晏睢的脖子,晏睢順勢翻個身,孟渟就趴在他身上了。
  “你沒不好,我也沒有生氣,”他的臉頰依舊熱得很,他貼著晏睢才被冷水沖過的脖子蹭了又蹭,繼續道,“我……我是害羞了。”
  “你幫我,我太激動了……我,我還弄到你……手上。”孟渟繼續磕磕巴巴地說著,臉頰的熱度又高了些許,他的長腿一橫,直接跨過坐到晏睢身上,然後才繼續埋頭抱住人,一臉羞紅地道。
  “我應該是喜歡的。”
  晏睢再次反省,他對於孟渟應該說沒有什麼自製力可言了,僅有的底線就是他和孟渟暫時不能做到最後,至少要等到他明年的生日過後,原本他覺得這並不難做到,這才多久,他就覺得有些難了。
  他托了托人,用了點兒力氣將人抱住,就這麼許久都沒說話,孟渟需要些時間將那些羞澀褪去,他也需要點時間將心頭的火熱按捺回去。
  孟渟的這種羞澀一直持續到他們下樓吃完飯,都還未散去,他依舊黏著晏睢,依舊忍不住抬眸瞄人,可只要晏睢的目光和他碰上,他的臉頰立刻就紅了。
  “你去書房吧,我和毛球還有大黃在客廳看電視。”
  孟渟不舍地看了晏睢一眼,然後將沙發上的毛球抱了起來。
  晏睢揉揉孟渟的頭髮,遲疑一下,他還是往樓上走去,他才走上兩步,孟渟的聲音又傳來了,不過不是和他說話了。
  “喂。”
  孟渟手機裏除了他的電話,似乎只有孟淇和甄晗的,眼下會打過來的,最有可能還是孟淇。
  “你幹什麼去了,那麼多個電話你都不接!”
  被孟渟掛電話的當下,孟淇果然被氣壞了,等他緩過氣來,他就連著打了兩個電話,可是都沒人接,再接著老宅就開飯了,吃完飯,他回房間立刻就把電話打過來了。
  “我不告訴你。”孟渟回著話,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熱度又爬回了臉頰。
  手機一直在他衣服的口袋裏,他自然知道它震動是表示有人給他打電話了,可那個時候他和晏睢正激動著,他就也顧不上了。
  何況,他真不覺得孟淇一直打電話給他會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你……”孟淇發現隔著手機孟渟氣人的功夫漸長啊,幾個電話,他多久沒這麼大動肝火了。
  “我……”孟淇還沒開口說孟渟些什麼,孟渟握著手機的手,就被捂住了,再接著他的手機,就被晏睢抽走了。
  “你找孟渟有什麼事兒?”
  “我也不知道他找我什麼事兒,”孟淇還沒開口,孟渟就給晏睢回答,他說著伸手勾著晏睢的臂彎,將他一起拉到客廳的沙發坐下,然後將下巴擱在晏睢的肩頭,一起聽孟淇還要說些什麼。
  又是幾許沉默,孟淇才又開了口,但語氣已經沒有之前那般暴躁了。
  “明晚是三嬸生日,也就是小七名義上的母親生辰,我就是打個電話過來提醒他一下。”
  可兩個電話都沒說到正題上,他就被孟渟氣得半死,現在還被晏睢冷冷的語氣嚇了一跳。
  “三嬸那個人……總之你有時間最好一起去吧。”
  孟渟雖然算被他們大房拉攏了過來,可到底還是孟宜德的孩子,韓雪君也是他名義上的母親,這個生日宴他可不能缺席,那邊到現在也沒給孟渟消息,知道的才清楚是他們沒告知孟渟,不知道的還以為孟渟仗著晏睢就這般不孝起來了。
  孟渟眼下還不算在海城的貴圈裏立足,這樣的名聲傳出去,以訛傳訛久了,對他絕對是困擾。
  而韓雪君這個人……就是他也有些看不透,他打這個電話,純粹是怕孟渟對上她會吃虧,於他絕對是一片好心,可惜孟渟不識好歹,幾句話就噎得他半死,現在想起來,還是氣人得很啊。
  “我會一起去,多謝。”
  晏睢的語氣未變,但總算是沒誤會孟淇了。
  晏睢都這麼說了,孟淇就也找不到繼續談話的話題,主要還是他更想和孟渟本人說話,而不是這個各方面明顯都比他好比他優秀的晏睢。
  就在他考慮措辭,打算掛電話的時候,他聽到了孟渟的聲音。
  “孟淇,謝謝你。”
  孟渟在邊上聽著,加上他上輩子知道的那些,足以讓他明白孟淇話裏的意思了。
  孟淇聞言舒出一口氣,正要說話,“嘟嘟嘟”的聲音又傳來了,一口又接著哽在脖子裏,可這回他就沒什麼名目接著給孟渟打電話了。
  無疑這個電話是晏睢掛的,孟渟用這種軟軟的語氣和他之外的人說話,他還是有那麼點點介意。
  晏睢放下電話,孟渟的腦袋又往裏移了移,抱著毛球的手移開,一同抓住了晏睢的手,雖然他人還沒到明晚的宴會,他的心情就開始有些低落了。
  晏睢垂眸看了孟渟一眼,手移到他的後腰,輕輕一托,孟渟連帶他腿上的毛球都被他攬到懷裏了,“孟渟,告訴我怎麼了?”
  晏睢溫暖又堅實的懷抱,他的低沉而又溫柔的語氣,讓孟渟心中複雜的情緒散去些許,他繼續靠著人,許久才開了口。
  “他們算我的家人吧,可我覺得不是,我應該是沒有家人的。”
  出生三天就被生母遺棄,孤兒長到七歲被他姥姥接回,還是沒過上什麼好日子,高中三年,大學四年,基地研究所五年……他對於這些所謂的“家人”始終都隔著什麼。
  孟渟的語氣並不悲傷,他很早很早之前就接受了這樣的事實。
  “我感覺得出來,他們也不喜歡我,不想要我的,可為什麼還總是要找我麻煩呢?”還總是想要把控他的人生呢?
  在他真正需要家人的時候,他們從未出現過,可每當他似乎為自己爭出一點兒空間的時候,他們總來扯他的後腿。
  “我……我都這麼沒用了啊。”
  他都變廢物,都嫁人了,孟家那邊似乎還沒打算放過他呢。
  “晏睢,”孟渟喚了一句,目光看去,晏睢的神色依舊沒變,孟渟的語氣卻變得淒然起來,“萬一我連累你了怎麼辦?”
  如果只有他,頂多就是和上輩子一樣的結局,可現在他還攤上了一個晏睢,對他這麼好的晏睢,他連累了他怎麼辦,他擾亂了他的人生怎麼辦?
  他太自私了,就想著自己逃離,卻沒意識到自己就是個麻煩,是個會連累到別人的麻煩。
  孟渟簡單幾句的話裏,信息量太大,晏睢一時間還沒顧得上捋清,他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急著去說去做。
  “沒有,你不會連累我。”
  晏睢確定地道,又一個輕吻落到了孟渟的眉心。
  “你要相信我。”
  相信他和他的晏家都足夠強大,別的不敢說,孟渟他絕對護得住。


第025章
  孟渟看了晏睢許久, 雙手一抬緊緊抱住了晏睢的脖子,而後埋首在他的頸側。
  “謝謝你,”不管晏睢做不做得到,他都要感恩他這份庇護他的心。重生醒來他想要當廢物, 是他打算對自己破罐子破摔, 卻沒想到他能遇到晏睢。
  他慶倖的同時, 也不知道自己能抓住這份幸運多久, 但無疑在能抓住的時候,他會用盡他所有的氣力來抓住,不僅僅是因為他想要遠離曾經的命運軌跡,還因為這個人是晏睢, 對他已然足夠特殊的晏睢。
  “我們之間不需要謝謝二字。”
  晏睢說著,神色露出些許的無奈, 抬手揉著孟渟的頭髮, 他心裏清楚,要讓孟渟對他建立起絕對的信任,還需要些時間,也需要他的一些行動。
  孟渟的心情在晏睢溫暖的懷裏漸漸升溫, 他雙手依舊緊纏著晏睢的脖子, 然後低聲問道,“你還要去書房嗎?”
  晏睢聞言輕輕笑了笑, 他繼續揉著孟渟的頭髮道,“不去了,我在這裏陪你看電視。”
  “好,”孟渟應了,可他沒有坐好,依舊這麼緊纏在晏睢身上,別說看什麼電視,只怕電視裏說了什麼,他都沒聽清。
  但晏睢的懷抱,他的氣息,讓他覺得安全,覺得喜歡,他就想這麼賴著,這麼抱著。
  大致半個多小時後,孟渟靠著晏睢的肩膀就這麼睡著了。
  晏睢先將他腿上的毛球一隻手抱起放到了一邊兒,然後一手繞過孟渟的肩窩,一手抱起他的大腿,就這麼在不驚醒人的前提下,將他抱起,一步一步往他們的房間走去。
  將人放回床上,孟渟依舊沒醒,晏睢松一口氣,但孟渟的手始終繞著他的脖頸未放開,晏睢也顧不上脫衣服,就這麼和衣躺著,繼續輕拍著孟渟,直到他徹底熟睡他才脫身出來。
  他將燈光調暗,去了一趟書房,取了電腦,卻不是還有公務要辦,而是他催了一下去徹查的人,先傳給他一部分調查出來的資料,他拿著電腦是要看這個。
  光影落在晏睢的臉上,他的神色從嚴肅漸漸變成了森冷,若非孟渟還在他身側熟睡,他有意識壓抑自己的情緒,臉色只怕還要更難看些許。
  孟渟最好調查的是他跟他姥姥回家後的那七年,從七歲到十四歲,一個孩子真正成長知事也就是這七年的時間,可孟渟這七年過的日子……實在太讓人為之氣憤了。
  孟渟的姥姥的確是他的親姥姥,可她和孟渟生母余美萱的關係本來就不好,母女如仇,幾乎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要指望她對餘美萱的孩子好,本來就不大可能。
  她拿了孟家給的錢,整日整日打馬吊賭博,直接將孟渟鎖在家裏,三天兩頭不回家都是常有的事情,孟渟原本就有些先天不足,一直到七歲不懂哭不懂鬧,就是餓得狠了只怕也只能生生忍著。
  晏睢看的資料裏有一張孟渟八歲時候的照片,臉色慘白,頭髮枯黃,巴掌大的臉,那雙眼睛分外的大,那眼中儘是害怕和無措,他沒能從他這個姥姥那裏得到任何一點兒的關愛,只有囚禁和饑餓。
  這種情況一直到孟渟九歲那年,他病得狠了,差點死掉,他姥姥才有些怕了,但那些怕裏只怕更多也還是怕沒了孟渟,以後孟家不給她錢罷了。
  病堪堪好了之後,一直到九歲從未受過基礎教育的孟渟,直接被她送到鄰近小學的三年級就讀,如此要指望孟渟會跟得上課業,能在課堂上聽得懂實在太強人所難了,可以想像孟渟初到學校會如何無助,他的老師,他的同學會如何看他。
  年歲這般大,一字不識,問什麼都回答不了,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不用責罰打罵,這種異樣的目光就足以壓垮一個年不過九歲的小小少年了。
  而這也不表示孟渟這姥姥就開始負責了,她依舊玩她的牌,想起的時候才給孟渟一些錢,日常上下學接送更無可能,他們的住的地方又混亂得很,孟渟的特殊顯而易見,很容易就成為一些大孩子喜歡欺負的對象。
  從三年級一直到初中畢業,孟渟的日常就是怎麼不挨餓和怎麼不挨打,以及在這之餘讓自己稍微正常一些。
  晏睢看著寥寥幾張照片,每一張都看得他心疼無比,孟渟對吃藥對吊瓶那麼恐懼,只怕也是在這個時候落下的,餓到只能吃藥是一種怎樣的遭遇,晏睢實在無法想像。
  餘美萱太不負責,孟家太不負責,孟渟這個姥姥同樣不負責之極,孟渟在遭遇了這些,還能活著,還能保留有這般心性,簡直就是奇跡。
  晏睢將電腦放到一邊兒,然後從被子裏抬出孟渟的右手,那手心一道細長的傷痕,調查回來的資料裏說,他這道傷是在他十四那年留下的,是在他被送到封閉高中之前。
  是孟渟差點兒錯手殺人時,和人對抗留下的,留給他這道疤的是一個突然闖到他家裏想要猥褻他的中年男人。
  資料裏再仔細調查過那個男人,他原本就是孟渟姥姥的情人之一,孟渟遭此厄,他姥姥也要負一半的責任。
  當時情況到底如何,除了孟渟和他沒人知道,只是所有人都沒想到孟渟出手會那麼狠辣,廢了他的根,還差點殺了他。
  那個人沒死,孟家花了錢和手段將事情壓下,而作為懲罰孟渟被送到了封閉高中,名曰是要讓他改正骨子裏個那股子暴戾。
  至於孟渟姥姥以及那個男人到如今依舊好好地活在東林鎮。
  這些就是資料裏的所有內容,或許還有錯漏,可就是孟渟在那七年裏的遭遇,如果噩夢般的遭遇。
  晏睢看著孟渟手上的那道傷,眼角眉梢的冷意更甚些許,他以為這件事兒的背後還有孟家人的影子,否則不會有該懲罰的逍遙法外,不該懲罰的反而繼續遭受厄難。
  至於是誰暫時還不能確定,但如今他一併查了,孟家關聯的人,他也不會放過。
  晏睢將孟渟的手放回被子,悄然起身走到房間連著的陽臺外,打了幾個電話,他回到房間將電腦收好,又去了洗浴室一趟,回來床上也不再做別的,孟渟想他陪著睡,他就陪著他。
  他緩緩躺下,將孟渟攬到懷裏抱住,又傾身在他的額頭吻了一下,在低語道,“孟渟,晚安。”
  看著孟渟呼呼睡著的模樣,晏睢的緊鎖的眉頭松去些許,又伸手捋捋他的額發,他將人抱住,許久他自己也閉上眼睛入睡,但那種心疼的感覺直到他睡著許久,都未能從他胸間散去。
  孟渟在晏睢的懷裏醒來,昨日的陰霾盡數掃去,他乖乖被人抱著,在晏睢就要清醒的時候,探起身體,在他的額頭吻了一下,“晏睢,早安。”
  晏睢的眸中漸漸恢復清明,隨即就映入孟渟姣好的笑臉,他眉眼彎彎,笑看著人,雙唇微微嘟著,晏睢感受了一下額頭,眸光不覺又在他唇上多流連了一下。
  他抬手揉揉孟渟的臉頰,“睡得好嗎?”
  “很好,”孟渟一隻手撐著身體往上挪了挪,再雙手捧著晏睢的臉頰,低頭親了一下他的唇,晏睢未做反應,孟渟自己臉頰就多了些嫣紅,如此他才繼續道,“我和你睡,都睡得特別好。”
  好到他想多親一下晏睢,至於為什麼是唇,他只是憑心而為罷了。
  晏睢輕輕抿了抿唇,在孟渟說完話就要歪到一邊兒的時候,他的手按住了他的後頸,阻止了他的離開,兩個人對視,孟渟臉頰更紅了一些,但他還是意會了晏睢的意思,緩緩靠近,而後雙唇相貼,兩人交換了一個溫柔繾倦的晨吻。
  親吻結束,孟渟緩緩睜開眼睛,他繼續雙手捧著晏睢的臉頰,又再貼近蹭了蹭人,他輕語道,“晏睢,我喜歡你。”一種漸漸就要豁然開朗的喜歡。
  “嗯,”晏睢應著,攬著孟渟的腰將人一同抱著坐起,他揉揉孟渟的頭髮,對上他的視線,認真地道,“我也喜歡你,孟渟。”
  孟渟聞言眼睛亮了亮,笑容也愈發收不住。
  他忍不住又再道,“我會一直喜歡你的。”
  就算有一天晏睢不喜歡他了,他還是會喜歡晏睢。
  晏睢眉梢微微挑起,捏了捏孟渟臉頰的嫩肉,確定道,“這是應該的。”
  既然喜歡了,自然是要一直喜歡,他是,孟渟也必須是。
  兩個人起來一同去晨跑回來,又拉著大黃溜了半圈兒,回房洗漱之後,才上了飯桌吃早餐。
  “我今天不去公司,晚上我們一起出發。”
  孟渟聞言從稀飯碗裏抬起臉來,他看向晏睢,眼睛眨了眨,然後搖了搖頭,“不用這樣,我不怕他們,我昨天……只是有那麼一點點的難過,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
  孟渟覺得他昨兒會覺得難過,是因為這兩天他過得太好了,明白了什麼是好,就也愈發曉得什麼是不好,所以他才難過,對於孟家人他只是厭惡,並無畏懼。
  “你有事兒就去公司,我等你回家,或者我到那邊等你也沒關係。”
  晏睢再思量了一下就點了點頭,“好,我會提前回家。”
  “嗯,”孟渟聞言笑了笑,又埋頭喝稀飯去,王媽曉得孟渟的大胃口,特意給他準備了這個能將他整個臉蓋住的大碗,不用一直盛又能一次性吃飽,反正孟渟是用得挺開心的。
  晏睢離開去公司,肖伯王媽帶著幾個傭人來到晏睢和孟渟的房間,將原本裝著晏睢的東西裏清理出一半的空間,添置進屬於孟渟的東西,而原本整理出來給孟渟的房間直接變成他的儲物室,雖然目前裏面並沒放什麼東西。
  晏睢的書房裏靠窗的位置多了一個辦公桌,同樣是給孟渟準備的,同時孟渟收到的還有獨屬於他的筆記本電腦和平板,晏睢還有準備其他東西給孟渟,不過那些得由他自己交給他。
  那些人退出之後,孟渟重新打量這個房間,眼眶控制不住有些發熱,原本他沒多少感覺,但現在他真的覺得這裏是屬於他和晏睢一起的房間了。
  他們的衣服放一個櫃子,鞋子放一個櫃子,原本屬於晏睢的另一半全被他佔據了,這種感覺特別好。
  “還有兩個小時,晏睢就回來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接他。”
  孟渟揉揉毛球,臉上是不需掩飾的期待。
  “喵,”毛球閉著眼睛,輕輕地喚了一句,然後繼續趴他主人懷裏睡午覺。
  毛球和大黃雖然其貌不揚,但性子比一般的寵物要乖巧多了,孟渟帶大黃認了一遍家裏的人,它看到那些人就沒隨意叫喚。
  毛球因為受傷身體不便,就是想爬個沙發,都得先到孟渟腳下繞圈輕喚,上了沙發也只待孟渟的懷裏,和他主人如出一轍的乖巧,王媽和肖伯已然對它們改觀了。
  孟渟在房間裏又玩了一會兒手機,就聽到大黃的叫喚聲,以及一個女人的尖叫聲。
  “這是個什麼東西,給我扔出去!”
  能在晏宅裏這般說話,還是個女的,無疑就是何婉了。


第026章
  孟渟和晏睢說要去領養寵物的那天晚上何婉也在, 起因還是因為她剩了飯,當時沒什麼感覺, 此時她看著晏宅庭院裏多出的這只禿毛斷尾土狗,想到她那天的剩飯可能就是被這只醜狗給吃的, 她這心裏一陣又一陣控制不住的反胃。
  她食指指尖對著大黃, 已然被噁心到渾身顫抖。
  肖伯王媽等一眾傭人或從大廳或從花圃裏走來, 很快就明白怎麼回事, 可對於何婉的命令,他們卻是遲疑住了。
  往日裏,他們萬萬不會有這樣的遲疑的,可現在在晏家老宅裏, 孟渟儼然已經是另一個主家了,他的狗兒和貓兒可不是能隨便動的, 何況大黃也是晏睢一起帶回來的, 就是何婉本人也不能輕易妄動晏睢的東西,更何況他們這些傭人了。
  “怎麼?都聽不到我的話了嗎?”何婉轉身看向了肖伯,神色愈發冷了,肖伯在晏家待了這麼久, 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脾氣, 得罪了她可不比得罪一個才來晏家沒多久的孟渟好。
  肖伯還沒來得及回什麼,大黃就又沖上前去, 比之前更加大聲地叫了起來,模樣也兇狠了不少,“汪汪汪!”
  “汪汪汪!”
  何婉被驚得連退兩步, 她看著大黃簡直要被氣炸,她諷刺道,“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狗!”吃著晏家的飯,居然敢對她狂吠!這狗的膽子可不比它主子小呢!
  肖伯連忙上前牽住了大黃脖子的頸繩,免得它再添油加火,“太太消氣,您快屋裏請,大黃平日裏還是挺乖的。”他看得清楚,是何婉先尖叫製造出動靜,才讓大黃對她警覺起來的。
  大黃就是叫喚也是因為它看家護院的本能,並沒什麼傷人的意圖,怎麼也沒到叫喚兩聲,就要讓何婉扔出去的地步吧。
  何婉聞言冷笑了一下,直接從隨身的包裏拿出手機,“小秦到裏面來。”
  她還不信她在老宅連一隻畜生都教訓不了了!她使喚不了肖伯,總能使喚她帶來的保鏢了吧。
  “大黃回來,”孟渟抱著毛球出現在樓梯口處,肖伯聽到話,放開了繩子,大黃立刻躥上樓梯跑到孟渟的身側,蹭了蹭他的大腿,全然乖順了。
  孟渟微微躬身伸手揉揉大黃的頭,然後繼續走下樓梯。
  何婉在庭院裏站著不動,等著孟渟走近,看到他懷裏更醜的毛球時,她又後退一步,她指著孟渟,聲音愈發尖利起來了,“你都弄了什麼東西到家裏來,給我扔了,扔了!”
  這種醜到讓人驚奇的東西,孟渟居然也敢弄到她眼皮子底下來,她如何不發作。
  孟渟拍了拍又想要激動的大黃,他站直身體看向何婉說話,語氣一點兒沒被何婉的激動影響到,“媽,這是大黃,這是毛球。”
  這土到掉渣的名字,何婉應都不想應,她繼續怒瞪著兩寵一人。
  “這是晏睢的媽媽,”孟渟給何婉介紹完,就給大黃叮囑起來,“媽脾氣不大好,你不要大驚小怪。”
  “呼嚕”一聲,大黃蹭蹭孟渟的大腿算是應了,何婉聞言差點被氣了個仰倒,“你,你好啊!”脾氣不好……她脾氣不好?這孟渟就差當面指著說她無理取鬧了。
  她“你”了好一會兒,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時被她電話叫進來的保鏢也到了,她的話也終於順了,“給我把這兩個畜生弄出去!”
  如果可以,她現在就也想把這個沒眼色的孟渟從晏宅里弄出去。
  那個保鏢三十歲左右,高高大大,看起來相當幹練,他聽了何婉的話直接就向孟渟走來,孟渟也不說話就這麼看著他走近,在他伸出手之後,他抓住了他的手腕,兩個人對峙上了。
  “動手!”何婉看著又命令了一句,卻是要那保鏢不顧孟渟的身份,繼續動手。
  但更先動手的不是那保鏢,而是孟渟。
  他拉過那個男人的手腕,肩膀直接撞上他的胸膛,膝蓋一屈直接捅上他的下盤,在他忍不住悶哼一聲想要躬身的時候,他一手肘敲在他脊背的某個地方。
  “嗷!”他沒忍住慘叫了一聲,但孟渟依舊沒放過他,再一手肘撞上他的下巴,右腳順勢踢出,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直接被他踢飛在何婉的腳邊,這個時候大黃也沖上前去,咬了他一口,然後得瑟地搖著腦袋回到孟渟腳邊。
  而這個過程看著複雜,但其實兩分鐘都沒到,肖伯張著嘴,緩緩閉上。
  孟渟的戰鬥力實在讓人側目,他懷裏還抱著毛球,就這麼毫不費力地解決掉了一個成年的高大男人。
  孟渟看向何婉,眉尖微蹙,神色嚴肅又認真,“大黃和毛球已經是我和晏睢的家人,這裏也是他們的家,您不喜歡只管告訴我,我讓它們避著您就好了,為何要趕它們走?”
  “這裏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家,我竟不知道!”何婉聞言,眸中的火氣更大,她大動肝火,全然忘了自己到老宅的目的,她今日不讓孟渟給她低頭,日後還不得讓他爬她頭上作威作福去!
  “沒有我,你在在晏家算什麼,你敢和我這麼說話?”
  孟渟不明所以地看著,何婉冷笑了起來,聲音也大了些許,她不僅說給孟渟聽,也說給晏家的下人們聽,“我可以讓晏睢和你結婚,就也可以讓他和你離婚,他是我兒子!”
  “今天你要是不聽我話將這兩個畜生丟了,明天我就讓晏睢和你離婚。”
  何婉說著,神色漸漸冷靜了下來,但她話語裏的冰冷更甚,她已經很久沒這麼和人說過話了,今日全讓孟渟給逼出來了。
  “海城裏想嫁給晏睢,從北城排到南城都排不完,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說好聽點是孟家的孩子,難聽點,你就是個見不得人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
  孟渟的身份就是他身上永遠洗不去的污點,他在海城的貴圈就也永遠上不得臺面。若非如此她怎麼會看中他,孟渟最好給她識相,否則她能捧他上天,也能踩他到地獄!
  “選吧,你想要晏睢,還是要這兩個畜生!”
  “咕嚕嚕!”大黃又對何婉低低咆哮了一下,它能清楚地感覺到何婉對孟渟對它們的惡意!
  然而孟渟又輕拍了它一下,它只能退回他的腳邊,但目光鎖定著何婉,戒備依舊。
  孟渟思考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您不是晏睢,我不選。”
  即便她是晏睢的母親,他也不覺得他有資格讓他做這樣的選擇。
  可他除了不做選擇,何婉說的其他,他也沒覺得說錯了,晏睢的確會有很多人喜歡,他也的確是個見不得人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
  “或者,您告訴晏睢,讓他來讓我選吧。”
  那個時候他就不會再畏怯,不會再貪心了。
  “選什麼?”
  晏睢的聲音出現在庭院大門口處,他一步步走來,在路過那捂著下體呻吟的保鏢時,腳步一頓,眸光微微下沉,對上他視線的保鏢全身一寒,就是身體痛還沒散去,他也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了。
  晏睢經過他和何婉並未駐足,而是繼續向孟渟走去,他立在孟渟身側,將人攬向他,仔細打量了一遍,確定他沒受傷,他才轉身看向何婉,“怎麼回事?”
  他這話就差直接開口質問她怎麼了他的孟渟了!
  何婉抿唇不語,有些話她對孟渟可以說得理直氣壯,可對上當事人晏睢,她說不出口,庭院裏一時間緘默了下來,何婉和孟渟都陷在自己的思緒裏,一時間也無法開口和晏睢說些什麼。
  肖伯微微躬身,走上前來,和晏睢低語幾句,而後退到一側,他用極簡略的話將庭院裏的衝突和晏睢復述了一遍,不偏不倚,可他沒偏著何婉,其實就是偏著孟渟了。
  晏睢的目光稍稍冷了些許,他對肖伯道,“你再給母親找個保鏢,讓趙兵將人領回去。”敢在晏宅裏和孟渟動手,絕對犯了晏睢的忌諱,這樣的人就是還給何婉用,也沒可能了。
  “是,”肖伯點頭,一揮手,一旁一直遲疑猶豫的幾個青年傭人這才上前將人架起帶走。
  晏睢伸手牽住了孟渟的手,將他有些微涼的指尖握在手心,但他依舊沒和孟渟說話,他看向了何婉,開了口。
  “母親可能不知道,大黃和毛球是我和孟渟要養的,便只是孟渟帶來的,除了他誰也沒資格讓它們走。”
  他話語一頓接著往下說了,“晏氏股份百分之十我已經轉到孟渟的名下,他就是我晏氏的夫主,這裏就是他的家。”
  晏睢的話低沉冷肅,卻將庭院裏所有聽到的人都驚住了。
  晏睢百分之十的股份,那是怎樣巨大的財富,實在無法想像,再有這股份可不僅僅是財富的象徵,還是對孟渟夫主地位的最好保證,他就是到晏氏的股東大會上,他的話語權也再不能讓人忽視。
  “你!你!”何婉再次驚住,她知道晏家是有這樣的規矩,家主夫人位置最多可以擁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可她以為最有可能晏睢不會給,就是給也不會超過百分之三。
  可晏睢用事實給她打臉,他不僅給了,還給了最多的百分之十,就是她也才只有晏家股份的百分五罷了!這一下子孟渟的底氣比她都足了。
  何婉眼紅紅,看著孟渟的目光幾乎要嘔血,深刻地感受了一把什麼是肉疼的感覺。
  “你怎麼能這麼兒戲!”
  她質問著晏睢,像是不認識他似的,可這話一問出來,我自己就該覺得臉頰疼了,最開始將他婚姻當成兒戲的可不是晏睢自己,而是他這個母親,何況晏睢並不覺得自己是兒戲。
  晏睢未再回何婉的問話,他偏頭看著孟渟,神色和語氣明顯柔和了些許,“午睡了嗎?”
  孟渟聞言抬眸對上晏睢的視線,而後輕輕搖了搖頭,“我沒睡,毛球睡了。”
  他的眸光緩緩低下,看了大黃一眼,又看了毛球一眼,腳步向晏睢挪了挪,“我,大黃,還有毛球,我們都很乖的……我沒想打架,但是我把它們帶回來了,就要保護好它們。”
  孟渟並非沒聽懂晏睢的話,可他貪圖晏睢的東西裏,並不包括他的財富,他給他那些東西他高興,僅此而已,這些並不足以讓他失態,眼下他更擔心晏睢看到他打架不高興了。
  晏睢的手輕輕一拉,就將孟渟拉到懷裏,而後擁住,“你沒做錯。”
  “保護自己,保護家人的打架並沒錯,”晏睢繼續給孟渟確定,然後又順勢教導了一句,“不過這是在我們家裏,就沒你親自動手的必要,告訴肖伯,他會讓人幫你。”
  “你也幫我?”孟渟看向晏睢,眼睛睜得很大,一些晶亮的東西一閃一閃的,看得人心裏癢又心疼。
  晏睢抬手揉揉孟渟的頭髮,又摸了摸他的臉頰,“我自然幫你。”
  孟渟抿了抿唇,嘴角露出些許笑意,“晏睢,我記住了。”
  “喵,”孟渟懷裏的毛球也抬起它醜醜的腦袋,叫喚了一句。
  孟渟低眸看了一眼,又看向晏睢,“毛球和大黃也記住了。”記住這裏是它們的家了。
  晏睢和孟渟那邊有多美好溫馨,何婉這幾步之隔的地方就有多難堪壓抑。
  她很想就這麼爆發,但最後她還是選擇忍耐了下來,她臉上的怒氣漸漸散去,那溫柔的微笑再次掛回她的臉上,這種變臉的功夫,再次讓孟渟驚奇不已,反正他是怎麼都做不到的。
  “我本來想讓孟渟陪我逛街,既然你回來了,那就算了。”逛街只是一個名目,她的打算絕不會這麼單純。
  晏睢的目光掃向何婉,擁著孟渟的手也未放開,就這麼和她對話,“以後逛街這種事情,母親不用找孟渟,你想人陪,只管告訴肖伯,他會安排。”
  話落,他就收回視線,看向孟渟,“你陪我回房。”
  “好,”孟渟點點頭,他也覺得他不適合陪何婉逛街,但是陪晏睢做任何事情,他都覺得沒問題。
  孟渟不僅自己陪著晏睢走,他還把毛球大黃一起帶走,帶到他和晏睢的房裏去了,那個她都不能輕易涉足的空間,他居然讓一個私生子,兩個醜出天際的寵物進入了。
  何婉想不通晏睢,太想不通了。
  晏睢牽著人進入房間,到沙發上坐下,他還未開口,孟渟就撲到他懷裏來了,雙手越纏越緊,再接著他抬腳一跨直接坐晏睢腿上,而後四肢並用將人緊緊抱住。
  “晏睢,你和毛球大黃,我都要。”
  便是他想要相信晏睢,他還是忍不住會想,晏睢讓做選擇時,他會如何,選什麼另說,他只覺得他會難過,難過得要死的難過。
  “傻瓜,我怎麼會讓你做這樣的選擇呢,”晏睢揉揉孟渟的後頸,臉上帶著些許無奈,他以為能給孟渟更多安全感的那些,似乎沒起太大作用啊。
  “我捨不得的,”不用多想他就知道孟渟會難過,他又怎麼捨得呢。
  孟渟輕輕咬住唇,有些情緒在這一瞬間洶湧有些難以自抑,這是他第一次被人說傻,不是麻木,而是心頭發熱到讓他有些無措。
  他一偏頭咬住了晏睢的耳垂,只用了一點點的力氣,他就也捨不得了,轉咬為吮,晏睢另一邊兒的耳根也跟著紅了。
  “孟渟……”晏睢的聲音低低沉沉,如同弦樂,卻是一瞬間被撩撥到了極致。
  孟渟聞言緩緩放開,盯著晏睢的耳垂看了兩眼,他又湊上來安撫似的舔了舔,然而這比之前的咬和吮還要讓人失控。
  晏睢托著孟渟的後臀,一瞬之間,兩個人的姿勢再次變換,孟渟被晏睢放倒在沙發上,兩個人的目光輕輕一碰,心頭的火熱再也無法壓抑,晏睢傾身向前吻住了孟渟的唇。
  孟渟下頜微微仰起承受著晏睢霸道沉醉的熱吻,他的雙手雙腳依舊纏在晏睢的身上,不容人離開的架勢依舊明顯得很。
  晏睢的吻霸道而深入,幾乎要將人整個吞吃入腹,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身上額頭都冒出些熱氣,他的手一扯,孟渟白色襯衫上的扣子就接連被扯開,他的手撫上,孟渟受不住癢,在唇齒間輕輕“嚶嚀”了一聲,晏睢的耳根再次一紅。
  晏睢的吻從他的唇上離開,從嘴角一直流連而下,在那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一個個微紅又密集的印記,孟渟眼睛微微眯著,有些無措,但卻沒任何一點兒阻止晏睢的意思。
  白色襯衫只剩最後一個扣子沒被扯開,晏睢視線之內可以明顯看到孟渟身體因他而有的變化,他抬眸看向孟渟,低聲問道,“想要嗎?”
  孟渟聞言緩緩睜開眼睛,臉頰的嫣紅漸漸又濃郁了些許,但他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想的,我說了,我想要你。”
  孟渟實話的威力遠甚於一般的情話,讓晏睢眼中的暗沉更濃郁了些許,他扶起孟渟讓他靠在他的懷裏,還是用他的手幫他解決。
  孟渟埋首在晏睢的頸側,又是羞恥又是興奮,“晏睢,好……好了。”
  “嗯,”晏睢應著,卻是加快了些速度,讓孟渟在身體極致的歡愉中再次在他手中紓解出來。
  孟渟靠在晏睢身上喘氣,所有的羞恥再次淹沒而來,但這回他就是再羞澀,也沒讓晏睢自己到洗浴室解決,他在稍稍緩過一口氣之後,再次吻了吻晏睢的唇,他的手也鑽到晏睢的衣服裏。
  “我也可以幫你。”
  他又不是沒有感覺,晏睢身上的反應,他自然也知道,晏睢可以幫他,他自然也可以幫晏睢。
  原本乾淨整潔的沙發讓兩個人弄得一團糟,兩個人衣不蔽體地相擁著,許久之後,晏睢將人抱起一起往洗浴室走去,兩個人洗了個澡出來,他們回房來一個小時的時間就過去了。
  孟渟臉頰依舊有些紅,不過比起上次,那種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的羞恥感散去了些去,對著晏睢也要更親昵,更放開了些。
  他靠在晏睢的肩頭,偏頭看他,眼角眉梢是還未褪去的媚色,但眼中已然換上了認真,“你喜歡嗎?”
  晏睢無奈揉揉孟渟的頭髮,偏頭親了一下他的臉頰,“喜歡。”
  孟渟願意和他親近,他自然喜歡,比預料之中還要多很多的喜歡。
  “那就好,”孟渟點點頭,一副松一口氣的模樣,他雙手抱住晏睢的肩膀悄聲道,“我也喜歡。”所以他希望晏睢也會喜歡,雖然他覺得他做得並沒有晏睢好。
  孟渟看著看著,餘光掃到了沙發一角的大黃和毛球,他臉頰的熱氣再次濃郁起來,“呀,被大黃和毛球看到了。”
  孟渟目光掃著他們,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他戳了戳晏睢,“你只能給我,大黃,毛球看,其他人都不可以,記住了嗎!尤其是那些從北城排到南城想嫁給你的人。”還有那個蘇什麼的……想不起名字,孟渟就沒提了。
  “好,”晏睢無奈,何婉這話倒真是讓孟渟給記住了,不過他這吃醋的模樣也可愛得緊,除了個這個“好”,他應不出別的什麼來了。
  晏睢回來得早,但他們在房間裏耽擱一個小時就也不算早了。
  又溫存親昵了一會兒,他們就起來換衣服,準備前往孟家三公子的住處。
  晏睢依舊是一身黑色的西服,孟渟瞧了瞧晏睢,就也選了一件顏色和他一樣的西服,兩個人站在一起,從鏡子裏看就分外登對了。
  “我們都好看。”孟渟點點頭給自己和晏睢確定道。
  晏睢未應話,卻低頭親了親孟渟的額頭,那種寵溺認同的意味兒就不需多說了。


第027章
  晏睢和孟渟從房裏出來, 何婉已經離開了,即便她清楚晏睢不是那種會說瞎話糊弄她的人, 她還是要自己去求證才會真的相信。
  相信晏睢真在認識孟渟不到十天時間,就將晏氏百分之十的股份轉給了他。
  晏睢本來就沒有隱瞞的意思, 何婉很快就讓人將事情的始末就查清楚了。
  那百分之十並不全是從晏睢名下轉過去的, 其中百分之四是晏睢自己花錢從一些股民和晏家旁系手中買來的, 他親自為孟渟湊足了晏氏股份的百分之十, 還有這晏氏第三重要股東的身份。
  何婉這番動作,加上這種事情本來就極易傳播,他送給他未來妻子百分之十股份的事情很快就在海城貴圈裏人人皆知了。
  以往眾人覬覦或者看好晏家家主夫人的位置,是因為晏氏, 更因為晏睢,他們相信這種聯姻能為彼此帶來更多的利益, 但絕不會想到晏睢會有這樣大的手筆, 原本就眼紅孟渟的那些人,此刻心都在滴血。
  其中以蘇家為最,曾經就差那麼點兒,蘇斯羽就成為晏睢的妻子, 若沒蘇斯羽阻撓, 何婉突然變卦,這個位置怎麼都輪不到孟家的孟渟。
  晏睢帶著孟渟先在家裏吃了點兒東西, 又帶著大黃到草場溜了半圈兒,然後他們才出發前往孟宜德韓雪君的住處。
  抵達宴會的場所,時間已過八點, 他們來得不算早,卻也不算晚。
  晏睢先從車裏出來,遠處不遠處的目光就都集中了過來,不管原本笑沒笑,此刻都揚起了笑臉,不過不是卑躬屈膝過於諂媚的微笑,而是那種優雅得體幾乎公式化的微笑。
  不過晏睢的目光並未掃給任何人,他一個側身從車裏又牽出了另一個人,一個過分漂亮的年輕男人。
  車門關上,可晏睢依舊未放開他身側人的手,就這麼牽著他繼續往裏走去。
  如此一來,他身側之人的身份就也好猜了,定然是孟家七少孟渟,才接回主家不久的私生子,但這些之外,他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身份,晏睢即將要過門的妻子。
  最先迎上來的自然是被派到宴會客廳門口,負責接待來賓的孟江孟波兄弟,他們看到晏睢眼睛直了好一會兒,臉上才揚起笑容。
  “晏大哥和孟渟來了,快進來吧,我媽我爸都念叨你們好久了。”
  孟淇都沒能進入晏睢的那個圈子,更不用說他們兄弟了,以往他們看到晏睢,連上去打招呼的資格都沒有,現在因為他身側的孟渟,倒是比一般人更親近些似的。
  “是啊是啊,”孟江先開口,孟波就給附和了,他看了一眼孟渟,不動聲色使了一個眼色,卻是要孟渟給他們幫腔,然而孟渟依舊牽著晏睢的手,連招呼都沒打,幫忙寒暄更無可能。
  晏睢側身看著孟渟,似乎也沒有和他們兄弟二人說話的興致,場面一下子就尷尬了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落後幾步進來的王鋒提著一個禮盒遞給了孟江,“這是我們家主和家主夫人送給韓三太太的生日禮物。”
  “晏大哥客氣了。”
  沒得到晏睢和孟渟一個臉色的孟江自然尷尬,可他再尷尬也還是要擺著笑臉,將這禮物給收下了。
  孟江繼續和王鋒說話,晏睢卻是和孟渟說起了悄悄話,音量僅限於孟渟能聽到,可不就是悄悄話了。
  “第一次來這裏?”
  “嗯,”孟渟點點頭,兩輩子,這的確是他第一次踏入他生父日常居住的房子,和預想的一樣,他並沒有任何感覺,目光打量了一圈兒,惡意的好奇的目光收穫了一打,他一樣沒什麼感覺,而這些更多是因為晏睢站在他的身側,他覺得安全。
  “這裏沒有咱們家大,也沒有咱們家好看。”
  孟渟對於裝潢設計並沒什麼研究,他覺得晏宅好,純粹是因為晏睢,他覺得晏睢哪兒哪兒都好,自然就也包括他以前的家,現在他們的家。
  晏睢聞言勾了勾嘴角,另一隻沒牽人的手抬起,揉了揉孟渟的頭髮,然後輕輕地“嗯”了一聲,他才繼續說。
  “等見過人,我們早點回家。”
  “好,”孟渟聞言乖乖應好,偏頭蹭蹭晏睢還沒離開的手。
  “韓三太太在哪兒?”晏睢略有些不舍地收回自己的手,就看向了神色陰沉了些許的孟波。
  孟波目光先和孟渟對視上了,然後才看向了晏睢,神色帶著了些許小心和討好,“爸媽都在樓上,傭人去告知了,或者我領你們去見?”
  “不用,等他們下來便好。”
  晏睢的目光在孟波身上掃過,讓他心裏涼了涼,好似晏睢這一眼就看透他心裏的所有念頭了一般,就也包括他突然而有強烈之極的念頭。
  晏睢看他的時候,孟渟也在看,他眉頭蹙了蹙,另一隻手握成拳頭,又再鬆開,他見孟家人,總會克制不住產生打一架的念頭,他們看他的目光討厭,看晏睢的一樣討厭。
  我乖,我不打架。
  孟渟默念了幾遍,同時他握著晏睢的手也抓得更緊了些。
  韓雪君和孟宜德沒待樓下回二樓房間說話,其實還是因為孟渟。
  晏睢給孟渟轉讓晏氏股權的消息已經傳到了他們耳中,孟渟不僅在晏氏舉足輕重起來,就是回孟家也是如此,即便他們是他名義上的父親母親,就也怠慢他不得了。
  這是老爺子親自打電話給他們的叮囑,未嘗也不是警告。
  人的造化真是難以說清,孟渟對孟家原本只是廢物利用,瞎貓碰上死耗子,走狗屎運才讓何婉看中了,卻沒想到這份運氣還讓晏睢為他側目了。
  晏睢想什麼,有什麼特別的謀算,就是孟老爺子也無法斷定,但可以瞧明白的一點兒是,孟渟已然從一個無足輕重的聯姻棋子,變成兩家乃至海城任何家族都怠慢不得的人了。
  “你在憂慮什麼?我看孟渟沒那份心智。”孟宜德看著韓雪君,神色裏有些微的不耐煩了。
  他乃至孟老爺子都覺得孟渟被晏睢喜歡于孟家是件好事兒,韓雪君不在下面會客,這般如臨大敵,拉著他在這裏商討,他覺得沒必要的同時,漸漸就也不耐煩起來。
  “心智……”韓雪君說著冷笑了一下,似在嘲諷孟宜德的幼稚,“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讓晏睢為他做到如此,你說他沒這心智?”
  “我看……是你們被他給糊弄了。”
  韓雪君所說的你們是指孟宜德,孟宜貴以及他們的母親李一菲這三人。
  “大智若愚,還是扮豬吃虎?”韓雪君臉上沒了笑意,她繼續道,“你想想你們孟家這些年是怎麼對他的,還覺得他的心會向著你們?他不利用晏睢幫他報復孟家就算不錯的了。”
  孟宜德臉上的不耐煩散去,眉頭蹙起,神色也跟著嚴肅起來。如韓雪君所說,並非沒有這樣的可能,二房和孟渟當真不親,孟家於他也沒多少恩德。
  韓雪君看著臉上又露出些許諷刺的神色,孟宜德弄出來的三個私生子私生女,她就沒覺得有哪一個是省油的燈,當然這個孟渟她也有些看走眼了。
  “叩叩叩,”敲門聲響起,韓雪君和孟宜德都下意識擺正了坐姿,孟宜德道,“進來。”
  一個女傭走進來,低聲道,“先生,太太,三少爺讓我告訴你們,七少爺和晏家家主來了。”
  韓雪君和孟宜德對視了一眼,緩緩站了起來,理了理衣服,再一同出房間,往樓下去。
  孟江孟波依舊在陪著晏睢孟渟,但其實只有王鋒在和他們說話,晏睢和孟渟偶爾相互低語幾句,將那兩個人晾得分外明顯。
  孟江和孟波都沒臉面可得,孟瀟和孟沁就也不會再傻傻地湊上前來,讓人冷落了。
  不過孟宜德和韓雪君走來,孟瀟和孟沁就湊上來了,很顯然他們對於晏睢依舊覬覦得很。
  “爸,媽。”孟渟貼著晏睢叫了人,然後就閉口不言了。
  “來了就好,我本來還想讓你爸再給你打個電話呢。”
  韓雪君笑著先和孟渟搭起了話,說著的同時,她走上來,似乎想要拉一拉孟渟的手,卻無例外被避開了,更準確地說著,是晏睢拉著孟渟避開的。
  如此韓雪君就是想要發作也不敢發作,笑意淡下來,目光掃著孟渟,似乎要將他裏裏外外都看個透。
  晏睢和孟宜德寒暄兩句,和韓雪君卻是完全沒什麼話說,韓雪君在孟家自然算有臉面,可在晏睢在晏氏面前就什麼也不是,他和孟宜德說話,更多也是看在孟渟的面子上。
  孟渟偶爾對上韓雪君等人的視線,心中不舒服的感覺多了些許,但他抿了抿唇,儘量不將這種不舒服表現出來,但無疑,他很確定自己不喜歡他們,即便他們此時沒有任何冷嘲熱諷,甚至言語中多了些不自覺的巴結奉承,可他還是覺得不喜歡。
  他上輩子很慘,他自己要負一部分責任,就還有始作俑者的孟家,但要說孟渟因此多恨他們,倒也沒有,不是他們不夠讓人恨,而是對於孟渟來說恨一個人是一件挺累挺費力的事情,就是到了這一世,他也不想為他們多花這些心思。
  往來的賓客很多,韓雪君和孟宜德也不可能全程圍著他們轉,一番寒暄之後,他們就散開了。
  孟瀟手上還掛著木板和繃帶,他幾次對孟渟投以悱惻的目光,孟渟都沒接收到,呆呆愣愣,他乃至很多人都想不通,看起來這樣無趣的一個人,怎麼會讓晏睢為他做到這種地步呢。
  那些人離開,孟渟猛地松一口氣,他抬眸仔仔細細地看了晏睢,然後苦惱道,“你太招人了。”
  在今晚,比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更讓孟渟在意的是那些覬覦晏睢的目光,一個個看晏睢就好像要吃他的肉似的,太可怕了,他的晏睢絕對不給任何人“吃”。
  晏睢聞言眼中的笑意更濃郁了些許,他的拇指輕輕揉了揉孟渟的手背,用一樣苦惱的語氣道,“那可怎麼辦好?”
  孟渟聞言眨了眨眼睛,腳步一挪更靠近了晏睢些許,又踮起腳尖,湊在晏睢耳邊低語,“和你沒關係,是他們不好,你都和我結婚了。”
  “要不我把咱們的結婚證給他們看看?”孟渟的目光向四周掃去,一個個眼都直了,他當下就否定了這個辦法,“他們估計會想撕了咱們的結婚證,這可不行。”
  “好討厭,你都是我的人了……”
  孟渟繼續嘀咕抱怨著,然而晏睢卻是忍不住笑了,從嘴角到眼角的微笑,迷人之極,他揉揉孟渟的頭髮,“不擔心,他們不敢的。”
  他們在他面前,就沒有孟渟這個敢撩敢說,完全不受他氣場影響的膽,更重要的是,他很確定自己不會被孟渟以外的人勾走的。
  孟渟轉著眼珠子思慮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或許,我應該變得好些,這樣我就能幫你一起趕人了。”
  什麼都靠晏睢,他也會辛苦的吧,他自己也是個男人,一直躲在他的羽翼下,是不是有些太沒用了呢?
  晏睢還沒應話,孟渟自己又搖頭了,“不對,我本來就沒用,變不好的。”
  其他人努力或許可以變好,只有他怎麼努力都沒用。
  晏睢輕輕歎氣,牽著孟渟向外走去,眾人的目光跟隨了一路,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那些目光才被收回。
  而晏睢也終於找到能清靜和孟渟說一會兒話的地方了。
  “你打架很厲害,怎會沒用?你很會照顧大黃和毛球,怎會沒用?你誠實簡單,真誠勇敢,孟渟你很好,在我眼中,你比任何人都好。”
  晏睢以為孟渟如今的情況,更多都是被孟家,被他姥姥耽擱的,孟渟本身並無問題,就是有也不是什麼原則性的大問題,他很好,比他說出來的還要好。
  孟渟抬眸看著晏睢,眼睛瞪得很大,但漸漸的,他的睫毛就濕了。
  “晏睢,你真的沒有覺得錯嗎,我不好的,我一直都很沒用。”
  他所有努力的過程都費力極了,一般人覺得簡單的那些,他要花十倍百倍甚至更多倍的功夫才能學會,都說勤能補拙,但他覺得他的“拙”好難補。
  “沒有,我不會覺錯,”晏睢抬手撫上孟渟的臉頰,指尖輕輕一擦,擦去了孟渟眼睫上太讓他心疼的晶瑩。
  孟渟眨了眨眼睛,腳尖再次一踮,親在晏睢的唇上,輕輕吻了吻,腳跟落地,他輕輕一靠投到晏睢的懷裏,“我相信你。”
  他心裏很清醒,晏睢喜歡他,才覺得他好,在外人眼中,他依舊不夠好,依舊配不上晏睢,不過那有什麼關係,他只需要晏睢覺得他好就行了。
  “你說我好,我就好,”這些之餘,他也想要比現在的自己好一點兒,讓晏睢更喜歡他就可以了。
  晏睢擁著孟渟,語氣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來,不著急。”
  “嗯,”孟渟應著,雙手更擁緊了人。
  一輩子,這個詞兒可真好聽,他喜歡!


第028章
  孟淇和蘇斯羽上一次圍觀了晏睢和孟渟的相擁, 這次就也是,不過上次他們是刻意跟出來, 這次就是純屬偶然撞上的。
  孟淇覺得挺煩躁的,原本他和蘇斯羽正是熱戀期, 相互撩得都還覺得不錯的時候, 蘇斯羽突然和他分手, 那個決絕無情的。
  現在他再找上他, 就算是要和他舊情複燃,他也不是沒有再接受的可能,畢竟蘇斯羽在他看來的確是不可多得的極品美人。
  可明顯蘇斯羽沒這個意思,他再找上他, 目的不是他,而是他弟弟孟渟和弟夫晏睢, 這就讓他忍不住覺得膈應了。
  蘇斯羽刻意在南區的孟宅門口附近堵孟淇, 堵到人了,兩個人到這邊兒,還沒說得上話,就看到孟渟親上了晏睢, 晏睢無半點反感, 此時還將人寶貝兒似的抱在懷裏,要多溫柔就有多溫柔。
  若非晏睢那張臉辨識度太高, 蘇斯羽都想告訴自己他是認錯人了,可沒有,那就是晏睢, 只是現在他抱的人是孟渟,不是他。
  他這才幾日沒見他們,那兩人就已經發展到相互親吻的地步了……再幾日是不是就該上床了?或許已經這孟渟就是靠床上功夫籠絡住晏睢的?蘇斯羽知道這不可能,可他還是忍不住這樣想。
  “看到了吧,他們關係好著呢,你瞎搗騰什麼?”
  孟淇看孟渟主動獻吻,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兒,孟渟對他防備生疏得和什麼似的,怎麼到晏睢面前就全然換了個人,他可是他的正經大哥呢。
  蘇斯羽就是想諷刺地笑笑就也笑不出來了,晏睢是演戲,還是認真,他真的看不出來,但無疑他原本勢在必得的人,在他的眼前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個旮旯角落裏蹦出來的人給親了。
  當然比起這種不舒服不服氣,他更憤怒地是晏睢今日的動作,那可是晏氏百分之十的股份!他想不通,孟渟到底哪里特殊,會讓晏睢將曾經沒有給任何人的東西給了他。
  越看越是心塞,蘇斯羽抓住孟渟的手腕,將他從這個角落里拉走了。
  他找孟淇的確有事,不過不是孟淇以為的那回事兒,而是真正的正經事兒。
  “我出錢買你們孟家一些香水配方,”蘇斯羽靠著一棵樹,臉上全無笑意,但他語氣裏的嚴肅認真可以感覺得出來,“如果你覺得吃虧,我可以分你一些股份,我們算合作。”
  孟淇眉梢挑了挑,看著蘇斯羽目光有些莫名,“你願意出多少錢?”
  “兩百萬,我身上暫時就這些錢,還可以其用股份抵一部分,”蘇斯羽大半張臉都隱在暗處,但那雙眼睛分外明亮,好似他就認定了他和孟淇這個交易,他一定能賺回本一般。
  然而孟淇卻是真的訝異了,他的眸光微微下沉,許久才嗤笑了一聲,卻是覺得蘇斯羽又在耍他玩兒了。
  “香水配方?我們孟家的確有一個香水公司,不過都是些中低端的產品,每年的盈利還不夠幾個太太小姐買兩個首飾。你確定你要花兩百萬不止的價格和我買那些配方?”
  蘇斯羽聞言站直身體,又再走近一步,眸光鎖定著孟淇,許久他才又道,卻是比之前還要認真,“兩百萬買的自然不是那些普通配方,我要的是你們孟家的祖傳配方。”
  孟家那個香水公司後來落到孟家二房手中,靠著幾個頂級配方,直接變成孟家的搖錢樹,二房有了這些錢,自然就壓過大房,孟淇的繼承權旁落,蘇斯羽以為和這個香水公司的歸屬有很大關係。
  當然他找上孟淇可不僅僅是為了改變他的命運,他還想因此成就一番事業,他會讓晏睢知道,他和孟渟不同,他比孟渟比任何人都配得上他。
  “祖傳配方?”然而孟淇還是搖了搖頭,“我可沒聽說我們孟家有什麼祖傳配方……要是有怎可能藏著捂著,不拿出來賺錢。”就是孟家眼下不缺錢,也不會嫌錢多,怎麼可能會藏著捂著不用。
  孟淇伸手捏著了蘇斯羽的下頜,更湊近了些許看他,“你從哪兒聽說的瞎話……”
  “還是……你其實忘不了我,還想著我,故意用這種事兒來吊著我?”
  孟淇說著又動手動腳起來,可蘇斯羽比的反應比他意料中的還要大得多。
  “怎麼可能,明明就……”他咬住唇差點將不該說的話說出來,他拍開孟淇在他身上不規矩的手,“你最好回孟家好好查看看,要是讓二房得到,讓他們賺得鍋滿瓢滿有你後悔的!”
  孟淇雖然基本確定孟家不可能有什麼藏著捂著的祖傳配方,可蘇斯羽的話裏關係到他們兩房之爭,就也由不得他不認真對待了。
  他點了點頭,“我會查。”
  “至於孟渟那邊兒,你最好別動什麼歪念頭,他也是我大房的人!”
  蘇斯羽聞言差點兒被氣笑,許久,他才收起略有些控制不住的怒意,對孟淇點了點頭。
  目前來說,他還用得到孟淇,不想和他翻臉,否則就他這護犢子的模樣,他才不想搭理他呢!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到一樓的客廳,晏睢早就帶著孟渟回來了,宴會眼下正進行到重要部分,一堆人圍著一個蛋糕,正在唱生日歌。
  孟宜德帶頭唱歌,還貼心地送上了昂貴的生日禮物,又給了韓雪君一個頰吻,韓雪君一臉幸福地笑著,周圍的賓客也多是微笑著祝福,其樂融融得很,雖然在場的基本沒不知道孟宜德在外情人小三私生子滿天飛的。
  “渟兒晏睢也來吃蛋糕吧,”韓雪君對角落裏不說話不微笑尤其突兀的二人道。
  晏睢掃了孟渟一眼,伸手接過了蛋糕,他遞給孟渟,“吃吧。”
  韓雪君僵著微笑又將另一份蛋糕遞出,無意外又是晏睢接的,不過他依舊不吃,他帶著孟渟到一邊兒的位置坐下,他的那盤一樣推到孟渟面前。
  “吃得下就吃,吃不下,一會兒回家我們吃宵夜。”
  “吃得下,”孟渟點點頭,他可沒有浪費食物的壞習慣,雖然這是不喜歡的孟家人的蛋糕,可就晏睢送他們的禮物都不知道夠買多少個蛋糕了,他吃得可不虧心。
  孟渟在面對他在意的事情上,其實還是挺精明的。
  兩盤蛋糕都快被他吃完了,他才意思意思地評價了一句,“沒你上次送我的巧克力蛋糕好吃,分量還特少。”兩份他都吃得有些不過癮,也不知道那些吃一份的有沒有覺出味兒來。
  “家裏也可以做蛋糕,你想吃就告訴王媽。”
  晏睢說著伸過手去,拇指指腹輕輕擦了擦孟渟的的嘴角。
  那兒還有一點兒被孟渟遺漏的奶油,孟渟盯著晏睢的拇指看了看,然後偏過頭去,舌尖一探,將那點兒奶油舔回來了。
  他砸吧了一下嘴兒,依舊甜甜的,他低頭將最後那口蛋糕吃入口中,這才又抬眸看晏睢。
  晏睢抿唇不語,他的手已經收回,食指拇指卻忍不住相互摩挲著,似乎在回味方才那被孟渟一舔的奇異觸感。
  “你也想吃嗎?”孟渟說著又低頭看蛋糕盤子,勺子努力刮了刮,就只能刮到一點兒奶油了。
  他試探地送到晏睢面前,就在他要收回來自己接著吃完的時候,晏睢傾身向前些許,雙唇微微一張,就將孟渟好不容易刮出來的奶油含入口中了。
  他品味了一下,然後嘴角緩緩勾起,“很甜。”
  原本孟渟並不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什麼不對,他喜歡晏睢,和他分享美食就也是應該的,可晏睢這話一出來,他的臉頰就跟著紅了紅,好像晏睢說不是那蛋糕甜,而是他甜一般。
  可是他不甜啊,他應該沒什麼味道才對。
  孟渟低眸看了看勺子,又最後在盤子上刮了一把,又將勺子上殘餘的蛋糕舔乾淨了,他才將勺子放下,等他再抬眸看人,卻發現晏睢看他的目光更熱了些許?
  忽略晏睢微紅的耳根,他的表現始終淡定如斯,孟渟略有會意,但更多是懵懂和坦然。
  而周圍看著的人,此刻的表情就都怪異得不行了,晏睢給孟渟擦嘴角,就夠親昵的了,孟渟還把那點兒奶油舔回去,還將自己吃得亂七八糟的奶油渣滓刮給晏睢吃。
  更讓人驚掉下巴的是,晏睢無一點兒生氣,就這麼張口吃了,吃了,吃了……
  全然意料之外被喂了一嘴狗糧的眾人,此刻沒有幾個人不懵的。
  就算知道你們恩愛,也不用這麼秀吧!實在是太刺激人了!
  對著二人越關注的,被刺激得就越嚴重,蘇斯羽杯子碰倒,酒紅色的西裝上就也沾上了些許,他臉色難看之極,起身去衛生間冷靜冷靜。
  孟淇也只是看了蘇斯羽的背影一眼,就隨他去,他看著孟渟的目光從驚訝漸漸變成了恨鐵不成鋼,哪有這麼上趕著讓人佔便宜的呢!更可氣人的是,晏睢占了他家小七便宜還一副淡淡然不為所動的模樣,裝什麼呢裝。
  “吃好了?”晏睢低聲問道。
  “嗯,”孟渟點點頭,目光往四周掃去,對上孟淇的目光,他歪了歪頭,不明所以,他怎麼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氣著他了?他們一晚上都沒說得上話呀,難道還是昨兒那個電話?
  晏睢隨著孟渟的目光一同看去,孟淇已經氣呼呼地偏過頭去了。
  晏睢收回目光,站起身,又向孟渟伸出右手,“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家。”
  “好”孟渟聞言立刻點頭,然後就也不再去琢磨孟淇為什麼又生他氣了。
  孟宜德韓雪君夫婦正在說悄悄話,看晏睢牽著孟渟走來,他們就也換上得體的笑容,等他們上前。
  “時間不早了,我和孟渟就先告辭了。”
  晏睢雖然才當了八年的晏家家主,可滿身的氣勢就是一些年過半百的老狐狸都比不上,他的話一出來,自有一種無法反駁的氣韻,孟宜德明顯招架不了。
  韓雪君掃了不知道說什麼的孟宜德一眼,臉上揚起笑容,和藹得不行,“小七都沒在家裏住過,往後只怕這機會也不多,我看不如這幾天他就住家好了,我和宜德會……”
  她的話還沒說話,就被晏睢打斷了,他看向孟宜德,輕輕頷首,“告辭。”
  簡單直接,連一個像樣兒的理由都不給韓雪君找一個,目中無人之極。
  可韓雪君能如何,她臉色青紅交加了好一會兒,這口氣她還得忍下了,她惹不起晏睢,她身後的韓家和孟家也惹不起晏睢,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教養和禮儀都是虛妄。
  孟渟被晏睢牽著離開,他的目光從他們交握的雙手漸漸上移到晏睢的側臉,他盯著看了兩眼,然後嘴角眉梢就都露出了笑意,一瞬間綻放姣好笑顏比黑夜裏的明珠還要迷人。
  一時間很多目光就都落到了孟渟身上,包括孟淇在內,都沒見孟渟這般笑過,乾淨美好,和這種笑相比,他們這些還維持這笑意的人,似乎都沒在笑了。
  孟渟是笑,他們只是戴上了一個叫人看不出深淺的面具罷了,忒無趣。
  “笑得真好看。”
  一個聲音傳來,孟淇差點兒就點頭了,不過這個聲音太過熟悉,他偏頭看了蘇斯羽一眼,抿唇不語。
  “心動就去追啊,你可不是什麼顧忌倫理道德的人……”蘇斯羽揚起笑臉,妖異又邪氣,他湊到孟淇耳邊,聲音低了些許,但那種蠱惑的感覺被他發揮到極致。
  “小白兔似的弟弟,你不是該手到擒來……還是,已經玩膩了?”
  孟淇聞言並未動怒,他的確不是什麼好東西,眉梢挑起,又輕輕歎氣,“玩不起。”
  “孬種!”蘇斯羽聞言所有的笑意頃刻間收起,這話落下,他就也從孟淇身側走開了。
  然而他卻不知道孟淇的玩不起可不僅僅是因為晏睢,還是孟渟,那可不是什麼小白兔,真敢這麼看他,肯定要吃虧的,看那邊兒還掛著手的孟瀟就該知道了。
  晏睢和孟渟走了,秘書王鋒自然也跟著走,不過他依舊沒和晏睢孟渟一輛車,他自己開車來的,此時就是心內再多八卦,再想圍觀就也沒有名目湊上前去。
  不過晏睢和孟渟上了車,就也沒什麼過分親昵的舉動,他被晏睢攬著兩個人一同刷晏睢手機的朋友圈兒玩兒。
  孟渟的某信好友就只有一個晏睢,晏睢又不愛發,一刷就沒了。
  晏睢就不是了,他朋友圈裏好些人,甄晗顧朗又特別愛發,一天沒四五個消息不消停的,樂趣自然就多。
  不過孟渟和他們都不怎麼熟,純粹就是看個熱鬧。
  “來晚一步,沒趕上晏老大秀媳婦。[壞笑]”
  一個賤兮兮的表情,足以表達顧朗此刻的心情,他一點兒也不想被榮升為有夫之夫的晏睢喂狗糧,沒趕上真好呢。
  可他沒高興多久,難得刷朋友圈的晏睢,回了他一個評論,只有一個看起來分外欠揍的表情,“[微笑]。”
  “晏老大你視奸呢?”顧朗在發出去之前,遺憾地將那個招打的“視奸”改成“在”字,“晏老大你在呢?”
  “嗯。”
  顧朗看著晏睢的名字,突然叫駡了一聲,尼瑪,他太得瑟一時間沒想起他們明晚的聚會了,等看到晏睢和孟渟兩位正主,繼續被秀一臉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嘛。
  “喲喲喲。”甄晗等一眾人聞著味兒又蜂擁排排出現了。
  一排不明所以的“喲喲喲”整齊地排了老長。
  “喲?”孟渟瞅著越來越多的評論,不明所以地看向了晏睢,同時跟著“喲”了一聲。
  晏睢沒克制自己蠢蠢欲動的手,他抬手揉揉孟渟的臉頰,揉夠了他才道,“他們抽瘋呢,不用理。”
  孟渟聞言略有遲疑地點點頭,“原來這就是抽瘋啊,那我也抽了?”
  晏睢的心被孟渟萌得酥麻酥麻的,他一本正經地道,“他們是抽瘋,你是可愛。”
  孟渟還挺喜歡可愛這個詞的,他點了點頭,“你說我和毛球可愛我看到了。”
  他說著餘光掃了掃前座,而後抬起臉,親了親晏睢的下巴,再壓低聲音道,“你也可愛。”
  “嗯,”晏睢許久才應出這個“嗯”,而後他就攬著孟渟繼續刷朋友圈,繼續看那一群人在顧朗的消息評論裏抽瘋,拗隊形。
  半個小時後到家,趙兵捂著胸口回房自我治癒,晏睢繼續牽著孟渟進到客廳裏。
  王媽還給孟渟準備了藥膳,晏睢先去洗澡,孟渟留下客廳喝藥膳,喝完之後他又吃了一小盤洗好的草莓就真的飽了,再抱了一會兒毛球他才回樓上來。
  晏睢才從洗浴室裏走出來,腰上圍著浴巾,但上半身卻是什麼也沒穿,孟渟看了一會兒,眼睛漸漸就瞪圓了。
  晏睢平日裏穿著衣服,只覺得氣勢足,不大看得出來身材有多好,眼下無一絲遮擋,那漂亮又勻稱的胸肌腹肌就一覽無餘了,他的身體和他臉幾乎沒什麼色差,看得出來晏睢沒少赤著上身練。
  但被孟渟看著,他覺得身體微微發熱,無疑,他之前那個冷水澡又白洗了。
  “吃好了?”
  “嗯,”孟渟聞言繼續走近,目光忍不住四處飄了飄,然後又回到晏睢身上,再接著他就手腳麻利地抓起自己的睡衣和浴巾,埋頭往洗浴室去,“我也去洗澡。”
  可他還未完全走過晏睢,就被晏睢攬到懷裏。
  孟渟抬眸看晏睢,“怎麼?”
  晏睢的喉結上下滾了滾,然後低語,“沒什麼。”
  他說著就也放開了人。
  孟渟走到浴室將門關好,而後伸手撫上自己的胸口,那裏跳的速度有些不受控制,他的臉頰在他不自覺的時候早就嫣紅嫣紅的了。
  晏睢換好衣服,在床上坐下,許久勾起了嘴角笑,又一會兒過去,他看到孟渟從洗浴室裏探出濕漉漉的腦袋。
  “晏睢,我忘記帶內褲了。”更關鍵地是他的浴巾特別小,想要像晏睢那般包住,難度有些大。
  說起他和晏睢也沒少赤裸相見,晏睢幫過他一次,就在今兒下午他們又友好互助過一次,按理說他什麼都不穿走到晏睢面前,也應該沒什麼心理負擔了才對,可此時他就連說這個話也覺得羞恥極了。
  “你能……幫我拿一下嘛?”
  “好,”晏睢並無為難人的意思,他說著直接起身向孟渟走來,他方才換衣服的時候,就幫孟渟拿好了。也就是說,他在孟渟進浴室前就發現他沒帶內褲了。
  孟渟的目光落到晏睢手上的內褲,他不僅臉頰紅,就是頭髮絲兒也跟著要冒煙了。
  他接過內褲,嗖一下將門關上,裏面才傳來悶悶的聲音,“謝謝你呀。”
  晏睢回走床邊坐下,臉上的笑意卻是再也散不去了。
  孟渟沒多久就從裏面走出來了,他濕漉漉的目光看了晏睢一會兒,就還是向著他走來,然後頂著紅紅的臉,坐在他的身側,牽住了他的手,“我們睡覺?”
  “嗯,睡覺。”
  晏睢說著將被子拉開,孟渟先爬上去躺好,晏睢又起身關好燈,然後才在孟渟身側躺下。
  這回他不用孟渟提醒,在他的額頭落下一吻,“晚安。”
  “你也晚安。”孟渟回著話,又滾了一下,滾到晏睢的懷裏,讓人抱住,這才滿足地閉上眼睛。
  他沒多久就睡著了,晏睢卻是甜蜜又痛苦地捱了好一會兒才入睡。
  不是不想更親密的接吻,更親密地撫慰,而是今晚的體驗足夠讓他明白,他對孟渟已然沒有什麼自製力可言,他很懷疑自己親了人之後,還能不能和前兩次一樣收住了。

第029章
  清晨孟渟醒來, 晏睢還睡著,他瞅了人好一會兒, 在晏睢往日差不多該醒的時候,他搭在他胸口上的手緩緩張開, 又上下動了動。
  其實他昨天晚上就想摸看看, 可當時被羞澀的情緒籠罩住了, 就沒好意思開口, 更不用說動手實踐了。
  孟渟很快就被抓包了,他的手被晏睢捂在胸口,孟渟整個人隨即僵住,許久才眨了一下眼睛, 再接著才感覺到了手心裏一下又一下屬於晏睢鮮活有力的心跳,這種感覺很神奇, 但被抓包了還是挺不好意思的。
  孟渟抬起身體, 一個早安吻落到晏睢的額頭,“晏睢,早安。”
  他說著抽了抽自己的手,沒抽出來, 轉移注意力沒轉成功啊。
  “手感如何?”
  晏睢放開捂著孟渟手的手, 捏了捏他臉頰的嫩肉。
  孟渟眨了眨眼睛,如實道, “很好……摸。”
  他沒摸過別人,但所有感覺都告訴他,和晏睢接觸, 他沒有任何的排斥,甚至越來越喜歡。
  他說著就又伸手光明正大地摸了幾下,然後才向晏睢確認,“你是我的人,我可以摸的,對吧。”
  “嗯,”晏睢應了,眉宇間多了些無奈,孟渟怕是難以體會忍耐的辛苦,總是擅自提高他需要忍耐的極限啊。
  兩個人在床鋪上膩歪了一會兒,就還是照常起來跑步遛狗逗貓兒,然後吃早膳,吃完之後晏睢並沒立刻回樓上換衣服去公司,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然後伸手將抱著毛球的孟渟攬住。
  “我讓顧朗幫忙組織了一個聚會,都是我朋友圈裏的那些人,聚會地點在西郊海邊,我們下午兩點左右出發,你喜歡我們就住一晚,不喜歡我們早點回來。”
  晏睢說話的時候,孟渟就看著他了,晏睢說完,孟渟略略思考了一下才點頭。
  “那我一會兒就帶毛球和大黃去收容所。”
  他還記得甄晗說的,每三天要帶毛球和大黃回去復診,今天就是它們到晏宅的第三天了。
  晏睢依舊攬著他沒起身,孟渟又再道,“我記得路,你忙你的去吧。”
  其實晏睢覺得打個電話讓甄晗過來就好了,可孟渟的性子似乎不會喜歡麻煩別人,那天就是李熠大清早過來給他看病,他都得認真說句謝謝。
  “行,不過得讓趙兵跟著你,我才放心。”
  孟渟乖乖點頭,雖然覺得不是特別必要,也沒拒絕晏睢的好意。
  晏睢又陪孟渟坐了一會兒,他就起身上樓,卻還是沒去公司,而是到書房裏,他今晨就在書房裏辦公了。
  沒多久,王鋒就也到了。
  “安排一下行程,婚禮後我要空出七天的時間。”
  王鋒完全想不到晏睢有什麼會需要空出七天的時間來,但他還是點頭,“是。”
  他依舊在琢磨,晏睢就自己給他答案了。
  “你說旅行是國內好還是國外好?”
  王鋒聞言內心一排省略號無線延長,這是什麼旅行,這時間明明是蜜月旅行,萬萬沒想到晏睢也會趕這樣的時髦啊。
  “國內也有景色好的地方,不過論自在還是國外好,要不……您問問孟公子?”
  晏睢沉吟了一下,揚揚手,讓王鋒先著手把他的行程安排開再說。
  他以為這種問題問孟渟有些多餘,孟渟除了東林鎮,只怕是海城也沒玩透,國內國外對他來說沒什麼區別。
  不過蜜月旅行意義總是不同的,需要慎重,孟渟喜歡了,日後他可以經常帶他出去玩。
  當然,他有這個想法並不是他突然就從老古董變成了浪漫人士,他昨兒上午他到公司前,先去見了李熠介紹的心理醫師,和他聊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
  就是那個醫師也說孟渟的情況不能著急,但多帶他出去走走,開拓眼界,放鬆心情總是有好處的。
  晏睢思慮了一番,蜜月旅行這個詞兒就蹦躂出來了,但空出七天時間就也意味著婚前和旅行後的這段時間他會特別忙。
  如此他才沒一定要陪著孟渟一起帶兩個小傢伙去收容所。
  甄晗這個寵物醫院生意還不錯,美容部從早晨八點開始一直到晚上八點基本沒什麼空閒的時候,好些人帶寵物過來都要提前預約。
  不過預約這種事兒是前臺兩個小妹兒在負責,怎麼都麻煩不到甄晗本人這裏,然而今天他還真被“預約”了一下。
  “你嫂子一會兒過來。”
  晏睢這條消息後,另一條消息立刻又傳送來了。
  “管好你的手。”
  甄晗盯著兩條資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嘿嘿”笑了。
  笑聲帶著晏家人特有的冷,路過他沙發寶座的兩個男護士頭皮微微一緊,有點兒被嚇到了。
  話說現在這麼早,應該還沒人作死去碰他們院長的東西才對啊。
  他沒等多久,孟渟一隻手抱著毛球,一隻手牽著大黃,後面還跟著高高壯壯一身黑衣的趙兵。
  “請問您有預約嗎?”前臺小妹兒之一微笑著問了孟渟一句,他帶著貓兒狗兒來,做什麼挺好猜的。
  孟渟搖搖頭,目光四處掃了掃,“我找甄晗,我是他表嫂。”
  “表嫂……”前臺小妹的聲音控制不住有些怪異……就是現在男男通婚被法律承認了,也很少有男的會這麼一本正經地稱呼自己,何況孟渟看起來真的不大,一點兒也不像已婚人士。
  孟渟不擅長和人說話,尤其是“妹子”這種生物,她們的情緒很容易激動,好像他說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似的,可他沒說錯啊,甄晗是晏睢的表弟,他就也是他的表嫂了。
  “在嗎?”他遲疑著追問了一句。
  “我在,嫂子來了,進來吧,”甄晗在待客區的窗戶就看到孟渟裏,就是晏睢不發那兩條短信,他也不可能怠慢了他,他對前臺小妹揚揚手,意思是孟渟他來招待了。
  孟渟悄悄松一口氣,點點頭,跟上了甄晗。
  而後就是一系列對毛球和大黃的檢查,甄晗絕對是專業的寵物醫生,對付貓狗很有一套,不過有些地方還是需要人搭把手,原本他想讓護士進來,可看孟渟做得不錯,他就也沒叫了。
  “它們喜歡你。”
  “嗯,我也喜歡它們。”
  孟渟伸手揉揉一番折騰有些焉焉的大黃,大黃蹭蹭孟渟的手,很享受他的撫摸。
  “它的傷口好得還算快,再一個月左右時間就能痊癒了。”
  甄晗說著又看向了孟渟腳邊籠子裏的毛球,“毛球會慢一些,估計得兩三個月。”
  就是他也想不通孟渟怎麼給這個小貓崽取毛球這樣的名字,難道是對它未來的期許,長很多毛,吃成球?別說,孟渟還真是這麼想的。
  孟渟聞言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們不著急,能好就行。”
  甄晗聞言嘴角勾了勾,算是笑了,作為醫生有些方面是相通的,他第一次見孟渟就覺得他有問題,不是他心懷叵測對晏睢或有威脅的問題,而是他本身不健全的那種問題。
  這種問題可大可小,原本他是挺為晏睢介意的,不過兩次接觸下來,卻是他大驚小怪了。
  孟渟能正常和人交流,對外僅僅表現得有些孤僻,偶爾慢上一兩拍,並不是什麼不能容忍的問題。
  孟渟將大黃從小床上抱下來,給他套上繩子,安撫了一下,又從籠子裏將毛球抱出來,他這才站直身體看向甄晗,“謝謝。”
  他說著就要帶大黃毛球離開,卻被甄晗喊住了。
  “你等等,你帶著大黃毛球在外面等一下,我換身衣服和你一起去晏宅,中午再一起去海邊。”
  孟渟眨了眨眼睛,好似才反應過來甄晗也是晏睢朋友圈裏的一員,一起聚會玩兒的人裏就也有他。
  “我可以等。”
  孟渟想不到拒絕的理由和必要,他牽著大黃,抱著毛球,就到外面等了。
  再不久,甄晗就真的跟著他一起到晏宅裏去了。
  晏睢站在窗戶邊接電話,遠遠就看到挺有話說的兩人從大門口走來,他讓甄晗管住他的手,卻忘了讓他管住嘴了,那個話嘮找著願意聽他說話的孟渟,還不得說個夠。
  只不過晏睢沒猜到,甄晗說的不是別的,而是他的一些不為人知的八卦和黑歷史。
  “你別看他面相多正直,其實就是個黑心的,小時候我和顧朗不知道給他背了多少黑鍋。”
  孟渟抬眸看甄晗卻是一副不信的模樣,然而他嘴笨,也琢磨不出什麼特別有力能維護人的話,他強調了一下,“沒有吧,晏睢很好。”
  “嘖,那是你不知道,你聽我說啊。”
  劈裏啪啦……九歲的晏睢帶著他們把隔壁曾大爺開墾的花田給糟蹋了,最後他和顧朗都挨了揍,只有晏睢沒事兒,還被曾大爺送餅子吃,一頓誇。
  雖然甄晗說有頭有尾,有劇情有聲效,很讓人相信的樣子,可孟渟還是覺得晏睢好。
  “曾爺爺都覺得晏睢好呢,我也這樣覺得。”
  感情甄晗那些聲情並茂的控訴,都被孟渟自動忽略過去了。
  甄晗感覺到了孟淇一直以來面對孟渟那種想要吐血的感覺了,他的筋兒就是直的,認准了什麼很難改變,想要輕易動搖晏睢在他心中的形象不大容易。
  “還有,每次聚會他不揍幾個人,就不快活似的,十足的暴力分子。”
  孟渟其實挺不喜歡別人說晏睢壞話的,他鼓著雙頰,腦袋轉了轉,依舊想不出除了打架之外的什麼辦法,目光四周掃去,突然瞄到站在窗前看著他們的晏睢,那些鬱悶突然就從他心頭散開了。
  他放開了大黃的繩子,向晏睢揮了揮手,臉上的微笑不覺就燦爛了。
  “我知道啊,晏睢很厲害,你們肯定打不過。”孟渟臉上全然是自豪,為晏睢而有的自豪。
  所以他們就活該被揍了?
  甄晗確定孟渟乖是乖,可沒什麼正直向上的三觀,對晏睢有一種近乎盲目的相信和崇拜,就是他廢了這麼久的口舌也沒把晏睢從他心中拉下一點兒神壇。
  當然事實和他說的也相差甚遠,晏睢揍人,是教訓幾個闖禍的傢伙,有時候還聯合他們的家人一起整治,不弄沒脾氣不放過,已經不是兇殘能描述的了。
  時間愈久,他們這一輩裏,就沒幾個對晏睢不怵的,尤其他越來越不愛笑之後,每次聚會他都是名副其實的製冷機,簡直就是背靠著核電站在發功,威力那個驚人。
  也不知道有了孟渟,他能不能不那麼煞風景點兒呢。
  看到了晏睢,孟渟也不想聽甄晗說話了,他加快腳步送大黃回他的狗窩,將毛球放沙發上,就要起身去樓上找晏睢,而他要找的人已經在下樓梯了。
  “我們回來了。”孟渟等晏睢靠近,立刻就把自己的手送出去了。
  “嗯,”晏睢應著,揉揉孟渟的頭髮,“辛苦了。”
  “不辛苦,”孟渟搖搖頭,已經挨到晏睢懷裏蹭了蹭人,完全將一路跟他回來的甄晗給忘了。
  甄晗也不是真那麼沒眼色,遠遠在窗戶邊兒他就接收到晏睢的警告了,他背對他們坐在沙發上擼貓兒,等孟渟和晏睢親昵夠了,兩個人牽手過來,他才說了話。
  “我來蹭頓飯,待會兒再一起過去。”
  他說著突然探了探身體,“王媽,別忘了我的飯,我要吃紅燒雞翅。”
  他說著看向孟渟,“吃過了嗎?王媽的拿手好菜。”
  孟渟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了看笑吟吟的王媽,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沒,不過王媽的茄子煮得也好吃。”
  吃貨遇上吃貨還是挺有話說的,甄晗吃遍中外美食,光茄子說起,他就知道七八種煮法,一時間口若懸河,孟渟的眼睛也越來越亮,給饞的。
  晏睢帶著些許冷意的目光在甄晗身上滑過,在他們說話的空隙,他揉揉孟渟的手低聲問道,“你在這裏看電視,還是去書房陪我?”
  孟渟聞言就也顧不上和甄晗討論吃的了,他抬眸看晏睢,認真地道,“我當然陪你,就是怕我會打擾到你。”
  “不會,”晏睢眸光緩和些許,而後他就將人牽走了。
  甄晗這般想試探什麼,晏睢還能不知道?
  可是他和孟渟的進展遠比他們,甚至他自己預料得都要快,全然出乎意料地快。他介意孟渟被人刻意占著說話,就也不想掩藏了。
  甄晗四五十度抬著臉許久,突然又笑了,“嘿嘿嘿”的聲音不絕於客廳。
  有生之年,他居然真能看到晏睢吃醋的模樣啊,嗯,可以再發一條朋友圈了。


第030章
  甄晗基本確定晏睢眼下沒什麼時間刷朋友圈, 噠噠噠就把消息發出去了。
  “才說兩句話,小嫂子就被領走了, 小氣。”
  “小氣!!!”顧朗第一個回復,然而這一排的感嘆號可不是和甄晗同仇敵愾, 他說的就是甄晗本人, 名副其實的小氣, 偶爾讓他請客, 去的一定是有活動,或者他有優惠券的地方。
  很多次他接到甄晗電話,都是向他借會員卡,因為可以打折……他都附贈他好多次會員卡了, 他還總能尋到他這兒來借,顧朗也是無語極了。
  當然他頭腦一熱發完, 立刻就補充了一句, “我說的是晗子。”
  甄晗發完朋友圈就一直刷刷刷,評論低下各種瘋魔,直到午飯時間將近,晏睢牽著孟渟下來了, 他才將手機收起來。
  甄晗的目光從他們交握的手緩緩移到晏睢臉上, 然後心裏輕輕“嘖”了一聲,他比晏睢小了三歲, 小時候一起出去玩兒,累了的時候他要晏睢抱他,晏睢不僅沒抱, 也沒牽他,實在被磨得煩了,只給他一條腿……
  最狠的是,那條也不是給他抱的,是踢他,趕他自己走的……性子涼薄到這種程度,也是罕見。當然,晏家人都是奇葩,他自己也是。
  可現在呢,上樓牽人走,下樓牽人走……這區別待遇,這還是晏睢嘛。黑心黑肺,重色輕友……
  甄晗腹誹完,整個人都鮮活了,他也不用人招呼自己就到飯桌邊兒坐下。
  當然他這頓飯吃得多少有些心塞的,那兩個人你給我夾菜,我給你夾肉,你來我往,那個甜蜜的,他這麼一個大活人,完完全全被當空氣了啊。
  晏睢吃飽,將碗筷放下,看向了甄晗,“姑姑說她訂後天的機票回來,讓你去接機。”
  甄晗繼續將一個雞翅咬完,然後才抬眸看了晏睢了一眼,冷聲道,“我不去。”
  “回什麼回,她不是為那個男人一輩子都不打算回國了?呵……”甄晗說著冷笑了一下,隨後他又夾了兩個雞翅到碗裏,起身端到沙發那邊兒吃去了。
  晏睢沉默了一下,難得沒再說甄晗什麼,他偏頭看去,孟渟一邊兒咀嚼一邊看看他,看看甄晗,雙頰鼓鼓,眼神略帶迷茫,似乎挺擔心又不知道他能說什麼。
  晏睢夾起兩個雞翅到孟渟的盤子裏,今天這盤菜差不多就是他和甄晗吃的,“吃吧。”
  孟渟聞言點點頭,埋頭繼續吃。
  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來龍去脈,更沒參與過半點兒,還是不要胡亂說什麼好,他乖乖不給晏睢添麻煩就行了。
  甄晗的氣性來得快,去得也快,幾個雞翅啃完,又回到飯桌上接著啃了。
  王媽不用盤子,直接用大碗裝的紅燒雞翅,眼看著就要被這兩人啃光了。
  “廚房裏還有,吃不夠我再端來,”王媽和藹地道,分外有成就感。
  “飽了飽了,吃過癮了。”
  平日裏甄晗就是再喜歡這道菜,也不至於這樣啃,可今兒孟渟不是特別給面子嘛,他就陪著他啃,一不小心就吃撐了。
  然而孟渟瞅了瞅自己的碗,抬臉看向王媽,“我還想吃半碗米飯。”
  合起來他這頓又吃了三碗半米飯,這還是他雞翅啃多了的前提下,否則他估計四碗米飯妥妥的才夠飽。
  王媽自然沒不允許,她繼續笑吟吟地道,“去吧,去吧。”
  孟渟盛飯並不需要傭人幫忙,他自己麻溜地就去了。
  甄晗酸溜溜地看著王媽,“王媽,你喜歡孟渟,不喜歡我了啊。”
  “等您什麼時候也吃四碗米飯,我再喜歡您吧。”王媽在晏家從事多年,幾乎看著晏睢甄晗長大,這份情誼在,說話自然也隨便一些。
  甄晗默默看了看自己的碗,他長這麼大最多也就吃過三碗,平日裏一碗半都算多了,想要四碗飯……他覺得他做不到。
  孟渟盛飯回來,甄晗又瞅了一眼,說是半碗,其實是大半碗才對啊,從外表來看,完全看不出來孟渟會是個大胃王啊。
  “鍋裏還有飯,你不用客氣的。”孟渟也想不明白吃雞翅不客氣的甄晗,為什麼吃米飯就客氣起來了,不過他到家裏來吃飯,他說這個話應該沒說錯吧,他想著又瞄了一眼晏睢。
  晏睢吃完了,也沒離桌,他拿著筷子繼續幫孟渟夾菜,沒說話卻依舊體貼得很刺眼。
  甄晗起身繼續到沙發上躺屍,當瓦力不足的電燈泡,這體驗有點兒不爽,他不想當了。
  吃完飯,孟渟帶著一樣吃飽的大黃毛球去散步,晏睢繼續回書房,甄晗在客廳待了一會兒就到他以前住晏宅的房間去了,雖然沒積一層灰那麼嚴重,但他確實有幾年沒回老宅住過了,即便他工作的地方離這裏三十分鐘的路程都不到。
  他在房間裏坐了一會兒,就上到三樓,讓肖伯給他打開過世兩位老人家房間的門,他也不進去,就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他才下樓來。
  人死如燈滅,他們或許不在意了,可活著的人如何不在意。
  甄晗的臉色陰沉沉的,生人勿進,幾個傭人看見他從三樓下來,神情都小心了很多。
  然而孟渟抱著毛球直接和他擦肩而過,走出兩步,才反應過來他路過的人是甄晗,又回頭看了他一下,想不到要說的話,他輕輕點頭,又繼續回房去了。
  甄晗的眉梢挑了挑,卻是到晏睢的書房去,表兄弟兩個明顯是要繼續之前在飯桌上沒能繼續下去的話題。
  “她回來做什麼?”甄晗也不找地兒坐,杵在晏睢的辦公桌前,臉色黑沉無比,顯然他對晏睢也有些遷怒,雖然這個遷怒並沒什麼道理可言,可他不爽了,還要講什麼道理。
  “老爺子老太婆出事兒的時候,她不回來,晏氏差點被瓜分的時候,她不回來,現在回來做什麼?”
  疼她寵她一輩子的爹媽出了車禍,她不回,自己從小長大的家差點兒被別人搶了,她也不回,現在人死了這麼多年,晏氏也在晏睢的手下再上一層樓,她還回來做什麼?
  或者說甄晗想問,她怎麼還有臉回來!
  “如果你讓她回晏家來住,以後你也不用管我叫什麼表弟了!我和你,和你們都沒關係。”
  如果不是老爺子老太婆晏睢對他不錯,他真的想徹底和那個女人割離一切關係。
  晏睢只在甄晗進來的時候抬眸看了一眼,之後他就一直在簽他的檔,看電腦上的案子,等甄晗全部說完了,他才將電腦稍稍推開一些,身體後傾靠到椅背上,就這麼看著甄晗。
  甄晗梗著脖子,自然心虛,可若是晏睢真的這麼輕易就原諒了她,他真的想六親不認了。
  “原不原諒她是爺爺奶奶和你的事兒,我不摻和,晏家……她不會住的。”
  如甄晗所想,她沒臉住。
  “我不原諒,老爺子老太婆也不會原諒,可別想欺負他們死了不會說話。”
  甄晗吭聲吭氣,顯然想起她,那些憤怒再次升騰而起,半點兒沒隨時光淡去。
  “那不就好了,”晏睢的聲音依舊這般的冷,卻也讓甄晗好受了些許。
  “看好嫂子,可別被拉攏過去。”
  甄晗想著又叮囑了一句,他怕晏睢被吹了枕頭風,因為孟渟徹底變了。
  然而這話晏睢就沒那麼快應了,他看著甄晗,眸光帶點兒警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和孟渟之間如何,不是你能管的,他是你嫂子,對嫂子什麼態度,你應該清楚。”
  甄晗承認,他遷怒得越來越沒道理,可他依舊不覺得他的擔心是多餘,晏睢自己不知道他和孟渟一起都變成什麼模樣了,孟渟對他的影響,一眼就看出來了。
  再加上孟渟……太單純太弱了些,他明顯就是晏睢現在乃至以後的弱點,提前防範不是很有必要嘛。
  “好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甄晗對小時候的晏睢還敢耍賴,對於當上家主之後的晏睢是不敢了,這幾年晏睢忙了,他有心結,像這樣說話的次數也少得很,晏睢變沒變,他早不確定了。
  但他很確定自己,他是不會原諒她的,也包括原諒她的人。
  甄晗在書房裏站了一會兒,就也出來了,距離出發的時間不長,他也沒回房間,到客廳裏,孟渟在陪王媽吃水果,一口一個草莓,話說,他們吃完飯沒多久吧。
  甄晗真有些替晏睢擔心,孟渟真不會被人用吃的騙走嗎?
  “……我已經給它們換好藥了,您看著點兒別讓它們打架就行了。”雖然孟渟沒看大黃和毛球打過架,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兩隻都沒好全,再打一架估計得兩敗俱傷收場。
  “還有,它們很乖,您別嫌棄它們。”
  “好,好,我喜歡著呢,”王媽哪里能應一個不好,不說什麼家主夫人的身份,就他這又軟又乖的模樣,她也會好好看著孟渟的寵物的。
  “還有……晏睢媽媽來了,您幫我把它們藏起來吧,”孟渟也不好意思太麻煩王媽了,但這個家裏,除了晏睢,他就對給他們煮飯吃的王媽最有好感,眼下離開,自然也更信任她一些。
  “藏哪兒都好,別讓扔了就行,實在不行,您給我和晏睢打電話,我們會趕回來的。”
  王媽聽著不知作何感想,反正甄晗是覺得好笑極了。
  晏睢那媽在孟渟這兒堪比虎狼啊,當然,她本人要是聽到這段對話,估計會想瘋,哪兒有媳婦敢這麼說婆婆,即便在孟渟看來,他的擔心很有道理。
  “好,好,”王媽又應了,接過孟渟懷裏的毛球,輕輕揉了揉,然後又道,“您別擔心,家主說了那話,她不敢的。”
  何婉或許還會想些別的法子來對付孟渟,但卻不會從兩個小東西這裏入手了,很多人都怕晏睢,何婉也怕,只是她一直不甘心,又怕又恨,複雜之極。


第031章
  孟渟和王媽說話的時候, 餘光掃到甄晗,他頓了頓偏過頭去, 看了他一眼,在甄晗以為他會說些什麼時候, 他又慢慢把頭轉了回去, 然後又往自己嘴裏塞了一顆草莓, 雙頰繼續鼓動起來。
  “嫂子討厭我?”甄晗清楚自己在某些方面確實挺讓人討厭的, 可到目前為止,他應該還沒對孟渟暴露出來啊,孟渟也不是那麼敏感的人呐。
  孟渟聞言略微詫異地看了甄晗一眼,但還是搖了搖頭。
  甄晗臉上露出笑容, 走過來坐到隔壁的沙發上,下頜微揚, 很是確定地道, “那嫂子就是喜歡我的了。”又軟又萌,果然好騙啊。
  他心裏得瑟了一下,卻見孟渟又搖頭了,可不討厭又不喜歡, 這是什麼意思。
  “你是晏睢的表弟, 我不討厭你,但我也不喜歡你說晏睢的壞話。”
  孟渟這大實話出來, 客廳裏靜了靜,王媽低頭擼了一會兒貓,瞄到桌子上的遙控, 立刻把電視開了,連續劇的聲音起來了,客廳裏那尷尬冷凝的氛圍才疑似好了些。
  但王媽還是不贊同地看了甄晗一眼,怎麼能在背後說晏睢的壞話呢,別說孟渟不喜歡,就是她和肖伯也不喜歡的。
  “呵呵,”甄晗摸了摸鼻子,喜怒難辨地笑了笑,再看去,孟渟已經和王媽認真地看電視去了。
  “我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唔。”
  “咳咳,”甄晗目光往電視掃了一眼,低聲咳了一下,好巧不巧,正是男女主接吻的戲,他又看了一眼孟渟,發現他依舊沒什麼尷尬的神色,眼神中透著些許的疑惑,劇情繼續進展,他的疑惑變成了茫然……
  甄晗突然覺得晏睢有些禽獸了,這孟渟明顯什麼都不懂,看個開頭都能猜到過程和結局的狗血青春校園偶像劇,他都看不懂,一個吻戲都疑惑……
  所以這兩人看似親昵,其實還停留在拉拉小手相互抱抱的階段?這晏睢也太沒用了!
  甄晗一邊看電視,一邊腦子裏各種想法亂飛,他身側沙發上的孟渟,那就是真的在看電視,儘管迷茫,他迷茫的也是電視劇裏的劇情,以致于晏睢何時從樓下走下來,太過專注的三人都不知道。
  王媽最先發現晏睢,不用提醒,她就起身將位置讓出來。
  晏睢坐下,手往孟渟腰間一搭,孟渟眼睛盯著電視,身體就自覺往晏睢身上靠了,電視裏的鏡頭一切換,孟渟也跟著移開了目光,他偏頭看向晏睢,“你下來啦,累了嗎?渴了嗎?”
  “不累,不渴,”晏睢說著手更收緊了些,孟渟幾乎整個挨到他的懷裏了。
  孟渟是一個正常的十七歲男兒,骨架自然不算小,可晏睢卻覺得他懷裏的位置特別契合他,正如孟渟所說,他們很配,各種意義上的相配。
  見孟渟還看著他,晏睢又再問道,“好看?”
  孟渟遲疑了一下,才點了點頭,“還行,就是有些地方挺奇怪的。”
  “都說討厭了,可還是親了,不是只有喜歡的人才能親嗎?”
  孟渟也知道自己想的,未必是世人以為正確的,但他還是倔倔地道,“反正我不親討厭的人,我親你,親毛球,親大黃。”
  別說直面孟渟的晏睢本人,就是這邊旁聽的甄晗和王媽心頭都跟著酥麻起來了。
  跟毛球大黃並列,這感覺有些微妙,但不能否認孟渟的這些“情話”對晏睢還是挺管用的。
  他伸手揉揉孟渟的頭髮,又揉揉他的臉頰,“你說的對。”
  孟渟聞言露出點兒詫異,而後又高興地點了點頭,他更湊近了些許道,“晏睢,你說的也全都對。”
  被晏睢肯定的感覺很好,若非周圍還有人,他肯定要親一下晏睢的,他想著就輕輕抿了抿唇,晏睢的目光也跟著移到了他的唇。
  “咳……”
  “咳,”王媽和甄晗都輕咳了一聲宣示自己的存在感,但也都站了起來。
  “我回樓上廁所。”
  “我帶毛球去看看大黃。”
  那兩個人在瓦力徹底沒光之前,終於找到藉口離開這個黏膩得待不下人的客廳了。
  孟渟偏頭看去,目光瞄到那二人背影完全不見,他就沒再顧忌自己想抱人的手,想搭著晏睢的腳。
  雙手牢牢抱著人,腳也橫在晏睢腿上,論起佔有欲,孟渟在言行的宣示上或許還要勝過晏睢些許。
  晏睢臉上漾起無奈的輕笑,卻是放任了孟渟過於霸道的抱人的姿勢。
  孟渟貼著晏睢的臉頰蹭了蹭,“剛才他們在,我忍得好辛苦才沒抱你,我要多抱一會兒。”
  “好,”晏睢應了,目光落在孟渟眉眼彎彎的臉上,稍稍近前,他的唇就落在他的眉心,孟渟的眼睫輕輕顫動了起來,卻未閉上,而是主動揚起臉,笑道,“我也有忍著才沒親你,現在可以親……”
  孟渟的話未問完,就讓晏睢用唇堵住了口,直接用他的行為解決了孟渟的疑惑。
  孟渟沒搭在晏睢腿上的那只腳再一用力,他就直接坐在晏睢腿上,他原本比晏睢矮了些許,這個姿勢正好補足了他們那點兒不對等的身高。
  兩個人唇分,再一對視,晏睢摟住孟渟的腰,孟渟捧住晏睢的臉,再次吻在一起,唇舌相撞,天雷勾動地火,那種酥麻又攪動神經的悸動一瞬間席捲了心靈,心跳加速,像兩隻小鹿,撒了歡地狂奔跳躍。
  一吻結束,兩個人額頭相抵,許久才緩緩睜開眼睛,在對視之後,又忍不住相互笑了笑。
  羞澀比起往日親昵時淡許些許,可那種溫馨溫暖的感覺與日俱增,這樣的接吻越來越讓人上癮了,對孟渟是,對晏睢也是。
  孟渟摟住晏睢的脖子,靠在他的肩頭,那模樣比安靜睡覺的毛球還要乖,晏睢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揉揉孟渟的頭髮,嘴角的笑也難收住,原本他以為他不大可能喜歡上一個人,更不可能發生在自家客廳裏與人接吻的事情。
  可世事難料,他喜歡了人,發生了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再往後再發生什麼,連他自己也無法確定了,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他已然開始期待這樣的出乎意料的發生。
  甄晗回樓上只是一個藉口,他在房間坐了會兒,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他就下來了。
  可到樓下,看著依舊摟在一起密不可分的兩人,他額頭的青筋不覺跳了跳,他單身,沒男朋友可秀,就要這麼欺負他嗎,太沒人權了吧!
  “咳……”他又要再咳一咳宣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晏睢就轉過頭來,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甄晗不明所以走過來,晏睢就把人抱了起來,聲音也壓低了。
  “他睡著了。”
  “哦哦,”甄晗聞言立刻點頭,不僅聲音就是動作也輕了些,他背過身,然後又轉過來,低聲問道,“那……還去嗎?”
  現在就兩點了,這個時間過去,到海邊差不多四點,玩一會兒水,看個落日,再就是別墅了喝酒聊天,跳舞唱歌的日常聚會節目了。
  若是等孟渟睡醒,他們過去,估計就看不到什麼落日,選在海邊就沒什麼意義了。
  “走吧,”晏睢話落,邁開步伐就向外走去,在客廳門大門邊兒,他們等了一下,肖伯提來了一個行李箱,手上還有一件長款披風,他近前小心地披到晏睢懷裏的孟渟身上,這才退開兩步。
  晏睢轉身抱著人走在前面,甄晗和肖伯落後兩步跟著。
  肖伯將行李箱遞給趙兵,趙兵將它放到後備箱,晏睢抱著孟渟已經坐到後座,甄晗也在副駕駛的位置坐好了。
  肖伯又再退開兩步,微微躬身目送他們的車遠去,許久之後,他過於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些許微笑。
  他們家主真的很喜歡家主夫人啊,就和他曾經的兩位舊主一樣。這樣才好,這樣好啊。
  轎車在海濱柏油路上開著,趙兵超高的車技在今日得到了發揮,就是大轉彎他也儘量開出了筆直車道的感覺,車好路也不錯,更沒什麼亂七八糟的聲音,孟渟在晏睢懷裏完完全全睡了個好覺。
  倒是甄晗有些憋壞了,他在朋友圈裏,發了一排[噓]的表情,可見憋屈。
  原本他想和晏睢孟渟走,是覺得能一路暢聊過去,可唯一願意聽他說話的孟渟,居然沒出發就在晏睢懷裏睡著了。
  不用晏睢警告,他也不敢製造噪音,朋友圈刷刷刷,眼看著終於要熬到了。
  晏睢看看手錶,孟渟睡了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了,他伸手揉揉他懷裏毛茸茸的腦袋,想要把人弄醒,然而孟渟只是蹭了蹭他的手,低低咕噥了一句什麼,就繼續“呼呼”睡著。
  他眉眼間儘是安和,晏睢叫醒人的意志突然就沒那麼堅定了。
  孟渟一直都睡不好,眼下難得睡得不錯,就由著他吧。
  這麼想著,晏睢就繼續攬緊了人睡,不時拍拍,孟渟又徹底睡熟了。
  轎車在一棟三層高的複合別墅前停下,站在別墅前就可見的一個金色的沙灘裏,遠遠瞧見他們的一群只穿著沙灘褲的男人群奔而來,留在別墅裏聊天說話的,聽到動靜也蜂擁而出。
  甄晗先下了車,有幾個人立刻給他打招呼了。
  “晗子,你怎麼……”
  然而甄晗下車的第一個動作,就是他在朋友圈裏的那個表情,食指往唇上一點,表情分外嚴肅,和他說話的那個人音量可見地低了。
  “……坐晏老大的車來?”
  趙兵下了車,走到後座的位置,將車門打開,晏睢先下了車,然後將孟渟從車裏抱了出來。
  孟渟身上依舊裹著披風,臉遮了大半,還側臉靠著晏睢的胸膛,這能瞧出什麼名堂來才怪了。
  這是活生生演繹了什麼是“千呼萬喚始出來”還“猶抱琵琶半遮面”,原本只是好奇晏睢的媳婦是什麼模樣,現在變成撓心撓肺地好奇了。
  這一群張著嘴巴想要說話的,在晏睢目光掃到的時候,全部凝固在喉嚨處,差點兒把自己憋死。
  他們只知道不能說話,還不知道到底為什麼不能說,他們不敢對晏睢使眼色,對著甄晗,眼睛都要擠抽了,甄晗本人還是抿著唇搖頭不願透露。
  他憋悶了一路,自然也要讓他們好好感受一下這想說不能說的酸爽感了。
  “晏睢!你這個東家這麼才來,太陽都要落山了,你瞧沒瞧見!”
  在二樓看不到晏睢和甄晗眼色的顧朗,傾出半個身體,拉長者脖子,就怕晏睢他們聽不到他的聲兒,吼的那個痛快。
  孟渟睡了兩個小時,其實差不多也該醒了,只是晏睢的懷抱,本能讓他安心,就是意識模模糊糊,他也想著多賴一會兒。
  而眼下被顧朗這一吼,他那些似醒非醒的模糊就也不見了,身體微微一僵,他緩緩張開了眼睛,然後就對上了很多憋屈又好奇的目光。
  他又再僵硬了一下,眸光略有些失措地抬起,掃到晏睢的側臉,他的心才重新定了下來。
  “晏睢,怎麼了?”
  孟渟壓低聲音問道。
  “沒事,還困嗎,想睡繼續睡。”
  晏睢的眸光下掃,看著顧朗的那些冷肅忽的散去些許,雖然在其他人完全感覺不出這點兒差別。
  孟渟繼續抓緊了自己摟著晏睢脖子的手,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我不困了,我們這是在哪兒?”其實他還想問,周圍那些人為什麼都盯著他的晏睢看啊。
  “西郊海邊,我們已經到了。”
  晏睢說著抬腳繼續往裏走去,就是孟渟醒了,他也沒將人放下的意思。
  孟渟看著那些人過於奇怪的目光,有點擔心晏睢被搶走,如此賴著晏睢正好,就也沒說下來自己走,這樣的話了。
  而圍觀的人表情也從一致的莫名,變得各種怪異起來了。
  這是晏睢?這寵妻狂魔是晏睢?
  距離上次顧朗組織的聚會才幾天,怎麼就有這種離奇的事情發生呢。
  顧朗自覺犯錯,也不敢在二樓伸脖子望天了,他麻溜地下來,拿過鑰匙,親自領晏睢孟渟到給他們準備的房間去。
  “小嫂子別介意,外面都是我和晏睢的朋友們,你先休息會兒,一會兒出來,我……不,是晏老大給你介紹。”
  顧朗話落,連退三步,就出了房間,順帶將門關上了。
  孟渟後知後覺地放開了些緊摟著晏睢脖子的手,“還好還好。”他松出一口氣。
  “還好什麼?”晏睢仔細打量孟渟的神色,見他臉上並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模樣,這才將人放在這個房間唯一的沙發上,但依舊維持抱人的姿勢,將自己的手抽出來。
  “還好不是排隊要嫁你的人。”
  孟渟說著又上來蹭了蹭晏睢的臉頰,“你是我的人。”
  孟渟眸光晶亮又乾淨,這話他一說,撩晏睢是一撩一個準兒。
  他抬手揉揉孟渟的頭髮,目光全然柔和,他低語,“知道了。”
  “我是你的人。”
  “嗯,”孟渟點了點頭,又湊上來親了一下晏睢的臉頰,這才完全放開了他強勢摟人的手。
  他起身推開窗戶,“這裏就是海邊啊,好漂亮。”
  淡青色乾淨的海,黑色的礁石,金色的沙灘,海風又暖又咸,海浪聲忽遠忽近。
  橘黃色的陽光斜射而來,孟渟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團橘紅色的光影裏,他一頭微卷的頭髮,隨風湧動,比那海浪還要柔和些許。
  晏睢看得出神,孟渟突然偏過頭來,臉頰應著夕陽的微紅,長長的睫毛留下一排剪影,那櫻色不改的唇,動了動,他道,“和晏睢你一樣漂亮。”


第032章
  兩個完全不能類比的事物被孟渟強制放到一起, 多少該覺得彆扭,可孟渟的神色, 他的眼神,他的語氣又都充滿了讓人忍不住相信他的說服力。
  被孟渟這般類比, 晏睢完全升不起任何的不願意來。
  孟渟見晏睢就這麼看著他不說話, 他就也完全轉過身來, 再接著, 他走過來,牽住了晏睢的手,將他拉到窗戶邊。
  “好看嗎?”
  “好看,”晏睢應著, 身過手去,將孟渟拉到了身前, 他的手環過, 下巴擱在了他的肩頭,海風徐徐吹來,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孟渟微微偏頭看了看晏睢,唇輕輕擦過他的側臉, 稍稍停留, 他又轉回去,臉頰更紅了些許, 但他的手已經牢牢將晏睢搭在他腰上的手握住了。
  晏睢眼睫微微睜了睜,又緩緩閉上,嘴角勾起微笑, 心情比這海邊的落日還要美上些許。
  許久,晏睢在孟渟耳邊低語問道,“我們去海邊走走?”
  “好。”
  他們開門出來,遊逛在二樓走廊的一群人,一個個全部轉過身來,目光掃啊掃的,似乎想要發現晏睢孟渟身上什麼細微的不對勁兒的地方來,可惜並沒有。
  孟渟對上他們的目光,那種四肢並用將晏睢牢牢抱住的衝動又起來了,他眼睛微微瞪大,牽著晏睢的手悄然握緊。
  晏睢偏頭看了孟渟一眼,以為他被這些人看著有些緊張了。
  “這是孟渟,你們嫂子。”
  “嫂子!”在二樓廊道的五個人張了張嘴,不管大聲小聲,喊沒喊,這聲“嫂子”聽起來分外齊整。
  “鐘鳴你認識,他是紀可,他是肖明。”
  晏睢指了指他們正對著前面的那三個人,給孟渟介紹著。
  “你們好。”孟渟問好,目光帶著些誠懇,可身體上不自覺的戒備依舊沒散去。
  這感覺就和他懷裏揣著他最喜歡的大白饅頭,走在一群不知道餓不餓的人群裏,他能聞到那又甜又香的味道,可就怕誰走近了也聞到,轉過身來就要和他搶了。
  當然他知道晏睢不是大白饅頭,可他也喜歡晏睢啊,晏睢媽媽都說了,想嫁給他的從城南排到城北都排不完,那得多少人,會給他撞上的概率太大了。
  他好擔心啊。
  “我是石鶴,嫂子和晏老大一樣喚我石頭就好了,”鐘鳴身後的一個高大男人,不用晏睢開口,他就自我介紹起來了,然後他一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身側面相相比於他過分精緻的男人。
  “師兄,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喝上你的喜酒了。”
  那個男人黑色西裝白色襯衫,皮膚偏白,文質彬彬,說話相當和氣。
  “我是榮楠,和師兄同一個導師,師兄是我們老師最喜歡的弟子,每年聚會都得誇上他一誇。”
  “晏睢很好,”孟渟點點頭應了,但他抓著晏睢的手更緊了,這個榮楠雖然沒給他蘇斯羽那麼強烈覬覦晏睢的觀感,可他還是覺得他有問題,再說,大家都叫他嫂子了,就他沒叫。
  晏睢對他們輕輕點了點頭,“我帶孟渟去海邊走走,一會兒回來。”
  他這麼說了,那排排站的五人,自然讓開了位置。
  榮楠略有遲疑,也一樣讓開,而後目送晏睢牽著孟渟遠去。
  “我的媽,咱們嫂子怎麼那麼乖,好想摸一把。”
  石鶴嘀咕出自己的心聲,又笑著攬住了他身前鐘鳴的肩膀,手一抬直接揉上鐘鳴的頭髮,嫂子的頭髮摸不得,只能哥們的湊合了。
  鐘鳴神色一懵,然後一臉晦氣地開始抵抗起來,“石頭,你膽肥了啊,我的頭也是你敢摸的?”
  “我就摸了咋地……”
  難得聚在一起的幾人又打又鬧,氣炸的氣炸,惡劣的惡劣,但不能否認他們千里萬里趕回海城的誠意。
  晏睢和孟渟在樓下聽到鐘鳴的嚎叫,幾人的嬉鬧,不過他們並未停留,出了別墅就往沙灘走去。
  軟軟的細沙踩在腳下,這種感覺很特別,孟渟腳步一會兒重一會兒輕,玩得很開心。
  他突然俯身抓了一把,“好軟呀。”
  他的手緩緩張開,那些細沙從他的指縫間悄然滑走,海風吹來,殘餘的掌心的那些也被吹散。
  孟渟低頭看著他的手掌,也不知他此刻是想到了什麼,讓晏睢有一種擁抱他的衝動。
  他上前一步,輕輕一拉就將人拉到了懷裏抱住,這才低語問道,“想什麼呢?”
  “風好大,把我的沙子吹沒了。”
  悲春傷秋的事情,孟渟是做不來的,他睜大眼睛也是有原因的,“還吹到我的眼睛了。”
  他抬頭看著晏睢,眼眶裏已經積了一層水霧,濕漉漉的。
  明明是自己想太多,差點兒出了烏龍,可被孟渟這麼看著,晏睢還是心軟了。
  他放開了搭在孟渟後背的手,捧起了孟渟的臉,又湊近了些許,“忍住,不要眨。”
  “嗯。”孟渟應了,乖乖抬著臉,忍耐著強烈想要閉眼的衝動,眼睫不受控制輕顫起來,那雙桃花眼的風情一覽無餘。
  晏睢的喉結滾了滾,然後才強制自己專注一些,他仔細打量著孟渟的眼睛,然後往他被迷了沙子的左眼吹了一下,“眨一眨,再睜開我看看。”
  孟渟聞言乖乖睜開了,但他的眼眶睫毛都跟著濕了,鼻尖微酸,心裏不委屈,可神情委屈可憐極了。
  晏睢更加心疼了,他又連吹了兩下,“再眨眼。”
  “好了嗎?”
  孟渟眨一下又眨一下,感覺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好了。”
  他抬起手要去擦眼淚,手又讓晏睢給抓住了。
  “不要用手擦。”
  晏睢說著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個絲帕,另一隻手抬著孟渟的下頜,仔細地給他擦了。
  “沙子可以玩,不過要小心一些,迷了眼睛就不好了。”
  孟渟沒有應,就這麼看著晏睢,海邊的風景依舊很美,可卻不及這麼和他說話的晏睢好看。嗯,他的晏睢最好看。
  兩個人站在沙灘上,斜照的夕陽將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並未走出多遠,就是站在別墅的二樓都能遠遠看到他們的身影,從晏睢主動摟人開始,所有嬉鬧都自覺安靜下來,一個個全都傻愣愣地看著。
  雖然不知道晏睢和孟渟都說了什麼,可這還需什麼求證?無意外就是你儂我儂的甜言蜜語,還有完全忽視他們的親密行為,晏睢低頭給孟渟吹眼睛,他們全當成索吻了。
  就在他們要一臉蛋疼要將目光收回來的時候,那兩道影子又再次重合了些,不過這回好似是孟渟親了晏睢。
  “我的媽,我也想談戀愛,我才不要被虐。”
  石鶴狼叫著,又再勾住了鐘鳴的脖子,“咱倆湊合湊合怎樣?”
  鐘鳴斜過眼去,“行啊,你先打得過我爸,我就和你湊合。”
  “呵呵,”石鶴呵笑著,將自己的手收回了,他又看向了甄晗,“晗子,我們湊合呀,晏老大太過分了!我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甄晗認真地看了石鶴一眼,然後撇過頭去,“你太醜了。”
  石鶴連中兩槍,哀傷退後兩步,神色悲傷極了。
  “行了,行了,有什麼好看的,還沒被虐夠嗎?”
  顧朗大聲說著,可他神色就是被虐慘了的模樣,逃過了初一,逃不過十五啊,做好了心理準備,可還是沒料到晏睢會這麼慘無人道,不知道他們這兒一打的單身漢嗎!
  事實孟渟並沒有親人,他只是怕海浪聲太大,晏睢聽不到他的話,更湊近了一些罷了。
  “我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
  孟渟映著夕陽餘暉的眸子漂亮極了,看著晏睢的目光專注得好似就只能容得下他。
  事實也是如此,孟渟此刻全然忘了置身何地,他胸膛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極了,那是為晏睢而有的心跳,沒有接吻,沒有相互撫慰時太過激動而有的心跳,晏睢就只是和他說話,看著他,他的心跳就加速了。
  這一刻不需要別人告訴,他就知道他這是心動了,最簡單也最說不清楚道理緣由的心動。
  他以前沒喜歡過人,以後也不大可能再喜歡上別人了。
  他現在和以後都喜歡晏睢,他無比確定這點兒。
  孟渟的辭藻太過貧乏,他不懂怎麼形容自己對一人的喜歡,只能不斷重複喜歡本身,可這就比任何的修辭都要動人了。
  海浪聲一時喧囂又一時遠去,晏睢甚至沒有辦法確定自己的心跳是變快,還是變慢了,這種感覺很特別,好似他的世界一瞬間縮小了,縮小到他只能看得到眼前。
  許久過去,他對孟渟輕輕一笑,而後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種握住,兩個人繼續漫步在佈滿夕陽餘暉的沙灘上。
  這一次聚會到來的一共有三十來人,晏睢長到現在算得上不錯的朋友基本都來了,氣氛前所未有的活躍,即便晏睢一而再地狂虐眾人,也不能阻擋他們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
  知道稍稍多些的顧朗和甄晗,已經被眾人輪番審過幾次了,但關於孟渟的訊息還是少得可憐,除了孟家私生子這個大眾都知曉的身份,其他一概不知。
  如今見了人了,如晏睢發的照片裏,年歲小,又乖又軟又可愛,可真的很難相信晏睢會喜歡這種款兒的,不是說孟渟這種性格不好,而是真的和晏睢很不搭啊。
  “哪兒不搭了,我們家嫂子挺好的,”甄晗突然搶白了一下榮楠略為委婉的表述,他嫌棄嫌棄就算了,哪兒容不得外人說孟渟的不是。
  他掃了榮楠一眼,也不想追究他到底是基於什麼心理說的這話,他搶白完了,又繼續手上正在做的事情,刷盤子,這是他洗的第三遍,眼下他猶豫著要不要洗第四遍。
  “沒不好,就是心疼師兄這些年不容易,眼下還一個小孩兒性子的……”他的話到這裏就沒說下去了,晏睢已經牽著孟渟回來了。
  晏睢揉揉孟渟的頭髮,寵溺的意味兒不需多說,更難忽略的是他嘴角的輕笑,他極少極少這麼笑的,可對著孟渟這是他最常有的表情。
  若是真心疼晏睢這些年不容易,此刻應該覺得欣慰。
  人這一輩子,能找到讓自己發自內心想要微笑的人,並不容易。可顯然晏睢運氣不錯,在最恰當的時候,遇到了能帶給他微笑的人。
  “晏老大,嫂子快來,我們今天吃燒烤,每個人都要動手。”
  顧朗大聲說著,在孟渟抬眸看過來的時候,他又笑嘻嘻地道,“嫂子例外,你想吃什麼,讓晏老大給你烤。”
  “會很難嗎?我也想烤給晏睢吃。”
  孟渟的目光掃了一圈兒,也不知道自己笨手笨腳做不做得好。
  “不難不難。”顧朗忍住捂心臟的衝動,他發現孟渟比晏睢還要不知節制地秀啊,偏偏他真誠得完全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戳人心窩的話啊。
  他就沒人想烤給他吃,顧朗揣著哭泣的小心臟,繼續道,“食材洗乾淨了,用串子……”
  “嗯?”孟渟聽得認真,發現顧朗突然就不講了,輕輕地疑惑了一下。
  顧朗頂著晏睢的目光,身體都僵硬了片刻,他喃喃道,“晏老大懂,他教你吧。”
  這話出來,晏睢的目光終於從他身上移開了,顧朗被過身去,一張臉皺得要哭出來了,他一點兒也不想成為晏睢日後的重點關注對象,他還想趁著青春正好,好好浪一浪呢。
  孟渟聞言神色裏多了些歡喜,他回頭看晏睢,低語道,“你教我?”
  “我教你。”
  晏睢說著拉著孟渟往水槽邊兒走去,到底在外面玩兒了會兒,洗一洗手,很有必要。
  孟渟自己還未能有動作,晏睢就熟練地挽起了他的袖子,孟渟抬眸看了看晏睢,就乖乖站著沒動,讓晏睢幫他。
  兩邊的袖子都挽起,晏睢先打開了水龍頭,然後才拉著孟渟的手放到水下,搓搓揉揉,再加點兒洗手液,孟渟沒亂動,晏睢很快就幫他洗乾淨,又還拿出帕子,給他擦乾了。
  如此,他才又自己洗了一下,手帕被孟渟抓住,“我幫你。”
  他說過就低頭幫晏睢擦好手,又小心將帕子放到口袋裏,他才又道,“回家我幫你洗。”
  “好。”
  晏睢能感覺得到孟渟那種想要回報他的心情,這種感覺又暖又特別,他根本拒絕不了。
  周圍的人已經不忍再看他們了,洗個手,他們都要被虐一遍,實在太殘忍了。
  晏睢帶著孟渟教他把一些蔬菜食材串起來,再塗一些醬料,然後就放到燒烤架上烤,晏睢並沒有做得多好,但一些流程還是知道的,他帶著孟渟主要負責串食材。
  另一邊兒還有專門請來的廚師在弄吃的,他們上午就開始弄了烤乳豬,還有一些海鮮,香氣飄起,就是原本不餓的都該饞了,何況他們這一日沒少嬉鬧遊樂,此時自是餓了。
  顧朗帶著幾人,在別墅前的沙地上拼了一個足夠容下所有人坐的長桌,然後又是擦桌子擦凳子一頓搗騰,盤子刀叉酒杯擺上,各種水果擺上,已經烤好的也端上桌來,再就是那只熱騰騰的的烤乳豬。
  “切了切了,我們哪兒弄得來。”
  甄晗才不要什麼好看,誰敢亂來濺他一臉肉汁兒,他就要和誰單挑。
  他們這些人一起就要隨意,誰要擺著好看了。
  廚師帶著你個幫手,又把烤乳豬抬下去,如此一番搗騰,那些分量極大的食材在眾人的忙活下也終於串好了,負責烤的,也烤好了兩大鐵盤。
  “來來來,都坐下,他們烤著,我們先吃。”
  晏睢聞言帶著孟渟到水槽邊洗了個手,這才過來。
  天邊只剩一點兒淺白,但亮度依舊足夠看清楚人,再接著,顧朗按了一個開關,這個沙地就徹底亮堂起來了。
  眾人走過來坐下,晏睢目光掃去,然後道,“吃吧。”
  幸虧嘴裏沒酒,否則都得給刺激噴了,就是意思意思,他也該說些不一樣的話啊,這個“吃吧”算什麼呢。
  其他人心裏自是腹誹,不過孟渟是很高興啊,他早就饞了,不早點兒吃做什麼。
  晏睢偏頭看向孟渟,聲音又低了些許,“吃吧。”
  “嗯,你也吃。”
  眾人也餓了,那倆夫夫開始吃之後,他們就也吃了,偶爾低頭說話,倒也其樂融融。
  “晏老大,這杯我敬你和嫂子,祝百年好合。”
  “對,百年好合!”
  石鶴開了頭,周圍一眾起哄的,開瓶子倒酒,各種忙活,這是不喝趴晏睢不放過啊。
  石鶴,好樣的啊!
  以前晏睢煞了多少風景,這好不容易有了機會,他們還能不鬧騰回來?
  晏睢在來之前就有心理準備了,他抬起酒杯,輕輕晃了晃,“孟渟還小,今天不喝酒,喝果汁吧。”
  晏睢無恥起來天下無敵啊,在場幾乎每個人心裏都浮現這句話,特別他還無恥得特正經,特威嚴,他們從來不知道年歲小的妻子,還能拿來這麼用啊。
  孟渟咬著一塊肉,兩頰動啊動,眼睛滴溜溜地看了一圈兒,最後落回到晏睢身上,卻是滿心滿眼都覺得驚歎,他的酒量特別淺,晏睢沒問他就知道了,真的好厲害啊。
  “小嫂子不喝,晏老大也你得喝啊。”
  石鶴頂著各種目光,說出了絕大部分人的心聲。
  晏睢目光掃去,先給孟渟夾了一筷子蔬菜沙拉,“菜也要吃。”
  “嗯,”孟渟聞言立刻叉起一筷子蔬菜,塞到嘴裏,然後又對晏睢甜甜一笑。
  晏睢的眉目跟著柔和些許,他回頭看向石鶴,然後抬起酒杯將紅酒一口飲盡。
  “好!”
  “還是嫂子能幹。”
  石鶴差點兒敗北,孟渟一個微笑就讓晏睢心甘情願喝了。
  孟渟不明所以看去,想不明白自己哪兒能幹了,但他還是夾起一塊烤肉放到晏睢的碟子上,“你也吃,一下子喝太多酒不好。”
  “知道了,”晏睢放下酒杯,就想去叉點兒肉吃,孟渟還沒離開的叉子又將那塊肉叉起,送到晏睢的嘴邊,晏睢並無遲疑張嘴咬住了。
  “這個肉嫩嫩的,特別好吃。”
  在孟渟看來,和晏睢分享美食,是“對晏睢好”裏絕對重要和必須的事情,畢竟他太笨,能想到對一個人好的事情,太少了,所以已經想到的必須做到。
  “好吃,”晏睢點點頭,眸中多了些笑意。
  比起上次孟渟給他喂蛋糕的猶豫,這次孟渟明顯要自在多了。
  “晗子,你也給我喂一個?”顧朗撞了撞身側的甄晗,實在是被這對夫夫刺激得不輕了啊。
  甄晗將一塊肉咽下,回給了顧朗兩個字,“去死。”
  他吃過的勺子,顧朗敢碰一個試試?
  被刺激太過,顧朗把甄晗十級潔癖的屬性給忘了,他弱弱地轉回去,然而他另一邊兒的鐘鳴也沒興致招呼他,他對灌醉晏睢更敢興趣,正在苦思說什麼吉利話好呢。
  這一杯酒之後,氣氛徹底活躍起來,眾人坐著吃,變成站著吃,走著吃,遠處是海浪聲,卻也不及這種熱鬧的喧囂。
  晏睢至少喝了有兩瓶紅酒了,然而他依舊穩如泰山,面不改色,那酒量就跟無底洞似的,反倒是最開始叫囂得最厲害的那幾個,已經有些搖搖晃晃起來了。
  而從頭到尾真正在吃燒烤的,只有孟渟和甄晗,以及孟渟不忘投喂的晏睢,兩個是吃貨,還有一個是有小妻子照顧的人,最後那個分外惹人眼紅啊。
  又笑又鬧,又喝又玩兒,一直到了晚上十點左右,就是大胃王孟渟也不吃了,實在是吃撐了。
  而且燒烤這種東西,主要是過程好玩兒,吃太多對身體不好,到後面晏睢讓廚師給孟渟煮了碗小面兒,按他以前的要求加了一點點的辣。
  孟渟吃完心情指數再次飛漲,不僅對晏睢笑,就是偶爾過來逗他的,他也微笑以對了。
  他們是晏睢的朋友,雖然還不是他的朋友,但到底和陌生人不同,這就是孟渟今晚的體悟了。
  不過聚會到這裏可沒結束,他們以前就有的日常節目沒上呢。
  “還來?”顧朗的聲音直接拔高,看晏睢不可思議極了,親啊,這可是你帶媳婦見面給眾人見面的聚會,不是往日清算的聚會,怎麼還要揍一頓才放過眾人呢。
  “不要我點名,自己站出來。”
  晏睢這話一出來,各種鬧騰盡皆不見,一個個排排站,可憐兮兮地看著晏睢,再不動聲色也孟渟使眼色,親愛的嫂子,請你救救我們呀。
  可惜孟渟腦電波的頻段太奇怪,沒接收到來自他們的乞求。
  三秒才過,沒人受得住晏睢越來越冷的神色,一個個乖乖站了出來,還包括幾個慣常缺席跑國外去的,這無妄之災啊,他們就在朋友圈裏看熱鬧就好了嘛,何苦回來哉。
  然而晏睢嚴肅是真的嚴肅,從小長大的情誼,他是不可能看著他們走歪路的,這聚會上常有的節目,多少會起到些督促作用。
  晏睢的不揍人的標準,其實並不高,黃賭毒絕對不能碰,再就是打架鬥毆,飆車傷人。生活太好,家人裏太過寵溺,有些時候會給他們一種自己無所不能的錯覺,會想要尋求刺激。
  晏睢就負責讓他們明白刺激過後會有的代價之一是什麼。
  “我上個月在國外和人飆車了,不過我們是在山道,沒人,也沒被抓。”
  就算情節不嚴重,還是免不了要和晏睢過招,場地很快就清理出來了。
  封青也算想得通,回國一趟,不感受一下晏睢的拳頭,這總歸是不圓滿的,來就來吧,這兩年他在國外可沒少練,誰打誰還不一定呢。
  然而晏睢是真的厲害,他這身手就是特種部隊的精英都未必打得過他,特別他還很有分寸,只會讓人覺得疼,並不會真的傷到他。
  “唉喲,唉喲”的聲音不斷傳來,聞者落淚,聽著傷心,後面排著站的,肝也顫,心也顫。
  “他們這是做什麼?”孟渟站在一側看了許久,才問了一句他身側的甄晗。
  “晏睢教訓人啊,聚會日常節目,你要習慣,我們從小到大都這麼過來的。”
  甄晗雙手插著褲子,一臉習慣地道,他想了想又道,“看到了吧,這才是晏睢。”他才沒說晏睢的壞話,他說的都是實打實有鐵證的實話。
  然而他偏過頭去,孟渟早不見了,他已經走到晏睢的身側去了。
  “我幫你打。”
  “噗!”
  四周挺安靜的,孟渟說得再小聲,也有人聽到,然後他們就笑了。
  “哈哈哈……”
  媽呀,這個小嫂子咋那麼可愛呢,他以為是幫晏睢夾菜呢,說幫就能幫了?
  然而讓他們更加驚訝的是,晏睢居然點頭了,他這是怎麼想的?
  下一個是石鶴,他完全摸不著頭腦,“這是要咋地?”
  孟渟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看向石鶴,“我幫晏睢,我和你打。”
  “這……這怎麼使得。”
  石鶴可沒覺得換孟渟來有多好,和晏睢相處久了就知道,他有多護短,和孟渟比起來,明顯他不夠短,真把人傷著了,晏睢一準兒找他麻煩。
  “無妨,”晏睢輕輕拍了拍孟渟的肩膀,然後款步後退。
  石鶴思量了一會兒,才消化了晏睢口中的這個無妨,他對著孟渟齜牙一笑,“我讓你……”
  話沒說完,孟渟就動手了,他一腳踢過來,乾淨俐落,這一腳就能看出來,他可不是什麼門道都不懂的人啊。
  石鶴側身避開,孟渟一拳頭又上來了,拳風擦著他的臉過,石鶴徹底警覺了起來,孟渟真的不需要他讓的,他一走神,孟渟又一腳差點兒落在他的後背。
  但他依舊沒有踢中,不是石鶴躲了,而是孟渟讓了,“我是你嫂子,我讓你。”
  “不過只有三招。”
  “喲吼吼……”
  孟渟的話得到了在場的一致叫好,雖然這叫好聽起來像在抽瘋。
  孟渟話落,就沒再留情,絞過石鶴的手,再背身一下,那高高大大的人,直接被他扛起摔到沙地上,又一腳踢出,石鶴滾著躲過,孟渟等他站起來,然後才又迎上去前去。
  可明顯石鶴不是孟渟的對手,再三五招過後,石鶴再次被摔到地上,可這回他就沒力氣起來了。
  孟渟仔細打量了他兩眼,拍了拍自己的手,回頭去找晏睢,面無表情的臉上浮現了清澈動人的笑緬,他招手道,“晏睢,我打贏啦。”
  晏睢臉上露出點兒淡笑,點了點頭。
  “我的媽呀。”
  顧朗再次驚歎起來,孟渟不動手,他完全看不出人會有這麼好的身手,可看晏睢淡定的模樣,他應該早就知道了,藏得真深。
  然而晏睢只是知道孟渟打架不錯,卻也不知道是這般不錯,對上石鶴,他全程遊刃有餘。
  一樣受刺激的還有甄晗,他覺得曾經對孟渟評價裏的那個“弱”可以去掉了,那是不下於晏睢的“兇殘”啊。
  這往後的聚會難道要變成他哥嫂的聯合雙打?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發現了這一點兒,他們對孟渟的觀感更好了些,至少在武力上他足以匹配晏睢了。
  孟渟又再幫晏睢打了兩場,然後他就被晏睢叫回去了。
  他們這群人裏也是有真正的高手,再有就是孟渟更擅長近身戰,看自己媳婦貼著別的男人,這感覺不大好,綜合以上原因,晏睢又自己動手了。
  孟渟乖乖回來,他以為晏睢是手癢,想打人罷了。
  他回來,顧朗略為狗腿地給他搬來了一個椅子,孟渟瞅了一下,就也坐下,然後認真看晏睢打架。
  沒多久,他臉上就浮起激動的淺紅,他的晏睢好厲害呀。
  晏睢每揍翻一個,孟渟就帶頭熱烈鼓掌,這嚴肅之極的“清算”節目瞬間充滿了喜感。
  “你是怎麼認識師兄的?”榮楠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孟渟的身側,然後隨意地問了一句。
  孟渟偏頭看了榮楠一眼,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他是誰,那個唯獨不願叫他“嫂子”的人,晏睢大學的師弟。
  “就認識了,”孟渟回了這話,又轉回去,繼續看晏睢,不過這回不是那種自豪地看著,而是略帶警惕地看著,真的有人要來搶他的“大白饅頭”晏睢啦。
  “師兄看起來很喜歡你啊,”榮楠並不介意孟渟的略為敷衍的回答,他又再道。
  “晏睢喜歡我,我也喜歡他。”才不是什麼看起來。
  孟渟偏頭認真地對榮楠說著,又思量了一會兒,他繼續道,“我和晏睢已經結婚了,你最好不要喜歡他了,那什麼……天涯何處無芳草,你應該去喜歡別人的,這樣才對,真的。”
  這是孟渟今晚對著外人說的最長的句子,字字充滿了真誠,可榮楠卻有一種突然被揭破臉的尷尬,毫無意外,孟渟並沒有說錯,他曾經或者現在還對晏睢留有些執念,或者說奢望。
  只是他曾經他以為晏睢是不可能接受任何人,自然也包括他,他不敢面對說破之後或可能會有的後果,可現在看到晏睢對另一個人好了,曾經他以為可以放下的那些,又都滋滋地冒了起來。
  晏睢可以喜歡人,那為什麼不能是他呢。
  甄晗突然拍了拍榮楠的肩膀,“顧朗叫你。”
  榮楠略有些狼狽地起身離去,顧朗哪里有找他,就是甄晗看榮楠不順眼,也不想他礙了孟渟的眼,故意這麼說,讓他走了。
  他低眸瞅了一下那個位置,也不想坐下,但就這麼站著。
  “表弟,我說錯話了嗎?”孟渟看了甄晗一眼問道,他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話,依舊沒發現哪兒說錯了,“晏睢已經結婚了,他再喜歡他不好。”
  “你沒說錯,”甄晗說著,對孟渟笑了笑,嗯,那個單純好騙的標籤也應該去掉了,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明白呢,那個榮楠在孟渟面前連一招都沒過完,就徹底敗了。
  他的小嫂子戰鬥力出人意料地驚人啊!
  “總有些人不自量力。”以前那麼長久的時間,他都沒能讓晏睢對他怎樣,現在晏睢有喜歡的人了,有些人又不甘起來了,不是不自量力是什麼。
  晏睢款步走回,杵著好一會兒的甄晗才自覺讓開。
  晏睢抓起孟渟腿上的西裝外套,披到孟渟的身上,然後才直起身體道,“我們回去睡覺。”
  “好,”
  孟渟點點頭,將手放帶晏睢的伸出的手心,被他拉起,再被他牽回房間。
  “晏睢你好厲害呀。”
  在眾人看不到的轉角,孟渟探起身體,在晏睢的臉頰落下一個快得讓人抓不住的吻。
  晏睢垂眸看了孟渟一眼,然後繼續牽著他回房,房間的門關上,孟渟伸手去開燈,還沒碰及到,他就被抬起了下頜,再然後他被吻住了。


第033章
  其實早在沙灘上散步的時候, 晏睢就在克制那種強烈想要吻孟渟的衝動,那個時候不是不能吻, 孟渟更不會有不願意,而是他不想他和孟渟的親熱被人圍觀, 所以他忍住了。
  他原以為不需多久, 他就會漸漸淡了這個衝動, 可是沒有, 他始終記得這個感覺,並且越來越急切,所以一回到只有他們的空間,他就徹底忍不住了。
  房間裏只有窗簾邊沿透進些許光亮, 他們待的這個角落裏,卻是徹底的黑暗, 他們誰也看不到誰, 可卻能用親吻,用氣息,用撫摸來感受彼此,吻越來越激烈, 也越來越深入。
  孟渟嘗到了紅酒的味道, 那種微醺的感覺直沖腦門,他覺得他好似是醉了。
  他攬著晏睢的脖子, 卻覺得四肢漸漸失去了力氣,明明方才在下面,他還很能打來著, 怎麼被晏睢一吻,他就沒力氣了呢。
  這個問題對於暈暈乎乎的孟渟來說,有些深奧了。
  在他手要從晏睢脖子上滑落的時候,晏睢滑入他衣服的手突然用力,將人給撈住了。
  這個吻持續的時間前所未有的長,漸漸的也從激烈變成了溫柔,晏睢吻遍孟渟口齒的每一個角落,品嘗屬於孟渟的味道,他的唇從孟渟的唇上離開,但人卻沒有這麼放過。
  他們四肢緊貼,夏衣的單薄完全能夠讓他們感受彼此身體越來越燙人的熱度。
  孟渟襯衫的扣子,已經被扯開幾個,披著的西裝外套早落在地上,他的手心是孟渟細緻柔嫩的肌膚,他能清晰的聽到孟渟急促的呼吸,加快的心跳,還有那種願意和他親近的心情,這讓他怎麼離開,怎麼放過?
  他再次靠近,從孟渟的額頭開始吻起,從他的唇上擦過,再是他的嘴角,他的下巴,他的喉結,他的脖子……
  “晏睢……”
  孟渟輕輕地喚了一句,實在是晏睢的吻燙得他愈發沒了氣力,也愈發不知所措起來。
  晏睢的額頭沁出了汗水,他實在是忍得辛苦,但今日不做些什麼,就白瞎顧朗他們給他喝的那些酒了,他抱起孟渟往床鋪走去,“別怕。”
  孟渟回抱住晏睢,“我沒怕你呀。”
  “就是有點兒黑……”
  他看不到晏睢,有些不習慣。
  晏睢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隨後他將人放下的動作也愈發溫柔了。
  床頭燈打開,孟渟衣裳半解,臉頰也帶著羞澀的微紅,但他依舊直視晏睢,分外認真地強調了一遍,“我不怕你,我是喜歡你的。”
  那雙眼睛明亮乾淨之極,充滿著他自己都沒自覺的信任,對晏睢的信任。
  晏睢又緩緩靠近,孟渟自己迎了上來,又是一個過分纏綿的吻,再次喚起了晏睢才勉強壓下的衝動。
  夏天裏本來穿的就不多,脫了外套,脫了襯衫,再脫去褲子,就只剩一件過於感性的內褲了。
  孟渟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眼睛眨了又眨,這是猶豫著他是閉眼還是不閉眼好,最後他還是沒閉眼,他捨不得閉上,動情的晏睢很好看,比往日的時候還要好看。
  而他想看他,特別想,蓋過所有羞澀的想。
  可在孟渟以為晏睢還是會用手給他幫忙的時候,晏睢漸漸往下的吻並未就此停住。
  “晏……睢……”孟渟喚人的聲音帶點兒哭腔,他確實被刺激得要哭了,他恍然發覺自己的聲音太過奇怪,咬住唇,但還是斷斷續續發出了些難抑的輕哼。
  之後的一切過於狂亂和暈乎,一會兒是雲巔飄蕩,一會兒是深海沉淪,時間又快又慢,但感覺卻是深刻地留在腦海和心間。
  在孟渟交待出來,徹底癱軟成一團的時候,晏睢起身,直接往浴室走去。
  他教訓了一堆發小朋友們,卻差點兒沒管住自己,不過在冷水淋下來時,那種失落感,還是強烈之極,在忍和不忍之間,他的底線越來越脆弱了。
  不過晏睢到底是心智強大之人,再意亂情迷,也始終有一根理智的弦繃著。
  晏睢收拾好自己出來,孟渟還陷在過分刺激的餘韻裏難以掙脫,他用被子裹著自己,只一個腦袋露在外面,看晏睢走來,他又悄悄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只有一雙媚色難掩的眼睛還露在外面了。
  晏睢看了孟渟一眼,並未到床鋪上來,他先打開他們的行李箱,給自己換上衣服,然後又給孟渟找好衣服,“起得來嗎?”
  孟渟點點頭,等臉頰的熱度散去些許,他才將被子往下拉了一些,又一會兒,他才坐起來,伸手接過晏睢遞給他的衣服,眸光低了低,又再抬起,飛快的在晏睢臉上啄了一下,而後他抓著衣服跑了。
  晏睢看著已經被關上的浴室門,許久露一個清淡又溫柔之極的微笑,抬手摸了摸被孟渟啄到的唇,這種甜蜜的負擔,根本無法拒絕啊。
  孟渟在浴室洗完澡,做了好一會兒的心理建設,他才將門打開,房間裏依舊只開著一盞臺燈,晏睢沒玩手機也沒開電腦,他靠著枕頭,閉著眼睛,似乎在小憩,又似乎在思考。
  孟渟仔細打量了他一下,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又出現了,他踩著拖鞋走來,坐在床邊,很自然就往晏睢身上靠去,側臉靠著他的胸膛,聽著那有力而又讓人安心的心跳聲,他也閉上了眼睛。
  晏睢緩緩睜開眼睛,視線內是孟渟才吹乾毛茸茸的頭髮,他伸手給他理了理,嘴角勾起,“不害羞了?”
  方才孟渟落荒而逃的模樣,他還以為他會趁著他閉眼,又快速躺好睡覺呢。
  “是有一點點,但這和我要抱你沒關係啊。”
  就是害羞也不能影響他抱晏睢,孟渟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晏睢聞言擁著孟渟坐直,然後他的手再一伸一用力,就將孟渟抱到了床的裏側。
  晏睢又側過身將床頭燈調到最暗,然後才躺下,將孟渟擁住。
  不久之前兩個人都太過激動了些,導致現在都不是很有睡意。
  這個房間之外,顧朗甄晗他們更沒睡覺的意思,晏睢好不容易走了,他們是打算徹夜狂歡的,隱隱約約有些聲音從窗戶外傳來,這種感覺和家裏絕對安靜的環境不同,但也不算討厭。
  “什麼時候開始怕黑的?”
  晏睢側過身,這樣更方便他看人。
  孟渟的手落在晏睢的胸膛,食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戳著他睡衣的扣子,思量了好一會兒,他才回答了這個問題,“我好像不怕黑的,我能一個人在很黑的地方待很久。”
  “剛才我是想看你,太黑了,我就看不到你了。”
  晏睢對上孟渟抬起的目光,抿了抿唇,他又再問道,“什麼是很黑的地方。”
  這個對於孟渟來說太簡單了,他不怎麼需要思考就回答了,“我犯錯或者打架,關禁閉的地方,那裏就很黑。”
  他想了想又道,“姥姥家也很黑,很久很久以前住的地方也黑。”
  或許這種黑並不指明暗上的那種黑,也包括感覺。
  心理醫師告訴晏睢,當人心理受到傷害時,會自動產生一種保護機制,孟渟的沉鬱和呆滯並不僅僅是先天,也是後天環境造成的。
  但無疑,他是個很好很難得的孩子,身在黑暗,卻始終想往陽光,這才是孟渟如今這般性子最可能有的原因,但這很不容易,也愈發讓人覺得難能可貴。
  晏睢又傾了傾身體,唇落在孟渟的眉心,許久未離開,似乎這樣就能讓他更深刻地感受孟渟的心情。
  “晏睢……你怎麼了?”
  孟渟輕聲疑惑地問了一句,他感覺到些許晏睢突然而有的難過,可是為什麼要難過呢?他們好像沒說什麼難過的問題,他很小就被迫習慣了黑暗的環境,偶爾的時候,他還會覺得那樣的地方安全。
  “你恨他們嗎?”晏睢沒應孟渟話,又再問了一句,從旁觀者的角度,他都不免覺得孟家和孟渟姥姥可惡可恨,作為當事人的孟渟怎麼想,應該很好猜,可他還是覺得有必要問一句。
  “我不知道。”
  孟渟的感情向來直白,喜歡是喜歡,不喜歡是不喜歡,很少有不知道這樣的存在,可晏睢問他,他就真的有些不知道,不確定了。
  “我很笨,只能專注一件事情,恨他們了,我就更做不好其他事情了。”
  孟渟低聲說著,卻不知道該怎麼讓晏睢明白他的意思,“我覺得我有時間,應該學著喜歡人,喜歡你。”
  孟渟真心覺得喜歡一個人,對一個好,是需要學習的,特別他不希望自己的好意,成為他喜歡人的困擾,所以必須得專心學。
  “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晏睢眼中的情緒依舊未有變化,可他的唇從孟渟的眉心滑到了孟渟的唇上,然後對上了孟渟略有遲疑的目光,嘴角勾起,“對,你說的對。”
  孟渟聞言眼睛彎了彎,他探出舌尖舔了舔晏睢的唇,又再啄了啄,然後他伸手抱住晏睢的脖子,低語喃喃,“哎呀,我怎麼這麼喜歡你呢。”
  晏睢臉上也不只是嘴角輕笑,就是眼睛也跟著彎了彎,他覺得這話應該他來說才對,可孟渟總能先他一步把話說了。
  “乖,晚安。”
  “我乖呀。”
  孟渟說著放開了些對晏睢的束縛,但手依舊搭在晏睢身上,佔有的意味特別濃,他探起身體,又親了親晏睢的臉頰,“晚安。”
  在孟渟睡著之後,晏睢又低眸看了人好一會兒,他才閉上眼睛,但臉上也不再那般嚴肅,孟渟比他以為的要堅強,要積極得多,
  那些陰影痊癒的過程或許會困難一些,但結果一定會是好的。
  屋外的一群人鬧到淩晨三四點才去入睡,五點左右孟渟和晏睢起來去海邊跑步,整個別墅都靜悄悄的,等他們跑回來,早餐快吃完了,才有幾個一臉困色的起來。
  “早啊。”
  “早,”晏睢應著,指了指桌子另一頭冒著熱氣的茶,“解酒茶,每人喝一杯再走。”
  “哎,謝謝老大,謝謝嫂子。”
  肖明笑了笑,豪飲了一杯,然後臉皺得不成樣子。
  這解酒茶是上好的苦參熬成的,晏睢和孟渟去跑步時就小火煨著了,到現在至少有兩個小時,就是不苦也得熬苦了,這一碗下去,什麼瞌睡蟲也得給苦沒了。
  石鶴和封青看肖明那樣兒有點兒不想喝,可不僅晏睢看著,就是兇殘力一樣驚人的孟渟也看著,他們只能視死如歸,顫顫巍巍,猶猶豫豫地給喝了。
  “這對身體好,就是有點兒苦。”
  孟渟看他們喝完了,那表情一個比一個怪異,他掃了一眼晏睢,略帶自豪地道,“晏睢也喝了,我也嘗了一口。”
  他們就沒因為喝苦參茶醜成那副樣子。
  當然,他們喝的時候,苦參茶或許還沒苦到眼下這種境界。
  孟渟戳了戳晏睢,眼睛裏多了些躍躍欲試,“我能拍照嗎?”
  晏睢瞧了一眼他們還無法脫離苦澀的模樣,點了點頭,“拍吧。”
  孟渟也沒特意走近去拍,就是在他們轉過臉時,輕輕一按,就把他們的黑歷史就留在了他的手機裏了。
  孟渟和晏睢說話的聲音並不小,石鶴他們自然聽到了,走過來一看,都要被自己給醜哭了,然後又被其他人的表情笑哭了。
  “哎喲喂,除了我的,其他的請嫂子務必發給我。”
  無聊的時候,他看這些照片自娛自樂好半天,絕對不能錯過。
  然後石鶴帶頭,頂著晏睢的目光,拿出手機加了孟渟好友。
  “我和肖明請了一星期的假,等參加完你們的婚禮,我們才走。”
  孟渟瞅著好友列表裏多出來的幾個人,這種感覺很奇特,聽到石鶴的聲音,他就和晏睢一同看人,晏睢沒說話,孟渟琢磨了一下,才認真道,“謝謝你們回來,我和晏睢都很開心。”
  這話並不需要向晏睢確認,他就能確定,晏睢雖然表情變化不多,但他能感覺出來,晏睢和他們的關係挺好的,要知道揍人也很累的,和他們關係不好,才不會費這個力氣。
  “唉喲,這是應該的。”
  人高馬大的石鶴在孟渟這話之後,臉突然紅了紅,整個人都彆扭起來,晏睢掃過眼去,他立刻齜牙訕笑,然後弱弱地退回去。嫂子很萌,可是絕對不能碰。
  臨走前,他又叮囑了一下孟渟一定要給他發照片。
  作為東家,晏睢和孟渟自然不能自己收拾好了就走,他們吃完飯,外面走了一圈兒,又回來客廳,晏睢拿著電腦處理事情,孟渟躺他腿上玩手機,偶爾有醒的,孟渟就負責讓他們喝茶,然後再給他們拍一張醜醜的紀念照。
  作為想要拿到別人醜照的代價,他們自己的照片也不能刪,如此一來強烈想要刪照片的就沒有了,當然,也不是什麼人孟渟都拍,那個榮楠他就沒拍。
  “不好意思呀,剛才沒看到你。”
  那麼大一個人,怎麼就偏偏沒看到他呢。再加上孟渟實在不會說謊,榮楠一眼就看出他不想拍他的想法,可他也不能說什麼,晏睢雖然沒搭理這邊兒,可他還坐孟渟身側呢。
  而孟渟坐起來的時候,直接把腳搭在晏睢身上,給他們拍照時也是如此,根本不加掩飾地宣示主權呢。
  晏睢專注地看著電腦,偶爾孟渟腳不小心往下滑的時候,他還負責把他的腳抱回來,這兩個人的親密顯然已經超出了一般未婚夫妻的界限,已然要進入老夫老妻模式了。
  甄晗一邊兒抿嘴笑,榮楠訕訕就也不湊過來了。
  還有事兒的離開,還睡不夠的繼續睡,醒來不想走的,又去海邊浪了,一直到他們吃完午飯,甄晗和顧朗帶頭,去把還賴床的,每人灌一口茶,然後生生苦醒過來。
  “我不和你們走,我坐顧朗的車。”
  甄晗可沒再找虐的意思,他說完就自己鑽顧朗的車上去了。
  晏睢帶著孟渟坐上車,是最後那一撥離開的人,孟渟忍不住回頭看看,然後轉過頭來,挪挪位置,就靠到晏睢的肩頭。
  “有意思?”晏睢偏頭下巴摩挲了一下孟渟的頭髮,然後問道。
  孟渟不無意外地點點頭,“燒烤有意思,打架有意思。”
  “嗯……拍照也有意思。”
  孟渟說著下頜微微抬起,微微嘟唇親了親晏睢的下巴,“和你一起最有意思。”
  孟渟的笑緬太過好看,晏睢稍稍回顧就也覺得這次的聚會比起以往,感覺要更鮮明一些,也更有樂趣一些,不都是因為孟渟,但最有意思的那一部分絕對是因為他。
  車窗打開了一些,吹著海風,看著窗外的景色,孟渟的眼皮又沉重了些,沒多久他就被晏睢攬到腿上,又一路睡回晏宅去了。
  他之前怎麼都睡不好,在晏睢身邊這幾日,好似要把以前缺的覺都補回來似的。
  “汪汪!汪汪!”
  孟渟眼睛睜開,不用晏睢喚,他就醒了,“是大黃,他知道我們回家了。”
  車門打開,一隻黃色的土狗躥了上來,孟渟伸手抱住。
  “汪汪,汪汪。”
  “我和晏睢沒不要你,我也想你了。”
  一人一寵親昵無比,不知道的還以為,孟渟是從小將它養大的,然而事實是大黃到晏家才只有四五天時間。
  可晏睢詫異不起來,他和孟渟也認識不久,而情感的羈絆已然勝過那些認識了數年數十年的人了。
  回到客廳,毛球也從角落裏跑來,在孟渟腳邊跳來跳去,孟渟直接在客廳的毛毯上坐下來,毛球和大黃就都賴在他的懷裏了。
  孟渟抱著它們一會兒,抬起目光去尋晏睢,晏睢並未離開,他就坐在沙發上,又拿出了電腦,他現在倒是哪兒哪兒都能辦公了。
  孟渟帶著毛球大黃挪啊挪,就到了晏睢腳邊,然後才安心繼續坐著。
  毛球和大黃覺得帶著孟渟懷裏安全,孟渟卻覺得靠著晏睢安全,晏睢看著他們心情好,辦公效率就也不錯。
  他們不需要刻意尋找話題,就這麼安靜待著,各做各的事情其實就很溫馨了。
  王媽和肖伯對視一眼,悄悄退出客廳,臉上的表情都很欣慰,不知道的人是不明白這種溫馨對於晏宅來說有多難得。
  只是沒多久,肖伯就回來了。
  “大小姐到了。”
  肖伯口中的大小姐,是晏睢的姑姑,也就是他父親的妹妹,甄晗的母親,晏蔓嘉。
  “請她進來吧。”
  晏睢說著,將電腦合起放到一邊兒,又伸手將坐在地毯上的孟渟拉了起來,給他理了一下衣服,讓他坐在他的身側。
  毛球依舊待在孟渟的懷裏,大黃則躺在他們的腳邊。
  五分鐘過後,一個美豔的性感女子踩著高跟兒,一步步走來,她下頜微揚,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她對於重新踏入這裏沒表現出任何的心理負擔。
  “睢睢,姑姑想死你了。”
  她說就想要湊上來親晏睢,晏睢還未做反應,孟渟就伸手將晏睢的臉擋住了。
  “他是我的,你不能親。”
  孟渟說出話來,晏蔓嘉才似注意到他。
  她也不惱,臉上浮起欣喜的微笑,“唉喲,這就是我可愛的侄媳婦吧。”
  “來,姑姑親一個。”
  這種熱情的女性,孟渟是第一次遭遇,但他依舊耿直地拒絕了。
  “我也不能親,我只給晏睢親的。”
  原本她想要親人,只是習慣國外的見面禮儀,可被孟渟這麼一說,她真的很想親他了,唉喲,比預想中還要可愛還要漂亮呢。


第034章
  晏睢想要起身, 可被孟渟護著,他也起不來, 只能指了指他身側的沙發,“您坐。”
  晏蔓嘉瞅了一會兒, 不甘心也只能按晏睢的話坐下。
  “這麼小氣啊, 親親又不會怎樣。”
  她這麼說著, 孟渟的眼睛瞪得更圓了, 可是他想不到什麼特別有力反駁的話來了。
  親一下確實不會壞,可他還是不想他的晏睢給別人親呀。
  “您這次打算回來多久?”晏睢並不給晏蔓嘉在這個話題上胡攪蠻纏太久的機會,他雖然沒像甄晗那般憤怒,可鑒於晏蔓嘉的行為, 他也不可能會對她有太多尊重和親近,那態度基本比對何婉好一些些。
  晏蔓嘉眼睛轉了轉, 身體往後一靠, 右腳也搭在了左腳上,微笑漸漸收起變成優雅的淡笑,她道,“你和晗晗都在國內, 我總是要回來的, 現在也是時候了。你的婚禮,我怎麼能錯過。”
  晏蔓嘉這話多少是有些真誠的, 但這樣的真誠來得有些晚了,晏睢不需要,甄晗也不需要了。
  “我提前一天回來, 都沒點兒驚喜的表情給姑姑嗎?真不乖!”
  小時候看著老成,長大之後直接變成老古董了,她瞅了這麼久也沒看出晏睢多少情緒來,真難辦啊。
  晏蔓嘉又看向孟渟,臉上的神色瞬間就柔和些許,“侄媳婦,跟著睢睢無聊死了吧。”
  孟渟聞言略為詫異地看了她一眼,而後確定地搖了搖頭,“沒有,晏睢很好,他很乖,您別說晏睢壞話。”
  晏蔓嘉神色一頓,然後沒忍住“哈哈哈”地大笑起來,再不見優雅和驕傲,花枝亂顫,笑得那個狂亂,“乖個屁,這個黑心的小子怎麼可能乖。”
  他要是真的乖,早不知被何婉坑成什麼樣子,哪兒會是如今這般不知深淺的模樣,不過孟渟維護晏睢的模樣,可愛得緊,她有點兒逗上癮了。
  孟渟聞言瞅了晏睢一眼,然後轉過頭去,神色又認真些許,“我不管,反正我的晏睢很好。”
  “哈哈哈,”晏蔓嘉聞言又笑了,就是兩個不笑的人瞅著她,她也笑盡興了才停下。
  “我們家睢睢運氣真不錯。”
  在見到孟渟之前,她多少是有些擔心的,但見到了人,卻覺得是晏睢沾了便宜。這樣純摯性子的孩子,哪兒那麼容易就遇得到呢。
  晏睢握著孟渟的手,輕輕揉了揉,回了晏蔓嘉這話,“是不錯。”他能和孟渟結緣運氣的成分很大,否則不能相遇,再合適再投緣的兩個人也無法開始,更談何相愛。
  晏睢大大方方承認了,她就也沒什麼好抓著這個話題不放了,她目光抬起,打量著晏宅的客廳,不由得感歎了一句,“家裏都沒什麼變化啊。”
  晏睢聞言落在孟渟手上的目光微微一頓,抬起目光,他道,“爺爺奶奶去世了,他們的墓在南山,你想去可以告訴肖伯。”
  物是人非,怎會沒有變化。
  這話出來,晏蔓嘉終於沉默了一下,但她並沒沉默多久,她點了點頭,輕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回來了總是要去的,但這個話題對晏睢,對她來說都有些過於沉重了,她四處遊移的目光收回,問向晏睢,“晗晗呢,他不是和你們一起?”
  她說著,眸中閃爍而過的哀傷徹底不見,她抱著手臂,傲然道,“那傻孩子以為遮罩了我,我就沒辦法看他消息了呢。”
  “喲,你告訴我哪個混蛋給你當的內應?”甄晗的聲音出現在大門口,他的臉色黑沉無比,一步步走來,好像要和人打架似的,他也不用晏蔓嘉回話,他又繼續諷刺道。
  “好不容易在蕭賤人那裏磨厚的臉皮,都還能用在這兒,還敢用在這兒!”
  “你臉皮夠厚,可這裏不歡迎你,滾出去。”
  原本甄晗只是不能容忍晏蔓嘉住在老宅裏,可看到她若無其事說著話的模樣,他就覺得她踩在老宅的地上都讓人膈應。
  “滾出去,聽不懂人話嗎?”
  甄晗只是不打女人,否則他真的很想替過世的老爺子老太婆,教訓一下這個不孝之極的女兒。
  晏蔓嘉在沒回國之前就預料到這樣的場面,可真的遭遇了,心還是會疼的。
  “晗晗……”
  “狗屁晗晗,那是你能叫的?你除了生下我,你做了什麼?”
  甄晗長到這麼大有一半的時間都在國外,然而國外那麼大,他可沒和晏蔓嘉一起住,她追尋她的愛情,本來就沒心思顧及他,若非兩個老人,若非晏睢,他還不定是什麼紈絝模樣呢。
  他真正叛逆,真正需要教導,真正需要關愛的時候,晏蔓嘉全都不在,管生不管養,她算什麼母親!
  當然,甄晗也沒覺得可惜,晏蔓嘉在他眼中就是一個奇葩,被她教導,他不定扭曲成什麼模樣。
  孟渟看著甄晗激動,看著晏蔓嘉黯然,他自覺沒什麼開口的立場,但他的手已經牢牢抓著晏睢的胳膊,顯然,他有些不大適應這種太過激烈的交鋒場面。
  他無端就有些害怕被波及,也害怕晏睢被波及,大黃和毛球也緊挨著孟渟,顯然也感覺不適了。
  “甄晗。”
  晏睢終於開口,卻是叫了一句甄晗。
  甄晗偏頭看了晏睢好一會兒,才不甘不願地把嘴閉上。
  而這個時候,肖伯已經拿著東西從樓梯走下來了。
  “這是老爺子給你的。”
  晏睢話落,甄晗瞪眼過來,可他也無法說些什麼,他可以自己恨晏蔓嘉,可卻不能阻止兩個過世的老人要留給他們女兒東西。
  這個木盒從晏睢接手,就沒再打開過,一直放在兩個老人家的房間,眼下晏蔓嘉回來了,也該物歸原主。
  面對晏睢的疏離,晏蔓嘉依舊言笑晏晏,絲毫不受影響,面對甄晗的質問,她雖然黯然,卻也算淡定,可在接過這個木盒,她的眼淚就無法繃住,一顆又一顆落下,雖然沒有泣不成聲那般嚴重,可也看得出,她沒她表現得那般灑脫。
  可她當時到底為什麼不回國,此前他從未對晏睢和甄晗說過。
  甄晗站了一會兒,怒“哼”一聲,從客廳離開,不過沒出晏宅,而是回樓上他的房間去了。
  晏睢拍了拍孟渟的手,帶著他一同起身,兩隻寵物也被帶上,他們也回房去了。
  其實就算甄晗表現得那麼生氣,但他和晏睢都在等,等晏蔓嘉給他們一個合理的真實的解釋。
  晏蔓嘉需要一些時間整理自己的情緒,以及決定到底要不要說,這個時間,甄晗和晏睢都願意給,但也不會再給太多了。
  晏睢帶著孟渟回到房間,很長時間都是沉默的,晏睢坐在沙發上想事情,孟渟輕輕擁著他,不說話,也不亂動。
  顯然晏家並沒有他看到感覺到的那麼簡單,這裏也有過恩怨是非,愛恨情仇,可是孟渟知道了也沒怎麼在意,他來這裏是因為他和晏睢結婚了,他們要住一起,僅此而已。
  至於那些太過複雜的事情,晏睢說,他就聽著,晏睢不說,他也不問,沒什麼好糾結的。
  “八年前三月,爺爺奶奶去東城看老戰友回來的路上,遭遇了連環車禍,轎車直接從高架橋墜落,司機和前座的保鏢當場確定死亡,爺爺奶奶搶救了半宿,我進去的時候,只爺爺說了兩句話,奶奶甚至沒再睜過眼睛。”
  當時的晏睢是真的難過,他因為他們的庇護才有一個正常的童年,一個相對平穩自由的成長歲月,可在他才有能力開始回報他們的時候,他們就這麼突然走了。
  晏睢偏過頭去,只能看到孟渟愈發緊挨著他的腦袋,這事情發生已經有八年的時間了,他早就能夠情緒平穩地說出始末,可他對孟渟說的,和對其他人過於簡單的敍述不同,他是在傾訴。
  帶著淡淡憂傷和遺憾的傾訴。
  “甄晗和奶奶感情好,得到消息差點兒奔潰,他連著給姑姑打了一夜電話,就算那邊沒電關機了,他還在打……”
  並不是甄晗想要晏蔓嘉回來,而是他覺得兩位老人家在火化之前,會想要他們的女兒回來看看,這幾日之前,奶奶對著甄晗還特意嘮叨了兩句,“我們家蔓嘉什麼時候回來呢?”
  可是直到屍體火化,喪禮辦好,晏蔓嘉也沒有回來,她回撥給甄晗,已經被他拉黑,她打到晏睢這裏,得知之後,許久沉默,什麼都沒說,就這麼掛了。
  但晏氏掌權人更替的過程並沒有外人以為的那般安穩,晏睢就算從小受精英教育長大,可那時他也才只有二十歲,接觸晏氏的事情只有上大學之後的不到一年的時間。
  他在接手晏氏之後,連續三年的時間都分外的辛苦,幾乎將辦公室當成家,他一日比一日穩重,也一日比一日嚴肅,一日比一日沉默。
  在外人看來,晏睢用八年的時間就牢牢掌控的晏氏,可對於晏睢來說,那是一日一夜渡過的八年,多少難關,多少辛苦,多少算計,這才是他八年歲月裏的常態。
  “甄晗他不為自己憤怒,他為爺爺奶奶不值。”
  晏睢說完,眸中也溢出了些許的憤怒。
  而一直安靜聽他說話的孟渟也不再是用手臂擁著人,他腳一跨,又坐到了晏睢腿上,然後雙手擁過晏睢,腦袋伏在他地肩頭,手輕輕拍著晏睢的後背,他沒說什麼安慰的話,他也想不出特別適合的話。
  但他能對晏睢的情緒感同身受,那種難過的感覺,讓他心疼,他想抱住他,像這樣安撫他。
  甄晗可以對晏蔓嘉發洩,可以對晏睢發洩,可是晏睢卻不能,他接手過晏氏,他就沒有恣意任性的資格,他也憤怒,他也難過,卻不能表現出來。
  甚至他需要壓制它們,好讓自己處於絕對理智的狀態,晏睢很辛苦這是無疑的,但這一刻,他收到了來自孟渟的心疼,這種久違又讓人感動的心疼。
  晏睢的手輕輕回擁住孟渟,眉目柔和些許,他揉揉孟渟的後頸,低語,“我已經不難過了。”
  “騙人,”孟渟悶聲說著他感覺到的事實,“明明還難過。”
  晏睢無奈笑了笑,下巴擱在孟渟的肩上,閉上眼睛沒再說話。
  晏蔓嘉抱著木盒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晏睢帶著孟渟下來吃晚餐的時候,她兩隻眼睛還紅紅的,臉上的妝也亂七八糟,她抱著木盒上了三樓,走廊盡頭的那一間是她的房間,什麼都沒變,就也包括她房間裏的擺設,一切保留著她當年義無反顧出國前的模樣。
  她洗好臉出來,就看到甄晗正好出門,母子兩個人對視一眼,甄晗再次怒哼一下,不過沒回房,而是往樓下走去,他不是為了吃飯,他是要看著晏睢和孟渟,可不能被晏蔓嘉這可憐兮兮的模樣拉攏過去。
  晏蔓嘉看著甄晗的背影好一會兒,她才跟了下來,四個人坐好,菜差不多就也上齊了。
  飯桌上,也沒人開口說話,各自埋頭吃,晏睢有孟渟給他夾菜,吃得還算不錯,至於甄晗和晏蔓嘉就有些食不知味兒了。
  等所有人都吃完了,晏睢才開了口,“到書房來。”
  客廳裏終究不是什麼說話的地方,整個房子隔音最好就是書房了。
  晏睢說著偏頭看孟渟,語氣和緩了一些,“你也來。”
  孟渟點點頭,他不喜歡書房那樣嚴肅的地方,可他也告訴自己,晏睢的書房和別人的書房是不一樣的,何況那裏也有晏睢讓人給他置辦的書桌,也有真正屬於他的地方。
  燈開起,窗簾拉開,天漸漸暗了,可書房裏的光線依舊亮如白晝。
  書房落地窗前也有一個沙發,剛好四個位置,孟渟坐下之後,嘗試著挪挪沙發,可惜只能轉向,除非把固定的螺絲釘旋開,否則真不是那麼容易挪動的。
  晏睢目光掃去,而後自己移開了位置,又對孟渟伸了伸手,孟渟立刻起身過來和晏睢挨著坐了。
  這兩個人黏糊得人眼疼,晏蔓嘉和甄晗同時這麼覺得。
  晏蔓嘉和甄晗也坐下,又是許久的沉默,晏蔓嘉在想該怎麼說,甄晗則是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氣。
  大概有五分鐘過去,晏睢開口打破沉默,“說吧。”
  不需要什麼寒暄,也不需要什麼過渡,直截了當地說。
  他的話一出來,孟渟和甄晗都看向了晏蔓嘉,在他們的立場是如何都想不通,晏蔓嘉會為了什麼連回國看一眼去世父母的時間都沒有。
  晏蔓嘉的眸光漸漸低下,妝容洗去,那些掩飾她的棱角也都不見了。
  “我懷疑哥哥沒死。”
  她這話出來,書房裏靜了靜,晏睢和甄晗怎麼都不會想到,她不回國居然會牽涉到一個本該徹底死掉的人。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我確定,那是我哥。”
  甄晗小心地看了晏睢一眼,皺了皺眉,他又看向晏蔓嘉,“說具體。”
  “我追著蕭孜哥到F國……”
  蕭孜就是之前甄晗口中代指的那個“蕭賤人”,甄晗學來的第一句髒話就一直用來代指他。
  他是晏蔓嘉從小到大喜歡的人,這些年她從國內追到國外,為了他什麼瘋狂的事情沒做過,晏家姑娘的臉面早不知被踐踏了多少回,可她依舊甘之如飴,依舊不願放棄。
  二十多年前,連晏蔓嘉自己都說不清楚她是怎麼有的甄晗,然而就是從她肚子裏生出了不是蕭孜的孩子,她也依舊不放棄她追逐愛情的腳步。
  她在他們定居的M國聽說蕭孜帶著一個女人跑F國玩兒去了,她過來是要“示威”來著,可她沒見到蕭孜,卻先在一個跳蚤市場上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她以為再也看不到的背影。
  她大聲喊著“哥,哥!我是蔓嘉,我是蔓嘉!”
  那一個下午她都在跳蚤市場上尋人,瘋了一樣地找,可是沒有,那個背影好像就是她的錯覺,可再仔細思量,晏蔓嘉依舊不覺得那是錯覺,接下去一個多月她瘋狂找人,整個城市,甚至周邊的鄉鎮,她都想要翻過來那般地找。
  可是她的哥哥,晏睢的父親晏禹,再沒有露出任何的蹤跡,晏蔓嘉一直就是個不懂放棄的人,F國找不到,她就繼續擴大尋找的範圍,不將人找出來,她誓不擺休。
  可偏偏這個時候,國內父母出了車禍,她得到消息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死了。
  一邊是死去還未入殮的父母,一邊是才有眉目“死”去多年的哥哥,晏蔓嘉選擇留在國外,死人和活人之間,她選擇了可能活著的人,她要把她哥帶回去,一起到他們爸媽的墳前磕頭。
  “可是他不見了,我到處找,就再沒查到他的蹤跡。”這麼多年過去,有時候她也開始懷疑是不是她看錯了,可是她和晏禹從小一起長大,她怎麼可能會看錯呢。
  晏蔓嘉說著咬牙切齒起來,如果晏禹此刻在她眼前,她一定會撲上去咬上幾口。
  甄晗看著晏蔓嘉許久,才又“哼”了一聲撇過頭去,但這一聲怒哼比起之前明顯沒那麼“怒”了,又一會兒他又轉回頭來,“你為什麼不說,讓我和晏睢誤會你,很有意思嘛?”
  合著這些年他這麼生氣,在晏蔓嘉看來都是無所謂的事情嗎!
  這麼想著,他又生氣了。
  晏蔓嘉看著甄晗,目露歉意,她輕輕歎了口氣,“我那個時候說出來,不是添亂嗎?我什麼都幫不了你們了,還能讓你們跟著我操心啊。”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讓晏睢跟著失望,那是他的生父,他不可能不在意的。
  至於甄晗,她的確不是一個好母親,可並不代表她不喜歡他,只是在此前的歲月,她更看重她的愛情,一塌糊塗到頭來一場空的愛情。
  “你查了這麼多年,可有讓誰知道你懷疑他沒死嗎?”晏睢迅速整理好思緒之後,打斷那母子二人的對瞪,這般問道。
  晏蔓嘉聞言偏過臉來,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我知道分寸,就因為如此,我才找得這麼辛苦。”
  “好,接下來事情,你不用管了,我來查。”
  八年前的晏睢不夠穩重,不夠老練,也不夠強大,但現在的他足夠了,他這話出來,晏蔓嘉點了點頭,她沒意見。
  她看了看坐一起晏睢孟渟,又看了看甄晗,輕輕歎氣,“睢睢,我哥他不知道有什麼苦衷,但他是很好的人。”
  這樣的苦衷或許就和她當時的決定一樣讓晏睢甄晗難以理解,可事實就是這樣,若是可以,他們絕對不會想面臨這樣的選擇。
  晏睢並不點頭也不搖頭,他對於晏禹的感情微妙得很,恨不恨他不知道,只是他覺得很多事情延續到現在,應該要有一個合理的答案。
  “這件事就不要讓嫂子知道了,”晏蔓嘉並不想提起何婉,說起她就一臉晦氣,她眸中冷了些許,“我哥當年差不多就是被她逼‘死’的。”
  當然這話說得有些遷怒的成分,但也僅僅是一些,何婉可不僅僅是對晏睢的事扭曲,對於晏禹更是如此。也正因為是他“死”了,她才將恨轉嫁到了晏睢身上。
  晏睢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對上晏蔓嘉,甄晗也看了過來,他道,“都回來住吧。”
  這個“都”裏包括晏蔓嘉,也包括甄晗,晏宅裏都有屬於他們的房間,甄晗工作的地方本來就離得近,他以前不願意回來是因為晏蔓嘉,現在事情說開了,他回來住更方便。
  晏蔓嘉剛回國,海城雖然還有其他住宅,但這裏對於她來說意義不同,她是為數不多算晏睢和甄晗能勉強認可的親人了。
  “小渟渟說呢?”晏蔓嘉看向了他們說話之後始終一眼不發的孟渟,只是晏睢和甄晗是睢睢和晗晗,只有他平白多了一個“小”。
  孟渟抱緊晏睢的胳膊,回了晏蔓嘉的話,“我沒意見,我聽晏睢的話。”
  他想了想又對晏蔓嘉和甄晗叮囑了一句,“你們也乖,要聽晏睢的話,他要養我們,很辛苦的。”
  感情他們不回來住,就是不乖,不聽晏睢話,不體諒他當家人的辛苦了。
  孟渟這麼一說,原本還有些不情不願的甄晗也沒話說了。
  左右尋思了一番,甄晗又瞪了孟渟一眼,略帶諷刺地道,“你最乖了啊。”
  孟渟沒聽出來,就是聽出來,他也未必在意,他點了點頭,“當然,我最聽晏睢的話。”
  甄晗聞言朝天翻了一個白眼,晏蔓嘉掩嘴樂,身體向前傾了傾,沒來得及動手動嘴,晏睢就先側過身,擋住了晏蔓嘉的視線,又獎勵般地揉揉孟渟的頭髮。
  孟渟抬眸對上晏睢的目光,輕輕一笑,體貼乖巧極了。
  甄晗掃了他們一眼,眉心微微一皺,略帶審視地看著晏蔓嘉,“是不是蕭賤人也回來了?”所以她也才追回來,縱觀晏蔓嘉以往的事蹟,完全有這個可能。
  可晏蔓嘉卻搖頭了,她嘴角勾起淡笑,認真回了甄晗的話,“我不知道,我和他已經三年沒聯繫了,我回來,是因為我想回來。”
  甄晗認真看了晏蔓嘉一眼,然後偏過頭去,依舊冷淡得很。
  晏睢想起什麼,轉過來對晏蔓嘉道,“對了,孟渟不喜歡國外的禮儀,姑姑往後注意些。”
  晏蔓嘉聞言也優雅不下去了,改淡笑為怒瞪,“侄媳婦兒這麼可愛,我親親這麼了。”
  認真聽著他們話的孟渟聞言立刻搖頭,“不可以的,我只給晏睢親。”他不是已經告訴過她了嗎。
  “您也別親晏睢好嗎?”
  孟渟雖然是商量的語氣,可晏蔓嘉真不管不顧湊上來,他還是要擋的,他的晏睢不給別人親,孟渟無比確定這點兒。
  晏蔓嘉捂著胸口坐回沙發椅上,小心臟被孟渟突然望過來的眼神萌得一顫一顫的。
  甄晗嫌棄地“嘖”了一聲,下頜揚起,起身就要往門外走去,可這個時候原本該好好坐著的晏蔓嘉,突然撲了過來,甄晗下意識接住她。
  然後她就捧著甄晗的臉,左臉頰,右臉頰,額頭下巴都親了個遍,“麼麼麼麼……想死老娘了。”
  她親著親著突然又“嗚嗚嗚”地哭起來了,甄晗被塗了一臉口水,整個人都不好了,可晏蔓嘉他推開不是,不推開又受不了。
  “哭什麼哭啊,”甄晗嫌棄著,還是將晏蔓嘉拉了起來,而晏蔓嘉也整個趴他胸口上了。
  “老娘抱著自己兒子,還不能哭了啊,我就哭……”
  甄晗看著自己被晏蔓嘉弄得一團糟的乾淨襯衣,整個人都要瘋了。
  他求救地看著晏睢,可晏睢只淡淡掃了他一眼,還不給他向孟渟發求救信號的機會,牽著孟渟背過身就出了書房,將書房的空間留給這對母子。
  晏睢和孟渟生命都沒有母愛這種東西,對於晏蔓嘉突然的情緒爆發並不能十分理解,但多少能明白她一些心情,那種急切想要和甄晗修復關係的心情。
  “姑姑有點兒奇怪,不過也算可愛。”
  回到房間後,孟渟放下了警戒後,前後思量了一遍,而後這般總結道。
  晏睢揉揉孟渟的頭髮,又覺得不夠,那只手回到前面來,又再揉了揉他嫩嫩的臉頰,孟渟乖乖站著不動,任由晏睢動手動腳,在晏睢揉夠了收回手,他又挨著走近一步,伸出手緊緊抱著晏睢的腰。
  兩個人不覺一步一步往床邊退去,晏睢坐下,孟渟依舊黏在他身上,他抬頭看了晏睢一眼,然後突然發力,將人撲倒在床鋪上,他抱著晏睢的脖子,額頭在他的頸窩處,蹭來蹭去。
  他似乎有特別重要的話要說,可又有些不好意思,許久他才低低地道,“晏睢,你也只能給我親,好嗎?”
  晏睢無奈失笑,孟渟還糾結著這個呢。
  “很在意?”
  晏睢這麼問的時候,想到其他人或可能親他的孟渟,也覺得不高興了。
  “嗯,我不喜歡,特別不喜歡。”孟渟趴在晏睢身上,巴巴地看著人,神色可憐又可愛。
  晏睢擁著孟渟,將他往上托了托,讓兩個人足夠對視,嘴角微微勾起,晏睢保證道,“知道了,不給別人親。”
  孟渟沒應,他的唇印下來,認認真真將晏睢從額頭到下巴親了一遍,然後才湊到晏睢耳邊回了他的話,“你也乖。”
  這麼乖的晏睢,為什麼晏蔓嘉和甄晗都想說他壞話,孟渟也是想不通。
  晏睢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反身將孟渟放到身下,眸光落在他的唇上,人就也伏低了下來,交換了一個又甜蜜又黏糊的熱吻,雖然不免走火,可晏睢在忍耐一事兒上,多少算有些經驗了。
  臨睡覺前,孟渟又主動上前給人擁住,“我幫不上你的忙,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孟渟對別的人,別的事不敏感,可對晏睢的情緒,他相關的事兒卻是例外,晏蔓嘉的話讓晏睢很是在意,他能感覺得出來。
  晏睢輕輕“嗯”了一聲,心中原本還留有的那點兒愁緒隨之散個乾淨。
  有人陪著的感覺,很好。
  時間一晃就到了七月七日的清晨,這一日是晏睢和孟渟婚禮舉行的日子,舉辦婚禮的地方就在晏氏老宅裏,這也算對孟渟身份的認可。
  兩日前開始,除了孟渟之外的所有人都徹底忙碌起來,他除了被拉去試了試做好的婚服,其他事兒就不需要他來操心,他只要溜溜狗,逗逗貓兒,做他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晏宅裏回來了晏蔓嘉,別的事情她也幫不上忙,但她可以招架何婉,就是幫了個大忙了。
  昨兒何婉過來,被晏蔓嘉懟了小半個小時,氣呼呼地走了,今兒到現在還沒過來,不過晏蔓嘉回來了,就是何婉今兒不過來,也沒什麼大礙。
  再就是何婉絕對不會甘心不來,她唯能把持的也就是晏睢的婚事,如今也算她品嘗成果的時候,她怎麼可能不來。
  晏家祖上多是文人士官,是真正有底蘊的頂尖豪族,這婚禮也就不興西式,而是一片喜慶的老式婚禮。
  孟渟起來後,就到肖伯最開始給他準備的房間,他在這裏換上了婚服。
  紅緞底金銀黑三色繡,不過分華麗,又精緻得讓人稱奇,他從更衣室裏走出來,在房間裏等著的幾人,眼睛都直了。
  孟渟的膚色本來就白,在大紅喜服的襯托下,那肌膚白得像雪,又比雪要有活力和生機,本就有些豔麗的五官,此時更添兩分旖旎。
  他掃了鏡子一眼,就偏過頭來看向晏睢,然後輕聲問道,“好看嗎?”
  晏睢發直的眸光碰上孟渟的視線,悄然柔和,他輕輕點了點頭,“好看。”
  不需要什麼修飾來證明,孟渟這樣穿就是好看。
  孟渟聞言臉上露出笑緬,那雙眼睛溢著喜色,他邁著步伐,走近兩步,輕輕握住了晏睢的手,“晏睢,我好高興。”
  “高興什麼?”晏睢明知故問,而他也反握住孟渟的手,拇指指腹摩挲著他手心的疤痕,卻一樣從內心感覺到高興。
  孟渟聞言詫異地看了看晏睢,但還是如實說了,“和你結婚我高興呀。”
  還在室內的晏蔓嘉和幾個傭人都默默退去,這裏已然沒有他們多留的空間了。
  晏睢輕輕一拉孟渟,將人拉到懷裏,他的吻落在他的眉心,“我也高興。”
  在二十八歲之前,不,在上個月之前他都沒想到,或有一天,他會是懷著這樣的心情來參與自己的婚禮。
  孟渟聞言回抱住晏睢,滿足地蹭了蹭人。在孟渟認知的儀式裏,重要的是晏睢,還有他們的結婚證,至於這種喜宴,他並沒有多在意,但也沒想排斥反對。
  晏睢帶著孟渟回他們的房間,然後晏睢換上和孟渟一樣款式的喜服。
  孟渟穿著是精緻又旖麗的漂亮,晏睢穿上卻是一種很特別的感覺,大紅喜色淡去了他身上與日俱增的氣勢,讓人注意到他氣勢和作風之外的東西。
  孟渟眨了眨眼睛,走到晏睢身後,腳尖一踮起撲到他的背上,語氣欣喜之餘也多了些莫名的擔心,“哎呀,這樣穿太好看,太招人了。”
  一眼就能看出的好看,那種儒雅又成熟的好看,極富魅力,總之招人極了。
  晏睢微微彎下腰,手滑到孟渟的大腿,就這樣把人背起來了。
  孟渟的手環過晏睢的脖子,微微發熱的臉頰貼著人,低聲問道,“你背我做什麼呀。”
  晏睢聞言臉上漾起微笑,“背你去見我們晏家的列祖列宗。”


第035章
  門打開, 許多早早就來的賓客就一同看了過來,孟渟的臉忽的更紅了些許, 不過他並沒有試著掙脫下來,而是繼續擁著晏睢的脖子, 然後打破越來越有詭異趨勢的沉默。
  “你們好。”
  “嫂子好!”
  石鶴顧朗他們這麼早來, 是想來給晏睢幫忙招呼客人的, 卻沒想才一見面就糊了一臉狗糧, 但別說,一身婚服的晏睢背著臉紅紅羞澀又漂亮的孟渟,半點兒違和感也無,養眼得讓人羡慕。
  晏睢背孟渟出來, 本來就不怕被人看到,他的手繼續牢牢扶著孟渟的腿, 對他們頷首, 打過招呼之後,就繼續往樓下走去。
  孟渟略有些不好意思的伏在晏睢的頸側,一路和晏睢一同承受各種各樣的目光。
  但他再不好意思,手和腳也沒打算放開人, 一張結婚證不夠, 今日的婚禮之後,總該讓那些人知道晏睢是他的了吧, 只有他能這麼讓晏睢背,他也只給晏睢背。
  “我重嗎?”孟渟在晏睢耳邊輕聲問道,靠得太近, 他的唇擦著晏睢的耳垂,讓那裏的色澤悄然紅潤了些許。
  “不重,”晏睢忍耐著那癢癢的感覺,低聲回了孟渟的話。他的腳步沉穩有力,呼吸依舊均勻,他就是單手抱人,也不見得會有多吃力,背人就更不會了。
  孟渟聞言嘴角勾起笑意,臉貼著晏睢蹭了蹭,“那你就背我吧。”
  他想了想又道,“我很喜歡。”
  “嗯,”晏睢應著,眉目愈發柔和了。
  晏睢和孟渟悄悄話的模樣自然是落在眾人眼中,可他們除了羡慕和祝福,也介意不了什麼,不知道孟渟的,自然不覺得他有什麼好,可誰讓他運氣好,誰讓晏睢喜歡他呢。
  肖伯昨日就把一樓東側一直鎖著的那間房打開,裏面全然是老式的裝潢,一種莫名的肅穆感,這些之外,還有一排排的古玩擺設,這裏面隨意一個花瓶玉器,都是拍賣會上尋不著的珍品。
  不過今日這裏打開,並非是要給人展示這些珍品,它們的價值依舊只是裝飾,這個房間最裏面是一個靠牆的巨大供台,上面大大小小陳列著好些牌位,從宋時開始一直至今,晏家的所有先人,也包括晏睢祖父祖母的牌位。
  晏睢說帶孟渟來見他的晏家的列祖列宗,半點沒有誇張。
  這個案台的另一個側面是一個書架,那上面是一冊冊淡黃色的書卷,記載著晏氏先祖的事蹟,頗為壯觀,這個房間平日裏是不能隨意打開的,也是晏睢今天結婚了,這裏才再打開一會兒。
  晏氏旁系的幾個長輩進來,海城裏還算有身份的幾個長者進來,像顧朗石鶴他們這些小輩只允許在門口觀看,一身盛裝的晏蔓嘉和姍姍來遲的何婉,也都在門口停步。
  晏睢一直背著孟渟到門口才將人放下,周圍窸窸窣窣都是聲音,可只知道有人在說話,到底說了什麼,卻沒能聽到心裏去,孟渟是這樣,晏睢也是。
  這個門進去,磕了頭,拜了香,他們就是晏氏先祖都認可的夫妻了,若無變故,他們死後也會埋在一起,生和死都一起,這樣的約定,足以讓他們成為彼此生命裏最最親密的那個人。
  孟渟主動將手遞出,晏睢握住,再一同往裏走去。
  原本對這種儀式沒有太多認知的孟渟,在這一刻感覺到了,成親結婚,是成為最親的人,締結最重要的約定,所以需要這般慎重,這般隆重,這不僅僅是做給外人看的,也是他和晏睢對彼此的鄭重。
  他恍然明白,有些晚,但也不算太晚。
  一個白髮白須的老者站在眾多牌位的供桌邊,看著晏睢和孟渟走來,他嚴肅的神色裏多了些緩和,然後他背過身,取香點好,先遞給了晏睢,再遞給了孟渟。
  “今日起你的名字就記在晏氏的族譜裏了。”
  這話明顯是對孟渟說的,他對著老者認真地點了點頭。
  老者神情裏並未波動,他再退後一步道,高聲道,“一拜,跪,拜。”
  兩個蒲團早就擺好,晏睢在左,孟渟在右,他們按照老者的指示,三拜九叩,完成了晏氏宗族妻室第一次入譜時的跪拜禮。
  最後一拜完成,晏睢先站了起來,然後再彎腰將孟渟扶起,他們一同看向老者,晏睢介紹道,“這是老叔公。”
  “叔公好。”孟渟跟著叫人。
  老叔公輕輕頷首,又點了一炷香,他自己一拜插到香爐裏,這才回身回了孟渟的話,“夫主不用客氣,您和家主好好看著晏家就好。”
  這是長輩的囑咐,孟渟自然不會有意見,他點點頭,“我努力。”
  主要還是靠晏睢,他努力不添亂,孟渟對自己的定位還是挺清晰的。
  再接著進入到房間裏的人都上了香,也都過來和孟渟一一見過,說的大抵都是類似老叔公的話,孟渟也都一一應了。
  他們對孟渟的態度這般尊敬,這般好,其實和之前晏睢給孟渟晏氏股份的行為不無關係,天下熙攘攘皆為利而來,這句話古今適用,在晏氏也試用。
  這裏的事了,時間就已經到上午十點許了,正式的婚禮儀式選在下午三點,據說是今天最吉利的時辰,現在算起來還早,離中午開飯也還有一個多小時,晏睢尋著空帶著孟渟回他們的婚房,也就是原本晏睢的房間休息一會兒先。
  “累了嗎?”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來,晏睢就問了一句孟渟,這種繁複的儀式,他也是第一次經歷,感覺很特別,但他怕孟渟第一次見了這麼多不認識的人,會覺得累了。
  孟渟打量著晏睢好幾眼,而後輕輕搖頭,“我和你一起做什麼都不累。”
  他說的是實話,在他看來,晏睢或許會更累,“你累了嗎?你要不要靠著我?”
  孟渟說著拍了拍自己還不算寬闊的肩膀,晏睢稍稍遲疑,孟渟就主動將他的頭按了過來,“你靠著我有什麼關係,我願意給你靠。”
  就像他自己,偶爾也會感覺到害羞不好意思,可他還是會忠實於自己的內心,那種願意和晏睢親近的心情,他想晏睢也可以這般對他,所以想靠就靠。
  因為孟渟理所當然的語氣,晏睢也不費心思去糾結了,他靠著他不算寬闊,也不是特別舒服的肩膀,嘴角勾起的淡笑卻怎麼都散不去。
  “今天會忙一些,晚上我們收拾一下,明天早班的飛機,我們出國玩,到時候好好休息。”
  孟渟消化了好一會兒,才琢磨明白晏睢話裏的意思,但他並沒有馬上說好或者不好,他偏過頭,雙手擁著晏睢,輕聲問道,“我們這樣離開家裏沒關係嗎?你會不會特別辛苦?”
  晏睢心疼他,他也會心疼晏睢。
  “我沒關係的,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可以了。”
  能和晏睢一起出去玩,當然好,可若是會讓晏睢辛苦,會惹麻煩,他更願意保守一些,好好守著晏睢,他們長長久久地過日子就可以了。
  晏睢抬手抓住孟渟的手臂,再慢慢滑去,握住了他的右手,而後抬起,吻了吻他的手背。
  “家裏沒關係,我也不辛苦,已經安排好了,你就當陪我放個假。”
  晏睢在商場上縱橫,最會看人,自然也能聽出孟渟這些話背後的小心,他對他還有一部分未能完全放開,這一部分孟渟自己都沒自覺,他自己就也有,他們還都需要一些時間。
  晏睢明白這點兒,卻也有不了什麼著急的感覺,他和孟渟的進展已經夠快的了。
  孟渟瞅著自己被晏睢抓著的手背,臉頰紅了紅,低聲應了,“好。”
  晏睢緩緩坐直,又站起身來,他想著時間差不多,該帶著孟渟下去了,可他才偏頭看去,就看到孟渟臉頰彌漫的嫣紅,比那身衣服還要好看的嫣紅,他的心忽然失了節奏,似快了,又似慢了。
  孟渟抬眸看起,對上晏睢的目光,他眨了眨眼睛,又微微偏了偏頭,隨即他眼睛亮了亮,兩頰和更紅了些許,他不確定又似確定地道,“你想親我?那就親呀。”
  他說著微微抬起了下頜,帶著些許郝澀的眸光望了過來,將那份勾人到極致偏偏讓人覺得乾淨的感覺演繹得淋漓盡致,不管孟渟是不是有心來勾引他的,晏睢承認他都被勾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孟渟微微嘟著的櫻色唇上,他撫上孟渟的臉頰,然後彎下了腰,孟渟沒有說錯,他是想吻他了。
  孟渟的手抬起抓住了晏睢喜服的一角,越捏越緊,又漸漸失了氣力。
  晏睢從彎腰到再坐回沙發,壓著人也從一側滑去,孟渟躺在沙發上,他半伏在他的身上,他將他們交握的手抬過孟渟的頭頂,孟渟的腳不知何時也搭在了他的腰上。
  一個說不上淺淡的吻,到現在幾欲狂亂,孟渟無心阻止,晏睢有心無力。
  唇分,晏睢微紅的眸子緊盯著人,要將孟渟的五官一一辨析,然後深刻地記在腦中,刻在心裏。
  孟渟的眼睛微微眯著,還陷在熱吻之後的餘韻裏,但他的視線之內是一個清晰的身影,那是晏睢,他的晏睢。
  呼吸稍稍平緩,孟渟想要動,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他看著晏睢,將他沒被抓住的那只手抬起,輕輕地摸了摸晏睢的臉頰,“你忍一忍,晚上我幫你。”
  這一吻,他們兩個人都跟著情動,但他已經消下來了,晏睢卻還沒有。
  可他不知道他這話,只會讓晏睢更難控制自己。
  然而孟渟卻覺得這樣的晏睢好看,另一隻手掙脫出來,他摟上晏睢的脖子,然後抬起臉,“啾”一下親在他的臉頰,他瞅了瞅,另一邊也“啾”了一聲。
  他眉眼彎彎,心中快活極了,“晏睢,我好喜歡你呀。”
  晏睢眸光跟著暗沉了些許,身上的氣息再次不穩定起來,某個地方的存在感愈發強烈起來。
  “孟渟……”
  “我在呢。”孟渟已經完全不覺得晏睢可怕了,他喜歡他,就是他偶爾釋放的危險氣息,也一起喜歡了,他小動物似地蹭著人,只覺得怎麼膩歪都不夠。
  “啾啾”兩下,他又親了親晏睢。
  那聲音聽得人耳朵癢,心裏也癢,晏睢的手尋到孟渟衣服上的扣子,不消多久,就解開了一排,孟渟臉頰才消去的嫣紅又悉數爬了回來,但他也只是看著,並未阻止晏睢的動作。
  晏睢的吻落在孟渟的脖頸上,又熱又癢,孟渟沒忍住笑了兩聲,“哎呀,癢。”
  晏睢並未停下,他的吻細細密密,落到了孟渟被他脫了一半的背上,視線之內可以看到一些依舊遺留的傷痕,但這絲毫不影響他背的美感,肌膚白皙,線條勻稱,晏睢的吻落到那些疤痕上,輕了些也吻得更久了些。
  孟渟趴著沙發背,偶爾受不得癢,發出些許細碎的聲音,但總得來說被吻得還算舒服。
  他偏過頭,只能看到晏睢的頭髮,他低聲問出了自己的疑惑,“很好親嗎?”
  在孟渟以為的幫忙,都是直入主題的,他對於前戲這檔事兒,完全沒有概念,他是被吻得舒服了,可也疑惑晏睢的感受,然後他就問了。
  “癢呀……”孟渟伸手想要捂住自己的敏感點,可惜晏睢緊叼著不放,他半個身體都被刺激軟了,根本護不住,只能繼續抗議道,“晏睢,癢。”
  好吧,這是作為孟渟一而再點火的懲罰,晏睢放開,孟渟的衣服也幾乎落到了一半,但他還未有繼續的動作,門鎖轉動的聲音,以及他視線邊緣可以看到他們臥室的門正在被打開。
  然而晏睢清楚地記得,他帶晏睢回房的時候,他是反鎖了的,外面開門的人到底是怎麼弄來了鑰匙,他也顧不上計較,他將孟渟的衣服拉起,抱著他直接背過身,讓孟渟埋首在他的懷裏。
  然後他才偏頭過去,冷聲道,“出去,滾出去。”
  晏睢生氣這是無疑的,外面開門進來的人,顯然沒料到晏睢也會在這裏,門打開一半,就沒人敢繼續推開了。
  “舅媽,您再這裏做什麼,好幾個夫人太太要找你說話呢。”
  甄晗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門口,並且眼疾手快,直接將門給拉上了,不管晏睢帶著孟渟在房裏做什麼,能不能讓人看,晏睢生氣了,甭管誰還是都識相的好。
  門關上許久,晏睢的神色還是冷的,他的眸光低下落到他懷裏乖乖縮著的孟渟,又才柔和了些許,但再接著,他就更生氣了。
  孟渟和他親昵時,衣衫半解的模樣,怎麼能讓他之外的人看去。
  晏睢再將孟渟抱起,往床邊走去,將他放到床上,然後他親自動手幫孟渟將衣服重新穿好,他回顧了一下方才,低聲解釋了一句,“我不是在和你生氣。”
  孟渟聞言點了點頭,他伸手順了順晏睢的胸口,“我知道的,只是我也有不好的地方。”
  晏睢想親他的時候,他沒阻止,這就是孟渟思來想去能找到自己最大不好的地方了。
  “不生氣,我們晚上再親。”
  “乖呀,我親你。”
  晏睢瞅著人,一口氣不上不下,要消不消,他伸手揉亂了孟渟的頭髮,最後又乖乖將他理順回來,但還是認下了這個福利,“好。”


第036章
  孟渟聞言眉眼彎了彎, 跪坐在床鋪上,傾身向前抱住了晏睢, 臉貼著人蹭了又蹭。
  方才門突然被開進來,按理來說, 他就是不生氣, 也該被嚇到, 可是沒有, 對著晏睢,他生不起氣,也嚇不起來。甚至,希望晏睢也能和他一樣。
  晏睢應了好, 他這心裏就和喝了蜜茶一樣,甜滋滋的, 他又往前, 將下巴擱在了晏睢的肩頭,只覺得他們這樣靠一起,每分每秒都快活極了。
  晏睢的神色漸漸緩和下來,手從孟渟的頭髮上離開, 滑倒了他的身後, 而後握住了孟渟的手。
  孟渟直起身體,就從床上下來, 晏睢又給他整了整衣服,然後才牽著他出了房門。
  門口附近只有甄晗還在守著,何婉已經不見了。
  “她怎麼弄到的鑰匙, 讓肖伯查清楚。”
  晏睢的神色在孟渟的打岔下已經沒之前那般難看了,可說起這話,他眸中的冷意還是又氾濫了起來,不過並不針對甄晗和他身側的孟渟,“另外再叫人看著婚房和書房。”
  往來賓客就是再多,也不會擅自跑到二樓三樓來,最多是到樓下的客廳裏轉轉,晏宅前的那片草地早就佈置好了休息和玩樂的地方,但作為目前還是晏家人之一的何婉就不好說了。
  “我看舅媽是想來找嫂子說話的。”
  晏睢放重要檔的地方,有密碼鎖還有指紋鎖,何婉應該清楚,她這般冒然不會是為了那些東西,但她為了找孟渟,還特意順了鑰匙闖到婚房來,這行為也挺讓人匪夷所思的。
  甄晗說著目光打量著孟渟,然後眼尖的發現了他頸側的點點痕跡,低不可聞地“咳”一聲,然後偏過臉去,難怪晏睢這般生氣呢,居然還真是帶著孟渟在做不可言說的事情。
  不過人家夫妻情難自禁,又在自己房間,也沒礙著誰,除非偷窺狂,否則能介意什麼?
  晏睢聞言沉默了幾許,然後才道,“今兒你辛苦些,幫忙注意一下情況,想要搗亂的人不需客氣,我會讓趙兵帶人配合你。”
  作為新人之一,晏睢本人自然沒辦法往這邊多分精力,甄晗雖然也忙,但相比他就輕鬆自由多了。
  “好,”甄晗並未推託,以他和晏睢的關係,自然是希望他的婚禮能夠圓滿,今日之前晏睢和肖伯本來就也有這方面的佈置,只是現在晏睢覺得還需更看重些罷了。
  “表弟,謝謝你。”
  孟渟在甄晗頷首就要離去的時候,輕聲道了謝,雖然甄晗愛給他說晏睢的壞話,但關鍵時刻,他還是晏睢的表弟,是個不錯的弟弟。
  甄晗聞言,眼睛裏滑過些許笑意,又再點頭,然後轉身離去。
  而晏睢也牽著孟渟走下樓梯,肖伯出現在樓梯口,一臉愧疚之色,他也不知道何婉是怎麼從他這里弄走的鑰匙,監控已經在查了,但他的失職並不能否認。
  “孟家的人都來了嗎?”晏睢並未在人前多問那事兒,但也有需要過問肖伯的事情。
  孟渟不是從孟家老宅嫁來,那日他去找孟老爺子的時候,就說好,兩家一起宴客,兩邊能請來的客人層次不同,明顯是孟家占了便宜,孟老爺子那般精于世故的人,怎會不同意。
  “來了,大小姐在前面招呼著,我這是來找您和夫人的。”
  “嗯,”晏睢應著,然後垂眸看了孟渟一眼,見他神色沒什麼異樣,他這才繼續牽著他往專門招待孟家人的小廳房去。
  孟老爺子來了,他的兩房妻室馮澤嬌和李一菲自然也來了,也包括他們的兒孫。
  這裏面自然也少不了孟渟名義上的父親母親,孟宜德和韓雪君,以及他們的兩個親兒子,再是一個私生子,一個私生女。
  但才進入到這個廳房裏,孟渟的目光就落到了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婦身上。
  她穿著禮服,可那種風塵味兒老遠就能聞得到,她和何婉在說話,那奉承諂媚的姿態,這屋子裏沒人開口指點她什麼,但眼神裏的鄙夷卻時不時地溢出。
  晏睢的目光跟著孟渟落在那個老婦身上,隨即他握著孟渟的手更緊了些,神色也更冷了些許,難怪他的人在東林鎮沒找到人,原來早被接來海城了。
  孟渟抿了抿唇,沒有叫人,對著晏睢的時候,他可以開口稱她為姥姥,可這般突然見到,他卻叫不出口了,但她和何婉在小廳房安靜下來的時候,就一起看了過來,就也看到了晏睢和孟渟。
  那老婦看到孟渟,目光一移就落到了晏睢身上,那眼神就和看天上突然掉下來的金疙瘩似的,又稀罕又驚喜,她邁著她自以為嫋娜的步伐過來,和她側身真正端莊的何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效果堪比西施和東施一起逛街。
  “噗”一聲孟沁笑了,再接著孟瀟也笑了,他們自覺失禮微微低下頭去,可那嘲笑的意味兒就不需多說了。
  他們雖然也是私生子私生女,可他們沒有孟渟這樣丟人的姥姥。
  眼下不僅僅是孟渟的臉掛不住,就是晏睢也要掛不住了吧,如此他還能對孟渟喜歡得起來?這個廳房內有這樣想法的不在少數,一個兩人都是人精,就也以為能將他人看得通透。
  自小孟渟就可以忽視絕大部分外人的目光,可孟家在卻無法在內,他們留給他的陰影太多,他們的一顰一笑在他的眼中天然就清晰無比。
  但若換在其他時候,他或許真的會覺得失措,會畏懼,會被這些情緒壓倒而不知所措。
  可現在他身側站著晏睢,他不該軟弱也不能軟弱,說好他要對晏睢好的,怎麼能將所有麻煩都推給他呢。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了老婦,“姥姥來了。”
  孟渟的聲音冷得像在掉冰渣子,但他已經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吳鳳嬌掃了孟渟一眼,又再落到了晏睢身上,臉上的笑容更誇張了兩分,“渟渟啊,這就是我……”
  “他是晏睢,是我的丈夫,但和您沒有關係。”
  孟渟打斷吳鳳嬌的話,他嘴角的笑意在看到她的時候就已經消失了,神色裏多了些冷淡,這才是以前孟渟慣常有的表情,但此時有比那些時候要更冷些許。
  他輕輕掙脫晏睢牽著他的手,然後一手拽住了吳鳳嬌的胳膊,並不給任何人挽留的機會,直接拽著她出了這個小廳房。
  “這……這孩子,”何婉想說什麼,可突然對上晏睢的目光,她所有的話都凝結在喉嚨之處。
  “孟渟和他姥姥敍舊,你們就不需過去打擾了。”晏睢並非不擔心孟渟,但他猶豫之後,還是選擇沒有阻止,左右這裏是晏家,他不可能讓人在這兒欺負了孟渟。
  晏睢的話平穩無波,完全無法判斷他是生氣還是不生氣,而就是孟老爺子都沒對他的話有什麼意見,其他人就更無開口的餘地了。
  這個時候孟淇拍了拍馮澤嬌的手,在路過晏睢的時候,輕輕頷首,出了這個小廳房,看樣子他是要去看孟渟去了,晏睢的神色裏突然冷了些許。
  和馮澤嬌李一菲說完話過來的晏蔓嘉對上晏睢的眼睛,她神色一頓,然後笑道,“杵著做什麼,還把你媳婦兒帶回來,這裏有你姑姑,還有你媽在呢。”
  晏睢輕輕頷首,卻沒再看何婉等人的臉色,就也這麼跟著追了出來了。
  孟渟拽住吳鳳嬌一直將她帶到房子後門,大黃的狗窩前,大黃抬了抬腦袋,看是孟渟,又繼續趴了回去。
  這個地方今日沒什麼人來,勉強還算清靜。
  這一路過來吳鳳嬌不是沒想嚷嚷讓孟渟放開她,可她只要有這想法,孟渟看她的眼神就更冷了一些。
  這樣的眼神,她可不陌生,那一天,她打開房門,濃烈的血腥味兒沖得她頭腦發昏,映入眸中的場景,更是讓她忍不住失聲尖叫。
  暗紅色的血跡佈滿了那個不大的屋子,一個衣不蔽體疑似死了的老男人,一個握著把水果刀坐在牆角,直勾勾看過來的少年,這幅畫面這些年沒少出現在她的夢裏,每次都能讓她大罵晦氣地罵上幾日。
  但無疑,自那之後,她就有些怕孟渟了,她沒把孟渟當外孫看過,就也沒覺得孟渟會將她當姥姥看,得知孟渟被送到了封閉高中時,她是松了口氣的,如果可以,她此生都不想再看到他。
  可眼下她又來了,是因為她又走投無路了。
  當年孟家留給她的那些錢,早給她輸光了,這兩年她一日過得不如一日,孟家讓她來,她想沒想就答應了。
  眼下對上孟渟這冷冷的神色,當時那種害怕的感覺才又漸漸回來。
  “渟啊,你看你日子過得好了,接濟一下姥姥,也不用花費你什麼。”
  孟家老宅她沒去過,可她這輩子就沒住過那樣好的酒店,這晏宅在她看來無疑就是個富貴窩兒,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怎麼也還是孟渟他姥姥呢。
  孟渟放開她的手臂,稍稍往後退了一步,他的目光比之前更加仔細地打量著吳鳳嬌,最後他得出了結論,“你老了。”
  三年沒見,不,算上上輩子其實有好些年了,吳鳳嬌和他記憶裏那個脾氣暴躁,永遠罵罵咧咧的婦人有些不同了,以前勉強算得上是風韻猶存,現在卻是真的老了。
  吳鳳嬌聞言神色一僵,臉上刻意佯裝的討好也淡了去,她輕輕哼了聲,“我不和你說,我和外孫婿晏睢說去。”
  “反正今天你不給我養老,我就賴在這兒了。”
  孟渟聞言輕輕搖了搖頭,“你養了我七年,可最後也把我賣了,我不欠你。”
  “養老?”孟渟說著神色更加冷淡了,他再退一步,不是害怕吳鳳嬌,而是他怕自己控不住做些什麼讓晏睢擔心他的事情來,“我不養,晏睢也不會養。”
  “我知道孟家讓你來做什麼,揭露我差點兒殺人?還是揭露我被人猥褻過?”
  這件事孟家上輩子就讓吳鳳嬌來做過,只是彼時他是大學裏即將一飛沖天的高材生,現在他是晏睢的妻子罷了。
  “我身敗名裂換你和他去坐牢,也算值得。”
  身敗名裂其實也說不上,只是他往後的日子都要頂上殺人未遂,年少時被老男人猥褻過的標籤罷了。那些人不會管這到底是不是事實,到底有什麼內情,他們會用害怕又好奇的目光看他,會下意識地遠離,會對他指指點點。
  “我是自衛傷人,姥姥你和他是蓄意謀害。”
  這些原本十七歲的孟渟不懂,後來他懂了,可也是在幾乎被逼到絕境之後,他才懂的。
  那時候他還想變好,他還想掙脫孟家的牢籠,他做不到此時這般決然,可眼下他就是個廢物,晏睢不要他了,他就還是個廢物,孟家已經沒什麼好毀他的了。
  他不捨得晏睢,可他更不想繼續回到上輩子的軌跡。
  但無疑他在說這話的時候,他是難過的,只這些日子,他就這麼喜歡晏睢,這般捨不得他了。
  “我沒……”吳鳳嬌想要為自己辯解,可對孟渟的目光,她的辯解不了,“你是晏家的夫人,你要讓人怎麼看你,怎麼看晏睢。”
  “你不要衝動……”
  想到晏睢,孟渟臉上的神色更難看兩分,“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和他結婚了。”
  吳鳳嬌的到來,讓孟渟更清楚地明白了現實,以往他會想借著晏睢逃離,可他已經喜歡上他了,想對他好了,就也捨不得再這般想,這般利用於他了。
  “你,你……”吳鳳嬌是真的被嚇到了,她看著孟渟長大,怎會不知他不會說謊的性子,他這般說,就是這般想,這般決定的。而且一般時候,他決定了,平常人很難拗得回來。
  “你說什麼?”
  晏睢的聲音出現在身後,他身旁還有一樣驚住的孟淇,可孟渟在回過身之後,就只看得到晏睢,那眸光再沒有方才他們在樓上親昵時的歡喜,淡淡然的哀傷若隱若現,最後全部收斂起來了。
  晏睢一步步走近,孟渟也這般看著,卻沒有像往日那樣勾起微笑,也沒有主動上前,就是對晏睢伸手也沒有,他抿了抿唇,眸光微微低了低,又才抬起對上晏睢的視線。
  “晏睢,對不起,我們沒辦法結婚了。”
  孟渟前所未有的難過,可那些難過只在眸光裏轉了轉又都隱了回去,他們沒辦法結婚,就不是夫妻,他就也沒資格對晏睢敞開他的情緒了。
  “你就算沒聽到也沒關係,我再告訴你。”
  晏睢的腳步繼續走近,也繼續聽他復述那血淋淋,重新被人惡意撕開的傷痕。
  “我十四歲差點殺了人,我十四歲差點被人強……”
  晏睢並未停步,直接上前將孟渟按到懷裏,用孟渟能承受的最大力氣去抱他,“我說沒關係,無論過去發生什麼都沒關係,那不是你的錯,是他們的錯。”
  孟渟原本覺得自己夠堅強,夠堅決的,可悶在晏睢的懷裏,那些看似堅強的壁壘,一瞬之間就消融無蹤了,所有的難過鋪天蓋地而來,他再也維持不了那淡淡的語氣了。
  “有關係的,晏睢有關係的,我喜歡你,怎麼能讓他們也那樣看你呢。”他都會覺得難受的目光,晏睢肯定也會受到困擾,“對不起,我不好,我怎麼會……”
  晏睢稍稍放開孟渟些許,兩指抬起他的下頜,再隨即他輕吻落下,“你很好,我說你好,你就是好的,怎麼你這就開始不相信我了?”
  孟渟下意識就搖頭了,他相信晏睢,他想要相信晏睢。
  晏睢繼續將孟渟的腦袋按向他的懷裏,然後冷冷的目光看向了吳鳳嬌,“是李一菲接你來的吧,告訴她,孟渟受的苦,我會幫他討回來。”
  晏睢話落,一俯身將孟渟抱了起來,他們身側不遠的地方,孟淇依舊陷在震驚裏,晏睢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而後就這般路過,將孟渟抱走了。
  孟渟埋首在晏睢的頸側,沒有說話,也沒有抬頭,更沒有看人,他們這一路路過不少人,可晏睢無視那些目光,那些人或有試探兩句的,可得不到回應,也沒人敢追著晏睢不依不饒的。
  “婚禮照常進行,另外讓人將那個女人看好了,到晏家來,想走就沒那麼容易了。”
  孟家自己將人送上門來了,就也不能怪晏睢提早清算了。
  跟肖伯和甄晗囑咐完,晏睢抱著孟渟又回到了他們的婚房,將人放下前,他突然轉過身來,肖伯也停住關門的動作,“讓王媽送些吃的上來。”
  “是,”肖伯點頭,然後才將門帶上。
  晏睢將人放到床上,卻發現孟渟雙手緊握,完全沒有要放開他的樣子,可他埋首在他的頸側,不說話,不抬頭,同樣也不放人。
  晏睢就只能把孟渟再往裏抱了抱,然後他也坐下。
  王媽上來將吃的放在沙發的桌子上,又從房間裏離開,他們兩個人還是維持那樣的姿勢。
  “腿不麻?”晏睢輕聲問了一句。
  “麻,”孟渟應了,可還是沒放開人,好似他放開了,晏睢就跑了似的,可方才口口聲聲說不能結婚的就是孟渟他本人。
  想起這個晏睢就有些生氣,可抬起手落到孟渟的後背,就自動變成了溫柔的輕撫,“先放開,我不走。”
  又是幾許時刻過去,孟渟猶猶豫豫這才放開了人,他眼眶微紅,臉色有些不自然的發白,那種不安全感強烈極了。
  他還是沒辦法相信晏睢知道了這些,還會願意要他。
  “你忘了嗎,我們七天前就領了結婚證了,就在三個小時前,我們還拜了晏家祖宗,不管你願不願意,我們已經是夫妻了。”
  “我沒忘,”孟渟悶聲說著,目光終於不在強制自己偽裝,漸漸變得淒然起來,他重複了一遍,“我沒忘。”
  他的眼眶中的水汽漸漸濃郁,他再次跪坐起來,然後雙手擁住晏睢,側臉相貼,說了實話,“剛才那麼說,我真的好難過。”
  他死了的時候,好似都沒有他說出那些話時難過。
  “我想和你結婚,不想離婚,永遠都不想。”
  在孟渟沒有自覺的時候,淚珠從眼角滑落,濺落在晏睢的下巴處。
  晏睢將人擁住,他覺得他該說一些安慰孟渟的話,可他張了張嘴,覺得言語無力極了。
  又一會兒,他突然按住了孟渟的肩膀,強制兩個人分開來。
  孟渟的眼睛突然瞪大,但還來不及黯然,晏睢突然在他們的床前單膝跪下,“孟渟,我還少你一個求婚儀式,本來想在蜜月旅行時補上,不過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現在,我問你,我想娶你,你願意嗎?”
  晏睢說著,側過身從孟渟放他們結婚證的那個床頭櫃裏,取出一個小盒子,裏面是一對男款戒指。
  晏睢沒等孟渟回答,他取出戒指,拉過他的手,將那枚戒指給孟渟戴上了,整個過程十秒鐘都不到。
  他伸手又要去取另外一枚,可卻被孟渟按住了,他看著那個盒子,神色鄭重了兩分,又拉過晏睢手好好看了看,再小心地給他帶上。
  “你怎麼這麼心急,都不等我說願意。”
  晏睢目露無奈,這不是怕他突然又告訴他不願意了嘛。
  “我願意。”
  孟渟確定地道,他低頭看著他們手上閃著些許光芒的戒指,將晏睢的那只手按向了他的胸口,“它說它願意。”


第037章
  理智和心靈完全分離, 這是孟渟第一次遭遇這樣的情況,而他的理智始終無法違背他的心意, 他喜歡晏睢,不想離開他的心意。
  孟渟放開晏睢的手, 突然向前向晏睢撲去。晏睢接住了他, 卻也踉蹌一下, 坐在了地上, 右手放開撐地,才沒讓他倆都滾地上去。
  孟渟全然不覺他們方才差點兒栽了跟頭,他埋首在晏睢的頸側,很是認真地道, “晏睢,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 你一定要早點告訴我, 不要在你討厭我之後告訴我。”
  他很確定他不想晏睢討厭他,可明明在不久之前,他對晏睢的要求只有吃飽飯,睡好覺就夠了, 他晏睢對好, 他居然得寸進尺起來了。
  晏睢聞言撐地的那只手稍稍一頓,另一隻手擁著孟渟往前傾了傾, 他才抬起,而後撫上了孟渟的後頸,輕輕揉了起來, 卻沒有馬上應答孟渟這句話。
  “知道我們結婚了,我為什麼還要向你求婚嗎?”
  孟渟靠在晏睢的肩膀上,低聲回了話,“不知道。”
  許是一般夫妻必須要有這個過程,許是為了讓他高興……可能的原因有很多,可晏睢到底怎麼想的,孟渟無法確定,甚至可以說根本沒想過要去琢磨。
  但晏睢問了,他不知道,晏睢告訴他,這樣並無什麼不可。
  “因為是我喜歡你,我想娶你。”不是因為何婉,不是因為晏氏和孟氏的聯姻,只是因為他喜歡孟渟,他想要和他結婚,想要兩個人永遠在一起。
  “我喜歡你,你是什麼模樣,我就喜歡什麼模樣。”
  晏睢這輩子都沒說過這樣肉麻的話,可此時他擁著孟渟,這些話很自然就說出來了,甚至他覺得他還可以說得更入骨一些,只要孟渟喜歡。
  “你之前……就知道了?”孟渟在有些事情上敏感得很,他的過去就屬在內。
  他說著緩緩退出晏睢的懷抱,跪坐在他的對面,就這般看著他,些些忐忑,些些哀傷,些些自卑,還有些些迷茫。
  晏睢沒有否認,“嗯,我讓人查過。”
  他認識孟渟說起來也沒多久,讓人去查,目前也只查了他被吳鳳嬌接回去的那七年,在那之前之後正在查,還沒送回來,可即便這樣也不影響他現在要說的話,要表白的心情。
  “我喜歡你,心疼你。”晏睢伸過手去,將孟渟的兩頰托起,不給他回避他的機會,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更低也更鄭重了些。
  “並不是因為我知道了你的遭遇心疼了才喜歡,而是因為我先喜歡了你才心疼,才讓人去調查的。”他必須和孟渟說清楚這點兒,這對孟渟來說很重要,對他也一樣。
  天下可憐的人千千萬,就是海城裏也有不少,他若是都會因憐憫而喜歡,哪里喜歡得過來。他很確定自己是因為喜歡了孟渟,才為他的過去倍感心疼。
  如此,便是孟渟不需要他的憐憫,他的心疼,沒了那些,他一樣會喜歡孟渟,一樣只喜歡他。
  如果可以晏睢不會想這麼早就讓孟渟知道,他擅自調查了他的事情,他想他們能相處更久些,他給孟渟更多安全感的時候,他們再揭開來說。
  可是吳鳳嬌的到來,打亂了他的計畫,孟渟也並非眾人以為的那般軟和,在該堅決的時候,他沒有半點兒猶豫,他不懷疑孟渟之前對他說的喜歡都是真的,可他那性子一樣會為了他認定了某個事實不撞南牆不回頭。
  於是,在面對吳鳳嬌的時候,他能那般就說出那樣讓他傷心,自己也傷心的話來。
  晏睢承認他在剛聽到那句“我們沒辦法結婚”時,他是生氣是憤怒的,可在這些情緒之上還有突然而來強烈之極的害怕,他怕孟渟這般突然出現在他的生命裏,又也會突然消失。
  他將一切都擾亂了,他又怎麼能讓他走。
  所以什麼安排,什麼驚喜,什麼耐心,什麼等待,統統被他拋開,放低姿態算什麼,下跪求婚算什麼,說些情話又算什麼?
  晏睢的話已經說的夠直白了,孟渟怎會不懂,可他才收起了眼淚,眼眶裏這又有些澀澀的了,可和那些難過害怕的微澀不同,眼下他是被感動的。
  他看著晏睢,緩緩靠近,在距離他一指不到的時候,微微眯起了眼睛,吻上了他的唇,唇分,孟渟眼睛微微睜開了些,卻依舊沒有退回去,他又吻了吻晏睢的鼻尖,再接著輕柔的吻又從鼻樑落到了晏睢的眼睛上。
  晏睢忍不住閉上眼睛,孟渟的吻又落到了他的眉心。
  孟渟似乎想要用他的唇來記住他的模樣,來感受他的心意。他輕柔的吻帶著些許的小心翼翼,又盛滿了他難以言訴的心情。
  晏睢的眼睛緩緩睜開,再一伸手將孟渟拉到懷裏來緊緊抱住,他說著神色瞬間嚴厲了起來,“以後不要輕易說要離開我的話,記住了嗎?”
  “好,”孟渟靠著晏睢的肩膀,輕聲回了話,他抬起頭,鼻尖輕輕蹭了蹭晏睢的下巴,那淡淡的眸光裏溢出了些許的暖色,他的心情雖然沒有完全恢復,可也沒有之前那般沉重了。
  “我們先吃點東西,不然菜該涼了。”
  他們早上很早就吃了早飯,一上午又沒個消停,別說孟渟,就是晏睢也餓了。
  “好,”孟渟點點頭,又輕聲應了。
  他這般乖乖聽話的模樣,讓晏睢的心軟了軟,原本就對他生不起氣來,此時就更是了。
  王媽知道孟渟的飯量,送上來的飯菜夠多,兩個人的胃口多少受到一些影響,孟渟瞅著食盒留下的那些食物,又再端起來吃,“不能浪費食物,我還能吃。”
  晏睢輕輕笑了笑,然後起身到浴室裏,拿來了毛巾,孟渟也將剩餘的飯菜全部吃了。
  “抬臉。”
  孟渟乖乖按照晏睢的話做,下頜微揚,眸光也看了上來。
  溫熱的毛巾從他的臉頰開始擦起,額頭,眼睛,嘴巴,最後晏睢拉出了他的手,又仔細地擦了擦,他對上孟渟的目光,想了想道,“為你做這些,我也高興,你高興就不要拒絕。”
  “我高興的,”孟渟應著點了點頭,看晏睢起身回走浴室,他的目光就也跟上。
  這半日情緒劇烈起伏,到此時依舊留有餘波,但又似乎沒什麼能影響到他太多了。
  他對於吳鳳嬌的到來,情緒失控,並不是因為畏懼吳鳳嬌,和他留在孟家的把柄,他真正害怕的就是晏睢不要他了。
  可如今晏睢依舊要他,那他又有什麼好怕好惶恐的呢。
  情緒一瞬間豁然開朗,卻也不只是想通那般簡單,他更加堅定了,堅定了他對晏睢的感情,也堅定了那份想要變得更好的決心。
  晏睢從浴室裏出來,就看到對著他淺笑的孟渟,他趴在沙發背上,下巴擱在他自己的手肘上,那雙眼睛清清漣漣,似洗淨了所有的塵埃,比窗外正午的陽光還要絢爛。
  晏睢的腳步突然放緩了些許,一步步走來,到他的跟前。
  孟渟就主動靠到了晏睢的懷裏,晏睢托著他站起來,孟渟又主動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握的那種握住。
  他看了看他們的手,又對晏睢輕輕一笑,“方才是我不好,我說錯話了,以後不會了。”
  “嗯,”晏睢不知道他進出浴室這短短的時間,孟渟想了什麼就這般想通了,但他還是覺得高興,他更喜歡這樣微笑的孟渟,願意主動親近他的孟渟。
  他們在房間裏待了近一個小時,這期間,何婉幾次耐不住性子要上來找人,都讓晏蔓嘉阻止了。
  她對付起何婉自有她的一套,她這些年為了蕭孜什麼丟臉的事情沒做過,在海城貴圈裏的名聲也不怎樣,何婉卻要端著一個貴婦的架子,招架起無下限的晏蔓嘉來自然有些礙手礙腳的了。
  “二太太怎麼會想將我們家渟渟的姥姥接來呢?”
  何婉暫時消停,晏蔓嘉就找李一菲開口說話了。
  她看孟渟方才的表現,就知道他和他姥姥的關係並不如何,帶這樣一個明顯會讓孟渟不喜丟臉的姥姥來,他們怎麼想的,其實還真不是那麼難琢磨。
  無例外是他們想用孟渟的姥姥來給孟渟警告,或者威脅什麼的,晏蔓嘉又掃了何婉一眼,她怕是也有這個心思。
  效果一開始似乎是還不錯的樣子,孟渟和他那個姥姥關係的確不好,可孟渟突然將人拉走,顯然也在他們的意料之外,他會怎麼對待吳鳳嬌,兩個人怎麼說,此時就是李一菲心裏也在思量。
  畢竟她和孟渟接觸實在不多,也想不出孟渟會做什麼決定。
  “孟渟姥姥養了他七年,如今他結婚,自然該讓她也來沾沾喜氣。”
  或者應該說尋尋孟渟的晦氣才對,否則還不得讓他愈發不知天高地厚了呢。他從出生就是二房的人,就也逃不了他們的掌控。
  “二奶奶的好心,我替小七心領了,”孟淇出現在門口處,接了李一菲的話,他的臉色黑沉,幽幽的目光掃遍了這個客廳裏的所有人。
  他終於明白孟渟身上異于常人會有的原因了,有那樣一個姥姥,那樣可怕的遭遇,如何要他正常,要他如何與孟家人親近。晏睢帶著孟渟離開之後,他可是又問了吳鳳嬌好些話。
  三兩句話大抵就重現了孟渟的少年時光,可相比孟家其他孩子,孟渟太不幸了。
  不僅晏睢覺得那事背後會有孟家人主導,就是他也這般覺得,對李一菲來說是算無遺策,在早早的時候就將孟渟致命的把柄抓在手中,不管日後他是有用,還是沒用,都要為他所用。
  只是相比孟沁和孟瀟,她對孟渟未免太狠了些,她幾乎是要從精神上徹底毀了孟渟,若非天大的仇恨,一般人很難做到這種地步。
  他看著李一菲,目光裏閃過許許思量,神色一頓,臉色漸漸明朗起來。
  “只不過吳老太太年歲太大,突然趕來又勞累了些,方才太高興,這不就給摔了一覺,幸好小七扶了她一把,只摔暈了,晏家主已經讓人扶她去休息了。”
  孟淇說著臉上浮起了些許笑意,他又走近了兩步道,“晏家主本來想讓吳老夫人給你帶話,不過她暈了,就由我來說了。”
  “你要說什麼?”李一菲的神色冷了一些,各種思緒心中轉了一遍,但表現在外的神色依舊淡淡,沒什麼好露怯的,三年前的事情她早就抹乾淨了,現在誰來追究都沒用。
  “他說小七過去受了什麼苦,他都會幫他討回來的。”
  孟淇的聲音突然放低,只夠李一菲和他身側的孟宜德聽到,同時也將晏睢之前說這話時的冷意,給他們演繹出來了。
  他話落微微偏開頭,音量恢復正常,他道,“至於是加十倍,還是加百倍,那估計得看小七的心情,您說呢?”
  “淇兒說什麼,我竟有些聽不懂。”
  李一菲淡淡道,至少她面上依舊是不為所動,至於心裏怕不怕,孟淇以為她多少是怕的。
  只一個孟渟不可怕,可她低估了晏睢對孟渟的在意。
  “聽不懂便算了。”
  孟淇笑笑從李一菲身側走過,然後又扶住了馮澤嬌,卻也沒什麼興致說話逗馮澤嬌了,說實在的,他突然知曉了孟渟的遭遇,他的心情有些沉重了,有些人可惡得太該死了!
  “我們前面入席先吃飯吧,晏睢和渟渟感情好,還有的話說,我們做長輩的自是體諒。”
  晏蔓嘉說著,挽住何婉的手,笑吟吟地問道,“嫂子,我說的對嗎?”
  何婉想要甩開晏蔓嘉的手,卻發現晏蔓嘉的力氣不小,挽得想當牢靠,而傭人們在聽到晏蔓嘉的話時,就過來引孟家的人去隔壁他們的席位了。
  “放開,晏蔓嘉你沒臉沒皮慣了,不要以為我和你一樣。”
  眾人離開,何婉還沒甩,晏蔓嘉就先放開了她的手,何婉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神色更加冷了些許,“長嫂如母,我可是你嫂嫂!”
  “噗哈哈哈,”晏蔓嘉笑了,越來越大聲,越來越誇張的笑。
  “長嫂如母個屁,你養過我?還是教導過我?給我端什麼架子,告訴你,當年你逼死我哥的事情,我這輩子都記得,晏睢也記得,也就是……”
  晏蔓嘉沒再說,轉身離開,再不搭理何婉那難看到極致的臉色。
  孟家那些人吃過飯出來,就看到晏睢帶著孟渟在他那圍著一圈兒朋友堆裏說話。
  晏睢還是那副慣常的嚴肅冷淡模樣,可孟渟的神色已經恢復了正常,雖然不怎麼搭話,但偶爾會偏過頭去對晏睢笑笑,會對說話的人點點頭。
  晏睢落到孟渟身上的眸光也比對他人要緩和上一些,當然,這得熟悉他的人才能發現。
  這麼來看,他們把孟渟姥姥接來,似乎沒什麼影響。
  “……估計也是,這請帖發了,客人也都來了,晏大哥就是不喜歡了,也得裝出喜歡來吧。”
  孟瀟抱著胳膊,目光落到孟渟身上,自是想起那日孟渟卸他雙臂的事情,他們結怨是不可否認的事實,自此後就也不耽誤他用最大惡意去揣測孟渟現在乃至以後的處境。
  他這樣認為,孟沁乃至孟江孟波都這樣覺得,甚至跟著蘇老夫人晚些到來的蘇斯羽,在聽說之後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扶著蘇老夫人,一步步向晏睢和孟渟走去,看晏睢的目光赤裸裸地毫不遮掩。
  過於精緻的面相,讓很多人不由自主就將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但這裏面並不包括晏睢,也不包括有些擔心孟渟的孟淇。
  他們走來時,晏睢正在低聲和孟渟說話,又突然抬手,拇指擦了擦他的嘴角,方才他偷偷塞給孟渟一個點心,一點碎屑沾到了他的嘴角,其實若非在人前,晏睢更願意換一種方式幫他擦去。
  孟渟抿了抿唇,將點心咽下,然後對晏睢輕輕一笑,“好吃。”
  晏睢的手一頓移到孟渟的頭髮,輕輕摸了一把,才收回來,他低語道,“一會兒我再給你拿。”
  “好,”孟渟點了點頭,餘光掃去,蘇斯羽和蘇老太太已經到了跟前了。
  他睜大眼睛看了蘇斯羽好一會兒,然後人下意識更挨近了晏睢些許。
  “晏睢啊,這就是孟渟吧。”
  “這是我的妻子,孟渟,”晏睢回了蘇老太太的話,然後偏頭看向孟渟再介紹道,“這是蘇家的老太太,你喚老太太便可。”
  孟渟聞言點了點頭,然後叫了人,“老太太,您好。”
  蘇老太太聞言稍稍一愣,隨即就是恍然,她這是被晏睢遷怒了,原因怕是她身側跟來的蘇斯羽,否則就以她和晏睢祖母的關係,他怎麼也該讓孟渟喚她一句奶奶的,而不是這般生疏客套的叫法。
  “晏大哥好,”蘇斯羽可沒有甘於冷遇的意思,他今日來未嘗沒有要搶孟渟風頭的意思,他說著目光終於掃了一眼孟渟了,那隱隱示威的感覺,就更加強烈了幾分。
  晏睢掃了蘇斯羽一眼,沒應,對蘇老太太輕輕頷首,就要帶孟渟走,可卻被孟渟拉住了。
  “你喚晏睢一聲晏大哥,那也該叫我一句大嫂或者嫂子,顧朗他們都這般叫的。”
  孟渟說著語氣一頓,又繼續往下說了,“你既然不願意叫我嫂子,那也不用叫晏睢大哥了,他有弟弟,是甄晗。”
  晏睢可沒告訴他,晏家和蘇家有什麼姻親呢,他和那個榮楠一樣不想叫他嫂子,心思比榮楠還要明顯,還要討厭。
  孟渟說完,回轉目光看向晏睢,語氣裏的認真依舊未散,“晏睢,我說的對嗎?”
  “你說的對,”晏睢聞言勾起嘴角笑了,孟渟都不知道自己吃醋的模樣,有多可愛。
  孟渟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掃到甄晗,他又問了一句,“表弟你說呢?”
  “嫂子說的對,”他家嫂子對上情敵,戰鬥力杠杠的,完全不用擔心。
  甄晗應著又踢了一覺他身側的顧朗,接著顧朗又踢了一腳鐘鳴,一腳連一腳,一會兒之後,好些一同大聲道,“嫂子說的對。”
  整個客廳裏都在迴響這句話,就也更多人看了過來,心中未嘗不驚訝孟渟在晏睢朋友中的人氣。
  孟渟眉梢處多了些笑意,他目光落回臉色難看的蘇斯羽身上,決定說完最後兩句就走。
  “上次要說的話,我後來想起來了,是天涯何處無芳草。意思是晏睢是我的丈夫,你不能喜歡他,你喜歡別人去吧。”
  他多貼心啊,還怕他聽不懂,給解釋了一下呢,上回那個榮楠,他就沒有。
  孟渟說完就沒理蘇斯羽會是什麼臉色,他回頭看向晏睢,拉著他走了兩步,然後才問道,“我們接下來做什麼?”
  晏睢拉住孟渟的手,繼續往外走去,帶點兒笑意的聲音也傳來,“拜天地,結婚。”
  孟渟聞言一頓,然後加快腳步跟上晏睢,兩隻手一同握住晏睢的手,前傾身體看看晏睢另一隻手上的戒指,他點了點頭,“終於到了。”
  這幅恨嫁的模樣啊,很多聽到的人都笑了。
  一樣跟上來的孟淇額頭青筋鼓了鼓,聽孟渟方才的話,他還以為他出息了呢,對上晏睢,還是這幅模樣……
  其實晏家這樣偌大的一個草地,西式婚禮會更適合,不過這麼多代相傳而來都是舊式婚禮,便是晏睢也沒要例外了,只是他們是男男成婚,有些地方需要一些更改,花轎就免了,甚至喜婆也不需要。
  三點吉時,晏睢牽著孟渟走過一道長長的紅地毯,來到佈置好的喜堂裏,大紅雙喜字,貼喜龍鳳紅燭,還有晏睢祖父祖母,以及他父親的牌位,何婉也坐在一側,但她臉上並沒多少喜色。
  太過熟悉的場景,總是會勾起一些不算美好的回憶,她預想中會充滿報復快感的婚禮並未實現,她沒報復成,如今看著反倒是成全了晏睢一般。
  她想要起身做些什麼,卻發現晏蔓嘉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的。
  “看著吧,不看到最後,你怎麼會知道這不是你要的呢?”
  何婉聽到晏蔓嘉的話,頭皮突然一陣發麻,她回過頭去,想要確定什麼,卻發現晏蔓嘉又直起身體不再看她了。
  她知道什麼?她到底知道了什麼!
  整個拜天地的過程相當順利,兩個人交拜之後,抬起頭來,相對而視,又同時牽起微笑,怎麼看都是一對天作之合的璧人。
  “禮成!”早上為孟渟主持入譜儀式的老叔公再次高喊一聲,熱熱鬧鬧的儀式總算完成了。
  他笑了笑,他今日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再接下來就是四點多開始的晚宴和再晚些的舞會,舞會是年輕人玩兒的,他們這些老輩吃過飯,差不多就可以走了。
  可就在眾人各自收回目光,要從喜堂退出的時候,晏睢上前了一步,孟渟眨了眨眼睛,等著晏睢的動作,再然後,他就被晏睢當眾擁吻了。
  不是那種一碰即分的吻,而是相當深入,也相當克制的吻。
  他在孟渟的嘴裏嘗了一遍,才緩緩將人放開些許,但也只是沒繼續吻罷了,他將人擁著,又一個輕吻落在他的額頭,再又是他的頭髮。
  “孟渟,謝謝你願意嫁我。”
  孟渟看著晏睢,臉頰紅了紅,他點點頭,“我願意嫁你。”
  他稍稍遲疑,接著腳尖一踮,在晏睢唇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伸手回抱住晏睢。
  周圍熱熱鬧鬧的人聲,早在晏睢出人意料舉動的時候,全都安靜下來了,再接著他們目睹了這個甜蜜得讓人不忍看的吻,還有兩個人相互的告白。
  所有人都被強制塞了一口糖,整個腦袋都被甜懵了。
  “吼吼吼,”幾瞬之後,顧朗幾個人笑得特別誇張,有他們帶頭,這個禮堂一瞬間又喧囂起來。
  “再親一個,我剛剛沒敢看。”
  顧朗說出好些人的心聲,順便也有一堆樂意起哄的跟著喊了。
  “親一個!”
  “親一個!”
  孟渟抬頭看晏睢,輕聲問道,“我們不是親過了嘛?”
  為什麼叫得好像他們沒好意思親似的。
  晏睢抬起了孟渟的下頜,然後低頭再次吻住了人。


第038章
  “吼吼吼……哈哈哈……啊啊啊……”
  各種語氣喧鬧幾乎要將這個喜堂掀翻頂去, 但這才是真正的熱鬧啊,之前那般拘謹, 還真不像是參加一個婚禮,眼下就有意思多了。
  不怪顧朗他們反映這般大, 實在是晏睢的舉動太出人意料了, 在他們看來, 晏睢在人前和孟渟牽一牽手, 抱一抱,應該就是極限了,那可是萬年不化的冰山,每次聚會, 除非教訓人,男女勿近。
  可現在呢, 親了一次, 眾人再嚷嚷起哄,他又再親了。
  孟渟攬著晏睢的脖子,眼睫顫了顫,最後還是閉上了。
  他喜歡和晏睢親, 晏睢願意, 他就願意,即便身邊這麼多圍觀的人。
  晏睢親完孟渟的唇, 又再親了一下他的眉心,低聲喚了一句,“夫人……不, 應該是老婆。”
  孟渟眼睛眨了眨,沒能消化晏睢突然而來的肉麻低喚,他試探地回道,“老公?”
  “媽呀呀……”
  走過來要和晏睢說什麼的顧朗聽到這兩句對話,直接向後倒去,一副心臟被射穿的重傷模樣。
  這兩個人肉麻起來,簡直不要下限,可憐他孤家寡人,要在這裏被傷害啊。
  顧朗誇張的反應,讓孟渟掃了他一眼,還是略帶不解的神色,“我叫錯了?”
  他和晏睢結婚了,他們這般相互稱呼有點不適應外,應該沒錯吧,他回轉眸光看向晏睢。
  晏睢嘴角勾起輕笑,將人往懷裏帶了帶,他道,“沒叫錯,顧朗沒結婚,他不懂。”
  才被人扶起來的顧朗,再次重創,無法反駁的重創。這年頭,單身漢沒人權啊。
  “嗯,”孟渟點點頭,將目光和注意重新回到晏睢身上,他抬手抓住晏睢落在他的臉頰上的手,摸到晏睢帶戒指的手,又多摸了兩下,“我們去吃東西吧,王媽昨天準備很多好吃的。”
  話題跳得太快,就是晏睢也有些反應不過來,但他還是點頭應了,“好。”
  晏睢握住孟渟的手,牽著他從喜堂裏出去,一路在眾人的興致未消的圍觀下回到即將舉辦宴會和舞會的客廳。
  在晏睢和孟渟親熱的時候,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好臉色的,勉強維持不變臉,都算功夫深的了。
  晏睢……他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之下不顧廉恥,這般和孟渟深吻呢!
  這種程度不同的憤怒同時在幾人心中升起,可他們就再氣再怒再不甘,都得眼睜睜看著,看著晏睢將他的心捧給一個他們此前萬分看不起的人。
  晏睢著了魔,還是孟渟真有那魔力,他們已經沒心思去分辨了,喜堂裏的人散得差不多,他們這些落後的,自然也跟上,只是心情明顯沉重了。
  在蘇斯羽想要儘快追上晏睢和孟渟的時候,他被他身側的蘇老夫人按住了手。
  老人家沒用多大力氣,可經歷了重生的蘇斯羽如何還能不明白她在蘇家的地位,他廢了這麼多功夫,才讓她對他另眼相看,所以此時他即便如何心急如焚,也還是忍耐住了。
  “晏家我很久沒來,斯羽陪我走走。”
  “是,”蘇斯羽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地方,即便沒聽到太多聲音,也知道那邊熱鬧得很,甜蜜得很。
  “那孩子是叫孟渟沒錯吧。”
  蘇老太太停下腳步,蘇斯羽也放開了扶著她的手,他點了點頭,“是。”
  孟渟搶走了他的姻緣,他怎麼可能記錯或者記不住他的名字呢。
  “你也看到了,晏睢……很喜歡他。”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是不是真的喜歡,並沒有那麼難以分辨,何況晏睢根本就沒有要掩藏他對孟渟的喜歡,她這第一次見二人相處的人都能看得出來,沒道理蘇斯羽會看不出來。
  “那又如何?”蘇斯羽的語氣還算冷靜,可他藏在神色裏的不甘根本藏不住。
  蘇老太太看了蘇斯羽一眼,轉過身來,看向了晏家的房子,她道,“不如何,只是晏家人向來冷情又專情,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那晏睢喜歡孟渟,不喜歡你。或者你覺得他娶了你,就會有不同?”
  蘇老太太這麼問,就是覺得不會有不同,她今日來倒是覺得眼下這樣或許更好,與其到後來晏睢和蘇斯羽鬧得不開心,兩家情分疏離,還不如現在就錯過。
  情情愛愛這種東西,沒找對人,就什麼也不是。
  “怎會沒有,我已經在改好了,日積月累,他總會被我感動。”蘇斯羽不甘,是因為他連感動晏睢的機會都渺茫了。
  蘇老太太覺得自己將話說得夠直白的了,可蘇斯羽顯然還是無法醒悟,又或者他不願意相信晏睢永遠不可能喜歡他的事實。
  蘇斯羽看著最後從喜堂裏出來的何婉,他的聲音更加陰沉了兩分,“您告訴我,為什麼何婉要改變主意,為什麼我不能再嫁給晏睢了?”
  他只是稍稍貪心點兒,想要和晏睢有一個更好的開始,怎麼就犯下不能彌補的錯誤了呢。
  他在重生之初期望好了所有的一切,他會如何坐穩晏家家主夫人的位置,他會如何讓晏睢愛上他離不開他,他會如何懲治那些曾經對不起他的人,他想了很多很多,卻唯獨沒料到他此後的人生根本就不會有晏睢的參與。
  “你們有緣無分,”老太太知道蘇斯羽想要的不是她這種敷衍的回答,可那些陳年舊事,她又怎麼可能輕易和他一個小輩說。
  “今日,我允許你隨我來,是想要讓你看得更清楚些,”蘇老太太說著搖了搖頭,蘇斯羽已經陷入迷障,不碰個頭破血流,他不會自己悔悟的,她再多費唇舌,依舊是白費功夫。
  她背過身去,“你想看就去看吧,但你要記住,這裏是晏家,而你並不是晏家的什麼人,惹了禍,我也無法保你。”
  蘇斯羽聞言身體微微一頓,但還是轉身向客廳走去。
  客廳裏晏睢和孟渟沙發邊圍了一圈兒人,蘇斯羽連晏睢衣服的一角都沒看到,他目光轉了一圈兒,向低頭品酒的孟淇走去,在他身前的位置坐下。
  孟淇只抬眸掃了蘇斯羽一眼,就繼續喝酒,看著不像是喝悶酒,卻也不像多認真在品酒,而且很明顯地,蘇斯羽感覺到孟淇以前看他時,眼中會有的那些光亮,正在消失。
  要說起來,他們的關係並未持續多久,在他大學畢業前不久,他和孟淇就已經開始各玩各的了,偶爾見面也是直入主題,他追別人去,孟淇還會給他出主意。
  後來他在孟家的繼承權旁落,他又……他們再見,也話都不怎麼說,他看他的眼中自然不會有以前的興味兒,可那是十多年之後的事情,這個時候該是孟淇對他最執著最喜歡的時候啊。
  蘇斯羽這心裏突然有些空,又有些酸,但各種想法心頭轉了一圈兒,他還是不覺得有什麼好後悔的,就算孟淇這個年歲對他還算認真,可也認真不了多久,他們總是要分手的。
  “我讓你找的配方,找到了嗎?”蘇斯羽說著抬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紅色的唇,漂亮的手,被他端著的酒杯,被他喝了一口的紅酒,都瞬間賞心悅目起來。
  孟淇抬眸打量著他,突然笑了笑,自從“被分手”之後,他心頭的那口鬱氣此刻突然散了去,蘇斯羽說的沒錯,他並沒有多喜歡他,他更多喜歡的只是他年輕漂亮充滿活力的皮囊。
  此刻他依舊會欣賞,卻不再是那種想要占為己有的喜歡了,如此也好。
  “沒有。”孟淇淡淡回了蘇斯羽的話。
  “怎麼可能沒有,孟淇,你到底有沒有去找!”蘇斯羽將酒杯放在桌上,動作太快,那杯中紅酒晃來晃去,有那麼些許溢出了杯口。
  孟淇盯著酒杯分外專注的模樣,讓蘇斯羽愈發氣不打一處來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嚴重,到時候你什麼都沒有了,不要來求我!”
  孟淇偏頭抬眸,那眼中閃現的探究也淡了下去,一樣不聰明,怎麼他們家小七就那麼可愛,這個蘇斯羽就那麼煩人還自以為是呢。
  “求你?那不如去求我家小七,還有我弟夫呢。”
  蘇斯羽未來就是再發達,他能比得他家小七手握晏家百分之十的股份多嘛,還有就是他不信他會淪落到蘇斯羽所說的什麼都沒有的境地。
  不過他也算給他提了個醒,再加上今日的事情,讓他深刻感受了李一菲的不簡單,相當不簡單,他親奶奶馮澤嬌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所幸現在明白也不算太遲。
  他方才神遊也不是在想別的,而是在他想晏睢,想他這些年是怎麼做的。他家世不如晏睢他承認,可人不如晏睢聰明,孟淇就不承認了,孟渟鐵定是靠不了孟家的,可他總該能給他靠靠吧,否則晏睢眼下新鮮,日後厭倦了,還不定怎麼待孟渟呢。
  孟渟傻乎乎的,他這做大哥的就不得不多想一些了。此前他還會勸孟渟別和孟家太生分,今後倒是不會了,以後他若是給孟渟做主,也是憑他自己的實力給他做主。
  蘇斯羽被孟淇這話噎得半死,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那一堆圍著的人突然發出了一陣爆笑,“哈哈哈哈……”
  動靜之大,很多人都看過眼去,然而那邊笑聲不斷,外面的人還是不知道他們到底在笑什麼。
  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的還有孟渟,他們玩遊戲,從來沒玩過這種遊戲的孟渟莫名其妙就輸了,然後他要求被回答一個問題,還必須說真話。
  “你最喜歡晏睢什麼?”
  顧朗問這個話的時候,表情賤兮兮的,充滿了期待,顯然已經伸展到某些不和諧的答案上了。
  孟渟臉微紅,掃了眾人一眼,又掃了晏睢一眼,他說了真話,“他能讓我吃飽飯。”晏睢他全都喜歡,勉強算最喜歡應該就是這個了。吃貨屬性暴露無遺,但也太讓期待的人目瞪口呆了。
  空氣突然一頓,然後眾人噴笑出來,就只有認真說了真話的孟渟,還找不到眾人的笑點來。
  晏睢伸手將孟渟攬到懷裏,等他們笑完了,他才放開了人。不過對於這個答案,晏睢詫異又不詫異,滿意更無法說,只覺得日後該讓孟渟換一個他最喜歡他的地方。
  遊戲繼續,那個軲轆軲轆轉的勺子移過了孟渟,在他松一口氣的時候,卻在晏睢身前停下了。
  顧朗臉上的失落一時間消失無蹤,揚起的笑容比之前問孟渟時還要誇張兩分,“來來來,快,想問晏老大什麼,今兒絕對不能放過他!”
  晏睢難得有今日這般放得開的時候,怎麼能錯過,他們這群人是提前進入鬧洞房的節奏啊。
  一時間,好幾個問題接連拋出。
  “你和嫂子第一次接吻是在什麼地方?”
  “兩個人認識多久睡一起?”
  “你們誰先喜歡的誰?”
  本來以為晏睢會挑一個回答,沒想到他居然都回答了。
  他沒看那些提問題的人,他偏頭對上了孟渟的視線,他笑了笑。
  “第一次接吻在民政局。”
  “我們一直都睡一起。”
  “我們一見鍾情,所以是同時喜歡上對方。”
  他話落,四周又靜了靜,現在誰說晏睢不喜歡孟渟,誰能相信。今日的晏睢因為結婚高興都反常到這種地步了,冰山人設要崩了啊。
  “嫂子,晏老大說的對嗎?”
  “對啊,”孟渟對顧朗點了點頭,然後回頭對上晏睢的視線,聲音放低了些,“原來你第一次見我就喜歡我了呀。”
  他說著微微探起身體,附到晏睢耳邊道,“原來你這麼這麼喜歡我呢。”
  “我也喜歡你,特別喜歡!”
  雖然他不確定是不是第一次見就喜歡,但現在他就是喜歡的。
  “嫂子說什麼呢?”
  兩個人咬耳朵的模樣,簡直是嫌刺激他們不夠啊。
  孟渟回頭,搖了搖頭,“我不告訴你。”
  “來來來,我們碰一杯,祝晏老大和小嫂子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石鶴捅了一下顧朗,隨即這般提議,眾人自然附和,一杯杯酒端來,就是孟渟也有一杯,晏睢掃一眼,就也沒阻止,這果酒度數低得很,只喝一兩杯應該不會醉的。
  然而孟渟酒量淺,那是真的淺,他若是在酒氣太濃的地窖站久一會兒,估計都得暈乎上半天,更不用說這實打實喝到肚子裏去的了。
  孟渟清楚自己不會喝,但眼下確實高興,剛才又說了好一會兒話,他一口悶進去,差不多就是半杯了,他抿了抿唇,“甜甜的,不難喝。”
  “就這一杯,喝完不許喝了,”晏睢一口喝完,然後低頭給孟渟叮囑了一句。
  “嗯,”孟渟點點頭,然後又小小抿了一口,兩頰比之方才又紅潤了些許。
  杯觥交錯,很多人都過來敬酒,晏睢來者不拒,顧朗和甄晗幾人也很義氣,能幫著敬的也都敬了。酒過一輪,晏睢一隻手已經扶不住孟渟了。
  他兩隻掛在晏睢脖子上,腳步微晃,已經醉了。
  “晏睢,我腿軟……”
  “咳,”晏睢低咳一聲,將酒杯給一邊兒悶笑的顧朗遞去。
  晏睢一隻手抱住孟渟,另一隻手摸了摸他發燙的臉頰,“不是讓你只喝一杯嗎,你又偷喝了?”
  “晏睢,酒甜甜的,好喝……”孟渟抿了抿唇,然後抬眸晃了晃頭,目光又落到晏睢的唇上,他道,“我又想親你了。”
  之前他給晏睢說悄悄話的時候,他就想親他了,此時醉酒了更不知道要克制了,他微微偏了偏頭,然後吻在了晏睢的耳根處。
  呼出的熱氣,柔軟的感覺,晏睢從耳根一直酥麻到了頭頂。
  “咳咳,”已經微醺的顧朗甄晗幾人都自覺退開兩步,他們家嫂子直白得引人犯罪,別說晏老大,換他們任何一個只怕也招架不住。
  “晏睢,你是我的,不能給別人親,記住了嗎!”孟渟親完了晏睢的脖子,又扭著身體看人,他懵懵瞪瞪愈發聽不清楚話,但卻不影響他說心裏話。
  他又伸手摸摸晏睢的臉頰,再輕輕捏了一下。
  “我會乖乖的,你也要乖。”
  “唔嘛……”也不影響他熱情的舉動,沒再告知,他就啃了一下晏睢的臉頰。
  晏睢的臉紅了紅,可他攬著人的動作依舊溫柔得很,重話都沒捨得和醉酒的人說,“乖一點。”
  甄晗等人看著,心中稱奇,那些酒都沒能讓晏睢臉紅,孟渟一個吻就做到了,
  “這裏你和肖伯看著,我先送孟渟回房。”
  晏睢和甄晗說完,又看向顧朗幾人,“你們也不要喝多了。”
  “去吧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這裏交給我們了。”顧朗義氣地要去拍拍晏睢的肩膀,然後就對上孟渟突然警惕些許的視線,明明都醉迷糊了,還知道“護食”呢。
  晏睢輕輕頷首,視線回到他懷裏亂蹭的孟渟身上,“想我抱,還是背?”
  “背?我背你嗎?好呀!”
  孟渟說著背過身去,就要去背晏睢,然後他就被晏睢抱了起來,晏睢覺得自己和一個醉酒的人商量實在沒必要,眼下抱著方便就選擇抱著了。
  孟渟緩緩攬住晏睢的脖子,又蹭了蹭晏睢的臉頰,“晏睢,我喜歡你抱我。”
  “我也喜歡你背我。”
  “你親我,我也喜歡……”
  “嗯,”晏睢一句句應著,然後對看過來的人輕輕頷首,再一步一步往樓梯走去,走上三步之後,他回過頭來,眾人的視線也始終跟著他們。
  “謝謝諸位來參加我和孟渟的婚禮,夫人醉酒,我先帶他失陪了,見諒。”
  原本他是打算安置好孟渟再下來,可這才抱著人,聽他軟軟的訴白,他已經萌生了不舍,之前的決定,他絕對是高估自己了。
  他話落,背過身,繼續抱著孟渟回房,“乖,別亂動。”
  “嗯,我乖。”孟渟應了,果然就不再亂動了,但他直勾勾看人的視線也很有存在感。
  “夫人是說我嗎?”快到門口了,孟渟才似抓到了方才晏睢說話的字眼,“那我是要叫你什麼來著?老婆……啊,是老公。”
  孟渟喃喃說著,晏睢的耳朵已經紅了,更不用說孟渟鑽到他脖子裏略有些不規矩的手。
  “你身上涼涼的,好舒服。”
  沒多久,孟渟又嘟囔了,“變熱了……”
  那句“我乖”已經被孟渟拋到腦後了。
  晏睢將孟渟放到床上,將他的手拉了下來,平時乖乖的人,一醉酒就這般鬧騰起來,但不可否認的是,醉酒的孟渟很可愛。
  “晏睢,晏睢……”
  他才被晏睢拉下的手,又纏了上來,“我們親親呀。”
  “我沒忘記,我說我們晚上再親的。”
  孟渟要的只是親親,可晏睢卻要控制親吻之後的局面,在他遲疑的時候,孟渟腳也纏了上來,然後一發力,將晏睢帶著滾到床鋪裏面去了。
  他不再說話,迷迷瞪瞪地就親了上來,先把晏睢下巴給啃了。


第039章
  孟渟到底記得自己是要親人, 就是啃也沒用多少力氣,濕漉漉的舌頭, 沒有往上,而是往下吻去, 沒一會兒, 他就含住了晏睢的喉結, 咬了咬, 又舔了舔。
  “孟渟……”晏睢低喚一句,語氣依舊不重,但已經帶上些許警告的味道,手臂漸漸收緊, 被孟渟撩到現在,晏睢心裏的火早就燒著了。
  然而就是平時的孟渟都未必聽的出來, 此時就更不用說了, 他一邊胡亂親人,一邊手撐在床鋪,另一邊手卻是揉了晏睢手臂的肌肉,“晏睢乖, 我們不打架。”
  晏睢的忍耐被孟渟當成了打架的前奏, 還好心好意勸起了人。
  他說著唇終於從晏睢的脖子離開,但那些地方分明留下了些不輕不重的吻痕, 他雙手捧住晏睢的臉,緩緩湊到了他的嘴角,碰了碰, 又舔了舔,然後又聞了聞。
  “你是晏睢,我聞得出來。”
  孟渟說著很是驕傲,然後他放開了對晏睢的束縛,伏到他的頸側,“乖,我們睡覺。”
  所以孟渟的親親到此就結束了,將晏睢撩得欲火焚身,他這就要睡覺去了。
  晏睢深吸一口氣,手一撐床鋪,再一用力,兩個人的姿勢立刻換了換,“睡覺?”
  晏睢沒等孟渟應答什麼,他低頭吻住孟渟的唇,不是孟渟那種碰碰蹭蹭,舔舔啃啃的吻,而是不容人退縮霸道熱烈的吻,不容人退縮,自然也不容人睡覺。
  原本已經閉上眼睛的孟渟,緩緩又睜開了眼睛,他嘴角勾了勾,睡眼惺忪,卻還是回應起了晏睢的吻,各自嘴裏的酒味兒混合在一起,那種讓人沉醉的感覺蔓延遍了全身,熏熏然,飄忽忽的。
  這個吻持續了很長的時間,但兩個人的熱情依舊不減,身體緊貼,都能感覺到彼此身體的熱度不斷攀升,晏睢的吻從孟渟的唇離開,又落到了他的脖子上,原本就解過一次的扣子,這次解起來更加得心應手了。
  孟渟口中斷斷續續發出一些輕哼,他摸了摸晏睢的頭髮,然後手繼續往下,尋起了晏睢衣服的扣子,他解得很慢,每一顆都要琢磨很久,同時也分外執著,摸到一顆,不解掉,絕對不放過。
  有時候嫌棄晏睢親他擋了他解扣子,還要讓他換個地方親。
  終於晏睢衣服的扣子給他解完了,他伸過手去,然後埋首在晏睢的頸側,閉上了眼睛。
  兩個人肌膚相貼,又給彼此做著最親密的事情,這種感覺依舊不只是害羞,孟渟閉眼琢磨了好一會兒才確定的,那是歡喜,能讓晏睢高興,他覺得歡喜,能為晏睢做點兒什麼,他歡喜。
  “晏睢,我喜歡你。”
  孟渟收回手,然後在他耳邊這般低喃著,這句話每一次說起,他都覺得自己更喜歡晏睢一點兒了。
  醉人的情話,加上方才太過動情的互助,晏睢愣了好一會兒,才回了孟渟的話,“我也喜歡你。”
  他輕輕地將人擁住,那些意猶未盡還叫囂著更進一步的想法,在這句溫情的告白裏突然散了去,忍耐是辛苦的,可為孟渟忍耐他卻甘之如飴。
  “孟渟,我等你長大。”
  晏睢拉開孟渟的手臂,自己先坐起來下了床,他到浴室一會兒,又出來到床邊,然後再將人一抱而起。
  孟渟喝了酒方才又出了汗,這樣去睡自然不會舒服,晏睢抱他到浴室來,是想給他洗個熱水澡。
  浴室裏有一個雙人浴缸,平時他和孟渟都更喜歡淋浴,浴缸很少用,此時用來給醉酒的人洗澡,倒是派上了用場。
  溫溫熱熱的水裹在身上,孟渟有些不安地蹙了蹙眉,還未睜開眼睛,晏睢的手就拍了拍他的脊背,“我帶你洗個澡,別怕。”
  孟渟緩緩睜開眼睛,愣愣地盯著晏睢看了許久,點了點頭,然後又再閉上眼睛,靠到晏睢的懷裏,再之後晏睢怎麼弄,他都沒醒過來了。
  抱這樣一個大男孩洗澡,晏睢是第一次,他盡可能做好,但過程中也免不了顧此失彼,孟渟在他的照顧下是沒摔著沒碰著,他自己又出了一身熱汗。
  白色浴巾裹著人,他將孟渟抱回了房間,給他擦乾,換上睡衣,蓋上被子,晏睢長長舒出一口氣,看著孟渟依舊安然睡著,他臉上漾起淡淡的笑意,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他盯著人看了一會兒,又回浴室收拾了一下自己,再回房間來,他又坐在床邊看人了。
  其實晏睢自己也不大明白這般看人到底有什麼意思,可孟渟在他的視線之內,他就想這麼看著,他眼中心裏都溢滿了他自己都覺不出深淺的柔情。
  晏睢看了看床頭櫃上的手機,已經十一點了,他帶著孟渟回樓上,這就兩個小時的時間過去了。他勾起唇無奈笑笑,然後俯身在孟渟額頭落下一個輕吻,“你先睡,我一會兒回來。”
  他的唇略略抬起,並未這般離開,又落在了孟渟溫度略高的唇上,比之前停留得還要久些。
  “晚安。”
  晏睢從房間裏出來已經換回了日常的黑色西服,他們的門外只有趙兵守著,他看到晏睢出來,退後一步,等著晏睢的吩咐。
  “帶路。”
  趙兵點點頭,走在了前面。
  樓下客廳裏的舞會還未完全結束,可晏睢也沒打算再去,他要讓趙兵給他帶路的不是其他地方,就在晏宅裏。
  明日他就要帶著孟渟離開一個星期,有些該問的事情,宜早不宜遲,如此晏睢才捨得從房裏出來,而不是摟著洗乾淨香噴噴的人睡覺。
  晏睢書房隔壁房間的門打開,卻還有一條陡些的木制樓梯,他們下到了一樓,又繼續下到地下室,一盞盞燈亮起,趙兵依舊走在前面,晏睢款步跟上。
  晏宅地下的空間相當大,走了好一會兒,他們才到有一個保鏢守著的房間前。
  “打開。”晏睢臉上的暖色在他說這話之後徹底散個乾淨,那眼中漸漸多了些寒霜。
  “是,”保鏢點頭轉過身,輸入了密碼,然後才將門打開了。
  裏面漆黑無一點兒光線透進,在外面的趙兵將燈按開,裏面的人閉上眼睛,恍惚了好一會兒才能眯眼看人,然後就也看到坐在房間唯一椅子上的晏睢,他身後還站高高大大猶如煞神著趙兵。
  “外孫婿……”吳鳳嬌的聲音抖了抖,她被關在這個暗室半日的時間都沒到,可在她覺來已經有數日之久了,她的形容比之前又老了許多,她嘴唇發白,看著晏睢想要發作,又不敢發作。
  晏睢的目光從一進入這個房間就落在了她的身上,仔細打量過一番,卻未發現孟渟有何像她的地方,眼睛不像,鼻子不像,嘴唇不像……他們的五官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晏睢又想起了孟家人,孟渟同孟家同輩的那幾個孩子也沒什麼特別相像的地方的,當然這只是他一番打量之後,突然而有的感覺。
  “餘美萱這些年可聯繫過你?”餘美萱不是其他人,她是孟渟的生母,也就是吳鳳嬌的女兒。
  “那死丫頭偷了我的錢跑了,丟給我一個外孫,早不知死哪兒去了。”
  吳鳳嬌對於晏家,對於海城的豪族並無多少概念,大概在她看來,有花不完的錢就是他們的標籤了,說起胡話張口就來,真以為晏睢什麼都不知道。
  吳鳳嬌這般,可他的孟渟卻是最誠實不過了,不想回的話,他只會沉默,而不是說謊。
  可孟渟的天性越是好,就會讓人愈發為他的遭遇感到憤怒,對孟家,對孟渟的生母,還有就是眼前的這個吳鳳嬌。
  “我看她不是死了,就是出國去了,否則知道孟渟發達了,她還能不……來。”她這是說出了自己的心聲了,她略心虛地笑笑,想要上前一些,可晏睢的目光掃過來,她下意識就不敢妄動了。
  “孟家當年是怎麼找到的你?怎麼和你說的?”
  晏睢姿勢不變,語氣卻是慢上了些許,他道,“說具體,孟家能給你什麼,我給你的只會比他們多。”
  吳鳳嬌頓了頓,敷衍的神色瞬間就變了,她眼睛轉了轉,又思考了一會兒才道,“那天是五月二十號,我打馬吊輸了,回來路上,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攔住了我。”
  她當時以為那個人是要劫財劫色,好是警惕,卻沒想到他是來給她送錢的,“他告訴我說,死丫頭生了個兒子,丟在孤兒院到如今有七八年了,他們每年給我打一次錢,我接他回來養。”
  “第一次聽名字,我還以為是個女娃,沒想我到孤兒院看到的是一個漂亮的男娃,只可惜是個傻……”吳鳳嬌急忙咬住唇,差點兒將以前那些習慣說孟渟的話給說出來了。
  晏睢眼睛眯了眯,也不費工夫去糾正一個從未愛護過孟渟的人,他皺了皺眉道,“五月二十號,那不是孟渟的生日嗎?”
  孟渟新舊身份證上只有年份不一樣,他一直以為孟渟的生日就是這天。
  可怎麼可能那麼巧,吳鳳嬌就在偏偏在孟渟生日那天知道了孟渟的存在,去接了他回來。
  吳鳳嬌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但隨即她又理直氣壯起來,“那死丫頭在那個旮旯角落生的,誰知道,說是剛出生兩三天,但誰知道是兩天,還是三天啊。”
  “二月還是十二月的哪一天來著……唉,我哪兒記得住,要上戶口了,我就挑一個我記得住的日子了。”
  那一天是孟家每年給她打錢的日子,吳鳳嬌想忘也忘不了,她覺得挑這個日子給孟渟當生日還便宜他了呢。
  一個姥姥不負責到這種地步,也是讓人歎為觀止。
  “所以孟渟到底是十七歲,還是十八歲?”晏睢的聲音低沉些許,眸中的寒光更甚些許。
  面對晏睢的問題,吳鳳嬌再次沉默了一下,然而她就沒對孟渟上過心,她應該是有在孤兒院聽到過一兩耳朵,可隨著時日漸久,她就給忘記了。
  所以孟渟可能去年就成年了,也可能晏睢還要多等上幾個月。
  “他那個時候太瘦了,就和五六歲小娃娃差不多,說他七歲都覺得太大了。”
  吳鳳嬌難得心虛了一下,想起她第一次見孟渟的時候,手上抱著一隻肥肥的老貓,坐在房間最角落的地方,她和他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他從頭到尾一句都沒搭理過她。
  那孤兒院裏的人也不怎麼喜歡孟渟,給她指了人,又簡單說了幾句,一直到她將睡著的孟渟抱走,都沒人出來送他們。
  那個地方陰森奇怪得很,她是不想待,抱走了孟渟,她答應孟家的事兒就也做到了。
  晏睢的手指輕輕在椅子的扶手上敲了敲,這個話題就算過了,但他再去細查是絕對必要的。
  孟渟曾經待過的那家孤兒院,在他離開後一年就關閉了,那裏面的孩子都轉移到臨近的福利院和孤兒院裏,一些過往的書面材料也因此遺矢。
  曾經在裏面工作過的人,四處分散,想要找齊,還要讓他們想起孟渟,需要花費一些時間,但以他人的工作效率也不會太久了。
  但孟家認下孟渟就該是確定了他的身份,可現在卻是出現連孟渟具體出生日期月份都確定不了的情況。
  孟渟到底是不是孟家的孩子?雖然就這麼懷疑,有些武斷,可晏睢還是在心裏打上了問號。
  一查開始就發現很多事情要跟著追究了,這裏面也還包括餘美萱和孟宜德的那段糾葛,當時可是轟轟烈烈,就連他都留有些許印象。
  看晏睢突然沉默,吳鳳嬌卻不敢沉默下來,她又接著道,“我們家渟渟最喜歡貓貓狗狗,還經常為它們和附近的孩子打架,對它們比對我還好。”
  吳鳳嬌酸溜溜地道,不過好似她隨便說什麼話,在晏睢的目光下都得心虛上一陣,心虛的原因是她確實對孟渟不好。
  “孟渟十一歲那年生病的前後,你也仔細給我說說。”
  吳鳳嬌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些許,心中揣揣,她倒不是不介意說,就怕晏睢聽了,之前答應她的就不願意給了。
  晏睢一眼就看透吳鳳嬌的心思,他身體微微前傾,對上吳鳳嬌的視線,“說實話,五百萬給你,附加條件是你要出國。”
  “五……五百萬……”孟家這些年算起來也才給了她七八十萬,百萬不到,晏睢一出手就給她五百萬,她嘴唇抖了抖,然後下定決心點了點頭。
  東林鎮她本來就也待不下去了,有了錢出國算什麼,大不了請翻譯。
  從十一點一直說到夜裏兩點,三個小時後的時間,晏睢從吳鳳嬌的話中更加具體地知道了孟渟那七年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
  饑餓,咒駡,排斥,受傷……還有來自他唯一親人聯合外人的迫害。
  就是養小貓小狗養了七年都會有些感情,可吳鳳嬌面對金錢的誘惑,還是將孟渟賣了。她不追究為什麼有人要這麼害一個孩子,她只看得到她想要的,她醜陋的不僅僅是外表,還有她的靈魂,已經無可救藥了。
  “再加五百萬,七十歲之前不許她逃走!”
  晏睢在走出地下室的時候,這般對趙兵道。
  所謂給吳鳳嬌的五百萬,再加上晏睢現在要加上的,一分都落不到她的手中,但也算給她花的錢,那些錢會送她到國外的一個修道院,吳鳳嬌此後一直到七十歲都走不出那個地方。
  國外可沒吳鳳嬌想的那麼簡單,她語言不通,身上沒錢,又逃不出修道院,以往她給孟渟受了什麼,如今晏睢加倍還她。


第040章
  淩晨兩點舞會也早結束了, 賓客們雖然覺得晏睢這麼帶人回房不下來,表現得略猴急, 不過洞房花燭夜,也能理解。而且顧朗這些愛玩的在, 氣氛只會更好, 何況晏睢如何行事, 就是何婉也管不著, 更不用說他們這些不甚相關的人了。
  熱鬧喧囂的一日結束,賓客們盡數離開,客廳裏傭人還在收拾,王媽已經讓肖伯勸去睡了, 他和甄晗卻還在才恢復原樣的沙發邊上說話,至於晏蔓嘉和何婉在一點左右也都各自回房睡了。
  何婉本來不想留在晏宅的, 可晏蔓嘉的話太讓她在意, 她不喜歡晏宅,卻也還是留下來了。
  “你怎麼在這裏?”甄晗納悶地看著走近的晏睢,他身後還跟著趙兵,顯然他不是才從他和孟渟的房裏出來, 他和趙兵該是做什麼事兒去了。
  “你去辦吧,”晏睢揚手先讓趙兵離開,他繼續走過, 然後坐在沙發上,問了肖伯,“事情查清楚了?”
  “是,”肖伯和甄晗也正在說這件事兒,“太太不是今日拿走了我房裏的鑰匙,她手上原本就有您房間的備用鑰匙。”
  至於她是什麼時候有的,肖伯以為時間應該不短了,一年兩年,也可能是十年二十年,晏睢從來只住那間房,裝修換了幾次,門的鑰匙從未換過。
  晏睢眸中的情緒冷淡之極,完全看不出他的喜怒,他抬眸看向肖伯,聲音裏透出些冷漠,“明天請人來將家裏的鑰匙全換了,以後我不在,書房和臥室不允她進去。”
  “是,”肖伯微微躬腰稱是。
  “地下室裏關著人,也不許她去。”晏睢又補充了一句,然後他轉頭看向甄晗,臉色緩和了些許,“今日你們都辛苦了,休息去吧。”
  肖伯再次躬腰離開,甄晗卻坐到了晏睢身側的沙發上,他臉上是全然被膈應到的神色,“她到底怎麼想的,太噁心人了。”
  手上藏著晏睢房間的鑰匙這麼多年,是有打算做什麼?還是想要窺視自己兒子的私生活?晏睢如今可不是七歲八歲,而是有二十八歲,眼下又娶了個男媳婦,稍微知道點兒禮數都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
  晏睢沒回答他這個問題,但他眸中的冷意又更甚了些許,不僅僅孟渟有那些糟心的親人,他也有,某種意義上說,她們和他們只是有著洗不去的血緣關係,從情感上來說,已經算不得什麼親人了。
  甄晗看著神色愈發冷了的晏睢,輕歎口氣,他拍拍晏睢的肩膀,“你也別多想了,今天你結婚,該高興,被別掃了興,不值得。”
  晏睢聞言想起了孟渟,嘴角很自然就勾起了淡笑,“是很高興。”
  甄晗瞅了一眼晏睢突然化開的模樣,撇了撇嘴,他是白擔心了,他站起身來,“一會兒你們就坐飛機出國玩兒去了,我也回去,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這幾天在老宅裏住下,可不是因為晏蔓嘉,而是因為晏睢結婚事情多,親媽姑媽都不靠譜,只能他這個表弟頂上了,現在事情了了,他可沒有委屈自己的習慣。
  “等等,”在甄晗轉過身之後,晏睢出了聲。
  甄晗重新轉回來,看著晏睢的神色一樣冷了,他以為晏睢是懂他的。
  “我帶孟渟出國,你每三天回來,給大黃和毛球看看,偶爾發幾張照片給我。”
  以為晏睢要勸他和晏蔓嘉修復關係的甄晗一口氣下不來,差點兒給憋死。
  “知道了,你這個老婆奴!”
  甄晗說著跺了一下腳,又自覺太過幼稚,鼻子“哼哼”地從客廳裏離開了。
  晏睢又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將腦海中的事情過了一遍,然後他才起身往樓上走去。
  換好衣服,晏睢躺到孟渟身側,伸手攬過人,又輕輕吻了吻孟渟的眉心,然後他也閉上眼睛。
  孟渟蹭了蹭人,雙手就也纏了上來,將人抱住,眼睛依舊閉著,嘴裏卻嘟囔了起來,“晏睢,你去哪兒了。”
  “下樓了一趟,乖,我回來了,我們睡覺。”
  孟渟聞言沒再說話,纏人的手也略略鬆開一些,醉酒都沒能讓他睡好,可被晏睢抱著,他就能睡好。
  不過飛機訂在八點,他們也沒能再睡多久,五點左右兩個人就起來了,晏睢收拾東西,孟渟帶早起的大黃去溜溜,又抱著依舊睡著的毛球輕撫,做最後的告別。
  “你們在家乖乖的,大黃要照顧毛球,知道了嗎?”孟渟騰出一隻手,摸了摸大黃,大黃的傷好比毛球的輕,好的快些,方才帶它出去,就開始撒歡了。
  “汪……汪!”前一聲他軟綿綿的,後一聲就凶了起來,孟渟跟著大黃的視線看去,何婉從樓梯上下來,就也神色晦暗地看著這邊兒,顯然是想起了那日兩個人的衝突。
  兩個人的視線對上,孟渟回頭,立刻拍了拍大黃的腦袋。
  大黃“呼嚕”一聲放下了戒備的模樣,但也挨到了孟渟的腳邊。
  毛球懶懶地打了一個哈欠,終於睜開了眼睛,淡藍色的眸子乾淨漂亮,絨毛新長出了一些,它已經沒有剛到晏宅時那般醜了。
  不過依舊瘦得很,離孟渟給它的“毛”“球”期許,還需要一段恢復和成長的時間。
  孟渟揉揉它的腦袋,將它放到大黃的脖子上,兩隻一同瞪大眼睛看著孟渟,一動不動,孟渟忍不住笑了笑,而後蹲下身來,毛球和大黃的頭上都落下一個吻。
  吻完了,他把毛球重新抱起來,又牽住大黃的頸繩,對走到近前的何婉點頭問好,“媽媽早。”
  何婉實在回不回出兒媳婦早這樣的話來,她瞪眼看著,然後孟渟就繞過她,帶著大黃和毛球走了。
  他送大黃和毛球回各自窩兒後,又到廚房找到王媽叮囑了好一會兒,回來客廳,晏睢已經提著他們的行李箱下來了。
  “這麼多東西,你肯定辛苦了。”孟渟以為晏睢給他們隨便收拾幾身衣服就好了,沒想到是滿滿當當的兩個大箱子,他就帶著大黃和毛球玩兒,都沒給晏睢幫忙。
  他幾步上前,接過一個箱子,然後牽住他的手,“王媽煮了好吃的肉粥,你辛苦了要多喝兩碗。”
  “好,”晏睢臉上露出些許笑意,帶著他將行李箱放到一邊兒,然後牽著他往餐桌走去。
  “睢兒和渟渟是要去哪兒?”孟渟好歹還問了一句好,晏睢從樓梯下來到現在都將她給無視了,何婉依舊端莊站著,語氣尚好,可質問的味道也溢出些許。
  晏睢帶著孟渟坐下,又先給他盛了碗粥,然後才回了何婉的話,“出門。”
  他回話時目光依舊落在孟渟身上,又給他夾了兩根青菜,他再低語,“慢點兒吃。”
  一樣是過於簡略的話,可那態度是天地之別,何婉就是想強裝不在意,也有些裝不下去了,“這是你和媽媽說話的態度嗎?”
  這一大早的,何婉就想要吵,王媽和肖伯看著眉頭都皺了再皺,但他們的立場也不好開口說些什麼,孟渟一口菜咽下,看向了何婉。
  “媽媽說話真奇怪,您問晏睢話,他不是回答了嗎?怎麼就態度不好了,明明就很好。”
  他說著回頭看向晏睢,“你別生氣,我們吃飯。”
  明明是何婉給晏睢氣著了,可孟渟卻擔心晏睢被氣著了,這護短的模樣已經有幾分晏家人的特色了。
  孟渟說著也給晏睢盛了一碗粥,夾了好些菜。
  “真的好喝。”
  孟渟對王媽的菜比甄晗還要捧場,他唇上因為喝粥多了一層淡淡的水澤,抬眸看來,說不上媚眼如絲,卻也有幾分不自覺的惑人風情。
  晏睢又笑了笑,“好,聽你的。”
  孟渟聲音放低,人微微往晏睢這邊兒傾了傾,“你乖。”
  這邊濃情蜜意暖如春,何婉被孟渟兩句話氣得渾身發抖,可任何人聽孟渟的話也覺不出錯來,她要發作,一時間居然找不到能發作的地方。
  她直接往外走去,卻是連早飯都不想在老宅吃了。
  晏蔓嘉早上沒有九點十點起不來,晏睢和肖伯王媽多叮囑兩句,就帶著孟渟上了車,一個小時後抵達機場,半個小時後上機,十一個小時後抵達了F國的首都。
  海城現在是晚上七點,F國現在才上午十一點,天光正好。
  “我們今天倒一下時差,明日再慢慢玩。”
  F國是甄晗石鶴他們給晏睢強力推薦的,浪漫國度的名兒不是虛的,最適合晏睢這種不怎麼會浪漫的人。國家自帶浪漫屬性,就不需要晏睢多費腦筋了。他們這些哥們也算是貼心到家了。
  當然,晏睢選這裏也不僅僅是因為他們的建議,還因為他發現孟渟挺喜歡花的,客廳裏每天都會擺新鮮的花束,孟渟自己挑位置坐,肯定是要坐在花束旁,偶爾還會不自覺偏頭去聞聞。
  這樣的細節若非有心,真的很難發現,還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可晏睢就是注意到了,七八月的F國花開最多最好,他想孟渟開心,自然也照著他的喜好來,兩相考量這才選擇了這裏。
  “晏先生!”
  “晏先生!”
  一個黑人和一個白人先後叫了晏睢,他帶著孟渟轉過身來,那兩個人就也上前來了,“我們家先生得知晏先生會帶晏夫人來玩,特意讓我們來接機。”
  “大少爺也讓我來接您。”
  “先生,”他們話才落下,另一邊就有一個夏國人走出來了,他還身後跟著兩個人,“先生,夫人。”
  晏睢點點頭,讓他們接過他和孟渟手上拉著的行李箱。
  他看向那兩個黑人和白人,“不用了,我這邊自有安排,有需要我會找他。”
  “和堂兄你也這般說。”
  那兩個人聽晏睢這麼說,就也沒再強求,微微躬身目送他們離開。
  “晏家有旁支早年就到F國來了,白人是我堂兄的人。至於黑色皮膚的是在這邊的一個朋友。”
  晏家淵源久遠,海城晏氏算是嫡支,旁支也有發展得不錯的,他堂兄這一脈百多年前就到F國來了,憑藉海城晏氏的支持,在F國上層貴族已經紮根,這次估計是他安排下來之後,他這邊人的動作驚動了他們,他這堂兄就也派人來接機了。
  至於那個朋友,之前就給晏睢打過電話,他人不在F國,但家裏是開酒店的,若是平時出差,他們來接,他就也去了,現在他是帶著孟渟來度蜜月,就也不想摻和太多交際的事情。
  “回程的時候,我們和他們吃個便飯就好。”晏睢耐心地給孟渟解釋起了晏氏這個旁支,至於他那風流的堂兄就一句帶過,不與多說了,那個朋友也略略提了兩句。
  出了機場,他們直接上車,又開了四個小時,他們才抵達這幾日要住的地方。
  他們要抵達的莊園是晏家早年在F國置辦的產業,晏蔓嘉和甄晗都來住過,倒是晏睢也是第一次來。綠樹草地,花田流水,古堡城牆,一路的風光就夠迷人眼了。
  這飛機上孟渟基本是睡過來的,此時興頭倒也不錯,趴著窗戶看了好一會兒風景,倒是晏睢靠著他小睡了一會兒。
  “晏睢,我們已經到了。”
  在晏睢靠著他之後,孟渟看風景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到後面更是直接側過身來,雙手扶著晏睢,讓他睡得更好些,車停下好一會兒,他也才注意到他們已經到了。
  晏睢閉著眼睛,手尋上來,先摸了摸孟渟的臉頰,得到孟渟的輕蹭,他才睜開了眼睛。
  他坐起身來回頭看向了孟渟,仔細打量了一遍,將他的手拉了過來,“麻了?”
  孟渟看著晏睢臉頰微微一紅,然後誠實地點了點頭。
  “沒關係的,我喜歡你靠著我。”
  孟渟的喜歡全然發自內心,晏睢這一覺睡得不錯,聽他這麼說心情就更好了,他揉完了他的手,又將他拉過來,在唇上親了一下,“我們下車。”
  “好,”孟渟應著臉頰更紅了些許,他有感覺好似是他們結婚那天開始,晏睢對他比之前更主動了一些,親親抱抱都不再忌諱人前還是人後,是因為他們結婚了吧,結婚了真好呀。
  孟渟想著嘴角溢開微笑,在晏睢稍稍離開之後,他又跟了上來,他的吻也落在了晏睢的唇上,眉眼彎彎,整個人似灑滿陽光,又溫暖又乾淨。
  “這是薔薇莊園,方才帶人來接我們的是管著莊園的李叔,李源。”
  晏睢一邊兒牽著孟渟走,一邊給他介紹這個薔薇莊園,之所以名為薔薇莊園,是因為這個莊園裏有近十畝的薔薇花田,景色不錯是一方面,同時這些花供給香水廠每年的出息就夠維持這個莊園古堡的維修和傭人的薪資。
  這裏對於晏家人來說只是F國一個風景不錯的度假地方,每年有多少盈餘基本都作為獎金發給莊園裏的傭人,指望它賺大錢是沒想過的。
  晏睢給孟渟說完,又看向他,然後低聲問道,“你可喜歡?”
  孟渟微微傾身摸了摸小石子路邊的白色薔薇,又再湊近聞了聞,臉上的笑容更明麗兩分,他偏頭看向晏睢,“我能摘嗎?”
  “這些都是我們家的,自然可以。”
  孟渟拇指和中指稍稍用力,就將花莖折了下來,他放到鼻尖又聞了聞,然後點頭,“喜歡。”
  “咳,”晏睢輕輕低咳了一聲,目光微微錯開,然後才牽著孟渟繼續走,孟渟低頭嗅花的那個畫面,他看愣了,孟渟手上有沒有拿花的感覺很是不同,不過晏睢將這種不同歸結于孟渟真的很喜歡花。
  薔薇莊園裏晏睢雖然沒住過,但也有屬於他的房間,在他決定要帶孟渟來之後,這莊園裏外都打掃了不止一遍,更不用給他們的房間了。
  “這幾日廚娘,保鏢以及平日照顧花田的人留下,其他人放個假,你也是。”
  晏睢在李叔走近之後就和他這般說了,他帶孟渟來連他堂兄都不大想見,太多人在眼前晃,他也不喜歡,而且他明顯感覺得出來,孟渟到一個新環境多少是有些不適應的。
  他到現在只目光到處晃著,人卻緊貼著他,這個莊園明顯很合他的心意,那就是這裏的人讓他不自在了。
  “是,”李源愣了愣才回了這個是,不過晏睢是東家,他說什麼就是說什麼了。
  他將晏睢和孟渟引到他們的房間,然後就回樓下安排莊園幾十號人放假的事情。
  淡金色的歐式裝修風格,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中古世紀,孟渟目光打量了一圈,拉著晏睢直接往他們的床走去,再然後他就將晏睢半拉半撲倒床鋪上了,他毛茸茸的腦袋靠在晏睢的胸口,雙手緊緊抱著人,抬頭一下就親了一下晏睢,也不拘是哪兒。
  這一路從上飛機到這裏,快一日的時間了,他和晏睢都沒怎麼親近,他早就忍不住了,眼下好不容易只有他們了,他自然沒掩藏,想好好膩歪個夠了。
  “他們看著我,我都不好親你。”
  晏睢將孟渟往上托了托,然後偏頭對上他的視線,再然後兩個人緩緩靠近,交換了一個盛滿溫柔和甜蜜的吻。
  孟渟臉頰多了些嫣紅,貼著晏睢的臉頰,嘴角的笑容怎麼都收不住。
  “我們一會兒吃晚飯,然後我帶你到花田走走,明天開始,我們附近小鎮先玩。”
  孟渟湊了上來,鼻尖蹭了蹭晏睢的鼻子,“我聽你的。”
  晏睢想帶他好好玩玩吃吃的心意,他能感覺得到,既然來了,自然是要開心地玩。
  兩個人又親又抱膩歪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到樓下吃飯,也不在室內,而是在莊園古堡後的活水湖邊,夕陽斜射,目光所及的地方全都如詩如畫。
  晏睢和孟渟某種意義上來說都不是什麼特別懂審美的人,可和喜歡的人一起來到風景如畫的地方,就是原本不懂,此刻也懂了,因為他們都覺得風景裏的人更美,如此風景就也美了。
  孟渟不挑食,這些西餐他也吃得來,就是嫌棄分量略少,但陸陸續續上來,他陸陸續續吃,吃了一個半小時才算吃飽了。
  晏睢拿過餐巾給孟渟擦了擦嘴角,然後牽著他往花田走去。
  孟渟手上多了一個籃子還有一把剪刀,他喜歡的花都可以剪回來。
  花田還有個別的花農在工作,看孟渟拿著把剪刀,眼睛不覺就往這邊兒溜,可沒一會兒他們就發現孟渟並沒有亂來,他的手法相當講究,哢擦哢擦,他又剪掉兩片葉子,然後才將花放到籃子裏。
  晏睢伸手提過花籃,孟渟就專心挑花,剪花,籃子漸漸就要滿了。
  “你在聞什麼?”
  晏睢輕聲問了一句孟渟,他每摘一朵花前都要聞一聞,可薔薇不就是這個氣味。
  孟渟聞言沒有回頭,他又嗅了嗅,“即便是一個花種,每朵花的味道也是不一樣的,就好像都是人,但人和人長得也都不同。”
  他起身將花放到晏睢手上的籃子,臉上露出些淡淡又很特別的微笑,“我在挑又好看又好聞的花。”
  晏睢似懂非懂,但還是跟在孟渟的身後,沒再打擾他。
  他看得出來孟渟對這些花很特別,有一種控制不住的喜歡和親近,和對待大黃毛球差不多,真要細究,那就是他對大黃毛球要多些小心,對這花明顯更得心應手。
  花田走過一圈兒,花籃就滿了,孟渟從路邊折了些藤蔓,直接跪坐在草地上,將花籃裏的花鋪開,然後一支支拾起,再一支支用藤草固定住,沒多久那些花就被他整成了很大很大的一束。
  他抱著白色薔薇,抬眸看向晏睢,然後對他伸出了那只帶著戒指的手,晏睢伸手將他拉了起來。
  “送給你。”孟渟的目光不離晏睢,然後將手中花束給他遞去。
  這是他們自己家裏的花,但他能讓花的香氣更芬芳更舒服些,勉強算用了心。
  晏睢並沒有接過花,而是連人帶花一起抱住,再稍稍低頭吻住了孟渟,溫情脈脈,花香醉人,此時天邊只剩一點點的淺紅,可等他們接吻結束,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很香。”晏睢看著孟渟低語,他送他的花香,沾了花香的孟渟更香。
  孟渟抿了抿唇,點了點頭,“你喜歡就好。”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這幾天我都給你折。”
  孟渟和晏睢都沒注意到這束白色薔薇的價值,上一世孟渟經手的香水,說是一克千金都不為過,雖然出名的過程免不了一些炒作噱頭,但只要用過的人,都會認可這個價格。
  晏睢一手抱著花束,一手抱著孟渟回來,莊園裏的人都散得差不多,倒也沒瞧見什麼異樣的目光,何況F國對男男相戀要比國內更寬容一些,無論男男還是男女,女女都沒什麼不同,不過是兩顆心的相互吸引,情之天性罷了。
  這個時間在國內就是淩晨一兩點了,走了一圈兒,還沒到樓上,孟渟就打了兩個哈欠,晏睢摟過他的肩膀,“回房你先洗澡,困了就睡。”
  “你呢?”孟渟點點頭,又多問了一句。
  “我就在房間,整理東西。”
  “好,”孟渟點點頭,他只要確定晏睢會在他找得到的地方就可以了。
  孟渟坐在地上拿衣服,想起什麼偏頭看去,晏睢正在給他們整理床鋪,整理完,他又將另一個行李箱裏的東西規整出來,他把人都弄去休假了,這些事情自然就得他們自己來做了。
  不過孟渟瞅著瞅著就有些心虛,早上他沒幫忙,現在也還讓晏睢自己做,是不是不大好呢。
  晏睢偏頭對上孟渟的視線,“太困了?要我幫忙洗嗎?”
  孟渟連連搖頭,“沒有,我都沒給你幫忙呢。”
  他將自己的衣服抱起,走到浴室門,卻又再回頭看了晏睢一眼,他腦海中突然蹦出幾個畫面,他醉酒之後纏著親人,然後晏睢給他洗澡的畫面。
  “怎麼了?”晏睢將孟渟送他的白色薔薇插到花瓶裏,目光掃去,卻發現孟渟突然回走,“什麼忘帶了?”
  孟渟搖搖頭,一隻手按住晏睢的肩膀,在他的唇色嘬了一下,然後反身三步並作兩步就這般跑浴室去了。
  晏睢摸了摸唇,輕輕一笑,又低頭再整理了一下花,微微傾身,他又聞了聞,在樓下各種花草的氣味混著還不覺得,回到房間裏,他發現這花束確實挺好聞的,芳香卻不惱人,感覺很舒服。
  晏睢平日裏除了自己書房的辦公桌很少這般整理東西,不過做起來也不難,將東西規整之後,他坐在沙發上,這才打開了手機,卻是有一條新的短信發來。
  看過之後,他稍稍猶豫又取出了電腦,螢幕緩緩滾動,他在看一封很長的郵件。
  關於孟渟孤兒院的那段經歷初步調查結果已經回來了,他的臉色有些微的凝重,浴室的門打開,他又緩緩將電腦合上,放到一邊兒,他起身走過來,接過孟渟擦頭髮的毛巾。
  “裏面沒找到電風吹。”孟渟一邊兒被擦著,一邊兒咕噥著道。
  他的生物鐘很准,此時自是困得厲害了,他坐在床上,手往晏睢腰間一搭,就靠到他的懷裏了。
  晏睢擦頭髮的動作帶著些小心,似乎怕手重了,讓孟渟不適,他臉上倍加嚴肅,動作卻溫柔無比,本來就覺得困的孟渟,在這種溫柔的擦揉下,就更困了。
  “晏睢你對我太好了。”
  幫忙洗澡,幫忙擦頭髮,還做起了從未做過的家務,他感動的同時,不免也有些擔心,怕自己受不起這樣的好。
  “我對你好是應該的,忘記我的話了?我高興對你好。”
  晏睢微微傾身吻了吻孟渟的眉心,神色鄭重又溫柔,有些話一開始說了,再開口就也沒有那麼難了,何況他說的都是真話,也是想讓孟渟知道的話。
  孟渟輕輕地“嗯”了一聲,眼睛完全閉上,整個人愈發困得搖搖欲墜起來。
  “先別睡,我去找一找電風吹。”
  “嗯,”孟渟閉著眼睛又再應了一聲。
  晏睢一邊給李叔打電話,一邊找,那邊電話還沒接通,他就在浴室裏找到了。
  “沒事。”那邊接通,他又匆匆掛了電話,走出來答應他不睡的人,裹著毛巾靠著枕頭已經睡著了。
  “呼呼”的風聲都沒能吵醒他,晏睢的手在孟渟柔軟的頭髮上穿插,半點不耐煩都沒有。
  孟渟學不會的,他來學,他們兩個人只要一個會就可以了。
  晏睢這樣想,也是這樣做的。
  將電風吹和毛巾放到一邊兒,他將人抱起調整了一下姿勢,又給他蓋好被子,他瞧著人一會兒,又傾身一個吻落在他的眉心,“不是孟家人挺好的。”
  初步調查的結果並不包括找到孟渟的真正家人,但也調查到了些對他對孟渟來說都很重要的事情。
  那家孤兒院並不是正規的,更甚至它還參與一些幼兒販賣的交易,很多不符合收養孩子要求的家庭,在付出一些錢之後,可以在這裏收養孩子。
  更甚至孤兒院和一些人販子還有交易,他們負責將孩子拐來,孤兒院則將孩子通過這種非法的收養,牟取暴利。
  餘美萱確實生下一個孩子,也確實丟到了這家孤兒院,可那個孩子比孟渟還要不健康,兩個多月後就夭折了,孟渟比那個孩子更早一個月被送來,卻是從人販子手中來的。
  養了半年多才發現是個智力有問題的,這種孩子基本沒有人家想要收養,這才在孤兒院裏待了七八年的時間,當年是李一菲親自到的孤兒院,她應該清楚她的親孫兒已經死的事實,可她卻又指了孟渟,說他就是她那個死掉的孫兒,還讓吳鳳嬌將他接回去。
  許是覺得一個非自己血脈的孩子無法信任,又才有後來設計要留孟渟把柄的後手。
  孟渟被人拐走本來就夠不幸的人,還被李一菲看上有了後來那般的不幸,他若是本性差一些,都不知道會被養成什麼模樣。
  真正的孟渟十八年前就死了,眼下的這個孟渟是被人販子抱來的,他真正的家人到底是誰,年代久遠要查要花的時間更久,也或許再也查不到了,但能和孟家撇清關係,這番調查就是值得的。
  而孟渟的真實年齡應該是十八周歲多,生日在一月,但具體是哪一天並不能確定。
  至於孤兒院和當年那些人販子,他的人還在繼續追查,只怕這背後的黑幕揭出來,會引起不少震盪,但該揭還得揭。
  就是不為了孟渟,晏睢遇到這種事情,也不會放著不管的,對孩子下手,那些人都該遭天譴。
  晏睢繼續將郵件看完,又到浴室洗了個澡,然後上床將人摟在懷裏,一覺睡到天明。
  孟渟又是那個時候醒來,可在F國還是深夜,晏睢摟過他,親了親他的臉頰,“陪我再睡一會兒。”
  “好,”孟渟應著也在晏睢的嘴角親了親,然後再閉上眼睛睡覺。
  這再一睡,他們到第二天清晨八點才醒來。
  “我餓了,好餓……”孟渟看著晏睢都想啃一口了,他將晏睢的手按在他的小肚子上,以佐證他確實是餓得不行了,而不是不願意陪晏睢睡。
  晏睢落在孟渟肚子上的手輕輕揉了揉,“怎麼餓了?”
  他的聲音微微帶點兒啞色,又感性地不行,孟渟覺得他的耳朵有些癢了。
  “餓癟了。”他如實回道。
  晏睢嘴角勾起笑意,將人一起抱著坐起,“起來,我們吃早飯,然後去小鎮裏走走。”
  “嗯,”孟渟應著,突然想起什麼,拉過晏睢的脖子,一個吻落在他的唇上,“早安。”
  他太餓了,差點兒把他們的早安吻給忘記了。
  而原本都吻眉心的早安吻,這一日開始就都變成了唇上的吻了。
  晏睢的眸色微微暗沉了些許,但還是放開了孟渟,讓他跑浴室洗漱去了。
  原本他都做好要等一年的準備了,這突然不用等了,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F國的小鎮,人不並算太多,他牽著孟渟漫步在古舊的小道上,他的功課做得還算不錯,孟渟問什麼,他基本都能回答出來,當然也有是因為孟渟真的不懂,問的都很大眾。
  “你太厲害了,什麼都知道。”孟渟從不吝對他人的誇獎,對晏睢就更是如此了,那雙眼睛亮晶晶的,被他看著晏睢心裏暖成一團的,就也不想去說什麼謙虛的話了。
  他揉揉孟渟的頭髮,在無人看到的轉角,將人按在牆上深吻,這種親密的接觸,會讓人上癮,還是自甘沉淪的上癮。

第041章
  一吻結束, 兩個人的氣息都有些不穩。
  孟渟背抵著牆,頭靠在晏睢的肩頭, 許久才緩過呼吸來。
  他抬眸看看晏睢,隨即心跳的速度又加快兩分, 他們其實已經吻了不少次, 但每次他的反應都特別強烈, 晏睢要扶起人, 孟渟連忙抱住晏睢的腰,極小聲地道,“再等一會兒。”
  晏睢稍稍意會就懂得孟渟這個“等”背後的意思,他的手撫上孟渟的臉頰, 陪他一起“等”。
  “好了,”孟渟放開晏睢, 臉頰依舊帶點兒郝澀的微紅, 他又戳了戳晏睢的胸膛,“以後我們回房再吻吧。”在大街上,實在太尷尬了。
  晏睢瞅著孟渟,突然又捧起他的臉, 在他左右兩頰都親了一下, “孟渟,我也會忍不住的。”孟渟天性羞澀又有著不同于常人的直白, 他完全招架不了他。
  “嗯?”孟渟疑惑了一聲,但晏睢沒再給他回答,拉著他的手繼續走。
  再不久孟渟就明白晏睢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他們在紫色薰衣草花田邊接吻,在小鎮中心的許願池前接吻,在垂柳扶風的老樹下接吻……走遍了整個小鎮,也吻得兩個人都心神飄搖起來。
  “我們回家?”晏睢看向孟渟,輕聲問道。
  “嗯。”孟渟點點頭,餘光掃著晏睢,嘴角忍不住溢出微笑,甜甜的,暖暖的微笑。
  又走了一會兒,還沒走到他們停車的地方,孟渟晃了晃晏睢牽著他的手。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呢?”晏睢有幾次欲言又止,但他看過來,晏睢就沒說了。
  晏睢聞言偏頭過來,輕輕“嗯”了一聲,將人拉近了一些,吻了吻他的頭髮,這才道,“我們回家說。”
  “好,”孟渟笑著應了。
  然而能讓晏睢一直遲疑開不了口的事兒,並輕鬆不了,加上他們這才來的第二天,自是該開開心心地玩兒,但該孟渟知道的事兒,他不會選擇瞞著,孟渟有權知道也應該知道。
  回到薔薇莊園,吃過晚飯之後,晏睢又收到了孟渟的給他挑的花束,抱著花束,他牽著人回房,將新的花束插到瓶子裏,昨日那束他送回到樓下的客廳裏去。
  晏睢再回房,孟渟沒在沙發上,而是洗澡去了。
  他沒再猶豫,又將電腦取出,將昨日的那封郵件打開,滑鼠轉動,他又再看了一遍,神色漸漸就凝重了起來。
  孟渟從浴室裏出來,晏睢就對他招手,“過來,我們一起看個東西。”
  孟渟沒多想點了點頭,快步走了過來,才坐在沙發上,他就被晏睢攬到懷裏摟著,他抬眸看他,先笑了笑,然後才回頭看晏睢打開的電腦螢幕。
  沒多久,孟渟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伸過手去,按住滑鼠,然後緩緩下滑,這封郵件,孟渟花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才將它看完,許久他才又低喃了一句,“原來……是這樣。”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臉色平靜得讓晏睢有些吃驚。
  孟渟放開滑鼠,回身抱住晏睢,“晏睢,謝謝你。”
  他活得太糊塗了,上輩子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原來不是孟家的孩子,他或許還是私生子,卻不是孟家的私生子了,他只是代人受過了。
  這輩子若非晏睢,他也不會知道。上輩子怎麼都想不通的事情,突然就這般豁然開朗了,他心中卻只有平靜,他想了想道。
  “我雖然姓了孟,但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孟家人,我和他們從來就不是一家人。”
  家人到底是怎樣的存在,他遇到了晏睢才懂得的。他能平靜,是因為他已經不對孟家人抱有期待了。沒有期待,才不會被傷得更深。而是孟渟上輩子最大的體悟之一。
  “我以前沒有家人,但現在我有你了。”
  “晏睢,謝謝你。”
  孟渟的平靜是真的平靜,傷心難過甚至憤怒仇恨都沒有,那些太累了,他不想累,他就想以後和晏睢在一起,好好地在一起。
  孟渟豁達得讓晏睢心疼,他將電腦推開,然後將人抱了起來,直接往床鋪走去。
  他將人放在床鋪,孟渟仰起下頜,想要來親人,晏睢避開,他用無比嚴肅的神色問道,“你從年歲上來說已經成年了,你可以決定到底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如果孟渟要他再等,他可以等。
  孟渟從未畏懼過晏睢的嚴肅,他繼續上仰,終於親到了晏睢的嘴角,他抬手摸了摸晏睢的臉頰,“我們當然要在一起。”
  他說著又拉下了晏睢些許,吻又落到晏睢的下巴處,輕輕低喃,“晏睢,我們在一起吧。”
  “我想要……”我們在一起……
  孟渟的話才說了一半,就被晏睢用唇封住了口,他的眼眶紅了紅,卻是那種忍耐到極限的微紅,他從不覺得他能被一句話撩到這種境地,可孟渟的話對他來說就有這種效果。
  一吻結束,孟渟舔了舔唇,將剩下那句,他覺得該說的說出來。
  “我不是……特別懂,但你知道的吧。”因為他在研究所裏知道了夏國的同性婚姻,孟渟特意去查過資料,但也有限,肯定不如晏睢知道的周全。
  孟渟對於這種事情相當坦誠,雖然這種坦誠並不影響他天性的羞澀,可越是這樣就越是惑人。
  “知道。”晏睢從喉嚨深處應出這話,再然後他就孟渟壓回床鋪。
  他低頭含住了孟渟的唇,奪呼吸而入,極盡掠奪,比之前那個吻還要深入,還要纏綿,舌頭交纏,帶來的悸動,讓兩個人的呼吸都亂了,胸腔劇烈起伏,依舊未能阻止他們的交纏。
  晏睢和孟渟的額頭都沁出汗水,噴出的呼吸熱得燙人。
  孟渟櫻色的唇微微張著,喘息不斷,晏睢的吻已經落到他的耳側,濕漉漉的感覺刮過耳窩,孟渟忍不住輕喚了一聲,“癢……”
  晏睢放過他的耳窩,卻又含住了他的耳垂,孟渟微微躬起身體,這裏無疑也是他的敏感點之一,“晏睢……”
  他聲音裏帶著哭腔,又帶著些撒嬌的味道,晏睢眸色的暗紅繼續擴大,他放過了孟渟的耳垂,吻又落在他白皙的脖頸上,一個又一個吻落下,同時他的手已經將孟渟的身上單薄的睡衣扒開了。
  孟渟眯著眼睛,手一抬卻也要去扒晏睢的衣服,“你的也膈人。”
  所以不能只他不穿衣服啊。
  鑒於上次孟渟解衣服實在太慢,而晏睢已經在忍耐極限的邊緣了,根本經不起那樣的磨人,他就自己動手了,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孟渟的眼睛微微睜大,似乎終於察覺到了晏睢有沒有穿衣服的差別了。
  但他想要滾開,卻被晏睢鎖在兩臂之間,“後悔了?”
  孟渟下意識就搖頭,但沒說什麼,他又再次被吻住了,這一次的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綿長,也都要讓人情動,身體摩挲,原本就燒著的火,越來越旺。
  晏睢想起什麼,打開了床頭櫃,那裏面是莊園管家李源給新婚的他們準備的。
  孟渟是第一次,晏睢也是第一次,孟渟全然不懂,但配合度極高,晏睢問他什麼,他就回什麼,晏睢的耐心本來就有些非人,在對待孟渟的事兒上就更是如此了。
  他雖然很想徹底佔有了人,也可不想孟渟因此受傷臥床數天,他的耐心溫柔將孟渟的害怕盡數撫慰,“孟渟,我愛你。”
  晏睢低聲溫柔說著,又將吻落慢了孟渟的臉上。
  “晏睢……”
  孟渟緩緩睜開眼睛,臉上羞澀的微紅不能褪去,但他的眸中卻多了些晶亮的東西,晏睢說喜歡他,他高興,可他說愛他,他卻想要哭。
  “乖,不怕,我會一直愛你。”
  晏睢的吻落在孟渟的眼角,吻去了那些溢出的水澤。
  孟渟輕輕點頭,然後回吻晏睢的臉頰,他還不是特別確定自己愛沒愛晏睢,所以不能隨便說,他太笨了,才學會了喜歡一個人,還沒來得及明白怎麼才算愛,但他知道他距離愛上晏睢不會太久了。
  “嗯……哼……”
  “輕一些,不,是慢一點兒……”
  斷斷續續的曖昧輕吟,還有過於直白的表述,讓這個夜晚迷漫在粉色的氣氛裏,暖得醉人,也羞人。
  一場太過耗費體力的情事結束,兩個人相互偎著,感受身心結合之後的餘韻和圓滿感,晏睢的吻不時落下,似乎怎麼也吻不夠人,也似乎在表達超越言語能表述的那些情感。
  他愛上孟渟比他喜歡上孟渟的速度還要快,情感的濃烈已然超乎自己的預計,可這就是事實,深愛且無可救藥了。
  又一會兒,他才拉開了孟渟的手臂,將人抱了起來。
  “我們洗個澡再睡,不然你會生病。”
  自從明白自己對孟渟有欲望之後,晏睢就沒少做功課,但沒用,事到臨頭,什麼功課都沒用,方才全靠兩個人相互摸索,此時結束倒是想起來一些。
  孟渟依舊緊貼著晏睢,然後點了點頭,“我確實腿軟了……”
  比上次醉酒還要嚴重的腿軟,所以他無法拒絕晏睢抱他洗澡。
  晏睢聞言忍不住勾起笑意,又偏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才繼續抱他往浴室走去。
  “你別動,我來就好了。”
  晏睢打開水龍頭感受了一下溫度,就將孟渟攬到懷裏。
  孟渟抬眸看了看人,然後點了點頭。
  上次他是在醉酒睡著的情況下被晏睢幫忙洗澡,這次卻是全程清醒,可他們都做過更親密的事情了,似乎也沒什麼好特別不好意思的,然而事實是他臉上的微紅就沒散去過。
  晏睢說讓抬手孟渟就抬手,讓抬腿就抬腿,沖乾淨泡泡之後,晏睢還負責給他擦乾身體,最後再用浴巾裹著人,抱回床上去。
  有過一次經驗,孟渟又無比配合,晏睢這次沒出什麼汗,看著裹在浴巾裏,露出半張臉的人,他很有成就感地笑笑,他低頭吻了吻孟渟的頭髮。
  “我一會兒就回來。”
  “好,”孟渟輕聲應了,看晏睢走到浴室,他才又將被子拉了過來裹住身體。
  他臉紅紅地靠在自己的膝蓋上,一瞬間所有原本被強壓回去的羞澀盡數冒出。
  啊啊啊,他居然真的和晏睢做了這種事情了……而且還表現得很挫,一會兒喊一下停,晏睢有沒有不喜歡呢。
  他摸著自己發燙的臉頰,腦袋裏亂糟糟的,晏睢什麼時候回來,他都沒發現。
  直到他被人抱起來再次放倒在床鋪,他才抬眸看人。
  “晏睢,你有沒有不喜歡?”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兩個人的聲音幾乎重疊,但聽明白之後,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不喜歡什麼?”晏睢問著,也不需要孟渟自己回答他的問題了,他拉開被子,又輕輕抬起孟渟的腿,自己查看,他眉頭微微皺了皺,雖然沒受傷流血那麼嚴重,可也有些紅腫了。
  他放下孟渟的腿,看著他紅彤彤的臉,傾身吻了吻,然後才側過身,在床頭櫃裏翻找。
  “和我那個……做愛,你有沒有不喜歡?”
  孟渟說著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冒著熱氣的臉,但同時他的眼睛相當執著的看著晏睢。
  晏睢查看外文說明書的動作一頓,回頭過來就對上孟渟略為忐忑的視線,他反思了一下,是不是他太嚴肅,讓孟渟誤會了?
  他抬起孟渟的下頜,用他的吻,讓孟渟懂得他的心意,“喜歡。”
  “嗯,”孟渟抿了抿唇,然後點了點頭,又琢磨了一下,他道,“那我們明晚再試試?”
  晏睢聞言喉結上下滾了滾,“好。”
  根本無法拒絕……
  他看完了說明書,又給甄晗打了電話,確認了一下,在甄晗忍不住要咆哮的時候,他及時掛了電話,他們現在是夜裏十點多,國內是淩晨五點,甄晗平日裏醒最早也得六七點。
  不過他掛了電話,黑著臉思考了好一會兒,才意會過來晏睢問了他什麼,然後他的臉色就更難看了,作為學醫的單身表弟,他的遭遇也太慘無人道了!
  晏睢給孟渟上完了藥,然後才躺床上來,將人抱在懷裏,在孟渟的眉心和額頭都吻了一下,“晚安。”
  “晚安。”孟渟低聲應著,然後閉上了眼睛,原本精神太興奮,還不覺得累,現在就真的有些乏有些困了,“晏睢……”
  “嗯?”
  晏睢輕輕疑惑了一聲,可沒等到孟渟後續的話,兩秒之後,喚他的人呼吸就均勻了。
  晏睢無奈揉了揉孟渟的頭髮,也閉眼入睡。
  身體的欲望說實在並沒有紓解得太多,但心靈的滿足卻難以言喻,這一夜才算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了。
  而按理來說,知道了那些事情,多少對孟渟的情緒有影響,可那些影響在一場情濃意合的情事裏被悄然忘卻,他鼻尖感受著安全又熟悉的氣息,這一覺睡得很好很沉,什麼夢都沒做。
  孟渟醒來想去跑步,卻被晏睢抱住了腰,“我先看看你可以不可以跑。”
  孟渟思考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晏睢要看他哪里,他握住漸漸往下他的手,著急地道,“不用不用,我感覺得出來,我已經好了。”
  然而晏睢脫他衣服,估計要比脫自己衣服還要順手了,沒兩下他的褲子就被剝了,孟渟阻止不了,只能拉過被子自己蒙頭裝死。
  晏睢看完又給孟渟穿好,然後帶著被子裹住人,再一起抱住,“這幾天都不跑,等我們回家了,我陪你跑。”
  孟渟聞言動了動自己,然後慢慢動到了晏睢身上,“我是男的,我沒關係的。”
  他沒有晏睢以為的那般嬌氣,他身上的痕跡就可以看出來,他沒少受傷,可那些時候,他都能照常跑步,昨夜那點兒不適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
  “以前沒關係,現在開始就有關係了。”
  晏睢又加了點兒力道抱人,拉下了蓋住他頭的被子,他又吻了吻他的眼角,“你不管是受傷還是生病,我看著都會難受,這和你是不是男的,沒關係。”
  孟渟又思量了一會兒才消化了晏睢話裏的意思,“因為你愛我,所以有關係了?”
  “嗯,我愛你。”
  晏睢臉上浮現笑意,又一個輕吻落在了孟渟的唇上。
  “我喜歡你,看見你碰著你就高興,可是我愛你該是怎樣的呢?”孟渟伸出手抱住晏睢的脖子,然後悶聲問道,從沒被愛過,就也不知道什麼才是愛上。
  晏睢想了想,當真覺得這個問題有些深奧,難以回答了,又許久,他輕輕拉開了孟渟些許,回了他的話,“不著急知道,等你愛上我了,你就知道了。”
  孟渟眨了眨眼睛,又湊近了晏睢些許,“我會愛上你的。”
  晏睢的手將人帶了帶,他就吻上了孟渟的唇,然後就和著魔了一樣,不能控制地繼續深吻下去。
  兩個人親親抱抱,醒來後在床上膩歪了近一個小時,這才起床洗漱,到樓下來吃早餐。
  吃完早餐,他們繼續到臨近的另外一個小鎮玩兒,可兩個人比起昨日看來還要不專心,更具體來說,他們只是換了一個鎮子繼續接吻罷了。
  海風徐徐吹的海灣棧道上,數百隻白鴿亂飛的廣場上,充滿歷史古韻的城牆前,任意一個他們為彼此心動的地方。
  加上還沒過去的這一晚,他們在玫瑰莊園就算住了四日,除了第一天晚上,其餘時候盡皆廝鬧到很晚,孟渟已經連著四天沒有晨跑了,晨跑被否決了,晚上的散步還保留著。
  故而每日黃昏晏睢都會收到一束來自孟渟親手挑的花,每一束的香味都略有不同,但同樣讓人喜歡,讓人著迷。
  外出遊玩時,晏睢給孟渟拍了不少照片,還讓路人給他們合照了幾張,晏睢打算從裏面挑兩張,一張他放公司,一張掛在他們的臥室。
  “晏睢,表弟說他給我發毛球和大黃的照片,我得給他發我們的照片。”
  孟渟抱著手機枕在晏睢的大腿上,稍稍偏頭苦惱地看著晏睢,他想看毛球和大黃的照片,可不大想給他發晏睢的照片。
  愛沒愛上晏睢孟渟還確定,但他對晏睢的獨佔欲倒是一日比一日明顯。
  “你說我只給他發風景,可以嗎?”
  “可以,”晏睢揉揉孟渟的頭髮,“你告訴他,是我說的。”
  孟渟輕輕“嗯”了一聲,又尋思了一下,他給甄晗發一張有他們兩個人影子的風景照,碧海長空,兩道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沒見到人,卻也能覺出情味兒來。
  甄晗瞅著照片好一會兒,又鬱悶又無奈,可惜他照片裏全是大黃和毛球的正面照,或者玩耍的照片,可沒什麼影子這樣的“藝術”照。
  晏睢對上他家嫂子自動點亮藝術屬性啊,實在……太好笑了!
  “哈哈哈!”
  笑聲從寵物醫院二樓傳來,驚動了好些貓狗。
  “喵喵喵……”
  “汪汪……”
  他樂回神,然後就將這張照片發朋友圈兒去了,如果有晏睢和孟渟的正面照,他是肯定不會發的,可發個影子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獨虐虐不如眾虐虐……反正他朋友圈這些人也沒少被晏睢和孟渟“虐”。
  “呀,他發朋友圈了……”
  孟渟本來想發他們家大黃和毛球親昵的照片,一刷卻先看到他給甄晗發的照片了。
  “他們好厲害,這就知道是我們了。”孟渟能看的評論沒有晏睢手機的多,但就顧朗鐘鳴那幾個眼睛特別尖,不需多想就認出來了。
  晏睢也打開手機刷了兩下,再接著他就將孟渟手裏的手機抽走了。
  “明日我們要很早出發,現在,睡覺。”
  要和手機爭寵,晏睢自己也很無奈,可孟渟近來被甄晗那些人帶的,確實挺喜歡玩朋友圈兒的,當然也是因為他下午突然就刷到毛球和大黃的照片,可把他高興的。
  晚上就主動聯繫了甄晗,要看更多照片,這一來二去,就疑似把晏睢冷落了。
  “嗯,”孟渟應了,整個人滾滾滾,就從晏睢的大腿滾到他的頸側,湊上唇來親了一下晏睢的臉頰,“我們今天晚上還要嗎?”
  晏睢回抱住人狠狠親了幾下,將人按到懷裏,“昨兒鬧太過了,明晚再說。”
  以前晏睢只要自己默默忍耐就好了,現在還要帶著初嘗滋味的孟渟一起忍耐,這可就難辦多了,他的忍耐似乎沒有盡頭啊。
  孟渟聞言笑吟吟地回吻了晏睢幾下,“好。”
  他知道的,知道晏睢是心疼他才如此決定的,這種特別溫暖,比薔薇莊園裏的太陽還要暖。
  原計劃,他們是要在薔薇莊園住五天,再回F國首都玩兩天,可在昨兒,晏睢收到來自他堂兄的請帖,他突然認回了一個兒子,這個宴會是要給他正名的。
  晏睢若是不在F國,這個宴會讓他這邊的人送去賀禮就好了,可他人在F國那就不一樣了。
  他們五點起床,依舊是晏睢收拾東西,孟渟去花田裏走走,因為手癢,他又挑了一束花回來了。
  “如果能做成香水就好了……”
  孟渟看著手裏的花束,突然就這般感慨了一句,隨即他自己就先愣住了。
  原本他是決定這輩子絕對不會再碰和香水有關的任何東西的,可看到這些花,感覺到晏睢喜歡,他不知不覺就又再碰了。
  晏睢從客廳裏出來,找了一圈兒,才在活水湖邊的長籐椅上看到人,孟渟懷裏抱著一束白色薔薇,已然神遊天外。
  晏睢走近蹲在了孟渟身前,揉揉他的頭髮,聲音低沉而又溫柔,“怎麼?捨不得了?”
  “以後每年七月我們都來住,你想住多久,我們就住多久。”
  孟渟聞言目光漸漸有了焦距,他緩緩湊近,看向了晏睢的眼睛,很是認真地問道,“你喜歡我給你挑的花嗎?你喜歡它們的味道嗎?”
  晏睢聞言低頭聞了聞,仔細感覺了一下,“喜歡。”
  孟渟經手的花束很特別,他說不出不喜歡來,雖然在這之前他從未被人送過花,也從未用過任何香水,可就是喜歡了。
  孟渟低頭看了看白色薔薇,然後笑了笑,“它不適合你,以後我給你更好的。”
  這樣說話的孟渟很迷人,雖然晏睢也說不清楚怎麼迷人了,可他就是被惑住了,他微微偏了偏頭,孟渟意會,湊上來在他的臉頰吻了吻。
  緩緩直起身體,孟渟又將花束塞給晏睢,還沒等晏睢抱好起來,他又再次湊了過來,直接吻住了他的唇,他吻得很認真,比以往任何一次他吻晏睢都要認真。
  他方才在挑花的時候,也嘗了嘗,嘴裏帶著些許薔薇花的清香,一個充滿香氣的吻,這就是這一次他們入住薔薇莊園離開前,最留有餘味兒的甜蜜回憶了。
  這一次到F國首都,坐的是專機,前後一個小時,他們就抵達了F國晏家的莊園。
  晏睢牽著孟渟才從飛機上下來,晏睢的堂兄晏睦就遠遠走過來了。
  “你和我還客氣什麼?薔薇莊園也就是清淨點兒,哪里有國都好玩。”
  他說著目光看向了孟渟,尋思了一下,立刻就笑了,“這是……弟夫?”
  “他是我妻子孟渟,你喚名字就好了。”晏睢牽著孟渟繼續往前走去,晏睦今年三十七歲,比他大了九歲,平日裏也玩不到一起。他和晏睦關係說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壞。
  “也是,這叫法忒奇怪,那我就叫名字了,”晏睦多少知道些晏睢的性子,他能帶著孟渟來已經算給面子了,“孟渟,歡迎你來F國,來我家。”
  “謝謝,”孟渟回了他的話,目光也不多往四周打量,但從鼻尖聞到的氣味兒感覺,這裏的花可沒有薔薇莊園的多,也沒那裏開得好,他覺得薔薇莊園比這裏好。
  當然,晏睢沒反駁,他就也沒說出來。
  他們說話的時候,一個男傭走來,“晏先生,老先生請您過去說話。”
  “是我爸,他消息倒是靈通,”晏睦說著眉梢挑了挑,“罷了,你們先和他去見我爸,一會兒我給你們介紹我兒子。”
  晏睢帶著孟渟微微點頭,然後就和那個男傭走了。
  很顯然在認不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兒子上,晏睦和他父親並未達成共識,所以晏睦在這裏等著,是想要來爭取晏睢的態度。
  在一個書房裏,晏睢和孟渟見到了F國晏家的家主,算是晏睢的堂伯,晏幀博,六十來歲,從面相上看是一個相當嚴肅的人,不過看到晏睢和孟渟,他的神色還是緩和了一些。
  “家主坐下說話。”
  “大伯不用客氣,”晏睢說著,拉著孟渟坐下。
  “大伯好,”孟渟跟著晏睢叫了人。
  晏幀博看到晏睢帶著孟渟進來,他還是有些驚訝的,不過晏睢是整個晏氏的家主,就和他平常的晚輩不同,他帶人來就是他的態度。
  何況這些年晏睢做得相當好,超乎所有人預計的好,他沒借助多少他們旁支的力量就穩住了晏氏,他已經向他們展示了他的實力,就足以獲得他們的尊重。
  “家主到F國來是為了遊玩,就不需為晏睦掃了興致。”
  晏睢聞言輕輕頷首,“大伯不用擔心,我有分寸。”
  晏幀博神色一頓,隨即笑出了聲,“晏睦要是有你三分好,我就可以瞑目了。”
  “大伯過譽了,”晏睢今日帶著孟渟來這裏,主要也還是因為這個大伯的面子,當然除此之外,他也還有其他事要過來親自問問他。
  “八年前我姑姑在F國找人,大伯應該知道。”
  即便晏蔓嘉說她沒有驚動其他人,可晏睢以為晏幀博並不在其他人之列,她要找人憑藉他們莊園裏的那些人根本做不到,最有可能是她求助了晏幀博。
  “是,我知道。”
  晏幀博點頭承認了,他臉上的笑意淡去,變成了凝重,“這些年我還在找,只要你父親還出現在F國,甚至臨近的幾個國家,我都能最快時間知道。”
  他說著又遺憾地搖了搖頭,“可是沒有,他沒再來過。”
  晏睢臉上並無什麼遺憾的神色,感覺到孟渟在握緊他的手,他偏頭看他還能對他安撫一笑,就像孟渟不在意他不是孟家人一樣,他對於他的父親也沒什麼執念。
  他要尋一個答案,只是想要徹底了結一些事情罷了。
  “大伯可以告訴我,他還要出現在F國……或者,你知道他這些年在找什麼嗎?”
  晏幀博看著晏睢,心中吃驚不小,他的指尖在桌上敲著,他在猶豫該不該說。
  他偏頭對上晏睢的視線,神色微微一頓,心中恍然,晏睢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他來這裏只是向他求證罷了。
  “你父親小時候來F國住過兩年,我和他走得比較近,但知道的也有限。”
  他看向晏睢,輕歎一口氣,這才繼續道,“你如今也這般大了,確實也該知道了。”
  不過他說著目光看向了孟渟,卻是遲疑他在晏睢心中的地位。
  “無妨,”晏睢將孟渟的手抓起放到自己的大腿上,說了這話。
  晏幀博緩緩靠向椅背,臉上的神色更莫名了一些,晏禹當年也帶著一個人和他說了這話,也是這般的神態。
  他們晏家人倒是都癡情得很,唯獨例外的只有他那個兒子,半生游走花叢,本來以為他要這麼浪蕩下去,卻不想突然就帶回了一個兒子,非認不可的兒子。
  “你父親沒死,那麼很有可能……他也沒死。”
  這是晏幀博的猜測,卻不是完全沒有譜的猜測,否則就晏禹那個性子,他不找何婉不死不休還挺奇怪的。
  “他是誰?”
  晏睢問著,低眸看向了孟渟的手,指節修長,說不上特別好看,可拿著花兒的時候最是好看。
  “何樾,何婉曾經走丟的大哥。”
  何家在海城算不得什麼大族,但也算近幾十年來的有頭有臉的家族,和晏氏聯姻之後,更是水漲船高,已經躋身豪門之列。
  可即便借了晏家的人脈,那邊和晏家的聯繫也不多了,晏睢的兩位外祖都健在,可便是親外孫晏睢結婚了,他們也只送了禮來,關係甚是冷淡。
  原本晏睢以為是因為何婉,現在看來是因為何樾,何家的長子,他父親真正的愛人。
  晏蔓嘉覺得是何婉逼死了晏禹,何家未嘗不覺得是晏家逼死了何樾,可是晏禹生死相隨,他們再是憤怒,也遷怒不了,只是兩家關係愈發冷淡疏離,而何婉作繭自縛也早不是何家的人了。


第042章
  晏幀博簡略帶過, 也將當年的事再現了一遍,晏禹和何樾是大學同學, 兩個人都喜歡戶外運動,志趣相投, 晏家沒有委屈自己兒女要商業聯姻的習慣, 晏禹並無壓力, 兩個人很快就在一起了。
  晏睢爺爺和何家家主是老戰友, 曾經玩笑時說過要訂兒女親的事兒,可那時說的就是還在肚子裏的晏禹和何樾,後來出生兩個都是男兒,再不久何樾走丟, 這事兒就沒再提過。
  何家後來又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算是撫慰了失子之痛, 晏家舉辦宴會, 自然不會少往何家送帖子,何婉多的是機會見到晏禹,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就喜歡上了晏禹。
  在得知晏禹和何樾在一起之後, 她一度追到他們的大學裏, 對何樾說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話,甚至背地裏讓人打壓何樾養父母的家庭, 晏禹知道後,直接在老太太也就是晏睢祖母的生日宴會上,將何樾帶了回去。
  一番雞飛狗跳, 何家被掃了顏面自然難堪,可這個時候何母突然發現何樾耳後的一個胎記,原來何樾就是他們早年走丟的長子,本來這樣之後,晏禹和何樾的感情之路應該能更順遂一些。
  可何婉當真被何家寵壞了,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弄的,居然真讓自己懷上了晏禹的孩子,讓眾人知道的時候,孩子已經有九個月大了,隨時可以生下來。
  何樾先是遭遇了養父癌症過世,養母自殺,這又遭到了親妹妹和愛人的背叛,他傷心出國,在爬山時遭遇雪崩,消息傳回,晏禹當即就和瘋了似的,到何家來要和何婉同歸於盡。
  何婉進醫院,晏禹坐飛機出國去找人,可偏偏他坐那個航班失事,一前一後,兩個人盡皆屍骨無存,何婉是生下了晏禹的兒子,可她的兒子就這般沒有了父親。
  何家和晏家先後失去了兒子,早年再是好的關係,到這裏也就斷了。
  何婉生下孩子才兩天,就偷偷抱出孩子跪在晏氏老宅前,說孩子沒有了父親,不能再沒有母親,說她願意用餘生補償晏家,就是嫁給死人,守寡一生,她也願意。
  晏家兩位老人可以不顧何婉,卻不能不顧晏禹的孩子晏睢,何婉當時的情緒太過激動,一不小心就可能傷了才出生兩天的晏睢,又或者還有其他考量,老太太做主應下了。
  何婉是嫁進了晏家,可也只嫁給了一個冰冷的牌位,老太太自照顧孩子,並不容許何婉多插手。
  “你父親從小就很確定自己的性向,何婉沒有半分機會,我和蔓嘉琢磨過,最有可能她是人工受孕的,”要說何婉多愛晏禹當真不覺得,可她就是這般不擇手段要從何樾手中奪過晏禹。
  她的恨只怕只有她自己的懂,如今她恨不了晏禹,恨不了何樾,她只能恨晏家,遷怒晏睢,如此她才能繼續活下去。
  她的一生可悲,卻難讓人覺得可憐。
  晏幀博知道的已經算全面了,可也有些細節無法說通,以晏睢知道的何婉,她不會有這樣的本事,將兩家玩弄於鼓掌之間,她的背後定然還有人給她出謀劃策。
  否則以她的性子,在確定懷了晏禹的孩子,怎麼可能忍到孩子要出生了才暴露出來,她一定會挺著肚子到何樾面前耀武揚威,毫無疑問比起晏禹,她更恨這個突然冒出來搶走她一切的大哥何樾。
  何婉背後那個人的目的又是什麼?晏家,又或者不只是。
  “何樾……”晏睢沉吟了一下這個名字,他再抬眸看向晏幀博,“大伯不用擔心,晏家我會看著,這是爺爺奶奶交代給我的,任何人都不准動它。”
  晏幀博點點頭,當年晏氏遭遇危機,他們多人都看著不伸手拉一把,未嘗沒有因為何婉遷怒到晏睢的意思,可晏睢身體裏流著的終究是他們晏家的血脈,他不吭聲抗下了所有,這才有他如今在晏氏的地位。
  “晏禹他……估計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你,”晏幀博的話頓了頓,就也說不下去了。上一輩的汙糟事兒按理來說不該牽連到下一輩,可要做到,真的很難很難。
  晏睢從小就知道他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他沒有達到何婉預期的目的,她不喜歡他,他間接害死了四個老人的兒子,晏蔓嘉的哥哥,他們雖然有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卻也有在不小心的時候流露些許的異樣和遷怒。
  他是人工受孕降生的孩子,似乎要比何婉迷奸了晏禹更讓他能接受一些。
  “我知道,”晏睢淡淡回了這話,他們就跳過這個話題了。
  他和晏幀博又聊了些其他事情,一個小時後,他帶著孟渟從晏幀博的書房出來,進到他們暫住一日的客房裏。
  房間的門一合上,孟渟就將晏睢按在門上,再用力抱住,他眼睛澀澀,鼻尖微紅,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難過,可就是難過了。
  孟渟知道自己嘴笨,卻不知道會笨到這種程度,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表達他的意思了,許久他才磕磕巴巴地道,“媽媽不好,爸爸也不好,但你很好。”
  晏睢靠在門上愣了一會兒,臉上浮起淡笑,伸手揉揉他頸側毛茸茸的腦袋,“我知道。”
  晏睢骨子裏有一股狠勁兒,從小到大都是如此,上一輩的事兒對他確實有影響,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要讓他們知道,他的出生雖然不被期許,可他也能活得很好。
  該他得的,他不會讓,該他負的責,他也不會推脫。
  但這並不表示他的心情不會受到影響,他知道的沒有晏幀博那般詳細,可此前也調查過不少,每知道更多一些,他就得跟著沉默上好些日子。
  可此刻被孟渟緊緊抱著,那種他克制不住的沉默並未降臨,孟渟鼻尖呼出噴在他脖子上的熱氣,一直暖到他的心底。
  他抬手將人回抱住,輕輕揉著孟渟的後頸,“傻瓜,我都不難過,你難過什麼。”
  “我不知道,”孟渟悶聲回答,晏睢越是冷淡,他看著就越是難過,那必然經歷了更多的難過,才會是如今這樣的反應。
  晏睢聞言輕撫孟渟後頸的動作就更溫柔了兩分,他低語,“我不會讓我們遭遇那樣的事情。”
  晏禹和何樾走到那種地步,不會全是外人的責任,他們倆個或多或少也有些問題,前車之鑒,他不會讓他和孟渟也遭遇這樣的境地。
  “嗯,”孟渟應了,“我會和你一起努力的。”
  一起守護他們的感情。
  “好,”晏睢應著,眉目突然就放暖了,他偏頭吻了吻孟渟的頭髮,“謝謝。”
  孟渟聞言抬起頭,眼眶微紅,但眸中依舊清澈,他親了親晏睢的臉頰,“我對你好,陪著你,守著你,這也是應該的。”
  因為晏睢也是這般待他的,他做得沒有晏睢好,可他會盡最大努力去做。這並非刻意報恩,而是他的本心就想要這麼待晏睢,他喜歡他的啊。
  “叩叩叩。”
  晏睢還沒再說些什麼,他背後的門就被敲響了。
  他將孟渟扶起,理了理他的頭髮,才帶著他退開兩步,而後將門打來。
  “什麼事?”
  “我……我,我是晏舒亞,你就是我爸爸的堂弟嗎?”晏家最年輕的家主,卻沒想到是這般模樣,清俊高大,相當年輕。
  一個看起來年歲和孟渟差不多的少年站在他們的門前,一雙眼睛盯著晏睢滴溜溜地瞅著,“你看起來很年輕啊。”
  “什麼事?”晏睢又再問了一遍,聲音冷淡得很,全無方才對著孟渟的溫柔了。
  晏舒亞似乎沒料到晏睢知道他的身份後,還會對他這般冷淡,他的神情頓時變得怯怯地起來,“我爸請你到茶廳喝茶,讓我過來請。”其實是他主動要求過來的。
  晏睢並沒有應他,而是轉身看向孟渟,“你想去嗎?”
  孟渟看了看晏睢,又看了看晏舒亞,然後搖了搖頭,“我想睡覺。”
  他眼中無半點兒睡意,神色裏也看不出半分“想”來,他就是不想晏睢跟著那個人走,他對晏睢說話的態度,他不喜歡。
  晏睢聞言輕輕點頭,“我陪你睡。”
  他回身看向晏舒亞,“告訴晏睦,我們起來後會去找他。”
  晏舒亞對著晏睢根本撒嬌不起來,只能乾巴巴地回了,“是。”
  再然後晏睢就將門帶上了。
  晏睢攬著孟渟往床鋪走去,“想睡覺?”
  孟渟搖搖頭,說了實話,“不想,我騙他。”
  隨即他又抱住了晏睢的腰,“你抱我,我很容易就想睡了。”這絕對是大大的實話。
  晏睢聞言將人床鋪帶了帶,兩個人一坐下,晏睢就壓著孟渟躺倒在床鋪上,一隻手摟著人,一隻手拍著孟渟的後背,當真在哄人睡覺了。
  孟渟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回抱住晏睢,沒再說話,就這麼靜靜相擁著。他感覺得出來晏睢的心情並沒有平復,雖然本來他也說不上激動,可是不一樣的,和真正的平靜是不一樣的。
  孟渟一點兒沒說錯,晏睢抱著他,又是這般溫柔地拍著,他的眼皮漸漸就沉重了,他蹭了蹭晏睢的頸側,不久就真的睡著了。
  晏睢低眸看著他懷裏呼呼睡著的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些許無須勉強的微笑,他也閉上眼睛,並未睡著,可這種懷中抱著人思考的感覺和平日裏很是不同,腦袋依舊亂著,可心境卻是溫和的。
  孟渟被晏睢擁著睡了近兩個小時才醒來,他還未睜開眼睛,他的頭髮就被揉了揉。
  “醒了?”
  “嗯,”孟渟應著緩緩睜開眼睛,又一會兒他才徹底清醒過來。
  “我睡著了。”
  晏睢傾身過來,親了親孟渟的唇,“錯了,是我哄你睡著的。”
  孟渟偏了偏頭,思考不出這兩句話有什麼錯和對的,但他還是回抱住晏睢,在他的臉頰親了兩下,“你說的對。”
  他想不明白,晏睢就也是對的。
  “起來吧,我們去吃飯。”
  晏睢繼續揉揉孟渟的頭髮,他要思考的事,或許還未完全想通,但已經影響不了他的情緒和決策了,更無須為此浪費他和孟渟度蜜月的寶貴時間。
  “好,”孟渟點點頭,自己還沒用力就被晏睢帶了起來,再接著他就被領到浴室,他還沒找到水杯,晏睢就給他盛好水,他才放下杯子,晏睢的毛巾也擰好了。
  孟渟乖乖側過身體,揚起臉,晏睢就繼續給他擦起了臉,溫柔細緻,晏睢已然將他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孟渟。
  給孟渟弄完,他才自己洗漱,孟渟就來得及給他遞了個毛巾,他雖然也希望能同等回報給晏睢,可誰讓他先天就比別人笨,與其添亂,不如就這般陪著,這樣也好。
  上午十一點多,喝茶是沒必要了,晏睦讓人安排,他們在草坪邊兒吃西餐,晏幀博並不和他們一起,吃飯的只有晏睢孟渟,再就是晏睦和他即將要認的兒子晏舒亞。
  傭人將牛排端上來,晏睢就將孟渟的端到自己的前面,他先用刀叉切成一小塊,一小塊之後,才又端回他的前面,“蔬菜也要一起吃。”
  “好,”孟渟點點頭,然後用叉子叉了一塊肉放到嘴裏吃,他喜歡吃肉就也不挑食豬肉還是牛肉,一塊又一塊,再加上晏睢添上來的其他菜肴,孟渟只要專心將自己的肚子填飽就好了。
  “叔叔和嬸嬸的感情看著真好。”
  晏舒亞自己吃著不時瞅瞅他們,然後這般道。
  之前門口晏睢擋著,他只聽到孟渟的聲音,可卻不知道能和晏睢成婚的“嬸嬸”會這般年輕,看著比他大不了多少啊。
  然而他已經從晏睦這邊知道,他們來F國是度蜜月來了。
  “晏睢這麼體貼,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晏睦說著笑笑,然後也給晏舒亞夾了一個烤翅。他以為晏舒亞這麼說,是羡慕孟渟吃飯有人照顧了。
  “我和晏睢很好,”才不是看著。
  孟渟將肉咽下,回了這句話。
  晏睢拿過餐巾擦擦孟渟的嘴角,然後再給孟渟的話上蓋個戳,“是很好。”
  孟渟聞言對晏睢笑笑,“你也吃。”
  “嗯,”晏睢應了,卻是又將他盤子裏才弄好的大閘蟹給孟渟端去。
  一頓西餐吃了快兩個小時的時間,晏睢和晏睦偶爾還說些話,晏舒亞和孟渟除了之前那話基本沒交流,孟渟專心吃飯和看著晏睢,晏舒亞則是一邊吃,一邊打量晏睢和孟渟兩個人的相處。
  正餐吃完,端上甜點和下午茶,晏睦請晏睢到一邊兒說話,晏睢看孟渟還在視線範圍之內,他和孟渟說好,就同意了。
  他未必會答應晏睦的要求,卻不能連說的機會都不給他。
  這邊兒孟渟依舊在吃甜點,以及抬眸看晏睢。
  “嬸嬸和叔叔是怎麼認識的?”
  這個問題好像有人問過他,孟渟一頓,還是以前那般回答,“就認識了。”
  “爺爺好像不怎麼喜歡我,如果你和叔叔能接受我的話,爺爺也不會有太大意見的。”晏舒亞的神色突然變得可憐兮兮起來,他看著孟渟將他對晏睦撒嬌的那套功夫拿出來了。
  然而孟渟的話依舊簡略得很,“我聽晏睢的。”
  晏睢什麼意見,他就什麼意見,何況他和這裏的人都不熟,也包括這個晏舒亞,怎麼可能這般就要為他去說話呢,他是沒什麼損失,可萬一晏睢有損失呢。
  “如果爺爺不承認我,我就不能算是爸爸的兒子,我就沒有爸爸了。”
  說實在的,讓晏舒亞對一個和自己年歲差不多的人撒嬌賣可憐,他是挺不樂意的,可誰讓眼前的人攀上晏睢,成為晏氏嫡支旁支裏一樣舉足輕重的人了呢。
  孟渟和晏睢睡覺的時候,晏舒亞可沒少打探消息,如此就也明白晏睦為何這般看重晏睢和孟渟的到來了。
  孟渟瞅著他,甚是疑惑地問道,“可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又不是他沒有爸爸,哦,對,他本來就沒有爸爸,也不想要什麼爸爸。
  晏舒亞一口氣哽在喉嚨裏,臉上軟和也都不見了,一雙眼睛瞪圓,就這麼看著孟渟。
  孟渟看他不和他說話了,他就低頭又挖了一勺蛋糕吃。
  “你怎麼這麼……沒有同情心,這麼不善良!”晏舒亞這一招也不是沒吃過癟,可他覺得這個呆呆傻傻的“嬸嬸”應該手到擒來才對啊。
  孟渟聞言一頓,然後認同地點了點頭,“你說是那就是吧,反正我不覺得你可憐。”
  他飄忽忽的幾句話,將晏舒亞打好的腹稿全都胎死腹中。
  那邊晏睦也在和晏睢說這件事,卻比晏舒亞博取人可憐的說法要清晰明瞭些。
  簡單來說,晏睦十八年前去海城玩兒的時候,不小心睡了一個女人,露水姻緣,這麼多年沒放在心上,可是近半年來,他為一個女人著迷,非她不娶,卻在關鍵時刻發現那個女人有一個十七歲大的兒子。
  再多接觸,卻發現這個十七歲大的兒子和他長得挺像的,他並沒記住當年一夜情的女人,可那個女人卻記住了他,兩個人吵架說漏嘴。
  現在這個時代要知道是不是親生兒子,還不容易?三天后醫院就出結果了。
  晏睦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就有了一個十七歲大的兒子,這種感覺相當奇妙,再加上他對那個女人確實比對過往的其他情人要認真,晏舒亞又很討他喜歡。
  他認回他們母子的決定也愈發堅決了,他本來以為催他結婚催了十多年的晏幀博不會有意見,可他才見過這母子一次,就告訴晏睦,他不同意。
  “琳達很好,自強自立,這些年一個人將兒子拉扯大,吃了很多苦,我想好好補償他們母子,可是老爺子就是不同意。”
  晏睢聽他說完,也不立刻表態,他目光掃去看到孟渟也在看他,他眉目暖了一些,而後又是幾許思量,他才接了晏睦的話。
  “大伯不是對她不滿,而是你的子嗣關係到未來的繼承權,他必須要慎重考慮。”
  一個家主考慮的事情和角度,和一般家長不同了,他得為整個家族和依附家族的那些人負責。
  “晏睚的兒子的確不錯,可舒亞也不差,他只是一直沒機會受到好的教育……老爺子太偏心了。”
  人心總有偏向,晏幀博偏向他的大孫子晏明亞,晏睦也不是偏向了他自己的兒子晏舒亞了。
  晏睢的目光依舊不離孟渟,接著晏睦的話往下說,“其實你真要認回兒子,也不難,只要你告訴大伯,晏舒亞自動放棄繼承權,大伯不會再為難的。”
  晏睢話一出來,晏睦就沉默了,他怎麼想不到,可他找上晏睢就是不想晏舒亞失去F國晏氏的繼承權,但從這兩句話裏,他也感覺出了晏睢的態度,他一樣不看好晏舒亞。
  也是,一個從未受過正規精英教育的孩子,和從小跟在晏幀博身邊當成下一代繼承人培養的孩子,在沒知道晏舒亞之前,他也覺得那個侄子不錯。
  “你想給晏舒亞最好的,卻也該想想他合不合適,”從他的角度來說,也覺得晏明亞比晏舒亞要合適,他沉吟著又添了一句。
  “你覺得對晏舒亞不公平,可你突然帶回一個兒子,對當了十八年繼承人的明亞又怎麼公平了?”
  一個符合所有人期望的家主繼承人並不好當,晏明亞為此必然付出了很多,可晏睦帶回來一個明擺著要和他爭繼承權的兒子,豈不是告訴他,他過去所有的付出可能就付諸東流了。
  心性不好些的孩子,指不定做出什麼事兒來。
  從晏幀博的角度來說,防止家族內分爭鬥也是他必須要考慮的。
  晏睦太過想當然了。
  “可舒亞是我的兒子,這些就是他該得的。”
  晏睦隨著晏睢的目光看去,他看向了晏舒亞,目光柔和了些許,“晏睢,堂兄沒求過你,我就想你和老爺子商量一下,給舒亞和明亞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其實便是晏舒亞沒能繼承家主,該給大房的晏幀博也不會少了,可他們突然就這般執著家主的位置了,晏睢當年是有他自己的目的,晏睦和晏舒亞他就不知道了。
  晏睢聞言轉向晏睦,眸光意味不明,又一頓,他突然笑了笑。
  “不用我說,你這般告訴大伯,他也會同意的。”
  很顯然,這並非晏睦原本的決定,而是他和晏舒亞以及晏舒亞母親三個人商量之後的妥協,他們相信他們的兒子晏舒亞可以做到。而晏幀博和晏睢,都更相信晏明亞經得起這樣的考驗。
  如果他連晏舒亞都比不過,那他本身就不夠資格直接跨過他的父輩,成為下一代F國的晏氏家主。
  晏睦斟酌了一下晏睢的話,而後點了點頭,晏睢確實是他們這一輩裏最聰明能幹的那個,他這麼說,他父親基本也就是這個想法了。
  “你們在這裏繼續玩著,我先失陪。”
  晏睢點點頭,目送他離開,然後回轉身體,向孟渟走去。
  晏舒亞氣呼呼的模樣,在察覺到晏睢走來,他就變得軟和了一些。
  “嬸嬸好像不喜歡我。”
  他這話與其說是和孟渟說,還不如說是變相和晏睢告狀。
  不過孟渟聽不大出來,他依舊誠實地點了點頭,“我是不喜歡你。”
  他只喜歡晏睢,怎麼可能喜歡他。
  他抬頭看向晏睢,拉住了他的手,再次確定道,“我不喜歡他。”
  “不喜歡便不喜歡,晚上我們早點兒走,”晏睢目光一絲一毫都沒落在晏舒亞身上,他坐在孟渟身側,將他們牽著的手,拉到自己腿上,然後握在手心把玩。
  “可吃飽了?”晏睢說著看了一眼被孟渟吃得光溜溜的盤子,倒是真的好養活,酸甜苦……不,除了太辣的,其他都吃。
  孟渟點點頭,“早就飽了,就是閑著無聊,順便吃了。”
  被無視的晏舒亞臉色又黑了一個度,閑著無聊?方才可是他陪著孟渟,那可不就是說他無聊了?
  “海城好玩嗎?我媽媽也是夏國人,她和我爸初遇在海城,我倒是從來沒去過。”
  晏舒亞稍稍調整,倒是又插進話來,平日裏他倒不是這般沒眼色的,只是今兒他真被孟渟氣到了,還有就是他對晏睢很好奇,一個能和晏幀博平起平坐,不,是能左右他意見的人。
  還這般年輕,這般好看,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優秀,都要威嚴。
  孟渟將晏睢的手抓緊,皺著眉頭偏過臉去,聲音也冷了些許,“你爸爸媽媽都知道海城,你為什麼不問他們?”
  “你好奇怪!”
  若不是晏舒亞和晏睢差著輩分,叫著他們叔叔和嬸嬸,他都要懷疑他也覬覦他的晏睢了。
  晏睢依舊不看晏舒亞,他抬手揉了揉孟渟的頭髮,“我們回房。”
  孟渟回頭看向晏睢,點點頭,“好。”
  之前晏舒亞是眼睜睜看著晏睢把門關上,現在是眼睜睜看著晏睢將人帶走。
  “什麼叔叔嬸嬸……F國晏氏和海城晏氏早就在三代之外了。”
  所以他就是看上了“叔叔”晏睢也沒什麼奇怪的,在F國貴族裏還有過親兄妹結婚的呢。
  晏舒亞嘀咕著然後接起了一個電話,“媽媽,爸爸去找爺爺了,晚宴不會有問題。”
  晏舒亞在和電話裏人說話的時候,可沒有什麼軟和,相當冷靜,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然後笑道,“您馬上就是晏家長房的夫人,這是您應得的。……”
  晏睢說回房到也沒真回房,他來過這裏幾次,路還算熟悉,他帶著孟渟到另一邊的花圃裏走走。
  “你們方才說什麼?”
  他剛才遠遠看著,能看到孟渟都做了什麼,和晏舒亞說什麼就無法知道了。
  說起來他和孟渟差了近十歲,看著他和同齡人坐在一起,他突然就有了些莫名的擔心,他怕有一天孟渟回嫌棄他老。
  孟渟抓晏睢的手抓得很緊,他這話一問,他另一隻手也過來抓了,然後他就將他和晏舒亞的對話復述了一遍。
  說完了,他還給自己的表現總結了一句,“我是沒同情心,也不善良。”
  他完全沒感覺出晏舒亞哪里可憐,同情心這種東西,他或許天生就欠缺了吧。善良……那應該也沒有,他經常和人打架的。
  晏睢停下腳步,看向孟渟,將人往懷裏帶了帶,沒讓他說出他能猜到的那句話。
  “你這樣,我覺得好,我喜歡。”
  孟渟天生欠缺了一些東西,卻也有超乎常人不會有的直覺,雖不是萬能,某些時候,也可以保護他自己,這很好。
  孟渟聞言靠到晏睢懷裏,眉眼帶笑,他道,“我知道。”
  他對晏睢這般總結,就沒覺得不高興,反正他就是這樣的。
  晏睢也告訴過他,他什麼樣兒,晏睢就也喜歡他什麼樣。
  他們二人在花圃裏相擁,自然引起一些路過傭人的側目,可晏睢不在意,孟渟被晏睢帶著經歷了前幾天驚心動魄的接吻,這些目光他也可以無視了。
  晚宴進行,很多F國的上流人士都在晏宅來,燈火輝煌,香風陣陣,爽朗的笑聲,時不時在客廳的角落響起。
  晏睦左手邊是白色禮服的晏舒亞,他的右手邊挽著一個清麗性感的婦人,這三個人站在一起儼然就是一家人了。
  晏睦給前來的客人介紹他身側的兩位,來人多多少少會恭維兩句,祝賀一下。
  晏睢帶著孟渟在七點過來才來,還是和晏幀博晏明亞一起來的。
  他們先是被晏幀博請去吃了晚飯,又坐著閒聊了一會兒,等來了晏明亞,這才四個人一同過來。
  晏明亞十八周歲已經在讀大三,他平時課業忙得很,今日也是從學校趕回來的。
  從面相上說,晏明亞沒有晏舒亞好看,可身上的穩重和貴氣,卻是晏舒亞短時間內有不了的,他被晏幀博和晏睢帶著一同出現,其實已經說明了他們二人的態度。
  晏睦的臉色稍稍有些難看,但晏幀博和晏睢同時出現,已經算完成了他們答應他的事情了,晏舒亞晏家是認下了,可家主繼承人被改變的可能性極小。
  “爸,晏睢,孟渟,舒亞你們見過,這是琳達。”
  晏睦儘量緩和了神色,給晏睢他們介紹他身側的清麗女子。
  “這是晏睢和孟渟,是我們晏氏本家的家主和家主夫人。”
  晏睦說完又繼續給琳達介紹起了晏睢和孟渟。
  “你們好,”她盈盈一笑,得體且好看,晏舒亞和她很像,一眼就能看出是她的兒子。
  “你好,”孟渟對於這樣的場合基本適應了,這個誰誰好,他說起來分外順溜,倒是晏睢眸中的沉吟之色一閃而過,頓了頓,他才頷首算應了。
  “明亞,你也來了。”
  晏睦和晏明亞說著,心中多少有些感觸,在幾個月之前,他還是很喜歡這個侄子的,小時候他也經常帶他玩兒,兩個人感情比晏明亞和晏睚親父子還要好。
  可他認回了晏舒亞,自此後只怕不復從前了。
  “大伯,伯娘,舒亞。”
  晏明亞表現得還算有風度,臉上並無多餘的情緒表現出來。
  “爺爺,叔叔,嬸嬸,還有大哥,我是舒亞。”
  晏舒亞這裏面年歲最小,輩分也最小,自然是他最後說話,不過他嘴甜,便是對晏明亞,他也帶著股親熱勁兒,不過對上孟渟的目光時,他神色明顯僵硬了一下。
  實在是孟渟不按套路出牌,他有些招架不了。
  而他,孟渟,晏明亞三個人年歲相當,這般站在一起,孟渟勝在容貌,晏明亞勝在氣質,晏舒亞就稍稍顯得平庸了些。
  晏明亞笑笑,晏睢不動如山,孟渟只瞅著,最後還是晏幀博開了口。
  “回來就好,以後好好學習。”
  認回來了,總歸是晏家的人,就算比不上明亞,他作為長輩也希望後輩子孫能上進。
  一會兒傭人來告知,又有客人來。
  晏幀博開口,“去吧。”
  晏睦帶著琳達和晏舒亞離開,去接待新來的客人。
  晏幀博也有他的老朋友要招呼,就讓晏明亞負責招待晏睢和孟渟。
  三個人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晏明亞突然就有些沉默了,不過他的沉默能讓人理解,十八歲的年紀再早熟也說不上大,一直以為理所當然的東西,突然就不再理所當然,他不可能不多想。
  晏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太多沒用,只有你強大了,才能由你來選擇。”
  “何況,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晏明亞和他不一樣,成為家主並不是他唯一的選擇,或許從此就開闊天空了呢。
  晏睢這個話絕對是肺腑之言,可晏明亞能不能聽進去,還是要看他自己。


第043章
  晏明亞聞言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才抬頭看晏睢,“謝謝您。”
  目光微移, 他又看向了孟渟,“還有小嬸嬸。”
  “我一月出生, 應該比你大, 我不小了。”
  晏睢給他的資料裏說, 他是一月時出生, 雖然哪天不確定,可晏明亞不大可能會比他大了。
  然而晏明亞突然笑了笑,“我在元旦那天出生的。”
  孟渟聞言愣了愣,“啊, 那你可能真的比我大。”
  “小嬸嬸就小嬸嬸吧。”甄晗顧朗他們還經常喊他小嫂子呢。
  孟渟接受得分外得快,讓晏睢和晏明亞都忍不住笑了笑, 晏睢叉起一個切好的水果, 送到孟渟嘴邊,他瞅了一眼就咬住了,然後偏頭對著晏睢笑。
  晏明亞看他們的互動眉梢挑了挑,對著晏睢的微笑多了些羡慕和祝福。
  他比晏睦和晏睢還要熟些, 更準確地說, 他是聽著晏睢的事蹟長大的,甚至到現在晏睢都是他努力的目標, 小時候他還跟甄晗一起回海城住過。
  晏睢對他來說就是精神偶像,極是崇拜,所以有些話其他人和他說未必有用, 可晏睢和他說就是不一樣的。
  “小嬸嬸覺得這裏如何?”晏明亞看孟渟咽下水果,才又開口問道。
  孟渟聞言目光往四周打量了一圈兒,然後又偏頭看了看晏睢,目光落回晏明亞身上,他認真地回了話,“東西很好吃,但人就不好說了,盡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晏明亞聞言側耳聽去,夏國語言有,但更多F國的話,可那些話題始終圍繞在某些八卦上,不管孟渟會不會F國話,他都是聽不懂的,這話沒毛病。
  可晏明亞還是覺得孟渟話帶著些“舉世皆濁我獨清”的味道呢,果然,能被晏睢喜歡上的人,也是很不一樣,是大智若愚吧。
  孟渟沒料到他一句大實話,就能讓晏明亞對他的好感度,提升到幾乎和晏睢同等的地步,倒是晏睢在一邊看著二人的神色,忍不住又笑了笑。
  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說話,吃吃東西,時間倒也算過得快。
  客人基本到期,晏舒亞跟著見了好些人,終於得了些自由的時間,他目光轉了一圈兒,終於在角落裏看到有說有笑的三個人,然而他還沒能走過來,就先被他晚宴到來的同學叫住了。
  他腳步頓了頓,就走向了那些同學,被眾人圍在中間,曾經那些看不起還想排擠他的同學,此時都極力說著他的好話,這種感覺飄飄然,很容易讓人沉迷。
  突然那群人圍著晏舒亞向晏睢孟渟這邊走來。
  “你們在聊什麼呢?怎麼不去跳舞?”晏舒亞輕輕倚在了沙發邊上,目光掃了孟渟三個人一圈兒,最後落在了晏明亞身上,“大哥怎麼不請嬸嬸去跳個舞,我們家的舞會還是挺有意思的。”
  孟渟在晏舒亞走過來的時候,就自覺更靠近了晏睢些許,他能感覺出來這個晏舒亞一直想引起晏睢的注意,即便沒覺出他有多喜歡晏睢。
  晏明亞聞言神色冷了冷,即便差著輩分,可他和孟渟年歲相當,也該避嫌,怎麼可能會做這種讓晏睢不喜的事情。
  然而晏舒亞的神色相當真誠,看起來他似乎是真的覺得他請孟渟跳舞沒問題。
  嗯……他這個堂弟年歲小,但是裝純的功夫相當了得。
  晏明亞明顯是不打算理會晏舒亞的話,可這個時候,圍著晏舒亞的人群裏,突然走出一個酒紅色西裝的白人同學,他兩步走過來,微微躬身道,“漂亮的男孩,我可以請你跳個舞嗎?”
  他說著還抬眸給孟渟拋了個明晃晃的媚眼,那張臉長得還算不錯,可神情略噁心人。
  “不……”
  孟渟的話還沒完全說出來,那個白人背後被人推了下,直接就向孟渟撲去了,他臉上的笑容放大,似乎想這麼一親芳澤。
  孟渟的腿才略略抬起就收回來了,因為他身側的晏睢已經動手……不,是動腳了。
  晏睢的鞋底板直接蓋在他的臉上,一個烏青的腳印不止,還將人踢翻回去,連帶他身後好些人遭殃,一個路過的酒伺,盤子上八杯紅酒全部被撞飛。
  晏舒亞雖然人沒被牽連倒地,可他的白色西裝灑滿了酒水,全毀了。
  驚叫咒駡聲疊起,場面有些失控,可在這亂糟糟前方的沙發上,有三個人姿勢不改,只冷眸看著。
  晏睢的手攬過孟渟的腰,臉色黑沉,方才那個白人分明就是要沾孟渟便宜來的,而一樣要此負責的晏舒亞,他看著酒伺氣急敗壞,完全沒注意到晏睢和晏明亞的臉色。
  紅酒倒到白衣上,他這件衣服差不多算毀了,而更嚴重的是,這場面這結果,太丟臉了。
  “阿木下去,再讓陳叔帶人過來。”
  晏明亞站了起來,揚手讓驚慌失措的酒伺下去。
  陳木點點頭,不再看晏舒亞,轉身離去,再不久本來就注意到這邊動靜的陳叔就帶了數人過來了。
  “來者是客,到了晏家,就是晏家的客人。可若沒了一個客人的涵養,這裏也不是你們能待的地方了!”晏明亞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只對著陳叔,晏舒亞的氣急敗壞全不看在眼中。
  他這點兒確實挺有晏睢真傳的,冷淡又目中無人,不過他們是有資本的目中無人,和那種狂妄自大的目中無人全然不同。
  “陳叔,將他們請出去。從此以後不准登門。”
  “晏明亞,你敢!他們都是我的客人!”晏舒亞也顧不上禮服被弄髒的事情,晏明亞不看他,他就自己站到他的身前去,他臉色黑沉,可再沒之前那股親熱勁兒了。
  然而晏明亞依舊不看他,他目光掃過又回到晏睢和孟渟身上。
  “小嬸嬸可被嚇到?”若是孟渟被嚇到,就不是請出去這麼簡單了!
  孟渟搖搖頭,然後偏頭看晏睢,“這裏不好玩了,我們早點走吧。”他雖然沒被嚇到,可有點兒被噁心到了。
  “好,”晏睢對孟渟點頭,然後又偏頭看向晏明亞,輕輕頷首,而後擁著人就要這麼離開。
  晏明亞急忙跟上相送,“今日被擾了興致,明亞也有錯,小嬸嬸莫不要因此不喜歡F國了。”
  孟渟聞言回眸看他,又搖了搖頭,“我喜歡薔薇莊園,下次我和晏睢來,也請你來做客。”
  晏明亞一頓,臉上露出些許微笑,心中的擔心稍稍放下,“好,我記住小嬸嬸的話了,到時候您不請,我自己也會尋來的。”
  他們說話的空隙,陳叔已經帶著保鏢將晏舒亞的同學請出去了,個別不願意走了,還堵了嘴,直接用抗的。晏舒亞阻止的聲音大得很,可陳叔只聽晏明亞的吩咐。
  這邊的動靜自然驚動了晏幀博和晏睦他們,他們走過來還沒聽陳叔開口,晏舒亞又先開口了。
  “大哥好生無禮,我同學不小心摔了一腳,製造點事故,他就讓人將他們趕出去了。”晏舒亞說著眼眶裏多一層水霧,要哭不哭,“這般我日後在學校,還怎麼和他們相處。”
  晏舒亞這幅做派還真挺有欺騙性的,尤其是對小一輩容易產生憐愛之心的老輩之人,至少晏睦看晏明亞的臉色就有些不對,琳達拉著晏舒亞輕輕拍著,那維護的姿態也不需多說了。
  “明亞,你怎麼說?”
  晏幀博開口問道,神色喜怒難辨,可乍然一聽,會有一種他也維護晏舒亞的錯覺。
  “舒亞的同學想要非禮我,明亞才趕走他們的。”
  孟渟和晏睢在聽到晏舒亞的話之後,往外走的腳步就停住了,這個新回晏家的侄子心機有些可怕,明亞能力不錯,可卻遭受不起這種長久扯不清楚的抹黑誣陷。
  “我是明亞的小嬸嬸,他維護我,難道錯了?”孟渟開口問向晏幀博,他的眼睛明亮乾淨,是真正由心而發的純然,比起舒亞,明顯是孟渟的話更讓人相信。
  而且若非事實如此,明亞又差點被他們誤會,以孟渟的身份也不會想說自己差點兒被人非禮的事情。
  “傑克他不是成心的……”晏舒亞小聲地辯解了一句。
  孟渟的目光一掃終於落到了他的身上,“長輩說話,哪里有你開口的地方!”
  這個道理他都懂,怎麼晏舒亞就一點兒不知道,還要他開口提醒呢。
  “而且你又不是他,你怎麼知道?”孟渟的語氣尚好,可話的內容卻沒那麼好招架,特別是沒說話的晏睢明顯和他一個立場,他教訓起人,還挺有氣勢的。
  “你維護他,是因為被非禮的不是你,還是你想看他非禮我?”就算他是男的,那個白人想親他,也算非禮了,何況他都和晏睢結婚了,孟渟越琢磨就越覺得噁心。
  在孟渟過於直白的話語中,晏舒亞的可憐有些裝不下去,那一瞬間的愣怔,確實暴露了他的心思,如孟渟所說,他就是想看孟渟出醜,想晏睢看孟渟出醜。
  不過是一個私生子罷了,攀附了晏睢,才有如今的臉面,否則在晏氏,在他面前算得什麼。
  “舒亞跪下!”晏幀博突然開口,晏舒亞和晏睦的脊背都麻了一麻,可這客廳裏圍著的看熱鬧的,都是F國首都有頭有臉的人,這跪下,他日後再F國還有什麼臉面。
  “爸爸,舒亞年紀小不懂事,他會記住的。”
  琳達對晏幀博說完,看向了孟渟,“我代他向你賠不是。”
  她比晏睦小一歲,十九歲那年就生了晏舒亞,如今也有三十六歲了,保養得很不錯,就是和剛畢業的大學生站一起也不差。
  可此時她的臉色也不大好看了,顯然沒料到晏幀博會這麼在意孟渟的話,居然到要求他下跪的地步。
  孟渟未應,他被晏睢帶了帶,側過身來,看不了眾人,他就抬眸看晏睢。
  他不會說話,說半天還沒把事情解決,晏睢出馬幾句話就搞定了吧。
  “賠不是就不必了,只是舒亞的脾性你們是該管一管了,錯了就錯了,還將責任推給明亞……我晏家可沒有這種小人行徑的作風。”
  晏睢說著目光落在琳達身上,晏舒亞的做派,這個琳達要負主要責任,可他看她,打量的還不是這個。
  “家主息怒,我會好好管教的,”晏幀博微微彎腰鞠了個躬,姿態擺得極低,讓晏睦在內的所有人都驚住了,可這就是晏氏的規矩,嫡系家主的權力並非表面上看的那般簡單。
  “大伯客氣,”晏睢面上依舊冷淡,甚至沒有前去相扶,他點點頭,然後攬過孟渟的腰,轉身向外走去。
  晏幀博給晏明亞使了個眼色,他急忙跟上相送。
  他們並沒有回這個晏家的客房,而是直接出了大門,有一輛車在門前候著了。
  晏睢和孟渟上了車,車窗又搖下來,孟渟的臉出現在眼前,晏明亞停住退後的腳步。
  “他有點壞,不說真話,你被欺負了也別忍著,能打就打回去,不能打就告訴晏睢,他會幫你教訓回去的。”
  孟渟的話才說完,他就被晏睢拉了回去,晏睢的聲音也傳來。
  “你小嬸嬸倒也沒說錯,你有事就給我或者甄晗打電話。”
  晏明亞過於嚴肅的臉上浮起微笑,他躬了躬身,“謝謝叔叔,謝謝小嬸嬸。”
  他退後一步,車子啟動,消失在路口了。
  今日若不是晏睢和孟渟,他指不定就真的要落個欺負弟弟同學的名聲了。
  而讓他傷心的並不是這件事本身,而是晏睦的反應,這是曾經那麼喜歡他的大伯,對他那麼好的大伯啊……果然不是自己兒子,就是不一樣的。
  或許,真正沒有擺正心態的人就只有他自己。
  看著已經沒有動靜的街道,他緩緩轉過身,還好,晏睢沒有變,還多了一個性子直白可愛的小嬸嬸,他也還有父母爺爺,沒道理他會被晏舒亞比下去。
  轎車內,孟渟靠在晏睢的肩頭,已經不再去想宴會上的事情了,“我們現在去哪兒?”
  “酒店,”晏睢偏頭吻在孟渟的額頭,“明天我再帶你去玩。”
  “好,”孟渟應著,抓起晏睢的手在唇邊碰了碰,而後繼續拽在懷裏暖著。
  晏睢的手動了動,然後揉起了孟渟的小肚子,孟渟抬眸看了,晏睢眸中似有思考之色,他沉吟片刻就把那被晏睢揉起的癢癢的感覺,繼續忍耐住了。
  F國的晏家晏睢和孟渟不是不能住,晏睢自己在F國首都也不是沒地方可去,不過在晚宴之前,他接到了這邊朋友的電話,他明日回F國,邀請他和孟渟吃飯,還順便安排了酒店套房。
  酒店離各個景點都很近,他又安排了專門的司機接送,晏睢就不和他客氣了。
  抵達酒店,已經是夜裏十點了,再不久就是孟渟平日睡覺的時間,他打了個哈欠,抓著晏睢給他整理出來的衣服浴巾就去了浴室。
  他從浴室出來,晏睢背對他坐著,他在看電腦,更準確地說,是開著電腦,偏頭看著窗外,在沉思什麼,從宴會開始,晏睢似乎就有什麼事兒一直在琢磨,此刻也不知道琢磨沒琢磨完。
  孟渟腳步放輕,走到他的身後,再一下子抱住他的脖子。
  晏睢早在孟渟走近的時候,就在窗戶的鏡像裏看到他了,他抬手還沒碰到孟渟的臉,孟渟的唇就印在了他的臉頰上,很小很小的聲音,“啾啾”的聽得人心裏癢癢。
  他親夠了,才喃喃問道,“你在看什麼呢?”
  孟渟掃了一眼,卻還是那日晏睢給他看的郵件,不過不是文字的部分,而是一張照片。
  “她是餘美萱?”
  餘美萱大二上學期就沒再讀了,晏睢電腦上是她入學時的照片,衣著樸素,清秀又青澀。
  可晏睢看她的照片,又出神思考是因為什麼?
  “嗯,”晏睢應了一句,握住孟渟圍在他脖子上的手,“你不覺得這張照片很眼熟嗎?”
  孟渟聞言也認真地盯著照片看,好一會兒之後,他才疑惑道,“晏舒亞的媽媽?”
  若非晏睢提醒,孟渟也不會將兩個人聯繫起來,實在從照片看,變化太大了,容貌到氣質都是如此。
  “那晏舒亞他……”
  晏睢點了點頭,“不會有這麼巧合的,年歲完全對得上,我會讓人再查。”但基本可以確定了。
  晏舒亞才是孟家要找的私生子,他沒死,而是被餘美萱就是現在的琳達帶出國了。她當年和孟宜德熱戀,滿城風雨,可最後卻懷了晏睦的孩子,還發生了遺棄又抱回的事情。
  資料裏說兩個月夭折,可那個孩子晏舒亞如今可是活得好好的,那或許是時間太久記錯,也或許是餘美萱故意讓人這麼說的。
  孟渟瞅著照片,心裏有那麼一點點的不是滋味兒,“他的運氣真好,有愛他的媽媽,也有爸爸和其他家人了。”
  晏舒亞可能不覺得自己以前的日子過得有多好,可和孟渟比起來,他絕對是幸運的。
  他沒有餓到將藥當飯吃,他沒有從小被否定到大,他沒有被送到封閉高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沒有被孟家控制,一生不由自己。
  但真要怪他們,似乎也沒什麼好怪的,那個時候晏舒亞也是個孩子,余美萱在孟家面前什麼也不是,為惡的始作俑者還是吳鳳嬌,還是孟家的一些人。
  “我的運氣也變好了,我有你。”這麼一想,似乎也沒那麼難過了。
  晏睢側過身來,將孟渟拉過了些許,而後吻上了他的唇,呼吸交纏,略有不同的溫度相互交融,晏睢的舌頭在孟渟的唇齒間流連,輕柔又帶著些安撫人心的力量。
  一吻結束,兩個人額頭相抵,呼吸只有些微的不穩。
  晏睢將電腦蓋上,站起身,走過來,牽住孟渟的手,帶著他一同往床鋪走去。
  還未完全走到床邊,兩個人再次吻在一起,不是在沙發上帶著些安撫味道的吻,而是如火在灼燒,熱烈得讓將自己和對方都一同燃燒的吻。
  兩個人一邊吻,一邊後退,再一同倒在床上,親吻也沒有結束。
  晏睢的手穿插在孟渟柔軟的頭髮上,那種心疼的感覺再次氾濫,他很少為人這般疼過,就是他自己的遭遇,也早麻木了,可對上孟渟的事兒,他就是如此,無法控制的心疼。
  “你在想什麼?”
  孟渟說著,胸腔的起伏依舊未有減緩,他抬起臉蹭蹭晏睢,“要專心。”
  接吻要專心,做愛也是要專心的。
  “好,專心。”
  晏睢的落再次落下,從孟渟的額頭往下,落他能吻到所有肌膚,又碰到他的唇,兩個人再次激烈地吻了起來。


第044章
  所有的閑思散去, 只為眼前看到的人心動,情動, 孟渟說得半點沒錯,這樣的時光用來想其他實在太過浪費了, 他應該專心。
  晏睢的手從孟渟柔軟的頭髮離開, 順著後頸往下, 衣裳扯開, 他的吻隨即下滑而來,淺淺的痕跡也跟著留下,就像是一個個印記,他們彼此喜歡互為動情的印記。
  孟渟的身體分外敏感, 分外青澀,他對於自己的反應又不掩藏, 他低聲喚著, 和小貓兒在撒嬌似的,喚得人心裏癢癢。
  “晏睢,晏睢……”
  孟渟也不甚清楚自己喚晏睢是要做什麼,可他就是想要喚他, 一句一句, 似乎要把這個名字鐫刻到他的靈魂裏去。他想一定是晏睢的名字太好聽了,他才會如此。
  “嗯, 我在……”
  晏睢回應著孟渟的輕喚,眼眶微紅,卻是給忍耐的, 按理說,他們這般親昵也不是第一次,他不該這般猴急難耐才對,可這一晚和前幾個晚上一樣,他的自製力再次面臨崩潰。
  晏睢手臂和胸膛的肌肉微微僵硬,他稍稍停下,企圖讓自己的理智回攏一些,他不想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來。
  可這個時候孟渟的手再次纏了上來,他能感覺到晏睢的忍耐,越來越辛苦的忍耐,他親了親晏睢的唇,又羞澀又堅定地說出自己的心裏話。
  “不要忍,我也喜歡。”
  晏睢每次都沒盡興,孟渟怎會沒有察覺,他高興他這份體貼,可今晚他卻也想要放縱他。就像晏睢不想他受傷一樣,他看晏睢高興,他也會覺得高興。
  晏睢聞言,喉結上下滾了滾,額頭沁出的汗水更多了些,他對上孟渟的目光,原本被才被收攏回來的理智,瞬間奔潰。
  耐心的前戲依舊繼續,在確定孟渟準備好之後,晏睢再沒克制自己,也無法克制。
  低吟輕喘交織成曲,連房內的燈光也曖昧了起來。
  兩米寬的床被兩個人弄得亂七八糟,爭鋒的戰場從房間一直延續到了浴室,總之這是無眠又讓人銷魂的一夜,酣戰一場接連一場,被壓抑得狠的男人一爆發出來,也是相當可怕的。
  孟渟極力配合,可立場不同,他體力再好,到最後也只有求饒的份兒了。
  他雖然沒有昏過去那般嚴重,可這番折騰之後,也半點動彈不得,他被晏睢從浴缸裏撈起,再抱回房間,臉頰乃至身體都透著些淺紅,神情恍惚依舊陷在太過激動的餘韻裏,無法自拔。
  晏睢難得饜足一次,此番更是體貼,他將孟渟抱到沙發上,然後打了客服,那服務員送來了乾淨的被套,他也不用他們進來,他自己動手,將床鋪整理清楚,才又過來小心地將孟渟抱回來。
  而後檢查身體,上藥他做得都比前幾次要熟練多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輕輕地將人擁住,又克制不住內心的歡喜和滿足,他在孟渟的額頭吻了吻。
  孟渟早在沙發上就閉上眼睛恢復體力了,他稍稍動了動身體,讓自己更貼著晏睢些,眼睫輕輕動了動,還是沒能張開,他喃喃低語,“晚安。”
  “晚安。”晏睢回著話,下巴蹭了蹭孟渟的頭髮,就也閉上了眼睛。
  兩個人折騰得晚,孟渟這一覺一直睡到早上九點,他迷迷糊糊要睜開眼睛,晏睢的聲音就傳來了,“你發燒了,今天我們不出門,先吃點早飯,想睡接著睡,我陪著你。”
  晏睢大概在八點左右的時候就醒來一次,而後就發現孟渟有些低燒,他打了兩個電話,服務員已經將藥送來,他看孟渟睡得沉,就沒捨得叫醒,就還在床上陪著他。
  當然,那些藥是外用的藥,孟渟根本吃不了退燒藥,如此一來晏睢就更加自責了。
  孟渟又閉了好一會兒眼睛,才完全睜開來,他從被褥裏伸出手,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和額頭,然後再去尋晏睢的手,將晏睢的手握住,他才開口說話。
  “我沒事,再休息一下就會好了……”
  他聲音裏多了些許不容錯辨的啞色,他越說越慢,他的臉就也漸漸紅了,不是因為發燒,而是想起某些太過激烈的場面,他對上晏睢的目光,眼睛眨了眨,然後把另一隻手也伸出來了。
  “我想去廁所。”
  但他還沒來得及拉開被子,晏睢就先動手了,他將孟渟抱起,眸光掃到他的頸側的一些痕跡,眸色不受控制就深了些許,而後孟渟小解到洗漱完全沒有他自己插手的餘地,全是晏睢幫他。
  晏睢在孟渟紅紅的臉頰親了親,然後再將人抱到房間唯一的沙發上。
  “你不能吃藥,但還是要醫生看看,我才放心,我去讓他進來。”
  這個套間外的客廳,半個小時前一個私人醫生就等著了,他怕孟渟排斥,自是要先告訴他,才能讓他進來。
  孟渟點了點頭,然後端著杯子繼續咕嚕咕嚕喝水,他昨兒晚上用嗓子過度,現在還沒恢復好,發出的聲音太奇怪,太容易讓人想入非非了些。
  進來的是一個白人醫生,他先測了溫度,然後又用聽診器在孟渟胸腔位置聽了幾次,最後又讓他長大嘴巴,好一番檢查之後,他才用F國話和晏睢交流起來。
  大體意思是孟渟身體沒事,如果吃藥的話,會好得快些,不吃藥好好休息至多兩日也能好。
  他說著目光不覺掃向孟渟,他的衣領才被他拉開,那裏暴露出的痕跡,他就是近視一千度也該看出來了,不用多想就知道眼前二人昨夜的戰況有多激烈,再然後他就被晏睢一個身側擋住了視線。
  “咳咳,”他低咳了兩聲,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最後重點提醒了一下晏睢注意分寸,這才走了。
  孟渟抬眸看向轉身過來的晏睢,很自然就伸出了雙手,然後他就被晏睢抱了起來。
  其實他也沒到一定要讓人抱來抱去的地步,可他感覺得出來晏睢挺喜歡抱他的,他又確實有些不適,你情我願,就沒什麼好糾結的了。
  孟渟被喂著喝完了白粥,然後又被抱回房間的床上了。
  晏睢揉揉孟渟的頭髮,“昨夜是我不好。”
  孟渟聞言神色一頓,眸光低了下來,他抓著晏睢的手玩著,聲音裏的啞色比方醒的時候好些,但也沒完全褪去,“你後悔了?”
  “我……勾引你,你後悔了,才說不好的?”
  孟渟也不曉得自己這個“勾引”用的對不對,但大體意思,他應該沒表述錯。昨晚晏睢是有克制的,是他不讓他忍,才導致後面兩個人的失控,要說起不好,也是他不好啊。
  晏睢聞言輕輕歎出一口氣,也不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他起身坐到床上,然後俯身抱住了孟渟,頭微微偏過來,他吻了吻孟渟的耳垂,然後才開口回了他的話。
  “不後悔。”
  昨夜對他來說依舊是美好得難以忘記的一夜,兩個情投意合的人,身心結合,靈魂都跟著顫慄起來,這種情事他怎麼可能會後悔呢。
  現在應該是心疼,心疼不能生病的孟渟為此生病了。
  “那就好,”孟渟松下一口氣,他回抱住晏睢,輕撫著他的脊背。
  “我想你高興,你高興,我也高興。”
  緣由就是這般的簡單,可也簡單得讓人感動。
  孟渟想了想又悶悶地加了一句,“你別自責,也別不高興,好嗎?”
  “好,”晏睢應了,然後略略抬起身體,吻上了孟渟的唇,他眼角和嘴角都溢開些許微笑,那種被孟渟暖出來的微笑。
  這個吻淺淡又溫柔,如晏睢輕撫在他頭髮上的那只手,舒服讓他犯困,然後他就真的閉上眼睛,再次沉沉睡著了。
  在下午兩點孟渟醒來,晏睢又給他測了一次體溫,已經不再發燒了,人看著也挺精神,不過他無論到客廳,還是去廁所,還是被晏睢抱著走。
  兩個人黏黏膩膩,任何時候都分不開似的。
  孟渟實在是睡太久了,這個時候醒,晏睢再哄,他也是睡不著的。晏睢再次扒了孟渟衣服,確定了一下他確實不影響走路,才願意帶他到酒店附近走走。
  兩個人從電梯裏走出來,迎頭就看到一個金髮碧眼的西裝男人,他和晏睢差不多身高,他看到晏睢,臉上立刻露出了微笑,那雙眼睛特別招人。
  周圍有路過的客人想給他拍個照,可馬上被工作人員制止了。
  “晏,我正要來找你呢。”他說著目光就看向了孟渟,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兩分,“孟西?”
  “是孟渟,”晏睢糾正了他的話,然後給孟渟介紹了他,“艾希,我的朋友,和顧朗他們一樣。”
  “你好,”孟渟還是用夏國話問好,艾希和晏睢他們認識,這句話沒道理聽不出來。
  “孟孟,你好。”他還是說不來ting這個音,直接用疊字代替了他的姓名,不過他的口音依舊帶著些西方人的味道,這孟孟聽起來就和“萌萌”一樣。
  “你們這是去哪兒?”問好完,艾希立刻換回了F國話,瞧著就是松一口氣的模樣,顯然華夏話對他來說並不輕鬆。
  “我本來想帶孟渟附近逛逛,”他說著偏頭看向孟渟,似乎想商量什麼,艾希立刻阻止了。
  他將他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了下來,丟給了他一邊的助手,這個過程他也在說話。
  “離晚飯時間還早,我陪你們走走,這附近我熟,我帶你們玩。”
  晏睢看了他一眼,他轉頭和孟渟說了幾句,還是點了點頭。
  他看晏睢點頭,臉上的笑容繼續放大,“走走走,這邊。”他看著比晏睢和孟渟還要著急去玩兒似的。
  等出了酒店,他不用晏睢問,他就自己招了。
  “我不想結婚,我爸我媽都太煩人了。”原來他這麼早來酒店,並不是因為晏睢和孟渟,而是要來餐廳見一個女士,“她太煩人了,我都告訴她我不喜歡她了,她還讓我媽媽要求我去見她。”
  “晏,孟孟,你們就讓我跟著吧。”
  他賣可憐的模樣,可再沒半點初見時的精英模樣,就是一個耍賴皮的大男孩兒。
  晏睢掃了他一眼,牽著還沒想出要說什麼孟渟,繼續走去,就也算默認他跟著了。
  “他們再逼我,我就跟你們去夏國。”
  他嘀咕了兩句倒也不完全是氣話,他是真的有動這個念頭的,還在酒店裏等著他的那個女的,家庭背景和他相當,她硬要纏著,他短時間內是甩不開的,而他又不想妥協,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
  “想來就來,別總是說。”晏睢對他的情況到底是知道一些,他前幾日不在F國,估計也是躲她去了,可不想著才回F國,這就又要被纏上了。
  “這邊,這邊!”他笑了笑又馬上咋呼了起來,“那邊步行街有什麼好玩的,這邊的跳蚤市場才有意思,眼下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晏睢腳步一頓,牽著孟渟跟著艾希走了。
  跳蚤市場在彎彎繞繞的小巷子背後,他們大概走了二十分鐘才到,這還是在艾希熟路的情況下。
  還沒走到,他們就聽到了喧囂的聲音,叫賣聲,曲樂和聲,叫好聲,好像整個人城市的人都擠到了這裏似的。像他們這樣的遊客也很多,總之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
  晏睢偏頭看孟渟,見他臉上沒有什麼不適的神色,他才牽著他繼續走去。
  艾希幾乎是和甄晗有的一拼的話嘮,嘰裏呱啦各種語言混在一起說,偶爾孟渟還能聽懂一兩句,但受他情緒的影響,他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
  一路上摸摸看看,倒也覺得挺有意思的。
  “前面在做什麼?”
  一圈人堵在路上,讓本來就不甚寬敞的路更擠了。
  晏睢和艾希都不算矮,可那是在國內,國外身高兩米一身上那是一打又一打,艾希作為先鋒先擠到裏面去看,好一會兒他才擠出來。
  “路人在和舞者鬥舞,socool!”
  晏睢和孟渟還沒決定好要不要也去看,他們後面的人就先擠上來了,他們也只能順勢上前。
  晏睢護著,孟渟倒也沒被擠得多厲害,終於擠到前面,也看到了那熱鬧又精彩的鬥舞。
  孟渟不會跳舞是無疑的,欣賞也欣賞不了多少,但是跟著鼓掌是沒問題,他臉上沒有多少笑意,可鼓掌的模樣要真誠多了。
  突然那個路人舞者手上多了一隻紅玫瑰,他跳舞跳著,突然就到了孟渟面前,沒等孟渟反應,他就將玫瑰花塞到他的手裏,一個吻還落在他的手背上,再然後他就反身繼續回去跳舞。
  他的行為完全在孟渟的意料之外,但周圍人的反應,包括那個艾希都不覺得如何,晏睢瞅著孟渟手上的玫瑰,很想讓他扔了,但到底沒開口。
  孟渟不覺嗅了嗅玫瑰,是很新鮮乾淨的玫瑰花,他輕輕轉了轉,那個人跳舞還忙著,他等下再還他好了。
  氣氛因為突然而有的獻花又熱鬧了兩分,那個舞者的目光時不時地掃過孟渟,而後他就對上晏睢警告的視線,他笑笑,然後舉了一個躬,這個鬥舞就算結束了。
  至於勝負,各人有各人的看法,無需說出來,也無需強求。
  然而這一散去,有人向北,有人向南,一時間擠得更厲害了。
  “喂,你叫什麼名字?”
  孟渟還沒來得及回身,那個才跳完舞滿身大汗的人就向他走過來了,孟渟看了他一眼,將玫瑰花扔了回去,“我不要你的玫瑰。”
  他說完回頭,看到疑似是晏睢被擠開的背影,他連忙跟了上去。
  那個舞者將落地的玫瑰撿起,臉上的表情很是失落,他擦了擦汗,無奈一笑,好不容易一見鍾情一個,卻已經是有主的了。
  他等人群散得稍稍通暢些才走,可沒走出兩步,他就被人堵著了。
  “你看到之前你送玫瑰花的人了嗎?”
  艾希抓住那個年輕舞者的手,神色焦急,他身側的晏睢完全是黑著臉的。
  他在前面想為孟渟擠開些人,可才一轉身,原本在他身後的人突然就看不到影兒了。
  他一路找過來,卻先看到了外面等他們的艾希,目光之內沒有半點孟渟的身影,兩個又立刻反身回來找,看到這個人自然也不能放過詢問的機會。
  他手上還抓著方才被孟渟送回來的玫瑰,自然不能說他沒見過。
  他瞅著晏睢,眉頭微微皺了皺,“我還我花,就急忙找你去了。”
  “怎麼,他把人丟了?”
  他這質問的口氣聽起來很不舒服,可眼下晏睢更擔心孟渟,也沒心思和他計較,他看向艾希,“你往南,我往北,隨時電話聯繫。”
  “對,電話!”艾希一拍大腿,才似想起來。
  可晏睢搖了搖頭,“他沒帶,手機放酒店裏充電。”
  晏睢完全沒想到自己帶孟渟出來,會把人弄丟的情況出現,否則他如何也要讓孟渟帶上手機。
  眼下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他和艾希點點頭,就繼續找去。
  孟渟跟著的那個男人走得很快,他被擠著,又才勉強跟上,走到了一個轉角,下意識退後兩步,那個被他跟著的人轉過身來,警告地看了孟渟一眼,然後才繼續走去。
  “那不是晏睢……”孟渟說著,突然轉過身,看向了四周,街道擁擠的情況依舊沒有改善,目光之內除了幾個華夏人特別顯眼,並沒有晏睢的身影。
  他又回頭看向那個即將消失卻又明顯覺得眼熟的背影,沒有再猶豫,他再次跟了上去。
  只不過這次,他沒再明晃晃地跟著,而是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後。
  但那個人的警覺程度,也超乎孟渟的預計,他突然轉過身,對上孟渟的視線,就發現了他。
  他倚在一個巷子的牆上等著孟渟走近,他敢這麼做是因為他確定孟渟身邊沒有其他人,而他足以甩開孟渟,安然離開,再有就是孟渟明顯沒有惡意。
  “你為什麼跟著我?”
  “我一開始認錯人了,”孟渟並未走得很近,雖然他覺得眼前的人不僅背影和晏睢很像,就連樣子也像了七八分,很有可能就是晏睢和蔓嘉姑姑找了幾十年的人。
  “我叫孟渟,我七月和晏睢結婚了,海城的晏睢,你知道他嗎?”
  那個男人打量著孟渟,神色從放鬆到戒備,又再到放鬆,他的臉上有一圈的胡渣子,但看起來依舊英俊而有味道,他手指動了動,似乎有些不習慣手上沒煙。
  “不知道。”
  他看著孟渟不知想起了什麼,眉頭皺了皺,卻不是那種不耐煩的皺,“不要再跟著了。”
  孟渟瞅著他,緩緩點了頭,“好。”
  孟渟這般聽話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又看了他一眼,繼續走入巷子。
  孟渟繼續在巷子站了好一會兒,他才返身去尋晏睢,他這麼大的人,倒是不覺得自己走丟是多嚴重的事情,可晏睢和艾希都快要瘋了。
  尤其是天色漸漸暗了之前,兩個人都打算要報警了。


第045章
  “是我不好, 是我把你們帶跳蚤市場去的……”
  艾希羞愧地快要把自己的埋了,他看得出來晏睢是真的擔心, 他從來沒見他臉色這麼難看過,孟渟失蹤時間越久, 晏睢情緒似乎越難控制。
  “酒店裏能派出去的, 都派出去了, 再等半個小時, 如果還沒找到,我就打電話給我哥,我保證人絕對丟不了。”
  晏睢知道孟渟不是小女孩,可他也不是平常十八歲的男孩, 他的特殊也沒辦法告訴艾希,異國他鄉, 他居然這麼將人丟了, 晏睢恨不得給自己一拳。
  “晏睢!”
  遠遠一個聲音,晏睢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他轉過身去,孟渟抱著一束白色玫瑰, 出現在街尾的地方, 對他招手,對他微笑, 還一步步走來。
  晏睢眸光迅速鎖定了他,然後大步向前,孟渟眨了眨眼睛, 向前的腳步停住,再不久他連人帶花一起被晏睢抱住,很是用力地抱住。
  “晏睢……”
  孟渟的話才出口,就被人更緊地悶在懷裏了,他猜到晏睢會擔心,卻不想會是這般地擔心。
  晏睢抱著他,手臂微微顫抖,孟渟愣了愣,然後放軟了身體,任由他抱著,懷裏好不容易才有的花束就也顧不得了。
  晏睢的手臂繼續收緊,似乎想要將人擁到他的骨血裏去,且除此之外,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在沒找到孟渟前,他又擔心又生氣,便是孟渟,他也想著見到人要好好教育一頓。
  走丟了在原地等他,怎麼能跟著人亂跑,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萬一……他不敢想這個萬一。
  可看到了人,他一瞬間被傾倒而來的後怕和失而復得的狂喜籠罩住,除了將人緊緊抱住,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晏睢,對不起,我嚇到你了。”
  孟渟低聲說著,蹭了蹭晏睢的頸側,然後又在他的臉頰親了親。
  晏睢抱著孟渟許久,才放開了人,他仔細將孟渟打量了一遍,確定他沒受傷,然後才黑著臉,將人往酒店牽去。
  晏睢路過艾希時,輕輕頷首,然後就繼續牽著往裏走去。
  艾希神色一頓,也不知道他是該跟,還是不該跟。
  孟渟瞅著晏睢的側臉,又想回頭看看艾希,可惜還沒看到他的臉,他人就被晏睢往懷裏一帶,他脫下的西裝外套直接將人包住,而後誰也見不著了。
  晏睢從進入酒店到進入電梯,再到進入他們的房間,依舊沒和孟渟說過話,似乎也不打算和他說什麼了。
  漸漸地,孟渟就也有些慌了。
  他想到晏睢會生氣,卻沒想他會這麼生氣,他瞅了瞅手裏還抱著的花,心中有些失落,也有些害怕。
  晏睢看著懷裏安安靜靜的人喉嚨輕輕一哽,房間的門才帶上,他又將人抱住,比之前還要大力的抱住,孟渟的手上的花束落在地上,手伸了伸,最後還是選擇回抱住晏睢,沒再管它。
  “晏睢……”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晏睢抬起了下頜,而後吻住了。
  晏睢的吻七分兇狠,兩分情欲,還有一分克制,他在孟渟唇裏掃蕩了一遍,那兇狠又執著的模樣,給孟渟一種自己要被吞吃入腹的錯覺。
  在孟渟呼吸越來越亂的時候,晏睢才放開了人,瞅了孟渟兩眼,再然後他就將人抱起往套房的臥室走去。
  孟渟的手摟住晏睢的脖子,神色裏多了些思索,似乎在想怎麼開口,可他在想的空隙,他已經被晏睢抱回房,放到床上了,再然後晏睢的吻又壓了下來。
  從額頭一直吻到下巴,再從頸側往下,說不上兇狠,卻也說不上溫柔了。
  孟渟輕喘著抱住晏睢的腦袋,抓了抓他的頭髮,可依舊沒能阻止他接下來的動作。
  “晏睢,你生氣,不和我說話了嗎?”
  孟渟倒是不介意和晏睢親昵,可他到現在都不和他說話,讓他控制不住有些擔心。
  “你一會兒還是要和我說話的吧?”
  晏睢回應他的是,叼住了他身上某個敏感點兒,輕輕地咬,又有舌頭帶起孟渟滿身的顫慄,他抓著晏睢頭髮的手,微微收緊,又怕抓疼人,放開去,想要去抓身下的被子,卻被晏睢抓住了。
  孟渟的手被晏睢抓過頭頂,這種另類的懲罰並未結束,然而晏睢到底不捨得傷了人,他用撫摸和親吻將孟渟從頭髮到腳趾都確認了一遍,但有些事情依舊沒有做到底。
  孟渟眼中多了些水霧,那種被欺負狠了的模樣,晏睢心軟了軟,他伸手過去想要揉一把孟渟的臉,孟渟卻偏過臉去,然後抓著被子挪了挪,脫離出晏睢的懷裏,而後將自己包裹住了。
  晏睢的手並未收回,他眸中的晦暗卻比之前剛見到人時,還要暗沉些許,他以為孟渟也生氣了,確實,他該生氣。
  晏睢還沒來得及自責,被子裏就傳來悶悶的聲音,“你不和我說話,我也不和你說話了。”
  孟渟說這話是真的有些傷心的,但更強烈的還是害怕,他怕晏睢永遠都不和他說話了。
  再不久,他就被晏睢擁住,摟到了懷裏,語氣不明地低喚了他一句,“孟渟……”
  晏睢才喚了一句,孟渟就從被子裏鑽出來了,然後緊緊地抱住晏睢的脖子,小聲地抱怨地道,“我知道我錯了,你可以罵我,和我打架也沒關係,不要不和我說話。”
  “我很難過,也很害怕。”
  “對不起,”晏睢開了口,卻也是道歉,他將人緊緊摟在懷裏,孟渟回來他身邊的真實感這才在他心中安定下來,“是我不好。”
  是他將人弄丟了,卻將情緒遷移給了孟渟,他連被子帶人,將人抱起,而後拍起了孟渟的脊背,他再次誠懇地道,“對不起。”
  “嗯,”孟渟應了,然後緊摟著晏睢脖子的手,這才鬆開一些,“以後你再生氣,也要和我說話好嗎?”
  “好,”晏睢應了,卻是清楚孟渟依舊不理解他的害怕,和他不開口,不是不想說,而是開不了口,也怕說出什麼讓自己後悔的話。
  “嗯,那你不用道歉了,”孟渟也不想一直聽晏睢和他說對不起,他知道是他不對在先的。
  “我不是故意的。”
  孟渟靠著晏睢的肩頭,眼睛瞅著晏睢的側臉看,他說話慢些,條理卻還算清楚,“我將花還給那個人,然後我就去找你了,人太多,我跟著好一會兒才發現那個人不是你。”
  “可是他和你很像,一開始只覺得背影像,後來他轉過來臉,我發現他模樣也和你像。”
  那個人嘴上一圈兒的鬍子,神情不羈又帶點兒頹廢的味道,但不可否認,這樣的男人已經不是英俊這樣的詞能形容的,可在孟渟眼中,最關鍵是他和晏睢很像。
  “他年紀比你大,我覺得可能是爸爸,我就再悄悄跟上去了。”
  孟渟依舊瞅著晏睢的反應,卻發現他什麼反應都沒有,甚至抱著他的力度也沒變化,他頓了頓,弄不明白晏睢此刻在想什麼,但還是繼續往下說。
  “可沒多久,他就又被發現了……我好沒用。”
  孟渟將他和那個男人的對話,和晏睢復述了一遍,然後就跟著他一起沉默。
  那個人明顯就是晏禹,可他卻說他不知道晏睢,孟渟原本不覺得,現在看晏睢沉默,他就也有些傷心了。晏睢並沒有錯,可他卻承受了很多遷怒,還是來自他最親的那些人的遷怒。
  他們沒錯,可他的晏睢也沒錯。
  晏睢伸手揉揉孟渟的頭髮,許久才道,“他不知道我是正常的。”
  如果可以他只怕會想他不存在,如果他不存在,他和何樾之間就不會是後來那種情況,他這麼多年不和家裏聯繫,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他。
  因為他是他絕對厭惡的女人生出來的,這種情況,想要不遷怒就很難了。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晏睢說著偏頭吻了吻孟渟的眉心,他的聲音也更低了一些,“他活著就好了。”
  這不僅僅是他的希望,也是過世兩位老人的希望,晏睢爺爺死前交代他的最後一句話就是,“不要怪他。”最開始他以為那個“他”是“她”,是何婉,現在看應該是晏禹。
  人死如燈滅,晏睢自然不會想要怪誰,對於活人才說得上怪不怪的,他爺爺也知道晏禹活著吧,或者他從心底裏相信他是活著的,即便他不願意回來,不願意再見任何和過去有關聯的人。
  對於父母親緣晏睢從未強求過,在知道何婉不喜歡他之後,他對她就只是淡淡,保持著該有的體面,然後等著他們徹底決裂的那天。
  這是一種感覺,從何婉企圖控制他開始,他就有的強烈感覺,因為他不可能會是她手上的提線木偶,他只是她生出來又不喜歡的兒子,他是個人。
  孟渟的腳動了動,從被子裏伸出來,然後手腳並用一同將晏睢抱住,他不知道能說什麼安慰晏睢的話,只能用擁抱來表達他的心意。
  “你要讓人去找嘛?”
  現在距離他見到晏禹才一兩個小時,晏禹就算離開F國,動作也不會那麼快,晏睢去找肯定能找得到的。
  然而晏睢卻搖頭了,“找不到的。”
  晏禹消失了快二十八年,這二十多年他也不是虛度的,否則晏蔓嘉不會翻遍了F國都找不到人,他或許就沒離開過F國,又或者晏蔓嘉和晏幀博的監控,對於他來說一點兒用都沒有。
  他想來F國就就來F國,他始終來去自如。晏家的男人不會是廢物,晏睢爺爺經常對他說這個話,或許在晏禹身上也是應驗的。
  而他要見他,並不只有去找他這條路,還有其他方法,比如弄清楚他為什麼頻繁出現在F國,比如弄清楚何樾的現狀,比如讓當年的事情水落石出……
  那個時候不用他找,晏禹自己就會出現。
  這也是他的感覺,比之和何婉決裂,還要強烈的感覺。
  孟渟又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就沒再繼續這個對晏睢來說有些沉重的話題,“他不讓我跟,我就沒跟著了,我回來找你沒找到,看看時間也才發覺晚了。”
  “一個小女孩告訴我說,如果道歉,有禮物會比較容易獲得原諒,我在一個香水店給老闆幫忙,作為報酬他給我錢,我用錢買了花。”
  他是想把那束花給晏睢當賠禮的,可是晏睢拉著他回來,對那束花並未多在意,此刻它還在客廳的地板上。
  孟渟並不是沒錢,相反無論是晏睢給的股份紅利,還是孟家給的那些,夠他買下整個鋪子了,無論他想要香水店,還是花店。
  但孟渟覺得那是不一樣的,他自己賺來的錢給晏睢買花,才更有誠意。
  “你好像不喜歡?”
  孟渟悶悶地問著,然後不需晏睢回復,他自己又振奮了,“以後我給你更好的。”
  那束花雖然是他用心挑的,可是花店裏的花有限,就是挑得再好,也還是不夠好。晏睢不喜歡也是有道理的。
  晏睢的手滑到孟渟的頸側,帶著他和他對視,然後他微微向前,吻了吻他的唇,“喜歡。”
  他方才就只看得到孟渟,根本沒來得及去在意他手上的花,也不知道孟渟是特別挑來給他賠罪的,他還以為那又是別人送他的。
  孟渟摟著他脖子的手,微微下拉了些,兩個人額頭相抵,又一會兒,孟渟才笑了,“那就好。”
  “你還生氣嗎?”
  孟渟鼻尖蹭蹭晏睢,小聲地問道,他這是第一次看晏睢生氣,還是對他生氣。
  “害怕了?”晏睢擁著人的手依舊牢靠得很,只讓孟渟在的臂彎內動來動去,想要離開的懷抱暫時是不大可能的。
  孟渟想了想,輕輕搖頭,又點頭。
  “我怕你一直生我氣,以後都不和我說話了。”他也怕晏睢會因此不要他了。
  孟渟最怕的事兒雖然沒說出來,晏睢卻看出來了,他輕輕歎氣,偏過臉去,貼了貼他的臉頰,在他耳邊鄭重地道,“不會的,我會要你,永遠都要你。”
  “我記住你的話了,晏睢,我會永遠記住的,”孟渟說著,然後四肢用力,更緊地抱住晏睢。
  “好,”晏睢臉上終於浮起了笑意,手在孟渟的背上輕輕拍著,他方才確實有反應太過激的嫌疑,可即便到此刻再回想起,那種害怕自責依舊強烈得不能忽視。
  孟渟對他重要,很重要。晏睢再次確定了這點。
  又許久孟渟才小聲,不合時宜地道,“我餓了。”
  艾希在晏睢將人牽走之後,就一直猶豫著要不要闖套房,他就怕晏睢將對付他們的那一套拿來對付孟渟了,可這是他媳婦,怎麼能和他們這些皮糙肉厚的哥們一樣呢。
  他在套房外溜達溜達,然後門就被打開了。
  晏睢牽著人出來,氣息完全穩定,而孟渟看著也是毫髮無損的模樣,他這顆心總算略略落了回來。
  他張開手想給孟渟一個擁抱,可手才張開,晏睢的眸光就冷了冷,隨即他就將手縮回來了。
  “孟孟你去哪兒了?我和晏都要瘋了。”
  孟渟瞅著他,又瞅了瞅晏睢,然後真誠地道歉,“對不起,是我不好。”
  “不不不,是我不好……”
  他們說這一邊往餐廳去,最後也沒得出到底誰更不好的結論。
  晚餐很豐盛,艾希將心放回肚子之後,又活躍了起來,晏睢不應話,孟渟偶爾點個頭也不影響他從頭說到尾。作為代價,他被晏睢和孟渟狠狠塞了一肚子狗糧。
  便是照顧兒子,都沒晏睢這般細緻的,任何他能做的,都不需孟渟動手,如此他也終於明白,他之前是白擔心了,晏睢怎麼可能會對孟渟動手。
  吃過晚飯之後,原本的遊河節目,艾希也不再提議,今日他們三個人多少也有被嚇到,晏睢現在看著恢復了,但恢復到什麼程度還不好說。
  “司機隨時候命著,你們想去哪里,打個電話就好,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艾希也有他自己煩心的事情,晏睢和孟渟這邊他躲不了,自然還得尋其他地方去。
  在餐廳門前的電梯分別,晏睢偏頭看向孟渟,“還想出去走走嗎?”
  孟渟打量著晏睢,遲疑了片刻才搖了搖頭。這麼長時間過去,他才略略感覺到了一些害怕,自己走丟,可能永遠也見不到晏睢的害怕。所以,他暫時也不想出門了。
  “好,我們回房。”
  晏睢輕輕摸了摸孟渟的臉頰,然後就帶著他走向電梯。
  洗完澡後,時間還早,孟渟趴在窗戶邊看這個城市的萬家燈火,他的眼神很平靜,心也很平靜,晏睢從浴室裏出來,就也走到窗戶邊,將他擁住,孟渟的平靜裏忽的就多了些粼粼波瀾。
  兩個人靜靜相擁,又一會兒孟渟才回頭看晏睢,“我們明天回家嗎?”
  雖然F國很好玩,薔薇莊園他也喜歡,但他清楚這裏並不是他們的家,他們的家在他們結婚的地方,在夏國,在海城。
  “回家,”晏睢說著偏頭親了親孟渟的臉頰,兩手一帶,讓孟渟轉了過來,兩個人對視,而後緩緩靠近,輕柔又帶著些夜風味道的吻,持續了很久很久,全然忘我。
  唇分,孟渟眼睛還未完全張開,他又被晏睢吻住,這回的吻不只是溫柔,還有點點控制不住的情欲,兩個人一邊吻,一邊往沙發走去,卻是連回房的時間都捨不得留了。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晏睢在孟渟耳邊低語,然後又含住了他早就紅透的耳垂,孟渟貓兒似地叫了一聲,臉上的紅霞又多了些許。
  “晏睢……我們不回房嗎?”
  “不回,”晏睢確定地回了孟渟的話,輕輕將他翻轉過來,一低頭咬住了他的喉結,舌苔刮過,孟渟半邊身體也癱軟了下來,他的眼睛微微睜大,熟悉又還未能完全適應的情欲洶湧而來。
  他下意識的反應是抬腳勾住晏睢的腰,又覺得不對,想要收回,但晏睢已經按住了他的腳,不許收回了,“就這樣,不要動。”
  “好,好……”孟渟應了,眼睛微微眯起,迷蒙的視線中是晏睢動情又克制的模樣,一如他傍晚時吻遍他全身時的神色,只是那時他沒那個心情看,眼下卻有了。
  昨夜那種想要讓他高興的念頭再次浮起,他的手從沙發枕頭上移開,攀上了晏睢的胸膛,人也微微向前,學著他吻他的力度和方法,認真地吻了起來。
  而晏睢想提醒,他讓孟渟不要動的話也說不出口了,他托著人不讓兩個人從沙發翻地上去,他一邊繼續他手上的動作,一邊忍耐孟渟毫無節制的點火。
  孟渟也只吻到一半就沒力氣了,他抓晏睢的手,舔了舔他的指尖,他的吻便算完成了,可晏睢的反應又比之前更激烈兩分。
  昨夜鬧太過讓孟渟生病了,晏睢此時再想也留有兩分理智,可孟渟一到了這種事兒上,就是一個無師自通的小妖精,完全是以吸乾他為目的的,他要還能忍,他就枉為男人了。
  他先讓孟渟用手幫他解決了一次,然後才進入了主題,可便是這樣,他和孟渟都覺得要瘋。
  “還沒……好嗎?我覺得應該好了……”
  孟渟趴在沙發背上,腳趾微微蜷起,全身都透著淡淡的粉紅,他手軟腳軟全身都軟,已經被刺激出了幾次,可他背後的晏睢卻無半點兒停歇的意思。
  “呀,哼……”
  他好不容易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隨即又變成了略為怪異的輕喚。
  “不用忍,我喜歡你的聲音。”
  晏睢手臂輕輕一攬,扶住孟渟又要歪過去的身體,湊在他耳邊這般道。
  “晏睢……”孟渟偏頭喚了一句,見他眸中的紅色多了些許,然後他又接著喚了,“晏睢,晏睢……”
  帶著些啞色,又充滿著不自覺柔情的輕喚,最是刺激人不過了。
  晏睢偏頭吻住了孟渟的唇,終於釋放出來了,這一場耗時耗力太久的情事終於結束了。


第046章
  晏睢擁著孟渟一會兒, 他又再次吻起了人,他吻去孟渟眼角不覺溢出的水花, 又繼續往下吻去,輕柔又帶著安撫的味道, 還有些些晏睢無法述之於口的情意。
  孟渟其實並不排斥這樣的吻, 他靠著沙發背, 任他所為。
  這樣的溫存一直到孟渟從身體極致的歡愉中回過神來, 晏睢才停下。
  孟渟的眸光漸漸有了焦距,才散去些許的紅霞又悄然爬回,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晏睢,似乎想要從他臉上確定什麼。
  晏睢挺適應孟渟這樣不加掩飾的目光, 他又偏頭親親他的唇,而後直起身體, 拉過一邊的衣服, 將人裹住,往房間走去。
  窗戶開著,夜風也漸漸涼了,他折騰了人, 在這夜風中可不能待太久。
  洗澡上藥, 然後哄人入睡,晏睢都越來越熟練。
  孟渟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時候, 他輕聲問了一句,“你高興嗎?”
  晏睢瞅著孟渟,眉梢微微挑起, 然後傾身在他的額頭一吻,“高興。”
  與喜歡的人身心結合,怎會不高興,尤其是孟渟特意放縱,特意要讓他高興,因為這份心意,他到現在都覺得暖融融的,這個答案是絕對肯定的。
  “嗯,”孟渟輕輕應了,眉目比之方才更柔和兩分,他用比之方才更輕的聲音道,“我也高興。”
  晏睢沒再回孟渟什麼話,可他卻不覺將人擁得更緊了些。
  或許樂極生悲這樣的詞,並不是沒有道理的,在這樣高興的時候,晏睢突然想到,他此生若是沒能遇到孟渟,他可怎麼辦呢?
  清冷枯寂一如曾經的歲月,或許一直那樣,他不覺得不好。
  可如今讓他遇到了孟渟,他只怕再難忍受那樣的日子。
  晏睢的意識緩緩陷入混沌之中,可也有些什麼東西在今晚深植在心田裏,迅速生根發芽,灼灼綻放。
  晏睢中間醒來幾次,在確定孟渟沒發燒之後,他才繼續入睡。
  陽光透過紗幔斜照進臥室,漸漸高起,兩個人醒得比昨日還晚,孟渟幾十年養出的生物鐘,就這樣被晏睢拉著打亂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卻先感受到晏睢在他左腿輕揉的舉動,他頓了頓,然後把右腿也抬給他,“酸……”
  話一出口,他就又閉上了,他聲音比之昨日還要奇怪。
  但其實只有孟渟自己覺得奇怪,他的聲音帶著才睡醒的懶味兒,慢悠悠的調子,其實勾人極了。不是奇怪,是好聽,是勾得人心癢癢。
  晏睢將他的右腳也放到自己的腿上,而後給他搓揉了起來,孟渟緩緩坐起來,微微傾身在晏睢的臉頰親了親,算是給晏睢不辭辛勞揉腿的獎勵。
  晏睢繼續揉著孟渟的腿,然後把他的另一邊臉頰也側了過來,孟渟嘴角勾起微笑,再次傾身,親了一下,又再多親了一下。
  這個清晨一如往日,甜甜蜜蜜又平常之極。
  早餐吃完,他們坐車到附近的景點走了走,下午四點的飛機,太遠的景點就也不去了。
  吃過午飯之後,兩個人又回酒店繼續膩歪,等時間差不多了,才出發往機場去。
  艾希和晏明亞趕來相送,四個人在機場裏說不了多久話,晏睢就帶著孟渟上了飛機。
  晏睢沒特意和晏幀博說晏禹又出現在F國的事情,甚至也沒打電話派人去查他,就好像他並不知道孟渟偶遇他的事情一樣。
  這一趟F國之行不過前後不過七天時間,可發生的事情甚多,或者說,讓他們發現的事情太多了,孟渟的身世,餘美萱的蹤跡,她孩子沒死的真相,以及確定了晏禹的生死。
  飛機抵達海城,在F國是夜裏十一點,在夏國卻是早上六點,趙兵和王鋒來接機,孟渟一坐到車上就靠晏睢懷裏睡著了,到晏宅鐵門前停下,他被晏睢抱回樓上房間,都沒意識。
  晏睢想陪著孟渟睡,可他手上還有一堆的事情,在他確定孟渟再次睡沉之後,晏睢就起身到書房,王鋒也帶來好些檔要給晏睢看,好些事情要和他交代。
  電腦開著視頻會議,大會議小會議一直持續了近三個小時,會議結束,兩個人又繼續處理堆積的文件,晏睢突然看看時間,“先吃午飯,下午兩點我們再繼續。”
  “好,”王鋒點頭,看看手錶,然後又忍不住多了看了一會兒,這才十一點半啊。
  他怎麼覺得他家老闆去了一趟F國回來,突然人性化了很多,以前事情多的時候,他們中午一兩點吃飯都是有的。
  在晏宅的話,大多是讓王伯王媽送到書房,他們一邊談事情,一邊胡亂吃幾口,而後就繼續.這兩個半小時的時間,能處理多少事情啊。
  晏睢說完,將筆放到一邊,起身和王鋒一同出了書房,王鋒先到樓下去等飯,晏睢和門前路過的傭人交流兩句,卻是回了房,他自然是找孟渟去了。
  孟渟一直睡到快九點才醒,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他們這是回家了,他到樓下吃了早飯,得知晏睢和王鋒在書房,就也沒去打擾,他一手揣著毛球,一手牽著大黃在草場上溜了一圈兒,然後就將他們領回房間來了。
  大黃挨在他的腳邊打呼嚕,毛球窩在孟渟的大腿上困覺,孟渟專注地看著電腦,滑鼠緩緩轉動,滿螢幕都是英文,還是專業名詞特別多的英文文獻。
  他上輩子差點完成的實驗,還差一些關鍵的步驟,當時沒來得及完成,眼下他不僅想要繼續,還有了更多的想法,他想把最完美的它送給晏睢。
  “在看什麼?”晏睢到房間已經有一會兒了,可孟渟專注得都沒察覺到他的進來,他就只能自己找存在感了。
  孟渟聞言神色微微一頓,然後才看向了晏睢,他眸光微微晃了晃,像是鼓起他能有的所有勇氣才說了這般話,“晏睢,我想複讀,想考大學。”
  他想擁有自己的實驗室,完成上輩子沒完成的事情,把他最完美的作品送給晏睢。
  晏睢聞言神色裏沒有任何詫異,甚至都沒有停頓,他輕撫著孟渟的臉頰,就把話應了,“好。”
  不問緣由,不追過去,他就想滿足孟渟的所有要求,何況,這也算不得什麼要求。
  孟渟看著晏睢眸光微微下垂,而後他拉住了晏睢的衣領,下頜微揚,他的唇撞上晏睢,他又主動吻人了,不是因為感激,而是他想吻他,僅此而已。
  晏睢輕輕回應著孟渟的吻,在他要退出的時候,轉被動為主動,又拉長了這個吻,他將氣喘吁吁的人抱在懷裏,眼角眉梢的笑意無法掩藏。
  “我們之間只會有彼此,我們的未來很長,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你。”這是晏睢告訴孟渟的話,卻也是他的承諾,他會用盡一些來踐行的承諾。
  孟渟聞言蹭了蹭晏睢的頸窩,櫻色的唇微微動了動,他回了話,“好。”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他還能回什麼,他想他不會後悔這個決定的。
  王鋒在樓下等了半個小時,晏睢才將孟渟牽下來。
  吃過午飯,晏睢又先陪孟渟散步半個多小時,又回房待了一個小時,到書房堪堪是他之前告訴他的下午兩點。
  王鋒終於恍然,這樣的時間安排,並不是晏睢突然人性化,而是他的心送給別人,時間也一樣送出去了,那是晏睢自願讓孟渟占去的時間。
  晏睢在進書房前,其實還找了肖伯,讓他去安排孟渟複讀學校,以及暑假補課老師的事情。
  肖伯和王媽這才恍然,他們的家主夫人才高三呢。
  傍晚吃飯時,孟渟就拿到肖伯讓人買回來的全套書籍,還包括海城名校高中的試卷和復習材料,滿滿當當兩個箱子,晏睢讓人抬到他的書房去了。
  孟渟眼巴巴地瞅著,王媽憐愛地給他多夾了兩個雞腿,腦子裏已經開始琢磨要怎麼給他們辛苦學習的家主夫人補身體了。
  晏睢也夾了孟渟喜歡的茄子到他的碗裏,“先吃。”
  孟渟點點頭,將目光收回,然後專心吃飯。
  日常散步之後,他就被晏睢帶到書房去,孟渟寫試卷,晏睢繼續處理檔。
  晏睢的目光不時掃向孟渟,看他筆尖一直在動,神色也是專注的模樣的,不覺就望出神了幾次,從孟渟在薔薇莊園專心挑花開始,他就發現認真的孟渟,要比平日裏的他更引人注目。
  就好像是陽光下突然出土的鑽石,閃閃發亮,迷人而耀眼,這才是真正的孟渟,而他只是有幸在這顆鑽石抹去塵埃前,得到了它,佔有了它。
  孟渟先做完理綜,然後是數學,再是英語和語文,大作文他沒寫,從六點一直到十點,整整四個小時,他的目光沒從他眼前的桌子移開過。
  而晏睢也終於體會了一下,完全被冷落的感覺。
  孟渟放下筆,偏頭過去,就對上晏睢的專注看著他的視線,隨即他就忍不住笑了笑,“除了作文,我都寫好了。”
  他重生醒來這麼久,都沒像今晚這般認真過了。
  晏睢對他揚了揚手,孟渟抓住他的試卷,就走過來了,他還沒將卷子放到晏睢身前的桌案上,他整個人就被晏睢帶著坐到他稍稍一側身特意挪出的位置上去了。
  孟渟貼在晏睢的臂彎之內,然後看晏睢拿起筆,開始批改起來。
  晏睢改得很快,二十分鐘不到,他就將四份卷子改完了,他臉上露出些許笑意,他揉揉孟渟的頭髮,誇獎道,“考得不錯。”
  孟渟偏科有些嚴重,理綜和數學有些答題步驟不夠完善,基本全對,絕對難得。他英語也尚可,作文不行,閱讀理解個別題錯了,至於語文則是所有科目裏最差的,就是算上他作文的基礎分,他及格都有些難。
  但這對晏睢來說已經在意料之外了,並不只是孟渟高考的成績,還因為孟渟在的封閉高中不同于普通高中,那裏是專門私設給問題青少年的,教學老師的意義並不是要提高他們的成績,而是要掰正他們的品行,戒除網癮,暴力傾向等等。
  在那裏已經沒人會在乎成績,學生的日常是怎麼不受罰,老師的日常是怎麼管制住他們眼中的叛逆和無藥可救,孟渟要在那種環境裏學習,晏睢都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
  孟渟眸中閃爍著晶亮,對於這突然而來的誇張,有些莫名的拘謹,他蹭蹭晏睢的手,然後就回頭趴到桌子上看晏睢認真給他批改的卷子,等看完了一遍,他回頭又給晏睢笑笑。
  他的晏睢不僅打架比他厲害,學習也比他厲害。
  “平時都是怎麼學習的?”
  晏睢的手攬住了孟渟的腰,將下巴擱在他的肩上,輕聲問著,眸中溢出些許不受控制的心疼。
  “就是看書,寫卷子,其他人不願意寫的卷子,我都收來寫,慢慢就會了。”
  這個“慢慢”的過程其實並不短,也並不容易,可那些辛苦,卻無法用言語道出,孟渟其實挺慶倖在這個時間點重來,或早或晚他都不願意,那三年他挨過一次……卻半點都不想重曆了。
  如果再早一些重生,他或許會不想活吧。
  孟渟眸中陰鬱的神色點點閃動,最後又消於無蹤,他將那些卷子推得遠些,然後反身抱住晏睢,怎麼辦呢,有人愛著,有人疼著,他居然還覺得難過起來了。
  他好像變得越來越奇怪了,不受控制的奇怪。
  晏睢的手微微一頓,才撫上孟渟的後頸,“累了嗎?”
  “嗯,”孟渟輕輕應了,手又往上抬了抬抱住了晏睢的脖子,靠在他的頸側悶聲道,“你抱我回房吧。”
  晏睢聞言偏頭親了親孟渟的頭髮,未應什麼話,直接將人抱著起身回房,洗澡洗漱一應事情,依舊是晏睢幫孟渟,他自己再從浴室裏出來,孟渟身上的情緒看著是已經恢復正常了。
  他抱著膝蓋靠在枕頭上,察覺到他回來,他立刻拉開了被子。
  晏睢上了床,孟渟就自己躺下挪到他的懷裏。
  晏睢的吻落在孟渟的唇上,“晚安。”
  “晚安,”孟渟回吻了一下晏睢,而後就乖乖閉上了眼睛。
  晏睢盯著人看了好一會兒,他也才閉上眼睛,可許久他都沒能睡著,方才在書房裏孟渟的情緒明顯不對,可他卻尋不到真正的根由,又捨不得直接問孟渟。
  第二天醒來,孟渟徹底恢復正常,他吃過早膳之後,晏睢陪他一起見了來給他補課的老師,看過孟渟的卷子之後,只留下了語文老師和英語老師。
  孟渟的理科,那些老師已經沒什麼好教他的了,英語和語文看著還有提高的空間,可孟渟對這兩科的悟性基本已經到他目前能達到的極限了。
  幾個老師預估,孟渟明年考出的分數和眼下的這個分數不會有多少出入。
  補課其實並非必要,就是英語老師和語文老師也是相互輪換著隔天來,週末不來,和其他老師一樣,給孟渟留作業,或者卷子就好了。
  他每天上兩個小時的課,每週保證完成兩套卷子,其餘時間依舊自由,或遛狗,或逗貓,或者拿著圖紙計算他自己要解決的問題,一直到他們蜜月回來過完七月,孟渟都是這麼過的。
  晏睢在忙過了最初的三天,就也沒那麼忙了,他每天八點就家裏出發,五點半準時歸家,英語老師和語文老師週末不過來,晏睢就把孟渟帶公司去,偶爾下班早,還帶他去街上走走,買點好吃的犒勞他。
  這一日也是如此,晏睢將手頭的事情交代給手下的人,就帶著孟渟提前從公司離開了。
  “我們去哪里?”孟渟牽著晏睢的手晃了晃,眸光微微斜過來看人,風情無限而不自知。
  “先去給你買好吃的,”晏睢將人拉近了些許,然後這般低語道,在外人看來,他好似在孟渟說什麼特別纏綿的情話,總之他每帶孟渟來一次公司,裏裏外外的人都得給他們秀上好多次。
  孟渟聞言眼睛亮了亮,立刻點了點頭,“上次的糖炒栗子就很好吃,我們再買那個吧。”
  “行,”晏睢說著先護著孟渟的頭,讓他坐上車,而後他才上車。
  但他們才買好糖炒栗子,還沒決定下一個行程,晏睢就接了一個電話。
  “好的,我們會來。”
  孟渟嘴唇動著,然後看向晏睢,他還是很有自覺的,晏睢的“我們”他以為就是晏睢和他。
  “我外祖母前一段日子生了病,大病初愈又恰逢生辰,她想我們過去。”
  晏睢說這個話的時候,語氣相當冷靜,他揉揉孟渟的頭髮,又牽起人往車子走去,“我們看看她就回來。”
  這麼多年來兩位老人家過生辰,晏睢不是沒去過,可不僅何婉被拒之門外,他一樣如此,甚至送去的禮物都有被退回過,他的禮數做到了,那邊是什麼反應,就不在晏睢的考慮之內。
  接到這個電話,晏睢是真的有些意外。


第047章
  上了車之後, 晏睢就有些沉默,他在想何家老太太找他過去會是什麼事。
  總不可能是因為病了一場, 她突然想通,願意原諒何婉, 順帶也接受了他?
  晏睢的眼中諷刺的神色一閃而過, 還未再多想什麼, 他嘴裏就被塞了一個剝好的糖炒栗子。
  “又甜又糯, 很好吃。”
  孟渟說著,又埋頭繼續剝栗子,他的動作很慢,神情也很是專注, 好像就需要如此,他才能剝好栗子似的。事實也就是這樣, 他的日常動手能力確實很差, 連剝栗子都不能例外。
  晏睢嚼了嚼,孟渟倒也沒說錯,確實很甜又很糯,就和他嘗過的孟渟本人一樣。
  他接手過孟渟懷裏抱著的糖炒栗子紙袋, 用比孟渟快了三四倍的速度剝好了一個, 然後也喂給了他。
  “我來剝,”晏睢看孟渟停下, 咀嚼食物,他稍稍低頭吻了吻他帶著甜味的唇,這般道。
  孟渟的餘光忍不住要向前座瞟去, 可惜晏睢靠他太近,他除了他,誰也瞟不到。
  “那我剝完這個,”他說著也微微向前,一樣親了親晏睢的唇,眼睛彎起,如畫的眉目漾起的風情,瞬間就迷了人眼。
  晏睢好是忍耐,才忍住了繼續壓著人親的衝動。
  孟渟將手上的栗子剝完,依舊給晏睢喂去,然後又要了一粒,繼續又慢又認真地剝,同時他也被晏睢喂了很多。
  一大袋的糖炒栗子下去一半,晏睢看看窗外,將袋子口卷起,放到車上一個櫃子裏,“留著晚上吃。”
  “好,”孟渟應了,他已經夠滿足的了,晏睢給他剝,他才能一下子吃得這般多,否則他自己很久才能吃上一粒,這個感覺特別好,晏睢給他剝,又更好了。
  晏睢又從櫃子裏拿出濕巾,自己擦了手,然後又抓著孟渟的手給他擦乾淨,最後抬起孟渟的下頜,擦了擦他的唇。
  孟渟眨巴眨巴地看著,已經完全適應晏睢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同時,他也將這些照顧記在了心裏,他喜歡晏睢,一日比一日喜歡。
  前座開車的趙兵同樣適應了晏睢和孟渟這種無節制的秀恩愛,也不能說是秀,這兩個人只要待一起,便是不說話,那氣氛一樣是溫馨又甜蜜,這是很是自然的流露,已經羨煞了不少人了。
  轎車在何氏老宅前停下,晏睢先下了車,然後牽著孟渟出來,鐵門裏也走出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他叫何楨,比小何樾兩歲,也大何婉兩歲,今年四十五歲,不惑過半,看起來卻相當年輕。
  他看到晏睢,臉上浮起微笑,無一絲的見外,“晏睢來了,這是渟渟吧。”
  “二舅,”晏睢喚了他,偏頭和孟渟低語幾句。
  孟渟也跟著叫了人,“二舅。”
  何楨聞言神色微微一頓,對於這個“二”似有疑慮,但又無法反駁什麼,便是何樾走丟那些年,他也是家裏的二少爺,這點兒從未變過,這些年也是如此。
  “我媽想看看你們,隨我來吧。”
  晏睢點點頭,牽著孟渟跟上他。這些年兩家關係冷淡,晏睢和何楨差著輩分,兩個人的交集也不多,此時自然也沒什麼話題可攀聊的。
  今日是何家老太太六十七歲的生辰,往來送禮參加宴會的人很多,一路走過,自然有人認出晏睢和孟渟來,問好之後,轉頭竊竊低語的也很多。
  何楨並沒把晏睢和孟渟往宴客的大廳帶,而是繞過了大廳,來到了主宅之後的一個小別院裏,何老太太和何老爺子這些年就住在這裏,倒是也孟老爺子一般習慣,對於清靜有特別的要求。
  他們來到一個茶室裏,何楨讓傭人也晏睢和孟渟上茶之後,他就先離開,再不久,他就扶著何老太太進來了。
  六十七歲的老人,自然不能要求她還保有年輕時的青春靚麗,時間的無情誰也不能例外,可一樣有時光無法抹去的東西。
  蘇家蘇老太太身上是優雅,何老太太就是真的溫婉,用“婉”給她的女兒為名,也是對何婉的期許,只是何婉至今的所作所為完全背離了這個“婉”,說是諷刺也不為過了。
  她看著晏睢一眼,瞬間就淚眼婆娑,何楨撫著她坐下,都能看到她不斷顫抖的手。
  “媽,您病剛好,不要這麼激動。”
  何楨說著又看晏睢和孟渟一眼,“晏睢不是來看您了嗎?”
  他這一說就好像是晏睢這些年拒絕和他們來往一般,可真正的事實完全相反。
  何老太太又緩了好幾口氣,才漸漸冷靜下來,她揚揚手,“你先出去,我和……晏睢說會兒話。”
  何楨神色微微一頓,又略有遲疑,才抬步走出茶室。
  “外婆,”晏睢喚了一句她,他對著何婉都能叫媽,這邊的人自然也無妨礙,這些稱呼並不能代表什麼,這點不僅他知道,何婉和眼前的老人心裏也該是清楚的。
  “外婆,”孟渟也跟著喚了,他的目光不多看內室,叫人的時候看了何老太太,喚完了,他就低眸看晏睢和他交握的雙手。
  他能感覺得出來,晏睢並不怎麼期待和眼前老人的見面。
  “誒,”何老太太應了,情緒又略有些起伏,她的目光四周掃去,看向茶室裏的傭人,“將窗戶關上,你也出去。”
  “是,”傭人應了照做。
  何老太太到底要說什麼,何楨聽不得,傭人聽不得,甚至還怕被人偷聽了去。
  “您找我有什麼事?”
  在傭人將門關上時,晏睢先開了口,在遇到孟渟之前,晏睢的情感是越來越寡淡,唯能讓他例外的兩個長輩已經去世,晏睢不覺得自己有必要去表演什麼孝順,什麼相互原諒的戲碼,以前是,現在也還是。
  他想眼前的人也不會需要的,她雖然激動,雖然難過,卻不是因為他,他看得出來,一眼就看得出來了,裝出來的,和真正流露的始終不同。
  或許他情感越來越寡淡,和他這份眼力也有關,孟渟是如今僅有的那個例外。
  何老太太這一生當真說不上順遂,十九歲嫁人,二十歲生子,可孩子才周歲,她就把他弄丟了,失子之痛一直伴隨著她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認回兒子,兒子和女兒又同時喜歡上了一個人。
  一個是她心有愧疚的兒子,一個是她從小寵到大的女兒,她幫誰都不對,後來的發展更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兒子死了,女兒未婚生子,母子生死兩隔,母女恩斷義絕……
  她原以為她的悲劇會這麼一直持續到她徹底死去,可前不久,讓她發現了轉機。
  “晏睢,你大舅可能……不,不是可能,他還活著。”
  她說著眸中含著未落的淚水,終於滾落了下來,也就是晏睢和孟渟坐在她的對面,否則她會想抓住他的手,讓他明白她這種激動得難以言表的心情。
  死去的人還活著,這是對白發生者多大的慰藉呢。
  然而,晏睢臉上無任何的情緒表露出來,意外或者了然都沒有,好似他一點兒也不知道何樾與他,以及他生父晏禹的關聯。
  “您是怎麼發現的?”晏睢問出的話一樣冷靜,半點沒有受到何老太太情緒的感染。
  “他回來過,前不久他回來給他養父養母上香。”
  何老太太之前確實病了,加上長年鬱結於心,好些人都覺得她可能大限要到了,就是她自己也這麼覺得。
  她病稍稍好些,就讓司機載著她到處看看,心血來潮,她去了何樾養父母的家,她沒有鑰匙不能進去,轉道又去他們的墓地,卻聽給她帶路的看守人說起,前幾天也有人來看他們的事情。
  “是一個男人腿不好,有個人抱著他來的。”如此才讓那個看守的管理員印象深刻了些。
  何老太太聽清楚的當下,直接激動地昏迷了半個多小時,她才醒來,她整個人精神狀態就都變了。
  她又仔細問了看守員,雖然他說的依舊有些模糊,但她幾乎下意識就肯定了,那個腿不好的就是何樾,就是她曾經走失後來認回又出走“死”去的大兒子何樾。
  “晏睢,外婆想求你,求你幫外婆找找他,求你幫外婆確定一下,”何老太太收住眼淚,懇求地看著晏睢,然後她又將目光移向了孟渟,“渟渟,你讓晏睢幫幫外婆,外婆求你了。”
  “可是……為什麼是晏睢呢?”
  是啊,為什麼是晏睢,何老太太有丈夫有家人,何氏也不差,為什麼她瞞著所有人,就要讓晏睢去查呢?是顧忌什麼,還是以為他的晏睢什麼都不知道,就這般欺負於他呢?
  孟渟直接問出了他覺得最大訝異之處,他說過自己並沒什麼同情心,事實似乎也是如此的,一個年級這般大的老人,哭求著哀求,他沒應,還問她什麼是他們?
  可孟渟覺得他該問,就是晏睢不問,他也要問。
  晏睢以前不知道何樾和晏禹的關係,可何老太太她一直都知道的,晏睢尷尬的處境並沒有任何改變,他來查就也意味兒著他最先要面對何樾,面對晏禹,最先可能面對他們的恨和怒。
  這些對晏睢來說,從來就沒有道理,又似乎必須該他承受的遷怒。
  何老太太有刹那的無言,可她就是認定了晏睢願意幫她,“外婆從來沒求過你,晏睢,你幫外婆查一查,你幫外婆把人帶回來吧,我是他的母親,這裏是他的家啊。”
  “沒求過晏睢的人可多了……”孟渟又嘀咕了一句,他們坐得近,他就是壓低了音量也足夠何老太太和晏睢聽見了,何老太太讓晏睢帶著孟渟來,絕對和她預想中想要的效果完全背離。
  孟渟雖然是新“媳婦”進門,可他對著何婉不冷不熱,對何老太太一樣不覺得有討好的必要,他和晏睢結婚,自然是要對晏睢好,這些人對晏睢又都不好,他絲毫不覺得他有必要讓她們喜歡他些什麼。
  晏睢抓著孟渟的手緊了緊,孟渟的目光掃向晏睢,就沒再說什麼了。
  “晏家不欠何家,何婉或者欠了誰什麼,可是我不欠,”晏睢神色不變,一樣沒有任何的動容,何老太太覺得自己可憐,和他和他身側的孟渟又何曾有過命運的眷顧。
  他們都是獨自走出了人生最黑暗的時光,然後才遇到彼此,所以他心疼孟渟,孟渟也心疼他。
  “您怎麼會覺得我能讓他回來?”晏睢眸中的諷刺不再掩飾,他聲音又低了低,“如果是我,我也不會想回。”
  何老太太覺得當年她不作為,是為了不對不起誰,可她的不作為就是她對何婉的放縱,“您當年就該拉著何婉去打胎,而不是讓她生下我。”
  晏睢說何婉名字的時候,和他稱她為母親時一樣的語氣,略有覺得不對,就也能察覺他的冷清,對他生母完完全全的冷清。
  他現在是在嘲諷他外婆當年的決定,覺得她該帶他母親去打胎,從出生,他就也否定了自己的存在。
  “我活著,就是你們背叛何樾的證明,所以他不會回來何家的。”
  她是他母親有什麼用,這裏曾經是他的家,又有什麼用,背叛就是背叛,錯誤就是錯誤,一切都發生了,“錯誤”也都長大成人成家了,現在想要彌補未免太遲了。
  晏睢這般犀利,又這般絕情,這顯然也在何老太太的意料之外,她怔怔看著,似乎想要從晏睢臉上眸中看出些什麼。
  可是沒有,她什麼也看不出來。
  晏睢的性情不像何婉,不像晏禹,甚至也大像她曾經的兩位故友……可分析出他像誰也沒用,這就是她現在要面對的晏睢,冷靜理智得近乎無情。
  “您不找何楨……呵,看來您也不算太糊塗,”晏睢的話到這裏就沒多說,晏家教育不好兒女,何家也一樣,何樾他們沒教育過,何楨和何婉明顯都是個失敗品。
  何老太太的臉上哀求漸漸淡去,原本激動得幾乎要暈過去的症狀也消失了去,她眸光看過來,隱含幾絲晦暗。
  “您得好好活著,活著您才能知道……最後的結局是什麼?”
  晏睢說著就牽著孟渟起來,他對著何老太太微微頷首,就攬過孟渟的腰,出了這個茶廳,更沒往何家的客廳去,他們出了鐵門,直接上了自家的車,而後離去。
  “晏睢,剛才的房間裏還有人,我聞到了煙味兒。”
  雖然有茶香遮掩,可孟渟還是聞到了他不大喜歡的煙味兒。
  “那應該是外公,”晏睢的眸中依舊沒什麼意外,他眸中的思索之色淡去,側過身將孟渟攬到懷裏抱住,孟渟維護他的心意,讓覺得心裏很暖,即便在他不甚喜歡的地方,他也覺得暖。
  孟渟也不知道能說什麼,他回抱住晏睢,輕撫起了他的脊背。
  “外婆知道的,外公卻未必知道,”晏睢最後那句話算是給她的警告,他不是何婉手中的籌碼,就也不可能是她的。
  他不找晏禹,自然也不會去找何樾,何家早就失去這個兒子了,晏家真正希望他們回來的人,也都不在了,晏睢看來,只要確定他們都活著,還活得不錯那就可以了。
  “腿傷……”
  晏禹健全,那麼有腿傷的就是何樾了,晏禹頻繁出現在F國,估計和這有關。
  回到晏宅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晏睢和孟渟吃過飯,散過步,還是照舊到書房來,晏睢看他的文件,孟渟寫他的卷子,不過今晚孟渟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他寫一會兒卷子就要看看晏睢,好不容易寫完了,他就拿出糖炒栗子開始剝,剝了大概有二十來粒,他就送到晏睢這邊來了。
  “你吃。”
  晏睢看著桌子盤子上剝得分外乾淨的栗子,又看看孟渟因為剝栗子而變得黏膩的指頭。
  孟渟以為晏睢看他手是想他喂,立刻夾了一粒送到他的嘴邊,在孟渟覺得,心情不好的時候,吃好吃的就會變好,他不確定晏睢會不會如此,可他希望他的心情能好。
  晏睢低頭咬住,吃完一粒,孟渟立刻又喂了上來,直到他把剝出來的全吃了,孟渟才滿意地點頭。
  孟渟回身似乎還想去剝,讓晏睢攬住了腰。
  “我們今天早點休息,栗子明天再吃。”
  “好,”孟渟應了好,心中卻還是歎氣,他的晏睢吃了栗子,心情還是沒好,都被影響到想睡覺治癒了,他想著又補充了一句,“我陪著你。”
  晏睢挺喜歡孟渟這股認真勁兒,特別是他將它用在他身上的時候。
  回到房裏,晏睢直接帶著孟渟往浴室去,孟渟瞅瞅自己的手,也覺得必須要先去浴室。
  “你好厲害,剝栗子都不沾指甲,我就不行。”孟渟看著自己看起來髒兮兮的指甲,神色又是讚歎,又是羞愧,不過,他還是很高興能自己動手給晏睢剝栗子吃。
  晏睢抽過毛巾,將孟渟的手擦乾,又上前一步,將人抱住,“沒關係,你剝的栗子比我剝的甜。”
  孟渟看著晏睢,神色疑惑了兩分,他好像沒有特意去挑聞起來特別香的,因為那些聞起來不是特別香的,也有吃起來更甜更糯的。
  晏睢的手按住孟渟的後頸,吻了上去,又護著他的後腦勺,將人按在浴室的牆壁上接著吻。
  孟渟稍稍一愣,就也回應起了晏睢的吻,他現在已經不會稍稍一吻,就調整不過呼吸來,氣喘吁吁的了,他大概是被練習出來了。
  兩個人越吻越深,身上的衣服就也越少。
  浴室的燈光很亮,足夠晏睢將眼前人看得一清二楚,微卷的頭髮,如畫的眉目,臉頰多出的嫣紅,還有被他吻出紅潤又帶著些水光的唇。
  不僅僅是臉好看,孟渟晨跑不斷,近來又在學游泳和擊劍,四肢修長,肌肉勻稱,人本來就白,這些日子營養又更得上,觸手如溫玉,他的孟渟還在成長,而且只會越來越好看。
  “你累了嗎?要不……我來?”
  孟渟長長的眼簾掀起,黑褐色的眸子綻放出如寶石般的光彩,晏睢的心忽然又漏了一拍,他欺身向前,聲音因為忍耐又多了幾許嘶啞,他湊在孟渟耳邊低語,如弦樂撥亂了聽著人的心湖。
  “我會不會累,你真的不知道嘛?”
  孟渟的心跳因為晏睢的聲音,也因為他的欺近加快了,本來就不甚清楚的腦袋就也跟著混亂了幾分。
  而晏睢也沒那個時間等他理清楚,他親吻著孟渟的耳垂,將人攬到淋浴噴頭下,水聲漸起,還伴隨有孟渟的低喚,晏睢的輕喘,以及不能掩藏的肉體碰撞的聲音。
  快一個月的時間,孟渟的身體漸漸適應了晏睢,身體的契合,心靈的貼近,大抵最和諧的夫妻生活也就是如此了。
  蓬頭的水不算大,卻也淋得孟渟睜不開眼睛,他一手抵著牆壁,一手握住晏睢攬在他小腹上的手,他身上多出些淡紅,卻也隨之變得更加敏感。
  無論是淋落的水,還是晏睢落在他背上的吻他都感受得清晰無比,更不用說某個更加敏感的地方了。
  “晏睢……我知道了……”他知道晏睢什麼不會那麼容易累了。
  可似乎他此時體味出那話的弦外之音,已經遲了,他雙腿虛浮,似乎要站不住了。
  “那你的手先放開,”孟渟拉了拉晏睢放在他身前所為略為惡劣的手,沒拉開,更沒敢用力。
  “乖,一會兒就好了。”
  晏睢張嘴咬了咬孟渟後頸的那塊軟肉,留下淺淺的牙印,又再輕舔起來。
  然而男人的話不大可信,尤其是在做這種事情的男人,晏睢的一會兒和孟渟以為的一會兒,顯然不是一回事兒。
  許久之後,晏睢雙手攬住孟渟,兩個人同時達到了歡愉的極致。
  可長夜漫漫,提前回房來的晏睢依舊不夠饜足,他帶著孟渟將歡愛的地點挪了挪,在浴缸裏再來一次,還順便把澡給洗了,省去他來回抱人折騰,也省去他們各自洗澡的時間了。
  孟渟光溜溜躺在床上,拉著被子遮到脖子,然後看著晏睢繼續給他忙活,上藥,揉腿,親他。
  “我是不是有點沒用……”明明他的體力也不錯的,可是到最後都得晏睢給他忙前忙後。
  晏睢聞言對上孟渟的視線,他繼續揉著他的腿,然後低頭直接在孟渟的腿上親了親。
  “有用。”
  立場不同根本談不上有用沒用,但是晏睢可以確定孟渟有用,每次都“有用”得讓他欲罷不能。
  晏睢身上隨意披著浴巾,裸露出來的部位,也有他留下的痕跡,孟渟瞅著那些地方,臉頰又紅了紅,不過比起以前羞澀沒那麼多,他就是覺得這樣的晏睢好看,好看得讓他想要臉紅。
  “你這樣好看。”
  他不僅覺得,還直接告訴晏睢。
  晏睢將孟渟的腿塞回被子,覺得自己才被撫慰的欲望,有再重來的趨勢。
  “我喜歡你,每天都好喜歡。”
  孟渟說著抬起自己的腿,往晏睢身上架去,手也揚揚被子,他看向晏睢,著急地道,“你快躺進來陪我。”
  晏睢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好。”


第048章
  晏睢躺進被子來, 孟渟很自然就將腦袋湊在了他的頸窩處,左腿也架在他的大腿上。
  孟渟很是喜歡這樣的肢體接觸, 偶爾他穿了褲子睡覺,孟渟的腳不自覺地蹭蹭蹭, 他的褲腿一準兒被蹭得老高, 他身上的衣服就更是如此了。
  晏睢同樣不排斥這樣的接觸, 發現孟渟這個喜好之後, 他就很自覺讓兩個人都裸睡了。
  溫溫熱熱的人抱在懷裏,那種安定的感覺很讓人著迷,他是這樣,他想孟渟也是這樣。
  一夜好覺, 兩個人相擁著睡到天明,孟渟身體恢復得很快, 第二天照常跑步, 晏睢跟他一起,大黃也跟在他們身後跑。
  一小時後兩個人回來,上樓洗澡換身衣服,下樓來, 王媽帶人準備的早點就也擺了滿桌子, 中式西式都有,分量還很足, 孟渟只有吃撐,不會有不夠吃的。
  “你每天都很辛苦,你也喝。”
  孟渟給晏睢倒了一杯牛奶, 放到他的右手邊,而後這般道。
  晏睢說不上挑食,但對乳製品也說不上喜歡,十八歲之前為了長身高,每天兩杯牛奶不落,可確定自己身高差不多到極限之後,他就不再喝了。
  孟渟聽王媽念叨過一次,就也記住了。
  他的晏睢雖然不用長身體了,可牛奶的營養價值還是很高,晏睢每天又那麼辛苦,肯定要吃好才行。當然,如果他對牛奶像他對西藥一樣,他絕對不會勉強他的。
  晏睢端起牛奶,面上無半點喜怒,然後一口悶,全喝了。
  孟渟看著拿過餐巾給晏睢擦嘴,又湊他耳邊低聲道,“你乖呀。”
  晏睢的眸中隨即露出了點兒笑意,他握住孟渟還未離開他嘴邊的手,就這般輕輕吻了吻。
  孟渟慢慢將手收回,然後埋頭吃東西,又一會兒過去,他的臉頰才漸漸紅了,這忽長忽短的反射弧實在可愛得很。
  晏睢放下碗,每日清晨都會有的那種想把人帶到公司去的衝動又來了,眼下孟渟還在家裏,一月後到學校去,他或許會想去學校搶人?
  孟渟在喝碗裏還剩著的半碗粥,客廳門口方向一連串高跟踩大理石的聲音就傳來了,晏睢依舊坐著未起身,孟渟看了晏睢一眼,就還是埋頭繼續喝粥,目光連門口方向都沒移。
  晏蔓嘉在他們出國的隔天就搬到晏氏海邊的別墅去住,她每週六晚上會回來吃飯,其他時候是不會不過來,就是來也會提前和肖伯王媽打招呼,甄晗更早回他的寵物醫院,再說他也不穿高跟鞋。
  那麼在週一過來,又穿高跟鞋,氣勢要把地板踩穿的,就只有晏睢的媽媽何婉了。
  孟渟都能這麼短時間內猜出是誰來了,更不用說晏睢了,他不僅知道是何婉,他還知道她為什麼而來,為什麼而怒。
  何婉一身淡青色的長裙,手提一個白色的手提包,頭髮挽起,妝容精緻得體,盡顯她想要的“溫婉”氣質,可這樣溫婉的感覺在她將她的手提包,扔到餐桌上裝粥的大碗裏時,就半點都沒能遺留下來了。
  這哪是大家婦人會有的行徑,就是鄉野的村姑只怕也不會如此,她們可捨不得糟蹋糧食。
  “晏睢,你可真是好樣的,你帶著他去把我母親氣病了!”
  何婉氣得渾身都在顫抖,芊芊食指指著晏睢,她也就是力氣小,否則那手提包估計是想要砸人的,當然,她還不敢砸晏睢,那個方向過來,明顯是想砸孟渟的。
  孟渟瞅著被手提包遮住大半,遺留在碗底一層,他還沒來得及舀的肉粥,生氣了。
  “媽媽!”孟渟抓了抓晏睢的手,然後抬眸看何婉,臉色和眸光都冷冷的。
  “我不是你媽!”每次聽孟渟喊她媽媽,何婉都得憋一肚子的氣,還是發作不得的氣。
  “哦,那您早說啊,不用喊媽媽,真是太好了,”孟渟說出心中大實話,卻也是故意要為氣何婉的,“您來家裏,剩飯不說,現在還糟蹋糧食,外婆外公就是這般教導您的?”
  “如果不是,那就是您自己不學好了。”
  孟渟也實在想不通,何婉怎麼會有糟蹋糧食這樣惡劣的習慣,可她到底佔據長輩的身份,孟渟氣呼呼的,也點到為止了,他端起盛粥的碗,連帶手提包,一起放到地上。
  “大黃。”
  他喊了一句,沙發邊躺著的大黃聞聲立刻過來了。
  “吃吧,咱們可不能浪費。”
  大黃很聽話,長長的舌頭一舔,三五下就將碗裏甚至手提包上的粥粒都舔光了。
  何婉怒上加怒,被氣得渾身顫抖,她指著晏睢的差點都指錯地方。
  “你就讓他這麼氣我?”
  晏睢重新將孟渟的手握在手心,然後淡淡地回視何婉,“孟渟有說錯什麼嗎?”
  不用何婉回答,晏睢就自己回答了,“他說的沒錯。”
  驕傲自負還沒家教,她除了出生好些,哪里有半點對得她的教養,哪里有做過半點符合人母的行徑。
  “至於……外婆,”這兩個字在晏睢喉中轉了轉,帶著幾絲玩味兒和諷刺的味道,“您是親眼看到她病入膏肓了?還是二舅給您說的……”
  “您不先去醫院,不去何家問情況,跑來這裏質問……您好像也不是特別關心外婆嘛。”孟渟眸光掃了何婉一眼,接著晏睢話說,他只感覺到何婉的生氣憤怒,卻沒感覺到擔心難過。
  可真正在乎的人生病,不是最先想著去看看,去陪著嗎,何婉跑來這裏找他們的麻煩,當真奇怪,何況,昨日他們離開前何老太太明明好好的,就是生病了也和他們沒關係。
  晏睢目光落回孟渟身上,另一邊手抬起,揉揉孟渟的頭髮,“你說得很對。”
  孟渟眼睛亮了亮,那種生氣的感覺淡去了些許,他蹭蹭晏睢的手,軟軟地道,“你別被氣到就好了。”
  “不會,”晏睢說著聲音也溫柔了些許,他的手從孟渟的頭髮下移,又摸了摸他的臉頰,“你也別氣了。”
  “好,”孟渟點點頭,下頜微微一揚,卻是再不看何婉了,不看就不會生氣了。
  何婉幾乎被他們氣到眼前發暈,她隨手抓起手邊的東西,似乎又想發難,晏睢的聲音又再傳來了。
  “送何女士出去,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她進老宅來!”
  “什……什麼!”何婉的聲音突然拔高,只覺得自己在幻聽。
  “你叫我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晏睢從第一次叫她媽媽開始,就是那種不冷不熱的模樣,可這二十多年來,他們感情再淡薄,晏睢對著她怎麼都會叫一句媽媽,若是言語警告她就會直接喊母親,何女士……這是什麼稱呼!
  “我是你父親娶進門的妻子,這裏還有我的婚房,你不許我到老宅了?”
  何婉的臉色青白交加,表情轉換太過劇烈,精緻妝容都被扭曲些痕跡來,她到底是老了,曾經的花容月貌都快要保不住了。
  “娶進門……您說的是您和一個牌位嗎?”
  何婉不到他眼前來咋呼,他或許還能繼續容忍她一段時間,可她非要這般……他可不想等她對孟渟做出什麼,才來後悔沒早點做出決斷。
  今日是有些突然,可晏睢卻沒覺得不合適,如此正好。
  “沒聽說死人也能結婚的,所以……您和我父親……冥婚?”
  “嘭!”一聲,何婉再握不住手上的燈檯,直接砸落在地,她連退三步,神色慘白到讓人覺得她有些可憐,可無論是晏睢孟渟,還在將傭人趕出客廳,親自守在門口的肖伯和王媽,都有不了任何想要可憐她的衝動。
  她讓一個家支離破碎,她讓一對有情人成了死鴛鴦,何婉,何婉……何必惋惜。
  “你,你……”
  “我都知道。”
  晏睢沒有要否認,以前知道的不太詳細,可他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特別是他有心觀察之後,只差沒有說開罷了,“最開始還是您告訴我的。”
  晏家兩位老人,甚至晏蔓嘉都有意識想要讓自己不遷怒到他,自然不會將那些事情告訴他,可是何婉卻不是,那個夜晚他如今想來雖然不至於還毛骨悚然,卻也印象深刻。
  他睡著,何婉跑到他的房間來,一雙冰冷的手一直在他的臉和脖子上流連,她想過要掐死他。
  “為什麼這麼像,為什麼這麼像,我恨,我好恨……”
  那個時候的晏睢只有七歲,什麼都不懂,卻也是什麼都想要懂的時候,生身母親對他懷有殺意,對於一個還在渴望父愛和母愛的孩子,是多大的衝擊呢。
  從那之後,他就開始留意家裏人的神色,包括兩位老人,包括晏蔓嘉,也包括何婉。
  孟渟猛地深吸一口氣,他直接起身站到晏睢的身側,雙手攬過他的肩膀,這是一種他下意識要給晏睢的保護姿態,而眼下他的心情也不是生氣能形容的了。
  “晏睢,你也不要喊她媽媽了,她不配。”
  想對自己七歲的兒子下手,何婉怎配為人母。
  他小時候的遭遇也不好,然而他天生愚笨,能被他感覺到的已經沒有太多了,可晏睢不是,他雙商遠高於同齡人,就也更加敏感,更能感受到來自外界的惡意,何況那個人還是他的生身母親。
  晏睢握住孟渟擁在肩膀上的手,輕輕頷首,“好。”
  何婉聞言下意識就想要搖頭,想要否認,可是沒有辦法,看著那張越來越像晏禹的臉,想到她嫁給一個牌位這麼多年的枯寂,她就忍不住想要恨,想要將她能毀的都毀了。
  “送客!”晏睢回轉身體,聲音微微大了些,王伯帶著兩個傭人進來,將愣愣怔怔的何婉架著,往客廳外走去。
  “晏睢,晏睢!你不能這麼對我,你不能!我手上還有晏氏的股份……”
  她的聲音沒傳來多少,就徹底被拉出晏宅的鐵門了。
  晏睢抬眸對上孟渟略有擔憂的目光,他站起身,將人擁到懷裏抱住。
  “無妨,只是比原打算提早一些罷了。”
  “嗯,”孟渟應著,在晏睢的後背拍了拍,“我今天和老師請假,我帶卷子去公司,我想陪著你。”
  他能感覺出來晏睢的情緒始終沒有多少起伏,他對何婉早就絕望了,早就無喜無怒,今日的這一幕,他一時興起,卻也沒能對他的心境產生多少波瀾。
  晏睢並不用關心,更不需要憐憫,孟渟也不是要憐憫晏睢,他只是想陪著他罷了。
  “我想一直一直陪著你,”孟渟說著下頜微微揚起,然後就抱住了晏睢猛親。
  晏睢稍稍退後一步,應對住孟渟的攻勢,然後再緩緩往沙發上退去。
  晏睢坐下,孟渟稍稍一頓,然後又撲了上來,他半個身體都爬在晏睢身上,手在他的胸口輕輕搓著,舌尖輕探,然後用力地親,用力地吮,似乎想要把晏睢身上所有的苦悶和不幸都給吸出來一般。
  這樣的心意不難感覺,晏睢陷在沙發背上,放縱了孟渟突然而有的熱情,他眉梢不自覺的冰冷漸漸散去,變成了因為孟渟而有的柔情,他將人擁著,像是擁著稀世珍寶。
  不,不是像是,孟渟就是他的珍寶,他的寶貝。
  這個吻持續了很長的時間,甚至吻出了彼此身上的衝動,兩個人額頭相抵,稍稍平復呼吸,以及越來越頻繁就會被吻出的衝動。
  “晏睢,我愛你,我一定是愛你的。”
  孟渟依舊閉著眼睛,可說話的模樣依舊認真得很,他額頭微晃,鼻尖蹭上了晏睢,嘴角的笑勾起,“我們要一直相愛。”
  和並不是此刻才有的覺悟,是一直就有,只是這一刻突然明晰,突然想要讓晏睢知道。
  他話落眼睫輕顫著睜開,就陷落在晏睢無限柔情的眸光裏。
  孟渟的眼角眉梢漸漸彎起,他抬起臉,從晏睢的額頭開始,“啾啾啾”地往下親,怎麼都親不夠人似的,再然後,他又被晏睢突然撞上來的唇,吻住了。
  纏綿的吻,讓人心頭甜得發鼾,他整個人都好像陷入在一團棉花裏,一輕一重,似不安,又好像不是不安,晏睢低語,“再說一遍,我想聽。”
  孟渟聞言湊在晏睢的耳邊,認真又甜蜜地道,“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第一次見面他就喜歡晏睢,覺得晏睢好,現在相識一個多月,他又愛上了晏睢,他不知道算早還是算晚,可他就是愛上了。
  “你說的對,我愛上了你,就知道什麼是愛了。”
  孟渟坐在晏睢的大腿上,想抱著大寶貝似的,抱著人,視線之內除了晏睢,他什麼也看不到了。
  “什麼是愛?”
  晏睢輕聲問著,孟渟的告白來得突然,讓他高興之餘也忍不住擔心孟渟是不是想錯了。
  然而孟渟沒有任何的猶豫和遲疑,就回答了這個問題,他從確定自己愛上晏睢,就也確定這個答案了。
  “愛是你啊,你就是我的愛,我全部的愛。”
  孟渟也不知道晏睢能不能體會他的意思,他抓著他的手按住他的胸口,“我想把我能給你全部給你,我想你開心,想你什麼都好。”
  如果有一天,他必須在自己和晏睢之間做一個更有利於誰的選擇,他一定會選晏睢。他想他好,無條件就想他好。
  晏睢因為孟渟的話,心跳忽慢忽快,他微微向前,親了親他方才感受到心跳的地方,然後再將人擁住,許久都說不出什麼話來。
  孟渟的告白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但又充滿著不容錯辨的驚喜,相愛……他們是相愛的。
  肖伯和王媽將何婉送出去,又分頭去吩咐晏宅裏的傭人,前後不過二十分鐘,再回到了客廳,卻發現滿屋子都是粉紅泡泡,孟渟賴在晏睢腿上,就是他們回來了,也不捨得下來。
  他埋頭不好意思見人,卻還是執著得抱住晏睢不撒手。
  晏睢嘴角眉梢都帶著些笑意,揚揚手,讓肖伯王媽收拾之後,早點下去,他一樣不想被人打擾他和孟渟的親昵。
  不過時間過八點,他們也該出門了。
  向晏睢道出了自己的心意,也還被接受了,孟渟的心情很好,也變得更加主動,更加黏人了些。
  他們貼著晏睢坐在車上,腳微微抬起架在晏睢腿上,如果前坐看不到他們的話,他估計會想他們在客廳一樣,那般緊密地和晏睢相擁著。
  “等到公司,我就不煩你了。”
  孟渟反思也覺得自己黏人得有些過分,可他暫時還不想去控制自己的行為。
  “不煩,我高興。”晏睢抬手揉揉孟渟的嫩臉,然後再捏了捏他的耳垂,再一攬將他的腦袋按到了他自己的肩頭,這般他才拿出手機來給王鋒打電話。
  “派人盯緊何婉,看她這段時間都去找誰。”
  晏氏百分之五的股份,是何婉手中唯一的籌碼,也是唯一能被人利用的籌碼了。將那些糟心的事情解決,他想勻出更多的時間來陪孟渟。
  不過晏睢自從結婚後,勻出來陪孟渟的時間其實已經很多了,每天都提前下班,晚上會有的宴會能推就不推,合適的就帶孟渟一起過去,不合適的,他去露個面也就回來了。
  八月二十九號,孟渟註冊的前一天,晏睢帶他到顧朗家來了,顧朗本人生日。
  “你說我多倒楣催,以前這個時候過生日,我們日常活動是集體被看著趕作業……”
  得知孟渟明日要上學,顧朗直接想起了小學到高中那悲催的十幾年時間,他說著這話目光掃向晏睢,制定這個節目的就是孟渟身側的晏睢本人。
  “晏睢是為了你們好,”顧朗和孟渟告晏睢的狀絕對是個錯誤的決定,現在最維護晏睢的人,孟渟論第二,誰敢論第一,何況顧朗也就是玩笑性地抱怨抱怨,他自然知道晏睢是為了他們好。
  “小嫂子可真乖,”顧朗不得不感歎一句,晏睢目光掃過來,顧朗就果斷拋下個話題,“我特別讓人準備了好吃的,小嫂子不要客氣。”
  “嗯,”孟渟聞言終於對顧朗笑了笑,“祝你生日快樂,這是我和晏睢一起給你挑的禮物。”
  “唉喲,謝謝啦,”顧朗雙手接過,臉上笑開了花。
  要讓日理萬機的晏睢給他親手挑禮物,可真不容易,他也就是沾了孟渟的光,才能做到啊。
  顧朗生日來的賓客一部分是他的朋友,還有一部分就是海城其他世家同齡人。
  快兩個月的時間了,孟渟又才在顧朗的聚會上看到孟淇和孟瀟等人。
  不過目光只一掃而過,他就沒再多關注,得知自己不是孟家的孩子,在他心中,他和他們最後的羈絆也沒有了,往後孟家是孟家,他是他。
  在孟渟眼中的他們並無什麼不同,可無論是孟淇還是孟瀟,時隔兩個月再看人,卻感覺到孟渟身上巨大的變化。
  他方回孟家時身上的沉鬱完全不見了,好似又長高了一些,臉色紅潤,看起來很健康,很漂亮,目光一掃,他就好像是會發光一樣,很難讓人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以往孟淇還會覺得在容貌上,蘇斯羽會略勝一籌,畢竟蘇斯羽很懂展示自己身上優點,可今日再看就真的不是了,孟渟身姿提拔,容貌旖麗,可卻被晏睢養出了貴氣。
  好看是好看,卻不會有人敢在他們面前表現出什麼覬覦之色來了。
  孟渟他變得不一樣了,越來越好的不一樣。
  孟淇看著,眉梢微微挑起,同樣還可以確定的一點是,晏睢確實對孟渟很好,便是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裏,他也沒將孟渟的手放開,照顧起孟渟來,更是絲毫不避諱在人前,兩個人的恩愛一眼就能看出來了。
  “狐媚子……”孟瀟輕語冷嘲了一句,孟渟過得越好,他就越覺得自己損失大了,換句話說,他到現在還是覺得該嫁去晏家的人是他,而不是突然回來的孟渟。
  當然,孟瀟這個感覺再強烈,勉強還能壓得住,蘇斯羽就真的要比他花更多的心力才能控制得住,畢竟孟瀟更多是嫉妒,而他則是悔恨和憤怒。
  晏睢是他的,是他的,他曾經就是他的!他想殺人,他想殺了孟渟!
  “見諒啊,我媽自作主張,給我請了一堆破爛人。”顧朗湊在晏睢和孟渟跟前低語,否則按照他自己的意思,孟家和讓孟渟明顯不喜的蘇斯羽,他是絕對不會請的。
  “無妨,你招呼別人去吧,”晏睢點點頭,表示理解。
  顧朗在顧家是小輩,小時候還好,就是請了別人,也會給顧朗的朋友劃出一塊他們自己玩樂的地方,長大了像這種生日宴會,就變成了各家往來的名目,只要不是真的敵對家族,基本都會送帖子去,來的人自然也就雜了。
  孟渟到現在也不怎麼喜歡這樣的宴會,雖然宴會上好吃的東西也很多,但同樣的,他也能感覺到的覬覦晏睢的目光也很多,有幾道視線還特別強烈,強烈讓他想要把晏睢藏起來。
  “晏睢,說你愛我,我想聽。”
  孟渟突然湊晏睢耳邊這般道,目光分外執著。當然,他也知道晏睢會同意的。
  我愛你。這句話自從那日說開,他們每天都要說,孟渟想聽了,就會告訴晏睢,讓他說,晏睢也是如此,不過他大多挑晚上的時候讓孟渟說。
  “我愛你,”晏睢說著輕輕將人攬住,對上他的視線,很是確定地道。
  “嗯,”孟渟點點頭,那些控制不住的戒備散去些許,“我也愛你。”
  晏睢招人並不是他的錯,他本來就好,就值得很多人喜歡,所以不能怪晏睢,但他依舊不安,卻也只需要確定晏睢是愛他的就好了。
  晏睢低眸忍住他想要親人的衝動,最後就只是揉揉孟渟的臉頰。
  但其實也沒差了,他又攬人,又摸臉的,就是今日也不是沒有其他夫妻情侶來參加宴會的,可就沒他們恩愛得這般名目張膽,毫無顧忌的。


第049章
  遠遠看著他們, 鐘鳴撞了撞甄晗的手臂,有些八卦地問道, “你說著倆人誰陷得更深?”
  認識孟渟的人,覺得孟渟的變化大, 但晏睢又何嘗不是, 他以前那冷淡的模樣, 他們都覺得他會孤獨終老, 否則誰會放任明顯有毛病的生母來操辦自己的婚事呢。
  “我哥,”甄晗幾乎下意識就這般道了。
  而這個問題或許還真只有他能回答,他知道晏睢,接觸孟渟也比鐘鳴他們多, 他的目光落在孟渟身上,眸中劃過些許的笑意。
  “嫂子性子簡單, 他若真被傷了心, 走了就是,不會糾纏。”
  孟渟的世界太簡單,中間過渡的地帶很少,愛或者不愛, 喜歡或者不喜歡, 很簡單也很清晰的劃分,或許會痛得要死, 但卻不會糾纏。
  越是明白這樣的孟渟,他也覺得他越是適合晏睢了。要知道晏睢最討厭的就是複雜,人性之複雜, 有時候他都會討厭自己。
  “我哥就不是這樣了,你看他現在還冷靜克制得要死……嫂子要是敢動逃走的念頭,他絕對……”
  “什麼?”鐘鳴側著耳朵聽甄晗說,越聽越覺得有道理,可甄晗的聲音突然就沒了。
  “他不可能放人了……至於,他會做到什麼程度,誰也無法預料。”晏睢的烈性藏得很深,可真要發作起來,那也是很可怕的。
  甄晗看鐘鳴被嚇住的模樣,他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不用擔心,我家嫂子有點特別,比誰都維護我哥,想離間他們有點難。”
  他不過說點眾所眾知的事實,就被孟渟劃到愛說晏睢壞話人的行列去了。能讓孟渟傷心的不會是他人的離間,而是他自己確定晏睢或可能真的不愛他了,那個時候他才會想離開。
  可要讓晏睢改變心意喜歡上他人,甄晗覺得更難。
  “晏先生,我家老先生請您去一趟書房。”
  晏睢和孟渟在一邊兒說話的時候,顧家的管家過來請他了。
  晏睢對他頷首,然後看向孟渟,似乎在遲疑要不要帶他一起去。
  晏氏和顧氏有生意往來,顧家家主來請,以往都是他們二人在談,帶上孟渟有些唐突,卻也不是不行,只是他們談的事情枯燥得很,他也怕孟渟無聊。
  “沒關係的,我在這裏等你。”孟渟先晏睢開口,他對他笑笑,然後又捏了捏他的拇指。
  晏睢握緊孟渟的手,略略思量才點了點頭,他看向顧家的管家,“稍等。”
  話落,他牽著孟渟到甄晗鐘鳴這邊,叮囑了好幾句,然後他才跟著顧家管家走了。
  孟渟並不覺得自己需要人看著,但晏睢不放心他的心意,他也理解,所以並沒有拒絕。
  “小嫂子想吃什麼,我去給你拿。”甄晗和鐘鳴帶著孟渟坐到客廳角落的沙發上,然後給他道。他們二人被晏睢賦予了重任,自然不能把他的心肝寶貝給怠慢了。
  孟渟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剛才已經吃很多了,王媽還給我和晏睢準備了好吃的宵夜,現在吃太飽了,回去就吃不下了。”
  其實也不是吃不下,而是晏睢會擔心他積食,不讓他吃太多了。
  太過樸實的理由,讓甄晗和鐘鳴都忍不住笑了笑。
  “行,那我們就在這裏陪你等我哥,”甄晗說著對路過的酒伺揚揚手,“兩杯酒,再端一杯果汁過來。”
  晏睢離開前還特地交代不能讓孟渟喝酒,甄晗和鐘鳴自然不敢忘了。
  沒多久那個酒伺就送過來了,孟渟端起果汁,才喝了一口,他就皺眉放下了。
  甄晗作為大夫最是細心,孟渟明顯不是不想喝,才放下的,而是察覺到什麼,才沒入口。
  “怎麼?”
  “除了果汁,還有藥片的味道……”
  他最最不喜歡不能忍受的味道,他站起身來,直接往他之前去過一次的衛生間走去。
  鐘鳴和甄晗也站起身要跟上,走不兩步,甄晗腳步一頓,看向鐘鳴,“你去。”
  鐘鳴去看看孟渟,他起身將那杯果汁端來,稍稍思量,他就黑沉著臉去找顧朗,如果有人要害孟渟,這杯果汁就是證據。
  孟渟忍到衛生間已經是極限,他趴在馬桶上,翻天覆地就吐了起來。
  晚飯在家吃的,方才宴會上吃的,全部都吐了,吐到最後沒得吐,還在那邊乾嘔,臉色迅速煞白,半天都沒能從裏面出來。
  鐘鳴跟過來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乾著急,“有沒有好些?”
  “太過分了,居然敢再我們的眼皮子底下給你下藥!”還是這種催吐,讓人這般難受的藥。
  鐘鳴越想越覺得可怕,“是不是春藥,我馬上讓打電話叫急救。”
  孟渟根本沒聽鐘鳴說了什麼,他克制住四肢的僵硬,站起身來,他打開水龍頭,漱口又洗了臉。
  顧朗和甄晗趕來,幾乎同時開口問道,“如何?”
  “應該吐乾淨了,”鐘鳴給甄晗和顧朗說著,焦急的神色沒變,他感覺孟渟的狀態挺不對勁兒的,這突然沉默下來,看著比黑臉的晏睢還要可怕。
  鐘鳴拍了拍大腿,看向甄晗,“果汁什麼問題?”
  “送去檢測了,”甄晗是寵物醫生,藥理知識知道一些,但聞一聞嘗一嘗就能知道是什麼藥,那也太逆天了,他還沒這樣的天賦。
  “巴比妥類,”孟渟突然開口,直接說出了果汁裏東西的學名。
  “那是什麼?”鐘鳴和顧朗是完全不知道孟渟說的什麼,但甄晗肯定知道。
  “鎮定劑的主要成分……”甄晗說著,想要上前拉住孟渟的手臂,卻被避開了,他也不敢強求,語氣更加和緩了些,“嫂子先和我們去看看醫生,顧朗已經讓人去叫我哥了。”
  “能查出來是誰嗎?”孟渟抬眸看向甄晗,臉色異樣慘白,就也顯得那瞳仁特別的黑。
  “正在查,還需要點時間。”
  顧朗也把話應上,他們幾個心中都迷糊得很,鎮定劑是用來治療精神疾病的,下給孟渟喝是什麼意思。但不管什麼意思,下藥的人都犯了他們忌諱,觸了晏睢的逆鱗了。
  孟渟低頭跟著他們,手一抬按住腹部,眉頭又皺得更深了些,那種噁心感依舊翻山倒海,但同時他也清楚,他已經沒什麼好吐的了。
  從衛生間走到休息室,孟渟的臉色又難看了好些。
  顧朗甄晗他們看著都覺得心疼,一會兒晏睢回來還不知要給心疼成什麼模樣了。
  “我不用看醫生,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孟渟現在連甄晗碰一個胳膊都排斥,更不用說被西醫檢查了。孟渟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但那排斥他們都能聽得出來,他們不是晏睢,想勉強也勉強不了他。
  甄晗和顧朗都還有些遲疑,那醫生也在遲疑要不要上前,休息室的門就打開了,孟渟下意識抬頭去看,但來人並不是晏睢,而是孟淇。
  “怎麼……”孟淇的目光掃了一圈兒,似乎挺詫異這裏面這麼多人,他目光落到孟渟身上,“小七……你這是怎麼了?”
  孟渟知道來人不是晏睢,他的眸光又低了下來,落在他輕微顫抖的手上,眸中的晦暗不斷擴大。
  “你怎麼會來?”甄晗凝眉問著孟淇,他們方才坐的角落挺偏僻的,他找顧朗並沒有驚動什麼人,孟淇和他的朋友在庭院裏喝酒,他們也只讓人去告知了晏睢,他怎麼會到這裏來。
  鐘鳴和顧朗也都站了起來,三個人的目光還有甄晗略帶質疑的口氣,孟淇腳步一頓,眉頭皺得更深了,“顧家傭人過來告訴我說,小七找我有事相商,讓我到休息室來。”
  甄晗看著孟淇,臉色徒然就更難看了。
  什麼鎮定劑……那是要讓孟渟睡覺的,然後把孟淇引來……兄弟亂倫這樣的帽子許就扣下來了,這背後算計人的心思可真噁心,真歹毒!
  甄晗想明白,鐘鳴和顧朗也就想明白了,但他們還未說些什麼,做些什麼,本來就開著的門外,晏睢終於到了。
  他大步而來,眸光落在孟渟身上,神色一瞬間就冷掉渣了,孟淇下意識側開幾步,甄晗幾人也自覺在孟渟身前退開,讓晏睢走近。
  孟渟聽到腳步,緩緩抬眸看人,他喚了一句,“晏睢……”
  平淡的語氣,平淡的眼神,可沒用,他裝得再好,他臉色就把什麼都暴露了,他不舒服,非常非常地不舒服。
  晏睢坐下直接就將孟渟攬到懷裏,很是用力地抱住,根本沒有給孟渟遲疑或者排斥的可能。
  孟渟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抬手攬上晏睢的腰,而後埋首在他的頸側。
  他的身體依舊僵硬得很,四肢到腹部都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僵硬,那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依舊存在,可在晏睢身邊卻會好上那麼一些。
  “怎麼回事?”
  晏睢的聲音不低,可那種嚴肅卻直透人心底。
  甄晗站出來,神色中多了些愧疚,“我和鐘鳴陪著嫂子,給嫂子要了杯果汁,嫂子喝了一口,就發現裏面被下藥了……”
  “什麼藥?”晏睢眉心一皺,然後打斷了甄晗的話。
  “巴比妥,鎮定劑。”
  晏睢擁著孟渟的手,直接握成拳頭,然後他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又冷又狠,顧朗和鐘鳴都打了寒噤,他們知道晏睢這是被觸到逆鱗了。
  “還有驚動其他人嗎?”他突然開口問道。
  孟淇神色一頓,他知道晏睢這是在問他,他仔細思量了一遍,然後搖了搖頭,“我直接過來的,應該沒有。”
  “好,既然人家排了戲,不演到最後,豈不是白費了他的心思了!”
  甄晗幾人相互對視一番,就明白晏睢的意思了,他這是要順藤摸瓜,直接把設計孟渟的人揪出來。
  孟淇看向晏睢懷裏喚了一句就繼續一眼不發的孟渟,而後他也點點頭,表示願意配合。
  “小嫂子他……”
  抓出幕後黑手確實挺重要的,可眼下孟渟的情況更不好。
  晏睢偏頭,親了親孟渟的額頭,“他不會有事。”
  孟渟的情況只怕沒人比他更清楚了,他拍了拍孟渟的後背,“你不會有事的。”
  孟渟沒應但抓著晏睢腰側衣服的手更緊了些。
  他們簡單商量好後,顧朗鐘鳴先離開,甄晗和孟淇又一會兒也離開,房間內就剩了晏睢和孟渟。
  眾人離開,晏睢眼中的心疼就再沒有掩藏,他親了親孟渟的唇,然後用極低的聲音說話,他似乎怕把懷裏的人嚇到了。
  “乖,不怕,我是晏睢,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孟渟的眼睫輕顫著,終於緩緩睜開,那眸底一片黝黑,空洞得讓人心慌,又許久他的眸中才有了焦距,“晏睢……”
  晏睢繼續揉著孟渟的後頸,唇輕輕吻了吻了他,“對,我是晏睢。”
  “你是晏睢,”孟渟低聲復述了晏睢的話,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從噩夢中短暫掙脫出來,“晏睢,你是晏睢。”
  “乖,我來了,沒事了,沒事了……”
  晏睢說著又繼續吻人,孟渟的臉色不好,溫度也低得嚇人,他只能用這種孟渟喜歡的方式,來讓他覺得暖些。
  孟渟的神情似乎沒什麼變化,可那雙眼睛看過來,卻能讓人感到悲傷,感到絕望。
  “原來,我還沒有好……”
  如果是其他人乍然聽孟渟這般說,可能弄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可是晏睢可以,他完完全全地瞭解了他的過去,所有黑暗的過去,所以他能懂。
  “沒關係,沒關係,孟渟,我說沒關係。”
  孟渟有藥癮,好不容易戒掉了,又被送到特殊封閉高中,那個地方用對待神經病人的方式對待那些不安分的學生,就也包括孟渟。
  不能吃藥不能打針的孟渟,在封閉高中裏被強制喂下安定劑,被強制打針,只因為他抗拒吃藥和打針本身,那三年……太慘太可怕了,可怕到晏睢知道之後,都選擇按照孟渟的方式,不提起不面對。
  可是今天在他和孟渟都沒有防備的時候,突然被人揭開,孟渟重新陷入到那永無天日的陰影裏,而他心疼得想要殺人洩憤。
  “我陪著你,我們慢慢來,慢慢好。”
  晏睢說著抬起孟渟的下頜,又再吻了上來,那力道依舊輕得很,怕把人弄疼,怕孟渟難受。
  孟渟沒有再說話,他沒有回應晏睢的吻,也沒有抗拒他的吻,但那眼中的陰霾似乎散去了些。
  門外傳來些許吵鬧的聲音,晏睢讓孟渟靠著他,而後他脫下西裝,將孟渟遮住。
  他才做完這些,門鎖轉動,烏泱泱十來個人就擠進來了。
  前面幾個看到晏睢,驚得停住腳步,喉嚨裏一時也發不出什麼聲音,倒是他們身後沒看清楚屋內情況的,還在大聲喧嘩。
  “孟淇……你也太不厚道了,自己跑來這裏樂活……”
  “是啊,是啊,我要看看你是被哪個美人……晏……晏家主。”
  “對不起,我們找錯房間了……”
  最先進來也最先反應過來的顧衙連忙道,他和孟淇關係不錯,也是之前和孟淇一起喝酒的人之一。
  “抱歉……”一連串的對不起和抱歉,場面尷尬極了。
  晏睢沒有開口應任何的人話,他拍了拍孟渟的後背,然後將人抱了起來。
  快走近他們的時候,他才道,“讓開,離遠些。”
  所有人都下意識這麼做了,晏睢抱著孟渟出了休息室,顧朗和鐘鳴也趕過來,他們對晏睢點了點頭,懷疑對象基本已經確定下來了,但還有更多的細節要追查。
  “明天給我結果。”
  “好的,”顧朗連連點頭,孟渟是在他顧家出的事兒,晏睢不遷怒到顧家,已經是看在他們發小的情誼上了,且不說這些,有人敢在他的生日宴會上動手腳,他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晏睢和顧朗說完,就繼續抱著孟渟走向大廳,他稍稍偏頭,“我們回家。”
  “好,”孟渟應了,他的鼻尖是晏睢身上的味道,手也將人摟得跟緊了些,他縮在晏睢給他的小天地裏,倒是覺得比之前好受許多。
  晏睢沒有在意任何人的目光,他直接抱著孟渟走過宴客的大廳,人來人往的庭院,出了顧宅。
  晏睢帶著孟渟坐上車,一直到晏宅,這一路上都很沉默,但晏睢始終緊緊擁著孟渟,不給他推開他的機會,下了車之後,他又直接將孟渟抱了起來。
  肖伯和王媽有些詫異,但晏睢和孟渟在家裏摟摟抱抱也不是沒有,詫異一下,他們也就該幹嘛幹嘛了。
  “不要想推開我,我不會讓你自己一個人待著的。”
  晏睢將孟渟放回床上就這般道。
  從休息室裏他抱住孟渟,他就知道他身體的僵硬是為什麼,他排斥任何人的接觸,也包括他,但孟渟本心又不想要排斥他,也害怕傷害他,所以才這般僵硬了。
  調查回來的資料裏說,孟渟一旦被用了安定劑,就會有持續三四個小時的亢奮期,有很明顯的暴力傾向,他排斥任何靠近他的人。
  但只要讓他關在暗室裏,他傷不了人,一天半宿他就能恢復正常。
  “我沒想。”孟渟開口道,身體本能反應是排斥所有人,但他不想推開晏睢,他認得晏睢,他沒想推開他。
  “好,我說錯了,”晏睢說著,又低頭親了親孟渟的唇,他臉上的冷肅終於散去些許,稍稍一頓,他開始脫起了孟渟的衣服。
  孟渟身體僵硬得實在太厲害了,那種本能的排斥,也明顯得很,明明他們最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可是此時他碰到他身體上,任意一個地方,都會激起一片小疙瘩。
  孟渟的手不自覺就握成了拳頭,他在逼自己接受晏睢,逼自己不要傷害晏睢。
  晏睢將孟渟的西裝外套脫去,又解去他裏面的襯衣,然後在給他蒙頭蓋上睡衣,可在衣服遮住孟渟視線的時候,他突然就動了,雖然沒有傷人,可卻猛地向後退去,若不是晏睢手疾眼快抓住他的腿,他准得給從另一邊的床翻地上去。
  晏睢壓住孟渟下意識就要反抗的腿,然後幫他將衣服拉下來,孟渟看到晏睢,然後又不動了。
  晏睢定定地看了孟渟兩眼,然後繼續手上的動作,將他把褲子脫了,然後再換上睡褲。
  而後他自己就也是如此,他換好坐上床,然後將孟渟圈到自己的懷裏。
  他的手在孟渟背上拍著,一下了又一下。
  孟渟的眼睛依舊睜得很大,平時這個時候,他早就該眯著眼睛犯困了,可是此時他尋不到半點困意,他覺得很冷,即便晏睢抱著他,他還是覺得很冷。
  他慢慢蜷起了身體,晏睢拍他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繼續擁住。
  “別怕,你不會傷到我,讓我陪著你。”
  晏睢說著,眸中的心疼忽的有些難以控制,他揉揉孟渟的頭髮,“我在,我陪著你。”
  孟渟緩緩抬頭看人,那雙黑褐色的眸子,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空洞,但比起曾經,那裏面也多了些時不時閃過的恍惚,不強烈,但總歸是不同的。
  晏睢心疼得厲害,他向前吻了吻孟渟的眼睛。
  “我是誰?”
  孟渟看著晏睢,然後慢慢地回了話,“晏睢……”
  他看到晏睢太過於單薄的衣服,他看到他將他脆弱的脖頸在他面前敞開,他將他抱在懷裏,將他最柔軟的最容易受傷的部分都暴露給了他。
  如此,他怎麼能說不會被他傷到,萬一呢,萬一他傷害了他呢。
  孟渟依舊對他的話沒有什麼反應,晏睢想要心急,卻不知道該什麼急,他眸光落在孟渟有些乾的唇上,又再向四周掃去,看到沙發前桌子的水壺,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脊背,然後起身……
  可還沒轉過身,孟渟一下子絞住了他的雙腿,手再一拉,兩個人的姿勢變換,孟渟將晏睢困在了身下,他眼睛瞪大,看著晏睢,他的慌亂無可掩藏。
  “你不是說……要陪著我嗎?”
  他的手輕輕顫抖著,落在晏睢的衣領上,“你不要走。”
  “我不走,”晏睢沒想他去倒水,讓孟渟誤以為他要走了,他抬手將人往下拉了拉,用力擁住,“我不走。”
  孟渟的四肢微微顫抖著,然後放開了對晏睢的轄制。

第050章
  晏睢的手在孟渟的脊背上順著, 再次給他確定,“我不走, 我陪著你。”
  孟渟聞言緩緩伏在晏睢的胸口,眸中的情緒終於濃烈了起來, 他低語道, “晏睢, 我難受。”
  晏睢喉中一哽, 胸中鼓蕩的心疼又再強烈了兩分,他此生除了孟渟,就再沒有這般心疼人的經歷了。
  他擁著孟渟,讓他躺倒在他的身側, 然後他稍稍支起身體,低眸看向他, “告訴我, 哪里難受。”
  “心裏難受,”孟渟捂了捂自己的胸口,說不上疼,卻有一口氣堵著, 堵得他喘不過氣來。
  晏睢微微拉開孟渟的衣服, 他的唇落在孟渟略有起伏的那塊肌膚上,他吻得不重, 卻也不算輕,眸光微微收斂,他整個人都專注極了, 好像這樣真的可以撫平孟渟的難受一樣。
  孟渟垂眸看著,身體的感受也漸漸清晰起來,他感覺到晏睢帶點兒溫度和力道的吻,他的手不覺撫上晏睢的頭髮,一開始依舊有些僵硬,但慢慢地就也變溫柔了。
  “肚子難受,”許久之後,孟渟再次輕語。
  晏睢抬眸對上他的視線,嘴角微微勾了勾,卻還是沒能笑出來,他卷起孟渟的睡衣,吻了吻那平坦的小腹,眸光再次抬起,“是這裏嗎?”
  孟渟感受了一下,給晏睢糾正了,“還要再上來一點。”
  然後又是專注又溫柔的吻,偶爾還帶點癢癢的感覺,孟渟的眼睛許久眨動一下,其餘時候盡皆專注地看著晏睢,雖然他大多只能看到他的頭髮。
  “腦袋也難受,”孟渟在覺得肚子稍微好受些之後,就又這般道。其實他全身幾乎沒有不難受的地方,但被晏睢吻過之後,就似乎真的好受許多。
  晏睢聞言,輕輕將孟渟的衣服往下拉了拉,而後他再次回到孟渟的上方,先是吻了他的頭髮,然後是額頭,眉毛,眼睛,鼻尖,再是他的唇。
  孟渟依舊沒有給他什麼回應,他的眼睛也一直睜得很大,但在晏睢要離開的時候,他的手按在晏睢的後頸,阻止了他的離開。
  “我們接著親。”
  晏睢一頓,孟渟就揚起了下頜,他輕輕舔著晏睢的唇,似乎想要嘗出些什麼味道,但他腦袋依舊亂得很,根本感受不出來,可他又想要感受,迷茫卻又執著的模樣,讓晏睢的心又跟著軟了軟。
  他撫上孟渟的臉頰,他的手幾乎蓋住他大半張臉,食指指腹輕輕撫過他的眉毛,然後他再低頭,吻住了孟渟的唇,這一回他沒再克制自己的情緒,那種心疼到想要將孟渟融入骨血的情緒。
  孟渟依舊輕緩又小心地舔人,但就這點回應,對晏睢來時候也足夠了。
  是因為親吻,也因為心疼,晏睢的衝動再次起來,他額頭溢出些許的汗水,喘息著離開孟渟的唇,孟渟輕喘著又要迎上來。
  晏睢貼近,卻是用臉頰貼著他,他在孟渟耳邊道,“什麼都不要想,只要看著我,感受著我就好了。”
  孟渟沒有應好,也沒有應不好,晏睢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親著孟渟的側臉,然後又將他之前好不容易給他穿好的衣服,全脫了。
  他的親吻遍及孟渟的全身,又用他的唇喚起他的欲望,而後才更近一步。
  孟渟眼中漸漸被情欲彌漫,身體更是前所未有的敏感,他依舊不敢有太多的動作,他始終記得不能傷害晏睢。
  他被動承受著一切,但在晏睢以為他或許到極限,或許該不願意的時候,他又阻止了他的遲疑和離開。
  他喜歡他們這樣的接觸,即便他的意識有些微的模糊和恍惚,可他也確定這一點。
  這是孟渟對晏睢的依戀,已經強於身體排斥之上的依戀,晏睢或許該覺得驚喜,這對於復發的孟渟來說,是絕對的難得,又或者該稱是奇跡,是晏睢自己帶給他的奇跡。
  兩個人視線相撞,晏睢或有察覺孟渟恍惚的時候,他就會更賣力些,將他不知飄到哪里的心神拉回他的身上。
  孟渟輕輕眨了眨眼睛,然後動了動身體,算是配合晏睢,但總體來說,他還是懶懶的,不想多動。
  但他偶爾會給的回應,就足夠讓晏睢激動又欣慰了。
  一場前戲漫長,後續也持久的情事結束,孟渟微微蜷起身體,陷入身體帶來的歡愉裏,晏睢伏身下來,繼續輕輕地吻人。
  許久,孟渟抬起手將晏睢回抱住,他摩挲著晏睢的身體,似乎在回味這種讓人沉迷的身體接觸。
  又許久過去,他抬眸看向晏睢,“我們再來一次吧。”
  他說著,親了親晏睢的唇,更加直白地告訴晏睢他的渴望,“我還想。”
  孟渟比之方才又恢復了好些,他對晏睢身體的排斥幾乎沒有了,但換來的是,再次燃起的欲望,強烈又不想掩飾,也不需掩飾。
  孟渟神色微微一頓,他似乎要想下看什麼,但兩個人貼得近,他根本看不到他想看的,他又再問晏睢了,“你……還能行嗎?”
  孟渟有些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強人所難了。
  晏睢的神色一僵,他沒回答孟渟的話,直接將人半抱了起來,他因為心疼他而克制,倒是讓孟渟覺得他不行了,他又好笑又無奈,但這回就是孟渟求饒,他也不會輕易放過了。
  這一晚幾乎可以用無眠來說,孟渟清醒多久,身體亢奮多久,晏睢就都陪著,親親摸摸,然後燃起欲望,就不再克制,抵死纏綿,好像明天永遠不會再來似的,又或許這就是孟渟此刻的心境。
  他想不到明天之後的事情,晏睢也不讓多去想他曾經發生過的那些,他將人圈在自己的身下,如他告訴孟渟的,只讓他能感受得到他,只能想到他。
  這一夜漫長,但其實又說不上,兩個人太過動情,所有的難受都在欲火裏燃燒乾淨。
  孟渟縮在晏睢懷裏睡著,四肢的僵硬已經不見了,但同時他纏人也纏得更緊了。
  晏睢捨不得也不放心他自己睡,他好不容易抽出手,拿到手機,看看時間已經是淩晨四點半,他給王鋒和王伯都發了條短信,手機直接關機,他的手回擁住孟渟,就也閉上了眼睛。
  今天他本來就把行程安排開,原打算是要陪孟渟去學校,可現在這種情況,孟渟更需要休息,他讓王鋒去學校也孟渟把手續辦了,順便還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給王伯發就是純粹讓他不要來打擾他們睡覺了,他和孟渟都需要休息,好好地休息。
  一床薄薄的被子將兩人裹住,相擁而眠,透過窗簾縫隙落進室內的清光,都無法打攪到他們,孟渟累,晏睢也累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王媽想要去樓上看看,讓王伯阻止了,同時還讓其他傭人不要到二樓走動。
  下午兩點左右,甄晗顧朗幾乎同時到晏宅,沒多久鐘鳴和孟淇也先後到來,但卻從王伯那裏得知晏睢和孟渟還沒起來。
  他們四個人眉頭皺了皺,倒是沒多想,就覺得孟渟的情況有些嚴重,那兩個人估計是快天亮才睡,所以到現在還起不來。
  “你過來做什麼?”甄晗問向孟淇,甄晗對孟淇的觀感並不怎樣,花花公子一枚,從他的那些朋友就可以推測他的為人了,他對孟渟這麼關心,總覺有不懷好意的嫌疑,讓他不得不問一句。
  孟淇倒是絲毫不意外會被甄晗這麼問,他挑了挑眉梢,理所當然地道,“我擔心小七,過來看看,我是他大哥。”
  甄晗瞅著孟淇輕輕“嘖”了一聲,神色愈發嫌棄了,當他不知道孟渟的事兒呢,一直都養在外面,孟淇知道孟渟只怕還沒他表哥晏睢知道的早呢。
  “你別是為了你的小情人來的……”
  也就是孟淇和蘇斯羽他們自己覺得他們的那段關係算隱秘,可他們也不想想自己之前的行為有多放蕩,別說顧家花園裏,他們被孟渟和晏睢瞅見,其他宴會或者聚會的場合,也沒少見他們相互勾搭。
  只是以前沒礙著誰,看他孟家大少的面上,大家基本都當不知道,撞見也當自己眼瞎沒看到。
  顧朗和鐘鳴都沒搭話,但他們的神色也說明了,他們和甄晗一個立場,別說孟淇的身份不夠格給人求情,就是夠,他們也不可能答應。
  這種“賣嫂子”的事情,他們是絕對不會做的,否則就白瞎晏睢這些年孜孜不倦的日常聚會“教育”。
  孟淇擺了擺手,算是討饒,他隨即他又嘀咕了一句,“還真和他有關。”
  他的臉色漸漸黑了下來,眉頭微鎖,心中的憤怒緩緩鼓蕩了起來,他到底是蘇斯羽有過一場,情人做不成,他也不想他們鬧得太難看,卻不想蘇斯羽對他竟然真的這般狠心。
  兄弟亂倫……可不僅孟渟被毀,他也不能例外,為了家族的名聲,孟老爺子絕對會選擇捨棄他。
  甄晗又嫌棄地掃了孟淇一眼,然後沒再搭理他,他看向王媽,“弄點吃的上來,早上到現在都沒來得及吃呢。”
  “唉,”王媽應著,然後去端了幾碗肉粥小菜上來,她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兒,心情尚好,還給甄晗打趣兒,“早上給夫人煮的,他們沒起來,倒是便宜你了。”
  “真香,還加了藥材呀,”甄晗是不介意王媽的打趣,他拿起碗,舀了大半碗,喝了一口後就這般感歎道了。
  顧朗和鐘鳴看他吃也覺得餓了,他們也不見外,兩個人也舀了一碗慢慢喝。
  孟淇抿了口茶,就沒去湊這個趣兒了,不過也能看出來孟渟在晏家確實是過得不錯,在吃食上可比在孟家……不,孟渟在孟家可是被餓了好幾天的。
  他們吃東西聊天的時候,孟渟也終於醒了,他緩緩睜開眼睛,就對上晏睢緩緩泛起點暖意的目光,他眨了眨眼睛,那眸底一片清漣,再無半點的陰霾,他抬起下頜,直接吻上晏睢的唇。
  “早安。”
  晏睢揉揉孟渟的頭髮,眉梢微微一挑,“不早了。”
  他醒來沒多久,卻也看過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半過了。
  “難怪……我好餓呀,”孟渟繼續貼著晏睢的臉頰咕噥,張嘴又咬了咬晏睢的唇,但沒用力,輕輕一咬就又變成溫柔的輕舔了。
  晏睢按住孟渟的後腦勺,然後將這種舔舔蹭蹭的親親,變成了溫柔又動情的深吻。
  一吻結束,晏睢將孟渟抱了起來,他們昨夜太過狂亂,到最後他只給孟渟簡單清理了一下,就抱著他睡了,眼下卻是有必要先洗個澡。
  孟渟很自然就回抱住了晏睢的脖子,嘴角微微勾起,眼睛直勾勾地瞅著晏睢,然後又蹭上來親人。
  “啾啾”兩聲,然後他貼著晏睢的臉頰,甜蜜地笑。
  晏睢心頭或有的那些擔心也讓孟渟這般給親沒了,給笑沒了。
  “乖,我們先洗澡洗漱,然後下去吃東西。”
  “我乖,我聽你的,”孟渟應著,然後又在晏睢的唇上親了親。
  晏睢給孟渟洗澡,漸漸地眉頭就鎖起來了,昨夜他不知輕重,孟渟身上留下的痕跡太多,當時不覺得,眼下看著有些忍不住要自責。
  孟渟跟著晏睢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然後又伸手勾了勾晏睢的脖子,他蹭了蹭晏睢的臉頰,給他確定地道,“不疼,我自己願意的。”
  昨夜是他纏著晏睢,他記得很清楚,原本……他該是不記得服藥之後的那些事兒的,可是昨夜他全部都記得,因為他捨不得忘記,他想記住晏睢的話,記住他對他的溫柔。
  “我願意,我喜歡我們這樣。”
  孟渟直白不加掩飾的話,認真又坦然的神情,讓晏睢根本無從去拒絕,去克制,他輕輕歎氣,然後又低頭吻了吻他太過清漣,也太過好看的眼睛。
  孟渟配合,晏睢又已經熟練,兩個人澡很快就洗好了。
  孟渟換上一身米白色的長袖衛衣,晏睢穿了孟渟給他挑的西裝和襯衫,款式略有不同,但掛在他衣櫃裏的衣服,絕對是合身的。
  “好看。”
  孟渟瞅著鏡子裏的晏睢,真誠地讚美道。
  晏睢相對於其他家族的家主來說,還太過年輕,只有黑色才能讓他顯得老成穩重些,這麼多年穿下來,他和身邊的人也都習慣了,但還是只有孟渟覺得他這麼穿是“好看”。
  孟渟瞅完鏡子,就轉過身來,他搖了搖晏睢的手,“你背我吧,我餓得都沒力氣走路了。”
  孟渟並不算完全說瞎話,他昨兒把能吐的都吐了,回來又折騰到那般晚,還是做了那種極耗體力的事情,他有多少體力都給耗乾淨了,他餓得完全沒力氣有點誇張,但他確實不想走路,想要晏睢背他。
  晏睢輕輕伏低身體,然後孟渟的趴上來了。
  晏睢嘴角微微勾起,心情稍稍又好了些,經過昨夜,孟渟又對他放開了一些,會自然地提要求,會主動親昵而不是提前問了,這種改變他欣喜又心疼。
  欣喜是因為他一直希望孟渟能如此,心疼是因為孟渟是受了苦,才有的改變。
  晏睢背著孟渟下來,四雙眼睛就一同看了過來。
  “這……嫂子怎麼了?還沒好呢。”
  孟渟貼著晏睢,他們也不大看得清楚他的臉色,這下意識就以為孟渟是還沒好,到需要晏睢代步的地步了。
  “我好了,只是……我想讓晏睢背我。”
  孟渟抬臉看了過來,然後認真地給問話的甄晗幾人解釋。
  甄晗幾人莫名其妙就被秀了一臉,還完全無法反駁孟渟的真話,只能略為克制地將目光收回一些。
  晏睢不說話,他繼續走近,將孟渟直接背到餐桌邊,才將人放下來。
  “先喝杯水,我們再吃飯。”
  “好,”孟渟點點頭,然後牽著晏睢一起坐下。
  晏睢給他倒了水,他端起咕嚕咕嚕就喝下,一杯不夠,又再喝了半杯。
  晏睢也喝了一杯水,王媽帶著人將飯食端上來,都是些清淡養胃的。
  “唉喲,夫人怎麼了,怎麼臉色這般不好……”她好不容易才把人養好看了些,怎麼才一半日沒見,就又瘦回去了似的,王媽說著很是不贊同地瞅著晏睢。
  甄晗幾人都覺得晏睢冤,可晏睢卻沒辦法這麼覺得,昨夜他確實折騰孟渟太過了。
  “我吃吃就養回來了,”孟渟自己倒是心寬,他很肯定地給王媽道,然後還給晏睢倒了牛奶。
  他自己是沒喝,但藥粥饅頭他就吃很多了。
  晏睢自己吃,卻也照顧著孟渟,舀粥,夾菜,他做起來相當熟練。
  甄晗和顧朗幾個人酸溜溜地瞅著,晏睢就沒這麼照顧過他們,小時候他們不愛吃飯,又吃得慢,晏睢不把他們那份兒也吃掉就不錯了。
  “你們也吃嗎?”孟渟突然抬眸看向他們,疑惑地問了一句。
  “不用了,我剛剛吃了,”王媽煮的粥多,他們喝兩碗差不多就飽了。
  “哦,”孟渟點點頭,眸光又掃了一眼晏睢,然後才埋頭繼續吃。
  晏睢嘴角勾起,卻是體會出孟渟這句問話真正的意思,他應該是想說,甄晗他們不吃飯,為什麼要看他呢,還是那種羡慕嫉妒的眼神。
  他們吃好之後,就也坐沙發這邊來,然後顧朗就劈裏啪啦開始說了。
  事情還真不難查,酒伺並不知情,可在來送果汁的路上,被人撞了一下,經過照片的比對,他確定了人,孟淇的朋友來堵門,甄晗和顧朗在大廳裏觀察,然後就派人跟著。
  “這是我讓人錄到的對話。”
  這件事的主謀根本就不是一個,而是兩個同樣看不得孟渟好的人,一拍即合,孟瀟和蘇斯羽。
  “怎麼回事?你不是說孟渟鎮定劑過敏嗎?”這是蘇斯羽的聲音,只聽著就能感覺到他的憤怒,和功虧一簣的不甘。
  “我是聽……人說的,按理來說錯不了,只要沾口他就會有反應的。”
  孟瀟的聲音低了低,他只是偶然聽到,卻沒想到現實和他認為會有的情況,完全相反。
  孟渟會有的反應不是一碰就睡,而是變得更加亢奮和暴躁,就是他們按照計畫讓孟淇過來了,也不會發生他們想要看到的事情,孟淇估計又是一頓揍收場,還會是那種特別嚴重可能會死人的揍。
  蘇斯羽聞言似在沉思,倒是孟瀟緊著又追問了一句,“你呢,你不是確定能把孟淇引去嗎,為什麼是晏睢和他在房裏!”
  之後的聲音就有些嘈雜,應該是有什麼情況,沒再錄了,但就這些也夠了。
  顧朗就將手機收了起來,看向晏睢,等他決斷。
  其他也都在沉思,但查出是這兩人,還真沒什麼好意外的,一直以來,他們明裏暗裏都讓人察覺到他們對晏家家主夫人位置的覬覦,對孟渟出手太有理由了。
  “那個姓蘇的還真是好笑,我記得以前好像是他嫌棄晏睢的吧,嘖……”
  甄晗又嫌棄了一句,目光掃到晏睢才又將話咽回來,他怕是不怎麼想讓孟渟知道之前的事情,畢竟當時如果不是何婉又抽瘋,他差點就和蘇斯羽結婚了,如今他們要面對的嫂子也不會是孟渟。
  雖然何婉很討厭,可他不得不說,這個瘋還真抽對了。
  孟渟突然抬眸看來,很是認真地道,“晏睢很好。”
  言下之意,他家晏睢才沒什麼好讓人嫌棄的呢。
  甄晗臉疼地撇嘴,鐘鳴和顧朗都笑了起來,孟淇眉梢微微挑了挑,孟渟待晏睢特殊他早就習慣成自然了。
  晏睢眉梢的冷意散去些許,他輕輕揉了揉孟渟的手,然後又抬眸看向眾人,“打電話吧。”
  “做什麼?”顧朗下意識問了一句,鐘鳴和甄晗也都看了過來,晏睢這種語氣絕對是不打算善了了。
  “把兩家老爺子都請過來吧,動了我的人,總要給我和晏氏一個交代。”
  如果他們出手不能讓他滿意,那麼他會自己動手,到時候就不只是動他們二人這麼簡單,他們身後的家族也一樣要受到牽連。
  顧朗鐘鳴都極為認同地點了點頭,本來就該是如此,晏氏若是連主家夫人都護不住,這海城頂尖豪族的位置只怕也是懸了。
  孟淇也輕輕頷首,但同時他心中也受到些許的撼動,這就是晏睢,這就是晏氏,若有一日他真要為孟渟和他對上,他目前擁有的這些遠遠不夠。
  他希望不要有這樣一日,但同時他心中也有了很大的危機感和緊迫感,他不能也不該這麼繼續荒廢下去了。
  孟老爺子接到晏睢電話,其實挺詫異的,兩家雖然有了姻親,但走動依舊不多,可晏睢來了電話說有要事,讓他到晏家一敘,他心中再奇怪,也還是來了。
  他到的時候,蘇老爺子已經到了有一會兒,這就要離開了。
  兩個人撞上,他能感覺到了蘇老爺子那隱隱克制不住的怒火,蘇老爺子並不想和孟老爺子多說什麼,寒暄兩句,他就坐車走了。
  孟老爺子進來書房,只看到晏睢和顧朗,晏睢並不說話,顧朗三言兩句說完,然後又放了那個錄音,孟老爺子的臉色漸漸也不好看了。
  他只怕比蘇老爺子更加憤怒,孟渟可也是他孟家出去的人,孟瀟要害孟渟,還順便要害大房的孟淇,萬一事成,這丟臉丟的也是孟家的臉,他的臉。
  “混賬東西!”孟老爺子當即就怒駡了一句,晏睢目光掃過來,他也不敢再端什麼長輩的架子,他微微傾了傾身體,“你放心,我不會輕饒他的。”
  這樣捋不清的留在家族裏絕對是禍害,別說孟瀟本來就是私生子認回來,就是不是,他也得不了好的。
  “另外,還請孟老先生查一查,他是從哪里知道孟渟鎮定劑過敏的事情。”
  孟老爺子神色微微一頓,然後點了點頭,晏睢這話是要繼續追求孟瀟背後的人,那可不就是二房了,可能是韓雪君,也可能是李一菲。
  可這個頭他也無法不點,晏家在海城的勢利根深固定,又龐大得讓人畏懼,他若是因此針對孟家,孟家只怕在海城也待不下去了,孰輕孰重,孟老爺子心裏頭門兒清得很。
  兩家家主來去匆匆,但等他們到家,只怕就沒兩家平靜的時候了。
  顧朗下樓來,晏睢回房去帶孟渟出來,孟淇在孟老爺子走後,他也離開,鐘鳴和甄晗到草坪裏散步,打算蹭頓晚飯再走。
  孟渟回房也沒做什麼,大黃和毛球陪著他,他坐在沙發上抱著枕頭發呆,昨日的事對他依舊留有影響,但卻不都是負面的,他眼下只是想要一點獨自思考的時間,晏睢察覺到了,就也給了。
  不過,他還是要求讓大黃和毛球進來,孟渟體諒他關心他的心意,就也允許了。
  晏睢進來,孟渟還陷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有察覺,直到他被晏睢抱住了肩膀,又被親了臉頰,他才漸漸回神。
  “說好了嗎?”
  “好了,”晏睢直起身體走到孟渟身側坐下,然後帶著孟渟的肩膀,讓他側過身來。
  “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直接就將他們送警察局,太便宜他們了,只有一步步來,才能讓他們稍稍感受一下孟渟受過的苦,雖然還不夠,但就這麼按照一般手段來,他也不是讓那麼多人都畏懼害怕的晏睢了。
  孟渟絲毫不懷疑這一點,孟瀟和蘇斯羽自然可恨,可有晏睢幫他,他就不想在他們身上多廢心思了,左右都是他最最討厭的人。
  “我想……和孟家脫離關係,”孟渟方才在想的就是這個,他抬眸看向晏睢,眸中依稀還有些遲疑,兩家聯姻,關係利益,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要求,會不會給晏睢和晏氏帶來損失。
  “我會努力賺錢,以後我賺的錢都給你。”
  孟渟也不確定自己的香水能賺多少,但能有多少,他就給晏睢多少。
  晏睢的眉梢微微挑了挑,卻是有些不忍心拒絕孟渟的心意,他略略思量就點了點頭,“好,我等你賺錢給我。”
  至於和孟家脫離關係,就是孟渟不說,他也在準備當中了。
  “那些交給我,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養身體,好好念書,這樣你才能賺錢給我。”
  孟渟聞言認同地點了點頭,“你說的對。”
  “我要賺很多很多錢給你。”
  晏睢瞅著孟渟突然變財迷的模樣,忍不住低頭親了親他的唇,他家夫人越來越可愛了。
  孟渟眼睛微微睜大,又漸漸眯起,回應了晏睢這個有些突然的吻,然後這個原本清淡的吻就變得濃烈了起來。
  他們下樓在是半個小時後的事情,王媽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好,有愛吃的孟渟帶頭,這頓飯每個人都吃得比平日多,吃完之後他們又和晏睢說了會兒話,然後就都撤了。
  但也只是各自回家裏,相互間還在交流這件事兒的進展。
  蘇老爺子回到家,大發雷霆,蘇斯羽的父親被他撞上,臭駡一頓,然後讓他把蘇斯羽帶回來,他要動家法。
  蘇家已經有幾十年沒動過家法了,這突然要動,就是蘇老太太也被嚇了一跳,弄清楚緣由之後,她也無話可說,很早之前,她就警告過蘇斯羽了,可他並未聽勸。
  但更在他們意料之外的是,蘇斯羽的父親說是要去把蘇斯羽叫回來,行的卻是通風報信,他讓蘇斯羽躲其他地方去了,蘇老爺子差點被氣出了心臟病。
  孟家這邊就比蘇家要乾脆俐落得多了,他回到老宅,就讓文叔將兩房的人都叫回來,當眾說了孟瀟害孟渟和孟淇的事情,孟瀟被趕出孟家的已經是既定的懲罰之一。
  孟老爺子將眾人叫回來,並不是商討要怎麼懲罰孟瀟,而是要怎麼給晏睢和晏氏交代。
  李一菲聽到孟老爺子的話,額頭的青筋的鼓了鼓,看著孟瀟的目光陰狠又詭異,孟瀟生生打了個寒噤,他就是從李一菲這裏知道了一些關於孟渟的事情,雖然不多,可卻被他給記住,還利用了起來,但這無疑是犯了李一菲的忌諱,尤其是他沒成功,還將自己暴露了。
  孟老爺子說話的時候在觀察眾人,孟淇就也是,尤其他還知道李一菲曾經利用吳鳳嬌虐待過孟渟的事情,自然重點觀察她,如此怎會沒注意到她看孟瀟的眼神。
  她以為她藏得很好,可到底是露馬腳了。
  孟淇略略思索,心中突然一頓,難不成孟渟對鎮定劑過敏,這幕後兇手也是李一菲?作為親祖母,她怎麼會對孟渟這麼狠,孟淇也實在是想不通。
  “賈哥,你說我們請孟渟給我們說情,可會好些?”
  李一菲微微側過頭來對孟老爺子道,她確實很擅長琢磨人的心思,她這話就是說出了孟老爺子的心聲,只是孟老爺子作為一家之主,不大好開這個口,孟渟怎麼也還算是他的晚輩。
  馮澤嬌幽幽地掃了李一菲一眼,本來也想開口,卻被孟淇拍了拍肩膀,她深吸口氣,沒再說話。
  本來按照她的想法,孟瀟算二房的人,他要害孟淇,不僅要給孟渟和晏氏交代,怎麼也要給他們大房一個交代,畢竟孟淇才是孟家孫輩最名正言順的家主繼承人,然而孟老爺子的心就是偏的,他開口到現在一句都沒提這個。
  馮澤嬌不是能忍氣的人,但也不是沒有城府,她和孟淇感情好,他讓她不說,她忍了忍當真就忍下來了。
  孟老爺子和李一菲等人商議了一下怎麼和孟渟交涉的事情,然後就散了。
  這個電話由孟宜德來打,他怎麼還算孟渟的父親,沒有養恩,也有生恩,一般來說孟渟是不會拒絕的,可孟宜德拿出手機,愣了愣,他並沒有孟渟的電話,這可怎麼打。
  他出了房間找到文叔,要來了晏家老宅的電話,才打通過去。
  晏家客廳的電話基本就是個擺設,偶爾肖伯王媽會用用,真要有事也是直接打他們手機的,“叮鈴鈴”的電話突然響起,躺孟渟腳邊的大黃突然嚇了一跳,“汪汪汪!”
  毛球也輕輕“喵”了一聲。
  孟渟抱著毛球坐客廳看電視,他看得很認真,這突然一響,他也嚇了一跳,晏睢剛才有事回書房去了,肖伯王媽不在客廳,其他傭人到傍晚之後就不怎麼出來走動了。
  孟渟先安撫了一下大黃,稍稍遲疑,還是接起了電話。
  “喂?”
  “我找孟渟,你們家主夫人。”孟宜德並沒有聽出孟渟的聲音,他的語氣也有些躁動,畢竟他也算孟渟的長輩,他來做這種開口求情的事情,他也覺得丟面子。
  “我就是,你是誰?”孟渟的聲音依舊不變,他一樣沒聽出電話那邊的人是誰。
  “我是你父親,”話出口了,孟宜德才發覺自己語氣有些太沖了,他拿著手機走到孟宅的花園裏,神情多了些恍惚,他想起了餘美萱,那個曾經一心一意愛慕他的女子。
  說實在的,孟渟和餘美萱不像,和他也不大像,但他畢竟是他們那段感情遺留下來的產物,孟宜德想起他認為的這些,心情自然會有起伏。
  孟渟抿唇沒應,稍稍沉默之後,孟宜德就接著往下說了。
  “前天顧家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孟瀟會得到他應有的懲罰,但是我希望晏睢不要對孟家有誤會,畢竟你也從是孟家出去的,孟家好了,你……”
  他話還沒說完,電話突然一聲狗叫,“汪汪!”還有些凶。
  孟宜德正聲情並茂,突然就有些傻眼,“孟渟?”
  “汪汪!”
  “孟渟?你電話擱哪兒了?”
  “汪汪汪!”
  “大黃乖,別亂叫了,他聽不懂的。”
  “汪汪汪!”
  接著又是一陣混亂的對話,孟宜德被氣得不輕,然後電話才傳來了人聲。
  “喂。”
  “孟渟,你搞什麼!”
  “孟三先生是嗎?”晏睢瞅著孟渟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又伸手揉揉大黃的腦袋,表示誇獎。
  大黃呼嚕了一聲,終於不再叫了,它之前多少是被電話筒裏傳出人聲嚇到,才那般叫的,後來也是因為孟宜德的聲音越來越凶,大黃也越來越凶了。
  “晏……晏家主,”孟宜德怎麼都不會想到,打個電話會這麼考驗他的忍耐力,他這語氣一下子轉不過來,差點又壞事了。
  “你找孟渟有事?”晏睢看孟渟將位置挪開,他就也坐了下來,然後孟渟就自動靠到他肩上。
  孟渟瞅著晏睢,看他笑看著他,但聲音依舊冷冷的,感覺有些新奇,他又湊近了些,在他的臉頰親了親,儘量不發出聲音的那種親。
  晏睢不揉大黃了,他攬住孟渟,而後就這般姿勢繼續說這個電話。
  “沒……有,就是突然想起來,我都沒孟渟電話,這麼久沒聯繫,問問他最近的情況。”
  “孟三先生還不知道嗎?孟渟被孟瀟下藥,這幾日都要好好休息。”
  晏睢的聲音依舊很冷,那一邊的孟宜德冷汗都下來了,只聽晏睢又道,“孟三先生打電話過來,是你們已經想好要給孟渟和我晏氏什麼交代了嗎?晏睢洗耳恭聽。”
  孟宜德冷汗流得更多了,這話還真不好回答,他支支吾吾,還是第一次面對晏家家主晏睢的威嚴,他有些吃不消了,到最後他也沒說出什麼,就只想儘快結束這個通話了。
  “對了,孟渟最近需要靜養,孟三先生有事就直接給我打電話吧。”
  “唉……好,好的。”
  晏睢將將電話放下,孟渟又湊上來親了親晏睢的唇,他眸中帶笑,這種有人幫忙一起氣人的感覺特別好。
  “我剛才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話筒給大黃玩,孟渟說著又往晏睢身上膩了膩。
  “恩,我也是故意的,”故意說這些嚇孟宜德。
  晏睢應了話,按住孟渟的後頸,來了個濕漉漉又甜膩膩的深吻。


第051章
  一吻結束, 孟渟回頭對上大黃和毛球的目光,他眼睛瞪圓了些許, 他輕輕點了點大黃腦袋教育道,“以後我和晏睢親親, 你們要轉過頭去, 知道嗎?”
  大黃沒應, 倒是毛球“喵”了一聲, 然後跳到孟渟的大腿上,孟渟將它抱起,親了親它頭頂的絨毛,“還是毛球乖。”
  他揉著毛球, 又看向晏睢,“看, 我們家毛球變漂亮了。”
  毛球到晏家已經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了, 身上的傷基本好全,曾經被剃掉的毛,也重新長了出來,蓋住那些醜醜的傷疤, 孟渟又將它照顧得好, 新長出的白色絨毛滑溜溜的,確實是變漂亮了。
  比起以前, 它也更活潑愛動了些,毛球這個名字也越來越合適。
  晏睢又拉過孟渟,親了親他的額頭, 低語道,“漂亮。”
  貓兒漂亮,它的主人更漂亮,孟渟心頭的枷鎖漸去,愈發生動,也愈發漂亮。
  孟渟輕輕點頭,抱著毛球躺倒在晏睢的懷裏,他一邊給毛球順毛,一邊問向晏睢,“我其實已經好了,我什麼時候去學校呢?”
  晏睢略略遲疑才回答了這個問題,“再兩日。”
  孟渟在他身邊半點問題都沒有,可晏睢還是擔心他突然面對陌生的環境會有不適。
  孟渟其實也不是特別想去學校,聽晏睢這麼說,他立刻點了點頭,“好。”
  晏睢低眸看著孟渟,心中突然多了些擔心,不是對他身體和心理的擔心,而是擔心有人會看上孟渟,這麼想著,他又加了一句,“你到學校就好好念書。”
  孟渟贊同地點了點頭,“恩,我要考大學,還要賺錢,很多很多的錢。”
  晏睢的眉梢微微挑了挑,對於這個答案很是滿意,他微微傾身,又吻了吻孟渟的唇,輕語道,“乖。”
  孟渟沒應話,他輕輕拽住晏睢的衣領,下頜微微揚起,兩個人又這般接吻了起來。
  孟渟的手放開毛球,撫上晏睢的頭髮,輕輕抓了抓,又輕輕揉了揉。
  晏睢稍稍直起身體,一隻手拂開孟渟肚子上的毛球,然後將他抱了起來,直接往樓上走去。至於毛球和大黃,它們已經識得自己窩的路了,並不需要人帶了。
  孟渟抿了抿唇,靠在晏睢的肩頭,淺淺的笑,迷人之極。
  晏睢微微掃了他一眼,腳步又再加快兩分。
  孟渟似乎也察覺出晏睢腳步加快是為什麼,他收起些許笑意,抿了抿唇,在晏睢耳邊低語,“不著急,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想做什麼時候都可以呀。”
  孟渟略略思量了一下又搖了搖頭,“不,得在只有我們倆的地方,最好是咱們的房間。”
  晏睢抱著孟渟的手又收緊了兩分,門才打開,孟渟就先抱著他的脖子親了,倒是比他還要著急兩分。
  孟渟的吻從技巧方面來說,沒有多少進步,但勝在認真,他親親舔舔,執著得很,晏睢將他放到床上,他還是牢牢抱著晏睢的脖子啃著,他看到晏睢因為呼吸略為急促而上下滾動的喉結。
  他張嘴將它含住了,喉結是巨大多數男人身上的敏感點之一,晏睢想必也不會例外。
  “孟渟……”晏睢輕喚了一句,耳根微紅,神色無奈又縱容。
  孟渟又舔了舔晏睢的喉結,然後才放開問道,“什麼?”
  晏睢也說不出什麼,他低頭去尋孟渟的唇,可卻被他避開了。
  他輕輕推了推晏睢,晏睢依舊不倒,孟渟用了點兒力氣的同時,也要求道,“你躺下。”
  晏睢一直都知道孟渟磨人起來,也是能讓人瘋的,可這個時候他除了躺下還真沒他選擇了。
  晏睢躺倒,孟渟一個翻身就坐在他的胯上,感受了一下晏睢某個存在感已經強烈起來的地方,他輕輕揪了揪晏睢的衣服,卻還是打算按照他自己的想法。
  “我想親你,等我親夠了,我們再繼續。”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繼續點火,晏睢卻要繼續忍耐。
  晏睢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到,自然無法回答,孟渟只當他默認了。
  他傾身吻著晏睢的臉頰,然後雙手解起了晏睢的衣服,外套還算好脫,裏面的襯衫就不大好解了,一排的扣子,特別是他明顯沒有一心二用的天賦。
  解著扣子,他的親吻就變得含糊應付起來,認真吻人,他一個扣子能磨上十分鐘。
  晏睢都想自己解開算了,可孟渟察覺到他意圖,也不說話,眼巴巴地看著人,晏睢就只能無奈把手收回來。
  “解完了。”孟渟眼睛眯了眯,然後又往一側挪了挪身體,然後將衣服放到床邊的凳子上。
  他又回頭過來看人,晏睢眼眶帶著些忍耐的微紅,但看他的眼神依舊溢滿了柔情。
  孟渟傾身親了親晏睢的眼睛,他嘴角勾起笑意,又安撫了晏睢一句,“等我親完,待會兒隨便你,現在你要乖乖的。”
  “隨便”二字太有蠱惑力了,晏睢輕輕抿了抿唇,然後點了點頭。
  孟渟又獎勵般地親了親晏睢的唇,然後繼續他認真又磨人的親吻。
  他想親晏睢的心,和晏睢想親他的心,應該是一樣的,因為太喜歡眼前的人了,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就連原本從未想做過的事情,就也做了。
  晏睢輕輕抓著孟渟的頭髮,口齒間的喘息再也無法忍耐,“孟渟,你不用……”
  孟渟沒有回晏睢的話,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必然要絕對認真的,不然把晏睢弄傷了,就完全背離他這樣做的心意了。
  孟渟全身心的投入,晏睢就也漸漸放開他心疼人的那份心思。
  房間內的燈光依舊明亮,但所有的光線似乎都彙聚到了眼前的人身上,晏睢的呼吸亂了,身體的情潮一陣陣難以把控,但他的眼裏心裏全被孟渟這個人佔據了。
  “孟渟,我愛你。”
  晏睢帶著些啞色的聲音傳來,孟渟的耳根就也紅了,他緩緩直起身體,看了晏睢兩眼,然後就往衛生間跑去了。
  “呸呸呸,”他漱了好一會兒口,然後才從裏面出來。
  他腳步在衛生間的房門前躊躇了一下,然後臉頰越來越紅,但還是把門打開,回房去了。
  晏睢側身躺著,下半身蓋著被子,他的視線一直對著浴室的門,看到門打開,他就坐了起來。
  “過來。”
  孟渟走近,坐在床邊,然後被晏睢拉入懷中抱住。
  他之前倒還覺得有那麼一些些的羞澀,可被晏睢抱住,那些羞澀又漸漸不見了,他其實只是想要晏睢快樂罷了。
  “漱乾淨了?”晏睢揉著孟渟的頭髮,低聲問著,那聲音依舊帶著兩分動情的味道,落入孟渟耳中,又多了些蠱惑人的意思。
  “恩,”孟渟應了,他回抱住晏睢,就也往床上爬去。
  晏睢擁著孟渟一個反身,不僅讓他回到了床上,也還將人壓在了身下,“我愛你。”
  他不知道孟渟之前有沒有聽到他這話,但他不介意再告訴他,一遍,兩遍……多少遍都沒關係。
  “我愛你,孟渟,”晏睢親了親孟渟的唇,又再重複了一遍。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極近,鼻尖相觸,氣息交匯,但這還不夠,他們依舊隱隱在渴望更近距離的接觸,那種身體交合,靈魂相融的接觸。
  孟渟的眸光抬起,對上晏睢的視線,他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我也愛你。”
  “晏睢,我愛你,”孟渟眸中染上些許的情欲,但他的神色依舊認真又鄭重,“或許沒有你愛我多,但我會愛你,越來越愛你。”
  事實上,他才學會喜歡人,學會愛人,並沒有學得多好,但學到多少,他都會用到晏睢身上。
  孟渟的情話一如既往地讓晏睢把持不住,他的唇在孟渟的眉心輕輕一碰,然後又落到了他的唇上,“我也是。”
  越來越愛,一日要比一日深愛。
  晏睢脫起孟渟的衣服,就要熟練快速地多了,再加孟渟本人還特別配合。
  他年輕的身體依舊敏感又青澀,晏睢對他的身體又漸漸摸索清楚,沒多久讓他就讓孟渟喘息不斷,他攀著晏睢的胸膛,輕輕又動情地低喚著,再纏綿的曲樂也無法讓晏睢有這樣撩人的感受了。
  孟渟記著自己的話,他親人之後,要“隨便”晏睢的,讓轉身就轉身,讓抬腳就抬腳,很多分外羞恥的姿勢,他也臉紅紅地照做了。
  但同時他也恍然明白,“隨便”這樣的話再不能隨便說了。
  洗好澡後,在晏睢給孟渟擦身體的時候,他就靠在晏睢的肩頭睡著了,長長的眼簾蓋著,眉目舒展,他相信晏睢只怕要比相信自己更多了。
  晏睢將人抱回房間,在他的額頭輕輕吻了吻,然後相擁而眠。
  這一夜只是他們無數纏綿夜晚裏略為激動的一晚罷了,似乎沒什麼不同,但翌日後,再仔細看孟渟會發覺,他看晏睢的眼角眉梢不覺多出些他自己都不自覺的情意,整個人看起來又暖又漂亮。
  甄晗和顧朗再次到晏宅來,眉梢不自覺挑了挑,然後揶揄地看著晏睢。
  看孟渟的模樣,就也知道晏睢日子過得不差了,濃情蜜意,還是蜜裏調油?
  晏睢對他們的揶揄沒什麼反應,他只是將手落在孟渟的腰側,但那種佔有意味就不需多說了。
  孟渟被下藥這件事,唯一例外的好處,就是讓晏睢和孟渟感情更好了些,不過即便如此,該受到懲罰的人也不可能免責。
  “我看不出兩日,蘇老太太就會過來了,”甄晗說著,神色有些晦暗。
  蘇老太太和他外祖母關係還算不錯,可這種不錯,也只是世家貴婦間的往來,或許是有情誼在的,可還沒到能抵消蘇斯羽過錯的地步。
  而且更重要的是,蘇家人做事實在太混賬,太奇葩了些,蘇斯羽到現在都看不到人影,難不成他們蘇家真的覺得將人藏起來,晏氏就拿他們沒辦法了嘛。
  晏睢輕輕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甄晗的說法,或許童年遭遇太過奇葩的孩子,看得都會比常人更透徹一些,他是,甄晗是,其實孟渟也是。
  “嘖,還真有臉呢,”顧朗也嘀咕了一句,他說著從公事包裏取出一個檢測報告,放到桌上,然後推到了晏睢面前,這就是那天果汁送去檢測機關拿回的報告。
  “他們下手也夠狠的,這劑量嚴重超標,整杯喝下去是要死人的。”
  幸好當日孟渟只喝了一口,然後又到衛生間全吐光了,否則再嚴重些,就是他們現在懲治了人,孟渟有什麼損傷也彌補不回來。
  晏睢看完,孟渟在旁邊就也看完了,甄晗接過他也再看了一遍。
  “憑這個不知道能夠判幾年……”太少了絕對不解氣。
  甄晗陰測測地說著,甚至動了點別的心思。
  這個時候王伯從外面走進來,微微躬身道,“蘇家老太太在大門外。”
  已經不是先遞名帖,或者先打個電話,而是直接就到晏宅來堵人了。
  “請她進來吧,”晏睢說著身體微微後仰,他繼續擁著孟渟,然後看向顧朗和甄晗,“你們也不用回避。”
  她既然過來求情了,就不需要避著他人再說求情的話了。
  然而蘇老太太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來了蘇斯羽,更準確地說,是蘇斯羽來找的蘇老太太,讓她帶他來見晏睢,否則他還真沒本事在晏睢不願意的情況見到人。
  孟渟最後才察覺到蘇老太太帶來了蘇斯羽,他的眼睛微微瞪圓,眉頭一皺,有那麼點點的不高興了,但他抿了抿唇,依舊沒說話,但之前那午飯後些微犯困的感覺,完全不見了。
  晏睢眸光掃去,看向蘇老太太和蘇斯羽,眸中的寒霜無半點掩藏,他臉上浮起些許的冷笑,然後又完全收斂起。
  顧朗和甄晗也看了過來,兩個人的臉色也都不好看了。
  蘇老太太無一絲的意外,但這也是她最後一次相信蘇斯羽的話,他若是不能做到他說的,那麼今後她不會再為他多花一分心思了。
  “我們單獨談談,你不會後悔的。”
  蘇斯羽神色有些憔悴,顯然這幾日他並沒過好,但他看向晏睢的目光依舊執拗得很。
  這兩日他反思過了,他行事確實太魯莽了些,可現實和他預想中的偏差越來越遠,他看晏睢對孟渟那樣真的不像是在演戲了。
  晏睢把他的心給了孟渟,那他呢,他怎麼辦,他是為了晏睢重生回來的啊。
  所以,他忍耐不住了,察覺到孟瀟要設計孟渟,他忍不住讓他那拙劣的計畫,更完善一些,可依舊沒用,他忘了,他們要面對的是晏睢,是海城最年輕的家主晏睢,算無遺策,最最厲害的晏睢。
  他目光掃向了緊貼晏睢的孟渟,又再強調了一遍,“就你和我。”
  晏睢的目光在蘇斯羽身上一掃而過,落到他身側的蘇老太太身上,他問道,“蘇老太太也是這個要求嗎?”用她和他祖母幾十年的交情為蘇斯羽換這個要求嗎?
  這就是晏睢問話的真正意思,他以為蘇老太太為蘇斯羽用了,太不值當了,顧念她和晏家的舊情,晏睢才又問了一句,也確定了一遍。
  蘇老太太凝眉,她心中怎會沒有盤算,但最後她還是點了點頭,“是。”
  晏睢將目光收回,微微側過身來,看向孟渟,他眼中的寒霜盡去,他抬手揉揉孟渟的頭髮,又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頰,“不擔心,我一會兒就回來。”
  孟渟目光幽幽看著晏睢,許久才應出一個“好。”
  晏睢頷首然後才看向了蘇斯羽,“你跟我來。”
  蘇斯羽抬步跟上晏睢,在走上樓梯的時候,他又回眸看了一眼孟渟。
  孟渟從晏睢身上收回的目光與蘇斯羽不期而遇,他眉頭又再皺了皺,但依舊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等他們的門關上,他偏頭問向甄晗,“他的眼神什麼意思?我沒看出來。”
  原本又嚴肅又擔心的甄晗和顧朗,聞言神色一頓,差點沒笑出來。
  甄晗揉揉之前被他抱到腿上的毛球,嘴角微微勾了勾,“他什麼意思不重要,嫂子相信我哥就行。”
  甄晗這個人當真彆扭得很,他在晏睢面前極少極少叫晏睢“哥哥”這樣稱呼,大多直呼名字,可對著其他人多是稱哥哥或者表哥,那種維護的意味兒其實也挺明顯的。
  孟渟聞言點了點頭,“恩,我相信晏睢。”也相信他們的感情。
  孟渟說著坐回位置,毛球從甄晗懷裏跳出,跳到了孟渟的腳上,孟渟將它抱住,揉揉他的頭頂的絨毛,“沒關係,我們一起等晏睢。”
  他這般說了,還想要開口再安慰孟渟些什麼的甄晗和顧朗,也就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或者該說,孟渟不需要他們的安慰,他比任何人都要相信晏睢。
  “這些年除了斯羽,我在海城就沒見過渟渟這般好看的孩子了。”
  蘇老太太坐下,然後這般開口道。
  這樣淺顯易懂誇獎他的話,孟渟還是能聽出來的,他毫不謙虛地點了點頭,“恩,我確實好看,以後會越來越好看的。”
  他倒也不完全在說虛話,他眼下還不夠高,再長兩年,肯定會更好看的。
  這樣毫不自謙的大實話,聽得甄晗和顧朗都有些想笑,他多少體會出晏睢淪陷這般快的原因了,面對這樣漂亮又直白的寶貝,怎麼可能不喜歡呢。
  蘇老太太神色微微一頓,心中歎出一口氣,她雖然不知道蘇斯羽和晏睢在樓上談得如何,可看孟渟,她就知道蘇斯羽完全沒有機會了。
  這樣剔透的珠玉在眼前,蘇斯羽身上或還有他閃光的地方,晏睢也不會去看了。
  蘇斯羽和晏睢到書房很長時間都是沉默的,晏睢坐在他日常辦公的位置上,蘇斯羽站著。
  他的目光四處打量著,露出些許的懷念,這個地方他曾經不大喜歡,晏睢總在這裏和他說一些他不大喜歡的話。可在晏宅那麼長久地住下來,不喜歡也來不少次。
  重新再看,他才發現他對這裏這般的熟悉,這般的留戀,對晏睢本人就更是如此了,他嚴肅冷清得近乎無情,可他是唯一那個還會想拉他一把,想要讓他改正變好的人。
  他死前最大的執念就沒有好好珍惜晏睢,沒有看到他疾言厲色之後的好,他總想他若是能重新來過,他總能做些什麼,讓他們會有不一樣的結局,他不是死在無人知道的角落,晏睢也不是清冷到老。
  “這裏……怎麼會多出一張桌子?”
  蘇斯羽的目光落到晏睢辦工作旁的書桌上,那上面還有高中課本和試卷,收拾得還算齊整,可明顯就是有人在用,還是晏睢之外的人,那麼是誰已經很好很好猜了。
  可是晏睢那樣的人,怎麼能容許他的書房裏多出這樣一個位置,這樣一個人來。
  晏睢聞言眉頭微微一蹙,“這是我的書房,我以為我有權在這裏面添置什麼。”
  他的手腕微微動了動,目光掃過,然後又看向蘇斯羽,“三十分鐘,時間一過,無論你想說什麼,我都不會奉陪了。”
  蘇斯羽聞言終於將那些憤怒和嫉妒收斂回來,他依舊沒有要坐下的意思,但又向晏睢走近了一步,他神色嚴肅又忐忑,但到底問出了口,“你相信重生嗎?”
  “心有執念,然後重回到一切都沒開始的時候,一切重新來過。”
  晏睢並未做表示,蘇斯羽稍稍一頓,又接著往下說了,這是他最後的籌碼,最後能打動晏睢的東西了。
  “上一世是我和你結的婚。”
  他試圖要讓晏睢相信他的話,再一思量,他就開口了。
  “這間書房頂上是爺爺和奶奶的房間,左邊是媽和爸的房間,對面西側是蔓嘉姑姑的房間,蔓嘉姑姑房間下是甄晗的房間。”


第052章
  這些事情雖然算隱秘, 可若是有心瞭解,並非無法知道, 至少曾經常來晏家的蘇老太太就不陌生。
  蘇斯羽想了想又再道,“我記得給我們主持大婚的叔爺爺, 我還知道F國晏氏, 現在是九月, 那麼一個多月前, 他們認回了遺失在外的長子長孫。”
  “我還知道三年後,F國晏氏家主病危前改變了繼承人,是那個晏舒亞繼承了家主位置,大概五年後, F國晏氏遭遇危機,差點連累到本家, 是你出手解決的。”
  這些都是發生在未來的事情, 也是對於晏睢和晏氏相當重要的事情。
  他當時雖然心不在晏睢身上,可在晏宅裏住著,又是傳回海城的大新聞,他自然是記住了。
  蘇斯羽說完, 又繼續執拗地看著晏睢, 可惜晏睢對他始終都是這幅面孔,高深莫測, 喜怒難辨,就連他信沒信他的話,他也看不到出來。
  “晏睢, 你相信我,我不會說這樣的話騙你,我重新來過,就是想要對你好的。”
  “你說你嫁給我,那麼孟渟呢?”
  晏睢終於開口,他的目光很具有壓迫性,似乎能一眼看透人心的魑魅魍魎,蘇斯羽想要在他面前撒謊,很難很難。
  “他?”蘇斯羽有些詫異晏睢沒有一開口就問關於他自己,關於晏氏的,卻還偏偏是關於孟渟的,可他都對晏睢坦白至此了,就也沒什麼不能回答的了。
  “沒有孟渟,上一世里海城貴圈裏,根本就沒有這個人。”
  這也是蘇斯羽想不通的,上一世根本就沒有孟渟這個人,根本就沒他截胡這回事兒,“晏睢,該和你結婚的人,是我,是我!”
  如果沒有孟渟,如果沒有他的突然出現,這一世和晏睢結婚的還會是他,是已經要改正的他,雖然要讓晏睢馬上喜歡他很難,可只要他們在一起,他一定會有機會的。
  可現在他連這個機會都沒有,這要他怎麼甘心,他喜歡晏睢,或許帶著些虛榮感,但他確實是喜歡晏睢的,他生死之間唯一能想起來的人,就是他,怎麼能說是不喜歡呢。
  晏睢沒有應這個話,可他的神色裏依舊沒有任何的惋惜,任何的動容,他只覺得幸運,幸運之餘又覺得害怕,沒有孟渟……那麼他上輩子該是怎樣的枯寂呢。
  曾經還只是那麼突然一想,此刻卻是被蘇斯羽證實了,原來命運的軌跡或有偏差,他就沒有他眼下的幸福了。
  “所以這就是你要害孟渟的理由?”
  晏睢臉上浮起一絲冷笑,他又看了看時間,“你還有十七分鐘。”
  蘇斯羽到此憑藉的就是他上輩子知道的那些,但晏睢不給他什麼保證,他也不可能全部都說出來。
  他稍稍思量就提出了他的要求,“我要你和孟渟離婚,如果你能……”
  “不可能,”晏睢當即就打斷了他的話,他的眸中放出的凶光,滲人得很,似乎要將眼前的人剝皮拆骨,撕成碎片般的凶戾,很明顯,蘇斯羽這話絕對是犯了晏睢的忌諱。
  晏睢嘴角勾起些許冷笑,他緩緩站起身來,他覺得自己在這裏聽蘇斯羽說話也是挺可笑的,“你說的是真是假,對我來說並無意義,你沒發現嘛?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世界就也在變的。”
  “現在和我結婚的人是孟渟,和我相愛的也是孟渟。”晏睢並不介意告訴蘇斯羽,他愛孟渟,不是喜歡,是愛。離婚?蘇斯羽敢給他們動這個念頭,他還真被蘇家寵慣得這般不知死活了。
  “就算你不想說,我也能猜得出來,我和你……呵,我怎麼可能和你有什麼?”
  蘇斯羽好看的皮相在晏睢眼中還不如一本有意思的書,世界會變,軌跡也會變,但人不會,他還是晏睢,蘇斯羽還是蘇斯羽,他們之間本來就不可能有什麼。
  這一點他根本不需要像蘇斯羽求證,就是有什麼那也是上輩子的事,是上輩子的他眼瞎,和現在的他又有什麼關係。
  “如果這就是你最大的籌碼,那麼我想告訴你,你什麼願望都不可能達成的。”不僅僅是這次他害孟渟的事,他不會放過他,也包括以後!
  蘇斯羽兩輩子的失敗,外因會有,但更多還是他自己的原因。
  晏睢的話太絕對了,蘇斯羽心頭被針紮一般地難受,他退後一步,神情似屈辱又似倔強,他咬牙道,“晏睢,你就這般自信嗎?自信你不會遇到天災,不會遇到人禍?”
  他對於未來就一點都不好奇嗎?一點都不懷有畏懼嗎?蘇斯羽不相信。
  “天災是命,人禍?我會解決。”
  晏睢並非隨意說的這個話,他是有資本這麼說的,他活到二十八歲,也沒有外人看的那般順遂,他遭遇了什麼,蘇斯羽根本不懂。
  他沒活在過去,也不需要為未來而忐忑,他看中的是現在,有他和孟渟的現在。
  天災擋了一次,誰還能保證不會遇到下一次,命裏有劫,誰也擋不住,至於人禍,他若是聽了蘇斯羽的,只怕會有更大的禍害。
  他若是為了蘇斯羽口中不能確定的未來,要他放棄孟渟,怎麼可能?蘇斯羽自己腦袋不清楚,就也覺得他一樣不清楚嗎。
  “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蘇斯羽近乎歇斯底里地道,可話鋒一轉他又變得哀婉起來,他乞求地看著晏睢,眼眶微紅,看起來甚是動情。
  “晏睢,你不要這樣,只有我,只有我能讓你過得不那麼辛苦。”
  他咬了咬唇,到底不甘,他又再走近幾步,聲音也更低一些,“晏睢,我知道爸爸,我能救他的命,你為了孟渟,連他的命都不要了嘛?”
  “你知道什麼?”晏睢一伸手直接掐住了蘇斯羽的脖子,他的眸光比之前還要危險兩分。的確,在晏睢的底線裏,他可以不找晏禹,可以不找何樾,但前提是他們都活得好好的。
  他的手一頓又萬分嫌棄地推開了蘇斯羽,“我父親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整個海城的人都知道,你說他活著,他就活著了?”
  “他沒死……我也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可是他沒死。”蘇斯羽的神情不像是在說謊,可也讓晏睢看出些端倪,他或許知道一些,但他知道的並不多。
  晏睢又再次抬手看看手錶,“時間到了,出去吧。”
  他的情緒收斂得太快,蘇斯羽根本就看不透他心中的想法,但那可是晏睢的生父,他怎麼可能不在意他的生死,蘇斯羽試探地問道,“這些夠嗎?”
  “孟渟他並沒有事,不是嗎?我也不要你和他離婚了,你給我找個住處,你留著我,我就告訴你,什麼都告訴你。”
  他從明媒正娶的妻子,到現在自薦枕席成為外室,蘇斯羽覺得自己已經夠委屈的了。
  可晏睢只掃他一眼,就繼續走過他,將門拉開,又那般冷淡地看著蘇斯羽。
  蘇斯羽摸不准晏睢的心思,可他繼續賴在書房裏也沒什麼意思,他走了出去,晏睢將門帶上,才繼續下樓來。
  蘇斯羽落後一步跟在晏睢的身後,他眼眶微紅,好似是哭過一般,他並不怕被人看到,甚至主動揚起下頜,他想讓孟渟看得更清楚些,因此誤會些什麼也無不可,可孟渟的目光就沒落到他身上。
  孟渟放開毛球,站起身來,也不再顧忌周圍都是外人,他走過去,很自然就伸手將晏睢擁住了,他低語咕噥道,“我還是好擔心。”
  這半個小時,他有毛球大黃陪著,有甄晗顧朗一起說話,可他還是擔心。
  他不擔心晏睢,可他擔心蘇斯羽會不管不顧沾晏睢的便宜,他在晏睢的脖頸邊嗅嗅,並沒有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他的心稍稍放下一些,然後繼續摟住晏睢的腰。
  晏睢一樣不介意眾人的圍觀,他回擁住孟渟,甚至輕輕地吻了吻孟渟的頭髮,他抬手揉揉孟渟的後頸,而後擁著人繼續走回沙發那邊。
  蘇斯羽臉色晦暗地走到蘇老太太身側,至於蘇老太太的眼色,他也不是沒看到,可他摸不准晏睢的想法,就也無法給她準確的答復。
  晏睢走過來,甄晗和顧朗就也看過來了,他們心中多少有些好奇,一樣也有些忐忑,他們覺得晏睢不該放過蘇斯羽,可蘇老太太和蘇斯羽明顯有備而來,他們或許真的有足以打動晏睢的東西呢。
  “肖伯,”晏睢說著對門口附近的揚手,肖伯走過來,晏睢才又繼續道,“你和趙兵走一趟,去警察局報案吧。”
  “什……什麼?”蘇斯羽幾乎驚叫了起來,他除了沒說破,幾乎將最大的底牌都放出來給晏睢看了,可他為什麼還是無動於衷,他身邊的孟渟就真的有這般大的魅力嗎?都超過他生父的命!
  晏睢將孟渟擁得更緊了些,他的聲音無波,全然無動於衷,“你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改變,還妄圖改變我的命運,不自量力。”
  他不是不相信蘇斯羽的話,他是不相信他這個人。
  而且他也愈發肯定自己上輩子和他沒有什麼結果,蘇斯羽整個人都讓他覺得噁心,覺得排斥,蘇斯羽怎麼會覺得他會想要他這樣的情人,這樣的外室?
  因為蘇斯羽的話,他到現在都覺得噁心。
  “請他和蘇老太太出去,”晏睢連蘇老太太想要開口的機會都不給了。
  王伯轉身立刻從外面叫來了人,蘇斯羽明顯不甘,倒是蘇老太太似乎早就有所預料,她直接向外走去。
  蘇斯羽回頭卻是不看晏睢了,他看向孟渟,“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孟渟的出現絕對不會是偶爾,他或許也是有“備”而來,他是算計好了要和他搶晏睢的!
  “我是孟渟,”孟渟回答了這個問題,他還想多看看蘇斯羽,等他要說些什麼,卻被晏睢按回了腦袋。
  “堵了嘴,拉出去。”晏睢說這個話的時候,身上的冰冷和凶戾再無克制,不僅蘇斯羽有些被嚇到,一旁看著的甄晗和顧朗也是如此。
  晏睢的情緒不大對,他們能感覺得到,但看看他懷裏緊緊抱著的孟渟,又覺得他們也沒留下的必要,兩個人一對視,帶上桌上資料,他們到外面去和肖伯合計。
  客廳裏又只剩了晏睢和孟渟,以及兩隻不大有存在感的寵物。
  孟渟伸手輕輕拍著晏睢的後背,語氣有些擔心,“你怎麼了?難受嗎?”
  晏睢聞言放開了孟渟些許,然後將人往沙發邊帶去,兩個人坐下,晏睢又繼續擁住孟渟。晏睢想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但明顯,想要做到有些難。
  孟渟不懂蘇斯羽最後問話的意思,晏睢卻懂,蘇斯羽覺得孟渟不該出現,不該存在,這才引發了晏睢一直忍耐的暴怒。
  孟渟並不知道晏睢和蘇斯羽都說了什麼,可他能感覺到晏睢的心情不是太好。
  他靠著晏睢,然後繼續拍著他的後背,等他心情平復。
  大致有十來多分鐘過去,晏睢的情緒才恢復了正常,他低眸看向孟渟,手微微一抬,托住了孟渟的兩頰,低頭親了上去,有些急切,甚至因此有些不得章法。
  孟渟眨了眨眼睛,就也回應起了晏睢的吻,他輕揉著晏睢的頭髮,放軟了自己的姿態。
  可隨即晏睢的吻愈發急切和濃烈起來了,孟渟緩緩躺倒在沙發上,晏睢也跟著下來,他輕喘著離開了孟渟的唇,就這般將人擁住,緊緊地抱在身下,就怕他會這樣消失似的。
  孟渟輕輕揉著晏睢的頭髮,輕語道,“不怕,我陪著你。”
  不管是什麼都不用怕,他會陪著晏睢,只要他需要,他就會永遠陪著他。
  “好,”晏睢輕聲應了,他確實在害怕,更準確地說,他是在後怕,蘇斯羽告訴他,他的人生裏差點就沒有孟渟這個人,他差點就沒能遇到他。
  面對蘇斯羽他還能克制這種情緒,可對著孟渟本人,他就有些難以控制了。
  “你想知道我們都說了什麼嗎?”
  晏睢繼續在孟渟耳邊低語,其實他在問這個話的時候,就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告訴孟渟,可他也怕哪一日他沒在,蘇斯羽或者其他人跑到孟渟身邊亂說,那還不如他們眼下就說開的好。
  他必須杜絕任何可能會讓孟渟離開他的苗頭,能遇到他不容易,所以用什麼手段,他要將人留在身邊。
  孟渟遲疑了一下說了實話,“想。”
  晏睢的情緒不對,還是因為和蘇斯羽談話之後有的不對,他有些擔心,同樣也有些介意,所以,他想知道他們到底說什麼。
  “好,我告訴你。”晏睢說著將孟渟抱了起來,他依舊緊緊將人抱在懷裏,然後才說了他和蘇斯羽在書房裏的談話,並無隱瞞,能說的都說了。
  晏睢說完在等孟渟的反應,可孟渟除了揪著他衣服的手愈發緊了些外,並什麼特別的情緒。
  當然,也可能是孟渟的反射弧太長,這些話信息量太大,他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
  又一會兒,孟渟才開了口,“我不管,現在和你成親的人是我。”
  他並非是刻意搶了蘇斯羽姻緣,何況如今,他們已經結婚,已經相愛,上輩子發生什麼,孟渟不想去在意,他連自己被孟家害成那個樣子都不想在意,更何況其他了。
  “成婚前,你沒有喜歡的人,你現在喜歡的是我,愛的是我,我沒錯,我們都沒錯。”
  蘇斯羽覺得他們對不起他,可事實並沒什麼好對不起的。他並不是別人婚姻裏的插足者,也不是別人戀情裏的第三者。只是,他碰巧能讓晏睢喜歡他,他也喜歡晏睢罷了。
  “晏睢……”孟渟抬眸看向晏睢,他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和他說,他也是重生的事情呢,可是他和蘇斯羽所處的環境完全不同,他告訴晏睢並不能幫他,反而要讓他為他傷心。
  再有他並不想過多回憶過去,他現在喜歡晏睢,愛晏睢,他想和他一起擁有現在和未來。
  晏睢臉上浮起些許微笑,他的唇在孟渟的眼睫上擦過,又再落到了他的眉心,他認真地道,“孟渟,謝謝。”謝謝你的出現,謝謝你參與我的人生。
  孟渟聞言稍稍向前,鼻尖蹭了蹭晏睢,“沒關係,你偶爾笨一點也沒關係。”
  雖然他覺得他都能想明白的事情,晏睢需要他提點才能懂,有些驚奇,但他並不覺得不好,晏睢也是人,總有迷糊的時候,他們在一起本來就要相互扶助的,只是晏睢明顯幫他的更多些。
  晏睢眸中也浮現些許的笑意,卻是不打算去糾正他對這個謝謝的理解了。
  確定了這些,孟渟就又再憂愁了起來了,“那爸爸怎麼辦呢?”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可他和晏睢一樣的心意,希望他和他愛的人能好好地,蘇斯羽口中的會死……是生病死了,還是遭遇什麼意外?
  晏睢輕輕揉著孟渟的頭髮,臉上的神色倒是愈發堅定了下來,“我會找到他們的,我們只要盡力就好。”但這個盡力裏絕對不包括,讓他離開孟渟這樣的選擇,這並不是他孝順,而是他無能。
  “至於……明亞,那邊我也會多注意。”
  蘇斯羽所說的時間點過於蹊蹺了,臨死前改變遺囑,到底是晏幀博自願,還是有人稱他病糊塗了所為,就不好說了。而且晏幀博他和孟渟才見過,真的看不出來他三年後就會病死。
  孟渟聞言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靠到晏睢的肩頭,“事情雖然多,但你也不要太辛苦,我會心疼的。”
  晏睢勾了勾嘴角輕輕“嗯”了一聲,但他緊摟著人的姿勢並無放鬆,相比孟渟意外想得通,倒是他還有些放不開。
  不過也能理解,孟渟畢竟多了一些遭遇,他比蘇斯羽還確定自己上輩子和晏睢沒聯繫呢,晏睢就不是了,在蘇斯羽三言兩語的勾勒裏,他感覺自己上輩子糟糕透了。
  又半個小時過去,孟渟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眼睛眨呀眨,就又耷攏下來,蓋住了明光,他被晏睢抱著,總很容易犯困,就是此時也沒能例外。
  又一會兒過去,晏睢將孟渟橫抱起,往他們的臥室走去,他將人放到床上,又吻了吻他的唇,然後才起身到辦公室去,再沒多久王鋒就來了,去警察局回來的肖伯和趙兵也到書房好一會兒才出來。
  至於蘇家和孟家在兩個小時後,被員警拿著抓捕令帶走了孟瀟和蘇斯羽,蘇斯羽原本還懷有的那些僥倖,徹底湮滅,他最大的底牌都沒能打動晏睢,反而讓他下定了決定要對付他了。
  但對付他……如果是這樣,晏睢一開始就會報警,而不是等到現在,他要對付的可不僅僅是孟瀟和蘇斯羽,他們身後的家族也要被牽連了。
  先不說他們家族的企業如何受到打擊,光這倆人被員警從家中帶走,這消息一傳出去,兩家人在貴圈裏都要被非議好些時候了,特別是這次顧家鐘家都和晏睢站同一個立場。
  如果有需要,顧朗和鐘鳴會出庭指證孟瀟和蘇斯羽,其他人孟家和蘇家還會有運作的餘地,這倆人的身份他們是萬萬動不了的,這就是一個死結,讓兩家註定顏面掃地的死結。
  不過這些事情,暫時和孟渟沒什麼關係,兩日後的清晨,他坐上車,晏睢送他去學校,海城第一中學高中部。
  海城高中的校服和孟渟以前學校的校服沒差多少,品質或許更好些,但款式差不多,都是藍白色的運動服,孟渟抱著書包坐在後座,晏睢也坐在他的身側。
  該叮囑昨日和來的路上就都叮囑好了,再說也沒什麼必要,一時間車裏有些許的沉默。
  孟渟眸光掃了過來,余光中趙兵正認真開著車,他也就沒再忍了,將書包連同晏睢一起抱住,“我會想你,你也要想我。”
  “好,”晏睢應了,可他覺得這話應該他來說才對,可他沒說出口,孟渟倒是說得順溜。
  孟渟眼睛彎了彎,又貼著晏睢的臉頰蹭了蹭,然後又悄悄親了一口。
  晏睢原本就有些捨不得孟渟,被他這一抱一親一說,他今日的時間就該全在想他了。
  車停下,趙兵依舊目不斜視看著前方,他身後的兩個人還相擁著沒放開呢,可這不是晚上就把人接回來了嘛,到底是要有多捨不得呢。


第053章
  晏睢揉揉孟渟的頭髮, 抬手看看手錶,終是放開了人, “走,我送你進去。”
  “嗯,”孟渟應了, 然後瞅著晏睢的側臉, 又再親了一下, 才放開。
  孟渟現在要去的班級,是給他補課補了大半個暑假的語文老師的班級,她對孟渟的情況相對清楚,也知道晏家, 她絕對不會允許人在學校裏欺負孟渟,就是有發生什麼, 她也會及時給晏睢聯繫。
  而且她帶的那個班全是尖子生, 到高三這個時候,埋頭學習的多,無聊得要去招惹什麼人的學生基本沒有了。
  晏睢並沒有一直送孟渟送到班級門口,他們教學樓下就遇到了下樓來接人的語文老師王秋語, 將人交給了她, 晏睢就回來了。
  孟渟看著晏睢的身影不見,他才跟著王秋語上了樓。
  他目光掃去周圍很多和他一樣校服的人, 可目光大多只落到他們的衣服未及臉,他就收了回來,他來學校是要念書的, 他們對他是什麼態度,什麼看法並不重要。
  早上七點整到七點十分,這個時段正是學校人流最多的時候,學生大多趕在這個時間點來上學,晏睢和孟渟一路從校門口走來,很多好奇的目光就也落在他們身上。
  晏睢高大俊朗,孟渟精緻漂亮,兩個人走一起分外養眼,自然有不少學生八卦,孟渟穿著他們學校的校服,就也有不少人議論,孟渟到底是哪個班級,晏睢和他又是什麼關係云云。
  不過這裏是海城最好的中學,這裏面富貴人家的孩子也不少,學生的眼界不同,好奇是好奇,可轉頭差不多就也忘了,倒也不會給孟渟形成什麼困擾。
  孟渟的書包很大很重,基本將需要用到的課本都帶來了,王秋語先將他帶到辦公室,好生叮囑了一遍,等早讀課鈴聲響了,她才帶著她往高三二班走去。
  “同學們,靜一靜,”王秋語四十來歲,教學經驗豐富,本人也很有親和力,她站在講臺上一說,嗡嗡的讀書聲很快就消下來了。
  她輕輕笑了笑,然後才繼續說,“我給你們介紹一下新同學,孟渟同學,他因為生病晚幾天過來,大家鼓掌。”
  “啪啪啪”的聲音響起,沒有多響亮,但也沒表現出什麼不耐煩和排斥來,只是落到孟渟身上的模樣,不覺都有幾分驚豔,他們從念書開始基本每年都會遇到一兩個插班生或者轉學生,男女都有,好看不好看的也都有,但像孟渟這般好看,這般出挑的倒是難有。
  在王秋語期待的目光中,孟渟也走上講臺,“大家好,我是孟渟。”
  話落,他就走下來了,這自我介紹簡單得令人髮指。
  王秋語接觸過孟渟知道他話少,輕輕點了點頭,算他過了。反應過來的學生們稀稀拉拉地鼓掌完,王秋語再揚揚手,嗡嗡的讀書聲又再次起來了。
  孟渟近來又長了兩釐米,有一米七八的身高,算不得特別高,也算不得矮,他被安排再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並不需要那邊的人挪位置,在開學之初,王秋語就安排好了。
  孟渟的同桌走出來,孟渟進去,王秋語就繼續在班級裏走動,雖然有關注他,但也沒有表現得太過明顯。
  孟渟將書包裏的書和卷子擺出,將書包塞到抽屜裏,他隨手抽出一本語文書,隨即就認真看了起來,他身側的同桌終於側目過來,他看了孟渟一眼,稍稍一愣神,才把目光移了回來。
  孟渟從來沒有主動搭訕的習慣,就是現在也沒有這樣的意識,他並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埋頭看書,相當認真,前後桌原本還有想和他認識的,看他這認真的模樣,也都不大好意思打擾。
  下課之後,孟渟就偏頭看向窗外,一個小水池,一棵老樹,就這麼愣愣地看了十分鐘,上課鈴聲響了,他才自覺移回目光,或看書,或看黑板,神情一樣專注,這一上午過完了。
  他周圍不時注意他的人,覺得這個漂亮的新同學特別冷,冷得他們都不知道怎麼和他開口說話,有點小脾氣的,孟渟不主動開口,他們也不會開口了。
  其實孟渟倒也不是故意這樣,而是他上學時大抵都是如此,他的眼中只有課本和黑板,和他說話的同學,對他來說也只有打架和不打架的區別。
  他太過於專注一件事的時候,就是有人和他說話,他都不大能聽得到,這點兒就是晏睢也體驗過。
  中午飯點,他從書包裏拿出一個便當盒,然後就起身到教學樓下,找了個偏僻的角落,他就開始吃了,王媽準備得很是豐富,肉菜素菜還有加了藥材的骨頭湯,吃完之後他散個步,回來教室,他拿出紙和筆,寫寫算算,一個午休課的時間也過去。
  高三不算早讀和午休上午有四節課,下午也有四節課,早上七點到校,下午六點才能放學,一天滿滿的課程,需要堅持一年下來,也實在是不容易,回家的課業也還很多,光今天孟渟就收到四張卷子,雖然沒要求全部做完,可就是每份做一半,要花費的時間也不少。
  孟渟打算複讀,是因為他想上大學,想重新拜入他老師的門下,想擁有一個自己的實驗室,繼續上輩子沒完成的實驗,可眼下他就這麼將時間花在他已經學會,或者永遠學不會的東西上,他突然有些猶豫這樣的決定對不對。
  “喂,我叫蕭牧。”孟渟的同桌蕭牧忍耐了一天,終於在要放學的時候,開口和孟渟說了話,他的目光還算清正,但也沒掩飾他眼神裏的那些特殊。
  高中這個階段,無論是性早熟還是性晚熟,絕大多數人對於自己的性向基本都已明確,蕭牧就是如此,他在校門口看到孟渟時,他就覺得心動了,而且他有感覺孟渟和他是同一類人。
  若是他們更早出生個幾十年,他或許會選擇克制自己的心動,畢竟他不想成為異類,可現在同性婚姻法通過,國民的觀念基本轉變,他想要追求孟渟,就和他想追一個女生一樣正常了。
  然而孟渟冷得有些不一般,他從到這個教室就沒正眼看過任何人,就也包括作為同桌的他,現在孟渟要收拾了東西就要走,他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孟渟聞言繼續拎起書包,背在身上,對上蕭牧的目光,確定他不是要找他打架的,他輕輕點了點頭,“你好。”
  說完這話,他緊接著道,“再見。”
  再然後,他輕輕一躍,就跳上了桌子,翻身出了位置,並不需要蕭牧相讓,身手相當漂亮。
  在眾多同學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大步走出班級,下樓梯的速度也很快,他知道晏睢肯定會來接他的。
  走出校門,他就看到倚在車門邊,目光正好看過來的晏睢,孟渟伸手揚了揚,腳步又快了幾分。
  晏睢看到孟渟就站直了身體,等著孟渟快步走近。
  孟渟在晏睢身前半步才停住,再近一些就和投懷送抱沒什麼區別了,他看著晏睢,眼睛漸漸彎起,上課的時候他沒想晏睢,可一到下課他就在想他了。眼下看到人,他就更想了。
  “晏睢,我想你了。”
  孟渟的聲音不高,在嘈雜的校門前,甚至被沖得飄忽了些,可也不影響晏睢聽見。
  晏睢伸過手去輕輕擁了擁人,他低語道,“我也想你,我們回家。”
  孟渟點點頭,晏睢打開車門,他就先坐進去,晏睢坐上來,車門還未關住,他就被孟渟熊抱住了,他的想還真不摻一點兒水分,依戀也都不藏著掩著,想抱就抱,想親昵就親昵了。
  晏睢繼續將門關住,回身擁住人,嘴角的微笑又強烈了兩分,說實在的讓孟渟去學校,他除了不舍,還有擔心,但眼下被孟波這般依戀地抱著,那些擔心又暫時都不翼而飛了。
  “今天課業多嗎?”晏睢問著,撫了撫孟渟的後背。
  “還好,”孟渟倒是不怕作業多,他就是突然覺得時間有些緊迫,不知道該不該將時間花在這些他已經會了的事情上,他蹭了蹭晏睢的臉頰,然後低語,“晚上,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晏睢想不出孟渟是什麼事情,但看天色已經是晚上了,他就也不著急。
  他就這麼抱著孟渟,一路抱回到老宅前,車停下,他才將人放開,孟渟這次難得沒睡著去,眼睛眨呀眨,倒還算精神。
  吃過豐盛的晚餐,又散了會兒步,兩人一同到書房,晏睢處理他的事情,孟渟先做作業,畢竟他眼下還是學生,完成作業是首要的。
  快到十一點了,孟渟打著哈欠終於將作業完成了,晏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的身後了,他緩緩伏低身體,湊在孟渟的耳邊低語,“累了?”
  孟渟輕輕地“嗯”了一聲,再然後晏睢就側過一步,將他抱了起來,“我們回去睡覺。”
  孟渟掃了一眼他還沒收拾起來的卷子,似有遲疑。
  “無妨,明早我給你收拾。”晏睢說著,輕輕吻了吻孟渟的眉心。
  孟渟點了點頭,摟緊了晏睢的脖子,又貼在他的臉頰上,親了親,他眸中帶著困意和笑意,不覺微微眯起,晏睢掃了一眼,喉結不自覺就滾了滾。
  孟渟一開始還記得自己要和晏睢商量什麼,可在洗澡的過程中,他就睡過去了,早上醒來跑步遛狗,上了車他才想起來,可在車上明顯不是什麼說話的地方,晏睢再問他,他就搖了搖頭。
  “我們週末說。”
  晏睢聞言將孟渟攬到懷裏,又偏頭吻了吻他的額發,“好。”
  這一次兩個人在校門口道別,晏睢去公司,孟渟去學校,學校的日子對孟渟來說並無多少區別,科任老師應該被王秋語交代過,整整五天下來,孟渟就沒一次被提問到。
  他和同桌蕭牧的交流也還停留在第一天的“你好,再見”上,周圍同學又都習慣了孟渟的沉默寡言,雖然沒有刻意排斥,但主動找孟渟說話的基本沒有。
  週五下午下課鈴聲一響,孟渟又快速地收拾東西,蕭牧急忙站了起來,“孟渟,一會兒有我們系隊的籃球藍,我也參加,你來看吧。”
  孟渟聞言目光掃向蕭牧,思量了一會兒他才似想起了和他說話的這人是誰,他輕輕搖了搖頭,“我還有事。”
  蕭牧聞言並未放棄,“每天來接你的是你哥吧,你和他說一聲,到時候我送你回家。”
  “不是,不行,”孟渟難得一下子回答了兩個問題,他背上書包,看向蕭牧,明顯是要他讓路,這個時候孟渟的前桌的女生也轉了過來。
  “孟渟你哥哥真帥啊。”
  女生相比男生更早熟些,那些社會精英人士,對她們的吸引力也更大,晏睢明顯就屬於這一款,還可能是活體“霸道總裁”款的,這幾天他每天都在校門口接孟渟,班級裏注意到的人可不少。
  然而孟渟不愛說話,就是想打探些什麼的,也找不到開口的機會,眼下蕭牧好不容易把話題引來了,孟渟的前桌王悅悅就忍不住插了一句,不過她臉上的花癡神色可沒什麼能隱藏的。
  “他不是我哥,”孟渟又再強調了一遍,他走上前去,眼中突然爆發的戾氣讓蕭牧一愣,然後就被孟渟撞了一下肩膀,側過身去。
  雖然他家晏睢是挺帥的,可是從別人口中聽到,孟渟還是挺不舒服的,不至於遷怒,但他對於攔他路的人,向來是不客氣的。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孟渟的腳步突然頓了頓,他看到了晏睢,目光隨即又向四周看去,這才察覺到很多不一樣的目光落在晏睢身上,他的晏睢就這麼白白被人看了這麼多日。
  孟渟走到晏睢身前也不說什麼話了,拉開了車門就要晏睢先坐進去。
  晏睢挑了挑眉梢,不明所以,但也沒拒絕孟渟的意思,他坐上車,然後將人拉了上來。
  孟渟沒像平時那樣上了車就膩著人,而是瞅著晏睢,目光在他身上四處打量著。
  “怎麼了?”晏睢有些疑惑,孟渟的模樣不大像是生他的氣,可莫名就有些彆扭,他今晨送他上學的時候,孟渟和他還好好的,應該不是他的問題,“班級裏有人說什麼?還是做什麼了?”
  孟渟沒應話,他繼續瞅著晏睢,然後挪挪挪,挪到晏睢身側,“你以後不要站在車外等我,你到車裏等,我認得咱們家的車。”
  晏睢聞言神色微微一頓,還沒來得及想些什麼,孟渟就又接著嘟囔了。
  “你被那麼多人看了,我不高興。”
  他說著伸手摟緊了晏睢的脖子,分外認真地強調了一遍,“你是我的。”
  開學第一天,王秋語就和孟渟強調了一下,不要告訴別人他已婚的事情,她的初衷也是好的,不想其他人對孟渟投乙太多異樣的目光,孟渟答應了,所以方才他再不高興,就也沒說。
  否則,他其實很想告訴他們,晏睢才不是他哥哥,他是他的愛人,結過婚的愛人。
  晏睢聞言眸中溢開些許笑意,隨即恍然孟渟這般……是吃醋了。
  晏睢將孟渟往懷裏攬了攬,托起他的下巴,親在了孟渟的唇上,眸中含笑,語氣肯定,“我是你的。”
  孟渟和晏睢對視著,臉頰微微紅了紅,然後他被治癒般地“嗯”了一聲。
  他湊上來蹭蹭晏睢的臉頰,然後繼續擁住晏睢,又一會兒過去,他突然向前探了探頭,“趙兵,你什麼都沒看到對不對?”
  沒看到他吃醋,沒看晏睢親他,也沒看到他蹭人……
  趙兵僵硬了好幾十年的臉,忍不住要扭曲,許久,他違心地“嗯”了一聲。
  孟渟滿意地點點頭,回眸對上晏睢的視線,他低語道,“趙兵開車很認真,看不到我們。”
  趙兵聞言不僅臉部肌肉僵硬得不成樣子,身體也僵硬了一下,他雖然開車認真,也沒到連看後視鏡的時間都沒有,更沒到什麼都聽不到的地步啊。
  晏睢聞言,揉揉孟渟的臉頰,抬眸看向後視鏡,正好對上趙兵不自覺看過來的目光,趙兵脊背一涼,這下子他是真的不敢往後視鏡看了,如果可以,他其實還想往耳朵塞個耳機。
  孟渟心安理得了,就真沒再顧忌趙兵,他的醋勁兒其實還沒下去,雙手擁著晏睢都嫌不夠,貼著人的臉頰,蹭了蹭的,蹭得晏睢心猿意馬了。
  這一周孟渟學習辛苦,他體諒人,到點了就只抱著人睡,這一下子從夜夜纏綿過渡到只能抱不能吃的地步,他其實挺不適應的,眼下被孟渟這般蹭著,一直壓制的火氣就有些壓不下去了。
  車停下,車門打開,大黃的腦袋就湊了上來,孟渟終於放開了晏睢,轉身將大黃抱了抱。
  “大黃乖,我和晏睢回家了。”
  “汪……”大黃應了一聲,然後伸出舌頭對著孟渟各種熱舔,主要都舔在脖子這種特別敏感的地方,孟渟笑著,身體漸漸就往一邊兒歪去,晏睢攬住他,又一推大黃,將大黃推出去。
  “先下車。”
  孟渟點點頭,下了車去,然後大黃又上來膩著他的主人了。
  晏睢一邊兒看著很有將孟渟抱起來走的衝動,他都沒好好親一親人,倒是讓一隻寵物給占了先。
  趙兵繼續將車開進車庫,他覺得他最近應該有瘦了一二兩,每天早晚都要被喂一頓狗糧,能不瘦嗎。
  回到家,晏睢先拉著孟渟往樓梯走去,“我們放了東西,洗手再下來。”
  王媽點點頭,然後繼續招呼傭人擺飯。
  孟渟到房間就先把校服脫了,今兒下午有體育課,他流了點汗,剛才又和大黃鬧了一陣,他自己的鼻子又靈得很,這就先嫌棄起自己來了。
  “你先去吃,我洗個澡就下來。”
  孟渟對晏睢說完,拎著浴巾就跑浴室去了,他門關得快,晏睢想有動作都沒來得及。
  二十分鐘後,孟渟門才打開,就被守在門外的晏睢撈住了。
  “你怎麼還在?你也要……”
  孟渟的話沒說完,他就被晏睢吻住了,兩個人一邊吻一邊往床邊退去,孟渟雖然被突襲了一下,可他已經習慣了晏睢的擁抱和親吻,並未驚嚇,更無要拒絕的意思。
  他眼睛微微彎起,熱情地回吻起來,而原本只打算一吻解渴的晏睢,就真的無法只淺嘗輒止了。
  一吻結束,兩人已經躺倒在床鋪上,晏睢將孟渟困在身下,孟渟輕喘不止,他的胸膛也起伏不斷,他低語問道,“餓嗎?”
  晏睢帶著兩分克制的聲音,好聽又醉人,孟渟思量著搖了搖頭,“王媽還給我準備了點心。”
  他上體育課的空隙就給吃了,其實也還好,他稍稍仰起些許,親了親晏睢的唇,“你呢?”
  晏睢聞言臉上露出些許的笑意,他貼著孟渟唇,將人壓回床鋪,“餓了,所以渟渟要負責喂飽我。”
  渟渟二字,孟渟也不是沒聽人這樣叫過他,可從晏睢口中說出,他的心跳忽然就加快了些許,他沒有應這個話,可他輕輕探出舌尖,主動吻上了晏睢,這可比什麼應答都更要表明他的心意。
  他腰上系著的浴巾輕輕一抽,就扔在一旁,倒是晏睢給自己脫衣服,顯得急切了些,孟渟抿著唇笑,不時用腳丫子蹭了蹭人,倒是一點也想不起自己討饒時的情景了。
  好不容易將自己脫乾淨了,晏睢一伸手就抓住了孟渟不時搗亂的腳丫子,他放到唇邊吻了吻,就腳背開始吻起,漸漸往上,孟渟倒也沒表現多麼害羞,他不是俯身親一親晏睢的頭髮,倒似在嬉鬧一般。
  兩個人都已經熟悉彼此的身體,情濃意合,沒多久就都進入狀態了。
  時隔一周,孟渟原本還有些不適應的身體再次尋回了曾經的契合,沒多久,兩個人就都汗津津了起來,晏睢吻去孟渟額頭沁出的汗水,他的輕吻溫柔無比,可他其他動作就不是如此。
  當然也說不上粗魯或者野蠻,真要孟渟用詞來形容,應該是性感吧,屬於男人的性感。
  孟渟也不是輕易求饒之人,他攬住晏睢的肩膀,眼神被情欲衝擊得飄忽了些許,但很快就又將晏睢的模樣印入眸中,“晏睢,你是我的……”
  在一起越久,這份不容他人覬覦的佔有欲就愈發鮮明,孟渟到此時還挺在晏睢被那麼多同齡人看了的事情。
  “我是你的,”晏睢很喜歡孟渟這控制不住吃醋的模樣,他輕輕咬住孟渟的耳垂,又片刻,他才伏低將人緊緊抱在懷裏,“孟渟,我愛你。”
  孟渟的神智被衝擊得有些潰散,好久才回神過來,“你說了什麼,再說一遍。”
  “我愛你。”
  孟渟聞言眯了眯眼睛,“我猜也是。”
  他說著櫻色的唇又湊了上來,“晏睢,我也愛你,很愛很愛。”
  晏睢沒再說話,他低頭又親了親人,身體欲望暫時得到紓解,但其實更滿足的還是心理。
  兩個又相擁了一會兒,晏睢就抱起人往浴室走去,他帶人回房來的時間也太久了,王媽和肖伯等人早就該猜到他們這麼久不下來的原因了。
  孟渟只要清理乾淨,再沖一沖就好了,倒晏睢還在浴室裏磨了一會兒,不過他出來,孟渟也還在,他換好了衣服,趴在床鋪上玩手機。
  “走,我們先吃點東西,回來再玩。”
  “好,”孟渟應了,爬下床鋪,他又適應了一下略有酸軟的雙腿,然後才把手遞給晏睢。
  晏睢偏頭低語,“回來我再給你揉。”
  孟渟點點頭,“好。”
  他應著又快速親了一下晏睢的側臉,算是給他的獎勵。
  兩個人在樓上耽擱了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可不僅僅是肖伯王媽等著,晏蔓嘉和甄晗也在等著了。
  “我回市里有事兒,順便回來蹭頓飯……”
  晏蔓嘉說著有些哭笑不得,她可沒料到要等這麼吃才能吃得上。
  甄晗就無所謂了些,他其實才來沒多久,和晏蔓嘉撞上純屬巧合,不過他正好也有事要問晏蔓嘉,就也留了下來。
  不過他看著晏睢的目光也帶著不滿,拉著辛苦學了一周的人這般猴急,不大好吧,怎麼也得先讓人吃飽飯再說啊。
  “姑姑,表弟,”孟渟叫了人,就也坐下來,眼巴巴地等開飯,原本擺上來的飯食,又送回廚房繼續溫著了。
  晏睢面不改色地坐下,揚揚手,王媽等人立刻又去端飯菜過來。
  “以後姑姑和甄晗來了,就先吃,不用等我們。”
  甄晗聽著繼續驚奇了一下晏睢的底線,這說明他們以後要經常遇到眼下的境況了。以前的禁欲系表哥已經變成了縱欲系的了。
  晏家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不過也不會特意將事情放到飯桌上說,就是說話也是關於吃食的,本來不算餓的晏蔓嘉和甄晗都得給等餓了,更何況還運動了一場的晏睢和孟渟了。
  王媽和肖伯也一起吃,六個人一桌倒是比往日熱鬧了些。
  吃過之後,他們就也沒到沙發上坐下,王媽肖伯收拾東西,其他四人一同到草坪上散步。
  走了有一段之後,甄晗終於打破了沉默,“我聽說蘇斯羽被保釋了。”
  當然,還是他那無原則寵他的父親做的,據說蘇老太爺還被氣得去了醫院,不過依他看,未必有外面傳言的那麼嚴重。
  “無妨,”晏睢顯然比甄晗更早知道這個消息,他心有成算,甄晗瞅了瞅他,就也沒再說了。
  “睢睢行事,越來越讓人放心了,”晏蔓說著眸中有些許感歎,她和晏禹都沒完成她爸媽的期待,倒是晏睢越來越符合他爸口中晏家家主的標準,他越來越有一家之主的模樣了。
  而她所說的行事,並不只近來針對孟家和蘇家有的商業行為,還包括他與何婉決裂的事情。
  “我不走了,我還有個姐妹趴,我先走了,下週六我再回來。”
  晏蔓嘉說著看向孟渟,“渟渟學習別太累了。”
  “嗯,姑姑也注意身體,”孟渟應了,和晏睢一同停下腳步,甄晗也是如此,他們送了晏蔓嘉一段,然後回到了客廳。
  甄晗坐下,臉色也不再多掩飾了,“看來……她是真的不知道。”
  原本他想問的話,就沒再問了。
  晏睢攬著孟渟一同坐下,這才回了甄晗的話,“就是知道,你也不要衝動,”
  晏睢說著又強調了一句,“衝動誤事。”
  甄晗點了點頭,對上孟渟看過來的目光,他臉上的嚴肅散去些許,“我知道了。”
  他雖然沒孟渟聽話,可也不會做拉後腿的事情,只是他對晏蔓嘉依舊恨鐵不成鋼得很,明明各方面都不差,偏偏要一頭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樹上。
  “有什麼進展我不會瞞著你,你……還是要看著姑姑點。”
  晏睢的話點到為止,甄晗卻是懂了。他不拖晏睢的後腿,可不代表晏蔓嘉不會。
  雖然她一直覺得自己挺精明的,可真正精明的女人到她這個年歲,不說是家庭幸福,可也該有自己的事業,她追著男人跑了半輩子,最後什麼也沒追到手。
  甄晗眸中劃過些暗沉,點了點頭,他也不在這裏當電燈泡了,他起身道別離開。
  孟渟這一周裏只在書房裏偶爾聽一兩耳朵事情的進展,眼下聽他和甄晗的對話,也糊塗著,就也不知道能說什麼安慰他們的話了。再則晏睢和甄晗都不是什麼需要他人安慰的人。
  晏睢揉揉孟渟的頭髮,“我們回房。”
  “好,”孟渟點點頭,他雖然還有作業沒做,但今晚卻是不打算做了。
  晏睢的心情並未受到剛才那個話題的影響,回房之後,他按照之前和孟渟說好,孟渟玩手機,他給他揉腿。
  孟渟玩一會兒就將手機放一邊兒了,他看向晏睢,幾許思量終於開了口。
  “晏睢,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晏睢輕輕點了點頭,繼續揉腿,週一他接人時孟渟就說有事兒要和他商量了,後來他自己又改到了週末,眼下應該也是要說這個事兒了。
  可是孟渟說完又沉默了一下,他其實挺納悶蘇斯羽怎麼那麼容易就開口,他從決定到現在都還在猶豫,他怕晏睢將他當妖怪看。
  他的眸光緩緩低下,落在晏睢的手上,他拉過他的手,然後坐起來換了個姿勢,直接躺倒在晏睢懷裏,如此他才再開了口。
  “我和蘇斯羽是一樣的。”
  孟渟開了口之後就更不敢看晏睢了,可他還是將人摟得很緊,確定晏睢沒推想推開他,他才繼續道,“只是……我以前不想當‘廢物’。”


第054章
  “曾經也是今年六月的高考, 我考得還行,外地的大學上不了, 但是海城大學剛好能上。”
  孟渟的戶口被移回海城,就比外地的考生多了些優勢, 他語文和英語依舊不大好, 但是理科綜合很拔尖, 順利就考上了海城最好的大學。
  “那個時候, 我很高興,我以為我以後會不一樣了。”他能自食其力,他的辛苦足以改變他的命運了,但現實意外的殘酷, 孟渟沒有去說得多具體,但三言兩語帶過, 也足夠晏睢心疼的了。
  然而孟渟還是不敢看晏睢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眸中多了些恍惚。
  “老師說我很有天賦,他想帶我一起出國,機票都定好了, 不知道怎麼就讓孟家人知道, 然後姥姥就來了。”
  他觸手可及的夢想和未來一瞬間如幻影破碎,各種流言和議論充斥在耳邊, 他再次感覺到流言的可怕,出國深造沒有了,甚至學校都待不下去了, 渾渾噩噩的一個月後,他還沒領到他的畢業證就被送到孟氏的調香試驗基地裏了。
  再然後就是日以夜繼的試驗,一直到他死去。
  “我以為我死了,可沒想再醒來,卻在高中的寢室裏,室友說我從床上摔下來,摔暈了腦袋。醒來之後,我一直做惡夢睡不好,加上確實摔了腦袋,考場上我就沒認真,我不想考好。”
  “然後,我就被接回孟家了,再然後我就嫁給你了。”
  孟渟說著緩緩松下口氣,他到底是說完了,到底是做到對晏睢的真正坦誠。
  晏睢並沒有沉默太久,關於蘇斯羽的話,他心中早就有過各種的揣測,但還真不包括這種,可孟渟所說也比他所有的揣測要有說服力得多。
  如果單憑蘇斯羽的作為還不足以改變原本的軌跡,還因為孟渟他主動放棄了前世的路,兩相作用,才有了他們現在的姻緣。
  他緩緩抽出手,孟渟隨即抬眸看了過來,那眼中有忐忑,也還有決絕,絕不糾纏於他的決絕,他在等著他的審判,可孟渟越是如此,他就越是心疼和心慌。
  晏睢的手撫上孟渟的額頭,他的頭髮,他的眼睫,最後是他的唇。
  他的語氣也有些嚴厲,“你在想什麼?我怎麼可能會不要你?”
  但他到底捨不得對孟渟嚴厲,話到後面又低沉了下來,他擁著孟渟想用力氣,又怕弄疼了他,不僅孟渟覺得無措,他也是如此。
  孟渟聞言伸過手去,緩緩攬住了晏睢的脖子。
  “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擔心,一定是……一定是我太愛你了。”
  晏睢聞言有點想笑,可卻笑不大出來,他們的相遇太偶然了,偶然到任何一點錯過,就完全錯過了。
  “晏睢,對不起,我說出來其實也沒能幫到你,你的事情,我不知道。”
  蘇斯羽知道的那些,他全不知道,他活在自己的世界,並且活得一團糟,便是如今,他依舊懷有忐忑,害怕重蹈覆轍,害怕失去。
  “孟渟,謝謝,”晏睢輕輕吻了吻孟渟的側臉,再貼著他的臉頰低語,“謝謝你的選擇。”
  甚至,他還想要慶倖蘇斯羽的選擇。孟渟不安,他其實也在不安。這份不安在明白前因後果時,達到極致,也就漸漸安定了下來。
  是老天給的機會也好,是機緣巧合也罷,總之現在孟渟在他的懷裏,是要陪他走過一生的伴侶,他絕對不可能放走他。
  “大學裏發生了什麼事,仔細告訴我,還有研究基地裏的。”
  晏睢的思緒整理得很快,孟渟好不容易對他放開了,他不能錯過這個機會,該弄清楚的都得弄清楚,便是傷疤,藏著爛,還不如割開來重新好。
  “姥姥向我要錢,我不給,她就在大庭廣眾下喧嘩,說我忘恩負義,說我心狠手辣,小小年紀就有殺人傾向……”孟渟放開了晏睢些許,然後坐了起來,他語氣平淡,倒未顯得多在意,只是那個時候的他,和現在的他還是有不同,那個時候他是在意的。
  “有人在一旁相問,她就仔細告訴他們了……”他十四歲差點被人猥褻的事情,晏睢知道,孟渟就想不多說,他輕輕歎氣,神色有些懊惱,“我……我確實是想殺他的,但我之前沒殺過人,力氣不夠,捅的角度也不對,她其實沒說錯。”
  如果讓孟渟回到更早些的時候,可能就沒那個男人活命的機會,他也真有可能被送去坐牢。
  孟渟的三觀多多少少有一點歪,但其實已經很好很難得了,孟家是存心要將孟渟養廢,可孟渟本性通透,逆境崛起,應該讓某些人慌了,才這般不擇手段的。
  孟家人不敢讓孟渟出國,不敢讓他脫離他們的掌控,甚至將人囚禁在研究基地裏,並不只是因為要控制孟渟為他們所用,還有畏懼,畏懼孟渟突然發跡被外界的什麼人注意到。
  否則就算是孟渟作為香水研究員,也不該藏得那般嚴實。便是如今,他嫁到晏家來,那邊也還有人在慌。
  蘇斯羽雖然沒什麼特別的本事,但他的交際能力不錯,各種門道消息流通得很,孟渟作為孟家的私生子,他不可能不知道。
  何況,他和孟淇還有過一段,孟家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沒交集引不起注意的家族。
  “研究所裏的日子,其實還好,就是很累,一個方子出來了,另外一個項目就又啟動了,我們每天都在實驗室裏,每天都很忙……”
  那種壓榨差點將孟渟對調香的喜歡榨乾了,而他又是習慣專注的人,開始一個專案,並不需要人催促,他就會全程跟進,但同時他的體力和精力都在被榨乾。
  “原本我不想再碰它們了,但是在薔薇莊園裏,我發現我其實只是遷怒罷了,我還是喜歡的。”孟渟說著看向了晏睢,嘴角不覺帶起些許輕笑,他是想到他們在薔薇莊園裏的日子了。
  “我告訴你,是想要問問你的意見,我是按照計畫慢慢考大學好,還是現在就開始調香呢?”孟渟說著又補充了一句,“我學習了就沒辦法調香了,我不能一心二用的……”
  孟渟的話題跳躍得太快,他還在心疼呢,孟渟就又鮮活生動起來了。
  不能同時兼顧兩件事,對於其他人來說,會覺得有憾,可對於孟渟來說卻是一件好事。
  兩者相權,他就選擇了他看重的,所以他才放下了仇恨,放下了心頭的陰霾,所以他才是如今這般面貌出現在他眼前。
  晏睢湊上來沒先給意見,他就先親了親孟渟的唇,他吻得很是認真,也很是動情。
  孟渟也有些搞不清楚晏睢的想法,但他還是回應起了他的吻,眼簾緩緩低下,臉頰上多了些熱氣,實在是晏睢的吻太溫柔了,溫柔得讓他心動。
  晏睢的眸光也低了下來,同時他的手也越收越緊,將人圈在自己的懷裏,似乎能這樣吻上一夜不停歇一般。
  不知道多久過去,晏睢才放開了人,一時間兩個人沉浸在動情的餘韻裏,無話可說,可其實也不需要說什麼了,晏睢的心意,這個吻足以表達。
  孟渟靠著他,許久才將眼睛睜開,他的眸光對上晏睢看過來的視線,忍不住笑了笑。
  “晏睢,怎麼辦呢,我已經不能離開你了。”
  情到深處,離開對方就真的和割棄身體的一部分沒有區別了,那種割捨的痛伴隨終生,有勇氣死或者還好,活著那就真的生不如死了。
  孟渟的話不自覺多了些憂愁,晏睢卻是滿意地勾起了唇,他撫著孟渟的側臉,並無隱瞞自己的內心,“你不要怕,我和你是一樣的。”
  他也不能沒有孟渟,所以不管是用什麼手段,他都不會讓這件事發生。
  他說著又吻了吻孟渟的額頭,隨即又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孟渟靠得更舒服些,“我還說過,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調香你喜歡,我就也支持你。”
  “學校你不想去,我們就不要去。期中,期末都去考,看成績,我們隨時調整,明年高考分數夠考海城大學就行。至於試驗室……”
  “這個我懂,”孟渟抓住晏睢手在唇邊親了親,立刻轉過身來,很是認真地道,“實驗室裏需要的設備我都想好了。”
  孟渟說著就又歪過身去,將他的平板拿了過來,點開一個文檔,裏面有一個設備清單,相當完整。
  可是這些哪兒夠呢,晏睢看著孟渟覺得自己能幫上忙的認真模樣,又將人撈回來親了一口。
  “你出主意,我來辦。”
  實驗室可不是只有設備就夠了,孟渟還需要助手,實驗室要選位址,各種原料需要進口,甚至香水品牌和公司也要著手辦起,沒有一個專業的經理人可不行。
  當然,晏睢也沒那多時間從頭跟到尾,但給孟渟找一個可靠的幫手還是能做到的。
  孟渟聞言笑眯了眼睛,他突然卷住晏睢的腳,再一撲,將人撲倒在床鋪上,然後對著他的臉“啾啾啾”親個不停,“晏睢,你太好了。”
  孟渟說的“好”並不只是晏睢幫他一起弄實驗室的事情,還有他願意相信他,願意包容他那糟糕的過去和前世,他看著晏睢,好像他全身都會發光似的,他親著人怎麼都親不夠。
  晏睢感受著臉上溫熱又柔軟的感覺,心中為孟渟而有的微澀一時間忽濃忽淡,他輕輕將人攬住,緩緩閉上了眼睛,他和孟渟一起,似乎憂愁不起來,但只要有甜蜜,就是他最大的幸事。
  孟渟看晏睢閉上了眼睛,他的唇又貼了貼晏睢的唇,然後就將靠到晏睢的胸口,他臉上的微笑轉為淡淡,但其實是更加高興了。
  “晏睢,我很高興,”孟渟說著嘴角又彎了彎,對晏睢完全坦誠,他覺得輕鬆,又覺得高興,他再次爬起,湊到晏睢耳邊強調了一下,“就是蘇斯羽不說,我以後也會告訴你的。”
  只是不會這麼早,他會挑一個更好更適合的時間。
  “你不用為我難過。我不希望你難過。”
  “嗯,”晏睢輕輕應了,他可以和孟渟一樣不過分在意那些事情,但惹到他們手中的孟家,他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孟渟看晏睢應了,他就也信了,他從晏睢身上爬下來,“我去把我曾經自己研究出來的方子寫出來,先給你賣錢。”
  說出來就是好啊,他都可以為晏睢賺錢了。
  然而他腳還沒落地上就又被晏睢撈了回來,他的腰被緊緊環著,耳邊傳來晏睢低沉有力的聲音,“明天再寫,現在不著急。”
  孟渟疑惑地回頭,思量一下他又靠回晏睢懷裏,“你想問什麼,我都告訴你,現在是真的全部都告訴你了。”
  孟渟說著蹭了蹭晏睢的臉頰,眼角眉梢完全舒展,那種快活鮮明得很。
  晏睢伸手捏了捏孟渟的鼻子,看他皺起眉毛,又不明所以的模樣,他終於笑了笑,放開他的鼻子,他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不問什麼,但是你得先喂飽我,才能去做別的。”
  孟渟伸手摸了摸晏睢的肚子,“你又餓了嗎?”
  晏睢繼續將人往裏抱去,然後再低語,“再往下摸一摸。”
  孟渟的手緩緩下滑到一半,就頓住了,然後他臉頰就紅了紅,“那再一次?”
  確定好現在就要弄實驗室了,他其實還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一些原料要怎麼選其實也是有門道的,他可不能讓晏睢吃虧,他們的香水不說是最好的,但總該是最特別的。
  晏睢叼住孟渟的食指,沒有應,輕輕地磨牙起來,他都可以想像自己以後被冷落的日子了。
  外套褪去,炙熱的吻壓了下來,孟渟很快就沒能再多琢磨些什麼了,他承受著晏睢的熱情,也主動獻上他的熱情,雖然實驗室的那些事兒挺讓他掛心的,但還是沒有他的晏睢重要。
  在床上來了一次之後,在浴室裏,孟渟突然想通,然後勾住了晏睢的脖子,“我們再來一次吧。”
  少年貪歡,晏睢想要拒絕,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孟渟勾著他親,他就也默認了。
  澎湃的水聲交織著粗喘,還有動情的輕喚,他們就是彼此最好的催情藥,想愛就愛,想做就也做了。
  當然後遺症也有一些,孟渟回到床上沒多久,就閉上眼睛睡著了,寫配方什麼的就也忘到了腦後。
  倒是晏睢還繼續給他擦藥揉腿,揉了好一會兒,才來得及給自己披上一件浴袍。
  他也沒到臥室外面去,他拿著手機拉開沙發那一側的窗簾,走到臥室連著的小陽臺外。
  “明亞,是我。”晏睢說著坐在陽臺的籐椅上,繼續道,“這個學期是你有什麼打算?”
  “九叔啊,”晏明亞的聲音有些驚喜,他平時最多就敢聯繫一下甄晗,並不敢怎麼打擾晏睢,他驚喜的同時也快速地回答了晏睢的問題。
  “學業已經完成得差不多,更多還是實踐吧。我最近……在找專案。”
  這個所謂的“項目”晏睢是知道的,這是晏幀博設給他和晏舒亞的考驗之一,在二十歲之前,他必須交給晏幀博一個成績,脫離家族之外,他們獨立創造出來的成績。
  “找到了嗎?”晏睢又再問。
  “有幾個正在考核,可是我不大滿意,”晏明亞說起這些語氣就也嚴肅了起來,雖然他不大看得起晏舒亞這個對手,可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他的態度絕對是認真的,這是晏家繼承人必須有的品質。
  “嗯,這樣的話,你來一趟海城,我這邊有個專案,你看看能不能做得來。”
  晏睢這個話意思也明顯得很,他讓晏明亞來海城,不是讓明亞挑,而是他挑晏明亞了。
  “這……”晏明亞自然不是懷疑晏睢的話,只是晏幀博要求脫離晏家,自然也包括海城主家以及其他旁支的幫忙。
  “是你小嬸嬸的,和晏氏沒有關係。”
  遠在F國的晏明亞眉梢微微挑了挑,他察覺晏睢在說“小嬸嬸”三個字時,語氣明顯柔和了一些,為了誰自然也是明顯的,雖然沒看到人,但也能猜到晏睢和孟渟感情一直都很好。
  受這種情緒的感染,晏明亞就沒再猶豫了,“好,我這邊安排一下,很快就來。”
  “不著急,你先安排,機票定了給我打電話,我讓人去接你。”晏睢說著聲音又變得沉穩無波了。
  晏明亞應下,晏睢這邊就掛了電話,再隨後,他又一個電話打出去。
  “給我徹查孟家李一菲。”
  晏睢在小陽臺打了近半個小時的電話,才回到室內,他也不再去書房,脫下浴袍,躺到被子裏,將孟渟抱住,和他一起睡。
  第二天五點半左右,晏睢醒來,他懷裏的人還在睡著,他伸手摸了摸孟渟的額頭,並未發燒,又仔細端詳了一下他的睡顏,也沒有什麼不舒服。
  再仔細思量,晏睢就輕輕笑了笑,然後他抱著人也繼續睡。
  孟渟好些年的生物鐘前一陣子就被打亂了,昨兒晚上又鬧得累,這就醒不過來了。
  不過這樣也好,鍛煉重要,但休息好更重要。
  兩個人睡到快七點,才從樓上下來,王媽和肖伯驚奇了一會兒,但最後都明悟了,倒是孟渟瞅著手機上的時間看了好久,才接受自己睡了懶覺的事實。
  “先吃早飯,傍晚的時候再跑。”
  晏睢說著將人拉到飯桌邊,大黃和毛球都湊到了他們的腳邊來了。
  “它們都喂過了,”王媽一邊將早點端上來,一邊給孟渟道。
  不過大黃和毛球都很親孟渟,就是不討食,也愛過來膩著。
  孟渟坐下,一邊腿一隻,倒也夠它們蹭的。
  兩個人吃完早點,晏睢和孟渟都到書房去,孟渟很快就寫出了幾個香水配方,他瞅著這些配方,似乎還在思考。
  “怎麼了?是有哪些劑量記不得了?”晏睢對這些是真的不懂,但只看那上面密密麻麻各種學名和劑量,就知道不簡單,其實任何一個行業發揮到極致,天分和努力都不能缺少。
  孟渟搖搖頭,“沒有,我記得,就是覺得……還有能改良的地方。”
  只是眼下沒有實驗室,很多想法都停留在腦袋裏,他也不確定改良出來的效果會如何。
  晏睢聞言眼中滑過些許的笑意,孟渟看著這些方子的眼神,和他對待試卷時是不大一樣的,前者是他真心喜歡,後者是他曾經他試圖改變自己命運,強迫自己要認真對待的,總歸是不同。
  晏睢在書房裏沒待多久,他就到公司去了,孟渟沒去,依舊佔據晏睢的書房,寫寫算算,然後查查資料,不過大黃和毛球被晏睢放到裏面陪他。
  他手邊是水和點心,只要餓了,隨手就能拿到吃。
  週末兩個白日孟渟都在書房裏度過,累了,就帶著大黃到摟下溜溜,回來就繼續,周日晚上,孟渟終於將他曾經研究出來的香水配合都整理出來了。
  在整理過程,他又有了幾個想法,不過也就和晏睢告訴他的,不用著急,實驗室還沒弄好,眼下他只要把想法記下來,以後再來試驗。
  孟渟用王媽給找的木盒子,將這些配方放好,然後放在他們房間的床頭櫃上。
  晏睢從浴室裏出來,孟渟立刻就回身過來,對他招手。
  晏睢走來,孟渟就主動投到他的懷裏,然後指了指那個木盒,“我都弄好了。”
  晏睢聞言立刻親了親孟渟的臉頰,“我們家渟渟真厲害。”
  晏睢的語氣就和誇小孩子似的,孟渟遲疑了一下,然後他就又被親了一口。
  “是真的厲害,”晏睢帶著孟渟坐在床上,但他神色漸漸嚴肅了下來,“可是有件事兒,我也得和你說一說。”
  “什麼?”孟渟問著,神色也跟著嚴肅了,他好像沒感覺到晏睢這倆日有什麼不高興啊。
  “你喜歡弄這些,我自然支持你,可你也不能因此完全看不到我了。”
  每日他萬般不舍地去公司,孟渟最多在書房窗戶給他揚手告別,之前去學校那種捨不得完全不見了。而且,他還有預感,這般下去,他除了偶爾要吃兩隻寵物的醋,還要吃孟渟手中香水的醋了。
  “沒有啊,我看得到你,”孟渟說著睜大了眼睛,他好好瞅了瞅晏睢,看他神色是挺嚴肅的,他反思了一下這倆日,然後他就將晏睢更緊地抱住了,“你誤會了。”
  “我知道什麼對我來說最重要,是你,是你。”
  孟渟強調了一下,“我會想重新碰它,最開始也是因為你,晏睢,我看得到你。”
  晏睢其實也只是意思意思地吃點醋,給自己找點存在感,可不想孟渟當真了,但同樣不能否認孟渟認真告白的話,他很是喜歡,又心疼又喜歡。
  “我要是太專心了,你就抱抱我,親親我,我就又可以看到你了。”
  孟渟也知道自己專心起來,就完全忘了周邊的情況,他想了想這般給晏睢建議到。
  “如果是你,我肯定不會生氣的。”
  孟沁又繼續在晏睢耳邊低語,軟軟又認真的話,說得晏睢整個心都暖了。
  “嗯,我知道了,”晏睢回抱住孟渟,他靠在枕頭上,孟渟靠在他的胸口,他們繼續說話。
  “明天王鋒會去學校給你請假,再問一下各科老師的建議。”
  “好,”孟渟點了點頭,他不知道別人是什麼情況,可對於他來說,有些知識記住了,就是永遠記住,有些記不住的,背多少遍,也還是背不下來。
  不過那些老師的意見也還是要聽,畢竟他和晏睢意思還是要繼續考大學,曾經的缺憾,或許是可以嘗試地去圓滿,但並不需要過分強求,他們的計畫隨時可以變,只要他確定想要什麼就行。
  他從來沒被人這般寵過,這般愛過,可到晏睢身邊就什麼都得到了。
  孟渟想了想,也想不出什麼特別好聽的話,他略有遲疑地道,“以後我賺的錢都給你。”
  晏睢隱約覺得孟渟這話出來的有些突兀,就和他曾經給他說過那句,“你要好好吃飯”一樣。
  “嗯,”晏睢應了,然後又再問了一句,“這是什麼話?”
  孟渟聞言臉頰紅了紅,又還有些詫異,“是情話,你聽不出來嗎?”
  晏睢聞言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笑容,他抱孟渟,胸腔微震,笑聲爽朗中帶著低沉的味道,“呵……哈哈。”
  他在孟渟額頭親了一下,又忍不住多揉了揉他的頭髮,如此之後,他嘴角的笑容還是收不住。
  “情話難道不是刻意要讓人高興的話嗎?”孟渟被晏睢笑著,就也嚴肅不了,他也笑著嘟囔起了自己的疑惑,他以為他沒說錯呀。
  “你說的對,”晏睢應了,絲毫不違心,他一反身將孟渟壓在身下,“只要是渟渟說的,無論是實話,還是情話,我都愛聽。”
  孟渟的耳根微微紅了紅,他點了點頭,然後他又戳了戳晏睢的臉頰,“其實算起來,咱們應該一樣大,不,我可能比你大,我是一月的生日。”
  總不可能晏睢也是一月,還也是元旦的了吧。
  晏睢聞言眉梢挑了挑,“渟渟是不滿意,我這樣叫你?”
  孟渟聞言搖了搖頭,他又戳了戳晏睢另一邊的臉頰,“就是,就是……我叫睢睢叫不出口……”
  晏睢聽在耳中也覺得莫名,他低頭吻住孟渟的唇,“那就喚名字。我喜歡聽。”特別是在孟渟動情的時候,那些輕喚悅耳無比,他確實喜歡。
  孟渟輕輕點了點頭,就忘了繼續去追究他和晏睢到底算誰大。
  他把人冷落了兩日,這一晚自然是要好好補償的。


第055章
  結婚到現在剛好兩個月過去, 他和晏睢對於彼此身體探索的興趣絲毫沒有減弱,反而有越來越濃烈的趨勢, 晏睢叼住孟渟身上的敏感點,輕輕磨牙。
  他不捨得把人咬疼, 可牙齒劃過帶來的刺激感總是更強烈幾分, 孟渟又從不掩飾自己, 晏睢果然就聽到了他想聽到聲音了。
  “晏睢……晏睢, 你別這樣……”
  孟渟輕輕抓了抓晏睢的頭髮,過於敏感的身體下意識就想要躲,然而兩個人纏得太緊,他就是躲了, 也是帶著晏睢一起,最後結果不過是挪個位置罷了。
  晏睢緩緩抬頭, 唇上帶著一層晶亮的水澤, 他對著孟渟輕輕笑了笑,然後孟渟就把方才那點羞惱忘記了,他眨了眨眼睛,很是確定地道, “晏睢, 你很好看,真的。”
  晏睢依舊沒有應, 他輕輕拂開孟渟的額頭,在他的額頭親了親,這才回道, “你更好看。”
  並不只有皮相,還有他的性情,他的內心,晏睢曾經說對孟渟是一見鍾情,其實並不算假,在初遇孟渟時,孟渟在他眼中,第一眼就是特別的。
  孟渟被誇得紅了紅臉頰,但他又湊上來吻了吻晏睢的唇,“我們都好看。”
  “嗯,”晏睢應了,但卻沒有就這麼放過人,或者該說,孟渟幾句話讓他愈發欲罷不能了。
  夜色漫漫,雖然沒有紅帳,但就這兩米的大床也足夠他們翻滾的了。
  第二天孟渟果然又沒能早起,他瞅著手機上的時間萬分吃驚的模樣,讓晏睢忍不住又笑了會兒,“乖,沒關係,晚上跑步一樣的。”
  “我變懶了也沒關係?”
  孟渟確實有點兒在意的,他以前最最勤快了,然而現在一日比一日犯懶。他以前多少會在五點醒來,現在醒來就是七點了。
  “沒關係,”晏睢再次給孟渟確定,他說著將人抱起來,往浴室走去,“我陪著你呢。”
  孟渟瞅著晏睢的側臉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早上沒跑,晚上一定要跑的,你和我一起,我們要健健康康的,一起長命百歲。”
  晏睢腳步一頓,垂眸看了過來,又才應了,“嗯,長命百歲。”
  但他心中已經明悟,孟渟是對於他上輩子過勞死留有陰影了,但就晏睢感覺,孟渟的死或許並沒有他自己以為的那麼簡單,可相隔一世,他想要查卻是有些難了。
  孟渟的配方已經整理好了,今兒開始又不用去學校,晏睢問過孟渟,然後就把他帶到公司去了。
  晏氏大廈裏的員工對於孟渟基本臉熟了,時不時就要被他們老闆帶來秀一秀的人,怎麼可能不臉熟呢。
  不過孟渟能記住的人就不多了,一個王鋒,還有經常進晏睢辦公室送東西的秘書助理陳芳,以及幾個晏睢給他介紹過的公司高層。
  晏睢把孟渟帶到辦公室沒多久,陳芳就帶著一堆水果和零食進來,孟渟帶來了兩份卷子,倒也沒想浪費時間,他理科能那麼拔尖,題海戰術也是不能免的。
  晏睢繼續處理事物,中間出去開了兩個會議,時間差不多就到十一點半了。
  孟渟很認真,晏睢不在辦公室之後,他就更認真了,晏睢回來,他都沒察覺到,直到他臉頰被人親了好幾下,他才反應過來。
  孟渟放下筆,將卷子蓋起來,放到一邊,然後回身就抱住了晏睢,在他的臉頰也親了兩下,這才高興地道,“你回來了呀。”
  “嗯,”晏睢應著揉揉孟渟的頭髮,他其實回來好一會兒了,可孟渟就是專注得看不到他,不過他給他建議也算中肯,他親一親人,抱一抱人,孟渟就察覺到他了。
  不過晏睢還是有些許的糾結,換個人來親孟渟,他豈不是被人沾了便宜才能察覺不對?
  “怎麼?”孟渟問著就站了起來,他往後靠到辦公桌,將晏睢拉近了些,他伸過手去揉揉晏睢的太陽穴,有些心疼地問道,“你不是工作累了?”
  他會的那些全幫不上晏睢的忙,就是心疼人,他也只能這樣問問罷了。
  晏睢輕輕搖了搖頭,他將下巴擱在孟渟的肩上,對於自己突然的煩惱有些好笑,“還好,都習慣了。”
  眼下的工作狀態還真說不上累,真正的累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特別是孟渟在一起之後,他作風突然變換,已經跌破不少人的眼鏡了。
  “明亞來了,我們出去和他吃個飯。”
  孟渟聞言思索了片刻才想起這個名字,他眯了眯眼睛,“F國的大侄子。”
  “對,”晏睢聞言又笑了笑,孟渟對於身份的認知有些刻板,但刻板得相當可愛。
  晏明亞是昨天晚上到的,倒了一下時差,又稍稍準備了一下,這才又給王鋒打了電話,晏睢看孟渟也在,就讓王鋒安排一下一起吃飯。
  王鋒其實從孟渟學校回來也沒多久,他和晏睢說了一下孟渟幾個老師的意見,大抵和晏睢猜測得差不多,孟渟按照病假處理,但同時期中期末的考試,他都會回去考。
  其他時候針對他的成績,再及時調整,不過這是這個學期的安排,下個學期孟渟少說也得回去正經上一兩月的課,畢竟是高考,還是需要慎重對待的。
  晏睢牽著孟渟往外走去,就也把這些話他說了一遍,孟渟點點頭,並無異議。
  趙兵車在晏氏大廈門口,晏睢孟渟先後上了車,然後就往吃飯的餐廳開去。
  晏明亞一身銀灰色正裝,看起來貴氣又沉穩,獨自坐在餐廳裏很是吸引人的目光,他十分鐘前就在位置上等著了,隨著時間過去,甚至都有人意動要過來搭訕。
  不過隨即一個看起來年歲和他相當,卻更加精緻漂亮的男人走進來,他看了一圈,晏明亞招手,他輕輕點頭,就也走了過來。
  原本意動的人自覺就把搭訕的念頭壓了下來,但目光還是不自覺向那邊看去。
  “小嬸嬸,怎麼就你自己,九叔呢?”晏睢在他那一輩裏行九,晏明亞喚他堂叔的時候有,九叔的時候也有,不過後者會顯得更親些。
  晏明亞招呼孟渟坐下來,立刻給他端了杯水。
  “我們在摟下遇到人,他們在咖啡廳裏聊著,我先上來。”孟渟說著,目光掃向了桌子,可是除了水什麼都沒有,他又看向晏明亞,“我們先點吃的吧,我餓了。”
  如此他才留下晏睢自己上來了,他之前太認真了,陳芳給他準備的水果點心,都忘記吃,早上七點多吃的早飯,早就消耗光了。
  “好,”晏明亞笑笑,對於孟渟的直白倒還留有幾分印象,他立刻讓人服務員過來,他們點好,孟渟還給晏睢也點了。
  孟渟看服務員走了,他才將目光落回晏明亞身上,他想了想道,“我聽晏睢說了,你先看看,如果覺得不合適,不用勉強自己。”
  孟渟對晏明亞印象不錯,可正因為覺得不錯,他才不想晏明亞因為他和晏睢的關係,勉強自己選擇他,他們合作必然是要晏明亞真正認同他的香水,如此他們才能繼續下去。
  晏明亞聞言點了點頭,他來海城多少是有些緊張的,並非針對什麼項目,而是因為晏睢,晏睢的看法在晏明亞看來比他親爺爺晏幀博還要重要。
  可他自己都沒能化去的心障,在孟渟的兩句話裏,就豁然開朗了,確實是要合適才行。
  他想了想笑道,“小嬸嬸不用擔心,我會好好考慮,再決定的。”
  “這樣好,”孟渟點點頭,看到服務員端來吃的,他目光落在那些食物上,就也沒繼續聊天的興致了,“我們先吃,晏睢還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呢。”
  和晏睢說話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他們在談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時間估計短不了。
  “好的,”晏明亞應著,卻是幫忙服務員先給孟渟弄好,他站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幫忙擺盤子,挪開水杯,在一些角度看來,會顯得兩個人有些親密。
  這個時候,他們左下方,有一個手機鏡頭對著他們,連續幾張照片就留在裏面了。
  “斯羽,你拍什麼呢?”說話的男人背過身去,就也看到認真吃飯的孟渟,他稍稍頓了頓,然後才回身過來,“確實挺好的,不過,不像是你喜歡的款啊。”
  蘇斯羽精緻漂亮,一直以來就也排斥氣場相似的人,他身邊圍著的朋友也都知道,所以那個說話的男人才詫異了一下,他對蘇斯羽笑了笑。
  “他對面的那個男人也是個極品。”那才是蘇斯羽會喜歡的款。
  蘇斯羽將手機放下,臉色有些晦暗,“我請你吃飯,不是讓你來挖苦我的。”
  蘇斯羽對面坐著的,是他的大學已經畢業兩年的學長,眼下在一家報社工作,雖然沒熬到什麼主編的位置,但比起同期進去的,他算是站穩了腳跟,也有一定的話語權了。
  “斯羽……我看你最近的狀態有點不對。”男人叫向遠星,他看向蘇斯羽的目光明顯透著不同一般的興趣,他試探地摸了摸蘇斯羽的手,雖然又被拍開了,但他還是又笑了笑。
  “說吧,你找我有什麼事?”
  蘇斯羽拍開了他的手,又陷入到自己的思緒裏,又片刻,他抬眸看向了向遠星,看得分外認真,也看得他愈發心癢起來了。
  蘇斯羽今兒本來是沒打算要來見向遠星,原本他聯繫了人,那是在計畫順利的基礎上,可那個計畫害他差點身陷囹圄,這個向遠星在他眼中就也無用了,可不想還有意外的收穫。
  “向學長,眼下有一個讓你更上一層樓的機會,就看你敢不敢拼一把了。”
  向遠星雖然懷著些其他心思來見蘇斯羽的,可他職業素養還在,他想了想又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孟渟和晏明亞那桌。
  他放低了聲音問道,“他是誰?”
  很顯然讓蘇斯羽變得不大正常的那桌人,身份不一般了。
  “晏氏現任家主晏睢的妻子,孟家私生子孟渟。”
  蘇斯羽在說到“妻子”二字,聲音放得特別低,那種不忿也明顯得很,他現在的心態到底是什麼樣兒,他自己也不清楚,但不做些什麼,他覺得他先得給被自己逼瘋了。
  向遠星在聽到晏氏二字時,眼皮就忍不住跳了跳,他家境還算不錯,卻也只是比小康之家好一些,晏氏對於他和他的家庭來說,就是一個龐然大物,晏睢稍微用點手段就可以逼得他和他的家人生不如死了。
  他又回頭去看,孟渟依舊專注他的食物,儀態說不上多優雅,可人好看了,怎麼看都是賞心悅目的,他的心跳又加快了兩分,“你讓我勾搭他,你太看得起我了吧……”
  蘇斯羽聞言臉色有些難看,向遠星覺得他去勾引孟渟不夠格,可他來勾搭他一直都挺起勁兒的,蘇斯羽的眼神又凶了兩分,“你自然不夠格,不過你說,晏氏夫人背著晏睢和男人私會……”
  蘇斯羽沒再說下去,並非是要向遠星自己領悟,而是他看到了晏睢,他出現在餐廳門口。
  晏睢目光掃了一圈兒,然後就直接向著孟渟那一桌走去,他站在一側,先揉了揉孟渟的頭髮,然後才坐下來,這種自然而然的親昵,可和之前晏明亞的禮貌完全不同,孟渟究竟和誰有關係,一目了然。
  “還合胃口嗎?”晏睢坐下對晏明亞點了點頭,然後偏頭問了一句孟渟。
  “還行,”孟渟點點頭,好吃的東西他喜歡,但是真不合口味,他也不會挑剔,他其實很好養活的。
  晏睢拿起餐巾擦了擦孟渟,蹭到點肉汁的臉頰,然後他也坐正來,也準備吃,“先吃飽飯。”
  他這話算是對晏明亞說的,而且這裏也不是什麼適合談公事的地方。
  三個人繼續吃,晏明亞看著晏睢對孟渟自然而然的照顧,很是無奈地挑了挑眉梢。
  他家堂叔幾乎將孟渟當小孩子寵了。當然,這並不是貶義,這對於晏睢來說是獨一無二的,除了孟渟他沒這樣待過別人,以後也難有人有這待遇了。
  這邊其樂融融吃著,蘇斯羽這邊簡直可以用坐立難安來形容,向遠星就算再沒見識,看蘇斯羽的反應也能猜出孟渟身側的人是誰了。
  何況,他們報社裏也有自己的生存規矩,晏氏當家人是萬萬惹不得的存在。
  除非……除非他不想在海城混了。
  “斯羽,我看還是算了吧。”向遠星勸了一句,他被嚇到了,那些旖旎的心思就也散了。
  他在大學裏勉強算個風雲人物,可出來社會,就也知道他那些“榮光”什麼也不是,想要出人頭地,依舊要靠關係,蘇斯羽幫了他,按理來說,他幫回去也是應該的。
  可是蘇斯羽要招惹實在是不是他能招架得起的,就是蘇斯羽身後的蘇家也不行。
  蘇斯羽沒應話,但看他的眼神顯然是沒想這麼放棄,又片刻,他突然對向遠星笑了笑,“你怕什麼,我成為了晏氏家主夫人,你還怕沒有好處?”
  若是之前,向遠星還會想回頭再打量看看,現在他背上冒汗,根本不敢妄動,“斯羽……”
  “你不信?”蘇斯羽指頭在向遠星手背上敲著,聲音又慢了些許,“我蘇斯羽想要得到人,還沒有得不到的。”
  蘇斯羽確實深諳挑逗之道,向遠星原本該湮滅的念頭,在這種曖昧的語氣中,再次複燃了,他又遲疑了。
  蘇斯羽心中卻是了然,向遠星上輩子就沒逃過他的手掌心,這輩子自然也別想了。當然,他不會用自己去換他心甘情願幫他,但也還有別的法子。
  他目光掃去那邊,他們已經吃完了,晏睢在幫孟渟擦嘴,兩個人的神色都很自然,顯然晏睢沒少這麼做,他們這三人每個都算極品,好是讓一些人大飽眼福了。
  晏睢招呼服務員過來買單,他的卡送去沒多久就又被送回來了,一起過來的還有餐廳的大堂經理,他躬了躬身,卻是對著孟渟,“我叫梁凱,是大堂經理,老闆回自己餐廳吃飯,就不用付錢了。”
  梁凱說這個話也是有些無奈的,餐廳和咖啡廳轉到孟渟名下已經有兩個多月了,但是他們到現在都沒見到過新老闆,眼下還是通過這種方式。
  孟渟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是有這個事情,不過那之後就是王鋒在弄,他給他們訂這裏估計也是因為這層關係,孟渟耳朵紅了紅,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們都辛苦了。”
  “老闆吃得開心就好了。”
  梁凱說著又微微躬了躬腰,他要給他們退開,卻又被孟渟叫住了。
  “等等。”
  孟渟思量了片刻才繼續道,“我是老闆可以不用付錢吃飯,那我可以不准某個人到我的餐廳來嗎?”
  孟渟的要求的確奇怪了點,但梁凱還是給了回答。
  “自然可以,這是您的餐廳,您可以做主。”
  “嗯”孟渟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緩緩轉過身來,指頭指向了蘇斯羽在的那一桌,“以後他和他的朋友來,趕他們出去吧,我的餐廳不招待他們。”
  晏睢進來的之後,孟渟目光掃過來,當時蘇斯羽在看晏睢,沒注意到他的目光。
  之前孟渟還覺得這裏公眾場合,不想看到蘇斯羽也沒辦法,可現在這兒是他的店,他能做主,就沒道理還忍著了。
  孟渟一指,晏睢和晏明亞就也看了過去,晏睢側身一步,和孟渟站得更近些,那種保護的姿態很明顯。
  那桌的人都看過來了,蘇斯羽再想躲也沒意思了,他直接站起身,可他還未有什麼動作,晏睢攬住孟渟的肩膀,帶著人走了。
  蘇斯羽一口氣鬱結在胸口,臉色愈發難看了,這個時候梁凱走了過來,他沒再保持一個大堂經理服務階層的禮儀,他笑了笑,眸光卻是冷的,“兩位先生,請到他處就餐吧,這裏不能招待了。”
  “什……什麼?”蘇斯羽幾乎覺得自己幻聽,可梁凱口齒清晰,表達的意思清楚無比。
  蘇斯羽站了起來,周圍在就餐的人也就看了過來,“我可是你們這兒的貴賓!”
  他這張貴賓卡還是孟淇帶著他一起辦的,優先預訂到位置,還能打最低折扣。
  梁凱一點都不怵蘇斯羽的發作,他挺直脊背繼續道,他的聲音沒有刻意放大,可也不小,足夠周圍其他桌認真聽的人聽到。
  “您原來是我們的貴賓,可您給我們老闆下藥暗害,就不再是了,請出去,您二位不會想我叫保安上來的。”到時候就不是好言相勸,而是直接拉拽著出去了。
  蘇斯羽被氣得臉色鐵青,可他確實只是被他爸保釋出來,還沒有洗脫嫌疑。
  他抓住自己的手機往外走去,向遠星自然也只能跟著一起走。
  “稍等,您二位還沒有結賬。”
  蘇斯羽腳步依舊不停歇,那就只能向遠星停下來了,沒了折扣,他們點的又貴,這一頓差點要了他三分之一的工資,肉疼的感覺是免不了的,可他還要靠著蘇斯羽的人際關係在報社穩住位置,這錢他必須出。
  蘇斯羽從一樓玻璃旋轉門追出,晏睢的車剛剛到來,他讓孟渟先上車,然後他坐上,晏明亞也坐到前座,蘇斯羽下意識就往這邊走來,在他快要追到車旁時,車就開走了。
  他兩條腿怎麼可能跑得過四個輪子,他氣急敗壞地踢了一腳路邊的垃圾桶,“嘭”地一聲,引來了不少的注目。
  車上晏睢將還在向後看的孟渟拉了回來,他輕輕順了順孟渟的額發,然後將他的手握在手心。
  孟渟瞅著他們交握的手,臉上露出些許微笑,“總算氣到他了。”
  聽他這麼說,不僅晏睢笑了,就是前座的晏明亞也笑了。孟渟氣人的方式直白粗暴得很,但不得不說確實能氣到人,還很戳人痛點的那種氣。
  更關鍵是晏睢還配合得很,讓孟渟好好看了看,他氣人的效果。
  “不用擔心,我不會放過他的,”晏睢揉著孟渟的手低語,他到現在都沒有動作,自然是有些謀算,但這些謀算之後,絕不會有放過蘇斯羽的可能。
  孟渟聞言很是自然就靠到晏睢的肩頭,“我不擔心。”


第056章
  孟渟想了想又道, “你不用顧及我,正常情況下, 他是打不過我的。”
  晏睢聞言想起孟渟在海邊聚會上的身手,眉梢挑了挑, 他輕輕點了點頭, 他知道孟渟其實並沒有看起來那般好欺負, 該反擊的時候, 他不會手軟。
  就比如方才,孟渟就不想忍耐,他內心的界限一直清楚得很。
  晏睢抬手撫了撫孟渟的臉頰,然後蓋住了他的眼睛, 又將人攬到懷裏了。
  “困了就睡吧,到了我叫你。”
  “嗯,”孟渟輕輕應了, 嘴角彎了彎,然後真的靠著晏睢一直睡到了目的地。
  他們並不是回公司,而是開車到了郊外,快兩個小時的車程, 他們的車終於在一個小村落前停下, 晏明亞和趙兵先下車,晏睢將孟渟喚醒, 才再下來。
  “這裏很多花農,我們來考察看看。”
  晏睢牽著孟渟,然後對晏明亞解釋了一句, 但其實他要帶晏明亞來看的還不是這個。
  孟渟原本還有些迷糊,聞著的花香,他漸漸就清醒過來了。
  和花農交涉好之後,孟渟拿著剪刀,晏睢幫他提著籃子,他們往花田走去,這個村子的花田基本是大棚種植,這些花主要是送到花卉市場,用來製造香水的其實不多。
  晏明亞在外面和那些花農聊天,晏睢和孟渟進到裏面,孟渟挑花撿花,晏睢就一直默默跟在他的身後,但其實他真的被這些香氣沖得腦門發暈,而孟渟似乎並不受影響。
  他挑得很快,走了幾個花棚,不同種類的挑了一些,回到花農平日休息的茶舍裏,孟渟再次捆了起來,花很多,孟渟捆成了三束,就是趙兵也有份。
  “你們聞聞看喜不喜歡?”孟渟將花束往每個人身前的桌面放好,他坐回位置,端起茶杯咕嚕咕嚕就喝了起來,晏睢,晏明亞和趙兵都愣神了片刻,才拿起身前的花來聞聞。
  晏睢愣神是因為孟渟給他挑花的專屬資格,突然沒有了,晏明亞和趙兵則是因為平生第一次收到花,還是身份較為特殊之人送來的花,孟渟可是晏明亞的小嬸嬸,是趙兵老闆的男人。
  不過這三個人都算是見過大世面的,愣怔片刻,就也沒再有其他異樣表現出來了。
  各自拿起花束聞了聞,隨後他們又陷入到短暫的沉默中去了,他們並不是專業的品香人,別的問題回答不出來,可孟渟問他們喜不喜歡,這樣純粹主觀的,就好回答多了。
  “喜歡,”晏睢將花放回桌上,然後伸過手去將孟渟的手握住。
  孟渟聞言對他笑笑,然後就看向了晏明亞和趙兵。晏睢的答案,他在F國就知道了,晏明亞和趙兵就不是了。而且孟渟知道讓不愛用香的人來感覺,第一次就能喜歡其實挺難的。
  “香味很特別,我說不出來,但我覺得要比一般的花香好。”
  晏明亞生日的時候也有收到過香水這樣的禮物,他用得少,但就感覺和品味來說,他並不差,他們日常聚會多,從他人身上的聞到的味道自然也不會少了,日子久了,對香水的品味自然而然就有了。
  晏明亞說完這話,就點了點頭,“喜歡。”
  趙兵平日說話少,孟渟看過來,他也跟著點了點頭,“我也這樣覺得。”
  他這是把晏明亞的話搬來用了,再不用再費心思想別的了。晏明亞掃了他一眼,他僵硬地抽了抽嘴角,笑得有些難看。
  孟渟聞言目光一轉,移回晏明亞身上,思考片刻,他才道,“花你帶走,夜裏和明日清晨時,你再多聞聞,然後再告訴我答案。”
  “好,”晏明亞應了,然後將花束抱了起來,不時地聞聞感覺一下。
  晏睢摳了摳孟渟手心的疤痕,總算把的視線拉了回來,孟渟看向晏睢等著他說話。
  “我們住一晚再回去,”晏睢看孟渟並無反對的意思,他看向了趙兵,“你送明亞回去,明天中午再來接我們。”
  顯然趙兵也才知道晏睢這個意思,他點了點頭,晏明亞也無意見,突然要他住下,他才會不方便,而且他也沒有當電燈泡的愛好。
  他和趙兵看看時間已經下午三點多了,回到市區至少兩個小時的時間,就也不再耽擱。
  他們走時自然也沒忘了把花帶走,趙兵雖然是個面癱臉,可也能看得出來,他收到孟渟的花是挺高興的。
  他們走出茶舍,孟渟才收回目光,看向晏睢,“我們留下來做什麼?”
  這茶舍裏只有他們二人,晏睢就也沒再控制自己的行為,他起身坐到孟渟身側,然後將人拉到懷裏,一張嘴咬住了孟渟的耳垂,輕輕磨牙。
  孟渟忍受著耳朵上的異樣,也不敢多掙扎,只是他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晏睢,天還沒黑呢……”而且這個茶舍四周的窗戶都開著,那個門還沒有鎖,隨時可能有人進來。
  晏睢磨牙的動作頓住,孟渟就以為自己猜對了,他輕輕拍著晏睢的後背,“乖,你忍一忍。”
  但晏睢真的忍不了似的,孟渟的耳垂被含著,被情欲帶來的強烈感覺,一瞬間讓他從頭頂酥麻到了腳尖。
  然而孟渟還是不敢多動,臉色漲紅,可就是一動不敢動,他怕他多動,晏睢愈發難以忍住了。可這裏真的不是什麼適合他們親昵的地方呀。
  晏睢欺負夠了孟渟的耳垂,才放開了他些許,但孟渟還是困在他的臂彎裏,睜眼看人,眼中一圈兒生理水霧,像是被春雨滋潤過的桃花,水靈又好看。
  晏睢吻又落了下來,落在孟渟忽然蓋下的眼睫上,又再擦過他的眼角,輕輕地吮去那點晶瑩,他眸光之中孟渟的臉頰更紅了些,但他就是再覺得害羞,至始至終都沒對他的親近有任何排斥。
  孟渟的心意很好理解,晏睢不在意了,他就也可以不在意,晏睢做什麼,他不一定能理解,也不一定能幫忙,但他一定會陪著,他永遠選擇和晏睢一樣的立場。
  明白了這點,晏睢要想放開孟渟,就真的有些難了,他很想親一親他的唇,但卻沒敢落下,否則就該真的忍不住了,他們額頭相抵,晏睢嘴角牽起些無奈的笑意。
  孟渟睜開眼睛,就也瞧見了這抹淡笑,他依舊乖乖縮著身體,又一會兒過去,他才問道,“好了嗎?”
  晏睢聞言嘴角的無奈更濃烈了些許,他揉亂了孟渟的頭髮,一伸手將人緊緊的抱住懷裏,他低聲道,“好不了。”
  一個男人活到二十八歲,要做到沒談戀愛,也沒和誰有過親密接觸,世界之大並非沒有,然而在海城的貴圈裏這絕對是鳳毛麟角,相當奇葩的存在。可晏睢就是。
  除了性冷淡,很難解釋得通了。顧朗好些人都這麼說過,晏睢自己也是這樣覺得。可在遇到孟渟之後,就不再是了,孟渟方才誤會了,但其實沒算誤會。
  他吃了點小醋,借著發作將人欺負了一下,就欺負出了感覺,所以,他是好不了。
  這明明該是句讓人沮喪的話,可晏睢卻說出了些溫暖又寵溺的感覺來,孟渟本來就燒得厲害的那邊耳朵就更燒了。
  他琢磨了片刻,將頭靠到晏睢的頸窩處,然後用極低的聲音道,“那……我們找一個沒人的地方?”除此之外好像沒有其他解決的辦法了。
  要論起縱容人,其實孟渟並不下於晏睢,晏睢還會想約束自己,管束他人,孟渟就純粹是晏睢想要什麼,他就願意給什麼,甚至有的時候,還會刻意要讓人高興。
  晏睢沒再說話,他就這麼擁著孟渟好一會兒,才放開了他一些。
  他看著孟渟還紅著的耳垂,緩緩抬手將它揉了揉,餘光掃到桌上的花,他的語氣稍稍嚴肅了兩分,“今兒便算了,以後除了我,你不能再給任何人送花了,記住了嘛。”
  孟渟聞言沉默了好一會兒,他還未開口應什麼,兩邊的臉頰就都燒了起來,原來方才是他誤會了,還是誤會大了的那種誤會。
  他胡亂地點了點頭,“嗯。”
  晏睢笑了笑,又湊過來他的兩邊的臉頰都親了一口。
  “這附近有一個度假村,我們住一晚回去。”
  這兩個多月,他們除了蜜月旅行出了一趟國,其他時候,他就沒再特意帶孟渟玩過,今天騰出時間來了,就也想讓孟渟更高興些。
  孟渟依舊陷在誤會大了的羞惱裏,又接著點了點頭。
  晏睢抱起花束,然後牽住了孟渟的手,“我們得先去問問路。”
  孟渟抓緊了晏睢的手,然後才又點頭。
  他這又乖又羞的模樣實在可愛得很,換個地方晏睢真的會想將孟渟的誤會變成現實,然而現在,他只能略有遺憾地將人牽出了茶舍,找人問了好了路,他們就徒步前往度假村。
  這個時候的天還有一點熱,但撿著有樹蔭的地方走,山風吹一吹,並非不能忍受。
  “你們是城裏來的?”
  晏睢問路的時候被一個十來歲的小少年聽到,他跟在他們身後跟了一會兒,見他們不趕,就也湊上來說話了。
  他目光掃過來,卻是選擇了晏睢開口問話,或許是晏睢看起來比孟渟更像城裏人吧。
  “是,”晏睢應了,他看向那小少年,也問了一句,“這個時候,你為什麼沒去上課?”
  那個少年皺了皺眉頭,似乎不大喜歡這個話題,但還是說了實話,“我蹺課了。”
  “上學沒意思,我想去城裏……我想賺錢。”
  似乎因為晏睢和孟渟是外面來的人,反而讓他更有傾訴的欲望,沒人繼續問,他自己就也說了,“我想賺錢,有了錢,我就能給我爺看病,給他過好日子。”
  晏睢和孟渟依舊沒有開口搭話,那小少年又繼續說了,“我爸媽離婚了,我爸早幾年就走了,他不管我,也不管我爺。”
  晏睢看過來,他又皺了皺眉毛,“別和我說讀書出頭的大道理,李老師都不知道和我說多少遍了,但是我能慢慢出頭,我爺怎麼能等。”
  “你叫什麼名字?”孟渟回頭對他招了招手,那個少年略有戒備地瞅瞅孟渟,又瞅瞅晏睢,然後才又走近幾步。
  “這裏是李家村,我叫李瀾。”
  他說著挺了挺胸膛,“你不用可憐我,你們只要告訴我,城裏什麼最賺錢就行了。”
  “你們去度假村這條路走,還有走一個小時,但是我知道近路,我帶你們走,然後你們告訴我答案。”他說著瞅了瞅天空,“我爺說最多半個小時就得下雷雨,這一路可沒什麼躲雨的地方。”
  這李瀾還真有幾分聰明勁兒,長得黑黃了些,人還算有幾分骨氣。
  “你帶路吧。”
  晏睢開了口,但李瀾卻不知道他這個開口,對他和他的爺爺來說會有多大的意義。
  李瀾聞言就跑到了他們前面,他也沒現在就追著問他的答案,他找到路,就給他們帶了。
  “你們城裏人可不懂我們這兒的天氣,說下雨就下雨的,什麼天氣預報,等下了,它才告訴你要下雨。”
  李瀾吐槽滿分,就是孟渟都被他給逗笑了。
  “你爺爺很厲害。”
  “那是,”李瀾很親他爺爺,胸膛一挺,得瑟起來,倒也有幾分少年的模樣了。
  “你們家也種花嗎?”孟渟聽晏睢說了,這一帶大多都是花農,李瀾家也是的概率很高。
  李瀾瞅了一眼晏睢手上的花,輕輕搖了搖頭,“我阿爺沒病前也種,後來病了就種不了。”
  他說著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不懂,阿爺也不讓我學,我們家的地都租出去了。”
  爺倆全靠地租過活,勉強溫飽,可要看病吃藥,這些錢就不夠了,再有老人家的心思也都在孫兒身上,他多少是想為李瀾的未來做打算的。
  三個人說著話,往小路向度假村去,可李瀾的估算也有錯,他們在能看到度假村的時候,豆粒兒大的雨水就打了下來,晏睢脫下衣服外套蓋在孟渟頭上,孟渟又將它蓋在李瀾頭頂上。
  “你阿爺生病,你可不能生病了。”
  孟渟說著也將他的外套脫了下來,然後對晏睢招手,“我們一起。”
  “好,”晏睢點點頭,他一隻手攬著孟渟,另一隻手拽住了李瀾的手,三個人一同往度假村跑去。
  雨越下越大,整個天地都蓋在雨幕當中,皮鞋踩在地上都漸起一朵朵水花,大概一公里的路,他們三個人全被淋了個透心涼。
  不過依舊虧了李瀾,這淋個十分鐘和淋個半個多小時差別還是很大的。


第057章
  度假村門口的工作人員遠遠看到, 就拿著雨傘過來接了,但也才走出十來步, 而且只多拿了一把傘。
  晏睢接過雨傘,手一帶將孟渟圈到懷裏, 李瀾他拽著手臂, 拉到他們身前來, 就這樣在傾盆的暴雨中一直走到大堂裏, 如此他才放開了人。
  將傘放到了一邊,服務人員送來兩條毛巾,晏睢扔給李瀾一條,另一條他立刻蓋在了孟渟頭上, “忘了嗎,你自己也不能生病。”
  晏睢的語氣有些著急, 孟渟上次淋雨生病的事情, 他記憶依舊深刻得很,那種心疼和擔心,他不想再經歷一遍,孟渟想把毛巾讓給晏睢的動作就也頓住了。
  他乖乖站著讓晏睢給他擦, 但他也向那邊的人開了口, “還要一條毛巾。”
  明明是三個人,卻送來兩條, 難道是欺負李瀾個子矮,就當看不到他嗎。孟渟著急的同時,也有些生氣。
  另一條毛巾送來, 孟渟也立刻給晏睢披上。
  李瀾從被孟渟用晏睢的西裝蓋住開始,他腦筋裏就有些懵懵的,後來被拽著走,現在又被帶到大堂裏,他還是懵的,不是被雨淋懵了,而是心裏突然就堵得發懵。
  他有點想走了,但外面還在下雨,他找晏睢和孟渟想要的答案也還沒有拿到。
  晏睢讓孟渟坐在沙發上,他到那邊去訂房間,因為是臨時起意,自然也沒有提前預定這回事兒了,不過這裏他來過,那個大堂經理只愣神片刻,就認出晏睢來了,再接下去,什麼手續就都好說了。
  這一邊孟渟將頭上蓋著的毛巾往下拉了拉,看李瀾沉默著不說話,他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係,雖然下雨了,但是沒關係。”
  他要的答案,晏睢依舊會願意告訴他的,孟渟很確定這點。
  李瀾低著頭好好揉了揉眼睛,才抬眸看人,目光有些凶,但孟渟的眸光太清澈,也太乾淨了,沒有揶揄也沒有同情,他就是有脾氣也發不起來,何況他根本沒什麼脾氣好發的,總不能人家對他好,還要平白被他凶吧。
  他吭吭哧哧也說不出什麼話,然後就被孟渟拉了過來,他們一起坐著等晏睢。
  “你自己擦一擦,別生病了。”
  李瀾點點頭,他確實不敢生病,他病了他阿爺要擔心,家裏也要費錢,孟渟說的很對。可孟渟看起來,明明和他完全不是同一種人,怎麼就那麼懂他的想法呢。
  李瀾一邊琢磨著一邊胡亂地擦著頭,孟渟也乖乖自己動手擦頭髮,他的外套全濕了,就也沒再穿上,他的目光尋去,就只看到晏睢的背影。
  晏睢將披著的毛巾抓到了手上,但其實他頭髮和襯衫都濕透了,沾著水漬隱約還能看到身材的輪廓。晏睢的身材無疑是非常好的,透出些許的色澤相當招人。
  孟渟的目光忽的向四周看去,果然看到不少服務人員瞅著晏睢臉紅驚歎,本來坐在大堂裏的部分遊客目光也多往晏睢那去,孟渟的眼睛微微瞪圓,說不上高興不高興,但是不舒服是肯定的。
  李瀾也跟著孟渟的目光看了一圈兒,再落回孟渟身上,他倒是比孟渟淡定多了,“你比他們好看多了,眼瞎才會再看上別人呢。”
  他感覺得出來晏睢和孟渟感情很好,不是那種貌合神離,隨意劈腿的情侶或者夫妻。
  孟渟聞言臉上介意的神色並沒有散去,他很是確定地道,“晏睢是我的,我不想給別人看。”
  他瞅了李瀾一眼,“你還沒喜歡的人,你不懂。”
  “電視裏經常演,我咋就不懂了,”李瀾小聲嘀咕了一句,他轉頭看看外面,電閃雷鳴,雨依舊很大,他想走暫時也走不了,他稍稍往裏再坐坐,便安心下來等雨停了。
  “小子,不是告訴過你,我們這裏不收童工,你怎麼又來了?”一個西裝工作服的男人本來只是路過他們,腳步一頓,突然就轉過身,瞪圓眼睛,唬下臉來了。
  李瀾哼了哼聲沒應,如果不是下雨,如果不是之前被晏睢拽著,他其實也不想進來。
  那個男人看李瀾態度依舊拽拽的,就要過來拽人出去,然而李瀾身側的孟渟腳一抬,直接將他踢退兩步,他的手再次搭在李瀾的肩膀上,眼神也鋒利了兩分。
  “我帶著他來的,如何?”
  那個男人其實沒有受傷,但卻被嚇了一跳,孟渟動腳太過突然,看起來也很有門道,他遲疑片刻問道,“您是哪一房的客人?”
  “什麼哪一房……”孟渟回了這個問題,晏睢還在那邊辦著,誰知道是哪一房的呢。
  孟渟還未能說完,那個人臉上的假笑一換,不再掩飾真實的神色,他被氣笑了,“你不是我們的客人,還把一個偷東西的小毛孩兒帶進來,還敢對本少爺動手!”
  “我沒偷你們東西!”李瀾聞言臉色也難看了,若不是孟渟的手還在他的肩上按著,他估計想沖上前去,和他打一架,他咬牙切齒目光兇狠無比。
  “董飛,我再說一遍,那個東西是一個老爺爺給我的,不是我偷的!”
  李家村離這個度假村這麼近,李瀾一心想賺錢給他爺爺看病,肯定不會忘了這裏,原本還好,度假村裏的工作人員不肯收他,偶爾他跟著人來,也是願意放他進來的。
  可就是眼前的這個人,某一日在他離開前要搜他的身,一次兩次,他為了找賺錢的法子也就忍了,他扶了一個老爺子一段路,那個老爺子把他人送他的一盒餅乾送李瀾了。
  到門口他又被攔住,李瀾開口解釋了,可眼前這個董飛還是一口咬定,他偷了東西,連去向那個老爺子求證,他都不去,沒收了那盒餅乾,又和門口的門衛吩咐,再不允許他來了。
  李瀾的氣性也不小,如果不是方才他腦袋懵了,就是下雨他也不會進來的。
  那個董飛臉上露出滿滿惡意的笑容,但也知道放低些聲音,“我說你是,你就是。”
  他話落就站直身體,“請你們二位出去,這裏是開門做生意的度假村,可不是什麼慈善場所。”
  “董飛!”一聲厲喝從他身後傳來,董飛又被嚇了一跳,他轉過身上去,先入眼是一個不認識面相嚴肅的高大男人,然後是他熟悉的大堂經理。
  那個大堂經理簡直要被這個理事的兒子氣死了,他被氣到聲音微微發顫,“還,還不向尊貴的客人道歉!”
  和晏氏家主一起來的人,怎麼可能簡單,就是簡單,董飛的言辭惹怒了他身邊的這位,別說一個董飛,就是整個度假村的懂事都得受牽連。
  晏睢看向了董飛,但目光只一掃過,他就繼續向孟渟走去。
  那個大堂經理立刻招呼了人,將還要開口狡辯什麼的董飛捂住了嘴,這就要帶走了。
  “等等,”孟渟握住了晏睢的手,但他的目光依舊落在董飛身上,他開口也簡單得很,“道歉。”
  然而這個董飛早就被寵壞了,聞言臉上的羞惱更多了些,手腳也掙扎了起來,那個大堂經理趕緊湊在他耳邊低語,最後又狠狠拽了一下他的手,那個董飛才漸漸恍然,然後臉色就開始煞白起來了。
  他欺負一個不順眼的小毛孩兒,卻沒想踢到鐵板了,還是那種能要人命的鐵板。
  “對,對不起,是我不對。”
  孟渟聞言拍了拍李瀾的肩膀,“還有他,他沒有偷你們的東西。”
  李瀾站起來,眼神依舊有些凶,但其實雙腿微微發顫,他依舊有些怕的,那個董飛讓他百口莫辯的陰影在這一刻之前依舊停留在他的內心。
  但此刻晏睢和孟渟都在他身後,還明顯是給他做主,他又稍稍挺直了脊背,他也強調了一句,“道歉。”
  “對不起,是我……弄錯了。”李瀾開口有些艱難,但在晏睢的視線之中,他無法不開口。
  他說完略略抬起眸光看向晏睢,乞求原諒,然而晏睢只有一個字給他,“滾。”
  “您二位息怒,董飛……我回向董事長反應的,絕對不會讓他來礙您的眼。”
  晏睢並未對大堂經理的話有什麼反應,他站了起來,然後將孟渟拉起,又再拽住李瀾的胳膊,往大堂裏電梯的那邊走去。
  大堂經理連忙跟上,一直到將他們送到套房的門口,他都是前倨後恭,冷汗淋漓,又敬又怕的模樣,讓李瀾好是開了眼界。
  “你去客房的浴室洗澡,一會兒會有衣服送來,不急著走。”
  晏睢先給李瀾說了,然後拉著孟渟往主臥去,他依舊擔心孟渟會給淋病了。
  他們到主臥室,晏睢放開孟渟的手,然後摸了摸的額頭和臉頰,並未有異常,他這才道,“你脫衣服,我去放熱水。”
  “好,”孟渟應了,濕漉漉的衣服穿在身上,是挺難受的,他自己動手脫衣服,只剩下褲衩,然後才往浴室走去。
  晏睢放著熱水,看到孟渟進來,他就對他招手,孟渟淋浴下沖了沖,然後就來泡到浴缸裏來了。他抓住晏睢的衣服,也給他解起了扣子,“你也濕了,我們一起洗吧。”
  晏睢聞言臉上的冷肅終於散去些許,他按住孟渟的後腦勺,直接印上他的唇,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急掠而入,含住那最為柔軟的部分,吻了起來。
  這個吻從李家村茶舍就開始想了,到現在才付諸行動。
  孟渟的眼睛輕輕眨了眨,但還是沒有閉上,他眸中印著晏睢的眉眼,腦袋裏空空的,好像想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由於他看人明顯分神,沒一會兒他的呼吸就亂了,並且找不回來地繼續亂下去,晏睢放開人,孟渟直接半躺回浴缸裏,胸腔微微起伏,眼睛迷離,神情也較為迷茫。
  晏睢勾了勾唇,他走到孟渟的身後,擠了點洗髮露,“就這麼躺著,別動。”
  孟渟沒應,但也沒動,晏睢就這樣幫他洗頭,他洗得很認真,儘量不弄到孟渟的眼睛和耳朵,沖乾淨之後,他才起身給自己脫去身上濕透的衣服。
  孟渟看過來,晏睢繼續把最後那件褲衩脫掉,“你泡著,我淋雨。”
  只是給孟渟洗頭,他都能有反應,晏睢對自己也有些無奈,溫溫的水沖下來,他也開始洗頭,他閉上眼睛,讓泡沫徹底沖乾淨,還未睜開眼睛,他身後一個溫熱的身體就貼了過來。
  “我沒要幹嘛,我就是想抱抱你。”
  晏睢覺得自己對孟渟毫無抵抗能力,孟渟大抵也是如此,他覺得晏睢好看,晏睢又是他的人,看看覺得不夠,就自己過來討抱了。
  “你怎麼沖這麼涼的水,”孟渟嘟囔著,但手還是環在晏睢的腰上不放開。
  晏睢聞言,將開關往熱的那邊挪了挪,然後反身過來將孟渟抱住。
  “剛才在樓下是生氣了?”
  “嗯,”孟渟沒有否認,那個董飛他看著確實有點生氣,不過讓他更在意的還不是這個,“還有……你衣服濕了,很多人看你,我也有點生氣。”
  孟渟想著又強調了一遍,“我只生他們的氣,和你沒關係,我是喜歡你的。”
  遷怒這種事情,孟渟是不會有的,他生氣之餘還忍不住有些擔心。
  晏睢擁著孟渟的手一帶,將他帶到熱水,他低頭又穩住了孟渟的唇,頭頂的水嘩嘩淋下,外面鋪天蓋地的雷雨中,他們沒能接吻,到這淋浴下卻也又幾分不一樣的感覺。
  孟渟被淋得睜開不眼睛,腳底踩著泡沫微微打滑,就只能依靠晏睢穩住重心,他略有分心,晏睢就緊追而入,一退一進,孟渟從唇到舌根只有被吞吃乾淨的份兒了。
  晏睢放開,孟渟再次輕喘起來,晏睢也有些喘,但同時更加強烈的是他又再次被喚醒的欲望,他的吻從孟渟的嘴角緩緩下移,落滿他的頸側,又繼續往下。
  孟渟睜了睜眼,手在晏睢背上輕輕摸著,略有些愛不釋手的模樣,又一會兒他低聲問了一句,“我現在沒有誤會吧。”
  “沒有,”晏睢給了孟渟肯定的答案,他繼續吻著,將人背過身來,“你沒有誤會,我想要你。”不只是想要上人,他要孟渟,從身體到心,他全要了。
  “嗯,”孟渟應了,然後就主動配合起了晏睢,淋浴的水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碰關上,兩個人都沒在意,他的感觸全在對方和自己身上,洶湧而來的情緒,淹沒了思緒,一時間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房間外的李瀾到客房裏轉了一圈兒,又在客廳裏轉了一圈兒,這裏設施豪華得讓他驚歎,也讓他覺得不適應,他把頭髮擦乾,有些濕的外套也擦一擦,因為晏睢的衣服蓋著,他其實是淋得最少的那個。
  門鈴聲傳來,他遲疑了一會兒才去開了,依舊是那個大堂經理親自送來東西,三身衣服之外,還有一個餐車的吃食。
  那個人並不敢多問,更不敢對李瀾有怠慢,他將衣服和食物送來,就也走了。
  李瀾坐在客廳裏,等外面的雨停了,他拿起自己的衣服拍拍,就也打算走了。
  他雖然給晏睢和孟渟引了路,可到半道就下雨了,孟渟說沒關係,可到後來他又幫他讓董飛給他道歉,現在不是晏睢欠他答案,而是他欠孟渟人情了。
  他略為煩惱地皺了皺眉頭,卻是不知道這個人情要怎麼還才好。
  這場雷雨快一個半小時才完全停下來,李瀾也不等晏睢和孟渟出來了,他太晚回家他爺爺會擔心,他起身將身上披著的毛巾放好,就打算走了,這時晏睢穿著浴袍從裏面出來了。
  李瀾又往後探了探身體,卻沒看到孟渟,他有些失望。原本他是覺得晏睢比較厲害的,可是到大廳裏,他就發現孟渟更厲害,或者該說,他對孟渟的印象更好了。
  “他睡著了。”
  晏睢也知道他要看什麼,他走過來,仔細看了看李瀾,他身上衣服確實沒怎麼濕,就也沒再強求他換衣服,“你要走?我讓人送你。”
  “不用,不用,”李瀾立刻搖頭,他都欠他們人情了,哪兒能越欠越多,“這條路我熟,我不用人送。”
  “我確實要走了,再晚回去,我爺爺該擔心我了。”
  李瀾輕歎一口氣,也沒再遲疑,他走向門口,晏睢落後兩步也跟來。
  “家裏或者附近有電話嗎?”
  李瀾不明所以還是應了,“有,我家就有。”平時挺少用就是,但是偶爾他班主任李老師會打來和他爺爺說話。
  “嗯,”晏睢點了點頭,他將一個名片遞給李瀾,“到家給我打個電話。”
  李瀾看著那個看起來就很不一般的名片,神色有些拘束,但最後還是伸手接過了,“好,好的。”
  晏睢送他到門口依舊未把門關上,等李瀾走到電梯裏,那門關上了,他才回身將門帶上。
  他臉上帶起些許微笑,和孟渟一樣,他對李瀾的觀感不算壞,至少比那個敢和孟渟動手的董飛要好得多。
  晏睢走到沙發邊,推起放食物的餐車,回套房的主臥去,門沒完全打開,孟渟的腦袋就先探出來了。
  他裹著浴袍,臉上還帶著些許未能消散乾淨的紅暈,水汪汪的眼睛看過來,帶著些許的疑惑,“為什麼我剛才要在裏面等著呢?”
  現在才下午四點多,他來的路上還睡飽了一覺,就是劇烈運動之後,也不至於給累睡了。
  可方才他們想起李瀾,晏睢就讓他在房間裏等著,孟渟還沒回答,晏睢起身穿上浴袍出去了。如此他就也只能等著了。
  晏睢一手推車餐車,一手將人拉近,在孟渟的唇上親了一口,這才回答他的疑問。
  “那小孩兒想見你,我不想如他的願,我捨不得。”
  孟渟並不知道他自己這衣衫不整,滿臉紅霞的模樣有多招人,便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少年,他也捨不得這樣的孟渟給人瞧了。
  晏睢的語氣很是曖昧,兩個人又靠得這般近,孟渟就是還有不解,也問不出口了。
  “哦,”他應了,然後眉眼彎起,他也在晏睢的唇上親了一下。
  “那我也捨不得你給別人瞧了……”
  晏睢聞言微微側過臉來,孟渟自覺就湊上來親兩下,另一邊也不用晏睢招呼,他眉眼含笑,“啾啾”地親個不停。
  晏睢推著餐車到主臥窗戶邊桌子,這一段短短的路,足足走了五分鐘才到。
  晏睢放開餐車兩手攬住孟渟,他坐下,孟渟直接就坐他大腿上了。
  兩個人的也從頰吻變成了唇瓣間的嬉戲,充滿了趣味兒,樂此不疲了。
  好是親昵了一番,孟渟才坐到晏睢身側,沙發有點小,孟渟的半條腿還掛在晏睢腿上,可便是這樣,他也不想去對面寬大舒服的位置坐。
  晏睢從餐車裏取出水果和甜點,又給孟渟倒了杯水,“多喝點水。”
  孟渟點點頭,卻還是先咬了一口糕點,完整的糕點上留下清晰的齒痕,讓那塊糕點看起來有些特別,孟渟看晏睢瞅著,他試探著送到他的唇邊,然後晏睢就將它咬住了。
  “太甜了點,不過還行,”孟渟吞下,然後才點評了一句。
  晏睢對於甜點無感,可此刻的心境和平日不大相同,倒是沒覺得這糕點有多甜。
  “喝水。”他拿起杯子送到孟渟的嘴邊,孟渟抬眸掃了人一樣,然後就咕嚕嚕喝了起來。
  晏睢看孟渟喝夠了,他才把被子放回桌上,然後撿了一個小番茄給他喂去。
  孟渟平日裏胃口就不錯,晏睢喂他,那自然更好了,一顆又一顆,一塊又一塊的,晏睢恍然,那水果就去了大半。晏睢沒再拿水果喂人了,但心中多了些感觸,他也才知道給人喂東西吃,會是這樣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孟渟雙頰動著,眼睛滴溜溜地看人,他一塊咽下,晏睢另一塊就送來了,這麼長時間,他們居然一句話也沒說,但卻不覺得有什麼不好,他的眼神過來,晏睢立刻回他一個淡笑。
  “一會兒還要吃晚飯,先吃這些。”
  “嗯,”孟渟應了,然後躺倒在晏睢懷裏,倒是沒有吃撐,就是有些犯懶了。
  晏睢伸過手來,揉著孟渟的腹部,一下又一下,舒服得快讓人睡過去了。
  他們正對的窗外是一片破雲而出的夕陽,雷雨之後,天地乾淨得讓人稱奇,本就好的景色更好了三分,可便是如此美景在眼前,他們也沒能分神來看。
  晏睢也不想孟渟真睡過去又錯過的飯點,他的手從孟渟腹部移開,低頭在他的眉心吻了吻,“會游泳嗎,度假村裏有一些遊樂設施,我們玩一玩,正好吃飯。”
  孟渟聞言緩緩睜開眼睛,又眯了一會兒,他才回了話,“不會,我沒學過,難嗎?”
  “沒關係,我教你。”晏睢說著將孟渟抱了起來,他還真捨不得讓別人教孟渟游泳。
  孟渟點了點頭,又忍不住給晏睢打打預防針,“我很笨的,你不要嫌棄我。”
  晏睢在孟渟的唇上又多親了兩下,“沒關係,你錯了,我們就記一個吻,以後慢慢罰。”
  這個懲罰看起來不正經極了,然而孟渟還是分外認真地點了點頭,“我記得了。”
  度假村大堂經理送來的衣服就是普通T恤和沙灘褲,尺寸之前晏睢就和他說了,兩個人穿上倒也合適,倒是他們好不容易給李瀾找的普通衣物,沒能用上。
  他們走出房間,晏睢的手機就響了。
  “好,你到家了就好。”
  那邊李瀾不知道和晏睢說了什麼,他聽了一會兒才掛掉。
  “他到家裏,他爺爺想請我們明天吃中飯,我應下了。”
  晏睢牽著孟渟繼續往電梯走去,他一邊接著給孟渟解釋,“這一塊地方不錯,李瀾爺爺知道的也多些,如果明亞你能滿意,我讓趙兵明天再把他接來,讓他和李瀾爺爺聊聊。”
  孟渟能滿意是晏明亞過了孟渟那關,明天就是過他的這關了。
  孟渟點點頭,他知道晏睢為他的實驗室也是費心費力了,電梯裏也沒什麼人,他拉下他的脖子,又在晏睢的臉頰親了親,“我會努力的。”
  便是為了晏睢,他也不能讓大家的辛苦白費。
  晏睢摟著孟渟的腰,抬手揉了揉孟渟的頭髮,“努力可以……”
  “我會看得到你的,”孟渟自覺又把話說了,他蹭蹭晏睢的臉頰,“不用看,你都在我眼裏了,不,不止眼裏,心裏腦海裏全都有你。”
  孟渟的聲音好聽,這些話也好聽,晏睢的心跳忽的又加快了些許。


第058章
  然而電梯裏留給晏睢反應的時間實在太短, “叮”一聲,電梯到底樓了, 孟渟站直身體,就從晏睢懷裏出來, 他並不覺得自己說了多麼動聽的話, 他牽著晏睢的手搖了搖, “我們到了。”
  晏睢偏頭看去, 對上孟渟那明亮又清漣的眸光,又再次體會了一下,什麼是心動的感覺。
  嗯,他已經徹底栽在孟渟身上了。
  晏睢帶著些莫名的感觸被孟渟拉著走了一段, 他才又拉住人,尋到正確的路。
  這個度假村從四月開始一直到十一月都是旺季, 往來遊玩或者來此休養的客人很多, 甚至還能看到一些大學生嬉鬧的身影,他們開學晚,眼下倒還能四處玩玩再上學。
  晏睢和孟渟都沒穿正裝,走在一拳嬉鬧的人群裏, 倒也沒顯得多特別, 但養眼是肯定的,畢竟孟渟好看, 晏睢的身材一樣很好,不過他們倆人明顯已經是極親密的關係了,心中如何想不能控制, 可敢過來搭訕的是沒有了。
  “柏洋,你在看什麼?”嬉鬧的學生裏,一個男人撞了撞他身側之人的手臂,可卻還沒將他的注意拉回來,直到孟渟晏睢的身影完全不見了,他回頭挑起眉梢輕笑低語。
  “我又看到我的緣分了……”
  “什麼緣分?”和說話的那個男人叫劉景,他又思索一下追問道,“你在F國一見鍾情的緣分?”
  這回柏洋沒有再無視他的問話,沒有否認,他輕輕點了點頭,“是他。”
  劉景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柏洋的“緣分”明顯已經被人叼走了,柏洋看著又不是特別在意的樣子,他勸他追不大好,安慰他似乎也沒必要,一時間自然就無話可說了。
  另一邊,晏睢和孟渟看著那些尖叫不斷的遊樂並無興趣,兩個人一直走到較為邊緣些的泳池,按他們樓上商量好的,晏睢教孟渟游泳。
  原本孟渟還在挺在意那些落在晏睢身上的目光,可開始學游泳之後,他就自動過濾掉周身的一切了,神色極是認真。
  一米五高的水,就只到晏睢胸口下,孟渟肩膀左右的位置,可人在水中那種晃蕩感還是挺讓人不適的。
  晏睢抓著孟渟的胳膊,先說一些簡單的技巧,然後再帶著他一點一點適應和學習。
  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認真,和周邊各種嬉鬧玩樂有些格格不入,但晏睢和孟渟並無什麼感覺,當然,他們也沒指望在今兒就把游泳學會了。
  孟渟也沒他自己覺得的那麼糟糕,之前在家裏,他學過幾天的理論知識,就是有些怕水,最後就只學了擊劍,有晏睢幫忙,他漸漸克服了對水的恐懼,憋住一口氣,也能滑出一段距離了。
  “很好,”晏睢環住孟渟的腰,將他帶回池邊,一條毛巾蓋在孟渟的頭上,他自己先上去,又將人拉了上來,“今兒就學到這兒,以後晚上的時候,我再抽空教你。”
  “好,”孟渟應著,腳又再水裏踢了兩腳,他才上來,他臉上露出些許微笑,這都快一個小時過去了,他才似感覺到玩水的樂趣了。
  晏睢揉揉孟渟的頭髮,拿著浴巾將人裹緊,他牽著孟渟找到他們的鞋,然後回房間沖澡準備吃飯。
  套房的陽臺風景就不錯,他們沒再下樓,直接點餐讓人送到房間來,兩個人吃飽之後,在陽臺站了一會兒,回到房間裏,電視打開,孟渟看電視,晏睢接了兩個電話就也回來陪著他看。
  其實就是無聊的八點檔狗血電視劇,然而心境不同,兩個人竟然也看得津津有味,孟渟兩隻腳都搭在晏睢的腿上,他一邊歪著,怎麼舒服怎麼來,不時還能有喂到嘴邊的水果。
  這樣的日子是孟渟從未想過,同樣是晏睢也沒想過的,可眼下這就是他們的日子,似乎永遠都膩味不了的二人世界,時間過九點之後,孟渟就漸漸困了。
  他換了個姿勢,頭躺到晏睢腿上,然後反身雙手抱住了晏睢的腰,他眼睛閉上,嘴裏嘟囔了一句,“你這樣會把我寵壞的。”
  他原本自理能力就不大好,晏睢什麼都幫他,他會被慣得越來越不好的,可他話這麼說著,卻也難有拒絕的意志,他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個這樣對他好的人呢。
  晏睢輕輕揉著孟渟的頭髮,嘴角的淡笑又明顯兩分,“不會寵壞,我對你好……是應該的。”
  晏睢說到一半,才想起來自己曾經說過這話,他想著又笑著再給孟渟確定一遍,“是應該的,也是我願意。”是他心甘情願對孟渟好。
  孟渟輕輕“嗯”了一聲,眼睛完全閉上,嘴角卻牽起了微笑,再沒多久,他就睡著了。
  至於晏睢如何抱他回床上,何時入睡,他一概不知,醒來時就已經有六點多了,他靠在晏睢身側,想等他醒來。
  可漸漸地,孟渟就發現不對了,晏睢身上的溫度有些高,他伸出手在晏睢的額頭感受了好一會兒,才真的確定下來了。
  “晏睢,你難受嗎?你發燒了。”
  孟渟爬起來,有些著急地摸著晏睢的額頭和臉頰,晏睢似乎還睡著醒不來,孟渟也不敢再耽擱,他爬起來穿上衣服,走到房間外的沙發邊,那裏有前臺的電話。
  他打完電話,想了會兒,又跑浴室,一會兒他拿著一個毛巾出來,給晏睢擦臉,擦了一會兒,他又才想起什麼,起身要去拿,卻被晏睢拉住了手。
  “我沒事,不要擔心。”
  晏睢說著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中是孟渟著急又嚴肅的模樣,他又將人拉近了些,“真的沒事。”
  “你發燒了,”孟渟強調著事實,又將晏睢的肩膀按回床鋪,“我去給你倒水。”
  他起身走出兩步,又回頭皺眉道,“你躺著,要聽話。”
  “好,”晏睢應了,露出點苦笑,他緩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確實是有一點燒,他昨兒睡前還擔心孟渟會不會著涼,倒是他自己給病了。
  孟渟端水回來,晏睢按照他吩咐的乖乖躺著,孟渟才松下口氣來。
  他扶著晏睢坐起來,略有些不熟練地給晏睢喂水,晏睢喝了大半杯,孟渟看他夠了,才放到一邊,然後就又皺眉看著晏睢了。
  “昨兒我們不該再去玩水的,”本來就淋了雨,還跑水池裏泡著,說不準什麼時候就給著涼了。
  晏睢點點頭,“是我不好……”
  “不,是我,”孟渟坐近了些許,他輕輕抱著晏睢好像重一點他就會難受似的,他低語,“我知道,你是因為照顧我,所以才生病的。”
  淋雨的時候晏睢護著他,到了度假村裏,晏睢一切也都緊著他,就連到游泳池也是為了教他游泳的,“是我不好,總是要讓你照顧。”
  晏睢腦袋確實有些重,一下子也想不出什麼安撫孟渟的話,但他的手已經將人攬住了,他輕輕拍著孟渟的後背,一時也說不清楚,到底是誰安慰誰了。
  孟渟沮喪的情緒來得快,收的也快,他從晏睢懷裏坐直,神色就恢復了正常,然後又繼續開始給晏睢忙前忙後了,換毛巾,打電話催醫生,倒水,點餐。
  雖然還要晏睢一旁提點一兩句,但孟渟是真的在盡最大努力照顧人,晏睢又特別配合,漸漸的孟渟的臉色總算沒那麼嚴肅了。
  度假村裏本來就有值班的醫生,半個小時後他就來了。
  孟渟牽著晏睢出來,醫生在套房的客廳裏給晏睢看病,一番檢查之後,確定是個小感冒,發燒也不算嚴重,留下藥之後,他就走了。
  晏睢先吃了孟渟給他點的白粥,然後才吃了藥,他回房間躺著,孟渟在一旁陪著他。
  晏睢大概又睡了兩個小時,他們再測體溫已經恢復正常了,孟渟的嚴肅中終於又散去些許,不過他對晏睢依舊殷勤萬分,晏睢不給他做還真不行。
  早上九點半左右,他們就退了房,從度假村離開,到李家村去等趙兵和晏明亞。
  而特意趕來要給晏睢賠罪的幾個董事和經理正好這般錯過,他們又再接著開會合計,但這事最後如何解決,那個董飛在這個度假村是待不下去了。
  晏睢和孟渟從度假村離開,徒步到了李家村,還沒到花田附近,李瀾遠遠就跑來了。
  “你們真願意來啊,我以為你們不會來了,”李瀾到底年紀小,心裏想什麼就也說什麼了,但他臉上是大大的笑容,對於晏睢和孟渟的到來很是驚喜。
  他一邊前面帶路,一邊給他說話,“我家小……但是很乾淨,我和我爺都愛乾淨。”這勉勉強強算是他家裏能有的優點了。
  晏睢和孟渟的相處模式有些變化,但李瀾再早熟,也沒到這般細微的地步,他依舊興高采烈地在前面領路,“我今兒可沒蹺課,我讓爺爺給我請假的。”
  孟渟聞言看看李瀾,目光就又落回晏睢身上,他仔細端詳著人,好像晏睢走這半個多小時,就也會給走累似的。
  晏睢揉揉孟渟的頭髮,在他耳邊低語,“我沒事了,真的。”
  “嗯,”孟渟應了,但抓著晏睢的手更緊了些。
  十分鐘後,晏睢和孟渟見到了李瀾的爺爺,六十來歲的老人家,被病痛折磨了好些年,脊背有些佝僂,神色也不大好,但臉上的微笑甚是和藹,他的眼力或許能猜出晏睢和孟渟的身份家境不一般,但他並沒有多問。
  “我要謝謝你們,”李瀾被遣去泡茶,他爺爺才開口說這個話,話語和神色都有些激動。
  “瀾子被誣陷的事情,我一直知道,可我……什麼都不能做,這孩子心太細,我一直怕他憋出病來,謝謝,謝謝你們。”
  “不用,李瀾……很孝順也很乖。”
  孟渟想不到什麼特別能誇人的辭彙來,一時間就也只能想到這兩個詞,前者還說得過去,他對他爺爺確實挺好挺掛心的,可“乖”這個形容就是李瀾爺爺也不敢認的。
  李瀾端著茶水進來,顯然是聽到孟渟誇他的話了,他憋紅了臉,羞澀有,惱怒也有,可孟渟看過來,他臉更紅了些,一句嗆聲都沒有。
  他們在李瀾家的庭院坐了沒多久,趙兵帶著晏明亞一起來了。
  趙兵按照晏睢的吩咐讓王媽給他們準備些東西帶過來,自然不是自備吃食,而是一些水產乾貨。果然,李瀾爺爺推遲一番就也收下,若是真給錢,只怕他們不會願意收的。
  趙兵還是那副冷酷的面癱樣兒,倒是晏明亞臉色看起來有些許憔悴,比病了的晏睢還要憔悴,可他在看到孟渟時,那眼睛亮得就和瞅見什麼稀罕的寶貝似的。
  “小嬸嬸,我應了。”
  他見孟渟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現在就和孟渟把合作的合同簽下來,所有的細節都商量好,可目光一轉,他就對上了晏睢看過來的視線,他就只能把那些衝動都壓下來了。
  他昨兒到現在他基本沒睡,他帶著孟渟給他的花,走訪了好幾個品香大師的家,無一例外,他們比他還要著急見到挑花的人,他們是一部分,還有一些是他的感覺,那束花帶給他的感覺。
  隨著時間推移,那束花的香味在發生著變化,以致於他見到的每個品香大師對它都有不同的感受,而這只是一束花罷了,他也終於知道這才是晏睢和孟渟要讓他看到的。
  這個項目最有優勢的地方,並不是孟渟身後的晏睢和晏氏,而是他本身具有的天賦,真正上天賦予的天賦,這種優勢是其他家難有的。
  孟渟對於他的熱切並無什麼反應,他點了點頭,然後又蹲下來和李瀾撿菜,晏睢被孟渟要求坐著,但卻打發走了晏明亞,“你去和李瀾爺爺聊聊。”
  “好的,”晏明亞點點頭,按照晏睢的話去了,他現在真的感覺到,不是他挑項目,而是晏睢挑他了。
  中午快十二點,他們才吃上飯,李瀾爺爺手藝不錯,但也不能全扔給他來。
  眾人一起動手,趙兵殺雞順便還負責清理,孟渟和李瀾擇菜,晏睢病了,別說他不會,就是會孟渟也不會讓他動手,以致於最後能在廚房裏給李瀾爺爺幫忙的只有晏明亞了。
  晏明亞的廚藝有待提高,倒是李瀾隨便拌的幾個菜還讓人覺得不錯,這頓飯折騰了些,但自己動手的感覺挺特別的,眾人吃得還算開心。
  下午兩點左右,他們就坐上車回海城了,孟渟也把他的電話留給了李瀾。
  回到晏家時,私人醫生李熠已經在等著了,他再給晏睢看過,確定只是一個小感冒,孟渟依舊懸著的心才又往下放了些些,但晏睢再接著工作是不可能的了。
  孟渟也沒心思和晏明亞多聊,反正那些事兒他也聊不清楚,他負責調香出方子,晏明亞負責賣,最後賺到錢,按照晏睢給他商量好的分。
  晏明亞離開去籌備公司和實驗室的事情,還有他自己確定要暫居海城的事情,他未來一段時間都會很忙,王媽留他吃飯,他也推遲了。
  孟渟他現在整顆心都在晏睢身上,端茶喂水果,晏睢以前怎麼照顧他的,他現在一點一點地學著照顧回去,不時還要嫌棄了一下自己,又或者再鼓勵一下自己。
  “我做得太少,不熟練,以後我經常給你喂,就不會再讓你嗆著了。”
  孟渟給晏睢擦嘴,然後念念叨叨地道。
  晏睢臉上的神色有些無奈,但卻沒有半點的不樂意在內,孟渟第一次學著怎麼照顧人,他也是第一次被人這般照顧著,雖然孟渟做得不大好,可他的心意卻是誰也比不了的。
  他將人攬到懷裏,一個輕輕的吻落在孟渟的頭髮上,說話的聲音很輕,卻有一種明明的鄭重,“孟渟,我很幸福。”
  這樣的感慨,不說晏睢這樣身份的人,就是這個世界絕大多數的人,都很難有這樣鮮明又確定的感受,他們總會更先感覺到生活中有哪些哪些讓他們不幸福的地方。
  以前晏睢也是,可孟渟卻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幸福,壓過了所有的不幸,讓他確定又驚喜的幸福。
  孟渟並不是很能理解幸福這個概念,或者該說,在晏睢告訴他這句話前,他都未仔細思考過,但現在想,卻也沒覺得那麼難,因為他本來就在幸福裏了。
  “我也是呀,我也很幸福了,”孟渟說著眸光微微低下,他還在思考,“遇到你,我幸福,喜歡你,我幸福,愛上你,我也覺得幸福……就是現在,我也是幸福的,因為你抱著我。”
  說到最後,孟渟自己就總結出話來了,“你就是我的幸福。”
  晏睢沒有再應話,可他撫著孟渟後背的手,一時間輕重有些難以把控,孟渟說的,其實就也是他想表達的,可他沒能說出口,孟渟倒是愈發說得順溜了。
  但這也沒不好,孟渟對他徹底敞開了內心,所以才願意將什麼話都告訴他。
  有人說夫妻之間需要有私人的空間,那並沒有不好,可也有另外一種,完完全全佔據彼此,就也包括他們的私人領地。對於彼此完全坦誠,完全沒有秘密,別人晏睢不知道,但他們這樣會覺得輕鬆,覺得親密,覺得幸運。
  能找到讓他自願做到這種地步的人,很難很難,所以,他很幸運。
  接下去幾天,一直到晏睢病好前,他都享受孟渟親力親為的照顧,被喜歡的人全身心牽掛著,晏睢也是第一次經歷,但病總會好,他也不捨得孟渟繼續給他這般操心,就這幾日,王伯和肖伯都有些看不過去了。
  晏睢的心情很好,晏宅上下的人都能感覺出來,因為誰也清楚得很。
  週四早上晏睢恢復正常的作息,早上八點去上班,孟渟留在家裏,他今兒要帶大黃和毛球去甄晗的寵物醫院復查,如果這次檢查沒問題,以後除了定期的打疫苗,不用再特意去醫院了。
  依舊是甄晗親自來給大黃和毛球看,他如今和孟渟也算熟悉了,他一邊看病,一邊嘴巴不停地說,說著說著他就說漏嘴了。
  “今日開庭?”
  孟渟疑惑地問了一句,甄晗閉上嘴巴,沉默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是。”
  “不過我估計晏睢也忘了,”甄晗和顧朗等人熱衷各種八卦,而且這事兒還關乎到晏睢媳婦兒他們嫂子身上,他們自然更關注了些,今兒若不是孟渟要過來,他其實挺想翹班去圍觀的。
  孟渟聞言點點頭,摸摸毛球的腦袋,沉默了一會兒,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不過他有那麼點在意,甄晗是看出來了,他送人出來的時候,又再嘴賤地問了一句,“你想去看嗎?”十點開庭,現在才九點,他們過去完全來得及。
  孟渟又沉默了片刻,他搖了搖頭,“我不喜歡看他們。”
  “什麼結果,你記得告訴我就好。”
  “好,”甄晗應下,然後目送孟渟帶著毛球和大黃離開。
  他想了想,拿出手機給晏睢打了個電話,自己招認了他說漏嘴的事情。
  晏睢只一個“知道了”就再沒其他表示,甄晗弄不明白晏睢的想法,他思量了一下,又給顧朗打了個電話,兩個人一合計就真的到法院去了。
  晏睢這邊只有律師代表到,另一邊是一直被關著的孟瀟,以及蘇斯羽的律師。
  孟瀟神色憔悴,這十多天他在牢裏日子估計不好過,整個人畏畏縮縮,看起來是真的怕了,蘇斯羽這邊只有他的律師來,但以甄晗和顧朗對他的瞭解,他估計還不覺得是回事兒。
  但這法庭上也還真有戲看,原本是孟瀟和蘇斯羽的律師在和晏睢這邊的律師辯駁,但中間蘇斯羽的律師明顯帶節奏,將主要主要責任歸咎到孟瀟身上,蘇斯羽只能算一個從犯了。
  孟瀟這些年書總算也沒白念,他自然也聽出味道來了,再接下去了,就是他死咬住蘇斯羽不放了,現場一時間亂了起來。
  甄晗和顧朗看夠了熱鬧也就走了,甄晗給孟渟打個電話,叨叨叨地說個不停,把現場給他重述了一遍,大致就是狗咬狗一嘴毛,反正甄晗和顧朗是看得挺有樂趣的。
  孟渟將電話掛上,又思考了一會兒,他才繼續手上的事情,他其實並沒有多在意孟瀟和蘇斯羽的下場,他對這件事在意,是因為蘇斯羽比較特殊。
  他到底佔據了一些天機,他怕他會對晏睢和晏氏報復。
  當然,他擔心歸擔心,他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尤其是這種琢磨人心的事情,他想幫也幫不了。他還是努力賺錢吧,晏睢不缺錢,可錢更多也會高興的吧。
  不過這一日,可不僅是開庭這個新聞,蘇家在今日接回了另外一個私生子蘇洋,被蘇老爺子認回,並且養在蘇宅裏,這是要直接當成繼承人培養的節奏啊。


第059章
  這個私生子也不知道蘇老爺子是怎麼找出來的, 可蘇老爺子這麼做了,就也表示他絕對是蘇家的血脈, 但同時這樣表示他徹底放棄了蘇斯羽和他父親這一脈了。
  這個蘇洋可不是蘇斯羽什麼同父異母的兄弟,他是他爸的弟弟, 小了將近二十歲的弟弟, 他今年二十三歲, 只比蘇斯羽大了一歲罷了, 蘇家老爺子和老太太幾十年模範夫妻的恩愛故事也成了一個笑話。
  蘇家認親的宴會還沒有辦,蘇老爺子就先帶著他新認回來的兒子來見晏睢了。
  在蘇老爺子的立場,他有這樣的舉動,也是被迫無奈的。一是蘇斯羽和他父親實在太過忤逆不遜, 可以預見,蘇家幾代人傳來的基業落在他們手中, 用不了多久就要被他糟蹋乾淨。
  再則是晏睢的手段讓人生畏, 這才不過十日,蘇氏就遭受到各方面的壓力,他突然也真覺得自己老了,該培養一個真正合格的繼承人了。
  現在他帶蘇洋來見晏睢是要告訴眾人, 他已經徹底放棄他正室的兒子和孫子了, 也是要告訴晏睢,惹怒晏他的蘇斯羽已經被蘇家放棄, 他想要讓晏睢息怒。
  晏氏大廈頂層的一個會客廳裏,晏睢和蘇老爺子,以及蘇洋見上了面了。
  初一照面, 晏睢和蘇洋都愣了愣,顯然兩個人都認出了對方,這個蘇洋是F國跳蚤市場上給孟渟送花的舞者,後來孟渟追著晏禹走丟,他們又再遇過,晏睢對他的印象深刻了些,此時要認出並不難。
  蘇洋也沒想到叼走他“一見鍾情”之人的男人會是晏氏的晏睢,這麼來看,他似乎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兩個人臉上的愣怔都收得極快,蘇老爺子根本沒就注意到,他繼續給他們二人相互介紹了一番,再之後就是怎麼說蘇氏給晏氏的補償了。
  在晏睢的立場,他也不可能這就將蘇家逼得破產,不是做不做得到,而是得不償失,從家族產業層面考慮,蘇家和晏家的產業基本不重合,他就是接手過來,很難有助益。
  再就是名譽,晏家若真因為一個私生子將有舊交的蘇氏逼得破產,不僅他和晏氏要受到非議,孟渟也一樣。或許蘇家徹底覆滅的結局不可改變,但還不是現在。
  而這蘇老爺子連繼承人都要換了,不可謂決心不大,就晏睢來看,這件事只是一個起因,他早就有打算要將這個蘇洋接回來了,不得不說蘇老爺子也是個心狠之人。
  但他如何心狠和晏睢無關,蘇家如何,蘇斯羽如何,蘇老太太如何也和他無關。兩家曾經有的那些交情在這件事結束後,已經徹底沒有了。
  他們聊了近兩個小時,蘇老爺子才帶著蘇洋離開,而這個過程中,蘇洋基本沒有開口的地方,甚至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還沒資格直接和晏睢對話,這就是他們的差距。
  “晏家出了個人物。”
  蘇老爺子帶著蘇洋走出晏氏大廈時這般感歎了一句,不過二十八就滴水不漏到這種地步,實在讓他汗顏,這樣的人只能為友,不能為敵,他說著看向蘇洋,“如果可以,你儘量修補蘇家和晏家的關係。”
  “是,”蘇洋點了點頭,他讓蘇老爺子先上車,然後他也坐上車離開。
  這件事一直到晚上,半個海城貴圈的人都該知道了,最該知道的蘇斯羽卻才知道。
  他口中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很久,又一下猛地推開他身側的人,嘩啦一下,他們身前放著各種酒和器皿的桌子,被掀翻在地。
  “蘇斯羽,你搞什麼?”各種抱怨聲疊起,蘇斯羽起身直接從這個酒吧離開。
  蘇洋,他自然知道蘇洋,可他根本不可能這個時候回蘇家來,十年,十年後他才會出現!
  晏睢說的一點沒錯,一切都會變,這一輩子變得比上輩子還要可怕得多了,他感覺到冷,一種全然透心涼的冷,他感覺到了害怕。
  晏睢他也怕,可他知道晏睢為人清正,他的嚴肅和淡漠是基於一定的原則之上,可蘇洋……他就是個瘋子,無比理智的瘋子。
  他之前懷疑孟渟,現在他懷疑蘇洋了,否則他怎麼可能現在就回來。還有蘇老太太她也太沒用了,他都告訴她了,她居然還是讓蘇老爺子把他帶回蘇家來。
  蘇斯羽想了各種原因,但就沒想到他自己,蘇洋會提前歸家,是因為他先招惹了晏睢和晏氏,他和他父親的所作所為,晏氏帶給蘇氏的壓力,兩相作用,這才讓蘇老爺子下定決心讓蘇洋回來。
  蘇斯羽開著車,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能往哪兒去,他現在不想看到他爸,大學附近的公寓他也不想回,他隨便開著,卻沒想到到西城的一棟別墅前停下。
  這裏是曾經他和晏睢離婚後,他給他的住處,也是他在晏睢庇護下最後沒讓蘇洋搶走的東西,他從車上下來,下意識輸入幾個密碼,可卻顯示密碼錯誤。
  他又再輸入兩次,依舊是錯誤,警報響起來,他才從別墅前離開。
  其實他更早幾天來,密碼都是對的,可他把自己的特殊暴露給了晏睢,晏睢自然不會沒有防範,他不確定蘇斯羽都知道了什麼,但密碼之流以及一些放置重要物品的地方,能換的他都讓人換了。
  甚至還有一些他未必知道的,晏睢為了以防萬一都在做部署,他若不動壞心還好,真要動了,絕對還要再栽一個跟頭,或許就真該萬劫不復了。
  他悵然若失地從別墅前離開,可再不久晏睢就也知道他去過西城別墅的事情了。
  晏睢將電話關上,就也對上孟渟看過來的視線,他偏頭將身側的人親了一口,才開口道,“你沒聽錯,說的的確是蘇斯羽的事,他跑西城去了。”
  晏睢想起孟渟對於晏家的房產都不大知道,他又解釋了一句,“那裏也有我們的房子。”
  孟渟點點頭,腳一跨坐在晏睢的腿上,他抬眸認真地問道,“他去我們家幹嘛?”
  孟渟如今反應特別快的除了他的調香,就是對晏睢的事兒了,這醋自然也吃得飛快了。
  晏睢本來也覺略膈應,可看孟渟這樣,他那點不舒服完全找不回來了,他緩緩靠近,孟渟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後他就自覺靠近些,給晏睢親了。
  晏睢親完了,孟渟那醋醋的感覺也找不回來了,他動了動身體,想要從晏睢腿上坐回去,卻被晏睢按住了,“別動了……”
  孟渟神色一頓,然後點了點頭,不敢動了,他們這可還是在書房裏呢。
  “他進不去,我讓人把密碼和鎖都換了,”晏睢說著將孟渟拉得更進些,他的唇在孟渟的臉頰上摩挲著,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曖昧,可他說的事兒依舊再正經不過了。
  “蘇家剛認回來的兒子叫蘇洋,他行為異常估計和這事有關。你……”
  “什麼?”孟渟輕輕偏了偏頭,想要聽得更認真些。
  “沒什麼,”晏睢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將自己的下巴擱在孟渟的肩上,眸中浮現些許的莫名,孟渟和他已經這般好了,他的擔心有些無厘頭了。
  孟渟對於那個蘇洋無半點在意,他的手滑到晏睢的後背,給他輕輕順著,然後他也說起了話。
  “今天我帶大黃和毛球去表弟那兒了,它們都好了,以後不用再吃藥看病了。”
  孟渟的世界其實很小,僅限於容納幾個人,幾個事物,晏睢在內,大黃和毛球在內,調香在內,其他就真的不多了。
  “你以後可不能再因為我生病了,我會擔心,會難過,還會害怕……”這些話孟渟在晏睢生病期間都不敢說,他也知道自己總是很容易陷入負面情緒當中,他不想把這些帶給晏睢。
  但此時叮囑一下,還是有必要的,但他說完許久晏睢都沒反應,他不得不再問一句,“晏睢,你聽到了嗎?”
  “嗯,”晏睢應著,然後偏頭含住孟渟的耳垂,猝不及防,孟渟整個人都顫了顫,晏睢隨即輕笑出聲,他收住些許笑意,認真回答孟渟的話,“我聽到了,以後不會了。”
  他自己都不能保證健康,又要怎麼和孟渟長長久久呢。
  孟渟忍耐住耳邊殘餘的異樣,他點了點頭,“這樣才乖。”
  然而他話才落下,他的耳垂又再次被含住,晏睢的舌尖刮過耳窩,孟渟整張臉都漲紅了,他臉上的嚴肅和認真也被沖得一乾二淨,他小聲地提醒道,“這裏是書房……”
  晏睢又輕輕應了一句,可他舔人敏感點的動作可沒半點要停歇的意思。
  晏睢的辦公的位置算是寬大,偶爾孟渟過來坐坐將就一番是沒什麼問題,可要做這種事情,就不是那麼夠了,晏睢的耐心向來不錯,可在孟渟身上就不是那麼夠用。
  他將孟渟親迷糊了,然後回了一趟房間,取了必備的東西,神色看著沒什麼,可接下去動作明顯急躁了些,孟渟回神,親了親晏睢的臉頰,都還有空想問題提問題了。
  “為什麼要在這裏呀,這些時間都夠我們回房了……”
  孟渟看晏睢的眼神裏多了點關愛,他家晏睢又犯傻了。
  晏睢按住孟渟的後腦勺,他無語了,只能將孟渟再給親迷糊了,他才能繼續下去。
  今晚他們比平時晚了將近半個多小時才回房,孟渟暫時還沒感覺到換地點的差別,可第二天他再到書房來,他看這個書房的感覺就都不對勁兒了,完全專心不下來了。
  他帶著大黃和毛球從書房裏出來,才下樓來,就聽到了王媽和晏蔓嘉問好的聲音,可上回晏蔓嘉是說她週六晚上才回,今兒才週五呢。
  晏蔓嘉從門口進來,臉上還帶著些羞惱,看到孟渟,她才稍稍收斂了些神色。
  “姑姑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孟渟揉揉懷裏毛球的腦袋,問向晏蔓嘉。
  晏蔓嘉繼續走進來坐在沙發上,她喝了大半杯水,才斟酌起怎麼回答孟渟的問題,而孟渟也坐在沙發上了,大黃和毛球依舊賴在他的身側。
  “在海城還沒人敢欺負我,”晏蔓嘉說著事實,孟渟看過來,她才又道,“就是煩人的人和事又來了……”
  “你說我當初追他追得那麼辛苦,他都無動於衷,如今我累了,他又後悔了?”
  晏蔓嘉臉上是諷刺的神色,可她眸中晃動的些許猶豫還是暴露了她的內心,她對於一些人和事依舊沒有放下。
  孟渟琢磨著晏蔓嘉的話,許久才問出一句,卻是把晏蔓嘉給問愣了。
  “姑姑確定他是愛你的嗎?”
  孟渟的問話並沒有時限,就也包括晏蔓嘉辛苦追人的時候,以及那個人如今後悔的時候,便是後悔,也有可能不愛,或許只是不習慣呢。
  “我不知道……”晏蔓嘉好一會兒才低聲應了孟渟的問話,說來可悲,她到如今都無法確定蕭孜對她的感情,他們在一起傷心的時候有,甜蜜的時候也有,時光蹉跎竟然這麼多年過來了。
  “他連讓您確定你們的感情都做不到,他不愛您。”
  孟渟說話從來不知道委婉,他直接得近乎殘忍,可他也不是什麼人都這般認真地說話,他對晏蔓嘉說這些,是因為她是晏睢的姑姑,如今也算他的長輩。
  晏蔓嘉抬眸看過來,孟渟以為她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他想了想又再道,“就像晏睢愛我,所以他捨不得讓我難過,讓我不安,他會明確地告訴我,並且能讓我感覺得他的愛。”
  “他不愛您,所以您的難過,您的不安,他全都看不到。”
  孟渟說著自己又歎了口氣,“我太笨了,說不清楚,等晏睢回來,我讓他和您說,他肯定能讓您明白的。”
  晏蔓嘉輕輕搖了搖頭,卻不是拒絕孟渟的好意,而是她清楚,就是晏睢懂得這道理,他也無法用這樣直白的語言幫她分析,他最多會告訴她,那個人不值得她如此。
  “你說的對,他不愛我,我卻還帶著點希望……”
  晏蔓嘉說著話時,臉上的自嘲更多了些,承認她愛的男人自始至終都不愛她,承認她對這樣的男人還有留有餘情,承認這些就等於承認她這輩子徹底的失敗了。
  “您想打他一頓嗎?我幫您。”孟渟實在不知道安慰人,這樣的話脫口而出,才隱隱覺得不對,但再想又沒覺得太不對,那個人耽誤了晏蔓嘉大半輩子,揍他一頓都算輕的了。
  晏蔓嘉傷感的情緒在孟渟這句話後繼續不下去了,她連忙搖頭,“我要找人打他,哪兒用得著你出手,可不把睢睢心疼壞了。”
  “你過來,給姑姑靠靠就行了……”
  晏蔓嘉覺得自己回這趟家回對了,她在孟渟這裏確定了答案,心情也治癒了一些。
  然而孟渟聞言不僅沒有過來,反而坐遠了些,他很確定地搖頭,“我不給晏睢之外的人抱的。”
  孟渟覺得晏蔓嘉別的不說,有一點不大好的就是老喜歡親親抱抱,忘性也比較大,他這話和她說過好幾遍了。
  晏蔓嘉一不小心還真忘了這茬,她哭笑不得地一邊坐著,只能退而求其次,“來大黃,給姑姑抱抱。”
  孟渟拍拍大黃的腦袋,讓它過去了。
  晏蔓嘉或許還有些事情沒想清楚,她今兒就也沒走了,孟渟在客廳陪了他一會兒,就還是按照他的作息來,上午先上兩個小時的擊劍課,下午和王伯等人在晏宅的後院整理花圃。
  其實他們從F國回來,晏睢就讓人來種了,可是孟渟有的時候會再要求一些不一樣的品種,所以過一段時間總有需要忙活的,今日就也是。
  當然,孟渟剪花挑花還行,真要動手種,那直接晉升到“辣手摧苗”的等級了。
  “後院居然變這麼漂亮了……”晏蔓嘉逛了過來,腳步頓住,忍不住驚歎出聲了,她看看孟渟又嘀咕了一句,“還真是寵呢。”
  晏家的房子庭院從建成開始,就沒怎麼變過,如今晏睢為了讓孟渟高興,這後院完全變了,姹紫嫣紅,再等一個月花圃後的兩排楓樹紅了,只會更加好看。
  “姑姑來了,”孟渟抬眸和晏蔓嘉問好完,又還繼續坐在草地上剪掉花束上多餘的葉子。
  “你這是做什麼?”晏蔓嘉穿著裙子,不好就這麼坐下來,她揚揚手讓人搬了條椅子過來。
  “我們自己種的花,我在家的時候就挑一束給晏睢,”孟渟說完就將剪刀放到一邊,然後一支又一支地抱在懷裏,他的手邊是一條長長的,他自己搓出來的草繩。
  晏蔓嘉看孟渟認真,她就也沒再打擾,她目光四周掃去,不得不說,還真有一些F國薔薇莊園的感覺了,風景美了,對著的人也舒服,她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孟渟捆好之後,抱著花繼續坐在草地上,毛球和大黃跑過來,又賴在他的身側,他抬眸看向晏蔓嘉,“您喜歡的話,我讓李叔給你剪。”
  至於他自己是不能的,他答應晏睢不再給別人送花了的。
  晏蔓嘉掃一眼孟渟,也不問他問什麼不能他給她剪了,就孟渟自己在家,她都能給他和晏睢的恩愛秀一臉,這遭遇也是讓人無語又無奈。
  “你說我還能遇到我愛,也愛我的人嗎?”
  孟渟遲疑了一下,依舊給晏蔓嘉說了真話,“我不知道,或許能,或許不能,可您若是不能放下那些,就完全不能了。”
  她還愛著蕭孜,就算遇到愛她的人,她自己不愛,就也達不成她相愛的要求了。
  “你說的對,”晏蔓嘉臉上終於露出釋然的微笑,她伸手摸了摸孟渟懷裏的花,然後就站了起來,“渟渟寶貝,謝謝了。”
  “我不是……”孟渟神色中多了些嚴肅。
  晏蔓嘉眉梢輕挑,有些無奈地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只是晏睢的寶貝。”
  “嗯,”孟渟還真就這般認可地點頭了。
  晏蔓嘉想通了,就也不打算在晏宅多待了,四點左右她就從晏宅離開,孟渟留她,她只說明晚再過來。
  孟渟沒有多想,五點半左右,他帶著剪好的花束到門口等晏睢。
  “我們自己種的花,給你的。”
  晏睢才從車上下來,就被孟渟塞了滿懷的馨香,他連人帶花一起抱住,一時也忘了車裏和他一起來的人,他一低頭就親在孟渟的唇上。
  孟渟乖乖讓人親著,腳尖微微踮起,甚是配合。
  車裏的甄晗拍了拍前座趙兵的肩膀,有些同情地道,“辛苦你了。”
  每天承受狗糧暴擊,居然沒有爆發,還活得這麼精神。
  兩個人親昵完,往裏面走了,甄晗才從車上下來,趙兵則是繼續僵硬著臉把車開回地下停車場。
  孟渟平日裏話少,可對著晏睢的時候話還是挺多的,特別是晏睢生病一事之後,他明顯愛叨叨了些,他將自己在家做了什麼和晏睢說了一遍。
  就連他和晏蔓嘉的對話,他都復述了,他想了想又道,“我沒說好,你一會兒打個電話和姑姑再說一遍。”
  大致在孟渟復述晏蔓嘉到來的事兒時,晏睢和甄晗都豎著耳朵在聽了,眼下兩個人都有些沉默,他們對視一眼,然後甄晗點了點頭,他去外面打電話。
  雖然晏蔓嘉不爭氣了些,可也是晏家的人,還容不得其他人欺負。
  甄晗走出去,晏睢又將孟渟拉到懷裏,“你說的很好。”
  他說著又獎勵地親了親孟渟的臉頰,確實是好,那些話他就是懂,也說不出能讓晏蔓嘉也懂的話來,可孟渟就能行。
  孟渟仔細想了想,也沒覺得自己有說錯什麼的地方,他點了點頭,然後又叮囑了一句,“如果要打架,一定要帶上我,我能給你幫忙的。”
  晏睢聞言臉上牽起些許笑意,“好。”
  在外面打電話的甄晗臉色就沒那麼好了,他咬牙切齒的模樣,似乎恨不得把對面的人撕了,“為什麼我媽的電話是你的接的,給她!”


第060章
  電話那一頭也不知道是什麼動靜, 好一會兒甄晗才聽到晏蔓嘉的聲音。
  “晗晗……”
  “回來!不管你現在在哪兒,立刻馬上回來!”
  甄晗的語氣更沖了些, 捏著手機的手嘎吱響,但還忍耐著等晏蔓嘉的回復。
  晏蔓嘉似乎有些為難, “晗晗, 我和他說清楚就會回來。”
  “媽的!”甄晗直接爆粗了, 他被氣得話有些卡殼, 那邊接電話的人又換了。
  “這是我和蔓蔓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蕭孜的聲音帶著些許的散漫,但無疑在他在警告甄晗, 他以為讓晏蔓嘉選擇和他說這番話的人是甄晗。
  “你他媽的!你給我等著!”甄晗說著直接把電話掛了,走到他客廳來, 也不再避嫌了, “晏睢,蕭孜到海城了,你給我地址,我要過去揍人。”
  甄晗說這話, 晏睢還沒反應, 他攬著的孟渟眼睛就先亮了亮。
  他也覺得那個蕭孜該揍,不愛晏蔓嘉, 還耽擱了她這麼多年,太該揍了!
  晏睢被這兩個人看著,眉頭微微皺了皺, 他拿出手機,打出一個電話。
  “他就在海邊別墅……”並不是晏蔓嘉去找的他,而是他到晏蔓嘉的住處堵的人。
  晏睢話落,甄晗掉頭就走,孟渟倒沒立刻跟上,他看著晏睢沒說話,可他的意思全在臉上,晏睢會怎麼看不明白呢。
  他手在沙發的扶手上敲了敲,冷聲道,“只揍一頓怎麼夠……”
  “那揍兩頓?”孟渟看晏睢這麼說,他就接著道了,再他看來,就沒有不怕揍的,真不怕那是因為還沒揍夠。
  原本還在思慮的晏睢聽孟渟這麼說,依舊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輕輕揉著孟渟的臉頰,又片刻,他點了點頭,認可了甄晗和孟渟的決定。
  “去吧,但自己不許受傷。”
  “嗯嗯,”孟渟連點兩下頭,然後他就追上了甄晗,至於晏睢他要稍稍晚一些到。
  “表哥真捨得?”甄晗雖然還在氣頭上,可看孟渟在身側坐著,還是忍不住再多問一句。
  孟渟奇怪地看了一眼甄晗,然後點了點頭,“那也是晏睢和我的姑姑,不能給別人欺負。”
  甄晗聞言輕輕哼了聲沒應,他也是見識過孟渟的身手的,晏睢捨得,孟渟也這樣說了,他就只能繼續載著他一起往海城別墅去了。
  海邊別墅就是上次晏睢眾多朋友一同來聚會的地點,這邊風景好,晏蔓嘉回來就都住這裏,老宅這邊派了保姆和司機過去,晏蔓嘉生活上還是挺方便的。
  她從國外回來前,其實和蕭孜已經冷戰了很長一段時間了。蕭孜瀟灑如初,風流不改,她卻年華將逝,她已經沒什麼能他身邊的新人爭了。她以為她回國就是對他們這段感情的終結。
  晏睢和孟渟結婚前她回的國,到現在已經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了,蕭孜才似恍然,突然又後悔追海城來了。晏蔓嘉回來後經常會參加一些展覽和派對,第一次再遇蕭孜,她還勉強自己微笑以對,第二次第三次……他出現得太頻繁,目標也太明確,她的心就也漸漸亂了。
  今天早上,她只遠遠在一個畫展上看到蕭孜的背影,還未及他轉身,她就落荒而逃了,她怕她又再次回到她以前那種可悲可憐的境地。
  可不該這樣的,晏家的姑娘要什麼沒有,怎會是這種收場呢。
  他們冷戰的那些時候,她也想過,有一日蕭孜會後悔,會來找她,可她一直等到絕望回國,他都沒有來。眼下他真的來了,她並沒有感覺到得意,只覺得煩惱,煩躁了。
  她心情太糟糕,下意識就回老宅來了,孟渟的話雖然說不上讓她豁然開朗,可也讓她下定了決心,她和蕭孜是真的沒有可能了。
  她一意要回到海邊別墅其實也是想清靜一下,更好地整理好自己,卻沒想蕭孜會在別墅門口等著她。
  她意外懷上甄晗的時候,才堪堪十八歲,到如今她也有四十三了,蕭孜比她還大上兩歲。
  可他看起來和當年半點未變,風度翩翩,英俊優雅,嘴角的微笑依舊迷人,他看過來的目光,讓晏蔓嘉好似看到了她那段如癲如狂的青蔥歲月。
  可能怎麼辦呢,她傾盡了她所有的愛,也不能換來蕭孜任何一點動容。
  他或許是有喜歡過他,可如孟渟告訴她的,他不愛她,他看不到她的辛苦和不安,不,應該是他看到了,也覺得不如何。
  她晏蔓嘉只是他眾多愛慕者裏比較瘋狂和執著的那個罷了,她對他來說從未特殊過。愛和喜歡的區別,就在於特殊和獨一無二,她和蕭孜並沒有過。
  她輸了,她錯了,她認了,沒什麼好再糾纏的了。
  蕭孜並不知道他看過來的這一眼,才讓晏蔓嘉真正下定了決心,他只看到晏蔓嘉對他笑了笑,然後走了過來,而不是前幾次那樣……強裝微笑,或者直接逃走了。
  “想通了?”蕭孜伸手想揉一揉晏蔓嘉的頭髮卻被她避開了,他無奈收回手道,“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愛鬧彆扭。”
  他說完又再隨意地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和我回去。”
  “彆扭……”晏蔓嘉的情緒不免又再泛起些許波瀾,他們冷戰了將近三年的時間,蕭孜到現在還覺得她只是在鬧彆扭。
  “回不去了蕭孜,回不去了,”晏蔓嘉輕輕道著,然後抬起眸光更加確定地告訴他,“我們已經完了,徹底完了。”
  蕭孜聞言臉色就也冷了下來,晏蔓嘉還想說,他握住她的手,“你確定你要在這裏和我說這些話?”
  晏蔓嘉想要甩開蕭孜的手沒能甩開,她皺了皺眉,“我們沒什麼好說的,我曾經愛你,願意給你糟蹋,現在我不愛你了,就也自動滾了。對你而言不過少了一個煩人又沒眼色的情人罷了。”
  “蔓蔓……你這樣說自己說我有意思嗎?”蕭孜儘量讓自己神色好些,他低聲道,“我們進去說,好好說。”
  這邊的別墅算清淨,但偶爾也還是會有人路過,晏蔓嘉也不想她和蕭孜還糾纏不清的場面讓別人看到笑話,她略略遲疑,才點了點頭,“那就進去說,說完你就走。”
  晏蔓嘉回到別墅,蕭孜很自然就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晏蔓嘉讓保姆端來茶水給他,她先回樓上洗個臉,換身衣服再下來,可不想蕭孜並沒有安分地在樓下等她下來。
  晏蔓嘉在浴室的時候,他就也進來,他還沒多看,晏蔓嘉放在梳粧檯的手機就響了,甄晗的備註名是“大寶貝”三個字,蕭孜皺了皺眉就接起來了,然後就是那一番混亂的對話。
  晏蔓嘉很生氣,可蕭孜比高了二十多公分,身手也比她好,她要奪回自己的手機就困難多了。
  “蕭孜,你夠了!”晏蔓嘉甩了蕭孜一巴掌,才把自己的手機拿回來,可甄晗已經掛了電話,她怒看著蕭孜,被氣得身體微微發顫,“你憑什麼這麼對我兒子說話!”
  蕭孜手背碰了碰他被晏蔓嘉甩了一巴掌的臉,他身上的紳士風度也不見了,他欺近一步,對上晏蔓嘉的視線,“如果不是有他,我們應該已經結婚了,你說呢?”
  如果晏蔓嘉當年懷的是他的孩子,不用他求婚,兩家的長輩也會讓他們結婚,可偏偏晏蔓嘉不知道懷了哪個野種,蕭家這樣的人家,怎麼可能讓他娶她。
  “那如今也不過是離婚收場罷了!”晏蔓嘉並未聽出蕭孜那些話背後的意思,她眸光低下看著甄晗的電話號碼,眸中愈發堅定了下來,她雖然意外懷上了甄晗,可從未後悔生下過他。
  當年沒有,現在就更沒有了。她和蕭孜這些年沒有孩子,其實是晏蔓嘉的原因,她要的一直只是蕭孜的愛情,而不是其他,她的孩子是甄晗,永遠也只有甄晗。
  “也幸好,我們沒結婚,如今倒也不必那麼麻煩的了,”晏蔓嘉走到門口,將門拉開,“你滾,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了……”
  蕭孜真要這麼放手,他和晏蔓嘉也不至於糾纏上這麼多年了,他走上前來,將晏蔓嘉按在門上,不顧她的掙扎開始吻人,就被晏蔓嘉咬了,他也不放。
  晏蔓嘉烈性也不是假的,她出手相當狠,一掙脫出來,直接甩著手邊的東西和蕭孜打起來了。
  蕭孜看著這般張牙舞爪的晏蔓嘉,臉色倒還緩和了些,他權當陪她發洩了。
  甄晗和孟渟從老宅趕來,近兩小時的車程,愣是在一個小時給他們趕到了,甄晗打開門,怒氣衝衝就往裏面去,在看到亂糟糟的客廳,以及糾纏在沙發上的兩個人,他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他抓著蕭孜的頭髮,一拳直接打在他的臉上,再一腳踹過去,蕭孜直接被踹翻到一邊,甄晗沒管晏蔓嘉,他直接撲過去和蕭孜對打,拳拳到肉,相當狠。
  孟渟將晏蔓嘉拉了起來,又仔細地看了看她,然後臉色也冷了下來,“你受傷了?”
  晏蔓嘉的唇上有些許血漬,她還沒能搖頭,孟渟就也上前幫忙甄晗一起打。
  蕭孜對上晏蔓嘉還可能留手,對上甄晗就不大可能了,孟渟他不認識更不會,但無論甄晗還是孟渟的身手都不差,兩個人還一同對上他,他大致只有挨打的份兒。
  將近二十分鐘過去,晏蔓嘉才在一邊道,“好了,別打死了。”
  甄晗聞言又再狠踹了一腳蕭孜,然後將人提了起來,這就要扔出別墅去,當然甄晗自己一個人提還有些勉強,有孟渟搭把手,就好多了。
  蕭孜已經好些年沒這麼狼狽過了,一開始他還會反抗,最後就只能護住自己的要害,承受兩個人的暴打,他突然偏頭對孟渟笑了笑,然而孟渟回應他的又是一拳,他的鼻子差點歪了,他咬牙道,“你們……給我等著。”
  “表弟,我們再揍他一頓,他還沒學乖呢。”孟渟分外認真地和甄晗建議到,來前晏睢讓孟渟聽甄晗的,甄晗打他也才能打,否則只要護著自己就行了。
  甄晗仔細打量著蕭孜,模樣確實挺淒慘的,他方才和孟渟也沒留手,而他這種人不是揍幾頓就能記住教訓的,現在只是先還他們點利息罷了。
  “下回撞上,我們再打。”
  “好,”孟渟點了點頭,拽著蕭孜的手又再加了點力氣,這可不算打。
  蕭孜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到底不敢再開口說些什麼挑釁的話了。
  到了別墅門口,甄晗和孟渟一同放開他,蕭孜猝不及防跌倒在地,兩個人居高臨下看著他。
  甄晗嫌棄地甩甩手道,“以後再敢出現在海城,見你一次打一次!”
  “對!”孟渟點點頭,他和晏睢見了也打。
  晏蔓嘉也跟了出來,可她還來及看蕭孜就被甄晗擋了回去,“你和他還有話要說?”
  甄晗凶起來的模樣,也是真可怕,晏蔓嘉看著甄晗,抬手摸了摸他已經青了的嘴角,表情瞬間扭曲,她一把拉開了甄晗,走上前去,狠狠踹了一腳蕭孜的襠部。
  如果不是蕭孜躲的及時,這滿含怒氣的一腳,估計能讓他多痛上些時候。
  “你居然把老娘兒子的臉給打了!蕭孜,你個混蛋!”甄晗絕對是晏蔓嘉的逆鱗,就是蕭孜也不能碰的逆鱗。
  “晏蔓嘉……”蕭孜站起身來,退後兩步,看著甄晗三個人的目光甚是危險,不過這三個人的戰鬥力都有些驚人,他現在可以說是滿身瘡痍了。
  但同時他也真的相信晏蔓嘉的話,她確實是要和他掰了,不管過往對他是有多癡迷,眼下全不及她的寶貝兒子了。
  “渟渟寶貝,他打了你哪兒了?”
  晏蔓嘉越看蕭孜越恨,偏頭問了一句孟渟,如果有,她還要再打回來。
  孟渟耿直地搖了搖頭,“我比表弟厲害,他沒打到我。”
  他說著又嫌棄地掃了一樣蕭孜,“姑姑回來吧,我們別和討厭的人說話了。”
  “嗯,”晏蔓嘉點了點頭,沒再去看蕭孜了,這一番過去,所有藕斷絲連都沒有了,她心中有些空,但其實更多還是輕鬆。
  這時甄晗的目光突然看向右前方,他走上前,將晏蔓嘉拉到了身側,整個人都戒備起來,晏蔓嘉和孟渟也跟著甄晗的目光看去,有兩輛麵包車停下,走出十來個人迅速圍了過來。
  “三爺,你還好吧。”其中一人扶起蕭孜,另外那些人將甄晗三人圍住了。
  蕭孜被摻起,然後甩開了扶他人的手,他看向晏蔓嘉,聲音陰沉,“蔓蔓,我再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晏蔓嘉這一次再沒有任何的遲疑,她搖了搖頭,“選什麼,老娘和你完了。”
  她這還要甄晗凶,她才能回答,那她真的該回爐再造了,“帶著你的狗,給我滾!”
  晏蔓嘉嘴巴挺毒的,那些個漢子臉都有些扭曲,他們可不知道眼前的這三人什麼身份,他們只知道蕭孜是北城來的蕭家三少,隨便漏點什麼給他們,就夠他們快活好一段日子了。
  “這娘兒們,嘴巴真……”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甄晗拎了過來,一膝蓋頂在肋骨上,直接慘叫一聲,趴地上了,“誰敢再吐點糞試試?”
  甄晗動手的時候,孟渟拉著晏蔓嘉護在身後,隨時警惕其他可能來動手的人,他想著又偏頭說了一句,“姑姑別怕,我和表弟會保護你的。”
  “嗯,”晏蔓嘉應了,眼眶突然有些紅,蕭孜能看著那些人罵她,她的家人就絕不會允許,這就是區別,愛和不愛的區別。
  “三爺,我們上嗎?”蕭孜身側的人問了一句,隱隱也有些按捺不住,但作為尊敬,他還是要問一句蕭孜再動手。
  “除了她,其他兩個給我狠狠打……”
  他話落其他人就蜂擁上了,但也就在這個時候,警車的鳴笛聲迅速由遠及近,一同有五輛警車停下,那些警員從車裏出來,有的還拔出了槍。
  看裝備完全是特種部隊的規格,蕭孜讓來的那些混社會的十來人,直接軟了。
  晏睢的車反倒最後停好,他從車上下來,左右只有兩個人給他開路,可卻沒人敢擋他了。
  “蕭三爺到海城來,卻是要帶人打我晏睢的家人嗎?”
  蕭孜一聽聲音就知道他這頓揍是白挨了的,晏睢早不出現,晚不出現,他的人來了,他才出現,還是帶著員警來的。
  不管他蕭孜在北城有多少關係和勢力,眼下他在海城,是龍是虎都得給晏睢趴著。
  晏睢一步步走來,他的目光先在甄晗孟渟晏蔓嘉三人身上掃過一遍,確定他們沒怎麼受傷,他才轉身過來,那些警員訓練有素,該帶走的帶走,就連蕭孜也被銬上的手銬。
  他閉上嘴巴,沒有說話,臉色上愈發平靜了,晏睢走來,他也只是淡定站著,可原本他以為晏睢是來和他說什麼,卻沒想,他一腳直接踹了上來,就當著所有警員的面,迅速而又利索。
  他踹完退後一步,“不好意思,腳滑了,麻煩各位帶走吧。”
  這麼多人來得快,散得也快,三五分鐘後,圍得別墅大門水泄不通的車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