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異界之學徒巫妖和步行騎士 BY thaty


文案
周嶺軻和夏恩在現代是幸福的一對,結果被一個雷劈到了個樹林裡,兩個人在異界故事就此展開。
_(:з」∠)_,原諒作者想半天就想出來了這麼“古典”的介紹。。。。。

警告:
1、本文是雙穿,所以兩個漢紙都應該算是主角,但因為我個人的寫作習慣,大概會更側重小攻一些。
2、小攻是法系、小受是戰士,而且本身身材上小受就更高一些,所以本文應該算是美強。但實際上兩個人的體能是差不多的,所以也算是強強。

內容標籤:奇幻魔幻 穿越時空 異世大陸 幻想空間
搜索關鍵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雙穿

編輯評價
周嶺軻和夏恩雖說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成功人士,但兩個人事業穩定恩愛有佳,過著幸福的小日子。豈料,一次雷劈意外將兩人送到一片詭異的樹林中。對於這樣一個危機四伏,襲擊頻發的高危世界,稍有不慎就會遭到襲擊。兩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場夫夫異界生存大戰就此拉開帷幕。
本文開篇採用雙穿的形式,通過一次坑爹的意外將主角送到異世,在穿越後的世界中,賦予了兩人不同的身份屬性,人物的塑造豐滿動人。作者用嫺熟流暢的文筆,將這對夫夫在異世中求生存的故事講得生動有趣,隨著冒險情節的推進,兩個人的感情也日漸加深,牽動人心。



001搖晃的汽車

  青黑色的岩山,一面的峭壁幾乎是上下垂直的九十度,就在這峭壁的上方,一輛轎車危險的搖晃著——車頭在懸崖上,車尾在懸崖外。
  “嶺軻……我們倆一塊,慢慢開門,然後同時跳出去。”駕駛位置上,夏恩一邊放下剛解開的安全帶,一邊說。
  “恩。”副駕駛位置上,周嶺軻點著頭。
  他們倆不是演員,這裡更不是什麼電影的拍攝現場。兩分鐘前,周嶺軻和夏恩還在T市午夜的街道上開著車。周嶺軻參加幾個老朋友的聚會,去的時候就想的是要喝酒打車過去的,沒想到等他回家的時候,一出酒店就接到夏恩電話了,夏恩就在一百多米外的停車場裡等著他。
  周嶺軻坐上車,繫上安全帶,夏恩遞了塊口香糖給他,周嶺軻把口香糖拿在了手裡,甚至都沒來得及朝嘴裡塞,忽然就打了個大雷,瞬間的光耀得兩個人都閉了一下眼睛,一睜眼,就到眼前的這個地方了,車子的後輪更是已經懸空了。
  這也是幸好,車子並沒發動起來,是靜止的,否則過來的一瞬間車就會失去平衡,倆人大概連看一眼自己到了什麼地方都來不及,直接就交代在這了。其實就算是現在,他們也沒看周圍的景色……
  兩個人打開車門,夏恩數著:“1、2、3!”人就竄出去了!車子就在他身後,因為失去平衡而向懸崖下墜落。
  夏恩撲倒在地面上,轉頭想找周嶺軻,可竟然沒看見。有那麼幾秒,他大腦一片空白,保持著轉身的動作,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動了。
  “老闆!”喊聲從懸崖的方向傳來,周嶺軻叫老闆叫習慣了,到現在也是經常順嘴就這麼喊。夏恩用最快的速度,把頭探出去朝懸崖下面看,剛看了一眼,就是一個飛撲!
  ——周嶺軻的兩隻手扒在一塊石頭上,正在打滑,夏恩再慢一秒,他就掉下去了。
  眼前這種危險的情況,都因為在車上的時候,周嶺軻放在腿上的旅行袋,他去聚會的時候裡邊放的是給幾個兄弟的禮品,現在裡邊放著的是接受的禮物。情況緊急,周嶺軻來不及把旅行袋扔下,況且面對突發情況,旅行袋裡的東西是他們僅有的“物資”了,他也不能放。
  跳出車的時候,周嶺軻只是把旅行袋從放在腿上,變成背在肩膀上。可是,這輛小商務車的車門還是窄了一些,二他這個單肩背的旅行袋其實也還不如雙肩背的學生書包便於行動。周嶺軻跳出去的瞬間,旅行袋也不知道被什麼東西鉤了一下,而一輛汽車下墜的力量又有多大?
  總之就是這一下,周嶺軻就失去平衡了。
  幸好夏恩反應夠快,總算是在周嶺軻的手從石頭上完全滑掉之前,抓住了他的一隻手。
  “那隻手也給我!”懸崖邊上看起來碎石很多,但其實很滑,而且周嶺軻現在掛著的這個地方就像是個突出的平臺,夏恩想找個著力點都困難。
  “你別動,等我穩穩!”周嶺軻喊回去,旅行袋差點掉下去,他趕緊用另外一隻手抓住。
  “把包扔了!”漸漸的周嶺軻沒那麼晃蕩了,夏恩一邊用勁一邊喊。
  周嶺軻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腳底下,又用餘光看了看四周,最終一咬牙沒同意:“不能扔!”
  車沒有爆炸,而是一路翻滾著朝下去了,沒有爆炸,只是中途不少碎玻璃、小零件甩出來,周嶺軻腿上背上被打中了幾下。至於四周,更是和鋼鐵叢林的大都市完全搭不上邊的鬱鬱蔥蔥的林海。
  雖然說眼前最重要的是把命保下來,但周嶺軻和夏恩,一個剛從朋友聚會上下來,一個剛下班,都是襯衫西褲腳上蹬著皮鞋。這身行頭,而且半點野外生存的給養都沒有,就這樣的狀況,爬上山去也堅持不了多久。
  但他那包裡怎麼說有一大包自製臘腸,是其中一個哥們自己家裡做的。還有一把藏刀,是另一個“二代”哥們真正從西藏弄來的,也不知道他坐飛機的時候怎麼通過的安檢。現在它們在包裡沉得要命,但是等到爬上去,這些都是活路。
  周嶺軻是倔脾氣,認定了的事情,八匹馬也拉不回頭。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夏恩勸一次他不聽也不多話了,只是咬緊了嘴唇把他朝上拽。
  “沒事,我抓著你呢,你也抓著我呢,我們慢慢來。”周嶺軻仰頭看著夏恩,看他皺得緊緊的眉頭,看他的汗水順著臉頰朝下流,看他下巴上大概是撲倒的時候劃破的幾道傷口。
  “我可沒這麼大的勁,和你耗上一天,到時候我胳膊麻了,就乾脆鬆手!”話是這麼說的,但周嶺軻能看到,更能感覺到,夏恩抓住他的兩隻手用的力氣更大了。於是全身懸空的周嶺軻,忍不住朝著夏恩笑了起來,夏恩恨得牙癢癢,也只能拿他沒辦法。
  兩個人就這麼懸著,幸好沒有其它的變故出現,那輛車滾到了最底下,也就老老實實的四輪朝上窩著了,倒是沒發生喜聞樂見的爆炸之類的。一點一點的,夏恩蓄力把周嶺軻朝上拽,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周嶺軻終於被夏恩拽上來了。
  “呼——!”終於重新腳踏實地,周嶺軻和夏恩都累得癱坐在了地上,周嶺軻一邊活動著胳膊,一邊吐出一口氣,同時扭頭看著夏恩。
  夏恩看情況可是比他狼狽得多,大概是他雙手伸出去抓著周嶺軻的原因,胳膊在懸崖邊上磨來磨去,乾乾淨淨的白襯衫,現在兩個袖子和胸口的位置被磨得破破爛爛的,依稀還有血跡。
  周嶺軻默不作聲的把在他手臂上勒出了個紫圈的旅行袋拽了過來,一通翻找。
  ——朋友聚會,其實加上周嶺軻,其實總共也就是他們從初中時混得好的五個哥們的聚會。他們五個,某二代去當兵了。周嶺軻算是從商,給自己“老婆”做副手。原本家裡就是賣豬肉的胖子現在子承父業。另外兩個一個當了大夫,一個在某超市做個小經理。
  上一次五個人都在的聚會,還是他們十八歲高中畢業,三個上大學,另兩個留本市上大專,大家各奔東西的時候。之後聚會,總會缺了那麼一兩個人。所以這次,每個人都準備了些禮物,不重,但都是心意。
  原來周嶺軻送出去的是掌上遊戲機,收到的禮物,二代的是藏刀、胖子家自製的臘腸、小經理給的是一千五的超市代購券,不過現在是沒用了。
  大夫的禮物,當時還被哥幾個一通捶,但以後要是還能有機會再看見大夫,周嶺軻一定要把他抱進懷裡親兩口!就算引起誤會也在所不惜!因為大夫送的是藥箱,盒子不大,小臂長十幾釐米見方的塑膠盒,但常用的內外用藥齊全,保質保量,還有兩包整包的無菌紗布。
  當時笑鬧著說小大夫不想著他們好,可都知道五個人裡就他這個沒什麼路子的男婦產科小大夫現在混得艱難,藥箱裡花的心思只比他們多,不比他們少。果然,這聚會結束才多久?周嶺軻就用上了。
  “哪來的藥箱?”胳膊被周嶺軻拽過去,袖子解開,夏恩一臉驚訝的看著周嶺軻拿出來的藥箱。
  “哥們的禮物。”周嶺軻把一個個瓶子抽出來看,透明的玻璃瓶子上貼著小大夫自己寫的標籤,字不大但是用法和用量寫得清清楚楚。周嶺軻把找到的一瓶酒精棉球,消炎的氯黴素粉,還有紗布都放在了藥箱蓋子上。
  還好,傷口都不大,就是普通破皮程度的擦傷而已。
  “擦乾淨就好了。”夏恩要把胳膊抽回去,可是周嶺軻一把抓緊了,沒讓他得逞。
  周嶺軻最瞭解夏恩,看起來高大強勢的男人,其實心思軟的很:“別可惜東西,現在傷口看著小,但誰知道進了林子會不會沾上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權衡了片刻,周嶺軻手裡的胳膊才漸漸軟下來。周嶺軻給夏恩包紮,夏恩就從口袋裡把手機掏了出來,一點信號都沒有,“嘶……你的手機呢?”
  周嶺軻聽夏恩抽冷氣,手上更輕了兩分,但傷口再小,酒精消毒依然會疼,況且還有小沙石嵌進了傷口裡需要弄出來,周嶺軻又不是專業人員,只能是加快速度。聽到夏恩問,周嶺軻手上動作不停,只是側過身子,示意他的手機在褲口袋裡。
  周嶺軻把他的手機也掏出來,結果一樣,一點信號都沒有。
  “我們……這是到了什麼地方了?”夏恩把手機放下,剛剛看起來還很鎮定自若的他,到現在反而有點發懵了。
  “大概是……穿越?”周嶺軻這麼說著,把他另外一條胳膊拉了過來,繼續上藥裹傷。
  “別逗。”夏恩有氣無力的反駁。
  “從T市XX道,突然跑到了懸崖邊上,這不是穿越是什麼?”周嶺軻看夏恩,他們倆空閒的時候也會看看網路小說,知道有穿越這麼一個東西,也知道有很多人做夢都想著穿越。前些日子還有新聞,說某某大學畢業待業在家的男青年跳樓自殺,留下的遺書就表示要去新世界過好日子。
  但這些想要去新世界的人裡邊,絕對不包括他們倆。


☆、002古怪的山

  周嶺軻和夏恩算不上什麼成功人士,但也算是有了穩定的事業。一個三十出頭,一個剛過了二十八的生日,已經有了自己的房子,吃飽、穿暖,而且兩個人已經安排好了自己的後半輩子,他們倆都說好了夏恩四十五的時候就賣掉公司,或許按照當時的政策做一些小投資,或許就什麼都不做把錢存進銀行。周遊世界太累,周遊華夏,品嘗各地美食,最後找個環境不錯,東西好吃的小城市養老……
  其實他們要奮鬥的時間不算太長了,而且兩個人在一塊,朝九晚五的工作其實也是一種幸福,他們倆都很滿足,可突然一個雷就把他們炸到這麼個地方了——想著換個地方然後做什麼世界之主的人多了,這雷劈誰不好,把他們倆劈來了!
  兩個人同時都有些茫然,甚至還有一股怨氣。但沒什麼東西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表示願意對他們的穿越負責……那麼怨誰?難道怨自己?
  “艸!”周嶺軻沒聽夏恩罵過幾次髒話,這算是第四次,還是第五次?
  他抬手捏著夏恩的下巴,讓他扭過頭來,湊過去吻住了他的嘴唇:“放鬆,別難受,朝好處想,至少我和你是在一塊的,我們沒分開。否則你說現在要是我跟一個開出租的大叔在一塊,那可能我們倆剛才就跟著車一塊滾下去了。他一定也有老婆孩子,那他失蹤了家裡不知道有多難過。我失蹤了,你也就變寡婦了,你得多難過。”
  “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夏恩躲開他站了起來,但是周嶺軻看得清楚,他耳根已經紅透了。
  朝上看,是天,絲絲絮絮的雲白得刺眼,天是藍的,但卻是漸變的藍色,清澈的水藍、亮眼的天青、略深的正藍……
  朝四周看,是林海,明明都是樹,可只是綠色就有不知道多少種:翠綠、暗綠、嫩綠、深綠……還有各種黃色、紅色等等異色的葉子零零散散的點綴在無數的綠中。樹幹在這裡也突然是多彩的了:黑色、棕色、白色、灰色……
  這地方美得無論任何一個角度,都足以入畫。
  兩個迷失了方向的穿越來客,在正視這個世界的第一刻,應該說是被震撼到了。
  不過,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的兩個人,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們腳底下的這座孤零零的岩山,讓他們有一種突兀的感覺,這座山就像是他們倆對於這個世界一樣,總覺得好像不屬於這裡。
  “走?”夏恩看著林海,半是歎息的問。
  “嗯,走……”周嶺軻深吸一口氣,可是突然又搖了搖頭,“先看看我們身上都有點什麼能用的東西吧,等下山之後,再繞到汽車那裡看看,看裡邊還有沒有什麼能用得上的。”
  他們倆身材都保持得不錯,甚至該說是非常不錯。但無論周嶺軻還是夏恩,都是地道的城市人,最貼近大自然的大概就是野外燒烤了,鍛煉全都是在室內的健身房裡進行的,別說把他們倆放到深山老林裡,就是放到農田裡,說不定也會因為分不清野草和糧食而餓死。
  “早說了要去周遊全國了,就把現在當成旅途的開始吧……”夏恩笑了一下,坐在了地上,開始掏起了自己的口袋。
  “可惜就是沒有手機信號,不然照幾張照片發回去,微博大概都會被刷爆了。”周嶺軻也笑,坐在了夏恩對面。
  他們倆,夏恩是更高的那個,也是年紀更大的那個。日常生活中,先有想法的一般是周嶺軻,夏恩是最後下決定的,如果一定要分出來誰是真正意義上做主的那個,還真不好說。
  把口袋的內襯都翻過來,兩個人還真的在跟前堆起了那麼點東西:各自的錢包,錢包裡有照片、紙幣、證件外加信用卡,周嶺軻的鑰匙,掛在鑰匙上的一把指甲刀,四片口香糖,兩塊巧克力,另外周嶺軻還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來了兩個小塑膠袋。
  夏恩一直不抽煙,周嶺軻是和夏恩在一塊之後戒了,但是現在兩個人卻都不約而同的想,要是有個煙民就好了,至少會隨身帶著打火機。錢包裡的東西包括錢包在內都成了廢物了,但說不定以後有一天還能回去呢?所以還是各自貼身收著。
  夏恩的所有鑰匙都是和車鑰匙在一塊兒的,車鑰匙現在則是和車子一塊在下面的廢墟裡呢。口香糖是夏恩路上買的,剛給了周嶺軻一片,不過現在那片口香糖已經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巧克力則是周嶺軻身上少不了的,因為夏恩個子大但有低血糖的毛病,尤其是忙起來的時候。至於塑膠袋,大概是上次去超市裝水果時拿多了沒用上的。對了,還有半瓶礦泉水,是在旅行袋的最下面發現的,周嶺軻也不知道這瓶水是什麼時候塞進去的。
  這些東西都塞回了旅行袋裡,好歹算是充實了一下物資。
  他們在整理著隨身物品的同時,也是在整理著自己的思緒,都是成年人,知道面對的是不可抗力。更何況,在這個世上不是孤單一人,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周嶺軻站起來吸了一口氣,對著夏恩一偏頭:“走!”出發的時候,他們還是懷著美好的願望的,那就是這裡依舊是地球。他們只是被那個閃電移動到了地球的某個信號不通的角落而已,雖然這很可能表示著他們重回人類世界大概要被某個研究所關進去研究之類的。
  他們所在的位置,岩山的兩邊都是懸崖,一邊是山壁,所以只剩下一個可以行走的方向。純天然的山,甚至連獸路都沒有,更不要說是保險索或者臺階了。離開車子翻到下去的那個平臺一樣的地方,向下的能落腳的地方就越來越窄,最窄的地方只有半隻腳能夠踩踏。
  這樣的地形,就算是對帶著登山用具的專業人士來說,都不算容易。更何況這是兩個對攀岩並沒有特別喜好的,穿著皮鞋和西裝的現代白領?
  周嶺軻雙臂張開,兩腿併攏,像是個十字一樣,緊貼在山壁上。他落腳的地方只有一個鞋盒子大小,他呼吸都不敢動作太大,就怕因為胸膛起伏把自己頂出去。癟著肚子儘量多的吸了一口氣,周嶺軻的手指摳住一塊凸起的岩石,右腿微微下彎,繼而猛地身體彈起,左腿借著這個彈起的力道,猛地朝邊上的另外一處落腳點踏去!
  “擦喲……”從十字變大字,差點扭了周嶺軻的胯,這時候他有點後悔沒玩瑜伽了。不過,總算因為落腳點的變化,手的支撐點變大了些,又喘了兩口,周嶺軻總算挪到了一塊還算比較大的地方。他過來了,接著就是夏恩,他在這邊搭著手,看情況幫忙。
  下一個比較難下的地方,兩個人交換,夏恩先過,他後過。
  就這麼一點一點地摸索著,中間在山上一個山坳裡過了一夜,第二天的下午,兩個人終於踏上了長滿了野草的平地。
  剛踩著地面,兩個已經衣衫襤褸的男人就都癱倒在地上了。
  “有……咳!有水聲。”夏恩咽了口唾沫,咳嗽了一聲,指著一個方向。雖然有臘腸作為食物,但是岩山上並沒有水源,兩個高強度運動的大男人就靠著那大半瓶礦泉水,到現在,嘴唇都乾得裂開了。
  周嶺軻立刻坐直了,也朝著那個方向聽,可是最多聽出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反而是鼻子裡聞到一股有點類似於夜來香的香味,其它的再沒有什麼了。
  “沒聽見。”
  “很清楚啊。”可看夏恩的表情,顯然在他耳朵裡,水的聲音非常的清晰。
  “那邊有水,但我們還是先朝車子的方向去,先找點能用的東西,最重要的是武器吧。”既然夏恩這麼確定,周嶺軻覺得大概是他自己的聽力太差,所以也沒糾結這件事。
  “好。”夏恩沒反對,不知道是哪的深山老林裡,說不清有什麼凶禽猛獸,兩個人都知道不能在原地待太久。而這次離開後,是不是還能回來也是個未知數,無論是什麼行動,都得儘快。
  撐著膝蓋站起來,下山的“路”是繞著山的,現在山下的位置早就看不到汽車了,要朝回走。而按照他們在山上從上朝下的距離大致估算,想要走到車子所在的地方最多也就是一個小時的路程。可是他們一直走到天空變得昏黃,別說車子的殘骸,就算是類似地形都沒看到。
  “不對勁……”周嶺軻舔了舔嘴唇,停下了腳步。其實兩個人都感覺都一樣,就是覺得事情太詭異了,之前沒人夏恩嘴裡沒說,但看表情也和周嶺軻的想法一樣。
  他們看山,山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發生了變化。原來是光禿禿的陡峭石山,現在山上卻有了土,土上面長出了野草,還有伸展著幼嫩枝葉的樹苗。而且……山貌似矮了,也沒有那麼陡峭了。
  周嶺軻和夏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背脊發毛。
  “夏恩,你還聽得見水聲嗎?”周嶺軻問。


☆、003過去的記憶

  “那邊。”夏恩指著方向,“不是那麼清楚了,但方向沒錯。”
  “那還是先去找水吧。”周嶺軻話音剛落,兩個原本已經精疲力竭的人對看一眼,同時轉身就跑了起來,不停的跑,跑到肺都像是炸了,本來已經乾渴的喉嚨更如同被刀子刮一樣的疼,跑到已經進了林子,亂石、雜草和樹木的遮掩下,看不見他們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個落腳點的山,才終於停下。
  在未知的情況下狂奔亂竄,消耗不多的體力,其實這是很笨的行為。但是歸根到底,這是兩個白領,不是探險家,不是士兵,他們沒受過任何專業的訓練,唯一接受到的理論知識還是來自於電視,比如“雞肉味嘎嘣脆”神馬的。
  跑到了一個自認為遠離的地方,兩個人粗喘著,背靠背坐了下來,一開始只是休息,但是兩個人不知不覺就發起呆來,腦袋裡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是在發呆而已。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不知道什麼東西發出來的“嗚咕!”一聲,從更深更黑的林子裡傳來。就是這一聲,反而驚醒了兩個人,他們下示意的動作就是站起來,然後去摸對方的手。拉住了,握緊了,心就安下來了。
  “上樹!”兩人異口同聲的說,就是沒握住的那隻手指著的樹不一樣。
  有點混亂的你這邊我那邊在原地轉了兩圈,兩個人才一塊跑向了最粗壯,但並不是最高大的那棵樹。
  “你先上,我在下面托!”周嶺軻似模似樣的擺了個馬步的姿勢,示意夏恩踩他的腿。
  “你身材更小,更輕,你先!”夏恩卻是個弓箭步,也示意周嶺軻踩自己的膝蓋上去。
  “兩……好吧,三釐米!輕能輕多少?!我是一號!你是小零!沒聽說過戰爭讓零號走開嗎!上!”
  “周嶺軻!小零個屁!”
  “別耽誤時間,你上去還得拉我,都一樣!”胡攪蠻纏著,周嶺軻把夏恩推上去了。
  事後回想,要是真有猛獸,就靠他們倆的身手——從小到大只在電視上看見過爬樹,上樹的速度可想而知了,等到他們總算爬上去了,大概也早就被吃乾抹淨了。
  不過在事情發生的現在,兩個人自我感覺還是覺得自己爬樹爬得比較迅速的。就是靠在樹枝上,兩個人是真的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來……吃點。”周嶺軻把旅行袋拿出來,掰了點臘腸分給夏恩。
  其實現在最難受的是渴,即使就只是一小塊臘腸但吞咽也很艱難,可是都不敢下樹,樹葉子可能有水分,但也都不認識樹,不敢捋葉子嚼。
  “我們是不是得安排一下守夜的?”幾根樹枝撐起來的位置很大,夏恩就躺在周嶺軻旁邊,一樣艱難的吞咽著。
  “行,我前半夜,你後半夜。”周嶺軻裹好臘腸,坐著說,“睡吧。”
  “你可得叫我。”
  “我又不是傻蛋。”黑燈瞎火的,周嶺軻想摸摸夏恩的臉,都找不太准,最後只能在他小腹上輕輕拍了兩下,“我知道,現在這情況我們要一塊面對,我一個人硬扛著反而是對我們倆的不負責。又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風險,放心吧。都是男人,也沒誰大男子主義。”
  黑暗中夏恩無奈的撇了撇唇角,剛才不知道是誰說的什麼,“戰爭讓零號走開”。
  “喂,醒醒……醒醒?醒……”模模糊糊的神智逐漸被一個聲音叫醒,周嶺軻睜開眼,看見的是在午夜城市燈光映襯下的俊臉——夏恩的。
  剛才他們倆不是還爬山,又爬樹累的跟死狗一樣,渴得和上了岸的魚一樣嗎?原來,那些不過是一場夢?現在他夢醒了?
  “沒事吧?”又被推了兩下,接著周嶺軻就被夏恩從地上攙扶了起來,“你年紀不大吧?膽子還挺大的,這種地方也亂跑……”
  啊……周嶺軻眼前一片恍惚,但卻明白了,爬山爬樹的不是做夢,現在才是夢。他竟然,夢到了幾年前,他們第一次,勉強算第二次見面時的情況了。
  那時候,周嶺軻剛剛大學畢業。他出生于一個很普通的家庭,母親是個護士,父親軍隊復員後轉業做了員警,父母都很老派,奉行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政策,從小家教就很嚴。所以青春期十四五歲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只對男孩有感覺對女孩卻沒有的時候,差點自己把自己嚇瘋了。在那之前,他還以為同性戀這個稱呼距離自己很遠很遠,只是電影裡的某種搞怪而又特立獨行的藝術形式。
  他嚇得睡不好覺,學習成績下滑,被老師家訪,被老媽罵,被老爸用皮帶抽,他不敢想像如果自己是同性戀的事情也被父母知道,面對的會是什麼,對哥們他也不敢坦白,沒有任何一個人是他可以傾訴的物件。幸好那個時候電腦和網路已經興起了,偷偷摸摸上網的周嶺軻總算弄清楚了自己這不是絕症,不是神經病,他也是正常人,只是正常人裡的少數而已。而且虛擬的網路,也成了他傾訴和發洩的地方。
  他的精神漸漸恢復,不過知道這仍舊是不能對任何人說的,他只是個普通人,父母思想並不是那麼開放,母親還在他高二那年因為骨癌去了,父親從那之後就老的飛快,周嶺軻也不想給老父親刺激。
  那一天,是他不知道從哪來的勇氣,覺得不管怎麼樣,還是得見識一下去的。從網上知道了個龍吧的位置,就去了。但裡邊的情況真的把當時什麼都沒經歷過,還是個純粹生瓜蛋子的周嶺軻嚇著了。一進門差點撞到兩個抱著啃的漢子,坐到吧台邊上不用特意去找,眼睛一掃就能看見用各種各樣姿勢那啥的。
  胡亂點了杯酒,周嶺軻就跑了。誰知道進門出門不到半個小時,都能讓人算計了,幸好不是下藥,只是烈酒。出門走幾步就暈乎乎了,幸好他雖然不算是練家子,但還是跟老爸學過兩手的,來找便宜的也沒想把事情鬧大,還有個管閒事的夏恩,他那天才能完好無損。
  周嶺軻是真的睜開眼睛了,四周還是一片黑漆漆的,他總算明白什麼叫伸手不見五指了。深山老林裡和光污染嚴重的城市夜晚,完全不是一個樣子。
  他右邊冷,因為空蕩蕩的。左邊熱,因為和夏恩緊挨著。他忍不住動了一下胳膊,叫了一聲:“夏恩。”
  “嗯?”
  “你還沒睡?”
  “睡了,又醒過來了。你呢?”
  “和你一樣。”周嶺軻笑了一下,“對了,我剛才夢見和你第二次見面了,其實一直都想問你,但是沒來得及問。那時候怎麼那麼湊巧就把我救了?”
  他雖然反抗了幾下,但其實已經被對方幾個人弄到小巷子裡了。那小巷子後來周嶺軻知道都被龍吧的顧客稱呼為“免費旅店”,總有些迫不及待的野鴛鴦,或者連旅館錢都不願意出的“客人”,在裡邊辦事。所以,小巷子裡放生了什麼,一般其他人就算看見也不會去管的。
  “我一直盯著你呢。”
  “啊?”
  “你進門的時候就明白無誤的在臉上寫著‘我是弱雞’,長得又很漂亮,不找你麻煩,找誰的麻煩?”
  “我那時候真的看起來那麼像挫?”
  “其實現在,第一眼看見的時候也以為你是小白兔,不過本質上……你是鋼牙小白兔。”
  “還是小白兔……你用個狐狸啊,狼啊形容就不行嗎?”
  “不行。”夏恩答得乾脆利索。
  對於周嶺軻來說,如果沒有第二次見面,他很快就會把和夏恩的第一次見面遺忘。但對夏恩來說,他對他們倆的第一次見面印象反而更深刻。
  夏恩的家庭很好,他是個官三代,不過他是私生子。所以表面上他一輩子只有媽,沒有爸,雖然這個媽在他七八歲的時候就忽然消失不見了。出身決定了他一輩子都不可能有太高的成就,但也不會窮困潦倒——為了大家族的臉面問題,私生子當然不能比正經的繼承人有能力,也畢竟是自家的血脈不能太落魄了。
  夏恩就是在這麼一個環境裡長大的,其實他很小的時候還和自己的“哥哥”一塊玩過,但從不懂事的小孩子長成懂事的大人後,對於那段時間的記憶,兄弟倆都只是覺得尷尬。
  後來他發現自己是個蓋,反而鬆了口氣。因為關於他老婆的問題,關於他影子都沒的後代的問題,他自己不在意,可是家族的那邊反而在意到過分。他自己都對那個位子沒有興趣了,但是這些人卻竟然還怕他的後代去爭搶什麼,真是難以理解……
  他喜歡男人,沒有後代。那些人一邊在背地裡咒駡著,一邊又欣喜著,不過這些對夏恩來講都是無所謂的。可是,他的性向還是對他自己造成了一旦困擾的,以至於外邊關於他夏少的種種傳聞已經滿天飛了,可實際上在和周嶺軻在一起之前,他其實根本一點經驗都沒有。


☆、004 回憶

  那天,從周嶺軻一進門,夏恩就注意到他了,或者該說,很多人在他進來的那一刻都把視線膠著在他身上了,只是當時的傻小子根本沒注意而已。
  他就像誤入了狼窩的小兔子,剛進門眼睛裡還有點好奇,沒兩分鐘就只剩下驚嚇了。他明顯是想跑,但是又不敢做得太明顯,或者是年輕人的逞強心理,但那手足無措的狼狽和青澀,其實比他漂亮的容貌還要惹眼。
  夏恩看著他就笑了出來,就是因為他的笑,讓人誤以為他是對周嶺軻感興趣,夜總會裡真正要命的幾夥人才沒動手。但是,也沒有誰阻止那些想要佔便宜的小混混的小動作,畢竟……英雄救美雖然老套但不能否認確實很管用。
  當時的周嶺軻既然都嚇到了,對周圍的人當然只是泛泛的看過,是醜還是俊,又怎麼可能記得住?
  對夏恩來說,救人不過是出來走個過場。走到那條小巷,連出聲都不用,那些人看見他就跑了,就剩下周嶺軻一個。當時周嶺軻明顯被下了藥,眼睛已經對不准焦,身體也站不穩了,只是勉強的挺直了背,靠在一根貼滿了小廣告的電線杆子上。
  他那模樣可憐,但類似的人,夏恩不是沒見過,區別也就是自願還是不自願而已。
  “笨得要死的白斬雞。”夏恩忽然笑了出來。
  “沒那麼慘吧。”周嶺軻皺著眉,雖然知道自己當時看起來應該確實是又嫩又軟的,但之前被說了小白兔,現在又被說白斬雞,真是心情複雜。
  “只有更慘。”夏恩搖頭,“那時候一看就知道你挺純的,但我救了你之後卻又覺得沒勁,畢竟再怎麼純的人,進社會兩三年也就被染上顏色了吧。尤其你長得又很不錯,還是個同,被染色的速度只會更快。對了,說起來其實我到現在都有個問題忘了問,你怎麼第一次就跑去那麼……的夜總會?”
  夏恩沒說具體的形容詞,但兩人都明白,那地方是T市最好,也是最壞的同聚集的夜店。說它好,因為那地方各種設施齊全,硬體裝修也夠上檔次,後臺也夠硬,絕對不會有好事做到一半被突擊檢查的風險。說它壞,因為那裡太亂了,沒錢沒權沒後臺的人進去,如果不小心惹了誰,那還要倒大黴的。當然,如果是去找金主的,那也是個好地方。
  “從網上搜的,都說那地方是最好的。”周嶺軻臉紅了,他當然知道自己做了傻事,但誰年輕時沒傻過呢?說起來那事情讓他認識了夏恩,其實也不算是太糟糕吧。
  “要是我那天心血來潮……”夏恩歎了一口氣,不說了,顯然是知道周嶺軻腦子裡想什麼。
  “但如果不是見過了你,還別你救了,招聘那天我就也走了。對了,你是不是還少說了什麼?”周嶺軻趕緊轉移話題。
  “少說?”
  “那時候,是不是還以為我是個小零?”
  “……”沉默了一會兒,夏恩還是老實答了,“容貌太有欺騙性了。”
  “彼此彼此。”周嶺軻聳聳肩。
  周嶺軻一米八四的個頭,按理說身高不矮,而且他喜歡運動,身材保持得也很好。大學運動會打籃球的時候下意識撩起T恤擦汗,露出來的腹肌讓加油的女生一片尖叫。他不奶油,也不是黑炭頭,該說是略深一些的健康膚色。
  夏恩說他容貌有欺騙性,但實際上看見周嶺軻的人雖然第一反應都會是漂亮,但他不是娃娃臉,也不是偽娘臉。他的眉毛是標準的劍眉,很黑但不粗,眼神很亮,眼角是斜著挑上去的,如果再挑得高一點就會讓人覺得他太傲慢,現在的角度卻讓人覺得他總在笑。他的鼻子很直,但不大,也不是很高的那種,上唇略微薄一點,嘴角也是翹著的,和他的眼睛一搭,會給人一種笑意盈盈的感覺。他的臉型是鵝蛋臉,臉頰略微有些消瘦。
  必須得說,在同的圈子裡,漂亮雖然不等於娘炮和受,但一般來講,漂亮的確實都是零號。
  而夏恩呢,他比周嶺軻還要高一點,一米八七。其實他們倆站一塊的時候,從肩膀的寬度就能看出來,兩個人的體格並沒有誰是明顯的弱勢。可是分開站,就是會有一種夏恩比周嶺軻要高多半個頭,身材也更強一點的錯覺。
  其實私底下的生活中,有時候周嶺軻穿錯了夏恩的衣服,還會開玩笑的埋怨夏恩的褲腰怎麼比他緊這麼多?
  這就是容貌和氣質的關係了,夏恩長了一張很嚴肅的臉,他的眉並不鋒利,明明是純種的華夏人,但是眼窩深陷像是個混血兒,眼睛的顏色也是棕色的。鼻樑又高又挺,嘴唇比較薄。他笑的時候也很好看,但是只要他不笑,周圍的人就會立刻胡思亂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任何玩笑都不敢開,廢話也不敢說。
  這麼一個氣勢驚人的男人站在那,一看就是個1吧?而且還不是小1,是大1。
  ——這是那些不是很熟,但是知道他們倆關係的熟人,分別給他們倆貼上的標籤。
  “對於那邊來說,我們倆也算是不能同年同月生,卻能同年同月死了吧?”緊握著夏恩的手,周嶺軻問。和夏恩談話,對他來說是最好的放鬆,無論何時何地,“希望被人看見我和你是被閃電‘炸’沒了的,弄個當場死亡。否則被以為是綁架失蹤什麼的,不知道得有多少人著急。”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埋在一塊。”夏恩也是一樣,話說完他自己就笑了起來。
  “葬禮應該是劉姐辦的吧?就算不能埋一塊,咱倆應該也是挨著的。”劉姐是周嶺軻法律上的妻子,是個T(蕾絲裡的攻),也是他們公司的元老級員工,那時候兩邊都被家裡催著結婚,乾脆就協議結婚了。
  房子是劉姐買的,就在夏恩家的樓上。所以,實際上樓上住著的是劉姐和她老婆,周嶺軻是在樓下和夏恩住著的。那時候,周嶺軻老爸和劉姐爸媽來“查房”,還曾經鬧出過不少笑話——結婚照都是兩份。
  所以說兩個人有緣分呢,那天沒多久就又第三次見面了。好巧不巧的周嶺軻是去找工作面試的,夏恩是面試官。
  呃……其實當時夏恩的買賣才開張,那間不大的出租房裡,包括他自己在內正式員工只有兩人。遍地都是廢紙箱子,網線、電線、電話線以及其它的不知道什麼線在地上亂糟糟的糾結成一團。夏恩前一天剛忙完一份大單,眼圈黑著,大馬金刀的坐在房間內唯一的雙人沙發裡。看見這架勢,總共五個來面試的,其中的三個立刻都轉身走人了,另外一個妹子雖然也通過了面試,但轉天並沒有來上班。
  ——先于周嶺軻的正式員工,就是劉姐。如果不是介紹的時候夏恩一句“這是劉姐。”周嶺軻絕對不會以為劉姐是“姐”。劉姐一米七八,這高度放到南方去一些地方去也算是大漢了,頭髮削得很短,胸口……也不明顯,穿的衣服又很中性,不熟的真心分辨困難。
  劉姐的為人很好,對於周嶺軻這個社會新鮮人也很照顧,回想起來,周嶺軻和夏恩能成,劉姐也是牽了紅線。這位姐姐早就知道夏恩其實是個天生的零,跟周嶺軻相處一段時間後,也摸清楚了他的性格,反而是比他們兩個當事人更快的透過現象看到了本質……
  周嶺軻閉上眼睛,握著夏恩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他們有家有業,有無數牽掛,眨眼之間到了這麼個連是不是地球都不知道的地方,真是……
  “幸好……我爸是先走的……”周嶺軻下意識的小聲說著。
  夏恩轉過身,用沒被周嶺軻握住的手摟住了他,無言的安慰。
  周嶺軻的父親是突發腦溢血去的,早晨還在樂呵呵的給周嶺軻打電話,說今天要做了餃子給他們送過去。周嶺軻和劉姐匆匆忙忙的回家整理東西。可到了約定好的時間周嶺軻他爸還沒去,感覺不對的周嶺軻開車回去,一進門就看見自己的父親倒在地上。
  擺在客廳的老式圓桌上,是剁了一半的肉餡……
  來到陌生世界的第一個晚上,他們是在峭壁上度過的,腦海裡唯一記掛的大概就是千萬不要一個翻身掉到懸崖下面去。第二個夜晚,多少有了一點思考的餘暇,但卻更加讓他們輾轉難眠。


☆、005尺寸問題和異變

  早晨天剛亮兩個人就起來了,而且還不約而同的發了一會呆,呆完了就是相視苦笑——雖然不是第一天了,但是刷牙漱口的地方都沒有,自然而然的會覺得少了點什麼。可那又怎麼辦?形勢比人強。先找水源吧,否則今天渴也得渴死了。
  對了,還得先從樹上下去。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下樹其實也比上樹難。
  “昨天沒覺得這麼高啊。”周嶺軻扶著樹杈朝下看,眼暈倒是不至於,可是也不知道該怎麼動彈了,“直接跳下去?”
  “別!”雖然知道周嶺軻話裡也有些開玩笑的意思,夏恩還是嚇了一跳,制止的聲音都忍不住大了點,“落葉把下面的東西都蓋住了,也不知道下面到底是樹根還是石頭,況且這高度也不矮了,你又穿著皮鞋,真跳下去,不骨折也得崴了腳。”
  兩個人開始在他們睡覺的那塊地方小心的繞著,最後周嶺軻看上了一根比較粗的枝椏:“從那邊走,我抓著樹枝的話,腳應該能碰到那。”他指著樹身上的一塊瘤疤,“踩住那,抱著樹幹,應該能一點一點的下去。”
  “我去吧,怎麼說我腿比你長點。”夏恩一臉的不容置疑,雖然他拿出來的原因讓周嶺軻差點把口水嗆到。最終,周嶺軻沒擰得過夏恩。
  “你如果扭腳了,我會一邊背著你,一邊不停的嘲笑你。”夏恩朝那邊走的時候,周嶺軻威脅他。
  夏恩莞爾,前半截下去的時候沒遇到什麼麻煩,踩上瘤疤之後,距離落地沒多遠了,他反而不小心滑了一腳,順著大樹就滑下去了。嚇得兩個人都是一身的冷汗,幸好,沒出大事,就是夏恩的衣服更破爛了而已。
  輪到周嶺軻,他更順利,眼看著腳踩地上了,他忍不住要嘚瑟一下:“身高不是問題,尺寸才是……哎喲!”
  樂極生悲說的就是他這樣的,腳踩在石頭上一滑,一屁股就坐地上了,疼到是不疼,就是臉丟大了。
  “尺寸才是什麼?”
  周嶺軻還沒站起來了,沾滿了泥灰的褲腿和一雙面目全非的皮鞋出現在了他的眼前,抬頭朝上看,就是夏恩似笑非笑的臉。
  ——別管攻受,除非是性別倒置的,否則雄性生物對於尺寸問題都很敏感。
  “沒有尺寸,只有哎喲,老闆,求拉我一把。”周嶺軻自己當然能起來,不過偶爾耍點無賴,也是人生樂趣。
  夏恩居高臨下眯著眼睛看他,最終無奈歎了一聲,握住周嶺軻的手,把他人拉了起來:“那邊,找水去吧。說不定還能找到魚蝦什麼的。”夏恩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了下來,疑惑的目光順著自己的胳膊朝下看去。原來周嶺軻起來了,卻還拽著他的手不放。
  “之前都抓那麼長時間了,繼續抓著也沒差。”被夏恩盯著,周嶺軻卻抓得他更緊了,“所以說,到這地方還是有好處的。”是生是死,都在一塊。
  “隨你……”夏恩放棄的扭頭,但是他唇邊的那抹極淺的笑,周嶺軻卻不會忽略掉。
  “夏恩……這地方有點怪。”走了五分鐘,手依舊抓著,周嶺軻的另外一隻手在藏刀上卻越按越緊,“別說鳥獸了,連蟲子的叫聲都沒有。”
  這兩天的晚上,周嶺軻還想過,是不是這裡沒有蚊子這一類的吸血昆蟲。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可真是太好了。他們無論白天黑夜,竟然沒有受到任何騷擾。但是現在都這麼深入密林了,還是沒見著任何蟲子。這情況就不正常了。
  但是,這個世界的陽光和空氣,以他們倆在這裡已經超過五十個小時卻沒有任何不良反應的切身經歷下,應該和地球很接近。這裡的樹木和花草,雖然兩個人都不認識,但氣味和外形看起和地球的很多樹木非常類似,並沒有什麼差異巨大的地方。
  就算他們倆不是什麼環境或者生態學家,也能知道,要麼這裡就是地球,否則這地方的環境也和地球非常接近。也幸好這樣,否則他們倆不用遇見怪物,只是環境的轉變就會要了他們的命。可同時這也更加說明了,這裡缺少動物和昆蟲的不正常性。
  周嶺軻忽然停下了腳步,夏恩走出了幾步,手被拽住才發現他沒動,他一回頭,周嶺軻恰好跪在了地上,用另外一隻手撥弄著地上的野草。
  “怎麼了?”
  “看這個。”周嶺軻把野草拔了起來,舉起來給夏恩看,“看上面的痕跡。”
  這是一種葉片肥厚的野草,所以在其中一根葉片上明顯的能看出缺少的痕跡,那是有弧度的缺損,因為已經有段時間了,所以缺損的邊緣已經開始變得枯黃——這是什麼東西咬過的痕跡。
  “會不會……是那座山?”
  “……”周嶺軻沉默,其實他腦海裡一閃而過的是,如果他們倆不那麼害怕,在發現那座山不對勁的時候,不是逃跑,而是繼續尋找,甚至找地方上山,那麼會不會找到回家的路呢?但是,那也只是一種可能而已。那座山會把他們帶到另外一些更危險的地方,也說不定。周嶺軻扔了那幾根葉子,深吸一口氣,“車到山前必有路,知道這裡有蟲子,或者動物就好,只是它們因為某種願意離開了這裡,這就說明我們餓不死了。走!找水去!”
  這次很順利,中途並沒什麼變故的,兩個人找到了水源。
  那是一條溪流,大概四米寬,水最深的地方也只是將將沒過小腿,水流湍急而清澈。但就和在樹林裡看不見蟲子和動物一樣,水裡也同樣看不見任何生物。
  “放棄了?”夏恩坐在溪水邊,笑看著周嶺軻把手上的爛泥洗掉——他不死心的在水邊翻了半天,甚至抓開了淤泥,想要看看裡邊有沒有傳說中的小螃蟹或者小河蝦。
  “嗯……”周嶺軻拍了拍手,確定洗乾淨了,也靠著夏恩坐下,隨手把喝空了的礦泉水瓶灌滿,“順著溪流走?”雖然是野外生存的廢柴,聽電視裡說,順著水源總能找到人的聚居地,或者遇到來飲水的野獸,最不濟自己也不會缺水。
  “順著溪流走。”夏恩回答,甩了甩手,和周嶺軻先後站了起來。
  “你說會遇到人嗎?”順著溪流的方向看去,周嶺軻皺著眉問。
  “希望……”雖然說是“希望”,但是夏恩的語氣更深的卻是擔憂。周嶺軻的情況和他也差不多,人啊,這裡如果真的遇到了人,代表著他們就此安全了,還是別的什麼呢?
  在這個世界的第三個夜晚,他們依舊在樹上過夜。透過枝葉的縫隙,這個晚上看見了兩個掛在天上的月亮。所以,這裡確實不是地球了,畢竟沒聽說過最近什麼地方會有兩個月亮出現的天文現象。
  唯一的好消息是,同樣是這天晚上,他們開始聽見不知道是昆蟲還是動物的叫聲了,雖然稀疏。不過卻還有一個極壞的消息——夏恩發燒了……
  周嶺軻睡到一半,做夢夢到自己被放進烤箱裡烤,難受的醒來。一開始他還有點迷糊,但是身邊不正常的熱源,很快讓他清醒了過來。就算沒有體溫計,這種溫度也足以讓周嶺軻知道不正常了。
  “老闆!老闆!”周嶺軻輕輕拍著夏恩的臉,這個時候他再次感謝曾經損友的禮物,否則在這種時間這個時候他上哪弄退燒藥去?
  “嗯?”夏恩的聲音迷迷糊糊的。
  “先喝兩口水。”周嶺軻把水瓶的瓶口貼在了夏恩的唇邊,夏恩張了張唇,周嶺軻只倒了一點,但還是嗆著了他,他咳嗽著,水弄濕了他自己的下巴和周嶺軻的手。夏恩抬手,看起來是想要自己去接水瓶,但是手只抬起了三十度,就又放了回去。
  “我……”夏恩是真正的清醒了,而且也發現了自己身體狀況的不正常,睡覺之前他的嗓音還是正常的,可是現在卻已經嘶啞得像是乾裂的泥土。
  “沒事,我們有藥,很快就好了。”周嶺軻在藥箱裡翻著,但天太暗,想要看清藥瓶上的字跡實在太困難,他更得小心著,別把藥瓶不小心掉到樹下去了。
  “我好點了……天亮再說。”夏恩的手覆蓋在周嶺軻的手背上,他的嗓音清晰了很多,不過應該只是水的短期作用,因為他的手依舊燙得厲害。
  雖然花費了一段時間,但周嶺軻最後還是找到了退燒藥,而且不止一種,更正確的說它們是感冒藥和消炎藥。夏恩的狀況,讓周嶺軻不知道他的發熱是傷口發炎,還是著涼引起的,索性都給他吃下去。


☆、006鱗片

  夏恩並沒退燒,藥物的副作用,或者發熱帶來的疲勞,只是讓他很快睡了過去——周嶺軻希望那是睡眠,而不是昏迷或者更糟糕的什麼。守著生病熟睡的伴侶,周嶺軻從自己的衣服上扯下布料,用水浸濕,擦拭夏恩的額頭和頸部,將酒精棉球放在他的腋下,幫助夏恩降溫。但是,一直到天亮,夏恩的狀況也依舊沒有什麼改變。
  透過樹葉灑下來的陽光越來越多,周嶺軻完全無法遮擋的時候,夏恩醒了過來,周嶺軻喂了他一些水和肉。
  把手覆蓋在夏恩的額頭上,只是一個晚上的高熱,夏恩看起來就憔悴了很多:“你……可以一個人待在這嗎?”夏恩現在的狀況是不能繼續走了,可是也不能就這麼在樹上等著。很幸運這兩天的天氣都很舒適,可誰也不能肯定好運氣會一直持續下去。難以想像一場雨水,會給發燒的夏恩帶來什麼。
  他們需要一個換一個地方,至少要比樹上好,是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還需要食物,需要補充更多的營養。
  “……”夏恩看著周嶺軻,他同樣明白這些,明白如果位置互換,他也會做同樣的事情,所以,最終夏恩沒有勸阻,只是嘶啞的說,“注意安全。”
  周嶺軻吻了一下他的額頭,在離開之前,他先去溪水邊把瓶子灌滿了水,而當他離開的時候,身上只帶著藏刀,其它的所有東西都留在了夏恩身邊。
  周嶺軻一邊走,一邊在樹上刻下痕跡。隔一段還會把布條紮在樹枝上。這雖然讓他的衣服更加破爛,但沒的穿總比找不回原路的好。
  走出半小時之後,蟲子的鳴叫聲突然多了起來。周嶺軻找了根長樹枝,用它當作探路的拐杖,抽打著他即將走入的草叢——感謝那些野外生存的電視節目。當見到第一隻受驚的蟲子從草叢裡飛出來,周嶺軻鬆了一口氣,那東西看起來有點像是螞蚱,只是個頭大許多。這裡果然是有昆蟲的,就是希望別有太大的……
  對了,螞蚱好像是能吃的。食物的念頭慢一拍從腦海中響起來的時候,周嶺軻再想去追,螞蚱已經沒影了。不過,在第三次這種蟲子從他眼前飛過的時候,周嶺軻總算抓住了一隻。但是,近距離看見這種異世界的螞蚱,周嶺軻覺得他和夏恩都不一定能吃得下去,因為這東西竟然會變色,不是變色龍的那種,而是在被他抓住後,變成了極端豔麗的紫紅色,而且它的翅膀和後足上還爭先恐後的冒出讓密集恐懼症的人尖叫的藍點。
  周嶺軻立刻手一鬆,放這東西走了,他怕它有毒。
  隨著天氣越來越熱,太陽也越升越高,周嶺軻到了溪水邊。他的想法是既然這裡有蟲子了,那麼河裡會不會有魚蝦?或者會不會有什麼小動物跑到水邊來喝水?
  可他還是失望了,水依舊清澈,清澈得沒有任何生命的痕跡。
  “抱歉。”這天,周嶺軻空手而歸,而當他回到樹上的時候,夏恩依舊在發燒。
  “嘿。”夏恩對周嶺軻笑笑,“別給自己太大負擔,你沒必要和我道歉。”
  周嶺軻勉強自己笑了一下,他坐下去,把夏恩的頭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讓他能躺的更舒服些:“我們得繼續走,明天我背著你。”
  “我沒那麼無力,尤其是躺了這麼長時間之後……你扶著我就好,不需要背著。”
  “……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周嶺軻猶豫了一下,沒有堅持,那樣他們確實能走得更遠些。
  原本以為這一夜,會是如常的平靜夜晚,直到突然滴落在左眼的冰涼,將周嶺軻從睡夢中驚醒。他一邊抬手擦去那未知的東西,一邊睜開了眼睛。更多的液體滴落在了他的額頭上——時隔一個白天,他糟糕的假設就成了真,下雨了,雖然並不大。
  如線的雨絲,稀稀疏疏的落在枝葉上,甚至都沒有什麼聲響,只有水滴順著葉子接二連三的流淌下來。周嶺軻趕緊去摸夏恩的額頭,還是沒退燒,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原因,他總覺得今天的氣溫也比前兩天低。
  “下雨了?”夏恩也醒了,摸了一下周嶺軻放在他額頭上的手。
  “對……”周嶺軻剛回答,就聽見了一聲轟隆隆的雷聲,“下樹,不能繼續在這裡待著了。”
  雖然下樹也是兩個人昨天就定下的決定,但當時的他們,並沒想到的自己是被糟糕的天氣趕著下樹的。幸好夏恩的動作有些僵硬,但是體力並沒有在一天多的高燒中完全流失殆盡,他下樹的時候,甚至比擔心的周嶺軻動作還要穩定。
  當他們倆同時腳踏實地時,綿綿無聲的雨絲瞬間就被劈啪做聲的雨滴代替,從樹葉間落下的雨水,也從疏疏落落的絲線,變成幾乎不斷的雨幕,甚至有的地方幾乎像是個小型的瀑布。只是五分鐘,他們倆就渾身是濕透了。
  他們在大雨裡迷失了方向,跌跌撞撞走了半個小時,不過好運氣總算沒有完全離他們而去。
  “山洞!夏恩堅持一會!再堅持一會!”周嶺軻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用手遮在額頭上,終於確定前方確實是個山洞。
  “……”
  但是他聽不見夏恩的回答,他希望只是因為雨的聲音太大,而夏恩的聲音太小。
  他們總算進了山洞,者不是那種巨大的天然溶洞,它並不大,但很乾燥,而且洞裡並沒有什麼古怪的氣味,也麼有事先入住的其它野獸。應該說有那麼一瞬間,周嶺軻有點奇怪,他之前出來尋找食物的時候,竟然一點都沒發現這個洞穴,現在卻一下子就找到了。不過這是好事,所以這個小問題只是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就立刻被周嶺軻扔到一邊去了。
  周嶺軻把夏恩放在了最角落裡,扒掉了他的濕衣服,他把自己的T恤在大雨裡儘量清洗乾淨,然後用它擦乾夏恩的身體。
  來不及去找什麼乾燥的柴火生火,周嶺軻只能也扒光了自己,用曾經他覺得最狗血無比的體溫來溫暖夏恩。甚至他想著自己要是個毛髮旺盛的人該多好?那樣至少會讓夏恩覺得自己躺在塊毛皮大衣上,或者覺得自己抱著一隻溫暖的大狗?
  外邊依舊是狂風暴雨,甚至因為幾乎不間斷的閃電,山洞裡看起來都沒那麼暗了。周嶺軻拆開了夏恩手臂上全濕的繃帶,想給他重新包紮一下。可當繃帶拆開,他在夏恩的傷口上發現了黑色的絕對不是血痂的痕跡。
  傷口發炎了?或者是碰到什麼髒東西了。
  他用酒精棉球去擦洗那些痕跡,結果只是讓那東西顯得更亮——那到底……不,其實很好認出來那是什麼,只是周嶺軻潛意識裡不願意相信而已。因為那是正常人的身體上不該長出來的東西,是鱗片,黑色的指甲蓋大小的鱗片,左臂三片,右臂四片。
  周嶺軻的手有些發抖,他撫摸那鱗片,摳住鱗片的邊沿試著能不能把這東西揭下來。但當他用力過大,陷入無意識中的夏恩立刻發出了疼痛的呻吟。
  周嶺軻立刻用繃帶重新包裹住了夏恩的手臂,然後把他抱得更緊,但他不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是想要給夏恩取暖,還是要自己從他身上汲取體溫了?
  那些鱗片,是疾病?在這個世界的傷口感染?還是變異?甚至寄生什麼的?
  夏恩會死?會失去自我?會變成異形之類的?
  他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他也想斥責自己胡思亂想太多,但穿越這種事情都遇見了,那就沒有什麼事情比穿越更離譜了。
  周嶺軻覺得自己的腦漿快要因為高速運轉而沸騰了,以至於,就算雨變小了,夏恩醒過來了,在他懷裡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還是夏恩第三次(或者是第四次?)喊著他名字的時候,周嶺軻才終於渾身一個激靈,讓理智重新恢復了控制。
  “我把你嚇著了?”
  “嚇著了。”周嶺軻沒反駁,他把懷裡的男人抱緊了。
  夏恩動了動:“沒事,我這不是醒了嗎?而且我覺得,現在感覺好多了。”
  “沒感覺,我這裡還是覺得你燙的厲害,另外……”周嶺軻猶豫了一下,他剛剛反應過來就包紮好了夏恩的胳膊,遮掩了那些鱗片,可是當面對著清醒的夏恩,他卻做出了另外的選擇,“看你的……胳膊。”
  “?”夏恩迷惑,還是周嶺軻主動的抬起他的胳膊,一點點重新把繃帶解開,“!”夏恩瞬間緊繃起來的肌肉,告訴周嶺軻知道他也清楚的看見了。那些鱗片,並不是周嶺軻的幻象。


☆、007得寸進尺?

  “這是……”夏恩伸手去摸,他還扭頭對著周嶺軻皺了皺眉——大概是以為這是周嶺軻的惡作劇什麼的,然後他開始摳,一下沒摳下來,他的手開始有些發抖了,可是摳鱗片用的勁越來越大。
  “老闆。”周嶺軻的手蓋在了夏恩的手上,想制止他的動作,但是被拍開了,他再伸手,抓著夏恩用的勁就大多了,“別!別摳了!你都出血了!夏恩!夏恩!別摳了……”
  周嶺軻緊緊的抱著夏恩,把他的兩條胳膊束縛住,夏恩掙了兩下,不知道是身體狀況的原因,還是夏恩自己也慢慢冷靜下來了,他終於不再掙扎了。
  “沒事,沒事,沒事……”感覺夏恩的動作漸漸緩了下來,周嶺軻把頭埋到了他的頸項邊上,只是普通的兩個字,但他一聲一聲,不斷地重複呢喃著。
  慢慢的,夏恩粗重的呼吸也平緩下來了:“哭了沒?”
  “怎麼可能哭?”
  “這讓人失望……我一身臭汗,別離我這麼近。”被緊摟著,夏恩抖動肩膀的動作有點艱難。
  “撞我鼻樑子了。”周嶺軻抗議的嘟囔著,但還是挪開了。
  “大男人,太嬌氣了。”
  “撞鼻樑了就疼,這是一般規律,不分男女。”
  “嶺軻……你走吧。”周嶺軻胡攪蠻纏好像這樣他們倆的注意力就會從那些鱗片上轉移走,但是這問題終歸要面對。
  “不可能。”
  “你想讓我吃了你嗎?”
  “別總是想最壞的結果。”
  “那你說好的結果是什麼?”
  “最好的結果是你燒退了鱗片也掉下去。再糟糕一點的,你只是手上有些鱗片。再再糟糕一點的,你身上都是鱗片,但意識清晰。”
  “但不否認,還是有可能我變成怪物。”
  “你災難電影看多了,哪裡有那麼多怪物。”周嶺軻抬高了音量,剛把夏恩鬆開了點,但夏恩剛想離開,就又被他摟緊了,“你也別反駁我了,這麼說吧,如果你真的要變怪物,也不會是一瞬間就變了的,因為從你長這幾片鱗片看,這是有一個過程的,這點你承認嗎?”
  夏恩沉默了一會,還是點了點頭:“沒錯。”
  “如果你真的要失去人性,忘了我,那也會是一個漸進的過程。所以,別說讓我離開你,我們先看看情況,”
  “……好。”
  不知道什麼時候,狂風暴雨已經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周嶺軻還是保持著從後摟住夏恩,把他擁抱在懷裡的姿勢,夏恩的身上也依舊滾燙著,而他發熱的可能原因,又多了一個該死的鱗片。
  “我去外邊找找乾燥的樹枝。”周嶺軻的話雖然這麼說,但從動作上看,他卻並沒有立刻鬆手的打算。
  “嗯。”夏恩答應了一聲,可周嶺軻說完話之後半天沒動他也沒催促,直到又過了五分鐘,也可能是過了十分鐘,從洞口看出去甚至已經見不到雨絲了,夏恩才突然又說了一句,“外邊有能吃的東西,好像是蘑菇。”
  “啊?”周嶺軻愣了,因為夏恩這句話太沒頭沒腦,也太突然了。
  “味道,有……能吃的蘑菇的味道。”如果他們倆是面對面的,那這個時候周嶺軻就能看見夏恩臉上的疑惑了,他看起來其實比周嶺軻更疑惑,畢竟這感覺對一個人類來說太詭異了——雖然有些動物確實是依靠嗅覺來觀察這個世界的,但哪個人能想像只是用聞的就能在腦海裡勾勒出一堆蘑菇?而且還是明確的能吃的魔鬼,“不遠,大概……三百米到四百米,有一棵腐爛的樹,樹上還纏繞著一些藤類植物,那蘑菇就長在植物的間隙裡。”
  “你可是說的真話,不是騙我離開?”
  “我都答應了,還騙你幹什麼?”
  “那可說不定。”周嶺軻把兩人的破爛衣服拽過來,雖然髒兮兮的但有總歸比沒有好,“話說在前邊,如果你不見了,我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的一件事就是找你,我可能會在密林裡迷路,可能體力耗盡,也可能遇見野獸,總之就是我反而會死在你前邊。”
  “廢話完沒?”夏恩翻了白眼,躺在了自己的破衣服上。他覺得生氣,但同時卻還感覺到一種欣喜和愉悅,“都說了不會走了,而且,別總把死掛在嘴邊上。”
  “嗯,不說了。”周嶺軻把衣服穿上了,“蘑菇放在那跑不了,我先去找點乾草乾柴之類的,給你鋪張床,生把火。你能聞出來哪有乾柴不?”
  周嶺軻是開玩笑,他自己知道,夏恩也聽得出來。夏恩本來是懶得理睬他的,可是“聞出來哪有乾柴”這幾個字剛從他腦海裡劃過,他的鼻子幾乎就立刻給他回饋了資訊——植物、死去的、乾燥的。
  “那個方向,一百米左右,一棵大樹,邊上,很多。”
  “真能聞到?”正朝外邊走的周嶺軻愣住了。
  “別問我,問它。”夏恩指指自己的鼻子。
  周嶺軻站在原地想了一會:“超人陛下,如果哪天你能飛了,一定要帶著我,咱倆在天上來一發,你不知道類似的夢我做了多久了。”
  “滾不滾!”夏恩惱羞成怒。
  “得令!這就滾!”周嶺軻笑著對夏恩行了個痞子態十足的軍禮,沒滾,跑了。
  夏恩一個人在山洞裡,卻必須得承認,因為身體上未知的變化而引發的負面感情,現在消散了很多。對了,他們剛從山上下來的時候,水聲也是只有他一個人聽見,而以他們找到溪水的路程看,當時的那個地方正常人確實不可能聽到溪水的聲音,看來變化從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手臂上黑色的鱗片被他高熱的體溫已經薰蒸得滾燙,所以當夏恩摸上去的時候並沒有爬行動物的冰冷,如果能保留他的理智,這種變化確實並不是壞事,至少,他們在這個陌生地方的生存機率更大了。
  周嶺軻花了一段時間才找到有很多乾柴的大樹,畢竟這地方的樹太多了,但是當他找到了,卻又忍不住在心裡感慨夏恩說的“大樹”實在是太正確了——如果去測量,大概要是七八個人手把手才能把這棵樹圍起來吧?
  這不知道是什麼種類的樹立在那裡,因為枝葉太過茂密,所以它附近的一片區域完全如同黑夜一樣。就在這片黑暗的統治區域內,生長的植物大多是非常低矮的野草和野花,那些比較高大的草木,要麼是虛弱的歪倒著,要麼是已經枯萎死去。
  夏恩說的乾柴,就是那些死去的植物。同樣感謝這棵大樹茂密的枝葉,剛才那場大雨,並沒有澆濕那些植物。
  藏刀現在成了砍柴刀,沒幹過這個的周嶺軻顯得笨手笨腳的,最後只能脫下上衣,包裹住砍下的柴草朝回抱。來回了四趟,他就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了,忍不住在心裡感慨:幹體力活果然和健身在消耗上不是一個檔次的。
  大概又跑了四趟,他才用乾草給夏恩鋪了一個不怎麼樣的草床,山洞的中央也有了一個柴草堆。
  “鑽木取火?”
  “嘿嘿,你就看著吧。”周嶺軻得意的笑了一下。
  把一乾燥的樹皮放在地上,樹皮上鋪著枯黃的乾草。周嶺軻他解下了一隻鞋的鞋帶,用一根樹枝綁成弓的形狀,拿過來另外一根還算直的樹枝,鞋帶弓弦在樹枝上繞了兩圈,接下來這根樹枝的一頭戳在樹皮上,另外一頭周嶺軻用手握住,接著他抽動弓背。弓弦就帶動著樹枝在樹皮上快速轉動了起來。
  大概轉了兩分鐘,先是有煙從樹皮上鋪著的乾草上冒了出來,火苗也緊跟著竄了起來。
  “怎麼樣?”周嶺軻得意洋洋的笑了起來。
  “了不起。”夏恩挑眉,並沒有吝嗇自己的誇獎。
  “嘿嘿。”周嶺軻笑得更得意了。
  周嶺軻舉著燒著的木柴在洞裡轉了兩圈,最後在一個煙朝外飄,風又不是太大的地方,支起了火堆。夏恩側躺在草上,一直看著他。周嶺軻也知道他在看著自己,所以,等到周嶺軻都佈置完了,竟然被看的臉上發熱。
  站在原地搓了搓手,周嶺軻說:“我去找蘑菇了?”
  “嗯,回來我給你的手上藥。”
  雖然不是什麼養尊處優的人,但夏恩和周嶺軻手也都是手上沒有粗繭的。可夏恩注意到了,周嶺軻的手上許多多了大大小小的劃傷,可能還被紮了刺——雖然周嶺軻只是搓了一次手,並沒表現出任何不適,但夏恩顯然還是注意到了。
  周嶺軻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臨出門時對夏恩壞笑著擠了擠眼:“別太心疼了,小心我得寸進尺。”之後才得意洋洋的拎著衣服走開。
  等他走了,夏恩才無可奈何的歎了一聲:“你得寸進尺的還少嗎?”


☆、008穩定和擔憂

  蘑菇比乾柴好找得多,畢竟蘑菇的顏色和周圍相差得很大,那一片灰白色異常的顯眼——周嶺軻沒想到,蘑菇會這麼多。他撿個頭大,看起來也肥厚的,從木頭上掰下來。他的上衣,包了乾草和乾柴之後,衣服上也紮了很多碎木頭,這衣服已經徹底穿不得了,否則就是刑具了。他出來的時候,想著既然有蘑菇,就拿衣服當包裹皮了,才隨手又拎出來,果然這次是帶對了。
  把蘑菇包了一大包,周嶺軻朝回走的時候就有些著急了,大概是太急了,就幾百米,中間竟然還走錯了方向一次,反而是忙上加亂了。等到匆匆忙忙趕回了山洞,看著歪在草床上,正朝篝火里加柴的夏恩,周嶺軻噪亂的心就立刻安穩下來了。
  而周嶺軻想的是什麼,都從他臉上一清二楚的表現出來了。
  “怕我跑了?”
  “嗯,怕你跑了。”這麼說著,周嶺軻把懷裡的蘑菇放地上了,“你鼻子還真靈,那地方的蘑菇多到能躺在上面睡覺。”
  “等等!”夏恩突然竄過來,伸手把其中的一大塊蘑菇撿了出來,“這個不能吃。”
  “也是聞出來的?”周嶺軻一臉感興趣的看著那塊蘑菇,對比一下其它還放在他破衣服上的,真心沒看出來什麼不同。這些蘑菇的外形和超市里賣的白蘑菇很類似,最多也就是比白蘑菇更白一些,而且個頭也要更大。夏恩挑揀出來的也是一樣的外形。
  “嗯,也是聞……而且它們看起來也完全不一樣啊。”夏恩翻過了蘑菇,指著蘑菇的根部給周嶺軻看。周嶺軻湊過去,看了半天眼睛都瞪直了才發現,原來,蘑菇的根部上多了一層絨毛,不過這些絨毛也太過細小了,還是近乎透明的白色。又把其它蘑菇拿過來,放一塊對比著仔細的看,果然,夏恩說無毒的蘑菇是沒有絨毛的。
  “我把有毒的扔了去。”原本覺得沒什麼不同的蘑菇,立刻就讓周嶺軻背上發毛了,他把有絨毛的蘑菇拿過來救走出去了。而且是走出去了至少四五十米,遠離了水源,才挖個坑埋進地裡。他也覺得自己這麼做可能有點過分緊張了,但又覺得對於這種帶毒的東西,再怎麼緊張都不為過的。
  等周嶺軻回到了山洞,剩下的蘑菇已經堆回了他的破衣服上,夏恩則平躺在草床上,看起來一切正常。但周嶺軻就是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他走過去準備把蘑菇收拾起來,剛撥弄了蘑菇兩下,立刻臉色就變了。
  “你吃了?!”
  “一點。”平躺著的夏恩歪頭看過來,很誠實的說。
  “你怎麼……”
  “沒毒。”
  “沒毒你為什麼趁我不在的時候吃,你……”周嶺軻說不下去了,他自己很明白,現在的這種質問是古怪而且沒道理的。夏恩這麼做的原因他很清楚,而且周嶺軻自己其實也沒資格在這個問題上責怪夏恩,因為他做了同樣的事情——就在抱著蘑菇回來的路上,他其實比夏恩還“先嘗為快”。
  他們倆的初衷都是同樣的兩個字——嘗毒。這麼一想,那種因為太過不敢置信而湧上來的憤怒和衝動,瞬間就降下去了。
  “其實我也吃了,還比你更早了十幾分鐘。”周嶺軻也坐在了草床上,還推了夏恩兩下,示意他給自己挪點地方。
  夏恩聽到周嶺軻那麼說的瞬間就瞪大了眼睛,如果能把他們倆的記憶翻出來,那麼就能夠發現夏恩現在的表情和周嶺軻剛才發現他吃了蘑菇的表情,簡直可以說是如出一轍。
  “你不怕死啊!”
  “我剛才也想問你這句話。”周嶺軻攤攤手。
  “你……”同樣的,剛才周嶺軻說不下去,現在夏恩也說不下去了,他無奈的對著周嶺軻歎了一聲,“沒衣服不冷?”
  “有點。”剛才來回跑沒感覺,現在坐下來,雖然有篝火,但現在一身的汗水正在揮發,還真有點涼。
  夏恩張開了雙臂:“過來。”
  周嶺軻眉毛一挑,立刻身體前傾,摟住了夏恩,兩人一塊躺在了地上。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是活不下去的。”作為一個倒楣穿越者,周嶺軻得說他挺佩服那些在一個陌生的世界建功立業的人。想對那些人來說,他大概就是個軟弱的失敗者了。因為他在地球那一邊已經擁有了夢想中的一切:事業、朋友、家庭……
  如果,當初只有周嶺軻自己過來,帶著一個背包,穿著一身破衣服,那他在這個地方的終身奮鬥目標絕對就是怎麼回去了。
  但夏恩也過來了,好的方面說,他們可以彼此安慰,互相取暖。可是壞的,非常壞的方面就是,如果夏恩有一個萬一,那周嶺軻就什麼都沒有了,他就是個一無所有的孤家寡人了……
  夏恩吻了一下周嶺軻的額頭:“這樣的話,應該是比你年長的人說。”
  這天他們再沒說過什麼,可能是夏恩發燒的體溫太舒服,周嶺軻這麼抱著他不知不覺的竟然就睡著了。等到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和他擁抱在一塊的夏恩也正睡得香甜。他躺著,看了夏恩半天,大概是他看得太“用力”了,沒多久夏恩也醒了,這下正好他們的眼睛看著眼睛,兩個人同時人不住一笑。
  “看來咱倆都沒事,活得好好的。”周嶺軻坐了起來,動動胳膊動動腿,顯而易見他還活著,也沒哪個零件感覺不對勁。
  “那就吃吧。”
  “好。”周嶺軻吻了夏恩眉心一下,去折騰蘑菇了。
  他們唯一能稱為容器的,只有一個塑膠礦泉水瓶子,蘑菇湯什麼的,當然是別想了,能做的也就只是用樹杈穿了蘑菇拿篝火烤。沒有任何調味料,這個蘑菇也並沒因為這裡是純天然無污染的異界而如何的美味,反而有一股濃重的土腥味。不過,配上臘腸的話,這頓飯還是不錯的——他們倆雖然不是草食動物,但也不是絕對的肉食動物,正確的說應該是雜食動物,連續吃了這麼多天的肉,還不敢多吃,總算有了點素的,就算味道不算太好,但兩個人也吃得滿足了。
  這天應該算是兩個人生活的轉捩點,但至於說是好還是壞,誰也說不清。
  夏恩的鼻子很管用,除了那片蘑菇之外,之後他們又陸陸續續找到了各種各樣的野果、野菜。在山洞的第四天,周嶺軻第一次看見了動物。
  他一開始還以為那是一隻兔子,但是那動物很快轉過身來,周嶺軻才發現這動物有一雙尖朝上的桃子一樣的耳朵,而且它的嘴巴很像是貓咪的嘴,並不是三瓣嘴。
  周嶺軻剛剛在心裡給它命名為桃子貓兔,這個小東西就“喵咪!”一聲,發出了越發符合周嶺軻所命名的像是憤怒貓咪的叫聲,同時露出了一嘴絕對不屬於食草動物的尖銳牙齒。但它並沒有對周嶺軻發動進攻,而是一轉身就竄進草叢不見了。
  在見到桃子貓兔後的第二天,清澈無塵的水裡,開始能看到活物了。細小的只有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的蝦,小的只有手指長短大也只有巴掌大小的魚,但周嶺軻還是高興得要命。這些沒牙的魚蝦,可是比陸地上的野獸安全得多。
  當然,在抓到之後他先讓夏恩聞過,確定了沒有毒,他們才終於吃上了除了臘腸之外的肉類。
  可是,在生存環境好轉的同時,夏恩身上的情況卻並沒有好轉,反而在蔓延。他的兩條胳膊已經覆蓋滿了黑色的鱗片,兩隻手……或許已經該說是爪子更適合了。甚至他的臉頰也從之前被擦傷的位置開始生長出鱗片。
  唯一慶倖的是,夏恩的意識很清晰,也沒有表現出什麼非正常的躁動不安。
  但就是因為太正常了,周嶺軻反而更擔心起來。


☆、009變化

  “老闆。”這天吃完了他們的完飯,周嶺軻湊在了夏恩身邊,他的表情幾乎可以說是“鬼鬼祟祟”。
  “嗯?”看他這樣,夏恩下意識向後仰躲了一下。
  “給我看看。”
  “什麼?”夏恩的眉頭皺了起來。
  “爪子啊。”
  “你怎麼喜歡看那個?”眉頭皺的更緊了。
  “我覺得挺帥,就像是……金剛狼一樣。”
  夏恩好像是被噎了一下:“金剛狼?你都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不讓我想,就讓我看看吧。”周嶺軻再接再厲的湊過去,從鱗片蔓延到手腕後,夏恩就開始藏著自己的手,但兩個人生活的空間也就是這麼大,周嶺軻還是能看見的,可要是說具體的觀察,到現在還真的沒有過。
  “……”沉默再三,夏恩無聲的歎了一聲,還是把左手伸了出來。周嶺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過分敏感,他總覺得夏恩的手有些發顫。
  夏恩剛伸過來的手是握著拳的,能看見的只有手背。黑色的手背,卻並不是密佈鱗片,而是完整一塊的。周嶺軻想要摸,可是手剛拿出來,夏恩就躲了一下,你看我我看你半天,夏恩才重新把手伸回去,周嶺軻才能伸手摸到。那種觸感,有點像是……鐵手套?它是冷的,絲毫也感覺不到夏恩的體溫,而且應該很堅硬。
  “我還以為摸起來會像螃蟹殼之類的。”周嶺軻就顧著低頭看,沒注意夏恩的眉毛都因為他這句話氣得幾乎豎起來了,直到他突然湊過去,“啵”的在夏恩的手背上親了一下,“有感覺嗎?”
  “有……”
  “什麼樣的?”
  “很溫暖。”
  周嶺軻笑得眼睛都彎了:“那就好,就算你其他地方也這樣,也依舊不影響我們的夜生活。”
  “……”剛剛感動了一下的夏恩,頓時有種岔氣的感覺。
  就在夏恩“岔氣”的時候,周嶺軻已經用雙手包裹住了他的手,還說了一聲:“把手張開。”於是下意識的,夏恩就那麼做了。
  他的手指,同樣也覆蓋著黑色的物質——這讓他的整隻手,看起來就彷彿是戴了一雙鐵手套,因為需要靈活活動的手指上,這黑色的殼並不是整體的,而是按照指節分段的。當夏恩的手指彎曲,每個指關節部位會有一個看起來像是三角一樣的突刺。手指伸平的時候,這些突刺會蓋在上一節的手指上。
  “誰要是被你打上一拳,一定很……爽。”
  “你要第一個試試嗎?”夏恩看著周嶺軻那張躍躍欲試的臉,就忍不住來氣。
  “你捨得啊?”
  “不捨得……”雖然知道周嶺軻一定會笑得更欠揍,但夏恩還是這麼回答了,因為他確實沒有第二個答案。
  而周嶺軻心滿意足的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正在把夏恩的手反過來,看他手掌的另外一面。
  從五指的指尖開始,夏恩的手掌上有無道凸起的線,越過掌心一直延伸到掌根相交於一點。
  周嶺軻想去摸摸這奇怪的線,夏恩卻趕緊出聲:“別!”
  “嗯?”
  “那東西……”夏恩張口想解釋,“算了,還是你看吧。”他說著,把手指伸展得更開,下一秒那五道“線”裂開了,從裡邊伸出了像是細小絨毛一樣的東西。看周嶺軻的表情還有點迷糊,夏恩轉身,把手放在了山洞的牆壁上。
  他看起來顯然並沒用力,可是,下一刻周嶺的手臂朝下一拉,在他摸過的位置,牆壁上留下了一小片模糊的劃痕。
  這個時候,周嶺軻才發現,草床附近,四周牆壁靠下的位置,有很多這種模糊的劃痕。頓時,周嶺軻為自己的粗心感到慚愧。
  而夏恩的演示也並沒結束,他今天也是想接著這個機會,把自己的改變告訴給周嶺軻了,否則再換個時間,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這個勇氣了。
  他舉起了剛剛在石頭上輕輕鬆鬆摸出一片痕跡的手,隨著“唰!”的一聲,五根尖利的長指甲,從他的指尖冒了出來。
  周嶺軻愣了一下,就在夏恩也感覺忐忑的時候,周嶺軻忽然笑了,很大聲音的笑,他指著夏恩:“你剛才還說不是金剛狼,不是的話,你這是什麼?”
  剛才還很嚴肅的夏恩,頓時再也嚴肅不起來了,糾纏了他已經有一段時間的不安與煩躁,也因為周嶺軻的這一笑,瞬間淡去了很多。
  “他那是從指縫裡出來的,我這是指尖……”同時莫名其妙的,他竟然真的和周嶺軻研究起了自己和那位地球上虛幻人物的異同來。
  “這是指甲嗎?”周嶺軻抬手要摸。
  “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別……”夏恩躲了一下,“很鋒利。”
  “我會很小心的。”但周嶺軻堅決要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夏恩也只能把手伸過去讓他研究,“看著和不銹鋼一樣。”
  相較於黑色的手,夏恩的指……叫指刃吧。他的指刃大概有一寸半的長短,周嶺軻第一眼看上去時,它們是亮銀色的,可是換個角度,或者稍微離遠一點,他就發現指刃沒有那麼亮了,反而像是灰色。也就是說,它們是不反光的。
  指刃也不是錐形,或者平直的,它們是向內有一個彎曲的弧度的。就是那種長長的指甲的形狀,可是不會像人類的指甲那樣太長就開始彎曲,它們是直愣愣的立著的。
  夏恩發現周嶺軻只是看,漸漸的也就不那麼小心了。但他剛剛放鬆下來,周嶺軻就做了一件挑戰他心臟承受能力的事情!
  ——他突然低頭,伸出舌頭,舔舐著夏恩食指的指刃。雖然是指刃光滑的背面,而不是有著利刃的另外一面,但夏恩還是嚇得整個僵住了。老天知道他太想把手抽回來了,可是周嶺軻雙手抓住他的手腕,舌頭又一直……他們離得太近,夏恩擔心就算是收回指刃都會劃傷周嶺軻,更不用說是掙扎了,那可能會更糟糕的弄傷他的臉,他的眼睛。
  不動的結果,就是他看著周嶺軻像是嘗到了什麼很好吃的東西一樣,把他食指的指刃從靠近指尖的地方一直舔到尖利的頂點,紅色的舌頭在銀色的指刃上留下淡淡的濕痕,並最終以一個印在指尖上的吻作為結束……
  周嶺軻抬起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用剛剛舔著指刃的舌頭:“感覺得到我的溫度嗎?”
  夏恩哆嗦了一下,指刃“唰”的一聲全縮回去了:“以後別這麼幹了。”他應該大罵周嶺軻的,咆哮的那種大罵。可是他罵不出來,因為他突然之間乾啞起來的嗓子,還因為更熱了的身體。
  “你還沒回答我呢。”對於“以後別這麼幹了”周嶺軻不置可否,他湊上去,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沒有。”夏恩吞咽了一下,繼續向後躲。
  “想做嗎?”周嶺軻卻逼得更近。
  夏恩的呼吸越來越粗重了:“我可是病人。”那這種拒絕的理由,夏恩自己都覺得無力。
  “我想做了。”正常的男人,在最緊迫的生存壓力慢慢舒緩下來之後,面對這個未知而又枯燥乏味的世界,某些衝動湧上來是很自然的,更何況現在周嶺軻不只是要做,他還想通過這件事表達其他的什麼,比如……
  夏恩看著周嶺軻,也能透過周嶺軻的眼睛看到模糊的自己。
  周嶺軻是狼狽而憔悴的,下巴上雖然有很多他用刀刮鬍子弄出來的劃痕(有些還頗深),但他依舊是那個俊美漂亮的男人。可是夏恩,如果現在的夏恩回到地球,那麼他最好的下場是因為“身染怪病”住進醫院,最糟糕的下場則是死在解剖臺上。他是半張臉都佈滿了黑色鱗片的怪物,醜陋,甚至恐怖。
  能夠在日常生活中如常的面對他,已經該說是周嶺軻膽子夠大了,但他難道還會對這樣的怪物有什麼更深的衝動嗎?
  夏恩懷疑,周嶺軻卻只有渴望。
  夏恩覺得鼻子有些發酸,他抬了一下手,可是立刻就把手重新放回了地面上:“我甚至都沒辦法擁抱你。”
  “我能擁抱你。”周嶺軻笑了一下,如他所說的,用他的雙手擁抱住了夏恩,緊緊的,好讓他們的胸膛緊貼在一起,以至於能清晰的聽到彼此的心跳……


☆、10突然而來的襲擊

  篝火不知道什麼時候熄滅了,但無論周嶺軻還是夏恩都並沒發覺到是什麼時候熄滅的,畢竟他們身上的熱情可是燒得正旺。
  夏恩睡著了,其實他們不該做那檔子事的,因為夏恩雖然看起來沒什麼只是發熱,可實際上身體的變化極大地消耗了他的體力和精力。如果不是最近他們得到的食物越來越多了,甚至他可能撐不下去。可同時,不能放著夏恩巨大的精神壓力不管,強撐著的結果就是繃斷弦時受到的傷害更大,周嶺軻不是心理醫生,他苦思冥想的結果,就只是剛剛那個最簡單最原始的本能運動。
  手在夏恩的額頭上撫過,周嶺軻笑了一下,總算,不管多少,那法子還是起到了作用的,夏恩睡覺的時候不是皺著眉頭了。
  多了“點”鱗片又怎麼樣?只要知道內裡的是他愛著的那個就好了。
  周嶺軻起身,重新點起了篝火,然後去準備食物了。
  不知道該說他們倆愛情真摯,還是該說周嶺軻接受能力強,神經大條。他對夏恩的態度從來沒變,就算夏恩變得面目全非,整個身體幾乎都被鱗片覆蓋,他唯一的苦惱也只是夏恩改變後的身體,敏感帶需要他重新發掘而已。
  他依舊愛他,靈魂愛身體也愛,彷彿夏恩從來沒變過,依舊是那個英俊的老闆。
  漸漸的,當夏恩身體上的變化不再出現,他也就不再發燒了,但是兩個人不約而同的並沒有再說離開的話。他們依舊在那個山洞裡住著,在夏恩逐漸適應了自己的身體之後,他們的食譜上又多了小型野獸,夏恩還找到了祛除蚊蟲的植物塗抹在兩人的身上,並且在山洞裡點燃——最後那些討厭的東西還是出現了。
  繼續這麼下去,可能他們倆也就是作為快樂的野人,在這片密林裡過上一輩子了。
  這天周嶺軻在溪水邊上洗蘑菇和菜,夏恩在他旁邊給幾條魚開膛破肚。他們倆正在商量關於儲存食物的問題。倆人對周圍環境的認知,頂多知道這地方不屬於寒帶,但到底是亞熱帶還是熱帶,就不知道了。他們擔心會有冬天,就算沒有,有個雨季、旱季什麼的,又或者像之前那樣莫名其妙的動物昆蟲都消失的情況出現,到時候就麻煩了。
  所以儲存食物是必須的,但是怎麼儲存,就是個問題了。最後商量的結果就是尋找儘量多的食物,曬乾、熏乾總之弄乾,用草搓繩子吊起來。外加挖個地窖,不,地洞,但是靠周嶺軻的藏刀加夏恩的爪子,要達到目的顯然有點困難。
  兩個人正商量著,頭頂上傳來不知道什麼東西的叫聲。周嶺軻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大概是發生的小黑點,就沒繼續在意。夏恩卻突然站了起來,看了一眼天空:“走吧。”
  周嶺軻立刻收拾東西,他的上衣早就變成了一條條的布條了,褲子一條腿變成了七分褲,一條腿已經是徹底的短褲了,襪子那個東西就不要去說了,並不適合上躥下跳攀援跋涉的皮鞋也已經壽終正寢。現在周嶺軻上半身赤著,塗滿了綠色的植物液體,兩隻腳用一種還算柔軟的樹皮包裹著,但是舒適性就別提了——其實最近兩個人都在研究怎麼編草鞋,可那顯然是個困難的差事。
  他們的動作應該說並不慢,然而周嶺軻只是一個轉身,原本在他斜前方的夏恩突然就反身撲了過來。還沒等他完全明白過來到底怎麼回事,就感覺腰上一緊,整個人就以極快的速度離地了,當然,胳膊上還掛著一個夏恩。
  抓住他的東西速度極快,這種高速帶來的不是什麼刺激的快感,而是身體幾乎被對折的難受,腰部的拉拽感,還有……
  “別放手!”連回個頭去看到底是什麼東西拽著他都來不及,周嶺軻大喊著,拼命的抓著夏恩。剛才情急之下夏恩抓住他,但是,周嶺軻的胳膊可不是石頭,石頭都能抓出花紋來,即使夏恩只有一隻手抓住了夏恩的手臂,但在他自己體重的拖拽下,周嶺軻的胳膊會怎麼樣可想而知。
  如果不是周嶺軻反應快,用另外一隻手抓住夏恩的手腕,夏恩現在就因為鬆手掉下去了。
  “抓著!”周嶺軻幾乎可以說咆哮了,聲音大的他自己都感到喉嚨發疼。現在已經是十幾層樓的高度了,就算夏恩的身體強悍到掉下去沒事,周嶺軻也不想通過這種把他扔下去的途徑來證實。
  夏恩的手緊了一下,原本那裡就已經皮肉撕裂了,這一下……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他手上的力道又放鬆了。
  “夏恩!夏恩!我求你我求你我求你……”周嶺軻看著夏恩的眼睛,用快哭出來的語調不斷重複著“我求你”——夏恩覆蓋滿鱗片的手臂太滑了,周嶺軻用了最大的力氣,但只是一會兒,他的手就幾乎滑脫到了他手腕的位置。
  夏恩看周嶺軻,嘴唇動了動,最終重新握緊了手。周嶺軻立刻笑了起來,眼睛裡閃現的愉悅的光幾乎刺眼,鮮紅而溫暖的鮮血卻順著兩個人緊握的手臂,流到了夏恩的身上……
  眨了眨眼,夏恩知道,自己很幸運,非常非常的幸運。
  出身的原因讓他過早的經歷了很多,尤其是性方面的——成年人好像覺得在孩子面前談亂這些問題沒關係,因為成年人覺得孩子們並不懂他們說的是什麼,而且不會記得。然而孩子聽多了總會懂的,尤其還是個各方面資訊極端發達的時代,而且,對於不明白不知道的事情,其實孩子們的記憶反而深刻,好奇心反而會催促著他們去弄懂到底怎麼回事,尤其,夏恩的青春期很早。
  知道自己是同的時候,短暫的大概也就是三四天的惶恐後,夏恩反而鬆了一口氣,因為他想這樣他的未來就不會有孩子了吧?這挺好,因為父親是個不負責任的讓他厭惡的代名詞,他也不想成為另外誰的父親。所以說他那個時候天真到癡傻……
  隨著年紀越來越大,隨著身體越來越成熟,另外一些讓他苦惱的事情出現了。
  他早晨時的反應雖然是一個健康男性的,但實際上他的前面感覺非常的……遲鈍?麻木?總之就是類似的。他用手,得到的只會是長時間的無奈又枯燥的一場摩擦。甚至還因為他自己的沒經驗而弄傷過自己。
  他認為自己是個冷感,可是一個個被面目模糊的男人壓制住的綺麗夢境,一次次的嘲笑著他的認知。
  人的身體就是這樣,理智不知道的事情,很多時候本能卻非常的清楚明白——他是沒辦法通過前面得到足夠的快感的。
  二十歲第一次買了個道具,夏恩才真的品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但自我厭惡也就更深。他也渴望另外一個溫暖的體溫,同的圈子裡其實有很多喜歡壓倒他這種強勢男人的,但是,他的父親因為滿足自己的欲望,造就了他這麼一個悲劇。
  雖然他和男人不會有什麼結“果”,但是,夏恩的骨子裡已經刻上了在這件事上的潔癖。但同時,越來越看多了成年人污穢的夏恩,也覺得自己大概不會愛上誰了。至於那些說孩子純潔的大人?他是同,不是變態。
  而周嶺軻一直保持著一種正直,是正直不是傻。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和放鬆,於是夏恩願意放開心靈和身體的防禦,讓他進來,他得到了伴侶,雖然也鬧出了很多烏龍,但周嶺軻讓他明白了什麼是家庭,家人。
  愛情,夏恩一直覺得那個太抽象了,比親情還要抽象得多,不到七老八十他大概不會明白,真到了七老八十或許也依舊鬧不明白。
  可是,莫名其妙來到了這個陌生世界的這段日子,尤其是現在,當周嶺軻的血因為高速飛行而滴在他的臉上……
  愛情就是彼此相擁取暖的體溫,是一直溫柔不變的眼神,是傷痕累累的雙手和雙腳,還有,是鮮豔溫暖的鮮血——夏恩也挺佩服自己,這種時候竟然還能文藝一把。
  看著周嶺軻,夏恩知道自己快抓不住了,不是力量的大小,而是周嶺軻的胳膊,他快把他左手小臂上的皮肉抓下來了!血如果說剛才還是流,那現在現在就是湧了,夏恩的半邊身體就和用血泡的一樣了。繼續這麼下去,夏恩是摔不死,周嶺軻卻已經要流血過多而死了。
  而就在夏恩決定放手之前,帶著他們向前飛的龐然大物,突然改變了方向,向下而去。
  這一改變兩個人同時嘗到了被小孩子亂甩的破布娃娃的感覺,夏恩差點就被扔飛出去,他抓住周嶺軻左臂的手下意識的一個用力,等到他反應過來不對的時候,他們倆已經落在了地上,而夏恩的手裡,除了血,還有黏糊糊的東西——那是被他“摸”掉的,周嶺軻的皮肉……


☆、011來喝粥

  周嶺軻用手箍住自己小臂的上方,他這麼做是為了止血,但是,幾乎就在落地的一瞬間,地面上就出現了一個小血窪。
  夏恩想要幫助周嶺軻,但是他的手剛伸過來就停在了中途——那上面還掛著周嶺軻的皮肉。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聽到了陌生的稀奇古怪的音節,但那應該是人的聲音,動物沒法做到那麼複雜的發音。
  周嶺軻和夏恩同時抬頭看向發音的方向,而如果說剛才他們倆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周嶺軻已經被抓爛了的胳膊上,以至於都忽略了四周的話。現在他們看到的情景,使得就算受傷者周嶺軻都忘了胳膊上的疼了。
  ——生化危機還是天災軍團現世?
  白慘慘的骷髏架子、衣著破爛渾身惡臭的喪屍、無頭騎士騎著蹄子冒綠光的乾屍馬、至少五米高的巨人但除了它有手腳是直立著之外實在無法看清楚它生前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還有更多的,明明該是死了,但是卻依舊行走在青天白日下的東西。
  突然間想起了什麼,周嶺軻猛地回頭!他看見的是彷彿從自然博物館裡走出來的有著翅膀的龍的骨架,它白色的骷髏頭上,兩個黑色的鼻孔正在朝外噴吐著暗藍色的鼻息。
  所以這就是把他們倆從森林裡帶出來的東西嗎?一頭骨龍?
  震驚太過巨大,大腦有些不堪負荷,現在周嶺軻和夏恩甚至連害怕都來不及。直到突然“劈啪!”一聲,不知道什麼東西在周嶺軻的面前炸開。周嶺軻才忽然眼前發黑,一頭倒在了夏恩的肩膀上。失血過頭,他開始暈眩了。
  夏恩不敢碰周嶺軻,就讓他靠著自己,四周圍是數不清的怪物,他的手能抓爛周嶺軻的胳膊,卻並不表示能在這些怪物的包圍之下保護他。但是這個說話的,穿著一件帶兜帽的黑色長袍,只露出一點點下巴,不知道他到底是男女死活的傢伙,看起來貌似是個領導者?夏恩盤算著自己有多大機會能夠抓到他,讓他成為自己的人質?
  對方忽然又說了什麼,這次閃現的是一道綠光。夏恩想要阻擋,但是那綠光還是越過了他,他嚇得趕緊回身,卻忘了周嶺軻現在的姿勢,差點讓周嶺軻摔在地上。不過,他們也同時看見了周嶺軻那條爛胳膊上多了淡綠色的繃帶。
  周嶺軻動了動左臂,他不知道那繃帶是怎麼弄上來的,但是他的胳膊確實不疼了,甚至那種失血的無力感,都弱了很多。
  所以……這算是示好嗎?
  “我沒事,好多了。”
  而且那頭骨龍也沒殺他們,要知道那東西只一根腳趾甲就夠他們倆受了,但是它卻只是把他們倆,或者更準確的說,是把周嶺軻帶回來。周嶺軻受傷,是他們自己的原因,不是那頭龍的。那對方為的是什麼呢?要知道他們只是來到這個世界最多幾個月的異邦人。
  “@#¥%@#”對方再次抬起了手指,周嶺軻和夏恩下意識的退後了半步。這次出現了更“燦爛”的光效,一圈一圈的銀灰色的光,包裹了周嶺軻,那光最燦爛的時候,周嶺軻看起來簡直就像是被關在一枚銀灰色的蛋裡。
  當那些光湮滅,周嶺軻瞬間推一軟,跪在了地上。現在他的腦袋比剛才流血過多最難受的時候還要暈,他甚至忍不住趴地上乾嘔了起來。
  “看來你的身體還是很不錯的。”
  “你沒事吧?”
  兩個聲音響起,雖然現在的周嶺軻聽起來這兩個聲音都有點遠,但他還是知道第二個焦急的聲音是夏恩的。而第一個既滿意,又吊兒郎當的聲音,他確定第二個聲音的發音還是古怪而繞口的,但是現在他卻很明白那些發音到底是什麼意思……
  周嶺軻抬頭,那個剛剛應該是釋放了傳說中魔法的傢伙,正在摘下自己的兜帽。那之下是一張老人的臉,白髮並不長,整齊的向後梳理著,一張端正嚴肅的臉,雖然年長但是藍色的眼睛並不渾濁,反而散發著銳利的光,下巴打理的很光滑,只在鼻子下面留了兩撇白鬍子。
  說實話,那鬍子可真不適合那張臉,就像他吊兒郎當的聲音也不適合這張臉一樣。這是一位第一眼看上去,就讓人感到一種詭異違和感的老人。
  “我還以為住在森林裡的只是逃跑的農夫,你們……私奔的貴族和奴隸?”好奇在老人的眼睛中一閃而過,而且他並沒有給周嶺軻回答的機會,“不管怎麼樣,現在,你是我的學徒,在我表示你可以出師之前,你必須一切聽從我的吩咐。而他的命運則由你決定……所以,報上你的名字吧。”
  這絕對是強迫銷售,但是拒絕?看這個老人,看看那些走來走去的噩夢和電影裡才會出現的傢伙,周嶺軻選擇了快速報上自己的名字:“嶺軻•周。”
  “來喝粥?”
  “嶺軻•周。”周嶺軻對於對方的發音並不怎麼在意,雖然這還是頭一次有外國人把周嶺軻的名字讀得這麼有“藝術性”,但誰讓老外的舌頭不是太發達呢?而且這還是個跨越了不知道多少空間的老外。
  “很好,來喝粥。我們的契約達成了,現在你要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十分鐘後,周嶺軻和夏恩有點茫然的蹲在一條河邊。在他們周圍呈保護姿態的散佈著二十多騎馬的騎士,有的沒腦袋,有的頂著骷髏腦袋,有的頭盔的洞裡閃爍著紅光。
  他們這麼大陣勢的到河邊不是採集什麼聖水的特殊任務,也不是污染水源的邪惡任務,他們就只是在做一個很簡單的家常任務——洗衣服,給那個老傢伙洗衣服。不過這也是個艱巨的任務,因為……
  “阿嚏!”周嶺軻歪著頭打了個噴嚏,這些襪子臭得都可以直接製作生化武器了。
  剛才還和他說話的夏恩立刻竄得沒影了,過了一會才回來,鼻孔裡塞著綠色的葉子,看起來有點可笑。其實夏恩是想幫忙的,畢竟周嶺軻的胳膊受了傷,雖然他們倆已經發現那繃帶竟然還防水了。但是夏恩的手實在沒法對付那些衣服,而他的鼻子也太過嬌貴所以就只能是周嶺軻自己動手了。
  “剛才那些光之後,你就聽懂了他的語言,因為他對你施展了傳承魔法?什麼是傳承魔法?”
  “傳承魔法……傳承魔法就是:高級法師對於有用魔法天賦但並沒學習過魔法的人使用的,傳遞基本魔法常識和部分知識的魔法。施法者能力越強,可傳承得到的只是也就越多。但一個人一生中只能獲得一次傳承魔法的效果。”這些老法師沒對周嶺軻講過,但是現在夏恩問,他自然而然的就說了出來。說完之後周嶺軻低頭看一眼小河,忍不住咧咧嘴——有魚肚皮朝上的浮在了河面上。
  夏恩也看了那魚,雖然它是沒有反抗能力的獵物,但是兩個人誰都沒有去捉的欲望。
  “他為什麼要對你這麼做?就為了找一個給他洗衣服的?”
  “還有做飯和收拾房間的。”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一會兒,這是學徒還是僕人。
  “這事誰都能做吧?”夏恩皺眉,沒必要為此收一個學徒吧?“學徒”這個身份如果周嶺軻翻譯和理解的沒錯,那應該和學生差不多吧?甚至比學生還和老師更親密一些。
  ——相對于野外生存常識,兩個人的歷史常識倒是反而更多一些。
  從這裡的他們所見的那位法師和這些死靈生物的衣著情況與舉止看,這裡的文明就是那種發展出魔法文明的古代歐洲。這裡的學徒和老師是契約的共生關係,學徒等於就此脫離了父母,而依附于老師。老師要教會學徒技能,學徒也必須要對老師言聽計從,甚至認打認罵。老師年老,學徒甚至比老師的子女更有義務為老師養老。
  而學生和老師,就只是簡單的雇傭關係,你花錢我給你上課,你不需要我了,或者沒錢了,我走人。
  “其實……他貌似一開始使用的是奴隸契約。”周嶺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說。
  “!”
  “還記得最開始那道光嗎?如果這地方灌進來的那些知識沒錯,我很確定那個是奴隸契約。”周嶺軻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
  不需要柯南,他們現在也能推理出事情的真像——老法師發現他的骨頭架子、僵屍和鐵皮罐頭沒一個能洗衣做飯的,他就讓骨龍隨便出去抓了一頭倒楣蛋回來。
  “也就是他的奴隸契約失敗了,或者說在你身上不成功,所以大概是嫌麻煩或者其他的什麼,才用學徒契約?”
  “所以,我們運氣其實還是不錯的。”周嶺軻又從箱子裡抓出來了一大把襪子,一邊罵著“媽的!怎麼這麼多襪子!”一邊死了心的洗。他覺得等到洗完了,他的嗅覺系統也要壽終正寢了……


☆、012瘋狂的法師

  “對了,那位老法師叫什麼名字?”
  “……”
  “你不知道?”
  “忘問了。”周嶺軻有點沮喪的低下頭,老法師的或者其他任何什麼人的名字看來都不在傳輸的知識之內,這或許也是為了節省傳遞過來知識的空間?
  “這裡的社會情況,比如國家什麼的……”
  周嶺軻想了想繼續搖頭:“我腦袋裡邊也沒有,而且……我也忘了問了。”
  周嶺軻的頭更低了,不過這次不是沮喪,而是內疚,關於他隱瞞和撒謊的內疚。
  他記得老法師說過一句話“私奔的貴族和奴隸?”他明顯對於夏恩的情況並不覺得驚訝,他知道甚至見過夏恩這樣的,或者是和夏恩類似情況的。而顯然,那些類似者過得並不好。
  雖然知道瞞不了多長時間,但在就知道一點點蛛絲馬跡的情況下,周嶺軻決定不多說話,無論有什麼,是好還是壞,都等到他把那位便宜老師(或者說是找他便宜的老師?)都問清楚了再說。
  還有一件事,兩個人並沒在談話裡提到,但是心裡都清楚。
  ——那位老法師,應該、可能、大概、也許……是個傳說中的亡靈法師吧?而一般來說,亡靈法師都是人人喊打的對象吧?可他就這麼帶著一大群的亡靈……話說是這個世界裡人們對亡靈法師的看法與眾不同,還是……
  周嶺軻的自由提問時間,比他認為的要來得快,當他在和夏恩在一群骷髏架子的環視下,把那些老法師不知道積攢了多少輩子的衣服晾好後,兩個骷髏架子出現了。它們指了指周嶺軻,又對著他一擺手臂,擺出了一個應該是請的姿勢。
  周嶺軻跟著夏恩一塊邁步,但是邊上的一個鐵皮罐頭把有周嶺軻大腿粗的闊劍一橫,這意思很明白,只有周嶺軻一個人過去。
  “他不去,我不去。”周嶺軻自認為他和夏恩的膽子已經夠大了,經歷過那麼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到現在,他還沒有精神失常,甚至還能和這些已死的東西談條件。
  兩個骷髏停頓了兩三秒,接著它們眼睛裡的紅光猛然一亮,另外一位舉著個和旗杆子差不多長短的騎槍的騎士過來了,平舉的並且明顯瞄準著他們倆的槍,很明確的表達了,這事沒得商量。
  “去吧,我沒事。”夏恩對著周嶺軻搖搖頭,他知道他有時候倔脾氣上來,撞了南牆都不回頭,但是現在他們都是魚肉,只能老實聽話了。
  周嶺軻咬緊了牙齒,重重的喘了兩下,最終也只能選擇跟著那兩個骷髏架子離開。
  這裡亂七八糟的亡靈太多,索性那些散發出惡臭氣味的亡靈現在都已經不見了蹤影,大概是到週邊去了,否則周嶺軻的鼻子又得受罪。他以為去的地方用不了多長時間,然而他跟著骷髏架子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它們帶著他從一座山的前邊要繞道山的後邊去,說實話他真想朝回跑。
  對夏恩的擔憂和深陷陌生地帶的不安,讓他甚至平地摔了兩跤,可是不能,既然都跟著走了,就只能走到對方指定的地方,逃跑只是會給自己和夏恩惹麻煩。
  突然夏恩打了個哆嗦,他這個時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周圍的氣溫已經越來越低了,甚至他鼻尖呼出的空氣,已經是一片白霧了。剛才還是光著膀子也不覺涼的剩下,現在至少也是初冬,這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溫度差,倒是讓夏恩躁動的腦子冷靜了許多,只是冷的他鼻涕都快流出來了……
  周嶺軻吸了吸鼻子,終於兩個骷髏帶著他繞過了山,眼前的景象讓周嶺軻再次怔住了。
  ——白骨,到處都是白骨!
  幾座山圍城了一個山谷,這裡邊現在已經沒有了任何花草樹木,只有一片慘白的骨骸,人類的骨骸。周嶺軻一開始還忽略了那些透明的東西,如果沒錯的話,那些是幽靈。他們看起來還保持著生前的樣貌,男女老少都有,甚至周嶺軻還看見了抱著嬰兒的母親。他們在骸骨堆裡竄來竄去,不時張大嘴巴發出無聲的哀嚎。
  現代科技能製作出很多東西,包括看起來和那些亡靈差不多的東西。所以周嶺軻和夏恩再看見亡靈的時候,並沒表現出太大的恐懼,也是因為在現代看的太多了。雖然知道那是真的,但是曾經看到的那很多假的,再加上穿越的這件倒楣事,讓他們並沒那麼難以接受。
  可眼前的骸骨堆和幽靈不一樣,看著這些,會讓人感覺到一種本能的來自對死亡的恐懼,周嶺軻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一直竄到後腦,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他退後兩步,既想嘔吐,更想逃跑。
  “很壯觀,對嗎”老法師突然從周嶺軻身後冒了出來。
  周嶺軻嚇得跳了起來,是真正意義上的跳,落地之後,他原本只想後退一步,結果腿軟了,連退了三四步才終於停住。
  老法師看著周嶺軻,摸著自己左邊那撇鬍子,眯著眼睛笑了起來:“不用害怕,你是我的學徒,對嗎?”
  其實周嶺軻挺想回去當野人的,他和夏恩小日子過得不錯,可是現在他當然不敢這麼說,只能對著老法師點了點頭。
  “知道這裡有多少人嗎?”老法師越過周嶺軻,身後只跟著一個穿衣服的骷髏,他們一前一後朝著骸骨堆走去。
  周嶺軻搖頭,他總覺得老法師要說什麼很恐怖的東西,但是他卻又沒有拒絕的權力。
  反抗和挾持住老法師的念頭也在他腦海中閃過,因為跟在他身邊的骷髏顯然已經有很長的年頭了。衣服包裹了骷髏的身體,但它露在外邊的骷髏頭已經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一種暗淡的灰色,後腦的部分還能看見裂痕。用“年久失修”來形容它,絕對是最恰當的。
  但是最終周嶺軻攥緊了滿是汗水的手掌,選擇了保持冷靜。他不認為老法師沒有任何反抗的準備,一個做勤雜的傭人並不是無可替代的。他和夏蒽在這個世界除了兩條命之外一無所有,老法師卻能輕而易舉的奪走他們僅有的生命。
  “大概一百五十萬左右。”老法師隨手從骸骨堆裡抽出了一根大腿骨,“為了轉化戰士和召喚高階亡靈用掉了八十萬,還有五六十萬損失在了來到這裡的路上。兩個國家,大概三百萬的人命。”
  臥槽!周嶺軻的膝蓋完全不受他控制的開始發顫。這他媽的是個真正的殺人狂魔!
  突然,他腦海裡閃現出了什麼東西,一個他過去根本不知道的東西。
  “巫妖轉換祭壇!”
  這個世界的魔法,不是喊一聲咒語,或者大叫一嗓子某某神給我力量,就能引來風雨雷霆的。魔法遵循的最基本守則是:能量守恆守則,不過和地球那裡的熱能、動能、機械能什麼的彼此轉化無關,這裡是魔法的產生,需要平等的交換。
  最低等級的魔法,需要交換的是施法者的精神力。中級的法術,精神力也要消耗但同時還要獻祭不同的物品。高等級的,精神力只是一種溝通的手段和連接的管道,要獻祭的“物品”也高級了很多。最高級的,就是獻祭人的生命,乃至於靈魂。
  但從來沒有哪種魔法,比巫妖轉換祭壇需要更多的死亡。
  這個世界也有神,但所謂的神是法則的具象化,他們有形態卻無性格,他們代表的是一種法則和真理——至少老法師傳遞給周嶺軻的知識裡,是這樣說的。
  換而言之,人永遠也不可能成為神。這裡不像是其他的魔法世界,凡人可以封神,凡人即使因為在某一方面有著出色的成就,而擁有了相較之下更長得多的生命和更強悍的多的力量,但也永遠都是人。
  “半神”只是對那些強大者的一種讚美而已。但只有一種傳說中的存在,無限接近於神,那就是巫妖。幾乎脫離了死亡的控制,甚至傳說中還能掌握一種法則的力量。
  可是之所以說是傳說中,因為這只是理論上的東西,敢於去嘗試的人極少,在老法師之前有記錄的去嘗試的人也都在可能的成功之前,被殺了。
  “是的,是的。”老法師笑眯眯的點頭,“很有趣,對嗎?”
  雖然知道順著老法師說話比較好,但是面對如此多的人命,周嶺軻真點不下去那個頭:“不。”
  “唉……”老法師歎了一聲,不笑了,“可是不做這個又能怎麼樣呢?我已經兩百三十歲了,擁有了一個男人幾乎該有的一切,除了成為巫妖,在此之前幾乎沒有什麼是我做不到,或者得不到的。所以,我為什麼不試試呢?試試自己能不能辦得到?”
  就為了試試,他帶走了如此多的人命。
  “你瘋了嗎?”周嶺軻承認這句話出口時是未經大腦的,但是他這個時候真的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了。
  “不,我沒瘋。我只是做錯了,一件非常非常錯誤的事情,但是,有誰能夠懲罰我的錯誤呢?”


☆、013糟糕的情況

  明知道做錯了,但他還是去做了,這比真正的瘋子還要瘋狂。強權即真理,不,甚至老法師所做的更赤裸裸,他表達的是暴力即真理,他是最暴力的,所以他也就是最真理的,人類基本道德所劃定出來的對與錯,於他來講都沒有了任何的意義。
  ——我能做到,所以我就去做了。
  這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但是放在不同的人身上,這句話所表達的意思就變得觸目驚心了。
  “不要想帶著你的人逃跑,雖然我很誠實的告訴你,如果你跑了,我不會去追殺你。但是我更誠實的告訴你,你是一個亡靈法師的學徒,智慧啟蒙不但讓你不勞而獲的得到了許多知識,也在你的身體裡埋下了一枚有著死亡氣息的魔力種子。而亡靈法師,在這個世界裡大多數地方,是很難活的恣意的。尤其,你們還並不熟悉這個世界。”
  “!”
  “不用那麼驚訝,我聽見你和你的同伴所說的語言,完全陌生的,不屬於我所知道的任何一種。你們不屬於這裡,甚至不屬於臨近的幾個位面。但我並不關係你你們是誰,又是怎麼來到這個地方的。我突然發現自己還是需要身邊有真正的人類的,在我還是活人的情況下,而你們倆個恰好在那,這就足夠了。”老法師聳聳肩,接著他把一枚戒指扔了過去,“接著!”
  戒指砸在了周嶺軻的胸口上,還真有點疼,那是一枚很沉的金屬戒指,看起來卻只是一個五毫米粗細的再簡單不過的銀環,重量和大小完全不成正比。
  “儲物戒指,裡邊有些衣物——不是要你洗的,是給你穿的。還有些書籍和簡單的魔法材料,你自己卻學吧。如果實在不懂的也可以問我。記得每天依舊要做飯洗衣。還有,我的名字叫約翰,你可以叫我老師,或者老約翰,都可以。”這位坐下了絕對不平凡的事情的老法師,卻有一個在另外一個世界的西方,極端平凡的名字。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從那個陡峭的懸崖上爬下來,周嶺軻都沒有這麼累過。
  他回到夏蒽身邊的時候,整個人垂頭喪氣的。夏蒽坐在一塊石頭上,正看著周圍戰士和騎士的鎧甲。這麼多鎧甲,竟然一套重樣的都沒有。看見周嶺軻回來,他立刻站起來走過去:“怎麼了?”
  “稍後再對你說……”周嶺軻身體前傾,額頭抵在了夏蒽的肩膀上,閉上眼睛,“這個世界,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可怕。”
  他們來的世界,其實就已經夠危險了。尤其是某些地區,世俗的權力讓人們沒有絕對的平等,無論東西,哪個國家都有濫用權力的人,只是看你會不會倒楣的碰上而已。更有些地方,槍械和強權讓人們面對著更多的危險。
  可對比這個世界,他們來時的地方顯然還是安全多了。
  作為一個普通人,周嶺軻挺習慣被人領導一下的,對自己無損傷,生活也很平靜。但那是被領導,不是被主宰,不是這種認識都不認識的人一個心血來潮,就要了他的命的生活。可能有人興奮,覺得一個野蠻落後的世界的人都能辦到的事情,我一個資訊大爆炸的時代來到的穿越者當然也能。能變人上人,能變世界的主宰之類的。
  同時作為一個沒有野心的人,他上輩子最大的願望也只是和伴侶變成在家裡享福的老宅男而已。不是沒有緊張的時候,但不是這種命懸一線,腳下踩著隨時會斷裂的鋼絲的人生。
  “其實我去找過……”稍後,兩個人蹲在之前他們洗衣服的河邊,周嶺軻隨手撿了石子朝溪水裡扔。
  “什麼?”夏蒽一怔,剛剛從周嶺軻那裡所聽到的,同樣讓他陷入了恍惚中,周嶺軻的話讓他有些沒反應過來。
  “那座山。”腿蹲麻了,周嶺軻乾脆變成盤膝,“你的變化是從擦傷的部分開始的,所以我也想去擦一樣。同時也想看看,同時也想看看,是不是還能找到我們的車。但是沒有……我找到了那幾天我們過夜的樹,找到了一些來時路上的痕跡。我很確定那地方應該有一座山,但是沒有。那裡只有樹、樹、還是樹。曾經的那座石頭山,完全不見了蹤影。”
  其實也應該這樣,那座山之餘它周圍的林木,無比的突兀,就像他們倆之餘這個世界。但是現在山消失了,他們倆卻還被留在這。
  周嶺軻沒說,他去尋找山,想要變化的原因,到底是因為面臨周圍的環境,不想做拖累。還是不希望讓夏蒽因為他外貌的改變而自卑,兩個人一樣就好了。夏蒽也沒問,有些事不需要太明白,自己知道就足夠了。
  “沒事。”夏蒽用手背碰了碰周嶺軻的額頭,“我們也說過的,車到山前必有路,無論面對的是什麼,只要活著,總會有辦法的。”
  ——活著,永遠都是最簡單也是最困難的一個問題。
  “嗯……”周嶺軻閉上眼睛,用自己的腦門在夏蒽的手背上蹭,這確實很有用,那種對這個陌生世界畏懼甚至反感到厭世的情緒,慢慢的沉澱下來了。
  “另外一些事,你也該說了吧?”
  “什麼?”
  “我到底是什麼情況?老約翰沒對我表現出什麼興趣,很顯然他至少瞭解那些和我類似的……人?或者獸人?蜥蜴人?龍人?”他聽不懂老法師的話,可是做生意的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些的,他看得出來老法師對他的態度。
  “都不是。”周嶺軻搖頭,“如果翻譯過來,最接近的名詞應該是……亞人吧?”
  “亞人?”
  “老闆,別著急,聽我慢慢說。”周嶺軻歎了一聲,“說是亞人因為他們並不是一個單獨的人種,也是……人,普通的人生育出來的,更類似於變異。”
  父母雙方都是正常人的嬰兒,每十個新生兒,會有一個在出生三個月後發生異變,異變的情況也不同。有像夏蒽這樣生長出鱗片的,也有長毛的,長出角質化的皮膚的,還有變色的,變透明的……
  如果父母有一方,或者雙方都是,那麼就是十個新生兒裡有三個發生異變。異變是終生不可逆轉的,異變的人類被稱為亞人。亞人可以使用和學習鬥氣,但是卻永遠也無法越過魔法的門檻。
  對於亞人,這個世界個各個國家實際上並沒有統一的態度。有的國家把亞人視為罪人和畸形出生之後一律處死,有的國家是將所有發生變異的亞人無視父母雙方的身份,全部打上奴隸的烙印,有的平等相待,有的甚至尊崇亞人。
  老法師第一次見面以為他們是逃跑的貴族和奴隸,因為靠近森林的國家使用的亞人成為奴隸的政策。但是再次和他說話的時候,言談和態度上就已經發生了改變了。
  所以,情況比周嶺軻一開始以為的要好得多,但是這並不表示他們就能跑了。
  “嶺軻,有沒有那種對亞人和亡靈法師的態度都比較中立的?”
  要重歸人類社會,就算這地方已經和地球沒什麼相同了。這一點夏蒽很確定,周嶺軻也和他一樣,至於什麼回到密林作野人,也只是一時腦海中的衝動。畢竟,密林裡缺少許多他們需要的東西:鹽、容器、衣物等等,而且藥物也總有過期的時候……
  文明世界出來的人,再怎麼樣也是“嬌生慣養”的,短暫的野外生存可以,一輩子?除非他們倆都活不過五十歲。
  “這就是最鬱悶的,老約翰明確的告訴我,在他還需要我們的情況下,他不會告訴我們任何與地理有關的知識。另外,他剛剛把兩個王國滅國。”說到這裡周嶺軻吸了一口涼氣,“不是沒人管,只是戰鬥現階段還只是發生在週邊,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所以就算明確知道那地方在哪了,我們也不能跑。”
  為什麼不能跑?萬一撞上追兵,周嶺軻身上有亡靈法師的氣息,就算知道他不是肇事者,在這種情況下出現在附近,也會被當成同夥抓起來,或者更倒楣的被當場處死!
  “所以……我們就別著急了。”
  “對,別著急了……正好還能用這些時間,教教你這地方的語言文字。”
  “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們的心情依舊沉重,誰也不想做殺人魔王的走狗,但就像他們也不想穿越一樣,有些事不是單憑他們倆的意志能夠扭轉的。這就像是一個在中東地區旅遊的外國人,突然被劫持,對方在你身上做了點記號,並且要求你做傭人。你是那個外國人,而且身邊還有自己的伴侶,面對對方的槍械,你要怎麼做?
  不向強權低頭,兩個人一塊死?還是暫時表示合作。
  周嶺軻和夏蒽選擇了後者,如果真在中東還能等待救援,在這裡,他們只能靠自己。
  不過他們同樣有底線,就只是洗衣做飯,同時兩個人也在想,如果真有追擊者,他們要找機會和對方聯繫上……


☆、014日常

  約翰提供給他們的,除了一個看起來還算安全的環境,就是一輛大概能被稱為“餐車”的馬車,這裡邊就是一個廚房,有著各種這個世界的調味料,還有些基本的材料。鹽是絕對少不了的,油是黃油,各種或甜或鹹或古怪味道的醬料。
  “果然是沒有醋的。”周嶺軻帶著一點古怪的自豪感這麼說。
  “這個應該是就是醋,這地方果然和西方的中世紀很類似。”但是夏蒽卻敲著一個陶罐的外壁,說著不同的看法。
  “有醋?”周嶺軻好奇的湊過去看,原來古代西方也是有醋這種東西的啊?別笑他孤陋寡聞,他是真的不知道。但是不需要嗅覺靈敏到如同夏蒽那樣,他聞一下就皺眉了,“是有酸味,但是,怎麼……聞著像是發黴了的葡萄酒?”
  “因為這就是時間放長了的葡萄酒。”
  “啊?”周嶺軻囧了。
  夏蒽於是對某人進行了科普教育,中世紀西方的密封手段很糟糕,葡萄酒釀造完成保鮮的時間很短,放的時間長了就會變酸,於是就從酒變醋了。
  “忘了哪個國家了,有個王子因為買了太多的葡萄酒,但是酒又要過期,就召集了一群大臣和他一起去喝酒。結果這位王子喝太多淹死了。”
  “噗!”周嶺軻笑了出來,“不知道該說這位王子是財迷,還是酒鬼了。不過這醋,味道可是真不好。”他放下剛剛用來蘸葡萄醋的長柄勺,“嘗起來和聞起來一樣,都有一股發黴的味道。”
  “應該也是密封不好的原因。”夏蒽點頭,“反正不是什麼必需品,別用它了。”
  他們之後又找到了一大瓶花瓣,但是這花瓣是辣的。還有長長相和大小都跟梨子一樣,但味道是蒜的水果。
  這裡沒有米,但又類似於麵粉的東西,但顯然磨制麵粉的工藝並不出色,麵粉是灰色的,而且顆粒很大,裡邊還摻雜著不少的麥麩、秸稈甚至細砂。
  但見到這幾袋麵粉,死今天讓他們最開心的事情了——只有自己知道,他們有多想念包子、餃子、燒餅、饅頭。當然,也想念大米飯,但是就別太奢侈了。
  他們做的第一件事是找了塊還算透氣的布,自製了兩個麵粉篩,兩個人就坐在外邊,一邊篩,周嶺軻一邊開始教給夏蒽一些簡單的用詞。誰知道篩一半老約翰來了,盯著那個篩子看了半天,然後問:“這是篩檢程式?”
  “這是麵粉篩。”隨著老約翰的提問,周嶺軻腦袋裡自動浮現了一張和化學實驗桌差不多的煉金桌,上面有一個道具,就是縮小版的麵粉篩,這個就是老約翰說的篩檢程式。
  “你們把煉金道具用在食物上?不覺得這是無意義的浪費時間嗎?”
  “那怎麼樣不浪費時間?直接吃這些麵粉?”
  “當然。”老約翰回答得十分乾脆,他頓了一下繼續說,“所以這才只是下等人的食物。”
  “那上等人吃什麼?”夏蒽插嘴,有點冒險,但這也是他的試探,試探一下老法師的態度,也好把握接下來雙方相處的尺度。
  老約翰看了他一眼,並沒出聲斥責,或者表現出反感,只是很簡單的看。接著他擺了擺手,一個人頭大小的果實從馬車裡飛了出來,果實的外表很像榴槤,但沒有那種臭味,只有一種淡淡的甜味。兩個人都以為這是一種水果,想弄好了主食再去翻弄。
  老約翰的手裡不知道怎麼就多了一把匕首,他切開一些果皮,匕首就又消失了。他的雙手是如他年齡一般的枯萎而乾瘦,但就是這雙手輕而易舉的掰開了這個果實,露出了裡邊略微發黃的果肉:“這是夫麗塔。”老約翰說,周嶺軻的腦袋裡沒能自動蹦出類似的詞語,但地球上也不是沒有類似的食物,叫它麵包果應該很恰當,“把果肉挖出來,烤熟就可以了。其它的食物,水果抹上黃油烤熟,人類用哆坎的花瓣浸泡一下,同樣烤熟就可以了。”
  老約翰顯然有點嫌棄,大概是覺得這兩個人太不稱職了?
  周嶺軻和夏蒽彼此對視一眼,老老實實的表示會努力給老約翰做出“上等人的食物”。
  實際上,中國人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個隱藏屬性,就是滿點的廚師技能,只是因為環境等等之類的原因,這個技能不一定會顯現出來而已。夏蒽好幾位出國的好友都證實了這一技能的存在——在國內都是連碗都不刷的主,出國三個月,鍋碗瓢盆已經使用得很順手了。
  夏蒽和周嶺軻本來就已經同、居了將近四年,兩個人本來就都會做些簡單的飯菜。原來在樹林裡的時候,因為材料限制,兩個人能吃飽就好,吃好……那就算了吧。
  但是現在,顯然是不同了。
  做早飯、學習、鍛煉身體、做午飯、學習、鍛煉身體、做晚飯、學習、睡覺。這就是一個多月內,周嶺軻和夏蒽的時間表,這讓他們倆都有一種回到學生時代的感覺。當然,那是在忽略了周圍那些稀奇古怪的亡靈的情況下。
  “!”周嶺軻張著嘴,發出無聲的慘叫從床上坐了起來——他做惡夢了,這裡是另外一輛馬車,相對於餐車,這裡就是他們的臥室了。
  手按著額頭,周嶺軻在黑暗裡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汗水弄得他渾身都濕膩得難受。一隻手輕輕的拍在了他的背上,用最溫柔的力道撫摸著。
  “抱歉,又把你吵醒了。”周嶺軻側歪著頭,看著夏蒽。
  “沒事,你不把我吵醒,我也要把你吵醒的。”夏蒽笑了一下,他的手上戴著兩人特製的手套,外形極端的難看,但是至少能夠讓夏恩不會總是不小心抓壞東西了。
  “你也做惡夢了?”周嶺軻躺回去,摸著夏恩的肩膀,鱗片的觸感有些滑溜。
  “嗯,但忘了是什麼夢了,只是知道那絕對不是美夢。”夏恩歎了一聲,從側躺變成仰躺,周嶺軻的手自然而然的就滑到了他的胸口上,能清楚的感受到他胸膛裡跳動的心臟。
  “我倒是還記得剛才夢到了什麼。”周嶺軻閉上了眼睛說,那心跳還有安心催眠的作用,“我夢見我死了,變成了外邊那些行屍走肉的一員,後來我把你殺了,我們都成了祭壇上堆積著的白骨。”
  “死在一塊的話,也不算是惡夢。”
  “但是還有後續啊,我們都變成了那些幽魂。都知道要找一個很重要的人,但是我不認識你了,一次一次的和你擦身而過,卻就是認不出來,每天每天依舊只會哀嚎著尋找你。你的心臟跳動加快了,要做嗎?”
  “你說話的風格變得太快了吧?”夏恩無奈感歎,“況且,答案你自己已經有了吧,還用問我嗎?”
  “老闆,我愛你。”周嶺軻笑了一聲,一轉身,爬到了夏恩身上……
  黑夜中的馬車,發出吱紐吱紐的有節奏的聲響,但在來來去去的亡靈發出的哀嚎,或者骨架的碰撞摩擦聲中,這並不是如何明顯的聲音。
  清晨,夏恩還在睡,周嶺軻一個人坐在外邊的地面上,少有的並沒有看書,也沒有鍛煉身體。他在看那些亡靈,在他和夏恩附近晃悠的,都是些“人模人樣”的,絕對比地球上的cos的僵屍更像活人,換句話說是比較高等的亡靈。
  但再怎麼“像”他們也是死去的,而看多了這些傢伙的來去,有時候,周嶺軻也會錯覺的認為自己也死了。現在站在那的他,其實已經是他們的一員,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夏恩和他也有著類似的感覺,所以兩個人才會一有空就折騰到一起,做一些死人絕對無法做到能用滾燙的體溫和心跳證明彼此活著的事情。
  周嶺軻站了起來,決定去做飯。
  “來喝粥?”
  “……”周嶺軻已經放棄教老約翰矯正發音了,“我起晚了,正要去做飯。”
  “吃飯而是一個問題,我對你們一直都沒想過要讓我也嘗嘗那些美味的食物,意見很大。另外,我是來告訴你們一聲,最近不要去遠處狩獵了。那些小蟲子已經到了周圍了,只是他們有些很有趣的煉金用具,讓我無法發現。”
  對於老約翰的第一個問題,周嶺軻剛想說:是你說不吃下等人的食物的。可是第二個問題就讓他住嘴了。他正在思考,到底怎麼和那些“小蟲子”取得聯繫。老約翰卻並沒在說完之後轉身就走,而是拉著他身邊骷髏的手,輕輕摩挲著骷髏已經磨損嚴重的指骨,突然問:“來喝粥,給我這個老人一點時間,聽我給你講個故事怎麼樣?”


☆、015真相

  “能說不嗎?”周嶺軻很認真的問,夏恩就算是睡懶覺也不會太久,最多半個小時就要醒了,他還想做好早飯給他端過去呢。
  老約翰挑了挑眉毛:“不能。”
  “那就請講吧。”
  “來喝粥,你應該感到榮幸!”老約翰摸著自己的兩撇鬍子,很顯然被某人的不識時務氣到了。
  “非常榮幸。”周嶺軻點了點頭,但他絲毫也沒有遮掩的臉上的表情,表達的可是和他說的不一樣。
  可老約翰也並不在意周嶺軻是什麼表情,他想找人說話,這個人站在這聽他說話,這就足夠了。深吸了一口氣醞釀情緒,老約翰拉著那個灰色的骷髏坐在了馬車的樓梯上,至於周嶺軻,看來他只能站著了。
  “知道他是誰嗎?”
  “你死去的愛人。”
  “你知道?”老約翰這下驚訝了一下。
  “我又不是瞎子。”這是最低等的骷髏兵,周嶺軻剛被那條骨龍帶過來的時候,還見過很多,但是最近卻越來越少了,他和夏恩猜測應該是也成了祭壇的一部分。他們所見的骷髏兵,只有老約翰身邊跟著的這一個,是穿著衣服的。而且老約翰在對待這個骷髏兵的行為上,也沒有任何遮掩。日常的時候摸個臉、拉個手,吃飯還要準備兩份,他和骷髏對著坐。猜不出來才怪呢。
  “你不好奇嗎?”
  “我好奇,但是,我知道有些事最好不要好奇。”
  “你多大了?”
  “二十八,應該快二十九了吧。”
  “哎?!”老約翰一驚,“我還以為你只有十八歲!”
  “……我們是不是先說正題?”他確實不是娃娃臉,但是相比起西方人,他確實看起來小很多。
  “別不耐煩,年輕人,你知道一個老人總是喜歡囉嗦的。不過,原來你二十八歲了,要不然你已經沒有了那麼多的好奇心。雖然還有些棱角,但是也已經學會了忍耐。如果我那個時候也年長些就好了,可惜,時間不可能倒轉。”
  老約翰碎碎念著,但是總算是開始講正題了。
  其實他的故事很狗血,老約翰還是小約翰的時候,是個出身不好,但是卻非常有天分的少年人。八歲的時候就因為能力測試而離開了家,進入了國立的魔法學校。十三歲的時候,認識了學校一位二十三歲的護衛。
  當然,護衛沒有戀童癖,一開始兩個人就是忘年交,應該說護衛是把小約翰當成弟弟寵愛著。
  小約翰喜愛魔法,喜愛煉金,原本以為自己要一輩子待在學校裡做研究的,直到十八歲,他一直尊敬的當做第二位父親的副校長,偷竊了他的研究成果。學校裡的知情人沒人站出來幫助他,小約翰才憤怒的離開。
  之後喜聞樂見的,小約翰在離開學校只有一天的路程的一個小鎮子上,遭到了副校長下屬的攔截。這些對他揮舞著刀劍的人,很多也同樣是他所熟悉的人。這時候護衛出現,救了他的命,並帶著小約翰踏上了逃亡路,
  他和護衛的關係變得“超出友誼”,也是在這條逃亡路上發生的。
  年幼就進入了魔法學校的小約翰,顯然是不通世故的。他獲得公正的想法並沒有錯,可是卻信錯了人。事情向著越來越糟糕的方向發展,最後,甚至小約翰的親生父母也在一連串的事件中喪命,小約翰和護衛也只能一起逃亡出國。
  這個時候,小約翰要的已經不是公正,而是復仇。
  最初的時候,異國的生活同樣艱難。兩個人只能在鄉下租住有鬼屋傳聞的房子。護衛在這個地方並沒有可以作為擔保的人,也就沒辦法再去做護衛了,所以一開始只能靠他幹體力活賺取金錢。
  小約翰已經是約翰了,他依舊是天才,只是當身處社會的最底層,他的天才並不怎麼能被人接受——畢竟他所接觸的人層次實在太高了,他很難碰到理解他的人,更別提是願意在他身上花大價錢的人了。他精通於煉金術,但一窮二白的他們,連購買最粗陋的煉金器具的本金都沒有。只有理論,毫無成品,更是難以讓人信服。
  但約翰又是驕傲的,他無法低頭去給那些傲慢粗俗的商人做小丑一樣的家族魔法師。
  轉機終於還是出現了,一個意外讓他得到了一位權貴的賞識,約翰以為一切都好起來了的時候,可護衛卻開始變不正常了。他總是把麵包或者肉烤糊掉,湯的味道變得古怪。家裡也不再總是保持著乾淨整潔,髒衣服總是堆在角落。
  約翰有著不好的預感,他也偷偷的調查了,結果讓他以為護衛有了女人。經歷過一次背叛的約翰,想過殺掉護衛,但最終他選擇了無視。終於有一天,護衛沒在家裡等他,並且從此再也沒有出現在約翰的面前。
  約翰覺得自己該高興,因為護衛只是離開,並沒有背叛他。擦乾淨了眼淚,約翰繼續走他自己的路。他娶了幫助他的那個權貴的妹妹,他有了資本,並且變得越來越強大、越來越出名,越來越有權力。
  在離開了自己家鄉的第十五個年頭,約翰完成了自己的復仇,但是仇人的鮮血並沒讓他覺得如何的愉快。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了那間和護衛住過一段時間的鬧鬼的小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偷偷的回去了,曾經的小屋已經在一場雷雨中被天火燒毀,但在臨近的位置,又有人蓋起了房子。
  而且巧合的是,房子的女主人,就是約翰以為的護衛的女人,但她的丈夫卻不是護衛。約翰感到憤怒,可這位女主人卻告訴了他另外的一些真相。
  護衛就在房子後邊不遠處的那座小山坡上。因為那是當時重病的護衛自己要求的,他想在死去之後繼續看著這個度過他人生最快樂時光的地方,護衛一直在這裡,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對此,約翰不知道是應該悲哀,還是應該欣喜。
  不過,約翰已經不是那個懵懂的年輕人了,他回到了自己的家,很快又知道了另外一些那位女主人也不知道的真相——護衛是被毒死的,因為約翰認為是恩人的權貴,確實看重了約翰的能力,但他不能容忍約翰身邊有一個和他那麼親近的男人。他讓護衛選擇,是帶著錢離開,還是服毒,護衛選擇了後者。
  “如果你是護衛,而你的伴侶是約翰,你會怎麼選擇?”老約翰突然提問。
  “告訴你真相。”看來老約翰不準備繼續交代故事的後續了,比如他是如何對待那位恩人和他的妻子的,但周嶺軻總會覺得結果不會“太”好,畢竟這位老人的性格是執著,甚至於應該說是偏執的。他現在這把年紀了都是這樣,更年輕的時候可想而知。
  “你不覺得這樣很自私嗎?這等於是讓約翰在復仇和愛人的生命之間選擇。”
  皺起了眉,周嶺軻覺得想要理解別人的大腦是如何思考的真的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不說才是自私吧,所以現在你只能和他的骸骨在一起。”
  “但是……如果不是發生了這件事,我也不會這麼愛他。我的一生中,除了我的父母,他是唯一一個用自己的生命愛著我的。不,我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看著一個老頭和一個骷髏黃昏戀,說實話這真是挺重口的。要說感動其實也不是沒有,但是那點感動剛生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死了——他有點猜出來老約翰為什麼要變成巫妖了,因為亡靈系的魔法才是復活的最佳捷徑。
  但是,復活本來就是極端困難的事情,更何況護衛留下的痕跡只剩下一個骷髏兵了。
  一個普通農夫在面對骷髏兵的時候,都能用糞叉一對二,畢竟那身骷髏架子太鬆散了。而且驅動骷髏兵活動的,是一種通過魔法召喚得到的叫做“靈觸”的亡者位面的低等原生物種,這個東西通過控制骷髏殺戮,有一天會壯大進化成幽魂,但是這個幽魂和死者的靈魂根本就是兩個東西了。
  只有更高等的亡靈,才擁有曾經的靈魂。但有個前提,就是死者要有級強烈的不願離去的執念。護衛雖然是被毒殺,但他死亡的時候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執念。而約翰是在護衛死亡的第十五個年頭才想起來去找他,把護衛的遺骸召喚出來,又不知道度過了多少歲月,護衛僅有的那點執念大概也已經隨著時間消磨光了。
  這些理解都來自於老約翰的智慧傳承,也就是說這也是老約翰的認知,他明白,這個站在他身邊的不再是護衛了,而只是一個讓他自我安慰的……骨頭架子。
  沒有靈魂,復活出來的也只是一個人肉娃娃而已。而約翰應該已經用盡了手段,成為巫妖,獲得更大的,甚至傳說中法則的力量,這已經是他最後的手段了。
  為了愛人毀天滅地真偉大?周嶺軻在心裡冷笑一聲,作為可能被毀滅的一份子,他可一點都不敢動。


☆、016迫近

  “看來我確實老了,只有老人才多愁善感到總是會喜歡和別人講述自己的過去。”老約翰拉著骷髏的手站了起來,重新朝著他建立祭壇的山谷走去,“我不該總是不承認這一點的,不是嗎?況且,確實應該再有些其他人知道一下,曾經,到底在我們的身上發生了什麼。”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微微轉身看著周嶺軻,“嘲笑和鄙視我的瘋狂吧,但我並不是罪魁禍首,那些自以為是掌控了一切的人們,他們至少要承擔一半的責任。其實……我原來也只是想做一個終生都埋進書堆裡的老學究而已。”
  周嶺軻站在那裡看著老約翰的背影,突然之間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直到被人在肩膀上拍了一下。
  “!”周嶺軻嚇了一跳,轉身才看見是夏恩。
  “怎麼了?一直站在那裡發呆。”
  “你來了多久了?”
  “護衛和約翰逃亡的時候,我就來了。”
  “也不說一聲。”周嶺軻皺眉,來這麼半天了,都沒讓他發現。
  夏恩聳聳肩:“你太專注了,沒發現而已。不要轉移話題,剛才的那個故事,還是讓你有什麼不同的想法了?”
  “不是剛才的故事,是老約翰離開的時候,最後的那幾句話。”周嶺軻的眉皺的更緊了,“一方面我不同意,畢竟路到底怎麼走的,還是要看自己。但是另外一方面……我在想如果你沒了,可我又知道要找到你還有一線希望的時候,我要怎麼辦?是不是不停的尋找那一線的希望,渴望有一天能夠發生奇跡?會不會不知不覺,就走上了歪……”
  “啪!”
  “別胡思亂想。”剛給了周嶺軻一巴掌的夏恩很嚴肅的說,“你要是真那麼幹了,就算奇跡發生,在我見到你之後,也會先宰了你,再自殺。我和你,也就是兩個凡人而已,如果真折騰出了這麼大的陣仗,那也只是你個人為了尋求自我安慰而已。對我來說,如果真的牽扯這麼多的人命,就為了一句‘你愛我’,我實在是背負不起。更何況,護衛沒了,約翰難過。我沒了,你難過。除非是人生太失敗的,否則誰沒了,都有人為他難過的,何必呢?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但你要是真沒了呢?”剛說老約翰執拗,這邊周嶺軻也開始鑽牛角尖了。
  夏恩歎了一聲,手一勾周嶺軻脖子,把他摟在了懷裡:“你才多大?我沒了你不會再找一個?”
  “你怎麼……”原本好好抱著的周嶺軻,一聽夏恩這麼說立刻急了,但他剛抬起了頭,就被夏恩重新按了回去。
  “我說錯話了,你不找一個,那要是一個人太難受,就來找我吧。下輩子,我們做兄弟。”
  “我可不想和你亂倫,還是鄰居,青梅竹馬吧。”
  兩個人胡扯了一會,肚子咕咕叫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是中午了。但是,就連走了的老約翰,也沒提醒他們要做早飯……
  談話之後的第二天,周嶺軻總算也能召喚出骷髏兵了,不,他召喚的比骷髏兵還低等,是一匹骷髏牛。老約翰都覺得新鮮跑過來看,這個世界主修亡靈法術的魔法師,一般分成兩個不同的路線發展,疫病和召喚。
  走疫病這條路線的很多亡靈法師,是非常受各國歡迎的。因為這些法師並不只是精通散播疾病,他們更精通治療和控制。再加上亡靈法師本身對骨骼和內臟比一些專職的醫者還要瞭解,所以這些亡靈法師又被成為亡靈聖者,或者死亡牧師。
  召喚路線的亡靈法師顧名思義,就是從亡靈位面通過交換叫來幫手。可是亡靈法師的這個幫手和其他召喚類魔法師不太一樣的是,他獻祭的必須要有骸骨或者屍體,破壞死者的安息,毀壞屍骸,這在這個世界同樣是極其不道德的事情。專修這一系的亡靈法師,名聲相比起前者,可就糟糕得多了。想要獲得更強的力量,更多的召喚物,這些法師一般都是為那些大國合作的——本國的死囚和敵國士兵的屍體,就是這些法師的材料,他們被稱呼為亡靈召喚師、或者役死者。
  兩條分支的再加上雙修的法師,所有學習亡靈魔法的人加起來,合稱亡靈魔法師。而無論如何,召喚骷髏兵都是最基本的法術,即使是疫病那一支的法師,也是會的。而且很有用,因為可以驅使骷髏進入一些活人不能進入的重災區,或者直接讓骷髏把疫病帶入敵對國家。
  但是!除非是在召喚的時候做了一些特別的限制,骷髏兵召喚出來的都會是人類的骸骨,否則也不會是“兵”了。
  到了周嶺軻這裡,這個絕對卻就不那麼絕對了。他對著一具被約翰撤銷了控制的白骨念咒,起來的不是白骨,而是邊上的地面裂開,出來了一頭這個世界的牛。這種牛身長五米,身高兩米,身上長著長毛,從腦後到尾椎的一線卻長著鱗片,尾巴和蜥蜴的尾巴一樣,腦袋卻很像犀牛,鼻子上有兩根長角,額頭正中還有一根。
  這種牛看起來比地球的牛兇猛太多,可實際上它溫順而親人,是這個世界最主要的牲畜之一。周嶺軻就召喚了這麼一頭牛的骨架,它確實比骷髏兵看起來高大威猛太多,但這情況他這法術到底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老約翰都說不清楚。
  甚至周嶺軻把牛的召喚取消,再招,起來的還是那頭牛。老約翰限制了牛骨,周嶺軻繼續,這頭牛不起來了,一隻桃子貓兔的骨頭哢嚓哢嚓的翻開泥土,蹦躂出來了。
  “看來……”老約翰的表情絕對是忍著笑的,“看來你很可能會創建亡靈魔法師的另外一個分支,動物骸骨召喚師。”
  “……”笑就笑吧,周嶺軻對於這個老頭的嘲笑不以為然,但讓他有點鬱悶的是,為什麼夏恩也在笑?
  談話的第四天,正在準備早飯的周嶺軻和夏恩被一聲爆炸嚇了一跳,他們跑出了餐車,遙遙看見了爆炸之後的煙塵嫋嫋升起。接下來,那聲音就再也沒有平息過,甚至一點一點的向著他們所在的方向接近……
  同一天,老約翰來見他們。
  “祭壇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後天就能啟動。”老約翰遞給了周嶺軻一幅地圖,“原本那也應該是你們離開的時間,因為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已經沒有進食的需要了。原先我的打算是在這個時候放你們離開,但是顯然,就算是我有時候也會高估自己。”
  該說他是過度自尊,還是過度傲慢呢?
  但是都這個時候了,周嶺軻和夏恩也不願再說什麼,他們正看著那張地圖,那上面用並不是很精確的手法,標注出了一條路線。
  “莽坦的地理位置是不怎麼樣,但那是個最現實的國家,只要能幹活,就會有活路。”
  說誰誰很現實,一般來說是個貶義詞,雖然是翻譯過來的,但是在這個世界的語言裡,約翰說的那個和他們那個世界的應該也同樣是常用語貶義的。可是在這裡,卻是個褒義。
  周嶺軻和夏恩兩個,一個是亡靈法師……的學徒,一個是亞人。不同國家對他們有著不同的看法,以他們兩個人的性格來說,無論是尊崇的還是鄙視的,都不是好去處。現實的地方,也是務實的地方,沒人管那些虛的,比如你的身份,或者你長的什麼樣。
  “謝謝……”周嶺軻收起了地圖,猶豫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老師。”
  雖然老約翰的初衷不怎麼樣,而且是個反人類的殺人狂,但是在相處的這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老約翰對他、對夏恩,應該算是不錯的。他沒傷害他們,反而給了他們不少好處。就算依舊不贊同老約翰的作為,但是作為受益者,到了現在,周嶺軻認為這聲老師他必須要叫。
  “別謝得太早,現在你們走不了了。最好的情況是,我的祭祀成功了,到時候你們就能走了。如果沒成功,那麼……”約翰攤了攤手,這表示什麼不言而喻。
  第七天,兩個無頭騎士帶著他們倆向著山谷靠近,因為戰鬥已經越來越接近了。


☆、017一線希望

  戰鬥不止在一個方向打響,甚至不只是在地面之上。
  有一天周嶺軻剛剛完成晨跑,正圍著那輛餐車活動身體,在距離他只有十米遠的地方,地面忽然塌陷!巨大的地洞裡,傳來人的咆哮和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嘶喊,周嶺軻和夏恩立刻有多遠跑多遠。半個小時之後,聲音平息了下來,因為擔心那地方還會有塌陷的可能,所以兩個人並沒有靠近,只是在他們周圍,又多了一些“新鮮”而眼生的亡靈。
  他們倆也不是沒想過,和那些站在正確一方的人碰頭。那首先就得從這個被高級亡靈緊密保護的地方離開,而離開這裡代表的是安全還是危險?兩個人都不知道,他們現在僅有的財產就是彼此的生命,沒有任何冒險的資本。
  所以兩個人選擇了等待,聽見動靜不對,就朝相反的方向移動,但讓他們日子更難過的,不只是越來越密集的戰鬥的聲音,還有寒冷。
  這不是自然的天氣,而是因為亡靈生物大量聚集,尤其是山谷內巫妖祭壇的存在,使得周圍的整個環境都是開始亡靈化。如果老約翰成功成為了巫妖,那麼這裡的土地甚至會被永久污染,變成一塊能夠自動產生亡靈的死亡穢土,這裡會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死亡之國,而創造這一切的老約翰就是國王。
  即使現在他還沒成功,但是這裡的亡靈氣息,對於活人來講,還是太濃重了。萬幸,周嶺軻現在是個亡靈學徒,雖然笨手笨腳的,但還是有點能力保護自己。夏恩的變異也讓他的身體變得比普通人強裝得多,對周圍環境的抵抗力甚至比周嶺軻更強。現在為止,兩個人勉強還能堅持。
  這天又是兩個月亮同時升起的夜晚,周嶺軻和夏恩背靠著山壁,用毯子把自己圍住,擠在一起守著一團篝火。但篝火太小了,並不是乾柴不夠,而是這裡的亡靈氣息的原因,把篝火壓制得只有並不大的一團藍色的火光,這火的溫度甚至不足煮沸一鍋湯。
  現在已經是老約翰進入峽谷的第十四天了,按照他臨走的時候所說的,只要再度過最後一天他就要成功了。
  “心情……複雜。”周嶺軻說話的時候,上牙和下牙在打架,不小心就會咬到舌頭。
  “明白。”夏恩把周嶺軻抱得更緊一些,同樣他也被周嶺軻抱得更緊。知道老約翰的行為是“惡”,但為了自己活命,只能靠著壞人的勝利,這種感覺,不只是一個心情複雜就能描述的,“能睡就睡一會吧。”
  “記得叫醒我……”周嶺軻沒有拒絕,夏恩的狀況比他好很多,這讓還擔心夏恩變成冷血生物的周嶺軻放心了很多。他知道只能趁著現在睡覺,溫度如果繼續降低,他睡著的話大概就要一睡不醒了。
  “嗯。”夏恩答應著,把毯子朝上拽,把周嶺軻整個人都包裹起來,只露出一條細縫,好讓他呼吸。周圍的一切,在黑暗中陷入了一種壓抑的靜默……
  當兩個月亮結伴掛在中天的時候,打破這一切的事情發生了。
  伴隨著“嗡——!”的一聲響,一道金色的魔法煙火從北方竄了起來,這是一個開始,緊接著八枚顏色各異的魔法煙火,從不同的方向升起,竄上了天空。
  “嶺軻!嶺軻!”
  “啊?嗯!”
  剛醒來的周嶺軻還有點迷糊,而且身體更加的僵硬,但他下意識的跟著夏恩一起,踩熄了篝火,呼吸拉扯著離開剛才的地方,去到一個早就看好的角落,躲藏在陰影裡,這裡更隱秘,但也更危險,現在能依靠的只有對方的體溫了。
  ——還有一天祭祀就要成功了,這個道理不只是她們明白,那些要殺死老約翰的人也同樣明白。誰也不知道巫妖是否真的如同傳說一般強大,畢竟還沒有任何一個成功的先例,但老約翰必定會變得更強,這裡也會成為一片無法淨化的穢土,要挽救這一切,這是那些人最後的機會。
  外邊正在上演著真實的魔幻戰鬥大片,但是身處其中的兩個人,只能在寒冷裡發抖,而沒有任何加入其中的好奇心。
  一開始一切距離他們還很遙遠,他們只能模模糊糊的聽到一些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發出的嘯叫。不知不覺間,嘯叫的聲音越來越清楚,也越來越靠近,同時其他更多的聲音也摻雜了起來。
  甚至,他們的頭頂上也有東西呼嘯著……這個聲音兩個人倒是並不陌生。
  周嶺軻和夏恩抬頭,看見骨龍正飛過他們。在老約翰離開的兩天後,骨龍也進入了峽谷。現在它出來了,很可能是得到了老約翰的命令。這麼看來老約翰是能夠知道外界情況的,也說明事情已經糟糕到一定的地步了。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也並沒有絲毫停歇的趨勢,反而越發的激烈和逼近了。
  “嘭!”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掉在了他們附近,非常近。但掉下來的“傢伙”恰好被一塊大石遮擋住了視線,只能看見高階亡靈們沖向那裡,接著在金黃色的光芒之後,有無數的零碎從大石後飛射出來。
  附近的高級亡靈甚至短暫的出現了一個真空,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巨石後艱難的走了出來。他失去了一條手臂,鎧甲上也傷痕累累,每走一步留下的就是一個鮮紅的腳印。這是個強大而頑強的戰士,也是個瀕死的戰士。
  “你……”周嶺軻和夏恩站了起來,這個時候他們還在猶豫,是逃跑,還是救人?
  戰士已經看見了躲在角落的周嶺軻和夏恩,突然這個瀕死的人身上就爆發出了刺眼的金光:“生者的叛徒!”
  天知道為什麼這個騎士看見他們的第一眼就得出了這麼個結論,因為他看出來了周嶺軻是個亡靈學徒嗎?但他們是沒那個時間問他了。兩個人立馬飛撲出去,就算反應及時,他們的背上也都有一種灼燒感,而剛才那處供他們藏身的山壁,已經多了一個大洞。被炸飛的細碎的小石頭,砸了兩個人一頭一臉。
  他們爬起來就跑,附近的高級亡靈也正在重新聚集過來,包圍騎士。
  夏恩還能聽得到騎士的咆哮:“@#¥%——!!”他還聽不懂那些詞語的意思,因為並沒學到,不過能聽出來那聲音漸漸的被隔絕了。戰士正在被亡靈保衛而死,但他們卻逃出來了。突然,周嶺軻和他握在一起的手臂一緊,拽得夏恩也是一個踉蹌,他以為周嶺軻摔倒了,扭頭焦急的看向他,可頓時就怔住了。
  周嶺軻倒在地上,一把劍,那把騎士傷痕累累的劍,刺入了他的背,把他釘在了地面上。
  “嶺軻!嶺軻!”夏恩撲了過去,他的手神經質的揮舞晃動著,不知道該去碰那把劍,還是該去碰周嶺軻。
  而周嶺軻動了一下,他扭過頭,因為摔倒,他臉上有些擦傷,他大概是想說話,可是一張嘴,就咳嗽著噴出血沫。
  但這挺好,絕對非常好,至少他還是活著的。
  “別閉眼!堅持!堅持!”夏恩握住他的手,他們兩個人都在哆嗦,一個是因為驚恐,一個是因為失血和寒冷。
  “不……死……”不會死,不能死,不為了自己。周嶺軻咬緊了牙,瞪大眼睛看著夏恩,看著這個世界。
  夏恩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深呼吸的努力調整自己,好從已經變得像是一團漿糊的大腦裡,找出有用的東西。不能拔劍,否則大出血更會要了周嶺軻的命。也不能就把他這麼放在這,但沒有120,沒有醫院,沒有醫生,找誰救他?找……老約翰!
  撕碎了衣服,夏恩把周嶺軻的傷口,還有傷口上面的劍固定了一下。他也知道這只是表面上看起來好些,劍一定造成了內出血,可現在他又哪裡還顧得上那麼多呢?
  正義的人們他們剛才已經看見了一個,戰鬥在生命最後一刻的戰士值得敬佩,但是也說明了那些人對他們是危險的。只有老約翰,才是周嶺軻的一線生機了。
  “我在想如果你沒了,可我又知道要找到你還有一線希望的時候,我要怎麼辦?是不是不停的尋找那一線的希望,渴望有一天能夠發生奇跡?”這些話是不久前周嶺軻對夏恩說的,可是現在,面臨這些選擇的卻是夏恩。
  他抱著周嶺軻,用最快的速度朝山谷的入口跑去,他厚厚的手套很快變得濕滑,濃重的血液的甜腥充滿他的鼻尖。

  作者有話要說:  _(:з」∠)_,只寫“護衛”而不寫具體的名字,是某t故意的,因為那是老約翰重要的人,但是對本書的兩位豬腳來說,他卻只是一個過客。因為無論再怎麼樣,也不能把老約翰做的一切正當化的。


☆、018讓人抓狂的老頭

  這是夏恩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在此之前他只是聽到周嶺軻的描述而已,對於這種萬人坑的地方,他們倆是有多遠躲多遠的。他原本已經做好了看到無數白骨和幽魂的準備,但實際上,出現在夏恩視野中的只有霧氣。極厚重的濃霧,比北方某些地區的霧霾還要嚴重,簡直就是一堵五行的牆壁。夏恩猶豫了,不是因為他自己面對未知的恐懼,而是因為他剛踏進了半步,懷裡的周嶺軻接觸到霧氣的肩膀就結了一層灰色的霜,他不知道這霜是什麼,但潛意識告訴他這不是好東西。
  周嶺軻能堅持到他帶著他找到老約翰嗎?可站在這裡也只是一點點走向死亡而已。夏恩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傷者,周嶺軻顯然還在努力堅持著,可是精神的能力再強悍,也抵抗不過越來越嚴重的失血,他的體溫越來越低,反應也越來越微弱。
  兩秒的猶豫,夏恩走了進去。他以為要經過很長的一段路程。但是並不,在短暫的暈眩之後,夏恩就站在了一個白色的大廳裡,這除了老約翰,還有十幾具冒著汩汩鮮血的屍體,死者多是衣著特別的中年人。只是總是跟在老約翰身邊的灰色骷髏,卻並不在這。
  這些只是夏恩粗略的一眼所看到的,他現在沒時間思考其餘更多的事情了。
  “求求您,救救他。”他把周嶺軻儘量平穩的放在地上,周嶺軻的手竟然動了一下,可只是無目的劃過,什麼也沒碰到。夏恩立刻握住了這隻手,周嶺軻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
  夏恩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變成了一塊石頭,冰冷而沉重,墜得他整個胸腔陣陣悶痛——周嶺軻的器官正在衰竭,他已經失去了視覺,甚至連自己的面部神經都已經難以控制了,他就要死了。
  老約翰擺了擺手,飄過來的綠色的光並不陌生,他曾經用同樣地方法,醫治過周嶺軻被夏恩抓爛了的胳膊。夏恩暗淡的臉上露出了略微放心的表情,但是老約翰沙啞的聲音把他再次打入了地獄:“那只能延緩一點他的死亡,他的血流得太多了。”
  “那有沒有,有沒有什麼補血劑之類的東……”夏恩話還沒說完,愣住了,他驚愕的看著老約翰,因為老約翰剛才的發音雖然還有些偏差,但是他用的絕對是漢語、普通話!
  “沒有。”老約翰搖頭,“但是,你不用著急,他不會死的,我會救他。”然後他笑了一下,“你們的語言和文字都很奇特與美麗,但是真遺憾,我見到的文字太少了,所以還是只能說不能寫。”
  掌握了外界情況的老約翰,並不只是用這種手段來保護自己,在這段時間也給自己找了事情解悶,比如學習異界的語言。在周嶺軻將這個世界的語言文字教給夏恩的同時,老約翰也在學習著——聽老約翰講故事的時候,他總是說自己是個天才,周嶺軻和夏岑承認他必然是有過人的天賦,但也總有一種這位一大把年紀還自催自擂的彆扭感覺。可是現在面對事實,夏恩必須得承認,老約翰不是吹噓或者過分自傲,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震驚只是短暫的,救人兩個大字,很快重新頂在了夏恩的腦門上:“怎麼救?”老約翰天才歸天才,周嶺軻的命才是第一要務。
  “抱著他,跟著我走。”老約翰抬手,一扇之前不存在的大門在他所指的方向浮現出來,並緩緩的打開,門的那邊是另外一個八角形的大廳,夏恩抱起周嶺軻毫不猶豫的跟著老約翰走了進去。
  在他們的背後,當門關上,那些死者流出的鮮血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地面則蠕動著開裂,彷彿一張張大嘴,將這些新鮮的血肉吞噬殆盡……
  八角大廳的中央,有一座與周圍純白的簡單風格極端不搭調的,點綴著眾多璀璨紅寶石的白色石床。
  “把他放上去。”老約翰指著石床說,但這次夏恩沒那麼乾脆的照做。老約翰看了表情越來越緊繃的夏恩一眼,笑了一下,“讓他做一個活死人,還是真死人,由你決定。”
  “能不做死人嗎?”他就是為了不讓周嶺軻死才來的,但結果……
  老約翰沉默了一秒,忽然一拽自己長袍的細帶整個把袍子解開,並拉著袍子的兩襟敞開了一下,就保持著衣服大敞的動作停頓了幾秒,才重新繫好。一邊繫一邊對好像嚇呆了的夏恩說:“看見了嗎?我保證就算是死人也是能滿足你的需求的,而且在持久力方面,絕對強過無數活人。”
  “我不是……”還好臉上有鱗片,否則夏恩現在的臉絕對紅到可以與番茄媲美,這簡直是哭笑不得,他擔心的難道是這個嗎?!
  “別多話了,放他過去吧,時間快不夠了,他真死了再弄回來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最後猶豫了兩秒鐘,夏恩無奈的在心裡歎了一聲,還是把周嶺軻放上去了。當他鬆開與周嶺軻緊握的手,周嶺軻也只是指尖顫抖了一下,除此之外再無反應。就像是老約翰說的,周嶺軻的時間快不夠了。
  “他會變成什麼?”夏恩看著躺在石床上的人,一步一步後退,他知道自己在犯錯,他在讓他的愛人以活死人的方式複生,可是他沒辦法不這麼做。
  “巫妖。”老約翰回答,他拿出了一枚拳頭大的血紅色的寶石,並捏碎了它。
  “巫……”難道自己變成了巫妖就能無限制的把別人也變成巫妖?但刺眼的紅光,以及驟然而起的大風,讓他別說說話,連動都動不了,不過他能聽到老約翰在說話。
  “我聽到了你們那天所說的話,並且在幾天前弄懂了它,雖然一開始你們的對話讓我感到憤怒,但冷靜下來後,我不得不承認,你說對了一件事——我希望他復活,但是他會希望醒來看到那樣的我,或者說,看到我為了他的復活所作出的那一切嗎?‘為了他’多美好的一句話,也讓我把這些罪都推到了他的身上……那才是對他最大的傷害和侮辱……”
  老約翰歎息著,停頓了一下,夏恩這時候感覺已經非常不好了。
  果然,老約翰接著說:“我發誓要對他好的,他已經因為我的愚蠢而死了,不能再因為我的愚蠢而活了。成為巫妖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但是這些東西又不能放在這裡不管,他也不會願意看到一個不負責任的人。這個時候就更凸顯了我的明智了,我生命中的唯一一個徒弟就在我身邊。”
  “……”雖然對方是個老人,但夏恩覺得罵他一句老混蛋是沒問題的,只是可惜,現在他嘴巴都張不開。
  “現在,他成為了巫妖,這也是我這個老師能給他的最好的出師禮物了。之後,這裡將成為亡靈的樂土,我會將自己的靈魂與這片大地同化,管理這些孩子們,以免他們和生者發生太大的衝突。再見,希望你們幸福。哦,對了,忘記說。你們的身上有特殊的保護,這讓你們不會受到絕大多數的精神控制,但是也得小心,這可是引人嫉妒的能力。有機會再見了。”
  最後一句話說完,老約翰竟然還把一個自己擠眉弄眼的表情送到了夏恩的腦海裡。
  臥槽!!!!!
  自認為“一把年紀”還是很有風度的夏恩,再也風度不了了。同時不由的懷疑,這老傢伙到底是真的沒法救周嶺軻,還是找機會處理他不要的“玩意”?!巫妖!再怎麼被傳得神乎其神,那也是前無古人,換句話說周嶺軻會是唯一的也是僅有的測試版與完全版。
  但是現在反對無效了,夏恩感到一陣天翻地覆,他就像是被塞進滾筒洗衣機裡,在一陣旋轉之後,被人扔了出來。
  他躺在地上,半天才反應過來天是藍的,草是綠的,水也是清澈透亮的,就是以他們倆為中心有個半徑一米的燒焦的圈。他翻身爬起來,周嶺軻就躺在他身邊,眼睛緊閉著,刺穿他胸口的劍沒了,皮膚平滑,但是衣服利器對穿後丟下的洞卻不少。尤其重要的是,周嶺軻他……沒有呼吸了。
  這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夏恩顫抖的把人抱在了懷裡。


☆、019觸碰法則

  同一時間,周嶺軻覺得自己好像正一片沒有止境的海洋中游泳,而且還是一片只有“漁網”,卻沒有水的海洋。
  這些“漁網”實際上是這個世界魔力的根本來源——魔網。雖然這裡人類的生活模式看起來比地球落後了幾個世紀,但事實上這裡是一個比科技文明的地球,維度更高的世界,在這裡精神力量可以從無形化為有形。但精神力不是想像力,精神力有形化也是有限制的,起限制作用的就是法則,而法則又是魔網的基本構成。
  這個世界裡有無數的法則,每個法則延伸出一道線,不同法則之間會發生聯繫,於是線與線之間就會產生交匯,它們交匯的節點往往又會產生新的法則。換句話說,每個節點同樣都是魔網的起點,又是魔網的終點,還是下一個法則的承接點。
  一個法則可能只存在於一個節點中,也可能涵蓋於大片的魔網中。死亡這個法則就屬於後者,在魔網中有一片極廣闊的區域,就是所謂的“死亡區間”。這也是周嶺軻現在所處的位置,這裡沒有風,但是魔網彷彿有規律的潮汐一樣,一波一波的湧動著。當它們擦過周嶺軻的身體,就會有些怪異的感覺和圖像,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大多數的魔法師,終其一生,都沒有真正觸摸到魔網的一天,只是魔網散溢出的魔力,就已經足夠他們使用了。現在,周嶺軻要在這裡“任意”選擇一個節點,並與之建立永久的聯繫,這不知道會有多少個魔法大師嫉妒得想要把他放進油鍋裡炸了!
  周嶺軻迷迷糊糊了好一陣,才明白過來自己的處境——這是真實。而告訴他的物件,就是魔網本身。
  老約翰沒成為巫妖,但是我成了?周嶺軻一頭霧水,但是很快,他就搖搖頭。到底發生了什麼,總會有機會知道的,現在最重要的是離開這裡。而離開這裡,就要選擇一個法則。
  隨手選一個是絕對不行的,就像剛才飄過的那個,那個是“污染”,周嶺軻選了它,那以後他就是個瘟神了,走到哪都會傳播疫病,完全無法控制。初期的時候傳播的還只是小病,但是隨著周嶺軻本身力量的增長,後期的病毒會越來越恐怖。還有現在正飄過來的這個,這個“脫離”,聽起來和死亡沒什麼關係,但具體的表現就是以後周嶺軻碰誰,誰就有靈魂離體的危險。
  又一個節點飄過來,但是在飄來的路上這個節點就突然炸裂消失了,由這個節點聯繫起來的網路也出現在了短暫的斷裂和波動,但是很快,新的節點出現,重新將整張網連到了一起——湮滅和新生,就算是法則本身也逃脫不了這兩個法則的控制,同樣在消失和出現著,如果周嶺軻選擇了一個脆弱的節點,當這個節點消失,他一樣會隨之死亡。
  周嶺軻習慣性的深呼吸,即使在這個世界裡,他的鼻子已經成為了擺設。他伸出了手,主動的去觸碰那些法則,同時在腦海中思索著自己所需要的法則的類型:
  首先,不能是不可控制的……
  “咦?”他以為要一個一個的摸過去,試探過去,但是當他這麼想著伸出手,那些彷彿無生命的只是隨著一種無形的波動起舞的魔網,突然開始動了起來,一些節點主動離開了,另外一些留在了原地,甚至主動湊了過來。
  “嗜血”——最先湊上來的一個,這次周嶺軻沒感覺到什麼具體的定義,他“只是”在眨眼間就被浸泡在了血海裡,他能真切的感覺到鮮血嗆進氣管裡的窒息感,感覺到血液的甜腥和黏膩。他以為自己要在這裡面淹死!不過在反抗和拒絕從心裡產生的瞬間,周嶺軻就回到了魔網之中,那個節點正從他手中離開,輕飄飄的遠去。
  好吧,看來這裡還能夠自動搜索選擇,還是不錯的。周嶺軻自娛自樂的想,同時摸了摸口鼻,並沒有任何血液在他的臉上,可是那窒息感大概還要好一會兒才會離開。
  不能對身體本身造成嚴重的負面影響,我如果直不起來了,那太對不起老闆了——在這方面周嶺軻其實還是和老約翰有一定的共同語言的。
  不能對精神造成嚴重的影響,無論本身願不願意,無論意志多麼的堅定,和節點構成聯繫後,人也會受到節點的影響。比如,如果是和剛才的“嗜血”建立聯繫,要不了多久正常人就會變成殺人狂。
  不能太稀少,那也表示節點很脆弱。
  不能……
  周嶺軻又他歎了一聲,他的要求很多,一條條的“不能”也不知道要說到哪輩子去了。如果魔網有生命,他一定會覺得周嶺軻這個顧客很麻煩。驀地!周嶺軻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蠢,排除法太麻煩,他可是直接提出意見選擇啊。魔網感覺很有“智慧”,應該會自己湊過來。
  而要說他要的,他最渴望的……是生命,是他想活……想和夏恩一起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痛苦、疲勞或者危險,都無所謂,只要他們倆在一起……
  “!”周嶺軻猛地睜開眼,幾滴液體滴在了他的眼睛裡,突然的刺激讓他只能重新閉上眼,抬手揉眼睛。
  “嶺軻!嶺軻!嶺軻!”夏恩欣喜若狂的抓住了周嶺軻的肩膀,把他抱進了自己的懷裡,“你活過來……你活了……活了……”
  語氣明顯的哽咽,周嶺軻被他抱著,下巴擱在肩膀上,他看了看自己剛才揉眼睛的手指,那上面有透明的液體,是眼淚嗎?抱住了夏恩的背,周嶺軻輕輕的拍打安慰著他:“嗯,我活了,沒事了,沒事了。”
  夏恩沒接話,只是擁抱著他的手臂更加用力了。
  稍晚些時候,一棵枯死大樹的樹洞裡燃起了篝火,周嶺軻和夏恩一邊圍著篝火,一邊交換著情報。
  老約翰的任性,讓他們倆都感到心塞加頭暈,而周嶺軻在奇異世界裡的經歷,也都讓他們驚訝不已。
  “所以,你最後抓了什麼?”
  “又不是抓鬮,還抓了什麼?”
  “感覺和抓就挺像的,別轉移話題,你到底抓了什麼?”
  “不知道。”
  “嗯?不是說能感覺到一個‘概念’嗎?還有解說或者形象。”夏恩的語氣怪怪的,有點冷嘲熱諷的感覺。
  周嶺軻無奈的看著夏恩,好吧,他認錯,他在裡邊花的時間是有“點”長,長到夏恩都以為他真死了。這麼一想,剛剛的那點小愧疚,突然變多了。周嶺軻挪了挪地方,和夏恩靠的更近。
  “對不起,我該快點的。”
  “不,別,謹慎是對的。”夏恩搖了搖頭,皺著眉低下了頭,“你所有的考慮偶讀沒有錯,否則你真變個瘟神或者殺人狂出來……是我亂發脾氣。”他歎了一聲,言語間的古怪腔調消失了,“不過,你真的不知道到底和什麼……法則掛鉤了?那你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沒有?”
  周嶺軻站了起來,壓腿擴胸扭腰小跳,折騰完之後他手按在左胸上坐回去了:“我沒心跳了。”
  “……”一直看著周嶺軻的夏恩像是被電到了一樣哆嗦一下,扭頭看向了別處。
  周嶺軻拉起了他一條胳膊,因為扭著頭,夏恩遲了一步才意識到周嶺軻在動手摘他的手套,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他立刻僵住動都不敢動了,就怕那兇器一樣的手弄傷了周嶺軻。可誰知道某人卻反而作死的拽著他的胳膊朝自己的身上招呼,夏恩沒法不動了,小心掙扎著要奪回自己的手臂:“你幹什麼?”
  “沒心跳了,但是胸口很燙,讓你試試溫度。”
  “別鬧!我這手一伸過去,你胸口都爛了!”
  “沒那麼恐怖啊,就試試溫度而已……”周嶺軻無奈,看夏恩這麼堅決,只能放手了,“要不然,你用臉頰來?”
  “……”
  “來……老闆,你不會是害羞吧?”周嶺軻忍不住笑了,這麼多年的老夫老妻了,但是看起來是個鬼畜攻的夏恩卻還總是會臉紅害羞,真是不足為外人道的夫夫情趣,“來吧……我想讓你感覺,雖然有點不同,但我還是滾燙的。”
  面對周嶺軻的執著,夏恩也是經常性的敗下陣來,更何況,他也確實想感受一下,周嶺軻所說的熱度。


☆、020新目標

  周嶺軻解開長袍的衣襟,敞開胸膛躺在地上,張開雙臂躺在了草地上。夏恩靠了過去,當他的臉頰貼上了周嶺軻胸口的皮膚,夏恩僵了一下,真的是熱的,或者說更熱,甚至已經到了有些燙的地步。看來失去了心跳之後,這裡並不是就變得空蕩蕩了,而是有什麼重新埋藏在了他的左肋之下。
  夏恩有些好奇,但現在想要看到是什麼,只能把周嶺軻的胸膛剖開,顯然那是不可能的,知道這些已經足夠了。
  這時候周嶺軻把手蓋在了夏恩另外一邊的臉頰上:“我自己大概感覺得有出入,你說呢?我的胸口是不是更燙了?可是手的溫度還是正常的?”
  “嗯。”夏恩撐起上半身回答著,神色略微有些疑惑。
  周嶺軻也略微抬起了上身,將唇貼在了夏恩的唇上,輕輕的碾磨,夏恩張開自己的雙唇,想要迎接周嶺軻,加深這個吻,誰知道卻被周嶺軻讓開了。
  “?”
  “我的嘴唇也是暖的,對不對?”
  “沒……”
  “什麼?難道不暖?”周嶺軻驚奇的反問,湊過去想要再吻一下夏恩,誰知道卻被對方讓開了。
  “不,我的意思是,你就是你。冷的、暖的,或者,甚至死了。”夏恩撫摸著周嶺軻的臉頰,“對不起,是我代替你選擇的這一步,結果卻還在驚恐,還想著自欺欺人,對不起。”
  周嶺軻原本想要安慰夏恩的,結果卻好像弄巧成拙了:“在這件事情上你不應該說對不起。沒有你,我現在怎麼能坐在這,繼續和你在一起,更何況我現在還是巫妖了,聽起來就很帥啊。”
  夏恩笑了一下:“其實我都想好了,你就算是冷的也沒關係,大不了我讓你咬一口,或者喝你的血之類的,和你一塊冷。”
  “又不是吸血鬼。”周嶺軻翻白眼,但是夏恩會開玩笑了,剛才那陣低潮也就過去了。只不過不好的是“高潮”也過去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親親舔舔,然後深入接觸什麼的……
  “對了,你是巫妖了,那很強了吧?”夏恩忽然問,眼睛裡閃爍著好奇,還有點興奮的光。看來再怎麼和善的男人,骨子裡也有著些暴力因數。
  “……”
  “怎麼了?”
  “我最強的魔法……”周嶺軻舔了舔嘴唇,“召喚骷髏兵。”
  “……”這次換夏恩無語了,還外帶不可置信,“你是巫妖吧?不是該召喚骨龍之類的嗎?”
  “如果是老約翰絕對沒問題,但現在是我,就有點問題了。”
  之前說了,這個世界的魔法基礎是等價交換,魔力是通過精神力的交換以及溝通而引發各種變化的,所以這裡的法師修煉的不是魔力,是精神力以及精神力和外界的同步率。老約翰那個等級的,只靠著精神力的交換就能引發毀滅一座城市的災害。周嶺軻這個等級的,需要折騰半天才召喚出一個骷髏兵(牛)。
  “也就是說,你還是個亡靈法師學徒?雖然身體是個巫妖。”
  “理論上說……好吧,無論理論還是實際都沒錯。”周嶺軻歎氣,“因為精神力是需要一點一滴的慢慢積累的,半點也不能偷懶。而且我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掌握的什麼法則的力量,不知道也就沒法用。雖然因為和魔網直接搭上了線,有取之不盡的高純度的魔力,大概連傳說中的禁魔結界對我都沒用,但以我精神力的強度和多少來看,我還是只能召喚骷髏兵。否則不是我周圍的空間發生魔力爆炸,就是我自己爆了。”
  這些結論都是在老約翰傳承過來的知識的基礎上得到的,雖然出自周嶺軻的嘴,可實際上他並沒怎麼動大腦。換一個角度,說是老約翰得出的結論也不為過。以周嶺軻的天賦,他要研究魔法研究上幾十年,大概才能趕上老約翰的一點皮毛。
  這個老混蛋如果沒有走上彎路,說不定會是個魔法世界版本的愛迪生之類的人物。
  周嶺軻正感慨呢,一看夏恩,就發現他背對著他,肩膀不時的抽動兩下。周嶺軻一開始還以為夏恩不舒服呢,結果轉過去一看——是不舒服!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別捂著嘴了,小心憋著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來的時候,他們就在一片森林裡,被一條骨龍帶出去繞了一圈,現在又回到了森林裡。看著燃燒的篝火,兩個人都有一種做了個長夢的感覺。外邊的世界和地球一樣,有醜的有美的,有殺戮也有和平,只是沒有了鋼筋水泥。但他們被強迫工作,和活死人共處,還差點被殺,可是知道這裡還有這別的人類,甚至外形也沒什麼兩樣,周嶺軻和夏恩卻也都鬆了一口氣。
  確定了彼此的情況後,笑了笑放鬆了一下,沒有誰問“我們是不是就在森林裡住下去”這樣的問題。作野人確實沒什麼不好,但也沒什麼好的。如非必要,缺衣少食的生活能不過還是不過的。
  外邊那些一路殺過來的人們,應該是以為老約翰成功成為巫妖了吧?不過,按照一般情況來看,那些人不會輕易放棄的。畢竟老約翰的能力到底怎麼樣,誰也不知道。
  他們不會放棄,附近的國家應該也處於戒備狀態,誰也不想再次重蹈另外兩個國家全國被滅的後塵。另外,他們也不知道隨便找個方向走,是不是會闖進一個對亞人或者亡靈法師敵視的國家?
  兩個人一邊吃東西,一邊想著到底該怎麼辦,他們的最終選擇還是要去莽坦——老約翰雖然混蛋,但對這個世界兩眼一抹黑的異界來客依舊選擇了相信他,相信他對於這個世界各國政權的理解,和相信他的眼光。
  但問題是怎麼去?畢竟他們現在連自己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周嶺軻把手裡的骨頭仍在腳邊,舔了舔手指頭上的油膩,看沒舔乾淨又拽了片葉子擦了兩下,然後才從空間戒指裡把老約翰給他的地圖拽出來了。
  夏恩發現了他在幹什麼,也湊了過來——那張地圖雖然簡陋粗糙,但一些標誌性的東西老約翰標注得還是挺明顯的,尤其是山川河流之類的。說不定能找到什麼東西,好確認他們的位置?
  周嶺軻在地上鋪開地圖,卻發現他們找到了更多!地圖上多了一個大大的紅叉,邊上用很小的文字注釋著:你們現在的位置。並且還多了一條路線,一條不通過其他國家,直接從森林穿越莽坦的道路。
  “老約翰什麼時候畫的?”周嶺軻表示驚訝。
  “不知道。”夏恩的驚訝也不比他少多少。
  看著地圖,對於那個老法師,兩個人的心情極端的複雜——那個老人對他們確實是很好的……
  “行了,沒什麼可擔心的了!”周嶺軻合上地圖把它重新塞回戒指裡,一看夏恩還低著頭大概還回憶著剛才地圖上看到的東西,周嶺軻手撐著地面身子向前一探,就吻到了他的嘴唇上,“我和你還有事沒辦完呢。”
  “嗯?什麼事?”夏恩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周嶺軻於是湊得更近,他看著夏恩的眼睛幾乎是發著光:“關於‘我還有什麼地方不同’的問題。”
  夏恩稍微向後仰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被周嶺軻按住肩膀拉扯了回來:“你……”他能清楚的感覺到周嶺軻在暗示著什麼。
  “嗯,我。”好吧,已經不算是暗示了,周嶺軻整個上半身都掛在夏恩身上了,而且正在不停的吻他,眉心、鼻樑、兩頰、唇角、嘴唇……
  夏恩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他下意識想要抱住周嶺軻,但突然意識到其中一隻手的手套還沒戴上,趕緊又把那隻手收回,變成抓住地上的泥土。
  “夏恩,我需要你更深的感受我,你也需要深切的知道我到底有什麼地方改變了,對不對?”
  夏恩喘了一下:“別說得這麼猥瑣。”
  “但你喜歡。”周嶺軻輕輕的笑著,嘴上說不,但是身體的反應總是誠實,而且有鑒於他們距離得這麼近,夏恩騙不了他。
  “算了……”夏恩無奈的發出一聲歎息,順著周嶺軻的力道躺倒在了地上……
  他們自由了,安全了,周嶺軻的戒指裡還有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資,而且他們有了一個新生活的目標。
  接下來他們雖然又重新回到了野人的艱苦生活,但心情比起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愉快了很多。他們迫不及待,又盡可能的謹慎,太過急切而偏離了目標那就得不償失了。


☆、021河蚌和猩猩

  按照地圖上的方向走,在只有兩條腿而且並沒有道路的情況下,兩個人在第十天後才發現了第一座出現在地圖上的,可以作為標誌物的山,從而粗略估計一下自己的行程——他們少說要走三個月。這沒讓他們感到急迫,實際上反而讓兩個人放緩了速度,甚至於停下了腳步。
  這個世界也是有四季的,他們總歸是要在野外和冬天碰面。與其一路猛趕,委屈自己,不如慢慢來,甚至於找個地方避過了冬天再說,因為天氣確實已經開始變冷了。
  他們運氣很好的找到了一個不錯的暫時住所,而且他們找到的山洞的構造挺特別,外邊一個大洞避風乾燥,而且溫度竟然比外邊稍高,朝後走轉過彎,後邊還有一個筒子狀的山洞,溫度一下子就低了下來,同樣通風乾燥,到像是天然冰箱。後邊還有洞,但是出於安全考慮兩個人就沒再走了。況且反正也就是這一個冬天,沒必要查太仔細。
  周嶺軻在煮湯,而且他自我認為最近煮湯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後邊的洞裡也掛了不少肉了,兩個人正在研究怎麼儲存蔬菜的問題。
  “我再出去一趟,找點魚蝦,改改口味。”
  “嗯。”周嶺軻擺擺手,也沒太在意。
  大概四十多分鐘後,夏恩扛著一個濕淋淋的東西回來了。
  “你從哪找來的?!”周嶺軻嚇了一跳,好大的河蚌啊,幾乎有重卡的車輪那麼大。
  “我去的時候,就在河邊上看見它了,也不知道是擱淺的,還是出來曬太陽的。”夏恩表示他就是隨手撿的。
  “直接放火上烤吧,這麼大要敲開太費勁了。”周嶺軻把湯鍋從火上挪開,很興奮的期待著吃到河蚌。
  “不一定好吃,甚至都不一定能吃。”夏恩把它放下來的時候卻猶豫了,“我沒聞到它裡邊肉的味道,只是覺得外形和河蚌沒什麼不同才帶來的,可是這個大小……”
  “沒事,吃不了也能做容器,你帶它回來就說明它的外殼沒什麼毒素。來,坐下,先喝湯。”周嶺軻拽著夏恩,能不能吃他無所謂,對周嶺軻來說,兩個人肩並肩的坐著看燒烤河蚌這是生活的樂趣——苦點沒關係,快樂不能沒有……
  但是,有時候生活的樂趣會讓你不小心閃了腰。
  巨大河蚌的蚌殼動了一下,兩個人趕緊放下手裡的碗,夏恩站起來雙手指尖的爪子就“噌”的一聲出來了。周嶺軻在地上劃拉了兩下,匆忙間抓起一根乾柴,站在夏恩的後邊隨時準備幫忙。
  畢竟,這麼大的河蚌,就算能吃,但也說不定有什麼古怪。被生活的樂趣弄得受傷可就沒有樂趣了。
  “請……請不要殺掉我……”
  嗡嗡的聲音,忽然從河蚌的那個小細縫裡傳來出來。
  夏恩因為疑惑眯起了眼睛,扭頭看著周嶺軻,他沒說話,但是表情已經很明確的寫出了疑問:那東西說話了,我沒聽錯吧?
  “是說話了,但我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幻聽,或者是不是這裡有些動物能夠擬態出人類的聲音。畢竟地球還有能發出嬰兒哭聲的娃娃魚呢,巴哥和鸚鵡也可以學舌。
  “是我在說話,我是人,是亞人!”河蚌裡傳來急切的聲音,“求求你們,不要殺死我,我還有用。”
  “啪!”有什麼東西從河蚌的縫隙裡被扔了出來,周嶺軻下意識的朝地上看去,看到的是幾枚渾圓的珍珠。
  看來這個河蚌可以溝通,怎麼辦?兩個人對視一眼,夏恩沒動,周嶺軻用手上的那根乾柴把河蚌周圍燃燒著的木柴挑開了。其實他們倆一個亞人,一個不知道是活人還是死人,對於冷熱的感覺已經沒有了正常人的敏感,點燃篝火更多的是為了燒熟食物、驅趕野獸,還有兩個人的習慣。
  大概是感覺到溫度下降了,沒等周嶺軻和夏恩告訴他怎麼樣了,河蚌就已經出聲感謝:“非常謝謝你們,我一定會報答你們的。”
  蚌殼打開的縫隙更大了,所以河蚌的說話聲已經沒有那麼失真了,可是聽起來比剛才更怪異了,或者說太人妖了,不是電視裡太監的那種公鴨嗓,而是軟而且蘇,讓人的雞皮疙瘩忍不住集體列隊的感覺。
  “你是亞人?”周嶺軻問。他們倆在圈子裡什麼樣的人沒見過,極蘇的娘炮也不少見,難受多少還是有點,但不至於讓那點不適蒙蔽了該有了理智,“你……為什麼在密林裡生活?”
  “……”河蚌沉默了一會,“我……我能夠製造珍珠,我會給你們倆足夠的珍珠,所以請不要把我帶出去。”
  明白了。
  現代人多少都知道珍珠是怎麼來的,而人造珍珠就是認為的把沙粒之類的東西,塞進河蚌裡去。但對河蚌來說,這絕對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這就類似於強制的把石頭塞進人的眼睛裡去吧。
  而這個河蚌,不,亞人,他有自主的智力,製造珍珠的能力大概比普通的河蚌更強吧,而且他個頭還這麼大,能摻不少沙粒進去吧?
  “我把它送回去吧。”夏恩說。
  “我和你一塊去。”覺得他可憐,但也得提防著。
  “……”
  “為什麼這麼一臉不情願的?”
  “你速度太慢。”夏恩已經把河蚌扛在肩膀上了,河蚌也很老實,乖乖的一動都不動。
  “你……你等等!等我兩分鐘!”周嶺軻被氣得厲害,他要跟去還不是擔心夏恩的安全?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結果卻還被嫌棄速度慢?!
  周嶺軻原地轉了兩圈,閉上眼睛,手上做著古怪的手勢,調動精神力,找尋著咒語所要達到的那個頻率。在此之前他都沒敢用魔法,因為總覺得距離老約翰的那個亡靈王國不算太遠,怕被正義人士發覺。
  周嶺軻的這個召喚的行動,夏恩看來,不管看多少次都想笑,因為總覺得周嶺軻這是在表演默劇。
  突然,大地翻開,有無聲的靈魂的嘶喊從裂縫裡傳出,一隻骨手從裂縫裡伸了出來。
  原本想召喚個牛啊、老虎啊、狗熊啊總之就是這樣的東西馱著自己跟著夏恩,但沒想到出了一隻手?可周嶺軻還是挺高興了,他指著那隻手對夏恩炫耀的說:“看見沒?看見沒?我能召喚骷髏……兵……呃……”
  夏恩承認他一開始也以為那是個骷髏兵了,而且這東西出場比牛和桃子貓兔都帥多了,可是現實往往是殘酷的:“這是……狒狒?”
  “怎麼看也是個猩猩啊,比狒狒塊頭大多了吧?”周嶺軻看著這個最少也有三米高的猩猩骷髏,努力挽救自己的尊嚴。
  “行,有進步,怎麼說也是靈長類了,和人很接近了。”
  “盡情的嘲笑吧,我會報仇的。”惡狠狠的看著夏恩,周嶺軻毫不掩飾自己的小肚雞腸。
  “來吧,我接招。”夏恩大笑著,快步的朝著密林裡去了,也不知道他扛著那麼大的東西到底是怎麼在無數的枝枝杈杈間保持高速移動的。
  周嶺軻看著還顫動著的樹枝,又看了看蹲在地上貌似很老實的猩猩,並沒懷著太大希望的,試探性的下了一個很快就讓他後悔不已的命令:“帶我追上他。”
  夏恩跑了五分鐘,就聽見“嗷——!”一聲,叫了一半就被咽下去的那種慘叫,更重要是,這分明是周嶺軻叫的!夏恩剛要放下河蚌從原路追回去,就聽見頭頂上嘩啦嘩啦一陣樹葉的顫抖,他下意識的把河蚌扔在了地上,就要對應即將到來的危險,但慢一步飄過來的味道讓他一挑眉,重新把伸出來的爪子收了回去。
  ——周嶺軻的味道。
  下一秒,骷髏猩猩從樹上落了下來,周嶺軻被他放在了地上。
  “不至於吧,叫得那麼慘。”夏恩絲毫也不遮掩自己聽到了某人的慘叫。
  “你知道它怎麼帶的我嗎?”周嶺軻感到一陣無力,他站起來,撿了一根樹杈,開始演示。
  原來骷髏猩猩接到命令之後,一把就把周嶺軻抓過來了,然後像是搭一條毛巾一樣把他搭在了肩上,當然,這個時候周嶺軻還沒慘叫,但是接下來,骷髏猩猩捶打了兩下它已經沒有了胸大肌的胸口,做了一個下蹲的動作,猛地一竄!周嶺軻在跟著猩猩脫離地面的同時,也在用更快的速度從猩猩的肩膀上滑下來,當他發現自己大頭朝下就要用自己的臉驗證異界萬有引力的時候,他實在是忍不住叫出聲來了。至於為什麼慘叫只有一半?因為他的臉在距離地面大概只剩下一釐米甚至更近的時候,猩猩一把拽住了他的腳踝,左腳的,拽著他,向更高更遠的地方跳去了……
  而接下來的不過幾分鐘的時間裡,周嶺軻覺得自己做了一場沒有安全帶的極限版雲霄飛車。


☆、022肯娃娃

  “我已經很佩服自己了,因為我竟然都沒吐。”周嶺軻搖晃著那根被他拿來做演示的樹杈,就和麼一會兒的功夫,那樹杈已經支離破碎了。
  “哢噠哢噠!”骷髏猩猩在邊上捶打著白森森的肋骨,又“嘎吱嘎吱!”的上下搖晃著手臂,一點都沒有剛剛差點拆了自己的召喚者的自覺,反而像是對自己的生猛表現非常的滿意。
  “哈哈哈哈哈!”
  “……”雖然說夏恩不笑就怪了,畢竟如果這件事不是發生在周嶺軻自己身上,他也會狂笑的,但是……用不用笑得這麼開心啊?
  大概是周嶺軻皺著的臉太可憐了,夏恩一邊笑,一邊開口解釋:“我只是忽然覺得……你就算召喚不出來骨龍,但是召喚一條骷髏蜥蜴應該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
  “……”周嶺軻不說話,只是在肚子裡發誓,他今天晚上不修理某人,他周字倒過來寫!
  “下面怎麼辦,讓這個猩猩繼續帶著你?”夏恩終於忍住笑了,最多只是唇角有點上翹而已。
  “你等會,我把它拆散了再叫一個。”周嶺軻撤銷了對骷髏猩猩的召喚,還順手給了那堆骨頭架子一個“腐蝕”,攻擊力不高,但是對付一堆散落的骨骼已經足夠了,他新的召喚魔法使用到一半,猩猩的骨頭已經歸於了泥土——這也是老約翰告訴他的,不過是在看夠了周嶺軻的笑話後。可是等他的魔法念完,過去了好一會,也沒什麼動靜。
  “怎麼沒反應?”夏恩問,“施法失敗?”
  “不是。”周嶺軻也奇怪,“成功了啊,我這邊已經和召喚物之間構成了聯繫,只是對方爬得有點困難……”
  周嶺軻話音剛落,泥土翻開,他的新召喚物與其說是爬,還不如說是正在從裡邊朝外“蹭”。它的動作太艱難了,以至於兩個人類都忍不住蹲下去,用手把它把泥土掀開。
  “這是隻雞?”
  “不知道。”周嶺軻歎氣,確實不知道是不是雞,但終歸是雞那麼大的禽類,而且骨骼多有破損,這東西別說馱著周嶺軻,就是從泥土裡出來了,會不會散架還是個大問題。隨手撤銷了召喚,也是又加了個腐蝕,“想笑就繼續吧。”
  “不笑。”夏恩搖頭,周嶺軻剛覺得好受點,就聽他接著說,“我覺得我需要攢一攢體力,免得一會想笑的時候體力不夠了。”
  “……”
  周嶺軻又使用了三次召喚:
  召喚出了一條兩隻粗的並且只有前半截的骷髏蛇——“這還不如那隻雞哪!!!”
  召喚出了一條人大腿粗的蜈蚣——兩個人嚇了一跳,夏恩一爪子切斷了蜈蚣的兩條腿後,周嶺軻才反應過來那是他的召喚物。“蜈蚣!它連骨頭都沒有吧!”“應該說……它有外骨骼。”
  以及召喚出了一隻骷髏老鼠——“你要笑就笑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恩表示不笑也不可能,他確實忍不住了。
  “你還……哈哈哈哈……你還繼續嗎?哈哈哈哈哈!要是……要是能回去,就你這一手去變魔術……笑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別用你的手!”周嶺軻把夏恩的“爪子”拿開,自己過去用手背幫他擦了擦眼睛。接著他按了按自己的額角,“我精神力快用光了,最後召喚一次,能就行,不行我就走回去。”
  “你召喚吧。”夏恩一副“你做,我看”,而且還是看戲的表情。對著周嶺軻。其實這也不怪他,誰讓他們最近的娛樂除了晚上的和諧運動之外,就沒有太多了。
  周嶺軻氣悶,不過還是開始施法,兩分鐘後……
  “認命吧。”夏恩活動了兩下笑得麻木的臉頰,拍了拍周嶺軻的肩膀,“其實金剛也是很不錯的。”
  站在他們眼前的是另外一頭骷髏猩猩,比之前的那頭還要打了一半,至少有五米高,就連敲擊胸口肋骨時發出的聲音都是咣當咣當的!
  “我就當迴圈乘坐雲霄飛車了!”周嶺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威猛,然後走向了猩猩。
  十分鐘後,周嶺軻躺屍在河灘邊上,猩猩在邊上撓他的頭髮,貌似是在找蝨子?
  “還活著嗎?”夏恩把河蚌放進了河裡,河蚌很快就消失了蹤影,他走過來蹲下,戳了戳周嶺軻的背。
  “就快了,但是我覺得我還可以搶救一下。”
  “起來吧,回去的時候我帶著你。”
  “動不了了。”周嶺軻依舊一動也不動,“雖然沒磕著碰著,但就是現在我覺得渾身都在疼。”
  夏恩愣了一下,繼而用微妙的表情看著周嶺軻——他胳膊被抓爛了,流血過多快暈過去了,也沒哼一聲,現在就疼得動不了了?這是在撒嬌,還是在撒嬌,還是在撒嬌?
  他摸了摸周嶺軻的臉頰:“總說不喜歡自己臉嫩,我看你的臉一點也不嫩,臉皮都快厚過城牆了。”
  “這也是你喜歡的優點之一。”
  夏恩翻了個白眼:“要公主抱,還是要背著?”
  “隨你方便。”
  夏恩也就方便的把他公主抱起來了:“你還說你是個大攻,你看你攻嗎?”
  “你自己比我更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周嶺軻一邊回答,一邊很方便的抬手摸著夏恩的臉頰,然後他壞笑了起來,因為某人的臉頰溫度升高了……
  “那個,你不準備拆掉?”
  這是轉移話題,非常明顯,甚至稍微有點僵硬。但是周嶺軻不準備拆穿夏恩。
  “讓它就那樣吧,也算是一層保護,這樣你出去的時候更放心,也能跑得更遠一些。對了,老闆,小心點那個河蚌……我總覺得他怪怪的,為什麼不在你帶他回來的路上說話——你當時明顯不是帶他來做客的。而且暴露了他自己的身份後,那河蚌交代得也太快了些。”
  “我還以為你沒看出來,剛要說。另外,我覺得那個河蚌在人類世界的經歷,大概比被用來只做珍珠,更悲慘。”
  “怎麼了?”
  “蚌殼打開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很好吃的味道。無法用確定的言語來形容,就只是很好吃。”
  “你說有人……吃他?”周嶺軻感覺一陣作嘔,他們雖然也是“差一點”把河蚌吃掉了,但那是在他們誤以為那是個河蚌的前提下。在知道那是個人,不,就算不是人,會說話,有理智,那就算是智慧生物。在周嶺軻的道德標準裡邊,這種絕對是不能吃的。甚至就算是猩猩猴子,周嶺軻也不覺得能吃。但是他很快意識到不能用自己的道德標準要求別人,“我們和他敬而遠之吧,如果真的在他身上發生了那種事情,那麼他就算有反人類傾向,也比老約翰值得理解。”
  “我也是這麼想的……”沉默了兩分鐘,夏恩繼續說,“周嶺軻,需要我提醒你,我們已經到家了至少兩分鐘嗎?你還不準備下來?”
  “我在等你把我放下去。”
  夏恩歎氣,無奈的把人放在了草床上,可是周嶺軻的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讓他沒辦法直起身體,再然後,當周嶺軻的唇封住他的唇,他的大腦就漸漸的無法思考了。
  ——周嶺軻圓滿的完成了他的報復,這天夜裡夏恩到底說了多少對不起,兩個人都無法計算了。
  那天之後,他們繼續過著儲存過冬食物,外加把山洞佈置得越來越舒適的日子。
  但是無論夏恩還是周嶺軻,每當他們到河邊汲水,或者清洗衣物的時候,總有一種被窺探的感覺,有時候還能看見水中翻起巨大的水花,就像是有條大魚在翻身。兩個人在接近水的時候,越發的謹慎,畢竟密林裡的大河本來就充滿了危險,再加上一個不知所謂的河蚌。
  當樹上的葉子掉落了一半,洞裡的儲備也多到沒地方放的時候,周嶺軻在河邊洗衣服。突然“噗!”的一聲,河蚌從水裡躍,或者沖了出來,接著“砰!”的掉在了河灘上。周嶺軻抱起衣服就立刻朝後退,一直沒有被他取消召喚的猩猩骷髏走了過來,把他保護在身後。
  “我沒有惡意,只是有些事想問問你們。”河蚌說,他打開了蚌殼,把柔軟的本體展示給周嶺軻。
  但是,說實話,這更瘮人,因為周嶺軻完全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像是個軟體動物的人,到底是用哪個部位和他說話的:“你問吧。”
  “這樣大概更好些。”河蚌一陣蠕動,蚌殼裡的軟體開始變大,變化出類似人類的肢體,一開始還沒有耳鼻口目,就像是塑膠的假人模特,但是當巨大的蚌殼在他背後消失,他的臉看起來就是一個完全的人類了,只是下半身沒有任何的能說明他性別的器官,現在他不是個塑膠模特,而是個肯娃娃了。


☆、023河蚌的請求

  “你可以叫我詹姆斯。”詹姆斯想要走過來,周嶺軻又退後了兩步。
  周嶺軻寧願被他人認為是膽小,他不願意發生任何讓夏恩悲傷的事情,他對著詹姆斯做了一個雙手前推的姿勢,示意他停在原地。
  “你好,詹姆斯,你可以叫我尼克。我覺得,我們保持現在這個距離就好。”因為“來喝粥”事件,原本在面對老外的時候堅決也不給自己起英文名字的周嶺軻,還是給自己弄了一個。
  詹姆斯對於周嶺軻的戒備歎了一聲,但按照周嶺軻說的停在了原地:“我想問一下,你們要在這裡安家了嗎?”
  “不。”周嶺軻搖頭,“我們只是在這裡過冬,冬天過去天氣轉暖,我們就會離開。”這沒必要隱瞞,況且說要離開,河蚌反而會更安心吧。
  詹姆斯的臉上明顯露出了喜悅:“你們要去哪?!”問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的語氣太過衝動,他抿了一下嘴唇,穩定了一下自己,“抱歉,如果方便的話,你們能不能再帶一個人……”
  “我能說不方便嗎?”周嶺軻甚至該說有點生氣了,他以為河蚌是要求在帶著他。
  “呃……我……你誤會了。”詹姆斯動了一下自己的腳,可是在看見周嶺軻又退後了半步後,立刻停了下來,最終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豁出去的語氣說,“你們應該能猜到,我是跑出來的奴隸。但不只是我,還有很多,還有……我的伴侶。這裡很好,我們很幸福,但是,我們的孩子在半年之前誕生了,生命的誕生是好事,但是,他不是亞人,是正常人。”
  很明顯了,詹姆斯希望周嶺軻帶走的並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孩子,一個正常人的孩子。他是個水生的河蚌,能和他相愛並且結成伴侶的,就算是亞人,很可能也不會是陸生變異,而同樣是水族。普通的人類嬰兒,是絕對沒辦法和他們一起生活下去的。
  “你這麼信任我們?”他們就見過一次面吧?就算之後他一直在窺探著他和夏恩,但是他們還沒有熟悉到能把孩子託付的地步吧?
  “你對你的亞人很好,你們相處時完全就是一對正常的情侶,無論你對那個孩子怎麼樣,那也比和我們生活要好得多。”
  詹姆斯滿含希望的看著周嶺軻,但是在沉默了幾分鐘後,周嶺軻幾乎是殘忍的對他搖了搖頭:“抱歉,我不能答應。”
  他自家事自家知,如果他們倆是土生土長的異界人,那他就答應帶上孩子了——不是什麼滿足同志家庭缺憾之類的,他和夏恩生活很美滿,他知道夏恩對於做父親有一種逆反,而現階段周嶺軻自己覺得夏恩寵他一個就夠了,不想再找一個分寵的。帶走孩子,只是單純的出於對一個小生命的愛護。
  可是他們是異界來客,就算有了目標也只是從一個超級屠夫的老約翰嘴裡,知道了“莽坦很適合你們”這樣子而已。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沒有任何根基,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是掙扎著求存的最底層。這樣還要帶走一個孩子?
  “我們連自己都找照顧不好,帶走你們的孩子,無論對你們,對他,還是對我們自己本身,都是不負責。”
  詹姆斯看著周嶺軻,最終只能選擇無奈的點頭:“對不起,我提出了過分的要求。”
  “他想去莽坦也不行吧。”夏恩把一塊柴禾扔進了水裡。
  “可以當水軍啊。”
  “莽坦的位置從地圖看,是在內陸,對於水軍的需求應該不是那麼急迫。而河蚌最直觀的作用,就是製造珍珠。一個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要用上的能力,另外一個是直接就可以創造財富的能力。莽坦如果真那麼務實,會選擇什麼就很明顯。甚至不用說是莽坦,如果是我們的世界有這樣的人存在,你認為他們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
  “別想了。”夏恩揉了揉周嶺軻的頭髮,“半年前出生的嬰兒,新生兒最危險脆弱的時候都過去了,這說明雖然困難,但他們還是有能力照顧孩子的。你拒絕的沒錯,這樣對我們都好。最多……你去送幾件衣服給他們吧。”
  “嗯。”這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第二天,周嶺軻整理了一些衣服,因為是給孩子的,所以他把自己和夏恩的衣服裡,那些柔軟的大部分都挑了出來,至於裁剪之類的那就算了。
  下午的時候,他帶著衣服到了水邊。
  “詹姆斯!詹姆斯!”
  “你改變想法了?”這次詹姆斯沒有再來一個變身刺激周嶺軻,他從水裡冒出來的時候,就是人的模樣了——至少上半身是的。
  “沒,我只是……這些衣服,覺得應該可以多少幫到你們,我把衣服放在這裡了。”周嶺軻放下衣服,準備離開。
  詹姆斯從水裡竄了上來:“尼克!等等!就只有這個冬天,能不能請你照顧孩子?我用我自己和孩子的生命發誓,我絕對不會就此遺棄孩子的,就只是一個冬天!”
  水聲響起,另外一個社您從水裡冒了出來,那是一位魚人,也是身上密佈著鱗片,但是和夏恩的鱗片完全不同。相比之下,夏恩的鱗片更細長些,魚人的鱗片就是徹底的那種魚的鱗片,很圓。
  不怪周嶺軻只注意魚人的鱗片,因為魚人只露出了一個腦袋,沒有頭髮,只有鱗片和一道切過頭頂的背鰭。不過,就算周嶺軻看到的只有一個頭顱,看起來不漂亮,甚至按照人類的審美來說還有些醜陋,魚人卻沒有讓他覺得反感或者難受。
  魚人靠著詹姆斯,當他張嘴,發出的是自然紀錄片裡海豚一樣的聲音,那聲音很好聽。周嶺軻聽不懂,卻能感覺得出其中的焦急。
  發現周嶺軻停下了腳步,並沒就此離開。詹姆斯立刻繼續說服著:“冬天的我即將進入冬眠,詹斯也要到下游去過冬,他已經遲了很久上路了,再不走,他會凍死在半路上。但是他走了,我們就沒有人能夠照顧小約翰了。”
  “你們都在這,那你們的孩子……”
  “稍微上游的地方,有一群友好的猩猩,它們很願意偶爾照顧一下約翰,但是,猩猩們也要離開了,它們可以帶走約翰,可約翰是人類,不是猩猩。”
  猩猩?周嶺軻忍不住看了一眼邊上巨大的猩猩骨架,這裡有死去的猩猩骸骨,那就說明那些猩猩不是曾經生活在這裡,就是在這裡發生過慘烈的戰鬥。但是為什麼他和夏恩一隻都看不到?或者別說猩猩,這裡體型較大的野獸,尤其是食肉獸,他們根本一頭也沒遇見過,碰上的都是地球上山羊大小的食草動物。
  “其實……你們想過帶著約翰離開森林,然後悄悄把他放在某個人類村莊外邊嗎?”
  “我們想過,但是那樣遇到好心人的機率太少了,而來歷不明的孤兒,總是存活艱難的。”
  “所以你還是把他還有他的奶媽帶回來了?”夏恩戳了戳周嶺軻懷裡的那一團,同時看了一眼他牽著的動物,那很像是黑背,可是比黑背大了兩圈,而且瞎了一隻眼,它現在很溫順的蹲在周嶺軻腳邊。
  “抱歉。”周嶺軻愧疚的低頭,但在他懷裡的嬰兒卻根本不知道外界發生的一切,很愉快的揮舞著白胖的小手,抓住了周嶺軻的衣領不放。
  “不,如果當時是我在那,也會和你做同樣的事情。”夏恩搖頭,雖然這責任不是他們的,但是面對那樣的情況,依舊選擇甩手不幫忙,確實不是他們的,尤其不是周嶺軻的性格,“但是,我們得做好準備了。”
  “啥?”
  “做好那兩個人再也不回來的準備,並不一定是他們自己不遵守誓言,只是,有些事本身就是有很多變化的,野外太危險了。”
  “你碰到過很危險的野獸嗎?”
  “沒有。”
  “這裡的動物不會都很溫順吧?不對啊,明明有骨頭。”外邊的大猩猩在周嶺軻不管的時候,就蹲在那,曬太陽,外帶整理著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的毛髮,捉著更加不存在的蝨子,“看我幹什麼?”
  “動物比人敏感,但有時候這份敏感也會出錯,比如……把一個隻會召喚骷髏兵的亡靈法師學徒,當成極端危險的巫妖什麼的。”
  “那些動物離開是因為我?”
  夏恩給了他一個“你真後知後覺”的眼神。突然,周嶺軻拍了一下自己大腿,把夏恩也嚇了一跳:“怎麼了?”
  “剛想起來,詹姆斯稱呼他另外一半的時候用的是‘他’,雖然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詹姆斯到底是男是女,不過……難道這裡是那種男人也能生孩子的世界?我一直沒避孕過!”周嶺軻很驚恐的看著夏恩。
  夏恩立刻給他腦門來了一下子:“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
  “可是,你要是真有了,老天……”
  “都說別想了!”夏恩又給了他一下,“他們變異的一個是貝類,一個是魚,很可能有一方是雌雄同體的,甚至兩邊都是,他們倆是特別情況。”
  “那就好,那就好……”周嶺軻鬆了一口氣,要是真的在這種情況下他和夏恩搞出人命,那就真的要了他們倆的命了。


☆、024冬天

  小約翰來到他們倆身邊的前兩天,兩個人都還在擔心他們沒法照顧好這個孩子。他們倆甚至連怎麼換尿布都不知道!但這孩子的表現讓他們吃驚。按照他雙親說的,約翰只有六個月大,可是他已經能很俐落的爬行了,他不會說話,可是有很多意思也已經能明白了。比如別碰火,不要朝後邊的山洞爬之類的,周嶺軻和夏恩說了一次,他就乖乖聽話了。甚至在要嗯嗯和噓噓的時候,小約翰還會自己爬到山洞外邊,然後再爬回來。
  第一次發生這事的時候,兩個大人可是嚇得半死,後來在骷髏猩猩大腳趾邊上發現了熟睡的小肉團。
  “是這個世界的小孩都這樣嗎?”夜晚,周嶺軻問,他和夏恩擠在一塊,小約翰睡在他們的頭邊上,用柔軟的衣服裹起來的一個“巢”裡。他的奶媽狗辛蒂躺在約翰旁邊靠近火堆的那一側,守護著他。
  “不知道,所以這個小傢伙才能活蹦亂跳到現在……”
  “怎麼了?”周嶺軻注意到他應該有什麼話沒說完。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我們帶著他也沒問題。”
  “哎?”周嶺軻嚇了一跳,他瞭解夏恩,就像是夏恩瞭解他,他一直知道對於父子這樣的天倫關聯,夏恩有多麼的敬而遠之。火光有些昏黃,但他還是能看清夏恩的臉,他看到了夏恩皺著的眉,“別強求自己。”周嶺軻動了一下,抬手按在了夏恩的眉心上。
  “沒……”夏恩多善了一下,但最終只能無奈的閉上眼睛,任由周嶺軻湊上來,在用手指輕輕的撫摸之後,在他眉心又印上一個吻,“孩子還是挺好的。”
  “確實是挺好的,但卻不是必須的。”周嶺軻又吻了一下夏恩,“我們是暫時收留他,不是收養,或者別的什麼,只是幫個忙,他只是個過客,等到春天來了,他會回到自己的雙親身邊,而我們會離開。”
  “如果他的雙親沒回來呢?”
  “那我們就在莽坦給他找一戶人家收養,但在我們的家裡,永駐人口永遠只有兩個,你、和我。”總有些人說,人該向前看,過去的傷痛總會好的,時間會讓磨平一切傷口。但周嶺軻知道,那些人會這麼說,只是因為他們並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傷得很深”。比如夏恩,父親對他永遠是個禁忌,他會願意讓周嶺軻走近他的生活,他們建立起一個並不以某種證件為基礎的家庭,已經是因為提起了莫大的勇氣。
  孩子,嬰兒階段還好,因為一個嬰兒就像是個小動物,還不能說話還不能交流,嬰兒的世界只有吃飯睡覺,最多再加上一個四處亂爬。但是隨著他長大,會跑、會跳、會叫父親、會問很多很多的為什麼,那會給夏恩帶來越來越大的壓力,不是普通的那種父親看著兒子成長的壓力,而是……一種自責和自問。看似堅強的男人,其實並沒那麼堅強,他受不了這個。看現在就知道,周嶺軻對於夏恩的理解並沒有錯,這個男人已經開始緊張,甚至可以說是驚慌了。
  “抱歉……”
  “不,應該是我說謝謝,但是你已經為我放棄了很多很多了,不要再對我讓步了,那會把我寵壞的。雖然我已經被寵壞了。”周嶺軻故意用明顯的得意語氣說著。
  夏恩湊過來,把頭埋進周嶺軻的胸膛,就在他胸口上悶悶的說著:“更壞一點也沒事……”
  這天晚上,就在山洞裡最熱的時候,外邊下起了雪,雪花幾乎打落了樹上大部分殘留的葉子,把那些之前還頑強展現著綠色的矮小植物埋藏在了雪層之下。
  “下雪了啊……”早晨的時候,夏恩醒得晚了,熱湯的香味開始在洞裡彌漫的時候,他才懶洋洋的睜開眼睛,而且看樣子依舊不打算起身。
  “嗯,所以今天可以休息。不過,你還是要起來刷刷牙洗把臉的。”
  “不……我再睡會。”夏恩一邊低聲嘟囔著,一邊重新閉上了眼睛,並且翻了個身,卷著毯子臉朝下趴著。
  “嗚啊!”可是小約翰爬了過去,一邊發出屬於嬰兒的叫聲,一邊朝著夏恩的腦袋進攻,或許在他眼裡,夏恩的外表和他雙親中的一個很類似。一開始周嶺軻還有點擔心約翰會去摳夏恩的鱗片,嬰兒看起來小,但他的小拳頭和小腳丫揮動起來力量還是很大的,周嶺軻可不想看到夏恩被這個不知道輕重的小東西弄傷。
  不過約翰並沒對那麼做,他只是趴在了夏恩身上,開始親他,口水噠噠的那種親……
  “別!別了!別……”夏恩最終不敵約翰的騷擾式進攻,轉過身坐了起來,把約翰拽過來讓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他戴著手套的雙手粗糙無比,約翰卻很高興這種觸摸,笑得更開心了,“無憂無慮的小傢伙。”
  “其實還有件事,在遇見詹姆斯的時候,我能問問他們。”周嶺軻也湊了過去,摸摸夏恩的手套。
  “嗯?”
  “詹姆斯能從河蚌變成很類似人的狀態,我應該問問他,那到底是他自己的特別能力,還是亞人都能那樣。”這個問題其實已經糾纏了周嶺軻有一陣了,他看到詹姆斯“變身”的時候就想直接問,但是猶豫了。
  因為這就像是……愛人的臉上被燙傷,結果你一邊說不在意,第二天卻又給他買來遮瑕霜,反而顯得更在意和虛偽。但對著一切能夠證明周嶺軻真心的東西發誓,他真的是不在意啊。
  夏恩怔了一下,周嶺軻因為他這個表情而把整顆心都提了起來,而在此之前他已經手心裡滿是汗水了。
  “確實!”幸好,下一刻夏恩表現得很高興,“如果真有讓我變成人的……我很想念你的體溫。”
  “哎?你感覺不到我的體溫嗎?”周嶺軻放心之餘,又多了一個另外的擔憂。
  “感覺得到,只是總像隔著一層什麼。別瞪我,我不是故意隱瞞你的。”夏恩聳聳肩,“因為我知道說了你就會這個表情。”
  “那現在怎麼說了?”
  夏恩笑了一下,他低了一下頭,發現約翰已經睡著了,於是把嬰兒放回了那個“巢”裡,辛蒂湊過去嗅嗅,在嬰兒的旁邊趴了下來,“我身體外在的變化已經很多了,再和你多說,怕你想得更多。但是剛才我沒想到的事情你都想到了,說明你恢復平常心了。”
  說白了,就是周嶺軻的擔心是怕夏恩會認為他對他的外表過分的關注,而夏恩的擔心則是周嶺軻會過分的小心兩個人的相處。
  想清楚了兩個人擔心的其實都是對方,周嶺軻頓時也笑了,但是在放心的同時,他忍了一陣的好奇心瞬間就蠢蠢欲動了,結果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老闆,你……你為什麼確定我是關心你,而不是在意……呃!當我沒說,我什麼都沒問,我……”
  夏恩突然湊過來,吻了他一下:“這麼多年了,你有時候還是莽莽撞撞的像是個剛出校門的大孩子。”
  周嶺軻吐吐舌頭:“我正在心裡默念‘no zuo no die,why me try’,我會努力改正的。”
  “你又不是專業的‘服務人員’,只是個普通男人,就算勉強自己,也不可能幾個月都半點不露破綻。”
  “啊?”周嶺軻表示有聽,但是沒明白。
  “我的意思是,你在床上的表現,騙不了人。我去刷牙了!”趕緊把要說的說完,夏恩站起來就朝洞外跑,結果到了洞口打了個哆嗦,這才意識到,外邊已經是一片銀白了。
  夏恩從背後抱住了他:“穿上點,別著涼。”
  “……穿上什麼?穿上你嗎?”夏恩甩了兩下,沒甩掉。
  “嗯,真•人皮,暖和吧?”
  “別說這麼瘮人!”
  “夏恩,其實你變成這樣我還是有點遺憾的,因為,我沒辦法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痕跡,草莓都種不了。”
  “放心。”夏恩抬手揉他的頭髮,“如果真有辦法變回去,我會讓你……留個夠的。快放開!我要去WC!”
  好吧,有鑒於夏恩說了這麼柔情蜜意的話,周嶺軻只能放手任由他去WC了。
  讓兩個人之前戒備警惕,儲存了大量物資的冬天,卻是出乎了他們意料的近乎於愜意的輕鬆。他們在山洞裡,夏恩學習語言,周嶺軻努力練習他的精神力,都累了就躺在一塊說話——說過去,說未來,說今天的湯怎麼煮。


☆、025水怪

  他們每天都會帶著約翰出去曬太陽,隔三差五的會在厚厚的雪被下面發現被掩蓋著能吃的野菜,一些小動物也會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跑出自己的洞窟,那時候他們就能加餐了。
  周嶺軻甚至還打過那條河的主意,畢竟他在電視上看多了冬天人們打魚、釣魚,好像只要破開冰,魚就會從冰面下跳上來。當然破冰這種高技術的活,他和夏恩都是不會的,就交給才幹非凡的骷髏猩猩了。
  想像是美好的,可事情的發展是悲劇的,從猩猩抓著人頭大的石頭砸冰面開始,到猩猩舉著小山大的石頭結束。冰面上只留下了幾道白色的痕跡,別說魚了,甚至連冰都沒砸開。
  他們只能無可奈何的放棄——尼瑪那是冰嗎?鋼板這麼砸都斷了!
  在他們的食物還有很多,但是只剩下最後一點鹽的時候,再次和夏恩外出散步的時候,周嶺軻恍然間發現,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下雪了,而積壓的雪,貌似也已經融化了一半。
  當雪完全融化的時候,並沒有發生讓周嶺軻和夏恩一直擔心不已的事情——詹姆斯回來了。他出現的時候大河甚至還沒有完全解凍,河面上還總是能看見順水漂下的浮冰。周嶺軻並沒想著這個時候約翰的雙親會出現,他帶著孩子到河邊只是因為最近的天氣越來越好,而且山洞附近的新冒頭的野菜都已經讓他們拔光了,所以他和夏恩下意識的就走到河邊上了。
  剛站在那沒有兩分鐘,突然河面上炸起巨大的水花,詹姆斯就從水裡彈了出來,保持著河蚌的樣子“嘭!”一聲砸在了河岸的沙地上。
  周嶺軻和夏恩正想過去問好,就聽詹姆斯大喊著:“快跑!”,同一時間,就是詹姆斯剛才蹦出來的位置,喝水開始咕嘟咕嘟的冒泡,同時能看見大片的污泥翻湧著攪了上來。
  這個陣仗,很顯然裡邊不會是好東西,就算詹姆斯不喊,周嶺軻和夏恩也會跑的,現在得到了他的明確示警,只是跑得更賣力而已。離得有些遠,以防踩壞了野菜的骷髏猩猩,也在得到了周嶺軻的命令後,朝著他們的方向狂奔。
  有什麼東西從他們身後出來了,但只是從夾帶著腥風的拍打在他們背上的水氣以及撕裂了空氣的低吼聲所知道的,那東西必然極大。這個時候,唯一心情輕鬆愜意的,就只剩下約翰了,在周嶺軻懷裡的他,甚至還有心情和拽下周嶺軻衣服上的扣子——只是約翰很聰明,知道扣子不能吃,只能舔。
  周嶺軻和夏恩同時感覺頭上一冷,有什麼從他們頭頂飛了過去,筆直的砸在了骷髏猩猩的身上,瞬間把它砸得粉碎。
  “啊!”後腦突然傳來的刺痛,讓周嶺軻立足不穩跪在了地上,夏恩立刻轉身去拉他,同時,他也看清了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長頸龍?尼斯湖水怪?總之是那麼一個東西。夏恩是看不見對方的眼睛的,即使按照比例來說對方的眼睛必定很大,但是它高高昂起的脖子也太長,還有著漫天的水霧,所以夏恩是看不清楚的,可是他那時候卻很明確地感覺到了一種彷彿被天敵瞪視陰寒的感覺。
  但也只是瞪視,那東西又叫了一聲,引來了隆隆的回音。接著它轉身,龐大的身體以難以想像的輕快的速度,向著上游去了。
  “!”幾乎就是在它轉身的瞬間,夏恩膝蓋一軟,也跪在了地上,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控制的顫抖不已。
  周嶺軻剛從眼前的陣陣發黑中解脫出來,就看見夏恩也倒了下來,嚇得他一邊伸出手去服夏恩,一邊下意識的扭頭朝後看,看看到底是什麼可能傷害到了夏恩,但他只看見了那東西離去的巨大背影——幸好它已經離去了。
  “沒事吧?”周嶺軻忍不住吞咽一下,因為只說了三個字就有一種噁心的讓他嘔吐的感覺。
  “你呢?”
  “反噬。”周嶺軻搖搖頭,又是一陣噁心湧上來,“第一次都會難受。”他儘量簡短,可說完了還是不得不坐在濕漉漉的草地上,讓自己緩一會。
  雖然老約翰確實告訴過他,但是他真沒想到會這麼難受。就像是腦震盪,或者更糟糕,幾年前他被下藥醒過來後感受到的那些副作用。
  夏恩看周嶺軻確實沒事,兩條抱著約翰的胳膊也很有力,任由約翰怎麼折騰也依舊緊摟著他不放,他才站起來朝散架了的猩猩骷髏走過去。如果沒看錯的話,剛才扔過去砸散了猩猩骷髏的,就是詹姆斯。
  果然,在散落的骨架裡埋著的就是那個巨大的河蚌,不過他現在可以算是傷痕累累。隨著他的走近,蚌殼緩緩打開,倒是不用夏恩繼續擔心了。
  “謝謝……”詹姆斯變化成人類的過程,顯然比周嶺軻告訴夏恩的過程要艱難得多,“抱歉,希望這個模樣不會嚇到你。”在明顯的經過努力,卻只是有上半身變化出來,下半身卻還是身處蚌殼中的軟體,而且人和軟體動物連接的腰部,還在不斷變化著——其實,與其這樣,他還不如保持著河蚌的形象。
  “你……沒事吧?還有你的伴侶?”一個冬天,甚至每天有一段時間,周嶺軻和夏恩堅持用這個世界的語言對話,現在他的語言雖然還是有些怪異,但也只是怪異而已。
  “謝謝。”詹姆斯再次說,為了夏恩的關心,“實際上,他還並沒有回來,我只是不小心被那個大傢伙當成了食物,又在逃跑中把它激怒了而已,不過也幸好是激怒了它,所以我現在還能站在這。”詹姆斯用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它很大,但其實並不夠聰明。”
  夏恩點頭,他其實很想問變身的問題,但是河蚌的狀態,好像不是他問這種事情的時候:“要去看看約翰嗎?”
  “雖然我知道說太多隻會讓人覺得煩躁,但我還是得說,非常感謝。”
  夏恩搬著河蚌回來的時候,噁心的感覺也已經遠離周嶺軻了,他只是感覺自己……頭沉,沉到對頸椎到造成了一定負擔的那種。
  “哇啊……啊啊!”地球上說嬰兒的記憶力並不長,可是這裡的約翰顯然不在其中,他看見了大河蚌,澄澈的眼睛瞪得更大,努力伸出自己的小胳膊,並用嬰兒語大聲的呼喊著。
  “嘿,寶貝。”河蚌被放下後,詹姆斯也立刻迫不及待的從裡邊出來,把詹姆斯抱在了懷裡,他看著嬰兒的眼睛充滿愛意,於是他接下來對周嶺軻和夏恩說的話,也就顯得越發的苦澀和艱難,“他是個好孩子,你們……”
  “他是個好孩子,我們才更不能帶他走,還是那句話,我們連自己都前途未卜,更不能負擔起另外一個生命。只是因為你現在的狀況,我們可以再照顧他一段時間。”周嶺軻毫不猶豫的搖頭,這件事沒的商量。
  詹姆斯歎了一聲,從表情上看不出來他到底是失望了,還是反而放心了。和約翰玩了一會,前一秒還興奮不已的小傢伙,後一秒忽然就睡死了,盡顯了一個嬰兒“反復無情”的本性。
  那時候周嶺軻和夏恩正在給骷髏猩猩撿骨,它的骨頭被河蚌的蚌殼砸得四處飛散。
  雖然明知道這個大傢伙只是個傀儡,就像是按照程式活動的機器一樣,但是和它相處了整整一個冬天,看著它每天在洞口外曬太陽,找蝨子,捶著自己的肋骨發出無聲的嘶喊……說不上和猩猩的感情有多深,但是,周嶺軻和夏恩都認為該給這個短暫的陪同了他們一段時間的同伴一定的尊重,即使只是形式上的,不為別的,只是為了自己心安。
  最後對著骨頭釋放的還是腐蝕,塵歸塵,土歸土。但是,心情卻變了,不再是曾經那種甩脫麻煩的心情,而是想著它們能夠就此安息,從此真的再也不會被打擾。
  “我先回山洞,你找個安全的地方先把詹姆斯放去休養?”
  “你先召喚一個伴出來再說。”夏恩同意卻又不同意,尤其是在看見那個怪物之後,那個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龍。
  “等你走了我再召喚不行嗎?”
  “這事你還害羞什麼?”
  “好吧,好吧,我現在就召喚。”周嶺軻無奈,算不上害羞,他就是……有那麼點不好意思,畢竟每次召喚都是被夏恩看笑話,每次都深深的打擊著他攻的自尊!
  不過這次倒是出乎意料的順利,一個咒語下去,爬出來了一頭從骨頭看和劍齒虎沒什麼差別,但貌似有大象那麼高的大傢伙!
  它嘴巴邊上的兩枚巨大的牙齒,大概也比象牙短不了多少,即使在地下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依舊森亮雪白。周嶺軻忍不住抬手去摸,劍齒虎像是頭溫順的大貓一樣,在周嶺軻剛伸過手來的時候,立刻原地趴下,接著一個翻身,對著他露出腹部。


☆、026目的地

  “這是讓我撓你的肋骨嗎?”周嶺軻笑看著這個傢伙,牙齒也不摸了,只是在它的前爪上拍了兩下,“行了,你這下放心了吧?”
  “沒……我更不放心了。”夏恩看著那個幾下就把自己雪白的骨架裹上了一層泥沙的傢伙,“有死的,就有活的,畢竟這是骸骨,不是化石。”
  “別那麼擔心,有了它,至少在遇見活著的時候,我還是能逃掉的。”
  “樂觀主義。”
  “你愛樂觀主義……哎喲!”周嶺軻被拍了一下後腦勺,很兇狠的。
  “我走了,你自己回去,還是那句話,路上小心。”
  “來個吻別?別打!別打!早點回來啊,順手再抓幾把野菜。”
  其實夏恩只是比周嶺軻慢了半個小時回家,當然,帶著野菜,還是摘洗好的。周嶺軻朝鍋子裡放著野菜的同時,發現夏恩有些走神。
  顯然他突然多了心事,在離開只有這麼一會之後——那也只可能是關於變身的事情了。猶豫了一下,周嶺軻最終沒有問。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如果有必要,夏恩會讓他知道的。如果沒必要,周嶺軻的詢問只會增加夏恩的壓力。
  “給。”周嶺軻把一塊形狀有些奇怪的餅子遞給夏恩,和鹽一樣,作為麵食的乾糧也是越來越少了。按照地球的說法,這裡人的飲食習慣是下等人才會吃蔬菜和碳水化合物,上等人的食物是各種肉類,以及極少量的幾乎是作為調味料使用的水果。但從和老約翰偶爾的聊天知道,無論是哪個階層,這種飲食習慣都不健康。
  下等人能接觸到的蔬菜種類很少,但他們一般負擔著強度較高的體力勞動,食用的小麥粉也是骯髒而充滿雜質的“全麥粉”,所以,這裡下等人的平均壽命大概只有四十歲左右。
  上等人則要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獲得了鬥氣種子的戰士,和擁有魔法天賦的法師;另外一部分是因為出身而獲得不同地位的權貴。飲食習慣貌似對前者影響不大,如果不是死於意外(最多的是戰死)他們至少能活到八十歲,像老約翰就是妖怪一樣的存在了。後者的平均壽命卻比下等人長不了多少,這到現在也是個就連死靈法師與其他專職醫者全都不解的謎題。
  其實也不是謎題,周嶺軻和夏恩都能回答。就是單純的吃肉太多,烹飪方法也太過油膩,導致心腦血管疾病增多。
  不過,不管這個世界怎麼樣,周嶺軻和夏恩的飲食結構是絕對健康的。
  夏恩接過,吃了兩口突然說:“確實可以。”
  “嗯?”周嶺軻意識沒反應過來。
  “確實亞人基本上都能‘收斂’自己身上的異種特徵,詹姆斯和我說的話應該是這個意思。但是,不可能完全收斂。這情況在這個世界好像是叫‘諸神的玩笑’,又或者‘諸神的警戒’之類的,但意思是相同的,就是亞人永遠也不可能完全和人一樣。”
  “你不會以為我……”
  “聽我把話說完。”周嶺軻被夏恩瞪了一眼,但是緊接著夏恩自己不好意思了,雖然那張臉被鱗片覆蓋,但是周嶺軻很確定他從夏恩的臉上看到了什麼,“我是擔心……”果然,明明是打斷了周嶺軻不讓他說話的人,偏偏自己也吞吞吐吐的。
  “擔心什麼?”周嶺軻愜意的咬了一口自己的餅子,烤的略微有些硬,但是很香,更美味的是還有愛人的窘迫作為佐料。
  夏恩一臉憋屈的看著周嶺軻,差點讓周嶺軻冒出一句“肚子不舒服去外邊”,可是又知道他要是這麼說了,一定會讓夏恩惱羞成怒,所以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忍住。
  “@#¥#%#”貌似夏恩低低的說了啥,但周嶺軻真沒有夏恩的那種順風耳的本事。
  “啊?”他疑惑的看著夏恩,用面部表情很明確的對夏恩表示,他沒聽清楚。
  “我怕……”夏恩舔了舔因為緊張而越發乾燥的嘴唇,“我怕變得和詹姆斯一樣。”
  “變得和詹姆斯一樣?”周嶺軻下意識的重複著,一開始是真沒想明白,直到他換了個角度思考——詹姆斯是怎麼樣的,“噗!咳咳咳咳!”
  看著咳得天翻地覆的周嶺軻,夏恩嚇得趕緊過來拍打他的後背。
  “你……咳咳咳咳!”
  “別說話!”
  “咳咳咳咳!咳咳咳!”隔了大概三四分鐘,周嶺軻的咳嗽才終於止住,只是因為“劫後餘生”略微有點喘,“老闆……你上次說我別胡思亂想,詹姆斯是貝類才會是那樣,但我好歹也有個實物證據。”他一拍趴著睡覺的約翰的屁股,“你這是什麼都沒有就胡思亂想了,你最多就是個兩栖類,不對,爬行類?說起來,雖然你全身都覆蓋著鱗片,但是那裡的鱗片……哎喲!”
  “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擦喲……我想亂七八糟的?”周嶺軻表示委屈了。
  三天之後,詹姆斯和他的魚人伴侶天還沒亮就直接找到了洞口。就算詹姆斯曾經來過,但這兩位在水裡生活的亞人一路找來顯然也是頗費了一番周折,都是髒兮兮的,甚至魚人還受了點小傷。不過,就算這樣,他們也依舊緊抱著送來道謝的禮物——兩條大魚。
  “謝謝……”詹姆斯抱起約翰的時候表情複雜,親生骨肉回到了身邊,但是也表示著這孩子錯失了帶他離開這裡的最佳人選,“你們真的不再想……好吧,我該知道的。再見,祝你們一切順利。”
  “再見,也祝你們的願望能夠達成。”周嶺軻和夏恩也為這一家送上祝福。
  在送小約翰離開後,周嶺軻和夏恩又在原地待了三天,把周嶺軻那個空間大概有八立方米的戒指空間塞滿,才告別這裡再次上路。離開的時候,是捨不得的,但是兩個人誰都沒有回頭。
  這次,他們走了三個多月。路上碰到了更多奇怪的野獸,周嶺軻再沒有讓夏恩因為他召喚的骷髏兵而大笑。因為這一路上他還沒召喚過,那頭大貓的骷髏一路跟著他們。並且,他們看到了許多人類的居住地。不過在這種緊鄰密林的地方居住的人,只是些貧窮的小山村和就算隔著遠遠的,也能看出殘破的小堡壘。
  周嶺軻在半路上偷偷的下山去買了一次鹽,但回去的時候臉色極端難看,因為他去的偏偏是個對亞人極端不友好的地區,而且證實了夏恩之前的人吃亞人的說法。不是什麼權貴階層的變態享樂,就只是明目張膽的發生在平民的世界。
  他很“幸運”的趕上了集市,看見了被拴在一些攤位邊上的,朝著野獸的方向異變的人,那是活的,還有被剁成了零碎的死人。購買的人很少,但不是因為那些人對這種行為感到厭惡,而是因為他們大多買不起,可總有少數買得起的……
  周嶺軻回去之後做了半個月的噩夢,夢見無力的躺在那被肢解的變成了夏恩。他禁止夏恩離開他的視線,就算是他們看到了那座地圖中標注的雄偉的關城,也是他們旅行的終點,周嶺軻的情況也並沒有好轉,反而更加的焦慮。
  這天晚上,甚至半夜三井的爬起來,推醒了夏恩:“夏恩?夏恩?”
  “嗯?”剛醒過來的夏恩,還有些迷迷糊糊的。
  “我們走吧。”
  “現在?不用這麼著急,我們都到這裡了,最多再走一天,趕得上的。”
  “不是……不是去那,我們走吧,離開這,好好找個洞。冬天裡我們住的那個就不錯,反正現在也知道哪裡有人類了,缺東西了我可以出去買,我們……我們走吧。”
  夏恩抬手,戴著粗糙手套的手,摸了摸周嶺軻的臉頰:“果然才是二十多的小傢伙。”
  “二十八……”
  “別擔心。”夏恩勾著他的脖子,把周嶺軻摟在懷裡,“別擔心。”他重複的說著,“別擔心。”
  就只是別擔心,最簡單的話,卻讓周嶺軻漸漸平靜了下來,或許他確實還是太年輕了一些吧。
  第二天的下午,他們到達了這座關城的下方。而且在此之前,終於離開密林,走上大陸的他們,還在遇到了其他的前來莽坦的人類——人和亞人。亞人更多些,這些亞人大多衣衫襤褸,甚至身帶殘疾,他們的眼神或者兇悍或者畏怯,共同點是都有一點彷彿燃燒著的希望。人的組成則更複雜些,有不得不遠離家園茫然而無奈卻依舊背著鋤頭的破產農戶,還有的身形健壯傷疤累累九城是亡命之徒,但也有些打扮乾淨神情肅穆看起來很顯然受過高等教育的人。
  還有一些,把自己渾身上下遮擋得嚴嚴實實的,這些人一般都被其他人遠遠的讓開。周嶺軻和夏恩也是這樣,尤其他們的身邊還跟著那頭大貓。


☆、027接待(上)

  夏恩和周嶺軻考慮過到底要不要把骷髏大貓收起來,但是,這裡不像某些遊戲,能把骷髏召喚物收進一個神秘空間裡去。“收起”大貓,也即是把它解散掉,而超出一定距離再召喚,就是新的召喚物了,兩個人都不捨得……
  這個跟了他們一路的大傢伙,它的日常除了作為護衛和坐騎外,幹的最多的就是賣萌和撒歡了。
  它經常跑來求撓癢癢(下巴和肋骨),總是意圖把它的腦袋放在夏恩或者周嶺軻的膝蓋上,在周嶺軻或者夏恩的身上磨它的爪子尖,用很輕柔的動作。它總是想要撲倒連個人類的身上,但每次對比一下自己的爪子的大小和兩個人的個頭之後,結果當然只能是無奈的放棄,而且那必定會讓它失落上好一陣。
  自己獨自的時候,它做的最多的就是在大樹上磨牙,但經常把牙齒卡在樹縫裡,等到它把牙拔出,那棵樹基本上也已經倒了。他喜歡到河裡抓魚,但那與其說是抓魚,更應該是讓魚從它嘴巴的一邊遊出去,另外一邊遊出去,偏偏每次抓完魚之後,大貓還總是表現得極端慵懶和飽足……
  對猩猩都已經有感情了,這隻大貓,他們幾乎已經把它當寵物了。要為了隱瞞身份把它散掉?幾乎等同於把它殺死了,雖然它本來就是死的。況且,在被那個瀕死的騎士那麼容易的看出身份後,對於在其他能力者面前隱藏身份,兩人都有些缺乏自信。
  尤其本來就是因為莽坦是對亡靈法師平等對待,他們才來的,隱藏起來的話,反而沒必要到這裡了。
  結果,這個大傢伙堂而皇之的和他們走在一塊,要是遇見膽子小的,嚇也嚇個半死了。幸好,在這個時代敢於離開自己的家鄉跑到異國來闖蕩的,沒有幾個是膽子小的。看見大貓害怕是害怕,這些人也就是敬而遠之而已,沒出什麼大事。
  莽坦的國名有荒涼的意思,她的國土被峽谷和密林夾在中間,每年都要遭受洪水和野獸的侵襲。她的第一代國王是從某個帝國被驅逐出境無處安身的貴族,這個國家是在極端惡劣的條件下,沒有任何他人幫助一點一點的建立起來的。
  她已經建國五百多年,依舊是大陸上所有王國中,最小的一個。
  不過這個小,指的是國土面積和人口,而並不是國力。莽坦是個被許多國家所畏懼的國家,即使其中的一些國家甚至和她的國土並不接壤。
  同時莽坦也是個如饑似渴的吸納著所有人的國家,只要你來,甚至就算你沒有一技之長,只要埋頭肯幹活,就一定能在這裡活下去——這是老約翰的評價。這樣的評價讓兩個異界來客對於這個國家也充滿了好奇。
  他們來到的座城叫做帕裡帊塔城,也就是黑岩城,是莽坦最南方的關城。
  這座城外城牆的城磚是用附近的一種特殊的泥土燒制而成,燒成後磚塊呈黑色,堅硬如同岩石,也是這座城市名字的由來。
  鬆鬆散散的隊伍前方有一陣不大的騷動,但很快就平息了下來。夏恩不知道聽到了什麼,眼睛裡出現了好奇:“有些好像是城裡官員的人,正在接納我們這些人。”
  “移民署?”周嶺軻開玩笑的問。
  他話音剛落他也看見那些人了,現在在這裡的人,大多進行了一場長途跋涉,甚至生死逃亡,沒有幾個衣著光鮮的。而這些官員的衣著,華麗算不上,但乾淨是一定的,而且他們身邊跟著手持武器的士兵顯然也不是吃素的。
  緊張感瞬間就上來了,周嶺軻和夏恩對視一眼,而是站在了路邊等候。
  而對方當然不會忽視這麼顯眼的兩位,很快就有人來接待他們了:“您好,請問兩位也是遷徙者?”他儘量表現得冷靜,但是意圖湊過來卻被周嶺軻擋住的大貓,尤其是它張開的白森森的大口,還是讓這個人的腳步一頓。
  “是的。”周嶺軻回答。
  “對於兩位的加入,我們深表榮幸。”官員撫胸行了個禮,“我叫塞萬斯,在準備期裡,會是二位的接待著。”
  顯然周嶺軻和夏恩得到了特殊的待遇,周圍很少有被官員直接接待,大多是被那些士兵帶走的。接下來,他們並沒有進入要塞內部,而是朝前又走了大概兩百多米,坐上了等候在那的車子——拉車的動物和馬沒有任何的相似之處,它看起來更像是三角龍,只是略微苗條了一點點,發出的叫聲和牛非常接近。
  別人的都是十幾人同乘的,只有周嶺軻和夏恩,加上塞萬斯三人一輛。車動起來了,平穩地幾乎感覺不到移動,但車子的速度也並不太快。大貓跟著車走在外邊,不時把腦袋伸過來,大概是想要探進車子。可那顯然是不可能的,幾次之後,它就對著車子惱怒的張大嘴巴,但絕對不是咆哮,以周嶺軻和夏恩對它的瞭解,這傢伙如果有聲帶的話,發出的聲音一定是委屈的“喵~~嗚~~~”
  周嶺軻只好把手伸出去,在它再次湊過來的時候,撓撓它的下巴。
  塞萬斯的臉色不太好看,雖然他一直在努力的保持冷靜。在車上坐了五六分鐘,他才突然掩飾什麼的咳嗽一聲,開了口:“我們現在前往的艾迪村,那裡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兩位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息。”
  “非常感謝。”雖然不知道充分到底是到了什麼程度,可是至少他們終於能住進一個有屋頂的地方了,兩個無家可歸已久的人發出由衷的感謝。
  “但還有一件事……”塞萬斯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莽坦歡迎所有願意移居到此的人,並為所有莽坦的子民提供庇護,但是,如果成為了莽坦的一員,也要遵守莽坦的規則。”
  其實繞了半天的彎,塞萬斯的意思不就是讓他們遵紀守法嗎?
  周嶺軻的表情有點古怪,這麼明白的事情,還需要特別叮囑一下嗎?
  夏恩倒是比周嶺軻明白,他大概沒意識到自己一路上和大貓的“玩耍”有多觸目驚心,外人看來會覺得他不是在立威,就是已經習慣了這種驚悚恐怖危險但是生活(其實後者說的呃也沒錯)。雖然夏恩自己一開始的時候也沒發覺,但他現在的感官比正常人靈敏得多,很快反應過來了。
  對方以為他面對的是無法無天的強大亡靈法師,誰知道這個法師只能召喚骷髏兵,無論是桃子貓兔還是可怕的巨大劍齒虎,在他們眼裡其實都是一樣的……
  “當然。”周嶺軻還在想到底自己怎麼讓人誤會了,夏恩已經回答了,“我們會遵守相關法律,但是作為初到者,我們對這個國家瞭解得並不具體,能不能請您幫我們先講解一下,尤其是那些我們最容易觸犯到的地方。”
  夏恩說完,塞萬斯發現周嶺軻也在點頭,立刻鬆了一口氣。他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了兩張羊皮卷:“首先一點,我們的國家實行嚴格的爵位制度,當然,我知道其他國家也是這樣,但是……我們的爵位更多,還有一些榮譽位置。爵位更高者擁有更多的特權,比如在街道上讓路,先行之類的……當然我相信兩位用不了多久也能獲得和能力相匹配的爵位,但是在此之前,請適當的遵守。”
  周嶺軻打開的第一張羊皮卷上,寫的都是高級爵位對低級爵位的特權。當然特權有很多,但是這上面記錄的都是最容易在日常生活中碰到的。有意思的是,這張紙的最後一段,用紅色的墨水著重標記處:自由民對自身的生命和財產擁有絕對的權力,爵位高者無權向爵位低者,或者自由民以任何形式要求獲得供奉。如有發現,告發者將會獲得被告發者違法獲得至少十分之一的違法財產為獎勵。
  怎麼說呢,嚴格的爵位等級制度,從最基本的出行讓路,到更多的其他各種特權,已經有心理準備的周嶺軻和夏恩接受得很自然。反而是這最後一條新移民的須知,就算是形式主義,也夠有趣的了。
  塞萬斯給了兩個人一段時間消化,結果發現他們倆都接受良好。驚訝程度只比兩個人更大,在他認為,這兩個亡靈法師(夏恩還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出來是亞人)必定是享受習慣了特權的人,而他接待過很多人,有些人會把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當成對他們莫大的侮辱。更別提是這種,會讓他們對著別人讓路,甚至行禮的大事了。


☆、028接待(下)

  “另外,莽坦提倡勇猛,但那只局限於戰場上。日常生活中,禁止發生私鬥。如有發現,輕者鞭刑,重者將被懲罰為終身奴隸。”因為剛才的反常,塞萬斯說話的時候更加的小心翼翼。但他發現更反常的事情發生了,因為就在他說完這條之後。對方,至少那個把臉露出來的黑髮黑眼,正在撓著可怕骷髏野獸下巴的傢伙,竟然一臉的輕鬆愉快。
  “還有呢?”塞萬斯突然的發呆,讓周嶺軻忍不住出聲提醒他。
  “啊?哦!抱歉!我剛才……”
  “沒關係。”周嶺軻搖搖頭,示意塞萬斯繼續說。
  接下來,大概是漸漸適應了,一直到村子,塞萬斯再也沒出現發呆的事情。
  原本跟在他們後邊的發車,大多數也都在路上分散離開,看來這裡用於接待的村莊並不是一個。在介紹完注意事項之後,塞萬斯開始詢問周嶺軻和夏恩兩個人的情況:能力、年紀、姓名、來處等等等等,有的是必須答的,不過,關於來處和為什麼,以及類似的問題,塞萬斯在周嶺軻和夏恩都詢問可以不可以不談之後,就沒有繼續追問。
  “過去怎麼樣無所謂,只要你們從今天開始願意成為莽坦的一員,遵守莽坦的規則,那就是我們的同胞。”相處了一陣,塞萬斯已經恢復了常態,畢竟是作為移民者最初的接待人,還是來接待周嶺軻和夏恩這兩個一看就是“窮凶極惡”的傢伙的,之前只是短暫的失態,他的能力絕對不弱。尤其是,在他有一個國家作為後盾的時候。
  雖然有懼怕,但是沒對強者表示出任何的諂媚和阿諛。
  塞萬斯的表現,讓他們對這個國家的好感更多了些。
  艾迪村並不大,總共也只有十幾間房子,從進村的地方能看見出村的路口。但房屋是磚石結構,房頂上鋪著黑色的瓦片,全黑的佈置說實話有點壓抑,但是配合乾淨的磚石街道、散落各處的草木、衣著整潔牽拽著牲畜或者扛著農具的村人,生火的氣息也就重新濃郁起來了。
  周嶺軻和夏恩的住所是一座二層小樓,這也是這裡的旅店,一樓住著老闆一家,二樓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三個客人,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兩位魁梧的中年人。
  “尼克法師,是否能把您的寵物收起來一下?”一路雖短,但一路上一直都和兩個人對話的塞萬斯,對於周嶺軻和夏恩的性格至少表面上已經有了個瞭解,知道他們不是隨意發怒殺人的狂魔式人物。小村莊裡雖然沒有秘笈的建築,但再怎麼充裕的空間,也不是能夠讓這麼大的貓咪居住的。即使它是個骷髏,不需要吃喝拉撒,但或者說就正因為它不需要吃喝拉撒,才更嚇人。
  “塞萬斯先生,很抱歉,它是我的寵物,我並不遠讓它再次回歸死亡的懷抱。”
  塞萬斯沒辦法了,甚至還有點小小的憤怒。在他看來周嶺軻召喚這種凶獸,更多的是為了自保,現在都到了安全的地方了,還讓大貓繼續耀武揚威,是一種對莽坦不信任的表現——其實塞萬斯這就有點小歧視了,歧視大貓全都是骨頭。
  這個世界上用寶寶作戰的術者,只有元素法師能把寶寶‘收’起來,但它他們使用的是元素之心,那種寶寶本體只有一個雞蛋大,需要的時候吸收魔力才會巨大化。其他的,如果塞萬斯面對一個馴獸師,他絕對不會說要對方把寶寶‘收’起來這樣的話,那是一種侮辱和挑釁。
  周嶺軻倒是也可能讓大貓散架,骨頭放在一邊,下次再用。但他的這個魔法不確定性太強,就算貓再起來很可能也不是現在的這一隻了。而且放在外邊的骨頭又太不安全,就算貓回來了,大概也變成一頭骨質疏鬆的貓了。
  可是周嶺軻明確說了不願意了,塞萬斯也沒辦法進一步強求,只能再又詢問了周嶺軻有沒有其他需要後,告辭離開。應該說他們這次會面的結束,是不怎麼愉快的。但是,無論夏恩還是周嶺軻,都認為值得。
  他們在這個世界擁有的很少,那已經擁有的就更應該緊緊抓住。
  大貓被安頓在了房子的後邊,幸好這棟兩層小樓是村子最週邊的建築物,它的後邊不遠處就是小村的木質圍牆,大貓的活動範圍不只是村子內部,它還可以輕鬆的跳過圍牆到外邊轉悠——不過跳圍牆在短時間內已經成為了它新的遊戲項目,大概有一陣,它不會想到更遠的地方去了。
  大貓對於環境的變化沒有什麼不適的反應,周嶺軻和夏恩也就放心的去參觀他們的住處了。
  兩人各自有一間房,塞萬斯並沒有因為發現夏恩是個亞人並非他想的另外一位法師,而表現得怠慢。他們也並沒有把雙方的關係告知給對方,所以現在他們也是各自回房。
  脫掉髒兮兮的外套,看了看內裡的衣服還算乾淨,周嶺軻大叫著撲進了他的床:“床啊!”
  床墊並不是十分柔軟,但是被子、枕頭和床單都有陽光和清風的味道,躺在裡邊極端的舒服。撲進床裡之前,周嶺軻想的是一定要美美的睡上一覺,但是在床上翻來滾去折騰了兩下,他忽然坐了起來,看著窗戶。
  這房間不大,地球的演算法也就是十四五平米,陽光透過敞開的窗戶照射進來,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木椅子,一個衣櫃,就是這個房間裡全部的傢俱,可是突然之間,周嶺軻有一種這裡大到空曠而孤寂的糟糕感覺。
  想了一會兒,他對著窗外一隻飛過的小鳥笑了。並不是房間大了,只是這裡少了人。他已經多少年,沒有和另外一個人分房睡了……
  想明白了,周嶺軻立刻離開了自己的房間,在他即將敲響隔壁房門的瞬間,那扇門開了。夏恩看著他,他快按著夏恩,接下來兩個人一塊笑了。看來,他們都想到了相同的事情。
  “我們有床了。”周嶺軻說。
  “對。”夏恩微笑著回答。
  周嶺軻上前一步,夏恩退後一步,他們完全同時起腳,同時落步。然後,門在周嶺軻的背後被關上。
  床……它在嘎吱嘎吱響著,證明自己的存在。
  下午的時候,周嶺軻下樓要了洗澡水和食物。洗澡水要四十(這裡叫卡擦或者哢……總之是那麼個稱呼,周嶺軻直接翻譯成分鐘,小時和秒也是以此類推)分之後之後才會好,正好這段時間他們能用來吃東西。
  回到樓上,夏恩隔壁的中年大漢打開門,等了周嶺軻一眼,還啐了一口唾沫。不過,他那口唾沫反正是啐在自己房間裡了。況且……現在這裡不是惹事的地方,記住他,以後“有事好商量”。
  打開門,房間的窗戶在周嶺軻離開前,已經打開了,雖然是下午,但這裡的陽光還是很舒服,從窗戶外射進來正好照在夏恩的背上——他趴在床上,被子只蓋到他的腰間。周嶺軻把託盤放在書桌上,坐在床邊,手蓋在夏恩的背上,那裡也熱熱的,不知道是陽光的溫度還是他的體溫。
  夏恩動了一下,側頭看著周嶺軻,他眯著眼睛,顯然還處在剛睡醒的迷糊中:“早晨了?我要去打獵了……”
  “不用了,不用去打獵了。”周嶺軻低下頭,吻了一下他,沒用這個世界的語言,而是用回了漢語。
  “……”夏恩抬頭配合的和周嶺軻吻了一下,然後才撐起來看了看四周,“我們……啊!對了……”他轉身,伸了個懶腰,手臂和身體舒展成了一個漂亮的弧度,周嶺軻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太長時間不睡床了,睡了一會,結果反而覺得腰酸背疼的。”他用手按了按腰部的位置,周嶺軻立刻狗腿的伸手幫他按。
  “我要了吃的,一會還有洗澡水。”
  “洗澡水……突然覺得好奢侈。”
  “嗯,同感。”周嶺軻點頭,當了快一年的野人,就算是和老約翰住在一塊的時候,也和露宿差不多,兩個人已經洗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的冷水澡了,包括在冬天,“雖然我儘量SHE在外邊了,但是今天我有點小激動,我記得好像有一次留在裡邊了?”
  遇見的活人對人的態度還不錯,他們有了屋頂,有了床,這簡直就是有了一切了。
  夏恩拍開周嶺軻摸過來的手,用很低的聲音說:“沒事,吃東西。”
  知道愛人這是害羞了,周嶺軻也不再多談,反正洗澡水四十分鐘之後就來了。
  四十分鐘後,送來洗澡水的是老闆和他的兒子,看見是周嶺軻開門,敲門的老闆愣了一下,但只是那一下,他沒多問什麼,也沒在行動上表示出探尋的意思,很自然的只是把熱水和浴桶放下,帶走了餐具,行禮離開。


☆、029來了

  “不想遮掩了?”夏恩問周嶺軻。
  “嗯,不想了,抱歉,我沒有事先和你商量。”剛才開門的時候坦坦蕩蕩,現在夏恩吻問了周嶺軻反而有些惶恐,“而且我們的隔壁大概也知道了。”
  “不需要道歉,你去開門的時候,我沒有阻止,就已經表明我的立場了。”夏恩擺擺手,“看你的表情,隔壁那位的態度不太好?”
  “我覺得如果不是因為我們現在的身份,都是等待莽坦考核的移民,而且在剛來的時候也被警告過不能私鬥,他已經撲上來把我胖揍一頓了。看來這個世界對我們這些異類的態度,和地球差不多,更何況我們現在還是異類中的異類。”
  “後悔?”
  “怎麼可能?”周嶺軻坐過去,“這裡有沒有讓我牽掛的父親,也沒有需要好好經營的事業,我也不想在意別人的眼光了,就想光明正大的拉著你的手,和你過日子。況且這裡這麼危險,我也沒什麼旅遊的計畫了,粗茶淡飯有個屋頂抓著你的手慢慢變老就夠了。當然……如果你想爭霸天下的話,我現在就去殺人滅口去。”
  周嶺軻作勢站起來,夏恩果然第一時間把他拉回去了——不想要事業,只想粗茶淡飯,這可以算是非常不上進的想法了,但周嶺軻對著夏恩就這麼乾脆的說了,因為確實他們倆都一樣。
  因為性向的原因被“分配”到邊遠地區吃苦受累都沒關係,反正他們倆現在還不算老,也都不算是正常人了。折騰個二三十年,還是能過上平穩日子的。
  周嶺軻說完,夏恩果然握住了他的手,但只是稍微用力,就又放開了。
  “好了,表明心跡了。那麼,然後……”夏恩用眼神示意門口。
  “啊?”周嶺軻裝作沒看明白。
  “我洗澡了。”夏恩歎氣,直說。
  “洗澡而已,又不是沒一塊洗過。一塊吧~一塊吧~”周嶺軻輕輕撓著夏恩的肩膀,
  夏恩的手忽然伸了過來,周嶺軻還沒反應過來,於是他又反手拍在周嶺軻肩膀上了:“我戴著手套不方便,給我幫個忙吧。”
  “好!”
  他們再躺在床上的時候,就是晚飯之後,各方面都極端飽足的時候了。
  周嶺軻只是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間,把羊皮卷拿了回來——就是塞萬斯給他們的那兩個,看了一個,另外一個寫著部分爵位解釋的他們還沒看。
  兩個人擠在床上,把木椅子放在床頭邊當做床頭櫃,上面擺著油燈。
  拆開羊皮卷,周嶺軻看了兩眼,原本是想照著先念一遍的他,忽然愣住了:“咦?”
  “怎麼了?”
  “這個……好怪啊。”
  “怪?”
  “不如說是熟悉。”
  “熟悉?”
  “等一下,我看一下……”周嶺軻從頭到尾看了兩遍,“這裡的爵位一共有二十二等,先分王爵、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騎士。騎士裡邊有預備騎士、青銅騎士、黑鐵騎士、白銀騎士、黃金騎士,王爵裡邊分白羽親王、銀鱗親王、金鬃親王。其他的公爵到男爵分一到三等,一等高,三等低。不同爵位的特權不同,具體些這張紙絕對寫不下,但是爵位低的一定要給爵位低的讓路這是最基本的,這裡的爵位沒有封地,男爵以及男爵以上才有年金,服裝也有不同的要求,出現爭執——不違反律法的情況下,無論對錯,爵位高的有第一解釋權。”
  “那不就是有權的就是對的?”
  “這後邊還有,莽坦的法律規定,高爵位者不得利用爵位矇騙和欺凌平民與低爵位者,看來這就得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了。”
  “這種會熟悉不奇怪,電腦上的奇幻小說,十本裡的設定有六七本都是和這個類似的,也就是名稱不一樣而已。”
  “我知道,但是你聽下面,這裡還有官位的等級設定,你聽了就知道我為什麼覺得熟悉了。”周嶺軻把羊皮卷遞過去,指給夏恩看的地方有一些應該是用印章印上去的動物的圖案,“不算普通的沒有正式任命的士兵與文書,文官和武官的官位都分十四級,從負九等、正九等,到負一等,正一等。”
  “正負?”
  “嗯,看半天也就這兩個字的意思接近點。”
  “是有點模糊的熟悉了,你繼續說。”夏恩皺眉,畢竟周嶺軻沒說完,到底怎麼回事還不清楚。
  “這些官員有規定制式的服裝,而且服裝上還有特別的魔法徽章。徽章上是不同的動物圖案,負等的是黑白色的,正等的是彩色的。從九到一,文職的依次是燕子、鸚鵡、鷓鴣、天鵝、雪鴞、風暴鳥、獅鷲、雷鷹、鳳凰。武職的是狐狸、狼、老虎、獅子、熊、巨猿、獨角獸、奇美拉、巨龍。”
  周嶺軻念完,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了。
  文飛禽,武走獸。一到九。
  “那些什麼燕子、鸚鵡、鷓鴣、狐狸、狼……”
  “有些是這個地方的單詞,但有些的根本就是音譯,雖然有些走音,但那大概是時間和這個地方發音習慣的關係,一開始可能就是我們想的那樣。”
  又是一陣靜默。
  “忽然,有一種不是只有我們兩個倒楣蛋的感覺。”
  “嗯,原來還真有跑到異界來稱王稱霸的,心情複雜。”
  兩個人對視,一塊笑了。
  “睡覺吧。”周嶺軻拉高了被子。
  “別給我蓋那麼嚴。”夏恩推了推,他長了鱗片,但他不是是冷血動物,相反還十分的怕熱。
  “哦。”周嶺軻訥訥的回答,不拉被子了,過去抱住了夏恩。夏恩動了兩下,還是無奈的任由他抱著了。
  有人來過那就有人來過吧,來過的人可能已經功成名就那也是那個人的事情。兩人當成新鮮事感歎一下,也就放下了。沒準備去找,更沒想著認親。日子還是要過自己的。
  在這個小村子期間,周嶺軻向老闆詢問過他們會怎麼樣,老闆的回答只是讓他們安心等待,而且他給其他人的回答也是一樣的。周嶺軻和夏恩也就不再多問,雖然絕對不可能安心,但至少他們的耐心是夠的——倒是他們的鄰居,那位蒼白的年輕人,原來脾氣火爆得厲害,差點和老闆廝打起來,結果被其中的一個粗壯的中年人一通胖揍。
  年輕人從地上爬起來就怒氣衝衝的離開了旅店,並且再也沒有回來。
  周嶺軻和夏恩雖然從頭看到了尾,但這位年輕人從來都沒有成為過他們的話題。他們看起來清閒,實際上自己的事情還忙不過來。
  夏恩在嘗試著收斂起身上的鱗片,詹姆斯雖然把他的經驗都告訴給了夏恩,可是每個人的情況不同,明顯詹姆斯的不適合夏恩。否則也不會他一路上還丁點動靜也沒有了。
  周嶺軻則在努力的在自己腦海中,從那些老約翰通過智慧傳承傳遞過來的記憶中,挖掘著有用的東西。
  “如果我們要分開怎麼辦?”第三天,兩個人都有點用腦過度,坐在田梗邊看著夕陽。夏恩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嚇了周嶺軻一跳。
  “怎麼了?”
  “雖然這些村民什麼都不說,但是我們這些移民,貌似是包分配的。”夏恩說了個冷笑話,“如果我們被分開怎麼辦?”
  “看情況。”
  “怎麼看?”
  “如果只是短暫的分開,那就服從,如果不是,那就逃跑。”
  “好乖。”夏恩拍了拍周嶺軻的腦袋,“你真的長大了。”
  “我大不大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周嶺軻哼了一聲,“對了,竟然試探我,你要怎麼辦?”
  他們被安置在這個村莊裡,顯然是比被分流到其他地方的人得到了更多的優待的。而得到優待,相對的就是(按照夏恩的話說)在被分配的時候,得到更多的重視,這也表示他們缺少了更多的自主,雖然其他人的自主也多不了多少。他們是有被分開的可能的,朝最壞的角度考慮是必須的。
  但被分開就一定要反抗,卻並不是必須的。
  “還能怎麼辦?涼拌熱拌隨你,行了吧?”
  當然,不管涼拌還是熱拌,總歸周嶺軻是把人拌(辦)好,吃掉了。
  第四天的一早,兩個人剛剛吃好早飯,就聽見了外邊傳來馬的叫聲。這個村子裡其實是沒有馬的,只有三頭牛,而且集中養在村子北邊的一個院子裡。上次看見馬,還是拉周嶺軻他們過來的那輛車。
  幾乎同時,兩個人的心裡同時冒出了兩個字:來了!


☆、030波立維大師

  他們猜的沒錯,並不是又有新人來了,是要接他們離開的人來了。為首的是一個老法師,和古古怪怪的老約翰不同,這是個彷彿從書本裡走出來的標準的老法師,銀白的頭髮,銀白的鬍子,乾淨整齊的灰色長袍,一條金色的綬帶一頭扣在肩上,一頭扣在長袍的第二顆紐扣上——綬帶說明他是個大法師。
  這個世界沒有什麼魔法師公會、戰士公會之類的組織,這裡的學徒想要成為正式法師容易又困難,就是你的老師同意讓你出師。從這個角度說,周嶺軻這輩子也別想得到正式的資格了。
  正式法師的稱呼就多種多樣了,但基本上都是按照各自精通的魔法才劃分的,還有一部分法師被劃歸到牧師和治療師的範圍裡去。
  但是大法師就不同了,所有的大法師都是國寶。他們必定是為自己所服務的國家做出了極端出色的成就,才能得到金色綬帶。
  “大法師?”周嶺軻和夏恩本來就站在門口靠邊的位置,現在更是拉著夏恩再朝後邊退一點。
  “??”夏恩用眼神示意周嶺軻解釋一下。
  於是周嶺軻繼續拉著他退,在最角落的地方,低聲給他解釋。
  周嶺軻並不認為這樣一位人物是沖著他們倆來的,雖然大貓是看起來是挺喪心病狂的,但是他對塞萬斯明確的說過自己是一個亡靈法師學徒。既然是學徒,就不會招惹到這種大人物了——他顯然忘記了這個世界的學徒不是明確的等級劃分,而是“還沒別允許出師”的魔法師。所以當時塞萬斯才會一句都沒多問。至於夏恩,他身份一個亞人,更沒顯示自己有什麼特別的能力,塞萬斯在發現他是一個法師之後,雖然沒有什麼怠慢,可是很明顯的講談話的重心都轉移在了周嶺軻身上。
  和夏恩在角落裡剛嘀咕了一半,忽然夏恩拉了他一下,周嶺軻一愣,接著也感覺到了周圍的氣氛不對勁。他一抬頭,就發現大多數人已經都不見了,就剩下了那位大法師,雙手揣在自己寬大的袖子裡,正一臉好奇的看著他。這情況,說是老人心血來潮絕對不可能,他的身份不可能跑到這裡又放下真正的目標不管先和兩個閒人相處。這明顯是他們判斷錯誤,老人正是朝著他們倆的其中之一來的。
  周嶺軻趕緊站直了,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說什麼,他剛才甚至都沒聽到老人的名字,頓時尷尬不已。
  老法師是來到這裡的人,那即是和他們沒有直接關係,也是有間接關係的人,夏恩有疑問可以稍後解釋,並沒必要當場就做出那麼失禮的舉動。不過是一段時間待人接物的少了,他和夏恩在地球的時候是做外貿的,但用老話講,他們其實就是倒爺,外貿公司裡再怎麼樣都要和客戶、供應商,或者其他各路人士交際的,待人接物各種應對更是必須的,無論心裡對接待的人,或者對接待的人帶來的人怎麼想,樣子必修要擺出來。這該說果然是一段時間脫離人群了,所以待人接物的能力都退化了。
  周嶺軻在自責,夏恩也差不多,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雖然也曾經有老約翰、詹姆斯和小嬰兒,可實際上這些人並沒怎麼參與他們的生火。他們倆只有彼此,有問題就問,有話就說,就算是進入到莽坦,他們倆也只是一開始的時候遮掩了一下,之後就再也沒想過顧忌他人的眼光。雖然這段時間相對於他度過的人生來說,還很短暫,但是人向來是由儉入奢易的……
  “尊敬的長者……”尷尬的不出聲只是更加的失禮,周嶺軻上前一步對著老法師行了一個法師禮,“我為我剛才的失禮,向你表示由衷的歉意。”
  夏恩猶豫了一下,並沒有跟著上前,而是留在周嶺軻身後一步的位置,同樣對著老法師行禮。但就不是法師禮了,而是戰士禮。
  怎麼行禮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一種需要極端注意的事情,尤其是在這個等級和階級存在的奇幻世界。幸好這些也在智慧傳承裡,看來老約翰也知道,這對他們來說是必要的知識。周嶺軻和夏恩在路上就拿出來一定的時間來研究。
  “我接受你的歉意,我年輕的同行。”老法師回禮,“我不知道你是否猜到了,我是來對你進行考核的。哦,我忘了自我介紹,洛希爾•波立維很高興認識你尼克。”
  “我猜到了今天到來的客人會是我的考官,但並沒猜到會是一位如此尊敬的長者。”
  波立維很開心的笑了起來:“可愛的年輕人,這讓我考慮是否要在考試之後請你共進晚餐。”說完還對著周嶺軻擠了擠眼睛。
  老人的表情很純良,這顯然只是一個很單純的共進晚餐的邀請,而並非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我的榮幸。”
  “好了,不要有太多的束縛,你可以把這當成一次很輕鬆的和嘮叨老人的談話,放鬆,邊走邊和我聊吧。對了,你要把你的小朋友和你的大朋友都留下,你的小朋友也有關於他自己的考試在等著,你的大朋友實在有些塊頭太大了。”
  小朋友很自然的就是夏恩,大朋友就是側身蹲在邊上的大貓。
  “好的。”周嶺軻點頭,看了夏恩一眼,和他用眼神互道一聲小心和珍重,走到了波立維的身邊——只是短暫的見不到,但這是到了這裡之後,兩人的命運所面對的又一次轉折。
  波立維和周嶺軻一前一後的走著,這時候的村子裡很安靜。現在正是農時節,村子的青壯年都在田地裡忙碌,家裡留下的只有年紀太大的老人和年紀太小的孩子。偶爾有腳步匆匆的女性,也是回來給田地裡的其他人做飯的。至於年紀稍大一些的,六歲以上的孩子,都進入了莽坦國家統一開辦的幼訓營裡,大概下午四點後才會回來。
  村莊的石板地面很乾淨,只偶爾有幾片落葉,見不到任何垃圾。波立維走在前邊不說話,周嶺軻跟在後邊,一種大考前的緊張感讓他有一種久違了的感覺。
  “唉……”波立維忽然停下了腳步,“前天在做高級冷凍藥劑的時候,雪刺蜥蜴的唾液不小心多放了一滴,結果藥劑炸掉了。”
  波立維彷彿只是很普通的抱怨,周嶺軻卻腦袋裡一動,智慧傳承得來的那一部分記憶開了一扇門,裡邊湧出來的知識,讓他知道考試已經開始了。
  “波立維大法師,冷凍藥劑需要放的是高級雪刺蜥蜴的心臟結晶,不是唾液。”冷凍藥劑是一種用途很廣的煉金藥劑,但有等級之分,低級的一般是貴族們用來制冰或者冷藏物品,中級藥劑則是在冶煉、治療、煉金中大範圍使用。也有人曾經想要把它注入武器中,作為一種毒藥,但是冷凍藥劑極為不穩定,如果攜帶著它長距離奔波,在顛簸的運動中很可能爆炸,倒楣的就是使用者了。就是因為這種不穩定性,就連高級冷凍藥劑都很少有人會涉獵,因為製作過程之中手一抖……就有可能要失去自己的手了。所以,波立維只是在試探。
  “看來你對煉金術也有一定的瞭解,那麼告訴我,麗露有多少種作用。”
  “花蜜、花粉、根、莖、葉、種子、花瓣,哪個部分?”
  “都算上。”
  “一百三十八……您確定要我在這裡說嗎?”有些事怎麼想也想不出來,但是有些事一被問,答案就立刻從腦袋裡湧了出來。周嶺軻覺得自己的腦袋就像是個搜尋引擎,得用正確的方式輸入要搜索的目標,然後那些東西才會刷新出來。
  波立維的眼睛瞪圓了:“我得承認,我只知道三十七種,還不到你的零頭,我的朋友,我覺得我真需要和你好好聊聊。呃,當然,要換一個時間。”波立維咳嗽了一聲,大概是要掩飾自己的激動,但是稱呼已經從年輕人變成了我的朋友了,“那麼接下來一個問題,崔莎公國的公主到了要出嫁的年紀了,你認為她嫁到哪個國家,對莽坦最有利。”
  波立維直接提出問題,不再像剛才那樣隨意,態度甚至還有些求教的意思在裡邊,但是這次周嶺軻只能讓他失望了。
  “抱歉,波利維大師。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因為我連崔莎公國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這個答案道士並沒讓波立維表現出太大的意外:“看來你是一位潛心於學識的人。那麼……僅只是為了滿足我的好奇心,我能知道為什麼你選擇來到莽坦嗎?”
  “因為我的老師讓我來的。”周嶺軻答得很乾脆。
  “所以你的老師已經准許你出師了?”
  “不,應該沒允許,他只是因為有些事要做,沒辦法繼續照顧我們,所以才讓我和夏恩離開。”
  波立維點了一下頭:“那麼,我們的考核結束了。”
  “等等,波立維大師,有些事我還想問問您。關於我和夏恩的,我想您也已經知道了,他是我的伴侶。”


☆、031嫁給我吧?

  周嶺軻提問的時候很緊張,但這個問題是不能不問的,雖然之前他甚至都沒和夏恩提起過。但老約翰的情況是前車之鑒,雖然周嶺軻知道自己沒有老約翰那麼天才到天怒人怨,但他還是知道法師是種稀缺資源,而亞人在普通人的眼中又是太低微的存在。
  波立維站住了,他看著周嶺軻,但他從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的只有認真,他最終只能善意的問:“我並不是質疑你的感情,我年輕的朋友。但是,我猜想你過去接觸的人並不多,你所見到的世界也只有你和你的老師?”
  從他的話裡,周嶺軻知道這位老法師怎麼是怎麼想的了——他以為周嶺軻是一個和老師一起隱居,醉心於魔法的學習和研究的不解世事的法師?大概他老師還有點怪癖,學生都這麼大了還不想讓他出師。
  “不,我所見的世界很多,也很大,波立維大師。”周嶺軻解釋,但是波立維的表情,好吧,老法師直接理解成“我看到的魔法世界很多,也很大了”,在已經有了思維定勢的人的腦海中,很多事情是無法解釋清楚的,那周嶺軻也只能換個角度,“我和他在一起快要七年了,他讓我感到幸福和平靜,我很滿足,並且不準備在這方面再給自己增加愚蠢的煩惱。”
  這下波立維大師的表情果然變成了理解和贊同,語氣也輕快愉悅了起來:“當然,作為術者,對於世俗的需求不應該太過旺盛。我想你的老師對於莽坦也並沒有講述太多,那麼我或許我有這個榮幸幫你解惑,我的朋友。”
  老法師開始給周嶺軻做一些關於莽坦的解釋,而他接下來所說的情況的基礎,竟然是周嶺軻和夏恩忽略了的一個問題——這裡的爵位沒有封地,就算是王爵也沒有。這對於現代人,特別是兩個中國的現代人來說,是很平常的問題。中國本身從秦開始,其實就是有封爵無封地了,這對他們倆來說不是大問題。之前接待的塞萬斯很著重的提了一下,他們倆也只是點頭聽著,沒什麼大反應,但是他們不知道,這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是一種多麼重大,而且又特立獨行的改革。
  按照波立維大師說的,這種改革成就了莽坦,但也限制了莽坦的發展,因為除非是走投無路的人,否則有些能力的人是絕對不會投奔到莽坦來的。封地最表面的意思是土地,有土地就有收穫,雖然這裡國家的年金也是按照當年的物價折算給的,可是這比不了自己土地的收入。因為土地的收穫是多方面的,農作物、紡織用的麻與毛、野獸、漁獲、水果,這些都是一個貴族的生活中所必不可少的基本的東西,沒有封地,就得用自己的年金去買,一進一出這裡邊的消耗可就大了。
  而從另外一個方面說,有土地就有人口,按照其他國家的分封制度,這些土地上的人口是歸當地的領主的。所以有很多國家是沒有平民這個階層的,只有農奴,他們比真正的奴隸好的一點,也就只是可以擁有自己耕種土地的一部分收穫,雖然是極少的收穫。成為一個人命的掌控著,對很多人來說,比單純擁有一塊土地的吸引力還要更大。
  可是在莽坦這些都沒有,甚至在莽坦爵位還是沒代遞減的,也就是說爵位稍微矮一點,後代如果沒有立下足夠的功勳,可能兩三代人之後,家業就沒了。
  周嶺軻不知道這裡邊還有這麼多彎彎繞,這些對他來說很新奇,但是都聽完之後,周嶺軻也感覺到了疑惑——這些和他與夏恩有關係嗎?
  看著周嶺軻的疑惑越來越明顯,波立維有點得意的摸了摸自己的鬍子:“莽坦只有一個從建國之初就延續到現在的大家族,那就是王室,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任何可以與王室抗衡的貴族世家。而且莽坦的律法森嚴,就算是貴族擅自殺掉平民,也要為他所做的承受。但是別放鬆,我親愛的朋友,我說這些並不表示你的伴侶危險減小了,相反,他更加危險了,因為一個強悍的魔法師在莽坦的家族傳承中起到的作用比在其他國家更大。因為這代表著無論後代能力如何,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家族內都會有法師出現,就算家族走向弱勢,但也不會一掉到底,而會有一個緩衝的過程。而且你很年輕,這也就是說無論你的愛人是一位男性的亞人,還是一位女性,其實危險的程度是相同的。”
  周嶺軻剛才還以為自己能放心一點了,沒想到後邊就是神轉折了:“……”這表示著在老約翰和護衛身上發生的事情,很可能也會發生在他們倆的身上。他首先所想的就是離開這個國家。
  “不,莽坦是個很好的國家。”波立維也看懂了他這位年輕同行的想法,老法師並沒對周嶺軻的這麼快就想“拋棄”莽坦,表現出不快,他只是很理解的勸慰,“只是無論多好的國家,也總會有那麼一些不太好的人。你想要保護你的伴侶其實有很簡單的辦法,就是讓他成為你的追究者。”
  “追隨者……是什麼?”
  波立維一副“你的老師果然有太多的常識沒有告訴你”的表情:“這是一種主從關係,不要露出那種神色,年輕的朋友。這雖然不是基於法律意義上的主從,不記錄在書面上,卻所有人所認可。他是‘你的’僕人,但也只是你的。他為你獻上忠誠與服務,甚至這種忠誠還要高於他對君主的。你也對他負有責任,最基本的就是保護的責任。你們是榮辱與共的共同體。甚至追隨者很像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夫妻。”老約翰對著周嶺軻眨了眨眼睛。
  “也就是說,有人傷害他,就相當於在我的臉上扇巴掌?有人對我意圖不軌,他也必須保護我?”
  “實際上比這個的要求還更嚴苛些,追隨者分享主人的榮耀和地位,並且他不是僕役,強大者的追隨者一樣被世人所尊敬。而作為主人本身,保護追隨者更是他最基本的義務,誰想對你的追隨者動手,就要做好承受你怒火的準備。從某種意義上,殺掉你的追隨者,比殺掉你的妻子——我指真正意義上的,侮辱性更大。”
  “那麼……如果追隨者的主人被殺呢?”
  “嗯?”
  “那麼侮辱更大吧?”周嶺軻高興了。
  波立維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一倍,他張了張嘴巴,但最終只是歎息一聲,什麼也沒說。稍後,在老法師表示他的考試結束,並且就要離開的時候,周嶺軻是在忍不住好奇問了一聲:“波立維大師,您不準備考核我的魔法嗎?”老法師考了煉金,考了國際形勢,好像就是最基本的沒有考。
  “你以為我為什麼來,我的朋友?你身邊的那頭強大的野獸,已經足夠證明你的力量了。”
  好吧,周嶺軻不準備解釋這個美好的誤會了。
  稍後,周嶺軻對夏恩說:“讓我成為你的追隨者吧。”他說完之後自己笑了,“有點緊張,求婚一樣。”
  夏恩挑眉,他有好幾年沒見過周嶺軻不好意思的表情了:“追隨者是什麼?而且怎麼和求婚掛鉤了?”
  “這是那位波立維大師推薦的。”周嶺軻把波利維大師介紹的事情轉而說給夏恩,“這個雖然不能落在正式的文書上,但卻是被社會認可的一種關係模式。”
  “一般都是弱小的一方處於追隨者的位置吧?”夏恩笑。
  “我覺得我和你很確定誰更弱小,當然,我指的是在戰鬥力上。你也知道我的情況完全就是個美麗的誤會。”周嶺軻也笑,單膝跪在地上,雙手奉上了一枚小小的草編的指環,“喂,答不答應?夏恩?老闆?讓我成為你的追隨者,然後……嫁給我吧?”
  “……”
  “答不答應?”
  夏恩沒說話,但是他接過了指環,戴在了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
  他們倆不知道在多年之後,追隨者向自己的主人表示忠誠,也加入了單膝跪地奉上戒指的這一選項……主人會把最倚重的那位追隨者的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上,其他人的……可能套在手鐲、項鍊、或者腰帶上。
  又過了一天,塞萬斯再次來到了這裡。他這次是來給他們“分配工作”的,而當他面對夏恩的時候,明顯恭敬和謹慎了很多。但是關於具體的分配,這裡是無法更改了——周嶺軻要去法師塔,夏恩要去集訓營。
  法師塔顧名思義就是法師修行的地方,而集訓營則是莽坦的預備軍人接受軍事訓練的地方。
  

☆、032分離

  已經都被“分配”了,夏恩和周嶺軻卻還不知道自己去的到底是個什麼地方,不過既然來的是熟人,他們也就很乾脆的跑去問了。塞萬斯很高興能夠為他們解釋,話裡話外都是對於莽坦的自豪。
  在講莽坦的軍制之前,首先他說的是這個大陸上其他國家的軍制。
  應該說其他國家實行的是騎士制,戰爭開始,國王向各地的領主貴族下達徵召令,貴族聚攏手下的騎士,騎士帶上自己的騎士學徒和隨從,從四面八法聚攏成一支軍隊。所謂的有番號騎士團裡的騎士,也是輪值制的,一部分騎士在自己的封地,另外一部分在騎士團裡行駛自己的職責。而其實之下的士兵來源有四種,奴隸、民兵、傭兵、遊俠。第一種完全就是炮灰,第二種有一定的訓練,但也只是比奴隸強一點有限。第三種和第四種有一定的戰鬥力,但是要支付金錢作為工資,而且忠誠一般都不牢靠。
  接下來,塞萬斯才開始說莽坦的。
  無論亞人還是普通人,莽坦的孩子從六歲開始進入幼訓營,意思就是幼童訓練營,在這裡學習知識鍛煉體魄。十三歲時,部分幼童被淘汰,大部分進入青訓營,優秀者進入武訓營。青訓營到十八歲,年輕人就可以娶妻生子了。但是武訓營到了十八歲,如果沒有被淘汰,就會直接獲得預備騎士資格,進入集訓營。這個集訓營,也就是夏恩的那個集訓營了。
  在集訓營之前,青少年所接受的教育都是免費的,他們需要的只是讓家長帶一頓午餐,農忙和重大節慶的時候,還會休假,這基本上就是學校和國家的義務教育。而集訓營在他們聽起來倒更接近於新兵營。
  一個新兵訓練營都讓塞萬斯自豪成這樣,兩個穿越者真心覺得有點無法理解,但是那個預備騎士資格倒是讓他們心動。
  塞萬斯暫時離開了,周嶺軻和夏恩還有幾個小時的準備時間,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有很多話要說,可是卻又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半天之後,周嶺軻開口:“我想起來那個追隨者像什麼了。”
  “像什麼?”夏恩隨著他的話問。
  “門客,就是比門客的那種更嚴苛一點。”
  “確實,至少按照那位波立維大師的講解,這個世界的追隨者一輩子只能有一個主人。”夏恩想了一下,點點頭,接著他抬手摸了摸周嶺軻的臉,“所以你要擔心什麼呢?我也只有你一個追隨者。”
  “又不是擔心那個。”周嶺軻皺皺鼻子,“我當然知道你一輩子只有我一個,我就只是……哎?”他驚訝的摸著那隻放在他臉頰上的手,平滑的,那是人類皮膚的觸感!趕緊把那隻手從自己的臉上拽下來,果然他看見的是修長有力的手指,就只是手背上有些奇怪的,卻又野性的黑色紋路,躍動的像是水扭曲的又像是火。
  “這幾天的成果,雖然只有一隻手,但幸好,我能夠在離開之前觸摸你了。”
  “這樣收起鱗片會不會讓你覺得不舒服?”
  “沒有,只是覺得骨頭有點輕。”
  “那就好。”周嶺軻低頭吻了吻他的指尖,“那麼,這是否意味著,我就能期待,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我能看見的就是有一身性感紋身的你了?”周嶺軻對紋身原本是不支持不反對的態度,但從來沒想過在自己身上動針,夏恩也差不多。但現在,想著夏恩全身都會出現這些花紋,周嶺軻感覺到的就是一股熱流。
  夏恩立刻表情微妙的一如他的心情:“你已經不是腦袋裡成天想著‘做’的年輕人了。”
  “對你?”周嶺軻挑挑眉毛,義正言辭的表示,“那需要等到我的某個零件失去那個功能的那天。”
  “厚顏無恥。”
  “多謝誇獎。”
  再怎麼留戀的,時間也總是不等人的,這一點兩個世界都是一樣,到了夏恩離開的時候了。
  “能問一下,集訓營在什麼地方,我們什麼時候能再見面呢?”
  “真抱歉,莽坦全國有八個集訓營,夏恩先生到底會被分配去哪個我並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塞萬斯也不能說,因為這一定是軍情了,而夏恩和周嶺軻雖然通過了初步考驗,但依舊不屬於可以被完全信任的範圍,“至於再見面,我只是知道集訓營每年在新年到開耕祭典之前有十五天的假期,但是他們就算放假也必須是在營地的一定範圍之內的。至於法師塔的事情,我並不知道。”
  塞萬斯一臉的歉意和為難,周嶺軻想想也是,尤其法師塔,那地方應該都是魔法師吧,就像是地球上各個國家的秘密研究所一樣,不,甚至更需要嚴守秘密,因為法師本身還是國家的殺傷性武器,比集訓營的所在地更需要保密,塞萬斯怎麼會知道,又怎麼會隨便問一句就說了?
  “……再見。”
  “嗯,再見。”還能再說什麼呢?千言萬語也只有這兩個字對他們來說最重要……夏恩跟著塞萬斯離開,閉了一下眼睛眼睛,腦海裡周嶺軻可憐兮兮的彷彿被遺棄的大狗一樣的表情一直不斷的閃現,但這又哪裡是他閉上眼睛就會消失的呢?這情景已經牢牢的刻印在他的腦海裡了。
  夏恩離開了,接周嶺軻的人卻要明天一早才能出發,這對他來講可不是一個好事,因為他要在這個有著夏恩氣息的地方,獨自待上半個白天和一個夜晚。
  他曾經也不是這麼兒女情長的人,工作需要兩個人也隔三差五的會出差。甚至有時候出現突發事件,回家拾掇三兩件行李,打個電話說一句“出了XX事情,我走了啊”就走了,極端的乾脆明瞭。哪像現在?周嶺軻躺在床上,頭枕著手臂,再次感慨過去的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但也不能一直感慨,他努力的把自己的思緒拽回來,開始思考他們面對的情況,其實塞萬斯的話裡話外還是透露出很多情報的。尤其是轉換一下思路,站在這個諸國林立,戰亂頻發的世界其中一個國家的角度思考,這些情報也就更加有用。
  集訓營有八個,那說明莽坦全國的預備騎士是非常多的,莽坦算是一開始就給了什麼身份也沒有的夏恩一點好處,不過這好處真的太少了。不知道是他們對夏恩不重視還是別的,但是放在他們倆的身上,這種安排很不錯,畢竟兩個最多最多幾年前十幾年前上大學的時候軍訓過的男人,又對這個世界一點都不熟悉,一過來就給他們工作,那太不符合實際了。
  另外把夏恩和他分開,是不是也有分開監視,互為人質的意思?
  如果事情真的接近這種猜想,那他想要和夏恩見面,乃至於重新在一起,還真花上一番周折。
  周嶺軻抱著被子,聞著上面殘留的夏恩的味道,思考著老闆會不會答應他在離開的時候把杯子和床單也帶走?正想著呢,就聽見窗戶的方向傳來“嚓嚓”的聲音,周嶺軻下床,結果一開窗就差點被一隻巨大的白色爪子撓得破相——玻璃在這裡是並未被大眾普及使用的極端奢侈品,這裡的窗戶是木頭的,白天敞開,晚上關掉。
  “噠噠!”撓窗戶的傢伙立刻收回爪子,抬起頭來,歪著腦袋對著周嶺軻炫耀著自己的血盆大口,正是大貓。大象一樣大小的它,稍微抬一下胳膊,正好能碰到二樓的窗戶。
  對了,一天都沒去見它,大貓也是孤單了,忍到現在才來撓窗戶,已經是它超水準發揮了。
  “等一會!”周嶺軻一笑,立刻對著大貓招呼著,其實他可以使用命令的。命令大貓別煩他,乖一點,自己玩去。甚至就是命令它站在原地,大貓不可能違抗召喚者的命令,它會老老實實的聽從命令,直到周嶺軻的下一個命令或者它化為灰塵。但周嶺軻從沒那樣做過,想都沒想。
  幾分鐘後,他跑到了樓下,提著個燈籠,帶著大貓離開了村子,村外有一條不大的溪流,那裡就是他們的目的地。距離溪流還有一段距離,就能看見那裡閃爍著點點的或綠或藍甚至還有紫色的光,那不是鬼火,那是閃光蟲,也就是這個世界的螢火蟲,自從發現這裡有著這樣一群小生靈之後,大貓最好的遊戲就從跳進水裡讓魚從嘴巴裡遊進去,肋骨裡遊出來,變成了讓閃光蟲從它的眼眶裡飛進去,肋骨裡爬出來了。但大貓很乖,每次出來玩,一定要跟在主人的身邊。
  周嶺軻找了塊乾淨的,頭頂上是星光閃爍,眼前也是一片點點滴滴的螢光,大貓完全違反力學原理撲擊著螢火蟲歡脫的蹦躂著。
  老婆去公幹(?),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果然,有個熊孩子陪著,心情會好很多……
  “啪嘰!”一灘泥漿隨著大貓一爪子按下去而飛濺出來,正巧拍在了周嶺軻的臉上。抹了一把臉,甩了甩手上的泥漿,周嶺軻陰沉著臉收回前言,熊孩子就是熊孩子!
  大貓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再看了看周嶺軻,第一時間轉身跑了。


☆、033法師塔

迎接周嶺軻前往法師塔的馬車準時到了,來接周嶺軻的官員名叫莫瑞,是個三十歲上下的熱情健談的男人,但更讓周嶺軻注意的反而是,和他一起的一組五人小隊的騎兵。這些一直護衛在馬車身邊的騎兵雖然身著遮蓋住全身的輕便皮甲,但周嶺軻還是發現其中兩個都有明顯的變異痕跡,一個有著貓一樣的瞳孔,另外一個的眼皮是豎著眨動的。五個人同樣訓練有素,而且彼此之間相處有著一種戰友才有的自然和默契。周嶺軻略微放心了一些,這說明在軍隊中,亞人得到的待遇還算平等。

莫瑞一直都很殷勤,但即使放心,也不表示周嶺軻有心情談笑,他對莫瑞的態度只保持著禮貌的應對。不過莫瑞也並不是沒有眼色的人,在確定自己無法調動周嶺軻的興致後,他很乾脆的轉變了態度,變得安靜而周到,只是儘量滿足周嶺軻在路上的一切要求——這樣一來,他反而發現周嶺軻其實是個很好照顧的旅客。他只要了幾本書,就老老實實的每天在車上看書度日了。這種沉默和安靜,甚至已經到了讓莫瑞漸漸開始惶恐的地步了,因為莫瑞不知道周嶺軻是真的不需要,或者只是蔑視他這個小官,又或者是他有什麼地方不小心得罪了周嶺軻可是自己都沒注意。

當惶恐發展到了恐懼,莫瑞只能打斷了周嶺軻的閱讀,很凝重的問:“您真的沒有其他需要了嗎,大人?”

周嶺軻一開始有點奇怪,可是莫瑞凝重的語氣告訴他這個問題並不是表面的客氣。一段日子的平靜,讓他的心情慢慢的沉澱下來了,有了觀察和思考其他人心思的心情。看著莫瑞想了一會,周嶺軻總算瞭解到發生了什麼。莫瑞不是沒事找事,而是人之常情。所以,他對莫瑞笑了一下:“很抱歉,莫瑞先生,我只是不怎麼善於和人談話而已,另外我也習慣了自己的事情自己來……如果您真想幫我的忙,就幫我解答一些問題吧。”

莫瑞頓時鬆了一口氣,和他說話就好,那就表示他們之間沒產生什麼誤會。

“那麼,您有什麼想要談的?”

“法師塔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就是一座塔嗎?”這些問題他早就該問了,如果夏恩在這,絕對不會拖延到現在,但是誰讓他不在呢?周嶺軻意識到自己又有些想偏題了,趕緊把思路拉回來。

第一次聽到法師塔,周嶺軻腦海裡浮現的就是《指環王》第二部裡邊邪惡的白袍法師薩魯曼所居住的塔。法師塔是否就是這樣一座塔,只是裡面居住的不是一位魔法師,而是很多?說實話他第一反應就是危險,如果某個法師因為實驗發生了爆炸,住他樓下的還能跑,樓上的不是死定了?或者不小心釋放出某些危險的詛咒、乃至於瘟疫之類的,那種高度,依靠風逝,這些“髒東西”很容易就會飄走,眨眼間就是一場災難。但是,不能用科技世界的眼光看這個世界,魔法師應該有魔法師的防護手段。無奈的是,關於法師塔,他腦袋裡搜尋引擎查詢的結果是一片空白,如果還能再見到老約翰,周嶺軻真想問一下,他智慧傳承的“智慧”到底是怎麼分門別類的。

莫瑞明顯放鬆下來了,恢復了一開始見面時的微笑和從容:“Nick法師,法師塔並不是塔,只是因為大量發誓長期聚居的地方必然有魔力塔,普通人並不認識魔力塔,只是遠遠的看見以為法師們都居住在塔樓裡,所以長久下來,法師塔就成了法師聚居地的代稱,”

魔力塔這個詞感剛剛從莫瑞的嘴巴裡說出來,周嶺軻的記憶終於被觸動了,他腦海裡浮現出了一些巍峨的建築:法師們為了人為構建出蘊含大量本屬性魔力而建造出的建築,實際上魔力塔已經不再是建築,而是大型魔導器具。魔法師依靠魔力塔,能夠更輕鬆的使用出魔法。也是法師進行高等級魔法實驗和煉金研究必備的建築。魔力塔在一定程度上類似於發電機,不同的是它釋放出的魔力,一般會帶上一定的屬性。

而把魔力塔叫成法師塔,應該也是一種在普通人裡常識。周嶺軻不知道,莫瑞解釋的時候並沒有絲毫的不耐煩,看來周嶺軻是“長期和老師隱居的不解世事的魔法師”這一點,他也是事先知道的。尤其是在他說魔力塔之後,周嶺軻一臉恍然大悟的情況下,更證實了他之前的生活,要麼是身邊沒普通人,要麼是他極端缺少和普通人的交流。

“我到了那裡要做些什麼呢?”

“這一點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莽坦的魔法塔由辛克爾•克魯達與洛希爾•波立維兩位大法師主持。”

意思就是周嶺軻具體的工作是什麼,就是法師們內部的事情了,國家並不干涉。

周嶺軻又點點頭:“那麼,我想要離開法師塔去見某個人,又或者我想要讓某個人到法師塔來見我,又要怎麼辦呢?”

“應該同樣由兩位大法師負責。”

周嶺軻明白了,莫瑞就是個送快遞的,把“周嶺軻”安全無恙的送到法師塔,讓收件人簽收,他就能去接下一件活了,其他的都和莫瑞沒有關係,想要答案,周嶺軻只能等到法師塔再解答了。關於法師塔的事情,周嶺軻不再問,而是轉而開始詢問莽坦生活的情況,還有莽坦律法的一些規定。兩個人倒是也相談甚歡。

馬車走了快兩個月,周嶺軻每天在車上都快被顛傻了,飯也不合口味,但又不能提議自己做,因為這些都是莫瑞費盡了心力準備的,就連大貓都煩躁到開始啃路邊的大石頭的時候,總算有一天莫瑞跟他說:“尼克法師,我們明天就可以到達法師塔了。”

周嶺軻已經發木的神經,讓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要到達目的地了“這可太好了。”那真是有一種自己活過來的感覺,周嶺軻腦海裡浮現的第一件事就是見著波立維大法師就問他怎麼能把夏恩弄回來,第二件事就是希望他住的地方能夠有自己的獨立廚房——被當成沒出息也就沒出息了,周嶺軻和夏恩絲毫都不介意被分配到個窮山溝裡種地去的,真的。在已經享受到了現代的那種便捷的生活之後,來到這麼一個世界,無論多奢侈的生活又或者多窮困的生活,其實相比起來都差不了多少。

這天晚上,躺在大貓的爪子上,周嶺軻睡了在和夏恩分離之後的最安穩的一場好覺。

“快遞員”莫瑞看來也是急於把快件送出手,所以第二天在征得周嶺軻的同意後,他們乾脆沒有吃午飯,一路疾趕,終於在下午三點半左右,到達了法師塔。

隨行的護衛還沒有通報,但周嶺軻馬車行駛到一座小山丘上時,就已經忍不住站了起來,把上半身探出了車外——在成為巫妖這麼多天之後,他終於再一次感覺到了魔網的存在。雖然不是那麼清晰,但他確實覺得有什麼和自己連接了起來,而魔力就在這讓周嶺軻覺得很近,卻又看不清對面的連接中間湧動。

在車子行駛的道路的盡頭,首先進入他視線的是一座不小的鎮子,就算已經到了讓人慵懶的下午,但鎮子裡還是人來人往異常的繁華。可周嶺軻的視線很快並沒有在鎮子上多做停留,因為在鎮子在幾里之後,能看見七個尖尖的塔頂,那裡是魔力塔,就是這些塔形成的魔力場,讓他和魔網重新構成了連接。周嶺軻看著那些塔,先是激動,可是緊跟著深深的失落湧現了出來,讓他很快坐回了車子裡——因為一種缺失感……

“沒有……”周嶺軻用手指按著額頭,努力思索著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然後,不是理智而是本能給了他答案,“沒有亡靈的魔力塔。”

他話一出口,被周嶺軻一連串舉動弄得莫名其妙的莫瑞嚇得臉色都白了:“您……您想要建造一座亡靈系的魔力塔嗎?這真是……真是……天大的好事……”他說的是好事,表情卻像是看到了什麼慘劇。也確實,因為每一個系魔力塔的根基都是靠放置一些本系的特殊魔法物品來建立,亡靈系的當然是要用屍骸,雖然和老約翰的巫妖轉化祭壇的屍骸比起來是小巫見大巫,但對於普通人來說那也夠喪心病狂的了。

周嶺軻的腦袋裡也閃現出了亡靈系的魔力塔的模樣,他一開始是和莫瑞心有戚戚的,可是接下來另外的什麼也浮現了出來,周嶺軻表情先是變得疑惑,接下來卻是眼睛一亮:“莫瑞先生,您所認為的亡靈系的魔力塔,能帶來的難道就只有死亡的哀嚎嗎?”


☆、034亡靈塔

“不,當然不。”莫瑞顯得更害怕了,他低下頭,甚至不敢擦拭自己額頭上的汗水——莫瑞一直都知道自己要接待的是一位亡靈法師,所以就算對方表現得和善也從來不敢有絲毫的放鬆,現在他慶倖了自己的謹慎,在他以為這是周嶺軻終於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感謝您的提醒,莫瑞先生。我也確實準備建造一座亡靈的魔力塔,但是不用擔心,我向你保證,並不會發生什麼泯滅人性的慘劇。”周嶺軻很高興的說著。莽坦對他還有提防,那麼他就拿出相應的成績和貢獻,到時候,他們就會讓夏恩回來了吧?

“……”莫瑞儘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自然,但是他放在自己膝蓋上的手卻在顫抖。周嶺軻的誠懇,顯然因為亡靈法師的凶名在外,而並沒有獲得這位官員的信任。

車子沒進入鎮子,而是走了兩外一條路,直奔著鎮子後邊魔力塔群而去了。

他們還在半路上,隨行的護衛忽然來通報:“兩位大人,波立維大師和克魯達大師都到了。”一路上這些護衛一直冷著臉,但是這個時候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句話,卻能夠聽出他明顯的激動。看來這兩位大法師至少在士兵的心裡,有著很崇高的地位。莫瑞也是一愣,顯然這件事也是出乎於他的意料之外,他第一反應是站起來,大概是想下車,但是又很快坐回去了。

他想走過去以示尊敬,但是走比坐車慢得多了,走過去的另外一個效果就是讓兩位大法師等他們,不,是等周嶺軻等得更久。

“車子在兩位大師五十米外停下,尼克法師,可以嗎?”他下完了命令才轉頭去詢問周嶺軻,絲毫沒有了剛才的驚恐和畏懼,倒是很有一種雷厲風行的感覺。對於那兩位大法師的尊敬,甚至高過了周嶺軻帶來的恐懼。

“當然。”周嶺軻點頭,他所見到的,塞萬斯和莫瑞,都是莽坦的底層官員,從他們的表現上已經能看出這個國家的大概了。他們對這個國家充滿自豪和驕傲,並且都在盡自己所能做好自己的工作,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上層的人員周嶺軻只見到波立維大師一個,但那位老人給周嶺軻留下的第一印象是非常友好的。

周嶺軻沒法把莽坦當成自己的祖國,但是對於在這裡盡一份屬於自己的力量,並無抵觸。

車子按照莫瑞的命令,在五十米外停下,莫瑞與周嶺軻一下車就能看見不遠處迎接的人群。沒有什麼舉著鮮花“歡迎!歡迎!”的儀式,那裡站著的全都是身著長袍的法師,男女老少都有,最前邊的兩位老人,一位就是不久前周嶺軻見到的波立維大師,另外一位鬍子和頭髮不輸他的應該就是克魯達大師了。

快步走向人群的周嶺軻,在能看清迎接著的容貌後,發現這些人大概不只是來迎接他的。否則波立維大師在笑容中不會有一絲無奈,那位克魯達大師也不會緊繃著臉。

周嶺軻剛要張嘴說話,克魯達大師就上前一步,沉著嗓子說:“歡迎你來到我們的聚居地,尼克•周法師,希望您能在這裡找到你生命的意義。”然後也不等周嶺軻回答,立刻就轉身走了,跟在他身後的是一群離開的法師,大多神色肅穆,他們偶爾瞥過來的眼神,不是厭惡而是警惕。

這種明顯敵對的態度,讓周嶺軻覺得莫名其妙,還有那個“生命的意義”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要在意,我的朋友,克魯達只是在魔法的奧秘上,和我們有著略微不同的見解而已。但是我希望你相信,住在這裡的法師都是知識的堅定追求者,我們雖然有不同的見解,但只會用魔法捍衛真理,而不是用陰謀詭計在真理上抹黑。”

這意思大概是不用擔心有人放冷箭下黑手?周嶺軻點頭表示明白了,同時行禮致謝:“非常感謝,波立維大師。”

“叫我洛希爾就好,我的朋友。”波立維大師拍了拍周嶺軻的肩膀。

“那也請您稱呼我尼克吧。”一直“我的朋友”“小朋友”的叫,周嶺軻也覺得實在太怪。

“好的。”波立維很高興的點頭接受,然後他看向了一直站在周嶺軻背後的莫瑞。而莫瑞不等波立維多說話,立刻拿出了一個小紙卷,雙手奉上,波立維接過打開,看了一眼在紙卷的最下方簽上自己的名字,遞還給了莫瑞,“感謝你的忠誠,莫瑞書記官。”

“我應該做的!”莫瑞的臉瞬間因為激動而漲得有些紅,他行禮的時候甚至因為過分用力而把自己拍得啪啪作響。做完這一切,他就再次行禮,直接帶著那小隊士卒和馬車,毫不停留的離去了。

——果然是送快遞的,郵件簽收了,立刻有多快跑多快。

“莽坦崇尚務實。”波立維發現周嶺軻一直在注意莫瑞,誤會了什麼,解釋著,“從言談到行動,所以官員們總是急匆匆的來來去去。”

“這是好事。”周嶺軻回答,其實他是在想為什麼莫瑞不告訴波立維大師他打算建魔力塔的事情,不過既然莫瑞不說,他也得自己說,思考了一下措辭,最後周嶺軻決定先問問是不是自己已經被安排了,“洛希爾,請問我在這裡需要從事什麼工作?”

波立維對於周嶺軻乾脆的叫了他的名字,而露出了一個小孩子一樣開心的笑容:“我的私心是希望你能夠和我一起做關於煉金術的研究與交流,但是,我瞭解你有能力,卻不知道你有多大的能力。所以,我和克魯達商量,在問過你之後,再為你安排具體的工作。對了,這裡的工作其實很簡單,就是教學、研究、製造,還有在莽坦需要的時候,回應徵召令。除了最後一條,其它的都可以都做,也可以只選擇其中之一。”

“我選……製造。”

“哦?你想造什麼?”波立維的眼珠瞪得發亮。

周嶺軻覺得他大概以為這個製造就是煉金了,但是得讓他失望了:“亡靈魔力塔。”瞬間,老人的眼珠子更亮了,但顯然是震驚而不是感興趣。

“你確定你要做的是這個嗎,尼克?”

“是的,我很確定。您可以放心,只要有足夠的人手和材料……就只是字面意義上的人手和材料,並不是血肉、骨骼,甚至靈魂,更不是活人。”看波立維的表情越來越古怪,周嶺軻擔心老人想歪了,立刻跟上解釋。

老人的表情並沒有恢復正常,從他的臉上能看到好奇、渴望、畏懼,還有很多很多其他的感情,難以想像一個老人還能有那麼豐富的表情。他皺著眉低頭沉思了一會,才開口:“你確定你建立一座亡靈魔力塔,卻又不需要任何的血肉祭祀?”

“不需要。”

“我的朋友,你要知道,在這裡的所有法師,都是有一定的死亡標準的。而你作為亡靈法師……”

“學徒。”周嶺軻忍不住插一句,因為他能算上攻擊的魔法,確實只會也只能用召喚骷髏兵一個,其它任何的都不會。

“好吧,學徒。”波立維小小的歎了一聲,“我想你應該知道,因為莽坦沒有封地,所以除非是走投無路的人,否則有能力的人,誰都不會到這裡來。有能力的魔法師也就更少了,而亡靈法師,我在莽坦的五十年間,就只來了你一個。而在你之前,我們的上一位亡靈法師已經故去將近十年了,我們隨時都會面對著鄰國瘟疫的威脅。實際上得感謝你的一位亡靈法師前輩,他最近在鄰國的鄰國建立起了巫妖轉換陣,而且竟然成功了。”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波立維提起了老約翰的“壯舉”。

“我來的時候路過了那片區域,請原諒我的頂撞,因為我並不認為那位前輩所做的是壯舉,那只是一種為了個人利益的殺戮而已。”周嶺軻總算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被這麼鄭重對待了,地球還有《日內瓦條約》之類的條約、聯合國以及各個大國的約束,但也沒聽說過哪個國家真的完全不會研究生化武器,只是明目張膽的研究與偷偷摸摸的研究之間的區別而已,因為你不研究別人就會研究,誰知道哪天會被用在自己的頭上,就算不用,也得跟上潮流,至少知道怎麼防治。在這裡,沒有任何限制,亡靈法師這種瘟神級別的生化武器,更是不會放置不理。莽坦沒有,就處於了絕對的劣勢。

波立維笑了一下,他確實是在試探——沒有學徒會不尊重自己的老師,就算他的老師罪大惡極,也必須大聲贊同。如果周嶺軻和老約翰有關係,他不可能會反駁。但是波立維所認為的都是建立在這個世界的標準與觀念之上的,他並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已經出現了兩個例外。


☆、035觸動

“是的,我也同意這一點,感謝真理,這樣肆無忌憚的強者在這個世界上只是絕對的少數。抱歉,尼克,你得原諒一個老人的精神無法集中,我好像無意中把話題拉遠了。那麼,我們繼續回歸正題。你是有死亡指標的,而作為十年之後莽坦總算是重新擁有的亡靈法……學徒,你的死亡指標遠遠高於我們所有人。”

老法師這麼說的時候神情平靜而自然,還充滿了關切。但卻說得周嶺軻背脊一陣發麻,這是人體試驗啊!當然,現代藥物、保健產品之類的也會經過臨床試驗,但意思不一樣啊!這尼瑪是731的意思啊!

“不需要。”周嶺軻堅決搖頭,“我就算要人,也是幫忙幹活的人,除非是出現施工事故,否則不會有死人。”

波立維的好奇更重了:“我的朋友,你建造魔力塔的時候,我可以來參觀嗎?”

“可以。”周嶺軻回答的乾脆利索,他就是為了向莽坦展示誠意和善意才提議這麼做的。波立維大師來參觀他當然是舉雙手歡迎,可能到時候還得需要這位大師的幫忙。

“太感謝了。”就算是波立維也不得不有些激動,魔法師其實也類似於古代的手藝人,都要對自己的工藝,尤其是絕活,嚴格保密。就算主修的方向不同,但是建造魔力塔這種大工程,法師們還是能從裡邊學到很多——沒錯,這絕對是個大工程,“我現在就去和辛克爾商量!”老法師轉身就要走,小跑了兩步才意識到忘了什麼,趕緊又轉身回來,“這是我的學生麥克瑞,先由他帶你介紹這周圍的情況吧。”說完老頭提著跑走,露出穿著彎頭鞋的雙腳,匆匆忙忙的跑走了。

“周大師……”麥克瑞其實也四十多歲了,留了一副修剪整齊的山羊胡,是個文質彬彬的中年帥哥,剛才周嶺軻和波立維的對話他一直都聽著,他雖然行動上彬彬有禮,但看著周嶺軻時眼神帶著一些疑惑和質疑,畢竟周嶺軻太年輕了。

周嶺軻對他回了一個禮,但周嶺軻現在並沒有太多的精力分心去關照別人,他只想儘快開始幹正事:“請帶我去我的住處,然後給我足夠多的紙張和墨水。”

但是周嶺軻這麼說,反而讓麥克瑞的疑惑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尊敬,假貨是絕對不敢立刻開始行動的。

波立維這個時候已經追上了克魯格,當他說明來意,克魯克的表情立刻凝重起來。但是沒等他說話,後邊已經有人出聲抗議:“就算真理也要用血肉澆築,但亡靈塔實在太過邪惡了。如果它佇立在我們的旁邊,只會將人心引入墮落。”同樣也是個年逾古稀的老法師,他的聲音引來一片附和。

“尼克法師保證了,不會用任何血肉與靈魂建築亡靈塔。”

“那怎麼可能?”

“作為一個非亡靈法師,我們並沒有資格去質疑一個亡靈法師怎麼可能。更重要的是,就算這座塔要用血肉去澆築,我也會上報國王,全力支持的!”波立維在這個時候堅定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我們需要一座亡靈塔,只要那座塔就這裡七座他的一半威力,那麼我們四分之一的糧食產地也就不用擔心遭到破壞!”

不同的魔力塔都有著各自不同的作用,而亡靈塔在非戰鬥時候的最大作用,就是偵測與吸收瘟疫和震懾死亡。也就是說用死亡鑄就的塔,用好了反而是救命的。

所有的法師都不說話了,他們只想為真理和正義屈膝,但現實是他們首先必須為國家服務。波立維大師的威望,讓他們這個時候沒人敢站出來再質疑。況且,有些人其實在心裡也贊同這一點,認為某些東西不好是一方面,但你必須得承認它有用,那該用的時候就得用。一些人將實現轉向了克魯達,現在能夠和波立維在這件事上抗爭的只剩下他了。

“幾個月前一個亡靈法師剛剛滅亡了兩個國家,殺死了兩百萬人,甚至更多。褻瀆遺體、玩弄靈魂,讓離開的不能離開,所作所為完全超出了‘人’殘忍的極限,這就是亡靈法師,我一直厭棄他們。”所有人都來了精神,波立維也高昂著頭,抿緊嘴唇,隨時準備著論戰,可克魯達的下一句話卻立刻讓他們震驚在了當場,“但是,用一部分犧牲去完成更長遠的救贖,選擇救贖才是正確的做法。所以,有時候我更厭棄我自己。我會和你聯名的,波立維。不過我覺得你有點太著急了,是不是應該先和那個小傢伙商量,至少確定他所需要的各種物品的大致數量?”

“是的,這確實是我太過匆忙了。辛克爾,老朋友,我已與你終身為友而深感榮幸。”波立維對著克魯達行禮。

克魯達笑了一下:“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去幫忙。雖然我十分的不願。”

“我一定會在需要的時候叫上你的,老朋友。”波立維大笑了起來,表示不會放過老友的。

放下了一件心事的波立維,和克魯達告別後,從袖子裡拿出了一枚指甲大的白色貝殼,他在空中揮動了兩下手指,有金色的符文烙印在了貝殼上,下一秒貝殼就化作一道亮光消失不見了。波立維原地等了半分鐘,貝殼重新飛了回來,當波立維捏碎它,能聽見麥克瑞的聲音:“老師,我們在牧笛小道,尼克大師的住所。”

知道了位置,波立維趕了過去。法師們不是住在塔里,也不是住在鎮子裡,而是分散在塔的附近,波立維大師為周嶺軻安排的,是一處遠離其他大多數人的地方。遠遠的,他先看見那頭骸骨大貓安靜的趴在地上,再走近一點,波立維大師忽然停下了腳步。麥克瑞已經看見了波立維,等了半天也不見波立維走近,他匆忙走向他的老師,可是剛要說話,就被波立維抬手制止。

波立維帶著學生走出很遠才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尼克大師說要畫圖,他打開一張紙,可是突然就站在那裡不動了。”

“你沒有碰觸他吧?”

“不,並沒有。我發現周圍的魔力運轉有些不對勁,他的情況並不是發呆,所以我立刻退了出來。”

“麥克瑞,你做的非常好。雖然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這周圍的魔力都在以一種溫和沉靜的規律波動著,顯然並不是壞事。如果不是他身邊的寵物,我真有點懷疑他是不是亡靈法師,而且他的寵物其實也有些奇怪。”波立維看向那隻大貓,後者的身體蜷縮成一團,身體像是有呼吸一樣起伏著,如果它的身體上包裹著肌肉的話,那麼現在應該能看到一隻睡得心滿意足的貓,“你安排一些人在這裡看護著,不要讓任何人打擾他,如果他自己走出來了,再派人通知我。”

“是的,老師。”

波立維走了,麥克瑞也沒找別人,乾脆就是自己在這裡守著,他也有一點小私心,如果周嶺軻真的是能夠建造魔力塔的強悍法師,而老師也從旁協助,那他希望能夠從頭看到尾,從裡邊學習到更多魔法的知識。

而現在周嶺軻身上到底怎麼了?

他正在一個混沌的空間裡,觀察著一個“構架”。並不是什麼建築之類的構架,他眼前的這個懸浮在半空中的由無數線條組成的黑色的東西,更像是化學上的多分子構架,就像電腦上的三維立體分子構圖一樣。只不過這個比周嶺軻過去偶爾在電視電影中所見的要複雜得多,也更形象和直觀。這是個核心,經由上百重魔法陣才能行程的魔法塔的核心,一個結果。

但它並非來自於老約翰傳承的知識,而是來自另外的,來自……周嶺軻聯繫的那個節點。

節點正在逐漸的和周嶺軻形成為共同體,只是一個存在于現實世界有自己的智慧和意識,一個存在于更高的精神世界,沒有智慧卻也並不是一塊實心的石頭。所以,周嶺軻除了有一個強大的供能機,但因為“埠”和他自身的“硬體”問題,不想燒毀就不能用。其實他還有了一個存儲量恐怖的巨大硬碟,而且裡邊其實已經有了存貨——本源。

之前,周嶺軻感覺不到這種融合,一直到他來到這裡,這地方充足的魔力雖然無害,但卻是一個足夠的刺激,讓他和另外一個世界的節點,都對對方做出反應,當然,周嶺軻是無意識的。這就是為什麼,他感受到了法師塔的魔力,先是欣喜,卻又覺得缺失,因為那是一種巨大的反差,他和節點構成聯繫的世界裡到處都是亡靈的魔力,但在這邊魔力足夠充足卻並沒有亡靈的。

他需要能製造出如此充裕魔力的塔,腦海中浮現的,首先是老約翰給他的知識,最“大眾”的亡靈塔,接下來就是節點給他的這個“核心”,他們相似又不同。前者脫離不了鮮血和白骨,後者……


☆、036各自的奮鬥

周嶺軻的手碰觸到這個核心上,他所碰觸到的那一點,就像是電腦中點開資料夾進入下級功能表一樣,又或者像是一瞬間樹枝發出了新芽,有更多的延展了出來,這些延展出來的,就是想要達成上面的情況,所需要的前置反應。這讓核心的整體圖案變得更龐大和紛雜,但是另外一邊老約翰的智慧傳承所給予他的知識庫裡,卻又有些浮現出來,魔法陣、煉金物品、魔導器具,想要達成這一點,有很多的方法。

當周嶺軻從那個幾乎可以說是知識的世界裡醒過來,他狂熱的想要立刻把那些在他大腦裡的東西畫下來,可很快他就被饑餓打敗了……

“老師!真理在上啊!快來!快來!”波立維這天正在睡覺的時候,忽然被麥克瑞的傳音貝殼吵醒,但老法師絲毫也沒覺得不快,他用最快的速度穿著衣服,匆忙跑出了自己的住處——周嶺軻已經四天沒有動靜了,學生的表現顯然是告訴他,那個年輕的魔法師醒了,而且發生了讓人狂喜的事情。

當他趕到的時候,他的學生睜著滿是血絲的眼睛,正在狂熱的看著一張圖紙。旁邊的周嶺軻正在一邊吃著烤肉,一邊對著一根羽毛筆施展魔法——周嶺軻並沒有繪畫細胞,但是這裡有魔法。最簡單的甚至都沒有系別的繪圖,只要施法者腦海中的圖案足夠清晰,這些羽毛筆就能把它們畫下來。也幸好是這樣,否則周嶺軻根本不敢誇下建立魔力塔的海口。

波立維拿起圖紙,只看了兩眼,就陷入了和他學生一樣的狂喜之中。

魔力塔的建造極端體現一個國家魔法師水準,能展示出他們對魔法知識積累與理解,以及實用能力。一個國家魔力塔數量和種類的多寡,是僅次於騎兵多寡的衡量一個國家軍事力量強弱的基本標準。尤其和只能用於戰鬥的騎兵不同,魔力塔在非戰鬥時一樣有著極為重要的作用,就像是波立維說的亡靈系的魔力塔能夠防止疫病流行,甚至對抗疫病,並且在它的直接控制範圍內,幾乎不會有自然亡靈出現。

現在莽坦有七座魔力塔,但其中的三座都是火系的,兩座光系的,風系和自然系各一種。這七座魔塔的覆蓋區域,就是莽坦最大的糧食產區。魔力塔中最年輕的一座,是波立維和克魯達兩位大師在二十年前合作建造的火塔,年紀最大的一座是三百七十年前的光塔。七座塔說起來不少,但和其他王國動輒十幾座塔相比起來,還是太少了。更不用說那些強大的老牌帝國,動輒四五個魔力塔群,每個塔群都有幾十座魔力塔。

在魔力塔本身來說,不同系別的魔力塔之間也是隔行如隔山,就算外邊建立起來時一模一樣的,但是內核不同,其他法師想要建立,除非是像老約翰那樣博學到恐怖的天才,否則也是幾乎不可能實現的。

波立維其實和克魯達談完之後回房間也有點後悔自己的衝動,但是莽坦的法師資源太稀缺了……

沒辦法,誰讓莽坦是沒有封地,封爵之路又太過嚴苛。這使得莽坦的國家向心力更強,基本上不會出現大的割據豪族。但對於魔法師這種稀缺人才,除非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或者從小就生長在莽坦,否則他們極少有朝莽坦來的。這也是為什麼莽坦的火法是最多的,因為這些法師大多脾氣爆裂。至於光法,那就要“感謝”一百多年前某些宗教的滅法運動了——其實到現在一些國家裡滅法運動也餘波仍在。

可是莽坦周圍的形式卻也在一步步的惡化,鄰國對莽坦的礦產、農業、晶石等等資源越來越垂涎,莽坦本身為了進一步發展也越來越渴求更多的領土和人口。無論是為了攻還是為了守,魔力塔的建設必須跟上。讓波立維和克魯達再建一座火塔是沒問題的,但那個時候八座塔,一半都是火系,將會造成嚴重的魔力失衡。另外一半的塔都會被壓制甚至損壞,身處其中的法師們也會受到不好的負面影響。最糟糕的情況,甚至會發生魔力事故。所以他們可以建,但是不能建。但是其他各系人才凋零,更是無力建造。

尤其亡靈系的魔力塔比較特別,它在非戰鬥時的效果不再多說,真正時期,通過它既能使用短期的大範圍強力打擊魔法,又能帶來持續的恐怖疫病的效果。最後手段把塔一炸,被疫病和死靈氣息污染的土地就是最恐怖的噩夢。地理上看著莽坦脖子的兩個鄰國都擁有亡靈塔,只有莽坦沒有,也就是沒有絲毫的反制手段,也就是說莽坦幾乎是只能守不能攻。這時候周嶺軻從天上掉下來了,他說能建,波立維不把鬍子笑掉才怪。

他又何嘗不知道周嶺軻太年輕?可是現在雖然還不到抓救命稻草的時候,卻也已經差不多了。有可能,他就願意去試試,別說是他,就是莽坦的上層也都是如此。

現在,擺在他眼前的這些圖紙告訴他,之前的堅持與衝動並不是無意義的,至少周嶺軻這裡的理論知識是絕對沒問題的!激動之餘,老法師打斷了同樣興奮的看著圖紙的學生,把他趕去把克魯達找來了。周嶺軻畢竟年輕,又是初來乍到,他把魔力塔在圖紙上建立起來了,那他們兩個也得拿出行動,把魔力塔在現實裡的基礎打好。

周嶺軻入魔了一樣,連畫了一個月的圖,渴了餓了隨手抓,困了就直接一頭倒在圖紙堆裡——幸好在他開始畫圖後,波立維就叫來了五個十三四歲再加兩個十八九的法師學徒,專門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以及收拾圖紙,否則周嶺軻不用三天就餓死了。一月之後,至少他腦袋裡的東西都倒完了,周嶺軻一頭栽倒進了圖紙堆裡。呼嚕打得震天響,這次是真的睡死了,而且這一睡就睡了整整兩天,當他醒過來,第一件事做的就是洗澡,他當野人的時候都沒這麼髒過……

弄乾淨了自己回屋,看著分門別類規整起來的圖紙,周嶺軻卻明白這只是開始,那座魔力塔現在就是個畫在紙上的大餅,要把它還有很久。而因為專注於畫圖而消失的對夏恩的思念,忽然之間又無法控制的湧了上來——早就忘了地球的曆法,不過這個世界也有新年,就是不知道這個世界過年的時候,他和夏恩能不能見上一面?

而同一時間,夏恩正在水深火熱之中。並不是說他被歧視,或者欺壓,只是集訓營的新兵生活,確實並不輕鬆。

瞭解到集訓營是十八歲以上的優秀年輕人訓練的地方,夏恩剛到的時候還有點在意最的年齡會不會在這裡太顯眼,來了之後才發現至少他被分配到的這個集訓營裡,年紀大的並不少。原來每年的優秀士兵也會到各地的集訓營反訓,他們和那些年輕人住在一樣的營房裡,吃相同的飯菜,使用相同的場所,但是訓練的內容卻大大的不同,這也是給那些初出茅廬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起一個榜樣作用。夏恩也就被塞進了這樣一直隊伍,而且反訓的人一律身穿統一配發的服裝,禁止佩戴任何表明官職和爵位的飾物,禁止談論與所任官職有關的問題,所以夏恩也不用擔心他一個小小的預備騎士在這些人裡顯得扎眼。

可是,這些戰友要麼是有特別能力的亞人,要麼是鬥氣已經修煉到一定程度的強悍戰士,並且已經經過了多年的訓練,夏恩要跟上他們的大強度訓練,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這個時候就得感謝變異了,因為如果不是變異,八成沒幾天夏恩就已經被操練死了。而現在,把最累的那一段時間撐了過去,夏恩已經逐漸適應了這種生活,很直還發現了訓練帶來的好處。

這天吃完了完飯,夏恩坐在床上,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臂桑的鱗片浮現又消失,只留下從小臂延伸到手背的黑色紋飾。現在他兩條胳膊上的鱗片已經都能夠控制了,肩膀上的鱗片也在慢慢消失,這種進度可是比過去快多了。

手背在腦後躺在床上,夏恩看著上鋪的床板。這也是他的疏忽,對鱗片的控制,也算是對自身能力的一種控制。現在隨著訓練他把自己的能力挖掘的原來越深,控制能力自然而然的也就跟著上來了。下一次見到周嶺軻的時候,也不知道他認不認得出來?夏恩在想周嶺軻在人群裡找個滿身鱗片的人,結果他突然從背後拍他一下,那傢伙會不會被嚇著?

這麼一想,夏恩不得不緊抿著嘴唇,否則他會笑出聲來。


☆、037小鎮(上)

“要建起亡靈塔了?”因為從前天開始,他們的訓練再一次增加了強度,雖然還不到把他們體力榨乾的程度,但中午難得的休息時間,營房裡的絕大多數人也都在補眠恢復體力。這裡僅有的也就是呼嚕的聲響而已,這時候說話的聲音,就算是儘量壓低,卻也足夠清晰了。

集訓營很累,說話的人很少,而且各地的口音都有。所以,基本的聽力已經沒問題,只是口音奇怪的夏恩,在這裡並不顯得奇怪。此刻,對方言語中的“亡靈”這個詞,讓他瞬間豎起了耳朵。

“哎?真的假的?”

“應該是真的,聽說要調兩個在訓軍團過去,做基本的建設。”

“不會挑上我們吧?”

“你還不願意?”

“我們是戰士,雙手是拿劍的,不是搬磚的。況且……要人過去做基本的建設,還是要人做基本的材料?”

“你的想法也太奇怪了,有奴隸和戰俘,怎麼可能讓我們去做材料?況且就算真是那樣的話,也應該是發佈命令,自願參與。”

“那可說不定,如果對‘材料’的品質有要求,而需要的數量又超出想像的大呢?”

“就算作材料我也願意,我們被壓制的時間太長了!”

最開始說話的那個人明顯被惹怒了,原本是與朋友分享好消息,結果卻被潑了一頭冷水。兼且表現出了他們倆嚴重的分歧,一個對自己的祖國充滿信任,另外一個卻頗多懷疑。前者在略微大聲的說完最後一句話後,站起來就出了營房,另外一個人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也緊隨其後追了出去。在他們之後,夏恩也翻身下地跑了出去,如果沒錯的話,亡靈塔的事情一定是和周嶺軻有關。

可是還沒到五分鐘,夏恩老老實實的重新回來了——原來剛才說話的竟然是一對,他出營房剛拐了個彎,就看見那兩個已經在角落裡擁吻上了。

躺回床上的夏恩歎了一聲,所以說“人被人得死,貨比貨得扔”,雖然他現在並沒有特意去比較,只是看見了成雙的一對,原本以為已經被高強度的體力訓練消磨掉了大半的思念就全都湧了上來。他什麼時候這麼兒女情長了?翻來覆去了兩下,夏恩乾脆做了起來,重新開始做起收放鱗片的訓練來。只要再堅持一會,下午的訓練就開始了,到時候他就不會想得這麼多了……

法師塔,夜

周嶺軻和大貓一塊,蹲在一座小山頭上朝下看。

他這是終於閑了下來,魔力塔的準備工作,在波立維和克魯達兩位大法師,以及另外十幾位法師的幫助下,終於基本完善了。

圖紙本身的問題,其他法師們其實幫不了什麼忙,因為九成九的圖紙,只有周嶺軻一個人能看的明白。於是法師們一開始還是有不明白的就來問,但很快就發現太多了。而且往往問題裡還有問題,周嶺軻回答他們的很多理論和用詞,有些法師一輩子都沒聽說過。很可能一個問題直接發展成一兩個小時的“大課”,經常一天一張圖紙都過不了,不是設計有問題,是他們看不懂。這直接導致周嶺軻房間裡就算端茶倒水的法師都是四五十歲的,稍微年紀小一些的直接在窗戶外邊站著,而且那地方還得排隊的,可能上個廁所回來就連窗框都看不見了。但是周嶺軻初來乍到所帶來的警惕和隔閡卻在這段時間裡消失不見了,這裡都是專心並且醉心於研究魔法的人,知識就是彼此之間最好的粘著劑。

繼續這麼下去,幾年後魔力塔也建不起來,況且周嶺軻明顯也越來越吃不消了,本來他畫圖紙畫了一個月後,就沒怎麼恢復過來。波立維和克魯達兩位大師也明顯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他們弄了一個大箱子,每天早晨所有人把問題寫字紙上放進箱子裡,周嶺軻抽籤抽三個,每天只回答三個問題,不許多問。

但除了給周嶺軻帶來數不清的問題之外,法師們還是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的。尤其是在選擇原料方面,這也是他們唯一能夠鑽空子的時候,其中尤以在煉金方面頗有成就的波立維鑽空子最多,明明是他立下的不能多問的規矩,但經常披著研究材料的外衣一連問半天,每每把克魯達大師氣得吹鬍子瞪眼,也依舊不改習性……但不管怎麼說,這一切總算是告一段落了。就在昨天上午,兩位大師連夜帶著一車的東西趕去首都了。尤其讓周嶺軻覺得囧的事,為防萬一已經把材料需要多算了三倍了,但是當把清單交給波立維之後,老法師還是第一時間直接把所有的用料再次增加了三倍,不是貪污或者惡意虧空,只是老法師們擔心到時候用料不足而已。

“壓力好大……”周嶺軻摸了摸大貓的爪子尖,原本那麼活力四射的大貓,最近這段時間卻異常的老實,只是在他的二層小樓旁邊,要麼蹲著,要麼趴著。地球的時候他也見過其他人養的喵星人,無論是笨笨呆呆還是調皮搗蛋的,只要是和飼養者真心相待的,那麼當家裡人有什麼煩惱或者不快,它們必定是最先感受到的,也是最先窩過去蹭過去,表示安慰和陪伴的。大貓雖然體型大了太多,但是它果然也是貓啊。看著那顆蹭過來的大腦袋,周嶺軻笑了一下,“一直都不敢給你起名字,就怕有一天你出了什麼事,不過,下次和夏恩見面,給你想個名字吧,怎麼樣?”

大貓“哢噠哢噠”動了兩下嘴巴,無聲的叫著。周嶺軻湊過去親吻了一下他雪白的骨頭,誰知道剛才還膩人的大貓立刻朝後竄了出來,兩隻爪子不停的給自己洗臉,一邊洗還三不五時的朝周嶺軻看過來,就算骨頭沒有表情,也能從它的腦門上清楚的看見“防備”這個詞。滿心柔情的周嶺軻頓時被氣得夠嗆:“你也不怕一爪子再給自己多挖出一隻眼睛來!我親你還是占你便宜了?”

大貓不洗臉了,但是擺出了一個隨時都要逃跑姿勢,顯然是給了周嶺軻一個肯定的答覆。

周嶺軻這個心塞啊,趕蒼蠅一樣對著大貓擺了擺手:“去去去!別在這待著了,自己找地方玩去!”

半點猶豫都沒有,大貓轉身,三兩步就沒影了……

大貓跑走了,這裡更加的安靜,但是剛才的那種孤單的感覺已經淡去了很多,讓周嶺軻能解悶的也就只剩下小丘下遠處的燈火了,不是法師塔的,而是小鎮的。他想著是不是明天請個假,到鎮子裡去玩一玩。

——魔法塔實際上是分成法師居住區和普通人居住區兩部分,畢竟法師們雖然都是宅屬性的,但還是有其他很多需要是國家的統一供給所給不了的。於是就有大膽的小商人到魔法塔附近出售貨物,在商人越來越多,並且發現法師們也確實需要後,正式的鎮子也就就此建立起來了。這裡有自己的鎮長,雖然也算是魔法塔範圍之內,但是卻不歸法師們管轄。

那座鎮子裡居住的最多的是果農、獵人、牧人和屠戶,他們的存在免去了從遠處為法師們運送食物的損耗,另外各地來此的商人和一些特殊職業者。在這裡,他們在稅收上享受了各種福利,應該說這些人的工作就是為法師們服務。每家每戶都經過了嚴格的篩選,可能他們的身份不高,但卻必定是在莽坦居住了數代,對國家絕對忠誠,其中的很多人外表普通,但實際上身懷絕技。

這麼一個地方,簡直就是傳說中的間諜小鎮,對於周嶺軻來說,這地方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突然,大貓回來了,周嶺軻一愣,他還以為這傢伙少說也要在外邊玩上幾個小時,畢竟被拘束的時間太長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大貓看見周嶺軻,並沒停下來而是在原地開始做起了各種動作,撓地、四爪朝上打滾、趴在地上哢噠哢噠的動著嘴巴,撲騰的塵土飛揚……

“咳咳!”周嶺軻扇了扇土,這傢伙還從來都沒這麼熱情過,“怎麼了?”

又撒歡了半天,但大貓發現周嶺軻還是無動於衷,最後只能把大嘴伸過來。它還是第一次這麼做,周嶺軻對它的信任讓他在那瞬間雖然有點心裡發毛但依舊站在原地沒動,結果就是被大貓叼著衣服的後領子提了起來。

都被提著走了兩步了,周嶺軻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放下來!放我下來!我知道你是讓我跟著你走了!”又不是貓崽兒,被這麼拎著成什麼樣子。大貓聽他這麼說,老老實實的把他放下來了。雙腳一落地,周嶺軻就下意識的把手伸到後邊去摸自己的衣領,這袍子還真夠結實的,竟然一點事都沒有。但就是他摸領子的時間而已,大貓又把嘴巴湊過來了,周嶺軻趕緊朝前一蹦,“我知道,我知道,跟著你走。”


☆、038小鎮(下)

“哢噠哢噠”大貓的嘴巴張合兩下,沒有喵嗚聲,只有骨頭撞擊的聲音。

周嶺軻畢竟是個文職,還是個最近缺少活動,最近這段日子又體力消耗極大的文職,現在走路的速度並不快。大貓跟在他身後,蹦來扭去的一副著急的樣子,最後竟然一腦袋頂在了周嶺軻的屁股上,把他一下子頂了起來,朝下落的時候正好掉在了大腦的腦門上,大貓就這麼頂著周嶺軻要朝前跑。

“別跑!換個姿勢!換個姿勢!”就那個光溜溜的腦門,如果大貓是隻活的貓咪,周嶺軻還能抓耳朵拽毛。它現在的樣子,周嶺軻坐上去就和坐滑梯一樣,大貓跑兩下,周嶺軻絕對就掉下來吃個狗啃泥。也是之前周嶺軻沒想到,大貓竟然這麼著急,因為騎在它身上非常不舒服,所以如果不是有急事,周嶺軻是不會讓這傢伙當坐騎的。但是,到底是什麼事,竟然讓它這麼著急?

爬上了大貓的背脊,固定好自己,周嶺軻一聲令下,這個大傢伙就飛竄了出去。它在世的時候就是速度的精靈,現在它沒有了肌肉和筋腱,只剩下了骨骼,背上多出來的周嶺軻那點重量完全不算什麼,身為死靈的它又不知疲憊,大貓的速度快的彷彿是一顆流星。在此之前,周嶺軻真沒在大貓速度全開的時候騎過它,迎面而來的風凍得他直打哆嗦,他只能儘量把臉貼在大貓的脊柱上,緊閉著自己眼睛和嘴巴,雙手抓緊它的骨頭,以防自己掉下去。可是,慘劇還是發生了,因為大貓總是要“停車”的……

“事實證明,慣性,是一個普遍存在的真理。”——端正渾厚的朝廷台旁白音在腦海中響起,當周嶺軻實在無法抗拒整個人飛出去的一瞬間。

他沒被砸死!沒餓死!沒被怪獸吃掉!沒被一個老變態的亡靈法師捏死!結果勝利都在眼前了,反而要被摔死了嗎?!

大腦思考的速度很快,但是四肢卻像是四根死硬的木頭跟不上動作,他甚至都做不出抱頭的動作。直到他感覺到脖子上一勒!瞬間的窒息感讓他眼前一黑,然後,當然他還是大頭摔在了地上,打了幾個滾,磕了幾塊石頭,然後終於停了下來,還活著,四肢完整。周嶺軻捂著頭呻吟著爬起來,第一眼看見但是歪著腦袋注視和他的大貓,也是嘴裡還有撕碎的布料的大貓。那布料提醒了周嶺軻什麼,同時他背後開始發冷。

“哢哢!”大貓突然甩掉了嘴巴裡的布料,轉身竄了出去,躲在一棵大樹的後邊,怯生生的從樹後邊露出一隻眼睛,當然,還有大半個屁股與一條高高昂起的尾巴。

“嘶……”周嶺軻站了起來,他渾身都是擦傷,而那個剛剛因為告訴行駛差點要了他命的傢伙,現在卻一臉“我很委屈”“我被嚇著”了,這可真是……真是讓人沒法怪罪它,“過來!到底怎麼了?”摸著擦破的嘴角,周嶺軻招呼著大貓。

大貓試探的伸出一隻爪子和一隻腦袋,看了周嶺軻一眼,又趕緊縮回去。再看一眼,發現周嶺軻表情沒變,它才做賊一樣邁著貓步走出來。走到周嶺軻跟前,先是蹭了兩下,周嶺軻抬手,撓了撓它的下巴。大貓配合的抬起下巴,在享受了一會抓癢服務後,低頭在周嶺軻肩膀上蹭了兩下——蹭得周嶺軻齜牙咧嘴,他的肩剛才貌似是撞在一塊石頭上了。

總算折騰了一番,大貓確定了周嶺軻不再生它的氣了,才轉身,邁步的同時,尾骨在周嶺軻的腳踝上卷了一下。周嶺軻立刻跟了上去,在朝回走的過程中,他也目睹了自己“失事”的現場,從頭看到尾的結果是他覺得自己身上更疼了。直到大貓停下來,周嶺軻才將注意力轉到尋找大貓拉他來這裡的原因上。

“坑……好像是獵人的陷阱。”他朝著大貓蹲下來的位置走去,對坑裡東西的好奇甚至壓倒了他的疼痛:會是大貓的同類嗎?會是小貓嗎?可能是母貓?雄貓?真遺憾大貓不能說話,否則至少它能說出自己到底是女孩還是男孩。但是當周嶺軻走到坑邊朝下看的時候,他立刻愣了一下,那裡邊是個少年,不是貓咪,人類的少年,大概十五六歲。但面對人命關天的事情,周嶺軻很快就回過了神來,“孩子!你沒事吧?!”

不知道獵人是用來抓什麼的,陷阱挖得很大也很深,一根橫在陷阱上方的粗壯樹枝吊了一條現在已經半腐爛的牛腿下來,在此之前,陷阱上應該還鋪了其它的東西以遮蓋洞穴,可是現在那些這樣的東西已經沒有了。掉下去的少年也是幸運的,因為陷阱裡邊並沒有再加上其它更多的機關,沒有捕獸夾、沒有地刺,或者其它的什麼,所以少年最多是被摔傷。

“別管我!走!”好消息是少年是清醒著的,並且底氣十足。壞消息是少年不準備配合。也可能這說明他不像表現起來的那麼清醒,他拒絕幫助只是因為他意識不清了?

雖然陷阱很大,但對於大貓來說,還是小了很多,它不可能帶著周嶺軻跳下去再帶著兩個人跳上來。周嶺軻站了起來,看了看四周,最終做了決定,他先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枚貝殼,這些是法師塔的法師們專用的傳訊道具。看著貝殼在他手裡化成一道光飛走,周嶺軻走向一邊將一根老藤從樹上拽下來,將一頭繞上了大貓的爪子。

“我說別動就別動,我說後退就後退好嗎?”

大貓點頭。

“好孩子。”周嶺軻撓了撓它的下巴以示鼓勵,和大貓商量好,周嶺軻把老藤的另外一頭扔進了坑裡。很好,長度剛好,他順著藤爬了下去。

“我說了,別多管閒事!”男孩繼續用言語反抗著,但卻一直坐在原地動都沒動。

心裡暗歎了一聲:問題少年,反抗期。“你是想嘗嘗一個法師的魔法呢?還是選擇自己安靜下來?”

“身為一個魔法師,你在恐嚇一個重傷的孩子嗎?”

“身為一個魔法師,我在盡力救一個重傷孩子的命。而且,你既然知道自己受到了重傷,那也該知道你需要幫助吧?”

“……”少年沉默了一會,“那個只有骷髏的大怪物,是你的?”

“對。是它帶我來找你的,或許它嚇著了你,但它並沒有任何傷害你的意思。”

“我知道……謝謝。謝謝它,也謝謝你。我叫法蘭克。”

“尼克。”周嶺軻在少年身邊蹲下,他的手放在少年的胸口上,輕輕閉上了眼睛——亡靈法師的最基本魔法之一,透視骨骼和內臟,比X光還要方便快捷而且準確,“你的左腿有些骨裂,雖然並不嚴重,但還是不要移動的好。但是稍後應該會有人過來,到時候我們可以弄個擔架把你抬上去。”

“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亡靈法師?”

“是的。”

“但你太年輕了,這一點和傳說的不一樣。”

“這真……抱歉。”

“你不離開嗎?”

“我為什麼要離開?”

“為什麼不?你和我說話了,知道我的情況了。就像你剛才說的,只要等其他人來,幫我弄上去就好了。你不需要繼續和我……”

周嶺軻的手蓋在了少年的頭上,輕輕揉動了兩下:“我會陪著你的,法蘭克。”

“……”法蘭克低下了頭。

周嶺軻一直陪他到其他人過來,而法蘭克也再沒有說話。

事後,周嶺軻知道法蘭克沒有父親,他和母親在一起生活,風評非常不好的母親。而且,那之後這個少年經常來找他。不是去魔法師居住區找他,是到那個小山頂上。

“我以為你現在該在青訓營?是那個詞吧?十三到十八的?”

“羅森和道克經常到我家裡做客,他們會對我真一隻眼閉一隻眼。”

“……”周嶺軻沒問那個做客是什麼意思,當然他理解了,就和這個十五歲的少年也必定理解了一樣,然後他聽見了肚子叫的聲音。不是他的,是少年的,“要吃點東西嗎?”周嶺軻為自己的夜遊準備了夜宵。

“好!”

就這樣,一開始還有些對話,但是當他們倆熟悉了之後,兩個人在那個小山丘上所做的就只剩下兩件事了——做飯和吃飯。偶爾周嶺軻事多,會告訴少年有幾天不來,少年也不是每天都能離開青訓營,他們倆應該說變成了無話可談的朋友。

魔力塔材料和工人的事情還沒完全定下來,這一天,周嶺軻決定先請克魯達大師幫忙,把夏恩調回來。畢竟甚至不需要魔力塔建成,他的忠誠已經得到了肯定。可是,當周嶺軻找到克魯達大師,才知道他的這個決定晚了一步。

這天周嶺軻一如往常的一大早就被叫起來解答了三個問題,當人群散去,他發現克魯達大師不見了。沒等他去找人,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法師忽然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動員令!國家下達了動員令!”


☆、039嫉妒

動員令、徵召令、募兵令,等等等等,可能名稱不同,具體的用途也有差別,但它們所代表的往往是同一件事——戰爭!

之前還三五成群議論研究的法師們瞬間安靜了下來,不需要誰下達命令,他們一個又一個的離開。在眾人中,只有周嶺軻的反應慢了半拍。他知道這是個亂世是一回事,但是當戰爭真正的到了眼前,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戰爭,一個絕對並不陌生,但曾經以為務必遙遠的名詞,現在就降在了他的頭上。

周嶺軻快步跑了出去,追上了那位傳訊的年輕法師:“克魯達大師在哪?”

“在議事廳。”

戰爭如果無法避免,那就更把夏恩弄回來,法師即使上了戰場也在後方,但是戰士……

難以想像,那個人會對著另外一個人類舉起屠刀,他們可是過了幾十年太平生活的普通人,雖然也曾經見過黑暗面,但那個和你死我活的戰場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當見到克魯達,讓周嶺軻意外的是,還沒等他說明來意,克魯達就先一步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知道你來找我是為什麼,尼克。實際上,在此之前,我已經和波立維商量好了,給你一個驚喜。”在把夏恩弄到自己身邊來這一點,周嶺軻是有猶豫的,畢竟他是信任,一直在努力得到這個國家的信任,所以直到最近幾天才有了開口的想法。波立維和克魯達兩位大師並沒有他的這種猶豫,他們在確定他的能力後,更多的是希望能夠儘快和他建立起信任而穩定的關係,讓他心甘情願的為莽坦貢獻自己。尤其,波利維大師是知道周嶺軻和夏恩彼此之間的真實關係的,他更是想要儘早讓這兩個人團聚。但遺憾的是,戰爭比所有人都更早了一步,“他所在的集訓營距離邊境最近,已經在第一時間被調入了黑石堡。”

“他已經上戰場了?!他怎麼樣?沒受傷吧?”周嶺軻整顆心都吊起來了。

“還沒,我們只是收到了對方的戰書,開戰的話至少還要兩個月。”

周嶺軻先是放心,接著有點奇怪怎麼這個世界打仗還下戰書,但很快就把事情轉回了他要關心的正題上:“現在已經不能把他調回來了?”

“如果是其他的部隊,其他的地方還來得及。但是,現在的黑石堡已經進入了戰時機制,所有堡壘內的士兵,除非受傷,否則無論以任何藉口請調,一概以逃兵論處。”

“動員令,請加上我的名字!”周嶺軻的手按在了克魯達大師的桌子上,既然夏恩沒法離開,那麼周嶺軻只能選擇和他在一起。

“尼克……”克魯達大師張了張嘴,但看著周嶺軻的神情,他知道自己是無法勸阻的。雖然,他更希望周嶺軻留在這裡,繼續主持魔力塔的修建,最終他沒在說什麼,而是在如周嶺軻希望的那樣,在動員令上簽下了他的名字。

其他人都在說今年冬天的雪來得早了,周嶺軻不清楚是不是,畢竟這是他在莽坦度過的第一個冬天,而下雪的時候,他已經再一次回到了黑石堡。

其實,上一次並不能算是他來過這裡,因為那一次他根本沒能進入這座雄偉的要塞。這次才是他第一次看到這裡的全貌。要塞內部只有極少的民用設施,平民更是少得可憐,這裡到處都是士兵、官員、將領,當魔法師們進入這裡,他們既是士兵,也是最高級的兵器。

雖然一到這裡周嶺軻就想去找夏恩。但是作為“兵器”之一,作為體制中的一員,他得先瞭解自己的職責、崗位,瞭解一個什麼輪班表,然後才能對帶隊的克魯達大師提出申請。克魯達大師並沒有拒絕,他笑著簽署了命令。周嶺軻一路詢問著,找到了夏恩所在的部隊。

“夏恩!上頭說給你一天假,你可以明天下午離開。還有,有個美人在我們的營地大門口等你!”巡邏回來的夏恩還沒進自己小隊的帳篷,就被好友從裡邊推了出去,同時手裡被塞了一塊出行的權杖。

假期?美人?夏恩拿著那塊權杖站在原地,他知道今天早晨魔法師們也進城了,那麼,來的是周嶺軻嗎?

明明早晨聽到法師進城的消息的時候,他還對兩個人的見面充滿了期待,但是,真的要見面了嗎?那些期待忽然變成了擔心自己只是又一次做夢了的惶恐不安。他我握緊了那塊權杖,朝營地門口走去,即使心懷忐忑,但腳步扔堅定而快速。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身影,在周圍都是一身鎧甲的士兵中間,那個穿著袍子的身影非常的顯眼,在夏恩看來有些陌生了的身影。

不是嗎?失落讓心臟變得沉重。直到那個人察覺了什麼轉過了身來!

周嶺軻知道自己其實只等了十幾分鐘,可是感覺上時間卻過得彷彿幾個世紀那麼漫長。接著他感到了什麼,轉過了什麼。營門那裡多了個一身鎧甲的戰士,他戴著頭盔看不清樣貌,但周嶺軻還是對他跑了過去。直到跑到兩個人只有一步距離的地方,他才停下腳步。

都這麼近了,他還沒反應,是不是認錯了人?這種想法剛剛在腦海裡福建,他就被突然摟過來的手臂緊緊的抱住了!

“嶺軻……”鎧甲後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但是,周嶺軻知道自己沒有認錯。

“夏恩!”他用更大的力量灰抱過去,雖然那身鎧甲凍得他一個激靈,但是那種心底燃燒起來的火焰,讓他很快就熱了起來!

他們去了要塞的西邊,那裡有旅館、酒館、飯店什麼的,這些店鋪同樣用黑色的磚石建造得不見絲毫的花哨。除了提供食物、飲料和住宿,這裡所有的店鋪當然也提供特殊服務。所以,街道上除了士兵外,還能看見些穿著豔麗的女人。周嶺軻和夏恩也是她們瞄準的目標,尤其是一身法師裝扮的周嶺軻,更是姑娘們青睞的目標。

直到周嶺軻一下子樓住了夏恩的腰,那些姑娘們看明白了,才無奈的離開——莽坦的法律規定禁止有男性從事這種“娛樂業”,無論是平民還是奴隸,違反者如果是平民會被罰苦役,如果是奴隸,其主人和奴隸一起罰苦役。

進了旅店才發現這裡比外邊惹惱,而且旅店的大廳裡一樣有提供服務的女性,明顯比外邊徘徊的女性更美。不過,這些姑娘同樣在看到周嶺軻那條緊緊摟著夏恩的手臂之後立刻轉過了頭,看向其他目標。

總算到了櫃檯,一臉笑容的老闆說的第一句話是:“二位請出示相關的放假手令或者權杖。”

果然是專門做軍隊買賣的,不要身份證要這個。

兩個人把各自的命令拿出來,老闆拿過來一一辨認登記之後交還給兩人:“尼克•周法師與夏恩黑鐵騎士,二位要在這裡住多長時間?”

“明天中午。”

“好的。”老闆拿了兩把鑰匙給兩人,“這是三零四號房的鑰匙,三樓左拐第二間房。另外這是本店提供的功能表,這是附近幾件餐館提供的菜店,如果要點餐的話,請搖鈴,走廊裡有服務員。”

“謝謝。”兩人各自拿過功能表,感慨一下這個世界的服務還是挺不錯的,誰知道剛一轉身他們倆就撞上了人,還是認識的人。

“隊長?”

“夏恩?”對方也是和夏恩相同的甲胄,不同的是他沒戴著頭盔,在這裡遇見了熟人他也是一愣,接著看了看夏恩又看了看站在夏恩身邊的周嶺軻,對方忽然說了一句讓兩個人都嚇了一跳的話,“有興趣三個人一塊玩嗎?”

“……”

“好了,不要一臉驚嚇,開個玩笑而已,假期開心。”擺了擺手,這位隊長先生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怎麼一路都是那種表情,信不過我嗎?”等到進了房間,夏恩關上門,一扭頭就看見周嶺軻緊皺著眉看著他。

“當然不可能,我只是嫉妒。”

“還是信不過我?”

“不要胡思亂想,嫉妒和信任是兩碼事。況且……那個隊長長得很不錯。”那為隊長有著一頭打理整齊的金色短髮,室內都彷彿閃著光,一雙眼睛藍得像是雨後的天空,臉的輪廓分明,是個陽剛挺拔英俊迷人的男人,而且他笑起來的時候竟然給人一種很甜蜜的感覺。不是那種有點噁心娘炮的甜,是讓人舒服的甜蜜。從一個男人身上產生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神奇了,“我沒法不嫉妒……從認識你到現在來到這裡之前,從來沒和你分開那麼久過。更何況不但沒有視頻通話,連給你寄封信都不行,因為集訓營是全封閉的。但是剛才卻知道你和那種開放的帥哥在一塊,你們一塊訓練,睡在一塊,甚至很可能還脫光了在一起洗澡,我怎麼可能不嫉妒?”

愛情和嫉妒是一對形影不離的孿生子,沒有嫉妒的愛情要麼是戀愛對象長得太安全了,要麼就是愛得還不夠深。周嶺軻顯然認為他的老闆一點都不安全,更何況對方還主動邀請,他真的是覺得整個人都在難受。


☆、040關於大貓

夏恩來到他身邊,抬手摸了摸他的髮:“別胡思亂想,剛才那位隊長叫賽倫,是很不錯的人,他不是愛玩的人,而且已經有伴了。他剛才那樣子,八成是和他的伴出了什麼事。”賽倫就是夏恩上次無意中聽見的,和另外一位談論到魔力塔的那位。他年紀不大,剛二十一歲,雖然沒確認過,但夏恩猜測他的爵位和官職應該都應該不低,只是在訓練營裡湊巧成了夏恩的戰友。又遇到這種突發事件,沒來得及把他們轉回原部隊,現在就只是個隊長。

“嗯,不胡思亂想。”周嶺軻深吸一口氣,抱住了夏恩,“我只想你。”

“我也是。”夏恩抬起胳膊,用戴著鐵手套的手輕輕擦過周嶺軻的臉頰,“但是你確定就要這麼抱著我的?我這一身鎧甲並不會讓你舒服吧?先鬆開一點,讓我把鎧甲脫下來。”

“我幫你脫?!”周嶺軻一聽,立刻來了精神,幫夏恩脫鎧甲啊,這可是第一次,這讓他有了一種異樣的興奮感。不知道這算不是另類的制服誘惑了。

“你會嗎?”

“這有什麼難的?”周嶺軻自認為自己那麼多艱深的圖紙都畫出來了,脫個鎧甲而已,有什麼難……

半個小時之後,站在夏恩身後的周嶺軻垂頭喪氣的收回原話,雖然,確實就是脫個鎧甲而已,但這事確實還挺難的。

“給。”

“刀子?”

“你已經把活結拉成死扣了,直接把皮繩割斷吧?”

“有活結嗎?”周嶺軻茫然,他怎麼沒見到有活結的。

“……”

“那割斷了你怎麼把它們繫回去?”

“有備用的。”夏恩的從腰帶的側後方拽出一個用皮繩打的結扣。

“我還以為那些只是裝飾。”周嶺軻看了一眼,放心的把把被他拉成死扣的皮繩割斷了。“咣當!”兩聲,肩甲和胸甲掉在了地上,夏恩的上半身除了裡襯之外只剩下了兩雙鐵手套,“這些鎧甲沒事吧?”

“別擔心,承撞能力很強的。”夏恩笑了一下,“對了,大貓呢?”

“堡壘裡實在是沒有能夠讓它待的地方,所以把他放在堡壘外邊了,它能離我很遠,應該沒問題,而且也招呼過附近的人,都知道是本國的召喚物。還有,關於大貓……我覺得它不對勁,雖然不是壞的那種。”這是忍了好久的一個話題,也是在此之前沒辦法和周圍的任何一個人共用的話題。

“怎麼了?”

“還記得老約翰的那些骷髏兵嗎?如果讓你用一個詞形容它們,你會用什麼詞?”

給老約翰當廚子的那段時間,彷彿已經過了很久,但並不需要太努力的回憶,只要稍微的思考,曾經的那些情景就立刻浮現在了眼前,務必的清晰:“麻木。”夏恩回答,他記得那些骷髏兵,就算是被老約翰一直放在身邊的破舊的骷髏,也是同樣的,它們就像是……地球網路遊戲裡的怪,還是那種最普通的用來練級做任務的小怪,在一定區域裡散落的遊蕩著,看起來可怕,但實際上任何一個玩家只要等級足夠,就能夠把它們殺死。

“所以,你不覺得大貓有些太活潑了嗎?其實不只是它,我召喚的‘骷髏兵’情況都很類似,它們都太活潑了。還有,它們沒有污染。”

“污染?”周嶺軻問的是個挺嚴肅的問題,但這個詞瞬間讓夏恩出戲了——他第一反應是噴著尾氣的骷髏,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是怎麼回事。亡靈的身上所蘊含的亡靈氣息,會散入四周的空氣中。其實不只是亡靈,其他元素性很強的魔法生物也會把自身所蘊含的魔力擴散進空氣,鳳凰所在的地方必定會發生大旱。冰熊途徑之地必定大雪紛飛。這是一種所有屬性的生物都有的特性,無關善惡,“你指的是讓我們感到很冷的那種污染?”

“對。”

“會不會是因為你身邊的亡靈太少了,而大貓的亡靈程度太低了?”

“我原來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之前和你還有大貓在一起了那麼長時間,也沒談論過這方面的問題。也是最近回憶,才感覺到越辣越不對勁的。你記得大貓和我們到處走動的時候嗎?沒有動物被它驚走,那些魚就在大貓的周圍遊動。我們剛到莽坦的時候,坐車去那個村子它也就在旁邊,那些拉車的騎獸同樣一點反應也沒有,很平靜。對比一下老約翰那裡,那周圍很大的範圍內是沒有活的生命的,連蟲子都沒有。我們去森林裡打獵,要走出很遠,才能找到動物的痕跡,而且不能帶著任何的亡靈,否則就別想再遇見野獸了。”

“對……”夏恩回答,剛陷入沉思,就發現周嶺軻正在用刀子瞄準了他的裙甲,立刻用手擋了一下,用戴著鐵手套的手靈活的解開了皮繩,接著他坐在了椅子上,開始脫鐵靴,“確實不一樣。”

“而且,大貓越來越像活的,它的性格很鮮明,活潑、調皮、任性……但卻又富有同情心,關心人類,關心我,關心一個掉進陷阱裡的男孩,它知道那種情況對於那個少年來說很危險,要儘快去救他。它……”周嶺軻坐在了床上,“看著那樣的它我感覺到自責。因為那或許確實就是它的樣子,但卻是在世的時候。而現在它已經死了,我不該因為我自己的原因就從長眠中把它叫醒。就只是為了給我解悶,幫我搬運東西,保護我。然後等待著有一天,重新散落成一地枯骨。它不該得到那種下場。”

脫掉鐵靴的夏恩走過去,他跪在周嶺軻腳邊,摸著他的膝蓋,抬頭看著周嶺軻因為低落的情緒而低垂的臉,他想勸解,但是這個時候卻又找不到詞語。

周嶺軻摸著夏恩的頭盔,冰冷的觸感卻讓他安心:“我確實知道亡靈法師就是幹這個的,但是老約翰說站起來的骷髏兵並沒有人的靈魂,否則他也不會在最後關頭選擇放棄。就是因為沒有靈魂我才對於這個接受得那麼快。可是現在卻忽然有了,我該怎麼辦?”掌控靈魂和生命,讓對方對自己絕對忠誠永不背叛。這對周嶺軻來說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因為對他來說這不是一種享受,而是一種過分沉重的責任和義務。

“把我的頭盔摘下來。”夏恩並沒有回答周嶺軻的問題,甚至沒有任何安慰,只是突然說起了自己的頭盔。

“?”周嶺軻愣了一下,但還是那麼做了,怕自己的笨拙傷到夏恩,即使他的愛人有一層結實的鱗甲,周嶺軻還是用最小心的動作摘下頭盔,當頭盔整個拿在周嶺軻的懷裡,看見夏恩容貌的他已經完全驚呆了,甚至剛才讓他不知所措的情緒也都被扔在了腦後,“你……這可真是……真是夠野性的。”

那些鱗片從夏恩的臉上消失了,他重新擁有了人類的皮膚,只是多了些黑色的線條,如果要找類似圖案的話,應該說很有印第安風情。

“喜歡嗎?”

“驚豔。”把頭盔放在邊上,周嶺軻抬手點了一下,溫暖光滑的皮膚,“這些線條,可以碰嗎?”

“當然。”夏恩把鐵手套也脫掉了,抓著周嶺軻的手腕,讓周嶺軻完全的碰觸到自己的臉頰。他同樣也伸出自己的手撫摸周嶺軻的臉,他看著他臉上毫不作偽的快樂,從心底裡湧出一種滿足,“嶺軻,我就是喜歡你這種傻。”

“怎麼我突然又傻了?”

“大多數人遇到了你身上發生的事情只會高興吧?高興自己的召喚物更強大,高興自己能成為主宰?只有你才會不但不高興,反而自己把自己嚇一個半死。”

“我其實也挺高興大貓這麼強大的,但不能只高興啊。如果它真的是活著的,那就要更妥當的照顧它,而且不能隨意驅使。雖然來到了這個世界,但我們自己畢竟不是奴隸時代出來的,做奴隸主……”

夏恩略微支起身體,用吻堵住了周嶺軻的唇——多少人在現代覺得自己受到了不平等的待遇,幻想著穿越,卻也是去做奴隸主,主宰別人的生命的。他們不是迫於無奈,而是恨不得除了自己之外的人身上都蓋上什麼忠誠印記之類的。只有他愛的這個有時候有點天真的傻瓜,掌握了主宰的力量,首先擔憂的卻是自己的給予不夠。

“你已經不能解散它了,既然如此,那就承擔起責任來。教導它,撫養它,甚至可能有一天你能重新放它離開,讓它去過自己的生活。嶺軻,沒什麼可以擔心的。”

“嗯。”周嶺軻低頭,讓自己的額頭和夏恩的抵在一起,感受著那種支撐的力度與對方的溫度,聽著夏恩的話語,周嶺軻慢慢的放下了心來,“我再也不會輕率的召喚了。”

“你一直都並不輕率。”夏恩笑了一下,接著他問,“說起來,我們訂了一個房間,然後你難道準備在這難得的假期裡,就這麼和我談話,一直談到睡著嗎?”


☆、041忘不了

“不!”太少有了,夏恩會這麼主動的發出邀請。但當夏恩想要站起來,周嶺軻反而先他一步滑到了地面上,他抱住夏恩,順著他臉上的那些黑色的線條一點點吻下去,“如果一開始就用床,那麼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只能叫客房服務換房間了。我們從地毯上開始,怎麼樣?”

只是一些充滿暗示的言語而已,但隨著周嶺軻的聲音,夏恩的體溫已經飛快的燃燒了起來:“如你所願……”

當房間裡的熱潮退下,周嶺軻起身去開窗的時候,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外邊下起了雨。

黑石堡的氣味可並不好聞,畢竟這裡是要塞,不是旅遊景點,所有的設施都是為了戰爭服務,而並沒怎麼考慮到舒適。尤其當這裡一下子擠進了太多的人和牲畜,氣味也就更加的難聞。雨水的到來,總算是帶來了一絲清新。

呼吸了兩口新鮮空氣,周嶺軻出去叫了宵夜,很快就重新回來,躺回了床上。夏恩就在他的身邊,平躺著,床單只是用來遮擋著腰部之下,周嶺軻忍不住轉過身,在夏恩的肩膀和胸膛上撫摸,那些黑色的花紋是遍佈了他的全身的,現在又多了周嶺軻添加上的紅色,“總算能在你身上留下痕跡,太辛福了。”

夏恩眉毛挑動,頭側了一下不看夏恩,身體卻沒有躲閃。

“老闆……”周嶺軻呼喚著,身體湊近,臉頰貼在夏恩的肩膀上,“我會想辦法把你調到保護魔法師的軍隊裡。”一路上周嶺軻也瞭解了,莽坦有一支衛隊是專門保護法師的,這支衛隊是“絕對不可動用的力量”,也就是說,即使是最後關頭,他們也只能用來護衛法師逃離,而不是被用來反攻。因為莽坦的法師實在是太珍貴了。

“不用。”

“不用?”夏恩過分乾脆的拒絕,讓周嶺軻意外到甚至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你知道你要面臨的是什麼嗎?”

“我知道,而且從還沒有加入軍隊的時候,我就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了,嶺軻。”夏恩畢竟才是boss是很多時候主持大局的那一個,行動派的周嶺軻是朝前沖的那一個,夏恩是為他指明方向並且看一步走三步的人。現在也是這樣,周嶺軻思考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以後有了問題再說,而夏恩雖然因為掌握諮詢的關係許多方面思考不到,但他能想到一個最糟糕的方向就夠了。“我得上戰場,嶺軻。”

你會沒命的。周嶺軻想大喊,但是他忍住了,因為他知道夏恩做一些事的時候總有他的原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因為很多,不過最重要的一點——你想過如果我和你追隨者和主人的身份倒過來的話,他們根本不會送我去集訓營嗎?”

這個問題問住了周嶺軻,在今天之前他確實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想法,他以為他們倆被分開安置只是為了監視的需要。

周嶺軻的沉默讓夏恩知道了原因,他繼續說:“他們是在討好你,我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沒有比主人身份更高的追隨者,但是顯然這並不符合常理。如果我是你的追隨者,他們可以隨便安置我這個亞人。但我是你的主人,才有了進入集訓營的機會。”

“我明白了……”夏恩表達的意思就是,正因為他不是追隨者,莽坦的上層才努力為他這位亡靈法師的主人創造可以建功立業的機會,所以他的爵位才會升的那麼快,所以他才會被放進必定會進戰場的軍隊,這不是要傷害他,這是給他機會。周嶺軻現在確實可以想辦法把夏恩調走,但是那會給其他人造成一個什麼印象呢?

——膽小鬼、懦夫、不知道為什麼走狗屎運得到一個亡靈法師忠誠的傢伙,甚至可能還有什麼出賣身體的男女昌之類的。

周嶺軻選擇成為夏恩的追隨者,確實讓夏恩安全了,但只是最開始的時候。如果真的想要安全,只一個名號是不夠的,而是需要他們自己去爭取,去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因為周嶺軻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價值,他這樣做是為了保護夏恩,以及為了給兩個人爭取更好的待遇。但是,如果夏恩還是個弱小者,那麼用不了多久,就算是主人的身份也保護不了他。利益,總是會讓人鋌而走險。

“你是要去殺人!”邏輯上能夠明白,但卻並不代表情感上也能夠理解,驚恐和畏懼甚至讓周嶺軻發起抖來。

“我知道。”夏恩轉過身,把周嶺軻的頭抱緊懷裡,親吻著他的額頭,“別怕我……”

“你以為我是怕你手上染上鮮血嗎?”周嶺軻忽然把夏恩推開,他半坐在床上,瞪著對方的雙眼裡滿含著鮮紅的血絲,“我是怕你下不了手!你認為殺人掙軍功就那麼簡單嗎?!”

相對于周嶺軻的激動,夏恩卻顯得很冷靜,他眨了眨眼,用溫柔的語氣說:“我殺過人了……”

“你!”原本還有很多話要說的周嶺軻愣住了,他的大腦有那麼一會轉不過彎來,“你什麼?”

“我殺過人了。”夏恩重複了一次,同時他伸手把發愣的周嶺軻拉過來,用被子把他裹上,“你也知道我們是最先調過來的,出外巡邏的時候遇到了對方的偵察兵。我們……”

周嶺軻忽然動了起來,掙開了包裹著他的被子,也拽開了夏恩身上那點僅有的遮掩,他上上下下打量著夏恩,撫摸著他的皮膚,但並不是出於情欲,他甚至是恐慌的,只為了查看自己的愛人是不是一切安好。但確實證明了夏恩沒有缺少一根毫毛,周嶺軻終於停了下來,只是他的臉色變得慘白。

“我們逃吧?”

“逃到哪?”

“深山裡去,詹姆斯那裡的山洞。”這是他第二次日出這個建議,第一次時他們還沒到莽坦。

夏恩再次把周嶺軻拉過來,抱著他的頭,撫摸著他的頭髮:“嶺軻……”

“不。”周嶺軻再次掙脫了出來,“需要安慰的不是我。”他與夏恩對視,“不能為了所謂安穩的生活,就讓你去殺人。”

如果遭受戰爭威脅的是他們的國家,地球上的那個,並且那個國家需要他們倆端上槍去戰鬥。沒問題,就算依舊心懷畏懼,但他們也會去做的。但兩種情況是不同的。

夏恩看著他,慢慢的他低下頭來,這一次,他主動把自己的頭貼在了周嶺軻的胸膛上。聽著從對方那裡傳來的心跳,允許自己放縱,允許黑暗從他的心中蔓延出來……

“我是更快的那個,也是力量更強的那個。用劍刺穿對方的胸膛,砍下對方的頭顱,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殺死他們,和殺死野獸相比,沒什麼太大的困難。”他的語調平穩,可是周嶺軻卻感覺到胸口冰冷的濕潤,他抱緊夏恩的手臂更加的用力,將自己的體溫和關切通過他們緊貼的皮膚傳遞過去,“我的升職就是那麼來的,因為我殺了他們。”

“你不需要再經歷這些了,我們走,老闆,我們離開這裡……”

“我們走不了了,嶺軻。現在我們已經不是無人可知的人了,我們已經在這個國家掛上了名,再想離開就是逃兵。”

“我的錯。”周嶺軻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我不該去賣弄的。”

“不,你不是賣弄。名聲顯赫總是比無名小卒更容易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財產。”夏恩也抱住周嶺軻,其實這也是大自然的鐵律,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不奔跑就喪命,不狩獵就餓死,只是和平世界裡這鐵律變得溫和了,“不是你讓我去殺戮,是我自己要為自己的生活抗爭。我們是一體的,嶺軻。但我和你卻也永遠只是‘我’和‘你’,不可能誰把誰永遠緊緊的保護在羽翼的下面,讓他不見風雨。或者,我們可以分手……”

“不!怎麼可能!”

“那你就得接受我,雙手染滿血腥的我。”

“我愛你,你殺人,我為你遞刀。”接受新的夏恩沒那麼困難,他甚至裹滿黑色鱗片面目全非的夏恩都愛意不減,更何況夏恩只是迫于生存在戰場上的殺戮?更何況,現在這個堡壘裡住滿了在渴望著在戰場上用敵人的頭顱換取榮譽與地位的戰士,他們的思想與行為在道德上無可挑剔。讓周嶺軻反應如此劇烈,更多的是出於擔心夏恩的心理與身體是否能承受得住。

這天晚上他們誰都沒吃進去飯,也同樣誰都沒有睡著,只是擁抱著彼此,感受著那份體溫,直到第二天他們不得不退房,各自離開。他們已經說好了,不再見面,一個要繼續投入訓練,另外一個也要儘快熟悉自己的職責。他們的目標是在戰場上活下來,並盡力為自己爭取到更好的地位。

周嶺軻把夏恩送回了營房,在原地又站了有一會兒才轉身離開。其實夏恩卻也站在拐角處,一直看著周嶺軻離開。

今天又下雪了,夏恩忘不了住在山洞裡的歲月,下雪的日子裡周嶺軻只能縮在難聞的毛皮裡,守著篝火。忘不了他為了死一次澡,差點把自己凍死在外邊。忘不了因為冬日裡缺少蔬菜和水果,他的嘴巴和舌頭爛到說話都變得模糊。忘不了……他該生活在人類的世界裡。


☆、042岔路口

周嶺軻回到了魔法師的營房,這裡地方看起來其實更像是周嶺軻所見過的炮樓,只是更大,也更堅固結實。而且和粗糙的外部結構相比,它有著舒適甚至可以說是高雅的內部裝修

“克魯達大師,我想知道,要如何戰鬥。”這是周嶺軻交回手令之後的第一句話。

克魯達大師拿回手令的手頓了一下:“我之前發現你對於戰鬥並不是十分的……積極。”在周嶺軻開口的時候,克魯達大師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先不要著急解釋,“我並不是說這不好,甚至我覺得這挺好的,雖然作為一個亡靈法師你對於死亡的態度讓我覺得有些怪異。但說實話,沒有誰願意身邊有一位總是嚮往著死亡的亡靈魔法大師。並無惡意,但是從你的身份來說,至少我覺得,怪異甚至還更好一些。但是,現在你改變了初衷。”

“不能說是改變了初衷,克魯達大師。”周嶺軻行禮,“我依舊對於死亡並沒有任何的嚮往,無論是我自己的,還是他人的。但當天平的兩端都是死亡的時候,陌生人的死,陌生的敵人的死,總比身邊人的死亡要好些。”就得很久很久之前曾經看過一本書,已經忘了作者和書名,但有一句話卻詭異的讓周嶺軻一直記得很清楚——士兵戰鬥的開始是為了命令,戰鬥的繼續卻是為了戰友。

周嶺軻知道自己的情況有點類似,所不同的是,他無論開始還是繼續,都是為了愛人和伴侶。

克魯達大師看著周嶺軻,魔法的元素力量是沒有情感的,但卻是有著自身屬性的,越有天賦的人被這些屬性的影響也就越明顯,當然,人的本質是不會改變的,但這種影響就像是吹在一艘船船帆上的風,如果舵不穩,總是會有吹偏的一天。所以他對周嶺軻從一開始就充滿了戒備,即使隨著接觸的時間變長,他對這個青年的瞭解逐漸加深,這種戒備也只是從毫不遮掩的表面到變成潛藏在內心深處。

他很希望周嶺軻留在法師塔,因為那既能讓他將精力集中在建造魔力塔與和其他留守法師的學術研究上,也能讓他遠離戰場的殺戮與血腥、死亡那些亡靈魔法必不可少的種種負面的影響。克魯達現在極端的後悔,沒有提早和老友一起把他的那位亞人主人從戰鬥部隊裡調離——周嶺軻以保護為名而熱心殺戮,這在克魯達看來並不能降低這種行為的危險性,恰恰相反,他認為這只是周嶺軻自己給了自己一個殺戮正當性的藉口而已。如果他一直把這樣的藉口作為擋箭牌,那麼是否未來所有的殺戮對他都是正當的?

“我會讓麥克瑞帶你去四處看看,另外幫你講解。”最終克魯達說。麥克瑞是波立維的學生,但在工作上他卻是克魯達的副手,因為他是作為接班人被兩位大法師培養的。

“好的,非常感謝您,克魯達大師。”

周嶺軻已經跟著麥克瑞離開了半個小時,但克魯達大師還是在看著天花板發呆,而非開始工作。現在周嶺軻在為他的國家戰鬥,他該為此感到高興與愉快,也確實他有那麼一點高興和愉快,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恐懼。他知道,自己會這樣並非是像老友說的,年紀大了反而喜歡胡思亂想了。更是更深層的,潛藏在他記憶深處的。

克魯達大師閉上眼睛,蠟燭爆出一個火化,油脂燃燒的味道突然濃重了起來,有什麼記憶衝破大腦的防禦浮現在了眼前。

濃霧漫天的清晨,呼吸間吸進胸腔的冰冷水滴彷彿就此在胸口中凍結,寒冷就從肺部蔓延向了四肢百骸。他因這寒冷而手腳痙攣,但必須要跑,要不停的跑,一直的跑,否則身後的“東西”會追上來。

驀地!他撞在了什麼東西上,對方冰冷而堅硬就像是一面凍結的冰牆,他因著撞擊而跌倒在地,繼而清楚的看到了從濃霧中走出的怪物——身著鎧甲用雙腳站立舉著長劍,威武雄壯如壁畫中的英雄,但他卻只是它,是個彌漫著惡臭與寒冷,已死去又被喚醒的野獸!

“啊——!”克魯達大師猛地從椅子裡彈了起來,他用顫抖的手按住自己汗濕的額頭,呼吸急促的彷彿瀕死的病人……

幾乎是同一時間,還有一個人也和克魯達大師一樣,渾身汗濕呼吸急促,驚恐不已。只是比起克魯達大師,這個人現在更加無助也更無力。

“媽!!!”法蘭克對著著火的房子大聲嘶喊著,如果不是從背後緊緊摟住他的手臂太過強硬,他現在已經沖進著火的房子裡去了。當那座不大的房屋最終在火光中坍塌下去,法蘭克終於也無法控制的癱軟在了地面上。

他以為自己恨她,可是直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愛她,既是那個女人有太多的不完美甚至糟糕,但她是他的母親,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失去了父母的孤兒,也會被國家集中起來照顧。法蘭克在恍恍惚惚中也被鎮長如此的安排著,他能聽見周圍的人小聲嘀咕著,關於這個鎮子的兩個毒瘤終於都離開了之類的。但他不在乎,他已經沒有什麼可以……不,或許還有個在乎的人,他至少應該對那個人說一聲再見。

法蘭克猛的坐了起來,他這時候才發現自己之前正躺在一輛馬車的座位上睡覺,這是帶他到雛鷹營去的馬車?那那些孤兒的待遇可是在是太好了。法蘭克摸著寬大座椅上柔軟的皮子。車門忽然打開了,一位陌生的女性站在車門外,她有著深棕色的頭髮,與同樣深色的眼睛,並非青春年少,卻也絕對不是蒼老的年紀,她正是女性最成熟的時候,充滿了女性的魅力,而且,和法蘭克的母親莉莉絲很相像。

“法蘭克?”女性試探的叫著,她的聲音也很甜美,並且溫柔,在法蘭克並沒拒絕之後,她繼續說,“你可以叫我露易絲,我會在一路上照顧你。”

“一路?什麼一路?我們要去哪?你是誰?”法蘭克透過露易絲身後那扇打開的車門看向外邊,他看到了更多的軍隊,鎧甲鮮明。莽坦的孩子從小接受軍事化的教育,那讓他們能清楚的從一個士兵的服裝上認出來對方的軍階、爵位、官職、所屬部隊。那些是來自首都的軍隊,最精銳的近衛軍,感到惶恐,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被如此“押運”。

“別害怕,別害怕,法蘭克。”露易絲坐到了法蘭克的身邊,用最溫柔的語氣勸解著,“我們不會傷害你,我們只是接受了一位高貴人士的命令,來帶你去見他——他也非常非常的想要見你。”

“啪!”法蘭克拍開了露易絲撫摸過來的手,“別碰我,你讓我噁心。”

“我……我很抱歉,法蘭克。”露易絲收回了手,他用另外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像是想要掩住自己的哭泣聲,接著她匆忙的提著裙子離開了。但是剛關上車門,露易絲就再也沒有了柔軟,甚至連之前女性的嫵媚也消失不見了,她變得冰冷,麻木,就彷彿是個木偶。

一個中年軍官走了過來:“怎麼樣?”他問露易絲。

“他並不接受我的陪伴。”

“好的。”軍官點了點頭,他向另外一個方向示意,一位黑髮黑眼的男性點了點頭走了過來。

“你又叫什麼?”當男性推開車門的時候,法蘭克先一步問。

“諾曼。”這位男性,也就是諾曼笑了一下,介紹著坐在了少年對面,同時他也放下了一隻大籃子,“要吃些東西嗎,法蘭克?”他從籃子裡端出一盤子燉兔肉,遞了過去。

法蘭克按了按自己的胃,之前他並沒感覺到餓,但現在兔肉的香味讓他的腸胃立刻蠕動了起來,他接過盤子隨便塞了兩口,在嘴巴裡還有食物的時候問:“尊貴的人?和我母親生了我的男人嗎?”

“這並不是我能告訴你的,法蘭克。”

“那麼……”法蘭克把嘴裡的兔肉咽了下去,用一種近乎于純真的專注的眼神看著對方,“我媽是怎麼死的?”

周嶺軻站在一處魔法陣上,感受著魔力在身體上游走。

麥克瑞剛剛離開,留他自己一個在這裡適應。

——這個世界的魔法師,在攻城戰鬥中,作為守城一方,除非是最後關頭,否則不會走上城牆的。他們絕大多數人的任務就是站在這樣的魔法陣裡,在統一的命令下,或者施放咒語,或者只是為攻城器械提供魔力支援。雖然魔法晶石也能為魔導器具提供魔力,但大型魔導器具的全負荷甚至超負荷運轉時所需要的魔力,如果同樣使用晶石供應,不但會帶來大量報廢晶石,而且缺少了魔法師人為的調和,魔力失控乃至於爆炸的可能陡增。而魔法師中最出色則將成為魔導器械的操控者與樞紐,按照命令或者對要塞進行防禦,或者對敵人實行攻擊。

到底要作為魔力和魔法的提供者,還是操控者,周嶺軻可以自行選擇。


☆、043紅色的河流

自己選擇啊……這可真是不錯,但周嶺軻發現自己面對這一個難題——他的精神力不夠。

精神力不夠,制約著他可以使用魔力的時間,以及魔力的大小。他可以說自己能夠提供最精純的魔力,但是身處數百魔法師之中,他所貢獻的魔力在如何的純粹,也實在是太少了。就如同溪流無法和江河媲美,無論溪流如何清澈,大江如何渾濁。

可是作為操控者,同樣因為精神力不夠,他操控魔導器械的下場,大概就和他要用現在的精神力強度去使用節點的全部魔力一樣,可能沒那麼嚴重,對於他渺小的血肉之軀來說,那也就是原子彈爆炸與八英寸榴彈炮爆彈正面擊中的區別,一樣是一炮成灰。

戰爭、死亡、殺戮——我……要去殺戮!

周嶺軻深吸一口氣,他多殺一個,夏恩要面對的危險就少一個,而夏恩染紅自己雙手的機會,也就少一個。

那麼,到底,該怎麼辦呢?

“吼——!!!”有咆哮聲傳來,野獸的,野性的,充滿嗜血的渴望與對生命的貪婪!

黑石堡裡的所有人動作都不由得停滯了一下,他們中的很多都是身經百戰的士兵,可以在戰場上枕著敵人還帶著體溫的殘肢入睡,可在此時卻有超過半數的人,臉上清楚的顯露出了恐懼和畏縮,只因為這野獸的咆哮讓他們感到了一種發自本能的,靈魂的恐懼。甚至更糟糕,那咆哮的動物就是恐懼本身!

“到底是什麼野獸?會出現在距離要塞這麼近的地方?!”堡壘的指揮官大聲咆哮著,作為第一線要塞的指揮官,他幾乎可以說是經歷了無數場大小戰役,“是對方的戰獸?”他問,但是現在沒人能夠回答他。指揮官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穩定了下來,下達了查看究竟的命令。

“克魯達大師來了。”接到命令的士兵剛剛離開,就有傳令兵報告,指揮官立刻站了起來,親自去迎接克魯達大師。在名義上,他是這座要塞的指揮官,魔法師也都要聽從他的命令。然而,無論是官位還是爵位,大法師都要高於這位指揮官。

“我是為了剛才那聲獸吼的事情來的。”克魯達大師說,“是來道歉的,西蒙斯將軍,因為那聲獸吼源自於我們的一個魔法事故。”

“我們的?”比起魔法事故,指揮官更在意的是這個詞。

“是的,我們的。”

西蒙斯鬆了一口氣,他的眼睛甚至亮了起來:“那麼,這個事故是怎麼發生的?他可以重演嗎?”他忘不了剛剛那聲吼叫帶來的恐懼,即使他根本沒看見發出聲音的動物,更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但只是一聲吼叫就足夠了。瞬息萬變的戰場上,有時候所差的可能就是那麼一生吼叫。

“您也知道,那是事故,是個意外,所以我們並不清楚他是否可以複製,因為那位製造者現在有些意識模糊。”

“那位魔法師沒事吧?”魔法師總是寧多不少的,尤其還是剛剛製造了事故的魔法師,西蒙斯並沒對對方表現出憤怒,反而出自真心的關心。

“他應該沒事,您可以放心,西蒙斯將軍。”

再三保證了,只要對方醒來,並且表明事故可以複製,就立刻來告知西蒙斯將軍,克魯達離開了指揮官所在的建築,回到了法師們的住所。在這裡,周嶺軻正在被幾位治療師圍著治療,但每一個看過他的治療師,都表示這個失去意識的法師並沒有傷病,他的情況更像是在睡覺。即使這些常駐軍隊的治療師更精通的是外傷,但是從他們統一的篤定的語氣裡,克魯達就知道再找別人來已經沒有用了,至少要塞附近的人已經沒什麼人能派上用場了。周嶺軻確實並沒睡眠,但到底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已經超出了那些人可以應付的範圍之外。

面對這種情況,克魯達的心情複雜,他彷彿看到一頭凶獸在沉眠一眼安下了心,但周嶺軻那張年輕的面容以及在和他們談論學術問題時神采飛揚的模樣卻又讓他覺得遺憾和惋惜,並因為自己之前的安心而愧疚。但那咆哮的聲音還在耳畔迴響,濃重的迷霧彷彿再次在他眼前彌漫……

“照顧好他。”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克魯達吩咐了一聲,垮著肩膀走開了這間房間。

“是的。”麥克瑞低頭行禮,他滿含愧疚,面頰發燒,他不該把這位年輕的法師單獨留在那個房間裡的,即使他那麼做並非出自於偷懶,反而是因為信任。但難以相信,如果不是克魯達大師臨時有事找過去,那麼將發生什麼事。他們會不會過了很久才發現這位陷入昏迷(用這些該死的治療師的話說是沉睡)的年輕同僚?所以在其他人勸阻無效之後,麥克瑞把大多數工作交給了另外兩位法師,決定專心照顧這位年輕人。

至於周嶺軻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其實治療師在一定程度上說對了,他確實是在睡覺,因為他正在做夢,如果以夢的內容來說,他做的還是噩夢,只是,這是個絲毫也不能給周嶺軻帶來恐怖感的噩夢——不是說那些場景不可怕,只是潛意識告訴他,沒有怕的需要,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自己的掌握之中。

——頭頂的天空是白濛濛的,應該有的藍被太過厚重的白遮蓋得嚴嚴實實露不出一絲,隨著接近天邊,天空的顏色開始變紅,粉紅、橘紅、淺紅、紅、血紅……

紅的原因並不是夕陽,因為太陽並不存在,讓天空染上紅色的,是一條河,寬闊得近乎于壯觀的紅色河流,紅色的河也並不是因為裡邊傾注的都是血水之類的,而是因為河中生存著的無數水藻。河的兩岸是白得近乎刺眼的沙灘,偶爾有那麼幾塊散落的岩石,也同樣是刺眼的白。

周嶺軻隨手撿起了一塊岩石,岩石的重量出乎意料的輕,當看到了岩石的另外一面,周嶺軻手一抖,它落回了地上。

那不是岩石,而是頭骨,人的,也可能是什麼靈長類的動物的,但毫無疑問,河岸上的岩石都是頭骨。原來看起來並不多的岩石,在周嶺軻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忽然變得數目眾多,乃至於一望無際起來。因為那些沙也是白色的,所以產生了錯覺嗎?不,那些白色的沙,其實就是風化的“岩石”。

正常情況下,他該大喊大叫著逃跑吧?周嶺軻站在那,看著被自己重新扔回倒地上的骨頭。但是現在,在這,恐懼這種感覺好像已經被從他身上剔除了,就算是剛剛發現了頭骨,以及現在意識到更多骨骸包圍著自己,周嶺軻感到更多的也只是驚訝,與一種原來如此的了然。他看向另外一個方向,白色的骨沙一直綿延到與天空接壤。

突然,周嶺軻的腳下傳來震動,他不由得踉蹌了一下,在他剛剛站立的位置,沙開始向下落去,就彷彿是拉開了栓子的浴缸,空洞越來越大。蔓延到了周嶺軻的腳邊,讓他不得不繼續後退。他一直退,不停的退,知直到腳下傳來不一樣的聲音,周嶺軻一扭頭,才發現自己已經退到河邊了,他的腳跟已經被河水浸濕。那些和水幾乎成為一體的紅色的藻類,隨著水流的波動,開始粘著在他的雙腳上。

“吼——!!!”吼叫從沙坑裡傳了出來,周嶺軻來不及去清除自己腳上的水藻,他看見一隻爪子從坑裡伸了出來,如此熟悉……

“大貓?”

“嗷吼……”剛才威風凜凜的聲音頓時溫柔了下來,另外一隻爪子,與熟悉的雪白的頭顱也從坑裡探了出來,果然,這就是那隻大貓,它努力的掙扎著,終於在一竄之後,躍出了沙坑,那個坑也在它的尾尖離開後,瞬間消失了,重新變成了平整的沙地。大貓則開始撒歡,它奔跑蹦跳,打滾揮爪,追逐自己的腳掌,和尾巴捉迷藏。甚至跳進了河裡,可是它卻並沒有沉下去,而是在河面上跳躍,並且吞吃那些水藻。水藻並沒有如周嶺軻想的那樣,從它的脖子後邊掉回水裡,而是開始變化……變化成血管,變化成為內臟、變化成肌肉,最終給這頭大貓覆蓋上深黑色的骨骼!

周嶺軻忍不住跪在地上抓了一把水藻,當他抬頭,大貓就已經變得讓它認不出來了。它比周嶺軻和夏恩想像中還要迷人,獅子的雄壯威猛與獵豹的優雅矯健同時出現在它的身上,威風凜凜的巨大牙齒更是讓人膽寒畏懼。還有,原來它的眼睛是棕色的,從裡邊看不出什麼嗜血,反而有一種天真的依賴。大貓走過來,低著頭,眼睛眯著,呲出恐怖牙齒的嘴唇露出的表情更像是在微笑,它把額頭靠在周嶺軻的肩膀上,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它可愛到讓人心醉。

周嶺軻習慣的撓了撓它的下巴,接觸到的毛皮溫暖而柔軟,他還想再摸摸它,可是當他抬起手來,周圍的景色的忽然變了。

眨了眨眼,周嶺軻坐了起來,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了,所以剛才那一切都是做夢?他抬起手想要揉揉眼睛,卻因為手裡奇怪的觸感愣住了——那些紅色的水藻,他帶回來了,或者說,他手裡的東西本應該是水藻,可是現在……


☆、044受驚的騎獸

三枚小番茄?

周嶺軻懷疑自己是不是睡覺睡迷糊了,以至於才做了剛才的那個夢?

“尼克!”驚喜的聲音響起,麥克瑞端著個盆從門口快步走了進來,“你沒事吧?感覺怎麼樣?”

“我……我挺好。”周嶺軻甩了甩頭,麥克瑞的表現告訴他,大概他並不是睡迷糊了,“對了,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嗎?”

“嗯?!”麥克瑞看了一眼,臉色大變,把盆遞到了周嶺軻手底下,“快把它們扔了,這些東西有毒。”

周嶺軻的手轉了一下,就要扔,但他還是多問了一句:“你知道它們是什麼?”

“不,我沒見過,但是這麼豔麗飽滿的東西,很可能是有毒的。”

周嶺軻立刻把要扔的手收回來了,他聽說過歐洲人很長一段時間裡也以為番茄有毒,就是因為番茄看起來太漂亮了:“不,不能扔。”是不是有毒,周嶺軻也不能確認,但是它們不只是番茄就對了。周嶺軻翻身下地,把番茄順手放進了自己的儲物戒指,“麥克瑞,我可以去看看我的寵物嗎?我想在未來的戰爭中,它會派上用場的。”

時間略微倒退一點,野獸的吼聲還沒把整個黑石堡都嚇了一跳的時候,夏恩剛剛回到他的營房。

“嘿!夏恩!怎麼樣?”剛進了營房,一個叫傑克的瘦子就過來摟住他的脖子。

“什麼怎麼樣?”

“這裡的姑娘,哪裡的最漂亮,胸最大,皮膚最好,功夫最棒?”瘦傑克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睛發光的看著夏恩。這傢伙人不錯,但就算在全都是男人,確實缺少女性滋潤的軍營裡,他也太本“色”了點,什麼事都能拐到男女的事情上去。

“讓你失望了,我有自己的伴兒,沒去找姑娘。”

“哦啊……”瘦傑克發出一聲失望的呻吟。

“不過我帶了點東西過來。”夏恩打開包,烤鹿肉的香氣傳來。

瘦傑克發出一聲鬼叫,其他散落在營房角落裡的同隊戰友也湊了過來,一邊歡呼一邊分吃著鹿肉——軍隊裡食物不錯,但是種類太稀少也太乏味。夏恩笑著回到自己的床位上去整理鎧甲,他之前繫鎧甲的皮繩被周嶺軻割斷了一套,他得把備用的添上。但是剛坐下,他發現自己對面的床位竟然是已經收拾一空的,鋪蓋不在床上,床底下也沒有放衣物的箱子,放雜物的小長頭櫃上已經沒了水杯,櫃子也是敞開的,裡邊空無一物。他又去看另外一邊的武器架,那上面放置著所有人的武器和鎧甲,那裡明顯空白出了一人份的裝備。

“威利呢?”備戰狀態的軍隊,所有調動都會凍結,否則他現在也不會在這裡了,但既然不會調動,為什麼他休假回來,隊伍裡會突然少了一個人?而且那個人還是隊長的情人,從昨天他們見面的情況看,威力不會是戰死之類的,畢竟賽倫那樣子更像是自暴自棄。

“不知道。”一個黑鐵一樣的壯漢一邊咬著鹿肉一邊對著夏恩搖頭,“不過昨天你剛走沒多久,就有人來收拾走了威利所有的東西。還有,隊長也得到了假期,幾乎是和你一塊。”

“別吃了,夥計們!我們有巡邏任務了!”正在這個時候賽倫打開了營房門走了進來,他看起來已經又是他們熟悉的隊長了。

夏恩多少還有點好奇,但是他並不八卦,這件事牽扯到的是賽倫的隱私,況且眼前就是任務,他立刻就把那點好奇扔在腦後了。從倫斯進門發佈命令,到他們出發,前後也不過是五分鐘。他們雖然都有騎士的爵位,但實際上因為隊伍編練的關係,所以現在所有人都是步兵,或者更準確的說是重裝步兵,只是還沒到正式戰鬥的時候,真正的“重裝”還沒上身而已,現在夏恩身上的這身金屬鎧甲其實很薄,比皮甲重不了多少,是日常的時候穿戴的。要成為真正的“騎士”,至少夏恩還有一段路要走。

既然是步兵,他們巡邏的範圍當然也不會是距離本身的軍營太遠的地方。如果不是今天的這個巡邏任務要一直巡邏到午夜,那麼這任務幾乎可以說是輕鬆了。就在他們已經和上一班的士兵交接,正巡邏到餵養著部分騎獸的獸圈的時候,那咆哮聲響徹了整個要塞!

瘦傑克被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比他反應更強烈的是那些騎獸,原本溫順的動物,有不少被嚇得激起了凶性。它們緊跟著那聲吼叫同樣發出自己的咆哮,原本濕潤安逸的大眼睛閃爍著驚恐的光,它們踢踏著蹄子,扯斷了韁繩,撞開了木門和柵欄,毫無目的的四散奔逃著。巡邏兵和飼養員們倒是因為它們的原因,第一時間從恐懼中回過了神來,去追趕這些逃跑的動物,夏恩的隊伍也在其中。

“好女孩~好女孩~好女孩~”瘦傑克、夏恩還有黑大個攔住了一頭騎獸,瘦傑克站在騎獸的正面,一邊張開手臂攔住騎獸的去路,一邊說著,看起來這頭騎獸也漸漸被他的語氣所安撫。瘦傑克伸出手想要去摸騎獸的鼻子,這時候他的臉上甚至已經露出得意的笑容了,但是下一刻,騎獸猛然大力噴出一口鼻息,同時高高抬起了前蹄!

“!!!”

夏恩在騎獸的後部,他要去救人已經來不及了,不過在側邊距離更近的黑大個同樣反應很快,他撲到了傑克,就在被撲倒的瞬間,傑克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臉上甚至還掛著得意的笑容。騎獸眼看著就要重新沖出去,但是夏恩雖然來不及幫助傑克,他卻來得及撲倒這匹騎獸的背上。但說實話,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夏恩別說是這種異界騎獸,他連大貓都沒騎過,因為他自己的速度和大貓差不多,也就騎過自行車。

但是直到碰到騎獸的背,夏恩才意識到自己不會,他立刻看向那兩個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戰友。可是求助的話還沒說出口,他月誇下的動物就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彷彿有一雙手在生撕這可憐東西的內臟一般的慘叫,然後它前蹄一軟,整個身體就朝著兩外一邊翻倒了過去。夏恩趕緊從它身上跳了下來,才免去了被壓倒的危險。

“嘿,你幹了什麼,夥計?”大概是倒在地上的時候磕到了什麼地方,瘦傑克一瘸一拐的走過來,看著因為不知所措而全身僵硬的夏恩。

“相信我,我也想知道。”夏恩舔了舔嘴唇,走進了那頭騎獸。夏恩確實比瘦傑克更不明白為什麼,他也不是沒碰觸過騎獸,和周嶺軻一起上路的時候,他們還曾經都拿水果喂過這動物,當時都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但是為什麼,當他騎到騎獸的背上,換了一個接觸方式,就把這已經受驚的東西嚇壞了呢?

“它大概要退役了。”黑大個去觸摸騎獸的臉頰與鼻子,這動物卻只是畏縮的顫抖,再也做不了其它動作。黑大個拉拽了半天,它才顫抖著從地上站起來,可是四個蹄子明顯是軟的。這種嚇破了膽子的騎獸,已經沒辦法作為軍用了。

當他們把這頭騎獸送回獸圈,發現這裡的其他騎獸也差不了多少。還有些匆匆趕來的騎兵也在這裡,焦急的安撫著和尋找著他們四條腿的戰友。雖然這裡只是要塞裡的其中一個獸圈,但是看看這裡的情況,他們對其他地方的情況也並不看好。雖然它們只是騎獸,但還沒開戰,一個意外就讓莽坦的不少騎兵變成了步兵。

“到底發生什麼了?”所有人都在問,但至少現在沒人能給這些士兵一個答覆。

麥克瑞離開又回來,得到了周嶺軻可以離開要塞的命令,不過不止麥克瑞要一起,更要有陪同護衛的士兵。對此周嶺軻並沒有意見,他也不想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又是即將成為戰場的地方來去。接下來就很快速了,他們坐上騎獸拉的車——周嶺軻不知道現在還能找出來兩頭安安穩穩拉車的騎獸是多麼的困難,這還是要塞指揮官在瞭解到使用騎獸的法師就是去解決咆哮事件的,才特意吩咐弄來的。

周嶺軻坐在車上,無意中轉動著自己做左手食指上的儲物戒指,他在想那三枚番茄,想他的夢。不,那不是夢。周嶺軻搖搖頭。那很可能是除了那些知識之外,他再一次和那個節點的接觸,甚至這一次他反而更接近了節點的本質:那個節點是什麼?它會帶來什麼?而作為和它建立起連接的人該如何運用?那個夢裡就是答案,只是周嶺軻現在抓不到竅門,無法理解。

要不要把番茄吃了?但很快他咧咧嘴,還算了吧。想想大貓吃過番茄之後詭異的變化,要是他也吃了然後長出了第二根小兄弟,就是個悲劇了。


☆、045“大貓”

車花了一點時間駛出要塞,朝著周嶺軻安置大貓的村子而去。相比起要塞前方幾乎光禿禿一片,除了矮草沒有什麼植被,要塞的後方植被茂盛的多。

“停!停一下!”周嶺軻忽然招呼著停車。

雖然麥克瑞、車夫和護衛都覺得奇怪,但還是第一時間停下了車子。

“怎麼?”麥克瑞一臉疑惑的看著周嶺軻。

“……”周嶺軻則看著那個不大的小樹林發了一陣的呆,但實際上讓他下定決心的不是眼睛所見到的 ,而是感覺,思想——到了這個世界真的是印證了眼見非真的這個真理,“我昏倒因為我的魔法實驗,而現在看來出岔子的不只是我自己,還有我的寵物。我得把它解散掉,否則會出現很糟糕的事情。”

“我們得待在你身邊,尼克。”麥克瑞的臉上很清楚的浮現出驚恐,他的一生中所經歷的事情並不少,他知道一次魔法實驗的失敗會發生什麼,可能只是一股黑煙就什麼都沒有,也可能帶來讓試驗者本身完全無法掌控的巨大災難。更何況現在說出岔子的這個,還是個亡靈魔法的大師,亡靈!

“我知道你對我的關心,以及他們出於職責的必要,但這麼說吧……你們跟著我是一種拖累,甚至很大的可能是給對方增加威力。”

也就是說他們跟著是去送菜的,周嶺軻說的一臉嚴肅和認真,但實際上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他就是在耀武揚威的嚇唬人。

果然,麥克瑞臉上的驚恐更清晰了,這也是拜周嶺軻過去一段時間表現出來的豐富知識所賜,誰也不認為他就是個普通學徒等級的……學徒!就是站在一邊一直安靜旁聽的護衛小隊的指揮官臉色也有些發青,他們的護衛任務其實也只是面向於物理方面的襲擊,這裡的法師同樣也是近戰無能。但是魔法方面的,那些諱莫如深的神秘力量,就不是他們這些人能夠抗衡的了。

“留在這,我最多兩個小時就會回來。”

“如果沒有呢?”

“那也不會有災難發生,相信我。”周嶺軻說完這句話,卻發現麥克瑞和幾個騎士都一臉的感動,這才意識到他們是誤會成他要和自己的召喚物同歸於盡了——這個世界的很多人,還是很單純的。周嶺軻有些感慨,還有些愧疚,但是有些太過匪夷所思的事情,還是能瞞則瞞的好。

“我走了,放心,我回來的可能更大。”周嶺軻轉身走入了樹林。

那些騎士下意識的要跟上去,畢竟即使周嶺軻那麼說了,但是離開要保護的人,在軍法上也是他們的疏忽,如果戰死他們還能得到應有的撫恤和容易,但如果連跟隨都做不到,等待他們的只有恥辱。但是麥克瑞攔住了他們,這不是戰死不戰死的事情,如果周嶺軻是個其他系別的魔法師,他都不會這麼輕易的放手,但他是亡靈系,他的召喚物也是,而亡靈系眾所周知的變強的方法就是吞噬靈魂。就如周嶺軻說的,他們去了,只是給對方加餐,讓對方變強而已。

“這是法師的事情,和軍法無關。”麥克瑞說,騎士們在猶豫之後,終於聽從了麥克瑞的指示。

那些人一心悲壯的等待著周嶺軻,但周嶺軻卻很輕鬆,至少並沒有生命危險。他要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實際上更多的是用來給自己思考,怎麼把一切佈置得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大戰?

他甚至並不知道大貓身上發生了什麼變化,但通過召喚物的感應他知道,那個大傢伙在這,他確實有什麼改變了,而且,這種變化最好不要讓除了周嶺軻自己與夏恩之外的人知道。

他身邊的一團灌木忽然動了一下,一個很小很小的毛團滾了出來,周嶺軻躲閃了那個小動物一下,繼續向前走,一邊想著遮擋的方法,一邊繼續尋找著大貓。可是突然,他的腳步停了下來,轉身看著那個小毛團,後者正艱難的想要跟上周嶺軻的腳步,但就算是地上的石頭和草根也讓它舉步維艱。和召喚物的聯繫指引他來到了這個地方,而現在,對召喚物的聯繫就在那個毛團的身上。但是……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大貓?”

“咪~~~咪嗚~~”

雖然大貓之前也叫不出生來,但是在那個空間裡聽到了那種威武雄壯的吼聲,結果現在看到了這麼一個連“喵”都叫不出來只能“咪”,叫聲又嬌又膩還很萌的小東西,周嶺軻實在是……

“咪咪!”他蹲下身,甚至只需要一隻手,就能整個的把大貓托起來,不,他不是大貓了,甚至連大貓崽都算不上,只是貓崽而已。

周嶺軻抬起另外一隻手摸了摸它身上的毛,真的像剛出生的貓崽一樣,甚至毛還是濕漉漉的。那到底是怎麼回事,讓它從那麼巨大,變得這麼小?而且,它現在是確實的活著的了吧?

“對了,還得看看你是公的還是母的。”想不明白就乾脆先放一邊,周嶺軻壞笑著抬起了大貓的一條後腿,“原來是個小弟弟啊。”大貓被他的動作在周嶺軻的手掌上翻了個身,小小軟軟的腦袋大頭朝下,還很疑惑的對著周嶺軻“咪?”了一聲。周嶺軻看著它笑笑,重新站直,還是忘了給它起個名字了,下次見到夏恩的時候再說吧。一邊想著要怎麼佈置現場,周嶺軻一邊念叨著,“不過,我當時想的是怎麼打仗啊,你長大了是一定很能打,現在怎麼辦啊?”

麥克瑞等在外邊,現在的他,因為焦躁和不安覺得時間過得很慢,但當發現時間確實在不斷流逝的時候,卻又覺得時間過得太快。麥克瑞是孤兒,他曾經的祖國並沒有如莽坦一樣收養孤兒的雛鷹營,那裡孤兒就是孤兒,是無依無靠的雜草,無論誰經過都能踩一腳。他靠著要飯和小偷小摸為生,但他除了要養活自己還要養活自己頭上的賊頭,他也不知道最後一次行竊的時候為什麼會昏了頭去偷竊一個法師,但那卻是他人生中最棒的一次昏了頭,因為他偷到的是波立維大師(那個時候還只是一個火系魔法師,而不是莽坦的大法師)。

於是小偷麥克瑞成為了魔法學徒麥克瑞,又成為了正式的魔法師麥克瑞,他一直跟隨著波利維大師,他的父親、老師和恩人,一直到現在。

波立維為莽坦付出了一切,從十一歲跟隨波立維之後,就立誓要成為老師一樣的人的麥克瑞,也同樣決定這樣做。而現在,莽坦最需要的就是一個亡靈法師,尤其還是個能建造魔力塔的亡靈法師。可能並不是影響到生死存亡,但是現在正是幾百年來莽坦追求的,打出這貧瘠的角落,加入爭霸中心的最好的時機!錯過了,可能只是再等下一個幾百年,但也可能只是等來一個亡國之禍。

可能現在沒人意識到這一點,但波立維是這麼說的,麥克瑞就必須保護好周嶺軻。所以,周嶺軻說的是兩個小時後回來,麥克瑞給自己定下的時間卻是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之後,周嶺軻還沒有回來,他就會進去。即使這裡所有人都把生命和靈魂丟在一個未知生物的嘴裡,也要把那個年輕的法師救出來!

時間就快到了,麥克瑞站起來,他剛要發令,大地就突然顫抖了一下。並不是山搖地動般的顫抖,但是也能讓人感覺到。

“有什麼聲音?”一個護衛的騎士舉起他的劍,以防衛的姿勢站在了麥克瑞的身邊。

“確實……”隊長也點頭,同樣戒備的站了過來。

麥克瑞終於也聽見了,沙沙的很小的聲音,就像是有誰在耳邊竊竊私語,又或者是又大隊的蟲子在身邊路過,讓人的汗毛無法控制的立了起來。

“去找尼克法師!”相對于騎士們圍過來想要在未知中保護他,麥克瑞首先想到的卻是周嶺軻那邊出了什麼事。他大叫著,出乎意料的沖出了騎士們的保護,朝著密林裡沖了進去。騎士們有兩個人動作稍慢了一下,但和快所有人都跟著跑了過去。

麥克瑞忽然被絆了一跤,跟在他身後的騎士拉住了他,麥克瑞下意識的回頭,想要看看是什麼東西絆住了他的腳,於是他看到了衝破泥土的一顆猙獰的頭骨。

“啪!”一隻帶著泥土的爪子伸了出來,那動物的上半身完全伸出了地面,它對著麥克瑞張了一下嘴巴。

“碰!”騎士的劍拍碎了這個並不大的骷髏,但是它們很快發現,更多的動物的骸骨要麼正在從他們腳下的泥土裡爬出來,要麼已經掙脫了大地的束縛已經在他們周圍跳躍。

麥克瑞轉身就朝著尼克消失的方向跑去,騎士們護衛在他周圍,拍碎一切沖上來的動物。

大地忽然又是一陣顫抖,這次顫抖得更加的明顯和劇烈,以至於奔跑中的眾人不得不放慢了腳步。麥克瑞更是突然哆嗦著發出一聲彷彿窒息的尖叫,那並不是因為他懼怕,而是因為剛剛隨著大地的顫抖,有冷冽的魔力流過他的身體,他完全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肌肉和喉嚨!


☆、046戰獸

地面開始龜裂,更多的爪子和頭顱從裂縫裡冒出來,它們大小不同,種類不同,唯一的共同點大概只有同屬於死亡的懷抱。

失去了皮肉的單純骨骸並不沉重,但是當它們無邊無際,甚至將周圍的綠色也完全覆蓋的時候,就算是最精銳的騎士也只能無奈的倒下。麥克瑞眼看著護衛他的騎士被白骨淹沒,緊接著就是他自己被淹沒。麥克瑞瞪大了眼睛,如此近距離的直面死亡,他的大腦也彷彿被恐懼所凍結,只剩下了一片虛無,直到不知道多久之後,白茫茫的骨骸終於消失,藍色的天空綠色的樹葉重新回到了他的視線中。

“……”騎士們和麥克瑞從地上坐起來,他們難以置信的彼此對視——雖然所有人都衣衫襤褸,再也沒有了離開要塞時的光鮮,但是難以置信的是沒有一個人死去。

“它們……好像只是過路的?”一個騎士不太確定的說。

“尼克大師!”那個騎士的話提醒了麥克瑞,現在他的手腳還因為恐懼而顫抖,但這並不反感他爬起來,繼續朝著周嶺軻的方向跑去。他們對那些白骨來說只是路上的障礙,但並不能確定周嶺軻那裡也是相同的狀況!

而這個時候,周嶺軻也完全沒想到會出現這麼大的陣仗。他只是對著大貓問了一句:“你能怎麼打架呢?”那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她完全沒有想過已經變成迷你貓崽的大貓會給他回應,可那個比毛線球大不了多少的大貓卻做出了回應。

“咪。”它歪著腦袋叫了一聲,然後浮了起來,沙沙的聲音從腳下的土地中傳來,大貓的周圍出現了一層薄弱的光圈,泥土翻開,但周嶺軻並沒有看見完整的骷髏動物,他只看見一塊一塊的骸骨土地裡飄出來。而大貓之於骸骨,就像是磁鐵之於金屬,它們一塊一塊的被大貓吸了過去,粘著在那層薄弱的光圈週邊。

沒多久,隨著無數骸骨的冒出,周嶺軻腳下的地面就像是被犁了一遍,泥土翻開,草斷根折,而且隨著骨球越來越大,這混亂的面積也在擴大。周嶺軻不得不後退。這時候,以骨球為中心,向外輻射出了一道奇異的魔力。當魔力穿透周嶺軻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安心于舒適感。緊接著後邊的發生的時候把他也嚇了一跳!

如潮水一樣鋪天蓋地的骸骨動物,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但只要到了骨球的半徑三米之內,這些有著完整形象的動物就立刻散了架,融入了骨球中去。骨球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慢慢的,骨球“長”出了四肢,頭顱,尾巴。

原來的大貓體型和大象差不多,但也只是小型的亞洲象,現在……看著越來越大,並且還在變大的用骸骨堆積出來的大貓。周嶺軻脹大的嘴巴啾啾無法合攏,這已經不是大象了,這是哥斯拉吧?也就是比老約翰召喚出來的骨龍略微小了一號而已,但骨龍只是龍的骨架,眼前的大貓卻是實心的,當然骨龍畢竟是龍,能夠飛翔和噴吐龍息,但是只看外形,還真不好說誰更威武恐怖一些。

一直悶頭朝著森林的深處跑尋找周玲的麥克瑞也在某個騎士的一聲驚叫之後,抬頭發現了那遮蔽了天空的怪物。麥克瑞命令了一個騎士回去送信,他從自己的儲物戒指裡拿出了一枚不定向傳送卷軸,這是極其珍貴的物品,他的老師波利維大師也只有兩枚,其中的一枚給了他。但現在,麥克瑞覺得到了使用的時候了,但卻不是給他自己,而是給周嶺軻。如果到了必要的時候,他用這個讓周嶺軻逃跑。

然而,當他到達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之前實在是太過悲觀了,而事實又太過美好了。

“你們現在有需要攻擊的目標嗎?”周嶺軻拍著大貓的前爪,他的手沒法直接觸摸到組成大貓身體的骨骼,一層光滑透明的未知魔力包裹在骨骼的週邊,彷彿是一層皮膚。但大貓的變身只有三個小時,並且之後的十天都不能再次使用。既然如此,變身就不能浪費掉。

麥克瑞張了張嘴,在此之前也算認為自己見多識廣的他,現在真的有一種想要暈倒的衝動,而且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種衝動,到底是因為驚喜還是因為害怕。

“我……我需要去問問指揮官,它能留在這裡嗎?”

“我覺得我還是在這裡等著比較好,以防出現誤會。”大貓在周嶺軻背後趴下來,它像是一座小山一樣,把太陽的光芒也遮擋得嚴嚴實實。

周嶺軻既然要留下,麥克瑞也不會離開,在發生了這麼驚心動魄的事情之後,他覺得還是讓這位年輕的法師留在他的視線之內比較好。

兩個騎士被派了回去,但實際上已經不需要問了,這裡的動靜太大了,即使平常人對於元素的波動並不是太過敏感,但這頭巨獸距離黑石城並不太遠,再加上它白色的身軀相對于周圍一片綠色,使得城牆上的哨兵看得一清二楚。指揮官沒來,但克魯達來了,另外還有十幾位魔法師,以及真正作為指揮,和保護者的一位將軍,外加兩千士兵。騎士們半路就碰見了這支隊伍,但是事情太大,這位將軍也不可能拿決定,兩位傳信的騎士,一位跟著另外幾個人回要塞向指揮官報告,另外一個人則給這支隊伍帶路(同樣是以防萬一,那麼大的大貓,想要看丟了可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為了便於大批的軍隊與給養調動,黑石堡外的道路每年都要花費大量人力物力進行維護和修繕,但是現在,在去尋找周嶺軻的路上。馬車被拋棄在路邊,騎士們必須從騎獸的背上下來,步兵也將行進的速度放到了最慢——道路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了,大大小小的坑洞一不小心甚至可能崴斷人的腳踝。有路(或者說曾經有路)的地方都是這樣,那麼過去沒有道路的樹林裡,也就更加難走了。

看著一片狼藉的樹林,將軍乾脆的命令磕磕絆絆的騎士們牽著他們的騎獸回去,騎士們雖然不大願意,但祖祖輩輩從小到大的軍事訓練,已經讓服從命令成為了莽坦人的一種本能,最後望了一眼已經能夠看清輪廓的大貓,騎士們還是離開了。

“戰獸啊……”帶隊的將軍雙眼發亮的看著大貓,差點因為太專心以至於沒注意腳下而跌倒。

——吼叫聲第一次出現後,指揮官就曾經問過克魯達,發出吼叫的會不會是敵方的戰獸。廣義的說,戰獸是用於戰爭的野獸,就連拉車的低等騎獸其實也能算在裡邊。但在軍隊裡說起戰獸一般用的是狹義的意思,即是具有一定威力的戰爭巨獸,無論是從異界召喚來的、自己常年馴養的,還是魔導構裝的,只要是非人類的都屬於戰獸的範圍。

而莽坦一直缺少此類巨獸,甚至於莽坦就幾乎沒有過。如果是召喚,召喚法陣首先需要大量的魔法師與特殊的召喚道具,而且這些魔法陣本身一般也都是各個大國或者家族的機密,手握這些機密的人就算是在本國混不下去了,也有到任何一個其他國家東山再起的機會,怎麼會到莽坦來?常年馴養的巨獸更是精貴,想要購買幼獸更是比通天還難。至於魔導構裝……看看莽坦可憐的七座魔力塔,就知道這是個不可能的奢望了。

現在竟然知道自己的國家也能擁有一頭戰獸,雖然是有時間限制的,就像是後世海防薄弱的國家好不容易有了一艘大型軍艦一樣,想要不激動是不可能的。

當真的來到了大貓的面前,將軍差點就什麼都不顧的上去摸兩把,但總算是強忍住了。

“尼克……法師,我可以摸一下嗎?”將軍差點就直接稱呼周嶺軻大師,雖然他來到這個國家的時間還非常的短暫,而且異常的年輕,但只是這一頭戰獸,就已經讓他具有被稱為大師的資格了——至少這位將軍是這麼認為,但有鑒於大法師是國家才能頒發的榮譽,所以將軍還是中途改變了稱呼。

周嶺軻剛想說可以,他身後的大貓忽然站了起來,原地轉身,用背脊,或者說屁股對著他們,一條尾巴晃悠著搖來搖去~

看這情況,周嶺軻立刻明白了大貓在傲嬌了:“抱歉,大概不行。”他話音剛落,果然大貓立刻立刻就又轉了回來,重新懶洋洋的趴著。

將軍一臉失望的歎了一聲,但沒多說什麼,只是退在一邊眼巴巴的看著。

“對不起,克魯達大師,我也沒想到……”那位將軍一退開,克魯達大師站了過來,周嶺軻立刻老老實實的低頭過去認錯。

“不。”克魯達大師抬手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這是好事,至少結果是好的。但是你還年輕,我希望下一次你做魔法實驗的時候,能夠多想一想,想一想你可能面臨的危險。因為不是每一次你得到的結果都會如這一次這麼好。”

“是的,克魯達大師。”周嶺軻老實的認錯,同時感激這位老者的關心。但他不知道的是,克魯達大師另一隻縮在袖子裡的手正在顫抖不停,站在這頭白骨堆成的巨獸面前,曾經童年的一些經歷正在不斷的在他的眼前閃過。


☆、047“沙塵暴”

去傳信的士兵並沒有帶回出擊的命令,但卻把要塞的指揮官帶回來了。

指揮官比那位將軍的年齡還要大,但是當周嶺軻看見他時,他的表情和將軍一樣,都是見到了心愛禮物的小孩子一樣歡欣興奮的表情。

他也想觸摸這頭戰獸,但周嶺軻一看依舊屁股伺候的大貓,也只能同樣對這位老人拒絕的搖頭了。老人有點失落,但很快就重新開心起來——不讓摸也沒關係,只要知道是莽坦的戰獸就好了。

“我有很多渴望雜碎的目標,但是我並不認為現在是它出動的時候。”在用各種各樣的問題對周嶺軻一陣狂轟濫炸之後,指揮官看著大貓,發出一聲歎息。“從它出現到現在,我們來回折騰的時間已經有一個多小時了。而它只能存在三個小時,讓這頭巨獸在一個半小時裡去攻擊敵人,然後再回來?不,這時間無論對我們還是對它來說都太短了。更何況這是你魔法實驗巧合下的產物,它現在是第一次存在。我們不知道這頭巨獸的抗打擊性有多強、速度有多快、它的爪牙威力有多大等等,它對我們來說還太陌生。我雖然已經很久沒有自己揮舞著刀劍衝鋒了,但我畢竟還是一個戰士,而一個戰士,除非迫不得已,否則絕對不能在還不熟悉武器的時候,就將它投擲向敵人。”

“您說的很對。”周嶺軻點頭,是他沒考慮太多,“那麼,我現在把它解散掉?”

“……”指揮官的眼神立刻變了,從得到玩具的小孩子,變成了玩具要被搶走的小孩子,那種傷心和難過讓周嶺軻都有那麼一會心中不安起來,“再等一會,再讓我看一會。尼克法師……你確定十天以後,你還能把它召喚出來的對吧?而且你不需要其他的什麼東西嗎?比如祭品之類的?”

指揮官並不在意周嶺軻私下裡的魔法實驗給黑石堡帶來的不小的損失,他更在意的是是不是這頭巨獸還能夠重現,甚至強化。

“不,我並不需要。”周嶺軻搖頭。

“那麼,請解散它吧。我可以在這裡看著嗎,尼克大師?”

“我們最好都退遠一點,如果不想被骨頭埋起來的話。”周嶺軻回答。

有幾個身體強壯的將領想說自己能扛,但是看看那頭站起來的巨獸,再看看自己手裡的盾牌,他們都明智的選擇了後退。戰獸總會有的看的,真被埋住了,即使不一定出個好歹,但在做的都是同僚,以後成了笑柄就鬱悶了。

他們都離遠了一些,包括周嶺軻在內。所有人都看和周嶺軻,以為會有什麼光輝燦爛的聲影效果。但是沒有,他只是對著大貓招了招手,就再也沒有了其他的動作。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並沒有讓期待的眾人失望。

風,忽然吹了起來。

並不大的風,可是被吹過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因為那一瞬間他們感到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寒冷還有恐懼,有些人的腦海中甚至突然間浮現了他曾經最恐懼的瞬間。明明現在是白天,太陽高高的掛在天上,溫暖而明亮。有的人忍不住再次退後了兩步,而在平靜了幾秒之後,風再次吹起來了,並且這次並沒有停,反而以大貓為中心越吹越大,越吹越高!

“繼續後腿!”指揮官下達著命令,他們之前退出了二十米,顯然並不夠。

而就是在他們退後的這點時間裡,圍繞著大貓的風已經近乎變成了龍捲風,人們只能看見白色的風,而看不見在風中的巨獸了。

周嶺軻被迷了眼睛,他揉了揉,揉出了白色的沙。再看四周時,他發現更多的沙正從龍捲風下面蔓延而出,又或者是被風捲動四散飛濺!在這草木蔥綠的地方,他們的眼前,已經刮起了一場沙暴!已經看不見周圍五尺的景物,人們在沙塵中摸索著,互相抓住對方努力的逃離這裡……

可是眨眼間,風停了,一切平息下來了。

人們狼狽的掛在樹上、躲在石後,互相拉扯著,站著、坐著、躺著,之前龍捲風的中心多出了一座一人高的白色沙丘,周圍的大片區域幾乎被白沙淹沒,只有幾棵高大的是樹木雖然被吹得有些歪斜,但依舊頑強的矗立著。

“咪。”周嶺軻並沒因為是一切的始作俑者,而被風沙放過,他也倒在地上,幾乎半個身子都被沙子埋住了,大概再過一會就要被活埋了。他正呆呆的看著那個白色的沙丘,一聲嫩嫩的叫聲驚醒了他,一扭頭,果然一隻灰黑色毛皮的小貓崽正在他旁邊,歪著腦袋看著。

混亂讓人們措手不及,但是在場的大多是經過訓練的戰士,很快就恢復了該有的秩序。他們開始統計人數,尋找失蹤者,救助傷者。當他們看到周嶺軻的時候,並沒有人怨恨什麼,反而有一種興奮的狂熱——他們也有很多人見過魔法的力量出現在戰場上,剛才的那場沙塵暴並不算強大,但這可是周嶺軻一個人所施展出來的。

周嶺軻看著他們忙碌的來去,自己抱著大貓坐在一棵大樹的陰影下面。

“那隻貓……”克魯達大師也坐了過來,他的頭髮和鬍子現在都成了白色,臉上也黏上了一層細細的白沙,其他人的狀況也差不多,當然,他們都知道那是骨粉,但現在沒人有心思在意這個。

“魔法的中心,也是我需要的唯一的施法道具。”事情和他之前所想的略微有些偏差,但只能說是更好了,而大貓既然是要上戰場,那就沒必要隱瞞,就算隱瞞在眾目睽睽之下總也是會被人發現的。告訴其他人真像,也能在大貓變成小貓崽的時候保護它。

“它和你原來的召喚物……不,它就是你原來的召喚物?”

這次周嶺軻的回答沒有那麼快,她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點頭:“是的。它就是我原來的召喚物。”

“你的魔法實驗,是讓已死的靈魂佔據一個生者的身體?!”克魯達說話的時候,偶爾會噴出一點白色的粉末,但此時此刻,這情況絲毫也不會讓人覺得可笑。

“我沒有。”周嶺軻搖頭,“它的身體,看起來像是活的,但實際上只是煉金的產物。”

“人可以嗎?”插話的是指揮官,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聽見了周嶺軻和克魯達的交談。

“不可以。”周嶺軻嚇得心臟一陣狂跳,趕緊把這種可能否了,指揮官聽到否定的答案之後竟然還一臉的失落——他想的並不是什麼復活之類的事情,而是作為兵器,以野獸為核心的戰獸已經如此強大,如果是以一個士兵為核心呢?雖然可能缺少了一定野獸的野性,但在其他方面絕對比野獸要強。

“絲毫的可能也沒有?”指揮官不是魔法師,更沒見過亡靈法師。但耳濡目染,多少還是有些見解的,他看到那隻作為核心的貓咪並沒有呆滯笨拙的表現,反而很狡黠活潑。這說明控制很成功,而且並沒有剝奪神智。如果對野獸靈魂的控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單純的作為一個局外人推測,控制人的話如果回應的降低某些標準,應該也可以吧?

“完全沒有可能。”周嶺軻繼續搖頭,在戰場上幫助莽坦進行殺戮是一回事,但是進行人體試驗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周嶺軻的道德底線無論再怎麼降低,也不會降低到731那種兩腳草履蟲的地步去。

指揮官看了看周嶺軻,用一種讓周嶺軻覺得瘮的慌的眼神,同時他覺得自己的想法大概已經被這位老將看透了。但最終,他並沒再追問什麼,只是笑了笑行了個禮,就離開了,周嶺軻也總算鬆了口氣。

“我的小朋友,你的臉色不太好。”指揮官走了,克魯達的手拍在了周嶺軻的肩膀上,把他嚇了一跳。

“我沒事。”周嶺軻對這位關心他的老人笑了笑,但確實從大貓變成小貓崽開始,他就感覺到一陣陣的疲勞。就像是熬了一夜看世界盃,第二天興奮的勁頭完全退下去後的感覺。不是單純的一個累字能夠形容的。無力感在四肢上蔓延,困倦而又疲乏,並且時間越久,這種感覺越深,尤其克魯達一提出來,這種感覺也就更明顯,“就是……有點累。”他甩了甩頭,大貓在他肩膀上咪~咪~的叫著。

“我想我們得儘快回去了,你耗費了太多的精神力 。”克魯達抬手招呼了兩個士兵過來,“讓他們把你扶到舒服一點的地方去。”

“不,我沒事,不用……”雖然拒絕,但在克魯達大師的堅持下,他還是換了個至少平坦一些的地方,並且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這次他倒是沒做什麼稀奇古怪的夢,不過一醒來人就已經回到要塞了。大貓就躺在他的枕頭邊上,圓圓的團成一團,從周嶺軻的角度完全看不出來哪裡是它的背脊,哪裡是它的屁股……

周嶺軻以為大戰將起,還擔心他這個召喚技能來不及冷卻CD,然而半個月過去了,黑石堡外邊依然一片平靜,站在城頭上朝外看去景色還不錯,就是看不見任何一絲敵人的蹤跡。他還不知道,這其實也是他這通折騰的間接結果——就算莽坦各方面管制森嚴,但間諜和叛徒這個東西,古今中外都少不了,黑石堡內部的動靜,敵方也有了一定的瞭解,有些人就開始拿不准了。


☆、048對轟

莽坦確實有著許多的稀缺資源,而且日漸強盛的武備,也讓他的周邊國家日益戒備。但莽坦的地理位置,不是一般的偏遠和糟糕。於是,身為一個偏遠國,實際上她的鄰國也強盛不到哪裡去。最近幾十年的領土衝突,也基本上都是莽坦佔優勢,但同樣因為這糟糕的地理位置,限制了莽坦軍隊的調動。另外,與莽坦緊鄰的,也就是黑石堡對面的國家,卡多斯公國,是琦卡帝國的附屬國,並且卡多斯與琦卡的皇室有著長久的姻親關係。因為這個,琦卡一直為卡多斯公國撐腰,幾次莽坦打出去,都被琦卡牽頭帶人又把莽坦又打了回來,兩邊雖然沒有直接接壤,但卻絕對是死得不能再死的死仇了。

這次對於莽坦的進攻,也是琦卡牽頭的。琦卡在他們這一片的國家中間是無人可敵的巨無霸,但放到整個大陸上來說,在所有帝國的中間,琦卡只是個小個子。他一直以來依靠的魔晶礦漸近枯竭,和其他帝國掰腕子爭奪的結果是慘敗,於是就看上了莽坦的魔晶資源。但莽坦的地理位置琦卡也頭疼,來回運輸的成本太大,外加這裡民風彪悍,而作為一個帝國,琦卡並不十分看重領土的擴張,佔領在有些時候也並不是最佳的解決方式。琦卡這次進攻的目的,是打疼了莽坦。當然,琦卡也沒想過一勞永逸,但至少在幾十年之內,能讓莽坦老老實實的進貢!

可是,新的情報說明,莽坦的黑石堡要塞發生了異變。

琦卡的指揮官陶德其實並無所謂這些變故,因為他的士兵不會是沖在最前方的,但是,那些沖在最前方的人,就比較有所謂了。尤其是在知道對方有一頭魔力塔那麼高的亡靈系戰獸之後——他們可並不知道那是一頭十天才能召喚一次的戰獸。

戰獸這種東西,養殖的再怎麼強悍也是血肉之軀,構裝的必定有一個能量內核,這些都是避無可避的弱點,尤其,這些戰獸受傷或者損壞到一定程度就必須退出戰場,否則一旦受到了致命打擊,無論哪個國家都會心疼死。而元素系和亡靈系的戰獸,這兩種都是召喚出來的,從某方面來說,也同是無生命的。它們是一次性的,所以讓這些戰獸戰鬥到最後一刻,也沒人會覺得心疼。

開戰前在要塞附近被召喚出來,並且鬧出了不小的動靜。雖然間諜反應過來的情報表示,從要塞高層的反應看這件事是一個魔法師進行魔法實驗時發生的意外,但是……

“一個!注意我的重音,‘一個!’魔法師在進行魔法實驗時發生的‘意外!’,意外!你們認為這可能嗎?莽坦這些野蠻人玩弄謀略的手段也太低劣了!”說話的人留著漂亮的捲曲大鬍鬚,他是這支聯軍中其中一支部隊的指揮官,名叫馬庫斯。在他的帳篷除他之外還有三個人,他們是其他另外兩個國家軍隊的指揮官或者副指揮官。現在馬庫斯在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但其他三個人並沒表現出反感,相反,他們一臉的贊同。

因為就在剛才,陶德元帥召集他們,並表示已經從間諜處得到了莽坦戰獸的確切情報,並命令湯瑪斯率領另外兩個國家還有他自己的軍隊,最遲在後天上午十點之前,發動第一輪進攻。他表示那頭戰獸構不成威脅,無論他們是計入怎麼樣的想法而得出這個結論的,如果放在三四天之前,這個結論是非常正確的。別說威脅了,根本連召喚都召喚不出來,但是現在……

“但是我們必須要戰鬥。”一個略微有些弱的聲音說,說話的是最年輕的一位。

“所以,這是在現在就亡國,還是在未來亡國之間選擇嗎?”另外一位年紀稍大些的金髮男性苦笑著。

雖然是以琦卡為首的聯軍,聯軍的心思卻並不統一。比如在做的這幾位,他們的國家和莽坦並不接壤,沒有任何的領土紛爭,也沒有利益關係。相反,倒是和卡多斯公國接壤,並且“偶爾”在邊境會有摩擦發生。但是,面對著琦卡帝國的使節,雖然知道自己這次就是來當炮灰的,但是也不來不行。

馬庫斯倒是不擔心亡國,就算全軍覆滅,他的國家也還承受得住這點損失。但損失畢竟是損失,況且他還得擔心他自己的命呢。

“並不需要太過悲觀。”最年長的老者說話了,他是那位金髮男性的父親,父子倆掛著正副指揮官的頭銜,“先頭部隊,也有先頭部隊的好處。”這麼說的時候,老者甚至笑了起來。包括他的兒子在內,其他幾個人卻都是一臉茫然。老者又笑了一下,並且捋了捋自己的鬍子,“無論在今天之間,我們彼此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矛盾,但是,今天坐在這,我們都知道得互相幫助……對嗎?”

幾個人互相看看,同時對著老者點了點頭。

周嶺軻在床上躺了兩天才能起來,不是昏迷之類的,他就是累。起來之後又過了三四天,那種……彷彿和夏恩“狂歡”了一晚上,嗯啊過度了的無力感才總算消退了。他也不需要苦惱自己在開戰之後到底在什麼位置了,因為需要第一時間掌握召喚的時機,所以指揮官直接把他安排到自己身邊了。所以,從能起床那天起,周嶺軻就跟著一個傳令兵在要塞裡到處跑,主要是熟悉地形,順帶熟悉其他將領,以免發生迷路或者被錯認之類的突發事件。

他原本還想趁著沒開戰再和夏恩見個面什麼的,結果發現這座要塞已經開始為了戰爭連軸轉了,尤其因為他的“魔法實驗”許多騎獸不堪使用,要從後方大量補充,所以要塞內更加的忙碌,根本沒有閒人(除了周嶺軻本人之外)。眼看著其他人都在忙,無論是面對指揮官,還是面對克魯達大師,周嶺軻都說不出來要請假的話。

而且……原來不見蹤影的敵人,慢慢的,已經走進了視野之中了。周嶺軻走在城牆和塔樓上時,總能看見遠處模模糊糊的人影,每當那個時候他都覺得自己的手在顫抖,不過到底是害怕還是興奮,他自己都分不清楚。

當警訊的號角和鐘聲同時響起,宣告戰爭終於來臨的時候,周嶺軻卻覺得反而鬆了一口氣。不過也只是短暫瞬間的鬆氣,夏恩揮舞著長劍和人拼殺的場面陡然間浮現在了他的眼前,周嶺軻甩了甩頭,用最快的速度向指揮官曾經叮囑過他的塔樓跑去。那座塔樓處在外層城牆和中層城牆之間,同時被另外三座塔樓環繞著。它的主要作用就是在戰鬥的時候,觀察敵方的動向,同時也是黑石堡的最高前線指揮所。

這座塔樓的指揮室三面都是磚石,只有一面是木頭,現在木頭的這面牆幾乎完全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魔力形成的光膜,遮擋著因為高度原因而不小的風勢。周嶺軻現在就站在這層光膜的前面,一個略微靠側邊的位置,畢竟不能遮擋指揮人員的視線。這場戰鬥,聯合軍隊一共動員了八萬人,而要塞裡只有五萬人手。

雖然守城的一方可以佔據城防的優勢,但面對著三萬人的士兵缺口,以及想著夏恩如今身處的位置,身為局外人的周嶺軻不得不擔憂。同時這也說明,除了眾多魔法師之外,只有附近的人手過來了(夏恩的隊伍裡只有他是新手,其他人都是老兵了),不是說這場戰役很危險嗎?為什麼表現出的卻這麼不在意?

這些事情是他一直都在想著的,他也曾經問過克魯達和麥克瑞,但他們一個兩個也只是歎一口氣,然後苦笑,都沒有給他一個正面的詳細的解釋。看來莽坦的上層,也不是像下層表現出來的那麼和諧。

“啊!”一聲彷彿撕裂布帛般的尖嘯突然打斷了周嶺軻的思考,他下意識的抬頭看向發出那聲音的方向,結果一聲驚呼脫口而出!一枚燃燒著的巨大火球,就在那尖嘯聲中,沖著塔樓而來!周嶺軻匆忙轉身,因為動作太突然以至於一直待在他肩膀上就快睡著的大貓不小心滑了下去,周嶺軻一邊手忙腳亂的把大貓拽出來,一邊就要招呼人逃跑。但他看見的是依舊在這個指揮所裡工作如常的眾人,他們不會是沒人聽到,他們只是……

“轟——!!!”爆炸聲就在周嶺軻遲疑的瞬間在他背後響起,他下意識的彎腰躲閃了一下,眼睛的餘光看見是那枚火球在指揮所之外大概五十米的地方如一團升空的焰火般炸裂。

而這些,只是開始……

周嶺軻不跑了,他站回原地,眼神甚至有些呆滯的看著外邊發生的焰火大戰。不只是對方攻擊過來的,要塞也開始反擊,金黃色的火、白色的風、折射出七彩光華的冰,你來我往,璀璨奪目。

“咕嘟”周嶺軻咽了一口唾沫,外邊的景象壯觀而美麗,但是也實在太恐怖了一些,尤其是在他的腳下傳來輕輕顫抖的時候。而且……並不是所有的地點都保護得像指揮所這樣好,敵人的位置有幾處青煙向上,要塞裡也相繼有幾處地方冒起了煙霧,無論敵我雖然都在最短的時間內撲滅了火焰,但是,不難想像被擊中的地方如果有人,無論是誰,他都絕對無法逃脫一下成灰的命運!


☆、049試探

同一時間,夏恩也在經歷著這一切。他所在的小隊被安排防守一小段的城牆,在魔法對轟之前,除了幾個觀察哨之外,其他人都退到了城牆下的掩體裡。供士兵躲藏的掩體雖然防護到位,但可是絕對沒有指揮所的好視野。他們很早就收到了隱蔽的命令,所以夏恩甚至連第一枚火球都沒有看到,只是從別人那裡聽來外邊即將開始轟擊魔法,當他們躲進掩體裡兩分鐘之後,大地開始顫抖!

掩體裡禁止燈火,也禁止交頭接耳,所以這裡一片黑暗,悶熱又潮濕,能感覺到的只有從腳下傳來的一次次的顫抖,以及震得雙耳發疼的巨大炸響。

“轟——!!!”一聲極端接近的炸響,夏恩的頭頂上甚至嘩啦啦的掉漆了細碎的沙塵,夏恩的第一反應就是想站起來躲開,但是他的身體剛直起來一點,就被坐在旁邊的賽倫一把拉了回去——這裡同樣禁止跑動,就算被活埋也要待在原地!這都是戰前反復強調的。雖然這也是賽倫這個隊長的職責,但不可否認他救了周嶺軻一命。

夏恩忍著道謝的衝動,重新坐好,只是他的手緊緊摳住了膝蓋。戰前的那些命令他總算都明白為什麼了,因為如果沒有那些命令,夏恩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嚎叫兩聲,另外站在門口朝外看上幾眼。畢竟,躲在墓穴一樣的地洞裡,聽著彷彿喪鐘一樣的巨大轟鳴,在心理上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他剛才腦海裡一直浮現著自己被活埋的場景,根本控制不住。

舔了舔嘴唇,夏恩儘量深呼吸調整自己,他並不為自己明顯菜鳥的表情而覺得羞愧,因為他只是做好了在戰場上搏殺的心裡準備,這卻並不表示他一下子從菜鳥變成了老兵。

忽然有什麼亮了一下,接著整個掩體都亮了起來,夏恩看著包括賽倫所有的小隊長都站了起來,這才慢半拍的想起來燈亮就是上城牆的命令。他看見賽倫和很多人的嘴巴都在張合,他們必定是在說話的,但是夏恩的耳朵只能聽見一些轟隆隆的聲音在耳朵裡回想,至於賽倫和其他人說了什麼卻一個發音都聽不清楚。站起來,跟著走,不要散就對了。

站起來時踉蹌了一下,夏恩跺了跺有些發麻的腳,跟了上去。

走出掩體的掩護,夏恩終於看見了那像是地球上大炮炮彈一樣威力的魔法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一個火球就那麼從他頭頂上飛過去,並且巧而又巧的和內城裡轟擊出來的另外一個火球撞在了一塊!它們在天空中炸裂,彷彿這裡又升起了一顆太陽,接著無數火焰從天而降……

“啊啊啊啊!!!”一團比較大的火焰正好落在了人堆裡,那裡距離夏恩很近,只有十幾米。魔法的火焰熱度驚人,鋼鐵的鎧甲防護很好,導熱……也很好。夏恩親眼看見被砸個正著的兩個人,那個瞬間他們的鎧甲甚至都變成了赤紅色的。不是所有人都硬漢到即使被烤死也一言不發的,夏恩看著他們掙扎,聽著他們慘叫,同時聞到了空氣中傳來的烤肉的香味……

夏恩想吐,但是身後的,大概是同小隊的,只是不知道是誰的人推著他。夏恩下意識的跟著走了,他腳步踉蹌,甚至站到了城牆上,他的腿還在顫抖。他向城牆下發看去,剛剛引起騷動的火焰已經熄滅了,那些受傷或者已經死亡的人也不見了蹤影。

“夏恩!”耳邊的喊叫聲讓夏恩猛地從剛才那種懵懂迷茫的狀態中驚醒,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人,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耳朵已經恢復功能了。

不等賽倫喊第二聲,夏恩已經跑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這段城牆是他們小隊的負責區域,但並不是說這段城牆就只有他們了,和他們同在一個地方的還有另外四個小隊,其中兩隊人是弓箭手,另外的人員配置都和他們一樣。夏恩躲在城牆垛後邊朝敵人的方向看,他的眼睛足夠讓他看清最遠的地方,那裡有全副武裝的戰士,被嚴密保護的魔法師,還有巨大的攻城器械,他們的腦袋上明顯的寫著“不好對付”。和那些現在呐喊著朝城牆沖來的人完全不一樣,這些人最多只有最簡陋的武器,有些手裡甚至根本就是農具。

他們沖到了距離城牆五十米的地方,就被一輪箭雨嚇回去了,可當他們回到己方的陣營,又被自己的騎士一陣砍殺,於是只能扭頭重新沖向城牆,直到最後一個人倒下。

這個……到底是怎麼回事?那是近千人的大量死亡,但這情景實在是……詭異到幾乎戲劇,甚至是喜劇了,以至於因為剛剛那通狂轟亂炸以及近距離的慘烈死亡而帶來的對戰爭的恐懼都淡了很多,反而讓夏恩陷入了一種莫名其妙的茫然。

同時跟他一樣莫名其妙的還有周嶺軻,不過相比起夏恩,周嶺軻的特別待遇讓他還能找個人解答他的疑惑,比如邊上暫時沒什麼事的衛兵。

“那是傳統。”

“傳統?”

“對,除了莽坦之外,其他國家大多有開戰之前由民兵打頭陣的傳統。活下來的,並且拿著對方的人頭回去的民兵,將很可能受封為騎士。”

“怎麼可能活下來?”周嶺軻低聲念叨著,謝過這位士兵,將視線重新投向戰場。一年多之後,當他真正接觸到了這個世界,周嶺軻才瞭解了為什麼在莽坦之外,會有這樣的傳統。現在看似是愚蠢的送死,但在特定的環境下,這種傳統的產生其實非常的合理。

民兵已經死光了,莽坦沒有出城的民兵和他們對砍,進行這種無意義的殺戮,這是等待著他們的唯一的結局。

號角的聲音響起,後方的軍隊開始動了,周嶺軻只能看見三個不規則的長方塊,向著城牆前進。城牆上的夏恩看得更清楚,這些人應該是真正的士兵,至少他們穿著鎧甲,而且手中的是武器,背上的是圓盾與弓箭,也有攻城器械陪伴著,不過,這些士兵並非身著統一的制式服裝,只是有些相似的徽記。刺耳的尖嘯聲突然密集了起來,六七個各色的巨大魔法球越過城牆向著要塞外的敵人轟去——剛才民兵們可沒有這種歡迎儀式。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魔法光幕出現在敵人的上空,黑石堡的魔法攻擊砸在了光幕上,光幕因這衝擊搖晃著,但一直堅守著它的職責,直到所有的魔法球全都撞得粉身碎骨,它才消散在空氣中。攻擊的大部分士兵全都安然無恙,只有超出光幕範圍的十幾個倒楣鬼倒在了前進的路上。

夏恩看見幾個有經驗的弓箭手,竟然趁著光幕消失的極端時間站了起來,朝著敵人的方陣射箭。因為使用的拋射所以沒有瞄準,但面對成片的敵人,不需要瞄準,只要箭射出去就必定會有斬獲。他們只射了兩箭,就立刻縮回了城牆後。夏恩看見敵人的隊伍裡零零散散的人倒了下去,不夠也有同樣經驗豐富的士兵高舉著盾牌防備弓箭。

幾乎是這邊的弓箭手剛剛躲好,魔法球高速飛行發出的如重型炮彈一樣的尖嘯聲再次響了起來。當第二輪魔法球轟擊結束,步行前進的敵人忽然大步奔跑了起來。魔法光幕的施展需要法師們在一定範圍之內,而他們現在的距離,如果法師再繼續跟隨施法,那麼就要面臨著被使用魔法箭矢的神箭手狙擊的危險,這顯然是不值得的。他們在路上硬吃了第三輪魔法球的攻擊,但當第三輪攻擊過後,敵人大部分已經進入到了城牆的五十米範圍內,在這種距離內,魔法球已經繼續轟擊了,否則很可能誤傷到自己的城牆。

號角再次響了起來,但是這次的號角更加的低沉,這是莽坦的號角。城牆上隔一段就有一個存兵處,現在這些存兵處的門大敞開,更多的弓箭手從裡邊湧了出來。夏恩深呼吸,把一面一寸厚一米五高的巨盾舉了起來,這個盾牌並不是隨身攜帶,而是一直靠在了城牆邊上,只有特定的時候才能使用,比如現在,用來保護弓箭手。

城牆上在向下射箭,城牆下也有士兵單膝跪地對著城牆上的弓箭手瞄準,巨盾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了必須站直身體的弓箭手們。不過,也只是一定程度,畢竟不可能把盾牌舉過頭頂。

“噗!”“呃!”

夏恩身邊的弓箭手倒下了,一個今天只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一支幾乎是擦著盾牌邊沿射過來的箭刺穿了他的喉嚨,不用學醫,夏恩也知道那一定穿透了他的大血管,大量的鮮血直噴出來,但在黑色的城磚上,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刺眼……他倒在地上,手抓著自己喉嚨上的箭,身體在抽搐著,眼睛裡的光芒也在逐漸暗淡。而在那些光芒完全消散殆盡之前,有人沖上來,把他抬走了。

有那麼一會,夏恩在想是不是他的原因,那個人才會死,如果他把盾牌舉得稍微偏一點,是不是那支箭就不會射中那個弓箭手?或者至少不會射穿他的喉嚨。但很快他就沒時間多想了,因為他也一樣要加入戰鬥了!

還是號角,拉長了的調子,連續響了三次。這是撤退的意思。夏恩剛想動突然意識到不對勁,他朝著最近的一個存兵處看了過去。門口插著的還是紅色的旗子,那表示著戰鬥。他彷彿灌滿了漿糊的大腦還沒有恢復運轉,敵人就已經退了下去,只留下了幾百具屍體。夏恩靠著城牆坐下,其實……他真正和敵人白刃相見的時間並不長,可能連半個小時都沒有。這對於已經適應了莽坦最高強度軍事訓練的夏恩來說,並沒應該是無所謂的。但是,現在他很累,累到雙腿彷彿已經失去了作用,連站起來都只是一種奢望了。

“受傷了?”賽倫擔憂的聲音響起。

“不,並沒有,我只是有些累。”夏恩並沒有隱瞞自己的狀況,賽倫在他的肩膀上按了按,臉上帶著理解的笑容,沒再多說什麼,轉而去看他的其他士兵了。

又過了一會,夏恩在戰友的攙扶下離開了城牆,總是寡言的黑大個,少有的在攙扶著夏恩的同時和他說起了悄悄話:“夏恩,你不錯。瘦傑克第一次參加大規模的戰鬥就尿了褲子,而且一臉提心吊膽了半個月,因為他的小弟弟軟得站不起來了。”

“嘿!我聽見了!”

黑大個甕聲甕氣的嗓音,他再怎麼悄悄的,周圍依然有很多人聽見。於是,在十幾個人的悶笑聲中,瘦傑克在像隻老猴子一樣蹦跳著抗議。

“今天的戰鬥應該是結束了。”指揮官也在指揮所裡如此宣佈著,但他伸了個懶腰之後,立刻就把防禦佈置了下去。他的經驗告訴他,今天這種試探性的攻擊已經足夠了,真正的戰場在明天,甚至後天。

“有什麼需要嗎,尼克法師?”周嶺軻還在看著外邊發呆,他並不知道夏恩就是眾多正在下樓換防中的士兵的一員,他也並沒面對面的和死亡對視,但是,有些感覺確實不一樣了。所以,當指揮官主動跑過來問他的時候,他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尼克法師?”

“啊?呃……抱歉,我剛剛走神了。閣下,您剛才在說什麼?”

“我想問的是,您有什麼需要嗎?”對於尼克的走神,指揮官並沒表現出不滿,他依舊很耐心的問著,不過同時他眼睛裡的期待是騙不了人的。

“需要?”周嶺軻對這個詞感到疑惑,直覺告訴他,指揮官指的可不是吃飯喝水之類的。

“我們得到了一批屍體,很新鮮的,當然,都是敵人的,可能還有幾個戰俘。”指揮官說,那種期待更明顯了,面對著他的這種眼神,周嶺軻甚至都不得不後退了一步,“我聽說用這些可以製造出很不錯的瘟疫。”

“我不善於這個。”周嶺軻再次退後,他的後背幾乎靠在了牆上,“很抱歉,指揮官閣下。”


☆、050希爾六世

現在依舊是全員備戰的時候,只有死人和傷兵能夠獲得短暫的休息,周嶺軻想去看看夏恩,但他知道,那只是個奢望而已,甚至以防萬一,他現在都不能離開自己的住所太遠。畢竟,能召喚戰獸的只有他一個。

“咪~”大貓又來要抱抱了,周嶺軻把它從地上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那麼小那麼柔軟的一團,在他的大腿上踩來踩去,最終找到了一個最舒服的地方趴了下去,眼睛很明顯的彎成了兩條縫,“愜意”這個詞幾乎是寫在它的臉上的,周嶺軻都有些羡慕這個小傢伙了——另外,大貓也開始需要吃東西了,但是幸好不是什麼血肉靈魂之類的,它是雜食性的,肉和蛋它吃,蔬菜和水果它也一樣吃,而且每頓飯都能吃下去和它自身體重幾乎等量的食物,而它一天最少吃四頓……大貓吃的東西都到哪去了?這是個問題。

夏恩躺在他的床上,汗水、血跡和髒汙混合在他的身上,變成了一種很難聞的味道,但依舊沒有消散的骨子裡的疲累讓他動都不想動。第一批上去的他們暫時還沒得到接下來的命令,運氣好的話可以休息上兩三天。但夏恩一點都不想休息,這一點倒是和其他人一樣。不過,其他人渴望的是更多的參戰,以便獲得更多的軍功。他渴望的卻不是上戰場,而是能有些可以大量耗費他體力的工作,好讓他不要胡思亂想。

今天他又殺了一個人,和別人配合大概要了四五個人的命,甚至更多。他並不清楚是不是有人在他身邊死去,那些被燒到的人,被射穿脖子的弓箭手,夏恩畢竟沒有看到他們的最後,所以他願意相信可能有著奇跡。畢竟這是魔法世界,可能在他所理解的奇跡,對這裡的人來說卻是司空見慣的。但他看到了很多人受傷,那些濺在他身上的血跡,除了敵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那些敵人臨死前的面孔,還有自己人倒下的場面,他們的眼神,他們的慘叫,他們飛濺的鮮血,不停的在夏恩眼前閃過……

“夥計!別讓自己閑著!”瘦傑克突然過來,拍著夏恩的肩膀,“跟我們一塊,洗個澡,大吃一頓——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是,你會好的。”

夏恩看著他,還有其他隊伍裡的戰友,他伸出了胳膊,瘦傑克握住他的手,把他拉了起來:“多謝。”夏恩對著這些戰友說著。

“那位法師的‘主人’,雖然是第一次上戰場,但是他的表現不錯。”指揮官的辦公室裡,現在只有他和克魯達大師在,辦公桌上的公文搬開了,放著還在冒熱氣的烤鹿肉和烤鵝,以及一些刷了奶油同樣烤熟了的水果,這兩位要塞裡的最高權力者正在吃晚餐。

“……”克魯達大師有些疑惑,不明白為什麼突然跳到了這個話題上,所以他選擇保持沉默。

“你不覺得我們的小法師,能力超群,卻又顯然單純得有些過分嗎?”刀和叉並不是這個世界的餐具,他們碟子邊放著的只有勺子,所以指揮官現在正用手撕扯下烤鵝的一條大腿。

“別那麼做,我的老朋友。”克魯達立刻搖頭,他明白指揮官的意圖了。周嶺軻拒絕了人體試驗,無論是活人的還是死人的,無論是製作人形的戰獸,還是製作瘟疫,他都很乾脆的拒絕了,可能語氣並沒顯示出強硬,但是老於世故的人能夠清楚的感覺出他的抗拒和厭惡,這讓這位指揮官不滿意了。而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一個人改變自己的立場呢?指揮官想到的方法,是仇恨。他知道夏恩的存在,知道周嶺軻對於他那位亞人情人的重視,那麼,如果他死於戰亂會怎麼樣呢?

作為黑石堡的指揮官,並且已經活到了這把年紀,指揮官看多了戰爭和死亡,也看多了因為戰場上的事情,而引發的戰場下的異變,壞的是最多的,但也有好的。對周嶺軻,只會覺得覺得這就是朝好的方面的利用。

指揮官從嘴巴裡摳出一塊小骨頭,扔在桌面上:“不會有太多的人經手,洩露的可能並不高。而且,他只有二十多歲,傷痛更多的只會是讓他成長,幾年之後,他的傷口會癒合,然後和另外的誰墜入愛河,甚至因為曾經的失去,新的愛情會顯得更加的珍貴。”顯然指揮官現在並不是能夠被克魯達的一句話,就說服放棄的。

“你知道去年的那場白骨之災嗎?”

“是的。”

“那麼你也該知道那位亡靈大法師的身上發生了什麼,這樣的事情不只是發生了一次了,老友。亡靈法師們大多是些執拗而瘋狂的人,他們最無法承受的就是背叛和欺騙,當你想著謀殺那個可憐人會帶來豐厚的同時,敗露或者被發覺後,我們將要承受的報復也將同樣的‘豐厚’。你也明白他是個能力超群,卻又單純的亡靈法師,但這樣不是更好嗎?”

克魯達沉默了,夏恩死亡所帶來的巨大好處讓他依舊蠢蠢欲動,打就像克魯達說的,他能保證的也只是“洩露的可能不高”,而不是完全不會洩露。況且,當那個亞人死亡,這位年輕法師是只會憎恨敵人呢?還是連帶著把莽坦也一塊憎恨上呢?畢竟,可是莽坦送了那個人上戰場。

“真該死!”指揮官撓了撓頭髮,之前只是想著好事,現在他卻反而開始覺得情況棘手了,“我是不是該把那小子用點什麼手段一直放在後邊?等到一切都結束再……”

“不,不需要特意做什麼。要擁有一位死靈法師的追隨者,他本身也必須表現出他的能力,否則總有一天尼克的名聲不再是他的保護傘,而是催命符。”克魯達看了指揮官一眼,若有所指。

“但如果出了什麼意外……”指揮官當做沒發現克魯達的眼神,而是依舊訴說著自己的苦惱。只要是上了戰場,就沒有誰能夠說自己是不死之身,獅子也有打盹的時候,總會有無名小卒幹掉威名赫赫英雄。

“那也只是意外,只要不是任何蓄意的人為,那個孩子不會隨便遷怒的,但是……就算真的是發生了那樣的意外,我想他也不會如你所願的。”

“黑石堡傳來的消息,陛下。今天上午已經正式開戰了。”垂下長長幔帳的病床旁,一位侍從打扮的男子在託盤上拖著一張羊皮紙卷。

“不需要念了,下去吧。”幔帳裡傳出了人的聲音,嘶啞虛弱,就像是有一根繩子拴在說話者的脖子上,“洛希爾,我原以為我能踏出我的祖先一直不能踏出的那一步……”

床的另外一邊,洛希爾•波立維大法師正坐在那,一臉擔憂的看著說話的人——希爾六世,莽坦的現任國王。

這位陛下剛剛三十六歲,還不到衰老的時候,但是他的“愛好”毀了他。這是一位過分風流的國王陛下。當一個男人擁有了財富、權力、地位,並且還有一副強壯的好身體時,十個裡至少有七個會對那方面充滿了興趣。但希爾六世確實有些太過分了,他狩獵的物件不只是那些寡居的夫人和充滿幻想的小姐,還有商人家的漂亮女兒,打獵時遇到平民女子,酒館裡風騷的女招待,甚至下城區最低等的妓院也有這位國王陛下的身影。就算他沒得病的時候,文武官員們也對他們國王陛下的愛好頗有微詞。

原來的國王並不注重後代,他的王后一直都沒有懷孕。畢竟國王實在是太忙碌了,忙碌著耕耘別人的土地,而別人的土地又那麼的多。都城中到是有傳聞說哪家的小姐實際上是國王的骨血,但是沒人去證實,國王自己也只是聽過記下,以免發生什麼父女相殘的糟糕事情而已。可是現在,結果……該說某些人說中了嗎?甚至更難聽的說,是遭報應了嗎?國王染上了髒病,有幾家官員也同樣染病,不用問,他們的花園都曾經被國王陛下“親切拜訪”過。

他唯一的兒子,那個意外的孩子,雖然有魔法師偷偷使用血緣魔法做了確認。但就算不是風流的希爾六世,在他之前一樣有無數的國王擁有自己的私生子,希爾六世沒想承認他,甚至給他們母子的特殊照顧都少到可憐。雖然這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滿意孩子那位過分風流的母親,但他對自己血脈的做法也確實太過不在意了。

“我要死了,對嗎,洛希爾?”國王的房間裡沒有放置任何的可以反光的物品,甚至包了金箔的床柱都被亞麻布裹住,陣陣惡臭從他的身上飄出,膿水把床單浸泡得變成了黃色,“我的兒子,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個樣子,下葬之後,當你們都‘處理’好了,再讓他看到。”直到臨近死亡的現在,希爾六世才想起了他作為一個父親的尊嚴。

“陛下……”波立維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他是看著國王長大的,他幾乎就是他的孩子。他知道國王確實就要死了,甚至於死亡對他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但是他無法對國王說出那句話。

“是我自己的錯誤。”希爾六世的眼睛卻少有的平靜,也只有那雙眼睛才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人類,而不是一具活屍了,“是我把你趕走了,我總以為……總以為我可以……”他並沒流淚,不是因為這些諺語都是虛假的偽裝,而是他的淚腺也已經停止了工作,“那個亡靈法師,他是否精通這個?”

“陛下,我曾經問過他,但他表示對於瘟疫並沒有任何的研究。”當然波立維並不可能對周嶺軻坦言,國王的病情就算到現在也只有少數重臣與近臣瞭解。一方面因為這件事實在是個醜聞,另外一方面也是為了國家的穩定,無論是多穩固的國家,在知道國王正在一步步死亡的時候,也無法避免的會有人的野心蠢蠢欲動。

“但是……”

“另外,佐伊殿下也認為這位魔法師到來的時間太巧合了,現階段還不值得信任。”佐伊是希爾的弟弟,在希爾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現在,佐伊卻正是風華正茂的二十歲,而且他有著一貫良好的名聲。

“巧合?不需要一個巧合,我也已經快……咳咳咳!唔……”因為過分激動,希爾開始咳嗽,但那只會讓他更加痛苦。在他的皮膚和肌肉被病毒侵蝕殆盡的同時,內臟也同樣腐爛並且灌滿膿水。波立維立刻要去搖鈴招來守護的醫師,但國王制止了他,“那些醫師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他竟然抬起了胳膊,求救的對著波立維伸出了手,他沒想過要讓這位可敬的長者握住那隻充滿毒素的手,這只是表示出自己的渴望,“救救我,洛希爾。”

“我會的,陛下。”

黑石堡第二天大概五點多,天還沒亮敵人就發動了攻擊,這次沒有傳統的民兵,從一開始就雖然沒有統一的制式裝備,但顯然訓練有素的軍人。戰鬥一直持續到兩點左右,在留下了大概兩千具屍體後,聯軍退走了。

“我們的士兵已經很疲勞了。”退兵之後,馬庫斯在聯軍的會議上說。連續兩天的戰鬥,算上民兵他們已經損失了兩千五百人左右,雖然這是三個國家分攤的,但是作為三個並不大的國家來說,這已經是不小的損失了。

“當然,感謝幾位在這兩天裡的英勇戰鬥。”陶德站了起來,對著幾人行禮,他擺動手臂的姿勢很瀟灑,手指做出的手勢也很漂亮,另外一些人因此而發出讚歎聲,用壓低得恰好能夠讓陶德聽見的音量。


☆、051戰獸(上)

法蘭克坐在地板上喘著粗氣,他的兩隻腳疼得要命,手臂更是酸疼得彷彿已經斷了。但那個男人——諾曼,還悠閒的站在那,並用劍指著他:“站起來。”

咬了咬牙,法蘭克抓過自己的劍,用它當拐杖一樣杵著地板,站了起來。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舉起劍,重新做好了進攻的姿勢。

“很好,那麼今天就到這裡。”可是讓他意外的是,當他擺好了姿勢,諾曼卻反而放過了他。

法蘭克用“你耍我”的表情看著那個挺直的背影,但疲勞實在是讓他無法支撐太久了,他放下了胳膊,重新坐回了地板上。過了一會,諾曼回來了,一如往常的手裡拿著藥油,法蘭克把劍扔到一邊,放鬆肢體,任由諾曼脫掉他已經被汗水浸濕的衣服,在緊繃的肌肉上用藥油按摩。藥油的舒心香氣把他自己汗水的味道遮蓋了下去,法拉克閉上了眼睛。諾曼以為他睡著了,在幫他按摩之後,輕輕將法蘭克的身體放平,並未他蓋上了溫暖的毯子。

但法蘭克並沒有睡著,他知道諾曼在為自己蓋好毯子後並沒有離開,而是守候在門口,那是他的職責:一個教育者和一個監視者。第一次和這個男人見面時他所問的問題,對方給他的答案是:“我沒有,我也不知道是誰。”

那是一個文字遊戲,法蘭克知道,因為沒有的和不知道的只是“我”。但法蘭克沒有再追問,何必呢?他只要自己知道那個答案就好了。

他的母親,美豔嫵媚,缺不了男人的母親。他對自己幼年最深切的記憶,就是當自己發燒病倒時,那個女人就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在床上尋歡作樂。那時候的他還不懂那些肢體糾纏意味著什麼,只是單純的覺得可怕,但就算他閉上眼睛,母親甜膩的呻吟,放浪的調笑,也不斷的沖進他的耳朵裡。他現在還經常會夢到那個時候的景象,甚至母親和男人的形象都變得模糊了,他周圍的一片都只是斑斕的色塊,但那些聲音卻依舊是那麼的清晰可見。

那不是春夢,夢醒之後他不會有什麼青少年的反應,而是只會噁心的跑去嘔吐。

他的母親並不一次為自己換取錢財,她總是驕傲的宣稱這不是出賣,只是她的樂趣,她不在任何人的眼光,也不在乎任何人看著她兒子的眼光,甚至是她兒子看著她的眼光。法蘭克厭惡她,甚至是憎恨她,他詛咒過她的死亡,但親眼所見那間小屋燃燒成一支巨大的火炬,他確實並沒有絲毫的放鬆和快樂。那個女人即便是個不合格的母親,但她至少養育了他。而做下這些事的人,法蘭克把一個極端陌生的詞語加在那個兇手的身上——“父親”。

“你們到底要我做什麼?”法蘭克睜開了眼睛,殺了母親留下他,而且不止待遇不錯,甚至還有七八個老師輪流教導他。莽坦的教育相對於其他國家來說是奇跡,但是出身的不平等永遠存在。顯然這不是他的父親死了,兄弟為了繼承權要他的命之類的,法蘭克覺得這大概是他的父親或者兄弟之類的需要一個替身,或者替罪羊,就像是某些童話故事中的,王子不想娶醜女,於是讓他的僕人代替,“我覺得,你們應該給我一個答案。無論是幹什麼,給我一點準備時間,對誰都好。”

“……”諾曼沉默了一會,“要你……成為國王。”

“你在開玩笑嗎?!”法蘭克掀開毯子坐了起來。

周嶺軻這幾天睡眠很糟糕,不是說他睡不著,他睡著了,但是卻做了太多的夢,他一次次的在大汗淋淋中驚醒,但是看著黑暗的室內,他卻又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夢。只是有一個朦朧的彷彿煙霧一樣淺淡的印象,那些夢都是色彩斑斕而光怪陸離的。不過他也知道自己在好轉,在適應,至少昨天就比前天驚醒的次數更少。

戰鬥正在變得越來越激烈了,但是像前兩天那樣的魔法對轟反而少了,因為雙方都知道這會是一場相對持久的攻防戰,要保存自己的實力。

每天每天的站在指揮所朝外看,那種因為戰鬥、死亡和爆炸而產生的恐懼感,也在變淡——只是變淡,並不是消失,也不會消失。周嶺軻在心裡告訴自己,他需要對這些保持敬畏。不過他也漸漸有精力來發現一些其他的東西,最大的發現,就是無論攻守雙方,都沒有投石車,沒有重弩之類,火炮之類的大殺器就更別提了。甚至他們連弩箭都沒有,只有弓箭,倒是有遠端的弓箭,是在弓上篆刻了特殊的符文,箭矢上也使用了煉金材質。

周嶺軻不會製作這些器械,但只要他提出一個意見一個方向,這裡的工匠必定能夠製作出出色的成品。但他並沒有因為一時頭腦發熱就提出意見,他的風頭已經夠大的,同時,這些器械將非常可能動搖魔法師現在的地位。那些轟擊的魔法球場面壯觀並且威力巨大,但魔法必須要魔法師才能施展,那些器械操作者卻只需要普通人。

這必定會對魔法師的存在造成衝擊,甚至會對這裡的文明造成影響,畢竟,科技的發展都是首先從軍事開始的。到時候他就像是打開了一扇迥異于魔法文明的大門,會給很多普通人帶來靈感,可能人們會生活得更好,但也可能……周嶺軻沒有那麼大的魄力,他決定和夏恩見面的時候,再商量這件事。

腳下的地面顫抖了一下,出神的周嶺軻搖晃了一下,及時扶住了一邊的桌子才沒有臉朝下跌倒。他向戰場的方向看去,看到是一大團黑色的彷彿橡皮泥一樣的物體正漂浮在半空中逐漸成型。

“那是什麼?!”他的疑問脫口而出。

“石巨人,維達的召喚戰獸。”指揮室裡的指揮官和城牆上的賽倫隊長,幾乎同時正在給身邊的兩個穿越客做出解釋——夏恩的小隊今天再次回到了城牆上防守。

“那個棕黃色旗子的?”看得更清楚的夏恩,記得有一面旗子上的標誌就是棕黃色的地加上鐵灰色的石頭巨人。

“對。”

“不過我們也有戰獸了。”邊上一個臉上有刀疤的陌生戰士,聽到了他們倆的對話,插了一句。

“我們的斬首應該不會那麼早出現。”賽倫搖頭,“對方是十幾個國家的聯軍,大多是琦卡的附屬國,他們不敢那麼明顯的保存實力,我們要面對的會是不知一頭戰獸,所以我們的戰獸不會這麼早出現。”

賽倫說的是事實,但卻實在是沉重得讓人憋氣。國弱就得挨打,國弱就得把自己的那點家底儘量攢著花。

“但我們頂住過,一定就能一直頂住!”刀疤臉的戰士卻笑了,很熱血激昂的說。

看著他們,夏恩莫名想起了自己真正的祖國。不過現在不是感觸的時候,那巨大的石巨人已經“完工”了,他剛剛成型的時候還是棕黑色,就像是泥土捏成的,顯得有些鬆散和柔軟,但是一層黃色的光芒在它身上閃現之後,棕黑色就變成了灰色,從頭到腳的身體線條也變得棱角分明,真正的成為了石巨人……

螞蟻啃大象還是從鼻子嘴巴那些柔軟的地方下嘴,眼前卻是一座可以移動的山,而周嶺軻和身邊的大多數普通人手裡沒有炸藥,只有刀劍。如果不是周圍還有其他人在,夏恩絕對已經轉身逃跑了。

“轟——!”石巨人動了,夏恩感覺自己也彷彿從地上被顛了起來。石巨人的速度很慢,但絕對是稱得上勢大力沉,“轟——轟——”它繼續向著城牆前進,但他們身後的魔法師們卻沒有任何的動作,眼看它距離城牆只有一百多米了。

“怎麼了?怎麼了?!”不需要夏恩開口,已經有同樣慌亂的士兵在詢問著他們的同伴了,就算都是老兵,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經歷過和戰獸的戰爭。

“轟——!”又是一聲巨響,伴隨著大地的顫抖,夏恩的手也抖了起來,他真不想被碾死。

就在這個時候,莽坦的魔法師們終於有了動靜。一枚比之前所有的魔法球都大的綠色光球從他們身後的某座塔樓裡射了出來,對方的魔法師甚至都沒有升起屏障保護,不,不是他們沒有,是現在的距離就和士兵攻城時一樣,已經超出了魔法師的施法範圍。夏恩想明白了為什麼到現在莽坦的法師們才動手,即使聯軍可能並不是那麼同心協力,但無論是法師的數量還是實力,莽坦一國依舊拼不過聯軍,他們只能選擇儘量節省但卻危險的方式戰鬥。

綠球碰觸到了石巨人的身體,但士兵們握緊兵器滿臉期待的激烈碰撞並沒有發生,只有極端刺眼的綠色的光,讓所有緊盯不放的人都忍不住閉上了眼睛,當他們重新睜開眼,無數藤蔓已經把石巨人包裹了嚴實。

夏恩聽見了兩三聲歡呼,但就連他都知道,自己的這些同伴高興得太早了。果然,只是兩秒的平靜,石巨人掙扎了起來,無數被繃緊又在石巨人的身上摩擦發出來讓人牙酸的聲音。石巨人的手掙脫了!緊接著它抓住了那些藤蔓,拉斷!匆忙間一個低身,夏恩躲過了飛來的大塊藤蔓的殘骸,它們在石巨人的身上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繩子,但實際上最細的也有人的腰粗,它們大塊大塊的崩飛,砸傷了不少雙方沒來得及反應的士兵。

藤條被拽斷,但也在生長著,可這阻止不了石巨人的腳步,它依舊在一邊掙扎,一邊前進。

空氣裡傳來陣陣惡臭,有些熟悉,但夏恩根本來不及分散注意力去思考那些臭味到底是什麼。他看著越走越近的石巨人,即使汗水滴進了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眼。

“!”石巨人歪了一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它行進的速度好像有些慢了?夏恩朝石巨人的腿部看,他以為是藤條繞住了它的腿,卻發現它的一隻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陷進了泥,不,那是沼澤裡。夏恩猛地意識到那惡臭是什麼了,是沼氣的味道!

“那是什麼時候?”

“戰前佈置的魔法陷阱,應該是魔法師提前發動了,但那是用來對付人的,對付巨獸……”刀疤臉的解釋頓時讓夏恩的欣喜降了下去,用來對付人的,最深算三米,那麼淹到石巨人的什麼部位?會過腰嗎?它還會掙扎著過來。

一長一短的號角聲響起,那是進攻,不用去看指揮旗,夏恩也知道那是對方的號角聲。魔法球開始轟擊,護罩同時升起,一如之前夏恩所經歷的那些攻守。

“神箭手!神箭手!”傳令兵從城牆上跑過,一邊跑一邊喊。不用問這是要讓神箭手就位了,只是夏恩有點奇怪,為什麼只是神箭手?

刀疤臉站了起來,這時候夏恩才注意到他背上的那把與眾不同的大弓,弓身有一米五甚至更長,上面篆刻著奇異的符文,因為是白天所以不明顯,但是這種距離下不難發現公上閃爍著的微光。另外一個戰士也跑了過來,他背上背著的卻是個長條的木箱子,打開後裡邊是至少一米長的箭矢,這些箭的箭頭也同樣篆刻著符文並且閃動著光澤,只是不同的箭頭光芒不同。

“神箭手!神箭手!”另外一個傳令兵,從另外一個方向跑來,快速喊著跑過來這段城牆。

刀疤臉彎弓搭箭,夏恩發現他的臉上一開始還有疑惑,但很快就是驕傲和驚喜。幾乎同一時間,幾段城牆上都有金色的箭矢破空飛出!夏恩的視線追逐著那些箭頭,看見一個中箭,到地,他周圍的人驚慌失措,想要攙扶他或者逃跑,但那個人的身體猛然炸裂,更多的人在不同的魔法光亮中死去。但是,即使一箭就能帶走十幾名士兵的命,可對於這一看就不凡的箭矢來說,但現在這樣使用,是不是依舊有些……投入和產出不成正比?

當然,生命是無價的,可是在這個世界,這個地方,這些人,夏恩不認為他們會這麼的大手大腳(這些想法並非出自於貶義)。


☆、052戰獸(中)

夏恩雖然滿肚子疑問,但是現在可不是他問問題,或者別人回答問題的好時機,所有人都在關注戰場。

石巨人張大了嘴巴抬頭向天,它應該是在怒吼,但傳入夏恩耳中的與其說是一個喉嚨能夠發出來的聲音,不如說是巨大石塊碰撞發出的聲音。它一邊吼叫一邊掙扎著,按照常理來說,如此巨大沉重的身體在沼澤裡掙扎只會讓它更加的泥足深陷。然而事實卻是,它的一條腿順利的從沼澤裡拔了出來,並且在帶來了大地巨大顫動的同時,踩在了地面上——它周圍的土地,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恢復成了地面。

因為那魔法是有時間限制的?不!夏恩總算猜到那些神箭手在做什麼了!有魔法師混在士兵的隊伍裡過來了,這些神箭手,必定有方法從人群裡認出那些改變了裝束的法師!

下次見周嶺軻的面必須要告訴他這件事,莽坦有神箭手能認出魔法師,其他國家也一定有。他可千萬別傻兮兮的被一箭KO了。夏恩在心裡念叨著。

聯軍魔法師因為神箭手的狙擊而受到了一定的損失,但是他們完成了任務,石巨人眼看著就要掙脫出沼澤了,它抬起了另外一隻腳。但是這個時候,它身上殘存的那些幾乎要被雙方遺忘的藤蔓忽然再次閃爍了起來。藤蔓瘋狂的蔓延,並且它們的另外一端彷彿被半空中一隻巨大而無形的手拉扯住一樣,被拽住繃緊並且拉扯著!這時機掌握得太好了,抬著一條腿的石巨人無可奈何地朝著一邊歪斜下去,但它及時伸展開了雙臂,使得自己並沒有一倒到底。

他的手掌無可避免的深深陷入了土地裡,並且還在向下……

是那裡的土地已經超出了那些勇敢上前的魔法師的施法範圍,還是這邊的法師不知道什麼時候重新把那裡變回沼澤地?藤蔓也在這個時候湊起了熱鬧,它纏住了石巨人的胳膊,這個大個子現在可沒法像剛才那樣,大展神威的扯斷藤蔓了。因為它“空不出手來”,真正意義上的。

真得說,這現場版,絕對比任何一場大片都要壯觀,而且,顯然魔法師們之間的戰鬥,不只是彼此扔扔魔法球,再張張護罩的那麼簡單。聯軍和莽坦,雙方的魔法師到現在為止,連對方的一根頭髮絲都沒看清楚。卻已經你來我往了不知道幾個回合。

“該死!”突然賽倫一聲咒駡,夏恩疑惑的看向他。賽倫沒注意夏恩的眼神,他只是自顧自的用惡狠狠的眼神看著遠方,“第二頭戰獸!”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夏恩才發現在更靠後的地方,聯軍的陣地上,藍色的光芒正在聚集,是水。

“尼克法師,你需要參戰了。”指揮所裡,指揮官也發現了對方的舉動。這是第一次,他們要對抗兩頭戰獸。兩頭戰獸所帶來的力量提升不是1+1=2那麼簡單,尤其這是兩頭異屬性戰獸,要塞裡的魔法師不可能使用同類魔法對付它們——別看現在莽坦的魔法師彷彿很輕鬆的玩弄著那頭巨獸,代價卻是精神力的大量消耗。該說幸好,周嶺軻給莽坦帶來了一頭戰獸。否則,本來就在兵力不占優的情況下,如果還要對付兩頭戰獸……指揮官不想朝著那個最糟糕的方向思考,然而他也只有那一個方向可以思考。

周嶺軻點頭,摸了摸懷裡看起來睡得香甜的大貓的腦袋。但幾乎周嶺軻的手指剛剛碰到它,它立刻就醒了過來,並從周嶺軻的懷裡跳出來,站在地上仰著小腦袋很驕傲的“咪!”了一聲之後,小身體三竄兩蹦,離開了指揮所。

“你不想看見這裡被一頭巨獸撐裂吧?”周嶺軻看著一臉疑問的指揮官說。

指揮官行個禮,以示歉意,畢竟他的表現嚴重點已經可以說是對周嶺軻的不信任了。

水的力量在聚集,聯軍的指揮官陶德已經在接受周圍人的讚美。

琦卡帝國急需莽坦的魔晶資源,卻又不願意親自調動大軍,原因並不是因為畏懼怕出現損失,而是因為莽坦是個邊境小國。琦卡作為一個帝國,需要保持他們帝國的面子,不能和一個邊荒小國大動干戈。而兩頭戰獸、七萬軍隊,再加上一位琦卡的指揮官,琦卡認為已經足夠了。

水的力量最終凝結完成了,那是一頭章魚,伸展著它讓人眼花繚亂的觸手,每一次移動都帶來大量的水花,因為冬日寒冷的天氣,甚至有些飛濺出的細小水珠,在半空中就凝結成了小冰晶。

在另外一座高塔里的克魯達大法師,這個時候也長歎了一聲,和要塞指揮官一起慶倖著周嶺軻的存在。莽坦的魔法師最多的是火系,火能夠蒸乾水,水也能夠撲滅火,雙方是彼此克制的,但面對純粹水元素的戰獸,即使它不是最強悍的,可克魯達大師也確實沒有信心蒸乾對方,更別提旁邊還有一頭石巨人。克魯達大師覺得魔法師們最好暫時停止攻擊,他要看看周嶺軻的那頭亡靈系的戰獸是如此應對的,再做決定。

戰鬥在這個時候進入了一個相對平靜的階段,只有石巨人的咆哮,水章魚行動中的水花聲,響徹戰場。而真正主宰著戰爭的人類們,反而都退居了幕後。

“壞了!”周嶺軻突然一拍腦袋。指揮所裡本來就緊張的眾人聽他這一嗓子頓時都揪緊了胸口,“騎獸!它還會吼叫的,要塞裡的騎獸怎麼辦?”

剛才還緊張的指揮官這個時候卻眼睛一亮:“那就太棒了!本來守城也沒多少騎兵,反而是對方……”

“吼——!!”指揮官的話還沒說完,外邊就響起了讓要塞裡的眾人已經熟悉了的吼叫聲,那種彷彿讓每個人都直面人生中最恐怖與黑暗情景的吼叫聲,彷彿它本身就是那些恐懼所發出來的聲音。即使是指揮所裡,也有人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城牆上的士兵,同樣也有發出驚恐喊叫的。

莽坦的“熟悉”了的人們都是這樣的反應,聯軍的表現只能說是更加糟糕了。

戰獸們嘶叫著四散奔逃,無論是空著脊背、拉著貨物,還是……馱著驕傲的聯軍統帥。人的反應也同樣不堪,尤其是那些民兵,他們發出比戰獸好聽不了多少的慘叫,揮舞著手臂漫無目的的四散奔逃。士兵們有的瑟縮著團成一團,有的大喊大叫,還有的竟然抽出兵器砍向自己的戰友甚至長官。

聯軍的指揮官們就算是從吼叫帶來的恐慌中掙扎出來,也立刻就陷入了對周圍一團糟束手無策的焦躁中——其實莽坦的指揮官也在焦躁著,焦躁於他們沒留下一支伏兵,現在那混亂的敵人,只要有一千人,不,五百人,不,甚至只要一百精銳士兵,就能讓聯軍付出巨大的損失!甚至他都忘了,如果真埋伏了五百人,要塞那邊相對於平坦,而在冬日漸深,植物日益稀少的情況下,他們到底要把自己隱藏在什麼地方,又怎麼獲得給養呢。

唯一讓聯軍們鬆了口氣的是,魔法師們與守衛魔法師的精銳戰士們,雖然也受到了影響,但還不至於讓他們像野獸和雜兵一樣失去理智的四散奔逃,他們依舊謹守著自己的職責。

一股奇異的魔法波動掃過了整個戰場,無論是聯軍還是要塞裡的法師同樣感覺到了那種與水流帶來的感覺不同的冰冷感,繼而泥土翻開,白色的骨骸從地下醒來……

“亡靈天災!!!!!”聯軍裡不斷有法師發出這樣的慘叫,不怪他們認錯,這個大貓聚集身體的前奏,實在是和亡靈天災太相似了!

可能之前陷入恐慌的聯軍在這個時候已經有些平靜了,但是當他們看見地底下冒出的這些有著空洞雙眼的骸骨之後,那點點的平靜就立刻消失不見了。尤其是其中有幾個國家的人緊挨著被老約翰滅國的那兩個王國,他們可以說是有切膚之痛。恐慌沒有變少,反而在加劇,甚至魔法師的隊伍都開始動搖。突前的軍隊更是開始後撤,大多數人都放棄了對於巨獸的保護與眼前的戰鬥,轉而把注意力集中到越來越多的亡靈身上來——要知道,黑石堡要塞已經建立起起兩百多年了,在這麼長的時間裡,死在這裡的人可是不在少數。

“組……組織隊伍!”指揮官叫了起來,抓住身邊的傳令兵,“第三騎兵軍團!”

“讓他們在什麼地方待命,閣下?”

“還有什麼地方?!北城門!把所有能騎的騎獸騎上!”

“閣下,您知道從我們這邊還要經過兩頭戰獸……”參謀也有點小激動,但還是提出了質疑。

戰獸可以被召喚的法師控制,但也可以在被法師下達一個指令後,自由發揮。一般戰爭中都是由魔法師控制的,因為除非是高等的戰獸,一般的戰獸都比較……儍,如果被自己國家的戰獸攻擊,那麼不怪戰獸,誰讓你離它太近?所以,要從黑石堡沖到聯軍的陣地,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當然知道,所以我並沒命令他們立刻進攻。”指揮官咬著牙回答,這是多麼好的機會啊,但是還要等自己這邊戰獸和魔法師們的表現,該說他們已經表現的足夠出色了,“我或許不該命令他們要在聯軍恢復冷靜之前,幹掉那兩頭戰獸,是不是?”

參謀舔了舔自己乾燥的嘴唇:“是的,閣下。必須得說,那已經是強求了。”

“好吧。”指揮官的語氣掩飾不住失落,他放開了傳令兵,但接著又重新抓住了他,“還是要讓騎兵團準備好!”然後他寫好了自己的手令,塞進了傳令兵的手裡,“說不定呢?我們還是有那一點點希望的。”

對著指揮官那隻做出“一點點”動作的手,參謀這次保持了沉默,因為得承認,他自己也在渴望著那一點點。

這算不算是我總算召喚了人的骸骨?周嶺軻看著外邊,順應大貓的召喚從地下爬出來的不再是野獸的骨骼,而是人類的,倒是讓周嶺軻自我安慰了一把。

更多的死靈從地下湧出來,即使是城牆上的莽坦士兵都有些慌張,那天見過大貓“變身”的只是少數。而在那之後,指揮官把關於戰獸的一切,都設定為要塞的最高機密,禁止外傳,所以他們也只是知道那聲吼叫是自己的戰獸,可是現在,連城牆都因為有骸骨從城牆下爬出來動搖了地基而搖晃,誰會不慌亂?

“這是我們的魔法!原地不動!這是我們的魔法!”幸好指揮官很快也想到了這一點,有傳令兵高喊著從城牆上跑過去,鬆了口氣的士兵們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你們覺得……如果跳下去會怎麼樣?”不知道什麼時候縮回城牆下的刀疤臉神箭手湊過來問,城牆下已經是一片白色了,密密麻麻湧動的骷髏頭,讓人背脊發寒。

“……”夏恩和賽倫都保持沉默,出於人天性中的恐懼,就算知道那下面是自己“人”,也沒有誰有著下去親近親近的欲望。

骷髏兵很脆弱,但是當四周的空間被它們擠滿,甚至於當你抬起一隻腳,結果發現不但無處落足,就連原本的立足點也被無數的骷髏腳掌佔據之後,就會發現骷髏兵是多麼的恐怖。它們不會殺死你,但是卻會把你活埋。

水章魚距離石巨人已經很近了,它的觸手已經開始幫助石巨人扯斷藤蔓,但是忽然,它停下了動作,轉身,開始朝著聯軍自己的陣地移動。這不是它失去了控制,而是聯軍發現,依靠它們自己的力量,短時間內不要說戰勝這些骷髏兵,甚至大半的軍隊都會損失在這裡。只有巨大的戰獸,才是這些骷髏兵的天敵。在無數碎骨飛濺中(也夾雜著那麼一兩個活人),水章魚距離聯軍越來越近。

法師們這個時候也略微冷靜了下來,他們已經確定這不是亡靈天災,雖然很像,但冒出來的只有最低等的骷髏兵,這讓他們也在逐漸恢復冷靜。

“吼——!”第二聲恐懼的吼叫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053戰獸(下)

相對於雙方來說,有人在為這個好時機喝彩,有人卻在為這個壞時機而咒駡。

聯軍超過九成的騎士現在已經變成了步兵,只有極少數依舊坐在自己的坐騎上面。糟糕的是更多的骸骨從地下冒出來,不只是人類的還有野獸的家畜的。水章魚的巨大殺傷力在這個時候也彷彿變得無足輕重,因為當它摧毀,卻也總有更多的骷髏冒出來,它們彷彿殺不光,甚至在城牆上的莽坦士兵看來,那條章魚幾乎就是在白色的浪濤中掙扎,莽坦的士兵們想歡呼,但是卻又覺得這些景象太過毛骨悚然。

突然,這白色的大潮變得更加洶湧了。它們開始有了方向,更確切的說,是朝著北門的城牆“拍擊”了過來!

“我們……需要轉移嗎?”夏恩忍不住看向賽倫。

賽倫的表情比他好不了多少,但聽命行事對於他來說已經成了一種深入到骨子裡的本能,他看向存兵處,旗幟沒有改變,是防守。傳令兵也沒從那裡跑出來給他們下達更確切的指令,所以:“不,繼續守在這裡。”

夏恩深呼吸著,理智和感情都在讓他快點跑,但最終他也選擇了留在這。可是絕對不能再看著那些死去的骨頭了,夏恩很清楚再多看兩眼,他大概就要忍不住逃跑了。他想著四周張望著,想找點緩解自己情緒的目標,然後他看見了懸浮在另外一個方向存兵處房頂上的小貓。很小的一隻,但是卻讓他莫名的有種熟悉的感覺,非常熟悉,但他還沒來得及仔細看一看,一陣白色的風纏繞並且包裹上了小貓的身體……

風都應該是無形的,但是當風裡夾在著雜質,比如說無數的骨骸,那它就是有形的了。

包裹著一隻小貓咪的白繭,從只有夏恩在注意,變成了注意到的人越來越多,因為它正在越來越大!

聯軍一開始還有些高興,因為白繭吸納走那些骸骨,淹沒他們的恐怖骸骨也在減少,但聯軍的法師們很快反應了過來,這是莽坦戰獸出現的前兆!

“是誰說莽坦的戰獸只是一個亡靈法師召喚的?!”被自己的侍衛攙扶著的陶德大叫著,他是見過世面的,而正常來說,越強大的戰獸出現之前的聲勢也就越大,甚至只是這些聲勢,就足夠毀滅一座城市。這隻戰獸的出現可能還趕不上那些超級巨獸,但絕對夠得上聲勢浩大了,“攻擊那顆球!”

不需要他說,聯軍的魔法師已經發動攻擊了。熟悉的魔法球開始轟擊,但這次的目標並不是城內,而是朝著城牆,實際上是城牆邊上。

但莽坦的魔法師同樣反應迅速,護罩升起開始保護城牆。城牆上的夏恩也感受了一把被魔法護罩保護的感覺,看著魔法球近在咫尺的炸開,是對心臟負荷的有一次考驗。

水章魚動了起來,放棄了保護聯軍士兵,再次朝著城牆沖來。石巨人也掙扎得越來越有力,顯然莽坦魔法師現在把自己的魔力集中在了保護大貓上,也就已經顧不上對石巨人的桎梏了。

護罩面對魔法球的時候很管用,但是當水章魚也過來,加入了對護罩的攻擊,它就不那麼管用了。每次當有觸手抽打在護罩上,都能看見一個凹陷。在幾輪抽打之後,護罩已經不再是隱形的,因為一道道的裂痕讓它變得清晰可見。這些裂痕也在不斷的被填補中,顯然魔法師們在努力,但是,它們的速度漸漸的跟不上了……那是一聲玻璃破碎般的脆響,城牆上的士兵下意思的躲閃著那些星星點點的護照殘骸,同時所有的莽坦人心中都忍不住響起一聲哀歎:完了!

他們的亡靈戰獸還沒有成型,雖然已經變得很大了,但還是個沒有四肢的球體,護罩破碎,表示著完全沒有反抗能力的它,暴露在了水章魚的面前。更糟糕的是,石巨人也已經直起了半個身體,它就快掙脫了。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克魯達喃喃自語著,他只想著保護自己的戰獸,而完全失去了該有的理智。他應該進攻,不應該防守。因為如果進攻,他們現在至少已經幹掉一隻對方的戰獸了。但是現在,大多數魔法師的精神力已經消耗殆盡,他們卻要面對兩頭戰獸。但很快克魯達振作起了精神,他叫過傳令兵,讓對方把魔法師的狀況轉告給指揮官,要他做好最壞的打算。當傳令兵離開,通過魔法透鏡,克魯達能看見白繭正在被水章魚抽得骨骸四濺。他閉上眼睛,不去看那慘烈的景象,努力思考著至少可以減少損失的方法。

周嶺軻和夏恩也同樣看到了發生的一切,但他們卻都並不焦急。

大貓是周嶺軻的召喚物,或者至少是他的召喚物,他們倆之間有這特別的聯繫。而且,當大貓巨大化之後,這種聯繫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更深了。所以,周嶺軻現在能感覺到,大貓被抽著但還覺得開心,非常非常的開心!這絕對不是大貓有什麼特別的嗜好,周嶺軻敢肯定自家的寵物就算有那方面的嗜好也是拿著鞭子的那個。它開心,因為這些對它並沒有任何危險,這些只是遊戲。

距離更近的夏恩,則看的更清楚,他看見那些抽打在白繭上的觸手,正在被“染色”。是的,那些被它抽打碎裂的骨骸不只是四濺,還有一些進入了水章魚的身體,並且正在越來越多。雖然夏恩在此之前沒見過類似的戰鬥,但是看這條章魚在地上行走,卻依舊是清澈的藍,而沒有染上土的黃色就知道,要把它染色可不是那麼輕而易舉的事情。尤其,白繭並沒隨著觸手的抽打而變小,它依舊在變大,變得越來越大,開始出現頭和四肢的輪廓。

等等……這不是自家的大貓吧?上次見面還談到了這隻貓。夏恩睜大了眼睛:亡靈、貓、唯一的亡靈法師召喚來的戰獸。這些因素在他腦海裡連接起來,瞬間那些緊張感都消失不見了,夏恩只想知道就是這幾天而已,到底在周嶺軻的身上,又發生什麼事情了?

石巨人掙脫了束縛站起來的時候,也是大貓完全成型的時候。見過一次大貓的人就會發現,它比上次還要大,上一次它的體型和石巨人差不多,甚至還要小一點,這一次它比石巨人還大了一圈。

大貓成型的第一件事並不是給走了它半天的水章魚一個教訓,它直沖向了剛站起來的石巨人,兩隻前爪撲在了石巨人的胸口上,隨著一聲震得人發蒙的巨響,石巨人被撲倒在地。大貓並沒從它身上下來,它低頭,開始在石巨人的身上一陣啃咬。但至少周圍人所見,大貓的行為除了弄掉了一些石粉之外,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水章魚到了,它伸長自己的觸手,四條纏住了大貓的後腿,兩條在大貓的背脊上開抽。大貓沒有觸手,但它有爪子和尾巴!水章魚被抽了幾尾巴,並且被大貓一個後踢,搖晃著不得不後退了兩步。大貓剛要乘勝追擊,石巨人的手卡住了它的脖子,並且一個扭動,和它在地上翻滾了起來。水章魚並沒因為敵人與戰友的糾纏而放棄攻擊,它也沖了上去,章魚的身體鋪展開,包裹住雙方,對石巨人是保護,對大貓當然是摧毀!

三頭開始了看似原始的爭鬥,就算聯軍現在也只能躲的遠遠的,張口結舌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轟!!!”巨獸們翻滾著撞到了城牆上,雖然今天大地顫抖的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但這絕對是情況最嚴重的一次,城牆上的莽坦戰士們只覺得山搖地動,有些人甚至摔倒在地。可撞擊並沒有就此結束,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第四次,也接踵而至……

即使是蹲在原地,顛簸也實在是太過強烈了,許多人跌倒在地,包括夏恩。還沒等他爬起來,聽見了一聲極端驚恐的叫聲:“城牆裂了!!!!”

這確實是足夠驚恐的,就算對訓練有素的莽坦士兵來說,如果外邊的大貓敗了,那麼聯軍就會無比開心的從那處開裂的城牆蹦進來。

“不要動,繼續守在這裡!城牆會重新被填滿的!”賽倫大聲招呼著,並且其他的低級軍官也在安慰著士兵們。

城牆是否會被重新填滿,夏恩不知道,但他知道絕對不是現在。巨獸們又滾回來了,除非使用屍體,否則沒人能在這個時候填滿那個裂縫。可更糟糕的是,最初的裂縫在擴大,而第二條、第三條裂縫也相繼出現在了城牆上。就算是之前並不著急的夏恩,現在也開始著急了——距離他只有兩三米遠的地方,一條裂縫出現了,他看著一個倒楣的士兵掉了進去。

看著城牆逐漸崩潰,即使戰友的依舊溫熱的屍體就在近旁,但聯軍依然開始歡呼,雖然損失慘重,但他們將獲得勝利,那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黑石堡要塞的指揮官也失去了之前的興奮,但提前將騎兵調集到城門處現在看來反而是最正確的選擇,他們的任務依舊是在第一時間沖向敵人,只是不再是為了擊潰與勝利,而是為了作為拖延,可以讓雜役們有更多的時間修補城牆。

周嶺軻坐在一把椅子上,他很驚訝自己現在竟然依舊絲毫也不擔心大貓,雖然情況看起來並不樂觀,而且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大貓只能存在兩個小時,或者說他的精神力只能支撐大貓兩個小時。雖然這也挺奇怪的,他的精神力少得可憐,以這個世界的標準來說,是絕對無法支撐大貓這樣一頭巨獸,他只能支撐……骷髏兵。

如果能揭開大貓的變身之謎,是不是以後自己也能用些比較強悍的魔法?這個念頭剛起就被周嶺軻自己掐斷了,取巧雖然不能說有錯,但他現在的情況還是積累並且提高自己的精神力更正確。至少,以後每次召喚大貓也都不需要這麼頭疼了。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現在大概只過了四十分鐘,但他已經開始感覺到暈眩了。周嶺軻好不懷疑,兩個小時一到,他就得倒在地上,之後又是兩天的狂睡。

水流的聲音響起,就像是跳躍在山間的溪水,而刺客流動的,是包括在兩頭巨獸身上的水。

“看來我們勝利了!”陶德振臂高呼,他有這樣的想法並不奇怪,就算莽坦很多人也認為自己已經失敗了。溪水的一頭正在重新凝聚成水章魚,大貓倒在地上脖子被石巨人掐住,雖然它一隻頑強的用嘴巴咬著石巨人的脖子。但是,石巨人他就是……石頭,如果是人類大概會被咬斷脖子,但是一塊石頭,咬著它的脖子又有什麼用呢?

有些人下意識的在心裡詛咒這頭貓的蠢笨,同時一邊正在準備進攻,一邊正在準備拼死防守。

“我們是撤不下去的,戰鬥到最後吧。至少為法師們爭取脫離的時間。”此時賽倫說這句話的聲音並不大,但是所有人無論剛才如何的緊張甚至怯懦,現在卻都冷靜了下來。這座要塞裡最重要的,不是財物、也不是將軍們,而是那些法師。莽坦國內八成的魔法師都在這裡,如果他們發生了什麼,那麼莽坦連最後一點取得戰爭勝利的奢望都不復存在。而對於夏恩來說,要爭取的就是周嶺軻離開的時間,他的大貓卻是有點笨笨的,但威力卻毋庸置疑,如果魔法師們轉移,周嶺軻一定會是最早的那一批。

“為了勝利!”城牆上的莽坦戰士們齊聲高呼,但此刻對他們來說,勝利已經不再表示著守住城牆,而是儘量多的拖延時間,即使只是幾分鐘,甚至幾秒鐘。

“快看!!!”但也有點不和諧音?突然有些人開始大喊,語氣裡充滿了雀躍的歡樂。

那麼,到底要看什麼?

——看那些戰獸們!

水章魚,隨著它漸漸變大,人們也能越來越清晰的看到,在它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它已經變得面目全非,甚至支離破碎,它是流動的水,但白色的骸骨也在它的身體內流動,那讓它對於恢復曾經的那個漂亮閃爍的大章魚已經力不從心。隨著體積的變大,它甚至開始發出彷彿水泡破裂的聲音。每當那聲音響過,就有水流傾瀉在地面上。


☆、054戰後

夏恩聞到了一股味道,一種灰敗的味道,不能說是惡臭,但他從那種味道裡感覺到了死亡。

而已經被許多人認為無力反抗的大貓,它忽然蹬動了一下自己的後腿,巨大的石巨人就那樣被它蹬飛!

“啊——!!!”但是飛的方向有點糟糕,因為是對著黑石堡的。

城牆上一群人飛快的躲閃,勉強算幸運的是,那地方因為一道巨大的裂縫,所以絕大多數留守人員都退到了兩邊,這個時候要躲閃並不困難。石巨人“不負眾望”的把一大段城牆壓塌了,然後它再也沒能站起來。從它身體的邊沿開始有石粉飄出,並且越來越多,原本需要數千年的風化,彷彿被壓縮進了短短的幾分鐘內——他就那麼化成灰了,再也不復曾經讓大地震顫的威勢。

這時候,戰場靜得嚇人,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吼——!!!!!”直到一聲吼叫,把人們重新驚醒。

“出……出擊!出擊!”指揮官捂著自己的心臟,一切大起大落的太過突然,讓他自認額為堅強的心也有點承受不住。

“閣下,我們的騎獸……全都跑不了了。”那些騎兵團的可憐坐騎們,幾乎是直面了石巨人,更是在近距離下聽到了那些咆哮,沒被嚇死已經是那些動物足夠堅強了。

“那就步行!脫掉笨重的鎧甲!衝鋒!”指揮官拍著桌子怒吼著,他們的人沒有了坐騎,敵人只會更糟糕,“對了,讓魔法師提供掩護。”總算,指揮官還是殘留著一些理智的。

原來萎靡不振的周嶺軻,這時候突然振作了起來,他砸吧了兩下嘴巴,因為他總覺得嘴巴裡有一種喝了某種冰涼果汁一樣的感覺,應該是某種植物製造的果汁,而且絕對是純天然,因為還有土腥味。

土腥……周嶺軻看著外邊石巨人砸沒了的城牆,很多人都忽略掉了那些原本頑強的攀附在石巨人身上的植物吧?它們也正在隨著風飄散。還有水,水章魚已經變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大水泡,而且依舊在不斷的分崩離析,並且掉落的每一塊都包裹著骨骸。

周嶺軻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巴裡的感覺不會是他想像的那個吧?那大貓沖進聯軍的軍隊裡,他不是要滿嘴血腥喂?周嶺軻已經把自己嚇得背脊都僵硬了,但他還是硬挺著站在那,並沒有把大貓召喚回來,莽坦的前線士兵已經得到命令大範圍壓上了,只是因為大貓在戰鬥,所以他們現在只能在週邊掃滅殘敵。大貓殺得越多,莽坦自己的士兵(夏恩)也就越安全!

冰涼果汁的味道漸漸淡去,但取而代之的並不是血腥的味道。雖然就算沒味道,周嶺軻也知道大貓在殺戮,但終歸是比食人好。可是很快他就意識到那是他太天真了,他並不是沒有嘗到,只是那些味道一開始太清淡了,漸漸的一種……陌生的香氣,不是任何一種花草,也並非是食物,但是熱烈又馨香的味道,讓人舒服得彷彿每一個毛孔都伸展開歎息著。

可是周嶺軻去卻沖到了指揮所的角落開始嘔吐,沒有人指責他,也沒有人對此表示出厭惡,人們反而都表現出強烈的關心和擔憂——戰鬥的是戰獸,但是誰都知道,他才是最大的功臣。指揮官高喊著叫醫師來,參謀拉住了傳令兵,自己親自跑了出去。周嶺軻卻只是嘔吐,幾乎把膽汁都吐了出來。

周嶺軻可以說是吐過了最後的召喚時間,當他喘息著一歪頭,突然看見腳邊不遠處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了一個小毛團。

“咪?”大貓好像長大了一些,它歪著頭,擔心的看著周嶺軻。

周嶺軻忍不住退後了一步,他嚇著了。

“咪……”大貓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動作沒有變,但是它金色的大眼睛卻黯淡了下來,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貓咪總是敏感的。

有人遞給了周嶺軻一條熱毛巾,周嶺軻匆忙道了一聲謝謝,他潦草的擦了擦嘴就重新上前一步,單膝跪在大貓的面前,對著它伸出手:“抱歉。”大貓並沒有做錯任何事,相反它還在努力的幫助自己的主人,無論它到底有什麼能力,做了什麼事,錯誤也從來都不在它的身上,周嶺軻為自己剛才的表現而羞愧。

大貓看著周嶺軻,先是伸出了一隻小爪子試探性的碰了碰周嶺軻的手掌,接著猜整個的靠過來,用下巴一個勁的在周嶺軻的手腕上磨蹭著。

與聯軍的對抗,莽坦勝利了,絲毫也不輕鬆的勝利。

黑石堡北門一線的城牆幾乎全毀,重建將會是必然的。魔法師們全都魔力耗盡,更重要的是他們這次真的是把琦卡完全得罪了。但是,又怎麼可能不得罪。難道讓莽坦滅國嗎?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軍人要擔心的了。雖然指揮官一直念叨著,現在這是沖出黑石堡,重回大陸主流的最好時機!可是不行,他只是個要塞指揮官,並沒有發動進攻,佔領別國領土的權力。

黑石堡的指揮官有時候也有些憎恨自己的謹慎,如果他是個更有衝勁的指揮官,現在大概已經帶著人跨過了國境線,但是不行,雖然開疆拓土的功績深深誘惑著他,但同樣有著什麼也深深的壓抑著他,這也是為什麼他在黑石堡做了幾十年的要塞指揮官。他歎了口氣,開始安排戰後的各項事宜。傷兵、俘虜、破損的城牆、戰功統計、上報,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呢。

戰後的要塞,將領們不會清閒,比如指揮官,他已經忙得像是陀螺了。士兵們也不清閒,他們有的還在追擊,有的已經開始打掃戰場。雜役們和後勤的事情更多,士兵打掃戰場只要負責那些活人或者死人,他們卻要處理所有的一切,比如那大段被損壞的城牆,當然現在是沒法修復的,但是已經可以開始清理了。要塞裡一團忙碌,不過已經沒有了戰爭的緊張,只有興奮和愉悅。最清閒的是法師們,他們大多開始呼呼大睡了。

周嶺軻也應該是呼呼大睡的其中一個,不過他當然睡不著,反而是大貓,睡得很香甜,像是笑一樣彎彎的眼睛縫隙,微微噘著的小嘴,還打著呼嚕,看到這個小模樣,誰也沒辦法把它和十幾分鐘前兇暴戰獸聯繫到一塊。周嶺軻一開始是把它放在了床上的,在鬆軟的枕頭上,但是他的手剛離開一點,大貓的小爪子就鉤在了周嶺軻的袖子上,周嶺軻輕輕拽一下,它的呼嚕聲就停了,雖然還沒醒,但是香甜睡眠的臉已經皺了起來,周嶺軻只好又把他抱在懷裡。

“不是放下你不管……”他無奈的對著這個幾乎是粘在他身上的小東西說,或者更多的是在自言自語,“只是我想去找點事情做。”安靜並不是現在的他需要的,但貿然跑出去是給其他人找麻煩,找夏恩更是不對,周嶺軻需要找一些能夠在魔法師的住宅中可以做的事情,不讓某些糟糕的想像充滿他的大腦。

“咪!”大貓竟然是在裝睡,它突然站了起來,在周嶺軻反應過來之前,順著他的胳膊,一路跑上了肩膀,縮成一團,團在了周嶺軻的肩膀上,貓尾巴就繞在他的脖子上,“喵~~”聲音還是奶貓一樣又嬌又軟,但它終於會喵了,而且聽起來心情很不錯?

摸了摸肩膀上熱乎乎的毛球,周嶺軻無奈的挑挑眉:“你不會掉下去的,對吧?”

“喵喵~”

“好吧,那我們走。說起來,我還沒有仔細的看過這地方呢。”周嶺軻開始了他遲到的對自己住處的探索,最後他找到了廚房。他剛剛知道,原來為了照顧魔法師,他們的廚房是獨立的。他決定做點什麼,而當他提出這樣的建議,意外的廚師們竟然都很好說話——這其實要感謝其他有類似愛好的魔法師,以及“滿足魔法師一切需求”的命令。

得到命令撤退,並且回到黑石堡的時候,夏恩在同伴的提醒下,才發現自己受了傷,他的左肩應該是被劃破了一條口子,脫下鎧甲他才意識到這傷口並不像他想像的那麼不關緊要。它大概有一指長,皮肉外翻,並且流出的血已經浸濕了他整個肩膀和大半個胸膛。

“快帶他去醫師那裡!”賽倫招呼著,其他人趕緊拉著夏恩朝醫館的帳篷跑。

“我還以為是汗水……”腎上腺素和極端興奮的精神讓他對於疼痛變得不那麼敏感,鮮血的味道……不只是他自己還有他周圍的每個人都是那種味道,濕漉漉的感覺則讓他以為是汗水,偶爾的頭暈則被錯認為可能是過量運動。坐在醫療帳篷裡被包紮著傷口,夏恩也是一陣陣的後怕,如果再遲一點,很可能會在他自己本人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戰場上,從來都是在送給別人死亡的同時,你也在和死亡擦身而過。

而既然他已經被包紮好了,那就要重新回到他的小隊,然後重新開始聽命令工作——手腳完好的人,即使是傷患也沒不可能享受休假,所有人都在忙碌,除了魔法師們。

這天晚上,當他們終於能休息的時候,傳令兵給夏恩送來了一個沉甸甸的大籃子,掀開包裹皮,濃郁的香味冒了出來,是牛肉餡餅。但不是西式的那種派,而是中式的。不過這個世界上,能做中式食物的也只有兩個人了……

一天之後,當所有人都還忙碌在戰後的各項事務的時候,一道命令傳達到了黑石堡要塞指揮官的手中,但不是獎勵,更不是懲罰,而是一份調令,關於周嶺軻的調令。但這並不令人驚訝,畢竟軍隊的獎懲一般都是統一的全體的,而魔法師,尤其是出色的魔法師,總會有單獨接見的。指揮官在思考之後,決定給這位周嶺軻一個禮物,當做是他私人的利用職權之便所做的感謝。

他在護衛的隊伍裡,加入了一個小隊。但他不知道的是,當周嶺軻發現在護衛的士兵裡有一個夏恩的時候,心情是多麼的複雜。因為作為一個穿越客,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麼表現才是恰當的,才是不會傷害到夏恩和他自己的。私人來講,那是他的伴侶,而且他們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大戰,他真的真的非常希望能夠和他擁抱、親吻,甚至……甚至做點更深層的事情。

可是現在,夏恩是他護衛中的一員,周圍都是夏恩的戰友,他就把他這麼叫過來,必定會讓別人想到不好的方面去,甚至可能做一些親密的舉動,也會讓人想歪?但什麼都不做的話,那個賽倫,他們的小隊長也在這。是不是同樣會被人想歪,就是會歪到另外一個方向去。

所有人都準備好了,車子上套的是碩果僅存的騎獸的其中之二,該到了離開的時候了。可是周嶺軻站在那皺著臉發呆,在場的都是些專注於戰鬥,習慣聽命行事的士兵,甚至沒人上去問一聲。還是夏恩不斷地“眼神交流”提醒了周嶺軻,他深深的看了夏恩一眼,老老實實的上了車。

“你的小法師很有趣。”跟在車子後邊出發時,賽倫悄悄說。

夏恩聳聳肩,決定把這個當做是稱讚。

看得到吃不到是什麼樣的?滿肚子的心事,能說話的人就近在咫尺,但是卻一句話也不敢說是什麼樣的?

周嶺軻覺得,他被逼瘋倒是不至於,但是神經衰弱確實是快了。

他們在路上經過第一個驛站,補充了騎獸之後,行進的速度立刻加快了很多。周嶺軻乾脆和帶隊的軍官商量,每天二十個小時趕路?反正他大多數時間是坐在車上,雖然顛簸得有點難受,但那也比停下來後眼巴巴的看著夏恩還多了。他已經開始嫉妒大貓了,因為這個毛球能夠走到夏恩身邊去,對他喵喵叫兩聲,並且用爪子摸摸他。

在周嶺軻真的忍不住對大貓“行兇”,把它最愛吃的魚當著它的面吃掉,之前,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所以莽坦確實是個很小的國家,從最北邊的邊界到首都,坐馬車只要不到十四天的時間。而且,這座首都有一個很可笑的名字,艾爾辛德拉,翻譯過來就是狹窄的小路。哪個國家會給自己的首都起這麼一個……貧瘠的名字?說這是個小村莊的名字還更合理一些。


☆、055艾爾辛德拉

但這裡確實是莽坦的首都,高大的城牆,不過卻已經不是黑石堡那種黑色的磚石,而是灰色的石頭牆,並且比黑石堡的城牆更加的高大,不過還並不到雄偉的地步——這裡會比一個鎮子大嗎?

“艾爾辛德拉,二十萬人口的龐大都市!莽坦的驕傲!”

周嶺軻和夏恩雖然一個在馬車上,一個站在馬車旁邊,但這個時候的表情和心情都是差不多的:“……”

二十萬人口?大城?雖然知道不能用現代國際大讀書的標準衡量這個世界,但是,相差的也實在是太大的。但不管怎麼說,他們總算是到了。

按照這個國家的制度,在進入艾爾辛德拉後,周嶺軻和夏恩他們就要分開了,夏恩算是外地駐軍,還不能進城門,而是要由城防衛兵帶著到艾爾辛德拉的治安官那裡報備,然後到軍部完成一系列手續,最後才能在這裡的兵營得到一個位置。周嶺軻作為被調到這裡的人,則是要直接去艾爾辛德拉的官方驛館,等待著進一步的命令。

不過,他們首先要做的是在城門處排隊,進城的人分成三種:本城的人回城、商人、公事,回城人的通道是最快速也最寬鬆,但前提是你得有一份身份證明(具有魔力的),帶著貨物的商人隊伍是最長的,無論進出排查也最為嚴格。因為公事進出的人所排的隊伍是最安靜的也是最整齊的,爵位更高的人又要排在爵位更低的人前面。而周嶺軻坐著一輛驛站提供的最普通的車子,騎獸也是驛站的尋常騎獸,隨車的人從徽記上看只是從北部邊境過來的士兵,他本人也沒有任何的爵位,雖然他是個魔法師,所以,他很倒楣的排在了最後。

就算是一些後來者,在看到他的情況後,也無比乾脆的插隊在他前面,甚至還給了他一個蔑視的眼神。插隊也就算了,那是法律規定,誰讓周嶺軻沒爵位,但是為什麼還要給他白眼?難道艾爾辛德拉也歧視外地人?可是看看其他人,一些周嶺軻看著也明顯是外地客的人,卻並沒有“享受”到和他一樣的待遇啊……

“他們大概誤會了。”周嶺軻正在拿東看西看呢,要塞指揮官親自派來的護衛隊的領隊看出了他的不解,他知道這位法師的強大,不希望他對莽坦產生任何不好的想法。

“誤會?”

“誤會您是某個鄉下貴族的兒子,被老爸濫用職權送到首都來享福。”

“呃……”周嶺軻看了看護衛們——都是有一定爵位的士兵,可能比不了首都的近衛軍精銳,但也不是普通士兵可以比的;再看看他自己——沒有任何爵位、官職,就是光杆一根,而且看起來年紀不大,說不好聽的甚至是細皮嫩肉的;馬車——風塵僕僕的馬車,和地球上的公共汽車差不多。還真挺像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貴族少爺,這麼一想,周嶺軻忍不住笑了。

“莽坦那種情況並不多。”領隊依舊在解釋。

“什麼?”

“濫用職權。只是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尤其是那些小地方。”

看著領隊甚至解釋得額頭都冒汗了,周嶺軻趕緊點頭把話接過來:“我明白,我明白。不可能有完全徹底的廉潔,什麼樣的制度什麼樣的國家都會有公器私用的人,只是多少和嚴重程度不同而已。對了,這裡有沒有什麼……”

“尼克法師!”周嶺軻正想向對方詢問一下關於進城之後的事宜,忽然聽見有人喊。

叫尼克的人其實不少,但如果加上法師,那周嶺軻就確定那必定是在叫自己了。果然,城樓下面有一個少年人,一路大喊著正朝著他的方向跑過來,“尼克……呃……您是尼克法師對嗎?”

“是的。”

“我叫博達爾,是波立維管家的侍從。”少年行個禮,拿出了一片大概三寸長半寸寬的金色紙片,他是遞給周嶺軻的,但是伸手過來的是衛隊長(他知道周嶺軻完全不知道這些東西),衛隊長接過那條紙片,看了兩眼,確定了什麼的對周嶺軻點點頭,並且隨著紙片也把周嶺軻的調令拿給了少年看,“太好了!您終於來了!我們快進城吧!”少年說著,把調令還給衛隊長之後,從懷裡掏出了一面銀色的上面有巨龍圖案的小旗子,插在了周嶺軻那輛“公共汽車”的車頂上。

而周嶺軻發現,在少年插上小旗子之前,其實在他前面的人就都已經讓開了路,他們大多用好奇並且帶著熱切的眼光看著這邊。

紈絝子弟和魔法師,在人們的嚴重差別是如此的巨大。對了,龍是這裡最高等武職的標誌,波立維大師難道是最高等的武職?

——不只是波利維大師,克魯達大師也一樣,即使他在要塞的時候並不出面指揮,反而同從要塞指揮官的命令,應該說他們的情況是虛職高外加爵位高。

車子一路進城很順利,當然,還是被守門的士卒看了一下證件並做了記錄,這點博達爾也並沒有任何要仗勢欺人的表示。這點周嶺軻習慣,因為這說明他們擁有特權但又遵守規則。

進城之後,這裡有一隊波利維大師家的侍衛,還有同是大師家的車子,之所以停在這邊是因為城門那邊有可能堵塞道路,有人接手,衛隊長更放心了。他告辭之後,帶著自己的士兵離開了。周嶺軻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心裡的難受勁無法形容。當然,主要是夏恩離開的背影……他們倆一路上說的話兩隻手都能數的過來,但至少還能看見,但現在到了目的地了,反而直接拜拜了?

但是剛才他還在為別人的遵守規則而高興,現在輪到自己,就立刻改變態度了?周嶺軻搖搖頭,在心裡嘲笑自己的雙面標準。

“請問,尼克法師有什麼讓您覺得不快嗎?”博達爾立刻緊張了起來,以為自己有什麼地方做錯了,或者有什麼東西觸犯到了周嶺軻。雖然他的主人是一位和善的法師,但正因為如此,那位老法師才總是告誡他們不要心生輕慢,因為大多數魔法師都有著自己的習慣甚至於是怪癖,他們必修極小心和恭敬的去對待每一位法師,否則一旦觸怒了他們,後果難料。

“不,我只是……只是脖子有點酸。”周嶺軻又扭了扭脖子,“我這是在做運動呢。”

少年眨了眨他的大眼睛,更加確定波立維大法師的話都是真的,因為眼前的這個法師就確實很怪。

周嶺軻上了波立維大師家的車,確實更加的寬敞,車跑起來也更平穩,車子裡大概還熏著香。他之前的馬車裡,總有一股長期使用而滲到皮子和木頭裡的人類的體臭味,還有皮革的臭味,即使整天敞開窗戶通風也不管用。

“那裡是勝利之門。”當周嶺軻的視線轉移向了窗外,古爾丹立刻抬起手指向了外邊,“士兵出征的時候從那道門下走過,預示著勝利。”

“它很漂亮。”周嶺軻下意識看向了那道勝利之門,不過他在咱們的時候,表情幾乎可以說是詭異,“那是木頭的?”

“卡拉貢尼木,它已經矗立了五百年,但是即使五千年後,它也不會腐爛。”古爾丹正眼睛閃亮的看著勝利之門,並沒注意到周嶺軻的表情。

“它的造型很奇怪。”

“嗯!聽說是五百多年前建國的時候,賢者賴爾克•紮西達建立的,從設計到施工,甚至上面的很多花紋是他親自畫上去的!”

“那可真是……太棒了。”棒到怎麼看怎麼像是牌坊,周嶺軻小時候家裡住在一條小巷子裡,巷子口就有一座牌坊,聽說是明代的時候建立的嘉獎某個孝子的功德牌坊,雖然十歲的時候就拆遷搬走了,但小時候天天在牌坊下面打轉,絕對不會認錯。眼前的這個牌坊雖然有點走形,柱子太粗上面門樓歪歪扭扭,整體的比例怪怪的,但絕對是中式牌坊!

等到離得近了,看見了上面被門簷陰影遮擋住的題字,周嶺軻更確定了建造這個東西的,是他和夏恩的前輩。因為上面是兩個漢字——望鄉。回頭看一看,正好他們是從北門進的,這個牌坊坐北朝南。

“看見上面的那兩個符號沒有?!”

“啊?啊!看見了!”

“是勝利的意思!從下面走過的士兵會被勝利所祝福!”古爾丹興奮的解釋著。

“是啊,真好。”無論五百年前的老鄉到底是怎麼對這個國家的人們解釋的,現在他的真意早已經消失在了這裡的歷史中。他和夏恩是不是最終也會這樣?頂著一個用怪異符號組成的名字死去,百年之後,他墓碑上寫的字其實和他本人根本沒多大聯繫。親朋好友即使傷心流淚,也永遠不知道他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周嶺軻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糟糕的情緒驅趕走,他開始更多的觀察起四周,於是在這裡發現了更多的東方的痕跡。

東方和西方的建築特點是不同的,它們各自都有各自的美感,而中式建築最明顯的特點就是上翹大飛簷,這點就算沒學過建築的普通人也知道。那麼在西式建築上看見飛簷,不,那不是飛簷,那就是……用泥磚硬生生磊出來的一截怪異的屋頂,並沒有中式該有的那種飛揚與悠然的感覺,更像是給房頂扣上了一頂可笑的帽子。

還有旗幡,就像電視裡中國古代小酒館或者客棧掛出來的那種長方形的旗子,上面有個酒字,或者有個悅來客棧之類的。西方應該是沒有的吧?但是這裡卻能看見很多那樣的旗子,迎風招展。

對了,還有衣服。這裡有很多男性穿交領、大袖的衣服,但左祍右衽的都有,而且……腰帶還是西式的,而下擺要麼非常短,到大腿以上,要麼就沒有下擺,就是穿著褲子(還是緊身褲)的兩條腿。這些男性的身上一般都有文官的禽鳥徽章,而且製作這些服裝的布料顯然比其他人更高級。另外有極少數的人留著長髮,把長髮盤起來,用花紮住(男人)。

如果細找,能夠在這裡找到恨過形似中式的痕跡,但也只是形似,讓人覺得說不出的怪異。

“為什麼那些人要那麼紮起頭髮?”

“那表示他們有王室血統,只有王族才用那樣的髮型。”

古爾丹回答的時候一臉敬仰,但周嶺軻只能“……”了。不是他有容貌歧視,但一個漂亮的少年用那樣的髮型勉強還能看,剛才一個又黑又胖的中年大叔,頭髮盤著還紮著一圈小百花,那真是……讓周嶺軻看著心情複雜。不過五百年的血脈延續,首都裡有王室血統的人還真不少。

但是,這一切說明來的人是個古人?而並不是和他們一樣的現代人。還是說明來的人是個有惡趣味的傢伙,一定要把中西合璧弄得這麼……他都找不到詞語來解釋了。

“尼克!尼克?!”車子的另外一扇門突然打開了,波立維大師突然竄進了車裡,嚇了周嶺軻一跳,“太好了!你終於來了!”

“波立維大師,您瘦了很多。”周嶺軻被他拉著,他和這位老人見面的次數實際上並不多,但依然能明顯的感覺到老人的消瘦和疲憊。

波立維大師笑了笑,他已經平靜了一些,但先是對著少年侍從擺了擺手:“古爾丹,去前面坐著,告訴他直接去王宮。”

“是的,主人。”古爾丹行禮,快速的出了車廂,翻上了前面與車夫坐在了一絲。

“王宮?”

“……”波立維大師從隨身的小口袋裡抓出兩枚銀球,隨著他誦念咒語,銀球化作了銀絲,包裹住了車廂,“我需要你看一個病人,我的朋友。”

“病人?可我並不是醫師,而且我對於瘟疫和病毒也沒有太大的瞭解。”建魔力塔的事情,幾乎可以說是他在作弊,因為他的腦袋裡有兩個作弊器。但是治病?那就是奇跡了。

“我知道,只是他希望你能看看他,他……就是莽坦的國王……”

“我能知道他得的是什麼病嗎?”

波立維大師深吸一口氣:“X病。”

“!!!!”


☆、056詛咒

我了個大槽!

周嶺軻現在的感覺就是五雷轟頂!

別人穿越,就算是當獸醫,也不會一開始就被叫去治X病吧?我是個亡靈法師啊!尼瑪還不是大夫啊!怎麼會讓他治這個?!

“我真的……不善於這個。”完全不是不善於了!是根本不會!

要是換個人來讓周嶺軻幹這個,他八成現在已經氣得“開門!放大貓!”了;但現在坐在他對面說這話的是波立維,是一直對周嶺軻非常和藹並幫助了他很多的老人,並且現在這位老人憔悴而疲憊。

“只是看看他。”波立維看著周嶺軻,他的表情讓周嶺軻想起了曾經在醫院裡擦身而過的那些人,他們看著醫生的模樣。為了一線希望,為了他們自己也知道沒用的一線希望而懇求著……

“國王?”周嶺軻再確定一下,以防自己剛才是幻聽。

“是的。”波立維苦澀的歎息著。

“他的病……到什麼階段了?”

“我……請原諒一個老人無法對你做出確切的形容吧。”波立維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他就像是我的孩子,而現在發生在他身上的這些,是他自己放縱的結果,可又何嘗不是我們對他放縱的結果?”

希爾六世英俊並且聰明、有活力,並且充滿了勇氣,從少年時起,幾乎所有人就都愛他——當然,不是情欲的那種愛,他們把他當做朋友、兄弟、兒子、還有君主。而莽坦也幾乎到了最好的時候,越來越多的軍隊,越來越多的資源,雖然魔法師稍微差了一點,但是他們已經足夠踏出這塊邊荒之地了。誰都以為希爾六世會是他們的那個領頭人,可是……當你興沖沖的超前跑的時候,當頭一棒的感覺可真是糟糕透頂。

周嶺軻不知道該如何勸慰這位傷心的老人,只能選擇了沉默。而波立維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在沉默裡像是發呆一樣思考著什麼,直到他們的車在城堡前停下來。

城堡,也是王宮,它並不是童話裡那種粉色的或者白色的城堡,而是深灰色的石頭要塞。冰冷而威武,而且還配著那種特意修飾出來的有著尖頂的大簷,於是又多了幾分古怪。周嶺軻跟隨波立維大師下了車,不需要領路的侍從,波立維大師自己帶著周嶺軻進入了城堡。他們走過掛滿了兵器和壁畫的走廊,走過平直或者旋轉的階梯,走過黑暗的窄路,又走過掛滿了兵器和壁畫的走廊……然後要不了多久,周嶺軻就發現自己已經徹底失去方向感了。

當他們在一扇大門前停下來,周嶺軻甚至分不清這裡到底是某座塔樓的塔頂,又或者是地下室——路上根本沒有窗戶,只有搖晃的火把提供照明。

即使是波立維大師要進入,也必須是在衛兵嚴格的檢查後。

“稍等我一會。”波立維大師對著周嶺軻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示意他稍等。

“好的。”周嶺軻點頭,其實他不介意一直等下去的。他真心的是寧願回去和人拼命,也不想在這裡面對一位得了X病的國王。

波立維大師只進去了大概五分鐘,門就重新打開了,一位穿著黑衣的女性,對著周嶺軻行禮:“請進來,法師大人。”

周嶺軻點點頭,摸了摸在他肩膀上睡得香甜的大貓,毛球的呼嚕重了一下,並且扭動了兩下,很快繼續睡了。周嶺軻現在真羡慕這隻每天至少睡上二十二個小時的喵!(不睡的兩個小時它用來吃飯和方便)

他走進了房間,但他首先看到的是相對於門的另外一邊,光亮到刺眼的一條走廊,同時一股極端濃烈的玫瑰花香,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周嶺軻按了按鼻樑,看見波立維大師正在前邊等著,和另外一位一身黑衣的老人一起。

“尼克……法師?”當周嶺軻走近,沒等他說話,黑衣老人就已經先一步開了口,不過語氣有點怪異,“您可真是年輕。”

“很多人都這麼說。”鬧不清情況的周嶺軻只能這麼回答,然後對著這位醫師行了一個法師禮。

“哼!”但對反的反應卻是冷哼,他的眼睛掠過周嶺軻,死盯著波立維大師,“我看過你送來的那份計畫,亡靈系的魔力塔?可真是美好的前景,但那根本就是胡鬧?!那麼多的……聞所未聞的東西,看起來深奧而神秘,但也只是讓所有人都弄不懂的故弄玄虛而已。你的自負和自滿,還有自以為是,讓你相信了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年輕小子,他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我已經收到‘代價’了,一頭戰獸。”波立維大師笑了起來,甚至還很頑皮的對著黑衣老者擠了擠眼睛。

那老者氣得吹起了自己的鬍子——真的吹起來了——再次送給他們倆一聲冷哼之後,轉身走了。

“那位……是誰?”周嶺軻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也大概猜到是波立維大師政治上的敵人之類的。

“坎狄博雅大主教。”

“哎?宗教?我以為我們只信仰真理。”

“看來你真的是一直和你的老師在一起。”波立維一邊笑一邊感歎著,“真理是魔法師的信仰,但至少現在,我們所信的並非人人都視其為真理。坎狄博雅大主教是隱匿之眼在莽坦的主教,他們信仰一位神祗——黑暗夫人。有機會我會詳細和你說,好了,我們進去吧。”波立維拉住了還在思考的周嶺軻,打開了另外一扇門。

這次,從那扇門裡湧出來的玫瑰花香更加的濃烈了,周嶺軻甚至被這香味弄得感覺到了短暫的暈眩,但再怎麼濃烈的香氣也隱藏不了其中夾雜的腐臭味道。從這間房間裡唯一的那張四柱大床的幔帳縫隙裡,傳來的腐臭的味道。波立維大師走過去,拉起了其中一條幔帳,拴在了床柱上。被幔帳遮擋的人也暴露了出來,但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說是一具腐爛的活屍反而更恰當些,而那活屍顯然就是莽坦的國王陛下。

周嶺軻感覺毛骨悚然,但對著波立維大師期待的眼神,他還是朝著床邊走過去。

希爾六世的眼皮已經腐爛得沒有了,他的眼珠袒露在外,滿布血絲並且緊盯著周嶺軻,而這兩隻轉動的眼球也是唯一他還活著的證明了。

即使都是細菌,但是亡靈魔法又怎麼能治療他呢?亡靈魔法……

“哎?”周嶺軻既然答應了,雖然想早點結束這一切,但還是在動著他的腦子,讓他沒想到的是,當他看著國王而“治療”這個詞在他腦海中閃現,他腦袋中的兩個強力的資料庫再次被觸發,一些東西閃現了出來。

在波立維大師和國王看起來,周嶺軻就像是發呆或者更糟糕的,他像是被嚇傻了。

波立維大師感到愧疚,他並不認為這是一種愧疚的表現,畢竟周嶺軻是個年輕人,他剛剛從神經緊繃的戰場上下來,就要面對一個“腐爛”了的國王,因此而過度的驚慌失措是很自然的。國王卻在深深的失望的同時感到憤怒,但是他現在甚至已經不能說話了,而只能用急促的呼吸表達自己的感情。

“尼克。”國王喘息的聲音讓波立維趕緊走到了周嶺軻的身邊,要把他帶出去。但尼克去抓住了他的手臂,而他與波立維大師對視的眼神裡也並沒有驚恐和畏懼。

“波立維大師,有沒有什麼方便說話的地方。”

國王還在發出“嗚嗚嗯嗯”的聲音,應該是在示意趕走周嶺軻。但波立維大師卻猛然意識到了些別的東西,但是他按捺住激動的心跳,警告自己不要有過分的奢望。

“這裡很安全,而我想陛下也願意聽你說出來。”

國王的聽力顯然還是沒太大問題的,在波立維大師剛說完之後,他就安靜下來,剛剛消失的期待與渴望重新在他的眼睛裡浮現了出來。

“他……沒有生病,雖然看起來像是X病。他被詛咒了。”

“!!!”波立維張大了嘴巴,驚恐和驚喜同時出現,還有深深的自責與一點質疑,巨大情感波動幾乎讓這位老人的心臟不堪負荷,“可是……可是怎麼可能?沒人發現……沒有任何一個人發現……”

詛咒是會有魔法痕跡留下來的,但是從國王患病到現在,已經有許多高明的法師和醫師為國王做過檢查和治療,每個人都認定了是X病。沒有人,包括波立維大師自己,都沒有對這個診斷提出質疑。可是周嶺軻一來,只是看了國王一眼,就認定了是詛咒?波立維當然是希望他說的是真的,因為詛咒是可以去除的,但是X病,那在現階段是絕症,是自然對於人類的警告和懲罰!

“我有些特別的能力,對於某個類型的詛咒極端的敏感。”

正確的說是致死的詛咒,周嶺軻也是剛才那一瞬間才發現到的。和他相聯接的無論具體是什麼,但必定是死亡的節點。與源自哪一種魔力無關,只要最終目的是致人死亡的,那這詛咒就會與死亡這個法則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而這些千絲萬縷的關係,在周嶺軻的眼睛裡無所遁形。他可以無視所有的表面現象,直接看到最終的“真理”。

“那麼你……治療!不!解除詛咒!”波立維有那麼一會有些語無倫次,“你可以解除詛咒嗎?”

“我可以解除,但是太晚了,他已經消耗了太多的生命力。”周嶺軻看著國王,他看不到那種“死亡的陰影”,無法預言一個人的生死,但是躺在那裡的國王除外。並不是所有的詛咒在消除後,就會讓曾經的損失恢復原狀的。詛咒已經讓國王的身體崩潰,更是幾乎將他的生命力消耗殆盡,死亡是他必定的結局,“那大概只是延長了他痛苦的時間。”

“我應該早點帶你來的。”波立維大師的臉色幾乎變成了灰色,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他的心情已經上上下下的數次。

“不,就算我已出現在莽坦,您就帶我過來,也已經來不及了。”並不只是安慰老人,周嶺軻所說的是事實。

“嘶啊嗚——”國王的喉嚨裡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大量的膿水從他的嘴巴裡流了出來,他必定是弄破了喉嚨裡的膿皰。他想活,想活!

“尼克,為陛下去除詛咒吧。”波立維說,他當然知道國王表達的是什麼意思,希爾六世有著堅強到近乎貪婪的求生意志,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也說不清楚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的,波立維大師。”周嶺軻點頭,走到了床邊上。

詛咒的千絲萬縷,對他來說確實就是“千絲萬縷”,那些黑色的線頭從國王的身上蔓延出來。他不需要誦念咒語,只是伸手,抓住……

“啊!”波立維大師也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歎,即使他已經是這把年紀了,但是魔法的力量依舊一次次的讓他心折。當周嶺軻握緊了拳頭,他也看見了那些黑色的線,一頭連接在國王的身上,一頭直接穿過牆壁,延伸到未知的方向。這種解除詛咒的方式,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波立維趕緊抿緊了嘴唇,以防自己再發出聲音,干擾到周嶺軻施法。

周嶺軻在抓住了那些線之後後,重新張開了手,而他的掌心裡已經多了一枚小小的梭子,那梭子飛快的轉動起來,越來越多的黑線纏繞上了梭子,漸漸包裹成了一個線球……

當那個線球停止轉動,已經沒有黑線連接在國王的身上了,但是連到城牆外的一頭,卻依舊看不見線頭。

“喵?”大貓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站在周嶺軻的肩膀上,伸出一隻前爪夠著線球,“喵喵喵!!!”但一個不小心從周嶺軻的肩膀上滾了下去,被周嶺軻及時用手托住之後,他控訴的叫了起來,就好像讓它掉下去這事是周嶺軻一手造成的一樣。

“可以通過這個,找到對陛下詛咒的人嗎?”


☆、057貓玩具

波立維剛剛詢問完,就發現另外一個線頭也出現了,並且最終繞在了線球上。他歎了一聲,可是周嶺軻卻給了他答案。

“這個就是。”他舉了舉手,好展示自己手裡的線球。

“什麼?”

“這個就是那個施展詛咒的人靈魂,不過除了那個罪魁禍首之外,還有其他人的。還有其他人死於這個……”周嶺軻想說X病的,但是及時改了口,“詛咒,對吧?”

“對,已知的大概有六個人。”波立維還有很多想說的,但是他看了看國王,希爾六世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床帳,但波立維卻知道,他現在睡著了。這簡直是個奇跡,要知道他已經有很長時間,都只能依靠強效的魔法和藥物才能入睡了,“感謝你做的一切,尼克。現在,我得去通知其他人。”

“波立維大師!”周嶺軻趕緊叫住就要離開的波立維,“可以讓我有個地方休息一下嗎?”

其實他並不疲勞,因為剛才他做的沒有用上任何的精神力,那就只是……法則。詛咒本身其實也是一種法則上的交換,有著強大作弊器的周嶺軻可以直接將之實體化,於是才有了他手上看似無害的線球。他要求離開,只是因為他確實不想和這位國王陛下待在一塊。

“當然,當然。你確實需要休息。”波立維示意周嶺軻和他一塊走,他們在走出第二扇門之後,波立維大師叫來侍從,帶他去了一間休息室。那裡有一張床,有食物還有美酒,甚至侍從離開之前很明白的表示,如果周嶺軻需要,也有美麗的侍女或者英俊的僕從隨時聽候他的吩咐,周嶺軻趕緊拒絕了。

“喵~”周嶺軻把球放在桌面上,他還有點擔心,球是否會穿透桌面掉下去。但結果他的擔心是多餘的,那個線球,它就真的像是個線球一樣在輕輕的滾了兩下之後,停在了桌面上。周嶺軻轉身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裡的玻璃極端昂貴,可能在某些富庶大國會用來做餐具,否則一般情況下只有煉金器材中才會出現,但莽坦絕對不算是富庶的國家,所以,現在周嶺軻使用的杯子是陶制的。

他和夏恩在老約翰那裡嘗到的葡萄酒,真沒給他們留下好印象。不過現在他喝的酒,倒是好了很多,至少喝起來像是酒,而不是發黴的葡萄汁了。

但就是他倒酒然後喝了一口的短暫時間,等他轉身時立刻嚇了一跳——大貓正在和毛線球此刻正戰況激烈!毛線球已經把大貓的四根小爪都纏起來了,但大貓仍舊堅持不懈的咬住一根線!

周嶺軻趕緊把大貓的四爪解救出來,但大貓依舊死咬著線不放,周嶺軻只能儘量輕的捏住它的小嘴巴,外加一陣誘哄,大貓才總算鬆開了嘴巴。

而已經散成一團的線,在大貓鬆嘴之後,緩緩的無聲的,重新恢復成了一個線球。

“那個不能吃。”

“喵~~~”拉長了音的叫聲,小爪子按在周嶺軻的肩膀上,輕輕地……與其說是撓,不如說是蹭。鐵石心腸在這個時候也會酥軟下來。

“不能吃。”但周嶺軻卻異常的堅定。

“喵!”大貓從他懷裡跑了出來,跑到桌子的另外一邊坐著,用小背脊對著周嶺軻,以示自己正在生氣。

“真不能吃。”周嶺軻跑過去摸它的腦袋,大貓再次轉身,依舊用小背脊對著周嶺軻,“回去給你加餐加魚?”這段日子一直在趕路,甚至路過大的城市都沒進去,休息和補充食水也都是在驛站,當然不可能想要什麼都有。尤其是大貓愛吃的魚,很久沒有了。

果然,耷拉下去的小耳朵立刻豎了起來,周嶺軻又好言勸了半天,它才“喵喵喵~”的叫著,撲回了周嶺軻懷裡。周嶺軻抱著它,扭頭繼續為難的看著那個線球,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因為這個線球是靈魂,已經死去的那個施咒者的靈魂在這裡面,而被國王感染的其他無辜死者的靈魂也在這裡邊。但……又不能說這些是靈魂,因為它們已經沒有了情感和意識,在被周嶺軻從國王的身體裡去除之後,只剩下一個扭曲化的靈魂本身。

其實給大貓吃了才是最簡單“環保”的處理方法,但那樣就連這些人最後的存在都消失了,也完全沒有了在這個世界進入輪回的機會,周嶺軻下不了手。

周嶺軻和大貓分吃了半個蘋果,最後一小塊剛消失在大貓的小嘴裡,門就忽然開了,三個老頭子和一個年輕人亂七八糟的嚷嚷著沖了進來。

其中兩個老頭子周嶺軻認識,正是波立維大師和剛剛對他表現出敵意的大主教,另外兩個就陌生了。不過從那位年輕人的髮髻來看,他應該是王族,能出現在皇宮的王族,應該不是進城時他們看到的滿大街上走的那種血統疏遠的王族可以比的。

“啊——這就是你的說那個被從陛下身上取出來的詛咒?!”坎狄博雅大主教突然指著桌上的線球說,“讓我們來看看這是什麼戲法!”接著他就兩步走了過來抬手就朝著線球抓去。

“別……”周嶺軻剛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麼,但阻止已經遲了,大主教的手抓在了線球上。

原來看起來彷彿是死物的線球,在接觸到大主教皮膚的瞬間,猛然扭動著活了起來,就像是線狀的寄生蟲,它一頭紮進了大主教的手裡,並且很明顯順著血管流向了他的全身。

周嶺軻的動作立刻從阻止大主教變成了要去抓線頭,但讓他更意外的事情發生了。大主教做了一個手勢,先是電擊一樣的感覺順著周嶺軻的指尖蔓延了他的全身,他無法控制的退後了一步。而大主教已經開始咆哮:“你怎麼敢隨便碰觸我!你這污穢的人!這必定也是你的幻術詭計!”這麼咆哮著的同時他用另外一隻手去拽只有過去一半大小的線球,可結果卻是他的兩隻手都被纏上了。

“你這固執的狂信者!”總是很溫和的老頭——波立維大師,顯然也忍受到他的極限了,他用更大的聲音咆哮著,同時隨手抄起了擺在以便作為裝飾的金花瓶。隨著“嘭!”的一聲頭蓋骨與花瓶撞擊的聲響,坎狄博雅大主教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請把詛咒從他身上抽出來,尼克法師。雖然我也希望這個老傢伙的某個零件爛掉,好給他一個教訓,但是,我並不希望看到他的性格更加陰暗古怪。”

當波立維大師說“爛掉”的時候,在場的還清醒著的三位男性,都忍不住夾了一下自己的雙腿。

周嶺軻把線繩抽了回來,他那麼做的時候另外一位老者和年輕人都在聚精會神的看著。

“這真神奇,在你手上它就像是一條真的黑色的線一樣。”年輕人在周嶺軻把詛咒重新恢復成線繩之後說,他的眼睛裡明顯有畏懼,只是不知道是對周嶺軻的,還是對那個線繩的。

“這位是佐伊公爵殿下,陛下的弟弟。這位是王國的首相謝爾普•曼德瑞閣下。”波立維大法師坐下,在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的同時,為周嶺軻介紹著,“醫師已經確定了,陛下身上的‘病毒’已經消失,但是他身體的炎症和損失……”

造成那些炎症不斷惡化的元兇已經消失,往好的說,只要修補身體的損傷就好了。但是,希爾六世已經傷得太重,他的體力被嚴重消耗,而且他的腸胃也已經幾乎罷工,現在完全依靠煉金藥物存活。他已經等不到身體痊癒的那天了,國王依舊會死。三位王國的重臣臉色都有些灰暗,周嶺軻挺理解他們的,而且他猜測他們來這不只是說這個的。

果然,曼德瑞首相接話了:“尼克法師,關於這個詛咒,您知道的到底有多少?”

周嶺軻想了想,把胳膊放在了桌面上,線繩動了一下,原本也同樣坐下的首相和親王嚇了一跳,周嶺軻趕緊示意它並無害:“它是在我的控制之下的。”線繩的一頭動得更加明顯了,它就像是蛇蜿蜒扭曲著身體,一路纏繞到了周嶺軻的指尖,“它是因為嫉妒而開始的。嫉妒到瘋狂的靈魂……”

“喵~~”

“啪!”周嶺軻大概有點太入神了,沒注意大貓從他肩膀上走了下來,就站在桌子,周嶺軻的手邊上,伸出小爪就給了線繩一下子。線繩也立刻蛇一樣昂起頭部,扭動身體,和大貓對峙起來!

“吃魚。”周嶺軻一把把大貓的小身板抓住,不顧它“喵喵喵!”的抗議,抱在了懷裡。

“情緒是個引線,當詛咒成功的時候,幾乎國王陛下就成為了這個詛咒本身。”“蛇”又扭動著身體探了過來,線頭還在周嶺軻的胳膊上蹭著,看到這場景的幾個人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因為那種舉動怎麼看都覺得像是撒嬌。周嶺軻揮一下手,線頭立刻繞了回去,重新團成球了。

“我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詛咒成功後,那個人也就死了。”首相溫。

“應該是國王身上出現病症的時候,那個人就死了,中間還是有一個轉化的過程的。”

“陛下成了詛咒本身是什麼意思?其他被傳染的人又是怎麼回事?”這次提問的是親王。

“首先有個前提,這個詛咒的目的並不是讓陛下乾脆痛快的死去。”周嶺軻頓了一下,只是在他腦袋裡他自己理解是一回事,要完整的解釋出來,卻並不是那麼容易的。對於他的這個前提,其他三人都理解的點頭,甚至看表情也是明顯的心有餘悸,“詛咒的力量本身在吸吮著著陛下的生命力,破壞著他的身體,但又因為詛咒與陛下的靈魂融合在了一塊,所以難以察覺。”

“但你不是察覺了嗎,甚至還輕易的剝離了詛咒。”還是佐伊親王說的。

但周嶺軻就算交際水準本來就不高,現在更是有所倒退,可也感覺出來這位親王說的話有些不對頭,尤其是當著波立維這位魔法大師的面,而首相也必定為了國王陛下的病多方努力過把?這一下子好像另外兩位長者就變成了無能者。他這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因為我是亡靈法師,玩弄靈魂是我的特長。”一直避免讓人把自己,把亡靈法師,還有把亡靈髮絲對於靈魂和死亡等等之類聯繫得太緊密的周嶺軻,現在卻因為他感覺到的不對勁,而對著佐伊親王露出一個冷森森的笑容。

這位親王僵了一下,乾巴巴的說了一句:“原來如此。”

“陛下成為了詛咒的載體,和他有過……親密交往的人其實才是詛咒的直接受害者,也是他們的死亡,才讓陛下活到現在。”

也就是說,國王更類似于被詛咒寄生了,那個寄生體在吸吮著和他有著“深入交往”的那些人的靈魂,而國王的身體是因為承受不住這太過巨大的負面力量才開始崩潰。

“可是還有些人,並沒有和國王……”

“他們是間接受害者,但和這些間接受害者有‘接觸’的人,卻就沒事了。”再強的詛咒也有一個限度,而出現間接受害者就是這兒詛咒的極限。

“謝謝您的解釋,尼克法師。”曼德瑞首相與佐伊親王站起來行禮,隨後離開了。

波立維大師關上門,又把那個銀球拿了出來,當銀色的絲線包裹住房間,一隻手伸了出來:“你打的可真用力,老朋友。”

坎狄博雅大主教,那個跋扈和歇斯底里得過分,被砸暈的老頭,就是伸手的人,而波立維大師臉上總算是出現了一點笑容,之前被挪到一邊地毯上的大主教拉了起來。

“看來我們嚇著這個小傢伙了。”坎狄博雅大主教拍了拍自己的袍子,坐了下來。

“我們的不和是大多數人都樂意看到的。”這句解釋顯然是對著周嶺軻的。

周嶺軻是不知道這裡的大主教到底擁有多少力量,但這大概就是一種平衡。可是這種重要的事情就這麼告訴他,這好嗎?

“波立維大師,我……”

“我只是想告訴你,在需要的時候,你盡可以找他們幫忙。”波立維笑了笑,打斷了周嶺軻要說的話,“另外,我想問問你,你願意去一個小鎮子嗎?當然,是和你的那位伴侶一起。”


☆、058重逢

夏恩坐在營房自己的床上,擦著頭髮,眼神卻有點遊移。

他也在想著周嶺軻,那一路上,周嶺軻所苦惱的事情也正是他所苦惱的。但他們是成年人,已經缺少了少年人的衝動和熱血,缺少了那種不管不顧一往無前的氣勢,他們思考的更多,他們思考著未來,他們明白想要改變自己的狀況必須得對著社會和現狀屈服,只有向上攀登到一定的層次,才能手拉著手無視那些下面的規則與視線。這一點,無論是哪個世界,只要是人類社會,都是如此。

所以,他們現在能做的好像也只剩下思念了?

歎了一口氣,夏恩不知道周嶺軻為什麼要被調到首都來,但這很顯然表示著他更加的被莽坦的上層所重視。可這又是不太妙的事情,因為周嶺軻的那種性格,顯然並不適合參與到勾心鬥角的上層政治中去。

“夏恩!”瘦傑克忽然跑了進來,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剛才發呆的夏恩還懵,“你的調令到了。”

“我的調令?”

因為夏恩進入的是集訓營,按照莽坦的規矩,他們確實是會在訓練結束後,所有人回到各自的隊伍裡去。只是黑石堡的危機讓這個時間拖後了。但即使如此,那也應該是他們所有人一起接受新的任命,而不該是單獨的把某個人提出來,尤其不應該是新丁的夏恩。

當接到調令之後,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也就更加的嚴重了。因為夏恩並沒有調入哪只不對,他成為了索不達鎮的治安官。

——莽坦最精銳的部隊是近衛軍,次一等的是邊防軍,再次一等的是特殊地點的駐軍(比如法師塔),還次一等的是各地的大兵團,至於各地村鎮裡維持治安的士兵那就是最差最差的兵了,甚至不被其他軍隊當成軍人或者同僚看待,而治安官也一般都是無奈退伍的傷殘老兵。所以對夏恩的安排在莽坦人看起來,不是升遷,連平調都算不上,是徹徹底底的降職。而現在的夏恩無論怎麼看也和“傷殘老”挨不上邊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紀律性讓這些人不敢質疑調令,但當傳達命令的使者走了,還是有人忍不住問了起來。同時一臉憤怒的為夏恩抱不平。

“我想……我大概知道怎麼回事。”夏恩拿著調令,他卻笑了。和這些莽坦人不同,他們更渴望的是在戰場上殺敵,改變自己的地位,也為自己的後代爭取更好的未來。他,還有周嶺軻並沒有那種向上的升力,他們只要一點點平穩就夠了。

這個調令絕對不會是因為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而是因為在周嶺軻身上發生了什麼!尤其,這個調令的最後還注明了,他要和同樣剛剛任命的那個鎮子的鎮長,一同前往索不達鎮。果然,兩天後發生的事情證明了這一點。他依照調令上的命令,等在驛館,一輛車停下,周嶺軻從上面走了下來,對著他招手:“嘿,我的治安官大人。”

那一刻他真的想要跑過去擁抱住對方,但是,現在並不是正確的時機。

不過上了車就是了!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們也說不清楚到底是誰先撲向了誰,誰先抱住了誰,誰先吻住了誰。總之是……渴望而又狂熱……

“喵~”大貓縮在車廂行李架的角落上,旁邊就是探出了個頭的線球,但是周嶺軻和夏恩現在已經完全沒功夫管它們了。

誠實的說,這兩位都有車震的欲望,還在地球的時候,他們也不是沒有偷偷摸摸的做過。但是,畢竟這輛車現在正行駛在一國首都的街道上,車前邊還有侍從和車夫。所以在親昵了不知道多久之後,不能算是就別,但卻是久違了的一對愛侶,才終於稍微分開——只是停止了親吻和撫摸,但還是緊挨著。

“怎麼回事?”夏恩詢問著。

“是一種保護。還是先從我給莽坦的國王治病說起吧。”周嶺軻抓著夏恩的手,一邊有意卻又無意的撫摸著,一邊為他講兩天前發生的事情,用漢語。

“所以,那個希爾六世是必死無疑?”

“對。波立維大師說,已經找到了國王的私生子,還是個少年人,但是按照忙談的傳統,他將會在國王死後繼承王位,於是動盪也就產生了。”

“主弱臣強。”夏恩點頭,這些事情即使沒看過史書,只是看電視也能明白了。

“嗯,現在莽坦政治勢力分成了四部分:文官、魔法師、教會、王族。”

“軍隊呢?”

“莽坦的軍隊是獨立的,不參與政治。”周嶺軻這麼回答的時候聳聳肩,顯然他對此有些不以為然,軍隊再怎麼獨立都會和政治有牽連,因為作為國家必不可少權力的一部分,就必然與政治脫不了聯繫。

夏恩和他的有著一樣的想法:“軍隊中立,可以這麼看?”

“應該是。波立維大師的意思是,國王死後,他的兒子太年少,但他的弟弟卻正是人生年華最好的時候,而且那位親王陛下在文官和武官裡的聲望都不錯。首都非常有可能陷入一團亂。而我作為一個可以修建魔力塔,又能夠召喚戰獸,並且在剛剛結束的戰鬥中,幫助莽坦獲得了翻天勝利的魔法師,必定會被各方面所爭取,甚至有可能面對被背後下黑手的危險。”

“所以讓你去做一個鎮子的鎮長?難道他們不擔心你會被調回去嗎?”夏恩意識到這是保護,但是卻顯然覺得這個保護不太讓人放心。

“不是簡單的一個鎮子的鎮長。是莽坦第二處魔力塔聚集地的鎮子的鎮長。”

“他們讓你自己出來建魔力塔?為什麼?”夏恩皺著眉,這種舉動可以被說成是保護,但也可以說是一種排斥。

“最根本的原因到底是什麼我不知道,不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要建的塔是亡靈系的。一般來講,亡靈系的塔除了那些好處之外,還有個最大的壞處就是污染。”

“污染?”這個詞讓夏恩的表情怪怪的,畢竟地球上的人想到污染腦海裡浮現的就是噴著黑煙的高大煙囪,還有排出黑水的水管。

“你還記得我們和老約翰一塊的時候,感覺到的冷,地面凍得硬邦邦的,植物基本上都死光了……”

“哦!你說的是那種!你建的亡靈塔也會對周圍的環境產生那樣的影響?”

“不止。其實所有的魔力塔都會對周圍的環境構成污染,只是相對人類來講,有好有壞而已。而且塔和塔之間也是有影響的,他們也擔心,亡靈塔會給其他的魔力塔帶去死亡的氣息。再加上,魔力塔之間也是會相互構成影響的,像是水和火的塔如果距離太近會互相削弱。而且我也並不清楚這個魔力塔建好之後的污染範圍到底是多大。魔法師們研究了半天,大概就算沒有國王的事情,我的塔也會建在原來的村莊範圍之外,很外。”

“所以現在這樣,他們乾脆找了一個比較遠的地方安置你?”

“嗯,波立維大師說就算在原來的村莊裡我也可能被一些事情影響到,所以他覺得乾脆的讓我離開是最好的。”周嶺軻摟緊了夏恩的腰,也不管自己被他的鎧甲隔得有多疼,就是在他身上蹭。

“你的袍子薄,小心破皮了。”夏恩躲了一下,但周嶺軻又跟了上來,他也只能由著他了,“確實離開最好,但是別太信任他們。”對這個國家,他們依舊是處於學習階段,上層階級就更陌生了。波立維大師其實也不能完全的信任,不是質疑這位老人的人品,但畢竟所處的位置不同,思考方向不同,周嶺軻的能力又擺在那……但是掌握的情報和資源太少,夏恩最後也只能得出同樣的一個離開最好的結論。

“知道。”周嶺軻也笑,“我也是個成年人了。”

“成個屁!”夏恩拍了周嶺軻的腦門一下,“死開!”

“再蹭一會都不行?”

“你不疼啊?”

“不疼。”

“你那是木了!”夏恩把周嶺軻的袍子拉開了,果然發現了兩塊烏青。

周嶺軻沒法,只能一邊整理著自己的衣服一邊坐直了,同時問:“老闆,你也上戰場了吧?沒受傷吧?”

“……”夏恩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心虛,雖然他肩膀上的傷口早就收了口,告訴周嶺軻也無所謂,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就是隱瞞了,“沒事,沒受傷。不過,大貓那個是怎麼回事?那是大貓吧?”

他一直行李架,蹲半天被忽視了半天的大貓立刻無力委屈的:“喵~~~”了一聲,蹦躂進夏恩懷裡了。兩隻小爪子撓啊撓啊撓的,一通撒嬌耍賴。

“它是大貓。”周嶺軻挑挑眉毛,“老闆,你受傷了……而且還不輕?”夏恩這麼明顯的轉移話題,周嶺軻要是沒感覺出來那就不是純,是蠢了。

“小傷,真是小傷,我怕你擔心才沒告訴你的!”夏恩暗罵自己太蠢,“就是一道口子!”

“哦,就是一道口子……”周嶺軻的語氣幾乎能說是陰陽怪氣了,但是夏恩卻心虛得更嚴重了,連回話都不敢,周嶺軻也沒繼續在這件事上糾結,或者說‘現在’沒繼續在這件事上糾結,他把感覺事情不對立刻老師蹲角落的大貓一把抓了過來,“我們倆確實得給它想個名字了。”

“喵~~”

在大貓身上發生的事情,只是用“神奇”已經不不足以表達了,但是還好,它是自家的:“叫丸子怎麼樣?”

這個時候大貓已經被放在了地板上,線球也被拿下來了,於是大貓正在追著線球玩。

“不會太油膩了吧?”

“湯圓?”

“它太黑了。”

“漢堡?”

“老闆你為什麼總想著吃的?”

“因為突然想起來了你給我送來的牛肉餡餅,很好吃。”夏恩吻了周嶺軻一下。

“老闆……你是不是以為這樣我就會把你受傷的事情忘了?”

“……”

“別奢望了,今天晚上住宿的時候,我們就開始算帳。不過餡餅這個名字不錯,以後它就叫餡餅了。餡餅?”

“喵喵~~”大貓,以後都叫餡餅了,抬了一下頭,召喚物和主人之間的聯繫,讓它雖然還有些懵懂,但已經明白了大概的意思。

至於到底怎麼算帳的?其實夏恩的傷確實都好了,雖然當時也確實差點流血流死,但後邊這點他是打死也不會跟周嶺軻老實交代的。面對著那道說不上猙獰,但看著就知道很疼的傷痕,周嶺軻的心疼已經比夏恩受傷時的傷痛還要重。於是他們的賬,當然是拉上燈慢慢算了,不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坐了七天的馬車,周嶺軻和夏恩一路順利的到達了索不達鎮。他們原本以為這是個很小的鎮子,但是很顯然他們倆隻猜對了一半。

——這個鎮子本身確實不大,算上三個附屬村落,人口也就在六千上下。因為這個鎮子處於內地,不需要考慮外敵。再加上莽坦本身的制度關係,國內幾乎沒有遊手好閒的人,治安非常的好。整個鎮子算得上武裝力量的鎮巡邏兵和庫房以及監獄的人手,加起來不到二十個人,行政官員更少,只有十幾個人。

但是現在,有一隊五百人的軍隊,還有十幾位官員,已經先于周嶺軻他們到達了這裡,他們是來和周嶺軻商量關於建塔的問題的。

“各地倉庫裡的相關物資已經準備好了,並且開始起運,請您儘快選擇施工地點,尼克法師。”周嶺軻剛到了索不達鎮,打開車門,腳還沒從踏板上挪下去,帶隊的官員就已經擠過來了,頓時把周嶺軻問得一愣。領頭的官員沒用多久也看出來了周嶺軻的一頭霧水,開始為他解釋。

其實事情也很簡單,就是他們是負責材料和人員調度的官員,周嶺軻有什麼需要都可以吩咐。除了他們之外,一隊大概三十人的魔法師隊伍,先頭一萬人的勞工隊伍,都在趕來的路上。他們唯一缺的,就是周嶺軻這個總負責人了。


☆、059莫名的敵意

看著一臉嚴肅的等待公事公辦的十幾個官員,雖然知道到這個鎮子的主要目的就是建塔的,但還以為多少能有一兩天偷懶時間的周嶺軻感覺怪怪的。

——有點鬱悶,但可是還有些心虛。

因為這是莽坦的國家風格,至少大多數底層官吏都是這樣,務實、勤懇。他們好像是不知道“偷懶”,或者“取巧”是什麼意思。

“請幫我找一個嚮導,外帶一個當地的建築師,讓他們帶著我在周圍轉轉。”既然他們是這樣,周嶺軻也不會拖延。他得找合適的建築地點,不過周嶺軻既不是學地質的也不是學建築的,他擔心自己看上的在承重之類的方面有問題,所以除了嚮導之外還得帶上建築師。他還在魔法塔和眾多法師們做研究的時候,就已經瞭解到了,這個年代的建築師都是多面手,一般也瞭解一些地質和地形之類的都情況。

“已經為您準備好了。”還是那位帶頭的官員回答。

“我們不需要去交接檔什麼的嗎?”周嶺軻總算是下了馬車了,他把自己的調令拿了出來。

“我就是前任的鎮長。”一位略微有點胖的中年人跑了過來,“我們可以就在這裡交接。”

“好的……”周嶺軻看見在他後邊下車的夏恩,也在和另外一個獨臂的軍人做著交接。整個過程也就是半個小時,前鎮長把自己的印章,還有倉庫人員之類的檔,或者說是檔大綱都遞給了周嶺軻,“不過我們還是得去一趟庫房吧。”

“我已經清點過了!”還是那位剛才帶頭的官員。周嶺軻這下是一點心虛的感覺都沒有了,因為他從這個連自我介紹都沒有的人身上感覺到了明顯的敵意,“您不需要再給自己增添不必要的負擔。”

“不是不必要的負擔,是我的職責。”

“你不信任我嗎?”年輕官員幾乎可以說是直愣愣的看著周嶺軻,一臉的陰霾。

周嶺軻真想問他:你有病嗎?

“這並非是對您信任與否的問題,而是我自身的責任問題,畢竟,我才是鎮長。”無論是當官還是幹別的什麼,新到任了把前任留下的工作複查一遍,那是應該的吧?

周嶺軻和夏恩一同進了鎮子,周嶺軻要去把幾個庫房看過來,他要去監獄、庫房、水井等等地方查看瞭解。夏恩也同樣要去看看武器庫、監獄之類的地方看一遍。所以乾脆,周嶺軻把前鎮長和前治安官都拉到了他的馬車上,而在馬車離開的時候,那位官員的臉色黑得幾乎能滴下墨來。

“有問題嗎?”而坐在周嶺軻和夏恩對面的兩位前任,前鎮長一身是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獨臂的前治安官沒有前鎮長那麼外露,但表情也不好看。

“不,並沒有。”前鎮長立刻搖頭。

“那位……就是跟我說話的那位,請問他叫什麼名字?”印象裡,這裡的人,至少是在魔法塔和黑石堡要塞,他和夏恩所遇見的人,雖然對上級和服從,可從來不會這麼惶恐的。

“霍潔特•愛德溫迪。”

“愛德溫迪?”這是這裡王族的姓氏。但是王族……看到那位國王之後,周嶺軻莽坦王族的印象也糟糕到谷底了。雖然他變成那樣是因為詛咒,但如果不是連累到那些普通人的話,周嶺軻真想說他是罪有應得,“國王不是只有一個弟弟嗎?”

“愛德溫迪大人和陛下是遠親。”

遠親的話,這兩個人的畏懼就不是因為他的王族身份了:“這位愛德溫迪大人真正的職位是什麼?”

“索不達鎮第一書記官。”

“他原先的職位呢?”這是夏恩問的。

“也是第一書記官。”回答的是那位沉默的前治安官,“不過是某座大城市的。”

“……”周嶺軻和夏恩對視一眼,稍微明白一點為什麼那個人對周嶺軻有這麼大的敵意了,都是書記官但是從一座大城市變成一個鎮子的書記官,可不是連降三級而已。但應該還有其他的什麼,把霍潔特調來建造魔力塔也算是上級對他的信任吧,畢竟這也是大工程。他就這麼明顯的對周嶺軻表達出敵意,也有些太不明智了。接下來,周嶺軻就不再問關於霍潔特的事情了,他們把話題回歸到索不達鎮上。

“鎮子的土地有問題,不能耕種?”

“是的。”說到正題上,胖胖的前鎮長穩定了下來,表現出了他更像是周嶺軻印象裡莽坦官員的一面,“這裡的土地從外表上看和其他的地方沒什麼區別,沒有人的痕跡的地方,野草和樹木茂盛的生長。但是很奇怪,耕地裡的作物能夠結出收穫的,永遠只有兩成。從很早之前開始,我們就一直請魔法師來看,但是直到現在,也沒有人弄清楚過原因。”

看來,這也是給周嶺軻挑了這麼一個地方的原因之一。這裡本來就沒有多少收穫,人口更少,就算土地被周嶺軻的亡靈塔全部污染了,也不會覺得可惜。

“不過這裡的動物很多。”前治安官說,“人們可以通過捕獵填飽肚子,每年秋天都有許多商人到這裡來收購毛皮。那個時候,最好召集一下民兵,那些外地商人帶來了他們的錢袋,但也經常會帶來紛爭。”

“民兵的情況怎麼樣?”這個就是夏恩的事情了,他乾脆坐到了對面,詢問自己的前任。

“民兵……”

一開始是四個人一塊談話的,很快就變成了二對二。周嶺軻和夏恩從來沒有做過管理城市(好吧,不是城市,只是個小鎮子)的官員,兩個人一路上也商量過要怎麼辦,但那絕對比不上向這兩位經驗豐富的官員學習。

鎮子不大,但是聽著這兩位講解,並且到各個必要地點看了一圈下來,就已經到晚上了。中間有兩位官員找來,來的意思也很簡單,就是讓周嶺軻立刻出發,去外邊尋找合適的建造地點。按理說,作為一個初來乍到的人,周嶺軻不該輕易得罪人。當第二位官員來找他的時候,他都有點猶豫,是不是就放下鎮子裡的事情,真的按照對方說的,出鎮子去找地方。但看出他猶豫的夏恩,卻拽了他一下。

現在是晚上了,他們也在鎮長宅住下了——鎮長宅是集多種職能於一身的,它不只是鎮長和治安官的住處,同時也是鎮子裡的警察局、法院、第一糧倉與監獄。前鎮長和治安官則住進了驛館,和他們的家人一起。

“老闆,不怕得罪人嗎?”周嶺軻早就洗好了澡趴在床上,角落裡有一個鋪得軟綿綿的大籃子,餡餅抱著毛渠已經在裡邊睡著了,夏恩則是剛洗好進來。

“要看得罪的是什麼人。”夏恩聳聳肩,拍了拍周嶺軻讓他讓開,自己躺到了床上。

“可是……那個什麼特既然被派來和我合作,應該就不是對立陣營之類的來客吧?”周嶺軻先是讓開,然後立刻轉過身,膩歪在了夏恩的身邊。

“雖然其他人多少還有些隱瞞,但能確定的是,他應該也是某些人要保護的物件,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自己卻並不滿意這種安排。不過,無論他背後的人是誰,首先,這件事從莽坦的理法上講你並沒有錯誤;而從情感上講……你如果諂媚他,不,或者只是對他表示讓步,反而會是很多人都並不樂意看到的。”

“……”

“沒明白?”

“有點明白,但也不太明白。”周嶺軻搖頭,撩開被子自己也鑽了進去,摟住了夏恩的腰,“不過我只要記住,所有事都聽你的就足夠了!”

“也不怕我把你賣了,你現在絕對是個可居的奇貨。”

“那我可得趁著你還沒找到買主的時候,儘量把損失討回來。”被子下有什麼在動,夏恩的呼吸忽然重了起來。

“你怎麼……”從上路的那天開始,只要有個穩定的地方,周嶺軻絕對都要和他在杯被子裡妖精打架一下,夏恩躲閃了一下,“別折騰得太過分了。”他總擔心周嶺軻縱欲過度,但是看他白天依舊生龍活虎的。

“不會的。”周嶺軻卻繼續膩歪了過去,得意洋洋的說,“你該知道的,我很多方面都被加強了。”剛開始變巫妖的時候,周嶺軻還提心吊膽過如果巫妖是死人,那麼他下面的兄弟會不會逐漸失去功能,事實證明那只是他杞人憂天,現在分離了這麼久,無論感情還是身體都急需一個宣洩的管道,而且這個“洩洪”的時間,顯然不是一天兩天,甚至一個月兩個月就足夠的。當然,周嶺軻自己的體力充足,但他也一直注意著夏恩的身體狀況,絕度不會做出傷害到夏恩的事情,反正這一路上過來,夏恩是沒有第二天早晨起不來床的狀況出現。

“我怎麼看上你了?”夏恩兩手托著周嶺軻的臉頰,並且稍微用力,把他的臉擠壓成奇怪的形狀。

“一位我誒泥。”(因為我愛你)

“哈哈哈哈。”夏恩當然知道周嶺軻是什麼意思,同時看著他變成小豬一樣的臉,夏恩忍不住笑了起來,可是笑到一半他忽然皺緊了眉。

一臉凝重的夏恩弄得周嶺軻也忍不住停下了手:“怎麼了?”

“賢者賴爾克•紮西達……”夏恩說,他從剛才夏恩扭曲的發音,突然想到了老約翰的“來喝粥”,然後那個幾乎已經被他們確定是前輩的賢者的名字也就隨之冒了出來,“那個紮,會不會是……‘字’?”

“唉?”中國人有名字,但是名和字其實是分開的,民國之前中國人都有字,民國之後才消失的。如果對方是個古人,會不會是他在自我介紹的時候被人誤會了?“賴爾克……賴爾……聽起來像是李,李克之類的?字希達?很可能啊!”周嶺軻開心的笑了起來。

夏恩也和他一塊笑,但是忽然他的表情重新沉寂了下來:“那位賢者終身未婚,而且他的墓就在艾爾辛德拉近郊。”無論他們自己變成了什麼樣,就算知道回去八成要被押上解剖台,但兩個人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殘存著“回家”的念頭的。

“他是沒回家。”周嶺軻吻著夏恩的臉頰,“但我最近可是經常回家,每個夜裡大概都有個幾百次?現在我也正在回家的路上。”

夏恩臉上一陣發熱,有那麼一陣他很認真的思考著要不要把周嶺軻踢下床,甚至腿都動了一下,可最後,他還是忍住了:“還不快點?”他甚至是有點自暴自棄的問著。

“嗯!來了!”也明白自己在夏恩的警戒線邊上走了一圈,周嶺軻在心裡吐了吐舌頭,再不敢多說什麼,而是“身體力行”了。

第二天,兩個人已經起得夠早的了。畢竟都在軍營裡形成了習慣,本來他們是想要去給兩位前任送行的,結果發現對方天還沒亮,卡著城門開啟的時間就已經拖家帶口的上路了,簡直跟逃命一樣。

還沒等他們離開驛站,那位王族的遠親霍潔特,這次親自來了。見到他們的第一句話,就直白到得讓人不舒服:“你可大師,您是沒有當過官員嗎?所以,就算是接手一個小鎮子,也要花費這麼多時間?”

霍潔特的語調雖然沒有調侃或者嘲諷,但只是生硬的質問,和那種居高臨下的蔑視,就足夠讓人火冒三丈的了。周嶺軻覺得自己這是修養良好,如果換一個暴脾氣的,大概現在直接動手都有可能。

“我確實沒有做過官員,這是第一……”周嶺軻壓著脾氣解釋。

“那麼把事情交給有經驗的人就好了,作為一個魔法師,您要幹自己該幹的事情。請儘快去確定工地,要知道所有的人手和物品都已經準備好了,在等著您一聲冷夏,一天不開工,損失不是這個小鎮裡的人能夠承擔的。”

“換個人來!”夏恩忽然沉著臉說。


☆、060新職務

霍潔特有些話沒錯,就是一天不開工,那些準備好了的人力和物資,都會有一定量的損失和浪費。但正確歸正確,他說話的方式太糟糕了。一開始夏恩還以為是這個天之驕子對於把他調來做個“包工頭”所以感到不滿,可是第二次見面他已經確定了,這人不是對他自己的安排和職務不滿,他是對周嶺軻不滿,他這橫衝直撞的語氣裡,那種對周嶺軻的敵意和輕視已經明顯到能夠讓站在一邊的夏恩都覺得皮膚刺痛了。

因為周嶺軻也沒做錯,可能這個小鎮子的五千人比不上一座魔力塔對莽坦的重要性,但畢竟周嶺軻掛著鎮長的頭銜呢,只是花費半天的時間粗略的瀏覽一下自己職權範圍,是很有必要的。更何況這半天還是他剛剛來到鎮子的半天,要知道雖然夏恩和周嶺軻在來的路上每個晚上都沒有閑下來,可也沒有耽誤路程,甚至他們比預定的還提前了一天半到達。周嶺軻和夏恩做的絕對不是無用功。

魔法師和文官有一定的矛盾可能是上面了一看到的,但並不表示周嶺軻有必要在這裡承受這種侮辱——他們不是囚徒,也沒欠債。以周嶺軻的能力,和他現在為莽坦所做的,尤其是他還有擁有一頭戰獸,這幾乎就是無可替代的國寶級的人物了。更好的是他還那麼年輕,按照魔法師的平均壽命來說,他至少還能為莽坦服務六十甚至八十年,應該說,對莽坦這個國家來講,單在軍事來說上他甚至比他們的國王還要重要。

夏恩把事情想得很明白,昨天夏恩可以忍下來,但不表示今天對方把都表達得這麼明顯了,他們還有必要忍。

“什麼?”霍潔特愣了一下。

“換個人來。”周嶺軻幫夏恩重複了一下,另外他還加了一句,“這就是工程開始的第一要務,在此之前,我就先找地方休息去了。”

夏恩不說話,周嶺軻大概也就忍了,乖乖的去找地方幹活去了。但是夏恩說話了,而周嶺軻最大的老闆和後盾,除了夏恩還能有誰呢?夏恩說一,周嶺軻從來都是跟著他說一的(偶爾在床上例外)。

霍潔特的臉色慘白慘白的,跟在他身後的其他官員臉色也不好看。眼看著周嶺軻轉身就走,霍潔特還站在原地,其他官員有的要追,但一個年紀最大的官員把他們攔住了,甚至打了手勢示意他們都離開。那些人短暫的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霍潔特的臉色,最後選擇了離開。

“霍潔特少爺。”在其他人都離開後,老人走了過去,他並不稱呼霍潔特為大人,而是少爺,這說明他是霍潔特家族的追隨者,“您該去向那位魔法師道歉。”

“我拒絕!”

“霍潔特少爺,您應該放下過去的矛盾,而把目光投向更長遠的未來。”

“我還能有什麼更長遠的未來?!就如他所願!換人吧!”霍潔特卻顯然已經聽不下勸了,轉身怒氣衝衝的離開了。

老人歎了一聲,卻依舊追了上去,盡一切的努力勸慰這個年輕人。

霍潔特對周嶺軻的敵意,在包括當事人周嶺軻在內的很多人眼中看來都是莫名其妙的,而實際上的原因,不外乎是霍潔特差點成為莽坦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希爾六世確實只有佐伊一個弟弟,霍潔特和王室的血緣確實也已經超出了四代,但是……霍潔特和王后的血緣關係卻很近——他的母親是王后的姐姐,妻子也同樣來自王后的家族。希爾六世對他的王后不夠寵愛,但是卻足夠尊敬。王后索菲亞因為一直沒有孩子,所以對幾乎可以說是從小看著長大的霍潔特就像是對待她自己的兒子一樣。

當國王被確診患上了X病,同樣也就是被確定了死亡。本來應該是和希爾六世最親密的王后,卻因為極少和國王同床,反而逃過一劫。國王還活著,但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所有人其實都在思考國王的身後事了。王弟佐伊親王雖然表現得不怎麼明顯,但從那時候起他在政治上越來越活躍的表現,知道內情的人誰都明白他在想什麼。但作為王后……索菲亞並不想看到佐伊成為下一任國王。

佐伊親王有自己的妻子,並且夫妻和睦,他們已經有了兩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如果他上位,索菲亞將只能帶著一個王太后的頭銜搬離皇宮,然後在某個郊區的別墅裡度過她剩下的人生,被所有人遺忘。索菲亞可以選擇的還有兩條路:一是她自己登基成為女皇,遮在大陸的眾多國家中並不少見,可是莽坦為了保證王室血緣的純粹,明令表示公主可以有繼承權,國王或者王子的妻子卻並無任何繼承權,把這條路封死了;二就是找一個血緣較近的王室子弟,讓他成為王室的養子,如果再加上國王的臨終遺言,那麼這個孩子的繼承權就會比佐伊親王更靠前。還有誰會是比霍潔特更好的人選呢?

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霍潔特距離莽坦最高權力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遙。但是這一切在國王自己道出他的私生子存在後,瞬間成為了泡影。

霍潔特的身份並不是那麼高,但是因為和王后的親近,所以很多最高權力層的事情他都是明白的,一些最高權力層的人不屑知道的事情,他也同樣知道。比如,那個私生子差點死在山上,卻被一個年輕的大半夜不知道為什麼在野外晃悠的魔法師碰到,撿了一條命。

與王位失之交臂的霍潔特,不可能去埋怨那個這個事後才想起來自己在外邊有個種的國王,也不能埋怨那些恪守血緣和傳統寧願從外邊找一個素未蒙面的孩子過來登基的大臣們,他能埋怨而且認為有能力復仇的只剩下那個年輕的魔法師了(自認為)。

而他恰好又被命令到這裡來作為魔法塔建造的二把手,霍潔特不敢在公事上懈怠,因為他可不想為了報復把自己賠進去,但被寵壞了的年輕人當然也不會給周嶺軻好臉色,卻不知道他這麼做完全辜負了費盡心力幫他拿下這個職位的王后。

——就算沒有魔法塔,只靠著戰獸,周嶺軻未來也必定是接克魯達或者波立維的班,如果不是國王眼看著就要咽氣了,大臣們都在為新舊交替做準備,甚至連戰後事宜都分散不出太大的精力,大法師的綬帶已經繫在他的肩膀上了。因為莽坦的職位高低可不是看年齡,而是只看付出。要知道周嶺軻這可算是不可代替的特殊人才。

霍潔特成為國王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能夠和周嶺軻建立良好的關係,新王登基後又有王后暗中使力,讓他在文官中擁有一席之地並不困難。但是因為事情太趕,實際上是霍潔特自己太趕,甚至連往後找人給他送信,讓他在赴任路過首都的路上,到宮裡去一趟都沒去,就這麼直愣愣的來了。絲毫也沒考慮到王后的苦心,只想著自己的委屈和復仇。還是那句話,這是個被寵壞了,可結果卻發現自己並不是那麼重要的孩子,他需要一個出氣筒,而且已經認定了這個目標。

現在,他發現這個出氣筒並不是那麼好對付,可霍潔特已經被仇恨控制住了,大概只有撞到牆上撞出了血,他才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現在霍潔特讓老人去上報,其實心裡並不以為然,甚至很肯定的認為,自己並不會被調走,到時候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讓周嶺軻更難看。

該說有些人就是自視甚高呢,還是看不清形勢呢?

另外一邊,周嶺軻和夏恩雖然不知道幕後的情況如此複雜,但是不管魔力塔的事情,並不表示他們倆也同樣不管鎮子的事情,因為深冬就要來臨了。

那兩位前任離開的時候雖然沒有明確表示,但隱約的暗示已經足夠了。他們不認為這個時候鎮子裡換人,並且還要開始大工程,是一個好時機。其實兩個穿越客也和他有著相同的意見。

他們在這裡不認識任何人,但是卻要承擔起隆冬時節至少五千人鎮民的取暖和食物,如果像霍潔特說的,還有更多的人要趕來,那可就更糟糕了,誰知道倉庫裡的糧食是否充足?至於建造魔力塔,雖然前邊有個魔力兩個字,但周嶺軻的設計裡,這個塔的主體結構是磚石的,只是裡邊要鑲嵌進特殊的魔法陣,這就表示整座塔還是有熱脹冷縮的情況發生的。簡言之一句話,冬天絕對不是蓋房子的好時機。這也是他們倆叫停魔法塔有恃無恐的原因,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位霍潔特都太著急了。

而前任鎮長雖然走得匆忙,但是他留下了很多的檔資料,周嶺軻可以從上面找到往年的慣例,只要他照著慣例做就好了。

“你繼續看著,我去地牢。”

“釋放那兩個倒楣蛋?”

“釋放兩個倒楣蛋。”夏恩聳聳肩。

就和戰爭時期,進戰的士兵禁止調動一樣,地方官員調動,除了檔要立刻被封存之外,監獄裡的罪犯也同樣要被封存,比如現在在鎮長宅邸裡的兩個倒楣蛋。他們因為在錯誤的地點揚塵被判處三天的監禁。可是第三天的時候,調令來了,到現在已經在監獄裡待了半個多月了。

“不過……這裡的法律可真夠嚴格的。”周嶺軻一邊擺手一邊齜了齜牙,他正在翻看著前任留下的卷宗的其中一部分,但這顯然不是他要看的關於冬天分配糧食的,而是之前索不達鎮的犯罪記錄。

比如這兩個倒楣蛋犯下的事情,其實揚塵就是倒垃圾,即使是這個小鎮子都有垃圾的專門清理人員,他們每天早晚都會推著車順著道路收垃圾。這個時候,居民們可以把垃圾倒出來,但除此之外,禁止在街道上倒垃圾。如果是小偷小摸,只要被抓住並且認定罪行,無論偷盜的是一枚銅板,還是一袋金幣,小偷都會在臉頰上燙印下代表偷盜的字元,同時被砍去一隻手。更嚴重的罪責,判罰當然也只會更加的恐怖,周嶺軻已經找到了吊死、釘死、淹死等等死法。

這些刑法與其說是森嚴,不如說是殘暴了。

夏恩的速度很快,他回來的時候,周嶺軻剛翻了一半。

“找到要的了?”

“沒有。”周嶺軻搖頭,同時他把手上的正在看的卷宗轉了個方向給夏恩,“你能相信……這裡竟然有法律是要把人用馬蜂蟄死嗎?”

“因為詐騙?”夏恩把那封卷宗接過來,上面寫著的是一個人把破皮革摻雜進好皮子裡出售給商人們,被發現後,前鎮長的審判是讓他在被砍頭和被關進一個充滿暴躁馬蜂的木房子裡做出選擇。後邊特意標出,如果在被關進木房子之後他能堅持半個小時沒有死亡,那就會被釋放。這個人出於對生命的一線希望選擇了馬蜂,但從卷宗的最後看,他還是死了。夏恩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但必須得承認……如果中國有這個法律,商業信用會好很多。”

“那我和你說不定也要和馬蜂親密接觸一下。”

“我可一直都是守法商人。”

周嶺軻聳聳肩,不置可否。他可是沒忘,某人把高精度機床貼上廢鐵的標籤運回了國內,於是他們公司五年免稅。把總成本也就五萬塊的電腦伺服器轉手給韓國人賣了五十萬,還讓韓國人以為占了便宜。還有其他更多的事情,周齡科技都記不清楚了。

不過,好漢不提當年勇,更不要說這已經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了。

“這個貌似是帳本?”周嶺軻打開另外一個箱子,翻看了兩個卷軸後說。

“應該是,不過要看明白可真有點困難。”見慣了現代電腦列印出來的規整的賬務記錄,再看看這比流水帳還不如的帳單,兩個人頓時都有些頭大。


☆、061矛盾

“我現在可是個文盲,這個交給你了。”夏恩一拍周嶺軻的肩膀,表示這個重責大任他就不管了。但實際上,雖然夏恩確實在書寫連貫語句方面有些困難,但賬務上面都是詞語和數字,即使有少數看不懂的,問一下周嶺軻也就沒問題了。但他很直接的撂下不幹了,這表示……

“這是撒嬌嗎,老闆?”

夏恩抬起手,他現在並沒有全副武裝,沒有戴著鐵手套,只是有幾道黑色紋樣的光滑的手,瞬間覆蓋了上了黑色的外骨骼,外加“唰”的一聲,指尖冒出了五根長長的黑色指甲:“要我幫你清醒清醒嗎?”

“……”雖然知道夏恩捨不得,但也知道夏恩現在已經是惱羞成怒的周嶺軻很老實又乾脆的搖起了頭。

夏恩滿意了,收起了外骨骼和指甲,站了起來:“我去外邊逛逛,看看這裡村民的情況。”別看這裡在冊的正式士兵很少,但入冬之後無法進山打獵的成年男人都被組織了起來,在鎮子的週邊巡邏,防的不是人,而是寒冷饑餓的野獸跑下山來。夏恩覺得作為軍事長官,他還是非常喲不要按照巡邏路線轉上一圈的,外帶熟悉和牢記鎮子裡的每一條路線的。

周嶺軻擺擺手:“多穿點衣服,別凍著。”即使知道夏恩並不十分畏懼寒冷,但是該有的關心絲毫也不會減少。

“知道。”夏恩拍了拍衣服,示意自己已經穿得夠厚的了,推門離開了。

接下來兩個人就在熟悉公務中度過,直到三天之後,一場大雪忽然降臨,多虧了兩位前任臨走時介紹的經驗。兩個人及時帶著人手掃雪清障礙,雖然有人生病的,但並沒有人在大雪中喪命。大雪還沒停息的時候,城外那支軍隊的指揮官和其他一些官員代表,卻進鎮來和周嶺軻以及夏恩商量事情了——越來越冷了,他們不能繼續在外邊紮營了,騎獸和人都受不了。

其實這事也是早就該安排的,周嶺軻不知道為什麼都到這個地步了他們才找來。但是看對方黑沉沉的臉色,兩人也知道還是不多問的好,鎮子不大,一時之間也沒這麼多的住房安排給他們,正好一座庫房已經搬空了存量。周嶺軻和夏恩一商量,就把這座糧庫撥給他們當做暫時的駐地了。他們可以為了保暖暫時給糧倉做一下修補,但是不能破壞庫房的整體結構。至於傷病人員和體弱的人,可以住進鎮長宅。

這是以現在周嶺軻和夏恩所掌握的資源,能夠拿出的最好配置了。

可是他們回去之後,那支五百人的軍隊只搬進來了三百人,文官們除了兩個重病的一個年紀大的,更是都留在了原地。搬進來的人臉色更黑更沉了,看見周嶺軻或者夏恩甚至還有些尷尬,兩個人一開始沒多問,但是又過了幾天卻是不能不問了。

——最近一段日子巡邏的隊伍幾次遇到下山的野獸,甚至還獵回了不少補充倉庫,但是沒有人覺得這是好事。往常這個時候,鎮子的木制大門已經牢牢的關上,並且因為澆上的水凍得更加結實,除非是第二天春天大自然的威力,否則沒有野獸能夠從門的那一邊闖進鎮子裡。可是現在因為這駐紮在外邊的兩百多人,鎮子的大門不僅不能關閉,甚至每天還要有不少人出入給外邊的人送去食物和生活必需品。

或許因為鎮子外的都是全副武裝的軍隊,不怕大多數的野獸,但萬一有一頭餓極了的野獸溜進來,甚至都不要太大型的,中型犬一樣大小的食肉動物,就會對相對體弱的老人和孩子構成巨大的威脅。

“所以,這是你‘請’我住到鎮子裡去嗎?”

比周嶺軻在鎮子裡的臥室還要溫暖和明亮的帳篷裡,霍潔特喝著一杯紅酒,得意的笑著。

夏恩和周嶺軻都在肚子裡罵娘,他們倆“你自己想找死無所謂,但是別拖累其他人”的委婉表示,貌似反而讓這個過分自我感覺良好,又莫名其妙對周嶺軻有著巨大敵視的年輕人,誤解了意思。但是誤解就誤解吧,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這個時候的宗旨是少生事端,只要能讓鎮子外邊的人搬家就好。

“是的。”周嶺軻回答得很乾脆。

“哈哈哈哈。”霍潔特笑了起來,大口喝乾了紅酒,一把將陶杯扔到周嶺軻腳邊的地面上摔碎,“我的答案是,‘不’。”

回答他的不是周嶺軻,而是夏恩,用他拳頭。雖然霍潔特也因為莽坦的法律,而接受一定的軍事訓練,但他畢竟是個長久荒廢了業務文官,沒法和夏恩這種原本就因為異變而使得身體的力量和速度極度增強的亞人相比較。帳篷裡雖然也有兩個衛兵,但顯然他們沒想到會有誰真的在這裡動手,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霍潔特已經被敲暈了。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回去打包?!”周嶺軻已經和夏恩商量好了,他們在沒經驗,也知道情況不能繼續耽誤下去了。今天來就是要把事情徹底解決的,已經做好了談判不行,就直接上武力的準備。他看了看那兩個橫著長劍想沖過來,但是大概也覺得有什麼不對,愣在原地沒動的衛兵。

周嶺軻現在依舊不知道這個霍潔特的身份,但可以肯定的是來頭不小。但是周嶺軻現在是他們名義、律法以及實際上的最高長官,外帶他還是個給莽坦帶來戰獸的亡靈法師,這在軍隊中不是秘密,所以兩個衛兵都覺得不該對周嶺軻發動攻擊。更何況,霍潔特所做的事情,確實已經過分到讓他們這些下級士兵都看不慣的地步了。

以他這個帳篷為例,三堆篝火燒的極端的旺盛,使得就算是冬季裡他也能穿著輕便的服裝,但燒掉的柴禾卻是士兵帳篷的十幾倍(八人帳篷),更別提他一天要洗兩次熱水澡,用浴桶的那種,花費掉的木柴更不知道是多少。而在冬天裡,生活用的乾燥木柴有時候甚至比食物還要重要。更別提霍潔特在食物上同樣的大手大腳了,他每年都索要很多食物,吃剩下的必須要倒掉,即使是動都沒動的也禁止別人拿走吃掉,甚至禁止拿去喂騎獸。因為他覺得,把他吃的東西讓別人吃掉,就和他吃掉別人吃剩下的東西一樣,而這裡沒有人有資格讓他吃剩飯,更別提是牲畜了。

總之這就是個被嬌慣壞了的孩子,他要是真的有出類拔萃的能力也可以,讓人可以甘心接受這種不平等。但實際上,他的能力是有的,卻也只是比普通人略強一點而已。不滿其實早就滋生了,只是莽坦的律法嚴苛,才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誰來找他的麻煩。不,其實應該說一直到現在,才只有周嶺軻跳出來找他的麻煩。

霍潔特被敲暈打包運回鎮子裡了,在鎮長宅裡給他找了一間窗戶只有人頭大的房間,並且在鎮子裡雇傭了兩個粗壯的婦人。是那種胳膊上能跑馬的大媽,其中一位的腰圍大概有周嶺軻的兩個半,伸出巴掌來可以和熊掌比厚度,她們就是安排給霍潔特的女傭了。反正人已經徹底得罪了,周嶺軻不介意再多嚴重一點。

把事情看在眼裡的人,誰都知道事情發生的對錯。但是對錯歸對錯,有些事情不是單純的黑白就能描繪出來的,莽坦再怎麼注重律法和教條,根本上來說也依舊是人組成的國家,這就表示很多事情依舊是無法避免的,只是比其他國家少而已,可就是因為少,當人情的影像出現時才更加的要緊。

“我聽說您剛來到莽坦,只有一年?”文官中最年長的那位老人,自我介紹為普萊斯,周嶺軻剛剛接待完那兩位粗壯的女傭後,立刻來求見——他也是前些日子搬進來的第一批,他的年紀實在太大了,受不了在寒冬總鹵素,尤其是在並沒有特殊待遇(比如霍潔特那樣的)的情況下。而他的離開同時也表示對霍潔特的最後一點點束縛也消失了,那位在外邊過得正是輕鬆愉快的時候,就算不是為了和周嶺軻作對,他怎麼可能搬到總共不過屁股大的鎮子裡,再次面對那些看膩了,並且總是對他管這管那的嘴臉呢?

“嗯,到春天的時候,正好一年。”周嶺軻回答,同時給老人倒了一杯熱水。

“非常感謝……”普萊斯接過熱水,舒服的吸了一口水面上冒出來的熱氣,他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感慨了一句,“霍潔特少爺曾經也會這麼做,他……八歲之前。”

“人的改變可真是巨大。”周嶺軻接了一句。

“他是個好孩子,尼克法師。”老人直視著周嶺軻的眼睛,“現在也依舊是,不過因為某些事情的發生,以至於他有些急躁。”

“但是我有我的職責,雖然這職責在某些人看來實在是小得可憐,就是個五千人的鎮子,外加上建造一座塔的工程。但是,我得為這些人,還有那些來建塔的士兵負責。”

“我理解,而且並沒有任何指責您的意思。只是,您是否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能夠讓自己的手段適當的溫柔一些?”

“我已經儘量溫柔了,普萊斯先生。而且,您是不是該想一想,不能用拿要求一個八歲孩子的標準,來看待一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必定超過了十八歲的大人?”

“我並不是來吵架的,而是來儘量減少雙方的麻煩的。作為一個新來者,我想您並不瞭解霍潔特少爺的身份……”至少從語氣來說,普萊斯很誠懇,並不像是要用霍潔特的身份來嚇唬周嶺軻,只是想告訴他一個真相,關於霍潔特身份的真相。

而聽完之後,周嶺軻確定,自己猜中了一些,但卻又忽略了另外一些。比如……他救了那位新上位的還處在神秘的帷幕之後的王子?挺起來貌似只有法蘭克那孩子符合這些描述。還比如,霍潔特確實是個寵壞了的少爺,但沒想到身份還這麼高。他沒猜到王后把這位送到這裡來的原因,可還是明白,霍潔特和王位失之交臂,不表示他和王后的親厚關係也消失了,甚至很有可能反而因此王后對他有了一份愧疚之心。所以周嶺軻從來都不想攙和進政治裡去,但是很多時候,政治會自己來敲你的門。

可是,政治是自己找上門來的,卻不表示矛盾也是周嶺軻自己自找的,霍潔特從第一次見面起就幾乎像是被點著了尾巴的公牛一樣,沖著周嶺軻吹氣瞪眼,唯一不同的是他沒有角,也沒有朝著人沖過來。當長此下去,距離類似事件真實發生也差不了幾天了。

“雖然我和那位霍潔特‘少爺’並沒見過幾次面,但我想我已經瞭解了一點——不是我在某些舉動上選擇了溫柔,他就會明白什麼是禮貌與理智的。”

雖然周嶺軻的形容,顯得霍潔特簡直就是頭野獸,但是普萊斯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能夠反駁的話。這個時候,門敲響了。

“請進!”周嶺軻有點意外這個時候會是誰,因為夏恩剛剛帶隊出去巡視了,他們要例行的在木城牆上繞一圈,以防發現什麼會讓野獸跑進來的漏洞。而近來的人果然讓他意外。

是麥克瑞,當然,後邊還跟著夏恩。兩個人的身上都還落著未融化雪花,並且充滿了從外邊帶進來的涼氣。


☆、062國與國

“真高興再次見到你,尼克法師。”麥克瑞的山羊胡上還有著冰晶,臉皮大概也被凍得有些僵硬,這讓他臉上的笑容,甚至說話的語調就變得很怪異,但是聽到他說話,你就是知道他是真心在位這次重聚而開心。而之前的不開心,再見到這位老朋友後,頓時消散了不少。

“我也是!”周嶺軻從桌子後邊跑出來,擁抱了一下這位老法師。不管普萊斯在剛剛談話中如何的誠懇,也依舊改不了一股政客的難聞味道在其中,即使麥克瑞不來,他也要找藉口跑掉,現在麥克瑞來了,他根本不需要藉口,可以直接開開心心的送客了。

周嶺軻給了麥克瑞一個大大的擁抱,這位年紀也不算小的法師笑得更開心了,同時輕聲在周嶺軻的耳邊說:“你選擇伴侶的眼光非常不錯。”

聲音很低,不過周嶺軻確定夏恩的耳朵一定能夠聽見,雖然他表現得很正常。而麥克瑞說的這句話,也就表示著他對夏恩的接受。雖然他們接受與否,兩個生死與共的穿越客並不是太在意,可這同時也表示著他們的阻力更小了,讓周嶺軻沒想到的是,麥克瑞接下來給他帶來了更大的驚喜。

“普萊斯大人。”麥克瑞看來是認識普萊斯,他摸了一下左手的戒指(看來那也是個儲物戒指),從裡邊掏出了一個小卷軸,“王后陛下讓我轉交給您的。”

“陛……”

“不不不,請別在這裡打開。”麥克瑞擺手。

普萊斯趕緊把已經放在蠟封上的手拿開,匆匆忙忙的對著房間裡的人道了個別,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了。

“看來果然是給你找了大麻煩?”

“……”周嶺軻只是尷尬的笑笑,因為這話不知道該怎麼接。

“普萊斯在這,他把霍潔特的身份都告訴你們了?”

“我知道了,夏恩還不。”周嶺軻示意麥克瑞坐下,但是這種時候能招待他的同樣也只有熱水。

“那麼正好我可以從頭講一遍,我不太擅長這種事情,如果不是從頭講,很可能會漏掉很多東西。”麥克瑞從手裡掏出周嶺軻已經很熟悉的銀球,在房間周圍建立起了保護。

基本上還是王后和霍潔特身份的那些事情,但除了這些過去的事情,麥克瑞還帶來了現在的情況。

國王正式承認了法蘭克的身份,並且冊封他為王太子,除非法蘭克也在短時間內死亡,否則,他成為莽坦下一任君主已成定局。但是莽坦上層的權力鬥爭並沒有因此而結束,反而增添了更多的變數。因為誰都知道,王太子並沒有受到過一個王子應該有的教育,他並不瞭解如何統治一個國家,攝政者的出現,也成為了另外一個必然。

佐伊親王和王后都在努力爭奪攝政王和攝政王太后的頭銜,王后現在得到了教會方面的支持,親王則有官員的支持。王后稍微處於弱勢,所以,王后正在尋求魔法師們的幫助。

“她把霍潔特送到這裡來,其實是一種示好?”周嶺軻表情有點古怪。

“看你現在的表情我就知道他確實是個大麻煩了。”麥克瑞笑了一下,“一方面王后確實有讓他在遠離權力漩渦的同時又能得到功勳的想法,但另外一方面,他在這也算是人質。”

“能換一個人嗎?你們收到我們的信了,對嗎?”所謂的信,就是關於撤換第一書記官的信。現在聽到這裡,周嶺軻不確定麥克瑞是收到信才來的,還是沒收到信只是原本就要來的。

“我是在半路上收到的,別擔心,你以為我為什麼來到這裡?現在我是你的第一書記官了,尼克法師。這可真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麥克瑞笑得很開心,別看他年紀是周嶺軻的兩倍還要多,其實這也是他第一次完全脫離家長(波立維大法師)獨立出來幹活。

“麥克瑞法師,我能問一下……關於黑石堡的戰爭,最後是如何處理的?”現在他們面臨的問題幾乎就是解決了,雖然霍潔特還是得留在這裡,但現在周嶺軻的處理方式就足夠了——把他當個閒人養著。但是事情放心下來,夏恩就開始考慮到另外的情況。要知道政局陷入混亂,往往會發生很多連帶的不好的影響,尤其是關係到對外戰爭上的。他們所在的地方又很偏僻,夏恩和周嶺軻一直沒收到關於那場戰爭的最終結局是什麼。要知道,戰場上的勝利,不表示戰場下一定也能勝利。

“這件事……”麥克瑞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笑著說,“我想告訴你們並沒有什麼問題,老師就在你們離開後不久,就出發去琦卡帝國了。我們需要的是安定,而琦卡要的是魔晶石,那就給他們。”

“給他們?”周嶺軻和夏恩同時驚呼,這種戰場上敵人都沒能得到,但是自己卻送上去的感覺……可真是很“微妙”。

“我剛聽到老師這麼決定的時候,心情和你們一樣。”麥克瑞哈的笑了一下,“這說明我們都是政治上的新丁。”

麥克瑞對周嶺軻和夏恩的解釋,也是波立維曾經對他的解釋。

他這麼做,或者說莽坦的上層這麼決定,首先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琦卡再派兵來,他們打不贏。

毋庸置疑的,之前在黑石堡他們贏得了一場輝煌的勝利,但黑石堡的北門一線的城牆現在被摧毀了超過五成。莽坦的戰獸就算能夠再次以一敵二,但它不可能防守得住處處都是漏洞的城牆,更何況戰獸的召喚時間還有著嚴格的限制。尤其他們國內現在政局確實不穩。惹怒了琦卡,莽坦會死得很慘——這結果是一定的,畢竟再怎麼自強和自立,莽坦就是個小國。國家底蘊擺在那裡,這是沒辦法逞強的。

另外,波立維大師的做法,也並不是用莽坦的國家利益,就為了換取一時平安。琦卡要魔晶,但從琦卡到莽坦,中間還間隔著數個小國,其中又有超過一半是它的附屬國。它不可能讓莽坦成為自己的直轄領土,這是塊有著巨大價值,但是各方面都讓琦卡覺得不方便的飛地。琦卡的原定計劃,是讓莽坦被兩個親琦卡的小國平分,甚至如果莽坦的王室宣誓忠誠讓莽坦繼續被原王室統治也沒關係。

琦卡的這種想法,就算莽坦事先沒有探查,也完全能夠想像得到。但這就是西方和東方理念的不同了,因為周嶺軻和夏恩反而是一臉的難以理解,因為如果對方是這樣的想法,為什麼派遣過來的是軍隊,而不是談判的使者?他們這麼想著,也是這麼問的。

“哦!我忘了說,你們最先接觸的就是莽坦,所以大概以為其他地方都和莽坦一樣?”

“??”

“莽坦是沒有分封制的。”馬克瑞繼續解釋,“其他國家都是分封制的,每個村莊都有領主(一般就是最低等的騎士),領主上面有大領主,大領主上面有公爵,公爵上面還有那種超級大公爵,或者親王。其他國家的政權交替,就算一個國家把另外一個國家完全佔領,但當你故地重遊的時候就會發現其實曾經那個小村莊、那座城市的統治者還是舊國家的那群人。因為一般只要舊主人一家死乾淨了,而新主人又展現出了自己的強大,貴族們就會向新主人宣誓效忠,他們可能會繳納一些罰金,但是財產和領土一般不會受到影響。”

“所以……他們認為殺光莽坦的王室會比找一個使者來和談更簡單?”周嶺軻覺得自己大概明白一些了。

“是這個意思。”

“但是莽坦的情況和其他國家不同。”夏恩也點頭,莽坦的根本體制就和那些國家不同,這種體制下想要穩固統治反應出來的就是中國的那句諺語“一朝天子一朝臣”,琦卡並不瞭解這點,可以說他們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栽跟頭,只是周嶺軻的出現讓這個跟頭栽得更大了而已。

“所以,現在我們送上效忠,送回被俘虜的人員,送上魔晶石,琦卡會很高興的接受這一切。莽坦也更安全了,因為這樣我們同屬琦卡的附屬國,我們的鄰國也不可能在琦卡沒有允許的情況下,攻打我們。即使卡多斯和琦卡有姻親關係又能怎麼樣?王太子永遠只是第一順位繼承人而已,不是國王。我們會擁有至少四到五年的和平時間,這將會是非常重要和寶貴的。”

後邊的事情就更複雜了,關係到周圍國家之間的政治聯繫,就不是周嶺軻和夏恩這兩個剛剛弄清楚索不達這個小鎮的東南西北的人可以一聽就明白的了。

總之,霍潔特的事情解決了,他們有了一個非常優秀、能幹、聲望極高的第一書記官,所有人都開心了。

這天晚上他們和麥克瑞共進了晚餐,享受了美食之後的法師早早的就回去自己的房間休息了——在寒冬中趕路同樣讓這位法師充滿了疲勞,在短暫的休息之後,這種疲勞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加明顯了。

因此並沒有客氣的攔阻,和麥克瑞道別,周嶺軻和夏恩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鬆了口氣?”夏恩從後邊抱住周嶺軻。

“要是能把那位不受歡迎的房客趕走,就更好了。”

“不要得寸進尺。”夏恩笑了一下,“對了,房間裡還多了一個大箱子,麥克瑞法師給你帶來的?”

“嗯,我出來的時候比較匆忙,只來得及帶上衣物和幾本書。”波立維大師很怕周嶺軻被人找個藉口留下,所以行動的非常快,周嶺軻甚至沒有時間好好整理自己的東西,“那裡應該是我落下的行禮。”

“我能看看嗎?”夏恩瞬間充滿了好奇,就像周嶺軻很想知道他在軍隊裡是如何生活一樣,他也同樣很想知道周嶺軻在一群魔法師中間是如何生活的。

“當然!”周嶺軻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了一把鑰匙。

當箱子打開,夏恩首先看見的就是書,那種厚厚的大部頭,羊皮紙,聞起來有股怪味。箱子裡也有一些周嶺軻的衣物,但只占了很角落的一個位置,相對於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書記來說,它們少的可憐。

“都是些什麼書?”夏恩一本一本的拿出來,然後把表面上看起來最常翻閱的一本放在手上,打開翻看。書皮上沒有名字,第一頁上用很平實的字體寫著“魔法”,就只是有個詞語。

“魔法的基本書籍。”周嶺軻撓了撓頭,“我覺得,對於我這個蘑菇來說,這些最基礎的東西是最重要的。”

“蘑菇?為什麼你管自己叫蘑菇?”

“名頭大,身子小啊。”周嶺軻聳聳肩,很認真的解釋。

“噗!”夏恩拿著書,狂笑了起來。

“對了,這裡還有本小說!”這個世界的煉金術很發達,但是卻沒有印刷術,但不是沒有人想到過,而是因為印刷術沒用,因為這裡的紙張就像是古代的西方用羊皮或者牛皮經過特殊的鞣制而製成的,極端的昂貴。擦屁屁用的都是一種特殊的葉子,莽坦的小孩子學寫字是用的沙盤。印刷術雖然能大批量印刷,但是根本沒有那麼多的紙張讓它印,所以所有的書依舊都是人工抄寫的,應該說每一本都是孤本,“很有意思!”

兩個人,裹著毯子,把靠墊從椅子上拽下來,就坐在地板地上,點著油燈看著小說。這讓他們依稀都找到了一點,曾經大半夜裹著關燈點蠟燭用手提看恐怖片的感覺,直到突然有人來敲響了他們的門。

“鎮長大人!暴風雪來了!我們需要讓您宣佈所有人都去避難!”

“嘭!”這個人的話剛說完,他們房間的木窗突然之間打開了,大團大團的雪花從窗戶外邊湧了進來,瞬間帶走了房間裡的所有光亮和溫度。


☆、063第二個召喚物

鎮長宅的最上面是一座鐘樓,相對于他們在黑石堡要塞見到的那些鐘,這裡掛的小得多,可是這口小鐘已經足夠在緊急的時候穿透所有的噪音,讓鎮子裡的人們都聽到,並且根據不同的鐘聲知道自己到底是應該拿起武器奮起反擊,還是趕緊拉著老婆孩子攜帶貴重物品躲進地窖裡去。

但是這裡有個問題,他們在糧庫裡還有五百個初來乍到的士兵,而不管多精銳的士兵,也不可能對抗大自然的威能。

“糧庫下面沒有地窖?”

“有,但那是用來儲存肉類的,活人進去……”

“活不了多長時間,瞭解了。得把他們帶到鎮長宅來,對嗎?”鎮長宅邸的下面,有鎮子裡最大的地窖,貌似是為了在遭遇襲擊的時候,能夠統一保護婦女兒童以及傷病人員。周嶺軻還沒有時間下去看過,畢竟誰能想到他來到這裡沒幾天就遇到這種情況?至少按照眼前的這位老守衛馬汀介紹的,那完全不能說是地窖,而應該是一座迷你的地下城了,足夠五百人進去安全的躲藏。

“他們躲在糧倉裡,會很危險嗎?”夏恩剛剛搬了東西下去回來,但是,雖然他們按照這些當地人說的做了,卻並不表示他理解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做(其實周嶺軻也是這樣)。雖然是暴風雪,而且風很大,甚至吹壞了窗栓,但那是能夠修好的,之後躲在房間裡難道還不夠嗎?

“我經歷過十一次暴風雪,大人們。”馬汀說話的速度很緩慢並且冷靜,但是恐懼毫無疑問的正在從他的神色間滲透出來,“那並非是人或者人力所創造的東西能夠抗衡的,我們只能在大地的庇護下才能生存。現在你們可能無法理解我的意思,但是,相信我,當暴風雪過去,我們從地下出來,你們所看到的會證明現在我所說的。”

“所以,就是得把他們弄過來。”

“你們要幹什麼!放開我!哦……那個卑鄙的……”這是霍潔特在兩個粗壯婦人的“保護”下被轉移進地下時發出的聲音,但是所有人都可以無視。

“現在已經出不去了。”夏恩皺眉,“過來的時候我到門口看了一眼,能見度大概只有一米,天上掉下來的已經不是雪花,而是冰粒了。”

“我們出不去,但是有個傢伙可以。就是週邊的建築,大概要倒楣了。嘿,別睡了,餡餅。”周嶺軻拍了拍肩膀上的毛團。

“喵喵~”

“就是……我大概要睡上兩天了。”

“發生什麼事情了,我感覺到了你召喚戰獸時的魔力波動。”夏恩和周嶺軻下去的時候,看見麥克瑞就站在梯子旁邊,披著毛皮的衣服,戴著一頂有著絨球的可愛睡帽,腳上穿著一雙同樣有著絨球的厚毛拖鞋——和他一貫的形象嚴重不符。

“被我安排在糧倉的士兵,當地的守衛說那裡不夠安全,可是現在這種情況,只有戰獸能把他們接過來。”周嶺軻把餡餅送到門口的時候,距離夏恩朝外邊看只是幾分鐘的時間間隔,外邊的冰粒已經變成了乒乓球大小的冰雹。如果活人在外邊活動,唯一的結局就是被活活砸死。

“我不明白……”麥克瑞皺起了眉毛。

“雖然十天才能用一次,但是我在這裡,戰獸並不會有多大的作用,所以我想……”

“不,不不,你誤會了,尼克法師。我並不是質疑你的做法,你做的非常正確。讓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他們選擇了這麼一個地方讓你建造魔力塔?除非一些極特殊的情況,否則這種天然的自然災害,對於魔力塔來說,也同樣是巨大的災難。”

“確實……”周嶺軻和夏恩彼此對視,忙於轉移的他們並不是沒有想過這一點,但不瞭解這個世界的風俗和習慣,讓他們很快把這個一點忽略了,一直到現在,由麥克瑞提了出來。看來不是他們不瞭解,是這確實不合理。

“啊!”周嶺軻忽然捂著腦袋一聲慘叫,嚇了在場的所有人一跳,夏恩趕緊扶住他,麥克瑞手足無措的站在邊上,只能一個勁的問“怎麼了?怎麼了?”

大概過了十幾秒,疼得直不起腰的周嶺軻才慢慢緩過勁來:“有什麼……打中了餡餅。”

“暴風雪裡有東西?”夏恩驚訝的問,這下幾個依舊在來去搬東西的守衛耳朵也豎了起來。

“不知道。”周嶺軻搖頭,不過頭疼雖然緩解了,事情卻還沒結束,“凍死我了,好像有誰用冰水澆我。”他哆嗦著下意識的朝夏恩懷裡鑽。

“冰桶挑戰?”

“那就是一桶,我這是很多……嘶!桶。”他牙齒都開始打顫了,還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半個小時後,鎮長宅的通道口守著,好為士兵們帶路的馬汀喊了一聲人到了,大概四十五分鐘後,餡餅最後一個鑽進通道,地窖厚厚的隔板也就此蓋上。

“喵喵~~~”

“先別進去,你渾身濕漉漉的。”夏恩不顧餡餅的反抗,一把把貓咪抓了起來,用一塊乾淨的布把它擦乾,讓它從一隻濕透的喵變成一隻炸毛的喵,還打了噴嚏,“好了,現在可以了。”

餡餅雖然對夏恩有諸多意見,但是當它被放倒周嶺軻身邊的時候,這些意見頓時都被它忘到腦後了,它用最快的速度鑽到周嶺軻的懷裡,小背脊拱起,貼著他的胸膛,閉上眼,砸吧砸吧嘴,貌似是打了一個哈欠。

“如果你能說話多好。”夏恩摸了一下餡餅的腦袋,還差點被大脾氣的喵咬上一口。

周嶺軻得到了超級強大的作弊器,還得到了一隻巨大的貓咪戰獸,但是,這並不表示這一切就都是無副作用的。他渾身冰涼哆嗦著睡著,期間夏恩只能嘴對嘴的給他灌了一些稀粥下去,一直到兩天後周嶺軻才恢復清醒,同時,他們也終於能夠走出這個地下世界了。

鎮長宅的地窖有三個出口,第一個就是他們進去的這個,另外兩個都在遠離鎮子的地方,一邊在危急的時候用作逃生地道。現在用不上另外兩個出口,而舊的出入口,他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重新把那扇木門打開,雪和冰,瞬間從那個洞口傾瀉了下來,蓋了開門的兩個人一頭一臉。兩個最強壯的士兵和最熟悉外界情況的馬汀是第一批走出去的人,很多人都在那扇門下面等著,但是除了被冰雪的反光弄得雙眼刺痛之外,他們什麼也看不見。

一刻鐘之後,馬汀和其中一個士兵回來了,而造成他們倆相同難看臉色的原因,顯然不只是寒冷。

“神啊……神啊……我從沒遇到過……”馬汀看起來嚇壞了,從他那裡是問不到什麼了。士兵則顯得冷靜的多:“我剛出去的時候還以為我們找錯了入口,因為外邊幾乎是平的。而且我想,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還是得繼續在地下過活。”

這個“幾乎是平的”的形容,讓所有人都有一些不解。但是當他們自己走出去的時候,很快就解開了其中的疑問。

鎮長宅的地道入口是開在廚房裡的,廚房當然是在一樓,可是現在面前算是三樓的鐘塔以及主要用於居住的二樓已經完全消失了,從那扇門裡走出來首先看見的是無比清澈的藍天,然後就是幾塊殘破的牆,勉強能發現的煙道的痕跡,還有大概一米五高的冰雪。爬到高高的冰雪上,走出去,看到的就是更多的冰雪,白茫茫的平坦甚至光滑,在太陽的照射下反光到刺眼,可是該在那裡的街道、更重要的是民房?全都掩蓋在厚厚的大雪之下。

“我可不認為所有普通人都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從地窖裡出來。”周嶺軻裹著厚厚的毛皮衣服,餡餅在他的衣領裡冒出一顆頭,但很快就又縮了回去,貓咪顯然很不喜歡寒冷。

“同感。”夏恩點頭,“我們得把士兵組織起來,挨家挨戶的把人挖出來。”

“不能挨家挨戶,先從老人和孩子比較多的住戶開始。”周嶺軻舔了舔嘴唇,緊張和擔憂讓他覺得喉嚨發乾,“我不認為那些人的地窖會和鎮長下面的地道一樣,設施齊全。”

“對了……窒息,我們得儘快了!”

“你來組織人手,我搞後勤。”周嶺軻現在還有點頭重腳輕,他決定這種爭分奪秒的時候,還是不添亂的好。

當他們倆回去,所有人都同意救人的建議,鎮長宅的五個衛兵、一個廚子、三個侍女和幾個雜工他們是四個家庭,在為鎮長服務的同時也住在鎮長宅裡,暴風雪發生的時候當然也躲進了地道。他們就是本地人,熟悉這裡的一切,通過他們的解說,很快就能畫出鎮子的草圖。然後就是救援的開始,非常幸運的是他們有一位火焰法師在這裡,那能更快的疏通道路,找到該救的人。

周嶺軻組織人手吊起大鍋,熬煮辛辣的熱湯用來禦寒,乾脆的推倒那些曾經屬於鎮長宅的危牆,樹立起軍隊用的厚皮帳篷,同樣用篝火把帳篷裡烤的暖暖的,為那些可能救出來的人,也為了前去救人的人。

“我離開一下。”一切都差不多走上了正軌,所有人都在忙碌著自己手上的事情,周嶺軻對普萊斯說——麥克瑞跟著士兵出去開路了,這裡的二把手就變成了那位老文官了。

“您要去……”普萊斯嚇了一跳,顯然不太贊同身體不適的周嶺軻在這個時候離開。

“我們缺人手,我覺得我能去找一些……手。”

“呃!我瞭解了。但是我覺得,我們還是派一個人保護您吧。請不要拒絕,無論如何缺少人手,一個人還是能擠出來的。”

五百士兵聽起來不少,索不達鎮也只是一個小鎮子。但五百人散進小鎮子很快就不見了。況且即使風雪已經停了,甚至天氣還很好,但外邊也實在是太寒冷了,但士兵無論亞人還是普通人都不是鐵打的,在寒冷中他們會受傷、會生病,疲勞感會加劇。人太少了,即使求援已經送上去了,可誰也不知道援兵在什麼時候才能來。可是地窖下面的倖存者也在等待著,甚至周嶺軻好不懷疑他們中的一部分已經死去了……

周嶺軻朝著應該是鎮子外的方向走,餡餅在兩天前巨大化的時候,必定已經吸乾淨了周圍的骸骨,他在鎮子裡召喚不到什麼,必須要朝更遠的地方去。周嶺軻和他的臨時保鏢都踩著雪鞋,那和在腳底下綁著一個網球拍沒什麼不同,但是至少不會讓自己的腳深深的陷進雪裡。

“那戰獸真的只是靠您一個人的力量召喚的?”這不是個疑問,而是個感歎,出自正攙扶著周嶺軻的,大概是叫比利的年輕士兵——他顯然是個愛說話的人,“難以置信!”

“謝謝誇獎,我想這個距離就夠了。”周嶺軻示意對方可以不用繼續攙著他了,那真有點太用力了,他的胳膊都在疼。

“需要我離開嗎?”比利顯得很興奮。

“不用。”周嶺軻覺得應該是沒必要,反正他也只是最簡單和最基礎的召喚,雖然他很久沒這麼做了,而且並不太確定是否能召喚第二個骷髏兵,“奇怪,為什麼沒動靜?”周嶺軻蹲在地上,他確定就在剛剛,他和第二個召喚物的聯繫已經確定,腦海中多了些什麼,它就在下面……

“喵——!!!”一直縮在他懷裡的餡餅忽然竄了出去,周嶺軻不知所措的轉過頭,看見的就是餡餅瘋狂的抓了幾把比例的臉,在比例一巴掌揮掉它之後,貓咪輕盈的身體並沒從雪地上陷下去,它支起四肢,渾身的毛炸了起來,對著比利發出相對於這個小身體來說難以置信的巨大的咆哮聲!

同樣無法忽視的是,比利的另外一隻手上,舉著他的劍。

“我本來以為能夠讓你平靜的上路的,尼克法師。”毫無疑問,剛剛聒噪的少年士兵,現在已經變成了冷血的殺手。

而一個被近身了法師要怎麼辦?逃跑拉開距離?

“不要逃跑了,尼克法師,我的劍很快,您並不會感覺到疼痛的。”比利笑著舉著他的劍,一步一步的朝著連邁步都有些困難的法師接近,可是突然……

“啊——!”

“嗖”的一聲,比利就從周嶺軻的眼前消失了,只留下半聲慘叫還有一個深深的雪洞,他被“什麼”拉下去了!


☆、064國王去世

這是他自己的召喚物幹的,雖然他反應過來慢了一拍,但無論是從召喚物那邊傳過來的,有點小得意、還加一點求誇獎的情緒。或者是抓狂一樣挺直著尾巴,用兩隻比栗子大不了多少的梅花爪子在雪地上狠撓的餡餅(看來召喚物之間也有聯繫?)——餡餅傳遞過來的情緒說明它現在這麼做並不是因為它認為那個攻擊的敵人逃跑,它是在攻擊自己的另外一個“同伴”。

有鑒於周嶺軻和餡餅已經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他能把餡餅的情緒略微擬人化一點,那應該是類似這樣的:“不許喜歡它!不許喜歡它!只能喜歡我!”

好吧,周嶺軻覺得自己嚴重忽略了貓咪的獨佔欲問題,尤其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以來,餡餅一直是家裡的“獨生子”,於是情況貌似就更難處理了。不過現在還是先讓這位家族的新成員出來的好,另外他們離開的時間也太長了,該回去了。

周嶺軻摸著餡餅的小背脊,讓它放鬆下來,雖然還是被小小的咬了兩口,撓了兩下,但最終他還是成功的把餡餅摟在了自己的懷裡,周嶺軻親著餡餅因為撓雪染上雪花而變得涼冰冰的小額頭:“我最愛你,餡餅,不要擔心。”

“喵~~~~”貓咪拉長了腔調的撒嬌叫聲,讓人一直酥到心口。

“嘭!”周嶺軻正在和餡餅親昵的時候,一個“東西”從他們背後的雪地裡被甩了出來,還溫熱的液體和分不出原本位置的零碎落了周嶺軻一身,他扭頭看了一眼,很明顯那是之前那個意圖襲擊他的士兵的屍體,不過只有胸口以下的半截……

嘔吐感剛剛湧上來,他所在的位置就開始震動了起來,周嶺軻一個沒站穩跌倒在了地上,而他所坐的地面,卻不再是雪花,有暗紅色的“地面”暴露了出來,並且越露越多。

“喵!”“龍蝦?!”

周嶺軻是召喚過蜈蚣,那讓他做好了以後召喚出的可能也會是有外骨骼的物種的準備,但是,現在他坐在龍蝦腦袋稍後一點的位置,按照他自己的身材比例來計算,這個巨無霸從頭到尾(不算觸鬚)大概有二十米長?周嶺軻還以為餡餅巨大化之後就是哥斯拉了,但是事實證明,他還是少見多怪了。另外,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走到河面上來了,在龍蝦現身之後,大塊的冰被他擠碎,河水也洶湧了那麼一會。

但這不是一條大河,龍蝦的巨大體型更是讓它巍然不動。但是,這麼一個大傢伙,是怎麼跑到一條(相對它的體型來說)小水溝裡,又死在這裡的?這大概會是個永遠的謎團了。

“餡餅,下來。”周嶺軻拽了一下餡餅的小身體,它明明是隻貓,但卻相知壁虎一樣扒在龍蝦一條粗壯務必的腿上,用它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小牙瘋狂的啃咬著,“我覺得……我們該回去了,但是龍蝦能上岸嗎?哦——!”周嶺軻的那句疑問是多餘的,因為他的話音剛落,這頭大龍蝦就猛然間跳上了岸,它的腿陷進了雪地裡,但是對於人類來說嚴重阻撓了行動的積雪,對它來說卻只是小意思。它翹起尾巴,四對前腿開動了起來!明明它是如此的巨大,但行動起來卻快速又平穩,而在它背上的周嶺軻,感覺自己體會到了乘坐沒有安全帶的磁懸浮列車的感覺……唯一還算幸運的是他沒有被甩出去,只是被擠壓在了龍蝦的背上,連動動手指都有些困難。

慢下來!慢下來!慢下來!

周嶺軻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傳遞著命令,龍蝦回饋過來的情緒是它有點傷心,因為自己跑得這麼快竟然沒有得到主人的稱讚。

跑得快確實很不錯……慢下來!但是如果繼續跑這麼快,那麼我就要做好摔成無數碎片的準備了。

龍蝦終於採納了周嶺軻的建議,把速度一點點放慢了下來,至少讓周嶺軻能夠在他背上好好的坐著。周嶺軻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按住自己的胃部,順便看了一眼依舊扒在剛才的位置磨自己小牙的餡餅——他暫時放棄了把這隻貓弄下來的想法。他看了看四周,依舊是一片白茫茫的雪色,不過有個問題,原來在西南方向還是能看見一個小黑點的,那是鎮長宅僅剩的殘骸,也是周嶺軻唯一認識的路標。

“大個子,你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來了?”

龍蝦把它的兩個大螯對撞了兩下,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

“老約翰給我的智慧傳承離,既沒有貓語,也沒有蝦語,他這個老師太不負責任了。不過,我們還是有法子回去的。”他站起來,叉著腰向後看,龍蝦並不是平推著前進,它的整個身體都是懸空的,行進方式和蠍子有點類似,所以它走過的地方,留下的只有它的四對足交錯和放下的痕跡,但這足夠了,他拍著龍蝦的腦袋,“大個子,咱們轉身走回頭路吧。”

又是哢噠哢噠兩聲,龍蝦原地轉身。

“還是剛才的速度,別走太快了。”周嶺軻不忘囑咐一聲,他突然覺得臉頰上一冷,抬頭看時,更多的雪花正從天上落下來,“大個子,走吧。”白茫茫的世界裡,有雪花從天上墜落,這是很美的場景,但周嶺軻卻只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種預感,在半分鐘之後就成了真,因為同樣是半分鐘之後,雪變大了,風也起來了,卷起了地上的和天上的雪,遮擋住了剛剛還晴朗著的天空,讓四周變得一片漆黑,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

龍蝦的體型讓這種環境對它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可是,風雪也快速的掩蓋了地面上它曾經走過的痕跡。當半個小時之後,風雪停息,周嶺軻發現周圍的一切更陌生了,而且他們好像無意中走進了森林裡,現在他的三面是森林,一面是大山。

“……”周嶺軻看了看四周,眨了兩下眼睛,瘋狂撲向了那隻壁虎貓,“餡餅!餡餅!別啃了!我知道你方向感最好了!快帶我們回家吧!”

同一時間,夏恩也在尋找著周嶺軻。

以人的概念,周嶺軻走出的距離不算遠,但並不表示他鬧出的動靜,尤其是巨型龍蝦上岸,鎮子裡的人就感覺不到了。實際上,周嶺軻當時是騎著龍蝦擦著鎮子的邊沿而過。只是因為速度太快,他死死的貼著,周圍除了那個小黑點之外幾乎沒什麼區別,因此周嶺軻根本沒注意到。

但是對夏恩和其他人來說,那卻是不可能忽略的。於是夏恩帶上了一個嚮導,現在就追在周嶺軻的後邊。不過,他的速度當讓無法趕上龍蝦的。

夏恩猜出了那隻龍蝦應該是周嶺軻新的召喚物,他不明白的是到底為什麼會發生這樣一種情況,新的召喚物無法被控制嗎?他也同樣遇到了風雪,但是和周嶺軻相比,夏恩還有一個嚮導與他嗅覺極端靈敏的鼻子。

“那大家顯然從這裡原地繞了好幾圈?”風雪停息後,夏恩站在一片傾倒的樹木中間,不久前,這裡還是茂盛的森林,現在幾乎變成了平地。

“應該是。”嚮導回答的時候表情有些發木,夏恩知道那絕對不只是因為寒冷。

“我想……我們距離他們不算太遠了。”

“大人!”嚮導忽然拉住了要繼續前進的夏恩,“我們不能繼續向了。”

“為什麼?”

“那裡邊,那些山的方向,已經不是人類能夠進入的領域了,那裡居住的是極端危險和巨大的野獸。可能鎮長可以進去,但是我們……我們不行。”嚮導這麼說的時候很慚愧,他不是軍方的人,就只是鎮子裡一個普通的獵人,莽坦人從小到大的訓練讓他習慣于遵從權威。可是現在他出於畏懼,而向領導者提出反對意見,從莽坦的道德上來說,他做的是錯誤的。

“那麼你先回去吧。”

“不,您誤會了我的意思。”

“?”

“請您先回去吧,我會在這裡繼續尋找鎮長。不找到他,絕對不會回去。”嚮導害怕自己丟掉性命,但更害怕的是家人有個萬一。所以他不能自己回去,否則夏恩和周嶺軻出了好歹,不止他要死,他家裡人也不好受。可是如果夏恩回去,不管他找沒找到周嶺軻,是死還是說,他的家裡人至少不會受到懲罰。

“那為什麼我們不繼續兩個人。”

“因為得有一個人回去傳信,至少給後續尋找的人指明一個方向,大人。”

“……”夏恩少有的猶豫了,因為他知道這位陌生嚮導說的並沒有錯。

有的人在冰天雪地裡不知所措,還有的人在溫暖如春的室內,喝著美酒品嘗著美食,不過後者也不一定有什麼好心情。

這是法蘭克人生中過得最好的一個冬天,一切都是那麼明亮而溫暖,但那只是身體上的。精神上的法拉克,一直有一種自己彷彿在飄的感覺,他的母親被燒死、被一群陌生人帶到更陌生的地方、被一群老師圍著學這個學那個、他被告知父親就是莽坦的國王……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的父親必定是有些身份和地位的,否則不可能把他們母子弄到人人都想去住的魔法塔範圍內,可是國王?這有些太超過想像了。

接著又突然冒出來了一位王后,帶著濃郁的香水味和高高在上的眼神,法蘭克很確定那對看著他的藍眼睛裡充滿了抵觸和厭惡。可是偏偏王后還要表現出親近和友善,真是難為這個實際上並不怎麼會演戲的女人了。

再加上那些大臣,來來去去,男女老少,法蘭克被教導著必須記住他們的名字,然而實際上,他記住的十不足一。同時他感到失落,因為法蘭克還以為周嶺軻也會是呐眾多大臣中的一位。可是他一直沒能見到他……

然後就是冊封典禮,他正式成為了王太子,也第一次見到了他的父親——因為過度風流罹患X病,而要在床上腐爛致死的男人。雖然他們說他是被詛咒了,但法蘭克還是相信前一種,所謂的詛咒只是那些大臣們在絞盡腦汁後,給國王選擇的一個體面的死因而已。

當法蘭克的腦袋上戴上了那個小王冠,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虛弱的國王趕走了其他人,只留下他們父子二人。國王還是在一步步的走向死亡,但是因為詛咒已經去除,所以實際上他也在同時略有好轉,在治療室和牧師的幫助下,至少他現在能夠用自己的嘴巴說話了,雖然那同時也給他帶來了極大的痛苦。

“我的兒子。”國王這麼稱呼著法蘭克。

“……”法蘭克的嘴唇抿緊,猶豫了很久才做出回答,“陛下。”卻不是父親。

“你愛我嗎?”

“不!”這回答快得九成會讓一個父親傷心了,但是國王並沒有難過,反而笑了起來,雖然笑聲難聽。

“愛你的母親嗎?”國王繼續問。

“比恨少一點。”

“有誰是你愛的人嗎?比如那個救了你的魔法師?”

“如果我有父親,我希望會是像他那樣的。”

“他的年紀可並不比你相差太多。”

法蘭克聳聳肩:“年紀並不說明一切。”其實說起來也是一個諷刺,給予他是生命的父親和母親都是極端風流的人物,可是讓他第一次產生親切感的,反而是一個對異性完全不感興趣,並且對同性伴侶極端忠貞的年輕人,這也算是某種類型下的物極必反了。

“在你還不夠強壯的時候,不要表現出你的愛和憎。”希爾六世沒有做過一天的父親,他自己也承認自己的不負責任,但是現在,他覺得需要給這個即將接替他承擔責任的孩子,一些該有的囑託和教導,“也不要因別人對你表現出的愛或者憎,而衡量他們對你的是否有用。還有……恨我好了,別恨這個國家。”

“你不用擔心。”法蘭克歪著頭,“我會做個好國王的,至少我不願後代記住我,是因為我有一個因X病而死的生父。”

“你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好了,讓我休息吧。”

這就是法蘭克的一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和他生父的交談,他確實在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像個孩子一樣想要刺傷那個人的心,他不知道做到沒有,因為在他離開之後,只過了十七個小時,莽坦全境就敲響了喪鐘。


☆、065鬥嘴

國王?

法蘭克在第一次被人那麼稱呼的時候,依舊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不是做夢也不是美夢,就是夢——虛幻,而不真實……

誰能想像得到,作為一個曾經被稱為免費女娼妓的女性的兒子,有一天會成為所有那些曾經辱駡他的人的君主?他又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君主?連法蘭克自己也毫不清楚。

當法蘭克走向王座,拉住他手的是先王的王后索菲亞,在前邊舉著王冠等待他的是大主教坎狄博雅,走在他身後的是佐伊親王,與首相謝爾普•曼德瑞,全都是些身份高貴的陌生人。法蘭克不認識,也不信任任何一個。

戴上王冠,坐上王座,身著華麗沉重的衣袍,法蘭克卻覺得此刻比曾經的家園給他的感覺更加的寒冷。

波立維大法師是在莽坦的國境上得知希爾六世去世的消息的,他歎了一聲,同時驚訝的發現自己首先感覺到的不是難過,反而是鬆了一口氣,那個孩子終於不用在繼續承受那種痛苦的折磨了。應該說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見到那個孩子最後一面吧?不過另外一個更年輕的孩子坐上了王位,還是個從來沒有接受過君王教育的普通男孩。波立維不知道那對於莽坦來說,到底是好還是壞。

而且,他在國境上,並不是因為要離開莽坦,而是已經完成了任務,正要回到莽坦。在波立維離開莽坦之前,誰都以為他承擔著一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艱難任務。因為誰都不認為被重重打了一個嘴巴的琦卡帝國,會願意吃下這個苦果,並且還和莽坦進行貿易。實際上,到現在黑石堡保衛戰的相應軍功獎懲一點消息都沒有,不只是因為希爾六世的病情,同樣也是高層動盪的表現。

莽坦在逆境中掙扎了五百多年,最近幾十年國家的情況確實好轉了很多,而且莽坦四周的糟糕地形反而成為了保護莽坦,阻擋來敵的最強屏障,幾乎只要守住黑石堡,莽坦就是安全的。這造成的後果就是,一種不思進取的思潮開始在莽坦的上層裡滋長。現在還不明顯,但是如果不想辦法改善,大概用不了幾十年,莽坦會死於自己的安逸。

就在這個時候,舊王去世新王登基,雖然魔法師們並不相信神的存在,但是此時的波立維看著天空,真的有一種命運暗示的感覺,只是這個暗示到底對莽坦是好還是壞,現在還說不清楚。

不過,波立維帶回來的消息絕對是最好的。

琦卡同意了和莽坦的魔晶石貿易,甚至同意不經過卡多斯公國或者任何的哪個鄰國,直接和莽坦交易。雖然沒親眼見到,但是波立維能夠想像得到正在琦卡哭訴的卡多斯公國的使者,會是怎樣的一張驚愕的臉。一切都要感謝那位聯軍的指揮官,陶德。這個最後一刻都在夢想著勝利,可卻做了俘虜的傢伙,現在應該還在琦卡舉行著他的勝利派對——琦卡也有好多年沒有打過大仗了,有一個戰爭英雄他們會很高興。

至於為什麼敗的成為了勝的?反正死的都是聯軍,陶德加上他的護衛隊總共不到五千人,還有三千四百多都做了俘虜,莽坦很高興釋放這些人。而陶德和他的家族也很高興用陶德是生命,再加一場可以獲得名譽與聲望的勝利,交換在琦卡上層為莽坦說兩句話。至於聯軍兩萬多的死者三萬多的戰俘?那些人是誰?至少陶德的家族和他們沒有什麼聯繫。

至於卡多斯公國和琦卡的姻親關係……娶了公爵女兒的是皇帝的兒子,大領主們和卡多斯這個鄉下公國並沒什麼聯繫,甚至以為內國王的兒子沒有選擇琦卡本地大領主的女兒,甚至許多領主還對卡多斯公國頗有敵意。這就是政治,只要看得清形勢找得准機會,就有能力在雞蛋上跳舞,而通過跳舞得到的報酬,甚至比戰爭還要豐厚。不過這畢竟只是一種手段,如果自己沒有底氣,總有一天也要面臨雞飛蛋打的結局。

“我們繼續上路吧。”波立維對他的車夫和隨從說,默哀不可能持續一輩子,現在,他得向前看了。

龍蝦終於達到了一個可以讓周嶺軻接受的速度,大概是汽車在普通公路上行駛的速度(那種能夠和F1比肩的公共汽車不在這個“汽車”的範圍內)。餡餅也總算是從龍蝦的身上下來,雖然因為它已經確定自己咬不下來龍蝦而有點沮喪。

但是,他們還是找不到路。

“貓是用磁場定位,還是星辰定位?”周嶺軻看著天空,看起來像是自言自語。餡餅在他懷裡,十分鐘前喵星人在龍蝦腦袋上指的方向,和五分鐘前指的方向完全不一樣,所以,現在他們竟然莫名其妙的朝著山越走越近了。雖然周嶺軻完全不認識周圍的路,但他也很確定,鎮子周圍沒有山,“或許我們應該停……”

“喵!”餡餅忽然“飛”射了出去,自從它從龍蝦身上下來,這種事就出現過很多次了。周嶺軻已經很熟練的示意龍蝦停下來,然後順著龍蝦的一條腿滑下去。

餡餅那小小的身體就像是隻挖洞的土撥鼠一樣,已經挖開了雪,周嶺軻只要過去再稍微撥弄兩下,就能看到雪下覆蓋著的。果然,從鹿一樣毛茸茸的大腿看,這又是一具動物的屍體。寒冷的天氣,和那場暴風雪,不但對人類是巨大的威脅,對動物也是一樣。而且這大腿並不長,是一頭幼獸嗎?周嶺軻下意識的想著把雪再撥開些,看看到底是什麼模樣的動物,再把它放進自己的儲物戒指裡——這可是重要的食物。

“啊!”露出對方真面目的結果是周嶺軻把自己嚇了一跳,他甚至一個不穩,向後坐到了了雪地裡。

“喵喵!”餡餅以為他出現了什麼危險,跳到他面前發出尖利的示威的叫聲。龍蝦的一條腿也伸了過來,擋在了周嶺軻的面前,差點把那個“動物”插了個對穿。

“沒事,我沒事,沒事。”周嶺軻摸摸餡餅,也摸摸龍蝦的腿,示意它們自己很安全。嚇到他的是那個屍體,雖然有著鹿一樣的後腿,但是他有著人類幼童一樣的上身,他是亞人,或者說他就是人。而且他並不是凍死的,即使沒學過解剖,但是他脖子上的那個邊沿整齊的傷口,周嶺軻也不會認錯,野獸的爪牙不會那麼乾脆俐落,只能是人類的兇器,“真是混蛋。”無論是誰做下這樣的事情,都是該死的人。

周嶺軻合上他的雙眼,從自己的儲物戒指裡拿出一條床單,將這個孩子好好的裹起來。這也是現在的他,唯一能為這個可憐的孩子做的!

但是,他到底是怎麼跑到這個地方來的?不,不會是他自己跑來的,無論是貪玩迷路,還是離家出走,就算忽略掉明顯人為的致命傷口,一個孩子也無法在冬天走得這麼遠。更何況他身上所有的衣物都沒有了,動物不需要人類的衣物,只有人類會需要那些。

“哢嚓!”樹枝斷裂的聲音忽然響起,周嶺軻立刻沖了過去。雖然因為雪鞋的關係,所以實際上他的動作並不是多麼的迅速,但比踩斷樹枝的人快就足夠了。

在那棵樹後窺探的並不是兇手,那是另外一個人,另外一個孩子。驚恐並且寒冷,在縮成一團給自己保暖和展開手腳逃跑之間猶豫不決,最後只能縮成一團抱著頭部哭泣,他金色的頭髮上兩隻毛茸茸的但是軟塌塌的耳朵無比的顯眼,這又是一個亞人的孩子……

夏恩還是在繼續尋找周嶺軻,他理解那個嚮導是怎麼想的,但不表示他就得按照對方理想中的那麼做。

雪又開始下了,但是雪花很小,而且幾乎沒有風,所以,那個周嶺軻騎乘的巨大紅色怪物的痕跡,並不像之前那樣被掩蓋掉。他能夠順著這些找到那個人。而且在強令嚮導回去後,可以全力奔馳的夏恩也確實在天黑之前找到了周嶺軻——那個某人點了一大堆火,正在烤肉,那隻巨大的……龍蝦(?)成為了為他遮擋風雪的最好庇護,他看起來輕鬆愜意到讓夏恩咬牙。

“我看見你真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如果這個時候你手裡沒舉著烤肉,我會覺得你說的話更可信一些。這是你的新召喚物?一隻龍蝦?”

“這和我是不是舉著烤肉有什麼關係。是一隻龍蝦……你覺得我們該叫它什麼?直接叫鮮蝦嗎?”

“嗚嗚……”

“那是什麼?”夏恩這個時候才注意到周嶺軻背後的“東西”,雖然之前他也聞到了味道,但這可是按照嚮導說的危險野獸的世界,夏恩以為只是路過的野獸留下的味道。

“是個孩子。戴蒙,出來,別擔心。”周嶺軻拍著身後那發抖的一團,男孩拽著他的胳膊,把頭露了出來,但看向夏恩這個陌生大人的眼神依舊充滿了恐懼,“我無意中發現的孩子。”

“在這?”

“更糟的,我還發現了另外一個孩子的屍體。戴蒙!別怕!別怕!”提到“屍體”戴蒙立刻縮進了周嶺軻的懷裡,頭頂上的兩隻耳朵倒了下來,整個身體顫抖的就像是大風裡的葉子。

“我們是在這吃完飯,還是回鎮子上?”

“回鎮子,這個你吃。”周嶺軻在把烤肉遞過去的同時,另外一條胳膊抱著戴蒙,並且用腳朝篝火上踢著雪,“抱歉,我是想幫忙,但結果弄成這樣,反而讓你們擔心了。對了,鎮子裡怎麼樣,不會因為我而浪費了太多的人力物力吧?”

“你確實讓很多人擔心了,但是因為這個救了一個孩子,值得了。而且鎮子裡的情況也比想像的好,至少我離開之前,很多離開了地窖的鎮民也加入了幫忙的行列,我指的是幫忙尋找鎮子裡的其他人,不是幫忙找你,實際上加上我在內,出來找你的只有兩個人。”夏恩很乾脆的接過肉啃了兩口,接著走過來扯周嶺軻的衣服,“沒受傷吧?”

周嶺軻不止沒有因為只有兩個人找他而憤怒,他反而鬆了一口氣,甚至開玩笑的向著夏恩甩動著自己的胳膊:“沒有,所有零件都在該在的地方,而且運行良好。”戴蒙還是害怕得立刻躲到了另外一邊,但是他總算是漸漸不那麼發抖了。

“這個是怎麼回事?”夏恩指著周嶺軻抬起胳膊時露出的手腕,有一些血跡在上面,“我能聞出來,不是動物的血。”

“這個……”周嶺軻在此之前也沒注意到那裡有血跡,他愣了一下,表情顯得不那麼自然,“那大概是我之前碰到的那個……”他向斜下方看了一眼,戴蒙就在那,抱著周嶺軻的腰,眼睛看著自己的腳,“我們回到鎮子上再談關於這個事情。”

“好的,你說的對。”

“做鮮蝦回去速度很快,戴蒙,你也想和我們一塊坐這個大傢伙嗎?”

“能別叫它鮮蝦嗎?”

“可我剛才問了你關於它名字的意見,你沒反對。”

“那是因為我剛才走神了。”夏恩和周嶺軻一起,從龍蝦的身體下面走出來,這個時候龍蝦已經非常友好的將它的一條腿伸平,“順著這裡走上去就好了?”

“對,那麼你還沒說到底給它起個什麼樣的名字。”

“讓我想想,起名字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我覺得餡餅十分同意你說的這句話。”

“喵?”蹲在周嶺軻肩膀上的餡餅叫了一聲。

“怎麼,難道你們覺得‘餡餅’這個名字不好……”夏恩已經跑上了龍蝦的背,那個一直很害怕的孩子在周嶺軻和夏恩你來我往的鬥嘴中,漸漸沒有了懼怕的模樣,甚至笑了起來,可就在這個時候,龍蝦忽然昂起了頭,它無法發出叫聲,可是它嘴巴前的兩個小小的螯枝一直發出“哢噠哢噠”的激烈碰撞聲,下一刻,它猛的跌倒在了地上,所有的肢體都攤平了!而夏恩被甩了出去!


☆、066奇怪的民謠

一隻大龍蝦在雪地上飛快的爬行著,龍蝦的前面有一個帶路的人,後者速度太快,以至於所在龍蝦上的人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黑色的影子。

冒著雪連夜趕路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並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但是,無論是騎著一頭超級大龍蝦的周嶺軻,還是那個黑影子夏恩,顯然都不屬於那個大多數人。

周嶺軻救下的亞人小男孩就算對他們表現出了信任,但一路上也沒有說一個字,周嶺軻懷疑是他嚇得不敢說話了。這樣的話,就沒辦法儘快弄明白在他和另外一個孩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了。不過總表現得排外的餡餅,倒是對這個小孩很親近,甚至回來的路上都睡在它的懷裡。

當他們回到了鎮子,立刻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尼克法師,你簡直是個奇跡!”麥克瑞手舞足蹈的看著那隻龍蝦,“如果你再出去轉一圈,能不能再弄來一頭戰獸?”

“麥克瑞,你不要希望太大了。雖然這個傢伙的個頭很大,但是它很脆。”至少周嶺軻認為它很脆,龍蝦和巨大化後的餡餅不一樣,它大,可是除了自己的骨骼之外其它的就什麼都沒有了,骨骼毀壞,它就真的死了。所以為了這個大傢伙的生命安全,周嶺軻還是事先打好預防針,“只是靠著體型嚇嚇人而已,正面對抗,它會死很快。”

“它不是已經……當然,我明白你的意思。”麥克瑞慢慢冷靜了下來,但是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另外一個情況,“它不會消失?不會變成一隻小蝦?”龍蝦的外殼是平滑的,並不是用無數骨骸組建的。

“它不會。”

“也就是說,你可以用兩種不同的方式,召喚兩頭……不,一頭戰獸一頭這個?而且它們是可以共同存在的?!”

“應該是這個意思。”

“這可真是……真是……我得立刻上報!你不介意我上報吧,尼克法師?”麥克瑞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的雙手緊握,身體幾乎顫抖起來,可以想像他到底有多激動。

“你上報吧。”

作為一個魔法師,在聽到周嶺軻的答案後,麥克瑞瞬間奔跑的速度能夠讓很多戰士都感覺到羞愧。

麥克瑞跑了,不過周嶺軻的大龍蝦也終於開工了——也是完成了夏恩召喚它的初衷,救人。

“我如果不是迷路,是不是能救更多的人?”其中一個地窖裡,抬出了七具屍體,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三個孩子,最小的孩子還不到三歲。周嶺軻沒吃多少東西,並且一夜沒睡,但是這個情景,讓他絲毫也沒有食欲和睡意。

“這不怪你,而且,就算你召喚出了龍蝦立刻就行動,他們那時候也已經死了。”夏恩拍他的肩膀勸慰著,“你應該也能看出來,他們都是在睡眠中死於窒息,不是饑餓或者寒冷。”

死者都是躺在地窖的毯子上,表情舒適而安逸,他們甚至沒有想到死神已經降臨。尋常鎮民的地窖並不很大,也如周嶺軻和夏恩之前想的,用來儲存食物的地窖,不會像鎮長宅下面本來就用來藏人的地道一樣,通風、有飲水、有廁所,照明使用的是發光石,這種不算昂貴但是普通人絕對不會放著不要錢的柴草而選擇的照明用品,甚至還有傷病專門用的隔間。所以死去的鎮民都不是凍死或者餓死的,而是死於窒息。而且在暴風雪發生第一個晚上,他們大概就已經沒命了。家裡的人口越多,地窖越小,死得越快。

周嶺軻也並不是不瞭解這一點,但是,他是鎮長,而這些人都是他的責任。

有了龍蝦的幫忙,即使雪越下越大,但救援工作反而快速了很多。下午五點左右的時候,所有的地窖都被打開,所有活著的人都被移進了鎮長宅的地下。死者的屍體被堆在一起,撒上鹽,然後搬進其中一個地窖封存,春天到來的時候,他們會被重新搬出來在安葬——現在這種天氣可不適合安葬逝者,龍蝦可以幫忙挖出大坑,但卻不能挖出墓穴。而地面凍得和鐵石一樣,人力挖掘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在雪再一次變成暴風雪之前,所有人都重新躲進了地下,只有龍蝦留在外邊。

周嶺軻和夏恩還在擔心鎮民們是否會過分的傷心低落,但地窖的門還沒有完全關上,這裡就響起了歌聲。

瘸子山姆只有一條腿,卻娶了鎮上最美的姑娘。

因為鎮上最美的姑娘,有一個鎮上最狠毒的繼母。

姑娘的眼睛藍的像天空,金色的頭髮彷彿金子製成的絲線。

在新婚之夜,姑娘的眼睛像是蒙了鉛,頭髮亂成了團。

獵人蒂姆是鎮上最好的獵人,也是最英俊的小夥。

他砍下了繼母的頭,敲碎了瘸子的腿,挖下了他們的舌頭和眼睛裝飾在門上,他帶著姑娘離開了鎮。

他們跑過了紅樹林、綠樹林和藍樹林。

他們跑過了黑色的山和白色的山。

他們遇到了一頭熊,結果雙雙被熊吃掉,嘿喲,雙雙被熊吃掉。

音調很樸實,節拍很歡快,一開始只有一兩個人,但是很快,男女老少都開始唱。不過歌詞的內容,讓一開始還聽得很有趣的周嶺軻和夏恩都忍不住皺起了臉。

“這故事可是夠血腥和悲劇的。”尤其是在看到小孩子也和大人一起,打著節拍唱著什麼挖眼睛舌頭,還有被熊吃掉的時候。

“這裡的民謠有很多類似的。”夏恩比周嶺軻接受得快點,他在軍隊中的時候聽到過不少。

“尼克法師,我們或許可以開一個小型的宴會?”麥克瑞在這個時候提議著。

“哦!對!這是個好方法!”再怎麼怪異的歌,確實讓氣氛變得熱烈了起來,已經有人自發的開始跳舞。但如果沒人加一把火,很快這種熱烈的氣氛也就會淡去。現在,官方最好成為這個加火的人,畢竟這種時候,人們需要溫暖起來的,不只是身體。

“我去協調軍隊。”夏恩拍了拍周嶺軻的肩膀,去和那五百人的指揮官商量了。

很快,裝滿了麥酒的木桶滾了出來,一處煙道在確定暢通後,地道裡第一次燃起了火,更多的人聚集了過來。除了那怪異的歌謠之外,人們終於唱起了其他的歌,他們圍著火唱歌,跳舞,烘烤著食物,吊起大鍋熬煮著湯。地窖裡真正意義上的熱鬧了起來,人們臉上的笑容也變得越來越多,這是好事……

當所有人都熱鬧起來的時候,周嶺軻找到了馬汀,還有另外兩個老人,詢問他們關於氣候的事情。

所有他找來的人都說,暴風雪確實每年都會有,但是只持續一天,最多也只是打壞窗戶和籬笆。像今年這樣,鎮子的圍牆和房屋全毀,而且看樣子還有反復的情況,不但是他們生命中所經歷的第一次,就算從他們的長輩那裡,也從來沒有聽聞過。

“你在懷疑什麼?”那些人離開了,夏恩一邊問,一邊遞給周嶺軻一個裝滿了熱湯的陶琬。

“我來了,就突然出現這種特殊天氣,太巧合了。”周嶺軻喝了一口,味道實際上不怎麼樣,但是在這種時候,只是湯的溫度就已經足夠美妙了,“也可能是我的自以為,不過……那個小貓人,和我找到的另外一個孩子,是怎麼在野外安然度過暴風雪的?那個被殺掉的孩子,在雪下埋得可並不深。這裡有什麼事情很古怪。”

“我知道……”

暴風雪阻礙了消息的流通,躲在地下的人們,並不知道國王已經換人了。

但是除此之外,地窖裡並沒有什麼怪事或者壞事發生,雖然有那麼幾個人生病,兩位老人死去,但是半個月後,兩個傳遞消息的巡邏兵來到他們這,大多數人還都健康向上的活著。周嶺軻以為自己會受到調令,畢竟他實際上不是來做鎮長的,是來建魔力塔的。這種自然環境,別說是亡靈系的,就是複合的冰霜系魔力塔,也立不住。

可是沒有,不過波立維大師還特意寫了一封信和一張他個人手繪的地圖,表示他們可以安心的建造亡靈塔,而地圖上的當然就是最佳地點。他絕對有些什麼是沒說的,應該不是故意的隱瞞,只是不知道什麼願意,在麥克瑞或者周嶺軻出發之前,波立維都沒有想起來說,也不適合在書信上說。既然不是被調走,那就只能開始工作?於是周嶺軻和夏恩叫來了所有該叫的人,一群人集中起來,研究那張地圖。

“那裡距離鎮子可是已經有一段距離了。”說話的是索不達鎮一位年長的老獵人,他的經驗讓他成為了這裡的活地圖。現在他說“有一段距離”還只是客氣的說法,實際上那裡應該說非常遠了,深入密林。

雖然是在地圖上,但是看著那個紅點,周嶺軻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夏恩突然用手肘頂了頂他。

“那裡距離我找到你的地方已經不遠了。”夏恩低聲說。

“披薩第一次召喚出來的時候?”披薩就是大龍蝦的名字,周嶺軻起的,正好和餡餅配成一對。

“對。”

“巧合越來越多了,太怪異了。”巧合,人為的非人為的,多到開始讓人覺得毛骨悚然了。

但不管怎麼樣,冬天終於一天一天的過去了。春天還沒在真正意義上到來,只是積雪剛剛開始融化的時候,總數三千人的勞工和以及兩百士兵來送到了索不達鎮。而且帶隊的還是一個熟人——夏恩曾經的隊長,那位讓周嶺軻評價為甜妞的賽倫。他們是這年開始的第一批,還有更多的人和物資會陸續到達。莽坦不只是要在這裡建造一座魔力塔,而且這裡開將開闢出第二個魔法塔區域。這裡的勞工在工程結束後不會離開,而是會留在當地生活,將會有一座新的鎮子,更大人口更多,在這裡建立起來。

前期人員和物資的到達,將一個冬天累積的雪地踩實踩黑,人們在森林邊緣和鎮子上來來去去,半天時間建議的帳篷就搭建了起來,一道道的炊煙升上天空。相比起人類帶來的活力,就算是龍蝦比薩都顯得渺小起來。

“他們可是夠野心勃勃的,不過只有我一個亡靈法師,這麼幹是不是太衝動了?”

“你被嚇著了?”

“嗯。”周嶺軻的聲音發悶,並不掩飾自己神色中的茫然和慌張,“我以為之前已經夠大手筆的了,但是現在……這個冬天我已經看到很多奇怪地事情了,但是顯然……我要是做壞了怎麼辦?我可從來沒做過包工頭,更不要說還是連工程帶設計一把抓。”

夏恩明白了,其實還是那個問題,壓力太大了。而且這不是他個人的問題,夏恩相信周嶺軻很明白,無論他自己做好還是做壞,他在莽坦總歸會有一席之地的,他擔心是現在,在這,這麼多人的命運都和他聯繫在了一塊。如果他做壞了,影響到的會是他們的未來,或者更糟糕的,是他們的生存和死亡。

“嶺軻,你已經做的夠多的了。慢慢來,不要急,我們可能做不到最好,但是至少能夠達到要求。”夏恩知道周嶺軻有多努力,雖然看起來的一切好像都來自於他的幸運,然而實際上周嶺軻一直在學習,學習那些和地球上體系完全不同的魔法知識,他一天一天的看那些書籍——其中很多內容在夏恩看來簡直就是毫無邏輯的胡編亂造,只是閱讀就是一種對腦細胞的摧殘,更不要還要真的從那些東西裡提取出知識了。可是周嶺軻做到了,他現在的精神力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依舊沒什麼長進,但只是知識積累方面,他在短短的幾個月之內,已經算是一個真正的魔法師了,而且這是在完全忽略掉他那兩個強大的作弊器的前提下。

“好的……慢慢來。”周嶺軻深呼吸,“那麼,老闆,你願意和我去看看哪個紅點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嗎?順便故地重遊。”

小貓人依舊沒有說話,想要解開那些奇怪的一個接著一個的巧合,去那個紅點看看,大概是最恰當的一個選擇了。

“好,我們去看看。”


☆、067傳說

原本周嶺軻和夏恩的去看看,就只是兩個人,再帶上餡餅和披薩。但這件事一提出來,就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對。失蹤和找人是一回事,但是現在天氣已經變好,他們的單獨外出勘察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誰也不可能就讓這兩個人這麼單獨行動。

在據理力爭之後,他們最終還是得在麥克瑞和賽倫之間,選一個人帶上,於是他們選擇了麥克瑞,或者應該說是周嶺軻選擇了麥克瑞。

“幹什麼一直那麼看我?”收拾東西的時候,周嶺軻實在是受不了一直盯在他背後的目光了。但夏恩的目光也不是質疑,而是一種玩味,一種讓周嶺軻渾身發麻的玩味。

“只是覺得你很可愛。”夏恩把自己的靴子綁緊,他猛拽皮繩的動作,讓周嶺軻略微閃了一下神——那麼簡單的一個動作這個男人做出來都帥得要命。

“我承認是我還在嫉妒,我個人的嫉妒,所以能別用可愛那個詞嗎?”

“但你確實很可愛。”夏恩把兩隻靴子都綁緊了,“不是諷刺,我喜歡你的嫉妒。因為那讓……唔!”

夏恩略低著頭,同時活動著雙腳,以便查看靴子是否還有什麼不適的地方,這個時候他忽然被拽住了領子,拉扯得失去了平衡,他的嘴唇也被堵住,還沒說完的話就此消失在了另外一個人的唇邊。而能這麼做的,除了周嶺軻還能有誰呢?

如果他們還有半個小時的空閒,這個吻一定會發展到床上去。但是他們連五分鐘的時間也沒有了,所以在周嶺軻狂吻了夏恩五分鐘之後,他只能放開他。麥克瑞已經等在帳篷外邊了,並且咳嗽了好幾次。而周嶺軻和夏恩都知道,這位山羊胡法師並不是感冒了。

當周嶺軻和夏恩分開,蹲在一邊舔爪子的餡餅立刻走過來,一路輕盈的蹦躂上了周嶺軻的肩膀。它已經習慣了兩個主人之間時不時的“嬉戲”,並且往往能在第一時間離開,以免真的發生被擠壓成餡餅的慘劇。周嶺軻用一條大圍巾把自己的頭和肩膀包裹住,餡餅也在咪喵兩聲抗議無效後,被裹了進去,於是這就表示他們整理妥當了。

在朝披薩背上爬的時候,周嶺軻向人群裡看了一眼。成年人和稍大些的孩子都在忙碌著,但還是有一些年紀比較小的孩子聚攏在邊上,好奇的看著這一切,周嶺軻救回來的小貓人也在其中。

“如果擔心的話,可以帶上他的。”當麥克瑞也爬上來,坐在周嶺軻身邊的時候,他說。

“不,讓他繼續待在這裡吧。”周嶺軻搖了搖頭,可能帶著那個孩子會有更多的發現,但是他忘不了在雪地裡發現的另外那個孩子的屍體。難以想像這些孩子們到底經歷了什麼樣的噩夢,才會一個赤裸的死在雪地裡,一個驚嚇過度以至於失去了語言的能力,還是不要讓他重新去到那個噩夢的地點了,就算某些事成為了永遠的秘密,也無所謂。

“你的心太軟。”

“我能把這個當成稱讚嗎?”

“當然,這就是稱讚。”麥克瑞抖抖鬍子,“另外我能問一下,為什麼夏恩不上來嗎?”

“他覺得跑更舒服點。”

“跑更舒服點?”

“是的。”

是的才怪!除非某些特殊情況,否則誰也不會放著座位不坐,轉而去跑步,尤其還能在披薩的背上和愛人你儂我儂。但是上次夏恩坐上披薩的背部之後,把這個大傢伙弄得癱了。而且試驗了幾次,結果相同。那時候夏恩才想起來在黑石堡抓捕受驚騎獸時候的小插曲,他和其他人都以為那只是一個巧合,但是現在看來,他們倆的身上還是有未被發掘出的秘密。

夏恩騎不了“東西”,包括活著的和死了的,他想成為真正的“騎”士,八成只能試試那些構裝機械體了。

披薩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它是勻速的,這表示無論是上山還是下坡,都保持著高速。而且因為它的體型巨大,大多數溝壑披薩都不需要繞路,而是可以直接通過,夏恩還要龍蝦幫忙拉拽過去。即使中途他們有四五次停下來,也只是為了讓夏恩休息,或者讓坐在他背上的兩個人方便一下。普通人大概要數天甚至更久的時間才可能達到的路程,它只需要幾個小時。

“尼克法師,你知道它最多能夠承載多少人嗎?”麥克瑞顯然越來越激動。

“最多三十人。”周嶺軻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是他只能給麥克瑞潑冷水了,三十人,相對於一場戰爭來說,微不足道,“它的身材很巨大,但是能坐人的地方,其實只有中間的一點,其它地方如果也坐上人,會讓它變得不平衡,不要說保持高速,可能行動都會發生困難。”

“哦。”果然,麥克瑞發出洩氣的聲音,但是很快他意識到了什麼,“並不需要走山路,如果是拉車,它能承載的人更多。如果有五千,不,只要兩千人,在戰爭開始之後,能夠以極快的速度穿插到後方,那將會起到意想不到的不作用!不過,我只是個魔法師,不是個將軍。”麥克瑞看著周嶺軻,“在回到鎮子之後,我將這些寫在一份報告上上報,你覺得沒問題吧,尼克法師?”

麥克瑞的山羊胡幾乎因為他的激動而豎起來,他在努力尋找著一切可以讓莽坦變強的手段,就和他的老師一樣。但是同時,他也和其他接觸周嶺軻較多的法師一樣,發現周嶺軻這個亡靈法師,是個和平主義者。

“坐一千人的車,我覺得如果您真要那麼做,首先得有一個問題需要思考。”

“你指的是刹車嗎?確實,那會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但是只要召集工匠,我想要解決這個問題並不困難。”

“不,麥克瑞法師,我指的不是刹車,而是,我也得跟著披薩到處跑。”

“!”麥克瑞愣了一下,他眯著眼睛像是向周嶺軻尋求意見,又像是自言自語,“這確實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讓你身處險境,但是卻不能說是壞,因為這相當於兩頭騎獸都和小股部隊一起行動,反而應該說是增強了隊伍的力量?可是戰獸將無法和大部隊一起攻堅,如果遭遇埋伏,或者……”

“那麼就只是上報吧,麥克瑞法師。把問題留給將軍們。”周嶺軻覺得他提出的問題,貌似已經把麥克瑞弄迷糊了。他揪著自己山羊胡的手是那麼用力,周嶺軻甚至都能清楚的看見鬍鬚的根部了,他就快把自己心愛的鬍子整個扯下來了。

“太明智了!”麥克瑞終於放開了他的鬍子,並且突然給了周嶺軻一個擁抱,附帶兩個面頰吻的那種,“這絕對是一個充滿了智慧的想法!非常感謝!非常感謝,尼克法師。”

“不用謝,不用……麥克瑞法師!夏恩!快看那!看那邊!”並不是周嶺軻轉移話題(雖然確實有點那個意思),他這麼激動,是因為他突然看見了極端美麗的景色。

那是一個湖,不是很大,微波粼粼的湖面彷彿一塊巨大的藍寶石,而且,在湖面之上,他們竟然還能看見彩虹。這太難以置信了,不是說湖,是說彩虹。不知道是湊巧了,還是怎麼樣,算上在地球的二十幾年再加上他們來到異界的一年多,這還是周嶺軻這輩子第一次看見彩虹。真實的彩虹,而不是圖片上又或者是電視電影上。

“不過,現在還沒到湖面解凍的時候,對嗎?”高興歸高興,周嶺軻同樣沒忘記思考除了美景之外的東西,他知道自己不是出來郊遊的。現在已經不是深冬了,但還沒到冰雪完全消融的地步,至少鎮子邊上召喚出披薩的那條河很快重新凍得硬邦邦了,而且現在也沒有融化的跡象,而山裡反而應該比有人的地方更冷些,湖水不應該融化得一點冰都不存在。

“那確實是異常的現象,但也只是相對於其他地方而言。”麥克瑞也站起來,看向周嶺軻所指的方向,“但是,那裡正好是老師畫出紅點的地方。”

“那表示,我們要過去?”

“要過去。”

“那就過去吧……”

“嶺軻!”夏恩這個時候在龍蝦的腳邊,指著另外一個方向喊,“那裡就是我上次找到你的地方!”

夏恩所指的位置,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也就是二十多米,上次龍蝦途徑這裡“肆虐”之後,留下的倒塌的樹木還清晰可見。但不知道是因為上次心情急迫,還是有風雪阻礙了視線,所以那個時候他們並沒發現那個湖。

“我和夏恩先去那邊看看。”周嶺軻命令披薩停下來,對麥克瑞說。

“我和你們一塊過去。”麥克瑞也跟了過來,“或許我能發現一些東西。”

對於麥克瑞參與的要求,周嶺軻沒拒絕。但他依舊讓披薩繼續朝著湖的方向走,幫他們開路,那一會走過去會簡單得多。

“應該就是在這附近,我找到的那個孩子的屍體。”那個死去的孩子,是被人一刀砍死的,他身上還有些其他的淤青傷痕。那個小貓人也是這樣,同樣有一些淤青,手腳有些凍傷,但除此之外,他幾乎可以說是被照顧得很好。

“那隻小貓身上穿的衣服,不足以抵擋你發現他時候的嚴寒。”

“那些凍傷都是新傷……所以這說明,附近有一個地方,可以讓他們禦寒!”麥克瑞幫夏恩做了一下補充,但後邊那句話,幾乎是三個人同時喊出來的。

“那不會太遠,否則小貓會凍死,而不只是凍傷的。”周嶺軻略微有點激動,他們的論點絕對不會錯,但只是想要找到這個地方有點困難,“可是這周圍……”除了另外一邊是湖之外,其他幾個方向都是茂密的樹林,沒地方可以給兩個孩子甚至更多的人提供禦寒的地方。

“地面上確實,但是……地面之下呢?”在地下過了一個冬天,夏恩的反應顯然比周嶺軻快。

“等等!我聽到過一個傳說,阿諾娜魯女王時代,也就是大概一萬五千年前,曾經有一些人為了躲避女王的暴政建立了一個地下王國,按照傳說,那應該就在這附近。”

“一萬五千年前?那時候的……”原本周嶺軻想說“那個時候的東西現在還能用嗎”他猛然想到,現在是魔法世界,用科技文明無法保存一萬五千年的東西,不表示魔法文明同樣無法保存,“不,麥克瑞法師,你的意思難道是有可能那些躲避暴政的人現在還在地下生存著,我們遇到的是兩個被遺忘的住民?”

“不,那些人最後還是被女王的軍隊殘殺殆盡了,但說不定你發現的是發現了遺跡,並且正在利用遺跡的人們。比如走私,那兩個孩子的狀況,非常像是我聽說過的一些被販賣的幼年亞人。”

“那我們要不要去找地道?”周嶺軻踢著腳邊的雪,雪下露出乾草和枯葉。

“不,如果真是類似情況,那麼這事情絕對不是我們三個能夠應付的,還是同樣上報吧。”夏恩搖頭,他站得距離周嶺軻更近了一些,因為這地方聽起來更不安全了。

“好吧。”周嶺軻很乾脆的點了頭,反而是一向謹慎的麥克瑞法師,他看起來有些依依不捨,看來那個阿諾什麼的女王時代遺跡,對這位法師充滿了吸引力。

不過二對一,他們最後還是離開了那裡,跟隨著披薩留下的那條路,向湖邊走去。不久前還靜謐美好的地方,現在在夏恩的眼裡已經變成了危機四伏,於是當周嶺軻突然朝一邊竄過去的時候,嚇了他一跳。

“怎麼了?”如果再有什麼突發事件,夏恩覺得他就會有回家去的想法,這兩個人都不同意也不行,他會把他們都捆回去。甚至對波立維大師,夏恩也有些氣憤,這位老法師什麼時候玩起了神秘?他就不能在來信上把事情解釋清楚嗎?

“看這個!”周嶺軻沒察覺到夏恩的緊張,他現在明顯有些興奮。把一棵樹上的落雪拍掉,並且揭掉一塊樹皮,“這裡還有一層樹皮!”

“而且是紅色的?哦!它也變成褐色的了!”

這不知道是什麼種類的樹木,它最外邊的一層樹皮和其他樹木是一樣的黑褐色。當把這層皮揭掉,下面的樹皮是鮮紅色,但是接觸空氣大概兩分鐘之後,這一層樹皮也在瞬間變成了褐色。

“這個會不會就是歌裡唱的紅樹林?麥克瑞法師,你對於那個歌,沒聽說過什麼類似的傳說嗎?”


☆、068謀生手段

“我能問一下,你們這是要幹什麼嗎?”就在周嶺軻問出關於民謠的問題之後,他立刻就被夏恩拽住了胳膊,朝披薩的方向拉,緊接著麥克瑞也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跑過來拽住了周嶺軻的另外一條胳膊。也就是說,這個時候他們的動作幾乎是把周嶺軻托了起來。

“我們得離開這裡,無論波立維大師,是不是在這畫了一個圈。”

“我得同意他的話,尼克法師。這裡太詭異了,繼續留下來顯然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我們最好離開,然後上報,等待更明確地指示或者命令。”

“然後呢?你們認為我會逃跑?或者反對你們的決定嗎?”周嶺軻掙扎了一下,但不是那麼用力,只是示意兩個人把他放下來,夏恩和麥克瑞也照做了,“你們該知道我有多珍惜我自己的生命。”

“……”麥克瑞覺得自己應該稍微離開了一下,因為雖然周嶺軻每次說的都是“你們”,但實際上,他眼睛看的只有一個“你”——夏恩。現在兩個人的眼神更是幾乎粘在了一起……他確實該回避一下。

周嶺軻和夏恩擁抱在一起,親吻著對方,就算麥克瑞背過身去,也能聽到那種濕漉漉的粘稠的聲音(這對於一個醉心於魔法研究以至於到現在還沒有任何經驗的中年法師來說,貌似刺激有些大?)

當他們分開,兩個人原本因為寒冷而同樣有些青白乾裂的嘴唇,都閃爍著紅潤誘人的光澤。

“抱歉,麥克瑞法師。”周嶺軻對剛才那一刻的把持不住而向法師道歉。

“沒事,沒事。實際上我覺得這是個好事,這讓我……重新恢復了一些青春的衝動和嚮往。”麥克瑞聳聳肩,“愛情確實是很美好的事情……所以,我們現在要走了?”

“嗯,我也覺得我們最好離開。不過現在天已經逐漸黑下來了,再過一會,我大概連你們倆的位置也看不見了,你們確定這個時候離開是安全的?我記得我們一路上可是經過了不少溝壑。”周嶺軻的眼神又是一直朝著夏恩身上轉了,坐在披薩身上的他和麥克瑞不需要擔心溝壑的問題,只有自己跑在前邊的夏恩。

麥克瑞也意識到了那一點,這就比較奇怪了,白天的時候還可以說是夏恩確實喜歡在地上跑,但是為什麼在天黑之後,在明知道危險的情況下,他還要自己一個人在地上跑呢?麥克瑞的嘴唇緊抿了一下,可是最終他並沒有問出口,顯然這兩個人都知道其中的答案,麥克瑞決定不要那麼去追根究底。

“放心,我的夜視能力比普通人要強得多,而且如果什麼都看不見了,我會說的。”夏恩對著周嶺軻笑笑,“我也同樣很珍惜我自己的生命。”

所以就這麼決定了,周嶺軻和麥克瑞重新朝披薩身上爬。

不過在重新在披薩身上坐好之前,周嶺軻略微有那麼一點留戀的回頭看了一眼。畢竟,他雖然珍惜生命,但是這種充滿神秘色彩的冒險就這麼結束了,實在是有些遺憾。恰好在這個時候,一陣風刮過,被厚厚雲層遮擋的兩個月亮同時露出了半張臉,讓周嶺軻的視線不再那麼模糊不清。而那一瞬間眼前所見的景象,讓周嶺軻無法控制的站了起來:“藍樹林!”

“什麼?”麥克瑞法師被周嶺軻的大叫嚇了一跳。

“看那!藍樹林!是倒影!”可是當麥克瑞和夏恩順著周嶺軻的視線看過去,雲層已經重新遮擋住了月亮,麥克瑞看見的只是一片漆黑,夏恩能看見的也只是水面上支離破碎又無比模糊的影子,“藍樹林不是藍色的樹,是水面上樹林的倒影!”

如果說一首詭異民謠裡的歌聲都只是巧合,那麼到了這個地步,誰也不會相信了。

接下來倒是並沒在發生什麼變故,但是夜晚總歸是影響了回去的速度,他們在第二天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才回到鎮子。

賽倫和其他官員過來稍微看了一眼,確定周嶺軻沒有缺胳膊少腿大多數人就離開了,只有賽倫和另外兩個軍官和他們商量上報的事情。講述完大概的事情,就沒有周嶺軻和夏恩什麼事了。

“他們是不是太累了?”離開麥克瑞帳篷的時候周嶺軻問,“感覺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而且看起來很疲勞。”

“大概是,不過也可能是因為天氣太冷了。”夏恩其實也有點奇怪,文職官員顯得疲勞並不奇怪,但是幾個軍官也全都是那樣……“可能是水土不服,畢竟他們剛剛從其他地方調過來。”因為所有人都有一樣地表現,所以不可能是有誰晚上不休息偷跑出來做些“這樣那樣”的事情,只能解釋是水土不服了,“你要不要也回去休息?”

“不,我想去找馬汀問問關於那個民謠的事情。”

馬汀就是鎮長宅的老守衛,關於民謠還是問本地人比較恰當。

“那並不是一個傳說,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鎮長大人。”

這個答案雖然是在預想之中,但意外也同樣是少不了的。畢竟,之前就是因為這個民謠的內容太過荒誕和詭異,所以他們才下意識的認為那是一件並未發生過的事情,而沒問過任何索不達鎮上的人。

“是真的?”

“對,這些事就發生在這個鎮子上,大概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死去的那些人也是鎮子上的人。”

“可是,按照歌詞中說的,那兩個人都死了,那麼當時的那些人,是怎麼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麼,又是被什麼吃掉的?”

“因為我的祖先們就是在那個地方找到他們的遺骸的,被熊和其它的什麼動物,幾乎吃光的遺骸。一個吟游詩人之類的人物當時正好路過鎮子,於是把這件事編成了歌謠。”

“呃……”兩個聽眾露出微妙的表情,他們能夠想像那個遺骸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但是不能想像為什麼吟游詩人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

“這首歌就是告訴我們的後人,不要太過深入密林,那裡不是人類的領地。我不是指您,鎮長大人,可以掌控魔法力量的法師,當然可以去任何他們想去的地方。”馬汀的最後一句話很誠懇,但周嶺軻還是多少感覺到一點抗拒和違和感——這是個寂靜的小鎮子,從建立之初到現在人們的生活習慣大概都沒怎麼變化過,然後突然周嶺軻來了,更多的人也來了,幾代人都沒遇到過的暴風雪也跟著來了,剛進入深冬就得面對許多人的鄰居和親戚的死亡,而被他們作為生活依靠的即將森林也將不再寂靜,甚至於很大一部分森林將會被砍倒……

毫無疑問,他們被打擾的,並且幾乎是被脅迫著,不得不面對生活的巨大改變的人。

“鎮長大人,我能離開了嗎?那邊還需要我的幫助。”

“當然,可以。馬汀先生。”

“不,不需要叫我先生,只是馬汀就好了。”馬汀笑了笑,並不是敷衍但也沒多少熱情,接著他行禮離開了。

站在原地,周嶺軻看著夏恩問:“所以,就算是弄清楚了黑色的山和白色的山是什麼,到最後我們找到的也只是一個熊洞?”

“一個一百多年的熊洞?”夏恩反問。

周嶺軻聳聳肩:“於是,沒有珠寶、神兵和法器什麼的,只有熊的糞便。”

“呵呵……”兩個人看著對方,於是同時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其實這樣才更合理,野獸的洞穴裡怎麼可能會有寶藏?就算有,除了貴重金屬之外,其它東西也都已經被腐蝕成廢銅爛鐵了吧?另外,我知道黑色的山和白色的山是什麼。”

“!!”周嶺軻的眼睛幾乎瞪圓了。

“一座是普通的岩山,另外一座是雪山,它更高,它們就在那個湖的後邊。”就算夏恩一直表現得很冷靜,但很顯然,他其實還是在意的。

“還是不太對勁。”

“嗯……太遠了,在湖泊附近找到那個姑娘和獵人還有點可能,但是過了湖?如果是打獵的話,那就太遠了。而且既然三種顏色的樹林都找到了,那麼白色的山和黑色的山應該就不是一種表現遙遠的形容詞,他們確實是翻越了那兩座山,除非是有著確切的消息那對私奔的男女跑向了那個方向,否則,很難想像當時鎮子裡的人會跑出這麼遠。馬汀自己也說了,森林的深處很危險,不是普通人的領地,那麼他們的祖先為什麼要去?”

“老闆,其實你可以去當個員警的。”

“我這點亂七八糟的推理,也就是騙騙小孩子。”夏恩拍了一下周嶺軻的後腦勺。

“但是足夠了。”周嶺軻捂著自己的後腦勺,“我就沒想到你說的這些,因為我想到的不對的地方和你不同。麥克瑞法師說那有個地下遺跡,先暫時假設那個遺跡確實存在,並且忽略為什麼會有人帶著孩子經過那裡,也就是確定有一群人確實通過那些通道來去,就算我們對這個世界的地理不是太熟悉,可也能確定,無論對方從哪個方向過來,都會是一條很漫長的路途。那不是地鐵,地下行進的速度不會太快……”

“你懷疑就在那附近有個出入口,或者是對方休息的中轉站?”

“對,如果把這個猜測和這首民謠聯繫起來,那麼不讓人們深入密林,會不會並不是保護普通人的安全,而是在保護密林中可能存在的秘密呢?”

“那個小貓人……”現在唯一能夠解答這些秘密的,好像只剩下了那個小貓人,但是,那孩子到現在還是不說話。

作為猜謎人留在鎮子裡,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但是周嶺軻和夏恩站在那,各種想像衝擊著大腦,尤其是其中還有並不是想像的那個死去的小男孩。周嶺軻把他的遺體帶回了鎮子,新挖的墓穴裡也有一個屬於他的小小的墳墓,只是沒有名字。因為剛剛死亡就被凍住,之後又被周嶺軻放進了儲物戒指,他下葬的時候就像是睡著了,可愛並且純真,只除了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猙獰可怕的傷口……

他們去找那隻小貓,就算不說話,但手勢是互通的,他總能表達出一些什麼。

“諾特不在這。”他們找到了應該是和小貓一起玩的孩子,可是卻發現小貓不在這,而且他們應該是給小貓起了個名字。

“那麼他在哪?”

“不知道,昨天叔叔帶著他離開的。”

“嶺軻。”夏恩拉了兩下周嶺軻的衣服,周嶺軻以為他發現了什麼,跟著他離開了那些孩子。可是走了兩步,他發現有幾位男性好像也在朝著他們靠近?這些人不是應該正在工地那邊和士兵以及勞工們一起,平整土地蓋房子嗎?

“你不覺得太安靜了嗎?”夏恩拽著周嶺軻,朝著披沙那邊走,很快的走。

“確實……太安靜了。”重建鎮子的工地距離現在這片帳篷區雖然有點距離,但是這裡總能聽見那邊的聲音,但是現在,周嶺軻能聽見的只是那些離開的孩子們發出的笑聲,圈養在另外一半的騎獸發出的叫聲,可是除此之外,再沒有了工地上人們工作時發出的聲響。而且那幾位朝著他們走來的男性,也越來越來者不善了!“這裡的亞人太少了!我之前怎麼就沒有發現?”周嶺軻跟著夏恩一塊跑了起來,一邊跑一邊大聲說。

亞人出生的可能是百分之三十,但並不表示是個孩子裡一定會有三個是亞人,每個區域都不同,有的地方會更多,有的地方會更少。本來在這個世界也不可能有什麼精確的統計資料,即使是從老約翰那裡得到的資料。

再加上周嶺軻和夏恩來到這裡之後,雖然在鎮子裡轉了一圈,但是更多的時間都是躲在地下,有很多事情,他們看到了,卻並不表示一定會注意到。不只是他們,麥克瑞和其他人也同樣沒意識到什麼太過嚴重的不對勁。

夏恩猛的撲在周嶺軻身上,周嶺軻的鼻子撞到了地面上,那種酸疼感讓他的眼淚完全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還沒等他爬起來,夏恩已經拉扯著他躲在了兩個木桶的後邊。周嶺軻捂著鼻子想要爬起來,“嗖!”的一聲,一杆標槍或者類似的東西,戳在了距離他鼻子不足十釐米的地面上——這大概也是夏恩推倒他,又拉扯著他的原因,躲避更多的標槍。

“我猜測,這些人賴以謀生的,不只是林子裡的野獸。”周嶺軻看著那杆標槍說。

“同感,快走!”


☆、069真相

萬幸,危險只是最初那一段時間,當披薩沖過來……雖然周嶺軻一直覺得披薩如果作為戰獸,會是太脆的那種,但也是相對於他見過的別國的軍隊和戰獸,而不是鎮子上的這些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成了暴徒的獵人和帳篷。

“我們無意傷害你們!”當周嶺軻和夏恩躲到了安全的地方,也就是披薩的腳底下時,對方才吼出了這麼一句話。

如果剛才那些標槍和箭矢沒有擦著周嶺軻和頭皮和鼻子尖,那麼可能這句話還有點可信度。

“我們沒有傷害任何人!那些勞工!士兵!跟著你們離開又回來的魔法師先生!甚至那個討厭的霍潔特!”換了一個更大嗓門的人在吼叫。

周嶺軻忍不住把腦袋探出去了一點,然後立刻就被夏恩拉了回來。不過同時,他們倆都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

“我早知道,因為沒有那麼大的血腥味。”

“老闆,你這叫馬後炮。”

“之前我也沒說他們怎麼樣了。”

“我不是也一樣沒說嗎?”

好吧,從變故發生到現在,他們倆一直忙於逃命,根本也沒有來得及說點什麼。

對視一眼,兩個人也知道現在不是貧嘴的時候,說兩句放鬆一下神經就夠了。夏恩按了一下周嶺軻的肩膀,在對方的瞪視下以蠻力取勝:“我去問問他們到底要幹什麼。你們要怎麼樣——!?”

“離開!”對方喊得太多大聲,一隻都有些嘶啞,再簡單不過的一個詞,卻能聽出其中的憤怒。

這裡是他們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但現在卻被迫離開,顯然這讓他們覺得自己有裡有憤怒,尤其是在把周嶺軻當成罪魁禍首的情況下。

“我們離開?”

“不!讓我們安全的離開!否則你們知道我們手裡有多少人質!”兩個人被拉扯了過來,其中一個隻穿著鎧甲的裡襯,另外一個的法師長袍顯然有些破爛,是賽倫和麥克瑞。雖然距離很遠,但也足夠夏恩看清楚他們的狀況。賽倫是睜著眼睛的,但他看起來就像是在夢遊,雙眼無神,身體也軟得像是麵條,只能由兩個劫持者攙扶著。麥克瑞顯然是意識清醒的,但他的臉上有一大塊烏青,劫持車的推搡更是讓他無比的憤怒,但作為一個魔法師,被身高體壯的敵人近身,只能是這個結果。

不需要多少人質,只是這兩個人,就足夠披薩安全的等在原地了!

“我怎麼知道你們之後會安全的放他們離開!”夏恩對著對方喊,然後扭頭看著周嶺軻,“你有什麼辦法嗎?”

“沒。”周嶺軻攤手,同樣一籌莫展,“我們來之前應該多看點講談判專家的片子。”

“你們不知道!但你們該知道如果現在不放我們離開!那麼現在他們就要死!”

這是讓他們倆,在一個已經明確了的現在和一個還有這一線希望的不可知道的未來之間,做出選擇。看起來,他們能選擇的也只是那一線希望了。

勞工和士兵到來時乘坐的車輛,現在成了鎮子裡的人運送老人孩子還有自己財物的運輸工具,很多孩子還不瞭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甚至想要像過去那樣跑過來繞著披薩玩,但很快就被大人呵斥住了。披薩幾次來回在密林中開出了一條道路,不算平攤但至少樹木都被清理乾淨了,現在反而方便了這些逃亡的人。臨走之前,他們特意拉扯著所有的人質過來讓周嶺軻和夏恩過目。顯然除了所有的官員之外,他們又在士兵里拉了十幾個人湊成了個五十的整數。

“食物……”幾個月的士兵生涯,讓自然而然的夏恩對這些士兵也多了一份親切感和歸屬感,可是現在,這些精銳士兵都是一副任人宰割的軟腳蝦模樣,用腳後跟想也知道在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麼——勞工和士兵中都沒有女性,雖然有伙夫,但是在急需人手的現在,男人們都投入到了體力勞動中,做飯這件事當然也就被分配給了鎮子裡的女性和老人。只是做飯的差事而已,但這也是一種對本國的同胞極端信任的表示,結果這些同胞可以說是在他們背後捅了一刀。鎮子裡的人未離開忙碌得熱火朝天,周嶺軻和夏恩卻得想著留下的人,“他們身上的藥性怎麼解除!”

“我們離開前會給你們解毒劑!”

“不行!”不需要商量,夏恩吼出來的同時,披薩也跟著動了。那表示到時候他們要給近四千人解毒,而且說實話,毒藥好找,但是對方是否會準備四千人的解毒劑,周嶺軻和夏恩這時候都持懷疑態度。

鎮子裡的人立刻停下了手上活計,膽戰心驚的後退,人質也被推搡了出來,顯然對方也不準備妥協,雙方瞬間僵持住了。

“老闆,我來試試。”周嶺軻推了推夏恩,但是沒推動。

“要說話就在我後邊說。”夏恩歪頭看著他,“這裡這麼多獵人,我不確定他們其中有沒有神射手。”

“有的話一開始就把我宰……好好好,我就在你背後說。”作為一個好攻就得能屈能伸,周嶺軻一邊在心裡念叨著,一邊開始了和對方的討價還價,“動手吧!”

“什麼?”這句驚歎不只是從對方的嘴巴裡冒出來,同時也是夏恩的反應。

“別總是這麼善良,我的主人!”周嶺軻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傲慢又無奈,但接下來帶著瘋狂大笑的質問就不是對著夏恩的了,“哈哈哈哈哈!你們以為我是什麼?我可是個亡靈法師!滾燙的鮮血、慘白的骨頭、屈死的靈魂!這一切是多麼美妙!而你們卻竟然用死亡來威脅我?!”

鎮子裡的人有了輕微的波動,他們很多人只知道周嶺軻是個魔法師,強悍的召喚系法師。但一生都生活在這個偏僻鎮子裡的他們,即使祖祖輩輩都有些什麼不能向外人說的秘密營生,可並不表示他們的眼界和見識就真的高了多少。實際上,因為這裡的土地無法耕種,所以莽坦的國家對索不達鎮的稅收非常寬如,幾乎已經到了免稅的地步。但是出售麥皮換得的金錢(在外人眼裡是這麼看著的),卻又讓鎮子裡幾乎每一戶都足夠富裕在成年後,付出一筆免役錢免除自己的兵役——莽坦的免役錢並不十分昂貴,因為就算是富裕的民眾也大多樂於進入軍隊,畢竟那是他們獲得爵位改變身份的唯一途徑。因為這個鎮子人口太少,這種矛盾而詭異的情況,並沒被上層所知,同樣因為“某些原因”當周嶺軻和夏恩突然到任的時候,他們的前官員也沒有留下任何提示性的隻言片語。總之這個鎮子裡的人幾乎是生活在一潭死水中,他們閉塞而習慣於按照祖輩流傳下來的經驗生活,極少會質疑,他們缺乏應變的能力。

這是壞事,但現在卻成了好事。原來被定位為溫和好人的魔法師鎮長忽然暴露出了“真面目”……

“撒謊!!”不止一個人這樣咆哮著,驚恐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的臉上。

可這時候,有什麼在周嶺軻和夏恩的身邊聚集,距離太遠了,他們並沒有夏恩的那種好視覺,只能看見一些白色的小碎片聚攏得越來越多,最終形成了大塊的……好像無數肋骨交錯組成的板子之類的東西,而且即使是白晝的光照而相形暗淡,但也能看得出來這些旋轉的骨頭閃爍著藍色的螢光,它們不停的轉,可是突然間!一聲好像是人臨死之前發出的嚎叫刺入了人們的耳朵,而旋轉的骨板猛地爆裂開了!!!

“啊啊啊——!!”

看見發生了什麼事的人,大多慘叫著逃跑,這一刻幼時父母關於恐怖亡靈法師的傳說浮現在了他們自己的腦海裡,恐懼遮掩了理智。就算是想要站在原地的人,也漸漸被其他人的驚恐所傳染。

周嶺軻沒想到會有這麼好的效果,他只是希望在談判中,他們倆不要一直處於被動的予取予求的地位,可以討價還價一下。但即使發生了這樣的變故,他們能做的也只是救下了所有的人質,或者說就算不救,他們也已經被扔下了。另外,抓住了馬汀與另外兩個鎮子上的人,馬汀意圖阻攔逃跑的同伴,但結果卻被推倒在地,摔斷了一條胳膊。不過,他表現得很配合。不需要周嶺軻和夏恩先提問,已經說出了解除那些人迷茫狀態的方法,甚至不需要什麼解毒劑,只要用冷水清洗他們的臉就可以。甚至不需要冷水,抓一把隨處都有的雪,揉在這些人的臉上,就一切OK!

“這裡也不是種不出來糧食,對嗎?”救醒了十幾個人之後,就不需要周嶺軻和夏恩,還有麥克瑞再去一個個的用雪揉臉了,他們回到了暫時關押馬汀的帳篷裡。這個問題兩個穿越客剛到索不達鎮的時候就想問了,可是既然都說了之前很多專業人士都查不出原因,他們兩個非專業人士也就不多嘴了。

“是的,老一輩人講,如果分發下糧種,那就把那些種子蒸一下。熟了的種子不會發芽,只會爛在泥土裡。”

“你們為什麼要那麼做?!”麥克瑞被揍了一頓,雖然不是很嚴重,但是現在他聽到的事情,比起身上的疼痛更讓他難以控制情緒。

“因為那樣就不會有更多的人搬來這裡,這裡就一直都是我們的。”

“你們……”

“麥克瑞法師,你先去休息吧。”周嶺軻和夏恩拉著幾乎要過去拽著馬汀領子的麥克瑞,這位法師要是再激動下去,他的血管大概就要爆掉了,“你也該休息了,這裡我們會負責的。”

“我……好吧……好吧……”麥克瑞深吸一口氣,一瘸一拐的離開了。

“你們為什麼要過這樣的生活?這裡的土地應該很肥沃,還有森林裡的獵物,更多的人搬來,鎮子會更繁榮,會有更多的不同的貨物,你們也會生活的更好。”周嶺軻看著馬汀問,他總覺得這個老守衛不像是那種恐怖分子一樣的存在。

“我們最早是克努瓦人。”

“克努瓦人?”

“對,我們是本地的土著。可是‘外人’忽然來了,殺死我們的同胞,搶走我們的土地,把我們驅趕到邊沿地帶——至少五百年前是這樣的。”

好吧,周嶺軻和夏恩一直意味這個世界只有亞人和人類之間的區別,忽略了就算都是人也有種族問題,土地爭奪,眼前這個就是歷史遺留問題。

“就算改變了衣著和習慣,就算忘記了語言,但我們的祖先一直沒有以往自己是克努瓦人。他們不想給莽坦人種地,給他們提供養育幼兒和征戰的糧食。”

“那麼那兩個亞人的孩子呢?”

“記得那首歌謠裡唱的嗎?那對男女遇到的不是熊,是走私販子。他們也沒被吃掉,相反,還把走私販子帶回了村子裡。不種地,只是打獵,曾經我們的生活很困苦,他們給我們帶回來了一條穩定的生財之道。不過他們依舊被殺掉之後扔進了熊出沒的區域,因為這裡還有忙談的官員,大概是當時的長輩想不出方法來給那些官員解釋為什麼這兩個兇手重新回來了。哦!對了,你問的是亞人的孩子,每年這個時候,正是幾個大奴隸販子驅趕著他們的貨物從這裡經過的時候,從那兩個孩子的情況看,他們應該是高檔貨,所以沒有鐵鍊也沒有被過分虐待。”

“所以那下面真的有一個一萬多年前的遺失的世界?”

“不知道,我下去過,至少我所看到的,大多數都是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沒有什麼一萬多年前的世界。其實我該謝謝你們。”

“謝?”

“對,我早就厭倦了這種毫無目標的彷彿腐爛一樣的生活,雖然我不認為他們走進那條通道跟著奴隸販子一起離開會是個好選擇。但是,反正我已經解脫了。”馬汀聳聳肩,露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

周嶺軻和夏恩離開帳篷,剛才的交談並不像是審訊,馬汀很輕鬆的就把一切他們想知道的都說了出來,但是此刻兩個人站在溫暖的陽光下面,感覺到的是一種毛骨悚然。

“我能問一下,餡餅到什麼地方去了嗎?”夏恩歪頭看著周嶺軻。

“就像你想的那樣,一開始我放它去找小貓,現在……它大概跟著某輛車,向著地底密道進發。”周嶺軻也看他。


☆、070近距離戰鬥

“另外,剛才那個是怎麼回事?”

“哪個?”

“圍著我們轉的白骨。”

“哦!那是我好不容易學會的第二個魔法,骨盾。不過,也是學徒級別的,老約翰那個檔次的亡靈法師如果用起來,大概能直接用骨盾搭起一座要塞。”

“你不該把自己的目標定得太高了,嶺軻。”夏恩拍了拍周嶺軻的肩膀,“繼續努力吧。”

“我覺得可能稍微有點困難。”

“怎麼了?”

“我……”周嶺軻剛想繼續解釋,某些人就氣勢洶洶的過來了,更準確的說是軍官們,他們弄醒了一部分士兵,就像周嶺軻和夏恩把事情交給他們一樣,接下來的事情就由那些士兵接手了,他們就來向周嶺軻請願了。

用氣炸了肺都不足以形容那些從迷糊狀態中醒來的戰士到底是什麼心情的,他們不是莽坦最頂尖的戰士,那些變態一樣的傢伙都在王都作為近衛軍守衛國王。但他們也絕對不是隨隨便便徵集起來的人,魔力塔的事情就算是在國王新喪中,上層也極端重視,所以即使建塔地點是在國內,調集來的也是一些精銳。於是他們這些精銳就被一群獵人給放翻了?還被當成了人質?最後是他們應該保護的魔法師把他們給救了?

更重要的,這不僅是丟了面子的問題,這是在他們保護期間出現了嚴重的失職。這是必須要上報的,而上報的結果,嚴重的話高級軍官都會掉腦袋,即使從輕處罰,很多人在軍隊中的仕途也要就此結束了,而且所有軍官和士兵都會成為整個莽坦軍中的笑柄,一輩子抬不起頭來。為了自己的姓名和腦袋,他們必須儘量亡羊補牢。

現在,周嶺軻一聲令下,他們就會追上那些逃亡的鎮民。

“你們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武器和鎧甲也不見了吧?”一部分武器和鎧甲在周嶺軻和夏恩的注視下,同樣被那些鎮民當做自己的財產裝了車,他們還算是識貨,雖然是制式的裝備,但是莽坦的軍工產品要求極高,這些東西可是比同樣大小和重量下他們自己的財產值錢得多。剩餘沒帶走的,從這些軍官都還穿著襯裡就能看出來,鎮民們並沒放在原地,應該也是儘量毀壞,或者丟棄到短時間內士兵們發現不了的敵方,“而且他們坐車,你們卻只能用兩隻腳。”

“作為戰士,沒有了武器和鎧甲並不表示我們不能戰鬥了。”說話的軍官是個亞人,他看起來就像是一頭老虎,耳朵直豎,臉上的毛全都炸了起來,這讓他的臉看起來比正常狀態下至少大了一圈,瞳孔的顏色也有些改變,他真的就像是一頭即將捕獵的野獸。

“……”周嶺軻沉默了一會,他看了一眼夏恩,但最後還是點了頭,“你們去吧,但是……儘量不要傷害到孩子。”

軍官們行了軍禮,立刻都轉身離開了,應該是用最快的速度去召集人手了。

“老闆,你是不是也應該去?”按理說他才是鎮子裡的最高軍事長官,出事了他的責任最大。

“你剛才猶豫,因為我?”

“不,因為他們所有人。雖然你這個砝碼最重,但不算你我也會讓他們去的。那個猶豫,只是因為……畢竟我和他們相處了一個冬天,很多人的名字我都能叫得出來,還有很多孩子,但我知道在那些離開的軍官和戰士的眼裡,沒有性別和年齡之分,只有有罪沒罪,敵人和戰友。我為那些孩子擔心,因為只有他們是無辜的,可是,並不表示這樣就能放過他們的父母。我……”

夏恩抬手勾住周嶺軻的脖子,撫摸著他的臉頰,並且親吻他的嘴唇:“我明白。”

“老闆,你該去……”

“沒關係,我的後臺很硬。”夏恩輕輕笑著,他對在莽坦的名聲或者榮譽都不感興趣,可能現在多了點同袍的情誼,但最重要的還是周嶺軻,“你不適合做個管理者。”周嶺軻看得清對錯,知道什麼是理智,什麼是正確的選擇,否則他不會察覺到情況不對就讓餡餅跟上去,但按照理智選擇正確的決定,卻並不表示他不會被感情傷害。

“嗯,我一輩子都該是當小兵的命。”

他們說話時還是湊得很近,彼此的鼻尖幾乎貼在一起,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對方的吐息。周嶺軻忍不住閉上眼睛,感受這種溫柔的接觸。

“咳!”

“!”

雖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調情不太好,但是這個咳嗽……

“抱歉,我煞風景了。”麥克瑞把放在嘴巴邊咳嗽的拳頭放下來,尷尬的看著這兩位。

“沒事,沒事,是我們太不會選擇恰當的時間了。”周嶺軻和夏恩分開。

“只是,那些士兵想問問能不能讓的那隻龍蝦拉著他們趕路?”

“拉?對了,騎獸沒了,但是車還在,不過,讓披薩拉著他們的話,那個速度會就算是身手過人的士兵,也會受傷的。”拉人過來的車子有不少,莽坦的制式馬車雖然談不上精良,但必定堅固耐用,而且還都做了防火處理。鎮民臨走的時候也無非是卸掉撤走,但是它們來不及破壞掉所有的車軸,看來士兵們已經找到了車軸並且修復了一定的車輛,只是缺少騎獸,於是就看上了披薩了。

“我想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了。”

“好吧,讓他們把車子和披薩連到一塊吧。還有,麥克瑞法師,您也要跟著去嗎?”

“不,我覺得在大多數管事的人都離開的情況下,我還是留下來照看的好。”

“大多數?哦……對。”披薩要去,周嶺軻也得跟去,夏恩當然也不會留下,有鑒於絕大多數軍隊都動了,賽倫當然也是要跟去指揮,那就只剩下麥克瑞一個,是要有一個人留下管事。

到披沙那裡的時候,周嶺軻發現那些車子並不是全都連在披薩身上的,只有開頭的三輛車是,後邊的車子一輛接著一輛,像是火車車廂一樣串在了一塊,每輛車裡坐的人也並不多。而大多數人手裡也都有了趁手的兵刃——制式武器沒有了,並不表示他們不會隨地取材,棍棒之類的東西總比空手好。

“真希望這件事結束後,我能安安穩穩的蓋我的塔。”

夏恩也不太清楚這個時候能用什麼花來安穩周嶺軻,只能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

上路後,周嶺軻一隻擔心後邊發生什麼特大交通事故,讓披薩儘量壓慢了腳步,同時自己也朝後坐著,幸好他並不暈車,否則這麼顛簸一路要大概吐死了。

他們大概比鎮民晚了兩個多小時出發,但是這邊是士兵,行動統一有效率。而另外一邊的鎮民雖然前期準備比他們充分,卻是在一時衝動之下,分散而混亂的進入樹林的,進入密林沒多久,他們竟然還發現了翻倒的車輛,看來鎮子裡合格的獵人不少,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是合格的車夫。

當天色完全暗下來,這支追擊的隊伍第一次停了下來。

“他們是在這裡集合的,而且他們夜裡很可能會停下來休息。”賽倫和幾個軍官,包括夏恩在內,圍著一塊爛泥地比比劃劃。因為披薩的來往壓出來的路,在不知道多少車輛駛過之後,留下了一片片的爛泥地,他們比劃的那塊地方在周嶺軻看來和其他地方並沒什麼不同,“但是我們是不是可以不用休息?”

周嶺軻現在已經把自己定位為了高級車夫,他站在後邊,用行動表示把決策權放給了這些專業軍人,以至於一開始竟然沒意識到,對方的最後一句話是竟然是對著他說的,所以回應的時候也慢了半拍:“啊?哦!是的,我們可以連夜行動。不過我看不見,而披薩是依靠我指路的,所以大概要有一個人幫我矯正方向。”

同樣是召喚物,但是周嶺軻已經發現了披薩和餡餅已經有了明顯的不同,不是體型或者體格上的,而是智商上的。雖然它們都能很清楚明白的理解周嶺軻的命令,但是,餡餅就像真的貓咪一樣,聰明狡黠而且自主性越來越強,它現在不需要周嶺軻的命令就會自己跑走,去玩耍或者捕獵。但是披薩感覺就笨上很多,就算周嶺軻命令它自由活動,它也只會待在原地,玩自己的螯枝或者觸鬚。這種趕路的情況,原來周嶺軻還以為橫衝直撞是它對於基於體型的無所畏懼的體現,後來才發現它是笨的!也就是周嶺軻不說話它根本不會轉彎……

要不然它這麼大大塊頭卻發現死在那個小河溝裡呢,周嶺軻懷疑它也是笨死的。

能夠夜視的亞人不少,軍隊裡能夠有夜視的亞人也就更多。雖然有人奇怪為什麼夏恩不去指路,而是在地上跑,但是這個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抓回鎮民上面,這個問題只在他們一些人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沒人會緊抓著不放的深究。

半個小時後,天更黑了,周嶺軻幾乎就是個睜眼瞎了。但是坐在邊上指路的亞人顯然看的很清楚,然後他聽見他們用極端興奮的說:“抓到了!”

接著周嶺軻就突然被其中的一個人按在了披薩的背上,他聽見了“鐺鐺!”的彷彿金屬碰撞的響聲,黑咕隆咚中摸到了一些東西,如果沒錯的話那應該是失去了目標而又插不進披薩背上,因此滾過來的箭矢——鎮民是有準備的,這也並不讓人驚奇,畢竟披薩本身再加上拉了那麼多車輛的動靜可不小。而索不達鎮的獵人們,顯然從來都不是束手待斃的人。他們或許之前因為驚慌恐懼到逃亡,但是現在冷靜下來的人們足以佈置下陷阱。

他聽見他痛哼聲,聽見喊叫聲,聽見死亡的哀嚎和勝利的呐喊……

有幾個亞人一直在他身邊保護他,而且其中的一個顯然受了傷,周嶺軻聞到了血腥味,也感覺到了灼熱的鮮血透過他的衣料。

“受傷……”周嶺軻動了一下,想要讓那個人去包紮或者治療一下,結果只是讓自己被壓得更死,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感覺自己大概有憋死的危險。

周嶺軻只能無奈的放棄反抗,可是突然有誰離開了。還沒等周嶺軻喘勻一口氣,在近距離上,他聽見了呼喝聲。

“啊!”

“哈!”

然後更多的在他身上的人離開了,最後周嶺軻身邊只剩下了那個受傷的亞人,他拉著他,朝著披薩背部的方向跑。周嶺軻作為一個凡人,在沒有任何光污染的魔幻世界的密林裡,他把眼睛瞪大到極限,也只能看見一些黑呼呼的影子。這和有沒有夜盲症沒關係,本來地球的現代人類也不是夜行性動物。

——這也是披薩笨呆的另外一個證據,周嶺軻不敢讓這個提醒的披薩發動攻擊,因為很有可能傷到自己人。於是披薩就一動不動了,如果現在周嶺軻是坐在餡餅身上,那隻大貓絕對不會讓敵人跑到它的身上。(當然,作為一隻貓咪,那傢伙也不會讓自己的屁股後邊跟著成串的車輛)

周嶺軻乖乖的跟著那個亞人行動,現在這個時候,保護好自不添亂,就是最好的合作。

披薩背上的戰鬥並沒有很快的結束,甚至就算睜眼瞎周嶺軻也能感覺的出來,反而應該說這場小規模戰鬥的中心已經轉移到了這裡。所有的喧鬧聲都在朝這地方集中,接著披薩忽然顫抖了起來。

“趴下!”這感覺周嶺軻熟悉,他甚至及時撲到了一直保護著他的亞人——對方大概是失血過多了,才讓這個魔法師順利撲倒。這是夏恩上來了,上次他上來,披薩也是這樣,然後突然所有的腿失去力量,整個身體平趴在了地上。由於它的巨大體型,當這情況發生的時候,在它身上的人可絕對不會好受。就算周嶺軻及時臥倒,也被震動顛得迷糊了一陣。

嘶喊和咒駡聲變得更大,聽覺的世界變得更加吵雜,時間好像是停止了,又像是在快進中。

總之等周嶺軻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一切已經結束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滑到了地上,而夏恩就在他身邊,一臉擔心的看著他,而且,天貌似也正在漸漸的亮了。

“老闆,我忽然想起來你還是能騎著一些……‘東西’的,比如我。”周嶺軻一邊拽著夏恩的手從地上站起來,一邊嘀咕,事後想起來周嶺軻覺得自己當時一定是因為之前那個晚上的戰鬥有點精神過度亢奮,或者哪根神經搭錯了之類的,“你知道,就是在我們某些動作的時候,我平躺著,你自己,那也算是騎,對吧?”甚至還擔心夏恩不明白,用兩隻手比著動作。

剪刀手倒過來就是兩個人的形狀,一個躺著,另外一個……

“啪!”夏恩毫不猶豫的給了周嶺軻的後腦勺一巴掌,“清醒點了嗎?”

“我……呃……那個……”

“好消息,這裡沒有老人和孩子,女性也沒有幾個。”


☆、071奴隸船(上)

鎮民們讓老弱先走了,剛才混亂的戰鬥中也就不會有誤傷出現。

“我可不認為那是好消息。”

“賽倫?!”周嶺軻剛剛意識到,還有另外一個人站在旁邊,他忍不住湊到夏恩身邊小聲問,“他剛剛是不是就在了?”

“你可以放心,我對你們脫下褲子之後做的事情不感興趣。”回答他的是賽倫,不過他這麼說的時候,臉上那種揶揄的笑容可一點也沒讓人覺得放心。

“啪!”這是夏恩的手再次和周嶺軻的後腦勺接觸時發出的聲音。

周嶺軻也真心覺得自己該打,但是當腎上腺素上升的時候,有時候人真的管不住自己。

“為什麼說不是好消息?”周嶺軻趕緊把話題轉回來。

“不是對我們的,是對那些離開的人的,你認為走私的奴隸販子面對一群缺少男性保護的女人和孩子會怎麼做?張開雙臂像是歡迎家人一樣歡迎他們嗎?”

“其實我還是有一點不明白,從地下走,花費的人力物力,其實比走地面上要多吧?畢竟,地面上是能用車和船的,可是地下,一群人慢慢走。再加上去缺少陽光,生病的人一定很多,那樣反而花費更多吧?”

“奴隸販子的隊伍裡可沒有醫生。”賽倫看著周嶺軻,他臉上明明白白的寫著:果然是個大少爺,“而且,地下不一定只能用走的,剛審問的犯人,他們說這裡實際上是一條地下河流的通道,甚至可以開進大船。其實我們得慶倖,從發現這條通道到現在,一直是走私者在使用,感謝這些逃稅者的自私吧!”

能運送奴隸的大船必定也能運兵,而且這裡地處偏遠,偏偏又沒什麼守衛力量,如果有哪個國家早就知道,那莽坦早就不復存在了。

“那麼我們繼續追?”

“不,我們只能明天早上再上路了。”剛才還興奮賽倫鬱悶的歎了一口氣,“一場戰鬥已經耗盡了士兵的銳氣,體力也消耗過度。而且如果追上了我們面對的將會是已經有了準備並且熟悉地形的奴隸販子私兵,而不是獵人組成的叛國者。雖然我不想說洩氣的話,但現在追趕只會給我們帶來不必要的損失。”

“你是軍事指揮官,我們聽命行事。”作為兩個外行人,周嶺軻和夏恩無條件的聽從內行的命令。

都是訓練有素(出了周嶺軻),他們很快用手頭上能夠找到的東西,搭建起了臨時的營地。周嶺軻死皮賴臉的只蹭到了一個給傷患包紮的任務,他找到了那個保護著他並且受了傷的亞人軍官,這個軍官的身上並沒有動物化的痕跡,實際上他看起來很像是個黑暗精靈,耳朵很長藍色偏黑的皮膚,極端俊美,只是身材並不是多纖細,和其他士兵一樣矯健魁梧。但鬱悶的是,周嶺軻給他的肩膀包紮完,發現自己的技術,還不如旁邊另外一個傷了胳膊的傷患自己給自己包紮得好呢。這些魔幻世界冷兵器時代的精銳士兵,他們獲得的訓練有時候挺打擊周嶺軻這個科技世界現代白領的。

只是幾十分鐘,賽輪安排好了巡邏的人,一堆堆的篝火邊上,就都是熟睡的人了。周嶺軻當然也是其中之一,他邊上還躺著夏恩。

原本周嶺軻以為自己今天晚上應該是睡不著的,但實際上他躺倒那沒多久就已經模糊了知覺,甚至夏恩什麼時候躺在他身邊的都不太清楚,而且這一覺他睡得很沉……

“嗯……餡餅……”周嶺軻眼睛還閉著,身體扭動著,在被子裡摸來摸去——大貓變小了,尤其是冬天越來越冷之後,它最常幹的事就是鑽周嶺軻被窩裡,而且只要它鑽進來了,那每天早晨六點左右必定會一通折騰把周嶺軻折騰醒,問題是等到周嶺軻醒了,它又會一臉愜意的自己鑽進還溫熱的被窩裡去,繼續睡……典型的只許喵睡,不許人困。

周嶺軻認為自己今天再也不能順著這隻喵星人了,總這麼早醒他會過勞死的。但是,無論他怎麼摸,也沒法在被窩裡摸到那個小毛團,但是他耳朵邊的叫聲卻越來越響,與被召喚者的聯繫也向周嶺軻不停的傳遞過來一些訊息:我怕水!水!水!水喵!

“水……”

“嶺軻?你要喝水嗎?”有人輕輕摸著周嶺軻的臉頰,溫暖的手,溫柔的力道,那只能是夏恩。

餡餅的奪命連環喵沒把周嶺軻弄醒,夏恩的溫柔反而讓他醒了。看清了周圍,他才意識到這不是鎮子裡,這裡是野外,而餡餅也並沒有回來,它依舊跟蹤著那些逃跑的鎮民,現在它在……

“在下面?”

“啊?”

“餡餅!它就在下面!”周嶺軻摸著地面,“可能略微有點偏差,而且它在動,但是它就在下面,在……船上?真的是地下河道……”

“怎麼了?”這邊的動靜把賽倫弄過來了。

“能把大家叫醒嗎?我想我還是有法子截下那些奴隸販子的。”周嶺軻的手摸著地面,餡餅正在下面,不斷的把它不滿和慌張的波動傳過來。

“沒問題。”

“你要把地打穿?”這個世界上,這麼瞭解周嶺軻的,除了夏恩之外,再也沒有第二個人了。

“我記得龍蝦也是會挖洞的吧?”周嶺軻點頭,雖然龍蝦一般挖掘的都是濕軟的水下土地,但是以披薩的體型,讓它挖挖冰凍的地面應該不是太大的問題,“不過我們得朝前跑一段,儘量在前邊截住他們。”

周嶺軻猜對了,披薩不論生前還是現在,雖然沒有了肉和內臟,但是外骨骼的強度不但沒有因為死亡而減弱,反而因為亡靈魔力的加持而變得更加堅硬。得到命令之後,披薩用最大的力量以螯枝開始挖掘,寒冬的堅硬的地面,就算人類用最好的工具一鏟子下去也只有一道白色的印子,但對它來說這些土地就彷彿受熱的黃油一樣,容易切割和挖掘。

幾分鐘的功夫,它的大半個身體已經鑽進了自己挖掘的洞中,又是幾分鐘之後,剛剛還能看見一個尾巴尖的洞穴,突然之間什麼都沒有了。而從披沙那邊,周嶺軻感覺到了一種歡欣和愉悅——它進水了!

可是餡餅那邊的感覺卻正好相反,它傳遞過來的情緒是前所未有的混亂和驚恐,這隻喵星人正在歇斯底里中。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周嶺軻的腦袋裡便碰撞,讓他暈眩到近乎於作嘔。

“嶺軻?!”幸好夏恩一直注意著他,及時把他攙扶中,否則周嶺軻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去了。

塞倫帶著不少士兵都圍了過來,現在能夠很自然的猜到龍蝦已經進入了地下水道,但是周嶺軻不說話,沒人敢進那個洞看看情況。現在他又臉色鐵青,其他人也不好催促。

周嶺軻乾嘔了兩下才稍微緩過來,適應腦袋裡的情緒:“水裡有東西……不只是船。披薩下去沒事,其他人披薩保護不了。”別說是其他人,就是周嶺軻披薩都保護不了,“不過披薩已經成功的把奴隸船截停了,正在把那些船朝回趕。我們到入口……啊!”

那個披薩挖出來的洞裡,忽然有個東西炮彈一樣彈射了出來,“啪!”一聲,淋漓著冰冷的水花,拍在了周嶺軻的臉上,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等他們擺出架勢要發動攻擊的時候,才發現那個東西正“喵喵喵!喵喵!喵!喵!喵!”的叫著……除了餡餅還能是誰?

等到周嶺軻總算把這個小東西勸服,從自己的臉上揭下來的時候,他頭頂和下巴,剛剛被貓爪子抓住不放的位置,也留下了幾道不淺的血痕,疼得他齜牙咧嘴的。

雖然下面沒有了餡餅的代步,但是他們找回了不少騎獸,順著餡餅壓出來的路坐車,速度雖然慢了一些,不過人是安全多了。第二天上午,他們到達了地下溶洞的入口——夏恩猜錯了白色的山和黑色的山並不是他所指的兩座湖後邊的山,而是順著湖泊向北邊走,不久就會發現一條溝,這地方被樹木遮掩,除非走近了,否則根本就發現不了。順著溝走大概十分鐘,這條溝會越來越寬,然後能看見交錯而立的兩塊巨大的石頭,一塊白的一塊黑的,石頭下面就是一個大概有半徑三米的洞窟。

賽倫以為這裡還要經過一場苦戰,奴隸販子本來就是兇悍的傢伙,更何況還是走私客加奴隸販子,這些人都是徹徹底底的亡命之徒。水路雖然走不了了,但是很難相信這些傢伙就會束手待斃,誰都覺得他們還會頑抗。然而,在洞口邊等待著他們的,卻是已經放下武器,把同伴捆綁好,並且獻上所有逃亡鎮民,可以說是投降者典範的奴隸販子。

但是看著這些溫順而合作的俘虜,周嶺軻卻頭一次,自發的從心裡湧起了一股殺意!

那些逃亡的鎮民,他們獻上來的只有頭顱,老人、女人和孩子,甚至嬰兒!

“都在這了,一個不少。”說這話的是奴隸販子的頭領,他蒼白乾瘦,一隻眼睛應該是患了白內障而失明,他指著那些整整齊齊堆好的人頭,神情平淡,“另外,我願意按照貨物的價格,付出三倍的罰金,以及貴國出動軍隊的所有損失。”

賽倫看了看他沒說話,而是在命令士兵將這些人妥善安管好厚,招呼著包括周嶺軻和夏恩在內的主事者到了一邊。

“他們看來是誤會了,以為現在在這的是追緝叛國者,或者打擊走私的大部隊。”說這話的時候他看著周嶺軻,“畢竟動用一頭戰獸可是大手筆。另外,我猜測他們的補給應該是沒多少了。”

馬汀交代這裡是個走私的中轉站,或者說補給站更正確些。周嶺軻還沒來的時候這裡就有了五百士兵駐紮,然後他來了,還跑到密林裡走了一圈,之後暴風雪,暴風雪後更多的人來了。奴隸船隊必定沒時間獲得補給,否則他們也不會等到現在了。缺少補給,面對實力強大的軍隊,奴隸販子們是亡命之徒可都不是傻子,不會做白白送命的賠本買賣,他們做出了最恰當的選擇。

“我們只能接受他們的投降嗎?”周嶺軻其實更想說的是“不能把人殺光嗎?”,但是他現在還說不出那麼狂放的話。

“如果只是小隊的走私客,把他們殺光並不是太麻煩的事情。但這種大頭子的身後,一般站著某些大領主。他們辦砸了事情,落在了我們的手裡,只能心甘情願的付出贖金。但如果你把他們的人全殺了……雖然那樣讓他省了付出贖金的花費,但是,那也相當於在對方的臉上吐唾沫。”賽倫看來已經差不多摸清楚周嶺軻的性格了,他的解釋可是直接多了。

“明白了。”

“不過,想想好事。除了罰金之外,他走私的貨物按照規矩來說,已經全歸莽坦了。國家得五成,我們的五成,其中一成半是你的。”

“我的?”

“對,你是最高指揮官。一成所有軍官均分,兩成所有參戰人員均分,多出來的五成是給那些死亡和受傷人員的撫恤。有意見嗎?”

雖然剛才有疑問,但是現在周嶺軻很老實的搖頭了。這已經是慣例了,周嶺軻知道自己推辭的結果就是讓所有人都沒法安心拿到自己的收益,那就不是謙虛,是給自己樹敵了。

“很好。”

俘虜確實很配合,比如他們老老實實的把帳冊交了出來。五艘船,剛出發的時候是一千兩多名奴隸,但是其中的八百多人是沒有名字的,只有按照艙室位置記錄的編號。三百人左右是有名字的,還有性別、能力、膚色之類的記錄。只有極少的二十多人,反而用了最多的篇幅記錄。不過現在很多名字都已經被墨蹟塗黑,所有實際上奴隸的總人數只有一千一百人左右了。

周嶺軻和夏恩還有其他一百多人,在極端配合的奴隸販子的帶領下,進入了隧道,去獲得自己的戰利品。兩個穿越客認為自己已經做好了一些心理準備了,但實際見到的場景卻要慘烈得多!


☆、072奴隸船(下)

剛到洞口的時候餡餅就跑了,雖然它喜歡跟著自己的主人,但是周嶺軻能感覺到它對於地下、洞穴之類的地點的反感,而且它還知道從這裡會通道那個有很多水的地反,那裡讓它更討厭,於是周嶺軻就讓它自己去玩去了。

大自然有時候是非常神奇的,比如這個地下溶洞,或者說地下河道。

就是他們進入的這個入口,朝裡走大概五十米,是一個比較巨大的洞窟,這裡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奇形怪狀的鐘乳石,隔一定距離就有人工鑿出的放置火炬的位置。這裡有六個岔路口,但就算沒人帶路也不會認錯,因為其中一個洞窟中傳來就算是周嶺軻也能夠清楚的聞到像是糞坑一樣的臭味。果然就是這條路,繼續走,大概五分鐘後,借助火把閃爍的昏黃光亮,那可真是很震撼的一幕。

不過當然,震撼的不是奴隸船或者港口的巨大,而是這一切都在地下,而且那個港口,很顯然是天然形成的。而且那些船在水波中搖晃,它們沒有風帆,只有好像棲息著怪獸的樣式怪異的船頭,還有不知道是風聲又或者是人的呻吟從黑暗的更深處傳來,讓這一切看起來就像是鬼蜮。周嶺軻看不到披薩,因為船隻遮擋住了河道,那大傢伙過不來。不過,他能感覺到它很開心,也就暫時放任了。

另外,這裡還臭得要命。並且這種臭味絕對不是天然的。地下河道足夠寬闊到行船,但卻畢竟是地下,這麼多人在這裡停留了一個冬天,這裡的自然迴圈機制不足以“迴圈”掉那麼多的排泄物。

“上船的時候小心點,咳!呸!”帶路的奴隸販子吐了一口濃痰,“水裡有東西,會跳出來咬人的腳跟。咳!呸!如果咬住了,就會把人拖進水裡去。”

彷彿是為了證實他的話,忽然有巨大的水花聲響起,確實有東西在水裡,但是當人們用火把照過去的時候,水面上只剩下波紋,沒人看到那到底是什麼。奴隸販子之前交代過,他每艘船上留下了兩三人,為了照看奴隸和現在讓他們上船,所以,這時候纜繩從其中一艘船上扔了下來。不過最先登船的當然不會是周嶺軻這樣的肉腳,而是強悍的戰士。

他們身手敏捷的順著纜繩向上,水聲又響了起來,這次眾人看清了那些水下生物的樣貌。它們看起來很像泥鰍,不過幾乎有人的手臂粗,沒有麟片,身體幾乎是透明的,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大得可怕的嘴巴。不知道它們是怎麼發現獵物的,但是士兵們剛一爬上纜繩,這些傢伙就爭先恐後的從水中彈跳起來,那種“哢嚓哢嚓”的牙齒碰撞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慄,這地方也更像是鬼蜮了。

“嗖!”有士兵忍不住射出了一支箭。

“別——!”奴隸販子的阻止晚了一步,“快後退!後退!”但是他的警告總算是沒遲,上船的士兵用最快的速度消失爬上了纜繩,碼頭上的眾人同樣用更快的速度退後。當被射死的未知生物掉進水裡,睡眠瞬間就像是開了鍋一樣,無數的未知生物翻湧了起來,只能看見這些糾纏的生物,它們蹦跳著,掙扎撕咬著同伴的屍體,並為此互相搏鬥,更多的未知生物開始流血,撕碎,被吞噬。有那麼一會兒,人們甚至看不見水,只能看見這些東西翻滾糾纏著的身體。它們甚至被擠上了碼頭,士兵們在奴隸販子“別管它們!”的喊叫聲中,只能繼續後退。

一直到大概一個小時之後,水面才重新平息下來。

已經上船的士兵朝著下面招手,示意沒事。更多的人,開始陸續上船。

周嶺軻在上船之前,覺得這些奴隸船有些小,一艘船裝兩百多奴隸,再加上船員和給養,簡直是難以想像。等到登上船後,他才發現了這些船的特異之處——船肚子很大,不算甲板上的部分,一艘船竟然有八層。也就是說它們水下的部分,要比水面之上的大得多。這讓它們能夠裝下比看起來多上數倍的東西,但也同樣代表著糟糕的空氣迴圈和更糟糕的環境。

周嶺軻是最後進船的,在其他人把整艘船查了一遍,確定沒有危險之後了。等到周嶺軻能夠朝下走的時候,他已經聞不到臭味了,不是臭味消散,而是他的鼻子已經適應了,真是不知道該為人體的適應性感到悲哀還是慶倖。

這不是遊輪,沒有寬敞高雅的房間,所有的設計都要儘量為貨物和給養留出空間。所以船員們沒有臥室,只是在一層有一個掛滿了搖床的空間。船長室稍微好一點,不過也只是有個床和櫃子的小隔間而已。上下的通道各有四條,但很窄每次只能容一個人通過並且很滑,有幾個體型較粗壯的士兵差點滑下去。第二層的居住環境反而比第一層要好,這裡都是隔間,甚至比船長室還要大,因為住在這裡的都是珍貴的貨物,周嶺軻下去的時候,他們真被放出來一個一個的登記。周嶺軻想試著找一下有沒有小貓,但發現自己好像有點添亂,只能讓開在一邊。這些高級奴隸大多很溫順,但也很麻木,對於突然之間換了一群主人沒有任何特別的反應。甚至有幾個還要色誘登記的士兵,結果被這些進入戰鬥狀態就不知道憐惜是何物的士兵狠扇了幾個耳光……

周嶺軻剛要下第三層,提前一步下去探路的夏恩卻已經跑回來了,而且臉色難看。

“你不要下去了。”

“啊?”

“快上去。”

雖然連個解釋都沒有,但周嶺軻還是老老實實跟著夏恩,直接走到了甲板上。剛站在了甲板上,夏恩扭個頭就開始嘔吐,這把周嶺軻嚇了一跳。

沒多久又有十幾個人跑上來,同樣和夏恩並排站著嘔吐。

只有夏恩一個人在吐的話,那只是有點不正常——周嶺軻確定夏恩不暈船。但現在除了夏恩之外,還有這麼多精銳士兵陪著他,這可就是太不正常了。

“發生……什麼事情了?”周嶺軻問,夏恩的嘔吐剛好一點,但是聽到周嶺軻的提問,他大概是想起了什麼,於是再次開始嘔吐,“沒事!沒事!放鬆,什麼都別想了。”他們從昨天開始追擊到現在,吃的東西並不多,夏恩現在吐的都是胃酸了。

之後陸陸續續又有幾個人上來加入嘔吐的隊伍,還是賽倫一聲令下,把這些吐得腳軟的人,還有周嶺軻,都送回岸上去。同時,更多的奴隸走出了奴隸船,他們都戴著串在一起的腳鐐,有亞人也有普通人,渾身上下極端骯髒,男人完全是全礻果,女性也只有幾片遮羞的破布,他們中年紀最大的不會超過三十歲,同樣的腳步遲緩並且眼神呆滯渾濁。船上有很多早已準備好了的黑布頭套,因為這些奴隸和那些奴隸販子或者高級貨物不同,他們已經有很久沒有見過光亮了,就這麼走出去,其中很多人會被陽光刺瞎,看來奴隸販子們果然是很有經驗的。

離開船的人也就暫時成了這些奴隸的看守,要把他們還有部分俘虜送回鎮子上去。

披薩也被從洞窟裡叫了出來,還是從它挖出來的洞裡爬出去的,不過回去的時候周嶺軻並沒坐在它背上。而是和夏恩在一輛車裡。車跑了十幾分鐘,周嶺軻失去作用的鼻子才重新復活,再次聞到空氣的味道。

“烤箱……那下面就像是烤箱。”

“船裡?”

“對。”夏恩深吸一口氣,他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是顯然已經恢復了冷靜,“不過是沒有了火,只剩下隔板的那種。每一層船有三層隔板,但是依舊很熱,悶熱。船外邊和裡邊有著讓人難以想像的溫差,畢竟那些人都在散發熱量。”夏恩笑了一下,但是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他們就像是鎖進籠子裡的牲畜,吃喝拉撒都在那個最多可以轉個身的小隔間裡,糞便和尿液就落在下面人的身上,然後落到最下面隔出來的小凹槽裡……”

周嶺軻捂著自己的嘴巴,只是想像,這畫面就足夠讓他作嘔了:“你是說,那下面六層的人都是這樣被運送的奴隸?”

“只有三四五六層是他們說的‘貨倉’,最下面的兩層是廚房和儲存糧食飲水的地方。”

“他們把糧食和飲水就儲存在那樣的……下面?”周嶺軻都找不到形容詞來形容了。

“……”夏恩舔了舔嘴唇,他在思考某件事要不要告訴周嶺軻,不過最後還是說了,周嶺軻並沒有那麼軟弱,他沒必要隱瞞,“關於食物,我們找到了很多新鮮的剛剛用鹽醃起來的肉。”

“他們打獵?老天!”周嶺軻的眼睛猛的瞪大了,而且有點發抖,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肌肉的過度緊繃,“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我想就是你想的那樣。”夏恩點了點頭,“是那些鎮民的肉。”

“嘔!”不久之前周嶺軻也曾經見過人的屍體灑滿了鹽,但那個是為了冬天之後更好的埋葬。他當時在場,並沒有覺得噁心,甚至覺得莊重。但是現在,周嶺軻把腦袋探出了車子外頭,開始嘔吐。

作為鎮子裡首腦之一的馬汀都說過,那些走私的奴隸主不會善待逃亡的鎮民。他應該是和這些極惡之徒接觸過,甚至是瞭解他們的。周嶺軻也順著這個思路想過,但是他們能想到的是,最多就只是去依附的鎮民反而被抓住並且當成了奴隸販賣,這是他甚至應該說是很多人在看到真實情況之後,腦海中對於“糟糕”可以想像到的極致了!

所以就算他們沒追上奴隸販子,一樣會發現那些人頭堆。因為那些人不是被屠殺了,而是被集體屠宰了!要不然就算其他久經沙場的士兵也耐不住,他們見識過戰場,但滿是人肉的食物倉庫?

在夏恩和周嶺軻之前,那次戰鬥的傷患已經被送回來了。抓到了奴隸販子之後,也有人回來送信。所以他們不是第一批回來的,而留守的麥克瑞也不是一無所知。倒塌的帳篷很多都重新建好了,地面也已經別清理乾淨,甚至能看見工地裡的工人已經重新開始建立房屋。

“我真的很想很想殺了他們。”周嶺軻在下車的時候看到了那些奴隸販子,他一半的路程上都在嘔吐,沒吃東西,只喝了一點水。剛看見人頭的時候,周嶺軻對這些奴隸販子的理解是人類裡的變態,渣滓,混蛋。他產生殺死他們的衝動是出於義憤,但是真讓他動手的話,他大概還是會有點猶豫。可是現在,那些用兩隻腳走路的已經連禽獸都夠不上了,他們,不,它們就是一群應該從地面上消失的怪物!

無論是對待那些被押運的奴隸,還是對待那些被屠宰的鎮民,什麼東西會對自己的同類做出這種事情?

“相信我,我和你有著同樣的想法。但是,莽坦會有麻煩。”

“沒錯。”

周嶺軻和夏恩把視線從那個人身上挪開,他們倆同時都有一種挫敗感,因為無能為力。就算那是個走路的人形垃圾,但是他們卻不能把這些垃圾掃除。

況且,殺了眼前的這些又有什麼用呢?他們說到底也正是一些運貨的狗腿子,真正的大頭子鬼知道正在什麼地方躺在溫暖的暖路邊,享受著美酒和美食。

“詹姆斯……他跟我說人會吃人。雖然後來找食物的時候,我在那個小鎮子上看到過,但是……幸好碰到了老約翰,然後我們來到了莽坦。”周嶺軻抱住了夏恩。他們在莽坦發現了很多不好的地方,可是相比之下?這地方就是天堂!

這天之後,關於鎮子、關於那條走私的通道,文職的事情由麥克瑞處理,武職的事情則由賽倫接受。也算是一種逃避吧,逃開那些奴隸,奴隸船,和奴隸販子。關於這些他們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就是找到小貓——因為這孩子長得太可愛與漂亮了,所以奴隸販子並沒像是殺掉另外一個逃跑的孩子那樣殺掉他,而是重新把他關回了船上。現在這個孩子也是戰利品之一了,周嶺軻希望把他計算在自己拿一成半的所得之中。

找到了這個孩子,又要了另外幾個年長些的奴隸,照顧他。周嶺軻和夏恩徹徹底底的把這件事放下,開始將注意力集中在魔力塔上。


☆、073懲罰

天氣漸漸轉暖了,距離那次戰鬥只是幾天後,原本是一片潔白的大地,一夜之間都變成了嫩青色。除了一個地方之外——湖邊那條溝的邊上,有一塊依舊毫無動靜,那裡是埋葬那些鎮民屍體的地方。在戰鬥中死亡並且已經被草草埋葬的人也被挪來了這裡,當然還包括那些被奴隸販子肢解的老弱,他們都被埋葬在那裡,並且從最近的成真牧師舉行了簡單的儀式。

“又在看那邊?”夏恩坐在了周嶺軻的身邊,剛剛團在那睡著的餡餅“咪嗚!”一聲,剛舉起小爪子要向打擾它睡眠的壞人示威,看見是夏恩後,叫聲立刻變回了“喵嗚~”,跳到了夏恩的腿上,重新團成一個圓得不能再圓的團,沒兩秒就打起了小呼嚕。嚮導和建築師已經都在他們的帳篷裡睡著了,他們都是從臨近的城市裡請過來的,不算是太熟悉周圍的地形,但已經算是最好的選擇了。幾個保護他們的士兵正在週邊巡邏,他們很安全,不過沒當沒有事情可做閑下來的時候,也就是不止夜深人靜的時候,周嶺軻就會朝埋葬了那些鎮民的方向看,夏恩越來越擔心他的這種表現,“那些事情的發生並不是你的錯。”

“啊?不……我不是……”周嶺軻因為夏恩的聲音忽然回神,又看見他的一臉擔心,一直猶豫著是不是該說出實情的周嶺軻,此時開始為自己的猶豫而後悔,他應該早點說出來的,“我一開始以為那只是我的幻覺,驚嚇過度之類的。”

“怎麼了?”夏恩一愣,雖然周嶺軻這句話沒頭沒尾的,但也讓他立刻明白過來周嶺軻的反常舉動還有他其他的原因摻雜在其中。

“那塊埋葬了那些鎮民的墳墓,我能看到有什麼東西在掙扎著,想要破土而出,我還能聽到痛哭和嘶喊的聲音,很多女人和孩子的。”

“!”夏恩瞬間就抱住了周嶺軻!剛睡著的餡餅嚇得從兩人中間擠出來,但是看了看周嶺軻和夏恩的狀況,餡餅打了個哈欠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鑽進了邊上被烤得熱烘烘的周嶺軻的毯子裡去了。這邊,夏恩把周嶺軻抱得很緊,他親吻著周嶺軻的臉頰,在他耳邊安慰的低語,“抱歉,我該早點察覺到不對勁的。我們這就回去,這種事情是要找牧師來,還是要找其他魔法師?”

“別擔心,老闆,我沒事。你聽我的語氣就知道,我真的沒事。”周嶺軻一開始是有點哭笑不得,但是……送上門來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他反手摟住夏恩,撫摸著他的肩膀和背部,唯一可惜的是夏恩現在穿著皮甲,這東西雖然沒有鐵制鎧甲那麼厚,可也讓周嶺軻感覺不到夏恩的體溫。

“……”夏恩慢慢放開周嶺軻,雖然還有點猶豫,但是周嶺軻的語氣確實沒什麼大事,“真沒事?”

“真的!”周嶺軻用非常堅定的語氣回答,“應該說,我不怕那些已經死了的。他們活著的時候,還有他們剛剛死亡那種鮮血淋漓的情況,反而更能引起我的感情波動。我這麼說你聽得明白嗎?”周嶺軻努力用語言描述自己的感覺,但是很多時候語言實在是有些寡淡。

“大概明白,就是你之前在車上會嘔吐,但是現在卻沒什麼反應?”

“對,就是這個對比。我覺得這大概也是節點的影響。那塊墓地會成為一塊自然的亡靈出生地,不過最多只有兩年,這塊自然出生地就會被大自然所吞沒,除非有誰人為的朝裡邊堆積屍體。我有點明白為什麼波立維大師要讓我在這裡建立魔力塔了,這裡的魔力純淨穩定,豐沛,並沒有哪一種力量更突出。而且因為地形的關係,即使是影響到索不達鎮的暴風雪,卻影響不到這附近,這裡很安全。我選定了我的建塔地點了,就在那塊墓地的邊上。”

“嶺軻……”周嶺軻下定了決心,夏恩卻覺得有些心驚肉跳,因為結合周嶺軻上下句的意思,他總覺得周嶺軻選定地點是因為那塊墓地,那塊墓地會成為自然亡靈的產生地,但是兩年內就會消耗殆盡,於是,周嶺軻會去做那個朝墓地裡添屍體的人?不,他都不需要去做,只要向上頭報備一聲。亡靈是戰爭裡最好的炮灰,之要周嶺軻能夠控制這些亡靈,莽坦的上層雖然會有點噁心,但必定會興高采烈的那麼做。疑問在嘴巴裡繞了一圈,可是最終夏恩沒有問出來。

周嶺軻看著夏恩,他的老闆其實是挺會遮掩自己的人,可那是在面對別人的時候。現在,就在周嶺軻的面前,他心裡想的時候,從他的表情變化上能夠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我真要那麼做,你依舊會站在我身邊?”

夏恩的表情掙扎了一下,但最終放鬆下來,並且依舊注視著周嶺軻:“反正那也是一些死人了,極可能是死刑犯,反正他們已經是屍體了,埋在什麼地方都是一樣的。”

周嶺軻湊過去吻了一下夏恩的嘴唇——他去做強盜,夏恩也會毫不猶豫的舉著刀站在他身邊的。當然,同樣的,夏恩如果是個殺人狂,他也一定會是那個幫他收屍的人。

“那些在墓地裡的靈魂,已經失去了理性和本心,它們要麼是成為嗜吃生氣的幽魂回到人世,要麼就會成為那塊墓地的燃料,一點點的被消耗殆盡。我並不是想要利用那塊墓地,相反,我想要讓他們解脫。其他系別的魔法師魔法師或許能夠淨化他們,但實際上所謂的淨化,也是消滅的同義詞。”

“抱歉,我誤會了你。”夏恩放鬆的同時,愧疚也湧了上來。因為他認為自己是瞭解周嶺軻的,可是現在他對周嶺軻的理解,卻出現了這種南轅北撤的錯誤。

周嶺軻剛想表示無所謂,但很快他想到了什麼:“嗯,認錯就好,那麼要怎麼罰呢?”

“你想怎麼罰?”剛才的緊張感瞬間消失了,夏恩看著周嶺軻,表情微妙。

“我想……我們這樣……”他湊過去,在夏恩的耳邊咕噥,就算篝火的火光是如此的不穩,周嶺軻的眼神也不是很好(相對的),但他也能清楚的看見夏恩的耳朵紅了。

“我答應,但是,絕對不能是今天,明天也不行,不能在外邊。”

“當然,我同意!”

“別笑了,你笑得我毛骨悚然的,快睡覺!”

“好的,好的。”周嶺軻揉了揉自己的臉,他也覺得自己已經笑得臉部肌肉硬死了~

第二天,周嶺軻剛說出自己的決定,就被建築師一陣反對。

這裡的科技還處在經驗累積階段,但是建築師很確切的指出,水邊,邊上還有一道溝壑,這種地形是非常不穩定的,也就是建築師非常反對在這裡建立魔力塔。

但周嶺軻絕對是個難辦又固執的傢伙,尤其他還握著決定權。周嶺軻任性全開,無視專業人員的勸告,認死理的場面,夏恩都覺得難以直視了——從一開始建築師就給出了很多地點,但是全被周嶺軻否決了,那時候他應該就覺得這個魔法師難以相處了。而今天之後,看著那個建築師因為爭吵而憋到發紫的臉(他都有膽子和一個亡靈法師爭吵了),夏恩真的覺得這傢伙挺可憐的。

“所以就建在那?”

“嗯,就建在那。”

“我從來都不知道你也能那樣無理取鬧。”

“那麼你這種新的認知,感覺如何?”

“感覺……”

“別不說話,到底感覺怎麼樣?”周嶺軻湊過去,用手肘輕輕拱著夏恩,一臉的好奇。

“感覺你實在是太壞了,但是同時我又得承認,你那種壞,其實對我也蠻有吸引力的。”夏恩聳聳肩,“但別太自以為是了!只是偶爾為之才會讓我覺得有趣,如果你真的變成那樣……我不介意再找第二春的。”

“……”周嶺軻沉默的思索了一會,突然沉默不言的加入了收拾行李的行列。有鑒於他們已經決定了地點,那就要回去通知鎮子裡的人了,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準備。

“嶺軻?”他的沉默讓夏恩卻讓夏恩感覺非常非常不好,“怎麼了?”

“早一天回去,就能早一天殺了賽倫。”

“賽倫?!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這叫消滅潛在的情敵。”

“啪!”夏恩發現,拍某人的後腦勺,是會成癮的。

索不達鎮的殘骸已經重新變成一個鎮子了,甚至更大,更好,勞工們正在準備牆磚,城牆用的,這裡即將建立起能夠阻擋暴風雪的城牆。房屋也開始了正式建造,實際上因為充足的人手,已經有房屋建立起來了。

原本接收奴隸的官員,是想要這些人立刻加入索不達鎮的建設中的,但是在發現這些奴隸的身體極端虛弱,還需要一定時間的調養後,他很無奈的運走了他們。包括作為獎勵的幾乎全部五成的戰利品,除了極少數被留下的人之外,都被直接賣給了國家,換成了金錢。包括夏恩和周嶺軻也是這麼處理的,他們不知道那些奴隸會被如何對待,但是他們也沒有能力作為那麼多人的救世主,最現實的一點,他們不是國王更不是城主,他們沒錢沒有土地,不可能照顧那麼多人的吃喝拉撒。小貓人、一個有手藝的廚子、一個木匠再加一個幫傭,這就是他們留下的全部。

讓他們驚訝的是,波立維大師竟然也在這裡。

“波立維大師?”

“是我讓其他人不要告訴你的,畢竟我在這不會跑。但如果耽誤了你的時間,那麼時間是永遠不會回來的,至少對於我們這些凡人來說,是這樣的。”波立維大師擁抱了周嶺軻一下,對著在他身邊的夏恩點頭示意。

夏恩也對著這位大法師行禮,以眼神和周嶺軻示意了一下,就轉身走開了。雖然這些法師和周嶺軻相處愉快,而且夏恩也知道他自己在某些方面也受到了法師的照顧,但是他並不喜歡和莽坦的其他法師相接觸。因為,這些法師看他的眼神,雖然不是那麼明顯,但是他們看向夏恩的時候,總是給他貼著“周嶺軻附屬品”的標籤。他沒有反感的意思,只是敬而遠之。其實這種情況對他們來說並不陌生,只是在地球的時候,他和周嶺軻的情況是正好反過來。他的某些朋友,在看著周嶺軻的時候也會給他貼上同樣的標籤。不能說這些人壞,只是人的一種天性而已。那個時候夏恩還和朋友打起來過,反而是周嶺軻勸他,沒必要,到底怎麼樣,日久見人心。果然,其中的某些人漸漸的和周嶺軻也成為了好友。不過,夏恩覺得自己沒有周嶺軻那種好性格,所以他選擇讓開。

四十分鐘後,周嶺軻就去找夏恩了——新建起來的房子裡,有一座是他們的。

“不和波立維大師多聊一會?”

“大師有他要忙的事情,現在他是鎮長了,而我只負責魔力塔的建設!”

“這是好事,但只是對你來說,波立維大師怎麼了?”確實只是對周嶺軻來說的好事,新舊君王交替的時候,波立維大師卻離開了權力中樞,這對他來說可不是好事。

“我沒具體問,但是聽他話裡的意思,貌似波立維大師是自己躲過來的。”

“倒也不是不可能……畢竟魔法師是特殊能力者,尤其是波立維大師這樣的,無論上層怎麼變動,也幾乎影響不到他的身份和地位,那與其纏和進去,不如置身事外。那麼魔力塔的事情呢?”

“同樣很支持。不過首先要建立起來的,是一條從這裡一直到湖邊的道路!而且他覺得為了加快工程進度,很有必要讓披薩也加入其中。所以明天開始,我就得讓披薩去當壓路機了!”

“嶺軻……”

“什麼?”

“奴隸販子,他們放走他了?”周嶺軻表現得很愉悅,但是夏恩卻反而更擔心他。

“……”周嶺軻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點了頭,“對,他們放走他了,五倍的贖金。”

“嘿,我現在有條件兌現懲罰的承諾了,要來嗎?”夏恩的手撫摸著他的肩膀,他壓低嗓音,發出誘人而低沉的笑。


☆、074慰靈塔

道路鋪好了,一座小屋和一圈護欄建了起來,不過護欄卻不是繞在小屋周圍,而是繞了墓地一圈——天氣更溫暖了,而墓地裡冒出來的彷彿薄霧一樣的死靈氣息,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清楚的看見了。原本就因為大批人類往來而被驚走的動物,現在大概遷徙得更遙遠了。護欄不是為了防止人類進去,而是為了防止裡邊的可能誕生的東西出來。

披薩住進了湖裡,周嶺軻禁止它把任何東西塞進嘴裡。在上次進入地下河之後,他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這個傢伙塞進嘴巴裡的東西清洗乾淨。

餡餅愛上了那塊墓地,這也說明即使它現在有血有肉,要吃東西,還要便便,但本質上來說,它依舊是個死靈生物,真正意義上的死靈“生”物。

那座其實不算小,因為它更大的一部分在地下。這裡是周嶺軻的煉金實驗室,波立維大師也經常跑進來,但因為他承擔了鎮長的職務,所以每次進來最多待上幾個小時,就要離開。有一拼魔法學徒也進駐了這裡,給周嶺軻打打下手,做一下最基本的煉金操作。

按照設計圖,地基終於挖好了,也夯實了。工程的進度比預定遲了半個月,因為中間發生了兩次滲水和一次塌陷,雖然每次帶來的損失都不大,並且很快被修復。但也更進一步說明了,地理方面來講,這裡確實不是個適合。主持施工的技術官員苦著臉,但是卻並沒有像是之前陪他們一起找地點的工程師那樣,跑來提出反對意見。

在檢查了地基情況後,第二天的清晨,周嶺軻用他煉金製成金屬骸骨,開始在預留的坑洞上嵌入魔力地基。作為一個只有理論基礎的人,在四周圍至少幾千人圍觀的情況下,周嶺軻自己都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但是事實證明,他的理論基礎(智慧傳承外加節點本元)確實過硬,就算一次事先的實驗都沒做過,當最後一塊作為魔力地基中樞鑲進地基中(它看起來就是一個金屬的圓球,大部分是金黃色,上面有銀色的能量線條流轉,與其說看起來很魔法,不如說很科幻)。

周嶺軻突然產生了不好的預感,一邊喊著“都走!都走!”一邊撩起自己的袍子就用最快的速度朝外跑。可他還是慢了一步……就算是所有這一切的締造者,掌控著節點的力量,那一刹那因為魔力連通造成的排斥力,也沒能讓他倖免。他,還有其他站在場中沒來得及離開的魔法學徒,外加一個死活要來湊熱鬧的魔法大師波立維,全部都像是炮彈一樣被推飛了出去。

幸虧周圍站著不少不執勤也跑來圍觀的精銳士兵,包括那些速度遠超普通人的亞人,否則法師們就算沒有亡的,也有不少人要在床上躺上幾個月來恢復折斷的骨頭。接住周嶺軻的當然是夏恩,他如果慢上一步,周嶺軻的就要摔在一堆木頭上了。

“下次再辦這事,記得提醒我準備些墊子。”周嶺軻心有餘悸的看著那些木頭上的棱角,從夏恩懷裡蹦躂下來的時候,腿還有些發軟。

這事直接導致了,兩天之後,周嶺軻說裡邊的魔力場已經穩定,可以開始進一步施工的時候,進場的工人們都戰戰兢兢的。

但接下來一切就變得更快了,而且讓那些技術官員們驚訝的是,地基再也沒有出事,沒有傾斜,沒有滲水,沒有坍塌。

“還是讓他們放棄那想法吧。亡靈地基不可能單獨拿出來用,如果缺少上層構建,在那上面生活時間長了,人畜都會變成活屍的。”塔建到第二層的時候,波立維大師來找周嶺軻了。原因是那些技術官員對魔力地基非常感興趣,要知道如果那個也可以建在其它地方,就表示人類可以居住的地方增多了不知道多少,或者考慮到成本,不可能成為一種平民技術,但作為堡壘或者要塞的地基總沒問題吧?

“那可不可以在其他地方也建立起亡靈塔,只是這些塔不作為研究或者魔法用,而作為駐兵用呢?”波立維大師顯然還沒放棄,“其他國家也有類似的實例,雖然不是把亡靈塔這麼用,但是其它類型的魔力塔作為要塞的一部分,也是很不錯。當然,考慮到成本……我們只能建上一座。”志高國窮,說的就是波立維大師和很多莽坦人的心情,想做能做的事情有一堆,無奈國家太窮。比如眼前的魔力塔,那些大帝國擁有除了法師聚居地之外,還有魔法要塞,要塞內的塔樓都是真正的魔力塔。莽坦最好的黑石堡要塞,總成本連人家的兩座塔都比不上。

但現在的亡靈地基讓他們看到了一線希望,花費並不是太大,而且穩定底層的能力比土石系的魔力塔還要強——那些技術官員看來是偷偷做過實驗了。而且亡靈地基的煉金產品可以在其他地方弄好之後運過來組裝。建造的時間也不是很長,他們現在已經有了一匹熟練的人手了,如果再弄來更多的工人和魔法師,那建造速度會更快。

“波立維大師,我明白您和其他那些官員的意思,但是……這座塔建造之初就是為了在本土進行防禦,而且我想表現出亡靈魔法無害的一面,也就是說這座塔本身是無害的。還是等它建完之後,您和那些官員再決定是不是要把它作為邊塞的城防建築吧。但我個人的觀點,它非常非常不適合駐兵。另外,您能不能把菲莎•希爾森法師調走。”

菲莎•希爾森是魔法學徒的其中之一,很漂亮的紅髮少女,只有十六歲,並且能力出眾。波立維法師還因為關於亡靈塔的事情而皺著眉,聽到周嶺軻突然轉移話題忍不住愣了一下。老法師忍不住皺起了眉:“菲莎很聰明。當然,我不是質疑你,我只是……”

“我明白,波立維大師,您只是為她表示遺憾。可能有些人太聰明了,就會下意識的用‘聰明’的方法去尋找捷徑。所以,無論如何,關於亡靈地基的事情,我們還是等到魔力塔建好之後,你們看到它的整體狀況再說吧。”

“好的,尼克法師。”波立維大師和周嶺軻擁抱了一下,然後道別。他把周嶺軻送到了自己房間的門口,但是關上門之後,波立維大師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周嶺軻說“這座”塔是為了在本土進行防禦而建造的,那麼是不是表示,如果需要,他也能設計出作為進攻的塔呢?

這樣的想法讓老法師感覺到一種興奮,同時他也在好奇,這樣的年輕人,他的老師會是一個什麼樣出色的人呢?為什麼在此之前從沒聽說過,有這樣一個才華出眾的亡靈大師……等等,亡靈?可是從來沒有聽說過那個人收過什麼學徒?波立維大師覺得自己可能發現了一些之前忽略的事情,但是卻又不能肯定。

“您是位溫柔的好人,尼克法師。”周嶺軻走出波立維大師的房間剛剛一分鐘,就遇到了剛剛他說的那位菲莎•希爾森法師小姐。一開始他以為只是這女孩比較熱情,但是每次見到他才特意解開兩顆扣子的法師袍,淡妝,香水。周嶺軻也不是初哥,幾次之後就察覺出來不對勁了。他一開始選擇的是無視的措施,結果卻被女孩當成了他反應遲鈍,反而表現得更露骨了一些。又特意和夏恩來了幾次親近,女孩並沒選擇就此知難而退,反而和周嶺軻挑明瞭。

她當時說了很多話,非常露骨。在地球的中國絕對屬於從頭到尾都得打上馬賽克的那種,如果有誰記錄下來那就屬於傳播色X了。當時,把周嶺軻都說傻了。但大概意思應該是周嶺軻應該明白,男性的吸引力不是在肌肉上,而是在智慧上,周嶺軻如果要證明自己的男性魅力和力量,不需要找一個男人,女性的溫柔和甜美更能夠凸顯他的自尊和偉大。總之就是向周嶺軻推銷自己,周嶺軻覺得如果不是自己的房間守衛森嚴,這姑娘就要跑到他床上去了。

“希爾森小姐!”周嶺軻是真的不耐煩了,“因為你的年紀和性別,我才一直選擇了容忍,請別考驗我的耐性。”他有點粗暴的推開女法師,朝著自己的小屋走去。

“尼克法師!”那女孩在他背後喊,聲音極端的尖利,“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第二天,菲莎•希爾森就離開了魔力塔的工地,沒人問她去了哪裡。

當天氣熱得很多工人只是穿著一條褲子的時候,魔力塔的主體也建造完成了。而那塊墓地,也已經自行誕生出了三隻幽魂,它們或者在墓地的上空盤旋尖叫,或者坐在墓地上哭泣,本來就對那裡敬而遠之的人們,現在更是繞道而行了。只有餡餅,每天舒服的待在裡邊,幽魂彷彿看不見它一樣。

“你確定不讓我和你一塊上去嗎?”在亡靈塔的門口,夏恩擔心的看著周嶺軻,他就要去塔頂安裝最後的煉金器械,在此之後,這座塔就算是正式完工了。有鑒於安裝地基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夏恩真的不放心他一個人上去。

“放心,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的。”

“那我跟你上去也不會有事。”

“別擔心,甜心。”周嶺軻用了一個平時絕對不會用的稱呼,在夏恩整個臉都皺起來的時候,無視周圍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的注視,吻了他一下,“我想讓看看,這座塔建成之後會發生什麼,那會很美。”

“好吧……”夏恩投降了,周嶺軻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了塔中,他需要的東西,都已經搬到了頂樓。

等待,永遠都是一件考驗人耐性的事情,尤其是心愛的人吉凶未卜,天氣又如此潮濕炎熱的時候。湖泊明明就在不遠處,可是貌似並沒起到多大的降溫作用。正當夏恩感覺越來越煩躁的時候,一陣風吹來,那不該是此時出現的風,而應該是雨後的清晨。不只是夏恩,很多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再長長的呼出去,瞬間那燥熱的感覺消散了很多。

之前晴空萬里的天空上開始出現了淡淡的雲,很稀薄的雲層不注意遮擋住全部,當時卻彷彿過濾掉了難耐的熱度。

突然,魔法師們出現了一些小波動,距離法師們站得很近的夏恩也聽到了他們談論的話——這些清涼不是大自然帶來的,而是魔法,但是這是亡靈塔帶來的效果嗎?

“呼……”法師們還在研究著,彷彿人類吐息的聲音從亡靈塔那裡傳了出來。那是塔發出的吐息!是不是魔法師都清楚的意識到了那一點,瞬間所有人又安靜了下來,甚至還有些人退後了一步。

“呼——”第二聲的吐息更加的清晰,同時,一層淡淡的充滿了亡靈魔力的霧氣從塔的每一塊磚石的縫隙中冒了出來,那個塔有一瞬間還讓人以為是它著火了。但是那些霧氣並不像火焰的濃煙,它們是如此的輕柔就彷彿是少女的紗巾,溫柔的繚繞在塔的周圍。

吐息聲又持續了一會,那簡直是毛骨悚然的,因為聽起來太像是什麼活物在喘息了。可是漸漸的聲音低了下去,如出現時那麼突然的消失了。

夏恩的耳朵忽然動了一下,他聽見了音樂?像是豎琴又彷彿是鋼琴,有誰在敲擊著水晶的鈴鐺?或者流水在樹葉上演奏?

人群又騷動了一下,他們都聽到了音樂聲。很多人都喊出了樂器,可是很快都被他們自己否認。接著人們又都安靜了下來,因為怕錯過那美妙的聲音。女妖的歌聲?不,那太誘惑和妖媚,配不上這樂聲的空靈。

那是用完全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樂器所演奏,也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美妙的聲音。夏恩發現自己的視線模糊,用手一摸,才意識到他流淚了。不是傷心或者愉悅,只是出於一種純粹的感動……不只是他,幾乎每個人此時此刻都在哭泣著。

“鐺——!”這個是可以被確認的樂器,那是鐘聲,悠揚而渾厚!這聲音打碎了拿每秒的音樂?不,正相反。在鐘聲響起的一瞬間,夏恩感覺有什麼從身體內流過,彷彿耳邊的音樂化成一股清流,滌蕩著整個身心。他彷彿喝醉了,卻又無比的清醒。

“鐺——!鐺——”

鐘聲響了三遍,最後一聲響過時,人們無聲的哭泣變成了嚎啕。認識的或者不認識的人抱在一起,失聲痛哭。

“老闆?老闆?老闆?”夏恩迷迷糊糊的看見了周嶺軻,確定了那是他之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抱住這個人親吻他,那種依舊在他靈魂裡滌蕩的感情,洶湧得他根本控制不住。

周嶺軻也回吻他,但也在努力的讓夏恩清醒:“看那!看!”當夏恩終於能控制自己放開他的時候,周嶺軻立刻讓他去看那墓地的方向。

夏恩看過去,那情景壯麗得讓他瞪大了眼睛——那些死者的靈魂,也和被感動的活人一樣,哭泣但卻面帶笑容的,升天而去!

“我準備叫它慰靈塔,怎麼樣?”

周嶺軻和夏恩都以為他們會在這座塔這裡生活上至少幾年,但是他建成之後的第二個月,他們就被重新調回了首都。


☆、075重回王都

這個時候距離少年國王登基剛剛半年,希爾六世死亡的最初,權力者們還能壓抑著自己的各種念頭,但是現在,正是各路人馬爭奪權力的最高潮。周嶺軻即使因為知道自己的特殊能力無可代替,這個時候接到去首都的調令,也感到有些心驚肉跳。畢竟,政治鬥爭,各方面權力集團彼此傾軋,這種事,很多時候是不會看到所謂的集體利益的。否則,波立維大師也不會從首都跑出來了。

“抱歉,尼克,這次我無能為力。”波立維大師的臉上是無法遮掩的內疚和疲憊。實際上他根本不知道為什麼周嶺軻要被調到首都去,他得到消息的時間並不比周嶺軻接到調令的時間早。這就是很多時候置身事外的不好,固然他能保持自己超然的地位,但在面臨突發情況的時候,也往往措手不及,“但是有一點我可以確定,就是你這次回去,將會同樣獲得大師的身份。而且也該為你封爵了。”

國王去世,一切慶祝活動全部暫停,包括黑石堡戰爭勝利的賞賜也同樣錯後了。

“謝謝,波立維大師。”

“你的道謝讓我感到慚愧,因為我並沒能幫上你。另外……”

“什麼?”

“不,我想說的只是,無論如何,在莽坦只有一個至高無上的人,那就是國王。”這並不是波立維大師想說的話,他想問的是周嶺軻能否設計出攻擊形的亡靈塔,現在這個塔的效果已經很明顯了,確實像周嶺軻說的沒法駐軍。

他們現在搬回了索不達鎮原本的地方,那座慰靈塔是讓人驚歎的魔法成就,不但不會產生負面的影響,反而能夠洗滌人的靈魂,讓人對生命重新充滿了熱愛。但是,這個效果也太強了一些。在塔周圍圍觀的最早一批士兵,許多人最近才恢復正常——所謂的不正常,就是他們不斷的在為自己過去的殺戮懺悔,歇斯底里的痛哭,跪拜,呼喊一些逝去的親人的名字。還有不少人跑去認罪,大到在戰場上從背後殺死曾經結怨的戰友,小到七八歲的時候偷過鄰居家院子裡晾曬的蔬菜乾之類的。

這座塔會讓人變得善良,但它也消彌掉人們心中的抗爭之心。但會抗爭並不表示就是壞的,而士兵最需要的就是抗爭,是殺戮,是血性。

幸好這種效果每十天才會激發出來一次,而且慰靈塔的其他效果也強悍到驚人,在這個偏遠的地方,這座塔對於瘟疫的防禦效果卻已經包括了全國,甚至更遙遠的地方。

周嶺軻和波立維大師道別,離開了他的住所。

索不達鎮看起來已經有些鎮子的模樣了,而且來往的女性也多了起來,只是這些女性九成都是亞人,而且往往很消瘦,但是她們臉上的那種幾乎燃燒起來的對生命熱情,卻又是讓人難以忽略的——這些就是之前奴隸船上的奴隸,當然她們也都是占了絕大多數的底層奴隸,在適當的調養之後,被官員們調派回了鎮子上幹活。她們用工作抵充贖買自身的金錢,甚至如果她們能讓在這鎮子上工作,並且今後將也將定居在這裡的勞工們看上,娶回家,連贖身的費用也不需要,直接就能夠取得自由人的身份。當然,這些都是那些最便宜的底層奴隸,但也是占數量最多的。

莽坦國家的這種安排,不得不說,讓周嶺軻看到了挺濃厚的人情味,還有很精明的生意經。這麼多男性青年的單身問題,都被解決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家裡,夏恩不在,他也和周嶺軻一塊被調回了首都,調令上說他成為了近衛軍的一員。這才是周嶺軻最擔心的,他自己遇見了麻煩,最糟糕的請款了,大喊一聲:“餡餅變身!”就能跑,而且他發現自己的身體並不大多數畏懼毒素(周嶺軻偷偷實驗的),但是夏恩……小貓人還是不會說話,周嶺軻和夏恩給他起了個名字叫傑瑞。

周嶺軻進門的時候,傑瑞正坐在地毯上,玩著積木。當然現在這地方還是個大工地,唯一的孩子大概就是他了,更不可能出現玩具商店。這些是周嶺軻和夏恩從工地上撿回來的木頭塊,上色之後自製的。他現在是周嶺軻的養子,也是莽坦的自由人了。按照規定他的年紀應該在青訓營裡,可他不能說話,原本的決定是緩一年,等傑瑞情緒再穩定點,但現在看來,他也得跟著去首都了。

夏恩是這天晚些時候回來的:“我還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好的吧。”

“費麗娜做了煎餅,我想你也聞到香味了。”

“哦,哈哈……”剛才還緊張著的周嶺軻笑了起來,“是的,確實我也聞到了。那麼壞消息是什麼?”

“壞消息是,霍潔特會和我們一塊走。”

“真倒楣。”周嶺軻像是被打了一下低了一下頭,然後他抬起頭來,一臉的無奈,“我該先聽壞消息的。”

“不,還有另外一個好消息,煎餅貌似已經出鍋了。”夏恩笑著湊過去,吻了他一下。

周嶺軻這個時候也扔下了那些鬱悶,笑著和夏恩一次又一次的親吻著。直到他們的廚子費麗娜敲了敲門,然後端著煎餅進來:“抱歉,兩位大人。”

“不,沒事,沒事。”周嶺軻還摟著夏恩,但這時候他們倆的肚子也都開始咕咕叫了,所以,至少得喂飽肚子才能做些別的~

大概準備了一天,他們上路。

那個來到索不達鎮的第一天,就讓所有人都提心吊膽,而他自己洋洋得意的好像一隻受了刺激的雄孔雀——尾巴翹到遮不住菊花的年輕官員,這時候看起來可不太好。他的頭髮雖然依舊很光澤,但是亂糟糟的,兩隻眼睛都是血絲並且有嚴重的黑眼圈,站在車邊的他一邊眼睛都不眨的緊盯著周嶺軻,一邊啃著自己的指甲。他的眼神並不是兇狠,也沒有仇恨,他只是有深深的不理解。

“真好,我們和他不是一輛車。”有鑒於夏恩同樣騎乘不了披薩,而且周嶺軻也不認為需要太趕,所以現在他們同樣是乘車,披薩跟在後邊。

“我覺得其他人也不希望在半路上我們把王后,不,王太后的外甥掐死之後毀屍滅跡。”

霍潔特就像是個丑角,光鮮並且惹人厭的出場之後,就被人一壓再壓。這對其他人來說是好事,但是對那個頗為自負,甚至大概是自戀,而又從來沒有遭遇到什麼挫折的青年來說,顯然是個很糟糕的事情。不過他的那份功勞還是得到了,雖然他在這每天不是吃飯就是睡覺,當然,還得加上發瘋。可是看在王太后的面子上,他是得到了一份光鮮亮麗的文書的。

“老闆,這是不是表示著,我們還沒到艾爾森德拉就已經得罪了王太后?”

“不要想得罪了誰,嶺軻。我們本來就應該是任何一方都不沾的,所謂的‘得罪’,換個角度想,就是可以給自己找到一個更正規的疏遠的原因。你不需要去接受王太后那一方向的拉攏了,這是好事。”

“這是說我最好所有人都得罪了?”周嶺軻思考了一下,覺得這情況聽起來可不太妙。

“你是個很重的砝碼,甚至應該說比波立維大師和克魯達大師還要重,因為你年輕,但是已經有了絕對超過他們的成就。你只要稍微和其中的一方親近,那必然會被其餘的所有人聯合起來打壓。而且,做一個溫和的在各方面勢力之間周旋的人物,對你來說有些太困難了。那麼,還不如做一個脾氣古怪,不能被任何一個勢力所掌握的局外人,那麼,這樣所有人都會對你放心。”

“這樣我就明白了。”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周嶺軻覺得夏恩剛才所說的話中有個詞比較讓他注意,“老爸,你能具體解釋一下,那個‘有些太困難了’到底是為什麼嗎?”

“咳!”夏恩握拳堵在嘴邊咳嗽了一下,可是周嶺軻還是看見了一道小小的笑紋,“那對我來說也一樣困難,所以其實不需要解釋的,相信我。”

“你知道其實我挺記仇的對吧,老闆?”

“不要這麼小心眼……”

“所以你剛剛又說了我心胸狹窄?”周嶺軻挑眉。

“不,我不是……”

以下省略兩個沒羞沒臊而且沒節操又在(可持續發展的)熱戀中漢紙的打情罵俏,或者有可以說情人間的鬥嘴。一邊大籃子裡的餡餅打了個哈欠,轉身,團起來,兩隻爪子捂著耳朵,繼續睡覺中。

艾爾森德拉城,又是這座被稱為狹窄的小路的城市。

這次周嶺軻來到這裡,在城門口接待他的人檔次就高了很多——是在王宮中工作的書記官之一,他們的工作除了記錄國王和大臣的言行之外,還包括向其他官員傳達命令之類的。感覺有點像是中國古代宮廷裡的宦官,不過當然,這些人都是功能健全的。

他們來傳達的當然是關於周嶺軻的任命和封爵,他甚至還得到了一套在艾爾森德拉的房產。而且周嶺軻和夏恩要分開一陣了,因為夏恩要直接到近衛軍那裡去報導,至於之後是留在軍營還是其他,那就不知道。

周嶺軻成為了一個男爵,還有不少的賞賜。這些他倒是不在意,因為從到了莽坦到現在他還沒因為身份問題給他或者夏恩造成過什麼困擾,他們也從沒在花錢上覺得拮据。可是給他的新官職,真的是讓周嶺軻呆住了。

“宮廷教師?”

“是的,恭喜您,尼克法師。”

“可是……可是我不認為我能教導國王陛下什麼。”

“您真謙虛,但我相信您是一位博學的人。那麼如果您還沒有什麼有問題的,請容許我告退。”書記官行了個禮,急匆匆的離開了。

周嶺軻站在自己新家的大門口,左邊放著幾口大箱子,右邊是舔自己爪子的餡餅和抓著自己耳朵的傑瑞,廚子費麗娜、木匠傑克和幫傭柯拉還在從車上朝下搬著行李——他們在為周嶺軻幹活的同時,同樣每月都會得到工資,再過幾個月他們就能夠贖身了,取而代之的將會是另外的幫傭契約。歎一口氣,周嶺軻也加入了搬行李的行列。

“看起來你不太想和那個孩子再碰面?”夏恩是帶著一大堆剛剛分發給他的裝備回來的——他們在城門口分開行動的時候,夏恩已經從書記官那知道了新家的地址,而他在離開近衛軍的駐地後,雇傭了一些工人幫他把東西搬回來。原來作為一個士兵他的東西就夠多的了,全套的皮甲,鐵鎧,鎖子甲,外帶各種小配件和武器。但是作為近衛軍?他不止得到了一套新的,還得到了軍禮服和禮鎧,禮儀用劍和禮儀用長槍。

而從周嶺軻的愁眉苦臉中,很容易看出來他對這新工作的不滿。實際上,這個問題夏恩已經忍了很久沒再問了。雖然周嶺軻和那個他救了的孩子不是非常的親密,但他們也是熟人,可是周嶺軻在知道那孩子就是莽坦的新君王後,反而在儘量避免表現出自己和法蘭克的熟悉。

“這挺怪的。”

“怪?”

“嗯,你之前見到的落魄的人,結果成為了國王,聽起來簡直就是童話,太怪了。”

“所以你並不是對那個孩子有什麼反感,或者不好的記憶,就只是覺得不好處理,所以乾脆選擇忽視?”

“對,因為我上次見他的時候,他就是個缺愛的小屁孩,但是突然之間,‘嘭!’他成了國王。表示和他曾經很親近,那好像一種炫耀,我覺得沒必要。而且如果說錯了什麼,那會是很尷尬的事情,還不如疏遠。畢竟本質上我並不了解法蘭克,更何況人是會變的,尤其是在身份發生了巨大的轉變之後。我不希望給我們惹上任何的麻煩。可是現在麻煩好像還是來了?從成了他老師的這一點看,我覺得那孩子很可能也是推波助瀾者之一。”

“其實,你不需要這麼小心。雖然我也不瞭解那個孩子,但是別把他當成敵人。”夏恩摸了摸周嶺軻的臉,“他是你的學生了,而且你和我說過你高中的時候,做過家教對嗎?”

“這可比做家教困難多了。”周嶺軻歪頭,輕輕咬了一下夏恩的手指。

夏恩躲了一下,然後笑著再去摸周嶺軻的臉:“但是最困難的時候我們都過來了,對嗎?”

“對。”周嶺軻抓住那隻手,親吻他的掌心,“我愛你……”

“毫無疑問……”


☆、076上班第一天

夏恩走了,他要開始列隊、持槍、行走等等等等,換句話說就是儀仗隊的學習。

分離是一件很討厭的事情,周嶺軻從來都不會習慣。但是也有很愉快的時候,比如周嶺軻真心覺得近衛軍的制服和禮鎧都很帥。制服是歐式的緊身禮服,純黑色的,有銀色的扣子和銀色流蘇的肩章,不過那只是周嶺軻從其他近衛軍身上看到的,夏恩的制服大概還是裁縫那裡的半成品。禮鎧倒是有現成的,卻不是歐式亮燦燦的鐵皮罐頭,同樣是黑色的,有銀色的鑲邊。頭盔不是全封閉的,只是保護了頭部,露出臉來。肩甲是鳥頭的形狀,手套是皮質的並且有著代表王室的銀色飛龍圖案,鎧甲的主體很長,夏恩穿上以後下擺正好在腳背上,這種走路沒影響,但是絕對不可能騎馬,兩條腿跨不開那麼大,扣住鎧甲的銀紐都拖帶著一條小流蘇,腰間有一條巴掌寬的皮腰帶,有著和手套同類型的巨龍紋樣。這套禮鎧也是當初的那位賢者親自設計的,一直到現在,雖然製作工藝有些輕微的變化,但是整體的模樣,卻沒有絲毫的改變。

周嶺軻和夏恩一直挺想去瞻仰這位前輩的,但是他的墓地不是尋常能夠靠近的。這位賢者一生未婚,也沒有後人,但是市井裡現在還有不少他和初代莽坦國王不知真假的八卦,因為他死之後,是被葬在王家墓地裡的,石棺就在初代國王的左邊,那原本應該是王后的位置,可實際上王后的石棺卻被挪到了右邊。也就是說應該是國王夫婦合葬的墓室裡,現在實際上葬了三個人。

不過周嶺軻卻一直沒有收到國王的召見,這也是一件好事,畢竟雖然和夏恩說明白了,但是給國王當老師和給一個高二學生當家教,周嶺軻還沒發覺到底有什麼共同點。他老老實實的待在那棟分配給他的二層小樓裡,想盡辦法鼓勵傑瑞重新開口說話。現在他們在院子裡鋪了一塊毯子,傑瑞在玩積木,周嶺軻在吃點心。

“傑瑞,你必須得說話。”周嶺軻沒學過心理學,但是他覺得傑瑞是勇敢和聰明的孩子,否則奴隸船裡那麼多的人,不會只有他和另外一個孩子逃了出來,也不會只有他一個活了下來,“最遲明年春天你就得去青訓營了,和同齡人在一起,那樣我就沒辦法繼續保護你了。而我可不認為所有的孩子都是善良的,不會說話很可能讓你被欺負。”

傑瑞現在是不會說話的,如果以此來證明他有殘疾,再交一筆錢,他是可以不用去青訓營的。但夏恩和周嶺軻商量之後,都認為這對傑瑞來說並不是好事,他們倆收養他,照顧他,甚至照顧他一輩子都沒問題。但傑瑞不是寵物,他是個人,他必須得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傑瑞玩積木的手停頓了一下,他咬了咬嘴唇,看向了周嶺軻。

“不,我和夏恩不是不要你了,只是……你看那裡!”從沒養過孩子,突然之間就得養一個這麼大的孩子,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詞窮的周嶺軻匆忙指向毯子的一邊,那裡有一塊點心渣,一些類似於這個世界螞蟻的昆蟲正在搬運著它們,“蟲子也有小的時候,但是等它們長大了,就得和其它同伴一塊離開家出來工作,尋找食物、挖掘泥土和天敵戰鬥,然後它們會找到情投意合的其它蟲子,建立自己的家,再生下小蟲子,生命就是這麼迴圈的——當然,也可能它找的另外一半生不了孩子,但它們同樣會有自己的家。你現在就得為如何建立自己的家努力了,傑瑞。”

周嶺軻滿含期待的看了傑瑞半天,傑瑞給他的反應是重新低頭去玩積木了。

無奈的攤了攤手,周嶺軻是徹底沒脾氣了,他確實確實不會做一個家長。周嶺軻站起來,決定去倒杯喝的。可是他剛轉身,就感覺自己被拉住了,而拉住他的,除了傑瑞,還能有誰呢?

“怎麼了?”周嶺軻低頭吻。

傑瑞雖然一隻手拉著他,但卻低著頭,另外一隻手也還在擺弄著積木。對於周嶺軻的問題,他久久沒能給一個反應。

“我只是去方便一下,很快就回來。”站的時間太久了,以至於剛才周嶺軻還是要找喝的,現在都已經變成要方便了。

“我……是傑瑞……對嗎?”傑瑞很快就抬起了頭,他看著周嶺軻,磕磕絆絆,遲疑而又充滿期待的問著。

“你說話了!”巨大的驚喜讓周嶺軻大叫了起來,他低頭,親了一下傑瑞的額頭,“你說話了!這可是太棒了!”

“嗯……”傑瑞愣了一下,他顯然沒想到周嶺軻會這麼高興,被親之後有些高興,但還有些害羞的小臉發紅。

“對,你是傑瑞,不過如果你覺得這名字不好,我們也可以給你另外取一個。”傑瑞只有一個數字八號,和其他很多高級奴隸一樣,他們都是生下來就是奴隸,因為可愛的外貌被特別教養,只有數字代號是為了方便他未來的主人取名。

“不!就是……傑瑞……我……可以叫你……爸爸嗎?”

“呃……”周嶺軻這下臉紅了,他彆扭的摸了兩下自己的臉皮,燒著了一樣,“別叫夏恩媽媽就行。”

“哈哈哈哈!”

——命運真的挺奇怪的,其實他們和這個孩子只算是萍水相逢吧?後來成了他的監護人,也只是存著一份做點小善事的新。但是現在……周嶺軻大概做夢的時候都會問問自己“我有兒子了?”

傑瑞終於開口之後,周嶺軻除了每天依舊拿出大量時間學習魔法外,他的閒置時間不再是陪著傑瑞玩積木或者發呆,和傑瑞一塊學習莽坦的法律和風俗。另外他又找了個嚮導,還是上次來時波立維大師家裡接待他的那位少年侍者古爾丹,讓他帶著傑瑞在城裡遊玩。古爾丹和其他人並不因為波立維大師的離開而離開那座房子,他們依舊在這裡。

一直到來到都城的半個月後,周嶺軻才第一次接到了國王的召見。

早晨七點,剛吃過早飯,周嶺軻就帶著久違的重新爬到他肩膀上睡覺的餡餅,和一位侍從官來到了王宮。不過侍從官把他帶到的是等待室,這裡是一個大廳,兩邊放著很多木椅。周嶺軻到的時候,這裡已經很熱鬧了,而且整個房間都是雞蛋和烤肉的味道,看來很多人是在這裡吃早飯的。那位侍從官把他帶到這裡,告訴他請等待就走了。

“伊森•哈伍德,官員部三等文書。”侍從官剛走,就有個中年人過來和周嶺軻握手了。

“尼克•周,宮廷教師。”這個官員部就是吏部,只是這邊的語言沒有漢語那麼簡練的詞語。

“哦!非常高興見到您。”這位哈伍德先生的語氣和表情都很誠懇,但是,周嶺軻最近對人的情感波動越來越敏感,所以現在他很清楚,對方一點也不高興,他現在反而應該是被嚇了一跳,“那邊的何塞爾先生,同樣是宮廷教師,您有什麼需要的,可以去問問他。請原諒,我那邊還有點事。”後邊這句補充的,就有點不懷好意了。

周嶺軻笑笑,放這位哈伍德先生走人了。他也沒去找另外一位何塞爾,而是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剛才還打呼嚕的餡餅,周嶺軻坐下的一瞬間就從他肩膀上爬了下來,在他大腿上找了舒服的位置,在兩秒鐘之內重新打起了呼嚕。

而哈伍德離開之後,幾乎所有在這裡的人都有意無意的和周嶺軻拉開了距離,不過周嶺軻還是時不時能感受各種各樣的投注在他身上的視線,有的只是單純的好奇,但也有的是充滿了惡意。看來不管什麼地方的官場,都不可能是美好或者無害的。在這裡坐了一個小時之後,周嶺軻就開始後悔自己沒帶本書過來了。兩個小時之後,他已經用數餡餅的毛來打發時間了。三個小時後,他開始餓了。四五個小時後,他很確定這地方不供應午飯,甚至連水都沒有,其他人已經都開始掏出準備好的食物開始進餐,周嶺軻想要離開去買食物,結果被門口值守的近衛軍告知除非是接到召見,否則他不能離開這個房間(這地方還有兩個隔間的廁所)。六個半小時後,那位“同樣是宮廷教師”的何塞爾先生被召見了。

七小時又四十分鐘後,周嶺軻終於被侍從官叫了名字。

“有吃的嗎?”這是他見到法蘭克一世陛下之後,說的第一句話。

少年國王的眉毛挑了一下,對他這位新的老師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當然。”

其實周嶺軻不該太餓的,他只是一頓沒吃,而且也沒做什麼體力勞動,事後想起來,周嶺軻覺得大概這是他的潛意識成功的給自己找到了一個柔和他和國王學生的途徑,而且很成功,雖然王宮的食物也不怎麼樣。

“王宮的廚師手藝糟糕透了。”這一點新任國王看來也是同意的,雖然站在他後邊的男僕好像一直在翻白眼。

“所以你讓我來教你烤肉的手藝嗎?”烤肉的味道說明王宮的廚師手藝確實不怎麼樣,但也能說明這位國王被忽略,或者說沒有實權,他連自己吃什麼都無法做主。

少年國王又笑了。

總的來說,第一次教學還是不錯的。他們主要研究了關於哪種動物的哪個部位烤肉最好吃的問題,次要學習了莫甘娜煉金轉換陣——以發明此種煉金轉換陣的女魔法師的名字命名,主要用於融化低熔點的金屬。法蘭克還是挺有天賦的,他給自己做了一個戒指,雖然那東西看起來就像是被人用大錘砸過的金屬圈。

看起來他並不希望周嶺軻離開,但是每一位教師的教學時間只有一個小時。一個小時的時間雖然短暫,但是有了和傑瑞的相處,周嶺軻多少有些理解這個少年人,他突然來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被拘束、被限制,甚至敵視,也是可憐的孩子。但是,對前奴隸的傑瑞周嶺軻還能用行動幫忙,對於現任國王,周嶺軻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做家庭教師了。

周嶺軻在離開的時候碰到了佐伊親王,他現在是攝政王了,當然,這並不是一個書面的頭銜,但是私底下就連街道上的民眾也是這麼稱呼他的。他們也並不算是完全陌生了,畢竟上一次還是見過面的。

“尼克法師?”

“親王殿下。”

“看來我並不善於演戲,我想您也能猜出來,我站在這裡是在特意等您。”

這麼直接的示好,讓周嶺軻有點拿不准該怎麼說話,所以乾脆他保持了沉默。

“我聽說了您那座亡靈塔的事情,真想親眼去看看,去聽聽,那一定非常的……美妙和神奇……”佐伊閉上了眼睛,彷彿真的沉醉在未知的音樂聲中。

“美妙,是的。神奇,卻並不是。那座塔所產生的功效只是一系列煉金公式演算之後的必然結果,用神秘、奇妙或者驚奇之類的不確定的出乎意料之類的詞語來形容,都只是一種外行人的看法。從最基本的三旋T型晶體煉金合金骨骼來講……到三角螺紋魔法陣……您要知道鏈式結構會產生……”周嶺軻開始狂爆專業術語,他讓自己表現的就像是個學術瘋子。

佐伊親王一開始還能微笑著旁聽,但是,慰靈塔是獨一無二的,不只是功效。這有很多專業術語根本就是周嶺軻自己起的,因為它們從來沒在這個世界出現過,就算是一個煉金大法師現在在這裡也不一定能聽明白,更何況是一個政客?十分鐘之後,這位親王已經沒辦法保持自己臉上的笑容了,其實他也知道周嶺軻是裝的,因為在此之前他已經從很多管道瞭解過周嶺軻的言行。可更痛苦的事情就是,他說不出來“兄弟,別裝了,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在周嶺軻講得口乾舌燥,閉上嘴儲存口水的間歇,佐伊親王終於告別了,也表示著周嶺軻終於能回家了。

這樣平靜但是讓人長蘑菇的生活持續了半個月,夏恩終於回來的那樣,周嶺軻幹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大門口抱住剛回來的人狂啃。以至於他都沒聽清楚夏恩的第一句話,那一長串的唔嗯唔唔唔也確實聽不清楚是什麼?

“什麼?”等到總算啃得心滿意足了,周嶺軻才放開了夏恩。

夏恩用手抹了一把嘴唇上的水漬,他剛才還以為自己要被周嶺軻的舌頭噎死了:“我會鬥氣了。”


☆、077瑣碎

話說,周嶺軻和夏恩曾經想過,弄一個鬥氣種子的事情。但是很快從夏恩那裡,就打消了這個想法,因為那會欠一個很大的人情。

給別人種一顆鬥氣種子雖然不像魔法師的智慧傳承那樣,一生只能用一次,但卻是會損傷到自身的,輕則會使得自己的鬥氣退步,嚴重的話甚至會威脅到自己的生命,因為傳承鬥氣而死亡,絕對不是什麼笑話。所以,擁有鬥氣的戰士,一般傳承的物件不是自己的血親,就是交情極深的人,要不然也是作為極重要的籌碼。

兩個人都不想因為這件事欠人情,索性夏恩是個能力超強的亞人,只要熟練運用,並且努力鍛煉發掘自身的潛力,戰場上保命的手段並不亞于鬥氣戰士。另外,鬥氣也不是不能自己練出來,軍隊裡就提供了最基本的鬥氣訓練方法——倆人看了之後覺得這東西挺像精簡化的武功心法的,雖然沒有說什麼經脈氣海之類的,只說了身體部位,但是以兩個中國人從小到大看了那麼多武俠片總結出來的經驗,這就是心法。

軍隊普及版的鬥氣並不是莽坦特有的,應該也不是他們的穿越前輩帶過來的,兩個人研究,這應該是兩個世界裡對於氣的運用的一種巧合。只不過這個世界的基礎更高,也更好,人們更容易找到氣感,並且有所成就。

無奈兩個白領在地球的時候,武俠片是看過,經絡學說也聽說過,可實際上真正的內功學說,或者氣功,那就是完全沒接觸過了。一開始興奮了一陣,但他們最後也只能按照這個普及版的學習,畢竟內功也是一種很危險的東西,他們倆可不想因為自己的自以為是,弄個走火入魔什麼的。但是用普及版,也就表示,十年八年之後,大概夏恩才有可能產生氣感,至於到鬥氣外放,弄個鬥氣護罩,或者更酷更帥的鬥氣刃之類的,那就更得五六十年後了。至於慢慢升官,接觸到更高層的,甚至將帥一級的鬥氣心法,夏恩是不想了,他覺得自己做個公司老闆可以,但是指揮千軍萬馬?還是算了吧。

“發生什麼事情了?有人強制給你鬥氣種子了?”所以,夏恩一說會鬥氣,周嶺軻首先的想法就是有誰來了個強迫中獎,為了拉攏他們,不顧夏恩的自身意願把鬥氣種子給他了。

“不,我自己練出來了。”周嶺軻的想法是非常合乎情理的,但夏恩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覺得受傷,外帶失落,畢竟,周嶺軻好像是根本沒想過他會憑藉自己的能力得到這些。

夏恩的回答,也讓周嶺軻瞬間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這原本是該慶祝的一件事,但是他的一句質疑,卻好像是夏恩做錯了事。氣氛頓時變得僵硬而且尷尬,直到周嶺軻抓住夏恩的肩膀,拉進兩個人,並且給了他一個啵出聲的深吻。

“我希望我在那,看到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你確實應該在那。”沒有不發生矛盾和誤會的情侶,畢竟再如何的親密和相愛他們也是兩個人,區別只是,在這些矛盾和誤會發展成為解不開的死結之前,他們能很成功的將之軟化並且淡去,“因為當時我們正在做劈砍訓練,而我把我面前的那個木頭假人劈碎了。轟的一聲!真的是粉碎,等所有人睜開眼看的時候,那裡就只剩下了一根冒出地面不足二十釐米的木棍。”

周嶺軻的眼睛亮了一下:“比我的魔法帥多了。”

“既然你只能召喚骷髏兵,對了,現在還多了個骨盾的技能。”夏恩在周嶺軻的傷口上又狠狠的戳了一下,“那麼確實,我比你帥多了。只不過,我現在還有點那麼沒法控制。”他抱在周嶺軻背上的手輕輕的拍了兩下,而周嶺軻也無法控制的扭了兩下。

“敢不說這麼引人誤會的話嗎?我汗毛都豎起來了。”

“不敢。因為看著你明明怕得要命,但卻又抱著我不放,也是一種享受。”

“我很記仇的,而且我一定會報仇的,今天晚上怎麼樣?”

“知道為什麼我暫時放假嗎?就是因為負責訓練的近衛軍副團長讓我回來放鬆情緒,過度緊張或者情緒失控,也更容易引起鬥氣失控。”夏恩特意在兩個“失控”上加重了發音。

“說真的……能不嚇我嗎?萬一造成什麼心理陰影,嚇得我硬不起來了,你後半輩子的幸福怎麼辦?難道讓我一直隨身攜帶牛角嗎?”

“爸爸!我回來了!”之前有出去玩的傑瑞這個時候回來了,尖耳朵因為開心直直的豎著。

“傑瑞!你能說話了?而且你叫他爸爸?”

“沒來得及告訴你,傑瑞他……”

“嗯,媽媽,我能說話了。”

“噗!咳咳咳咳!”周嶺軻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尤其是當他看到夏恩懷疑的眼神望過來的時候,他更加咳嗽得難以自制。

“是爸爸讓我這麼叫你的,他說你聽到我這麼叫你一定很開心。”

“咳咳!咳咳咳咳咳!”死孩子!你要我命啊!被嗆得翻白眼的周嶺軻,覺得夏恩的鬥氣失控,已經不會是一種可能,而是一種必然了。他只希望自己的骨頭能夠比製作近衛軍訓練用木假人的木頭硬……

夏恩是因為直接照射在眼睛上的眼光才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的,一個瘋狂的夜晚,讓他的生物鐘也沒法繼續盡職。

“嗯……”夏恩哼哼了兩聲,向下縮了一下,用被子罩住自己的頭,現在他從骨髓到髮絲都好像是被一種懶洋洋的情緒浸泡透了。所以就算是被太陽吵醒,他也不想起來。身體在被子下面蜷縮成一團的夏恩突然覺得還缺少了什麼,他伸出胳膊朝著另外一個方向摸索著,然後摸到了一個枕頭,周嶺軻的。他把那個枕頭拽過來,抱在懷裡,代替著本來也可以在這裡的周嶺軻本人。

過了一會,臥室的門開了,那個本人走了進來。他看著那被子下的一大坨,他抬手拍了兩下。哦~這種彈性和觸感……看來他找錯了。不過即使知道錯了,周嶺軻也再次拍了兩下,甚至引起了床單下的人哼哼著的抗議。才轉換了方位,這次對了,是頭。周嶺軻俯下身去,對著應該是耳朵的地方隔著被子吹氣——昨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雨,王都的天氣有些陰涼,但夏天的被子也很薄,足夠周嶺軻的呼吸透過去了。

“要起床嗎?早飯我做了餛飩。”

唰!被子掀開了。夏恩頂著一頭四處亂翹的頭髮看著周嶺軻:“作為一個死人,你的精力可是真的夠充沛的。”

“我把這個當做是你對我的誇獎了,要起來吃嗎?”

“餛飩已經下鍋了?”

“你的那份還沒,我可不希望你等到你起來後只能吃片湯了。”

“那麼,拉我起來。”夏恩伸出一隻胳膊。

“遵命,陛下。”周嶺軻站在床邊行了個禮,拽住那條胳膊,把夏恩從床上拉了起來。

“年紀的關係嗎?”夏恩坐在床邊,用一種懷疑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周嶺軻。

“什麼?”

“不,沒事。”兩個人同樣瘋狂,但是一個能起來去包餛飩,一個卻在床上躺倒日上三竿——在這種對比之下,就算不想承認什麼,也得承認兩個人的不同。

夏恩站起來特意跳了兩下,外加擴擴胸,扭扭頭,他的身體沒有任何不適感,而且他很確定自己就算現在出去繞著王城的城牆跑上兩圈也沒問題。所以這種疲累,只是他那方面的體力不如周嶺軻嗎?就算是伴侶,就算他們極其親密,但是這種時候,身為一個雄性生物,夏恩看著周嶺軻的眼神,不由得帶上了一種敵意。這是天性,沒法控制的。

“我把你弄傷了?”周嶺軻沒注意到那些敵意,但是他注意到了夏恩不太正常的反應,這讓他立刻緊張了起來。

“不,沒有。”

“真的?”周嶺軻湊近,手搭在了夏恩的肩膀上。

“真的……”周嶺軻的關心,清楚而純粹,瞬間把夏恩的那種敵意衝撞成了碎片,“我還沒刷牙!”

“我也剛吃完早飯。”

“嗯……還有蘋果的味道。”

“上來之前剛啃的,那也算是口腔清新劑了。好吧~你剛剛讓我招供了,我上來就是想來親你的,不管你醒了沒醒。”

“那要不要再來一下?”

“這次我要深入的,你知道,舌頭~~”

“你真的不準備等到我刷牙之後嗎?”

“反正你嘴巴裡最多的也是我的味道,昨天晚上染上的。”

“好吧,別說了,要親就親……嗯……”

這百分之一百的是從早晨就開始膩在一起的新婚夫夫的典範,雖然他們實際上已經是老夫老夫了。這不是夏恩回來的第一天,反而是他假期結束的最後一天。在此之前的安排,是夏恩和傑瑞出去逛街,熟悉這個王國的首都。但是這天,是他們三個一起出去逛街——周嶺軻反而是對外邊的一切一無所知的那個人,因為他把幾乎所有閒置時間都用在了研究魔法上。

但是三個男人逛街?不,兩個男人一個男孩。實際上他們幹的就是走進任何一家賣食物的店鋪,買三兩樣小吃,然後開吃!如果累(滿)了,那就休息一下,然後再繼續。於是這天過得真的很沒營養,雖然他們吃得最後覺得走路都是一種折磨。不過倒是找到了幾家真的有著非常非常好吃的食物的店鋪,當然也有非常難吃的。

“我覺得你今天晚上是再也做不了什麼了吧?”夏恩躺在床上,他平躺、側躺、半側躺(別提趴著)無論怎麼樣都不舒服,他的胃好像變成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的胸口。

“如果你不怕我中途吐在你身上的話。”周嶺軻顯然也遇到了和夏恩相同的狀況,最後他們倆終於紮到了還算舒服的位置——背對著背,互相依靠著對方。

“別提吐,我也想吐了。”

“是你在提,而且提了兩……哦!”周嶺軻被夏恩用手肘狠狠來了一下子。

“給國王上課的時候注意安全。”

“我會的。”

“說話之前多考慮一下,很可能你以為很平常的話,但是卻會被人用不同的方式解讀。就算那個小國王沒有其他的心思,但是在你們周圍站著的僕人百分之百都有著自己的陣營。”

“我裝傻充愣還是有點水準的,我擔心的是他們沒法拉攏我,就轉頭去找你了。而且你確定你的鬥氣能夠自己控制了嗎?”周嶺軻根本沒看見夏恩做過那方面的練習,但是他不理解這東西,所以一直沒插嘴,但是現在終於忍不住有點擔心。

“沒,我在軍隊裡其實很安全,至少現在為止,我身邊的人都是很純粹的軍人。我已經掌握住鬥氣了。不過按照計畫……明天下午貌似是實戰訓練,老天……希望到時候我能夠把這些東西都消化乾淨了,否則我真的會在訓練場上吐出來。”

“你又提了一次吐。啊!”周嶺軻也又挨了一肘子。

“我說過,別提那個字。”

“……”周嶺軻現在心情挺複雜的,有那麼點委屈,但更多的是驕傲——誰是攻誰是受,這太明顯了!所以雖然被無理取鬧,又挨了兩下肘擊,但這卻大大滿足了他身為攻的自尊心和自豪感,這簡直像是他有受虐傾向了……

事實證明,夏恩的消化系統一定也是變異的了。因為第二天早晨只有他吃了早飯,周嶺軻和傑瑞都只是一碗稀粥就算了。

周嶺軻沒有送夏恩,只是在門口跟他說了一聲再見。

然後他們的生活就這樣,找到了一個有規律的新的軌道。工作、學習、休假,休假的時候出去玩樂,分享彼此的一切。時間就在這種幾乎可以說是瑣碎的生活中快速的過去了,一年、兩年,這一年傑瑞去了青訓營,然後第三年來了。這一年情況略微有些不同了,因為就算是周嶺軻這樣堅決獨立在外的人,也開始感覺到了莽坦朝局的不穩,因為這一年有一個新的重量級的角色加入了對權力的角逐——原本王權的擁有者,法蘭克一世,這個少年長大了……或者說,他認為自己足夠年長,可以自己管理自己的國家了!


☆、078政治

幼年君王被權臣掌控,成年君主則開始鬥智鬥勇。最終的結局不是國王“病逝”,就是新君開創屬於自己的時代。這是個狗血,但卻又是古今中外亙古不變的篇章。現在,輪到莽坦經歷這些了。

“煉金實際上容易多了。”法蘭克的眼前放著一枚金蛋,他右手舉著一個玻璃的錐形瓶,正小心的將瓶子裡的藍色液體倒在金蛋上。液體並沒順著金蛋滴落到桌面上,反而滲入了金蛋的內部。漸漸地,有藍色的火焰在金蛋表面上燃燒起來,同時空氣中開始飄散出一股濃郁到嗆人的香氣,“只要計算正確,總能得到正確的結果,因為守恆定律……付出多少就會收穫多少,雖然改變了形態。”

原來那個因為來到新環境而彷徨無措的孩子,他的沉默和寡言其實更多的是因為畏懼和陌生。可是現在,周嶺軻面對他總有一種面對著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的感覺——暫時的寧靜只是因為在地底醞釀著什麼。這讓他的心情也有些複雜起來,即使他對法蘭克更多的還是一種憐憫,但畢竟是相處了三年的孩子,就算沒有對傑瑞那麼深,但是這份感情也不淺了。

他也理解法蘭克,就算他不想爭,現在也得爭了。因為他就要十九歲了,在莽坦已經是絕對的成年人了,大臣們開始議論王后的人選。誰都認為他會爭,必定也有大臣私下裡開始和他聯繫。繼續無作為不會讓他平安,只會讓人認為他是懦弱的有機可乘,或者是在醞釀更大的動作。擺在他面前的從始至終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掌握王權!

現在周嶺軻授課的房間裡已經沒有僕人了,一年前他就不需要和那麼多的底層官員一起擠在最大眾的等候室裡,更不需要從早等到晚連頓飯也沒法吃了。他只是個宮廷教師,男爵,但是卻和那些至少有伯爵爵位三等以上的大臣一樣,有了自己的等候室。並且裡邊有水果、糕點,甚至還有紅酒和飲料。這些都是國王權力開始增強的證明。

“煉金一樣有著很多的變數。”周嶺軻站在法蘭克的旁邊,手在他的那顆已經完成的金蛋上揮動了兩下,藍色的火焰變成了溫柔的橘黃色,濃郁的香氣也變得的淡雅起來,給人一種溫馨而舒適的感覺,“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告訴我。”

“!”法蘭克的眼睛瞪大了一下,三年時間,從他身上卻已經幾乎找不到那個叛逆少年的影子了,他比周嶺軻還要高出半顆頭,但是很瘦,再加上蒼白,有時候他看起來就像是身患重病的人。他顯然極端意外周嶺軻會這麼說,周嶺軻給他的感覺一直以來都是逃避政治的。這讓法蘭克在安心,因為總算有一個乾淨的角落。卻又讓法蘭克難過,因為這表示周嶺軻獨善其身,他在保護他自己和家人,可是法蘭克卻不在家人之內,“老師……您不需要……”

“我不能白讓你叫了我三年的老師,不是嗎?”周嶺軻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你不用把這個消息保密,我和我的主人願意在眾人面前站在你的身後。”

周嶺軻的主人當然是夏恩,實際上夏恩的爵位可是比周嶺軻高,他是個二等子爵。這個決定也不是周嶺軻的一時衝動,而是他和夏恩仔細商量之後的結果。

這天之後,又過了半個月,周嶺軻才再一次來到王宮授課。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不同,周嶺軻一來就到了自己的小等候室裡,一點二十左右開始授課,法蘭克看起來比之前心情開朗了很多。但是周嶺軻覺這個不太關心朝政的人都知道,最近各方面都在對法蘭克施加壓力,讓他儘快決定王后的人選。基本上,只要這個人選定了,朝堂上的輸贏也就定了。

“老師,戀愛的滋味是什麼樣的?”教學時間快結束的時候,法蘭克總算忍不住問了“題外話”。

“我不知道其他人戀愛的滋味是什麼樣的,但對於我來說,戀愛就像是空氣。”

“空氣?那不是……什麼都沒有嗎?”

“對,看不見,摸不著,但沒有了空氣,等待你的只能是窒息。”

“啊……這個……這麼平凡的事物,在被您如此形容之後,美麗的就像是一首詩。”

“法蘭克,你的稱讚讓我羞愧到牙酸了。”

“為什麼要羞愧,實際上我看了很多描寫愛情的詩歌,但總覺得它們太空泛,讓我無法產生共鳴。但是您的形容……我很明白,自由呼吸的愉悅和窒息的痛苦。”

“年輕人,你也想戀愛了嗎?”

“非常。”法蘭克的眼睛亮了一下,“希望我能愛上我的王后……”他的神情先是有些暗淡,但很快變得堅定,“父親和母親,他們其實是很相像的人,都是對自己的行為不加約束的人,無論是否愛上王后,除非死亡將我們分開,否則她就是我唯一的妻子。”

周嶺軻張了張嘴,他想要勸慰,可卻又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說——難道是勸這個少年搞婚外情嗎?

“祝你(能夠)幸福。”周嶺軻給了法蘭克一個擁抱,作為朋友、老師和一位長輩。他鬆開手臂的時候,清楚的從法蘭克的眼睛裡看到了一些細碎的淚水的閃光……

這天離開的時候,周嶺軻忽然發現了自己一直忽略的一點。這位國王實際上和夏恩的身世非常的相像,不同的只是,夏恩並沒有因為家族無嗣而被迫去繼承家業而已。想著心事的周嶺軻,下意識的跟隨著僕人的腳步(王宮裡進出的官員必須有僕人陪同),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片陌生的區域,而且這個帶路的僕人也並不是他熟悉的那一個,他立刻停下了腳步:“你要幹什麼?”

“請相信我並無惡意,大人。”僕人行禮。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個詞叫‘說謊’嗎?”周嶺軻看著僕人後退,他依稀記得剛才經過的地方好像有窗戶,他可以從那跳出去或者呼救。

“我確實並沒有惡意,尼克法師。”一扇門打開,一位衣著樸素但是高雅的女性,從裡邊走了出來。

“陛下。”最然知道不會有誰殺到要在王宮裡幹掉他之類的,但是周嶺軻之前還以為是幾次招攬不成的佐伊親王又有了什麼新招,沒想到是從來沒有表露出親近意向的王太后。

不,王太后也表露過,就是三年前她讓她那位周嶺軻把名字都忘掉了的奇葩外甥和周嶺軻共事——那位霍潔特在回到王都後不久,娶了一位貴族小姐,接著就離開王都到外地任職去了,再沒有和周嶺軻有什麼接觸。

王太后有著黑色的頭髮和綠色的眼睛,她並不是一個讓人眼前一亮的絕代佳人,應該說王太后是一位氣質型的美女,高雅而端莊,基本上哪個宗教想要建造女神像,照著這位王太后的氣質和相貌來,絕對沒錯。這大概也是希爾六世對自己的這位妻子不感興趣的原因之一,因為縱觀希爾六世的情史,讓他感興趣的都是美豔或者性感型的女性。

“您願意抽出一點時間來和我談談嗎?”索菲亞王太后作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周嶺軻其實是非常想回答不願意的,但是對方畢竟是王太后,最後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王太后走進去了。

那裡是一個佈置得非常舒適的小客廳,一隻純白的波斯貓躺在椅墊上睡著覺,索菲亞王太后走過去把貓抱在了懷裡,那小傢伙也只是很老實的只是轉了個身,在王后華麗的裙子上撓了兩下,就繼續睡覺了。

周嶺軻在邊上找了個椅子坐下,立刻就有侍從為他端來了飲料。

“我很久之前就希望認識您了,但是可惜,您和我之間出現了一些誤會。”

周嶺軻低頭,表示謙恭和禮貌,但為防自己說錯話,他依舊選擇沉默。

這位女神一樣的王后,微笑起來也是非常有親和力的。但是周嶺軻對她的話可是沒有絲毫的信任,現在莽坦的政局已經分成了三大勢力,佐伊親王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就是聯手了的王太后和坎狄博雅大主教。佐伊親王私底下被稱為攝政親王,同樣是私底下王太后已經被稱為攝政女王,都是極端不好惹的角色。而第三方勢力一開始是中立派,但是現在已經變成了保王派,但是現在第三方勢力被前兩方擠壓得就像是暴風雨中的獨木舟。所以,這位王太后絕對是不好惹的角色。

另外,索菲亞王太后自己的情史也相當的……讓人驚歎。這點周嶺軻倒是很理解,畢竟是希爾六世自己先不忠,既然不能離婚,那索菲亞王太后也沒必要守活寡。甚至有人在她和希爾六世一直沒有孩子的原因上,加入了陰謀論——因為擔心她混淆王室血脈,所以希爾六世給她下了絕育藥,但同時也不再干預她找情人。

總之綜合多方面,這位王太后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索菲亞王太后的眉毛極細微的皺了一下,非常的細微,就算周嶺軻現在沒有低著頭,他大概也察覺不出來:“我或許不該今天來和您見面,您現在的所有心思都在那位已經回家了的主人身上了吧?”

剛才的周嶺軻是沉默的,拘謹的,但也是不具有攻擊性的。可是索菲亞王太后的話音剛落,瞬間氣氛就不同了。即使周嶺軻還是低著頭,但是從他繃緊的肩膀和背部肌肉,和他梗起的脖子能夠看出來——他現在就像是被觸及了領地的野獸!夏恩今天是不會放假的,三年了,他已經不再是近衛軍的新手了,他的時間表是一個月在王宮裡執衛,這時候他是住在近衛軍在王宮的營地裡的。接著有十天假期,可以回家,十天之後再去執衛。偶爾會有倒班什麼的,會有夏恩的同僚來告訴周嶺軻一聲。王太后的這句話,周嶺軻很難不理解成是威脅。她能夠掌控夏恩作息,這也表示著夏恩的生命掌握在她手中的威脅。

“相愛的人在一起是最美好的。”索菲亞王太后好像沒感覺到氣氛的變化,依舊在感歎著,“尤其是我身為一個女人,如果能和所愛的人在一起,和他度過我生命裡剩下的日子,我願意用我所有的一切來交換……”

“這是那位王太后說的話?”周嶺軻回到家的時候,夏恩果然也在這了,周嶺軻壓下相思的渴望,第一時間把和王太后的對話原原本本的告訴給了夏恩。

“對,一個字不差。”

“她到底想要表達什麼?她有了個情人,所以想要讓你向國王傳個話,說她只要男人,不要權力?”

“你信嗎?”周嶺軻問。

“不信。”夏恩搖頭,很顯然,他和周嶺軻的意見一致。

索菲亞王太后不是不可以下臺,但她走到現在這一步的初衷,就是因為不想遠離國家的中樞,在一個鄉下別墅裡終老。雖然說人總是會變的,但是……有誰相信?沒人信任的改變,帶給自己的只會是危險。

“王太后選擇和佐伊親王合作,都比選擇和小國王合作的可能性大點。畢竟,他們都‘合作’到現在了。”

“如果佐伊親王,依舊是佐伊親王,那麼確實他們倆更適合合作。”

“佐伊親王要篡位?”

“只是我的猜想。”夏恩趕緊擺擺手,“胡亂的猜測,畢竟我們完全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如果有機會,我還是像告訴你一樣,把這些事告訴給小國王吧。到底該怎麼樣,讓他自己分析和決定。另外,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因為兩個月後會有‘外國友人’來訪,所有我們很多人都提前休假了,接著就是至少三個月的無休。”

“你是說你這十天之後,直到那些‘外國友人’走人,你都不能回家?”

“對,所以才說‘至少’三個月。”

“你忍心嗎!?”

“我不忍心,但是我上司忍心。”

“……”


☆、079亂局

莽坦三年來的朝局都很動盪,在對外上,只是一年多前平靜了那麼一陣,最近兩年來,莽坦和鄰國的局勢又開始緊繃了起來。

但卻不是所有的鄰國,而是指特指卡多斯公國一個。在莽坦生活了三年之後,周嶺軻和夏恩也漸漸的瞭解了莽坦的政治地位了。

莽坦想擴張出去,這點首先是確定的了。地理位置決定了,莽坦幾乎只有黑石堡一個出入口,幸好因為它四周也面臨著糟糕的地理環境,否則莽坦到底是變成現在充滿了攻擊性的國家,又或者是變成了被圈養習慣了的綿羊還是兩說。黑石堡別看只是一個在地圖上還沒有大頭針大的要塞,但實際上跟莽坦算得上是鄰國的卻有三個國家。

算上莽坦在內的四個國家,形象一點說,就是頭對著頭互相抵著犄角的四頭公牛。這四頭公牛裡,被限制住了無法完全發力的是莽坦、最弱小的是凱爾拉公國、國內勢力一團糟可以用久病纏身來形容的是諾尼公國、背靠著琦卡帝國自認為最強盛的是卡多斯公國。

在三年前,莽坦也成為了琦卡的屬國後,四國平靜了一陣。但是緊跟著,另外兩國沒事,卡多斯卻鬧起來了。

其實最開始,莽坦繞過卡多斯跑去自己和琦卡簽訂條約,卡多斯就很不高興——明明最後那場勝利在官方的書面上是聯軍勝利,琦卡的指揮官都在琦卡的皇都接受勝利大遊行了,可是他們卻還得自己花錢,把自己的貴族贖回去。並且人都贖回來之後,卡多斯才知道每個國家花的價錢竟然還都不一樣,而卡多斯是花的最多的!

當時卡多斯的老大公就要鬧騰著戰端再開,結果他的使者被琦卡的皇太子訓斥了一頓,灰溜溜的跑回國了。琦卡那時候已經心滿意足的得到魔晶了,正等著第一批貨送到,哪裡會願意再引起事端?

於是卡多斯在平靜了一陣之後,把心思動到了魔晶上。因為莽坦到琦卡,路上還間隔著一段,卡多斯就派了軍隊,非要半路上“接手”魔晶的運輸。但莽坦的軍人哪裡是那麼好糊弄的?別說軍人,就是那些運送貨物的勞工,都不是他們隨便拿一紙文書就能糊弄走的!兩邊當時就動了手,而且卡多斯一開始是毫無意外的輸了,但那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下一次,運輸的隊伍面對的就是被包十倍的敵人了餃子,即使他們當時已經提前構建了簡易的土木防禦工事,但如何精銳悍勇的士兵在那種情況下也堅持不了多久。但最終,卡多斯人也沒把魔晶弄到手。

魔晶這東西是一種能量晶體,一般來講它還是比較穩定的,但再穩定也不可能像普通的石頭那樣隨便堆在車上,拉著走就行。每一枚魔晶都是裝在單獨的木匣子裡,四周墊著用特殊液體浸泡之後的細絨布。護衛隊的指揮官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把這些魔晶全從箱子掏出來,堆在一塊,接著隨便拿起一塊,舉起之後狠狠的砸進魔晶堆裡,一次沒有反應,就兩次!三次!然後……轟!要知道,那是供應一個帝國至少半年使用量的魔晶,雖然那帝國不大,但也是個帝國!那爆炸基本上就相當於魔法世界裡的核爆了,至少兩萬噸TNT的當量。

在這個世界的其他國家,除非是宗教層面的戰爭,否則很少有奮戰到最後一刻,並最終選擇壯烈的軍官。甚至就算是一些世仇國家交戰,也有不成文的規則就是不殺害騎士,以及騎士以上的軍官,因為他們就是貴族,一般俘虜都會在戰後被交換,或者允許他們的家人用金錢贖回。這些人回國之後,他們的君主態度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於是根本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畢竟卡多斯之前和莽坦的交戰只是在黑石堡那地方,歡歡喜喜的去搶功勞差點打起來的幾個大貴族家族的未來繼承人都死裡邊了,搭上了幾千軍隊,上萬平民被波及,很大一塊面積的國土都陷入了魔力亂流,未來至少五十年內,那地方是沒人能活著進去再活著出來了。

這下子卡多斯就瘋了,這次卡多斯老大公自己跑了一趟琦卡,要去哭訴,但是這次下場更慘,他被琦卡的皇帝梅羅達二世親自臭駡了個狗血淋頭!

姻親關係讓琦卡和卡多斯更親近,但也只是相比其他附屬國來說。琦卡最看重的當然還只是本國的利益,那麼多魔晶石炸了?無數無辜平民死亡?糧食絕收?大片國土成了魔力紊亂區域?

該!怎麼沒把你的大公府也炸了呢?誰讓你沒事去招惹押送魔晶的隊伍的?派人保護?你是傻子還是認為我是傻子?你派人保護,人家會絕望到把魔晶石全都引爆了?你認為在你的國土上過路的隊伍,由你複雜押送更安全?對!多安全啊?現在誰都看見了,實在是太安全了,安全得一下子都炸得什麼都不剩了!你的意思是不是所有的商人都不需要自己雇傭護衛了,也都得用你卡多斯的軍隊保護?包括我們琦卡的商人?

卡多斯的大公更加灰頭土臉的回來,更讓他鬱悶的事情發生了。他國內的大商會四家裡有三家半都在準備撤資,因為琦卡皇帝的訓斥已經傳回到卡多斯了。

這些商會都是由自己家養的保鏢和工人負責運輸的,雖然他們知道卡多斯那麼辦是有政治目的在其中的,但誰知道這位大公以後是不是真的會禁止他們自己派人手護送?這看起來是免去了商隊的額外開支,但實際上商隊多少都會有自己額外夾帶的東西,否則哪裡來的高額收入?就算真的沒有夾帶了,但是……這些國家的軍隊真的比商隊自己的保鏢更值得信任?騙亡靈呢!

現在實際上只有莽坦是真正的國家軍隊,其他國家的大股部隊,一般都是貴族的私兵,在接收到國王的調令後,才集合在一起。於是,讓這些貴族的私兵去保護商隊?那可是太高看這些貴族的私德了,這年頭手頭緊的貴族換身破衣爛衫假扮強盜去搶劫商隊,或者洗劫他國甚至本國其他貴族領地的事,可是屢見不鮮的。甚至有的貴族乾脆連衣服都不換,就舉著帶有自己家族徽章的旗幟跑去其他貴族家裡“借錢”。還有卑劣的,前年就有一個伯爵,跑到一個剛死了丈夫的富有的年輕侯爵夫人領地裡,強迫那位寡婦改嫁給了他,第二年這個寡婦就死了,她繼承自前夫的領地、財產和爵位也就自然的成為了這位新任丈夫,別說其他貴族,就是他們的皇帝也屁都沒放一個。

如果恰巧在行商領域裡遇到這麼一個領主,而你以後要徹徹底底的由他保護,你放心?而大商會的扯出,還引發了無數連帶反應。總之,卡多斯是亂了那麼兩年多,從此再也不敢動莽坦的魔晶運輸隊了。

但是最近,卡多斯又開始上下活動了。這次不只是要打魔晶運輸的主意,甚至還要把魔晶石礦脈也整個接手。而且這不是那位老大公異想天開,甚至琦卡國內也有不少支持者。因為卡多斯大公認為,莽坦拿出來繳納稅款與出售給琦卡的魔晶石(作為附屬國當然要繳納一筆“稅款”,但同時琦卡也會拿錢買,不過只有市價的五成,但對於之前被堵著連運都運不出魔晶石的莽坦來說,這卻還是賺了,只能感歎國小民窮沒辦法了)並不是最好的,也不是全部。但如果由卡多斯掌握,或者至少由他監督,那莽坦的魔晶產出至少能提高三成!

不知道梅羅達二世是被卡多斯大公收買的那些貴族念煩了,還是他也動了貪念,這次琦卡派來了一支使團,表面上是來獎賞莽坦的法蘭克一世國王在這三年的合作中做出的努力的(當然,所謂的獎賞沒有財也沒有物,也就個小片片的勳章之類的東西)。實際上,卻是來“視察”魔晶礦的。

周嶺軻拉著夏恩徹底胡天胡地了十天,沒辦法……作為一個各方面都很健康的男性青年(巫妖加鈣),你讓他每隔一個月吃一次肉,他可以,勉強也算是保持身心健康了。但是突然一下子,變成了“至少”三個月都要吃白菜燉粉條,連點葷腥都沾不到,他不趁現在一次吃個夠本,那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可是美味佳餚天天吃的美好日子忽然一下子就結束了,周嶺軻在只剩下了他一個孤零零一個人的大床上打了個滾,覺得心更塞了……

突然有人敲門,是其中一個雜役的聲音,他現在已經和廚娘結了婚:“主人,波立維大師正在樓下。”

“波立維大師?!”還衣冠不整的周嶺軻瞬間坐了起來,前兩天他剛剛收到了波立維大師從索不達鎮發來的來信,信上說有些語焉不詳的說慰靈塔遇到了一些問題,周嶺軻的回信剛剛寄出去,結果他本人就毫無徵兆的到了?周嶺軻匆匆忙忙的穿好衣服,跑下了樓去。

“真高興再次見到你,我的朋友。”還是第一次見面看見的那個白鬍子老爺爺的模樣,但是波立維大師臉上的褶子多了很多,只是三年不見而已,周嶺軻卻覺得這位大師彷彿老了十年。

“發生什麼事了,波立維大師?”

“哦~”波立維大師摸了摸自己的鬍子,走到一邊坐下,他走路的姿態也沒有過去那麼矯健了,原地不動的時候不明顯,一走起來就能很清楚的看見他彎下的腰,“給我來杯喝的吧,我的朋友,然後我們再來談談那些讓人煩心的事情。”

“抱歉……”周嶺軻下去攙扶住老人,同時為自己的心急而道歉。老約翰給了他一個魔法師都是老怪物的錯誤概念,事實證明,這世上果然只有一個老約翰。

“不,等你知道我是因為什麼來找你,你就會知道該道歉的實際上是我了。因為那都是些麻煩你的事情。”波立維大師歎氣,坐在了一把軟椅上。稍後,吃了些點心,喝了杯果汁的波立維大師深呼出一口氣,臉色變好了很多,“我今天來找你,因為一件國家內的事情,還以為一件國家外的事情,你想先聽哪一件?”

“還有國家外的?”周嶺軻驚訝了一下。

“對。”

“那就先聽國家外的吧。”

“這也是我剛得到的消息,這次的使團,也有意和你接觸。”

“使團?‘視察’魔晶礦的那個?和我接觸為什……啊!戰獸?”

“對,戰獸。最近幾大帝國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碰撞,兩頭戰獸無論對誰來說,都是巨大的誘惑力。這次他們大概會先和你接觸,然後……莽坦作為琦卡的屬國,有義務在接到琦卡的徵召令之後,出並協助。”

“波立維大師,為什麼我覺得您的語氣,好像是很傾向於讓我去?”

“因為你去了,我們就不需要派兵了,同時,魔晶礦的事情也可以‘慢慢研究’了。”

“瞭解了,如果需要我會去的。”周嶺軻有些無奈,他現在是明白了,普通人以為使團來了各種好戲才開鑼,但實際上大概那邊的使團還沒出發,國家政治局面的博弈就已經開始了。他在還不知道的時候,就被當成交易砝碼賣掉了。

“尼克……”

“沒事,波立維大師,我挺理解的。我說的是真話,畢竟夏恩也是士兵。”被當成砝碼是不太舒服,但是,稍微想想是把數千甚至數萬士兵的生命交給自己的宗主國(明知道對方一定會把他們當成炮灰),還是就讓周嶺軻一個過去,要把一個強大的魔法師當成炮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同樣理解的是,自己要出國,夏恩到時候八成不會跟著,他們分別時間更要無限延長了,“那麼,國內的是什麼事呢?”


☆、080慰靈塔的麻煩

“是慰靈塔的事情。”波立維大師的表情,比他在說起要周嶺軻被徵兆的時候,還要複雜和遲疑。

“慰靈塔出現故障了?”周嶺軻心裡一緊:不會吧,只要主體建築沒出問題,那座塔的煉金構造,就算不做任何養護至少也能自主運行一百五十年,難道是什麼地方計算錯誤了?

“不,慰靈塔很好。”波立維大師這麼回答的時候好像有些牙疼,“非常好,但是……從某些方面來說,那座塔有些太好了。”

“我……我不太明白,波立維大師。”波立維大師不是遮遮掩掩的人,他現在的這種表現,讓周嶺軻完全糊塗了。

“索不達鎮發展的很好,很興旺,不但曾經的毛皮生意鎮民們沒有放下,荒地也開墾了出來——都是很肥沃的土地,那裡已經成為了一個大糧倉。”

“這是好事……吧?”

波立維大師抬了抬手,示意周嶺軻別著急,慢慢聽他說:“首先我要向你道歉,因為我曾經以為那座慰靈塔的慰靈能力,實在是有些……多餘?畢竟一個國家需要的是如火焰一樣的激情和衝動,而不是像水。但我錯了,水也可以是洶湧澎湃,淹沒一切的。實際上這一點你也錯了,我和你,還有那麼多魔法師們,我們被尊稱為智者,可是竟然都忽略了。”

波立維大師的這些鋪墊,讓周嶺軻感覺越來越不好了。

“不過,底層的民眾比我意識到的更早,第二年起,幾乎是爆發式的,無數的人湧進了索不達鎮,而且,這些人要麼隨身帶著骸骨,要麼就是帶著瀕死的人,這些人有的是他們的親人,有的是被花錢雇傭的。”

“老天……”

波立維大師看著張大了嘴巴的周嶺軻,苦笑了一下:“猜到了?甚至還有極少數健康的人,選擇了在樂聲響起的時候自殺。”

周嶺軻有點懵,他還沒閉上的嘴巴動了兩下,最後還是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只是點了點頭。他伸出手,有點顫抖的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接著猛灌進了嘴巴:“咳咳咳咳咳!”周嶺軻被嗆得咳嗽,但是也總算把嘴巴閉上了。他總算明白波立維大師之前那些鋪墊的意義所在了,或許這只能說是周嶺軻太過缺少逆向思維能力了。周嶺軻只想到這座塔給人和靈魂帶來平和,撫慰傷痛與仇怨,所以會讓人缺少進攻性。但是從沒想過,亡靈巫師被認為恐懼其實最大的原因不是他們的殺傷性,而是他們被認為會將靈魂從安息之地拉出,強留在人間受苦。但是如果反過來呢?如果亡靈法師能夠讓滿懷怨憤的靈魂安詳的進入安息之地呢?這可一直都是神職人員的工作,而且還不是神職人員本身的能力,是他們借神之名給人們帶來的心理安慰。他也忽視了,人的想像力是多麼的複雜,地球上無數以和平為初衷的發明,最先被應用的卻是武器。周嶺軻剛剛意識到,自己貌似捅了一個巨大的馬蜂窩,“為什麼……為什麼我在王都一點消息都沒聽到?夏恩也沒有?”

“你沒察覺你的鄰居三年來換了五批了吧?你雖然生活在繁華的王都裡,但實際上過著的卻是半隱居的生活。想要接近你的平民,都被保護你的人阻攔在了你的視線之外。至於官員……他們大概沒想過你根本不知道這情況吧?而三年來政治形勢瘋狂變化,你所代表的能量也越來越大,放著你不管才是最佳選擇。至於夏恩……相信我,近衛軍和他接觸的人雖然多,但是他的生活方式,實際上比你還要隱居。”

“……”

“我想你也意識到了,尼克。你已經觸碰到了神的領域。”波立維大師並不知道,周嶺軻確實和真正意義上的“神”最接近的“人”。

周嶺軻抿緊了嘴唇,老約翰的智慧傳承,讓他很清楚這個世界上沒有神,他最初以為這裡也沒有宗教信仰。但是從最早在魔法塔接觸眾多的魔法師開始,他才漸漸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畢竟科技文明為主的地球上,各種宗教還層出不窮,魔幻世界裡怎麼可能沒有“神”呢?莽坦就有自己的國教,只是在莽坦的宗教勢力一直被王權壓得死死的。但是其他國家就不一樣了。甚至很多擁有直接觸碰到魔力的天賦的人,並沒有成為魔法師,而是成為了牧師、祭司或者主教之類的神職人員。

“我要怎麼辦?”

“你……有沒有想過進入教會?”

周嶺軻今天再次愣了一下:“這是您和那位大主教商量的結果?”

“是的。一開始我並不同意這一點,因為我很清楚,你對隱匿之眼教會並不瞭解。而且你已經有了信仰,魔法師的信仰——真理。”這麼說的時候,波立維大師一臉的欣慰和自豪。但是周嶺軻自己心裡卻知道,他確實有信仰,不過那個信仰的名字,其實是叫“夏恩”,不過他是不準備在這一點上糾正波立維大師了。所以這位老法師笑了一會,就繼續說,“另外,你和慰靈塔,如果也成為了隱匿之眼教會的一部分,那麼,教會的實力會在瞬間膨脹。不恰當的說,在你去世之後,神權必然會發展到要和王權爭奪的地步。”

慰靈塔代表著安息,代表著幸福的死後世界,代表著平靜。

而人的生命是短暫的,再如何顯赫的人,也逃脫不了死亡的束縛。

“和敵人同歸於盡吧。你的靈魂會在神的花園中休憩。”某些神職人員空口白字的時候,還會讓無數信徒爭先恐後的去送命。現在慰靈塔矗立在那,每十天奏響的靈魂樂章就是最佳的證據,那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

周嶺軻低著頭,很認真的思考著。波立維大師也安靜的喝著自己的飲料,等待著周嶺軻自己作出決定。

“我不會加入隱匿之眼教會的。”

“那麼,你想要自己建立一種宗教嗎?”幾乎是緊接著,波立維大師就拋出了這個問題。

“不!”周嶺軻聲音都有點變調,非常的不明白波立維大師為什麼會這麼想。

“那你知道,你這樣的做法,意味著很可能,你將會和所有的宗教敵對。”就可以做到這一切。幾乎所有的宗教,都會提到人的身後事。但是慰靈塔如果不是宗教的一部分,就表示著只憑凡人的力量,就能做到那一切,那是對宗教的挑釁和侮辱,“我也同樣只信仰真理,尼克。但是宗教的存在是必要的,因為更多的人,需要除了長輩外的另外一個指引者,也需要除了家庭之外的另外一個休息之地。”

“我並不是對宗教有什麼不滿,波立維大師。但是我加入隱匿之眼,我的自由性會被大大的限制,到時候我是為莽坦服務,還是為教會服務?而且我對坎狄博雅大主教都不信任,更別提是教會的其他人了。”周嶺軻坦言了不信任。尤其,坎狄博雅大主教還只是莽坦的大主教,他上面還有教宗,“至於我自己建立一個教會……我不認為我有那樣的能力。”

“但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想,就不會發生了。雖然還麼擴散到王都來,但是已經有很多人的家裡,開始擺放你的雕像了。不是以偶像來崇拜,而是以神來祭祀。我的朋友,相信我,信仰是應該約束的。”

“其他人呢?那些琦卡和卡多斯人知道嗎?”

“琦卡的不太清楚,但是消息一定流傳到了卡多斯,而且這次使團裡,有兩位卡多斯的亡靈法師。”

“波立維大師,我想問一句題外話,您是故意選擇夏恩不在的時候,來找我的嗎?”

“……”波立維大師沉默了一下,“我當初應該阻止你選擇成為他的追隨者的,你不該讓他束縛你。”

“謝謝,波立維大師,請給我一段時間,讓我好好思考一下。”

“好的。”波立維大師站了起來,他走到周嶺軻身邊,按了按他的肩膀,在留下一聲歎息之後,離開了周嶺軻和夏恩的家。

而周嶺軻即使在波立維大師離開之後,也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坐在椅子上的動作。波立維大師是個好人,但是他所處的地位和思考的角度,讓他永遠無法理解某些事情的。周嶺軻現在極端需要和夏恩見面,可是波立維大師擺明的表示要讓他自己做決定。周嶺軻感覺心亂得厲害……

“喵~~~”餡餅回來了,用爪子輕輕拍著周嶺軻的褲腿。三年了,它依舊還是那個個頭,更加說明了它不是一隻普通的貓,而且在周嶺軻安定下來了之後,它反而不喜歡在家裡待著。從現在它身上濃郁的燒烤味能夠知道,八成又是從某家飯館偷食回來。

周嶺軻把它抱起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餡餅立刻心滿意足的蹭了兩下,趴倒睡覺——周嶺軻這個時候忍不住有點羡慕這隻真•懶洋洋•喵星人,它的生活簡單而平靜,人類的複雜絲毫也不會影響到它。

“老師,您又走神了?”法蘭克第三次發現周嶺軻走神了,他放下手裡的煉金工具,看著周嶺軻擺出一副想要和他談談的架勢——自從上次談過之後,師生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拉進了很多。

“抱歉,我……”

“您說出來,如果是在我的能力之內的,我會選擇幫忙。如果是能力之外的,我也會很乾脆的表示沒辦法。不用擔心,會給我惹麻煩,我會量力而為的,老師。”

“好吧。那麼……你能讓我和夏恩見一下面嗎?”夏恩給周嶺軻講過近衛軍的情況,近衛軍上層軍官的自由性還是挺大的,但夏恩現在就是個站崗的士兵。一年前倒是把他提拔到巡邏的騎士衛隊過,但是他那個現在也還無解的特殊身體狀況,讓他兩天之後就又重新回去站崗了。崗位上的近衛軍是五人一組的,即使去方便的時候也要兩人一起同時還有一位皇宮僕人跟隨。他們在執勤中禁止和任何非王室成員說話,除非發生特殊狀況,比如王宮著火之類的,每組人也有著嚴格限定的所在區域,超出這個區域,一旦被其他區域的近衛軍發現,即使是同僚也有義務和權力將擅入者殺死。近衛軍的駐地更是一座皇宮中的小要塞,除王室成員之外,其他非關人員禁止進入。所以周嶺軻就是成了宮廷教師,也只有極其偶爾的時候,能和夏恩擦身而過。

“老師,你從來都沒參加過狩獵活動對吧?”

“沒。”

“三天後就有一場狩獵,我要到場,近衛軍當然也要出動人員保護。相信我,近衛軍在獵場裡,比在王宮裡放鬆很多。”法蘭克給了周嶺軻一個似有深意的眼神。

“謝謝。”

“不,請別急著謝我,您還得在三天之內準備一身合適的獵裝和靴子,尤其是靴子,相信我,那非常重要。”

三天之後,艾爾森德拉城郊的王家獵場。

周嶺軻騎在一頭溫順的騎獸背上,活動著自己的腳,法蘭克說的果然沒錯。全手工製造的皮革靴子其實做工很棒,但悲劇的是,它們依舊磨腳。凌晨五點從王宮出發一直到中午十一點半,周嶺軻的腳已經磨得生疼了,他確定一定起泡了。更鬱悶的是,一直到現在,他都沒時間去找夏恩,明明他都看見他在哪了。周嶺軻的脖子偏向左邊,隱約能看見帳篷的蹤影,夏恩不是隨隊保護的,而是留守營地的。

有人吹起了類似於喇叭的樂器,這東西聲音很嘹亮,相當於戰場上的號聲。只不過周嶺軻還沒學過怎麼分辨不同的聲音,反正他現在和一群老人在最後邊,也沒參與打獵,看樣子完全就是來湊熱鬧來的。所以,周嶺軻可是看著遙遠的營地在發呆,當他意識到這是打獵暫時告一段落,所有人可以回營地休息的聲音之後,那些跑出去打獵的人都已經陸陸續續的回來了。周圍一片雜亂,周嶺軻想走,騎獸卻已經被眾人圍在中間了。

這也怪不了別人,誰讓他走神了。心裡無奈的歎了一聲,周嶺軻只能跟著大部隊,一點點朝營地的方向蹭。

“唔!吼嗚——!”突然側邊上,不知道誰的騎獸,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叫聲。這人騎乘的也是一種比較多見的騎獸,身體很像是地球上的犛牛,也是四個蹄子,但卻是個狼頭,這種被稱作座狼的騎獸一般是用作戰場上的,也有不少官員騎來打獵。座狼同樣是這個世界早已經被馴化的家畜,但它是食肉的。突然的受驚,讓這頭座狼很想從這樣一個擁擠的地方沖出去,可是它的路被堵塞得嚴嚴實實,於是,座狼一歪頭,一口就咬在了離它最近的其它騎獸的大腿上!

這頭被咬的騎獸,好死不死是周嶺軻的……


☆、081事故

周嶺軻的騎獸是個食草大蜥蜴一樣的傢伙,叫牧蜥。它的背脊又寬又平,走起來非常平穩,而且性格溫順,和周嶺軻曾見到的那種多角的牛一樣,是民間常見的家畜,多用來耕地。但無論多溫順的動物,被咬了一口之後絕對沒辦法繼續溫順下去。這騎獸瞬間抬起了前蹄,整個身體直立了起來!

“我擦!”牧蜥寬大的背脊這個時候就不是優點了,周嶺軻原本騎術就不好(否則也不會騎這種耕地用的騎獸了),又是匆忙之間,他的腿根本夾不住牧蜥的背脊。整個人當時就滑下去了,幸好他手裡一直攥著韁繩,這才沒掉在地上。可這只是開始,牧蜥短暫的直立之後,前蹄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上,周嶺軻的胸口和臉磕在了牧蜥的背上,尤其是胸口,被鞍子翹起的前端卡了一下,他在聽見自己骨頭“哢”的響了一聲的同時,一口氣憋在了胸口裡。他這一口氣還沒喘過來,牧蜥的後蹄子已經抬起來了——它在尥蹶子!這一下子,徹徹底底的就把周嶺軻給甩了出去。

周嶺軻在半空裡看見的就是擠在一起的眾多騎獸,徹底開始騷亂了起來,他知道自己要掉下去必死無疑……

然而隨著他的落地,五面白骨構築的巨盾毫無徵兆的從周嶺軻的身上湧出,他落地點附近的騎獸和人,一起發出慘叫,與骨盾碰撞的血肉之軀,瞬間鮮血四濺!

周嶺軻跪在地上,捂著胸口,站都站不起來。一方面是胸口真他娘的疼,一方面是嚇得,而此時此刻周圍的情況,也讓他覺得還是儘量縮小自己比較好。

亡靈魔法的護身魔法盾和其他系別魔法盾的區別就在於,這東西是附帶物理攻擊的。五面至少一掌厚的白骨盾牆,以一種肉眼難辨的速度環繞著周嶺軻旋轉,那種威力不亞於一台超級巨大的削肉機。撞上來受傷的不只是騎獸,也有人類,周嶺軻能清楚的看見他們眼睛裡的驚恐和痛苦,但是停下來?赤手空拳的面對這些騎獸的蹄子和利爪?作為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一個巫妖,周嶺軻不想用自己去試驗,是否在被碾成肉泥後,巫妖一樣能複生。

“嶺軻!嶺軻!嶺軻!”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唯一的獨一無二的呼喚,終於讓陷入驚駭和迷茫的周嶺軻回過了神來,圍繞著他旋轉的骨盾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終停頓在半空,坍塌破碎。

臉色慘白一臉驚慌的夏恩,沖到單膝跪地的周嶺軻面前,雙手抓住他的肩膀。就算已經看到這個人安然無恙,但是那種失去的恐懼,依舊讓他不停的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個人。

“嘶……”

“怎麼了?怎麼了?”周嶺軻只是抽了一口涼氣,夏恩臉頓時又白了三分,甚至黑色的鱗片也從他的脖頸開始向臉頰蔓延,可想而知,他是真的失控了,甚至無法保持普通人的形象。

“保持一個動作時間太長,肌肉僵硬了。”周嶺軻看夏恩這樣子,不敢說是夏恩的動作扯到他胸口了,但也沒說謊,他確實是因為肌肉緊繃的保持一個動作的時間太長,以至於現在渾身都疼了。

夏恩的手勁立刻放鬆了,慢慢的攙著周嶺軻站起來,又轉到周嶺軻的左手邊,架著他的胳膊,要把他弄到安全的地方去。可是他動了一步,卻發現周嶺軻沒邁步:“?”夏恩抬頭,看見周嶺軻緊皺著眉,一臉痛苦。看看四周,周嶺軻痛苦的原因,夏恩很容易猜測。

雖然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但這是一次規模很大的王家狩獵,原因當然是那即將到來的宗主國使團。這次狩獵其實是一次規模極大的大朝會,王都的大小文武官員,除了要維持王都的基本運作不能離開的,其餘人幾乎全部到場了。再加上他們的家人,和一切王室子弟,與某些大貴族家裡還沒有正式出仕的年輕後輩,與保護他們的人、僕從等等等等……可想而知有多少人馬。

剛才是上午的狩獵即將結束,所有人都放鬆了心情,集中在一起,也沒了什麼上級下級的拘束,亂糟糟的朝回走。那本來該是一個很放鬆的時刻,可是結果卻成了悲劇的起源。

以周嶺軻為中心,半徑兩米之內的地面很乾淨,可是兩米之外,卻躺了一圈的人和騎獸。也有其他人在照顧那些傷者,但無論是傷者還是照顧傷者的,當周嶺軻看向他們,他們望過來的眼神有的充滿了畏懼,有的則充滿了怨恨。

“別難受,你周圍沒有人死亡。”

“一時間的衝擊力有點大,但是我沒事。”周嶺軻點了點頭,邁開了腳步,“事情還發生的時候我就很清楚,不那麼幹,我就得死。”這麼說的時候,他被夏恩架在肩膀上的胳膊一用力,反而變成他自己勾住了夏恩,夏恩被他弄得下意識的把頭湊過來,周嶺軻很兇悍的迎上去,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啃咬住了他的嘴唇——這可是在大庭廣眾下,邊上都是哀嚎的傷患,夏恩都因為周嶺軻的舉動而驚呆了,以至於沒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當他們分開,周圍人的表情也就更怪異了。可是當周嶺軻用極端兇悍的眼神瞪回去,那些人,就算是之前用怨恨的眼神望過來的,也不得不有點心虛的低下了頭。

“走!”夏恩又在周嶺軻臉頰上極其響亮的“啵”了一聲,從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開始在肚子裡積攢起來的怨氣,這麼一弄竟然被發洩出去了不少,“我看見了有人受傷,但他們那騎獸撞到我的骨盾上就停了,他們也有倒楣的被甩上來,但頂多丟點皮肉。我到底是害了他們,還是救了他們,還都是兩說的。況且我可是亡靈法師!大不了給他們正骨!”愧疚還是有,但周嶺軻不會因為愧疚就縮到桌子底下去,

夏恩看他動作卻越看越不對勁,最後危險的眯了眯眼睛:“你老實告訴我,你身上什麼地方傷著了?”

“……”有桌子嗎?讓我鑽下去吧。

周嶺軻是被夏恩用公主抱,抱進帳篷的。撇開他身為攻的那點“微不足道”的臉面不談,還是挺舒服的。不過等到他躺在地上鋪的毯子上,被夏恩解開衣服,抬腦袋一看自己胸口,他也嚇了一跳。

他胸口那裡,有一大片已經變黑了的依稀看著是個月牙形的瘀痕,最正中的位置,骨頭都有點凹陷下去了。夏恩輕輕一碰,周嶺軻立刻“嗷!”了一聲,那觸感都是軟到了。

“你這TM的還瞞著我?!”瞬間,夏恩之前已經消退到脖頸以下的鱗片,把他的臉整個覆蓋住了,兩隻眼睛也變成了金黃色的豎瞳,整個人身上洶湧的殺氣,膽子小點的能直接被他嚇尿了。

“我也沒想到這麼嚴重,我就磕……哎喲!”周嶺軻下意識的就要起來解釋,結果這一起一用勁,從胸口,不只是那青黑的地方,還有胸口裡邊,傳來的那種疼,讓他氣都喘不上來了。

“你給我躺好!”夏恩伸出手想要按周嶺軻,但一看自己兩隻手都變爪子了,他在這穿的是制服,皮手套現在成了露指手套。夏恩趕緊把手縮回來,其實現在周嶺軻也不用他按了,躺在那臉色灰白,呼吸短進短出,滿腦袋都是虛汗,這麼一會功夫,眼神都變迷離了,他趕緊竄出去找醫師了。

周嶺軻躺在那,他也知道自己八成是要壞菜了,不止骨頭出事了,應該是還有內出血,而且那個位置,不是肺就是心臟。而且現在他呼吸越來越難受了,不止疼,還有一種像是嗆了水的感覺:“咳咳!”想什麼壞什麼,周嶺軻咳嗽了一聲,他還有點力氣,用手摸了摸自己口鼻嗆出來的液體,是淡粉色的還有泡沫。尼瑪這是今天躲不了這一劫?

周嶺軻看著帳篷還在晃悠的簾子,想著他不能死,他死了那人回來就看見他冷冰冰的屍體得多難受?他死了,那人不會自殺,但是他一個人活著,有多難受?

但是周嶺軻的視線開始模糊,一切都慢慢扭曲成了不規則的色塊和線條,可是周嶺軻的聽覺卻變得極端敏感起來,他聽到了一種陌生的鼓動,“嘭咚。嘭咚。”一聲又一聲,極端富有規律,但這聲音太大了,大得周嶺軻覺得隨時都會把自己的耳膜震破!

“喵……”在夏恩去找藥師,周嶺軻陷入昏迷的時候,原本獨自離開去找熱鬧的餡餅走進了帳篷,它本該焦急甚至恐懼的,召喚者與被召喚物之間的聯繫,應該能讓它清楚的知道周嶺軻的狀況不好,但是正相反。餡餅既平靜又安靜,它老老實實的在周嶺軻的身邊坐好,靜靜的看著周嶺軻,只是偶爾舔舔爪子。同一時間,在莽坦郊外一個湖裡“暫住”的披薩也浮出了睡眠,嚇得幾個垂釣的孩子撒丫子跑路。它走到岸上,扭轉頭正好對著周嶺軻現在所在的方向,就停了下來,靜靜的趴著不動了。


☆、082第二次複生

夏恩跑出去,以為很快能找到醫師,誰知道連跑了幾個比較大的帳篷,裡邊的醫師都用自己正在忙著呢推脫。

醫師總共沒幾個,大部分還都是一些家族自己帶來以防萬一的,僅有兩個不是為家族服務的,還是王家的。

找一圈沒找到人,夏恩著急得要命,他越著急身上的鱗片越退不下去,指尖上的利刃,甚至都忍不住自己冒出來了兩回。

“剛才還抱著啃呢?現在找醫生?‘做’得太用力了?”邊上不知道誰在說風涼話,夏恩轉過身去一瞪,那邊站著的兩個少年人和他們的幾個護衛都臉色一變,忍不住退後了兩步。

但夏恩瞪人的同時,卻還詭異的有點感謝他們,不是這幾句風涼話,他還不知道為什麼那些醫師都左右推脫。

深吸一口氣,夏恩把已經徹底成了“皮手鐲”的手套扯了下來,接著把背後的小披風解下來。這個披風很短,只到夏恩的腰,完全沒有實用性,就是單純的裝飾,但是卻有著莽坦一直以來的樸實作風,這披風幾乎就是塊加厚的帆布,又厚又沉。三兩下把自己的披風扯碎了,夏恩把自己的兩隻手裹上了,進了最近的一個帳篷,看見了個正在給人包紮胳膊的醫師,夏恩三兩步上去,拽著對方就走。

“哎!你要幹什麼?!要幹什麼!”醫師、正在被包紮的傷者,還有邊上的一些人吆喝著就要過來攔。但另外一些人把這些人給攔住了,雖然不認為周嶺軻受了重傷,但也沒必要因為找醫師這件事和周嶺軻鬧成什麼大矛盾,反正現在已經沒有有生命危險的傷者。

醫師喊了兩嗓子,發現沒有人追上來,就算胳膊被捏的生疼,也老老實實閉嘴了。一路跟著夏恩進了周嶺軻的帳篷,可剛一進去,醫師就在心裡說了一聲不好。

人躺在那,鼻子嘴巴全是粉色有氣泡的血,更糟糕的是一點也看不見周嶺軻的胸口有起伏了。

醫師其實勉強也能算在魔法師的行裡裡,因為他們中的大部分都能使用一些魔法,比如透視人體的骨骼狀況。這個醫師匆匆忙忙跑到周嶺軻的身邊,周嶺軻的衣裳還是夏恩走時候的那樣,胸口完全敞開了,黑色的瘀傷清晰可見。醫師看一眼其實就已經確定躺在這的是個死人了,但是他扭頭又看了一眼完全是亞人狀態的夏恩,還是沒說話,只是哆哆嗦嗦的把手放在了周嶺軻的胸口上——同時在肚子裡罵,夏恩找誰不好,把他找來了。但是誰又能知道,之前還生龍活虎的亡靈法師,轉眼的工夫就死了呢?作為一個為大家族服務的醫師,他多多少少也清楚這個年輕人的重要性。醫師覺得自己很可能會被當成替罪羊殺掉……

“碎骨頭刺入了心臟和肺,不行了……”醫師把手從周嶺軻的胸口上拿了下來,他剛剛透視的結果,其實看起來很嚴重,但是骨折並不算什麼。麻煩的是碎掉的骨頭上掉下來了兩塊細小的碎片,一塊刺入了肺部,一塊更糟糕刺入了心臟。

“取出來。”站在一邊的夏恩忽然也跪在了醫師的身邊,醫師嚇得後退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墊子外,兩條腿也在打著顫。

“他已經……死了……”

“取出來。”

“我……這位大人……請……請讓我去取一下工具……”

夏恩忽然將手舉到了醫師的面前,“唰!”的一聲,閃著寒光的利爪冒了出來,醫師扯著嗓子慘叫了一聲,想逃走,但是左腳和右腳絆到了一起,連戰鬥沒站起來,就又一屁墩坐回去了,尾巴骨敦得生疼,但他看著夏恩的利爪,卻連第二聲都叫不出來了,只是上下牙不停的打著顫。這種為權貴服務的醫師,畢竟沒有軍醫的膽子大。

夏恩的表情卻很平靜,其實他對於把這個年紀不小了的醫師嚇成這樣還有點愧疚,可現在不是多說話的時候。用另外一隻手捏住中指的指刃,夏恩看似輕鬆的一拔,血噴了出來,甚至濺在了那醫師的臉上,他的牙也不打顫了,只是喉嚨裡發出“嗝!嗝!”的聲音,感覺像是要把他自己憋死了。

“用這個吧。”

一隻抖抖抖抖抖抖個不停的手,接過了還帶著血的指刃。

“別害怕,不著急。”夏恩的語氣很輕,同時他也退到了周嶺軻腳邊的位置,給醫師空出了空間。

醫師用另外一隻手握住自己捏著指刃的手,同時大口大口的深呼吸,總算是讓顫抖平息了下來。他不去看夏恩,也不想管為什麼他還要從死人的身體裡挖出斷裂的骨頭來,他只想幹完活趕緊跑,就算是真的成了替罪羊被吊死,也比跟這個恐怖的亞人在一起好。

夏恩盤腿坐在地上,他現在的感覺很微妙,應該說他在這,但是卻又覺得自己根本不在這,他的整個人都是飄的,不要說理智,甚至思考使用的都是不是自己的大腦,他覺得自己已經瘋了。

“喵~”餡餅忽然湊了過來,一隻爪子搭在了夏恩的膝蓋上,夏恩低頭看了看它,把它抱在了自己盤起的腿上。餡餅乖乖的趴好,同時吐出粉紅的小舌頭,去舔夏恩剛剛缺失了指甲的左手中指。

夏恩的眼睛已經重新回到了周嶺軻的身上,只是他的眼神有些失焦,像是做夢一樣。但其實這個時候他心裡想的卻是懷裡的餡餅:餡餅是周嶺軻的召喚物,如果他真的死了,那餡餅也不可能繼續存活。所以,還是有一線希望的。一定是還有一線希望的……

絕望的死水正在一點點浸透夏恩的身體,餡餅的存在,就是他唯一的一根希望的稻草。

這個世界的外科手術,基本上還停留在外傷縫合階段,涉及到開膛破肚的,最多也就是切個闌尾,而且還是需要多人合作,甚至動用魔法使的大手術。現在只有一個醫師,憑著一根鋒利無比的指刃,就算是他能時不時的用透視的方法確定位置,可是要從心臟和肺部各取出一塊比指甲蓋還要小的碎骨頭,依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剝下外層的皮膚和肌肉,就已經讓醫師弄得一片狼藉,剝下來的皮肉都是一塊一塊的,濃郁的血腥味甚至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不知道是被嗆的還是恐懼,老醫師甚至都流出了淚來。過程中他時不時的會瞥一眼夏恩,就怕自己這糟糕的刀工,讓那個抱著灰黑色貓咪,好想發呆的亞人突然發怒。

把破破爛爛的一塊肌肉和其它的皮肉儘量整齊的碼放成一小堆,醫師用勉強還算乾淨的手背擦了擦額頭,下面就是骨頭了。想了一下,他換了個姿勢拿著指刃,朝著其中的一截劈了下去!和肋骨比起來算得上是纖細的指刃,竟然瞬間砍斷了兩根肋骨,卡在了第三根裡邊。

“哢!哢嚓!哢哢!”

夏恩金色的眼睛把醫師的所有動作都收入眼底,骨頭斷裂和彼此碰撞的聲音讓他的眉毛一跳一跳的,心臟也彷彿和周嶺軻的一樣,被碎骨刺入。劇烈的疼痛讓他的靈魂都在哀嚎顫慄,但實際上他卻好好的坐在那,依舊是保持剛才的姿勢不變。

肋骨也都取下來了,雖然有幾根讓醫師失手掰斷了,但現在醫師貌似也慢慢找到了竅門。他呼出一口氣,就快完成了,還差最後兩步。周嶺軻的肺顏色很暗,醫師輕輕抓一下,就有血水溢出來。醫師乾嘔了兩聲,如果今天能活下來,他從此願意一輩子都吃素。肺裡的碎骨取出來很順利,只是一個十字刀口,醫師就把那東西摳出來了。他鬆一口氣,覺得事情總算是就差這一哆嗦了。可是誰知道,等他把心臟握在手裡,挖心臟裡的碎骨時,遇見麻煩了,一刀,兩刀,三刀……心臟裡的鮮血順著醫師的胳膊流下來,把他的袍子和袖子都染成了暗黑色。醫師脖子後邊突然發寒,他哆嗦了兩下,不敢扭頭,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夏恩,立刻又是一哆嗦!

夏恩兩隻手上的指刃全都冒出來了,餡餅都不敢繼續舔他受傷的中指,而是老老實實的縮成一團,不過貓眼睛瞪得圓圓的,也盯緊了醫師手裡拿著的心臟。

醫師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在明顯不過的血腥味讓他立刻就想把嘴裡的唾沫吐出來,但一低頭就是周嶺軻開了膛的屍體,他只能繃緊了嘴唇,把嘴巴裡的東西吞下肚子去了。

再一刀下去,破損嚴重的心臟只剩下了一點不足一指寬的皮肉相連,醫師托著心臟的手抖了起來,他努力咳嗽了兩聲克制自己的動作,就怕抖得厲害了,真把心臟抖成兩半了,又一刀,終於,醫師看到了一點點白色。他甚至發出了一聲極低的歡呼,指刃一放,把那塊小碎骨摳了出來。

“我……我可以……”手上還托著心臟呢,醫師就已經開始問能不能走了。夏恩沒回答,醫師著急張嘴還要再問,突然覺得手上的那塊肉動了一下,“嘭咚……”

醫師覺得自己是錯了,但是還帶著笑意的臉已經僵住了。

“嘭咚!嘭咚!”夏恩已經竄過來了,餡餅從他的腿上掉下來,“喵嗚!”驚叫一聲,可現在沒誰能顧得上他了。他想推開醫師,但是醫師手裡握著周嶺軻的心臟,讓他只能咬著牙,忍著,只是靠著醫師跪在周嶺軻的身邊。

其實醫師現在非常想離開這個位置,只是他已經嚇得完全動不了了,連張開的嘴巴都合不上,只是死死瞪著他手裡的那顆絕對不該重新跳動起來的心臟。以至於當那顆心臟跳動得越來越有力,兩道鮮血從心臟的傷口裡擠出,全都噴進了他的嘴巴裡。

“啊!啊啊!啊啊啊啊——!”血的刺激讓醫師醒了過來,他慘叫了一聲,把心臟扔進了周嶺軻一塌糊塗的胸腔,連滾帶爬的縮到了帳篷的角落。

與此同時,周嶺軻被切割得破碎的心臟完全癒合了,他猛的睜開眼,兩隻眼睛已經沒有了瞳孔或眼白的區分,完全一片黑暗。他瞬間坐了起來,明明還被開了膛,但胸腹裡的臟器卻都老老實實的待在原位,並且顯然已經開始蠕動著恢復了各自的機能,大量的鮮血從缺失了皮肉的地方湧出來。周嶺軻張開嘴,咳嗽了一聲,他的肺劇烈的收縮了一下,大量粉紅色的液體從他的口鼻裡湧了出來!於是呼吸……舒暢了……

骨頭在生長,因為太過快速,甚至能聽見爆鳴。接著就是肌肉、脂肪還有皮膚……兩分鐘不到的時間裡,周嶺軻又是完好的人了。他重新深吸了一口氣,眼睛恢復成了正常的模樣,他的人也重新倒了回去。

“我餓死了……”搖晃著腦袋,這就是周嶺軻迷迷濛濛的恢復清醒之後說的第一句話。

夏恩第一時間雙手握住了周嶺軻的肩膀,他的手立刻將周嶺軻肩膀的皮肉割裂,鮮血流了出來:“活的?活的?!”

周嶺軻疼得嗷嗷叫:“活的,我是活的!這到底怎麼了?!”他也完全清醒了,一睜眼先看見的就是夏恩,再看見的就是邊上的骨頭和皮肉,整個帳篷裡都是血腥味,他躺的毯子更是濕漉漉的。

“啊——————!”縮在角落裡的醫師更是發出了一聲幾乎掀掉房頂的尖叫,就算是魔幻世界,眼前發生的一切也實在是太超出他的想像了。這個老人用最快的速度一路爬了出去,半路上還撞到了餡餅。

說到餡餅,夏恩和周嶺軻同時看向帳篷裡的那隻貓,不知道什麼時候,丁點大的喵星人已經變得有一頭小黃牛大小了。發現他們倆看過來,餡餅蹲在地上,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後歪著頭“喵~”了一聲。同一時間,龍蝦披薩也在重新朝水中走回去,只是它的表皮,已經變成了彷彿岩石一樣的鉛灰色。

“你剛剛死了。”夏恩把視線轉回來,他只說了這一句話,喉嚨裡就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眼睛也已經被淚水模糊。他坐倒在了地上,收回抓著周嶺軻的手,轉而用雙手捂著眼睛——其實他和那個醫師一樣,腿一直是軟的,手也一直在顫抖……


☆、083寶石

“我……我只記得在你走之後我好想吐了兩口血……”周嶺軻摸了摸唇邊,他能摸到已經乾掉了的血,但更多的是濕潤的血。再看身上,他整個就像是被從血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他伸出手臂,抓住夏恩的胳膊想要擁抱著安慰他,但是卻被夏恩拍開了。

夏恩放下手臂,同時呼出一口氣:“到底怎麼回事?”回想自己剛才的狀態,夏恩很確定那個時候的他已經不能說是正常了,只是他不能接受周嶺軻死亡的事實,死人當活人醫,如果周嶺軻沒活過來,而依舊保持著被開膛的死肉一樣的狀態,接下來夏恩要做什麼,他自己都說不好。畢竟正常人是沒法像瘋子一樣思考的,即使前後的時間只相差幾分鐘,而且實際上那都是他本人。

“我真不知道,我……”周嶺軻也茫然,他周圍看看,看見那些骨頭和皮肉,因為醫師、周嶺軻和夏恩的動作,這些“東西”現在散落在四周,“那些……不會是人的吧?”

“是你的。”

“我擦……”周嶺軻愣了一會,半天從喉嚨裡擠出來了兩個字,他信任夏恩甚至是勝過信任自己,所以他知道這必定是真的,但卻又是那麼的難以置信。他低頭看自己,摸著一片平坦的胸腹。確實是皮和肉,觸感沒錯,但同時他也感覺到了不同——好像肌肉比記憶中的更硬實。他低頭仔細看,確實能看見皮膚上有一條模糊的線,一邊的皮膚略深,另外一邊更淺。

“你先在這等著,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夏恩站了起來,周嶺軻還一頭霧水的摸著自己,聽到他說話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就繼續一臉茫然的研究自己去了。他其實也不算是第一次起死回生了,但這事情可不是那麼容易就適應的,尤其情況還如此的詭異。於是,周嶺軻沒注意到夏恩的表情,那種絕對不會只是去拿點食物的表情。

夏恩要去殺了那個醫師,這是他剛想到的。

起死回生這種事情,無論哪個世界都是一件極其恐怖,卻又極其能夠引發人貪欲的事情。如果被那麼醫師宣揚出去,他們會有很大的麻煩。幸好,那傢伙剛剛被嚇的不清,他雖然和周嶺軻交談花費了一點時間,但是那醫師應該還沒能完全恢復,外邊鬧哄哄的聲音也能證明這一點。

走出帳篷,就看見四個近衛軍正在抓著醫師,但是這個老醫師卻好像突然之間變得力大無窮,隨著他的掙扎,四個莽坦最精銳的軍人都有些抓不住。邊上有不少看熱鬧的人,看見這個情景本來也都在小聲議論,夏恩一出來,他們懷疑的視線立刻就掃了過去。夏恩不管這些,他逕自走向那個老醫師。醫師看見了夏恩,可能是剛才的恐怖印象還在他的腦海裡,也可能是他感覺到了夏恩身上的殺意,老醫師嘴巴裡的叫聲變得更加的淒厲,他猛地朝上一竄,身體一扭,竟然真的讓他掙脫了!還有兩個人甚至摔在了地上,他們看著這個一身是血的白鬍子老人,一臉的難以置信。

剛掙脫了桎梏,醫師轉身就朝著和夏恩相反的方向跑。他跑,夏恩緊跟著就追了上去。一開始兩人的速度就極端的驚人,在場的很多人甚至只感覺到一陣風吹過,他們倆就不見了,只有少數近衛軍反應及時,緊跟著追了上去。

前後追了兩分鐘,醫師大概是意識到自己跑不掉了,因為一路上更多的近衛軍發現情況不對也開始攔截他。老醫師發出一聲困獸一樣的嚎叫,轉身朝著夏恩撲了過來。夏恩可以放著對方的拳頭不管,直接用自己的爪子掏空對方的心臟。但是在他抬起胳膊的一瞬間,本能提醒著他有巨大的危險。他相信了這種本能,抬起的手臂從進攻變成了防守。當醫師的拳頭擊打在他的小臂上時,夏恩感到一陣輕微的疼痛,同時被對方的力量推得接連後退了三四步。

他只是個醫師,年輕的時候也訓練過,但如今的他常年生活在莽坦的都城為權貴服務,而且年紀已經很大了。他不該有現在這樣的奔跑速度,更不可能,有反擊時如此巨大的力量!

沒有時間給夏恩多研究,醫師的拳頭一下緊接著一下的捶打了下來。夏恩和他鬥在了一塊,兩個人的速度太快,甚至後邊趕到的其他近衛軍都插不上手,只是在四周圍起了包圍圈,以防這表現詭異的醫師逃跑。

夏恩已經是個經驗豐富的士兵了,而且異化後的強健身體,到了現在,這種赤手空拳的近身肉搏,就算是近衛軍裡也只有不多的幾個人敢於和他對練。夏恩的爪子抓到了他幾次,但從指尖傳來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抓中的彷彿是經過特殊加工的堅硬皮甲、某種野獸的骨質化硬殼、磚石?這傢伙的皮膚和肌肉正在越變越硬,而且本來就不小的力量也在越來越大,被擊中後的疼痛也越來越強烈。

“喵——!”

夏恩甚至已經開始覺得有些吃力的時候,一聲熟悉的貓叫,忽然在他背後響了起來。醫師卻腳底下一個踉蹌,有個黑影在他背後一閃而過——來幫忙的餡餅,叫的時候還在夏恩身後,叫完了卻已經在醫師背後發起了進攻,變大了的喵星人,速度竟然比夏恩和醫師還要快。

醫師慌了一下,甚至有那麼兩三秒的時間,他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完全沒動。但夏恩卻不會放過這個空隙,他的爪子瞬間刺入了醫師的眼睛,直入後腦,手指微顫,長長的指刃就已經把大腦攪成了一團漿糊。醫師只來得及哼了一聲,在夏恩抽回爪刃後,就已經仰面倒在了地上。

“奸細?”一直從頭看到尾的一個近衛軍軍官跑了過來,看了一眼死去的醫師問。

如果現在點頭,那麼夏恩和周嶺軻接下來就沒什麼大事了,也能很好的解釋這個老醫師為什麼隱藏了這麼好的身手。但夏恩只是猶豫了半秒就搖了頭:“他在給尼克法師治療的時候,不小心喝了尼克法師的煉金藥劑。”

軍官的眼睛亮了一下,還想接著問些問題,但他剛張嘴,四周的人就發出了連串的驚呼,醫師屍體的方向也發出了茲茲的蒸發聲,彷彿水滴在燒紅的鐵板上一樣。夏恩也下意識的順著那些人的視線回頭看,就見剛剛才死亡的醫師,這時候已經變成了木乃伊一樣的乾屍,黑棕色的皮膚乾巴巴的包裹在骨架上,只有雪白的鬍子證明這裡就是那個醫師。

有膽子大的人過去摸了一下:“身上還是溫的,而且發潮,但是皮膚已經硬得像是鐵一……啊!”他話還沒說完,一隻乾枯的手臂就撈住了他的脖子,醫師猛地睜開了已經閉合的眼皮,那裡邊沒有眼珠,只有兩個血窟窿,但他不是看得見,就是還有什麼其他探知外界情況的手段,清楚無比的抓住那個人之後,立刻朝下一扯,對方頸側的血管就被兩排雪白的牙齒狠狠啃咬了上去!

周圍頓時又是一片恐慌,夏恩和軍官,還有餡餅同時撲了上去。夏恩攻擊的是醫師的脖子,他能清楚的看見醫師的喉嚨因為吞咽而起伏,剛才追擊這個人時的怪異,現在已經變成了毛骨悚然——這個人當然沒喝什麼煉金藥劑,他喝的是周嶺軻的血,心頭血!他現在有些後悔當時去找來一個醫師,他應該自己去辦,如果那樣,就不會讓一個無辜的人經受比死亡還要痛苦的變異。

哢嚓一聲,是那個大膽的人被扭斷了脖子,他的屍體被扔向了軍官。與此同時夏恩感覺腹部一疼,他竟然被醫師一腳踢飛了出去。只有餡餅的攻擊得手了,它從醫師的肩膀上撕扯下了一大塊的皮膚,裡邊露出的骨骸竟然是血紅色的,但是卻又沒有鮮血從那個傷口裡流出來。醫師轉身就跑,但剛才近衛軍圍城的包圍圈還沒完全散掉,立刻有人上去攔截他。但這些人的攔截並沒能讓醫師有稍微的停留,甚至其中一個人還反而被失掉了胳膊上的一大塊皮肉。

眼看著醫師就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跑掉了,他卻突然轉了個身,又跑了回來,只是速度放慢了很多,並且他開始像發瘋一樣擺動雙臂,扭動頭顱,發出讓人心驚膽戰的嚎叫。

“誰都別動!”夏恩和其他近衛軍就要上去攔截,可是有人喊了一聲,夏恩扭頭,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周嶺軻出來了。他身上還穿著那件被鮮血浸透,外加在解剖中被割了不少破口的袍子,臉色慘白慘白。追在醫師後邊的餡餅也回來了,老老實實的蹲在周嶺軻腿邊上,依舊如常的舔著自己的爪子。

軍官是此刻這裡的最高軍銜,在場的人都看向他。他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於是士兵們將道路讓開,讓那個發瘋的醫師自己跑回來。這時候,人們才發現,醫師的舉動貌似並不是自願的,他現在不是奔跑,而是走了。手臂也不再揮舞,甚至嚎叫都停了下來,只是從喉嚨裡發出野獸喘息的聲音。

夏恩攔在了周嶺軻的身前,但是周嶺軻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了一句“沒事”。夏恩咬了咬牙,選擇讓開了半邊。醫師在離夏恩只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夏恩強忍著攻擊的衝動,站在原地沒動。醫師的動作很奇怪,雙手緊緊貼在身體兩側,繃得筆直,動都不動。脖子一個勁的朝後仰,黑洞洞的眼睛裡朝下流出血淚,乾癟的嘴唇因為他齜牙咧嘴的表情好像整個翻了上去,露出棕色的牙床。他彷彿是被無形的繩索捆綁拉扯住,怎麼掙脫也掙脫不了。

“抱歉。”夏恩聽到周嶺軻說,他一開始以為周嶺軻是對他說的。但是下一秒就聽見“噗”的一聲,好像是氣囊被紮破漏氣的聲音,醫師的表情扭曲到極限,他的頭後仰到幾乎一百八十度,整個腦袋都擰到了背後,但身體還是那麼筆直的站在原地,腹部也裂開了一道縫——也是發出聲音的部位。有什麼東西在幾聲出氣想之後,突然從醫師的肚子裡竄了出來!帶著腐敗的臭味,擦著夏恩的臉頰飛了過去。他猛的轉頭,只看見周嶺軻快速的合攏了手掌,把什麼紅色的東西握進了掌心裡。

再轉頭,醫師已經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他身上原本還算緊繃的皮膚也鬆弛了下來,彷彿蠟燭遇熱融化一樣,一塊一塊的從骨骸上掉落在在地。風一吹,送到鼻尖的是一種夾著硫磺的氣味的難以形容的惡臭,但那個倒地的人分明只是剛剛死亡。

“走。”夏恩還在發呆,袖子就被周嶺軻拉了兩下,他下意識的就跟著走了。所有看見他們的人立刻都用最快的速度讓開了路,他們看過來的,更具體的說是看向周嶺軻的眼神,不像是看著活人的,倒像是大白天裡看見了惡魔或者……天神?兩個人一路回到了之前的帳篷,周嶺軻的一隻攥緊的拳頭就遞到了夏恩的眼前,“這是我的血。”

他是陳述,但夏恩聽得出來,他自己也在迷茫。夏恩低頭看的時候,在周嶺軻的掌心裡看見了一塊核桃大的紅寶石,至少它看起來像是紅寶石。

“那個醫師喝下去的,你的心頭血?”兩個人說話現在用的都是漢語,夏恩把那塊紅寶石拿過來,離近了就發現,這確實不是晶體,寶石內有什麼液體在極端緩慢的流轉,在光線的照射下折射出一種妖異的光。

“應該沒錯,還有這些。”周嶺軻拽著夏恩到邊上,一扣儲物戒指,立刻一堆寶石掉了出來。

“這些是什麼?”

“你沒覺得這房間裡少了什麼嗎?”

“少了……”周嶺軻的骨頭和血肉不見了!他撥弄那些寶石,黃色的、紅色的、透明的,各種色彩的澄澈寶石,但同樣拿進了就會發現它們內部多了點東西,不過卻不會損傷到這些寶石的美,反而讓它們越發的迷人,“這些是你……”


☆、084國王的召見

“你走沒多久,我手一碰,就變這東西了,跟沙化一樣。”周嶺軻臉色陰晴不定的,夏恩臉色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看來那些傳說也不一定就虛構的。”兩人相對默然了半天,夏恩終於擠出來了一句話。

“什麼傳說?”

“神或者妖魔死了之後化成草木山川,或者法器之類的。”這其實也是夏恩半開玩笑,緩解氣氛。這麼說著他抬頭看見周嶺軻的肩膀,剛才夏恩激動之下狠狠抓了兩把,肩膀的皮肉都抓開了,可是現在能看見,周嶺軻肩膀的衣服雖然是破破爛爛的,還帶著血跡,下面的皮膚卻是完好無損的。

周嶺軻挑了挑眉,果然臉色沒那麼怪異了,他又看了一眼寶石,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你不說我還沒注意,這些東西裡邊有魔力反應,和魔晶一樣……”

夏恩趕緊抓起毯子上的寶石朝周嶺軻手上放:“收起來,全都收起來!這些東西,被其他人看到就糟糕了,我可不像你也被當成魔晶礦,被捆起來放血割肉。”

兩個人用最快的速度把寶石收了起來,怕有遺漏,乾脆趴在地上一點點的用手摸,那塊都是血跡的毯子也被周嶺軻整個收了起來塞進了儲物戒指裡。

“請問,尼克法師怎麼樣了?”兩個人還在地上摸著,帳篷外邊忽然有人問話。

夏恩做了一個你繼續的手勢,自己出去了。現在周嶺軻沒事,夏恩慢慢恢復了冷靜,身上的鱗片也逐漸消退了下去。

站外邊的人是個王室僕人,而且作為一個已經幹了三年多的近衛軍,這個人夏恩認識——他叫卡崔,是王太后的寵臣,還是那種帶了點色彩的寵臣,和嫪毐的意思差不多。穿著的雖然是王室僕人的制服,但是明顯衣料和其他僕人不一樣。單看相貌,這是個很清秀的男人,就是他不時用手帕堵住口鼻小聲咳嗽的動作太女性化了一些,當他笑起來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夏恩總覺得有些陰森森的。

無論按照職位還是爵位,夏恩都該是更高的那一方。但是他出來看見是卡崔,卻是首先行禮的那一方。卡崔也笑呵呵的站著,並沒有任何躲閃的動作,表情也很淡定自然,顯然他已經習慣了。

“王太后陛下和國王陛下,想要見一見尼克法師。”還沒等夏恩回答他剛才的問題,卡崔已經直接把他的來意講明白了。他的聲音很柔和悅耳,但掩蓋不了他用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的事實。

“我這就去叫尼克法師。”夏恩行了個禮撩簾子回到了帳篷裡,可他轉身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發現卡崔皺了一下眉,臉色也變陰了。夏恩暗道:我說話已經夠小心到了,怎麼依舊還是罪他了?等進到帳篷裡,夏恩才反應過來為什麼那個人變了臉色,因為他這一進帳篷,正好把卡崔自己一個晾在外邊了。雖然夏恩本身並沒有“晾”的意思,但是,這個卡崔顯然並不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尤其是作為一個利用裙帶關係得到了榮華富貴,可本質上依舊是個僕人的卡崔,他的自尊心應該是已經大到了扭曲的地步。

雖然不想得罪他,但真的無意中得罪了,夏恩也不畏懼。現在可沒精力修補他脆弱的心靈,皺皺眉,夏恩就把這個人扔在一邊去了。可是再一看帳篷裡邊,夏恩頭皮都炸了!

周嶺軻坐在地上,身上又是血又是泥塵,還有汗水從額頭上流下來,把他的臉弄得一道黑一道白一道紅的,他的表情現在又僵又木,就這樣走出去,如果是外邊天黑碰見膽小的能直接嚇死。而讓他這樣發愣的直接原因,現在是他手上摸著的那根常常的指刃。醫師嚇瘋了跑出去的時候,把指刃隨手扔了,周嶺軻在帳篷裡的小櫃子底下找到的,剛摸到的時候還劃破了他的手,一開始周嶺軻只是看著眼熟,等到終於認出來這是什麼之後,他就坐在一動都不動了,也就是夏恩進來時看見的樣子。

“……”其實是很小的事情,不就是當時情況一急把自己指甲拔了嗎?可是身為一個近衛軍,他腰側和靴筒裡都有匕首,隨手就能拿出來,為什麼當時不用現成的武器,非得“自籌”呢?理智點想,夏恩覺得自己當時應該不是自殘,就是腦袋已經完全轉不過彎來了,那醫師需要個利器,他隨手就……夏恩覺得自己能夠很理直氣壯的和周嶺軻爭辯:你當時都死了,換位思考,你覺得我能有多少理智?可是他就是說不出話來,甚至還覺得心虛,忍不住後退了一步,背都挨在帳篷上了。

可是誰知道周嶺軻沒和他爭辯什麼,他發現夏恩進來了,就那麼直愣愣的盯著夏恩。過一會外邊傳進來一聲咳嗽,是卡崔等得不耐煩了。周嶺軻忽然就站起來,夏恩不會承認周嶺軻這動作讓他當時心臟漏跳了一拍,嚇得。

“走吧。”可是周嶺軻沒說什麼,只是順手把那根指刃也收進了戒指裡,然後儘量拉扯整理著自己破破爛爛的衣服。

“喵~”一直縮在角落裡不動的餡餅過來了。原本都已經抬腿要和夏恩出去的周嶺軻,這一瞬間覺得有些想法從腦海中掠過,於是有些動作自然而然的就做了出來,完全沒經過大腦。等他反應過來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舉著一塊榛子大的透明寶石,遞在了餡餅的嘴邊。反應過來後,周嶺軻立刻就想把手縮回來,但是餡餅已經伸出舌頭一舔……

餡餅舌頭上帶著倒鉤,它還是小貓的時候用舌頭舔周嶺軻和夏恩,那兩個人只覺得癢,瞬間長大了三四倍,舌頭現在舔過周嶺軻的手指,給他的感覺就是刺疼疼的了。而且它舌頭一過,寶石也跟著不見了蹤影。

“你……”夏恩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幹,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因為這也算是用自己的血肉餵養寵物了吧?實在是有點瘮的慌。

“這些寶石已經都是能量的聚合體了,不能算是我的一部分。”周嶺軻這麼解釋著,但他自己聽著都覺得不過是一時的自我安穩而已,偏偏這個時候還從餡餅那邊傳遞過來類似於“還要~還要~”的感覺。弄得剛說了大話的周嶺軻立刻打了個冷戰,用左手拍了兩把自己的右手,暗罵了兩聲自己手欠。

夏恩看他那樣子,明白現在他自己也噁心的要命,忍不住出聲安慰:“其實那也算是給那些寶石找了個出路。”

“回來再說吧,咱們還是先走吧。”周嶺軻搖搖頭,這些事還是需要等到他們有空的時候慢慢談,現在實在不是個好時機。臨走的時候,周嶺軻拍了拍餡餅的腦袋,讓它等在了帳篷裡。餡餅“喵嗚~”一聲,湊了湊周嶺軻的腿,老老實實的在原地趴下了。

兩個人走出帳篷,等在外邊的卡崔立刻殷勤的對著周嶺軻一行禮:“尼克法師,請跟我來。”說話聲音也立刻又柔和了兩分,面對夏恩時,讓他覺得陰陰的笑容,現在也只剩下了溫和與晴朗。看的夏恩都不由得一愣,暗道這種人還不能看不起他,他這個樣子也是一般人學不來的。

跟著卡崔,他們朝著整個帳篷區的最中央走去。外邊還是能聞到血腥味的,但是能看到周圍已經收拾得很乾淨了,大多數人也已經恢復了冷靜。只是夏恩和周嶺軻都有點奇怪,按理說先出了那麼大的事故,後來又有詭異的醫師出現,這場圍獵不解釋也得結束了吧?為什麼看樣子這裡一個整理行李的人都沒有?他們難道不準備離開,而是要繼續下去?

疑問歸疑問,兩個人一路上也沒問卡崔什麼。等到了王帳,發現這裡已經被裡三層外三層的近衛軍圍了起來,但在此之前夏恩是在週邊執勤的,周嶺軻掛著的宮廷教師的頭銜也讓他沒什麼資格朝這裡湊,兩個人都不知道這些守衛是後來加的,還是一開始的規格就是如此。

中途的時候有人攔住了夏恩,在今天之前,有人攔,也就攔了,兩個人就分頭行事,反正這也是規矩。但是今天,夏恩和周嶺軻都有點“不對勁”。

“他不能進,我也回去。”周嶺軻就叉腰站在那了。

夏恩原本是更理智的那個,沒必要因為這一點事情觸犯原有的規則,反正就是離開一會,他們又不是見不到面了?可是事實證明,有時候就是離開一會,他們說不定這輩子都見不著了。所以他沒反對周嶺軻的提議,也站在那不動,雖然沒說話,但基本上就是用行動表示,他是不會和周嶺軻分開的。

“尼克法師,他並沒受到召見。”卡崔的臉色更不好了,可是在面對周嶺軻的時候,能從他臉上看到的只有為難和委屈,並沒有那種怨恨之類的,“請您不要為難我,當結束了召見,您出來時,很快就能看到他。”

周嶺軻看他一眼,拉上了夏恩的手,轉身就要走。

“等等!等等!”卡崔趕緊追,差點拉住了周嶺軻的袖子,但他大概是忌諱著什麼,最終只是指尖碰了一下,“尼克法師,請給我點時間,讓我去通報一下。”說往他就急急忙忙的跑了。

看他的背影,夏恩覺得有點怪,腳底下動了一下,身體稍微偏轉,立刻發現了怪在什麼地方——他和周嶺軻的手還拉著。他們邊上站著兩個近衛軍的衛兵,舉著長槍,通體筆直,目不斜視。但夏恩就是覺得對方的眼神在朝他和周嶺軻交握的手上瞟,這大概也是一種做賊心虛了。可是他沒鬆手,反而把周嶺軻的手也握的更緊了。

過了一會,卡崔跑回來了,對著近衛軍出示了新的手令,帶著他們兩個人一路進去了。這次就算有人阻攔,看過手令也是一概放行。一路到了王帳,在距離王帳大概有二三十米的時候,又短暫的停留了一下,卡崔去通報,回來帶著他們走了進去。

王帳非常的大,也是一貫的莽坦厚重的風格,從邊看看就是全黑的,只是在邊角的地方裝飾著銀色的巨龍紋樣——說實話除了顏色不同之外,看起來形狀就是馬戲團的大帳篷。但進去之後,裡邊的佈置立刻就不同了,完全的奢華風。整個地面鋪滿了純白的動物皮毛,或者原先是純白的,現在很多地方已經被踩了不知道多少的腳印,帳篷的正中間竟然吊著一個巨大的水晶吊燈,上面放射著光芒的不是點燃的蠟燭,而是光石。靠右邊放著一條白色細亞麻桌布的長桌,桌布的邊沿墜滿了銀色的流蘇,上面擺放著散發出香味的各色美食,一些烤肉類的食物還在滴著油,浸染了桌布很大的一片。帳篷正中是一條紅地毯,紅地毯上倒是沒什麼腳印。紅地毯向上,有一個有著兩級臺階的高臺,下面應該是用石頭或者木板墊起來的。高臺上放著三把紅絨布面的高背椅子,椅子背上雕刻著銀色的巨龍圖案。中間一把椅子最小,坐著法蘭克,他的左邊是索菲亞王太后,右邊就是佐伊親王。但國王法蘭克的在最正面的椅子反而是最小的,而且他的椅子放得很靠後,佐伊親王和王太后的椅子則更靠前,看起來反而有一種國王被另外兩個人夾擊,或者說是封鎖的感覺。

除了這三位王室,帳篷裡還有很多人,但除了周嶺軻和夏恩之外,那些人最年輕的看起來也少說有四五十歲了。整個帳篷裡除了王室,只有坎狄博雅大主教、波立維大師,還有另外兩三個年紀最大的人是坐著的。

這些人應該都在等著周嶺軻,他們進來的時候,所有人就都看了過來。夏恩鬆開了和周嶺軻拉著的手,雖然有點不情不願的,周嶺軻抓了一下他離開的手,抓住了手指,但也反應過來現在還是鬆開的手,於是輕輕捏了一下夏恩的手指,一個人朝前走。

“尼克法師,您的那種煉金藥劑,到底是什麼?”周嶺軻剛走了兩步,上面的佐伊親王就身子前探,急不可耐的問著。

以周嶺軻在這裡學到的禮儀,他得走到距離王座三步的地方行禮才是符合標準的,行禮之後才能說話。而按照規則,在國王發話之前,其他人也都是不能說話的。佐伊親王這一問,讓周嶺軻處在了一個非常尷尬的狀態裡。他是走過去行禮之後再回答,還是在這地方行禮回答?這也是,他是第一次參與這種重臣集結的會議,從這裡看,法蘭克國王的處境,比他原先猜想的還要糟糕。


☆、085無題

“你的小徒弟處境可是嚴重不妙。”離開了王帳週邊近衛軍的執勤範圍,夏恩對周嶺軻說。

他們倆原先所處的位置畢竟遠離莽坦的群裡中心,知道國王必然會被壓制是一回事,但到底被壓制到怎麼一個地步,今天還是第一次看見。

周嶺軻在佐伊親王發話後,怔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了朝前走到臺階下面,對著國王行禮,等到法蘭克對他虛扶一下,他站起來,才開始回答佐伊親王的問題。整套動作下來其實也沒用幾分鐘,但佐伊親王的臉色已經黑的像鍋底了,就連四下的大臣,也有幾位露出了非常不快的表情。

上一次周嶺軻見到那位親王的時候,他還是一副忠君愛民的賢王模樣,現在就這麼不遮不掩了,不用想就能知道是這三年裡被人高抬慣了。等到周嶺軻回答:“那種藥劑確實能讓喝下藥劑的‘東西’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但是它並不成功,現在那種藥劑和劇毒的毒藥一樣,喝下去也就代表著死亡。所以這種藥劑製造出來的不是強悍的人,而是強悍的亡靈。”佐伊親王立刻就更不高興了。

“那為什麼之前我從沒有聽說過您在研究這種藥劑?”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我在研究什麼?”周嶺軻的口氣也沖,“另外,我想我現在不是來接受審判的。”

“親王殿下,魔法煉金的研究,就算告訴了您,您可以理解嗎?”但是還有一個人比周嶺軻更沖,波立維大師。這也是周嶺軻和夏恩第一次見到這位老爺子這麼埋汰人的——佐伊親王是個魔法白癡,這不是個貶義詞,而是個專有名詞,意思就是比沒有魔法天賦的普通人還沒有魔法天賦,他的魔力親和力和魔法領悟力全都是負數的。這在莽坦王室裡他是前無古人的獨一個,如果不是有確定王室血統的血緣魔法,絕對會有不少人懷疑這位親王的血緣問題。因為比如法蘭克,他的魔法天賦就很不錯,但是身份原因,他不可能放下王權,專心研究魔法,也就是學兩手防身或者休閒而已。

波立維大師這句話一說完,立刻佐伊親王的臉色由黑變白,尤其是在場的官員裡竟然還有幾個發出笑聲的,笑聲最大的就是坎狄博雅大主教。

佐伊親王很明顯的深吸了一口氣,恢復了嚴肅的表情:“你研究的事情我們可以不過問,但據我們所知,希爾普醫師是去為您治療的,為什麼去為您治療的他,身上會發生那種慘劇——作為一個醫師,我相信他並不是一個會亂吃東西的人。”

“他確實是為我治療的,錯誤完全在我,我願意付出補償。”周嶺軻點頭,同時從儲物戒指裡拿出了一個陶罐,“我的煉金藥劑和飲料都放在類似的容器裡,在那位醫師為我治療之後,我本來是想用飲料和食物款待一些他的。但是結果,我拿錯了。”

這是謊言!別說一直站在門口角落裡旁聽,知道始末的夏恩這麼確定。這房間裡的其他人也很確定這一點。

“你難道不怕自己也不小心喝錯了嗎?”一個不認識的官員忍不住開口了。

他這麼一說,周嶺軻立刻把陶罐的蠟封揭開,舉起陶罐咕咚咕咚喝下去了兩口。當他把陶罐放下,眼睛沒問題的人都能清楚地看見他嘴唇邊上掛著幾滴深黑色的液體。在沒有可口可樂的世界,這種顏色的液體代表的往往是不正常甚至危險。

“哪位想要幫忙品嘗兩口?”

也就是周嶺軻用實際行動展示了,不管他的罐子裡放的什麼,他自己喝了都是沒事的。可這個還是假,誰會沒事拿自己的研究成果解渴。但是在場的人沒有一個出聲願意品嘗的,有的人是不想拆穿周嶺軻,但剩下的都是不敢。在這待著的都是莽坦的最上層的實權人物,而且一個一個年紀都不小了,沒必要為了賭一口氣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讓那個士兵……”佐伊親王忽然抬手指著站在門口的夏恩,但是話只說了個開頭,剩下的就被一種突然而來的陰冷氣息凍住了。他發現周嶺軻正在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本來應該是可以用“漂亮”來形容的,但是佐伊親王腦海中閃過的念頭,卻彷彿他正與一頭凶獸對視。

“沒問題的話,我就告辭了。”看見佐伊親王老老實實的閉上了嘴,周嶺軻只是對著法蘭克點點頭作為道別,轉身就走了。在門口當然還拉住了夏恩的手,他這輩子,大概是頭一回做了這麼囂張的事情。走出門來的時候,恍惚間竟然有一種貧苦長工帶著地主家小姐私奔的感覺。

夏恩不知道周嶺軻還恍惚呢。他在思考莽坦的政局,佐伊親王剛剛表現的絲毫也沒有梟雄攝政王應該有的氣魄,甚至該說他有點傻。但這並不是那位親王真的傻,他只是並沒把周嶺軻當做什麼重要人物,所以用了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想從他們這裡得到他想要的,結果陰溝裡翻船了。

如果他們倆也認為佐伊親王就是個傻瓜了,那下次倒楣的人就要互換位置了。

心裡有了決定,夏恩才發現周嶺軻還沒回答他剛才的問題呢,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

“啊?嗯?哦!對了!我也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看情況這已經是完全的撕破臉了,不過這說明你之前的分析是對的。只是時間大概要比你想的更近了。”所謂之前的分析,就是關於周嶺軻怎麼站隊的。情況發展下去,政變將會是無可避免的,誰掌握了首都的兵權,誰就會是最大的勝利者。首都誰的兵權最大?不是近衛軍的將軍,也不是最近的駐軍將軍,而是掌握了兩口戰獸的周嶺軻!必定會有人來拉攏,或者是用什麼別的手段來和周嶺軻接觸的。王太后不是已經做了嗎?但是夏恩和周嶺軻選擇的是國王。

“其實這次騷亂也很有點古怪。”夏恩是後來參加救人的,但是他也聽到了其他人的議論,發瘋的座狼一口咬在了周嶺軻騎獸的大腿上,這只是巧合嗎?“對了,你罐子裡放的是什麼?”繼續想這些有些太沉重了,夏恩話題一轉,問到了剛才的罐子上。

周嶺軻立刻就把陶罐拿了出來:“藥草茶,本來想偷偷研究了再告訴你的,我知道你喜歡喝茶。”

這個世界的飲料有三種:動物的奶、果汁,還有酒。

夏恩果然立刻眼睛一亮,把罐子接了過來,湊上去一聞,果然是一股很熟悉的茶香。夏恩喝了一口,即使是涼的,但清甜的香氣也立刻在口中蔓延開來,讓他忍不住舒服的閉上了眼睛發出了兩聲哼哼:“你怎麼用這種破罐子裝茶?太可惜了!”

“……老闆……那你說我上哪找茶具去?”周嶺軻就覺得自己的小心肝拔涼拔涼的,完了,有了茶連老公都不要了。

“唉……”夏恩發出一聲歎息,瞥著周嶺軻的眼神裡邊充滿了紅果果的責備,幾乎都像是刀子一樣要把他剮了,“剩下的茶葉呢?”

周嶺軻老老實實從儲物戒指裡掏出一個鼓囊囊的人頭大小的袋子遞過去,夏恩接過來一看,黑乎乎的異界茶葉看起來有點像紫蘇。而且聞起來是沒有味道的,難以想像這種東西會泡出那麼清甜的茶葉來。

“你上次離開之後,我無意中發現的植物,這東西是煉金材料的一種催化劑。不過這東西奇怪的是用熱水泡是沒味道的,但是用冷水泡,馨香撲鼻。所以想著給你一個驚喜……”周嶺軻可憐巴巴的看著夏恩,夏恩就算是注意力都被異界茶葉吸引了,也沒辦法忽略他的眼神,而且他想想,自己貌似也確實有點過分了?

看看左右沒人,夏恩灌了一口茶水,吻住周嶺軻的嘴唇渡了過去……

周嶺軻之前的帳篷還是沒有其他人進去,不知道是不是餡餅在裡邊坐鎮的結果。夏恩該回他的近衛軍營地的,而且其實他現在都算是擅離職守吧?但是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夏恩一點回去的想法都沒有。周嶺軻拉他的時候,他也自己解開了腰帶,順著他的力量倒在地上。生離死別,眼睜睜的經歷了一次死別,現在就算是天塌了,也別想他們倆分開。

蹲在角落的餡餅把自己縮得更小了,貓臉上還有點懊惱,畢竟它長大了,現在占地方也太大了。

第二天早晨,狩獵的隊伍收拾東西開始返程。這次夏恩原本是要歸隊的,但還是被周嶺軻拉住了:“別走,我怕到不了我出國,這裡情況就要亂。而等到出國的時候,我要你跟著我一塊走。”

“亂不亂的情況先放一邊,莽坦怎麼可能放我走?”

“我要讓你和我一起,誰能攔?”

“你這是……”

“哎喲!扯我臉皮幹什麼?”

“這麼威武霸氣的話,我做夢都沒想過你能說出來。看看是不是有人假扮你。”

“我這麼帥,誰假扮得了我?”

“這句話像是你說的了。”夏恩笑,但是也沒再提回去的事情,他這也算是逃兵了,但是沒有誰來抓他軍法從事。

回到首都之後的第三天,夜裡,夏恩和周嶺軻一邊喝著黑乎乎的涼茶,一邊下著自製的跳棋,忽然外邊響起了“轟隆!”一聲巨響,他們匆忙跑出來看,之間王宮的方向冒起了火焰!


☆、086快速完結的動亂

周嶺軻和夏恩走了,索菲亞王太后保持著她已經保持了一年多的沉默,只是臉上帶著莫測高深的微笑。佐伊親王則臉色發青,表情陰暗,在莽坦他已經很久沒吃過癟了。大臣們則在那個亡靈法師的身影消失後,才開始爭吵。但卻沒有人注意本應該是最權威的那個人,莽坦的君主。

法蘭克也已經習慣這種情況了,他端正的坐在他的王座上,看起來就像是無生命的木雕——只是一種形象的代表,其實並沒有任何的意義。

混亂剛開始的時候,法蘭克還興奮了一下,以為是王叔忍不住動手了。他不是瘋了,或者自暴自棄過了頭,而是如果佐伊親王真的在那個時候動手,當著所有莽坦軍政官員的面要弑君?那麼他絕對是找死了。因為,別看很多人都知道他這個國王只是個傀儡,但是漫長的歲月下來,森嚴的等級制度和王權的概念已經深入人心,有人如果喊一嗓子“佐伊親王叛亂啦!”,那麼除了親王的鐵杆,或者極少數的人。絕大多數人的反應都會是舉起刀劍保護國王。

但結果竟然就只是騷亂而已,而騷亂發生時親王、法蘭克自己,還有索菲亞王太后其實是在一起的。法蘭克甚至看到有國王的親信對著他不斷的使著眼色,看來親王的親信同樣也認為這是一個他們的好時機。到時候可以把國王,甚至王太后的死,都算在騷亂上。但是佐伊親王並沒那麼做,這讓他的手下甚至讓法蘭克都有些失望。但誰讓這位親王是一位極其愛惜自己羽毛的人呢?希爾六世在世的時候,他就努力給自己營造出好名聲,到現在,也慢慢成為了一種習慣。他到現在都沒幹掉法蘭克,一方面是確實有幾位老臣,以及索菲亞王太后出於自己的利益,在盡一切可能保護著法蘭克。另外一方面,也是他不想背上弑侄的罪名。

如果國王和王太后都在這場騷亂裡被幹掉了,那必然會引起懷疑,佐伊親王顯然認為這事不穩妥。

而周嶺軻的表現,恰恰的嚴重落了佐伊親王的面子。

法蘭克一邊看得爽,一邊也有點難過,第一次讓老師在這種關鍵場合看到自己,就是他這麼窩囊廢的模樣。其實周嶺軻一直沒在正式場合出現過,法蘭克也起到了一部分的作用,他想等到自己真正掌握實權了,讓老師看到榮耀加身的自己。

底下的大臣們還是亂哄哄,有說周嶺軻私下研究那種危險的煉金藥劑是居心不良,也有說應該調動人手大幅度撥款讓周嶺軻加大研究力度的。但其實亂的都是那些搞不清楚形勢的,真的知道點什麼的,比如波立維大師,都是保持沉默的。

法蘭克最後乾脆懶得聽了,他把視線稍微偏移了一點,去數邊上桌布垂下來的流蘇到底有多少。數著數著他腦袋就有點迷糊,等到忽然被一聲“大家先去休息吧!”驚得回過神來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大概是睜著眼睛睡著了。不過這也不是第一次了,被人視而不見的他早兩年就已經自學到了這種技能。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法蘭克和王太后同乘一車,踏上了回去的路。

在車廂裡搖搖晃晃的,法蘭克覺得自己要睡著了。

“希爾是個混蛋。”

突然出現的聲音讓他一怔,一開始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也讓他猛地打起了精神,視線稍稍一偏,就發現了王太后看過來的眼睛。

“希爾是個混蛋。”索菲亞王太后說了第二遍,“但是現在我不得不承認,除了好色和任性之外,他還算是個合格的統治者。至少他不會做出這麼無意義的事情,我們離開艾爾森德拉,狩獵,然後回到艾爾森德拉。除了一場已經說不清是人為還是故意的事故,再加上一個意外死亡的藥師,還得到了其他什麼嗎?佐伊太喜愛這些浮誇的東西了,雖然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有這樣的想法,但我還是得說——和浮誇相比,好色對一個統治者來說確實已經不算是缺點了。佐伊太缺少魄力了。”

王太后款款而談,法蘭克甚至都愣住了,因為這幾乎可以說是“交心”也是“誅心”的話,簡直可以說是一個奇跡。這是試探嗎?但就算波立維大法師和坎狄博雅大主教對著佐伊親王跪拜,王太后也不可能成為他的一黨。因為從一開始就決定了,索菲亞作為法蘭克名義上的母親,還能以王太后的身份繼續享受。但佐伊可是先王的弟弟,如果他得勢,等待著索菲亞的只有遠遁。這簡單的道理周嶺軻和夏恩都明白,索菲亞不可能不明白。至於她會不會是中了什麼美男計之類的,那更不可能,只有男人才以為,女人沒了男人不行。

這些心思在法蘭克的腦海裡一閃而過:“妮維雅表妹最近好嗎?”

妮維雅是王太后的外甥女,也是最近大臣們提交上來的王太后熱門人選之一,法蘭克這聲問號,也表示著他可以娶這位小姐為後。但讓他更意外的事情發生了,索菲亞王太后笑了一下:“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的兒子。我並沒想過對你逼婚,實際上,你的幸福應該由你自己決定。而且我最近也有感覺無聊了,如果時機恰當,我不想總是參與那些無聊的政治了。”

“……”這是天上掉餡餅嗎?法蘭克完全被砸暈了,而且也懷疑戒備了起來。

“妮維雅是個和我很像的姑娘,而我覺得……短期之內,王宮裡只有一個我就足夠了。”

緊接著的解釋,法蘭克才總算明白了。

索菲亞王太后現在是王國最尊貴的女性,她顯然很滿意這一點。如果有王后出現,那麼她就成為了第二。至於朝政……索菲亞也很想得開,只要能夠保證她一如既往的享受,那麼她並無所謂是否參與政治決策。甚至她都懶得幫助自己的家族爭取更高的地位——聽說王太后早年一直和家族有嫌隙,貌似因為她和希爾六世結婚之前是有自己的心上人的。後來這矛盾才漸漸緩和,但是幾年前不知道為什麼,王太后又和家裡人大吵了一架。

“祝您永遠安康幸福,我的母親。”在馬車上,法蘭克跪倒,親吻了一下王太后的手背。

就在一輛馬車上,法蘭克擁有了一位重量級盟友。這也讓他的計畫變得更加的順利,但從另外一個方面說,索菲亞不但保證了自己後半輩子的享樂,也為自己撿了一條命。

法蘭克和那位愛面子的叔叔不同,他知道自己不奪回權力就一定沒命,但他也知道憑藉政治手段,很難把佐伊親王打壓下去。畢竟他只是個登基三年的少年君王,他的威望是無法和佐伊親王相比較的。玩政治手段的結果,只會是把自己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暗牌全都浪費光。所以他只剩下一條路——殺!從肉體上消滅佐伊親王!至於名聲?在第一次看見自己的母親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在床上滾的那一天起,法蘭克就不認為名聲那東西有用了。

並且,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盡善盡美的計畫,再謹慎的人也不可能把事情的所有變數都考慮完全。所以,這場殺戮就開始於他們回來的這天晚上!勝,君臨天下!敗,也只是死亡而已。他賭得起,更輸得起……

“我的叔叔,反抗是沒有必要的。”這裡是名為晨光廳的覲見廳,不大,甚至還比不上打獵帳篷的豪華,地毯很老舊,幾把椅子也有明顯的破損,牆上火把的後邊有明顯的污漬,因為這地方就算還完好的時候也不符合佐伊親王的審美,所以已經三年沒有被使用過了。這次,這裡重新迎進了國王和親王,只是因為親王的慌不擇路。

法蘭克的突然發難,重傷了佐伊親王的腹部,接下來的事情也大多順利得讓他驚訝,可謂一的意外,就是親王身上戴著的魔法護符,減輕了他的傷勢,而他的貼身侍衛,則是一位極端少見的魔戰士。這位魔戰士不但救走了手上的親王,甚至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挾持走了法蘭克。於是現在外邊的人投鼠忌器,只是把他們困住。

“殿下,我們應該殺了他!我們還有機會!”忠誠的魔戰士規勸著佐伊親王。

“不,我們只剩下死亡一條路了。”如果是他掌握大權之後被謠傳弑侄,和現在真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殺掉自己的侄子,情況不同。至少佐伊是這麼認為,就像索菲亞在今天早上的時候說的,他太缺少魄力了。按照莽坦的法律,國王被刺殺,護衛的近衛軍都是死罪。他殺了法蘭克,那些人只剩下死罪一條,他覺得到時候很可能是逼得他們來一場兩敗俱傷的拼命。也就是說,佐伊連試一試說服那些人的想法都沒有。

但是不能說他沒考慮過殺掉法蘭克,可是他的想法和魔戰士的想法不一樣。

他想的是法蘭克死了,自己也死了,那接下來登基的就會是他的兒子。可是這個充滿誘惑力的想法剛剛升起,就被他自己澆滅了。他最大的兒子才十一歲,幼年國王登基會面臨什麼情況,看看法蘭克自己就知道了。

“感謝你對我的忠誠,你跑吧。”佐伊拍了拍侍衛的肩膀,捂著腹部站了起來,“能讓我的妻子和兒子活下去嗎?”

“可以。”法蘭克答應得很乾脆,而且也很誠實,“只是你家族的財富會有很大的縮水。”

佐伊笑了一下:“我一直憎恨我的父親,嫉妒我的哥哥,但是現在我突然發現,我父親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也是明智的,我做不了一位君主。琦卡和卡多斯使者雖然是來找麻煩的,但利用好了卻也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有些老臣太老了,不用擔心國家發生動盪,借著我的死亡把你看不順眼的都殺掉吧。索菲亞是個貪圖享樂又沒有太多遠見的女人,但卻並不表示就能放縱她,否則也有可能惹下大禍。還有,我錯誤處理了你那位魔法師老師的事情,如果見到他代我向他道歉。永別了,我的侄子。祝你成為一位偉大的君主。”

一劍乾脆俐落的割斷自己的脖子,佐伊表情平靜的倒了下去。被吩咐離開的魔戰士接住了自己的主人,把他的雙手交疊的放在胸口。等到法蘭克走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面朝下倒在了佐伊的身邊。外邊的近衛軍沖進來後,他們拉開魔戰士,發現他的心臟上捅著一柄匕首。

“別拖!”當近衛軍們要拖走兩具屍體時,法蘭克忽然高聲制止了他們,“有刺客進宮行刺,親王殿下為了保護我的安全而被此刻所殺。讓侍女來清洗親王殿下的遺體,還有,通知王妃吧……”

近衛軍們彼此看看,同時對國王行禮:“是的,陛下。”

法蘭克離開這間覲見室的時候,最後看了一眼佐伊親王的遺體——真是古怪的事情,在這個人臨死的最後一刻,他竟然從他身上看到了親情,人為什麼不能從一開始就這麼好好的呢?

王宮明顯出事了,就算是莽坦尚武的百姓,也知道這個時候最應該做的就是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周嶺軻和夏恩也不例外。再怎麼強悍的力量,在完全不知道情況的時候貿貿然跑到不熟悉的地方,那是添麻煩外加找死。

“如果國王死了,你會離開這裡嗎?”夏恩忍不住問周嶺軻。

“不會。”

“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麼告訴我的,不要顧及到我,說真話。”

“……”

“其實我們到外國弄快封地也不錯,不過,還是希望你的學生能夠獲勝啊……”


☆、087老婆

周嶺軻想過讓餡餅去幫忙,它絕對認識法蘭克,而且也足夠聰明到隨機應變。但是想想從他雖然法蘭克表明了立場,但是這位國王陛下從來也沒有表示過希望能得到他的幫助,所以,在這種嚴峻的時刻,未免幫倒忙,他還是老老實實的等待最後結果吧——可是這麼一想,周嶺軻又有點難受。

他怎麼想的,夏恩一看就知道,他抬手揉了揉周嶺軻的腦袋:“心塞?”

“嗯。”周嶺軻點頭,“畢竟我確實挺想幫忙的,但是結果是人家根本用不著我,我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其實你該從另外一個方向思考。”夏恩歪著頭,雖然他最長一次見法蘭克還是周嶺軻那天帶他進帳篷的時候,其餘都是站崗的時候擦身而過,但是夏恩卻覺得,自己大概要比周嶺軻理解那位國王陛下。

“另外一個方向?”

“他把你當父親,而現在這個……”夏恩指了指還在熱鬧中的城堡,只是像剛剛的那種打雷一樣的爆炸聲現在已經完全消失了,“是他正在向你表達自己的成年,他希望你能為他驕傲,而不是為他擔心。並且,他應該很理解,你並不喜歡政治。”

周嶺軻懵懵懂懂的,畢竟他其實年紀還並不算大,並沒有體驗過做父親的感覺,做兒子的時候雖然不能說是乖乖牌,但也是很平穩的那種,確實無法理解法蘭克的這種感覺,於是同時,他又有些疑惑,為什麼夏恩能理解?

“我也有過和法蘭克類似的經歷,不過是對我母親的,但是……”夏恩聳了聳肩膀,“我們的國王陛下還是很幸運的。”夏恩的話其實只說了一半,那就是幸好這位國王陛下對周嶺軻只是對個父親一樣,否則,他會毫不猶豫的找個機會殺掉那個小傢伙。但他不會把來到這個世界以來,越來越黑暗的一面展現在周嶺軻的面前的,他希望周嶺軻的眼中所看到的,永遠都是曾經的那個老闆。

“老闆……”

“!”想事情太認真的夏恩有點走神,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吻著壓到了牆上。不過既然物件是周嶺軻,夏恩當然不會反抗,他放鬆了身體,伸出舌頭配合著周嶺軻的親吻。直到許久之後,周嶺軻才將他放開。

“老闆,你永永遠遠都得是我的!”周嶺軻抓著夏恩,像是任性的孩子緊抓住自己的禮物。他理解夏恩就如夏恩理解他,他看清了夏恩的殺意,甚至瘋狂。可那並不會讓他覺得“物是人非”,畏懼惶恐。席捲他身心的是一種興奮的戰慄!“老約翰是個感情上的傻瓜,但是我覺得,說不定有一天我會做出和他一樣的事情。”在夏恩近乎窒息的時候,他才結束這個極端纏綿的吻,他的手在夏恩的臉頰上撫摸,看著他迷離的眼神。

如果夏恩有一天先他而去,他也會用盡一切可能,讓這個人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他想著死亡,想著夏恩。突然間,他能看到有什麼東西在夏恩的皮膚之下流動,那脈絡看起來有些像是血管,但並不是,那是夏恩的生命力。現在這生命力旺盛而熱情,但是恍神之間,周嶺軻看見了生命力一天一天的變得衰弱而單薄。他看見他心愛的男人在衰老,他的髮變得灰白,他的皮膚變得鬆弛,他的背再也無法那麼筆挺,他堅實的雙腿甚至逐漸無法支撐住身體的重量。

周嶺軻看見了一個脆弱瘦小的老人,可面對著那樣的夏恩,周嶺軻並不覺得陌生或者厭惡,他愛他,一如他從一個英俊的男人變成一個覆蓋著鱗甲的凶獸,即使如今面對的他已經完全和美好健康搭不上邊,但是周嶺軻的愛和欲依舊在心中洶湧澎湃。他只要他,只要夏恩。夏恩會比地球上的任何人都活得更久,死亡卻依舊會找上門來。但是,周嶺軻自己卻不會……

“哄!”城堡那裡又熱鬧起來了,但並不是戰鬥的聲音,而是無數人扯開喉嚨的歡呼。

——有結果了!無論誰輸誰贏,

周嶺軻因為那聲音而從剛剛的那種著了魔一樣的境況中恢復過來,他看見夏恩擔心的望著他,而兩個人再如何理解彼此,夏恩顯然也無法知道他剛剛看到了什麼,而又因為那些所見現在的心裡想到了什麼,周嶺軻也少有的決定隱瞞:“誰贏了?”

夏恩眨了眨眼,誰贏了對他來說並不是值得注意的事情。剛剛的周嶺軻眼睛一直在看著他,但又像是透著他看到了別人。他先是興奮開懷,但緊接著展現出來的,卻是一種深深的絕望,一種讓夏恩都忍不住渾身發冷的絕望。夏恩對這種絕望並不陌生,其實他已經經歷過兩次了,一次周嶺軻的險死還生,一次真正的死亡。可是他並沒有死,他好好的站在那。那麼,周嶺軻到底想到了什麼呢?

“老闆?好像王宮那邊的人們在歡呼。”那是整齊劃一的聲音,應該是許多人在喊出同一個名字,但是那裡太遙遠了,而周嶺軻的聽力也只是平常,他聽不見那些人到底在喊著什麼。

“法蘭克一世陛下萬歲。”他知道周嶺軻是打定了主意不準備談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了,夏恩深深的看著周嶺軻,回答了他的問題,“確實是你的學生贏了。”

天還沒亮,王宮裡的僕從就坐著車子在艾爾辛德拉城裡跑了起來,他們敲響無數大臣的家門,通知他們明天一早去王宮商量佐伊親王的葬禮。很多人幾乎是在這些僕人離開的瞬間,也跟著離開了自己的家,他們去探訪自己的同僚、上司,還有些人匆匆收拾了些值錢的東西就要離開王都,整個艾爾辛德拉熱鬧得彷彿國慶日。

波立維大師當然也是收到詔令的其中一人,不過和別人略有不同的是,收到詔令的時候他並不是在家裡,而是在自己的車上。

王宮發生變故的第一時間,這位大師就沖出了家門,當時他以為佐伊親王對國王動手了,他是去保護法蘭克一世的。但是當他趕到了王宮門口,立刻就知道自己完全想錯了。因為他看見的是親王親衛隊還沒有收拾乾淨的屍體,以及成片成片染紅了的磚牆。之前那激烈的爆炸聲,就是親衛隊和近衛軍發生衝突而引發的。

波立維大師被近衛軍的一位將軍恭敬的攔阻在了宮門外,一般來講,作為鐵杆保王黨,知道國王先動手了,其實是應該高興的。至少應該比知道親王動手幹掉國王要高興,但波立維大師卻完全不是這樣。

他坐在車裡朝外看著王宮的牆壁,看著那些冷酷中卻又多少帶著狂熱和興奮的近衛軍,他感覺到的是一種憂傷。他擁護這個國家的正統統治者,但是卻又不希望那位新王是這麼一位心狠手辣的人,波立維大師一直認為他們是有機會逼迫佐伊親王主動放棄手中的權力的。畢竟最近兩年他們的盟友正在越來越多,與之相反的是,佐伊親王雖然依舊聲勢浩大,但是他顯然已經在走下坡路,他的盟友正在一個一個的減少。他真的不希望王室的骨血一次又一次的減少了。

天漸漸亮了,波立維大師看見了很多熟人的車子,也有許多僕人來敲他的車門,表示自己的主人希望和他談談。但是波立維大師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疲憊,他知道有必要和他們談談,但是卻生不起和任何人見面的欲望,知道他看見了周嶺軻的車。他有點意外,周嶺軻竟然也會收到詔令,但是想想卻又是必然的。

周嶺軻和夏恩正在車裡圍著個毯子閉目養神,因為外邊吵得厲害,所以兩個人是不可能睡得著的。而聽到波立維大師希望和周嶺軻聊聊,他們也就一塊去了。

波立維大師有點意外夏恩在這種場合也跟著來了,但是他的眼神朝兩個人的臉上一掃,沒有不快反而笑了:“年輕真好啊,尤其是一直沉浸在戀愛裡的年輕。尼克法師,你有沒有想過接替我的位置?”他累了,他也太老了,更重要的是作為一個從來都沒有爭雄之心,只是醉心於研究的魔法師,波立維大師覺得自己應該離開這裡,找個地方真正的過他想過的日子去了。索不達鎮就很好,那裡有大量的關於慰靈塔的資料,而那些資料對於任何一個魔法師來說都是巨大的誘惑。波立維大師希望剩下的日子裡,他能用資料把自己埋起來!

那一瞬間,覺得自己太老了的波立維大師,在周嶺軻和夏恩的眼睛裡,卻反而越發的年輕了起來……

九點的時候,王宮的宮門打開了,所有接受召見的人,都被僕人們帶進了王宮最大的大廳裡。原來那大廳裡佈置的其實和王帳有點像,都是一種金碧輝煌的華麗——佐伊親王的審美。但是今天,那裡卻完全不同了。奢華的皮毛不見了蹤影,人們叫地下踩著的是淺黑色的大理石,牆壁上鑲嵌的光石燈都被取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燃燒的火把,紅地毯消失了,鋪在中央的變成了黑色的帆布,只有頭頂上的巨大水晶吊燈還閃耀著光彩,不過這大概是還沒來得及把它取下來而已。這裡已經恢復成了五百年來莽坦王室的一貫作風,務實而簡樸。

絨布面金鑲邊的王室座椅換成了曾經被搬走的石頭王座,年輕的國王端端正正的戴著王冠,坐在那裡俯視著所有人。索菲亞王太後坐在一邊,她的椅子現在是在國王之後了,她沉默的看著所有的人,甚至視線還有點心不在焉。

“暴君!”有個年輕的官員呼喊著,就要衝上去,結果當然是被近衛軍在半路上阻止,拉扯到了一邊,可卻並沒把他拖出去。

“今天讓你們前來是為了兩件事,一件事是關於佐伊親王的葬禮,我的叔叔為這個國家付出了很多,我希望能給他與他身份相符的葬禮,並妥善安排他的子女。另外一件事是關於使團,他們這兩天就要到了,雖然大家在此之前已經有了安排,但我覺得有些地方還是要仔細斟酌一下的好。”

“小國王的肚量還挺大。”夏恩在周嶺軻耳朵邊小聲說,他們倆現在就站在所有人的最後。第一件事就說明小國王完全不追究佐伊親王曾經做過的事情了,在被壓制了這麼多年之後,能對以為權臣做出這樣的處理方式,只看這個,就知道這位國王不會簡單。

“抱歉……”

“嗯?”夏恩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周嶺軻這道歉是什麼意思——他也是近衛軍,但是現在甚至以後大概永遠也無法回歸自己的職責了,但是夏恩卻笑了,湊到周嶺軻的耳朵邊,嘴唇幾乎擦過他的耳朵,“我從來都不想做將軍,我只想做你老婆……”

“!!!”

就憑著這一句話,周嶺軻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完全就是飄著的,別人說了什麼根本就不知道了!


☆、088使者

按照現實來講,兩個人早就是那啥了,但是,夏恩認可的只是“情侶”和“愛人”,“老婆”這個詞,從來都只是周嶺軻開玩笑的時候用,但是夏恩可是從來沒說過。按照他自己講的,家庭原因,他對於夫妻這個東西充滿了不信任感。

會議結束,兩人正要跟著其他人一起離開,卻在半路上被攔住了,兩人這才想起來波立維大師之前說的事。周嶺軻當時是拒絕了的,因為波立維大師這個大法師,不只是身份上高於其他魔法師,上次黑石堡的戰爭就知道了,大法師還有戰場指揮,協同魔法師和軍隊作戰的職責。另外他也擁有很高的政治地位。周嶺軻很有自知之明,他身為一個就想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普通人,他覺得還是繼續做自己的“高級技術人員”比較恰當。夏恩當時沒說話,因為他也贊成,只是夏恩在心底的評價比周嶺軻對他自己的要高,夏恩覺得周嶺軻想學什麼必定都能學會,就算是政治這個需要天賦,但他作為一個巫妖實力逆天(雖然還沒都挖掘出來),他只需要一招就夠了——以力服人!但是,他不想周嶺軻變成一個狂霸酷拽的大Boss,那對他們倆一點好處都沒有。

兩人誰都不想去,可是也知道不管現在叫他們是波立維大師的主意,還是小國王的主意,絕對都是處於善意的,而且以力服人,也不表示就能隨便的罪人,尤其這些已經和他們建立了良好關係的人。

對視一眼,兩個人跟著走了。

他們被帶到的是個小會客廳——不是覲見廳那種透過傢俱的擺設明顯的表現出等級制度的那種,這裡就像是個普通貴族的會客室,有著舒適的長椅和擺滿了果品的大盤子,還有插著鮮花的花瓶。坐在主位上的當然是年輕的國王陛下,他已經換了身衣服,很朝氣蓬勃的獵裝,而除了他之外,這裡就沒有別人了。

“老師。”法蘭克很高興的招呼著周嶺軻,可是當他看向夏恩的時候眼神有些複雜,當然不是嫉妒的那種,他明顯只是在猶豫到底該怎麼稱呼自己老師的戀人,這個世界沒有師母這個稱呼,夏恩從頭到尾都是只有夏恩,所以這裡的人也不知道夏是他的姓氏,只以為他是沒有姓的平民,就像法蘭克自己,他沒被帶回王宮的時候,就是叫法蘭克。

“叫我夏恩就好。”即使面對的是剛剛發動過一場政變的年輕國王,周嶺軻和夏恩也表現得很自然,他們坐下過往的對面,姿態放鬆。

“好的。你好,夏恩。”法蘭克也笑得很開心,奪回權力表示的不只是他保住了自己的命,還有掙脫開的那些束縛,他也挺喜歡老師的伴侶的,不是愛屋及烏,是這兩個人在一塊時的那種感覺,不過可惜,現在還並不是能夠完全放縱的時候,“老師,我聽說您同意了去琦卡的事情。”

“是的,我同意了。不過關於其中的一些細節,我要反悔,我要帶著夏恩一塊去。”

“其實你們可以不去的。”法蘭克卻歪歪頭,對著周嶺軻和夏恩笑了,“就算要打仗也該為了莽坦而戰,為什麼要為什麼琦卡而去奔波?”

“法蘭克,你不需要這麼照顧我,我可以……”

“不、不是,老師。”法蘭克笑得更厲害了,“原諒我打斷你,但是,琦卡要打仗,而且下了這麼大的力氣徵調周邊附屬國家的戰獸和軍隊,這顯然是一場不小的戰爭,那麼到時候,他們還有空閒去管附屬國怎麼樣嗎?”

周嶺軻和夏恩都明顯的因為少年君主的話而愣住了,他的話雖少,但裡邊蘊含的意思可一點都不少。

“你要趁著那個時候開戰?”

“對,開戰!”法蘭克的眼睛發著光,“我想你一定很好奇我是如何得到那麼多軍隊支援的吧?剛才我說的,就是原因。這是從我那位父親將死的時候,就埋下的隱患。”

黑石堡之戰,莽坦明明獲得了大勝,但是卻要對琦卡稱臣,要每年朝貢。雖然他們沒有釋放其他國家的俘虜,而是用那些俘虜按照慣性的準則換取了大量的金錢,而且眾人該有的封賞也有了。其實從政治層面上說,莽坦是得到了實惠了的,而且操作好了在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內都能獲得太平。但是……這對軍人來講卻是巨大的恥辱!

從聖者建立莽坦的制度,一直到現在綿延五百年,別看他們依舊是小國,但是一代一代養育出來的莽坦軍人與平民,卻比任何一個國家的軍人和百姓都充滿了驕傲、熱血,與自尊。在挺直著腰杆死亡與跪地爬行的生存之間選擇,這些軍人一千個人裡邊大概只有一個選擇後者,民眾的概率也只是多一點有限。尤其前段時間,卡多斯劫持貢車事件,更激化了這一點。這些人同時得到了來自莽坦和琦卡的撫恤與獎賞,但說實話,對於其他軍人來說這是一種莫大的恥辱。雖然如果事情輪到他們身上,他們也會做這種選擇,但是,那些軍人和勞工並不是為了保護本國的土地和民眾而死的啊,他們是為了保護貢品而死的,這就像是……老鼠為了讓自己不被除了主人之外的其它貓吃掉,所以選擇服毒自殺一樣,可笑又可悲……

佐伊親王要的是穩定,因為他一直搖擺在是否政變之間。一個個已經年老的主政大臣們要的也是穩定,就算是保王派的波立維大師也是這樣,有的人是已經失去了年輕的銳氣,有的人是為了佐伊親王,還有的人覺得和平比什麼都重要。

所有人都忽略了看似牢固的堅冰下的暗潮洶湧,只有眼前這位年輕的國王注意到了,並加以利用。

“但是,如果我們拒絕,那麼琦卡決定在開戰之前,先解決莽坦怎麼辦呢?”夏恩問。

“這個我也想過,而思考過後的結果就是……把‘功勞’給卡多斯吧。”少年國王眯著眼睛笑著,“對了,老師,能夠再建立一座慰靈塔嗎?就在王家墓地的上面。”

“再建一座是沒問題,但是王家墓地,不是在神廟裡嗎?就在艾爾辛德拉城裡,你確定要在王城里弄那樣一座塔?”神廟就是隱匿之眼教會的神廟,也是艾爾辛德拉唯一的宗教機構。這裡的喪葬也是西方式的,以距離宗教建築的遠近來衡量墓地的好壞。作為最有權力的王室,當然王家墓地就是距離神廟最近的。

“可以建一座小一點的嗎?把那座塔的影響範圍局限在神廟內。”

周嶺軻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那就不能建塔了,但是我可以做一個魔導器,把這個東西放在神廟裡就行了,但是這個魔導器不像慰靈塔一樣能夠自給自足,過一段時間就需要由魔法師來充能。”

“這個魔導器是可以移動的嗎?”法蘭克的眼睛更亮了。

“是的,而且……”周嶺軻的大腦現在完全用來思考這個魔導器的合理性了,“法拉克,你具體到底想用的是慰靈塔哪方便的功能?”

“治療、淨化和防禦,都想要。”

夏恩好像是看出來了什麼,但是卻並沒多說話,反而拿了顆水果剝皮開吃。法蘭克看見了夏恩的動作,悄悄的對他笑了一下,夏恩挑了挑眉毛,更專心在水果上了。

“如果是可移動的,覆蓋範圍也不需要慰靈塔那麼大,力量強度也一定程度上縮小的話。那我其實可以把它們分開來製作,然後……”周嶺軻的手動了兩下,法蘭克那邊已經拿出了紙、筆和墨水,周嶺軻下意識的就接了過去,開始畫起了草圖。這下夏恩和法蘭克都湊了過去,他們都是第一次看見這東西。結果看了半天兩個人都看不明白(法蘭克學的煉金還處在初級階段,頂多是在一張紙上寫一寫材料和步驟,還沒有複雜到需要大量圖紙的地步),於是又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周嶺軻貌似已經完全入迷了。現在除非有人把他拽起來一通搖晃,否則他是不會清醒過來的。

“宗教?”夏恩的嘴裡忽然冒出來了一個詞。

“對,宗教。”

“讓那位大主教保持中立的條件?”

“他以為是這樣。”法蘭克很認真的看著夏恩,“我卻只是想要老師得到他該有的。”

“那可比較困難,尤其是本人不願意配合的情況下。”

“那麼,您願意配合嗎?”

“……”夏恩沉默了一會,“我不希望他做不想做的事情,但我知道,有些事情是他必須做的。”他做出來的東西,讓人覬覦,不和任何一方配合的結果,他們會變成眾矢之地,無論周嶺軻個人的能力再強,當地人越來越多的時候,也終究有無法抗拒的那一天。當這件事第一次擺在周嶺軻面前的時候,夏恩沒勸著周嶺軻妥協,因為當時的那些擺在周嶺軻眼前的合作者,顯然都不是那麼能讓人放心。坎狄博雅大主教他們就從來都沒有深入交往過,波立維大師則是對這方面根本不瞭解。那樣急匆匆的就做出選擇,可並不好。但是現在,這位國王陛下給了他們新的選擇。

“真可惜你們無法生育後代……無意冒犯,我只是……您確實是沒辦法生育後代的亞人,對吧?哦……該死,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如果你們有孩子,那一定是個很好的可惜,可惜你們不能生……啊!我不是指責,我只是……”再怎麼成熟的國王陛下,在某些方面也是很天真的,他感慨之後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刻解釋,可是好像越解釋越錯,以至於剛才還很嚴肅,甚至能看出莫測高深的英俊的臉,短時間內已經漲成了大番茄。

夏恩囧了一下,也覺得這氣氛變換太快,但是看著孩子就快自己把自己憋死了,他也只能好言相勸:“我確實是不能生孩子的,他也不行,當然他是個普通人,一看就知道……我也知道你並不是職責……”

泥煤的!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同時閉嘴了。看看彼此又同時笑了出來,就在這個莫名其妙的胡言亂語之後,兩個人對對方的印象竟然又好了不少。

周嶺軻開始了在王宮裡繪圖的工作,久等主人不回來的餡餅也搬進了王宮,而且顯然對新的居住環境非常滿意,不過和他上次廢寢忘食的在魔法塔畫圖不同,這一次在他身邊的是夏恩。吃飯時間到了,夏恩立刻把他扯到一邊。就算當時周嶺軻還沒回過神來,他也會一勺子一勺子的餵飯。睡覺時間到了,夏恩也立刻把人扯到床上去,用自己的手腳把他箍住,動都動不了的周嶺軻只能慢慢回神然後和夏恩一起老實睡覺。每天還有固定的散步和曬太陽的時間,於是半個月後周嶺軻把所有的圖都畫好,開始進入試做階段的時候,周嶺軻不但沒生病沒變瘦,反而還胖了一圈。

“對了,琦卡的使者快到了吧?還有,我這些日子好像一直住在王宮裡?”看著咕嘟咕嘟冒泡的煉金器具,周嶺軻忽然扭頭問夏恩。夏恩旁邊是躺在一個巨大的窩裡的餡餅,看見周嶺軻又反應了,餡餅也立刻坐了起來,對著他“喵嗚~”了一聲。

站在邊上看著一本書的夏恩把那本書合上:“你總算醒過味來了?我們……”夏恩忽然做了一個等等的手勢,然後過去把周嶺軻從操作臺後邊拉了過來,他們剛停下腳步,實驗室的門就“嘭!”的一聲打開了,幾個衣著顯然不是莽坦風格的陌生人在門口,他們看了看那些明顯在使用中的煉金器具,視線就在夏恩和周嶺軻身上打量了起來。

“請問哪一位是尼克法師?”其中一個人問話,這人長得白白胖胖的,當然也穿著一件很肥大的袍子,袍子上還點綴著許多金銀絲線所織的刺繡。他的語氣很客氣,但是剛才推開大門的動作克斯豪都不客氣。


☆、089麻煩

其實這問的是廢話,房間裡總共就兩個活人,而夏恩身上明顯的亞人痕跡說明他絕對不會是魔法師。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使團?周嶺軻還以為自己迷迷糊糊的過了大半個月,使團的人早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其實使團裡的一班人馬也不知道在肚子裡罵了多少天的娘了,他們來到艾爾辛德拉的前一天才知道莽坦政變了,來了之後發現果然朝局大換血,之前聯繫好的人有不少都已經退居幕後的,剩下的人也一個一個的無比的謹慎小心,沒人敢和他們接觸,也沒人敢在任何問題上給他們一個明確的答覆。使團的人員用了各種的手段,但新上臺的莽坦小國王竟然是個軟硬不吃裝傻充愣的傢伙——他把他的王叔乾脆俐落的宰了,誰都不認為他真的是個傻子。每次談判法蘭克都是一臉的小心謹慎,遣詞用句絕對的恭敬,勸吃勸喝絕對的熱情,但一樣是從他嘴裡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承諾。

尤其使團裡卡多斯的那群人還不失時機的搞風搞雨,弄得使團的團長更加的心煩。其實帶著那幾個卡多斯的人就是為了給莽坦施壓的,現階段魔晶石已經足夠琦卡使用了,琦卡更需要的是戰獸,他們沒必要再在這件事上弄出什麼新的波折。況且琦卡國內也對這個上躥下跳越來越厲害的效果逐漸沒有耐心了,團長來的時候被上面吩咐過,沒必要給他們吃甜頭了。

團長乾脆狠下心倆一次比一次言辭激烈,結果卻更糟心的事情發生了,那位小國王竟然有鬆口,讓卡多斯的人進駐魔晶石礦山的意思。卡多斯的人是高興了,團長好懸沒有急得拽光了自己的頭髮。終於,他得到了關於那位傳說中能夠獨自召喚兩頭戰獸的魔法師的消息。

“尼克法師,請原諒我同伴的無禮。”剛進門,雖然已經聽說過,但周嶺軻的年輕還是讓團長有些吃驚,以至於開口慢了一步,讓卡多斯的胖子搶了先機。團長那個恨啊,肚子裡又對卡多斯的那夥人記了一筆,立刻對著周嶺軻一行禮,舉止能有多恭敬就有多恭敬。這是個為他們的附屬國服務的魔法師,但矛盾的是,琦卡帝國的來客能夠對整個莽坦都表示傲慢無禮,去並不表示他們也能繼續對周嶺軻這個強大的魔法師也依然傲慢無禮。

“呃……要喝點什麼嗎?”周嶺軻隨手拿了很像水瓶的容器,舉著就要朝桌子上放的大大小小的杯子裡倒。他剛倒了半杯,剛剛一直站在邊上,眼神疑惑的夏恩就,突然過來,扯住了他的袖子,同時還咳嗽了一聲,這一聲立刻讓周嶺軻反應過來了些什麼,他看了看水瓶裡的東西,又看了看倒出來的那半杯黑綠色並且冒著土黃色泡泡的液體,囧了,“抱歉,我最近略微有點不在狀況。”

團長趕緊表示沒關係,團長是為保養得很不錯的中年人,琦卡的衣著風格也和寬鬆的卡多斯不同,略微修身,但是衣服的下擺長到拖地,還有腳上彎彎上翹的大頭鞋看起來讓人想發笑。

夏恩給了周嶺軻一個眼色,用最快的速度把在桌子邊上放著的兩張圖紙收了起來,抱著圖紙對著所有的人一行禮,朝外走去。餡餅從它的窩裡站了起來,但它看了一眼周嶺軻又看了看夏恩,很快又趴了回去。在夏恩身後,團長已經開始就煉金術恭維起了周嶺軻,聽得出來他還是有點研究的,兩個人短時間內應該是還有共同話題的。夏恩就這麼走著,突然他的腳步一頓,因為剛剛,就在他經過門口那些使團的大批人馬時……有人拍了他的tu部一下,對方的動作很輕,但依然能讓夏恩感覺出來那是有意的拍,不是無意中的碰到。

他渾身都發毛了,但還是強忍著回頭揪出色情狂的念頭,朝前走,但剛走了兩步,竟然又有一隻手(他不知道是不是還是同一個人)快速的捏了一下他的tu部。夏恩氣得腦漿子都快炸了,瞪大了滿是狂怒的眼睛猛的一回頭,看見的卻只是幾個使團中人物的後腦勺,倒是周嶺軻注意到了他的狀態,正在隔著這些人擔心的看著他。

現在要是真說了剛才發生了什麼,八成周嶺軻在這就得把這些人都交代了。而且夏恩知道自己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美人,有人這麼撩撥他一定是別有所圖,所以,雖然憋氣憋得胃疼,夏恩還是對周嶺軻安撫的笑了笑,然後朝外走去。

他關上門,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手朝後一摸,那紙條上的內容看得他一愣:賽倫還好嗎?

賽倫是和夏恩相處了很長時間的隊長和戰友,周嶺軻還因為賽倫吃過不少乾醋。這紙條讓夏恩立刻知道是誰寫給他的了——威利!那個在黑石堡戰役中煥然失蹤的賽倫的情人。威利本來就是個有點高傲的人,一般情況下只和賽倫在一塊,就算是一隊裡的,夏恩對他也並不熟。他剛才就覺得使團裡有一個人讓他看的有幾分面熟,但就是想不起來是誰,夏恩根本沒朝那個方向去想。現在看來,威利當時失蹤是另有隱情?

“夏恩,使團的人都在裡邊?”半路上拽了個僕人告訴他們準備飲料和食物,回到和周嶺軻在城堡裡的臥房,放下圖紙,夏恩還沒來得及出門呢,小國王就急急忙忙的闖進來了,連敲門都沒來得及,如果不是夏恩聽見外邊有匆匆忙忙的腳步聲提前停步,八成倆人都得撞上。

“不知道是不是都在,但顯然不少人。”夏恩搖搖頭又點點頭,周嶺軻“夢游”這段時間,小國王經常來。一開始夏恩多多少少還有點戒備,就擔心這位國王陛下其實是對周嶺軻有點不同於親情的心思,畢竟周嶺軻其實和法蘭克的年齡差距也不能說是無法逾越的。但是幾次相處下來,他總算是確定了,確實小國王把周嶺軻當成父親或者兄長。但問他為什麼,連法蘭克自己都不清楚。夏恩自己猜測大概是法蘭克最中二的時候遇見了貌似成熟的周嶺軻,於是不小心“錯覺”定勢了——周嶺軻要是知道夏恩這麼想的,大概得哭死,原來自己在愛人眼裡的形象這麼不靠譜。

確定了法蘭克的想法,夏恩也對他也就沒再太多防備了。而且,在法蘭克之前,已經有了個傑瑞。其實那孩子說是被他們倆收養,但並不表示夏恩心裡無法為人父的坎就過去了。傑瑞年紀已經不小了,他很自立,莽坦的制度又讓他很快離開了兩人加入了訓練營。他們倆與其說給了傑瑞一個家,不如說是只是給了他一個暫時居住的落腳點。即使和他以父子相稱,可他們付出更多的不如說是對一個可憐孩子的憐惜。

倒是和法蘭克的相處,雖然很短暫,但感情反而還更多些。因為法蘭克的經歷和夏恩很像,他們倆的性格也有很多類似的地方,而法蘭克的表現也非常的成熟。法蘭克年輕,並且充滿了衝勁,即使在對親生父母的感情釋放時受挫,但對周嶺軻的情感是認真的,也就很自然的在一開始也而同樣對夏恩充滿了好感。他把周嶺軻當父親,對夏恩當然不會是母親,但卻已經把夏恩當成了兄長。夏恩這邊也和這個少年人建立起了友誼,說是也同樣把他當成了兄弟不太現實,但絕對已經說得上是好朋友了。

一聽夏恩這麼說,法蘭克立刻轉身,可剛轉過去就又轉回來,很無奈的歎了一聲,法蘭克找了把椅子坐下,同時用實際行動向夏恩展示了一把什麼叫“抓耳撓腮”。他這種明顯焦躁不安並且無安全感的表現讓夏恩產生了好奇心,原來要走的他也坐了下來,夏恩決定等會再走,反正周嶺軻一個大活人也丟不了(周嶺軻:o(╯□╰)o)。

“怎麼了?”法蘭克的臉有些發紅,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難受,弄得夏恩不得不皺起了眉——沒辦法,這表情實在是太像法蘭克蹲坑蹲不出來了……

“……”默默無聲了半天,法蘭克總算哼哼出來了幾個字,但他發音太抽象了,就算夏恩自認為自己的異界語已經過了專業級別,也沒聽出來他到底哼哼的是啥。

“到底怎麼了?”往常果斷堅定的少年君主,突然變成小媳婦了,夏恩無奈的同時,好奇心也更大了。

“我能劃出來一個地方,給老師建一座比較大的塔。”

“啊?”夏恩更不理解了,法蘭克的思維到底是怎麼從琦卡的使團跳到上面的?或者,是從另外一個角度去想,“封地?”

“沒辦法,莽坦的國策對於中下層的人才有著很強的吸引力,但是對於有些家底的,或者高級人才,相比之下就真的很委屈了……”

“這個你倒是不用擔心。”夏恩拍了拍小國王的肩膀,安慰著這個小孩子。

同一時間,周嶺軻正在心裡疾呼:夏恩!老婆!你到底幹什麼去了!是不是把我忘了啊!!!!救命!!!他的生命其實沒危險,但是尼瑪這幾個不斷勾貼過來還對他摸手蹭肩的男銀是幹嘛的!!!


☆、090騙人的夏恩

周嶺軻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而且他對這些使者挺反感的,一開始還在肚子裡腹誹:小國真的被欺壓啊,我這也算是莽坦的秘密實驗室了,結果還是任人進出。

使團的團長自我介紹叫潘森•萊尼,他一開始還對周嶺軻問一些問題,而且問題的面還挺廣,有煉金方面的、魔法方面的、還有飲食、衣著和住宿等等方面的。可周嶺軻對他既反感又戒備,他也並不是圓滑的人,結果就只能用嗯嗯啊啊來回答。這麼明顯的拒絕,潘森不可能感覺不出來,他至少臉上沒表現出來不快,還是笑嘻嘻的,但是也沒走,依舊在那問這問那。這時候使團裡另外的人也就湊上來了……

這些湊上來的都是男人,有亞人也有普通人,周嶺軻腦海裡一閃而過“這些人長得都不錯,而且好像有點眼熟啊”的念頭,可是很快他就沒有胡思亂想的閒心了。

雖然沒有投懷送抱那麼誇張,但那若有若無的磨蹭和好像要把他骨頭都點著的視線,他是怎麼也不會認錯的。

話說,由於第一次逛吧就讓人暗算了,周嶺軻其實對這種眾目睽睽之下的那啥有點心理陰影。

“喵~吼~”餡餅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齜著獠牙對著所有陌生人怒吼,並且繞著周嶺軻轉圈,等到那些人都退到兩步之外了,它才重新在周嶺軻的腿邊趴好。周嶺軻這個時候才總算想明白為什麼他會覺得這些異國來客會臉熟,因為他們和夏恩多少都有些相似。

“世界其實很大,尼克法師。”潘森看著周嶺軻明顯皺起的眉,意識到他剛剛那招大概有點過了,“外邊有更廣闊的天空,更美好的風景,當然,也有更多的人。”

“您是希望自己走出去,還是讓我把您扔出去?”周嶺軻也看著潘森,剛才他的眼神有點無奈,但是現在就是壓著火氣了——他用什麼手段不好竟然用色誘?!而且這話是什麼意思,認為夏恩不好,告訴他這世界上有很多比夏恩好的人嗎?如果周嶺軻有尾巴,那這句話就像是狠狠踩在他尾巴上的一腳,他沒跳起來朝著睬他的人揮爪子,已經是用盡了所有的耐性了。

至於什麼更廣闊的天空?這個世界就算是皇帝的生活水準,大概都不如地球上一個二線城市的普通工人,雖然兩邊是不一樣的文明,但只是就生活水準來說。地球文明如果是4,那這邊大概撐死了也就是1.5,頂多皇帝的房子比普通工人打點,但是衣食和行都差得太遠了。對周嶺軻和夏恩來說,琦卡帝國也就更沒什麼遠超莽坦的吸引力了。

潘森愣了一下,他周圍的人臉上已經明顯的有著壓制不住的怒火了,潘森倒是沒生氣,只是有些懊惱,甚至還為自己的實測檢討。在他認為周嶺軻有這麼說話的資格,因為他的能力夠強。他反而是在心裡責備自己,對於這位魔法師的研究不夠透徹,只是想當然的以為,他年輕所以大概也是經不住誘惑的。

“我為我的傲慢和無禮而道歉,尼克法師。”潘森的臉上沒了一直都在的輕鬆笑意,他嚴肅了起來,不能用小手段,而拐彎抹角顯然也不是這位魔法師所樂見的,那就直接正面進攻吧,“我希望能夠邀請您到我國家做客。”

“請給我一段考慮的時間。”小國王說要用拖字訣,周嶺軻的理解就是不能直接拒絕。

“你……”胖子要說話,可是他身後的人大概有了什麼動作,他剛說了半個詞就把後邊的詞都咽了回去。

“那我也就不在這裡打擾您了。”潘森還在笑,並且很快帶人離開了。

他剛走沒有兩分鐘,夏恩就回來了。

“親愛的,我覺得他好想知道我根本就沒有離開莽坦的意思了。”

“嗯。別擔心,不是你露了馬腳。我剛剛也和法蘭克談了一會,今天他們沖到這裡來找你也就是使用最後手段了,使團的團長又不是白癡,他已經看出來法蘭克沒有放你的意思,今天這是來看看能不能直接從你身上得到突破,你要是說走,大概他們就算用武力手段也會把你帶走。”

“那下面他們會怎麼辦?”

“大概會離開,強迫一個強悍的魔法師,對他們也沒好處,不過大概他們也會選擇秋後算帳。”

“哦,那就不用擔心了。”周嶺軻立刻就淡定了,就要繼續去忙自己的實驗,可是剛轉身,就被夏恩從背後摟住了腰,“怎麼了?”

“還問我怎麼了?你今天一天和我說的話比之前半個月加起來的都多,但竟然還沒有一句話是我們的私人對話,什麼時候你變得這麼大公無私了?”夏恩把胳膊勒得更緊了一點,外加故意在周嶺軻的耳朵後邊說話,把氣朝他的耳朵吹。

“呃……”

“說不出話了?”

“我覺得新世界的大門對我打開了。”好像做夢一樣啊,他家老闆竟然也有對他醬醬說話,並且表達釀釀意思的時候,周嶺軻覺得過電一樣,渾身從骨頭到毛孔都是酥的,“老闆……”他努力的把脖子朝後扭,就是想親到夏恩,夏恩一開始還有點怨氣,但是看他伸長了脖子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麼那些怨氣瞬間就沒了,手上勁一鬆,周嶺軻就轉了過來,一嘴親上去了。

周嶺軻回來的時候餡餅就很識時務的回窩裡去了,現在它就昂著頭看著糾纏成了連體嬰的兩個人,但是越看餡餅越覺得不對勁“喵?”,餡餅歪著腦袋,總覺得那兩個人好像磕磕絆絆的離它越來越近,越來越……“喵!”餡餅猛地從窩裡竄了出來,下一秒那兩位就倒在它窩裡去了,不是它跑得快,現在都壓在它身上了。“貓喵!!(#`o′)”餡餅渾身毛都炸起來了,困獸一樣在自己窩邊上走來走去繞來繞去,可是那個沒羞沒臊的根本就無視了大喵的抗議。又叫了半天沒反應,餡餅乾脆的躲到桌子下的陰影裡去了,用屁股對著那兩個人。

等到周嶺軻和夏恩心滿意足的折騰完,周嶺軻把一條小被子拽出來給夏恩裹上,還很不滿意的嘀咕著:“貓毛太多了。”那邊餡餅耳朵直了兩下,越發朝角落裡縮了,努力團起來的身體,也讓它的貓屁屁顯得更大了。

“雖然他知道你不會走,但我們那位小國王還是提心吊膽了半天。”

“所以你才這麼半天都沒回來?”周嶺軻的表情小小的扭曲了一下。

“怎麼了?”

“沒事,就是被人吃了兩口豆腐而已。”

“都是老豆腐了,讓別人吃兩口沒事。嘶!”夏恩剛揶揄完就得了“報應”,被周嶺軻在肩膀上咬了一口,不過他也沒在意,只是摸了摸周嶺軻的後腦勺,“對了,過兩天我要離開了一趟,而且要離開半個月。”

周嶺軻立刻瞬加嚇得臉都白了,第一時間鬆了口鬆了口:“我的錯!我的錯!我是老豆腐,比鋼筋混泥土還硬,被啃兩口也只是讓對方隔牙而已。對不起,疼不疼?我不該這半月都把你忽視,我……”

“想什麼呢?”夏恩又拍了拍周嶺軻的腦袋,“你真以為我小肚雞腸啊?或者以為我太心寬體胖了?”

“……”這倆詞怎麼放一塊理解的?

“你之前半個月看不見我,不是你自己能控制的,還是和節點有關吧?我不會在這件事上生你的氣了。而你不想讓別人吃你豆腐,我當然更不想。這次我離開也不是和你鬧脾氣,而是我要去見賽倫。”

“賽倫……哦!那個甜妞隊長?不行,你不是說你不離開我嗎?怎麼一轉身就要去找那個隊長了?”

“你還記得人家是甜妞?”夏恩的眼睛眯了一下,果然,該吃醋的地方他一點也不會少吃,而且順便還能讓先醋起來的周嶺軻反而變成心虛的那個。

“不!我不記得!呃……我記得……老闆,能給我留個全屍嘛?”

總之,周嶺軻是被夏恩管得妥妥的。

“真不能讓我跟著去?我真的覺得有點怪怪的,你……”

“去見甜妞隊長?”

“敢不提我這一時口誤嗎?”

“所以現在連提都不想讓我提了?”

“老闆,能給我留條活路嗎?”w(Д)w

“好好在家待著,把你這研究的事弄完,我去找賽倫也是因為這事和他的隱私有關。是他的隱私!不是我!別又變臉!我隱私你有什麼不知道的?!”

“早點回來……”

“你給我記得按時吃飯睡覺。”

“我會努力記得的。”

夏恩和黏黏糊糊的周嶺軻道別了,拎上行李袋,坐上馬車,就朝著莽坦的東方而去。他對周嶺軻說自己是從法蘭克那得到了手令,掛著送交換防命令的身份離開艾爾辛德拉的。然而實際上,這個表面上的隱藏身份,才是他的真實目的。

“法蘭克,說吧,到底怎麼回事?”周嶺軻剛從那種類似於入迷的情況下恢復過來,先是碰見了使團,接著和夏恩纏綿,之後又是被夏恩各種胡攪蠻纏,他大腦短暫的有那麼一會不夠用,但是,等到送走了夏恩,他會城堡的路上就察覺出來不對勁了。夏恩是和賽倫很好,畢竟是戰友情,周嶺軻再怎麼不樂意,這種感情也是他無法插手的,況且在這個地方認識新朋友是該高興的事情。但是夏恩現在官面上掛著的可還是近衛軍的身份,不過他是被調撥過來保護周嶺軻的近衛軍。作為近衛軍要離開莽坦的首都,離開需要他們保護的國王,跑去另外一支軍隊的駐地,是一件極端複雜的事情,需要多方面的手續。

所以冷靜起來想,夏恩為了要送信,去求法蘭克下這麼一個調令,是很怪異的事情。夏恩是可以通過莽坦的軍方驛站送信的,而且以他們倆自己的切身體會,莽坦的軍方的驛站是非常值得信任的(比地球的快遞公司值得信任得多,畢竟這是軍管)。如果周嶺軻知道那位和夏恩達成聯繫的賽倫的前男友貌似是個叛國者,他大概會反映的更快,可是他一提賽倫,夏恩就表現出醋意,弄得周嶺軻都沒在這件事上深究。

“其實事情也不大。”

“不大?”

越來越有君主威儀的國王陛下瑟縮了一下:“其實我也準備告訴你的,就是……就是我覺得要先下手為強,可是這事不能對大臣們說,甚至連一點口風都不能露。”


☆、091痛苦少女

“你看我的臉,你看我信你說的嗎?”周嶺軻指著自己的臉,瞪著國王陛下。

“信?”法蘭克立刻很驚喜的說,但是周嶺軻立刻從鼻孔裡邊噴出一口氣,國王立刻蔫了,“不信……”

“說吧,你也說你準備告訴我的,那還黏糊這麼半天幹什麼?”

“老師,我這不是在想怎麼跟你說比較明白嗎?”法蘭克撓了撓後腦勺,示意周嶺軻稍安勿躁,“就前些日子,打獵的時候發生的那場騷亂,那不是意外,是有人要對你下手。而且這些要對你下手的人,還不是一群人,是幾波人,這件事比較複雜。在當時對您下手的人,有佐伊親王的人馬、某些和卡多斯接上線的莽坦國內的敗類、一些反對亡靈法師的人,還有就是因為您建造的慰靈塔,覺得利益受到了侵害的人。”

“……”周嶺軻心情複雜,雖然知道看不順眼他的人有很多,但是現在讓法蘭克一條一條的舉出來,才發現原來這個多遠遠超出他的想像,“原來我這麼遭人恨啊。”

“與其說是恨,不如說是畏懼。”法蘭克卻高興得眼睛發亮,“您的力量讓他們畏懼,他們甚至連刺殺的手段都不敢使用,而是只敢用那種蓋著‘意外’外衣的謀殺。”

周嶺軻面前把這個當誇獎了:“不過這和夏恩離開有什麼關係?”

“現在我是王了,我按照老師的教導,以寬宏的態度對待那些曾經屬於王叔的臣民。”

關於“教導”這事,周嶺軻沒搖頭否認,他在教法蘭克煉金的時候確實給他講過不少的故事,基本上都是華夏君王之類的故事,他一開始也擔心過這樣會不會是誤人子弟,畢竟這些故事畢竟是故事。而那個東方世界的故事是否能套到這個世界上,誰也說不清。比如這次,他放過那些曾經追隨佐伊親王的人,確實換來了短時間內莽坦政局的穩定,但是過了這段時間之後,那些人是感念法蘭克的寬仁而對他獻上忠誠,還是會在潛伏之後伺機報復,誰也說不清。要知道佐伊親王可是有兒子的,既然佐伊親王沒有被蓋上政變的印章,這孩子現在就是王位的第一繼承人。

“還是別太信我,而且……你想過娶個老婆嗎?”

因為自身的關係,周嶺軻其實是挺反感這種長輩逼婚的事情的。但是現在法蘭克的情況,真的是他結婚才更安全,就算到時候他沒有繼承人,他妻子的繼承順序也在他表兄弟的前邊。

“……”法蘭克沉默了一下,不是生氣,他知道周嶺軻是在關心他,其實索菲亞王太后表示他可以婚姻自選的提議,確實是在一定程度上的拖鞋,但他知道實際上那個老女人同樣是別有用心的,“老師,現在我們說的不是我的事情吧?”法蘭克在很多事情上已經不再天真了,但是在感情的問題上,他決定天真一把,他要等等,等一個真愛出現。

法蘭克的轉移話題,讓周嶺軻明白了他的意思:“對呀!那你還不快說?”

“好,好,我立刻繼續說。總之就是,我身邊有可信任的人,但是我拿不准在老師您的事情上,他們是不是依然可以信任。”

“夏恩拿走的命令,是關於我的事情?什麼事情?”

“取回慰靈塔的中樞樞紐。”

“慰靈塔出事了?!”周嶺軻嚇了一跳,“什麼中樞樞紐?”

“慰靈塔半個月前忽然停止了運轉,但是這個消息一直是被封鎖著的。老師,你連自己慰靈塔的中樞樞紐是什麼都不知道嗎?”

“壞了讓我去修不就好了。水晶骷髏?”慰靈塔的中樞其實有兩個,一個就是埋在地下作為地基和魔力迴圈傳導的煉金骷髏,另外一個就是在塔的最上層,基本上等同於主控電腦的水晶骷髏。

“就是那個。而且……”法蘭克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有人說,這個水晶骷髏可以慰藉陷入混亂的不安靈魂,但是也可以方向的,將已經安息的靈魂召喚回人世,讓它們陷入永遠的狂躁和不安。”

“這個不是有人說,這個就是我在建塔的時候自己說的。”周嶺軻點點頭,又搖搖頭,“因為我不說,他們也必然會有人猜想到,與其讓他們事後折騰,不如我先說明白。但是,顯然還是有人不信邪……不過,我已經在水晶骷髏上添加了保險,有誰想要反向操作,只會把水晶骷髏炸了。”

法蘭克明顯鬆了一口氣:“我真該早點問你。”

“誰把水晶骷髏偷了?”

“雖然他們不承認,但八成是隱匿之眼教會的人。”

“你把夏恩派出去,是要他們和教會的人開打?”

“賽倫所在的軍團是莽坦除了近衛軍外,勳貴子弟最多的,也是除了近衛軍之外,第二值得信任的,要和教會動手,只能用他們了。”莽坦的勳貴子弟,指的是幾代人都有戰功封爵的,而且不會是四級騎士的那種比較氾濫的騎士,怎麼說也得是一等子爵之類的。這樣的人對國家的忠誠比底層的人要高,比高層的人要純粹,他們才是各方面的中堅力量。

“因為我,和教會的關係已經惡化到要開打了?”周嶺軻皺著眉。

“莽坦和教會的關係從來沒有好過,否則為什麼莽坦只有隱匿之眼這麼個不入流的小教團在這裡建立神殿?”這麼說的時候,法蘭克並沒表現得難受,他反而一臉的驕傲——別看莽坦小,其他國家的國王如果知道莽坦和教會的關係,十個裡有九個都得嫉妒死他。不嫉妒的那個八成是神權和王權統一的國家,他自己應該也是教宗或者法皇之類的。

“沒有瞞我的了?”

“……”

“為什麼不說話?”這個沉默,可是讓周嶺軻的預感太不好了。

“其實,除了那些公的方面,我讓夏恩幫我送信,也有出於私的。”

“什麼?”

“我希望他能和你站在儘量平等的位置上。”換句話說,就是他希望給夏恩送去儘量多的軍功。

周嶺軻笑了一下,拍了拍法蘭克的肩膀,站了起來:“我得去繼續我的研究了,那些東西做好了,對你有很大的幫助吧。”

兩個月後,一處密林。

夏恩靠著一棵大樹的樹根在休息,他身上的皮甲變得破破爛爛的,額頭上流淌下的汗水在滿是泥濘和血跡的臉上犁出了道道溝壑。在他身邊還有四五個和他情況差不多的莽坦軍人,除了一個蹲在稍遠的樹叢裡放哨,其他人也和夏恩一樣或坐或躺的正在休息。

“出發吧。”夏恩在站起來命令的同時下意識的摸了摸腰間的一根被破布裹起來的東西,這邊是一根水晶脛骨,屬於被盜走的水晶骷髏的一部分。而作為一個整體的水晶骷髏,只要確實了一點,就成了廢品——水晶骷髏只是指的這東西的外表,實際上它完全都是煉金產品和真正的水晶一點都不挨邊,但到底怎麼做,只有周嶺軻一個人清楚。

法蘭克對周嶺軻講的只是大概的形勢,具體這邊的執行其實是更複雜的。莽坦這種被天然屏障包裹起來的地形,讓他們只有黑石堡這一條對外的通道——索不達鎮的那條秘密的水下通道,已經被炸塌了。對方偷了水晶骷髏,再怎麼樣最後也得到黑石堡。不過,糟心的是莽坦現在還不能跟隱匿之眼教會在明面上開打。這也表示著,對方的偷竊是暗地裡進行,他們的追繳也得暗地裡進行。

所以,追繳的部隊是掛著押送魔晶貢品的名號,朝著黑石堡進發的。而偷盜者大概是察覺到了什麼,透過間諜傳來的消息是對方的隊伍忽然加快了行進速度!對方加速,他們當然也加速,甚至魔晶石都被放到了後邊。可是快追上的時候,夏恩和他所在的小隊卻被要求作為預備隊原地待命,夏恩知道這是保護他,心裡多多少少有點彆扭,畢竟人家拼命,他就等著領賞就好了。可還是沒多說什麼,守在了原地。

但是意外出現了,夏恩竟然發現了另外一支人馬。原來,水晶骷髏已經被轉了手。可是他能做的也只是一邊叫人去報信,一邊儘量拖延這另外一支人馬的時間,雖然他趁亂搶了一根水晶脛骨下來,但是,結果他帶著的這半隊人,也一支沒找到援軍,甚至現在還在密林裡迷了路。他們身上帶的乾糧都用盡了,幸好這地方不缺水,但是為防發現卻不能生活,現在已經在密林裡過了三天了,眾人的體力都有些消耗過度。

“咕咕!”哨兵發出一聲古怪的鳥叫,躺在地上的人頓時都一個翻身站了起來。哨兵退回來,對著夏恩和眾人打了個手勢,眾人立刻轉身就跑——幾天的生死逃亡,如今包括新加入的夏恩在內,這幾個人之間的默契已經極佳了。

“嗖!”“嘭!”但這次來的人速度太快了。兩分鐘後,跑在最後的一個亞人陡然腳底下被樹藤一絆,倒在了地上,他去解樹藤的時候,發現那哪裡是什麼自然之物,根本是一條鞭子:“快跑!”藏在這人袖口裡的匕首隨著他的手一動滑了出來,可還沒等他的匕首碰到鞭子,更多的鞭子已經從樹木後伸了出來,它們就像是有生命的怪物,勒住了這名士兵的手腳頭顱,隨著鞭子的一個繃緊!這士兵甚至連第二聲的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已經被硬生生的拽成了分裂的肉塊。

“痛苦少女!快走!”一切只發生在閃電般短暫的時間裡,夏恩他們只是一個回頭,就看見自己的戰友被分了屍,原來小隊的隊長臉色變得更難看了,他推了一下夏恩。

隱匿之眼教會供奉的神的形象是一位獨眼黑衣的女性,她被稱為黑暗夫人,這個教會的教宗是在生的時候要忍受苦痛,才能在死後擁抱靜謐而完美的死亡。而每個教會都有一支按照他們各自的說法是享受神恩的最強武力,隱匿之眼教會的最強武力就是一群被稱為痛苦少女的苦修士。

在莽坦生活了這麼久,這些算是大眾的知識,夏恩還是知道的。但是他從來不知道,原來痛苦少女是這個樣子的。隨著沙沙的腳步聲傳來,黑暗中走出了剛剛殺死他們戰友的兇手,從身形看,她們竟然確實都是少女,絕對不會超過十七歲,每個人都穿著相同的彷彿喪服一樣的黑色紗裙,披著黑頭鵬,用黑色的眼罩罩住眼睛,手裡揮舞著鞭子。

夏恩又被人推了一下,他咬了咬牙,一個人朝著密林的更深處跑去!


☆、092救援

夏恩的身後沒有慘叫聲,但血腥氣息卻在短時間內變得無比的濃郁。痛苦少女其實也算是魔武雙修的一種,只是隱匿之眼教會使用了極為特殊的修行方法,這些少女從三四歲就開始學習,十五六歲的時候就已經是極端強悍的殺戮機器,但是,她們沒人能活過二十歲,這些這些姑娘永遠都是少女。

單獨一人全力奔行的夏恩彷彿雨林中的黑豹,速度極快並且迅捷無聲。但他一直能聽見背後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她們追不上他,但是他也沒能甩脫她們。突然,不知道這些痛苦少女使用了什麼手段,其他人的腳步聲都漸漸遠去,但是有一個的腳步聲在變重了的同時速度也原來越快,朝著夏恩也越來越近。

夏恩一腳蹬在一處粗壯的樹枝上,身體騰空而起,一條黝黑發亮的鞭梢朝著夏恩的腦袋就去了,但夏恩的身體在半空中忽然一轉,手中長劍劈出,鬥氣的光芒順著劍刃拋了出去,鞭梢被鬥氣打得一歪,夏恩自己也借著這股力量快速的飛了出去。背一碰到地,夏恩立刻一個打滾,站起來立刻跑。他單獨對付一個痛苦少女不是沒有勝算的,就算是這個痛苦少女被加強了。但是夏恩一直注意著那些暫時拉下去的痛苦少女,她們不是失去戰鬥能力了,只是用稍慢的速度在朝這裡靠近。但這個“稍慢”也只是相對而言,一旦夏恩停下來,用不了多久她們就會趕上來。

被拉開距離的痛苦少女突然仰天發出一聲嘶嚎,那聲音斑點也沒辦法讓人和“少女”聯繫在一起,倒像是發了瘋的巫婆。隨著這聲嘶嚎,痛苦少女姣好的免控陡然扭曲,緊繃的皮膚眨眼間爬滿了老樹一般的皺紋,她天藍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膜,就像是白內障瞎掉一般。這些變化在眨眼間已經完成,當她停止嚎叫,已經從痛苦少女變成了“痛苦老婦”,沒見她擺出什麼身體動作,痛苦少女化成一道黑光一般飛了出去!

依靠著遠超常人的聽覺和嗅覺,還有雖然筆墨難以形容,但是越來越清晰的第六感,夏恩大多數情況下都能在戰鬥中料敵於先。在極少數無法閃躲的情況下,他也能及時找准後手反擊成功。但是這次,他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的反應,而你就已經被擊飛了出去。而等到落地,背脊上才傳來疼痛,但疼痛的同時卻又有麻木感從傷口裡朝外擴散,八成是中毒了。

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自衛本能已經讓夏恩恢復了一身黑色鱗片的亞人本相,痛苦少女的第二次攻擊也到了,這次夏恩侃侃歪了一下腦袋,鞭梢擦著他的耳朵過去,雖然沒集中他的頭部,但還是給了他的肩膀沉重一擊。夏恩悶哼一聲,清晰的聽到了一聲骨骼碎裂聲,壓下喉嚨裡湧上來的而血腥氣,夏恩一用力接連在地上幾個打滾,鞭子完全是追著他的動作去的,接連震耳的爆鳴聲後,地上留下了幾道明顯的窄溝。

夏恩的肩膀突然撞上了一截斷木,原本他那肩膀在如此動作下就是錐心的疼,這一下更是讓夏恩疼得眼前一黑動作不由得一頓,就是這一頓,他腰上立刻又中了一下,整個人被擊飛出去,“噗通!”一聲掉在了地上。

噗通?

這明顯不是實地的聲音還有手上沾到的濕泥讓夏恩又是一怔,繼而他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竟然來到了一座大湖邊上。腰上的傷沒有如肩膀一樣傷筋動骨,但不知道是毒素的侵蝕還是傷勢過重,他的手腳已經開始發麻了。夏恩看著再次沖過來的痛苦少女,一咬牙,翻身朝大湖沖去。

這也算是老天幫他,原本夏恩還以為要在淺水區生死時速一下,誰知道沒走兩步就腳下一空,墜進了水裡,如果不是他有思想準備,這一下就要讓他嗆個好歹的。而且夏恩歪打正著的發現,痛苦少女到了水邊竟然就停下了,即使她焦躁的發出難聽的尖叫聲,卻就是不邁近一步,原來她也是個旱鴨子?但夏恩也不敢耽誤,繼續努力的朝更深的地方遊。

突然,水裡有什麼東西一把扯住了夏恩的腰!

“咕嚕!”湖水幽深,夏恩喝了一口水掙扎著上浮,卻看不清剛才扯住自己的是什麼,他又游了兩步,結果這次是被抓住了腳踝,“咕嚕!咕嚕!”掙扎了兩下,體力不支的夏恩被拉進了水裡……

“轟——!”剛剛平靜了幾個月的艾爾辛德拉城,陡然之間又在夜色中被驚醒。走出門外一看,發現教會塔樓的塔尖已經沒了一半,更是讓眾人大驚:王宮剛被點了,教會現在這是又怎麼了?!

周嶺軻陰沉著臉,他得到消息,知道夏恩失蹤的第一時間就直接騎著餡餅找上門了!教會這邊反應也快,還沒等被揍,只是守門的神官遠遠看見周嶺軻的影子,就立刻把大門鎖上還上了栓。

如果是其他國家的國教,是有庇護權的,意思是無論多麼罪大惡極的罪人只要進入教堂,就是被神所庇護,其他任何人都權力繼續追究。這有一部分是因為神權在外界已經深入人心,更重要的是別管什麼教派的教堂一般都建得比要塞還要塞,有些比較窮的國家,教堂比國軍的城堡還堅固耐用(這麼個戰亂頻發的年代,建築上的生存和安全才是第一要務,就算那些存續數千年的大帝國,是不怕敵人了,但是內戰也不少,舒適乃至於享受也不是沒有,但基本上這麼幹的都早死,至於怎麼死的……)。莽坦的隱匿之眼教會沒那麼大特權,可是教堂也同樣足夠堅固,門栓是包裹了鐵皮的上好硬木,門從兩邊看是木頭的實際上中間是一寸多厚的鐵芯,這樣的大門,讓魔法師站著轟也得轟上一陣了。

教會的人動作這麼快,顯然是已經得到了消息,不會是從莽坦這邊的(至少周嶺軻是這麼相信的,相信法蘭克得到消息之後第一時間找到了他),應該是教會內部的。餡餅沒有巨大化,但憑它現在的體型,只是兩下撞擊,竟然也把那扇大門撞得明顯凹了進去。在門那邊有幾個下級神官,原本是想透過預留的隱秘空隙朝外看動靜的,看這情況別嚇的要死,不得不靠在了門上,又被幾次三番撞飛了出去。幾個人都弄得灰頭土臉傷痕累累,那門也越凹越明顯眼看這就要被撞壞了,他們只能在心裡朝著自己的神禱告,希望上面的人快點拿出個決定來了。

至少這次,這些人的禱告應驗了。莽坦當地隱匿之眼教會的最高負責人,坎狄博雅大主教來了,只不過他沒出現在門口,而是打開了教堂二樓原本緊閉的鑄鐵窗戶。

“尼克法師,我覺得我們還是可以再談談的。”

“先給我一個談談的籌碼。”周嶺軻抬頭,他怒火中燒,但是,從法蘭克那邊得到的情報,其他人的屍體都找到了,夏恩卻是失蹤了,所以他殺氣騰騰的過來,卻還是壓抑著怒火。

“我們可以歸還您的水晶骷髏。”坎狄博雅也是無奈,他原本在莽坦過得好好的,雖然沒有在其他國家的同僚那麼舒坦,但是這裡也少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他很滿意,並且覺得自己就這麼過一輩子也沒關係。可誰知道出了個周嶺軻,還有他的慰靈塔。和慰靈塔有類似的功能的魔導器,其實並不是沒有。但要麼是實際功能上略差,要麼就是被各家教會珍藏的神器,輕易不會拿出來使用的。結果周嶺軻弄出來了個大眾型物品,說實話誰都眼饞。坎狄博雅當然要把這件事情上報,他的本意其實是希望能夠讓隱匿之眼教會吸納周嶺軻為教會的一員,他也通過老朋友波立維詢問過周嶺軻的意思,但卻被拒絕了。等到他想再努力一把的時候,卻收到了上面停止接觸的命令。

坎狄博雅對教會上層的決定大惑不解,雖然他是個“不求上進”的人,但在面對大事的時候卻還是很能分得清輕重的。在通過熟人打探消息後,坎狄博雅老頭的鼻子直接氣歪了——教會的上層認為,他們拿到東西就必定能通過自己的人手製作出更多更好的成品,沒必要讓一個“鄉下地方的年輕小子”加入他們高貴的教會。這明面上是瞧不起年紀輕輕的周嶺軻,實際上是連坎狄博雅一塊瞧不起了。

更讓坎狄博雅沒想到的是,教會高層根本沒和他這個莽坦的大主教聯繫,就直接自己動手了。他確實是比周嶺軻得到消息早了一點,但也只是不到兩個小時而已,可是這個消息並沒有關於夏恩的,他只知道教會派去偷骷髏的人手弄丟了其中一根骨頭,水晶骷髏不成套也就沒用了,他們決定歸還水晶骷髏,並讓坎狄博雅與周嶺軻接觸,儘量拉攏他。

坎狄博雅被氣歪的鼻子當時就被氣回去了,只是他有點奇怪,就算水晶骷髏不成套,那麼憑藉剩下的大部分,以教會之前的大口氣,難道就沒想過製造出替代品嗎?可還沒等他想明白,周嶺軻到了。

“只是骷髏?”周嶺軻死死盯著大主教,大主教被他盯得有些發毛,尤其是周嶺軻現在和他一貫的表現相比太不正常了,大主教覺得自己可能是漏了什麼重要的情報,但是想了半天,卻又想不出來自己到底漏了什麼。

“看來你也是被蒙在鼓裡的……”大主教不會不知道周嶺軻和夏恩的關係,如果這事情他也參與其中,不可能不想著利用這一點,“我現在去找人,但我會回來的。”

隨著周嶺軻一語落地,餡餅忽然停下了撞牆,它抖了抖毛,頓時渾身的毛髮都炸了起來,看起來如同一個超級大的毛球異常的可愛,但是接下來,餡餅猛地一竄,彷彿飛起來一般撞向了教堂的鐘塔!這就是之前發生崩塌的原因!

餡餅能感覺到周嶺軻的憤怒,一直撞不開門也讓他覺得憤怒,可是周嶺軻趕時間他就要離開了,大貓卻又是不甘願的,它的本能讓它忽然之間爆發了出來!

當塵埃落盡,周嶺軻已經到了城外,那裡有知道攔不住而且身懷愧疚的法蘭克為他準備的嚮導,他怎麼也沒想到隱匿之眼教會竟然通用了痛苦少女,這可是隱匿之眼的最高武力。就是知道準備想到要一段時間,周嶺軻才去找了教會的麻煩,畢竟,對現在的周嶺軻來說,復仇很重要,可是卻遠遠比不上早一刻救人。

帶著嚮導,騎著龍蝦披薩,周嶺軻用最快的速度向著東邊的邊界而去!


☆、093死靈掌控

披薩的速度貌似比上一次騎的時候更快了,原來的它是火車,現在的它雖然比不上特快,但也相差無幾了。但就因為速度太快,周嶺軻和嚮導一開始是用繩子把他們還有餡餅拴在披薩的身上,但是出發沒五分鐘,繩子就繃緊了,兩個人幾乎貼在了披薩的背上,餡餅倒是沒事,依舊蹲坐得安穩,就是一身的毛被吹得很有“意境”。

再怎麼不願意周嶺軻也得命令披薩停下來,他就算能堅持,但嚮導受不了啊。

結果周嶺軻這邊的苦惱剛剛傳遞給披薩,就聽哢噠一聲,它腦袋後邊的一塊甲殼竟然翻開了。周嶺軻這個高興啊,拽著臉色慘白的嚮導就進去了,餡餅也緊跟在他們後邊。披薩的甲殼裡很乾淨,但是有一種很明顯的腥味,嚮導剛進去就要吐,看來這位暈“蝦”。幸好周嶺軻戒指裡的日常用品放了不少,立刻拿了口鍋給他,嚮導端著鍋老老實實的邊上吐去了。

剛要命令披薩繼續前進,周嶺軻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一扭頭,就看見餡餅壁虎一樣趴在“牆”上,雖然看不見它的正面,但能聽見不斷傳來的“咯吱咯吱”的,像是小孩子磨牙的聲音。要是往常周嶺軻大概會覺得好笑,然後逗弄一下餡餅,並且對它進行說服教育,讓它理解披薩不是食物。可是現在,他真的一點也沒有多說話的心思。可是也不能大人神不守舍,就拿孩子開刀。

“餡餅,來陪我坐著。”周嶺軻心裡念著,嘴上也招呼著。

餡餅那裡感覺到的不只是周嶺軻的命令,還有他此時焦急痛苦的心情,貪吃的喵放了爪,喵喵叫著湊了過來。披薩動了起來,它的甲殼內部竟然異常的平穩,如果不是從幾處縫隙能看到外邊快速變化的景色,周嶺軻甚至會以為他們還在原地踏步。

周嶺軻這邊跑了,不知道他後邊一團亂,更不知道還有一群人追在他的後邊,只是這些人的速度自然慢了他不止十倍。這些追的人,有的是要保護他的,但也有不少是別有所圖的。

法蘭克看著他桌上擺的地圖,他的表情陰沉沉的,桌下放在膝頭的拳頭攥得死緊。他最近過得實在太順風順水了,這次如果真的有什麼悲劇發生,責任全在他……不,法蘭克苦笑一下,如果真的悲劇發生了,那個責任他承擔得起嗎?少年君王一咬牙,盯著地圖的眼睛瞳孔一陣收縮,他站了起來,在某件事上已經下定了決心。超出控制外的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那就沒必要繼續糾結,現在該做的是把在控制內的事情做好!

在一座小城裡,周嶺軻見到了與夏恩同行的軍人中的倖存者,不過他們所知的,也只是夏恩的所在的小隊為了躲避危險,進入了密林,他們在隨後打掃戰場的時候,發現了那支小隊裡大多數人的屍體——本來就已經支離破碎的屍體,在經過野獸的啃食後,更加的慘不忍睹。在整理了絕大部分的遺體之後,他們沒找到屬於夏恩的,一塊也沒有。

這個“一塊也沒有”的形容詞,讓周嶺軻的心臟一跳一跳的疼,他知道這其實是好事,也是對方的好意。就是夏恩如果也被……那就不該這樣。

“我們的人繼續追查後,發現後邊確實有打鬥的痕跡,但是這些痕跡在一個湖邊忽然中止了,倒是在湖邊確實有人被拖拽離開的痕跡。”

“我能去那個湖邊看看嗎?”周嶺軻問。

“可以,我這就安排人手。”周嶺軻帶來的嚮導也是軍方的,同時還帶著手令,所以這位軍官才說話這麼乾脆。

有了新嚮導,一樣是披薩帶著他們到湖邊,這個嚮導把地上應該是有人被拖拽走的痕跡指給周嶺軻看,可是那些痕跡在周嶺軻看起來和邊上小蟲子走過泥地留下的細小痕跡沒什麼不一樣。他看了看那些痕跡,看遠處的密林,又扭頭去看那個湖,他要去找夏恩,但是現在,到底該朝哪個方向去找?又到底該怎麼找呢?

沙沙的樹葉摩挲聲響起,陷入沉思的周嶺軻開始時根本呢沒注意到這些聲響,但是腦海裡卻突然出現了“有陌生人靠近”的想法。

“喵!”在一邊玩著樹葉的餡餅竄了過來,用守護的姿態站在周嶺軻的身前。那想法,顯然也是它傳過來了。

周嶺軻有直接命令披薩朝來人方向甩上一尾巴的想法,但是想想也有可能是擔心出事跟過來的莽坦軍隊,就猶豫了,還是等著那些人自己出現。並沒讓他等太久,十幾名黑裙的少女們很快就出現在了周嶺軻的面前。在少女們的身後,還有一個讓周嶺軻看起來有幾分眼熟的人,這人年紀也不大,但是臉色陰沉,看見周嶺軻之後嘴唇先是上翹,露出了有點得意的笑,接著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眼神一閃,得意消失,陰沉更重。

“我代表隱匿之眼的克羅爾大教宗向您發出誠摯的邀請。”他對著周嶺軻行禮,但是姿勢怪怪的,原因是明明行禮需要彎腰他卻還努力挺直了背。

“我去了能得到什麼?”

“任何您想要的。”對方看著周嶺軻,得意的說。

周嶺軻也看著他,片刻之後卻鬆了一口氣,他轉身看向那片湖:“你那裡沒有我想要的。”這個說客看起來得意,但周嶺軻都主動問了,他也沒把夏恩這麼大一個王牌推出來,那麼他們應該確實是不知道夏恩的身份,不知道就沒必要在追擊他們的時候區別對待,夏恩沒死,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他逃了。地面上逃沒那麼容易,那片湖,是最好的藏身處。

“真抱歉,看來只是談判,是沒辦法讓你我之間達成共識的。”對方歎氣,可是看起來倒是比知道夏恩逃脫了的周嶺軻看起來還要高興,他退後了一步,痛苦少女則上前了一步,要做什麼一目了然!

周嶺軻轉回頭,他也知道在去找夏恩之前,必須得處理掉這些麻煩。

前一刻還是美麗嫺靜的少女,轉瞬之間少女的眼神變得嗜血,笑容也變得猙獰,看似纖長的手指抽出長鞭,細白的皮膚和黑色的皮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餡餅發出一聲咆哮,雖然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但是知道來者不善的嚮導也抽出了武器,可只有周嶺軻還穩穩當當的站在原地。少女們尖叫著,不是女孩愉悅快樂的那種叫聲,而是彷彿用指甲刮擦黑板時發出的聲音。她們前沖,嚮導也怒吼著,即使只有他一個人,也必須保護這位魔法師的安全!餡餅的爪子也已經舉了起來!

戰況一觸即發,可是突然“嘭!”的一聲,跑在最前邊的兩個痛苦少女毫無徵兆的同時倒在了地上,所以只有一聲聲響。其他的痛苦少女都愣了一下,停下了動作。顯然同伴的舉動不是事先協調好的特殊攻擊方式,而她們雖然也見過同伴的受傷甚至死亡,但無論發生什麼,都絕對不應該是如此毫無聲息的。

“繼續攻……”那位男性指揮者舉起胳膊大聲命令,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不得不把後半截命令咽了下去。

——倒在地上的兩個痛苦少女開始顫抖,她們的手腕、脖子等等能看得見的皮膚在短時間內變成了青紫色,空氣中開始彌漫著一股屍臭的味道。

“抓住他!”男人指著周嶺軻大叫,他也意識到不好了,可是無論做什麼都已經遲了,實際上從他們對著水晶骷髏動手,一切就已經遲了。

剛剛還空無一物的空氣一陣扭曲,有東西用比痛苦少女更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嚎叫著撲了出來,其中一個黑衣少女沒防備當場就被這兩個東西撲中,立刻翻著白眼渾身痙攣的失去了反抗能力。更讓人恐懼的是,其他人能清楚的看見這個被捉住少女的靈魂正在被另外兩個東西從她的身體裡一點點拽出來!而這兩個“東西”如果仔細觀察,依稀能看出與最早倒地的兩個少女相似的面目,但這兩個東西好像是被拉長了,又扭曲了一樣。它們的腰部以下是沒有雙腿的,只是變得越來越細長,而越來越細長的那一頭,周嶺軻的拳頭平舉在胸口,那動作看似古怪,但仔細看,就能發現周嶺軻的指縫間夾著的,正是這兩個“東西”最細的部分。

亡靈法師能駕馭死靈這不假,但是眨眼的時間內就把活人變成死人,把死者的靈魂變成了恐怖的邪物,更何況這還是兩個得到神眷的少女。

即使是從懂事起就被當做宗教兵器訓練長大,同時身為狂信者的痛苦少女,此刻也品嘗到了恐懼的滋味,以至於動都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同伴的靈魂被另外兩個“前同伴”拉出身體,而在那靈魂離開身體的一瞬間,她竟然也同樣變成了它。那恐怖的東西由二而三。

“不!不!”一個年紀最小的痛苦少女,竟然惶恐的轉身要逃跑。

她們忍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放棄了同齡人該有的美妙青春,因為她們堅信如此的信仰可以讓她們的靈魂在死後獲得最幸福的平靜。但眼前這個,可絕對不是什麼靈魂的平靜。

可是逃跑的少女剛跑出了兩步,就被一條蛇一樣的黑色鞭子纏住了頸部,勒斷了頸骨。死于同伴之手,她的面容上竟然還有一絲解脫的欣慰,當鞭子離開,少女的屍體自然的軟倒,但是當她倒在地上時,卻和另外兩個女孩一樣屍體變得青紫,並散發出臭味。那一絲解脫的歡愉,因為臉上難看的顏色,也只剩下了猙獰。周嶺軻手裡掌握著的“它”,變成了四個……

領頭的男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沒有逃跑看樣子不是因為膽子大,而是他的兩條腿哆嗦得太過厲害。

年紀最長的痛苦少女突然仰頭髮出一聲尖利的嚎叫,所有痛苦少女應和著她的叫聲,朝著周嶺軻第三次撲了上去。無論如何都是死亡,那現在只有放手一搏了!

“!”夏恩猛地睜開眼,他看見了山洞上古怪的能夠發出微光的鐘乳石。

隨著嘩啦一聲水響,一個四頭身的小男孩從邊上的小水池裡冒出了頭:“啵啵!”男孩吹了兩個口水泡泡,就心滿意足的在夏恩身邊蹲下了。

夏恩:“……”

“感覺怎麼樣了?”隔了幾秒,另外一個大人從水裡冒了出來。


☆、094水患

也是夏恩運氣好,還以為遇到水怪就要交代在這了,沒想到遇到的卻是熟人——大貝殼詹姆斯。

“好多了。”夏恩躺了回去,小男孩又“啵啵”兩聲,讓他忍不住一笑,但只是片刻眉頭就又皺了起來,“外邊怎麼樣?”

“我本來以為平靜了,想到岸上去看看。不過,幸好我游泳的速度不快,否則,就要被捲進去了。今天比那天你開打時的動靜更大。我不知道那裡有沒有你們的人,不過現在你這個樣子,絕對不是湊上去的好時機。”

夏恩一聽有動靜,就要爬起來,但他身體再好也不是鐵打的。更何況是傷筋動骨的,強撐著要爬沒問題,但頂多站起來也就又得壯烈了。而且他這樣,要是一定讓詹姆斯把他帶出去,可能半路上就得暈在水裡,這對雙方來說都是找麻煩。夏恩無奈的躺回去,現在周嶺軻應該是已經得到了他失蹤的消息了,想到這,夏恩忍不住問:“詹姆斯,在岸上你看到了什麼比較顯眼的,或者比較奇怪的東西了嗎?”

“確實有一個。”詹姆斯一挑眉,“那好像是一頭龍蝦,但是體型足夠趕上水怪的級別,而且甲殼的顏色很奇怪。”

“是嶺軻!”夏恩這次是再也躺不住了,一個用力真的給他坐起來了……

“不…”痛苦少女們已經全都倒在了地上,她們的靈魂卻以比在世的時候更加“威猛”的姿態,張牙舞爪的在天空中飛竄。剩下的只有那個領頭的男人了,他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天空上的冤魂們,想要逃跑,可別說是腿,就連牙根都是軟的,只能被靠著大樹,勉強維持著站立的姿勢。突然,他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身體站直了,腿也不抖了,“我……我是莽坦安插在隱匿之眼的人,你不能殺……呃!”

一個痛苦少女的惡靈飄下來,繞在了男人的脖子上,像是無形的煙,卻又像是有形的繩索,男人被勒得別說繼續說話,就是呼吸也越來越困難了。

“是有點眼熟,你是王太后的外甥。”周嶺軻點點頭,他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個人了,曾經耀武揚威的要找他麻煩,還以為是個反面大Boss,結果就是個炮灰路人甲,“那麼說你更該死,你帶領著痛苦少女搶奪自己國家的珍寶,卻絲毫消息也沒有透露。”

這位王太后的外甥,確實是故意的不透露的,生死關頭當然不能承認。他脖子上的痛苦少女把他勒得越來越緊,他抓撓自己的脖子,想要略微鬆開桎梏,可只是把自己的脖子撓得鮮血淋漓,根本碰觸不到身為死靈的痛苦少女。他的腳從腳踏實地變成了腳尖踮起,又到了根本無法碰觸到地面。他的臉色越來雲難看,已經開始發紫。他的眼球慢慢的凸出,舌頭也伸出口腔縮不回來。意識更是變得斷斷續續,霍潔特知道自己要死了,他驚慌恐怖,但是主導著他生死的人已經轉過了頭,好像是把他當成一塊垃圾一樣放棄了……

距離岸邊不算遠的距離忽然響起嘩啦一聲水響,像是有大魚躍出了水中。飄在周嶺軻頭頂的惡靈不需要命令,已經嚎叫著沖了上去。

“尼克?!”詹姆斯嚇得夠嗆,惡靈是透明的,他的眼神比普通人還差點,在遠處觀察根本沒看到這些東西,遊近了一冒頭它們一嚎叫,詹姆斯才發現了它們的存在,那個驚悚勁就別提了。

“夏恩在你那?”周嶺軻心思一轉,惡靈已經老老實實停在了原地,同時關於夏恩的某種可能性,讓周嶺軻欣喜若狂。

“嗯……在我那……”最近的惡靈距離詹姆斯不足半米,彷彿凍住一樣停在半空一動不動,但詹姆斯還是覺得瘮,朝旁邊遊遠了一點,回答時也就慢了一點。

“帶我去見他!”剛才木著一張臉,殺人大魔王一樣的周嶺軻,現在一臉的陽光明媚。他三兩下撲騰到了詹姆斯的身邊,抓著他的胳膊說,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後邊了。

“你這些……”詹姆斯指著岸上——很熱鬧的岸上,天上的、地上的、死的、活的,死乾淨了的,死了還鬧騰的。他的手指不小心指向了餡餅,那傢伙正站在岸邊,用爪子探著水,它還是骨頭的時候很高興朝水裡跳,但自從長了肉之後,雖然依舊酷愛水產,自己卻越來越不喜歡下水了。詹姆斯這一指,立刻讓餡餅對他齜牙“喵!”了一嗓子,嚇得詹姆斯趕緊把手收回來了。

心急如焚的周嶺軻一時間理解錯了,手一擺,扭曲的惡靈身體一陣抽搐和收縮,即使是纏繞住霍潔特脖子的惡靈,也將他鬆開了,眨眼間,它們重新恢復成了美麗少女的模樣,無論在世的時候如何沉默清高,這些姑娘的亡靈抱成一團無聲的痛哭,可是痛哭的動作剛擺好,突然所有少女都一臉驚恐的轉身,順著一條活人看不見的路朝上跑,跑了十幾步之後,她們就消失在了活人的視線中。

詹姆斯看了看周嶺軻,想著這些姑娘不會是被他嚇的吧?

“能走了嗎?”周嶺軻臉上的“著!急!”簡直是都快能印出來了。

“能、能。”

“原地等我,我很快回來!”周嶺軻臨走倒是沒忘還有個嚮導在這,留下話才被詹姆斯拉著進水。

嚮導拍拍胸口,再勇敢無畏的士兵,在經歷剛才那些的時候,也不可能感覺不到恐懼。亡靈法師真的都強悍到這種程度嗎?只要招招手,就能把人的靈魂硬生生的從身體裡拉扯出來。嚮導搖搖頭,決定不去想這些已經超出了他想像範圍的事情,還是做他自己力所能及的吧。他走過去把霍潔特捆了起來——這傢伙也是個幸運的,再遲幾秒,他就是個屍體了。

“我、我是……唔!”

隨手扯了一塊破布塞上了霍潔特的嘴巴,還罵了一句:“叛國賊!”他是個小兵,但不是個傻子,雖然他不清楚之前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這人是在清楚周嶺軻是誰的情況下,還帶著這些痛苦少女來抓人的,要把這麼強悍的一個助力朝其他勢力抓?隱匿之眼是國教,但她的總部可不在莽坦,依舊和莽坦不是一心的。這種行為不是叛國,還能是什麼?

“呸!”朝著霍潔特身邊吐了一口唾沫,嚮導自己去一邊待著了。

看見夏恩的第一眼,周嶺軻有一種渾身骨頭都酥了的感覺,吊起來的心也總算放下了。等到看到夏恩拼死保護的水晶骷髏脛骨的時候,他嘴角立刻抽動了兩下。

“想說什麼就說,別忍著。”夏恩看了他一眼,很善解人意。

“你就為了這破玩意,差點把命丟了?”

“你知道為了這個東西,已經有多少人把命丟了嗎?”

周嶺軻怔了一下:“抱歉,我說錯話了。”只要他還在,這東西總還能做出來,況且他也在這上面加了保險,誰想用它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這東西立刻會爆炸,但是,這並不表示它對於莽坦來說不重要,不表示它對很多人來說,是寧願捨棄性命保護的東西。周嶺軻彎了一下腰,想要埋胸一下尋求安慰,但是看見了夏恩身上抹著的綠色爛泥一樣的藥物,還有他一低頭就有水淅淅瀝瀝的朝下滴,立刻又把腦袋縮回去了。

夏恩看他這表現立刻一笑,把自己伸了過來,周嶺軻坐地上握住了夏恩的手,低頭,用他的手背磨蹭著自己的臉頰……

“啵!啵!”小約翰吹著自己的口水泡泡,詹姆斯趕緊把兒子抱懷裡,雙手捂住他的眼睛,“少兒不宜。”小約翰努力拽著老爹的手指,奈何人小力薄,最終還是被老爸暴力壓迫。

周嶺軻稍後從戒指裡拿出一堆衣服,把夏恩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再請詹姆斯幫忙把夏恩帶出去。他們現在在的是一處地下溶洞裡,可能是水流的作用,這個洞穴裡雖然有些潮濕,但是很溫暖,而且洞頂上的鐘乳石不知道摻入了什麼,全天候的散發著光亮,這是個安全又溫暖的藏身之處。但是要離開,就要費上一點周折了,詹姆斯把夏恩收在自己的貝殼裡,在行動的時候,用自己的蚌肉把夏恩裹住,只是伸出斧足用來行動。原本是要小約翰留在洞裡的,但是小傢伙卻死活要跟出來。別看他小,而且並不是一個亞人,但是他的水性極好。圍著法蘭克游來遊去,一點也不見憋氣,不時的還吐兩個水泡——看來他吐口水泡泡的習慣就是這麼來的。

等到了洞口的時候,小約翰卻被嚇了一跳,扭著小屁股遊回來了。其實那是得到周嶺軻的命令跑來接應的披薩。雖然夏恩不能騎披薩,但是弄根繩子讓披薩把詹姆斯拉著走,還是可以的。

雖然儘量小心了,但是夏恩被弄上岸的時候,臉色依舊變得鐵青,不過是疼得,沒有生命危險。

“謝謝。”周嶺軻給了詹姆斯一個擁抱,沒有他,現在周嶺軻大概只能滿湖的給夏恩撿骨了。

“不用客氣,我很高興能夠抱住我的朋友。”詹姆斯也拍了拍周嶺軻的肩膀。

“你要帶著約翰到莽坦來嗎?雖然這個國家也有一些讓人不如意的地方,但總體來說這裡很好。”

“不了。”詹姆斯回答,乾脆到讓周嶺軻愣了一下,他可是沒忘記曾經詹姆斯有多麼的渴望人類的世界,“現在這樣就很好,我們一家三口在這裡過得很幸福,等到約翰再大點,我們可能會到更遠的地方去。”

詹姆斯說“三口”,周嶺軻和躺在地上的夏恩都鬆了一口氣,因為詹姆斯的那一位人魚一直沒出現過,但看詹姆斯一臉幸福的抱著兒子,看來不是兩人之間出了什麼變故,只是人魚有事情外出了。

周嶺軻在身上摸了一把,沒摸到什麼能用來做信物的,最後靈機一動,從戒指裡拿出了一枚鵪鶉蛋大小的紅寶石:“詹姆斯,如果以後你有什麼需要,就拿著這個來莽坦找我。雖然剛才發生了一點意外,但我們在莽坦大多數情況下還是很安全的。”

“我相信。”詹姆斯接過了寶石,一口就把它吞到嘴巴離去了,“如果有需要我一定會去找你們的。”

周嶺軻的手還僵在那,那塊寶石是他心頭血所變化的寶石的其中一顆,想起那個醫師喝下他的血之後的慘狀,周嶺軻嚇得趕緊要去拍詹姆斯的背:“那東西不能吃!”

“沒關係。”詹姆斯對著周嶺軻擺手,“我沒有吃,只是把它包裹在體內保存而已,有點像是對付珍珠。”

“你確定你不會把它消化了?”

“我確定。”

周嶺軻又等了一會,再三確認詹姆斯沒事,這才和他道別。

之後,周嶺軻請嚮導幫忙,綁了一個擔架出來,讓餡餅拉著擔架,嚮導看著霍潔特,周嶺軻只會披薩開路。往常披薩是翹著尾巴走的,這次是壓低了尾巴。他們來的時候,披薩就已經推到了樹木推開了巨石,這次為了夏恩的擔架平穩,周嶺軻特意吩咐披薩把地碾平了。他們花了一天半的時候走出密林的時候,身後留下了一條平坦的國道級的道路。

路上周嶺軻有點奇怪,為什麼沒見到來找人的,等到離開了密林才知道,朝最近的城市趕路,爬上了一個上坡之後,周嶺軻知道原因了——發大水了。

這附近倒是確實有一條大河,是附近村鎮灌溉飲水的主要水源,不過現在周嶺軻也不知道眼前的情況和那條河有沒有關係,總之他眼前是一片汪洋了。從他離開到現在,幾天之內就淹成這樣,而且據他所知附近並沒有哪個地方出現大規模的降水。而莽坦國內一直對對水利設施的建設非常的重視。畢竟國土小,耕地就少,想要得到更多地是收穫,就得更加用心的對待自己的土地。氾濫成這樣,絕對不會是單純的天災。

站在山坡山,無論躺著的還是站著的,幾個人都有點發傻。風一吹,帶著水氣,夏恩畢竟是傷患,有點冷,瑟縮了一下,歪頭卻看見霍潔特的表情很怪。他看起來也想擺出一副擔憂難過的表情,但是嘴角又控制不住的上挑。

“你知道什麼?”

夏恩的聲音不大,但在沒人說話的現在,聽起來卻近乎震耳朵。霍潔特被嚇得身體瞬間繃緊,像是兩頭被拽住的皮尺一樣,他先是看向發文的夏恩,神色間有驚恐還有憤恨,接著就是恐懼的看向周嶺軻:“沒,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大聲的說。

“不說也沒事。”周嶺軻笑了,可是他這話明顯就是不信任霍潔特。

“我真的沒有……”霍潔特繼續解釋,可是周嶺軻已經朝他靠過來了,他只能一點點挪著後退,痛苦少女死亡後的慘狀讓他哆嗦的像是片風中的樹葉。

“你知道亡靈法師能夠直接審問靈魂的吧?”周嶺軻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霍潔特的喉嚨裡傳出一聲被他強咽下去的慘叫,不過人倒是站住了沒暈倒,“不過,那麼做的時候會有‘點’疼,而且人也活不回來了。想試試嗎?”

霍潔特短時間內就變得滿臉大汗,周嶺軻的問題一出口,他當即嗚咽了兩聲,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表示他不知道,還是他不想試試。周嶺軻的另外一隻手卻已經抬起來了,指尖正對著他的眉心,一點一點,一點一點,越來越近……

“我——我——”霍潔特的聲音已經變掉了,他的脖子一個勁的超後仰,卻不敢掙脫開周嶺軻按在他肩膀上的手,那根越來越近的手指,彷彿不是人的手,而是什麼魔鬼的利爪,因為緊盯著那根手指不放,霍潔特甚至都有些對眼,最終他還是忍不住慘嚎了一聲,“我說!我說!”


☆、095暴雨

“傳送陣?”聽到霍潔特的解釋,周嶺軻和躺在地上的夏恩對視一眼,都沒想到卡多斯這次竟然真的花了大手筆。這個世界的傳送陣可是極其高端大氣上檔次的魔導物品,就連周嶺軻這種逆天的存在,也沒法把傳送陣逆出來,畢竟他掌控的節點是死亡,不是空間。傳送陣需要一種極其特殊的礦石作為基石,這種礦石只在極西的風暴海裡偶有出現。但是這個偶有出現的意思,是那些尋寶者用漁網撈,會撈上來。是運氣好,十年會出那麼一兩塊,運氣不好一百年中都沒人見過。所以這片大陸上才不像是某些遊戲中一樣,到處都是傳送門。

卡多斯本來的國力也就在三流小國裡略微靠前而已,就這樣弄個傳送陣出來攻打莽坦,雖然是敵人,但夏恩和周嶺軻也必須得承認卡多斯是蠻拼的。

“眼前這樣的情況,應該是卡多斯的水系戰獸弄的,但是具體他們的策略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因為我只是和隱匿之眼教會聯繫。”既然傳送陣都說了,霍潔特也徹底老實了。

“八爪魚一樣的戰獸?”元素系戰獸一旦遇到適應的外部環境,強悍度就會呈幾何倍數上升,就比如現在,在水中的水系戰獸。

“對。”

嚮導站在邊上臉色極端的難看,他的手就按在自己的佩劍上,握緊又鬆開。顯然,他是極想一刀把這個叛國者劈了的,但是周嶺軻和夏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