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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襲之好孕人生[反重生] (上) by 盈澈逝雪

文案:
有一個白蓮花囑性的情敵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小三他又重生又外掛!
愛人披奪,親人慘死,家業被占,鋃鐺入獄。
曾經上流圈裏的徐大公子,一夜淪為所有人的笑柄。
他已謂霉運總該到了盡頭,可在出獄前夜恰稀裏糊途被個男人給睡了,還意外掛上了只包子。
出獄後他重新回來,開餐館、搞養殖,帶著包子發家致富。
小日子過的風生水起,當然也沒忘好好收拾渣攻和小三,
你有你的重生外掛,我有我的生財之道,這一次他發誓要漂亮逆襲!
但這時他又遇上了監獄裏的哪個男人……
這是一個踹渣攻虐白蓮,馴忠犬養包子,順便發家致富的狗血故事


1【別裝白蓮】

徐辭年呆呆地坐在車子裏,目光盯著眼前的擋風玻璃,手指還在不自覺地顫抖,哪怕車廂裏的空調暖風已經開到了最大,他還是沒有絲毫的暖意。

“滴——!”

刺耳的鳴笛聲突然在身後響起,後面的司機搖下車玻璃,探出頭來就是破口大駡:“媽的你會不會開車!好狗還不擋道呢,綠燈都亮了你他媽到底走不走!?”

徐辭年猛地回過神來,視線挪到後視鏡上,一眼看到了自己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嘴唇。

他嗤笑一聲,努力擺出微笑的表情對身後的車子歉意一笑,握緊方向盤踩下了油門。

車子平穩的行駛在柏油馬路上,他面無表情的盯著前方,若是此時遇上熟人沒准還會笑著搖下玻璃打招呼,徐大公子沉穩內斂的名聲在外,他不會讓任何人看出端倪,也不會把仍然顫抖的手指露給其他人看。

因為他是徐辭年,不能為了一個男人讓所有人看笑話。

心裏雖然這樣想著,可是當車子一路行駛到公司門口的時候,他還是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一想起將要面臨的堆積如山的文件和永遠參加不完的會議,他只覺得腦袋裏一團亂麻,這張淡定自若的面具戴久了,他也會累,也會感到無助。

在所有人眼裏,徐家大公子是年輕俊秀精幹穩重的代名詞,二十三歲的年紀就已經撐起了徐氏企業的半邊天,當然應該無堅不摧,也不該因為感情而影響工作,可是他也只是個人,被愛人和親弟弟聯手背叛的滋味讓他再也維持不住這張冷靜的面孔。

垂下頭趴在方向盤上,腦袋裏又闖入剛才看到的那骯髒一幕。

因為出差的關係,他與董鋒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見面,雖然每天都有打電話,可是畢竟見不到真人心裏會忍不住思念,所以他特意推掉下午的例會,買了董鋒最愛吃的麻辣小龍蝦,期待一場熱烈的小別勝新婚。

可是當他推開房門的時候,卻看到了散落滿地的衣服,外套、褲子、內褲、襪子……從玄關一直蔓延到臥室門口,仿佛性急的連一秒鐘都沒法忍耐。

刺耳又尖銳的呻吟聲從臥室的方向傳來,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情難自禁的嬌喘,簡直像一記耳光扇在徐辭年臉上,剛才的期待和甜蜜在這一刻看來簡直是最荒謬的笑話。

麻辣小龍蝦灑了一地,他根本想不起自己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穩住情緒推開那扇熟悉的臥室大門。

“……啊!鋒哥……你……你輕點……我受不住了……啊啊……”

“噓……寶貝忍著點,讓我疼你。”

“你討厭死了!對我哥從來都溫溫柔柔的,就知道欺負我。”

董鋒嗤笑一聲,難得露出了與平時溫柔斯文不相符的嘲笑,“你哥大學四年就他媽沒讓我真正爽過,冷冰冰的跟塊石頭似的,我看他一眼什麼性致都沒了,哪里有你可愛?”

話音剛落他用力一頂,徐新年揚起脖子猛然尖叫一聲,軟在董鋒懷裏,配上含淚的大眼睛,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簡直的像只無害的兔子。

兩個人幹的熱火朝天,徐辭年親眼看到他的“好弟弟”發現了門口的異狀,甚至還挑釁的勾起了嘴角,可董鋒仍然激動的一無所覺,直到一波巔峰過後,他翻身想要抱著徐新年下床清洗的時候,才陡然看到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的徐辭年。

“辭……辭年……”董鋒的臉色刷一下就白了,俊逸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事情不是這樣的……辭年你聽我解釋……我……”他手忙腳亂的站起來,甚至慌亂的來不及穿上衣服就一個跨步走到徐辭年面前,腳下一絆狼狽的差點摔倒在地。

徐辭年緊緊地繃著嘴角,視線在兩個人之間轉了轉,控制不住笑了起來。

這就是他愛了整整四年的男人,這就是他妥協讓步,哪怕是父親的私生子也同意進家門的好弟弟,如今聯起手來給他演了這麼一段火辣刺激的現場GV,還真是小別勝新婚的“大驚喜”。

慢慢的走到董鋒面前,他面無表情的抬起了手,這時候躺在床上的徐新年突然跑過來,一把握住他的胳膊,當即跪在地上哭了起來。

“哥,你要打就打我吧,這事跟鋒哥沒有關係……你們別為了我吵架,一切都是我不好,求求你了哥,你別恨鋒哥!”

徐新年本來長得就顯小,明明只比徐辭年小一歲,卻矮了他整整一頭,一雙大眼睛掛在臉上,跟那頭略帶自然卷的頭髮相襯,簡直像個還沒畢業的高中生。

這時候他哭的鼻尖都紅了,瑟縮著肩膀跪在徐辭年腳邊,眼睫毛上還掛著水汽,更是顯得楚楚可憐,比女孩還要精緻幾分。

董鋒本來還微微懼怕的神色突然一凜,望著擋在自己跟前的徐新年,眼裏湧出不舍和憐惜的神情。

明明都這麼瘦了,這時候還想著保護他,如果辭年真的動手打人,沒准就得把人給弄死,這時候他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竟然忘了自己出軌做錯了事,竟然偏出半個身子擋住徐新年,戒備的抬起頭來。

兩個人的一舉一動徐辭年都看在眼裏,這一刻他簡直氣笑了。他伸手不過是想揉一揉發痛的太陽穴,根本沒想過要動手打人,對待背叛者他連動手都覺得是髒了自己。

可惜他還什麼都沒說,這兩個人就已經沆瀣一氣共抗“外敵”了,還真是鶼鰈情深感天動地,他以前怎麼就傻逼的沒有看出他的好弟弟對董鋒存了這樣的心思,鬧了半天,在他們眼裏自己才是棒打鴛鴦的那一個。

一個裝出溫柔癡情的樣子待在他身邊,另一個在他面前裝成乖順無害的兔子,如果這一次不是他意外撞破,他們還要瞞自己多久?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在這張床上滾了無數回了?

盯著那濕漉漉的床單,徐辭年一陣噁心,厭惡的幾乎吐了出來。

“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轉過頭,一瞬不瞬的盯著董鋒,極力克制著自己情緒,可他的臉色實在是太難看,那冷硬的目光像一塊冰疙瘩直接戳在董鋒心窩上,讓他猛地打了個哆嗦,“辭年,有什麼事情我們出去說可以嗎?至少……讓新年先穿上衣服。”

徐辭年挑了挑眉毛,伸出手拍了拍董鋒的臉頰,“怎麼,害怕我對付我的好弟弟嗎?還是,這時候你才覺得羞恥?那剛才光著屁股摟一塊的時候幹什麼去了!?”

董鋒無言以對,腦袋上開始冒汗,實際上心裏多少還是有些畏懼的。

當年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個沉默寡言的的小學弟掰彎,可惜新鮮滋味過去之後,他就再也無法適應這個強勢的愛人。

徐辭年這個人冷靜的幾乎可怕,他不會撒嬌,也不會示弱,哪怕是戀人之間起了矛盾也會公事公辦的闡明自己的立場和理由,絕不拖泥帶水,給了董鋒絕對的信任和自由。

可就是這種態度讓董鋒覺得越來越憋屈,他想要一個溫軟可人,時刻能夠依賴他、受他保護的愛人來滿足自己日漸膨脹的大男子主義,但徐辭年通通做不到,甚至到現在他的工作和地位還都是靠著徐辭年的一手提拔才得到的,這讓他怎麼都咽不下這口氣。

“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新年年紀還小,你為難他有意思嗎?”他回身看了一眼仍然瑟縮著身子的徐新年,越發覺得徐辭年處處都如他這個弟弟。

徐辭年從來沒有這樣憤怒過,一雙眼睛幾乎泛起了血絲,可是他仍然在笑,伸手幫徐新年把圈在身上的被單掩好,毫不掩飾眼底的鄙夷,“是啊,的確是年紀小,人家十八歲就成年了,你二十二歲才長大,就立刻學會了爬別人的床,倒也是本事。”

“哥……你別說了,求你別說了……我知道錯了你別動手……也別告訴爺爺和父親,我求求你了!”徐新年蜷著身子,已經哭得開始抽氣,卻還不忘緊緊抓著徐辭年的手不放。

徐辭年再也受不了這哭哭啼啼的瓊瑤臺詞,狠狠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徐辭年這時卻突然尖叫一聲,整個人摔倒在地上,捂住左臉不停地抽噎,“大哥,你打吧,不論你打我多少巴掌我也認了,是我對不起你……”

徐辭年當即僵在當場,他的手指連碰都沒碰上徐新年的臉!

“徐辭年你夠了!他是你親弟弟,你怎麼能跟他動手!”

“你也知道他是我親弟弟!”

徐辭年失控的怒吼出來,哪里還有平時半分氣定神閑的樣子。

從沒有見過他發飆的董鋒一下子嚇住了,瞥見他眼底絕望的神色才後知後覺感到愧疚,可這時候徐新年抓住他的手,含著眼淚捂著被打傷的左臉看著他,董鋒腦袋一懵,到底沒有說出那句“對不起”,只是下意識的摟住了需要保護的徐新年。

徐辭年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笑了出來,只是這笑聲已經沙啞的不成樣子。

“你們倆還真叫我噁心。”

撂下這話他轉身就走,這間住了整整四年的公寓如今看來卻成了阿鼻地獄,多待一秒都讓他快要窒息。

“哥!”

徐新年帶著哭腔想要叫住他,徐辭年腳下一頓,接著頭也不回的推開了房門,身後的徐新年還在斷斷續續的抽泣,他卻連應付的力氣都沒有了。

☆、2【本是同根】

在父親還沒有把徐新年接回家的時候,徐辭年就已經知道這個弟弟的存在。

母親死得早,父親正值壯年,多少鶯鶯燕燕做夢都想攀上徐家這根高枝做闊太太,如果不是爺爺極力阻攔,沒准父親已經不知道把多少女人塞進了家裏,所以徐辭年壓根沒指望父親能夠安分守己。

只是他沒有料到父親能做的這麼出格,搞出一個隻比自己只小一歲的弟弟,這不就證明在母親還在世的時候,父親就已經出軌了?

想到種種,當時只有十幾歲的徐辭年對這個陌生的“弟弟”有了非常複雜的情緒,談不上討厭但也絕對不願意他入侵自己的家庭,甚至對這個未曾謀面的人有了一探究竟的渴望。

那天放學之後,他忍不住偷偷溜到了徐新年的學校,第一次見到了這個男孩。

記憶中,徐新年小時候仍然像現在這樣長得十分小巧可愛,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屬於尋常人家最喜歡的乖孩子類型,可是那時候他偏偏陰著張臉,眼睛始終藏在長長地劉海後面,嘴角緊緊地繃著,獨自走在路上,整個人顯得陰森森的,跟周圍的同齡人顯得格格不入。

也許是父親薄情寡義的緣故,他看著並不富裕,一身洗白的校服,上面髒兮兮的沾著不知道從哪里來的泥巴,隨母親的自然卷頭髮油膩膩的,一縷一縷的粘在臉上,怎麼看都有些可憐。

徐辭年看到這一幕心裏有些不舒服,他雖然不喜歡這個多出來的弟弟,但是也不願意看著他狼狽成這個樣子,既然父親背叛了母親選擇了徐新年的媽媽,為什麼他看起來過得一點也不好。

這時候,街角不知道從哪里跑出來四五個小混混,校服上畫的亂七八糟,流裏流氣的叼著煙捲把徐新年團團圍住,推搡著要打人。徐新年這時候才抬頭看他們一眼,露出一雙圓眼睛,裏面黑洞洞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也不低頭也不動手

興許是他總是這副半死不活的陰沉德行,幾個小混混罵不過癮,直接掄起一塊板磚就往他身上砸,徐新年蹲下抱著頭,竟然連還手都不還手,任他們幾個人打,徐辭年這會兒看不下去了,想都沒想就跳去出去幫忙。

他從小就學防身術,加上少年老成,明明跟這些混混差不多的年紀,可一動起手來,眼神冷靜動作淩厲,從氣勢上就已經鎮住了那幾個混混。

“滾,別再來這裏打架鬧事,否則我見一次打一次!”

徐辭年收回腿,拍了拍手,幾個小混混被打的屁滾尿流,一邊嚷著不敢了一邊往巷子裏跑,其中一個落在後面的混混踉蹌一下沒爬起來,一直蹲在地上沒吭聲的徐新年不知道從哪里抽出一把小刀,對著那人的小腿狠狠一捅,下手狠得沒有絲毫猶豫。

徐辭年一下子愣住了,等小混混逃遠了才回過頭看著徐新年,他還是那副陰森森的模樣,如果在大半夜,他扮鬼興許都不用化妝了。

本來以為他只是個膽小怕事的懦夫,沒想到最後那一刀倒還有幾分膽色,不愧是徐家人,想到這裏徐辭年對他的印象好了很多,伸手要扶他起來,“下次遇到這種人就要像剛才那樣,他狠你比他還狠,這樣他們才會害怕的再也不敢來招惹你。”

“啪!”

徐新年狠狠拍掉徐辭年的手,絲毫沒有因為剛才的事情感激,踉蹌的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土,陰沉的說,“多事,我用不著你管,我就是死了也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事情。”

這句話徐辭年一直記到現在,也就是因為這一句話他對徐新年改觀了很多,他看得出當時的徐新年雖然封閉自我,但是非常的剛硬堅強,心性並不壞,這種人他很欣賞,不摻雜其他情緒,只是覺得到了最後如果父親一定要把徐新年接回家,他也不會堅持反對了。

可就是這一念之差,卻徹底毀掉了他的一生。

那一天,父親沒有任何徵兆的帶著徐新年登堂入室,把他叫到跟前說,“辭年,這是你親弟弟,他剛剛出了車禍在醫院裏躺了半個多月才撿回一條命來,以後他就要住在這裏了,你這個當大哥的要好好照顧他,知道嗎?”

少年腦袋上包著厚厚的白紗布,露出了那張乖巧可愛的臉,這時候的他再也沒了當初陰森狼狽的樣子,一雙圓眼睛彎起露出一抹恬靜的笑意,手指緊緊攥著褲子,帶著幾分少年特有的羞澀和緊張說,“哥哥,我……我叫徐新年,你叫我新年就行。”

瞬間,徐辭年在心裏微微皺起了眉毛,為什麼只是經歷了一場車禍,徐新年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當初那個陰沉要強的男孩到哪去了?

如果是第一次相識那次,他絕對不會相信以前那個自己出手相救的徐新年會對他露出這種甜美笑容,還是……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

徐辭年放下手中的派克筆,使勁揉了揉脹痛的眉頭,抬頭望著夜幕籠罩華燈四起的窗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不明白自己怎麼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徐新年以前是什麼樣子跟他有什麼關係?他當年就是瞎了眼才會出手救他,才會以為他是個剛正自傲的人。

人家車禍之後不是命懸一線就是變成植物人,他倒是自車禍之後變得越發聰明,深知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的道理,一改原本冷硬的性格,像是徹頭徹尾變成另外一個人一般,八面玲瓏各方討巧,對他這個哥哥看上去是又崇敬又依賴,實際上背地裏做了多少捅刀子的事情,徐辭年連數清楚的力氣都沒有了。

父親常年在外很少回家,家裏就他跟爺爺兩個人,老爺子身體不好,又一直不喜歡徐新年這個半路上門的私生子,這些年更是時而糊塗時而清醒,沒辦法徹底護自己這個大孫子周全,就迷上了什麼算命蔔天的門道,時常見了徐新年就拿黃道符和黑狗血往他身上潑,嘴裏還嚷著“妖孽害人,速速現形”之類神神叨叨的話。

徐辭年知道爺爺疼自己,可是總是這般胡鬧也不是個辦法,所以往日裏總是勸著老爺子別動怒,現在想起來又覺得他這個寶貝弟弟還真沒准是什麼妖孽轉世,否則怎麼能狼心狗肺的跟董鋒做出這種勾當?

想到老爺子那副“誰惹我大孫子不痛快,我老頭子就敲死他”的模樣,徐辭年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到最後又生出些許心酸,世界之大,他真正能全心全意相信和依靠的,就只剩下爺爺了。

眨了眨眼睛,他努力擠出笑容撥通了老爺子的電話,出差半個多月沒見,他不想讓爺爺聽出他有任何的不痛快。

“嘟——嘟——嘟——”

漫長的忙音之後,始終沒有人接電話,徐辭年心裏奇怪,以為是老爺子腿腳不靈便,就耐心又撥了幾遍,可每一次都是忙音根本就沒人接聽。

怎麼回事?

就算爺爺自己沒聽見,家裏還有傭人在,難道他們也都沒聽見?

徐辭年越想越不對,手心都開始微微的出汗,心裏突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趕忙換了老爺子的私人號碼又撥了過去。

老爺子隨身有一個很小巧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但平時基本不用,號碼也只有父親和自己幾個極其親近的人知道,連徐新年都不清楚,如果這個手機響起來,老爺子百分之百會接電話。

冗長的忙音之後,在徐辭年幾乎要放棄的時候,電話突然接通了,聽筒裏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像是什麼人在激烈的爭吵。

沙沙的雜音讓兩個人的對話非常的模糊,徐辭年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爺爺!你怎麼了爺爺?”

“你說實話,你到底是什麼人!跑到我們徐家到底有什麼目的!?”

老爺子一邊咳嗽一邊激動地吼,電環那頭傳來一陣冷笑,“老頭子我早看你不順眼了,我今兒心情好,不跟你計較,勸你也別來惹我。”

又是一陣廝打聲傳來,接著花瓶、桌子砸碎翻到的聲音此起彼伏,老爺子陰厲憤怒的開口,“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讓你滾出徐家,你根本就不是徐家人,敢打辭年的主意!?呵,我還沒死呢!”

電話那頭的徐新年突然笑了起來,咯咯的笑聲讓人不寒而慄,“這徐家也就只有你一個明白人了,不過你整日裝神弄鬼,又是快要進棺材的人了,說的話誰會相信?”

“實話告訴你,我的確不是徐新年那個孬種,就憑他那副慫樣如果不出車禍死了,現在還在路邊要飯呢!我不過是好心幫他包管身體,順便把自己應得的東西拿回來罷了,你無憑無據憑什麼說我不是徐新年?要驗DNA嗎?哈,那你來啊!”

話音剛落,徐辭年的頭皮都要炸開了,他死死地穩住手中的方向盤,一腳踩下油門。

這個真相太過可怕,他即便是懷疑了這麼多年也不能確定,沒想到卻一語成讖,這個徐新年根本就不是當年他見到的少年。

他是個怪物,要毀掉他全家的怪物!

☆、3【白蓮開掛】

汽車飛馳出去,嘈雜的電話仍在繼續。

老爺子似乎在用一切辦法把真相告訴徐辭年,他被什麼東西擊中,咳嗽的幾乎倒過氣去,可仍舊死死地挺在那裏,“你把所有傭人趕走,逼我寫遺囑把家產都給你,就不怕辭年知道了對付你?”

徐新年張狂的笑起來,跟平日裏乖巧的模樣大相徑庭,“你有這功夫還是琢磨一下自己會不會被氣死吧,你那寶貝孫子被我搶走了男人,這會兒估計正躲在角落哭呢,哪兒有功夫來管你個老不死的?你這老東西不是不認我麼,不是說我是妖孽麼,不是寶貝自己的大孫子麼,我偏要把徐辭年的東西通通都搶走!”

徐辭年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他無法想像爺爺竟然為了保護他做到了這個地步,爺爺已經快八十歲了,如果有個三長兩短……他不在乎家業不在乎失去一個男人,但是他不想失去自己的親人!

徐新年……徐新年!

他猛地張開眼睛,眼神鋒利而冰冷,車子猛地一甩尾,狠狠地停在了徐家別墅前的草坪上。

聽到刺耳的刹車聲,一直在苦撐的徐老爺子終於露出一抹笑意,“有人回來了,你完了。”

徐新年也聽到了那刺耳一聲,心頭沒來由一跳,這時候回來的人是誰?

難道是徐辭年!?可他明明在白天裝委屈可憐讓董鋒去給徐辭年道歉,順便幫他攔住徐辭年別輕易回老宅,怎麼還能這麼容易把人給放回來!?

他本來今天就打算趁著徐建國和徐辭年不在家,逼著老頭子交出股份,如果錯過這次機會徐辭年就有了防備,下一次他不知道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想及此處,他伸手狠狠地推倒老爺子,接著撲到門口鎖住大門,接著拽著幾乎快斷氣的徐老爺子就往樓上跑。

家裏的所有傭人都被他打發走了,他只要給老頭子灌上安眠藥,逼他在假遺囑上按手印,那麼就算是徐辭年來了他也拿自己這個徐家正統血脈的子孫沒辦法。

徐老爺子拼命掙紮,劇烈的咳嗽引得身體佝僂成一團,徐新年沒有絲毫憐憫,粗暴的拖著他上了樓梯。

這時候,徐辭年已經跑到了門口,家裏大門緊鎖,四周的窗戶也都被鎖的嚴嚴實實,整棟徐家大宅此刻就像一隻被反鎖的華美籠子,把裏面想要出來的和外面想要進去的人徹底阻斷。

該死的!

徐辭年的臉色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即便平時再冷靜的人這時候也忍不住心驚肉跳,屋裏是他最愛的親人,如果徐新年不是徐家子孫,只是別有所圖的話,那麼他對爺爺就不會有絲毫手軟!

想到往日裏爺爺見到他就一把抱住叫“乖孫”的模樣,徐辭年的眼圈都紅了,恨得咬破了嘴唇。

再一定心神,他抬頭望瞭望三樓的一扇窗戶,那裏原來是個煙囪,後來改成了廢棄的窗戶,小時候他弄壞過那裏的玻璃,也許那裏是他唯一的出路。

徐辭年頓了幾秒鐘,接著沒有任何猶豫,翻身順著煤氣管道爬上了三樓,乾淨俐落的撬開了玻璃。

在樓梯口扭打在一起的兩人都聽到了聲音,撐著最後一口氣的老爺子大笑起來,一咳嗽吐出幾口血沫子,“徐新年,實話告訴你,剛才你說的話我全都錄了下來,你想奪徐家家產,也要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

“你!”徐新年氣的發狂,動手就要打人。

就在這時,徐辭年已經從視窗跳了下來,新仇舊恨夾雜在一起,他對這個“弟弟”再也沒有半分情誼,目光死死地鎖在他身上,一步一步的走過去,

“徐新年,哦不,你不是徐家人,沒資格叫這個名字,勸你把我爺爺放了,你跟我的仇怨不要牽上老人家。”

徐新年沒想到徐辭年會來,更沒想到經過董鋒的打擊,他仍舊這麼處亂不驚,冷靜又強勢的讓人痛恨,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讓他早就噁心透了。

“哥哥,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跟爺爺鬧著玩呢,誰讓都是徐家子孫,他總疼你不疼我呢。”

說著他動手扣住老爺子的脖子,徐老爺子的連當即就青紫了,可徐新年臉上仍舊掛著單純無害的笑容,甚至還歪著頭嘟起了嘴唇,“哥哥,你退後一點,我跟爺爺說會兒悄悄話你不是也要偷聽吧?”

徐辭年受夠了他這副白蓮花德行,二話沒說,走過去的一刹那瞬間出手,動作快如閃電,直接攻擊要害。

徐新年平日裏就乖巧無害的德行,怎麼會是他的對手,狼狽的被打了一拳之後,一下子摔在地上,一雙圓眼睛透出憎恨的目光,手心開始冒汗。

現在老頭子和徐辭年都知道他不是徐新年的事情,而且還一不小心讓他們錄了音,如果事情抖出去他不僅會進監獄,甚至會被什麼研究所抓去當小白鼠,他好不容易才重活一次,絕對不能輕易認輸!

徐辭年一擊即中,不願戀戰,收拾徐新年這個冒牌貨有的是時間,可爺爺就只有一個,他一腳踹開徐新年,伸手去抓已經摔在地上不能動彈的爺爺。

“爺爺,你撐著點,我馬上送你去醫院,這傢夥我會交給員警,你不用擔心。”

徐老爺子虛弱的笑了一下,伸手從衣領裏顫顫巍巍的掏出那只隨身手機,嘴角咳的都是血,“給……給員警……告訴你爸爸,他……他……不能……”

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老爺子被拖上樓梯時撞傷了肺,這時候竟然吐了一大口血,徐辭年嚇壞了,當即耳邊嗡嗡作響,心裏既恨又痛,一把背起爺爺,壓著哽咽回身又給了徐新年一腳,轉身就往樓下走。

徐新年被踹了兩腳,還挨了一記重拳,這時候根本就爬不起來了,那原本梳的油光水滑的髮型也亂七八糟的粘在臉上,可表情卻狠辣到整張臉都扭曲了。

他不能放他們走!如果錄音曝光一切都完了!

對,他要活著,好好地活著,再死一次的痛苦他一輩子也不想嘗試了,所以誰擋他的路都得死!

這時候他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力氣,倏地站起來,搬起樓道口一個巨型古董花瓶,沖著徐辭年的後腦勺砸過去……

一心都掛在爺爺安危上的徐辭年,心裏早就失去了平日的縝密和冷靜,根本沒想到徐新年挨了這麼重的傷還能站起來,甚至拿花瓶傷人。

花瓶砸過來的瞬間,徐辭年根本沒有任何防備,身後的徐老爺子用身體幫他擋住了腦袋,卻因為動作過猛,衝擊力過大,一下子從徐辭年背上摔下來,眼睜睜從三層掉了下去……

“爺爺!”

徐辭年也被巨大的衝擊撞得跌下去,一把抓住爺爺的胳膊,可是強大的墜力還把兩個人一起拖入了地獄……

“嘭!”

巨大的聲響震在客廳地板上,鮮血淌了一地,徐辭年用盡最後的力量睜開眼睛,眼睜睜地看著爺爺在自己面前咽了氣,大片的血水蔓延在自己手邊,溫熱的,滾燙的……

“辭年,我的乖孫,快讓爺爺來抱一抱。”

“我大孫子是全世界最好的孫子,這徐家有我老頭子在一天,這家裏的一切都是你的,誰也奪不走。”

“不管你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只要你開心,爺爺就高興。”

……

往事一幕幕,深深地刺痛了眼球,徐辭年張了張嘴,喉嚨裏發不出一丁點聲音,只有呼呼的氣流,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眼前一片混亂,巨大的暈眩讓他極盡昏厥,他努力向前爬想要握住爺爺最後一點溫暖,可是黑暗卻在這一刻將他包圍……

最後的意識是徐新年從樓上走下來,臉上甚至還帶著無害的笑容,他探了探老頭子的呼吸,又從口袋裏拿出什麼東西死死地塞進徐辭年嘴裏,然後撿起那只錄音手機幾下子摔的粉碎,拿走了裏面的新片和SIM卡,接著一頭撞在大理石臺階上,沒有絲毫猶豫。

他滿臉是血的抬起頭,臉上帶著笑意撥通了一個號碼,在電話接通的一刹那突然開始歇斯底里的哭起來,“鋒哥!你快來救救我爺爺……嗚嗚嗚……我哥他……我哥他瘋了!他記恨我就把我的頭往牆上撞,可是爺爺是無辜的……他……他……”

董鋒被嚇住了,驚恐的對著電話喊,“你哥怎麼了!?”

“爺爺勸架的時候他把爺爺從三樓推下去……嗚嗚嗚……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好多血!好多的血啊!”

“你別害怕,我這就報警!一切交給員警,別跟你哥硬碰硬,你打不過他的!”

電話扣上了,徐辭年知道董鋒一定會過來,他很想仰天大笑,可是卻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當漫天的警鈴響起,窗外一片紅光彌漫,員警已經來了,徐新年哼笑一聲,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十幾個耳光,入戲般倒在鮮紅的血泊中……

徐辭年再也支撐不住,終於昏厥,意識清醒的最後一刻,他雖然恨透了徐新年,卻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厲害。

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4【初次相遇】

“還有呢還有呢?哥哥從樓梯上摔下去會不會也死了?這不就讓他那個壞蛋弟弟得逞了!”

小軍穿著一身灰不溜秋的囚服,一張圓臉上帶著緊張,抓著徐辭年的胳膊一定要他繼續講下去。

徐辭年彎著腰,搬起一塊礦石放在鬥車上,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笑著說,“還能有什麼後來,被人灌了搖頭丸,員警來了之後人證物證俱在,傭人沒看到,監控也在事先弄壞了,他除了被送進監獄的下場,還能怎麼樣?”

小軍“啊”了一聲,特別義憤填膺的把錘頭一扔,“怎麼這樣啊!還有沒有王法了,那些員警就不仔細調查調查就隨便抓人嗎?還有那個大少爺的未婚妻太噁心了,跟人家同床共枕四五年了,再去勾引人家弟弟,真不要臉!”

小軍這傢夥年紀不大,嗓門不小,一嗓子引得周圍幾個挖礦的囚犯紛紛側目,徐辭年趕快扯扯他的衣角,壓低聲音說,“別胡鬧,咱們幹著活呢,一會兒再把那幾個獄警引過來,今天晚上就別想晚飯了。”

“可是也怎麼能這樣啊,大少爺他不還有個花心老爸嘛,為什麼大兒子入獄了也不管管,就任憑小兒子鬧得全家雞飛狗跳?真是和那群不長眼的獄警一樣,都是腦袋裏灌屎了!”

“行了行了,都告訴你是故事了,這麼認真做什麼?”徐辭年歎了口氣,笑著揉了揉小軍的頭髮,他額前的頭髮因為長時間沒有修剪,已經蓋住了大半張臉,沒人能看透他的表情。

其實也不怪小軍對獄警這麼怨恨,實在是他蹲監獄的罪名有些冤枉。

小軍本來是個在校大學生,典型的書呆子類型,剛滿十八歲不久,就因為同寢室的兄弟讓他半夜裏幫忙看著一輛麵包車,結果莫名其妙成了盜竊罪的共犯,他那兩個同寢室的兄弟倒是腳底抹油跑了,員警沒逮住人,只能把小軍抓起來頂罪。

所以每次聽到有什麼恩將仇報的事情,這小傢夥就特別暴躁,徐辭年也忍不住對這個孩子多加關照,畢竟他已經蒙冤入獄五年了,什麼髒事都見慣了,能幫小軍一點是一點。

看著小軍眼中仍然湧動的青春氣焰,徐辭年在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入獄的時候才二十三歲,如今已經快而立之年了,整整五年的時間,他從不指望董鋒那賤人能惦記著他,但是為什麼連父親都沒有來看過他一眼?

從小到大,他是家中唯一的兒子,所以不敢有一丁點鬆懈,任何事情都處理的面面俱到,在別人眼中他就是完美無缺的徐大公子,可父親對他一直都是不冷不熱的態度,無論他做的多出色,掌管家業有多龐大,在父親眼裏他一直可有可無。

那時候他就在想,如果父親不是只有自己這一個兒子,興許根本不會讓他碰徐氏企業的一分一毫,這份慶倖一直維持到徐新年的出現,父親多了一個更討他喜歡的兒子,哪怕徐新年心腸歹毒,對經商一竅不通,徐辭年也看得出來父親對他比自己看重。

所以……這就是他五年都不來看自己一眼的原因嗎?是因為有了徐新年這個寶貝小兒子的存在就可以捨棄大兒子,還是他真的以為自己會失手殺了最愛的爺爺?!

那日血腥的客廳和爺爺最後的樣子突然闖入腦海,徐辭年全身發冷,恨得連指甲掐破皮膚也沒有發現。

“徐大哥你沒事兒吧?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中暑了,趕快坐下歇會兒。”

小軍的大嗓門把徐辭年的思緒強硬的拉回來,也一不小心引來了不遠處的獄警。

“不好好幹活幹什麼呢!要是今天的進度完不成,看我不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一個腦滿腸肥的獄警拿著警棍走過來,那雙被肥肉擠的幾乎看不見的三角眼閃著凶光,簡直比外面的惡霸還不如。

蒙山監獄二區關著的人都是無權無勢,家裏沒背景也沒人要的犯人,平日裏什麼髒活累活都是由他們來幹,就拿這次挖礦石來說,風吹雨淋風餐露宿,根本不是人幹的活,所以這裏的獄警也壓根不把他們當人看。

小軍平日裏沒少受這個死胖子虐待,這時候實在忍不住頂了句嘴,“就算是囚犯也是有人權的!我們挖礦上面還得給雙倍工錢減刑分呢,現在人都中暑了,憑什麼不讓他休息?!”

“放你娘的狗屁!”獄警破口大駡,“就憑你們這群人渣還想跟老子講人權?老子告訴你,在這裏老子說的話就是天!”

說著他掄起警棍就往小軍腦袋上砸,這胖子沒什麼別的本事,就是打人力氣大,被他打上一次得在床上躺倆禮拜,如果這一棍子下去小軍肯定腦袋開花。

一隻手穩穩地抓住了獄警的手腕,態度很謙和但是手上的力氣卻沒有半分鬆懈。

“王警官,是我耽誤了工時,你對旁人發什麼火,要是打死了人您也不好做,是不是?”

徐辭年站在旁邊,說出的話帶著笑意可是臉上卻沒什麼表情,那雙用力的胳膊看上去偏細,但是竟然讓那獄警一時掙脫不開。

“操他媽的,這裏有你說話的份麼,我收拾完他就整治你,你別給我在這裏裝逼!”

他使勁往回抽胳膊,徐辭年依舊紋絲不動,“我記得每年八月份蒙山監獄都要評一次優秀獄警吧,您好幾年都沒升職,就靠這最後一次機會了,如果在這關口平白無故的毆打犯人,周圍可是幾百雙眼睛都看著呢,到時候萬一走漏了風聲……。”

“你敢!”

“我確實不敢。”徐辭年勾起嘴角,狹長的眼睛透過額前碎發透著冷光,“不過我也是為您的前途著想,您應該明白的。”

二區的人被這惡霸似的王獄警早就折磨的苦不堪言,可惜一直敢怒不敢言,這時候看徐辭年這樣公然跟他頂撞,忍不住同仇敵愾,紛紛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

那胖獄警被徐辭年的目光盯得發毛,平時看他不多言多語,還以為是個窩囊的悶瓜,沒想到還有幾分膽色,他們這種人一向吃軟怕硬,徐辭年的那雙眼睛裏隱藏了太多東西,讓他莫名有些懼了。

心裏雖然已經萎了,不過面上還得硬撐著,“行,我今兒也賣二區一個面子,省得有些雜碎說我不講人權,不過……”

他故意拖長聲音,徐辭年眯起了眼睛。

“我聽說你過兩天就要出獄了對吧?那正好,從今晚開始你就去三區睡吧,那裏伙食好,還不用大夏天的來這山裏採礦,呆上幾天中暑這毛病保證就好了。”

話音剛落,全場死靜。

小軍第一個忍不住,氣哼哼的跳出來要跟這死胖子理論,卻被徐辭年一把拽住了。

“那,就多謝王警官‘抬愛’了。”徐辭年笑了笑,壓根沒有什麼激烈反應。

王獄警本來想出口惡氣,結果看徐辭年壓根沒表示,心裏也有些沒趣,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冷哼一聲,甩著一身肥肉離開了。

他剛一走所有人都圍了上來,小軍這時候急的都快哭了,“徐大哥你傻啊!三區那裏哪兒是人呆的地方啊,上次小劉被那死胖子惡整,就是被扔去了三區,結果直接死在裏面了,後屁股都被捅爛了,你馬上就要出獄了,這時候絕對不能去找死啊!”

周圍人紛紛附和,可是一時也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大家都是犯人,又都沒錢沒勢的,拿什麼跟獄警抗衡?

雖然那死胖子打人的時候被徐辭年給攔住了,但是明著打人不行,這群“惡霸”還可以來陰招,這次他根本就是算准了徐辭年快要出獄了,才想把人往死裏整。

“放心,我心裏有數,大家都趕快幹活吧,別耽誤了晚飯。”徐辭年勾了勾嘴角,勸慰著大家,心裏又何嘗不知道怎麼回事。

蒙山三區裏面關的全都是窮兇極惡的亡命徒,這些人要不就是背著兇殘的人命官司,要不就是黑道上響噹噹的人物,總之都是極其兇險的危險分子。

自己被冤入獄,最終被判了個過失殺人,遠遠達不到去三區的標準,如今眼看著自由已經近在咫尺,難道是老天故意跟他過不去?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他在徐新年身上跌的太慘,就算只剩下半縷遊魂,也定要離開這鬼地方找他算賬!

一個三區罷了,他已經失去了所有,還有什麼可怕的?

從礦場回來已經是傍晚了,徐辭年下工之後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被王胖子押著去了三區。

三區這邊雖然關的都是重刑犯,但是因為分為兩個幫派,上面有兩個黑道頭子壓制著,下麵的人輕易不會鬧事,再加上獄警不敢得罪兩邊兇悍的頭領,跟他們處的和兄弟似的,所以三區的管理警戒倒是比二區鬆懈很多。

徐辭年在太陽地裏幹了一天活,這會兒滿身是汗,灰色囚服都快擰出水來了。他從小就受嚴格的貴族教育,還有輕微的潔癖,如今滿身髒兮兮的連吃飯的力氣都沒了,只想一頭紮進涼水裏洗個痛快。

“你琢磨什麼呢,趕緊走!”

王胖子拿著警棍在他後背上敲了敲,徐辭年停在原地,根本不理會他說的話,指了指不遠處一棟二層白磚小樓,“那裏是不是三區的澡堂?”

“這跟你有關係嗎?我看你他媽是不想吃飯了是吧?”王胖子不耐煩的哼了一聲,拿晚飯威脅他。

沒想到徐辭年直接點了點頭,“平時不就是吃飯和洗澡只能挑一個嗎,我去洗個澡,晚飯你願意克扣就克扣了吧。”

王胖子被氣得七竅生煙,你他媽不吃飯老子還得吃飯呢!要不是跨區押犯人必須由負責獄警押送,他也不會等到現在還沒吃上飯!

可是他偏偏拿徐辭年沒轍,吃飯和洗澡二選一是監獄的規定,而且澡堂只有在吃飯時間才開,所以徐辭年這時候說要洗澡一丁點錯處都沒有,他想找茬都沒辦法。

他死死地瞪了徐辭年一眼,心想著反正你已經來了三區,肯定落不下個好,老子就等著看你是怎麼死的!

心裏這麼一想就痛快了,他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五分鐘,多一秒也不行,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徐辭年一挑眉毛,轉身走進了澡堂,末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偏過頭說,“您別在這裏等我,一會兒天全黑下來,人家從澡堂出來別再以為您是堵牆,一下子撞上去可就骨折了,到時候王警官您的優秀獄警頭銜又得泡湯。”

說著他慵懶的抻了抻腰,嘴角噙著一抹笑,揮了揮手消失在拐角,那姿態簡直像只高高在上的貓,正在揮手打發胖成豬的僕人。

“呵。”

有人把一切看在眼裏,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誰?給老子滾出來!”王胖子被徐辭年拐彎抹角罵的暴跳如雷,這會兒正有火沒出發,轉身就是一通吼。

這時候浴室旁的林蔭小路上走出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半張臉被陰影遮住,只能看到精壯赤裸的上身和嘴角冒著煙的一丁點火星。

王胖子盯著看了半天,隨著人慢慢的走出來終於看清了來人的臉,當即瞪大了眼睛,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臉上硬生生的擠出一抹諂媚的笑容,狗腿子似的跑過去說,“這不是城哥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小弟一時眼拙您別介意,嘿嘿,別介意啊。”

瞿城居高臨下的撇他一眼,嘴角叼著煙頭,棱角分明的五官掩映在零星火光中,看起來更加的神秘莫測。

他抄著手,肩膀上掛著條白毛巾,灰色的囚服褲子半挽著,露出一截結實有力的小腿,腳上趿拉著一雙人字拖,怎麼看都一副悠閒模樣,可黑色的眼眸裏卻透著股強大的氣勢。

點點頭,一張嘴,一個煙圈噴在王胖子臉上,“哦,原來是二區的王警官,你怎麼跑三區來了?”

“嗨,這不我們區有個傻逼不聽話,我押他來三區接受接受教育,誠哥,您對他不用客氣,兄弟們晚上沒事兒的時候,拿他解悶子就成。”

“你說剛才進去,皮膚挺白的那個?”煙頭隨著瞿城的嘴巴上下翹了幾下,他眯著眼睛盯著徐辭年離開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王胖子一聽這話當即點頭,“對對對,就是他。那小子狂的很,誰都不放在眼裏,也不看看這蒙山監獄是誰的地盤,誠哥您要是有興趣今晚就讓他明白明白,什麼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瞿城盯著他,眸中閃過鄙夷,他像來不喜歡這種趨炎附勢的人,更討厭王胖子這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慫樣。

吐掉煙頭,他轉了轉脖子,“對,我這魔頭的確比不上王警官的正路子,不過你故意說這蒙山監獄是你的地盤,不是點話給我聽吧?”

王胖子本來是想拍馬屁,結果拍到了馬蹄子上,這會兒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那個……城哥,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行了,以後我床上那些事兒不勞王警官操心,這監獄雖然是您的地盤,但我們兄弟幾個也不是替你教訓人的打手,剛才進澡堂那個我罩了,您就別在這裏當牆板堵著路了。”

這話分明是聽見了徐辭年剛才說的話才故意擠兌王胖子,一句話裏夾槍帶棒,明褒暗貶數落的對方連個屁也不敢放。

在三區誰不知道瞿城是響噹噹的頭號大哥,蒙山監獄的總獄頭都不敢讓他稱上一聲“您”,王胖子哪里還再敢多說一句。

哪怕心裏再不明白瞿城為什麼連徐辭年一個正臉都沒見著,就無緣無故的罩了他,這會兒也只能夾著豬尾巴滾蛋,一秒鐘也不敢耽擱。

瞿城嗤笑一聲,慢悠悠的走進澡堂,腦袋裏突然浮現出徐辭年的那個濕漉漉的背影。

灰色的囚服被汗水濕透,緊緊地粘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結實的脊背線條,抬手伸懶腰的時候,衣角上揚露出一截瑩潤有力的腰線……摟住應該很細很舒服。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覺得自己真是不折不扣的流氓。

趿拉著拖鞋爬上二樓,他隨手扯下自己腰間的褲子,拿著塊毛巾就往裏走。

這裏是他在三區的專屬地盤,其他囚犯都在一層洗,只有他跟程鵬兩個頭目,跟幾個獄警拉了關係才特許在這地方沖涼,可這時,原本應該一個人都沒有的二層浴室裏卻傳出了嘩啦啦的水聲……

瞿城不動聲色的走過去,轉過拐角一眼就看到一抹瑩白。

徐辭年在噴頭地下洗著澡,嘴裏還在哼著不知名的調子,整個身體全部暴露在外面,那段筆直的小腿連接著修長的足弓,此時浸在地面的熱水中泛著淺淺的水紅。

瞿城陡然間覺得自己的喉嚨也像是被滾燙的水蒸氣烤乾一樣,竟然癢得厲害。

是他,剛才那個像貓一樣的男人。

鬼使神差,他就這樣大喇喇的走了過去,等到徐辭年轉過頭的瞬間,赫然發現一個高大的男人近在咫尺,而且,還一絲不掛……



☆、5【撿起肥皂】

看到徐辭年正面的一刹那,瞿城在心裏吹了聲口哨。

他見不過不少美人,男女都有,但是像眼前這種類型的還真是第一次碰到。

倒不是說這男人長得有多漂亮,能讓人一眼就挪不開視線,也不是他長得足夠精緻,需要用“美”這個女性詞來形容,而是他實在……很順眼,屬於純男人的那種順眼。

如果五官單挑出來看,沒有一個特別出色的地方,眼睛不夠圓不夠大,睫毛也不翹,嘴巴太薄親起來一定沒感覺,臉上的線條又太硬……總之,沒有一處符合他原本對“美人”這個詞的界定,但是就是這些不出挑的五官湊在一起,卻讓這男人看起來意外英俊,再多一分都會破壞掉這份英氣。

“你看夠了沒有?”徐辭年關上水龍頭,面無表情的把毛巾圍在腰間,抬頭瞥他一眼,心裏有些不悅,沒人願意在洗澡的時候被人像欣賞花瓶一樣從頭看到尾,他也不例外。

他本來眼睛就長得狹長,這麼一瞥,眼角不自覺地挑了起來,眼神很盛氣淩人,但襯上被熱水蒸的發紅的臉頰,就顯得格外活色生香了。

瞿城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很想笑,雖然事實上他的確這麼做了,第一次有人敢這麼目中無人的跟他說話,心裏不知怎麼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沒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徐辭年知道自己八成遇上了無賴,都面對面近在咫尺了,要是再看不懂這人眼裏的深意,可就真成瞎子了。

他嗤笑一聲,回身指了指身後的空出來的淋浴頭說,“這裏是公共浴室,這麼多地方你不用,幹嘛非跑我這裏找不痛快?”

瞿城大喇喇的聳了聳肩膀,絲毫不介意自己全身赤裸,“我就看你用的這個順眼,別的地方沒有美人替我事先試好水溫,我洗著也不痛快,你說是吧?”

徐辭年冷哼一聲,連理都不理他,拿著東西轉身就走。

如果是以前他有一百種方法讓這油嘴滑舌的男人不痛快,但是如今他身陷囹圄,又剛到三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挺拔勁瘦的身形在眼前一晃,只給留下一片光滑的脊背。

白色的毛巾松松的掛在腰間,隨著走路的動作微微晃動,飽滿結實的臀部若隱若現,讓人很想上去摸一摸。

瞿城向來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這世界還沒有他不敢做的事情,所以心裏想著一定要摸一摸,就真的動手抓住了徐辭年的屁股。

“喲,手感不錯。”

他勾著嘴角,漆黑色的眸子半眯著,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山一樣靠過去,把徐辭年整個罩在黑影中,手掌還不老實的揉搓著,語調要多不要臉有多不要臉。

“啪!”

徐辭年連頭都沒回,右手背到身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左手繞過肩膀往前狠狠一扭,當即把瞿城按在對面的牆上。

“你給我老實一點,否則別怪我擰下你的胳膊,割了你舌頭!”

瞿城心裏越發樂不可支,他半分力氣都沒用,就是想看徐辭年動怒的樣子,如今兩個人緊緊地貼在澡堂的牆壁上,周圍蒸汽騰騰,他看著眼前嘴角緊繃的徐辭年,覺得越發的心癢難耐。

傲氣又漂亮的男人,征服起來一定更有趣。

似笑非笑的挑起眉毛,瞿城揚了揚下巴,“你覺得自己打得過我?”

徐辭年胳膊一僵,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承認剛才陡然回身看到瞿城的時候,心裏有一瞬間是有些害怕的,實在是兩個人從直觀看上去就實力懸殊。

眼前這個男人一身腱子肉,古銅色的胸膛上遍佈著大大小小的疤痕,高大堅硬的像座山一眼,隨便一個動作都充滿著爆發力,那雙大喇喇敞開的長腿肌肉蓬勃,緊實有力,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能在三區這種地方活下來的人本來就不簡單,更何況他跟自己這種從小學習正統防身術的“公子哥”不一樣,是真正的亡命徒,要是實打實動起手來連命都不會要,自己又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

但是,打不過是一方面,敢不敢是另一方面,一個男人敢對他動手動腳,他就沒道理不還手打人!

“打不打得過要試過才知道。”

徐辭年冷笑一聲,連招呼都沒打直接動手,一拳掄過去,帶著淩厲的風直撲瞿城的臉頰。

瞿城沒料到徐辭年真的敢動手,下意識的發力捏住他的襲來的拳頭,這種小打小鬧他根本不放在眼裏,嘴角甚至還帶著笑,“小貓生氣就喜歡撓人。”

沒想到話應剛落,徐辭年突然勾起嘴角,仿佛就在等這個機會,拳頭在下一瞬間改變了方向,右腿緊追其上突然發力向上狠狠一頂,直擊瞿城腿間不知羞恥的大鳥……

“!”事出突然,又是這麼不入道的損招,瞿城壓根沒有提防,側身一躲,堪堪躲過一擊,卻給了徐辭年一個絕佳的機會,直接掙開他的手腕跑了出去。

打一炮就逃跑,這麼孫子的做法直接把瞿城給氣笑了。

小兔崽子還真是狐狸尾巴都沒收起來,就給他亮爪子,本來就是想逗逗他,不過現在非得逮住收拾一頓不可!

徐辭年身手靈敏,幾下子就竄到了樓梯口。

他雖然脾氣硬,但是也不是魯莽的人,今天遇見的這個無賴一看就不好惹,他說什麼也不能在快出獄的管口惹出事端,再說王胖子只給了他五分鐘的洗澡時間,現在早就遲到了,要是再不趕快從這裏出去,指不定有得被扣上什麼亂七八糟的屎盆子。

他一邊跑一邊往身上套衣服,可是身上還掛著水珠,衣服死活都穿不上,就在這時候,樓上突然跳下來一個黑影直接堵住了他的去路,動作快的簡直像狩獵的豹子。

徐辭年暗道一聲不好,直接扯掉身上的衣服砸過去,準備從旁邊的窗戶跳下去,結果手指剛碰到窗沿,一根結實的胳膊突然從後面狠狠摟住他的腰,把他直接摜到了旁邊的牆上,接著一個滾燙堅硬的胸膛就壓了上來。

“你跑什麼?還怕我吃了你不成?”

瞿城氣定神閑似笑非笑,臉不紅氣不喘,大鳥到了現在還光禿禿的露在外面,壓根就他媽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徐辭年奮力掙紮,卻連動都動不了,眼前這個男人簡直就像一座山一樣,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他制服,輕鬆地像捉一隻小雞。

這個認知讓徐辭年非常的咬牙切齒,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弱者,二十多年的人生他一直都是上位者,哪怕被人算計的進了監獄,他也早晚要連本帶利的討回來,可是這個男人只用了一個動作就讓他感到這麼力不從心,真是該死的強悍……

“你他媽到底想幹什麼?”壓了一天的火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徐辭年自己都沒覺得自己已經失態了。

瞿城很喜歡他這個樣子,這男人此刻的表情簡直稱得上惱羞成怒,惡劣的心思又起,他緊緊盯著徐辭年的眼睛,慢慢的,慢慢的低下頭……

盯著這男人不斷靠近的嘴唇,徐辭年的汗毛都立起來了,抬腿抵住瞿城的胸膛,冷冷的開口,“你要敢再進一步試試,我立刻踢廢你。”

瞿城不管這一套,腿上一用力別住徐辭年的膝蓋,讓他連動都不能動的姿勢壓上來,嘴唇已經蹭到了他的鼻尖。

徐辭年死死地咬著嘴巴,厭惡的把頭瞥到一邊。

結果預想中的觸感並沒有降臨,瞿城一動不動的壓在他身上,半響之後爆發出爽朗的笑聲,“哈哈哈哈……你不會以為我要親你吧?”

“你!”徐辭年倏地睜開眼睛,正好對上瞿城打趣玩味的視線,這時候才知道被耍了。

“喂,聽說你是二區來的,叫什麼名字?說了我就放過你。”

徐辭年瞥他一眼,一句話都懶得說,對付這種無賴就不能給他好臉色,你越是怕他,他越是得寸進尺。

“不說?”瞿城笑著挑了挑眉毛,“不說也行,那咱們就繼續。”

說著他的手直接撩開徐辭年腰間的毛巾,光明正大探了進去揉他的屁股,甚至還不要臉的拿著光溜溜的大鳥在他膝蓋上頂來頂去,發出粗重的喘息,徐辭年氣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寧願實打實打一場,也不願意落到這種任人羞辱的境地。

忍無可忍的時候,他直接不動了,像個死屍一樣挺在那裏,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的開口,“都說三區的人雖然殺人越貨無惡不作,至少還有幾分血性,沒想到你們也不過是隨便見人就上的孬種,只長下半身不長腦子的種豬。以後事情傳出去,我倒要看看你們三區的大哥有多能耐,硬是能你這頭豬給誇成有血性的人。”

瞿城樂了,這麼多年罵他禽獸不如的多了去了,“種豬”這個詞還真是第一次聽說,多他媽新鮮。

這傢夥還真是個牙尖嘴利的,一個髒字也不說就能毒舌到這個地步,明明已經自身難保了,還能把腦筋轉到用激將法來逼自己出破綻這上面,當真是又聰明又狡猾。

不過這性子對他的胃口,放這麼有意思的人走還真是有點捨不得了呢。

居高臨下盯著徐辭年那張從容不迫的臉,瞿城突然有一種錯覺,哪怕自己才是壓制住他的人,徐辭年也仍然高高在上,牢牢地把握著全局。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笑了起來,也罷,這次不過是想跟他逗個樂子,自己還不至於禽獸到第一次見面就想直接硬上,以後跟著這只“小孔雀”鬥智鬥勇的時間估計還有很多,只要人在他瞿城的地盤,他就不信收服不了這傢夥。

“起來吧,這次饒過你,不過下次就說不準了。”他起身站起來,對徐辭年伸出了手。

徐辭年嗤笑一聲,直接拍掉他的手,站起來就往外走。

瞿城忍笑,“好歹我也放了你一馬,連聲謝謝都不說?”

徐辭年斜著眼睛瞥他一眼,目光冷得跟刀子似的,他沒好心到需要跟這種人禮貌的說“謝謝您放過我”,更不會對一個性騷擾自己的人笑臉相迎。

想聽謝謝?呵呵,對不起,連門都沒有,窗戶更沒有。

瞿城也不生氣,對著徐辭年挺拔的背影,大喇喇的吹了個口哨,“剛才忘了說,你身材真不錯,看著瘦摸著肉。”

“……”徐辭年繼續往前走。

“喂,別急匆匆的走啊,咱們都‘肌膚相親’了,吻別一下再走唄,別這麼無情。”

“滾。”徐辭年撂下一個字,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喂。”

那“無賴”又叫了一聲,徐辭年忍無可忍,回過頭冷冰冰的瞪著他,“你怎麼這麼多廢話,能不能閉嘴?”

瞿城勾著嘴角,盤著胳膊翹著二郎腿,手掌裏夾著一塊肥皂,情色又惡劣的說,“我只是提醒你掉了這東西罷了,別這麼緊張。”

徐辭年身體一僵,低頭看自己手裏的肥皂盒,裏面空空如也,肥皂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這傢夥拿走了。

“還給我。”徐辭年面無表情的伸出手。

本來他一句話也不想跟這人多說,可是每個囚犯只有一塊肥皂,每次洗完澡還要再交還給門口的獄警,如果弄丟了這東西就算是毀壞公物,要記入刑分,此刻他除了想罵人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好啊,給你。”

瞿城笑了笑,伸手把肥皂扔到了地上,肥皂帶著泡沫滑行了很遠,正好停在徐辭年腳邊。

“哎呀,不好意思一時手滑,你彎腰撿一下吧。”瞿城“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徐辭年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從耳根到脖頸全都漲得通紅。

這傢夥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最後他也沒有撿起那塊滑溜溜的肥皂,直接走出了澡堂,瞿城盯著他離開的背影,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

原來這孔雀還會臉紅啊,真有趣。

☆、6【吻一下吧】

自從在澡堂倒楣的碰上那個無賴之後,接連的幾天都相安無事。

徐辭年長松了一口氣,可是心裏仍然不敢放鬆警惕,到了三區之後變得更是謹小慎微,除了吃飯和必要的跑操,他幾乎從不出現在別人眼前,每日掰著手指頭算著出獄的時間,恨不得別人把他當成一塊牆皮,貼在牆上之後連地方都不會多占。

可就算低調成這樣,該來的還是逃不過。

這天早晨跑完操之後,他去食堂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當時也沒有在意,只是垂著頭道過歉之後就離開了,結果到了晚上這個刀疤臉就找上了門。

蒙山監獄晚上七點準時要去餐廳看新聞聯播,美其名曰是讓他們這些泥足深陷的犯人接受思想教育,實際上這個活動在三區根本沒人搭理,大家湊在一起無非就是嗑瓜子開茶話會。

一大群不法之徒湊在一起,嗚嗚泱泱亂的很,徐辭年本想趁亂混進去,為此還特意晚到了十分鐘,結果剛走進大門就聽那刀疤臉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就是他,兄弟們給我上。”

接著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五六個黑胖的光頭男人團團圍住了。

徐辭年霎時間心如擂鼓,警惕的往四周看了一眼,周圍少說有幾百號亡命徒,跟這個刀疤臉說不定還是一幫的,如果他們故意找茬,大家動起手來,自己絕對沒有一絲勝算。

這下可糟了……

他在心裏暗罵一聲,表面卻仍舊冷靜如昔,沒露出一絲怯意,垂著被頭髮蓋住的大半張臉,壓著嗓子開口道,“幾位大哥這是幹什麼,咱們有事好商量。”

“誰他媽要跟你好商量,你這慫蛋算哪號人物,還敢跟我們刀疤哥講條件?!”

旁邊的小弟開了口,周圍幾個人的氣焰更勝,站在中間的刀疤臉囂張的哼了一聲,抬手就推了徐辭年一把,“你小子別說不認得爺爺我是誰,早上你他媽撞到我的事,咱們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徐辭年在心裏冷笑一聲,擦身而過罷了,能有多大的事?估計算賬是假,故意找茬收拾自己才是真的。

“刀疤哥,早上的事情是個誤會,如果您覺得我早上的道歉不夠誠懇,那我就再給您陪個不是,這樣您看行嗎?”

說著他恭敬地對刀疤臉鞠了一躬,九十度標準姿勢,態度和語氣要多誠懇有多誠懇。

反正他已經把臉面都扔在了地上,這事要是放在以前,絕對能成了驚世駭聞,可是為了離開這個困了他五年的囚籠,他不得不低下頭。

為了出去,為了復仇,他早就已經不要臉了。

刀疤臉原本只是想教訓一下這個從二區來的“新人”,如今看這悶瓜這麼配合,他的內心當即就舒爽了,表情也更得瑟了。

“早這麼上道不就沒事兒了嗎?乖乖的跪地上叫我一聲大爺,今天這事兒咱們就算一筆勾銷,否則,別怪哥兒幾個拳腳無情。”

徐辭年這輩子只跪過去世的爺爺,如果為了活下去連這份尊嚴都扔了,那跟徐新年那個冷血動物也沒什麼兩樣了。

壓下心頭的不悅,他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對不起啊刀疤哥,我最近膝蓋受了點傷,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跪,要不您找個人給我示範一下,或者您這個做大哥的先起一下模範帶頭作用?讓小弟好好跟著您學習一下。”

刀疤臉平時在瞿城面前裝孫子裝習慣了,如今聽徐辭年這麼一說竟然第一反應就是要跪下,結果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周圍已經哄堂大笑。

“喲,刀疤臉,你不是說要教訓孫子,讓哥兒幾個都過來湊個熱鬧嗎?怎麼孫子沒跪,你這個爺爺倒是迫不及待要給兄弟幾個磕頭拜年了?”

不知誰說了這麼一句,引得刀疤臉身邊幾個小弟都忍俊不禁了。

“笑你媽笑!”刀疤臉惱羞成怒,只覺得面子裏子都丟光了,氣的抬腳就往徐辭年身上踹,“我操你媽的小雜種,敢給爺爺下套!看我今天不踹斷你的狗腿!”

徐辭年靈活的就地一滾躲了過去,刀疤臉就更憤怒了,抬手抽了旁邊幾個小弟幾巴掌,“愣著幹什麼!都他媽給老子一起上!”

徐辭年心裏苦笑,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流年不利,還是被人紮小人給詛咒了,怎麼接二連三碰上這種血光之災,簡直是躺著也中槍。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周圍五六個壯漢已經齊齊向他撲來。

徐辭年敏捷的快速躲閃,為了保持體力,能不出手就不出手,可是他如今孤立無援,周圍又都是看熱鬧的人,根本沒人會出手幫忙,哪怕他再身手靈活也很快力不從心,就在一個躍起要翻過桌子的時候,被刀疤臉扔過去的凳子砸了個正著。

徐辭年臉色一白,回身躲過攻擊,卻被身前突然撲上來的壯漢,面朝下直接掀翻在地,衣角被順勢撕掉半截,露出一整片光滑的脊背。

“咳……”他喉頭一甜,一口血沫子嗆了出來,想要掙紮著站起來卻被刀疤臉居高臨下死死地按住了。

“鬆手。”

徐辭年回頭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額前的頭髮全都掀到了腦後,露出一雙鋒利又明亮的眼睛。

看清他正臉的人都頓住了,整個餐廳瞬間鴉雀無聲,過了幾秒鐘的時間,四周接二連三的吹起了口哨。

刀疤臉也愣住了,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半天才邪惡的勾起嘴角,伸手撫上徐辭年的臉頰,“喲,難怪這麼辣了,原來是個小美男啊。”

他一笑,旁邊幾個壯漢也跟著猥瑣的笑了起來,三區已經很久沒有進“新鮮貨色”了,平時幾個長得跟娘炮似的小傍家兒也早就玩膩了,如今他們這些人一看到徐辭年的正臉,連眼睛都饞綠了。

徐辭的手心已經沁出了汗水,不過面上仍然冷靜如昔。

如今他前有豺狼後有惡虎,除了自己沒有任何人能幫他,所以他就算打碎了牙齒混著血淚也只能死死地往肚子裏吞,絕對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怯懦。

“刀疤哥,你跟我動手無非就是看我不順眼,現在我就站在這裏任你打,絕不還手,也希望你遵守剛才承諾打舒心了就放我走。”

刀疤臉猥瑣的笑了笑,伸出一雙鹹豬手就往徐辭年露出來的後背上了亂摸,“你也說那是我剛才的意思了,現在我又反悔了,你讓哥哥好好疼你,你乖乖的脫了褲子,讓哥哥爽過了就放你走,怎麼樣?”

徐辭年冷著臉拍掉他的手,刺耳的聲音的引得周圍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還是小辣椒呢,真夠味的,哥兒幾個都迫不及待了!”

“刀疤臉,你行不行啊,磨磨蹭蹭的一炮都要打完了,趕緊的,哥兒幾個還等著看春宮呢!”

刺耳的尖叫和淫邪的話此起彼伏,徐辭年身邊的男人越聚越多,每一個都像半輩子沒吃過肉似的,吸著口水摩拳擦掌的湊上來,恨不得立刻將他撕成碎片。

徐辭年這時候才真的體會到尖銳的恐懼,眼前嗚嗚泱泱的全是人,他退無可退,全身的骨頭都因為剛才的廝打而劇痛無比,也許十幾個人撲上來他還能奮力一搏,可是如果是幾十人……甚至是幾百人呢!?

“他媽的!老子忍不了了,瞧他那屁股,騷的老子一身火,兄弟們一起上,給我扒了他!”

刀疤臉大笑一聲,跟之前那五六個男人瘋了似的撲上來,有的人壓徐辭年的四肢,有的人撕他的衣服,還有的人扯著頭髮就往他臉上胡亂的親……

徐辭年瞪著雙眼,死死咬著嘴唇,眼眶都紅了也沒有吭一聲,就算玉石俱焚,他仍然用盡全部力量做最後的掙紮……

越來越多的人圍上來,新聞聯播還在繼續播放著,可整個餐廳的已經徹底被點燃,窮兇極惡的撲上來,搶奪屬於自己的美味鮮肉。

“啊!”刀疤臉猙獰的尖叫一聲,手上的一塊肉被徐辭年硬生生的撕下來。

徐辭年吐掉一口血,費力的扯了扯嘴角,臉上到處都是血,全身已經沒有半點好的皮膚,卻仍然撐著桌子站在那裏,強悍又決絕的像一隻負隅頑抗的雪狼。

“臭女表子!你敢咬老子?!老子今天一定要你跪在地上求老子上你!”

刀疤臉徹底的怒了,推開周圍跟他搶食的男人,瘋了似的撲上來扯徐辭年的褲子。

眼前突然白肉一閃,露出一條深邃的臀縫,周圍的男人全都瘋了,尖叫著喝彩著拉開自己的褲子……

徐辭年絕望的閉上了雙眼。

他不想死,他還要報血海深仇……可眼前卻已經一片黑暗。

他那麼努力地想要活下去,但是路到底在哪里?

“砰!”

一聲巨響突然在餐廳炸開,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停下動作回過頭。

原本厚實堅硬的餐廳玻璃門不知被誰砸成了碎片,一張鐵桌卡在玻璃門中,周圍一片狼藉,也不知道破壞的人用了多麼恐怖的力氣,才把地面都震的微微顫動。

“喲,這麼熱鬧啊,趁我不在,你們都玩什麼呢?”

瞿城盤著胳膊,靠在空蕩蕩的玻璃門框上,嘴上叼著煙捲勾著一抹笑,腳上仍然趿拉著一雙人字拖,看樣子仿佛剛睡醒一般,帶著股懶洋洋的意味,只是那雙鷹一般的黑色眼睛,此刻卻沒有半分溫度。

“城……城哥……!?”

餐廳裏的人紛紛倒吸了一口氣,都感覺一股涼意一下子從腳後跟竄上了後背。

在三區混的人沒有一個不知道瞿城的規矩,他最厭惡強奸,更看不上強上,誰要是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這種勾當,他能整的你五臟六腑都移位,可表皮上還看不出一丁點傷。

他要對付你,就絕對不會讓你抓住一丁點翻盤的把柄,借刀殺人,鐵血手腕玩是的爐火純青,上次看他露出這副笑模樣還是在一年多前,那時候程鵬的一個手下玩死了二區一個姓劉的小夥子,程鵬放任不管,瞿城當時就笑了笑沒說什麼。

結果第二天那人就被獄警發現了以前的案底子,直接從死緩改判成了死刑立即執行。

那時所有人都猜是瞿城下的手,但是至今沒人能查出當時是怎麼回事。

想到過去種種,再看到此刻他臉上的笑容,剛才還躍躍欲試的人都嚇軟了腿。

“怎麼不說話,剛才不是玩的很歡嘛,怎麼我一來你們都不動彈了?繼續啊,順便讓我也‘瞻仰’一下刀疤哥的風采。”

“瞻仰”這個詞一說出口,刀疤臉直接嚇尿了褲子,連滾帶爬的跑到瞿城面前,哭天搶地的說,“城哥,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是那小賤人故意勾引我!我真沒想怎麼著他,我們……我們只是你情我願的玩玩罷了!”

“哦,是嗎。”瞿城瞥他一眼,勾了勾嘴角,抄著口袋就往前走,周圍的人下意識的往兩邊退,自動給他騰出一條道。

徐辭年喘著粗氣半趴在地上,看不清門口的情況,但也猜到他們的老大來了,心裏頓時更是緊張,全身的肌肉都緊緊地繃著,不敢放鬆一絲一毫。

頭頂的光打在臉上,他看不清眼前的東西,只感覺一道黑影慢慢的向他走來,最終走到他身邊遮住了頭頂刺目的日光燈,對他伸出了一隻手。

這一瞬,徐辭年看清了這人的臉,瞳孔瞬間縮緊。

是他……

瞿城忍不住勾起嘴角,蹲下來說,“喂,不用這麼不給面子吧,每次我伸手你都不接,難道是想我抱你起來?”

徐辭年還有點恍惚,一瞬間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反應。

他以為自己徹底完了,卻在最走投無路的時候遇上最不可能來救他的人。

瞿城看他不說話,睫毛垂下來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拿出一塊手帕替他擦掉臉上的血污。他的動作非常仔細,很難想像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會隨身帶手帕,做出這麼溫柔的事情。

周圍所有人都嚇傻了,刀疤臉更是驚恐的站都站不住。

“還能站起來嗎?真不用我抱你?“瞿城勾著嘴角大喇喇的收起手帕。

徐辭年這時才回過神來,抿著嘴搖了搖頭,掙紮著要站起來,結果腳下一軟差點栽倒在地,瞿城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直接把人摟進了懷裏。

“!”徐辭年像被電到一般下意識的推他,瞿城卻趁機湊到他耳邊低聲開口,“想脫險就按我說的做,刀疤臉他們幾個我一個也不會放過,你放心。”

徐辭年渾身一僵,明明知道不該相信一個剛認識的無賴,可是心裏卻在下意識的選擇了妥協。

也許,已經太久沒有人在暗無天日的時候對他伸出過援手,所以一旦觸碰到溫暖就只能下意識的緊緊抓住,可笑的根本不願放手。

“刀疤臉,你剛才說是他故意勾引的你?”瞿城攬著徐辭年的肩膀,笑眯眯的問道。

刀疤臉不停地打著哆嗦,額頭上的冷汗不斷地往下淌,一張嘴連話都說不全了,“不、不是……我是說……城城城哥……真的是他先招惹的我……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直接被瞿城踹翻在地,捂著胸口掙紮著還想狡辯,結果輕輕一動就一陣劇痛,怕是肋骨都被踹斷了。

全場一片鴉雀無聲,刀疤臉手下的幾個小弟直接哆嗦的跪在了地上。

瞿城冷笑一聲,把煙頭在刀疤臉的頭上按滅,不顧他痛苦的尖叫,懶洋洋的吐出幾個煙圈。

徐辭年不喜歡煙味,下意識的把頭轉到了一邊,結果下巴卻突然被瞿城攫住,接著兩片帶著煙草味道的嘴唇突然壓了上來……

“!”徐辭年瞪大了雙眼,出手如電,下意識的就是攻擊招式。

瞿城早就看出了他的意圖,右手一箍,不輕不重的張嘴就咬。

“唔!”徐辭年悶哼一聲,被瞿城逮住機會撬開他的嘴唇,往口腔裏灌了幾個煙圈。

徐辭年嗆的臉都憋紅了,瞿城卻笑眯眯的捏住他的屁股,啞著嗓子低聲說,“按我說的做,別他媽亂動。”

眾目睽睽之下,徐辭年就這麼被他壓著從舌根到口腔,裏裏外外全都吻了一遍,驚得在場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鼻腔裏,味蕾上,全都是煙草的味道,徐辭年頭都要炸了,在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瞿城終於放開了他。

落地有聲的說,“我的人,記得別他媽亂碰。”


☆、7【放縱一場】1.0

撂下這句話,瞿城拉著徐辭年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餐廳。

這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夜風給躁動的夏夜帶來了些許了清涼,也吹醒了徐辭年渾噩的腦袋。

他盯著瞿城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掌,頓住腳步,把手一點一點的抽出來。

瞿城手心一空也跟著停了下來,回過頭低聲問他,“怎麼了?是不是身上的傷口疼?我一會兒給你找點藥,塗上幾天就沒事兒了。”

徐辭年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幾步拉開彼此的距離。

“今天的事情……謝謝你了,以後你只要開口,我肯定會……”

“肯定會什麼?”瞿城沒等他說完就直接打斷,抄著口袋笑眯眯的又靠近了幾步。

“只要你開口,上刀山下油鍋我絕對不會含糊,是我欠你的,所以我一定會還。”

徐辭年又往後退了幾步,再次拉開彼此距離,他不喜歡跟人靠的太近,特別是跟瞿城這種一看就十分危險的男人。

可是他腳步剛往後邁,瞿城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一張臉湊上來打趣道,“既然這麼想報答我,不如以身相許吧。”

徐辭年面色一僵,冷硬的偏過頭,不顧手腕的劇痛使勁把手抽回來,“抱歉,我不喜歡這個玩笑,今天的事情謝謝你,我說過欠你一個情分也會說到做到,今晚很晚了,我想回去休息了。”

夜風拂過,把他過長的頭髮吹的亂七八糟,也遮掉了臉上的表情,如果瞿城這時候仔細看一看,肯定能發現此刻他因窘迫而微微泛紅的耳根。

從小到大,他從沒有試著跟任何人示弱,獨來獨往已經成了他的保護色,想到剛才在餐廳遭遇的那一幕,他覺得比被人用刀子捅了還難受,可是這些狼狽和不堪卻偏偏都被眼前這個男人看在了眼裏,這讓他根本就抬不起頭來,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獨自舔舐傷口,不想讓任何人發現。

可惜這種心思早就被瞿城看透,他一瞬不瞬的盯著徐辭年倔強的側臉,半響之後實在忍不住笑起來,“我說你是不是屬驢的,怎麼脾氣這麼倔?嘴巴甜一點,脾氣軟一點會死嗎?”

“瞧你這面癱悶騷孔雀樣兒,知道的明白你是尷尬不好意思了,不知道還以為你是嫖了我不給錢,就他媽準備提著褲子走人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

徐辭年急忙否認,抬起頭卻看到了瞿城玩味的臉,心裏明白又被這個可惡的男人給耍了,不由的臉色更加冷硬。

“算了,隨便你怎麼想吧,反正在這蒙山監獄裏,誰還會在乎誰嫖誰呢?”

他自嘲一聲,轉身就走,被人撕破的衣擺被風刮的刷刷作響,上面沾著不知誰的血跡,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瞿城本來真的想煞煞徐辭年的銳氣,可是如今看他這麼孤絕的背影,心口突然莫名一悸,覺得自己實在是過分了。

剛才在餐廳的遭遇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男人都無法接受,更何況是這只小孔雀。

看著徐辭年煢煢孑立的背影,他不知怎麼想的,腦袋一熱竟然直接跑過去抓住他的手說,“跟我走。”

徐辭年沒想到這人還會黏上來,一下子愣住了,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自覺地被他拉著跑出去了很遠。

“等一下,先鬆手!你這麼晚了想幹什麼?”

“噓,閉嘴,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瞿城想發瘋,他徐辭年可沒道理陪著一起瘋,“我不想去!你他媽放手,否則就算你救過我,我也照樣揍人!”

話音剛落,之前被刀疤臉踢傷的腳踝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他腳下一軟,險些摔倒在地,瞿城趁機一把擒住他兩根胳膊,把人半擁半摟的往前推,“行了,你就省點力氣吧,想讓我抱著就直說,幹嘛非得死孔雀嘴硬。”

“你他媽才是死孔雀!”徐辭年忍不住瞪他一眼。

他平時輕易不會爆粗口,可每次碰上眼前這男人就會變得異常暴躁,好像平日裏的冷靜都徹底喂了狗。

瞿城哈哈大笑,扯著他一路往前跑,不知道穿過多少個犄角旮旯,才終於停了下來。

“這裏是……?”徐辭年環顧四周,忍不住瞪大了雙眼。

“怎麼樣,好看嗎?”瞿城勾著嘴角,望著遠處一整片燈火,笑著回頭問他。

徐辭年就這樣看著遠處,過了很久才緩緩的點了點頭。

真的很好看,好看到他都快忘記監獄外面是這個樣子了。

這裏是一片空曠的樓頂,四周被高高的電網包圍著,只要稍微靠近就會驚動警報,可這些都不影響透過鐵窗和電網,遙看遠處的山下的風景。

監獄坐落在蒙山頂上,自古就是關押犯人的好地方。蒙山分為陰陽兩面,監獄唯一下山路在陽面,整日裏被重兵把守,而這裏是蒙山的陰面,除了陡峭的峭壁,沒有處能落腳的地方。

峭壁邊沿是二十四小時戒備的高壓伏特,誰要想妄圖在這裏翻過去,除了被烤成肉乾,根本沒有第二個下場。

所以這裏是蒙山監獄的禁區,平日裏就一個人都沒有,此刻夜幕降臨四周漆黑一片,就更襯得山腳下的小村落燈火通明,令人嚮往。

徐辭年在這裏困了五年,此刻突然看到外面熟悉的人煙風景,一時竟然看癡了,連身上的傷口都拋到了腦後。

“噥,給你。”

瞿城突然在身後出現,拿著一瓶啤酒貼在徐辭年臉上。

等等……啤酒?

“你從哪里弄來的啤酒?”徐辭年驚得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瞿城。

這傢夥能帶著他溜進蒙山禁區已經非人類,現在竟然還能在監獄裏搞到啤酒,難不成是哆啦a夢變的?

瞿城嗤笑一聲,“這年頭只要你想,就沒有做不成的事。”

“也包括從這裏出去嗎?”徐辭年心情不錯,接過啤酒打趣的看他一眼。

瞿城灌了一口酒,享受了“啊”了一聲,大喇喇的坐在徐辭年身邊笑了起來,“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越獄這種違法的事情我可不會做的。”

一句話把徐辭年逗笑了,之前的尷尬和窘迫也因為眼前的美景褪去了很多。

“剛才餐廳那群傻逼看你一眼嚇得都要尿褲子了,你現在說這話有人信嗎?”

瞿城聳了聳肩膀,從口袋裏掏出個煙捲叼在嘴上,一個煙圈吐出來,徐辭年有點看不清他的臉。

“那如果我說我壓根沒犯罪,你又信不信?”

徐辭年笑著搖了搖頭,“雖然公安局不怎麼靠譜,但是也不會無緣無故抓人,你可別告訴我,你是故意跑到監獄裏來體驗生活的。”

“冒名頂替罷了,在監獄裏先混著,等到什麼時候覺得良心上過得去了,這蒙山監獄也不過是一道鐵柵欄的事兒。”

徐辭年早就過了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的年紀,所以也不會傻乎乎的真的以為瞿城會對自己這個剛見過兩面的“陌生人”說實話,此刻聽他這麼說也只是跟著笑了笑,“你說這話就不怕我告密?揭發重大案情可是立大功的好事。”

瞿城愣了一下,半響都沒有說話。

其實就連他自己也覺得奇怪,為什麼會對徐辭年這個剛認識不久的公孔雀說這些。對於這件牽扯上性命的事情,他一直諱莫如深,就連跟了他很多年的兄弟都不清楚真正的原因,可現在他竟然就這樣輕而易舉的告訴了別人,簡直是瘋了。

他抬頭,正好對上徐辭年的視線,入眼的這雙狹長眼睛雖然總是冷冰冰的,但是卻異常乾淨,裏面沒有算計,沒有陰險,澄澈如水。

這一刻他在心裏笑了笑,覺得自己肯定是被這只公孔雀蠱惑了。

“你之前還答應我要以身相許,現在怎麼捨得去告發呢,對吧?”

他裝模作樣的摸了摸下巴,一副痞子德行,徐辭年對他的無賴程度早有領教,這時候也沒有生氣,仰頭灌了幾口脾氣,笑著沒有說話。

“算了,不提我了,說說你吧,我很好奇你這個一看就是公子哥的人是怎麼進的監獄?”

徐辭年臉色一僵,笑容退了個乾乾淨淨,下意識的灌了幾口酒掩飾自己的失態,“還能因為什麼,我殺了人。”

瞿城眉頭一皺,明顯不相信。

自從那日在澡堂遇見徐辭年,他就特意悄悄關注過他,這人平日裏低調寡言,對人雖然冷漠但是卻始終保留餘地,一雙黑眼睛乾淨的要命,像他這種人會做得出殺人越貨的勾當才是真有鬼了。

徐辭年攥著酒瓶子,垂著眸子笑著開口,一張嘴聲音有些嘶啞,“你不信?”

瞿城搖頭,“不是不信,而是你根本就沒有。”

“只要動手殺過人,就沒有人會忘記那種感覺,鮮血會讓你既興奮又暴躁,當再次遇到危險也會必別人更快失去理智,可是剛才刀疤臉已經把你逼到了那種地步,你本來有很多機會動手弄死他,可是你沒有。”

“那是因為他們人多我沒有辦法。”

“別說沒有辦法,當你都不怕死了還怕殺一個人給你陪葬嗎?”

瞿城的話就像蠱惑一般在徐辭年耳邊響起,他知道他是故意用話激自己,可是此時卻沒辦法控制情緒。

他再一次想起五年前爺爺渾身是血的死在他面前的樣子,那種被鮮血刺激出來的恨意讓他真的恨不得當即殺了徐新年,可是他竟然沒有……

這五年裏他無數次的在心裏唾棄自己,為什麼在當時沒有拼上一條性命弄死徐新年,反正爺爺已經死了,他的一切都將被徐新年搶走,他還有什麼可怕的?

可就是因為他當時太冷靜也太理智,所以才沒有在最初懷疑徐新年動機不純的時候就下狠手弄死他,這才造成如今家破人亡,自己鋃鐺入獄的境地。

瞿城不相信他會殺人,可是爺爺還有整個徐家的的確確是葬送在他手裏,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自己跟十惡不赦的劊子手又有什麼區別?

想起過往的回憶,他忍不住苦笑了起來,手上的啤酒不停地往肚子裏灌,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喝空了兩瓶。

“你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我爺爺當時就躺在我跟前,全身都是血,整個客廳裏都是血……他從小最疼我,可是我卻沒有保護好他……”

“你醉了。”瞿城抓住他的手,不讓他再繼續灌酒。

他雖然聽不懂徐辭年到底在說什麼,但是看他陡然慘白的臉色,心裏非常後悔,明白是自己戳到了他最深的痛處。

每個人身上都有一處無法癒合的傷疤,平時藏在皮囊之下看不到疤痕,只有戳破表皮才能看到裏面已經痛得流出了鮮血,而且此生無法痊癒。

“我沒醉,清醒得很,沒有比現在更清醒的時候了,哈哈……”

興許是壓抑了太久,又或者是因為在餐廳遭遇的一切太過荒唐,更或者是天臺這裏四處無人,他再也不用壓抑自己,徐辭年這時候一改平日裏沉默寡言的樣子,拿著酒瓶子笑著站起來,一雙眼睛半眯著,嘴裏嘟嘟噥噥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瞿城沒見過他這副樣子,這時候簡直哭笑不得,早知道這傢夥沾酒酒醉的話,一定不帶他來這個地方。

“行了行了,別笑了,一會兒再把獄警給招來。”

“你是誰啊?我喝酒用的著你指手畫腳嗎?去,給我拿酒去,再來三瓶。”

他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腦袋其實非常的清醒,但是身體卻不受控制,在原地踉踉蹌蹌站不穩,一隻胳膊搭在瞿城肩膀,一副懶骨頭似的樣子,頤指氣使高高在上,簡直就是一直只活靈活現的公孔雀。

瞿城是真被逗笑了,扯了扯領口,露出一截精壯胸膛,“成,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今兒在餐廳又受了委屈,難得你喝了酒才表現出來,我也捨命陪君子了。只可惜了我存了大半年的酒啊,都被你這家雀給牛飲了。”

他擼起袖子,直接把埋在天臺角落裏的十幾瓶酒都拿了出來,徐辭年二話不說,拿起一瓶就往嘴裏塞,結果瓶蓋費了半天勁兒沒咬開,他直接把瓶子往瞿城懷裏一塞,眼神泛著水光指了指說,“咬不開……”

瞿城被這個眼神一瞥,腦袋嗡一聲響,只覺得心口都跟著抽了一下,二話沒說抄起酒瓶子往嘴裏一撬,瓶蓋落地,塞進徐辭年手裏。

徐辭年仰頭就灌,一口氣又喝空一瓶,天臺上夜風一吹,他覺得有點冷,坐在地上搓了搓肩膀。

瞿城見狀脫下了上衣披在他身上,自己赤裸著上身坐在一旁,鬼使神差的抬手摸了摸徐辭年的臉。

這時候徐辭年真的喝醉了,後勁一上來整張臉都紅了,像是早就習慣了這個動作一般,抬起手覆上瞿城的手背,沒一會兒眼眶一紅,有什麼東西滴進了瞿城的指縫。

“董鋒……”

瞿城愣住了。

“……我知道是你……大學畢業那年你說願意給我披一輩子衣服,我一直記著呢。”

瞿城的臉色一點一點的沉下來,深邃的眸子眯起來,手指毫不猶豫的抽出來,“你認錯人了。”

徐辭年有一瞬間的茫然,盯著空蕩蕩的掌心,腦袋裏像是塞滿了棉花,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

夜風清涼,吹散了些許酒氣,他眨眨眼盯著面前的男人看了又看,始終不說一句話。

看他這副樣子,瞿城知道徐辭年百分之白把他當成了別人,沒准就是剛才稀裏糊塗提到的那個“愛人”,心裏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湧出一股無名火,“你倒是癡情,你想著別人,人家可未必想著你,那女人會等你出獄才見鬼了。”

他下意識的以為徐辭年說的“董鋒”是個女人,語氣相當尖銳,徐辭年愣了一下,歪著頭站在原地,像是突然被他剛才的話刺激到了哪根神經。

瞿城冷哼一聲,面色仍舊一片漆黑。

這時候徐辭年突然踉踉蹌蹌的走到他跟前,兩人四目相對。

瞿城:“……”

徐辭年:“……”

就在瞿城莫名其妙的時候,徐辭年突然抬手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瞿城的眸子陡然陰沉下來,他從小到大還沒人敢打他的臉,這只公孔雀還真他媽無法無天了!

他一把擒住徐辭年的胳膊,把人狠狠地扯過來半按在地上,剛要教訓一番,結果徐辭年倒是先瘋了似的掙紮起來,摸到一個酒瓶子就往瞿城頭上砸,一邊砸還一邊罵,“董鋒你他媽怎麼不去死呢!我發誓再見你絕對不會手軟,這次是你跌在我手裏了!”

徐辭年早就喝的神志不清了,直接把瞿城當成了董鋒,所以打起來沒有一丁點手軟。

瞿城這時候才回過味來,敢情這公孔雀沒把他當成誰的替身,那還真是打得好,再打狠一點也沒關係。

他這麼一想倒是把自己給逗樂了,一邊躲徐辭年的扔過來的酒瓶子,一邊不停的笑,那樣子簡直像在逗弄一隻貓。

等到徐辭年打累了,拎著酒瓶子站在一邊呼呼喘氣的時候,他實在忍受不了這種抓心撓肝的滋味,走過去沒有半分猶豫,捧起他的臉使勁親了上去。

徐辭年呆愣著木有反應,睜著眼睛看著他親。

瞿城一邊咬著他的嘴唇一邊低聲說,“既然這麼恨,就忘了吧,只記得現在這種感覺就好。”

粗糙的舌頭不斷地舔舐著徐辭年的唇縫,想要侵佔進去一探究竟,屬於一個陌生男人的呼吸噴在臉上,口腔裏,鼻腔裏飄散著淡淡的煙草氣息,摟在腰間的手臂箍的他很疼,可是這種被擁抱的感覺卻異常清晰。

這不是董鋒,他能很清楚的分辨出來,但是這個味道卻並不討厭。

舌尖探進來,徐辭年覺得自己被蠱惑了,為什麼只能是別人背叛他,他卻要像個傻子似的等在原地?想到過去種種,他突然自暴自棄了,反正這只是喝醉後的一場幻覺,至少在夢裏他總該有放縱的權利。

更何況,被擁抱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他竟然不想推開,所以……

就這樣吧。

徐辭年閉上眼睛,雙手慢慢的抬起,攬住了瞿城的脖子……

☆、8【放縱一場】2.0

瞿城的手緊緊地箍住他的頭,逼得徐辭年不得不仰起下巴承受越來越激烈的熱吻。

兩個人的舌頭交纏在一起,互不相讓,徐辭年覺得自己的嘴唇都要被這男人吸腫了,當即心裏有些不服氣,伸手捧住他的腦袋,不甘示弱的侵略回去。

透明的津液從彼此相貼的唇縫中溢出來,滑過下頜留下曖昧的痕跡。

瞿城這時不輕不重的咬了他一口,徐辭年悶哼一聲,瞪他一眼,酒醉後的眼眶帶著濕漉漉的潮氣,還有一絲不明狀況的迷茫,引得瞿城歎息一聲,摟著他的腰使勁揉了揉。

"媽的,別這麼看著我。"

徐辭年把額頭抵在他的胸口,不停地喘著粗氣,險些被吻的快要窒息。

他屈指可數的接吻經驗只有跟董鋒一個人,那時候兩個人從來都是點到為止,董鋒對他心裏存著畏懼所以輕易不敢越矩,而他在這方面又是一片空白,所以從來沒想過原來接吻也能像打仗一樣激烈兇狠。

"你走神了。"瞿城不滿的咬住他的鼻尖,用舌頭刮蹭了幾下,"看著我。"

徐辭年垂著頭,沒什麼反應。

"看著我。"瞿城又重複了一遍,雙臂一用力把徐辭年狠狠地夾在中間,扯到了他腰間的拉傷。

"唔!"

徐辭年痛呼一聲,這才從渾渾噩噩的往事中拔出,抬頭一眼就看到了一雙漆黑的眸子。

瞿城扯開嘴角,堅毅冷硬的臉上帶著少有的溫柔,"都說了以前的事情既然不痛快就乾脆忘了吧,現在只想著我,別管其他的。"

他的聲音就像是從遙遠的外太空傳來,徐辭年每一個字都能聽得清楚,但是串在一起卻沒辦法理解意思,只能困惑的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瞧你那傻樣。"瞿城悶笑一聲,嘴唇不輕不重的咬了他一口,接著往後退了幾步,眼神沉澱下來,透著難得的認真。

"既然你不願意說話,那咱們就不說了,不過我的話也先撂這兒,只要你搖一下頭,咱倆就當今晚這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以後橋歸橋路歸路,我瞿城絕不會再來找你,說到做到。"

徐辭年只覺得懷中一冷,原本的熱源突然離開他十萬八千里,一下子像是把他從火爐邊扔到了冰碴子裏。

這種感覺很糟糕,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伸手去抓不遠處的"熱源"。

瞿城不為所動,依舊大喇喇的站在那裏。

他並不是放不開的人,相反在這種事情上他一直沒什麼忌諱,大家合則來不合則散,他不喜歡強迫別人,更何況平時都是別人倒貼他,他還從來沒有這麼低聲下氣的哄過誰。

但是面對徐辭年的時候,心裏卻有個聲音在不斷的提醒他,眼前這只悶騷公孔雀跟別人不一樣,他必須這樣做。

剛才還擁吻在一起的兩個人突然這樣僵持著,氣氛瞬間就變得有些冷凝。

就在瞿城自嘲一笑,準備回身離開的時候,徐辭年卻突然走過來擁住了他。

瞿城的心陡然跳漏一拍,"你這樣……我當你是同意了?"

徐辭年腦袋很混亂,但是潛意識裏卻不希望這個男人離開,只能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就在他點頭的一刹那,一雙強壯結實的手臂突然毫無預兆的扯住他,把他一下子推到了旁邊的牆上,接著炙熱的嘴唇落下來,動作快的讓他的頭皮一陣發麻,忍不住伸手推了幾下,"震的頭暈……慢點……"

瞿城看習慣了他平時寡淡的樣子,突然見他這麼迷糊,嘴角止不住的上揚,用手覆蓋住他的眼睛低聲說,"放心,不會疼的,我保證。"

"夢裏會疼才有鬼……嗯……"

徐辭年抱怨一聲,卻被瞿城一口咬住喉結,一股麻嗖嗖的感覺竄過脊椎,驚得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明白為什麼在夢裏他還能感覺這麼鮮明。

瞿城一晚上被他逗笑了無數次,這時候更是控制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為什麼有人清醒的時候這麼冷硬,酒醉後卻這麼迷糊,這反差也太大了點。

伸手探進灰色的囚服,撫上光滑的脊背,他膝蓋一頂就勢分開了徐辭年的雙腿。

徐辭年被動的仰著脖子,只覺得像被一隻大型犬撲倒在地,用大喇喇的舌頭把他從頭舔到尾,皮膚又癢又麻,讓他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媽的,狗崽子你翻了天了……"

瞿城眸子一眯,膝蓋用力一頂,正好戳在徐辭年敏感的關鍵部位,"你說誰是狗?你家狗也能這麼對你嗎,嗯?"

"唔……別鬧……"徐辭年悶哼一聲,全身像被鞭子打了一記一樣,快感陡然竄上來,讓他一下子招架不住。

"現在搖頭已經晚了,剛才我給過你機會了。"瞿城邪笑一聲,伸手扯開徐辭年的衣服,撫上胸前兩顆紅豆。

"等……等一下……"徐辭年腦袋徹底亂成一團漿糊,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夢裏會有這麼強烈的感覺,倏地睜開眼睛,正好對上瞿城深邃的眼睛。

此時兩人躺在天臺冰涼的水泥地上,徐辭年被正面向上壓著,兩條腿分在兩側,腿間尷尬的位置已經明顯有了反應,濕漉漉的讓他有點惱羞成怒。

胸口的紅豆被夜風一吹,敏感的挑了起來,這會兒被揉捏的已經像石頭一樣堅硬。

瞿城勾起嘴角,舔了舔他的喉結,"你硬了。"

"……不……不硬就他媽……嗯……不是男人了……"徐辭年挑釁的看他一眼,聳動著後腰在瞿城手裏磨蹭。

反正是做夢他也沒什麼可顧慮的,大家爽完了明早天一亮,誰還記得誰?

他這個動作無疑取悅到了瞿城,他的眸子陡然一沉,呼吸瞬間就粗重了幾分。

媽的,這傢伙不僅是只公孔雀,還是只會勾引人的公孔雀。

雙腿之間的器官困在褲子裏,膨脹堅硬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但是看徐辭年偏著頭,仰著脖子在他身下情不自禁蹭動的樣子,瞿城又奇異的不想動手,他喜歡徐辭年現在這副樣子,仿佛只要看他這樣情難自禁的樣子,他就已經達到了高潮。

雙手從徐辭年的身上拿開,瞿城強忍著欲望退到一邊,明明看到徐辭年已經被他挑弄的眼眶都紅了,卻仍舊一動不動。

徐辭年本來蹭的很舒服,突然"熱源"又走了,還在他馬上就要到巔峰的時候突然把他拽了下來,這種滋味實在是難受,他皺著眉頭坐起來,咬著嘴唇一副倨傲的樣子,心想著為什麼連做夢都不能讓他如意。

"過來。"他揮了揮手。

瞿城不為所動,實際上只有他知道自己快要憋得爆炸了!

徐辭年喝醉酒之後就變得比平時暴躁了許多,這會兒嘴裏暗罵了幾聲,突然裸著半邊身子站起來毫不猶豫的坐在瞿城身上,動手就撕他的衣服,"你不行就早說,腿分開,我上你。"

瞿城的臉頓時黑了,半響才憋出幾個字,"你說我不行!?"

徐辭年居高臨下瞥他一眼,像是在說:你以為呢?

"媽的!"瞿城罵了一聲娘,二話沒說直接把人掀翻在地,"騷孔雀,記著是你先招我的!"

他本來就力氣大,之前是不願意傷著徐辭年,這會兒火氣上湧再被徐辭年從上到下澆了一桶熱油,這會兒直接炸了鍋,伸手扯下他的褲子摸上了緊縮的穴口。

"嘶……"迷糊中徐辭年意識到了危險,拱著身體往後縮。

瞿城哪里會輕易放過他,就著彼此前端沁出的粘液,撫摸了幾下,手上微微用力就他捅進了一根指頭……

"唔!"

徐辭年悶哼一聲,眉頭緊皺。

他已經五年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了,以前跟董鋒也很少做到最後,當身體裏突然闖入異物,還是讓他下意識的覺得恐怖和危險。

他不喜歡這種被人進入的感覺,如果可能他更喜歡做上面掌控全局的那一個,所以這時候他撐著地面掙扎著要坐起來,說什麼都不肯讓瞿城再進一步。

可是到了這個關口,依瞿城的脾氣怎麼可能會放過他,一看徐辭年反抗,雙手一個用力把他的手腕扯到頭頂狠狠壓住,右手中指轉了幾圈又探進去一根手指……

"啊!"徐辭年咬住嘴角,揚起下巴,露出一截修長的脖子。

瞿城情不自禁的湊上去噬咬,手上動作不停,沉著聲音說,"疼的話就咬我的手。"

徐辭年怎麼掙扎都逃不出瞿城的控制,腦袋也因為喝多了酒而攪成一團,這時候簡直後悔死了。

他為什麼要做這種莫名其妙的夢,還他媽被一個男人上了!憑什麼做夢也不讓他痛快?

這個想法剛在腦子裏飄過,腿間突然抵上一塊堅硬的東西,他身體一僵,慌亂的搖了搖頭,"不成……"

瞿城也不跟他廢話,低頭咬住嘴唇吞掉他的聲音,手指探到前面撫弄徐辭年半挺著的器官,身體往前一頂……

"!"

緊致光滑的肉膜被巨大的利器一下子撞開,發出一聲悶響。

徐辭年瞪圓了雙眼,所有聲音都被堵在喉嚨裏,眼眶紅彤彤的泛著潮氣,顯得有點可憐。

可是,箭已經在弦上,這時候讓瞿城退出去是根本就不可能了,他低頭吻了吻徐辭年的嘴唇,撫摸他的額頭說,"忍一忍,一會兒就舒服了。"

徐辭年被他壓在身下沒法反抗,被動著承受著兇猛的撞擊,聲音斷斷續續,險些要背過氣去。

這時候瞿城突然發力,撞到了某個位置,他驚叫一聲,猛地瞪大了雙眼。

瞿城勾起嘴角,知道自己找對了地方,按住徐辭年想要捂住嘴巴的手腕,一次又一次精准的戳進去,每一次都把徐辭年折騰的死去活來,眼角都濕潤了幾分。

巔峰到來的時候,瞿城把自己狠狠地埋進去,噴發出灼熱的種子,徐辭年眼前一白,只覺得像是死活一回,前端也不知什麼時候泄了出來……

這樣的夢境太可怕,也太真實,讓徐辭年顫抖著久久說不出話來。

瞿城趴伏在他身上,雙臂箍在胸前,用一個強勢而又保護一般的姿勢圈住他,在耳邊沉聲叫了一聲"公孔雀"。

徐辭年累得睜不開眼睛,酒精此刻徹底揮發出來,意識清醒的最後一刻,他在心裏慶倖,幸好這只是個夢。

☆、9【辭年出獄】

瞿城睜開眼睛的時候,天都已經涼了,夏日的早晨空氣中帶著露水的味道,陽光打在臉上,感覺還算不壞。

他打了個哈欠,重新閉上眼睛,伸手往旁邊一摟卻撲了空。

他愣了一下,困意頓時都沒了,倏地睜開眼睛坐起來,卻發現自己四仰八叉的躺在天臺上,四周散落著很多空酒瓶,而徐辭年已經沒了蹤影。

那傢伙一大早跑哪去了?

瞿城揉了揉宿醉的腦袋,站起來四下看了一眼,剛想張嘴叫人卻發現自己竟然連那只公孔雀叫什麼都不知道。

兩個彼此只見過兩次的人,連名字都還沒來得及問就做了那檔子事兒,還真是跟419沒什麼兩樣,要不是滿地的酒瓶子和衣服上沾染的污濁提醒著他昨晚發生的事情,瞿城簡直真的要以為一切不過是他做的一場春夢。

這……實在是有點太荒唐了。

雖然他以前對這種事情一向放得開,但是絕對不會借著酒勁兒趁火打劫,可是昨晚他簡直像著了魔似的,明知道那只孔雀剛經歷了被人強X的事情,又喝了酒心裏提防正是脆弱的時候,卻還是沒有壓住心裏的欲望,壓著他做了一次又一次,食髓知味一般,連停都停不下來……

想到昨晚徐辭年坐在他身上,仰著頭咬著嘴唇,明明已經情難自禁卻仍舊一副不服輸的表情,一向自詡厚臉皮的瞿城都忍不住耳根發熱,身下的大傢伙也急不可耐的硬了幾分。

操……真是沒救了。

瞿城暗罵一聲,嘴角繃不住笑了起來,昨天發生那種事情,依那只孔雀薄臉皮的程度,酒醒之後肯定會惱羞成怒,說不定也正是因為不好意思才故意趁著他沒醒的時候偷偷溜掉。

低頭望瞭望已經抬頭的大鳥,瞿城用手指使勁戳了戳,“兄弟,你命真大,那孔雀沒把你直接剁了簡直是個奇跡。”

這麼一想,之前的不快全都拋到了腦後,瞿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從腰裏掏出根煙叼在嘴裏,大喇喇的把空酒瓶處理乾淨之後,轉身離開了天臺。

他以前從來不信什麼狗屁一見鍾情,但是現在卻又不得不承認,世界上沒准真的有天意這種東西,既然老天都幫他把這只孔雀送到了身邊,他就沒道理再放手,只要人還在他瞿城的地盤,總有一天他會把人乖乖降服。

瞿城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想起那只扭傷腳的孔雀,心裏又不自覺的有點擔心,那傢伙受了傷又被自己折騰了一整晚,這時候肯定渾身難受的厲害,一會兒趁著跑操的時候,去獄警那邊給他弄點消炎藥膏抹上,應該會舒服不少。

心裏這麼想著,他幾步路走出了天臺。。

這時候天空微微擦亮,操場上已經聚集了幾百號犯人,不遠處站著三區的獄警,這會兒正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瞿城快速掃一眼,沒看到徐辭年的身影,當即有點疑惑,全體集合的時候他都沒來,這時候能去哪里?

難不成昨天真的傷著了,這時候連起身都起不來了?

他的心裏有點打鼓,轉身就準備去牢房找人,卻被迎面走過來的幾個小弟叫住,“城哥,您來了啊。”

瞿城隨便點了點頭,沒心思跟他們聊天,那小弟看他臉色不好,連忙問道,“城哥,您這是要去哪兒啊?一會兒就集合點名了,您要回去找什麼東西,我幫您去就成。”

瞿城頓了一下,才想起這個小弟跟徐辭年的牢房住隔壁,沒准真的知道情況,“昨天被刀疤臉為難的那小子你見到了嗎?”

小弟一愣,接著反應過來,“哦,您說他啊,他今兒一早天還沒亮就走了啊。”

“走了?”瞿城臉色一變,“去哪兒了?”

那小弟不明白他的臉色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難看,只能照實說,“這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今兒一早二區的王警官就把他帶走了,說什麼以後也不會回來了之類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瞿城轉身就跑了,那小弟急忙在身後喊,“城哥您別走啊!昨晚上您打碎了餐廳玻璃門,今天監獄長要讓您在這裏受處分的!”

可惜這時候瞿城根本就顧不上這些了,一溜煙就跑沒了影子。

普通囚犯未經允許絕對不能隨便亂串監區,不過瞿城可不管這一套,直接繞過三區大門就往二區跑,一路上撞見好幾個三區的小獄警,一看是他,也沒人敢強硬阻攔。

瞿城旁若無人的走到二監區,正巧看到不遠處王胖子正大搖大擺的往這邊走,他二話沒說,直接跑過去勒住他的脖子就往角落裏拽。

王胖子被嚇得屁股尿流,以為遇上了越獄犯,抄起警棍就打,一抬頭發現是瞿城,當即就傻眼了,“城……城哥……您怎麼在這兒啊?一大早就興師動眾的……咱,咱有話好好說。”

瞿城陰沉著臉,也不跟他廢話,“上次你押到三區的那個人呢?”

“哪……哪個啊?”王胖子欲哭無淚,他每天往三區押過這麼多人,哪兒知道瞿城說的是哪一個。

“就是我說要罩著的那一個!”瞿城的臉色非常糟糕,好像王胖子再說一句廢話就要打人似的。

“哦哦,你說他,他今天出獄了啊。”王胖子可算反應過來說的是徐辭年,當即松了口氣,“他一共被判了五年,到今年就滿了,再加上他平時又總幹些髒活累活賺邢分,所以被批准提前半個月出獄,今天早上還是我給他批的條子呢,這事兒他自己也是早就知道的。”

他本來以為瞿城聽說徐辭年被放走,心裏會高興,所以故意抬高自己的作用,結果瞿城不僅沒有高興,一張臉反而黑的更加徹底了。

“你說他早就知道了?”

興許是瞿城的臉色太難看,王胖子一下子也沒了主意,只能跟著點頭,“我……以為您既然說要罩著他,肯定跟他關係不錯,這事兒也該早就知道了……”

瞿城抿著嘴角,臉上看不出是什麼表情,一雙黑色的眼睛裏一片死寂。

這傢伙來的這麼突然,走的也這麼突然……不過是一夜的時間,竟然就這麼走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今天出獄昨天晚上為什麼不說!?

瞿城心裏沒來由一陣憤怒,接著又是一陣無可奈何。

他以什麼立場來要求那傢伙告訴自己這些?他們的關係說好聽一點叫各取所需,說難聽一點跟一夜情打炮又有什麼分別?

是啊,沒錯。

誰會為了一個剛見面兩次的男人甘願留在監獄裏面,更何況從昨晚徐辭年的話裏,他也能聽出當年他入獄一定別有隱情,這時候好不容易熬了五年可以離開牢籠,自己又憑什麼跟他生氣。

垂下胳膊,瞿城恢復了平日裏的冷靜,一字一句的問道,“他叫什麼?”

王胖子腦袋飛快的轉著,猶豫了一會兒,一咬牙一跺腳胡謅道,“他姓陳,叫陳軍。”

他打死也不能說實話,看瞿城這副樣子分明跟徐辭年有一腿,現在一個出獄了,另一個還在牢裏,萬一瞿城打聽到自己以前在二區是怎麼虐待徐辭年的,他哪兒還有活路啊!

更何況,現在徐辭年已經出獄了,三區跟二區的人又像來沒有牽扯,他說謊也是死無對證,瞿城肯定不會懷疑他。

陳軍……嗎?

瞿城在心裏默念了幾遍,一時百感交集,甩下王胖子徑直離開了。

他沒有去操場,直接去了昨晚的天臺。

此時四處無人,天空大亮,遠遠地還能看到遠處的山間小路。

陽光灑下來,烤的周圍暖洋洋的,瞿城站在最靠近高壓電網的地方一直盯著遠方,他知道在這裏肯定看不到徐辭年的身影,但還是想來這裏找點念想。

這場莫名其妙的感情來得突然,結束的也快,像放了個悶屁一樣,連聲音都還沒聽到,就已經這樣急匆匆的結束了。

既然連最後離開都走的這麼乾脆,這輩子怕是再也見不到了吧?

真他媽不甘心啊,瞿城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難看,良久之後,他倏地站起來,在心裏下了一個決定。

既然山不就我,我就去就山,只要能從監獄出去,他就不信逮捕住這只死家雀!

☆、10【斬草除根】

徐辭年以前設想過很多次離開監獄會是個什麼樣的情形,會喜極而泣還是痛哭流涕,可是真到了這一天,他反而一派平靜,走出監獄的時候,連旁邊的預警都忍不住看他。

見過這麼多囚犯出獄,沒有一個像這人這麼冷靜的,好像出的不是監獄,而是他家大門。

此時陽光普照,蒙山監獄兩旁種著高高的梧桐樹,陽光透過樹縫投映在地上,落下斑駁不一的影子,徐辭年仰頭深吸一口氣,這一刻恍如隔世。

五年了,他等這一刻已經太久太久,久到心中那份憎恨已經不再是當初不顧一切的衝動,反而沉澱成心底最深處的一道傷疤,時時刻刻的留著黑血,浸透著他的五臟六腑,別人在外面或許看不到,只有他自己清楚報仇雪恨的時候終於還是來了。

“7239,現在你可以出獄了,以後出去要重新做人,好好改造,知道嗎?”獄警例行問話似的開口。

徐辭年勾起嘴角笑了笑,“是,我要謝謝黨和國家的再造之恩。”

那獄警點了點頭,四下環顧一圈,“你的家人呢?有沒有人來接你?”

徐辭年愣了一下,接著笑著搖了搖頭,他在這世界上哪兒還有什麼親人。

父親能夠狠心五年不來探望他一次,恐怕早就不會再認自己這個兒子,董鋒就更不用說,兩個人早就什麼關係也沒有了,指望他還不如指望一條狗。

至於徐新年……呵,那傢伙是他的仇人不是親人。

三區監獄的大鐵門“吱嘎”一聲在身後落鎖,徐辭年長呼一口氣,轉身往前走,邁出腿的一刹那又扯到了股間的傷口,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由得又想起早上的事情。

任誰大清早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全裸的陌生男人身邊都會嚇一跳,徐辭年也不例外,所以當他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一切之後,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情緒,悄無聲息的離開。

他昨晚只是喝醉了,並沒有失憶,那場情事的所有細節都記得一清二楚,火熱的身體、抵死的糾纏、攀著對方的脖子不停喘息的樣子……

無數不堪入目的畫面湧入腦子,逼得他不得不承認這根本就他媽不是什麼春夢,而是他實打實的被一個男人上了,而且到目前為止他只跟這男人只見過兩面!

股間濕漉漉的感覺不斷湧出來,徐辭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想到自己竟然允許那個無賴不戴套就射在身體裏,懊悔的恨不得立刻撞死。

他承認自己是GAY,也許以前不是,但是自從被董鋒掰彎之後他一直喜歡的都是男人,可是這不代表隨便逮個男人他都能饑不擇食的往上撲。

跟董鋒在一起四年,兩人幾乎沒有做到過最後一步,僅有的幾次進入還都是帶著保險套,這是他的規矩,四年來董鋒從來不敢說一個不字,可現在一切都被那個叫瞿城的男人給毀了。

徐辭年哀歎一聲,使勁揉了揉眉頭。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願的也怪不得別人,更何況自己也的確爽到了,他現在還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幹什麼!

一瘸一拐的往前走,腰部以下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他累得靠在一棵樹後休息片刻,這時候突然聽到發動機轟鳴的聲音,由遠至近的傳來。

沒過幾秒鐘,一輛黑色的吉普車快速的駛過來,雖然只是在眼前一閃而過,徐辭年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是……徐家的車子!?

徐辭年瞪大了雙眼,躲在大樹後面仔細的瞧了瞧,更加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徐氏企業的車子全部有統一編號,後車窗右下角還印著徐家的家徽,一般不熟悉的人根本就不會注意,但是這個主意是徐辭年當初還掌管徐氏企業的時候提出來的,為的就是避免公司員工公車私用,同時也可以方便管理和調配。

沒想到過了五年,這個東西還保留著。

這做法還真符合徐新年的“拿來主義”,不管是不是別人的東西,只要攥在手裏的都是他自己的。

徐辭年嘲諷一笑,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徐家人整整五年都沒有露面,為什麼在自己剛出獄的第一天會突然出現在這裏?難不成徐新年又在耍什麼鬼主意?

心裏這麼想著,徐辭年也不敢聲張,悄悄地隱好自己的位置,一點一點的跟著車子的方嚮往回走,直到停在二區監牢的大門口。

車上下來兩個黑衣男人,他們戴著墨鏡四處打量了一下,湊過去跟門口的獄警說著什麼,徐辭年把自己藏在附近的草叢裏,側著耳朵仔細聽。

“你說最近沒有在二區放出來的人?”

獄警點了點頭,“二區很久沒有放過人了,你們既然是家屬怎麼可能一點也不知道?”

兩個黑衣男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又忍不住問,“那有沒有一個叫徐辭年的人出獄了?”

“不知道不知道,想打聽去別的地方打聽,沒別的事情閒雜人等請馬上離開。”

兩個黑衣人還是不死心,順手塞了一遝鈔票給那看門的獄警,“警官,行個方便,大家都是替人辦事的,麻煩通融一下。”

那獄警掂了掂鈔票的厚度之後才露出滿意的神色,警惕的往四周掃了一眼,確定沒別人之後才把錢塞進了口袋開口道,“之前我聽說二區也有個叫徐什麼年的,得罪了我們這兒的小頭目,直接被調去了三區,現在都過了好幾天了,別說是出獄了,我怕連命都保不住了。”

“這個怎麼說?”

“三區那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裏面關的都是社會渣滓,別的監區到那裏的人沒一個能全手全腳的回來,我聽說這個叫徐什麼的人長得還不錯,這種人到了三區嘛……哈哈,估計早就被人啃得骨頭渣都不剩了,被人奸透了玩爛了,估計也就死在裏面了。”

黑衣人揚了揚眉毛,臉上不動聲色實際上眼睛裏卻湧出了欣喜,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相片遞過去說,“那您幫著看看,是不是這個人?”

相片上赫然是徐辭年五年前的樣子,衣裝筆挺器宇軒昂,一副公子氣派,跟他在監獄裏的樣子判若兩人,不過那獄警看著有幾分眼熟,仔細一辨認還真覺得像轉到三區的那個男人。

反正二區最近沒放過犯人,三區的事情他又管不著,這男人長成這副德行肯定死得更快,再瞧瞧眼前這倆黑衣人的樣子,也明白這些人沒准是來尋仇的,所以直接點了點頭說,“就是他,如果他姓徐那就肯定沒錯,你們要是找他也別惦記了,這人八成已經去見閻王了。”

黑衣人問了半天終於不再糾纏,等到監獄大門關上之後,他們坐在一棵梧桐樹跟前抽煙,徐辭年抓住機會靠過去,停在離他們只有幾步之遙的地方。

“你說這大少爺不會真死了吧?”

“這誰知道,不過我看不會有假,那獄警都這麼說了,多半活不了。更何況小少爺已經探到他刑滿釋放就在這幾天,咱們可是每天都來二區門口也沒堵住人,那獄警又說最近根本沒放過犯人,所以我看咱也不用擔心了。”

另一個黑衣人頓了一下,接著笑了起來,“得,死了就死了吧,也省得咱們兩個動手,這下總算是可以回去跟小少爺複命了。”

“唉,你說這兄弟鬩牆也夠無情的,自己的親大哥都坐牢了,好不容易出來還得拔草除根,咱們小少爺可真夠心狠手辣的。”

“你管這麼多,做好咱們的事兒就行了。”

兩人抽完煙商量了一會兒,剛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突然聽到身後的草叢裏傳來沙沙的聲響,當即面色一僵,“誰?!”

除了風聲沒有半分動靜。

其中一個黑衣人掏出匕首走進草叢,另一個緊隨其後,可是走到草叢深處卻沒發現有任何人的影子。

“看來是風聲,嚇了我一跳。”

其中一個人皺著眉頭,四處打量一番還是不放心,揚起匕首對著茂密的草叢狠狠地刺了幾刀,確定真的沒有人躲在裏面之後才長呼一口氣,“這事小少爺千叮嚀萬囑咐不能洩露出去,萬一被有心人聽見咱倆都得完蛋。”

另一個人贊同的點了點頭,催促道,“反正人都死了,咱們也趕緊回去複命,早交差早安心,這事越拖越麻煩。”

兩人不敢耽擱,鑽進車裏就踩下油門,在車子啟動前,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號碼畢恭畢敬的接起來,“小少爺。”

“……是,不用我們動手了,徐辭年已經死在了牢裏,您放心吧……”

後面的話被嘈雜的發動機聲音掩蓋,已經聽不清楚,當車子揚塵而去之後許久,徐辭年才跌跌撞撞的從樹上跳下來。

剛才如果反應再慢一點,他這會兒怕是連小命都沒了。

僅僅是剛才爬上樹這一個簡單動作,幾乎就用盡了他全部力氣,此時股間像撕裂一般疼痛,他靠在樹上大口喘氣,一雙眼睛早就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徐新年,你可真是個“好弟弟”,剛出獄就迫不及待的要弄死我,當真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是不是知道我一旦活著從監獄裏出去,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你,所以這時候心裏害怕了?

呵,不過這些都不要緊,你又成功給了我一個弄死你的理由,咱們兩兄弟,這下可真是你死我活了。

徐辭年冷笑一聲,踉蹌著爬起來,不遠處又傳來了汽車轟鳴的聲音,他下意識的回頭,卻陡然瞪大了眼睛。

一輛黑色加長林肯駛過來,車頭上豎著金光閃閃的徐家家徽,這輛車子他太過熟悉,熟悉的即使閉上眼睛也知道裏面坐的是誰。

車子穩穩停下之後,司機打開車門,一個瘦高的男人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是徐家現任家主,徐建國。

也是自己五年未見的……父親。

☆、11【父子相見】

他來這裏幹什麼?

父子二人多年未見,徐辭年一時僵硬在當場,腦袋裏一片空白。

從小到大,他幾乎是爺爺看著長大的,印象裏有溫柔的母親,慈祥的爺爺,惟獨沒有這個甚少回家的父親,“父親”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始終停留在字面意思上,並沒有多少親昵的成分。

記得很小的時候,他也追問過母親為什麼父親不喜歡自己,結果得到的只是母親的眼淚和所有人的沉默,甚至有些人看他的眼神裏還帶著憐憫和說不出的複雜,好像他身上藏著什麼不能說的秘密,一旦說穿了所有人都會跟著倒楣,所以父親對他的冷淡成了理所應當,其他人也早就已經見怪不怪。

自從他再也沒有問過這個問題,只覺得是自己還不夠優秀,只要任何事情都做到完美,父親總有一天會對他另眼相看。

可惜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母親因病去世,他從爺爺那裏接手大半個公司,父親對他的態度也沒有一丁點好轉,甚至還會因為他在公司的出色表現而變本加厲,對他更加的厭惡排斥。

每次父子相見,他看自己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堆不得不忍受的垃圾,這種滋味每次想起來都心寒徹骨,哪怕時隔五年再次相見,他還是沒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恨不得立刻沖上去問問他。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又為什麼整整五年都不出現,甚至連一次解釋的機會都沒有給我?

幸好理智還在,徐辭年始終一動沒動,站在原地看著多年未見的父親,他的位置非常隱蔽,又有層層樹木和雜草遮蓋,所以徐建國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老爺,這裏就是蒙山監獄。”身後的管家撐起一把傘擋在徐建國頭頂,畢恭畢敬的說。

徐辭年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臉上還帶著些不耐煩,“新年在忙什麼?怎麼還不下車?”

他明顯比五年前老了不少,雖然精心保養,但是男人的巔峰年紀已經過了,臉上多了很多皺紋,再怎麼看都沒了以前花天酒地的資本。

“哦,少爺在發短信,說是預約了糕點師傅,準備學幾手回家給您烤蛋糕吃。”

徐建國臉色緩和,嘴角勾起,心情也因為這句話好了不少,“算他有心,不過接人待物總是這麼溫吞善良可不好。”

管家笑而不語,這時車門打開,一個英俊的青年從車上下來,身上穿著一件淺綠色的格子襯衫,配上亞麻色休閒褲,顯得格外清爽帥氣。

他小跑過來,親昵的挎著徐建國的胳膊,笑著開口,“抱歉爸爸,剛才公司臨時有事耽誤了些時間,讓您久等了,哥哥有消息了嗎?”

徐建國很吃小兒子這一套,抬手拍拍他的手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我就說不要來這裏,你偏偏不聽,現在公司有事你不趕快回去,還有功夫擔心別人?你現在多鍛煉鍛煉,我也好把公司放心交給你。”

徐新年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氣的說,“可是哥哥怎麼能是別人呢?他這五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出獄之後也肯定想第一時間就見到您。”

徐建國冷哼一聲,眉頭不悅的蹙起,“你都長這麼大了怎麼還是孩子心性?!”

“當年他害死老爺子的時候可沒有一點心軟,還害得你差點沒命,你是傻了還是沒長腦子,現在還有功夫同情他?如果今天不是你來求我,我說什麼也不會踏進這裏一步,那個逆子不是我徐建國的兒子!”

徐新年垂著頭,沒一會兒就紅了眼圈,眼淚在眼圈裏閃了閃,顯得一雙大眼睛更加委屈,“您別這樣說大哥……大哥對我雖然有些誤會,但是我一直很後悔,如果……如果當年我跟他解釋清楚,興許他就不會被抓進監獄,爺爺也不會死了……”

這話聽在徐辭年耳朵裏,簡直把他氣笑了。

徐新年說的話看似在維護他,可是每一句話都是別有用心,故意提醒父親,當年的事情是因為自己“嫉妒”親弟弟所以才失手“害死”了爺爺,舊事重提,句句帶刺,真是拉得一手好仇恨。

果然徐建國聽完這些話更生氣了,臉色鐵青,目光冰冷,“夠了新年!以後我不想從你嘴裏再聽到那個逆子的事情,記住,你沒有什麼哥哥,我徐建國現在也只有你一個兒子,而且我也不會原諒徐辭年做過的事情,你要再給他說情,就別怪我對你也不客氣!”

一句話嚇得徐新年禁了聲,他吸了吸鼻涕,扯出一抹笑容,“我知道了……爸爸,是我不好惹您不開心了。”

徐建國臉色微緩,瞥了一眼監獄大門,只覺得是昏了頭才會答應小兒子來這個地方,“行了,既然公司有事,你就先回去吧,我一會兒還約了張局長喝茶,算算也該到時間了。”

“別啊爸爸,您至少探到哥哥的消息再走行不行?要不我就是回去工作也不安心啊。”

徐新年抿著嘴角,一臉的堅持。

他很少忤逆徐建國的話,如今這麼做倒是讓老頭子對他高看了幾分,雖然這小兒子遠遠不如大兒子有經商手腕,但是對待傷害自己的人都能寬容以待,這份胸襟和肚量也正是商人所需要的。

旁邊的管家見徐新年這樣,一時也很感動,不由得附和著開口,“是啊老爺,既然我們來都來了,打聽一下消息也無妨,更何況就算您不再認大少爺這個兒子,至少也顧忌一下徐家的顏面,畢竟這事傳出去不好聽。”

徐建國沉默了。

說心裏話,他從小就恨不得沒生徐辭年這個大兒子,如今更是萬般不願意讓徐家跟一個殺人犯扯上關係,他一向把面子看的比命都重要,現在好不容易能擺脫徐辭年這個怪物,他高興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再把這喪門星迎回家?

只不過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一家之主的面子肯定要維護好,哪怕是做做樣子,他也不能讓別人在背後說他冷血無情。

這麼一想,他也就沒再堅持,拍了拍徐新年的肩膀歎了口氣,“好吧,爸爸知道你心善擔心你哥,我答應你打聽清楚再走就是了,你這時候是不是也應該去公司做事了?”

徐新年面色一喜,重重的點了點頭,“謝謝爸爸,念在哥哥幫您這麼多年的份上,如果他出獄了就接他回家吧,我也一定好好工作,以後接手了公司也只會比哥哥做的更好,絕對不讓您失望。”

他擦了擦眼淚,乘著那輛帶著徐家家徽的林肯離開了。

徐建國站在原地,吩咐管家去監獄打聽消息之後,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一點表情,仿佛徐辭年是生是死都跟他沒有一點關係。

徐辭年就站在離他不遠的位置,此時望著父親近在眼前的背影,全身僵硬的連動一下都覺得困難。

他很詫異自己竟然能這麼冷靜的看著徐新年演完這場好戲。

先是提前派人來暗殺自己,確保他不可能活著離開監獄之後,接著又在父親面前演這場兄友弟恭的好戲,一方面洗脫他當年的嫌疑,另一方面又能讓父親對他另眼相看。

這種一箭雙雕的手段雖然狠毒有效,但並沒有讓徐辭年多難受,真正讓他錐心刺骨的是父親對他的決絕和無情。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什麼公平可言,有些人就算壞到骨頭裏也會被人寵愛,有些人天生就註定不受歡迎,哪怕多努力倒頭來也不過是個屁。

過往對父親僅存的一絲念想也在此刻灰飛煙滅了,可是他仍舊不明白,骨肉血親就算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呢,父親對他的這種沒來由的厭惡到底是因為什麼?

沒一會兒,管家頂著一張慘白的臉小跑回來,湊到徐建國耳邊說了幾句。

“你說真的?他真的死在了裏面?”徐建國皺起眉頭,臉上微微動容。

管家點頭,“千真萬確,我托人查了二區最近一年的出獄記錄,根本沒有大少爺這個人,而且三區那邊非常混亂,男人跟男人之間也沒什麼禁忌……所以連獄警都說大概是真的死在裏面了。不過這事也不一定,咱們畢竟沒有仔細調查,說不定是哪里弄錯了,不行我再去司法局那邊探探消息?”

徐建國一直沒有說話,心裏湧出一股說不清的感情。

這種感覺很複雜,就像是你從小養了一只有傳染病的狗,既不能下狠心殺了它,又沒法把這個天大的麻煩脫手,如今養育多年的狗終於死了,心裏習慣性的還是有些空落落的,但是更多的是解脫之後的如釋重負。

“算了,不用去查了,不管他是真死還是假死,對徐家來說都沒什麼分別,就算他還活著我也當他已經死了。”

管家沒想到徐建國會直接說出這麼無情的話,一時愣住,不敢置信的開口,“可是……老爺,他畢竟是您的兒子啊,就算犯了錯誤要把他趕出家門,這是生是死的事情怎麼能這麼容易就算了?”

徐建國冷冰冰的瞥他一眼,眼裏帶著警告,管家當即噤聲。

他冷哼一聲,半響才譏諷道,“我連他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這種怪物也配當我的兒子?你在徐家待了這麼多年,這種事情還需要我來教嗎?”

這句話像當頭棒喝一般,讓躲在暗處偷聽的徐辭年一下子傻了,什麼叫……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扯到當年的徐家秘聞,管家也有些尷尬,“老爺,大少爺的身體呃……雖然的確有點特殊,但是只要我們不說出去,就沒人會發現啊。”

這句話直接勾起了徐建國全部的火氣,他冷笑一聲,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幾分,“是啊,不會被人發現!可是一旦被人發現徐家的大兒子是個身體裏長子宮的怪物,還是個跟男人上床的死同性戀,甚至還殺了他的親爺爺進了監獄,你讓我,讓整個徐家的臉面往哪兒擱!”

“當年要不是老爺子阻攔,我肯定不會讓這個怪物活下來。老爺子還活著的時候,死命的護著他,甚至把半個徐家都交到了他手裏,這些我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現在新年已經認祖歸宗,又是個踏實肯幹的好孩子,我有什麼道理再把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領回家?”

提到徐老爺子,管家也動容了。老爺子原來這麼寵愛大少爺,甚至給全家上下都下了封口令,誰也不能告訴徐辭年他身體的缺陷,結果卻落得個慘死的下場,當真是養了一隻白眼狼。

“他死在牢裏也好,省得在監獄裏跟別的男人亂搞,弄出什麼艾滋之類的丟徐家的臉,記得以後再也不准在我面前提到他,也別讓新年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省得他知道自己有個怪物哥哥,又該難受的胡思亂想。”

管家不敢多言,一個勁的點頭,徐建國抬手看了一眼表,跟張局長喝茶的時間已經快到了,他沒工夫在這裏浪費時間。

司機拉開車門,他頭也不回的鑽進了車子,自始至終沒有往監獄的方向看過一眼,也沒有給大兒子留最後的一點顏面。

車子絕塵而去,徐辭年僵在原地很久發不出一點聲音。

過往的畫面過電似的從腦海中閃過,父親對他的厭惡和鄙夷也終於有了理由,可是當親耳聽到這個駭人的真相,他還是沒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活了將近三十年,這一刻才知道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笑話,如果父親說的都是真的,那他成了……什麼?

一個不男不女的畸形怪物,還是一個隨時可能染上艾滋的死同性戀?

哈哈,真他媽好笑,這簡直是他這輩子聽過最有趣的笑話!

徐辭年仰頭靠在樹上不可抑制的笑出了聲,眼球酸澀的厲害,他用手捂住半張臉,即便四周無人,也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此時的表情。

他想到爺爺對自己莫名的疼愛和擔心,也想到了小時候母親千叮嚀萬囑咐,告誡他絕對不可以參加學校的集體查體,還有第一次聽說父親還有個私生子時,傭人們看他的奇怪眼神……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卻惟獨瞞著他一個。

那他到底算什麼?

這麼多年盡心盡力的為徐家打拼,毫不保留的付出,最後就因為父親想要的是兒子,而他不過是個畸形的怪物,所以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被炮灰?

他不停地笑,最後甚至笑出了眼淚。

心裏無法控制的湧出恨意,如果父親知道徐新年不是他的兒子,只是一個不知從哪里來的孤魂野鬼,那會露出什麼表情?

抬起頭,擦掉臉上殘存的水痕,他握緊了拳頭,既然所有人都恨不得他去死,那他偏要頑強的活著!

活著看那些仇人,最終會落得什麼下場!

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最親的人毫不猶豫給了他最致命的一刀,置之死地而後生,事到如今他已一無所有,所以早就無所畏懼。

轉過頭,他頭也不回的往前走,這個時刻值得紀念,因為徐辭年已經重生。

☆、12【窩窩包子】

徐辭年進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坐在鏡子跟前化妝的羅小茂。

不算大的化妝臺上瓶瓶罐罐擺了一層,什麼抹的、噴的、敷的,粉底口紅……應有盡有,梳粧檯旁邊的小架子上放著一頂亞麻色的波浪卷假髮,自家兒子這會兒正趴在床上,伸著肉乎乎的小手拽假髮上的毛,一張包子臉上掛著傻笑,也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羅小茂聽見門響,回過頭發現是徐辭年,當即把口紅往桌子上一拍,抱起孩子往他懷裏一塞,“哎喲你可算回來了,趕緊把你兒子看好,再折騰下去我都得氣出皺紋了我告訴你,你看看他把我假髮扒拉的,都快散架了!”

徐辭年噗嗤笑了一聲,放下手裏的東西,捏了捏兒子圓滾滾的臉蛋,“窩窩,今天怎麼這麼聰明,知道動手拆你羅叔叔的假髮了?”

小名面窩窩,現年一歲多的小傢伙咯咯一笑,把胖嘟嘟的臉蛋貼上去,黏糊在爸爸懷裏張牙舞爪的,笑的只剩下嘴裏三顆小乳牙,還邀功似的得意的腆起了肉乎乎的小肚皮。

徐辭年被逗笑了,點著他的鼻尖說,“下次再接再厲,爭取把你羅叔叔的花裙子也拆了,省得他出門再被當成妖孽給逮住。”

“嗚啊嗚啊~”窩窩還沒法流利的表達自己的意思,但是已經能夠聽懂爸爸的話,這時候高興地臉蛋都紅撲撲的,湊上去親了親徐辭年的臉,高興地又拍手又拍腳。

“嘿,徐辭年你丫忒不是個東西!我幫你白看一天兒子,你就這麼報答我?你兒子還真隨你,都他媽蔫兒壞!”

羅小茂甩了個白眼,大喇喇的敞開雙腿,露出兩截修長光滑的小腿,配著身上粉紅色的裙子,乍一看還真挺窈窕淑女,可是一旦配上他還沒戴上假髮的毛刺腦袋,和嘴角吊著的牙籤,就顯得格外喜感,要違和有多違和。

徐辭年對這些早就見怪不怪,兩年前他第一次見到羅小茂的時候,這傢伙就一身女裝,如果不是他自己說出來,恐怕到現在他還以為自己的房東是個女人。

那時候他剛出獄的時候,本來想找一份工作先熬過最艱難的時候,可是在徐新年眼裏自己已經是個“死人”,如果再頂著徐辭年的名字和身份肯定會招來殺身之禍,所以為了躲避不必要的麻煩,他離開了從小生活的S市,去了鄰省的一個小縣城。

小縣城雖然規模不大,但是治安很好,徐辭年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證找工作,只能在工地上找些苦力活維持生計,本以為這樣總可以暫時安定下來,可是他的肚子卻一天天的大了起來……

作為一個男人,根本沒法想像這種恐怖的感覺,盯著日漸隆起的腹部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一開始還能安慰自己沒准是發胖了,可是全身上下都沒什麼肉,單單一個肚子越鼓越大,實在讓他驚恐的頭皮發麻。

雖然父親曾經說過,他的身體構造裏有女性器官,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夠接受是另一回事。

他不知道這樣畸形的身體該怎麼告訴別人,也不知道該怎麼弄掉肚子裏這個經常亂動的小怪物,所以他不敢去醫院,也不知道找誰才能幫到他,只能硬著頭皮拖著,期盼著一覺醒來這場噩夢就會結束。

他不是沒想過拿刀把肚子裏的東西挖出來,但是當刀子逼到跟前,小傢伙就會激烈的晃動,似乎冥冥中感覺到了危機,那時候徐辭年突然就心軟了。

他自己就是個沒爹疼的怪物,難道還要在禍害一個無辜的孩子,讓他還沒出世就變成冤魂?那他跟自己那個冷血無情的父親又有什麼區別?

孤獨太久,他也想有個人陪著他,哪怕是只小狗都好,想到未來或許有個白胖的小傢伙要跟他見面,陪伴他走完一生,不離不棄,這種滋味太奢侈了,他根本沒辦法拒絕。

一念心軟,留下的就是大把的問題,他扔掉家裏所有的銳器,在肚子已經沒法再掩蓋的時候毅然辭去了工地的苦力活。

那時候他一直跟幾個農民工住路邊的簡易帳篷,現在辭職了連帳篷都沒得住,他捨不得讓肚子裏的小東西受罪,所以乾脆狠了狠心帶著攢了很久的幾千塊錢,找到了一間出租房,第一次見到了羅小茂。

羅小茂是個非常漂亮的男人,身材瘦高臉蛋出挑,穿上女裝比一些女明星還出色幾分,不過他一直在夜店工作,用旁人鄙夷的話說,就是不乾不淨出來賣的屁股的,所以自然沒幾個人看得起他,哪怕他出的房租再低,那些“正經人”也不屑於跟他合住。

不過徐辭年不在乎這些,他要的只是一個舒服的房子,跟房東是好人還是壞人沒有關係,況且看著乾乾淨淨的人,誰知道肚子裏裝著一顆什麼顏色的心,如果是跟徐新年那種人比,羅小茂不知道要比他乾淨多少倍。

於是,一個整日裏穿女裝的純爺們,跟徐辭年這個大著肚子的畸形怪,兩個都是社會“異類”的人湊在一起,倒是有了幾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兩年來,他把以前當成興趣的烹飪變作了主業,在小縣城裏開了家很小的排檔,而羅小茂則繼續他的夜店跳舞生活,兩個人相依為命,一起攢錢一起受苦,互相陪伴著走到了今天。

“喂,你想什麼呢?都快五點了怎麼還不出攤?”羅小茂一邊整理著腦袋上的假髮,一邊回過頭問道。

徐辭年回過神來,發現懷裏的窩窩正含著他的手指頭咬著玩,“沒什麼,一時走神,我還得準備一下肉餡和麵皮,一會兒再出攤。”

“我怎麼覺得在鬧市區開個小餛燉攤這麼不靠譜呢?”

羅小茂蹙起眉毛想了想,接著裝嗲似的歎了口氣,“唉……我可是為了你這傢伙連以前的工作都辭了,現在跟你大老遠跑到S市來,去了豪庭會所那個‘淫窩’,你要是報不了仇,我這苦哦……跟誰說去呀!”

看他這副德行,徐辭年忍不住笑了起來。

羅小茂是這世上唯一知道他全部秘密的人,也很清楚他背負了多少血海深仇,當初知道自己回S市就是為了報仇的時候,他二話沒說,當天就把幹得風生水起的夜店領舞職位給辭了,毅然決然陪著他來S市從頭打拼。

這份義氣他從來不說出口,但是徐辭年心裏全明白,這傢伙就是嘴硬心軟。

“放心吧,只要你確定董鋒就住在市中心那附近,我就敢打包票一定能引起他的注意。”徐辭年拿著買好的面皮和自製肉餡,隨手包了一個白胖的小餛燉放在案板上。

羅小茂嗤笑一聲,“就憑你這小餛燉?你別忘了董鋒那賤人跟著你弟弟可是吃香喝辣了好幾年,還會看上這種路邊攤的東西?”

徐辭年拿著麵團隨手捏了只小兔子塞進兒子,不答反問道,“還記得當初你教過我什麼嗎?”

羅小茂一挑眉,壞笑似的靠過去趴在徐辭年背上,指尖點著他的脖子說,“矮油,我教你的可多著呢,誰知道你說哪一樣嘛,難不成要像我這樣,色誘他?”

“要發騷滾去找別人,別在我這裏黏糊。”

徐辭年笑著回身踹他一腳,臉上的表情非常微妙,“原來我一直在想,我們四年的感情為什麼比不過一個徐新年,後來我明白了,男人都是犯賤的動物,你越吊著他的胃口,讓他吃不到摸不著,他才會越黏你,你若是給他自由,他反而會把你看的一文不值。所以我就把餛燉攤擺在他眼前,讓他看得見吃不著,這不是很有趣嗎?”

羅小茂愣了一下,接著笑了起來,“嗯不錯,果然是出徒了,為師甚感欣慰。”

嘴上雖然笑呵呵的沒個正經,但是他的心裏卻有些感慨。最初相見時,徐辭年這傢伙冷淡的像塊石頭,雖然傲氣卻掩不住什麼心事,可是經過兩年的洗禮,他已經沉澱成如今喜怒不形於色的樣子,哪怕心裏恨得要命,他也笑得出來。

這種變化要經過多少痛苦,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替你打聽過了,董鋒是豪庭會所的常客,跟我們那裏的幾個小MB關係都不錯,甚至有幾個還跟他回過家,所以住在市中心附近應該八九不離十。”

說著,羅小茂從手提袋裏拿出一張紙塞到徐辭年手裏,“這是我從別人嘴裏套出來的電話號碼和他家的具體地址,你留著備用。”

徐辭年盯著紙條,半響才說出一句話來,“羅小茂,我要是喜歡女的,肯定把你娶回家。”

“臥槽你二大爺!我是男的男的!”羅小茂氣的鼻子都歪了,就知道徐辭年已經不是當年根正苗紅的小白楊,而是直接黑化成兇殘的毒舌花了!

就在此時,坐在徐辭年膝蓋上的面窩窩,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肉呼呼的小受放在了羅小茂的假胸上,圓滾滾的大眼睛眨啊眨,一臉的驚奇,“軟……軟……乎乎……”

羅小茂氣絕:“……”

徐辭年控制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沾著麵粉的手在兒子臉上捏了捏,“窩窩不許耍流氓,否則沒有小兔子玩。”

窩窩歪著腦袋,思索半天把手縮了回來,揣好手心裏爸爸捏的小面兔,使勁點了點頭,“表……叔叔,要……兔兔。”

“小兔崽子我白疼你了!”羅小茂咬了一口窩窩的小臉蛋,氣急敗壞的穿上高跟鞋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確認離徐辭年很遠之後,才回過頭來得瑟似的笑著說,“徐辭年你嘴巴這麼毒,小心明天就碰上監獄那個流氓頭子,看他草不死你!啦啦啦!”

徐辭年放下一枚包好的小混沌,抬起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羅小茂最怕他這個表情,一座冰山突然對你笑是非常恐怖的事情,他“媽呀”一聲踩著高跟鞋跑出了門,走在半路還差點崴了腳。

徐辭年忍俊不禁,盯著窩窩一雙圓眼睛微微出神,小傢伙的眼睛很漂亮,但是卻一點也不像他。

他是典型的長眼睛,眼角還微微上挑,而兩年前在監獄裏遇到的那個無賴,貌似是雙圓眼睛……

兩年前的糟心事了,現在還想著幹什麼?

他嗤笑一聲,趕走腦海裏關於那個人的記憶,放下手裏包好的最後一枚小餛燉,數了數個數,把爐子和小推車備好,一轉身褲腳被拽住了。

一低頭,窩窩正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兩條小腿晃啊晃,腆著臉看他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徐辭年被逗笑了,起身拿了一頂奶黃色的瓜皮帽扣在他腦袋上,又給兒子穿上淺藍色的小棉服和白色的小兔子手套,舉起穿的軟綿綿胖墩墩的窩窩說,“走吧,跟爸爸一起去賣小混沌。”

“吃混……蛋……\\( ̄▽ ̄)//”窩窩咯咯一笑,興奮地舉起四爪。

“是餛燉,不是混蛋,小笨蛋。”

☆、13【守株待兔】

城南街是S市有名的美食一條街,前有學校後有夜店,生意紅火的不得了,到了晚上更是食客滿街,熱鬧非凡。

什麼麻辣燙、米線、煮魚丸、鐵板魷魚……各色小吃應有盡有,不少人為了吃上一口地道的小吃,甚至會下班之後特意開著車繞路來這裏吃夜宵。

不過在這種地方擺攤有個規矩,基本上不賣主食,一是因為主食太墊肚子,又賣不上價,一個饅頭就管飽,商販們根本掙不到錢,其二是因為食客們不會大老遠的跑小吃街吃米飯饅頭,大家吃的就是一個特色,才沒有人花冤枉錢買那些爛大街的東西吃。

所以當徐辭年騎著小三輪車,帶著一個孩子來這裏擺攤賣餛燉的時候,著實把周圍小販給嚇到了。

這人是腦子有病還是出門沒吃藥?跑這種地方賣餛燉也就算了,懷裏還抱著個奶娃娃算怎麼回事?

徐辭年絲毫不在意周圍詫異的目光,把車子停穩之後,支起小火爐,煨上事先準備好的高湯,把包的白胖的小餛燉蓋上乾淨的白布,接著支起一塊木板子放在車頭跟前,上書:窩窩家高湯小餛燉,落款處按著一個肉呼呼的小爪印,旁邊還畫了一隻溜圓的小兔子。

“窩窩,下車了。”他伸手招呼了一聲,在車子旁邊擺了兩個小板凳,窩窩聽話的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兩腳一落地就爬上凳子,看到周圍有不少叔叔阿姨都看他,他也不怯場,見到誰都兩眼一彎,笑出兩個小酒窩。

小板凳、小餛燉、小爪印……小包子,所有萌系的東西歸於一身,瞬間秒殺了旁邊不少大姨大媽。

“這孩子怎麼這麼可愛啊。”

“就是就是,我家孫子這麼大的時候就知道哭,根本沒這麼聽話。”

“這孩子他爸看著也好年輕,又長的這麼精神,難怪生出這麼可愛的娃娃。”

旁邊七嘴八舌的討論著,引得周圍的小販都探出頭來看,這會兒徐辭年和窩窩一大一小兩個人,並排坐在小凳子上,托著下巴,神情動作毫無二致。

窩窩帶著奶黃色瓜皮帽,藍色小棉襖和白色小兔手套,徐辭年穿著同色外套,帶著白圍巾和白手套,又不知道從哪里搞出一團奶黃色的麵團,隨便揉搓幾下捏成了一隻小黃雞,隨手遞給兒子。

“窩窩,替爸爸喊兩聲。”

窩窩歪著腦袋,眨眨眼睛,像在問:喊神馬?

“嗯……就喊賣餛燉嘍,皮薄餡大的高湯小餛燉。”

徐辭年本來就是逗著兒子玩,沒想到窩窩還真的當真了,鼓著腮幫子想了半天,似乎在琢磨這句話怎麼這麼複雜,好像說不粗來的樣子。

看著窩窩一臉傻樣,徐辭年忍不住笑了起來,站起來擄了擄袖子,“算了,逗你玩的,爸爸要開工了,你在旁邊乖一點別亂跑,知道嗎?”

他系上圍裙,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掀開了小火爐上的不銹鋼蓋子,瞬間一股濃郁的香氣湧出來,引得周圍根本沒注意到這家餛燉攤的行人瞬間停下了腳步。

“好香啊!什麼東西這麼香?”

“賣……混蛋!好大好大的……混蛋!”

窩窩不知道怎麼突然在這時候冒出這麼一句,站在小板凳上,鼓著腮幫子努力抬高聲音,兩隻手還比劃著,似乎在告訴別人他們家的“混蛋”有這麼大個!

“噗……”

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率先笑出了聲,接著四周所有人都笑了起來,這奶聲奶氣的小娃娃怎麼這麼逗啊!

原本對徐辭年的餛燉完全不感興趣的人,這時候也不知是因為窩窩還是因為那股濃郁的高湯香氣,紛紛靠了過來,甚至連周圍擺攤的幾個大媽都放下攤子,跑過來逗孩子。

“給我來一碗。”

“我也是,多放蝦皮不放紫菜!”

……

周圍七嘴八舌都是買餛燉的人,徐辭年沒想到兒子魅力這麼大,一嗓子就招來這麼多生意,笑著開始動手忙活。

燒水、調味,下好一鍋餛燉,他數好個數放進碗裏,盛上一勺煨了十幾個小時的高湯,撒上蝦皮、紫菜、香菜……最後再淋上小磨香油,一碗熱騰騰香氣撲鼻的餛燉完成。

周圍人一吃,都停不下嘴,倒不是他的餛燉做的有多鮮美,而是分量很足,餡料老大一個,咬開面皮就能吸到鮮美的肉汁,每個豬肉餡中間還塞著一粒蝦仁,仔細一嚼還有冬筍粒,為一碗餛燉這麼下心思不是哪個商販都能做到的。

旁邊擺攤賣麻辣燙的胖大媽,這時候看見窩窩就挪不動腿了,一邊逗孩子一邊問道,“小兄弟,你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又要帶孩子,又要擺攤,很辛苦吧?”

徐辭年一聽這個有點汗顏,他都三十歲了,被人當成二十歲的小夥子什麼的實在有點囧……

不過羅小茂聽了這話肯定開心,他都能想像到那傢伙掐著腰說“矮油,多虧了我每天逼你貼的面膜啊,不用多謝麼麼噠”的德行。

“呃……就……還好,我也不是一個人。”

“喲,那就是有媳婦了啊,那你媳婦人呢?”

還在蹲監獄……

徐辭年嘴角一抽,想起以前的事就頭疼,實在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剛想找個藉口避開的時候,街角突然傳來了汽車鳴笛的聲音。

“滴——滴——!”

刺耳的車鳴聲響徹整條城南街,周邊的小販紛紛翻白眼罵人,“明明有別的路不走,非得開車來擠這條小路,開寶馬就了不起啊,什麼東西!”

徐辭年遠遠地往前瞥了一眼,是一輛拉風的紅色跑車,寬大的車身直接堵住了大半個街口,他眯了眯眼睛,抬手看了看表,正好傍晚六點半,差不多就是徐氏企業下班的時間。

“大娘,這車子經常從這裏走嗎?明知道會堵車幹嘛不饒遠一點?”

徐辭年一邊包著餛燉,一邊裝作閒聊似的打聽,那胖大媽一提這個就一肚子火,“可不是嘛!我就說這人啊,有的就算發財了也照樣是一輩子的窮命!咱們這條街後面有個富華社區,住的都是有錢人,人家都能繞個遠路,就這個紅寶馬,為了省那點油錢回回都從這裏走,每次都把路堵的嚴嚴實實,還總是按喇叭,生怕我們這些窮人擋了他的路,什麼東西!”

徐辭年勾起嘴角笑了笑,盯著這輛車的車牌,想起羅小茂之前幫他探到的消息,心裏已經有了數。

這時候車子已經慢吞吞的開到了他跟前,因為餛燉攤前聚了太多食客,周圍的路又特別窄,車子被行人嚴嚴實實的困住了,一時半會都動彈不了。

車主不耐煩的一個勁兒的按喇叭,吵得周圍的人都紛紛怨聲載道,這時候徐辭年一回頭卻發現窩窩不見了,他心頭一慌,敢忙放下鍋蓋,四處尋找。

“窩窩!窩窩你在哪兒呢?”

周圍人都顧著堵路的這輛紅寶馬,根本沒來得及注意孩子,這時候聽徐辭年一叫,才回過神來紛紛幫他尋找。

一時間,早就堵的水泄不通的城南街更是亂成一團,一個一歲多的孩子,才剛學會走路,淹沒在人群中隨時都可能發生危險!

徐辭年這下真慌了,扔下攤子,鑽進人群裏不停地喊著窩窩的名字,結果一眼就瞧見不遠處的車頭跟前,窩窩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裏,手裏還握著自己捏給他的小黃雞,一臉迷茫的看著四周。

“窩窩!”

他叫了一聲,急忙向前跑,這時候車子突然啟動了,他的頭皮頓時一麻,想都沒想的就沖到跟前一把抱住了孩子。

車窗搖下,車主探出腦袋,正好跟徐辭年的正臉對了個正著,他的臉當即變色了。

辭年……!?

董鋒驚得呆坐在那裏,半天沒有動彈,手握著方向盤,死死地盯著徐辭年的臉,心裏一時間百味摻雜。

七年了,他已經有七年沒有見過徐辭年了。

都說他已經死在了監獄裏,可是他一直不相信,自己曾經那個強悍堅強的愛人怎麼會死在監獄裏……甚至連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

他雖然已經跟新年在一起了,但是從始至終沒有想過讓徐辭年死,如今再次相見,是不是證明他其實根本就沒死?

想到這個可能,他的手心都濕透了,心裏既緊張又興奮,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卻看到車窗玻璃外的徐辭年瞥了他一眼,像看陌生人一樣摟起一個孩子就往前走。

“辭年!徐辭年!”

他跳下車,不顧眾目睽睽,上去一把扯住徐辭年的胳膊。

徐辭年回過頭來,皺著眉看他半天,“先生,你有事?”

董鋒愣住了,盯著面前這張再熟悉不過的臉半響才擠出幾個字,“辭年,我是董鋒啊,你……你不認得我了?”

徐辭年更加莫名其妙,盯著眼前這個西裝革履,春風滿面的“有錢男人”一臉的費解,而後突然笑了起來,“先生,我應該認識你嗎?”

☆、14【故人重逢】

徐辭年更加莫名其妙,盯著眼前這個西裝革履,春風滿面的“有錢男人”一臉的費解,而後突然笑了起來,“先生,我應該認識你嗎?”

董鋒一下子被噎住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多年養成的看見徐辭年就發怵的毛病又犯了,當即有種開口認錯的衝動,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可笑。

他現在已經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了,腰杆子也硬了,哪怕曾經做過對不起徐辭年的事情,現在也沒必要害怕。

想到這裏,他又往前走了幾步,繞到徐辭年跟前堵住他的去路,“辭年,我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你心裏肯定還是怨我,可是念在大家相識一場的份上,難道就不能好好坐下來談談?其實這麼多年我還是很掛念你的。”

這句話一說出口,直接把徐辭年給逗笑了。

如果不是礙於如今的身份和場合,他真的很想戳著董鋒的胸口問問他:誰給你這麼大的臉,自作多情到這個地步?

這麼多年我還埋怨你,你還掛念我?那當初做那些噁心事的時候幹什麼去了,我蹲監獄五年不見天日的時候,你又在什麼地方?

如今還能大言不慚的說出這麼種話,也不怕閃到舌頭。

他心裏冷笑,面上仍然一片茫然,掙了掙被董鋒握緊的手腕說,“先生,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想你大概是認錯人了吧。”

董鋒勾了勾嘴角,英俊的臉上露出縱容的表情,“別騙我了,你長什麼樣子我還能記不住?當年還沒畢業的時候,我們參加化裝舞會,你帶著面具我都能從人群裏一眼認出你。”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想起以前徐辭年意氣風發的樣子,心裏不免有些唏噓,原來高高在上的徐大公子,如今落魄成這個樣子,如果換做是自己早就沒臉見人了,現在他不願意跟我相認,也是情有可原。

伸手緊緊握住徐辭年垂在身側的手腕,他的語氣更加溫柔耐心,“你不用擔心,當年你蹲監獄的事情我不會介意,也不會把你還活著的事情告訴新年,這樣我們總能好好的聊聊了吧?”

徐辭年看著他,眼前的男人一如往昔的溫柔英俊,當年大學相遇時他還是個窮小子,穿著一件洗舊的白襯衫,能在天不亮的時候騎一個多小時的自行車,給他買一份早餐。

可是經過這麼多事情,再回想以前,徐辭年只覺得自己是瞎了眼,恐怕當時這個男人之所以對他好,也不過是圖自己有錢,如今他意氣風發,西裝革履,再也不用俯小作低討好自己,所以也自以為的覺得有了跟他談條件的資本。

他用一種看神經病一樣的目光掃了董鋒一眼,甩開他的手,抱著窩窩走到餛飩攤前,董鋒不依不饒,緊緊地跟上來,“辭年,別鬧脾氣,跟我上車。”

徐辭年這次真的沒有耐心了,倏地轉過頭,目光不善的說,“先生,剛才你差點撞傷我的孩子,現在又不依不饒的跟上來到底想幹什麼?難不成還想打人?”

說句話的時候,他故意抬高聲音,原本兩人的對話聲音就很小,四周的人根本不知道兩人有什麼糾葛,如今這麼一聽再聯繫董鋒這副不依不饒,撞了人還想再糾纏的樣子,頓時義憤填膺起來。

“這都什麼人啊!差點撞了人不賠禮道歉就算了,還在這裏糾纏幹什麼?”

“就是,你看他黏黏糊糊那德行,別是對著餛燉小哥有什麼企圖,人家說有錢人都有變態嗜好,看來還真是這麼回事。”

董鋒是個極要面子的人,一聽周圍人這麼說,恨不得趕快離開,但是看著徐辭年對他的態度,他又有些不服氣,上去抓住窩窩的小胳膊問道,“你說這是你的兒子?你什麼時候結的婚?這種事情你竟然也瞞著我?”

他的力氣太大,一下子把窩窩握疼了,小傢伙直接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還抽抽搭搭的往爸爸懷裏鑽,“粑……粑……疼!嗚嗚嗚……”

窩窩這麼一哭,直接把徐辭年,乃至周圍所有人的火氣給點燃了。

徐辭年抱緊兒子,毫不退縮的站到董鋒跟前,指著他的胸口說,“先生你發瘋麻煩也先認准人,我根本不認識你說的什麼徐辭年!你糾纏不休影響我生意也就罷了,現在還動手傷人到底什麼意思?!就算我窮,只是一個擺攤的,也沒有你這麼欺負人的!”

董鋒這時候也毛了,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但是徐辭年他摟著睡了四年,怎麼可能認錯呢?

這時候他也顧不得周圍人看著,腦袋一熱,伸手就要扯徐辭年的衣服,“辭年後腰上有顆痣,你騙不了我。”

大庭廣眾,周圍全都是看熱鬧的人,寬大的紅色寶馬把一條街堵的水泄不通,周圍亂成一鍋粥。

徐辭年忍無可忍,眼眶都紅了,抬手狠狠抽了他一記耳光。

“啪!”

又響又亮一聲,哪怕隔了一條街都能聽見。

周圍人愣了一下,接著都受不了了。

這變態仗著自己有錢,天天開著輛破車來這裏得瑟,還不停的按喇叭瞎嗶嗶,這些已經夠引起眾怒的,如今不僅開車撞人,還對一個有小孩的男人動手動腳耍流氓,簡直無恥到了極點!

民憤到了極點,就是群起而攻之。

從小販到路人,從食客到店家,基本上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湧上來,拿著雞蛋菜葉、番茄醬臭泔水之類的就往董鋒身上潑,他那輛拉風的紅色寶馬就更慘烈,直接被人砸了好幾個坑,潑的那叫一個五顏六色。

董鋒向來衣冠楚楚,從沒見過這麼大陣仗,一時也懵了,抓著徐辭年的手就想把他往外拽。

徐辭年心裏憋笑憋得幾乎內傷,可是臉上還必須做出憤怒羞恥的樣子,“你鬆手!別傷我兒子!”

為了演好這場戲,他根本就不使勁,任憑董鋒拽著他走,這時候被他一拽接著配合的“摔”倒在地上,沾了一身的泥巴。

他本來就一身功夫,假摔的瞬間把窩窩緊緊地摟住,用一個巧勁兒一滾,小傢伙穩穩地坐在他懷裏,別說摔倒連顛簸一下都沒有,不過窩窩一看爸爸被壞人給拽倒了,揮舞著小拳頭就要打董鋒,一邊打還一邊不停地哭,那哭聲震天響,再配上徐辭年剛才那失聲一叫,所有人都以為董鋒打了窩窩。

這時候民憤更激烈了,之前摟著窩窩不鬆手的胖大媽,一聽小傢伙被打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抄起掃帚就往董鋒腦袋上掄。

董鋒一向文質彬彬,身手也好不到哪兒去,慌亂之間抬手一推,正好摸到了胖大媽的屁股。

“你個流氓!還要不要臉啊!”胖大媽一聲怒吼,想都沒想抄起旁邊的鍋子就潑了過去。

鍋裏是徐辭年之前煮的小混沌,雖然已經停火了很久,但還是帶著熱度,這麼一鍋高挑澆在身上,燙的董鋒大叫一聲,一身西裝徹底報廢,狼狽的不成樣子。

湯汁流到嘴邊,被他無意間舔到。

這個味道太熟悉,記得徐辭年當年剛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就說要給他露一手,那時他煮的就是高湯小餛燉,味道跟現在嘗到的一模一樣!

董鋒腦袋裏霎時間一片空白,甚至來不及反應一身狼狽,就已經在心裏確信眼前這個餛燉攤主就是徐辭年!

往事一幕幕湧上來,他突然想起兩人四年的相處,想起自己對徐辭年並不是沒有愛,只是……

心裏瞬間空落落的,哪怕已經過了七年,突然接觸到跟徐辭年有關的東西他竟然還是沒法放手!?

“辭年,徐辭年!”

他抹了把臉站起來,慌亂的尋找那抹熟悉的身影,這時候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片警兒來了!”

所有人紛紛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員警鑽進人群一看眼前的陣仗,二話不說直接拽著董鋒就要送去派出所,而此時周圍一片喧嘩,徐辭年和他懷裏的小傢伙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下之前擺攤用的木板子正孤零零的立在那裏。

***

“哈哈哈哈……你說真的啊?”羅小茂笑的前仰後合,完全不顧自己此時短裙長髮的“淑女”打扮,直接笑倒在徐辭年懷裏。

“哎喲喲,不能再笑了……再笑下去我的假睫毛都要飛了!哈哈哈……”

徐辭年這時也忍俊不禁,一邊拍著他的後背一邊笑著開口,“你差不多行了啊,不就是聽說董鋒被群毆了嘛,至於笑成這德行嗎,注意點形象,你現在可是‘女人’。”

羅小茂一叉腰,一撩頭髮,做出一副“老娘才不在乎”的表情,笑眯眯的攬住徐辭年的肩膀,“我本來還擔心你那餛燉攤勾不住董鋒那王八羔子,沒想到你第一次出手就玩了個大的,不僅讓他注意到了你,還挑起民憤讓他徹底吃了啞巴虧,不過這招可真夠損的,虧你想得出來。”

徐辭年捏著窩窩胖嘟嘟的小臉蛋,低著頭笑了笑,“我在監獄裏待了五年,又跟著你這個‘老妖孽’混了兩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對付什麼人就用什麼手段,董鋒還不至於讓我花太多心思,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損招才適合他。”

看著徐辭年臉上雲淡風輕的笑意,羅小茂從心底佩服,經過這麼多事情依然百折不撓,對待仇人冷靜沉穩,步步為營,天生就是玩轉人心的料子。

“你今天雖然讓董鋒吃了大虧,但是也算是暴漏了自己,你就不怕他在徐新年面前說漏了嘴?”

徐辭年挑了挑眉毛,狹長的眼睛帶著笑意,“他敢嗎?”

“他這個人自小家裏窮又愛面子,還偏偏極度大男子主義,徐新年在他面前一直偽裝成需要別人保護的小白兔,所以董鋒心裏肯定非常得意。如今在我這個老情人身上吃了這麼大的虧,為了臉面和他的大男子威嚴,他怎麼可能告訴徐新年我還活著?”

羅小茂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故作嬌羞的頂他一下,“討厭,你再這麼聰明我都忍不住以身相許了,我不介意作窩窩的後爹的~”

徐辭年翻了個白眼,“羅小茂女士,我今天竟然答應接你下班真是個愚蠢的錯誤,以後咱倆不要見面了,路上碰見也不要說你認識我。”

說著他摟著趴在懷裏睡得香甜的窩窩,頭也不回的往前走,留下羅小茂一個人在豪庭會所乾瞪眼,“我感覺周圍總有人盯著我看,肯定是色狼!我不找你還能找誰!”

他嚷嚷了幾句,看徐辭年真的沒有回頭搭理他的意向,哼了一聲踩著高跟鞋,歪歪扭扭的追了上去,“喂喂,你別跑啊!我要遇上色狼可怎麼辦!”

兩人離開之後,不遠處一輛黑色賓士的車窗降了下來,車裏坐著一個英武的男人,一張刀削斧鑿的俊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惑人。

他盯著走遠的兩大一小三個人的身影,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

這時候羅小茂不知說了一句什麼,徐辭年回過頭來笑了笑,英俊乾淨的臉整個露出來,一雙狹長的眼睛彎起,眼角上翹,顯得傲氣又俏皮。

車裏的男人呼吸陡然一窒,想都沒想推開車門就要追上去,可遠處的三人的身影此時已經消失在街角。

“陳軍……”

他默默地念出一個名字,臉上罕見的露出茫然,會是他嗎?

兩年了,他不知道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去尋找,可是這人仿佛石沉大海,沒有半點音訊,如今他幾乎快要放棄希望的時候,會這麼巧合的意外碰上他嗎?

瞿城站在夜風裏,黑色的西服下擺被風刮的嗖嗖作響,後面的助手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一時心裏也有點忐忑,默默地走過去低聲說,“城哥,會所那邊已經在催了,說徐先生已經等您多時了。”

“哪個徐先生?”瞿城回過神來,棱角分明的臉上又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和幹練。

“徐氏國際餐飲連鎖的徐新年,徐經理。”

瞿城勾起嘴角笑了笑,“哦,是他。”

“讓他稍等,我這就進去。”

瞿城從口袋裏拿出一枚戒指,上面用綠松石雕出一隻栩栩如生的孔雀,他抬手摸了摸小孔雀的腦袋,接著笑著把戒指放進口袋,轉身踏進了豪庭會所。

助理緊跟在他身後,心裏有點疑惑,他已經跟著瞿城幹了兩年了,每天都能看見他拿出這枚戒指看好幾遍,還總是似笑非笑的摸孔雀的腦袋。

問題是這小孔雀的腦袋真的有這麼好摸嗎?

☆、15【眾裏尋他】

瞿城推開房間門的時候,一眼看到一個細瘦的側影。

這人穿著一件駝色的羊毛外套,翻出一雙白色的襯衫領,袖子松松彎起露出一截修長的手肘,此時正垂著頭若有所思的攪動著面前的咖啡杯。

他的身後有壁燈,映襯著一張側臉潔白如玉,微卷的褐色頭髮蓬鬆著,引得人很想上去摸一摸。

看到這一幕,瞿城微微晃神,差點以為兩年前那只孔雀坐在了自己面前。

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看誰都覺得像是那傢伙,難道真是魔怔了不成?

徐新年這時恰好回過頭來,看到瞿城的時候眼睛瞬間就亮了,放下杯子笑著迎上去說,“瞿先生果然是大忙人啊,這檔期排的比國家領導人還滿,我在這裏等的可是要望穿秋水了。”

“抱歉,因為一些私事耽誤了時間,讓徐經理等這麼久實在是招呼不周。”說著瞿城脫掉外套遞給旁邊的小弟,一招手,“阿四,看茶。”

瞿城穿了一件標準的男士三件套,脫掉外面的西裝,露出裏面的白襯衫和黑色禮服馬甲,更襯的他身形高大修長,舉手投足氣勢十足,一雙鷹隼般的黑色眼睛雖然帶著笑意,可是往人身上一放還是會被壓迫的有些喘不上氣。

徐新年早就聽說過瞿城的大名,他是S市十幾家大型娛樂場所的背後老闆,雖然這幾年才展露頭角,但是不斷向各個行業擴張的勢頭已經不可抵擋,據說還有黑道背景,手上控制著十幾個數得上名號的幫派,絕對是黑白兩道都不敢招惹的人物。

“瞿先生客氣了,您有時間願意見我,我已經很榮幸了。”徐新年笑著開口,露出兩顆小虎牙。

他已經二十九歲了,但是看上去依然跟大學剛畢業的樣子沒分別,舉手投足乾乾淨淨,還帶著稚氣,很容易讓人有好感。

瞿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勾起嘴角笑著問道,“不知道徐經理今天約我見面有什麼事情?如果只是為了交朋友,我寧願大家一起去咖啡廳裏坐坐,別在豪庭這裏廝混,搞得大家一見面就像來開房。”

這句話把徐新年逗笑了,他一笑起來的樣子跟徐辭年在某個角度更是相似的無以復加,“本來以為城哥是個嚴肅的人,沒想到這麼幽默啊,你這麼一說我都快把今天要說什麼給忘了。”

瞿城的目光始終沒有在他身上移開,徐新年也不是傻瓜,很明白男人露出這種目光是什麼深意,所以笑的十分爽朗,還故意把“瞿先生”換成了“城哥”。

他這個表情對著鏡子練習了無數遍,連嘴角勾起的弧度都精心設計,當年徐辭年不苟言笑,隨便一笑就能把董鋒的魂勾走,自己要沒點真本事也不會走到今天。

瞿城微微眯起眼睛,在心裏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男人笑起來很抓人,在某些角度也很像那只公孔雀,可是總歸還是差了一點。

那只孔雀不會笑的這麼刻意,也不會露出這麼開懷的表情,只會垂著頭勾起一點嘴角,把一雙帶笑的眼睛掩藏起來,自以為所有人都看不見。

不知不覺,心思又跑到了兩年前,瞿城想起當時在天臺上,徐辭年喝醉了酒騎在他身上胡言亂語的樣子,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徐新年看著瞿城對自己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一聲深邃的眼睛又一直黏在他身上,心臟陡然跳快了幾拍,連耳根都熱了起來。

被這樣一個男人盯著一直看,誰都抵抗不住吧?

“你家裏就你一個孩子嗎?有沒有兄弟之類的?”

瞿城突然莫名其妙問了這麼一句話,徐新年愣了一下,臉色當即一變,接著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家裏就我一個兒子,從來沒有過其他人。”

瞿城點了點頭,接著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漫不經心,端起旁邊的碧螺春啜了一口,倚在沙發上沒再說話,氣氛瞬間有點冷場。

徐新年看出他對自己今天來的目的並沒有什麼興趣,只能主動開口,“城哥,我久聞你在道上的名聲,也知道你一心要在S市幹出一番大事業,肯定不會開幾家娛樂會所就滿足,這話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瞿城一挑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你想說什麼?”

徐新年展顏一笑,從身側拿出一個禮盒推到瞿城面前,“我想跟城哥談一筆對大家都有利的生意。”

“用幾塊點心就想賄賂我?”瞿城瞄了一眼盒子裏做工精美的曲奇餅乾,一時沒忍住笑了起來。

“禮輕情意重嘛。”徐新年抿著嘴笑彎了眼睛,不緊不慢的繼續說,“這些餅乾是我親手做的,用的都是徐家壟斷的進口貨源,徐家在餐飲業幹了這麼多年,全國也有不少分店,我沒餐廳大師傅的手藝,就隨便學了點皮毛,希望城大哥你會喜歡吧。”

餅乾烤的酥香鬆脆,還飄著濃濃的奶香,一看做的時候就下了功夫。

這時候瞿城要是還不明白,他是想在自己手下的娛樂會所裏開徐家分店的意圖,簡直成了傻子,不過看著他跟公孔雀七八分相似的臉,就算耍花招也覺得有幾分可愛,心裏當即起了逗弄的心思。

“所以徐經理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呢?你不明說我怎麼知道,萬一我理解錯了,大家一起賠錢可怎麼辦?”

徐新年被他帶著笑意的目光一掃,就覺得心臟又跳快了幾分,破天荒的紅了臉,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卻被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

旁邊的侍者打開門,就看阿四急匆匆的跑進來,“城哥,城南出了點事兒,您……最好現在去看一下?”

瞿城手下幾個小弟從他出獄就一直跟著他,像來機靈又能幹,如果沒有要緊的事絕對不會打擾他跟別人的談話,看如今的架勢是真的出事了。

“怎麼回事?”瞿城皺起眉頭問了一句。

阿四瞥了一眼徐新年,湊到瞿城耳邊說了幾句,就看他臉色一變拿起旁邊的衣服就站了起來。

“徐經理,我有些要緊的事情要處理,你說的事情我們下次有空再談,抱歉我先失陪了。”

“等一下,城哥你……”

徐新年想要叫住瞿城,結果話剛出口就看人已經急匆匆的走了,甚至連頭都沒回一下,心裏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點失落。

也不知道是因為談判的失敗,還是因為瞿城對他這種忽冷忽熱的態度。

***

“城南那邊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登上直達廳層的VIP電梯,瞿城臉色不悅的問道。

阿四一臉無奈,“還能怎麼樣,當初龍哥把幫派交給您的時候,張大偉心裏就不服,現在您把青龍幫洗白了,以前殺人越貨收保護費的事情也不做了,等於搶了張哥的飯碗。”

“他心裏憋屈又不敢跟您動真格的,所以直接抄著傢伙去城南街撒潑。據說劫了好幾個小販,逼人家交保護費,要是不交直接動手打人,結果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個賣餛燉的,把他打得屁股尿流,張大偉心裏不服氣又叫著十幾個兄弟去堵人家,仗著人多勢眾把人綁來了,現在連員警都驚動了。”

瞿城越聽臉色越難看,冷笑一聲道,“他還敢把人給綁了?操,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長,非得作死不可!”

“現在那人在哪兒呢?受傷了沒有?”

阿四搖了搖頭,“本來張大偉是想把人帶去倉庫,結果路上被咱們的人給截住了,現在所有人都在上面,就等著您出面呢。”

瞿城點了點頭,表情稍緩。

當年他出獄,龍哥硬把幫派塞給他的時候,他就說過只要他在一天,青龍幫就一輩子不再涉黑,否則這老大的位置誰愛做誰做,如今手下不聽話傷了人,他說什麼也不能坐視不理。

走出電梯,豪庭會所廳層的樓道兩側站的都是青龍幫的人,這時看到瞿城走過來,當即叫了一聲“城哥!”

這聲音洪亮的連房間裏的人都能聽到,原本被強按在地上掙扎的張大偉聽見這一聲,當即慫了,兩條腿控制不住開始打哆嗦,“完了完了!城……城哥真的來了……”

坐在旁邊椅子上的徐辭年看他這德行,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他就說自己肯定是八字太軟,總是碰上這種血光之災,賣個餛燉都能碰上劫道的不說,還被人綁了帶到這裏。

還有“城哥”這兩個字怎麼聽都覺得彆扭,讓他又想起兩年前那個無賴,為什麼天底下叫“城哥”的人這麼多,是不是帶“城”這個字的都他媽是混黑社會的?

房門“哢嚓”一聲打開了,瞿城一襲黑衣走進來,棱角分明的臉繃得緊緊地,一雙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帶著強大的氣勢。

他抄著口袋,慢慢的往裏走,掃了一眼雙腿打哆嗦的張大偉之後,又把目光投到另一邊。

一道藍色的身影撞入眼簾,瘦高的身材,狹長的眼睛,英俊乾淨的臉……一切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跟記憶裏毫無二致。

就在這時候,徐辭年好奇的抬起了頭,也一眼就認出了瞿城。

兩人四目相對,一下子都愣住了。

誰都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跟對方見面,不,應該說瞿城從沒想過自己找了整整兩年的人會在這時候跟自己見面,至於徐辭年,就沒這麼感慨,因為從出獄的那一天開始,他就沒想過這輩子還能見到瞿城。

一夜情之後再見到滾過床單的人都會尷尬吧?更何況……他還有了窩窩。

徐辭年這一刻簡直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如果早就知道張大偉背後的老大就是瞿城,今晚他是打死也不會去城南街賣餛燉,更不會替別人出頭管這些閒事。

瞿城盯著他看了足足有一刻鐘,從額頭到眼睛,從嘴唇到脖子,最後落到細瘦的腰和那兩條修長的腿。

真的跟以前一模一樣,他就算沒有碰到都能想像得出入手的尺寸和手感。

這算不算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瞿城被自己這個想法逗樂了,原本冷硬的目光也變得玩味起來,他不顧這麼多兄弟在場,也不管張大偉和他的幾個小弟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抄著口袋徑直向徐辭年走去。

徐辭年這時候腦袋幾乎炸開了,根本來不及思考為什麼瞿城這種級別的頭號重犯能從監獄裏出來,還混得這麼風生水起。

腦海裏像是點了鞭炮,劈裏啪啦震得他頭皮發麻,但臉上仍舊沒有一點表情。

他必須保持冷靜,不能露出一絲破綻。

反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他就不信一共就睡了一覺,瞿城還能記他一輩子?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瞿城已經走到了跟前,徐辭年看他一眼,接著嫌棄的挪開視線,仿佛根本不屑與這些混黑道的交談。

他儘量做出普通人見到黑社會時的反應,但是瞿城好像並不買賬,在他偏過頭的一刹那突然出手攫住他的下巴,把人硬扳過來跟他對視,臉上還掛著笑意,“你躲什麼?”

“先生,你莫名其妙的把我綁來到底是什麼意思?”徐辭年一臉憤怒,繼續演戲。

瞿城笑眯眯的聳了聳肩膀,也不回答他的問題,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往下一伸手,一把捏住徐辭年的屁股揉了揉,“嗯,不錯,連形狀都沒變,是我家那只孔雀。”

☆、16【幫主夫人】

瞿城乾淨俐落的處決了張大偉,對於這種不服幫規肆意鬧事的下屬不要也罷,張大偉再橫也不過是個紙老虎,一旦收了他手裏的地盤,也就是個喪家之犬。

按照青龍幫以前的規矩,以下犯上的“叛徒”必須要在大哥面前三刀六洞謝罪,張大偉作為幫派老人很明白這個道理,所以這時候早就嚇得雙腿發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求饒,“城哥我再也不敢了!我這次是喝醉了酒才腦袋犯渾做了錯事,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求您給我個機會吧!我不想死求求您!”

瞿城不說話,掃了一眼站在旁邊臉色鐵青的徐辭年,突然覺得這個場面很好笑,要不是礙於場合他真有可能笑出聲。

這孔雀肯定還記恨自己剛才摸他那一下,要不是因為被捆成一個粽子,怕是這會兒就要冷著臉打人了,這不聽說張大偉要被三刀六洞,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估計現在肚子裏不知道把他罵成了什麼禽獸德行。

可天知道他對三刀六洞真沒什麼興趣,也不會為了這麼點小事動手傷人,更何況看那些血淋淋的東西還不如看這孔雀吃癟有趣,不過這傢伙張狂成這樣,又傷了孔雀,讓他跪在那裏受點苦也罪有應得。

張大偉磕了將近十分鐘的腦袋,瞿城才揮揮手道,“行了別磕了,看的我眼暈,你這麼厚的肥膘就是往肚子裏紮個窟窿估計也見不了血,我沒興趣看。”

張大偉當即臉色一喜,哭哭啼啼的磕頭謝恩,“謝謝城哥!謝謝城哥!我下次一定不敢了!”

“先別忙著謝,我話還沒說完。”瞿城拖長的音調讓張大偉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雖然念在你是初犯情有可原,但是幫規也不是兒戲,如果誰違反了都能說算了就算了,那青龍幫還怎麼在道上混?這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不如你就跪著給那個小哥磕兩個響頭道個歉,這件事我就當這麼算了,怎麼樣?”

這話一出口,張大偉再笨也知道惹到了不該惹的人,二話不說直接跪在徐辭年面前磕了兩個響頭,痛哭流涕道:“嫂子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求您饒我一命!嫂子您也綁我吧,把我捆成粽子扔進黃浦江也沒關係,只求您跟城哥求個情放我一馬!”

瞿城一個憋不住笑出了聲,周圍的小弟也忍俊不禁,這張大偉是不是腦殘了,心裏明白就行了還非得說出來,嫂子被摸了屁股這會兒臉都氣白了,你這傻逼沒看到啊?

徐辭年這時候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瞿城,恨不得把他剜出兩個洞。

這無賴兩年沒見,耍流氓的水準又高了幾個段數,臉皮厚的都他媽趕上城牆拐彎了!

瞿城一雙眼珠子就黏在徐辭年身上,死都不動地方,徐辭年瞪他,他就當沒看見,像是八百年沒見過人似的,稀罕的恨不得抱在懷裏狠狠親兩口。

沒錯,就是他了,瞧這高高在上又鄙夷的眼神,真他媽絕了,沒一個人能模仿的出來。

徐辭年冷哼一聲,面無表情的挪開視線,瞿城挑了挑眉毛,心裏明白這孔雀是真生氣了,壓下嘴角的笑意他大手一揮,讓人拖走張大偉之後又打發掉了一眾看直眼的小弟。

阿四臨走時不放心,悄悄地湊過來問道,“城哥,那個……就讓嫂子這麼被捆著?用不用給他鬆綁?”

瞿城嗤笑一聲,瞥他一眼,“你倒是叫的順口。”

阿四尷尬的抓了抓頭髮,瞿城心情甚好,瞧著跟前被捆的不能動彈的徐辭年,笑著揮了揮手,“不用鬆綁,就這麼綁著挺好。”

阿四默默的為老大的惡趣味擦了擦汗,順便為賣餛燉的小哥默哀幾秒鐘,接著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末了還貼心的關上了房門:城哥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大門緩緩關上,隨著“吱嘎”一聲響,偌大的頂層會議室裏只剩下瞿城和徐辭年兩個人。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原本嘈雜的房間突然安靜下來,氣氛顯得更加尷尬。

徐辭年是懶得說,因為對瞿城這種無賴他實在無話可說,多說多錯,他已經打定主意裝糊塗到底,如果被這無賴幾句話就激出實話,他就不是徐辭年了。

瞿城這邊就比較糾結,因為他想說的話太多,一時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很想問問,你這兩年在哪里,出獄之後過得好不好,當初為什麼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得這麼乾脆,還有那什麼……我挺想你的,你呢?

太多問題堆在嗓子眼裏又被他狠狠咽下去,實在是這些話一旦問出來就顯得特不爺們,他自己想起來都覺得肉麻矯情。

“先生,你戲弄夠了嗎?如果玩的舒心滿意了,能不能放我走了?”徐辭年率先打破沉默,抬起頭面無表情的開口,語氣冷淡的跟陌生人無異。

瞿城愣一下,接著勾起嘴角,“你以前可不是這麼叫我的,怎麼兩年沒見你倒是客套了,以前不都是流氓無賴的叫麼?”

徐辭年哼笑一聲,“先生你跟我開玩笑呢,我以前壓根沒見過你,談什麼以前?”

瞿城聽著他“先生”來“先生”去的假客套,不由得皺起眉毛頭,“我叫瞿城,不是什麼先生。”

“哦,原來你姓瞿。”徐辭年點了點頭,繼續裝傻,“那麼瞿先生,你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非法拘禁可是犯法的,雖然你是混黑道的,但也不能平白無故把我綁在這裏吧。”

瞿城看著他,想要在他的臉上找出說謊的端倪,但是徐辭年太善於偽裝,此刻臉上一片茫然,還帶著被綁架後的怒氣,好像真的對他沒有一點印象。

這些讓瞿城沒由來的焦躁起來,心裏也有了一絲不確定。他憑什麼保證自己想念的人就一定也會惦記著他?事情都過去兩年了,如果徐辭年真的把他給忘了又該怎麼辦?

“陳軍,咱倆這麼端著有意思嗎!我不信你一點也不記得我。”

徐辭年聽到“陳軍”兩個字的時候愣了一下,接著又笑了起來,笑容裏隱隱還藏著點促狹和玩味,“我從小到大可從來沒叫過陳軍這個名字,瞿先生你肯定是認錯人了。”

“你不叫陳軍?”瞿城驚訝的揚起了眉頭,一時也有點發懵。

找了整整兩年,難道從一開始他連名字都搞錯了?

徐辭年簡直被逗樂了,要不場合不對他還真想把瞿城此時的表情照下來,原本他還擔心自己暴漏了身份,肯定沒法應付瞿城這麼精明的人,沒想到他一開始就弄錯了,倒是給了自己一個絕佳的藉口。

我永遠不可能是陳軍,你找的人不是我,身份證就能證明,你還能把我怎麼樣?

“你連我叫什麼都沒搞清楚,就說認識我不覺得可笑嗎?”

徐辭年咄咄逼人,原本狹長的眼睛此刻微微挑起,更顯得淩厲無比。

不過這些落在瞿城眼裏都變了味道,不管是徐辭年的笑,還是他眼裏微微的得意,都是帶著風情的,他就喜歡他這副孔雀樣子,如果這人不是自己兩年前見到的男人,那才是天下紅雨了。

徐辭年看瞿城不說話,繼續步步緊逼,“瞿先生身為一幫之主,認錯人也就罷了,對著我一個賣餛燉的都能動手動腳,還當真是好興致,不知道剛才我的表現有沒有讓你滿意,如果滿意的話能不能放我回家?我兒子還在等我回家。”

瞿城的眉頭越鎖越緊,原本冷硬的臉更是緊緊繃起,像是極力在壓制什麼火氣。

“你說你有兒子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嘍。”徐辭年笑了笑,挑眼看著他一臉玩味,“看來瞿先生不僅眼睛不好,連耳朵似乎也有點問題,中國話都聽不懂了嗎?”

瞿城抿了抿嘴唇,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領帶,從口袋裏拿出一根煙叼在嘴裏,心裏非常的亂,必須用煙草才能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的意思是我認錯了人,你不是兩年前跟我上床,被我幹的不停叫喚的那個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嘴裏吐出鋒利的言辭,徐辭年臉色一僵,一時間說不出一句話。

即便已經是過了兩年,舊事重提還是讓他覺得難堪不已,瞿城說得對,當年的事情你情我願誰也怨不得誰,但是一想起當年自己竟然喝醉酒做出這麼荒唐的事情,最後還搞出一個孩子,他簡直羞恥的抬不起頭來。

特別是那個始作俑者就在眼前,剛才還他媽在眾目睽睽之下摸了他的屁股!

“瞿先生請你放尊重一點!”

“尊重?”瞿城嗤笑一聲,吐了口煙圈,“行啊,既然你想不起我是誰,也不承認當年的事情,那咱倆就現在好好地認識一下。”

說著他站起來,脫掉外套,扯開襯衫領口露出一截精壯的胸膛。

徐辭年頭皮一麻,這傢伙……又想幹什麼!?

☆、17【深入瞭解】

就在徐辭年走神的時候,瞿城突然出手把他掀翻在沙發上。

徐辭年猝不及防,“唔”的悶哼一聲,下意識的抬手反抗,結果手腕上的繩子將他牢牢捆住,根本動不了分毫。

就是這一刹那的失手,被瞿城逮住了先機,膝蓋一用力把他抵在沙發靠背上,雙一扯把人帶到了自己跟前,鼻尖擦過徐辭年的額頭,驚起一片戰慄。

瞿城欺身而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兩人的鼻尖湊在一起,彼此的呼吸噴在對方臉上,這一刻都因為劇烈的動作而喘息不止。

“這樣近距離接觸是不是就能快一點瞭解彼此了?”

徐辭年起身掙扎卻被牢牢縛住,額上沁出一層冷汗,“我一點也不想瞭解一個綁架我的黑社會。”

“你不想瞭解我,可我想瞭解你。”

瞿城攫住他的下巴,湊上去用鼻尖嗅了嗅,徐辭年頭皮發麻,偏過腦袋不跟他對視,卻把一截修長的脖子坦露在外面。

“嗯,真香。”瞿城的鼻尖在徐辭年的脖子上蹭了蹭,聞到了清爽的肥皂味,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馬。

夾著濕度的熱氣噴在皮膚上瞬間激起一層雞皮疙瘩,徐辭年瞬間騰起,抬腿就要發起攻擊,瞿城早就有所防備,抬手抓住他的腳腕往前一推,徐辭年整個跌倒在沙發裏,發出一聲悶哼。

“瞿城你戲弄夠了沒有!”

“呵,記起我的名字了?不錯,看來我們的交流還是很有成效的,那就繼續。”

瞿城今天就是決定不要臉了,耍流氓怎麼了?故意輕薄又怎麼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人給逮住,結果這傢伙上來就跟他玩失憶,還死鴨子嘴硬不承認當年的事情,甚至連結婚生子這種爛藉口都用上了,顯然是要跟他徹底一刀兩斷。

他瞿城是蟑螂臭蟲,還是毒蟻蛇蠍?哪怕是普通朋友再見面也不會是這種態度,更何況他們本來就不是普通朋友。

因為掙扎徐辭年的外套已經皺成一團,此時所有布料都卷在後背,身前的紐扣崩掉幾顆,露出領口狹長的鎖骨和柔韌的皮膚,此時他羞憤不已,皮膚泛著微微的粉紅,襯著額頭上的汗珠,更顯得活色生香,跟兩年前的樣子毫無二致。

瞿城扯開他剩下的扣子,伸手撫上胸膛,繞到後腰撫摸他的後背。

太久沒有別人碰過的身體無意識的輕顫了幾下,瞿城低笑一聲剛想開口說點什麼逗弄的話,結果一抬頭卻對上了徐辭年難看的臉色和冰冷的眼睛。

“瞿先生,你綁著我無非就是惦記這檔子事兒,又何必找什麼互相瞭解的藉口?我都是有兒子的人了,你對我也下得去手,不噁心嗎?”

這句話直接把瞿城激怒了,他的臉色陡然沉下去,心口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炸開,讓他來不及思考直接動手撕開徐辭年的領口狠狠地咬上去,“你再說一次你有兒子試試!”

徐辭年疼得“嘶”了一聲,嗤笑一聲勾起嘴角,“你是不是有病?我有沒有兒子跟你有什麼關係?咱倆都他媽不認識,你管得倒是寬!”

瞿城的眼睛眯起,心裏的火氣再也壓制不住,伸手狠狠按住徐辭年的脖子,不顧他的掙扎和咒駡,毫不猶豫的親上去。

讓這張嘴再說出這麼欠揍的話!你想裝失憶我也願意陪你玩,可是連老婆孩子都編的出來實在是太欠揍了!

“放開!”

徐辭年努力躲閃,可是每次在他快要逃脫的時候,瞿城都會扯住他拖回來,更加兇猛的吻上來。

兩人的力氣相差懸殊,徐辭年避無可避,激烈的碎吻落在嘴唇和脖子上,瞿城身上的熟悉又陌生的氣味將他包圍,把他又拖入兩年前在天臺上那次荒唐的回憶。

身體的記憶被喚醒,心臟不受控制的瘋狂跳動,肺葉裏的空氣也被搶奪一空,這時一雙粗糙有力的手扯開他的衣服,鑽入脊背,皮膚相貼的瞬間兩人全都打了個輕顫。

即便是腦袋不記得,身體也會記得。

瞿城更加確定這個人就是當年的小孔雀,心裏的渴望和長久的等待讓他興奮幾乎難以自製,舌頭狠狠地勾住徐辭年的舌頭,把他捲入自己的口腔,盡情的糾纏撫慰,恨不得一口把人給吞進肚子。

就在意亂情迷的時候,一把小刀突然抵在他的後心,瞿城動作一頓,睜開眼睛發現徐辭年正氣喘吁吁的仰躺在沙發上,被捆在身後的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解開了,此刻他的右手拿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一瞬不瞬的盯著他,“我說了,放開。”

瞿城仍然壓在他身上沒動,舔了舔嘴唇像在品嘗熱吻殘留的味道,“果然你的身手一直沒變,什麼時候解開的?”

徐辭年沒回答他,刀子又往前送了幾分,刀劍已經劃破襯衫在皮膚上留下了血痕,“如果你只能靠強迫來達到目的,只能說明你是個孬種。”

這把刀子是留在身邊準備給窩窩隨時削水果用的,沒想到今天卻派上了大用場。

“我沒想強迫你,只是想讓你記起我。”

徐辭年嗤笑一聲,“這不叫強迫叫什麼?你說這兩年都在找我,也不過是為了圖個樂子罷了,一旦樂子沒嘗到就要硬來,那跟以前三區那些人渣有什麼區別?”

瞿城的瞳孔一縮,過了好一會兒才勾起嘴角,“你終於承認了?”

承認你就是兩年前跟我上完床就跑,一跑就是兩年到現在還準備裝傻的孔雀了?

徐辭年沒說話,刀子也沒有放鬆分毫。

剛才身體的記憶太過鮮明,他根本沒法在當做這個男人不存在,現在想想剛才故意裝糊塗實在是沒什麼意思。

兩人的孽緣本來該在兩年前有個交代,拖到現在已經成了麻煩,何況中間還夾著一個窩窩,如果再糾纏不清只會讓事情越來越複雜,還不如現在痛快了當的解決,以後大家橋歸橋路歸路。

“隨你怎麼想。”

這句話等同于默認,瞿城的嘴角控制不住揚了起來,不顧身後的刀子開口道,“你既然早就認出我了為什麼裝傻?還拿什麼兒子之類的做藉口,你害羞啊?”

徐辭年沒說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平靜的開口,“我沒騙你,我有女朋友,而且已經有了一個一歲半的兒子。”

瞿城臉色一僵,“你還想再試試剛才的滋味?苦頭沒吃夠嗎?”

徐辭年手裏的水果刀一揮,勾起嘴角,“瞿先生,現在該擔心吃苦頭的是你吧,只要我的手再快一點你的心臟可就要被捅穿了。”

“這種事情我沒必要騙你,不信你可以去查,反正你現在混的風生水起,想查我這種小人物易如反掌。”

瞿城設想過太多種兩人再次相遇的場景,唯獨沒有想過徐辭年會結婚生子。

他以為當年的事情至少不止他一個人在乎,誰想到人家出獄後就過上了自己的好日子,只有他還傻乎乎的留在原地,那這兩年的尋找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陳軍,當初你說都沒說一聲就一走了之,我找了你整整兩年,你現在就跟我說這些?”

“我叫徐辭年,不叫陳軍。”徐辭年嗤笑一聲,仰面朝上看著瞿城,即便身處下位,也讓人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你看,連我叫什麼你都不知道,又能有多瞭解我?除了那天喝醉後的意外,你又對我的事情知道多少?”

這話把瞿城問住了,他張了張嘴突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徐辭年說的都對,他們彼此的關係頂破天就是個一夜情床伴,他不知道徐辭年的身份,不知道他的遭遇,甚至連最起碼的名字也叫錯了,仔細回想除了在監獄裏相識的幾天,他們的交集竟然完全是0!

“你不瞭解我,我對你的瞭解就更少,除了知道你叫瞿城,是個男的,還有什麼?”

徐辭年說著說著自己都苦笑出來,給一個陌生人生了孩子,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情嗎?

“就算是這樣又怎麼樣?我們以後可以慢慢瞭解。”

瞿城抓了抓頭髮,平日裏的決絕和強幹一旦碰上徐辭年就會化為泡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非得死死抓著一個兩年前的男人不放手。

徐辭年笑了,嘴角勾起眼角上調,這個表情是瞿城最喜歡的,可是此刻他卻帶著這樣的表情說出決絕的話,“不必了,以後我想好好過日子,不想再跟以前的事情有什麼牽扯,況且我連孩子都有了,不想再搞什麼花花綠綠的事情。”

“我等了兩年你讓我就這麼算了?”瞿城眉頭緊鎖,氣勢逼人,整個人冷硬的像塊石頭。

徐辭年挑眉看他,“那你想怎麼樣?就因為當年沒玩夠,所以我活該被你綁來羞辱,還必須陪你繼續玩下去,直到你滿意為止是嗎?憑什麼你想玩我就得心甘情願陪著。”

“徐辭年!”瞿城簡直氣瘋了,扯著他的領子低吼,“我他媽從來就沒這麼認真過!”

徐辭年譏笑一聲,“你今天對我做的事情我可沒看出有一丁點認真,如果你的認真就是綁住強上的話,那還真是別出心裁。”

瞿城啞口無言,僵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高大的身體像座山一樣將徐辭年籠罩,明明是那麼強勢霸道的性格,這時卻拿徐辭年一點辦法也沒有,因為連他自己都有點迷茫了。

這兩年他一直在尋找,可是卻沒有問過自己,他到底對這只孔雀是什麼心思?

到底是因為喜歡他,還是只貪圖他的身體,滿足當年沒有得逞的佔有欲?

徐辭年看他的表情哼了一聲,不費吹灰之力的推開他,轉了轉被捆出紅印的手腕,把水果刀收起來塞進口袋裏。

瞿城沒有再阻止,只是站起來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像是鎖住獵物的豹子,雖然已經成功捕獲,卻不知道該如何下嘴。

徐辭年無視他的眼神,找了張椅子坐下來,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低頭看著被扯得亂七八糟的衣服,沒好氣的沖瞿城揚起下巴,“我口渴了,倒杯水給我。”

一杯水放到他跟前,瞿城坐在對面不說話。

這個畫面要是被他手下的兄弟看到肯定會跌破眼鏡,這分明是一隻惟獨在主人面前收起利爪的大型犬,哪里還是他們殺伐決斷的城哥。

徐辭年喝完水,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透明水漬,“不早了,兒子還在家裏等我,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瞿城拿起外套站起來。

“不必了,以後要是沒什麼事就不要見面了,我就是個擺攤賣餛燉的,你這種身份的人我招惹不起,也不想讓別人誤會。”

徐辭年籠住自己敞開的領口,頭也不回的向前走,末了還是有些於心不忍,偏過頭說了一聲,“晚安,再見。”

瞿城站在窗邊,一直盯著他離開的背影一動不動。

要是按他平時的脾氣說什麼也不會放徐辭年走,但是剛才他現在腦袋裏很亂,他不想讓徐辭年覺得自己只是想跟他上床,可是有沒有任何藉口把他留下,用強的手段一次就夠他後悔的了,他不想再來第二次。

等到徐辭年走出幾百米的時候,瞿城拿起外套迅速出門,門口的阿四驚訝不已,“城哥這麼晚了你去哪里?用不用備車?”

“不用,今晚我不回來了不用留門。”

話應剛落,瞿城已經追著徐辭年的背影而去。

雖然他還沒有弄清楚自己的感情,但是心裏卻有唯一的念頭就是絕對不能讓徐辭年再逃走一次。這只孔雀一向狡猾精明,誰知道他剛才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他倒要跟上去看看,這只孔雀能生出什麼樣的好兒子!

☆、18【一家三口】

羅小茂從下班開始就一直哄著窩窩睡覺,可是這小傢伙沒聽到爸爸的睡前故事,死活都不睡,鼓著一張包子臉跟他大眼瞪小眼,害得他不得不拿出自己的假髮和口紅之類的給他玩。

結果窩窩還不買賬,把奶黃色的小被子踢到一邊,撅著小屁股把自己蜷成一團,腦袋蒙進枕頭裏,“不要介個,要爸爸。”

“你爸出去擺攤了,要很晚才能回來,乖啊你先睡覺。”

“不,就要爸爸。”屁股撅起,嚴肅抗議。

“先睡覺!”

“要爸爸!”

“小兔崽子你翻了天了!趕快睡覺!”羅小茂氣的原地跳腳,扛著窩窩要放在四面都是護欄的兒童床上。

“嗚嗚嗚……羅叔叔壞嗚嗚……你要賣掉我~我要告訴爸爸!”窩窩扒在羅小茂身上就開始乾嚎,兩隻小腳丫緊緊鎖住,小屁股扭來扭去。

“我的個小祖宗唉你可真是我親爹!”羅小茂被這哭聲震的耳朵都要聾了,此刻真是欲哭無淚,這小傢伙聰明的簡直不像一歲半的孩子,什麼都知道而且鬼主意還一大推,這時候如果不把他爸給弄回來,他這一夜就別想睡了。

正抱著小祖宗在懷裏哄著,門鈴突然響了,羅小茂如逢大赦,扛著窩窩一陣風似的跑到門口,打開門連人都沒看清楚就把孩子往人家懷裏一塞說,“艾瑪你可算回來了!趕快弄走你兒子,他嚎的我耳朵都要聾了!”

“……”沉默,詭異的沉默。

被舉在半空中的窩窩,這會兒也不鬧了,歪著腦袋眨了眨眼,盯著眼前出現的陌生叔叔。

瞿城盯著被塞進懷裏胖嘟嘟軟綿綿的一團,一時還有點反應不過來,高大的身影陡然僵硬,雙手做出一個托的動作就不敢再動了,生怕自己力氣太大一下子再捏死這個團子。

羅小茂看著他也傻了眼,嘴巴張的老大半天合不上,乖乖,這不是他們豪庭會所的大老闆嗎,這會兒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裏了!

深更半夜的,穿一身黑站在這裏是鬧那樣啊,還有這種酷帥狂霸拽路線手裏配個團子,畫風好像哪里不對啊!

對了對了,我在會所的身份可一直都是女的,這會兒要是被他看出來可怎麼辦?會不會他本來就是個基佬,早就看穿了我的身份,大半夜的跑到這裏來其實是暗戀我!?

就在羅小茂腦補的停不下來的時候,後面的徐辭年已經沉不住氣了,伸手把窩窩抱進自己懷裏,抬頭使勁瞪了一眼不爭氣的羅小茂,此刻簡直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之前他離開豪庭會所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依瞿城的性格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當他追上來的時候一點也不驚訝,甚至在心裏已經打好了如意算盤。

反正羅小茂平時都是一身女裝,窩窩跟他的關係又一向很好,讓他們倆糊弄瞿城一下是肯定是沒有問題。

所以當瞿城強硬的要求來看看窩窩的時候,他根本沒有反對,甚至心裏還有點高興,結果到了家門口顯然就不是這麼回事了,因為羅小茂今天竟然沒有穿女裝,而是一身爺們打扮,連假髮都他媽沒戴。

“辭年,你不給我介紹一下嗎?”瞿城盯著窩窩,窩窩也看著他,兩人大眼瞪小眼,氣氛有點喜感。

“沒什麼可介紹的,人你也看到了,也該相信我沒騙你,現在能走了嗎?”

徐辭年這輩子就沒打算讓窩窩見到瞿城,本來兩人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他不想讓窩窩從小就背負太多壓力,也沒打算跟瞿城再發展什麼感情,只想好好地把窩窩養大,可是生活就是這麼狗血,當你越不想發生的時候就越會發生。

瞿城低頭看了看窩窩,小傢伙眼睛長得又圓又大,圓滾滾的臉蛋上有兩個酒窩,除了眼睫毛很長這一點隨徐辭年,其他地方並不十分相似,這讓他更想見見徐辭年會死心塌地喜歡上的女人是什麼樣子。

“他,並不像你。”

徐辭年臉色一僵,最怕別人說這個問題,因為窩窩的確跟他不像,剛出生的時候還看不出來,越長大越覺得像瞿城多一點,但是這一點他打死也不想承認。

心裏緊張,但臉上仍然淡淡的說,“他像他媽,男孩一般都隨母親多一點。”

瞿城不知情,但是旁邊的羅小茂可什麼都知道,他的眼睛在兩人之間轉了轉,越發覺得大BOSS和辭年的對話很曖昧,再仔細瞧瞧瞿城和窩窩幾分相似的臉頰,他心中一動,感覺自己好像參透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乖乖,不是他想的那樣吧?那那那……我現在是不是該馬上給孩子他媽騰地方?

“那什麼……辭年你回來我就放心啦,我跟朋友約好一起泡吧都要遲到了。”羅小茂抓了抓毛刺頭,一副急著要走樣子。

瞿城疑惑的看他一眼,“他跟你女朋友和兒子一起住?”

“呃……”徐辭年難得卡殼,羅小茂趕快接過話來,“沒有沒有,哪兒能啊!我就是他一朋友,今兒他晚上不在家替他看一會兒孩子,這不時間到了我就得走了,那邊催我了,你們慢慢聊啊,不用送我了!”

說著他搓了搓手,笑眯眯的轉身就走,速度快的要命,好像再慢一點就會被瞿城追殺。

可是他的藉口雖好,卻忘記此時自己還穿著睡衣和棉拖鞋,一副居家打扮,哪里像是去泡吧。

瞿城這時候的關注點全在徐辭年和窩窩身上,一時也沒打算戳穿羅小茂的謊話,徐辭年抱著兒子往屋裏走,他順勢就跟了上來。

“人你也看了,話我們也說清楚了,你到底還要跟著我到什麼時候?”

徐辭年一想要跟瞿城同一屋簷下單獨相處,就越發覺得不安,摟緊兒子一副要趕人的模樣。

瞿城不為所動,按住房門擠進屋裏,完全不顧徐辭年在說什麼,逕自開口,“你不是說有女朋友嗎,人呢,我看完就走。”

剛才已經滾走了,你不是看到了嗎?

徐辭年在心裏暗暗罵了幾句,臉上仍舊沒有表情,“她上夜班晚上不回來了,你難道要在這裏住一夜?”

瞿城被逗笑了,大喇喇的倚在沙發上說,“看你這地方不錯,今晚我不打算走了。”

“對不起沒有空床給你,沙發也沒有,只有一張嬰兒床,你不會臉皮厚的要跟小孩搶床位吧?”

瞿城嗤笑一聲,雙手撐著沙發坐墊,湊上來說,“我不介意跟你一個床,讓你比較一下我跟你女朋友誰的床技更好。”

徐辭年狠狠的翻了個白眼,剛要回嘴,結果瞿城卻突然皺起眉頭,從沙發坐墊的縫隙裏掏出一條粉色女士蕾絲胸罩,當即兩個人的臉色無比的精彩。

瞿城本來壓根不信徐辭年的說辭,什麼女朋友,什麼兒子,絕對都是搪塞他的藉口,所以他才厚著臉皮來他家一探究竟,本以為會戳穿徐辭年的謊言,甚至在看到窩窩的時候他還能自欺欺人,但是當看到這個女士胸罩的時候他真的沒辦法冷靜了。

這他媽叫什麼事兒!

徐辭年的臉色不比他好到哪里去,這時候如果羅小茂在他跟前,他絕對會毫不猶豫的打人,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豬隊友啊!

心裏雖然罵娘,但是臉上仍舊平靜如水,他伸手把東西拿走塞進旁邊的抽屜裏,接著一副淡定自若的開口,“抱歉啊,這是我女朋友的東西,她有點馬虎平時喜歡亂放東西,你別介意。”

說得好像女人的東西出現在這裏完全是天經地義的樣子,直接讓瞿城的臉色黑了個徹底。

就在氣氛尷尬又僵持的時候,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爸爸,你為什麼藏羅叔叔的唔唔——!”

窩窩的嘴巴被爸爸一把捂住,軟軟的聲音憋進肚子裏,他鼓著腮幫子一臉的費解,拽著徐辭年的衣角搖了搖,爸爸你腫莫了,好凶哦……

徐辭年瞥窩窩一眼,伸手輕輕地捏他的小屁股,警告他不要再多說話,否則晚上米有睡前故事聽。

可是小傢伙並不買賬,只覺得今天的爸爸好奇怪,脾氣也好臭臭,對面的叔叔貌似也不是很開心,可是以前別人見到他的時候都在笑啊,為什麼這個叔叔不笑,難道不喜歡我嗎?QAQ

一直被徐辭年當成開心果一樣養大的窩窩,這時候突然覺得自己任重道遠,讓對面這個來作客的叔叔笑起來,也許爸爸也會開心了吧?

想到這裏,窩窩戳了戳爸爸的腿,仰著腦袋眨了眨眼睛,意思是我會乖的,我最聽爸爸的話了。

徐辭年最受不了兒子這種水汪汪的眼神,心一軟就放開了窩窩,末了還心疼的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這時候窩窩突然沒有任何徵兆的撲到對面,順著瞿城的大腿往上爬,一路爬到瞿城的懷裏,對著他的臉使勁親了兩聲,嘴裏還故意做出“MUA”的聲音,鼓著小酒窩甜甜一笑,“親親……笑笑……”

原本臉色鐵青隨時準備發作的瞿城只感覺一團軟軟的東西跑進懷裏,接著濕乎乎的親上來,蹭了他一臉口水和鼻涕,這種又軟又滑的感覺……實在是……有點奇妙,讓他情不自禁勾起了嘴角。

這時候他甚至來不及質問徐辭年,低下頭點著窩窩的小鼻子問道,“小傢伙,你叫什麼?”

“窩窩,跟混蛋(餛燉)、腳趾(餃子)是一家的。”

瞿城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原本的火氣也消了不少,窩窩看他終於笑了,歪著腦袋忍不住問道,“你叫什麼?”

“我叫瞿城。”

“城城。”窩窩裝模作樣的點了點頭,彎著眼睛笑了起來,完全無視了被炮灰在一旁的爸爸。

瞿城哈哈笑起來,用鬍子紮了紮窩窩的臉蛋,徐辭年翻了個白眼,掰斷了羅小茂的一根眼線筆……

☆、19【志在必得】

十一點剛過,窗外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深秋的雨水不多,但一下起來就沒個完,冷風夾雜著雨點啪嗒著窗子,氣溫驟降。

徐辭年拿著手機站在窗邊,心裏有點擔心,都這麼晚了羅小茂還沒回來,天氣這麼冷那傢伙就穿了一件睡衣要是受涼了怎麼辦?

忍不住又撥了一次電話,那邊始終無人接聽,他大概猜到羅小茂之所以逃走肯定是要避開瞿城,可是也不能因為這個就淋著雨不回家了啊。

心裏這麼想著他就更加沉不住氣,推開廚房大門走進了客廳。

這時,客廳裏瞿城正在給窩窩講故事,小傢伙半闔著眼睛,小腦袋一顛一顛的,含著手指窩在瞿城懷裏像是隨時都要睡過去。

“……王子騎著一隻巨龍,拿著寶劍要救回自己心愛的公主……”

“等……等一下,王子不是都騎著白馬咩?”難得窩窩困得都要睜不開眼了,仍然在努力聽故事。

“可是書上說騎的是巨龍。”瞿城脫了西裝,只穿著一件白襯衫坐在那裏,用一個非常僵硬的姿勢摟著窩窩,手指點了點小人書上的字。

“不對,就素騎的白馬,爸爸講的時候都是白馬,城城你笨。”窩窩打了個哈欠,伸出肉爪捏瞿城的臉。

“可明明是巨龍啊……”瞿城跟窩窩鬥嘴,智商低的有點不堪入目。

一大一小依偎在沙發上,旁邊的壁燈透出橘色的燈光,籠罩在瞿城棱角分明的側臉上,顯得分外柔和。

他的聲音低沉好聽,每說一句話胸腔都會跟著震動,雖然講故事的水準非常糟糕,抱孩子的姿勢也有點僵硬,但是卻讓窩窩很喜歡,賴在他懷裏一晚上都沒有放手。

徐辭年看了很久,心裏有點吃醋又有點惶恐。

窩窩平時雖然很乖很討人喜歡,但是對於那些叔叔阿姨都不會特別親近,平時只有在他和小茂面前才會盡情的耍賴,可今天小傢伙才見了瞿城一面,就喜歡成這個樣子,難道真有所謂的血緣感應?

心裏越想越不舒服,忍不住輕咳兩聲走過去,“瞿先生,把窩窩給我吧,我抱他去小床上睡。”

瞿城抬起頭笑了笑,“就讓他這麼睡吧,等一會兒睡著了我再把他抱到床上。”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會被一個小奶娃娃這麼快收買,明明知道是徐辭年跟別的女人生的孩子,他應該厭惡,但是每次對上窩窩的眼睛都沒法硬下心腸,看著小傢伙像個團子似的軟軟的,肉肉的靠在懷裏,他連追究這孩子他媽到底誰這檔子事兒都快忘了。

心裏甚至湧出了無法言說的私欲,既然窩窩這麼粘著他,那他寧願用這個藉口在徐辭年身邊多待一會兒。

“你已經陪他一晚上了,明天早上我還要出攤,你……是不是該走了?”

瞿城愣了一下,抬頭盯著徐辭年,對方卻挪開視線不跟他對視,繃緊的下巴顯示出幾分底氣不足。

徐辭年的這種態度跟他在豪庭時簡直是千差萬別,瞿城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心裏越發覺得有意思,以前不瞭解現在這麼近距離接觸才發現,這只孔雀面無表情的臉上其實能看出很多小情緒。

遇柔則柔,遇強則剛,之前在豪庭冷硬的像塊石頭,如今一旦知道別人對他好,就沒法再硬起心腸。

瞿城心裏湧上一計,拿著外套站起來,看了看外面的瓢潑大雨後開口道,“抱歉,沒注意看時間,原來已經這麼晚了,的確該走了。”

徐辭年抿著嘴唇,一時沒說話。

他早就決定跟過去的所有事情說拜拜,窩窩的出現已經是個意外,他不能再瞿城成為第二個意外,所以這時候不能再猶豫心軟。

轉身從門後拿出一把傘遞過去,“這個你拿著,外面雨大窩窩容易著涼,我就不送了。”

“我以後還能來嗎?”

徐辭年避開他的目光搖了搖頭,“我覺得咱倆的事情已經說的夠清楚了,再見面也沒什麼意思。”

話已至此,瞿城的臉色有些難看,不過還是接過了雨傘,指著窩窩說,“我能再跟小傢伙說幾句嗎?”

徐辭年已經有點不敢抬頭了,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很過分,但是又沒有別的辦法,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沒想到就是這一時的疏忽大意,又被瞿城鑽了空子。

瞿城裝模作樣的蹲下身子,輕輕的推了推沙發上已經睡著的窩窩說,“小傢伙,我得走了,以後你爸爸也不讓我見你了,跟叔叔說聲再見好不好。”

睡的半夢半醒的窩窩只覺得挨著自己的熱源突然消失了,原本又寬又舒服的懷抱也沒了,耳邊傳來城城跟他道別的聲音,心裏一著急,下意識的拽住瞿城的衣角,鼓著腮幫子一臉的不甘願,“城城表走,要抱抱。”

瞿城在心裏偷偷地笑了,可臉上卻露出為難的表情,“不行啊,外面下雨了,叔叔得趕快回去了。”

平時一向睡著就叫不醒的窩窩,破天荒的睜開眼睛,搖搖晃晃的抬起小腦袋,看著眼前的瞿城毫不猶豫的撲上去,雙手摟住脖子轉過頭看著徐辭年說,“雨雨來了會濕濕,爸爸表趕走城城。”

徐辭年這下終於明白瞿城心裏打了什麼鬼主意,氣的牙根發癢,這無賴竟然用兒子來威脅他!

“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許管,老實睡覺不許插話。”

徐辭年破天荒的對兒子這麼凶,窩窩睜圓了眼睛,看了他好一會兒,一雙大眼睛連眨都不眨,在徐辭年都要心虛的時候突然湧出水汽,豆大的淚水迅速淌下幾滴,小嘴一窩,當即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凶……城城,爸爸他凶窩窩……嗚嗚嗚……”

窩窩平時都是裝模作樣的乾嚎,輕易不會掉眼淚,這次竟然真的哭了,而且哭的特別傷心,委屈的鼓著腮幫子,把腦袋埋在瞿城懷裏小聲的抽搭,把圓鼓鼓的小屁股對著徐辭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瞿城本想讓窩窩替自己說幾句話,沒想到這小傢伙竟然真的為了他掉眼淚,一下子也有點慌亂,趕快抬手拍窩窩的後背。

可是他一個糙漢子哪里照顧過孩子,一伸手直接把窩窩給拍疼了,小傢伙哇一聲嚎啕大哭,雙手死死地摟住瞿城,對著徐辭年一邊哭一邊倒氣,好像爸爸不答應他的要求,就一直哭給你看。

一向疼兒子的徐辭年哪里招架得住這麼聲嘶力竭的哭法,心裏又氣又恨,抬頭狠狠瞪了瞿城一眼,走過去一把抱住窩窩親了親他的臉蛋,“好了好了,怕了你們倆了,爸爸不趕這傢伙走總可以了吧?”

“……尊的(真的)?”窩窩抬起小爪子摸了摸眼淚。

徐辭年深吸一口氣,“真的,爸爸從來不騙你。”

窩窩吸了吸鼻涕,伸手抓住瞿城的胳膊搭在徐辭年手背上,“小盆友吵架要握手言和,爸爸這是你說的。”

看著徐辭年強忍著翻白眼的表情,瞿城實在憋不住想笑,手指在徐辭年的手背上偷偷地劃拉兩下,氣氛一下子顯得有些曖昧。

“辭年,今晚就要容你多多照顧了。”

“……”在窩窩的注視下,徐辭年任命的跟他握了握手,接著火速甩開。

被一個跟自己上過床的無賴摸手心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經過這一番折騰,瞿城終於沒有離開,取得了在徐辭年家裏過夜的特權,雖然只是睡沙發,但是一想到能跟孔雀同在一個屋簷下,也就夠他偷樂一陣子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包完餛燉的徐辭年終於走出了廚房,客廳的沙發上瞿城已經睡著了。

這麼一個高大的男人蜷縮在一個小沙發上顯得有點可憐,他身上價值不菲的西裝早就皺的不成樣子,黑色馬甲上面還掛著窩窩流的口水和鼻涕,腦袋亂蓬蓬一團,下巴上已經冒出了胡渣,怎麼看都有點喜感。

徐辭年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回房找了張毯子替他披上。

近距離的觀察這個男人,會發現他其實長得非常英俊,冷硬的五官一旦放鬆下來就顯得有些孩氣,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底細,很難想像這樣一個人竟然會是勢力斐然的幫派老大。

徐辭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在幹什麼,當即有點臉紅,轉身進了臥室。

整間房子關掉燈瞬間暗了下來,瞿城這時卻睜開了眼睛,盯著徐辭年的房間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聽見臥室裏輕微的鼾聲才悄無聲息的站起來,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床上,徐辭年穿著睡衣已經累得睡著了,旁邊的臂彎裏躺著窩窩,這會兒正抱著小黃鴨睡的香甜。

瞿城看了一會兒,才笑著低下頭偷偷地吻上徐辭年的嘴唇。

不管所謂的結婚生子是不是藉口,他都不會放棄,就算有女人來跟他搶也無所謂,因為孔雀他要,窩窩他也要。

第二天早上,瞿城睜眼的時候天空已經大亮。

他是被一陣胸悶給弄醒的,掀開毯子的時候眼睛還有點模糊,迷迷濛濛的看到一隻團子正坐在胸口,托著下巴笑眯眯的看著他,肉乎乎的小屁股分量還不輕,壓的瞿城憋不住笑出了聲,“喂,小傢伙你這麼圓,要把我壓斷氣了啊。”

窩窩嘴巴一撅,小手戳瞿城的鼻子,“城城好懶……羞羞……”

“什麼時候了?”瞿城摟著窩窩起身,揉了揉眼睛,就看到徐辭年系著圍裙端著盤子走了出來。

“我的餛燉都賣完了你才起來,難怪窩窩笑話你,趕快起來吃飯,吃完飯交上住宿費和伙食費再走。”

瞿城抬頭看了看表,已經上午十點了,心裏非常驚訝。

他一向少眠,經常天不亮就能起床,這次在徐辭年家裏睡覺,竟然能一下子睡到這個時候,難道是因為這只孔雀在身邊所以特別有助於催眠?

心裏這麼想著,臉上忍不住就露出了笑意,抱著窩窩走到餐桌邊,徐辭年已經擺好了早餐。

一碗飄香的餛燉放在面前,上面撒著翠綠色的小蔥和香菜,跟雞湯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引得瞿城食指大動。

拿著勺子翻動幾下,湯底還埋著切的極細的雞絲,一口咬開白胖溜圓的餛燉,一口鮮湯汁湧進嘴裏,輕輕一嘬,橙黃色的液體湧出來,味道特別的鮮美。

瞿城看的驚奇,忍不住問道,“這裏面灌了什麼東西這麼鮮?”

提到自己包的餛燉,徐辭年臉上露出幾分笑意,“灌了蟹黃,這個季節正是吃螃蟹的時候,這個餡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麼樣,拿你這無賴當試驗品了。”

被當成小白鼠的瞿城絲毫沒有介意,嘗著嘴裏的餛燉,嘴角忍不住上翹,上翹,再上翹。

這孔雀竟然願意把自己第一次做的東西拿給他吃,他是不是應該受寵若驚啊?

心裏雖然美得不行,臉上仍然不敢顯露,瞿城吞掉一口餛燉笑著開口,“你這水準趕上飯店裏的大廚了,難怪把窩窩養的這麼好,以後可以來豪庭開一家館子試試。”

徐辭年難得心情好,喂了窩窩一個餛燉剛想開口,卻被瞿城的手機鈴聲突然打斷了。

瞿城盯著螢幕上的陌生號碼看了看,完全不記得這人是誰,頓了一下之後還是接通了電話,“喂,你好,我是瞿城。”

“城哥,是我啊。”電話那頭傳來輕柔的聲音,乾乾淨淨的沒有什麼雜質。

瞿城愣了一下,想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是……徐新年?”

聽到這個名字,徐辭年豁的一下抬起頭,原本柔和的眼睛瞬間的變得鋒利無比。

而電話裏這時傳來徐新年特有的聲音,柔柔的帶著點笑意,“城哥,我以為你都快把我給忘了呢。”

☆、20【正式動手】

瞿城抬頭看了一眼徐辭年,發現他一直在專心的給窩窩餵飯,壓根沒往自己身上看,可是他卻能敏銳的感覺這只孔雀的情緒不對了。

難道是因為他覺得這通電話跟黑道有關,所以才露出這種厭惡的表情?

呵,也對,換了自己如果前一天被綁架,也不會給黑道上的人一點好臉色。

瞿城心裏苦笑一聲,拿著電話走到了窗邊,不想引起誤會,可是這個動作落在徐辭年就徹底變了味道,好像瞿城跟徐新年之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不能讓他這個“外人”聽見一樣。

想起剛才話筒裏徐新年的聲音,徐辭年一下子就倒足了胃口,連帶看著碗裏的餛燉也沒了食欲。

“徐經理這麼早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情嗎?”瞿城走出去很遠才收起臉上的笑意,公事公辦的開口。

電話那頭的徐新年被噎了一下,沒想到瞿城的聲音竟然會這麼冷淡,一下子有點不知所措,“城哥,你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嗎,怎麼聲音這麼啞啊?對不起……你身體是不是不舒服,早知道這樣我不該打擾你的。”

他的聲音本來就輕柔,配上婉轉的口氣就更顯得怯怯的,引得別人根本不好意思說重話。

瞿城最怕應付這種黏黏糊糊的公子哥,此時揉了揉眉頭開口道,“我沒有不舒服,徐經理你多慮了,不如我們有話直說吧,你這樣很容易讓我誤會。”

他的聲音低沉冷淡,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徐新年即使沒有看到,也能想像出瞿城睡眼惺忪的性感模樣,回頭看一眼還在臥室裏酣睡的董鋒,他翻了個白眼,只覺得董鋒哪里都不順眼,兩人相比真是相形見絀。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城大哥,我只是有點心急想在爸爸面前做出點成績,沒有別的意思,你千萬別誤會,我……你………”

他越說越語無倫次,像個做錯事極力辯解的小孩,聲音急的都快哭了。

這種幼稚的舉動讓瞿城連刁難的心思都沒了,直接打斷他說,“好了我明白了,你給我打電話還是因為開分店的事情?”

徐新年帶著鼻音“嗯”了一聲,“那天我回去想了想,覺得突如其來讓你答應跟徐氏合作實在是唐突了,所以……想跟城大哥你再當面談一談。”

“抱歉,我沒什麼興趣,想往豪庭會所裏面擠的飯店多了,如果每個都要見面,我這一年恐怕都不用睡覺了。”

瞿城撂下這話就要掛電話。

“等一下……”徐新年趕忙阻止,心裏也有點著急,“城大哥我們連見一面都不行嗎?合作的細節我們可以再商量,或者你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出來,只要我能辦到就絕不含糊,只求你給我個機會,別這麼快就拒絕我。”

瞿城跟他耗了這麼久就是在等這句話,如今魚兒終於上鉤他忍不住玩味的勾起了嘴角。

回過頭看了看身後正在往餛燉上撒麵粉的徐辭年,他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之前看到徐辭年大半夜的還要忙活第二天擺攤的事情,他就起了幫他的心思,今天早上再一嘗他的廚藝,就更覺得擺地攤有些大材小用。

如今徐新年有求于他,現成的機會就在眼前,他不如借這個契機幫辭年在豪庭開個小館子,到時候有徐氏餐廳這個大招牌罩著,他的生意肯定會比現在好的多,生活也不用再這麼拮据了。

這個念頭已經在心裏盤算了很久,他料定徐新年不會拒絕,於是裝出猶豫的樣子,過了很久才慢慢開口,“徐經理這個提議倒是有趣,我還真有那麼一點動心了,不過徐經理既然這麼說了是不是也該讓我看出點誠意?”

瞿城低沉的聲音縈繞在耳邊,徐新年的心臟又跳快了幾拍,簡直像暗戀中的少年似的情不自禁的問道,“那……今晚你有空嗎?我們八點西斯咖啡廳見面之後再談好不好?”

“嗯,隨便你定吧,徐經理做事我放心。”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瞿城當即有些意興闌珊,隨便應付了幾句之後也不管徐新年還想說什麼,直接乾脆俐落的掛掉了電話。

此時餐廳裏的窩窩已經吃飽,仰倒在椅子上拍著自己圓滾滾的小肚皮,彎著眼睛笑眯眯的,像在回味蟹黃餛燉的美味。

徐辭年站在廚房裏洗著碗筷,腰上的圍裙束在一起,勾勒出他挺直的脊背和勁瘦的腰線,瞿城欣賞了一會兒忍不住走過去,雙手撐著洗碗池把徐辭年環在中間,突如其來冒出一句,“你說我們現在這樣像不像一家人?”

徐辭年後背一僵,推開他的一隻胳膊,抬起頭不答反問,“電話打完了?”

瞿城沒看出他的臉色不好,“嗯”了一聲又笑著湊過去,“打了這麼久電話肚子都餓扁了,還有沒有餛燉了?我的都被窩窩那個小混蛋吃光了。”

“沒了,以後想吃記得去我攤上掏錢買。”徐辭年面無表情的把碗筷放進櫥子裏,若無其事的問道,“剛才的電話是工作上的事?”

“是啊,都是公事,不過對我來說很快會變成好事。”

這孔雀難得對他的事情這麼上心,瞿城心裏高興,連帶著臉上的線條都柔和了幾分,

徐辭年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聲,一雙眼睛眯了起來,“嗯,看的出來你很高興,是什麼公事方便透露嗎?”

說完這句話他又覺得有些唐突,連忙擺擺手道,“算了,這畢竟是你的私事我不該多嘴,你就當沒問吧。”

瞿城恨不得他關心自己的私事,臉上的笑意更濃,剛要和盤托出,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件事還是辦成之後當做驚喜再告訴徐辭年比較好,於是含含糊糊的敷衍道,“就是些工作上的瑣事,具體也說不明白,還得等今晚見了人才能敲定。”

徐辭年沉默了,過了很久才勾起嘴角,“哦,這樣啊……那祝你成功嘍。”

他幾乎沒怎麼在瞿城面前露出過這麼溫情的笑容,這時突然一笑整個人都仿佛冰雪消融一般,好看的眼睛彎起來,原本冷硬的表情被瞬間打破。

瞿城看得眼熱,一時忍不住湊過去要吻他,徐辭年卻巧妙地躲開,臉上又恢復了面無表情。

“好了不早了,我還要準備中午擺攤用的東西,你是不是也該留下住宿費和伙食費滾蛋了?”

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隔靴搔癢一般直接把瞿城氣樂了,可他偏偏就吃這一套,明知道這孔雀不好馴服,還非要挑戰高難度。

不過,一想到以後來日方長,不能把人逼得太狠,他的心裏也釋然了,抱著窩窩又膩歪了一會兒,才拿著外套離開了徐辭年的公寓。

大門“哢嚓”一聲關上了,徐辭年盯著去瞿城離開的背影,慢慢的勾起一抹冷笑。

有些人就像蟑螂一樣討厭,明明給他機會苟延殘喘,它還偏偏厚著臉皮總是出來噁心人,被噁心的次數太多,就算明知道會弄髒自己的手也會忍不住拍死這噁心人的東西。

徐新年啊,我本來不想這早對付你,可這次是你自己不長眼撞到了我的槍口上,那也別怪我下手無情。

今晚八點西斯咖啡廳嗎?真是好得很。

☆、21【共唱好戲】

徐辭年頭上戴著帽子,穿著一件油膩膩的外套,手裏拎著一袋餛燉,慢悠悠的往徐氏集團的大樓裏走。

門口的保安見他眼生,直接伸手攔住,“哎,你幹什麼的?這裏是你能進來的地方嗎?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別在這裏晃悠。”

徐辭年摘下口罩,露出一張髒兮兮的臉,一臉討好的笑著,“大哥您別誤會,我是旁邊城南街賣餛燉的,剛才有人給我打電話定外賣,我送完了就出來。”

保安是最近兩年才來徐氏工作的,之前壓根沒見過徐家大少爺,這會兒見他這副髒兮兮的打扮,不由露出鄙夷的神情,“你說是送外賣的我就相信啊?誰讓你送的外賣,把名字和門牌告訴我,否則別想進。這年頭殺人犯法的這麼多,瞧你這樣子也不像個體面人,誰知道做出來的東西能不能吃?”

徐辭年看了看手裏的已經快涼了的餛燉,臉上有些著急,“他只給我留了電話,沒說是什麼部門,您看餛燉都涼了,能不能讓我先進去再說?”

保安嗤笑一聲,伸手就把他往外推,“連名字都不知道還想進去?你這種小混混我見多了,趕緊滾別在這裏礙眼。”

“大哥我真是送外賣的,沒騙你,哎哎您別推我啊,餛燉要灑了!”徐辭年極力解釋,卻還是被壯碩的保安推出去差點跌倒。

就在爭執的時候,一道西裝革履的人影從VIP電梯裏出來,徐辭年抬頭瞥了一眼慌忙的躲到一邊,卻還是被迎面跑過來的男人逮了個正著。

“辭年?你怎麼在這裏,是來找我的嗎?”

董鋒驚喜的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生怕徐辭年又一次跑了,之前他去過城南街很多次,每次都被徐辭年以各種理由打法,如今他怎麼想著主動來找自己了?

“先生我說了很多遍了,您真的認錯人了,我今天只是來送外賣的。”徐辭年壓低帽子,極力避開董鋒的視線,可是藏在帽檐下的嘴角卻如願以償的勾了起來。

旁邊的保安見狀嚇了一跳,“董經理您……認識他?”

董鋒還沉浸在徐辭年主動來找他的喜悅中,點了點頭說,“他是我朋友,今天來找我的,以後你見到他直接放行,聽懂了嗎?”

保安沒想到徐辭年還有這麼大的來頭,一下子也傻了,趕忙點頭哈腰的連聲應下,夾著尾巴溜之大吉。

董鋒回過頭,一副保護者的樣子拍了拍徐辭年的肩膀,“沒事兒了,你別擔心,有我在這些人以後都不敢為難你,你今天怎麼想著來這裏了?我以為你一直打算對我避而不見呢。”

徐辭年看他這樣子,忍不住在心裏發笑。

董鋒一共在徐新年身邊待了沒幾年,就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徐氏的主人,也不想想誰才是真正的徐家人。

心裏雖然冷笑,臉上卻掛著尷尬的表情,“董先生……謝謝你了,我還要送外賣,就……先走了。”

說著他抽回自己的手腕,轉身就往裏走,似乎不願意讓董鋒看到自己如今落魄的樣子。

董鋒見了忍不住心中一動,盯著徐辭年強裝鎮定的背影,心裏湧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之前在城南街重逢的時候,雖然鬧得非常不愉快,但是他卻一直沒法忘掉徐辭年,以前見不到的時候也不覺得想念,可是一旦見到就忍不住懷念起兩人在大學相戀的情景,對徐辭年就更加的捨不得放手。

原來他是徐家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大少爺,如今重回故地,卻成了給人送外賣的小商販,這種落差之下,他來徐氏難道只是為了送一份外賣?

董鋒不相信,快步追上去堵住他的去路,“誰定的你的外賣?哪個部門?叫什麼名字?我替你去送。”

他的動作引起周圍不少人的側目,徐辭年只覺得更加抬不起頭來,一張嘴聲音都沙啞起來,“董鋒,你不覺得自己管的實在是太多了嗎?之前你找我那麼多次,我以為說得夠明白了,我不是以前的徐辭年了,只是個討生活的小商販,你能不能給我留點最後的顏面?”

他這麼一說等於承認了他就是徐辭年,董鋒認識他十幾年,從沒見他跟誰示弱,如今這般近乎哀求的口氣一下子讓他的心都軟了。

低頭看著那一袋餛燉,心裏突然一動開口道,“你說實話到底誰定的外賣,到底是有人叫外賣你才過來,還是……你只是為了來找我?”

“沒有。”徐辭年撇開視線不說話。

這個動作落在董鋒眼裏等於是默認,想起徐辭年當初為他親手包餛燉的樣子,他心裏百轉千回,一下子把人拉到無人的角落,抬手想摸徐辭年的臉,卻被他一下子躲開。

“辭年,你每次說謊的時候都不會跟別人對視。”

徐辭年低著頭不說話,咬著嘴角眼圈泛紅,難得在董鋒面前示弱。

董鋒歎了一口氣,聲音愈加溫柔,“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處想讓我幫你?我知道你心裏討厭我,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會來找我,你只要開口我都答應好不好,別這樣我看著心疼。”

徐辭年不說話,過了很久才閉上眼睛,艱難的開口道,“我……我想跟你借點錢……”

他難堪的連頭都抬不起來,聲音跟手指都在發抖,“本來我也不想來的,可是思來想去卻發現這世上我能找的人……也只有你了。”

一句話徹底滿足了董鋒的虛榮心,他就喜歡愛人對自己百分之百的依賴,享受著保護者的優越感。

沒有什麼比一個曾經高傲的連碰都不能碰,只能看他臉色行事的愛人,匍匐在自己腳下,難堪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更加讓人滿足的事情了。

董鋒心中湧出憐惜,拿過那一袋已經泡爛的餛燉,摸著徐辭年的腦袋說,“只要你說,多少錢都可以,不過我現在身上沒有帶太多現金,不如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到時候我給你整數,反正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心平氣和的相處了,說實話……辭年,我真的很想你。”

徐辭年巧妙地避開他的手,“嗯”了一聲,似乎還有點不好意思,“那……就今晚八點在西斯咖啡廳見面吧,那裏我們以前經常去的。”

董鋒笑著點了點頭,“好,都依你。”

徐辭年小聲說了一句“謝謝你”,接著又把那袋餛燉搶回來,耳根有些發紅,“這些都泡爛了……下次再給你帶新的。我還有事,先……先走了,晚上見。”

說著他不等董鋒反應,轉身就跑,尷尬的樣子讓董鋒覺得格外新鮮,忍不住笑著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新年,今晚我有應酬不回家了,不用等我】

沒過幾秒鐘回信發了回來,只有簡單三個字:【知道了】

董鋒對於徐新年若即若離,忽冷忽熱的態度有些莫名其妙,但一想到他小鳥依人的性格又松了一口氣,開始期待晚上跟徐辭年的約會。

徐辭年沒急著離開,轉身去了樓下的衛生間,午休時間這裏一個人都沒有,他順手把餛燉扔進垃圾桶裏,臉上終於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噁心……真是太噁心了,一想到雙手和頭髮都被董鋒碰過,他就噁心的想吐。

擰開水龍頭仔細清洗著雙手,他深吸一口氣,捧起水潑在臉上才終於緩過一口氣,盯著鏡子裏面無表情的自己,慢慢的眯起了眼睛。

好戲已經開場,魚兒已經咬鉤,為了一網打盡,他就必須要繼續唱下去,因為這場戲總有一個人會笑到最後。

☆、22【開虐渣三】

天黑之後,就開始飄起了零星的小雨。

瞿城從車上下來,高大的身軀佇立在咖啡廳門口,旁邊的助手迅速撐起一把傘,他揮手拒絕,甩上車門之後點燃一顆煙。

這時風有點大,煙頭忽明忽暗,他用手一遮,深深地吸了一口,兩頰的肌肉收縮,煙圈飄散開來,勾勒出他一張線條分明的臉。

徐新年透過玻璃窗看到這一幕,脊背下意識的挺直,手指無意識的攥緊了咖啡杯,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的亂跳。

自從重生到這副身體之後,他拼了命的想要活下去,不顧一切的掠奪一切,根本沒心情去想愛情是個什麼滋味,可是望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第一次有了這麼手足無措的感覺,好像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心動。

有力的臂膀,結實的身體,還有舉手投足的痞勁兒和足夠為他遮風擋雨的背景……一切都符合他的胃口,哪怕只是見過幾次,也忍不住心猿意馬。

跟董鋒那個溫吞又愛逞能的男人相處久了,實在乏味的厲害,當初要不是為了逼走徐辭年,他也不會委曲求全跟董鋒在一起,如今徐辭年是死是活都沒人知道了,他又憑什麼不能去追別的男人?

心裏正胡思亂想的時候,瞿城已經推門進來,徐新年回過神來對他伸了伸手,“城哥,這邊。”

瞿城一挑眉,走過來碾滅了煙頭,“徐經理來的真早,我遲到了。”

“沒有,是我早到了。”徐新年抿著嘴笑,拿起自己的咖啡壺給瞿城倒了一杯推過去,“外面很冷吧?看你衣服都濕了,先喝點熱的暖和一下。”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毛衣,翻出兩個粉紅色小尖領,把杯子推過來的時候略微抬腰,露出低腰褲子裏的一段雪白後腰,看似無意識的動作和言行,仔細琢磨就頗有意味。

瞿城浪蕩這麼多年,陽春白雪下里巴人,什麼樣的沒見過,隨便一看就能知道什麼人對他是什麼心思。

“咖啡就不用了,我不太喜歡這些西洋玩意兒。”瞿城看都沒看咖啡一眼,伸手一揮,“Waiter,來杯花茶。”

徐辭年按住瞿城的手背,壓在桌子上,笑著說,“城哥你這樣就不對了,我們倆今天可是來談生意的,你見過談生意只喝茶水的嗎?”

瞿城笑了,盯著自己的手背,感受著柔軟的指尖在自己的皮膚上游走,幽深的眼睛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一語雙關道,“那徐經理你想怎麼樣呢?”

徐新年見他沒有拒絕,嘴角的笑意更深。

男人嘛,無非都是一路貨色,平時可以假正經,但是遇見送上門的就沒有不吃的道理。

“都說酒桌上的朋友,生意上的夥伴,既然我們要合作就該開瓶好酒慶祝一下才是。”

“徐經理,我們好像還沒說要合作吧。”瞿城嗤笑一聲。

“遲早的事,反正你說什麼條件我都答應還不行嗎?”徐新年嘟了嘟嘴巴,圓眼睛一瞟帶著幾絲嗔怪,“我把姿態都放這麼低了,城哥你還討價還價,黑心商人說的就是你,就知道欺負我。”

說著他從身後拿出一瓶1943年的馬提尼,俏皮的眨了眨眼,“我帶了好酒,一會兒要灌醉你這個奸商,讓你什麼要求都不能提,乖乖的答應跟我合作。”

徐新年很會發揮自己的魅力,舉手投足都是韻味,天真跟性感融在一起,是男人都會喜歡的類型。

可惜瞿城完全沒有興致,甚至覺得他刻意的笑容還不如孔雀發飆的樣子好看,心裏一想起徐辭年,他臉上的又露出了笑意。

徐新年見狀勾起嘴角,為他倒上紅酒,“城哥,我敬你一杯。”

瞿城一挑眉毛,突然很想看看他還能使出什麼招數,“Cheers”

舉起高腳杯,兩人各懷鬼胎相視一笑,一杯酒下肚,徐新年的腳尖已經勾到了瞿城的小腿上。

而此時,他根本沒注意到董鋒就站在門口,把剛才的一幕盡收眼底。

***

九點鐘剛過,看了一場好戲的徐辭年從咖啡廳對面的蛋糕屋後門走出來,乘了一輛計程車在四周繞了一圈之後,才裝作遲到的樣子跳下計程車,沖著遠處站在樹影下的董鋒跑過去。

“抱歉抱歉我遲到了,剛才有城管來檢查,我收攤晚了,你什麼時候到的?怎麼沒在門口等?”

董鋒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手裏還攥著一束玫瑰花,可惜玫瑰花已經碎的不成樣子,像是被什麼人使勁撕扯過。

他的臉色非常糟糕,嘴角緊緊地繃著,像是在極力掩蓋這什麼,嘴角努力的勾起擠出一抹笑容,“沒,我也剛到,門口人太多就換了個地方。”

徐辭年若有所思,一臉擔憂的看著他,“可是你的臉色好差啊,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們先進咖啡廳裏坐坐吧。”

說著他就像以前兩人剛戀愛的時候一樣,順手牽起董鋒的手就往咖啡廳裏走。

“等一下。”董鋒一把拽住他,臉色更加的糟糕,“我們換個地方吧,這裏環境不好。”

徐辭年更加莫名其妙,“以前我們兩個經常來這裏吃飯,也沒見你說這裏不好。”

“是不是發燒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他抬手撫上董鋒的額頭,因為個頭的問題,他需要稍微踮起腳尖,這會兒眉宇擔心的簇在一起,從董鋒的角度還能看到他清亮的眼睛。

心裏一動,他抓住了徐辭年的手,“沒有,我很好……我以為你肯定心裏挺恨我,沒想到你還會再關心我……”

徐辭年笑了笑,“以前的事我都忘了,倒是你怎麼了,看起來好奇怪。”

徐新年對別的男人笑意妍妍的臉和徐辭年擔憂的表情重合在一起,董鋒心裏突然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兩個人剛戀愛的時候,去西山旅行,中途他崴了腳,是徐辭年咬著牙把他從山上背下來的,下來的時候整張臉都白了,卻還擔心他的腿疼不疼。

往事歷歷在目,在一起的時候感覺不到,分開了才知道徐辭年的好。

“這個送給你,剛才買的。”董鋒沒回答他的問題,直接把手裏的玫瑰遞過去。

“這樣你還好意思送人?”徐辭年先是一愣,接著看到七零八落的玫瑰花後有忍不住笑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小氣,送禮物也撿別人剩下的,不過,還是謝謝你了。”

這句話又戳到了董鋒的心坎,他想起當初自己最窮的時候,每年情人節只能買別人剩下的五塊錢一朵的玫瑰,可是徐辭年從來沒有嫌棄,即使他每年二月十四都收玫瑰和巧克力收到手軟,也沒捨得扔掉自己送他的任何東西。

當初為什麼會選擇背叛辭年,選擇了新年呢?望著不遠處跟陌生男人談笑風生的徐新年,董鋒這麼問自己,可得到的答案是無解。

徐辭年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在心裏冷笑一聲,臉上仍然一片和煦,“走吧,再耽誤下去人家就要打烊了,我答應請你吃飯的,連優惠券都買了,你不會臨時變卦吧?”

董鋒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他不想讓徐辭年看到自己這麼狼狽的樣子,剛想再找藉口離開這個鬼地方,而就在這時徐新年突然站起來,走到瞿城身邊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心中的怒火再也無法抑制,之前還在安慰自己新年只是出來談生意,他如果貿然進去肯定會讓雙方都下不來台,可是這時候兩個人都抱在一起了,他簡直忍無可忍,快步就要往咖啡廳裏走。

徐辭年在他背後看的真切,這時候都不佩服他的“好弟弟”真是配合,本來只是想讓他刺激一下董鋒就算了,沒想到他還真能不要臉的往瞿城懷裏鑽。

董鋒像一隻發怒的獅子般往裏沖,徐辭年在身後一把拉住他,“董鋒,你先冷靜點,到底怎麼回事?新年怎麼會在這裏?”

“我他媽也想知道他為什麼在這裏!”董鋒再也無法抑制火氣,之前的憋屈和如今的羞恥融合在一起,讓他在徐辭年面前幾乎抬不起頭來。

誰看他出醜都沒關係,但是徐辭年不行!

徐辭年愣了一下,按著他的肩膀沉聲問道,“你們之間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他這麼晚了跟別人出門,你竟然不知道?”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一樣扇在董鋒臉上,他死死地抿著嘴唇,臉色發青。

之前為了告訴徐新年他沒法回家,還特意發了短信,可是徐新年那時候沒說要跟人見面,整個下午有那麼長時間也沒說,如果不是今天他恰巧碰見,徐新年到底有多少個自己不在家的晚上出來跟別的男人廝混?

徐辭年看著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並沒有多少快意,這些跟他們欠下的相比還遠遠不夠。

“你這樣氣衝衝的進去有個屁用!萬一是誤會怎麼辦,難道你打算因為這點事情就不要新年了?董鋒,你到底把我們兄弟倆當什麼了,隨便你耍著玩?!”

這句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愣了,徐辭年狼狽的撇過頭,似乎在懊惱自己說出了這些話,董鋒看著他良久,心裏也亂成了一團。

他說“你把我們兩兄弟耍著玩”,意思是不是他到現在都還沒法忘記過去的事情,現在為了弟弟說出這些話,其實心裏也不好受?

董鋒下意識的抓住他的手,一時都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生氣。

就在外面的兩人僵持的時候,咖啡廳裏的兩個人已經走了出來。

徐辭年把董鋒拽到一邊,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董鋒只要低下頭就能吻上徐辭年,他的心咚咚的跳得厲害,鬼使神差竟然沒有急著沖上去找徐新年。

小雨仍在零星的飄著,徐辭年眼睜睜地看著瞿城扶著醉醺醺的徐新年在眼前走過,他的好弟弟面色紅撲撲的靠在瞿城懷裏,柔若無骨的樣子分外刺目,徐辭年覺得心裏非常不舒服,像是紮了根刺一樣,隱隱的發痛。

明知道這是一場他自導自演的好戲,但是看到現在卻有些變了味道,一個前一晚還跟你表白的男人,突然抱著自己的仇人一副親密的姿態,這情形實在有幾分可笑。

他不想追究這種古怪的感覺是因為瞿城,還是因為徐新年,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沒達到目的之前這場戲還得繼續。

瞿城停在一輛黑色的轎車跟前,阿四跟幾個小弟下車為他撐傘,徐新年倚在他的肩頭,紅著臉蛋拿出一張邀請函塞進他的襯衫,醉醺醺的說,“我答應讓你的朋友來徐氏,不過,這個週末是我的生日……城大哥,你一定要來。”

瞿城冷冷的看他一眼,既不推開,也不說話。

逢場作戲他見多了,所以也明白遊戲規則,在公共場合他沒必要打手扇徐家公子的臉,但是完全可以不配合,畢竟看小丑表演也挺有意思。

“你喝醉了,徐經理。”

“我說了不許叫我徐經理,太見外了,我不喜歡。”他低聲笑著,柔軟的身體緊貼著瞿城,散發著酒香的嘴唇湊到耳垂,“叫我新年。”

瞿城嗤笑一聲,冷硬的瞥他一眼,“如果我說咱們沒有這麼熟呢?”

“現在不熟一會兒總會熟起來的……”徐新年把調情手段用的爐火純青,輕輕的呵出一口氣,踮起腳尖突然吻上了瞿城的臉頰。

粉色柔軟的,帶著酒香的唇瓣貼上來,小舌尖慢慢的舔舐,極盡曖昧,雨點打在兩人肩膀上,遠遠看去兩人無比契合,彷如一對璧人。

瞿城的忍耐終於到了盡頭,他厭惡的幾乎要把徐新年扔在地上,不過他一個混黑道的若是跟徐家公子扯上關係,沒准就要上第二天的社會版頭條,這種么蛾子惹上就是一身騷,他沒必要為一個不相干的人,搞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推開車門,他使勁把徐新年扔進車裏,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也鑽進了車廂。

車子絕塵而去,從遠處看去,兩人的動作簡直像是急不可耐的要去做那檔子事兒。

董鋒看的眼睛都紅了,此刻像一隻憤怒的獅子一般狠狠地把外套砸在地上,轉身開車就要追上去,徐辭年跟上去一把扯住他的領子,“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沒看到這人帶著打手嗎?你這樣子追上去就是送死!”

“徐辭年你滿意了!看到我被戴了綠帽子是不是特別得意!?”董鋒氣的口不擇言。

徐辭年氣笑了,眼眶瞬間紅了,“我有什麼好滿意的?你說我有什麼好滿意的!你倆就算分手跟我有個屁關係!當年那點事兒我早就看開了,我徐辭年是犯賤才非要跟你們倆個扯到一起!”

董鋒的氣焰瞬間下去了一截,一看到徐辭年蒼白的臉色,連徐新年也顧不上了,慌忙的抬手擦他的眼睛,“不是……辭年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新年從小他喜歡跟我搶東西,他覺得自己是私生子心裏自卑,所以看著我的什麼東西都覺得好,非要搶過來,這些我都無所謂,可是你明明是我的,憑什麼我連自己的愛人都要送給他!?”

董鋒從來沒見過徐辭年在自己面前掉過一滴眼淚,可是提到自己,向來無堅不摧的徐辭年竟然哭了,他這時候腦袋裏一片空白,心臟跳得飛快,甚至連徐新年背叛的事情都拋到了腦後,伸手就要把徐辭年往懷裏抱。

“你別他媽自作動情!”徐辭年使勁推開他,啞著嗓子笑了笑,“對,我當年是做了錯事,我只是受不了新年把你搶走所以才動手打了他,結果把自己也搞進了監獄,可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好不容易厚著臉皮借個錢也要卷到你們之間,你以為這個滋味好受嗎?!”

董鋒很清楚自己當年出軌只是因為受不了徐辭年事事都比他強,並不是不愛他,如今破天荒聽到徐辭年的真心話,他一下就動搖了,伸手把徐辭年抱在懷裏,過了很久才憋出一句,“是我不好……辭年,對不起。”

車外的雨還在下,徐辭年靠在董鋒肩膀上不說話,嘴角勾出一抹諷刺的笑容,悄無聲息的把早就準備好的針孔攝像頭貼在了車頂。

讓一個出軌的男人回心轉意其實很簡單,因為出軌的賤人全都有一個毛病,就是吃著碗裏瞧著鍋裏,誰都不願意放下,所以勾勾手指就會像狗一樣貼上來。

雨越下越大,瞿城的車子駛到半路,喝醉的徐新年已經睡得不省人事。

阿四回過頭來問道,“城哥,他怎麼辦?”

瞿城皺起眉頭,用紙巾擦著自己的臉頰,“扔出去,別在車裏礙眼。”

“要是徐家問起來……”

瞿城嗤笑一聲,“徐家少爺自己喝醉了酒,睡了大馬路怪得了誰?徐老頭子問得著我嗎?趕快扔出去。”

“是。”

阿四點頭,停車之後把徐新年拖下了車,沒有絲毫心軟的扔在了路邊的花壇裏,接著鑽進了車子。

轎車絕塵而去,瞿城連頭都沒回一下。

☆、23【攻受之賭】

雨過天晴,徐辭年難得忙裏偷閒,沒有去城南街擺攤,而是留在家裏陪兒子。

“張嘴,啊……”他拿著小瓷勺,張嘴做出口型哄著窩窩吃雞蛋羹。

蒸的滑嫩噴香的雞蛋羹是窩窩的最愛,特別是撒上幾滴小磨香油之後,小傢伙見了就挪不動腿,嗷嗚一口吞掉最後一勺雞蛋羹,趴在徐辭年膝蓋上不挪窩,“還要……”

“沒有啦,中午再給你蒸好不好?”徐辭年對這個吃貨兒子一點辦法也沒有,端起小碗就要起身。

“嗚……肚肚……”窩窩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小肚皮,一臉可憐的看著爸爸,“米有飽……”

徐辭年哭笑不得,“你已經吃了一碗雞蛋羹,兩個小包子,一根火腿腸了,人家三歲的小孩也沒你吃得多,不許再吃了,否則爸爸不養你這個小胖子了。”

“不……不胖!”窩窩平時跟羅小茂廝混的時間太久,腦袋裏根深蒂固的以為瘦成一道閃電才漂亮,所以每次聽到別人說他“胖”“圓”“團子”之類的話就很激動。

爬上徐辭年的大腿,整個人撲在胸口,嘟著一張包子臉開始一通亂蹭,“要吃要吃……不胖……雞蛋羹……”

“別胡鬧了!喂,好癢啊你個小混蛋!”窩窩腦袋上的幾根呆毛蹭到了徐辭年脖子裏的癢癢肉,他手裏還端著碗,這會兒笑的手臂都在抖,一個不小心把碗裏水潑在了身上。

他早上剛洗過澡,身上就套了一件白色棉布襯衫,這會兒被水漬一泅,胸口濕了一片,領口被窩窩抓開,露出一大片被水汽蒸紅的胸膛。

羅小茂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當即樂了,掐著嗓子怪笑,“喲呵呵,有愛情滋潤就是不一樣~一大早就這麼活色生香,誠心刺激我這個孤家寡人喲!”

徐辭年一把抱起窩窩扛在肩膀上,箍住他的小屁股不讓他亂動,盯著羅小茂嘖嘖兩聲,“少給我貧嘴,前兩天你幹什麼去了?現在知道回來了,我之前都想打110報失蹤人口了。”

羅小茂今天沒穿女裝,衛衣帆布鞋,打扮的乾淨俐落,一張清秀的臉上帶著俏皮,“我這不是給你和瞿城騰地方嘛,那晚你倆眼神曖昧的喲,我這個電燈泡要是再不多躲遠一點絕壁要被大BOSS砍死。”

說到這裏他壞笑一聲,整個人湊上來一臉YD的說,“看你今兒這麼高興肯定是被喂飽了吧?一天一夜哎,他床上功夫怎麼樣?他鼻子這麼挺,下面一定很大!”

“大你娘個頭!”徐辭年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在他懷裏掙扎的窩窩這時候突然探出腦袋,睜圓了眼睛一臉好奇的問,“什麼大呀?”

羅小茂直接笑噴,低頭使勁親了窩窩兩下,“看到沒,你兒子也很好奇唉,話說你倆到底怎麼回事?他就是監獄裏那個男人,窩窩他親爹吧?”

提到這個話題,徐辭年有點尷尬,抱著窩窩起身往臥室走,壓根不打算說什麼。

“哎,你別走啊,你不說我就當默認了哈。有什麼好害羞的,都老夫老妻了,這幾天你又跟他在一起,你在我跟前還死鴨子嘴硬什麼。”

徐辭年頓住腳步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有點諷刺,“誰跟你說這幾天我都跟他在一起的?”

這話一出,羅小茂明白他這是默認了瞿城的身份,心裏既唏噓又好奇,“我特意不回家給你倆騰地方,你倆不抓緊時間滾床單還搞什麼么蛾子?是你現在還沒說窩窩是他的種,還是他乾脆是個吃了不認得渣?”

徐辭年抿著嘴想了一會兒,覺得這些事情早晚要告訴羅小茂,瞞著也沒什麼意思,思前想後乾脆破罐子破摔,把之前四人在咖啡廳的經過全都說了。

羅小茂越聽臉色越難看,最後直接怒了。

“臥槽,你弟弟還真是個碧池!搶完董鋒,搶瞿城,簡直賤到份兒了!”

徐辭年倒是比他冷靜,面色如常的開口,“他一向如此,我早就習慣了,要是他突然從良我反而要擔心了。”

羅小茂倏地站起來,沖進自己房間拿出一堆化妝品,又把徐辭年的衣服全都抱出來扔在沙發上,伸手就開始脫徐辭年衣服。

徐辭年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趕忙制止,“哎哎,你突然脫我衣服幹什麼?”

“趕緊的打扮起來,你換身騷包點的衣服,我再給你畫個高端洋氣的妝,現在就抱著窩窩去豪庭找瞿城,告訴他娃都有了不許再跟賤人勾勾搭搭!”

徐辭年被氣笑了,一邊笑一邊罵,“你丫腦袋被驢踢了吧?又不是娘們,當年的事情本來就誰也不怨誰,我至於犯賤到用這種招數嗎?”

“你才是腦袋被驢踢了!”羅小茂瞪他一眼,恨鐵不成鋼,“放著瞿城這尊大佛你不用,非得靠自己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報仇?你只要跟他說了窩窩的身份,就等於飛上高枝了懂不懂!父憑子貴!到時候什麼董鋒,什麼徐新年還不是你隨手就能捏死了?

徐辭年揉了揉眉頭無奈的說,“小茂,仇人要自己血刃才痛快,如果要靠別人才能給爺爺償命,我跟賣身有什麼區別?以後又有什麼臉面去地下見他老人家?”

羅小茂停下手裏的動作,終於從剛才的憤怒中冷靜下來,“那你究竟想怎麼辦?難道白白放棄瞿城這個機會?退一萬步說,你就算不喜歡瞿城,徐新年可喜歡啊,你看到他倆在一起心裏就沒點不舒服?”

徐辭年狹長的眼睛眯起,臉上突然露出玩味的表情,嘴角勾起促狹的笑意,“誰說我要放棄這個機會?”

“哈?”羅小茂被他的話攪糊塗了,一臉疑惑的看著他。

徐辭年一挑眉毛,捏了捏窩窩的小肚皮,“瞿城隨便笑一笑,徐新年就倒貼的快找不到北了,你說如果我釣到了瞿城,他是不是也能嘗到我當年的滋味?”

羅小茂這時候更混亂了,覺得自己的智商被鄙視了,“你的意思是既不讓瞿城知道窩窩的身份,還要把他追到手?”

徐辭年忍俊不禁,“誰說我要追他?是讓他來追我。”

“日久生情都防不住愛人背叛,更何況瞿城才見過我幾次,能有多少真感情?與其拿我兒子去當籌碼,讓別人看不起,還不如讓他拿出點真本事,也讓徐新年好好的瞧瞧,他倒貼都追不到的人,是我徐辭年的。”

羅小茂張大嘴巴楞了半天,有一種給跪了的衝動。

尼瑪,跟徐辭年這種精明的男人談戀愛絕壁需要高智商啊!我等凡人只能仰望……

“那啥……辭年啊,你別忘了他可是混黑道的,以前在監獄裏不也是個亡命徒嗎,萬一他真愛上你,又知道你在利用他,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小心引火焚身啊。”

徐辭年不說話,低頭看著懷裏的窩窩。

小傢伙聽不懂大人之間的對話,只好乖乖的窩在懷裏,含著他的手指,乖得像一隻剛出生的小貓崽。

盯著他跟瞿城相似的眉眼,半響之後徐辭年才平靜的開口,“這件事對我來說就是一場賭局,如果贏了皆大歡喜,我沒愛上瞿城,他對我的新鮮勁兒也過了,到時候窩窩的秘密保住了,徐新年也嘗到了惡果,如果輸了……”

他頓了一下,輕笑一聲,“輸了我也心服口服,大不了賠上一顆真心,愛上誰這種事情沒法控制,我也願賭服輸。”

***

辦公室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進來。”

阿四推門而入,手裏還拿著厚厚的一遝文件夾,“城哥,您讓我查的東西已經有眉目了。”

瞿城停下手裏的工作,抬起頭來,“結果怎麼樣?那只孔雀到底什麼背景。”

阿四一臉忐忑的站在原地不動,“城哥……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但是真的查不到。”

“什麼叫查不到?他就是個剛出獄不久靠擺攤養家的小販,又沒什麼大的來頭,怎麼會查不到?”

“我們也覺得奇怪,按說咱們的人出去不少總該有點眉目,但徐辭年這個人,是一點線索也沒有”

瞿城的臉色沉了下來,把手上的檔往桌上一扔,“阿四,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的脾氣你很瞭解,我要的是結果不是解釋。”

阿四一臉愧疚,沒臉抬頭看人。

瞿城把他當弟弟看,又相信他的能力,明白這次查不到結果肯定遇到了什麼別的原因。

“行了,我沒想責怪你,到底怎麼回事?仔細說清楚。”

阿四吸了口氣,硬著頭皮說,“我帶著幾個人去了蒙山監獄、檔案局、派出所……反正只要徐先生可能出現的地方我們都查遍了,可是他這個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查不到任何有用的身份。”

瞿城眉頭緊皺,覺得事情有些蹊蹺,“那當年他蹲監獄的案底呢?總能查到他是因為什麼進的監獄吧?”

阿四洩氣的搖了搖頭,“這個也查不到,他的檔案被人銷毀了,法院和檢察院那邊的記錄我們的人滲透不進去,具體也不清楚,蒙山監獄裏幾個獄警都升職了,現在都在外地,一時也問不出什麼。”

話說到這裏,瞿城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這件事分明是有個背後推手,刻意抹殺了徐辭年的存在,而且能到做到這種事情的人一定很有背景,否則沒法同時買通這麼多人,那……到底會是誰呢?

徐辭年又到底是什麼身份,值得對方這麼大動干戈。

壓下心頭的疑惑,瞿城揉了揉眉角,“其他的呢?派出所那邊有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人?住在那棟公寓裏的孩子又是怎麼回事,這些查出來了嗎?”

阿四點了點頭,翻出一份檔遞過去,“按照您給的外貌特徵和住址,我們查到了那棟公寓的租戶叫羅小茂,跟著他住在一起的孩子叫徐安家,戶口落在他老家裏,說是收養的孩子。”

“至於徐辭年這個人是真的沒有線索,跟他重名的整個S市一共有五個人,唯一符合年紀的,七年前還死了。”

瞿城倏地的抬起頭,眼睛眯了起來,“七年前死的?”

阿四笑了笑,打趣道,“說起來也巧,這人據說七年前就失蹤了,家人一直尋找,最後卻得到了他的死訊,兩年前才註銷了戶籍,而去辦理手續的竟然是徐建國,也就是黏糊您的那位徐經理的老爸。”

瞿城的臉色當即變了,徐辭年,徐新年……

之前壓根沒把天差地別的兩人往一處聯想,如今回想起來,只覺得心驚肉跳,難道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情?!

這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號碼是徐新年,瞿城不想接,隨手把手機塞給了阿四。

電話持續了沒多久就結束了,阿四湊過來低聲說,“城哥,徐經理問你去不去參加這週末他的生日聚會,如果去的話記得帶舞伴。”

瞿城皺著眉頭,過了很久才點了點頭,“告訴他,週末我會去的,至於舞伴我已經有了,勞駕他費心。”

說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徐辭年的電話。

☆、24【挑撥離間】

董鋒再一次按下徐新年的手機號碼,電話那頭又傳來了冗長的忙音,他冷著臉一下子把手機砸了出去。。

自從那天撞見他跟別的男人擁吻之後,已經過了整整兩天,這期間他一直沒有回過家,甚至連面都沒露一下,手機明明開機就是不接,發了無數條短信也不見回復。

這種態度徹底激怒了董鋒,他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在客廳裏亂轉,恨不得立刻把徐新年抓回來,抽兩個耳光。

可惜他也就是心裏想想,並不敢真的去徐家要人,也不敢把事情鬧到公司,搞得人盡皆知。

他一向把臉面看的比什麼都重,如今吃了這麼大的啞巴虧,卻不能爆發,憋了的整張臉都是青的。

手機在地上滑出去很遠,螢幕都碎了一角,就在這個時候它突然震了起來,螢幕閃閃爍爍,“叮”地一聲提示有新消息。

董鋒以為徐新年終於知道怕了,臉上的表情稍緩,走過去撿起手機卻發現根本沒有短信,而是不知道誰寄來的一封E-mail。

發件人地址是一串亂碼,郵件主題也是一片空白,本來以為是垃圾郵件,他順手點開就要拖進垃圾箱,可是視線一瞟卻陡然被郵件裏的照片刺紅了雙眼。

因為幾十張照片裏無一例外都是兩個人,一個是徐新年,另一個是那晚在咖啡廳遇見的男人。

照片像是偷拍的,圖元並不高,畫面也很昏暗,但還是能一眼看出兩個人的輪廓。

他們或摟或抱,有手挽著手一起逛街的,有湊在一起偷偷接吻的,還有在昏暗的街角交纏在一起做愛的……

一幅幅親密又煽情的照片刺入眼簾,仿佛一個個耳光扇在董鋒臉上,讓他憤怒的幾乎全身顫抖。

這時候,同一個位址又發來一封郵件,內容只有短短幾句話:

“這份特意為你準備的禮物還喜歡嗎?連自己的情人都滿足不了,你也不算個男人了,趁早跟新年分手,否則下次就不是寄照片這麼簡單了。”

郵件末尾畫了一個血淋淋的十字架,看起來既驚悚又血腥,像是在嘲笑董鋒的無能和軟弱。

董鋒氣的不停地哆嗦,雖然已經猜到了對方的身份,還是忍不住回信,“別他媽躲躲藏藏!別以為混黑道就了不起,你既然敢挑釁,我就敢把你弄進監獄!”

手指狠狠地敲出最後一個字,在點擊發送的一刹那,手機突然提示有病毒,郵件附帶那幾十張照片瞬間被刪除,連個影子都沒有留下。

董鋒破口大駡,多日的怒火終於被這封郵件徹底點燃,他不顧上其他,拿起車鑰匙直接沖出了房間。

“徐先生,這一款身後的收腰設計非常別致,不知道您滿不滿意?”設計師拿著一套黑色的燕尾服,展示給徐新年看。

坐在老闆椅上的徐新年,瞥了一眼,搖了搖頭,“黑色的太重,我不喜歡,生日那天我是主角,搞得像個服務生似的像什麼樣子,就這麼幾件衣服你們也好意思拿來給我看。”

他已經在辦公室裏挑了整整一晚上,設計師幾乎把整間服裝店都搬來了,他還是不滿意,設計師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說,“不如徐先生說一下具體的要求,我們也好抓緊時間為您定制一件。”

話應剛落,徐新年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低頭一看號碼又是董鋒,當即把手機扔進包裏,臉上的表情更加的厭煩。

“如果完全靠我來說,還要你們幹什麼?”

“可是您不說清楚要求我們也沒法……”

“夠了!別強調理由!”徐新年打斷設計師的話,心裏本來就因為沒有挑到中意的禮服而鬱悶,如今被董鋒一攪合,情緒就更惡劣了。

“生日當天父親會把我介紹給所有人,到時候我就是徐氏企業的唯一繼承人,你們讓我丟人,就是等於直接打徐家的臉,你們要還想混就自己掂量著辦吧。”

撂下這話,他頭也不回的走出辦公室,留下幾個設計師在原地面面相覷。

週末的生日宴會對他來說太重要了,自從重生以來他無時無刻的不想把徐家整個吞進肚子,如今他等了整整七年,終於剷除了所有絆腳石,只差一步之遙就混進了上流圈子,坐穩了徐家繼承人的寶座,所以他不允許自己有一點差錯。

他要讓所有人看看,他一點也不比徐辭年差,哪怕生前是個窮鬼,也能憑著自己的努力得到想要的東西。

閉上眼睛,他似乎已經聽到宴會上所有人為他響起的掌聲,還有向他投來的嫉妒目光……嘴角忍不住勾起,他的心都躁動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一隻手突然從背後捂住他的嘴,把他死命的往後拖。

“唔唔!”徐新年的尖叫被堵在喉嚨裏,他嚇得張嘴就咬,可是身後人卻一下子勒住脖子,把他狠狠地甩進一輛車裏。

停車場裏的燈光太暗,車裏面一片漆黑,徐新年以為碰上了劫匪,瘋了似的掙扎,卻被壓制他的男人一下子按在車座上。

“你再動一下試試!”

聽到熟悉的嗓音,徐新年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董……董鋒!?”

董鋒哼了一聲,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難得你還認得我,我以為你跟別的男人鬼混,連我是誰都忘了呢。”

徐新年的臉色煞白,腦袋裏嗡嗡作響,一下子有點反應不過來。

在他眼裏董鋒一直是個溫吞好騙的男人,今天到底是受了什麼刺激,竟然敢這麼對他!

徐新年心裏發怵,咬著牙不說話,沒一會兒眼淚就在眼眶裏開始打轉,眼圈都跟著紅了,“鋒哥你這是幹什麼?你抓得我還疼啊……”

往常他一流眼淚,董鋒就什麼都依了,可是一想起那些照片,董鋒就沒法冷靜,“少裝傻!你這幾天為什麼沒回家,前天晚上跟誰出去了?”

徐新年心裏暗道不好,卻猜不透他是怎麼知道的這件事,一臉無辜的開口,“你說什麼啊鋒哥,我這幾天一直在忙生日宴會的事情,這才沒顧上回家。”

董鋒冷哼一聲,“你把我當傻子嗎?那晚我親眼看到你跟別的男人摟摟抱抱,這幾天我一直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麼不接?是不是又跟那個男人在一起?”

徐新年臉色一白,沒想到董鋒知道的這麼清楚,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他沒有證據也不能把自己怎麼樣,於是眼睛一眨大串眼淚就砸了下來,“鋒哥,我跟你在一起七年了啊……你就這麼懷疑我?”

“對,前天我的確瞞著你出去了,可是我是去見客戶,那人是豪庭的老闆,我是想在他那裏開一家分店,這事董事會都知道不信你去問,這幾天我不接你電話也是因為公司太忙,我又怕你生氣才……”

“那天我們喝高了,你也知道我不會喝酒,可是他非逼我喝……我沒辦法就多喝了一點,之後的事情記得也不太清楚,我怕你誤會也不敢告訴你,但是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說到動情處,他垂著頭小聲的哽咽起來,大滴的眼淚浸濕了坐墊,手腕和脖子上都是董鋒剛才留下的勒痕,看上去像小動物一樣楚楚可憐。

董鋒本來就喜歡徐新年的溫順可人,如今見他這個樣子臉色稍緩,但仍然沒有消氣,“沒做對不起我的事?在路邊都忍不住野合了還叫沒做對不起我的事?!”

徐新年愣住了,心裏陡然一驚,不明白董鋒這話從何說起,“你胡說八道什麼?我跟瞿大哥只是普通的合作夥伴,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鋒哥,你想像當年踹掉大哥一樣不要我了就直說,這麼污蔑人是想逼死我嗎!”

“連他媽照片都拍了還裝個屁!”董鋒越想越氣,伸手抽了他一記耳光。

徐新年當即就怒了,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動手打我?不過是我用來弄走徐辭年的棋子,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他抬手就想反擊,可是董鋒這時卻死死按住他吼道,“你說,到底誰才是你男人!你再不實話實說,信不信我把咱倆的事情捅出去來個魚死網破!別以為我做不出來!”

一句話直接戳到了徐新年的軟肋,哪怕他心裏再氣憤,這時也不敢輕舉妄動。

董鋒這個男人他很瞭解,看起來溫吞,實際上被傷了面子就會變成沒有腦子的蠢貨,他說會捅出來就絕對不是鬧著玩的。

心裏恨到了極致,臉上卻還是楚楚可憐,他偎在董鋒懷裏,哭的幾乎泣不成聲,“你說有照片那拿出來給我看看啊!你不過是想找個藉口甩掉我,就算真的有照片,你就沒想過是有人故意栽贓?”

“當年我冒著被哥哥打死的危險也要跟你在一起,你明知道的鋒哥……我是真喜歡你,你別不要我……我經不起,真的……”

他哭的嗓子都啞了,董鋒的心漸漸地軟化。

他不是對那些照片沒有疑問,可是如今照片被自動刪除了,他也沒有任何把柄能說明新年真的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提起當年的事情,他依舊能夠記起徐新年擋在他面前,不讓辭年動手傷害自己的樣子。

如今他依舊瘦弱纖細,垂著頭流眼淚的樣子像個長不大的孩子,董鋒長歎一口氣,火氣已經消去了大半,“算了,我想一個人靜靜,你走吧。”

徐新年沒有徹底打消他的疑慮怎麼可能走,一聽他的口氣軟化了,當即再接再厲,伸手攬住他的脖子湊上溫軟的嘴唇,“鋒哥,別不要我,我真怕轉身一走你又要懷疑我,我心裏只有你。”

一記輕吻落下來,他含住董鋒的嘴唇,整個人柔軟無骨的騎在膝蓋上。

“……”董鋒閉上眼睛,鼻子裏鋪天蓋地都是徐新年身上的香氣。

“鋒哥,別再說今天這些話,這麼久沒見我很想你……”徐新年呢喃著,伸手扯開了董鋒的領帶,細白的手指順勢鑽進了襯衫。

董鋒沉了口氣,抬眼看著面臉紅暈的徐新年,嗓子有些發乾。

“你不是讓我說實話嗎?只有你……才是我男人。”

徐新年輕聲說著,脫下了自己身上的襯衫,露出雪白的胸膛和柔軟的腰肢。

董鋒受不住誘惑,歎息一聲,翻身把他壓倒在車座上,順勢分開了他的雙腿……

☆、25【一箭三雕】1.0

轉眼到了週末,天剛晴了沒幾天又開始飄雨,深秋的雨水夾雜著寒風往脖子裏一鑽冷得人直打哆嗦。

瞿城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正裝坐在車後座上,半眯著眼睛,看不出是在睡覺還是在想事情。

“城哥,我們直接去嫂……呃……徐先生家裏嗎?”阿四回過頭來問他。

瞿城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我要不去你嫂子家裏堵人,難道讓你陪我去宴會?”

阿四吐了吐舌頭,嘿嘿一笑,“那個……誠哥,我想問你個問題,你是不是到現在都沒有把嫂子拿下?要不你怎麼給他打這麼多電話,他也沒答應當你的舞伴?”

“……”瞿城臉色一黑,抬手敲他的腦袋,小兔崽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那天調查完徐辭年的身份之後,他就一直打電話,可是那只孔雀也不知道是真的不願意見他,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始終不接電話,給他發短信試探徐新年的事情,他也沒什麼反應,邀請他當舞伴,直接就給回了兩個字【沒空】。

這種軟刀子磨得瞿城的牙根直癢癢,恨不得把這只家雀逮起來關籠子裏,可是當初重逢的時候,他就用錯了方式,如果再強迫徐辭年做他不喜歡的事情,恐怕會把事情搞得越來越糟,所以他一直按兵不動,想要以柔克剛。

可惜等了兩天,徐辭年也沒有鬆動,眼看著下午就要出席徐家宴會了,瞿城再也按捺不住,直接讓阿四開車去徐辭年家裏,反正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登堂入室了,不管孔雀跟徐家到底有沒有牽扯,他都必須讓徐辭年當他的舞伴。

車子一路前行,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行至一個小坡的時候,前面突然有車擋路。

阿四抬手看了看表,怕時間趕不及,不耐煩的按響了喇叭。

瞿城睜開眼睛往外瞥了一眼,透過細密的雨簾,有一輛機動三輪車正陷在坑裏出不來,一個瘦高的男人在後面使勁的推著,三輪車紋絲不動,後面的鳴笛聲響成一片,車主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雨水和汗水,咬著牙又往前推了幾下,車子不僅沒向前,反而因為慣性整個倒退了下來。

男人見狀不好,用整個身體去擋才勉強把車子穩在半坡上,一個人死撐著,臉都白了四周也沒人幫忙。

阿四探出頭瞥了一眼,驚訝的回過頭來,“城哥,好像是嫂子……哎?人呢?”

徐辭年累得氣喘吁吁,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時一雙大手伸過來幫他穩穩的扶住了車子。

“淋著雨還跑出來幹什麼?”

聽到意料之中的聲音,徐辭年垂著腦袋暗自勾起嘴角。

“你怎麼在這?”他抬手抹了把臉,對上瞿城幽深的目光,顯得有點尷尬。

“應該是我問你為什麼在這吧?”瞿城看他一眼,就要幫忙推車。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了,你穿成這樣是去參加宴會吧?趕快去吧,別在這裏耽擱。”

徐辭年不習慣讓人幫忙,伸手就攔,結果因為穿得太少,凍的打了個噴嚏,尷尬的耳根都紅了。

瞿城仗著高大的身材,居高臨下的打量他一番,洗舊的白襯衫配牛仔褲,口袋裏還塞著半截圍裙,身上也沒有一件禦寒的衣服,這時候凍的鼻尖都紅了,頭髮濕淋淋的掛著水,顯得有幾分寒酸。

“這種天氣你就穿件襯衫?跟我走,一起去買件衣服,一會兒陪我去參加宴會。”瞿城皺起眉頭,二話沒說直接脫掉身上的外套披在徐辭年身上。

“我說了,我真沒空去什麼宴會,更何況你不覺得找個男人當舞伴很奇怪嗎?”徐辭年吸了吸鼻涕,伸手就要把外套脫下來。

“穿著不許脫。”瞿城按住他的手,一語雙關道,“你是不想去還是那裏有什麼人是你不能見的,所以不敢去?”

徐辭年手指一頓,接著面色如常的看他一眼,“我當然不敢去,你是青龍幫的老大,我跟著你去萬一被什麼人盯上怎麼辦,我還想留著一條小命養兒子呢。”

車子順利推過斜坡,徐辭年把外套塞回瞿城手裏,自己又打了個哆嗦,“今天謝謝你幫忙,按說我該報答你,但是當舞伴什麼的我真應付不來,更何況小茂,哦也就是那天在我家碰見的那個朋友,他生病住院了,我急著去照顧他,你就饒我行嗎?改天我一定請你吃飯,好不好?”

徐辭年輕易沒在瞿城面前低過頭,如今眉宇微蹙在一起,眼睛裏泛出一絲懇求,嘴角耷拉的樣子有幾分可愛,瞿城看得想樂,一時連打探他真實身份的念頭都沒了。

難得他跟自己服軟,何必再逼他做不喜歡的事情呢?

瞿城覺得自己被這只家雀套的死死的,心裏無奈一笑,用一次舞伴的機會換來徐辭年的主動邀請,怎麼想都是賺了。

“好吧這次就放過你,我等著你請吃飯,你可別忘了,否則小心我去城南街堵你,你也知道我是專業收保護費的。”

徐辭年被逗笑了,伸手不輕不重的拍了瞿城胸口一下,“便宜你了,趕緊滾吧,我快凍死了。”

瞿城嗤笑一聲,從車裏拿出一條毯子不由分說的包在他身上,順手揩了把油之後才不甘願的轉身鑽進了車廂。

車子絕塵而去,毯子上的溫度讓徐辭年覺得心頭很暖,望著雨幕中消失的車影,他從袖口中拿出剛才偷偷從瞿城外套裏摸來的邀請函,無聲的勾起了嘴角。

***

徐家沉寂多年,突然大肆鋪張為小兒子慶生,理所應當辦得既隆重又喜慶。

七年前徐老爺子猝死,大公子失蹤,圈裏人無不唏噓的以為徐建國人到中年,就算再生一個兒子也沒辦法培養成才,誰知道徐家最近突然放出風來說找回了當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一時間整個上流圈子都聽到了消息,全都趕在這天看個究竟。

徐家多年豪門,財大氣粗,會場處處用鮮花和彩帶裝點,大螢幕上方用碎鑽拼成巨大的“Happy Birthday”,顯得格外耀眼醒目,大廳裏賓客滿堂,紳士淑女談笑風生,熱鬧非凡。

徐新年穿著一身白色的禮服,褐色的頭髮用髮蠟攏在腦後,俊美的像畫報上走下來的白馬王子,徐建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新年,你也到而立之年了,之前你在公司的表現我也很滿意,今天過後我也能放心把徐家交給你了。”

徐新年的心砰砰直跳,手心都在出汗,他等這一刻已經太久了,如今一切唾手可得,險些掉下淚來,“爸爸,多謝你願意接納我,我以後會好好加油,絕對不給您丟臉。”

“嗯,不錯。”徐建國滿意的點了點頭,“那我先去招呼客人,你多認識一下名媛淑女,也該讓我抱上孫子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徐辭年深吸一口氣,昂著頭走下樓梯,周圍所有人都把視線投在他身上,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就像奪取江山的帝王,終於體會到了徐辭年當年風光無限的滋味。

從重生以來,徐辭年一直是他的噩夢,這個男人事事都比他強,提到徐家沒人知道他是誰,只聽說過精明幹練的徐大公子,可是過了今天,徐辭年就只是一捧黃沙,所有人只會知道徐家的未來是他徐新年。

宴會大門打開,徐新年一眼就看到了抄著口袋走進來的瞿城,他整了整衣領,確定自己的裝扮完美無缺之後才小步跑過去,“城大哥,你來了啊,我都等你很久了。”

瞿城看他一眼,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你的舞伴呢?我還特意打電話提醒呢,你怎麼還能忘呀?”

他彎著眼睛,走在瞿城身邊,門口的侍者一看他們認識也沒再要求查看瞿城的邀請函。

沒了徐辭年陪伴,瞿城意興闌珊,跟他保持一段距離之後才大喇喇的開口,“沒有舞伴最多不跳舞了,反正這是生日宴會,你才是主角,旁人就不搶風頭了。”

這句話暗地裏是在諷刺,可聽在徐新年耳朵裏就變成味,好像瞿城已經承認他的身份一樣,耳根都跟著紅了起來。

在董鋒和旁人面前,他可以八面玲瓏,但不知道為什麼一遇到瞿城,他就沒法認真思考,腦袋裏也只剩下一腔歡喜。

“今天我也沒有舞伴,一會兒能請你跳個舞嗎?就當嗯……祝我們合作愉快?”他垂著頭,臉頰泛紅,對瞿城發出邀請。

瞿城就像沒看出他的心思,冰冷的說,“抱歉,今天公司裏有公事要處理,一會兒我就要離開,估計等不到舞會了,不過還是祝你生日快樂。”

他連準備禮物的心思都沒有,直接包了份紅包遞過去,徐新年本來就心情好,看他願意出席已經很開心了,也沒在意禮物的誠意,彎著眼睛問道,“反正下次還有機會,一會兒宴會開始會放一段我的成長記錄,你能不能以朋友的身份幫我錄兩句話?”

“原來你哥哥過生日也喜歡搞這一套?”

瞿城突如其來問了一句,徐新年下意識的哼了一聲,“他才沒這情趣。”

話說出口的瞬間已經來不及了,瞿城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抓住他的手腕笑著問道,“哦?新年,我記得你說沒有其他兄弟的啊。”

“我……”徐新年大駭,心裏七上八下,連忙掩飾,“我哥他……七年前死了,我以為既然人不在了也沒什麼可說的,所以才……”

“哦,這樣啊。”瞿城點了點頭,打趣道,“之前聽門口的人說什麼徐家大少爺,這才想起來問問,你這麼緊張幹什麼?難道說七年前你哥的死有什麼隱情,你不想告訴我?”

徐新年臉色一白,僵硬的擠出笑容,剛想找藉口就聽到不遠處的徐建國喊他。

終於找到脫身的理由,他長舒一口氣,甩開瞿城的手說,“抱歉城大哥,爸爸找我了,我先失陪一下,你好好玩。”

說完他慌亂的走了,瞿城盯著他的背影陰厲的眯起眼睛,總感覺所有的事情都像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隱約有了形狀卻看不真切。

他想不出如果徐辭年真的就是徐家的大少爺,為什麼會去蹲監獄,如果一切都是巧合,又為什麼兩件事同時發生在七年前?

就在瞿城臉色陰沉不定的時候,會場的燈光突然暗下來,中央的大螢幕閃動幾下,旁邊有幾個穿工裝的技術人員在最後調試設備。

視線一掃而過,昏暗中他突然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像極了徐辭年,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眯著眼睛盯了很久,那瘦高的身形和腰部起伏的曲線實在是太像了,讓他連想都沒想直接快速追了上去。

他的身手很快,幾步就追了上去,那人回過頭來卻是一張陌生的臉,“先生,您有事?”

“呃……沒有,抱歉認錯人了。”瞿城禮貌一笑,退後幾步,心裏卻在哀歎。

他想自己一定是魔障了,心裏想著那只孔雀,就能把別人也看成他。

揉了揉額角,他轉身離開了大螢幕,昏暗的會場將一切都掩蓋,藏在幕布後面的徐辭年拍拍胸口,長舒一口氣,險些驚出一身冷汗。

幸好躲得快,沒被發現……

八點整,宴會準時開場,徐新年與徐建國並肩從紅毯上走來,聚光燈打在身上,徐新年的臉俊美異常,像個活脫脫從城堡裏走出的王子。

徐建國風度翩翩的走上小型台,對著話筒開口,“感謝各位光臨犬子的生日宴會,徐某不勝榮幸,今天借著這個好日子,我也想把小兒子徐新年正式介紹給大家。”

說著他拉起徐新年的手,讓他站在聚光燈最中央的位置,“徐某這麼多年一直在尋找流落在外的小兒子,如今終於找到了,心裏非常的激動,如今他已認祖歸宗,我的年紀也大了,以後徐家的一切還要靠他來打理,希望各位友人對他多多提攜,要是誰家有適齡的千金,看得上犬子的,徐某也就拉下這張老臉跟各位攀個親家。”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笑了起來,掌聲雷動,徐新年配合著露出得體的笑容,心裏哪怕再得意,面上也忍不住嗔道,“爸,你這麼一說好像我多想娶媳婦似的,都讓各位叔叔伯伯看笑話了。”

又是一陣笑聲,四周都在紛紛附和,幾乎把徐新年捧上了天,氣氛被推到頂點,徐建國親切的摟著徐新年,恨不得立刻在現場挖出一個女人給他當老婆,司儀抓住機會,激情澎湃的對著麥克風開口,“下面有請各位觀看徐新年先生的成長經歷和友人祝福,大家一起祝徐先生生日快樂!”

掌聲響起。

巨大的螢幕緩緩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徐新年得意的勾起了嘴角。

可這時音響裏卻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音,昏暗的畫面裏出現了兩個交疊在一起的人……

“鋒哥……啊……再用力一點!嗯……”

刺激的呻吟聲響起,全場瞬間死寂,徐新年回過頭去,整張臉陡然慘白,再也沒有半分血色……

☆、26

兩條明晃晃的長腿緊緊地纏在身上的男人腰間,隨著激烈的動作起起伏伏,車廂也跟著晃動。

“鋒哥……再狠一點,那裏……啊啊……”

徐新年的尖銳粘膩的喘息聲從環繞立體音響裏傳出來,帶著哭泣匍匐在董鋒身下,整個人像一隻貪婪的淫獸不停地索要。

“讓你出去鬼混!說,誰在幹你,嗯?”

董鋒一個挺身埋入,精壯的胸膛上閃爍著汗水,徐新年被他頂的尖叫一聲,舒服的摟住他的脖子,“是你……啊……是鋒哥在幹我!”

“說完整了,否則我就讓別人都來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

“是……董鋒在幹徐新年……啊……再快一點我要受不了!啊啊……”

刺耳的尖叫和粗重的喘息在整個會場迴響,奢靡的叫床聲引得在場所有人都面紅耳赤,有不少上了歲數的老頭一看這畫面,當即被刺激的差點犯了心臟病,女孩們尖叫一聲,紛紛捂著臉不敢看。

一片死寂之後,整個現場瞬間亂作一團,震驚的、嘲諷的、喝倒彩的……一時間什麼樣的反應都有。

徐新年嚇壞了,腦袋一懵整個人撲到大螢幕上企圖擋住別人的視線,可是他的身體根本就遮不住半個宴會廳這麼大的螢幕,聚光燈照亮了他慘白的臉,一切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噩夢,瞬間擊碎了他全部的夢想。

“不……不!這不是真的!肯定是有人誣陷我!”徐新年渾身顫抖,起身就往控制臺上跑,可是中途被電線絆倒,整個人摔在地上,頭頂被水鑽鑲嵌的“Happy Birthday”也被扯了下來正中他的小腿。

“啊!”骨頭傳來碎裂的聲音,徐新年痛的不停尖叫,滿地的碎碴子飛濺,割傷了他的臉,鮮血流了出來卻仍舊無法阻止大螢幕繼續播放床戲。

混亂之中,根本沒人聽到他在喊什麼,之前徐建國定下的幾個名門望族的千金小姐全都嚇傻了,她們的父母看到這一幕更是直接怒了。

明明就是個死同性戀,竟然還敢厚著臉皮說要娶妻生子,實在是太不要臉了!虧他們之前還賣了徐家一個面子,如今看來私生子就是私生子,永遠上不了臺面,就算已經認祖歸宗,也是個亂搞的下賤胚子!

怒到極致,之前還覺得徐新年很帥,對著他發花癡的女孩們只覺得自己瞎了眼,就近的幾個直接抄起香檳紅酒就往徐新年身上砸。

現場亂成一個疙瘩,場面已經要控制不住了。

徐建國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徹底弄懵了,就算平時再老謀深算也沒想到關鍵時刻,自己精心培養的小兒子會毫不留情在他背後插上一刀。

一怒之下,他拿起手中的拐杖砸在徐新年身上,一口氣上不來捂住胸口,幾乎快要氣絕。他費盡心思弄走徐辭年那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同性戀,把傳宗接代的全部希望都寄託在徐新年身上,他卻做出這麼丟人現眼的事情,難道他徐家真的要斷子絕孫嗎!?

徐新年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他本來已經離成功近在咫尺,可是卻被這該死的視頻徹底毀了。

他死死地瞪著螢幕裏的董鋒,險些恨出血來,踉蹌著爬到徐建國身邊,死死地抓住他的褲腳抽泣,“爸爸你聽我解釋!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是董鋒故意造出這個視頻誣陷我!我根本就不清楚怎麼回事!爸爸!你相信我!”

徐建國把一張臉看的比什麼都重,如今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親手扇了耳光,恨不得立即撞死在當場,看著腳邊哭的狼狽不堪的徐新年,他毫不猶豫的一腳踹開,伸手又補上一記響亮的耳光,“畜生!瞧瞧你辦得這些醜事!徐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刺耳惹火的視頻還在繼續,正經人家早就已經拂袖離去,剩下的全都是等著看徐家笑話的人,徐新年崩潰的哭喊一聲,沖上去歇斯底里的打砸眼前的投影設備。

徐建國臉色青白,捂住胸口一口氣上不來就昏死在當場,旁邊的傭人尖叫一聲,紛紛湧上來,結果全都手忙腳亂摔在一起,門口的保衛聽到動靜沖進來,又踩到了傭人,一時間整個會場亂成了一鍋粥。

董鋒礙于當年跟徐辭年的關係沒法出席宴會,一直在後臺趴著睡覺,聽到動靜走下來卻被眼前混亂的場面徹底驚呆了。

他急匆匆的往樓下跑,中途撞到一個端著酒杯的駝背服務生,他踉蹌一下,被那人扶住,“先生,小心。”

他來不及道謝,看都沒看服務生一眼,使勁推開他就跳下了樓梯

服務生遠遠地看著他的背影,轉身鑽入人群,混亂之中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往董鋒的衣服口袋裏塞了什麼東西

徐新年被砸傷了腿,根本無法動彈,如今看到董鋒無頭蒼蠅一般跑過來,咬著牙爬起來伸手就給他一記耳光,“董鋒你他媽不是人!”

董鋒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突然在眾人面前被打,心裏一下子也火了,“徐新年你突然發什麼瘋?”

“都是你!全都是因為你!你當年怎麼不跟著徐辭年一起去死!我到底哪點對不起你,你要這麼毀我?!”

徐新年一邊哭一邊控訴,手指著螢幕瑟瑟發抖,雖然儀器已經損壞,但是螢幕仍然定格在兩人在車裏交歡的場景,董鋒只看了一眼就險些站不住了。

怎麼會這樣……他跟新年在車裏做的事情怎麼會錄下來!?

就在他腦袋一片空白的時候,被徹底從雲端拉進地獄的徐新年撲上去使勁掐他的脖子,歇斯底里的吼,“你答應我不往外說的!你個騙子!我要是毀了一定拖你下地獄!”

“新年你搞沒搞錯!我怎麼可能這麼做!”

“除了你誰還能拿到你車裏的視頻?你說啊!那天你親口告訴我說要把這事捅出去,現在你做到了,你痛快了!?”

董鋒百口莫辯,周圍的人譏笑著看他倆狗咬狗,董鋒只覺得沒臉再待下去了,扯著徐新年就往外走。

可是徐新年一口咬定就是他幹的好事,這時候說什麼也不跟他走。

兩人拉扯之中,董鋒的外套被撕破了,口袋裏突然掉出一個很小的優盤,徐新年眼疾手快一把奪過來插進旁邊的電腦裏,跟大螢幕上一模一樣的畫面呈現在眼前,董鋒徹底傻了,“這……怎麼可能?這東西不是我的!”

徐新年徹底崩潰了,恨得眼眶通紅,他沒想到自己當初在車裏那麼討好董鋒,還是沒封住他的嘴巴,一時間怨恨和不甘讓他一下子失去理智,抬起一台音箱沖著董鋒砸了過去,瞬間把他砸的頭破血流……

曲終人散,鬧劇卻還在繼續,有人還留在原地看熱鬧,有人卻早已退場。

徐辭年就站在宴會廳外不遠處的樹叢裏,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壞事做多了總會遇見鬼,徐新年害他至此,落得這個下場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但凡他有一點良心也不會讓別人抓住這麼大的把柄,可惜他早就被唾手可得的勝利沖昏了腦子,被當場揭穿假面具也是罪有應得。

看著幾乎氣絕的父親,徐辭年手腳發冷,如果有一點可能,他也不願意將年邁的父親逼到這個地步,更不願意讓爺爺一手創造的徐家毀於一旦,可是父親的絕情毀了這一切,他寧願毀掉徐家,也不願意讓親手害死爺爺的兇手變成這個家的主人。

深吸一口氣,他躲開四周的監視器,縱身一躍跳出窗戶,神不知鬼不覺的鑽進後院的樹叢裏。

從小在這棟別墅裏長大,哪里有警衛,哪里有防盜網,他知道的一清二楚,更何況如今前廳已經亂成一團,所有保安全都集中在門口,逃出去簡直是易如反掌。

順著樹叢裏的幽靜小路,翻過一道籬笆就是一條死胡同,此時夜深人靜,四下無人,徐辭年毫不猶豫的跳下去,一眼就看到了騎著摩托車接應他的羅小茂。

“臥槽,你可算來了,我真怕你鬧太大被人給抓住!”

徐辭年終於挺直了腰板,把後背上偽裝成駝背的布料拿出來,順手把臉上的小鬍子扯了下來,“放心吧,有驚無險。”

羅小茂從徐辭年手中接過他換下來的侍者服,不放心的問道,“那你撞在董鋒車頂的攝像頭打算怎麼處理?萬一被發現,咱們可全玩完了。”

徐辭年挑了挑眉毛,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型的機關,輕輕一按。

徐家地下車庫裏一輛紅色寶馬車裏發出“砰“一聲輕微的響動,聲音小的根本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沒人發現車頂上有個綠豆大小的東西突然碎了,掉下來埋進了腳下的毛墊子裏,再也尋不到蹤跡。

“既然要動手,我怎麼可能留下任何把柄。”

“你牛……拿仇人的錢扇仇人的臉。”羅小茂佩服的五體投地,納悶徐辭年這腦袋怎麼就比他好用這麼多。

僅僅是聽到徐新年給瞿城打了一個電話,就能想出這麼周密的連環計。先是從董鋒手裏榨來錢,哄騙著讓他放鬆警戒心,接著又拿這筆錢買設備、偽造照片,讓那倆賤人狗咬狗,最後再當眾扇他們一記耳光,一石三鳥,乾淨俐落。

甚至一出好戲演完,徐家父子都不會懷疑到他身上,因為徐辭年在他們眼裏早就是個死人,誰又會無緣無故的懷疑“死人”還能回來復仇呢?

徐辭年低眉一笑,“這叫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羅小茂情不自禁的笑出了聲,發動摩托車絕塵而去。

徐辭年坐在車後座上,回頭望著背後逐漸遠去徐家大宅,七年來,心裏頭一次感受到了平靜。

總有一天他還會回到這裏,把失去的全部拿回,把爺爺的排位恭恭敬敬的捧回徐家,讓他老人家得以安息。

徐家的鬧劇一直到了淩晨員警都來了才得以消停,主會廳裏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散落的碎片和玻璃,賓客們都走的差不多了,會場裏空空蕩蕩,漆黑一片。

瞿城始終沒有走,倚在角落裏的一張椅子上,嘴裏叼著一根煙,橘色的火星在指尖閃閃爍爍,半闔著眼睛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麼。

沒一會兒阿四回來了,手裏拿著一件藍色的技工裝,“城哥,只發現了這個,其他人都不知道這件衣服的主人去了哪里。”

瞿城睜開眼睛,煙圈飄散氤氳了他的表情,拿著衣服仔細的打量著,連一處線頭都沒有放過。

阿四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知道宴會剛開始的時候,瞿城就打算要走,結果看到大螢幕那一出熱辣的“車震”之後,突然沉下了心思,像個看客一樣從頭看到尾,到現在也沒急著離開。

瞿城摸遍整件衣服,指尖彈了彈煙灰,突然從口袋裏發現了什麼東西,摸出來仔細一瞧發現是一片金色的碎屑,像是從邀請函之類的東西上撕下來的一角。

伸手摸了摸自己外套上原本裝著邀請函的口袋,他低笑一聲,幽深的眼睛閃爍著光澤。

“孔雀裝著狐狸心,我倒是被你算計了。”

☆、27

徐家醜聞的搞得滿城風雨,本來這種狗血八點檔才有的豪門恩怨就賺人眼球,再加上同性戀、私生子這種充滿爆點的噱頭,一時間不管是上流圈子還是普通民眾,都知道了這件事情,街頭巷尾津津樂道,當天就上了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

徐建國因為這件事情直接氣的心臟病復發臥床不起,徐新年被砸斷了腿,又受了這麼大的打擊,躲在家裏連人都不敢見。

董鋒就更是淒慘,作為當晚鬧劇的“男主角”之一,不僅被砸破了腦袋,甚至還丟了工作。

他能混到如今有車有房的地位,全都靠徐家一手提攜。當年跟徐辭年在一起時,就是有攀徐家這根高枝的意思,後來徐辭年入獄,徐老爺子猝死,要不是因為徐新年暗中幫忙,他也保不住現在的位置。

但是如今所有的事情被捅了出來,他的名聲掃地,又得罪了徐家,一時間牆倒眾人推,竟然沒有一個公司願意用他,狼狽的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當然,這些鬧劇都跟徐辭年無關,他合上報紙伸了個懶腰,算準時間之後揭開了籠屜。

一籠蒸的白胖的豆沙包出鍋,蓬鬆軟嫩的面皮上豎著兩個兔子耳朵,用巧克力在上麵點出兩個圓溜溜的眼睛,白胖的樣子煞是可人。

坐在餐桌前的窩窩早就聞到了香氣,這會兒邁著小短腿跑過來,使勁吸了吸鼻子,“什麼,香香……”

窩窩的個子太矮,看不到籠屜裏的東西,只能仰著脖子看到不斷上湧的熱氣,已經饞得快要流口水了,拽著徐辭年的褲腳不鬆手,非要現在就吃一個。

“現在太熱不能吃,等涼了再說。”徐辭年端著籠屜走到客廳,倒了一杯牛奶放到窩窩的小板凳前面。

“表……現在,吃吃……羅叔叔……也吃……”窩窩一直跟著亂轉,笑眯眯的彎著眼睛,蹦蹦跳跳的比徐辭年這個廚子還忙活。

徐辭年笑了一聲,把他抱到凳子上之後說,“羅小茂真沒白疼你,不在家你也惦記著他,怎麼不想著我也要吃啊?”

“唔……爸爸先吃。”窩窩信以為真,連忙把牛奶推到徐辭年面前,一歪腦袋問道,“羅叔叔,去哪了呀?”

徐辭年笑著使勁捏了捏窩窩的胖臉蛋,把小兔子豆沙包吹涼了之後塞進他手裏,“小茂去參加他姐們的婚禮了,今天不在家,一會兒你抱著小兔子跟爸爸出門好不好?”

窩窩捧著白胖的小兔豆沙包一臉的驚奇,用手指捅一捅,又偷偷地湊上去聞了聞,好想吃又捨不得。

“去找……城城嗎?”

徐辭年動作一頓,哭笑不得,“誰說要去找他了,你才見過他一次,怎麼就一下子記住了?”

“找城城,就留兩個……唔……還是一個吧,窩窩要多吃一個。”

窩窩壓根不管徐辭年說了什麼,一口咬定出門就是要去找城城,所以要給他吃小兔豆沙包,可是豆沙包好少哦……要給爸爸,給羅叔叔,還要給城城……自己的一下子就米有了QAQ

“……”喂,小兔崽子你到底聽沒想見我說什麼!

徐辭年頭痛的揉了揉額角,深以為這小兔崽子的脾氣一定是遺傳了某人,耍起無賴都一個模樣,完全不講道理。

吃完早餐,他給窩窩穿上外套,戴上圍巾口罩和帽子,包裹的像個小棉堆兒一樣,又把之前炸好的糯米圓子用牛皮紙袋裝好塞到他手裏,這才拉著他的小手走出家門。

平時這個時候徐辭年都會去城南街賣餛燉,一天下來收入頗斐,完全夠他跟窩窩兩個人的生活費,但是擺了將近一個月的地攤之後,徐辭年也漸漸有了自己的打算。

路邊小吃雖然賺錢,但總歸不是個長久之計,就算生意再火爆,也沒法形成規模,要想真正在S市的餐飲業立足,現在做的一切還遠遠不夠。

況且他還是自己一個人,平時又要照顧窩窩,有小茂幫忙雖然減輕了不少負擔,但是趕上城管檢查和小茂上夜班的時候,窩窩就只能自己在家。

一個還不到兩歲的孩子,哪怕再聰明再乖順,一個人在家也太危險了,徐辭年說什麼也不願意為了賺錢拿兒子的生命安全開玩笑,所以思來想去最終決定放棄幹得蒸蒸日上的餛燉攤。

這兩年他手裏攢了一些錢,再加上之前收拾董鋒的時候還弄來不少現金,這一部分錢足夠他在S市做點小買賣,至於要做什麼生意他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當初他還在徐家的時候,爺爺就經常跟他說民以食為天,哪怕社會再動盪都不能短了吃喝,所以如果想幹好餐飲業,就要有好的食材來源,養殖與餐飲並行,才能保證吃進肚子裏的東西能既好吃又健康,生意才會紅火,日子才會好過。

徐辭年當年就對爺爺的話頗有感觸,可惜還沒來得及實幹就被徐新年害進了監獄,如今一切都重新來過,他更加堅定了搞養殖的決心,既要把它當做一份事業來發展,也為了完成爺爺當年留下的遺願。

可惜,父子倆大手拉小手在S市幾家大型的市場轉了一天,到了傍晚依然沒有什麼收穫,徐辭年並不急著定下養殖專案,一邊考察市場一邊買了很多窩窩喜歡吃的蔬菜,一開始小傢伙還跟著爸爸一起走,最後實在累得不行直接騎在徐辭年的脖子上,呼呼的睡了一路。

聽到在耳邊響起的小呼嚕聲,逛了一整天的徐辭年不見一點疲憊,臉上的表情異常柔和,悄悄地把他從背上抱進懷裏,小傢伙也一直沒有醒,閉著眼睛睡的特別香,又長又密的睫毛隨著呼吸一顫一顫,胖嘟嘟的包子臉上兩個酒窩若隱若現。

心裏不知道怎麼,突然想起瞿城,想起那天下大雨他給自己披上的那條毯子,還有那傢伙跟窩窩相似的眉宇。

說起來,他好像還欠那傢伙一頓飯吧?

徐辭年自言自語,也不知道是問自己還是在問窩窩,結果懷裏睡的雲裏霧裏的小傢伙突然嘟噥了一聲“城城,包子……”

接著撅著小屁股一翻身,攥緊了留給瞿城小兔豆沙包。

徐辭年抓了抓頭髮,不明白自己怎麼就突如其來想起了那個人,一時間有點尷尬,低頭看著手裏在各大菜市場買來的“戰利品”,要不……就今晚請客吧,也算是還他一份人情,反正東西都買了,不吃也是浪費。

對,突然想起他是一定是擔心浪費糧食,絕對沒有別的原因。

***

瞿城這幾天非常忙碌,有幾個暴發戶在豪庭裏面吸毒又猥褻服務員,結果正好碰上警察局掃黃打非,直接把他們和豪庭的員工都抓進了局子。

沾上毒品的事情可大可小,豪庭雖然沒有攙和,但是免不了受牽連,瞿城為了這件事一直在奔走,幾天下來連一頓正經飯都沒顧上吃。

今天事情好不容易解決了,他難得提前下班,一走出豪庭,就看到了站在街對面的徐辭年。

他懷裏抱著窩窩,手裏還拿著很多東西,站在街對面捏面人的攤子跟前,窩窩一會兒指這個一會兒指那個,看哪個都一臉好奇,一雙大眼睛眨啊眨,好想都買回家。

阿四順著瞿城的視線看過去,忍不住偷笑一聲,“城哥,那不是嫂子嗎?哎喲,這麼冷的天還抱個娃娃在外面等你,這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節奏啊。”

瞿城看他一眼,不說話。

經受了瞿城連續幾天包公臉襲擊的阿四一下子痿了,連忙捂嘴,生怕被瞿城陰沉的目光直接秒殺。

“這個月給你漲工資。”

瞿城突然來了這麼一句,像個大金蛋一樣砸在阿四腦袋上,驚得他瞬間張大了嘴巴。

這……這是什麼情況?就因為誇了一下徐辭年,就給漲工資,那我可不可以直接去給嫂子當小弟啊!城哥你可以撿起你的節操嗎,人民幣不能這麼好賺啊!

“車鑰匙。”瞿城伸手。

阿四仍然沉浸在不真實中,呆頭呆腦的把鑰匙乖乖的奉上。

“打的記得開發票,明天給你報銷。”

瞿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著車鑰匙轉身沖街對面走去。

“……”阿四站在原地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貌似被重色輕友的老大給……徹底拋棄了……

自打瞿城從豪庭裏走出來,徐辭年就看到了,不過他一直按兵不動,裝作買面人的樣子站在那裏,心裏其實在琢磨著一會兒要怎麼開口。

如果直接說‘我要請你吃飯,地點你隨便挑’,好像很合情合理,但是他菜都已經買了,再跟瞿城下館子,就顯得很不倫不類。

可要是繞著彎子說請你來我家吃飯,又覺得拉不下臉面,畢竟兩人這麼尷尬的關係一旦共處在同一屋簷下就格外詭異。

之前腦袋一熱想要請他吃飯,如今真是騎虎難下。

就徐辭年糾結的時候,趴在面人攤上的窩窩突然拽住他的衣角,指著面前一溜面人說,“介個給爸爸,介個給叔叔,還有介個給城城,都要。”

“你要給我什麼啊,小傢伙。”

瞿城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徐辭年身邊,眉宇帶笑,原本冷硬的五官柔和下來,頗有些鐵漢柔情的味道。

“城城!”窩窩驚喜的飛撲上去,八爪魚一樣纏住瞿城的膝窩,高興地一張包子臉都紅撲撲的。

“哎喲小傢伙,你好像又胖了!”瞿城被他撞得一個踉蹌,打心眼裏開心。

雖然他一向喜歡小孩子,從小到大也很有孩子緣,但是見到窩窩就從心裏高興,一看見他軟綿綿的臉蛋,就想上去使勁親兩口,搞得他自己都很莫名其妙。

“才米有,我是閃電BIUBIUBIU!”

“?”瞿城一愣,半天沒弄懂這句話什麼意思。

旁邊的徐辭年看不過去他倆在馬路上就膩歪,忍不住咳嗽幾聲,捂住額頭丟臉的說,“咳……他的意思是自己瘦的像道閃電……”

“……”瞿城強忍住笑意,努力不噴,忍得兩個肩膀都開始顫抖。

徐辭年丟臉的都不知道說什麼,之前斟酌半天,誰想到最後一開場竟然是這樣的對話。

“辭年,你不會是特意來找我的吧?”瞿城帶著笑意為他解圍,一雙眼睛在夜幕中異常明亮。

徐辭年輕咳一聲,掩飾尷尬,“正巧路過,沒想來找你……”

“爸爸說要請城城去家裏吃飯,菜菜都買好了。”窩窩突然笑眯眯的打斷徐辭年,挺起小肚皮,露出倆酒窩,完全沒給他老爸留一點面子。

瞿城又忍不住低笑起來,玩味的看了一眼被出賣的徐辭年,傾身說,“好啊,我卻之不恭。”

“……”

味道瞿城身上若有似無的煙草味道,徐辭年默默地撇過頭,不想看到眼前這兩張笑得一摸一樣的臉。

他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會被窩窩這個小混蛋給氣死……一定會!

☆、28

不算大的廚房裏,爐子上煮著的冬瓜排骨湯正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

徐辭年挽起襯衫袖子,正熟練的把食材切成均勻的細條,細白的手指跟翠綠的油菜映襯在一起,仿佛翡翠配白玉一般賞心悅目。

他的動作不快,卻很認真仔細,菜板上各種顏色的蔬菜各自湊堆兒,紅綠白黃,有條不紊,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做什麼事情都井井有條。

本來坐在客廳裏的瞿城不知何時被香氣引來,盤著胳膊倚在門框上,看著徐辭年一樹挺拔的脊背,和被藍色圍裙細帶勾勒出的精瘦腰肢,不知怎麼喉嚨有些發乾,走過去伸手就想摟住他,結果突然被點到名字,“你離我遠一點,萬一我的手抖了,這鍋肉可全都潑你臉上了。”

“……”瞿城哭笑不得,怎麼耍個流氓也這麼難。

他任命的退後幾步,徐辭年調好糖醋汁,熱油大火燒熱炒鍋,把焯過水的五花肉倒進去,“滋”一聲響,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瞬間勾起了瞿城肚子裏的饞蟲。

“我一看見你就餓了。”一語雙關,帶著調笑。

“我又不是紅燒肉。”徐辭年頭都沒回,顛動炒勺。

身體跟著輕微晃動,細瘦的腰下是挺翹的臀部,每次隨著炒鍋的顛起,飽滿的兩團都跟著一顫,明明穿的整整齊齊,也還是讓瞿城看出了幾分活色生香。

你比紅燒肉好吃。

瞿城在心裏回了一句,幽深的目光緊鎖在那兩團肉波上面,臉上卻仍舊按兵不動,將君子范兒的流氓本質發揮得淋漓盡致。

“說起來你看著真不像個會做飯的。”

“那我看著像什麼。”

徐辭年跟他閒聊著,一盤回鍋肉炒完,嘗了嘗味道覺得有點不對,下意識的舉起筷子夾著一塊肉遞過去,“你嘗嘗,是不是鹹了,我口味淡嘗不出怎麼回事。”

以前羅小茂在家裏,他經常這麼問,以至於這個動作做的太自然,等到瞿城湊過來張嘴咬住那塊肉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喂他……

這個想法把徐辭年給雷出一身雞皮疙瘩,他趕忙要把筷子放下,卻被瞿城一下子按住手背,就著這個曖昧的姿勢,他砸吧了幾下嘴,煞有介事的看著徐辭年的眼睛說,“不鹹,甜的,很好吃。”

“……”

兩個人對視,嘴巴裏全都是甜兮兮的回鍋肉味,陡然安靜的廚房只聽見鍋子咕嘟咕嘟的冒泡聲,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徐辭年抽回胳膊,輕咳兩聲,打破曖昧的氣氛,“你剛才說我不像是會做飯的,還沒說到底像做什麼的。”

“公子哥嘍。”瞿城大喇喇的笑一聲,伸手又偷了一塊肉吃,“我記得之前說過吧,一看見你就像是好人家出來的孩子,而且還是那種豪門望族,身邊跟一堆僕人管家的類型,眼睛一眯,眉頭一挑,一副你們都給我跪舔的模樣。”

說著他學著徐辭年最初的樣子,站的筆直,下巴微收,用四分之一的餘光看人,“瞿城,你他媽就是個無賴。”

他這副德行直接把徐辭年逗笑了,拎起一根胡蘿蔔砸過去,“狗屁,我才沒你這麼矯情。”

瞿城自己也憋不住笑出了聲,“你不相信?當初我摸你的手上連個繭子都沒有,一看在家裏就不幹活,誰能想到你廚藝這麼好?”

他這個“摸”字用的特別微妙,怎麼聽都有一種對徐辭年瞭解頗深,從上到下都摸過一遍的感覺,偏偏這話也挑不出錯,徐辭年眉頭一揚,在心裏暗自罵了聲無賴。

“以前我的確不經常做飯的,只是跟著母親學過一點皮毛。”

難得聽徐辭年主動說自己的事情,瞿城的眼睛下意識的眯了起來,“伯母以前做飯肯定更好吃吧?教了你一點皮毛都趕上飯店大廚的手藝了。”

“我媽家裏世代都是廚子,祖上還在清宮裏給老佛爺做過飯,大概我也繼承了點基因。”提到去世的母親,徐辭年的笑容也比平時多幾分。

“那你們家也是搞餐飲的嗎?”瞿城單刀直入,問的非常明白。

徐辭年切菜的手指一頓,笑著搖了搖頭,“我家窮,哪兒有錢開館子啊。”

“行了,菜炒的差不多了,你先幫忙端出去吧。”

一句話敷衍過去,很明顯是不打算說實話,瞿城已經十拿九穩的確定徐辭年的身份,這麼試探也不過是想讓他跟自己說實話,可惜這只孔雀是個悶葫蘆,嘴巴嚴的要命,想要讓他跟自己坦白心意看來還得繼續努力啊。

瞿城笑了笑沒說話,端起盤子走出了廚房,伸手招呼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的窩窩,“麵團,吃飯了!”

***

一頓飯,兩大一小吃的十分滿足,徐辭年買了不少好食材,又難得露出真本事,把每道菜都做的精美可口。

甜酥軟爛的回鍋肉,清涼敗火的冬瓜排骨湯,香辣過癮的炒翅中,還有深秋時節最鮮美的大閘蟹,嘗一口滿嘴流油,蘸著老陳醋和生薑末調成的佐料,純白剔透的蟹肉入口即化,吃的窩窩合不攏嘴,本來就圓的小肚皮直接鼓成了小皮球。

為此瞿城還一邊戳他的小肚皮,一邊笑著逗他,“麵團,你可不是閃電,明明是串成串兒的糖葫蘆。”

“不素麵團!素閃電!”

“嗯,不是麵團,是溜圓的糖葫蘆。”

“城城壞蛋!”

“好好好,我是壞蛋,不過……想讓我承認是壞蛋,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蝦米?”窩窩見瞿城陡然壓低了聲音,也一臉嚴肅的鼓起了包子臉。

瞿城被他的傻樣逗笑了,往廚房的方向瞥了一眼之後悄聲問道,“你老實告訴叔叔,你媽到底是誰?要說實話,否則明天不帶你去買面人。”

窩窩從小到大都不知道媽媽是個神馬東西,一臉費解的看著瞿城直晃腦袋,“米有麻麻啊……”

瞿城皺起眉頭,盯著羅小茂緊鎖大門的房間,又想起上次在沙發上看到的那個胸罩,臉色有點複雜,“那你爸爸有女朋友嗎?”

“神馬是女盆友啊……?”窩窩一頭霧水,覺得城城的腦袋一定是壞掉了,怎麼說的話他都聽不懂。

一句話把瞿城給問倒了,他看著懷裏半大點的團子,也就只有他的半截胳膊這麼高,跟這麼小的孩子說這個問題的確有點困難,可是窩窩一向聽他的話,而且童言無忌,從小傢伙身上下手才是最快捷的方法。

“女朋友就是……呃……可以跟你爸爸抱抱親親,而且會經常在你家出現的女人。”

“哦……那沒有唉。”

家裏一共只有爸爸和羅叔叔兩個人,沒有其他人喲。

沒有?瞿城皺起眉頭,寬大的手掌無意識的摸著窩窩腦袋上的呆毛,怎麼都想不通。

如果沒有女朋友,那個女士胸罩到底是怎麼來的,難道那只孔雀早就預料到會碰上他,而且知道他一定跟來確認他有沒有女朋友,所以事先早就準備好了女人的東西讓他故意看見?

這……未免也太扯了吧,又不是未卜先知。

瞿城趕走腦袋裏的胡思亂想,拿出手機準備讓阿四再去調查一下那個叫羅小茂的男人,這時候,廚房裏的徐辭年突然探出腦袋,對他招了招手,“瞿城,過來刷碗。”

讓青龍幫的老大親自洗碗,這孔雀真是好大的面子。

瞿城哭笑不得,放下手機起身走進廚房,正好看到徐辭年在翻箱倒櫃的找著什麼東西。

“哎?我明明記得放在這裏了啊,怎麼沒了。”

“你找什麼?”瞿城挽起袖子,拿起洗碗布問道。

徐辭年頭都不抬,繼續在櫥子裏翻找,“找醬油,剛才炒菜的時候用光了。”

“是不是放在上面的櫥子裏了?”瞿城指了指頭頂的櫥子。

“不會吧……”

徐辭年抓了抓頭髮,一身居家服配上這個動作顯得特別迷糊,跟往日精明算計的樣子大相徑庭,瞿城眼熱心癢,真想上去親他一口。

“我幫你看看,你估計夠不著。”

瞿城擦乾手上的水,伸手就夠到了頭頂最上面的櫥子。

徐辭年翻了個白眼,對於瞿城這種秀身高的行為異常的鄙視,他就比瞿城矮了三公分,憑什麼他就伸手夠不到上面的櫥子,簡直是拉仇恨。

他在家裏的表情比在外面多得多,平時輕易顯露不出來的小脾氣全都暴漏無疑,瞿城看的真切,故意把手邊的醬油藏在其他瓶子後面,用盒子遮住,心裏憋著笑說,“哎,好像真有啊,不過我夠不到,你放的太靠裏了,要不搬個凳子過來吧。”

徐辭年一揚眉,嘴角抿住一抹竊笑,“搬凳子我還用得著你?”

瞿城聳了聳肩膀,故作無辜,“好吧好吧,我是真夠不到,要不你自己上來拿?”

徐辭年先是跳起來看了看,沒看到醬油,瞥一眼瞿城,這無賴又裝死望天,他沒辦法只好搬來一把椅子,一腳跨上去,看了半天之後說,“哪兒有啊,你確定剛才看到了?”

“真的,不就是黑色瓶子的老抽嗎,跟你剛才做飯時用的那個牌子一樣。”

看他說的煞有介事,徐辭年又踮起腳尖探著頭往裏翻找,重心前移,整個人都趴在上面,撅起兩團挺翹的屁股。

瞿城站在下面盯著他的屁股看,使壞似的故意推了一下凳子。

“哎,別晃!”

“沒晃啊,是你自己晃吧,要不我給你扶著。”

說著瞿城又推了一下凳子,伸出手順勢托住徐辭年的屁股。

軟軟的兩團肉瞬間將他的手掌包圍,入手又彈又多肉,甚至隔著薄薄的褲子,他還能感覺到觸手的光潔皮膚。

徐辭年的頭髮都炸起來了,猛地回頭,“媽的你幹什麼呢!”

瞿城欲哭無淚,“我不扶你屁股還能扶哪兒啊?要不這樣?”

說著他兩手又換到了腰側,這裏是徐辭年的敏感帶,平時碰一下都覺得很癢,這時候被瞿城火熱的大手一包,直接驚得徐辭年左搖右晃,“哪兒都不用扶!你給我鬆手!”

“好好,我鬆手。”瞿城聽話的鬆手,腳下卻使勁踹了一下凳子。

凳子瞬間一翻,徐辭年措手不及,重心不穩一下子後仰過去,瞿城本來想摟住他,結果卻被徐辭年的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腳下踩到洗潔精,順勢一滑,直接抱著徐辭年摔在地上。

“嘶……”

瞿城好多年沒有摔的這麼狼狽,捂住腰椎抬頭剛要說話就被徐辭年一巴掌甩在臉上。

“瞿城你他媽真不是個玩意兒!”

瞿城被打樂了,“我好心接住你,你還敢動手?信不信我把你捆在床上連動都動不了?”

“狗屁!”徐辭年一碰上他就按捺不住脾氣,又是打人又是爆粗口,這會兒撐著椅子就要站起來,結果剛才摔下來的時候閃到了腰,這會兒一下子連動都不敢動。

“哎,孔雀你別動成嗎?”

徐辭年不搭理他,撐著椅子又要爬起來,結果還是摔在瞿城身上,這時一雙精壯的手臂一下子攬住他,瞿城口氣不穩,“都他媽叫你別再亂動了!”

被死死按住,徐辭年一個踉蹌跌過去,一屁股坐在瞿城的小腹上,一根硬棒棒的東西戳到了他的臀縫。

徐辭年:“……”

瞿城:“……”

“啪!”徐辭年毫不猶豫的又打了第二巴掌,這次臉都漲紅了,“你……頂到我了!”

瞿城雖然被打,但是皮糙肉厚根本不疼,這時候摟著他憋不住大笑起來。

這時候突然傳來“哢嚓”一聲,窩窩的小腦袋突然探了進來,一看到爸爸和城城摟在一起,一下子也傻了,歪著頭看著兩個大人,三個人大眼瞪小眼,氣氛無比的尷尬。

窩窩咬著手指頭,跟爸爸又摟又抱,還經常在家裏出現的人不就是……

“女盆友!城城是爸爸滴女盆友!”

☆、29

徐辭年好不容易把窩窩哄睡了之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小傢伙臨睡前還一臉幽怨,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問他,是不是有了城城女盆友以後就不要他了。

徐辭年不明白這小傢伙每天都在想什麼,一個爆栗敲在他的小腦袋上,“乖乖睡你的覺,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許管。”

“可是女盆友可以跟爸爸抱抱親親的話,窩窩就沒人親了……”

“瞿城不是我女朋友,他是男的,不能用‘女’這個字來形容明白嗎?我教你多少遍了,男廁所旁邊的是女廁所,你怎麼還是分不清男女?”

徐辭年一臉鬱促,深感自己的教育失敗。

“可是爸爸讓他抱抱親親了啊……城城說女朋友才可以醬紫,可我不是爸爸的女盆友,是不是以後就不能親親了?QAQ”窩窩咬著被窩角,一臉可憐相。

“這是兩碼事!更何況男的也能……”話說到一半徐辭年猛然頓住。

他到底為什麼要費盡周折跟一個半大的團子解釋這些事情?還有,那無賴到底教了窩窩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連女朋友這種詞都出來了!

最終,徐辭年被窩窩徹底打敗,迫不得已講了兩個多小時的睡前故事,又用小黃雞玩偶作威脅,才逼著兒子乖乖睡覺。

等到從臥室裏走出來的時候,他只覺得剛才扭到的腰椎更疼了,累得直接趴在沙發上連動都不想動。

這時候浴室門哢嚓一聲打開,瞿城赤裸著上身,只穿著一件黑色的子彈內褲就濕漉漉的走了出來。

一看見徐辭年的樣子,他勾起嘴角,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笑著說,“剛才看你一時半會兒出不來,就先去洗了個澡,你不介意吧?”

“……我很介意。”

徐辭年瞥他一眼,嫌棄的盯著他精壯的胸膛,“麻煩你能穿上件衣服嗎?還真把這裏當你家了?”

“我的衣服剛才在廚房都弄髒了,現在沒法穿了,所以只能先這樣,放心,我不介意被你視奸。”

“我說你這人還要不要臉……”徐辭年倏地起身,結果又扯到了扭傷的後腰,疼得“嘶”一聲又跌回沙發,耳根都狼狽的漲紅了。

瞿城知道他心裏這會兒一定在罵自己,不過三教九流混得多了,如果隨便被徐辭年幾句話就給激到,他就不是瞿城了。

“你腰很疼嗎?用不用我給你揉揉?”

他一臉關切的走過去,手指還沒經徐辭年同意就已經搭在了他的腰上。

徐辭年的皮膚微涼,被瞿城泛著熱氣的手掌一觸,下意識的抖了一下,一股麻意從尾椎湧來,後背的皮膚瞬間跳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你……別過來,離我遠一點,趕緊穿上衣服滾蛋。”

徐辭年作勢要翻身,卻被瞿城的雙手按住,回過頭的時候陡然對上瞿城突然湊近的臉,他驚得往後縮了一下脖子,狼狽的拉開彼此的距離。

瞿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湊到了眼前,離他只有不到半尺的距離,一雙深邃如夜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嘴角還掛著痞笑,一滴水珠從濕漉漉的黑色刺兒頭上滾下來,順著他古銅色的皮膚一路下滑,在精壯的胸膛上留下一道水痕。

徐辭年覺得自己一定是被蠱惑了,心臟陡然間跳快一拍,一時間竟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這個男人太危險了,只是這樣對視,就散發出強烈的侵略氣息。

兩人對視了片刻,瞿城勾起嘴角,眉宇舒展,手指在徐辭年受傷的位置推拿幾下,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這樣推一推,有沒有好一點?”

徐辭年回過神來,用低咳掩飾自己的尷尬,過了很久才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湊合吧,那邊再用點力。”

得,這算是接受的意思了?

瞿城在心裏嗤笑一聲,手上力氣加重了幾分。明明心裏已經接受了,表面卻還要故作冷淡,一副讓你推拿是看得起你的樣子,這孔雀簡直他媽的不能更勾人了。

徐辭年不願意跟瞿城對視,把整張臉都轉到沙發靠背一側,可是還能感覺到後背上那道火熱的視線。

明知道他不懷好意,可是剛才竟然真的鬼迷心竅沒有拒絕他,如今兩人的距離如此的接近,靠著不斷移動的手臂交換溫度,後腰被揉搓的暖洋洋的,沒一會兒就湧上來一股熱氣,這種感覺讓徐辭年更加焦躁不安,既想推開,又有點捨不得瞿城的好手藝。

心亂如麻的時候,沙發突然往下一陷,瞿城竟然翻身跨了上來,徐辭年後背繃緊,“下去,你上來幹什麼?”

“我拿點藥給你擦上,你想哪兒去了?”

瞿城收回在徐辭年後腰上摸的心猿意馬的雙手,一臉坦蕩的扮演起來正經的好好先生,好像之前在廚房裏被人蹭幾下都能起反應的人不是他。

他伸手把自己放在沙發靠背上的外套拿下來,從口袋裏拿出一小瓶藥油晃了晃,露出一副“我不是禽獸”的笑模樣。

徐辭年被他這德行逗笑了,抬腳不輕不重的踹他一下,“瞧你這傻樣兒。”

修長的足弓在瞿城的眼皮子底下一閃而過,正好落在他的大腿根上,潔白圓潤的腳趾跟微深的膚色相襯,像小勾子一樣撓在瞿城心口上,直接把他的小兄弟也勾醒了。

操……

他暗自罵了一聲,喉結上下滾動,為了吃更多的豆腐,他決定當一回柳下惠。

擰開瓶蓋,倒出些許藥油在掌心微微搓熱,瞿城撩開徐辭年的睡衣後擺,將手掌探了進去。

徐辭年也沒在意,趴在靠墊上閉著眼假寐。

略帶薄繭的雙手在傷處不輕不重的揉搓著,濃郁的藥草香氣飄散開來,在市場上奔走了一天的徐辭年這時漸漸有了困意,兩條腿鬆弛的分在兩側,肩膀垂下,連眼皮都開始打架。

這時他還有幾分清醒,閒聊似的開口,“……看不出你手藝這麼好,以後在黑道上混不下去了……嗯,左邊一點……嗯,還能去路邊擺個攤……”

瞿城沉聲一笑,手掌用力,趁著徐辭年睡意正濃,把他身上的整件睡衣都卷了上去,露出一整片光滑結實的脊背。

“以前在監獄裏受傷多了,自己的療傷手藝也就高了。”

徐辭年歪著頭舒服的哼了幾聲,慵懶的像只正在被主人梳理毛髮的貓,“嗯……說起來,你當年是怎麼從監獄裏出來的?”

手掌在後背上流連忘返,掌下的皮膚像是有吸力一般牢牢的鎖住瞿城的掌心,讓他的眸子愈加的深沉。

“當年青龍幫的大哥對我家有恩,他得了絕症我自願替他頂罪,所以進了監獄,可我既然沒罪,自然想什麼時候出來就什麼時候出來,本來還想再裏面逍遙自在兩年,結果養的家雀飛走了,我當然要早點出來逮住他。”

徐辭年已經困得睜不開眼,耳邊瞿城的聲音像是從外太空傳來,這時也沒聽出他這話裏調笑他的意思,迷糊著點了點頭,“你……倒是重情義。”

瞿城笑了笑沒說話,手上的動作逐漸從按摩變成了撫摸,可惜徐辭年已經睡意昏沉,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已經變了味道。

客廳裏寂靜無聲,只聽得到藥油摩擦皮膚時發出的“撲滋”聲響。

徐辭年終於挨不過困倦,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瞿城的手指頓住,盯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低下頭,把徐辭年從上到下覆蓋在自己的身影裏,啞著嗓子問,“辭年?”

“睡了嗎?”他又問了一聲,這一次他的手掌重新覆蓋在徐辭年的屁股上。

回答他的只有輕淺的鼾聲。

瞿城無聲的勾起嘴角,低頭看著自己早就挺翹堅硬的器官,全身像是燃起了一把火。

指縫輕輕地來撩開內褲邊緣,光滑飽滿的肉團一點點的出現在眼前,從起伏的後腰,到中間那道神秘幽深的縫隙……

他的心跳的飛快,喉嚨乾的像是從沙漠裏跑出來的逃荒人,渴望什麼東西來給自己解渴。

躊躇再三,他的指尖輕輕的探入縫隙,抵在窄小緊致的入口……

仔細的撫摸每一個褶皺,他使勁的揉搓那兩團早就讓他心猿意馬的肉塊,結果越揉反而越燥熱,恨不得直接就這麼辦了這只孔雀。

媽的,他怎麼就這麼稀罕一個人,稀罕的他都捨不得碰!

低頭一口咬住兩團白饅頭,洩憤似的留下兩個牙印,低頭看著精神昂揚的大鳥,瞿城使勁抓了抓頭髮,頭也不回的走進了浴室。

站在淋浴頭下,冰涼的水花澆在身上,身上的溫度卻仍舊不減,瞿城想像著徐辭年修長勁瘦的身體,和兩年前發生的一切,悶哼一聲射在牆上。

看著被沖走的污濁,他抵著牆壁,掬起一把冷水澆在潑在臉上。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他受夠了如今軟磨硬泡的處境,也明白等那只孔雀主動跟他低頭幾乎是不可能,與其這樣坐以待斃裝柳下惠,他寧願主動採取行動。

管他什麼男朋友女朋友,管他什麼親兒子還是收養來的,又管他什麼家族恩怨身世之謎。

這些都他媽算個屁!

有第三者他就等著單挑,有兒子他就當自己的養著,有什麼血海深仇他就擋在前面,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就不信撬不動那孔雀的一顆心。

☆、30

自從下定決心搞養殖開始,徐辭年一直在為考察專案奔波,經常天還沒亮就起床給窩窩準備早餐,接著急匆匆的出門到了晚上才回家,回來之後給窩窩洗漱完了,還要熬夜查資料看視頻,忙的昏天黑地,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羅小茂看不過去,主動要求幫他照顧窩窩,結果一共帶了三天孩子,窩窩就生了急性濕疹。

原本白嫩的小圓臉如今長滿了小紅疙瘩,紅彤彤的一片看著格外刺眼,窩窩年紀小,不明白自己怎麼了,每次癢的難受的時候都用小手來回的抓,結果把一張好好的臉抓的五顏六色,又癢又疼,可憐的不成樣子。

羅小茂又自責又心疼,趁著徐辭年去山區考察的時候,帶著他去了醫院,醫生開了很多消炎藥和皮膚軟膏,窩窩用過之後不僅沒有效果反而因為抗生素過敏,當晚就又吐又拉,嚇得羅小茂再也不敢耽擱,連夜就給徐辭年打了電話。

山區偏遠,交通也不方便,等到徐辭年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

推開大門,他連包都沒來得及放下就往屋裏走,小傢伙從小到大從沒有離開他超過三天,這次又病的這麼突然,一看見他回來哇一聲就大哭起來,跌跌撞撞的舉著兩個胳膊,抱住他的腿死活都不撒手,“……爸……爸爸……嗚嗚嗚……癢……”

窩窩一向很乖,也比同齡的孩子懂事早,所以輕易不會掉眼淚,這次破天荒哭成這個樣子,可把徐辭年心疼壞了,蹲下來親他的小臉,“窩窩乖,一點小毛病罷了,爸爸陪著你一會兒就不難受了,別掉眼淚了好不好?”

窩窩使勁抽了抽鼻涕,眼裏的金豆子還在劈裏啪啦往下掉,可是卻聽話的不在發出哭聲,一張小臉憋得通紅,緊緊地依偎在徐辭年身上,用力的點了點頭,一大顆淚珠砸下來,在徐辭年的褲子上留下一大灘浮水印。

羅小茂本來就難受,如今看到窩窩這副樣子,自己也跟著抹眼淚,“辭年,對不起啊……都是我沒看好窩窩,你打我幾巴掌罵我幾句都可以,我皮糙肉厚,扛得住的。”

徐辭年被他逗樂了,一邊哄著窩窩一邊瞥他一眼,“你平時不自稱純爺們麼,這麼點小事兒也值得掉眼淚?小孩長病本來就是常事兒,我又沒怪你,你跟著哭什麼,難不成你穿多了女裝就真以為自己是女人了?”

羅小茂淚汪汪的瞪他一眼,一跺腳,“老子是心疼你兒子!”

“好了好了,小孩長病就是長心眼,你都快奔三的人了跟著湊什麼熱鬧。”徐辭年笑著逗他兩句,又從隨身帶的包裏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過去。

“你拿著這個幫我去廚房煎一煎,三碗水熬成一碗水之後就能端出來了。”

羅小茂擦了擦眼皮,盯著小紙袋看了半天,“這什麼東西?熬它幹什麼?”

“這是紫蕺,我剛才特意去藥店買的。”

“小時候我也得過濕疹,我媽就用這東西幫我熬水,喝幾次紅疙瘩就退了。這種毛病靠西醫根本治不好,那些什麼皮膚軟膏、凝膠之類的裏面都有激素,一時抹上不癢,第二天藥一停照樣復發,還得靠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才管用。”

羅小茂聽得一愣一愣的,打開紙袋看了看,裏麵包著一小撮黑乎乎的東西,乾巴巴的樣子跟脫水的茶樹菇差不多,仔細聞一聞還帶著一股子臭魚爛蝦味。

“呃……這東西怎麼這麼腥啊,你確定管用?窩窩吃消炎藥都過敏,萬一這野路子藥方吃出什麼毛病怎麼辦?”

徐辭年抬腿踢了他一腳,抿著嘴笑著說,“我自己的兒子,還能害他不成?我小時候也消炎藥過敏,不照樣吃這東西給治好了,你別磨磨蹭蹭的說廢話,小心我讓你賠我家窩窩這麼多天的精神損失費。”

羅小茂一聽這個立刻就慫了,乖乖的夾著尾巴去廚房燒水煮藥,可是盯著紙包裏的乾巴巴的爛樹根,心裏還是打鼓。

這東西……真的能行嗎?難不成比醫生的處方還牛?

帶著一肚子裏疑問,一碗藥汁熬好了,徐辭年拿著糖塊和糯米圓子,用小勺子一點點的把藥汁灌進窩窩嘴裏,末了還親了親他的小腦門以資鼓勵。

窩窩病了這麼多天,一直沒有好好睡覺,剛才又在爸爸懷裏大哭了一場,這會兒已經累得睜不開眼睛,迷迷糊糊把一彎腰灌進肚子裏,末了才覺得苦。

閉上眼睛窩在爸爸懷裏的時候,他還吧唧了幾下嘴巴,心想著一定要去找城城給買糖葫蘆,藥藥尊的好苦哦……QAQ

羅小茂目瞪口呆的看著窩窩把一整碗藥都灌進了肚子,佩服的長大了嘴巴,“靠……這娃不會生病生的連味覺都退化了吧,這麼腥的藥是怎麼灌進去的……”

徐辭年好笑的看他一眼,“你連喝藥都害怕,智商還不如窩窩高呢,這替你未來的老公著急,得多麼不長眼的人才能看得上你。”

“滾蛋!我是TOP你懂嗎?你個被上一次就生娃的萬年小零,沒資格在我面前顯擺。”

羅小茂得瑟的撇了撇嘴,結果被徐辭年一腳踹在屁股上,疼得“嗷”一聲跳起來,“媽蛋!你就知道欺負我!我要告訴大BOSS,窩窩是他的種!到時候我就是BOSS的大功臣,看你還敢不敢蹂躪我!”

徐辭年不輕不重的嗤笑一聲,斜眼一瞥,“那你去啊,前幾天瞿城還在家裏給我乖乖的洗碗呢,你覺得我會怕他?而且……如果他知道你把他的兒子弄出一身濕疹,還搞得上吐下瀉,看他不扒了你的皮。”

羅小茂欲哭無淚,嚶嚶嚶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我詛咒你們這對秀恩愛狗男男!洗碗什麼的,兒子什麼的……太刺激人了……”

徐辭年聳了聳肩膀,笑著轉身走進臥室。

羅小茂追在後面八卦,“聽你這意思,你倆好像進展不小啊,你到底怎麼想的,這樣算不算是在一起了啊?在一起要請我吃紅雞蛋啊!喂喂,你別關門啊!”

晚上十二點多的時候,窩窩身上的紅疹已經褪掉了大半,雖然看起來還是觸目驚心,但是原本紅彤彤的顏色已經變淺了很多,腫起來的皮膚也恢復了原樣。

小傢伙這麼多天被濕疹折磨的一直沒有睡好,如今終於癢的沒那麼厲害了,躺在小床上沒一會兒就舒服的打起了小呼嚕。

羅小茂端著一杯水進來,仔細盯著窩窩身上的皮膚,驚奇的瞪大了眼睛,“那個臭烘烘的爛樹葉還真是管用,才過了這麼一會兒就消下去不少了呢。

徐辭年點了點頭,拿起桌子上的創業資料一邊翻一邊說,“早就說有用了,你還不信。”

“我小時候跟著我媽住在南方,那邊田間地頭有好多紫蕺,家裏人有個頭疼腦熱,皮膚灼傷口什麼的都用這個草,效果特別好。可惜咱們北方這邊天氣不適宜,只能買到曬乾的紫蕺,如果有新鮮的就好了,拿來給窩窩拌涼菜吃,幾頓就能活碰亂跳了。”

羅小茂驚訝的揚起眉毛,“這東西還能涼拌著吃?不會太腥氣嗎?還有,它到底長什麼樣子,我以前也在南方混過,沒聽說過這東西啊。”

徐辭年抓了抓腦袋,放下手裏的資料坐起來,“當然能吃,而且我小時候吃過很多次,學名好像叫魚腥草還什麼的,我畫給你看看。”

說著他拿出筆在紙上勾勾畫畫,一會兒一株小草頂著一朵花和一束花蕊的樣子出現在紙面,“這東西好像根莖葉都能吃,花瓣是白色的,花蕊大概拇指大小,咀起來有股子腥味,不過加了醋和糖之後就會很好吃。”

羅小茂盯著紙面看了一會兒,摸著下巴一臉疑惑,“唉?這東西我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好像在我們老家見過這東西,不過不叫這個名字,好像叫折耳根。”

“你老家?南方那邊嗎?”

“怎麼可能,我老家就在S市附近,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北方純爺們。”羅小茂擺擺手,漂亮的眼睛眯起來,“說起來折耳根在我老家可是遍地都是,我們都把它當野草,根本沒人吃的,沒想到這東西還這麼厲害。”

“你確定?”徐辭年驚喜的睜大了眼睛。

羅小茂不明所以,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是啊,如果你沒畫錯,那我老家肯定是有的,而且特別特別多,老鄉們用除草劑都除不完。”

徐辭年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豁的站起來,腦袋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過,眼前亮光一閃,心臟都跟著跳快了幾拍。

這麼多天他一直在尋找可以下手的養殖項目,但是他是個門外漢,對這些東西根本就不瞭解,以前在徐家的時候也沒接觸過,如今新人下手,一切都得從頭學起,可忙活了這麼多天依然一無所獲。

養殖是個苦差事,有經驗的人只願意悶頭發財,沒人願意分享經驗,對於徐辭年如今的境況來說,畜牧類的投入太高,糧食類的利潤太低,搞海鮮養殖又沒有條件……

雖然他並不急於求成,可若是想要把徐氏從徐新年手裏搶過來,為爺爺報仇,就不能一拖再拖,所以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輾轉奔波,就是想找一個投資小收益大,而且市場前景廣闊的養殖項目。

如今羅小茂的一句話卻意外的點醒了他,讓他突然看到了新的希望。

魚腥草這種東西在南方很盛行,首先是因為氣候條件事宜,其次是因為藥用價值很大,對於現在追求食療和健康的人來說,無疑是個值得推廣的好東西。

其次,北方人對它的接受程度不高,很多人都像小茂這樣聽都沒聽說過,就更不用提把魚腥草當做食物來吃。

如果北方也有適合魚腥草生長的條件,再加上廣闊的市場和藥膳的盛行,簡直是塊沒人哄搶大蛋糕!

徐辭年的腦袋轉的飛快,嘴角勾起,抱住窩窩的小臉袋使勁親了兩口,興奮地手心都開始出汗。

要不是因為窩窩生病,要不是羅小茂的突然點醒,他恐怕自己研究再多資料,考察再多市場也不會想到這麼好的商機,這倆人簡直就是他的大福星!

“小茂,告訴我你的老家在哪里,我明天就打算去看看。”

彎起眼睛,這一刻他笑的神采飛揚。

見多了他沉穩內斂,喜怒不形於色的樣子,羅小茂微微失神,突然有點明白瞿城當初為什麼會一眼就看中了他。

☆、31

羅小茂的老家叫清源,是個離S市不遠的小縣城。

徐辭年坐了兩個多小時的大巴車,終於到了地方,一下車就感覺這裏連空氣都比城區新鮮了很多。

S市雖然經濟發達,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大都市,但是氣候非常乾燥,平時很少見雨水,就算下過幾場雨緊接著也會連續乾旱好幾個月。在這種地方住習慣了之後,徐辭年從不知道附近竟然會有這樣一個風光秀麗的小山城。

清源的位置很巧妙,正好夾在兩座大山之間,平時空氣對流不好,水汽全都沉積在這裏出不去,所以即便是深秋時節,這裏依舊溫暖濕潤,植被茂盛,處處小橋流水,讓徐辭年有一種到了江南的感覺。

花了二十多塊錢,租了一輛三輪踏板車,他跟著當地一個老農進了山。

一路上兩人閒聊,老農操著一口濃郁的口音笑呵呵的問他,“小夥子,看你不像是本地人,來這裏是走親戚的嗎?”

徐辭年笑著搖了搖頭,“我是來找寶貝的,之前聽朋友說咱們這裏有好多折耳根,所以我特意來看看。”

那老農愣了一下,一臉疑惑的回過頭來,“折耳根?你找那野草做啥子喲?我們這邊多的數不清,怎麼能算得上寶貝。”

徐辭年眼前一亮,拿出手機上的圖片給老農看,“大叔,你說的野草是這個東西嗎?在哪里有,能不能帶我去看看?”

老農擦了擦臉上的汗珠,湊到圖片上看了一眼,“對啊,就是它。”

“這東西煩得很,一點點水就能養活,最近陳家村要播新種子,結果地頭裏全都被這東西占滿了,搞得好幾家人不得不轉讓地皮,去城裏打工賺錢,真是糟心喲。”

徐辭年驚訝的揚起了眉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清源真是個風水寶地啊,不僅能在北方養出魚腥草這種喜水的東西,甚至還能長的整個村子裏都是,這簡直是踏破鐵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大叔,你認不認識這些要轉讓地皮的農戶?可不可以帶我去見見他們,我正好想買一塊地皮。”

“哎呦你可真是問巧了,前幾天剛好有個老大哥托我幫忙找買主,我這就帶你去找他啊!”

老農笑的合不攏嘴,腳下發力使勁蹬,三輪車快速前行,很快就到了陳家村。

徐辭年在他的帶領下去了要賣地的那戶農家,結果主人並不在家,老農還有其他事情要忙,就急匆匆的走了,他一個人閑來無事,背著包在村裏轉悠,路過一片大棚的時候,看到一大片綠油油的苗秧,正好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折耳根。

他驚喜的走進大棚,拿著手機彎腰拍了幾張照片,恨不得立刻摘幾株回家給窩窩做涼拌菜吃,而就在這時候背後突然有人喊了一聲,“喂!你是幹什麼的,跑我家地頭上來幹嘛?”

徐辭年嚇了一跳,回過頭一看,不遠處站著一個戴著草帽的年輕人,手裏拿這個鋤頭正朝他這邊走來。

“抱歉,我不是有意闖進來的,對不起啊,我這就離開。”

徐辭年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剛才一時興奮他都忘了這是人家的私人大棚,這會兒無緣無故闖進來,沒准會被人家當做偷菜賊,到時候真是有禮也說不清了。

他歉意的鞠了一躬,轉身就往大棚外走,結果後面的小夥子盯著他看了半天之後突然叫住他,飛速的跑過來,“喂!你先別走,等一下!”

徐辭年心裏暗道一聲不好,這個架勢不會是遇上難纏的主兒了吧?

他硬著頭皮轉過頭來,那個小夥子已經氣喘吁吁的跑到跟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你你……徐大哥!你是不是徐大哥?!”

“?”徐辭年愣了一下,盯著他眨了眨眼,這是什麼情況,他認識我?

小夥子一把摘下腦袋上的草帽,指著自己的臉,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徐大哥是我,陳軍!蒙山監獄二區的小軍,你還記得我不?”

徐辭年愣了很久,盯著眼前這張臉成熟的男人臉仔細的看,終於徹底想了起來,這就是當年在蒙山監獄裏總是被王胖子惡整的小軍,陪了他五年的“小跟班”。  “你……真是小軍?天啊,你都長這麼大了。”

小軍激動地眼眶都紅了,一把抱住徐辭年,還像當年一樣,話還沒說幾句就開始掉眼淚,“是啊!都兩年了,當初你去三區就沒再回來,我以為你出事兒了,沒想到在這裏竟然會遇到你!這幾年你過得好不好,二區其他幾個兄弟都很想你。”

徐辭年從沒想到還會見到故人,心裏也非常激動。

在蒙山監獄裏的五年,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候,那時候他孑然一身,無依無靠,是小軍陪他挺了過來,如今過了整整兩年,還能再次相遇,簡直是個天大的驚喜。

“我挺好的,出獄之後日子也過得還不錯,你呢?你什麼時候出獄的,怎麼會在清源?”

小軍擦了擦眼淚,扯開嘴角沒心沒肺的笑,“我也挺好的,當初大學上了一半就蹲了監獄,兩年前出來我都二十三了,沒學校願意要我,我就跟著爺爺回清源老家種地,順便上了個預科,等著以後再努力考大學,反正不上大學我誓不甘休。”

“好小子,有志氣,以後再混個農學博士給你爺爺瞧瞧。”

徐辭年感慨萬千,拍著他的肩膀點了點頭,真心替他高興,當初大家都蒙冤入獄,五年鐵窗生涯熬過來,還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也算是個圓滿。

兩人多年沒見,竟然會在這陌生的地方偶然相遇,自然有說不完的話題。

小軍說什麼都要拽著徐辭年一起吃飯,一路上興奮地幫他介紹清源的風土人情,末了一拍腦袋問道,“對了,徐大哥,剛才都忘了問你,你怎麼想著跑清源來了?我記得你是S市人啊。”

徐辭年順手摘了一株折耳根在他面前晃了晃,笑著說明了來意。

陳軍聽完長大了嘴巴,過了好半天才捶胸頓足的說,“徐大哥你早說啊!我爺爺這幾天一直愁著地皮轉讓不出去,結果前天有個開發商找他,說要把我家的地改成農家樂度假村,今天就要來視察情況,我這才拿著鋤頭下地除草的。”

“你們家的地皮已經賣出去了?”徐辭年微微蹙起了眉頭。

陳軍苦惱的抓了抓頭髮,“還沒呢,不過我看也快了,據說那個開放商資金很雄厚,開出的價格也很高,我們周邊幾家人都把地賣給了他,估計爺爺也不會拒絕的……”

徐辭年抿著嘴半天沒說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他既然決定要做一件事,就一定會竭盡全力去做好,甚至連買地的資金都已經準備好了,可是突然遇到這種情況,沒准一切就會使竹籃打水一場空。他一沒錢二沒靠山,一窮二白,拿什麼跟實力雄厚的開發商競爭?

如果他是小軍的爺爺,也會願意把地皮賣給出價高的人吧?

“徐大哥,你別難受,大不了我跟爺爺去說清楚,當年你在監獄裏幫了我這麼多,我要是連塊地都給你保不住也太沒用了,你放心,我家的地也有我的一部分,我要是死活不同意賣給別人,爺爺也拿我沒轍。”

徐辭年搖了搖頭,嚴厲的瞪他一眼,“別胡說八道,我當年幫你又不是圖你家地,你要真這麼跟你爺爺說,不得把他老人家氣死?”

“那怎麼辦啊……徐大哥,我是真想幫你的……”陳軍耷拉下嘴角,一臉喪氣。

徐辭年沒說話,沉吟半響覺得非常的不甘心。不管養魚腥草這件事情能不能成功,他至少應該先試一試,如果還沒下手去做就先被外界條件打到,那才是真正的失敗。

想到這裏,他深吸一口氣,回過頭對小軍說,“聽大哥的話,這件事你別插手,那個開放商今天要來你家視察是嗎?我去找他談談。如果成功了最好,如果失敗了也無所謂,反正少買一塊地我也餓不死。”

說到這裏他灑脫一笑,陳軍忍不住點了點頭,心想著徐辭年怎麼過了七八年還長這麼年輕,笑起來比他這個二十幾歲的還嫩幾分。

***

瞿城抄著口袋,信馬由韁的往前走,西裝外套拿在手裏,身上只著一件襯衫,解開兩顆紐扣,露出一截結實寬闊的胸膛。

他挽著袖口,抄起一塊石頭扔進旁邊的溫泉裏,撲通一聲濺起水花,他眉目舒展,大喇喇一笑,顯得心情不錯。

他的旁邊跟著一個老頭,精瘦的身板慈眉善目,笑呵呵地說,“瞿先生還滿意不?不是我老頭子吹,清源這地方只有我們陳家村有活水溫泉,唯一的泉眼還在我家地頭上,您要是想建度假村,在這裏精裝修一下,檔次立刻就上去了”

瞿城低聲一笑,擺擺手說,“這地方這麼美,我捨不得大興土木的,現在原汁原味的樣子就很好,用不著精裝修那些俗氣玩意兒。”

老頭子笑著沒了眼睛,“是啊是啊,瞿先生真是好眼光,一會兒我再帶你去我家田裏轉轉,那裏的風光更好呢。”

“不用了老爺子,看這些已經夠了。”

瞿城笑了笑,回身對阿四使了個眼色,獨自一人順著蜿蜒的田間小路向前走去。

“喂,瞿先生你先別走啊……”

老頭子不明所以,生怕瞿城沒看上這地方,跟著就要上去再勸說一下,結果阿四一下子攔住了他,笑著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支票塞到他手裏,“老人家,我們老闆對這裏很滿意,這是十萬塊錢的定金您先收著,等過幾天我會來找您正式簽合同,三十萬價款一分不少全額給您補齊。”

老頭子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多位數,盯著支票上那一串零,手指都激動得輕顫起來,對著瞿城的背影他吆喝一聲,“瞿先生你太客氣了!這……這錢咋這麼多,我老頭子看著眼暈啊!你中午別走了,到我家吃個飯吧!我讓我孫子給您宰活雞吃!”

淳樸的吆喝聲把瞿城逗笑了,老頭子笑呵呵的跑上來抓著他就往家裏拽,嘴上還不忘介紹清源的美景。

瞿城勾著嘴角聽著,也不怎麼說話,其實這裏的情況就算沒有老頭子跟著介紹,他在來之前也已經摸得一清二楚。

清源這地方美得如詩如畫,一步一農莊,幾步一池塘,青山綠水小橋人家,宛如塞上江南,對於S市惡劣的氣候來說,這裏是個天然的度假勝地,哪怕老頭子要再高的價錢他也不會拒絕,因為對這裏,他早就志在必得。

跟著陳老頭一路回到家裏,遠遠地還沒走進家門,老頭子就迫不及待的吆喝,“軍兒啊!陳軍!出來出來,我帶了個大貴人回來,你趕緊磨刀把咱家那只笨雞兒給宰了!”

聽到這個名字,瞿城邁出的腳步一頓,低咳一聲掩飾尷尬。

陳軍什麼的,真他媽是黑歷史啊……

"啊,陳軍真是個好名字。"阿四抿嘴偷笑,被他陰冷的眼神一瞥,當即打了個哆嗦,望天裝無辜。

老頭子笑呵呵的把兩人引進去,此時屋裏的陳軍正張大嘴巴,吃徐辭年遞過來的幾根魚腥草。

房門打開,五人面面相視,一時都傻了眼。

瞿城和徐辭年的目光交匯在一起,一時火花四射。

徐辭年:媽的,怎麼到哪里都能碰上他!

瞿城:媽的,竟然敢喂別的男人吃東西!

氣氛瞬間尷尬到了極點,徐辭年是真沒想到在清源這種窮鄉僻壤也能碰上瞿城,一時有點無奈,放下筷子站起來說,“小軍,看來你家來客人了,我就不打擾了,咱倆的事等一會兒再說吧。”

說著他跟陳老爺子問了聲好,起身就要離開,陳軍一下子按住他,“我們都兩年沒見了,你也是我請來的客人,怎麼能說走就走呢?”

“爺爺,這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在監獄裏很照顧我的徐大哥,您不是一直說很想見見他嗎?現在我把人給你領來了。”

這話一說不要緊,站在旁邊的瞿城臉色當即就黑了。

這時候他要是再不明白怎麼回事,簡直就是個傻子。

敢情這個大言不慚的小子才叫陳軍,當年王胖子就是拿他來冒充的徐辭年,媽的,找機會他一定要弄死那個滿嘴胡話的死胖子!

陳老頭這一天先是遇上瞿城這個大金主,又遇上徐辭年這個大恩人,高興地合不攏嘴,拍著徐辭年的肩膀說,“哎喲真是太有緣分了,辭年啊,你來這裏是特意找小軍的嗎?”

徐辭年看了一眼瞿城,笑著搖了搖頭,“我是碰巧遇上的小軍,來這裏是為了買地,聽說老爺子您想把家裏的地皮賣掉,我就忍不住厚著臉皮來了。”

這話一出,老頭子傻眼了,“這……這可不行啊……”

“怎麼不行?”陳軍瞥了一眼瞿城,總覺得他看徐辭年的眼神不懷好意,頓時對他就沒有好感,“爺爺,徐大哥當年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替我去三區 ,我現在可能連命都保不住了。我們欠人家這麼大的情分,把地皮賣給人家有什麼不可以?難道爺爺你覺得我的命還不如一塊地值錢?”

瞿城聽了這話,嘴角禁不住就勾了起來,原本惡劣的心情霎時間好了不少,敢情徐辭年是相中了陳老頭家的地皮,那不就等於直接栽到了他手裏?

他玩味的瞥了徐辭年一眼,舔了舔嘴唇做出一個咬的動作,徐辭年看見霎時耳根都漲紅了,他屁股上到現在可還留著這無賴咬的牙印呢!

陳老頭抓了抓頭髮,看看瞿城,再看看徐辭年,為難的簡直不知如何是好。

“軍兒啊,不是爺爺不想報答人家,實在是瞿先生連定金都交了,你再讓爺爺把地賣給別人,這……這可說不過去啊。”

徐辭年聽到“定金”兩個字眯起來眼睛,按住還要再爭辯的小軍,笑眯眯看著瞿城說,“瞿先生,是對這塊地勢在必得嘍?”

瞿城展顏一笑,一語雙關,“我對在乎的東西從來都是勢在必得,不管是人,還是地。”

徐辭年就當自己沒聽懂他話裏的深意,點點頭說,“那我們能不能談談?”

“單獨嗎?不是單獨的話就算了,我沒什麼興趣。”

瞿城抄著口袋似笑非笑,又轉過頭對陳老頭說,“老爺子,您可想好了,到底是要報恩還是要我那三十萬,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不過既然我的定金你的收了,到時候又不給我地,那咱們就法庭上見吧。”

這句話純屬嚇唬老頭子,也為了讓徐辭年吃癟。

其實如果徐辭年真的想要這塊地,白送都可以,為了讓他開心別說三十萬,把整個豪庭拱手相讓也沒問題,但是剛才進門的時候,他跟那個叫陳軍的拉拉扯扯,一看就關係匪淺,而且明知道自己就在跟前,還跟陳軍黏黏糊糊,壓根就是不把他放在眼裏。

讓這只孔雀得意的太久,要再不箍住他的翅膀,好好修理一番,真的要騎到他瞿城的腦袋上了。

老頭子一輩子沒出過大山,被瞿城這一句話直接嚇得變了臉色,徐辭年不願意讓陳家爺孫倆為難,吸了一口氣,看著他點了點頭,“好啊,就我們兩個單獨的談,地點你選,可以嗎?”

瞿城笑著挑眉,“這話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可別說我為難你。”

徐辭年瞥他一眼,只覺得他笑的真是很欠打,如果這時候四周沒人,他一定上手去掐他的臉。

讓他再笑的這麼得瑟!

“同樣的話也送給你,瞿先生承讓了。”

兩個人不顧陳家爺孫倆的阻攔,結伴離開了陳家,陳軍怎麼看瞿城都不像是好人,害怕徐辭年會被打,急匆匆的就要跟上去,阿四卻一下子攔住他,輕描淡寫的說,“放心吧,他倆不會有事的,你要是跟上去城哥才會打人。”

徐辭年本來以為瞿城又要耍什麼無恥招數,一直保持警惕,可是到了地方一看,他有些傻眼了。

“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麼?”

眼前是一口咕嘟冒泡的天然溫泉池,大的一眼看不到頭,溫熱的泉水遇到冷空氣飄出白色的霧氣,飄飄蕩蕩,跟周圍幽秘的環境相襯,顯得格外詩情畫意。

瞿城不說話,伸手就開始脫衣服,等徐辭年回過頭來的時候,他的上身已經光了,正在動手脫褲子。

“喂!你脫衣服幹什麼!?”

“游泳啊。”

“……遊……泳?”徐辭年被他這奇葩的腦回路搞得有點反應不過來,“瞿城,我是真的想跟談一談陳家那塊土地,不是跟你開玩笑,你要一直這麼沒個正經,我可走了。”

說著他轉身回頭,不去看瞿城袒露的身體,耳根微微發熱,心臟跳動的節奏也變得忽快忽慢。

自從那晚被他推拿過後腰之後,他就再也沒法看到瞿城的身體,每次瞥到都會非常尷尬,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什麼。

不過他心裏雖然這樣想,卻還是嘴硬的安慰自己,一定是溫泉水太熱了,絕對不會其他原因。

瞿城在背後叫住他,笑著說,“喂,我不過是想跟你比賽游泳,如果你贏了,地皮就讓給你,你現在臨陣脫逃算什麼意思?難不成不想要那塊地了?”

徐辭年頓住腳步,還是不明白瞿城到底是怎麼想的,一字一句的問道,“你認真的?只要我贏你,你就把地讓給我?”

瞿城撲通一聲跳進水裏,矯健的身軀在水中拂動,肌肉隆起蘊含著力量,“我有騙過你嗎?”

“剛才我就想在這溫泉池裏遊上幾回,叫你過來也不過是做個伴,那塊地雖然重要,但是對我來說也並不是非要不可,只要你能贏我,我立刻放手,也不會去追究陳老爺子,說到做到。”

徐辭年抿了抿嘴角,沉默半響就開始脫衣服。

仔細想想,瞿城雖然是個無賴,但是的確重情義講信用,從沒有過對他說過一次謊話,倒是他自己總是以各種理由騙他。

雖然他還是不信瞿城做事的目的會這麼單純,但是他也賭得起,不過就是遊個泳,誰怕誰?

他大學四年一直是學校游泳隊的冠軍,既然機會在前,他沒必要跟瞿城客氣,也沒必要顧慮來顧慮去,顯得不像個爺們。

扒光衣服,只剩下一條內褲,他撲通一聲跳進水裏,水花四濺,抬手捋了捋額前的碎發,他挑釁的看了瞿城一眼。

瞿城在水中盯著他,看著一件件衣服從他身上被剝離,露出修長的四肢和骨肉均亭的胸膛,狹長的眼睛眯起來瞪他一眼,英氣十足,帶著特有的傲氣,只是一眼就讓他的喉嚨開始發乾。

“你想怎麼比?”

徐辭年遊到他身邊,雙臂撥開水花,柔滑碧綠的溫泉水正好到他的鎖骨處,水波蕩漾,襯托出瘦長的一截脖子。

瞿城收回目光,勾起嘴角,指著遠處說,“看到前面那塊石頭沒有?以那個為終點,遊一個來回,誰先回到這裏就算誰贏,夠簡單吧?”

話音剛落,徐辭年已經潛入水中,再一眨眼已經游出去一米。

瞿城被氣笑了,這個犯規的死孔雀!

他一個猛子紮進水裏,一路潛入溫泉最深處。

他的游技是當年龍哥被人追殺,他負責護送的時候練出來的,那時候身後就是追兵,手裏個個拿著真槍實彈,把他們兩個逼入河裏。

那時已經是寒冬臘月,冰冷的湖水刺骨的厲害,若是浮起來遊就會立刻被子彈打中,逼不得已他只能憋住氣潛入河水深處,咬著牙逃過一劫。等到從河裏露出頭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他窒息一般跌在河岸上,總算是在鬼門關口奪回一條賤命。

從那以後,憋氣成了他的拿手絕活,只要不是遇見高手,他能在一直沉到水底,不讓任何人發現。

這時候他游到溫泉底,抓著水底一塊石頭仰面朝上,徐辭年還在水面上遊動,透過氤氳的泉水,他整個正面全部都裸露在瞿城眼前,他就這樣沉默的在水裏看著,像一隻伺機而動的食人魚。

徐辭年的動作很快,修長的身體在氤氳的溫泉中若隱若現,手臂抬起的瞬間,腿部跟著上下拍打,潺潺的流水勾勒出他的身形,仿佛他也變成了水中的一員,肆意翻雲逐浪。

遊到石頭跟前,他抬起頭來,環視四周,周圍霧氣茫茫,什麼也看不清楚,他仔細瞄著水面的動靜,可是怎麼也找不到瞿城的影子。

四周靜的只剩下他的呼吸,徐辭年心頭一緊,突然覺得有些害怕,剛才瞿城明明跟他一起跳入的水中,為什麼此刻沒有了影子?

難不成他耍賴,根本沒遊就上了岸?

不不,瞿城不是這樣的人,他一定還在水中。

徐辭年壓下心頭的不安,環視四周,“瞿城!瞿城!”

他連著呼喚了幾聲,都沒有聽到任何動靜,這時候他真的有點慌了,儘管平時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敢拿命來開玩笑。

他擺動雙腿滑出去,遊到岸邊,卻只看到了一堆衣服,並沒有看到瞿城的影子。

徐辭年愣住了,頭髮上的水珠滴下來砸在水面,他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呼吸,一頭紮進了水裏。

碧綠色的溫泉水帶著溫度,刺得眼球有些發痛,他不敢有一絲馬虎,到處的尋找,遠遠地就看到瞿城一動不動的沉在水底,頭沖著他,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這一刻徐辭年真的嚇壞了,一種恐怖的設想湧進他的腦子,心臟陡然跳漏了一拍,他瘋了似的遊到水底去抓瞿城。

慌亂之下,他沒有憋住氣,大串的水泡從嘴裏冒出來,大股的水瞬間湧進鼻腔,他胸口一窒,就感到整個人都往下墜,隨時隨地有可能嗆死。

可就在這個關頭,瞿城仍舊沒有動,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

徐辭年的腦袋裏一片空白,憋住最後一點氣游到瞿城身邊,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這一刻他根本什麼的都來不及想,腦袋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他必須活著。

他死死地抓著瞿城把他往水上拖,明明自己已經快憋死了,卻不肯放手。

這個時候一雙手突然抱住了他,接著一片嘴唇突然貼上來……

一口鮮活的呼吸被灌入他的嘴裏,徐辭年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跟自己灌氣的瞿城,腦袋一懵,當即明白自己被騙了,當即開始死命的掙扎,四肢在水中沒有任何章法的亂動。

瞿城緊緊的箍住他,牢牢地含住他的嘴唇,往他嘴裏緩緩的吐氣,右手還安撫似的托著他的腦袋,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瞿城雙腿擺動,抱著徐辭年很快浮出水面。

徐辭年精疲力盡,四年的游泳冠軍竟然為了一個無賴差點溺水身亡,說出去簡直是天大的笑話,他癱在岸邊不停地咳嗽,臉色緋紅,頭髮濕漉漉的粘在臉上,狹長的眼瞼上掛著水珠,喘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瞿城勾著嘴角,望著他的眼睛,還沒等他緩過神來就整個人都覆蓋上去,毫不猶豫的再次吻住他的嘴唇。

“唔!”

徐辭年發出一聲悶哼,氣瘋了似的抬手就打,完全沒了過去冷靜的樣子。

瞿城死死地按住他,舌頭撬開他的嘴唇,攫取著他嘴裏的津液,纏住他的舌頭,勾勒出瘋狂的舞步,在彼此的口腔中交纏,抵死纏綿……

“唔……唔!”

徐辭年掙扎不開,雙手扯著他的頭髮,張嘴咬他的嘴唇。

血腥味彌漫,瞿城仍舊沒有鬆口。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瘋了,不,應該說是從沉入水底,親眼看著徐辭年慌亂的遊到他身邊,哪怕自己都要斷氣了也要緊緊握住他的手時,他就已經瘋了。

心裏的不安定和缺口像是終於被填補,這一刻瞿城終於可以確定,徐辭年對他也有感覺!

狂喜從心裏蔓延出來,無窮無盡將他淹沒,他覺得自己就像個癮君子,明明在水裏眼睜睜的看著徐辭年臉色慘白快要窒息,心疼的無法抑制,可是身體卻一動都不動,扭曲的想著自己若是不動,徐辭年就會一直這樣緊緊地握著他不鬆手。

瘋狂的雨點落下,兩個人誰都沒有想到會發展到這一步,喘息的空隙,徐辭年抬手抽他一巴掌,“瞿城你個王八蛋!”

瞿城低笑,再次按住他的手不顧一切的吻下來。

他早就應該這麼幹了,他早就應該跟徐辭年說清楚,他早就應該把這只孔雀牢牢地控制在掌心,像這樣肆無忌憚的親吻!

“辭年,承認吧,你不是對我沒有感覺,否則你也不會拼了命救我。”

“你……放……手……嗯……”徐辭年使勁搖著頭,粗重的喘著,卻避不開瞿城的炙熱的嘴唇。

“我喜歡你,辭年。”

瞿城沒有任何徵兆的開了口,在這種瘋狂的情況下。

徐辭年愣住了,瞿城的動作突然放緩,纏綿的含住他的嘴唇,仔細的舔舐,雙手安撫似的摸著他濕漉漉的頭髮,黑色的目光如水,倒映出徐辭年的影子。

這一刻,徐辭年閉上了眼睛。

他聽見自己的心瘋狂的跳動了起來……

☆、32

瞿城看到徐辭年閉上了眼睛,心裏閃過狂喜,碎吻落在他的鼻尖上,從喉嚨地擠出低啞的聲音,“辭年,睜開眼睛看著我。”

徐辭年緊縮牙關,一聲不吭,沾著水汽的睫毛不安定的顫了顫,心臟跳的飛快像是隨時都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他不想看到瞿城仿佛把他看透的目光,也不想看到他眼裏自己狼狽不堪的倒影。

仿佛兩個人一旦四目相視,一切的偽裝都會無所遁形。

“不吭聲是嗎?”瞿城低笑著扯了扯嘴角,右手順著他光滑的脊背向下,低頭一口咬住他的喉結。

“唔……”

徐辭年悶哼一聲,撇過頭僵硬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嘴角抿的死勁,也不知道是跟瞿城較勁,還是跟他自己過不去。

瞿城低頭舔著他被咬住齒痕的嘴唇,帶著誘惑似的腔調低聲道,“你不說話是因為心虛嗎?”

“害怕一旦開口就會暴漏你對我也有感覺的事實,嗯?”

“放屁。”徐辭年抬手,把手背搭在眼睛上,深吸一口氣,“那個時候就算是一隻狗溺水我也會下去救。”

“你會讓狗也這麼對你嗎?”

瞿城悶笑,覆在他身上,胯下用力一撞,堅硬的器官頂上來,帶著火熱的溫度,刺激的徐辭年的耳根瞬間紅透了,抬手就要打,卻又被瞿城狠狠箍住。

徐辭年忍無可忍,倏地睜開眼睛,正好對上瞿城深邃的眼睛。

黑色的,仿佛鏡面一樣的眼睛裏面倒映出他的影子,此刻他近乎全裸的被壓在身下,臉上帶著劇烈咳嗽過得眼淚和口水,臉頰通紅。

這副鬼樣子讓他頭皮發麻,腦袋裏一片空白,下意識的張嘴咬住瞿城的脖子,牙齒相對近乎見血。

“你他媽真不是個東西!從一開始你就在下套設計我!”

瞿城任著他咬,肩膀流血了也不在乎,他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一樣把徐辭年所有的退路都堵死,雙手扳住他的脖子,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囂張的不成樣子,“是又怎麼樣?我就是故意把你引到這裏,故意溺水讓你來救,你完全可以不跟來,也可以讓我直接死在水裏,咱倆乾脆一乾二淨,可是你沒有!你給了我機會,憑什麼不讓我趁虛而入!?”

“你——!”徐辭年被堵得啞口無言,心裏擰成一個疙瘩。

他不停地問自己,為什麼會去救瞿城,經過董鋒的事情,為什麼還是不長腦子動了真心,可是答案無解,他的身體已經先於腦子行動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跟瞿城這樣拉扯下去,否則一定會輸得一敗塗地,使勁推開瞿城,他爬起來拿著衣服就要離開。

瞿城好不容易才把他攥在手裏,哪里會這麼容易放手,粗魯的把他扯回來按在石頭上,洩憤似的一口咬住他的喉結,疼得徐辭年“啊”了一聲,瞿城也沒有鬆手。

“瞿城你就是個瘋子!王八蛋!”

“對!能逼出你的實話,說我是龜孫子也可以!你敢嗎,只要你承認我馬上放開你!”

徐辭年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可以面不改色的把董鋒騙的團團轉,此刻卻沒辦法對瞿城說謊。

不過一句“抱歉,你自作多情了,我根本不喜歡你”罷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瞿城看著他陰晴不定的臉色,歎了一口氣把他逼進牆角,“就因為受過一次傷,所以就要拒絕所有對你好的人嗎?辭年,你看看我,我不是董鋒,永遠也不會是他。”

徐辭年倏地瞪大了雙眼,“你……”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他慌亂的撇過頭,又被瞿城扳過腦袋逼著跟他對視,“徐辭年,哦不,或者我應該叫你徐大少爺,你以為對付董鋒和徐新年的那點把戲真的能騙的了我嗎?”

徐辭年愣住了,不敢置信的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身後的石頭上。

瞿城怎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他身上的秘密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陳家那塊地我不要了,放開我,我要回去。”

徐辭年轉身就走,瞿城伸出胳膊攔住他的去路,勾起嘴角自嘲的笑了笑,“你說我王八蛋,設套讓你鑽,那你又對我說了多少真話?兩年前你在監獄裏喝醉了口口聲聲的叫著董鋒的名字,如今既然已經決心報復了,又為什麼還是放不下以前的事情?”

“就因為那個人渣傷過你,所以我就應該平白無故受這窩囊氣,徐辭年你他媽公平一點,不能這麼對我!”

所有的謊言都被瞿城戳穿,一瞬間徐辭年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衣服扔在外面,羞恥狼狽的無路可退。

瞿城見他低著頭,手指都在顫抖,心裏一下子就軟了,伸出手毫不猶豫的把人抱進懷裏,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不管你受了多少委屈,我都會幫你一一討回來,誰要跟你過不去,我就算再蹲一次監獄,也會讓他不得好死。”

“既然你要報仇,就當是利用我行不行?我就站在這裏等你利用,你只要說一句,我就當你的槍把子,你指哪兒我就打哪兒,辭年我求你利用我成嗎?”

徐辭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急促的喘了幾口氣,眼眶裏滾出一滴眼淚,砸在瞿城的手背上。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包裹起來,滾滾熱流湧入,撫平了陳年的舊傷。

他使勁擦了擦眼睛,不想讓自己變得這麼狼狽,可是眼淚從指縫裏湧出,怎麼都止不住。

這世界上怎麼有瞿城這麼傻逼的人……

瞿城捧著他的臉,一點一點的吻乾淨他臉上的淚痕,躊躇了片刻才慢慢的吻上他的嘴唇。

徐辭年閉上眼睛,沒有拒絕,也不想再拒絕。

他想自己是真的栽了,明知道感情這東西根本靠不住,卻還是願意再賭一次。

一開始這不過是一場互相追逐的遊戲,目標就是把瞿城獵入法網,可是如今獵物已經自投羅網,獵人卻賠上了一顆真心,這場豪賭,他早就輸的徹底。

兩個人在外面逗留了很久,回到陳家的時候,瞿城和徐辭年臉上都掛著一絲不自然,扭扭捏捏的好像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陳軍看看這個,瞥瞥那個,一肚子的疑問。

這倆人出去的時候劍拔弩張,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甘休,誰敢擋路跟你玩命的架勢,如今出去“磋商”了大半天,怎麼回來一個個的都變成了小媳婦?

陳老頭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一咬牙一跺腳,把那張仔細保存的十萬塊錢支票遞給瞿城,“那個……瞿先生,這錢還是還給你吧,我想好了,地皮可以再有,但是恩人這輩子沒有幾個,這地皮我不賣了,如果你要去法院告我就去吧,我老頭子賠的傾家蕩產也認了。”

瞿城看了一眼徐辭年,見他尷尬的把眼睛挪到一邊,耳根還泛著紅氣,心裏喜滋滋的,玩味的對陳老頭說,“老爺子,您可想好了,這違約金可不便宜,您跟您孫子這輩子可能都還不起。”

“我們賣肝賣腎也會還給你的,不用你操心!你趕緊拿著錢走,這地我們要賣給徐大哥。”

陳軍義憤填膺的站起來,一副要保護徐辭年的架勢,瞿城被逗樂了,看這小子也順眼了很多。

起身把支票塞進陳老頭手裏,瞿城勾起嘴角笑著說,“老爺子,您放心吧,我跟徐先生已經商量好了,這地還是我來買,違約金也不用您付。”

老頭子和陳軍都愣住了,齊齊看徐辭年,大恩人你就這麼放棄了?

徐辭年瞪了瞿城一眼,轉身拍了拍陳老頭的肩膀,“老爺子,當初我幫小軍都是舉手之勞,壓根沒想過要你們報答什麼,再說我就算厚著臉皮買下這地,也給不起你們三十萬的價錢,讓你們背上官司再丟了血汗錢,這種缺德事兒我真的幹不出來。”

“所以我跟瞿先生打了個商量,以後每個月給他交租金,他把地皮借給我用,這樣一舉兩得,您和小軍也不用為難了不是?”

瞿城饒有興趣的看著徐辭年滿嘴跑火車,嘴角的笑容就沒停過。

天知道他倆剛才出去可是抱著親了兩個多小時,壓根沒談過一句跟地皮有關的事情,什麼達成協定,交租金借地皮都是胡扯蛋。

媳婦兒都追到手了,誰買這塊地皮不都是自家掏錢麼?

徐辭年被他這麼盯著看,心裏也有點發麻,想到剛才自己就這麼糊裏糊塗栽在瞿城手裏,就囧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過他心裏就算再怎麼翻江倒海,臉上仍然是一本正經,幾句話哄得老爺子信以為真,感動的抹著眼淚收起了那張好不容易從指縫裏掏出去的支票,對著瞿城和徐辭年倆人就是一頓千恩萬謝,非要留下他們一起吃晚飯。

席間,陳軍抱著飯碗怎麼想都覺得這件事情有點奇怪,但是看著徐辭年面色如常的樣子,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旁邊的阿四埋頭苦吃,陳老爺子喝的醉醺醺的沒察覺到不對,只有陳軍一個人覺得怪異,偷偷地瞥一眼瞿城,見他正好夾起一塊雞肉放進徐辭年碗裏,“徐先生,咱倆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以後既然都是生意夥伴了,可要互、相、關、照。”

最後四個字被他故意拖長,語調輕飄飄的帶著點輕浮,徐辭年咬牙切齒,一手拍掉瞿城放在他大腿之間的手,皮笑肉不笑的開口,“瞿先生太客氣了。”

瞿城笑眯眯的點了點頭,身子往後一倚,眾目睽睽之下竟然偷偷地把手伸進了徐辭年的衣服裏,在他的後腰上流連忘返。

徐辭年忍無可忍,“啪”一聲摔了筷子。

陳軍嚇了一跳,“徐大哥,你怎麼了?”

徐辭年耳根發熱,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沒事兒,我打蒼蠅,哈……哈哈。”

“這都十一月份了,哪有蒼蠅啊……”陳軍一臉費解。

噗……

正喝著酒的瞿城笑噴了,手指不輕不重的捏了捏徐辭年的屁股一下,瞥到這一幕的阿四趕忙低頭,看到了老大掉一地的節操。

折騰了一天,兩人終於從陳家告別,瞿城送徐辭年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將近淩晨。

“……我到了,謝謝你了。”

徐辭年硬著頭皮從嘴巴裏擠出這句話,腦袋裏仍然是渾渾噩噩,覺得這一天過得實在是太不真實,到現在他還是沒法接受之前發生的一切。

“等會兒。”瞿城一下子抓住他的手,從駕駛座上探過半個身子,幾乎整個人都壓在了他身上。

鼻尖在徐辭年臉上蹭了蹭,他低聲笑了起來,“辭年,我們算是在一起了嗎?”

“……”徐辭年不說話,他有點害怕回答這個問題。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瞿城扳過他的腦袋跟他對視,目光深沉的比外面的寒夜還要重幾分。

徐辭年吸了一口氣,穩了穩呼吸,半響才憋出一句話,“瞿城……我,我現在有點亂,你能不能讓我先想想?”

瞿城心裏了然,雖然早就知道徐辭年是這個脾氣,之前能為他掉眼淚已經是個奇跡,他沒必要把人逼的太狠,但還是覺得不滿足,整個人黏黏糊糊的靠過來,故作嬌羞的說,“你親完人家,記得要早一點負責喲。”

徐辭年哭笑不得,伸手推他,“你他媽怎麼這麼噁心。”

“親一下,親一下就讓你下車。”

瞿城按住門把手,將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

徐辭年的臉又漲紅了,“你,你……別鬧……”

瞿城不為所動,挑眉看他,按著門把的手一動不動,目光熠熠,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甘休的樣子。

徐辭年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嘗試著開始一段新的感情,心裏還是有個坎過不去,但是看著瞿城堅定地樣子,他又想起他在溫泉池邊說的那些話。

【我就站在這裏等你利用,你只要說一句,我就當你的槍把子,你指哪兒我就打哪兒,辭年我求你利用我成嗎?】

一句話響徹耳根,直擊心房,徐辭年盯著瞿城抿著的嘴唇,自己也有點口乾舌燥,猶豫了半天才低聲說,“咳……就一下。”

瞿城忍笑,點了點自己的嘴唇,“親這兒,快點兒。”

徐辭年咬了咬牙,覺得自己這麼矯情實在不像個爺們,連床都上過了,他為什麼還是覺得這麼尷尬啊!

一咬牙一跺腳,他閉上眼睛湊了過去,嘴唇剛碰到瞿城,就被他一把摟住脖子,按在車門上撬開了口腔。

柔軟炙熱的舌頭探進來,攪拌著他的津液,像是把他一口吞進去一般迫不及待。

在溫泉邊的記憶瞬間回籠,兩個人過去的點點滴滴湧入眼前,徐辭年雙腳發軟,仰起頭承受著他的攻城掠地。

本來只是打碎碰一下嘴唇的,結果卻發展成了這個樣子,瞿城的胸膛劇烈起伏,身後撩開徐辭年的衣襟,手指甚至已經波弄到他的乳頭……

堅硬的部位頂在小腹,徐辭年頭皮發麻,發出唔唔的悶哼。

瞿城在心裏罵了一聲“操”,咬著牙放開徐辭年。

他已經用過一次強硬手段了,好不容易才把徐辭年這個悶葫蘆撬開一角,要是在這個重要時刻他再亂來,簡直是自找死路。

徐辭年的臉紅成了一塊大紅布,他已經很久沒有經過這些事情了,突然碰上瞿城這樣的高手,實在是有點招架不住,拉開車門就跳了下去,“那個……我先走了……”

瞿城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呼吸,盯著他逃似的背影,自己都把自己給逗笑了。

操……到底要忍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33

徐辭年回到家的時候,窩窩還沒睡,一看到他就撲上來抱大腿,“爸爸!你肥來了~”

“是回來,不是肥來。”

徐辭年一邊換拖鞋,一邊糾正小傢伙的語法錯誤,“你臉上的小疙瘩還癢嗎?”

“還是癢的……”窩窩撅起嘴巴,仰著脖子舉著雙手要抱抱,“爸爸給呼呼就不癢了。”

徐辭年對兒子的撒嬌攻勢一點辦法也沒有,笑著抱起窩窩,親了親他的臉蛋,眉目舒展,顯得心情很好,“你這小兔崽子跟誰學的,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就知道撿好聽的說。”

窩窩眯著眼睛笑,湊上來還要再親爸爸兩下,結果瞥到徐辭年的嘴唇之後愣住了,突然就開始鬧著要跳下去,說什麼也不讓爸爸再抱著。

徐辭年不明所以,“窩窩,你怎麼了?”

窩窩一邊掙扎,一邊揮舞著小拳頭,“爸爸快放開,傳染的好可怕,窩窩不要傳染給爸爸!”

“?”傳染什麼?

徐辭年一頭霧水,就看窩窩可憐兮兮的鑽出他懷裏,鼓著腮幫子一副傷心的樣子,“爸爸嘴唇都腫了,一定是被窩窩傳染了,疹疹好癢的,爸爸不要怕。”

嘴唇……腫了?

徐辭年愣了一下,當即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一張臉霎時間就紅了。

他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狼狽的低咳幾聲,“那個……窩窩,我沒有得濕疹,嘴唇呃……只是被蟲子給叮了。”

窩窩搖了搖頭,死活不信,“都腫的像饅頭一樣了,好紅啊……什麼蟲蟲這麼可怕?”

“……”徐辭年尷尬的咳嗽了幾聲,覺得自己越來越沒法糊弄這小傢伙了。

這時候敷著面膜的羅小茂聽見動靜走出來,一看見徐辭年就怪叫一聲,“哎呦喂~你是掉進紅顏料裏了嗎?怎麼臉紅成這德行?”

“羅叔叔,爸爸的嘴巴被蟲蟲咬了,快拿藥藥給他擦。”

窩窩仰頭看著羅小茂,黑溜溜的眼珠子裏帶著嚴肅,一副極其認真的樣子。

羅小茂瞧了一眼徐辭年的嘴唇,當即笑的花枝亂顫,捏著窩窩的臉蛋說,“你爸這鳥樣兒哪兒是被蟲子咬了啊,分明是被人給親了。”

“羅小茂你夠了啊,別教壞我兒子。”徐辭年瞪了他一眼,把兒子奪回自己懷裏。

“可是我跟爸爸親親都不會這樣子啊……難道是城城親的?他看起來好像很有力氣的樣子哎。”

窩窩歪著頭,嘴巴裏嘟嘟噥噥,很嚴肅的在考慮他跟城城誰的力氣大的問題。

羅小茂笑的喘不過氣來,面膜啪嘰一聲掉在地上,“哎喲我去,不行了笑死我了……辭年你兒子真是個活寶!哈哈哈哈哈……”

徐辭年抬腳出踹他的屁股,“去去去,敷你的面膜去,別在這裏礙眼。”

他拿著從清源摘回來的魚腥草進了廚房,實在不想看到羅小茂臉上的玩味表情。

偏偏羅小茂不依不饒,打開動畫片糊弄著窩窩不再跟著他之後,一閃身溜進廚房,哢嚓一聲鎖上了房門。

“喂,老實交代怎麼回事,你不是說要去我老家買地皮嗎,怎麼回來就一臉春相,好像跟哪個男人勾搭上一樣。”

“我說你的嘴巴能說出句人話嗎?”徐辭年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平時的牙尖嘴利也好像派不上用場了。

羅小茂難得逮住機會擠兌他,怎麼可能放過,女乾笑著湊上來說,“我說的哪句不是人話了,你本來就一臉春相啊,瞧這嘴巴紅的,連窩窩都看不過去了。趕緊坦白從寬,你今天是不是跟瞿城在一起?”

“……”徐辭年不說話,低頭洗著魚腥草。

“那就是了?”羅小茂嘖嘖兩聲,拍著他的肩膀一臉欽佩,“你這速度還真快啊,剛決定釣大BOSS沒幾天,就把人搞到手了,下一步你想怎麼辦?先榨他幾百萬怎麼樣?”

徐辭年手上一頓,過了很久才撇了撇嘴,“不是玩。”

“嗯?”羅小茂不明所以。

徐辭年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心一樣回過頭來說,“我是說不是玩,我認真的。”

這次輪到羅小茂啞口無言了,張大嘴巴盯著他好久,一雙眼睛都快瞪出來了,“……你……你開玩笑的吧?之前不還說是場賭局嗎?你自己也說了,接近他就是為了靠他的勢力來報仇,他也對你不會有真心,你倆各取所需在一起玩玩也就算了,你們玩什麼認真啊!”

徐辭年也有些底氣不足,畢竟之前的話是他自己說的,如今這麼快就淪陷實在是有腦子進水,無藥可救了。

“之前我也說了,最壞的結果就是賠上真心,我認了,以後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你真喜歡他?臥槽,這……這也太快了點吧!”

徐辭年被他的樣子逗笑了,“之前你不是一直慫恿我跟瞿城在一起嗎?現在又拆臺是什麼意思?”

“我那是開玩笑啊!”羅小茂急的只跳腳,抓著他的胳膊使勁的搖,“虧我以前還誇你聰明,好話孬話你聽不出來嗎?我是想讓你倆在一塊兒,但是沒說來真的啊!他那種身份的人一旦變心,絕對不會比董鋒好哪里去,你利用他達到目的就行了,何必把自己也賠進去?董鋒的虧你還沒吃夠?!”

徐辭年笑了笑,一臉坦然,“本來我也是你這麼想的,但是是他先認真的,如果不給他同等的回報,我覺得自己跟董鋒那個人渣也沒什麼區別,更何況,我也沒說不喜歡他啊。”

羅小茂盯著他的笑臉愣住了,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比任何人都瞭解徐辭年的倔脾氣,一旦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更改,當初他花了整整七年的時間才從過去的陰霾中走出來,如今竟然還能這麼雲淡風輕的再把心掏出來交給另一個人,也不知道說他傻還是頑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份勇氣不是誰都有的。

在心裏歎了口氣,他抓了抓頭髮,“那你想好窩窩的問題怎麼辦了嗎?你既然決定跟他在一起,這事兒總不能瞞一輩子吧?”

徐辭年面色一僵,扯了扯嘴角,“這都哪跟哪兒啊,我跟他在一起跟窩窩沒關係,窩窩是我一個人的,讓他知道也沒用。”

“狗屁啊!你腦袋被門擠了?他媽的沒米青子,哪兒來的窩窩啊!?”

“滾蛋,別胡說八道。”徐辭年翻了白眼,拿起一根魚腥草砸中他腦門。

“嘿,你說說我哪一句話不是大實話?”羅小茂繞到他跟前,不依不饒,“你這屬於當女表子還要立牌坊懂嗎?孩子都有了,憑什麼不告訴他另一個爹?到時候你倆相親相愛了,窩窩長大一直以為自己是撿來的娃,這滋味你考慮過嗎?這是相當違反未成年人保護法滴,徐同志你這是思想上的無知!”

徐辭年被氣笑了,抬腳就踹,“媽的羅小茂,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屬不倒翁的嗎?”

“事實和真理一樣是不容歪曲滴,我這是就事論事!”羅小茂一邊躲閃一邊嗷嗷的叫,“徐辭年你就作吧!非要跟他玩真的,還不告訴他窩窩的事兒,早晚有一天事情敗露了,他把你捆床上草個七天七夜,再懷個娃你就得意了!”

這次徐辭年也不跟他客氣,直接掀起一盆洗菜的水潑過去,羅小茂尖叫一聲竄出廚房,他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何嘗不知道窩窩的事情瞞不過去,但是他實在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這麼不堪的一面,尤其是瞿城。

男人生孩子,跟怪物有什麼分別?

費了大半天功夫,徐辭年終於把清源帶來的魚腥草全都清洗乾淨,切成小段用鹽和花椒醃起來,放在冰箱裏準備明天給窩窩拌涼菜吃。

回到臥室的時候,窩窩已經睡了,他給他蓋好被子,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這時候手機突然震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號碼接了起來。

電話接通之後,電話兩頭的人都沒說話,順著茲茲的電流音,徐辭年聽到了瞿城沉穩有力的氣息。

“有事嗎?”

徐辭年率先打破僵局,聲音壓得格外低沉。

電話那頭始終不說話,呼吸仍在耳側,徐辭年抿了抿嘴唇,聲音裏帶上一絲笑意,“再不說話我可要掛電話了。”

“沒事兒,就是睡不著。”

徐辭年笑了,“你睡不著也要弄得別人都睡不著才行是吧?”

瞿城低低的笑,略微沙啞的聲音鑽出聽筒,響在耳畔帶著點勾人的尾音,“那是因為我猜到你跟我一樣都睡不著。”

“……”徐辭年笑著沒說話。

“你說說話,說什麼都行,找張報紙給我讀讀也行。”

“我說瞿先生,您沒病吧,深更半夜讓我給你讀新聞,窩窩都睡覺了好嗎?”

“那就出來打電話,趕緊的,多說兩句。”瞿城的呼吸不穩,音調忽重忽輕,聲音也啞的厲害。

徐辭年皺起眉頭,“你幹嘛呢?”

“在擼,你要看嗎?”瞿城悶笑。

“……¥&…………&)**…&……%(……”

徐辭年狠狠地翻了個白眼,哐一聲掛掉了電話。

這個無賴!

一會兒電話又震了起來,徐辭年想了想還是接了起來,還沒等瞿城張嘴就趕快開口,“你先別說話,等我說完你愛擼就擼,沒人管你!”

瞿城那邊笑的開懷,像是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聲音懶洋洋的喘了一聲,“嗯,你先說,反正你說什麼都一樣,讓我聽見聲兒就行。”

“……”

徐辭年深吸一口氣,過了很久才克制住掛電話的衝動,硬著頭皮說,“明天你……有空嗎?”

“你這是要跟我約會?”瞿城笑的越發得意,聲音像熱風一樣吹在徐辭年耳邊。

“我有事要跟你說,明天下午三點,豪庭對面的西餐店。”

徐辭年耳根不自覺地發燙,咬著牙跟說完這句話,都沒等到瞿城答應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管他答不答應,敢不答應他就試試看!

徐辭年一把掀起被子蒙住腦袋,閉著眼睛強迫自己趕緊睡覺,電話這時候又不依不饒的追過來。

他忍了很久,恨不得直接關機,但是又怕瞿城明天真沒空出來,要是不管手機任它一直響著又怕影響到窩窩,思來想去,他還是任命的接通了電話。

瞿城不說話,兩個人又在電話裏僵持了。

“我說,你到底想幹嘛?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我要掛了。”

“有。”瞿城痛快開口,“明天我會去的。”

“嗯,還有事嗎?”

“有。”

“你就不能一次說完?自己擼著還打電話就不怕痿了嗎?有話快說。”

“我想X你。”

瞿城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聲音又粗又重,顯然是憋到了極致終於痛快淋漓的達到了頂點。

徐辭年頭皮一麻,整張臉像炸了一樣徹底紅透了,氣的直接摔了電話……

還能更無恥一點嗎!!

*****

瞿城在檔上簽好字遞給阿四,“清源的地皮已經收購的差不多了,之後裝修採買的事情直接交給下面的人,一會兒叫策劃宣傳部的所有人去會議室開會。”

“是的城哥,我明白。”

阿四拿著檔轉身離開,這時手機又響了起來,他一看號碼接了起來。

聽完電話阿四回過頭來,瞿城看他一眼,又低頭批文件,“出什麼事兒了?怎麼又回來了。”

“城哥……剛才樓下的保安說徐先生在樓下,一定要見您一面。”

“辭年嗎?請他上來。”瞿城驚訝的抬起頭來,不是約在下午三點嗎,怎麼這個時候就來了。

阿四猶豫的看他一眼,搖了搖頭,‘不是嫂子……是徐新年,徐氏集團的徐經理。”

“他來幹什麼?我不會見他的,找個理由打發他走。”瞿城的臉色當即一變,眉頭皺了起來。

“可是……他已經在樓下站了三個多小時了,聽保安說從八點咱們上班開始他就來了,一直說要見你,保安不讓他進,他就一直耗到了現在。”

“門口的保安是怎麼回事?怎麼連個人都打發不走。”

瞿城自從猜到害辭年入獄的罪魁禍首很可能就是徐新年和董鋒兩個人之後,他對徐新年簡直厭惡到了極點,揮揮手說,“別管他,他願意耗在樓下就讓他耗著,跟我去會議室。”

說著他拿起文件起身往外走,阿四猶豫的跟上,“城哥,樓下保安也是這樣想的,但是他畢竟是徐家少爺,而且跟保安大哥沒說幾句話就開始哭,搞得樓下好多人都圍著看,有不少職員還認出了他,一聽他要找您,都以為……您跟他……有那什麼關係。”

這話一出,瞿城的臉徹底黑了,他抬手看了一下表。

已經快到中午了,過不了幾個小時辭年就要來找他,要是讓他看見徐新年在這裏,哪還有跟他約會的興致。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盼來的約會要被徐新年攪黃,瞿城就一肚子火,揉了揉額角,他沉默的站在原地。

徐新年和董鋒的醜事鬧得這麼厲害,在這個風口浪尖上,他來找自己無非是尋求幫助。

估計不是為錢,就是為利。

既然是他有求於我,想必也不敢鬧出什麼風浪,下樓去見他是絕對不可能了,看見徐新年那張臉就夠了,不過讓他先嘗點甜頭,再清水煮青蛙似的讓他慢慢等死,倒也有趣。

沉默半響,他頭也不回的走出辦公室,末了隨意的扯了扯嘴角說,“阿四,替我下去一趟,告訴他我有會要開,真沒時間見他。順便把我的名片給他,告訴他有什麼困難可以打我的私人電話,不要這麼冷的天還跑出來。”

這句話被瞿城說出來像是結了一層冰碴子,但是阿四還是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給私人名片,關心冷暖什麼的,要是換個曖昧的語氣說出來可就是別有深意了。

徐辭年拉著窩窩的手慢悠悠的走在路上,天氣已經漸漸轉涼,他特意給窩窩準備了一個小黃雞形狀的暖手寶,放在手心裏捧著像個小燙壺一樣,哄的小手和小臉都紅撲撲,熱乎乎的。

因為羅小茂不在家,他不放心窩窩一個人,所以就把小傢伙也帶來赴約。

他一手拉著窩窩,一手拿著一個飯盒,裏面是他中午做的涼拌魚腥草,用醃過一夜的魚腥草配上山西老陳醋,撒上花椒末和少許綿白糖,吃起來特別爽脆,也沒有了本來的腥味。

窩窩吃的不停地打飽嗝,拍著圓滾滾的小肚皮一臉滿足,盯著徐辭年手裏的飯盒眼睛發亮,“折耳根……還想吃。”

徐辭年哭笑不得,拍掉他的小爪子,“你中午都吃了一大碗了,再吃就要拉肚子了,這些是給別人的,你不許再偷吃了,聽到沒?”

“羅叔叔說多吃草草,變漂漂,疹疹也米有了。”

窩窩連續喝了三天魚腥草熬得湯藥,身上的濕疹基本上都好了,平時只要不碰過敏原就不會發作,那天他看到羅小茂一臉驚歎的捧著魚腥草說這東西祛痘之後,就更加堅定了自己一天要吃好幾碗這東西,又好吃又能消疹疹什麼的最棒了!

徐辭年深感把兒子交給羅小茂之後培育成這個德行的危機,把飯盒挪到一邊,“對你再有用也不能多吃,這些不能碰了。”

窩窩撅嘴,不開心,“不給我碰要給誰碰呀?”

徐辭年不說話,低咳一聲,掩飾尷尬。

他要是告訴窩窩,這個盒飯是留給瞿城的,小兔崽子不得樂瘋了?

兩個人悠悠蕩蕩的走到餐廳已經是三點多了,瞿城比他們早到,老遠看到徐辭年牽著窩窩走過來,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抹痞笑。

這孔雀今兒穿了一件灰色的修身外套,顯得寬肩窄臀,配上兩條大長腿,把身材的優勢全都穿了出來,再加上手裏牽著一個圓滾滾的小娃娃,一路上不知道得引來多少人的目光。

一想到這人現在是自己的,心裏就忍不住得瑟,等到徐辭年拉開椅子坐到他對面的時候,瞿城忍不住開口,“我感覺你這樣特別像美豔寡婦帶著兒子來相親。”

徐辭年臉色一僵,把剛要送出去的飯盒又放了回來。

什麼叫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瞿城就是。

瞿城見他被自己噎住了,自己樂呵呵的笑,旁邊的窩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到了他的腿上,笑眯眯的湊上來,“城城,我好想你!”

瞿城低頭使勁親了他兩口,用下巴上的胡茬蹭小傢伙的圓臉蛋,“叔叔也想你和你爸。”

這話在孩子聽來沒有任何不對,但是經過某人昨晚的電話騷擾之後,徐辭年的臉上有點掛不住了,瞪他一眼道,“瞿城你夠了啊,我是出來跟你談正事的,你別跟窩窩說這些亂七八糟。”

瞿城就喜歡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好像只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掩蓋羞澀的本質,他低笑幾聲,一邊摸窩窩的頭髮一邊挑眉看他,“我想你怎麼就亂七八糟了,從昨天晚上我都想到現在了,你不讓我跟你說,還不允許我跟兒子說?”

這聲“兒子”本來是順帶說出來,但是聽在徐辭年耳朵裏就變了味道,他像是被戳穿了心事一般,狠狠地嗆了一下,剛忙把窩窩抱回自己懷裏,“別胡說八道,我自個兒的兒子,跟你沒關係啊,少自作多情。”

“好好好,你的兒子跟我沒關係,你跟我有關係就行了。”

瞿城低聲悶笑,知道這孔雀臉皮薄,經不起調戲,逗了他幾句之後恢復了正色,“說吧,今天約我幹什麼?你要不說,我就當你是來跟我相親的。”

徐辭年受不了他每句話都耍流氓的架勢,低咳幾聲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支票遞過去,“這些錢你收著,算我提前付給你的租金,清源那塊地本來就是你買下來的,我不能白拿來用。”

瞿城愣了一下,看著支票上的十萬塊錢,過了好一會兒才扯了扯嘴角,“你非要跟我分這麼清楚嗎?我對你什麼心思你明知道的,這樣做就沒勁了。”

“就因為我決定跟你在一起才必須給你錢。”

徐辭年毫不猶豫的打斷他,說出來的話讓瞿城猛地睜大了眼睛,“你……剛才說什麼,你說要跟我在一起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徐辭年沒有主動跟別人說過這些話,唯一的戀愛經歷就是跟董鋒,那時候還是董鋒對他窮追不捨,壓根沒試過自己主動去承認喜歡一個人,所以此刻他只覺得耳根發熱,臉上閃過羞赧。

“我不想搞得好像被你包養似的,我自己有辦法掙錢,你昨天說的話要是認真的,就收下這張支票。”

瞿城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只孔雀真的答應了?!

“你愣著幹什麼,趕緊收起來啊,不收起來咱倆就完蛋。”

說著他似乎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抱著窩窩就要離開,瞿城反應過來,一下子按住他的手,把桌子上的支票收起來,目光灼灼的盯著他,“我收起來,咱倆完不了,徐辭年你可想好了,招上我就是一輩子的事兒。”

徐辭年嘴角使勁繃住,壓住湧出來的笑意,撇過視線,把飯盒推到他跟前,強作鎮定的開口,“別說廢話,這個給你吃,不許不吃。”

這一刻瞿城覺得快瘋了,恨不得抱起徐辭年狠狠地親上兩口,一顆心跳的飛快,簡直像個初入情網的小夥子。

他打開飯盒,根本沒看清楚是什麼,拿起叉子就往嘴裏塞,徐辭年難得見到他這副傻樣,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

旁邊的窩窩也不明白這兩個大人在說什麼,為什麼氣氛這麼古怪,只顧著自己玩桌子上的番茄醬瓶子,結果一看到城城和爸爸都笑了,自己也跟著傻笑,手上一用力,番茄醬被他擠了出來,瞬間噴了瞿城一臉,旁邊的徐辭年雖然沒有他慘,但是也被濺上一身紅點子,一身衣服徹底報廢。

瞿城:“……”

徐辭年:“……”

兩個大人只顧著心猿意馬,完全沒注意窩窩的動作,當鮮紅的番茄醬澆在臉上的時候,兩個人都傻了,瞿城被澆的滿臉都是,嘴裏還塞著綠油油的魚腥草,紅配綠那叫一個好看。

徐辭年憋不住大笑起來,拿出紙巾幫他擦,“你快去洗洗,哈哈哈……窩窩肯定不是故意的,哈哈哈……”

瞿城從沒有這麼狼狽過,搓了搓臉上的番茄醬,一把拎起窩窩,捏他的小屁股,“你這小混蛋!我白疼你了,走,跟我去廁所,今兒非得打爛你的小屁股!”

“嗚啊!表!爸爸城城我錯了!嗷嗷嗷……爸爸救我!”

窩窩被拎在半空,四肢亂舞,鼓著一張包子臉,可憐兮兮的望著徐辭年,大眼睛眨啊眨,企圖用賣萌攻勢來收買爸爸。

可惜徐辭年早就領教過窩窩的撒嬌手段,也明白瞿城絕對捨不得打他,所以此刻不為所動,笑著對他揮揮手,“乖乖的,回來不許哭喲。”

“嗚啊……”

窩窩嚎了一嗓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瞿城拎走,餐廳裏的人全都笑的合不攏嘴,這小娃娃真是個活寶。

徐辭年笑著搖了搖頭,拿出紙巾擦自己臉上的番茄醬,可是面前也沒有鏡子,他擦了一會兒感覺還是黏黏糊糊的,就轉頭對著玻璃,仔細尋找臉上的紅痕。

這時候,一輛貼著徐家徽章的車子經過豪庭門口,徐新年又撥了一遍瞿城的電話,還是無人接聽。

“行了,我再上去一次,你在這裏等我。”

他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揉著哭紅的雙眼推開了車門,下意識的抬頭正好看了徐辭年的臉,此刻鮮血淋漓……

“啊————!!!”

他瘋了似的尖叫一聲,嚇得司機趕忙回過頭來,“少爺,您怎麼了少爺!”

徐新年跌在車後座上,雙手捂著腦袋,嚇得渾身顫抖。

不……不可能,他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少爺您怎麼了!別嚇我啊。”

司機伸手要扶他起來,卻被徐新年狠狠地推開,尖叫著捂住耳朵,“他……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34

華燈初上,夜幕降臨。

徐辭年從浴室裏走出來的時候,瞿城還在辦公桌前看著檔,窩窩躺在旁邊的沙發上,身上蓋著瞿城的一件毛料外套,這會兒正睡得香甜,鼻子裏還冒著大大的鼻涕泡泡。

辦公室裏寂靜無聲,只有瞿城刷刷動筆寫字的聲音,桌上放著一盞臺燈,白瑩瑩的光打在他堅硬筆挺的臉上,勾勒出粗線條的五官和半垂的眸子。

因為被淋了番茄醬的關係,他只穿了一件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精壯有力的一截小臂,肌肉隨著寫字的動作微微收緊,顯得格外專注。

都說認真時候的男人最英俊,這話一點不假,徐辭年盯著他看了很久,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不由得輕咳幾聲走出來。

“洗完了?”瞿城聽見動靜抬起頭來,嘴角帶笑,“衣服還穿的慣嗎?”

“呃……挺好的,幸虧你的辦公室裏有多餘的衣服。”徐辭年抓了抓濕漉漉的腦袋,低頭看身上寬大的襯衫。

之前兩個人都被淋上了番茄醬,狼狽的也沒臉再在餐廳裏呆下去,只好先來瞿城辦公室裏自帶的浴室沖個澡,湊合著換上他的舊衣服。

誰想到兩人個頭差不多,身形卻千差萬別,他穿著瞿城的衣服就像套了個桶,一走路就往裏灌風,涼颼颼的特沒有安全感。

瞿城壞笑,“你是不是覺得有點大?要不要我讓阿四去買幾件你的尺碼的衣服送過來?”

“不用,這樣就挺好,我還覺得有點短呢。”徐辭年抬頭斜他一眼,挺直了脊背把襯衫撐起來,“時間不早了,我得帶窩窩回家了,你換下來的衣服給我,我給你洗乾淨了再送回來。”

“你著什麼急,頭髮都沒乾就出去,是想感冒還是怎麼著?”瞿城拿著一塊乾毛巾走到他背後,輕柔的擦他的頭髮,胸膛貼著他的後頸,遠遠看去像是把徐辭年抱在懷裏。

“我自己來吧。”

徐辭年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伸手就要拿過毛巾,瞿城一閃,抓住他的手掌,十指鑽進指縫,兩人的手合十在一起。

“孔雀,咱倆不是在一起了嗎,我給你擦頭髮有什麼不可以。”

“……”徐辭年愣了一下,沒再說話,這次卻沒有把手指抽回來。

瞿城低笑,拿起一縷縷頭髮一點點用毛巾壓出水分,低頭對著他的腦門親了一口,徐辭年放鬆身體,閉著眼睛靠在他身上,嘴角抿起一抹笑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頭髮差不多快乾的時候,徐辭年突然開了口,“小時候,我媽媽就喜歡這樣給我擦頭髮,不過後來我爸出軌有了徐新年之後,她的精神就有點不正常,也再沒有精力管我。”

瞿城愣住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聽徐辭年說自己的身世,哪怕已經知道他是徐家的大少爺,也從沒聽他親口承認過。

他看著徐辭年平靜的臉,心裏很不舒服,手上的動作越發輕柔,但是始終一言不發。

“你難道就不想問我,為什麼同樣是徐家的兒子,我成了階下囚他成了大少爺嗎?”徐辭年帶著笑回頭問他。

“我知道你不想說,所以也沒必要問,真相是什麼很重要嗎?只要我知道是他們對不起你就行了。”

瞿城偏袒的態度讓徐辭年忍不住笑出了聲,“萬一我才是壞人怎麼辦?你也打算偏袒到底?”

“對。”瞿城毫不容猶豫的點頭,“你殺了人我也不在乎。”

因為對付仇人,我只會比你更狠,你忍不下心做的事情我都會替你通通做到,哪怕是殺人防火,所以真正壞的是我,我不偏袒你還能偏袒誰?

這些話在心裏繞了一圈最終沒有說出口,徐辭年倒是被他認真的樣子逗樂了,伸手扯他的臉,想了想還是決定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

“這件事兒可能你不信,但是它確實發生了,所以你要是願意相信就當這是真相,如果不相信就當是聽了個樂子。”

瞿城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只要你說我都信。”

徐辭年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氣,像是陷入回憶一般緩緩開口,“這事兒還得從我跟董鋒在一起時說起,那時候徐新年還沒有死,現在這副殼子裏的靈魂也還沒有出現……”

他慢慢的說著,想到哪里就說到哪里,根本沒有任何的邏輯,甚至說到七年前徐新年和董鋒聯手害死他爺爺的時候,每個詞都串聯不成一句話,但是瞿城還是聽懂了,他緊緊地繃著臉,眼睛鋒利的像是隨時隨地出擊的猛獸,拳頭握得死勁,就連指尖紮進肉裏淌出了鮮血都沒有發覺……

徐辭年說完之後,長舒一口氣,像是從噩夢中解脫了一般自顧自的笑了起來,看著瞿城陰森的臉,忍不住伸手去掐,“喂,我故事都講完了,你這個聽眾怎麼連點掌聲也不給?太小氣了吧。”

“別這麼笑,我他媽看著難受。”瞿城好半天才克制住情緒,伸手把徐辭年扯進懷裏,“你這只家雀簡直就是個傻逼!我要是你就直接開槍弄死他們!”

徐辭年勾起嘴角,“如果當時我有槍也一定跟他同歸於盡,不過現在我後悔了。”

“好不容易從監獄裏出來,我為什麼要拿自己的命去換那倆個賤人的命?這買賣不划算,一點一點的把他們捏在手心裏,讓他們生不如死才最有趣,省得爺爺在地府碰上這兩個人還誤了老爺子的清修。”

說完這話他瞥瞿城一眼,嘴角勾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你現在也明白我不是什麼單純嬌弱小白花了,後悔跟我在一起還來得及,否則你招惹了我,就必須奉陪到底,哪怕一條路走到黑,瞿老闆你敢嗎?”

回答他的是瞿城激烈的熱吻,帶著囂張和痞笑,擲地有聲的說,“床都上過了,沒後悔藥吃了。”

徐辭年笑了出聲,伸腳踹他,瞿城摟著他的脖子壓在沙發上,嘴唇追上來,徐辭年借著巧勁兒一個翻身,伸手推倒他騎上去,雙腿攀著他的腰,雙手扳過他的腦袋主動迎了上來。

洗澡過後的水汽在兩人之間彌漫,旁邊的窩窩還睡的一臉香甜,兩個人壓低聲音,像小孩一樣在沙發上交纏,一邊笑一邊接吻,像是把兩顆心攪成泥湯子,和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你我。

這時房門突然被撞開,阿四急匆匆的跑進來,一看到屋裏的情形當即尖叫了一聲。

這一聲直接把窩窩吵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被徐辭年壓在沙發上的城城,當即也傻了。

阿四一臉震驚的盯著被壓在下麵的老大,臉都綠了。

我去……原來嫂子不是嫂子,是哥夫!我好想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怎麼辦,會不會被城哥封殺!?

徐辭年尷尬的脖子都紅了,劇烈的咳嗽幾聲爬了起來,瞿城的臉徹底黑了,盯著破壞好事的阿四,恨不得把他直接從樓上扔下去,“出什麼事兒了?不知道先敲門嗎!”

阿四被盯得頭皮發麻,心裏欲哭無淚,我要是知道你倆在屋裏都滾一塊兒,就算是著火了也不敢進來啊老大!

“城哥……您最好還是下去看看,這事兒一時半會兒說不清……”他瞥了一眼旁邊的徐辭年,心裏猶豫著到底要不要現在說清楚。

徐辭年一看這架勢就明白自己礙事了,抱起還迷糊著的窩窩說,“時間不早了,我也該走了,你先忙正事吧。”

“等等,我送你。”

瞿城明白阿四雖然人二百五了一點,但是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闖進他的辦公室,不過現在天大的事也不如孔雀重要,其他的事一會兒再說。

說著他不顧徐辭年的反對,給窩窩裹上一件厚外套把人送到了樓下,身後的阿四顛顛的跟著,急的滿頭是汗也不敢多說話。

當兩人走到樓下舞廳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吵鬧聲,身後的阿四打了個激靈,趕忙沖出來擋住徐辭年的視線,瞿城往樓下瞧了一眼,臉色當即難看到了極致,伸手摟住徐辭年往旁邊走,“這邊太吵了,我們換個樓梯。”

徐辭年不明所以,皺起眉頭,“你倆神神秘秘到底搞什麼?”

話應剛落,就聽樓下突然傳出一聲巨響,緊接著就聽一人喊道,“你們別他媽攔著!不就是兩杯酒錢嗎,還真當我董鋒付不起?!叫天天和樂樂出來,說我想他們了!”

聽到這個名字,徐辭年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摟著窩窩的胳膊收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來是董鋒,醜聞一身還有功夫來喝酒,倒真是有閒情逸致。”

瞿城的臉色不比他好到哪里,回頭問阿四,“你說的是這件事嗎?”

阿四硬著頭皮點頭,“他都已經鬧了兩個多小時了,之前喝了六杯酒了到現在也沒付錢,還嚷嚷著要咱們的MB出來陪他,大堂經理看不過去就出來阻攔,結果他就開始這樣又打又罵耍酒瘋。”

徐辭年低頭看著樓下耍酒瘋的董鋒,心裏厭惡到了極點,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曾經跟這樣一個男人在一起了四年,甚至被這樣一個人渣給劈腿了!

大學的時候,董鋒是學校裏數一數二的尖子生,長得英俊斯文,心地也耿直善良,除了自卑自己的苦寒出身以外,簡直是人人誇獎的對象,結果就因為朝三暮四,貪慕虛榮把自己搞成現在這副樣子,根本是無藥可救了。

他收回視線,不想再看董鋒一眼,對他現在這副狼狽的樣子也沒有一丁點心軟,這些都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

伸手拽了抓瞿城的袖口,他包好窩窩身上的外套,“我們走吧,沒什麼可看的。”

瞿城挑了挑眉毛,“如果我是你就去落井下石。”

徐辭年笑著搖了搖頭,“他的事情跟我沒關係,保安自會轟他走,我幹嘛要跟這種人攙和髒了自己的手。”

說著他抱著窩窩轉身就走,背影決絕沒有絲毫猶豫,就像他這個人一樣,果斷乾脆,髒了的東西就扔掉,不會可惜也不會再回頭去撿。

瞿城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低頭在阿四耳邊吩咐了幾句之後,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董鋒穿了一件體面的黑色西裝,身上還噴著名牌香水,腳上踩著幾萬塊的皮鞋,一副上流人士的做派,可錢包裏卻沒有一分錢。

他喝空一杯威士卡,狠狠地打了個酒嗝,伸手就去摟旁邊那個叫天天的MB,“再給我滿上一杯,哥哥給你小費。”

叫天天的男孩厭惡的瞪他一眼,往旁邊挪了挪,“董先生您有完沒完,都一晚上了,您一分錢也沒給,光嘴巴上說說有什麼用?”

“你個小賤人再說一次試試,我哪次來了少給過你?上次我上你一回都沒爽到,就給了你五萬,現在我他媽沒讓你退貨就不錯了!”

天天本來就是豪庭的高級公關,平時幾萬塊錢砸下來都請不動他,以前董鋒有錢的時候陪陪他也就算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被徐氏踢出去,連房租都交不起了,還得瑟個屁啊。

“喲,董先生這話說的,你女票我給錢是天經地義,這次你要是先把酒錢和小費付了,我當然還得把您當大爺,可是你現在還拿得出女票我的錢嗎?”

他冷笑著譏諷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董鋒狠狠地抽了一個耳光,“你算什麼東西?也有臉說三道四!”

董鋒本來就喝的醉醺醺的,這會兒被個MB指著鼻子罵心裏的火氣當即就憋不住了。

原來他受徐辭年的氣,憋屈的不像個男人,如今又被徐新年坑了一把,搞得身敗名裂一無所有,這一段時間他天天像狗似的到處求人,面子裏子都丟光了,可還是被人家當成垃圾踢來踢去,甚至連以前他看不上眼的小公司經理都敢對他指指點點。

今天汽車被徐家收走了,房東又來催租,他好不容易想來豪庭喝點酒找點樂子,憑什麼還要被個萬人騎的女表子唾棄!?

他越想越窩火,仗著酒氣,把這麼多天的火氣全都撒在天天身上,端著酒杯往他嘴裏硬灌,“你還敢罵我?別他媽給臉不要臉!連你們經理剛才都好言好語的把我給勸進來了,還免了我的酒單叫你進來陪我,你還敢跟我甩臉子!?”

天天嗆的不停地咳嗽,董鋒不僅沒有收手還笑了起來,好像自己終於揚眉吐氣了一把,不用再在別人面前裝孫子。

“城哥,這種人渣你幹什麼要給他免單還讓天天去陪他!?”

透過監控攝像頭,幾個大堂經理紛紛氣的咬牙切齒,“就該讓這種人渣沒錢付款被送進警察局!”

瞿城沉著臉,一雙陰厲的眼睛盯著螢幕裏的董鋒,嘴角勾著一抹冷笑,“你們急什麼,樂極生悲,讓他先囂張一會兒,以後有的是他哭的時候。”

這時候阿四敲門進來,瞿城對身後幾個經理揮了揮手,等辦公室的大門鎖上之後,才挑眉問道,“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阿四把手裏的一袋白色粉末拿出來,臉色異常複雜,“城哥,整死他的手段多的是,為了這種人何必呢?這東西您以前也從來沒沾過,為什麼非得搭上自己呢?如果員警真的來查,咱們整個豪庭都要完蛋。”

瞿城看他一眼,笑了起來,“你不會以為我會用這麼蠢的栽贓手段吧?放心吧,我心裏有數,按我說的去辦。”

“可是這是毒……”

最後一個字阿四沒有說出口,就被瞿城打斷了,他目光灼灼的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阿四,你記著,犯法的事情這輩子我瞿城都不會去做,我既然讓你這麼幹了,就說明已經想好了退路。”

阿四緊緊地皺著眉頭,看著瞿城的臉,最終選擇了相信。

他頭也不回的走出辦公室大門,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一個號碼,“樂樂,現在可以端著紅酒進去了。”

瞿城掂著手裏泛著珠光的白色粉末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的監控錄影,當親眼看到董鋒喝下樂樂端進去的紅酒之後,他伸手關掉了顯示器。

辭年可以對董鋒視而不見,但是他不行。

董鋒傷了那只孔雀七年,他就一定要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落井下石雖然陰險,但是他瞿城也從來都不是好人!

***

滿地的鮮血,從走廊一直蔓延到臥室,花瓶碎了一地,整間屋子都飄著濃重的血腥味……

“喂!有人嗎!有沒有人!”

他使勁的撞著防盜門,可是整棟別墅就像是一間碩大的囚籠把他死死地困住,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

赤著腳,跌跌撞撞的爬起來,他把屋裏所有的燈都打開,客廳的水晶燈不停地閃爍,晃動了幾下轟一聲砸下來,濺起地上的大灘血跡,噴在他臉上。

他瘋了似的尖叫,嚇得瑟瑟發抖,使勁摟住自己的肩膀,咬著牙在屋裏亂跑,可是無論走到哪里都是鮮血,好像那些血滴永遠不會凝固,滴滴答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捂住耳朵,爬上就近的一扇窗戶,用力的敲,“有沒有人!放我出去!救救我……!”

“被困住的滋味怎麼樣?”

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從背後陡然響起,他嚇得大叫一聲,猛然回頭卻看到了徐老爺子慘白的臉和滿身的血跡,他花白的頭髮裏還不斷地往外淌著血,佝僂著身子一點點向他走來,伸出蒼老的手低聲的笑,“你早該來陪我了,辭年和新年都來了,就差你一個了。”

他崩潰的大哭起來,把手邊所有東西都砸過去,可是徐老爺子還是愈來愈近,冰涼的手指一下子掐住他的脖子,他掄起一個相框瘋狂的亂砸,看著老頭摔倒在地之後,慌亂的跑上樓梯推開臥室的大門把自己反鎖在裏面,頭抵著大門嚇得全身痙攣。

突然。

肩膀上搭上一隻冰涼的手,有什麼粘膩溫熱的東西順著肩膀淌下來,他回過頭,瞬間看到了滿臉是血的徐辭年……

“大哥我錯了!求求你放過我吧大哥!”

徐新年痛苦的求饒,接著陡然坐起來,屋裏一片漆黑,他全身已經被冷汗濕透,嚇得手腳冰涼。

是夢……

幸好是夢。

他靠在床頭不停地喘著粗氣,死死地抓著被子仍然驚魂未定,自從那日在餐館中無意看到徐辭年的臉,他就開始做惡夢,日復一日簡直要把他折磨瘋了。

掀開被子,起身喝了一杯熱水,他終於穩住了情緒,盯著鏡子裏的自己,他死死地咬住嘴唇,安慰自己不要害怕。

他自己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如今能夠重生本來就是得到了老天庇佑,命不該絕,就算做了虧心事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更好的活下去,根本就問心無愧!就算是徐辭年和老頭子真的變成冤魂來索命,他也不介意在殺他們第二次!

喝空一杯水,他攥緊拳頭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鑽進被子裏剛要重新閉上眼睛,放在旁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嚇得哆嗦了一下,倏地坐起來,拿起手機看到螢幕上的號碼,當即眼淚都掉下來了。

“城大哥……”他攥緊手機,剛才的委屈一下子湧上來,一張嘴聲音都啞了。

瞿城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溫柔的問他,“怎麼了?聲音怎麼啞了?”

“我……剛才做了噩夢。”徐新年張了張嘴,剛要說實話結果轉念一想又哭哭啼啼的開口,“這幾天你都不理我,我心裏難受……”

“抱歉啊,這幾天太忙了,剛把工作處理完就立刻給你打電話了。”

徐新年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心也因為瞿城的話狠狠地跳了幾下,“……我還以為你這輩子也不打算見我了,生日那天的事情,我,我可以解釋的……”

說著說著他又開始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瞿城輕笑一聲安撫道,“好了別哭了,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怎麼跟小孩似的。”

徐新年“嗯”了一聲,握緊拳頭問道,“城大哥,我好想你,明天我們……可不可以見一面?如果打擾到你工作就當我沒說,以前太對不起了。”

這麼多天他一直到處籌錢,可所有人都牆倒眾人推,沒人願意幫他,之前也聯繫不到瞿城,如今竟然破天荒的等到瞿城主動打電話,他當然不會錯過機會。

電話那頭的瞿城勾起一抹無聲的冷笑,眼睛陰厲的眯起來,“好啊,明天我正好休息,時間地點你定,我們不見不散。”

☆、35

臨近隆冬,S市罕見的下起了瓢潑大雨。

瞿城望著窗外漆黑的雨夜,手裏拿著一張大頭貼仔細的看著,臉上露出溫情的笑容。

照片上是他跟窩窩兩個人,小傢伙坐在他肩膀上,鼓著包子臉笑彎了眼睛,手裏舉著一大串紅彤彤的糖葫蘆,遞到他嘴邊,嘴裏還嚷嚷著“只許吃一個,剩下的要留給爸爸。”

想起當時的那一幕,瞿城忍俊不禁,伸出手指對著照片上窩窩敲了敲,好像已經觸碰到小傢伙又彈又軟的臉蛋。

這時候阿四推門而入,看到瞿城罕見的溫情笑意,忍不住探著身子瞧了一眼大頭貼,嘴上嘖嘖兩聲,“城哥,這小胖墩跟你真像父子倆。”

瞿城低笑,“你這臭小子現在是越來越會撿好聽的說。”

“冤枉啊城哥,我不是拍馬屁,是真的覺得你倆長得特別像,您要不是現在長得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小時候也肯定是個萌正太。”

瞿城抬手敲他腦門一下,阿四哎呦一聲,“難道你不覺得嗎?你倆眼睛長得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如果單看照片誰都不會相信這孩子跟您一點血緣關係也沒有。”

這話把瞿城給說楞了,盯著窩窩的笑模樣看了很久才開口,“這團子真的跟我這麼像?”

他一向對人的五官沒什麼深刻印象,除了辭年和幾個關係比較近的兄弟,別人的長相一概記不住,平時照鏡子也沒有特意關注過自己的長相,所以也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呃……倒不是一模一樣那種像,而是神似。”阿四摸著下巴,煞有介事的說,“城哥你是不知道啊,我第一次見到這小傢伙的時候真以為是你的私生子,當時還在心裏琢磨,徐先生這是多苦的命喲,收養個孩子,還是你跟哪個女人搞出來的野種,哎喲你別打我啊!疼疼疼……”

“我他媽對女人壓根沒興趣,怎麼可能搞出孩子!”

瞿城收回拳頭,皺著眉頭思索了很久才慢慢開口,“其實我也不是沒有懷疑過窩窩的身份,畢竟他被收養的記錄太模糊,讓我想不懷疑都不行,但是辭年那脾氣,若是不想說,誰也逼不了他,我也不願意讓他誤會我介意窩窩的身份。”

“算了,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

瞿城歎了口氣揮揮手,把照片重新放回抽屜,轉移了話題。

“錄影和警察局那邊都打點好了嗎?”

阿四收回調笑的表情,嚴肅的點了點頭,“明天只要徐新年上鉤,員警那邊會馬上出動,到時候他跟董鋒一個也逃不掉。”

瞿城“嗯”了一聲,冷著臉沒說話。

阿四躊躇的看他一眼,半響才猶豫的開口,“城哥,我還是覺得這件事兒有點冒險,萬一那些白粉被查出來我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門外激烈的敲門聲打斷。

瞿城皺起眉頭,抬頭看表,現在已經是淩晨三點了,外面還下著大雨,誰會這時候來這裏?

“咚咚咚”

敲門聲越來越響,整扇門都跟著晃動。

瞿城遞過去一個眼色,阿四走過去打開房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淋得渾身濕透的徐辭年。

“瞿城呢?”

徐辭年濕淋淋的闖進來,環視四周,沒有說一句廢話。

瞿城聽見動靜從書房裏走出來,一看是他驚訝的挑起了眉毛,“辭年你怎麼這時候來了?”

“啪!”

一記耳光毫不猶豫的抽在他臉上,瞿城沒有防備被打的偏過了腦袋,阿四張大嘴巴站在原地,連動都不會動了

徐辭年眼眶發紅,緊緊地咬著嘴唇,盯著瞿城沒有解釋一句話,但打人的手指卻在輕微的發抖。

瞿城用舌頭抵住受傷的臉頰,目光幽深,對身後的阿四揮了揮手,“這裏沒有你的事了,你先回去。”

“對不……城哥我……”阿四還想說什麼,但目光一對上瞿城就啞了火,夾著尾巴急匆匆的走出房間,末了還不忘緊緊地鎖上房門。

瞿城緊緊地盯著徐辭年,臉上的表情異常難看,這麼多年以來,沒人敢打他的臉,如果眼前站的不是徐辭年,他絕對會讓這人死的很難看。

努力地克制住情緒,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問任何原因,直接抓起他的手說,“你全身都濕了,先進來再說。”

徐辭年顯然氣到了極點,抬手甩開他,看到瞿城若無其事的臉,聲音不穩的開口,“瞿城,你是不是瘋了?搞出這麼大的事情竟然不告訴我,你是不是要等到被員警拷走才打算讓我知道?”

瞿城一挑眉毛,臉上沒什麼表情,“你都知道了?阿四告訴你的?”

徐辭年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眶裏都是血絲,“如果不是他怕你出事打電話告訴我,你明天是不是就打算這麼去送死?瞿城,你別這個樣子,我跟董鋒和徐新年的仇怨,我自己解決,你這樣攙和進來算什麼意思?”

徐辭年的全身都在滴水,身上只穿著一件睡衣,腳上還穿著拖鞋,一共在門口站了沒幾分鐘,腳下就積了一大灘水跡,凍的整張嘴都發紫了,卻仍然緊緊地盯著瞿城的眼睛。

瞿城看不過去,伸手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披在他身上,卻被一把推開。

“你別以為自己混黑道就了不起,毒品這東西誰沾誰死!你有沒有想過陷害徐新年不成,反而被他逮住把柄把你送進警察局?你可是蹲過大牢的人,再進去就得直接吃槍子兒,你他媽到底知不知道!”

瞿城始終不跟他對視,額角繃得緊緊的,最後一點耐心也終於耗盡,使勁把衣服摔在地上低吼“我知道!但是一想到他倆對你做過的事情,我他媽就沒法忍!既然董鋒和徐新年自己撞在我手上,我他媽要再不替你報仇,就不是個爺們!”

他抬手砸在牆上,門框都被他震的哐一聲巨響。

徐辭年盯著他看了很久,一股酸澀的滋味堵在鼻腔,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瞿城把他拽進屋裏,房門“砰”一聲甩上,屋裏一片死寂,兩個人都沉默了。

“瞿城,你個傻子,何必呢?”徐辭年過了很久才苦笑一聲,聲音低啞的不成樣子。

“你給董鋒喂毒品又約徐新年見面,是準備讓他栽贓董鋒,接著偷偷把毒品塞給他,再讓員警來個人贓並獲對嗎?”

瞿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徐辭年吸了吸鼻涕,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湊上去緊緊抓住他的胳膊,“瞿城,聽我的,這事兒不能幹。你把白粉現在就毀了,這事兒越少人知道越好。”

瞿城不為所動,“我已經約了徐新年,員警那邊也已經招呼過了,不可能說算就算了。”

徐辭年用力搓了搓臉,一雙眼睛紅的像兔子,使勁掐著他的肩膀,幾乎掐出了血痕,“算我求你了,你別這樣行嗎?這事兒壓根與你沒關係,我寧願他倆逍遙法外,也不能讓你賠上一條命,你他媽到底明不明白!你要是出個三長兩短,還讓我活嗎!?”

“你他媽不能這樣……!”

說到最後他幾乎哽咽了,一張臉白的沒有任何血色,後悔的腸子都青了,早知道瞿城能為他做到這種地步,當初他就不該把一切都告訴他,更不該跟他談什麼真心!

瞿城使勁扳過他的腦袋,捧著他的臉,沉聲道,“這事沒你想的這麼糟,你聽我解釋行嗎?”

“東西給我,把東西給我!誰願死誰死,反正你不能死!”徐辭年懊惱的幾乎失去了理智,壓根不想聽任何的藉口,推開他跑進屋裏翻箱倒櫃,想要把可能致瞿城於死地的東西找出來。

瞿城從身後箍住他,不顧他的掙扎把人一下子壓在對面的牆上,“辭年冷靜點!我壓根沒碰白粉你再找也沒用!”

徐辭年猛然回頭,這時候才覺得渾身發冷,“阿四都跟我說了,你還想騙我到什麼時候!?”

“因為我也沒有跟阿四說實話!”

瞿城控制不住怒吼出來,徐辭年頓住了,整個客廳裏一片狼藉,死寂一般只聽的到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自從我決定離開蒙山監獄出來找你,就沒打算再回去。我好不容易才抓住你,怎麼捨得再去蹲大牢?”瞿城苦笑一聲,高大的身體埋在徐辭年的肩頭,炙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耳後。

“可你現在就在做蹲大牢的事兒。”

瞿城低笑一聲,雙手收緊,“我給董鋒下的不是毒品,只是一種假性致幻劑,就算員警真的來抓我也不怕。”

徐辭年愣住了,回過頭睜大了眼睛,“假性致幻劑……是什麼?”

瞿城難得見他這副迷糊的樣子,安撫似的湊上去吻他的耳垂,“這東西的效果跟白粉一樣,會產生強烈的幻覺,讓人飄飄欲仙,就跟真的嗑過藥一樣,不過不會產生依賴性,也根本不是毒品,就算是員警拿著儀器來檢查也分辨不出來真假。”

“那你怎麼會有這些東西?阿四一直跟著你會不知道這玩意兒不是白粉?”

瞿城歎了一口氣,掙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阿四是這兩年才跟著我的,以前幫派裏的內部消息根本就不知道,我也不想讓他攙和。以前龍哥還活著的時候,為了讓幫派存過下去,不得不依附城裏幾個太子党。當時這些人全都嗑藥,為了更快的弄到錢,就讓人研究出這種致幻劑,靠青龍幫倒手賣給老毒鬼,掙來的錢供他們去買真毒品。”

“後來政權交割,幾家太子党都倒臺了,龍哥為了保命就毀掉了所有致幻劑,只留下一小袋藏在我身上,直到現在人走茶涼,除了我以外整個幫派沒有人知道這個東西。”

徐辭年聽完沉默了,腦袋抵在牆上,脊背拱起,像是經歷了一場噩夢之後終於醒了過來。

“……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不說是不想把你扯進幫派的糾葛裏,結果被你無緣無故的打了一巴掌,還稀裏糊塗的把實話都告訴你了,以後做鬼也不能放過你了。”

瞿城埋在他頸間低笑著,低沉的聲音帶著安撫,寬大的手指摸著徐辭年的耳廓,像一座巍峨不倒的大山,立在他的背後,替他遮風擋雨。

徐辭年長舒一口氣,背靠牆壁回過身來,眼眶仍然泛著血絲,顯得極其狼狽。

他抬手摸了摸瞿城被打傷的臉頰,一句話不說。

瞿城右手撐在牆上,低頭看他,目光帶著縱容,“相信我一次,把對付董鋒和徐新年的事情交給我。”

半響,徐辭年搖了搖頭,抬頭吻了吻他的嘴角和受傷的臉頰,“抱歉,但是我一點也不後悔,你做這種事情應該跟我商量的,先斬後奏本來就該打。”

瞿城失笑,側過另一邊臉湊過去,“嗯,打得好,這邊也讓你打,記得打的對稱一點,明天我還得見人呢。”

徐辭年的瞥他一眼哭笑不得,張嘴一口咬住他的鼻尖。

“知道錯了,就要聽我的。

“遵命,夫人。”

徐辭年抬腳頂在某人腹部,瞿城裝模作樣的大叫幾聲,其實壓根也不疼,恨不得再挨上幾下。

“明天放過徐新年,董鋒的死活我不管,但他的命你要留給我。”

瞿城皺起眉頭,不解的看他,“你讓我放過他?一旦董鋒倒臺,他很可能要鹹魚翻身,我們錯過這次機會,下一次要等到什麼時候?”

徐新年眯起眼睛,嘴角帶著玩味,“爬得越高摔得越狠,一下子就弄死以後還怎麼玩?”

瞿城挑了挑眉毛,盯著徐辭年這副精明的樣子,不由得勾起嘴角,“那你想怎麼辦?”

“當然是欲擒故縱。”徐辭年微微一笑,狹長的眼睛勾起,閃著志在必得的笑意,湊過去低聲道,“明天你就這樣……”

瞿城聽完忍不住笑了起來,“孔雀,真有你的。”

☆、36

為了一雪前恥,重新給瞿城留個好印象,徐新年赴約之前特意換上一件帶兜帽的淺藍色衛衣,裏面穿著純色的麻布襯衫,配上洗白的牛仔褲和白色帆布鞋,整個人清清爽爽,像個不諳世事的大學新生。

瞿城對他來說不僅僅是要取悅的大金主,更重要的是他惦記了很久的人,這種滋味就像是餓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一塊芝士蛋糕,明明看的到卻吃不嘴裏一樣抓心撓肝,所以他在推開餐廳大門之前,一直在練習臉上的笑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單純無害。

一切準備就緒,他挽起羞澀的笑容,推開了餐廳大門,結果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整間餐廳裏沒有一個客人,燈光幽暗,處處點著紫羅蘭色的香氛蠟燭,小提琴手站在角落裏演奏著悠揚的樂曲,門口的侍者禮貌的對他鞠了一躬,“請問是徐新年,徐先生嗎?瞿先生等您多時了,請您跟我來,這邊走。”

饒是徐新年已經當了十多年的大少爺,仍然沒有見過這麼羅曼蒂克的場面,一時間腦袋裏一片空白,連標誌性笑容都忘了掛上,懵懵懂懂的就跟上了侍者的腳步。

打開一扇雕著薔薇花的白色大門,徐新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邊的瞿城。

包間裏燭光搖曳,映照著瞿城刀削斧鑿的側臉,他聽見動靜回過頭來,看到徐新年當即站起來,展顏一笑,“新年,你總算是來了。”

他穿著一件筆挺的黑色修身西裝迎上來,眉眼更加柔和,“傻站著幹什麼,怎麼不進來?”

這時候徐新年才回過神來,盯著瞿城的笑容,一下子有點不知所措,耳根也跟著熱了起來,“城大哥,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喜歡嗎?”瞿城拉著他做到餐桌前,紳士的幫他拉開椅子,“我知道你不願意讓別人指指點點,所以昨天你定下在這裏見面之後,我就把這間餐廳整個包了下來,現在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你就再也不用覺得不自在了。”

徐新年愣了一下,半響都沒說出一句話來。

自從車震視頻曝光之後,他簡直沒有過過一天舒心的日子,那些媒體記者簡直像無頭蒼蠅一樣,每天拿著長槍短炮對他問東問西。

無論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後議論“這就是那誰誰誰,是個攪基的私生子”,甚至就連回到家裏,徐建國也沒給他一點好臉色,直接把他轟出徐家老宅,偏安在郊外一處破爛的舊房子裏。

這麼多的冷眼嘲諷,除了謾駡沒有人給過他半分安慰,如今瞿城問都沒問過他的苦衷,就貼心的幫他考慮的如此周全,怎麼能讓他不感動。

“城大哥,誹謗的話我聽多了,清者自清,我不在乎那些人怎麼說我,只要你願意相信我就夠了。”

他目光瑩瑩的望著瞿城,眼眶裏紅彤彤的迅速聚起水光,輕輕的咬著下唇,一副欲語還休的樣子,像個受盡委屈又故作堅強的小孩。

瞿城心疼的瞧他一眼,歎了口氣,拍拍他的手背,“過去的事情就別提了,今天約你出來是為了讓你開心,別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流露出關懷,徐新年早就是個玩弄人心的老手,一看瞿城對自己的樣子,心裏更加的雀躍,抿著笑容重重的點了點頭,嘴角勾起露出兩顆虎牙,“嗯,你說得對,今天能看見你我就很開心了,不該再胡思亂想讓你替我擔心。”

“傻孩子。”

瞿城笑著摸他的腦袋,把跟前一盤切好的牛排推到他跟前,“我們有的是時間,先別急著聊天,你餓了吧?嘗嘗這個法式奶焗牛排,我特意替你叫的。”

徐新年瞪圓了眼睛,睫毛乖巧的顫了顫,“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道菜?”

是你的好哥哥特意叮囑的,我會告訴你嗎?

瞿城在心裏冷笑一聲,表面仍然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我怕你有不喜歡吃的東西,所以特意問過很多家你經常光顧的餐廳,知道你喜歡吃這個之後才……抱歉,我是不是不該這麼冒昧的打探你的隱私?”

徐新年的心跳的越來越厲害,手心都在微微冒汗。

一個男人願意花心思去打探你的口味,這代表什麼意思他再清楚不過,此刻心裏湧上甜蜜,他突然覺得自己因禍得福,哪怕被董鋒的事情連累的聲名狼藉,也覺得值了。

“……你,你不用道歉的,這又不算什麼隱私,你要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訴你的。”

他低著頭小聲說著,拿著叉子戳著眼前的牛排,臉頰都紅了。

瞿城笑了笑,又給他加了一些紅酒之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牛皮信封推到徐新年跟前,“這些日子太忙抽不開身子,沒來得及在第一時間找你,我很抱歉……雖然這樣很俗,但我是個粗人不懂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只能給你錢,這些你拿著,算是我作為朋友……給你的一點心意。”

他說到“朋友”兩個字的時候,口氣很糟糕,像是非常懊惱這樣的關係。

徐新年盯著厚厚的信封,心裏長舒一口氣,同時又感動的鼻腔微微發酸。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在他已經狼狽成這個樣子的時候,瞿城都願意幫他,這是不是說明瞿城對他也像自己一樣,有那麼點不一樣?

他是個察言觀色的高手,是時候的眼眶一紅,當即流下了眼淚,“城大哥……你難道都不嫌棄我嗎?我……其實沒你想得那麼好。”

是啊,你比我想的還要會演戲,還要更惡毒。

瞿城不動聲色遞過去一張紙巾,指尖若有似無的劃過徐新年的掌心,“說不介意不可能,我只是有些怨恨你竟然會選那樣一個男人……。”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失態的撇過頭揮了揮手,“罷了,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不管以前發生什麼,你在我心裏一直就是個孩子,小朋友犯了錯總該被原諒,別哭了好不好?”

一句話正中心窩,也戳到了徐新年最憤恨那一點,他委屈的擦了擦眼淚,失控的搖了搖頭,“城大哥你不明白,那些視頻……我,我是被逼的……如果可能我真恨不得弄死他,你說……我是不是很壞?”

這話一說直接把瞿城給逗笑了,要不是礙於場合和他家孔雀的囑咐,他真有可能笑出聲來。

蛇蠍心腸的人原來也明白“壞”這個字怎麼寫。

他抿住嘴叫,目光躊躇,過了很久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沉聲問道,“新年,我不想說別人的不是,可是他一個吸毒犯根本就配不上你。你就算被逼迫了,也該去報警而不是對這種人渣妥協。”

徐新年聽完這話當即愣住了,“等一下,你說董鋒他……吸毒?!”

“抱歉……我不該在你面前說三道四的,你就當我胡說八道吧,飯要涼了,我們不提這個了好不好?”

瞿城像是懊悔自己一時嘴快,下意識的轉移話題,可徐新年卻一把握住他的手,急切地問,“城大哥,這到底怎麼回事!?你騙我,你肯定是知道點什麼,否則不會這麼說!”

瞿城僵硬的挪開視線,搖了搖頭,“別問這些了,吃飯吧,你這麼傻呆呆的知道的越少越好。”

徐新年好不容易抓住翻身的關鍵,怎麼可能這麼輕易放手,眼眶一紅又委屈的哭起來,“城大哥我求求你了,你說明白點行嗎?我已經被他毀了,難道最後連認清他的機會也沒有了嗎?”

瞿城沉默了,盯著他看了很久才長歎一口氣,從包裏拿出一個PAD點了幾下,放在了他面前。

畫面裏十分噪雜,過了半分鐘之後,董鋒醉醺醺的樣子出現了,他左摟右抱,頹廢糜爛的像一灘爛泥,喝空一杯酒之後,從桌上拿起一包白粉灌進嘴裏,過了沒多久就開始又哭又笑,瘋瘋癲癲的手舞足蹈,目光迷離,一看就神志不清了。

“這是前些天他來豪庭的時候監控錄下的畫面,豪庭的規定是絕對不允許顧客嗑藥的,所以當時的經理一看他這個瘋癲的樣子就來找了我,我派人取回了一點灑在桌上的粉末拿去化驗,結果真的是K粉。”

徐新年久久沒有回過神來,盯著螢幕上的畫面,眼睛危險一眯,精光閃過,“……我從來不知道他嗑這個,怎麼會呢……會不會是哪里弄錯了?”

“我也恨不得是弄錯了,省得你再被牽連,可是事實就是這樣,我想當沒看見都不行。”

瞿城揉了揉額角,拿出一個小紙包給他,“這些就是當時他灑的粉末,這份是鑒定報告,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找人再去化驗,我沒必要去誣陷一個跟我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人吸沒吸過毒我一眼就看得出來。董鋒這個樣子一看就是老毒鬼了,身邊一定時常備著貨,也許他一直瞞著你不說,但是總會留下點什麼,你要還是不信我,可以去他家裏看看,或許能找到點什麼。”

徐新年目光閃爍,握緊手裏的紙包。

他不是傻子,不會別人一說就立刻相信,可是思來想去他根本找不到瞿城栽贓董鋒的理由,而且這次的約會是他自己主動提出來的,瞿城事先又沒法預料,總不會是早就知道自己要約他,所以提前了好幾天把董鋒騙到豪庭,故意給他灌毒品吧?

琢磨了半響,他料定這件事絕對不是空穴來風,心裏一時間也有了主意。

紅彤彤的雙眼配合的眨了眨,一滴淚花砸下來濺在桌子上,他緊張的臉色都變了,顫顫巍巍的握住瞿城的手問道,“城大哥,那……那我應該怎麼辦啊?我不知道他吸毒啊,萬一這件事鬧出來,我豈不是也要完了?”

他越說越傷心,最後哽咽的幾乎喘不過氣,“我是真的恨他啊!如果早就知道他吸毒,我早就把他送進警察局了,也不會讓他這麼害我!”

“其實想要把這件事抖下來也不是沒有辦法,畢竟這事不能聲張,否則你我一旦跟白粉這東西沾上邊,都得跟著受牽連。”

徐新年此時已經對瞿城深信不疑,他用力的點了點頭,啞著嗓子問道,“城大哥你救救我,只要有一點可能我都不想再跟董鋒糾纏下去了。”

瞿城挑了挑眉毛,看著徐新年迫不及待撇清自己的樣子,在心裏諷刺的勾起嘴角。

他裝作為難的蹙起眉頭,沉吟半響才緩緩開口,“其實想要鹹魚翻身的方法很簡單,只要讓所有人都相信其中一個罪大惡極,把關注點都放在他身上,那麼另一個自然就沒人關注了,這年頭八卦新聞這麼多,過不了幾天誰還會記得你的事情?”

徐新年也不是傻子,一點就透。

此刻更是覺得瞿城簡直是他的救星,在他這麼困苦的時候給他找到了一條生路,還給他了一筆不小的費用,足夠他鹹魚翻身,捲土重來。

“你的意思是讓我說出來這件事?可是他吸毒跟我又沒關係,萬一別人說我誣陷他怎麼辦,而且我拿什麼讓別人相信我是被迫的?”

瞿城笑了笑,伸手點他的臉蛋,“小傻瓜,你平時聰明的要命,怎麼關鍵時候就犯起了傻。”

“我之前特意去查過董鋒,他在大學裏曾經交過一個男朋友,正好是你死了的那個哥哥,叫什麼來著……徐辭年對吧?這件事我不相信你一點也不知道,只要你利用好這一點,還怕別人不相信你嗎?”

徐新年愣了一下,皺起了眉頭,“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你去調查董鋒做什麼?”

瞿城聳了聳肩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低咳幾聲道,“我只是搞不明白你為什麼會看上董鋒,想看看這人究竟比我好在哪里,結果……”

說到這裏他懊惱的撇過頭,似乎覺得自己這種身份的人做這麼見不得光的事情非常的丟臉,“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回去調查這麼一個人渣,可是在你的生日會上看到他那麼對你,我真恨不得弄死他!一時沒忍住就……”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伸手揉了揉額角,面色低沉,“抱歉,我不該告訴你這些的,你要覺得我多管閒事,就當今天我什麼也沒說吧。”

說著他起身就走,徐新年一把拉住他,卻被瞿城推開,只看到他狼狽鑽進車裏的身影。

看著手心裏瞿城特意給他送來的現金和董鋒的罪證,徐新年心裏甜滋滋的,一張臉脹的通紅,徹底打消了對瞿城的所有疑慮。

他就知道沒有哪個男人會把他拒之門外,就算是青龍幫的老大又怎麼樣,不照樣被他牢牢地抓在了手裏?

想起瞿城剛才提到董峰和徐辭年以前的事情,他知道自己鹹魚翻身的機會終於來了。

車子開出去很遠之後,瞿城一把扯掉脖子裏的領帶,厭惡的扔到一邊,嘴上罵了幾句之後大喇喇的掏出手機,【我他媽差點沒噁心死,今兒晚上你給我洗乾淨了在床上等著!我需要媳婦給我全身消毒T.T】

【滾】

徐辭年一共就給他回了一個字,連標點符號都沒有,緊接著又發過來一條,【大魚上鉤了?】

瞿城撇撇嘴,【可不是嘛,你的好弟弟現在可是恨不得撲上來勾引我。】

【虎摸,值得嘉獎。】

【求獎勵T.T】

徐辭年拿著手機低笑,【你想要什麼?】

瞿城看見回復指尖快速按動,毫不猶豫發了四個字,【我想X你】

徐辭年翻了個白眼,冷笑一聲,【呵呵,ME TOO】

☆、37

這天徐辭年難得睡了會兒懶覺,窗外刺眼的陽光打在臉上,他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不想起床。

這時窩窩從外面跑進來,順著床單爬到他的胸口,伸手捅他的臉,“爸爸爸爸,起床了。”

徐辭年其實早就醒了,只是不想動彈,閉著眼睛把小傢伙摟進懷裏,笑著說,“小兔崽子,說了你多少遍了,不要一屁股坐在我胸口,快被你壓斷氣了。”

“你乖一點,再陪爸爸睡一會兒。”

說著他懶洋洋的翻了個身,摟著軟綿綿的兒子,繼續悶頭睡覺。

窩窩這時候急了,揮舞著小爪子嘟噥,“爸爸大笨蛋!羅叔叔要炸廚房了,再不起來我們都米有東西吃了。”

一聽這話徐辭年倏地睜開眼睛,“羅小茂竟然進廚房了?”

“嗯嗯。”窩窩扁著嘴使勁點頭,一臉怕怕的表情。

徐辭年揉了揉頭髮,一手夾住窩窩,一手掀開被子就跑了出去,結果剛推開臥室大門就聽到一陣霹靂啪啦的巨響,緊接著羅小茂滿臉油污的跑出來,看見他就像看到了救星,“啊啊啊啊!辭年快救命啊!咱家鐵鍋著火了!”

徐辭年哀歎一聲,把窩窩塞給他之後跑進了廚房,裏面果然一片狼藉,鍋碗瓢盆扔的到處都是,鍋裏的火苗還蹭蹭的冒著黑煙。

他熟練地拿起鍋蓋蓋上去,等火苗滅了之後端起鐵鍋放到水龍頭裏一沖,刺啦一股白煙升起,廚房瞬間天下太平了。

“呼……可算是滅了……”

羅小茂和窩窩同時長舒一口氣,徐辭年撇他一眼,“告訴你多少次了,不會用燃氣灶千萬別進廚房,你是想把咱們家都燒成灰嗎?”

羅小茂尷尬的抓了抓頭髮,“我這不是看你今天要去看守所找董鋒,想先給你做點吃的墊墊肚子,省得見到他之後再噁心吐了嗎,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滴……”

徐辭年無奈的笑了起來,一邊收拾著廚房一邊回頭問他,“你怎麼知道我今天要去看守所找他?”

“這還用問嘛,明擺著的事情,別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這兩天八卦新聞消息可熱鬧著呢,誰不知道你的好弟弟和董鋒聯手演了一出反轉劇啊。”

說著他順手打開電視,所有頻道都在播放著同一條重磅新聞。

徐辭年又看到了那張讓他道盡胃口的臉,回身走進廚房,也不跟羅小茂解釋,挽起袖子就開始做早餐,完全不把這件事情當回事。

“……繼本台最新消息,近日吵得沸沸揚揚的徐氏企業醜聞事件又有新進展,消失多日的徐新年突然與昨日召開記者招待會,聲稱一切都是董姓男人對他的迫害和栽贓,他要還民眾一個完整的真相……下面請看記者發回的現場報導。”

新聞播報員機械的聲音不斷傳來,哪怕徐辭年身在廚房也能聽的一清二楚,這時電視畫面一轉,徐新年出現在鏡頭裏,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寬鬆外套,臉色蒼白,眼眶通紅,看起來非常憔悴。

“……這件事情我一直壓在心裏,本來以為會一輩子爛在肚子裏,可是董先生對我做出這樣的事情,讓我跟我的家人受到了嚴重的傷害,所以我不想再忍讓妥協下去。我不是同性戀,也與董先生沒有任何關係,一切都是受他脅迫,因為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吸毒犯!”

說著大螢幕上公佈了董鋒在豪庭招MB吸毒的錄影,全場一片譁然。

徐新年咬著嘴唇,強忍淚水,“當初我知道他吸毒的時候就要告發他,結果被他多次毒打,還威脅我說如果把這件事情抖出去就殺我全家。”

“他這個人平時看起來道貌岸人,一吸了毒就像個瘋子,總是對我動手動腳,好幾次都想強奸我,我受不了就打電話報警,結果他拿著沾著毒品的針頭威脅我說只要還有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他就讓我跟給他陪葬,還說要把他跟我哥哥的事情說出去……”

說到這裏他故意停頓,記者通通按捺不住,拿著麥克風對準他,雙眼冒光,“徐先生,請問你和董先生的事情跟你的哥哥又是怎麼回事?”

“徐先生,聽你的意思,董鋒不僅對你這樣,而且還跟你哥哥有不正當關係?”

“徐先生,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董先生同時給予你和令兄,那麼你是不是第三者?”

…………

一個又一個激烈的問題撲面而來,徐新年越哭越厲害,像是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盡似的,啞著嗓子小聲說,“沒有,真的沒有!你們別問了,我哥哥跟這件事沒關係,他都死了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逝者?!”

他嗚咽一聲,雙手捂住臉,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在場不少女記者都起了惻隱之心,委婉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董鋒是因為你哥哥才對你這個樣子,你並不是同性戀,只是受他脅迫,你哥哥才是同性戀?”

徐新年點了點頭,哽咽撇過頭,“我沒想到他會是這種人,當初也是因為他跟哥哥的關係我才把他留在公司,結果他三番兩次拿他跟哥哥的照片威脅我。哥哥死得早,家裏只剩下了父親和我,父親身體也不好根本受不了刺激,如果董鋒把我哥哥的事情抖出去,父親一定承受不住……”

“我知道這樣很懦弱,但是父親是我最後的親人了,我不能……不能拿他的安危開玩笑,如果他出了什麼事比殺了我還難受……”

說到動情處他險些說不下去,楚楚可憐的樣子,讓人很容易去相信,一時他的形象從萬人唾棄的同性戀,變成了保護家人奉獻自己的小白兔。

“我一直忍著,想著一個大男人被他摸幾下也不會怎麼樣,只要他不威脅我的家人就可以了,可是誰想到他的胃口越來越大,從一開始威脅我在公司給他謀取職位,到後來讓我跟他在一起,還必須把公司的股份全都轉給他。”

“我實在忍無可忍,決定生日過後把所有事情抖出來,大不了魚死網破,結果他知道之後把我捆在車裏灌了春藥,還拍下那段視頻……我真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那時候一點意識都沒了,一切都是他設計陷害我!”

說完這些他已經泣不成聲,現場的所有人都傻了,不知道應該相信誰。

這時一個記者突然尖銳的問道,“你說董鋒吸毒還脅迫你,又說他跟你哥哥有關係,這些都是一面之詞,證據呢?沒有證據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徐新年搖了搖頭,帶著鼻音開口,“我沒有說謊,否則也不會拿出董鋒吸毒的錄影,他經常碰白粉,家裏也有存貨,不信可以等員警來了去當面搜查。我已經被他逼到無路可走,父親還在醫院裏躺著,現在我根本不怕說真話,只希望所有人能給我和徐家一個公道,將董鋒這種人繩之以法!”

“至於他與我哥哥在一起的事情,我更不需要隱瞞,他們兩個的事情在學校裏也不是沒有別人知道,你們要是不相信大可以去調查,我哥哥喜歡男人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我沒必要隱瞞。。”

閃光燈瞬間閃成一片,徐新年含淚退場,在場所有人幾乎都相信了他,而他說的每一個字也被清晰地錄下來,沒過幾分鐘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臥槽你麻痹!就沒見過這種睜著眼睛說瞎話的賤人!”

羅小茂拿起遙控器狠狠地砸在電視機上,嚇得窩窩“呀”的一聲跳起來,差點被嘴裏的糯米圓子給噎死。

“乖寶不怕哦,你繼續吃,叔叔不是罵你。”

羅小茂趕緊給小傢伙順毛,可心裏還是罵罵咧咧,饒是他看了好幾遍這場“洗白大會”仍然氣的一肚子火。

這時候徐辭年端著盤子面色如常的從廚房出來,“行了別罵了,趕緊吃飯,一會兒我還得出門。”

“我他媽就不明白你是怎麼想的!你好不容易才讓徐新年身敗名裂,為什麼不讓瞿城乾脆把他弄死,偏偏還要拿自己跟董鋒當年的破事兒來幫他?你腦袋被門擠了吧?”

伴隨著羅小茂的駡街聲,電視機裏扔在播報,“……本台獲悉,警方已經介入此事,並于昨晚在董某住處搜查到少量K粉,現在董某已被警方正式批捕,如果罪名成立,他將獲敲詐勒索、私藏毒品等多項指控,具體案情還在進一步調查之中,本台也將持續關注……”

羅小茂義憤填膺的拿著筷子捅來捅去,窩窩跟著學,徐辭年把小傢伙箍在懷裏,一邊拿著勺子給他餵飯,一邊不甚在意的聳了聳肩膀說,“只是讓他身敗名裂有用嗎?沒有臉面最多就不見人,被父親冷落最多是少點錢花,他不是照樣能一輩子活的好好的?”

“那你為什麼不按瞿城的話去做?跟毒品沾上關係,徐新年總不會有好下場了吧?”

徐辭年笑著搖了搖頭,“因為我不能拿瞿城去冒險,徐新年跟董鋒不一樣。”

“瞿城給董鋒喂致幻劑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因為從始至終他都沒有露面,但是徐新年不同,他剛跟瞿城碰面馬上被員警逮個正著,如果你是他,會傻乎乎的相信瞿城跟這件事情無關嗎?”

“更何況,徐新年根本沒有碰毒品,警方很難抓到把柄,就算栽贓成功,把他關個幾年又有什麼用?到頭來爺爺的仇不還是一樣報不了。”

羅小茂沉吟片刻,還是一臉費解,“就算你說的沒錯,可徐新年現在已經鹹魚翻身了,直接從同夥變成了受害者,憑他的手段,你家老爺子估計還得被他哄得團團轉,你不一樣還是報不了仇?甚至一切還得從頭再來啊!”

“當然不一樣。”徐辭年搖了搖食指,嘴角狡黠的勾起,“區別就是,你願意相信偽君子還是真小人,或者說你願意多一個朋友還是多一個敵人。”

“我這次幫了徐新年,不僅是借他的手把董鋒那個人渣送進監獄,更重要的是讓他打消對瞿城的提防,他不是見到我的男人就發騷嗎,那就好好的利用他的胃口,讓他以為自己人見人愛,到時候我讓他做什麼,他就得做什麼,還做的心甘情願感恩戴德,不是很有趣嗎?”

羅小茂反應了半天,終於徹底懂了,這尼瑪又是一箭雙雕連環計啊!

大貓在抓到老鼠之後,絕對不會一口咬死,而是隨意耍弄著玩,讓幾隻被逮住的耗子自相殘殺,等到榨乾它們最後一絲用處之後,才會慢慢悠悠的一點點吃掉。

這徐辭年可不就是一隻白皮黑肚皮的貓嘛!

想到這裏他憋不住女乾笑起來,一手搭上徐辭年的肩膀說,“果然是咱們徐大少爺,這腦袋簡直開掛了,還“我的男人”呢,哈哈哈哈……嘖嘖這話說得,讓瞿城用美男計,虧你真捨得。”

這話一說,徐辭年的臉當即就黑了,揮了揮手,“別提了,我跟那無賴說你只要讓徐新年足夠相信你就行了,結果他把自己打扮成隻翠鳥,花枝招展的就去勾引人去了,我他媽恨不得瘸斷他的腿,讓他再不要臉的到處發騷!”

這話直接把羅小茂逗的哈哈大笑,一口飯全都噴了出來,“瞧你丫這吃醋德行,有本事告訴瞿城啊,表面上一臉不在乎,也不怕把自己憋成蛇精病。”

徐辭年翻了個白眼不理他,窩窩往旁邊坐了坐,捂住自己的小黃雞飯碗,扁扁嘴看著羅小茂一臉的嫌棄,好髒滴喲。

***

自從董鋒吸毒的事情爆出來之後,徐新年一時成了社會上熱議的焦點,本來是同性戀私生子,名聲狼藉人人喊打,如今搖身一變成了保護家人隱忍堅強的受害人,以至於網路上、媒體上、報刊雜誌上……基本上也有八卦的地方就有他的身影。

這年頭,沒人在乎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麼,只喜歡看熱鬧,而圍觀熱鬧的時候總會忍不住偏向弱者。

徐新年從小就懂“會哭的孩子有糖吃”的道理,記者招待會上哭的那麼撕心裂肺,字裏行間又透露著對家人的維護,再加上他一副柔弱清秀的模樣,大眼睛淚光一閃,足夠欺騙所有人。

一時間,大部分人都把目光投到了董鋒這個“強X吸毒犯”身上,下意識的選擇了相信弱者,沒人再去指責徐新年的不是,短時間內他迅速鹹魚翻身,徐家的股票都因為這一出精彩的大逆轉而飆升了幾個點,徐建國也重新允許他搬回了老宅。

而相比之下,董鋒就太過淒慘。之前他一連幾天都在豪庭喝的爛醉如泥,根本就沒有提防天天和樂樂這兩個MB,甚至還沒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就已經被員警逮進了看守所。

他無數次的解釋自己根本沒吸毒,也從來沒有強迫過徐新年,但是在證據面前他又無法自圓其說,無數次的嚷嚷著讓徐新年來跟他當面對質,但是壓根沒人搭理他。

坐在看守所裏,望著四面徒壁,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再過幾星期他的案子就要審判了,他的血檢和尿檢全都是陽性,家裏被搜出來的白粉雖然很少,但是已經達到了拘役的標準,如果判下來少說要蹲三個月的大牢。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算是完了,哪怕徐新年這時候站出來說一句實話,他也不會現在變成這樣,可是等了那麼久,這個曾經他以為溫柔體貼,事事依賴他的男人卻無情的捅了他最致命的一刀,不僅徹底否定了他們七年多的感情,甚至為了保護他自己,竟然用這麼狠毒的手段將他陷害入獄。

呵……

董鋒苦笑一聲,捂住滿臉胡茬的臉,懊惱的抱住自己的膝蓋。

他以為徐辭年是真的無情,在一起這麼多年對他一直不鹹不淡,甚至沒有對他表達過一句在乎。

他以為徐新年是最適合的,就像一個暖心的燙壺,時刻的偎在他身邊,永遠不會反抗他一句。

但是事實上都錯了,或許當初他安分守己的守著徐辭年好好的過日子,也不會弄成現在這樣,他想起那個永遠高高在上卻小心收藏他送的玫瑰的徐辭年,一時間心酸的無以復加。

“董鋒,出來,有人來看你。”

看守所的員警來敲門,伸手給他戴上沉重的鐐銬,董鋒不知道這時候誰還回來看他,垂著頭慢慢的走進會見室,卻一眼看到了坐在玻璃後面的徐辭年。

身後的大門重重的關上,他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徐辭年,過了很久才跌跌撞撞的拿起電話,“你……辭年,你怎麼來了?”

徐辭年沒什麼太多表情,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拿起電話。

短短幾日,董鋒迅速的消瘦下去,滿臉胡茬,蒼老的許多,原本意氣風發的樣子被灰色的囚服取代,那雙曾經帶著溫柔目光看著他的眼睛渾濁不堪,再也不是當年那個他認識的董鋒了。

“沒事,就來看看你。”他對他說。

董鋒張了張嘴,手指都在顫抖,他曾經那麼努力的想讓徐辭年看得起他,想要跟他站在同一高度,再也不用在戀人面前自卑,可是到頭來他仍然是灰頭土臉,根本沒有面目再看到徐辭年。

“我是冤枉的,辭年你相信我,徐新年在說謊!”

徐辭年“嗯”了一聲,面色如常,“我信你,但是別人不信你,至於他說沒說謊現在還有意義嗎?你覺得他還會來找你嗎?”

一句話把董鋒堵得啞口無言,他狼狽的捂住半張臉,好久才嘶啞的開口,“對……你說得對,我應該早點看透他的,我只恨自己當初瞎了眼!辭年,我恨自己當初為什麼扔下你……”

“恨他嗎?”

“恨!”董鋒緊緊地攥緊拳頭,“如果有可能我真恨不得掐死他,問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徐辭年笑了笑,沒回他的話,“如果你的罪定下來,估計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來了,我給你帶了些厚衣服,冷的話記得換上。”

董鋒盯著袋子裏厚實的外套,很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用手指隔著玻璃一遍一遍的撫摸那個袋子,嘴唇不停地哆嗦,半響眼淚掉了下來,“最後願意來看我的只有你了……

徐辭年盯著他勾起嘴角,“我不是特意來看你,而是知道你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說著他慢慢的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憔悴的董鋒,輕聲說,“我要走了董鋒,以後不管是死是活我們都不要見面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等一下!”董鋒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口尖銳的疼痛起來,恨不得伸手把他抓回來,可該死的玻璃卻擋住了一切。

“辭年!我想求你最後一件事。”

“如果是讓我幫你想辦法出去就不必了,我一個平頭百姓根本幫不了你。”

“不是,我想讓你幫我去取一樣東西,算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點事情。”董鋒緊緊地盯著他,目光灼灼,像是下定決心要做什麼事情。

徐辭年回過頭,挑眉看他,“你什麼意思?”

董鋒躊躇了很久,四下打量發現門外的員警沒有看這邊,才沉著聲音開口,“我原來一直覺得新年是個心思善良的人,所以他說什麼我就信什麼,但是我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不給自己留一手。”

他深吸一口氣,穩了穩情緒,“你還記不記得七年前徐老爺子的那場意外?”

提到當年的事情,徐辭年當即警惕了起來,“你想說什麼?”

“當初我接到徐新年的求救電話,直接去了你家,當時你跟徐老爺子都被送去了醫院,員警在考察現場,我親眼看到徐新年藏起一個手機,而且完全沒有跟員警提過這件事。”

“你說什麼……?!手機?”徐辭年陡然瞪大了雙眼。

“對,就是一個手機。”董鋒點了點頭,一臉的凝重,“當時我被他迷糊塗了,他說什麼就信什麼,也沒有多做懷疑。之後員警把他送去了醫院,我晚上去陪他的時候,不小心撞見他在陽臺上燒什麼東西,結果他一看見我就把火盆裏的東西倒進了垃圾箱,還抱怨他腿疼,讓我給他揉腿。”

“我當時所有心思都在他身上,根本沒注意這件事,第二天他去做檢查,收拾衛生的護工來找我說垃圾箱裏有個燒了半截的手機,問我還要不要,我一看就是他當時藏起來的那個,順手就留下了。”

“後來呢?”徐辭年不動聲色的問他。

董鋒苦笑,“當時手機已經壞了,根本不能用,我試著找人去修也沒有修好,本來想扔了的,結果一想到可徐新年對它的緊張程度,就惦記著以後萬一被你們家嫌棄了還能用這個遺物去找你父親要錢花,誰想到生日會上的事情鬧得這麼大,我還沒來得及去取,就已經被徐新年害進了看守所。”

“那手機現在到底在哪里?”徐辭年一瞬不瞬的看著他,手心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在銀行的保險櫃裏,裏面還有幾張我從徐新年手里弄來的企劃案和賬簿,這些東西我一直想著給自己當後路,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

董鋒自嘲的笑了笑,在徐辭年面前第一次覺得如此坦然,這感覺讓他想起自己最初追求他時的心情,可惜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我知道徐老爺子從小疼你,你當初誤傷了他,心裏肯定自責,所以我把這件遺物物歸原主,算是我對你最後的補償,辭年……是我對不起你。”

徐辭年從沒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看著董鋒呵著氣在玻璃上寫下銀行保險櫃的密碼的樣子,他的眼淚險些掉下來。

山窮水複疑無路,無心插柳柳成蔭,如果今天他沒有來找董鋒,是不是一輩子都要錯失爺爺留給他最後的東西?

董鋒害過他,傷過他,卻在最後一刻選擇了幫他。

離開的時候,董鋒沒有抬頭看他,甚至沒臉求一句原諒。

徐辭年深吸一口氣,走出了看守所。

外面豔陽高照,瞿城正在車邊等他,看他走出來的時候伸出雙手,展顏一笑,“孔雀,你怎麼這麼慢,我都等你好久了。”

或許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吧?

徐辭年深吸一口氣,笑著走過去緊緊抱住了眼前的男人,他知道等待自己的一定是個全新的開始。

珍惜眼前人,你愛的人永遠會默默的守護你,保佑你。

☆、38

過了一個多月,董鋒的案子終於有了結果,私藏毒品加上勒索徐新年的罪名成立,最終被判了六個多月的拘役,行刑地點正好在蒙山下的看守所,也算是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至於徐新年過得就比較滋潤,徐家的醜聞事件過去之後,徐建國讓他重新回了公司,雖然沒有再承認他繼承人的身份,但是徐新年借著這次的事情好好地炒作了一番,連續幫著徐氏開了三四家星級酒店,一時間風光無限。

當然這些事情全都在徐辭年的意料之中,他一點兒也不急於收拾徐新年,等著讓這傢伙自己慢慢作,反而是樂呵呵的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魚腥草種植上。

清源的水土好,魚腥草也長得茂盛,村民聽說他要收購沒人要的雜草,還請專人來地裏採摘,心裏簡直樂開了花,不僅把魚腥草白送給了他,甚至還拿了好些小米、稻子當作酬勞感謝他幫忙除草。

幾千斤折耳根到手,徐辭年並不急於馬上把他們投入市場,也沒有準備把這些東西當做食物來推銷,而是烘乾之後儲存起來,當成藥材在網上發廣告推銷。

魚腥草在北方雖然不流行,但是作為藥材還是有一定的需求,這不廣告一共發了沒一個星期,就有一個大型的中藥廠主動上門洽談,一口氣把他手裏的魚腥草全都買了,扣除用來收購的微薄成本,徐辭年的第一桶金就淨賺了兩萬多塊錢。

第一筆生意就打了個開門紅,徐辭年更加的堅定了搞養殖的決心,除了每天照顧窩窩以外,基本上所有時間都泡在了地裏。

這天晚上,他忙完地裏的活兒,精疲力盡的回家,伸手剛要掏鑰匙,結果大門頂的防盜窗上就探出一個小腦袋,笑眯眯的沖他揮手,“爸爸爸爸,你肥來了!”

這小傢伙自己是怎麼爬的這麼高!?

徐辭年嚇了一跳,一想今天羅小茂又上夜班,驚得出了一身冷汗,慌忙的開門,結果大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瞿城托著騎在他脖子上的窩窩,對著他勾起嘴角,“喲,陛下今兒早朝退的可真‘早’啊。”

徐辭年愣了一下,連包都忘了放下,“你是怎麼進來的?”

“是我我我,城城在外面教我怎麼開門,我一下子就學會了!”窩窩兩條腿搭在瞿城肩膀上晃啊晃,兩隻小肉胳膊架在他腦袋上,高興地兩眼發光。

“……”徐辭年無語,抬手拍他的小屁股,“小兔崽子你還真敢作,萬一是壞蛋進來怎麼辦?到時候把你拐到山裏賣掉,看你跟誰再撒嬌。”

“才不會,城城是女盆友,不是外人。”窩窩始終記得瞿城說過,能跟他爸爸親親抱抱,還能經常出現在他家的就是女朋友,所以敵我關係分的特別清楚,特別值得表揚。

“乖仔,親我一下。”瞿城厚著臉皮也不管徐辭年此刻是什麼臉色,湊上去就索吻,窩窩還特別配合,使勁湊上去糊了他一臉鼻涕口水。

“……”徐辭年無力的看著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兩個人,無奈的撫額,“我說瞿城,你到底大晚上來幹什麼的?”

瞿城聳了聳肩膀,裝模作樣的瞪他一眼,“討厭,我來面聖嘛,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怎麼能為了二畝三分地把我打入冷宮?枉我對你癡心一片。”

他這德行直接把徐辭年逗笑了,伸腳不輕不重的踹他,“你夠了啊,兒子還在這兒呢。”

他這話說的特別自然,壓根沒有多想,瞿城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嘴角上翹,“兒子?誰兒子啊,你給我生的嗎?”

徐辭年愣了一下,接著被嗆的劇烈咳嗽起來,窩窩貼心的用小手幫他拍著後背,瞿城抱著小傢伙湊過來,玩味的繼續逗他,“你幹嘛這麼激動,被我說中了?”

“你讓我幹一場,生個兒子給我瞧瞧。”

徐辭年面無表情掩飾著心裏的尷尬,結果瞿城竟然真的不要臉的點頭,“陛下一舉得男,龍馬精神,臣妾自歎不如,以後一定向您虛心討教。”

他本來就是故意逗著徐辭年玩,看著他平日裏總是冷冰冰的一張臉因為自己一陣紅一陣白,他就在心裏暗爽,厚著臉皮完全顧不上節操和臉面。

可惜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徐辭年本來就心裏有鬼,這麼聽他一說就更加的心虛,“滾滾滾,別教壞小朋友,要發騷滾去外面,別在我這裏膩歪。”

說著他鑽進廚房,想要給自己弄點吃的,瞿城大搖大擺的走進來,笑嘻嘻的說,“明明是你不正經,什麼幹來幹去的,還怪我教壞窩窩,有沒有良心?我這麼正經的人,都不知道這個字是什麼意思。”

“我說你到底來幹什麼的?就為了來跟我磨嘴皮子的?”

任何問題徐辭年都能牙尖嘴利的頂回去,就是窩窩的問題不行,特別是在瞿城面前,所以他聰明的在這時候轉移了話題。

瞿城也沒再逗他,湊到他耳邊大喇喇的笑,“喂,生氣了?”

“……”徐辭年不搭理他,心裏哭笑不得,他哪兒這麼容易生氣,就是心虛罷了。

拿出一把掛麵,他動手準備煮夜宵,瞿城卻在身後按住他的手腕,從旁邊的臺子上拿出一個還熱乎著的飯盒遞過來,“吃這個,我給你留的。”

打開盒子,裏面是炒的黑乎乎的蛋炒粉,雞蛋都糊了,蔥花和火腿更是切的慘不忍睹,不過聞起來味道還湊合。

“這是你做的?”徐辭年忍笑問他。

“咳……跟你做的是比不了,但是窩窩說還能吃的。”瞿城難得尷尬,低咳幾聲。

徐辭年笑著看他,就是不說話,也不動手去接飯盒。

瞿城抓了抓黑茬似的頭髮,眼睛一瞪,硬塞到他手裏,“我可是特意來給你送飯的,不准不吃!吃了也不許說難吃,雖然窩窩吐了一半,但是你這個做爹的要起到表率帶頭作用,吃!”

看著他吃癟又努力要維護臉面的樣子,徐辭年心裏舒爽了很多,讓你再跟我嘚瑟,讓你再抖騷似的去勾搭徐新年,憋屈不死你。

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瞿城一臉緊張的看著他,徐辭年繃住上翹的嘴角,面無表情,“真難吃。”

瞿城臉色一黑,肩膀垮了下來,“我明明按照菜譜上一點一點做的啊……算了,難吃就別吃了,咱們出去吃。”

說著他伸手就拿徐辭年手裏的飯盒,另一隻手拉著他就往外走。

徐辭年一閃身子,躲開他的手,“喂,我在地裏幹了一天活兒,累都累死了,你還讓我去哪兒啊。”

說著他又拿起勺子吃了兩口蛋炒飯,一邊挑剔這個糊了,那個沒炒熟,鹽放多了,蔥沒有煸鍋……一邊拿著勺子一口一口的吃。

“好啊,你這只家雀欠收拾了吧?敢耍你城哥!”瞿城這會兒可算是明白徐辭年在故意耍他,當即伸手去捏他的癢癢肉,專門對著後腰、鎖骨、大腿、腋窩使勁。

徐辭年後腰非常敏感,平時戳一下都癢得厲害,這會兒被他的大手使勁捏,當即笑出了聲,手裏的飯盒都快掀翻了,“喂!你夠了啊……行了行了……喂好癢啊別抓了……”

瞿城抓著捏著就變了味道,右臂箍住徐辭年,把他鎖在灶台跟自己之間,上下其手,手掌揉著身後兩團屁股,手掌順勢就往徐辭年的襯衫扣縫裏鑽。

火熱的溫度竄上來,這孔雀笑的臉頰緋紅,一雙狹長的眼睛上挑著,陡然讓他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徐辭年也被他摸得頭皮發麻,兩腿發軟,伸手把他往一邊推,“媽的,你摸哪兒呢!我吃著飯呢,別鬧了!”

“這兒滑溜。”手掌鑽進後腰線。

“操……你個傻逼除了這檔子事兒還能惦記點別的吧?我今兒可出了一身臭汗,身上都餿了了,你丫也不嫌惡心。”

“就稀罕這味兒不行嗎?”瞿城低笑,伸出舌頭舔他的後脖頸,入口微微發鹹,是汗水的味道,但是並不臭還帶著徐辭年經常用的肥皂味。

徐辭年被他逗樂了,後踢腿踹他,“看不出你還是個抖M,專門跑我家來給我洗澡。”

“這可是你說的,今兒不把你全身舔乾淨,可就不算完。”瞿城抓住他的語病,推開之前特意準備的飯盒,把徐辭年壓在水池邊上,低頭就啃。

徐辭年其實也被他摸得有點心猿意馬,一邊薅他的耳朵,一邊張嘴就咬,“你他媽等我吃飽了再說!我忙活了一整天,沒力氣應付你。”

“忙忙忙,你哪天不忙?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那塊破地再重要也不能這麼個忙活兒法,聽我的,明兒不去了,我把你喂飽了你就有力氣了。”

瞿城一邊笑一邊啄他的脖子,被徐辭年笑著一巴掌推開,“滾!這叫事業懂不懂?跟你似的沒個正經。”

“不管,反正明兒你要跟我去南方,機票都買好了,就算再忙你都得給我放下,咱倆就當是去旅行了。”

徐辭年愣了一下,這會兒才明白過來,“敢情你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事兒是吧?”

瞿城低笑,伸手解他的腰帶,“這只是目的之一,明天把你成功捆上飛機才是最終目的。”

“你腦袋被門擠了?不過年不過節的去什麼外地,我明兒地裏還一堆事兒要辦呢,沒工夫跟你發瘋。”徐辭年勒住自己的褲子不讓他往下扯。

“哎呀……孔雀~”瞿城惡噁心心的黏糊上來,臉上一副委屈,可動作一點也不含糊,像個大力怪似的,四下五除二就扯開徐辭年半邊衣服,膝蓋一頂分開他的兩條腿,在中間蹭啊蹭,“咱倆都好幾個禮拜沒見面了,自從在一塊兒也沒好好約過會,你忍心嗎?明天就當是給自己休假不行麼,去吧去吧。”

“少噁心,正經說話!”徐辭年實在受不了他這副故作嬌羞的德行,被雷的七葷八素。

“必須去,沒得商量,否則別怪明天我把你捆上飛機,說到做到。”瞿城一把扯下他的褲子,使勁往自己肩膀上抬。

“你他媽……!”徐辭年罵了一聲,伸腳踹他,倔脾氣也上來了,“明天魚腥草要收第二茬!晚了就得被凍死,我說什麼也不能跟你去,你再勸也沒用!”

“媽的!我詛咒明天一定下冰雹!砸死你那些爛草兒!”

瞿城呲牙,一肚子怨氣,又不敢動手打徐辭年,只能把力氣發洩在衣服上,刺啦一聲撕開他襯衫,使勁湊上去咬他的嘴唇。

徐辭年被他堵的嚴嚴實實,一口氣上不來差點憋死,身體又被扭成一個詭異的姿勢,一時半會兒還掙脫不開,只能“唔唔”的伸手薅這無賴的耳朵。

這時候房門“哢嚓”一聲響了,兩個人頓時一僵,窩窩探進腦袋,一看這架勢就跑進來拽瞿城的褲腳,“表打架!爸爸說打人不打臉的,城城你壞!脫爸爸褲子肯定是要他的屁屁!我不跟你好了!”

瞿城:“……”

徐辭年:“!!!”

忍無可忍,徐辭年一腳踹開某個無賴,捂住兒子的眼睛走出了廚房,瞿城捂住大鳥,欲哭無淚。

小兔崽子我白疼你了!你進來的真是時候!

事實證明,好的不靈壞的靈,鑒於瞿城的烏鴉嘴,第二天S市果然下起了瓢潑大雨,沒過多久就開始下冰雹。

氣溫驟降,農田裏的莊稼被砸死了大半,就連清源這個一向潮濕溫暖的小山溝都沒能倖免,一夜的時間徐辭年的魚腥草幾乎全軍覆沒。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遭遇天氣災害的準備,為此還特意提前幾天架起了大棚,但是狂風把大棚都吹倒了,魚腥草這種南方植物根本不耐寒,從幼苗到根系全都凍死,再也沒有任何發芽生根的可能性了。

眼看著養殖初具規模,剛要上正軌就遇到這種天災,這可把徐辭年給愁壞了,冒著風雨去地裏查看情況,結果一切比他想像的更糟。

如果只是普通的植物,凍一下也不會全軍覆沒,只要後期把大棚造結實點,注意保溫肯定能緩過勁兒來,但是魚腥草不一樣,這種東西只要根還留著,就能每年採摘到新苗,一旦根死了就得重新買種子,從零開始。

可問題是清源的魚腥草基本上一夜之間都凍死了,也沒有人刻意去收集過種子,要想重頭再來必須去外地買種子,而這個外地無疑就是溫暖濕潤的南方,跟瞿城那無賴的打算不謀而合。

徐辭年無比的鬱促,在心裏歎了口氣,兜兜轉轉最終還是上了瞿城的賊船。

為了儘快挽回損失,他只能當天就出發,得到消息的瞿城早就買好車票在火車站等他,老遠看他提著箱子走過來,笑的一臉玩味,“你看,早就讓你跟我一起走了,你偏不聽,非要等到今天,結果怎麼樣?不還是一樣要跟我去嘛。”

“瞿城你丫就是個烏鴉嘴!”

瞿城給他提著箱子,笑眯眯的點頭。

“我是出門買種子,可沒功夫跟你遊山玩水。”

“好好好。”瞿城笑著迎合著,候車大廳的廣播響起的時候,他光明正大摸了孔雀的屁股,“蜜月之旅開始嘍。”

☆、39

原本按照瞿城的意思,他想帶徐辭年去三亞旅行,連飛機票都準備好了,結果一場冰雹襲來,飛機也不能坐了,徐辭年又急著去買種子,所以兩個人一合計就買了去Y城的火車票。

Y城是個邊陲小鎮,依山傍水四季如春,再加上各民族聚居,具有異域特色,所以即便是兩人坐了整整一天火車,到了目的地的時候天都黑了,也沒有絲毫影響遊玩的興致,隨便找了家村民的小居住下之後就迫不及待的出來遛彎。

“我媽的老家離這裏很近,我小時候跟她住的時候就經常聽她提起這裏,說這兒的辣子和野菜特別好吃。”

徐辭年難得放鬆心情,抄著口袋慢慢悠悠的往前走,連平日裏嚴肅的表情都少了很多。

瞿城不遠不近的跟著,腳上又換成了以前在監獄裏喜歡穿的人字拖,整個人帶著一股懶散的痞勁兒,笑著問他,“我很好奇為什麼你媽媽知道的這麼多,她怎麼說也算是你們徐家的主母了,難不成還有心思來體驗生活?”

“你個無賴肯定是看腦殘電視劇看多了,以為所有富人家的老婆都得穿金戴銀,以後變成挑剔媳婦兒的惡婆婆嗎?”徐辭年挑著眉看他一眼,眉眼帶笑。

瞿城噗嗤笑出了聲,“這難說,你媽要知道你沒給他找媳婦,找了個老公,她估計會直接變成挑剔丈母娘。”

“去你的。”徐辭年捯他一拳,眉眼上挑著說,“咱倆誰上誰下還不一定呢,你倒是往臉上貼金。”

“對對對,你是上面總行吧?我記得當初在監獄那會兒,你的確騎在我身上叫的我骨頭都軟了。”

瞿城欠抽似的露出一副銷魂蝕骨的表情,引得徐辭年又忍不住薅他的耳朵,“瞧你這張賤嘴,我真該給你扯下來做成道名菜——涼拌豬口條。”

“哎喲喂,你是多想吃我的舌頭啊,還特意剁下來啃,真是重口味。”

瞿城的嘴巴利索起來一點也不比徐辭年差,特別是在耍流氓這方面簡直是業界翹楚,徐辭年被他這副德行給氣笑了,伸手又去薅他耳朵。

兩個人的年紀加起來都可以領老年證了,這會兒卻像小孩兒似的鬥嘴鬥的不亦樂乎,甚至瞿城還喜滋滋的品出一股子甜味,伸手抓住徐辭年的手塞進口袋裏,“這裏沒人認識咱們,讓我攥一會兒。”

徐辭年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把手往外抽,“鬆手鬆手,周圍都是人,你不要臉我可還要呢。”

“都說了沒人認識了,你怕什麼?平時你不是在算計徐新年就是在應付董鋒,好不容易歇會兒又去鼓搗你那些草兒葉兒的,你算算有多少時間給我?我他媽都怪成怨婦了。好不容易出來度蜜月,你得聽我的。”

“誰……誰跟你度蜜月了?我是出來買種子的。”徐辭年耳根紅了,不過臉上仍然硬氣的很。

“行,那你是出來買種子的,我是出來度蜜月的,我不干涉你買什麼,你也別干涉我牽著媳婦兒的手。”

說著瞿城強硬的按住他的手,漆黑的眼睛一眯,一點商量的餘地也沒有,橫的跟二五八萬似的。

這傢伙還能更無賴一點嗎?

徐辭年翻了個白眼,這次倒是沒有把手再抽回去,揚了揚下巴說,“行,你願意握著就握著吧,記得回去給我洗手,兩面都得打肥皂,嫌棄你一手臭汗知不知道?”

瞿城就稀罕這孔雀這股矯情的傲勁兒,完全不顧周圍還有人看著,攬住徐辭年的頭,在腦門上親了一下,“成,連指甲縫也給您洗了,要還是不滿意我再給您添乾淨行吧?”

徐辭年不說話,嘴角上翹,“湊合著吧。”

兩個人嘻嘻哈哈逛了兩個多小時,徐辭年按照當地村名指引,終於在一處山坡找到了專門種魚腥草的養殖戶。因為Y城的氣候非常適合種魚腥草生長,所以這裏的幼苗長得比清源要旺盛很多,價格也非常便宜,徐辭年挑了半天,最後定下了幾萬株幼苗和幾百斤種子,敲定價錢之後就準備去銀行轉賬。

養殖基地離縣城很遠,加上天已經徹底黑了,瞿城就找了個農戶租了一輛二手小汽車,載著徐辭年原路返回,一路上他的心口都在莫名的亂跳,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跟徐辭年說,所以一直不發一言,跟之前兩人上山時嬉皮笑臉的樣子判若兩人。

徐辭年以為他是累了,也不再多說,等到了銀行門口的時候,他起身就要跳下車,“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把錢轉過去,咱們就回旅館。”

瞿城的心越跳越快,眯著眼睛環顧四周,整個人都警惕了起來。

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對危險的預感已經成了一種本能,他仔細的盯著小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嘴角緊緊繃起。

不對,跟剛才的感覺不一樣。

雖然這條街仍然人流如織,但是剛才銀行門口一定沒有這麼多人,這都晚上八點了,除了ATM機還能用根本不該有這麼多人聚在這裏,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裏的?

他的心口陡然一跳,在徐辭年下車的一瞬間幾乎是本能的一把拉回他,“別去,我們換一家。”

徐辭年不明所以,“為什麼?這裏一共就這一家銀行,不在這裏還能去哪里?”

瞿城不知道該怎麼跟徐辭年解釋,他的預感一向很准,這種本能的反應告訴他徐辭年一定不能下車!

“別問這麼多,我們先離開這裏,看到對面那些人了嗎,他們不太對,我們得走了。”

說著他根本不給徐辭年反映的時間,把他摔在後車廂,一打方向盤使勁踩下油門,車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子如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

也就是這個時候,原本混在人群裏的十幾個人突然沖了出來,騎著摩托車和汽車就追了上來。

徐辭年的腦袋一下子就懵了,盯著後面窮追不捨的一幫人皺起了眉頭,“怎麼回事!?他們是誰?”

“不知道,總之肯定是沖著我們來的,你趴下別害怕,我來甩掉他們。”瞿城的油門踩到底,二手小破車一路顛簸的往前狂奔,小鎮夜晚的人不多,路上冷冷清清,顯得氣氛更加的凝重。

徐辭年還是沒有緩過神來,剛才他們還有說有笑的一起逛街買魚腥草,怎麼突然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緊緊地抓著車頂的把手,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看得出他們是什麼來頭嗎?會不會是徐新年知道我還活著這才下了狠手?”

話應剛落,一輛摩托車迅速飛馳過來,拿出鐵棍砸向車窗,瞿城猛打方向盤,車子陡然轉了一百八十度,鑽入小巷,一下子甩掉身後不少人。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眯起的眼睛在漆黑的夜裏熠熠生光,像是熱血沸騰起來的豹子,“他們是道上的,看身手就知道不是你們徐家那些不頂用的保鏢,你坐穩了,別一會兒甩出去,被人家綁走當老婆。”

“你他媽現在還有空胡說八道!”

徐辭年吼他一嗓子,身後的汽車猛地包抄上來,他想都沒想掄起車裏的方向盤鎖就扔了出去,直接正中後車的擋風玻璃,那車子猛地方向錯亂撞到了旁邊的柱子上,後面好幾輛摩托車躲閃不及,一下子被掀翻在地。

“幹得漂亮!”瞿城吹了個口哨,猛踩油門,“不管他們是哪兒來的雜碎,先甩掉再說,影響老子度蜜月,都他媽欠打!”

他猛地鑽入一條山路,把後面窮追不捨的車子帶上山坡,接著猛地急轉彎拐入小道,順著石頭崖壁越到柏油馬路上,直接遠遠地甩到了後面的人。

徐辭年被顛的頭暈目眩,緊緊地攥住把手穩住身體,“操,這叫什麼事兒,出來旅個遊都能碰上這種事兒,又他媽不是拍警匪片!”

“你忘了我是幹什麼的了?沒准他們就是沖著我來的。”瞿城被他逗樂了,轉過頭跟他耍嘴皮子。

這時候正前方突然竄出來一輛黑轎子,沖著他們就開了過來,後車窗打開探出一個人影,徐辭年一輩子都忘不了,“刀疤臉!三區的刀疤臉!”

瞿城猛地回過頭,也看到了那個明晃晃的大光頭,這時候真的確定這件事就是沖著他來的。

當初刀疤臉差點強X了孔雀,他可是下狠手廢了這傢伙的一條腿,如今這跛子出獄了,是故意等在這裏準備報當年的仇?

“操,當初我就該直接弄死他!”

瞿城大罵了一聲,反手拿起放在後車型的鐵鍁就準備砸過去,徐辭年卻在這時一把按住他,“別動!他有槍!”

對面的車子愈來愈近,刀疤臉的樣子也越老越清晰,他手裏攥著槍,瞄準瞿城的車子就打,嘴上還囂張的叫囂著,“瞿城你他媽也有今天!你不是得瑟麼,不是出門不帶保鏢嗎!我看你今兒落在我手裏是怎麼死的!”

當年瞿城打斷他的腿沒幾天就出獄了,他卻一輩子成了瘸子,好不容易混出獄,瞿城的勢力又太強,他不得不偏安一隅跑到這邊陲小鎮上跟了新的大哥,如今他得到消息,瞿城沒帶任何兄弟孤身來了這裏,這對他刀疤臉來說簡直是復仇的天賜良機!

砰砰幾聲巨響,子彈擦著瞿城的車輪掃過。

車裏的兩人顛簸的差點被甩出去,瞿城的臉色這時候才徹底陰沉了下來,他此時沒有武器,阿四和一幫兄弟全都不在身邊,如果是單打獨鬥,十個刀疤臉都不是他的對手,但是現在前有追兵後有豺狼,車上還有徐辭年,簡直沒有比現在更糟糕的時候了。

“瞿城,他沖你來的,我一會兒開車把他引開,你往旁邊的山林裏跑,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徐辭年也意識到了兩個人是被人算計了,能夠如此精准的知道他們離開了S市來了這裏,根本就是早有預謀。他們兩個人手無寸鐵,根本就不是對方的對手,只能先讓瞿城離開這裏再說。

“辭年你胡說八道什麼!?這傢伙當年對你什麼意思,你他媽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你在這裏還能輕饒了你!?”瞿城憤恨的罵了一句,在心裏已經把洩露他行蹤的人弄死了幾百遍。

“這麼耗下去我們就是等死!”

“我要是被一個小嘍囉弄死豈不是不用混了?”瞿城囂張的勾起嘴角,回身按住徐辭年的腦袋,腳下油門一踩直接沖著刀疤臉的車子沖了過去。

刀疤臉車上的司機被他這麼不要命的做法嚇到了,下意識的就調轉方向,後面的刀疤臉一心想要活捉瞿城,從沒想過要跟他同歸於盡,砰砰砰的胡亂開了幾槍,沖著司機喊,“趕緊退後!這傢伙是個亡命徒!你他媽想死我還不想死呢!”

子彈擦著車輪和車門而過,徐辭年好幾次要掙扎著起來,都被瞿城死死地按住,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感覺車子以瘋狂的速度往前沖,在刀疤臉的一聲大叫之中,車子陡然一轉,直接躍起沖到對面的崖子上。

瞿城的開車技術當年在青龍幫裏是頂尖的,就算是自稱玩車好手的龍哥都是他的手下敗將。

他趁著刀疤臉驚魂未定的時候,毫不戀戰,直接沖進不遠處的山林裏。

“媽的!你們都愣著幹什麼!給我追!”

刀疤臉回過神來的時候,拿著手槍又是砰砰的一通亂打,可是沒有一顆正中目標,瞿城就這麼眼睜睜的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樹林裏,一轉眼就沒了影子。

驚魂未定的兩個人頭也不回的沖進樹林,速度一點也不敢減慢,無頭蒼蠅一般跑了一個多小時,確定身後已經沒有人的時候,瞿城才狠狠地一腳踩下刹車。

徐辭年不停地喘著粗氣,還沒從剛才的事情中回過神來,任誰也不會想到太平盛世會遇到黑幫仇殺,如果不是親身經歷他一定覺得自己在做夢。

“瞿城,我們不能再開車了,那個刀疤臉既然沖著你來的,肯定沒這麼容易放棄,咱們得趕快走。”

瞿城咧開嘴角一下,捧住徐辭年的腦袋親了幾口,“你還真是我肚子裏的蛔蟲,連我怎麼想的都知道,走吧,咱們的蜜月之旅估計要變成叢林探險了。”

這話倒是把徐辭年給逗樂了,他習慣性的薅他的耳朵,“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非要出來旅遊,咱們也碰不上這些事兒。”

瞿城跳下車,拉著徐辭年的手往山上跑,一邊跑一邊笑著問他,“你知道他們是沖著我來的怎麼不生氣?跟我這個黑道的扯上關係,沒准以後還得碰上這種事兒。”

“我的人只有我能打,他們敢碰一下試試。”

徐辭年毫不猶豫的卡開口,態度極其傲慢囂張,嘴角還掛著一抹不可一世的笑容,不僅沒有因為瞿城惹來的仇殺而生氣,反而處處袒護。

瞿城樂不可支,“行,回去隨便你打,以後也只給你一個人打。”

兩個人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腦袋裏仍然嗡嗡作響,山林裏又不認得路,無頭蒼蠅似的亂轉,沒一會兒就迷了路。

比這更糟的是天氣徹底黑了下來,山上一片漆黑,就算兩人緊緊牽著手,還是看不到對方的臉。

這時候天上又下了雨,從一開始的毛毛細雨轉眼就變成了瓢潑大雨,兩個人一時間都有點傻眼,茫茫山林一時間竟然無路可去了。

瞿城順手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徐辭年身上,自己穿著一件T恤苦中作樂,“瞧這蜜月過得多有意義,同甘苦共患難,這次旅行來的太他媽值了!”

徐辭年凍的瑟瑟發抖,卻仍然把衣服還給瞿城,“行了,你消停會兒吧,我看前面有個石洞,咱們先去裏面避避雨吧,如果萬幸能躲過今天晚上,明天咱們就安全了。”

“讓你穿著就穿著,哪兒這麼多廢話。”瞿城蠻橫的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摟在懷裏暖和著往前走。

前路一片漆黑,兩個人摩挲著往前走,生怕這時候再碰上什麼野獸之類的,就在這時候遠處突然傳來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聲。

瞿城的眼睛瞬間陰厲的眯了起來,順手抄起一根棒子,用大半個身子擋住徐辭年,“如果是他們追上來,我去引開他們,你趕快往山下跑,到時候直接報警聽到沒?”

徐辭年不說話也不回答,“嗯”了一聲算是敷衍他,其實整個人都繃了起來,死死地盯著遠處,攥住了拳頭。

誰敢來就試試,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他肯定是不會把瞿城一個人丟在這裏的!

聲音越來越近,還伴隨著閃閃爍爍的燈光,兩個人繃緊身體,連呼吸都屏住了。

腳步聲愈來愈近……燈光在眼前一閃,就聽一個人“啊”的叫了一聲。

兩個人幾乎同時要出手的時候,透過燈光卻看到一個老頭的臉,操著濃重的口音開口了,“哎喲你們這是做啥子喲!要嚇死我老頭子嗎!?怎麼下雨天也不回家?”

老頭撐著一把傘,胖乎乎的,長得一臉和善,一看就是當地人,身上披著雨衣,手上拿著手電筒和摘來的一掛辣椒,像是剛要回家。

徐辭年雖然沒有瞿城那麼強大的預感和本能,但是一雙眼睛卻毒的很,一眼就看出這老頭絕對不是刀疤臉那一幫子的,當即全身都放鬆了下來,操著跟老頭同樣的口音回道,“老爺子,我帶朋友上山玩,結果迷路了,手機也木得信號,能不能找您借把傘?”

山區的老農淳樸的很,一看徐辭年臉上的笑模樣,根本沒有懷疑,一臉可憐的嘖嘖兩聲,“瓜娃子喲,這個樣子怎麼熬過一夜,不嫌棄就跟我回家吧,我娃娃和兒媳婦粗去打工嘍,有房間給你們滴撒。”

徐辭年長呼一口氣,瞿城也放鬆了身體,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臉上的笑容。

都說了不會一直倒楣,這不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嗎?

“老爺子,那就多謝您了!”

☆、40

兩個人跟著老頭一路上山,繞過叢林到了一處小村落。

這片位於半山腰的小村落,零散著住著幾戶人家,房子是最古樸原始的樣子,這會兒雨夜淒清,所有房子都漆黑一片,只剩下老頭家還燃著一盞油燈。

“這間房子是新蓋滴撒,晚上暖和的很,就是只有一張床,你們倆要是不嫌棄就擠擠吧。”老頭推開自己小院裏一間新建不久的房子,笑眯眯的對徐辭年和瞿城說。

徐辭年看著屋裏的情形愣了一下,“只有一張床?”

“對撒,木的辦法嘛,這是我娃娃和兒媳婦的房間,當然只有一張床嘍。”老爺子眯著眼睛,咧著嘴笑得十分淳樸,“你們不是朋友嗎,都是男娃娃,在乎個啥子嘛。”

一直沒有發言的瞿城笑了笑,一把摟住徐辭年說,“沒錯,反正是好朋友,又不是沒一起擠過被窩,大不了一會兒把床讓給你,我去打地鋪。”

重點不是這個好不好……

徐辭年盯著掛滿紅彩帶的屋子,和床上的紅床單、紅被罩、紅喜字……感覺非常的尷尬。

“老爺子,這是新房吧?您的兒子和兒媳要是知道新房被我們兩個大男人睡了……實在不太好,要不這樣吧,您給我們一床被子,我們兩個在客廳裏湊合一宿就行了。”

“那怎麼行!”老頭子一口否決,擺著手使勁搖頭,“來的都是客撒,我們村的傳統就是要給客人新房子住,若是木得新房子,也要蓋新被子,要是讓人家知道我老頭子讓客人打地鋪,以後還有木有得臉面撒。”

“可是……”這是婚房啊!

“不用可是,我們村常年來不了幾個人,誰家要來了客人那可是特別風光的事情,我家娃娃和兒媳都在外地,老婆子又死得早,多少年木得見生臉了,既然今兒我們能碰上就是緣分,你們可不許推辭。”

老頭子咧著嘴對他們笑,甚至都沒有問過兩人的身份和來意就毫不猶豫的選擇相信,這份淳樸和善良在這年頭已經很少見了,若是再挑三揀四,豈不是顯得自己不識好歹了?

徐辭年張了張嘴最終沒說話,瞿城看他一眼,嘴角帶笑,“能有個住的地方就不錯了,老爺子這次真是多謝您了!”

老頭子最願意聽這句話,熱情的幫兩人展開被子之後,轉身就出了大門,“不謝不謝,你們早點睡吧,我就在隔壁,你們有什麼需要直接來找我說就行。”

房門哢嚓一聲關上了,整個屋子裏只剩下徐辭年和瞿城兩個人。

兩個人對視一眼,一個無奈,一個玩味。

過了很久,瞿城第一個憋不住笑出了聲,“你說咱倆這算不算洞房花燭夜?”

他低頭湊過來,身上的水汽被過高的體溫蒸發,撲在徐辭年臉上,笑的格外壞。

屋裏一切都是紅的,紅色的被單床罩,紅色的房梁彩帶,甚至正對門口的案臺上還擺著燒了半截的紅燭,完全就是古代洞房花燭的樣子。

徐辭年越看越尷尬,低咳幾聲往旁邊挪了挪,“第一,這是人家的新房,你要想亂來也得挑場合,第二,沒聽說過兩個大男人還能洞房花燭夜的。”

瞿城挑了挑眉,完全把徐辭年的話當耳邊風,漆黑的眼睛半眯著,嘴角勾著一抹痞笑,“幹什麼這麼嚴肅,不是剛才護著我的時候了?我說孔雀,你其實心裏是緊張吧?”

徐辭年壓下心頭的尷尬,臉上面無表情,揚起下巴看他,“我有什麼好緊張的?只是不想讓你這無賴汙了人家小倆口的新房罷了。”

說著他站起來,打量四周思索著這一晚要怎麼熬,結果一回頭當即眼皮子一跳,“喂,你幹什麼呢!?”

“脫衣服嘍,你又不是看不見。”瞿城撇他一眼,把手裏已經濕透的襯衫扔到了一邊,露出精壯結實的胸膛。

這片小村落沒有通電,依舊用著最古樸的油燈,這時候紅燭掩映,仿佛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曖昧的紅光。

“你衣服都濕了,穿在身上不難受嗎?趕緊脫下來。”

說著瞿城又開始脫褲子,牛仔褲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費力脫下來只剩下一條濕透的黑色內褲,包裹著結實的兩塊腱子肉,順著臀型延伸到筆直精壯的長腿,整個人帶著水汽,散發出強烈的雄性荷爾蒙。

徐辭年雖然一向一本正經,但是畢竟喜歡男人,這時候瞥到瞿城的身體,喉嚨控制不住開始發乾,心臟也跳快了幾分。

這個抖騷的流氓!

他在心裏罵了一句,艱難的撇開視線,往旁邊挪了挪,盡可能離瞿城遠一點,“你脫了進被窩吧,別管我,我在地下打個地鋪,湊合一晚上就行了。”

聽完這話瞿城忍不住又笑出了聲,“你還說不是緊張?連回頭看我都不敢了,怎麼著,我是臭蟲螞蟻啊還是老鼠蛇蠍?連跟我一個被窩都不願意?以前在監獄的時候,該看的該摸的都做完了,你到底害羞個什麼勁兒?”

徐辭年僵著臉不說話,總覺得現在的氣氛很囧,瞿城看他的反應笑的越來越大聲,從身後一把摟住他,整個人都貼上來,使壞似的咬他的耳朵,嘴裏還低聲叫著“辭年”。

徐辭年的耳朵越來越紅,只覺得身後的體溫也跟著飆升,甚至到了不正常的程度,他以為是自己胡思亂想的緣故,努力穩住情緒,“你……幹嘛?”

“沒事兒,就叫叫你。”

“你老大不小了怎麼跟窩窩一樣還學會撒嬌了?”

瞿城低頭直樂,徐辭年瞥他一眼沒動彈,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的抱著,一時誰都沒說話。

過了半響,瞿城又叫了他一聲,收起了之前的痞勁兒,一字一句地說,“辭年,你不知道我有多稀罕你,剛才你在車裏拼了命維護我的樣子,我他媽現在想起來都心癢。”

他低聲的說著,沙啞的聲音響在耳畔,環著徐辭年後腰的手向前,親密又煽情的撫摸著徐辭年的胸膛。

“哦。”徐辭年頭皮都麻了,胸口的乳頭被他摸的挺了起來,一張臉紅的越來越厲害,甚至忘了推開他。

瞿城悶笑,胸腔震動,帶著徐辭年的心口也跟著跳。

他扳過徐辭年的腦袋,一瞬不瞬的盯著他說,“刀疤臉追來的時候你知道我腦袋裏是什麼念頭嗎?我就想著你還沒跟我說一句貼心話,窩窩那小兔崽子還要讓我給他買糖吃,你還等我幫你報仇,我如果現在死了一定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可是我又覺得這一趟咱們沒白來,就算碰上仇家我也不後悔,因為我終於知道你也是喜歡我的,不是我一個人厚著臉皮纏著你,剛才你看的我眼神緊張的好像恨不得把我藏進肚子裏,為了這個我覺得什麼都他媽值了!”

他說著說著就自顧自的笑起來,這麼一個高大的糙漢子這會兒笑的像個小孩,眉眼裏全是神采,嘴上雖然說得不是什麼甜言蜜語,但是一下子戳到了徐辭年的心窩。

他回身使勁彈了彈瞿城的腦袋,過了很久才笑著罵了一句,“傻蛋。”

瞿城低頭蹭他的鼻尖,徐辭年心裏暖烘烘的,也不知道是因為瞿城火熱的體溫還是他說的這些話,甚至連身上的濕衣服都感覺不到了。

他猶豫了一會兒,第一次主動吻上了瞿城。

兩個人的嘴巴輕輕的貼在一起,細細的磨蹭,不知道是誰先探出了舌尖,兩個人交換了纏綿一吻。

良久之後,兩人分開嘴唇,都有些氣息不穩,瞿城的眸子深沉似海,胸膛距離的起伏,就在徐辭年頭皮發麻以為他會不管不顧的撲上來的時候,他卻突然放開了他,喘著粗氣說,“今兒地點不對,先放開你,回去我就把家裏搞成洞房,到時候你丫別想再溜走了!”

本來還怕他瘋勁兒上來會硬來的徐辭年,這會兒簡直不敢相信瞿城竟然會這麼容易就鬆手了,一時心裏長舒一口氣。

他可不願意在人家小倆口新房幹這檔子事兒,被老爺子聽到點什麼動靜,以後哪還有臉做人。

他尷尬的咳嗽兩聲,忍著笑盯著瞿城胯下已經隆起的部位,故意用手戳了戳,“喂,你今天怎麼這麼老實?硬成這樣,一會兒忍不住了是不是要出去淋淋雨?”

“媽的趕緊睡覺!別惹我,否則幹不死你!”

瞿城低吼了一嗓子,顯然是忍到了極點,一張臉上掛著水珠,紅彤彤的有點嚇人。

伸手從床上扯下來一床被子鋪在地上,扯過徐辭年坐在上面,他悶聲悶氣的說,“今兒咱倆一起打地鋪,你要不想明天爬不起來就離我遠一點。”

徐辭年被逗笑了,伸腳踹他,“嘿,你還敢吼我,反了你了?”

瞿城背對著他不說話,呼吸沉重,顯然是在忍耐。

徐辭年無奈的笑了笑,伸手弄滅油燈和蠟燭,趁著漆黑的夜色脫掉了身上的濕衣服,瞿城回過頭就看到了他一整片光滑的脊背和身後翹起的兩團白肉,當即嗓子更加的乾癢了,伸手拉著他的腳腕拖回來按在床上,低吼道,“正面朝上,別拿倆屁股蛋子對著我。”

他越氣急敗壞,徐辭年越樂呵,這會兒終於找回了場子,故意往他旁邊躺,伸手還搭上了他的胸口,“我就非要這麼睡,你看不慣就回頭別看啊。”

說著他幾乎把瞿城當成了人肉枕頭,還是自帶發熱功能的那種,雙手雙腳都纏了上來,暖烘烘的閉上眼睛。

好幾次他被某人胯下堅硬的東西戳到,就會用腳去揉,半闔著眼睛警告道,“把你這東西看老實點,硌著我腳心了,要是晚上不小心踩斷了可別怪我。”

“%……&(¥……(*(……”

操!你這死家雀是故意的!

瞿城咬著牙跟在心裏暗罵了幾句,不明白為什麼剛才明明他掌控了全局,最後還是糊裏糊塗被這只孔雀制得死死的?

他狠狠地摸了磨牙,被徐辭年折磨的上天下地,強忍著不適閉上了眼睛。

兩個人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擁抱著睡著了,深夜的山林裏格外寒冷,徐辭年在睡夢中卻覺得異常暖和,好像身邊摟著一個不斷加熱的燙壺,不斷的往他身上撲散著熱氣。

他舒服的哼了一聲,往熱源的方向又靠了靠,連眼睛都沒睜開就準備繼續睡回籠睡,可是這時候他隱隱感覺到身邊的“熱源”在發顫,很輕微的顫動連帶著被子也起起伏伏。

徐辭年越想越覺得不對,倏地坐起來,透過窗外的隱約的亮光看到了瞿城通紅的臉,伸手搭上額頭一抹,滾燙的嚇人。

“瞿城,瞿城?你醒醒。”

他伸手去推他,瞿城卻緊鎖眉頭沒有什麼反應,全身滾燙的厲害,顯然已經燒了很長時間了。

想起這傢伙在山林裏把唯一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自己在穿著短袖在山裏淋雨,又想起臨睡之前他不正常的體溫,徐辭年的瞌睡蟲瞬間全醒了。

平時瞿城雖然剛硬的像塊堅固的石頭,沒病沒災健壯的很,但是個人就會有個頭疼腦熱,更何況兩個人剛經過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逃亡,這傢伙又冒著嚴寒淋了雨,不長病才怪了。

“瞿城,醒醒,我帶你去醫院,你這個樣子肯定不行。”

瞿城被他晃的終於找回了一點意識,皺著眉頭擺了擺手,嘶啞著說,“……我躺一會兒就好了,你別怕,你過來讓我抱抱,太冷了。”

“你這個樣子少說也有三十八九度了,硬挺著有什麼用,萬一燒成白癡我可不管你了。”

徐辭年心急如焚,可嘴上仍然硬的要命,瞿城悶笑一聲,咳嗽了兩聲,“我真……咳咳……真沒事兒,蓋著被子睡一覺鐵定好了。”

說著他伸手就摟住徐辭年,貪婪的汲取他身上的溫度,高大的身體縮著,像是抽乾了全身的力氣。

在徐辭年眼裏他一直堅硬剛強的像一座不會倒塌的大山,如今突然變成這個樣子,讓徐辭年措手不及,擔心的手心都出汗了。

他穩了穩呼吸,抱起瞿城給他包上所有的被子,起身站起來,“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隔壁找老爺子要點藥片。”

“下雨……別去。”瞿城伸手抓住他,結果卻撈了個空。

徐辭年推開大門就想出門,這時門外由遠及近的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他往外看了一眼當即瞳孔一縮。

瞿城雖然病得厲害,但是警惕心一點也沒少,此刻也聽到了雨聲中夾在的腳步聲,當即強撐著身子坐起來,“是不是他們追來了?”

“該死的,他們來的可真是時候。”徐辭年攥緊拳頭,胸膛急促的起伏了幾下,腦袋在這一瞬間一片空白。

外面還在下雨,瞿城又病重了,如果刀疤臉搜上門來,他們簡直是插翅難飛!

瞿城難受的厲害,一坐起來就頭暈眼花,但是此時隔壁已經傳來了砰砰的敲門聲,緊接著嘎吱一聲響,傳來了老爺子的聲音,“你們做啥子滴喲?”

“老傢伙,你有沒有看到一個開著車子,長得又高又大的外地男人?”

“我每天下山賣辣椒都能看到很多外地人,我知道你們說哪一個撒?”

“媽的,老不死的你別廢話!我們刀疤哥可是等著抓人呢,你要是不說實話可別怪我們不客氣!其他幾家我們都搜過了,就剩你了,給我搜!”

“是真的沒有嘛,你們天天來收保護費,我哪兒敢瞞著你們。哎哎!你們不能進來!”

老爺子的聲音從隔壁傳來,徐辭年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瞿城面色鐵青,迅速在屋裏環視一周,一眼看到了牆角接著天花板的大衣櫃。

“這邊,辭年。”

他掙扎著站起來,咬著牙卷起地上的鋪蓋和兩人的衣服,徐辭年一眼就明白他的意思,扶著他推進大衣櫃,自己一個躍起鑽進去,剛剛合上櫃門,屋門就猛地被人從外面踹開了。

狹小的櫃子裏一片漆黑,呼吸困難,瞿城燒得頭暈目眩,幾乎要喘不上氣,卻死死地咬著牙不發出一點聲音。徐辭年緊緊地貼著他的胸口,感覺到身前火熱的體溫,看著瞿城控制不住發顫的肩膀,伸手緊緊的摟住他,兩個人就像連體動物一般鎖在櫃子裏,隔著一層薄薄的被子和櫃門就是刀疤臉的人。

“都說了木得人,你們偏不信,這裏是我娃娃的新房,你們闖進是啥子意思撒?”

老爺子站在門口,手裏舉著一盞油燈,一臉的無可奈何。

一旁的幾個黑衣人皺著眉環視四周,空蕩蕩的房間裏沒有一個人影,床上也沒有動過的痕跡,這間房後面是一條河,這會兒水流湍急根本不可能藏住人。

難不成瞿城那老狐狸真的不在這裏?

為首的那個人走進屋子,就停在離徐辭年和瞿城不遠的位置,幾乎伸手就能碰到他們。

兩個人的心陡然提起來,徐辭年的臉色全白了,回身靠近櫃門,心想著一會兒如果真的被他們發現,也只能硬碰硬的打一場,反正刀疤臉不在這裏,也沒人認得他,只要別人瞿城被發現,總會有逃出去的辦法。

瞿城全身發熱,可骨頭裏卻感覺刺骨的厲害,徐辭年一離開懷抱,他就冷得打寒戰,只能把人再死死地拽回來。

兩個人糾纏在一起,身上都沒穿衣服,此刻汗水粘膩在身上,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瞿城熱氣噴在徐辭年臉上,火熱的身體曲線無比契合,身前隆起的部位也因為若有似無的磨蹭挺了起來。

“老頭,你兒子的新房為什麼連床被子都沒有?”

老爺子愣了一下,接著笑眯眯的揮手,“天氣不好收起來了,否則放在外面要長黴斑滴撒,你們小年輕不懂的。”

那人明顯不信,盯著不遠處的櫃子,眯起眼睛,“既然收起來了,那肯定是藏在櫃子裏了!”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開櫃門,徐辭年死死地盯著門外,此刻已經舉起了拳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門口突然闖進來一個人,“王哥!刀疤哥讓您回去,說是在山上找到了瞿城的車,他很可能故布疑雲,這時候已經逃下山了!”

那個叫王哥的男人頓了一下,盯著不遠處的櫃子看了一會兒,最終垂下了手,“確定找到了?”

“對沒錯,就是那輛車。”

王哥沉了口氣,回頭看著一臉郁促的老頭,大手一揮,“好,那咱們現在下山!”

一幫人來的快,去得也快,一會兒的功夫就開著車子離開了。

屋裏重新恢復了平靜,老爺子環視四周,盯著那個櫃子看了一會兒才低聲說,“作孽喲,惹上那幫子土匪,不用害怕,人已經走了。”

說著他打個哈欠,貼心的幫兩人關上房門,悠悠蕩蕩的推開隔壁屋門,睡覺去了。

此刻躲在櫃子裏的徐辭年長舒一口氣,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全身冷汗,他推了推瞿城小聲說,“人走了,我去謝謝老爺子,一塊兒找他要點藥,你等我一會兒。”

“不准走。”

徐辭年剛一離開他的懷抱,瞿城就一下子把人拽回懷裏,此刻臉上全是汗,眼神恍惚中帶著一絲決絕,嘴唇沒有半分顏色,“不准走,很冷……就在這裏。”

他像是終於凍僵的人終於抓住一塊炭火,說什麼也不放手,整個人神情也有些恍惚,大手箍住徐辭年,翻身把他按在櫃子上,整個人嚴絲合縫的壓上來。

徐辭年被他壓的透不過氣,用力掙了掙,“你都病成這樣了還胡鬧什麼,啊……”

他的嘴唇被瞿城一口咬住,他此刻已經燒昏了頭,只想攫取徐辭年身上的溫度,他身上的皮膚很柔軟,還散發著熱氣,讓他非常的舒服,說什麼也不想放開。

“喂!你清醒點!”

徐辭年也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左躲右閃,想要推開他,但是瞿城哪怕是生病了,力氣仍然大的嚇人,不論他怎麼推都躲不開他。

之前瞿城身體裏就有一股火氣,在還清醒的時候,就被徐辭年勾的火、燒火、燎,臨睡之前更是硬的發疼,這會兒軟玉溫香在懷,鼻間全都是徐辭年身上熟悉的味道,他雖然腦袋發昏,但還是知道此刻抱著的人就是他的孔雀。

所以他一邊死死地按住人,一邊用胯下的硬物蹭著徐辭年,炙熱的呼吸噴在他脖子裏,渾渾噩噩的叫著,“辭年,孔雀……舒服。”

因為之前的濕衣服已經脫了,就連一條內褲都沒剩下,此刻被瞿城這般磨蹭,是個男人都受不了。

徐辭年只覺得全身開始發燙,兩腿發軟,兩人粘膩的胸膛貼在一起,濕滑的汗水隨著動作發出曖昧的聲音,腿間的硬物也漸漸抬頭,抵在了瞿城的小腹。

“你……先放開我,說好了不能在這裏的……唔……”

徐辭年的臉漲得通紅,費力的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卻被瞿城一口吞進肚子裏,急切的撫。弄著他的身體,粗糙的手掌揉。捏著他的乳頭,“辭年……就一次,我好難受,你幫幫我。”

平時從來不會對徐辭年硬上弓的瞿城,這會兒徹底燒糊塗了,最後一點清明也在剛才追兵來的時候耗盡了,此刻他只覺得全身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只有緊緊地摟住徐辭年,這樣摩擦著撫。弄著才會好受一點,才會一點一點的暖過來。

他順著徐辭年的脖子往下啃噬,借著一股狠勁兒,從喉結咬到鎖骨,又從乳頭舔到肚臍,最終不顧徐辭年的用力拍打,一下有又一下用自己堅硬的部位撞擊著徐辭年的腿間。

光滑的皮膚此刻不著寸縷,最嫩的大腿內側沒幾下就被瞿城的硬物給磨紅了,每一次堅硬的頂端都會狠狠地戳上來,撞擊在隱秘的會陰,摩擦著兩個人的恥毛,兇狠又色情。

徐辭年簡直羞恥的喘不過氣來,一邊薅瞿城的耳朵,一邊張嘴咬他的肩膀,恨得張嘴就罵,“操!你丫個畜生,生病了也得來折騰我!”

他此刻簡直拿發瘋的瞿城一點辦法也沒有,下狠手打的話,這傢伙還生著病,根本下不去手,要是讓他就這麼胡作非為,他有忍不下這口氣,只能下狠勁兒踹他。

瞿城不為所動,他是真的太想要了,不僅僅是因為借著生病發瘋,更重要的是心裏那股子渴望再也壓抑不住了,就像火山噴發一樣將他淹沒。

或許清醒的時候他就算是再想要徐辭年,也不捨得這麼做,但是生病之後人就會變得格外極端,一點火星就足夠燎原,他受不了這只孔雀看得見吃不到,他想要像兩年前一樣狠狠的幹他,將他徹底吃乾抹淨,吞進肚子裏!

管他什麼追兵!管他什麼別人地盤!在此刻他通通不在乎了,腦袋裏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個人他今兒要定了!

“瞿城!你他媽醒醒!我們在人家的新房裏,你要不要臉啊!”

徐辭年不敢大聲說話,怕把隔壁的老頭子給引來,只能這樣低吼,可是卻完全喚不醒瞿城。

他們兩個人本來就受人恩惠,如今老爺子又幫他們擺脫了追兵,簡直是他們的大恩人,如果在人家兒子的房間裏搞這些,算什麼一套!?

可惜瞿城真的燒暈了,但凡還有一點點理智他也不會這麼幹,但是生病後身體的渴望已經佔據了他全部的思想,他非常的冷,冷得不停地發顫,只有徐辭年才能讓他熱起來,他想要他,就這麼簡單。

“我們……我們不出去,就在這裏,就一次,不會疼的,乖一點。”

瞿城箍住徐辭年的脖子,湊上來啃咬他的嘴唇,手指揉捏著他的乳頭,胯下的硬塊每一次都頂進腿間,在緊窄的洞口擦過,接著又滑溜溜的躲開。

徐辭年全身的敏感部位都被他捏在手心裏,這會兒整張臉都紅了,身體用不上一點力氣,脊椎竄起一層酥麻,激得他腦袋一片空白,死死地咬住嘴巴,卻還是控制不住喘息,“唔……你……停停……嗯啊……”

房間裏的櫃子隨著兩個人的動作不斷地震動,藏在裏面的紅色緞面被子包裹著兩個人,襯得瞿城的一雙眼睛更加的幽深。

他一手托起徐辭年的屁股,手指順著臀。縫往裏摸,汗水積攢在縫隙裏,濕淋淋的像是身體裏湧出的淫水,粘在手指上滑溜溜的,格外刺目。

瞿城低笑一聲,一邊咳一邊舉起手指給徐辭年看,“孔雀,你濕了。”

徐辭年說不出話來,只能咬著牙悶哼,此刻看到他濕淋淋的手指,羞恥的幾乎抬不起頭來。

“我想進去。”瞿城說。

他的口氣完全不是商量,而是決定,在話音剛落的時候已經把指尖伸了進去……

“唔……”徐辭年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叫出聲,頭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淌,伸腳就踹他,“疼……疼死了!”

瞿城聽了這話像是終於找回了點神智,緊緊地摟住徐辭年,皺著眉頭像是在思考什麼。

就在徐辭年以為他終於要放過自己的時候,瞿城卻突然勾起嘴角笑了起來,“不怕,你翻個身,我給你舔舔就不疼了。”

這次又是毫不猶豫的決定,完全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手指使勁一翻,把徐辭年反壓在櫃子上,臀。部翹起,左手壓在他的脊背上,逼著他不得不揚起脖子,這時瞿城蹲下了身子,身後的櫃門都被他頂開了一截……

徐辭年的頭皮都要炸開了,壓著聲音奮力的推他,“不行……不行!你別鬧了!”

而這時瞿城沒給他任何拒絕的時間,右手分開臀瓣,對著緊縮的入口毫不猶豫的吻了上去……

“!!”徐辭年緊緊的捂住嘴巴,把尖叫埋進肚子裏,驚得全身都蹦起雞皮疙瘩。

太可怕……這種感覺太可怕了!

身體最敏感的部位被人用舌頭一點一點的舔舐,每一個褶皺都不錯過,濕潤的、粗糙的舌頭一寸一寸的往裏面鑽,舔在腸。壁上的感覺讓徐辭年不停地發抖,眼角都擠出了幾滴生理鹽水。

他一向喜歡主動,以前他說停對方就得停,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都必須徵求他的同意,他一向不喜歡花花綠綠的床上手段,所以也不會想到這些新花樣。之前在監獄裏跟瞿城的第一次,也是他主動騎上去,控制著節奏,絕對不允許任何人來操縱他。

但這一次卻不一樣,瞿城牢牢地掌握了全局,逼著他不得不跟著他的節奏走,就算是要反抗又礙於他的身體不敢下重手,所以才落到如今任人宰割的境地。

“嗯……唔……出來……我不行了……”

徐辭年的脊椎傳來一陣陣過電般的感覺,讓他腦袋渾渾噩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只想阻止這種讓人瘋狂的行為。

可惜瞿城根本就不想放過他,看著徐辭年因為他全身通紅的樣子,他覺得身體不斷地發熱,之前的寒意也褪去了不少,身體裏湧出一團火,簡直要把自己和對方都燒個一乾二淨。

雙手更用力的分開兩團白肉,緊致窄小的入口紅彤彤的,被他舔的泛著水潤的顏色,引著人去一探究竟。

他一邊舔,一邊把指尖往裏送,被口水潤滑過得入口柔滑了很多,一張一縮就吞進了他半截的手指。

瞿城低笑,站起來覆蓋在徐辭年身上,手指一點一點的往裏捅,眼睛黑的簡直想墨汁一般溢出來,“你看,舔舔就好了,辭年你身上真暖,我真舒服。”

“幹……你他媽……啊!”徐辭年憋不住又爆了粗口,結果被送進去的指尖一下子戳在敏感點上,控制不住叫出了聲。

發出聲音之後他才猛地捂住嘴巴,瞿城的指尖不停地抽送,進出幾下就感覺到裏面濕潤了不少,他一邊蹭著徐辭年溫暖的身體,一邊低咳問他,“你比在監獄的時候濕多了……咳……當時沒這麼軟的……咳咳……你看我不動你自己就會吃我”

“你閉嘴!”徐辭年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想到窩窩的來歷就更加的羞憤。

可是此刻他就像一隻被釘在牆上的壁虎,被人捏住身體裏最脆弱敏感的東西,反復的戳刺,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人狠狠地吸乾了。

戳刺了幾下,入口慢慢的打開,裏面粉紅色的腸肉含羞帶臊的露了出來,瞿城熱的全身發燙,感覺連腦袋都比剛才清醒了不少。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就算已經意識到事後這只記仇的孔雀一定會弄死他,他也義無反顧。

“我要進去了。”

絕非是商量的話語剛落,徐辭年抬手捂住半張臉,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瘋了,竟然會縱容瞿城到這個地步。

堅硬的硬塊闖進來,強硬的扯開腸肉,一點一點的送進來,還帶著瞿城此時熱的不正常的體溫,像一款燒得通紅的烙鐵一樣捅。進了身體裏……

“唔!”

徐辭年緊緊地咬住嘴唇,發出一聲既痛苦又酥麻的悶哼。

瞿城把自己一寸一寸的埋進去,舒服的發出性感地一聲低吟,並沒有急於撻伐,而是緊緊地摟住徐辭年,不斷地吻著他的脖子,脊背,“辭年,你真好,就像當年一樣好。”

徐辭年不說話,羞恥的抬不起頭來,“你要幹就幹,反正你只有一次機會,過了今晚……你給我等著!”

後面的話他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瘋狂的頂弄戳。刺的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狂風暴雨一般的動作襲來,櫃子跟著不停地震動,雖然兩個人都緊咬牙關不說話,屋裏也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但還是因為櫃子裏狹小封閉的空間,顯得格外煽情淫靡。

瞿城雖然病的嚴重,但是一點也沒影響力氣,拖著徐辭年的腰狠狠的頂弄,像是把這兩年的等待全都一次贖回來,每一次進入都無比用力,連根沒入,拔出來的時候只留頂端一點,沒等腸肉合攏就再一次沖進去大加撻伐。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徐辭年被戳。弄的全身都濕透了,粘膩的皮膚沾著汗水跟瞿城的混合在一起,兩個人的嘴巴不知道什麼時候碰到一起,當即就一發不可收拾,舌頭交纏在一起,津液淌了出來,跟下面噗嗤作響的聲音相得益彰。

“嗯……慢……慢點,我喘不過氣了。”

徐辭年被瞿城半舉在空中,一腳垂下來卻夠不到櫃底,另一隻腳踩在櫃子的隔板上,隨著瞿城每一次的頂弄,腳趾都會忍不住蜷起,汗水順著頭髮淌下來,滴在腳縫裏,濕漉漉的把指甲沾濕,氤氳出一層煽情的粉紅色。

瞿城的動作不僅沒有因為徐辭年的話而減慢,反而越來越快,快到仿佛巨浪掀起海潮一般,狂風暴雨襲來。

徐辭年穩不住身子,只能緊緊地靠在瞿城身上,被他不斷地拋起再落下,像一條在巨浪中漂浮的小船,起起伏伏隨時都要被掀翻。

巔峰來臨的時刻,瞿城把徐辭年翻過來壓在紅色緞面的被子上,緊緊的盯著他狹長的眼睛,虔誠的落下一吻,“我愛你。”

徐辭年的心劇烈抖動,瘋狂的擺著腦袋,感受到身體裏的肉塊不斷地脹大,前端已經膨脹到無以復加的時候,他瘋了似的拍打著瞿城的肩膀,“拔出來!拔出來!”

瞿城不為所動,繼續頂撞,徐辭年驚恐的翻身,狼狽的往前爬,想要躲開這最後一擊,可是瞿城怎麼會放開他,大手一揮把他硬生生的又扯了回來,堅硬的肉塊戳到了最致命的一點,徐辭年崩潰的捂住脫口而出的叫喊,抬手搖晃瞿城的腦袋,“你敢射進去咱倆就玩完!我……嗯……說到做到!”

瞿城最終不捨得違背他的意思,可是又不願意離開徐辭年溫暖的身體,兇猛的戳刺了幾下之後,不甘心的拔了出來,洶湧的白濁飛濺出來,濺在徐辭年的小腹和臉上,瞿城手指一抹擦在徐辭年的嘴唇上,接著自己撲上去吻住他的嘴唇。

還沒軟下去的肉塊摩挲著入口,混合著白濁和黏液,濕淋淋的站在恥毛上,煽情的不忍直視,徐辭年被折騰的骨頭架都要散了,這時候也沒精力再跟他對抗,任憑瞿城熱烈的吻上來,嘴裏嘗到了白濁的腥味。

“辭年,冷。”

瞿城像個大型犬科一樣壓在他身上,舔他的嘴唇,徐辭年伸手摟住他,累得閉上了眼睛。

☆、41

下了一夜的雨終於停了,天空放晴,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徐辭年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地鋪上,蓋著厚厚的一層紅色緞面被子。

剛睡醒的腦袋還有點迷糊,他揉了揉眼睛,撐著地面想要坐起來,結果後腰傳來一陣酸痛,被子滑下來,他看到了自己胸膛上斑駁的吻痕,當即也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一切。

高熱的體溫,纏綿的交織,還有劇烈的頂撞和戳弄……

一切都像潮水一般襲來,讓徐辭年忍不住閉上眼睛,暗罵了一句。

瞿城這個天殺的混蛋!

他費力的翻了個身,昨晚身上那股粘膩的感覺沒有了,清清爽爽,顯然是有人趁著他睡覺的時候幫他清理了,掀開眼皮看了一眼牆角那個承受了一晚上“暴力”對待的大衣櫃,上面還掛著沒乾的水痕,很顯然也擦過很多遍了。

這時候房門“嘎吱”一聲響,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進來了,閉上眼睛躺在地上不動彈,沉穩的腳步聲傳來,淅瀝瀝的水聲過後,一塊滌過水的棉布開始一點一點的擦他的手背,從指縫到指尖,哪個細節也不落下。

徐辭年半掀開眼皮,看到了赤裸上身的瞿城,他這會兒神采奕奕,高大身體半蹲在自己身邊,脊背和肩膀結實的線條起伏有力,完全看不到昨晚一丁點病態。

果然是頭禽獸,恢復力真他媽可怕。

徐辭年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跟大爺似的躺在那裏一動不動,任憑瞿城把昨晚被淋濕的T恤當成毛巾,在他身上擦擦洗洗就是不搭理他。

瞿城早就知道徐辭年醒了,這會兒不開口說話肯定是心裏還在生氣,所以他嘴角掛著笑,故意掀開被子,拿涼毛巾往徐辭年鎖骨和腋窩裏蹭。

這時候突然感覺屁股被人不輕不重的踹了一下,徐辭年半掀開了眼睛,“讓你碰那兒了麼?我的腳昨天在櫃子裏磕傷了,你給我揉揉。”

他下指令下的無比理所應當,平躺在紅色的被子上,一隻腳搭在瞿城肩膀上,又四平八穩的閉上了眼睛。

瞿城明白這孔雀就是昨晚被他強壓著幹了那檔子事兒,心裏不痛快,有氣沒處撒故意給他找事兒做,不過他就喜歡他這副矯情的傲勁兒,看著徐辭年半閉著眼睛,露出一片狹長的鎖骨,對他頤指氣使的德行,他就感覺特美。

抖了抖手上的水,他搓熱雙手,開始慢慢地揉徐辭年的腳腕。

瘦削的腳面上沒有二兩肉,鮮少見陽光的白皙膚色下是青色的血管,他的足弓隨著他的動作不自覺地動,一張一弛顯得特別勾人。

瞿城忍不住盯著他的腳心猿意馬,昨晚的記憶襲來,他覺得身體又開始發熱了。

這時徐辭年掀開眼皮問他,“你的病好了?”

“嗯。”瞿城忍笑,“昨晚發了很多汗,早上天沒亮就退燒了。”

徐辭年瞪他一眼,極度懷疑昨晚瞿城是故意糊弄他,憑什麼這傢伙燒到三十八九度第二天一早還能活碰亂跳,他就只能躺在床上,連動一下都費勁?

瞿城看他不說話,忍不住低笑出聲,“喂,你要不要洗澡?趁著隔壁老爺子還沒醒,我去打點水來給你衝衝,雖然已經給你擦兩遍了,不過我知道你愛乾淨,受不了米青液那股子腥味。“

不提這個還好,一說這個徹底把徐辭年的所有火氣都點燃了。

他閉上眼就能想起昨晚這傢伙非要射進來,打他罵他也不聽,最後好不容易拔。出來了,還他媽弄了他一身,到現在他吧唧嘴都還能嘗到那股味道!

“你還知道給我擦乾淨,當初射的時候怎麼就沒這腦子?你別以為仗著昨晚生病胡來我就原諒你,瞿城你給我等著,下次我非得把你捆成粽子,射你一臉,讓你也嘗嘗這滋味!”

他伸腳對著瞿城的大鳥就踹,結果又扯到了股。間的傷口,疼的“嘶”了一聲跌回被子上。

瞿城拼命忍笑,可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沒事兒,我愛吃,你射我一臉我肯定一滴不剩都舔乾淨,下次你生病的時候我也這麼報答你。”

“你還蹬鼻子上臉了是吧?”

徐辭年伸手打了他臉一巴掌,啪一聲,特別響亮,直接把瞿城的左臉打出了紅印。

聽到響聲徐辭年也懵了,沒想到會這麼用力,瞿城用舌頭抵住半邊臉,呲著牙揉他的臉,“媽的,孔雀你還真打啊?我還是病號啊……昨天差點被人抓走送命,你還真捨得。”

徐辭年還真捨不得。

他一向刀子嘴豆腐心,這會兒看著瞿城那副呲牙咧嘴的樣子,火氣也消了大半。

過了半響,他悶聲悶氣的撇他一眼,“還疼啊?”

瞿城其實根本就不疼,皮糙肉厚的這一巴掌算什麼,他就是願意慣著徐辭年,哪怕憑他的身手,十個徐辭年都不是對手,他也不生氣,故意裝模作樣捂住臉,可憐兮兮的點頭,“是啊……我本來就剛退燒,忙活了一早上又被你打了一巴掌,這會兒腦袋嗡嗡的,又有點暈。”

徐辭年扯了扯嘴角,伸手揉他的太陽穴,“行了,你扶我起來,一會兒我給你揉揉就不疼了。”

瞿城本來已經做好迎接徐辭年狂風暴雨轟炸的準備了,這會兒不疼不癢的挨了一耳光就能讓這只孔雀消氣,簡直像中大獎一樣。

這會兒他真是無比的感謝自己病的真是時候!

勾著嘴角忍笑,他給徐辭年穿上衣服,順便又吃了好幾塊豆腐,才意猶未盡的把人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回身剛要卷起地上的被子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你們醒了沒有撒?醒了我就推門進來嘍。”

徐辭年驚得頭皮一麻,趕忙打量四周害怕洩露任何蛛絲馬跡,瞿城也沒想到老頭子醒的這麼快,手裏的被子還沒收好,一時也不知道該往哪兒塞。

“咋沒動靜?我說娃兒,你們在不?”

老爺子的聲音又從門外響起,這次連房門都被推得嘎吱響了好幾聲,徐辭年抓了抓頭髮,只能僵著後腰跑過去開門,“醒了醒了,剛才說話來著,沒聽見您叫門,老爺子您起得可真早。”

房門打開,老頭端著一盤清粥小菜進來,臉上笑眯眯的,掃視了一眼徐辭年和瞿城,“早飯早飯,當然要早點吃,你們昨晚睡得好不?”

徐辭年想起昨晚的事情只覺得尷尬又羞憤,一時間愧疚的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人家交代。

難不成說:老爺子,昨兒我們在您兒子的新房櫃子裏幹了一炮,對不起,您別介意?

想起來就很不要臉好嗎?

瞿城見他一陣紅一陣白的臉色,趕緊接過話把,“當然睡的好,昨晚真是多謝您了,要不是您出手幫忙,我們這會兒可能已經被那些人抓走了。”

“說起來,老爺子您既然知道有人要抓我們,怎麼也不問清楚我們的來歷?就不怕招來壞人嗎?而且昨晚的情況那麼兇險,您為什麼會幫我們?”

瞿城問出了心裏最疑惑的問題,同時也轉移了徐辭年的尷尬。

他今早天不亮的時候就醒了,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一個深山裏的老頭,就算是淳樸善良也沒道理隨便就幫兩個陌生男人打掩護吧?

老爺子聽著笑眯眯的點了點頭,坐在餐桌邊對徐辭年和瞿城招招手,一邊喝粥一邊說,“這有什麼怕的,我老頭子雖然一輩子住在山裏,但是活了這麼大把歲數,好人壞人還是分得清的。昨晚找你們的那些人是我們這裏出了名的惡霸,木得一個好東西,所以我壓根不懷疑你們的身份,因為壞人難為的都是好人。”

“況且……你看這個娃娃,長得細眉長眼,白白淨淨的一看就是好人家養出來的孩子,知道弄髒了我的被子連話都不好意說了,估計沒什麼心眼算計我老頭子,更何況我家窮成這樣,就算遇上壞人又能被劫走幾個錢撒?”

這話一出,徐辭年的臉當即像被人潑了一盆滾燙的開水,直接從額頭紅到了脖子根,瞿城也沒想到昨晚的事情老爺子全知道,尷尬的直咳嗽。

老頭子笑眯眯的看著一臉窘迫的兩人,似乎很喜歡捉弄他們。

徐辭年咳嗽了一半天,才憋出一句話,“老爺子……您既然都猜到了……那,那不覺得兩個男人是這種關係很不正常嗎?”

老頭子呵呵直笑,慈眉善目的圓臉上,兩隻眼睛都笑沒了。

他一邊給瞿城和徐辭年佈置碗筷,一邊四平八穩的說,“你們不用緊張撒,我老頭子活一輩子什麼沒見過啊,實話說,我兒媳婦就是個男娃娃撒。”

瞿城這下也愣了,一時都說不出話來,這是多大的緣分才能讓他和孔雀遇上這麼好的一位老人家。

“以前我也受不了,村裏的人見到我們也指指點點,結果我娃娃就跟著兒媳婦走了,五六年都沒回來了,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就啥子都想開了,男娃女娃都一樣嘛,兩個人過日子高興不就好撒,可惜等我想開了,建了新房子給他們,娃娃也不回來嘍。所以,新房子給誰住都一樣,最重要的是住的人過得好撒。”

徐辭年聽完很久都說不出一句話,心裏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如果他的父親能有老爺子對兒子的一半對他,他想自己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看這老頭慈眉善目的樣子,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爺爺,當時老爺子還沒死的時候就跟他說過一樣的話,可惜現在想起來隻覺得無比心酸,險些掉淚。

瞿城對他溫柔的笑了笑,安撫一般,似乎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是心情。

徐辭年扯了扯嘴角,緊緊地攥住了老爺子的手,“老爺子,真的……謝謝您,我們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麼,總之謝謝。”

“好啦,你們兩個瓜娃子,這一大早是做啥子嘛,又害我想起了傷心事,吃飯吃飯,我老頭子醃的鹹菜好吃得很,快嘗嘗。”

瞿城用力攬了攬徐辭年的肩膀,無聲的給他安慰,轉臉夾起一塊野山椒咬了一口,誇張的吐氣,“哇!又辣又好吃,老爺子您這手藝絕了!”

徐辭年知道他是故意緩解氣氛,不想讓他跟老爺子想起往事,所以配合著吃起了早飯,老爺子更是被瞿城幾句話誇的合不攏嘴,拿著筷子笑彎了眉毛。

三個人說說笑笑吃完了早飯,就是離別的時候了。

老頭子輕易見不到生人,難得遇到兩個談得來的男娃娃,心裏也很捨不得,塞給他們一堆果子野菜,又一路送兩人下了山。

“娃娃撒,有空常來玩喲,我腿腳不好走不動嘍,你們要是有機會見到我娃娃就讓他回家看看!”

老爺子說著說子都抹起了眼淚,徐辭年看著心酸,用力的點頭應下,一邊走一邊揮手,等到再也看不到老爺子的身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回頭。

“好啦,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咱們也該回家了。”瞿城牽起他的手,大步向前。

為了躲避刀疤臉的追殺,兩個人都換上了Y城當地民族的衣服,此時他穿著Y城當地民族的對襟汗衫,腦袋上頂著一塊藍綠色的頭巾,手裏拿著老爺子送的東西,一邊走一邊說話,猛地看上去就像個山林裏打獵的漢子。

徐辭年穿著跟他一樣的衣服,回過頭看身邊這個一直陪伴他的男人,想起老爺子臨走之前說的話,陡然停下了腳步,心裏突然有些發熱。

回家……

這個詞聽起來實在是很有吸引力。

“怎麼了?”瞿城回過頭看他。

徐辭年笑了笑,突然下了一個決定,“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我們不是正要回去嗎?”瞿城不明所以的笑出聲了。

徐辭年搖頭,“不是回S市,而是回我的老家,去見我媽媽。”

乾脆俐落的話語就像徐辭年這個人一樣從來不拖泥帶水,果決灑脫,決定了就是決定了,不會再有一點猶豫。

他想老爺子說的對,有些事情不能等到後悔了之後再去做,漂泊了七年,終於安定下來,他渴望一份肯定,哪怕只是對著一塊墓碑,也想要驕傲的告訴家人,瞧,這是我的愛人。

瞿城盯著他的眼睛,心臟突然間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還是不敢確定這句話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個意思,“你……是認真的?”

徐辭年輕輕的笑了,反手握住瞿城。

兩個人十指交纏,他仰起臉,笑的眉目裏全是神采,“當然,沒有比現在更認真了。”

擲地有聲,瞿城覺得自己在這一刻什麼都值了。

☆、42

出了大山,手機的信號立刻就有了,趁著趕路的時候,瞿城緊急聯繫阿四去調查了一下刀疤臉的底細。

“城哥,對不起,這次都是我的疏忽才捅了這麼大簍子,如果我早點察覺Y城的動向,說什麼也得宰了刀疤臉那傻逼!”阿四懊惱的聲音在電話裏想起,聽說瞿城遇險到現在想起來還後怕。

瞿城知道這件事不能完全怪阿四,也有自己的疏忽大意,所以一口打斷他,單刀直入的問道,“行了,現在不是說這個時候,查到刀疤臉到底是什麼來頭了嗎?”

“據咱們的線人彙報,一年前他出獄之後就投靠了坤幫,因為作風狠辣,手段殘忍一直很受幫派重用,如今在幫裏算得上個小頭目。”

“坤幫?”瞿城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剛冒頭的新幫派?以前沒聽說過。”

“對,是最近兩三年才剛成立的,不過發展很快,據說跟緬甸、老撾那邊的毒販都有勾結,現在控制著整個Y城的黑市,就連當地的警方都拿他們沒辦法。”

瞿城的眉頭越皺越緊,思索了一會兒才開口,“行了,我知道了,這種殺人越貨的幫派跟我們不是一路,你看好豪庭的場子,有什麼事情等我回去再說。”

“城哥,用不用我帶幾個兄弟去找你?現在整個Y城都是坤幫的地盤,你和徐先生的處境很危險。”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這是刀疤臉和我的私人恩怨,他智商雖然低,但是一時半會兒也不敢出動整個幫派的力量跟我挑事兒,更何況你們一來肯定會驚動他們,到時候鬧大了更麻煩,你不用擔心我,繼續查幫裏的內奸,找到之後留著一命等我回去處理。”

說著他毫不猶豫的扣上了電話,直接摳掉手機電池,防止自己的電話被人定位跟蹤。

這時候坐在小驢車上跟老鄉閒聊的徐辭年回過頭來,“電話打完了?”

瞿城“嗯”了一聲,挪過身子坐在徐辭年身邊,“現在咱們已經出了Y城,也算是離開了刀疤臉的地盤,不過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估計還得靠這驢車來跑路。”

兩個人從山裏的老爺子家告辭之後就一路北行,避開所有現代的交通工具,專門走偏僻的小道,反正他們兩個穿著是當地的衣服,臉上也抹的烏漆墨黑,一路出城,根本沒人認得出他們是誰。

徐辭年笑著伸了個懶腰,把兩條腿懸在車子外面,悠哉的晃來晃去,抬頭望著不斷後退的山間小路說,“唉……我後悔死了,本來只是想來買點種子,結果跟你一摻和就成了逃命遊擊隊,早知道就不跟你來了。”

“怎麼著,嫌棄我啊?”

徐辭年瞥他一眼,壓下笑意,“嗯,確實有那麼點。”

“嫌棄我也晚了,一會兒這驢車跑到你家,我就算登堂入室了,售出概不退回。”

“懶得搭理你。”徐辭年啐他一口,平躺在車裏,手背搭在眼皮子上遮太陽,“唉……我就當是領著只黑瞎子出門體驗生活了,不過你別說,這麼晃蕩著往前走還挺有閑雲野鶴四海為家的感覺。”

瞿城嗤笑著看他一眼,“嘿,怎麼說話的?我要是黑瞎子,那跟我打炮的你是什麼?虧你還有心思說這個,我可是心裏忐忑的要命,一會兒到了你老家就要見到丈母娘了,我這心喲,緊張的不行。”

“我呸。”徐辭年笑著踹了他一腳,“我願意把你這醜媳婦領回家就不錯了,你還矯情起來了。”

瞿城哈哈笑了起來,這會兒才終於找到了點度蜜月感覺,“其實應該把窩窩一起帶來的,不是說山城的東西很好吃嗎?那小兔崽子一定喜歡,到時候咱們三個一起去見老人家,窩窩再替我說說好話,撒個嬌什麼的,我這東床快婿保准就定下來了。”

徐辭年嗤笑一聲,“窩窩可是我兒子,憑什麼幫你說話?”

“我也把窩窩當兒子不行嗎?反正小傢伙是你收養的,又沒血緣關係,多一個人疼他,你還吃醋啊?”

“誰說我倆沒血……”

徐辭年下意識的脫口而出,等說出來之後才猛然頓住,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吞進肚子裏,一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怎麼了?怎麼說一半就不說了?”

瞿城隱約覺得徐辭年有什麼秘密瞞著自己,可是剛才最後一個字閃的太快,他根本沒聽清楚就被徐辭年死死地咽了下去。

“沒什麼,我是說我倆沒血緣關係也是父子,你再疼他也是白搭。”徐辭年面無表情地瞥了瞿城一眼,接著挪開視線,好像他的反應很大驚小怪的一般。

實際上他此刻的心情一點也不像表面這麼鎮定,一顆心怦怦怦的在胸腔裏打鼓,聲音大的他自己都覺得刺耳,生怕被旁邊的瞿城也聽了去。

好在瞿城皺著眉盯著他看了片刻之後,就大喇喇的轉移了話題,得救的徐辭年在心裏長舒一口氣,手心都冒出了汗珠。

心裏突然湧出一股非常不好的預感,好像窩窩身世這個天大的秘密再也瞞不了多久一般,讓他坐立不安。

兩個坐著小驢車晃晃悠悠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在天黑之前到了徐辭年的老家。

這是一個三線小城市,經濟不發達但是風光很美,路上的街道,兩旁的房子……一切都跟以前沒有什麼區別,依舊寧靜又安詳,路上沒有多少行人,整個城市都靜悄悄的,讓人連呼吸都仿佛慢了下來。

徐辭年七年沒有回來過了,如今看著熟悉的街道,心裏非常的不是滋味。

這裏有他童年時太多的記憶,無論走到哪里都好像能想起跟母親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一時間竟然連明天都等不到,拉著瞿城直接去了埋葬母親的墓園。

傍晚的墓園根本沒有人,空蕩蕩的墓地異常肅穆,徐辭年買了一束鮮花拿在手裏,慢慢的順著石板路往前走。

以前每年的清明和忌日他都會來,買點元寶和紙錢,做一點母親愛吃的小菜,跟老太太嘮嘮嗑,好像母親從沒有離開一樣。可是自從入獄以後,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來掃墓,這一耽擱就是七年,這麼多年也不知道老太太在酒泉下有沒有惦念過他。

瞿城看他臉色不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高興一點,別哭喪個臉,知道的是你心裏愧疚,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逼著你來跟老太太提親呢。”

徐辭年被他逗笑了,“你一會兒給我正經一點,別丟我的臉,否則我媽看到你肯定在心裏琢磨我兒子這是帶回來個什麼玩意兒。”

瞿城把手裏買的紙錢和一大堆祭品、補品在他面前晃了晃,“瞧見沒,這些都是用來賄賂伯母的,一會兒東西一送,嘴巴一甜,老太太保准承認我。”

“我媽連徐家都不稀罕,還在乎你買的這點東西?”

徐辭年笑著擠兌他一句,沒想到瞿城也正好想問這個,“說起來,為什麼你會把伯母葬在這裏?我以為憑你家的財力,至少要把伯母葬在徐家祖墳的。”

“這是我媽自己要求的。”

徐辭年冷笑一聲,臉上帶著諷刺,“徐建國在我媽臨死前還在外面花天酒地,我媽不願意死了還要跟他見面,所以就回了老家。”

瞿城沒想到事情是這樣的,一下子被噎住了,過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抱歉”。

“沒事兒,你不問其實我也想找個人說說,省得一會兒見到我媽心裏就更難受。”

徐辭年笑著揮了揮手,一邊順著臺階往上走一邊開口,“我是不是沒跟你說過,我媽以前是徐家的廚子?”

瞿城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媽叫趙嵐,沒嫁給我爸之前就已經是鼎鼎有名的大廚了,但是好多酒店都要高薪把她挖走,但是她心裏喜歡徐建國,所以願意留在徐家繼續打工。那時候徐家的財力也就是開幾個路邊小館子,飯店里加上我媽一共不到三個廚子,叫好又叫座的招牌菜全都是我媽主動提供的家傳秘方,可以說沒有我媽就沒有現在的徐家。”

瞿城越聽眉頭皺的越緊,不由得問道,“既然你媽媽是徐家的頂樑柱,為什麼後來還帶著你回了老家?你之前說小時候在這裏住過又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是未婚先孕出生的啊,小時候在這裏長大,連徐家是什麼都不知道。”

徐辭年諷刺的笑出了聲,“我媽從小在山裏長大,家境也算富裕,老實巴交的沒什麼心眼,懷了我之後害怕徐建國不承認,就乾脆帶著我就回了老家。”

“徐家沒了我媽幾乎一下子就垮了,因為那些秘方沒人知道,同樣的材料和配比,其他人就做不出我媽的味道,搞得徐建國焦頭爛額,既想把我媽騙回來又不願意娶她過門。直到我爺爺知道這件事,親自把我和我媽接回家,逼著徐建國負責任,我這才算是得到了徐家的承認。”

瞿城聽完很久說不出話來,盯著徐辭年談笑風生的臉,他的心都甯成了一團。這只孔雀到底經歷了多少打擊,才能蛻變成現在刀槍不入的性格,但凡有一點軟弱的人,經歷這麼多事情也早就撐不住了。

“後來呢?徐建國總不能因為不愛你媽,所以寧願選擇留下徐新年這個私生子,也不要你這個大兒子吧?”

“還能有什麼後來?徐建國天天花天酒地,我媽沒幾年就氣得病死了,他好不容易擺脫了我媽高興還來不及,又知道自己有徐新年這個正常的兒子,當然就得趕快炮灰掉我這個畸形的絆腳石了。”

說完這話徐辭年就往前走了,壓根沒意識到自己透露了很重要的資訊,瞿城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緊接著追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等一下,什麼叫徐新年是正常的,你是畸形的?這話是什麼意思?”

徐辭年愣了一下,當即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他只顧著說當年的事情,卻忘了眼前這個聽眾不是羅小茂,不是媽媽,是無論如何都要瞞著的瞿城。

“畸形就是我面癱不會討好別人,比不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徐新年唄。”

他試圖偷換概念,瞿城卻根本沒這麼好騙,緊緊攥著他不放手,“不對,你剛才肯定不是這個意思,辭年,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你沒事兒胡思亂些想什麼啊,我有什麼好騙你的?”徐辭年面色坦然的對他笑了笑,指著不遠處一塊墓碑說,“就是那裏了,我們快走幾步,一會兒天要黑了。”

說著他抽回胳膊,根本不等瞿城捕捉到他的眼睛,就徑直往上爬了幾個臺階,停在了墓碑跟前。

瞿城此刻的感覺就像是被人架在空中,上不去下不來,心裏難受的厲害卻不知道是為什麼,看著徐辭年冷靜的臉,一時也泛起了嘀咕。

難道真是他想多了?

天色越來越暗,晚霞滿天,西邊的落日把天空染上了紅彤彤的顏色。

徐辭年把花束放在墓碑跟前,蹲下來用袖子擦了擦碑上的照片。黑白照片上是個跟他長得七八分像的女人,穿著一件高領毛衣,一雙狹長的眼睛彎起,嘴角抿著笑,溫婉端莊。

“媽,我來看你了。”

徐辭年摸了摸照片上媽媽的臉,勾著嘴角笑,“這麼多年您還是這麼年輕啊,我都三十歲了,您現在已經快成我姐姐了,哈哈。”

他強顏歡笑著,一肚子的話憋在心裏卻不知道怎麼開口,“你過得好不好?錢夠花嗎,之前我想著跟您買件毛衣結果也沒來得及回來,你放心,我挺好的,這七年在外面發財來著,您不用替我擔心。”

“哦對了,我現在已經離開徐家了,您別問我原因,反正離開我覺得過得反而舒坦,我知道您明白我的意思,所以也別在夢裏總問東問西的。”

風吹著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擺在墓碑跟前的花束跟著搖擺,瞿城站在他身後不說話,默默的點燃兩柱香擺在碑前,又默默地退到一邊。

“你別走。”

徐辭年一把抓住他的手,吸了吸鼻涕自顧自的對著墓碑說,“媽,我這次回來特意帶了個朋友來見您,您也知道我喜歡男的,所以他是誰我也不介紹了,你看著他還順眼嗎?要是順眼以後可就是咱家的媳婦了。”

風繼續的吹,花束搖擺的越來越厲害,幾片花瓣被吹下來撲到瞿城身上,仿佛是老人家在跟他打招呼。

瞿城的爸媽死得也早,自小跟著龍哥混社會,從沒經歷過見家長這一出,如今看到徐辭年摟著墓碑說話的樣子,心裏既酸楚又隱隱帶著高興。

走過去慢慢的蹲下,他牽住徐辭年的手,十指交纏,“伯母,我叫瞿城,雙目瞿,城池的城。”

“之前聽辭年提過您很多次,這次終於見面了,希望您老人家看我還順眼吧,雖然我長得沒你家兒子帥,但至少不算醜,不仔細看我倆其實還挺配的,不信我湊近點您仔細瞧瞧。”

瞿城說著真的往前湊了幾分,臉上還掛著標誌性的痞笑,大喇喇的緩和著氣氛。

他不想讓氣氛搞得太過悲傷,也不願意徐辭年掉淚,多年不見,又何必再讓老人家為兒女傷心落淚,為人子女就要讓父母享福,只有看著兒女好,父母才會真正安心。

徐辭年被他的態度搞得哭笑不得,抬手敲他的腦袋,“你這傢伙怎麼回事?都說讓你正經點了,有這麼跟家長打招呼的嗎?”

“嘶……疼疼疼!辭年,在伯母面前你的給我留點面子,好歹也是第一次見面,一定要留個好印象啊!”

“屁的好印象,我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徐辭年擦了擦眼睛裏的水汽,笑著繼續敲他的腦袋,瞿城裝腔作勢的哀叫,一邊挨打一邊笑。

晚霞染透天邊,映在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在老太太溫婉的臉上投下一層紅紗,仿佛是她在笑著默默祝福眼前的兩個人。

就在這個時候,空蕩蕩的墓園裏傳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徐辭年聽到動靜回過頭來,一眼看到了脊背佝僂的老人,手裏駐紮拐杖,慢慢的向這邊走來。

黃昏的光線太暗,兩人都看不清楚這人是誰,只能看到老人的一個大體輪廓。

這時候老人也看到了他們,他先是一愣,盯著墓碑的位置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晃晃悠悠的拄著拐杖快步向這邊走來。

“你認識他?”瞿城偏過頭問徐辭年。

“應該不認識吧……也許他不是來找我們的。”

徐辭年回過頭,繼續用手去擦拭墓碑上的灰塵,這時候那老人已經走到了跟前,盯著徐辭年的背影,拐棍一顫,再張嘴的時候聲音都啞了,“辭……辭年?是不是你回來了?”

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出來,徐辭年轉過頭,盯著面前瘦削的老頭,一時反應不過來,“您是……?”

“我是鐘叔啊!年年,你還記不記得我?”

老頭急步走上來,一把抓住徐辭年的肩膀,激動地眼睛都紅了。

“鐘叔……?”徐辭年默念了一遍,半響突然睜大了眼睛,“您是鐘叔!?您,你怎麼會在這裏?”

***

“鐘叔是我們家的老主廚了,這麼多年一直跟著我媽,既當僕人又當副手,從小看著我長大,後來我媽大了肚子,他就跟著一起回了山城老家,直到我回到徐家,就再也沒見過他老人家了,我以為他已經……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再見到……”

坐在鐘叔家的客廳裏,徐辭年給瞿城說起當年的事情仍然一臉的驚喜。

瞿城忍不住低笑,挑著眉看他一眼,“現在還後悔跟我一起出門嗎?要不是我,你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鐘叔他老人家呢。”

徐辭年這時候也不嘴硬了,笑著點了點頭,“說起來人和人的相遇還真挺奇妙,之前遇上山裏的老爺子我已經覺得很幸運了,沒想到還能再遇上鐘叔。他可以算的上除了爺爺、我媽以外跟我最親近的人了,如果不是因為入獄,我也不會跟他失去聯繫。”

瞿城嗤笑,“要這麼說的話,你要是不入獄,還碰上我呢,是吧年、年。”

聽到“年年”這個小名,徐辭年的耳朵瞬間漲紅了,撲上去薅他的耳朵,“你他媽不許叫我這麼噁心巴拉的名字!”

“喂喂!憑什麼人家能叫,我不能叫,我可是被伯母親封的東床快婿,你不讓我叫我偏叫,年年,年年,年年……”

瞿城越叫越樂呵,整個人笑的樂不可支,一邊笑一邊擠兌徐辭年,“說起來這名字起的真不錯,窩窩以後可以改名叫‘糊糊’,這樣你們父子倆就可以湊成‘黏糊’組合,聽著就好萌啊,哈哈哈……”

“都說了是小時候的乳名了,你小時候難道就沒有?說不定還不如我呢,什麼狗蛋,瞿黑熊,二王八最適合你了!”

徐辭年伸腳踹他,瞿城抓著他的腳腕用力一扯,把人拉倒在沙發上,接著整個人壓上去,低頭湊到他的鼻尖壞笑著說,“其實我小時候叫黑驢,你知道為什麼嗎?”

徐辭年一聽當即笑噴了,“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怎麼能不知道呢?你應該最清楚了,昨天你還親身體驗過呢。因為……我小時候下面就比其他人都黑都大,驢鞭你懂不懂?”

徐辭年愣了一下,接著反應過來是這個“驢鞭”是什麼意思,當即臉就綠了,“操!你他媽還要不要臉!”

說著他一腳上去,秒殺某人腿間的大鳥,某人嘻嘻哈哈的左右躲閃,趁機還不忘吃豆腐。

就在兩個人胡鬧的時候,鐘叔突然從廚房出來了,一看這情形,想都沒想直接抄起牆角的掃帚就往瞿城腦袋上打。

“你個混賬東西!你幹什麼呢!”

瞿城被打的突然,一時間都打懵了,不是他不能還手,也不是打不過,是不明白他怎麼惹著這老頭了,上來就對他下這麼狠的手。

“鐘叔鐘叔,您別動手啊,有事好好說。”

徐辭年見狀趕緊上前攔住氣的臉紅脖子粗的鐘叔,結果卻被老頭一下子掙開,“年年你別攔著我,你這樣的最容易被欺負了,現在的流氓這麼多,你別被他騙了!”

我全手全腳的怎麼就最容易被欺負了,我又不是娘們!?

徐辭年忍不住就想回嘴,可是等這話到了嘴邊,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鐘叔從小看著他長大,又是老媽忠心耿耿,那會不會也知道他身體的秘密!?

站在原地任憑鐘叔抽了好幾下的瞿城,這時候也沒這麼好脾氣了,一把攥住掃帚,沉聲道,“鐘叔,我敬您是長輩不還手,但我也不是平白無故被打的主。我跟辭年的事情是我們兩個人的問題,您只是他媽媽的朋友,管這麼多不覺得多餘嗎?”

“你在我家欺負年年還有理了!?萬一搞出什麼事情你擔待的起嗎你!”

鐘叔一把年紀了仍舊聲如洪鐘,一想到剛才看到瞿城對徐辭年上下其手的樣子就火冒三丈,他家的年年跟別的男孩子能一樣嗎?自己可是從小把他當小姑娘似的護著,憑什麼讓臭流氓亂碰?

“老爺子,您搞清楚情況再說行嗎?辭年都帶我去見他媽了,我能把他搞出什麼情況!?”

瞿城也火了,他心疼徐辭年還來不及,怎麼到了這老傢伙嘴裏就成了人見人打的衣冠禽獸。

徐辭年一看他們兩個人越說越過火,頭皮當即都炸了,生怕鐘叔嘴巴一快把這件事抖出來,趕忙沖過去攔住,使勁對老爺子使眼色,“鐘叔您聽我說,這真是個誤會,他是我朋友,我們……呃,不是您想的那樣,您明白我的意思吧?這次也是他一直陪我回的老家,我這才能見到您的。”

鐘叔停下手裏的掃帚,疑惑的在徐辭年和瞿城之間看了看,最終還是不放心的小聲問他,“確定他不知道?”

“嗯嗯,絕對不知道。”徐辭年使勁點了點頭,就怕他說出什麼。

鐘叔哼了一聲,這會兒看瞿城才順眼了很多。

徐辭年趁熱打鐵,趕緊對瞿城作了個安撫的動作,接著笑眯眯的轉過頭說,“鐘叔,我好餓啊,我們有什麼吃完飯再說行嗎?我都想你做的飯了。”

他一向哄老人家很有一套,幾句話就把鐘叔哄的眉開眼笑,回身進廚房做飯去了。

回身看著胳膊都被打青的瞿城,他小聲道歉,“對不起……老爺子見到我太激動了,保護欲過剩,你別介意。”

瞿城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不說話。

他不是傻子,他已經很確定徐辭年百分之百有事情瞞著他,但是他突然又不想問了。因為他太瞭解這孔雀的脾氣,只要他不願意說誰逼迫他也沒用,他不說也許真的有不能說的理由,與其一次次的逼迫,還不如等他真正的跟自己敞開心扉。

壓下心裏的所有疑惑,他最終吸了一口氣,扯開嘴角笑了笑,“沒事兒,老爺子看著凶其實沒用多少力氣,你親我一下就不疼了。”

徐辭年在心裏長舒一口氣,連哄帶騙的湊上去親了一下他的嘴唇,“傻蛋。”

***

開飯的時候,徐辭年被一桌子的好菜給驚到了。

他在徐家當了二十多年大少爺,什麼山珍海味都見過了,但是第一次把“趙家宴”的所有菜色都見一個遍。

所謂的“趙家宴”就是母親家裏祖傳的六道菜,竹筍煨老鴨、芙蓉豬蹄煲、泡椒鰱魚頭,三味折耳根、酸辣蕨根粉和紅油肉抄手

倒不是說這六道菜有多麼稀罕,別的餐館裏吃不到,而是用地道的本地食材配上趙家自己秘制的調料和辣子,做出來的味道比別地方要好很多,這種滋味很稀罕,別人模仿不來。

他和瞿城趕了一天路,這會兒早就饑腸轆轆,吃了一會兒之後,徐辭年才有功夫停下來說話,“鐘叔,你的手藝還是不減當年啊,原來我爺爺都誇您是徐家的金字招牌。”

“哎呀比不上大小姐,大小姐才是真的好手藝,我就是跟她學徒的,到現在也才學了一點皮毛。”

鐘叔喝了一口酒,吧唧了一下嘴,一臉的感慨,“要是大小姐還活著,哪兒還有徐家什麼事,可惜了……可惜了啊!”

“鐘叔,憑您這手藝就沒想過也開一家飯店?”瞿城問出這話的時候,徐辭年偷偷地沖他豎起了大拇指。

鐘叔愣了一下,沒想到瞿城會主動跟他說話,這會兒小酒一喝火氣也沒這麼大了,搖著頭一臉苦悶,“當初我跟著大小姐離開徐家之後,就沒打算再幹這一行。幹了能有什麼用呢,靠的也是大小姐給的本事,讓我靠著趙家的秘方給自己賺錢,這麼缺德的事兒我幹不出來。”

徐辭年給鐘叔夾了一塊豬蹄,又添上一盅好酒,“那您現在在做什麼?無兒無女的,總得找個依靠吧?”

“老胳膊老腿兒了,我還能幹什麼?仗著年紀大,對那些野山椒、折耳根之類的東西有點研究,我就幫著一個老夥計打理養殖場,每天去菜地裏轉悠幾圈,交給那些小朋友們怎麼栽種、培植,然後到了下午去墓園看看大小姐,晚上回家睡覺,日子就這麼湊合著過唄。”

聽了這話,徐辭年的眼睛都亮了,他回頭看了瞿城一眼,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說——鐘叔是個技術人才啊!

瞿城忍笑,對他挑了挑眉毛,意思是——趕緊下手挖過來。

就在兩個人“眉來眼去”的時候,考慮著如何開這個口的時候,鐘叔已經連續灌進肚裏好幾杯酒,兩頰通紅的拍了拍徐辭年的肩膀說,“年年啊,你給鐘叔說實話,這七年你到底去哪兒了?為什麼不來看看你媽媽?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不是那種有錢就忘本的人,可你為什麼不回來,啊?”

“你知不知道鐘叔手裏拿著你媽的日記和趙家的秘方心裏多難受……我都一把歲數了,說不準哪天就走了,可是手裏還拿著大小姐的東西沒物歸原主,到時候趙家宴就真的失傳了,就真的葬送在我手裏了!那我怎麼對得起你和你媽啊!”

這話一出,徐辭年和瞿城都愣住了。

“鐘叔,您這話我怎麼聽不懂?我媽走的時候我就在她身邊,她沒說有東西要留給我啊。”

“你從小到大都被當成接班人培養,學的都是工商管理那一套,哪兒跟你媽媽正經學過做飯的手藝,她有心讓你學,又覺得你以後是做大事的人,學了也是浪費時間,所以一直沒跟你提這件事兒。

“後來她臨死的時候才後悔了,想把東西給你,可是當時你還很小,給了你就等於便宜了徐家,大小姐一輩子在徐家受氣,不願意死了自己的兒子還被丈夫利用,這才偷偷地把秘方和日記塞給了我,叮囑我等到你大學畢業能獨當一邊之後再給你。”

徐辭年聽完這話直接懵了,一時都不知道怎麼反應。

倒是瞿城比他冷靜,直接單刀直入的問道,“您從小看著他長大,應該很清楚他幾歲大學畢業,為什麼等到現在才說?”

提到這件事,鐘叔更傷心了,擦了擦眼淚迷迷瞪瞪的開口,“我也是後悔啊……當年天天算著日子等著你長大,沒想到就在你二十三歲那一年我的心臟病突然犯了,在醫院裏躺了大半年才出院。後來千里迢迢去S市找你,結果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徐家那邊更是大門緊閉,一聽我找你連門都沒讓我進,就把我轟了出來。”

“當時我就想你總會來看大小姐的,我就每天去墓園等著你,這一等就是七年啊……我真怕我等不到你回來,自己就先死了。”

說著他自己受不住,兩眼通紅,一邊喝酒一邊哭,顯然是傷心到了極點。

徐辭年這次真的忍不住了,眼圈紅彤彤的,一滴淚砸在手背上。

他一向不落淚,哪怕再苦再難也熬過來了,如今想起七年前那一場噩夢,卻是險些恨出了血。

徐新年不僅僅是毀掉了他一個人,還平白無故的讓這麼多人受到牽累。

他、爺爺、鐘叔……所有事情都跟蝴蝶效應一般串聯在一起,一人作惡,所有人都要跟著倒楣,還真是徐新年的做事風格。

他深吸一口氣,想了一會兒主動開口,“鐘叔,您願不願意跟我走?我這七年的事情一時沒法跟您解釋清楚,但我的確不是真心丟下您和媽媽不管,您也說了不願意讓媽媽的手藝失傳,所以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幹一番大的,讓徐家也知道,拿走的遲早要還回來。”

鐘叔愣了一下,“你不就是徐家人嗎?說得這叫什麼胡話,你放心,我老頭子的確恨徐建國,但是跟你和徐老爺子無關。”

徐辭年聽了這話苦笑了一下,瞿城更是直接諷刺道,“徐建國搞出個私生子把辭年擠走,這個私生子害死了徐老爺子之後還要害死辭年,這種人還算得上家人嗎?”

“年年,他說真的?”

徐辭年點了點頭,認真的說,“我現在已經離開了徐家,自己搞了個養殖場,還準備再開個小飯館,如果鐘叔您願意的話,我真的很希望您能給我一起來,把徐家從那個私生子手裏搶回來。”

鐘叔一下子傻眼了,愣了很久之後倏地站起來,“徐建國真的把你給趕出家門了!?媽的,他到底把大小姐的臉面放到哪里了!”

“我他媽早就看他不順眼了!當初拿趙家的配方打著徐家的牌子掙黑錢,現在還他媽敢這麼對你!?早知道我就應該拿菜刀剁了這個龜孫子!年年,你等著,鐘叔給你撐腰!”

說著他晃晃悠悠的站起來,拄著拐杖跑進屋裏,翻箱倒櫃找出個密封的嚴嚴實實的小盒子遞給徐辭年,“大小姐的東西我現在物歸原主,我老鐘的心願也了了,這輩子一共沒剩下多少年,我豁出去這把老骨頭了!鐘叔跟你走!”

這一句承諾,千金之重。

徐辭年捧著盒子,高興地忍不住笑了起來,心裏激動地不停翻騰,一時竟然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重重的點了點頭。

這趟旅行不僅讓他找到了母親留下的遺物,還挖到了鐘叔這塊徐家當年的“金字招牌”,簡直好運到了極點,甚至現在他已經能想像到“趙家宴”重回S市會引起怎麼樣的熱潮!

想到這裏他回過頭對瞿城笑了笑,似乎在說這趟蜜月之旅沒白來。

瞿城對他眨了眨眼,意思簡單直接

——既然這麼感謝我,不如以身肉償吧。

☆、43

耶誕節剛過,徐辭年的清源養殖場終於重新開業。

之前經歷了一場寒流冰雹的洗禮,整個養殖場一度癱瘓到無法經營的地步,幸好鐘叔及時出手,把徐辭年的情況跟老家搞種植的幾個老夥計一說,幾天時間就湊來了上萬株魚腥草幼苗和優質種子。

老爺子雖然歲數大了,但是經驗老道,手把手的教給養殖場的工人如何栽培嫁接,還借鑒了反季節蔬菜種植的經驗,在清源的地頭建起了座座土培大棚,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力挽狂瀾,在原本顆粒無收的地皮上養出了比以前更優質的魚腥草苗子。

與此同時,徐辭年也沒有閑著,半個多月的時間東奔西跑,為養殖場拉來了幾十個訂單,單獨算拿到手的定金就已經有七八萬。

一時間S市周邊大大小小的制藥廠、藥材大商戶,幾乎都知道徐辭年的魚腥草品質優價格好,紛紛向他投來橄欖枝,清源養殖場的經營也終於步入正軌。

手頭有了資金之後,徐辭年就開始籌畫著開一家餐館。

養殖並不是他最終的目的,他當初搞養殖一是為了籌措資金,最重要的其實是完成爺爺的遺願。如今他手頭還算富裕,又有鐘叔和趙家秘方壓陣,可以說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這個東風是什麼呢?當然是一塊位置優越、吸引眼球的地皮。

“我就說你腦袋一定是被門擠過,想要租一塊好地皮還不容易?你隨便給瞿城招呼一聲,他保准會在豪庭裏面給你留一塊最黃金的店面,何必自己滿大街的跑來跑去?”

羅小茂一邊走一邊抱怨,腳上踩著高跟鞋,穿著短裙黑絲,端的是十足的女神范兒,可嘴巴裏說的話來是粗聲粗氣,爺們十足,要是周圍回頭看他的男人湊近了一聽,保准能被他嚇尿。

徐辭年也不搭理他,自顧自的逗著懷裏的窩窩,小傢伙正穿著白色的小兔子棉襖坐在爸爸身前的育兒袋裏,嘴裏含著手指頭,每次小腦袋撞在爸爸胸口就自顧自的傻笑。

“一家三口”遠遠看上去異常和諧,媽媽漂亮,爸爸帥氣,娃娃可愛,可是兩個大人之間說的話卻相當的不和諧。

“喂,別裝啞巴不說話,我剛才的話你到底聽沒聽見?哎哎,別走這麼快,臥槽這鞋太高了,我跟不上了!”

羅小茂又抱怨了一句,這時徐辭年只好無奈的停下腳步,“我就是出來看個房子你也非要跟著,現在走不動了又這麼多廢話,我說小茂同志你穿上女裝麻煩能不能矜持一點?”

“不能。”羅小茂非常堅決的搖了搖頭,挎著徐辭年的胳膊,一副小女兒般嬌羞的靠過來,嘴角卻掛著奸笑,“誰讓你家大BOSS天天往咱家跑,我這電燈泡就得到處躲,今天我穿成這樣就是要跟你們這對狗男男耗上了,看誰噁心過誰。”

“……”徐辭年翻了個白眼,使勁的往外抽胳膊,努力了幾次都沒成功只好作罷。

圍觀了全程的窩窩這時候回過頭來,一臉天真地問,“羅叔叔,什麼是電燈泡啊?”

“電燈泡就是妨礙你爸和你城叔叔親嘴兒的人,比如你羅叔我。”

“羅小茂你夠了啊。”徐辭年捂住窩窩的小耳朵,斜眼警告。

但是小傢伙好奇心太重了,抓著爸爸的手不給捂耳朵,好不容易掙脫後,歪著腦袋一臉認真地想了想,雖然還是不明白但是感覺好膩害的樣子。

“爸爸爸爸,下次城城什麼時候來看窩窩?”

徐辭年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問起了這個,於是開玩笑逗他說,“他什麼時候來看你很重要嗎?難不成你這小兔崽子還要提前安排檔期啊?”

“才不是。”窩窩鼓著包子臉,笑眯眯的晃了晃腦袋,“因為我要提前告訴他,要帶好多好多的糖葫蘆和糯米團子,米有零嘴我也要跟羅叔叔一起當電燈泡。”

“……”徐辭年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小兔崽子,你除了吃以外懂的真的太多了……

旁邊圍觀的羅小茂看著他的臉色一下子笑出了聲,連假睫毛都差點飛出去。

窩窩你這傢伙絕對是個人才!天然黑肚皮。

為了堵住窩窩不斷發問的嘴,徐辭年給他買了好多小零嘴兒,小傢伙坐在懷裏一邊吃一邊到處看,看到周圍有小姑娘拿著照相機要拍他,就把零嘴藏在背後,擺好POSE沖人家笑,那副古靈精怪的樣子引得路邊好多大叔大媽圍觀。

三個人一路上備受矚目,搞得徐辭年一個頭兩個大,等到了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快下班了。

這裏是城西的老城區,原來是S市的市中心,後來因為城市的不斷擴建,商業氣息越來越淡,大部分的餐館、商場都不會選擇這裏,所以這裏的房價異常便宜,幾千塊錢就能租到一間位置好面積大的好房子。

按照之前房主給的地址,三個人找到了位於街角的一棟二層小樓,羅小茂看著眼前破舊的屋子和旁邊人煙稀少的馬路,忍不住又皺起了眉頭,“你看中的房子就這裏?”

徐辭年點點頭,把窩窩從育兒袋裏抱出來,拿著手帕蹲下給他擦嘴,整理衣服,“是啊,就是這裏,如果房子的品質還不錯的話,今天我就租下來。”

“我看你的腦袋的確是被門擠了……”羅小茂撫額,一臉糾結的開口,“這裏這麼冷清,一個小時走不過來幾個人,你看看四周,連個像樣的館子都沒有,你把飯店開在這裏是準備賠的血本無歸是吧?”

“就因為這裏沒有像樣的飯館,我才要開一個,反正我手頭上也沒有多少錢,這裏的房價又便宜,就算周邊蕭條一點沒有關係,酒香不怕巷子深。”

徐辭年一邊說一邊給給窩窩整理好衣服,還順手捏了一下他圓滾滾的臉蛋,而就在這低頭的瞬間,周圍投來一道非常陰冷的視線,他下意識的側過頭,那道古怪的視線又突然消失了。

“你沒錢?你敢說你沒錢!?瞿城手裏隨便一家娛樂城一天的營業額就能給你在市中心買一套房子了好嗎!你就算不想依靠他,讓他拿出點錢給你租個好地方又怎麼了?你總不能一分錢不要讓他白操吧?哎哎,你幹嘛掐我啊!”

羅小茂掐著腰胡嚷嚷的時候,徐辭年一把薅住他的胳膊,低聲說,“你先別嚷嚷了,我給你說正事,你有沒有感覺好像有人在盯著我們?”

“哈?”

羅小茂愣了一下,偏過頭就到處掃視,結果被徐辭年一把扳過腦袋,“你別到處亂看,打草驚蛇了怎麼辦。”

羅小茂嗤笑一聲,一把推開他的手,“你沒事兒吧,大白天的疑神疑鬼幹什麼?這裏哪兒有什麼人盯著我們啊。”

徐辭年沒說話,眯著眼睛向四周看了看。

周圍人煙稀少,大街上空空蕩蕩,連個行人都少見,的確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可是他剛才分明感覺到了那道陰厲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我看你是白天忙工作,晚上還得應付大BOSS,累得兩眼昏花了。”羅小茂挑著眉,眼睛往四周掃了掃說,“如果真有人盯著我們,剛才走了一路了怎麼也沒事兒,偏偏到了這裏你才感覺到?難不成這破爛房子還鬧鬼了?”

他越說越帶勁,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勸服徐辭年的理由,扯著他的胳膊小聲說,“你看你看,你還沒租下這房子就碰上這麼靈異的事兒,沒準兒就是這房子風水不好,咱說什麼也不能租了,要是以後遇上個鬼啊怪的,多不吉利呀。”

他神神秘秘的這麼一說,沒說動徐辭年,反而把旁邊偷聽的窩窩給嚇到了,小傢伙一下子抱住徐辭年的大腿,小爪子抓住爸爸的拇指,“爸爸,有鬼鬼……”

“沒有什麼鬼,別聽羅小茂胡說八道。”徐辭年拍了拍窩窩的腦袋,忍不住瞪了羅小茂一眼,“我跟你說正經的,你偏偏拿糊弄小孩的那一套跟我瞎白話,真不知道說你什麼好。”

兩個人在這裏說了這麼久的話,那道不友善的目光也沒有出現,或許真的是自己的錯覺吧。大概是被人害的次數太多,現在都有被害妄想症了。

徐辭年在心裏這麼想著,把窩窩抱起來塞進羅小茂懷裏說,“算了,你要是覺得這房子風水不好就別跟著了,看好窩窩在樓下等我一會兒,我上去跟房主聊一聊就下來。”

“爸爸,表去……”窩窩盯著二層小樓裏黑漆漆的過道,再聯想起羅叔叔剛才說的鬼鬼,突然覺得離開爸爸好危險。

“你乖一點啊,爸爸一會兒就下來了,晚上我帶你去吃火鍋好不好?把雞蛋和蝦滑煮得嫩嫩的,蘸著調料給你吃。”

徐辭年哄兒子一向很有一套,往常只要一說吃的,小傢伙肯定會被他勸得服服帖帖,可是今天窩窩也不知道怎麼了,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角,不停的晃腦袋,“窩窩怕怕……爸爸不要丟下窩窩……”

說著說著窩窩竟然眼睛都紅了,眼看這就要掉金豆子,徐辭年不明所以,不過是去看看房子,小傢伙怎麼突然這麼不懂事了?以前他不會這樣的。

羅小茂這時候也有點糊塗,還以為是自己剛才說的話嚇到了窩窩,連忙揉著他的小腦袋說,“窩窩乖啊,剛才叔叔是嚇唬你的,哪兒有什麼鬼鬼啊,你爸爸願意上去就上去吧,叔叔帶你去吃蛋糕。”

窩窩還是不願意,一個勁兒的搖頭,一張小臉都憋紅了,嘴裏還不停地念叨,“窩窩要跟爸爸在一起……”

就在這個時候,房主催促的電話打了過來,徐辭年一接起來那邊就問道,“徐先生,我記得咱們約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半吧?現在都五點多了,你怎麼還沒來?大家的一次合作就失信,這算是什麼意思?”

徐辭年連忙道歉,說自己已經在樓下了,馬上就到。

電話扣上之後,窩窩仍然不管不顧的抱著他的腿大哭,以前小傢伙乖巧的不得了,這時候也不知道犯了那股倔脾氣,硬是抓住他不鬆手。

“窩窩,鬆手,爸爸要生氣了。”

“表……”

“再不鬆手我就把你推開了啊。”

“嗚……表……”

窩窩哭的不停倒氣,像是預感到什麼一樣緊緊地貼著徐辭年,使勁的晃腦袋,羅小茂實在看不過去了,一把抱起窩窩扛在肩膀上,對徐辭年揮了揮手,“行了你上去吧,你兒子估計是餓了,我哄著他就行了,你上去吧。”

“嗚嗚嗚!爸爸……表丟下我……爸爸!”

窩窩哭的聲嘶力竭,簡直像生離死別,徐辭年看著都心軟了,可是一想到小孩子就是喜歡撒嬌,總是對他千依百順也不是辦法,所以咬了咬牙,拽出自己的衣角,轉身就走。

“爸爸表丟下我……爸爸!”

羅小茂扛著不停哭鬧的窩窩往馬路對面走,嘴裏還念叨著,“我真是怕你了小祖宗,走走走,你看不見你爸估計也沒心思耍橫了。”

窩窩的哭聲越來越遠,徐辭年的一隻腳已經踩在了樓梯上,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回身走出二層小樓去追羅小茂。

也就是這個時候,街角突然拐出一輛黑色轎車,瘋了似的沖羅小茂駛去。

羅小茂只顧著哄大聲哭鬧的窩窩,壓根沒有注意到這輛突然出現的車子,可是徐辭年卻一下子就看到了。

“小茂停下來!”

他情不自禁的大叫一聲,拼命往前跑。

車子一眨眼的時間已經沖到了眼前,羅小茂這時候終於看到了汽車,抱緊窩窩就要往一邊躲,可是慌亂之間他忘了自己還穿著高跟鞋,腳下不穩身體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失去了逃命的最佳時刻,車子呼嘯而來,眼看著就要撞上了羅小茂和窩窩。

徐辭年腦袋霎時一片空白,根本想都沒想,撲上去狠狠地推開羅小茂,就地一滾,車子一下沖過來,把他撞倒在地。

他躲過了致命一擊,但是腦袋卻一下子撞在路邊的石臺上,瞬間鮮血直流。

羅小茂被推出去摔倒在地,雙手來不及護住窩窩,眼看著小傢伙從手裏滑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鮮紅的血流了出來……

一切發生的太快,等到羅小茂回過神來的時候,那輛瘋狂的車子已經跑了,車尾沒有號牌,眼睜睜的消失在眼前。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來,嚇得全身都在哆嗦,“辭年……窩窩……”

這時二層小樓的房主聽到動靜走下來一看,當即尖叫一聲,“啊!救命……救命啊——!殺人了!”

***

尖銳的救護車呼嘯的駛來,擔架急匆匆的抬進了手術室。

羅小茂坐在手術室門口,膝蓋蜷縮在身前,望著亮起的“手術中”三個字呆呆的出神。他腦袋上的假髮套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絲襪破了個大洞,高跟鞋也跑掉一隻,周圍來來往往的人都盯著他指指點點,可是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他是三個人中傷的最輕的一個,只是擦破了點皮,崴了腳,最嚴重的傷口不過是胳膊上縫了三針,可是徐辭年和窩窩兩個人卻傷的很重,至今到底是生是死還得等到手術後才知道。

他不明白三個人好好地出來玩,怎麼就能碰上這種事情,那輛車子很顯然是沖著他來的,之前徐辭年也明明已經預感到了危險,連窩窩都下意識的要跟爸爸在一起,可是他卻稀裏糊塗的抱走了窩窩,硬生生的把辭年和小傢伙推到了鬼門關上……

羅小茂後悔的不停地掐著自己的大腿,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擦了擦眼淚,抬起頭就看到了快速跑過來瞿城和他身後的阿四。

“辭年和窩窩現在怎麼樣了?!”

瞿城停在門口,一把攥住羅小茂的手腕,臉色是從來沒見過的慘白。

羅小茂嘴巴哆嗦了幾下,話還沒說出口,眼淚又掉了下來,一張漂亮的臉蛋哭的花裏胡哨,“城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辭年要不是為了救我也不會……”

瞿城吸了一口氣,穩了穩呼吸,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你先別哭,到底是怎麼回事?辭年今天早上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還好好的!”

“有輛車……沖著我來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窩窩當時還在我手裏,辭年看見就撲過來……好多血……”

羅小茂說得前言不搭後語,眼眶通紅,聲音全啞了,一邊說手指一邊打哆嗦,顯然是受到了驚嚇。

瞿城耐著性子聽,好不容易聽完了所有經過,一張臉陰沉的風雨欲來,“你說有人故意撞你們?你看清楚是什麼人了嗎?”

羅小茂搖了搖頭,捂住半邊臉,“沒有……什麼都沒有,那輛車沒有車牌,呼一下就沖過來了。肯定是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惹到了不該惹的人才連累的辭年和窩窩……萬一他倆有個好歹,我……我……”

“住口,他倆會好好的。”瞿城冷著臉一口打斷他,搓了搓臉,那雙平時總是透著精明的眼睛裏全是血絲。

他控制不住自己,在走廊裏走來走去,臉上雖然沒有表情,可是心卻在瘋了似的打鼓。

明明上午通電話的時候,辭年還約他一起吃飯,他還給窩窩買了好多零食,特意推掉晚上的例會,可是轉眼之間,他最在乎的兩個人全都進了醫院生死不明……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對他們下的黑手!

瞿城猛地攥起拳頭砸在牆上,指節瞬間流出了血。

“城哥……你別這樣。”

阿四的臉色也慘白一片,湊上來想要安慰,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瞿城對徐辭年和窩窩是什麼心思,老大當初可以豁出一條命從監獄裏出來,如今好不容易把人捧在了手心裏卻遇到這樣的事情,這滋味不亞於在心口上狠狠地捅上幾刀。

瞿城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臉色陰鬱的回過頭來看著羅小茂,一張嘴聲音裏竟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傢伙呢?他怎麼樣了?”

羅小茂說不出話來,只能不停地搖頭。

他根本沒法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切,他根本忘不了窩窩當時從他手心裏飛出去,狠狠砸在地上的場景……窩窩還這麼小,全身都軟軟的,之前還拽著他的衣服甜甜的叫羅叔叔,可是被推上救護車的時候他一動都不動,滿臉都是血……

想到車禍前一刻,窩窩還哭鬧著呼喊著“爸爸,不要丟下我”,那種聲嘶力竭的聲音響徹耳邊,羅小茂哽咽的蹲在地上,根本不敢看瞿城一眼。

“說啊!你不是抱著他的嗎?怎麼他進了手術室你他媽還在這裏活蹦亂跳的!他才兩歲啊你怎麼能把他扔出去!”

瞿城一把抓住羅小茂的領子,一張嘴聲音啞的不成樣子,眼眶通紅,像一隻受了傷的野獸。

“城哥……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他媽寧願死也不願意讓窩窩和辭年給我賠命啊!”

羅小茂絕望的喊叫,瞿城咬住嘴唇,困獸一般看著他,死死地攥緊了拳頭。

就在這個時候,手術室的大門突然打開了,醫生急匆匆的走出來,瞿城一下子撲過去,“大夫,他們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額頭上滿是汗珠,“兩台手術同時進行,大人暫時安全,但是孩子恐怕……不太好。”

這話一出,羅小茂的臉霎時間慘白,險些站立不住,瞿城晃了一下,死死地咬緊牙關,不知道用了多少定力才不讓自己冷靜下來,“大夫,您給句准話,有什麼好藥好儀器都儘管用,錢不是問題,但是孩子您一定得救救他!”

“放心,只要有一絲可能我們都會盡力而為,不過現在孩子出血太多了,而且年紀還這麼小,恐怕……”

羅小茂脆弱的神經再也受不住一丁點打擊,聽了這話直接撲上來,死死地抓著醫生的衣袖,“求您救救他吧!只要能把窩窩就回來,我給您跪下都行……”

說著他直接就要往地下出溜,阿四剛忙扶住他,醫生歎了口氣,臉色有些複雜,“不是我們不盡力,實在是現在醫院的血庫不夠了,我們沒有O型血,你們誰是孩子的家人?除了父母這種直系血親以外,只要是O型血的就趕快聯繫,再耽擱了恐怕就……”

一聽這個瞿城的腦袋嗡一聲響,眼睛瞬間亮了,“那太好了!大夫我就是O型血,也不是他的直系血親,您趕緊用我血,抽多少都沒關係。”

醫生的眼睛也亮了,高興的點頭,“那就好那就好,你趕快跟護士去做一下檢查,符合標準馬上就給孩子用上。”

瞿城二話沒說脫下西服就要跟著護士走,這時羅小茂卻突然攔住他,表情複雜的根本無法形容,“城哥你不能去!我們在想想別的辦法好不好?”

“羅小茂,以前你聯合辭年騙我的哪些事情我都可以不計較,但是如果要是因為你耽誤了窩窩,我發誓一定弄死你!”

瞿城根本不聽勸阻,推開他帶著阿四就往前走。

羅小茂急的說不出話來,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直系血親是不能直接輸血的,否則會立刻排斥,厲害的就會引起死亡,這點常識羅小茂還是知道的,可是瞿城就是窩窩的父親,如果現在不攔住他,窩窩就真的要沒命了!

“不行!總之你不能去!我求你了城哥,我不會害辭年和窩窩的,這血你說什麼也不能給窩窩!”

這時候旁邊的護士也看不過去了,“我說你沒事吧,現成的血源不用,非得捨近求遠,您真是孩子的家屬嗎?”

瞿城看著羅小茂哭紅的雙眼,腦袋裏突然閃過一絲古怪的感覺,這種感覺是就像是徐辭年之前刻意對他隱瞞了什麼秘密一樣,讓他突然冷靜下來,死死地盯著羅小茂說,“好,我信辭年看人的眼光,但是你要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不讓我給窩窩輸血?”

羅小茂說不出口,他使勁的搖頭,“我不能說……如果說了辭年肯定要恨我一輩子……”

瞿城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目光銳利的幾乎像是把羅小茂看穿。

良久之後,他垂下手臂,對旁邊的阿四說,“馬上聯繫省醫院的孫院長,他一定有辦法救我兒子。”

阿四一向對他的命令說一不二,點了點頭迅速的跑出了醫院。

羅小茂狼狽的撇過頭,根本不敢跟瞿城對視,他有一種恐怖的錯覺,仿佛瞿城已經徹底看穿了他,也知道了他跟辭年掩藏的全部秘密。

瞿城默不作聲的重新坐回長椅上,雙手合上抵在下巴上。

直系血親,直系血親……嗎?

他的腦袋嗡嗡作響,覺得自己是瘋了才會相信這個可能。

但是想到羅小茂的表情和辭年對他的欲言又止,還有窩窩與他驚人的相似,瞿城又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44

當天晚上,省醫院的孫院長帶著適配的O型血和精英團隊緊趕慢趕,終於在鬼門關前把窩窩拉了回來。

有了充足的血源,手術進行的非常順利,經過一晚上的搶救和會診,窩窩終於被推了出來,孫院長也滿頭大汗的走出了手術室。

一直守在門口的瞿城把羅小茂打發去照顧徐辭年,自己寸步不離,一看到窩窩小小的一團被推出來的時候,他的手心裏全是冷汗,湊上去抓著床邊,看到了窩窩蒼白的小臉蛋。

“……窩窩,你,你怎麼樣?睜開眼睛看看叔叔。”

瞿城握住他的小手,想要把小傢伙喚起來,可是窩窩雙目緊閉,小嘴巴緊緊地抿在一起,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對他的呼喚完全沒有反應,再也沒有像以前一樣甜甜的叫他“城城”,撲進他懷裏沖他笑。

“窩窩,窩窩。”瞿城忍不住輕輕的推他,急切的想要小傢伙給他點反應。

這時候旁邊的孫醫生攔住他,搖了搖頭,“瞿城你別這樣,小傢伙的麻藥還沒過去,你現在叫他也沒用,讓他今晚在重症監護室裏好好休息,你不用太擔心。”

瞿城一聽這個倏地抬起頭來,皺眉道,“不是已經救過來了嗎?為什麼還要進重症監護室?孫院長,他現在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孫院長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放心,他只是失血過多所以一度兇險,身上並沒有致命的傷口,及時輸上血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不過他畢竟年齡太小,又第一次輸血,所以難保不會出現什麼排斥反應,所以要留在重症監護室裏再觀察幾天,如果情況樂觀,很快就能轉普通病房了。”

瞿城聽了這話長舒一口氣,全身的力氣在一瞬間被抽乾,疲憊洶湧襲來,他揉了揉脹痛的額角,對孫院長點了點頭,“這樣就好,今天多謝您了孫院長,以後但凡用的到我瞿城的地方,您儘管開口,這份恩情我會記一輩子的。”

慈眉善目的孫院長笑呵呵的擺了擺手,摘下口罩感歎一聲,“當初我孫子被綁架,多虧了你出手相救,是我欠你的才對,你倒是先謝起了我。不過瞿城小子啊,你也真是的,有兒子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都不通知我?如果今天不是用得著我了,是不是還準備瞞我一輩子啊?”

瞿城愣了一下,接著一臉複雜的看著他開口,“您……怎麼會認為我們是父子?”

“難道不是嗎?”孫院長也愣住了,之前救人緊急,他也沒來得及問清楚情況,這會兒詫異的說,“可是你倆長得太像了,特別是這雙眼睛,跟你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而且你不也是O型血嗎?既然不是他爸爸,剛才為什麼不給他直接輸血?還急匆匆的給我打電話幹什麼?”

這話一下子把瞿城給問住了,他在心裏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當時情況太緊急,我一著急就給忘了,光想著您是這方面的泰斗了。”

孫院長明顯不相信他的藉口,玩味的看他一眼,露出一副“我懂你”的神情,“好吧好吧,我就當真是這樣了。不過瞿城小子,你以後也別糊弄我了,之前看不上我閨女,說什麼自己喜歡男人,連對女人硬不起來這種藉口都出來了,結果現在不照樣跟別的女人搞出了個娃?當不成親家,我又不會難為你是不是?”

瞿城不知道怎麼解釋這個複雜的關係,只能隨口敷衍,“這真不是我跟女人生的孩子。”

“不是你跟女人生的?那還能是個男人不成?”

“……”瞿城被說中得了心事,一時說不出話來。

孫院長跟他開玩笑,結果一看他那詭異的臉色之後就斂氣了笑容,語重心長的開口,“好吧,你的私事我也沒法插手,不過我勸你去驗一驗那孩子的DNA,這世界上沒有這麼多巧合。”

說完孫院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摘下手套轉身走了,留下瞿城一個人站在原地,臉上露出複雜難測的神情。

*****

羅小茂提著暖瓶推開病房大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迎面走過來的瞿城。

他心裏有愧,不敢跟瞿城說話,但是心裏又擔心窩窩,躊躇的站在原地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索性瞿城並沒有為難他,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開口,“羅小茂,我不會再逼你說什麼了,不過窩窩的事情我會自己去查,也希望你嘴巴嚴實一點,人也老實一點,不要跟辭年透露什麼,也不准三番四次的阻攔,聽清楚了?”

聽了這話,羅小茂知道瞿城已經猜到了真相,心裏反而長舒一口氣,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瞿城挑了挑眉毛,接過他手裏的暖水瓶,語氣也緩和了幾分,“今天的事情就這麼算了,畢竟你也是受害者,窩窩已經救過來了,你不必擔心,累了一天你回去吧,今晚我在醫院照顧辭年。”

羅小茂也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罪無可恕,沒臉面留在這裏,一聽窩窩被救了過來,一時激動地眼眶都紅了,猶豫了半天終於點了點頭,“我明白……那我去看看窩窩,今晚就……就不打擾你們了。”

說著他咬著牙,忍著內疚的眼淚,不放心徐辭年似的往病房裏看了一眼,才依依不捨得離開了病房。

瞿城盯著他的背影消失之後,把阿四也打發走了,自己去暖水房接了點熱水,推開病房大門的時候發現徐辭年已經醒了。

他腦袋上綁著紗布,半靠在床頭,一動不動的看著窗外,似乎已經維持這個動作坐了很久。

瞿城慢慢的走進來,他聽見聲音回過頭來,臉色非常糟糕,卻硬生生的扯出一抹很淡的笑意,“你來了?”

瞿城停下腳步,盯著他灰白的臉色和腦袋上的紗布,一時沒有說話。

他以為經歷這麼打的打擊,徐辭年一定會承受不住,畢竟他比任何人都瞭解窩窩對他有多麼重要的意義,瞿城以為他會會哭,可是徐辭年卻冷靜的近乎沒有表情。

他走過去放下暖水瓶,伸手要扶徐辭年躺下,“剛做完手術要多休息,這麼急著坐起來幹什麼?”

徐辭年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放心,我的命硬得很,當初徐新年都沒弄死我,這點小事兒不至於讓我變得這麼嬌氣。”

瞿城看著他每動一下就眉頭不自覺輕蹙的樣子,知道他的硬脾氣就是喜歡逞強,不由得歎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這裏,還疼嗎?”

“不疼,不過撞個包,過幾天就好了。”

徐辭年雲淡風輕的擺了擺手,甚至還扯出一抹笑容,瞿城看著心裏堵得慌,忍不住皺眉,“你腦袋上縫了六針,被送進手術室的時候身上的衣服都被浸透了,這樣還叫沒事兒?”

“放心,你不用這麼緊張,當時我躲得及時,就腦袋上破了個口子,胳膊腿兒還好的呢,不信你瞧瞧。”

說著他強撐著身子坐起來,伸出一條腿就要下地。

“別胡鬧,這時候你逞什麼能?在我面前服個軟又怎麼了?”

瞿城一把按住他,不許人再動彈,而是徐辭年根本不聽他了,用力推開他真的搖搖晃晃下了床。

他身上到處都是傷,瞿城不敢用力,只能牢牢地扶住他,口氣也變得焦躁起來,“徐辭年,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剛下了手術臺!?”

徐辭年臉色又白了幾分,可是嘴角仍然掛著僵硬的笑容,似乎為了說服瞿城似的在原地踉蹌的走了幾步,笑著回頭說,“你看,我真的沒事兒,小手術罷了你瞎緊張什麼,這裏的消毒水味太重了,我想出去走走,你不用跟著我了。”

說著他竟然真的死死的咬著牙,一步一步的往病房門口挪。

這時候瞿城終於意識到他的不對勁,因為從始至終徐辭年竟然沒有問過一句窩窩,小傢伙在這只孔雀心裏的分量瞿城比誰都清楚,這次的車禍也是徐辭年為了救窩窩和羅小茂才造成的,他剛剛蘇醒怎麼可能不問一句兒子的情況?

“辭年,你是不是要去找窩窩?”瞿城堵住大門口,死死地盯著他。

徐辭年愣了一下,接著又笑了起來,“我去哪里你怎麼也要過問?你以前可沒有這麼老媽子的。”

說著他固執的扯開大門,卻被瞿城一下子扯回來,“徐辭年你他媽瘋了嗎!?這個樣子亂跑什麼,剛才我一直陪著窩窩做完了手術,他現在很好,你去看他不僅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反而還連累了自己!”

徐辭年不說話也不抬頭,就站在門口捏著門把手,就是不鬆手。

瞿城知道他一旦決定任何事情都會貫徹到底,所以什麼也不說,直接把人打橫抱起來就往床上走,“今天有我在這裏,你就別想出這個門!”

一句話讓之前還能強作冷靜的徐辭年徹底的忍不住了,他全身顫抖的吸了一口氣,再張嘴就再也無法控制崩潰的情緒,尖銳的吼道,“你他媽放手!我要出去!讓我去見窩窩!你他媽滾聽到沒有!”

“窩窩在重症監護室!誰也進不去!你去了也沒用!”

繃了一晚上神經的瞿城也控制不住情緒,原封不動對徐辭年吼回去。

徐辭年的臉色近乎慘白,死死地抓住瞿城的胳膊,“是我兒子出了車禍你懂不懂!?我眼睜睜的看著他被摔了出去,眼睜睜的看著他在流血!他才兩歲,你他媽不讓我去看他!?”

“他也是我兒子!我怎麼不懂!?”瞿城把他按在床上,眼眶通紅,像一隻瀕臨爆發的野獸。

“他出了車禍我一點也不比你好受!你之前還昏迷著,我卻要為你們兩個操心,你知道我在手術室外面等著你們倆出來的時候,心裏是什麼滋味嗎?!”

徐辭年愣住了,盯著他看了很久,嘴唇哆嗦了幾下,突然嗤笑一聲,“你倒是認真,隨便一個孩子就能當你兒子。”

撂下這話,他起身又要往外走,瞿城起身又把他按住,兩個人像困獸一般糾纏在一起。

瞿城根本不敢用力,但還是把他的退路封的死死的,徐辭年身體虛弱根本不是瞿城的對手,幾般掙扎硬是把胳膊上的傷口又扯開了,頓時流出了鮮血。

瞿城按住他的胳膊,一下子抱住他,“你聽我說辭年,窩窩現在真的很好,他很快就能醒了,你別再折騰自己了行不行?我從來不騙你的,你看著我,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徐辭年仰著頭,臉上的氣色接近灰敗,眼睛裏沒有半分神采,卻硬逼著自己沒有掉一滴眼淚。

“瞿城,我就去看一眼……我求求你,哪怕是在重症監護室門口看看錄影也行,讓我看看窩窩吧……我求你。“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來不求人,如今為了兒子說出這樣的話來,讓瞿城一下子心酸的不知道說些什麼。

他緊緊地抱住他,最終妥協了,“……好,我們去,你走不動我就背著你。”

瞿城扶著徐辭年一步一步的往重症監護室裏挪。

醫院半夜的走廊裏空蕩蕩的沒有什麼人,徐辭年兩腿發軟,身上的麻藥還沒過去,卻堅持不要坐輪椅,也不讓瞿城背,硬是咬著牙一個臺階一個臺階的往上爬,活像是懲罰自己。

瞿城幾次看不過去,軟硬的手段都用了,卻仍然沒有說動徐辭年,他倔強又固執的像個驢子,抓著扶手,每次用力都會扯到傷口,疼得厲害也不吭聲。

終於到了重症監護室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

門口的值班護士不允許家屬探望,透過重重金屬隔離大門,連病房裏的一絲光線都看不到,只能守著頭頂個巴掌大視頻看到窩窩的樣子。

小傢伙打著點滴,蓋著藍色的小被子,小手無意識的抓住被角,心跳記錄儀一下一下的跳動,像是再告訴門口的兩個人,他現在好好地活著。

他的臉色沒了以前的紅潤,帶著失血過後的蒼白,不過嘴角卻在不自覺地抿著,偶爾打小葫蘆的時候還會跟著一張一合,仿佛對現在的一切都不知情,還像是在爸爸身邊一樣,睡的非常踏實。

看到兒子的樣子,徐辭年緊緊繃住的神經終於松了下來,這時候他像是被抽乾了全部力氣一般扶著旁邊的把手,腦袋抵在牆上,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半響之後,瞿城聽到了微弱的聲音,小的幾乎捕捉不到,他湊到徐辭年身邊,聽到他正小聲說著什麼。

“……你知道嗎,窩窩之前一直攥著我的手,說什麼也不願意跟我分開,我以為他在撒嬌,就狠心的推開了他……如果當時我能再小心一點,再寵他一點,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

徐辭年的聲音發顫,似乎仍然不敢回憶之前的事情,瞿城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不是你的錯,誰也不會想到有人會對你們下手。”

“有分別嗎?”徐辭年抬頭看他,整個人幾乎要虛脫了,“我是他爸爸,是他唯一的親人,失職了就是失職了,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好,還推卸什麼責任?”

難道我不是嗎?

瞿城在心裏這樣說著,臉上卻不顯露,扶著徐辭年坐在臺階上之後,低聲說,“辭年,你已經盡力了,這不能怪你,是那個背後的黑手該死。這件事我會處理,你不用擔心,不管是誰對你們動的手,我都不會放過他。”

徐辭年把頭埋在膝蓋上,沒有說話,他很累,全身的力氣都沒有了,身上的傷口也在隱隱作痛,可是他不想走,如果窩窩不醒,他就要一直這樣陪著他。

瞿城沉默的看著他,過了好久像是突然下了什麼決心一般,裝作無意的開口,“辭年,你……有沒有想過去找回窩窩的親生父母?”

這會兒徐辭年腦袋不是很清醒,不過還是緊張的抬起頭來,“你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是我覺得親生父母陪在身邊對小孩總是好的,你一個人怎麼可能給孩子兩份溫暖?”瞿城看著徐辭年的臉色,慢慢的說出早就思量好的話。

“這次窩窩急需輸血,如果他的父母在身邊,隨便問一下家裏人就能找到合適的血源,可是當時除了你我誰都不在小傢伙身邊,我們不是他的親人根本幫不上忙,這次是萬幸,可誰能保證每一次都這麼幸運?孩子才只有兩歲,一上來就沒有父母,這對他來說實在有點殘忍,所以我想你是不是應該去找一下他的家人,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

徐辭年的目光閃爍了兩下,藏起發抖的手指,躲開瞿城的視線,裝作隨意的開口,“窩窩不需要這些,我會好好照顧他,這些年我又當爹又當媽早就習慣了,窩窩也很喜歡這樣的生活,我不覺得現在有什麼不好。”

“可他畢竟不是你親生的孩子,你現在能糊弄他,那以後呢?孩子總會長大,親生的跟收養的感情畢竟不一樣,你怎麼敢保證他不會背著你找自己的親生父母?”

因為我跟你就是他的親人!

徐辭年險些要這樣脫口而出,可是卻強忍著咽進了肚子裏,挪開目光,焦躁的一把推開瞿城的胳膊,踉蹌著站起來,“你不覺得自己管的太多了嗎?我不會讓你的假設成為可能,你也別來干涉窩窩的事情。”

他幾乎是口不擇言的說出了這句話,但是心裏卻沒有一點辦法。

隱藏真相已經成了他的本能,他知道自己這樣對瞿城實在是不公平,但是他真的害怕了,生他養他的親生父親都能因為他畸形的身體,毫不猶豫的盼著他去死,何況是一個瞿城。

他心裏是愛瞿城的,但是拿這件事情做賭注他卻輸不起,如果真相曝光的代價就是失去瞿城,讓窩窩變成被人眼裏怪物生下來的小孩,那他寧願把所有秘密帶進棺材裏。

瞿城看著方寸大亂的徐辭年,心裏已經什麼都懂了。

他不過是要一個答案,但是徐辭年很顯然已經被他試出來答案。

“抱歉……我這個外人的確不該干涉你跟窩窩的關係,剛才的話我收回,你別生氣好不好?”瞿城扶住他,雙臂一鎖,在背後抱住徐辭年。

徐辭年本來對他就有愧疚,如今看到瞿城主動低頭,心裏一下子也沒了底氣,半響才搖了搖頭,“我沒生氣,剛才是我口氣不好,你別介意。”

“你是太累了,剛縫完針怎麼能到處亂跑,既然你不願意離開小傢伙,那就靠著我睡一會兒吧,我看著窩窩。”

瞿城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讓人寬慰的微笑。

徐辭年是真的累了,兩隻眼睛都睜不開了,他抬頭看著監控裏窩窩的身影,長呼一口氣,點了點頭靠在了瞿城的肩膀上。

兩個人依偎在醫院的走廊裏,深夜氣溫降低,瞿城脫下外套披在睡熟的徐辭年身上。

夜深人靜,走廊裏沒有一點聲音,重症監護室的視頻透著微弱的亮光,三個人就這樣隔著一道厚重的大門,緊緊地挨在一起。

聽著耳邊徐辭年沉穩的呼吸聲,瞿城悄悄地叫了他一生,“辭年,睡著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他的聲音飄散在走廊裏。

瞿城又喚了一聲,徐辭年始終沒有給他一丁點回應,麻醉針的藥效上來了,他睡的無比深沉。

“呼……”

瞿城長呼一口氣,確定徐辭年不會醒過來之後,慢慢的伸出手,在他的衣領處摘下一根細小的頭髮,小心翼翼的放進事先準備好的透明塑封袋裏。

而他的口袋裏還有另一個袋子,裏面裝的是窩窩小棉襖上扯下來的一塊布料,上面殘留著小傢伙的血液,此刻在幽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刺目。

把兩樣東西都收集好,他把身上的西服蓋在徐辭年身上,輕輕的扶著他靠在走廊的扶手上之後,一個人徑直走到一邊無人的角落,拿出了手機。

“阿四,現在來一趟醫院,我有東西讓你拿給孫院長,東西送過去之後,他自然知道要做什麼。”

電話一共持續了幾秒鐘就掛斷了,無聲無息,沒有人注意到。

瞿城收起手機重新回來,摟住徐辭年,讓他在自己身上找到一個舒適的睡姿,低頭吻了一下他的臉頰。

孔雀,既然你不願意親口告訴我,那我只能自己動手卻挖掘真相。

抬頭看著監控裏睡相香甜的窩窩,瞿城露出了溫情又志在必得的笑意。

***

漆黑幽暗的地下倉庫,四周圍著一圈人,手裏都拿著傢伙,臉上一片蕭殺。

頭頂的吊燈忽明忽暗,在地上透出昏黃的影子,更加顯得氣氛凝滯恐怖。

倉庫中間擺著一張雙角黃花梨官帽椅,椅子上坐著一個高大精壯的男人,翹著腳大喇喇的靠在上面,手裏還轉著一把匕首,他身後站著兩個壯碩的黑衣人,正死死的盯著大門口。

這時鐵門“嘎吱”響了一聲,阿四拖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幫兄弟。

被綁著的男人身上看著並沒有什麼傷痕,可是被拖行著前進的時候,卻在地上扯出長長地血印子。

“城哥,人帶來了。”

阿四把男人甩在地上,拍了拍雙手,身上的黑西裝沒有一絲褶皺,連白襯衫上都沒染上血痕,乾淨俐落的簡直不像是幹出這種事情的人。

瞿城這時候才懶洋洋的瞥過頭來,盯著躺在地上的男人看了一眼,“這不是沒斷氣嗎?怎麼見了我連規矩都忘了?”

那人緊鎖牙關就是不說話,也不動地方。

阿四一把扯過他的頭髮,把他整個拖起來,“跪下。”

“我呸!”

男人不屑的啐了一口,結果阿四二話沒說直接對著他的膝蓋窩就是一腳,哢嚓一聲脆響,男人“啊”一聲尖叫,痛苦的跌在地上,雙膝著地,正對著瞿城。

“你們要殺要剮悉隨尊便!用這麼下作的手段是什麼意思!?臥槽你祖宗十八代的!別以為我栽在你們手裏你們就了不起!今天你們有本事就弄死我!否則我逮住機會就送死你們!”

男人瘋狗似的沖著瞿城一頓狂吠,整個倉庫裏都是他的聲音在回蕩。

等到他罵的終於自己支撐不住,累得大口喘氣的時候,瞿城才回過頭來看他,眯著眼睛對旁邊的男人揮了揮手,“掌嘴,既然嘴巴這麼賤,就幫他打老實一點。”

身後的兩個壯碩保鏢走過去,那男人的身體下意識的抖了抖,“你們……你們敢……啊!”

他話還沒說完,一記重重的耳光就抽在他臉上,他痛的大叫一聲,側臉當即腫了,可是旁邊的兩個人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個人抽完另一個人接著補上,一下又一下,三四個耳光下去,他的臉已經腫的像個豬頭。

“啊!啊啊!”

他痛苦的大叫,下意識的閃躲,一個人瞬間抓住他的領子,背後一個人用腿抵著他的後背繼續抽。

一口血吐出來,他的牙被打掉了四顆,嘴裏全是鮮血。

瞿城這時揮了揮手,“行了,你們把我的‘客人’給玩死就麻煩了,我可是守法的好公民,怎麼能犯罪呢。”

“陳三,想好了沒有?到底是誰派你去撞人的?”

他放下二郎腿,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一個煙圈吐出來,他的臉色陰冷的嚇人,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更讓這個叫陳三的男人頭皮發麻。

“操,你有病吧!我根本就沒有撞人,我說了這麼多遍你們還不信,都他媽聽不懂中國話是吧!”

陳三緊鎖牙關,仍然抵死不承認。

瞿城無奈的挑了挑眉,“好,看不出你還是條漢子,那就讓你看點好玩的東西,相信你應該喜歡。”

說著他揮了揮手,身後的阿四沖著陳三的臉甩下一摞照片,上面是一對母子,女人還很年輕,帶著個兩三歲的小男孩,正在路邊買著什麼東西。

這些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而且手法非常老道,一看就是行家。

陳三看到照片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可是仍然低著頭不說話。

“他們是你的老婆兒子吧?你小子命不錯,找了個漂亮媳婦,兒子也挺可愛,不過就是太瘦了,隨便捏一下就能掐死吧?對了,最近我這幫兄弟都素了好久了,不如讓你的老婆陪陪他們吧,也當是為你攢攢陰德。”

這話一出,陳三一下子忍不住了,“你他媽不是人!我兒子只有三歲你們敢動他試試!我跟你們拼命!”

“喲,這話可把我給逗樂了。”瞿城嗤笑一聲,上去毫不猶豫的狠狠的踹了他一腳,“你還知道他是個孩子,你他媽撞人的時候怎麼看不見他們手裏也有個孩子!”

一腳踹下去,陳三直接吐血了,捂住胸口半天抬不起頭來。

瞿城攫住他的下巴,勾著嘴角問道,“想好了沒有?到底是誰派你下的黑手,你背後的老大又是誰?我就給你三秒鐘,時間一到,立刻就有人把你兒子撞成肉泥,之後我會再給你三秒鐘,到時候你要還是不說,那你的老婆就要便宜我的兄弟了。”

“我……我……”陳三的臉色慘白,緊緊地咬著牙,心裏劇烈的掙扎,“你沒有證據憑什麼說我開車撞了人?我他媽都不知道你說的背後老大是什麼!”

瞿城笑了,臉色陰沉的風雨欲來,“如果沒有證據我會逮住你小子?雖然你很聰明開了一輛不掛車牌的車子,而且還裝了黑色的不透明玻璃,但是你忘了這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把路邊所有視頻查了一個遍,在員警找到你之前把你抓來,當然是要跟你好好玩玩。”

“阿四,東西拿過來。”

瞿城一揮手,阿四遞過來一個檔夾,他摔在陳三面前,裏面掉出來厚厚一遝資料。

“陳三,本名陳大偉,家中排行老三,一妻一子,祖籍Y城,三年前加入坤幫,一年前被偷偷派來S市做潛伏,順道做殺人越貨的買賣,是不是?”

身家資料全都被瞿城挖得一清二楚,陳三有些慌了,“什麼坤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瞿城的耐心徹底耗盡了,慢慢的站起來,用腳尖踹他下巴一下,“嗯,不願意說是嗎?好,看來刀疤臉給了你不少好處,你對他還真是忠心,說起來我還覺得你有幾分膽色,不過嘛……我的心情現在很差,所以我們直接一點吧。”

“計數遊戲,三秒鐘,要保守秘密還是你的妻子兒子,你自己掂量著辦。”

“1——”

“你!”陳三瞪大了眼睛,撲上來就要動手,卻被身後的人死死拖住,一腳踹在地上有吐出幾口血。

“2——”

“好了,阿四,打電話叫他們動手。”瞿城連3都沒數到,直接下了命令。

阿四得令就走,陳三這時嚇得肝膽俱裂,一下子撲上去抱住瞿城的腿,“我……我說!我雖然是坤幫的人,但也只是個小嘍囉,在幫裏就是混日子根本成不了氣候,刀疤哥怎麼可能相信我!”

瞿城眯起眼睛,“阿四,動手。”

“我說的是真話!真的真的!刀疤哥壓根不知道我們私底下幹過什麼,他每天在Y城打砸搶還忙不完,根本顧不上我們這種人啊!我在這裏不過是混口飯吃,所以才答應幫人家幹這種缺德生意,我下次真的不敢了!求你放過我吧!”

“哦?那你倒是告訴我,這種缺德生意到底是誰雇的你?”

瞿城笑眯眯的看著他,眼裏沒有半分溫度,手裏的匕首在陳三的脖子旁邊轉來轉去,稍有不注意就直接要刺進他的大動脈!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很有錢……”陳三慌亂的打著哆嗦,嘴巴也不聽使喚,“他他他……沒露面,只是說讓我想辦法讓那個叫羅小茂的消失,之後給我五萬塊錢,其他的真的什麼都沒說了!”

“你為了五萬塊錢就弄死一條人命?”瞿城冷笑一聲,匕首又湊近了幾分,“我現在真的沒什麼耐心聽你胡說八道,你要是還不說清楚,你的命別要了,你老婆兒子也會跟著去陪你。”

說著匕首對著陳三的手背捅下去,一下子沒進肉裏,鮮血瞬間噴出來。

“啊——!”陳三大叫一聲,拼命地求饒,“我說……我說!我想起來了!”

“那個人來的時候沒下車,不過那輛車子我瞥到了一眼,是個黑色的車子,上面有個標誌,不知道是個徐字還是個餘字……”

瞿城的眼睛瞬間一縮,“你確定是這兩個字中的一個?”

“我……我確定!肯定是這兩個裏面的一個,但我真不記得是哪個了,不過那個標誌我記得住!我可以給你畫出來,我求求了放過我吧!”

一語終了,瞿城的眼睛陰厲的眯起來,拳頭攥的死緊,匕首狠狠地插進,一腳踹過去,匕首飛出一下子戳進陳三的大腿裏。

一聲痛苦的尖叫,瞿城回身找了個白手帕擦了擦手,對阿四招了招手,“把他解決了,只要別弄死就行。”

阿四點頭,正準備動手。

這時候瞿城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螢幕,快步走打一邊急切的接起了電話。

“喂,孫院長。”

“哎呀瞿城小子啊!你還真是嘴巴太嚴實了!那小傢伙跟你送來的頭髮我都驗過了,他們是親子關係,而且這孩子就是你的親兒子啊!DNA符合度99.99%!你可得給我發紅包!哈哈哈……”

這話一出,瞿城愣了一下,身後陳三的叫聲他已經聽不見了,手指一哆嗦,電話一下子摔在地上……

☆、45

一個禮拜之後,徐辭年腦袋上的傷就拆線了。他的身體底子好,平時身手又矯健靈活,所以身上的傷口也恢復的很快,除了皮膚上的疤痕結痂之後經常癢的難受以外,基本上沒留下一點車禍的痕跡,而窩窩在重症監護室裏躺了兩天之後也終於轉到了普通病房。

小傢伙年紀太小,雖然身上沒有什麼大的毛病,各項檢查也都符合標準,但是他的腦袋裏仍然積著一點血塊,醫生們不敢掉以輕心,就讓他繼續留院觀察一段時間。

這個決定可苦了窩窩,他不喜歡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也不喜歡穿著病號服的大叔大嬸總是組團來看他,最可怕的是每天都會有長得很漂亮的護士姐姐一邊對他笑,一邊用好粗的針管紮他,特別特別疼!

“爸爸,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啊?”

窩窩趴在徐辭年懷裏,兩隻小手摟住爸爸的脖子,肉呼呼的身體貼的緊緊的,圓眼睛眨了眨,一張嘴聲音都可憐兮兮的。

“很快,只要你乖乖的吃藥,每天都把肚子喂的飽飽的,身體一好,我們就回家。”

徐辭年盤腿坐在病床上,一手摟著窩窩,一手端著一碗蒸的嫩嫩的雞蛋羹,上面還鋪著滿滿一層蝦仁和木耳丁,“啊,張嘴,再吃一點。”

“嗚……”窩窩不開心的撇過頭,連他最喜歡吃的雞蛋羹都提不起興趣,“我想回家……我不要呆在這裏,這裏好多不認識的人,我不喜歡。”

徐辭年看著兒子嘟起的嘴唇和失落的神色,在心裏默默地歎了口氣。

以前小傢伙外向的不得了,不管見了誰都一副笑模樣,可是自從經歷了這次車禍,他就變得有些膽小,總是自己坐在床上發呆,也不去找別的病房的小盆友玩,看到陌生人就會害怕,而且對他比以前更加的依賴,如果見面不拉著手,就會立刻紅著眼圈要掉眼淚。

徐辭年心裏不是滋味,不過臉上仍然帶著笑哄他,“爸爸保證等你身體一好就帶你回家,以後我們再也不來這破地方了好不好?不過呢,要想早點離開,窩窩就得乖乖配合,這樣我們才能快一點出院。”

“真的嗎?”窩窩扁了扁嘴。

“當然,爸爸今天還特意把你的小黃雞帶來了,晚上你可以抱著它睡,這樣就不會害怕了。”

徐辭年從包裏拿出玩偶在窩窩面前晃了晃,小傢伙一看到自己最喜歡的玩具才露出了點笑模樣,伸手把小黃雞抱在懷裏蹭了蹭,一會兒不知道怎麼又不開心了。

“你和羅叔叔還有小黃都來陪我了,為什麼城城不來?”

這話一出,徐辭年愣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其實他心裏也很奇怪,之前窩窩在重症監護室裏的時候,瞿城推掉了所有工作和幫派的事情,幾乎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留在這裏,既忙著照顧他,又為了窩窩來回奔走,簡直比他這個當爸爸的還要辛苦勞累,可是等到窩窩一醒,他卻沒有任何徵兆的突然不來了。

連續三天,連個人影都沒見到也就罷了,甚至連個問候的電話都沒打來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不像是瞿城的做事風格。

徐辭年在心裏疑惑,但是面上也不表現出來,舀起一勺雞蛋羹遞到窩窩嘴邊說,“他工作很忙的,又不像你個小壞蛋,每天除了睡就是吃,還有就是跟我撒嬌,快點吃完它,爸爸端的手都酸了。”

果然窩窩一聽他這麼說就乖乖的低頭,啊嗚一口吞掉雞蛋羹,兩個小腳丫在床上互相揉搓,仍然有點悶悶不樂。

這時候病房大門打開了,護士走進來,窩窩一看見她當即嚇得嗷一聲把頭埋在徐辭年懷裏,嗚嗚的說自己不要打針,根本沒注意到護士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瞿城一進門就看到了縮成一個麵團子的窩窩,兩隻小手緊緊的抓住徐辭年的衣領,撅著小屁股還在嚷嚷,“爸爸表打針……嗚……城城、小黃快來保護我!嗚嗚嗚……”

他這副樣子一下子把瞿城給逗笑了,連旁邊的護士都忍俊不禁。

徐辭年看見他愣了一下,剛想開口,瞿城豎起食指對他作了個噤聲的動作,接著悄悄地走過去,伸手去脫窩窩的小褲子。

“嗚!表脫褲褲!壞蛋……阿姨是壞蛋!”

小傢伙緊緊抓著自己的褲子,卻仍然怕的頭也不敢抬,像鴕鳥一樣埋在徐辭年胸口,鼻涕眼淚蹭了他一身。

不過他那點力氣壓根保不住自己的褲子,瞿城順手扯下來,露出他白嫩嫩的兩團屁股肉,因為著急,小傢伙出了一身汗,連屁股上都泛起了一層紅暈,肉墩墩紅撲撲的,看起來特別可愛。

護士已經笑的合不攏嘴,連徐辭年都忍不住笑著瞪他一眼,媽的,你幹嘛欺負我兒子?

瞿城對徐辭年眨了眨眼,故意壓低聲音,用手指戳窩窩的小屁股,“喂,小傢伙你別晃屁股,我要打針了,一會兒針頭紮歪了可要再紮一次的,而且你要是不配合針頭很可能就斷在裏面了哦。”

“嗚嗚!”小傢伙這時候嚇得連瞿城的聲音都認不住來了,露著兩團肉屁屁,嗷嗚一聲就往徐辭年身上爬,以為爬到爸爸的肩膀上就沒有人能抓到他了。

瞿城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把他騰空抱起,一根指頭提上小褲褲,把人扛在肩膀上,“小呆瓜,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嗯?”

窩窩一臉淚花,小心翼翼的抬起腦袋,結果一眼瞥到了旁邊穿著白袍的護士阿姨,瞬間又嚇的撲進瞿城懷裏,下意識的大叫,“爸爸不要,嗚嗚……”

這一聲無非是童言無忌,旁邊的護士壓根沒聽出什麼問題,但是卻讓瞿城瞬間心花怒放,嘴角控制不住翹起來,看了一眼徐辭年說,“聽到了嗎,小傢伙可是親口承認我了。”

徐辭年頭皮發麻,雖然知道瞿城肯定是開玩笑,但是心裏還是七上八下,走過去伸手把窩窩抱進懷裏,“行了,你都多大歲數了,還跟兩歲的小孩瞎胡鬧,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

瞿城挑了挑眉,玩味的看他一眼不說話。

這幽深又意味不明的目光莫名瞬間讓徐辭年有點後背發涼,有一種被瞿城算計了的感覺,但是仔細一瞧,瞿城的目光又變得溫和了許多,完全沒了剛才的侵略意圖。

他晃了晃腦袋回過神來,岔開話題問道,“護士,今天窩窩還打吊瓶嗎?”

一旁的護士看了看窩窩的床頭的記錄表,笑著擺了擺手,“不用打了,我就是來通知你以後的藥量可以減半了,現在說完我也得走了,省得小傢伙見了我又害怕。”

說著她放下手裏的藥片,轉身離開了病房,整個房間瞬間只剩下三個人。

窩窩這會兒終於回過神來,抬頭看到瞿城,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瞬間破涕為笑,眼睛放光的撲上來,“城城壞蛋……嚇唬我!抱抱!”

又來了……

徐辭年撫額,不明白小傢伙為什麼對瞿城這麼親熱,每次見面就一定要撲上去膩歪,之前那副傷心委屈樣子敢情全都是做給他看的。

“我怎麼敢嚇唬你,一個鬧不好你就要壓死我了。”瞿城伸手抱住在床上走的晃晃悠悠的窩窩,一看到他的腦袋瞬間又樂了,“謔!團子,幾天不見你這新髮型夠酷的啊。”

不怪他這麼說,實在是小傢伙的造型太有意思,為了打針方便,護士把他原本一頭軟毛都剃掉了,整個額頭都是光的,只剩下耳邊還有點毛,猛的看上去坑坑窪窪,跟月球表面似的。

窩窩這個年齡也已經知道臭美了,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耳朵,笑的一副傻樣,“酷是不是比帥好看的意思呀?”

徐辭年默默地再次撫額,瞿城忍住笑意,兩個肩膀都在抖,“嗯,沒錯,咱們窩窩特別帥,這一點隨我。”

窩窩嘿嘿的傻笑,在醫院裏住了這麼長時間,他難得像今天這麼高興,坐在瞿城懷裏樂得拍手,還傻乎乎的回頭對徐辭年說,“爸爸爸爸,羅叔叔說我長得不像你,意思是不是說我其實長得像城城一樣酷?”

“小兔崽子,別胡說八道。”徐辭年捏他的臉蛋,心裏咬牙切齒。

窩窩這小混蛋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每一次傻乎乎的都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卻偏偏次次都戳到要點!

窩窩搓搓臉蛋對他吐舌頭,徐辭年爬過去伸手要把他拎起來,瞿城卻在這時突然攔住他,“哎,你別總是做這種大幅度的動作,傷口好了沒多久,又想再住一次醫院啊?”

徐辭年疑惑的瞧他一眼,“線都拆了,傷口也結痂了怎麼可能再扯開?以前也沒見你這麼老媽子,現在就知道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瞿城笑了笑,“我這不是關心你嘛,怎麼著我關心我媳婦兒還有錯了?”

“滾,誰是你媳婦。”

徐辭年笑著踹他,被瞿城一下子攥住腳腕,“辭年,我都替你安排好了,明天阿四會來照顧窩窩,你跟我去做一下檢查。”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是不是這幾天熬夜熬的?”徐辭年一下子坐起來,神色緊張的扳著瞿城的腦袋來回的瞧。

瞿城失笑一聲,按住他的手,“不是我去檢查,是你。”

“現在你雖然拆線了,身上也沒有什麼大問題,但是車禍這種事情可大可小,你之前為了照顧窩窩,都沒做一次全身檢查就急著出院了,要是以後留下什麼後遺症怎麼辦?我替你聯繫了孫院長,他會給你做一次詳細的體檢,明天我們就一起去。”

徐辭年一聽到“體檢”兩個字,心裏頓時一緊。

他從小到大從沒有在公立醫院參加過一次體檢,當時爺爺和母親為了保住他身體的秘密連學校組織的集體體檢都幫他推掉了,一直以來他都是由徐家的家庭醫生來檢查身體,所以也被瞞在鼓裏將近三十年,如今要是跟著瞿城去體檢,不就等於什麼秘密都暴露了?

“瞿城,你別鬧了,你看看我現在活蹦亂跳的哪像是有後遺症的樣子?你有這閒錢還不如留著給窩窩買零嘴兒吃。”

徐辭年一臉笑意的在瞿城面前轉了一圈,示意他自己很好,使勁上翹的嘴角卻僵硬的連笑意都掛不住了。

“不過就是照個X光,做個B超什麼的,著重看一下腦袋、胸腔還有小腹有沒有瘀血腫塊,花不了多少錢,更何況有些事情不用X光看一下,誰能隔著你的肚皮看清楚?”

瞿城的這話說的頗為意味深長,但是臉上的表情卻非常坦然,好像只是就事論事並沒有其他什麼心思,但是徐辭年卻又一次有了剛才那種後背發涼的感覺。

他這話到底什麼意思?難道……他已經懷疑我和窩窩的來歷了?

不不……不可能,這件事情只要他自己不說出去,瞿城由怎麼可能會想到他一個大男人能生下一個孩子?

徐辭年的心裏此時已經掀起了巨浪,但是臉上仍然雲淡風輕的打趣道,“你沒聽說過X光有輻射嗎?你把我的腦袋肚子,胳膊腿兒的都照一個遍,是想讓我早點被輻射了之後,再去找一個是吧?”

瞿城被他的歪曲理論逗笑了,“醫院裏每天有這麼多病人去照X光都沒事兒,就你一個會被輻射嗎?辭年,你到底是不想去,還是不敢去啊?”

徐辭年嗤笑一聲,“你讓我去我就得去嗎?咱倆是你做主,還是我做主?”

他含糊了瞿城的問題,端起桌子上盛雞蛋羹的小碗站起來,“我先去把碗筷洗了,你在這裏陪著窩窩,我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他沒有回頭看瞿城一眼,徑直拉開病房大門走了出去。

瞿城盯著門口看了很久,半響才長歎一口氣,低頭看著坐在他懷裏自己玩得正歡的窩窩說,“團子,你以後記得改口了知不知道,當著你爸的面叫他爸爸,背後記住他是你媽媽,聽到沒?”

“?”窩窩一臉疑惑的抬起頭,歪著腦袋問,“城城,什麼是媽媽呀?”

“就是你爸那樣的。”

“可是那是爸爸啊……為什麼會變成媽媽?”

窩窩的小腦袋此刻被瞿城搞得一團亂,覺得這個問題簡直比讓他分清小兔豆沙包和糯米團子哪個更好吃還要複雜。

“呃……我現在也有點搞不清楚。”瞿城揉了揉眉角,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自從孫院長告訴他親子鑒定的結果之後,他就處在這種震驚又狂喜,驚嚇又疑惑的狀態之中,這幾天沒來醫院看徐辭年和小傢伙就是因為他還沒想清楚怎麼面對這件事情,心裏急切的想要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些天他到處查資料找案例,可是仍然一無所獲,男人生小孩簡直是天方夜譚,就算是醫學更為發達的歐美國家也沒有這樣的先例。

瞿城一點也不懷疑窩窩就是他的孩子,親子鑒定也白紙黑字明擺著徐辭年就是孩子的另一個父親,算一下窩窩的年齡,他就猜到這個孩子應該是他跟徐辭年在監獄裏的時候弄出來的,但是孩子究竟是怎麼結合出來,又是從哪里生出來的,這個問題就像個雪球一樣在他心裏越滾越大,逼得他不得不來醫院親自尋找答案。

“城城你好笨哦……問你什麼你都不知道。”

窩窩一臉嫌棄的看他一眼,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讓瞿城一下子回過神來。

他低咳一聲,低頭跟窩窩大眼瞪小眼,怎麼看這個娃怎麼順眼,以前不知道真相的時候就喜歡,現在知道了真相雖然有點震驚,但是好像……更喜歡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你喜歡上別人家的一樣寶貝,怎麼看都順眼,但是你知道那是別人家的東西,所以不會想著占為己有,可是一旦有一天有人告訴你這個寶貝本來就是屬於自己,現在要物歸原主,這種感覺和心情不是語言能形容的。

“喂,團子,我們打個商量,叔叔告訴你一個秘密,但是作為交換,你必須也答應我一件事情。”

窩窩一聽這個眼睛就亮了,壓根沒想過為什麼城城主動告訴他秘密還得要報酬,根本就是虧本買賣,小耳朵裏只捕捉到了兩個字,“什麼咪咪?大咪咪還是小咪咪。”

“……”

瞿城默默地撫額,低咳幾聲就開始糊弄小孩說,“當然是大秘密,叔叔很喜歡你才告訴你,你看你爸爸,我都沒有告訴他。”

哇,連爸爸都不能告訴,看來是很大很大的咪咪哦……

窩窩歪著頭一臉認真的思索了一會兒,覺得這個好像很膩害,使勁點了點頭說,“拉鉤鉤,我要聽。”

瞿城挑眉笑了笑,越發覺得自己像誘拐未成年小朋友的怪蜀黍。

他裝作為難的皺起眉頭,摸著下巴不說話,窩窩一臉期待的仰頭看他,大眼睛睜得溜圓,腮幫子鼓著,配上他“酷斃”的新髮型,讓瞿城好幾次差點笑出聲來。

“告訴你可以,不過嘛……你得叫我一聲爸爸,然後親我一下。”

窩窩二話沒說湊上去就親,還故意發出“MUA”的聲音,直接糊了瞿城一臉鼻涕,“快點說,快點說。”

瞿城忍笑,一臉嚴肅,“還有呢?你還沒叫爸爸呢。”

“可是窩窩已經有爸爸了,爸爸知道窩窩叫別人爸爸了,爸爸心裏一定不開心。”

窩窩連續說了好幾個“爸爸”,自己也把自己繞暈了,瞿城捏他的臉蛋,小聲說,“傻小子,你不說我不說,你爸爸怎麼會知道?快點叫,否則我反悔了哦。”

小傢伙猶豫了好久,似乎在考慮要不要這麼做,小心翼翼的往門口看了一眼,發現爸爸不在之後才小聲叫了一句“爸爸”。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挺著小肚皮,小臉蛋通紅。

“嗯。”瞿城的心被他這一聲都叫酥了,臉上卻仍然不顯山露水,死死地繃住不斷上翹的嘴角,“還有呢?”

“窩窩最喜歡城城了。”小傢伙嘴巴甜不死人,湊上來又親了瞿城一口,四爪都扒在他身上,黏糊的像個狗皮膏藥。

“爸爸也最喜歡你,當然還有你爸。”

瞿城笑出了聲,一把抱起小傢伙,拿下巴上的胡茬蹭他的小脖子,窩窩癢的咯咯地笑,一邊笑一邊縮脖子,結果被絆倒一下子趴在瞿城胸口,樂得打了個滾。

這時候病房門“哢嚓”一聲打開了,徐辭年拿著滴水的碗筷站在門口,看著躺在床上摟成團的一大一小,詫異的問道,“你倆這是幹什麼呢?”

窩窩剛要張嘴說話,瞿城卻突然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噓……這是我們倆的秘密。”

小傢伙點了點頭,鼓起包子臉,學著瞿城的樣子豎起食指,笑的像個小彌勒佛,“噓……大咪咪。”

*****

夜深人靜,窩窩玩了一晚上,累得趴在瞿城的胸口睡著了。

瞿城悄悄地抱起他塞進被子裏,掩好被角,又把旁邊的小黃雞塞進他懷裏之後,才慢慢的起身從床上下來。

這時,徐辭年已經躺在對面的床上睡著了,身上的被子滑下來,露出一截後背和大半片鎖骨。瞿城悄無聲息的走過去,掀開被子鑽進他的被窩,倚在床頭低頭看徐辭年睡著的樣子。

興許是這幾天擔心窩窩,又加上身體剛剛復原,他睡的很沉,就連瞿城爬上來都沒感覺到,一動不動的闔著眼睛,一排整齊的睫毛隨著呼吸輕微的顫動,臉上的表情是平時少見的稚氣和迷糊。

因為腦袋上縫了針,他把頭髮全都剪掉了,只剩下一層又短又扎手的毛刺,頭頂不起眼的地方有一道疤痕,顏色很淡可是仍舊明顯。

瞿城伸手撫摸那道傷疤,入手的頭髮硬邦邦的,就像是徐辭年這個人一樣,總是被一層硬邦邦的東西保護著,其實內裏的東西很柔軟,一旦誰能突破這道防護,就能輕易在他身上留下深刻的疤痕。

如果這只孔雀平時的脾氣有睡著時一半聽話就好了,這樣他也不用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才下手了。

瞿城在心裏歎了口氣,慢慢的解開他的衣服,把他身上的背心卷起來,身上的睡褲用腳一點點的蹭下來,露出一片光滑平坦的腹部,兩道人魚線從兩肋經過腰線滑進褲縫,遮住了大片春光。

瞿城把手放在他結實的腹肌上面,用掌心去感受徐辭年皮膚的溫度,隨著他的呼吸,小腹上下起伏,圓圓的肚臍在眼前時隱時現,他心裏發熱,忍不住低頭舔了舔他的肚子,用食指戳他的肚臍。

徐辭年睡的很沉,這樣被折騰都沒醒過來,只是下意識的覺得不舒服,輕微的挪了挪身子,反而把自己的肚子更貼近瞿城的臉。

這個傻孔雀,平時精明的要命,睡著了怎麼就這麼老實。

瞿城忍住笑意,湊上去一點點的親吻他的胸口,從卷起的背心下的兩粒乳頭到平坦的胸膛,又從兩肋的中線再次滑到圓圓的肚臍。

徐辭年的胸口留下一大片水光,紅色的乳頭在深夜瞧上去比平時顏色重了幾分,這時候水光淋淋,顯得格外奢靡。

他仰著脖子一動不動,瞿城把舌尖伸進他的肚臍裏,不重不輕的繞了一個圈,徐辭年無意識的悶哼一聲,輕淺的聲音在黑夜裏顯得格外撩人。

“孔雀,你這裏到底是怎麼懷的窩窩的,嗯?肚子這麼平,真的能裝下一個孩子嗎?”

瞿城沉著嗓子問他,明知道徐辭年不會給他回應,還是忍不住用手掌去撫、摸他的小腹,恨不得自己有透視眼,一眼就看到掌心下的身體構造。

“你說,我們上過這麼多次床,你該不會是個女的吧?那我真是虧大了。”

瞿城一邊調笑,一邊撩開他的內褲,手指探進去慢慢的順著腹部探進兩腿之間,中間的恥、毛刮蹭著他的手心,讓瞿城想起當時兩人在Y城的老頭家的櫃子裏,他就是這樣托著徐辭年,把他抵在牆上頂弄,徐辭年受不了往他身上倚靠,彼此的恥毛就會廝磨在一起,驚起一片戰慄。

他的手指一路往裏伸,越過半翹的前端,來到身後的兩股之間,緊致的入口整齊的縮成一團,隨著主人的呼吸一起一伏,似乎沒有感覺到任何危機。

瞿城的指尖輕而易舉的抵在入口,這裏他已經很熟悉了,可是這時候還是忍不住去探究,這只孔雀的身體到底跟別人有什麼不同。

把整條內褲徹底的扯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睡的香甜的窩窩,慢慢的舉起了徐辭年的兩條長腿。

病房裏靜的落針可聞,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神秘的入口隨著他的動作一點一點的暴、露在眼前,淺色的,只有瞿城的小手指甲蓋這麼大,褶皺整齊,周圍光滑乾淨。

或許是因為陡然暴、露在空氣中,入口微微顫抖,在瞿城眼前不自覺地縮了縮,似乎已經感覺到了羞恥。

“這也沒有第二張小嘴兒啊,孩子到底怎麼來了。”

瞿城自言自語了一句,覺得喉嚨乾癢的厲害,情不自禁湊上去親他的大腿內側,中指和食指在縫隙中徘徊揉捏,像是恨不得在器官和入口之間找到那張隱藏起來的縫隙。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就像徐辭年外表看上去一樣,十足的男人味,甚至連男人在乎的腹肌和人魚線都有,男性器官也一樣不少,任何跟“女”這個字沾邊的東西在他身上都找不到。

這些瞿城其實比誰都清楚,他又不是瞎子,跟這只孔雀上了這麼多次床,要是男女都分不清乾脆也不用混了,但他就是不死心,像是鑽了牛角尖一樣,徐辭年不肯說窩窩的來歷,他只能自己找,可是他自己找又什麼也找不到,反而把自己惹出一身火。

看著眼前細緻的入口,他只覺得口乾舌燥,身體熱的厲害,下面的器官也不受控制的脹大、隆起,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埋進徐辭年的身體裏,整個把這只孔雀吃乾抹淨,拆骨剝皮,完完整整的看個清楚,徹底將他的人、心和秘密全都攥在手心裏。

就在這個時候,瞿城的腦袋裏突然竄出一個瘋狂的想法。

當初在Y城的大山裏,徐辭年拼了命不准他射進去,如果他現在就這樣不管不顧的捅進去,狠狠地將他佔有,用熱液將他一次又一次灌滿,灌得再也吞不下去,就用東西給他堵上,這樣會不會就能有第二個孩子?是不是所有的秘密也會真相大白?

想到這裏,瞿城的手心裏全是汗,心臟瘋狂的跳動著,叫囂著讓他把所有想法付諸實踐。

鬼使神差,他再也受不住誘惑,湊上去舔了舔徐辭年的入口,用指尖抵住,一點一點的捅進去……

隔著厚厚的被子,一根手指已經送進去半截,滾燙的腸肉緊緊地包裹住他的指尖,像是還在害羞帶騷的推拒著他這個“老熟人”一般,欲拒還迎的阻攔住他的去路。

瞿城滿頭大汗,呼吸粗重的像是剛跑完一萬米,他沉了口氣,把指尖又往前送了送,徐辭年這時突然“唔”的悶哼一聲,身體跟著顫了一下,接著竟然睜開了眼睛。

此時此刻,徐辭年幾乎半赤裸,瞿城還趴在他的兩腿之間,一根手指還捅在他的身體裏,灼熱的呼吸噴在小腹,兩個人的身體緊緊相貼。

四目相對,兩個人一下子都傻了……

☆、46

瞿城看著徐辭年睜眼,半天都沒敢動,就維持著半壓在他身上的姿勢,手指還捅在裏面,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熟睡中被弄醒的徐辭年還有點迷糊,蹙著眉頭半睜著眼睛,盯著身前一團黑影,半天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之前他一直在做夢,夢見自己帶著窩窩去動物園,結果在路過黑熊館的時候,突然被一隻熊瞎子撲倒,按著他就是一通又舔又啃,龐大的身體壓的他沒法呼吸,一著急他就醒了,沒想到一睜眼還真的看到一大坨黑影跟他臉對臉。

瞿城之前害怕被窩窩發現,就披上一條被子,把自己和徐辭年都包在裏面,這會兒弓著後背,被子覆蓋在肩膀上,在深夜裏黑漆漆一團,壓根看不清是人是鬼。

徐辭年就看了他一眼,心裏當即抖了一下,身體下意識的往後一退,扯到了股間的神經,一下子感覺到了身體裏的異物。

“!”他倏地瞪大了眼睛。

瞿城滿頭大汗,實在是覺得現在的情況有點丟臉,趕忙捂住他的眼睛,悶聲說,“別害怕,你這是做夢呢,閉上眼睛繼續睡,一會兒就好了。”

“……”

徐辭年狠狠地翻了個白眼,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之後腦袋徹底的清醒了,接著毫不猶豫的抬手……

“啪!”一記耳光,乾脆利索。

瞿城躲得急,只蹭到一點邊,但這一巴掌的力度也還是把他的臉打紅了半邊。

“都說是做夢了,你別激動啊……千萬別激動。”

“瞿城你他媽糊弄鬼呢!”徐辭年這時候已經完全醒了,伸腳對著瞿城腿間的大鳥,毫不猶豫的踹過去。

瞿城自知理虧,護住大鳥堪堪躲過一擊,徐辭年的第二腳又毫不猶豫的踹過來,他被一下子踹倒在床上,差一點就滾下去,床板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巨響,窩窩被吵的皺起眉頭,不高興的撅了撅嘴巴。

“噓!”瞿城起身一個反手把徐辭年按住,“你想把小兔崽子給吵醒啊?”

徐辭年狠狠地蹬他,腿被摁住使不上力,兩隻手繼續往他臉上打,“你也怕把窩窩吵醒?剛才做那檔子事兒的時候管著幹什麼去了?瞿城你還真能耐了,連這種不要臉的事兒也幹得出來!”

他壓低聲音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通臭駡,瞿城連續挨了好幾巴掌,伸手扭住他的手腕,低咳兩聲,理直氣壯的開口,“我這不是替你檢查身體麼,你又不去醫院做檢查,我只能親自來了。”

“放屁,少替你的流氓勾當找藉口!”徐辭年被他反著壓在床上,氣的牙根癢癢,“你要真有這本事還要醫院幹什麼?沒聽說過檢查身體還能往人身體裏捅的。”

瞿城被抓了個現行,這會兒也不著急了,乾脆破罐子破摔耍起了無賴,“怎麼沒有?我剛才是幫你檢查前列腺,你沒聽說過很多老頭遭遇車禍之後就有了心理陰影,經常尿頻尿痛尿不盡,我幫你檢查一下也是為你好,健康的身體是保證性魅力的訣竅,我們應該一起與愛人分享。”

他這一通高風亮節的狡辯,瞬間把自己耍流氓的行為上升了一個精神高度,直接把徐辭年給氣笑了,“行啊,那你也趴下讓我捅一捅,讓我也分享一下你有沒有尿頻尿痛尿不盡。”

說著他突然出手,卡住瞿城的右臂,肩膀用力一頂,直接把人摔在床上,起身膝蓋頂在他肚子上,居高臨下的開始扯瞿城的褲子。

瞿城被他偷襲成功,平躺在床上拿腳尖勾他的後背,不慌不忙的笑著說,“我前。列、腺有沒有毛病你不是最清楚嗎,要不窩窩是怎麼來的?”

徐辭年手指一僵,抬手戳他的腦門,嗤笑道,“你就是頭種馬,全天下小孩都是你親生的行了吧?臉皮這麼厚,也不怕閃著舌頭。”

他不願意在窩窩這個問題上透露一點風聲,所以沒給瞿城任何回嘴的機會,直接從床頭摸出兩條捆綁帶,繞過瞿城的脖子纏在他的兩隻手上。

瞿城嚇了一跳,一時都忘了回擊,盯著手上的帶子睜大了眼睛,“你從哪兒弄出來的這玩意兒?”

“你才在醫院裏待了幾天?當然不知道病床上還藏著這個好東西。”

徐辭年勾起嘴角,抬手拍拍他的臉,充分發洩他被吵醒之後的壞脾氣,“知道這東西是幹什麼的嗎?醫院裏專門用這種帶子綁著你這種半夜發瘋,摸上別人床的神經病,一旦逮住就會捆成一個粽子,接著給你打一針鎮定劑,嘴巴也給你塞住,讓你想瘋也瘋不起來。”

說著他一把扯下瞿城的褲子,冷笑著掂了掂他胯下沉甸甸的大鳥,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提起來,伸手就往他的後門上摸。

瞿城的臉當即就綠了,“孔雀,你他媽別作死!”

“放心,我也只是想跟你分享性魅力的訣竅,省得你前、列、腺肥大,老了再兜不住尿。”

徐辭年笑的一臉體貼,伸手就開始解自己的褲子準備掏鳥,“不過就是個你‘打一針’,你別緊張,一針下去你的精神病保准就好了。”

“操,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胡鬧,看我以後幹不死你!”

瞿城啞巴吃黃連,本來想偷偷地看看徐辭年的身體構造,結果弄巧成拙,自己把自己給玩進去了。

徐辭年三番五次被瞿城壓制,上次在Y城,這無賴更是打著自己生病的藉口把他按在櫃子裏死命折騰,今天還敢大半夜的對他動手動腳,再不收拾這傢伙簡直就沒天理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仍舊打著小呼嚕的窩窩,笑得越發溫柔,拿起放在桌上的窩窩的小黃雞內褲,就往瞿城嘴巴裏塞,“第一次嘛,肯定會有點疼,我知道你也不怕這些,但是萬一叫出聲把窩窩吵醒就不好了,對不對?這個給你含著,你要乖一點。”

說著他攫住瞿城的下巴,就要把內褲往他嘴裏塞,瞿城雙手被縛,又不敢大力反抗弄傷他,這會兒直接被氣笑了,“孔雀,你別後悔,你真敢塞進來,以後有你的苦頭吃,我說到做到!”

徐辭年挑了挑眉毛,露出一抹“誰怕你”的表情,沒有絲毫猶豫,真的把窩窩的小褲褲塞進了瞿城嘴裏……

臥槽尼瑪——!瞿城氣的險些吐血。

徐辭年你等著,下次幹不死你我就不姓瞿!

徐辭年給他塞上嘴巴之後,又拿衣服蒙上他的眼睛,看著瞿城躺在床上,雙手被縛無法動彈的樣子,心裏終於舒坦了,剛才睜開眼就發現被人捅了屁股的操蛋感覺也消散了不少。

他把病床上的餐桌抽出來,架在床尾,確定窩窩沒有醒之後,搬著瞿城的兩條腿分開架在上面,忍著笑說,“你別緊張啊,就疼一下,緩緩就過去了。”

“!!”瞿城看不見也動不了,而且還不能說話,只能在床上奮力撲騰幾下,全身的肌肉都繃起來了。

“人生自古誰無死嘛,我真進去了嘍。”

徐辭年看著瞿城那副全身戒備卻無法動彈的樣子,忍住大笑,悄悄地溜進了旁邊的廁所。

他其實就是嚇唬瞿城,還真對他的後門沒什麼興趣,現在一口惡氣出來,只覺得神清氣爽,睡醒後的尿意也跟著上來了,順手拉開褲帶,掏傢伙準備放水。

這時候原本躺在床上應該“一動都沒法動”的瞿城,胳膊一使勁,直接掙脫了捆綁帶,扯下蒙在眼睛上的衣服,盯著廁所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他一向慣著徐辭年,任憑他胡鬧自己也願意配合,明知道這些繩子帶子根本捆不住他,剛才也沒有真的反抗,可是這只死家雀竟然敢蹬鼻子上臉,不僅把窩窩那小兔崽子的內褲塞進他嘴裏,還打起他後門的主意,簡直就是在作死!

原本他不過就是想偷偷地摸清楚徐辭年的身體情況,沒想真的做點什麼,現在這只孔雀既然已經騎到了他腦袋上,那他也沒必要客氣了。

徐辭年尿到一半,身後的廁所門就被打開了。

他愣了一下還沒等回過頭看一眼,背後就突然壓上來一個人,嚴絲合縫的堵住他的去路,胯下一緊,一隻大手直接掐住了他露在外面的小兄弟。

尿到一半突然被截住的滋味太糟糕了,徐辭年頭皮一麻,兩條腿都控制不住打了個哆嗦,猛地回過頭他看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竄到背後的瞿城。

“你……你他媽怎麼進來的?!”

那捆綁單可是好幾百股尼龍編起來的,韌勁大的連刀子都很難割開,這傢伙是野獸嗎,被綁成個粽子也能逃得出來!?

瞿城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下巴擱在徐辭年的肩膀上,聲音沉穩有力,“孔雀,下次綁人的時候記得別留活扣,我五歲的時候就能從封死的箱子裏逃出來,更何況是你這點破手段?”

他伸手捏他的下巴晃了晃,笑得越發玩味,下麵那只手一用力,攥的前面的蘑菇頭都漲紅了,“剛才我是不是說過你別落在我手上,否則幹不死你,現在咱們是不是該算算總賬了?”

“……操,別掐了!讓我尿完再說!”

徐辭年的頭皮都快炸開了,憋得一張臉通紅,千算萬算沒想到瞿城就他媽是個怪物,不能用對付普通人的手段對付他,連捆瘋子的繩子都制不住他,這尼瑪果斷是頭黑瞎子!

“別介啊,你剛才不是拿著我的鳥玩的很開心的嗎,現在互相幫忙,我給你扶著,你尿吧,讓我也觀察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前。列。腺有問題。”

“用不著!你給我滾!”

命根子被別人捏在手裏,剛才占盡風頭的徐辭年這會兒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狹小的廁所的裏面勉強能塞進兩個人,他一動,瞿城的手就使勁,往前就是馬桶,往後就是瞿城那石頭似的胸膛,根本進退無門!

一氣之下,徐辭年拿起馬桶上的衛生紙就往瞿城臉上糊。

瞿城一偏頭,手上用力擼了幾下,徐辭年扛不住“唔”的悶哼一聲,前段控制不住淌出幾滴黏液。

“你可別亂動啊,我手上可沒輕重,萬一把你這寶貝擰下來,你可就真的只能用後面了。”

“操……你到底想怎麼樣?有事就不能等我尿完再說?”

徐辭年連氣都倒不勻和了,下麵挺的筆直,紅彤彤的一根,精氣十足,這會兒尿意上來更是頂開了前端的肉皮,露出小小的一個口。

“你自便就是了,我看著你尿。”瞿城看得津津有味,嘴上還嘖嘖兩聲,“說起來你下面這根也不小嘛,得有個十七八吧?嗯,還真是個純爺們。”

這話直接把徐辭年給氣的吐血了,什麼叫“純爺們”?和著以前他在瞿城心裏難不成是個娘們!?

“滾滾滾!我跟你沒話說,你趕緊給我鬆手!”

“我說了,今天咱倆得好好算總賬。你這倔驢脾氣我太清楚了,要是不掐著你的短處,你這嘴巴是說不出一句真話,就知道欺負我,今天說什麼你得把話給我說清楚,否則咱倆就這麼耗著。”

瞿城一副“我是老實人”的樣子,手上卻又收緊了幾分,還惡劣的吹起了口哨。

到底是誰欺負誰啊!?

徐辭年欲哭無淚,這會兒後悔的肝都疼了,強烈的尿意讓他再也扛不住,兇神惡煞的回頭蹬他,“你他媽怎麼這麼小心眼?不就是把你給綁了麼,大不了老子尿完再讓你綁回來,你滿意了沒有!能不能放手了?”

他不敢大聲說話,怕把廁所外頭的熟睡的窩窩給吵起來,只能壓著聲音,憋的一張臉通紅,腦袋上都是汗珠,浸透了身上的跨欄背心,在昏黃的燈光下更顯得活色生香。

瞿城最喜歡他這種倔的不行卻不得不屈服的表情,這會兒神情也緩和了幾分,手上托著徐辭年的寶貝,堵著前端,手指在上面輕柔的撫弄揉捏。

“我要的可不是這個,就是想要你幾句實話,這個不難吧?”

徐辭年現在全部的注意力全都在眼前的馬桶上,難受的抓心腦乾,兩腿都軟了,站都站不住只能半靠在瞿城身上,壓根沒注意到他說了什麼,大喘了幾口氣說,“……你……趕緊的,別廢話,要問就問!”

瞿城等的就是這句話,其實他也不想這麼折騰徐辭年,可是心裏卻冰火兩重天,既覺得這樣的孔雀特別勾人,恨不得再多看一會兒,又覺得有點心疼,不想真的把這種招數用在他身上。

不過……就憑徐辭年這倔驢脾氣,想從他嘴裏聽到句實話,除了這種手段他還有的選擇嗎?

瞿城在心裏苦笑一聲,手上放鬆了幾分,湊過去用極低的聲音問道,“辭年,你跟我說句准話,窩窩到底是不是你和我的孩子,你點頭我就放過你。”

這句話一落,徐辭年的眼睛陡然瞪大了,全身一涼,像把一桶冰塊灌進領子裏,下面那根受了刺激直接跳了幾下,漲成了紫紅色,前端不停地一張一合,眼看著就忍到了極致。

徐辭年嚇得說不出一句話,又忍不住失、禁的感覺,全身發麻,伸手死死地抓住瞿城的胳膊,硬是在他皮膚上刮出幾道血印子。

“放手……快點放手!”

他大口喘氣,連續的驚嚇讓他的眼角都紅了,身體情不自禁的打哆嗦,下面那根跳的越來越厲害,簡直像個活物一樣在瞿城手心裏跳動。

瞿城這時候也覺得自己過分了,但是關鍵時候放棄就是功虧一簣,所以他沒有鬆手,而是緩慢用指尖在上面摩挲。

極度敏感的狀態下,那裏根本受不了一丁點刺激,徐辭年從小到大就沒這麼狼狽過,這時候嗚咽一聲,死死地掐著瞿城的手指,點了點頭,“是……是!鬆手!快鬆手!”

雖然是非常小的聲音,但是瞿城還是聽見了。

他鬆開手指的瞬間,徐辭年哆嗦了一下,狼狽的發出短促的一聲悶哼,接著聽到了馬桶裏淅瀝瀝的水聲……

“好了,沒事兒了,不丟人。”

瞿城在心裏長舒一口氣,捧著他的臉落下一連串碎吻。

徐辭年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整張臉上的紅暈還沒退色,直接動手狠狠地扇了他一記耳光。

“啪!”一聲驚天動地,力氣大的直接把瞿城的臉打偏到一邊。

這一記耳光他幾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氣,火辣辣的抽在臉上,皮膚一麻,緊接著腫起了五個鮮紅的手印子。

“瞿城,你他媽真不是個東西!”

他咬著牙罵了一句,臉上紅白相交,兩個肩膀也因為巨大的羞恥和秘密的曝光而不自覺地抖動。

瞿城用舌頭抵住受傷的臉頰,竟然一下子笑了,“嗯,打得好,不過能逼出你的實話,我一點也不後悔。”

徐辭年現在還有點恍惚,臉色紅紅白白的盯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一肚子話都堵在喉嚨裏,最後就化成一句話,“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我是個男人,你問這種問題不覺得自己瘋了嗎?”

瞿城看他並沒有想像中那樣失去冷靜,心裏也放鬆了幾分,“車禍的時候剛知道,說實話……的確很震驚,現在還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徐辭年的臉色這時候徹底白的乾淨,手指緊張的攥起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所以今天才故意來折騰我,讓我出醜是嗎?”

瞿城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誤會了,趕忙解釋,“我只是想聽你給我親口說句實話,就這麼簡單,這種事情我知道是一回事,你願不願意承認是另一回事,如果我等不來你這句話,一輩子跟你和窩窩都是外人,我不想一輩子這樣,所以就豁出去這麼幹了。”

“我知道你肯定要怨我,不過你也知道我瞿城是什麼人,我要得到的東西就一定會死死地攥在手裏,你是這樣,窩窩也是這樣,你準備瞞我一輩子,就等於把我跟窩窩的關係硬生生的切斷了,這對我不公平,所以我有權利來跟你討回來。”

他一向睚眥必報,不管對自己還是對別人,或許很蠻橫強硬,但是這就是他的行事手段,他可以道歉但絕不後悔。

徐辭年頭痛的要命,只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快炸了,“所以呢?你知道了又想怎麼樣?現在我才是窩窩的合法監護人,你就算猜到了又如何?我告訴你瞿城,你要覺得我是個怪物就隨你的便,我不在乎,但是你想在我手裏搶走窩窩,那絕對不可能!”

瞿城沒想到徐辭年這麼乾脆的否定了他的身份,一時間也有點怒意,“我手裏有醫院出具的DNA親子鑒定,拿去法院自會承認我是窩窩的父親,我他媽不怕什麼別人說什麼男人生小孩,孩子是我的,別人愛說就去說,你已經瞞了我這麼多年,要是不給我個說法咱們就鬧到底,我瞿城不怕丟臉!背後誰要是敢說你,我他媽就打斷他的腿!”

徐辭年愣了一下,沒想到瞿城會是這個反應,他以為他會噁心,就像是徐建國對他的厭惡一樣,把他當成怪物恨不得離得越遠越好。

他沉默了,過了很久才從嘴裏擠出一句話,“你不覺得……男人能生孩子很……很噁心嗎?”

瞿城頓了一下,接著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他媽等了你兩年,好不容易把你追到手,現在突然告訴我多了個大胖小子,瞬間喜當爹,我他媽這兩天睡覺都要笑醒了,噁心個屁啊?”

“這世界上什麼奇跡都會有,男人生孩子怎麼了,海馬都是雄性產娃,人類比它們高等多了,能生孩子有什麼稀奇的,咱們不偷不搶不拐賣,礙著誰了?我本來註定就是一路彎到底,一輩子沒後代的命,結果你給我弄出個寶貝兒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徐辭年被他這副德行給逗笑了,一邊氣的胃疼一邊忍不住打他一巴掌,“你腦袋被門擠過麼,人和海馬能比嗎?”

“哎呀一樣的事兒,我生物學的不好,比不上你徐大公子,搞不明白你是怎麼生出來的窩窩,不過沒准摸一摸就能摸出來了。”瞿城越說越樂,完全忘了自己剛才做了多麼惡劣的事情,抱著徐辭年上下其手。

徐辭年擔心了這麼多年,本來準備死守著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裏,可是原本他擔心的問題突然就這麼被瞿城大事化了,說得像是明天吃什麼一樣簡單,搞得他也有點手足無措,腦袋裏一片空白。

為了守住這個秘密,他不知道費了多大的功夫,如今就這麼輕鬆解決了,那他當初做的一切還有什麼秘密?

想到瞿城這麼喜歡小孩子的一個人,因為他一個人的胡思亂想,就要被迫跟窩窩分離這麼多年,甚至有可能到死為止都以為自己一輩子無兒無女,窩窩也永遠不會叫他一聲爸爸,徐辭年突然覺得很內疚。

“呃……你真想知道?”徐辭年問他。

瞿城愣了一下,想到困擾他多天的秘密終於要解開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廢話,你只要你別告訴我你其實是個女人,什麼答案我都扛得住。”

“呃……當然,是女人也無所謂,反正我就栽在你這只家雀身上了,古人說得好,男娃女娃都一樣,生男不學習不如養頭豬。”

“滾,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徐辭年被他氣笑了,伸腿踹他一腳,猶豫了一會兒決定說實話,結果剛要開口,瞿城卻突然打斷他,“等一下,你還是不要告訴我了,有些秘密要自己發現才有意思,我覺得我們不如理論結合實踐,先研究一下會不會有第二個孩子再說吧。”

說完,他徐辭年往自己身上壓了壓,胯下硬了好久的東西一下子抵上他的小腹,手指扯開他的睡褲鑽進去,托起兩團屁股,指尖摸到了入口處,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徐辭年的火氣蹭一下又上來了,二話沒說直接動手,瞿城摟著他到處躲閃,狹小的,僅容得下兩個人的廁所裏擁擠不堪,兩個人扭成一團,四處碰壁,身體怎麼也扯不開,反而把氣氛搞得更加曖昧。

就在瞿城一個閃身躲過徐辭年的拳頭的時候,他順手扯下他的褲子,小鳥露出來他湊上去親了一下,徐辭年驚得頭皮發麻,控制不住“唔”的悶哼一聲。

瞿城低笑一聲,張嘴就準備含進去,就在這時候廁所外頭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大哭聲,

“爸爸!城城!嗚嗚嗚嗚……你們在哪里啊?嗚嗚嗚……”

兩個扭成一團的大人此時對視一眼,同時拉開廁所大門跑出去。此刻,徐辭年在心裏長舒一口氣:媽的,可算是得救了。

而瞿城則默默地把腦袋埋進膝蓋裏,心中怒吼:小兔崽子你可真是我親兒子!!

☆、47

徐新年坐在車裏,拿著手機不停地看螢幕。

他已經連續一個多月都沒有見過瞿城一面了,之前打電話還有聯繫,現在乾脆連電話都打不通了,之前他也去豪庭找過他,但是秘書總是說他在開會,他在外地,他在見客人……總之理由千奇百怪,瞿城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跟他失去了聯繫。

徐新年心裏不甘心,但是思來想去又覺得自己太急躁了,追求男人這種事情不能操之過急,必須要吊著他的胃口,總是做出一副倒貼的姿態未免就掉份兒了,這個道理他懂,所以連續去了豪庭幾次都見不到人之後,他也沉住了氣,準備晾一段時間,再創造機會見瞿城一面。

這時候車子停了下來,旁邊的助手遞過來一個手機,“小少爺,張小姐約您明晚一起吃飯,不知道您有沒有空。”

徐新年皺起眉頭,十分的厭煩,他根本不喜歡女人,但是為了討好徐建國也只能忍耐,如今想見的人見不到,不想見的人總是黏上來,他想起來就倒盡了胃口。

“告訴她,明天我會去親自接她,時間地點讓她來定,對了,記得再幫我去訂一束玫瑰花,明晚之前交給我。”

說完他拿著食盒推開了車門,頭也不回的的走進醫院,壓根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徐建國自從徐家醜聞的事情鬧出來之後,心臟一直不好,斷斷續續的在醫院裏住了四五個月,依然不見什麼起色。早年他花天酒地,早就把身體給掏空了,如今年紀一上了六十,各方面的毛病就都顯露了出來,人也蒼老了許多,只能住在昂貴的療養院裏,大把大把的花錢來維持生命。

徐新年在醫院的花園裏找到他的時候,徐建國正在坐在輪椅裏發呆,目光盯著一處,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些什麼。

“爸爸。”徐新年叫了一聲,走過來幫他扯了扯身上的毯子,“外面風大,您怎麼也不多穿一點。”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看起來一副貼心無害的樣子,笑起來還有點孩子氣,徐建國回頭看他一眼,沒有表情的點了點頭。

徐新年鬧出那樣的醜聞,雖然後來證實是被迫的,但是跟男人上床這種事情是一輩子的污點,根本就抹不掉,所以對於這個小兒子,他已經沒了當初那股疼愛的勁頭。

徐新年看得出徐建國對他是什麼態度,臉上卻仍舊掛著燦爛的笑意,“爸爸,我帶了當歸老鴨湯,這個季節多喝一點對您的身體好,現在還熱著,我們回去喝點吧。”

說著他伸手就要幫徐建國推輪椅,卻被他伸手阻止了,“不用,我現在不餓,想在這裏多呆一會兒,你把東西放下就走吧。”

徐新年攥緊拳頭,臉上露出受傷的表情,蹲下來正對著徐建國說,“您現在的身體不能在外面多待的,您不想看到我不要緊,但我能不能就在這裏陪陪您?哪怕聽您說說話行嗎,公司裏最近很忙,我很想念您,今天抽出空來找您,您就讓我多待一會兒行嗎?”

他依舊在笑,可是聲音裏卻帶著委屈,明明一身西裝革履,在徐建國面前仍然像個依賴家人的小孩。

徐建國歎了一口氣,沒有說話,但是意思卻是默認了。

徐新年心裏高興,站起來走到他身後,“爸爸,我知道您最近總是肩膀酸痛,就特意跟推拿師傅學了幾招,現在給您揉一揉,這樣您也不用看到我了。”

說著,他雙手搭在徐建國肩膀上,手指不輕不重的按壓著穴位,雖然手法生疏但是態度認真,也算是有模有樣。

徐建國的臉色稍緩,沒再轟徐新年走,目光在後院裏游離,正巧看到一對父子從眼前走過。

那父親看起來也就三十多歲,孩子也就剛上小學的年紀,兩個人似乎鬧了點不愉快,男人捨下孩子徑直往前走,孩子就在後面小步的追,跑著跑著被一塊石頭絆倒,孩子一下子摔在地上,兩隻手瞬間流血了,卻始終沒掉一滴眼淚。

這時候男人聽到動靜回過頭來,看到小孩手上的血愣了一下,“你……怎麼弄的?傷成這樣怎麼連點動靜也沒有?”

那孩子疼得小臉都白了,可還是使勁搖了搖頭,“我知道爸爸你生我的氣了,所以我不能哭,一哭您就會更討厭我了。”

男人一下子心疼了,一把抱起兒子,湊到他耳邊說了些什麼,父子倆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徐建國的眼前。

“你大哥,小時候也這樣。”

徐建國突然沒有任何徵兆的提起了徐辭年,徐新年臉色陡然一變,不動聲色的說,“是……是嗎?爸爸,您怎麼突然提起大哥了?”

“年紀大了……總會想起以前的事情。”徐建國歎了一口氣,陷在回憶裏,“辭年小時候總想著來討好我,但是他沒你聰明,跟個木頭似的就知道一直跟著,打他罵他也不哭,我看見就討厭,他仍然死死地跟著,現在想起來……他當時也不過是想親近我罷了。”

徐新年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來,臉上掛著笑說,“您是想大哥了?”

徐建國沒說話,想起過去一家人其樂融融,如今人丁掉落,心裏的確有些不是滋味。

或許是年紀大了的緣故,他越來越懷念以前的事情,也開始後悔當初對徐辭年做過的事情,不過這些後悔也只是一閃而過,真正讓他擔心的是自己萬一哪天死了,膝下無人又該怎麼辦?

沉默半響,他再次歎氣,“現在我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你的那點本事我很清楚,差著辭年不是一點半點,根本撐不起徐家,要是辭年還在或許……罷了,我說這些幹什麼。”

他隨口的一句話,直接在徐新年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為什麼他苦心經營了這麼久,在公司裏拼命地想要做出成績來證明自己,最終還是沒有辦法徹底取代徐辭年!?

原來那種憋屈和不甘的感覺又湧了上來,讓他一時恨的都說不出話來。

徐建國背對著他,看不到他的表情,這會兒仍然絮絮叨叨的說,“你鬧出來那些醜事,早就丟盡了徐家的臉,我現在也不指望你了,只盼你爭氣一點,早點找個女人生個孫子給我,也省的我提心吊膽,擔心徐家徹底毀在你手裏。”

徐新年聽了這話手指緊緊攥著輪椅的兩個把手,一張臉幾乎扭曲了。

徐建國果然是狼心狗肺,他這麼盡心盡力的孝敬她,簡直像祖宗一樣供著他,結果就因為那件醜聞,他唾手可得的繼承人位置也沒了,如今淪為一個給徐家傳宗接代的工具也就罷了,在他心裏自己竟然還是比不上徐辭年那個死人,這叫他如何能夠甘心!?

心裏險些恨出了血,要不是因為徐家的全部財產都攥在徐建國手裏,必須讓他點頭簽字才能弄到手,他現在一定毫不猶豫的掐死他!

“爸爸,對不起……是我讓您失望了。”徐新年走到徐建國面前蹲下,從下往上看著他,目光裏帶著水汽,“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現在已經很努力了,徐家的淨資產也比上個季度多了幾百萬,我雖然比不過大哥,但是我會慢慢學的。”

徐建國現在就指著徐新年這一個兒子,也沒什麼別的盼頭,看他還算乖順懂事,心裏也算是松了一口氣,“行了,不用跟我表決心了,我要的是你的實際行動,要想讓我把徐家重新交給你,你就得做出點成績讓我瞧瞧。”

“對了,你跟那個張小姐最近怎麼樣了?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徐新年目光冷淡,臉上卻掛著不好意思的笑容,“……還沒到那一步呢,您別總問我這些。”

提到兒子的婚事,徐建國臉上總算是有了點笑模樣,“你還挑三揀四什麼?她爸爸雖然是個小公務員,但是也算是個正經人家,你這個樣子我也不指望找門當戶對的了,覺得聊得來就早點把事情辦了,我等著抱孫子呢。”

孫子、孫子、孫子!你他媽除了孫子還知道什麼?

徐新年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緊緊地攥緊拳頭控制自己的情緒,笑著給徐建國捶腿,“放心吧爸爸,我心裏有數,等您身體好一點我就帶兒媳婦來給讓您瞧瞧,到時候您滿意了我再結婚,一切都由爸爸說了算。”

他的話取悅了徐建國,對他的態度也和善了很多,前後的反差讓徐新年更加的窩火,等哄得徐建國眉開眼笑的在病房裏睡下之後,他走出醫院的時候整張臉都扭曲了。

這老不死的竟然還惦記著徐辭年,甚至徐家人都快死光了,他寧願把公司交給未來的孫子,也不想著留給他。

那他費盡心思走到這一步還有什麼意義?難不成真要跟那個長得死醜的張小姐結婚,弄個兒子出來才能徹底把徐家吞進肚子裏?

他心情惡劣的走出醫院大門,拉開車門之後沒看到平時總跟在他左右的助手,抬頭問前面的司機,“小王人呢?”

“小王家出了急事,剛才接到電話就急匆匆的走了,還把您的手機留在這裏,讓我親手交給您。”

說著司機回過頭遞過來一個手機,徐新年看了一眼,不耐煩的皺起了眉頭,連續撥了幾次小王的號碼,一直處在占線,氣的直接把手機砸在座位上,“這傻逼幹什麼行啊,連這點小事兒也做不好,經過我允許了麼就自己滾蛋!”

司機噤若寒蟬,小心翼翼的回過頭來問道,“小少爺……那我們要去哪里?”

“開你的車,哪兒這麼多廢話!”

司機一個頭兩個大,連連稱是,連去哪兒都沒搞清楚就踩下了油門。

車子在路上一路直行,窗外的風吹進來,讓徐新年也冷靜了不少,他剛想招手讓司機去前面的便利店裏買罐咖啡,結果扔在座子上的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一看是個陌生號碼他皺起了眉頭,搖上後座的擋板擋住司機的視線,盯著螢幕看了好久才接起了電話。

“……喂?”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發顫,唯唯諾諾的開口,“先生……我,我是陳三啊,您得救救我。”

徐新年嗤笑一聲,“陳三?不認識,你打錯了吧。”

說著他就要掛電話,陳三在那邊急了,“你不認識我,我可認識你!當初我們說好的,我給你辦事兒,你給我五萬塊錢,現在員警到處在找我,你不能過河拆橋!”

徐新年冷笑,“你認識我?每個打騷擾電話的都說認識我,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的這部手機裝了變聲器,而且號碼也不是用他的名字辦的,平時都是助理小王拿著,就算是有人追查到他,他也完全可以推脫,根本就不怕有人會猜到他身上。

“我知道你姓徐,而且知道你是徐家小少爺,你最好給我錢,否則我一旦被警察局逮住,咱們一起吃不了兜著走!”

陳三顯得格外焦躁,聲音也急匆匆的,像是在路邊隨便找了個電話亭,生怕被人發現。

徐新年的臉色當即就變了,原本就惡劣的心情頓時更加的糟糕,這個陳三怎麼會知道的這麼多!?

他警惕的攥緊手機,低聲警告,“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但你休想威脅我,否則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死!”

“你害怕了吧?”陳三突然不知從哪來了幾分底氣,桀桀的壓低聲音笑道,“放心,我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還是很講信譽的,出賣雇主這種事情肯定不會做,但是如果你不給錢,我死了肯定要拖你下水,你的命肯定比我值錢吧,徐少爺?”

徐新年恨得咬牙切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才慢慢開口,“給我你的帳號,我現在轉給你,五萬塊錢分文不少。”

“你當我是傻子嗎?給了你帳號就等著員警來抓我吧。我要當面交易,你帶整鈔票來,數目對了大家就各走各的路,誰也不欠誰。”

徐新年的眉頭鎖得死緊,他想不透自己的身份怎麼會洩露,但是很顯然陳三這種混黑道的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萬一事情鬧大了,他一定吃不了兜著走。更何況徐建國已經不信任他了,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出什麼紕漏,他之前的努力就前功盡棄了。

沉默了半天,他深吸一口氣,“時間地點。”

陳三說了地點之後,沉聲說,“別想報警,否則咱倆一起完蛋,你也別帶你的保鏢,你知道我們坤幫是做什麼的,不想一起死就別作死。”

電話哢嚓一聲扣上了,徐新年氣的一下子把手機摔在地上。

就算是陳三不說,他也不會帶保鏢,在徐家帶走太多人肯定會引起徐建國的懷疑,到時候越多人在場,這件事就知道的人越多,他打不起這個賭。更何況,他思前想後,明白陳三這種小嘍囉不過是圖錢,只要給他足夠的價錢,他肯定不會傻乎乎的賠上自己的命把別人拖下水。

權衡利弊之後,徐新年做出了決定,伸手敲了敲擋板對司機說,“掉頭,我要去一個地方。”

***

這裏是位於城西的一座廢棄工廠,徐新年讓司機停在離這裏很遠的馬路上,自己徒步走了進去。

離著很遠,他就看到了陳三,他看起來非常的糟糕,遍體鱗傷,手指頭還掉了兩根。徐新年看的心驚肉跳,本來不想自己出面來跟這種混混交涉,但是人家一定點名道姓的叫出了他的名字,他除了單刀赴會根本就沒有別的辦法。

“錢在這裏,你自己數清楚,數完了立刻帶著錢滾蛋。”

徐新年帶著口罩和帽子,遮住大半個臉,伸手把袋子摔在地上,好幾遝粉紅紙幣瞬間撒了出來。

陳三瘸著腿嘿嘿笑著跑過來,蹲在地上一張一張的數,結果數完之後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怎麼只有三萬?!不是說好了是五萬的嗎?”

徐新年冷笑,“你還好意思說,我只是讓你去收拾一下那個人妖,你倒好,差點給我弄出人命上了報紙頭條!給你三萬已經不錯了,依我原本的意思,一毛錢也不會給你。”

“你讓我收拾他,我把人給撞死了不是更好?操!我為你辦你這件事兒,還被青龍幫的人給盯上了,現在他們和員警都在找我,精神損失費也不止這點了!”

陳三不滿的嚷嚷,徐新年的臉色瞬間變了,“你把人給撞死了?報紙上怎麼沒說?”

“沒死也半殘廢了,不過這事就是讓青龍幫的瞿老大給壓下來了,否則還能是交通警察來抓我?早就變成刑警了。”

“你說瞿……青龍幫的老大壓下來的這事兒?”徐新年的眉頭越皺越緊。

“是啊,你把人家心上人給弄成殘廢,他還能全世界宣揚啊?我說徐少爺,看來你也是認識瞿老大的,怎麼著,是他得罪了你還是他那小人妖傍兒家惹到你了?”

陳三得瑟的笑,讓徐新年的臉色更加的糟糕。

當初瞿城幫他解決了董鋒之後,他心裏一直非常感激,想方設法的想要跟瞿城再拉近一點關係,可那人總是行蹤不定,他吃不著也碰不到,久而久之就成了執念。他不信瞿城身邊助理說的那些藉口,什麼開會、出差、接見客戶都是托詞,如果他真心願意見自己一面,不可能一直躲到現在。

所以他心裏氣不過,就找人調查瞿城的身邊人,結果查到他總是往豪庭一個叫羅小茂的舞男家裏跑,還經常一去一整晚,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出來。

他也調查過那棟房子裏面還有一個住戶,但是不知道是沒戶口還是有人刻意幫他隱藏,根本查不到叫什麼,只聽周圍四鄰說是個單身爸爸,據說也是那個叫羅小茂的傍兒家。

一想到瞿城寧願跟個不三不四,還有主的人妖出雙入對,也不願意見他一眼,徐新年根本控制不住火氣,這才動了收拾那人妖的心思。

“我說徐少爺,不會真說到你心事了吧?你看上哪個咱不管,但是錢一分不能少,你別想用三萬塊錢就把我打發了。”

陳三不滿的揮了揮手裏的錢,徐新年回過神來,臉上再也不是剛才的緊張,嘴角甚至掛上了幾分笑意,“五萬塊錢可以一分不少的給你,但是你還得再回答我一個問題。”

陳三警惕的看他,“你又想怎麼樣?”

“你別緊張,我就是問問你瞿城這幾天是不是都跟那個小人妖膩在一塊兒?”

“這我怎麼知道,反正我聽道上的兄弟說,他最近幾天都是一連二十四小時在醫院,連豪庭和青龍幫都不管了。我說,你到底問這個幹什麼?瞿老大跟你有仇啊?”

徐新年的臉色更加的難看,眼睛裏陰沉沉的,過了很久才低聲笑起來,“沒錯,瞿城的確惹到我了,不過你把他心上人撞成殘廢倒真是功德一件了,剩下的兩萬我可以補給你,不過你還得給我去做一件事情,到時候我再給你十萬,一共十五萬一分不少。”

陳三警惕的退後一步,摟進手裏的三萬塊錢,“你別想再糊弄我,瞿老大我可惹不起,你跟他不對付是你們的事情,這生意我可做。”

“你不是專門做殺人越貨的買賣嗎?既然五萬是打成殘廢,十五萬應該夠買條命了,弄死人的方法這麼多,那人現在不是殘廢住院了嗎,你稍微動點手腳讓他咽氣就行了,到時候瞿城也不會再懷疑到你身上了不是?”

陳三使勁搖頭,徐新年冷笑一聲,“我以為你們這種人是要錢不要命,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沒想到你不過是個慫貨。當初開車敢把人差點弄死,現在給你更多的錢你反而慫了,難不成你道上的名號都是假的?呵,還真夠丟臉的。”

“好吧,你不願意做就別做,錢多了自然有的是人願意做。”

說著徐新年從懷裏掏出一張支票,刷刷的寫了兩萬塊錢扔在地上,“就當我請了條不會咬人的狗,你趕緊帶著你的錢滾,不過你既然知道我這麼多秘密,小心哪天被我找人給弄死,到時候可別來找我哭。”

他扔下錢毫不猶豫的轉頭,陳三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猶豫了一會兒一咬牙一多腳,“等一下!我做!但是你得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麼要弄死人家,這是我們的規矩,否則你另請高明。”

徐新年笑了笑,憋屈了一天火氣這會兒終於舒暢了許多。他在徐建國面前裝孫子,可是沒必要在別人面前也裝孫子,他只要有權有勢,就敢想弄死誰就弄死誰,當初他既然能弄死徐老頭子和徐辭年,現在再多添一條人命也無所謂。

“因為我喜歡的東西,別人就不能碰。”

一句話擲地有聲,他給陳三又開了一張十萬塊錢的支票之後,吩咐一句“等你的好消息”之後,轉身就離開了。

陳三盯著徐新年徹底離開之後,一下子癱在地上,腦袋上全都是汗水,嚇得手都在哆嗦,他扯下袖口上一枚扣子,哆哆嗦嗦的開口,“城……城哥……我都按您說的做了,您現在能放了我老婆孩子了嗎?”

站在樓頂,把一切都看在眼裏的瞿城沒回話,臉上的表情陰沉的風雨欲來,他對旁邊的兄弟作了個“放人”的手勢,眼睛兇狠的讓周圍的人不寒而慄。

他現在真是慶倖自己在徐新年下手之前抹掉了辭年的戶籍和身份,暗中把他保護的密不透風,如果徐新年那個賤人知道他哥哥還活著,估計下手只會比現在更狠。

就因為他往徐辭年家裏跑的勤快了一點,羅小茂就無辜成了擋箭牌,那下一次呢?誰能保證徐新年還會不會做出更瘋狂的事情來,這個人就是瘋子,腦袋裏裝的東西連蛇蠍都不如,為了這麼一丁點小事兒他都可以弄死一條人命,還有什麼可怕的事情他做不出來?

瞿城這時候真是無比的後悔,當初竟然留了徐新年一命,哪怕他自己真的會因為毒品的事情被牽扯其中,也不願意拿孔雀和窩窩的命來賭。

此時此刻,他從沒有這麼想弄死過一個人,心裏的仇恨已經到了無法抑制的地步,他深吸一口氣,對旁邊的阿四招了招手,“叫兄弟們行動,按我之前說的做,這一次不用給徐新年留活口了。”

☆、48

夜幕降臨,酒吧裏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舞池裏男男女女交纏亂舞,伴隨著動感的舞曲,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滿是若癲若狂,尖叫聲一浪又一浪,在舞池裏掀起一次次狂潮。

徐新年坐在吧台的高腳凳上,面前擺著一束鮮豔欲滴的玫瑰花,他不耐煩的一次又一次看表,張婷始終沒有出現。

原本他以為女人都會喜歡那些小資情調的咖啡廳,或者是沉悶的歌劇院遊樂園什麼的,可是這一次她卻破天荒的約在酒吧見面,說什麼自己從來沒來過,想要男朋友陪著一起壯壯膽子。

徐新年心裏就算是再不悅,為了討好徐建國也答應了下來,可是兩人約定的時間是晚上八點,現在都已經九點多了,那女人連個鬼影都沒看到。

“少爺,要不我去張小姐家裏看看吧,興許她遇到了什麼急事。”助理小王湊上來忍不住問道。

“不用,再給她打一次電話,要是還沒人接我們立刻就走,我沒工夫在個女人身上浪費時間。”

徐新年擺了擺手,喝空了第四杯威士卡,伸手對waiter說,“再來一杯。”

擦著杯子的酒保手指一頓,看了旁邊的小王一眼,“先生,您已經喝了四杯了。”

“怎麼,還怕我不給錢嗎?”徐新年不悅的一挑眉,看到小王有勸酒的意思,當即狠狠了推他一下,“不是讓你去打電話嗎,你怎麼還不去?在這裏杵著幹什麼?”

小王擔心的看他一眼,最後還是聽話的離開了座位,經過舞池的時候,早就坐在暗處的阿四往吧台看了一眼,跟酒保的視線相對,做了個手勢之後接著悄無聲息的跟了出去。

看著小王和阿四離去的背影,酒保悄無聲息的勾起嘴角,轉頭問徐新年,“先生,您確定再要一杯威士卡?”

徐新年被他問的不耐煩了,從口袋裏拿出幾百塊錢往桌子上一放,“趕快上酒。”

酒保笑著收下小費,拿著杯子轉身去拿冰塊,在倒酒的時候,誰都沒有注意他湊襯衫的袖扣裏拿出了什麼東西快速扔進了酒裏。

琥珀色的液體混著冰塊瞬間將粉末融化,無色無味,一點端倪也看不到,徐新年也沒有任何懷疑,拿到杯子之後仰頭就灌了幾口,根本沒有注意到那酒保臉上勾起的笑意。

阿四悄無聲息的走到酒吧後門,此時不遠處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窗戶密不透風也沒有掛車牌,看不出個究竟,他走過去敲了五下玻璃,車門拉開,瞿城正坐在後車座上閉目養神。

他恭敬的叫了一聲“城哥”,瞿城掀開眼睛看他一眼,“事情辦完了?”

阿四點了點頭,“咱們的人剛才來信說已經把張婷堵在了路上,他們故意在馬路中間打架,三兩車子往馬路中間一堵,正好截了張婷計程車的去路,她的手機咱們也控制住了,就算徐新年的助理打一百遍電話也不會有人接聽,那女人這會兒估計正堵在馬路上叫天天不應呢。說起來也是徐新年倒楣,約會非要選在這裏,估計他死都想不到這家酒吧其實是豪庭的產業。”

瞿城笑了笑,低頭看著手機不知道在擺弄什麼,“別為難那姑娘,戲演的差不多就收手,徐新年現在什麼情況?”

“還能什麼情況,等得不耐煩正一杯杯灌酒唄。剛才老李往他杯子裏放了興奮劑,他這會兒估計已經喝進肚子裏了。”

瞿城眯起眼睛,這時候終於抬起了頭,陰冷的勾起嘴角,“威士卡加興奮劑的滋味一定很刺激,再等一會兒我們就進去看好戲。”

正說著,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他低頭一看,臉色當即柔和下來,乖乖的接起電話,那邊傳來徐辭年的聲音,“小兔崽子說想吃糖葫蘆,你一會兒回家記得給他買。”

瞿城失笑,完全沒了剛才淩厲的樣子,“這都九點多了還吃什麼糖葫蘆,讓他早點睡,別總想著吃。”

徐辭年在電話那頭輕聲笑了起來,窩窩唧唧喳喳的聲音也從聽筒裏傳來,“就要吃就要吃!”

“小兔崽子不樂意了,你不給他吃,他估計得念叨你一晚上,你今兒來我這裏嗎?我煮了點首烏豬腳湯給你做夜宵,那天看你都有白頭發了,得多補補。”

他在電話裏一邊說,一邊忙著掀鍋蓋嘗味道,窩窩聽到動靜一直“城城城城”叫個不停,瞿城心情大好,連眉眼都快笑彎了,“今晚有公事要忙,可能得回去的晚點,你跟窩窩先睡,到時候我進門直接去掀你的熱被窩。”

“滾,看你這點出息。”徐辭年忍不住笑著罵了一句,接著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的低咳兩聲,“那什麼,你……別忙太晚,我就等到你十二點,否則你丫就別來了。”

說完他直接哢嚓撩了電話,瞿城忍不住笑出了聲,臉上原本的冷凝早就煙消雲散。

旁邊的阿四看他的臉變的如此迅速,心裏驚奇不已,之前提到徐新年的時候老大那表情恨不得殺之後快,現在被徐辭年一個電話就哄的服服帖帖,還真是神了。

“城哥,你就沒打算告訴徐哥這事兒嗎?畢竟徐新年是他的仇人,您這樣不聲不響的幫忙能討到什麼好處?”

“沒什麼可說的,如果告訴他上次車禍又是徐新年搞的鬼,他心裏肯定得難受,他以前那些仇怨就夠糟心的了,我何必給他添堵?更何況徐新年這次是沖我來的,辭年跟他的仇怨我不插手,但是那賤人傷了他和窩窩,我就不能輕鬆饒了他!”

提到徐新年,瞿城的臉色又陰沉了下去,這時候助理小王已經打完電話回來了,他冷冷一笑,拍了拍阿四的肩膀,“叫張婷那邊的人停手,酒吧裏的其他幾組兄弟準備,好戲要開始了。”

坐在酒吧裏,徐新年只覺得頭暈目眩,全身發熱,聽到音響裏傳來的震耳欲聾的音樂,他覺得全身的汗毛都張開了,眼前五顏六色,根本控制不住腦袋裏興奮的神經,情不自禁的混入舞池。

四五杯烈性威士卡下肚,酒勁很快就上來了,他醉得東倒西歪,腦袋裏像是塞了一團漿糊,可是全身的血液卻在瘋狂地流動,這滋味就像是吃了搖頭丸一樣,讓他飄飄欲仙,跟著舞池裏群魔亂舞的小年輕放肆的搖擺自己的身體。

此刻他已經忘了張婷是誰,也忘了自己來這裏到底是幹什麼,只想瘋狂的搖擺尖叫,連帶著把長久憋在心裏的惡氣發洩出來。

就在他不停搖擺的時候,一個一直守在暗處的彪形大漢突然撞過來,手裏的酒杯順勢一翻,瞬間潑了徐新年一身酒。

“媽的!你他媽長沒長眼睛?”

徐新年頭暈目眩,暴躁的回頭瞪了他一眼,結果發現這人一身腱子肉,胳膊上全是紋身,脖子裏還掛著手指粗的金鏈子,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物。

“嘿,你怎麼說話的,我不小心撒了酒,可你他媽也不能罵人啊?”

那壯漢不樂意的推搡了徐新年幾下,他此時正在興奮頭上,神智也不清醒,湊上去一把扯住大漢的領子,“是你撞得我,現在還他媽撒了我一身酒,沒他媽讓你跪下給我舔乾淨就算不錯了,龜孫子!”

他全身的血液都無法控制的波動起來,像是因為這場衝突而躍躍欲試,恨不得讓他酣暢淋漓的大打一場。他這個反應正中下懷,那壯漢嗤笑一聲,拎起他的領子把人壓到跟前,“你個小賤人敢罵你爺爺?你知道我是幹什麼的麼?!你不是讓我給你舔乾淨麼,成啊,我先把你扒光了教訓一頓再考慮一下!”

說著他伸手就撕破了徐新年的衣服,對著他上下其手,一副噁心做派。

徐新年雖然心腸狠毒,但是也從沒有見過這個架勢,一時著急就開始瘋狂地掙扎,嘴上還不停地叫駡。那大漢氣的啐了一口,伸手狠狠地抽了他一個耳光,“操!你吱歪個屁!不是你自己讓老子舔的嗎?現在怎麼不樂意了?”

徐新年挨了一巴掌,疼得鑽心,身體裏暴躁沸騰的血液再也抑制不住,他掄起拳頭就往那壯漢臉上打。

他壓根不會功夫,當年徐辭年一腳都能把他踹個半死,要是平時他絕對不會這麼衝動,可是此時他根本無法控制身體,像是吃了興奮劑似的,借著酒勁就動起了手,可惜他的拳頭根本沒有章法,一拳過去不僅沒有打到那壯漢,反而惹來了對方更大的怒火。

“臥槽尼瑪的!”那壯漢氣的臉紅脖子粗,兩臂一夾,直接把徐新年扔在地上,接著撲上去就開始扯他的一副,幾下子就把徐新年上身扒了一個精光,順手又要扯他的褲子。

周圍人都被這一幕嚇到了,尖叫著往旁邊退,這時小王已經回來了,到處找不到徐新年,一看到舞池裏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頭皮一麻接著往裏鑽,結果看到眼前的一幕當即大叫了一聲撲上來,“你什麼人啊!我們家少爺你也敢動!?”

徐新年這時候狼狽急了,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這麼羞辱,眼淚都出來了,一邊掙扎一邊往小王身後躲。

“你家少爺?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敢罵爺爺我也照打不誤!”壯漢一把推開小王,扯過徐新年,上來又抽了十幾個耳光,甚至湊上來就往他身上亂親。

徐新年驚得臉色煞白,不停地尖叫,周圍亂成一團,有的往外跑有的嚷嚷著要報警,這時候站在樓上看熱鬧的瞿城,遠遠看到了推門進來的張婷。

他勾起嘴角,給樓下的經理打了個電話,一直在酒吧後門候命的幾十個保全接到命令,“姍姍來遲”似的沖進酒吧,一起按住“鬧事”的壯漢,又把所有受驚的客人都疏散出去。

徐新年的酒勁兒徹底上來了,臉色通紅腦袋極度興奮,身體滾燙卻沒有半分力氣,光裸的身體上到處是那壯漢留下的吻痕和掐痕,簡直像剛跟人幹過那檔子事兒。

得救之後他大口喘著氣,腦袋暈眩,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顫顫巍巍的掏出手機想要報警,卻發現自己的手機在混亂之中被踩壞了。

他恨得整張臉都扭曲了,看著被保安押走的壯漢,拿這個酒瓶子就要追上去,後面的小王趕緊摟住他,“少爺您別鬧了!您這到底怎麼了,咱趕緊回家吧!這會兒要是被老爺知道就全完了!”

“你別管我!我一定要弄死他!”徐新年眼眶通紅,早就被興奮劑搞得失去了理智,瞪著那壯漢就要撲上去,結果那壯漢看他一眼嗤笑著大罵了一句“臭女表子!今天算你走運,下次爺爺一定當眾上了你!”

周圍許多人都聽到了這句話,不知道是誰先憋不住笑出了聲,接著所有人都哄堂大笑起來,而正巧聽到這句話的張婷一下子就傻了,一張臉瞬間煞白。

她之前被堵在路上,有三四個人追尾在馬路中間鬧成一團,她的車子連動都動不了,手機也打不通,好不容易跑著趕來想好好跟徐新年道歉,結果卻看到自己的男朋友滿身酒氣和吻痕,還被別的男人指著鼻子罵“女表子”,這種事情是個女人都接受不了。

她家教森嚴,父母都是公務員,從來沒接觸過這些髒事兒,之前徐新年對她很好,像個溫柔體貼的紳士,哪怕別人說他是同性戀,她也從來沒相信過,可是現在親眼目睹,她是真的沒法不相信了。

震驚過後,她想都沒想直接拿出手機對著徐新年拍了幾張照片,接著流著眼淚轉身就跑。

跟小王爭執中,徐新年顯然也看到了她,當即他的臉色全變了,甚至不顧上去報復那壯漢,就慌亂的追上來一把抓住張婷的手腕,“婷婷!你別走!”

他腳下發軟,全身通紅,跑過來的時候還踉蹌了幾下,張婷氣的使勁抽回胳膊,一邊哭一邊罵,“徐新年你個騙子!死同性戀!你答應跟我吃飯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個的?”

徐新年咬著牙克制住怒氣,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囂著爆發,恨不得上去抽這女人兩個耳光,可是她是徐建國選的,他不能把事情鬧大。

“婷婷,你聽我說,這件事是個誤會,你先把照片刪掉,我們坐下來好好聊行嗎?”

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心平氣和一點,但是張婷反而來勁了,她從小嬌生慣養,受不了一點委屈,如今更是氣哼哼的一邊哭一邊嚷嚷,“沒門!我要把這些照片給徐伯伯看!還要掛到網上,讓別人都來給我評評理!”

她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徹底激怒了徐新年的火氣,他平時無論多少情緒都能掩藏的很好,但今天也不知道是喝了酒還是什麼原因,他暴躁的像是變了一個人,借著酒勁扯著張婷就往酒吧外面走,“我告訴你張婷!你今天要敢把這件事情告訴徐建國,我一定弄死你!”

張婷被他雙目赤紅的樣子嚇壞了,攥緊手機就往外跑,徐新年已經瘋了,追上來把她摔在地上,伸手去搶她手裏的手機,“給我!把手機給我!你休想帶著我的照片離開這裏半步!”

周圍的客人已經被保全疏散走了,空蕩蕩的酒吧裏只剩下幾個人,小王看他這架勢也嚇壞了,剛忙上前按住他,“少爺您喝醉了!怎麼能這麼對張小姐!快放手!放手!”

張婷嚇得尖叫,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會是徐新年,趁著小王幫忙勸架的時候,她拿著提包慌亂的往外跑。

此刻,徐新年被興奮劑搞得熱血沸騰,經過剛才那一番侮辱,更是想找個人撒氣,一看張婷跑了,心裏也徹底涼了。

他不能讓徐建國知道這件事,絕對不能!

身上不知道從哪里湧出來力氣,他把小王一下子掀翻在地,追著張婷跑出去。

小王踉蹌著爬起來,向旁邊服務生和酒吧經理求救,可是周圍的人都像看客一般沒有反應,他沒有辦法,獨自追出去的時候,徐新年已經扯著張婷進了他那輛黑色的賓士。

“少爺!您喝酒了不能開車啊!少爺!”

他在後面不停的呼喊,可是喝醉的徐新年已經顧不上這些了,把張婷摔在後車廂裏,擰動鑰匙一腳踩下油門,只留給小王滾滾的塵煙。

看了一出好戲的瞿城這時候閉上眼睛倚在後車廂裏,阿四厭惡的盯著徐新年離開的方向問道,“城哥,我們是跟上還是在這裏等著?”

“跟著他,看看他想怎麼死。”

*****

臨近午夜。

車子高速飛馳在路上,張婷被甩掉動搖西晃,嘴裏不停地尖叫,“徐新年你個瘋子!你快放我下去!停車停車!”

她本來就膽子小,又是家裏寵出來的獨生女,如今被個醉漢載著在路上狂奔,早就嚇破了膽,除了緊緊的抓著安全帶以外,連動都不敢動。

“你閉上嘴!否則我現在就把你從車上扔出去!”

徐新年把油門踩到底,在空蕩的大街上瘋狂的賓士,敞開的窗戶兜著風,呼呼的刮在臉上讓他更加的興奮。他知道自己現在很不正常,但是他控制不住,積攢在身體裏的壞情緒在此刻一起爆發。

他給徐建國當了這麼多年的孫子,什麼也沒得到,如今被人在酒吧這麼羞辱也沒人出手幫他,甚至連個女人也敢拿徐建國來威脅他,憑什麼?!

他越想越憤怒,車速越來越快,兩旁的樹木已經看不出形狀,張婷是真的害怕了,不停地打著哆嗦,“你到底想怎麼樣……?我……我不會告訴徐伯伯這件事的,你放過我吧!”

徐新年扯出笑容,緊緊地攥著方向盤,“你緊張什麼?我們不是還要結婚嗎,你放心,只要徐建國對你滿意,我立刻會娶你,你只要乖一點,我是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平時他都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甚至還帶著點孩子氣,張婷也是因為這一點才被他吸引,可是她現在才明白徐新年做著一切都是為了給他爸爸看,一旦涉及到自己利益,她也不過就是一枚可以隨時丟棄的棋子。

她努力穩住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小聲啜泣,“……我求求你,咱們有什麼事情停車再說行嗎?我把手機也給你,我發誓以後再也不見徐伯伯了,求求你放我下車……”

她顫顫巍巍的把手機遞過去,整個人蜷縮在一邊,根本不敢看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

徐新年聽了這話終於恢復了些許理智,腦袋痛的像是要炸開,眼前的一切都天旋地轉,他用力錘了錘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剛要回身去拿張婷手裏的手機,這時候面前突然竄出來一輛卡車,沖著他們迎面而來……

“啊——!”

張婷嚇得捂住臉大叫,徐新年腦袋裏一片空白,猛打方向盤,車子整個像掀起來一樣甩到一邊,張婷一下子撞在車門上,腦袋上瞬間流血了。

車子“砰”一聲砸在地上,繼續高速飛馳,徐新年也嚇得驚魂未定,一腳踩下刹車,卻發現一丁點作用也沒有,車子完全沒有停下來的兆頭。

他的臉瞬間慘白,酒也醒了大半。

張婷看他臉色不對,哭喊著大叫,伸手就去夠方向盤,“快停下來!讓我下去!我求求你!”

徐新年使勁推開他,手指都在發抖,“刹車失靈了!我停不下來!”

一句話落地,張婷一下子癱在座位上,整整愣了一分多鐘才崩潰的大哭起來。

徐新年此刻徹底慌了,他本來腦袋就不清醒,還喝了那麼多酒,現在全身的力氣都在飄散,連方向盤都快握不住了,腳下慌亂的在油門和刹車間倒換,可是車子仍然瘋了似的在路上飛馳。

隆冬的深夜,路上根本沒有人,也沒有幾輛車,可即便是如此,在刹車失靈的情況下,車子根本停下來,只能像無頭蒼蠅一般在路上亂闖,隨時有車毀人亡的危險。

徐新年從沒想過死,或者說自從重生到現在這副身體裏,他就沒想過再死一次。

老天既然給了他第二次活下來的機會,說明他命不該絕,福大命大,可是此時此刻,車子完全失去了控制,像脫韁的野馬一樣在路上歪七扭八的飛馳,也許下一秒他就會送命,這個認知讓徐新年頭一次趕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緊緊地咬住嘴唇,不顧身後張婷的哭喊,攥緊方向盤對著不遠處一根電線杆撞了過去,反正他已經沒有選擇了,這樣雖然會受傷但是總比送命強。

一直不遠不近的跟著他的瞿城,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思,當即對身前開車的阿四說,“往左邊開,超上去,堵住他的去路。”

阿四猛踩油門,在徐新年要轉向的一刹那,猛地擠進去,左邊就是牆,徐新年的賓士車避無可避的撞在右邊的護欄上。

“砰”一聲巨響,兩個車子相互摩擦出一連串火星。

車後座的張婷早就被眼前這仿佛電影一般的場景嚇呆了,哆嗦著問,“這輛車是怎麼回事?”

“我也想問怎麼回事!不是你叫來的人?!”徐新年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盤,瞪了張婷一眼,換擋就要倒車。

但是旁邊這輛密不透風的黑色無牌車就像是黏上他一樣,一直跟他並駕齊驅,緊緊地咬著他,每次他要轉方向或者後退的時候,這輛車子都會突然貼上來堵住他的去路,逼得他只能一路往前跑。

操……到底怎麼回事!

徐新年氣的咬牙切齒,往右邊狠狠地一打方向,沖著旁邊的黑車就撞了過來。

瞿城在後車座上顛了一下,鑽到前駕駛座,一手抓住了方向盤,阿四跟著他多年,一眼就明白他的意思,毫不猶豫的鬆手鑽到副駕駛座上。

兩個人在車子高速飛馳的時候,瞬間換了位置,瞿城換擋的瞬間對阿四揚了揚下巴,“系好安全帶,別一會兒被甩下去。”

他的車技在青龍幫裏無人能及,就算是職業賽車手都不是他的對手,阿四見識過很多次,但這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一時都忘了緊張興奮地兩眼放光。

城哥這次為了徐哥和寶貝兒子,還真是豁出去了。

瞿城嘴角還叼著煙,一腳踩下油門,車頭一甩,當即別住徐新年的去路,賓士車被撞得在地上滑行了很遠,他又一下子黏上來,緊緊地咬住徐新年的車子,把他逼到最右邊的護欄上。

賓士車的後視鏡在護欄上刮出一道道火星,張婷被撞得不停地哭喊,恨不得立刻跳車,可是徐新年卻一下子鎖住了車門。

瞿城不願意連累無辜的人,但是徐新年很顯然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他臉色陰沉,咬著後槽牙對阿四說,“打電話聯繫幫裏開出租的幾個兄弟,一會兒在立交下橋口等著,看到張婷下車馬上過來救人。”

阿四不知道他在打什麼注意,但是也不多嘴點頭應下,迅速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這時候,徐新年的車子已經被瞿城逼到立交橋最邊上,左方和後方的路全被瞿城堵的死死的,右邊又是高架護欄,除了硬著頭皮往前開根本無路可去。

兩個車子飛似的並肩往前開著,在臨下橋口的時候,徐新年的眼睛亮了。

只要有出口他就可以立刻掉頭甩掉這輛堵路的車子,到時候隨便找個馬路敦子撞上去,就能讓車子停下來,他的命也保住了。

他緊緊的抓住方向盤,看著出口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一根高架護欄消失在眼前的一刹那,他猛地向右打方向盤,可是瞿城像是早就猜到他的心思一般,陡然一甩尾,把車屁股狠狠地撞在他的車上。

因為衝擊力巨大,賓士車被撞出去很遠,巨大的撞擊讓張婷一下子沖出去,徐新年也猛地向前一沖,方向盤瞬間不受控制,隨著他的動作轉了一下。

車子沒有刹車,完全失去了控制,瘋狂的向著不遠處一處建築工地沖過去,高速運轉的車子一頭撞斷了兩邊的看板,而看板圍著的就是一個剛剛挖開的地基,足足有幾十米深!

車子一頭栽進去,車頭朝下,車尾的輪子卻正好被旁邊兩根鋼筋卡住,賓士車“砰”一聲停了下來,整整一大半都懸在了空中,剩下的一半掛在邊上,正巧就是張婷坐的位置。

她從沒有經歷過這麼恐怖的事情,嚇得全身都在哆嗦,臉上再也沒有了半點血色,看著搖搖欲墜的車子,伸手就要拉開車門。

“婷婷!別開車門!一動我們就都得死!”

徐新年驚恐的坐在駕駛座上,連呼吸都在發顫,什麼深的坑他頭沖下栽進去,不死也得半殘,他需要張婷來救他,此時此刻也只有張婷能救他。

“我要下車……放我下去……放我下去!”張婷來來回回就是這麼幾句,這會兒更急慌亂的在座位上跳了起來。

車子劇烈的搖晃,又往下出溜了幾分,徐新年險些氣出血來,卻只能好言好語哄騙著,“你乖一點,現在馬上報警,我們誰也別動,就都能得救。”

張婷再也不願意相信他這副溫柔的嘴臉,本來她就是受害者,憑什麼還要跟這個差點害死她的男人一起死?

“你是你,我是我,我現在只想自己活著,一輩子也別見到你這個噁心的同性戀!”

她早就氣的失去了理智,又經歷一系列驚嚇,腦袋一懵就真的打開了車門,車子瞬間又往下滑了幾分,她也嚇得臉色慘白。

徐新年沉不住氣了,求生的渴望讓他的嘴唇都變色了,伸手就要扯住企圖自己爬出去的張婷,“你別想自己活著!你要不就救我,要不就跟我一起死!”

張婷哭叫著掙扎,車子一點一點的往下滑,徐新年死死地抓著她不鬆手,酒精揮發上來,他腦袋眩暈的厲害,身上的力氣一點點流失,可是他仍然強撐著不願意鬆手。

“鬆手!鬆手!”或許是求生的渴望太強烈,張婷這個平時溫順的小姑娘哭叫著抓住車門外的一個鋼筋,抬腳毫不猶豫的踹了徐新年一腳。

這一腳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賓士車再也堅持不住,伴隨著徐新年不甘和痛苦的大叫,轟一聲砸下去。

劇烈的晃動讓張婷抓不住鋼筋,一下子脫手,她尖叫一聲眼睜睜看著自己掉下去,一雙手卻突然把她拉了上來。

救她的是一個過路的計程車司機,聽到動靜才停車下來看看,張婷絕處逢生,一連串打擊之下癱倒在地上,抓著司機的胳膊嚎啕大哭起來。

賓士車跌入坑底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幾根鋼筋也被震的滑下去,正好砸在車頂,駕駛座裏蔓延出大片的鮮血,在深沉的午夜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在遠處目睹一切的瞿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車子丟給了旁邊的阿四,“這輛車子今晚就砸掉,拆成零件之後再處理,具體怎麼辦你清楚,我先走了。”

他臉上並沒有多少喜悅,平淡的就像是吃了一頓飯,阿四跳下車追上去,“城哥,這麼晚了您不跟我一起準備去哪兒啊?”

瞿城沒有回頭,背對他揮了揮手,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媳婦讓我十二點回家,現在還有二十分鐘,我得抓緊時間。”

深更半夜,窩窩抱著小黃雞睡的無比香甜,翻了個身露出一截圓滾滾的小肚皮。

徐辭年手裏拿著本書,已經靠在床頭睡著了。

瞿城沒開燈,黑乎乎的走進去,悄無聲息的掀開被子,這時候徐辭年迷迷糊糊的醒了,掀開眼皮發現是他,嘟噥著鑽進被窩,重重的打了個哈欠,“……回來了?幹嘛去了一身酒氣。”

“沒事兒,見了個客戶,喝了點酒。”

徐辭年閉著眼哼了一聲,“我怎麼這麼不信呢,一股子香水味。”

“所以你得給我消消毒。”瞿城低聲笑,連衣服都沒脫就鑽進了被窩,伸手摟住徐辭年。

“趕緊洗澡去,也不嫌髒。”

“真不髒,不信你聞聞,可香了。”

“狗屁。”徐辭年笑了一聲,翻身閉上眼睛,“爐子上有湯,自己解決,明天我檢查,喝不完就都澆你頭上。

瞿城悶笑,兩手收緊把人使勁往懷裏扯了扯,低頭對著徐辭年的嘴巴啃了兩口,“孔雀,我真高興。”

“……嗯。”

“我今天去替天行道了。”

“……哦”

“我覺得你得親我幾下,以示表揚。”

“……”

“喂,喂,辭年?孔雀?”

沒人搭理他,沉穩的呼吸聲傳來,徐辭年竟然已經睡著了。或許他真的累了,等到深夜見到瞿城才踏實的睡熟了,這會兒頂著那頭毛刺腦袋,上面還掛一道不深不淺的傷疤。

瞿城深吸一口氣,對著那道傷疤使勁親了兩口,平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這會兒才終於覺得踏實。

唉,還是這樣的日子好啊。

☆、49

第二天一大早,各大新聞頻道鋪天蓋地都是“富二代酒駕引車禍”的報導。

鏡頭轉到車禍現場,黑色賓士車跌在深坑裏,消防隊正在救援,車子被十幾條鋼筋重重的卡住,駕駛座的位置已經完全變形,徐新年被卡住完全不能動彈,救援一時陷入了僵局。

賓士車跌落的地方是城北的新開發區,因為地廣人稀,政府投了大筆的錢來搞建設,所以這一帶到處都是挖出來的地基,除了平時在工地幹活的民工,根本沒有幾個人會來這裏,更不用說車禍發生的時候是淩晨,就更加沒人會注意。

徐新年在車裏被足足困了三個多小時才被人發現報了警,等到被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徹底昏迷了,一張臉血肉模糊,從額頭到下巴被玻璃劃出一道見骨的傷口,一條腿上還插著鋼筋,幾乎沒有了呼吸,就連見慣了這種場面的消防員也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新聞不斷地播放著徐新年被救出時的畫面,他原本白淨圓潤的臉上已經看不出五官的樣子,那雙總是裝作楚楚可憐的眼睛緊緊的閉著,手臂垂在一側,像個斷了線木偶,再也沒有平時囂張狠辣的樣子。

“……截止記者發稿時,已經基本確認傷者身份為本市某徐姓上市連鎖餐飲企業的繼承人,但傷者家屬一直沒有露面,醫院仍在全力搶救,沒有透露更多詳細情況,經主刀大夫表示,傷者的情況不容樂觀,因傷勢嚴重且失血過多,很可能要面臨截肢甚至死亡的危險。”

“此次交通事故警方已經介入調查,經化驗,傷者每百毫升血液含酒精178毫克,已經達到了醉駕標準的兩倍之多,初步懷疑此次事件是由傷者醉駕導致,但具體情況還在進一步調查之中,本台還將為您繼續關注……”

正吃著早飯的徐辭年一看到這個報導,嘴裏的包子都掉了下來,他盯著電視螢幕看了好久,直到這條新聞過去了很久之後都沒回過神來。

剛才被救出來的那個人……是徐新年吧?那張臉哪怕化成灰他都記得,可是這種人怎麼會這麼輕易的死了,他是不是眼花了?

坐在旁邊寶寶椅上的窩窩看到掉在桌上的包子,撅起屁股就伸手去夠,“爸爸好笨,我吃東西都不會掉了,羞羞。”

小傢伙使勁啊使勁,但是小手實在太短了,怎麼也夠不到徐辭年面前的包子,結果腦袋沖下險些栽倒在地,幸虧徐辭年回過神來,趕緊湊上來接住他。

“小兔崽子,你又搞什麼?下次不許腦袋沖下還動來動去的知不知道?”

窩窩沒掉在地上,八爪魚似的扒在徐辭年身上,笑眯眯的開口,“不怕,有爸爸接住窩窩,下次爸爸不要掉肉餡的包子,留給我,我喜歡吃的。”

小傢伙嘀嘀咕咕說了一大串,什麼肉餡包子好吃,素餡的也好吃,哎呀到底哪一個好吃分不清楚,結果徐辭年壓根沒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一直盯著螢幕看個沒完,窩窩撅起嘴巴,順著他的胳膊爬到肩膀上,戳爸爸的耳朵眼,“爸爸,你在看什麼,怎麼都不理我……”

“……難不成是遭報應了?不會這麼靈吧。”徐新年抓住窩窩作亂的手指頭,盯著電視喃喃自語。

這時候瞿城又端著一盤剛出籠的包子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客廳裏的父子倆,徐辭年一臉疑惑的看著電視,手裏拿著個包子,窩窩仰頭一臉疑惑的看著爸爸,手裏也拿著個包子,父子倆的動作和表情一絲不差,配上身上同款的小黃雞睡衣,瞬間萌指數爆表。

“喂,你倆大早上起來賣什麼萌,趕快過來吃飯,一會兒包子要涼了。”瞿城放下盤子,在徐辭年面前晃了晃胳膊。

“你別鬧,我正看電視呢。”徐辭年扒拉開他的手,探著脖子繼續看著電視。

“電視有什麼好看的,裏面的帥哥還沒我長得好呢,張嘴吃包子。”

瞿城往電視機跟前一站,活脫脫的一座大山,把螢幕擋的嚴嚴實實,連個光也沒露一下,拿起一個包子遞到徐辭年嘴邊。

徐辭年就著他的姿勢下意識的張嘴咬,結果瞿城故意把包子藏到手心裏,徐辭年一下子咬住了他的手指頭。

瞿城趁機吃吃豆腐,用指尖在他的上顎摸了幾下,感受著濕漉漉的觸感,低笑著說,“孔雀,你也太饑渴了,想舔我就直說,當著窩窩的面要矜持一點嘛。”

“呸呸呸。”徐辭年趕忙吐了幾下,抬頭瞪他一眼,“你別妨礙我看電視,跟窩窩一邊玩去。”

“早間新聞有什麼好看的,不許看,我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去魯味齋排隊買的草包包子,你都得吃光。”

瞿城故意擋住徐辭年的視線,充耳不聞迴圈報導了N遍的車禍新聞。

“徐新年出車禍了,現在還半死不活的在醫院裏搶救,這種事兒我能不看麼。”徐辭年目不斜視,伸手扳開他的腦袋,一臉詫異的喃喃道,“你說他不會就這麼死了吧?”

瞿城嗤笑一聲,“死了不是更好,這種禍害少一個是一個,怎麼著,你還聖母的同情他啊?”

“怎麼可能。”徐辭年白他一眼,下意識的嚼著包子,“人家不都說禍害遺千年麼,他之前死了都能重生回來,這次難不成是老天終於開眼要收他了?”

“沒準兒啊。”瞿城忍笑看著他一臉認真的表情,一邊喂著吃嘛嘛香的窩窩,一邊裝作無意的開口,“他這種人八成壞事做了太多,遭了天譴。”

徐辭年若有所思,偏過頭盯著瞿城看了半天,半響才開口,“我說,你昨天晚上回來這麼晚,不會跟這件事情有關吧?”

瞿城陡然嗆了一下,包子皮卡在喉嚨裏半天沒下去。

這孔雀這是什麼腦子啊……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都能聯繫到一塊兒,而且還猜的這麼精准,真是神了。

他咳嗽了半天,端起水往肚子裏灌,旁邊的窩窩趕忙拿著小肉爪給他拍拍。

“你沒聽電視上說他是醉駕自己掉進溝裏的嗎,跟我有什麼關係?虧你想得出來。”

“真不是你?”徐辭年挑眉看他。

“當然不是。”那就怪了。

瞿城在心裏默默地補充完後半句,一臉坦蕩的繼續吃包子,那神色淡定的跟沒事人似的,壓根看不透他心裏在想什麼。

“好吧,不是你最好了。”徐辭年長舒一口氣,“如果是你幹的,我還準備親你一下以茲表揚,不過現在不用了。”

喂……不是這樣吧!?

瞿城一口血卡在喉嚨裏,險些上不來氣,現在說實話求親親還算不算數啊!

“城城你好笨哦……我吃飯都不會嗆到了。”窩窩無奈的用小手繼續給瞿城拍後背,歪著頭一臉的認真,把徐辭年擠兌人的模樣學了個十成十。

“……”瞿城猛灌了幾口水,心情極度抑鬱,大手往窩窩腦袋上一抓,揉他腦袋上的呆毛,“小胖子,你敢罵你老子?這個月的小零嘴兒不想要了?”

“我是閃電BIUBIUBIU!才不是小胖子!”窩窩奮力掙扎,還不忘攥緊他手裏的肉包子。

“你就是小胖子!”

“才不是!”

“就是!”

一大一小又開始了毫無智商可言的對話,瞿城在兒子面前完全忘了形象是什麼東西,徐辭年撫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倆還有完沒完?瞿城你多大了,還跟窩窩吵架?”

跟爸爸同仇敵愾的窩窩瞬間氣勢上湧,拿著肉包子擺出奧特曼的姿勢,嘴裏繼續“BIUBIUBIUB……城城輸了!吼吼!”

“還有你小胖子!不許跟羅小茂學這些亂七八糟,給我好好吃飯,一會兒還要帶你去醫院復查,你要不乖乖聽話就往你屁股上打針。”

徐辭年把小傢伙重新抱進寶寶椅裏,把窩窩扔在桌子上的包子皮放進他的小碗裏,目光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

“QAQ……”窩窩一扁嘴,立刻回頭去找瞿城裝可憐,可惜瞿城也被媳婦臭駡了一頓,這會兒努力壓住上翹的嘴角,正默默地低頭啃包子,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包子皮不好吃!爸爸是壞蛋,城城也是壞蛋!

窩窩鼓著腮幫子,嗷嗚一口咬住包子皮,大眼睛可憐兮兮的眨啊眨,扁著嘴小聲嘟噥,“爸爸……我會瓜(乖),表打針……”

瞿城被他這副委屈樣子逗的一下子噴了出來,徐辭年也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這熊孩子現在就精成這樣子,以後可怎麼辦喲。

一家三口吃過一頓包子大餐之後,徐辭年給窩窩穿上衣服,圍上紅色的小熊圍巾,還不忘給他戴上一頂毛茸茸的瓜皮帽,襯得小傢伙圓滾滾的,像個裹著糖紙的糯米團子。

這會兒窩窩也不胡鬧了,手裏抓著一個棒棒糖,一邊舔一邊跟爸爸拉手手,還不忘回頭對瞿城說,“城城,護士姐姐給我打針的時候你一定記得來救我。”

瞿城哭笑不得,連蒙帶騙道,“好,到時候你就大喊一聲城城爸爸最帥了,然後我就會立刻出現。”

“瞿城,你夠了啊,不許在窩窩面前胡說八道。”徐辭年忍不住瞪他一眼,堅決要在窩窩面前捍衛著“爸爸”這個獨一無二的地位。

瞿城抿嘴低笑,對他眨眨眼,“你別害羞啊,不信問窩窩,我到底是誰。”

窩窩知道一會兒還要讓瞿城保護自己要挨針的小屁股,所以笑眯眯的拍馬屁,“城城是爸爸的女盆友,最帥了!”

“喂……不是這一句,小兔崽子我教你多少遍了,叫我爸爸!”

“可是……這個不是大咪咪嗎?而且,爸爸不讓我在爸爸面前叫別人爸爸的。”窩窩小聲嘟噥一句,默默地躲到徐辭年大腿根後面。

他連續說了一串“爸爸”,自己也繞的有點糊塗,看到瞿城越來越崩潰的臉,他又從後面探出腦袋弱弱的叫了一聲,“唔……要不就媽媽……?這樣行不行?”

“噗……”徐辭年繃不住笑出了聲,一把抱起小傢伙親了親,“乖兒子,做得好,咱們去醫院復查,這次堅決不打針,爸爸護著你。”

說著他留下暗自碎了一地玻璃心的瞿城,伸手推開了大門。

“喂,孔雀!你先別走,至少也得給留個吻別啊!”

瞿城系著圍裙追出來,徐辭年回過頭湊到窩窩耳邊說了什麼,轉身走過來笑著說,“孩子他媽,不用送了。”

一大一小父子倆瀟灑的走出了社區大門,瞿城唉聲歎氣的走進屋裏,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這一大早已經響了十幾遍了,他不想讓徐辭年看到,所以乾脆設置成了靜音,不過現在那只孔雀已經走了,該善後的事情還是要儘早解決。

拿起電話,不是阿四的手機號碼,而是徐辭年發過來的一條短信,內容很簡單只有七個字,【昨天晚上謝謝你】

一句話沒有透露太多,但是瞿城一下子愣住了,過了半天才無奈的笑了起來,“娶個聰明媳婦真頭大啊,想逞能偷偷幫他都瞞不過去,真是失敗啊……”

他揉著眉頭歎了口氣,任命的回廚房刷碗,這時候電話又響了起來,一看號碼果然又是阿四。

瞿城頓了一下,收起臉上的笑容接起了電話,“醫院那邊探到消息了?”

阿四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是的城哥,剛才咱們的人已經探到了風聲,徐新年他……沒死。”

“嗯,然後呢?”瞿城眯起眼睛挑起了眉毛。

“但是……他一張臉毀掉了,一共縫了十六針,還有就是,他右腿沒保住,剛才已經做了截肢手術,這輩子估計是殘廢了……”

☆、50

眼看著春節就快到了,大街上張燈結綵喜氣洋洋,不管什麼單位都開始緊鑼密鼓的趕進度、湊指標,忙忙活活的就為了在年跟前把一年的工作給了結了。

這機關單位、商界大款一忙起來,豪庭的生意也跟著紅火的不行,天天包廂滿員,單就是每天的酒水營業額就上百萬,這還不加那些唱K、按摩和娛樂城的大頭收入。每天這個時候都是豪庭上下最忙碌的時候,瞿城自然也脫不開身子,天天忙的昏天黑地,應酬不斷。

他忙也就算了,徐辭年比他還忙。

年關將近,各大藥廠、藥鋪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大型採買,徐辭年的清源養殖場已經在業界創出了名聲,之前提供的藥材也質優價好,再加上北方市場做魚腥草生意的他一家獨大,所以最近接單接到手抽筋,硬生生把魚腥草搶斷了貨,利潤也跟著翻了好幾翻。

徐辭年不僅要忙活養殖場的事情,還在為新餐館開張做準備,這段時間他選房子、搞裝修、買材料、培養廚師……在清源和S市之間兩頭跑,連跟瞿城見面的時間也沒有,搞得瞿城苦不堪言,想的抓心撓肝,就是逮不住這只翅膀硬了的大孔雀。

就在兩口子最忙的時候,徐新年的案子也有了進展。

他從手術蘇醒之後,整個人就有些瘋瘋癲癲,一看到自己空蕩蕩的右腿,就會崩潰的又哭又鬧,天天縮在病床上像個木偶一樣不吃不喝,也不敢照鏡子,嘴裏嘟嘟噥噥一直說有人要害他。

這年頭,社會上仇富的人都得是,雖然案情還沒有水落石出,但是“富二代”“醉駕”這兩個噱頭就足夠讓人罵個狗血淋頭,一時間徐新年又成了眾矢之的,他跟董鋒之前的醜聞視頻也被人挖了出來,徐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聲譽危機,徐建國也因為這件事又一次心臟病復發,在醫院裏躺了兩天才救了回來,整個人變得迷迷糊糊,拿著徐辭年小時候的一張照片,天天念叨著大兒子要是還在就好了,可惜沒人能幫他把徐辭年找回來。

管家看完徐建國,拿著熱飯去醫院找照顧徐新年,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窗外,整個人瘦成了一把骨頭。

“小少爺,我給您送飯來了,趁熱您就吃一點吧。”

管家抹著眼淚走過來,想要給徐新年往上拉拉被子,這時候徐新年突然抖了一下,抬手狠狠地推開他,“你別碰我!”

“少爺,您這個樣子不行的,總歸要吃上一點,只要您能好起來,老爺也就好了。”

徐新年聽到“老爺”這個詞的時候眼睛突然有了神采,那張原本光鮮可人的臉此刻被一條醜陋的褐色疤痕橫貫,配上他突然狂熱的眼神,顯得格外猙獰,“張伯你說的對,爸爸呢?他一定能救我,你跟他說我是被人害成這樣的,讓他幫幫我啊!”

管家被他嚇了一跳,手指哆嗦一下搖頭說,“……老爺他……老爺他剛搶救回來,現在還沒醒呢,少爺您……您這次做的太過了,喝酒了怎麼還能開車?您是想氣死他老人家嗎?等您好起來跟老爺認個錯,他……他不會不管你的。”

徐新年猛地甩開他的手,歇斯底里的吼,“連你也不相信我!?我真的是被人陷害的!我沒有醉駕!是有人故意撞的我!”

他的表情太過瘋狂,讓老管家嚇的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徐新年沉了一下,低著頭沒說話,再抬起腦袋的時候眼眶通紅,眼淚砸在被單上,肩膀委屈的瑟瑟發抖,他少了一條腿,匍匐著爬到張伯身邊,絕望的哭訴,“張伯伯……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我還怎麼活下去?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在爸爸眼裏始終是個私生子,可是我從來沒做過什麼壞事,為什麼要落得這個下場?張伯伯我求求你……讓爸爸來看看我,我只有他一個親人了,我除了爸爸和您以外,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他說到最後聲音都啞了,整個人不停地顫抖,捂著毀掉的半張臉像個無路可走的孩子。

張伯一下子心軟了,抹了抹眼淚,哄著拍他的肩膀,“小少爺您別這樣,我回去跟老爺好好說。老爺是個念舊的人,這幾天躺在病床上還拿著大少爺的照片看,您是他唯一的孩子了,他怎麼捨得扔下您不管呢,別哭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徹底點燃了徐新年的全部火氣,他死死地攥住床單,恨得咬牙切齒。

徐辭年!徐辭年!為什麼到了現在他仍然還得活在他的陰影下面!?一定是他回來了,那輛車子會刹車失靈一定是他背後搗的鬼!這個陰魂不散的賤人,一定是他,除了他不會有人會把他害到這個地步!

“張伯,就是他來找我了!肯定是他,他當初就要殺了我,現在知道爸爸疼我就故意回來弄死我!張伯你快告訴爸爸!我真的是被人陷害的!”

張伯年紀大了,哪里經得起他這樣一驚一乍,拍著胸口喃喃道,“小少爺您別胡說了,大少爺……大少爺不是已經死了嗎?他當初雖然鬼迷心竅了,但是我從小把他看到大,大少爺不是這樣的人,您是不是撞邪了,快別嚇唬我了。”

徐新年做賊心虛,聽到“徐辭年”三個字都受不了,更何況是聽到別人替他說話,一時間忘了自己少了一條腿,踉蹌的跳下床,狠狠地摔在地上,“張伯您相信我!我沒騙您……那天我還看見他滿臉是血的回來找我,那天我腦袋裏亂成一團,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就像鬼上身一樣,開著車就沖了出去……然後車子就失靈了,我控制不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他臉上陰沉的表情和膽戰心驚的口吻,嚇的張伯後背都發涼,越想越害怕,轉身就想走,結果這時病房門突然打開了,張伯嚇得差點驚叫出來。

進來的是兩個交通警察,手裏拿著記錄本,之前因為徐新年的傷情嚴重,就沒把他帶進局裏審問,如今打聽到徐新年的傷情已經穩定了,他們才來詳細的詢問那天車禍的情況,結果一看到屋裏的景象,一下子也有點發蒙。

“你們這是幹什麼呢?”

張伯猛地回過神來,趕緊上去把徐新年扶起來,抬手擦眼淚,“員警同志對不起啊,我家少爺剛做完手術,心裏一時承受不住剛才跟我鬧了點情緒,請問您有什麼事情嗎?”

前面的男員警點了點頭,公事公辦的打開本子說,“我們是來瞭解一下車禍當天現場的情況,不過看傷者這個樣子……是不是不太方便?”

徐新年一聽到員警這麼說,眼睛裏立刻又透露出神采,乞求的往前爬了幾步,“員警大哥,我是冤枉的,肯定是大哥故意要害我!”

“大哥?”後面的女員警疑惑的皺起眉頭,“能詳細說說嗎,你的大哥叫什麼,你為什麼覺得是他陷害你?”

旁邊的張伯長歎一口氣,擦著眼淚趕忙擺手,“員警同志,我家少爺他現在精神受了點打擊,你別聽他說啊,我們大少爺死了都好多年了,怎麼會回來啊。”

徐新年狠狠地推開張伯,尖銳的吼,“我看出來了!你也跟徐辭年是一邊的!就算他要害我,你也護著他,我那天真的看到他滿臉是血的回來找我了……他不會放過我的。”

他越說越害怕,最後整個人都抖動了起來。

兩個員警對視一眼,都皺起了眉頭,這徐新年瘋瘋癲癲的,的確有點不太正常,他說的話能信嗎?

“你既然說有人故意陷害你,那能具體說說車禍的當天的情況嗎?”

徐新年楞了一下,很久沒有說話,車禍當天的事情簡直就是個噩夢,他一輩子都不願意回想起來,但是他也不是傻子,那天車子好好的怎麼會刹車突然失靈了,還有那輛突然撞上來的黑色轎車又是誰派來的,還有最後一腳把他揣進深溝的張婷,他一個都不能放過!

“那天我的車刹車壞了,我停不下來,後來不知道從哪里又竄出一輛車子堵住了我的路,逼得我一下子沖進了那個深坑,我當時腦袋昏昏沉沉的,身體也不受我控制,我感覺那一刻一定是鬼上身了,是有人故意針對我,我沒說謊,員警同志您相信我!”

怎麼又是鬼?

兩個員警這時候都無奈了,口口聲聲說有人陷害,可是全都推到鬼身上,醫生你確定他的酒已經醒了嗎?

旁邊的張伯也不認同的暗自搖了搖頭,員警都驗過徐新年的血了,他就是醉駕跑不了了,現在再強調理由,還把罪責都推到死去的大少爺身上,這叫什麼事兒啊,就算是心裏承受不住打擊,也不該在員警面前胡言亂語。

兩個員警又問了一些問題,還特意詳細的詢問那輛徐新年嘴裏撞過他的黑色轎車,結果得到的答案仍然是瘋瘋癲癲,一會兒說他大哥,一會兒說他爺爺,總之全都是去世的人,這種精神狀況下說的口供實在沒什麼價值,兩個人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回到局裏,幾個交警特意調出車禍當天的監控視頻,的確發現了徐新年說的那輛黑色轎車,但是事情卻完全不像他說的那樣。

城北新開發區的監控本來少,案發當天在立交橋上的一排攝像頭還突然壞掉了,根本看不到完整的事發經過,唯一沒有出故障的監控記錄下來的畫面,還是徐新年的賓士沒有任何徵兆的撞上了那輛黑色無牌轎車,之後黑色轎車才緊咬著他不放追了上去,根本沒法證明黑車才是這起車禍的罪魁禍首。

為了尋找線索,警方緊鑼密鼓的搜查那輛無牌黑色轎車,與此同時,在豪庭忙的昏天黑地的瞿城也破天荒的抽出一個下午,去約見一位神秘客人。

坐在咖啡廳裏,瞿城攪動著面前的咖啡,翻看著手裏一遝房產資料,一副悠哉的樣子。

站在旁邊的阿四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笑著開口,“城哥,你還真沉得住氣,現在全城都在找你,你還有功夫看這些房產廣告。”

瞿城低笑,下意識的灌了一口咖啡當即咧了咧嘴,“這玩意兒真你媽難喝,我喝這麼多次還是不習慣,要不是為了裝逼,我連碰都不想碰。”

“跟您說正事呢城哥,您能不能注意點形象,難怪徐大哥說您一副山大王的臭德行。”

“山大王怎麼了,你徐大哥就愛咱這個范兒。”瞿城大喇喇的扯了扯嘴角,一邊翻手頭的廣告,一邊往四周看了一眼,“阿四,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不過你放心,我心裏有數。那輛車你解決了嗎,有沒有故意給警方留下線索?”

阿四無奈的點頭,“留了,一切都是按您的意思辦的,不過我真不明白您咋想的。本來我們能悄無聲息的處理掉那輛車,讓員警一點把柄也抓不住,您非得留一手讓他知道您是車主是什麼意思呢?”

“這一招叫以退為進。”瞿城勾著嘴角把廣告扔在桌子上,倚在靠背上慵懶的呼了口氣。

“雖然咱們弄壞了監控,酒吧那邊也封了嘴,但是徐新年車子上的撞擊痕跡去不掉,如果完全不露出一點痕跡反而顯得假。反正給員警留下的那個監控裏面我才是受害者,只要咬住這個死理,員警也抓不到我其他把柄。”

“憑徐新年那性子,肯定會一口咬定是別人害他,我要是不留一點痕,口供和證據對不上反而會引起警方的懷疑,到時候再弄成刑事案子就更麻煩,還不如現在讓他們抓我進局子裏問問話,到時候罰個幾千款錢,當成交通案件解決,皆大歡喜,也省了我們的後顧之憂。”

阿四點了點頭,不得不佩服瞿城的手腕就是厲害,真相和假相攙和在一起,遠比沒有瑕疵的謊話讓人信服。

“可是……您想沒想過那個叫張婷的女人怎麼辦?她可是目睹了全程,萬一指認您是‘殺人兇手’,那可就麻煩了。”

“所以我今天特意約她出來聊一聊嘍,瞧,她來了。”瞿城揚起下巴,笑的頗為意味深長。

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車禍,張婷顯然是嚇壞了,連續幾天躺在醫院裏打營養針,天天都會做噩夢,夢見徐新年像個瘋子一樣把她拖上車,在車毀人亡的最後刹那,攥住她的腳腕,陰狠的說,“我就算死也要拖你做墊背!”

大哭著驚醒之後,她害怕的整夜難眠,必須要靠大量的鎮定劑和安眠藥才能入睡。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多星期,員警也來找過她幾次,但是她的精神狀況一直不穩定,提到“車禍”兩個字都會嚇得渾身發抖泣不成聲,員警問不出話來也拿她沒轍。

直到今天早上,那天救人的計程車司機來醫院看她,說起車禍當天自己並不是恰巧路過,而是聽從了他老大的指示,特意趕到現場救得她之後,張婷一下子懵了,直到司機離開的時候都沒有回過神來,手心裏攥著司機臨走時留給她的時間地點,最終下定決心要見一見這個隱藏在背後的“救命恩人”。

她推門走進來,臉色還有些蒼白,瞿城主動幫她拉開椅子,率先開口,“張小姐,又見面了。”

“你……怎麼會認識我?”她捋了捋頭髮,面對眼前這個高大強悍的陌生人,緊張的手心都在出汗。

“這要多虧了徐新年,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一輩子跟張小姐都打不上交道。”瞿城把功能表推到她跟前,紳士般開口,“張小姐別緊張,先喝點東西,我沒這麼可怕吧?”

張婷現在聽到徐新年就緊張,一聽到眼前人跟他還有關係,就更加的驚慌,“難道你是徐新年的朋友?抱歉,我這輩子都不想聽到這個人的名字,如果你跟他有交集,那恕我冒昧,我們沒什麼可說的。”

說著她就慌亂的站起來,阿四一下子擋住她的去路,瞿城擺了擺手,收起了之前大喇喇的樣子,一張臉冷凝的沒有半分溫度,“張小姐你誤會了,我跟他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如果我跟他有交集,那天也不會出手救你,當然,對於這件事我要說聲抱歉,那天我不該貿然的去撞你們,連累你非常不好意思。”

張婷愣了一下,猛地大了眼睛,“那輛黑車是你開的!?”

瞿城聳了聳肩膀不置可否,“是不是我開的不重要,今天我也不是跟張小姐來談論這件事情的。”

張婷氣的倏地站起來,眼眶一下子紅了,“你這個兇手!你知不知道都是因為你我差點送命了!”

說著她氣呼呼的就要拿東西往瞿城身上砸,旁邊的阿四冷著臉一把按住她,冷笑道,“是你自己不長眼看上了徐新年,要不是我大哥救你,你現在沒准跟徐新年一個下場,甚至比他更慘,哪兒還有閒工夫在這裏撒你的大小姐脾氣?”

張婷一下語塞,用力掙開阿四,氣急敗壞的瞪了瞿城一眼,“我不用你假惺惺!我現在就去警局告發你!讓你們都進監獄!”

她從小被寵著長大,說來說去就這幾句,瞿城失笑一聲,挑眉看她,“好啊,張小姐你去吧,我等著你。”

“你去了警察局就告訴他們,是你自己主動跟徐新年約在酒吧見面,明明知道他喝多了,還讓他開車。哦對了,你還是他的准未婚妻吧?那就更好了,未婚妻不勸阻未婚夫的危險行為,反而跟他一起在路上狂奔,最後生死關頭為了自己保命,一腳把未婚夫踹下去,弄得他終身殘疾,還不報警,硬生生讓他在車裏被困了三個小時,差一點沒命,真是一出好戲,趕快去告發,我忍不住要看了。”

“你——!”張婷氣的一下子哭了,委屈的擦眼淚,“不是這樣的!是他發瘋把我硬拖上車,最後還要拉我一起死……他是個同性戀,還要跟我談婚論嫁,我為什麼還要陪這種要害死我的男人一起送命?”

瞿城等的就是這一句話,眯著眼睛玩味的笑了起來,“嗯,你也說他要害死你了,現在你為了一個要害死你的男人,轉頭去告發我這個救命恩人,張小姐,你還真有意思。”

“我……可是……明明是你害的我!”張婷無話可說,仍然死鴨子嘴硬。

瞿城冷下臉來,眼睛幽深如夜,一瞬不瞬的看著她,“你錯了,害你的是徐新年不是我。”

“是我逼你跟徐新年談戀愛的嗎?是我逼你上了他的車子嗎?是我快死了也要拖著你作墊背嗎?張小姐,你好好動動你那矜貴的腦子,你差點送命的原因到底是因為徐新年還是因為我。”

張婷被他噎的啞口無言,她何嘗不清楚是自己識人不清,碰上徐新年這種瘋子,但是卻不想面對這個現實。

“就算是這樣又怎麼樣?如果沒有你開車撞我們,我們也不會掉進溝裏差點摔死!”

瞿城被逗笑了,英俊冷硬的臉瞬間柔和下來,“如果你的老婆孩子被他差點弄死,你還能跟我一樣鎮定的考慮這些就不是個正常人了。你還小,還沒結婚,所以大概沒法想像自己最在乎的人生死不明的被送進手術室,站在外面等待時是什麼心情。”

張婷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才哆嗦著嘴唇擠出一句話,“你說他……可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害你們?”

瞿城諷刺的挑了挑眉,拿出手機翻出短信擺在她面前,“這就是你的准未婚夫一邊跟你談著戀愛,一邊給我發的短信,號碼你應該認識,我沒必要作假。經過這場車禍你應該明白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別想得到,就像他覺得自己活不了也不能讓你活下去一樣。他知道我有愛人和孩子之後,就找了黑道上的人對他們下了死手,我兒子才兩歲多,差一點就救不回來,如果我不跟他算賬,你覺得我還是個男人嗎?”

張婷震驚的說不出一句話,手指哆嗦著看完那些字裏行間都透著勾引意圖的肉麻短信,噁心的簡直要吐了出來,這就是馬上要跟她談婚論嫁的未婚夫,這就是一邊對她甜言蜜語一邊跟男人糾纏不清的男朋友。

想起那天在酒吧看到徐新年衣衫不整,滿身酒氣和吻痕的樣子,張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氣的全身哆嗦,臉孔煞白。

瞿城知道跟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說這些事情很殘忍,但是張婷遲早要知道這些,他說的也全都是實話,沒必要跟一個無辜的小女孩隱瞞什麼。

良久之後,張婷睜開眼睛,臉色頹敗心如死灰,“我明白了……你想要我怎麼做?不跟員警告發你嗎?”

瞿城低笑著搖了搖頭,“無所謂,這是你的問題與我沒有關係,我只是把知道的實情告訴你,至於怎麼做由你自己決定,我沒辦法干涉。”

“我還有事,要先走了,張小姐你保重自己,為一個要害死自己的人渣傷心……不值得。”

說完他拿著一遝房產資料站起來,披上外套,像個長輩一般拍了拍張婷的肩膀,帶著阿四轉頭走了。

張婷呆呆地坐在原地,盯著瞿城的背影,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三天后,瞿城以交通肇事罪嫌疑犯的身份被請進了警察局,張婷也在當天下午主動去找員警說明當時的情況。

根據她的口供,是徐新年喝醉酒之後硬拉著她上車,中途撞了瞿城的車子之後,兩個人發生了碰撞,後來徐新年甩掉瞿城的車子,高速沖下立交橋,因刹車不及沖進了建築工地,這才造成了這起嚴重的交通事故。

酒吧的經理和保安,還有助理小王都能夠證明徐新年當晚飲用了大量烈性酒,且在開車之前與人發生了激烈的身體衝突,可以判定當時神智並不清醒。

再加上徐新年那輛在車禍中報廢的賓士車,刹車部件已經徹底損毀,看不出是事先人為還是事後損毀,也查不到其他人的指紋,又沒有監控之類的證據證明瞿城跟這個案子有關,哪怕員警心裏再有疑問,也沒辦法給瞿城定罪。

忙活了一個多星期,警局終於給這起案子定性為醉酒者人為導致,徐新年醉駕被判拘留十五天,還要賠償張婷和建築工地等各項損失。執行當天,他恨得整張臉都扭曲了,歇斯底里的說自己是被冤枉的,但是沒有人相信他,也沒有一項證據能證明他的清白,甚至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他說話。

“員警同志辛苦了啊,下次來豪庭喝茶,我請客。”

瞿城手裏拿著西裝,嘴上還叼著煙捲,刷刷在扣分罰款單上簽上自己的大名,臉上掛著痞笑,身後跟著一幫來探望的兄弟,那派頭跟大爺似的。

旁邊的員警無語,“城哥,您那豪庭可是個金銀窩,我們消費不起,去了可是要挨批鬥的。”

“哪兒能啊,我那可是正經行業,十分期待人民警察同志去光臨視察、指導工作。”

兩個員警面面相覷,快算了吧……這城老大可是S市赫赫有名的娛樂場大鱷,跟上面的這個長,那個局都稱兄道弟,咱這小警帽沒接到指示誰敢去豪庭”視察工作”?

這邊正聊在興頭上,門外一個小員警急匆匆的跑進來,“那什麼,城哥您趕緊走吧,門口一男的非要來保釋您,我們也弄不清楚怎麼回事,就說我們沒抓您,結果他直接找了張椅子坐在大廳裏不走了,您趕緊去看看行不?”

瞿城一聽這個愣了,帶著阿四和一幫子人走出內廳,一轉彎就看到了臉色煞白坐在椅子上跟員警大眼瞪小眼的徐辭年。

乖乖哎……這孔雀咋來了。

瞿城張嘴就要招呼,結果徐辭年壓根沒看到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本支票,“員警同志,保釋費多少您開個數吧,這規矩我不是不懂。不過按法律規定,沒犯罪可不能隨便逮人,超過24小時還得通知家屬呢,那傻逼雖然混了點,但是還不至於殺人放火去,您隨便開吧,不行我就叫律師來跟您談。”

門口值班的小員警都快被他折騰哭了,有人來看犯人的時候傲成你這樣嗎?你這哪兒是跟我商量,這分明是命令我啊……

“不是……先生,您就算是來保釋他,也得先告訴我,您和他什麼關係吧?”

“他是我媳婦兒,這關係夠了嗎?”

這是徐辭年第一次正大光明的跟別人說他跟瞿城的關係,而且還當著一個員警的面,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眼睛裏卻滿滿都是焦急。

瞿城貪婪的看著,心想著這只孔雀不知道又聽誰胡說八道,以為自己因為徐新年的事情被員警給逮住了,心裏指不定急成什麼樣子,連平時那張薄臉皮也豁出去了。

徐辭年敲了敲桌子,對張大嘴巴早就驚呆的小員警說,“員警同志您趕緊的啊,到底要跟我兜圈子到什麼時候?不都說為人民服務嗎,您這工作效率也太低了點吧?難不成我媳婦兒被逮了我還不能來看看?”

“噗……”

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忍不住笑出了聲,瞿城身後那一大幫弟兄哈哈大笑起來,連阿四都嘿嘿嘿的一個勁兒的用眼神往瞿城身上瞟,城哥您果然已經修成正果了,不過壯成您這樣子還得當嬌羞小媳婦兒,徐大哥這口味不是一般的重啊。

瞿城使勁敲了阿四一錘頭,眼神一掃,身後人立刻逼嘴,“都特麼給我回頭,不許看。”

徐辭年這時候聽見動靜抬起頭來,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的瞿城。

瞿城忙的好幾天沒見到他,早就想的抓心撓肝,這會兒雖然時間地點有點另類,但是不妨礙他樂呵的心情。

走過去二話沒說,扯著徐辭年的胳膊就往外走,身後呼呼啦啦跟著一幫背對著他們的兄弟,捂著眼睛倒退著跟上來,嘴裏還嚷嚷著,“徐哥好!我們絕對不看!我們立刻撤退!徐哥您悠著點,城哥身子骨弱!”

“這幫龜孫子!”瞿城氣樂了,回過頭罵了幾句,扯著徐辭年一路小跑,轉過一個胡同,夜深人靜一下子隻剩下他們兩個。

瞿城伸手把徐辭年摟進懷裏,左摸摸右抱抱,大喇喇的笑著問,“你怎麼想著來找我了?”

跟他極度喜悅的心情相比,徐辭年的臉色不好看,挑眉看他一眼,冷冰冰地開口,“站好了,誰跟你嘻嘻哈哈的。”

瞿城就喜歡他這副冰碴子似的表情,憋著笑站直了,結果耳邊呼一聲刮過來,一記耳光“啪”甩在臉上。

徐辭年壓根沒用力,瞿城仍然裝腔作勢的捂住臉,“我被你這麼個打法非得毀容,嘶……哎喲……疼死我了!你別生氣啊,那幾個小警帽兒就是跟我聊聊天,沒把我怎麼著,不是拘留逮捕啥的。”

“你還說!”徐辭年臉色仍然不好看,瞿城仔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發現他的呼吸不穩,臉色蒼白,額頭上還都是汗珠子。

“瞿城你他媽怎麼就這麼混!”徐辭年氣的又要伸手打人,他其實根本不是這麼暴力的人,對於董鋒和徐新年這種人,他連動手都不屑,可是偏偏遇上瞿城他就會毫無保留的宣洩自己的壞脾氣,越在乎就越想動手。

“我真沒事兒……辭年,你看我這不是好好兒的嘛,而且徐新年那人渣現在已經栽了,你應該高興才對。”

“高興個鬼!”徐辭年伸手肆無忌憚的揉他的臉,“我簡直快被你嚇死了,你能不能別這麼折騰我?你知道我在清源一聽到你被員警給逮了,連活兒都不幹了,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才趕回來,你還有臉笑。”

瞿城悶笑,高大的身體微微的彎下,把一顆大腦袋都送到徐辭年胸口讓他使勁揉,鼻尖嗅著他身上好聞的香皂味說,“我說孔雀,你關心人的方式就不能溫柔一點嗎?好歹我也剛從警察局出來。”

“我沒擰下你腦袋就不錯了。”徐辭年薅他的頭髮,腦袋抵在身後的牆上,修長的身體拉直,像是終於放下一顆懸下的心。

“那天早上看新聞的時候,我看你的表情就猜到事情是你做的,你騙不了我,你這無賴越跟自己有關的事情越會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樣,如果你跟我一樣驚奇徐新年遭天譴了,我興許還懷疑不到你身上。”

“我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至於為這種人拼命嗎?反正拿我的命換他的命,我肯定不幹,你就不能再等等?我自己有手有腳,總會有一天能跟他抗衡,仇這種東西要自己報才痛快,你次次沖在我前面,是覺得我一輩子也比不上他,只能靠你是嗎?”

瞿城把下巴埋在他的肩膀上悶笑,低沉的聲音在深沉的夜裏顯得格外悠揚,“你現在已經是大老闆了,又有養殖場又有餐館,我以後還得靠你包養呢,怎麼會瞧不起你。”

“那你這樣到底什麼意思?每天讓我提心吊膽,見到你就覺得欠你的很好玩嗎?”

徐辭年抬頭看他,清俊的五官在夜色裏蒙上深色的暗影,目光如水,瞳孔裏是瞿城縮小的身影。”

這是瞿城用兩年才換來的專注,他情不自禁的笑起來,低頭舔徐辭年的鼻尖,“不是為你,是為我自己。”

“你和窩窩遭遇的那場車禍不是意外,下手的人是徐新年。”

徐辭年的瞳孔猛然一縮,思來想去,沒一會兒就猜到了其中的利害關係,諷刺的笑了起來,“難怪小茂也糟了黑手,他還真是時刻都在害我身邊的人。”

“所以現在你還覺得我只是替你出頭嗎?”

徐辭年勾起嘴角,心裏的疙瘩終於解開了。

他一向心高氣傲,哪怕折了腰也不低下頭,如果瞿城只是為了讓自己高興就去報復徐新年,甚至為了自己還背上了罪名,這個徐辭年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可是現在一切都說開了,徐新年跟自己的仇怨以後總歸要瞭解,瞿城替窩窩出手,更是正大光明。

如果換成自己,誰敢傷了窩窩,他沒准做的會比瞿城更狠,更毒。

過了很久,徐辭年撇他一眼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下次再進一次警察局別指望我去救你。”

瞿城失笑,明明是員警主動放的他,怎麼到了這孔雀嘴裏,他就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這話也就是在心裏想想,他可不敢說出來,“下次爭取把員警同志都發展成豪庭會員,我進去就給他們免單,這樣大概就不用您親自出馬了。”

“滾丫的,人家是員警,不是你這種大混混。”

徐辭年張嘴咬他,兩個人的嘴巴黏糊到一起,交換了一個熱烈的吻,舌頭相互試探、打架,打死扣似的纏在一起,誰也不讓誰。

粗重的呼吸在深夜狹窄的胡同道裏顯得格外刺耳,兩人多日不見,都想對方,瞿城跟啃似的按住徐辭年的腦袋,把他壓在牆上伸出舌頭舔他的喉結,啞著嗓子一遍一遍的說,“孔雀,哥想你,想的肝疼,你想我不?”

徐辭年不說話,耳朵通紅,湊上來封住他問個不停的嘴。

他怎麼會不想?如果有這麼一個人已經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每天必須得看見他,看不見就覺得像是少了點什麼,那說明你要栽了,很顯然徐辭年已經栽了。

“趕緊的,快點說想不想我?要不叫聲哥就放過你。”

“……”徐辭年就是不說話,臉色發紅,薅住瞿城的耳朵使勁的親,強勢的攻佔對方的口腔,掌握全局。

這時候,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從遠處傳來,打破了小黑胡同裏兩個人纏綿的撕咬,一輛自行車歪歪扭扭的駛過來,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小男生,穿著藍色羽絨服圍著白色圍巾,笑的臉上紅撲撲的,回頭跟坐在車後座的女孩說著什麼,女孩緊緊地摟著男生的腰,同樣通紅的臉蛋貼在他的背上,兩隻腳在車座上翹起來,笑嘻嘻的不知道說了什麼,引得前面的男生也跟著笑了起來。

車子滑過胡同,越行越遠,兩個年輕人的笑聲卻仍然飄散在耳邊,徐辭年壓在瞿城身上,偏過頭盯著他們看了好久,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虧欠了瞿城點東西。

他什麼時候也能光明正大的,讓這無賴摟著他的腰,自己騎著自行車宣告這傢伙是自己的所有權呢?

過了好久,他悶聲說了一句,“我相中了個房子,準備搬家,大年三十兒那天,你來我家過年吧,窩窩、小茂和鐘叔都在,人多熱鬧。”

瞿城愣了一下,剛驚喜的瞪大眼睛,嘴角都扯開了,結果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這孔雀什麼時候說要搬家的,他怎麼不知道!?還有,他都要買房子了,這孔雀突然要搬家還是跟一大幫子人一起住是鬧那樣啊!

☆、51

從大年二十七這天開始,瞿城就開始不消停了。

天天在豪庭的辦公室裏也坐不住了,青龍幫的雜事兒也不管了,那每天堆成山要他簽字的檔全都推給阿四,自己專心致志的開始為三天后的大年三十兒做準備。

按說他活了一把歲數,三十好幾的人了,生死都見過了,不過就是跟徐辭年回家吃頓飯,以前也不是沒有過,不至於得瑟成這個樣子。

但是瞿城痞了半輩子,父母又死的早,可以說是自己從小闖蕩到今天的位置,應付長輩那套他不懂,要學問也拿不出手,讓他裝逼當文化人,還不如讓他跟你討論哪個型號的手槍給力。

所以,一想起媳婦兒那從小公子哥的做派和接受的教育,他那層城牆厚的臉皮就覺得有點高攀。還有跟著辭年他媽一輩子的鐘叔,雖然年紀一大把,但是眼光可毒的很,再加上從小把辭年看到大的情分,等於是徐家的半個家長,這次大年夜一起吃飯,要是稍微不慎,他豈不是又要被這老頭拿掃帚轟出門?

第一次見面的黑歷史猶記于心,瞿城可不想大過年的跟媳婦兒吃個飯也不痛快,所以只能靠明面上那一套捯飭捯飭。

“辭年,你覺得我穿西裝怎麼樣,黑色的好還是灰色的好?大過年的得配個粉領帶,我說這感覺怎麼跟新郎官似的。”

“孔雀,你說我這髮型要不要再捯飭捯飭,鐘老爺子喜歡啥樣的?千萬別告訴我是大背頭,我腦門兒上有疤,別嚇著他老人家。”

“媳婦兒,窩窩那小兔崽子的零食我買了一車,全都塞後備箱了,還有羅小茂的化妝品,我定了好幾套,夠他使兩三年了,對了對了,我還給鐘老爺子整了一張真皮按摩椅,他沒事兒在上面晃悠就行,別總出來跟給咱倆打岔,哎我說孔雀,你倒是說句話啊?”

徐辭年揉了揉眉頭,放下手裏的功能表抬頭,“你讓我說什麼?你忙活的我眼都暈了,不就吃頓飯麼,你至於的。”

“怎麼不至於?這可是我第一次去你家過年,新女婿上門意義大著呢。”

“女婿你大爺,你這叫醜媳婦兒登門。”徐辭年穿著白襪子,拿腳尖踹瞿城的屁股,“你反正已經這麼醜了,再捯飭也好看不了,趕緊過來幫我看看菜單,你覺得這些菜夠不夠?”

瞿城扯下脖子換了第N條的領帶,擠到徐辭年坐的小沙發上,湊過來瞄了一眼,皺起了眉頭,“我數數,1、2……28、29、30,三十道菜?這也太多了,一共就咱們五個人,就算窩窩那小兔崽子再能吃,也不用準備這麼多菜吧?”

徐辭年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過年就是要多準備一點,菜多人多才喜慶。”

瞿城嗤笑一聲,“五個人也叫人多?我看你是開新館子手癢,準備大顯神通了吧?”

徐辭年笑了笑不置可否,“你管我呢,到時候空著肚子來不就是了。”

轉眼三天過去,大年三十兒這天,瞿城拎著一大堆東西找上了門。

之前他勸說徐辭年跟他一起住,那孔雀不願意,非說自己現在搬的這個地方特別好,那些用人民幣堆出來的商品房根本比不了,瞿城以為他就是嘴硬,暗搓搓的說要提前跟著媳婦兒回家看房子,結果被嚴厲的拒絕,直接等到過年這一天才看到了徐辭年新家的廬山真面目。

這是一處位於城西的老四合院,藏在歪七扭八的羊腸胡同裏,一般人拿著地圖都輕易找不到,周邊全都是住了幾十年的老居戶,房子古舊但是生活氣息很濃。一轉進胡同口,就聽到一陣洗衣做飯的聲音,一大群小孩穿著棉衣,手裏拿著糖葫蘆和玩具,一邊笑一邊往這邊跑,笑聲在狹窄的小胡同裏迴響,特別的有年味。

瞿城把車子停在路口,按著徐辭年給寫的小紙條一直往裏走,不知道誰家正在放鞭炮,劈裏啪啦熱鬧的要命,身後好多人湧過來,手裏拿著點心煙酒,大包小包的拎進各家各戶,早就守在門口的老人家高興地迎上去,一時間人聲鼎沸,這種感覺是大都市鄰里之間體會不到的滋味。

他都忘了自己究竟轉了幾個彎,好不容易找到了弄堂新街419號,遠遠地就看到棕紅色的大門口,窩窩正騎在羅小茂的脖子上,一大一小兩個人正踩著小板凳,伸手在門框上貼著春聯。

這種多年沒體會過的年味讓瞿城一下子沒回過神來,窩窩第一個發現了他,揮舞著小爪子,兩條腿在羅小茂肩膀上高興地晃來晃去,“城城!城城來啦!”

羅小茂跟著回頭,一張臉喜笑顏開的,馱著窩窩跑過來,伸手去接瞿城手裏的東西,“BOSS你可算來了,這天都要黑了,你再不來就趕不上年夜飯了。”

“城城抱……要抱!”窩窩穿著一件大紅色緞子的小棉襖,領口露出一圈白茸茸的毛毛,脖子上還掛著不知道是誰給買的長命鎖,腦袋上帶著小黃雞的棉帽子,整個一個年畫上的胖娃娃。

小傢伙高興地撲上來,瞿城趕緊接住,用鬍子在他臉上紮了紮,笑著捏他的臉蛋,“大團子,誰給你買的這一身衣服啊,瞧把你給美的。”

“爸爸買的,他說過年就要穿醬紫。”

窩窩坐在瞿城肩膀上,引得周圍過路的人都回頭看,瞧他臉上的小酒窩喜慶的不得了,誰見誰樂。

“那你爸呢?怎麼沒看見他人?”

瞿城抱著窩窩往裏走,羅小茂跟在旁邊,嘿嘿的瞟了他一眼,嘴角帶著壞笑說,“辭年在廚房做飯呢,他就指望著今天練練手。我說BOSS,你今天穿的可夠帥的,還大包小提溜的,知道的是你來做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女婿上門呢。

自打車禍之後羅小茂同志就鬱鬱寡歡,總感覺是自己害了別人,結果之後聽徐辭年一臉愧疚的說是徐新年害錯了人,他新的疙瘩一下子就解開了,不僅沒有責怪徐辭年反而滿血原地復活,現在看到瞿城也不害怕了。

他的話把瞿城給逗樂了,伸出手指“噓”了一聲,“心裏知道就好,別這麼大聲說出來,那只孔雀臉皮薄,惹急了他,我又要被家暴了。”

“噗……”羅小茂一下子噴了出來,看著眼前五大三粗,在外人面前總是強悍淩厲,一提到徐辭年就氣管炎的瞿城,就憋不住直樂。

這尼瑪就是傳說中的反差萌吧?硬漢手裏抱個團子,這畫風實在是太喜感了!

瞿城抱著兒子一路走進門,入眼的是個敞亮的四方小院,中間有個天井,旁邊開闢出一個小園子,裏面種了些瓜果蔬菜,四周是對應的三間屋,門口掛著藍色的布簾子,窗子上貼著剪紙窗花和對聯,一排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在微微擦黑的傍晚時分散發出暖意融融的光亮。

這時拐角一個屋掀開簾子,鐘叔拄著個拐杖走出來,一看到瞿城愣了一下,“喲,你小子來了?”

老爺子也跟窩窩似的穿了一身唐裝,不過顏色是灰色緞面的,配上花白的頭髮還真有那麼點仙風道骨的意味。

窩窩一看老爺子出來,立刻從瞿城肩膀上出溜下來,跌跌撞撞撲到鐘叔腿上,學著大人的樣子笑眯眯的開口,“鐘爺爺,過年好。”

“哎喲大寶貝過年好,你這小嘴兒可真甜,快讓爺爺抱抱。”老爺子平時一本正經,一看到窩窩這個大寶貝就喜笑顏開,腰都快撐不住了還樂呵呵的把窩窩塞進懷裏親。

“爺爺也認得城城嗎?”窩窩跟鐘叔蹭蹭。

老爺子笑的眼睛都沒了,也忘了在瞿城面前甩臉子,“當然認得,鐘叔誰都認得,大寶貝你太沉了,爺爺得抱你去坐一會兒,你等著哈,我屋裏有糖,一會兒都給你。”

鐘叔捂著老腰,明明累得氣都喘都不勻了,還是抱著窩窩不鬆手,瞿城笑著趕緊上去扶住他,“老爺子過年好,身體還是這麼健碩啊。”

鐘叔一看見他還想裝出“我跟你不熟”的樣子,結果還沒開口,窩窩就爬到瞿城肩膀上,笑著說,“鐘爺爺,城城也說了過年好,要給糖糖吃的。”

想說的話全都被小傢伙堵在了嘴裏,鐘叔臉上有點掛不住,瞿城笑著瞪了窩窩一眼,伸手給鐘老頭錘了錘後腰,“鐘叔,我知道您對我有點誤會,不過我今天是特意陪您來過年的,有什麼話咱進屋說吧,外面挺冷的,您這腰受不了。”

“這……行吧,算你這小子有良心,年年沒有看錯人。”鐘叔瞥了他一眼,拄著拐杖往回走,羅小茂在後面抿著嘴偷笑。

瞿城心裏長舒一口氣,進了屋之後把禮物全都拿出來,“之前辭年說您有老寒腿,腰上也有舊傷,我就給您買了個按摩椅,您坐下試試,按摩一下保准就好了。”

鐘叔尷尬的低咳幾聲,心想著辭年還真是什麼都跟瞿城這混小子說,“我可無功不受祿,你這東西我不能要。”

“反正買都買了,就當是過年禮物了。您是辭年的半個爺爺,也就是我的長輩,我過年買東西孝敬自己的爺爺怎麼能叫賄賂您呢?”

瞿城一張巧嘴,死的也能說成活的,一句話就把自己這個鐘叔眼裏的“外人”升級成“孫子”,這關係一下子就近了,老爺子還一點錯處也挑不到。

瞿城看老爺子憋著不說話,但是臉色已經緩和了很多,接著再接再厲道,“鐘叔,過年前我去諮詢過中醫,您腰酸腿疼的毛病多半是身體虛寒,我帶了點補品擱在門外了,等沒事兒的時候讓辭年給您燉上幾鍋,保准腰好腿好胃口好。”

說著他把放在門口的一大堆東西都提進來,什麼人參鹿茸、當歸蟲草應有盡有,鐘叔年紀大了就心疼錢,一看這麼多東西立刻著急的擺手,“哎呀你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我用不著這些的,傻小子你的錢也不是偷來的,這麼浪費怎麼行?”

從陌生人直接升級成“傻小子”,瞿城在心裏抿嘴笑,“嗨,能養好身體再多錢花的也不冤枉,再說我也沒花多少錢。反正我自己父母死得早,家裏也沒什麼親人,好不容易逮住個長輩,您就讓我盡點孝心過過癮行不?”

鐘叔一聽這個,看瞿城的眼神都變了,過了一會兒歎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個好孩子,難怪年年總念叨你。”

“辭年還經常跟您提起我?”瞿城的眼睛瞬間亮了。

“可不是,說你這裏也好,那裏也好,還讓我老頭子別總動手大人,以前我還不信,不過想想也是我糊塗,年年的眼光好得很,他認准的朋友跑不了,上次在Y城是我老頭子不對,傻小子你別放在心上。”

鐘叔絮絮叨叨的念叨著,窩窩坐在他膝蓋上一直點頭啊點頭,“嗯嗯,城城可疼爸爸和窩窩了,爺爺要給他糖糖吃。”

鐘叔捏他的小臉蛋,笑著說了一聲“機靈鬼”,真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遞過去,“傻小子,東西鐘叔我收下了,這個給你,一會兒鐘叔給你做幾道好菜,咱爺孫倆可沒啥隔夜仇了吧?”

這話讓一個長輩主動說出來簡直是受寵若驚,瞿城壓根沒想到能這麼快撼動鐘叔這個老頑固,這會兒拿著紅包直接樂了,“老爺子您這可折煞我了,我帶了兩瓶好酒,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好好好。”聽到有好酒,鐘叔肚子裏的饞蟲也被勾上來了,使勁拍了拍瞿城的肩膀,“臭小子,今晚鐘叔就告訴你什麼叫寶刀不老。”

瞿城跟鐘叔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大笑起來,旁邊的窩窩也不知道這倆人高興什麼,反正人家樂他也樂,拍著肉呼呼的小爪子跟著一起笑,旁邊的羅小茂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在心裏嘖嘖兩聲。

什麼叫男人,出得了廳堂上得了床,哄得了老人逗得了娃,真•人生大贏家。

這時候廚房的門簾掀開,徐辭年的聲音響起,“小茂,沒醬油了,在外面幫我拿桶醬油進來。”

“哎!”羅小茂聽見之後蹭一下站起來就要往外跑,瞿城對他擺了擺手,做出“噓”的動作,趁著鐘叔和窩窩擺弄按摩椅的時候,自己拎著醬油進了廚房。

老雜院的房子跟現在的樓房不一樣,廚房不跟臥室和客廳連著,單獨在一個小間。

瞿城走進去的時候,徐辭年正在低頭切著菜,聽見動靜頭都沒回的說,“醬油拿過來了?趕緊打開,往我勺子裏倒點兒。”

他用右手拿著雙筷子在捅五花肉的爛度,左手拿著炒菜鏟子伸到後面,爐子上的霧氣騰騰,襯得他半張側臉特別好看。

瞿城嘴角上揚,擰開醬油蓋,悄悄地走到他身後,一手摟住他的腰,一手往鏟子裏倒醬油,“這些夠嗎?”

後背上突然貼上來一個人,一條鋼筋似的胳膊摟上來,嚇了徐辭年一跳,回過頭看見瞿城的眉眼,才忍不住勾起嘴角,“你這人就知道給我添亂,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一會兒,之前拿著按摩椅糊弄老人家去了。”

徐辭年低頭笑,伸手翻炒著鍋裏的蔬菜,忙的腦袋上沁出一層汗,眉眼在煙薰火燎中顯得格外修長,小火苗竄上來在瞳孔裏跳躍,像是看到瞿城眼珠都在發亮。

“你這叫物質賄賂,你要是啥也不拿就來,看他不打斷你的腿。”

“我倆現在都稱兄道弟了,爺們的感情升溫有多快,你壓根不懂。”

“操,滾你丫的,信不信我這就潑你一臉熱油。”

徐辭年回頭瞪了他一眼,瞿城這才發現他原來也穿了一身唐裝。

瞿城看著驚奇,退後了幾步盯著徐辭年仔細的瞧。

或許是因為過年的緣故,他穿了一件墨綠色絲綢衣服,寶石藍的緞面袖口高高挽起,脖子上的豎領立著,盤扣系上顯得脖子特別修長,寬大的衣服在身上有點晃,遠處一看一樹挺拔、骨肉均亭,簡直迷得瞿城眼睛都熱了。

“你幹什麼呢?”徐辭年把一盤菜炒出來擺盤,回頭對他招了招手,“這道菜我剛跟鐘叔學會的,以後準備在館子裏賣,你先嘗嘗味道怎麼樣。”

說了半天,瞿城也沒有反應,徐辭年忍不住又叫了他幾聲,“叫你呢,你傻站著幹什麼?”

“孔雀,你今兒是打算開屏嗎?”

瞿城勾著嘴角,倚在門框上目不轉睛的看,徐辭年沒明白他的意思,“什麼開屏?”

“瞧你穿的,騷死了,準備勾搭誰呢?綠配藍,動物園的公孔雀都浪不過你。”

徐辭年愣了一下,接著毫不猶豫的砸過去一個烤翅中,“你他媽嘴巴欠是吧?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咱不知道誰騷,瞧你這抖騷德行,吃個團圓飯又不是讓你來相親!”

早在看到瞿城第一眼,徐辭年就很不承認,這傢伙今天簡直穿出花來了。

平時他都是穿深色西裝,看著有點古板,今天難得穿了件米色休閒裝,裏面格子襯衫配灰色棒針圍巾,腿上是條特別緊身的黑色牛仔褲,把前面鼓鼓囊囊那一團裹得特別顯眼,兩條結實的大長腿晃得人眼暈,渾身上下全都特麼名牌,一身買下來得好幾萬,這不是抖騷是什麼!?

瞿城悶笑著接住雞翅膀,放在嘴裏咬了一口,“唔,好吃。”

“晚上就這一身了哈,記得別脫,我非得讓你穿這一身來一回,到時候你就露兩條腿就行了,上面記得盤扣也別動,我親手解。”

“……”這次徐辭年壓根不跟他廢話,端著炒鍋走過來,作勢就要往瞿城腦袋上潑,

瞿城趕緊按住他兩條胳膊,大笑著開口,“行行行,我騷行了吧,今天晚上我脫了只騷給你看。”

“你個騷包老爺們。”徐辭年氣的罵出來,結果自己把自己都給逗笑了。

兩個人這邊正黏糊著,鐘叔突然拄著拐杖掀開了廚房簾子,徐辭年驚得手一哆嗦,差點摔了一個碗,瞿城趕緊鬆手,抬頭望天。

“我說你倆這是幹啥呢?都六點多了,再不抓緊上菜,春晚可就趕不上了。”

“哎,這馬上就做好了,就差鐘叔您拿手的‘趙家宴’了。”徐辭年趕緊笑呵呵的繞出爐灶,還不忘抬頭瞪一眼瞿城:媽的都怪你,差點被發現!

瞿城繼續望天,在廚房裏這邊摸摸,那邊蹭蹭,鐘叔好奇的問他,“小子,你在這裏晃悠什麼呢?窩窩一個勁兒的叫你呢,趕緊出去吧,這裏有我跟年年就行了。”

這話一出等於是逐客令啊,瞿城略微有點蛋疼,一臉糾結的抬頭,卻看到了徐辭年偷笑的嘴角。

“我在這邊幫忙吧,三個人幹活還快一點。”

“不用了,我這可是趙家秘方,只能教給年年一個人,可不能讓你這小子偷師。”老爺子系上圍裙,故意跟他開玩笑。

瞿城啞口無言,再也找不到留在這裏的理由,只能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給媳婦兒揮揮手,走出了廚房。

做飯的時候,瞿城抱著窩窩四處溜達,發現正對著廚房爐灶有個敞開的小窗戶的時候,他就故意在面前走來走去,徐辭年的注意力都被他拉走了,每次看到瞿城走過來就忍不住抬頭,兩個人不說話,就隔著窗戶用眼神膩歪著。

鐘叔低頭的時候,瞿城就會突然出現,對著徐辭年使勁擠眉,那意思是:我那按摩椅的錢白花了!老頭子就知道給我打岔!

徐辭年一個憋不住笑出了聲,教學中的鐘叔很嚴肅的抬起頭來,“這是你媽留給你的東西,你笑什麼?這是對你媽媽和趙家菜的不尊重知不知道?”

“哦……我錯了鐘叔。”

徐辭年收起笑容,裝模作樣的點頭,趁著鐘叔不注意,對著視窗比了一個大大的凸,引得瞿城樂了半天。

旁邊的窩窩跟著學,還歪著頭小聲問,“城城,凸是什麼意思啊?”

瞿城按住他的小爪子,一臉嚴肅的搖頭,“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許管,閉眼吃糖。”

“QAQ”吐豔,閉上眼睛萬一把糖糖塞到鼻孔裏怎麼辦嘛……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萬家燈火,熱鬧非凡,喜慶的鞭炮聲響過之後,徐辭年端著最後一道團圓菜走了出來。

“哇……好香哦!”

窩窩迫不及待的爬上小板凳,挺著小肚皮使勁探著腦袋往桌子上瞄,饞的口水都要掉下來了。

旁邊的瞿城和羅小茂一看到這一桌子菜都嚇到了,乖乖哎……這是要撐死人的節奏嗎?

饒是瞿城已經成了一方商界大鱷,什麼樣的館子飯店都吃遍了,仍然不得不佩服徐辭年的好手藝,桌上的菜還沒吃就已經讓人胃口大開。

大長桌中間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個銅爐火鍋,裏面煮著奶白色羊肉湯,湯麵上浮著幾片翠綠的小香蔥,用小漏勺一舀,大塊肥美的羊肉塊和切的整整齊齊的心管、百葉、羊蹄筋……混合在一起,熬煮了六個小時,一滴味精都沒加,只需要撒上一點點鹽,鮮美醇厚的讓人直流口水,喝上一口全身都暖呼呼的。

以銅爐為中心,四周分別放著雞、鴨、魚、肉這四種過年必備的東西搞出了新名堂,川、魯、粵、湘,四種做法,分別是辣、鹹、甜、酸的口味,旁邊是之前在Y城就見過的“趙家宴”六道菜,琳琅滿目看得人眼睛都花了。

最特別的就是酒精爐煨著的牛骨野菌煲,拿著帶著骨髓的大牛骨,煮出香味,再把松茸、金針菇、杏鮑菇……等七八種野山菌放進來吊鮮,把牛骨湯全都吸收乾淨,用生菜墊底,上面灑滿了黃橙橙的蟹黃和魚籽,饞得窩窩忍不住伸手偷吃了一塊,幸福的在瞿城懷裏打了個滾。

“辭年,你包養我吧,我啥也不求,只求你每天給我做飯!”

羅小茂跟徐辭年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好幾年,以為之前吃過的菜就是徐辭年的廚藝水準,結果現在才明白,他那只是做的家常便飯,根本沒拿出看家的本事。

瞿城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羅小茂同志,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小心明年把你調去公關部,專門讓你在豪庭接客接到死。

羅小茂縮縮脖子,瞬間萎了,瞿城低笑,“辭年,你行啊,這手藝別說是開館子,就算是去五星級飯店當大廚也夠了,幸虧我今天來了,要不豈不是虧死了?”

徐辭年笑著給幾個人倒上酒,還不忘擠兌瞿城,“那是鐘叔教的好,你今天可是來試菜的,別以為是讓你來做客。”

“鐘叔,我能開餐館多虧了有您,今天我先乾為敬。”

說著他仰頭灌進去一杯杯酒,豪爽的擦了擦嘴巴,鐘叔高興的直點頭,端起杯子也一口透了,使勁拍了拍徐辭年的肩膀,“好孩子,鐘叔替你高興,你們都是好孩子,我一把年紀還能有人陪我過年,我高興!”

說著老爺子竟然激動的要掉淚,羅小茂趕緊開口,“哎呀老爺子,大過年的說這個幹什麼,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管多久我們都陪著您!陪一輩子,陪到一百歲!”

徐辭年跟著笑了起來,滿上酒舉杯,“就是,今天是我們搬新家的好日子,也是新的一年的開始,大家不醉不歸!新年快樂!”

“新年……嗝……快呢(樂)!”

窩窩跟著瞎摻和,結果自己偷吃了太多,說到一半打了個嗝,引得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小院外,不知道誰家放起了煙火,燦爛的花火騰空而起,五顏六色的閃在漆黑色的夜空,映亮了所有人的臉,瞿城忍不住笑了起來,偷偷地牽住了徐辭年的手,兩個人相視一笑,這一刻目光灼灼。

這是新一年的開始,也象徵著一個嶄新的未來。

“同志們開吃吧!”羅小茂拿著筷子盯著滿桌的東西躍躍欲試。

窩窩已經高興地在瞿城腿上跳起來,“吃飯飯團圓飯!”

電視機裏的春晚開始了,激情澎湃的開場白之後,喜氣洋洋的樂曲響起來,鐘叔一聲令下,所有人都拿起筷子開動起來。

這時候,房門突然響了起來,瞿城皺起眉頭,“這個時候都在團聚,誰會在這時候來?”

徐辭年站起來,似乎已經猜到了來人,扯開嘴角對他玩味的笑了笑,放下筷子跑去開門。

棕紅色的大門打開,嗚嗚壓壓一幫子人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五顏六色的禮物,有的人還扛著一大捆的鞭炮和煙火,在開門的一瞬間,以阿四為首的所有人大喊一聲:“城哥我們來了!”

“嫂子窩窩新年快樂!”

羅小茂驚得張大了嘴巴,鐘叔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一臉迷茫的問,“他們……是怎麼個情況?嫂子……又又又是誰?”

瞿城頭皮一麻,當即有了不妙的預感,倏地站起來,“你們怎麼來了?”

“他們是我請來的客人。”徐辭年沖他眨眨眼睛,

瞿城瞬間蛋又疼了……

有三個電燈泡一起過年已經累覺不愛了,這群礙眼的龜孫子又來湊什麼熱鬧啊!?

阿四憋著笑,不顧瞿城糾結的臉色,大手一揮,“城哥,聽說徐大哥的新餐館要開了,又趕上過年,我們特意準備了禮物,城哥徐大哥別嫌棄,兄弟們唱起來!”

“每條大街小巷,每個人的嘴裏,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恭喜恭喜,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幾十個壯漢堵在門口一起唱著歌,沒幾個人在調上,可是所有人都咧著嘴角,扯著嗓子不停地唱,一遍又一遍,誰也不願意停下。

他們這種人,過年都不敢回家,多少年沒有跟家人團聚過,都快忘了年是什麼滋味,可是徐辭年卻願意把他們接到自己家裏,讓所有兄弟陪瞿城一起過年,告訴他們這就是家。

這是瞿城的家,也是徐辭年的家。

瞿城情不自禁笑了,鼻子竟然有點發酸。

☆、52

一大幫子大老爺們來蹭飯,很顯然三十道菜已經不夠吃了。徐辭年的凳子都沒坐熱乎,就重新戴上圍裙準備去廚房再補幾個菜,結果瞿城一把拉住他,一臉嫌棄的瞥著眼前一幫子人說,“你們這幫兔崽子,早不來晚不來,非得等到飯做好給你們盛出來了才進門,明擺著是來吃白食的,辭年你不能慣著丫的,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咱們吃咱們的。”

“城哥,您不能這樣啊,今天放假過節,我們可是徐大哥請來的客人,不是您的小弟了。”

阿四笑嘻嘻的湊上來,看見一桌子菜饞的眼睛都涼了,瞿城拿起一根筷子砸過去,笑駡道,“反了你們這幫兔崽子,還敢跟我耍心眼了?這些菜沒你們的份兒,誰想留下的就自行解決伙食問題。”

阿四身後幾十個老爺們一聽這個都樂了,嘿嘿一笑,每個人都從身後掏出好幾個塑膠袋,裏面裝著什麼白菜燉粉條、香炸小黃花、紅燒豬頭肉……全都是尋常過年吃的下酒菜。

“城哥放心,伙食我們已經自備了,還有95年的紅星二鍋頭,專門來孝敬徐大哥!”

說著他們從門口拖出一個紙箱子,裏面放了十幾瓶二鍋頭,一幫子人從裏面一手拿兩瓶,用牙一撬,紅色瓶蓋哢嚓掉了一地,倍兒帶勁。

“……”瞿城無語撫額,瞬間覺得自己苦心經營了一晚上的形象都被這幫龜孫子給毀了。

徐辭年看著眼前一幫喜笑顏開的老爺們直樂,招手把他們拽進來,“行了,別窮白話了,趕緊進屋吃飯。”

“哎!”以阿四為首的一幫人齊聲點頭,扛著鞭炮和二鍋頭爭相恐後的往裏面竄,嫂子的話就是聖旨,跟嫂子混有好飯吃,城哥是什麼?可以吃嗎?

瞿城本來把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鐘叔身上,心想著老爺子這麼正經頑固的人,肯定受不了他這群滿臉橫肉,一副黑社會德行的兄弟。

結果原本還驚得掉筷子的老爺子,一看到他們手裏拿的二鍋頭就什麼都忘了,眼睛冒光的把一幫子人迎進去,喜獲至寶似的開口,“哎喲,95年的二鍋頭嗎?這可是寶貝,你們從哪兒弄來的?我都多少年沒喝過了,現在看見這瓶子都饞得慌。”

得……直接秒殺了。

瞿城默默地撫額,又把希望寄託在羅小茂身上,可惜這傢伙是個老油條,平時在豪庭從掃地大媽到看大門的大叔,沒有一個是他不認識的,如今大過年的看到青龍幫的一眾兄弟,瞬間像是見到了老熟人,樂呵呵的迎上去,沒幾分鐘就跟一幫子人打成一片。

這個死人妖……

瞿城咬牙,往嘴巴裏塞了塊羊肉,覺得自己跟孔雀單獨跨年的希望更加的渺茫了,於是拿眼神掃過攥著小勺子往嘴裏塞飯的窩窩,默默地揉他的小腦袋,兒啊,成敗就靠你了。

他上去扯了扯窩窩的小棉襖,低聲說,“團子啊,你跟爸爸說,這幫子人是不是長得很恐怖?你害怕不?害怕爸爸就馬上把這些人都替你趕跑。”

“……哈?”

窩窩咬著勺子,歪著腦袋,疑惑的睜大了眼睛,還沒等開口,就看到一個熱的滿頭是汗的彪形大漢,把身上的衣服脫了,直接露出兩條帶著紋身的胳膊。

“哇!為什麼會有畫畫在上面?”

小傢伙滿臉驚奇的開口,彪形大漢聽見了,笑呵呵的跑過來,舉著兩個胳膊逗他,“小傢伙,你喜歡嗎?叔叔給你表演啊,這叫左青龍右白虎,神龍甩尾走一走!”

說著他背過身,抖動著胳膊,手臂上的青龍白虎,跟著他的動作一起一伏,大漢大喝一聲“哈!”,一條胳膊嗖一下掠過窩窩面前,仿佛那條青龍真的會動。

窩窩張大了嘴巴,愣了一下接著拍著小肉爪高興地咯咯大笑起來,“哇好棒!還要看!”

“……”瞿城無語的撫額,慢慢的撇過頭不忍直視,再看下去他覺得自己這就要瘋!

結果旁邊的徐辭年看到這一幕,憋不住笑出了聲,拿著塊橘子皮砸在他腦袋上,抿著嘴對他做了一個口型:傻蛋,真稀罕你。

本來只有五個人的團圓飯,因為十幾個大老爺們的加入而變得更加熱鬧非凡。

徐辭年找出小院裏所有能用的桌子板凳,把做好的三十道菜和阿四他們帶來的小炒放在一起,一大幫人圍在一起,熱火朝天的大吃特吃。

好東西自然是留不了多久,徐辭年做的羊肉火鍋和牛骨野菌煲幾下子就風捲殘雲一般被席捲一空,阿四和一幫兄弟吃的滿頭大汗,簡直停不下嘴,一邊吃一邊伸大拇指:“徐大哥您咱青龍幫的天使!以後咱們天天都去您館子裏吃飯!”

“天使你妹,老子的……咳,跟你們有什麼關係?”瞿城多了幾杯,伸腳踹阿四的凳子,結果差一點當著鐘叔的面把“媳婦”倆字說出口。

“瞿城,飯也堵不上你的嘴嗎?”徐辭年瞥他一眼,挖了一勺子油潑辣子放到瞿城碗裏,眼睛裏帶著威脅的笑意,“多吃一點,新的一年就得紅紅火火,看我多為你著想。”

低頭看著紅彤彤的一盤子辣椒,瞿城的牙根瞬間一疼,裝模作樣的嘖嘖兩聲,閉上眼把一盤辣椒倒進嘴裏,“唉……還是辭年兄弟對我好啊,養媳婦兒不如養孔雀,嘶……過癮!爽!”

阿四一個扛不住笑噴了,羅小茂更是直接笑出了眼淚,旁邊完全不知道內情的鐘叔這時回過頭來,喝高的倆頰通紅,帶著醉意問道,“年年啊,這傻小子不提我都忘了問你,你都三十好幾的人了,有物件了嗎?收養個孩子過日子總不是個事兒啊。”

徐辭年低咳一聲,端起酒灌了一口,一臉淡然坦蕩的開口,“沒呢,這個不急。”

老爺子歎了一口氣,“怎麼不急?我能不急麼,你每天不是去清源就是跑飯館,還帶著個娃娃,這情況多難找物件啊,而且你的身體還……”

“哎呀算了算了,我說這個幹嗎。”鐘叔灌了一口酒,又轉頭問瞿城,“傻小子,你有物件了嗎?”

“有啊。”瞿城痛快的點頭,大喇喇的笑著說,“辭年沒跟你說嗎?我不僅有物件了,連兒子都有了。”

徐辭年撇過頭眯著眼看他:你個騷包敗家老爺們,再敢多說一句試試。

瞿城就當自己沒看見,喜麼茲兒的繼續喝酒,鐘叔惆悵的歎了一口氣,語重心長的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福氣!你不是跟年年關係好麼,等轉過年來也給他介紹個物件,自己總單著也不是事兒啊,你說對吧?”

瞿城忍笑,看著旁邊無語的徐辭年,又起了逗他的壞心思,湊到鐘叔耳邊,故意壓低嗓子,用一桌子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鐘叔,我悄悄告訴您,辭年他其實有物件了,就是不好意思告訴您。”

“瞿城你閉嘴!”徐辭年使勁瞪他。

“真的啊?!”鐘叔驚喜的睜大眼睛,一副“你這孩子害羞個什麼勁兒”的表情看了徐辭年一眼,拽著瞿城的胳膊說,“快跟我說說,他物件長什麼樣,漂不漂亮?人好不好,哎呀姑娘家得心地好,臉蛋倒是無所謂了。”

“鐘叔你別聽他胡說八道,我真沒有女朋友。”

徐辭年忍不住開口打斷,瞿城抿嘴偷笑,對,你的確沒有女朋友,你有男朋友。

“哎呀,我們說正事兒呢,你這熊孩子別打岔。”鐘叔擺手不讓徐辭年開口,一臉期待的看著瞿城。

瞿城端著酒杯,在一眾弟兄嘿嘿奸笑的表情中,四平八穩的開口,“他物件那絕對漂亮啊,鐘叔你得相信我,我說好看的人就是真的好看,保准您看著也會喜歡。而且啊,他物件脾氣好的沒得說,辭年成天打他,他都不還嘴不還口,你說這樣的好物件到哪里找去?”

羅小茂再也受不了,笑的兩個肩膀都在發顫,身後一幫大漢笑得都不敢抬頭,阿四更是死死地咬住筷子上的羊肉,笑的流眼淚。

旁邊的窩窩小聲問他,“叔叔,你怎麼哭了?”

“沒事兒,主要是羊肉太好吃了!哈哈哈哈……”

“……”窩窩一臉驚訝地看著他,默默地往徐辭年身邊躲了躲,這個叔叔是不是有病?

鐘叔聽著瞿城的話,前面還滿意的直點頭,結果一聽徐辭年竟然動手打女孩,一下子急了,砰砰的拍著桌子說,“年年啊你怎麼可以這樣!?難道你也要學徐建國那人渣對不起你媽媽嗎,啊?人家姑娘家對你這麼好了,你怎麼下得去手!我說你怎麼不敢告訴我你有物件,原來是把人家打回家了,你個混小子,你你你……趕緊給人家賠禮道歉,以後得好好疼人家知不知道!?”

“嗯嗯,就是。辭年聽到沒有,這麼好的物件以後要好好疼著,不許欺負他。”

徐辭年使勁剜了他一眼,你這混蛋就知道胡說八道。

他這次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皺著眉解釋,“鐘叔,你聽他胡扯,真沒有的事兒。”

“不管咋樣,人家不嫌棄你帶著個孩子就不錯了,我老頭子做主了,下次你帶媳婦兒一塊回來,這對象咱定下了。”

鐘叔一直發愁徐辭年的身體,雖然他看起來跟普通男生沒區別,生兒育女也可以,但是畢竟是畸形,說出去沒有幾個女孩願意跟他一起,所以一聽到他有物件,連細節都沒問清楚就直接拍板,一下子遂了瞿城的心願。

“……”徐辭年默默地撫額,很想豁出去說:我物件就是你跟前這個王八蛋,你看著他能當我們徐家媳婦兒,我絕對沒有意見。

瞿城心裏那個美啊,豪爽的把杯中酒一飲而盡,用極其露骨的眼神在徐辭年身上掃了一眼,舔了舔嘴唇,厚著臉皮給在座所有人滿上酒,笑著說,“來來來,大家一起為辭年他對象舉杯!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生你妹……徐辭年簡直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氣的直翻白眼。

周圍的一幫子知道不知內情的老爺們樂翻了,心想著城哥這真是喝大了,倆大男人連早生貴子這種話都說得出來,嘖嘖……流氓之境界,追妻之手段,臉皮之厚度實在讓我等汗顏啊!

“百年好合!乾杯!”

所有人一起舉杯,鐘叔樂的合不攏嘴,窩窩更是笑眯眯的拍手,“喝酒酒,乾杯杯!”

酒杯清脆的撞在一起,熱辣的白酒灑出來,像是預示著未來熱火朝天的幸福生活。

酒足飯飽之後,鐘老爺子拿著乾果小吃,抱著窩窩去看春晚,羅小茂一幫子大老爺們沒那性子,就又湊在長桌上開第二餐。

所謂的第二餐倒不是再吃一頓,而是大家湊在一起侃大山、聊閑呱,拿著酒杯繼續喝。

徐辭年喝的有點高,拽著瞿城非要跟他喝個高低,旁邊的人跟著起哄,大家都喝大了,滿臉通紅的圍著兩人嗷嗷直叫,簡直跟啦啦隊似的,站在兩人身後加油助威。

瞿城的酒量是從青龍幫裏練出來的,當年龍哥身體不好,在酒席上他以一敵九,愣是放倒了所有人還跟沒事兒人似的。徐辭年雖然沒有他這麼“戰績赫赫”,但在進監獄前也是在商界酒桌上歷練出來的,推擋繞彎的水準相當之高,幾句話就能糊弄的別人一口見底,自己這邊還滿滿的一滴沒碰。

這兩個人碰到一起簡直是火星撞地球,誰也不讓誰,瞿城厲害,徐辭年精明,喝了一個多小時愣是沒分出勝負,結果圍觀的群眾不幹了,不知道是誰缺德,想一個新的遊戲規則,讓瞿城講段子,徐辭年猜,要是猜對了就瞿城喝,猜錯了就自己喝。

剛才在鐘叔跟前,徐辭年被瞿城噎得一肚子火兒,又喝高了玩大了,正好趁現在收回地盤,挑眉看他一眼,手指一勾,“來啊,哥哥等著你。”

狹長的眼睛一眯一挑,落在瞿城眼裏就成了活色生香,恨不得上去親他一口。

悶掉一口酒,他大喇喇的往靠背上一倚,“你新館子剛開,我怎麼說也得說兩句祝福話,不過工作這東西搞不搞的好,還得看本事,一般搞不好就三個原因,你聽好嘍。”

“第一條像寡婦睡覺,為什麼?”

周圍聽過這個段子的人都笑抽了,直嚷嚷著瞿城犯規,竟然講起了葷段子,徐少爺這做派一看就是老實人,明擺著不懂這些。

結果徐辭年不慌不忙的挑了一下眉,“因為寡婦睡覺,上面沒人。”

所有人哄堂大笑,連瞿城都笑噴了,玩味的看他一眼,“行啊孔雀,看不出來你還挺有一套,我喝。”

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這第二條像女支女睡覺,換你猜。”

徐辭年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抿著嘴笑,說出來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咳……因為不穩定,上面老換人。”

周圍人直接噴了,瞿城也笑的不得了,拿腳在桌子底下勾搭徐辭年,臉上的表情特玩味,眉毛一擠:瞧你平時正經的跟二五八萬似的,其實心裏騷的很嘛。

徐辭年被他戳到了膝蓋窩裏的癢癢肉,不停地笑,伸手拍他,“趕緊的喝,別耍賴。”

瞿城仰頭又灌進去一杯白酒,辣的嘖了一聲,坐直身子笑著說,“剛才是我輕敵了,這次非得殺你個片甲不留。”

“說這工作搞不好的第三條,就像是老婆睡覺,為什麼?”

他說完這話一直盯著徐辭年,腳丫子也不老實,使勁往徐辭年的大腿縫裏鑽,腳趾這邊蹭蹭那邊摸摸,在那一團上面不停地磨蹭,幾下子就把徐辭年給揉硬了。

徐辭年尷尬的要命,耳朵根子又紅了,使勁瞪他一眼不說話,端起酒灌進肚子裏,“這個沒猜到,我自罰三杯。”

“不是吧徐大哥,前兩條你都猜到了,這個會猜不到?”

周圍人直嚷嚷,徐辭年仍然一臉淡定的說,“沒辦法,誰像瞿城腦袋裏這麼多淫禾歲思想?”

眾人都不信,非說徐辭年故意輸,拿著好幾瓶二鍋頭過來非要跟他分個勝負,徐辭年借著尿遁的名義溜了,一路小跑到小院裏的廁所放水,沒走幾步身後就突然竄出來個黑影,一下子把他撲到牆根上。

“辭年,你耍賴。”

聞到身後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和酒精的微醺,徐辭年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抬手頂他,“你別胡鬧啊,這裏可不只有我們一家,萬一被人家撞見我可饒不了你。”

瞿城悶笑,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你別轉移話題,快說剛才是不是故意的,你肯定猜到了。”

徐辭年耳根泛紅,抬頭望天,“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小樣兒,你肯定知道,說不說?嗯,說不說?不說哥哥就咯吱死你。”

說著瞿城伸手就往徐辭年的胳肢窩裏撓,還拿手戳他的後腰和膝蓋窩,引得徐辭年不停地躲,控制不住笑出了聲,“操……別撓了……喂,哈哈……你別,哈……癢!”

“趕緊的,快點老實交代,剛才第三條是什麼?”瞿城跟他胡鬧,把人緊緊的箍在牆上,跟座山似的堵住他的去路。

“你丫真煩,都說了不知道了。”徐辭年繼續裝傻。

瞿城樂了,“不知道啊?那好,那哥哥親自示範告訴你。”

說著他伸手往徐辭年的脖子裏鑽,隔著一層柔滑的絲綢面料,撫上他胸前的小粒,身後壓的緊緊的,前面那團被緊身牛仔褲包裹的器官雄赳赳的硬起來,在徐辭年的股。縫裏頂撞。

“你媽的……能不回回都沖我耍流氓嗎?”徐辭年被他撞的臉紅脖子粗,身體動不了,腦袋喝的暈乎乎的,只能隨著瞿城的動作上下顛簸,每一次胸口撞在身前冰涼的牆面上,就引起一片戰慄。

“那可不行,我可是鐘老爺子欽點的媳婦兒,不找你找誰?反正第三條你也猜出來了,跟老婆睡覺,自己人搞自己人嘛。”

答案揭曉,徐辭年忍不住笑著罵他“不要臉”,偏過頭咬住瞿城的鼻尖,兩個人一邊互相擠兌一邊快速的交換了一個吻。

瞿城把他緊緊地箍在懷裏,低聲的笑起來沒說話,寬闊的胸膛帶著共鳴,震得徐辭年的後背發麻。

兩個人的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黏黏糊糊的纏到了一起,十指交纏,在沒有人發現的小角落偷偷地擁抱,感覺像是做了壞事的小孩分享一塊偷來的糖。

徐辭年抿著嘴笑,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這是他這輩子過得最好的新年,離開徐家,離開所有人他依然活得很好,這些都是瞿城給他的,他很知足。

新年的鐘聲在這一刻終於敲響了,鞭炮聲響起,禮花漫天,電視機裏激情澎湃的倒計時結束,鐘叔、小茂、窩窩、阿四,還有一幫子大老爺們歡呼著,整個四合院都沸騰起來,《難忘今宵》的曲子響起,哪怕你並不喜歡,也會忍不住跟著一起哼唱。

難忘今宵,難忘今宵,青山在人未老,無論新友與古交。

新的一年到了,整個城市陷入歡樂的海洋,而清冷的徐家老宅裏,獨自吃過晚飯的徐建國孤零零的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做了一個美夢,他夢見自己還年輕,辭年還小,家裏有慈祥的父親還有溫婉的妻子,一家四口笑的很開心,他冷得打了個寒顫,把自己更加埋入被子裏。

看守所裏沒有一絲喜慶,徐新年蜷縮在角落,抱著自己唯一留下的腿,望著窗外不斷閃爍的煙火,終於留下了痛苦的眼淚。

所有人都在團聚,可是沒有個人來看望過他,他想自己或許已經被整個世界遺棄了……

“城哥,來放鞭炮啊!”

幾十個大老爺們沖出大門,身後跟著咯咯笑的窩窩和喜笑顏開的羅小茂。

“這就來!”瞿城吆喝了一聲,趁著沒人看到飛快的親了一口徐辭年,轉身就跑。

“瞿城。”

徐辭年叫住他,瞿城回過頭來,這時漫天都是煙火,鞭炮的巨響把隔著老遠的警報器都震響了。

瞿城只看見徐辭年張開嘴了,但是說了什麼一點也聽不到,“什麼?我聽不清!”

“沒什麼!放你的鞭炮吧!”

徐辭年把手放在嘴邊笑著沖他喊,聲音斷斷續續的飄散在大年夜裏。

“我愛你”這三個字他就只說這一次,那無賴沒聽見也沒辦法了。

徐辭年笑了起來,轉身加入了狂歡的人群。

*****

這一晚,所有人放完鞭炮又開始拼酒,喝空了所有二鍋頭和徐辭年提前準備的啤酒,鬧到淩晨才陸陸續續的收場,鐘叔年紀大,新年倒數完了就睡覺去了,窩窩本來還想跟爸爸玩,結果被瞿城拎著領子塞進了鐘叔的被窩。

剩下的人基本上都喝大了,鬧了大半宿早就困得不行,即便是有守歲這一說也撐不到第二天早上,紛紛賴在四合院裏不走了。

有的鑽進羅小茂房間,有的在鐘叔屋裏打地鋪,還有的乾脆在飯廳裏趴在桌子上就打起了呼嚕,誰叫都叫不醒。

本來就不算大的小四合院,一下子被塞得滿滿當當,好幾個人喝高的壯漢看見徐辭年的空房間就要往裏鑽,被瞿城一腳踹到客廳,等到所有人都睡的打起了呼嚕,整個小院裏也只剩下瞿城和徐辭年兩個人。

徐辭年也醉了,走路有點晃,不過神智還算清醒,似笑非笑的盯著瞿城看了半天,勾勾手指頭說,“你過來,我問你。”

瞿城喝的比他還多,但是現在一點事兒也沒有,看徐辭年遙遙晃晃的樣子,情不自禁走過去,“你幹嘛?喝醉了想勾引我?告訴你沒門,我從不受美色誘惑。”

徐辭年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戳他腦門,“誰特麼跟……跟你說這個,我問你啊,你醉了沒有?”

“沒有。”瞿城實話實說。

“放屁,你都晃來晃去了,還說沒醉。”徐辭年勾著嘴角看他,身形也有點發飄。

瞿城被他這樣子逗笑了,明明是你自己在晃好吧?

他笑著搖了搖頭,看著徐辭年空著的房間忍不住勾起嘴角,“對,我醉了,我現在走路都晃,而且眼花的特別厲害,唉……不行頭暈,走不了路了。”

“瞧你這熊樣兒。”徐辭年笑著罵他一句,晃晃悠悠的走過來,一下子撲到瞿城身上,“看,現在還得我扶著你吧?你這樣兒還能回家嗎?”

瞿城不停地笑,看著眼前醉醺醺的徐辭年新奇的不得了。

兩年前在監獄裏跟這只孔雀喝酒的時候,他就知道徐辭年的酒品不好,一喝多了就容易亂說胡話,而且平時挺精明的一個人一喝多就會變得傻乎乎的,特別的萌。

他伸手扶著站不住的徐辭年,可憐兮兮的開口,“回不了家了……我腳都軟了,可是所有房間都被人占滿了,看來我得打車回家了,你說我不會吐人家一車吧?”

“……乖,住我這兒,鐘叔剛給我做了厚被子,暖和著呢。”徐辭年踉蹌著往前走,一步三晃,抓著瞿城就往自己屋裏塞。

這可把瞿城給樂壞了,他之前還在想用什麼藉口能賴在徐辭年的房間裏,現在是這只孔雀親自“邀請”他進門的,他當然也不能再客氣。

扶著軟綿綿還散發著酒氣的徐辭年,兩個人進了小屋。

屋子是最普通的樣子,傢俱也不多,瞿城把徐辭年放在床上躺下之後,伸手把四周的窗戶和大門全都鎖上,心裏還有點不放心,又找了點白紙堵在門縫裏,確定沒人能偷看的時候才回過頭來,結果直接驚得睜大了眼睛。

躺在床上的徐辭年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褲子給脫了,大喇喇的扔在地上,正不耐煩的跟上衣作鬥爭。

絲綢面料的唐裝穿上簡單,但是脫下來就很麻煩,領口小,也沒有拉鎖,只有一大排緊緊閉合的盤扣,這對已經喝醉的徐辭年來說實在有點困難,伸手解了半天也沒弄開一個,還把自己累得氣喘吁吁,一張臉微醺著,泛著一層淺紅。

“煩死了……這什麼東西……”

他不耐煩的又拉又扯,最後氣呼呼的癱在床上,擺成一個大字,面朝天花板嘟嘟噥噥的撅起了嘴巴。

這個表情他清醒的時候絕對做不出來,不僅做不出來甚至想起來就其一層雞皮疙瘩,但是徐辭年現在喝醉了,自己也分不清楚現實和夢境,從小養成的少爺脾氣罕見的爆發了,沖著瞿城招手,“你過來,給我脫下來。”

他不耐煩的搖腦袋,兩條修長瑩潤的大腿完全露在外面,左腳垂在地上,腳尖懸著,腳趾泛著一層淺淺的紅色,身上衣衫淩亂,可是領口卻緊緊的鎖著,臉上掛著薄薄的汗水,襯得鼻尖有些發紅,上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瞿城看的鼻尖發癢,心裏像是被小刷子掃過一般,麻嗖嗖的癢,喉嚨也像是被灌了沙子,瞬間癢的厲害。

這該死的孔雀,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走過去坐在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徐辭年,“你確定要讓我給你脫衣服?”

“你哪兒這麼多廢話……”徐辭年挑眉看他一眼,水淋淋的眸子像是蒙上一層磨砂玻璃,"你別晃,我眼暈,喝醉了也得先把我衣服脫了。"

他一直覺得自己沒醉,所以即便是暈眩的厲害,也覺得是別人在他眼前晃,忍不住伸手抓住瞿城的腿,“你到底磨蹭什麼?再磨蹭就別在這兒過夜了。”

他的指尖自然的下垂,正好放在瞿城已經其反應的器官上,堅硬的肉塊在緊身牛仔褲裏憋的難受,被他這麼一捧直接抗議般跳起來,像是恨不得立刻扯開束縛它的拉鎖。

瞿城舔了舔嘴唇,眸子沉下來,按住徐辭年的手,“你可是在玩火,到時候滅不了又要怪在我身上。”

“你丫真煩……”徐辭年不高興了,束緊的領口讓他覺得悶熱難耐,他又使勁扯了扯,盤扣仍然嚴絲合縫,他一下子沒了耐心,直接把衣擺掀起來,撩到胸口。

一大片胸膛袒。露在眼前,徐辭年胸口的紅粒碰到微冷的空氣一下子跳了起來,連接腹部的皮膚隨著呼吸起起伏伏,漂亮的腹肌和人魚線露出來,像是勾引人去伸手摸一摸。

屋裏的暖氣燒得很充足,但是喝多的徐辭年熱得厲害,胸口和肚皮上都沁出一層汗珠,他忍不住伸手擦了擦,長腿蜷起,轉到瞿城這一邊,把整個身體全都露在瞿城眼皮子底下。

他伸手在胸膛上擦汗的動作,落在瞿城眼裏就像是他難耐的自我撫。慰,特別是配上臉上紅彤彤的顏色和難耐的表情,引得瞿城忍不住低下頭含住他的嘴唇。

“孔雀,你他媽太騷了,人家騷在外面,你騷在裏面。”

徐辭年已經沒法理解瞿城的花了,只覺得身體接觸到他身上發涼的布料很舒服,不由得歎了一口氣,伸手抱住他,還舔了舔嘴唇,“嗯……你躺下,讓我抱一會兒。”

他這副半遮不露的樣子,勾的瞿城腦袋冒汗,喉結上下滾動,嘴裏罵了幾句,直接壓到他身上,伸手揉上他的胸口。

已經挺翹起來的乳頭隨著他的動作硬了起來,在指縫裏出出進進,乳暈的顏色加深,徹底變成了煽情的深紅色。

“唔……”

徐辭年哼了一聲,一下子按住瞿城的手,“不舒服,拿走。”

瞿城低笑,垂下頭咬他鼻尖,“一會兒就讓你舒服。”

他順著徐辭年臉頰一路往下吻,從鼻尖到嘴唇,又從下巴到鎖骨,最後停在胸口,張嘴含住其中一粒,舌尖卷住,用粗糙的味蕾揉。弄著前端的小孔,舌尖畫著圈往裏面不停地戳弄,手指一路向下摸到了後腰。

“你……發什麼酒瘋,別舔了……癢……”

徐辭年薅住他的頭髮,腦袋來回的晃,胸口又癢又麻,既想貼上去又先趕快躲開,脊椎竄上來一陣電流,讓他情不自禁的喘了一口氣,身體下意識的來回的躲。

瞿城伸手扯下他的內褲,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以下打在臀瓣上,瞬間起了紅色的指痕。

“別扭屁股!發什麼騷?”

他這話絕對不敢在徐辭年清醒的時候說,到時候就不是被薅頭髮這麼簡單,而是直接變成禿子的節奏,不過現在他壓抑不住身體裏的火氣,全身滾燙的厲害,像是有一團火將他點燃,逼得他恨不得一口把徐辭年吞進肚子裏,連骨頭都不能剩下。

徐辭年從小到大就被人打過屁股,這會兒挨了巴掌一下子愣住了,漆黑的眼睛盯著瞿城看了一會兒,一條腿突然盤上他的胯骨,毫不猶豫的翻身,瞬間騎在瞿城身上,兩個人瞬間上下顛倒了個兒。

“讓你打我……我讓你打我!”

徐辭年借著酒勁在瞿城身上亂啃,把他的襯衫扯開,在胸口上咬出好幾個齒痕,撲上去對著喉結狠狠一咬,疼得瞿城“嘶”了一聲。

“喂喂,辭年你屬狗的?怎麼亂咬人。”

瞿城躺在床上,雙手撫。摸他的後腰,手指探進股縫曖昧的摩挲。

徐辭年也不知道從哪兒突然就來了力氣,一下子拍掉他的手,“讓你碰了嗎你就碰!給我躺好了,死醉鬼!”

瞿城“噗嗤”一聲笑出了聲,咱倆到底誰是醉鬼啊。

他聳動著腰胯,用自己最堅硬的東西在徐辭年分開的雙腿間頂弄,跟著一層薄薄的內褲,粗糙的牛仔褲磨的大腿內側生疼,隆起的部分每一次戳到緊縮的入口都會馬上挪開,像是隔靴搔癢一般讓徐辭年皺起了眉頭。

兩個人隔著兩條褲子在床上廝磨,木板床隨著兩個人的動作吱嘎吱嘎的響,徐辭年被瞿城蹭出了火,前端也硬邦邦的翹了起來,每次都戳到瞿城的結實的小腹,讓他越來越難受,忍不住壓住他的肩膀,伸手掏出自己的傢伙。

精氣十足的傢伙,雄赳赳的挺著,筆直一根,長得特別標誌,配上前端幾縷恥毛和情動時分泌的粘液,顯得特別奢靡。

徐辭年伸手去揉,騎在瞿城身上動手快速的擼動,嘴裏發出低淺的哼叫,性感得一塌糊塗。

瞿城看的眼珠子都紅了,抬手扯下徐辭年的脖子啃噬他的嘴唇,腰胯繼續使勁,狠狠地撞擊,拉著徐辭年的手按在自己的肉塊上說,“給哥哥也掏出來,摸摸它。”

擼到一半被打斷,徐辭年不滿的瞪他一眼,拉開瞿城的褲子,拿出了沉甸甸的一團,那裏已經堅硬的像個鐵塊,昂揚堅硬,青筋纏繞,在黑色的恥毛間顯得格外刺目和兇狠。

他的目光落在上面,讓瞿城更加硬了幾分,伸手壓低他的脖子,嘶啞道,“別光看著,趕緊動手。”

徐辭年不滿的扯他耳朵,“你這玩意兒太醜了,誰願意碰誰碰。”

這話一下子把瞿城逗笑了,“也不知道是誰原來騎在上面嗷嗷叫,還嫌醜,醜也是你的寶貝兒。”

說著他捏著徐辭年的那一根,跟自己的握在一起,粗糙的大掌在上面用力的磨蹭,幾下子就讓徐辭年軟了腰,抓著他的肩膀,昂著頭悶哼,“操……你慢點……那邊再重點……呃……舒服……”

瞿城照顧著他的感覺,手上快速的擼動,自己也爽的揚起脖子,不停地喘著嘶啞性感的聲音,灼熱的呼吸噴在徐辭年耳邊,他的酒氣更加洶湧了,耳朵根通紅一片,張嘴咬瞿城的嘴唇。

兩個人的舌頭纏在一起,津液四溢,下面的兩根堅硬的肉塊互相碾壓,互不相讓,揉搓、戳弄、掎角之勢一般亢奮的流出大量的液體,粘在瞿城掌心,隨著動作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刺得徐辭年不停地喘粗氣。

巔峰到來的時候,徐辭年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像瀕臨死亡的雀鳥一樣仰著脖子,發出短促又沉默的聲響,瞿城則一言不發,眼眶通紅,亢奮的耕耘,低頭咬徐辭年的脖子,“辭年,能這麼弄你的誰,嗯?”

手掌快速的擼動,前端的表皮已經破開,露出裏面鮮嫩的顏色,眼看著就要攀上高峰,徐辭年全身痙攣,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說話。

瞿城一把掐住他,一邊刺激著柱身一邊繼續逼問,“說!是誰弄你,誰讓你這麼舒服?”

被卡在半空的感覺太糟糕,徐辭年痛苦的喘息幾聲,洩憤似的咬住瞿城的嘴巴,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你,是你,瞿城!鬆手……鬆手!”

最後一個尾音落地,瞿城快速的揉搓幾下,放開了他,電流閃過兩個人擁抱在一起,發出嘶啞的低吼,一道道精液噴出來,濺濕了兩個人的肚子和胸膛。

徐辭年累的趴在瞿城肩頭喘著粗氣,全身是汗水,那件藍綠色的絲綢唐裝依然還掛在身上。

瞿城沾著兩人的精液默默塗抹,趁著徐辭年虛弱的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右手手指鑽進臀縫抵在緊密的入口,稍微一用力就捅了進去。

“唔……”

徐辭年悶哼一聲,並沒有做太多的反抗,只是指尖掐破了瞿城的肩膀。

手指就著粘滑的液體一根一根的捅進身體,徐辭年仍然在酒醉的半夢半醒之中,輕微的蹙著眉頭,“你有套嗎?”

瞿城低笑搖頭,“有吧。”

“什麼時候戴上的?我摸摸。”徐辭年醉酒之後特別實誠,心裏想什麼就說什麼,話應剛落就往瞿城硬挺的傢伙上摸,一抹燙手,硬邦邦的一根。

“哪兒有啊!?”

他不高興的皺眉,起身爬起來,“不做了。”

喂……

瞿城一口氣上不來差點吐血,特麼的這算不算拔吊無情啊?

伸手把徐辭年拽回來,手指用捅進去,故意往他敏感點上戳弄,嘴上咬他的乳頭,讓徐辭年應接不暇沒工夫反應的時候,才壓低聲音說,“真戴了,新款超薄,不信進去你感覺一下就知道了。”

“嗯……滾,沒……沒聽說過。”

徐辭年喘著粗氣,全身的敏感部位都被瞿城掌控著,又喝了好多酒,腦子根本不夠用了,迷迷糊糊的反抗,但很快被瞿城鎮壓,指尖一下子戳在腸道最敏感的那一點上,驚得徐辭年一下子“啊”的叫出聲來,接著又抬手緊緊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你看,你也想要我對吧?沒聽說過又不代表沒有,哥疼你。”

他大力壓著仍然試圖反抗的徐辭年,四根手指已經能夠進出自如,手指抽出抵上肉塊,入口感覺到了危機下意識的縮了縮。

徐辭年頭皮都麻了,他使勁的要翻身起來,嘴裏還一直嚷嚷,“你別……耍酒瘋!套子給我戴上!啊——!”

話都沒說完,瞿城已經把自己挺了進去,巨大的肉塊一下子破開腸肉,刺激的徐辭年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你看,最新超薄款式,新年特惠,絕對讓你舒服。”

瞿城抽出一點點,等徐辭年適應之後又狠狠的埋進去,兩個人已經老熟人了,大鳥和入口磨合幾下就配合的非常默契,幾下子就把徐辭年捅出了感覺。

他騎在瞿城身上,滿臉的不甘,那點僅剩的理智剛才還能分辨得出有沒有套,結果現在腦袋直接變成一灘漿糊,滿眼都是金星,感覺像是坐在遇上暴風雨的船上,每一次落下都會被狠狠刺穿,接著又被拋棄,驚起一片戰慄。

他身上的絲綢衣服已經濕透了,瞿城用牙咬開扣子,一點一點的把徐辭年剝光,露出平坦的胸膛之後,也不把衣服徹底脫下來,就讓它松松的掛在徐辭年手臂上,每一次聳動,衣擺都會跟著晃,藍綠色的絲綢襯著徐辭年發紅的皮膚,簡直迷得瞿城頭皮發麻,全身滾燙,下死勁兒往裏面頂弄。

“啊……嗯……你他媽……就不能輕點?嗯……”

徐辭年咬著嘴唇悶哼,瞿城翻身把他壓在床上,胯下奮力耕耘,掀起驚濤駭浪,臉上卻柔情款款,低笑著咬他的嘴唇,“哥稀罕你才疼你。”

“哥弄的你爽嗎?”

“你他媽……爽個屁!啊!”徐辭年回嘴,氣都喘不勻了。

“不爽你叫什麼?嗯?”瞿城悶笑,扣住他的腰戳刺,兩個人像糾纏在一起的藤蔓,越縮越緊,汗水隨著劇烈的動作甩的到處都是,床板也發出沉悶的聲響。

在新年的伊始,所有人都沉入夢鄉的時候,訴說著纏綿的戀曲。

巔峰再次襲來,徐辭年覺得全身像被水泡過一樣,一點力氣也用不上,只能隨著瞿城的動作起起伏伏。

瞿城彎腰,親吻他的脖子和尾椎,“操,我他媽真想死在你身上。叫聲哥,就讓你射。”

徐辭年緊咬牙關不說話,但是從牙縫裏還是溢出斷斷續續的悶哼和壓抑不住的舒爽,戳到敏感點的瞬間,他痙攣似的打了個哆嗦,前端再次要噴發,瞿城一把掐住,“叫哥,快點!”

徐辭年是真的被折騰的不願意動了,全身像是掛在半空,上不去下不來,舒服到極致卻到不了頂點,這種不上不下的滋味讓他覺得像是被幾萬隻小蟲子撕咬,張開嘴發出幾個破碎的單音,一口咬住瞿城的喉結,“哥,趕緊給……個痛快……”

這一聲讓瞿城恨不得錄下來,眼睛都被刺激的通紅一片,像野獸似的把徐辭年抵在床頭,狠命的頂弄了幾下,一口咬住徐辭年的嘴唇,痛快淋漓的噴發出來。

“唔……”徐辭年發出短促的驚叫,仰著脖子打了個哆嗦。

瞿城翻了個身,讓人躺在自己胸口,慢慢的捋了捋他的頭髮,覺得自己這輩子遇上這麼一個人說什麼都值了。

☆、53

新年剛過,天氣依舊寒冷,一場雪後,氣溫又下降了幾度,整個城市被白雪覆蓋,仿若冰封。

剛剛從拘留所裏放出來的徐新年,整個人瘦成了一把骨頭,原本圓潤光滑的臉只剩下一層皮,包裹著瘦削的顴骨,顯得異常古怪,再配上額頭到下巴的那一條醜陋的疤痕,怎麼看都有些駭人,至於那雙原本水汪汪帶著笑意的眼睛,也迅速黯淡下去,如今渾濁的透著死魚一般的黃色,簡直像個行將就木的廢人。

他已經三十歲了,也不年輕了,以前風光的時候還能靠保養維持一張鮮嫩的臉,可現在沒了徐家這課大叔,又毀了容斷了腿,他再也沒了囂張跋扈的資本,灰頭土臉的走出拘留所的時候,還受到一眾人的嗤笑。

“瞧瞧,那就是徐家的小少爺,怎麼窮酸成這個樣子,徐家難不成快倒閉了?”

“可不就是嘛,有錢人就是變態多,聽說他是個GAY呢,以前我還看過他的床照。嘖嘖,當時那身段簡直就是個狐狸精,現在老成這熊樣,八成是沒男人幹,吸不到精氣了。”

“哈哈哈……搖屁股給男人操的下賤胚子!要不是他現在噁心成這個樣子,我他媽還真像試試,男人的屁股真的比女人舒服嗎?”

拘留所裏的一群人,說話一個比一個難聽,沖著徐新年跛腳的身影奸笑著,對他吐口水,“屁、精兒你別走啊,讓兄弟們痛快痛快再說啊,讓我等屌絲也嘗嘗高富帥的滋味兒。”

所有人哄堂大笑,徐新年氣的臉色蒼白,全身顫抖,攥緊拳頭回過頭來,死死地瞪著他們,眼神陰狠的恨不得把他們生吞活剝了。

在場的幾個人都知道他鬧出來的醜事,壓根不怕他,其中一個抬手對他就是一記耳光,“啪”一聲抽的響亮。

“槽你媽的!你看什麼看,嗯?打的就是你,怎麼著你不服氣啊?死瘸子!”

這一巴掌打的太狠,徐新年踉蹌著沒站住,旁邊一個人緊接著上來一腳踹在他的膝蓋窩,他痛的尖叫一聲摔在地上,僅剩的一條腿痛的不停地打哆嗦,那張破了相的臉恨得徹底扭曲了。

這些人渣!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他會翻身把這些敢羞辱他的人通通弄死!一個也不留!

興許是他的眼神太惡毒了,周圍幾個老爺們都有點發怵,其中一個帶頭的伸手又是“啪”一記耳光,“閉上你的母狗眼!你還以為自己是大少爺啊?哈,全拘留所都知道你被關進來之後,徐家連個屁都沒放過,該賺錢繼續賺錢,壓根不記得你是誰了,你個死瘸子他媽的現在還跟誰橫啊?!”

這一記耳光打的又重又狠,說出來的話更是像一把利刃直接捅進徐新年的心窩。

他不想承認這些人說的都是實話,但是從他被截肢,到被送進拘留所,徐建國的確沒露過一面,甚至過年的時候都沒想起自己還有個兒子被關在拘留所裏,這老不死的需要的時候就伸手哄哄他,不需要了就把他一腳踹開,他的命在徐建國眼裏甚至連條狗都不如!

對徐辭年的憎恨和對徐建國的厭惡已經徹底累積到了極點,徐新年死死地咬住嘴唇,口腔裏血腥味彌漫,就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老天開眼,留了他一命,只要還活著,他發誓一定要害過自己的人血債血償!

他拄著雙拐,掙扎著站起來,嘴唇鮮血淋漓,眼神瘋狂駭人,拿起拐杖就要往這幾個人腦袋上砸,這時候遠處的員警聽到動靜跑過來,嚴厲的呵斥,“你們這是幹什麼呢!都被關進來了還想鬧事!?”

徐新年聽到動靜,立刻放下手裏的拐杖,眼睛裏迅速積攢起眼淚,原本猙獰的表情瞬間變得楚楚可憐。

這轉換的速度快的讓旁邊幾個人咋舌,還沒等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員警已經走到了跟前,徐新年咬著嘴唇,眼眶通紅沖著他搖了搖頭,“對不起啊員警大哥,是我不好,跟幾位大哥起了點衝突,現在已經沒事兒了。”

員警看他一眼,瞥到通紅的臉頰和嘴角的血痕,一下子皺起眉頭問旁邊幾個,“4201、4204,你們打人了?”

“沒有沒有,這是我自己弄傷的,員警大哥您……別處罰他們。”徐新年看了幾個人一眼,害怕的往員警身後躲了躲,一副怕鬧出事再被這些人毆打的可憐樣。

幾個人都被他翻臉的速度搞懵了,其中一個憋不住大罵道,“臥槽!你他媽是男人嗎?我就他媽就打你了怎麼著了,你耍陰的算什麼玩意兒!”

本來拘留所裏鬧事就犯了大忌,現在這麼一說,那員警直接冷下臉來,“行啊,你們還真動手了,這裏是你們撒潑的地方嗎?你們幾個跟我走,這地方你們一時半會兒是出不去了。”

他冷著臉押著這幫鬧事的人走,回頭看了一眼拄著雙拐眼睛通紅的徐新年,最終放他一馬,沒有把他一起押著走。

徐新年啜泣著說了聲謝謝,直到幾個人的身影身影冤屈,臉上的表情才瞬間冷下來。

這種借刀殺人的把戲他玩的太熟練了,對於害過他的人,就是不能給他們一丁點可乘之機。就像唾手可得的徐家,他絕對不會輕易放手,至於背後給他捅刀子的人,他也一個不會放過,就算徐辭年化成一捧灰,他也要撬了他的墳頭,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徐新年冷冷的哼了一聲,擦乾臉上的眼淚,拿著辦好的手續,踉蹌著慢慢走出拘留所,拳頭死死地攥在一起,指甲都掐破了皮肉。

天空又飄起了雪花,徐建國躺在床上咳嗽的越來越厲害,旁邊的管家倒了杯溫水幫他順氣,可是仍然架不住周圍幾個股東唧唧喳喳的喧鬧聲。

“徐先生,這個月公司的業績又掉了一大截,股票直接跌了幾百萬,再這樣下去城東的幾家分店就要關門大吉了。”

“是啊董事長,公司現在群龍無首,各種事情亂成一團,您要儘快回來主持大局啊。”

“董事長,我們投資的幾家五星級飯店這幾天已經到了收尾的關鍵時期,以前這些事情都是小少爺來處理的,他不許我們這些人攙和,誰也不知道還怎麼進行下去,您看是不是先停掉這幾個項目,回籠資金?”

“放屁!”

一直沒有說話的徐建國,聽到這話突然大罵一聲,接著又是劇烈的一陣咳嗽,氣喘吁吁的躺在床上,臉色煞白,“這幾個項目投進去幾百萬,你說停就……咳……咳咳,就停嗎!公司的損失誰來負責!?”

幾個股東面面相覷,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可是……徐氏的聲譽這次受到了重創,好幾家銀行都停止給我們放款了,公司內部資金周轉不靈,除了停掉這幾個專案也別無選擇了。”

徐建國狠狠地一拍桌子,劇烈的動作讓他又開始咳嗽,“你們這幫廢物!我不在難不成公司就要關門了?!停掉項目我們要付好幾倍的違約金不說,前期的投入也拿不回來,這跟拆東牆補西牆有什麼分別?總之項目絕對不能停,讓人家知道徐家連樓都蓋好了卻開不了張,這個臉你們丟的起嗎!?”

“但是不停掉我們實在籌不到更多的錢了,而且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是小少爺拉來的,我們不知道細節,怎麼跟對方交涉的,又怎麼進行下去?”

提到徐新年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這哪兒是徐家的兒子,簡直是個災星,不僅不斷地給徐氏招災不說,當初還不顧勸阻的非要投資建那麼多五星級酒店,現在他自己進拘留所了,倒是讓這些人給他收拾爛攤子。

不知道是誰歎了一口氣,嘟噥了一句“要是大少爺還在就好了……以前大少爺掌管徐家的時候,生意不知道多好。”

接著在場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跟著點了點頭,一下子讓徐建國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一邊咳一邊盯著窗外,神色是說不出的複雜。

提到徐辭年,就會讓他忍不住想起過世的父親,當年老頭子寧願把整個徐家留給孫子,也沒想過留給自己這個親生的兒子,這種被兒子壓一頭的感覺讓他對本來就沒什麼好感的徐辭年更加的厭惡,再想起他那個不男不女的身體,哪怕徐辭年再優秀,他也不願意多看一眼。

可是,他現在竟然也跟這些人一樣,隱隱期待徐辭年如果沒有死,興許就能重新回來輔佐自己,重振徐家。

眾人見徐建國不過話,以為他又思念起了兒子,沉吟了片刻,其中一個人開口,“董事長,您也別傷心,養好身體為重,我們都盼著您趕快回來主持大局呢。”

徐建國嗤笑一聲,沒說話。

他何嘗不想趕快回公司,可是他的身體自己很清楚,根本不再適合去上班,只能每天躺在床上靜養,這樣能不能保住命還是未知數。

呵,偌大的一個公司,如今竟然連個接班人也沒有了,公司裏亂成一團,大兒子死了不能指望,小兒子又醜事做盡,如何能夠託付?

“罷了,你們不用說這麼多,我心裏有數,項目的事情先放放,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我累了,你們先回去吧。”

徐建國頭疼得厲害,心口也一陣陣絞痛,重新躺進被子裏,揮手打發掉一眾股東。

在場人面面相覷,誰也提不出更好的意見,只能歎一口氣轉身離開。

走在最後的一個人,猶豫了一會兒,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走過來開口,“董事長,我還有一件事兒要說,是關於小少爺的……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徐建國疲憊的連眼皮都沒睜開,咳嗽了幾聲說道,“他的事我不想聽,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可是現在外面的輿論鬧得很厲害,好幾家媒體都跟風報導,說徐家冷血無情,連親生兒子都利用,我覺得這事關徐氏聲譽,所以才不敢不告訴您。”

聽了這話,徐建國倏地睜開眼睛,掙扎著要坐起來,結果咳得一張老臉都紫了,“那些媒體胡說八道什麼!徐家又沒有電影明星,為什麼會被盯上?”

那股東也一臉費解,“我也不清楚怎麼回事,只聽說是有人主動跟媒體爆料,媒體覺得有炒作價值這才對我們窮追猛打。”

“那些媒體也不知道怎麼就統一了口徑,都說小少爺雖然醉駕做錯了事,但是已經斷了一條腿毀了容,又進了拘留所改造,已經得到了懲罰,徐家作為至親,從始至終不出面,甚至讓兒子流落街頭討飯吃,實在是沒有人性,還說有錢了之後心也跟著冷了,親生兒子都能扔,給災區捐錢做樣子的時候能有幾分真心。”

徐建國一向最在乎面子,平時經常出席個慈善活動,資助個留守兒童之類的,要的就是給自己長點臉面,如今被人指著鼻子罵,氣的手都哆嗦了。

“放屁!我徐建國怎麼對待兒子,用不著別人指手畫腳!你去查查是誰抖出來的消息,又是哪個媒體在背後嚼舌根,給我拿錢封住他們的嘴!”

骨頭歎了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來不及了,現在這話已經傳得街知巷聞,好多人都說看到小少爺在路邊乞討。董事長,公司的聲譽已經受損了,在這時候要是再不做出點表示,我們很難再挽回形象了。”

徐建國深吸一口氣,手指都在顫抖,旁邊的管家趕忙給他拿了一片參片,喝了一杯熱水才緩過勁兒來。

“行了,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處理,你記得管好自己的嘴。”

股東一臉擔憂的看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徐建國躺在床上,疲憊的像是被人抽空了全部力氣。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一輩子風光無限,如今卻落到這樣進退兩難的地步。外部,媒體重重施壓,逼得他不得不把徐新年領回來,內部,公司群龍無首,急需要一個人出面力挽狂瀾。

如果他的身體稍微好一點,或是徐辭年還在,事情也還有轉機,但是現在他只有徐新年一個兒子,也沒有孫子可以培養,難不成真的要把老爺子一手創辦的大把家業毀在自己手裏?

喝過藥之後,徐建國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連續的打擊讓他剛到六十的年紀就已經白髮蒼蒼,老態龍鍾,孤零零的躺在床上,難以入眠。

不知道過了多久,管家突然急匆匆的敲門進來,“老爺,出事了。”

“怎麼了?不知道我睡覺的時候不能隨便進來嗎?”徐建國不耐煩的皺起眉頭,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

“對不起老爺,我不是有意的,實在是……”管家支支吾吾,眼睛使勁往窗外瞟,像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徐建國的心情十分的煩躁,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跪在厚厚的積雪裏,凍的渾身瑟瑟發抖。

“他……”徐建國陡然皺起了眉頭,旁邊的管家見他看到了,忍不住開口,“小少爺已經在外面跪了一個小時了,我之前勸他走,他死活不動地方,一定要見您一面,我這才……”

徐建國冷哼一聲,“丟光了徐家的臉,還好意思回來了?讓他在外面跪著,不用理他。”

說完這話他又埋進被子裏閉上了眼睛,完全不把窗外的徐新年當回事。

管家心疼徐新年的身體,還想要再勸說幾句,可是轉念一想到他當時在醫院裏瘋瘋癲癲,對誰都說大少爺要害他的樣子,就一下子閉上了嘴巴。

徐新年跪在冰天雪地裏,凍的全身都在打哆嗦,他剛出了車禍不久,又在拘留所裏待了這麼長時間,早就瘦成一幅骷髏,那條僅剩的腿被雪水浸透,骨頭疼得鑽心,但是他仍然一動不動。

離開拘留所之後,徐家果然沒有派人來接他回家,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在街邊流浪,受盡了白眼,那種滋味比現在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他瞭解徐建國,這老不死的把面子看的比所有東西都重,所以之前他故意找到幾家媒體,向他們透露自己的身份,還哭訴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為的就是給徐建國施壓。

現在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他不信徐建國會無動於衷,所以他來了,就跪在徐家大門口,讓徐家人和周圍所有人都看看,他徐新年才是受害者。

人心都是肉長的,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這個道理他從剛重生到徐家的時候就懂了,他能用這個招數逼走徐辭年,也能用同樣的方法讓自己重回徐家。

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他就會一直跪到徐建國出現,就算僅剩的這條腿也會廢掉也無所謂,因為一旦回到徐家,他就還是徐建國唯一的繼承人,到時候上億資產到手,他還怕裝不上兩條假肢嗎?

大門打開,風雪灌入門裏,管家從屋裏從出來,撐著一把走到徐新年身邊,臉上帶著一絲憐憫,“小少爺……算了吧,老爺還在氣頭上,您就算跪到第二天早上也沒用的,到時候身體再被凍壞了怎麼辦?”

徐新年眼圈泛紅,大大的眼睛帶著一層水光,他狼狽的吸了吸鼻涕,咬著牙開口,“張伯您別勸我,沒見到爸爸之前,我……咳……咳咳……是不會走的。”

他跪的時間太久,嗓子已經嘶啞了,整個人不自覺地顫抖,顯然是凍壞了。

管家看著心疼,給他披上一件衣服,“老爺身體不好,這會兒在睡覺呢,你跪著也沒用,就算是真心認錯等他醒了之後再跪也不晚啊。”

徐新年搖了搖頭,露出一抹淒慘的笑容,一說話一滴眼淚就砸在了眼前的雪地裏,“我又不是故意演給誰看,只是心裏難受不能饒恕自己。是我糊塗做出這樣的醜事,我已經不求爸爸能原諒我了,只要他還願意見我一面就好。”

說著他打了個噴嚏,凍的嘴唇慘白,單腿一晃一下子栽倒在雪地裏。

“小少爺!您別嚇我啊!你都這樣了,不能跪了,張伯帶你去我房間躺一會兒啊。”管家一把歲數的人,見不得小輩這樣受苦,趕緊沖上來扶住他。

徐新年渾渾噩噩的抬起頭,掙扎著直起身子,兩隻手撐著地面繼續跪著,臉上的傷疤落上了雪,碰到體溫化成一縷水流過下巴,像是他留下的眼淚。

“您別勸我了張伯……我求求您讓我跪著吧……我知道您是心疼我,可是我這麼一走,爸爸又要誤會我了,我今天就是想看看他,只要爸爸身體好好的,我看一眼馬上就走。”

毀掉的一張臉和殘廢的一條腿,讓徐新年看起來太過淒慘,張伯於心不忍,長歎一口氣,“算了,我再去找老爺說說,小少爺您等一會兒。”

他把雨傘留給徐新年,轉身走進了屋裏,此時徐建國還躺在床上睡覺,屋裏的暖氣燒得很足,跟外面的冰天雪地簡直是兩個世界。

“老爺,您去看看小少爺吧,他瘦的都沒有人形了,腿也廢掉了一根,您忍心他因為您再廢掉一條腿,徹底癱瘓嗎?”

徐建國本來就沒有睡著,聽到張伯的話,慢慢的掀開了眼皮,神色更加的陰沉。

“他殘廢也是自己作的,怪得了誰?他要是有辭年一分穩重,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

管家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很想反問:您現在口口聲聲都是大少爺,可是他還在徐家的時候您又是怎麼對待他的呢?

“老爺,大少爺在監獄裏生死不明的時候,是您自己放棄的,現在還提他幹什麼呢?難道您真想再死一個兒子嗎?”

“砰!”一個花瓶沖著張伯砸了過來,一下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放肆!這個家什麼時候輪得到你說話!?”

張伯嚇了一哆嗦,馬上噤聲了。

僅僅是砸花瓶這個動作就讓徐建國咳的幾乎把肺吐出來,撐坐在床頭,他捂著胸口劇烈的咳,張伯趕緊上前給他端了一杯水。

徐建國喝下水才舒服一點,胸口劇烈的起伏,往窗外又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徐新年一下子歪倒在地,右邊空蕩蕩的褲腿被濺起的厚雪壓扁了。

“你不用廢話,他想跪就讓他繼續跪好了,等到他什麼時候兩條腿都沒了,我再考慮見他一面。”

說完這話他又鑽進被子,這次直接吩咐張伯把窗簾拉上,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兩個小時過去,徐新年凍的一條腿徹底麻木了,像是壞死一般一點知覺也沒有,兩隻手上青紫一片,配上慘白的膚色,簡直像是從墳墓裏跳出來的惡鬼。

他的嘴唇不停地發抖,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恨得咬牙切齒。

徐建國你狠,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早晚有一天我會像弄死徐老頭那樣把你也推下樓梯,讓你和徐辭年那爺孫倆在閻王殿團聚!

他哆哆嗦嗦的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手機,按下早就存好的一個號碼。

沒過一會兒接到通知的幾家媒體就扛著長槍短炮來了,一看到徐家大院裏,徐新年正跪在冰天雪地裏面的場景,那雙八卦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對著徐家大門就是一通狂拍,這年頭沒有新聞就要製造新聞,就算不是電影明星的隱私,好歹也得是豪門望族的狗血恩怨。

這不,堂堂徐家接連鬧出這麼熱鬧的事情,還是有人故意爆料,大獨家不搶白不搶,明天社會版頭條就有新八卦可寫了!

閃光燈閃成一片,徐新年裝作驚嚇的驚叫一聲,趕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臉,可是記者還是紛紛湊上來對他就是一通狂轟亂炸。

“我說了我不知道!你們到底來幹什麼!?有什麼好拍的,快點滾!滾啊!”

他生氣的推搡著記者,努力扮演好受害者的角色,反正成敗在此一舉,他向來豁的出去。

吵鬧的聲音在原本清冷的院子裏響起,徐建國本來就淺眠,好不容易要睡著,又被院子裏的吵鬧聲弄醒,忍不住皺起眉頭沖著門外喊,“外頭怎麼回事?怎麼這麼亂!”

一個女傭慌慌張張的跑進來,“老爺,不知道哪里來了好多記者,現在圍著小少爺不放……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那些保安都是吃屎的嗎?這些人也能放進來?”

徐建國大罵一聲,捂著胸口一邊咳嗽一邊氣的拍桌子,掀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徐新年已經被記者推搡的摔在地上,凍的神智都有些不清楚了。

“叫保全,把這些人都從門口轟走!”

徐建國氣的臉色都變了,在屋裏來回走了幾步,憤恨的穿上衣服。若是剛才他還能對徐新年冷言冷語,但是現在記者都來了,本來事情就鬧得人盡皆知了,這會兒他要是再不出面,徐家的臉面就徹底丟盡了!

保全很快就到了,把鬧哄哄的記者全都攔在大門外,空蕩蕩的院子一下子隻剩下徐新年一個人,他仍然咬著牙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張伯扶著徐建國走出大門,風雪襲來,他捂緊領口,沉悶的咳嗽幾聲,看見徐新年淒慘的樣子,一下子又有點恍惚。

印象裏那個青春貼心的小兒子,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徐新年看到他的瞬間,眼淚當即再也忍不住了,踉蹌著要站起來,卻忘了自己只剩下一條腿,一下子狠狠摔在地上,“爸爸……您終於肯見我一面了。”

他凍的全身麻木,站不起來,只能用唯一的一條腿在雪地裏往前一點點的爬,瘦弱的身體在雪中留下一條蜿蜒的痕跡,等到他爬到徐建國腳邊,才終於露出一絲笑意,“爸爸……對不起,我好冷啊……站不起來了,您不要怪我。”

他說著眼淚就往下掉,嘴角帶著笑可是眼眶卻通紅,旁邊看見的人都心酸了,一時間都沒有人去想他做了什麼錯事,只想趕快把他扶起來別再受罪。

畢竟是僅剩的一個兒子,徐建國就算是再鐵石心腸,也有些鬆動了,再看到遠處不停拍照的記者,讓張伯把他扶起來,揉著額頭說,“你還回來幹什麼?徐家沒有你這種兒子。”

徐新年凍了太久,下面已經全麻了,兩個人架都架不住,他一下子又跌倒在地上,伸手去抓徐建國的衣角,“……我不是求您原諒我……我早就沒臉見您了,可是……作為兒子,過年我還沒有給您磕過頭,我心裏難受,今天來看看您……一會兒我馬上走。”

他努力穩住身體,跪下對著徐建國慢慢的磕了一個響頭,氣若遊絲的擠出一點笑意,“爸爸……過年好,兒子不孝……您就當沒生過我……”

動情處,他哽咽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周圍的傭人和管家全都被感動的流了眼淚,轉念一想都覺得徐建國做的過分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不過就是醉駕出了事故,怎麼就到了不可饒恕的地步?

人心肉長,一句“爸爸過年好”一下子讓徐建國動容了,他沒忘記孤獨淒冷的大年夜裏自己是如何度過的,那時候他就盼著有人能陪陪他,如今徐新年也算是還有良心。

再聯想如今公司的局面和媒體對徐家的大肆報導,他長歎一口氣,“罷了罷了,有什麼話進來再說吧,外面太冷。”

徐新年死咬著牙等的就是這句話,如今親耳聽到,用力的點了點頭哽咽的說不出話來,在抬手擦眼淚的瞬間,沒人看到他勾起的一絲如願以償的笑容。

這一次再踏入徐家,他一定要把還未得到的和曾經失去的通通攥進手心,誰擋殺神,佛擋殺佛!

合上報紙,徐辭年嗤笑一聲,抬頭看著車窗外,笑而不語。

開著車的瞿城聽見動靜回過頭來,“怎麼著了?莫名其妙笑什麼?”

徐辭年勾起嘴角,倚在靠背上伸了個懶腰,“沒什麼,只是感歎禍害遺千年,古人誠不欺我也。”

瞿城悶笑,一轉方向盤車子轉入小道,“你別給我扯古文,不知道我大老粗沒文化嘛,又是哪個禍害惹著你了?”

“徐新年唄,我覺得十二生肖裏應該再加一個小強屬相,專屬於我那親愛的好弟弟。”

徐辭年勾著嘴角笑著開口,顯然根本沒把對方放在眼裏,“他的命可真夠好的,死了能鑽進個新殼子裏重生,出了這麼嚴重的車禍人家最輕也得是個植物人,他倒好,殘廢了一條腿還四處蹦躂,現在糊弄的那些小報記者又把他炒成了無辜白蓮花,糊弄著老頭子把他重新接回徐家,這手腕我自歎不如。”

這時正巧趕上紅燈,瞿城把車子停下,拿起報紙掃了一眼當即笑出了聲,“喲呵,這苦肉計演的可真是聲情並茂啊,難怪當年能拐走董鋒那個二五眼,不過說起來,當初能看上董鋒,你這眼神也好不到哪兒去嘛。”

徐辭年氣笑了,把手伸到駕駛座上薅瞿城的耳朵,“沒錯,我是眼瞎,否則也看不上你。”

“喂喂!別拽了,開車呢!萬一撞樹上,咱們可是一車三命!”

“嗯?不就倆人嗎?”徐辭年疑惑的挑眉。

瞿城奸笑,在後視鏡裏瞄了徐辭年肚子一眼,“這不肚子裏還有一個嘛。”

“滾!這個真沒有。”

“這個可以有。”

……

兩口子在路上一邊開車一邊鬥嘴,誰也沒把徐新年的歸來當回事兒,不就是個禍害嘛,他敢再使陰招,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邪不勝正,誰又怕誰呢?

☆、54

自打過完年,徐辭年又忙活了起來,初春正是栽植魚腥草的好時候,年前接的大筆訂單要挨個處理、打包、稱量,每一關都得嚴格把關,小軍和養殖場裏的員工齊上陣,徐辭年這個總經理自然也不能閑著,一邊忙著在擴展養殖場規模,一邊馬不停蹄的為新館子的開業做準備工作。

瞿城有心陪他兩地跑,奈何豪庭最近卻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按說青龍幫在S市的地頭上根本沒人敢惹,再加瞿城跟政圈裏幾個一把手關係都不錯,沒人會想不開來找豪庭的不痛快,但是這段時間,旗下幾家酒吧和KTV頻頻有人來鬧事砸場子,一幫人喝完酒就開始撒潑,好幾次把員警都驚動了也沒有收斂。

對於這種不長眼的小混混,他一開始並沒放在心上,讓人收拾一頓也就算了,可是這幫人像蒼蠅似的專門噁心人,收拾完一幫還有第二幫,源源不斷前赴後繼,一來二去,瞿城也明白是有人故意跟他過不起,讓阿四逮住一個混混往死裏揍了一頓之後,一問才知道又是坤幫的人在背後耍陰招。

對於這個邊陲異軍突起的幫派,瞿城不敢大意,倒不是他怕,而是不想讓刀疤臉對付他不成再轉身盯上徐辭年。所以他明面上把這些事情都交給員警處理,背地裏卻派人把S市翻了個底朝天,說什麼也要把坤幫的殘餘一舉殲滅。

這麼一折騰就是大半個月,到了徐辭年新館子開業的前一天,瞿城還是沒露臉,甚至連平時一天N個的電話都省了,徐辭年這下坐不住了,手指頭一動,發了條短信過去,【城老大在哪兒發財呢,有沒有空見一面?】

“嗡——”一聲,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瞿城輕微皺眉,扯過跪在地上的人,一腳踹在他的膝窩,那人被壓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城哥……我也是被逼的!我要是不混進豪庭當奸細,刀疤哥就得弄死我!”

他抬頭正好看到瞿城拿出了手機,眼看著前面有一片玻璃碎片,咬著牙去夠,還差一點點就夠到了……

看到徐辭年的短信,瞿城低笑起來,臉上蕭殺的表情也柔和了幾分,手指敲動鍵盤撥通了徐辭年的號碼。

“喂?”

清潤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瞿城的聲音如常,甚至帶著點笑意,“徐老闆怎麼有空聯繫我,想我了?”

徐辭年勾起嘴角,剛要說話,那個躺在地上的奸細突然掙扎起身,手頭的玻璃渣對著瞿城的脖子揮了過來。

瞿城握住電話偏頭躲過,右手一擒捂住那人的嘴巴,一腳把他踹在牆上。

“!”那人痛的瞪大眼睛,尖叫聲被死死地堵在嘴巴裏。

“你那邊……怎麼這麼亂?”徐辭年疑惑的問道。

瞿城呼吸的頻率都沒變,聲音帶著喜悅,“沒事兒,接到你電話高興地出去跑了一圈。”

徐辭年忍不住笑話他,“行了別貧嘴,我正在車上,一會兒就到S市了,你晚上空出時間,我請你吃飯。”

“嗯好,不見不散。”

瞿城笑著回答,在電話扣上的瞬間一腳踩在奸細的手背上,玻璃碴子瞬間跟血肉融在一塊,那人痛苦的痙攣了幾下卻一聲也叫不出來。

瞿城起身,阿四遞過來一個盒子,他伸手扔在那人臉上,盒子摔開從裏面掉出來一根假肢。

“把這份‘大禮’拿回去送給刀疤臉,他瘸了這麼久應該用得上,記得告訴他以後要乖乖做人,別來我的地盤找事兒,否則下次就不是送一條假腿這麼簡單了。”

說完,他拍掉身上的土,頭也不回的走出了胡同巷子,留下刀疤臉的奸細,痛苦的在地上呻吟。

*****

大半個月沒見到那只孔雀,瞿城心裏怪想的,掐算著路上的的時間,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往約定地點趕。

沒曾想到了地方,徐辭年比他還早到,一頭鑽進瞿城的賓利車,手裏還拿著兩袋豆沙包。

天氣回暖,他穿了一件灰色開身毛衣,裏面翻出兩個藍色的襯衫領,配上腦袋上那一層剛長出來的板寸,顯得特別精神,挑起嘴巴一笑,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

瞿城看的眼熱,連話還沒說一句,湊上來就偷了個香,被徐辭年一巴掌拍走。

“你都不想我……”瞿城一臉委屈的扁了扁嘴,完全忘了自己現在還西裝革履,開著上百萬的豪車。

徐辭年低咳了幾聲,拿著手裏的豆沙包在他面前晃了晃,“我這不是給你帶夜宵了麼。”

他一向不喜歡把話說的太直白,什麼我想你,親個嘴兒之類的肉麻話,他想起來就一身雞皮疙瘩,不過他也的確挺想這個男人,所以也不明說,乾脆拿食物來賄賂。

“你把自個兒送給我當夜宵還差不多。”瞿城歎了口氣,隨手打開塑膠袋,當即哭笑不得,“喂……你就算想糊弄我也拿個像樣的東西吧,這叫什麼?”

他舉起一個小兔豆沙包,上面還染著紅彤彤的胭脂,兩隻巧克力做的眼睛圓溜溜的,兩隻白胖的耳朵豎起來,怎麼看都像是糊弄窩窩的東西。

徐辭年忍笑,一臉淡然的開口,“我這怎麼叫糊弄你呢?我為你了特意拿著兩個包子大老遠從清源回來,還不夠說明問題嗎?窩窩想吃光我都沒讓,特意從他嘴裏搶出來的,你看上面還有牙印呢,你怎麼這麼不知道感恩,還一方大哥呢。”

瞿城哭笑不得,得,能從窩窩嘴裏搶出食物的確不容易,他是不是應該感恩戴德啊?

“行行行,包子代表你的心,我吃還不行嗎?”說著他咬掉一隻兔子耳朵,裝模作樣的感歎一聲“美!”

一個五大三粗的老爺們,手裏握著個兔子形狀的白胖包子,看起來實在很喜感,徐辭年盯著他看了半天,嘴角情不自禁上翹,也沒多說什麼,把瞿城轟到副駕駛座上,自己戴上安全帶,踩下了油門。

賓利一路開上了高架,瞿城抬頭問道,“不是說吃飯去嗎,這是往哪兒?”

徐辭年沖他笑了笑,眼睛裏帶著精光,“去了不就知道了。”

車子繞下高架,直接進了市中心,堵了半個多小時的車,徐辭年最終在豪庭大門口停了下來。

這條街是S市最繁華的商業街,所有的高端商場、酒店和娛樂會所基本上都集中在這一帶,遠遠望去一片燈紅酒綠紙醉金迷,霓虹燈閃得人眼花繚亂。

瞿城不明所以,四處看了看,“怎麼跑這兒來了?你想去豪庭玩?那還用帶著我嗎,直接進去刷臉,告訴他們咱倆的關係,看誰敢攔你。”

徐辭年徑直往前走,笑著回頭對他勾了勾手指,“你跟著來不就完了,帶你去個好地方。”

兩個人並肩在熱鬧非凡的商業街穿行,周圍的人十分擁擠,人流如織,滿街的LED大螢幕都在放著時下最流行的奢侈品牌,還有街邊燈火通明的珠寶店,裏面的鑽石被燈光一照,簡直要閃瞎人眼。

兩個大男人一起走,身體難免要撞在一起,瞿城面無表情的往前走,可是手指卻在徐辭年掌心來回的勾畫,好幾次戳到他的癢癢肉,都引得徐辭年回頭瞪他,等兩個人眼神對在一起的時候,又憋不住想笑,回過頭看路邊的廣告。

就這麼膩膩歪歪的走了一路,一拐彎徐辭年在街角的一家鋪面前停住了。

這整條街都帶著濃重的商業氣息,所有東西也像是被精心包裝過一樣閃著奪目的亮光,可是只有眼前這家不算大的店鋪跟周圍格格不入。

古樸的小門頭房前是雕花的老宅門,上還有掛著快要脫落的紅漆,兩邊放著兩尊石獅子,頭頂是四個大紅色的燈籠,上面掛著一塊牌匾,沾著金漆用蒼勁的筆鋒寫了五個大字“趙家私房菜”。

瞿城愣了半天,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眼睛都亮了,“這就是……你的店?”

他之前就注意到這家店在裝修,但是因為沒掛牌他也沒有特意放在心上,誰想到這孔雀在他眼皮子地上開了飯館,他竟然到現在才知道!

徐辭年笑著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拿出一把鑰匙打開宅門,對他招了招手,“進來吧,今天我可是特意請城老大來這裏吃第一餐。”

瞿城頓了片刻,控制不住笑了起來,一腳邁過朱紅色的門檻,宅門嘎吱一聲關上,仿佛一下子把他帶入了另一個世界。

燈火通明,整個餐廳佈置的仿佛舊時弄堂裏的小茶館,食客們坐下來吃著飯喝著酒,嗑上一盤瓜子,聽上一段戲,活靈活現了當年的情景。

不算大的房間裏擺著十幾張木頭桌,椅子是配套的古式長條凳,四周掛著大紅燈籠,牆上是各色的年畫和蠟染,徐辭年打開音響,放出一首咿咿呀呀的老唱曲,手裏拎著一個長嘴大銅壺走過來,拿著青花茶碗給瞿城倒了一杯茶。

“客官,您吃點什麼?”徐辭年笑著問他,狹長的眼睛彎著,眸子在暖黃的燈光下熠熠生光。

瞿城失笑,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結果對上徐辭年的眼睛之後,又一本正經的低咳兩聲,“那要看你們店裏有什麼了?先來兩盤豬頭肉,再讓你們老闆出來陪我喝杯花酒,唱個小曲兒給我聽聽。”

“去你的。”徐辭年笑著啐他一口,靠在桌子由上而下的看著他,“花酒小曲兒是沒有,不過今天試營業大酬賓,作為本店第一位客人,老闆可以給你親自下廚。”

“你們老闆太吝嗇了吧,至少也得給我免單,在我眼皮子底下開業,還瞞著不告訴我,該打。”

說著瞿城伸手不輕不重的往徐辭年屁股上拍,被徐辭年一下子躲開。

“抱歉之前太忙,沒顧上告訴你,對不起了……”

徐辭年難得示弱,彎下腰摸了摸瞿城的腦袋,看著他濃密的黑頭發,突然覺得自己像是撫摸一隻大型犬,這想法又把他給逗樂了,“其實告訴你丫的也沒用,到時候你肯定又要說什麼這房子太小,什麼我給你找個黃金地段,什麼裝修的錢你別忙活,我都給你包了……我還不知道你那尿性?”

瞿城噗嗤笑出聲來,“死家雀你果然是我肚子裏的蛔蟲,猜的還真准。不過我現在仍然沒看上你這地方,太小知不知道?才十幾個桌子能接幾個客人?”

徐辭年“切”了一聲,推開他的手,坐在椅子上晃著兩條腿,“你個大老粗暴發戶懂個屁,什麼叫小而精,什麼叫濃縮才是精華,你懂嗎?大而無用是草包。”

瞿城盯著自己褲子看了一眼,不懷好意的笑了起來,“沒啊,我覺得自己又大又實用,一根頂五根,你最清楚了。”

“滾滾滾,誰跟你說這個,我發現就不能跟你說正事,一提正事兒,你的腦袋就長在鳥上了!”

徐辭年拿著大銅壺敲他的腦袋,恨不得拿著茶水往他大鳥上潑,瞿城趕緊抓住他的胳膊,“好了好了,跟你開玩笑呢。”

“我認真的,你這店我打心眼喜歡,可是面積的確太小了。你也不想想這條商業街客流量多大,你想賺錢首先得把客人迎進門吧?到時候人都裝不下還怎麼做生意?”

徐辭年一聽這個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狹長的眼睛一眯帶著點狡黠,“城老大,你的豪庭雖然搞得風生水起,但是在開飯店這方面你可不是行家,別忘了我在徐家待了這麼多年,幹的就是餐飲行業,食客們的心思我比你懂。”

他拿出一張做舊的銅版紙菜單擺在瞿城面前,笑著繼續說,“現在什麼都講究VIP,越是矜貴的東西數量越少,知道為什麼是日本料理每盤都那麼一丁點,老爺們壓根吃不飽,看著也比東北大盤餃子上檔次嗎?就是因為數量少,價格高,有些裝逼的人就愛這個范兒,你端一盆紫菜米飯蘸芥末給他,人家反而覺得不小資不想吃了。”

“我就喜歡吃餃子,日本鬼子那一套生不拉幾的東西看著就夠了。”

“廢話,我也愛吃餃子,小白菜豬肉餡的好吃,等會兒,說哪兒了,都是你打岔。”徐辭年被瞿城帶跑了話題,忍不住拍了他胳膊一下。

“哦……說到一盆紫菜米飯蘸芥末不小資。”瞿城憋著笑提醒道。

徐辭年被他氣笑了,瞪他一眼接著說,“就因為這個道理,我就故意把店面開的小一點,如果生意好,那咱就來個先來後到,後來的願意吃就等著,在這條街上排隊還能給咱們打免費廣告。要是生意不好也無所謂,店面小投入也小,到時候也容易回本,一舉兩得。”

瞿城一聽這個樂了,捏徐辭年的鼻子笑著感慨,“行啊孔雀,你都快成精了,為夫不會收妖,會不會被你吸幹啊?”

徐辭年翻了個白眼,對他溫柔的笑了笑,比了一個凸。

瞿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經歷了嚴冬的洗禮,春天終於姍姍來遲,雖然春寒料峭但是擋不住徐辭年新館子開業的喜慶兆頭。

“趙家私房菜”這名字聽起來雖然不怎麼響亮,但是這樣一個古香古色的中式館子,開在寸土寸金且洋速食紮堆的商業街上,想不引起關注都難。商業街上人頭攢動,一掛鞭炮放完,牌匾上紅色的蓋頭終於被拉了下來。

豪庭的兄弟們全都來捧場,手裏拿著禮花和炮竹,嗷嗷的喊著“生意興隆恭喜發財!”,窩窩坐在羅小茂肩膀上,笑著捂住自己的小耳朵,鐘叔看著“趙家私房菜”這幾個大字,激動地不停地掉眼淚,原來徐家靠著趙家的秘方才得以發家,趙家菜沒落了這麼多年,如今終於有重見天日的一天,他這把老骨頭就算死也對得起黃泉下的大小姐了。

站在廚房裏,徐辭年戴上白色的廚師帽,打量著眼前傾入全部心血的餐館,心裏感慨頗多,他說了會用爺爺當年教過的方式重新回來,就算沒有徐家他也一樣會做的很好。

“爸爸爸爸!人都進來了!快點做飯我要吃!”窩窩一路小跑沖進廚房,看見一身白裝的爸爸,高興地撲上來,“哇!爸爸今天好帥!”

徐辭年笑著摟住他,摸他肉乎乎的小臉袋,“你別到處亂跑,跟緊了小茂,一會兒給你做油炸糯米圓子。”

“嗯嗯,城城怎麼米有來?”窩窩鼓著腮幫子笑,小腦袋四處的看,透過廚房看到一堆腦袋,就是沒看到瞿城。

提到這個徐辭年也納悶,他明明提前告訴瞿城今天開業,那傢伙的手下都到了,他人去哪兒了?

正想著這事兒,羅小茂踩著高跟鞋進來,身上還穿著紅色的旗袍,他本來長得就漂亮,今天為了徐辭年的新店開業,特意來客串一把迎賓小姐,引得周圍好幾個客人都頻頻回頭張望。

“辭年你別愣著了,趕緊做飯吧!瞿城帶了一大幫子領導來吃飯,門口的官車都停滿了,這會兒正在門口替你拉生意呢!”

“啊?”徐辭年嚇了一跳,摘下帽子就跑了出去,一眼就看到了西裝革履的瞿城正端著酒杯跟幾個膀大腰圓的政客談天,這幾個“領導”可都是電視上才能見到的人物,現在突然出現在這裏,連食客們都驚到了,紛紛念叨著:這餐廳老闆到底什麼來頭,連這樣的大人物都能請得動。

瞿城為了給徐辭年招攬客源,早就提前跟政商兩界的所有兄弟打過招呼,自古政商不分家,那些這個長那個局,還指望著瞿城給他們撈錢,自然樂得捧場。至於商場上的幾個好哥們,也都是S市個頂個的大鱷,好幾個還需要青龍幫罩著,當然一定會賣瞿城一個面子。

一時間,政商兩邊的熟人都碰面了,送來的花籃湊在一起直接排滿了街道口,整個飯館簡直快被花和人堆滿了。

徐辭年小跑過去,趁著瞿城跟人推杯換盞的時候,悄悄地拽他的衣袖,把人拽出餐館,“喂,你搞什麼啊……這排場也太大了點了,你把他們也請過來幹什麼?”

瞿城低笑,伸手整理徐辭年的衣領,“你老公人緣好,就隨便說了一嘴,他們就自願跟著來,我也沒辦法啊。”

“我這館子小,容不下這麼多尊大佛,他們吃慣了山珍海味,還稀罕我做的東西?”

瞿城對他眨眨眼,“放心,他們的舌頭可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好不好吃是一回事,關鍵在於人脈。這些人隨便甩幾個單子給你,把你這小館子指定成訂餐單位,就夠你這只孔雀一年的飼料錢。”

“你才飼料錢。”徐辭年氣笑了,忍不住抬手敲他腦殼。

這時候鐘叔從後廚房探出腦袋,喊了一嗓子,“年年啊趕緊回來!單子太多,我忙不過來了!”

“哎,就來了!”徐辭年回頭吆喝一嗓子,瞿城伸手幫他戴上廚師帽,快速的親了一口,“出擊吧瞿徐氏。”

徐辭年伸腿踹了他一腳,急匆匆的跑進了廚房。

“趙家私房菜”開業第一天就坐無缺席,餐館風格獨特是一方面,東西好吃才是硬道理,就連那幾個吃慣鮑參翅肚的XX長、XX局都忍不住讚不絕口,“我說瞿小子,你推薦的這家餐館果然名不虛傳,這手藝怎麼這麼像我幾年前在徐氏酒店吃的‘秘六招’啊?”

所謂‘秘六招’就是趙家宴裏的竹筍煨老鴨、芙蓉豬蹄煲、泡椒鰱魚頭,三味折耳根、酸辣蕨根粉和紅油肉抄手,當年徐建國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家飯店拿了趙家的秘方,所以乾脆連“趙”這個字都沒提過,一直對外號稱是徐家首創。

瞿城知道內情,但是笑而不語,低頭倒酒,“秘六招?我怎麼沒聽過?也有我兄弟的手藝這麼好?”

幾個人喝多了酒,話也多了起來,其中一個四五十歲的地產大鱷開口道,“真的味道很像,不過感覺比徐家當年做的還好吃,我們這些土生土長的S市的人,但凡上了點歲數的,當年誰不知道徐家餐館的‘秘六招’?那時候為了吃上一口不知道排多久的隊,可惜啊……”

“為什麼是當年?徐家現在不是好多連鎖店嗎?我不記得吃到過啊。”旁邊幾個歲數小一點的商人忍不住加入話題。

之前開口的那個領導笑了,端著酒杯搖了搖頭,“因為現在徐家做不出來了,大概是換了廚師還是怎麼回事,再也做不出當年的味道,別看現在徐家分店多,生意可是越來越差了,最近聽幾個稅務局的哥們說,徐家欠了不少稅金,一下子關了好幾家分店,估計再招不到好廚子,他們就真的要關門大吉了。”

“哈……那豈不是以後嘴饞想吃‘秘六招’再也不用去死貴的徐家餐廳,在我兄弟的館子裏就能吃到了?”

瞿城恰到好處的開口,引得一幫人紛紛笑著點頭,“說得好,為了我惦記多年的秘六招,這地方我定了,老瞿你可要給老闆說一聲,給我們留個黃金位置啊,哈哈哈……”

推杯換盞,酒場上嬉笑怒駡一番,瞿城輕鬆地給拉來幾位“重量級”大客戶,也巧妙地告訴這些掌握消息脈搏的大人物,失傳已久的秘六招只有在徐辭年的店裏才吃得到。

開業第一天,徐辭年就迎來一個開門紅,首日營業額就破了萬。

“趙家私房菜做出了徐家失傳的手藝”更是托瞿城幾個政商老友的福氣,一時間在上流圈子裏不脛而走,徐辭年更是趁著這個大好前景,在各大報紙雜誌頭版的醒目位置投放廣告,積極地參加各種團購,又吸引了一大幫年輕的顧客。

這年頭什麼都講究包裝,徐辭年不僅在菜品的口味上下足了功夫,天天跟鐘叔兩個人在廚房研究新菜,更是在裝盤和菜譜上做到了極致。

一份簡單的紅油抄手,裝在了琥珀色的半透明器皿裏,配上一片翠綠的竹葉,賞心悅目,卻只要十塊錢;一份芙蓉奶黃酥,做成萌系團子狀,刷上一層鴨油,配上喵爪形狀的不銹鋼小叉子,直戳女孩子的心窩,四個也才八塊錢,連一個霜淇淋球都買不了。

高端的品質和口味,親民的價格,短時間就給館子積攢了大量的食客,不少人都奔著他的小吃來,結果一吃就停不了嘴,乾脆連正餐也一起解決,擠得同一條街上的必X客、肯X基生意少了一大半。

“趙家宴”六道菜是招牌,幾乎每桌必點,好口碑一傳十十傳百,引得很多人都慕名來吃,當然這其中也包括當年吃過徐家“秘六招”的人。

徐辭年當初之所以把店面開在這裏,就是因為當年徐家剛起家的時候就是在這附近開大排檔,周邊很多老住戶都是徐家的固定客源,等到徐家真正富了,成了高端餐飲業的代名詞之後,這些忠實的老顧客反而消費不起了。

徐辭年正是看准了這些潛在的顧客,故意在徐家發家的地方捲土重來,壓根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徐家的客源搶走了一大半,也等於靠著徐家這棵大樹給自己打了免費的廣告。

羅小茂有一次更是玩笑的說,“你這做法簡直分明是‘我要讓你們提到秘六招就想到我徐辭年’,真是穩准狠!”

徐辭年失笑著打他腦袋,繼續忙著低頭研究新菜,最近飯店的生意越來越好,他趁機把清源的魚腥草拿過來推銷,一開始不敢直接拿出來賣,就給各種煲湯當配菜,後來好多感冒的人吃了之後都說沒幾天就好了,紛紛跑來店裏問這些草是什麼東西。

於是徐辭年正式把自己精心培育的魚腥草加入了功能表,趁機推出了藥膳套餐,不過一開始反響平平,遠不如趙家宴和小吃賣的紅火,瞿城靈機一動幫他想了一個絕妙的點子。

當天就在豪庭官網上掛了一個巨大的滾動式廣告,宣佈但凡在趙家私房菜館消費藥膳套菜滿300元的,憑發票都可以來豪庭領取50元代金券,可在旗下任意酒吧、KTV、娛樂會所使用。

徐辭年看到這個消息差點沒氣吐血,撓著頭罵他“騷包敗家老爺們”,引得窩窩也跟著學,鼓著胖嘟嘟的腮幫子,一個勁兒的追在瞿城屁股後面,軟綿綿的喊“城城騷包,城城敗家”,氣的瞿城把他夾在胳肢窩裏面,對著小屁股就是一通打。

結果這個辦法還真奏效,當天徐辭年的飯館就差點擠破了腦袋,那些慕名來的食客還有抱著兌換代金券的想法的人混在一起,堵在大門口又排起了長龍,館子的營業額更是翻了兩番。

晚上徐辭年數錢的時候都嚇到了,窩窩小胖墩坐在一堆人民幣裏面咯咯地笑,還跟著羅小茂一起扭,嘴裏唱著“我賺錢了賺錢了,就不知道怎麼花,我左手一個大哥大,右手一個摩托羅拉!”

就在一切都蒸蒸日上的時候,有些事情卻終究躲不過。

餐館的生意越來越好,徐辭年也就很少再主動下廚,這次是有小姑娘主動要求說要吃趙家宴,他才戴上圍裙進了後廚,結果剛燒熱了油鍋準備下食材的時候,羅小茂卻一臉慌張的跑進來。

“辭年,你別做了!趕快躲躲!”

“怎麼了?”徐辭年回過頭來,納悶的問道。

“你老爹找上門了!他已經在門口了!”

“砰”一聲,鐵鍋脫手,砸在爐子上濺起一層火星。

徐辭年按住發顫的手,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你說徐建國?”

羅小茂使勁點了點頭,一臉的焦急,“除了他還能是誰!他要是看見你還活著可就真熱鬧了!”

☆、55

徐辭年沉了一口氣,重新燒熱油鍋,低著頭開始認真地切菜。

旁邊的羅小茂一看他這副樣子直接急了,上去扯他的胳膊,“辭年你發什麼愣,趕緊想想辦法!徐建國當年可是巴不得你早點死,現在知道你還活著還了得?哎呀,你怎麼跟塊木頭似的,倒是說句話啊!”

徐辭年放下手裏的菜刀,把切的整整齊齊的筍片放進水裏焯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有什麼好說的?他對我來說不過就是一個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了,我有什麼好怕的?”

“可是當年他怎麼對你的,你難道都忘了?現在你明目張膽的挖了徐氏集團的牆角,他對你不是更加恨之入骨?”

羅小茂越想越著急,抄著手在原地轉來轉去,一拍腦袋道,“要不這樣,反正他還沒進門,我們趁機趕快把飯店關了,就說今天老闆有急事暫停營業,這樣他總不能厚著臉皮往裏面闖了吧?”

想到這個主意,羅小茂的眼睛都亮了,擼起袖子就準備讓門口的服務生關大門,結果一下子被徐辭年拉住,哭笑不得說,“你就別出餿主意了,徐建國都找上門來了,我要是這時候關門豈不是成怕他了?再說我開飯館,自然要開門迎客,為了一個徐建國就大門緊鎖,生意還做不做了?”

“那你到底怎麼想的?他這次來肯定是沒安好心,你就準備在這裏束手就擒?”

徐辭年面無表情的勾起嘴角,把炒熟的竹筍一下子倒進燒得滾燙的紅油辣子裏,“刺啦”一聲響,就像他此刻的決心。

“他又不是國家領導人,來了我還得開門迎駕?說到底他就是個普通老頭子,咱們該怎麼營業就怎麼營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沒什麼好怕的。”

羅小茂看他氣定神閑的樣子,一時也不好再說什麼,擔憂的看了徐辭年一眼,轉身走出了廚房。

徐辭年盯著他離開的背影,放下手裏的炒鍋,想了想之後撥通了鐘叔的電話號碼。

此時趙家私房菜館大門外,徐建國從黑色的轎車裏下來,被刺骨的冷風一吹又控制不住咳嗽了起來,旁邊的張伯趕忙扶住他,“老爺,您身體已經這樣了,何必親自跑這一趟?有什麼事情派個下人去做不就行了,我們還是回家吧?”

徐建國擺了擺手,面色如霜的抬頭盯著眼前古樸蒼勁的招牌,還有門口的紅燈籠和石獅子,一時竟然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記得自己年輕那會兒,徐家還沒有起家,老爺子每日在路邊擺大排檔的時候,就經常跟自己說日後若是有了錢,一定要在市中心的位置開一家古香古色的小館子,門臉不用太大,但一定要掛上紅燈籠,擺上石獅子,這樣才是最正宗的中式館子。

這個心願從他年輕的時候就說,後來又一直跟徐辭年念叨了好多年,但最終也沒能實現願望。

可如今眼前這家飯館,卻像是冥冥之中都註定好了一般,完全按照老爺子生前的意願打造,讓徐建國一下子想起了往事,更想進去一探究竟。

“扶我進去,讓人找個好座位……咳……咳咳……我今天來了就沒打算走。”

“可是醫生說您現在的身體最好臥床休息。”

“張伯,你的廢話真是越來越多了,不如這個徐家由你來做主好了?”

徐建國冷冰冰的瞥了他一眼,張伯當即噤聲再也不敢言語,收起黑傘扶著他走進了飯館。

“客官,吃小吃還是正餐?”門口穿著馬褂,一副店小二打扮的服務生笑著迎上來。

徐建國瞥了他一眼,慢慢的往裏走,似乎壓根沒把服務生的話聽進耳朵裏。

服務生一時有點發懵,不過看眼前這老頭前擁後簇的排場,也猜到這是個大人物,臉上不惱仍然笑嘻嘻的跟上來,“先生幾位?如果先生喜歡熱鬧的話就坐在大堂吧,這裏一會兒有功夫茶表演,還會放些戲曲老唱段,您應該會喜歡。”

徐建國停下腳步,不屑一顧的看他一眼,“我吃過這麼多餐館,倒是第一次見你這麼喜歡出主意的服務生,是你來吃飯還是我來吃飯,我想坐哪里難不成還要你來指定?”

服務生面色一僵,接著又笑著點頭,“抱歉啊先生,是我多嘴了,您喜歡哪里我給您帶路。”

“不必了,找個雅間給我。”

“這……我們的雅間今天已經預訂完了,您看是不是……”

徐建國嗤笑一聲,打量著整個餐館,盯著牆上貼的“趙家宴”的廣告畫說,“你們飯館還真夠小家子氣的,連個雅間都沒有。”

服務生就沒見過這麼刁難人的主兒,這哪像是來吃飯,分明是來找茬的吧?剛想再回嘴的時候,領口的麥克風裏卻傳來了徐辭年的聲音,“小王,按他說的做,空出一間雅間給他。”

服務生不明所以,不過還是按照老闆的意思帶著徐建國去了靠牆的雅間。

徐建國冷嘲熱諷夠了,也不再多說什麼,隨坐下之後連功能表都沒看一眼,直接開口道,“聽說,咳……你們這裏的‘趙家宴’很有名,比徐氏餐廳做的還好吃?”

那服務生不知道他的身份,陪著笑臉點頭,“誰比誰好吃這個說不準,畢竟徐氏已經做不出來了,沒有對比我們也不好吹牛,不過我們廚子的手藝那絕對沒的說,您要不先點上一份‘趙家宴’嘗嘗?”

徐建國的臉色當即變得很難看,灌了幾口茶之後,臉色陰沉的問道,“大話還是不要說太早比較好,就先點你說的這個趙家宴吧。對了,你們的老闆是不是山城人?”

服務生不明白這老頭問這個幹什麼,一邊寫單子一邊搖頭,“不是,我們老闆就是本地人。”

不是山城人?

徐建國皺起了眉頭,難道這個店跟趙嵐一點關係也沒有?可是趙家宴突然出現在S市又是怎麼回事?

他一肚子疑惑,又問了幾句,這服務生一概一問三不知,他也沒了繼續追問的興致,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等菜,心裏卻莫名其妙的開始七上八下。

旁邊的張伯這時幫他填上茶水,等服務生離開之後才小聲開口,“老爺,剛才小少爺來電話說,他已經到了韓國,過幾天就要進行整容手術了,讓您別擔心他。”

徐建國本來心情就不好,如今聽到徐新年的消息,眉頭皺的就更緊了,嗤笑一聲道,“他倒是會自作多情,我給他錢讓他去外國整容,是不想讓他丟徐家的臉,到時候談起生意,看到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嚇都嚇死了哪兒還有工夫跟徐家合作?”

張伯也不好多說什麼,遲疑了一下才慢慢開口,“老爺……您真打算重新把徐家交給小少爺打理嗎?他現在這個樣子,又給公司引來這麼多麻煩,您真的放心的嗎?”

徐建國露出一抹老謀深算的笑容,咳嗽了一會兒才說道,“把徐家交給他?呵,你以為我還會相信這個畜生?他現在的醜聞鬧得這麼凶,我徐建國要是不做出點表示,等於把脊樑骨露出來給別人戳,不過就是給他口飯吃,我犯不上為這個丟了徐家的臉面。”

“更何況,公司手裏壓了好幾個五星級酒店的專案,全都是爛尾工程,砸在手裏註定要虧本,我現在直接把這些項目劃出去丟給徐新年,等於扔了一個大包袱。他現在帶著徐家欠下的一屁股賬獨立城立公司,等於跟徐氏在也沒有半點關係。到時候若是虧得血本無歸,是他自作自受,到時候我完全可以用這個藉口把他徹底趕出徐家大門。”

張伯被徐建國的算計和心機驚得後背發涼,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可是……萬一小少爺他靠著這個剛成立的新公司賺錢了呢?”

徐建國冷笑一聲,端起茶水啜了一口,“那更好了,皆大歡喜。他能幫徐家擺脫危機,我自然還是要認他這個兒子,可他要是做不到這一點,記者也就再也沒法說三道四了,畢竟我一個當父親的,給兒子開了新公司,還給他錢整容,他自己不爭氣跟我徐建國有什麼關係?”

張伯這時候恍然大悟,突然有點害怕眼前的徐建國。

他一直以為那天徐建國願意把徐新年接回家,是還念及一份骨肉親情,沒想到徐建國是想一箭雙雕,又想抱住自己的面子,又把徐家的爛攤子丟給了徐新年,到時候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能坐享其成,簡直冷血無情到了極點。

主僕之間沒有再說話,這時“趙家宴”也做好端了進來。

“先生,您點的菜齊了,分別是竹筍煨老鴨、芙蓉豬蹄煲、泡椒鰱魚頭,三味折耳根、酸辣蕨根粉紅油肉抄手,請您慢用。”

服務生把六道菜放在桌子上,挨個作了介紹,每報完一個菜名,徐建國的臉色就白一分,等到服務生介紹完離開之後,他的手都在哆嗦。

這……真的跟當年趙嵐做的一模一樣!連擺盤的方式和竹葉做裝飾的習慣都跟分毫不差,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妻子已經死了,他真的以為自己回到了十幾年前,第一次吃到趙家宴的時候。

他一激動就不停地咳嗽,佈滿老年斑的臉上當即變得青紫一片,伸手捂住胸口,他害怕的指尖都在顫抖,完全沒了剛才老謀深算的模樣。

“老爺您怎麼了?您哪里不舒服?”張伯被他哆嗦的樣子嚇到了,下意識的就想扶他離開這裏。

徐建國一把按住他的手,一邊咳一邊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哆嗦著雙手拿起筷子,夾起一條折耳根塞進嘴裏,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慌亂的這道菜也吃一口,那道菜也吃一口氣,辣椒灌進喉嚨裏,刺激的他咳嗽的幾乎要窒息,手上的筷子仍然不停。

張伯被他這個樣子嚇到了,趕緊端著水阻止他,“老爺這些都太辣了您不能再吃了!”

“趙嵐……趙嵐,一定是她!這個味道只有她會做……還有折耳根,這個東西是她家的特產,北方沒有的……一定是她!”

徐建國不停重複著這兩句話,張伯嚇得都出了冷汗,趙嵐可是死去夫人的名諱,人都死了這麼多年了,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他來徐家的時候,徐氏已經富甲一方,他沒有跟著經歷過創業時期,自然也不認得眼前的這六道菜,心裏就覺得徐建國是中邪了。

兩人的動靜很快引來了羅小茂,他一看到徐建國劇烈咳嗽的痛苦樣子,差點憋不住大笑出聲。

強忍住笑意,他假裝關切的走過去問道,“先生,您還好嗎?要不要我們幫您叫救護車?”

徐建國緩過一口氣,人也鎮定了很多,靠在椅子上虛弱的開口,“我問你……咳……咳咳……你們老闆是不是……姓趙?"

“哎喲,您這可把我問樂了,我們老闆姓什麼跟要不要叫救護車有什麼關係?”

羅小茂故意歪曲他的意思,徐建國的臉色更加的難看,但是一想到趙家很可能有後人,心裏忍不住期待又忐忑。

如果趙家的秘方真的存了下來,那他說什麼也要給徐氏挖一個廚子回去,想到這裏他對張伯使了個眼色,拿出一遝錢放在羅小茂跟前,“把這個給你們老闆……咳……說我有事情要問他。”

羅小茂本來就性子沖,這會兒直接忍不住嗤笑一聲,“這位先生,您把我們這裏當什麼地方了?我們又不是開女支院的,您甩一把錢,想點誰就點誰嗎?別以為有兩個臭錢就了不起!”

這話就像耳光似的甩在徐建國臉上,當即把他惹怒了,對張伯揮了揮手就要讓門口的保鏢進來。

羅小茂早就看他不順眼了,這會兒既然撕破了臉就更是肆無忌憚,“怎麼著想打人啊?您要是覺得飯菜不好吃,我們給您退錢,但是仗著自己有錢,就讓自己的保鏢進來耍橫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這天下的館子都是你家開的,你想見誰就見誰,見不到就能隨便打人了!?您也一把年紀的人了,咳嗽成這樣別是肺癆吧,那可真抱歉,我得請防疫局的人來了,省得傳染上我們客人,到頭來再厚著臉皮說我們飯店不乾淨,淨招來您這種不三不四的人!”

徐建國是個極度要面子的人,偏偏羅小茂從來不知道臉皮是什麼東西,幾句話噎得徐建國差點上不來氣,給張伯使了個眼色動手就要扇羅小茂耳光。

這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小茂,跟客人道歉。”

聽到這句話的人都回過頭來,羅小茂一看徐辭年直接站到了門口,急的臉色都變了,你怎麼自己就傻乎乎的跑到徐建國跟前了!腦袋被門擠了嗎!?

徐辭年帶著廚師專用的口罩,摘下頭上的帽子走進來,給羅小茂一個安慰的眼神之後,回過頭對徐建國笑了笑,“對不起啊這位先生,我是這家店的老闆,小店剛開業不久,服務生還沒有培訓好,讓您受驚了,我替他給您陪個不是,咱們有話好好說。”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眼神也十分坦然,像是完全不認識徐建國過一樣,把他當成了最普通的客人,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羅小茂簡直被徐辭年給氣死了,一個勁兒的給他使眼色,讓他趕緊走,可是徐辭年像是根本沒看到一樣,依然站在原地,雙手還挽著半截袖子,看起來非常輕鬆。

徐建國盯著進來的瘦高的年輕人,只覺得從體型到感覺都非常熟悉,對上那一雙狹長的眼睛時,心口陡然一跳,身體往後一歪,幸虧雙手趕忙抓住桌沿,但還是把桌上的餐具推到了地上,瞬間摔得粉碎。

徐辭年往地下看了一眼,似乎還有點為難,“先生,一個碟子十元錢,加上勺子和茶杯一共三十元,不過今天是我們有錯在先,這個錢和今天的單我們給您免了,這樣您看行嗎?”

徐建國死死地盯著他,越看越覺得心驚肉跳,犯過好幾次病的心臟更是承受不住狂跳起來,喉嚨抖了抖,一個名字已經到了嘴邊,“辭年……”

“你……咳咳……咳……是不是辭年?!”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跌跌撞撞的上去想要抓住他的胳膊,卻被徐辭年禮貌的推開,“先生,您認錯人了。”

“你……竟然還活著?我以為……”這個刺激讓徐建國有些恍惚,嘴裏忍不住喃喃自語。

徐辭年看著他的樣子,臉上沒有一丁點表情,可是心裏卻在自嘲:你以為我什麼?以為我早就死在監獄裏,變成一堆白骨,再也不用丟徐家的臉了嗎?

眼前的徐建國比他兩年多前見到的時候蒼老了太多,要不是因為朝夕相處二十多年,他甚至都不敢相信這個頭髮花白,滿臉老人斑的男人就是他的父親。

在他印象裏,徐建國永遠是風度翩翩,一派優雅紳士做派,身邊永遠圍著數不清的鶯鶯燕燕,整日流連於歡場,好像一輩子都會這樣花天酒地下去。可是現在,這個冷酷無情的男人這麼多年沒見已經老了,變成了說話都氣喘吁吁的病人,這算不算害妻害子的下場?

“先生,我們的時間都很寶貴,沒必要這樣耗著浪費時間,如果您對我剛才提出的解決方案不滿意,可以儘管提您的要求,只要能做到我們都會滿足,畢竟是我們怠慢客人在先。”

旁邊早就看徐辭年眼熟的張伯,一看徐建國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沒有猜錯,激動地頭皮都發麻了,“大少爺您不記得我們了?這是老爺啊,這些年……您去哪兒了?既然還活著為什麼不回家?”

他說著說著就要掉眼淚,徐辭年對這個管家沒有什麼怨恨,反而知道他是個心軟的人,但是一聽他說的這些話,心裏仍然止不住冷笑。

回家?多輕鬆的一句話,他徐辭年哪里還有家?

“先生,我真的不明白您在說什麼,我不是什麼大少爺,也不叫徐辭年,您這樣跟我耗著也解決不了問題,何必呢?”

徐建國這時終於回過神來,盯著徐辭年的臉,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既然恐懼又驚喜。

他不敢確定這個突然“死而復生”的兒子這些年到底經歷什麼,是否知道自己對他的態度,但是一想到剛才嘗到的趙家宴,也猜出他肯定拿到了趙家的秘方,如果把大兒子帶回徐家,不就等於把趙家的一切都攥在了手心裏?

他沉下心思,用力吸了一口氣,“辭年,你跟我還裝什麼?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記得,摘下口罩,讓我看看你。”

徐辭年看他這個樣子,只覺得連應付的力氣都沒了,伸手摘下口罩,露出一整張臉,旁邊的張伯看到失聲驚叫出來,“真的是大少爺!”

“現在你看過了,可以離開了嗎?這一單我不收錢了,請你也不要耽誤我做生意。”

徐辭年的眼睛冰冷的沒有一點溫度,徐建國盯著眼前更加內斂鋒利的大兒子,突然有些心虛。

他這樣看著我是什麼意思?難道當年的事情他都知道了?不……不會的,他不信世上有這樣的巧合。

踉蹌著走過去,他緊緊的抓住徐辭年的胳膊,聲音陰冷,“這就是你對我這個父親說話的態度!?既然活著,這麼多年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也不知道回來看看家人,現在倒是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徐辭年在心裏冷笑一聲,好一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當初但凡在監獄裏花點力氣,也知道我根本沒死,可是你這個當父親是怎麼做的!?

“我姓陳,叫陳軍,不是你的兒子,你來我的飯店鬧事我都可以不追究,但是我真沒有見人就叫爹的嗜好。”

徐建國劇烈的咳嗽幾聲,手指有些顫抖。

拋棄徐家的利益不說,他如今歲數大了,真的很想要個能陪伴自己的兒子,很顯然徐新年讓他失望透頂,多少次午夜夢回他都會想起大兒子,如今知道他還沒死,心裏也是盼著他能回家的。

他長歎一口氣,眼圈竟然都有些紅了,“我知道……你是覺得做了對不起你爺爺的事情沒臉回家,可是這麼多年了,你也吃夠了苦頭,我已經不怨你了。”

徐辭年簡直氣笑了,對於這個父親,他真的已經沒有一丁點感情了,這個男人除了提供了一顆米青子以外,還給過他什麼東西?

當初隨便就輕信了徐新年,甚至都沒有幫自己說過一句話就把他送進了監獄,這樣的人也配提爺爺?

“夠了先生!我真的覺得你很莫名其妙,稀裏糊塗說了這麼些事情,我沒有一句能聽得懂,您要是再胡攪蠻纏,我就報警了讓員警來解決了。”

旁邊的張伯這時沉不住氣了,忍不住開口,“大少爺您怎麼能這樣?老爺他……身體真的已經不行了,你跟他說句軟話又怎麼了?他過年的時候都拿著您的照片一直看,就盼著一家人團聚,您這樣實在是太不孝了!”

徐辭年聽了這話險些笑出聲來,如果是以前沒有親耳聽到徐建國對他做過的事情,他或許還願意相信自己的父親不善於表達感情,沒準兒現在已經心軟了。

可是徐建國從沒有把他當過兒子,他又何必把他當成是父親?這麼多年,就算是一隻狗也養出了感情,徐建國當初讓他死的乾脆,證明他還不如一條狗,那他又何必回到徐家繼續犯賤?

“既然身體不行,就要記得多做做善事,跑到我這小飯店來胡鬧有什麼用?”他笑著聳了聳肩,一臉無奈的看著眼前兩個人。

“你——!”徐建國不敢相信曾經那個一向敬重他的大兒子竟然敢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當即氣的一陣猛咳,伸手就要抽他耳光。

徐辭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回頭對身後看熱鬧的人說,“你們都看到了,是這位先生先動的手,吃完飯不給錢還動手打人,還想讓我認你做爹,老爺子您神智還好嗎?看您也不像是出不起飯錢,這樣賴著有意思嗎?”

徐建國氣得臉色發青,一口氣上不來當即跌坐在椅子上,旁邊的張伯急的直嚷嚷,“把保鏢都叫進來!老爺出事了!”

幾個黑衣保鏢從車上下來,直接進了飯店,徐辭年冷笑一聲,絲毫不畏懼,回頭招了招手說,“小茂,報警,我倒要看看,上門砸店還有沒有王法了?”

羅小茂幸災樂禍的看了氣的發顫的徐建國一眼,應了一聲就拿出了手機,這時候突然傳來一陣顛顛的跑步聲,一個軟綿綿的聲音叫著“爸爸爸爸你在哪兒”,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扒著門縫探出了個腦袋,身後跟著一個追著他跑過來的服務生。

窩窩一看眼前這情形嚇了一跳,弱弱的看了徐建國一眼,接著趕忙躲到徐辭年腿邊,看起來有點害怕。

“爸爸……你在幹什麼?”

徐辭年本來把小傢伙托給幾個夥計照看,壓根沒想到窩窩會跑到這裏,一時不知道如何解釋,摸著他的小腦袋說,“爸爸沒幹什麼,正跟別人說正事呢,小孩子別來攙和,乖乖的跟叔叔阿姨出去玩。”

窩窩扁了扁嘴,又看了臉色不善的徐建國一眼,依然抓著他不放手,“可是……感覺……好怕怕。”

徐辭年有些無奈,對羅小茂使了個顏色,讓他先抱著窩窩走,結果徐建國盯著窩窩,陡然瞪大眼睛抬頭問道,“……這孩子是你的兒子?”

“是,我結婚了自然會有孩子,連這件事情老先生也要過問?”徐辭年面不改色,看著窩窩不走,乾脆把他抱在了懷裏。

徐建國驚呆了,胸口劇烈的起伏,在張伯的攙扶下站起來,不敢置信的問道,“這……是你生的?”

周圍聽不出弦音的人都覺得這老頭子一定有病,人家的兒子不是自己生的還能是抱來的?但是能聽懂深意的人卻陡然把目光集中在徐辭年身上。

徐辭年冷笑一聲,目光灼灼的盯著徐建國,“怎麼著,您砸場子打人也就罷了,現在還污蔑我兒子不是親生的,意思是說我老婆給我戴綠帽嗎?您安得到底是什麼居心?!”

這句話說的很模糊,徐建國下意識的以為徐辭年已經娶妻生子,盯著窩窩徹底愣住了。

他從沒想過徐辭年還能活著,更沒想過他能戒掉同性戀這個病,找個女人生下一個白胖的兒子,曾經他盼著徐新年得來的東西,卻是大兒子先做到了。

心裏一時間不是滋味,巨大的打擊讓他說不出一句話來,他早就想要個孫子,看著圓滾滾的窩窩,他情不自禁的走上去,伸手就要抱過來。

窩窩下意識的驚叫一聲,一頭埋在徐辭年胸口,“這個爺爺好可怕!不要抱……嗚嗚嗚……爸爸不要把我給他!”

或許是父子間的心靈感應,又或者是孩子對善惡分辨的天性,窩窩這個對誰都一副笑模樣的“開心果”第一次如此明確的拒絕一個人,甚至對徐建國已經到了恐懼的地步。

徐辭年在心裏長歎一口氣,摸著小傢伙的腦袋,回頭對徐建國說,“先生,您自重,請不要嚇著我兒子。”

“我……只是想抱一抱。辭年,爸爸把你養這麼大,你連孫子都不讓我碰一下?”

徐辭年面無表情的搖了搖,禮貌的開口,“對不起,孩子太小生人勿進。”

氣氛一時間降到了冰點,徐建國心裏又怒又痛,一口氣上不來有靠在椅子上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徐辭年對他這個樣子再也提不起一丁點同情心,吩咐羅小茂把這裏交給員警處理之後,抱著窩窩轉身出了門

徐建國不死心,伸手想要叫住他,這時旁邊的窗戶突然打開,一根拐杖沖著他的腦袋砸了過來,張伯驚得頭皮都麻了,趕緊擋住徐建國,但是拐杖還是砸在了徐建國的腿,讓他當即跌在旁邊的桌子上。

一切發生的太快,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就看著白髮蒼蒼的鐘叔突然踉蹌著沖進來,手裏還拿著一個花瓶,

“徐建國你他媽還有臉來我們趙家館!我今天就要為大小姐出一口惡氣!打死你個負心漢!”

☆、56

一切發生的太快,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就看著白髮蒼蒼的鐘叔突然踉蹌著沖進來,手裏還拿著一個花瓶,

“徐建國你他媽還有臉來我們趙家館!我今天就要為大小姐出一口惡氣!打死你個負心漢!”

花瓶猛地砸過來,徐建國一偏頭躲過一擊,驚魂未定的扶住桌子,張伯驚得臉色都變了,扶住他沖著外面喊,“保鏢呢!這幫子人都管著幹什麼吃的!?”

可惜他叫了半天,原本已經沖進館子裏的保鏢卻突然沒了動靜,徐辭年笑著聳了聳肩膀,“不用叫了,他們現在估計正忙著呢,沒工夫管你們。”

“大少爺,你到底想幹什麼?”張伯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徐辭年,怎麼都不敢相信他會對自己的父親做出這樣的事情。

徐辭年擺了擺手,“別叫我大少爺,這三個字我高攀不起。是你們帶著一幫保鏢莫名其妙的跑到我店裏來鬧事,我要報警你們又不願意,那我只能按江湖規矩解決,反正大家都是混社會的人,誰還不會點拳腳功夫?”

他這麼說著,故意往門外看了一眼。

徐建國順著他的視線往外一看,飯店裏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十幾個壯漢,各個身上帶著傷疤和紋身,手裏拿著傢伙,臉色不善的把自己帶來的五六個保鏢團團圍住,似乎在警告他們若是敢輕舉妄動,立刻就抄傢伙往死裏打,那讓人不寒而慄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是道上敢拼命地人物,駭得徐家幾個保鏢當即就變了臉色。

“徐辭年,你是一心要跟我這個父親唱反調了?這麼做到底什麼意思!?”

“先生,看您這話說的,我一個小本買賣自然不敢跟徐氏集團的老總叫板,不過就是您的一個老熟人想跟您聊一聊,我給創造個機會罷了,否則一會兒您的保鏢不識趣兒的闖進來,影響了兩位敍舊就不好了。”

“我不認識你說的什麼故人,你又想玩什麼花樣?就算你不承認自己的身份,也別忘了自己還是徐家的種,從小到大吃的用的也都是徐家的東西!”

徐建國冷著臉仍然擺著徐家掌權人的架子,徐辭年也不惱怒,笑著剛想開口,卻被一旁的鐘叔一下子拉住,沖著徐建國就啐了一口,“我呸!徐建國你還真敢往自己臉上貼金,就不怕天打五雷轟嗎?”

剛才鐘叔出現的太快,徐建國的注意力全都被徐辭年拉走了,壓根沒有來得及注意眼前這個跛腳的老頭,這會兒定睛一看直接厭惡的皺起眉頭,“你又是誰?我們徐家的家事,輪不到你來插手。”

鐘叔陰著臉看他,勾起一抹冷笑,“呵,你徐家的家事?沒有趙家哪里來的徐家,你倒是忘性大,連我是誰都忘了。”

徐建國的臉色陡然一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睛倏地一下子睜大了,“你……是……”

“想起來了?”鐘叔跛著腿,一步一步的挪到他身邊,渾濁蒼老的眼睛裏帶著諷刺,“也難怪你這麼久才認出我,你連大小姐的死活都顧不上,哪兒還有工夫記得我這個下人。”

徐建國的臉色相當難看,手心微微冒汗,臉上卻不顯露,嗤笑一聲道,“原來是趙家養的一條狗,我不認識你說的什麼大小姐,也沒工夫跟你這老頭子磨嘴皮。”

說著他看了徐辭年一眼,拄著拐杖站起來,對張伯招了招手拿出一遝錢放在桌子上,“今天出門我就當被一隻養不熟的白眼狼給咬了,這頓飯哪怕難吃我也忍了,這是今天的飯錢,剩下的給你們當小費了,我還有事,沒工夫跟你們耗時間。”

說著他就當完全不認識徐辭年這個人一般,多一眼都沒有往自己兒子身上放,起身就要離開。

徐辭年早就看透了他兩面三刀的把戲,徐建國這個人永遠是用得著的時候你就會好言哄著,用不著你了就毫不猶豫的一腳踢開,這次他的“好父親”親自送上門來找事,他自然不會再受這個窩囊氣。

偏過身子堵住半個門,他盤著胳膊笑著開口,“別走啊徐先生,剛才不還說我是您兒子嗎,現在看見故人就急匆匆的離開是什麼意思?是不想見還是心裏有鬼,不敢面見啊?”

“你敢攔著我?”徐建國陰著臉問道。

徐辭年毫不畏懼,報以相同的冷笑,舉起雙手拍了兩下,瞬間青龍幫一幫子兄弟齊刷刷的湊上來,各個煞氣四溢的看著徐建國,把小小的一個雅間包圍的水泄不通。

瞿城的人就是他的人,青龍幫的兄弟早就把他當成半個老大,如今瞿城去了外地,這些人當然任憑他調遣。

“徐先生,我奉勸您最好在屋裏好好地歇著,跟鐘叔敘敍舊,否則一旦踏出這個門,會不會被我這幫兄弟拆散了架,我可就保證不了了。”

“徐辭年,你敢威脅我?”

徐建國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這個厭惡到極致的大兒子扼住喉嚨,當庭廣眾之下,他只覺得整張臉都被徐辭年踩在了腳下,多年養成的上位者的習慣讓他直接冷笑一聲,“那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逆子是不是真的要弄死我。”

說著,他毫不猶豫的走出房間,瞬間門口圍著的所有人都聚了上來,手中整齊劃一的掏出了棍子和匕首,齊刷刷的舉在徐建國面前。

刀劍就在眼前,幾乎再邁出房門一步就會刺進他的脖子裏,徐建國氣的臉色煞白,控制不住的劇烈咳嗽起來,手指顫抖的指著徐辭年的鼻子,“你——你這豬狗不如的畜生!當初怎麼就沒死在監獄裏!”

徐辭年冷笑著,毫不猶豫的拍掉他指著自己的手,徐建國踉蹌一下,撞在張伯身上。

“勞駕操心了,您死了我估計也死不了。”

張伯這時盯著面容冷若冰霜的徐辭年,第一次趕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他趁著父子交鋒的時候,偷偷地掏出手機,準備報警。

徐辭年一個眸子斜過去,手指輕輕一揮,背後一個壯漢手裏的匕首就甩了出去,正中手機,“砰”一聲砸在地上,螢幕碎了一地。

“張伯,省省力氣吧,剛才我說要報警是你們不讓的,現在想報警來不及了,因為我反悔了。”

“阿勇,阿威,把這位姓張的伯伯拉出去好好‘招待’,徐先生要跟鐘叔單獨‘敍舊’,他一個外人就不要摻合了。”

徐辭年宛如地獄修羅一般對張伯笑了笑,手指一勾,兩個壯漢一下子竄出來,迅速的擒住張伯的兩條胳膊往後一扭,把他往門外拖。

“你們要幹什麼!老爺!大少爺你瘋了嗎!?我從小看著你長大,老爺還是你的親生父親!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

張伯被“請”出去的時候,不停地尖叫,可是周圍全都是冷眼旁觀看熱鬧的人,甚至因為他和徐建國的處境而譏笑出聲,他看著既陌生又熟悉的徐辭年,憋不住張口大罵。

徐辭年挑了挑眉,就像壓根沒聽見一樣,完全不為所動,對於這個對徐建國“愚忠”的老頭子,他沒什麼閒心去收拾,反正不分青紅皂白的人多得是,不差張伯一個。

張伯被眼睜睜的扯出了雅間,徐建國幾次伸手去攔,但都被幾個壯漢推開,他本來就身體不好,這下直接氣的背過氣去,跌在椅子上劇烈的咳嗽,整個人都不停地顫抖。

直到張伯的人影消失在眼前,整個雅間只剩下徐辭年和鐘叔兩個人,門口堵著一群黑社會,他的保鏢全都被控制住了,手機也被弄壞了,唯一跟外界溝通的管道也斷了,此時此刻,他竟然活生生的被徐辭年困在了房間裏,孤立無援。

這一刻他真的慌了,扶著椅子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幾步,看著眼前仍然帶著笑模樣的徐辭年,又一次感覺到了讓他深惡痛絕的強勢和恐懼。

以前徐辭年還在徐家的時候,老爺子把大半的家業都交給他處理,他這個當父親的反而比不上兒子在公司說話有分量。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隨著年齡的增長,徐辭年在商場上的才華也逐漸顯露,他討厭大兒子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強勢,仿佛所有人都會忍不住追隨他,而自己這個當父親的卻只能被死死地壓住,註定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這種糟糕的感覺持續了二十多年,終於在徐辭年進監獄之後才得以解脫,可現在這種該死的感覺又回來了!

“……咳……咳咳……我真後悔當初沒在出生的時候就掐死你。”

他捂著胸口,整張臉都扭曲了,徐辭年的臉色瞬間白了一層,哪怕他已經對徐建國沒有半分情誼,聽到自己的親生父親說出這樣的話,心上那道舊傷疤還是又一次被撕扯的鮮血淋漓。

他嗤笑一聲,“這話還是留給你的親生兒子吧,跟我這個陌生人說什麼?”

“傻小子你跟這種人渣廢話什麼!鐘叔替你教訓他,你先帶窩窩出去。”

鐘叔看出他的臉色不對,心裏的火氣再次竄上腦袋,伸手拍了拍徐辭年的肩膀,用眼神給他安慰。

徐辭年笑著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房門,臨出門的時候看了徐建國最後一眼,冷笑一聲,“徐先生,好好跟故人敍舊吧,再見,哦不,我們這輩子千萬不要再見了。”

說著大門在身後關上,“哢嚓”一聲乾脆了結,房門裏傳出徐建國地一聲痛呼和劇烈的咳嗽,大概鐘叔終於憋不住對他動手了,可是自始至終徐辭年都沒有回頭看過一眼,父子緣盡于此,陌生人的死活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房門外,青龍幫的人層層把手,張伯和所有保鏢都被刀子架在脖子上,別說是報警就算是動都不敢動一下,整個飯店的捲簾門全都放了下來,飯店裏一個外人也沒有,誰也不會替徐建國通風報信。

房門內,鐘叔跛著腳,一步一步的走過去,徐建國驚得頭皮發麻,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脫身,“鐘德彪,你還真是一輩子當狗的命,當初給趙嵐當狗,現在又給她生的逆子當狗!”

鐘叔一腳踹過去,徐建國當即摔在地上,胸口一陣劇痛,咳出一口血。

他一輩子養尊處優,根本沒有學過拳腳功夫,此時身體又行將就木,壓根不是鐘叔的對手,一腳挨上之後伸手就要反擊,結果被鐘叔扯住領子又是一拳。

他連續挨了幾下,早就撐不住,摔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夠了……你們放我走,這件事徐家……不跟你追究!”

“徐家!?你們徐家算個屁啊!”鐘叔提到“徐”這個姓都一肚子火,一把扯住徐建國的領子,“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當初如果不是靠著趙家的秘方,你能有今天?”

“我聽……聽不懂……咳咳……你在說什麼!”徐建國雖然比鐘叔小不少,但是花天酒地了半輩子,身體早就被掏空,這時被一個老頭子打的竟然毫無還手之力。

“聽不懂我就把你打醒,醒了你就什麼都懂了!”

鐘叔一想起大小姐當初慘死故鄉的樣子,就對徐建國咬牙切齒,又是一拳頭掄過去,徐建國痛苦的在地上咳嗽幾聲,心臟絞痛的快要跳出來,“不……不要打了!你到底……到底想怎麼樣!?放我走……錢、房子、地皮都可以……咳……”

“我不稀罕你那幾個臭錢!你的錢全都是靠趙家得來的,當初大小姐那麼愛你,為了你把自己家的秘方白拿出來給你用,你不要臉的直接說徐家首創也就罷了,她得病了你就知道在外面花天酒地,還背著她搞出一個私生子,她臨死了你還在外面喝花酒,你也好意思!”

鐘叔氣瘋了,拿著拐杖用力在徐建國身上抽,他自己一把歲數一邊打人一邊大口喘著氣,徐建國比他更糟糕,直接蜷縮在地上,狼狽的簡直像個喪家之犬,哪里還有徐家家主的風範。

幾棍子下去,徐建國連動都不能動了,他不想死,可是心口疼得他頭暈目眩,求生的渴望讓他竟然踉蹌著爬起來,撲著撞向大門,企圖趁機跑出去。

可是門口早就被鎖住,幾個大漢團團圍住,沒有徐辭年的命令絕對不會放人,徐建國上天無路下地無門,氣急敗壞之下,竟然用盡全身力氣打了鐘叔胸口一下。

老爺子身手靈便,看看躲過胸口,但肚子還是挨了一下,他悶哼一聲,拿著拐棍一下子敲在徐建國腿上,徐建國恨得一張臉都扭曲了,不顧死活的撲上來,一下子把鐘叔撲倒在地,上去就掐他的脖子,整個人咳的近乎痙攣,卻還是歇斯底里的大吼,“我就是拿了趙家的秘方怎麼樣!?是那賤女人願意給我的,她白送上門的東西我憑什麼不要!?現在徐家已經發家了,你個老不死的空口無憑,誰會相信你!?”

鐘叔被他掐的幾乎斷氣,坐在監控錄影前的徐辭年坐不住了,臉色發白的站起來,猛地推開房門往外沖卻被羅小茂一下子攔住,“你現在進去,一切就功虧一簣了!”

“可是鐘叔都這麼大歲數了,萬一出了什麼事誰負責!?我不能冒這個險!”

徐辭年推開他就往下外跑,羅小茂死死地拖住他,“鐘叔好不容易幫你到這裏,你怎麼忍心讓他白白受這個罪!只要拿到證據,整死徐建國,到時候你想怎麼給鐘叔報仇不行?不能意氣用事啊……鐘叔這麼疼你,你不能讓他一輩子的心願泡湯!”

徐辭年閉上眼睛,用力的搓了搓臉,讓自己冷靜下來,此時監控螢幕裏的兩個人已經扭打成一團。

鐘叔的臉憋的青紫,險些要送命了,卻死死地掐住徐建國的胳膊,目次欲裂,“徐建國……你個卑鄙小……人!偷趙家秘方的……叛徒!”

徐建國終於占了上風,一整天的憋屈和怒火在這一刻終於爆發,他不斷地收緊雙手,一邊劇烈的咳嗽一邊陰笑,“你說對了!我就是偷了趙家的秘方,你的大小姐做了一輩子趙家宴,到頭來也是徐家的冒牌貨!人家只會記得徐家的‘秘六招’才是正統傳承!就算你這趙家私房菜生意再火,也不過是撿徐家拉出來的屎!”

清晰的一句話完整的錄了下來,還有徐建國這副讓人作嘔的醜態全都被攝像頭忠實得就錄下來,徐辭年雙手發抖,臉色蒼白,再也看不下去,拿起電話撥通號碼,“阿勇阿偉,沖進去救鐘叔,馬上送他去醫院,至於徐建國和他帶來的那些人全都敲暈了,等到半夜的時候直接扔到警察局。”

樓下傳來“砰”一聲撞門聲,徐建國被一頭敲暈,鐘叔被扶起來的時候近乎氣絕,卻還是對著攝像頭的方向對虛弱的笑了笑,徐辭年心裏酸澀的厲害,雙手不停的發抖,盯著徐建國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直接沖出去跟他拼命。

但是心裏的聲音卻告訴他鐘叔做著一切全都是為了他,沒有昨晚最後一步,他絕對不能破壞整個計畫。

深吸一口氣,他撥通了瞿城的電話號碼,一會兒的功夫,青龍幫的駭客高手就攻克了徐氏企業的官方網站,徐辭年深吸一口氣,把徐建國剛才的“精彩表現”點擊上傳,進度條緩緩挪動,10%……30%……50%……

跳到100%的時候,徐辭年深吸一口氣,碰一下扣上筆記本電腦。

恰好這時,瞿城的電話打了進來,“孔雀,微博、微信還有幾大BBS的水軍我已經替你準備好了,一會兒就會有‘無意中圍觀到全程’的各色女友上傳手機拍攝的視頻,徐家這一次不死也得元氣大傷。”

徐辭年勾起嘴角,“徐建國和徐新年逍遙了這麼久也該吃點苦頭了,之前我懶得跟他們計較,現在竟然敢跑到我的地盤上撒野,我就得讓他們看看,我徐辭年也不是好欺負的!”

瞿城悶笑,佩服道,“從徐建國進門到現在一共就兩個小時,你就能布下這麼大的天羅地網,這心眼可真夠毒的,為夫有點害怕,萬一哪天惹到你也被算計到死可怎麼辦?”

聽到他的笑聲,徐辭年一直繃勁的神經瞬間鬆弛了很多,這世上也只有在這傢伙面前,他可以毫無保留的袒露真心了。

心情好了一些,他也有了開玩笑的心思,“嗯,知道你老公厲害就不要惹我,否則下次我也設下個天羅地網等著你,直接剁掉你的大鳥,讓你哭都沒處哭。”

“喂,我對你這麼好你還要閹掉我,最毒婦人心說的就是你!不過,你真捨得割掉讓你欲仙欲死的大寶貝兒麼?想想它的硬度和長度……”

瞿城帶著壞笑,那副流氓德行,徐辭年閉上眼睛都能想像的出來,情不自禁勾起嘴角,“我也可以用我的寶貝兒讓你欲仙欲死,今晚想不想試試?”

瞿城楞了一下,接著控制不住大笑起來,“……孔雀,你這是跟我約炮嗎?嗯,這個主意不錯,我家裝了一面新電視牆,你可以坐在我身上,我們一邊做一邊照鏡子,順便還能收看徐建國喪家之犬的熊樣,想起來就爽。”

“請收起你得性幻想,謝謝。”

徐辭年笑著翻了個白眼,伸手就要扣電話,結果瞿城的聲音突然從那邊傳來,“等一下,按照往常你這家雀的尿性,一談到床事三秒之內肯定會掛我電話。”

操,這傢伙還真是神了,這都猜得到?

徐辭年哭笑不得,又把電話拿起來,“趕緊有屁快放,我還一堆事兒沒做呢。”

“孔雀,這件事兒之後你咱倆去泡溫泉吧?”

“溫泉?”

“嗯,就咱倆,還記得我買嚇得那個清源度假村嗎?現在已經建好了。你最近一直忙餐館的事情,也該出來放鬆一下了。”

瞿城說完這話,又怕徐辭年不同意去,還沒等他開口有趕緊補上一句,“那是咱倆定情的地方,老闆娘你可不准說不去啊。”

想到瞿城那傢伙暗搓搓的裝修好了度假村,用大型犬一樣的眼神,獻寶似的告訴他的樣子,徐辭年忍不住笑出了聲,半響輕咳一聲,裝模作樣的思考著,“嗯……那要看你請來的水軍合不合格了,萬一徐家沒解決好,我可沒功夫陪你去。”

“好嘞,為了請到老闆娘大駕光臨,我去給那幫子水軍每人多發二百塊錢,老闆娘您明天就請好兒吧!”

說著瞿城對著電話筒親了一口,徐辭年耳根有點發紅,拿著電話抓了抓頭髮。

呃……泡溫泉什麼的,聽著貌似……還不錯……吧?

扣上電話,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起身趕去醫院看望鐘叔,心裏已經迫不及待等著明天看徐家狼狽的樣子。

從天堂墜入地獄的滋味,徐建國肯定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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