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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襲之好孕人生[反重生] (下) by 盈澈逝雪



57

第二天,徐建國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身在醫院,全身都是傷痕,輕輕一動就鑽心的疼。

他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看了半天,腦袋裏回想起昨天在趙家私房菜發生的一切,當即掙扎著就要坐起來。

旁邊守著他的幾個傭人,一聽到動靜馬上回過頭來,張伯更是直接撲上來,神情激動道,“老爺,您總算是醒了?我這就替您去叫大夫。”

“等……咳……等一下。”徐建國虛弱的伸出手拉住他,用盡全身力氣才費力的從嘴巴裏擠出幾個字,“我……怎麼會在這裏?”

張伯抬手擦了擦眼淚,啞著嗓子道,“昨天我們被大少爺的人打昏了,直接被扔到了警察局門口,是好心人叫的120才把您送到了醫院。”

提到昨天發生的一切,徐建國的臉色當今陰沉下來,雙手顫抖的咳嗽幾聲,“一群廢物!我要你們這些蠢貨有什麼用?把徐家所有保鏢都派出來,今天去把徐辭年那個畜生給我抓回來!”

張伯趕忙伸手幫他順氣,扶著他躺下,一臉的猶豫和慌張,“老爺您先別動氣,先躺下養好身體,剩下的事情等以後再……再追究也不遲。”

徐建國看他臉色不對,扯住他的胳膊不放,“出什麼事兒了?咳……咳咳……你怎麼這個表情?”

“老爺您……您就別問了,先休息吧。”張伯臉色煞白,一臉踟躕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說啊!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徐新年又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徐建國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急的一下子坐起來,結果又扯到了傷口,疼得猛烈咳嗽。

張伯搖了搖頭,抬手擦了擦眼淚,似乎不知道怎麼說清楚,這時房外的人聽到屋裏的動靜全都走了進來,徐建國打眼一看竟然是徐氏企業現任的所有股東。

他們一臉凝重,好幾個人在走進來之後就急的原地踱步,來來回回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看徐建國已經蘇醒,恨不得撲上來說些什麼,但是一看他虛弱的樣子又紛紛猶豫著不敢開口。

“你們這是幹什麼?咳咳……有什麼事情倒是說啊!”徐建國緊緊地皺著眉頭,心裏湧出一種不詳的預感。

這些股東可以算的上徐氏企業所有的骨幹了,平時除了開全體股東大會的時候,這些人從來沒有來得如此齊全,更沒有像現在這樣焦急慌張。

張伯看他們闖進來,急的滿腦袋都是汗,伸手就把他們往外推,“老爺現在需要靜養,各位有什麼事不能以後再說?”

一幫人面面相覷,有的急的不停地歎氣,其中有沉不住氣的實在忍不住,一把推開張伯走到徐建國床邊,毫不留情的開口,“董事長,我們念在您歲數大了,有些事情不願意說得這麼直白,可是你別忘了徐氏不僅僅是你們一家的,裏面也還有我們這些股東們的血汗錢,當初我們入股的時候,你可從來沒說過徐家的配方是偷來的!現在搞得人盡皆知,徐氏臭名昭彰,你是準備讓我們跟您一切賠的血本無歸嗎?”

徐建國一聽這話臉色當即慘白,倏地瞪大雙眼,緊緊地攥住床單,“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夠了!老爺身體才剛好,你們說這些還有沒有人性?”

張伯急的團團轉,可股東們可不聽他這一套,看到有人第一個捅破了窗戶紙,剩下的人全都湧上來,其中一個直接把報紙和PAD擺在徐建國面前。

“您自己看吧,我們多說無益,這件事情您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否則我們會馬上撤股。”

誰也不願意把自己的幾百萬的血汗錢扔進火坑裏,經過幾次三番的聲譽重創,徐家醜聞的再次爆料,讓所有的股東都對徐氏企業再也沒有信心。

徐建國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雙手顫抖著拿起PAD,看到被黑掉的徐氏官網和網路上鋪天蓋地的辱駡,他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昨天才剛剛發生的事情,轉眼之間都被捅上了網路,徐氏官網被非法用戶黑掉,整個頁面全部癱瘓,管理員的許可權已經沒有作用,眼睜睜的看著錄影被掛在首頁頭版,卻沒有一丁點辦法。

視頻中,徐建國的臉清晰可見,他一拳打在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肚子上,撲上去掐住老人家的脖子,大聲的嘲笑道,"我就是拿了趙家的秘方又怎麼樣!?是那賤女人願意給我的,她白送上門的東西我憑什麼不要!?現在徐家已經發家,你個老不死的空口無憑,誰會相信你!?"

白髮老頭的臉被打了馬賽克,看不清樣子,但是仍然掙扎的大罵,“徐建國……你個卑鄙小……人!偷趙家秘方的……叛徒!”

徐建國猙獰的聲音再起,整張臉在鏡頭下都扭曲了,“你說對了!我就是偷了趙家的秘方,你的大小姐做了一輩子趙家宴,到頭來也是徐家的冒牌貨!人家只會記得徐家的‘秘六招’才是正統傳承!就算你這趙家私房菜生意再火,也不過是撿徐家拉出來的屎!”

視頻的畫面非常清晰,兩個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雖然只有短短幾分鐘,但是配上徐建國的身份瞬間就耐人尋味了。

徐氏作為全國唯一一家榮登富豪榜前十位的餐飲企業,一直引以為豪的配方竟然是偷來的,而且不僅靠偷來的配方發橫財,而且還張狂的無法無天,甚至還要弄死一個知道真相的老人家,這種讓人髮指的秘聞直接在網路上炸開了鍋。

一開始很多人都懷疑視頻的真實性,但是圖像經過視頻製作高手鑒定,沒有任何偽造的痕跡,況且徐建國上過很多名人專訪,他的聲音和長相擺在那裏,一切猶如鐵證,壓根沒有推翻的可能。

就在整個商圈都被這個爆炸新聞震動的時候,與此同時,又有幾個“熱心”網友用手機拍到了徐建國帶著一群保鏢去一家小私房菜館鬧事的片段,恰巧跟徐氏官網上掛出來的視頻不謀而合,各大BBS和微博論壇把這件事直接刷到了頭條,幾個小時過去轉發量就到了十幾萬。

有一部分人在嘲諷徐氏這種打著獨家秘方老字型大小的頂級飯店,竊取人家小飯店的秘方,著實無恥。

而更多的人則把冒頭紛紛指向了徐氏父子的人品,甚至地涯和狗撲論壇還特意開了熱門帖子,集中討論“那些年我們遇到的極品渣男”。

當老子的竊取妻子的祖傳秘方,利用完了就一腳踹掉,還背著病重的妻子搞出一個私生子,薄情寡義不要臉。

當兒子的先是跟男人滾床單,被爆出來之後就裝無辜白蓮花,接著又醉駕傷人進監獄,私生子隨老子,一脈相承。

一老一少父子倆,全都幹出這麼噁心人的事情,徹底在商界丟盡了顏面,徐氏集團的股票也在短短一上午的時間狂跌了40%,公司搖搖欲墜,一夜之間損失了一千多萬!

所有醜聞和謾駡擺在眼前,徐建國的臉色慘白一片,捂著絞痛的心臟全身抽搐,硬生生的吐出一口鮮血。

“老爺!”

“董事長!”

所有人都驚叫一聲,慌了似的撲上來,張伯更是急的不停地抹眼淚,“老爺……我們報警吧?這分明是挖個陷阱故意陷害您!”

徐建國心口痛的無法呼吸,痛苦的大口喘氣,一個勁兒的擺手不讓張伯繼續說下去,可是張伯早就急的失了方寸,一邊哭一邊不停地說,“……大少爺是真狼心狗肺啊!他怎麼能這麼對您!”

旁邊的人這時都停下了動作,一臉詫異的問道,“張伯,剛才你說大少爺是什麼意思?大少爺沒死?”

所有人聽到這話都愣住了,“徐辭年”三個字對他們來說就等於威信和安心,甚至在他們心裏一直認為,徐老爺子和大少爺才是徐氏集團真正的主人,如果不是兩人相繼身亡,徐建國也絕對坐不上現在的位置。

“就是他!當初小少爺說的沒錯,他就是要把徐家所有人都毀掉!”

聽了這話,所有股東並不十分相信,他們都有眼睛自己會看,雖然當初徐老爺子的事情警方已經判定是徐辭年下的手,但是那也只是個意外,比起滿嘴沒有實話的徐新年,他們還是願意相信幹練沉穩的大少爺。

“您是不是老糊塗了?大少爺不都死了好幾年了嗎?而且就算他真的沒死,又怎麼會毀掉他奮鬥了半輩子的徐氏?”

“他根本沒有死!他就在那個趙……”

“夠了!咳咳……張伯你再胡說八道……立刻……咳……滾出徐家!”躺在旁邊不停咳嗽的徐建國一口打斷張伯的話,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恨不得拔掉他多嘴的舌頭。

徐辭年那逆子在這些股東心裏是什麼位置,他清楚得很,如今徐氏落到這個境地,這些人恨不得把徐辭年給盼回來,到時候萬一出了什麼岔子,他連現在的董事長位置恐怕都保不住,哪怕心裏很清楚設計這個圈套的就是他,他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心裏恨到了極點,他死死地攥住床單,目光血紅,周圍人還想繼續追問徐辭年的事情,可一看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又把話硬生生的咽進了肚子。

徐建國大喘了一口氣,抓著旁邊的一個股東,用最後一絲力氣嘶啞著開口,“不管花多……多少錢,都要把事情壓下去……網上那些馬上刪除,但是不……咳咳……不要報警。”

“老爺為什麼不報警?!這件事情我們才是受害者!”

張伯忍不住開口,徐建國氣的渾身哆嗦,“如果能報警還用的著你開口!?”

哪怕被打了,被黑社會的威脅了,沒有證據誰能證明?整個飯店當時都是徐辭年的人,他到哪里去找證人?更何況事情已經鬧的這麼大,報警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徐辭年還活著,他徐建國被親身兒子給捅了一刀!?

一口氣上不來,他躺在床上劇烈的顫抖,胸口又傳來一陣絞痛。

就在這時,一個女傭急匆匆的跑進來,滿頭大汗的開口,“老爺不好了!公安局的人來了!”

“什麼!?”

徐建國強撐著坐起來,張伯剛要扶住他,門口就走進來兩個員警,一亮證件,公事公辦的開口,“徐建國先生你好,我們接到報案,你涉嫌侵犯商業秘密罪,請接受我們的調查。”

徐建國的臉色當即慘白一片,全身劇烈的抖索了幾下,心口一陣劇痛,一口血又吐了出來。

“老爺!”

張伯尖叫一聲,徐建國卻已經昏死在床上,一動不動了。

*****

徐家的事情被警方一介入,更是鬧得滿城風雨,徐氏餐廳的生意也因此受到了重創,每到吃飯的時間,別家的館子都熱鬧非凡,徐氏餐廳裏卻門可羅雀,冷清清的只有服務員和大堂經理大眼瞪小眼。

短短半個多月過去,嚴重的入不敷出讓徐家連續關掉了十幾家分店,徐建國在商界的威望也一落千丈,壓根沒有公司再願意與其合作,他心臟病復發,好幾次被送進搶救室差點救不回來,留著一口殘氣,再也沒法興風作浪。

與此同時,徐辭年的飯館卻因為這次事件聲名大噪,原本就紅火的生意直接爆棚,讓他賺了個盆滿缽滿,連續又開了兩家分店。

生意紅火了,手頭富裕了,徐老闆也忙裏偷閒,趁著去清源度假村之前,陪羅小茂去逛商場,順便給窩窩買幾件開春的新衣服。

羅小茂平時又要去豪庭跳舞,又要來徐辭年館子客串服務生,忙的暈頭轉向,好不容易能出來玩,心情很不錯,拿著衣服在身上一邊比劃一邊說,“你說徐建國送徐新年去韓國整容,是真事假事啊?”

“他當時自己這麼說的,大概是真的吧。”徐辭年低頭看著貨架上小孩的衣服,完全沒把注意力放到話題上面。

“嘿,你知道是真的怎麼一點也不著急?他這種碧池,就靠一張臉來裝可憐,要是臉毀了就什麼都毀了,你就不怕他整的花枝招展的回來,把你家瞿城勾搭走啊?”

徐辭年失笑一聲,忍不住抬頭看他一眼,“如果瞿城能看上他,不用徐新年出手,我就會先把他踹了。”

羅小茂玩味的看他一眼,嘖嘖兩聲,“果然有男人就是不一樣啊,說話都比我們這些沒有愛情滋潤的剩男們底氣足多了。不過,算算日子他的臉應該好的差不多了,沒准過幾天就得回徐家,到時候你可得小心。”

徐辭年忍不住皺眉,“你在我面前就不能不提這些掃興的事兒嗎?我一想到徐新年腦仁就疼。”

羅小茂失笑一聲,“好好好,那咱換個話題,不如來說說徐老闆的幸福生活。”

“幸福個鬼,天天忙的跟死狗一樣,還得照顧窩窩那小兔崽子,時不時的還得跟流氓過招,你試試這滋味。”

羅小茂切了一聲,搭著他的肩膀笑著說,“你丫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瞿城這麼好的物件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了,你還不知足?要是有人想著約我去泡溫泉,過什麼定情紀念日,哎呦喂,我死都知足了。”

徐辭年翻了白眼,哭笑不得,“趕緊收起你的花癡臉,噁心出我一身雞皮疙瘩。”

兩個人一邊聊一邊路過泳裝區,羅小茂趕忙拍徐辭年的肩膀,“喂喂,你倆不是要泡溫泉麼,順便一起買兩條泳褲唄,多有情趣啊,你買的內衣再由你親手脫下來。”

“他一個大老爺們,又沒斷手斷腳,為什麼連泳褲都要我給他準備?”徐辭年一臉費解。

羅小茂用看外星人一樣的眼神看他一眼,突然無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算是明白董鋒當初為什麼會看上你那寶貝弟弟了,你簡直是塊榆木疙瘩!”

“徐老闆,夫夫情趣你懂不懂?送內衣的目的就是怎麼送出去,再怎麼脫下來,這叫羞恥PLAY啪啪啪,你怎麼這麼遲鈍!?”

徐辭年嘴角抽了抽,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沒看出情趣在什麼地方,不就一件衣服嗎,誰買不是一樣?”

羅小茂一副雷擊臉,默默地撫額,“你沒救了……BOSS能看上你,真是個奇跡,你倆難道上床之後就是插進去動動動,然後就完了?太老土了……”

徐辭年低咳一聲,實在不願意跟羅小茂這個厚臉皮在公共場合討論這個問題。他歪著腦袋想了想,覺得按照羅小茂的思路,如果獵奇就是所謂的“情趣”,那在Y城的時候,跟瞿城在櫃子裏那什麼……好像應該算在內,不過他琢磨了一會兒,覺得還是不告訴羅小茂為妙。

“為了拯救你這種只有錢沒有品位的土豪,我決定必須讓你買兩條泳褲回去,讓BOSS千萬不要太謝謝我。”羅小茂終於找到了逛街的新動力,扯著徐辭年就進了泳裝店。

徐辭年很想說,他再怎麼土包子也從小是大少爺,買泳褲這種品位他真的不需要了……

可惜羅小茂興致很高,完全不顧他無奈的表情,拿起一條只有三根帶的泳褲在徐辭年眼前晃了晃,“這個好這個好,穿上之後肯定超級性感,前面用這個袋子兜住,想用的時候直接扯開就掏鳥,絕對適合泡溫泉。”

“……”

徐辭年頭皮發麻轉身就走,羅小茂一把扯住他,“你別害羞啊,這一款還有粉紅色哎!你也可以自己買一條,到時候在水裏,一紅一黑,絕配。”

“……”

周圍幾個女售貨員看著兩個男人,唧唧咕咕的討論什麼鳥,什麼溫泉的,興奮地眼睛都亮了,徐辭年狠狠地瞪了羅小茂一眼,實在撐不住直接跨出去了店門。

“喂喂!你別走啊,就當是送禮物不就完了嗎?你憑良心說,你跟瞿城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你送過他東西嗎?”

這話一下子把徐辭年問住了。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除了送過幾次盒飯以外,他真的沒有送過瞿城任何實質性的東西,倒是那傢伙總是買一堆東西,把窩窩、鐘叔和小茂全都哄的服服帖帖,還時不時幫他的忙,卻不求回報。

羅小茂看他不說話,就知道自己說到點子上了,心裏忍不住偷笑幾聲。

他就知道徐辭年這種看起來一本正經,對外冷淡的跟冰疙瘩似的傢伙,絕對不會有談戀愛送東西討好對方的習慣。

“你看這次徐建國的事情,要是沒有青龍幫的兄弟幫忙,也沒有瞿城收買水軍和駭客幫你控制輿論風向,徐家會倒的這麼輕鬆嗎?徐建國會病成那樣子,沒空收拾你嗎?為了這個你也得回報瞿城點什麼,兩個人過日子嘛,一方總不能一直無謂的付出,另一方就面不改色的照單全收,這種不平等的關係,遲早會完蛋。”

徐辭年在愛情這個問題上非常的遲鈍,他平時精明的腦袋完全分不到這上面一分,再加上跟董鋒失敗的戀情血淋淋的擺在眼前,讓他一下子就重視了起來。

“呃……你說真的嗎?我要是不送給他點東西,他心裏會覺得不舒服?”

“當然,換做是你總吃虧,你願意嗎?”羅小茂看徐辭年已經鬆動了,忍不住再接再厲,每次到了這種問題上他才在徐辭年面前有點成就感,這傢伙什麼都精的像個狐狸,只有感情方面是塊木頭,特別的好糊弄。

徐辭年猶豫了一會兒,覺得好像真的是這個道理,不由得多看了面前的泳褲一眼,“呃……你覺得他會喜歡這種款式嗎?”

羅小茂簡直被他這個樣子萌死了,一本正經的冰塊突然為了自己那口子,變成貼心人什麼的,實在是……好想使勁欺負!

“那必須的,男人都是肉食動物,瞿城要是穿上這樣的丁字褲,在水裏任你為所欲為,你興不興奮?是不是想起來就覺得很刺激?”

“……”

徐辭年默默地摸了摸鼻尖,耳根有點發紅,其實他真的沒那麼愛臉紅,平時表情也很少,但是好像一遇到瞿城一切就都有了例外。

想像著瞿城當著他的面脫下西裝和襯衫,露出精壯結實的身體和兩條筆直肌肉蓬勃的長腿,只穿一條黑色泳褲的樣子沖著他笑的樣子……

呃……鼻尖好像有點癢。

“……那就買了吧,反正也沒多少錢。”徐辭年低咳兩聲,拿著兩條泳褲就去收款台,臉上還有點掛不住,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唉你別急著交錢啊,你尺碼選對了嗎?”

尺碼?徐辭年拿起泳褲看了看,全都是L號,羅小茂湊過來一看,忍不住又露出看外星人一樣的眼神,“你搞沒搞錯,你穿L可以,瞿城那塊頭也穿這個尺碼?他平時穿什麼尺碼的?”

徐辭年又被問住了,他這時候真的發現自己對瞿城的瞭解實在是太少了。瞿城不知道從哪里打探出他的全部喜好,知道他喜歡吃辣但是不喜歡鹹,喜歡穿淺色的衣服,不喜歡皮草……

可他卻對瞿城沒怎麼注意過,除了知道他不挑食意外,衣服尺碼這種事情,他真的一無所知。

“我不知道,要不就隨便買一條吧,反正有彈性。我倆身高差不多,我就不信我能穿,他就塞不進去。”

精明的徐老闆很尷尬,決定得過且過,羅小茂被他搞得徹底無語了,“行,那你買吧,沒准買大了他連脫都不用脫了,直接在溫泉裏漂起來,讓周圍的人免費參觀他的裸體。”

徐辭年略微的糾結,狠狠地瞥了羅小茂一樣,任命的走到角落裏拿出了手機。

剛準備要打電話,結果發現手機上進來一條餘額不足欠費19元的短信提醒,他摸了摸鼻子借了羅小茂的手機撥通了瞿城的號碼。

平時基本上只要是電話,瞿城肯定不出幾秒鐘就會接,但是今天連續撥了幾遍,那邊一直是嘟嘟的忙音,一直沒人接聽。

怎麼回事?

徐辭年有點奇怪,又試著撥了一次,電話接通了,結果聽電話的卻是阿四。

“哎?是徐大哥啊,城哥他在忙呢,您找他有什麼事嗎?”

“他很忙?要是不方便接電話就算了。”

“呃……也不是。”阿四有些猶豫,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城哥今天遇到了熟人,現在兩個人正吃飯呢,徐大哥你有急事嗎?有急事我這就進去找他。”

徐辭年皺了皺眉,覺得有點奇怪,平時瞿城見任何人都會把阿四帶在身邊,從來沒有讓他回避的時候,這次是見什麼人,連阿四都不能跟著?

心裏有些疑惑,但是他沒說出口,“這樣啊,那算了,我也沒什麼事情,等他忙完再說吧。”

說著徐辭年就要扣上電話,這時聽筒裏突然傳出了瞿城的聲音,阿四剛忙把電話給他,就聽熟悉低沉的聲音響起,還隱約帶著笑意,“孔雀,怎麼換了手機給我打電話?你的呢?”

徐辭年頓了一下,想問一問他跟誰在一起,但是轉念一想又自嘲的笑了笑,大家都是成年人,平時各自都很忙,何必像個女人似的問東問西呢?

“手機欠費了,借了小茂的手機給你打,我這邊沒有充值的地方,你要是方便就幫我先充點錢。”

“啊?就這樣啊……”瞿城明顯不高興的撇了撇嘴,“我以為是你想我了。”

他這副故作可憐的腔調把徐辭年惹笑了,看了一眼手裏的泳褲說,“不是這週末一起去清源嗎,有什麼想不想的,趕快幫我充點錢,週末送你個驚喜。”

瞿城低笑一聲,低沉的聲線在耳邊響起,帶著性感的沙啞,“唉……這麼一說我恨不得今天就是星期天,驚喜我能自己挑嗎?”

徐辭年勾起嘴角,“自己挑的還算驚喜嗎?不許跟我講條件,乖乖聽話。”

瞿城被他這一聲“乖乖聽話”戳到了笑點,爽朗的笑聲傳來,“我又不是窩窩,哄孩子這一套沒有,你乖乖叫聲哥,我就給你充話費。”

徐辭年撇了撇嘴,想起大年夜的那天晚上,在四合院裏被這傢伙壓榨著叫過這個稱呼,他就鬱悶的肝疼,哢嚓一聲掛斷了電話。

結果等到把手機還給羅小茂,他才想起來自己竟然把尺碼這個最重要的問題給忘了。

得,等花費沖上再問吧。

徐辭年拿著兩條泳褲,跟羅小茂繼續在商店裏晃悠,沒過幾分鐘自己的手機突然震動一聲,拿出來一看是一條充值短信。

【你好,您的號碼138XXXXXXX,已充值20元,您的話費餘額是1元整,請注意查收。】

徐辭年嘴角一抽,腦袋上的黑線當即就垂下來了。

羅小茂看他臉色不對,湊過來一看當即憋不住笑出了聲,“BOSS這是怎麼回事,咋就給你沖二十塊錢?你不是欠了十九嗎,一塊錢夠幹什麼的?”

“我也很想知道這傢伙腦袋是不是被門擠了。”

徐辭年無語,拿起電話回撥過去,瞿城這次接的很快,笑眯眯的開口,“寶貝兒,這次打電話總該是想我了吧?”

“……”徐辭年翻了個眼皮,“別打岔,我問你,我欠了十九塊錢,你就給沖二十是什麼意思?瞿老大,你家豪庭一天的流水賬就好幾十萬,就差我這點話費是吧?”

瞿城憋著笑,裝無辜,“你不還剩一塊錢嗎?夠用了。”

“一元錢夠用個鳥啊?”

瞿城嘖嘖兩聲,煞有介事的開口,“寶貝兒,你看我給你算啊。你平時一共就在三個地方晃悠,不是清源養殖場就是你那小飯館,還有一個就是小四合院,這三個地方全都裝了固話,根本用不著你的話費。還有,你手機的套餐,主叫一分鐘1毛,被叫不要錢,按照你說不了兩句就扣我電話的尿性,一塊錢夠至少夠打10次電話了,而且平時你都不主動聯繫我,都是我打給你,一塊錢不僅夠你用的,而且還有剩餘夠你去跟客戶談生意,又能防止你跟野男人鬼混,還能省錢,一舉兩得嘛。”

“……”徐辭年一口上不來差點被氣死。

旁邊偷聽的羅小茂憋不住哈哈大笑,整個人靠在徐辭年肩膀上花枝亂顫,“哎呦喂笑死我了!你家男人簡直是個活寶啊!哈哈哈哈……”

瞿城自然也聽到了羅小茂的笑聲,忍著笑意繼續哄道,“咱倆都是要一起過日子的人,有錢也要省著點花,你看之前為了幫你解決徐建國,我扔進去好幾萬,二十塊錢是我最後的零花錢了,孔雀你看我多疼你,唯一的二十塊錢也要用在媳婦兒身上,你花錢我看著。”

徐辭年額頭青筋跳了跳,“好媳婦兒,我謝謝你,你真賢慧。”

“好老公,不客氣麼麼噠。”

兩個人一唱一和,鬥嘴鬥的不亦樂乎,可苦了旁邊笑抽的羅小茂,整個人都掛在徐辭年身上,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扣上電話,徐辭年一臉煞氣,拿著兩條L號的泳褲走到了收款台,對面的收銀員被他的眼神嚇到,連忙問道,“先……先生,就這兩件嗎?尺碼合適嗎?用不用我們幫您推薦一下?”

“不用,謝謝,勒著蛋反正也不是我疼。”

收銀員長大了嘴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那……那您刷卡還是交現金?”

徐辭年掏出一張金卡遞過去,毫不猶豫的刷卡,拿泳褲,走人,煞氣四射。

他就是腦袋有坑才會想要送禮物給瞿城!低頭看著塑膠袋裏的兩條小小的泳褲,他冷哼一聲,週末泡溫泉嗎?勒不死那丫的!

☆、58

窩窩小傢伙不知道從哪里得知爸爸和城城要一起去度假,最近這幾天一直嚷嚷著也要去,還時不時就爬到徐辭年肩膀上,一臉可憐相的求“攜帶”。

徐辭年一開始的確是想帶著兒子一起去,後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行,小傢伙屁大點的身材,圓滾滾的跟個大團子似的,帶著他一起去泡溫泉萬一淹到水裏怎麼辦,更何況,瞿城的度假村剛建成不久,裏面沒准還有什麼甲醛之類的味道,對小孩更是不好,所以一咬牙他就沒同意。

為了這個窩窩跟他撒了一個禮拜的嬌,極盡賣萌之能事,天天抓著他的衣服念叨著“泡泉泉,一起走”,徐辭年本來就對兒子沒有抵抗能力,看他這樣就心軟了,在前一天出發的晚上默默地幫小傢伙收拾好小泳衣,準備帶他一起走。

結果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的時候,瞿城就跟悄無聲息的撬開徐辭年的小四合院門,趁著小傢伙睡的打小呼嚕的時候,挖走還躺在被窩裏的徐辭年就走,乾脆絕了窩窩跟隨兩個爸爸當小電燈泡的願望。

兩個人跟做賊似的,瞞著寶貝兒子,趁著夜色出發,顛簸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到了目的地。

此時天空已經大亮,清源前一夜下了一場淅瀝瀝的初春細雨,此時空氣中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太陽從遠端鑽出來,給眼前的美景蒙上一層金光。

許久不來,清源的景色依舊迷人,度假村四面環山,遠處是農田和溪水,地裏開了幾朵嬌豔的迎春花,近處有一個天然形成的湖泊,此時太陽照在上面波光粼粼,美不勝收,徐辭年深吸一口氣,心情立刻就放鬆了許多。

度假村裏稀疏的蓋了幾間小樓,跟周圍的景色融在一起,一點也不顯得突兀,徹底保留了清源最淳樸的風光。

瞿城把車子停穩之後,摘下墨鏡走過來,“怎麼樣,這裏還滿意嗎?”

徐辭年伸了個懶腰,對他笑著點了點頭,“還不錯,瞿老闆你還算有兩把刷子。”

他基本上不誇人,對瞿城更是嘴巴硬的要命,這時候能聽到一句這麼直接的誇讚,瞿城失笑一聲,“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裝修的,現在還是試營業階段,過幾天我再打打廣告,告訴人家這裏是‘趙家私房菜’的夫夫檔,來這裏消費可以去你家飯館打折什麼的,到時候肯定生意爆棚,所以今天老闆娘您來參觀可要費心了,有什麼不足還得多多指點。”

“你倒是不吃虧,誰同意給你們店打折了?到時候但凡是來你這度假村消費的人,我全都要加收20%的服務費。”

徐辭年笑著從口袋裏團了個衛生紙球砸在他腦袋上,又從後備箱裏拿出自己的東西說,“你啊,有空在這裏耍嘴皮子,還是想想回去怎麼哄窩窩那小兔崽子吧,你把他扔下他一定哭給你看。”

瞿城大笑起來,一口整齊的白牙露出來,神采飛揚,“不會的,那小兔崽子最好哄了,拿一根糖葫蘆就能眉開眼笑,給兩個小兔豆沙包,能湊上來親我好幾下。”

徐辭年一臉懷疑的瞧他一眼,“你確定?我覺得那小兔崽子肯定不只要這些。”

“當然,知子莫若父。”瞿城信心滿滿,可惜……

遠在S市的小四合院裏,已經睡醒的窩窩,終於發現城城拐走爸爸的事實,鼻尖一癢打了個噴嚏,腦袋上豎起一根呆毛,抬起小爪子揉了揉眼睛,清醒之後一扁嘴就開始嚎,“嗚嗚嗚……城城是壞蛋!以後就算買糖葫蘆和小兔豆沙包也不要親他了!”

羅小茂端著早飯在他跟前,捏他的臉蛋,“喲呵,小傢伙真生氣了?確定以後絕對不親你家城城了?”

只打雷不下雨的窩窩吸了吸鼻涕,兩隻肉呼呼的小腳往床下一伸,盯著羅小茂手裏的雞蛋羹,撅起嘴巴想了想,猶豫的開口,“嫑親……不過……要是給買雞翅膀……唔……就給親親,就一下。”

羅小茂失笑,與此同時身在清源的兩個爸爸同時重重打了個噴嚏,事實證明,在對兒子的瞭解程度上,城老大與徐老闆之間的差距還很遠。

兩個人在度假村門口轉了轉,徐辭年悄悄地把提前買好的泳褲藏好,跟著瞿城一路走進度假村,等進了主樓才發現別有洞天。

他本來以為這裏就只是個民風淳樸的農家樂,其實裏面裝修的一點也不比S市的某些豪華俱樂部差,雖然仍然保持著原生態的景色,但是房間的格局卻大氣開闊,設施一流,一看就是為富人準備的度假勝地。

度假村裏不僅有餐飲、娛樂、SPA之類的傳統項目,最特色的就是溫泉沐浴,瞿城拿著早就準備好的房卡,熟門熟路的找到一間客房,在門口似笑非笑的開口,“這間屋是這裏最大的一間,我特意挑的,露臺外面就是溫泉池,保證你會喜歡。”

徐辭年點了點頭,之前沒睡醒的瞌睡蟲又湧了上來,被走廊上暖黃色的燈光一照,就又有些昏昏欲睡。

打開房門之後,他扯了扯領口,沖著眼前那張KINGSIZE大床就想撲上去,結果剛邁出一步,就被一下子拉回去,整個人撞在房門上,緊接著一個高大結實的身體就壓了上來。

徐辭年一挑眉,對上瞿城近在咫尺的深邃的目光,睡意醒了大半,憋不住笑了一聲,“你這套動作很熟練嘛,跟多少個人試過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襯得一張臉格外的英氣逼人,狹長的眼睛一笑起來,瞳孔帶著亮色,整個人都像是冰山融化一般,露出裏面柔軟韌勁的東西。

瞿城喉嚨發乾,手肘撐著房門,把徐辭年半籠在自己的身影下,“沒有,就你一個人。”

徐辭年失笑,搖了搖頭說,“我可不信,你說的這些話估計在好幾個人身上練習過了,只要把人名一去,擱誰身上都能用。”

瞿城抬手摩挲著他的下巴,腦袋又湊近了幾分,兩個人的鼻尖已經近在咫尺,都能感覺到對方噴出的呼吸,“好吧,被你發現了,其實我是想包養你來著,車子房子人民幣隨便你挑,就看徐老闆賞不賞臉了。”

徐辭年嘴角上翹,伸手抵住瞿城的胸膛,皺了皺眉頭說,“瞿老闆你放尊重點,我已經有男朋友了,而且還有個快三歲的兒子,我們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你男朋友有我帥嗎?”瞿城整個人都壓在徐辭年身上,用舌尖舔他的唇線,故意壓低聲線。

徐辭年偏過頭躲開,“比你帥,最重要的是足夠聽話。”

瞿城忍笑,眉毛都得意的揚了起來,雙手伸到後面,隔著徐辭年的襯衫撫摸他的脊背,“那他有我對你這麼好嗎?他有我摸得你舒服嗎?”

他知道徐辭年所有的敏感部位,雙手經過的地方驚起一層細小的戰慄,伸手扯出徐辭年塞進褲子裏的襯衫衣擺,更用力的把他壓在門上,膝蓋一用力分開他的雙腿,用下巴上剛剃過的一層青茬子摩徐辭年的耳垂和脖子。

徐辭年呼吸不穩的喘了幾下,心裏湧出些許羞恥,他其實不太懂這些調情的手段,也絕對不是瞿城這個老油條的對手,但是伸手觸到他結實精壯的胸膛,心口卻跳的飛快,忍不住把這個突發奇想的角色扮演遊戲繼續玩下去。

嗤笑一聲,緩緩張口,“他……可比你強太多了,他願意讓我上,你行嗎?”

瞿城嘴角一抽,差點嗆著自己,我特麼什麼時候讓你這只死家雀上過?

徐辭年挑眉看他,一雙精瘦修長的手摸上他的臉,沿著瞿城的輪廓從挺直的鼻樑到線條剛硬的下巴,“你看,我一說這個你臉色都變了,我男朋友從來就不這樣,證明你沒他好,我幹嘛選你?”

瞿城揚了揚眉毛,半眯著眼睛攫住徐辭年的下巴,“徐老闆,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惹我生氣沒你的好果子吃。”

“如果我說不呢?”

“那我就只能替你男朋友好好地懲罰你。”瞿城帶的話音剛落,沒等徐辭年開口,箍住他的下巴就狠狠地吻了上來。

徐辭年“唔”的悶哼一聲,剛想反抗,瞿城就一下子按住他的手,隨便扯了幾下就探進了他的衣服裏面,摸到了胸口的紅粒。

“你男朋友平時都怎麼摸你,嗯?”

他用力捏,紅色的小粒一下子就硬了起來,徐辭年疼得“嘶”了一聲,伸手不輕不重的打他一巴掌,“給我鬆手。”

瞿城不為所動,硬拉高徐辭年的衣服下擺,盯著他的乳尖嘖嘖兩聲,“真可憐,都腫了,被你男朋友弄得嗎?”

他一邊說著低沉的葷話,食指和拇指還在不斷的撫弄,左手用力一下子提起徐辭年的一條腿。

徐辭年被刺激的面紅耳赤,頭皮發麻,有點後悔跟瞿城玩這個不要臉的遊戲,“喂,別鬧了,趕緊放手,不玩了。”

瞿城故作無知,“不玩?徐老闆我可沒跟你玩,我是很認真的讓你研究我跟你男朋友哪一個好。”

說著他指尖用力,紅色的乳尖一下子被他按進去用被手指扯出來。

“嗯……”徐辭年控制不住悶哼一聲,臉上泛起一層薄薄的緋色。

“怎麼腫的這麼厲害,想你男朋友了?”瞿城低笑一聲,垂下頭對著那裏吹了一口氣,窄小的乳暈瞬間泛起一層雞皮疙瘩,“很疼嗎?不要緊,我給你舔舔就不疼了。”

“你別——!唔……”徐辭年瞪大了眼睛,這次沒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可惜話都沒說完就被瞿城一口含在嘴裏,震驚的聲音變成了一道曖昧的尾音。

伸手薅住瞿城黑色的短髮用力往外扯,敏感部位被舌尖這樣玩弄讓徐辭年眼前炸成五顏六色的碎片,脖子控制不住的後仰,支撐著全身力量的單腿開始發顫。

瞿城的雙手箍住他的腰,欺身壓在他身上,讓徐辭年根本不能動彈,黑色的瞳孔幽深一片,帶著掠奪的光芒和纏綿的溫情。

徐辭年被他含著,全身的毛孔都炸了起來,胸口的腦袋讓他很想使勁推開,可是心裏還帶著點捨不得,兩個人自從過年之後一直聚少離多,好不容易湊在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竟然讓他有了一種偷情的感覺。

心裏的羞恥感撲面而來,他嗚咽一聲,自暴自棄的喘了一口氣,啞聲叫了一句“瞿城”。

清潤的聲音,透著難耐和沙啞,像是一把刀子直接戳在瞿城身上,讓他的眸子陡然沉下來,猛地站起來,把徐辭年扔在大床上,整個人撲上來。

“媽的,今天就替你男朋友教訓你個騷貨!”

徐辭年耳朵當即炸紅了,伸腳就踹,“操,你才是騷貨!不玩了,你他媽又不是我男朋友。”

他瞥他一眼,起身就要跳下床,瞿城緊接著壓上來,把他的手反剪到身後。

徐辭年的身手很好,翻身一扭就掙開了束縛,可瞿城比他段數高一大截,在他掙脫的一瞬間往他臂彎裏一敲,肌肉一酸當即頓了一下,被瞿城抓住先機又一次抓住他的手。

“媽的,瞿城你翻了天了?!”

徐辭年控制不住,臉皮通紅,回頭瞪了他一眼,瞿城忍不住笑了出聲,從背後一下子摟住他,兩個人像羅漢一樣疊在一起,陷在鬆軟的白色被子裏。

“徐老闆,你要不要先驗貨?我比你男朋友好多了,你可以先試用後付款。”

說著他故意前後聳動了幾下,隔著西裝褲子那一團硬物都硌著了徐辭年的屁股。

徐辭年打不過他,又掙扎不開,惱羞成怒之下回過頭一口咬住瞿城的嘴唇,用舌尖在唇線上磨蹭,咬瞿城兩片嘴唇之間的那塊嫩肉。

瞿城瞬間睜大了眼睛,一時都忘了剛才滿嘴的葷話。

徐辭年從不主動吻他,就算吻也是蜻蜓點水,絕對不會這樣主動,這次破天荒把舌頭探出來,引得瞿城心裏一片柔情,伸手摟住他,聞徐辭年身上的肥皂味。

徐辭年撬開他的嘴唇,探進口腔,咬住他的舌頭用上下兩顆虎牙慢慢的磨,瞿城的舌頭一纏上來他就收回來,等瞿城乖乖不動了,他再伸出來舔他的口腔。

他也沒什麼技巧,就想著要教訓這個滿嘴葷話的無賴,所以一切都像是試探一樣,用舌尖沿著他的牙齦,舔到口腔上壁,再從最後一顆牙齒勾勒到中間的齒縫……

瞿城被他吻的一身火,整個人像塊烙鐵一樣壓在他身上,多日不見的思念全數爆發,讓他再也沒心思玩什麼遊戲,弓起身體,去解徐辭年衣服上的扣子。

他不想讓自己表現的這麼急色,可是他忍不住,看不見徐辭年就渾身難受,看見了要是還吃不到嘴裏就更加難受。

他的手一伸到領口,徐辭年就一下子偏過頭,嘴唇濕漉漉的,帶著一層紅暈,氣息不穩的開口,“你敢再動一下試試。”

瞿城手指一頓,沒再動作,徐辭年滿意的點了點頭,伸手把他的腦袋拉下來繼續吻他,等到瞿城又要動手動腳,他立刻再停下。

一來二去,瞿城就像是被羽毛刷子掃過腳心一樣,抓心撓肝的難受,他不明白為什麼每次最開始都是他占盡上風,最後還是要乖乖的聽徐辭年的號令,所以他忍無可忍之時,狠狠地按住徐辭年的肩膀,對著他的屁股就打了兩下,“操,孔雀,你他媽越來越壞了,勾引這一套跟誰去的?”

“我用的著勾引你嗎?”徐辭年挑眉看他,聲音還有些不穩,“別他媽動彈,我還沒親夠,你張嘴。”

說著他用膝蓋蹭瞿城的下巴,瞿城的眸子瞬間危險的眯起來,“操,你就是找死!”

他一下子把徐辭年掀翻過去,箍住他的腦袋狠狠地親了上去,這次不給徐辭年任何探究他口腔的機會,兇狠的探進他的嘴裏,甚至舔到了徐辭年的喉頭。

徐辭年覺得他這副眼睛發紅的樣子很有意思,情不自禁的笑出了聲,笑聲被悶在彼此的嘴唇裏,變成一道短促的聲響。

他伸手想要反擊,可是對上瞿城幽深的目光又有些心癢,心裏竄出一股股柔情。

這無賴,怎麼這麼招人稀罕。

徐辭年在心裏歎了口氣,摟住瞿城的脖子,閉上了眼睛。

兩個人在大的誇張的床上激烈的擁吻,廝磨、撫摸、撞擊……像是把對方完全吃進肚子裏一樣,互不相讓,合二為一,嘖嘖的水聲在空蕩的房間裏響起,聽起來讓人面紅耳赤。

瞿城越吻越激烈,伸手就去扯徐辭年的褲子。

這時候徐辭年終於回過神來,趕緊按住他的手,“等……等會兒,現在大白天。”

“等不了了,你算算我他媽多久沒見你了?”

瞿城咬牙切齒,很想把忙碌的徐老闆捆在家裏,拴在自己床上,誰也不讓見,可惜徐辭年那脾氣硬的像塊石頭,讓他放棄事業壓根就不可能,所以瞿城每次十天半個月看不到他,就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把這個人連骨頭渣都嚼碎吞進肚子裏。

“你……操……我現在沒那想法……別扯了,這是我剛買的!”

徐辭年在床上來回的掙扎,可是還是被瞿城這個力氣大到恐怖的男人硬生生的扯掉腰帶,拉下拉鎖,露出裏面白色的平角內褲。

瞿城低笑,用手一拖再一捏,“我就喜歡你穿這個顏色的內褲,每次濕了之後都能透出粉紅色,特別浪。”

“你他媽……別摸了!”徐辭年伸腳踹他的腦袋,被摸得後腰發軟,頭皮發麻。

可惜這些話在瞿城身上壓根沒用,他伸手扯掉徐辭年另一個褲腳,大手撫上來就要扯掉他最後的一道屏障。

“你再敢扯一下就別想要我給你買的東西!”

徐辭年急赤白臉的趕緊喊了一嗓子,瞿城手指當即就停下來了,往窗外看了看之後皺起眉頭,“今兒太陽也沒從西邊出來啊,你怎麼會給我買東西?”

“去去去……愛要不要。”徐辭年翻了個白眼,有點生氣的轉了個身,心裏卻在反省自己這個愛人到底是有多不合格,送個東西都能讓瞿城驚訝成這樣。

瞿城失笑,壓上來,鼻尖對著鼻尖,“當然得要,老闆娘買的都是高級貨,不過先說好啊,要是買的東西我不滿意,咱還得接著來。”

說著他使勁捏了捏徐辭年的屁股,一副山大王的流氓相。

徐辭年無語,想了想之後從被扔在床下的衣服口袋裏掏出一個塑膠袋,拿出了之前買的那條黑色泳褲。

瞿城一看這三條帶的款式當即就樂了,趴在他身上不停的笑,胸腔震的徐辭年耳鳴。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丫就是個一張臉長得一本正經,其實內裏騷的不行,這種騷包款式你也敢買,還不承認對我也有那想法?”

被戳破了心思的徐辭年低咳一聲,耳根泛紅,但是臉上仍舊淡定的說,“商場搞特價,順手買的。”

“嗯,真是順手,還是名牌呢,一條好幾百吧?不過我怎麼聽說這個牌子從來不打折呢,你從哪兒買的,改天我也去轉轉。”

“你哪兒這麼多廢話,不要就還來,我再找個男人送去。”

徐辭年臉上很鎮定,可是心裏就別提多尷尬了,他怎麼就聽了羅小茂那豬隊友的建議,給瞿城買了一條泳褲,就算是買老年款到保暖內衣也比這個東西強吧?當時他的腦袋一定是被門擠過了。

“那可不行,泳褲這種貼身東西你敢送出去試試,我瘸不斷你的孔雀腿兒。”

瞿城說著就開始脫身上的衣服,等到脫到只剩一件內褲的時候,把泳褲一攤開,覺得有點不對,再一看尺碼,好嘛,直接小了兩碼。

“咳……那什麼,辭年,你是不是拿錯了?這是你自個兒買來穿的吧。”

徐辭年就知道他會問這個問題,當即臉色露出了笑模樣,嘴角上翹,從自己隨身的行李中扒翻出一條一模一樣,但是顏色卻是粉紅色的泳褲擺在瞿城面前,“誒?還真是拿錯了,這條粉紅色的才是你的,那條黑色的是我的。”

說著他起身就要把黑色的往自己箱子裏裝,瞿城眼疾手快一把拽到自己跟前,“操,我就知道你這只死家雀沒這麼好心,原來在這裏等著我呢,黑色的歸我,粉色這麼騷包的顏色還是留給寶貝兒你自己吧。”

徐辭年一挑眉,盤著腿坐在床上,“你穿不穿?”

瞿城搖頭,“連想都別想。”

“行,你不穿是吧?那我送給別人去,反正想要的人多得是。”比如羅小茂。

可惜這話聽在瞿城耳朵裏就變了味道,什麼叫送給別人?媽的,自家媳婦兒送條粉色內褲給別的男人算是什麼意思?還把不把他放在眼裏了!

“你敢送給別人試試?”

徐辭年看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是眼睛卻垂了下來,自顧自的把粉色的泳褲塞進箱子裏,“算了,反正是買來送你的,送給別人也沒什麼意思,你不想要就算了,我知道反正我買的東西你都不喜歡。”

說著他重新躺下,翻身背對著瞿城就不再說話了。

這個舉動可把瞿城給弄懵了,他第一次聽到徐辭年跟他用這種近乎自嘲的口吻說話,聲音低沉還帶著濃濃的失落,雖然臉上不表現出來,但還是一下子讓他心軟了。

操……這死孔雀,簡直是捏住他的七寸往死裏打啊……

他裸著上身壓到徐辭年身上,從背後摟住他,一臉蛋疼的開口,“粉色就粉色了,你老公今天也刷新一下時髦值。”

徐辭年一下子坐起來,臉上依舊沒表情,可是眼睛裏的壞笑連藏都藏不住,伸手磨著瞿城下巴上的青茬說,“嗯,真乖,趕緊換上讓我看看吧。”

喂……用不用變臉變的這麼快啊……

瞿城暗自罵了一聲,明知道自己上當了,還得乖乖認栽。

伸手扯出那條顏色極度豔麗騷包的泳褲,一看尺碼,還是小兩碼。

瞿城的臉瞬間就綠了,徐辭年這時候憋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咳嗽一聲正色說,“怎麼還不穿?不喜歡嗎?”

“喜歡……特別,喜歡……”

瞿城深吸一口氣,也算是豁出去了,反正穿給媳婦兒看不丟人,媽的他豁出去了。

在徐辭年期待的目光下,瞿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把粉色泳褲套上。

正如泳褲吊牌上介紹的那樣,這是什麼新型納米聚酯纖維材料,防水、高彈、不變形,三條帶緊緊地箍在瞿城身上,粉色的帶子被扥成細線,還隱隱的有些透明,露出了瞿城精壯的古銅色的皮膚。

身後的兩條帶子用手使勁往上提才勉強拖住屁股上的兩團肉,跟胯上的帶子連接在一起,勒的瞿城差點上不來氣,小腹上的腹肌都被勒成了紅印,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個泳褲前面只有一個網兜,專門用來放大鳥和蛋蛋,瞿城勉勉強強把東西塞進去,網兜上的細線瞬間掐在柱身上,蛋蛋和大鳥被迫擁抱成一團,鼓鼓囊囊一大團,還筆直的挺在身前,有一種“展翅欲飛”的束縛“美”。

徐辭年就看了一眼,又想笑又好氣,忍不住暗罵一聲:沒事兒長這麼大幹什麼?

低咳一聲壓住笑意,他攀著胳膊似笑非笑的問道,“舒服嗎?”

“……你想聽實話還是假話。”瞿城看他一眼。

“當然是實話。”

“真你媽勒。”

“勒著蛋了嗎?”徐辭年伸手在瞿城那一根上面擺弄了幾下,結果那東西直接跳起來,把網兜都撐變形了。

“……”瞿城真想把這只家雀按住狠狠地弄一頓,讓他再得瑟,可是很顯然不是現在,“……我說寶貝兒,再勒下去,倒楣的可是你,到時候廢了你沒地方哭去。”

徐辭年嗤笑一聲,在上面拍了兩下,在瞿城的抽氣中,托著筆直的大鳥掂了掂,一臉嫌棄,“你就他媽不能軟下去?”

知道硬就別他媽動手動腳!看一會兒艸不死你!!!

瞿城在心裏咬牙切齒,已經腦內了把人按倒之後這樣那樣,可臉上仍然苦兮兮的說,“它對著你估計軟不下去……這禮物我收下了,咱能換下來了嗎?勒得我蛋疼。”

徐辭年使勁忍笑,看著瞿城的樣子,很想湊上去親他一下,這輩子也就只有這麼一個傢伙讓他喜歡成這樣了。

心裏各種爽,但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利索的把大鳥從網兜裏掏出來之後,他拍了拍手,“嗯,這樣就不勒了吧?”

“……”瞿城的臉更綠了,搖了搖頭。

“那就這樣露著吧。”

就這樣露著吧。

這樣露著吧。

露著吧……

瞿城一口氣上不來差點被徐辭年給氣死,伸手就要把泳褲脫下來。

徐辭年一把按住他的手,“你脫下來幹嘛?一會兒不還要泡溫泉麼,就這樣挺好,特有大猩猩的美感。”

“……”

媽的,死孔雀你完了!今天艸不死你,我就不姓瞿!

☆、59

事實證明,瞿城的確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心裏下狠心一定要好好收拾徐辭年,就絕對會說到做到。

當天中午吃過午飯之後,他表現的特別沉得住氣,絲毫沒有任何不良企圖,聽話的任憑徐辭年搓圓捏扁,哪怕穿著勒著蛋的泳褲也沒有絲毫的不滿,端茶倒水,言聽計從,簡直就是新世紀的妻奴好男人。

為此,徐辭年非常滿意,吃飽喝足之後,允許某人脫掉了那條騷包泳褲,跟他躺在床上聊天,沒一會兒就又開始害困。最近一段時間他也不知道怎麼搞得,總是睡不夠,身上也覺得非常乏力,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形抱枕”,他乾脆趴在瞿城身上一邊摸著他黑色的短茬腦袋一邊補眠。

這一睡就是一下午,像是把這段時間瘋狂工作之後缺掉的好眠全都一次補回來一樣,一條腿橫在瞿城腰間,徹底忽略某人腿間一直筆直立正的傢伙,睡的無比安心。

期間瞿城好脾氣的任由他把自己當抱枕,也潛移默化的消除了徐辭年的戒心,等到兩個人吃完晚飯,徐辭年在溫泉中泡的昏昏欲睡的時候,他披著一件浴袍走過去,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木屐走在鵝卵石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徐辭年裸著上身,靠在池子邊,脖子上搭著一塊毛巾,腦袋一顛一顛的,已經睡了好長時間。

瞿城慢慢的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辭年,睡醒了沒有?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了。”

其實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但是他故意少說了一半。

“嗯……才半個小時……再泡一會兒。”徐辭年沒有什麼意識的應了一聲,睡的迷迷糊糊,連眼睛都沒有睜開,他是真的很累,沒有任何緣由的累,特別是泡在暖洋洋的溫泉池裏,更是連動都不想動。

瞿城盯著他被溫泉水蒸熱的臉頰,嘴唇泛紅,鼻尖上沁著一層水珠,沒有了清醒時的精明和淩厲,整個人顯得特別的柔軟,襯著沒有泡進水裏的一截鎖骨,更顯得膚白如脂。

“不能再泡了,要睡上床去睡。”

徐辭年迷迷糊糊的感覺有人要把他拉出溫暖的水面,頓時覺得有點冷,輕微的皺眉搖了搖頭,“就在這兒,困,沒勁兒了……”

瞿城等的就是這句話,看著徐辭年泡的軟手軟腳,迷迷糊糊的樣子,他意味深長的眯起眼睛,伸手脫掉身上的浴袍,再次跳進池子裏,碰了碰徐辭年的臉,“你真的確定還想再泡一會兒?可別後悔啊。”

“……唔……你怎麼這麼煩。”徐辭年連眼睛都沒睜開,在水裏翻了個面,趴在岸邊,雙手墊著半張臉,下面還浸在冒著熱氣的溫泉裏,舒服的像只曬太陽的貓,連動一下都不願意。

這時候身旁的人沒再說話,徐辭年也終於耳根清淨,繼續補眠,迷蒙中耳邊突然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浸在皮膚上的水流也起起伏伏,像是因為什麼人的動作引起的波動。

他費力的睜開眼睛,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眯著眼睛回過頭一看,眼前一片朦朧,周圍還帶著濕漉漉的白霧,他猛地瞥到一片結實精壯的胸膛,還有……一抹亮瞎眼的粉紅色?

等等……這個粉紅色不會是……?

徐辭年的腦袋一下子清就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還沒看仔細就被身後的人一下子摟住,按倒在身前的池子邊上。

定睛一看,瞿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脫掉了全身的衣服,大喇喇、赤條條的站在他背後,身上只穿了那條自己買給他的騷包泳褲,前面的網兜裝著硬邦邦的大傢伙,此刻已經雄赳赳氣昂昂。

徐辭年這時候再傻也明白瞿城是什麼意思了,這傢伙老實了一下午原來在這時候等著他呢!

“你……又想幹嘛?”

他伸手沖著瞿城揮了幾下,儘量把自己往前靠,可是前面就是硬邦邦的池壁,後面瞿城大舉壓境,兩隻鋼筋似的胳膊往兩邊一撐,銅牆鐵壁似的胸膛靠過來,完全封住了他全部退路。

“不想幹嘛,我忙我的,你繼續睡。”

瞿城笑著壓上來,兩隻手一用力牢牢的把徐辭年壓在池子邊,伸手就開始扯徐辭年的泳褲。

徐辭年的褲子跟他的是同款,身後兩條帶一下子被扯開了半截,一下子把他的瞌睡蟲都驚醒了,抬手就開始掙扎,但是他在溫泉裏泡的時間太久了,軟手軟腳,根本發揮不出平時一分的力道,眼睜睜的被瞿城狠狠地扯回來,重新掉進水裏。

“你他媽……故意的!我讓你半個小時之後叫我,現在都快倆小時了!”徐辭年掉進水裏的時候,瞥到了不遠處的掛鐘,一看上面的時間就更加的窩火。

他竟然被瞿城這麼容易算計了。

瞿城悶笑,跟座山一樣把徐辭年壓的嚴嚴實實,低頭親了親他的脖頸,戲謔的開口,“你給我買條這麼騷包的泳褲,不就是為了幹這檔子事兒麼,你看今天都要過去了,咱們可不能浪費時間。”

說著他伸手按住全身泡發海綿似的徐辭年,膝蓋往前一頂,分開了他的雙腿,後腰往前一松直接把網兜裏硬邦邦的肉塊抵在了徐辭年的臀縫之間。

火熱的溫度和上面網兜粗造的文理摩挲著敏感的入口,被水泡過很久的皮膚起了一點褶皺,入口濕漉漉的比平時的顏色紅上幾分,黑色的細帶被瞿城勾起再彈回去,反復的刮蹭廝磨,秘地不受控制的一張一合,像是已經做好了迎接“老友”的準備。

徐辭年的睡意還沒有完全退去,身上沒有半分力氣,如今被迫壓成這個姿勢,簡直羞恥的欲哭無淚。

“瞿城你又算計我,你個天殺的龜孫子,操!”

瞿城被他罵的直樂,被網兜捆住的前端往前用力一送,幾乎沒怎麼費力就撞開了早就被泡軟的入口,被周圍緊致的皮肉一箍,當即舒爽的喘了一口氣。

“啊……”粗糙的布料鑽入敏感的部位,縮在裏面的嫩肉被反復的摩擦,幾下子就讓徐辭年的頭皮都麻了,一想到瞿城就穿著網兜鑽了進來,一張臉紅的快要滴血,被泡的軟手軟腳的身體使勁掙脫了幾下,悶哼出聲,“你……他媽真進來了?操……脫了它,脫……嗯……脫了它!”

瞿城邪笑,雙手一環,箍住他掙扎的身體,腰部用力向前撞,掀起一浪接一浪的水花,“我可算明白你為什麼買小號了,還他媽能當套子用,是吧?”

說著他用力往前一頂,整個肉塊都撞了進去,徐辭年“啊”了一聲,鯉魚打挺似的哆嗦了幾下。

這個感覺太可怕了,明明摸起來是很柔軟的布料,為什麼進到身體裏就會用這麼鮮明的觸感,每一處紋路都簡直像磨在神經上,簡直要了命了!

“寶貝兒,有感覺嗎?”瞿城不斷地撞擊,徐辭年緊緊趴在池子邊,動都動不了,整張臉埋在胳膊肘裏,耳朵都快要沁出血來,每次被撞進來都會發出粗重的悶哼,又倔又勾人。

“嗯……有……”

“什麼感覺?自己買的東西自己用,是不是爽透了?”

“想把你這玩意兒剁下來的感覺……啊!”

瞿城悶笑,寬闊的胸膛震得徐辭年後背發麻,他不再說話,只是更加兇猛的捅進去,在溫泉池中掀起驚濤駭浪,一次次的往徐辭年的敏感點上頂。

“啊啊……瞿城我一定要剁了你!“

徐辭年一時大意就被瞿城鑽了空子,接著簡直是兵敗如山倒,被瞿城這個不要臉的這樣那樣,簡直跟玩命似的,把他抵在池子往裏邊捅,根本就是在報這一天給他當牛做馬、勒著蛋蛋的一箭之仇。

所以說小心眼的男人都他媽的是瘋子!

溫泉池裏繼續波濤洶湧,徐辭年的體力大不如前,沒幾下就累得脫力,還隱隱有點犯噁心,忍不住抬手掐瞿城的臉。

“你……嗯……有完沒完?穿這麼厚的衣服是不是沒感覺?”

瞿城埋頭苦幹,“放心,前面有網,我可以把孔兒鑽出來。”

徐辭年崩潰,被迫攀著雙腿掛在他身上,使勁揉搓他的臉和胡茬,“那你……嗯……你趕緊點射行不行?”

“穿上你給買的騷包小泳褲,勒得射不出來,你忍著吧。”

說著他用力往前一頂,堅硬的頂端猛地戳到腸道裏最敏感的一點,粗糙的網面在上面狠狠一磨蹭,徐辭年“啊”的驚叫一聲,這一刻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

窗外陽光明媚,空氣中還漂浮著輕塵,徐辭年揉了揉眼睛終於從睡夢中醒來,一起身,後腰一酸,又讓他悶哼一聲重新跌回床上。

昨晚的記憶瞬間全部湧上來,火熱的纏綿、激烈的碰撞,溫泉水的洶湧拍打,還有那一條該死的粉色泳褲……

徐辭年哀歎一聲,抓起被子蒙在腦袋上,翻過身用手去抓某人,結果卻一下子撲了個空。

“?”

徐辭年愣了一下,睜開惺忪了眼睛往旁邊看了看,大的離譜的床上只有他一個人,身邊本來應該有人的位置已經空了,用手一摸冰涼涼的,很顯然已經離開了很久。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後腰還是麻嗖嗖的,難以啟齒的部位還帶著鮮明的異物感,讓他一瞬間有些尷尬。

伸手摸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才七點半,這麼早瞿城那傢伙去哪里了?他疑惑的蹙了蹙眉,四處打量了一下,四周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

“瞿城?你哪兒呢?”

他喊了幾遍都沒有人回應,無奈之下錘了錘發酸的腰走下床,拉開露臺、浴室和更衣間的門,通通沒有找到瞿城,重新拿出手機又看了看,也沒有任何留言和未接來電。

這真是奇了怪了,那傢伙一聲不響的能去哪里?難不成是害怕今天一早被收拾,所以提前溜號了?

想到瞿城趁著夜色灰溜溜逃跑的樣子,徐辭年忍不住笑了一聲,打開櫃子找了件衣服披上,順手撥通了瞿城的號碼。

“嘟——嘟——”

冗長的忙音過後,電話又跟上次一樣,既不過掛斷也不接聽。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上次他跟羅小茂一起買東西的時候也是這樣,瞿城那邊沒有任何徵兆的就是不接電話。

徐辭年試了過幾次都是這樣,最後一次他扣上電話,伸手想給瞿城發條短信,問他要不要一起吃早飯,結果指尖在鍵盤上還沒按幾下,房門就突然被敲響了。

他收起手機,站起來一邊走過去開門,一邊笑著說,“在自己家地盤上還裝模作樣敲什麼門?”

房門哢嚓一聲打開了,站在門口的卻不是瞿城。

看著眼前的男人,徐辭年愣了一下,“阿四?你怎麼來了?”

阿四依舊是一身筆挺的西裝打扮,看起來斯斯文文,一點也不像個黑社會,他手裏端著一個託盤上面還蓋著銀色的罩子,“徐大哥,你醒了?我奉命來給你送早餐了。”

徐辭年閃身讓他進來,走進去看著一屋子扔的到處都是的浴袍,還有髒了的泳褲,他非常尷尬,趕緊低頭收拾,旁邊的阿四抿著嘴偷笑,“徐大哥,這些放著給服務生收拾吧,你趕快吃飯,一會兒就涼了。”

徐辭年低咳一聲掩飾尷尬,急匆匆的把地上的東西卷成一團塞到一邊,連忙轉移話題道,“怎麼是你來了?瞿城人呢?”

阿四頓了一下,目光有點游離,“呃……城哥他今天早上要見客人,所以提前走了。”

“又見客人?”徐辭年疑惑的挑了挑眉,“生意上的客人嗎?那你怎麼不一起跟著?”

看著徐辭年明亮的眼睛,阿四摸了摸鼻尖,猶豫了一會兒才笑著開口,“我這麼笨,就只會打打殺殺,生意場上的事情我不懂,所以就沒跟著去。”

徐辭年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些古怪,半眯起眼睛,眼前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昨天兩個人放浪形骸到半夜,他那時候已經累得昏昏欲睡,在瞿城給他洗完澡之後,他隱隱約約好像記得當時瞿城的手機震了幾下,螢幕閃了閃,瞿城看了他一眼就拿著電話去了露臺。

可惜當時他真的太困了,腦袋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完全把這個事情拋到了腦後,現在想起來才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大半夜的有什麼電話需要跑到外面去接?

他定睛看著阿四,目光一瞬不瞬,直到對方扛不住自己挪開視線的時候才慢慢開口,“阿四,你可要跟我說實話。”

阿四僵了一下,接著豪情仗義的拍了拍胸口,大咧咧的開口,“當然是實話,徐大哥您對我們青龍幫的兄弟這麼好,我們可是一輩子惦記著您,哪兒敢不說實話?再說,城哥跟您是什麼關係,有什麼事情也沒必要遮著攔著,您還信不過他嗎?”

他說的這些的確是實話,徐辭年半天沒有搭腔。

瞿城那脾氣,他自認早就摸得非常清楚,這無賴在外面雖然強勢狠辣的要命,但是在他面前絕對不會說謊話,這一點他無比的信任,如果他真的有什麼事情需要瞞著也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沒必要特意讓阿四來說這個謊。

“徐大哥,您趕緊吃吧,城哥特意給您準備的水晶蝦餃和薑絲魚片粥,涼了就腥氣了。”

阿四見徐辭年一直不說話,連忙解開蓋子,把早餐推到他面前,徐辭年回過神來,看著面前瓷盤裏精緻的食物,旁邊還配著了一碗耗油蘸料,的確是他喜歡的口味,只有瞿城會考慮的這麼細緻。

看到這些,徐辭年在心裏暗暗的罵了自己幾句,覺得一定是腦袋有病才會胡思亂想些有的沒的。

今天是星期一,瞿城要忙工作再正常不過了,他雖然不辭而別,但是特意讓人送來了自己喜歡吃的東西,還有什麼不滿意的,怎麼歲數越大越活回去了?

徐辭年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笑著拿起了筷子,“說起來還真有點餓了,你吃早飯了沒有,坐下一起吃點吧。”

他對阿四招了招手,夾起一個蝦餃蘸著滿滿的蠔油塞進嘴裏,嚼了幾下剛要說話,胃裏卻突然一陣翻天覆地,有什麼東西猛地湧上來,還泛著酸水,一下子堵在喉嚨裏。

“咳……”他一下子捂住嘴巴,一陣陣噁心的感覺泛上來,讓他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你怎麼了,徐大哥?”阿四嚇了一跳,趕緊倒了一杯牛奶放到他跟前,“先喝點東西壓一壓。”

此時徐辭年嘴裏全都是蝦餃和蠔油的腥味,再看到面前的魚片粥和牛奶,就更覺得一陣陣難受,胃裏抽筋似的不停的翻騰,他拿起一杯涼茶灌進嘴裏,使勁沖掉嘴裏的味道,才終於緩過一口氣。

“沒事兒,估計是昨天中午和晚上吃了太多東西,有點不消化,喝點水就好了。”

阿四擔憂的看了他一眼,“確定沒事兒?你的臉色不太好,要不要我去找城哥說一聲?”

徐辭年趕忙擺手,“不用不用,千萬別,他要是知道能念叨的我頭都大了,受不了他。你們老大在外面看著人五人六,實際上內心就是個五六十的老媽子。”

阿四憋不住笑出了聲,徐辭年也忍俊不禁。

“你嘴巴可管嚴實點,別屁大點兒事也告訴你老大,要是讓他知道,跑到我面前一驚一乍的,以後你就別來我館子蹭飯了。”

美食當前,阿四毫不猶豫的拋棄了節操,嘿嘿一笑,“那肯定,跟老大比起來,我明顯是徐大哥您這邊的人。”

“行了行了,別拍馬屁,早餐我自己會解決的,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徐辭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魚片粥塞進嘴裏。

阿四看他能吃進去東西了,才松了一口氣,走到門口的時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事情,一臉猶豫的回過頭來說,“徐大哥,你要是沒事兒就在屋裏休息吧,這裏二十四小時都有咱豪庭的人,你有什麼需要就找他們,再不行給我打電話也行,自己就別往外跑了。”

這話說的突兀又蹊蹺,徐辭年挑眉抬起頭,“為什麼不能出去?”

“哎呀……這不是您身體不舒服麼,出去萬一加重了怎麼辦?您又不讓我告訴城哥,到時候他追究起來肯定又得削我。”

阿四的臉色還是很奇怪,眼睛也游離不定,欲言又止,總像是有什麼隱情,可惜徐辭年這時候實在胃裏很不舒服,所以這次壓根沒有注意到。

他失笑一聲,擺擺手,"好,我不出去,有事兒就給你打電話,瞿城要是削你,我就替你擋著,這樣總行了吧?"

阿四輕歎一口氣,還是有點不放心,猶豫了一會兒又找不到留下的理由,點了點頭就走出了客房。

在房門關上的一刹那,徐辭年再也壓不住胃裏的翻江倒海,捂住嘴巴跑到廁所裏把吃進去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還噁心直嘔酸水。

劇烈的咳嗽了幾聲,他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整張臉都變色了。

不會是……那什麼了吧?

他的臉色蒼白,雙手撐著盥洗台,胸口怦怦的跳個不停,手心都緊張的出汗了。

這個反應讓他不得不往歪處想,特別是昨天晚上剛做了那檔子事兒,還他媽沒帶套!

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上一次有窩窩的時候,他可是沒有一丁點徵兆,活蹦亂跳的跟沒事人似的,要不是肚子大起來,他估計還被蒙在鼓裏,熱火朝天的在工地幹活。

肯定是昨天中午和晚上吃了太多,一時不消化,絕對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可能。

對,沒錯,這年頭哪兒有這麼容易中招的道理,更何況昨天晚上才剛做了,還能今天就那什麼了嗎?這也太扯了。

徐辭年盯著鏡子裏自己仿佛被雷劈過一樣的表情,使勁錘了錘腦袋,捧起冷水狠狠地潑到臉上,讓自己清醒一點之後才走出洗手間。

放在餐桌上的早餐這時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可是他實在是沒有胃口,心情也七上八下,隨手從行李裏找出兩片健胃消食片塞進嘴裏,穿上衣服準備出去轉轉,結果想起自己臨走之前答應阿四的話,又無奈的折返了回來。

既然答應人家了,就蹦出去跑了,還是乖乖地在屋裏看電視吧。

徐辭年一肚子鬱悶,坐在椅子上換台,把所有頻道換了一個遍之後,那種全身乏力的感覺又湧了上來,上下眼皮一打架,他糊裏糊塗的就靠在一邊睡著了。

睡了也不知道多久,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徐辭年一下子醒了,迷迷糊糊的看著窗外,竟然已經是下午了,整個屋裏還是只有他一個人,瞿城壓根沒有回來過得任何痕跡。

“……喂?”

他揉了揉眼睛,連號碼都沒看,以為是瞿城就接了起來,結果電話那頭卻傳來陳軍的聲音。

“徐大哥,是我啊!”

“哦,小軍啊,怎麼了?”徐辭年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徐大哥,你在哪兒呢,方便來一趟養殖場不?我們可是來大生意了!”

“你還真問巧了,我現在就在清源呢,什麼大生意還特意給我打電話?我不都交給你負責了麼,陳經理。”

徐辭年故意說笑,小軍在電話那頭嘿嘿一笑,興高采烈的說,“今天徐氏來咱們養殖場,說是要高價收買咱們手上的新鮮魚腥草,出的價錢簡直比賣藥材多賺好幾倍呢!”

徐辭年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等一下,你剛才說誰買?”

“徐氏啊,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徐氏國際餐飲集團,他們這次可是派了代表親自來的,這人的名字跟你可像了,叫什麼……哦對,叫徐新年。”

徐辭年倏地一下子睜大了眼睛,手裏的電話都差點砸在地上。

“你等一會兒,我馬上就到!”

迅速的穿上衣服,他拉開房門就走了出去,這時候已經完全忘了答應阿四不要出門的事情。

*****

徐辭年從沒想過會用這種方式跟他的“好弟弟”再次相遇,如果可以的話,他其實一輩子都不想看到那張讓他厭惡到極致的臉。可世上的事情本來就很玄妙,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把兩個彼此恨透的人重新安排到一起。

他急匆匆的趕到養殖場的時候,徐新年和他帶來的幾個人已經按照徐辭年的意思被安排在了會議室。。

養殖場的面積非常大,經過長時間的經營已經擴充了好幾百畝,徐辭年更是在這裏建起了培養科技樓和高檔的招待室,為的就是可以研究出新的魚腥草品種,提高種子的發芽率,同時還能滿足跟客戶商談切磋的需求。

此時陳軍正在科技樓裏等著他,等到徐辭年一推門就來,就趕忙迎上去,“徐大哥,你可算來了,那幫子人都等不及了,我真怕他們就這麼走了。”

徐辭年跑的氣喘吁吁,找了個椅子坐下之後,灌了幾口水才緩過一口氣,“現在徐氏那邊是什麼情況?”

“還能是什麼情況,那個叫徐新年的經理人長得挺好看的,就是脾氣不好,嫌棄咱們待客無禮,一直吵著說要見你。”

徐辭年眯起眼睛點了點頭,“你有沒有跟他提我叫什麼?”

陳軍雖然一臉費解,但是對徐辭年絕對的忠心,聽了這話趕忙搖了搖頭,“你不讓我說,我肯定不會說的,我就按照你的意思把他們安排到了會議室,現在他們都在裏面呢。”

“做得好。”徐辭年勾起嘴角笑了笑,眼睛半眯著,敲了敲桌子上的電腦,“先把會議室裏的錄影調出來讓我看看那傢伙變成什麼鬼樣子了。”

陳軍不明白他說的“那傢伙”是誰,但是一聽說要看監控,就有點猶豫,過了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徐大哥……我其實一直想問你一件事兒,你是不是跟來的這個徐經理有點什麼關係?不僅名字像,連長相也……非常像。”

因為清源在山區,資訊很閉塞,陳軍又整日在養殖場忙活,所以根本不知道徐家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醜聞,這個徐辭年並不奇怪,但是說他跟徐新年長得像……這個是不是有點離譜?

徐辭年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指了指螢幕,陳軍仍然一臉疑惑,用滑鼠敲擊了螢幕上瞬間彈出了整個養殖場所有地方的監控,雙擊右下角的一個,畫面一下子全屏,把整個會議室的景象都映了出來。

時隔七年,徐辭年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跟徐新年見面了。

螢幕裏的徐新年側臉對著攝像頭,坐在最中間的老闆椅上,細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動著,身上穿著筆挺的灰色西裝,仍然跟當年一樣翻出兩個淺藍色的領子,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兩條腿交疊在一起,如果不仔細瞧,根本發現不了他的右腿是假肢。

這時會議室的大門打開了,養殖場的一個小姑娘端著熱水進來,要給幾位客人添水,徐新年的聲音響起,“你們老闆到底什麼時候露面?談生意連這點禮貌都沒有嗎?”

他的聲音跟以前一樣偏軟,但是口氣卻十分淩厲,小姑娘早就被提前打好了招呼,絕對不會透露徐辭年的任何資訊,所以只好陪著笑臉說,“抱歉先生,我們老闆現在人在外地,他已經儘量在趕過來了,請您再稍等片刻。”

徐新年嗤笑一聲,沒再說話,手指一推,椅子轉過來,把他的整個正面全都暴露在攝像頭下麵。

坐在鏡頭另一面的徐辭年瞬間厭惡的皺起了眉頭,不為別的,就因為徐新年竟然換了一張跟他近乎一摸一樣的臉!

如果兩人以前的樣貌,因為兄弟的緣故有三四分相似的話,那麼現在基本上可以像到七八分,如果不是舉手投足之間的一些動作不一樣,陌生人乍一看到兩個人很容易弄混。

徐辭年簡直不沒法形容這一刻心情有多麼惡劣,任誰看到別人換了一張跟自己差不多的臉都受不了,更何況這個人還不是別人,是他最厭惡的徐新年。

他緊緊地盯著鏡頭,深吸了一口氣,仔細的盯著徐新年的新臉蛋瞧。

不得不承認,徐建國給他的銀子真沒有白花,原本他臉上那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醜陋傷疤徹底沒有了,原本圓潤的臉被可以修過,變成了如今棱角分明的樣子,那雙總是水潤的帶著可憐兮兮的神色的大眼睛也縫過,把眼睛的形狀壓扁,成了徐辭年才有的狹長線條。

旁邊的陳軍他看臉色不對,小聲開口,“徐大哥……你認識這個人嗎?他這張臉實在是……”

徐辭年挪開視線,嗤笑一聲,“認識,他是我的弟弟。還記得我在監獄裏給你講的那個故事嗎,裏面的大哥是我,而那個害得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就是他。”

像是生怕弄髒自己的手一般,徐辭年的手指在徐新年的臉上點了一下就迅速離開,口氣非常的平淡,甚至還帶著點笑意,完全從他的臉上感受不到一絲情緒的起伏。

有時候對一些人來說,你恨他都是抬舉他,所以他不會讓自己生氣,為這種人一丁點也不值得。

陳軍起初愣住了,沒反應過來徐辭年的意思,等到想起之前提起的那個故事,才震驚一般慢慢長大了嘴巴,“臥槽!不是吧……這人是有多不要臉啊!他還有臉來,我特麼一定得揍他!今天揍不死他我就不姓陳!”

說著他完全沒了剛才要談生意的喜慶樣子,氣的咬牙切齒,擼起袖子就準備沖出去找徐新年算賬。

徐辭年把他拉回來,搖了搖頭,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意,“別去,我可一直等著親手弄死他的,被你打死還玩什麼?”

“那徐大哥你準備怎麼辦?”

徐辭年一挑眉沒有說話,半眯起的狹長眸子帶著淩厲的銳氣。

從現在開始才是他跟徐新年的真正交鋒,不靠瞿城,也不靠其他任何人,他的力量已經足夠跟整個徐家抗衡,所以再也不需要韜光養晦,再也不需要小心隱忍,利刃出鞘,畢露鋒芒的時候終於到了。

這一次,他要是玩不死徐新年,簡直就對不起徐這個姓!

☆、60

徐辭年點擊滑鼠,把視屏頁面關掉,不願意再看到徐新年的那張假臉,拿起桌子上的放的一個蘋果咬了一口,閉上眼睛大大的打了個哈欠。

“徐大哥,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嗯……做什麼?”徐辭年摸了摸下巴,想了一會兒之後對站在身後的陳軍勾了勾手指頭,“去泡杯咖啡吧,我記得辦公室裏還有一罐咖啡粉,小軍你幫我去沖一杯,多糖不加奶。”

陳軍本以為他會有什麼雄心壯志,結果突然來了這麼一句直接目瞪口呆,憋了半天過才小聲嘟噥一句,“徐大哥……這都什麼時候了,您怎麼還有閒心喝咖啡啊?徐新年這都已經逼到咱們家門口了。”

徐辭年點了點頭,哢嚓一聲又啃了一口蘋果,笑著開口,“就算他現在沖到我面前,我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肚子,趕快去沖杯咖啡,我現在困的厲害。”

陳軍簡直被他這副無厘頭的樣子搞懵了,使勁推了推他的胳膊,急切的說,“你就不怕他一氣之下走了?你弟弟這樣子看著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主,萬一錯過這次機會,你在想對付他可就麻煩了,徐大哥你怎麼一點也不著急呢!?”

看著他這副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樣子,徐辭年忍俊不禁,三下兩下把蘋果啃完,拍拍手問道,“好好好,我著急,特別著急行了吧?我問你,徐新年到底來了有多久了?”

陳軍想了想之後開口,“下午兩點到的,現在已經有一個多小時了吧。”

“嗯,好,那就再晾他兩個小時再說,你先去泡咖啡。”徐辭年伸了個懶腰,把蘋果核往前一拋,正中牆角的垃圾箱。

陳軍這次真的坐不住了,哀歎一聲轉過徐辭年的椅子說,“我拜託你了徐大哥,你正經一點行不行,他等了一個小時已經快要罵人了,要是再晾著他兩個小時,豈不是直接翻臉走人?”

徐辭年笑著搖了搖頭,“放心,他不會的。”

“?”陳軍愣住,為什麼不會?

“對徐新年這個人,我可比你瞭解多了,他好不容易整容回來,又重新開了新公司,這時候肯定正急著表現自己的實力,不管他來買魚腥草的目的是什麼,只要在北方,就只有我一家在做這個生意,除非他想花高價在南方空運,否則出了這裏他再也找不到新鮮的魚腥草。所以這個生意能不能達成,選擇權在我,他脾氣再大又如何,還不是要乖乖來求我?”

聽完這話,陳軍長大了嘴巴,半天沒說話,思前想後,琢磨透了其中的道理,對徐辭年瞬間佩服的五體投地。

遇到血海深仇的敵人,還能這麼處亂不驚,這心得長得多結實啊?要是他遇到殺了自己家人,搶了自己家業的兇手,早就不顧一切的沖出去跟他同歸於盡了。

“徐大哥,你厲害,這下馬威給的真痛快。”

陳軍長舒一口氣,咧嘴嘿嘿一笑,徐辭年拍了他腦袋一下,“瞧你這傻樣,還不趕快去給我弄杯咖啡?”

說著他又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哈欠,陳軍趕忙點頭,擼起袖子跑出門,“好嘞,徐大哥你等一會兒啊,咖啡馬上就到。”

“臭小子。”

徐辭年盯著他的背影瞧了一眼,困得兩隻眼皮不停地打架,恨不得找張床繼續補眠,可惜徐新年這傢伙就在眼皮子地下晃蕩,他再大的困意也得挺著,等解決完他再回度假村睡大頭覺也不晚。

錘了錘還是隱隱發酸的腰,他回過頭打開流覽器,在鍵盤上輸入“徐氏國際餐飲集團”幾個大字,回車一按,幾萬條資訊彈了出來。

裏面不乏之前偷秘方和醉駕的醜聞,徐辭年嗤笑一聲,點開最頭條的,直接進去了徐氏的官網。

此時徐家官網上掛的那條“偷秘方”的視頻已經沒有了,網友意見回饋區的罵聲也被刪除的乾乾淨淨,自欺欺人一般,好像之前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整個頁面一改之前藍灰色的基調,變成了喜慶的大紅色,首頁最中間的動態欄上放著一個巨大的廣告。

【感謝各位新老朋友這麼多年的支持,徐氏餐飲迎來了十周年的慶典,也迎來了我們第一百家分店的開業,多年來徐氏秉承傳統餐飲理念,勵志用天然、東方、養生的理念,為大家奉上更多新穎美味的餐品,所以本公司決定於20XX年X月X日,第100家分店試營業首日,舉辦大型的藥膳美食免費試吃活動,歡迎各位新老朋友踴躍參加!】

“藥膳免費試吃?”徐辭年盯著這個幾個字挑起眉毛,半響之後勾起了嘴角。

原來如此,徐家這是準備靠著這次活動招攬人氣,鹹魚翻身呢,難怪徐新年這麼急匆匆的露面,連臉面都不要了也要親自來買食材,原來是想在徐建國面前搶第一等功。

那這次的遊戲可就更好玩了。

徐辭年眯著眼睛輕笑起來,一個妙計瞬間湧上心頭。

*****

徐新年喝空第十杯茶之後,徹底失去了耐心,把杯子毫不猶豫的丟在桌子上,發出“砰”一聲響,茶葉都濺出來好幾根。

旁邊幾個助手也等的十分煩躁,不停地看手錶,臉上的表情一點也不比自家小少爺強到哪里去。

“少爺,不行……我再去催催他們吧,這麼等著總不是個辦法。”

“要是催促有用的話,還用等到你來說?”徐新年揉了揉額角,這張酷似徐辭年的臉蹙著眉頭,顯得比以前的他沉穩很多。

此刻把那頭原本自然卷的褐色頭髮拉直剪短,染成了純黑色,額前的碎發梳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整個人光鮮無比,如果不仔細看他眼角留下的浮腫,真的沒法想像他幾個月前還是一副醜陋殘廢的樣子。

“那我們就這樣等下去?都等了三個多小時了,如果這老闆有合作的意向早他媽出現了,還用等到現在?”

其中一個手下憤懣不平,回頭對徐新年說,“少爺,只要有錢咱買什麼東西不行,為什麼非得在這裏熱臉貼人家冷屁股?咱們不行就走吧,省得在這裏受窩囊氣。”

“你哪兒來這麼多廢話?”徐新年偏斜他一眼,酷似徐辭年的狹長眼睛一眯,讓幾個助手瞬間都不說話,這張臉實在是太像大少爺,看見他就忍不住在心裏畏懼,下意識的就選擇了乖乖服從。

徐新年的手指微微攥起,心裏非常的不悅,談過這麼多次生意,還從來沒有一個人敢讓他等這麼久,要不是因為這次採買食材是他好不容易跟徐建國爭取的,他絕對不會在這裏受這鳥氣。

在韓國整容的這段時間,他每活一天都是煎熬,動過刀子的臉腫的像個豬頭,稍有不注意就會感染流膿,截掉的右腿跟假肢的磨合也不順利,每次想要走路,都磨得截面上的皮膚血肉模糊,可是他全都一一挺了過來。

這種肉體和精神上的折磨有時還不如死掉的時候痛快,但是他的目標很堅定,就是奪走整個徐家,弄死所有對不起自己的人,所以他咬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咽,明明整容的時候有更好的選擇,也毫不猶豫的整成徐辭年的樣子。

既然所有人心心念念的都是徐辭年,那他不介意做別人的替身,反正這具身體也不是自己的,只要最終能達到目的,變成任何人他都無所謂。

如今機會終於來了,徐建國病的已經離不開床榻,只要這次抓住機會好好表現,重新獲得他的賞識,整個徐家就仍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想到這些,他的臉色稍霽,對旁邊人招了招手,“再等半個小時,要是這養殖場老闆還不出現,我們馬上就走。”

幾個人一起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但還是一遍一遍的看手錶。

攝像頭那邊的徐辭年聽到這句話,抬頭看了一下表,五點整。

陳軍看他一眼,“徐大哥,現在進去嗎?”

“不用,沒聽見他們說要再等半個小時麼,那就繼續晾著,不用管他們。”徐辭年笑著搖了搖頭,開始無聊的玩電腦自帶的掃雷遊戲,另一隻手端著咖啡愜意的啜著。

等到離半個小時還差一分鐘的時候,徐新年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致,倏地站了起來。

這老闆真是好大的架子,不過就是小小養殖場的小老闆,說到底不過就是個種地農民了,有了幾個小錢就得瑟成這樣,還敢跟他擺起了譜?

他一動,旁邊的助手也跟著站起來,都用眼神看他,像是在詢問到底要不要走。

徐新年煩躁的在屋裏踱來踱去,心裏一時也沒了主意。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打開了,陳軍站在門口歉意的對幾個人鞠了一躬,“抱歉讓各位久等了,我們老闆實在是趕不過來了,請徐先生跟他直接語音談吧。”

“你這話什麼意思?他不是說正往這邊趕嗎,怎麼又突然趕不過來了?”

陳軍陪著笑臉,一臉愧疚的說,“這個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我們老闆最開始的意思的確是要跟徐先生您當面談,而且他身在外地也極力的往回趕了,但是因為交通的關係,他被堵在了路上,又怕耽誤太久,怠慢了客人,所以迫不得已才想出這個辦法,真的很抱歉請您原諒。”

這些說辭全都是徐辭年親口教給他的,陳軍背的很熟練,人也機靈,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綻。

徐新年的臉因為這話瞬間一僵,心裏的怒氣一下子湧了上來。

他在這裏等了將近四個小時,最後沒把人給等到,就等來這麼一個可笑的藉口,他在徐家當了十幾年的少爺,除去最落魄的時候,一直都是別人巴結他,要不是這次是在沒有辦法,他何苦紆尊降貴到這個地步?

“陳經理,貴養殖場看來真的沒有半分誠意,如果你們老闆不親自出來跟我談,那這次的生意免談吧,徐氏還不至於連幾根魚腥草都買不到。”

說著他對身後的幾個助手招了招手,冷著臉抄著口袋徑直往大門口走。

陳軍趕忙一閃身,留出一條寬敞的路給他,面無表情的開口,“既然是這樣,那真的很遺憾,我會主動跟老闆說明白,徐先生慢走,一路順風。”

徐新年本來以為這種小破養殖場會巴不得跟徐家合作,所以才用了這招“以退為進”,沒想到這人就這麼輕鬆的讓他走了,這分明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

他的臉色變得鐵青,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回過身冷哼一聲,“陳經理,你可想好了,這次我可是要把你們整個養殖場的所有魚腥草都買走,你們有多少我買多少,這樣的大買賣恐怕你們幾年也遇不上一次,我再給你們一次考慮的機會,否則千萬別後悔了再回頭來找我。”

陳軍到底道行不夠,臉色有些變了,心裏真的害怕徐新年就這麼走了,一切就功虧一簣。

而這時,塞在耳朵裏的耳麥卻突然傳出徐辭年的聲音,“我們的魚腥草從來是供不應求,賣給誰都一樣,徐氏這樣的大集團我們高攀不起,所以徐先生要是不願意合作,我們也不會強求。”

陳軍愣了一下,當即明白了徐辭年的意思,馬上照著他說的話原模原樣的重複了一遍,連悠哉的口氣都沒變。

這話一落,簡直像是耳光一樣扇在徐新年臉上,讓他再也擺不出高姿態。

供不應求代表什麼意思再明白不過,如果現在不跟清源養殖場合作,沒准過幾天魚腥草就一根都沒有了,到時候他拿什麼跟徐建國交差?

心裏窩著火,讓他的臉色非常的糟糕,整過的臉使勁繃著,露出整容後不自然的線條,顯得格外生硬扭曲。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又轉身回到了會議室,“徐氏一向喜歡扶持小企業,所以才會特意來這裏跟貴場商談,念在你們老闆的確有事情的份上,我也不追究了,他想具體怎麼談?”

陳軍聽了這話忍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什麼東西”,明明是自己有求於我們,還他媽端什麼架子,還“我們徐氏”,徐家跟你這殺人犯有一毛錢關係嗎?

心裏狠狠的罵著,臉上卻仍然按照徐辭年吩咐的樣子,打開了會議室的投影儀,連上科技樓辦公室裏的媒體播放介面之後笑著說,“因為我們老闆現在還在車上,所以只能用語音線上跟您談,您不介意吧?”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徐新年就算心裏在不滿也沒有別的辦法,點了點頭之後揮手打發走身後的助理,盯著面前一片漆黑的幕布,心情相當的不悅。

陳軍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恭敬地退了會議室,一時間房間裏只剩下徐新年一個人。

他不悅的皺起眉頭,不明白這個所謂的老闆到底在搞什麼名堂,但是眼下他也管不了這麼多,兀自開口道,,“老闆,您可真神秘的,請問貴姓?總不能這樣遮著臉跟我談生意吧?”

坐在電腦跟前的徐辭年仍然在吃蘋果,看著監控裏臉色漆黑的徐新年,冷笑一聲,擺正麥克風的位置說,“徐先生,好說好說,免貴姓陳,很高興跟您見面。”

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到會議室裏,雌雄莫辯,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個聲音是他剛才晾著徐新年的時候,特意下載了一個變聲軟體調出來的,而養殖場的這些投影儀、語音對講之類的高科技設備也是他為了請農學教授和專家給職工上課培訓的用的,沒想到卻在這時候排上了用場。

“見面?”徐新年不屑的哼了一聲,“連人都看不見,叫什麼見面?陳老闆,您真是好大的架子,我從遇見過像你這麼沒有誠意的人。”

徐辭年也跟著笑,“那可真是冤枉了,我的確身在外地不方面跟您見面,不過相信以後我們有很多見面的機會,您也不用著急。”

這句話說得別有深意,他們兩兄弟早晚會見面,只不過現在還不時時候,不過徐新年卻沒有聽出這層含義,譏笑一聲道,“陳老闆這個就不必了,徐家的生意很忙,我沒工夫跟閒人見面,我們還是直接進入正題吧。”

說著他抬手看了一眼手錶,一副早就不耐煩的樣子。

徐辭年喝了一口咖啡,用同樣譏笑的口氣說,“嗯,看出來了,徐氏現在已經自顧不暇了,徐先生不忙也說不過去。”

“你……你什麼意思?”徐新年的臉色當即變了,“你到底是誰?”

徐辭年輕鬆地笑起來,安撫道,“徐先生你別緊張啊,我就是一個小養殖場的農民,能對徐氏這樣的企業有什麼目的?只不過據我瞭解徐氏從不涉獵藥材生意,怎麼會突然買這麼多魚腥草?而且現在又鬧出這樣的事情,萬一貨款你們久拖不給,到時候我該找誰哭去?”

“這些跟你沒有關係,你只要願意賣,我們馬上就可以簽合同,徐氏只不過遇到點小風浪,你這一丁點貨款還出得起。”

徐新年聽到他只是擔心徐氏現在的狀況會拖欠貨款,並不是有其他什麼目的,心裏也松了一口氣,心裏更加急切的想趕快了結這件事。

“雖然我不是魚腥草這方面的行家,但是也在市場上瞭解過行情,曬乾的每公斤不過十塊錢,新鮮的我可以給你一倍的價錢,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但是前提是你不能再把鮮草賣給其他人。”

徐新年自認給的價錢非常優厚,神色之間滿是志在必得,可惜他沒有想到螢幕後面的人是徐辭年,怎麼可能這麼容易饒了他。

“抱歉,如果這就是你給的底價,那麼這筆生意沒必要談了。”

徐辭年毫不猶豫的拒絕,讓徐新年愣了一下,緊接著不悅的皺起眉頭,“陳老闆,一倍的價錢你還不滿足?這個價錢無論我在哪家養殖場都能買到不錯的貨了,這筆買賣怎麼算你都不吃虧。”

徐辭年低低的笑出了聲,聲音沙沙的在音響裏響起。

“吃不吃虧可不是你說了算的,如果你覺得這個價錢在哪里都能買到魚腥草,何必等這麼久來找我?不妨讓我猜猜你心裏怎麼想的,你一定覺得不過是個小養殖場,破破爛爛比不上徐氏集團財大氣粗,要不是我有求於人,才不會到這地方看人的臉色,我說的對不對徐先生?”

徐新年的心事被毫不留情的戳破,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再也維持不住剛才的氣度,“對,你說的沒錯,不過是個破養殖場,徐氏願意跟你合作已經是給你面子,你別不識抬舉。”

徐辭年哈哈一笑,嘴裏的咖啡差點嗆到喉嚨裏,“那好吧,既然徐先生覺得來這裏是紆尊降貴那請自便,我還有事,這次就談到這裏吧。”

說著他就要扣上電話,徐新年氣的臉色鐵青,卻沒有任何辦法,“你這是趁火打劫!”

“是又怎麼樣?徐先生你也是生意場上的人,不會不懂買賣是雙方的事情,我覺得價錢不合適,當然有拒絕你的權利,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我不願意賣也沒用。”

這一句話直接打在了徐新年的七寸上,噎的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自打他從韓國回來之後,躺在病床上的徐建國就在天天念叨著“趙家宴”,雖然徐家已經做不出這六道菜,但還是會做不少藥膳,而那個生意火爆到人盡皆知的趙家私房菜館,就是靠著魚腥草藥膳出了名,所以徐氏也想效仿這個做法,搞了這一次免費的藥膳試吃活動,自然魚腥草這個東西就必不可少。

可是這玩意兒在北方太少見了,除了清源這家養殖場以外,根本沒有第二家做這個生意的人,如果是捨近求遠去南方進貨,又會趕不上週末的試吃活動,總之徐家進退維谷,唯一的出路就是跟徐辭年合作,沒有其他任何辦法。

思來想去,徐新年最終深吸一口氣,被逼無奈的放低姿態,“OK……陳老闆,有話不妨直說吧,你的條件到底是什麼,要怎麼才肯合作?”

徐辭年等的就是這句話,臉上慢慢的勾起一抹算計的微笑。

放下手裏的咖啡,他不緊不慢的開口,“很簡單,四倍的價錢,多加百分之二十的人工費,順便來回的運輸費也由你自理。”

徐新年愣了一下,四倍的價錢就是每公斤八十塊錢,如果買上萬斤,再加上人工費,等於一下子要拿出十多萬!

“陳老闆,你未免也太獅子大開口了吧?”

徐辭年笑一聲,聲音透過變聲器傳來帶著些玩味,“徐少爺,我要的一點也不多,你們徐氏現在是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外面的醜聞鬧得沸沸揚揚,連我這個外人都知道你們最近一連關了好幾家分店,股票也跌的一塌糊塗,這時候給你們供貨,我要承擔多大的風險你知不知道?我這種小商人跟你們徐氏沒法比,十幾萬貨款在我眼裏可是大錢,說句不好聽了,萬一你們明天倒閉了,我又跟你簽了不許給其他人供貨的協議,難不成陪你們一起喝西北風去?”

“更何況你要的可都是我地裏最新鮮的苗子,砍掉一次,要等好幾個月才能長出新芽,這期間我沒有貨可以賣,吃喝拉撒找誰要錢去?”

他的口氣雖然輕鬆,甚至帶著幾分笑意,但是字字句句全都戳在徐家的脊樑骨上,字裏行間都仿佛盼著徐氏早點倒閉,可他說的卻句句在理,徐新年連一點錯處都挑不出來,反而被他堵的啞口無言。

徐氏現在的確岌岌可危,為了鹹魚翻身,基本上拿出了老本來舉辦這次試吃活動,如果採購不到合適的食材,一切都會前功盡棄,徐氏也會變成一個沒有任何油水的空架子,他徐新年要來之後還有什麼用?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似乎在做最後的掙扎。

徐辭年好整以暇的透過鏡頭看著他,明白大魚馬上就要上鉤了,無聲的勾起嘴角繼續循循善誘,“我知道你覺得價錢太高,但是一分錢一分貨,我能保證在整個北方市場你找不到比我更優質的魚腥草,你不放心大可以去養殖場裏看一看,先驗貨後付款。”

“我是個粗人說的話可能不好聽,但是只要我們這一次合作愉快,以後自然就是朋友了,價錢還不好商量嗎?你就當讓我賣個放心,我也當交個朋友,大家互惠互利,到時候我巴不得你們生意興隆,天天買我的魚腥草呢。”

他的話十分有煽動性,幾乎完全把徐新年的心理說透了。

如果這一次的試吃活動能夠成功,徐家就能緩過勁兒來,到時候他到手的家產才會更多。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這個道理他懂,要是通過這次試吃能讓魚腥草藥膳變成徐家一絕,那以後還得跟這個陳老闆打交道,再進貨的時候自己就比其他的飯店更有優勢了。

用眼前的小錢換取以後更長遠的利益,對他簡直百利而無一害。

想通了這一層,徐新年終於鬆動了,臉上勾起一抹笑意,“陳老闆倒是個實在人,既然這樣,那我也就當花錢交個朋友,後天我就要貨,可以嗎?”

大魚上鉤,徐辭年挑了挑眉毛,露出一抹愉悅又諷刺的笑容,“當然,徐先生果然爽快,我們……合作愉快。”

達成了協議,通話結束,陳軍按照徐辭年的吩咐拿出了合同。

透過鏡頭,徐辭年眼看著徐新年白紙黑字的簽上自己的名字,同時蓋上了醒目的徐氏集團公章。

一錘定音,他長舒一口氣,喝了太多咖啡的胃又開始翻騰起來,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這時身後的房門被陳軍推開了。

“事情辦完了?”

陳軍點了點頭,走過來把合同和一張十幾萬的支票擺在徐辭年面前,臉色不見任何喜悅,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徐大哥,我不懂。”

徐辭年拿著支票看了看,隨手放在桌子上,“怎麼了?”

“那個徐新年都把你害成這樣了,你怎麼還願意把東西賣給他?我本來以為你跟他談,是想要罵他一頓,讓他知難而退別想買到咱們地裏一根魚腥草,可是你不僅跟他簽了合同,還把咱們地裏所有的魚腥草苗子都拿去給他做菜,這跟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有什麼區別?難不成你就為了這十幾萬塊錢,連仇都放下了?”

他說的義憤填膺,氣的一張臉通紅,徐辭年看著他的模樣覺得特別可愛,伸手去捏他的臉,“行了,你都多大了,都被人家叫陳經理了,怎麼還跟小孩似的。”

“我不是小孩!”陳軍生氣的推開他的手,“費了半天勁兒,還不是把東西賣給了他,徐辭年我看不起你!為了錢出賣……出賣感情,我、我不跟你幹活!”

他越說越激動,卻把徐辭年徹底逗笑了,攬著他的肩膀笑的前仰後合,連胃裏的翻騰感都感覺不到了。

“你聽我說行不行?”

“……甭說好聽的。”

“喂,小軍你還當不當我是你大哥了?”

“我沒你這麼窩囊的大哥!”

“嘿,翻天了你還。”徐辭年忍俊不禁,從口袋裏拿出一百塊錢塞到他手裏,“別忙著跟我吵架,先去村口的小賣部買二十袋食鹽回來再說。”

“不要你的臭錢,你想買鹽自己去買。”陳軍嚷嚷了一句,結果突然愣了一下,腦袋一下子當機了,“等一下,你買這麼多鹽幹什麼?”

“不罵我了臭小子?讓你再不聽話。”

徐辭年伸腳踹他的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最後一個蘋果放在嘴裏哢嚓咬了一口,酸溜溜的特別好吃,忍不住吃了一個又一個。

“哎呀疼,別打別打,二十袋鹽一年也吃不完啊。”陳軍一頭霧水,這時候也沒工夫跟徐辭年嗆聲了,像跟屁蟲似的湊上來一臉不解的問道。

“誰說是我吃,我要給徐家吃。”

徐辭年笑著對他眨了眨眼,伸手指著樓下說,“看到門口那個淺水池塘了嗎?你去把倉庫裏所有保存好的魚腥草都拿出來泡到水裏,然後買二十袋鹽全部倒進去。”

陳軍一時還是不能理解,歪著腦袋想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徐大哥你的意思是……?”

徐辭年點了點頭,敲他腦袋,“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明白了還不趕快去。”

“哎好嘞!我這就去買鹽!這招太棒了!徐大哥虧你想得出來!”醒悟過來的陳軍簡直樂瘋了,拿著一百塊錢沖出了房間。

徐辭年笑著搖了搖頭,盯著手裏的十萬塊錢支票,心情相當的好。

這一次他不僅要榨乾徐辭年的錢,還要讓徐家徹底的完蛋。既然徐建國和徐新年都等著週末的美食試吃大會鹹魚翻身,那他可得給兩位精心準備一份大禮,攪他個天翻地覆!

可是,這份大禮到底是什麼呢?

噓……佛曰不可語,倒時自有分曉。

☆、61

趁著陳軍去買鹽的功夫,徐辭年叫著養殖場所有的員工一起把倉庫裏儲存的魚腥草全都拿了出來。

這些事先儲存好的苗子,全都是地裏特意挑選出來的“殘次品”,當然這個殘次品的意思並不是腐爛變質之類的品質不好,而是相對于徐辭年地裏精心培育的優質種苗來說,長得太弱小或者熟過頭,不再適合當做種苗進行繁殖,但是藥效和品質還很不錯,所以被特意挑出來,準備曬乾之後當做藥材賣掉。

徐辭年嘴上雖然對徐新年說要把地裏最好的種苗賣給他,但是心裏又不是傻子,他地裏的種苗就算是拿去參加農產品大賽,都是數一數二的優質品種,別說是賣給徐家,就算是讓他們碰一下都心疼,也就是陳軍那傻小子會相信他哄騙徐新年的話。

心裏正想著,倉庫裏的幾萬盡魚腥草已經全都被泡進了水塘,這時候陳軍的鹽也買了回來。

他把一袋又一袋食鹽全都倒進池塘,低頭嘗了嘗味道,還是不夠鹹,接著又讓一幫人把整個小賣部裏的存活全都買回來,一口氣倒進水裏,等到水裏再也融不下更多的鹽分,全都沉積到水底的時候,徐辭年拍了拍手直起了腰。

“行了,就這樣泡著吧,等到明天一早再撈出來晾乾水分,就能給徐家送過去了。”

旁邊有個員工指著池塘裏的魚腥草,張大嘴巴,“老闆,就……就這樣啊?這個樣子別說是徐家,我要是買主也不會要啊,老闆你沒搞錯吧?”

在倉庫裏放了一段時間的“殘次品”此時就算是泡在水裏,表面也已經失去了原本鮮嫩的綠色,變得黑乎乎的還有點發蔫,怎麼看都不像是徐辭年承諾的“優質種苗”,那徐新年又不是傻子,是好是壞還分不清嗎?

徐辭年笑了笑,“這只是第一步罷了,等到泡兩個小時之後,你們再往裏面加50度的溫水,記得一定是50度,不能高也不能低。”

所有人都被他搞懵了,完全不知道老闆這肚子裏賣的什麼藥,旁邊猜到徐辭年心思的陳軍嘿嘿一笑,“你們趕緊按照徐大哥說的做就對了,一會兒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周圍的人一頭霧水,不過還是按著老闆的吩咐分頭行動,徐辭年這時候回過頭,拍了拍陳軍的肩膀說,“明天一早,你直接以我的名義給徐新年打電話,然後帶著這些加過‘料’的魚腥草給他,記得一定要徐新年親自驗過之後再放貨,聽懂了嗎?”

陳軍點了點頭,“放心吧徐大哥,具體怎麼處理我明白,我一定讓徐新年乖乖的收下貨,還不知道自己被坑了。”

徐辭年看他一眼,狡黠的笑了起來,那樣子像只滿肚子算計的白皮狐狸。

兩個小時之後,正忙著王池塘裏兌溫水的員工不知道誰突然驚叫一聲,“你們快看!這池塘裏的魚腥草怎麼突然就變綠了!?”

一聲吆喝引來所有人的圍觀,大家全都停下手裏的活兒湊過來,往池塘裏一看驚得眼珠子都瞪圓了。

清澈的池塘裏,漂浮著一層油綠綠的魚腥草,原本發黃發黑的葉子被鹽水一泡竟然全都舒展開來,恢復了最初鮮嫩的顏色,簡直像剛摘下來一樣,一株株都水靈靈的,撈出來一根仔細一瞧,新鮮的恨不得上去咬一口,上面還沾著水珠,完全看不出這些竟然會是倉庫裏存了很久的“殘次品”。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得在心裏感歎一聲:“咱老闆可真是神了!”

*****

把該交代的事情全都吩咐好之後,徐辭年的心情很不錯,即便是胃裏仍然有點翻騰,吃了健胃消食片也沒什麼作用,也沒影響到他樂呵的情緒。

一路哼著小調往度假村方向走,路過集市的時候,看到小販賣的紅彤彤的蘋果,覺得饞的不行,買了兩斤提在手裏,又看到了賣酸棗和糖葫蘆的,頓時嘴裏的唾液又不受控制的分泌出來,搞得他一路走一路買,什麼的果丹皮、山楂片、還有一些平時窩窩喜歡,自己碰都不會碰的小零嘴兒,總之零零碎碎買了一大包。

等到走回度假村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沒事兒買這些東西幹什麼?要知道他一向不喜歡吃酸的東西,別說是零食,連醋都不願意碰幾下,怎麼就一下子買了這麼多?

徐辭年自己也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買都買了,管他是什麼原因呢,反正他心情好想花錢,就算買回去自己不吃,也可以帶回家給窩窩那小兔崽子當零嘴兒。

想到被瞿城“拋棄”在家裏的小傢伙,徐辭年忍不住勾起嘴角,掏出手機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接起電話的是羅小茂,窩窩一聽是爸爸來電話了,整個人都撲過來,攥著話筒就嘰嘰咕咕的說話,“爸爸,我好想你~不過這次米有哭哭。”

小傢伙的口氣裏滿是“快來誇獎我快來誇獎我”的意思,徐辭年忍笑,哄著他說,“喲,窩窩小朋友這麼乖啊,你都是小男子漢了,不哭就對了,省得被比你小的小朋友看到之後笑話你,羞羞。”

“才不會嘞,我是大哥哥,都是他們哭給我看。”

三歲了,的確是好大的“哥哥”。

徐辭年低笑,繼續逗兒子,“哦,你是大哥哥啊,這麼厲害?那大哥哥快來親爸爸一下。”

窩窩咯咯一笑,撅著小屁股趴在床上,對著話筒親了一下,故意發出“MUA”的聲音,接著又是一通傻笑,覺得自己得到了爸爸的認同,“我是大哥哥,嗷。”

徐辭年忍俊不禁,心裏有點想這個小傻瓜,“乖寶,今天爸爸給你買了好多小零食,還有清源這裏的蘋果,脆脆的,又酸又甜,你肯定喜歡。”

窩窩在電話那頭“哇”一聲驚歎,似乎已經開始流口水,“那……唔……爸爸你要快一點肥來,不許偷吃掉哦……”

“是回來,不是肥來。”徐辭年無奈的繼續糾正,“好了,爸爸到地方了,這幾天就回家,你要乖乖聽鐘爺爺和羅叔叔的話,聽到沒?”

“唔”窩窩在電話那邊點頭啊點頭,歪著腦袋想了想,突然發現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爸爸,城城為什麼不在啊?我也想城城的。”

徐辭年腳下一頓,這才想起自己跟瞿城這一天竟然完全沒有聯繫過。早上在房間裏就沒見到,下午他忙著對付徐新年也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現在都已經晚上了,瞿城那傢伙怎麼還是沒有動靜?

“瞿城他……工作很忙,現在還在忙,所以沒辦法給你打電話,等你見了他,就打他好不好?”

窩窩有點不高興,嘴巴撅起來,“他都不想我……工作討厭,城城也討厭。”

“工作是為了給你這小呆瓜買零食啊,不工作就沒有錢,怎麼把你養的這麼圓圓胖胖?”徐辭年笑著哄他。

果然窩窩一聽到“圓圓胖胖”立刻來了精神,一下子把城城拋到了腦後,委屈的扁了扁嘴,第N次重複,“明明是閃電BIUBIU……嗚嗚……”

“好啦好啦,閃電小朋友,你乖一點,瞿城那邊我幫你教訓他,讓他給你買好多零食,回來讓你騎大馬好不好?”

“唔……拉鉤鉤哦。”窩窩小傢伙實在是太好哄了,只要說零食基本上百發百中,徐辭年幾句話哄得他喜笑顏開。

扣上電話之後,他長舒一口氣,再次撥通了瞿城的號碼,結果還是跟早上一樣,一直沒人接聽。

都已經是晚上了難道還在談生意?

徐辭年心裏有些疑惑,準備先回客房放下東西之後,再跟阿四聯繫一下,正巧這時他路過度假村最中央的休閒會所,看到門口很多服務生都聚在一起,似乎正忙裏偷閒,一邊喝酒一邊吃飯。

“你們說城哥這算不算是苦盡甘來?”其中一個嗓門大的糙漢子斷氣啤酒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讓徐辭年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他們說的人是……瞿城?

“可不是嗎,等了十年才把人給盼回來,現在美人在懷,估計過幾天咱們都得改口叫嫂子了。”

十年……?

徐辭年皺起眉頭,越聽越覺得不對,忍不住躲到最近的一棵樹後面,想仔細聽聽他們到底說什麼。

其中一個大漢灌了一口酒,喝的滿臉通紅,哈哈大笑附和道,“我今天一早當班的時候還看到城哥跟他在一起,對他那個好喲,我這個結了婚的自問對媳婦兒也做不到這程度,聽說現在城哥跟他還在屋裏沒出來呢,都一天了……嘖嘖,真是龍馬精神。”

旁邊人色情的嘿嘿一笑,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裏,“你這龜孫子能跟城哥比麼,他都憋了十年了,才一天算什麼,我估計怎麼著也得大幹個三天三夜!”

幾個大老爺們哄堂大笑,可躲在一邊的徐辭年卻陡然間臉色全變了。

腦袋上像是被人狠狠的錘了一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他們說的肯定不是瞿城吧?絕對不是……那傢伙怎麼有膽子做出這樣的事情?

徐辭年使勁扯了扯嘴角,安慰自己兩句,掉頭就走,他瞭解瞿城這個人,也相信自己的眼光,所以沒必要繼續聽這些亂七八糟,這種無稽之談多了去了,他何必在這裏聽陌生人嚼舌根,卻懷疑自己深信不疑的戀人?

他深吸一口氣,搓了搓耳朵,覺得自己八成是出現了幻覺,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結果這時那群喝酒吃肉的人又開了口。

“喂,你們聽說了沒有,據說城哥這次還帶回來一個男人,高高瘦瘦的,長得特別俊,聽說還是個開餐館的小老闆呢,長得跟岳嶽有幾分相似,你說這倆人要是撞在一起,城哥可怎麼辦?”

旁邊人嗤笑一聲,“還能怎麼辦?當年誰不知道城哥對岳岳是掏心窩子的好,要不是礙于龍哥,岳岳早就是他的人了,現在等了十年正主都回來了,管他什麼小老闆小帥哥的,不都得靠邊站麼?”

周圍人嘖嘖兩聲,跟著點頭,“岳嶽可是咱們看著長大的,放在城哥身邊也放心,現在親上加親,真是咱們幫的大喜事兒,咱們哥兒幾個幹一杯吧!”

“好!乾了乾了,誰不透了就不是爺們啊!”

所有人哈哈大笑,高興地一起舉杯,而站在旁邊的徐辭年此刻卻如墜冰窟,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整個人都懵了。

腦袋裏突然浮現出瞿城最近神神秘秘的樣子,還有昨天半夜他接到電話避開自己那副躲躲閃閃的樣子……似乎一切突然都有了解釋。

徐辭年額頭疼得厲害,胃裏的噁心感又湧了上來,他拼命地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至少要等到見到瞿城之後親自問個明白,可是眼前卻控制不住浮現出瞿城跟別的男人翻雲覆雨、抵死纏綿的樣子……

當年董鋒跟徐新年做出來的噁心事兒歷歷在目,跟瞿城的身影攪合在一起,喉嚨陡然間湧上一股酸楚,他當即控制不住乾嘔起來……

樹枝隨著他的動作晃動,袋子裏的蘋果滾落一地,剛才說的熱火朝天的幾個人聽到動靜,迅速站起來,淩厲的睜大眼睛,“誰!?”

這些人都是青龍幫裏的兄弟,個頂個都身手了得,但是跟豪庭那一幫不是一路,兩幫人分管不同的工作,如今清源的度假村剛開業,瞿城派了新的人馬來看場子,所以這些人壓根沒見過徐辭年這個人。

徐辭年擦了擦嘴角,胃裏舒服了一點,站直身子慢慢走了出去,眼前的人微微一愣,似乎認出他就是瞿城昨天帶回來的那個小老闆。

一時間,所有人都傻了,很顯然他們剛才說的話這小老闆都聽見了,這下可真是熱鬧了。

徐辭年心裏不舒服,但是臉上依舊鎮定,彎下腰把滾落的蘋果撿起來放進袋子裏,開口道,“不好意思,我沒想打擾你們喝酒的,你們繼續吧,我就撿起幾個蘋果。”

其中一個人看他這個樣子,當即有些生氣,任誰都不願意自己的話被人偷聽,何況這話還跟瞿城有關,私底下議論老大那可是大忌。

“城哥現在忙著沒工夫搭理你,你就算跑到這兒來偷聽也沒用,城哥可不是你高攀的起的,你還他媽撿蘋果,糊弄誰呢?”

徐辭年愣了一下,接著反問一句,“你說我高攀瞿城?”

“對,就是說你,你別鬼鬼祟祟在這裏偷聽,跟個娘兒們似的,告訴你,你這套沒用,城哥喜歡的不是你這一型,你再倒追也沒用。”

“我倒追他?”徐辭年這次直接氣笑了,當初死纏爛打倒追的人可絕對不是他徐辭年。

“不過是個餐館小老闆,別以為能跟我們岳嶽……”

“阿強閉上你的嘴!”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卻陡然被厲聲打斷,一回頭,阿四不知什麼時候從大廳裏急匆匆的跑了出來,看到對面的徐辭年,他整張臉都變色了。

“四哥?”一幫子一看到阿四一下子愣住了,還沒等反應過來,“啪”一記耳光打在剛才跟徐辭年嗆聲的阿強臉上。

所有人都被這一巴掌弄懵了,阿強更是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里。

“道歉,馬上跟徐大哥道歉。”阿四沒有任何通融,臉色鐵青,一腳踹過去。

那人一臉不服氣還想狡辯,阿四又一腳踹過來,“馬上道歉,道完歉就滾蛋,要是再敢胡說八道一句,我馬上告訴城哥,你們也別在幫裏混了!”

幾個大老爺們一聽這個真的害怕了,也自知理虧,看了徐辭年一眼,粗聲粗氣的道了歉之後,灰頭土臉的走了。

一時間,原地只剩下阿四和麵無表情的徐辭年。

阿四看著徐辭年的臉,一時把握不住他的情緒,心裏簡直恨不得抽爛那幾個人的嘴巴,他千防萬防,早上還故意不讓徐辭年出門,結果還是沒有瞞過去,真是要了命了!

“那個……徐大哥你……你別聽他們胡說八道,這些人就是喜歡嚼舌根,嘴裏沒實話的,你千萬別當真。”

徐辭年看著他緊張的神色,一瞬間什麼的都懂了,心裏反而冷靜下來,“瞿城現在在哪里?”

“他……我……這個……”阿四腦袋發麻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看著他支支吾吾的樣子,徐辭年輕微的扯了扯嘴角,“我再問你一遍,他真的在談生意嗎,你告訴我實話,只要你說是,我現在就走,絕對不會再多問一句。”

阿四非常的愧疚,他對徐辭年是打心眼裏敬佩的,甚至已經把他當做半個青龍幫的主人,看著他波瀾不驚,猜不透情緒的眼睛,他一時竟然連一句謊話都說不出口。

“對不起,徐大哥,但是……”

“好了,我知道了。”徐辭年伸手阻止了他要說出口的理由,不管是任何的藉口,他明白阿四所做的一切事情不過都是按照瞿城的吩咐,所以說謊了就是說謊了,他不會責怪阿四,只是沒想到瞿城竟然會這樣對他。

深吸一口氣,胃裏攪和的厲害,他伸手揉了揉腹部,站直了身子,“之前瞿城不接我的電話也是跟那個叫岳嶽的在一起對吧?你早上不讓我出門,是瞿城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所有事情都被徐辭年猜中了,阿四啞口無言,只能愧疚的垂下頭,“徐大哥……你別怪城哥,他對你什麼心思,你肯定比我懂,你不要聽那些人胡說八道,城哥他……不是這樣的人。”

“也就是說不讓我出門是瞿城的意思了?”徐辭年沒有對他的話給一點回應,反而了然的點了點頭。

此時此刻,他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當初被董鋒背叛的可怕感覺又回來了,他甚至都不敢繼續追問下去。

這算什麼呢?昨天晚上還跟他上床的男人,轉眼就對他說了謊。

他以為所有人都可以騙他,瞿城永遠不會,可是現在呢?

徐辭年搓了搓臉,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原本設下陷阱等待徐新年自投羅網的喜悅心情徹底的灰飛煙滅,他怎麼也想不透,瞿城到底怎麼了?明明昨天還不是這個樣子。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阿四看的心驚肉跳,趕忙解釋,“徐大哥,你相信我好不好,這事絕對不是你想的這樣,城哥跟岳岳不是……”

徐辭年笑了笑,反而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不用說這麼多,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問題,我還不至於因為別人幾句話就猜忌瞿城。”

“這個岳嶽你也是認識的吧,他是誰?”

阿四抓了抓頭髮,一臉的糾結,城哥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能讓徐辭年知道這件事情,可是現在已經徹底遮不住了,在徐辭年面前,他怎麼敢說假話。

看著徐辭年的眼睛,他有一種被看透的感覺,沉吟良久他終於泄了一口氣,任命的說道,“他叫嶽照,是龍哥的親生弟弟,從小跟我們青龍幫的兄弟生活在一起,所以幫裏很多人對他都很親,我們都叫他岳嶽。”

“瞿城喜歡他?”

徐辭年表情很淡,阿四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接著馬上解釋,“不過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小時候嶽照很黏城哥,城哥又是龍哥培養的接班人,所以兩個人的關係很好,城哥……的確喜歡了他很多年,但是進了監獄之後,他倆就徹底斷了,徐大哥你真的別多想,城哥對你絕對是認真的。”

剛才聽那幾個人說的話,徐辭年已經猜到了個大概,此時再聽阿四說一遍,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甚至眼睛裏連點情緒波動都沒有,這讓阿四非常的忐忑不安。

兩個人面對面的站著,過了很久徐辭年才回過神來,“你一定知道瞿城現在在哪里對嗎?帶我去見他吧。”

阿四的心冷了半截,腦袋上沁出一層冷汗。

要是讓城哥知道他把一切都告訴了徐辭年,這條小命絕對是保不住了……

“徐大哥,你……你這是為難我啊……我……”

“你只要說知道不知道就行了,我也不為難你,你寫個紙條給我,我自己去就可以。”

徐辭年緊緊地捂住胃,看起來非常的不好,阿四是真的見不得他這樣,一想到瞿城要是看到他這樣子估計得心疼死,可要是看不見,就等於更傷了徐辭年的心,躊躇半天,他最終歎了一口氣,“徐大哥,你跟我來吧,我帶你去。”

長長地夜路像是怎麼都走不到盡頭,徐辭年跟著阿四一路往度假村深處走去,路邊的燈光散發著暖黃色的光芒,手裏的糖葫蘆上的糖衣還帶著溫度,甚至剛才扣上的電話裏,他還允諾窩窩,說會讓跟瞿城早點回家看他,可是現在這一切怎麼想都有幾分可笑。

徐辭年一路無言,仔細的想著瞿城過去為自己做過的點點滴滴,像是左右搖擺的天平一樣,一端是瞿城對自己的所有好,另一端是這次的隱瞞欺騙。

兩邊比較,他發現自己只能記住瞿城對自己的好,哪怕此刻已經知道這個男人騙了自己,也沒有逆轉整個局勢。

心裏逐漸冷靜下來,徐辭年深吸一口氣,在阿四多次的擔憂目光中,坦然的往前走。

阿四似乎非常害怕,他見到瞿城之後會控制不住情緒,跟他鬧個天翻地覆,可是徐辭年心裏壓根沒有這個打算,他要去見瞿城只不過是想要個解釋,順便看看那個叫岳照的男人,並沒有真的想怎麼樣。

阿四帶著他一路直走,在最後一個路口轉彎停了下來。

徐辭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裏是一家小型餐館,像是度假村為了方便客人逛累之後吃點小吃的地方。整個餐廳面積不大,裏面空蕩蕩的沒有客人,大門兩邊各有一扇落地窗戶,此時左邊那一扇正好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瞿城,另一個看來就是那個叫岳照的男人。

阿四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徐辭年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落地窗裏的兩個人。

那個叫岳照的男人,真的就像他的名字一樣,長得月光似的清清潤潤。他有一雙很漂亮的長眼睛,整個人瘦高挑,穿了一件駝色的羊毛外套,黑髮白膚,嘴唇紅潤,看起來簡直比畫報上的明星還要俊秀幾分。

一頭短髮燙成最時髦的髮型,眼睛彎起來,像是說到了什麼笑話,笑得整個人趴在了桌子上。

對面的瞿城正大喇喇的靠在椅子上,手裏正攪動著杯子,也勾起了嘴角,引得那個叫岳照的男人抓起他的手拍了好幾下。

兩個人的樣子,一下子刺痛了徐辭年的眼睛,他就站在沒有路燈的陰影下,夜風吹起,讓他感覺到一絲涼意。

耳邊不知怎麼突然就迴響起羅小茂說過的話:瞿城這種身份的人一旦心狠起來不會比董鋒更加仁慈。

往日被無情背叛的記憶和眼前兩人熟稔的樣子重合在一起,竟然讓徐辭年心裏陡然間湧起一絲恐懼,情不自禁的拿出手機再一次撥通了瞿城的電話。

他靜靜地盯著落地窗裏的男人,看著他拿出了手機,盯著螢幕久久沒有動作。

嶽照探出脖子看了一眼,看口型像是在問:是誰的電話?

瞿城就這樣看著螢幕,最近抿著,最終又把手機塞進了口袋裏,沒有接聽也沒有掛斷,更前幾次一模一樣。

徐辭年這一次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毅力,一次又一次的撥過去,一瞬不瞬的看著瞿城的反應。

一個又一個電話湧進去,瞿城的手機始終在亮著,一開始他還能不管不問,可是次數太多,以至於他的臉都崩了起來,拿起電話起身離開了椅子走到了一個角落。

“喂,辭年。”

徐辭年這一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心裏非常的不舒服,輕輕的呼了一口氣,他扯出笑容問道,“你終於捨得接我的電話了?”

瞿城失笑,“冤枉啊,我可捨不得扣你的電話。”

徐辭年閉上眼睛,裝作若無其事的笑了笑,“你在哪兒呢?還忙嗎?”

“我在談生意啊,頭疼死了,估計要很晚能回去。”

“哦,這樣,我知道了,你忙吧。”徐辭年平淡的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一句話,直接扣掉了電話。

打完電話,瞿城重新坐到了位子上,嶽照趁機端起他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對他笑著吐了吐舌頭。

徐辭年再看不下去了,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做,徑直轉身。

臉色是前所未有的蒼白,並不是為了這個叫岳照的男人,而是瞿城竟然又騙了他。

***

瞿城回到房間的時候,徐辭年已經躺在床上了,屋裏漆黑一片,窗戶都沒關,冷颼颼的帶著點寒意。

他隨手打開壁燈,看著徐辭年蜷縮在被子裏,大半個肩膀都露在外面,悄悄地走過去幫他蓋好被子,這時徐辭年睜開了眼睛。

“哦,你回來了。”

他沒有回過頭,只是招呼了一聲,瞿城手指一頓,驚訝的挑了挑眉,“我以為你睡著了,怎麼睡的這麼淺,前幾天你可是一睡就是一整天,叫都叫不醒。”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脫下西裝,扯下領帶,欺身低下頭想要吻一下徐辭年的嘴唇。

徐辭年掀開被子坐起來,也順勢躲開了他落下的吻,“沒什麼,之前睡多了,現在就睡不著了。”

瞿城並沒有因為一吻不成而懷疑什麼,失笑一聲揉他的腦袋,“你啊,怎麼都這麼大了還跟小孩兒似的,要不就一直睡,要不就一直玩,跟窩窩那小兔崽子似的。”

徐辭年面無表情,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我以為你今天不打算回來了。”

“怎麼可能,你在這裏,我就算忙死也得回來。”瞿城脫的只剩一件襯衫,坐到床上半摟住徐辭年的腰,大掌順勢輕輕的揉搓他的腰,“這裏還疼不疼?抱歉啊,早上起來沒給你打招呼就走了,現在補上好不好?我們瞿氏推拿,徐老闆要不要享受一下?”

他笑著湊上來,用冒著胡茬的臉層徐辭年的耳垂,雙手揉捏著他的後腰,動作輕柔小心。

看他這副笑模樣,徐辭年沒有來一陣心煩,幾乎是立刻把他推到一邊。

“孔雀,你這脾氣可真夠大的,還在為昨天的事情生氣啊?”瞿城仍然覺得徐辭年是因為昨天在溫泉裏的事情不好意思,跟他鬧彆扭,整個人湊上來半壓半摟的在背後抱住徐辭年,隔著睡衣親吻他凸起的脊背,伸手還不輕不重的打他屁股,“要我說還是怪你,誰讓你使壞給我買那什麼騷包泳褲,還故意對我又捏又揉的,是個男人都受不了,我沒幹的你下不來床已經不錯了。”

徐辭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扯出一抹冷笑,低聲說,“是不是對你來說,我除了那檔子事兒,就沒其他作用了?”

瞿城愣了一下,接著坐了起來,掰正徐辭年的臉,仔細盯著他看,“孔雀,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隨便說說,怎麼著,被說到心坎裏,你做賊心虛啦?”徐辭年開玩笑似的推開他的手,臉上又恢復了笑意,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瞿城的錯覺。

瞿城失笑,雙手使勁搓他的臉,一口咬住他的鼻尖,“媽的,我心虛什麼,大不了哥以死明志,然後再墓碑上寫上墓誌銘,老子對媳婦兒比金子還真!不過到時候你可要記得給我燒紙錢,知道不徐家寡婦?”

以前聽到他這些油腔滑調,徐辭年總是能被逗笑,可是現在聽起來,他卻覺得有幾分可笑。

“你這一套用在該用的人身上,跟我瞎白話什麼。”

說著他掀開被子走下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對今晚看到一切保持沉默。

有些事情一旦說穿了,對兩個人都是致命的,他不想就因為這一點風吹草動,就像個神經病一樣,非要逼著瞿城給他交代出個一二三四,這樣實在沒勁,他也幹不出這種事情。

心裏堵的厲害,心情也非常的糟糕,他走進洗手間沖了好幾次臉,仍然覺得頭暈眼花,趴在水池邊上喘著粗氣,一時抬不起頭來。

瞿城在屋裏轉了轉,一眼瞥到放在桌子上的早餐竟然連動都沒動過,想到徐辭年進廁所之前蒼白的臉色,一時間有些生氣,端著一碗魚片粥敲了敲門。

“辭年,你今天是不是沒吃早飯?”

“……”徐辭年不說話,噁心的也說不出話來。

瞿城聽不見他的動靜,心裏不放心,又敲了敲門,“孔雀,你怎麼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這次徐辭年仍然沒有說話,洗手間裏只聽到嘩嘩的水聲,瞿城聯想起他這幾天不對頭的嗜睡毛病,越想越不對勁,使勁的敲門,聲音一次比一次響,“孔雀,快開門!你到底怎麼了?別嚇我。”

房門“哢嚓”一聲打開了,徐辭年滿臉是水的走出來,“你……叫喚什麼,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他的臉色白的像張紙,瞿城一看直接把他扯進懷裏,用毛巾給他擦臉,“你怎麼臉色這麼差,你看看你都瘦成一把骨頭了,還不夠好好吃早飯,一會兒我讓廚房把魚片粥給你熱熱,你必須給我吃完,否則不許睡覺。”

聽到“魚片粥”這三個字,徐辭年胃裏瞬間翻漿倒海,再也壓制不住,沖進廁所對著水池子就是一陣乾嘔。

瞿城這次真的驚到了,臉色都變了,進去一把摟住他,給他拍後背,“你怎麼吐的這麼厲害,今天你都吃了點什麼?是不是吃壞了肚子,這廚房是怎麼辦事的,好好地還能把人給喂病了,我去叫醫生給你來瞧瞧,你先去床上躺一會兒。”

說著他不由分說的打橫抱起徐辭年,不由分說的把他扔進鬆軟的床上,給他裹上厚厚的被子。

“不用……我一會兒就好了,不用醫生,你給我老實呆著。”徐辭年抓住他的胳膊,這會兒緩過來一口氣。

“媽的,都吐成這樣了,還不看醫生。”瞿城生氣的拍他的腦門,不過卻不敢使勁,揉了揉額角,“早知道你不舒服我今天就……阿四那傢伙也不跟我說,真他們欠踹。我去醫生,你給我乖乖躺著,再反抗我就抽你。”

徐辭年的心情本來就非常的惡劣,看到瞿城跟自己說謊去見老情人,現在還敢對他這個態度,直接火了,“這裏他媽聽我的還是聽你的!?我說不用就是不用,你還翻了天了!”

說著他不解恨似的抬腳踹瞿城的腿,把這一晚的憋屈全都撒出來。

瞿城任他踹,湊上來捏他的鼻子,“好好好,就算不叫醫生,你總得說自己哪兒難受吧?”

“有點消化不良,胃裏不舒服,一點小毛病。”徐辭年翻了個身,背對著瞿城,“我困了,你別再找醫生來折騰我,先睡了。”

瞿城看著他的後背,不知道怎麼,就覺得這只孔雀絕對不僅僅是胃不舒服這麼簡單。

屋裏一時安靜下來,徐辭年蒙在被子裏一動不動,呼吸沉穩,一會兒就睡著了,瞿城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這種怪異的感覺是為什麼,乾脆關掉壁燈,脫了衣服躺到另一邊,把雙手搓熱了,放在徐辭年的胃上,小心的揉。

他的動作有點笨拙,可是卻一遍一遍不厭其煩,雙手涼了就繼續搓熱再揉,直到把自己都揉困了,閉上眼睛沉沉的睡了過去。

屋裏一片漆黑,大床上兩個人親密無間的靠在一起,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夜深人靜,只剩下瞿城規律的呼吸聲時,徐辭年睜開了眼睛。

他望著天花板,怎麼都睡不著,今天發生的事情就像放電影一樣在他腦海裏一遍一遍的重複,心裏的滋味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淡然。

他很想自欺欺人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可是那個叫岳照的男人,卻像一根刺在反復戳著他的神經,讓他忍不住胡思亂想。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輕微的一聲響,瞿城的外套口袋裏有什麼東西亮光一閃,發出輕微的震動聲。

徐辭年偏過頭看著瞿城的臉,發現他沒有任何蘇醒的樣子,盯著那個發亮的手機,他心裏一緊,慢慢地走下了床,拿起了那件外套。

這個行為非常的無恥,他很清楚,但是他控制不住,他想要知道瞿城究竟還有多少事情瞞著自己。

拿出手機,螢幕上果然是那個叫嶽照的人發來的短信,【城哥,十年前你說“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現在這句話還有沒有效?】

明月照溝渠,明‘嶽照’溝‘瞿’嗎?

徐辭年扯了扯嘴角,重新把手機塞進瞿城的口袋,轉身回到床上躺下,雙手有些發涼。

瞿城感覺到人回來,伸手摟住他,還不忘繼續把手放在胃上,幫他捂著,徐辭年低頭看著這雙大手,深吸一口氣,重新閉上了眼睛。

就憑這個男人這份溫情,還有掏心掏肺的好,他還是願意再相信一次,

☆、62

瞿城一向淺眠,不到天亮的時候,就已經醒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徐辭年還躺在他臂彎裏睡的深沉,整個人在被子裏蜷縮成一團,緊緊地捂住肚子,像是有些畏寒。

瞿城把被子往上壓了壓,把徐辭年更加往自己懷裏摟了摟,睡夢中的徐辭年迷迷糊糊的,下意識的往熱源方向靠去,兩隻腳塞進瞿城的腿縫裏,冰涼涼的竟然一整夜都沒有暖和過來。

這只孔雀怎麼這麼不會照顧自己,都這麼大了,睡著了還跟小孩似的。

瞿城有點心疼,用雙腿夾住他的腳,把他整個摟在胸前,用一個保護者的姿態環著他,低頭盯著徐辭年的睡顏,從狹長的眼睛到高挺的鼻樑,最後落在薄薄的嘴唇上。

只有睡著的徐辭年才會剝掉平時硬邦邦的偽裝,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的慵懶,只是輕微蹙起的眉頭看起來似乎有什麼心事,瞿城猜不透,伸手幫他撫平紋路,還伸手輕輕的挑起徐辭年的嘴角,想讓他開心一點。

每天早上基本上都是他先醒,所以已經無數次的看到徐辭年睡著的樣子,可是哪怕看了這麼多遍,他依然沒有看膩,只覺得哪里都好,不管是睡著時安靜的樣子,還是醒來時突如其來的壞脾氣,他都甘之如飴,恨不得兩個人就這麼摟一輩子,也算是白頭偕老了。

這個傻乎乎的想法,把瞿城自己都逗笑了,他舒展眉宇,低頭吻了一下徐辭年的嘴唇,悄無聲息的支起身子,伸手去拿口袋裏的手機。

他一向二十四小時開機,因為有時候幫裏很多事情都會夜間跟他彙報,他也養成了一大早就檢索資訊的習慣。

解鎖螢幕,他一眼看到了岳照發來的短信,他問“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這句話現在還有沒有效。

瞿城嗤笑一聲,順手就要刪除短信,可是手指在刪除鍵上頓了下,最終沒有按下去,轉而回復了一條短信,【小嶽,昨天的事情我想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如果那件事你同意,那麼皆大歡喜,其他的抱歉我做不到。】

短信石沉大海,沒有接到嶽照的回復,這讓瞿城松了一口氣,低頭看著徐辭年的睡顏,心裏湧起一股愧疚和不安,不由得想起昨天被著他與嶽照的那次會面。

說起岳照,瞿城對他的感情很複雜,裏面夾雜著親情和恩情,惟獨就沒有愛情,可是這話壓根沒人相信。

當年他剛跟著龍哥混社會的時候,不過是個十五六的毛頭小子,學都沒上完就跟著一幫混混在街上打打殺殺,龍哥當時才剛過而立之年,正是風頭正勁的時候,看著他打架又狠又不要命,才一眼挑中,讓他跟著自己打拼。

那時候青龍幫已經是S市赫赫有名的大幫派,什麼殺人越貨的買賣都接,但是龍哥這樣的黑社會頭子卻有一個寶貝的不得了的弟弟,從小又當媽又當爹的寵到大,可以說是青龍幫的小祖宗,為了保護這個小祖宗不被敵人傷到,龍哥就安排了十幾個兄弟,二十四小時給他當保鏢,其中就有瞿城。

嶽照那時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小孩,剛上小學,對於瞿城這種十幾歲的少年有種莫名的崇拜,所以一直像小跟屁蟲一樣跟著他,兩個人算是從小玩到大,龍哥也很放心的把弟弟交給他。

直到瞿城成年之後,幫派裏的弟兄開始給他介紹馬子,他才明白跟那些豐滿圓潤的女人相比,自己更喜歡乾淨有韌勁的男人,所以直接就給幫裏的人說了,也省得他們總是塞女人給他。

結果這個消息一走漏,不知道怎麼就傳到了嶽照耳朵裏,那時他也是性懵懂的時候,隱隱覺得自己對瞿城有好感,索性就告訴別人瞿城喜歡的是自己,是為了自己才變成了同性戀,一下子搞得整個幫裏的人都以為兩個人是一對,可天知道瞿城壓根只把他當弟弟,一丁點別的想法都沒有。

誤會傳開之後,瞿城解釋過上萬次,磨得自己嘴皮子都薄了一層,也沒人相信,用當時幫裏那些糙漢子的邏輯,兩個大男人都是同性戀,還從小一起長大,同進同出的,不是一對才有鬼呢。

解釋到最後,瞿城也煩了,乾脆閉口不言,別人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反正他想著嶽照還小,以後遇上喜歡的人就不會再纏著他,到時候誤會澄清,對兩個人都好。

可惜還沒等到徹底說清楚的那一天,龍哥就得了肝癌,等到查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晚期,連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了。

躺在病床上的龍哥,簡直像當年劉備托孤一樣,把嶽照親手交到瞿城手裏,氣若遊絲的說,“以前我反對你們兩個的事情,現在我也快咽氣了,瞿城你要好好照顧岳嶽,就當龍哥求你……”

瞿城當時沒有任何藉口拒絕,龍哥救過他的父母,還把他栽培到現在,他沒辦法看著自己的恩人死不瞑目,只能咬牙抗下這個責任。

可重擔還沒扛幾天,偏偏又遭遇不測風雲,龍哥死前的兩個星期,整個S市的政壇鬧得天翻地覆,新官上任直接一鍋端了青龍幫,龍哥也被牽扯進來,一下子被判了十幾年牢飯。

那一年,瞿城二十五歲,嶽照十八歲。瞿城自願去監獄給龍哥頂罪,而嶽照在十八九這種最鮮嫩的年紀,哪怕再喜歡一個人也不願意等上十幾年光陰,更何況他當時年紀太小,根本就不懂的那些深奧的情啊愛的,所以等龍哥一咽氣,他就徹底失去了蹤跡,再也沒有去監獄裏看過瞿城一眼。

往事不堪,只剩下一聲唏噓,瞿城一直以為嶽照已經死了,對自己曾經在龍哥面前許下的承諾卻沒有做到而愧疚,可是最近他突然出現了,甚至比小時候更光鮮俊秀,這讓瞿城欣慰的同時,又感到一絲惶恐。

“城大哥,你怎麼走神了?”嶽照講了半天笑話,自己笑的前仰後合,結果對面的瞿城卻沒有什麼反應,忍不住抬手拍他的手背,“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嗯,我聽到了。”瞿城攪動著面前的咖啡杯,仍然覺得做在眼前的嶽照有些不真實。

他輕咳一聲,轉移了話題,“我剛才說的事情你想好了嗎?如果答應,明天就按我說的辦,我會把這些年欠你的都補償回來。”

岳照撇了撇嘴,俊秀的臉上仍然掛著笑容,“我也說了好幾遍了,我想咱倆回到過去行不行?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瞿城揉了揉額角,“我說過了,我有愛人,我很愛他。更何況我不覺得我們現在的關係跟過去有什麼區別,你只要願意回來,我還是會把你當弟弟,其他的我做不到。”

“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弟弟。我們原來一直是幫裏所有兄弟眼裏的一對,為什麼現在回不去了?如果論先來後到,我才是最先遇到你的啊。”

嶽照的話音剛落,瞿城的電話又響了,這已經是這一天不知道第多少次了。

瞿城看著電話,臉上的表情終於露出了點笑意,這個表情他沒有在嶽照面前故意表現出來,壓制的非常完美,可坐在對面的嶽照還是看得一清二楚。

電話當然是徐辭年打來了,單純想著那只孔雀耍脾氣的樣子,瞿城就心癢癢的,恨不得馬上接起電話。

可是他對面坐的是嶽照,是個從小什麼事情都敢做敢為的小祖宗。在他的目的沒有達成之前,他不能把嶽照丟下,也不能讓他打擾自己全部的計畫,所以哪怕他再心癢難耐,也不能接、不敢接。

這個不敢並不是他畏懼嶽照什麼,他天不怕地不怕,沒有什麼是幹不出來的,但是惟獨遇上徐辭年,所有的“不怕”就都有了前提。

當年,徐辭年被傷的有多重,他比任何人都瞭解,所以他壓根捨不得用感情上一丁點不確定的東西去傷害他,嶽照這脾氣向來是認定了就得抓到手,當年他能信口雌黃跟全幫的兄弟造謠,說他們兩個是一對,沒准現在也會怒急發飆,跟徐辭年胡言亂語。

雖然瞿城從來不是個膽小的人,但是一遇到徐辭年他就忍不住謹慎再謹慎,小心再小心,甚至有時候猶豫不決的根本不像自己。

嶽照出現的太過突然,當年兩個人的事情哪怕他清者自清也抵不住別人三人成虎,幫派裏的人全都知道這件事,萬一讓嶽照知道自己的愛人就是徐辭年,胡說八道一通,那只孔雀再倔脾氣上來跑去跟幫裏人求證,他簡直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這個風險他賭不起,可對於岳照這個恩人臨終前托孤的弟弟,他也不能下狠手除掉,所以只能用這種近乎愚蠢的方式拖著,既不捨得扣掉徐辭年的電話,也不能冒著風險接聽。

可是電話卻像是魔怔了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打過來,讓瞿城的心越來越不安,臉色也禁不住繃了起來。

那只孔雀像來懂分寸,如今突然這麼急躁的給他打電話肯定是出了什麼事情。

瞿城再也坐不住了,深吸一口氣,用力扯開嘴角,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愉悅一些,不要引起徐辭年的懷疑。

電話裏他問他,“你在哪兒呢?還忙嗎?”

瞿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確在忙,忙的是想盡辦法讓嶽照鬆口,答應他之前提的條件,這樣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帶著徐辭年離開,這是他想了很久的事情,就差這最後的臨門一腳,他不能功虧一簣。

掩住愧疚的表情,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笑起來,“我在談生意啊,頭疼死了,估計要很晚能回去。”

可惜徐辭年壓根沒有什麼反應,應付了一聲就扣上了電話,看著已經掛斷的號碼,瞿城心裏滿是疑惑,這只孔雀給他打了這麼多次電話難道就為了說這一句話?

想著昨晚在溫泉裏他紅著臉不情不願配合自己的樣子,瞿城皺起眉頭又舒展開了,情不自禁露出了笑意,那只孔雀大概是惦記他又不願意直接說出口,才會用這麼彆扭的方式找他吧。

想到徐辭年口是心非的脾氣,他笑著搖了搖頭,拿著手機回到了餐廳的座位上。

這時嶽照正偷偷地喝他的咖啡,咧開嘴對他一笑,漂亮的眼睛彎了起來,“啊,你回來了,覺得你的比較好喝,所以我偷著嘗嘗,你不介意吧?”

“我介意。”

瞿城面無表情的坐到座位上,看了一眼嶽照自來熟的動作,心裏沒有來一陣煩躁,想儘快結束這次對話,“小嶽,我們已經這樣乾耗著一天了,有話不妨直說吧,你到底怎麼樣才願意接手青龍幫?”

嶽照臉色一僵,把杯子推到了瞿城面前,目光有些心酸,“沒有你的青龍幫我是不會要的。只要你在,我就在。”

話題又繞回了原地,瞿城失去了耐心,“好,那就當我從來沒有跟你談過這個話題,我還有事先走了。”

“城大哥,你就這麼容不下我?”岳照沒想到瞿城這麼絕情,心情頓時跌到了穀底,“你是不是怪我當年沒有在你蹲監獄的時候等你?可……我已經後悔了,你答應過我哥要照顧我一輩子的,現在我回來了,你就要背信棄義的拋下我嗎?”

瞿城搖了搖頭,目光堅決,“我答應龍哥把你當弟弟,當然會照顧你,至於愛人,這一輩子只有一個就夠了。”

說著他轉身就走了,沒有再多碰一下那只被嶽照碰過的咖啡杯。

懷裏的徐辭年翻了個身,露出一整個後背,陷在回憶裏的瞿城這時回過神來,把手機放在一邊,此刻窗外天濛濛亮,被子裏、懷抱裏都是徐辭年的味道,他長呼一口氣,突然覺得自己起這麼早都用來想這些亂七八糟做什麼呢,還不如摟著媳婦兒再睡個回籠覺合算。

伸了個懶腰,他重新鑽進被子裏,把手放在徐辭年的肚子上捂住,就像昨晚那樣,把徐辭年捂得暖暖和和之後,再次閉上了眼睛。

*****

徐辭年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他打了個哈欠還是覺得有些疲憊,不由得又縮緊被窩裏,眯著眼睛賴在床不動了。

瞿城聽見動靜,在客房裏豪華的廚房裏探出頭來,笑著說,“辭年別睡了,起來吃早餐,昨天你就沒吃,今天我可是特意給你做的,你要多吃一點。”

徐辭年從被子裏伸出腦袋,一眼看到了穿著襯衫紮著圍裙打扮的瞿城。

這個畫面跟兩個人住在一起的時候一樣,瞿城起的早,會提前準備早餐,窩窩會聞著香味醒過來,自己樂得自在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一切都跟過去一樣,好像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噩夢,現在天亮了夢醒了,瞿城還是那個瞿城。

徐辭年揉了揉眼睛,掀開被子鑽進洗手間洗漱,水池子邊上,瞿城已經給他準備好溫水,牙刷上還擠上了牙膏,旁邊的架子上放著剛烘乾的白毛巾,湊上去一聞還有柔順劑的香氣。

徐辭年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除了臉色不太好以外,看起來還算周正,眼睛也沒有丟人的掛上黑眼圈,完全看不出來他昨天經歷過什麼,真是謝天謝地。

洗漱完,瞿城的早飯已經端上了桌,熬煮的糯糯的小米粥,配上醬瓜,盤子裏放了幾個素餡的蒸餃,完全避開了昨天早上那頓“腥氣逼人”的蝦餃和魚片粥。

徐辭年看著面前的東西,半天才說出話來,“這些……都是你做的?”

瞿城勾著嘴角“嗯”了一聲,隨手給他倒了一杯鮮榨果汁,“昨天你不是胃裏不舒服麼,我怕廚房做的不乾淨,乾脆親手給你做。”

“怎麼樣徐老闆,我的廚藝是不是有進步了?我現在連蒸餃都會做了,能不能求個表揚?”

他一臉壞笑,五大三粗的還故意撒嬌,要是以前徐辭年早就笑出了聲,可現在他仍然沒什麼心情開玩笑,拿著勺子喝了一口粥,咬開一枚蒸餃,是南瓜粉絲胡蘿蔔餡的。

所有的東西全部都是促進消化,養胃的功效,細細密密處全都透露著瞿城的細心,徐辭年也不是瞎子,自然看的通透,心裏也沒有那麼生氣了,只是仍然不想說話。

瞿城見自己說了半天,徐辭年也沒什麼反應,不由得皺起眉頭,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是不是這些也不合口味?胃裏還難受嗎?我給你揉一揉。”

說著他伸手撫摸著徐辭年的肚子,帶著薄繭的手掌隔著衣服在皮膚上摩擦,竟然真的讓原本翻騰不已的胃消停了下來,簡直像是跟瞿城心靈感應一般,被他一碰,就老老實實不再鬧騰。

徐辭年暗暗稱奇,又覺得跟瞿城這樣端著架子也沒意思,索性搖了搖頭說,“不難受了,你做的這些也……挺好的。”

瞿城被他這個樣子逗笑了,“你最近怎麼呆呆傻傻的,讓我忍不住想欺負你。”

他伸手捏他的臉,卻陡然被徐辭年快速的拍開,動作快的簡直像瞿城身上有什麼瘟疫。

這個動作讓兩個人都愣住了,瞿城臉色一僵,手臂頓住在半空,那神情讓徐辭年看著有些難受,但是又硬著心腸沒有給他道歉,

最後還是瞿城扯了扯嘴角,像是沒事人一樣笑著轉移了話題,“對了,我買了一些藥,都是治胃病的,反正我也不懂這些,就讓藥房的人一樣給我拿了一個,你看著挑幾個,飯後別忘了吃。”

他把一大包藥拿出來,還不忘倒上一杯溫開水,簡直周到的讓徐辭年挑不出一丁點毛病。

前一晚還瞞著自己見老情人,現在又做這些到底有什麼意思呢?

徐辭年很想這樣問,但最後還是忍住了,他不是沒有知覺的石頭人,所以瞿城對他細水長流一般的好,他也不是看不見,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知道了”就沒再多說什麼。

一頓早餐吃的非常沉悶,瞿城絞盡腦汁想逗他笑一笑,結果卻無功而返。

兩個人雖然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卻讓瞿城莫名其妙感覺到徐辭年故意在疏遠他,甚至是厭惡他,可是他真的不知道緣由出在哪里,只能一個人在心裏乾著急。

吃過早飯,瞿城該去上班了,他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徐辭年,把昨晚藏了一晚上的盒子拿出來擺在了徐辭年面前。

“今天晚上度假村要舉行開業典禮,到時候青龍幫的人都會在,豪庭的那幫子兔崽子也會跟著來,你跟我一去好不好?”

他把盒子打開,裏面放著一整套禮服西裝,天鵝絨質地,領口和袖口都裹著絲綢亮片,一看就價值不菲。

徐辭年看了一眼,動手摸了摸衣服,“這是你特意給我買的?”

提到這個瞿城一個大糙老爺們竟然也有點不好意思,尷尬的咳嗽一樣,“我覺得你穿上肯定好看,所以就……你要是不喜歡這個顏色,我還訂了其他的,一定要把你打扮的風風光光的,讓別人都瞧瞧,這是哥一個人的孔雀,羡慕死那些打光棍的兔崽子。”

他這心態霸道的厲害,看著對面不說話的徐辭年,心裏怕他會拒絕,還沒等他張口就粗聲粗氣的把禮盒塞進他手裏,“不許說不去。”

他似乎真的不擅長做這種溫情攻勢,自己尷尬的臉上泛起可疑的紅暈,徐辭年看他一眼,微微的勾起一抹笑意,“晚上我會去的,你新店開張我肯定是要捧場子的。”

一句話讓瞿城一早上的愁眉苦臉都舒展開了,他低頭吻了一下徐辭年的嘴角,嘴角上翹,“那說定了啊,晚上我等著你,你一定要來。”

“好。”徐辭年笑著點了點頭。

新店開業,瞿城有一堆事情要忙,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完,就趕著去上班了,盯著他離開的背影,徐辭年把手裏的禮服重新放進盒子裏,連看都沒看一眼就直接放進櫃子裏吃灰去了。

本來他壓根沒有心情去參加什麼開業典禮,可是看著瞿城認真和期待的眼神,他突然釋然了,甚至心理還產生了前所未有的鬥志。

昨天的打擊讓他當局者迷,起了逃避的心思,可是想了一整晚,他什麼都想通了。

就算那個叫岳照的男人真的跟瞿城有什麼又能怎麼樣?現在能夠光明正大站在瞿城身邊的只有他徐辭年,別人都他媽要靠邊站,就因為幾個人背後叫舌根,他就害怕去找到真相,這根本不是他一貫的做事風格。

男人有人搶才說明他眼光好,管他什麼月照日照的,他徐辭年從來都不是膽小鬼,有徐新年一次的教訓已經夠了,這次誰敢打瞿城的主意,他絕對不會有一丁點客氣!

***

補了一下午眠,徐辭年神清氣爽的起床,也不知道是因為瞿城的揉捏起了作用,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的胃消停了很多,簡直像知道他要打一場硬仗一樣,安靜乖順的不像話。

他洗了一把臉,隨便梳了梳頭發就去了宴會廳,到場的時候,整個會場已經來了很多人,喧鬧嬉笑,熱鬧非凡,在場的多數都是青龍幫的弟兄,平時大家各有分工並不經常見面,如今借著新店開業的大喜日子,弟兄們難得湊得這麼齊全,一時間人聲鼎沸,簡直像個盛大的同鄉聚會。

宴會廳裏裝飾的異常盛大豪華,到處用金銀兩色的絲帶包裹,正中間的鋪著紅地毯,兩邊擺滿了花束和花籃,頭頂的水晶燈,燈火通明,要不是牆上懸掛的“開業大吉”四個金燦燦的大字,徐辭年簡直以為自己到了婚禮現場。

他抄著口袋慢悠悠的走進去,嘴裏還嚼著口香糖,一路前行引來了所有人的側目,因為他實在有點……格格不入。

青龍幫的人雖然都是一些糙老爺們,但是因為洗白多年的緣故,早就習慣把自己打扮的人五人六,如今會場上,所有人都穿著筆挺的西裝,女士們還拖著長長地裙擺,甚至連服務生都穿著黑色制服馬甲,只有徐辭年一個人穿了一件寬鬆的白T恤,配上藍色牛仔褲,跟逛馬路似的就走了進來,悠哉慵懶的樣子壓根沒有一丁點參加宴會的自覺。

不遠處正聊天的一幫子兄弟,看到他走進來,紛紛湊上來問好,這些都是豪庭的人馬,跟徐辭年混的稱兄道弟,把他當成半個大哥,這會兒見面就格外的親,一口一個“徐大哥”叫的火熱。

在這種地方能遇上熟人,徐辭年的心情不錯,一邊跟他們聊天一邊往四處打量,結果並沒有找到瞿城的身影。

“徐大哥,您找城哥嗎?我剛才看見他跟幾個律師進了會議室,現在估計還沒出來呢。”

徐辭年愣了一下,“律師?他找律師幹什麼?”

那小弟笑了起來,“您跟城哥這關係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不過看起來挺神秘的,城哥從進去到現在就沒出來過呢。”

徐辭年若有所思,一肚子的疑惑,實在猜不透瞿城到底在做些什麼,新店開業當天就找律師,這算是什麼意思?

就在他走神的時候,視線投到遠處,看到一堆人中間,有個白色的身影,手裏端著酒杯正說著什麼笑話,引得周圍人都哈哈笑了起來,這時那人抬起頭,正好跟徐辭年的目光對在一起,兩個人同時眯起了眼睛,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是那個叫岳照的男人……徐辭年不動聲色的挑了挑眉毛。

嶽照似有所感,遠遠地對他笑了笑,他周圍幾個跟他關係很好的兄弟跟著抬頭,其中就有昨天那個嚼舌根的阿強。

“哎喲,你們聽說了沒有,今天這宴會說是開業典禮,其實是城哥特意給岳嶽準備的接風宴,大家都是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偏偏有些人就喜歡厚著臉皮來沾光,也不看看誰才是今晚的主角。”

阿強故意抬高聲音,搞得周圍很多人都聽見了,徐辭年不動聲色,嘴角始終掛著一抹笑意,似乎根本沒把這人的話放在心上。

可是他周圍一幫子豪庭的兄弟卻坐不住了,這話是敲給誰聽得,聾子都分得清,他們一向敬佩徐辭年,哪兒會讓他受委屈,接著就有人譏笑著嘲諷回去,“是啊,有些人就是那麼不長眼,主子還沒放屁,就上趕著狂吠,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皇帝不急太監急,別是嘴巴太賤,把自己的老二給咬下來當太監了吧?”

豪庭的兄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嶽照身邊幾個人當即坐不住了,倏地站起來,“草你媽的!你說誰呢!?”

“誰答應我說誰,這兒這麼多人,偏偏有人犯賤喜歡對號入座,我有什麼辦法?”

阿強幾個人直接翻臉,豪庭的人馬也不甘示弱,一時間劍拔弩張,恨不得立刻就要打一場。

徐辭年按住身邊的人,笑著搖了搖頭,“都給我老實點,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麼日子,別給我撒野,否則瞿城放過你們,我也得扣你們的飯錢。”

豪庭的人現在被徐辭年養刁了胃口,頓頓飯都得去趙家私房菜館吃,所以財物科直接把每個職工的餐飲補助放在了徐辭年手裏,這幫子弟兄來吃飯就直接扣錢,還給打折,簡直不能更美,如果伙食費被嫂子給扣光了,那可是關乎“身體健康”的大事。

一句話讓一幫子人乖乖熄火,跟瞿城那德行一樣,被徐辭年管的服服帖帖。

這一幕讓嶽照看在眼裏,臉色當即變了變,接著笑著開口,“是啊,大家都是一家人,別為了小事兒傷和氣,都散了吧,多大點事兒。”

阿強不甘心的退到了一邊,徐辭年笑了笑,轉身去拿桌上的水果,這時身後的嶽照卻叫住了他,“徐大哥,有沒有空跟我談一談?”

徐辭年頓住腳步,忍不住勾起嘴角,很想回一嘴,你算哪兒來的?跟我非親非故,我犯得著跟你談嗎?

可惜他的確很想知道這個嶽照會跟他說什麼,索性笑著點了點頭,“好啊,你想說什麼?”

兩個人端著酒杯靠在床邊,就著窗外的闌珊的夜色,嶽照一身白色的西裝,真的算是頂尖的帥哥,這樣人物放在演藝圈都能吃得開,這一點徐辭年自歎不如。

沉默許久,嶽照把杯子裏的酒喝空,薄薄的嘴角勾起,敞開了話匣子,“徐大哥,我也不藏著掖著了,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也該猜到我跟城大哥是什麼關係。所以我直接就說了,我喜歡城大哥,想跟他在一起,我知道你八成不待見我,其實我也不怎麼待見你,不過無所謂,有競爭才有意思,大家各憑本事,我不攔著你倆親熱,你也別背後給我使絆子,這樣你看行嗎?”

一句話讓徐辭年直接氣笑出了聲,心裏突然有點佩服這個叫嶽照的漂亮男人,這麼直接的話,要是他還真說不出口。

不過佩服勇氣是一回事,被人挑釁到臉上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好整以暇的彎了彎嘴角,手裏摩挲著杯子邊,四平八穩的開口,“這話你跟我說沒用,應該去問問瞿城。這道理就跟餿掉的隔夜飯一樣,哪怕再好吃也得看吃飯的人有沒有這個膽子咽進肚子裏,你找我談,不如直接問瞿城,他有沒有這個膽子。”

被比喻成“餿掉的隔夜飯”,直接讓嶽照變了臉色,他一直以為瞿城會喜歡聽話溫柔的類型,看著徐辭年這張臉也沒什麼攻擊性,誰能想到性格尖銳鋒利到這個地步。

“你跟城大哥不是一類人,你不是開小餐館的嗎?這種正經生意,你真的願意跟黑幫扯上關係?我才是跟他一個環境裏長大的人,而且他以前為了保護我,幫我擋過很多次刀子,他為你做到過這個地步嗎?”

徐辭年一點也不生氣,或者說他的火氣和不理智全都在昨天晚上耗盡了,這會兒依然是平時冷靜精明的樣子,“你也說那是以前,如果你們兩個有現在,何必只想著以前?你這麼多年都沒有回來,偏偏在瞿城新店開業的時候回來,到底是什麼居心,只有你自己清楚。”

岳照臉色發白,被他噎的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徐辭年冷笑一聲,補上最後一刀,“順便,我說一,瞿城從來不敢說二,你什麼時候能夠做到了,再來給我提以前,隔夜飯就要有隔夜飯的自覺,否則只會讓人笑話。”

說完這話他轉身就走,留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嶽照站在原地。

不管瞿城有沒有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情,那也是他們兩個關上門自己解決,要是瞿城真的錯了,弄死他也是輕的,但是這些不能讓外人看見。

在外人面前,他就得硬起來,露出全身的刺,牢牢地護住瞿城,給他徹底的信任,只要彼此信任,就是神仙也拆不散他們。

宴會廳裏的音樂響起,熱鬧的鼓點敲響,開業典禮正式開始了,八十八發禮炮同時拉響,鞭炮、煙火、彩帶和氣球飛上天空,把整片夜色點亮。

歡慶的海洋中,徐辭年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拿出來一看是瞿城給他發的一條短信,【辭年,今晚一定要留到最後,我給你準備了驚喜。】

徐辭年愣了一下,環顧四周,在看臺上看到了瞿城的身影,周圍全都是煙火爆炸燃氣的白色煙霧,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瞿城穿著一件黑色的禮服西裝,竟然跟早上送給自己的那一件是同款。

他似乎早就看到了徐辭年的位置,臨上臺之前對他溫情一笑,背後的煙火把他線條堅毅的臉映襯出幾分柔和,一時間竟然有點讓徐辭年晃神,盯著他的身影看了很久,竟然連他一長串的開場白都沒聽到。

典禮按照程式進行,先是放禮花,接著舉杯共飲,瞿城拿著剪子剪斷紅色的布綢,“清源度假村”五個大字被拉開了紅幕,周圍所有人都歡呼起來,這時徐辭年才徹底回過神來。

瞿城調整了一下麥克風,露出一抹英俊又痞氣的笑容,“借著開業典禮這個喜慶的日子,我有兩件事情要宣佈。”

“第一件,當然是失蹤多年的嶽照終於回家了,當年龍哥一手創辦了青龍幫,如今他唯一的弟弟回來,我想大家心裏也都很高興,為他一起舉杯,兄弟乾了!”

“好!”所有人叫好,豪情肆溢的端起杯子透了底。

岳照在瞿城的邀請下,笑著走上台,跟瞿城並肩站在一起,兩個人一白一黑,又是多年的緋聞情人,台下一片叫好,整個場子熱鬧非凡,台下的徐辭年卻覺得自己徹頭徹尾的是個外人。

不知道是誰小聲嘟噥一句,“看來真沒錯,什麼開業典禮是假,把岳嶽迎回來才是真,這次那個小老闆是真的夠倒楣的。”

“噓……小聲點說,你生怕別人聽不見是吧?”

幾個人唧唧喳喳的聲音全都灌進了徐辭年的耳朵,他的手又有些發涼,抬起頭正好對上嶽照的臉,他似有所感,對自己露出玩味的表情,好像在嘲笑徐辭年剛才對他的自不量力。

徐辭年毫不畏懼的跟他對視,心裏雖然有一瞬間的不舒服,但是更多的卻是冷靜,他是來給瞿城捧場的,不是爭風吃醋的,更何況他選擇相信瞿城,就得對他有信心。

一杯酒飲盡,瞿城的表情陡然間露出了掩飾不住的笑意,整個人神采飛揚,帶著大喇喇的痞勁兒說,“關於第二件事,我想考慮了很久,還是決定現在說出來,也當是讓全幫的兄弟給我做個見證。”

全場的目光這時都投在他身上,連徐辭年的呼吸都繃了起來,可瞿城卻輕鬆一笑,抄著口袋說,“我決定,退出豪庭。”

一瞬間全場死寂,所有人都長大了嘴巴,嶽照的臉色陡然變了,徐辭年更是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這種話能隨便亂說嗎?

“這個事情我考慮了很久,在嶽照回來的時候,我就已經有了這個打算,現在不過是把它說出來罷了。”

他望著遠處的徐辭年,嘴角勾起,不緊不慢的開口,“我早就說過,豪庭要做正經生意,如果我既管著青龍幫又做著生意,很難保證豪庭不會因為幫派的恩怨被牽扯進來,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要不我退出幫派,要不就退出豪庭。”

“青龍幫是龍哥一手創立的,現在嶽照回來了,我代管這麼多年也要物歸原主了,可惜我跟他聊了很多次,他都不願意接手,那我只能選擇退出豪庭,繼續留在幫派。當然如果在座的各位有誰覺得自己能夠抗下這個重任,我也一定會退位讓賢,把幫派整個交到他手裏。”

“城大哥你瘋了!?沒有豪庭的青龍幫還叫什麼青龍幫?”岳照臉色蒼白,完全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從一開始瞿城跟他見面,就只是為了把幫派交給他管理,自己孑然一身的離開,那時候他想著青龍幫的全部資金都在豪庭賬上,如果讓瞿城離開,就等於挖走了一整個豪庭,青龍幫也就失去了“聚寶盆”。

這樣一個空架子,嶽照肯定不會接手,只能仗著瞿城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一直拖著,就是不鬆口。

可沒想到瞿城竟然這麼絕情,知道自己沒法退出幫派,也沒法物歸原主,就乾脆退出了豪庭,這樣一來,不管誰接手青龍幫,都跟豪庭沒有一絲關係,他嶽照也撈不到一分錢,真是好狠的心!

“是啊城哥,你一走讓岳嶽怎麼辦?”

不知道是誰突然說了這麼一嘴,瞿城的整張臉都陰了下來,“說到這個,那我還有必要再說一件事情。我跟小岳一直是兄弟,從來沒有過任何出格的感情,以後我也還會把他當成親弟弟看待,所以幫派裏那些流言我不想再聽第二個人提起,否則馬上滾出幫派,我說到做到。”

嶽照的臉色陡然間一片慘白,他沒想到瞿城真的這麼絕情,甚至連流言都要一併抹殺,難道讓別人猜忌跟他有關係,就這麼讓他無法忍受嗎?

全場的人都傻了,那些原本叫囂著岳岳才是瞿城心裏的朱砂痣的人也全都變成了啞巴,之前嚷的最凶的阿強這時候縮著肩膀,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難道老大一直暗戀岳嶽這件事,就只是個謠言?那他之前那麼對徐辭年不就等於……

想到這個他害怕的打了個哆嗦,這時周圍有人問道,“城哥,豪庭可是你的全部心血,你花了多少精力才把它經營到現在的規模,難道這麼多資產你都不要了?”

瞿城笑了笑,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當然不是,我已經找好了人選,也簽好了協議,現在他才是整個豪庭的主人。”

全場的燈光全都暗了下來,惟獨在徐辭年身上打了一束亮光。

“我已經找律師談過了,現在我名下的豪庭所有股份和資產,已經全都贈送給了徐辭年先生,他以後會是各位的新東家。”

瞿城帶頭鼓起了掌,對台下的徐辭年促狹的眨了眨眼睛。

等了這麼久,瞞了這麼久,他一直在策劃這件事情,就是為了給徐辭年一個天大的驚喜。

坤幫屢次來挑釁,讓瞿城感覺到了危機,特別是徐辭年經歷了這麼多打擊,他真的捨不得讓他再跟著自己擔驚受怕。他想讓徐辭年過得安定、開心,可是只要他是青龍幫一天的主人,這樣的日子就永遠不會到來。

所以,當岳照重新回來的時候,他知道自己終於等到了機會,沒有人比岳照更適合接管幫派,也沒有人比他更能得到兄弟們的支援,只要他能說服嶽照接管幫派,他就能立刻帶著徐辭年遠走高飛。

可是密謀了這麼久,嶽照不僅沒有鬆動,反而對他有了別的心思,這一點讓瞿城很煩躁,可偏偏對這個恩人的弟弟沒轍,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拖著、瞞著,想要等自己退出幫派的那一天,一起跟徐辭年坦白。

可惜,這個希望最終落空,他不得不選擇第二條路,把自己所有身家都送給徐辭年,這樣不管以後自己遇到什麼事情,徐辭年至少能生活富足,把窩窩養的白白胖胖。

他並不在乎那些錢,在他眼裏錢還沒有跟窩窩還有孔雀吃頓飯的時光值錢,所以他一點也不心疼,幾乎是迫不及待,歡天喜地的把自己的所有都給了徐辭年。

甚至此刻站在臺上,他都已經能想像到自己賴在家裏不幹活,跟徐辭年膩膩歪歪,當個吃軟飯的閑漢,那小日子不比現在美多了?

“辭年,上來。”

他笑著對徐辭年招手,帶著滿腔的熱忱,像是吃飯一樣,隨隨便便就把自己的全都交給了徐辭年。

全場死寂,岳照臉色青白,手臂發抖,所有人都在看著聚光燈下的徐辭年。

面前是一條仿佛看不到盡頭的紅色地毯,那一頭是大喇喇沖自己笑的瞿城,這一刻徐辭年什麼都懂了,鼻腔湧起一股酸澀,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如果他沒有頑固的堅持選擇瞿城,那到底會錯過什麼?

徐辭年不敢想像,兩天之間天與地的巨大落差,讓他喘不過氣來,第一次有了眩暈的感覺。

腦袋一懵,他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轉身就走。

所有人都傻眼了,瞿城一愣,情不自禁的叫了一聲,“辭年!”

阿四也是一肚子的悔恨,媽的,這次誤會可大了,趕忙湊過去小聲說,“城哥……徐大哥,他昨天親眼看到你跟嶽照在一起,你倆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瞿城瞳孔猛然一縮,竟然來不及去照顧整個宴會廳的人,跳下臺子,對著徐辭年的背影追了出去,只留下一屋子傻眼的人和臺子上臉色蒼白的嶽照。

☆、63

徐辭年越走越快,一顆心一上一下的波折,簡直像坐過山車一樣,讓他到現在腦袋還嗡嗡作響。

巨大的震驚過後,心裏突然湧上來前所未有的火氣,讓他多一秒種也不願意在宴會廳裏待,只想趕快找個沒人的地方靜一靜,否則他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辭年!”

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瞿城脫掉了身上的禮服,快步追上來。

徐辭年看見他心裏的火氣更勝,剝去剛才那一刻的感動,他現在看見這傢伙就恨不得往死裏踹。

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前走,腳步加快,瞿城大步追上來,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辭年,你等一下!”

徐辭年穩住情緒看了他一眼,把胳膊一下子抽出來,一句話也不說繼續往前走。

瞿城擋住他的去路,銅牆鐵壁似的胸膛一堵,兩隻大手緊緊地按住他的肩膀,呼吸急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天在小餐廳裏跟嶽照的事情我可以解釋。”

聽到他這麼說,徐辭年猜到阿四已經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訴了瞿城,於是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拍掉他的手,“你給我閉嘴,別跟我提昨天的事情,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瞿城一看他冷硬的臉色,心裏涼了半截,這時候悔的腸子都青了,就算阿四不說,他也能想像到徐辭年看到自己背著他跟嶽照見面的時候是個什麼臉色,這次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一把拉住徑直往前走的徐辭年,他急切地說,“辭年你先冷靜一下行嗎?我跟嶽照真不是那種關係,剛才在宴會上我也說了,我跟他見面只是為了談幫派的事情,絕對沒有半點其他的想法!”

“閉嘴!”徐辭年氣的整張臉蕭殺逼人,一抬手毫不留情的抽了他一巴掌,“我他媽壓根不是為這個生氣!”

瞿城看他的表情可心疼壞了,想到昨晚他身體不舒服還憋了一肚子事情,懊惱的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沒錯,我他媽腦袋就是有坑,早就應該把嶽照的事情跟你說清楚,可是我真是怕你誤會,而且還想著今晚給你個驚喜,所以……”

徐辭年嗤笑一聲,“是啊,的確是驚喜了,我的人在外面還有個青梅竹馬的老相好,我他媽竟然到現在才知道,我能不驚喜嗎?”

“我這輩子一共就喜歡過你一個人,他怎麼就成我老相好了?”

瞿城也急了,恨不得再多長一張嘴,他一想起這個天大的誤會頭都大了,他到底都幹了些什麼腦殘事兒啊!

“壓根就不是老相好的事!你還敢跟我嗆聲了!?”徐辭年狠狠地剜他一眼,恨不得一腳踹死這個無賴。

“我生氣是因為你跟我說謊!我在你心裏是多小心眼的人?你寧願瞞著我,也不跟我說實話。對,我明白你是想退出幫派,交給龍哥的弟弟也情有可原,就算你倆以前真的有一腿,我都能忍,更何況你倆壓根什麼都沒有,你為什麼不能直接跟我說?”

瞿城一時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粗重的喘了一口氣,像是困獸一樣抓了抓頭髮,再抬頭的時候眼眶裏都有了血絲。

他一廂情願的以為自己選擇了最好的方式,只要把這些花花綠綠的煩人事兒全都瞞住,就是保護徐辭年的最好方式,可是他卻忘了徐辭年並不是不經風雨的弱草,他有多堅強勇敢,自己比任何人瞭解,可是卻關心則亂,想要把他護的滴水不漏,卻選擇了最愚蠢的方式。

他懊惱的吸了一口氣,簡直想拗斷自己脖子!

“辭年,是我錯了,要是早他媽說清楚,也不會變成這樣,但是你相信我,我並不是有意要瞞你,我只是擔心……”

徐辭年冷笑,“擔心什麼,擔心我知道真相之後會像個女人一樣一走了之?”

瞿城揉了把臉,把手裏的西裝團在一起,像是思索了許久才決定開口,“你走了我也會把你追回來,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錯了就是錯了,你想要怎麼對我都行,但是辭年,我賭不起,你懂嗎?”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一直以來都是我纏著你,當初要不是我逼你,你到現在估計都不會跟我在一起。羅小茂說的對,董鋒跟你在一起四年都會背叛,我跟你才認識多久?我憑什麼讓你對我死心塌地?好不容易才把你追到手,我他媽敢讓你知道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嗎?”

“我就是自私了,就是小心眼了,這個賭我打不起,萬一我說了之後你跟我分了,你讓我怎麼辦?一想到你走了,我他媽真受不了。”

瞿城低沉的聲音在夜風裏飄散,最後幾個字他幾乎咬著牙說出了口。

徐辭年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來,看著面前的瞿城,他從沒想到自己竟然讓這個平時如此強勢的男人這麼沒有安全感。

瞿城躲開他的目光,大喇喇一笑,“所以我得拼命對你好,讓你離不開我,之前還打算退出幫派跟你一起開夫妻店來著,不過現在估計不行了,所以我就把豪庭給你,讓你每次花錢都覺得是欠我的,這樣我就能一輩子賴著你了,哈哈。”

他笑的很爽朗,像是剛才突然洩露的黯淡情緒只是別人的一場錯覺。

徐辭年盯著他的眼睛,心裏有什麼東西要炸開一樣,不斷地膨脹,充滿了他整個身體。

過了良久,他伸出一根手指頭,“我只給你一分鐘,你把你原來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兒全都說清楚,不管是什麼月月,日日,小情兒,小傍家兒的全都老實交代。”

瞿城愣了一下,失笑一聲開始坦白從寬。

把自己當年欠龍哥的恩情,和嶽照的關係,還有幫裏那些傳的五花八門的流言蜚語全都完完整整的說了一遍。

“就這些?”徐辭年看他一眼。

“真沒有了,現在就養了一隻孔雀,人家都是什麼貓爹,狗爹的,我是孔雀爹,為了養好這玩意兒,連身家性命都賠進去了。”

“閉嘴,讓你胡說八道了嗎,你就胡咧咧!”徐辭年瞪他一眼,“確定沒有了?如果以後再冒出來一個我不知道的,你就等著死。”

瞿城趕緊立正站好,作了個標準的軍禮,“是的首長,絕對毫無保留,請組織放心,求組織原諒!”

這話剛落,遠處就有一個白色的人影從宴會廳裏跑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幾十個兄弟,帶頭的自然是嶽照,後面還有阿強那幾個對徐辭年不服氣的人,看樣子像是出來找人的。

徐辭年瞥了一眼,轉過視線,一把拽住瞿城的領帶,把他往自己跟前拽了拽,用不算大但足夠所有人都聽見的聲音,慢條斯理的問道,“有人說我一個開小餐館的,跟你在一塊兒就是高攀了,你說,咱倆到底誰高攀誰啊?”

瞿城很顯然也看到了那一幫子人,這些人聽到這邊的動靜,已經走了過來。

他的臉色瞬間就青了,扒拉著徐辭年的手壓低嗓子說,“辭年,咱有話回去說……給我留點面子。”

徐辭年哼笑一聲,眼睜睜的看著那幫人走到了跟前,看到他們兩個人的情形,一下子頓住了腳步,顯然有些傻眼。

“說啊,咱倆到底誰高攀誰?”

徐辭年手中的領帶不斷縮緊,臉上的表情可是絲毫沒有心軟,眯起眼睛笑著繼續問,“據說今天是我這個厚著臉皮的人,搶了你寶貝岳岳弟弟的主角風頭,是我恬不知恥的倒追你,勾引你,才得手的,你說是這麼回事嗎?”

草他媽的!是誰在孔雀面前造這種謠的!?

瞿城恨不得一巴掌抽死這賤嘴巴,眼看著周圍全都看呆的一幫子兄弟,悔得臉色跟腸子一樣綠。

徐辭年這股火氣顯然沒有撒乾淨,這時候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這種問題,絕壁是給他下套,不管他怎麼回答都是死路一條,簡直是要了命了……

徐辭年看瞿城不說話,笑容更甚,今天不修理這個無賴他就不姓徐!

“怎麼不說話,說啊,咱倆到底誰高攀了誰,又是誰倒追的誰,我要是說一,你敢說二嗎?大點聲告訴這些人。”

瞿城知道自己這一劫是逃不過去了,反正他是腦袋有坑說了謊,徐辭年沒踹了他就不錯了,眼睛一閉,嘴巴一橫,他硬著頭皮扯著嗓子來一句,“是我稀罕你!高攀倒追,什麼不要臉的招數都使盡了!我心甘情願,心裏特美!”

周圍幾個人的下巴都掉了地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城……城哥這是怎麼回事兒?他這身家怎麼會倒貼一個窮酸的小老闆,甚至還把整個豪庭都送了出去,這尼瑪不是天方夜譚吧?!

阿強知道自己這次真是作死了,竟然得罪了徐辭年,膽戰心驚的往嶽照身後躲了躲。

而此時的嶽照,臉色白的近乎透明,一雙漂亮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盯著眼前的兩個人,完全的懵了。

他以為徐辭年不過就是瞿城玩著新鮮的小傍家兒,肯定比不過自己這個二十多年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可是很顯然,瞿城是認真了,比對任何人都要認真。

徐辭年看了他一眼,沒有露出任何炫耀的姿態,這些本來就是他該得的,沒什麼可得瑟的,也沒必要故意演給誰看,只要讓有些人知難而退就足夠了。

“走了。”他拍了拍手,掉頭轉身。

瞿城在心裏長歎一口氣,看都沒看嶽照一眼就跟了上去。

這次他真是徹頭徹尾的栽在了徐辭年手裏,不僅賠上了全部身家,還連人帶心,從裏子到面子買一送一,現在還要包郵送貨,真他媽得給好評!

*****

徐辭年面無表情的走進客房,大門口的服務生本來想湊上來讓他出示證件,結果他身後的瞿城對他們擺了擺手,任命的跟上。

一路上他都不發一言,徑直往前走,明知道瞿城就在身後,但是連頭都沒回過一次,每次在瞿城想要湊上來的時候,就會加快腳步,一直跟他保持著距離。

瞿城憋了一路,難受的抓心撓肝,每次主動說話都會被徐辭年的一個眼神瞪回來。

他知道自己這次的事情做的非常失敗,引起這麼大的誤會,也是他自作自受,可是他寧願徐辭年打他一頓,讓他心裏好受一點,也不至於現在這樣搞冷戰。

之前他說了自己憋在心裏很久的話,那種患得患失的不安全感讓他做了錯事,但是徐辭年到現在都沒有給他半分回應,這讓瞿城的心都涼了半截。

他明白徐辭年是個情緒內斂的人,心裏哪怕再不舒服也不會洩露給外人看,所以一旦進了房間,關上房門,等待自己的是不是徐辭年無情的宣判?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一樓的電梯口,徐辭年伸手要摁下按鍵,瞿城再也憋不住一下壓住他的手背,剛要張嘴說話,卻被徐辭年伸手一下子打斷。

“你現在不要跟我說話,否則我不保證會做出什麼事情。”

“辭年……”瞿城臉色黯淡,使勁揉了揉發疼的額角,原本筆挺的禮服被他扯得全是褶皺。

“都說讓你閉嘴了,不許說話!”徐辭年又恨恨的咬著牙看他一眼,不停地看著電梯上往下落的數字,似乎非常的不耐煩。

瞿城臉色發青,困獸似的在原地踱著步子,眼眶也佈滿了紅血絲,焦躁不安的情緒不斷地湧出來,讓他看起來比徐辭年還糟糕很多。

電梯“叮”一聲到了,大門敞開,徐辭年看了一眼垂著頭臉色晦明晦暗的瞿城,一把抓住他的領帶把他拽進電梯。

“辭年你……”

瞿城這麼高大的一個人,話都沒說完,愣是被扯得一個踉蹌,腳下還沒站穩,就被徐辭年猛的按在電梯壁上。

瞿城愣了一下,還沒等反應過來,徐辭年的嘴唇就突然壓了上來。

“!”

這突如其來的吻讓瞿城倏地瞪大了眼睛,整個人愣了好幾秒,才突然反應過來毫不猶豫的探出脖子去捕捉徐辭年的嘴唇。

可是徐辭年壓根不跟他廢話,乾淨俐落的踹他一腳,按住他的兩隻手,“你敢動一下試試。”

說完這話他像是迫不及待一樣,一隻手攬住瞿城的脖子,把他壓向自己,嘴唇熱烈急切的湊上去,噬咬著他的脖頸,像是把瞿城整個人都吞進去一樣,撕扯著他的嘴唇,攫住他粗糙的舌頭,使勁一咬,兩個人的口腔裏立刻嘗到了血腥味。

瞿城從沒有見過這樣熱情的徐辭年,腦袋仍然在當機狀態,趁著接吻的空隙,喘著粗氣問道,“辭年,你……沒事兒吧?”

“閉嘴!”徐辭年呵斥他一聲,一個膝蓋頂進他的兩腿之間,雙手一扯,撕開瞿城的襯衫,一邊吻一邊咬他的嘴唇和喉結。

他整個人都泛著紅色,全身散發著熱氣,目光執著又水光粼粼,帶著鋪天蓋地的佔有欲,像一隻再也不壓抑本性的豹子,狠狠地撲住自己的獵物,一口咬的他出血,毫不留情的留下自己的記號。

“你他媽不是說一直都是你纏著我嗎,我對你沒有反應,讓你連說個舊情人的事情都不敢嗎?好,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我有沒有反應!”

他下死勁兒使勁咬瞿城的脖子,雙手急切的探進瞿城的衣領,撫摸他健壯的胸膛和褐色的乳頭,右腿一勾,騎在瞿城身上,修長均亭的身體纏在瞿城身上,用力扳下他的腦袋,落下鋪天蓋地的熱吻。

“你還敢說謊!還敢對我沒信心,你太沒數了瞿城!”

他左手薅住瞿城腦袋上的黑色短岔,右手迅雷之勢扯掉瞿城的腰帶,隨手扔在電梯裏,腰帶扣子砸在地上發出“砰”一聲響,他扯開瞿城的褲子,沿著線條起伏的腹肌探進恥毛裏,還不忘下狠勁兒使勁拽。

被徐辭年突然起來的瘋狂嚇到的瞿城只是愣了幾下,接著全身就像是燃起了大火,不僅是身體,連心窩都快燒著了。

大手一托,揉著徐辭年的屁股,把他整個人都翻在自己身上,兩處毛髮被扯得生疼,可是身體卻不可抑制的起了反應。

深邃的眼睛半眯起來,散發著野獸般的亮光,粗重的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探出脖子,熱烈的去追逐徐辭年的嘴唇。

咬住他的上唇瓣,聲音沙啞道,“……辭年,你再說一遍,說你也在乎我,不是我一個人這裏瞎忙活。”

“說個屁!讓你動了嗎?”

徐辭年毫不留情的反擊,兩條腿盤在他腰上,把瞿城整個上衣都撕掉,丟在電梯裏,抬手使勁的敲他腦袋,“你他媽腦袋都被狗吃了嗎!你覺得我對你不好,不會跟我說?非得用這麼蠢的方式,還害怕我誤會!我他媽就是誤會了!”

“實話告訴你瞿城,昨天要不是我脾氣好,早他媽進去弄死你個賤人了,你招上我就別想甩下來,你他媽跟董鋒不一樣,你聽懂了沒有!”

他越說越激動,一想到瞿城這兩天的所作所為,只覺得又氣又心疼。

這年頭怎麼有這麼傻逼的人,剃頭擔子一頭熱,自己白癡似的把所有東西都送人了,結果還什麼都不說,讓他就這麼誤會著。

如果昨天他真的一走了之,或者對瞿城有一丁點懷疑,兩個人的關係可能就會因為這次誤會徹底的完蛋了。

或許真的像羅小茂說的那樣,他對自己的愛人太冷淡,太愛面子,總以為只要在一起了就萬事大吉,可是感情這東西是需要兩個人一起經營的,他沒有給瞿城相應的安全感,反而讓他因為這些顧慮對自己所有隱瞞,造成這樣的誤會,自己難受,瞿城也難受,說到底錯的也不僅僅是他一個人。

他撫摸著瞿城的後背,緊緊地擁抱住他,這一刻,他無比的慶倖自己對愛人選擇了堅持和相信。

瞿城被撩撥的火燒火燎,全身的肉都繃了起來,喉嚨像是灌了幾千噸沙子,乾澀麻癢,兩腿之間的部位更是控制不住的堅硬起來,勒在褲子裏,脹的發疼。

他勒住徐辭年的腰,逼得他抬頭看自己,沙啞著嗓子,幾乎氣急敗壞的說,“再說一遍!說我跟董鋒有什麼不一樣,快說!”

徐辭年伸手收緊他的領帶,憋得瞿城臉色漲紅,兩腿攀在他腰上,已經感覺到了股間那一根火熱堅硬的肉塊,嗤笑一聲道,“我說了,沒讓你動,你再動手動腳,就自己一個人在這裏解決。”

徐辭年的姿勢隨著地心引力往下落,每次快要掉下去他都會往上使勁,一上一下不斷摩擦著瞿城已經脹痛的器官,讓他情不自禁的沙啞的“嘶”了一聲,盯著近在眼前的徐辭年,他放下了兩手,但聲音已經到了危險的邊緣,“操……辭年,你他媽這是要殺了我……”

“乖。”徐辭年看他老實了,獎賞一般落下一個吻,湊到他的耳邊小聲的說,“肉傷著了可以癒合,骨頭折了還可以再長,但是血放空了人也就死了。”

“什麼……意思?”瞿城粗重的喘著氣,湊上去用赤裸的胸膛磨蹭著徐辭年寬大的T恤,兩個人的乳頭隔著布料撞擊在一起,引得徐辭年低啞的悶哼了一聲。

徐辭年露出兩天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薄薄的嘴唇抿起,勾出一抹清俊的弧度,眼睛亮如繁星,拽著瞿城的領帶湊到自己跟前,鼻尖撞在一起,他悄悄說,“你就是我的血,沒了我也就完了,所以你跟他不一樣。”

瞿城的眼睛倏地睜大,呼吸陡然急促了幾分,猛地一翻身把徐辭年壓在牆上,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叮!”

電梯發出清脆的聲音,大門敞開,頂層到了。

“……不管它。”瞿城啞著嗓子粗聲粗氣道。

徐辭年卻不搭理他,雙腳一垂,乾淨俐落的跳到了地上,跟沒事兒人似的走出電梯外。

伸手就把他自己的T恤脫了,露出骨肉均亭的上身和修長的脖子,蘊藏在皮膚下的肌肉微微隆起,被走廊裏的壁燈一照,像是塗上了一層蜜汁,藍色的牛仔褲掛在胯上,露出了腰間一圈白色的內褲邊。

他抬手按住電梯門,挑眉看著瞿城,那意思簡直像在說,要不就出來要電梯外的我,要不就滾進電梯裏自己解決。

瞿城暗罵一聲“操”,毫不猶豫的跨出去,一手就把人摟進了懷裏。

兩個人撕扯在一起,一邊走一邊親,到了房門跟前,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找到房卡,哢嚓一聲推門進去,徐辭年比瞿城先動手,毫不猶豫的扼住他的脖子,扯著他的領帶把他推到床上。

KINGSIZE大床陷進去一塊,鬆軟的被子一下子把瞿城包圍,他想到徐辭年說的話,興奮地頭皮發麻,緊緊地箍住他的嘴唇,用力撫摸著他光滑的脊背和身後軟彈的屁股。

“……辭年,我真高興……我做夢都沒想到……”

徐辭年從沒有明確的跟他說過一句喜歡或者愛,甚至從沒有對他表現出一丁點佔有欲,這讓瞿城總有一種他是沒得選擇才跟自己在一起,若是遇到了真正喜歡的可能隨時會走的錯覺。

可是此時此刻,徐辭年熱烈的跟他撕扯在一起,說著致命的掏心窩子話,這讓瞿城興奮又狂熱的有些手足無措。

第一次在床上,是完完全全由徐辭年主導。

他把瞿城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脫掉,讓他跟自己一樣露出精壯的胸膛,踹掉他腳上的皮鞋,急不可耐的把他的內褲扯開,伸手一下子捏住了早就堅硬無比的肉塊。

“啊……”瞿城沙啞的悶哼一聲,爽的脊背發麻。

“知道你錯在哪兒了嗎,嗯?”徐辭年騎在他身上,後臀翹起,牛仔褲因為姿勢的緣故滑下來,露出一段深邃的臀縫。

瞿城看的眼珠子都紅了,喘的像剛跑完馬拉松,忍不住抬起大手撫上他的屁股,卻被徐辭年一巴掌抽在臉上,“問你話呢,別他媽動。”

抬頭緊緊地鎖住徐辭年,瞿城的目光深邃,喘著粗氣自嘲的笑了笑,“再也不會了……辭年,這次是我龜孫子瞞著你,我不是東西。”

“還有呢?”

徐辭年拿著枕巾把他的手綁在床柱上,瞿城一掙扎,大鳥馬上就被會狠狠的一捏,“你別掙扎,乖乖回答問題,說的我舒心了再考慮鬆開你。”

瞿城面紅耳赤,全身的肌肉被汗水浸透,古銅色的膚色在床頭燈下仿佛抹了一層油,性感的像一頭皮毛光滑卻隨時準備攻擊的巨獸。

他被綁的非常不舒服,全身都在冒火,手臂被綁得很松,這種力道對他來說隨便動幾下就能掙開,可是他只能忍,壓根不敢在這時候反抗徐辭年,

“說啊,還有什麼?”徐辭年把自己的褲子脫下來,整個身體壓在瞿城身上,手指撥弄著瞿城的乳尖,勾的他全身都在輕顫。

“還有……”瞿城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的起伏,腦袋上汗不斷地流下來,一條腿支起來,用膝蓋磨蹭著徐辭年的後腰,過乾癮。

“想不出來?那就好好再想想。”

徐辭年一巴掌拍到他作亂的腿,翻了個身在行李箱裏找出兩根用來捆魚腥草的麻繩,伸手就要往瞿城的腳腕上綁。

“操!孔雀,你他媽別作死!”

瞿城控制不住爆發了,兩條腿一個用力,幾乎就要掙脫手上的束縛翻身坐起來,結果徐辭年好整以暇的看著他,“說謊這事是我作死,還是你作死?”

一句話就讓瞿城瞬間就萎了,閉上眼睛任命的吸了一口氣,兩條腿伸直,一副任打不還手的樣子。

“這還差不多。”

徐辭年哼了一聲,三下五除二的把瞿城的兩條腿分開綁在床上,接著脫掉了自己最後的屏障,赤條條的爬上床,騎在瞿城的小腹上。

“想好了沒有,到底還有什麼錯?”

光滑的皮膚緊緊相貼,滿鼻子都是徐辭年的味道,緊熱的臀縫勾引似的不斷摩擦著他筆直堅硬的部位,嘴唇還噬咬著他的脖子。

這個樣子的徐辭年,簡直就像一條美人蛇,極致誘惑,讓瞿城全身的毛孔都爆開了,呼吸出來的呼吸都灼熱的想把被子點著。

“還有……我不該去偷偷去見嶽照,以後……嘶……誰他媽再來勾引老子,老子就讓媳婦出馬收拾他!”

他粗啞著嗓子嚷嚷,徐辭年被逗笑了,“好吧,給你點甜頭。”

說著他伸手拿起了瞿城的大傢伙,用手指反復的揉弄,擼動,堅硬的肉塊像是活物一樣在他手裏活蹦亂跳,前端也控制不住流出了黏液。

徐辭年用力使勁一攥,瞿城“啊”一聲痛的叫出聲,結果徐辭年又突然低下頭把他那裏含住了……

瞿城倒吸了一口涼氣,驚得眼睛都快掉出來了,“辭年!不用,真不用這樣!”

徐辭年挑眉看他一眼,不說話,低下頭用舌尖舔了舔,皺眉嘖嘖兩聲,“難吃死了,跟你一樣膈應人。”

嘴上這樣說著,可他仍然含了進去,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他也沒經驗,舌頭好幾次都咬到了肉塊,舌尖也不知道該往哪里擺,只能繞著柱身來回的打圈。

“啊……”瞿城呻吟一聲,頭皮都要爆炸了,徐辭年生澀的技術真是爛到了家,可是一想到這個人是他心心念念,放在心窩子裏的孔雀,他就爽得全身發麻。

垂下視線,看到那張薄薄的嘴唇,泛著嫣紅的顏色,嚴絲合縫的裹住那裏,舌尖還在唇縫間若隱若現,舔弄著青筋隆起的柱身,喉嚨裏的嫩肉隨著呼吸發顫,每一次戳到那裏,就又熱又緊,還會自己動,簡直讓瞿城快瘋了。

他粗啞的悶哼一聲,起身就要掙開手腳上的束縛,這時候徐辭年突然松嘴,嘴唇濕淋淋的看著他說,“我說了,不許動,你動一下咱倆就散夥。”

那你他媽也不能這麼折磨我啊!

瞿城崩潰了,爽的呼吸不穩,卻使勁咬著牙一動不敢動,生怕一個弄不好,到手的孔雀又飛了。

可是身體的反應他根本控制不了,腰胯忍不住隨著徐辭年的吞吐,不斷地戳刺。

每一次滑過口腔,頂入喉嚨深處的時候,徐辭年都會使勁捏他的囊袋,他又爽又疼,天堂地獄一般,幾下子就撐不住,嘶吼一聲,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猛地戳進徐辭年的喉嚨深處,噴發了出來……

“咳……咳咳……”徐辭年被嗆了一下,一張臉通紅,嘴角還掛著白液。

瞿城就看了一眼,胯下的東西又半挺了起來,一下子敲在徐辭年的臉上。

“孔……孔雀……我,我他媽不是故意的,你還好吧。”

徐辭年把嘴裏的東西吐出來,伸腿踹了他好幾腳,“不是他媽讓你不能動嗎?你動個屁啊!讓你射了麼你就射?!苦死了。”

瞿城控制不住笑出了聲,身體一動,褲子口袋裏突然滑出來一個東西,他剛想去拿,結果雙手被縛,被徐辭年眼疾手快的搶了先。

小東西從床上滾到地上,打了個轉停了下來,徐辭年撿起來一看發現是一枚戒指。

圓環通體銀白,是純銀質地,只不過看起來品質不是那麼好,上面還有塑形時留下的氣泡乾癟的痕跡,內側刻了一個小小的徐字,正面有一個圓形的戒面,上面鑲了塊綠色的石頭,仔細一瞧竟然雕了一隻栩栩如生的孔雀。

“這是什麼東西?”

徐辭年挑眉看他,瞿城一張皮糙肉厚的老臉難得紅了,磕磕巴巴半天才憋出幾個字,“就……就是戒指啊。”

“廢話,我當然知道是戒指,我是問你這個戒指是怎麼回事。”

瞿城撇了撇嘴,“沒,就是我前幾天看著新鮮就買了。”

“你當我是傻子嗎?這戒指上面的石頭都磨掉了,一看就不是新的東西,老實交代,到底怎麼回事。”

被徐辭年拆穿,瞿城知道也瞞不過去,乾脆破罐子破摔,厚著臉皮說,“還能是怎麼回事,當年你說都沒說一聲就出獄了,我找不到你還不能買個戒指睹物思人啊?”

“本來想在宴會上給你來著,結果……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計畫的明明很浪漫的啊!”

他哀歎一聲,赤條條的在床上翻了幾下,徐辭年的臉色奇跡般好了不少,剛才折騰他的心思也少了幾分,盯著戒指仔細看了看,發現戒指裏面有修改的痕跡,定睛一看發現,原本“徐”字的位置好像應該是個“陳”。

當年那場烏龍,一個壓根不知道對方叫什麼,酒醉後糊裏糊塗就上了床,另一個連名字都認錯了,愣是惦記了“陳軍”整整七年。

把陳軍的臉和瞿城的放在一起,徐辭年控制不住笑出了聲,越想越覺得好喜感。

“瞿老闆日進鬥金,結果送個戒指還是個銀的,這破戒指有一百塊錢嗎?而且,這名字都刻錯了,是有多寒酸啊。”

徐辭年非常的嫌棄,瞿城一下子炸了,“當年我剛出獄的時候身上一共就一百塊錢,都給你買戒指了你還想怎麼樣!你個敗家老爺們!現在豪庭也送給你了,我特麼以後就是個吃軟飯的,別叫我瞿老闆!”

徐辭年憋不住哈哈的笑了起來,整整兩天的陰霾一掃而光。

“你還笑!戒指還來,這次不算!下次給你買個鴿子蛋,出門晃瞎別人的眼。”

“哎,送出去的東西怎麼能要回去,而且你個窮光蛋,哪兒有錢?以後不還得我養著你,還好意思說我敗家。”

徐辭年把戒指裝進口袋,起身往身上開始套衣服。

瞿城此刻還被四仰八叉的綁在床上,一看他穿起了衣服,連忙問道,“你幹什麼去?”

“到外面開個房間,洗個澡睡覺。”

“哎,不是,我說你走了我怎麼辦?”瞿城一臉黑線的揚了揚下巴,示意自己全身吃裸的境況。

“我不是說了嗎,你說謊的事情,我可沒原諒你呢,剛才給你一點甜頭,是因為你認錯態度好,現在你就乖乖的躺在床上反省吧,明天要不要原諒你,看我的心情。”

套上褲子,翻出領子,徐辭年慢條斯理的往門口走。

“喂喂!孔雀你他媽敢走一步試試,我都被你弄硬了,你敢撂挑子不幹了?你這破玩意兒我一扥就斷,你信不信?”

瞿城作勢就要起身,結果徐辭年回過頭,把瞿城所有的衣服都扔出了房外,接著又打開櫃子,把裏面所有的衣服都抱在懷裏,笑著說,“還是那句話,你敢動咱倆就散夥,或者你願意裸奔出去我也不介意。”

一句話讓瞿城僵在床上,臉都黑了,徐辭年打個哈欠,對他揮了揮手,“困了,我走了,你好好反省。繩子我都做好記號的,明天我來檢查,要是纏的不對,後果你自負。”

“操!孔雀尼瑪太狠了!”我特麼還豎著呢,今晚怎麼過啊!

房門哢嚓一聲關上,瞿城的哀嚎被堵在了裏面,徐辭年神清氣爽,拿出口袋裏那枚孔雀戒指,情不自禁勾起了嘴角。

一整個豪庭也比不過這枚戒指值錢,錢沒了可以再賺,但是信任和真心卻彌足珍貴。

☆、64

經過這次的事件,兩口子的感情迅速和好,第二天就收拾行囊回了S市。

誤會解開之後,徐辭年的心情爽利,連帶著胃酸和噁心的症狀都減輕了不少。瞿城也因禍得福,破天荒聽到了徐辭年掏心窩子的話,美得好幾晚都泡在小四合院裏賴著不走。

這天中午,徐辭年躺在搖椅上,吃著清源買來的酸蘋果,閉著眼睛休息,窩窩小胖墩趴在他身上,手裏拿著個小黃雞布偶,正撅著屁股玩著開心。

瞿城坐在一邊,拿了個PAD在處理公事,一張臉繃得緊緊的,看起來非常嚴肅,這時窩窩奶聲奶氣的戳他一下,小聲嘟噥,“城城,要蘋果。”

某人的大黑臉立刻陰轉晴,拿著牙籤把自己之前已經切成小塊的蘋果塞進窩窩的嘴裏,看著小傢伙笑眯眯吃得很開心,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接著繼續低頭工作,臉色變得那叫一個快,引得遠處走過來的羅小茂暗暗稱奇,老徐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能把BOSS馴的這麼服服帖帖。

走過去,扯過一張椅子,他忍不住嘖嘖兩聲,“BOSS,你有沒有發現辭年跟你從清源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瞿城停下手裏的工作,看了躺在搖椅上晃悠的徐辭年,嘴角勾起,“怎麼個變法?”

羅小茂盯著某人仔細的看,摸了摸下巴說,“感覺好像……更懶了,還變得特別貪吃,一看就跟窩窩是父子倆。”

瞿城失笑,徐辭年終於懶洋洋的掀開了眼皮,“羅小茂你別造謠啊,我吃個蘋果怎麼就成貪吃了?”

說著他戳窩窩的小肚子,“窩窩給爸爸評評理,我貪吃嗎?”

窩窩又戳了戳瞿城,等嘴裏被塞上蘋果之後才鼓著腮幫子點頭,小聲說,“貪吃的,我的零食都被爸爸吃掉了。”

“嘿,你個小兔崽子,我養你這麼大,吃口零食你就心疼了?才屁大點就這麼狼心狗肺,以後養老我還能指望你嗎。”

徐辭年捏窩窩的小屁股和肉乎乎的臉蛋,引得小傢伙咯咯直笑,噴出一嘴蘋果粒。

瞿城忍俊不禁,伸手往徐辭年的肚子上捏了捏,一臉若有思索,“還真別說,你這肚子都好像比原來胖了一點,不過摸著手感更好了。”

“我肚子哪里胖了?”

徐辭年為了表示自己絕對沒胖,放下蘋果掀開上衣,露出光滑平坦的小腹,“瞧見了沒有,六塊腹肌還在呢,你自己摸。”

瞿城挑了挑眉毛,光明正大伸手上去揩油,羅小茂哼哼了兩聲,捂住額頭,“我恨你們這兩個隨時隨地秀恩愛的狗男男,都給我滾!”

“滾啊滾啊,又滾肥來啦~\(≧▽≦)/~”窩窩跟羅小茂廝混了太久,以至於言行舉止跟他一樣的不靠譜,此時十分捧場的跟著做動作,在徐辭年胸口來回的翻,差點把他給壓斷氣。

“小兔崽子你又不學好。”

徐辭年抬手拍他屁股,看著桌子上的酸蘋果又忍不住往嘴裏放,結果被瞿城一下子按住了手背,“你今天已經吃了三個了,這東西吃多了容易泛酸水,你胃本來就不好,別再吃了。”

徐辭年的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這會兒被瞿城攔住,才發現桌子旁邊真的已經放了三個蘋果核了。

這會兒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真的有點不太正常,平時吃過中午飯他可是絕對不會再吃這麼多水果的。

“喂……你真覺得我胖了?”他湊上去小聲問瞿城,聲音裏帶著點小緊張。

瞿城看他的表情有趣,故意逗他,摸著下巴裝作思考的樣子想了想,“其實也不是,如果按照身高和體重的比例來說,窩窩比你胖多了。”

媽的……這有可比性嗎?

低頭看著一旁軟綿綿的小傢伙,伸著兩個小腳坐在那裏,手腳都很短,小肚子上還有圓嘟嘟的肉,臉蛋又白又軟,配上身上暖黃色的小褂子,根本就是個團子。

再抬手看看自己,長腿長手,骨肉勻稱,能跟窩窩這個大團子一樣嗎?

抬頭瞪他一眼,瞿城忍笑低咳一聲,“好吧好吧,我就喜歡窩窩這樣的,你再胖我也不嫌棄你,這總行了吧?”

“……”徐辭年無語,閉上眼睛繼續睡午覺,堅決不搭理這個傢伙。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鈴聲響起,徐辭年把手機拿出來一看,挑了挑眉接起來,“小軍,事情都辦完了?”

電話那邊的陳軍喜氣洋洋的開口,“嗯,都辦好了,我今天上午把所有魚腥草都給徐氏送去了,是徐新年親自收的貨。”

徐辭年勾起嘴角,“他懷疑了嗎?”

“沒有,他還特意叫來好幾個倉庫管理員一起跟他檢查,結果什麼都沒查出來。徐新年收了貨非常的滿意,估計做夢都想不到這些草有問題,他還把運輸費和加工費都給了,一共好幾萬塊錢呢,我現在給你送去吧徐大哥。”

陳軍幸災樂禍的嘿嘿一笑,徐辭年滿意的點了點頭,笑著說,“不用,這些錢你拿著給養殖場的員工分了吧,封個大紅包給他們,就說是我請客。”

陳軍一聽這話更樂了,痛快了應了一聲就扣上了電話。

徐辭年把手機塞進口袋,瞿城一臉微妙的看著他,“孔雀,你背著我又在搞什麼么蛾子?”

“秘密。”徐辭年眯著眼睛狡黠一笑,哢嚓啃了一口蘋果,“這個星期天,你把時間空出來,我帶你們兩個去個好地方。”

羅小茂和瞿城面面相覷,不明白這只孔雀肚子裏打了什麼主意。

*****

徐家第一百家新店開張,早就搞得人盡皆知,報紙雜誌和電視、網路,鋪天蓋地都是徐氏集團的廣告。

這一次徐建國是下了血本要鹹魚翻身,單單就是廣告費這一項就投了五六十萬,這還不加新店面的裝修、採購,還有試吃活動的食材和場地費。

星期天這一天,徐氏集團上上下下嚴陣以待,新餐廳裝修的富麗堂皇,正門口鋪了一條好幾百米的紅色地毯,綠色的花園周圍擺滿了桌子,上面鋪著白色的桌布,擺放著銀色的餐具和紅色的玫瑰花,顯得格外奢華浪漫。

餐廳大門口已經排滿了長長地人群,手裏拿著入場券,對這次試吃活動充滿了期待。

徐氏餐飲集團固然這一段時間醜聞不斷,但是誰也沒辦法拒絕免費食物的魅力,哪怕知道他們家的秘方是偷來的,也不妨礙大家爭先恐後來佔便宜的心裏。

管他好不好吃,反正不要錢,不來白不來嘛。

徐建國正是摸准了人們這種心理,所以才孤注一擲的選擇了這種賠本賺吆喝的宣傳方式,哪怕身體狀況非常的糟糕,他還是強撐著一口氣來到了活動現場。

餐廳裏還沒有進人,服務生和廚師都在做最後的準備,張伯推著他,坐著輪椅走進屋裏,徐新年此時正在調兵遣將,仔細檢查著今天的功能表,一眼看到徐建國進來,連忙迎上去,“爸爸,您來了?身體怎麼樣,今天好一點嗎?”

他伸手把徐建國蓋在身前的毯子往上拽了拽,嘴角帶笑,配著身上筆挺的灰色西裝和粉色襯衫,顯得英俊非常。

盯著他跟徐辭年七八分相似的臉,徐建國的臉色變得很糟糕。他現在雖然知道大兒子還活著,但是絕對不想讓再多的人知道這個消息,包括徐新年在內,被自己的兒子逼到現在這個地步,他這張老臉丟不起,所以乾脆閉口不言,絕口不提徐辭年這三個字。

但是小兒子偏偏去韓國整出一張跟徐辭年極度相似的臉,這讓徐建國每次看到他都像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可惜,現在徐家已經沒有人能撐得起來了,他自己行將就木,大兒子又一心要把徐家逼上絕路,小兒子雖然敗家又丟盡了徐家的臉,此時卻成了唯一能撐起局面的人,哪怕心裏再厭惡他,此時也還需要他給徐家繼續出力。

壓下心裏的不耐,徐建國冷著臉開口,“今天的菜都準備的怎麼樣了?活動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可要好好的表現,如果這次的事情辦得不錯,你就可以重新回到總公司。”

徐新年笑著點了點頭,“爸爸,你放心吧,這次活動的所有環節我都已經全都確認好了,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最好是這樣。”徐建國冷哼一聲,“對了,我之前跟你說的魚腥草和那幾味中藥,你都準備齊全了?藥膳可是今天活動的主角,絕對不能少了這幾樣東西。”

“當然,您交給我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好的。爸爸,您先去外面坐坐吧,一會兒開幕儀式的時候您還要講話,我給您先泡壺龍井茶潤潤嗓子。”

徐新年貼心的走到徐建國身邊,推著輪椅走出門外,態度溫良恭謙,好像再也看不到以前囂張跋扈的樣子。

走出餐廳外,徐建國在開幕式高臺上落座,徐新年奉上一杯清茶之後,轉身就去廚房繼續幫忙了。

張伯盯著他離開的背影,感慨一句,“老爺,小少爺受傷之後長大了不少,為了這次的活動一直親力親為,看來是真的用心了,以後或許值得培養。”

徐建國“嗯”了一聲,閉上眼睛歎了口氣,“希望如此吧,如今的徐氏已經再也經不起任何的風浪了,這次孤注一擲,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上午十一點,試吃活動正式開始,服務生把一盤盤美味佳餚擺滿了桌子,顧客拿著網上申請的入場券,急不可耐的湧進來,一看到眼前眼花繚亂的食物,饞的眼睛都亮了。

音樂響起,整個會場熱鬧非凡,氣球、彩帶、鮮花飛到天上,象徵著財運亨通的一百八十八響的禮炮響起,沖上天空拼出一個巨大的“100”,象徵著徐氏第一百家分店正式開業。

徐建國穿的西裝革履,坐著輪椅做到話筒跟前,兩鬢斑白,蒼老的只剩下一把骨頭,可仍然挺著後背,面帶微笑,把這麼多年偽君子的形象端了個十足。

“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參加本公司的試吃活動,徐氏集團多年來一直秉承天然、東方、養生的理念,為大家奉上更多新穎美味的餐品……”

冗長的開幕詞透過音箱響起,一個帶著墨鏡貼著鬍子的高大男人,戳了戳身旁同樣戴墨鏡黏鬍子的男人說,“你爸氣都喘不勻了,還得激情四射的說這麼多廢話,不會一口氣背過去吧?”

男人撫了撫嘴唇上面的小鬍子,壓低聲音說,“他一向愛面子,不說這麼多廢話不足以顯示他一家之主的地位,不過他要真是背過氣去,後面的戲就唱不下去了。”

“到底是什麼戲啊,不帶這樣賣關子的。”一個瘦高的漂亮男人湊過來,心急得不得了,一身男裝在身,讓平時看慣了他穿女裝的人,幾乎認不出他是誰。

“反正是好戲就對了。”小鬍子男人一挑嘴角,狹長的眼睛在墨鏡裏彎起來,“一會兒你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但是如果看到任何跟魚腥草有關的東西,千萬不要碰,否則後果自負。”

高大男人看他的壞笑,忍不住伸手捏他的屁股,引來一記白眼和旁邊人一句咬牙切齒的“狗男男”。

三個人都穿著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還不忘戴著帽子,淹沒在人群中,根本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要問他們是誰,當然是偷偷跑來看熱鬧的徐辭年、瞿城和羅小茂。

“……在一百家分店開業的日子裏,希望大家吃得開心,玩得痛快!”隨著徐建國的話音落下,熱鬧的音樂響起,試吃活動正式開始。

人群中爆發出一浪又一浪歡呼,急不可耐的沖到餐桌跟前搶食,紅色的地毯和綠色的草坪上一眼望去,少說也得有一百多個人。

餐桌上的珍饈美食,一道比一道精彩,顏色鮮亮的鹵蹄髈,滋味醇厚的老鴨湯,鮮甜可口的海鮮刺身……用料極其講究,擺盤也各有千秋,引來所有食客的一致好評。

徐氏一直走的都是高端餐飲路線,如果不是這次活動,想要在徐氏餐廳吃到這樣水準的菜品,少說要花個幾千塊錢,而且還不是像現在這樣無限量供應。

吃貨們紛紛拿著手機拍照,把一道道美食拍下發到微信、微博,徐氏集團的公關部,早就做好了準備,一看到有人PO照片,馬上讓提前雇好的水軍,瘋狂的轉發,兩個小時之間就一下子攀升到熱門頭條。

徐辭年也吃的津津有味,絲毫沒有一丁點擔憂的樣子,似乎徐家這次的翻身仗跟他沒有半毛錢關係,他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面前的一盤酸辣鳳爪上,一塊又一塊,吃的津津有味,胃口大開。

旁邊的羅小茂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湊上來奸笑道,“辭年……老實說,你那個……是不是有了?”

“咳……咳咳!”徐辭年陡然嗆了一下,透過墨鏡狠狠地撇他一眼,“什麼有的沒的,聽不懂。”

“我說真的呀,你瞧瞧你這口味,不是酸就是辣,以前你的口味可沒這麼重。而且,你看看你怎麼變得這麼能吃,簡直像餓死鬼投胎,據說人家懷了的都這樣。”羅小茂拿著一個雞翅膀一邊啃一邊說,顯然吃的也很開心。

“去去去,就跟你懷過似的,你現在不也是不停地吃嗎,少跟我胡說八道。”徐辭年耳根不受控制的紅了一下,心裏其實也有點忐忑。

他自己都發現食量大的有些不正常,而且胃酸噁心的症狀一直沒有消失,哪怕吃過胃藥,也一丁點作用都沒有,本來心裏就有點害怕,現在被羅小茂這麼一說,就更覺得膽戰心驚。

羅小茂嗤笑一聲,一口咬下一塊肉,“你這話說的有意思,我是沒你這功能,但是你都有過窩窩了,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

“感覺個屁,沒感覺。”徐辭年伸手敲他腦門,臉上有點掛不住。

他也不是傻子,心裏肯定會擔心,可是一想到自己跟女人似的有那一系列反應,就被雷的七葷八素,說什麼也不願意往歪處想。

反正當年有窩窩的時候,他沒任何感覺,現在不過就是吃多了一點,胃裏不舒服一點,絕對沒有這麼驚悚的可能。

羅小茂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你還記得當年你剛有窩窩的時候,臉都變圓了,屁股也大了一圈,你現在的褲子緊不緊?如果緊了,大概就……哈哈。”

“……”徐辭年的臉一下子綠了,因為羅小茂說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他今天早上起來的確發現自己身上這條褲子有點勒屁股,以前絕對不是這樣!

“你們倆說什麼呢?”瞿城端著兩盤鳳爪走過來,擺在徐辭年跟前。

“我們在說辭年他懷……唔!”

徐辭年一把捂住羅小茂的嘴,一腳把他踹到旁邊的桌子跟前,扯了扯嘴角說,“沒什麼,我們正開玩笑呢,我讓你辦的事情都辦好了?”

瞿城也沒懷疑他的話,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放心把,媒體和記者都幫你聯絡好了。”

徐辭年滿意的點了點頭,彎腰去夾放在對面的老醋蟄頭,這個姿勢正好讓他的腰胯向下屁股翹起,兩團渾圓的肉被牛仔褲緊緊地繃住,惹得瞿城嘖嘖兩聲,悄無聲息湊過來,調笑道,“孔雀,我最近覺得你的屁股好像變大了。”

“……”徐辭年手指一抖,一根筷子砸在桌子上。

操……這不是真的吧?!

跟餐廳外面的熱鬧相比,徐氏餐廳的後廚正在趕制最後一道菜——魚腥草拌蟹肉。

新鮮的大閘蟹在活蹦亂跳的時候一刀斬開,把蟹黃取出熬制湯底,剪掉蟹鉗,取出最精華的透明肉質,加入米醋和白酒醃制。

徐新年一直守在廚房,心情非常的好。

之前他定下來的菜單,很受食客們的歡迎,端出去的菜基本上過不了幾分鐘就會被一搶而空,口味更是被人讚不絕口,甚至連徐建國都忍不住喜上眉梢,一邊看著網路上宣傳的熱火朝天的報導,一邊期待著活動結束之後,徐家徹底的鹹魚翻身。

最後一道魚腥草,是徐建國欽點的菜品,為的就是跟趙家私房菜的招牌菜叫板,只要這道菜做的成功,他徐新年就是這次活動的大功臣,他也能再次入主徐氏集團的最核心。

就在一切都準備就緒,徐新年滿心歡喜的時候,倉庫的員工突然急匆匆的跑進來,“少爺,出事了!我們的魚腥草全部都爛掉了!”

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都愣住了,徐新年有一瞬間的恍惚,接著倏地站起來,“怎麼回來?怎麼會突然爛掉?一萬多斤都爛了!?”

那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慌張的臉色都變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昨天那些草明明還油綠綠的,今天卻突然爛了,上面還長了毛,根本就沒法吃了。”

徐新年的臉色瞬間白了,身後有人扛著一箱魚腥草進來,他急躁的扯開一看,腦袋霎時間都懵了。

原本翠綠的植株完全變成了黑黃色,根系幾乎都爛了,而且還長著黴斑,散發著一股腐敗的臭味。

進貨的時候魚腥草全部都是他仔細檢查過的,沒有一點問題,全部新鮮還帶著水汽,而且現在是春寒料峭的時節,兩天根本就不會讓植物爛成這個樣子!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們好好地看管這些食材,你們就給我弄來一些枯枝爛葉!?”

“少爺……我們真的不知道,倉庫裏一向乾燥,而且還有控溫裝置,我們都是按規矩辦事,怎麼敢有一點閃失啊!”

幾個倉庫員工急的滿頭冷汗,嚇得手指都在發抖,這些魚腥草對這次的試吃活動有多麼重要,他們心裏非常清楚,可是現在食材全都爛了,而且爛在了他們看管的倉庫裏,這個罪責他們怎麼扛得起?

“那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徐新年沒想到事情會陡然急下,突然變成這樣無法收拾的境地,恨得咬牙切齒,整過的臉型不自然扭曲著,恨不得一下子掐死這幾個員工。

他的全部希望都在這次的活動上,難不成就因為這一丁點失誤就要功虧一簣!?

幾個員工嚇得不敢說話,徐新年氣的一腳踹過去,幾個人全都栽在地上,整個後廚裏鴉雀無聲,沒人敢在這時候多說一句話。

這時房門突然敲響,外面的服務生催促道,“菜怎麼還不上?外面的人都催了,老爺吩咐趕快上魚腥草。”

廚師長一臉愁容的歎了一口氣,剛想說這魚腥草是做不成了,結果還沒張口接被徐新年一下子攔住,“知道了,魚腥草馬上做好了,讓他們稍等片刻。”

服務生一聽是小少爺的聲音,也不再催促,轉身跑出去繼續忙活,留下整個廚房的人面面相覷。

“少爺,魚腥草都已經爛成這樣了,根本沒法用了,還怎麼做菜?”剛才被攔住話的廚師長忍不住問道。

徐新年臉色陰沉,抿著嘴不說話,過了很久才轉頭問道,“現在倉庫裏的魚腥草還有多少是能用的?”

那人搖了搖頭,磕磕巴巴道,“沒……沒有了,所有的都爛掉了,就算有幾根能用的,連一盤菜都湊不齊。”

外面的熱鬧的音樂聲跟廚房裏的死寂形成鮮明地對比,一個員工試探的開口,“要不我們就再去買一些應應急,少爺,你說在哪里買的,我這就帶著人去。”

“蠢貨!如果S市有賣的我還會大老遠的跑到清源?”徐新年瞪了他一眼,焦躁的在原地踱著步子。

清源到這裏起碼要兩個多小時的車程,而且之前他把整個養殖場的貨都買走了,現在趕過去也不一定能買到魚腥草,更何況他手裏的資金已經不夠了,就算退一萬步說,真的買了回來,外面的食客又有誰能等兩個多小時?

這一刻所有人都傻眼了,心急如焚卻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廚師長經驗老道,一看這個情況,果斷開口說,“少爺,我們換菜吧,雖然現在所有食材都用光了,但是至少去市場上再買一些常見的蔬菜還是很容易的,總比現在這樣乾耗著強。”

“不行!”徐新年一口否決。

“如果不換菜我們用什麼交差?”廚師長據理力爭。

“我說不行就不行,這裏還輪不到你做決定!”徐新年眯起眼睛,臉色鐵青。

魚腥草這道菜是徐建國欽點的,而且早就活動開始前就宣傳了出去,打的口號也是藥膳養生,而且這次活動最大的目的也是為了給徐氏洗白,跟趙家私房菜館號稱的“傳統正宗”比個高下,如果不上魚腥草,就等於一切都白費了。

他之前在徐建國面前已經誇下了海口,這次的活動是他翻身的最好機會,如果讓那老不死的知道自己負責採購的魚腥草竟然出了問題,那以後他還怎麼在徐家立足?

徐新年越想越心驚肉跳,腦袋上沁出一層冷汗,目光陡然沉下來。

“小張,你去把倉庫裏的魚腥草全部都搬出來,腐爛的根部都去掉,留下的葉子用清水洗乾淨,剩下的人準備米醋和醬油,一會兒把魚腥草醃起來,用料汁蓋住變質的顏色,最後放到沸水裏煮一下,一會兒還是按原來的計畫做出來。”

“不行少爺!就算去掉爛掉的根,葉子都黑了還怎麼用?萬一吃出個好歹,我們賠不起!”廚師長臉色都不變了,一下子攔住所有人。

徐新年也知道這個方法很冒險,但是他沒有別辦法,“我就問你一句話,沒有完全變質的葉子用水焯熟之後會不會吃死人?”

“不會吃死人是不假……但是這些已經不新鮮了,徐家一向講究食材的,而且……”

“沒有而且。”徐新年冷冷的掃了他一眼,“不新鮮不要緊,只要死不了人就可以,否則十幾萬的損失由你來賠嗎?”

廚師長臉色一僵,說不出話來。

“如果這次的活動搞砸了,你可就是徐家的罪人,你想清楚自己每個月那點收入,夠不夠賠這個錢的。”

廚師長額上沁出冷汗,再也沒有多說什麼,回過頭開始處理魚腥草。

徐新年長舒一口氣,揉了揉發痛的額角,看著低著頭忙碌的員工,緊緊地攥住了拳頭。

不過是幾片發黃發黑的葉子,他在沒重生在徐家之前,可是從小在路邊乞討,垃圾桶裏什麼變質的東西沒吃過,幾片煮熟的爛葉子能出多大的事情?

他嗤笑一聲,不甚在意的走出了廚房,卻完全猜不到等到自己的將會是什麼……

☆、65

餐桌上的食物很快就被席捲一空,在場的食客都在翹首以盼等著徐家宣傳了大半個月的藥膳料理,嘴上沒有東西吃,不少人就湊在一起閒聊。

“吃過趙家私房菜館的魚腥草宴,味道不錯,就是不知道徐氏能不能做出一樣的味道。”

“不是說徐氏偷了人家趙家的秘方嗎?這味道能差到哪里去。”有人四處打量了一眼,壓低聲音悄悄地說,“我家有個表姐是徐氏的員工,聽說他們最近虧損的厲害,連這次的試吃活動都是貸款辦的。”

人群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訝聲,“真的假的?徐氏是多少年的老牌子了,就算是聲譽受損了也不至於到貸款的地步吧?”

“這誰知道呢,咱們只管著吃就對了,反正徐氏的菜做的還是不錯的,不過以前沒聽說他們店還有藥膳,這次可要好好嘗嘗。”

“對啊,據說最後一道菜是魚腥草拌蟹肉,大閘蟹都是空運來的,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這財力能倒閉才有鬼吧?”

幾個人唧唧喳喳的小聲議論著,旁邊的徐辭年聽了之後忍不住勾起嘴角,嘖嘖兩聲,“魚腥草配蟹肉啊……真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

“這兩樣配在一起還有什麼講究嗎?”瞿城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小聲問道。

“當然有講究。”徐辭年點了點頭,按著嘴邊的小鬍子說,“魚腥草和螃蟹都是極寒的東西,配在一起吃,雖然有清熱解毒的功效,但是只適合於夏天,而且只能針對身體燥熱陽盛的人,稍微寒涼虛弱的人吃了一定會拉肚子。”

“現在可是春天啊,如果吃了也會拉肚子嗎?”羅小茂聽得眼睛都睜大了。

“不是會拉,而是肯定會拉。”

徐辭年揉了揉額頭,有點無奈的扯了扯嘴角,小聲說,“春天乍暖還寒的時候要用溫性的東西進補,這樣積攢在身體裏一冬天的寒氣才會散出來,否則就容易得風濕病。徐建國和徐新年看我們搞藥膳賺錢就想來分一杯羹,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連藥材的屬性都沒搞清楚就敢做出來給別人吃,真是想賺錢想瘋了。”

羅小茂張大了嘴巴,瞬間覺得徐辭年的形象又高大了不少,乖乖,老徐什麼時候連中醫都這麼有研究了?

瞿城更是忍不住低笑出聲,沒想到這只孔雀懂的還真不少,“你之前讓我們看戲,是知道他們要拿蟹肉和魚腥草一起做菜,所以讓我們來看笑話?”

徐辭年搖了搖頭,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也是剛聽有人提起才知道這道菜,不過我說的看戲可不僅僅是這個。”

“?”還有什麼?

瞿城和羅小茂同時疑惑的皺起了眉頭,這時遠處的服務生已經端著最後一道菜走了過來,身邊所有的食客全都一擁而上,單單是“大閘蟹”這三個字就足夠讓人流口水的,這時候還不上去搶簡直是傻子!

羅小茂也跟著去湊熱鬧,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搶來一盤,只見盤子裏的蟹肉泛著誘人的白色,被旁邊澆著深褐色的醬汁的魚腥草一襯,一淺一深,還散發著香濃的米醋味,聞一下就讓人食指大動。

“雖然知道會拉肚子,但是看起來還是好想吃啊……就吃一點點應該不要緊吧?”羅小茂吸了吸口水,饞得兩眼發光,伸出筷子就要夾起來嘗嘗。

徐辭年一下子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瞿城拿著筷子在盤子裏挑起一根魚腥草看了看,又湊到鼻子地下仔細的聞了聞,一下子皺起了眉頭,“這個東西變質了。”

他雖然在做飯方面比不上徐辭年懂行,但是在青龍幫裏打打殺殺這麼多年,早就練就了出一個“狗鼻子”,什麼東西能吃,什麼東西有毒,他聞一聞基本上就能猜個大概。

羅小茂聽了這話愣住了,小心翼翼的往旁邊掃了幾眼,壓低聲音問道,“辭年,這到底怎麼回事?這些魚腥草不是你賣給他的嗎,怎麼會爛掉?”

徐辭年看著眼前這道裝盤精美,聞起來色香味俱全的“藥膳”,冷笑一聲,“這徐新年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就是個瘋子,這麼喪心病狂的事情也幹得出來,本來我只想試探他一下,沒想到他還真敢拿變質的魚腥草濫竽充數。”

瞿城此刻也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徐辭年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三個人端著盤子看似一邊分享美食一邊往角落裏走。

“之前徐新年去清源養殖場大量購買魚腥草,陳軍告訴我之後,我就想到了一個辦法,既賺他一筆錢,又設下了這個一箭雙雕的圈套。”

“現在徐家用的魚腥草全都是我倉庫裏的‘殘次品’,這些貨雖然品質和藥效都跟新鮮的沒區別,但是保質期很短,葉子發黃,如果不能風乾保存,過不了幾天就會腐爛變黑。”

羅小茂還是沒聽明白,瞿城則思路清晰,一下子問到重點,“既然這些魚腥草已經葉子發黃了,你又是怎麼瞞過徐新年的眼睛賣給他的?

徐辭年笑了笑,“很簡單啊,小時候我媽做飯,總是心疼那些已經發黃卻沒壞掉的蔬菜,扔掉可惜,留下又覺得不新鮮,所以為了保持葉子的綠色,她經常會在洗菜的時候往水裏放鹽,這樣泡過的蔬菜會特別新鮮水靈。”

瞿城愣了一下,失笑出聲,“所以你就在賣給徐新年之前把所有魚腥草都泡過了鹽水?”

“不止。”

徐辭年搖了搖手指,勾起嘴角繼續說,“我以前算過倉庫這些魚腥草的腐爛時間,大概是一個星期左右,徐新年找我買貨的時候距離這次試吃活動還有三天,所以為了縮短魚腥草的壽命,我用五十度的溫水把所有的貨都泡了一遍。”

“剛研究養殖魚腥草那會兒,我看過一本農業方面的書,裏面提到蔬菜乾癟是因為水分流失,負責吸收外界水分的氣孔關閉了,只要用五十度的溫水浸泡,能讓植物的氣孔重新打開,這樣就能吸收足夠的水分,葉子看起來也會特別鮮嫩,但是這個妙招最大的缺點就是植物一旦離開水,就會急速死亡。”

聽到這裏羅小茂全明白了,張大嘴巴半天才憋出幾個字,“你這是什麼腦袋啊……精成這樣真的不會禿頂嗎?”

徐辭年失笑,抬腿踹了他一腳,旁邊的瞿城笑著搖了搖頭,也是一肚子感慨,找個心眼這麼多的媳婦真是壓力好大。

“所以你算好了時間,把加過‘料’的魚腥草賣給徐新年,讓他看到貨的時候還是新鮮的,而且也檢查不出任何問題,但是一旦放進沒有水的倉庫,三天之內馬上就會腐爛,這樣徐家的試吃大會就算在成功,最後的壓軸菜也沒米下鍋對嗎?”

徐辭年拋給瞿城一個人讚賞的眼神,接著又有些無可奈何,“我本來以為徐新年發現魚腥草爛掉,就絕對不會再用了,誰想到他不僅用了,還配上了蟹肉,這次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羅小茂弱弱的看了周圍一圈,發現所有人都已經把東西吃進了肚子裏,一時也有點著急,“這爛掉的魚腥草再配上蟹肉,吃進肚子裏會怎麼樣?”

徐辭年揉了揉額角,臉色有些難看,本來魚腥草就有輕微毒性,吃多了都能引起腹瀉,再加上變質和寒涼的螃蟹,那簡直……

“堪比瀉藥。”

四個字落地,羅小茂的下巴掉在地上,瞿城臉色陰沉的皺起眉頭,冷笑一聲,“看來,有些人上趕著作死真是誰都攔不住。”

一頓豐盛的大餐結束,食客們異常的滿足,濃郁的醬汁完全掩蓋了變質魚腥草的味道,再配上蟹黃濃郁的滋味,回味起來只覺得唇齒留香,壓根沒人注意到食物有問題。

徐建國臉上終於露出笑意,蒼老的臉上皺紋堆積在一起,仿佛已經預見徐氏鹹魚翻身的未來。

網上的“免費試吃”帖子和大量的現場美食圖片,讓很多人都心動不已,忍不住感慨,徐氏不愧是十年老店,水準和服務都是一流的,甚至有人已經開始質疑,這樣高端的餐飲品牌真的會去偷一家小餐館的秘方嗎?之前的醜聞會不會是有人故意炒作,摸黑徐氏集團?

在水軍的推動下,網路上已經分化成兩派,這會兒正吵得不亦樂乎,這樣的效果就是徐建國想要的,他坐在主位上,神清氣爽的揮了揮手,對著麥克風宣佈接下來的模特走秀節目。

動感激昂的音樂響起,跟著食客一起吃過免費大餐的模特們,穿著透薄的衣服,娉婷嫋嫋的從後臺走出來,其中還有不少個網路紅人和宅男女神,台下圍觀的群眾瞬間沸騰了,跟著動感的音樂一起搖擺,甚至有的人還伸手求跟女神握手,一時間現場氣氛被推到了最高潮。

可就在這個時候,領頭的一個知名小模特走著走著突然捂住了肚子,漂亮的臉蛋陡然煞白,晃悠了幾步,竟然雙腳發軟一下子摔在了臺上。

徐建國和剛從後廚走出來的徐新年看到這一幕,一下子有些傻眼,還沒等跑上去解決,臺上更多的模特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全都雙手捂著肚子,台下的食客反應更激烈,哀嚎一聲,竟然一下子倒了一大片。

現場頓時一片大亂,但凡吃過最後一道菜的人此刻全都有了反應,不停大喊著“肚子疼”,徐建國臉色瞬間變了,劇烈的咳嗽幾聲,馬上拿著麥克風安撫所有人的情緒,“大家冷靜一點!先別慌!到底怎麼回事?”

越來越多的人倒下,所有的保安全部出動,結果一看到現場一下子躺了一百多個人,驚的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徐新年心裏慌了,手心裏不停地冒汗,看著亂成一鍋粥的人群,腳下一軟倒退了好幾步。

這些人……該不會是吃了那些變質魚腥草才變成這樣的吧?可是……明明只是一點爛葉子,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啊……我肚子好疼!操!廁所在哪里!”

“我也……也要去廁所!好想吐……”

“你別搶……我忍不住了……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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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哀鴻遍野”,有的人難受的直接吐了出來,難聞的味道瞬間彌漫出來,可是更多的人甚至連這個都顧不上,無頭蒼蠅一般瘋狂的往徐氏餐廳裏面湧,恨不得立刻沖進廁所。

上百號人全都要上廁所,爭先恐後的推倒好幾個人,場面亂成疙瘩,不斷的有人被推倒,被踩到,餐廳的大門也被大批湧入的人給擠破了,整扇玻璃都砸了下來。

徐辭年三個人混在人群中,裝作肚子疼的樣子,彎著腰往角落裏躲。

瞿城知道時機終於到了,暗自撥通了剛才聯繫的一大幫記者的電話,徐辭年趁機對羅小茂使了個眼色,接著毫不猶豫的拿出手機報警,叫來救護車。

羅小茂心領神會,裝作痛苦的大聲喊了一嗓子,藏在人群中大罵道,“草他媽的!剛才吃的飯裏有毒!嘶……徐建國你他媽虧不虧心,搞個免費試吃活動還準備要我們賠命嗎!?啊……疼死我了!”

他演這個最擅長,幾句話就鼻涕眼淚橫流,痛苦的原地打滾,旁邊原本只顧著痛苦的人這時候聽他一說,也瞬間反應過來,除了食物中毒以外哪兒可能這麼多人一起上吐下瀉?!

上百個人的火氣瞬間被點燃,拿起石頭就往看臺上砸,嘴裏一片罵聲。

漂亮豪華的看臺被砸的滿是坑,巨大的LED顯示幕也被砸成了碎片,不少維護秩序的工作人員被砸的頭破血流,越來越多人湧上來,一定要徐家給自己一個說法。

劇痛讓人失去理智,徐建國和徐新年被推搡著不停的倒退,一大群保鏢沖上來,卻被這些人一下子扯開,抄起手邊的板凳、桌子就往兩人身上砸,現場徹底失去了控制……

此時刻刻,徐建國還沒有從巨大的打擊中緩過神來,捂住胸口不停地喘著粗氣,陷在輪椅上的身體不停的抽搐,一個石頭陡然砸過來,張伯連忙幫他去擋,卻還是砸破了徐建國的臉。

陡然的疼痛讓他一下子回過神來,看著旁邊臉色蒼白,全身發軟的徐新年,氣的伸手就給了他一記耳光,“你個孽障!這次……咳咳……你還有什麼解釋!?你這個禍害,是不是要害死我們全家才滿意!?”

這一下用盡了全身力氣,徐新年的臉當即留下五個鮮紅的血印子,他捂住臉不敢置信的喃喃道,“不可能的……怎麼會變成這樣……”

徐建國氣的臉色一片黑紫,不顧周圍人勸阻,遙遙晃晃的站起來,伸手使勁扯住徐新年的領子吼道:“咳……咳咳……所有菜都是你負責的,你不是告訴我萬無一失嗎!?咳咳……你給我老實交代,這些菜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他瘋了似的抽打著徐新年,把他抽的滿嘴流血,這時一個大石頭沖著他的腦袋砸了過來,他避無可避,肩膀一陣劇痛,讓他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更加方便徐建國拿著拐杖往他身上抽。

徐新年疼得站不起來,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爸爸這事跟我真的沒有關係,是廚房他們出了問題,我真的不清楚啊!”

此時聽到餐廳外的聲音,廚房裏的幾個廚師都跑了出來,正好聽到徐新年的哭訴,廚師長一下子坐不住了,不顧保鏢的阻攔一下子沖上去,“老爺不是這樣的!那些魚腥草本來就爛了,我們所有人都不同意用,是小少爺一直堅持,還威脅我們,我們迫不得已才這樣幹的!”

之前廚房裏的所有人本來就被徐新年一頓臭駡,心裏冤枉得不得了,如今看到鬧到這種不可收拾的場面,更是不肯背黑鍋,紛紛站出來作證。

徐建國聽了之後,氣的站不住一下子摔回輪椅裏,指著徐新年手指不停地哆嗦,“好啊……好得很,這麼重要的場合你敢用變質的魚腥草!?你個禍害,給我滾!馬上滾!以後你跟我徐家在也沒有半點關係!”

“不是這樣的爸爸!”徐新年抓著徐建國的褲腳,慌亂的解釋,“都是那個供應商搗鬼,他給我們的魚腥草有問題!爸爸,你給我機會,我會去查清楚的!”

徐建國一腳踹開他,捂住胸口猛烈地咳嗽,嗤笑一聲,“是你口口聲聲說要負責採購的,就算這些貨當時就有問題,你為什麼沒有檢查出來?”

“少給自己強調理由!咳咳……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就是讓你重新進了門!以後徐家是死是活都跟你沒有半點關係,你個畜生!禍害!”

一口氣上不來,徐建國昏厥在輪椅上,現場亂的根本沒辦法控制。

又一次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卻硬生生被推下懸崖的滋味,讓徐新年透徹心扉,恨得眼睛冒血,可這次他卻找不到發洩憤怒的地方。

魚腥草是他買的,也是他親手檢查的,甚至最後變質了也是他堅持要入菜的,他本以為吃幾片爛葉子根本沒事,可是卻從沒想過惹出這麼大的禍端,這次他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如果剛才他沒有堅持用爛掉的魚腥草,事情會不會變成另一個樣子?

他在心裏一遍一遍的問自己,可是陡然間卻發現,不管用或者不用,最後的結局都是失去徐建國的信任,從一開始他就走進了死胡同,卻還茫然無知。

仰頭哈哈大笑,他陡然全身發涼,這一次是天要亡他……

這時候,鬧成一團的試吃大會,突然湧進來大批的記者,看到眼前的景象震驚過後,就是拿起相機瘋狂的拍照。

甚至有不少媒體連採訪車都開了進來,對著亂成一團的場子,就開始做現場報導。

徐建國氣若遊絲,想要護住自己最後一點面子,虛弱的抬起手想要讓保鏢把這些看笑話的記者全都轟出去,可是嘶啞的聲音卻被埋沒在刺耳的尖叫和哀嚎之中,他努力抬了抬手,卻沒有引起一個人的注意,最後只能頹然的落下,徹底的陷入昏迷。

徐新年見事不好,連徐建國都顧不上,轉身就往後門跑,可是卻被洶湧的人群吞沒,扯著他的頭髮又大又踹,無數雙腳和拳頭落下來,他瘋狂的尖叫,可是沒有人理會,被坑害的食客早就失去了理智,好不容易逮住一個正主,恨不得直接往死裏打。

徐辭年冷冷的站在遠處,看著亂成一團的場子,沒有半分同情心。這樣的下場早就預料,不,或者說這次痛快淋漓的好戲比他想像中還要精彩。

他甩下長長的誘餌,布下天羅地網,就等著徐家兩個人往裏鑽,本以為不過就是砸了他們自吹自擂的“藥膳”招牌,卻沒想到徐新年自己迫不及待的撞到槍口,把這場好戲演的如此聲情並茂。

警笛響起,紅藍兩色的警燈由遠及近駛來,此時現場徹底演變成“暴力踩踏”事件,把接到報警趕來的員警都嚇了一跳,紛紛沖進去維持秩序。

幾十輛救護車沒一會兒也趕到了,把上吐下瀉的病患送上車,徐建國更是直接心臟病復發,昏迷著就被送去搶救。而徐新年則沒這麼幸運,因為涉嫌投毒,儘管滿頭是血,也還是被警察局押進警車接受調查。

盯著他被押上警車的背影,徐辭年挑了挑眉,打了個哈欠,對身後兩個人招了招手,“熱鬧看完,回家睡覺。”

羅小茂此刻還沉浸在興奮之中,幸災樂禍的跟在徐辭年身邊,唧唧喳喳的抱怨自己剛才沒有趁亂進去抽徐新年兩巴掌,引得徐辭年哈哈大笑。

瞿城跟在兩個人身後,看著徐辭年的挺拔的脊背,摸了摸下巴,情不自禁的露出一抹笑意。

他家孔雀這次真是要展翅欲飛了,突然開始期待他接下來會怎麼扳倒徐家了怎麼破?

☆、66

原本徐氏集團風光無限的試吃活動,突然引發大規模的集體中毒事件,一百多號人被送去醫院,嚴重的甚至直接拉脫水,需要住院治療。

扯上公共利益的事情,像來都不是小事,不僅直接驚動了警方,甚至直接鬧到了當天晚上的社會版頭條。

作為一家十幾年歷史的老店,徐氏一直號稱是全國餐飲的領軍人物,如今搞個試吃活動卻捅出這麼大的簍子,等於是一下子砸了自己的招牌,當天晚上徐氏的股票就跌到了穀底,七八家銀行和供應商直接宣佈跟徐氏斷絕商業往來,要求其提前償還貸款和賒下的貨款。

徐氏本身就資金周轉不靈,舉辦這次試吃活動更是投了上百萬,如今一夜之間賠的血本無歸,根本沒有多餘的錢還賬,更不用說賠償受害者的損失。

徐建國為此氣的直接腦溢血,當晚就送進了手術室,徐新年作為活動負責人,被員警帶走,什麼時候能放出來還是個未知數,整個徐氏集團群龍無首,公司仿若一盤散沙,已經到了崩盤的邊緣。

以往徐氏三天兩頭上頭條,對於那些狗血豪門恩怨,所有人不過就是當成樂子,看過笑過之後,誰都不會放在心上,但這次的事情性質已經完全變了,作為一個餐飲企業,連起碼的食品安全都保證不了,直接戳到了民眾最痛恨的那根神經,徐家父子更是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一周之後,調查結果出來了,徐氏涉嫌生產銷售不符合衛生標準食品罪,定性為刑事案件,被警方起訴到法院。

徐氏的分店被關的關,砸的砸,偌大的家業短短幾天之間被敗的所剩無幾,徹底變成了商界所有人的笑柄。

當然,這些都跟徐辭年沒有關係,此時他關掉手機上鋪天蓋地的徐氏醜聞,抬頭接過一份文件,沖對面的老師笑了笑,“老師謝謝您了,這個手續辦完之後,是不是只要等著開學就可以了?”

對面的女老師是個剛參加工作不久的小姑娘,此時看到一身西裝筆挺的帥哥沖自己笑,忍不住有點不好意思,耳垂發紅的點了點頭,“戶口和身份已經沒問題了,你再去街道辦事處開個介紹信,證明是我們幼稚園這個轄區的就可以了。”

“哦對了,還有這個。”女老師又拿出一張卡片遞過來說,“市人民醫院是我們幼稚園的指定的體檢處,您帶著孩子拿著這個卡片去這裏做個體檢,只要身體沒問題,過幾天就能直接來上課了。”

徐辭年聽了這個有點頭大,他從來沒上過幼稚園,小時候都是爺爺親自教育,到了七歲的上學年齡又直接去了私立貴族學校,壓根不知道一個三歲的小孩上個幼稚園還有這麼多講究。

不僅要提前幾個月報名搶名額,還要帶著戶口本確定孩子是不是歸本轄區,就算不是本轄區難不成孩子就不能上幼稚園了?還有這個街道辦事處的介紹信又是什麼鬼東西?

這時候他突然後悔沒聽瞿城的話,把窩窩送去私立幼稚園,那樣至少給錢就能上,也省得現在這麼麻煩。

徐辭年拿著一大堆表格,一頭霧水,掰著手指頭算著哪些是要去街道辦事處蓋章的,哪些是自己需要存根的,神色嚴肅認真,簡直比他處理豪庭的事情還盡心盡力。

自從瞿城把豪庭轉到了他名下,這傢伙就徹底做了甩手掌,什麼都不管不問,有人來找他的時候,他就大喇喇的來一句,“去找你們徐老闆,我一個黑社會懂什麼?”

這麼恬不知恥的話他也說得出口,搞得豪庭一眾員工都很無語,只能硬著頭皮去找徐辭年。

徐辭年被趕鴨子上架,按自己的想法出了些注意,沒想到直接給豪庭搞定了好幾個上億資產的大客戶,誤打誤撞的收服了一眾豪庭股東的心,如今已經徹底坐穩了董事長的位置。

就在愣神的時候,門口突然跑出來一個圓嘟嘟的身影,穿著奶黃色的衛衣,遠遠地沖他撲上來,“爸爸,剛才的滑梯可好玩了,你跟我一起去。”

窩窩臉蛋紅撲撲的,黑的頭發軟軟的趴在腦袋上,身上還掛著沙子,興高采烈的樣子,顯然是對幼稚園的一切都非常的新鮮。

徐辭年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等你上了幼稚園以後就能每天都玩了,今天我們要回家了。”

窩窩一聽這個扁了扁嘴,仰著頭往身後指了指,“可是二黑子還在等我,他唔……他說要跟我比誰坐滑梯的速度快,輸了要親親的,可不可以一會兒再走?”

“二黑子”又是誰?

徐辭年一頭黑線,就看著遠處跟著跑過來一個穿著黑上衣的小男孩,皮膚黝黑,比窩窩整個高一個頭,他也笑著跑過來,遠遠地對窩窩揮手,“窩窩,你耍賴,輸了就逃跑。”

“我才米有輸!”窩窩不服氣的回嘴,粉嫩嫩的腮幫子鼓著,還著急的揮了揮小爪子。

眼前這個黑瘦眼神明亮的小男孩哈哈一笑,用小髒手捏窩窩的臉蛋,“你就輸了!輸了就要親親,快親我一下!”

窩窩鼓著臉,看了徐辭年一眼,覺得自己有爸爸當靠山,比二黑子厲害,所以哼了一聲,揚著下巴說,“不管,我表親,你比我高就欺負我,我不跟你玩了,爸爸我們肥家。”

徐辭年看著窩窩腆著肚子,臉都快撅上天的樣子,情不自禁的笑出了聲,旁邊一眾幼稚園的阿姨都跟著圍觀,一臉趣味的盯著兩個小娃娃打嘴仗。

二黑子已經上了一年幼稚園了,比窩窩大一歲,看著這個粉嫩嫩的小弟弟真的生氣了,一時還有點手足無措,抓了抓腦袋說,“唔……你別走啊,大不了這一局……嗯,算你贏,我們再比一次。”

窩窩看他明顯服軟了,頓時下巴揚的更高了,臉上鼓出兩個酒窩,繼續耍賴,“才表,算我贏也米有獎勵。”

“那……我輸了,我親你一下好不好?”

窩窩瞬間咧嘴一笑,覺得自己占了非常大的便宜,大眼睛都彎起來了,還裝作勉勉強強的樣子點了點頭,“那要多親幾下哦。”

身後一眾老師再也憋不住笑了起來,恨不得上去捏這團子的臉蛋,徐辭年更是哭笑不得,簡直不知道說窩窩這小兔崽子什麼好。

這遊戲不管誰親誰,貌似都是自家兒子比較吃虧吧?

二黑子親完,窩窩馬上喜笑顏開,兩個小傢伙手牽著手又跑去玩滑梯,這時徐辭年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一看螢幕是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接起來聽到一個女聲,“您好,請問您是徐辭年徐先生嗎?這裏是市人民醫院。”

徐辭年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說,“對,我就是,請問你有什麼事情嗎?”

“哦,是這樣的先生,我們醫院每半年都會做一次患者重大傷情回訪的回訪,請問您現在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徐辭年反應了半天才想起她說的是什麼,“哦,你說的是半年前的那次車禍吧,我的傷並不重啊,為什麼成了重大傷患?”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頁的聲音,片刻之後她回復道,“根據我們的病例記載,您當時受傷的部位是頭部,這個位置神經豐富且病症潛伏期高,所以被列入了我們重大傷情回訪的物件。”

“哦,是這樣。”徐辭年點了點頭,沒想到這醫院還挺貼心,“我的頭現在已經沒問題了,多謝你們了。”

“不客氣的先生。”那頭的護士傳來禮貌的笑聲,翻了翻醫生的醫囑之後問道,“我們醫院對每一位重大傷情患者都建議每半年來復查一次,當然這只是我們的建議,您可以自由選擇,不過根據半年前的病例來看,您若是出現了渾身乏力、頭暈目眩、噁心反胃的症狀,請一定儘快來復查。”

徐辭年愣了一下,當即有點反應不過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這些症狀如果出現說明了什麼?”

小護士溫柔一笑,“腦部的神經豐富,一旦病變或者傷口惡化,就會引起乏力頭暈的症狀,同時腦部充血還會壓迫眼球,導致眼壓過大,引起食欲不振,噁心反胃的情況,這些都是病變的前兆,所以請一定要引起重視。”

電話掛點,徐辭年的臉色變得有些難堪,心裏七上八下的有些發慌。

渾身乏力、頭暈目眩、噁心反胃……哪一樣反應現在都出現在了他身上,沒有一個落下。

他一直以為自己這一段時間的不適只是因為缺覺,再加上一點腸胃上的小毛病,甚至連懷孕都懷疑過了,卻沒想過其他更嚴重的可能。

如果真的是上次車禍留下的後遺症怎麼辦?

而且上次車禍受傷的可不僅僅是他一個人,還有窩窩……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跟二黑子玩的正起勁的窩窩,心裏一下子揪了起來,當時窩窩傷的可比他嚴重,如果自己現在都出現了這麼嚴重的後遺症,那小傢伙豈不是更厲害?

徐辭年的心裏不可抑制的敲起了鼓,下意識的把手放進口袋裏,卻一下子摸到一張卡片,拿出來一看是剛才老師給他的體檢卡,地址恰巧是市人民醫院。

望著遠處小傢伙紅撲撲的臉蛋,徐辭年的臉色變了變,要不……就一起去查一下?

*****

自從窩窩在重症監護室裏躺過一個多星期之後,他就對醫院有了嚴重的恐懼心理,看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都會嚇得不敢抬頭,聽說要打針會馬上哭給你看,瞿城心疼兒子,連小傢伙掉個金豆子都能大發雷霆,搞得醫生們對這位黑社會老大也很懼怕,小傢伙就更加理直氣壯的討厭醫院,別人一問起,他就說城城會保護我,才表去醫院,特別特別的恃寵而驕。

若是個感冒發燒小病小災的不去醫院也就算了,可是體檢這種事情總不能在家裏解決吧?瞿城從哪兒弄來那些醫學上的儀器?

徐辭年長歎一口氣,揉了揉額角,把玩的正歡的窩窩叫回來,哄騙道,“窩窩,我們該走了,一會兒還有事情要做。”

窩窩一張臉花的像個小貓,仰著脖子歪著頭,有點可憐的扁了扁嘴,“可是我還沒有玩夠……”

“可是再不去醫院就要關門了。”

聽到醫院兩個字,窩窩瞬間睜大了眼睛,使勁搖了搖頭,“表去表去表去,我要跟二黑子一起。”

說著他轉身就跑,被徐辭年抓住領子拎回來,看著遠處蹲在地上還盼著窩窩回去的的二黑子,突然想到一個壞主意,“你不去醫院,以後可就永遠見不到二黑子小朋友了。”

“我可以來找他的。”窩窩扁嘴。

“老師說了,你要是不跟爸爸去醫院做檢查,幼稚園是不會讓你進門的。你瞧瞧你這小臉,花裏胡哨的,髒死了,幼稚園才不要你這麼髒兮兮的小朋友,二黑子也不會跟你玩了。”

窩窩認真了,兩隻眼睛眨了眨,瞬間委屈的鼓起了腮幫子,“窩窩不髒,也米有病,窩窩香香。”

說著他還把小爪子背到身後,不讓爸爸看到,徐辭年忍笑,繃住臉說,“身上這麼髒就會容易生病,生病就進不了幼稚園,進不了幼稚園就沒有小朋友跟你玩,你自己看著辦吧。”

窩窩垂下腦袋,穿著小黃雞帆布鞋的小腳丫在地上磨來磨去,眼巴巴的看著遠處的二黑子,再抬頭的時候委屈的都快掉眼淚了,“是不是不去醫院就米有二黑子了?”

徐辭年點頭。

窩窩更加傷心了,沖遠處的二黑子招了招手,黑瘦勁道的小男孩迅速跑過來,一看窩窩快哭了,馬上抬頭問徐辭年,“叔叔,他怎麼了?”

徐辭年覺得自己就跟坑害小朋友似的,輕咳幾聲說,“窩窩要去參加體檢,可是他撒嬌不去。”

二黑子一聽這個,自告奮勇的牽起窩窩的小手,小大人似的說,“窩窩不哭,我也去體檢過的,一點也不疼,你要快點去,我等著你呀。”

“……真的嗎?你也去過的?”窩窩小聲問道,一臉崇拜的看著二黑子,覺得去醫院還不怕疼的都是大英雄。

“嗯”二黑子重重點頭,從口袋裏掏出兩顆大白兔,“這個給你吃,然後你也會像我一樣長得這麼高,就不怕去醫院啦。”

窩窩當即就不哭了,小臉蛋通紅,把大白兔塞進嘴巴裏,沖二黑子傻笑幾聲,主動撲到了徐辭年懷裏,意思是願意去醫院了。

徐辭年失笑,牽著窩窩往外走,小傢伙還一步三回頭的沖二黑子揮手,小黑孩兒隔著鐵欄杆沖他笑,露出一口奶牙。

有時候小孩子的感情,升溫的就是這麼快,一起玩了幾個小時,面子就比老爸都大了,徐辭年在心裏默默地有一點小吃醋。

父子倆坐著車去了市人民醫院,因為是工作日又臨近下班時間,此時醫院裏並沒有多少人,徐辭年很快就掛上了號帶著窩窩去查體。

幼稚園入園前的查體項目並不複雜,主要就是身高,體重,智力發育這一類,檢查這些的時候窩窩一直很乖,不哭不鬧的,強撐著見到白大褂的恐懼,見到醫生還會主動問好,嘴巴甜的要命,引得好幾個科室的大夫都很喜歡他。

因為是下午來檢查,血常規這類需要空腹的專案不能做,只能等到第二天,所以窩窩的體檢很快就結束了,小傢伙一看既沒打針也沒吃藥,不疼不癢的,還有叔叔阿姨,爺爺奶奶給他塞小零嘴兒,很快就忘掉了醫院的陰影,只顧著坐在爸爸懷裏吃吃吃。

哄好了兒子,徐辭年就不得不面對自己的問題,此時想到剛才醫院給他打的那通電話,心裏仍然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倒不是說他有多怕死,而是腦袋上這種事情實在說不準,之前沒人說的時候不感覺什麼,等到一走進醫院,聞到濃郁的消毒水味,胃裏就又開始翻江倒海,全身的力氣也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坐在長椅上,連動一下都覺得費力。

拖著沉重的腳步,他掛了神經外科專家門診,診室裏是個上了歲數的大太太,帶著個老花鏡,問了幾句症狀之後,拿起個小錘子就往徐辭年的腦袋上敲。

“這裏疼嗎?”老太太敲了敲徐辭年的後腦勺。

“呃……還行。”

“這裏呢?”老太太又敲了敲他的前腦門。

“呃……大概……吧。”徐辭年很想說,這個位置誰敲其實都會覺得疼吧?

老太太的眉頭越皺越緊,拿著手電筒掀開徐辭年的眼皮往裏照,又拿了塊懷錶在他面前晃蕩,“盯著它,對,就這樣,不要挪開視線,頭暈嗎?”

徐辭年本來就頭暈目眩,看著眼前不斷晃動的懷錶,眼睛都花了,下意識的用手托住額頭,擺了擺手,“大夫你別晃了,我盯著看一會兒就要吐了。”

老太太神情凝重,看了看徐辭年病歷上的年齡,又看了看乖乖坐在一旁睜著大眼睛東看西看的窩窩,惋惜的歎了一口氣,“唉……才三十一,太年輕了。”

這話配上這表情讓徐辭年的心都涼了半截,磕磕巴巴的開口,“大夫……您實話實說就行。”

老太太高深莫測的搖了搖頭,扶了扶鼻樑上跟瓶子底差不多厚的眼鏡片,“小夥子,我說了你別害怕,這後遺症雖然嚴重,但是現在科學技術這麼發達,你也不用太擔心,你看你兒子都有了,雖然遺憾了一點,但是也算是有後了。”

徐辭年一口血差點噴出來,暈眩反胃的感覺更嚴重了,“真的……確定是車禍後遺症了?可是這都過了半年了,怎麼才有症狀?”

“後遺症就是這樣,潛伏期非常長,你這還算是短的呢,有的三四歲被人撞過腦袋,到了三十歲洞房花燭夜當天哢嚓一聲就掛在了新娘身上,這些都不足為奇嘛。”

“……”徐辭年一張臉都綠了,扶著桌子情不自禁乾嘔一聲,差一點沒吐出來。

老太太一看哎呀驚叫一聲,拍著他的肩膀說,“你看你看,你這症狀多明顯啊,大腦的神經性損傷就會引起強烈的嘔吐感,而且剛才敲你腦袋,都是似疼非疼,這說明神經的敏感度已經不行了,症狀已經在惡化了,知不知道?我給你開個腦CT單子,趁著下班之前趕緊做出來,你這個樣子已經不能再拖了啊小夥子!”

“……會不會搞錯了?我覺得……我還挺健康的,要不我先去樓下看看腸胃科?”

老太太這時候有些生氣了,覺得徐辭年在懷疑她的醫術,義正言辭的問,“你拉肚子嗎?食欲不振嗎?”

“這個到沒有……”相反吃的越來越多了……

“吃過胃藥嗎?有效果嗎?”

“吃過了,不過沒什麼效果。”徐辭年實話實說。

“所以嘍,這壓根不是腸胃科的毛病,你要是個大姑娘家家的我還建議你去看看婦科,吐成你這樣八成是懷孕了,可你個大老爺們,還有車禍史,不是腦袋有毛病是什麼?”

“……”徐辭年的臉更綠了,覺得自己的腦袋是真有毛病才會來看病。

拿著老太太給開的腦CT檢查單,徐辭年渾渾噩噩的走出診室,心裏已經亂成了一個疙瘩,這麼多年,哪怕深陷監獄的時候他都沒有糾結成這個樣子。

到底是車禍後遺症,還是腸胃炎,還是……真懷了?

最後一種可能讓徐辭年毛骨悚然,看著手裏牽著的半大點的團子,才剛剛到自己膝蓋這麼高,離著長大成人還有十萬八千里,要是這時候再添一個奶娃娃,他覺得自己肯定要瘋。

更何況,第一次的滋味已經夠他受得,這輩子他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現在徐家倒臺,豪庭發家,自己的館子和養殖場正處在上升階段,他一個大男人,用什麼樣的藉口才能甩掉這些責任,一躲就是十個月?!

心亂如麻,旁邊的窩窩哢嚓一聲撕開一袋鮮蝦薯片,小胖爪子拿著好幾片,邀功似的遞到徐辭年鼻子跟前,甜甜一笑,“窩窩要先給爸爸吃。”

小傢伙是好意,可是刺激的腥味鑽進鼻腔,讓本來就噁心反胃的徐辭年感覺胃裏的東西一下子湧到了喉嚨口,他倏地站起來,一手緊緊地捂住嘴巴,一手夾住一臉狀況外的窩窩,沖著不遠處的男廁所就跑了進去。

“嘔……咳……咳咳……”

徐辭年撐著水池子邊,吐得昏天黑地,旁邊的窩窩嚇到了,一張小臉都白了,坐在水池邊的臺子上,用小肉爪拍著徐辭年的後背,一臉害怕的開口,“爸爸你腫莫了?爸爸……”

徐辭年擺了擺手,抬手擦了擦嘴角,“……我沒事兒,你別害怕。”

“可是爸爸吐的好厲害,是不是偷吃了太多窩窩的零食?”

窩窩一臉正經的問,卻差點把徐辭年氣的上不來氣,這小兔崽子就知道吃,你的小零嘴兒不都是我給你買的,就算偷吃掉也不許心疼!

“你乖一點……答應爸爸,這件事不許告訴別人,特別是瞿城。”

窩窩歪著腦袋,一臉不解,“為什麼啊?城城揉揉就不吐了。”

“說了不行就是不行,沒有什麼為什麼。”徐辭年揉小傢伙的臉,臉色仍然黃淒淒的,一看就很虛弱。

他也不是傻子,這種情況他已經八成猜到自己大概是真的……中招了。

喉嚨裏又湧上一股腥甜,胃裏一攪合,他低下頭又是一陣乾嘔。

這時有一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徐辭年下意識的擺了擺手,“我真沒事兒窩窩,你玩你自己的就行,爸爸一會兒就好了。”

“原來小傢伙叫窩窩。”

清潤溫柔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徐辭年愣了一下,接著一下子回過頭,眼前猛地撞入一個瘦高的身影,穿著白大褂,帶著個銀絲邊眼睛,眼熟的不能再眼熟。

他長大的嘴巴,半天沒發出一個音,“趙……趙醫生?”

“多虧你還記得,我以為當時你那個樣子,恨不得把那段記憶徹底挖掉,裝作不認識我了呢。”趙睿扶了扶眼睛,嘴角勾起,顯得非常平易近人。

“不……不會,你是我的恩人,我怎麼會忘記,我只是驚訝你竟然會在這裏。”

窩窩一臉好奇的盯著趙睿看,歪著腦袋問,“爸爸,這個叔叔是誰啊?”

徐辭年苦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趙睿伸手揉小傢伙的腦袋,“喲呵,你都長這麼大了,剛出生的時候你才那麼一丁點大。”

他比了個礦泉水瓶大小,引得徐辭年有些尷尬,胃裏一酸,又有點想吐。

趙睿看他一眼,嘖嘖兩聲,玩味的開口,“三年了,你這是……又有了吧?要不要我給你做個檢查?”

徐辭年沒法推拒,因為這世上除了最親近的幾個人以外,只有趙睿這個大夫知道他的秘密了,如今他自己這樣的身體,不管在哪個醫院做檢查都得引起轟動,沒准連檢查都沒做完就要被扭送到研究所,當外星人來解剖,如今能再次碰上以前的貴人,早就該謝天謝地了,他還怎麼拒絕?

☆、67

五點半醫院準時下班,整個樓裏見不到幾個大夫,只留下一層急診和後面的住院部還有值班大夫。

等夜幕徹底降下來的時候,門診樓頂層更是連個人都沒有,只要B超室裏隱約露出一星半點的微光。

“進來吧,現在大夫和護士都下班了,不會有人來查。”趙睿打開門,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熟門熟路的打開了電腦和儀器。

徐辭年牽著窩窩走進來,回身關上房門,心裏還是有些惴惴不安,一張臉被儀器啟動發出的亮光照的綠油油的,神情異常的尷尬。

趙睿見沒有動靜,抬起頭看了一眼,發現徐辭年站在門口一直不動彈,忍不住笑了一聲,“沒想到你還會緊張啊?我以為你這種脾氣天掉下來都不會眨一眨眼睛呢,坐吧,有了孩子總是久站對身體不好。”

“什麼有了孩子呀?”窩窩聽得似懂非懂,仰起臉來問爸爸。

徐辭年被兒子這麼一問,表情更加的複雜,到現在為止他還覺得一切發生的都有些虛幻。

他本來是抱著給窩窩查體,順便確定一下自己的傷情,怎麼最後就糊裏糊塗遇上了趙睿,還不得不抱著一個小拖油瓶來檢查這種事情。

“孩子就是你以後會有個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唄。”

趙睿笑著隨口一說,被徐辭年趕緊打斷,緊張的解釋,“意思就是窩窩今天要是表現好,以後進了幼稚園會有很多小朋友,以後也會有很多小弟弟和小妹妹。”

“真的嗎?那我要抱著小弟弟和小妹妹睡覺,給他們吃小兔豆沙包。”窩窩高興地睜大了眼睛,急切的表現出自己是大哥哥的樣子。

徐辭年三句兩句把他哄的服服帖帖,乖乖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吃零嘴兒,心裏還美滋滋的想著上幼稚園的事情,轉眼就忘了追問下去。

長舒一口氣,徐辭年抬起頭局促的開口,“趙醫生,窩窩他還太小,這麼噁心的事情我不願意讓他知道,也請你……以後不要跟他提起,多謝了。”

趙睿失笑,拿著酒精棉在探測儀器上消毒,“你怎麼還跟三年前一樣害羞,孩子都能打醬油了,遲早得讓他知道,再說我這個給你接生的都沒覺得噁心,窩窩是你親生兒子,又怎麼會嫌棄你?”

提到當年的事情,徐辭年還是覺得特別的丟臉,這些年他一直把這段回憶自動刪除,不願意想當年最恐怖的十個月,可是趙睿的一席話還是讓他忍不住陷入了回憶。

當年剛出獄不久,他在工地打工,很快肚子就大了起來,那時他真的嚇壞了,哪怕平時再冷靜內斂,一時半會也受不了這個刺激。

一個男人,跟另一個男人上過一次床之後,莫名其妙就多出一個孩子,這讓他每次想起來就汗毛聳立,恨不得直接挖掉自己的肚子。

但是他又下不去手,只能辭掉工作,隨便找個空房子再做打算,那時候他遇上了羅小茂,兩個人每日抬頭不見低頭見,很快就被發現了秘密。

小茂一向大大咧咧,雖然總是一驚一乍的,但是心腸很好,並沒有嫌棄他,反而幫他想辦法。

但是兩個大男人,誰都沒有結婚,連女人生孩子都沒見過,更何況是男人生孩子。

眼看著肚子一天天的大起來,完全到了根本掩蓋不住的地步,徐辭年跟羅小茂說,不管最後會變成什麼樣,你幫我把肚子剖開,如果真的有孩子,就掏出來把我送去醫院,到時候無論是死是活都看我一個人的造化。

但是羅小茂說什麼也不幹,他連雞都沒殺過,讓他拿著刀剖開好朋友的肚子,跟親手殺人沒什麼區別。

徐辭年脾氣硬,壓根不怕自己的死活,磨破了嘴皮子勸了無數次都沒有效果,最後羅小茂哭著把家裏所有刀子都扔掉,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他,絕對不允許他實行這個方案。

徐辭年走投無路,到了八個多月的時候,還是不知道孩子應該怎麼生出來,萬念俱灰之下他起了親自動手的念頭。

那天上網,他想瞞著羅小茂買一把手術刀,無意中逛到一個人數很少的醫學論壇,裏面有一個罵聲一片的帖子,標題很奇葩:【接產,僅限制男性/雙性】

不少人在帖子裏吐槽,LZ蛇精病,LZSB+10086,LZ腦袋有坑,何棄治……

一個蓋了幾百樓的帖子,到了最後直接成了排隊狂刷同一句話:LZ滾出論壇,小學生理衛生課都沒及格,還好意思來混醫學論壇。

可是自始至終,樓主都沒有出現,主帖內容只有空蕩蕩的一個郵箱位址,其他什麼都沒有留下,群嘲過後,所有人一哄而散,只剩下徐辭年一瞬不瞬的盯著這個帖子,腦袋裏一片空白。

或許是因為真的無路可走,或許是因為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心態,鬼使神差,他腦袋一熱就給這個樓主發了一封郵件,裏面只有四個字:【男性,求助】

留下自己的聯繫方式之後,半個多月都沒有得到回復,徐辭年自嘲的笑了笑,讓你再相信這些亂七八糟,明知道那樓主是來驢人的,還上趕著被人耍。

歎息一聲,他繼續絞盡腦汁想著瞞過好友,自己動刀子的方法,結果這一折騰又是一個多月,等到收到趙睿的回復郵件時,離十個月生產還有不到兩個星期。

那時徐辭年問他,“你為什麼那麼肯定這世上有男人會懷孕?”

趙睿給的答案很微妙,“人類的基因本來就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奧秘,在遺傳學上,不能把常規就認為是真理。就像認定了異性才能相戀,同性相戀就是反人類反科學的異類一樣,換個角度來講,同性也可以說異性戀是畸形的。所以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是絕對的,我相信在遺傳和基因方面也一定存在這種異類,只不過是有沒有被人發現罷了。”

徐辭年不懂這些,他只關心自己和孩子如果交給這樣一個人能否安全,“你說自己是醫生,那你的專業是什麼?”

趙睿爽朗一笑,“我的本職是研究泌尿的,遺傳和生殖是我的課外興趣。”

一句話就徹底阻斷了徐辭年跟他合作下去的想法,只是把這一段經歷當做一段謬談。

“抱歉趙醫生,與其把兩個人的命交給一個外行,甚至命喪黃泉之後還得被你當做研究物件,那我寧願自己動手把孩子挖出來。”

撂下這話,他轉身就走,趙睿也沒生氣,笑著留下自己的聯繫方式說,你總會需要我的,可是當時徐辭年壓根沒當回事。

十個月整,多一天都沒耽擱,徐辭年感到了撕裂一般的劇痛,血水呼呼的往下面冒,躺在地上一動都不能動。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或許這樣的身體註定得早死,給他女人的畸形器官,卻不給他可以生產的管道,等於是活活憋死肚子裏的孩子,也讓他跟著一起命喪黃泉。

可惜他徐辭年從不信命,也從不服輸,摸起桌子上的剪子就要剖開自己的肚子,被羅小茂哭著抽了一記耳光,“你願意死誰也不攔著,可是你這一剪子沒輕沒重的下去,萬一捅到孩子,你這十個月的堅持又算什麼?你想死,還要拖著個小孩,那當初還留下他幹什麼!?”

手中的剪子砸在地上,徐辭年恍惚了,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醫院不能去,孩子救不了,死也沒法死,活又沒法活……他到底應該怎麼辦?

鮮血不斷的往外湧,肚子激烈的動著,似乎在無聲的訴說著自己的痛苦,徐辭年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找出了趙睿的名片,死死地塞進羅小茂手裏。

他明白,羅小茂說的都對,十個月都已經堅持下來了,橫豎或許都是死,為什麼不給孩子跟自己最後一次機會?

關於如何被送去趙睿的私人診所,徐辭年的印象已經非常模糊了,他只記得自己被直接推上了手術臺,從恥毛處被切開一道口子,記得趙睿滿手是血的在自己肚子裏摸索,也記得窩窩被掏出來全身血肉模糊的樣子……

那時候,第一眼看到孩子,他生平第一次哭了。

“回神了,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趙睿的聲音拉回了徐辭年的神智,他偏過頭看了看坐在角落裏自顧自玩的正好的小傢伙,感慨萬千一般對趙睿說了一聲,“謝謝。”

“謝什麼,你可算是我科研史的重大突破,當年我還拿你作為假設課題,拿到了遺傳學博士學位,該是我對你說謝謝才對。”

趙睿撫了撫眼鏡,笑的一臉溫和,拍了拍旁邊的床說,“快躺下吧,讓我瞧瞧你肚子裏有什麼,當年沒看到窩窩的胚胎模樣,遺憾了我大半年呢。”

徐辭年被逗笑了,掀開衣服躺了下來,肚子上被抹上透明色的液體,檢測儀在趙睿的操控下放到了他的肚皮上,冰涼的溫度讓他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總有些心驚膽戰,既害怕又有一點點期待,如果真的中招,那小傢伙會是個什麼樣子?

深吸一口氣,他穩了穩情緒,隨便找了個話題讓自己放鬆下來,“說起來還沒有問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

趙睿嘖嘖兩聲,“這就叫孽緣,我開小診所的時候碰上你懷,現在進了醫院,又遇上了你懷,你能不能讓我見一下正常狀態下的你?”

徐辭年被氣笑了,拿著窩窩吃剩的果核砸他。

“哎哎,別動別動,看不見二窩窩了。”

趙睿來回的躲,螢幕也跟著左搖右晃,這時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兩人馬上噤聲,等到腳步聲離去又忍不住對視一眼笑了起來。

“對了,我都忘了問你,你一個泌尿科大夫怎麼會給別人接生?你當初是不是把我當成標本,所以看都沒看就往我肚子上劃了一刀?”

徐辭年還是覺得緊張,就像是等待考試成績的學生一樣,讓他忍不住再一次挑起話題。

趙睿失笑一聲,“當年你話都沒聽我說完就轉身走了,當然不知道我家祖孫三代出了五個婦科聖手,我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路啊。”

徐辭年跟著笑了起來,“那我還真要謝謝你全家了。”

“不客氣,老朋友,這一胎給你打個友情八八折。”

徐辭年笑的肚子跟著收了一下,“你個赤腳大夫連接生資格證都沒有,還好意思跟我要錢?這次有沒有孩子還兩說呢,你可別糊弄我。”

“有,它在呢,就在這裏。”趙睿的眼睛亮了,目不轉睛的盯著螢幕勾起了嘴角。

徐辭年愣住了,不敢置信的長大了嘴巴,腦袋霎時一片空白,起身就要往螢幕上看。

“別動,一動就看不到了,它現在很健康,是不是大概有兩個月了?哈,它的胎心在動呢。”

徐辭年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伸手摸著自己的肚子,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上一次有窩窩的時候,他是摸著石頭過河,完全不懂這些東西,也從來沒有做過任何檢查,能夠留住窩窩一條命他已經謝天謝地,可是現在他卻被醫生告知有了孩子,甚至連心跳都能看到,這種微妙的感覺讓他瞬間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幾分,仿佛跟肚子有了某種微妙的互動。

“哇……像一顆豆豆。”

窩窩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跟前,正踮著腳尖看著螢幕,上面漆黑黑的他也看不出什麼東西,但是那一團小小的肉球卻很明顯,看起來軟軟的,似乎很彈很好摸的樣子QVQ

“……豆豆現在爸爸的肚子裏嗎?”小傢伙看一眼螢幕,看一眼徐辭年的肚子,再看一眼螢幕,滿臉的驚奇。

“是啊,現在就在裏面打小呼嚕呢,喜歡它嗎?”

趙睿的一席話讓窩窩長大了嘴巴,使勁點了點頭,一臉期待的湊到徐辭年肚子跟前,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一臉期待的看著爸爸,“爸爸……窩窩可以摸一摸豆豆嗎?”

徐辭年有些窘迫,臉上掛不住泛起一點紅暈,按住他作亂的小手,“不許胡鬧,裏面什麼也沒有,叔叔騙你呢,爸爸在檢查身體,這件事情是秘密,你不許說出去知道嗎?”

“可是別人家的爸爸肚肚裏都沒有豆豆,我家有,為什麼不能說?是不是因為豆豆長大之後會變成一株豌豆,從爸爸的嘴巴裏鑽出來?”

小傢伙再一次成功戳到了重點,徐辭年一臉黑線,趙睿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因為我們家有,別人家沒有,所以才是寶貝,說出去寶貝就丟了,你忍心嗎?”

窩窩鼓著臉單,小腳丫內八字站著,突然覺得自己的責任好重哦,不僅要保護小零嘴兒,還要保護爸爸肚子裏的豆豆,可是萬一哪天不小心說出去,腫莫辦?

小傢伙扁了扁嘴,仰著臉小聲開口,“唔……說出去,會變成豌豆嗎?”

徐辭年嚴肅的點頭,“會,如果爸爸嘴裏長出了豌豆,以後就沒法給你買零食了,而且城城也會被嚇跑,一輩子都不來我們家了。”

“(⊙o⊙)!?”窩窩晴天霹靂,目瞪口呆,腫莫會這麼嚴重。

沒有小零嘴兒什麼的可以偷偷地哭哭,但是沒有了爸爸和城城,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小傢伙一想到以後沒有爸爸和城城抱抱,頓時傷心了,半響他鼓著腮幫子突然撲到徐辭年懷裏,兩隻小短手護住他的肚子,“窩窩會保護豆豆,絕對不說出去的,城城也不會告訴。”

“拉鉤鉤。”他埋著頭,伸出小肉爪,小臉非常的認真嚴肅,覺得自己真是任重道遠。

徐辭年笑著跟他拉鉤,總算是把大兒子給糊弄過去,旁邊的趙睿早就笑的前仰後合,把列印好的B超報告放到徐辭年手裏說,“雖然不知道你的男朋友是誰,但是這種時候不應該一家四口團聚嗎?把這個給他看吧,他會高興的。”

“這個……再說吧。”徐辭年看著報告中小小的一團,右手捂住肚子,臉上喜憂參半。

趙睿看他臉色不好,再聯想三年前徐辭年的慘狀,自知失言,“抱歉……我以為他已經跟你在一起了。”

“不是這個問題。”徐辭年搖了搖頭,還沒有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我只是……沒想好怎麼開口。”

這個孩子來得太突然,他壓根沒有任何心理準備,說實話他很喜歡小孩,但是有一個窩窩對他來說其實已經很滿足了,三年前生產的時候有多血腥慘烈,他至今記憶猶新,想起那種生不如死的滋味,他覺得自己沒法再面對一次。

他是男人,為什麼要像女人一樣當個生產的機器?第一次可以算失誤,那現在又算什麼?再一次大著肚子,跟縮頭烏龜一樣不敢見人,這種日子有多痛苦,有多摧殘尊嚴和意志,只有他自己知道。

當初,他強撐著一口氣挺過來,就是因為知道自己得活著,必須留著一條賤命去報仇。

可是現在徐家顛覆在即,血海深仇得報近在咫尺,他有瞿城有窩窩,還有自己熱愛的事業,為什麼要放棄這一切,逼著自己當一個窩在家裏計算著日子準備生孩子的‘女人’?

他愛瞿城,所以從不後悔生下來窩窩,可是愛情也是有尊嚴的,拋棄尊嚴不懼死亡的付出一次就夠了。

如果現在就把這個消息告訴瞿城,他都不用猜就可以想像到,那個無賴一定會霸道的停掉他所有工作,把青龍幫全部兄弟叫出來,把他天天堵在家裏,好吃好喝的供著,恨不得把所有好的全都塞給他。

這種事情瞿城一定幹得出來,可徐辭年卻不想這樣。

他承認自己不知好歹,換個人遇到瞿城這種待遇,估計做夢都會笑出聲,但是他不想要這種嚴防死守的保護,兩個大男人戀愛,幹嘛非得一個護著一個?就算有孩子了,他也是個男人,這種不平等的關係他一點也不想要。

所以在他考慮好之前,不能,也不敢告訴瞿城。

趙睿看他的臉色變化莫測,還以為提到了他的傷心事,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千叮嚀萬囑咐讓他每個星期三下午五點半之後來辦公室找他做復查,還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項。

徐辭年全都細心地記下,只要“大豌豆”在他身體裏一天,就都是他的責任,他都要好好地保護他,不能讓他再跟著吃窩窩受過的苦。

父子倆離開醫院,徐辭年小心的把檢驗報告藏進口袋裏,就在這個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一看是瞿城的號碼,驚得他手忙腳亂,差一點把手機扔出去,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接起電話。

聽筒那頭瞬間傳來瞿城低沉的聲音,帶著一抹壞笑說,“孔雀,幹嘛呢?”

“呃……帶窩窩出……出來玩。”

瞿城嘖嘖兩聲,“真事假事兒?你這口氣不對啊,怎麼結巴起來了,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心虛了?”

這無賴的直覺要不要這麼准啊……

徐辭年輕咳幾聲,感覺放在口袋裏的檢驗報告似乎都帶上了溫度,燙的他腿疼,“向來都是你做壞事兒,我心虛個屁,怎麼這時候想起跟我打電話了,你不用忙幫派的事情了?”

瞿城低笑,神秘莫測的挑了挑眉,壓低聲音說,“跟幫裏的事情相比,現在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情擺在眼前。”

“嗯?”

徐辭年不明所以,就聽到瞿城玩味的開口,“剛才徐新年竟然打電話找我,說要把自己手上徐家的全部股份都賣給豪庭,可是……他一定不知道現在豪庭的董事長可不是我。”

徐辭年倏地張大了眼睛,瞿城低低的笑,“徐老闆,抓住機會哦,他這可真叫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闖進來’。”

☆、68

幽靜的咖啡廳裏,放著舒緩的爵士藍調。

瞿城扣上電話,轉身走回座位,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抱歉,接了個電話。”

坐在對面的徐新年有些局促,趕忙放下手裏的咖啡杯,搖了搖頭小聲說,“沒關係的城大哥,我知道你的工作忙,今天你還願意見我一面,我已經很知足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毛衣,脖子上松松的圍著一圈鐵灰色的格子圍巾,頭髮柔軟的蓬鬆著,雖然眼睛帶著幾分憔悴,但是一眼看上去,仿佛還是原來那個乖巧無害的徐家小少爺,一點也看不出這一段時間他經受了多少打擊。

瞿城看著他這張跟徐辭年七八分相似的臉,配上他這副故作溫順的臉,只覺得倒足了胃口,心裏甚至對他還生出幾分佩服。

一般人毀了容,殘了腿,還真不會再厚著臉皮整成自己親手“弄死”物件的樣子,可是徐新年不僅這麼做了,還頂著徐辭年這張臉,低低弱弱的說著話,讓瞿城真恨不得撕掉他的臉。

當年那場車禍還是他太心軟了,如果能撞的再狠一點,徹底讓他車毀人亡就再好不過了。

瞿城心裏陰鬱的想著,臉上卻不動聲色,掛著一絲不達眼底的笑意開口道,“朋友見面何必說這麼見外的話,你想吃點什麼,我聽說這裏的沙拉和甜點不錯,要不要試試。”

他知道徐新年找自己的目的,但就是故意不說,果然徐新年眼裏閃過一絲焦急,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僵硬的吃了幾口沙拉之後,忍不住開口,“城大哥,其實今天我來找你是想求……”

“新年,吃飯的時間就別說公事了,試試這個,味道還不錯。”

他把整個沙拉裏唯一一片苦瓜放到了他的盤子裏,故意吊著他的胃口,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只是來跟“老朋友”吃個飯。

徐新年心裏仍然對瞿城抱著一絲惦念的,看他給自己主動加菜,哪怕再不高興,也硬著頭皮吞下了那片苦瓜,強烈的苦澀充滿口腔,噁心的他差點吐出來,但是看到瞿城似笑非笑的表情,又討好一般咽進了肚子裏。

灌下一杯冰水,苦味仍然沒有沖散,雙眼一垂,拿手好戲再次登場,眼眶一紅竟然立刻要掉下眼淚,“城大哥,你讓我說說吧,這段日子被關在派出所裏,我實在是很痛苦,食物中毒的事情雖然是個意外,但是我明白做錯事就要承擔,所以也無怨無悔,我只是不願意看到家道中落,父親一把年紀還要受這種打擊……”

他抹了抹臉上的淚痕,撇過頭不想讓瞿城看到自己的表情,把一個孝子的樣子演的活靈活現。

本以為瞿城會追問他徐氏現在的情況,誰想到他不僅沒有一丁點關心,甚至還開口說,“商場上風雲變幻,誰也不可能永遠是長生將軍,代我向令尊問好,我工作忙,就不單獨去看望了。”

一句話完全堵住了徐新年的話,甚至還把自己的態度擺的非常明確:咱倆一點也不熟,所以你家的死活跟我沒關係。

徐新年沒想到瞿城會這麼直接,一時間愣住,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急了,“城大哥,你明白我的意思的,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這話我就不懂了,我又不是公安局能幫徐氏恢復名譽,愛莫能助跟見死不救可不是一回事。”

“你能救的城大哥!”徐新年急切的開口,整個人都往瞿城跟前靠了一截,“就算救不了徐家,城大哥你也一定能救我的!”

瞿城在心裏冷笑一聲,面上蹙起了眉毛,杯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徐新年嚇了一跳,臉色陡然一白,瞿城明白他已經上鉤了,端夠了姿態,揉了揉眉角,“新年,我答應出來跟你吃飯,可不是為了談公事的,如果你一定要扯上我們朋友關係之外的事情,那抱歉,我還有事要先走了,這頓算我請。”

他留下飯錢,起身就走,徐新年一下子拉住他的胳膊,眼眶通紅,“城大哥,你只給我一分鐘行不行?我並不是想惹你生氣,只是想跟你談一筆對大家都有利的生意,你就聽我說幾句話,這樣也不行嗎?”

他的聲音帶著哀求,配上身上白色的毛衣簡直像個孤幫無援的高中生,要是不知根知底的人,估計早就對他這樣瑩瑩可憐的目光心軟了。

瞿城陪他繞了這麼久,就是在等這一句話,此時心裏冷笑一聲,臉上卻裝出無奈的樣子歎了一口氣,重新坐回座位,“徐新年,看來今天你非要跟我談公事不可了?”

徐新年重重點了點頭,桌子下的手緊緊地攥了起來,瞿城可是他現在最後的救命稻草了,他不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我現在……急需要一筆錢來幫父親度過危機,你也知道食物中毒的事情要賠很多錢,這事是我引起的,我自然要一力承擔,絕對不能讓徐氏替我掏腰包,可是我手頭上沒有多少現金,只有百分之二十六的股份,我只賣百分之十,湊夠賠償款就行了……算我求你了,城大哥,你就當幫幫我行嗎?收購徐氏的股份你一定不會吃虧的。”

他說的天花亂墜,簡直把自己形容成了一個視金錢如糞土,為了拯救家族寧願放棄股份的孝子,但是他心裏是什麼想法,瞿城明白的一清二楚。

徐氏如今岌岌可危,隨時都有倒閉的危險,徐新年這麼狡猾狠毒的人,肯定不願意自己被徐氏拖累,所以想趁著這個機會趕快把手頭上日益跌價的股份拋出去,換成真金白眼攥在手,到時候天高海闊,他拿著錢拍拍屁股走人,徐氏的危機就屁關係也跟他沒有了。

自己的算盤打的倒是精,可別人也不是傻子,這時候裝出這副迫不得已的樣子給誰看?

瞿城眯起眼睛,不動聲色的挑了挑眉毛,“吃不吃虧可不是你說了算的,徐氏如今已經成了一幅空殼子,還欠了一屁股債,這時候你讓我買你的股份,不覺得很可笑嗎?我是個生意人,虧本的買賣我可不做。”

“徐氏這麼多年的老牌子了,就算是賣招牌也值不少錢,而且徐氏壓根不是沒有錢,只是我不願意公司為我的錯誤買單,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償還,跟公司是不是要倒閉根本沒有半點關係。”

“更何況,豪庭是做娛樂生意的,自古餐飲和娛樂都不分家,你在徐氏股份價錢最低的時候買進,以後只會賺更多的錢,這比隨便找一家無名的小破館子划算多了,就因為眼前的一點風波,放棄這麼大一塊蛋糕,只能說你目光短淺,連這一點商界敏銳度都沒有,挺讓我瞧不起的。實話說吧,如果不是因為我不願意讓公司替我承擔錯誤,我絕對不會拋掉手裏的股份,孰重孰輕,城大哥你應該分得清楚。”

聽完這話瞿城簡直要笑了出來,這次總算是見識了什麼叫睜眼說瞎話,徐氏要真是像徐新年說的這麼好,憑他這麼貪婪的性格怎麼會輕易的放手?

激將法這麼幼稚的手段他早就玩膩了,虧他還能厚著臉皮拿得出手。

瞿城似笑非笑,拿著小勺子在咖啡杯裏攪動,氣定神閑的樣子仿佛根本沒把徐新年的話放在心上。

徐新年見自己的遊說完全沒有效果,一時也有點氣急敗壞,“城大哥,我可是因為跟你熟才放心把公司的股份交給你,其他人我真的捨不得賣,不過你要是不感興趣也無所謂,反正賺錢的事情誰都願意幹,大不了我就賣給別人,就算心裏再不放心也只能忍了。”

瞿城再也憋不住,冷笑一聲,當即把勺子往盤子裏一扔,似笑非笑的開口,“好啊,那你去吧,要是沒別的事我先告辭了。”

“等一下!”

徐新年沒想到自己說了這麼多誘惑條件,瞿城還是不為所動,不由得緩和了口氣,“城大哥,你到底怎麼樣才肯鬆口?”

瞿城居高臨下的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哼笑一聲道,“第一,我壓根對徐氏沒有一丁點興趣,你現在讓我買,是在求我,麻煩拿出點求人的態度,至少讓我看到你的誠意,否則這件事情免談。”

談判有時候跟打仗是一個道理,爭鋒相對,敵進我退,如果不能徹底的壓住對方,立刻就會落到下乘被人騎到腦袋上,對於徐氏的股份,瞿城雖然勢在必得,但是就算要弄到手,也得讓徐新年清楚,這是你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求我的。

徐新年一聽這話,臉色一白,眼淚當即又充滿了眼眶,“……城大哥,我們不是朋友嗎?為什麼一定要……要用這種口氣說話呢?”

“是你堅持要談公事的,我也只能公事公辦。我從來不會讓私人感情影響公事,你想聽好話,那也不必跟我談收購的事情。”

瞿城冷硬的態度讓徐新年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含著眼淚手指攀上了瞿城的胳膊,一副哀求又欲語還休的樣子,要是平常吃他這一套的男人,早就稀裏糊塗的答應了,可惜瞿城一看到他用辭年的臉做這副表情,就恨不得抽他兩個耳光。

冷冰冰的抽出手臂,他克制住自己想要打人的衝動,拿起西服站起來。

徐新年這次是真的慌了,一下子攔住他,口氣帶著哀求,“城大哥,你開個條件吧,到底要怎麼樣才願意買我手裏的股份?我不想咱們因為公事搞得不歡而散,哪怕我少賺一點也無所謂的,真的。”

瞿城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半響才伸出了四根手指頭,“讓我買可以,但要按照百分之十的價錢,多給我百分之四的股份。”

徐新年愣了一半天,臉色瞬間黑了,再也端不住楚楚可憐的樣子,“我一共26%的股份,你一下子要走一大半,這根本是趁火打劫。”

“是又怎麼樣,是我逼著你賣給我嗎?”

瞿城嗤笑一聲,冷冰冰地開口,“我可是個商人,利益至上,沒錢的生意絕對不做。徐氏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送給我,我都要掂量一下,更何況是掏錢買。”

“大家都不是傻子,不妨實話實說,你既然能來找我,相信也是用盡了一切辦法,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想來徐小少爺天生富貴,徐家又是豪門世家,不過是遇到一點小風波,隨便找幾個大家族借來些錢渡過難關不是問題,找幾個銀行行長吃個飯,弄到大筆資金更不是問題,還來找我一個‘暴發戶’幹什麼?”

所有話都被瞿城說中,徐新年心裏又急又氣。

如今的徐氏註定要垮塌,銀行和其他的幾個大家族根本是見死不救,他醜聞纏身,聲譽盡毀,沒人願意跟他做交易,瞿城如今是他全部的希望,也是他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如果抓不住這個機會,他只能跟著徐氏一起倒楣。

“……百分之十四實在是太多了,城大哥你能不能再讓點價錢?我們明明那麼熟了……”

徐新年再次抬手摸瞿城的臂彎,一雙眼睛水潤如波,動作甚至都帶上了勾引的意味。

瞿城用盡全身力氣才克制住弄死他的衝動,退後一步,面色如霜,“就是百分之十四,少一個子也不行,不滿意請另請高明吧,豪庭‘高攀’不起徐氏集團。”

徐新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緊緊的咬住後槽牙,心裏七上八下。

他本來想賣掉百分之十的股份,先賺個幾千萬,然後剩下的百分之十六攥在手裏,就算徐氏倒閉,徐建國死了也得給他分遺產,可是如今平白無故要多給百分之四,等於一下虧掉上百萬,這讓他怎麼能甘心?

“徐先生慢慢考慮吧,明天這個時候如果你再來找我,可就不是這個價錢了。”

瞿城連看都沒看徐新年一眼,起身離開,人都走到了門口,卻聽身後急切的說,“等一下城大哥,我沒說不同意啊!就按百分之十四,這生意我做了,你別走!”

欲擒故縱的招數,瞿城像來玩的爐火純青,背對著徐新年,他勾起一抹如願以償的笑容,半響才說了一句“合作愉快”,腦袋裏卻莫名浮現出一句話:狗急了也會跳牆,老祖宗誠不欺我也。

***

徐氏集團總部。

二十層的大樓裏,再也沒了往日繁忙的景象,到處一片蕭條,辦公室裏的檔被扔的滿地都是也沒有人來打掃,整個大樓裏一共剩下幾十個員工,此時也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正大光明的摸魚。

所有人都知道徐氏要完了,公司裏的人走的走,跑的跑,剩下的都是撐不起來的最底層職員,就算如此,這些人還一肚子抱怨,要不是為了拖欠的那點工資,他們早就走了,誰會留在一家隨時會倒閉的公司裏自毀前程?

辦公室裏一片蕭條,但是頂層的會議室裏此時卻鬧成了一片,喧嘩聲離著老遠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平時輕易見不到人的股東此時也出面了,義憤填膺的拿著手裏的股權憑證,沖秘書激烈的叫囂著。

“叫徐建國滾出來!這時候別他媽做縮頭烏龜!”

“徐家父子敗光一整個公司,憑什麼讓我們這些股東買單!?以前敢作,現在怎麼沒臉認了!?”

“虧我他媽之前還叫他一聲董事長,這時候公司都要倒閉了,還他媽東躲西藏,糊弄誰呢!”

……

一句又一句的罵聲此起彼伏,偌大的一個會議室裏,滿滿當當的塞的全是人,此時幾十個人同時破口大駡,唾沫飛濺,嗚嗚泱泱恨不得掀翻了房頂。

徐建國的秘書不過是個小姑娘,此時看到這個情形都快嚇哭了,嘴上不停地重複,“董事長還……還在醫院,他真的來不了,請各位冷靜一點!”

儘管她聲嘶力竭的解釋著,可那些賠光血汗錢的股東卻根本不買賬,見她一個勁兒的往門口躲,五六個人撲上去一下子堵住她的退路。

“別他媽想跑!趕快給徐建國打電話!今天他必須得給我們一個交代,否則大家就一起耗在這裏!”

秘書害怕的臉色煞白,顫顫巍巍的再次撥了徐建國的電話,可是電話那頭始終無人接聽,“我真的……聯繫不到董事長,沒騙你們……”

本來就心情極度惡劣的股東們聽了這話更是氣的火冒三丈,他們把身家性命全都投在了徐氏,可是如今錢沒賺多少,老本卻被徐家父子敗的血本無歸,甚至還不得不自掏腰包來賠償食物中毒受害者的損失,徐家父子卻跑的鬼影都沒一個,這不是龜孫子是什麼?!

“草他媽的!徐建國今天要是不出面,我們就退股!拿著錢給徐家父子敗壞,還不如撕碎了去喂狗!”

“對,退股!瞎了眼買了徐氏的股份,就當是我們瞎了眼!現在必須把錢還給我們!”

“退股!”

“退股!”

“退股!還我們血汗錢!”

所有股東都急紅了眼,整個會議室機會快被鋪天蓋地的“退股”聲響淹沒,就在這個時候,會議室大門突然打開——

“我看誰敢!”

一道虛弱卻陰厲的聲音響起,所有人都是一愣,會議室瞬間一片死寂,看到了門口坐在輪椅上被人推進來的徐建國。

他剛經歷了手術不久,還沒有完全康復,那張年輕時招蜂引蝶的臉已經徹底變成了驚悚的青紫色,頹敗、蒼老……看一眼就像是看到了扭曲的樹皮,再配上那雙扭曲陰沉的眼睛,簡直像具乾屍。

他身後默默地跟著徐新年,他離得很遠,不敢靠近一步,要不是因為手裏還有徐家的股份,或許今天他直接就得被徐建國踢出大門,此刻乖乖的夾緊了尾巴,一點也不敢造次。

所有人也只是愣了幾秒鐘,看到徐家父子之後就更加的憤怒,有些沖上來就準備動手,被徐建國身後的保鏢一把攔住。

徐氏連人員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徐建國此時竟然還有錢雇保鏢,甚至不忘擺他的豪門架子,那副嘴臉別提有多讓人作嘔。

被攔住的幾個股東看不下去,忍不住破口大駡,“徐建國你他媽怎麼還不死!?拿著我們的血汗錢擺譜,還要不要臉?把血汗錢還給我們!退股!”

聽了這話,徐建國冷哼一聲,虛弱的咳嗽一下,陰沉的開口,“想退股?呵,你想的倒美,公司現在還是我說了算,我不同意你們退股,你們就得在這裏給我乖乖的待著!”

“呸!誰他媽現在還認你當董事長,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不知是誰罵了一句,引得徐建國陰冷的眯起眼睛,嘲諷的開口,“退股要股東會半數以上通過,徐家手裏攥著73%的股份,遠遠超過了半數,我要不點頭,你們能怎麼辦?”

“你們的錢已經給了公司,就別想要回來,只要我徐建國還是這個公司的董事長,徐氏一天不倒,你們就別要錢,最後賠光了也是為公司服務,別給臉不要臉。”

徐建國有恃無恐的笑著,蒼老的臉上帶著玩味的笑意,公司哪怕真的要倒閉,他也會拉所有人跟自己一起陪葬。

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一向是他的準則,他活不了,別人也別想過得舒坦。

股東們臉色陰沉,表情憤怒到了極點,偏偏此刻一句話也無法反駁,他們所有人手裏的股份加起來也沒有徐家父子高,但偏偏不經過股東會半數同意,誰也沒法退股,等於把他們一下子逼入了死胡同。

“退不了股,我們可以換了你!公司可以姓徐,也可以姓其他任何東西,你手裏不過就47%的股份,現在把公司搞成這樣,沒資格再當這個董事長!”

不知是誰這麼說了一句,所有的人眼睛都亮了起來。

若是單獨計算,徐建國手裏的股份根本沒有超過半數,如果這時候所有人都投反對票,那他的董事長位置就肯定保不住,所以……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了角落裏的徐新年身上,他手裏攥著百分之二十六的股份,如果他對試吃大會有那麼一丁點愧疚,不想徐家十幾年基業毀於一旦,就憑他跟徐建國的能力,也該有退位讓賢的自知之明。

可惜徐新年壓根不是這種人,看到所有人都看著他,反而討好的沖徐建國笑了笑說,“爸爸,我知道自己又做了錯事,您不會再原諒我了,但是我一輩子記得自己是徐家的孩子,跟您也永遠是一條心的。”

笑話,他徐新年留下一半股份沒賣掉就是為了徐建國的家產,要是他連董事長位子都沒了,自己可是少了一大筆遺產,這麼虧本的買賣他像來不做。

徐建國破天荒的對小兒子露出了試吃活動以來第一個笑容,愉悅的抬頭看著眼前義憤填膺的股東,嗤笑一聲說,“瞧,你們想退股退不了,連換掉我,股份也湊不齊,還想要回自己的錢?告訴你們,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們就想都別想,好好的瞪大眼睛看看,我徐建國才是這個公司真正的主人。”

“這不見得吧,父親。”

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會議室大門一下子被推開了,徐辭年一身黑色的西裝,筆挺的站在那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狹長的眼睛眯起,卻透出銳利的鋒芒,一如當年淩厲瀟灑的風姿。

一刹那,所有人都驚呆了,驚愕的盯著敞開的大門半天回不過神來,整個會議室裏鴉雀無聲,一片死寂。

過了幾分鐘,接著全場譁然,大……大少爺竟然還活著!

時隔八年,聲名四方,令人折服的徐大公子,竟然用這樣出乎意料的方式,重新回來了!?

徐建國的臉在這一刻瞬間僵硬了,四肢的血液都像是堵住一樣,讓他坐在輪椅上連動都不能動,只能死死地盯著徐辭年這個“不速之客”。

“茲啦——!”椅子摩擦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徐新年不敢置信的踉蹌了一下,驚嚇的倒退了幾步,驚恐的表情讓他整個人都扭曲了。

徐辭年……徐辭年……

徐辭年!

他竟然沒有死,他……還活著!?

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徐新年的手哪怕死死地攥住還是控制不住恐懼的發抖,他甚至分不清眼前人到底是人是鬼,今天突然出現在這裏到底是他發的一場荒誕的噩夢,還是徐辭年真的回來,要報復那場血海深仇。

“大少爺回來了!真的是大少爺!”

震驚的股東中不知道是誰突然喊了這麼一嗓子,接著所有人都回過神來,其中有幾個老股東更是瞬間淚灑當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徐建國劇烈的咳嗽幾聲,死死地瞪著徐辭年,“誰讓你進來了!?你是個什麼東西,給我滾出去!保安呢,保安!把這個人給我轟出去!”

在場的人頓時長大了嘴巴,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勁兒的揉眼睛,想要確定自己看到的不是錯覺。

一個是死而復生的兒子,另一個是痛失至親的老子,第一眼見到不是應該抱著痛哭嗎,為什麼搞得像仇人一樣?

徐辭年笑了笑,也不搭理他,甚至連正眼都沒給徐建國一個,直接偏過頭看著不遠處的徐新年,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為了這一刻,他足足等了八年。

“保安呢!都給我滾出來!保安!”

徐建國仍在聲嘶力竭的吼著,要不是站不起來,恨不得直接動手弄死徐辭年,可是任憑他叫了那麼多遍也沒看到任何一個人影。

“行了父親,哦不,或許我現在應該叫你徐先生,你再叫也沒有用的,你的保安現在沒工夫管你。”

“……你……什麼意思?”徐建國瞪大了眼睛。

徐辭年輕笑一聲,拍了拍手,接著門外湧進來幾十個黑衣人,全部戴著黑色墨鏡,臉上帶著刺青,死神一般堵住整個門口。

這時一個小保安驚恐的沖上來報信,卻被門口一個黑衣人一下子截住,脖子裏登時多了一把匕首,散發著幽冷的寒光。

“!!”

小保安嚇的想要尖叫,可是聲音卻被死死地捂進嘴巴裏,定下神一看,才愕然發現整個頂層徹底被黑衣人佔領,所有保安都被捂住嘴巴,一動不能動的站在原地,此刻已經嚇得瑟瑟發抖。

原來徐辭年竟然就這樣帶著青龍幫的人,旁若無人的走了上來,一路上誰敢攔著根本不用他開口,身後的人立刻會幫他解決,一路上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控制了整個樓上的所有保安,簡直像進自家大門一樣,光明正大的走了進來。

“徐辭年!咳……咳咳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徐建國氣的暴跳如雷,不停地咳嗽,他沒忘記在趙家私房菜館時,徐辭年的手段有多麼強硬,此刻想起來他仍然心驚肉跳,一時竟然連場合都顧不上,失口驚叫出來。

“公司開股東大會,我當然不能缺席,父親,你緊張什麼?”

徐辭年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慢慢悠悠的踱進會議室,居高臨下的看著一臉死灰的徐建國,眼睛裏沒有半分溫度。

徐建國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深吸一口氣嗤笑道,“呵,這裏是徐家的產業,跟你沒有半分關係,你厚著臉皮來了也沒用。”

徐辭年失笑,對身後招了招手,這時一個高大的人影大喇喇的走進來,眉宇英挺堅毅,五官深邃,漆黑的眼睛半眯著,抄著口袋走了進來,嘴裏竟然還嚼著一塊口香糖,被徐辭年不輕不重的瞥了一眼,當即露出一抹痞笑。

看到他的瞬間,徐新年失聲尖叫,“瞿城!?你……你……”

這一刻他入墜冰窟,全身寒冷,看著徐辭年和瞿城相視而笑的樣子,他不敢置信的踉蹌一下,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最後一抹血色從臉上消失了……

☆、69

怎麼會這樣……

徐辭年怎麼還活著,當年不早就被他派出去的人解決了嗎?還有瞿城,他又是怎麼跟徐辭年攪在一起的!?

徐新年的心裏此時掀起了驚濤駭浪,腦袋短暫的空白之後,全身抖如篩糠,手腳冰涼,冥冥之中已經徹底明白,自己掉入了天大的陷阱之中。

徐建國並不認識瞿城,這會兒看到這個陌生男人進來,更是火冒三丈,沖著徐辭年陰厲的開口,“這裏是徐氏集團,不是你們這些不三不四的畜生隨便能進的地方,你現在馬上給我滾,否則我立刻報警!”

徐辭年嗤笑一聲,靠著桌子邊不緊不慢的開口,“不三不四的畜生?如果我是,那生了我的你又算什麼呢?”

“父親,在這麼多人面前我給你留個留面子,但是別忘了,當年我掌管徐氏的時候,你還在外面花天酒地玩女人呢,論資歷,這次股東大會,我憑什麼不能來?”

徐建國的臉脹成醬紫色,氣的嘴唇不停地哆嗦,他一向把面子看的比命都重要,如今被徐辭年當眾抽了這麼重的一記耳光,恨得幾乎想立刻將徐辭年撕碎。

周圍所有的股東,看到父子二人此時針鋒相對的樣子,早就瞪大了眼睛,甚至都忘了自己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只顧的上盯著徐辭年看。

聽他提起當年徐氏最鼎盛的時候,不少人心裏都是一番感慨,更有甚者直接譏笑一聲道,“當老子的用了八年時間把兒子撐起的家業敗光,現在當然不好意思厚著臉皮見兒子了。”

這一句話直接戳到了徐建國的脊樑骨傷,讓他氣的眼睛都猙獰的泛起了猩紅。

他這輩子最痛恨別人拿徐辭年來跟他比較,當年老爺子還活著的時候,誰都知道徐家的大孫子比兒子成器,還經常在私底下議論,說什麼好基因都是隔代遺傳,幸好出了個徐辭年繼承了老爺子的衣缽,否則一熊熊三代,就憑徐建國那紈絝公子哥的做派,徐家遲早得敗光。

上流圈子裏永遠沒有絕對的秘密,風言風語說得多了,很快就傳到了徐建國耳朵裏,那時候他就恨不得弄死徐辭年,對這個大兒子更是沒有一丁點骨肉親情,只有厭惡、憎恨,還有他一輩子也不願說出口的……嫉妒。

憶起當年,新仇舊恨疊加在一起,讓徐建國失控的打翻了面前的茶杯,深深地緩了一口氣,才讓自己冷靜下來,抬頭露出一抹陰厲的譏笑,“好,徐辭年,別跟我談資歷,這個徐家現在沒有你的份兒,我還是徐氏的董事長,你一個沒有任何股份的‘外人’,沒資格站在這裏,還有你帶來的這些人渣,全都立刻、馬上給我滾!否則我馬上報警!”

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瞿城,聽到這話當即笑出了聲,“徐先生,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瞿,叫瞿城,目前是豪庭公司的頭,不是你嘴裏不三不四的畜生,勸您嘴巴乾淨一點。”

聽到“豪庭”兩個字,徐建國的瞳孔劇烈一縮,這幾年迅速崛起,牢牢掌控整個S市所有娛樂業的豪庭公司,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之前,他有意讓徐氏攀上豪庭這個臂膀,但一直沒有成功,此時,豪庭的老總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

還沒等徐建國回過神來,瞿城就眯著眼睛瞥了一眼臉色慘白的徐新年說,“當然,我一個豪庭的人,突然跑到徐氏的確說不過去,但是我到底是不是這裏的‘外人’,您還是先看看這些東西再說吧。”

說著,他把厚厚一遝照片放在徐建國面前,慢條斯理的開口,“一個星期前,你的小兒子可是哭著喊著求我買你徐氏的股份,那副上趕著的德行,恨不得立刻變成一條狗跪在我面前,就是為了讓我賞他點錢,跟你這老不死早一點撇清關係,你瞧瞧他哭的這個樣子,不陌生吧?他可是你生的種,化成灰也該記得的。”

厚厚一遝照片全都是徐新年那天在咖啡廳裏,苦苦哀求瞿城的樣子,照片清晰地連他那些帶著勾引意思的眼神和動作都拍了下來,讓徐建國想否認都不行,氣的一下子捂住胸口,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一時竟然連句話都說不出來。

徐新年嚇得瑟瑟發抖,僵在原地,死死地瞪著瞿城。

瞿城對他冷冷一笑,用幽深銳利的視線逼回去,對身後拍了拍手,接著四五個黑衣人走進來,手裏拿著幾百張照片,挨個分發到在座各位股東手裏,其中不僅有這一次見面,還有前幾次徐新年在西斯咖啡廳,用腳尖和露骨的動作勾引瞿城的樣子。

照片清晰異常,所有股東全都驚在當場,厭惡的抬起頭看著徐新年,不敢想像這個上一秒還口口聲聲說著永遠要跟爸爸站在一邊,不會給徐建國投反對票的男人,背地裏卻幹著拋售股份,暗自私逃的主意。

不准他們退股,自己卻做這種勾當,這跟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有什麼分別?!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爸爸,我……我沒有……”徐新年驚恐的瑟瑟發抖,轉頭瞥到似笑非笑的瞿城,一下子失去了理智,猛地撲上去,“瞿城你他媽不是東西!你故意下套害我!你這個畜生!枉我這麼信任你!”

旁邊的黑衣人一下子攔住他,徐辭年和瞿城並肩而立,遠遠的看著發瘋的徐新年,臉上無波無瀾,壓根沒把他放到過眼裏。

會議室裏的所有股東全都傻了,不明白眼前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眼看著場面就要控制不住,徐建國緩過一口氣,把照片隨手讓在地上,強裝鎮定,冷哼道,“不過就是幾張照片罷了,現在PS技術這麼發達,我怎麼知道你不是拿偽照來糊弄我?張伯,現在報警,把這些人交給員警處理。”

瞿城嗤笑一聲,把一份文件甩在他面前,“徐先生,請睜大眼睛瞧仔細一點,合同上白紙黑字簽著您小兒子的大名。他現在已經把名下14%的股份轉給我了,我是徐氏正大光明的股東,你報警想幹什麼?準備告訴員警,你小兒子對我性騷擾,抓他去派出所問話嗎?那可真是不巧,他都進去兩回了吧,再進去一次,那案底子還寫的下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嗎?”

他大喇喇的說著話,那股得瑟勁兒引得徐辭年忍不住笑著瞪他一眼,無賴,你就不能收斂一點?總是搶我風頭。

瞿城對他眨眨眼,趁著周圍沒人注意,用指尖摳徐辭年的手心,像是在說,怎麼樣,我帥吧。

徐辭年忍笑不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光明正大的膩歪,周圍不明真相的人看不懂,但是徐新年卻看得分明,臉色更是陡然間慘白了幾分。

他不敢想像,徐辭年到底在他的背後隱藏了多久,以前瞿城跟他見面的時候又到底懷了多少心思,這兩個人究竟佈置了多久,才設下這個天羅地網等著他往裏鑽。

他是喜歡瞿城的,但是卻被這個男人狠狠地捅了一刀,而在這件事背後又有多少事情是徐辭年授意指使的,徐新年連想都不敢想。

心裏湧出一股強烈的怨恨,讓他連指甲刺進手心都沒有感覺出來。

徐辭年這個賤人……這個賤人!

他恨得整張臉都扭曲了,情緒失控的拿起一把椅子就要徐辭年身上砸,周圍的黑衣人眼疾手快一下把他按倒在地他,他還瘋了似的一邊掙扎一邊罵。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響起,震得在場所有人都傻了眼。

徐辭年收回手,居高臨下看著臉部紅腫的徐新年說,“這裏是徐氏集團,沒你說話的份兒,你給我乖乖老實一點,否則我不介意現在就把你從頂樓直接扔下去。”

徐新年嘴角帶血,憤恨的看他一眼,接著哈哈大笑,“我呸!徐辭年,徐氏現在有你一分錢嗎?你有什麼資格趕我走!就算我中招把股份全都賣給瞿城,你也跟著沾了光,這裏也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地方!”

“哦,是嗎?”徐辭年也不生氣,揚眉笑了笑,對旁邊的瞿城挑了挑下巴,“你來告訴他,我究竟有沒有資格。”

瞿城抄著口袋,知道這孔雀那股傲勁兒又上來了,在心裏悶笑一聲慢慢開口,“徐新年,誰告訴你那些股份是我一個人買的?這麼多錢我一個人窮光蛋可拿不出來,都是公司決定收購的,我就是個出面跑腿的,徐少爺你在這麼多人面前可不要性口雌黃。”

“你……什麼意思!?”徐新年臉色一僵,心頭湧上非常不好的預感。

徐辭年勾起一抹淡笑,目光掃視整個會議室,最終垂下眸子俯視徐新年,一字一句的說,“我現在才是豪庭的主人,你賣出去14%的股份現在全都在我手裏,你說我究竟有沒有這個資格,嗯?我的好弟弟。”

話應剛落,包括徐建國在內的所有人全都懵了,豪庭像來不顯山露水,悶著頭發財,從不跟上流圈子攙和,甚至很多人只聽過豪庭的名號,卻根本不知道它背後的主人究竟是何許人。

若論家業,現在的豪庭幾乎可以呼風喚雨,控制著整個S市最賺錢的行業,可誰能想像得到,他背後的老闆竟然會是早就該死去多年的徐辭年!?

最後一抹血色從徐新年臉上褪盡了,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那雙酷似徐辭年的狹長眼睛目次欲裂,像是下一秒就要從眼眶裏掉出來。

他頹然的跌坐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像是抽空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整個會議室一片譁然,嗡嗡的議論著,每個人的眼睛都亮了。

徐辭年是他們心目中除了徐老爺子以外,最滿意信服的繼承人,大少爺的回歸本來就是天大的喜事,簡直像強心針一樣,激起了他們對徐氏集團最後的希望。

但凡當年見識過徐辭年在商場上雷霆手腕和辛辣作風的人,沒有一個不心悅誠服,當年徐氏能被他帶到巔峰,現在會不會還有力挽狂瀾的可能?

更何況,現在的徐辭年不僅僅是徐家的嫡子長孫,老爺子生前欽點的唯一繼承人,更是有一整個豪庭做後盾,單單是這個地位和身家,徐家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只要能留住徐辭年,就等於公司還有希望,他們的錢也不會血本無歸,這樣想來,簡直沒有比他繼承徐氏更完美的選擇了!

長久不說話的徐建國面色陰沉,坐在輪椅裏像一具枯癟的乾屍一樣,沉默許久突然發出桀桀的笑聲,“好,好得很,徐辭年,你的算盤打的倒是響,這股東會你願意留就留下吧,怎麼說你也有14%的股份呢,我這個做董事長的也不能虧待了你,省得有些人說我偏頗,但是,事情一碼歸一碼,你的目的達到了,我也不能讓自己不痛快。”

“張伯,現在報警,既然有些人挖空心思還侵吞徐家的家產,那我也認了,至於其他人……”

說著,他看了一眼瞿城和周圍站滿的黑衣人,冷笑一聲,“其他這些只知道動刀動槍的人渣就交給員警來解決,我們徐氏可是做正經生意的,沒道理讓這些黑社會來佔便宜。”

他那眼神透著鄙夷,好像自己這種身家清白的豪門世家高人一等似的,完全沒把瞿城放在眼裏。

徐辭年最討厭別人對自己喜歡的東西指手畫腳,特別這個人還是瞿城,要打要罵只能他親自動手,其他人敢這麼看不起他,連門都沒有!

他一下子的擋在瞿城跟前,明知道瞿城比他還強勢淩厲,壓根不需要自己保護,可心裏就是不爽,用一種護食的姿態,一隻手護住瞿城,一邊譏笑道,“好啊,徐先生去報警吧,讓員警都來看看堂堂徐氏董事長,自詡高人一等,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拋妻棄子,侵佔家產的人渣!”

徐建國臉色當即青紫一片,眼神鋒利猙獰,“你什麼意思!?徐辭年,我能讓你留在這裏已經很不錯了,現在徐氏還是我說了算,你個喪盡天良的逆子別給臉不要臉!”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聲音都帶著點抖動,很顯然被戳到了痛處。

周圍的人聽不懂這兩個人在打什麼啞謎,但是有人看到徐建國這副不可一世,明明拿著別人的血汗錢不還還一副狂妄的樣子,忍不住破口大駡,“徐建國你不過就是仗著手裏的股份多,這裏有他媽幾個人還願意叫你一聲董事長!?站著茅坑不拉屎說的就是你!”

一句話引來附和一片,有人按捺不住激動地說,“我他媽再也受不了這個破公司了!只要徐建國你個老不死的還不下臺,我們就是把股份白送給大少爺也不能留給你跟徐新年這兩個敗家子!”

“就是!換掉他!讓大少爺接管公司!”

“換掉他!”

“換掉他!大少爺我今天就給你簽合同,股份我他媽不要了,都給你!”

…………

一浪接一浪呼聲響起,徐家父子徹底失去了民心,徐辭年得到了在場所有人的支持。

徐建國恨得咬牙切齒,從徐辭年生下來開始,他一輩子都沒逃脫他的陰影,如今看著他哪怕離開八年,也能被公司上下所有人擁護的樣子,他承認自己嫉妒到發狂,情不自禁歇斯底里的大笑起來,“徐辭年,就算這幫人都站在你那邊又怎麼樣?你手裏只有可憐的14%,就算他們把股份全都給你,加起來才不過27%,你憑什麼跟我鬥?”

“哦?你真的這麼想嗎?”

徐辭年臉上沒有露出半分慌張的表情,氣定神閑的抄著口袋坐在桌子上,伸手從瞿城的上衣口袋裏掏出一片口香糖塞進嘴裏,把瞿城那副痞子德行學的十成十,不過這些動作由他做出來,少了幾分痞勁,多了幾分颯爽,怎麼看也還是內斂沉穩的樣子,引得瞿城有些心癢,要不是礙於場合,很想上去親他一口。

徐辭年感覺到了他發熱的視線,警告似的撇他一眼:給我老實點,別傻乎乎的總盯著我,被人發現怎麼辦?

瞿城失笑,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咱倆到底誰不老實?當著這麼多人就往我口袋裏摸東西,你是生怕別人發現不了。

關鍵時刻,兩個人還不忘用眼神膩膩歪歪,被徹底忽略的徐建國一口氣上不來,劇烈的咳嗽幾聲,“你不用跟我裝模作樣,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就算這些人把股份都給你,你也贏不了我,更何況股份轉讓手續要三五天才能辦完,到時候你覺得我還會再一次被你捏在手心裏嗎?”

徐辭年收回跟瞿城對視的視線,不慌不忙的點了點頭,嘖嘖兩聲,“徐建國,難怪爺爺到死都沒有把家業留給你,因為你真的沒有一丁點商業頭腦,念在你給我貢獻過一粒米青子的份上,我叫您一聲父親,可你的腦袋要有爺爺半分聰明,徐家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徐建國目眥欲裂,一個“你!”字哆嗦半天,憋得連發都發佈出來。

徐辭年面不改色的繼續往下說,“你以為我真的會傻到把所有希望都放在這些股東身上嗎?”

“這些是人家的血汗錢,我不會要,也不會愚蠢的盼望所有人都會站在我這邊,因為人貴在有自知明,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永遠不要想著佔有,就像當年爺爺留給我的遺產,你跟徐新年是怎麼厚著臉皮吞下去的,嗯?”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再次愣住了,徐新年和徐建國臉色慘白,其他人目瞪口呆。

徐……徐老爺子竟然還有遺囑?以前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徐建國雙手控制不住的抖動,臉上的老人斑隨著肌肉發顫,強裝鎮定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徐辭年,你個殺人犯!現在竟然還有臉提起老爺子?”

徐辭年瞥了一眼跌坐在地上被保鏢控制住的徐新年,目光鋒利。

如同刀片一樣淩厲蕭殺的目光淩遲著徐新年的每一寸皮膚,他下意識的往後縮了一下,咬的青青紫紫的嘴唇顫抖著,驚恐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以為自己當年做的乾淨俐落,絕對不會露出一丁點馬腳,可是如今本應該在土裏腐爛掉的徐辭年,卻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當年在徐家老宅發生的那一幕只有三個人知道,如今徐老爺子已經死了,徐辭年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萬一他說出去……自己應該怎麼辦?

巨大的恐懼讓他不敢跟徐辭年對視,冷汗淌下來,恨不得奪路而逃,結果卻被旁邊的瞿城一腳踹到,正好正對著徐辭年跪在了地上。

徐辭年這時才慢慢收回視線,臉上無波無瀾,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瞧,貓捉耗子的遊戲多有趣,看著他這張驚恐的臉,晚上都能多吃兩碗飯了。

“爺爺究竟有沒有遺囑,你知道的一清二楚,現在裝什麼傻?徐建國,你敢拍著胸口對著在座所有人說,你沒有盼著爺爺早點死好侵吞他的家產?沒有想著弄死我就能獨佔家業,安枕無憂的做你的徐氏董事長!?”

“放肆!咳……咳咳……”徐建國臉色紫黑,手裏的拐杖沖著徐辭年就扔了出去,卻被瞿城一下子抓住,一折二扔到了地上。

“你給我滾!滾!這裏不是你胡說八道的地方!張伯張伯!轟他走!”

徐建國已經失去了理智,整個人若癲若狂在輪椅上哆嗦,張伯早就被瞿城的人控制,此刻連話都說不出來一句,更何況在做所有早就對他恨之入骨的股東。

在場的人也不是傻子,看到徐建國的反應當即起了疑心,心直口快的直接問出來,“徐建國,當年到底怎麼回事?我們是公司股東有權利知道公司的股權分配,徐老爺子死前到底有沒有遺囑?!”

“沒有!你們是不是不長腦子!他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搶徐家的家產,當年也是他親手害死了老爺子,這種孽障的話你們也相信!”

徐辭年低笑一聲,似乎在嘲笑徐建國欲蓋彌彰的態度。

他踱著步子,慢悠悠的走到徐建國跟前,居高臨下俯視他,一字一句道,“徐建國,我會讓你看看咱們兩個到底誰在說謊。”

說著他拍了拍手,會議室的大門打開,走進來三個人,兩男一女。

徐建國看到其中一個男人時當即失聲驚叫出來,“王律師!?”

被叫做王律師的男人是個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的老人,帶著一副眼睛,看了徐建國一眼,面無表情的轉過頭走到徐辭年身邊,恭敬地叫了一聲,“大少爺”

徐辭年笑著點了點頭,“王叔叔,今天辛苦你了。”

徐建國臉色徹底白了,後背霎時沁出一層冷汗,因為這中年男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老爺子沒死的時候雇傭的律師,徐家任何的事情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在場有不少人都認出了他,一時還有點反應不過來,“王律師……您不是已經退休了嗎?怎麼會跟大少爺在一起?”

王律師笑了笑不直接回答,而是在徐辭年點頭之後,從隨身檔夾裏拿出一份檔擺在所有人面前。

“今天來這裏不過就是說出一點我知道的真相,當年徐老爺子還在世的時候的確立過遺囑,這一點徐建國也一清二楚。”

一句話像一粒重磅炸彈一樣在會議廳炸開,所有人都愣住了,徐建國氣瘋了,歇斯底里的想要把王律師轟出去,“徐辭年!別以為你收買了當年徐家的律師,就可以任由他說謊話!父親根本沒有遺囑,我也從來沒有見過!”

“徐先生,你何必說假話?”王律師看了他一眼,蒼老的臉帶著一縷嘲諷和愧疚,“我大半輩子都在給徐老爺子打工,絕對不會昧著良心說一句話謊話。當年老爺子的遺囑,明確說讓徐辭年少爺繼承他在徐氏的全部股份,當時他害怕你心裏不舒服,還特意找你談過,當時我就在場,聽得清清楚楚,現在你昧著良心,對得起徐老爺子嗎?”

情勢陡轉急下,徐建國心裏慌了,他萬萬沒想到徐辭年竟然能搬出王律師這個救兵。

他本以為當年把王律師辭退之後就萬無一失,卻沒想到一時疏忽給今天造成這麼大的麻煩。

深吸一口氣,他讓自己冷靜下來,眼睛陰森的眯著,“你說你看過遺囑,上面說要把家業都給徐辭年,誰能證明?就算真的有遺囑,那拿出來啊,就憑你的一句話還想糊弄別人,實在是太可笑了。”

在場所有人臉色此刻都很複雜,因為徐建國說的有道理,就算王律師說的是真的,當年的事情誰能證明?又有誰能保證遺囑的內容是真的,哪怕他們心裏擁護徐辭年,也不敢對徐老爺子的遺囑枉加揣測

徐辭年倒是絲毫不慌張,像是完全預料到一樣,冷笑一聲,“徐建國,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今天我給了你機會乖乖的退位讓賢,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那也別怪我。”

說著他對跟著王律師一起進來的一男一女點了點頭,兩個人從口袋裏拿出證件往桌子上一放,竟然是公證處的公證人員。

男公證員拿出一份密封完好的牛皮紙袋,戴上白手套之後從裏面拿出一份略微泛黃的檔,舉到所有人面前,“我們核實了徐辭年先生的身份之後,同意他申請公開徐老先生當年在我們公證處立下的遺囑,這一份是當年的備份檔案,上面有徐老的簽名和公證處的公章,具有法律效力。”

所有人張大嘴巴愣了一會兒,接著全部湊上去看那份沒有來得及公開的遺囑,上面明確寫著【我死後,名下52%的徐氏股份、徐氏老宅全部由孫子徐辭年繼承,剩下的古董和地契由兒子徐建國繼承。遺囑人:徐旺生,公證人:XXX,20XX年X月X日。】

看到這份遺囑備份,徐建國再也沒法反駁,一張臉一陣青一陣白,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徐辭年,竟然張狂的笑了起來,“就算遺囑是這樣又如何?遺產已經分完了,這個遺囑不過就是一張廢紙,時隔多年,老爺子都沒了,你還指望我會按照那老頭子的意思辦事?做你的春秋大夢!”

徐辭年面色冷硬,目光陰沉,他沒想到徐建國對爺爺竟然連一丁點父子情都沒有,徐新年就算不是他親生,兩個人的狼心狗肺也是如出一轍,一脈相稱。

“王叔叔,你告訴他,這份遺囑到底還有沒有效力。”

王律師把遺囑又看了一遍,半響才慢慢開口,“當年徐建國先生和徐新年先生,曾經確認了徐辭年先生死亡,所以按照我國繼承法,遺囑指定被繼承人死亡,遺囑則按照法定繼承,由所有具備繼承資格的人員,按照份額平均分配,將徐老爺子名下52%的股份均分,徐建國和徐新年各占26%。”

“不過現在徐辭年先生還在世,按照法律規定,遺囑公證之後有效,所以徐氏集團52%的股份全部都應該由徐辭年先生繼承,已經分配的財產,徐建國和徐新年應該全額返回,徐辭年先生,有追究他們法律責任的權利。”

四平八穩的幾句話卻落地有聲,徐建國不甘心的全身顫抖,徐新年知道大勢已去,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52%比48%,父親你輸了。”

“你現在也該搞搞清楚,誰才是徐家真正的主人。”

居高臨下的站在原地,徐辭年像當年一樣,用了整整八年的時間才重新站在了最巔峰,保住了爺爺辛苦半生留下的家業。

“徐辭年!你不是人!”徐建國無法控制情緒,踉蹌著站起來,沖著徐辭年撲過去,整個人像乾屍一樣,恐怖猙獰。

徐辭年一下子攥住他的手腕,目光鋒利,低下頭湊到徐建國的耳邊,輕聲說,“父親,這個家已經不是你做主了,懂嗎?我想捏死誰,就像你當年放縱徐新年弄死我一樣簡單,爺爺的死因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信你一點也不懷疑,所以如果你不想讓別人都知道,你為了獨吞家產連親生兒子都殺,那就千萬別惹我,否則,您最在乎的臉面可就徹底丟光了,風燭殘年再落個名譽掃地的下場,值不值得,您自己掂量著辦,這個遊戲我陪您慢慢玩。”

一把甩開他的手,徐建國跌坐在輪椅上,全身戰慄,一時間竟然完全不敢看徐辭年的眼睛。

現在的徐辭年已經不再是當年跟在他屁股後面想方設法討他歡心的“小怪物”了,這樣的狠辣決絕,像極了當年的徐老爺子,突然讓他望而生畏。

徐辭年回過頭,掃視四周,君臨天下一般低聲開口,“如果沒有異議,從現在起我將接管整個徐氏,負債我會自己解決,決不拖累大家,若是現在想要退股的可以馬上說出來,我全額奉還,大家好聚好散,以後山水相逢,江湖再見。”

擲地有聲,氣勢逼人,旁邊的瞿城忍不住吹了個口哨,他的孔雀這一次是真的展翅翱翔了。

歡快的哨音讓所有呆愣的人回過神來,這時候誰還會在想著退股,恨不得跟著大少爺一起打天下,互相對視片刻,第一反應就是全體歡呼。

所有人早就恨透了徐建國和徐新年這兩個人,要不是因為股份不夠多,又心疼自己的血汗錢,早就不在徐氏這個鬼地方待下去,可是在山窮水盡疑無路的時候,大少爺卻突然出來了,給所有人帶來了新的希望,怎麼能不讓人歡欣雀躍。

整個會議室都沸騰了,這一刻沒人去管徐建國和徐新年的死活,徐建國幾乎氣絕身亡在輪椅上,不停的劇烈咳嗽,但是沒人看他一眼,徐新年跪在地上,驚恐的縮在一邊,看著被人擁在中間,如同發光體一樣刺目的徐辭年,他絕望的閉上了眼睛,不甘心的攥著腳下的地攤,指尖冒出了鮮血……

所有人都在歡呼,聲音透過會議室的門縫被傳的很遠很遠,徐新年顧不上這些,整個人趴在地上,像狗一樣不斷地往前爬,他知道自己一旦落到徐辭年手裏一定是死,所以不論如何他都要活著出去。

他還有賣股份賺來的幾千萬,這些錢足夠他吃一輩子,只要逃走,只要遠離徐辭年,他一定能活下去……一定能!

一步,兩步,三步……眼看著房門近在咫尺,甚至他的手已經夠到了門框。

徐辭年這時突然回過頭,銳利的目光一下子鎖在他身上,伸手一擺,所有人當即噤聲,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對大少爺自發的服從。

慢慢的走到徐新年跟前,一個站著,一個趴著,雲泥之別。

“好弟弟,你要去哪兒?”他帶著笑意問。

徐新年打了個寒戰,使勁的搖頭,“大哥……我……我……”

“別叫大哥,以後我們多的是時間相處,你乖乖的回家等著我,我會好好跟你‘敍舊’的,對了,記得準備好爺爺的遺像,我們一起悼念一下,。”

“大哥,我真的錯了!我求求你……你放過我吧!大哥!”

徐新年已經完全忘記了廉恥,他只想活下去,苦苦哀求的抓住徐辭年的褲腳,眼淚又像水龍頭一樣嘩嘩的往外淌。

徐辭年面無表情,抽回自己的腳腕,對旁邊幾個人使了個眼色,“阿偉,阿強,送我弟弟回家,記得千萬別讓他到處跑,萬一找不到回家的路怎麼辦。”

“是。”兩人應和一聲,拖起徐新年就往外拽。

徐新年驚恐的失聲大叫,“大哥!我求求你了,我不要回家!我要留在這裏!我不走了不走了!”

徐辭年輕輕笑了,湊過去伸手拍他的臉蛋,“好弟弟,這裏可不是你說了算的,徐氏的股份現在沒有你一分錢了,用父親的話說,一個外人憑什麼了留在徐氏,對不對?”

慢慢的直起身子,臉上的笑容轉瞬即逝,聲音陡然沉下來,"阿偉,阿強,送他回家!"

“阿四,送我父親回去養病,沒有別的事情就不要讓他隨便跑出來了。”

徐建國被青龍幫的一眾兄弟帶出了會議室,此刻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反抗,癱在輪椅上,大口喘著氣,望著身後越來越遠的會議室,就像看著自己唾手可得的財富灰飛煙滅。

勝者王侯敗者寇,徐辭年攥緊拳頭,回頭看到了瞿城對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徐少爺,歡迎回家。”

徐辭年笑了起來,趁著沒人看到,緊緊攥住了他的手。

這條回家的路,一走就是八年,幸好他回來了,帶著滿身的熱和沉甸甸的愛,披荊斬棘終於歸來!

☆、70

“徐大哥,徐建國已經被送去了療養院,徐家所有的傭人也已經全部按照你的吩咐辭退了。”

阿四撐著一把傘站在車外,車窗落下,露出徐辭年的半張臉,他往窗外看了看煙雨瓢潑的天色說,“記得告訴徐建國,讓他老實的在醫院裏待著,我不想為難他,所以他也別出來禍害我,你們好好看著他,一有情況立刻找我彙報。”

“放心吧徐大哥,城哥已經安排了十幾個兄弟輪班看守,就算他真長了翅膀也折騰不出什麼么蛾子了,”

徐辭年勾起嘴角,滿意的點了點頭,“那傢伙做事我放心,記得好藥好飯都給他供著,他也一把歲數了,經不起折騰,我還留著他有用,別傷著他。”

“對了,傭人的工資和撫恤金都給他們了?他們還有沒有其他要求,如果有的話都儘量滿足,這些人裏面不少都是徐家的老夥計了,跟著爺爺大半輩子,我不能虧待他們。”

“是的,我明白,這些人是你的家人,也就是咱們青龍幫的家人,城哥肯定不會虧待他們。”

徐辭年笑了笑,這才放下心來,打開車門走了下去,旁邊的阿四立刻幫他撐起一把黑傘。

眼前的徐家老宅掩映在朦朧煙雨之中,古樸泛黃的牆壁上爬滿了綠色的爬牆虎,白色的房頂上有一個煙囪,大門口還有一大片修剪整齊的綠色草坪,一切都跟他八年前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讓他心裏一時感慨萬千,回身從車門裏抱出一個鑲嵌在相框裏的黑白照片。

傘邊的雨水滴下來,在玻璃鏡面上啪嗒一下濺出一朵水花,正好落在相片中徐旺生的眼角,像一滴眼淚一眼睡著玻璃面往下滑。

徐辭年趕忙用袖子擦乾淨,把相框抱在懷裏,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老宅子,勾起一抹笑意,“爺爺,我說了一定會把您接回家,現在我們終於到地方了。”

眨了眨有些泛紅的眼睛,他抱著相框一步一步的往前走,阿四在旁邊撐著傘。

他走的很慢,像是要把錯過了八年的景色全都仔細看清楚一樣,一會兒指著門口的草坪低頭說“小時候您在這裏給我做過秋千”,一會兒又指著房頂說“上面那塊被我偷偷砸碎的玻璃也不知道修好沒有。”

徐辭年就這樣笑嘻嘻的跟爺爺聊著天,自說自話一樣,穿過冗長的一段鵝卵石路,走到了徐氏大宅門口。

大門打開,像是重新開啟了八年前那場血光之災,徐辭年的額頭一陣發痛,努力忘掉記憶深處客廳裏飛濺的到處都是的鮮血,晃了晃神才一腳踏了進去。

此時客廳裏只有徐新年一個人,他被捆成了個麻花,被四個壯漢死死地按在地上,聽到聲音抬起頭來,一眼就看到徐辭年手裏的遺像,臉色當即慘白一片,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劇烈哆嗦了一下。

徐辭年就像完全沒看見他一樣,連一個餘光都沒放在他身上,徑直抱著老爺子的遺像走到客廳的神龕前,恭恭敬敬的擺上去,旁邊的阿四遞過來三炷香,他閉眼舉起,跪在地上扣了三個響頭,把焚香插進了銅質香爐裏。

照片上的徐旺生,神情矍鑠,雖然已經有花白的頭髮,但是脊背挺直意氣風發,完全沒有一絲老態。

照這張相的時候,老爺子剛過完七十歲大壽,整個人紅光滿面,趁著攝影師調試機器的時候,偷偷對旁邊的大孫子說,“辭年,爺爺我現在還有再活五百年的勁頭哩!”

當時徐辭年只顧著抿嘴笑,一邊拿梳子給老爺子整理髮型,一邊說,“豈止是五百年,爺爺你到了一千歲還得給我唱愛你一萬年呢。”

往事歷歷在目,如今想來只覺得心酸不已,徐辭年沉浸在回憶裏,身後的徐新年卻扛不住了。

他只覺得全身都在出冷汗,巨大的等身照片擺在正中間,老爺子那雙銳利的眼睛簡直像是無處不在,不論他躲到哪里,都如芒在背,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照片裏跳出來找他索命。

他不敢抬頭,整個人蜷縮在地上,一點一點的往門口躲,徐辭年聽到動靜連頭都沒回,閉上眼睛說,“把他給我押過來。”

“是。”

一聲令下,四個大漢拖著徐新年就往老爺子的遺像跟前扯。

“不要!我不要過去!啊啊!放開我!”

徐新年不斷地尖叫掙扎,抓住機會就往門口逃,可每一次都被人給拽回來,一點點的往遺像跟前拖。

他緊緊地抱住沙發腿,聲嘶力竭的大喊,“大哥!我們有……有話好好說行嗎,為什麼一定要這麼折磨我!我知道錯了……我求求你,先放開我行不行?”

他哭的感天動地,可是此時根本沒人理會他的哭聲,幾個壯漢看他跟只死狗一樣怎麼都不動彈,乾脆攥住他的腳腕往前扯。

沙發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客廳裏的木地板震了震,祭臺上的遺像晃了晃,差一點掉在地上。

徐辭年的眼睛瞬間陰沉了下來,扶正照片之後,回過頭對四個壯漢擺了擺手,“你們先放開他。”

徐新年如聆大赦,此時面子裏子什麼都不要了,只想要活下去,連滾帶爬的撲上去,肩膀蹭著徐辭年的腳面小聲啜泣,“大哥……原諒我這一次……這麼多年,我真的已經後悔了……當年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這些年我也很想念爺爺……啊!”

徐辭年根本沒心思聽他狡辯,一手抓住他的頭髮,把他整個人都拎起來,徐新年痛的尖叫一聲,想要捂住自己的頭皮,但是雙手卻被縛在身後,硬生生被徐辭年扯到遺像跟前。

抬腳一下子踹在他的膝窩,徐新年痛的一下子跪在地上,正好對上老爺子銳利的目光。

他驚恐的抖了一下,被徐辭年一把扯住領子拽了起來,“你也想念爺爺?呵,八年了,徐家連爺爺的一張照片都沒剩下,這也叫想念他!?徐新年,你也別跟我裝模作樣,你這個殺人兇手,現在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別血口噴人……”徐新年心虛的全身發抖,看著身邊幾個青龍幫的人,更是害怕當年的秘密被抖出去。

徐辭年冷笑, 反手狠狠抽了他一記耳光,“你還是跟當年一樣一點也沒學乖,我以為你看到我至少該有點自知之明,沒想到還是這麼蠢,你是不是覺得當了八年小少爺,就連自己原來是個什麼東西都忘了?”

“需不需要我把當年你做過的事情,全都在你身上重現一邊?”

墜下樓梯,被花瓶砸破腦袋,血液橫流……八年前的場景突然浮現在眼前,一想到自己也會是這個下場,徐新年沒辦法控制的打了個哆嗦,一時間竟然害怕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徐辭年看他如今這副貪生怕死的樣子,心裏只覺得諷刺,當年他跟爺爺怎麼就能被這種人算計到陰陽兩隔?

他抄著口袋在客廳裏踱著步子,每一次接近徐新年就搞得他頭皮發麻,生怕徐辭年一個弄不好就掐死自己,正在膽戰心驚的時候,徐辭年突然笑了起來,捏著他的下巴說,“你放心,血淋淋的那一套我不喜歡,今天回家不過就是想跟你這個‘好弟弟’敘敍舊情。”

他越是這樣,徐新年越害怕,嘴唇一顫擠出幾個字,“你……你到底想怎麼樣?我不……不想跟你談。”

“想不想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徐辭年失笑一聲,欣賞著徐新年恐懼的表情,盯著他冒汗的額頭,半響之後突然不找邊際的問了一句,“徐新年,今天你還沒吃過飯吧?”

徐新年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搞懵了,不明白徐辭年問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不餓……你不用跟我來這一套虛情假意。”

話音剛落,他的肚子卻不爭氣的咕嚕了幾聲。

徐辭年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哦,看來是真餓了,那好辦,我給你準備了點好東西。”

“魚腥草的滋味你喜歡嗎?當初你害人的時候又沒有想過自己也嘗一嘗?”

徐新年的瞳孔陡然一縮,都忘了繼續在裝可憐,“你……你……什麼意思?你怎麼會知道魚腥草的事情!?”

徐辭年失笑,用腳挑起他的下巴,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說,“我當然知道,因為那些魚腥草可是我為你特意精挑細選的,還喜歡嗎?”

徐新年整個人都僵住了,趴在地上瞪大了眼睛,腦袋一下子懵了。

“原……原來是你!”

他猛然回過神來,徹底撕掉了可憐兮兮的偽裝,眼睛扭曲的瞪著,踉蹌著爬起來就要衝徐辭年撲過去,“我早就懷疑那些貨有問題!沒想到你早就算計好我了!徐辭年你個賤人,你他媽不是人!”

徐辭年一腳踹在他的胸口,把他踹翻在地,目光陰沉冰冷,“不是人?那也比你這條咬人的瘋狗強!”

“我給你的貨可都是直接能吃的,是你自己爛在了手裏,怪得了誰?自作孽不可活,我有逼著你去用變質的東西嗎?而且就算沒有變質的魚腥草,就憑你拿它陪螃蟹這種愚蠢做法,沒讓你直接蹲大牢已經太便宜你了!”

“說起來,你把別人害的住進了醫院,還欠下了一屁股債,自己倒是拍拍屁股賣掉了股份,有想過那些受害者的感受嗎?上吐下瀉,腹痛難忍,這滋味你要不要現在親自感受一下?”

徐辭年突然笑了起來,笑容沒有半分溫度,狹長的眼睛眯著,整個人氣勢逼人,徐新年聽了他的話,驚得臉色慘白,害怕的往後縮了一下,“徐辭年!你……你想幹什麼!?”

“連人你都敢殺,現在還怕什麼,嗯?”

徐辭年笑的越發溫和,一雙眼睛已經徹底冰封,如若不是理智還在,如若不是當著爺爺的面,他很有可能親手弄死徐新年這個不共戴天的仇人,可是他畢竟沒有被仇恨完全蒙蔽了大腦,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

有一種痛苦,叫生不如死,一刀解決實在是太便宜他了,怎麼算都不值得。

徐辭年直起身子,拍了拍手,大門打開,一個黑衣人捧著一盆黑乎乎的東西走進來,伸手就想把東西放在桌子上。

“放在地上,人是坐著吃的,但禽獸不如的東西只配跪在地上吃狗食。”

“徐辭年你個畜生!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你弟弟啊!”

徐新年驚恐的尖叫,不停地往沙發後面躲,阿四一把拽著他的頭髮把他拖出來,一腳踩著他的後背,一腳摁住他的脖子,把那一盆黑乎乎的東西推到他眼前。

不銹鋼飯盆裏裝著臭魚爛蝦,裏面混合著已經發黑的變質的魚腥草,倒上黑紅色的醬油,攪合在一起,散發著強烈的刺鼻味道。

“還喜歡嗎?我可是親眼看過試吃活動上那道魚腥草拌蟹肉,是不是跟這道菜很像?好弟弟,你乖一點,我看著你吃,吃光了我們才有時間繼續秉燭夜談,否則這整整八年的仇要是一一說完,今晚你可就要活活餓死了。”

“你——!”

徐新年驚恐的看著笑意迷人的徐辭年,恐懼的全身發抖,嘴角使勁的哆嗦了幾下,眼淚當即又淌了下來,“大哥……你到底怎麼樣才肯放過我?我真的已經知道錯了……我、我以後絕對不再去找城大哥,以前我倆的確曖昧過,但是那已經過去了,他現在不是跟你在一起嗎?而且董鋒我也早就跟他一刀兩斷了,我們重歸於好行不行?我求求你了大哥……”

不提瞿城,徐辭年還不生氣,如今一看到徐新年這副“梨花帶雨”的樣子直接眯起來眼睛。

他嗤笑一聲,盤著腿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越想越好笑,最後竟然控制不住笑出了聲,“你倆曖昧過?你倆哪一次見面,瞿城都會告訴我,你發的那些噁心的短信我還挨個都看過,你覺得他有功夫跟你曖昧麼?”

“對了,順便告訴你,指點你把吸毒的事情往董鋒身上推的主意,還有最後廢掉你一條腿的那場車禍,都是瞿城為了幫我報仇親手做的,你說他有心思跟你糾纏不清嗎?厚著臉皮胡說八道的時候記得過過腦子,我的人,你連提的資格都沒有,懂了嗎?”

這一番話像一記重重的耳光扇在徐新年臉上,讓他的臉色青白的像個死人。

他重活一次,唯一真正喜歡的只有瞿城一個人,雖然裏面包括很多物質的成分,但是他從不認為物質跟愛情應該分開,可是這個他唯一心心念念的男人,竟然也被徐辭年奪走了,他好不容易攥在手心裏的一切全都被徐辭年這個賤人奪走了!

也不知道身體裏哪來的力氣,他突然瘋了似的掙扎起來,沖著徐辭年撲上去,身後的阿四竟然都沒有壓住他。

這一刻,徐新年已經徹底失去了平日裏的算計,一雙眼睛血紅一片,咬的嘴唇青紫一片,沖上來就往徐辭年肚子上撞。

徐辭年的瞳孔陡然一縮,下意識的捂住自己脆弱的肚子,靈活的一轉身,抓住徐新年的腳狠狠一別,用盡全力一下子把他掀翻在地。

當年的徐新年就不是他的對手,如今更是被他兩下就按在地上,但是因為重力的緣故,徐辭年身體不受控制的往一邊倒,卻眼疾手快的在自己快要落地的時候,雙手一撐,就地一滾,肚子沒有受到一丁點傷害。

可惜突然的激烈運動讓他腹部一痛,腦袋一陣眩暈,臉色陡然白了幾分,卻硬生生的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後背都出了一層冷汗,

一切發生的太快,也就幾秒鐘的功夫,等到徐辭年制服了徐新年的時候,阿四和幾個壯漢才反應過來,撲上去一下子把徐新年扔在地上,繩子一繞把他全身捆了結實。

“徐大哥,你沒事兒吧?”

阿四緊張的上來問,徐辭年搖了搖頭,就聽到徐新年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徐辭年你不得好死!當年沒弄死你算你命大!我詛咒你跟瞿城不得善終!徐家一輩子斷子絕孫,哈哈哈哈!”

徐辭年的臉色陰沉到了極致,他一共就有兩個禁區,是別人絕對不能碰的,一個是瞿城,另一個就是窩窩,如今徐新年不僅不知死活的詛咒傷害了他最愛的兩個人,還差點傷了他肚子裏的那個小豆丁,這下直接點燃了徐辭年全部的火氣。

“阿四,別讓我再聽到他的聲音,把‘晚飯’喂給他吃。”

“是。”

阿四接到命令,毫不猶豫,抓住徐新年的頭髮就往盆裏按,腥臭腐爛的味道鑽進鼻孔,讓徐新年痛苦的哀嚎,嘴裏還是不停的咒駡,“徐辭年你……你……咳咳……有本事就殺了我!我做鬼也……咳……不放過你!”

黑紅色的醬汁灌進鼻腔,讓他不停的咳嗽,臭魚爛蝦的味道和變質的魚腥草混合在一起,變成一股腐敗的屍臭味,噁心的徐新年不停的乾嘔。

他雙手被捆在身後,根本無法動彈,後背又被兩個大漢死死地按住,只能瘋了似的搖晃腦袋,但是阿四怎麼可能放過他,兩隻手下狠勁兒往下按,把他的整張臉都埋進臭魚爛蝦裏面,逼得他根本沒法呼吸。

徐辭年面無表情,緊緊繃著嘴角,他不想用這麼極端的手段就對付別人,但是徐新年例外。

看著他被嗆得青紫色的臉,徐辭年慢慢的走到他跟前,慢條斯理的說,“怎麼樣,這個味道還喜歡嗎?是不是讓你想到殺人的時候鮮血的味道,當時你把我跟爺爺推下樓梯,看到整個客廳都是血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血液變質之後也會變成這種腥臭的味道?”

“別……別說了!啊啊啊……”

徐新年快要窒息了,痛苦的全身哆嗦,第一次感覺到錐心刺骨的恐懼。

“哦對了,當時整個客廳都是鮮血,爺爺臨死前好像就躺在你現在趴的位置呢。”

“啊——!”徐新年驚恐的尖叫,腦袋裏又回想起八年前那場血案,好像飯盆裏這些腥臭的東西已經變成了腐爛的肉塊和凝固的鮮血,帶著蛆蟲往他的喉嚨裏鑽……

“嘔……”

他噁心的一下子就要吐出來,阿四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吧。

“我說了,這是你今天的晚飯,你要是敢吐,就怎麼吐出來再怎麼咽下去,我說到做到。”

徐辭年冷冷的看著他,那雙與徐老爺子相似的眼睛半眯著,鋒利又冰冷,讓已經嚇破膽的徐新年一下子恍惚了,崩潰似的大哭起來,“老爺子你放過我吧!我不該一時貪念動手殺了您,我已經知道錯了……您不要來找我!啊啊啊!唔——”

他的聲音被一下子堵住,阿四趁著他張嘴鬼哭狼嚎的時候,抓起一把臭魚爛蝦塞進他嘴裏,硬逼著他全部吞了進去。

徐辭年閉上眼睛,不願意看到他的醜態,臉上沒有半天情緒起伏。

一時貪念?知道錯了?呵,如果道歉真的有用的話,他寧願用一輩子虔誠跪拜換回爺爺的命,可是誰又來給過他機會?

整整一盆臭魚爛蝦混著變質的魚腥草全都灌進了徐新年的肚子裏,他滿身污漬,全身上下都散發著惡臭,就像是他的心一樣,黑透了,爛掉了,散發著臭氣熏天的味道,這下他終於‘表裏如一’了。

強硬的吞進去這麼多的食物,徐新年已經去了半條命,此時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眼眶通紅竟然沒有掉下一滴眼淚,過了半響突然冷冰冰的開口,“這條命你拿去吧,我早就不想活了,當年我被小混混欺負的時候,你救過我,現在就當我一併奉還了……”

這話一落,徐辭年一下子愣住了,猛地將目光鎖在徐新年身上。

他怎麼會知道當年自己救過徐新年?

徐新年費力的翻了個身,滿臉污穢的臉上掛著冷意,“怎麼,你不是要我的命嗎?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是我這具身體造的孽,我都會承擔……徐辭年,你動手吧。”

徐辭年眯起了眼睛,心臟都然跳快了幾分,眼前這個人竟然完全褪去了徐新年那副若癲若狂的樣子,讓他一下子想起了當年第一次見到的冷硬少年。

“怎麼還不動手?不捨得嗎?”徐新年嗤笑一聲,正面朝上看著天花板,“我做了這麼多壞事,還殺了徐家老爺子,你怎麼突然就婦人之仁了?你不殺我,那我就走了,這裏不是我家。”

說著他竟然半爬起來,一點一點的往門口挪,門口四個大漢想要攔住他,連阿四都焦急的等待徐辭年的命令。

可是徐辭年卻站在原地愣住了,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盯著徐新年慢慢的往前爬。

難道是真正的徐新年回來了?他……會不會是當年那個只見過一面就憾然辭世的弟弟?

這個想法讓徐辭年有點混亂,一時對徐新年竟然無法下手,他很清楚自己的仇人是誰,如果真正的徐新年回來了,那他不可能在光明正大的弄死他……

眼看著徐新年一點一點的挪到了大門口,用牙齒都扳動了把手,這時他突然劇烈的抽搐幾下,不受控制的嘔吐起來,用那雙冷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徐辭年,痛苦的開口,“徐辭年……救……救我……我好……好難受,哥……”

徐辭年來不及反應,跑過去一下子扶住他,對於當年的少年,他是真的當成了弟弟,哪怕只見過一面,他也不能隨隨便便就要了他的命。

兩隻手一下子扶住徐新年,讓他半趴在地上順氣,這一幕讓阿四和幾個壯漢都愣住了。

徐新年虛弱的咳嗽幾聲,低頭往徐辭年懷裏靠,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意,張嘴就往徐辭年的大動脈上咬。

牙齒帶著滔天的恨意猛然張開,像猛獸撕咬獵物一樣,恨不得直接咬碎徐辭年的血管,可當牙齒擦到脖頸的時候,一隻手卻率先掐住了他的脖子,逼得他再也沒法靠近分毫,一張臉當即憋成了青紫色。

這突如其來的的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嚇出一身冷汗,阿四直接沖上一腳踹在徐新年胸口,逼得他一下子吐了一口血沫子。

“你……你……怎麼知道我……我不咳咳……不是?”

他不甘心的問,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帶著不敢置信,徐辭年的雙手不斷收緊,目光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你學得的確很像,我沒想到你竟然會有我弟弟的記憶,一開始也被你騙了,不過你忘了一件事情,當年的徐新年根本不知道我叫徐辭年,甚至他連我是他哥哥都不知道,你說他會向我求救嗎?”

徐新年最後的希望落空,被掐住的脖子越收越緊,讓他下一秒仿佛就要窒息。

瞳孔慢慢渙散,他發不出聲音,卻在瘋狂的大笑,他有真正的徐新年將近十五年的記憶,所以在剛被徐建國領進家門的時候才沒有露出一丁點破綻。

他本來以為徐辭年這種讓人恨到牙根癢癢,偏偏又是軟心腸的人,一定不會捨得讓親生弟弟送死,才拼盡最後的力氣演了這場好戲,誰知最後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氧氣越來越稀薄,徐新年已經開始翻白眼,徐辭年的手指就扣在他的命門上,只要輕輕用力,當即就能親手殺了這個禍害,眼球開始聚集血液,腦海裏一瞬間失去了理智,瘋狂的叫囂著一句話:殺了他!殺了他!

“孔雀,我可是把自己所有都給你了,以後得靠你養呢。”

“爸爸,今天我要吃小兔豆沙包,你做給我吃好不好?”

“你看,它已經兩個多月了,已經能夠看到胎心在動。”

……

耳邊突然傳來瞿城、窩窩還有趙睿的聲音,徐辭年恍然驚夢,一下子回過神來。

他到底在幹什麼?就算恨,也不能沾上人命,他會把徐新年親手送上審判庭,讓正義的槍聲血債血償,但絕對不是親手弄死他……否則,他會賠上自己的所有,這個他賭不起。

手指漸漸地鬆開了,徐新年幾乎暈厥,摔在一邊猛烈地咳嗽。

阿四不明白徐辭年為什麼又突然放過了他,一臉疑惑的抬頭,卻看到徐辭年慢慢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蜷縮在一邊的徐新年,面無表情的開口,“阿四,把他捆起來扔到樓上的小房間,你知道我說哪間。”

阿四隻愣了幾秒鐘,馬上得令行動,拖著已經半死不活的徐新年,拽上樓梯,打開一間小黑屋把他使勁推了進去,接著鎖上了大門。

徐新年神志不清,掙扎著要坐起來,卻陡然發現自己身處的這間小黑屋裏,掛滿了徐老爺子的照片,正中間還擺著一張一面牆一般大的巨幅黑白照片,一座牌位立在正中,此時屋內光線昏暗,所有照片就像無數雙眼睛死死地盯在他身上,在幽暗的房間裏泛著詭異的黑綠色。

“啊——!”徐新年嚇得一下子驚叫出來,全身的汗毛都立起來起來,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瘋狂的敲門,“放我出去!徐辭年我求求你!放我出去啊!”

站在門口的徐辭年壓根不理他,叮囑看門的幾個保鏢說,“加派人手給我看住他,如果他敢跑,跑一次打一次,不用手軟。”

“每天監督他在爺爺牌位前跪足十二個時辰,磕一百個響頭,要是差一個都不用給他飯吃,至於飯菜,也無需特意準備,那些臭魚爛蝦配變質魚腥草就可以了,興許朵拉幾次,還能把他黑透的心腸洗洗乾淨。”

徐新年自然聽見了,歇斯底里的叫門,“徐辭年!你這個畜生!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徐辭年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他不能親手弄死仇人,當然也不會讓他好過,就讓他在爺爺面前懺悔,最好是生不如死,活活受罪。

車子駛遠,徐家大宅裏只剩下徐新年一個人的哀嚎,他被幾個壯漢死死地按住,跪在徐老爺子牌位前,壓住腦袋往地上撞,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腦袋上全是血,哭的嗓子都啞了,但是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來救他。

☆、71

瞿城倚靠在車後座上,閉目養神,手指頭無意識的轉著口袋裏的一根香煙,聽著阿四的彙報。

“徐大哥週一上午參見徐氏的股東大會,下午去清源養殖場見客戶,晚上回S市還要去徐家老宅監督徐新年,順便給徐老爺子上香。週二上午趙家私房菜新餐廳開業,他去剪綵,下午回豪庭跟春江酒廠的李總見面,晚上相約一起打高爾夫,週三上午……”

“停停停。”瞿城擺了擺手,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你直接告訴我,他這一周到底哪一天休息就好了。”

“哦,城哥你等一下啊,我要看一看。”阿四畢恭畢敬的點了點頭,認真的翻動著手裏的記事本,足足翻了有十幾頁,才搖了搖頭說,“這一周徐大哥的行程全滿,沒有假期。”

“……”瞿城臉色發黑,嘴角抽了抽硬是沒有說出一句話。

他已經連續兩周沒有見過那只孔雀了,自從重新掌管徐氏之後,這只家雀不僅要想辦法籌巨額資金補上欠債,還要管著豪庭上下幾十家分店的生意,甚至還不忘顧上他的養殖場和小餐廳,但是唯獨沒有把時間留給自己。

瞿城這時候悔的腸子都青了,恨不得從來沒有把豪庭交給徐辭年,原本是指望靠著媳婦兒吃軟飯的,結果軟飯沒吃上,直接進了冷宮吃牢飯。

天知道他現在除了每天在青龍幫裏坐坐鎮,處理一堆雜七雜八的瑣事以外,完全變成一個大閒人,原本天天忙的跟死狗一樣的時候,他總是盼著能閑下來多陪陪孔雀,結果現在時間是有了,孔雀倒是撲棱著飛走了。

瞿城越想越覺得憋屈,挑眉看了一眼忠心耿耿的阿四,忍不住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臭小子,我讓你跟著辭年,是讓你幫著他分憂的,結果你忙沒幫上,還把他的行程安排這麼滿,是想累死他嗎?”

阿四“哎喲”一聲捂住腦袋,委屈的不得了,“城哥……這不能怪我啊……徐大哥他就是個工作狂,您又不是不知道,連您都怕他,我哪兒敢說三道四啊?”

小弟紅果果的揭露了某人怕老婆的本質,某人當即臉上就掛不住了。

“你哪兒這麼多廢話?又想挨揍了是吧,下次他再把工作安排這麼滿,你就把他堵在辦公室裏,直接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收拾他,看那只家雀還敢不敢得瑟。”

“……是。”阿四嘴上答應,心裏卻默默地翻了白眼,忍不住吐槽:城哥,您這話也就對付一下外人,在徐大哥面前您捨得嗎?還收拾他,他不收拾您就不錯了。

車裏一主一僕正說著,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熱鬧的喧嘩聲,緊接著幼稚園大門打開了,一大群小豆丁大小的孩子背著小書包湧了出來,挨個飛撲到自己家長懷裏。

瞿城抬手看了一下表,拉開車門走了下去,一眼就看到遠處窩窩背著小黃雞書包,跟著小朋友一起走了出來。

小傢伙大老遠就看到了瞿城,高興地大眼睛瞬間就亮了,搖了搖小肉胳膊,圓滾滾的跑過來,“城城!”

瞿城彎腰把他抱起來放在懷裏,用臉上的青胡茬蹭了蹭小傢伙的臉蛋,“寶貝兒子,眼神夠尖的,一眼就看到我了。”

“因為城城每天都來的,窩窩只要看到車車就知道啦。”窩窩笑眯眯的摟住他的脖子蹭蹭,無比自然的往瞿城的西裝口袋裏一摸,果然抓到好幾塊軟糖,還都是他最喜歡的小兔子形狀。

旁邊的阿四忍笑,每次看到城哥跟窩窩湊在一起,都很喜感。

窩窩軟萌人見人愛也就罷了,可是老大一身黑漆漆的西裝,配上彪悍高大的身材,怎麼看都霸氣十足,可是誰能想到他為了哄兒子,竟然在口袋裏天天裝著軟糖。

試想一下,一個硬漢在眯著眼睛對付敵人的時候,順手往口袋裏一摸,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掏出一顆煙叼在嘴邊的時候,竟然掏出一塊小兔軟糖塞進嘴裏,瞬間……形象就崩壞了有木有!

坐在車裏,窩窩擺弄著在幼稚園發的橡皮泥,一會兒搓成圓的,一會兒搓成扁的,自己玩的不亦樂乎。

瞿城看了看時間,已經中午十一點多了,低頭問兒子,“團子,你中午想吃什麼?”

窩窩沒反應,繼續認真的搓著手裏的橡皮泥。

“問你呢小傢伙,中午要吃什麼,定好了之後我給你爸帶電話,叫他一起來吃。”

窩窩還是沒有說話,小心翼翼的把一顆搓的圓溜溜的東西放在座椅上,拿著一點肉紅色的泥,用胖乎乎的手指頭往上面粘。

瞿城問了半天,都沒見他有反應,不由得對他手裏揉搓的東西有了興趣,低頭湊近一看,覺得小傢伙揉出來的東西長得實在很奇怪。

“這是什麼?”

他突然湊在窩窩耳邊開口,引得小傢伙嚇了一跳,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連小屁股都跳了一下,震得放在座椅上的“作品”跟著一起顫了顫,嚇得他趕忙用小爪子護住。

“城城表嚇唬它。”

瞿城看他認真的樣子,失笑一聲,身後拿起他的“作品”仔細的端詳。

怎麼說呢……寶貝兒子這塑造力還是有的,但是誰能告訴他一個肉紅色的蛋上沾著一根長長的帶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團子,你這捏的是什麼?”

"是豌豆啊,會變成好大好大,然後從爸爸嘴裏……"窩窩越說小聲音越小,後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下子就不說了。

“?”瞿城聽的雲裏霧裏,什麼豆子,什麼變大,這些又跟辭年有什麼關係?

窩窩後面的話他沒有聽清楚,本想追問一下,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幹什麼跟一個三歲大的孩子較真,本來這個年紀的小孩腦袋裏就都是稀奇古怪的東西,或許並沒有其他什麼含義。

“你是說這是一粒豌豆?”瞿城拿著小傢伙的“傑作”仔細的看,怎麼看都像一顆蛋。

“嗯嗯,城城,像不像像不像?”窩窩使勁的點頭,圓眼睛發亮。

瞿城故意逗他,拿著“蛋蛋”在手裏轉了轉說,“豌豆明明是綠色的,你捏這個的時候是不是肚子餓了,想吃雞蛋,然後就不小心捏成了這個樣子?”

窩窩不開心,嘴巴一扁,“明明是豆豆,就是豆豆,我親眼看到了。”

瞿城被他的樣子逗笑了,把他抱在膝蓋上,揉他腦袋上的呆毛,“好好好,你看到了,那你告訴我在哪兒看到的,讓我也去見識一下。”

“在爸爸的……”窩窩幾乎脫口而出,可是腦袋裏突然浮現出徐辭年曾經跟他說過的話,如果把“大豌豆”的事情告訴城城,城城馬上會走掉,而且還拉了鉤鉤,說了會變成小胖子的。

窩窩一臉嚴肅認真,鼓了鼓腮幫子,撅著屁股縮進了瞿城懷裏,“表說了,你不懂。”

瞿城被他這副人小鬼大的樣子逗的前仰後合,連前面開車的阿四都忍俊不禁。

車子一路前行,窩窩終於決定要去吃城南街的糖三角和炸山藥,瞿城算著午飯時間徐辭年總會有空,於是撥通了他的電話,結果三四個電話打過去一直沒有人接聽,這讓他輕微的蹙起了眉頭。

“阿四,今天辭年的工作多嗎?中午難道也要忙?”

這話把阿四問住了,他趁著等紅燈的時候,掏出記事本翻了翻,結果發現徐辭年上午下午都有工作,惟獨中午沒有任何記錄,“呃……城哥,這個我真不清楚,今天徐大哥放了我的假,所以中午他忙不忙我也不清楚,或許吃飯的時間人多嘴雜的他沒聽見,您再打一次試試。”

瞿城點了點頭沒說話,低頭給徐辭年發短信,就在這個時候突然聽到一聲,“哇,爸爸!”

窩窩突然叫了一嗓子,引得瞿城抬起頭,看到小傢伙不知什麼時候從他的膝蓋上爬到了一邊,這會兒正沖著窗外使勁的揮爪子,笑的兩隻眼睛都眯起來了。

“爸爸我在這裏,城城也在的!”

窩窩高興地想往車外跑,差一點就打開了車門,幸好瞿城一把抱住他,抬頭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目光不受控制的閃爍了幾下。

隔著一層車窗玻璃,在街邊路口的位置有一家飯館,此時靠窗的位置坐著徐辭年,放下茶杯沖瞪了對面男人一眼,耳根發紅,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他對面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西裝,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十分英俊,這會兒看到徐辭年的樣子,不受控制的笑了起來。

無聲的,仿佛默劇一般的情景,讓此時正坐在車裏的瞿城全都看在了眼裏,眸子一下子沉了幾分。

他聽不到兩個人在說什麼,但是卻看得出那股歡樂的氣氛,他已經兩周沒見過徐辭年了,平時因為太忙,兩個人都沒法見面,只是每天半夜通電話,隨便聊幾句,徐辭年就會一副非常疲憊的樣子掛掉電話,為了這個,瞿城今天特意空出時間,想要把這只工作狂一般的孔雀綁回家,結果卻意外看到了這樣一幕。

不知道這算不算那日孔雀看到他跟嶽照在一起的報復?

瞿城心裏有點失落,但是臉上卻什麼都沒有顯露,一直是那副大喇喇的樣子。

很顯然阿四也看到了徐辭年,他盯著窗外看一眼,又回頭看瞿城,一時都結巴了,“城……城哥,您要不要下去找徐大哥?或者再給他打個電話試試。”

瞿城低笑一聲,搖了搖頭,“不用,他現在工作忙,沒准只是出來談生意,為了這麼一點事情就進去找人,搞得他下不了臺也太扯淡了。這麼操蛋的事我可幹不出來,又不是娘們。對了,他對面那男人你認識嗎?是哪家公司的人?”

阿四搖了搖頭,“我沒記得徐大哥有這麼一個客戶,他平時有幾天是不需要我跟著的,我從哪兒知道啊。”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突然響起,“我知道的,趙叔叔是爸爸的朋友。”

“趙叔叔?乖寶,你認識這人?”瞿城詫異了。

窩窩點了點頭,“嗯啊,趙叔叔說很早很早就是認識爸爸了,他凶爸爸,爸爸都不回嘴的。”

瞿城的臉色當即變得有些難看,繼續追問下去,窩窩卻什麼都不清楚了。這是他第一次有了這種不安定的感覺,非常微妙,不算疼,但是卻像刺一樣戳著皮肉,讓他非常的不舒服。

回過頭看了看窗外跟別人交談的徐辭年,他最終抿了抿嘴吧說,“阿四,開車吧。”

阿四詫異的挑了挑眉毛,“城哥您真不進去?”

“辭年不會的,沒必要多問。”瞿城摟著窩窩,重新靠在車座上閉目養神,臉上一片淡然,絲毫沒有看出一丁點情緒起伏。

他當然吃味,或者說他的佔有欲強烈的,幾乎沒法允許別人多看徐辭年一眼,更何況是有人敢對他這樣笑,甚至敢凶他。但是,他又無比的信任徐辭年,所以根本不把別人放在眼裏。

這時綠燈亮起,車後響起一片喇叭聲,阿四微微咋舌,看了一眼車後的瞿城,沒再多嘴,乖乖的發動了汽車。

車隊長龍慢慢散開,街道又恢復了車水馬龍,徐辭年砰一下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一張臉通紅,“趙睿,我謝謝你了,如果只是說這些沒用的事情,你沒必要特意把我約出來!”

趙睿啜了一口茶,慢條斯理的開口,“怎麼能叫沒用呢?你快三個月的時候,會出現尿頻、尿急,淫道分泌物增加,哦對,你沒有這東西,那至少乳頭會變大隆起,乳暈變深,你有沒有啊?”

徐辭年惱羞成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要不是礙於場合真的準備給趙睿兩拳,“沒有!我是男人好嗎,根本不可能出現這些情況,大庭廣眾的……你,你能不能不要說這些?”

趙睿控制不住大笑起來,“你害羞什麼,我還不是擔心你的身體嗎?你可是我現在的重點科研保護對象,我必須要仔細的問清楚你的近況。更何況,這樣你就受不了了,要是萬一等你生下來沒有奶,還得指望你家那口子幫你嘬出來呢,這是治病你懂不懂,別把那些淫禾歲黃暴思想往我身上放。”

徐辭年尷尬窘迫的臉都快滴血了,胸口急速的起伏幾下,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低吼道,“我他媽根本沒有……那什麼……嘬你個大頭鬼啊!”

“你沒有?可憐的窩窩竟然不是母乳餵養,這可是個大發現,我得記下來。”趙睿驚訝的挑起眉毛,從口袋裏當即拿出一個筆記本,開始往上面寫,“乳腺沒有雌化現象,身體完全雄性,子宮沒有生產管道,後期生理特徵不詳。”

徐辭年倏地一下站起來,驚得周圍幾個客人都抬頭看他,此時他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窘迫和羞恥能形容的了。

“夠了夠了,今天就當我壓根沒有見過你,趙睿你個王八蛋,要不是因為還用的著你,我一定讓人把你拖進小黑巷裏暗殺了,封住你這張嘴。”

威脅聲從牙縫裏擠出來,低沉的只有趙睿一個人能聽見。

他笑著擺擺手,扶了扶眼鏡,一把抓住轉身要走的徐辭年,笑著說,“你不願意聽這些就算了,不過是朋友才貼心的告訴你哦,這段時間一定要禁房事,你總不想騎在你男人身上的時候,嘩啦一下血流一床吧?”

“……”徐辭年臉瞬間就綠了,整張臉都僵住了,內心控制不住吼:這個傢伙太他媽太欠揍了!嘴巴臭成這樣活該一輩子在泌尿科啊!

穩了穩呼吸,徐辭年頭暈眼花,只覺得自己再跟趙睿這個“庸醫”交談下去一定會氣死或者囧死,回頭剜了他一眼,在趙睿的大笑中,他狼狽的跑出了飯館。

***

回到小四合院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徐辭年一推開門就聞到了飯香味,心想著鐘叔一定又在大展廚藝,心情也跟著愉悅了不少。

“鐘叔,在做什麼呢?好香啊。”

整個院子瑞安靜極了,平時若是鐘叔在做飯,羅小茂和窩窩早就迫不及待的跑出來圍觀了,可此時一切都靜悄悄的,讓徐辭年心裏有點疑惑。

他順著香味,掀開布簾子往廚房鑽,一眼就看到了彎著腰正在調整火候大小的瞿城。

兩個多星期沒見面,突然看到這個熟悉的身影讓徐辭年一瞬間有些反應不過來,愣在當場,“……你,怎麼在這裏?”

瞿城回過頭來,沖他大喇喇一笑,繼續低頭切菜,“我之前給你打過電話,可你一直沒接,所以我直接就來了,怎麼著,不歡迎啊?”

徐辭年愣了一下,拿出手機一看才發現早就已經沒電了,他竟然忙到這個時候才注意到。

笑著搖了搖頭,他從包裏拿出一塊電池換上,走過來看了看已經堆放起食物的案板,當即勾起了嘴角,“不歡迎能怎麼樣,你進都進來了,我只是覺得新鮮,瞿老大日理萬機怎麼想著跑到我家來當伙夫了?”

瞿城嘖嘖兩聲,瞟了他一眼,湊過來低聲說,“你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他每次做出這個表情,幽深的眸子就會格外漆黑,徐辭年很喜歡他這雙眼睛,此時看到忍不住伸手去摸,被瞿城一下子攥住,放在嘴裏咬了咬,“快說,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徐辭年抽出手指,嘴角翹起,似笑非笑的開口,“當然是實話,瞿老大可是跟我發過誓,要是再敢說謊,可就不是被綁在床上一晚上的問題了。”

想起那晚在清源度假村煎熬的懲罰,瞿城也笑了,仿若大提琴一樣低沉的嗓子開口說,“既然徐老闆都這麼說了,那我必須要招供了,實話其實就是……我想媳婦兒了,就不知道媳婦兒想不想我?”

說到最後一個音的時候,他的呼吸噴在徐辭年的臉上,好像會法術一昂,直接鑽進了毛孔,拂到了徐辭年的骨頭上。

兩個人半摟在一起,好久沒有這樣親近,徐辭年聽了他的話,耳廓有些泛紅,“那……假話是什麼?”

“假話就是我手癢,想給你露一手,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瞿城說的特像模像樣,身上還不忘穿上格子圍裙,可是再低頭一看他切出來的成果,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徐辭年看著案板上切的大小不一的肉和蔬菜,情不自禁笑出了聲,“就你這手藝也好意思露一手?瞿老大,切菜和砍人可不一樣,你這麼個糟蹋法兒還怎麼吃?”

說著他伸手解開瞿城腰間的圍裙系帶,指了指身後說,“行了,你別忙活了,這裏交給我吧,你先去外面坐一會兒。”

他解圍裙的姿勢就像是環抱著瞿城一樣,整個人靠進他胸口,瞿城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兩臂一箍把人摟在懷裏一轉,讓徐辭年的後背貼在自己的胸口,兩隻手重疊在他的胳膊上,“我偏要在這裏做,徐老闆要是覺得我做的不好,就親手教我唄,我可是個‘深入淺出’‘不恥下問’的好學生。”

最後幾個字他說的低沉沙啞,嘴唇一張一合,像是不斷親吻他的耳廓一般,一下子引得徐辭年心頭一顫,連帶著耳朵又紅了。

這麼久跟愛人沒見面,誰受得了這種刺激?更何況,這傢伙明明是故意撩撥他,還裝出一副乖順的樣子,實在是可惡。

“你……先鬆手,你這樣按著我沒法切菜。”

瞿城沒說話,只是更加用力的把他摟緊,高大的身軀彎下來,下巴擱在徐辭年的肩窩裏,繼續細細密密的吻他的耳垂。

徐辭年被他幾下子撩撥的呼吸不穩,不自在的縮了縮脖子,放下手裏的菜刀就要轉身,“你再不老實一點,我可就不奉陪了。”

“我哪里不老實了?不握著你的手,我怎麼知道下刀的力度和角度?萬一切壞了你又要說我糟蹋東西了。”他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完全沒有把雙手從徐辭年身上拿下來的意思,火熱的身體緊緊的貼合著他的曲線,那架勢簡直恨不得兩個人就這麼融在一起。

徐辭年覺得今天的瞿城有點奇怪,變得格外黏糊人,雖然平時他也一向無賴流氓慣了,什麼不要臉的招數都能使的出來,但是這樣纏人的樣子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快切啊,別傻愣著,為了給你做這頓飯,我連晚飯都沒吃,現在再不抓緊時間,晚上就真的要餓肚子了。”

瞿城一邊催促,一邊掀開徐辭年後背的襯衫,順著挺拔筆直的脊背鑽進去,不輕不重的撫摸著他的皮膚,當即點燃了徐辭年身體裏的火熱。

兩個大男人,都是三十歲的巔峰時期,有空的時候恨不得天天干那檔子事兒,更何況跟愛人分隔半個多月,如今熟悉的味道和體內的慾火乍起,差點讓徐辭年軟了腳跟,連帶著股間最隱秘的位置都有些騷動。

以前從來不會這個樣子的……

徐辭年面色通紅,臉上尷尬不已,其實他是不好意思承認,自從發現肚子裏那個東西之後,他就變得比以前敏感了,隨便被瞿城碰幾下就很想那什麼……所以,最近一段時間他只能用工作的藉口遠離這個無賴,省得自己總是往那檔子事上胡思亂想。

但是此時無賴找上門來,還乾脆不要臉的又碰又摸,讓徐辭年的呼吸都亂了幾分,閉著眼睛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隨手摸了一個蔬菜就放在案板上切,結果一共切了幾刀,濃郁的辛辣味就竄了上來,吸進鼻子裏,當即嗆得他眼淚都流出來了。

“孔雀,原來你這麼想我?都流眼淚了。”瞿城痞氣十足的湊過來,咬著徐辭年的脖子,不輕不重的開著玩笑。

徐辭年眼淚滿眶,重重的打了個噴嚏才發現自己剛才慌亂之下拿的竟然是個紫色的洋蔥頭。

“一邊去,都是你打岔,我忘了把洋蔥泡進水裏,你離我遠一點。”

每次切洋蔥他都眼淚橫流,這次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更是嗆的睜不開眼睛,眼淚洶湧的往下淌,連眼眶都紅了,配上身上的格子圍裙和白色襯衫,顯得溫潤柔和,讓人恨不得使勁欺負。

瞿城的目光愈加深沉,腦袋裏控制不住想起今天中午在路邊看到的那一幕,想到這樣好的媳婦兒,竟然敢瞞著他去見了別人,而且還是個連窩窩都認識的老熟人,他這個“家禽飼養員”卻一直被瞞在鼓裏,心裏的佔有欲就不受控制的再一次濃烈的湧上來。

他承認自己對徐辭年是極度的小肚雞腸,就算今天的事情完全不足以讓他吃醋,他也必須討回來,把這只孔雀牢牢地箍在自己懷裏,想飛也飛不走。

趁著徐辭年流著眼淚,不停用清水洗眼睛的時候,他突然把人橫抱起來,放在了對面的盥洗臺上,接著整個人都壓了上去。

徐辭年嚇了一跳,睜不開眼睛,卻驚呼了一聲,結果聲音還沒發完整就一下子被瞿城攫住了嘴唇。

“!”

他坐在臺子上,眼睛裏全是眼淚,根本看不清楚眼前的東西,只能看到瞿城的大概輪廓,所以沒看到他幽深如夜的目光。

火熱的舌頭闖進來,鼻尖全都是瞿城的氣息,身體裏的騷動在這一刻全面爆發,仿佛身體內部就像裝了一個定時炸彈,引線就是這個叫“瞿城”的這個人。

也就是近兩三個月的時間,他感覺自己的血脈就像跟瞿城有了呼應,每次他一湊上來,自己就興奮地難以自製,連帶著肚子都滾滾發燙,像是恨不得瞿城伸出手來摸摸他。

半個多月的空窗期,讓兩個大男人一下子擦槍走火,僅僅是一個吻就全身滾燙,徐辭年更是頭皮發麻,第一次發現他這麼渴望這個男人。

腦袋裏亂成一團,他來不及去思考,伸手摟住瞿城的脖子,更加兇猛又主動的纏上來,跟瞿城的舌頭搶奪著主動權。

彼此緊緊地粘合在一起,嘴唇不斷發出惹人遐想的水漬聲,配合著鍋臺上煮得咕嘟作響的紅燒肉,一切似乎都是這樣順理成章。

徐辭年背後抵在牆上,雙腿自然分開,瞿城嵌在他身體中間,胡亂的扯下自己的領帶扔到一邊,接著迫不及待的吻上來,粗重的呼吸噴在兩人的鼻尖上,兩個人對視一眼,火熱的視線黏合在一起,徐辭年輕笑一聲,擦了擦濕潤的嘴唇,接著扯著瞿城的領子再次咬住他的嘴唇。

他不想掩蓋什麼,對於瞿城的渴望無法自製的洶湧流淌出來,這時候他甚至都不願意多想,自己最近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饑渴,因為瞿城就在他眼前,哪怕故意用工作將兩個人分離,也阻擋不了身體裏的渴望,如今天雷勾地火,一觸即發,他什麼也不想管了。

兩個人熱烈又繾綣的糾纏在一起,瞿城對於徐辭年的反應大大的驚喜了,眼睛深邃像是濃稠的墨汁,胸口砰砰直跳,伸手扯掉徐辭年的褲子,揉捏著他露出來的半截屁股,指尖探進去,竟然已經濕潤了。

瞿城愣了一下,接著鋒利剛硬的眉宇舒展開來,控制不住低笑起來,“孔雀,你濕了。”

“……”徐辭年的臉瞬間又紅了一層,很想一巴掌抽過去,可是股間明顯的騷動和濕潤的感覺讓他都不好意思抬頭。

他自己都不明白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以前從來不會分泌這些亂七八糟啊……

惱羞成怒之下,他薅住瞿城的耳朵,堵住他的嘴唇,不想聽到這些胡言亂語。

瞿城的笑聲被堵在嘴巴裏,連帶著心頭上的陰霾都散去了大半,全身的溫度拔高到了極致,盯著手指頭上濕漉漉的痕跡,他硬的發痛,按住徐辭年的肩膀,把他的褲子徹底扯下來,一邊吻他的嘴唇,一邊又探進去一根手指,竟然完全沒費力氣就吞了下去。

徐辭年把腦袋埋在他的胸口,耳尖通紅,似乎對自己的身體羞恥的連反應都做不到了,瞿城只覺得他今天異常的可口,簡直像發夢一樣,不敢相信兩個人許久沒做這事,他家孔雀竟然自動升級了?!

心裏又想笑,血脈筋骨似乎都聽到了欲望咆哮的聲音,瞿城深吸一口氣,把徐辭年的雙腿分的更開,露出自己堅硬兇狠的器官,抵在入口,用力往裏頂進去……

“呃……”

巨大的肉塊比不得手指,一下子讓徐辭年感覺到了疼痛,也瞬間拉回了他的理智。

他的身體還帶著滾燙的溫度,一低頭看能看到瞿城青筋纏繞的傢伙,它正一寸一寸的往裏頂,一點點把他的身體撬開。

原本正滾燙的仿佛熱烈歡迎瞿城的肚子,突然疼了起來,非常尖銳的疼,簡直像一盆冷水一般瞬間澆在徐辭年的腦袋上。

“這段時間禁止一切房事,你總不想血流一床吧?”

趙睿的聲音不知道從哪里傳來,徐辭年的臉瞬間就白了。

男人永遠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長久未見的思念讓他極度的渴望瞿城這個無賴,甚至身體都提前做好了接納他的準備,所以意亂情迷之下他竟然忘了自己現在根本沒辦法幹這檔子事兒!

“你……給我拔出來。”徐辭年突然推了瞿城一把,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別提多尷尬了。

“……”瞿城額頭上的青筋因為這句話都跳了出來,不敢置信的問道,“孔雀,你玩兒我呢?這時候你讓我拔出來?”

“我,不想做了,我有點難受,你……那什麼,趕緊的出來。”

瞿城這時候已經想罵娘了,任何一個男人在這種時候都忍受不了,更何況他媽的已經進去了,連動都沒動就拔出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本來想不管不顧的繼續下去,可是他一往裏送,徐辭年就疼得叫喚一聲,往外一撤,徐辭年又軟軟的哼叫,簡直要了他的命了!

此時的徐辭年也沒有比他好哪兒去,肉塊推進去的時候他就頭皮發麻,疼得厲害,可是推出來的時候,腸道又被摩擦的瘙癢,就像在神經上放小蟲一樣,折磨得他上天入地都無門。

“你別……別動了,先這樣,嘶……都說了你別動了!”徐辭年雙手撐著盥洗台,眼睛帶著被洋蔥嗆出來的淚水,這麼一嗓子,搞得瞿城又脹大了一圈。

“操……孔雀,你他媽就作吧,今天甭想像上次在度假村那樣,把我一個人晾在那兒自己跑了。”

吃過一次教訓的瞿城,早就知道這只孔雀有多狡猾,沒准現在又是一出“苦肉計”,他要是再上當,簡直成傻子了。

他摸著徐辭年的腦袋,安撫似的吻他的嘴角,一邊把自己緩緩的送進去,一邊低頭吻他的肩胛骨,從胸口一路向下,留下一路濕漉漉的痕跡。

“嘶……真不行!瞿城你他媽先放開我再說!不行,你別這樣……”

越來越鮮明的疼痛讓徐辭年真的嚇到了,他真怕傷了肚子裏的小豆子,不停地往後縮,用腳踹瞿城的肩膀。

這時候瞿城的吻已經從肋骨落到了肚子上,本來想含住徐辭年的傢伙,讓他舒服一點,可是當嘴唇劃過腹部的時候,他一下子停住了,連帶著把自己的傢伙也拔了出來。

堅硬的利刃離體,徐辭年終於緩過一口氣,整個人仰在牆上不停地喘著粗氣,就聽瞿城突然開口,“辭年,你的肚子……怎麼圓了這麼多?”

這句話要是放在正常小情侶之間,簡直是煞風景的利器,但是徐辭年顯然沒空管這個了,倏地睜大眼睛,下意識的捂緊肚子,“什……什麼圓了這麼多?”

他臉上若無其事,可是心卻在咚咚打鼓,幸好他的肚子沒有像一些女人一樣顯露的這麼厲害,現在只是圓了一些,腹肌的輪廓淺了一些,一般人絕對不會往這個方向懷疑,但是瞿城這雙眼睛會不會發現問題,他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瞿城的眼睛半眯了起來,手掌不顧徐辭年的反對撫上了他的肚子,那裏沒有一點反應,像是多了一塊拳頭大小的贅肉。

“辭年,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徐辭年心口一跳,起身跳下盥洗台,臉上掛出一抹嗤笑,“你他媽怎麼跟個娘們似的疑神疑鬼,我就是累了不想做了,你瞎琢磨什麼呢?”

說著他攏好衣服,幾乎不敢看瞿城的眼睛,轉身就往外走,結果胳膊一下子被攥住。

瞿城把他拽回來,一雙眼睛銳利無比,像是生生要把徐辭年看透。

徐辭年像來不懼,更何況是面對瞿城,可是此時此刻他隱瞞實情,又沒想好究竟怎麼開口,一時竟然害怕了,聯手心裏都冒出了冷汗。

就在僵持不下的時候,一道尖銳的響鈴聲像閃電一樣劈開凝滯的氣氛,徐辭年陡然松了一口氣,後背都半濕了,“我的電話,有什麼事情,一會兒再說。”

終於找到了藉口,他簡直要謝天謝地,拿著手機就要往外走,結果卻被瞿城一下子攔住,不由分說的奪過來一看,螢幕上赫然顯示著“趙睿”兩個大字。

又是姓趙的……

瞿城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吸了一口氣才把手機又還給了徐辭年。

徐辭年不想再在他銳利的視線地下多待一秒,拿著手機什麼話也沒說就逃出了廚房,瞿城站在原地,緊緊地盯著他的背影和那略微有弧度的肚子,輕輕的皺起了眉頭,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72

電腦運作發出輕微的聲響,儀器“滴——滴——滴”的整齊的打著節奏,整個屋子瑞安靜極了。

趙睿看著藍綠色的螢幕,放下探測頭摘下口罩,一邊往電腦裏輸入資料一邊頭也不抬的說,“現在孩子的狀況很好,很健康,已經能夠看出人形了,你瞧它現在已經有大概的五官了,長得是不是跟你家那口子一樣醜?”

他的調侃聲只換來了一陣沉默,趙睿回過頭,就看到徐辭年躺在床上,眼睛正出神的看著窗外,看上去有點魂不守舍。

“喂,你想什麼呢?回神了。”

趙睿推了推他的胳膊,徐辭年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一撇頭露出一截修長的脖子,上面有幾處鮮明的吻痕。

“喲呵,徐辭年你夠厲害的,讓你別急不可耐的跟你男人上床,偏不聽,昨天晚上夠激烈的啊,瞧瞧著脖子,孩子到底是不是那傢伙的?你他媽不能幹那檔子事兒,他就饑渴成這樣,非得按著你來一炮不可?”

趙睿一看見那些紅痕,當即露出譏諷的笑容,徐辭年苦笑著扯了扯嘴角,“抱歉,讓你擔心了……我現在也後悔死了。”

“你後悔什麼?後悔沒他媽把孩子捅成血塊掉下來?”

徐辭年知道趙睿嘴巴毒,也不說什麼,只是扯了扯嘴角,穿好衣服坐起來,臉上的表情是罕見的失落,跟平時淩厲內斂的樣子大相徑庭。

趙睿看出他神色不太對,口氣稍微緩和了一點,“行了,下次注意就行,偶爾運動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幹都幹了,孩子也沒事兒,回去踹你男人幾腳就算了。”

徐辭年笑了笑,“不是你想的這樣,昨天……”

他頓了一下,想到昨天晚上跟瞿城在廚房裏的兵荒馬亂,那種慌張又後悔的情緒又湧了上來,他撫了撫額頭,歎了口氣,“我只是後悔,昨天沒有趁機把這件事說出來,所以……搞成這樣,現在想想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糟了。”

趙睿沒聽懂他的意思,仔細琢磨半天之後才突然睜大眼睛,“徐辭年,你別告訴我到現在你還沒有告訴你男人他又喜當爹了!?”

徐辭年懊悔的歎了一口氣,抓了抓頭髮,無力的點了點頭,自嘲的笑了笑,“是不是覺得我很神經病?”

“你還有點自知之明,不錯。”趙睿嗤笑一聲,看了徐辭年一眼,很想撬開他的腦袋看一看,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他並不是個猶豫不決的人。

“為什麼不說?因為你倆感情不穩定,還是他不喜歡孩子?”

"都不是。"徐辭年使勁抓了抓頭髮,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情除了趙睿也沒人可以傾訴,索性全都告訴他。

他講的很慢,從自己八年前怎麼被徐家迫害進監獄,說到後來出獄重遇瞿城,再到講到現在事業有成,大仇即將得報。

“當年你也見過我有窩窩的時候是個什麼鬼樣子,那時候我壓根不敢出門,天天像個空殼子一樣等待著十個月滿,哪里也不能去,什麼也做不了,除了呼吸以外我跟個廢人沒兩樣,這種滋味既痛苦又漫長,而且最後還血淋淋的,你知道你爺爺死的時候也是滿地血,所以我現在想想……還是覺得有點害怕。”

徐辭年自嘲的笑了笑,覺得很丟臉,他強硬慣了,不願意跟別人分享這些羞恥的恐懼心理,畢竟已經有過一個孩子了還畏懼生產,說出去有人會信嗎?

趙睿默默地聽著,臉上的表情也跟著起起伏伏,心裏突然有些同情徐辭年了。

這男人平時像塊鋼板一樣堅硬,但是畢竟也是個人,一個男人就因為經歷過一次生孩子的恐懼,所以以後就應該徹底變成女人的心態,毫無芥蒂的接受第二個孩子,拋棄事業和仇恨,乖乖的在家當“賢妻良母”待產嗎?

有些恐懼是人無法抗拒的,就像怕鬼的人哪怕見過鬼,第二次也照樣會害怕。

“如果你實在不想要,現在弄掉也還來得及。雖然你的體質特殊,但也不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我可幫你親自動手。”趙睿歎了一口氣,非常冷靜的建議道。

徐辭年笑了笑,很堅定的搖頭,“不用,我沒這麼脆弱,因為害怕就要弄死自己的寶貝兒子,我跟瞿城都喜歡小孩,窩窩也天天盼著當大哥哥呢,我會留下他。”

“那你這麼拖著幹什麼?馬上三個月了,根本遮不住的。”

徐辭年抿了抿嘴唇,思索一會兒才慢慢開口,“一開始我拖著,只是想多爭取一點時間,最好是在肚子徹底蓋不住之前,把徐建國和徐新年徹底的解決,帶著徐氏重新走上正軌,也算是給爺爺一個交代。老爺子死的不明不白,這個仇我必須親手來報,現在好不容易把徐家攥在了手心裏,若是再耽擱,只會讓徐建國養精蓄銳,找到弄倒我的法子,這個時機太寶貴了,我不能為了養孩子就毀掉答應爺爺的誓言。”

“之前我就在想,我只需要一個月,只要這一個月我速戰速決,趕快把徐家的後事處理乾淨,在養殖場和豪庭培養出扛得起大樑的幫手,這樣我對得起爺爺,也對得起瞿城把豪庭送給我的信任,到時候我就馬上停下來,把小豆丁的事情告訴他,然後找個舒服的地方過好日子,到時候就算那傢伙不跟我一起走,我綁也要把他綁去。”

一直沒有說話的趙睿,聽完徐辭年說的這些話,可以說完全的驚到了。

一開始他無法理解他的做法,甚至覺得他很矯情,可是聽完這些話卻完全顛覆了這個想法。

如果一個人不想拖累你,哪怕懷孕也願意像個工作狂一樣累死累活的洗刷掉一身仇恨和負累,僅僅是為了以後能心無旁騖,專心致志的跟你在一起,這份婉轉的深情能有幾個人做到?

可惜徐辭年這傢伙性格實在是又倔又硬,你心裏揣著這麼厚重的情誼卻不親口說出來,是個男人都會誤會吧?

趙睿輕輕笑了起來,摘下聽診器說,“那現在呢,你怎麼又後悔沒告訴他?”

被戳到痛點的徐辭年無奈的撇了撇嘴角,垂下睫毛,不知道突然想到什麼笑了一聲,“昨天他來我家給我做飯,明明什麼也不會做,還偏要笨手笨腳的學,那副樣子讓我覺得很對不起他。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這畢竟是兩個人的事情,我一個人就下了決定,再拖下去只會引起誤會,跟他相比,報仇和事業好像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趙睿失笑,“你怎麼昨天沒說,跑到我這裏唉聲歎氣了?”

徐辭年揉了揉額角,“因為我差點脫口而出的時候,你給我打電話了,然後他貌似就生氣了,沒再跟我說一句話,我現在悔的腸子都青了。”

一道雷劈在趙睿頭上,讓他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你……你剛才說你家男人是幹什麼的來著?”

徐辭年想笑又不敢笑,“呃……他就是青龍幫的小頭頭,你不用害怕,他人很好的。”

“……”臥槽尼瑪!!這不就是黑社會嗎!?

趙睿第一次覺得自己作為一個泌尿科的大夫,還要肩負幫男人生產的使命,實在是壓力山大。

送走了徐辭年,又絮絮叨叨叮囑了一系列注意事項之後,趙睿長呼一口氣,抬手一看表,已經晚上九點多了,他關上B超室的大門,把聽診器塞到口袋裏,轉身走下樓,推開了泌尿科的診室。

原本空無一人的房間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他大喇喇的靠在桌子上,嘴裏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煙,黑色西服半敞著,露出一截精壯如鐵的胸膛。

他見趙睿推門進來,上下打量了一下,半眯著眼睛勾起一抹痞笑,“趙醫生是嗎?”

趙睿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男人挑眉,“你好,我叫瞿城。”

聽到最後兩個字,趙睿下意識的托了托眼鏡,突然感覺後背鑽進來一股冷風,真是大事不妙啊……

***

徐辭年開著車漫無目的走在街上,心裏想著事情的時候,就越發的心不在焉,車子在路上兜來轉去,一時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這幾天瞿城給自己放大假,一直住在四合院裏,本來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是經過昨天晚上的不愉快,這麼早就回去,讓徐辭年有些提心吊膽。

這麼多年以來,他都快忘了忐忑不安是什麼感覺,可是此時此刻他的心情像是又回到了十七八歲少年的時期,因為做了錯事,想要道歉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想要靠近,又害怕見面又是一通冷戰。

怎麼搞成這樣……

徐辭年使勁抓了抓頭髮,此刻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羅小茂就說過,他這個人獨斷專行,哪怕是好意也要埋在心裏,決定了什麼事情也不跟別人商量,總是這麼獨來獨往,悶騷又執拗,跟只驢子似的。

想來這個評價實在是客觀,他要不是一開始給自己定下一個月的期限,把小豆子的事情瞞著不說,昨天也不會搞成那樣。

一個男人在發情的時候,不給任何理由的打斷,還接了別人的電話一走了之,這個放在誰身上都無法原諒吧?

“徐辭年你個傻逼!”他使勁搓了搓臉在心裏不斷地罵自己,一想到瞿城昨晚幽深的目光和冷硬的臉色,心口都在愧疚的發疼。

是他想的太多,顧慮重重,以為拖一個月的時間就可以擺平以前一切糟心事,一身輕的跟瞿城迎接新的小生命,可惜事與願違,看到瞿城的臉色,他已經徹底的妥協投降了。

不過是一句話,何必呢?

徐辭年揉了揉已經亂成一團的頭髮,深吸一口氣,嘎吱一下停下車子,望著不遠處一條小胡同,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他拿著錢包和手機打開車門,順著小胡同走出去,一拐彎果然看到一家進口食品超市。

上次他記得跟瞿城路過的時候,那傢伙說過這一家的白葡萄酒很好喝,有空一定要把這家店的酒全部搬回家,天天解自己的饞蟲。

徐辭年笑了笑,推門進去費了一番功夫,終於找到了瞿城說的那一款白葡萄酒,拿著墨綠色的酒瓶子,他想了想,拿出了手機。

“辭年。”電話很快響起,傳來了瞿城低沉的聲音。

兩個人從昨天晚上到今天為止沒有說過一句話,徐辭年難得緊張,“你在家嗎?”

“嗯。”

平時總是喋喋不休的瞿城,破天荒的如此冷淡,徐辭年更加的忐忑了,攥著白葡萄酒,抿了抿嘴說,“瞿城,昨天的事情……對不起。“

瞿城沒說話,呼吸聲從聽筒裏傳出來,徐辭年見他沒反應,硬著頭皮繼續說,“我買了你最愛喝的白葡萄酒,一會兒就到家了,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你在家等我行嗎?”

他從沒有這樣低聲下氣的跟瞿城說過話,此時放下姿態,聲音裏帶著點緊張,通過茲茲的電流聲傳到對面的聽筒裏,帶著點軟意,清潤的還有些討好的意味。

“嗯,正好我也有事情跟你說,希望我們說的是一件事情。”

瞿城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的應了一句 ,接著掛斷了電話。

可是跟他冷淡的聲音相比,他此刻臉上的表情簡直耐人尋味極了,翹起的嘴角和飛揚的神采怎麼都掩飾不住。他看著手裏的檢驗報告,還有B超圖像上那一團小小的肉球,似乎已經觸摸到了小豆丁的體溫。

對面的趙睿看不過去,默默地挪開了視線,為徐辭年默哀三分鐘,這時就聽瞿城問道,“趙醫生,它是男孩還是女孩?”

徐辭年握著手機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第一次有了被瞿城冷落的感覺,說實話心裏不好受。

瞧,報應總是來的這樣快,他是真的要反省了,被瞿城慣壞了之後,甚至都忘了他並不是一隻被自己捏圓揉扁的忠犬,而是一直長著獠牙也有脾氣的豹子。

徐辭年心裏充滿了愧疚,下意識的摸了摸肚子……傻蛋,現在坦白從寬你還會生氣嗎?

買下最後一瓶白葡萄酒走出超市,此刻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兩邊的路燈閃閃爍爍,街面上黑漆漆的,竟然連個人影都沒有了。

徐辭年急著回家,拿著酒瓶子抄近路往回走,穿過剛才那條狹長的巷子,就是他停車的地方。

此時巷子裏一片漆黑,旁邊的一棟樓上隱隱透著點亮光,還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徐辭年沒工夫管這些,拿著手機照亮,繼續前行。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啊”一聲大喊,直接撕開了整個夜的寂靜,接著兩個黑乎乎的人影突然被人扔出了窗外,直接趴在了地上,冒著星火的小樓上傳來轟隆隆的聲響和叫喊聲。

徐辭年嚇了一跳,臉色當即就變了,他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麼,也來不及去想這些人是幹什麼的,關掉手機亮光就往相反方向急走。

被扔在地上的兩個人,傷的似乎很重,其中一個扶著另一個踉蹌著爬起來,幾下子又跌倒在地,遠遠看到掉頭就走的徐辭年,像是用盡全力虛弱的大喊,“救……救命!救救我們!”

徐辭年此時腦袋上的冷汗都出來了,沒想到竟然倒楣的遇到了江湖恩怨,眼看著小樓上的人已經追了上來,那個人又聲嘶力竭的求救,他實在做不到看著別人送死,情急之下掏出手機報警。

螢幕照亮了他的臉,那個原本呼救的人突然頓了一下,接著狂喜一般大喊,“徐大哥!徐大哥救救我們!”

徐辭年手指一顫,壓根沒想到這兩個人竟然認識自己,一時間他的臉色全變了,理智告訴他自己現在的身體絕對不能多管閒事,但是如果是認識的人,他沒有道理扔下他們送死。

那個人不停地呼救,扶著另一個幾乎癱軟的人,一瘸一拐的往前跑,“徐大哥!我是青龍幫的阿強啊!”

最後幾個字直接讓徐辭年頭皮一麻,剛拿出手機準備給瞿城打電話,就看見小樓上的人已經追了上來,其中一個看到多了一個人,接著大喊一聲,“他們有幫手!要叫救兵!不能放他們走!”

一幫人瘋了似的沖上來,徐辭年大罵一聲,這時候真是逃都逃不掉了!

他跑上去一把抓住被追上的兩個人,使勁推著他們往前跑,“前面有我的車子,我帶你們趕快走!你們跟緊我!”

湊近一看才發祥兩個人滿臉是血,叫阿強的人傷的極其重,全身沒有半點好皮,他旁邊攙扶的男人傷的不重,但是很顯然嚇壞了,看清楚徐辭年的臉之後失聲叫了一聲,“是你!”

漆黑的巷子裏什麼都看不見,但是通過朦朧的夜色還是讓徐辭年看清楚了這個人的輪廓,他不是別人,正是有些時日沒見的嶽照!

“截住他們!不能放他們走!”

後面的人越追越近,嶽照的腿斷了,阿強傷的血肉模糊,只有徐辭年一個人毫髮無傷,但是他現在的體力根本不行,要拖著兩個人重傷的男人離開簡直是異想天開。

該死的……這他媽叫什麼狗屎運!如果可能的話他一點也不想當這個管閒事的聖母!

眼看著速度越來越慢,身後突然飛過來一根棍子,徐辭年猛地低頭,肚子因為劇烈的動作一下子疼了起來,他控制不住摔了一跤,口袋裏的手機掉在地上,沉沒在黑夜裏,根本找不到了。

冷汗沁了出來,徐辭年的眼睛一下子沉了下來,他可絕對不想為了這莫名其妙的仇殺,把自己和孩子一起葬送在這裏。

情急之下,他狠狠地砸掉手裏剛買的白葡萄酒瓶,拿著半截玻璃碴子塞到嶽照手裏,“聽著,三個人一起走只能是累贅,我們分頭行事,阿強斷後,嶽照你傷的最輕,拿著這個給阿強打掩護,我去開車,馬上來接你們,上了車我們就安全了!”

阿強畢竟有實戰經驗,知道徐辭年說的很對,拖著一身血毫不猶豫的沖過去,跟十幾個壯漢廝打在一起,竭盡全力幫徐辭年和嶽照爭取時間。

徐辭年不敢耽誤時間,捂住肚子痛苦的站起來,咬著牙往外跑,褲腿卻一下子被嶽照拽住了,“不要丟下我……徐辭年,帶我一起走!”

“我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放手,要不大家都得死!”

岳照從小到大被龍哥保護的太好,從沒見過這個陣仗,如今已經慌了神,漂亮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們是沖著我來的……阿強擋不住多久,他們是坤幫的……弄死我下一個就是城大哥了……我知道他們的計畫……帶我走!”

徐辭年臉上全是冷汗,一張臉全白了,他一向說到做到,既然說過會開車救人,就一定會回來,可是阿強究竟能抵擋多久,嶽照又會不會命喪黃泉,他沒辦法做完全的保證。

可以說這是個有自私成分在的決定,他並不慷慨,絕對不想為了一個嶽照犧牲自己和孩子,所以想要先回車上護住孩子再救人,可是嶽照的一句話卻刀子一樣一下子戳到了他的心窩,逼得他一下子動搖了。

坤幫是瞿城的心腹大患,他能狠下心不救嶽照,但是怎麼能允許別人在瞿城背後放冷箭?

深吸一口氣,他來不及多想,死死地拖住嶽照,艱難的往巷子口外跑。

“我……我走不動了……腿好疼……徐大哥……我真的走不動了……”

岳照疼得滿頭冷汗,全身都在哆嗦,一條不算長的小巷卻像是永遠走不到盡頭一般,身後不斷傳來砍殺的聲音,還有刀劍入肉的撕裂聲,阿強以前說了那麼多徐辭年的壞話,卻為了嶽照拼命地死扛著。

一個壯漢拿著棍子往阿強腦袋上狠狠一敲,當即越過他的阻攔沖了上來,阿強悶聲倒地,卻死死地抱住他的腿,“快走啊!快走!”

徐辭年眼眶一熱,用盡全力背起嶽照,咬著牙往外跑,前路漫漫,曙光照亮了前路。

當看到街燈的時候,他幾乎連滾帶爬的沖上了車,剛合上車門的時候,身後的人已經全部追了上來。

徐辭年調轉車頭,就要鑽進小巷子去救阿強,旁邊的嶽照一下子按住他的胳膊,嘴唇顫抖,“……不能回去……他們只會人越來越多……徐大哥我們快走!”

“人多也他媽要救!”徐辭年沖他吼了一嗓子,完全沒聽他的話,方向盤一打鑽入了巷口,這時阿強已經倒在了血泊裏,果然小樓上跳下越來越多的人,手裏甚至還拿著槍……

“媽的!”徐辭年馬上倒車,車子在空蕩的大街上繞著圈子,甩掉不斷撲上來的人,狠狠踩下油門沖進了夜色裏。

他的車子開的飛快,後面的人也窮追不捨,兩輛車子緊咬著不放,徐辭年臉上的汗越來越多,嘴唇也煞白一片。

肚子絞痛的厲害,像是拽著他整個人往下墜,冷汗淌下來,他幾乎看不清前路。手機早就掉在了黑巷子裏,他身上沒有任何可以求助的東西,嶽照被砍傷了腿,此時正不停地流著血,看起來一點也沒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後面的車子猛然撞上來,徐辭年的胸口被方向盤卡了一下,肚子跟著一陣翻江倒海的疼。

就說是報應,他欠瞿城一句實話,如今就要為他的安危保住一個嶽照。

視線越來越暗,他懷念起那一瓶還沒喝就報廢的白葡萄酒,還有在家裏等待他解釋的瞿城,突然很難過,甚至開始懷疑小豆丁的存在是不是一輩子都沒辦法說出來了。

劇烈的撞擊又一次迎了上來,車窗外突然出來了消音器處理過的槍聲,旁邊失血過多的嶽照已經昏迷,徐辭年緊緊地捂住肚子,從車裏摸出一把方向盤鎖,死死地攥在手裏,不管來的是誰,他絕對不能死在這裏。

眼前已經完全模糊了,車窗外非常的安靜,這時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車門打開了,徐辭年毫不猶豫的動手,卻被一個人一把攥住,緊接著被抱在了懷裏。

旁邊還有趙睿的尖叫聲,“我的個天怎麼這個多血!辭年,孩子沒事兒吧!?是你的還是那個男人的!?”

警車、救護車的轟鳴聲響起,徐辭年很想說他沒受傷,可是已經沒力氣了,鼻尖聞到了瞿城身上很淡的煙草味,他似乎也受到了驚嚇,此時手臂都在發抖,不斷地吻他的頭頂。

徐辭年意識還算清醒,戳他的胸口,啞聲說,“對不起……咱家多了一個小豆丁,我該早點說的。”

瞿城臉色蒼白,此時根本都顧不上被抬上擔架的嶽照,不停地收緊胳膊,“嗯……趙醫生已經告訴我了,你別說話,我們這就去醫院。”

徐辭年迷迷糊糊,只覺得好像放下了一個大心事,“你……怎麼找到我的?”

瞿城的吸了一口氣,捂住他的眼睛,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一張口聲音都啞了,“我……知道你今天要去找趙睿,就偷偷地在你車裏放了追蹤器……剛才我只是想氣一氣你,才故意說狠話,沒想到……”

他千防萬防,坤幫還是找機會下手了,這次如果不是有追蹤器,他不敢想像會變成什麼樣子。

徐辭年疼得厲害,不過卻笑了起來,費力仰頭親了親的額角,“嗯,你救了我跟小豆丁兩個,今天……沒有買到白葡萄酒,還能原諒我嗎?”

瞿城扯了扯嘴角沒說話,把他緊緊地抱住。

傻孔雀,我怎麼可能怪你。

☆、73

徐辭年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面他重新回到了小的時候。花園裏的陽光很好,母親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挽著頭髮跟他一起玩皮球,他的個頭那麼小,只到母親膝蓋多一點那麼高,每次把皮球扔出去,母親那雙戴著珍珠鏈子的手就會一下子接住,笑著再拋過來,“年年,抱緊了。”

“知道啦,媽媽。”他跟著一起笑,伸手去接飛過來的小皮球。

可是皮球卻突然從他的指尖上掠過,一下子飛出去很遠,他趕忙轉身去追,可是皮球滴溜溜的越滾越快,每次在他馬上要追上去的時候,又突然加快了速度。

“不要跑了。”他跑的好累,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眼睜睜的看著皮球滾到了游泳池邊。

他一下子撲上去,按住馬上就滾進水裏的皮球,正要松一口氣的時候,一雙手突然從身後伸出來,狠狠地把他推進了泳池。

鋪天蓋地的水將他淹沒,他拼命揮舞著雙手要遊上岸,但是一隻手卻緊緊地按住他的腦袋,洶湧的水灌進鼻子裏,眼前一片片發黑。

媽媽!救救我!爺爺!

他拼命的喊,可是沒有人來管他,這時水裏不知道從哪里又伸出來一隻手,一把奪走他懷裏的小皮球。

不要拿走!它是我的!

用盡全力死死地摟住小球,指尖像是要扣緊皮球縫隙裏一般,說什麼也不放手,可是浪潮不斷地將他淹沒,越來越多的手從四面八法伸出來,拼命地掠奪著他的東西,把他死死地按入黑暗無比的水底……

窒息的痛苦撲面而來,他使勁的掙扎,水上一隻手扣住了皮球,水底另一隻手攥住了他的腳腕,像是要將他撕成兩半一樣,將他全力保護的皮球硬生生的搶走了。

疼痛撕心裂肺的傳來,像是從他身體裏硬生生剝離出一部分一樣,當皮球脫手的一瞬間,碧綠的池水瞬間血紅一片,他被狠狠地拖進了水底,眼睜睜看著皮球越飄越遠……

不要……不要!不要搶走它!

徐辭年突然睜開了眼睛,胸口劇烈的起伏,陽光異常刺眼,就像夢裏一樣,周圍一片白色,還有消毒水的味道,他伸手擋住眼睛,大口喘著粗氣,一時反應不過來自己到底在哪里。

“辭年,你醒了?”

一雙溫暖的大手一下子攥住了他,徐辭年猛地打了個哆嗦,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了床邊高大的身影。

他逆著光,看不到臉,但是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讓徐辭年一下子緩過氣來,“……瞿城。”

一張嘴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瞿城吻了吻他的手背,“嗯,是我,做惡夢了?”

徐辭年長呼一口氣,此刻才感覺到自己的床單竟然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下意識的抬手摸了摸肚子,“我在醫院裏躺了多久?”

“一天一夜,現在感覺怎麼樣,舒服一點了嗎?要不要吃東西,我讓阿四捎過來。”瞿城伸手給他蓋了蓋被子,低頭的時候徐辭年才發現,他的臉色不好,眼眶下面還有黑眼圈,連胡茬都冒了冒了出來。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放心吧,我沒事兒,小豆丁現在怎麼樣?”

他下意識的撐著床單坐起來,卻被瞿城一下子攔住,“躺著別動,你現在先別管這些,養好身體再說。”

徐辭年看他閉口不談孩子,心都提了起來,一下子攥住他的手腕,“是不是小豆丁出事了?”

“豆丁它……”瞿城猶豫了一下,臉色的表情很複雜,像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徐辭年看他的臉色,臉色瞬間白了,難道噩夢真的成真了?

腦袋裏瞬間一空,他想都沒想瞬間坐起來,掀開被子就往床下跳,結果沒注意自己的手背上還紮著吊瓶,這會兒一下子把針頭扯出來半截,血瞬間流出來了。

病房門這時候正好打開,趙睿剛走進來就看到這一幕,嚇得趕緊跑進來,“徐辭年你他媽作死啊,剛醒了就拔吊瓶,趕緊躺下躺下,不要命了!”

剛才徐辭年的動作太快,瞿城壓根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就已經跳下了床,這會兒也嚇了一跳,趕緊按住他,“孔雀,你冷靜點,聽我說。”

“趙睿,是不是豆丁出事了?你別瞞著我,告訴我實話!是不是沒保住?!”徐辭年這會兒真慌了,根本顧不上自己手上還流血,一把抓住趙睿,簡直把他當成了救命稻草。

趙睿皺起了眉頭,看了瞿城一眼,又轉過頭來說,“誰告訴你沒保住?那團肉現在還在你肚子裏躺著呢,不信我現在就帶你去檢查。”

徐辭年愣了一下,也看了瞿城一眼,“可是……他剛才的樣子……”

瞿城這會兒簡直冤死了,趕緊把媳婦兒按在床上,哭笑不得,“我說孔雀,你得講講理,我什麼都沒說,你瞎猜什麼。咱兒子好著呢,誰要是敢說沒了,咱就跟誰急。”

“那你剛才那副快哭了樣子是怎麼回事?”

瞿城忍不住笑出了聲,低咳幾聲說,“我這不是驚奇嗎,趙睿說咱家豆丁是個奇葩,別看營養不良,但是力氣特別大,死皮賴臉的就是不走。”

“可不就是嘛,沒見過你家孩子這樣的。”趙睿跟著一起笑,翻出檢查報告放在徐辭年跟前,“按說三個月以前的孩子,最容易流產,沒准稍微一勞累就保不住了。你兒子倒是厲害,跟著你上躥下跳,又是被車撞的,愣是死死地扒住肚子,都滑到了口上了還能飄回了原來的位置,這倔脾氣太隨你了。”

天上地下走了一遭,心也跟著大起大落,徐辭年長舒一口氣,這會兒才覺得有些腳軟,乖乖的躺回床上,薅住瞿城的手背,使勁咬了一口,後來又覺得不解氣,很想踹他兩腳,但是想想還是算了。

“嘶……哎呦哎呦,別咬了孔雀,你屬狗的。”

“你那是什麼狗屁臉色,有知道咱兒子活著還一副苦大仇深樣子的嗎?”

“咱兒子”三個字讓瞿城聽得眉毛都揚了起來,心肝肺那叫一個舒坦,嘴角的笑怎麼都藏不住,“你要明白一個剛升級做爸爸的男人,難免會有焦慮恐懼症,我一想到以後要是再舔一個脾氣又臭又硬的小孔雀,還是力大無窮,死皮賴臉那一種,這胃都跟著疼了。養一隻就夠頭疼的,要是養一窩……再加上窩窩那個小吃貨,我壓力好大啊。”

“去你的,窩窩都能打醬油了,少裝模作樣。”徐辭年繼續咬他的手臂,在他精壯的胳膊上留下一串牙印,跟糖葫蘆似的。

瞿城任由他咬,彎著【文】腰把【人】徐辭【書】年環【屋】在懷裏,兩個人的鼻尖湊在一起,他低聲說,“這怎麼能一樣,窩窩小時候的樣子我就沒見過,這一次說什麼都要好好照顧小豆丁。”

說著他伸手去摸徐辭年的肚子,雖然感覺不出什麼動靜,但還是一本正經的說,“豆丁你做好準備,接受老爸的投喂,以後出來的時候絕對不能比你哥瘦,對了,你哥哥是個貪吃的小胖子,你要像他學習好不好,跟老爸拉鉤。”

“什麼亂七八糟的。”徐辭年笑的前仰後合,按住他在自己肚子上作亂的手。

瞿城低頭看他,深邃的眼睛帶著溫情,兩個人對視一眼,笑著接了一個吻。

病房門悄無聲息的關上,趙睿拿著病歷抄著口袋往前走,抬頭看窗外的天空,哎……孤家寡人,羡慕嫉妒恨啊!

*****

瞿城說要好好照顧小豆丁,就真的沒有食言,一天三頓的往醫院跑,又是研究食譜又是送飯送湯,簡直把徐辭年當成了國家重點保護動物,就連上廁所都得扶著,生怕他摔著碰著,搞得徐辭年每天都很無奈,他也是大老爺們,又不是豆腐,還能一碰就碎了?

反復跟某人強調了很多遍,某人總是大喇喇一笑,舀起一勺湯送到他嘴邊,哄道,“乖寶,再多喝一口。”

“……”徐辭年無語,被硬生生雷出一身雞皮疙瘩。

他住的是一間高級VIP病房,偌大一間房裏只有他一個床位,馬桶浴室熱水器什麼都有。徐辭年不知道瞿城用了什麼辦法,竟然能在病床無比擁擠的人民醫院裏找到這麼好的房間,甚至從頭到尾,除了趙睿以外沒有任何一個醫生來檢查過他的身體,完全保住了小豆丁的秘密。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徐辭年對外就說自己遇到了車禍,需要在醫院靜養,鐘叔、小茂還有養殖場、豪庭的員工全都來看他,每天把病房都擠的滿滿當當。

青龍幫那些兄弟,一聽說他病了,扛著生豬腿、生豬臉就來了,五大三粗一幫子人,長得一臉凶相,還非得裝作小清新的樣子,給他揉肩膀、講笑話,齊唱“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之類的,搞得徐辭年哭笑不得,最後全都被瞿城轟出去,覺得一張老臉又被這些兔崽子給丟盡了。

這天晚上,阿四來跟他報告徐家父子這一段時間的近況,徐辭年坐在床上吃著保溫桶裏的一盤餃子。

“徐建國最近徹底消停了,現在每天在療養院裏吃齋念佛,身體好像還是沒什麼起色,需要臥床休息,但是已經能坐著輪椅出來活動一下,咱們的人把他看得很嚴實,他現在身邊也只剩下一個張伯,搞不出什麼么蛾子了。”

徐辭年嘴裏的餃子咽下去,笑著反問一句,“吃齋念佛?呵,他倒是想得開,如果真的有菩薩心腸也不會到現在這個地步。徐新年怎麼樣了?”

阿四嗤笑一聲,對徐辭年眨了眨眼,“徐大哥,你覺得他還能怎麼樣?你那一招治的他服服帖帖,他現在每天都得給老爺子磕頭,而且一跪就是一天,一開始他還哭哭啼啼耍少爺脾氣,根本跪不滿二十四小時,現在倒是徹底老實了,被保鏢揍也不吭聲,估計是知道害怕了。”

提到徐新年,徐辭年的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下來,沉默了片刻問道,“你說他現在老實了?”

阿四點頭,“老實的不得了,那樣子跟行屍走肉也沒區別了。”

他眯起眼睛想了想,又往嘴裏塞了個餃子,“不管他耍什麼花招都別理他,繼續讓他跪著,只要別弄死就行,你們一定要看住他,絕對不能大意,聽到沒?”

阿四點了點頭,“徐大哥,你安心養病就行,事情我會安排的。”

“你做事我放心。”徐辭年笑了笑,一桶餃子吃的津津有味,拍了拍肚子覺得還是沒有飽,繼續拿著筷子往嘴裏塞。

阿四晚上還沒有吃飯,看他吃的這麼香,瞬間就餓了,“徐大哥……那什麼,這餃子真的有這麼好吃嗎?”

徐辭年沖他眨眨眼睛,拿著筷子夾起來一個說,“你要嘗嘗嗎?”

阿四看著白胖胖的餃子,肚子咕嚕一響,覺得真是餓了,四處看看發現沒人,有點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髮,“那……我可真吃了。”

徐辭年大方的把保溫桶放到他面前,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阿四饑腸轆轆,拿起一個塞進了嘴裏,一共嚼了兩下,臉色驟然就變了,看著徐辭年帶著笑意的臉又不好意思吐出來,強忍著悲痛吞了下去,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這是什麼餃子……怎麼一股子豬油味,而且姜都是成塊的,根本沒剁碎。”

徐辭年忍笑,“不好吃?”

阿四見也沒有外人,使勁搖了搖頭,非常懷疑徐辭年的味覺,“不是不好吃,是太難吃了。徐大哥,你……你生病吃這個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拉肚子?這是哪家飯館賣的餃子,下次我一定繞道。”

“臭小子,你說什麼呢?”

瞿城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阿四驚了一下,馬上回頭,“城……城哥?”

徐辭年哈哈大笑,盤著腿又往嘴裏塞了一個餃子,“東西是你城哥做的,是不是很難吃,我也這麼覺得。”

難吃你還吃了一桶!?

阿四佩服的看了徐辭年一眼,又瞥了瞿城一眼,生怕老大拿他練手,趕緊找了個理由抱頭逃竄了。

徐辭年盯著他的背影仰頭躺在床上笑的更厲害了。

“聽到沒有,你小弟都說你做的飯難吃,你瞧瞧這餃子,包的歪七扭八的,跟摔在地上似的,還有這餡兒,都是什麼玩意兒啊,姜那麼老大一個,吃一個辣的我喝了一壺水。”

“嫌難吃你還吃了一桶,給我吧,我去倒掉。”瞿城無奈的笑了笑,伸手去拿他手裏的保溫桶。

“哎哎,這可不行。”徐辭年抱著桶躲開他的胳膊,“這可是某人親手包給我的,送出去的東西哪兒有要回去的道理。”

說著他把保溫桶裏最後一個餃子塞進嘴裏,張張嘴示意都吃進去了,看你怎麼要回去。

瞿城失笑,沒有任何徵兆的突然扯著徐辭年的領子把他拽過來,捧著腦袋就親了上來。

徐辭年愣了一下,接著笑起來拼命把餃子往嘴裏咽下,瞿城偏不讓他如意,勾著他的舌頭拖拽進自己嘴裏,一下子把餃子搶走。

味道奇怪的餃子餡兒,夾雜著大塊的薑片混合在兩個人嘴裏,讓徐辭年不停地笑,等到餃子最終不知道吞進誰肚子裏的時候,兩個人嘴裏全都是豬油味。

瞿城舔了舔嘴唇,嘖嘖兩聲,“果然很難吃。”

徐辭年失笑,翻身趴在瞿城身上,剛想再逗逗他,結果大燈映照之下才突然看清瞿城的臉色發白,額頭還沁著冷汗。

笑容陡然在臉上消失了,徐辭年倏地坐起來,“瞿城,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吧,別胡思亂想。”瞿城沒正面看他,起身做到一邊,找了一本嬰兒房的裝修畫冊看著。

他起身的一刻,兩人嘴裏的豬油味已經消散了很多,空氣裏飄散著絲絲縷縷的消毒水味,還有一股不易察覺的……血腥氣?!

徐辭年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一下子站起來,伸手去抓瞿城的衣服。

“孔雀別鬧,你躺下,別用勁兒,聽到沒有,別拽了。”瞿城躲著徐辭年的觸碰,卻不敢用力,怕一個不小心把人給推倒。

“不許說話,站著別動。”徐辭年瞥了他一眼,態度強硬,絲毫不退讓,伸手就掀起瞿城的上衣。

“辭年。”瞿城無奈按住他的手,壞笑一聲,“這可是醫院,你想耍流氓也不用這麼正大光明嘛,說一聲我自然就脫光了讓你摸。”

“少廢話,不許貧嘴。”徐辭年急了,伸手摸進瞿城的襯衫,一下子在他的肩膀上摸到了一塊紗布,上面粘膩膩的還帶著濕意。

手指頓了一下,從他的衣服裏拿出來,指尖上面赫然沾著血跡。

瞿城撇過視線,從床頭櫃上抽出一張紙巾給他擦手,徐辭年一下子躲開,一張嘴聲音有些不穩,“這是怎麼回事……?”

“小傷罷了,不礙事。對了,我昨天晚上看到一個嬰兒房的樣板圖,覺得很適合窩窩和小豆丁,我拿給你看看。”

瞿城像個沒事人一樣,把紙巾扔進垃圾箱,轉身要拿畫冊,卻被徐辭年一下子按住,強硬的扳過身子。

“是不是坤幫?這傷是不是他們弄出來了?”徐辭年的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都不穩了。

瞿城良久沒有說話,兩個人一時陷入了沉默。

自從徐辭年遇險差一點賠上小豆丁之後,兩個人誰都沒提那天晚上的事情,當時徐辭年肚子疼得迷迷糊糊,只聽到了警車和救護車的聲音,具體坤幫的人是怎麼放棄了追殺,瞿城之後又做了什麼,嶽照現在是死是活,他一概不知,也沒有多問一句。

他知道瞿城一定會因為這件事情自責,所以就當做什麼也沒發生,安心的在醫院裏躺著,可是如今他的人都被打傷了,他說什麼也得問個一清二楚。

“說啊,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讓我看看你的傷。”

徐辭年伸手去脫瞿城的衣服,被他一下子攔住,“別看,嚇到孩子,就是擦破了一點皮。”

徐辭年不理他,繼續脫他的衣服,瞿城不敢讓他用力,只能任由他扯掉自己的上衣。

外套扔到一邊,露出來的白色襯衫上面已經染了血跡,徐辭年胃裏瞬間翻騰了兩下,解開扣子小心翼翼的幫他脫下來,刺目的白色繃帶露出來,上面輕輕一碰就滲出血跡。

“這樣還叫擦破一點皮?”徐辭年急了,拿著乾淨的毛巾幫他止血,“你等著,我去叫大夫來給你重新包紮一下。”

瞿城把他扯回來,抱在懷裏,兩個人倒在鬆軟的被子上,“不用去,你讓我抱一會兒就好了,這點小傷我還不放在眼裏。”

“可是你在流血!”徐辭年一下子又坐了起來,床板一動,扯到了瞿城的肩傷。

“嘶……孔雀,你這是謀殺親夫啊,你一動我就要疼死了。”

徐辭年知道他又開始故意撒嬌,但是真的沒再動,平躺在床上,把他小心翼翼的挪到自己身上,沖著他的傷口吹氣,“疼不疼?我給你吹一吹,一會兒就好了,你閉上眼睛別說話。”

“你把我當窩窩哄啊?放心吧,那些人也就這點本事了。”瞿城悶笑一聲,望著天花板,瞳孔裏卻帶著濃郁的墨色。

徐辭年摸著他的腦袋,過了很久才試探性的問了一句,“那天晚上……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瞿城半響沒有說話 伸手捂住徐辭年的肚子,像是捂住小豆丁的耳朵一樣,從牙縫裏啞聲擠出一句話,“阿強,就是那天晚上保護小嶽的那個人,他……死了。”

徐辭年愣住了,想到黑夜中拼盡全力浴血奮戰的那個男人,生命中最後的一句話仍然是催促他趕快帶著嶽照離開,那樣鮮活的一條生命,就這樣說走就走了。

嗓子乾啞,眼眶有些酸,“抱歉……我沒有能救出他。”

“傻瓜,這是跟你沒有關係,說實話,如果可能的話,我寧願你一個都不要救,只要自己平安就好。”

瞿城攥緊他的手,深吸一口氣,帶著濃濃的自責,“我這個大哥是不是非常的糟糕?我沒能保護好你,連自己的小弟也沒救回來,我……那天找到阿強的時候,他已經涼了,到死眼睛都沒有閉上……”

“我用了三天時間,找到了那幫動手的人,沒帶任何一個兄弟,在員警插手之前,單槍匹馬的處理了他們,可是我還是不甘心。這幫人只是聽從命令的小嘍囉罷了,就算死了也沒有任何價值,如果還是沒有找到背後的黑手,這樣的事情還是會繼續發生,我他媽太不甘心了!”

瞿城狠狠地踹了一腳凳子,肩膀上的傷口又沁出了血跡,小豆丁在肚子裏動了動,像是無聲的安慰他。

徐辭年看著瞿城暴躁的樣子,心裏也不是滋味,追殺他的那些人身手有多厲害,他不是沒有領教過,瞿城很顯然怒到了極致才會單槍匹馬去收拾他們。

有一種恨是不需要別人分擔的,青龍幫已經死了一個兄弟,瞿城寧願自己受傷,也沒讓任何一個人攙和進來,可是就算現在已經洩憤了,主謀仍然沒有出現,這種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的確非常的糟糕。

“下次不要這樣,雖然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不要再去冒險,你要萬一出一點事情,讓我跟窩窩和豆丁怎麼辦?”

徐辭年伸手撫摸著瞿城的頭髮,像在輕輕的撫慰負傷的雄獅。

瞿城“嗯”了一聲,低頭吻他的額頭。

徐辭年笑了笑,坐起來拍拍他的臉,“傷口還疼不疼?”

瞿城笑著搖了搖頭,“不疼。”

徐辭年眨了眨眼睛,“哦,你的意思是不讓我親了?”

瞿城愣了一下,看著徐辭年溫柔明亮的雙眼,一整顆心都暖了起來,捂住傷口悶哼一聲,“……好疼啊,快親親我。”

“傻樣。”徐辭年敲他的腦袋,兩條腿纏著他的腰,雙手摟住瞿城的胸膛,把這個平日裏強悍如山,卻惟獨在自己面前露出柔軟一面的男人摟進懷裏,輕輕解開他的繃帶,看到了一個鮮明的露著肉的刀傷。

瞳孔控制不住緊縮了一下,瞿城一手撫摸他的後頸,一手捂住他的肚子,大喇喇一笑,“豆丁不要看,爸爸捂住你的眼睛。”

徐辭年悶笑,伸出舌頭輕輕的舔舐他的傷口,粗糙的味蕾摩擦著最脆弱敏感的神經,鮮明辛辣的刺痛傳來,仿佛鑽進了骨頭縫裏,瞿城面不改色,閉上眼睛,享受著痛苦又纏綿的刺激。

據說口水有消毒作用,柔軟的舌頭反復舔過的地方仿佛真的不那麼疼了,瞿城悶笑,“這次傷的太輕了,早知道有這個待遇我就應該斷胳膊斷腿回來,到時候給做全身服務不?”

徐辭年被氣笑了,“你下次被人砍掉丁丁的時候,我一定幫你舔。”

瞿城哈哈大笑起來,扯到傷口有是“嘶”一聲悶哼。

徐辭年罵了一句“活該”,接著摟住他的脖子,繼續幫他舔舐著流血的傷口。

夜深人靜的時候,徐辭年睡著了,肚子裏的小豆丁用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泡在溫暖的水裏,舒服的打了個滾,也小聲的打起了呼嚕。

瞿城摟著父子倆,一直沒有說話,望著窗外的黑夜,一動不動。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無聲的亮了,上面只有短短幾個字【城哥,岳照醒了,他找您。】

瞿城看了一眼之後,悄悄地把搬起徐辭年的腦袋,把自己的胳膊抽出來,幫他攏好被子,又親了親小豆丁之後,起身走出了病房。

穿過高高的樓層,黑夜裏,只有應急燈還散發著綠色的光芒,瞿城帶著幾個手下急步而行。

推開病房門,五六個青龍幫的兄弟一起站起來,齊聲叫了一聲“城哥”。

嶽照半睡半醒了好幾天,每次短暫清醒的時候都沒看到瞿城,此時看到他走進來,就像見了親人一樣,當即眼眶一紅,喊了一聲“城大哥。”

瞿城點了點頭,對所有兄弟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出去等自己。

嶽照緊緊攥著床單,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直接開門見山,“城大哥,青龍幫裏有叛徒!”

☆、74

嶽照渾身上下最重的傷就在腿上,被砍了一條很深的血口,骨頭折了一根,雖然要不了命,但是對於他這種從小被人呵護在手心裏的“小少爺”來說,顯然心理上的刺激更大。

從被救回來之後,他就一直渾渾噩噩,每天晚上都做噩夢,水蔥鮮嫩的一個人,短短幾天就瘦了一圈,漂亮的臉上只剩下一雙眼睛,此刻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又陷入了那一晚的恐怖回憶。

瞿城坐在一邊沒有說話,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沒有點燃叼在嘴裏,隨手扒了個桔子給嶽照,“吃點東西,不要害怕,這裏是青龍幫的地盤,那幫人不敢怎麼樣。如果身體好一點的話,我們就聊聊那天晚上的事情。”

嶽照閉上眼睛,濃密的睫毛不停地抖, “能不能不提那天的事情……我現在想起來還是很害怕。”

瞿城歎了口氣,也知道他從小就是這個脾氣,“小嶽,你是龍哥的弟弟,是那個當年拿著一把刀單槍匹馬創出一個幫派的男人唯一的親人,我知道你肯定嚇壞了,但是有些事情逃避是沒用的,你為什麼不能學一學你哥哥?”

“我哥哥能不顧一切的保護我,臨死之前還把我託付給了你,可是你做到了嗎?”

嶽照眼睛發紅,蒼白的嘴唇緊緊地抿著,一瞬不瞬的盯著瞿城,“你只顧著跟別人談戀愛了,哪兒還有工夫管我?”

瞿城揉了揉額頭,站了起來,“OK,小嶽,今天你狀態不對,我們沒必要再談下去了,你好好養傷,別胡思亂想,下次我再來看你。”

嶽照攥著床單,一臉的不甘心,瘦高的身體立在蓬鬆的被子裏,顯得有些可憐,“徐辭年壓根一點傷都沒有,看見我跟阿強快死了還想轉身就走,雖然他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是我傷成這樣,你就今天來看過我一次,其他時間都在陪徐辭年,你有沒有良心?”

“我把你當親人啊,城大哥,如果今天不是我提出要見你,你是不是還打算陪著徐辭年!?”

“住嘴,小嶽你太任性了!”

瞿城低沉的開口,臉色非常難看,他沒必要,也不想把徐辭年的身體情況跟任何人交代,“他的身體有沒有傷,跟我去看誰沒有任何關係,他本來就沒有任何義務救你,甚至為了這個差點賠上自己的命,你拍著良心問問自己,有資格說這話嗎?”

“我任性?”嶽照苦笑一聲,用力一拍床板坐起來,“我知道你喜歡他,所以我活該被放在後面,這些我認了,我不該跟救命恩人比,這個我也有自知之明,但是如果不是你對我不理不睬,任由幫裏的叛徒把我害成這樣,我用得著現在躺在醫院裏嗎?”

他的話像刺刀一樣戳進瞿城心裏,讓他的臉色一瞬間沉了下來。

是啊,如果不是他做得不夠好,也不會牽扯上徐辭年,更不會讓嶽照被暗算,甚至賠上一個兄弟的性命。

“是,你被暗算有我的責任,這個我跟你道歉,也保證不會有下一次,否則我也沒臉面去見龍哥,可是你左一個叛徒,右一個叛徒,說的到底是誰,你總得給我一個信服的理由吧?”

嶽照的臉色稍緩,深吸了一口氣,半響才憋出一句話,“我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話我也不會這麼大意了。”

瞿城禁不住哼笑一聲,“你連理由都說不出來,還指望我相信幫裏有叛徒不覺得很好笑嗎?”

“我沒開玩笑,是真的!我聽坤幫的人親口說的,不信你可以去問阿強!”嶽照使勁抓了抓頭髮,想起那晚血淋淋的記憶,情不自禁又打了個哆嗦。

“阿強他已經死了。”

“什……什麼?”嶽照陡然睜大眼睛,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我說阿強已經死了,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只有你一個人知道,如果你不說實話,下次會不會又被人追殺誰也保證不了。”

瞿城目光幽深,臉上的線條繃的緊緊的,岳照張了張嘴,一滴眼淚毫無徵兆的砸在了被單上,一隻手捂住了半邊臉。

“早知道……早知道會這樣,我打死也不會讓他跟我一起出門。”

瞿城拿了張紙巾給他,他抹了把臉,終於克制住恐懼慢慢的陷入了回憶。

“那天,我準備出門買夜宵吃,因為我剛回來,對這裏一點也不熟悉,所以阿強就說陪著我一起出來。那時候已經很晚了,我也沒有車子,就借了幫派一輛車,想著快去快回,誰想到在路上遇到了幾十個人把我跟阿強給堵了,上來不由分就把我們兩個給打暈了。”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綁到了那座小樓裏面,一開始我以為只是普通的打劫,想著給點錢就算了,可是誰想到隔著一道門我親耳聽到這些人說自己是什麼坤幫的,還說什麼探子彙報說我是龍哥的弟弟,只要綁架了我,青龍幫裏就會亂成一團,到時候再讓他們的臥底挑撥離間,把你騙來救我,正好一箭雙雕,徹底斷了青龍幫的命脈。“

“你聽那人親口說青龍幫裏有他們的探子?當時你和阿強跟他們只有一牆之隔,怎麼這麼肯定不是故意說給你聽?”瞿城皺眉問道。

嶽照自嘲一笑,“你真的以為我傻嗎?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完全不去懷疑?”

“幫裏除了你和幾個親信,根本沒幾個人知道我已經來了S市,這段時間我又一直住酒店,跟普通人沒區別,那些不知道內情的根本不可能把我和青龍幫聯繫在一起,更何況,那天出門買夜宵的事情,只有我跟阿強,還有幫忙借車的幾個兄弟知道,如果不是內鬼洩露了我的行蹤,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借了哪輛車子,然後精准的埋伏在我要去的地方守株待兔?”

瞿城蹙起眉毛,陷入了沉思,香煙在指尖轉動,頻率快的像他此刻活躍的腦神經。

“那天知道你借了車子的一共有幾個人?”

嶽照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這些全都是阿強幫我去做的,我什麼都不知道,等到車子一借來我就直接開走了,哪里會懷疑這些。不過我記得車子上好像有一個咱們青龍標誌,應該是幫派共用的車子,不像是私人的。”

瞿城眯起來眼睛,透出銳利的鋒芒,臉上雖然沒有表情,但是心裏已經掀起了波浪。

如果能夠確定車子屬於幫派,那麼要借出來,必須要經過片區大哥簽字才能拿到手,這中間的手續很麻煩,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做到的。但是很顯然,聽嶽照的口氣那一晚車子借的並不費勁,說明肯定有更大權利的人幫了他。

在青龍幫,除了他自己和徐辭年以外,有這麼大權利的人一隻手就數的完,其中就包括阿四。

想到這個可能,瞿城的視線徹底冷了下來,如果阿強還活著,一切都好解決,但是死無對證,一切都是嶽照的一面之詞,他並不完全相信。

吸了一口氣,他面不改色的站了起來,“OK,我知道了,這件事交給我處理吧,你好好養傷不用想太多,我還有事,下次再來看你。”

嶽照見他沒有任何留戀的轉身,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胳膊,“城大哥,你還會不會來看我?我沒有騙你,幫派裏絕對有叛徒,他們這次沒弄死我,下次的目標沒准就是你,你一定要小心。”

瞿城回過頭剛想要說什麼,卻突然瞥到嶽照露出來的一截手臂上青青紫紫的落下一堆傷口,密密麻麻,新傷蓋著舊傷,趁著他偏白的膚色顯得是非猙獰。

“你的胳膊怎麼弄的?”

嶽照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的胳膊露了出來,剛忙拉下袖子蓋住,搖了搖頭,“被他們綁架的時候弄傷的,不及腿傷嚴重,不礙事的。”

坤幫那些人會有這麼多耐心在手肘內側這種不致命的地方反復的動刀子嗎?

瞿城在心裏皺起了眉頭,但是看到嶽照負傷的蒼白臉色之後,沒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病房。

留下嶽照一個人,遠遠的盯著他離開的背影,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掌。

***

徐家老宅,罰跪第十五天。

阿偉端著剩菜剩飯推門進去,徐新年跪在原地一動不動,整個人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對於身後敞開的房門沒有一丁點反應。

旁邊的阿勇往裏瞧了一眼,嗤笑一聲,“這傢伙最近這幾天倒是老實,原本開門的時候跟條瘋狗一樣竄出來,恨不得變成一隻蒼蠅從門縫裏鑽出去,現在敞著大門他都沒反應了,看來是真的知道害怕了。”

“可不就是,瞧他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還能掀起什麼風浪,要我說徐大哥這一招真是太厲害了,如果我被人逮住關在小黑屋裏,每天除了給死人跪地磕頭什麼都不能做不了的話,還不如自殺算了,也省得活生生被人折磨。”

“你瞧他這膿包德行,給他把刀子都不見得敢自殺,不過就跪了幾天,現在已經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了,真他媽不是個男人。”

阿偉哈哈大笑,端著飯走進去踹了徐新年一腳,“喂,死狗,吃飯了。”

徐新年被一下子踹倒在地上,臉上沒有任何血色,已經瘦癟成一具骷髏。

“別他媽裝腔作勢,趕緊跪好了,你要不跪著就別想吃飯。”

“我……我跪……我這就跪……別打我……”徐新年慌亂的爬起來重新跪在地上,驚恐的瑟瑟發抖,“別打我……別打我……”

阿偉和阿勇對視一眼嗤笑一聲,一腳又把他踹翻,徐新年趕忙再跪好,接著又被踹倒,幾個保鏢像是在玩遊戲一樣,把徐新年折騰的生不如死,最終雙膝著地趴在地上,“放過我吧……我會好好跪著……”

“真他媽是只死狗,你這種禽獸不如的東西只配當只狗,說,你是不是死狗?實話實說今天就給你飯吃。”

一隻腳踩在徐新年的腦袋上,他已經放棄了全部的掙扎,目光呆滯機械的點頭,“我是死狗……我禽獸不如……給我飯吃……求求你們……”

最開始幾天他還會激烈的反抗,幾個保鏢看他越鬧騰就越想修理他,可是如今他已經乖順低賤的連狗都不如,他們也失去了折騰他的興趣,把飯碗一翻,所有飯菜都倒在地上,譏笑著說,“既然你自己都承認是狗,人的飯碗你大概也用不上了,就像死狗一樣舔著吃吧。”

說著兩個人大笑著離開,砰一聲關上了房門。

徐新年趴在地上,呆滯的目光慢慢從眼中消散,變成了鋪天蓋地的恨和猙獰的怨,他一動不動,四肢著地,頭髮和臉都被地板上蔓延的菜湯浸透了,飯菜泛著一股淡淡的餿味,吃下去是什麼滋味他一清二楚。

慢慢的爬起來,擦掉臉上的菜湯,他的指尖在地上摳出了鮮血,混著菜湯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咬緊嘴唇,他用手指把飯一點點的往嘴裏塞,眼睛血紅一片,跟對面徐老爺子的遺像對視,露出一抹陰厲的笑容。

他不會認輸,絕對不會!

吃飯不過是為了能活下去,他一定會從這裏逃出去,親手弄死徐辭年,也讓他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午飯過後,看守徐家老宅的保鏢們忙裏偷閒,湊在一起閒聊。

隔著一道大門就是關押徐新年的地方,幾個人的聲音很大,幾乎隔著房間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喂,你們都見過城哥家裏那個寶貝兒子沒有?”

“哪個寶貝兒子,叫窩窩那個小傢伙?他不是徐大哥的兒子嗎?”

說話的那人神秘一笑,“說是這麼說,但是城哥疼這寶貝疙瘩可一點沒比徐大哥這個親爹少半分,前些日子我倒班的時候,去幼稚園接我女兒下課,見到好幾次城哥親自去接那寶貝疙瘩呢,這待遇就連親爸爸都做不到吧?”

一句話引得周圍人驚訝一片,“城哥每天這麼忙還親自去接窩窩?我以為憑他跟徐大哥現在這身價會直接把孩子送寄宿制貴族幼稚園呢。你這話真的假的,靠不靠譜?”

“嗨,這話我有什麼可吹牛的,就是城東那個和平幼稚園,不信哪天你們自己去看,我見過好幾次呢,不過最近一段時間幫裏不太平,徐大哥又住院了,城哥兩頭跑估計沒時間親歷其為了。”

“幫裏到底怎麼著了?”有人悄聲的詢問,“我看最近人員調動的厲害,感覺好像出了什麼大事。”

這時有人警惕的向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說,“我上次不小心聽到了片區大哥的電話,聽說咱們幫裏出了叛徒。”

“噓!”阿偉警惕的豎起食指,往隔壁撇了撇眼睛,“裏面還關這一個呢,你們說話小心點,這種事能亂說嗎?”

阿勇嗤笑一聲,透過門縫往裏看了一眼,徐新年正虛弱的趴跪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安靜的仿佛連呼吸都沒有了。

“瞧見沒有,現在他現在這德行,聽見又能怎麼樣?反正他已經成了徐大哥養的一隻死狗,有咱們兄弟幾個看著,出不了事兒。”

一幫人都知道徐新已經成了一具行屍走肉,明白他掀不起風浪也就沒什麼可怕的,繼續無所顧忌的閒聊著。

這時候阿偉的電話響了,他出去接聽完之後,回來就打斷了一幫人的對話,“行了,你們先別窮白話了,剛才我接到了四哥的命令,城哥要咱們一起回去開會,反正這裏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什麼大事兒,就我跟阿勇兩個人留在這裏就行,其他人先回幫派吧。”

阿偉是這裏的頭目,平時上面有什麼命令都是他來傳達,這幫保鏢一聽這話也沒多說什麼,都明白青龍幫最近不太平,也很積極地配合調動,喝空杯子裏的小酒之後三三兩兩的離開了老宅。

午後,陽光灑進徐家大宅,留守的阿偉和阿勇百無聊賴的守在門口。

阿勇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這命令真奇怪,徐大哥之前不還說要加緊這邊的人手嗎,怎麼突然撤走這麼多人,只剩下咱們兩個?”

阿偉聳了聳肩膀,“大概幫裏真的出叛徒了,城哥不願意讓固定的人看守固定的場子吧?誰知道呢,反正上面說什麼咱們就聽什麼,就徐新年現在的德行,咱們兩個還制不住一個他?”

“這倒是,唉……困了,我先眯一會兒,有事兒你叫我吧。”

阿勇打了個哈欠,鑽進旁邊一間小屋睡午覺,阿偉獨自守在徐新年門口,悠閒地玩著手機。

整個徐家老宅安靜極了,只能聽到鐘錶擺動的聲音。

這個時候,房間裏突然傳來一陣呻吟,接著就是砰一聲撞擊。

阿偉警惕的倏地站起來,往門縫裏一瞅,看到徐辭年竟然整個人不停地打哆嗦,瞪大眼睛呵斥一聲,“死狗你他媽幹什麼呢!?跪好了!”

徐新年沒有任何反應,繼續像抽筋似的在地上發抖,兩隻腿撐不住一下子歪到一邊,正面沖上,此時竟然滿嘴都是血……

阿偉這下可嚇到了,徐辭年可是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能隨便弄死他,如果這只死狗在自己當班的時候出了人命,他豈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暗罵一聲,他推開房門走了進去,湊近一看才發現徐新年跪地的地板上竟然全是血,他一直打著哆嗦,眼睛呆滯的盯著天花板,嘴裏胡亂的說著瘋話,“救……救命!不……不要殺我!”

他一說話嘴裏又嗆出一口血,阿偉不耐煩的咒駡一句,走上去一把薅起他,“你他媽又想耍什麼花樣?剛消停幾天又想挨揍是吧?”

徐新年說不出話來,眼睛死死地瞪著前方,猛地嗆出一口血,脖子一歪竟然目眥欲裂的栽倒在地,一瞬間就斷氣了。

阿偉被駭到了,用手往他鼻尖一放,真的沒有任何呼吸。

“喂!別裝死,趕緊起來跪好!”

“聽到沒有!給我他媽的跪好了!”

好幾腳踹上去,徐新年仍舊沒有任何反應,死死地瞪著天花板,全身僵硬。

阿偉這次真的害怕了,生怕這人就這麼死了沒法跟徐辭年交差,走上去彎腰把他扛起,這時候突然覺得眼前亮光一閃,接著一雙冰涼的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巴,一塊鋒利的玻璃片已經刺進了他的喉嚨。

“!!”

一切發生的太快,等阿偉反應過來的時候,脖子噴出了鮮血,他伸手死死地抓住徐新年,可是連一個音符都沒有發出來,瞬間就咽了氣。

徐新年大口喘著氣,沖著已經死掉的阿偉無聲的笑了起來,呸呸兩聲吐掉剛剛咬破舌頭的血沫子,按住之前為了偽裝鮮血淋漓現場而故意劃破的胳膊,慢慢的,一點一點的站起來,兩個膝蓋都在發抖,可是他終於站了起來……

玻璃片是他之前故意打破相框,偷偷藏進鞋子裏面的,雖然那時挨了一頓揍,但是換來這個鋒利的武器,他覺得實在是太值得了。

等了這麼久,恨了這麼久,今天趕上青龍幫出了叛徒,大部分保鏢都被調離,瞿城兩邊奔波,徐辭年又住進了醫院,簡直是老天都在幫他!

他慢慢的適應著站起來,雙腿痛的發麻,但是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伸手打開關了他半個月的房門,一點一點的挪了出去。

還有那個叫阿勇的保鏢在隔壁,他不能掉以輕心。

這個家他住了十幾年,對構造和佈局簡直易如反掌,他輕鬆找到了臥室裏的一瓶殺蟲劑,拖著踉蹌著步子,慢慢的往裏走。

阿勇此時正在午休,聽到踉蹌的動靜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猛地看到徐新年的身影,驚得瞪大了眼睛,猛地站起來掏傢伙,“你他媽怎麼逃出來的!?”

徐新年在他動手的一刹那,猛地撲上來,沖著他的眼睛猛噴殺蟲劑。

阿勇痛苦的“啊”了一聲,一下子捂住眼睛,徐新年抓住機會,拿著玻璃片狠狠地刺進他的眼睛,鮮血當即噴了出來。

論身手,十個徐新年也不是阿勇和阿偉的對手,但是他此刻為了活下去竟然什麼都管不上了,像個殺人魔王一樣,死死地壓在阿勇身上,拿著玻璃片瘋狂的捅進他的脖子裏,手中的殺蟲劑也不停,在阿勇奮力回擊的時候,使勁噴進他的鼻腔裏。

高大的壯漢,還在睡意惺忪的時候,竟然就這樣被徐新年一下又一下的弄死了……痛苦的叫聲傳遍整個別墅,可是此時唯一能救他的阿偉也已經死了。

徐新年癱在地上,看著被自己弄死的人,沒有任何表情的掄起一把椅子,砸壞了別墅裏的總監控器。

攝像頭茲茲的發出報廢的聲音,做完這一些徐新年一下子癱在地上,放聲大笑。

徐辭年、瞿城,你們兩個賤人關住我又能怎麼樣!你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也讓一定讓你血債血償!

深夜,人民醫院。

徐辭年被一陣急促的電話聲吵醒,小豆丁在肚子裏動了幾下,似乎跟他一樣感到了不安。

他揉了揉額角,睜開眼睛沒有看到瞿城的身影,抹黑在床頭櫃上摸到自己的手機接了起來,“……喂?”

電話裏傳來沙沙的聲響,聽完最後一個字,徐辭年倏地坐了起來,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阿四的聲音沙啞,愧疚又急躁的開口,“徐新年他……跑了。”

☆、75

正午時分,城東和平幼稚園。

窩窩穿著白色的小棉襪裹在厚厚的小被子裏面,用手指頭輕輕的戳旁邊的小二黑。

“小黑哥哥,你睡了嗎?”

小二黑揉了揉眼睛,翻了身往窩窩身邊湊了湊,“剛要睡的,怎麼了窩窩?”

窩窩咧嘴一笑,圓滾滾的臉上露出兩個酒窩,“我好高興的,睡不著,想要跟你聊天。”

“噓。”小二黑伸出手指頭壓低聲音,悄悄地把腦袋探出被窩,“不要這麼大聲,如果讓老師發現我們沒有睡午覺又要被批評了。”

窩窩“哦哦”兩聲,使勁點了點頭,又往小二黑身邊湊了湊,貼著他的耳朵小聲說,“這樣悄悄的說,別人就聽不見了。”

窩窩長得又白又軟,兩隻大眼睛跟會說話一樣,小二黑看他一眼傻笑了幾聲,幫他蓋好小被子,“好的呀,你想說什麼?”

“明天我要去醫院看爸爸和小弟弟,我好開心,我現在也跟你一樣是大哥哥了。”

小二黑疑惑的眨了眨眼,“什麼小弟弟?你爸爸住院跟你有小弟弟有什麼關係啊?”

“唔……我也不知道哎,不過城城說我有小弟弟了,爸爸住院好辛苦,我要去陪他,明天不來幼稚園了,嘿嘿。”窩窩一想到可以一天都跟爸爸膩在一起,不用上課,眼睛都笑彎了。

小二黑失望的“啊……”了一聲,“你明天不來了呀……那我就成一個人了。”

窩窩湊上去親他一口,“親一下,我會想你的,小黑哥哥。”

小二黑傻笑幾聲,抓了抓頭髮,眼睛一下子變得黑亮亮的。

這時候走廊裏傳來了腳步聲,窩窩低呼一聲“哇,老師來了”趕忙閉上眼睛,小二黑也裝模作樣的縮緊被我,摟著窩窩一動不動的裝睡。

“徐先生,窩窩現在正睡午覺呢,你現在就要接他走嗎?”

幼稚園李老師一邊往前走一邊笑著開口,旁邊的男人一如當初剛帶著兒子來報名時一樣英俊帥氣,雖然比上次見瘦了很多,臉色也有些不見陽光般的蒼白,但還是風度翩翩,讓人看著就賞心悅目。

“是啊,他爺爺生病住院了,一直念叨著要見孫子,所以我就來接他了,下午的課可能要耽誤了,先給您請個假,不好意思了老師。”

帥氣的男人笑的非常溫和,那雙狹長的眼睛帶著點愧疚,哪里還讓李老師說得出什麼拒絕的話,難怪臉色不好,還瘦了這麼多,原來是家人生病了。

“沒關係的徐先生,家人生病最大,這個我們能理解,現在孩子的課程很簡單,落下一節半節也沒什麼關係,我現在進去叫窩窩出來,您稍等一下。”

偷聽到這些話的小二黑睜開眼睛,一臉失落的小聲開口,“窩窩,叔叔現在就要接你走了嗎?”

窩窩疑惑的抬起腦袋,透過窗戶往外看了看,一臉的疑惑,“不對啊,他不是我爸爸。”

小二黑簡直被逗笑了,跟著往外一看,“我又不是沒見過你爸,窩窩你又想耍什麼無賴?是不是捨不得我呀?”

“可他真的不是我爸爸呀,可是長得又好像的說,唔……他是誰?”窩窩的腦袋一下子暈了,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他不會認錯的呀,雖然這個叔叔長得很像爸爸,但是爸爸笑起來比他好看多了,而且爸爸好像也比他高一點點。

寢室的門哢嚓一聲打開了,小二黑趕忙把窩窩的腦袋按倒下,兩個小傢伙接著開始裝睡。

“窩窩你出來一下,你爸爸來接你了。”

老師小聲的叫了一聲,窩窩害怕被她發現自己不乖乖睡午覺,連忙裝作剛睡醒的樣子撅著屁股爬起來,揉了揉眼睛,一副睡意朦朧的樣子。

“快點哦窩窩,你爸爸還在等你呢,不要吵到其他小朋友睡覺。”

老師催促了一聲,窩窩其實不願意出去的,很好奇為什麼其他人都說外面的叔叔是他爸爸,明明完全不一樣嘛。

心裏有點不高興,但是又壓不住想知道外面那個人為什麼會跟爸爸長得那麼像,於是慢慢吞吞的跳下小床,跟著老師走了出去。

站在門口的男人穿了一件鐵灰色的外套,一看到窩窩就笑了起來,走上前來伸出雙手。

窩窩下意識的往老師身後一縮,“老師……他不是我爸爸。”

“這孩子又開始跟我耍小性子了,不就是昨天沒給你買棒棒糖嗎?你瞧瞧你,睡的頭上都是汗,爸爸給你擦擦。”

說著他沒等窩窩反應過來,彎腰一下子把他抱在懷裏,窩窩害怕的叫了一聲,男人笑著從口袋裏拿出一塊白色手帕往窩窩的嘴巴、額頭上擦。

窩窩潛意識裏感到了害怕,伸手就要去抓,結果那塊手帕又擦到了他的鼻尖,一股刺鼻的氣味湧出來,他一個音都沒再發出來,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接著眼前就黑了。

“瞧瞧,剛才還跟我耍脾氣,現在被我伺候的舒服了倒頭就睡,真是個小祖宗。”

望著已經趴在自己肩頭睡著的窩窩,男人露出一抹無奈的神色,對李老師笑了笑,“老師,你每天都要跟這麼多小怪獸鬥智鬥勇,我真佩服您呢。家裏這一個就夠折騰的了。”

李老師對孩子的脾氣性格非常熟悉,知道這個年齡段的小孩總是喜歡用鬧彆扭的方式引起家長的關注,所以對窩窩的反應沒有一點懷疑,笑著眯起了眼睛,“是啊,剛才鑽出被窩的時候還困得打哈欠呢,一看到你撒幾下嬌也就老實了。”

男人笑著點了點頭,不慌不忙的把手帕塞進口袋,“李老師,家裏還有事情,我先帶著窩窩走了,以後有什麼事情我們再聯繫。”

小二黑側著耳朵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聽到這句話一下子坐不住了,想到連著兩天都見不到窩窩,他就覺得捨不得,跟著竄下小床,沒有任何徵兆的跑了出去。

房門打開的時候,李老師嚇了一跳,“小黑,你出來幹什麼?”

“我尿急,要上廁所。”

小二黑捂住肚子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完全不顧老師的叫聲,一眼看到窩窩的身影追了上去,“叔叔叔叔,窩窩明天不來了嗎?”

他不死心的又問了一句,男人一下子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波動的神色轉瞬即逝,接著笑著點了點頭,“當然了,明天我就送他回來,你們就又能一起玩了。”

說完他對小二黑笑了笑,抱著窩窩轉身走了,小二黑不死心的又追了幾步,“窩窩再見!”,可是自始至終窩窩都沒有抬一下頭。

“看不見窩窩睡著了嗎?你個小壞蛋,中午又偷偷跑出來,都告訴你多少次了,中午必須睡覺。”

李老師拉著他往回走,小二黑只覺得非常奇怪,但是他還年紀太小,根本想不出這件事到底哪里奇怪。

趁著老師喋喋不休的時候,突然一甩手,扔下老師又追了上去。

可是這個時候男人已經抱著窩窩走出了幼稚園大門,小二黑沒有家長和老師領著,根本出不去大門。

“小黑哥哥,爸爸住院好辛苦,我要去陪他,明天不能來幼稚園了。”

“他不是我爸爸,可是長得又好像的說,唔……他是誰?”

窩窩的話在耳邊迴響,小二黑越想越不對,雖然他年紀小,思維簡單,但是知道窩窩不會騙他,剛才那個叔叔跟他說的話完全相反,他絕對不會聽錯。

他急切地就要追出去,卻被門口的保安和追來的老師截住。

“老師,別讓窩窩走!我要去找窩窩!快去把窩窩追回來!”他不停地大喊,可是沒有人離他,都覺得是小孩子不睡覺在鬧脾氣。

大人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抱走,小二黑不停地又叫又喊,卻一點辦法也沒有,眼睜睜的看著窩窩在眼前一點一點消失了。

徐新年抱著昏迷的窩窩走了幾步,警惕的往四周看了一眼,果然沒過多久一輛車子就從拐角處開了出來,車窗搖了下來,露出一個黑衣人的臉,“徐大哥,你怎麼出院親自來接窩窩放學了?”

徐新年笑了笑,狹長的眼睛眯起,特意修飾過得臉和髮型沒有露出一點破綻,“我想兒子就親自來了唄,不過小傢伙中午睡得好香,賴在我肩頭不動彈,你們幾個人?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順路送我一程?”

“我們一共兩個人,都是負責保護小傢伙的,您都把他接走了,我們自然也得跟著一起。”

副駕駛座上的另一個人探出腦袋說了一聲,徐新年笑著點了點頭,抱著窩窩鑽進了車後座。

“平時就你們兩個人?有其他人嗎?瞿城也不跟我具體說清楚,總讓我胡亂猜,你們要是還有人的話就一起叫上吧,你們這麼盡力保護窩窩,我怎麼也要請你們吃頓飯的。”

兩個黑衣人哈哈一笑,“我們一共十個人,兩個人一天,週六周日幼稚園不上課我們就回幫裏,請客什麼的就不用了,每天看見小傢伙我們也高興,你不用這麼客氣。”

徐新年笑了笑沒接話,把窩窩放到一邊,突然“啊”的驚叫一聲。

前面兩個人都被他這驚悚的一嗓子嚇了一跳,同時回過頭來,接著一陣白霧突然噴到臉上,兩個人瞬間劇烈咳嗽起來。

“你——!”

兩個人大叫一聲,意識到了不對,猛地鑽到後車廂,可是身體卻在幾秒鐘時間內失去了控制,頭暈目眩,眼前一黑,一下子栽倒在地,全都被迷暈了。

徐新年收起手裏的迷煙噴霧,嗤笑一聲,“徐建國那老不死的床頭櫃裏天天藏著這麼好的玩意兒,還真是怕死啊。”

把兩個黑衣人拖到後座上,他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昏迷的窩窩,臉上露出快意的神色。此時此刻,心裏真是無比慶倖自己整了一張跟徐辭年七八分相似的臉。

他在徐家住了十幾年,曾經很長一段時間跟徐辭年幾乎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對於這個“大哥”的言行舉止他非常的熟悉,以前就能模仿的分毫不差,更何況如今他的臉已經徹底換了,只要不是把他跟徐辭年放在一起仔細對比,他就有信心,沒有幾個人能一眼就分辨出他們兩個人。

如今他換上一件徐辭年喜歡的鐵灰色外套,臉頰和髮型再稍微修飾一下,不是連青龍幫這些保鏢都沒認出來?

無聲的低笑出來,他猛踩油門,車子離弦的箭一般飛馳出去,卷起了滾滾塵埃。

***

看似平常的一天,卻暗藏著波譎雲詭。

整個S市,平靜安詳,可是藏在地下的力量卻蠢蠢欲動,不到一天的時間已經要把整個城市都翻了一遍。

瞿城坐在椅子上,托著下巴不發一言,面色冰冷如霜。

他面前齊刷刷的跪了十幾個人,阿四在最中間,他旁邊擺著阿勇和阿偉的屍體,整個房間鴉雀無聲,所有人全都在竭盡全力搜索徐新年的行蹤,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鬆懈一口氣。

“城哥,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我們全都搜遍,完全沒有徐新年的身影,徐家大宅的監控攝像被破壞了,我們現在一時還無法確定他到底乘的什麼交通工具離開。”

“那就繼續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瞿城面無表情的吩咐下去,手裏的煙被折成了兩截。

“說啊,怎麼都不說話,你們倒是給我個理由,到底為了什麼擅離職守。”

瞿城低沉冰冷的一句話,讓跪在地上的一幫人全都打了個哆嗦。

其中一個看了一眼跪在前面的阿四,忍不住開口,“城哥,我們真的沒有說謊,當時阿偉的確是接了一個電話,回來就告訴我們說四哥讓我們不要守在徐家,您要給我們開會,把我們都召集回幫派,這個我絕對沒說謊,不信您可以問其他人,當時阿偉真的是這麼說的!”

周圍人跟著不停點頭附和,“是的城哥,我們怎麼敢騙您?平時我們都是聽四哥的指揮,他讓我們去哪兒就去哪兒,我們哪兒還有一點懷疑,如果早就知道這是調虎離山,我們說什麼也不會幹這種害死兄弟的事情啊!”

一幫人喧嘩起來,瞿城面色陰沉,把煙頭往桌上一按,“夠了,都閉嘴,阿四,這件事你有什麼說的?”

阿四面色如紙,目光堅定的搖了搖頭,“城哥,我沒做過,您問我幾次我都這麼說。事發前一天晚上徐大哥還叮囑我要在徐家多派人手,我連人都已經安排妥當了,怎麼可能突然把徐家以前的兄弟再叫回來?這件事情,您可以查我的通話記錄,或者查任何一切能查的東西都可以,如果我下過這個命令,立刻在您面前三刀六洞謝罪,說到做到。”

“我呸!你的意思是我們污蔑你了?誰不知道阿偉是你的人,如果你不給他下命令,他敢隨便讓我們離開嗎?”

“你們只聽到了阿偉的一面之詞,真的親耳聽打電話的就是我了嗎?”

這句話讓一幫子人全都火了,阿偉已經死了,他的手機也神秘失蹤了,現在誰都不知道最後一個電話是誰打給他的,死無對證,但是阿四如果不承擔這個責任,就等於栽贓他們一幫人信口雌黃,這口氣誰咽的下去?

所有人都在大聲指責著阿四不是東西,是幫裏的叛徒,一幫人吵得不可開交,瞿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砰!”一聲巨響,水晶煙灰缸砸在地上變成了碎片。

“都閉嘴,不過一點小事兒就你們搞內訌了?在你們眼裏還有沒有青龍幫,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哥!?”

一瞬間,全場死寂。

沒人敢再多說一句話,瞿城的臉色冷硬的沒有半分溫度,攥緊了拳頭,“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就算真的有內奸,他也肯定願意看到青龍幫亂成一團,所以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不管這件事情到底真相如何,我要的是結果不是藉口,你們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徐新年找回來,這才是你們現在要做的,聽懂了嗎?”

一句話止息了一場幫派混戰,所有人愣了一下,使勁點了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瞿城的手機突然響了,他一接起來就聽到了羅小茂驚慌失措的聲音,“城哥!我現在在幼稚園門口,窩窩他……窩窩他不見了!”

瞿城倏地站了起來,“你說什麼?慢點說。”

羅小茂急的都快哭了,“我……我剛才去接窩窩下課,李老師說辭年中午就把他接走了,可是辭年不是還在醫院嗎?怎麼突然把孩子接走了!?”

瞿城的瞳孔陡然一縮,“你先冷靜一下,這件事你問辭年了嗎?”

“我哪兒敢啊!辭年身體現在那個樣子的,我怕萬一真的出事把他嚇出個好歹,現在只能給你打電話了。”

“你別著急,這件事情先別告訴辭年,我找找看再說。”

扣上電話,瞿城的心可絕對沒有此刻表面上看去這麼淡定,孔雀在醫院裏出入全都有保鏢,如果他擅自離開醫院去接走窩窩,怎麼可能到現在沒有人來通知他。

“今天在和平幼稚園的是阿力和阿亮是嗎?馬上給他們打電話,我有事請問他們。”

瞿城一聲吩咐下去,阿四撥通了號碼,但是始終無人接聽。

連續十幾次,一直是這樣,讓瞿城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大門在這一刻突然被撞開,一個小弟臉色慘白的跑進來,“城哥!剛才探子回報,警察局接到一起報案,說城南河裏發現了兩具男屍分別是阿力和阿亮,他們的車子被開走了,現在員警已經介入了調查。”

保鏢都死了,保護的孩子還能有個好?

瞿城恍惚了一下,手臂撐著桌子,一瞬間耳朵嗡一聲響,

“城哥!”幾個兄弟從沒見過他這樣的神色,嚇得趕忙湊上來。

瞿城擺了擺手,再站起來的時候,臉上的擔憂已經隱藏了起來。

他根本就不用猜就知道對窩窩下手的人是誰,只要徐新年這個禍害死不了,他的家人就會永遠無休無止的被牽扯進來。

這一次徐新年能躲過天羅地網逃出來,背後一定有人在暗中幫他。幫裏剛出了叛徒,徐家老宅就立刻失手,背後到底是誰在穿針引線,阿偉死後那個唯一能做證據的電話也神秘消失,到底又是誰故意在挑撥青龍幫的內鬥。

一切都像是被一根看不見得線穿引在一起,時刻撩撥著瞿城的神經。

他緊緊地扣住桌沿,因為用力指尖泛出一層駭人的青白色,不管徐新年到底這場遊戲的棋子還是主謀,這一次敢這麼囂張的跟他挑釁,就別想再把命拿回去!

回過頭,看了一眼整間屋裏操縱著電腦全力搜索線索的兄弟們,他吸了一口氣,閉上眼面無表情的開口,“加派人手,在員警介入之前把徐新年找出來,他開著幫派的車子,一定走不遠,跟緊這條線,一旦發現目標馬上通知我。”

“辭年那邊誰也不許洩露半個字,把嘴巴都堵嚴實一點,絕對不能讓他看出一點苗頭,知道了嗎?”

“我已經知道了。”

徐辭年的聲音突然傳了進來,他穿著一件寬大的厚外套,慢慢的走進來,頭髮被夜風吹得亂七八糟,神色非常的糟糕。他的身後跟著一群保鏢,各個一臉焦躁,根本就攔不住他的腳步。

周圍人一瞬間都啞聲了,瞿城看到他也吃了一驚,趕忙迎上去,“你怎麼來了?身體怎麼樣,怎麼沒說一聲就來了?”

他儘量擠出自然地笑容,拉著徐辭年坐到椅子上,“是不是醫院太悶了,我本來一會兒就過去看你的,吃飯了嗎,我去叫人準備一點。”

瞿城起身,徐辭年一下子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你別瞞著我了,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

他要哭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眼眶裏掛著血絲,“你肯定想不到,孩子都丟了,我這個當爸爸的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而且如果不是小黑那孩子告訴我,我現在還被蒙在鼓裏。”

瞿城看他這個樣子,心裏煎熬的難受,“孔雀,你什麼也不用說,窩窩我一定會安然無恙的找回來,徐新年這一次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他,等到他斷氣再離開,你別胡思亂想,我帶你回醫院好不好?這裏太亂了,你身體受不了。”

“你不用勸我,我就想呆在這裏,哪兒也不去。”

徐辭年擺了擺手,臉色出奇的冷靜,所有人都會以為他失去兒子會痛不欲生的大哭,可是他沒有,只是這樣固執的坐在原地,像是再也受不了任何一個自己親近的人離開。

他不忌諱周圍有那麼多人看著,伸手攥住瞿城的手掌,“是不是想問我是怎麼知道的?”

扯了扯嘴角,他費力露出一抹自以為很若無其事的笑容,“窩窩有個好朋友,叫小黑,他是個聰明的孩子,竟然知道用電話通知我,他甚至記住了徐新年開走的那輛車的車牌號,我寫下來給你,你快點帶人去查。”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上面還帶著人民醫院的印簽,手指用力緊緊攥住筆,卻還是控制不住顫抖,寫下一串歪七扭八的數位。

“就是這個,你快派人查一下,再晚了就來不及了。”

他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聲音終於控制不住帶上顫音,瞿城看不下去一把攥住他的手,“這輛車我已經派人去查了,你冷靜一點,別這個樣子,窩窩一定會沒事的,你聽我的話快點回醫院,明天,就明天,我保證帶活蹦亂跳的窩窩去看你好不好?”

他的聲音溫柔低沉,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就像狂躁的大火被廣闊的海水吞沒一樣,讓人忍不住去相信。

徐辭年搖了搖頭,沒說話,一張嘴一滴眼淚突然砸在瞿城手背上,他從來不哭,瞿城也沒見過他流過一次淚,可這一滴眼淚卻一下子灼傷了他的皮膚。

伸手使勁攥住瞿城的手掌,指尖用力的幾乎要把他弄傷,臉上面無表情,牙齒卻咬的死緊,“我應該在徐家的時候就殺了他的,什麼罰跪,什麼理智,都去他媽的!如果不是我妄圖讓他認罪伏法,說什麼不髒了自己的手,窩窩今天就不會有事。”

“我早就該知道以暴制暴才是最有用的,當初我怎麼就沒一刀捅死他,怎麼就沒……一刀捅死他……”

他的聲音顫抖的已經聽不出本音,最後幾個字哽咽的破碎不堪,眼睛已經沒有眼淚了,或許早在沒人看到的地方流乾了,此刻他冷靜的讓人髮指,連瞿城都害怕了。

緊緊地摟住他,撫摸著他緊繃的後背,“什麼都別想,閉上眼睛,放鬆下來,所有事情我都會處理好,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孔雀相信我,嗯?”

徐辭年托著額頭,碎發遮住了眼睛,肩膀起起伏伏,像深呼吸一樣,在瞿城的安撫下慢慢的平靜下來。

瞿城端過一杯溫水送到他手裏,徐辭年全都灌進去,下意識的摸了摸小豆丁,再抬頭的時候,雖然眼眶已經濕紅,但是神色卻是前所未有的堅韌。

“有沒有好受一點?”瞿城撫摸著他的頭髮,低頭專注的看著他,“去洗把臉吧,小豆丁該笑話你了。”

徐辭年扯了扯嘴角,終於從剛才瀕臨失控的情緒中緩了過來,點頭去了樓下的洗手間。

捧起冷水撲到臉上,黑色的頭髮粘在額頭,徐辭年抬頭看鏡子裏的自己,緊緊地抿住了嘴唇。

剛才他太需要一個肩膀,並不是軟弱,只是需要確定瞿城還好好的,沒有被任何人傷害,他跟窩窩是自己的命,現在命去了半條,他不想再在醫院裏像個活死人一樣等下去,所以他來了,帶著線索來找瞿城。

看到瞿城的那一刻,他整個人才真的放鬆下來,腦袋也隨著剛才那場爆發冷靜了下來,此刻正高速的運轉著。

徐新年是個什麼貨色他心裏一清二楚,他恨自己,絕對不會少於自己恨他,心裏既然恨成這樣,都沒有沖到醫院來直接跟他拼命,而是反其道劫走了窩窩,說明他肯定別有所圖。

如果一心報仇無欲無求的話,大可以拼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如果他是徐新年,看到仇人有愛人有孩子,還事業有成如日中天,一定會以命換命,這樣自己絕對不會虧本,但是現在徐新年沒有這麼做,反而放棄親手殺自己的機會,去劫了窩窩,這說明他肯定還不想死。

一個不想死的人,就一定有貪念,需要用孩子來勒索,無非是兩個目的,一個為情,一個為財,很顯然徐新年是後者。

想通了這一層,徐辭年臉上露出笑容,拿出了手機,一個有短處的人,總比一個不要命的人好對付多了,至少在目的沒有得逞之前,是絕對不敢傷了窩窩性命

“小軍,把養殖場和餐館現在帳面上所有現金全部提出來,準備好我隨時要用。”

“Cindy,幫我找王律師,說我要把豪庭和徐氏的股份轉讓,讓他幫我準備好合同條款。”

吩咐完這些,他靠在牆上深吸一口氣,剛要推門走出洗手間,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提示有一封新的匿名E-mail。

打開郵件,裏面是一張照片,窩窩被綁住雙手雙腳,堵住嘴巴倒在椅子上昏迷不醒。

下面有很簡短的一段話【如果想要你寶貝兒子的命,就用你自己現在的全部身家來換,否則我立刻像對付那些保鏢一樣抹了他的脖子,你也不想最後看到自己的兒子變成一灘肉泥吧?

今天淩晨三點半,西四胡同口交易。我知道瞿城厲害,所以你最好乖一點不要驚動他,也別妄圖報警,否則你兒子的命就保不住了,我說到做到】

郵件再打開的五分鐘之內自動植入病毒刪除了,沒留下任何蹤跡,徐辭年盯著空白的螢幕,攥緊了拳頭,扯出一抹冷笑。

一切如他所料,他也一直在等徐新年的這條通知,這麼多年的勾心鬥角實在是膩味了,這一次就徹底就一對一的徹底結束徐家這場冤孽吧。

摘下手上的孔雀戒指,寫了張紙條貼在鏡子上,他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打開一樓的廁所窗子跳了出去,轉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良久之後,瞿城見徐辭年仍舊沒有從廁所出來,害怕他出事就撞門闖了進去,結果廁所裏空無一人,只有一枚綠松石戒指。

瞿城一下子明白徐辭年這是單獨去找徐新年了,當即臉色都白了,轉身就要追出去,手心裏的戒指掉在地上,孔雀腦袋一扭,轉了個位置,原本裏面應該藏著一個小東西的寶石裏此刻空空如也

瞿城猛地頓住腳步,撿起戒指,看這空心的孔雀綠松石和鏡子上的幾條吩咐,半天才無奈的勾起一抹笑意。

這孔雀真是精明的髮指,這戒指裏面的東西竟然也能被他發現,可是現在大著肚子都敢深入虎穴,簡直讓人恨不得抽他的屁股!

☆、76

午夜剛過,徐辭年帶著一箱子錢去了西四胡同。

這裏是S市出名的夜市區,哪怕到了深夜依舊燈火通明,熱鬧非凡,各色地攤遍佈,人流浪巨大,是個地形非常複雜的地方。

徐辭年按照郵件上的地址,找到一家路邊攤坐下,隨便叫了點東西,看似隨意的往四周打量,心裏卻在冷笑。

選在這種地方交易,非常容易躲藏,就算是他真的帶員警來,那幫人民公僕也不能不顧及普通民眾的安危隨便又打又殺,這等於說又增加了徐新年逃跑的幾率。

呵,為了保命他倒真是煞費苦心。

徐辭年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休息,等了將近一個多小時也沒有看到徐新年的影子,抬手一看表,已經到了約定的淩晨三點。

拿著錢箱站起來,放下茶水錢,他轉身就走,這時候背後一雙手突然按住了他,緊接著拇指一動抵住了他的脖子,裏面藏這一片鋒利的刀片。

來了。

徐辭年沒再動,身後的人警惕的打量四周,“徐辭年對嗎?只有你一個人?”

是一個陌生的聲音,聽起來粗啞刺耳,語氣裏甚至帶著一點驚慌。

徐辭年在心裏冷笑,看來那禍害還雇了幫手。

“對,只有我一個人,錢我帶來了,帶我去見我兒子。”他讓自己表現的非常惶恐,手指緊緊攥著錢箱,不敢回頭聲音都在發顫。

他這個樣子很顯然讓身後人松了一口氣,踢了踢他的凳子說,“跟我來,別耍花樣,否則直接弄死你。”

脖子裏的刀片收走,抵在他的後腰上,徐辭年的手機又響了,拿起來一看又是一封匿名郵件,【老實點跟他走,否則別想再見到你兒子】

郵件裏附了一張照片,上面是一直染著血的白色小棉襪,是徐辭年前一天才給窩窩新買的。

徐辭年面無表情的收起手機,跟著男人一路前行,七轉八拐,繞了不知道多少巷道,是不是還會跟迎面而來的人撞到一起,很快就讓他迷失了方向。

正向前走著,經過一條無人的黑色巷子時,身後男人突然用力扯住他的脖子,打開停在旁邊的一輛計程車把他拖了進去,猛地關上了車門,速度快的根本沒引起熱鬧夜市上任何人的注意。

徐辭年連人帶箱子摔在車座上,緊接著刀片又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接著箱子被人搶走,男人興奮地打開,裏面灑出一層粉紅色的鈔票。

他瞬間看直了眼,撥通一個號碼,“人我已經抓住了,他帶了好多錢,少說有幾百萬吧!你確定這些都給我?”

電話裏傳來了徐新年的聲音,“你把他帶來,我會再給你剩下的兩百萬,按我說的馬上動手。”

男人聽到這個露出了貪婪的模樣,拿出車上的繩子就開始往徐辭年身上綁。

“你幹什麼!不是說好了給錢就放人的嗎?徐新年他人呢!?”

“你他媽閉嘴!給我老實一點!”有了錢的刺激,男人的動作更快了,拿了塊布塞進徐辭年嘴裏,接著按住他掙扎的身體繼續綁繩子。

徐辭年“唔唔”配合著掙扎幾下,順理成章的被他綁了個結實,看著男人下盤虛浮,動手也只知道用蠻力,就知道壓根沒練過,論身手,他三兩下就能制服這人,不過他現在的目的是引出徐新年,壓根不想把體力浪費在這種小嘍囉身上,所以象徵性動了動也就算了。

把人綁上之後,男人開始撕扯他的衣服,把他全身上下的手錶、項鏈之類的配件全都扔掉,又不死心的檢查他的褲子和鞋子,當掀開他上衣的時候,男人看到了肩膀上貼了塊膠布。

“這是什麼?”

男人惡狠狠地瞪他,徐辭年被堵住嘴“奮力”的掙扎,卻沒逃過男人的手,那塊膠布被一下子撕開,他疼得“唔”的悶哼一聲。

膠布下是一塊血淋淋的傷口,看樣子剛傷了不久,整整掉了一塊指甲蓋大的肉。

男人哼了一聲,沒再理會,拿出一身髒兮兮的衣服給徐辭年換上,把他原本的衣服鞋子全部扔掉,又拿出徐辭年的手機看了一眼,狠狠地砸壞之後,摳出了電池。

做完這些,徐辭年已經“虛弱”的趴在了車座上,男人鄙夷的罵了一句“慫貨小白臉”,用黑布蒙上他的眼睛,踩下油門發動了車子。

此時徐辭年才長舒一口氣,計算著時間,倚在一邊開始養精蓄銳。

車子開了將近兩個多小時才停了下來,車門打開,徐辭年被扔了下來,落地的時候用肩膀緩衝,護住了肚子。

腳步聲傳來,停在他跟前,身後男人諂媚的湊上來,“人我帶來了,現在能給錢了嗎?我這次可是豁出一條命了,你可不能虧待我。”

一道徐辭年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聲音響起,仍舊帶著點笑意,“幹的不錯,這裏是支票,記得把嘴巴封嚴實一點,敢多說出去一個字,咱倆都完蛋,你一個計程車司機總不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賺殺人越貨的外快吧?”

“是是是,我知道,這規矩我懂。”男人貪婪一笑,接過支票興奮地轉身就走。

“喂,箱子你還沒拿呢,說好全都給你的。”

徐新年叫住了他,男人瞬間反應過來,嘿嘿一笑低頭去拿徐辭年身邊的箱子,這時候“砰”一聲響,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濺到了徐辭年的臉上,帶著濃重的腥氣。

“哎,這東西果然就是好用,要不是沒有裝消聲器,在市里不方便開槍,我就應該在瞿城那一幫走狗身上用用。”

徐新年雀躍的笑了笑,一把扯掉了徐辭年頭上的眼罩,陡然的亮光刺入眼睛,徐辭年眯了一會兒眼睛才看清了周圍的情況。

這裏是一間廢棄的倉庫,剛才劫持他的計程車司機這會兒已經死了,地上還流著血,徐新年手裏攥著一把槍,徐辭年看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徐建國藏在保險櫃裏的那幫手槍,沒想到也被徐新年給偷了出來。

徐辭年並沒有一丁點畏懼,眯著眼睛開口,“東西帶來了,我兒子在哪里?”

“哥哥,你別著急啊,這麼多天承蒙你照顧,我還沒有好好感謝你呢。”徐新年那張跟他酷似的臉帶著笑容,此時已經扭曲的沒有一丁點人性了。

他拿著槍在徐辭年脖子上滑來滑去,“徐辭年,你可終於落到了我的手裏,被人捏在手心裏的感覺怎麼樣?”

他伸手就要抽耳光,徐辭年側頭躲開,嗤笑一聲,“我要是你殺了這麼多人,絕對不會傻乎乎的在這裏浪費時間,你在幼稚園門口弄死的兩個保鏢已經被發現了,員警已經介入調查,你現在不帶著錢跑,還有工夫跟我磨嘴皮子?徐新年,你多大了,怎麼還是這麼蠢?”

一句話就激起了徐新年的火氣,他毫不猶豫的扯住徐辭年的頭髮,“你他媽說什麼!信不信我現在就弄死你和你那個小蠢貨!”

徐辭年被綁住雙手沒法動彈,被他往前拖了幾米,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旁邊已經昏厥的窩窩,小傢伙臉色蒼白,縮成一個球,徐新年手裏的槍沖著他不停地揮舞,稍有不注意就可能擦槍走過!

“窩窩!”

看到兒子,徐辭年再也壓制不住喊了一聲,爬起來就想往前跑,卻被徐新年一下子拽回來,“就在這裏看,不許過去!徐辭年,我告訴你,我現在就給你一個小時,你把錢全都準備好,然後準備一艘快艇,否則我立刻殺了這小傢伙,你也別想活著走出去!”

“殺一個是殺,殺一百個也是殺,我不在乎讓你嘗嘗子彈的滋味!”

他拿著槍往徐辭年心窩上戳,黑洞洞的槍口上一刻還剛殺過一個人,此時此刻散發著冰冷的溫度,讓徐辭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想的倒美,我兒子是死是活我還不知道,你就想讓我給你錢,我就算給了錢,也活著走不出去,你以為我不知道?”

一句話讓徐新年大笑起來,“哥哥,你有時候聰明的真讓我恨得牙根癢癢,有時候做人還是笨一點的好,我還想看著你為了活下去跪地求我的樣子呢,你現在戳穿了遊戲還怎麼玩啊?”

“讓你看看你兒子也無妨,反正你已經死到臨頭了,如果你乖乖聽話給我錢,我興許可以留你兒子一條狗命。”

他扯著徐辭年拖到窩窩身邊,身體摩擦著地面,不停地動盪讓徐辭年的肚子疼了起來,他咬住牙在心裏不斷默念,豆丁,你安分一點,這一次你說什麼都要幫幫爸爸。

窩窩此刻躺在一堆稻草上,徐辭年湊近一點用臉去碰他的臉蛋,小傢伙的臉冰涼涼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看起來可憐急了,要不是因為胸口的起起伏伏,徐辭年甚至以為這個寶貝疙瘩已經沒氣了。

心口劇烈的撕扯著,徐辭年緊緊地咬住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他在等待時機,但是時機不是現在。

“你對他做了什麼?”

“不過是一點鎮靜劑罷了,你別緊張。”徐新年笑著站在面前,“哥哥,他怎麼說也是我的搖錢樹,還沒從你嘴裏拿到錢,我可捨不得殺了這寶貝疙瘩,是不是?”

說著他沒有任何徵兆的突然沖著窩窩踹了一腳,徐辭年猛地撲上去護住小傢伙,被踹倒了肩膀上的傷口,頓時痛的悶哼一聲。

徐新年的臉陰沉下來,伸腳繼續踹他的肩膀,越踹越興奮,這感覺就像是重新把徐辭年壓在了腳下,讓他無比的舒爽。

“快把錢交出來!我知道你有錢,快給我錢!”

徐辭年靠在草堆上奮力的解著手腕上的繩子,硬扛著撐下這幾腳,肚子疼得鑽心,但是臉上仍然雲淡風輕,他絕對不能讓徐新年發現他肚子的秘密!

“錢……咳咳,我只有這麼多,都在箱子裏,你現在就可以拿著它走。”

徐新年眯著眼睛,打開箱子一看,頓時一張臉扭曲了,“你手上的豪庭和徐氏,加起來有上億資產,你想用區區幾百萬就把我打發了?徐辭年,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還差一點……繩子就能解開了。

徐辭年額頭上沁出一層汗,完全忽視掉眼前那把槍,面不改色的開口,“現金我只有這麼多,豪庭和徐氏的股份轉讓手續辦下來需要時間,我可以你給你寫書面協議,只要你放了孩子。”

徐新年仰天大笑,眼睛扭曲了,“你把我當猴耍呢?你的股份我要來幹什麼,傻乎乎的回去當股東被員警抓嗎?”

手槍上膛,他一下子抵住徐辭年的太陽穴,“把你名下所有股份全都給我兌換成黃金和鑽石,天亮之前放在快艇裏給我。別想指望瞿城,你跟你兒子兩個大活人現在可是在我手上,看他找到你的速度快,還是我的槍快!”

繩子堅固不破,徐辭年的臉上的一滴汗淌了下來,摸到稻草堆裏的玻璃碴,也顧不得劃破了手指,不斷地割扯著繩子,儘量的拖延時間。

沒有任何徵兆,他突然低低的笑了起來,“徐新年,你心裏怕是早就恨死我了吧,一口一個殺掉我,怎麼拖到現在還不動手?”

“知道當初把你抓回徐家,我為什麼沒有直接殺了你嗎?因為我有愛人有孩子,什麼都有了,可是你可憐的就像條死狗,沒人會關心你的死活,也沒人會為你掉一滴眼淚,親手殺了你這個野雜種,只會讓我賠上現在太平安樂的日子,跟你一起下地獄,你說我會捨得嗎?你從小就嫉妒我,恨不得奪走我的一切東西,可是你做到了嗎?你喜歡的男人是我的,你圖謀一輩子的家產也是我的,哦,對了,就連身體也不是你自己的,跟我相比你就是個可憐蟲,讓你受罪的時候看著我享福,我最開心了,所以沒殺你。”

“你——!”

這句話像刺刀一樣狠狠地捅進徐新年最痛的一點,心裏最不堪的欲望和嫉妒被血淋淋的挖了出來,讓他一下子惱羞成怒,動手啪一聲甩了徐辭年一記耳光,他的嘴角當即流了血,“徐辭年你的命現在就在我手裏,你有什麼資格跟我擺譜!我現在只要輕輕一動手,你的腦漿立刻就會噴出來!”

徐辭年用舌頭抵著口腔受傷的位置,嗤嗤的笑,“好啊,那你開槍啊,對著太陽穴用力扣扳機,我絕對不躲,開啊,怎麼不動手?”

手指飛快的割著繩子,堅硬的纖維一根根斷裂,馬上就要解開了……

徐新年氣的一張臉都變色了,槍口戳的徐辭年太陽穴都破了一層皮,但是他卻始終沒開槍。

看他這副樣子,徐辭年不屑的勾起嘴角,“不敢開槍了是不是?只要我不簽字,豪庭和徐氏的股份任何人都拿不走,你殺了我就休想再拿到一分錢。你可以殺了我跟我兒子,然後拿著我帶來的幾百萬遠走高飛,可是你想去哪里?”

“沒有我給你準備快艇,你能逃到哪里?現在員警已經開始全市通緝殺人兇手,幼稚園那天提供線索,早晚會查到你頭上,只要你敢坐任何一種交通工具,保證會馬上被抓。哦對了,我還忘了說,你殺了我,瞿城也不會放過你,青龍幫可沒有員警這麼禮貌,萬一被他發現,你可能直接會被剁成肉塊扔進江裏喂魚了。”

徐辭年氣定神閑的沒說一句話,徐新年的臉色就陰沉一分,到最後簡直變成了青紫色。

他沖著徐辭年的腦袋砰砰就是兩槍,子彈擦著他的頭髮鑽進稻草堆裏,“徐辭年你不用跟我耍嘴皮子!就算一時半會兒沒法殺了你,我也能讓你生不如死!你也說了,我要留著你一口氣就行了,那四肢就不用留下了!”

說著他沖著徐辭年的腿就是一槍,徐辭年堪堪躲過,接著又沖著窩窩打了一槍,徐辭年猛地撲上去擋了一槍,子彈打穿了他大腿上的皮肉,血一下子湧出來,肚子更是受到驚嚇一般劇烈的收縮。

強烈的疼痛湧上來,徐辭年的臉色慘白,硬是扛著沒有吭一聲。

再徐新年要補上第二槍的時候,突然開口,“夠了!放過我兒子,我現在就給你準備快艇!”

徐新年垂下槍,臉上露出瘋狂的笑容,“知道怕了?我看你再跟我囂張!馬上打電話,黃金和鑽石湊不夠一億我馬上弄死你兒子!”

話應剛落,倉庫外突然傳來一群鳥鳴的聲音,徐辭年的瞳孔在這一刻突然閃過一層波光,倉庫裏的光線太暗,一瞬而逝,沒有引起任何懷疑。

聽到動靜,徐新年的臉色一變,一個箭步竄到視窗,結果卻發現沒有人偷聽,而是一群海鷗飛了起來,窗外不遠處的海面上波濤滾滾,看不到任何一個人影。

徐新年不放心的又看了一圈,都沒發現任何倪端,轉回頭看著坐在地上的徐辭年,踹了他一腳,“我要是知道你帶了其他人來,就是同歸於盡我也要先死你!”

“快點打電話!把我要的東西準備好!”徐新年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神情已經非常的不耐。

繩子在這一刻終於弄斷了,徐辭年心裏一喜,依舊保持原本的姿勢不動。

“拿你的電話沒用,淩晨時間,豪庭和徐氏管財務的,除了我以外,不會接任何人的電話,更何況我的手機已經被那個計程車司機弄壞扔掉了,你讓我打,難不成你準備讓我通知員警和瞿城?”

“放你媽的屁!”徐新年憤恨的罵了一句,又拿出了手槍,“你要是再不老實,我一定廢掉你和你兒子的胳膊腿,不信你就試試!”

“要不就發郵件吧,他們的電腦二十四小時開機,郵件提醒會馬上看到,你別傷了我兒子,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商量。”

徐新年看到他蒼白急切的樣子,心情爽快的嗤笑一聲,算是同意了徐辭年的提議。

反正人在他手上,這個地方這麼偏僻,一時半會兒誰也不到,只要拿到錢,他立刻從窗外那篇海域逃出去,到時候天高海闊,誰也不能再阻止他。

登陸上徐辭年的郵箱,他編輯好郵件,正準備發送,突然手機一震,一封信的郵件湧了進來。徐新年下意識的打開,赫然發現裏面有一張照片,他的臉色陡然之間翻天覆地,慘白如紙。

因為照片上不是其他東西,正是他三年前在醫院裏焚毀的那部徐老爺的手機,上面的裂痕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慌亂的看了一眼寄件人,落款只有三個字“徐旺生”……

踉蹌幾步,折磨他整整八年的恐怖噩夢又回來了,他死死地咬住嘴唇,回過頭看到對著他笑得好整以暇的徐辭年。

“好弟弟,這份禮物還喜歡嗎?”

“你……你是故意讓我看的!?徐辭年你從哪里弄來的這個東西,不可能的……這個我們明明已經毀掉了,怎麼毀在你手裏!你是不是故意賣了一個一摸一樣的?你他媽又想耍什麼手段!”

手槍再次上膛,一下子抵在徐辭年的大動脈上。

脖子被迫揚起,徐辭年卻仍舊面不改色,嗤笑一聲,“徐新年,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當年你親手殺了我爺爺,栽贓到我頭上,讓我替你蹲了五年監獄,出來之後又派人暗殺我,如今你也想不到這份你早就毀掉的證據會落在我手裏吧?”

徐新年的所有計劃都因為這個變故而打亂了,看到這個手機,他整個人都慌了。

如今他殺了這麼多人,卻沒有留下任何一個直接證據能夠證明他就是殺人兇手,他一直以為自己做的足夠乾淨俐落,這一次只要從徐辭年手里弄到錢,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殺掉他們父子,到時候就算員警查到了他頭上,自己也早就帶著錢遠走高飛,誰還怕誰呢?

可是如今這個手機突然出現了,裏面清晰地記錄著八年前那一場命案的全過程,直指他就是殺人兇手,一旦曝光,他就徹底萬劫不復了!

深吸一口氣,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猙獰的笑了起來,“徐辭年,這又是你想出來訛我的新花招吧?我知道你腦袋聰明,什麼陰損不要臉的手段都會使出來,但是就這麼一張照片罷了,你能拿我怎麼樣?就算他真的是徐老爺子的遺物又怎麼樣,你口說無憑誰會相信?”

“更何況,我可是親手毀掉了這個東西,它早就該燒成末子灰飛煙滅了,你拿一張嚇唬誰呢,徐辭年我告訴你,你他媽休想讓我以為這個就放過你!”

徐辭年低笑起來,“看來你還覺得自己處理的很乾淨了?當年你勾引董鋒,把他哄的圍著你團團轉,有沒有想過這個手機其實落在了他的手裏?你誣陷他吸毒進監獄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把這個手機親手送給了我?”

“不……不可能!你不用裝腔作勢!”徐新年冷著臉,上前掐徐辭年的脖子,“就算我親手殺了徐旺生那個老不死的又如何!你他媽少拿假證據混弄我,當年我能讓你進監獄,現在我就讓你下地獄!”

徐辭年被他掐的幾乎斷氣,劇烈的咳嗽著大笑,“不信你就聽聽!咳……咳咳!我已經找……專人修過了,你千算萬算……咳……沒想到它還能用,你做的髒事全都……錄了下來!”

徐新年瞳孔陡然一縮,拿起郵件又仔細看了一遍,照片下面果然有一個聲音附件,顫顫巍巍的點開,聽到冒出來的聲音他瞬間就傻了。

“實話告訴你,我的確不是徐新年那個孬種,就憑他那副慫樣如果不出車禍死了,現在還在路邊要飯呢!我不過是好心幫他保管身體,順便把自己應得的東西拿回來罷了,你無憑無據憑什麼說我不是徐新年?要驗DNA嗎?哈,那你來啊!”

“你把所有傭人趕走,逼我寫遺囑把家產都給你,就不怕辭年知道了對付你?”

“你這老東西不是不認我麼,不是說我是妖孽麼,不是寶貝自己的大孫子麼,我偏要把徐辭年的東西通通都搶走!”

一句有一句對話仿若再現,八年前的那場血案歷歷在目,徐老爺子虛弱蒼老的聲音通過聽筒傳出來,徐新年嚇得手指一哆嗦,像是被燙傷一樣驚叫一聲。

可是錄音仍然沒有結束,沒一會兒徐辭年的聲音傳來了,老爺子氣若遊絲的把手機塞進他手裏,叮囑著,“給……給員警……告訴你爸爸,他……他……不能……”

徐新年清楚地記得自己拿著花瓶沖著老頭子砸了過去,記憶與現實重疊,墜樓的巨響和刺耳的尖叫傳了出來,肉體砸在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血液湧出的聲音似乎也被忠實的記錄了下來。

徐新年聽見自己拿起了電話,閉上眼睛已經回憶起那個場景,他說,“鋒哥!你快來救救我爺爺……我哥他……我哥把爺爺從三樓推下去……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好多血!好多的血啊!”

八年的兇殺和栽贓赤羅羅的被撕開,像傷口一樣流出濃稠腥臭的黑血,如果這份錄音被送到警局會有什麼下場,徐新年簡直不敢想像。

徐辭年緊緊攥著拳頭,嘲諷的低笑起來,“這份錄音我已經設置了時間,天亮之後會立刻郵寄到警察局和所有的媒體網路,如果你敢傷我兒子,到時候天羅地網等著你,徐新年你殺了我拿了錢,也照樣要下地獄給我賠命!”

徐新年一張臉徹底扭曲了,垂著頭半響,突然桀桀的笑了起來,再抬頭的時候一雙眼睛猙獰的像魔鬼,沒有任何徵兆的沖著徐辭年的就撲了上去。

子彈出膛,“砰”一聲巨響,徐辭年突然躍起撲上去按住他,上去就是狠狠的一拳。

肚子絞痛,小豆丁卻安分的抱成一團,雖然痛的厲害卻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身體不適讓徐辭年的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但是對付徐新年綽綽有餘,又一拳頭過去,徐新年當即吐了血水,抬手摸槍,沖著遠處的窩窩就要開槍。

徐辭年一個反手死死地按住他,槍口一歪,子彈砰砰的打在牆上,他抓住機會一下子掰斷了徐新年的手腕,他“啊——!”一聲痛呼,手槍落地,被徐辭年一把抓起來,沖著他的腦袋使勁的砸。

一場鏖戰,誰輸就是死,徐新年就算打不過徐辭年,這時候也已經不要命了,右膝一抬,沖著徐辭年的肚子就是一頂。

徐辭年眼疾手快,堪堪躲過,卻不可避免的滾到一邊,徐新年爬起來,摸出一片玻璃碴子沖著窩窩就撲上去,徐辭年看明他的意圖,看著背對他的徐新年毫不猶豫的開槍,但是手槍卻在這關鍵時刻沒有子彈了!

SHIT!

徐辭年不得不用整個身體撲上去,抱著暈厥的窩窩就地一滾,劇烈的動作讓他的肚子疼得爬不起來,趴在地上死死地把窩窩護在懷裏。

徐新年右手腕雖然斷了,但是看出來徐辭年的肚子是弱點,張狂的大笑起來,沖上去伸腳就要踹徐辭年的小腹。

徐辭年夾住窩窩咬著牙躲過一腳,手槍卻從掌心滑了出去,徐新年抓住機會抓住槍舉起來,一下子舉到了徐辭年的額頭。

“砰!”

一聲巨響,大門突然被撞開了,“都不許動!”

大批的員警湧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坐在輪椅上的徐建國和臉色冷硬的瞿城。

“徐新年,我們現在懷疑你與八年前徐家血案和近日多起命案有關,涉嫌故意殺人和綁架罪,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數不清的員警湧了進來,徐新年驚到了,倏地瞪大眼睛,知道自己徹底的完了,猛地撲上去勒住徐辭年的脖子,用槍抵在他的太陽穴上,“都別動!否則我立刻開槍殺了他!”

徐建國剛才在門外和一眾員警親耳聽到八年前那場血案的真相,仍然沒有緩過勁兒來,整個人都癱在椅子上。

這麼多年,他雖然一直在懷疑當年徐老爺子真正的死因,但是一直在自欺欺人說服自己就是大兒子下的狠手,如今錄音曝光,真相大白,甚至眼前的小兒子都不是自己親生的那個,瞬間氣的吐了血,“你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把徐家害到這個地步的竟然是你!你個敗類!畜生!”

他悔不當初,如果能夠對大兒子有一分真心,也不會搞到自己如今家破人亡的地步,但是一切已經回不了頭,從十幾年前他把這個禍害親手領回家,就註定了現在這個淒涼的下場。

刺激過大,他哆嗦了兩下,一下子就精神失常,瘋瘋傻傻起來,站在後面的一眾員警以為他是見不得骨肉相殘,趕忙把他送進了救護車裏。

徐建國躺在擔架上,遠遠地看著被徐新年要脅的大兒子,費力的舉了舉手,像是試圖挽回最後一點親情,也像是要說一句對不起,但是他的手舉在半空抓了個空,又頹然的垂了下來,最終沒有留住這唯一的兒子。

此刻,對峙還在繼續。

徐辭年面色冷凝,緊緊地把窩窩護在懷裏,隨著徐新年的動作不斷地退後。

瞿城緊緊地盯著他,什麼話也沒有說,也沒像所有人質家屬那樣不受控制的崩潰大哭,只是一瞬不瞬的盯著徐辭年,像是在等待什麼。

“放下手裏的槍!徐新年,現在你已經被包圍了,不要再負隅頑抗了!”

“你們都退後!再敢上前一步,我馬上崩了他的腦袋!”

他死死地掐住徐辭年的脖子,手槍戳的徐辭年的太陽穴都流了血,一步一步的往窗口退,似乎想要從那個地方逃出去。

“再警告一次!放下手裏的槍!否則我們就開槍了!”

警車在倉庫在轟鳴,警告聲刺破黑夜,為首的員警沖天放了一槍,硝煙彌漫,幾十個員警已經舉槍瞄準了他。

徐新年知道自己死到臨頭,仰頭哈哈大笑,“就算死我也得讓徐辭年這賤人給我陪葬!”

話音剛落的一瞬間,瞿城看到了徐辭年閉上了眼睛,當即陰厲的勾起了嘴角。

扳機扣動,徐新年歇斯底里的大笑,“下地獄吧徐辭年!”

“砰!”

一聲巨響,濃稠腥臭的鮮血噴了出來。

徐辭年睜開了眼睛,睫毛上的血珠砸了下來,他看到徐新年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像是抓住最後生的機會,留戀的看著這個世界,然後直直的倒了下去,腦袋上已經開出了一個巨大的血窟窿……

“誰他媽開的槍!是誰!?”警局隊長咆哮的大喊了一聲,現場亂作一團。

徐新年的鮮血迅速蔓延出來,染紅了地面,到死為止,他都沒有閉上眼睛。

徐辭年跌在地上,瞿城沖上來把他和窩窩死死地抱在懷裏,兩個人目光交匯,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但都只是露出一抹劫後餘生的笑容。

☆、77

連續下了一場淅瀝瀝的春雨之後,天氣終於轉暖。

震驚了S市的搶劫殺人案也隨著徐新年的落網而畫上了句號,報紙上對這個新聞進行了大肆報導,甚至扯上了八年前徐家那場血案,繪聲繪色的描畫出一場豪門恩怨狗血大戲,卻對徐新年被員警開槍爆頭的事情隻字未提。

而徐建國曾經的家主,也因為受了強烈的刺激變成了神經病,被送去了精神病醫院接受治療,醫生說這輩子幾乎沒有了康復的可能。

當然這些都已經不是徐辭年現在關心的問題,他躺在醫院裏半個多月,可以說是在生死邊緣上又走了一趟,用羅小茂的話說,他被送進醫院的時候兩腿之間已經出血,連趙睿都搖頭說孩子怕是保不住了,但萬幸的是他把肚子保護的很好,沒有受到致命的撞擊,只是劇烈運動動了胎氣,瞿城又扔了不知道多少錢進去,比金子還貴的藥,燒錢似的往裏砸,搶救了一整天,總算是把命途多舛的小豆丁給留住了。

而窩窩也是不幸中的萬幸,雖然被綁架,但是始終在深度昏迷狀態,除了知道自己被一個跟爸爸很像的叔叔抱走之外,什麼都不記得,一醒來就發現自己在醫院,根本不清楚兩個爸爸到底經歷了什麼,被瞿城幾句話糊弄過去就什麼都忘了,平時該吃吃該喝喝,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大團子。

“兩個蘋果,再加上兩個桔子,唔……是幾呢?”窩窩趴在徐辭年胸口,一邊抓頭髮一邊掰著手指頭算著,可是越算越糊塗。

徐辭年靠在床頭,拿著窩窩花裏胡哨的“課本”,用手指彈他的腦門,“小笨蛋,再想一想,這個昨天剛教過你的。”

“嗚……不知道,算不出來,數……數學好討厭。”窩窩平時腦袋非常靈光,但是一遇到數學算數就變成了小呆瓜,耍賴似的貼到徐辭年的肚子上,“爸爸不要考了……快點簽上字,老師不會發現的。”

軟綿綿一團貼上來,小爪子還撒嬌似的抓住他的手指,徐辭年一下子笑了起來,接著馬上繃住臉,“不行,明天你去上課要是被老師檢查到,不會做怎麼辦?我聽小二黑的爸爸說,人家在你這麼大的時候都會做二十以內的加減法了。”

一聽到小二黑這麼厲害,窩窩撅起了嘴巴,又開始掰手指,總覺得這個問題比火腿腸和炸雞腿哪個更好吃還要複雜。

旁邊的瞿城看他這麼認真,忍不住逗他,“窩窩,不要算這個了,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答對了,我就給你簽字好不好?”

“喂喂,某人,窩窩的法定監護人在這兒呢,你湊什麼熱鬧?”徐辭年笑著拿課本敲他。

瞿城抓住他的手,完全不顧及兒子還在場,順手放在嘴裏咬了一下,大喇喇一笑,“你這個教育方法不行,教小孩要懂得舉一反三,你瞧我的。”

說著他戳了戳窩窩的臉蛋問道,“我加上你爸爸是幾個人?”

窩窩掰手指頭,”1+1等於……2!”

“錯了,是三個,小笨蛋。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我加上你爸爸,再加上你是幾個人?”

“2+1等於3,這個我會做的。”窩窩得意一笑露出兩個小酒窩。

瞿城悶笑,“又錯了,都說了我和你爸是三個,加上你怎麼還是三個,小笨蛋,今天數學作業不給你簽字了。”

不對啊……1+1為什麼會等於3?QAQ

窩窩本來呆呆傻傻,現在被瞿城這麼一繞就更糊塗了,瞬間把上課學的算數題全都還給了老師。

看著他一臉迷糊的表情,瞿城笑的肩膀都抖了,“你忘了你爸爸肚子裏還有個弟弟了?2+24,這次算明白了嗎?”

“瞿城你又跟窩窩灌輸這些亂七八糟,他才三歲,現在性別要是模糊了,以後進錯男女廁所怎麼辦?”徐辭年哭笑不得的拿著書丟某人。

某人一下子接住,環住徐辭年的肩膀,把他固定在床上,撫摸他的肚子,深邃的眼睛裏滿是溫情,“你不要亂動,大不了以後窩窩進了女廁所,我會在他被人罵流氓之前把他拎出來的。”

徐辭年一下子笑噴了出來,伸手捏他的耳朵,“好啊,姓瞿的,你這是惦記著進女廁所啊!不許教壞我兒子。”

瞿城假惺惺的捂住耳朵“跌倒”在媳婦兒肩頭,“啊……被你發現了。”

“哇!它在動,弟弟在動!”

對兩個爸爸無時無刻的“調情”模式,窩窩小朋友已經習慣,此時趴在徐辭年肚子上,突然感覺到一鼓一鼓的,驚歎一聲睜大了圓眼睛。

“真的嗎?我聽一聽。”某人一聽這個,瞬間停止了跟媳婦兒鬥嘴,跟大兒子一起貼了上來。

徐辭年低頭一看,兩個黑溜溜一大一小的腦袋湊在跟前,瞬間尷尬的要命,“你們兩個夠了,它剛做過手術,你們別嚇唬它。瞿城,你起帶頭表率作用,快點起來,被別人看到怎麼辦?”

“它像一條魚水,游來遊去的哎!”

“豆丁,快遊過來,讓爸爸和哥哥親一親。”瞿城低頭親徐辭年的肚臍,臉上殘留的胡渣摩擦著敏感部位,讓徐辭年的耳朵都紅了。

一大一小完全沒有把他的話聽到耳朵裏,極其興奮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那副樣子簡直蠢得不忍直視。

房門“哢嚓”一聲被推開了,羅小茂提著飯盒走進來,瞬間看到了瞿城趴在床上,腦袋貼著徐辭年下身的樣子,當即“哎呦喂”一聲,“我什麼都沒看見啊,你們繼續,我走錯房門了!”

“羅小茂,別走,我快要餓死了!趕緊進來!”

臉紅脖子粗的徐辭年像是見了救星一樣把羅小茂叫回來,此時瞿城坐起來整了整領帶,儼然沉穩老練的做派,好像剛才那副居家樣子只是別人的錯覺。

窩窩見到羅小茂當即高興地爬下床撲上去,甜甜的叫了一聲“羅叔叔”,羅小茂哄著這寶貝疙瘩,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糖塞給他,看著小傢伙無憂無慮的樣子,默默地歎了一口氣。

瞿城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有話要問徐辭年,當即抱起對著飯盒流口水的窩窩說,“走吧團子,你剛才不還說想要跟樓下的小貓玩一會兒麼,咱們現在就去。”

“可是我想跟爸爸一起吃飯飯。”窩窩含著手指,一臉渴望的看著飯盒。

“你爸爸現在吃的比小豬都多,你跟他搶飯,弟弟就沒飯吃了,老爸帶你出去吃大餐,炸雞腿和冰激淩好不好?”

一句話哄得窩窩當即點頭,乖乖的摟著城城的脖子出了病房門,還不忘跟徐辭年揮手,“爸爸,讓弟弟多吃飯,一會兒我就回來陪他玩,豆豆,白白~”

瞿城沖徐辭年眨了眨眼睛,笑著關上了房門。

羅小茂一直目送著父子倆離開之後,才回過頭來笑著說,“城哥很會哄孩子嘛,真是沒想到。”

徐辭年笑了笑,端起牛肉菠菜粥喝了一口,“是啊,他比我還疼窩窩,平時我要是凶一句,他都得護著呢,我自歎不如。”

“快算了吧,你要是不疼兒子,會自己一個人就跑去見徐新年?我看你是真的不要命了。”羅小茂哼了一聲,一想到前些天的事情仍然心驚肉跳,“幸好窩窩沒事,我其實真怕經過這麼一次打擊,會給孩子留下心裏陰影。”

提到這個,徐辭年的臉色變了變,冷笑一聲,“徐新年就靠窩窩來要脅我,當然捨不得傷了人質,更何況窩窩這個年紀的孩子已經有了危險意識,他估計是怕一路上孩子會哭鬧,索性就迷暈了他,這也算是讓窩窩逃過一劫,省得影響一生。如果他真傷了窩窩一根汗毛,可就不是現在被員警爆頭這麼簡單了。”

羅小茂愣了一下,當即反應過來,“等一下……你這話的意思,難道是……那員警會開槍是你安排好的?”

徐辭年點了點頭,往嘴裏灌了一口粥,笑著開口,“這件事情說起來有點複雜,當時接到徐新年的交易位址,我走的太急,只給瞿城說了一下我的大概意思,沒想到他領會這麼透徹。”

“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孤身一人去見徐新年,他的手段有多狠毒我一清二楚,所以我不可能拿自己跟豆丁的命跟他拼。我身上裝著追蹤器,目的是為了引瞿城和員警找到徐新年,只要到時候我纏住徐新年,給瞿城足夠的時間,他一定會找到我。”

“等一下,我有點迷糊。”羅小茂抓了抓頭髮,往徐辭年碗里加了塊牛肉,“你身上的追蹤器是怎麼回事,徐新年不會傻到連你的身都不搜吧?”

徐辭年笑了笑,伸出手露出無名指上那個已經修補過的孔雀戒指,“還記得當初你問過我,瞿城為什麼會把這麼大一個豪庭送給我嗎?”

“我等屌絲怎麼能理解土豪的心思?”羅小茂聳肩搖頭,嘖嘖兩聲。

徐辭年噗嗤一口笑出聲來,米粒都噴了出來,“這話你有本事當著他的面說,看他不折斷你的小細腿兒。”

“那傢伙啊,就是個悶騷,什麼事情都憋在心裏不說。之前害怕坤幫的人來找我的麻煩,就自作主張把豪庭轉到了我的名下,還裝模作樣的送了一個戒指,好像我一出門就被人暗殺似的,往裏面塞了個追蹤器,還真以為能瞞天過海,讓我發現不了。”

提到這個,徐辭年的表情帶著點俏皮的得意,“他偷偷摸摸的不說,我自然也不會找沒趣兒告訴他,本來想扔掉追蹤器讓他別總是監視我,結果這小東西卻在關鍵時候派上了大用場。”

說著他解開扣子,露出肩膀上一個已經結痂的傷痕,“我既然敢冒著風險去,自然給瞿城和員警引路,但是把追蹤器藏在衣服、手機裏根本就靠不住,我必須保證這東西跟我緊緊黏在一起,所以就用刀子在肩膀上剜了一小塊肉,把追蹤器塞了進去。”

這句話說得簡直像“我今天中午吃了個雞蛋”一樣簡單,聽得羅小茂一陣心驚肉跳,乖乖,這是下了多狠的心,才能親手剜掉自己的一塊肉啊……

“那……那你跟瞿城到底怎麼安排的?他……怎麼能放心讓你一個人冒這麼大的風險,萬一出一丁點意外,窩窩和小豆丁,甚至是你自己隨時都可能喪命。”

提到這個,徐辭年的眸子垂了下來,嘴角緊緊的抿在了一起,“這件事情是我自己堅持的,瞿城只是拗不過我,可當時我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

“徐新年為了活下去可以瘋狂的殺人,青龍幫的四個保鏢都能被他給弄死,更何況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子。徐新年的最終目的不過就是要我的錢和命,如果我遲遲不出現,也不給他錢,把這個瘋子逼急了,誰知道他會不會玉石俱焚,動手殺了窩窩?”

“或許當時我應該再理智一點,反正瞿城已經查到了他的車牌號,員警也介入了調查,只需要耐心的等下去,抓住他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但那個時候我真的多一秒種都等不下去了……”

說到這裏,徐辭年抹了把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提起當日的事情仍然心有餘悸。

“窩窩只要在他手裏一秒鐘,就多一秒危險,我這個當父親的沒有把他保護好已經是失職了,如果再因為我自己拖累他,甚至讓他賠上一條命,這輩子還讓不讓我活了?窩窩和瞿城是我的命,我開不起這個玩笑。”

羅小茂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辭年,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你當時你不是一個人,你寧願以身試險去救窩窩,但有沒有想過,萬一救不回來,賠上的代價可是三個人啊。”

徐辭年點了點頭,把手裏已經涼掉的飯盒放到一邊,苦笑一聲,“我怎麼會想不到,但當時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徐新年的目的就是對付我,如果我不去,窩窩的命肯定保不住,可是我去了至少他還有一線生機,我不能為了小豆丁,犧牲他,所以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他看中的無非就是我的錢,只要我能吊住他的胃口,死咬著不給他豪庭和徐氏的股份,他絕對一時半會而不捨得殺我,也不會把精力放在對付窩窩上面,這樣一來就等於為瞿城和員警爭取了時間。”

任何一個做父母的人,都沒辦法在親生骨肉之間做出選擇,手心手背都是肉,砍掉哪一個都是鮮血淋漓。

局外人可以盡情的嘲笑這是傻、是蠢……可是在真正面對骨肉分離,至親的命是去是留都在你一念之間的時候,誰又能真正的保持理智?但凡有一線生機,誰也不願意用一條命換另一條命。

羅小茂長歎一口氣,用力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哎……你也算是倒了八輩子的黴,碰上徐新年這麼一個大禍害,要我說,最後員警開槍爆了他的頭實在是太便宜他了,殺了這麼多人才挨一顆槍子,真應該把他亂槍打死,然後再撕了他那張整過容的皮!”

“要我說,你既然手裏死藏著徐老爺子生前的錄音,就應該早點拿出來,給自己平凡,把他送進監獄吃槍子,或者再心狠手辣一點,親手殺了他也無所謂,結果你想做好人,壞人可不放過你。”

徐辭年笑著搖了搖頭,“沒有。”

“?”喋喋不休的羅小茂愣了一下,“什麼沒有?”

“我說,爺爺生前的錄音我壓根沒有。”

這話讓羅小茂長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不是吧?到底怎麼回事,我怎麼聽說你當時可是拿著錄音讓徐新年聽過的,怎麼突然又沒有了,那你給他聽得是什麼?”

徐辭年打開床頭櫃抽屜,拿出一個破碎不堪的手機。樣子在現在看來已經過時了,再加上被火燒焦了一半,表面的殼子都碎了。

“這就是爺爺留給我最後的東西,我一直隨身帶著,就連現在住院也每天要拿出來看看,你可以自己瞧瞧,這個手機現在到底是好是壞。”

羅小茂疑惑的接過手機,擺弄了幾下發現根本沒有反應,力氣不小心一大,還差點把這珍貴的玩意兒給捏碎了。

“辭年,這……到底怎麼回事?”

徐辭年把手機放在掌心慢慢的摩挲著,嘴角勾起一點笑容,“當初董鋒把這個手機交給我的時候,我簡直興奮地不知道該怎麼辦,一心以為這個手機是爺爺留給我最後的證據,讓我能給自己沉冤得雪,但是……有時候人生就是這麼操蛋,在我滿心歡喜拿到它的時候,卻發現它完全壞了,沒有一丁點可以維修的價值。”

“我去過不知道多少家手機維修店,但是沒有人能把這個手機修好,它當年已經被摔的四分五裂,還被火燒過,早就已經報廢了。我就想著至少裏面的晶片能保住也是好的,但是遺憾的是晶片已經變形了,別說是重現八年前的事情,就算是正常使用都做不到。”

“我那時候好不甘心,覺得老天對我不能這麼不公平,又覺得是那些維修工手藝不好,所以又去找瞿城幫忙。他的路子很多,總會有那麼幾個電子高手願意給黑道賣命,瞿城那時候也說會想盡辦法,不管我們砸多少錢都一定修好這個手機,可惜……”

徐辭年自嘲的笑了笑,“天命難違,壞了的東西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來,這個手機根本沒法當做證據指控徐新年就是殺人兇手,它對我來說只是爺爺的一件遺物,僅此而已。”

聽完這些,羅小茂傻了,“所以……這就是你遲遲不殺徐新年,只是把他關起來給徐老爺子跪地磕頭的原因?”

“對。”徐辭年點了點頭,“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都覺得我是優柔寡斷,放著證據不用,還企圖感化那個禍害,其實根本就不是,因為從始至終我都沒有拿到徐新年當年殺人的證據!”

“很可笑對吧?”他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我承認,我是個俗人,也是個懦夫。一想到為了報仇,親手殺了徐新年之後就要背上一輩子的牢獄之災甚至是死刑,永遠跟瞿城、窩窩還有小豆丁分開,我就受不了。”

“當初把徐新年抓在手裏的時候,我天天晚上都得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能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可是爺爺的血海深仇,還有我背了八年的血債,憑什麼就這樣一筆帶過,我要給自己翻案,當個光明正大的正常人,告訴所有人我徐辭年不是殺人犯!你不知道每次提到徐新年,我有多想把他剁成肉泥去喂狗,但是我不能,也沒有證據把他送上法庭,只能把他囚禁起來,慢慢的逼著他認罪,親手把他送上斷頭臺。”

“可惜……我還是晚了一步,沒想到他會逃出來,釀成這樣的大禍,當初我就應該親手殺了他,陪他一起下地獄也比傷了窩窩強!”

徐辭年悔恨的捂住半張臉,肚子裏的小豆丁因為他劇烈的情緒起伏游了遊,似乎在無聲的安撫他。

這些話羅小茂從沒有聽他提起過,也沒想過徐辭年在仇恨和幸福之間曾經這麼激烈的掙扎過。

一念地獄一念天堂,甘心做一個被仇恨趨勢的魔鬼,還是一個擁抱幸福的好人,全都在人的一念之間,或許因為這個選擇會失去很多,但是羅小茂卻無比的慶倖,徐辭年沒有因為仇恨變成徐新年,他還是自己當初認識崇拜的好基友。

“那……那個錄音到底是怎麼回事?後來你又修好了手機?”

徐辭年搖了搖頭,“沒有,那個錄音是我偽造的。”

提到這個他臉上又露出了笑容,“這個主意是瞿城出的,他有一些音頻製作和後期合成很厲害的朋友,用這一招幫著各路黑道的人,做過不少非法的生意。只要給了足夠的錢,他們就能給你做出你想要的效果。”

“想要還原八年前的血案,必須要找人先錄出當時的場景,然後再用電腦後期製作和調整,加進去音效和場景音,基本上能做出當年類似的效果。”

“真這麼神奇,能跟本人的聲音一模一樣?”羅小茂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這個誰也做不到,只能最大程度上接近。”徐辭年拿出手機找出之前給徐新年聽得那一段錄音,播放出來。

“要製作一個人的聲音一點也不難,爺爺當年健在的時候接受過不少採訪,徐新年也召開過記者會之類的,更何況當年我也在場,他們的每一句話我簡直能記一輩子,別說重複,就算是再重演一遍也無所謂,有了這些樣板,這些高手就能做到相似,只要不是拿著本人的聲音去對比,乍一聽很難分辨真假。”

“當時在倉庫裏我不斷地用話去刺激徐新年,逼得他歇斯底里之後,才故意把錄音拿了出來,那時候他跟瘋子沒什麼區別了,根本分不清是真是假。再加上,我也預料到他肯定心虛,所以先給他看爺爺手機的照片,先入為主讓他以為這是真的,攻心為上,就不怕他不上鉤。”

羅小茂聽傻了,瞬間覺得徐辭年和瞿城簡直跟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那……那既然音頻你都偽造出來了,直接拿給員警不就行了,或者早在徐新年還在你手上的時候就給他聽,逼著他說了實話不就行了?”

“別提了,你以為我不想?”徐辭年長歎一口氣,往背上放了個墊子,“這個音頻製作時間很長,我前幾天才剛拿到手,結果正好趕上嶽照被刺殺,害得我直接進了醫院,根本沒來得及去找徐新年算賬,就被他給跑了!”

“臥槽,這徐新年果然是個死而復生的,這外掛太尼瑪逆天了吧,幸虧他被爆了腦袋,否則真是太可怕了。”

羅小茂聽得心驚肉跳,感覺自己的小心臟都快不好使了。

“所以,這從始至終就是你跟瞿城聯手設計的圈套。你負責拖住徐新年,瞿城負責暗中調配青龍幫的兄弟保護你,明面上又通知員警來抓人,順便再請來徐建國看這場熱鬧,瞿城沒有安排狙擊手一槍弄死徐新年,是為了讓那些員警聽到八年前的真相,幫你翻案,這樣一來,一箭三雕,就能一下子去了徐新年和徐建國兩個心腹大患,對不對?”

徐辭年悶笑,吃桌子上的酸蘋果,“喲,你突然變這麼聰明,我好不習慣啊。”

“去去去,我是沒有你跟你家那口子心裏這麼多歪歪繞繞,每天算計這麼多事情也不累得慌。”

羅小茂順手偷了徐辭年一個酸蘋果,哢嚓咬了一口,含含糊糊的問道,“不過,我還是有一點不明白,你跟瞿城到底是怎麼聯絡的?萬一你錄音都放完了,徐新年的真話也都說了,員警沒聽見怎麼辦?”

“是海鷗。”

房門突然打開,瞿城拿著一袋酸辣湯走了進來,濃郁的味道飄進來,一下子又勾起了徐辭年的食欲,“你怎麼知道我想喝這個了,好香啊,是不是醉仙樓買的?對了,窩窩怎麼沒一起回來?”

“你鼻子倒是尖。”瞿城低笑,走過來把湯放進飯盒裏,“鐘叔剛才打電話說想他了,我就窩窩送回去了。讓他們爺孫倆玩去吧,我乖乖的回來伺候媳婦兒。”

徐辭年翻了個白眼,沖他比了個凸,瞿城拿出勺子用熱水燙了燙,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邊,還配合著發出“啊,張嘴”的聲音。

羅小茂再一次被閃瞎了眼,捂住眼睛,透出兩個縫,“臥槽,你們這兩個狗男男當我是透明的嗎?餵飯什麼的太犯規了!我的問題你倆還沒回答呢,不許當我不存在啊啊啊!”

瞿城失笑,“你還想聽什麼?不都告訴你了麼,是還海鷗啊。”

徐辭年一口一口喝著湯,酸辣的好過癮,伸手戳瞿城的肚子,示意他還要,“就是某人傻乎乎的放了一群海鷗,我一聽見海鷗叫了就知道他帶著員警來了,這時候就放出錄音等著徐新年自己乖乖說實話不就行了,到時候門外全都是證人,看他還怎麼抵賴。”

“我去……你倆怎麼知道徐新年待得地方有海?萬一約定是放海鷗,但是周圍壓根沒有海,就不怕引起他的懷疑嗎?”

“我們沒約定啊。”兩人同時搖頭。

羅小茂再次驚到了,“那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瞿城和徐辭年聳了聳肩膀,“大概是心有靈犀。”

“……”羅小茂受到了嚴重傷害,默默地在心裏為單身流下兩行清淚。

臥槽槽槽!!!這對狗男男絕壁是在報復社會!!

“那個開槍的員警又是怎麼回事?也是你們安排的?”

瞿城聳了聳肩,露出一抹痞笑,“我會告訴你那個不小心‘開槍’的員警,八年之前剛參加工作的時候,遇上我們幫派廝殺,差一點被砍死的時候是我救了他嗎?”

徐辭年驚訝,“你還有這麼好心的時候?嘖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那必須的,是不是豆丁,你爸好人有好報。”

瞿城順手摸了摸他的肚子,回頭看到腦袋上已經冒青煙的羅小茂,收起玩味的笑意說,“我說要弄死徐新年就絕對不會含糊,但是殺人也講究技巧。我報警的時候,那個小員警主動來找的我,一聽這件事就主動要幫忙。”

“對於徐新年這種劫持人質的亡命徒,在已經危害到人質安全的時候,警方是允許不經批准直接擊斃的,由他親自動手,不僅能要了徐新年的命,甚至他也不會背上一點處罰,最多是寫一份萬字檢查。這個道理我懂,這是唯一能當場洩憤,又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的最好辦法,所以我選擇了相信他。”

徐辭年笑了笑,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我當時已經知道徐新年的手槍裏已經沒有子彈了,但是他不知道,還他拿著槍抵著我的頭,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害怕,知道根本死不了,所以我只需要選擇他對我下手的那一刻,讓員警以為我要送命,接著給瞿城暗號,就能無聲無息的弄死他,任何人也不牽累。”

聽完這話,羅小茂長大了嘴巴,這兩口子配合默契的已經逆天了吧,這樣也行!?

“其實我真的覺得這麼死了太便宜他了……辭年,你還是心不夠硬。”

徐辭年搖了搖頭,似笑非笑的眨了眨眼“我對他怎麼死根本不在乎,我要的只是澄清八年前的真相,如果他真的死了,那是他燒了高香,如果死不了變成植物人,還是要乖乖進監獄,因為咱們國家可沒有對植物人減刑的規定啊。”

話應剛落,病房大門打開了,阿四急匆匆的跑進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城哥、徐大哥大事啊!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倆先聽哪一個?”

“壞消息。”兩人異口同聲。

“徐新年那禍害竟然他媽的沒死!腦袋中槍都他媽沒死,操……奇跡都被他給趕上了!”

“那好消息呢?”徐辭年沒什麼激烈反應,繼續喝湯。

阿四哈哈一笑,“好消息就是,他腦袋做了開顱手術,把整過了一張臉都廢掉了,而且殘廢掉的腿也潰爛了,帶著整個人從頭到尾掉了一層皮,還不停地往外流膿水,現在跟僵屍沒區別了。最慘的是,他成了植物人就等於沒死,員警已經對他提起了公訴,法院的一審結果都下來了,他被判了死緩,要終身監禁,執行地點就是在蒙山監獄三區,正好是徐大哥您當年跟城哥相遇的地方。”

“那地方弱肉強食,徐新年那副活死人德行進去之後,一定屁股開花,反正不看臉的話,他還有一個好屁股,這麼喜歡勾引男人,這次估計會徹底滿足了,哈哈哈。”

阿四眉飛色舞的說,簡直像在宣佈爆炸新聞。

徐辭年愣了片刻,沒想到事情會有這樣的峰迴路轉,原來這世上真的有所謂的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78

徐辭年在醫院裏躺足了一個月,總算是迎來了出院的這一天。

之前小豆丁的狀態一直不穩定,時好時壞,瞿城害怕再出意外,死活讓他在醫院躺著休養,還說幾萬塊錢的VIP病床費都交了,這是他這個吃軟飯的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老婆本,要是不住滿就是敗家老爺們之類的瘋言瘋語,搞得徐辭年哭笑不得,任命的在醫院裏接受他一天五六頓的投喂,現在已經比原來足足胖了十斤。

住院這一段時間,瞿城瞞著他在市中寸土寸金的地段買了一套新房,等到房子已經快裝修完了的時候才告訴他。

“現在住小四合院不是挺好的,幹嘛又買房子?”徐辭年叼著一塊酸蘋果,驚訝的看著手裏新房的鑰匙。

“搞房地產的朋友正好有房源,給我留了一套,價格便宜地段又好,挨著醫院也近,買一套連一百萬都不到,幹嘛不買?”瞿城把蘋果切成小塊,雙手一翻,把紅紅的蘋果皮削出兩個尖尖的兔子耳朵。

“……”徐辭年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買一套不過一百萬不到……之前是誰說幾萬塊錢的病床費是老婆本來著?

瞿城看到他的臉色,笑著拿牙籤叉在蘋果上,遞到他嘴邊,“你那個小四合院一共三間屋,等到小豆丁出生的時候,哪里還住得下,反正已經買了,等你出院咱們就一起搬過去。”

“現在鐘叔和小茂跟我們互相照應著不好嗎?窩窩也喜歡熱鬧一點。”

瞿城撇了撇嘴,盯著新房鑰匙長歎一口氣,“所以你決定咱倆一輩子兩地分居,讓我跟窩窩還有小豆丁一輩子父子分離?好吧,我懂了……那就讓我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大房子裏,有兒子不能抱,有家不能回吧。”

“……”喂,你夠了。徐辭年一頭黑線。

“哎,我怎麼這麼命苦啊,一輩子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攢錢買了個房子,結果還是討不到媳婦兒,削再多的小兔蘋果,也被人嫌棄是吃軟飯的,連進家門的資格都沒有……”

徐辭年撫額,得,再說去這傢伙就要把自己說成小白菜了。

“行了行了,我去還不行嗎?”

一句話讓瞿城立刻恢復正常,露出得逞的笑容,看他那條在背後搖擺的黃鼠狼尾巴,徐辭年突然感覺自己好像越來越容易被這傢伙牽著走了,這絕壁是錯覺。

“喂喂,你又想什麼呢?笑的這麼肉麻,回神了回神了。”

肩膀被羅小茂推了幾下,徐辭年回過神來,看了看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嘴角仍然掛一抹沒有淡去的笑容。

“沒什麼,想了些事情,一會兒你繞個路,我先不回四合院了。”

“我說祖宗,你這才剛出院,連家門都不進又要去哪里?”開著車的羅小茂揚了揚眉毛開口道,“說起來,瞿城那傢伙去哪里了,你出院這種事情他都不露面,之前跑醫院沒有比他更勤快的,到該出力的時候怎麼不見人影了?”

徐辭年笑著摸了摸鼻子,“他應該在新房吧,這幾天忙裝修我就沒讓他來回跑,前面第二個紅綠燈你往右轉,我去那裏找找他。”

羅小茂嘖嘖兩聲,“哎呦喂,都新房了,這是要結婚的節奏啊,什麼時候請我喝喜酒?我還等著大BOSS給我敬女婿茶呢。”

“去你的!那叫媳婦兒茶,哎不對,你他媽什麼時候成我媽了?你個死娘炮!”

“滾犢子!明明是爸爸!”羅小茂偏頭怒視。

“哎,好閨女,真懂禮貌,爸爸疼你。”

“!!!!”

羅小茂一激動,差一點掀翻方向盤,就見車子在馬路中間來回的扭了幾下,差一點撞到旁邊的電線杆。

到了新房,徐辭年按著地址坐上了電梯,剛打開大門,腳邊就突然偎上來一條白色的小貓,胖乎乎的身體,尾巴親昵的在他的見面勾了勾,奶聲奶氣的喵喵叫了幾聲。

“雞腿兒?你怎麼在這裏?”徐辭年驚喜的笑了笑,抱起它在懷裏捋了捋毛,小東西很親昵的蹭了蹭他的掌心。

這只小奶貓本來是醫院樓下花園裏的野貓,之前被窩窩發現之後,天天去找它玩,兩個同樣小小的團子湊在一起,很快培養出深厚的革命感情,瞿城見兒子喜歡,乾脆抱回家來養,因為窩窩第一次給它喂的食物就是雞腿,所以小東西的名字就叫做雞腿兒,相當的沒有創意。

這是一套漂亮的房子,三居室,買的時候已經裝修的差不多了,主色調是淡淡的奶黃,所有有棱有角的地方都已經被瞿城用厚厚的白色毛絨墊子包裹住,整個房間帶著一股暖意,帶著家的氣息。

臥室裏傳來叮叮噹當的聲音,雞腿兒繼續喵喵的叫,在徐辭年懷裏撒著歡,徐辭年豎起食指“噓”了一聲,脫掉鞋子踏上地毯,悄無聲息的走進房間。

光線充足的房間裏,高大的男人只穿了一件白色襯衫,背對著房門,正蹲在地上拿著錘子砸著什麼,手臂一起一伏之間,把整個寬廣的脊背勾勒的結實精壯,兩條腿曲起,露出結實的大腿線條。

都說認真的男人最性感,看著瞿城專注的樣子,徐辭年無聲的笑了起來,幾日不見,心裏突然有一點癢。

把雞腿兒放到地下,他小心翼翼的走進去,慢慢的接近這個男人,長毛柔軟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他猛地從背後摟住男人,一手勒住他的脖子,“不許動,打劫。”

鼻尖傳來熟悉的味道,瞿城雙手一停,接著認出了身後的人,低聲笑著說,“好漢,我窮的一毛錢都沒有了,現在還要靠媳婦兒養活,你要覺得我順眼就劫色吧,我絕對不反抗。”

徐辭年悶笑,雙手勒住他不動地方,“你長得這麼醜,也配讓我劫色?先脫了褲子讓我驗驗貨。”

“不用驗了,器大活好,誰用誰知道,好漢你真的不來一發嗎?”

“先讓我摸摸再說。”說著徐辭年伸手往瞿城的襯衫裏探,張嘴咬了他耳朵一口。

瞿城一把按住他的手,“孔雀,別玩火。”

徐辭年哈哈大笑,彎著腰摟住他,瞿城就著姿勢,背過手撫摸徐辭年的後腰,線條硬朗的臉帶著柔和的笑意,“你怎麼來了?不是下午才出院嗎,我還想著忙完手上這些活兒,下午去接你。”

“那個破地方我是一秒鐘都呆不下了,早上趙睿說小豆丁已經沒有問題了,我就直接出來了,怎麼著,你不歡迎啊?”

“哪兒能啊,歡迎領導光臨視察,你先去床上躺一會兒,我忙完手裏這點活兒就帶你四處轉轉。”

說著瞿城起身把徐辭年半推半就的按到床上,用後背擋住他的目光,似乎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在忙活什麼。

徐辭年哪兒這麼容易被他糊弄,站起來按住瞿城,玩味的笑道,“你不許動,躲躲閃閃是不是背著我又幹什麼壞事了?”

瞿城臉上罕見的露出一抹尷尬,雙手擋住他的視線,“哎呀,沒什麼好看的,你趕緊躺下,別來回晃,或者出去跟雞腿兒玩,它跟窩窩那小兔崽子一樣都喜歡粘著你。”

他越不讓看,徐辭年越好奇,往旁邊一彎腰,鑽過瞿城的手臂,一眼看到了眼前的東西。

這是一堆木頭,長條、方塊……釘在一起,已經搭起一個簡單長方形架子,旁邊擺著一本雜誌,彎腰拿起來一看,是一副DIY嬰兒床的教程圖。

徐辭年驚訝的挑了挑眉毛,回過頭看瞿城,“這是……?”

“行了行了,別看了,有什麼好看的,閉眼!回頭,找雞腿兒去。”瞿城拿走他的手裏的教程圖扔到床上,兩條粗獷的眉毛高高跳起,嗓門提的老高,似乎是生氣了,可是徐辭年一眼就看出這無賴其實是不好意思了。

徐辭年愣了愣,接著控制不住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最後連肚子裏的小豆丁都跟著動了動,“哈哈哈哈……瞿城,你該不是臉紅了吧?哎呦喂,瞧瞧這皮黑的,跟一頭紮進煤球堆兒似的,原來你還會臉紅啊,哈哈哈……”

“徐辭年,閉嘴!不許笑了!”城老大怒了,可是徐辭年仍然笑的前仰後合。

“再笑我他媽就親你了。”

“哈哈哈……唔!”

徐辭年的笑聲被瞿城一下子堵在嘴裏,吞進肚子裏還帶著笑的顫音。

炙熱粗獷的吻,帶著瞿城慣有的霸道不講理,一幫之主的臉面極其重要,就算是孔雀戳破了也得好好教訓。

徐辭年配合著揚起了頭,嘴巴張開,纏住了他的舌頭,雙手摸著瞿城腦袋上黑硬的短岔,只覺得這個男人怎麼這麼可愛,這麼……招他稀罕。

懷孕到現在已經四個月了,又三番五次的經歷各種兇險劫難,兩個人心驚肉跳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去溫存,壯年男人禁欲了這麼久,如今乾柴烈火湊在一起,就像是火苗遇到了揚起,瞬間一發不可收拾。

瞿城緊緊捧住徐辭年的腦袋,把他拉向自己,雙唇把他含在嘴裏,恨不得一口把他吞進肚子裏,徐辭年用柔軟的舌尖勾著他的口腔上顎,看著這個男人暴躁又急切的樣子,就心癢難耐,更加想盡花樣逗著他玩。

兩個人的舌頭交纏在一起,互相追逐嬉戲,一個窮追猛打,一個狡兔三窟,擦槍走火,欲罷不能,嘖嘖的水聲在兩人的嘴唇之間蔓延,在柔軟溫馨的新房裏迴響。

偌大的一間房,兩個人,一個家,誰也少不了誰。

瞿城的吻越來越激烈,很快就不再滿足,他撩開徐辭年的襯衫,順著光滑挺拔的脊背往上撫摸,把人抱起壓在旁邊的床上,徐辭年配合著解他的紐扣,抬頭舔咬著他的滾動的喉結,穿著牛仔褲的腿勾住他的胯骨,撫摸著瞿城結實的屁股。

這個迎合順從的動作徹底點燃了瞿城的欲火,他的眼睛瞬間沉了下來,濃郁的黑色仿佛翻湧起浪潮,埋下頭一口咬在徐辭年的乳尖,驚得他仰頭叫了一聲,肚子裏的小豆丁緊緊貼著瞿城的小腹,隨著徐辭年亢奮的情緒遊了幾下。

瞿城的手此時已經扯開了徐辭年的腰帶,小腹的皮膚感覺到小豆丁的起伏,瞬間讓他頓住了,一張臉被欲望侵蝕成亢奮的紅色,他垂著頭埋在徐辭年的肩膀,兩隻手撐在他的腦袋兩側,劇烈的喘著粗氣。

“抱歉……我忘了。”忘了徐辭年肚子裏還有一個寶貝疙瘩。

徐辭年的臉也紅了,仰面朝上也在喘著粗氣,兩個人的目光交匯在一起,彼此眼睛裏熊熊火光和強制壓抑的神情暴露無遺。

“操……我褲子都脫了,你就讓我看這個?”徐辭年吐槽了一句最近在網上剛看到的流行語。

瞿城憋不住笑了起來,結實的肩膀顫了顫,身下的器官已經有了反應,咬住徐辭年的上嘴唇往外一拽,彈回去的時候發出輕微的一聲口水音。

“媽的,還不是你先勾引的我,你個孔雀精。”

“呸,先肯上來的誰啊?”徐辭年笑著罵了一句,側著翻過身枕在瞿城的手臂上,“四個月了。”

提到這個瞿城哀歎一聲,戳徐辭年的獨自,“我知道……豆丁你個兔崽子比你哥哥還磨人,不就是告訴我還剩六個月嗎,我他媽忍了。”

說著他摟住徐辭年的脖子,湊上去使勁啃了一口,拿著舌頭把人從裏到外親了個結實才不甘心的下了床,“那什麼……我先去浴室洗個澡,你……躺一會兒,我去把雞腿兒給你抱來跟豆丁玩。”

說著他像個困獸似的抓了把頭髮,順手脫掉襯衫扔到一邊,露出精壯性感的上身,頂著褲子裏那硬邦邦的一團往浴室走。

徐辭年用胳膊撐著腦袋,此刻看到他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再怎麼說他也是個GAY,喜歡的是男人,男人就是不折不扣的視覺動物,看到瞿城這樣的身體瞬間有點心癢。

還他媽說我勾引你,到底是誰勾引誰啊?

“喂,我話還沒說完你怎麼就走了?”他一把扯住瞿城的手腕。

瞿城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往後退了一步,“孔雀,你離我遠一點,我發誓,你要再碰我一下,我他媽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徐辭年仰頭躺在床上笑了起來,伸手又撈住了他的手腕,似乎非常喜歡看瞿城被自己逗的臉紅脖子粗,野獸兜圈子似的樣子。

眉毛一挑,似乎在說:你的意思是不讓我碰了?我看你敢不敢。

“操……行,你問,趕緊的。”瞿城咒駡一聲,沒再掙扎,不過褲子裏的大傢伙已經硬的越來越厲害了。

徐辭年瞥了一眼放在旁邊,已經搭出雛形的嬰兒床,笑嘻嘻的說,“你幹嘛非要自己動手做小床啊?房子都買了,沒錢買床?”

提到這個瞿城又有些尷尬,低咳幾聲低聲說,“我就想給豆丁做點什麼,窩窩那時候……我當了個甩手裝櫃,完全沒有給孩子近一點父親的職責,後來趙睿跟我提起三年前你有窩窩的時候遭的那些罪,我更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這次好不容易留住這個小兒子,我必須給他全世界最好的。”

徐辭年沒說話,拿起瞿城的手仔細看了看,上面有不少傷口,新傷壓著舊傷,顯然為了做這個吃了不少苦頭。

想來也對,瞿城這種五大三粗的漢子,只會打打殺殺,讓他做這種細緻手工活根本是癡人說夢,但是為了這個新家,他竟然真的做了,而且又是做的悄無聲息,要是今天不被他撞破,又不知道要瞞到什麼時候。

這世界上怎麼有他這種人?

徐辭年想像著瞿城這樣身份的人,為了給自己一個全新的家,甚至連床都要自己動手,邊邊角角全都細心照顧到,整個房間鋪滿了柔軟的地毯,就像這個男人的溫情一樣,從不說出口,只是細水長流的默默付出著,做好一個父親,一個愛人應該做的事情。

像大海一樣,包容、寬廣,無邊無際,給他充分的安全感。

一瞬間,徐辭年眼皮有點發熱,接著拽著他的手往前拉了拉,戳他的屁股,“喂,瞿城,你上來。”

瞿城不明白所以低下頭。

“再過來點。”

他一條腿壓上床,整個人伏在徐辭年身邊。

一隻手突然摟上來,拉下他的脖子,瞿城措不及防跌在床上,徐辭年捧著他的臉親了親,眨眨眼笑著說,“傻蛋,我剛才說四個月不是那個意思。”

“嗯?”

瞿城愣了一下,就聽徐辭年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縷笑意,用清潤的嗓音輕聲說,“四個月是可以運動的意思。”

可以運動的意思是……

沒等瞿城問出來,徐辭年的手已經撫上了他的腿間,意思不言而喻。白皙瘦長的手指襯在黑色的褲子上,黑白分明,一瞬間讓瞿城的呼吸都亂了。

☆、79

“嗯?”

瞿城愣了一下,就聽徐辭年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縷笑意,用清潤的嗓音輕聲說,“四個月是可以運動的意思。”

可以運動的意思是……

沒等瞿城問出來,徐辭年的手已經撫上了他的腿間,意思不言而喻。白皙瘦長的手指襯在黑色的褲子上,黑白分明,瞬間讓瞿城的呼吸都亂了。

堅硬的傢伙不受控制的在褲子裏跳了幾下,被拉鎖卡住,散發出勃勃的侵略意圖,讓瞿城沙啞的悶哼一聲,接著按住徐辭年的手,“孔雀,別玩了,你他媽這是誠心折磨我。”

隔著褲子,徐辭年都感覺到掌心濕熱的溫度,想像著那個東西粗青筋纏繞的樣子,如今被憋在褲子裏受氣,忍不住笑了起來,翻身躺在瞿城身上,用指尖撩撥著他最敏感的部位。

“我折磨你什麼了,嗯?你說啊,我折磨你什麼了?”

瘦長的手指從根部滑過,勾勒著粗壯的線條,最後停在頂端用力搓了兩下。

“嗯……”瞿城喘了一口粗氣,性感低沉的聲音帶著濃郁的雄性荷爾蒙,讓他的眼睛瞬間湧出幾縷難耐的紅血絲。

伸手一下子探進徐辭年的後腰,頂了幾下,揉著他兩團多肉的屁股,狠狠地罵了一句“臥槽”。

“你他媽給我老實點,別招我,六個月之後看我草不死你!”他往上挺腰,堅硬的部位,撞擊著徐辭年的大腿內側,這時候還不忘托住他的腰,不要傷到脆弱的小豆丁。

趴在瞿城高大健壯的身體上,全身都仿佛放鬆了下來,徐辭年舒服的翻了個身,往前蹭了蹭,咬他帶著青岔的下巴,“你真的不難受嗎?六個月可就是半年,一百八十天,難不成你要天天這個樣子去沖涼水?”

一邊說著,他一邊緩緩解開瞿城的褲子,抽掉腰帶扔下床,金屬腰帶口砸在長毛地毯上,發出很輕的聲響。

微涼的右手探進褲子,隔著黑色緊身子彈褲,摸到了勃發的器官,大傢伙碰上老熟人,激動地吐了幾口白沫子,像個活物一樣在徐辭年的手心裏跳了幾下,恨不得一頭就要鑽出來。

徐辭年低笑,把手指伸出來,舉在瞿城跟前,此時指尖已經被粘膩的液體沾濕,泛著曖昧煽情的亮光,他毫不猶豫的伸進嘴裏舔了舔。

瞿城的呼吸陡然一滯,接著胸口劇烈的起伏。

這只死孔雀哪怕什麼都不做都能讓他冒火,更何況是這樣明目張膽的勾引,隨便一個眼神就讓他硬的頭皮發麻,揉捏徐辭年屁股的手更加的肆無忌憚,揉搓、把玩……狠狠地向兩邊分開,用膝蓋磨蹭著中間最隱秘的地帶。

“嗯……”徐辭年哼了一聲,聲音帶著難得的軟意,尾音像小刷子一樣鑽進骨頭縫裏,撩撥著瞿城的神經,在這種事情上他一向不主動,但是這頭一次主動就快要了瞿城的命。

“別出聲!也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瞿城受不住了,全身燥熱的像是掉進了沸水裏,他翻了個身,把徐辭年輕柔的放在床上,大手捂住他的半張臉,蓋住他漂亮狹長的眼睛和散發著勾人聲線的嘴巴。

徐辭年悶悶的笑,抓住他準備逃離的手,伸出舌頭舔他的手心。

看著瞿城因為自己而氣急敗壞的樣子,讓他控制不住興奮起來,就好像把這個男人的七情六欲都掌握在手心裏一樣,他會因為自己而傷心快樂,火燒火燎,這種滋味遠遠是肉體征服做不到的。

“瞿城……”他輕聲叫他。

瞿城哀歎一聲,雙手撐在徐辭年腦袋兩側,激||烈的喘著粗氣,噴發出可以將空氣都點燃的熱度,“草,都說別這麼叫我了!”

小舌頭在手心裏不斷地摩擦,簡直快把他逼瘋了,他現在腦袋裏全都是怎麼把徐辭年按在床上,掰開他的雙腿,把他自己狠狠地埋進去,使勁的草,讓他再使壞,讓他再發搔

“瞿城,真沒事兒。趙睿說了,三個月的不穩定期已經過了,我現在總躺著對豆丁不好,要適度的動一動了,再說……”

徐辭年咬了一口瞿城的鼻尖,說到最後臉頰泛起一層可疑的紅暈,“我想要你……你忍心扔下我沖涼水嗎?”

一句話簡直像是點燃了火山,直接噴發出滾燙炙熱的岩漿,徹底將瞿城淹沒。

我想要你……我想要你……

這句話能從徐辭年這麼硬的嘴巴裏說出來,簡直讓瞿城全身又酥又癢到骨頭裏了。

一下子抬起徐辭年的雙腿,在他後腰上墊上厚實的墊子,控制著手上的力氣,生怕激||烈的動作讓他失手將徐辭年就這麼撕碎吞進肚子裏。

輕摸著初露端倪的小豆丁,他用最後的理智問道,“我再問最後一遍,你確定沒事兒?趙睿也說可以了?”

徐辭年笑著“嗯”了一聲,說只要不劇烈就沒有問題,結果尾音都沒說完就被瞿城一下子扯開了襯衫,脫下褲子,整個人徹底扒光在床上。

瞿城的眼睛濃稠幽深,帶著鋪天蓋地的侵略意圖,開始從頭到尾吻遍徐辭年的全身,落在肚子上的時候,用手指不斷地安撫著,低頭親了親肚臍,“豆丁,你乖乖睡覺,一會兒爸爸帶你坐‘搖籃’,記得不許睜開眼睛知不知道?”

徐辭年哈哈笑了起來,被瞿城分開了雙腿,避開他的肚子,把褲子裏硬的發疼的傢伙拿了出來,紫黑的色澤,青筋纏繞,頂端帶著煽情的液體,抵在了入口。

“先打個招呼。”瞿城笑著往前探了探,雞蛋大小的圓頭在入口畫著圈,輕輕頂進去一點接著再拿出來,過家門而不入,惹的徐辭年的耳根都紅了。

徐辭年翻了個身,撐起身子坐了起來,避開瞿城堅硬的大傢伙,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瞿城坐上來。

瞿城以為剛才那個姿勢他不舒服,也沒說什麼翻身騎在他身上,徐辭年這時候雙手已經能完全的摸到他,手指把他的褲子徹底扯下來,連內褲都不願意二次動手,直接扔到床下,伸手探進瞿城的後屁股。

從來沒有人探到的位置被摸了幾下,讓瞿城的臉一下子青了半截,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

徐辭年的手還在往下,抬頭親吻他的下巴,“第一次,有點經驗不足,不過你忍忍就過去了,我給你擴張好了,你自己坐在我身上動吧,你也知道我現在不能亂動,就委屈你了。”

一句話讓瞿城的臉徹底青了,一把按住他作亂的手。

“孔雀,你他媽是……想X我?!”

徐辭年一臉坦然,笑著舔他的手心,“剛才不就說了嗎,我想要你。每次沖涼水也不是辦法,我不能亂動,但是你可以啊,這總比你天天靠右手強多了吧?”

這話的口氣就跟“我多為你著想,你還不快點來謝謝我”一樣欠揍,瞿城被徐辭年勾起來的火全都憋在身體裏出不來,下面已經硬的發脹,筆直的挺著,脹的有些駭人。

虧他剛才還納悶徐辭年怎麼突然邊這麼乖,原來他發搔不是想要他前面這一根,而是惦記上了他的屁股!要不是因為心疼小豆丁,他現在一定二話不說把這只死孔雀生吞活剝,草的他只能張嘴叫哥!

“就一次唄,你體諒體諒我,你看,我也硬了。”為了讓瞿城上鉤,徐辭年抓著他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腿間。

此時那裏已經濕熱難耐,筆直的翹起,被瞿城粗糙的手掌一捧,更加激||烈的跳了幾下,引得徐辭年喘了幾口氣,抬起頭眼睛水潤,“就一次……好不好?”

“剛才你還說要為了小豆丁做個好爸爸,現在為了不要驚動他,你就委屈一下吧……瞿城。”

他的尾音不自覺地往上挑,帶著罕見的軟糯,甚至還有那麼點撒嬌的意思,瞿城咽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看著床上活色生香的孔雀,手掌縮緊,下意識的摸了摸他的器官。

徐辭年“唔”一聲悶哼,配合著挺腰在瞿城的手裏撞擊著,額頭上的汗淌下來,滑過他的嘴角,引得他伸出舌頭舔了舔,雙手不老實的繼續在瞿城身上到處點火。

瞿城在心裏狠狠地罵了兩句,盯著徐辭年紅潤的嘴唇,眼睛愈加深沉,雙腿分開撐在他身上,低下頭一瞬不瞬的開口,“你剛才說捨不得我去沖涼水是真的嗎?”

“當然。”徐辭年看他已經鬆動,驚喜的眼睛都亮了,雙手往瞿城的股間探,下面的鳥兒已經硬的有些發疼,急不可耐的仰頭啃他的嘴唇。

瞿城的嘴唇壓著他的,任他在自己身上作亂,“你想X我,是怕傷著豆丁?”

徐辭年不好意思說自己有這個想法許久,他也是個男人,當然不會永遠滿足在下面。

不過這麼作死的話在這麼危險的時候還是不說為妙,仰起頭,他大言不慚的眨了眨眼,“要不然你以為呢?以前沒有豆丁的時候,我被你折騰的還不夠慘嗎?”

“哦。”瞿城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那來吧。”

徐辭年愣了一下,接著狂喜,“你那什麼……別害怕,我幫你潤一潤就不疼了。”

指尖伸出半截,在半空中被瞿城強硬的按住,接著他沒有任何徵兆的突然翻過身,避開徐辭年的肚子,低下頭一口含住了他筆直的器官。

“!!”

徐辭年倒吸了一口涼氣,驚得頭髮都差點豎起來,“你他媽幹什……嗯!”

瞿城重重的嘬了一口,讓徐辭年的腰瞬間就軟了,濕熱的口腔、濕潤的觸感讓他情不自禁的呻吟一聲,接著鼻尖上戳過來一個巨大堅硬的肉塊,一滴透明的液體淌下來流進他的嘴裏,腥膻的雄性味道撲面而來。

“含著。”瞿城強硬的命令道。

“瞿城!你剛才明明答應讓我X……唔!”

徐辭年撐著床板就要做起來,結果瞿城壓根不跟他廢話,在他張嘴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把自己X進去,一下子堵住了徐辭年的嘴巴,嗆的他控制不住咳嗽起來。

瞿城雙腳分開,半撐在徐辭年身上,把小豆丁嚴嚴實實的保護在彼此之間,不會因為彼此的動作壓到他。

他張嘴勾勒著徐辭年器官的線條,用粗糙的味蕾摩擦嬌嫩的前端小眼兒,“好好的舔,舌頭運動總不會傷到兒子吧?”

“瞿城你他媽使詐!嗯……別舔……啊……別碰前面,嗯……”徐辭年的腰不停地抖,兩個胳膊不停地在床單上抓蹭,堅硬的圓頭隨著瞿城的動作一下又有一下拍打著他的嘴唇,讓他羞恥的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

明明計畫的是讓這個高大強悍的男人乖乖的分開腿,讓他去肆意征服,怎麼突然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我剛才可是問過你了,是不是真心想讓我爽又不傷到兒子,你瞧,現在這樣多好,一舉兩得。”

瞿城一邊賣力的舔著,一邊箍住徐辭年的身體,讓他像一條脫水的魚一樣,除了在他的掌控之下撲騰以外,連肚子都動不了一下。

“你放開我……嗯……我不要這樣!你他媽……要不就騎上來、讓我X,啊……要不就別來這一套!”

徐辭年被瞿城完全的箍住,礙於肚子,他不敢使勁掙扎,兩條腿被瞿城死死地壓住,兩手又推不開這個強悍的怪力男,全身的血液瘋狂的流動起來,連帶著小豆丁都開始歡樂的游來遊去,似乎很喜歡兩個爸爸這樣親昵的相處方式。

感覺到他肚皮的動靜,瞿城低笑,“你瞧,你兒子也喜歡,老實點趕緊舔。”

他挺腰,讓肉塊一下又一下拍打著徐辭年的嘴唇,雙手玩弄著他筆直翹起的器官,舌頭還不斷地往褶皺緊縮的入口刺。

“啊!那裏別碰……嗯……我剛出院還沒洗澡……你別舔了,髒……”

徐辭年被他舔的全身都軟了,想像到自己最私密的部位袒露出來,被瞿城這樣光明正大的玩弄舔舐,就羞恥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瞿城悶笑,更加用力的分開徐辭年的雙腿,敏感的入口碰到微涼的空氣不受控制的縮了幾下,他把舌尖一點點的往裏探,“嘴上說不要,腰扭得我眼睛都花了。別總讓我伺候你,乖乖張嘴。”

徐辭年羞憤的臉都漲紅了,但是全身的火氣已經被瞿城挑了起來,這時候眼前一片昏花,只覺得爽的頭皮發麻,鬼使神差的張開嘴巴,把瞿城堅硬的傢伙吞進了嘴裏……

“草……孔雀,你真熱真軟。”瞿城舒爽的揚起脖子,護住徐辭年控制不住跟著亂晃的肚子。

濕潤、柔軟,帶著比體溫略高的熱度,絲緞一樣緊緊地裹住最敏感的部位,跟進到下面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又緊又滑,喉嚨不斷地顫抖,給他強烈的刺激,讓瞿城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更深的埋了進去……

“咳……咳……”徐辭年被嗆得難受,眼眶濕漉漉的都紅了,左右搖擺著脖子想要躲開不斷往自己喉嚨裏的XX,可是這東西就像是怎麼都吞不完一樣,不斷地往裏深入,甚至抵到了他的喉嚨口。

他憋得闖不過氣,張嘴就要咬,這時候瞿城簡直像心靈感應一樣把自己快速拿出來,拍打著他的臉,“收起牙齒別忘了你的寶貝也在我嘴裏呢。”

說著他做了一個深口侯,把徐辭年完整的吞下去,用牙齒輕輕一咬,在他覺得疼的時候瞬間收緊喉嚨,兩旁的嫩肉收縮,把徐辭年一下子夾在裏面,隨著呼吸不停地顫抖。

“哈啊……不行了……”徐辭年抖得越來越厲害,四個月的禁慾讓他全身都敏感的要死,這時候碰上瞿城這麼厲害的手段,差一點繳械投降。

瞿城捏住頂端不讓他釋放,舌頭模仿作愛一樣往入口戳刺,舔舐著柔軟的穴肉。

“忍著點,用後面射。”說著他更用力的把自己挺進徐辭年的嘴巴。

“唔……唔!”

巨大的XX戳的徐辭年的嘴巴很疼,喉嚨也疼,嗓子眼又像是被棍子使勁攪和過一樣,麻嗖嗖的帶著點癢,每一次他想用牙齒逼著瞿城推出去,自己下面的東西就會受到同樣的懲罰,折騰的他上天無路下地無門,不得不放鬆手裏,把瞿城更加深入的含進嘴裏。

“別傻愣著,用舌頭仔細舔,前面也要舔,對就這樣,乖孔雀。”瞿城慢條斯理的指揮著,舌頭和手指並用的撩撥著徐辭年,下面卻兇猛的大舉進攻。

徐辭年唔唔的悶哼,沒有任何經驗的學著瞿城伺候自己的方式來照顧他,沒一會兒嘴巴就酸了,可是瞿城沒有一丁點要釋放的意思。

快點射,快點射!

他心裏不斷地嘟噥,手指恨恨的薅住瞿城的毛髮,使勁的拉扯,無師自通的用柔軟的舌尖往前端小孔裏鑽,好不忘像用吸管一樣不停地嘬。

“草……孔雀你他媽……啊……”瞿城舒服的呻吟幾聲,更加用力的把自己往他嘴裏撞,同時往徐辭年已經濕潤柔軟的入口裏插進兩根手指,隨著他進攻的動作,不停地撞擊,每一次都精准的戳到徐辭年身體裏最敏感要命的一點。

“啊啊……啊……”徐辭年嘴裏含著瞿城,全部的呻吟都被堵在喉嚨裏,舒服的全身顫抖,肚子裏的小豆子都在來回的晃。

巔峰來臨的那一刻,瞿城把三個手指狠狠地拿進去,抵在最敏感的位置上死命的插弄,同時不斷蠕動著肉塊,頂端冒出來的液體隨著手掌的摩擦變成煽情的乳白色,隨著迅猛的動作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

徐辭年仰著脖子,發不出聲音,眼睛半眯著,隨著瞿城的攻擊不斷地吸氣,把堅硬的肉塊更加用力的往喉嚨裏嘬。

巔峰來臨的時候,他全身發抖,發出短促的叫聲,接著激烈的噴發出來。這個時候,瞿城性感低啞的喊了一聲,像困獸瀕臨死亡一般的低吼,用力撞進徐辭年的嘴巴,跟著一起噴出了一道道濁液……

激烈的浪潮過去,兩個人滿身大汗的抱在一起,第一次沒有進入,甚至連位置都沒有動一下,就這樣瘋狂的達到了巔峰。

徐辭年感覺自己簡直像死過一次一樣,到現在還頭暈目眩,四肢癱軟在柔軟的床上,大口喘著氣,肚子裏的小豆丁遊的很快,似乎很享受他“運動”過後升高的體溫。

瞿城回過頭,把手臂當做是枕頭讓徐辭年躺著,左手摸了摸游來遊去的小豆丁,低下頭吻了吻徐辭年的嘴唇,笑著開口,“對這個‘運動’還滿意嗎?”

“呸。”徐辭年瞥他一眼,心有不甘。

“你剛才都答應讓我作了,結果又耍賴折騰我,說什麼想當個好爸爸,還不是個有頭沒腦的禽獸。”

瞿城摟著他失笑,“明明是你仗著兒子的面子要脅我,剛才也不知道是誰,一臉淫蕩的沖我發騷,我要不是好爸爸,早他媽草的你屁股開花了,還能讓你有心思惦記我的屁股?”

“滾!你他媽的才淫蕩發騷!”

沒把瞿城吃到嘴裏,徐辭年非常的不爽,翻身壓在瞿城身上,張嘴咬他的臉和脖子。

“喂孔雀,你屬狗的啊!嘶……你還真咬?”

徐辭年的牙齒一對,在瞿城的脖子和下巴上咬了兩個鮮紅的齒痕,結果還是覺得不滿意,又摟著他的脖子留下一圈齒痕,乍看上去鮮紅刺眼,跟帶了條項鏈似的。

雄性的本能決定一個男人與生俱來的佔有欲,就像是小狗尿尿占地盤一樣,總是忍不住在自己的所有物上留下痕跡。

徐辭年咬人,瞿城當然也不甘示弱,張嘴在徐辭年的脖子上用力嘬出一個鮮明的吻痕,像個刻章一樣打上自己的烙印。

兩個人啃了半個多小時,嘴巴怎麼也分不開,滿身是汗也不嫌棄,膩膩歪歪的摟著抱著,兩條腿交纏在一起,被抵在兩人中間的小豆丁無知無覺,繼續安靜的當小電燈泡。

剛經歷一場酣暢淋漓的作愛,彼此的身體都很敏感,隨便撩撥幾下就又有了反應,兩個堅硬的肉塊抵在一起,像頂卯似的互相搓弄,讓兩個人控制不住的笑了起來。

徐辭年無聲的蹭了蹭瞿城,眨了眨眼睛。

瞿城咬住他的嘴唇往外一拽,啪嗒一下又彈回去,發出輕微的口水音,“又發騷了?”

“就一次還不行嗎?事後我給你煮紅雞蛋,還給你發紅包當開包費不行嗎?”徐辭年不死心,兩隻眼睛水亮,簡直像在說:快點兒點頭啊點頭。

這個神情跟窩窩撒嬌的時候如出一轍,讓瞿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都說那小兔崽子長得跟他像,其實骨子裏的性格還是像這只死孔雀。

起身把徐辭年一下子抱起來,在他驚呼聲中走下床,“別說一次,半次也不行。先去洗個澡,一身汗熱死了。”

“喂!憑什麼我次次都要在下面?”

“因為我是大老爺們。”

“那我就不是爺們!?”徐辭年瞪眼。

“行,咱倆都是爺們,都不去洗澡,等咱倆渾身上下都長蛆吧。”

兩個人不鹹不淡的鬥著嘴,瞿城重點保護著徐辭年的肚子,把他打橫抱起往浴室裏走。

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長毛覆蓋住腳面,瞿城只顧著跟徐辭年說話,一時忘了看腳下,邁出去幾步突然腳下一陣尖銳的刺痛,讓他下意識的抬起腳,身體一瞬間控制不住平衡。

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進臥室的雞腿兒被這個變故驚得喵的尖叫一聲,慌亂的躲到門後,只露出毛茸茸的小尾巴。

在他懷裏的徐辭年嚇了一跳,生怕兩個人同時摔倒會傷到小豆丁,下意識的抬手扶住旁邊的電視櫃,結果動作太猛,胳膊肘一下子撞到瞿城的鼻子,兩個人同時倒在地上,瞿城頓時流了鼻血。

“你沒事兒吧?肚子疼不疼?”

“你沒事兒吧?鼻子疼不疼?”

兩個人都顧不上自己,抓著對方同時發問。

徐辭年摔在瞿城身上,又被他仔細的護住,壓根一點事兒都沒有,倒是瞿城被他撞的有點慘,鼻血一直流,腳上也破了一個大口子,這會兒也在不停地冒血。

“怎麼搞的,這地毯裏怎麼會有釘子?”

徐辭年心疼了,趕忙抬起瞿城的腳,釘子已經捅進去一截,把雪白的地毯染紅了一大片,剛才瞿城落腳的地方,被長毛毯覆蓋,用手撥開一看,裏面和赫然散了七八個釘子,地毯旁邊的木地板上放著還沒做好的嬰兒床,原本放在上面裝釘子的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倒了。

“估計是雞腿兒剛才撞翻的吧。”瞿城疼得嘶了一聲,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都怪你剛才叫的太大聲,害的我都沒聽見雞腿兒搗蛋的聲音。”

“閉嘴,不許說話,我給你止血。”徐辭年瞪了他一眼,從櫃子裏翻出藥箱,拿出酒精和紗布,看了一眼門後說,“雞腿兒,出來,釘子是不是你弄撒的?”

聽到被點名批評,雞腿兒好像也知道自己犯了錯誤,小心翼翼的挪出來,尾巴耷拉著,奶聲奶氣的蹭到徐辭年腳邊,拉長聲音喵喵叫了兩聲,沖著瞿城的腳丫就伸出了粉色的小舌頭。

“好了好了,知道錯了就行了,這傷口你可不能舔。”瞿城舉起手仰面防止流鼻血,還不忘揉雞腿兒的腦袋。

雞腿兒耷拉著腦袋,把自己團成一個球滾到徐辭年腿邊,露出粉嫩嫩的小肚皮。貓咪把自己的弱點露出來是認錯低頭的意思,徐辭年看到它就想起窩窩,肚子裏也沒氣了,揉了它一把,小心翼翼的給瞿城處理傷口。

兩個人鬧了這麼一個不大不小的插曲,誰也沒了再打一炮的心思,拔掉釘子,包紮好傷口之後,徐辭年把瞿城按在床上,哼笑一聲,“讓你不乖乖送上屁股,現在遇上血光之災了吧?要是讓我給你破了處,流了血不就沒這一出了。”

瞿城哼哼兩聲,“就你那牙籤大小,還想讓我流血?那我還不如被釘子紮一下呢,至少那東西還粗。”

“瞿城你他媽欠收拾是吧!?”一句話讓徐辭年翻臉,上去扯瞿城的臉,使勁又肉又捏,往死裏掐捏。

某人鼻子裏塞著衛生紙,被媳婦兒搓的一張俊臉都變形了,還不忘得意的哈哈大笑。

正在兩個人膩歪的時候,房門突然敲響了。兩個人愣了一下,對視一眼都有點疑惑。

這個新房子才買了一個多月,周圍也沒有鄰居,知道他們兩個要搬到這裏的人只有羅小茂,這個時間會來敲門的人能是誰?

“草,不會是阿四那幫小兔崽子吧,我讓他們去買壁紙了,別是現在就送來了。”

瞿城抓了抓頭髮,披上件衣服,單蹦著一條腿就要去開門。

“你腳丫子還上著呢,我去吧,反正他們也認識我。”

徐辭年制止了瞿城的動作,搬著他的腳放在桌子上止血,接著隨手拿起瞿城的深色大襯衫披在身上,蓋住自己略微鼓起的肚子,慢悠悠的跑去開門。

“阿四嗎?來送東西怎麼也不打個電話。”

他念叨了一句,伸手打開房門。

房外站著一個人,看到徐辭年的時候樂呵呵的笑了起來,結果話還沒說出口,就看到了他脖子上落下的好幾個鮮紅吻痕,襯著他偏白的膚色和深色的襯衫尤為刺目。

手裏的東西啪嗒掉在地上,徐辭年也傻了,“鐘……鐘叔?您怎麼來了?”

☆、80

他念叨了一句,伸手打開房門。

房外站著一個人,看到徐辭年的時候樂呵呵的笑了起來,結果話還沒說出口,就看到了他脖子上落下的好幾個鮮紅吻痕,襯著他偏白的膚色和深色的襯衫尤為刺目。

手裏的東西啪嗒掉在地上,徐辭年也傻了,“鐘……鐘叔?您怎麼來了?”

鐘叔不敢置信的看了他半天,盯著那幾個鮮紅的印子使勁的瞧,生怕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抬手又揉了揉眼睛,一開口聲音都有點顫抖,“年年,你……你這脖子是怎麼回事?是蚊子咬的對吧?”

剛開春的季節,哪兒來的蚊子,這話一出口老爺子就有點後悔,他活了一把歲數,什麼樣的事情沒見過,這麼重的血印子,就算他老眼昏花也看得清上面的牙印,但是他怎麼也不敢往歪處想,生怕說出些不著四六的話,讓兩個人都尷尬。

“我……就……醫院裏有小蟲子,稍微有點過敏,您甭擔心。”徐辭年隨便扯了個謊,腦袋裏嗡一聲響,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紅暈一直從耳朵根蔓延到脖子,襯得那幾枚吻痕更加的刺目。

他抬手豎起領子蓋住脖子,拼命的轉移話題,“那個……鐘叔,您怎麼找到這裏的?您看都快吃晚飯了,要不我帶您去吃點東西吧。”

說著他擋住房門,從玄關隨便找了條瞿城的褲子穿在身上,連門都不敢讓鐘叔進,扶著他老人家就要往外走。

鐘叔抬手一下子攔住他,“用不著,年年,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有對象了?”

這句話聽上去是疑問句,但是眼神和語氣卻毋庸置疑,那口氣不是詢問,而是實打實的逼著徐辭年坦白從寬。

想他老頭子活了一大把歲數,眼看著就要入土為安了,一輩子無兒無女,幾乎把徐辭年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子,比徐建國這個正牌老爹還要盡職盡責。

之前徐辭年忙的不回家,他總念叨男人事業重要但也不能沒有媳婦,結果媳婦沒盼來卻聽說徐辭年生病住院的消息,急的他老頭子團團轉,嚷嚷著要往醫院跑,卻一直被羅小茂這些人以他腿腳不好當藉口,死活攔著不讓去。

如今眼看著都過一個月了,他還不知道徐辭年生的是什麼病,今天聽說他出院回家,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結果等了半天隻看到羅小茂自己一個人回來,這下他是徹底坐不住了。

“小茂,算我老頭子求你,我就年年一個親人了,他現在住了這麼長時間的醫院,我連一眼都沒見到,你忍心嗎?就算他不願意在四合院跟我老頭子一起住,在外面買了新房子,你也至少讓我去看看。”

鐘叔一把年紀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搞得羅小茂一個頭兩個大,最後迫不得已背叛了組織,上交了徐辭年和瞿城新窩的地址,心裏默默地鞠了一把同情淚。

BOSS,辭年你倆可千萬別怪我啊……

盯著鐘叔拎著飯盒急匆匆往外跑的身影,羅小茂給徐辭年打了個電話,結果那時候兩口子正在床上膩歪著,誰也沒注意到掉在地毯上的手機正在響個不停。

“鐘叔,我……我真沒有啊,咱有事出去說成嗎?”

徐辭年被鐘叔銳利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天知道鐘叔心臟病高血壓樣樣俱全,萬一知道了他跟瞿城的關係,再一口氣上不來厥過去可就完蛋了。

鐘叔不理他,右手一擋,撥開徐辭年走進房間,裏面立刻湧出一股腥膻曖昧的味道,讓他一把歲數老臉都有點掛不住。

放下飯盒,目視四周,這房子裝修的十分溫馨,一看就是小倆口生活的地方,他回過頭似笑非笑的看了徐辭年一眼,“還說沒對象?你這房子怎麼回事?這屋裏的味兒是怎麼回事?”

他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當然知道男人那點生理需求,看著徐辭年脖子上的紅痕,心裏也了然了,“既然床都上了,也沒什麼好顧慮的,那姑娘現在是不是還在屋裏?讓她出來我看看。”

“我老頭子還是那句話,你都三十幾歲的人了,還領養著窩窩,有姑娘願意跟你就很不錯了,她是不是上次瞿城那臭小子跟我說的長得挺漂亮的那個?”

你說的臭小子現在就光著腚在屋裏呢好麼!

徐辭年急的都快哭了,他這輩子一共就尊敬三個親人,一個爺爺,一個母親,還有一個就是鐘叔。之前顧慮到鐘叔的身體,又怕他不同意自己跟瞿城的關係,所以一直瞞著不說,甚至到現在小豆丁都三個月了,也沒敢承認。

可是現在老爺子都堵上門了,他到底該怎麼辦啊!?

“鐘叔……這味兒是我……呃……自己弄出來的,你也知道我在醫院動手幹這事兒太方便,所以剛才沒忍住就……”

徐辭年說的耳朵通紅,極力把屋裏的狀況說成自己在DIY,這時候也顧不上臉皮了,只盼著瞿城這傢伙能識相一點千萬別這時候跑出來。

“孔雀,是不是阿四他們那幫臭小子啊?送個壁紙還這麼多廢話,趕緊轟他們走,我要疼死了,上面下面都流血了……趕緊進來給我舔舔!”

坐在屋裏捂住腳丫子不明狀況的瞿城突然嚎了一嗓子,讓徐辭年的臉當即就綠了。

鐘叔一臉被雷劈過的樣子,踉蹌一下站起來,“剛……剛剛才怎麼回事?我怎麼聽見瞿城那個臭小子的聲音?”

“……”徐辭年捂住半邊臉,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收拾這個場面。

鐘叔看著他一陣紅一陣白的臉色,再也坐不住了,推開他就要往臥室裏鑽,徐辭年趕忙伸手攔住,“鐘叔您聽錯了,這都哪兒跟哪兒啊,這屋裏剛裝修完,氣味不好,咱趕緊出去吧。”

說什麼氣味大完全是糊弄人,這房子買的時候就已經裝修的七七八八,甲醛那些有害氣體早就跑光了,更何況瞿城為了讓他住進來,天天開窗通風,還在屋裏到處塞滿了活性炭,要是還能有味道才是見了鬼了!

“徐辭年!你是不是覺得我不過是大小姐的家僕,沒資格管你的事情?”鐘叔突然呵斥一聲,拄著拐杖的手都打哆嗦了。

徐辭年一聽這個還哪兒敢說話,正在焦頭爛額的時候,瞿城的大嗓門又傳來了,“孔雀,你到底幹什麼呢?我伺候完你,你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有沒有良心!”

“哢嚓”

房門被鐘叔不管不顧的推開了,看到屋裏的場景,老爺子差點沒暈倒。

瞿城的話瞬間被卡在喉嚨裏,見鬼似的盯著鐘叔,腦袋一懵,下意識的站了起來,結果卻忘了自己全身上下全果著,胯下那一大團東西還昂揚的翹著,隨著他的動作興高采烈的晃了晃,別提有多情色了。

腳丫子落地,被釘子紮到的傷口驟然一疼,白色紗布上瞬間又沁出了血跡,他疼得撕了一聲,看著鐘叔身後臉色泛白的徐辭年,慌亂的摸起一個東西就往大鳥兒上遮,結果恰巧拎起了雞腿兒,小傢伙嗷一聲尖叫,整個身子懸空,可憐兮兮的揮舞著小爪子,場面一片混亂。

誰能告訴他鐘老爺子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瞿城在心裏哀嚎一聲,這他媽叫什麼事兒啊!!!

鐘叔一口氣上不來,險些栽倒在地,徐辭年趕忙扶住他,使勁的沖瞿城使眼色,讓他趕緊穿上衣服。

“年年,你、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跟這臭小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鐘叔低吼一聲,接著劇烈的咳嗽起來,徐辭年趕忙幫他捋後背順氣,“鐘叔,您別生氣,消消氣,有話咱出去說,無論什麼都我告訴您,成嗎?”

鐘叔一下子掙開他,環視四周,越來越眩暈。

整間屋子裏飄散著濃郁的腥膻味道,到處扔的都是衛生紙,床單濕乎乎的滾成一個疙瘩,上面還沾著白色粘稠的不明液體,床下到處散落著衣服,襯衫、褲子、內褲……白色的地攤上沾滿了鮮紅的血跡,帶著血的衛生紙扔的到處都是,木地板上還放著一根沾紅的釘子,一切簡直像戰場一樣,煽情又血腥,簡直不敢想像剛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

“鐘叔,我跟辭年……”

瞿城已經沒了剛才的混亂,冷靜下來就要開口解釋,結果老爺子一口打斷他,“混賬!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兒!”

回過頭看著徐辭年,他的聲音都有些發抖,“年年,你……你跟鐘叔說實話,是不是他欺負你?!”

以前他就看瞿城不順眼,覺得他看徐辭年的眼神不對,後來看他老老實實的,對趙家和徐辭年都不錯,而且很孝順他這個老頭子,也疼愛窩窩,他也就沒有多想,一直以為瞿城只是徐辭年的好哥們。

可是現在想來一切都不對味兒了,看看瞿城的體格就知道不是吃素的,況且還是個黑社會,趁著年年剛出院身體不好,誰知道有沒有做什麼不要臉的事情!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抬頭狠狠地剜了瞿城一眼,接著不由分說的扯徐辭年的衣服,“讓鐘叔看看,他對你都做什麼了?你不是自願的對不對,你傷到哪里了,怎麼這麼多血!?”

“沒有,真沒有!鐘叔你別扯了……”徐辭年糾結的滿臉是汗,卻不敢用力推拒,鐘叔扯開他的領子,看到他渾身上下都是吻痕,眼看著要扯到肚子,被徐辭年一把按住,“我是自願的!那些血也不是我的!”

一口氣說了實話,心裏總是揣著的大石頭也突然落了地,接著就是不知道從哪里來的破罐子破摔的勇氣,“我跟瞿城……我倆在一塊兒了,就是您現在看到的樣子,我倆已經好很長時間了,誰也分不開,一輩子就打算這樣了。”

聽完這些話,瞿城驚訝的挑了挑眉毛,他還以為憑徐辭年嘴硬顧慮的性格,肯定會為了哄鐘叔開心,把兩個人的事情無限期的拖延下去,沒想到竟然會承認的這麼乾脆,一時間整顆心都飄了起來。

鐘叔張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看著徐辭年,接著又僵硬的撇過頭看了看瞿城,半響竟然悲痛的帶上了哭腔,“年年啊……你以前不是有個挺漂亮的對象嗎,啊?為啥以前能跟女孩兒在一塊,現在就不行了?”

“我從來沒有過女朋友,以前喜歡男人,以後還是喜歡男人。”一旦說開了,徐辭年也不管不顧了,“以前說的物件就是瞿城,我知道這話說了您一定傷心,也愧對我媽跟爺爺,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我這輩子只能跟男人在一塊兒,這個男人也只能是瞿城,換了別人都不成。”

一句話說的瞿城心裏美滋滋的,瞬間覺得被老爺子捉姦在床也無所謂了,爺孫倆的對話,他這種尷尬身份根本沒法插嘴,但是能聽到這只孔雀說出這麼掏心窩子的話,就算被鐘叔用拐杖打斷腿他也覺得值了。

鐘叔張著嘴巴,仍然沒有從巨大的震驚中緩過神來,撇過頭看著瞿城,目光閃爍。

剛才被真相衝擊的太猛烈,沒有仔細觀察,這會兒回過神來才注意到瞿城的腳丫子竟然在流血,而且鼻樑也紅腫了起來,臉上還抹的到處是血印子,袒露出來的脖子和胸膛更是慘不忍睹,青青紫紫的咬痕、吻痕……簡直是觸目驚心,跟他一比,徐辭年脖子上的一點紅痕簡直都不值得一提。

明明是瞿城這小子是黑社會的,怎麼傷的比他家年年還慘?

老爺子心裏疑惑,有點不敢置信的問道,“這地上的血……都是這臭小子的?”

徐辭年飛快的瞥了一眼“負傷慘重”的瞿城,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嗯、”

“……那臉上和腳上的傷呢?是怎麼弄出來的?”鐘叔喘著粗氣,聲音都不穩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徐辭年耷拉下腦袋,“都……是我弄傷的。”

如果不是他剛才故意纏著瞿城,也不會聽不見雞腿兒撞翻釘子的聲音,更不會紮破瞿城的腳,甚至還因為自己的大意,撞傷了他的鼻樑,這讓他想賴賬都不行。

“你弄傷的!?”鐘叔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帶上了氣急敗壞,要不是礙于徐辭年剛出院不久,他恨不得拿拐杖敲他兩下了。

“嗯……”

“難怪啊……難怪!”

看著坐在一邊,抱著雞腿兒一身傷的瞿城,鐘叔悲憤的不停用拐杖跺地面,砰砰的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無辜的小雞腿兒被震得喵喵叫了兩聲,沖著徐辭年就像黏上去,卻被瞿城捏住繼續當他的遮羞布,徐辭年肚子裏的小豆丁唯恐天下不亂,看到老爸狼狽的樣子,歡樂的游來遊去,還得徐辭年緊張的一直扯著寬大的襯衫下擺,生怕肚子動的太厲害被鐘叔看出端倪。

鐘叔唉聲歎氣,我對不起你啊大小姐,沒有教好年年。

怪不得之前大年三十吃年夜飯的時候,瞿城旁敲側擊的說徐辭年有對象了,還總說徐辭年經常打人,脾氣又凶,但是他物件一直死心塌地的跟著,不僅沒有嫌棄窩窩,甚至沒有一點外心。

敢情兒當時這臭小子完全是敲話給他聽,分明是暗自告訴他,徐辭年這動手打人的惡劣行徑,只有自己受得了他,要是換了姑娘家早就跑了。

看著五大三粗渾身是血的瞿城,鐘叔臉上湧出一陣便秘似的古怪紅潮。

原來……是年年把人家給欺負了,瞧瞧這麼高這麼壯的一個大小夥子,還是個混黑社會的呢,竟然願意被他家年年那什麼什麼,還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這……這可讓他老頭子如何是好啊!

“你……你怎麼能打人,昂?年年,你太讓我失望了!你媽媽當年就是被徐建國那個人渣給坑了,你學什麼不好,非要學那個人渣!就算這臭小子是男人,你也不能把人家打成這個樣子啊!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板兒,是他的對手嗎,別以為人家被你打習慣了,就能隨隨便便就打出血……”

“我死了之後真是沒臉去見死去的大小姐了……嗚嗚嗚!”

說著說著鐘叔竟然悲痛的抹起了眼淚,甚至都沒察覺到自己嘴上已經鬼使神差的站到了瞿城這一邊。

瞿城那絕對是猴精著呢,一聽這話,立刻演上了。

趁著老爺子悲痛的時候,蹬掉腳上的紗布,露出劃破的傷口,用力把受傷的腳丫子往地上壓了壓,按出血來之後,接著用手捂住,血滴滴答答的滲了出來,砸在地毯上,他仰著受傷的鼻樑擺了擺手,“老爺子……您別埋怨辭年,這些……都是我甘願的,我喜歡他,為他做什麼都願意,被打出血來算什麼。”

“……”一句話差點讓徐辭年氣的吐血,一張臉都綠了。

一個白眼飛過去,你他媽的混蛋,說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別整的跟負心漢和竇娥冤似的成嗎?

鐘老爺子一聽這話,嗚咽一聲,抬手就拍了徐辭年腦袋好幾下。

“冤孽啊……冤孽!”

他想起沒窺破兩個人關係的時候,瞿城逢年過節、週末禮拜的哪次不是大包小提溜的來看他老頭子?之前徐家那麼囂張,害的年年這麼苦,這臭小子掏心掏肺的幫他了多少忙,趙家館子開業的時候,他忙前忙後的跑關係拉客戶,都是他老頭子親眼看見的。

再加上後來為了扳倒徐家,他把一個豪庭都拱手送給年年了,那可是好幾個億呢,他老頭子一輩子也沒見過那麼多錢,最近還聽羅小茂說,年年生病住院這段時間,都是這臭小子照顧,經常一陪一宿,都不允許別人動手,這份情誼誰能做到啊!

一句“為了他做什麼都願意,被打出血來算什麼”這可真是大實話,鐘叔簡直挑不出一點錯來。

徐辭年看鐘叔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經腦補出一出渣攻賤受的狗血鬧劇,再一聯想瞿城被想像成受氣犯賤被他又打又罵的小媳婦兒,他竟然暗自有點想笑。

瞿城看火候差不多了,一臉悲痛的垂下頭,一張嘴連聲音都啞了,“我明白了鐘叔……把辭年拐上同性戀這條路是我不對,他從小就孝敬您,我不能讓他狼心狗肺,既然您不願意見到我,那我……這就走了。”

說著他把雞腿兒放到一邊,逕自開始快速的往身上穿衣服,旁邊的雞腿兒抬頭看他,歪著腦袋喵喵叫了一兩聲,不明白為啥城爸爸眼裏的笑都快止不住了,還哭喪個臉,真的好奇怪哦。

“臭小子你你……你別走!”鐘叔低喝一聲,拿著拐杖攔住了瞿城的去路。

“鐘叔你讓我走吧……我就不在這裏礙眼了。”

看他這樣子,徐辭年無奈的撫了撫額,被雷出一身雞皮疙瘩,趕忙忙擺了擺手,“鐘叔今天好不容易來一次,被我搞得傷心了,你今天晚上就別回來了,咱們都冷靜冷靜,這點錢給你吃飯,別餓著。”

說著他撿起地上的錢包,抽出五塊錢塞給瞿城。

鐘叔倏地睜大了眼睛,才給五塊錢,五塊錢連個雞腿都買不了啊!

瞿城沒說話,拿著錢點了點頭,頭也不回的往外走,背影有點苦慘澹苦楚,鐘叔這時候急了,一想到人家被徐辭年給白上了白打了,就因為他這個老頭子出現了,就要活該睡大街,瞬間有些愧疚。

多好的一個孩子啊……

“臭小子你留下!這事兒年年要負責!既然你倆都這樣了,我也管不了了,總之,是年年對不起你,你這個媳婦兒我老頭子認下了!”

鐘叔一臉悲憤,非常不想承認自己竟然認下了個“男媳婦兒”,可是欠人家的債總要還啊!真是冤孽!

此時此刻,徐辭年撫額,瞿城對他眨眨眼,心裏比了一個大大的V。

☆、81

星期六上午,徐辭年去趙睿那裏做檢查,小豆丁已經四個半月,形狀也比之前大了很多,如果只是穿單層的衣服,很明顯弄夠看到徐辭年肚子上的一個隆起。

不過幸好天氣還乍暖還寒,用厚外套和長圍巾一遮,根本看不出究竟,哪怕陳軍和趙家私房菜的好多員工都覺得老闆最近富態了很多,也壓根沒有往男人生孩子的方向想,這個羞於啟齒的秘密才得以隱藏。

那日被迫認下瞿城這個“男媳婦兒”的鐘叔,經歷的打擊過大,渾渾噩噩過了一周之後,越想越覺得他家年年對不起瞿城那臭小子,思來想去,掏出攢了一輩子的存摺塞到徐辭年手裏,語重心長的說,“年年啊,鐘叔這一輩子也沒攢下多少錢,這幾萬塊錢本來就是要留著給你娶媳婦兒用的,現在我把它都給你,你週末休息的時候就帶著瞿城那臭小子去買戒指吧,買個大一點的,才好哄他高興。”

“雖然那傢伙長得五大三粗了一點,但孬好人還湊合,忽略是男人這個大問題,其實也算是‘賢良淑德’,你倆也都不小了,買完鑽戒該定下就定下吧。”

鐘叔一邊嘴上念念叨叨,一邊翻著年曆,恨不得馬上挑出個吉利日子讓徐辭年“迎娶”瞿老大過門。

看他這樣子,徐辭年哭笑不得,盯著手裏紅色的存摺很想說一句:賢良淑德什麼的,鐘叔虧你想得出來,要是真給那傢伙買個“鴿子蛋”,過幾天准得扔給窩窩當玩具你信不信?

當然這話他也就是心裏想想,沒好意思再刺激鐘叔他老人家,乖乖的在週末抱著窩窩把瞿城約了出來,美其名曰“買鑽戒”。

“先生,您看看這個五克拉的款式,非洲頂尖珍惜粉鑽,全球限量,買給女朋友一定會討她喜歡。”

“還有這個,十克拉,經典鴿子蛋,今天拿我們店的會員卡購買,還能享受九九折優惠,算起來不到一千萬,非常實惠。送給最愛的她,讓她成為最美麗的新娘,絕對物超所值。”

櫃檯前擺滿了各色形狀的鑽戒,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著耀眼的光芒,五顏六色的鑽石閃花了窩窩的眼睛,小傢伙張大嘴巴,“哇……好漂亮!這個比小黑送我的玻璃彈珠還好看。”

坐在一旁椅子上的瞿城低聲笑,隨手拿著一個五克拉的黃鑽在窩窩眼前晃了晃,“其實這跟玻璃彈珠也沒什麼區別,這個顏色你喜歡嗎?我買幾個送給你玩。”

服務員:“……”

買幾個送給你玩……買幾個送給你玩……這一個就要好幾百萬好嗎!

窩窩對鑽石完全沒有概念,一聽城城這麼說,還以為這些都是打磨的更漂亮的石頭,接著伸出小肉爪去抓那個最大最耀眼的十克拉“鴿子蛋”,“要介個,好大,滾在地上肯定比小黑的溜溜球跑的遠。”

服務員:“……”

徐辭年:“ ”

瞿城哈哈一笑,捏著兒子肉乎乎的臉蛋,用胡茬紮了紮,“不愧是我兒子,眼光就是毒辣,選就一定要選最好的,以後選老婆的時候記得也跟我學著點,瞧你爸這樣的沒,一定要比他還牌亮條順,嘶!”

放在櫃檯下面被釘子紮傷的腳,被徐辭年狠狠地踩了一下,接著丟過來一記白眼。

對面的服務員目瞪口呆,有點反應不過來眼前這兩個男人之間的關係,徐辭年耳根略微發紅,把櫃檯上面的所有戒指往前推了推,十分窘迫的擺了擺手,“小姐,對不起,這些我們都不需要,麻煩你幫我拿一下最普通的那種戒指,要男款的。”

服務生睜大了眼睛,目光在徐辭年和瞿城之間轉了轉,瞬間耳朵通紅,猛地點了點頭,“哦哦哦”了幾聲,慌忙的轉身去拿男士情侶戒指。

坐在瞿城腿上的窩窩,眼睜睜地看著閃亮亮的鴿子蛋被重新塞進了櫥櫃裏,遺憾的“啊嗚”一聲,耷拉下腦袋,“我的溜溜球……我要溜溜球。”

瞿城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他的小腦袋,故作哀怨的開口,“瞧瞧,連兒子都看不過去了。唉……枉我我在鐘叔跟前受了這麼多委屈,你連個鴿子蛋都捨不得給買,果然對我們父子倆不是真心的。”

“你給我差不多得了,說你胖你還真就喘上了。”徐辭年趁著周圍沒人注意,抬手敲他腦袋,“你給我說話注意點,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倆是同性戀是吧?當著兒子的面,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瞿城大喇喇的哼了一聲,“說到底你還是嫌棄我吃軟飯,就算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湊齊了,你也對我沒有真心,連錢都不願意給我花,就讓我帶著兒子一起走吧,省得在這裏被你又打又罵。”

“嘿,你還來勁了是吧。”徐辭年繼續敲他腦袋。

自從這傢伙糊弄著鐘叔承認他之後,就有點不正常,連續好幾天了,沒有一天不跟他犯癔症。

“你要鴿子蛋有什麼用?花一千多萬買塊女人戴的石頭回家,真是腦袋被門擠了。”

“怎麼著,我買回來給兒子當溜溜球不行嗎?我買一個摔一個,兒子喜歡,丟了我也不心疼。”

“你就是個暴發戶。”徐辭年呸了他一口,把窩窩搶過來抱進自己懷裏,生怕被瞿城教壞。

兩口子不鹹不淡的拌著嘴的時候,服務員拿著幾個男款鑽戒回來了,剛好這時候瞿城的手機響了,他一看號碼,剛才大喇喇不正經的樣子瞬間收了起來,一正臉瞬間恢復冷硬,對徐辭年使了個眼色,轉身去外面接起了電話。

看著瞿城走遠,徐辭年才長舒一口氣,拒絕了服務生的推薦,從口袋裏逕自拿出一張訂單遞過去,“不好意思,麻煩你了,剛才守著他沒法開口,戒指我已經提前跟你們這裏的設計師預定好了,他告訴我今天就可以來取了,麻煩你幫我去看一下吧。”

服務員愣了一下,看著手裏的單據驚訝的睜大了眼睛,接單的這個設計師價格可是他們店裏頂尖的,找他定做戒指,花的錢遠遠比流水線上生產的鑽戒要貴了許多,哪怕沒有鑽石有時候都能賣到一千多萬,眼前這位先生……還真是大手筆啊。

被人盯著看了太久,徐辭年臉上有點掛不住了,“麻煩你……快一點去拿吧,他馬上就要回來了。”

“先生,你其實是要給他驚喜對嗎?相信他會喜歡的。”服務生情不自禁笑了起來,心裏有點感慨,見不過不少同性情侶來買戒指,但是像這一對這麼口是心非又情深不減的還真不多。

“確定他已經醒了?”

門外接電話的瞿城詫異的挑起了眉毛,眉宇間染上了驚喜。

電話裏傳來肯定得答案,接著又說了些什麼,讓瞿城的臉又一點點的陰沉下去,最後一片冰冷,“他能肯定當時真的親眼看到那個了叛徒?”

“是的城哥,他肯定。”

瞿城眯了眯眼睛,半響之後“嗯”了一聲,“把嘴巴管嚴一點,死守這件事情,今天晚上我就去見他。”

扣上電話,他深吸一口氣,死死地攥緊了電話,臉上的表情蕭殺逼人,跟剛才在徐辭年和窩窩面前的樣子判若兩人,一雙深邃幽暗的眼睛透出淩厲的視線,半響之後勾起了一抹冷笑。

珠寶店裏,徐辭年一撇頭看到了瞿城轉身的動作,他趕忙把定制的戒指塞進口袋裏,一臉雲淡風輕的抱著窩窩,假裝在櫃檯前挑挑選選。

窩窩盯著徐辭年塞著戒指略微鼓起來的口袋,想到剛才盒子打開時一閃而過的亮光,歪著腦袋小聲問道,“爸爸,為什麼要把戒戒藏起來?”

徐辭年最怕這個寶貝疙瘩洩密,連忙哄到,“因為盒子裏面藏著寶貝,爸爸要給城城一個驚喜,所以現在要趕快藏起來,你一會兒記得不許告訴他。”

“唔……”窩窩一臉的費解,肉包子臉鼓起來,一臉的擔憂,“可是我會忘記的……上次雞腿兒搶了我的雞腿,我今天才想起來呢。”

徐辭年:“……”

跟食物有關的東西,你這兔崽子什麼時候都不會忘記。

“那你怎麼才會想不起來?”徐辭年絕對跟快四歲的兒子做筆交易,雖然這個事情聽起來相當的弱智。

窩窩嘿嘿一笑,腆著小肚皮揉了揉上面的肉肉,半響才不好意思的指了指櫃檯裏放著的一個黃金做的小豬吊墜,這可是他繼鴿子蛋之後,看中的第二件東西,小豬好胖好可愛,他要送給小黑哥哥。

“爸爸……這個小豬,唔……我拿著它就什麼都忘記了,城城問我,我也不會說的。”

這話一出,徐辭年瞬間一頭黑線,心裏忍不住吐槽:小兔崽子你到底是不是我親生的!?你還真是抓住一切機會坑你爹啊!!

蔫壞成這樣一定是被羅小茂和瞿城帶上了歪路!心裏哀歎一聲,他任命的讓服務生包起了那只小金豬,眼看著瞿城已經走進了進來,趕忙塞進窩窩手裏。

窩窩拿著小金豬喜滋滋的笑了笑,賴在他身上高興地打個滾,肚子裏的小豆丁這時候動了動,窩窩隔著衣服“MUA”了一聲,跟弟弟熱情的打了聲招呼。

這時瞿城已經走到了兩人身邊,徐辭年捏著窩窩的臉,抬頭一看,雖然仍然看見的是張笑臉,直覺上卻覺得瞿城的神色已經變了。

輕輕的湊過去,小聲問道,“怎麼了?剛才誰給你打的電話?”

瞿城哼笑一聲,裝作看戒指的樣子壓低聲音說,“青龍幫裏的叛徒已經露出了馬腳。”

徐辭年先是一愣,接著飛快的問道,“你已經查出是誰了?”

瞿城諱莫如深的笑了笑,湊到他耳邊悄悄地說了一個名字,引得徐辭年睜大了眼睛,半響才張了張嘴巴,“你確定……?”

瞿城點頭,“想不想設個局陪他玩玩?”

“你是說……”

徐辭年沒有說完,但是瞿城已經從他的眼神中讀懂了一絲,勾起了嘴角點了點頭,“對,這一次咱們就來個引蛇出洞。”

☆、82

距離嶽照被坤幫人打傷已經過了將近兩個月,雖然他當時傷的並不重,被砍傷的腿也好的七七八八,但是因為當日受到的刺激過大,天天做噩夢夜不能寐,所以一直沒有出院,躺在醫院裏的VIP高級病房休養身體。

“岳嶽,今天你感覺怎麼樣?身體有沒有舒服一點?”

青龍幫的一個小弟削了個蘋果遞到嶽照嘴邊,被旁邊前來探望的兄弟一巴掌拍在腦袋上,“你丫腦袋被門擠了!沒看到岳嶽還在打吊針麼,這麼大一個蘋果你讓他一隻手怎麼吃?”

“看我這腦子,我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小弟拍了拍腦門,趕忙拿著刀子把蘋果切成小塊擺在透明盤子裏,還不忘在上面插上叉子。

靠在病床上的嶽照笑著擺了擺手,“你們不用這樣,我傷的是腿,又不是手,你們別把我當成重點保護動物好不好?”

他的臉色比之前紅潤了許多,一笑起來漂亮的眼睛熠熠生輝,身上穿著藍白條的病服,更顯得體態修長優美。

他的床邊為了十幾個青龍幫的兄弟,一看到他這個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怎麼看都覺得岳嶽長得好,從小就像個櫥櫃裏的娃娃,現在長大了也比那些電影明星還漂亮。

岳照伸手去夠桌子邊的蘋果,受傷的腿動了一下,就引得旁邊幾個人大呼小叫,“哎哎,岳嶽你別動,你這腿還傷著呢,想要拿什麼東西跟我們說。”

嶽照撲哧一笑,“我都說了沒事,沒病沒災的,你們這是幹什麼啊?是不是故意惹我生氣,小心我以後不理你們了。”

旁邊的一個兄弟趕忙按住他,“你這樣還叫沒病沒災,你要真沒事兒怎麼一直不出院?兄弟們這都是擔心你,你最近是不是還一直做惡夢?”

之前嶽照剛受傷那一段時間,天天晚上驚醒,看到瞿城安排在門口的保鏢都嚇得打哆嗦,說什麼也不肯晚上留下人陪他,現在已經過了兩個月,每天晚上都是嶽照自己獨自入眠,青龍幫這些人誰都不知道他現在的身體是個什麼狀況。

提到噩夢,嶽照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其實……還是那個樣子,晚上沒人在我身邊,我還能睡的安穩一點,可惜還是半夢半醒,經常出虛汗,不過這些都不是什麼大事,你們不用擔心,以後也別總是為了探望我浪費時間。”

看到他陡然黯淡下去的神色,一眾兄弟都有些不舍。

這裏誰不知道嶽照從小嬌生慣養,是地地道道的小少爺,不僅長得好還沒有壞脾氣,如今遭了這麼大的罪,有心結解不開也是應該的。

“岳岳,你放寬心,別給自己太多心理壓力。依我看你也別住什麼醫院了,早點回家吧,到時候你的心病沒准一下子就好了。”

“就是就是,岳嶽,不行咱們就回家吧,兄弟們給你辦一場熱熱鬧鬧的洗塵宴,把你之前的晦氣都趕走。”

“沒錯,以前有兄弟受傷住院,城哥都會給他辦接風宴的,一會兒回去我們跟城哥說說,給你好好張羅一下!”

一幫大老爺們七嘴八舌的說著這件事,嶽照一直靜靜地聽著,半響才扯了扯嘴角,“算了,我在醫院裏待著挺好的,城大哥……已經很久沒有來看過我了,怎麼可能再為了我勞民傷財。”

“誰說我不來看你了?”

身後響起聲音,所有人齊齊回頭,就看到了推門而入的瞿城和他身後的阿四。

瞿城抄著口袋走進來,一身筆挺的黑西裝襯得面如刀削斧鑿,他嘴角勾著一點笑,慢慢的踱進來,屋裏的兄弟們自發給他讓出一條路,他走到岳照床邊,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

“剛一來就聽你說我壞話,看來我在你心裏的形象也夠糟糕的,是不是已經成狼心狗肺不管弟弟的無恥之徒了?”

岳照很久沒有見到瞿城,乍一看到他瞬間愣住了,半響臉上才浮現出一層紅暈,“城大哥,你怎麼了?”

“沒事兒,就是來看看你。”

瞿城從口袋裏拿出一根沒有點燃的香煙在手裏把玩,挑眉看了一眼嶽照,半晦半明、似有所指一般開口,“上次來看你,臨走時你跟我說的那些話我記著呢,最近也一直在忙這件事情,所以每顧上來看你,對不住了小嶽。”

他暗指的是上一次嶽照剛受傷住院的時候告訴他幫裏有叛徒的事情,意思也很明顯,無非就是說自己最近再追查幫裏的叛徒,所以沒有及時來看望,這一番話不能當著這麼多人明目張膽的說出來,卻正好能讓嶽照聽懂。

只見他的手臂不自覺地僵了一下,接著釋然的點了點頭,“嗯,我明白的城大哥,幫裏的事情我幫不上忙,平時都靠你一個人,這麼多年我都知道的。”

這一句話說出口,已經帶上了一層旁人插不進去的熟稔,不自覺的就拉近了他跟瞿城的關係。

瞿城笑了笑沒說話,看了一眼周圍站著的兄弟,“對了,剛才我還沒進門的時候,就聽到有人說要辦洗塵宴,是你們的意思嗎?”

病房裏的幾個兄弟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點了點頭說,“是的城哥,剛才我們正在跟岳嶽商量,想讓他出院住,順便幫著辦一場酒宴,就當做給他去去晦氣。”

瞿城挑眉點了點頭,沒說話。

旁邊的人拿不定他是什麼主意,忍不住開口,“城哥,這事就是我們兄弟幾個自己決定的,到時候也自掏腰包,不會動用幫裏的錢,不過您要是不同意我們帶著岳嶽到處跑,這話就……就當我們哥兒幾個說個樂子,畢竟岳嶽現在需要靜養,我們都明白。”

聽完這話,一幫人都在忐忑等待瞿城的答案。

誰都知道城哥和岳照之間有理不清的曖昧,雖說那日在度假村裏,城哥明確說自己喜歡的是徐大哥,但是男人嘛,有了紅玫瑰,誰會再嫌棄多另一朵白玫瑰呢?

所以要是瞿城這個當家人不點頭,誰也不敢隨便替嶽照拿主意。

“你們別為了我忙活了,我現在住在醫院裏真的挺好的,一個人也清淨,你們真的不用替我辦什麼洗塵宴。”

話音剛落,瞿城勾起嘴角,“小嶽,為什麼不辦?”

“你在醫院裏躺了兩個多月也該回家了,這一次的洗塵宴不僅要辦,而且要辦得風光,你是被坤幫的人打傷的,就等於被整個青龍幫的敵人打傷了,這是一個幫派所有人的事情,你能留住命回來,幫裏所有人自然要為你慶祝。”

聽了這話,嶽照的臉色變得古怪起來,“城大哥,我現在並沒有出院的打算,外面……或許我是怕了吧,總覺得那些人還會再找上我。”

“放心吧,回了青龍幫總部,那麼多兄弟都能保護你,我也一直住在那裏,還怕保護不了你?”瞿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再說,總是在醫院裏待著總歸不吉利,好人也沒准會碰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清源度假村山清水秀,對你調理身子也有説明。”

嶽照愣了一下,小聲反問一句,“城大哥,你的意思是……讓我回清源的青龍幫總部,不是讓我繼續在S市待了?”

“是啊,咱們幫幾乎所有人馬現在都在度假村呢,那邊是青龍幫的核心,到了那邊你會比現在更安全,恐懼害怕的心病也就自然而然的好了。”

聽到這一句話,嶽照的臉色變了變,過了一會兒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連眼睛都彎了起來,伸手抓住瞿城的胳膊,他輕輕的點了點頭,“城大哥……我一直都信你的,你讓我回總部就回吧,阿亮他們幾個說的也對,我或許真的該去去晦氣了。”

這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露出了笑臉,這幫人多久沒見過嶽照這樣發自肺腑的笑意,一時間對洗塵宴的勁頭就更高漲了。

“太好了!最近幫裏大大小小出了這麼多事兒,正好借著岳嶽這次出院,一起大吃一頓,到時候什麼黴運全都吃進肚子裏,以後大家就平平安安,一起發財啊,哈哈哈!”

一眾老爺們哈哈大笑起來,瞿城眯著眼睛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嶽照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伸手幫他拽了拽被子,毫無痕跡的躲開了他的糾纏。

“既然你們這幫兔崽子都犯了饞蟲,那就下週六吧,正好用一周的時間籌備一下,把幫裏所有兄弟都叫上,大家不醉不歸。”

瞿城的話無疑讓在場的人都樂得合不攏嘴,吵吵鬧鬧的引來了走廊裏的值班護士,呵斥一聲不准大聲喧嘩,接著把他們都趕出了病房。

一時間房間裏只剩下岳照、瞿城還有阿四三個人。

“小嶽,你最近的臉色比上次我見到的時候紅潤不少,人也精神多了,是不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

瞿城沒有任何徵兆的突然問了一嘴,視線悄無聲息的瞥了一眼嶽照的手臂內側,速度快的驚人,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嶽照笑了笑,垂下頭露出一段好看的脖頸,“城大哥,你又逗我開心了,我精神好也肯定是因為看見了你。”

這一句話說的非常曖昧,連語調都拉長了半拍,帶著些許繾綣的深意。

瞿城似乎完全沒有接收到任何曖昧信號,笑了笑站了起來,“看你身體好多了,我也就放心了。”

“明天我會派人接你回總部,我還有事情要忙,先走了,我們下週末宴會上見。”

說著他帶著阿四轉身就走,卻被嶽照一下子拉住,他飛快的看了一眼阿四問道,“城大哥,你等一下,上次我跟你說的叛徒的事情,你查清楚沒有?”

瞿城勾起嘴角,盯著嶽照一字一句的說,“這件事情並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你放心,對於那個叛徒我是不會放過的。”

“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他拍了拍嶽照的肩膀,轉身離開了病房,還不忘細心的關上房門。

走出房間,大門“哢嚓”一聲關上了,瞿城頓下腳步對阿四說,“下週六的宴會還是由你來籌備吧。這方面你是老手了,應該熟練得很。”

阿四低著頭,畢恭畢敬的說了一聲“是”。

瞿城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半響才用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阿四,我再最後相信你一次,別讓我懷疑你。”

撂下這話他沒再多說別的,徑直走進了幽深昏暗的走廊裏,阿四頓了一下,接著快步的跟了上去。

良久之後,病房房門發出輕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顫動,嶽照把貼著門縫的頭抬起來,臉上的表情被淹沒在陰影裏,晦銘晦暗,看不清楚。

當天晚上,臨睡覺的時候,徐辭年洗完澡從浴室裏走出來,看著躺在床上跟窩窩玩的瞿城,笑著剛要走過去加入,就聽到了自己手機震動的聲音。

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徐大哥,我是嶽照。我知道突然給你發短信有些冒昧,但是我馬上就要出院離開S市了,臨走之前想要謝謝你當初救了我一命,如果有時間的話,明天可不可以一起吃個飯?】

見面吃飯?

徐辭年笑了笑,對上瞿城不知道什麼時候回過來的視線,玩味的勾起了嘴角。

☆、83

中午十一點半,西斯咖啡廳。

嶽照到的很早,他穿了一件駝色的羊毛大衣,陪著一件藍色條紋的襯衫,顯得身形瘦長,他坐在包間裏面,一邊攪動著咖啡杯,一邊下意識的撫摸自己襯衫袖口的一枚扣子。

徐辭年推開門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嶽照一看到他立刻露出了笑臉,站起來伸出了右手,“徐大哥,你來了。”

他本來長得就好看,一旦笑起來就更加光彩照人,跟一個多月前,徐辭年在巷子口見到他時那副形容枯槁、狼狽求生的樣子判若兩人。

徐辭年看了他一眼,同樣也伸出了手,“抱歉我來晚了,公司裏出了些事情,讓你久等了。”

他脫掉身上的外套,穿了一件寬鬆肥大的羊毛衫,頭髮比原來長了一點,人也胖了一些,就連那張有些淩厲的臉也柔和了很多,襯上柔軟的頭髮,整個人都仿佛年輕了好幾歲,讓嶽照的臉色略微的變了變,接著又笑了起來,“我也剛剛到而已,沒有等多久。倒是徐大哥看起來氣色很好,都奔四的人了,卻越活越年輕了。”

一個剛過而立之年的男人,被人形容成“越活越年輕”,怎麼都有一種明褒暗貶的意思,徐辭年不是聽不懂,不過也不願意跟他計較,裝作沒聽懂的樣子笑了笑頭,“比不上你們這些小年輕了,誰談個戀愛也肯定不願意再把自己折騰的老氣橫秋,不過你還小,等到你戀愛了之後就什麼都明白了。”

他的口氣非常溫和,臉上還帶著笑,可是說出來的話卻像刀片似的刮在嶽照臉上,成功讓他變了臉色。

什麼叫“等你戀愛之後就什麼都明白了”?這分明是在諷刺,他最後也沒有吧瞿城攥在手心裏。

第一個回合,徐辭年堵得嶽照愣是一句反駁的話也沒說出口。

“先生,您想喝點什麼?這裏是功能表,您先看一下。”

服務生的出現,是時候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沉寂,岳照重新勾起嘴角說,“徐大哥,我剛才點了這裏藍山咖啡,味道還不錯,跟我以前在英國喝的差不多,你要不要試試?”

徐辭年連菜單都沒看,直接抬頭對服務生說了一句“給我一杯綠茶”,接著對嶽照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不太習慣咖啡的味道,而且最近有點失眠,就不嘗試了。”

小豆丁已經四個月了,他戒掉了所有煙酒咖啡,當然也不會為了給嶽照面子去砰這些面子,沒必要,也沒那個心思。

岳照的示好被徐辭年連續兩次不留情面的回絕,讓他的臉瞬間掛不住了,臉上的笑容都有些變形,眉宇之間帶著點憂愁,半響之後才低聲開口,“徐大哥,你是不是還在怪我當初在度假村開業那天對你說的那些話?”

岳照的手指覆蓋在徐辭年的手背上,漂亮的眼睛透出誠懇的目光,“我……承認,當初的確喜歡城哥,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現在把事情分的很清楚,只把他當成大哥看待,對於當初說的那些話,我心裏也很愧疚,況且,這一次是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條命,今天是真心來給你道歉的,你能不能……別對我有這麼大的偏見?”

開口第一句就話裏帶刺的那個人可不是我吧?況且,要真是把每一個惦記瞿城的人都針對一遍,不得活活把自己累死?

徐辭年覺得挺好笑,不過面上沒有表現出來,擺了擺手說,“你誤會了,我沒針對你的意思,是真的不能喝咖啡。”

“當初救你的事情,那天無論是誰,我能幫都會去幫,你也不用感謝我,至於你跟瞿城,我要真是小心眼,今天也不會坐在這裏跟你見面了。”

聽了這話,岳照長舒一口氣,臉上帶上了笑模樣,“徐大哥你願意原諒我就太好了,我真怕以後回了清源,就再也沒法見到你了,所以這才急著跟你見個面。”

話音剛落,服務生端著綠茶走了過來,岳照殷勤的接過茶壺,把菜單推到徐辭年跟前,“你看,咱倆只顧著說,都忘了點菜了,這裏的館子我不熟悉,徐大哥你來點吧,這一頓說什麼都要我來請。”

徐辭年這次沒再多說什麼,低頭看起了功能表。

嶽照飛快的看了他一眼,接著順手端起茶壺,“喝點熱茶,咱們慢慢選。”

他沏上一杯茶,指尖在玻璃杯沿上摩擦了幾下,動作快的根本可以忽略不計,而就在這個時候,包間門突然打開,走進來兩個青龍幫的保鏢。

徐辭年詫異的抬起頭,“你們怎麼進來了?”

“之前城哥有命令,說最近S市不太平,讓我們時時刻刻跟著您,否則就扣我們月錢,徐大哥您不能讓我們難做啊,您跟岳嶽該吃吃該喝喝,把我們當柱子就行。”

這兩個人跟嶽照也認識,一邊跟徐辭年說話,一邊沖嶽照露出熟稔的笑容。

徐辭年嗤笑一聲,“那個無賴就是個老媽子,行了,既然都來了就一塊兒坐下吃飯吧,小嶽你介意嗎?”

嶽照被一雙狹長的眼睛陡然盯上,手指輕微一顫,接著笑著搖了搖頭,“當然不會,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徐辭年笑著點了點頭,看著嶽照手裏的綠茶問道,“這是倒給我的?多謝你了。”

說著他伸手去接,嶽照遞給他的時候,手指突然一抖,杯子猛地砸在地上變成了了碎片,連帶著一杯剔透的清茶也毀於一旦。

熱水撒了一桌子,兩個保鏢幫著擦拭,嶽照趕忙站起來,一臉歉疚的說,“抱歉抱歉,水太燙了,我不是故意的,徐大哥你沒事兒吧?我這就叫服務生來擦乾淨。”

“別忙了,我叫他們就好了,你濕的比我還嚴重,趕快去衛生間擦一擦吧。”

徐辭年揮了揮手,嶽照拍了拍被茶水浸透的羊毛大衣,抓了抓頭髮走出了房間。

穿過走廊的時候,視窗站了顧客模樣的人,一看到嶽照出來,接著要往包間裏走,結果卻被嶽照的眼神一下子制止。

他往包廂的方向看了一眼,非常輕微的搖了搖頭。

其中一個人盯著他的指尖,非常疑惑的皺起了眉頭,為什麼還沒有動手?

嶽照跟兩人擦身而過,在背後伸出了兩根手指,接著又搖了搖頭,裏面還有兩個人,今天的計畫取消。

站在盥洗台跟前,嶽照仔細的清洗著雙手,特別是指甲的縫隙,裏面藏了很多白色的粉末,如今全都泡在了水裏,一起流進了下水道。

洗乾淨雙手,他盯著鏡子裏面面色陰沉的自己,緊緊地抿住了嘴角,往臉上撲了些水之後,他深吸一口氣,露出一抹笑容之後轉身走出了洗手間。

此時包廂門口的兩個人已經消失了,嶽照抄著口袋剛要推門進去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徐辭年打電話的聲音。

“你下週六有事情?”

因為走廊裏很安靜,包間的隔音也不好,此時甚至能夠聽見瞿城低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是啊,下週六幫派要給小嶽半個接風洗塵宴,到時候幫派所有人都要去,這事兒之前就定好了,我最近一直忙也沒顧得上去醫院看小嶽,已經覺得很對不起他了,這次的宴會說什麼都要參加。

“怎麼了,孔雀,你問這個幹什麼?”

徐辭年低笑一聲,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下週六晚上我要去見曙光銀行的陳行長,之前一直沒有跟他見過面,想著你以前在豪庭當家的時候應該跟他有交集,所以想讓你當個牽線人,幫我鎮鎮場子,不過你要是有事情就算了吧,我自己一個人你過去就好了。”

瞿城在電話那邊失笑一聲,“徐老闆,我又不是旺財的財神爺,你帶著我談生意幹什麼?乖一點,那天我多派點保鏢跟著你,就失約這麼一次,下次幫裏沒事兒,不管你跟誰談生意,我都老老實實的陪同,這樣總行了吧?”

徐辭年跟著笑,“行了,你少把我當小孩兒哄,我就是隨便問一句,多大個人了,不就是談生意麼,我自己去就行了,你那些保鏢也不用跟著了。”

說著他狀若無意的往門外瞥了一眼,過長的碎發遮住他半個眼睛,眸子只在門口拿到瘦長的人影身上定了一下,接著又快速挪開,就連他身邊的兩個保鏢都沒發現。

兩個人對著電話又膩歪了一會兒,徐辭年扣上電話,包廂的房門也打開了。

“小嶽你回來了,正等著你呢。”

嶽照愣了一下,笑著問道,“徐大哥你等我幹什麼?”

徐辭年抬手沖他扯了扯自己被茶漬染黃的淺色毛衣,“這個料子容易沾灰,我得趕快去洗一洗,萬一沖不了這件衣服也報廢了。”

“剛才我已經給服務生下單了,一會兒菜就上來了,你稍微等我一會兒,我去洗手間一趟,回來我們接著聊。”

說著徐辭年起身就急匆匆往門外走,跟嶽照擦身而過,他身後的兩個保鏢也寸步不離的跟了上去,一時間整個包間裏只剩下嶽照一個人。

他的視線在屋裏瞟了一下,突然在徐辭年的座位上瞥到了剛才跟瞿城通電話的那個手機。

他竟然走的這樣急,聯手機都掉了,這算不算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岳照輕輕勾起嘴角,探出半個腦袋,盯著徐辭年和他的保鏢的身影從拐角消失之後才迅速關上門,三步並作兩步,一把拿起了徐辭年的手機。

螢幕被密碼鎖著,他進不去,當然他也沒興趣、更厭惡看到徐辭年跟瞿城之間的甜言蜜語。

警惕的四周看了一眼,確定沒有任何人的時候,他打開徐辭年手機的電池後蓋,在襯衫袖口的一枚扣子後面拿出一塊微型追蹤器貼在了手機內壁上。

放上電池,米粒大小的東西完全被遮擋住,根本看不出一絲端倪,嶽照確定了很多次之後才重新扣上了電池蓋,把手機放回原位,連角度和方向都照顧到、確定萬無一失之後,才轉身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端起咖啡慢慢的啜飲一口,嶽照的神色充滿了喜悅和滿足。

沒過多久,徐辭年走了進來,嶽照沖他笑著揮揮手,“徐大哥你總算回來了,菜都上了,再不吃就涼了,咱們快點開動吧。”

徐辭年點了點頭,瞥了一眼自己故意落下的手機,坐回位置把它重新塞回了口袋,笑得頗為意味深,“當然,等了這麼久,當然要快點開動。”

☆、84

週六的這天晚上,天上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雖然天氣依舊有些涼意,但是並沒有影響整個青龍幫裏喜氣洋洋的氣氛。

度假村裏到處張燈結綵,燈火通明,宴會廳裏的水晶燈散發著奪目的光芒,雨滴拍打著落地窗,像是在給會場上播放的悠揚舞曲打著拍子。

一輛黑色賓利停在大門口,一把黑傘撐開,黑色皮鞋踩在濕漉漉的地面,瞿城彎腰走下車子,就聽到宴會廳門口洪亮的聲音。“城哥好!”

今天為了迎合喜慶的氣氛,他特意穿上了一件禮服式西裝,萬年不變的黑白二色,襯的他更加器宇軒昂。

他點了點頭,抄著口袋往裏走,這時候宴會廳裏熱鬧極了,紅色的綢帶高高的掛在大螢幕上面,寫著四個金燦燦的大字“歡迎回家”。

“城哥這次可真是大手筆,之前哪個兄弟受傷回來,也沒有這麼大的陣仗。”

“可不就是,我算了算人數,今天來了得有幾百人,幾乎算是全員出動了,這個架勢別說是開party,就算是嘉年華也搞得起來。”

“切,人多有個屁用,咱們幾百個人也比不上人家某些人。長眼的人都看得出來阿四有問題,上次阿偉和阿勇死的不明不白,事情就這麼說算就算了,現在城哥還把聚會這麼大的事情交給他去辦,也不知道存了什麼心思。”

“喂喂,你小點兒聲,四哥那件事情證據不足,誰也沒法認定他就是叛徒,平時幫裏的大事兒都是他去做,城哥把重任交給他也無可厚非嘛。”

“哼,證據不足?是啊,要是有證據的話,還輪得到他阿四在這裏耀武揚威?依我看岳嶽這次受傷也跟他脫不開關係,你們看著吧,如果城哥繼續信任阿四,這次倒楣的是岳嶽,下次就不知道是誰了。”

“行了,你快點閉嘴!”旁邊的人使勁拉他的袖子,可是他越說越帶勁,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人。

“岳……岳嶽,你來了啊。”跟前幾個人硬著頭皮擠出一抹尷尬的笑意,那人一回頭就看到了嶽照蒼白的臉色,頓時僵住了。

此時,嶽照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裝,頭髮梳的零絲不亂,只是眼裏帶著點慘澹。

那人一看他的表情當即慌張的解釋,“那什麼……岳嶽,我是亂說的,你別介意,咱們幫裏現在很多人都知道阿四不是個好東西,我是說他呢,沒有故意讓你想起傷心事的意思。”

所有人都知道嶽照因為被坤幫襲擊,在醫院裏躺了整整兩個月,精神狀態一直不穩定,根本沒法想起當日受傷的事情,如今當著他的面,提到可能害他的叛徒還有他的傷情,不就等於揭他的傷疤嗎?

那人越解釋越亂,只能努力往阿四身上潑髒水,想讓岳照開心一點。

嶽照聽完之後露出一抹淺笑,擺了擺手,“你們不用這樣子,我沒你們想的那麼脆弱,至於阿四到底是不是叛徒,還要城大哥來處理,哪怕他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幫派的事情,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你們也不該在背後嚼舌根。”

這話一出,頗有深意,乍一聽感覺是為阿四說話,但是仔細一琢磨,分明是在暗示別人他心裏也是這樣懷疑,只不過沒有跟他們“嚼舌根”一樣說出來罷了。

站在不遠處看到這一幕的瞿城嗤笑一聲,勾起嘴角叫了一聲,“小嶽。”

嶽照回過頭來,看到瞿城之後,漂亮的眼睛瞬間亮了幾分,“城大哥,你來了,我一直等著你呢。”

他的口氣非常雀躍,連帶著剛出院的那股羸弱氣息都少了幾分,周圍人一看到瞿城,剛才嚼舌根那股勁頭瞬間熄滅,誰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叫了一聲“城哥”之後就接二連三的溜走了。

瞿城端起一杯葡萄酒,在手裏晃了晃,遞給嶽照,“你等我幹什麼,今晚你才是主角,我就算不來也不影響你們一幫人狂歡的興致不是?”

“那可不一樣,今天咱們幫大聚會,少了你就不叫全家福了,況且咱們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果我一個人吃香喝辣,你卻不來,那我寧可回醫院了。”說著他也端起一杯葡萄酒塞到瞿城手裏。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瞿城低聲重複了一句,眼裏的冰冷一閃而過,接著沖嶽照舉了舉杯,笑著說,“好一句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一杯我先乾為敬,就當我這個做大哥的提前祝你康復出院,身體安康。”

說著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上千塊一瓶的葡萄酒被他這般牛飲,簡直跟喝路邊的紮啤沒什麼兩樣。

嶽照盯著最後一滴紅色液體在瞿城的唇縫間消失之後,輕聲笑了起來,“城大哥,你還是這麼粗魯,人家喝紅酒講究先看後聞再品,你這叫什麼?”

“喝酒就是圖個痛快,講究這麼多幹什麼。”瞿城把空杯子放到一邊,掏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接著順手把它放到了餐桌上,“還有半個小時,宴會就正式開始了,你先提前吃點東西,否則一瘋鬧起來,你這身體吃不消。”

嶽照盯著他的上衣口袋看了一眼,端著葡萄酒杯搖了搖頭,“可能是剛出院的關係吧,我看什麼都沒有胃口,你們吃就好了不用擔心我,我還沒有這麼虛弱。”

瞿城低笑,“剛才不還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嗎,怎麼我把酒都喝了,你還滿著?就算不吃飯,總要喝點紅酒,這個能讓氣色好看一點,你的臉色太蒼白了。”

說著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嶽照的耳朵當即紅了,心裏突然感覺自己回到了瞿城還當他保鏢的小時候,當年他也是這樣一心一意,對自己毫無保留的相信和關愛。

看著瞿城的眼睛,他端著高腳杯最細長的部分,眼睛眯了一下,接著往嘴巴裏灌了一口,剛要把杯子放到桌子上,身後兩個兄弟打鬧,其中一個被推的倒退幾步,突然就撞了上來。

岳照的腦袋裏連光一閃,電光火石之間,受傷的腿借勢一軟,接著整個人都撲進瞿城懷裏,那滿滿一杯還沒有放穩的紅酒一下子歪倒,潑濺出來把瞿城的手機徹底淹了。

“咳……咳咳……”他捂住嘴巴劇烈的咳嗽,嘴裏根本沒咽下去的那一口紅酒嗆了出來,弄髒了瞿城的衣服。

瞿城的胸膛被糟蹋的一塌糊塗,白色的襯衫上全是紅色的污漬,嶽照一邊咳一邊慌亂的幫他擦衣服,“對不起……城大哥,咳咳……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瞿城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手機,一拎起來竟然滴滴答答的往外流水,隨便按了幾下,連螢幕都不亮了。

可他似乎並不在意這些東西,反而關心的問道,“你怎麼突然咳嗽起來了,又不舒服?”

嶽照捂住嘴,咳的臉色脹紅,“大概喉嚨已經習慣了清淡的東西,咳……咳咳,現在被酒精一刺激,肚子裏就火燒火燎的,噁心的直想吐。我真不是故意的城大哥,衣服和手機沒事兒吧,我會都賠給你的,真的很對不起。”

他不住的道歉,眼眶都紅了,瞿城撣了撣衣服說,“算了,你身體不舒服又不是故意的,跟我還客氣什麼,幸好現在離宴會開始還有時間,我先去樓上換件衣服。”

“那我跟你一起去。”

嶽照緊緊地跟上來,漂亮的眼睛裏滿是愧疚,瞿城沒有多說什麼,任憑他跟著。

到了更衣室的時候,瞿城在里間換衣服,嶽照看了一眼旁邊桌子上的礦泉水,確認大門緊鎖瞿城一時半會兒出不來的時候,悄無聲息的把那個紅酒浸透的手機拿出來,飛快的抽出裏面的SIM卡,扔進了礦泉水裏。

磁條遇到水徹底的失效,他把水倒進旁邊的花瓶裏,確定瞿城的手機和手機卡全部毀損之後,才若無其事的把手機重新塞回瞿城的口袋,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覺。

***

“徐老闆,你可真是太會做生意了,幾句話就要坑走我幾千萬,不厚道啊。”

曙光銀行的陳行長端著一杯酒,笑的眼睛都快合上了,一臉橫肉的臉上泛著微醺後的紅暈,顯然心情非常愉快。

坐在對面的徐辭年失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陳行長,你這話可就冤枉了,我貸款又不是不還,到時候滾雙倍利息給你,還能每年給你提供幾千萬的存款,這明明是雙贏的事情,怎麼到您嘴裏就成了我坑蒙拐騙。”

徐辭年嘴皮子相當利索,幾句話就逗得陳行長哈哈大笑,“你啊你,簡直比瞿城那小子還精,我白白掏錢,還得賠本賺吆喝,你這小子就專坑我老頭子。”

說是老頭子,陳行長也不過五十多歲的年齡,難得遇上徐辭年這麼年輕就這麼有經營頭腦的年輕人,忍不住結交,“這次你說什麼也不能推脫了,這杯酒必須乾了!喝完咱倆立刻簽合同,你這個小子我交定了!”

“您真是喝糊塗了,剛才咱們可是已經簽合同了,您都不記得了?該罰該罰。”說著徐辭年又給陳行長滿上酒,把他遞給自己的酒杯迅速往下一潑,“您看,我都喝空了,您也趕緊的,不許賴賬。”

陳行長本來就喝高了,現在被徐辭年一糊弄就更加迷糊,怎麼就稀裏糊塗跟他簽了約,又怎麼稀裏糊塗給這個小子灌酒,倒是把自己給灌醉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仰頭喝空杯子,晃晃悠悠的站起來,“唔……喝太多,得去放水,臭小子你等……等著,回來再收拾你。”

陳行長一步三晃的走出了包間,徐辭年坐在位子上,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消失不見,

他看了一眼門外兩個保鏢,撥通了瞿城的電話號碼,結果不出他所料,電話已經關機,聽筒裏傳來冰冷的“Sorry,the number of……”

呵,嶽照在宴會那邊動手可真夠快的,為了切斷他跟瞿城的聯繫,還真是煞費苦心。

徐辭年在心裏嗤笑一聲,若無其事的把手機放回桌子上,舉起筷子開始大快朵頤。

剛才一直顧著勸酒,根本就沒怎麼吃飯,肚子裏的小豆丁早就餓了,這會兒在他肚子裏無精打采的趴著,時不時還耍個小性子,揮一拳頭踢一腿的,搞得徐辭年哭笑不得,生怕寬大的衣服都蓋不住小傢伙大手大腳的動作。

“行了乖兒子,我這就吃飯,你老實一點,一會兒乖乖睡覺,千萬不要亂動,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要乖一點,聽到沒有?”

他摸了摸肚子,明明知道小豆丁現在不過是一團有形狀的肉,壓根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還是忍不住提前打招呼。

幾筷子蝦球、熱湯下肚,肚子叫的沒有那麼厲害了,連帶著小豆丁都安靜了下來,乖乖的蜷成一團一動不動,似乎真的能聽懂父親的話一般。

明知道是心理作用,徐辭年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摸著肚子喊了一聲“乖仔”,接著繼續慢條斯理的吃著東西,神情間沒有一丁點緊張。

等到吃飽喝足之後,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陳行長仍然沒有任何回來的徵兆。

他抬手看了一下表,臉上恰到好處的演出焦急的神色,在屋裏轉了幾圈之後,打開大門對門口的兩個保鏢說,“我不放心陳先生,先去廁所看一看,你們分開去酒店各處找找,再問問大門口的保安,或許他喝大了之後完全忘了跟我吃飯這回事兒,坐著車提前離開了也說不定。”

兩個保鏢點了點頭,一邊一個消失在兩邊的走廊裏。與此同時,拐角處有一抹服務生打扮的人影一閃而過,跟著兩個保鏢就離開了。

徐辭年用餘光飛快的瞥了一眼,接著當做沒看到一般,抬頭對沖旁邊的服務生問道,“你好,你們這裏的洗手間在哪里?”

“先生我給您帶路吧,這邊請。”

包廂門口的服務生熱情的招呼著徐辭年,帶著他穿過好幾道回廊,七轉八拐的停到廁所門口,“先生,裏面請。”

徐辭年點了點頭,伸手推開門,當即一股濃郁嗆人的香味就飄了出來,好似印度香一樣,熏的他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噴嚏,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現在徐辭年的身體對氣味非常敏感,一丁點味道都會被放大十幾倍,這股強烈的香氣之下還飄散著很淡的化學藥劑的味道,讓他一下子警覺起來,轉身就往外走,卻被那個帶路的服務生一下子堵住去路,“徐辭年,你想去哪兒?”

剛才禮貌恭敬的笑容轉身即逝,變成了一臉陰厲猙獰的樣子,伸手把徐辭年狠狠推進洗手間,接著反手鎖上了大門。徐辭年踉蹌了一下,看到被扔在角落裏被敲暈的陳行長,心裏松了一口氣。

“你想幹什麼?!”他心裏有點想笑,不過臉上仍然做出驚慌的表情,“放我出去!否則我立刻去大堂經理那裏投訴你!”

“你小子怎麼這麼天真!還真以為我是這裏的服務員?”那人哈哈一笑,沒有任何徵兆的突然掄起了拳頭。

徐辭年猛地一低頭,躲過一擊,快速掏出手機撥了瞿城的電話號碼。

他本來就知道瞿城的手機沒法用了,這麼幹也不過是給這個人做個樣子,果然那人一看他要拿手機,立刻撲上來,徐辭年抓住機會一腳踹在他身上,毫不戀戰轉身就往窗子外翻。

就在他半個身體都跳出去的時候,身後突然伸出來一隻手,拿著一塊白毛巾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吧。

“唔!”

刺鼻的氣味鋪天蓋地的襲來,徐辭年眼前瞬間一黑,全身的力氣像是被突然抽乾一樣,一下子往後跌去,被一個人一下子摟在懷裏。

這時候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洗手間裏的熏香味道這麼大,原來都是為了掩蓋這塊毛巾上的迷藥氣味。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了,仰頭看著天花板,只看到一片燈火輝煌,還有幾個黑色的人影。

“這小子跟泥鰍似的滑不溜丟,今天可算栽在咱們手裏了。”

一道尖細的聲音響起,引起一幫人的笑聲,“瞿城那個傻逼把他保護的這麼好,還時時刻刻讓保鏢跟著,結果怎麼樣?那兩個保鏢還不是被我們給宰了。”

“屍體呢?”

“什麼屍體不屍體,直接扔進旁邊的護城河了,被我們迷暈,胸口又中了一槍,不死才怪了。”

“好,做的不錯。” 一道粗糲的如同砂紙刮鐵板一樣的笑聲響起,帶著陰厲的腔調,“只要徐辭年在我手裏,就不怕瞿城不乖乖就範。”

一雙粘膩粗糙的手在徐辭年的臉上肆意捏兩下,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了視線,不是隱藏許久的刀疤臉還是能是誰?

可算是把你這個龜孫子給釣出來了。

徐辭年在心裏冷笑一聲,努力擺出“被迷暈”的樣子,一動不動的任憑別人把自己捆了個結實,這一次他跟瞿城鋪下天羅地網,就等著這些雜碎一個一個往裏跳了!

被捆好之後,他口袋裏的手機被掏了出來,刀疤臉看到最新撥打的號碼赫然寫著“瞿城”二子,忍不住張狂的大笑起來。

“徐辭年,你還真是時時刻刻都不忘了瞿城,不過這一次你給他打一千次電話,估計也沒有人會搭理你了,哈哈哈……”

說著他把手機往地上用力一砸,接著拿出了岳照藏在裏面的追蹤器,連同手機碎片全都扔進下水道,一摁按鈕,水流滾滾卷走了全部的殘骸。

刀疤臉一聲令下,一幫人扛著他動作如鬼魅一樣迅速翻出了洗手間的後窗戶,神不知鬼不覺的鑽入汽車,消失在茫茫夜色裏。

滾滾塵煙消散之後,幾輛青龍幫的車子跟著刀疤臉和徐辭年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其中一輛車子裏坐的赫然就是剛才應該被坤幫槍殺的兩個保鏢。

“媽的,剛才被打那一下疼死了。”

“操,可不就是。幸虧今天徐大哥讓咱穿了防彈衣,否則直接死翹翹,你瞧瞧,我的防彈衣都破了一洞,這個城哥給報銷嗎?”

“你個傻缺,咱們幫管錢的是徐大哥!你找城哥報銷有個屁用!老老實實跟著老闆娘混就對了!”

☆、85

宴會廳的燈光暗了下來,悠揚喜慶的舞曲響起,聚光燈打在了紅色的地毯上,這時門口點燃十八掛鞭炮,紅色的碎屑漫天飛舞,所有人的視線聚焦在紅毯上,一聲又一聲的吆喝呼喚著一個名字:

“岳嶽!岳嶽!岳嶽!”

幾百人整齊的喊著一個人的名字,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場面盛大而隆重。這時候一道白色的人影被青龍幫的兄弟們簇擁著走上紅毯,整個宴會廳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站在主席臺上的瞿城遠遠地看著被兄弟們愛戴的嶽照,嘴角一直勾著,拿起麥克風拍了兩下,瞬間整個場子都靜了下來,“小嶽,趕快過來,宴會要正式開始了。”

長長地紅色地毯上放了三個銅盆,裏面放著燒得通紅的火炭,這會兒正劈裏啪啦冒著火星,熊熊的燃燒著。

嶽照站在門口,遙望著站在紅毯那頭的瞿城,臉上情不自禁掛上了紅暈,被一群人催促著往前推。

“岳嶽趕緊邁火盆啊,邁過去就大吉大利,什麼晦氣也沒有了!”

“就是啊岳岳,城哥還在那頭等著你呢,邁過三個火盆,兄弟們今晚還要跟你不醉不歸呢!”

一群人熱鬧的嚷嚷著,嶽照嘴角翹起,“你們這些混蛋,到底是幫我接風洗塵的還是來喝酒的,一會兒看我喝不死你們幾個!”

他一腳邁過一個火盆,紅毯兩邊的人接著放禮炮,五顏六色的彩條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裏飄散,落在嶽照的白色的西裝上,襯的他器宇軒昂,這一刻,包括瞿城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這讓他明白自己才是這一晚當之無愧的主角,一時間心潮澎湃,手心都激動地冒了汗珠。

一個,兩個,三個……三個火盆邁過去之後,他已經站在了瞿城面前,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瞿城笑著攔住嶽照的肩膀,讓他站在跟自己比肩的位置,對著台下幾百號兄弟舉起了杯子,“歡迎小嶽回家!祝小岳身體健康!”

這句話雖然是對著所有人說的,但是瞿城的眼睛一直落在嶽照身上,讓嶽照感覺這些話是他單獨對自己說的,甚至口氣裏還帶著熟稔和親密,一時間讓他耳根發熱,一顆心跳的飛快。

“岳嶽,歡迎回家!祝岳岳身體健康!乾杯!”

全場人一起舉杯,紅色的液體因為豪情萬丈的動作而潑濺出來,宴會廳的音樂一時間演奏到了最激昂的部分,把這場接風洗塵宴推到了高||潮。

嶽照跟著大夥兒一起舉杯,象徵性的抿了一口,然後用漂亮的眼睛慢慢地俯視著台下每一個人,看著他們把猩紅的酒液一滴滴的灌進了肚子裏,抄在口袋裏的手指慢慢的攥緊,露出了得償所願的笑容。

還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他就馬上成功了,簡直要等不及了。

接風洗塵儀式之後,晚宴正式開始,幾百號兄弟湊在各個餐桌跟前,一邊豪邁的往肚子裏灌著葡萄酒,一邊端著盤子大吃特吃,一時間唾沫和食物殘渣亂飛,明明是高雅的場面,卻被這一幫子人搞出幾分痞氣。

瞿城站在靠窗的位置,端著一杯葡萄酒慢慢啜著,習慣性拿出手機,結果卻想起來自己的手機剛才被潑上了紅酒,已經不能用了。

“城大哥,你有急事要走嗎?”不知道什麼時候嶽照走到了他身邊,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說,“如果有急事就先用我的吧。”

瞿城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急事,只是想給辭年打個電話。他今天去談生意了,到現在都十點多了,也沒有給我打電話,有點奇怪罷了。”

嶽照點了點頭,笑著說,“城大哥,看不出你是這麼肉麻的人,才一天沒見就忍不住奪命連環CALL了?有阿四跟著不會有事情的,你擔心過度了。”

瞿城失笑,沒去接他的手機,“阿四今天要籌備宴會,沒跟著辭年,不過你說得對,這電話不打就不打吧,省得他嫌我是老媽子屬性。”

嶽照笑了起來,看著瞿城又灌進去一杯紅酒之後才開口,“說起來阿四在哪里呢?宴會都開始了,我怎麼一直沒有見到他?”

提到這個瞿城輕微蹙起了眉頭,之前他安排阿四在廚房準備東西,結果到現在宴會開場了他也沒出現,倒是真的有些稀奇,想到這裏他對身後的一個小弟招招手,低聲道,“去廚房叫阿四出來,就說我有事情找他。”

小弟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沒一會兒,阿四從後廚小跑出來,恭恭敬敬的站到瞿城跟前,“城哥,您找我?”

瞿城“嗯”了一聲,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人潮湧動熱鬧非凡的宴會廳,勾起一抹笑意說,“阿四,今天的宴會你籌辦的不錯,辛苦你了。”

阿四搖了搖頭,“這都是我份內的事情,城哥過譽了。”

“行了,不用謙虛,這件事情你辦的不錯,我很滿意。你也別只顧著工作了,出來跟其他的兄弟聚一聚,吃點飯休息一下吧。”

“謝謝城哥,我不累。”阿四畢恭畢敬的低著頭,“後廚那邊還有幾個菜色沒有定下來,紅酒也不多了,我先把這些忙完再吃飯也不急。”

瞿城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露出了幾分信賴的笑容,張開嘴剛要說話,就突然聽到旁邊“砰”一聲響,接著原本站在旁邊的嶽照突然暈倒在地,手裏的玻璃杯一下子碎成了好幾片。

這個變故誰都沒有反應過來,等到瞿城伸手剛要扶他的時候,整個宴會廳裏接二連三的傳來盤子和玻璃杯摔碎的聲音,緊接好幾個人都捂住額頭,痛苦的呻吟一聲,接著摔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全場一時間靜了幾秒,接著亂成一團,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的時候,越來越多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倒下,有的人甚至開始不停的抽搐,口吐白沫,一會兒就憋得一張臉青紫一片,根本來不及發出聲音就摔在地上,生死不明。

“打救護車!馬上打120!吃的……吃的有毒!”

有人尖銳的喊著,但是聲音還沒有發完整,就已經撐不住栽倒在地。

瞿城的瞳孔劇烈一縮,眼睛瞬間猙獰的扭曲了,他伸手扶起一個就近的兄弟,那人已經昏厥,嘴角還帶著白沫子,一摸脖子竟然連大動脈都不跳了!

該死的!

他大罵一聲,把旁邊桌子上的食物全都掀翻在地,各色美食和紅酒混合在一起,散發出濃郁的味道,可是此時卻讓人莫名的心驚肉跳。

瞿城拿著一個勺子,立刻伸進喉嚨裏催吐,可是食物早就已經進了肚子,此刻只嘔出幾口酸水,眼前一黑,腦袋嗡嗡一響,雙膝當即軟倒在地。

“城哥!”

一切發生的實在太過,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青龍幫裏幾百號兄弟竟然已經昏厥了一大半,剩下苟延殘喘的人也完全站不起來了,一時間整個宴會廳裏只有阿四一個人站著,他看著腳下躺倒的兄弟,霎時間整個人都懵了。

他的臉色煞白,僅僅是愣了幾秒鐘接著反應過來,腳步一挪,剛要衝著瞿城撲過去,一把黑洞洞的槍卻突然抵在了他的跟前。

“城……城哥?!”

他不敢置信的僵在原地,而半跪在他跟前的瞿城卻一手死死地撐住地面,一手握著槍,臉色陰森的瞪著他。

“阿四,叛徒原來真的是你。”

阿四踉蹌了一下,當即反應過來,霎時間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城哥……我沒有背叛你。”

他想過來扶起瞿城,但是一顆子彈砰一聲打在他的腳邊,腳下的地磚砰一聲碎成了幾片。

瞿城沒有吃多少東西,紅酒也只是品了一點,所以中毒並不深,他扶著牆慢慢站起來,望著整個宴會廳躺下的成片的兄弟們,低啞的笑了起來,這聲音裏帶著嘶啞和無法控制的憤怒,“阿四,記不記得你多大就跟著我了,嗯?”

他的聲音不穩,但是他本來就是一隻不顧死活的危險猛獸,即便是負傷仍然能頑強著站著。

阿四從沒見過瞿城用這樣冷酷無情的目光看著自己,一時間嘴唇都顫抖了,“城哥,你相信我!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背叛你的!”

“砰”又一發子彈打出來,擦破了阿四的臉頰,“回答我!”

“十六歲……”阿四吸了一口氣,心急如焚,“城哥你現在非常危險,我先送你去醫院,你相信我,不會害你!”

他上來就要扶起瞿城,卻被一拳頭打中,嘴裏當即冒了血。

“十六歲……哈哈哈……原來已經過了八年了,我養了你八年,到頭來養出一條吃裏扒外的狼。”瞿城的聲音不疾不徐,若不是偶爾洩露的氣喘,幾乎沒有人看得出他已經中毒了。

阿四百口莫辯,眼眶充血,大聲的嘶吼,“城哥這件是真的不是我做的!幫裏肯定有內鬼,你不能被騙了……啊!”

瞿城一腳踹在他心口上,阿四下意識的反擊,卻仍然不是中毒的瞿城的對手,他整個人近乎癲狂,不停地掙扎,這時太陽穴上突然戳上來一把冰冷的槍。

“不是你做的?今天宴會上的食物和酒水全部是你準備的,你告訴我這些跟你無關?!”

瞿城頭暈目眩,耳朵裏像是爆炸一樣不停地傳來轟鳴,他強忍住痛楚,死死地按住阿四,冷笑道,“我就說為什麼你寧願在廚房裏呆著,也不出來參加宴會,讓你吃東西你也推三阻四,原來……等的就是現在。”

“阿四,還記得我當初跟你說過什麼嗎?我最後相信你一次,現在這最後的機會已經用完了。”

阿四深吸一口氣,嘴唇發抖,臉色慘白如紙,“對……我知道現在我說什麼都是百口莫辯,食物和紅酒為什麼會有毒,我真的不知道……城哥,你可以調監控,可以去我房間查,我如果有半句假話就不得好死!”

瞿城低笑,聲音沙啞如同灌了粗砂,“你以為僅僅是因為這一件事情我就懷疑你嗎?”

槍口逼近,磨破了阿四太陽穴上的皮膚,“當初嶽照被坤幫的人伏擊,能不經任何手續調出汽車的人一隻手就能數的完,其中就包括你。”

“那時候我還沒有懷疑到你身上,可是後來……”

冰冷的槍拍打著阿四的臉,“到了徐新年逃跑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說你在阿偉死前,給他打過電話,那時候所有人的冒頭都指在你頭上,我仍然不相信,我一直把你當親弟弟,所以我什麼也不說,仍然讓你留在幫裏。”

這話一出,幾乎讓阿四的眼淚掉了下來,他顫抖了幾下,沙啞的開口,“城哥……我是被栽贓的,你跟徐大哥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不會做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好,我想相信你,可是你給我一個相信你的理由。”瞿城苦澀一笑,聲音裏帶著無法掩飾的憤怒和心痛,“這麼多事情都跟你有關,我都可以說是巧合,那今天呢?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跟你說再相信你一次?”

“那是因為我想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讓你重新回頭,別逼我對你動手,可是你都做了什麼,嗯?阿四你做了什麼!?”

瞿城一把抓起阿四的領子,把他“砰”一聲按在旁邊的牆上,槍口一直死死的對著他,“在今天之前我已經有了你背叛的證據,你的房間裏被搜出來了跟坤幫背地裏來往的記錄,還有每一次行動的時間地點,跟之前小岳、徐新年的事情完全吻合!這麼多證據面前,你還想說謊?!”

阿四猛地一抖,瞪大雙眼,“不可能的!這不可能!我根本不認識捆綁任何一個人,怎麼可能跟他們聯繫!去查我房間走廊上的監控,肯定是有人嫁禍我,只要找到那個人,我敢跟他當面對峙——”

“砰!”

槍聲瞬間響了,黑洞洞的槍口冒著硝煙,一枚子彈打出來,狠狠地鑽進了阿四的身體。

他的身體被巨大的衝擊待著狠狠地後仰,撞到身後的牆上又彈了回來,胸口瞬間湧出鮮血,大片的血跡在白色的襯衫上染出巨大的猩紅花朵,血花越開越大,不受控制的蔓延,阿四不敢置信的看著瞿城,嘴裏發不出一句話。

瞿城閉上眼睛,垂下手臂,遮蓋住眼睛裏深邃難測的目光。

阿四慢慢的在他跟前倒下,一頭栽倒在地,沒一會兒他胸口的鮮血就在地上匯成了一灘血泊……

瞿城回過身,沒有再看他,踉蹌著撿起地上一個兄弟掉落的手機,準備叫救護車,嘴裏諷刺的低笑,聲音帶著顫抖和苦澀,“呵……真沒想到……哈哈。”

全身的力氣已經被抽乾了,他站立不住摔在了地上,扶著牆沒讓自己倒下,眼前已經看不清手機螢幕,模糊中按下1、2……

手指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摸到0,剛要按下,後腦上突然一涼,一個黑洞洞的槍口突然抵上了他的腦袋。

“城大哥,我也沒想到呢。”

清潤的聲音帶著得意洋洋的笑意,瞿城慢慢回過頭,赫然看到了站在他背後,本應該暈厥的嶽照。

嶽照的臉在水晶燈下熠熠生光,像個勝利者一樣居高臨下看著瞿城。

這一刻他知道自己等待許久的機會終於來了,瞿城沒有說話,像是已經沒有力氣去反應一樣垂下了腦袋,此時此刻,沒有人注意到他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如願以償的算計笑容。

☆、86

看著瞿城無力垂著腦袋,扶著牆大口喘著粗氣的樣子,嶽照帶著笑意開口,“城大哥,我以為對阿四你多少會留幾分情面,沒想到你還真的動手殺了他。”

“可惜了一條忠狗啊,嘖嘖。”

他的聲音輕快,語調輕柔,甚至還帶著平時性格中的俏皮,可是漂亮的眼睛裏卻透著譏諷和爽快。

瞿城垂著頭一直沒有說話,身體因為中毒的關係半弓著,膝蓋著地,腿部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的顫抖。

嶽照看著這個平日裏殺伐決斷永遠強悍的男人,心裏湧出一股扭曲的征服欲,槍口輕柔的撫摸著他黑色的短髮,“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沒想到有一天你會落在我手裏?”

瞿城短促的笑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是啊,的確沒想到,我懷疑誰都沒有懷疑過你,嶽照你還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寧願當坤幫的狗,也不願意當青龍幫的人。”

提到這個嶽照的臉陡然變色,槍口狠狠地敲在瞿城的後頸上,“你給我住口!”

槍口在抬起的一瞬間,被瞿城抓住了機會,猛地起身掏出了槍,情形霎時突變,嶽照瞬間扣動扳機,本應該打在瞿城腦袋上的子彈,被他猛地一偏頭躲了過去,千鈞一髮之際,子彈帶著灼熱一下子擦過了他的耳朵,而瞿城手裏的槍在這時候也抵上了嶽照的胸口。

耳朵上的鮮血淌了出來,啪嗒一聲砸在擦得閃閃發亮的奶油色瓷磚上,綻放出刺目的紅色。

嶽照的臉色當即就變了,目光陡然間陰沉下來,漂亮的臉蛋都扭曲了,他沒想到瞿城已經中毒了還能站得起來,甚至還能拿槍指著他!

昔日親密無間的竹馬,在這一刻針鋒相對。

“城大哥,你好樣的,當年我大哥把我託付給你,大概到死都不會想到,有一天你會用槍指著我。”

嶽照的話裏帶著譏諷,瞿城面色如紙,低聲咳嗽幾下,嗤笑一聲,“如果龍哥還在世,大概也想不到他寶貝了一輩子的親弟弟,有一天會投靠敵人,親手毀了青龍幫,殺光跟他同生共死的兄弟們。”

“那也是你逼我的,瞿城!”嶽照的臉色鐵青,手指緊緊勾在扳機上,只要輕輕用力就能瞬間打爆瞿城的腦袋。

“我逼你?”瞿城嗤嗤的低笑,因為笑聲過大震的胸口劇痛,為了保持清醒,他的額頭上已經細細密密的流出一層汗,“嶽照,我自問對你不薄,從小到大,龍哥怎麼對你,我只會比他更甚,你是幫裏所有兄弟眼裏的小弟弟,他們毫無保留的相信你,可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任何的喜怒,只是很平靜的說出這一番話,嶽照的臉色變了變,半響卻露出一抹燦爛的笑意,“是啊,你對我真好,只不過比不上徐辭年,青龍幫上下也對我不錯,可到頭來他們認的主人也是你瞿城,而不是我嶽照。”

“所以,很久之前我就在心裏發誓,總有一天整個青龍幫會是我的,你也一樣會是我的,誰也搶不走,誰也不行!”

黑色的槍口在眼前劇烈的晃動了幾下,很顯然嶽照這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根本就沒怎麼動過刀槍,如果不是給整個青龍幫下了毒,他絕對不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

瞿城靜靜地聽他說完,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他,“這個‘很久’是多久?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投靠了坤幫?”

“我想不透你到底因為什麼選擇背叛青龍幫,難道坤幫就那麼好,值得你親手毀了自己的家?”

他站不起來,只能半靠著牆壁,嶽照看著他虛弱的樣子,自嘲一笑,神色複雜,夾雜著幾分得意和憤恨,“青龍幫是你的家,但不是我家,這裏跟我早就沒有一毛錢關係了。“

“十年前,我哥死了,青龍幫分崩離析,所有兄弟傷的傷死的死,坐牢的坐牢,逃命的逃命,那個時候有誰還惦記過我?”

“我一心一意的想要跟著你走,想著就算別人都不要我了,你肯定不會,可是你幹了什麼?你明知道我喜歡你,也只有你了,可你卻丟下我去坐了監獄!你有沒有想過,你一進去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來了,我那個時候才十八歲啊,一個能依賴的人都沒了,你讓我怎麼活下去!?”

瞿城深吸一口氣,眸子裏無波無瀾,“那時候你哥哥都要死了,我不替他蹲監獄,難道看他死在裏面?”

“所以我就應該被你扔掉是嗎!?”嶽照不受控制的吼了一句,漂亮的眼睛裏滿是不甘。

一張嘴,聲音竟然都帶著些顫抖,“你根本不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活過來的,你進了監獄,哥哥死了,我到處流浪沒有地方可去,如果不是被坤幫的老大看上,你以為我還能活到今天!?”

提到往事,嶽照漂亮的臉上湧出絕望和苦楚,他猛地拉高自己的袖子,露出針孔密佈的手臂內側,上面青青紫紫,塗了一些遮瑕膏,可是仍然極其刺目。

“當時你們都不管我,我揣著幫裏僅剩的幾千塊錢到處漂泊,毒癮犯了的時候,幾乎快要死了,是坤幫的厲哥救了我,還把我接到Y城跟他在一起,他給了我很多很多的錢,我再也不用愁買不到貨了,那個時候你們這些所謂的‘家人’在哪里呢!?”

瞿城冷冷一笑,平靜又冷淡的看著他說,“既然這麼恨我還有青龍幫,那你還回來幹什麼?留在坤幫不就行了。”

“哦,我想起來了,不會是坤幫那個所謂的厲哥把你給踹了吧?也對,上一個吸毒鬼肯定沒什麼趣味,萬一激烈一點你再死在床上多掃興啊,是不是他看不上你的屁股之後,你才投靠了刀疤臉?”

一句話戳到了嶽照的痛點上,讓他的臉瞬間扭曲了,啪嗒一聲按下手槍保險,恨不得一槍弄死瞿城,可是又生生忍了下來,吹了個口哨之後,大門口突然湧進來十幾個坤幫的人,挨個手裏拿著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瞿城。

一時間,整個宴會廳裏的情形瞬間就變了,青龍幫的所有兄弟都倒下了,唯一站著的瞿城被坤幫的人徹底包圍,腦門上還抵著嶽照的槍。

“城大哥,你最好老實一點,就算你身經百戰,一對十,肯定也是沒有勝算的,更何況你現在還中了毒,要是不快一點去醫院洗胃,你這條命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瞿城啞聲一笑,高大的身體虛弱靠在身後的牆上,身形帶著幾分頹然,很顯然體力已經到了極限,他完全沒有看那些湧進來的坤幫打手,只是一瞬不瞬的看著嶽照問道,“刀疤臉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給他賣命?”

看到瞿城仿佛垂死掙扎的猛獸一樣,被這麼多人圍攻,嶽照的臉色舒緩了幾分,接著臉上帶上了一絲笑意,“我不需要給他賣命,我們只是合作關係。”

“我這次回來幫他把青龍幫的地盤和豪庭奪走,他自然會給我很多錢,你也知道Y城可是在中緬交界上,那裏要弄來白粉簡直輕而易舉,這輩子我再也不用發愁買不到貨了,之後我也會替你接管青龍幫,到時候你也算是完成了我哥的遺願,大家皆大歡喜,再好不過了,你說是不是城大哥?”

瞿城喘了一口氣,抬起頭問道,“所以從一開始你回青龍幫就是別有所圖?”

嶽照笑著點了點頭,“很驚訝?是不是覺得我一輩子都該被你耍的團團轉,像個小狗似的,你需要了就揉幾下,不需要了就能馬上一腳踢開?我告訴你瞿城,這個幫是我說了算,現在是,以後也是。”

瞿城面無表情,似乎並不見驚訝這個答案,“既然你要的是青龍幫,那之前我把他還給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要?”

提到這個嶽照的笑容一僵,一雙漂亮的眼睛頓時扭曲了,他拿著槍抵著瞿城的頭,低下頭用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這都是因為你,如果你對我但凡有一丁點良心,你跟青龍幫也走不到今天這個地步。”

提到這個,嶽照的腦海裏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往事。

他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並不是傻子,當初被厲哥看上加入坤幫的時候,他知道別人只是圖一時新鮮,把他玩膩了之後就會立刻一腳踹開,根本對他不會有一丁點真情。結果噩夢真的上演了,那時他像只死狗一樣被厲哥踹掉,毒癮又犯了,無路可走之下,他只能對覬覦他許久的刀疤臉妥協。

那個男人簡直長得噁心透了,摸自己的時候,他忍了多久才沒有吐出來,為了活下去,他一直苦苦忍耐,直到有一天刀疤臉派他回青龍幫當內奸的時候,他的心裏竟然帶著些竊喜。

當看到瞿城的那一刻,這種欣喜更是壓抑不住,他也想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好好過日子,十幾年了,他唯一喜歡過的人只有瞿城。

他想著這次回來或許是一個千載難逢好機會,只要他能跟瞿城在一起,什麼坤幫,什麼刀疤臉,都通通去見鬼吧,到那個時候整個幫派都是他的,豪庭的錢多的他一輩子都揮霍不完,只要抓住瞿城的心,他就再也不用害怕坤幫和刀疤臉了。

所以,為了能牢牢地抓住瞿城的心,他退而求其次,冒著違背刀疤臉的風險,沒有接受唾手可得的青龍幫,只是不想讓瞿城發現他回來只是為了奪權。

可誰能想到,就是這一念之差,感情用事,瞿城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扇了他重重一記耳光,不僅把兩人十幾年的感情貶低的分文不值,甚至還把整個豪庭拱手送給徐辭年,讓他全部的美夢瞬間變成了泡影!

嶽照一字一句的說著,每個音符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他的聲音非常低,周圍坤幫的人根本聽不到兩個人在說什麼。

“瞿城,你不知道我有多討厭徐辭年,他把你搶走了,還拿走了豪庭,他憑什麼!?你答應我哥哥要照顧我,可是這麼多年,你有哪一條做到了?狼心狗肺說的就是你!”

提到徐辭年,瞿城豁地睜開眼睛,瞳孔陰沉,勾起一抹諷刺的冷笑,“狼心狗肺?你也配說這個詞,當初如不是辭年救了你,你早就去見閻王了。”

“哈哈哈……”嶽照大笑起來,拳頭緊緊地攥著,“用不著他救!我最噁心他那副假惺惺的德行!”

“我現在後悔的腸子都青了,當初我就不應該對你心軟,否則青龍幫早就是我的了。就因為你把這些都送給了徐辭年,我沒有完成任務,刀疤臉派了十幾路人馬追殺我,把我的一條腿都砍斷了,流了那麼多血,我躺在醫院裏的時候,你在哪里?徐辭年他媽的根本就沒受傷,躺在醫院裏半死不活的樣子演給誰看!?他那副惺惺作態的德行,也就你把他當成寶貝捧在手心裏!”

“我在醫院裏躺了那麼久,每一天都盼著你能來看看我,哪怕只是陪我說說話也好,可是你沒有!我都聽他們說了,你每天去醫院,給徐辭年送湯送飯,就隔著一層樓,你就沒有時間來看我一眼?”

“瞿城你他媽背信棄義!當年口口聲聲說會照顧我一輩子,可是統統沒有做到,你沒有資格跟我提哥哥!”

說到這裏,嶽照的臉鐵青一片,瞿城一直面無表情的聽著,既沒有反駁也沒有回答,像是全身的力氣已經徹底抽空,困獸一般再也無法掙扎,“所以上次你被砍傷,是刀疤臉故意給你的教訓?既然任務沒有完成,你還能活著回來,他又跟你做了什麼新的交易?你為什麼要陷害阿四?”

即使腦袋昏昏沉沉,瞿城的思維也非常的敏銳,一針見血戳到了最關鍵的問題,嶽照頓了一下,臉色一沉,十分痛恨他的精明,嗤笑一聲道,“城大哥,你還真是不簡單,都這樣了還能猜得一清二楚。算了,反正你也是困獸猶鬥了,告訴你也無妨,就算死也要讓你當個明白鬼。”

“當初你但凡是對我好一點,我或許也不會對你下這麼狠的手,可是你搶走了青龍幫,還把所有錢都給了徐辭年,你讓我怎麼辦?沒有錢就沒有白粉,我要是繼續當好人,永遠也是你眼裏的一條狗,人和錢這輩子都拿不到手,還要一輩子都活在被坤幫追殺的日子裏,這買賣實在太不值了。”

“既然你對我這麼狠心,我當然不能讓你跟徐辭年那個賤人好過,做好人我會一無所有,而跟著刀疤哥混,我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命,何樂而不為。”

他慢慢地說著,瞿城卻已經精疲力盡,眼前一陣陣發黑,身體不斷的下滑,最後跌倒在地上,勉強撐著一口氣。

看他這個樣子,嶽照笑了一聲,也沒再拿槍抵著他,愉悅的在他跟前踱著步子,享受著把瞿城這個男人緊緊攥在手裏的滋味。

“當初我錯過機會,沒有奪回青龍幫和豪庭,再想要回來只能是打草驚蛇,所以我把主意打在了阿四身上。我知道他是你的心腹,在幫裏的威信很高,要想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徹底攪亂整個幫派,就必須在他這個舉重若輕的關鍵人物上下手,怪只能怪他命不好,做誰的心腹不好,非要跟著你,放著這個明顯的打靶子不用,我豈不是成傻瓜了?”

“所以當初你被坤幫教訓之後,立刻想到把一切栽贓給阿四,還故意告訴我幫派裏有叛徒,是為了讓我起疑心,順便打消對你這個‘受害者’的疑慮?”

嶽照輕笑一聲,漂亮的眼睛裏帶著得意,“不錯。”

“那徐新年逃跑的事情,也是你一手策劃?”

提到徐新年,嶽照嗤笑一聲,“是又怎麼樣,我都借著阿四的名義吩咐阿偉調走了徐家所有的保鏢,甚至還不忘給他擦屁股,偷偷拿走了阿偉的手機,他竟然都沒有弄死徐辭年,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

瞿城的眸子陰沉的仿佛要滴出墨汁,失笑一聲,沉著聲音說,“既然暗中幫了他這麼多,最後他被殺的時候,你跟刀疤臉為什麼沒有救他?”

嶽照不屑的挑了挑眉毛,睫毛眨了眨,不經意間流露出風情,湊到瞿城跟前笑著說,“棋子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就要果斷拋掉,我幫了他這麼多,他都沒有得手,要是再去救他,豈不是要被城大哥你懷疑了?我的目的還沒達到,怎麼捨得讓你懷疑我呢,是不是?”

瞿城面色沉靜,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嶽照,大喇喇的勾著嘴角,“那讓我再猜一下,你之前躲在醫院不出來,還借著晚上睡不著的理由不允許兄弟們去給你守夜,為的是方便跟刀疤臉聯繫,後來聽說要把青龍幫所有兄弟都召集起來給你辦洗塵宴,而且還是阿四親手籌備,你就立刻動了栽贓陷害,下毒奪權的心思,對不對?”

嶽照仰頭輕笑起來,英俊漂亮的臉在水晶燈的照耀下麵如冠玉,“可惜啊城大哥,你明白的已經太晚了。現在青龍幫的人全部中毒,這會兒估計已經死光了,對你忠心耿耿的阿四也被你親手殺了,你又被我的人包圍了,這會兒還有誰能來救你呢?”

瞿城低低的笑,伴隨著嘶啞的咳嗽聲,目光坦然,平靜如水,“所以你想怎麼樣?現在立刻開槍殺了我?”

岳照的臉色陰晴不定,拿著槍湊近了幾分,用耳語一般的聲音說,“城大哥,我可以不殺你,只要你願意乖乖交出青龍幫的所有地盤,親手弄死徐辭年,跟我在一起,我就饒了你,怎麼樣?”

瞿城失笑一聲,幾不可聞的歎了一口氣,閉上了無波無瀾的眼睛,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岳照的臉色冷了下來,緊緊皺著眉頭,“瞿城,你怎麼不說話難道是認命了?”

“因為,我想知道的已經問完了。”

瞿城緩緩睜開眼睛,唇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目光霎時清明,這樣的神態瞬間勾了嶽照內心深處的記憶,好像那個無堅不摧強悍淩厲的男人瞬間又回來了,這讓他在心裏湧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對……哪里有些不對勁……

嶽照猛地把視線投在躺在一邊的阿四身上,胸口中槍,地面上卻只有淺淺的一灘血跡,這絕對不可能!

他倏地的瞪大雙眼,沖著瞿城毫不猶豫的開槍,但是瞿城比他更快,在扳機扣動之前,他已經先發制人,一個躍起沖著嶽照的膝蓋就是一槍,接著就地一滾,他剛才依靠的牆面上當即嵌進去一顆子彈!

嶽照跌在地上,剛要抬槍反擊,卻被身後陡然撲上來的人一下子按住,接著被人反手一擰按在對面的柱子上,身手快的驚人,抬頭一瞧不是剛才已經咽氣的阿四還能是誰!?

變故風雲突起,十幾個坤幫弟兄僅僅是愣了一下,接著抬手開槍,可是整個宴會廳裏所有應該被毒死的人,這時候全都迅猛的站起來,十幾個人瞬間被幾百個人包圍,他們的子彈甚至還沒有出膛,就已經被幾百發子彈亂槍打死。

砰砰砰一連串巨響,宴會廳的落地玻璃窗碎了一地。

十幾個人無一生還,徹底倒在血泊之中。

一時間整個大廳裏靜得嚇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嶽照被反綁住雙手一下子扔在地上,周圍是青龍幫幾百號人憤恨滔天的眼神,如果目光能夠殺人,他此刻已經死了不下百次。

阿四一腳踏入血泊,接著轉身站在瞿城跟前,“城哥,共一十六個人,全部擊斃。”

瞿城站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裏,旁邊的人幫他點上火,幾朵煙圈飄散開來,他對上了嶽照毛骨悚然的眼神。

“小嶽,這個遊戲好玩嗎?”

☆、87

瞿城站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裏,旁邊的人幫他點上火,幾朵煙圈飄散開來,他對上了嶽照毛骨悚然的眼神。

“小嶽,這個遊戲好玩嗎?”

嶽照久久沒有回過神來,盯著站在面前完好無損的瞿城,還有整個大廳裏本應該去見閻王的兄弟們,瞪大了眼睛,“瞿城你……你沒中毒?”

瞿城撣撣煙灰,找了張椅子坐下,眼眸精明銳利,嘴角還勾著一抹冷笑,哪里還有剛才一絲的病態和痛楚?

“你那些摻了毒藥的紅酒和食物我早就讓阿四處理掉了,大家自然不會中毒。”

嶽照仍然不敢相信,相當剛才發生的種種,一張漂亮的臉蛋瞬間慘白,“這一切都是你……設的局?!”

“很驚訝?”瞿城挑眉看他一眼,“既然你想弄死整個幫裏的兄弟,還要栽贓陷害給阿四,我這個當大哥的自然要配合你演完這出戲,怎麼樣,剛才玩的還過癮嗎?”

看到瞿城雲淡風輕,甚至還帶著笑容的表情,嶽照的臉瞬間扭曲了,劇烈的搖頭,“不……不可能的,我不可能留下什麼馬腳的,你到底怎麼會猜到我跟坤幫有關係?”

瞿城勾了勾嘴角,眼神冷漠如霜,一字一句的慢慢說道,“如果有可能我也不願意相信那個叛徒就是你,可是嶽照,這世界上沒有永遠不透風的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當初你拋下阿強不管,任憑他去送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活著回來?”

嶽照陡然一驚,倏地睜大了雙眼,嘴裏喃喃道,“阿……阿強?”

腦袋裏飛速的運轉著,瞬間他猜到了一切,不敢置信的開口,“你……當初告訴我他已經死了,難道也是故意騙我?”

瞿城笑了笑,不置可否,抬頭拍了拍手,宴會廳裏一扇暗門突然打開,一個人推著一輛輪椅走出來,燈光落在坐在輪椅上的人身上,同時也照亮了他虛弱的臉。

“阿強!”嶽照驚呼一聲,整個人都不自覺地往後跌了一步。

阿強還穿著醫院裏的病號服,臉色是不健康的蒼白,他看著眼前這個被五花大綁的嶽照,再也沒有想以前那樣親熱的近乎崇拜的叫他“岳嶽”,而是用一雙冰冷的帶著憎恨的目光看著他,“嶽照,當初你被坤幫的人追殺,我拼了命保護你,而你卻故意留下我,背地裏還吩咐他們把我封口,是不是從沒想過我還能活著?”

嶽照慌亂的看了一眼瞿城,他的周圍全是青龍幫憎恨的目光,再看一眼阿強,他只覺得寒氣湧變了全身。

阿強見他不說話,嗤笑一聲,像是在嘲諷自己曾經的愚蠢,“你肯定想不到,坤幫把我跟你弄暈之後,我其實很快就醒了,但是一直閉著眼睛不敢輕舉妄動,誰想到之後我竟然親耳聽到你跟刀疤臉的交易,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叛徒了。可是我捨不得你受苦,看他們要傷你我連想都沒想就沖上去保護你,可是在徐大哥救你的時候,你卻把我丟下了,你說好不好笑?”

阿強說完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他傷了肺葉,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好了,瞿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手下人送阿強離開。

回過頭看著嶽照說,“同樣的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就算你死了,我也會讓你當個明白鬼,對這個答案你還滿意嗎?”

此刻嶽照入墜冰窟,沒想到自己一時大意,聽瞿城說阿強已經死了,就沒有再仔細確認,竟然會捅出這麼大的紕漏。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牙縫裏擠出一句話,“當初就憑阿強的一面之詞,你……就懷疑我?”

“還有幫裏這幾百號人,明明已經開始懷疑阿四了,怎麼會同意陪你演這場戲?瞿城,你到底使了什麼卑鄙手段?”

瞿城失笑,似乎一點也沒有動氣,“只憑一個人的話當然不可信,但是我自然還有別的證據。”

“你是龍哥的弟弟,兄弟們都愛戴你,所以無論我說什麼,都會被懷疑成目的不純,甚至聽到阿強的話之後,仍然有很多人不相信。所以我讓阿四負責今天的宴會,然後故意在病房門口說給你聽,沒想到你還真的上鉤,不僅弄壞了監控探頭,還跑去後廚下毒想要弄死所有人。”

說到這裏瞿城頓了一下,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似笑非笑的看著嶽照說,“可惜我早就在裏面提前放了針孔攝像頭,等你下毒得手之後,那段視頻立刻就出現在了幫裏所有兄弟的手機裏,鐵證如山,大家當然會陪我演這場戲。”

瞿城每說一句話,嶽照的臉色就白上一分,等到最後一個字落地,他的手指都在發抖,嘴唇哆嗦了兩下,心裏控制不住湧出悲憤和絕望,,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從哪里湧出了力氣,沖著瞿城的方向就撲了過去,“既然你早就知道我想要什麼!也知道我跟坤幫的關係,卻偏偏用這種不要臉的招數逼我現身,瞿城你他媽不得好死!”

阿四猛地抬手勒住他的脖子,一個反手把他按住,這時周圍的兄弟們再也忍不住怒火,其中一個箭步邁過去,抬手就狠狠地抽了他一記耳光。

“啪!”一記重響,響徹整個宴會廳,嶽照的臉當即腫了起來,不敢置信的看著對方,“你他媽竟然敢打我?你算個什麼東西!”

一句話犯了眾怒,那人恨得眼睛都紅了,毫不猶豫的又抬手抽了他兩個耳光,“嶽照你個狗娘養的東西!兄弟們這麼相信你,你卻要弄死我們,你還有沒有人性!幸虧城哥手段高,否則我們豈不是全都被你害死了!?”

一腳猛地踹過去,嶽照被反綁住雙手無法動彈,一下子被踹翻在地,嘴裏吐了血沫子,接著周圍湧上來密密麻麻的人,抬腳就踹,那滔天的恨意,恨不得一腳就弄死這個吃裏扒外的叛徒。

細皮嫩肉的嶽照,幾下子就被打的鼻青臉腫,看著坐在跟前巋然不動的瞿城,當即眼眶就紅了,鼻子一酸,歇斯底里的大吼,“城大哥……你弄死我會後悔的!我保證你一輩子痛不欲生!你不能殺了我!”

之前拿著槍指著瞿城的風光樣子在此刻蕩然無存,周圍幾百個人湧上來,越聚越多,恨不得將他拆骨入腹,情之深恨之切,被自己最尊敬疼愛的人毫不留情的捅上一刀,這滋味簡直比刀疤臉親自來挑釁更讓他的咬牙切齒。

“草他媽的!之前要不是城哥勸服咱們演這場戲,我他媽還一輩子當你是兄弟!今天我就親手打死你個白眼狼,以後死了見到龍哥我他媽再親自賠罪!”

不知道是誰怒到極致大喊一聲,掏槍就對準了嶽照的腦門。

“慢著。”瞿城低沉的聲音突然傳來,生生逼停了那人的槍口。

“城哥,這種吃裏扒外的叛徒你還留他幹什麼?!”周圍人不解的問。

瞿城沒有解釋,抄著口袋慢慢的向嶽照走去,兩邊的人自發讓出一條路,等到他走到跟前的時候,嶽照心驚膽寒,額頭上都驚恐的沁出一層汗。

“瞿城,你在我大哥面前發過毒誓,要是這輩子沒有好好照顧我,就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你不能動我!”

瞿城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嘴角略微挑起一點弧度,對兩邊幾個手下揚了揚下巴,接著嶽照就被他們吊起來,兩隻腳懸空著,整個人被捆的非常結實,沒有一丁點掙脫的可能。

青龍幫的幫規,只要是叛徒必須三刀六洞,滅口殺掉,絕對不留後路。

這個岳照非常清楚,如今看到瞿城竟然沒有要殺他的意思,心裏當即有了幾分硬氣,漂亮的眼睛垂著,目光瑩瑩泛著水光,“城大哥……我知道你還是顧念舊情的,這件事情我也是有苦衷的,你聽我解釋。”

瞿城壓根沒有理會他的話,也沒有像周圍所有人希望的那樣直接開槍打死他,而是對身後的阿四揮了揮手,“脫了他的衣服,抽一百下,少一下也不行。”

“是的城哥。”

阿四領命,沒一會兒就拿著一條細長帶著倒刺的鞭子走了出來。

嶽照一看到鞭子,整個人不自覺地就抖了起來,連聲音都變了,“瞿城你不能這麼對我!你對不起我大哥!啊——!”

他一句話還沒有說完,阿四的鞭子就已經抽了過來,他跟著瞿城這麼多年,早就已經是刑堂上的老手,下手穩准狠,絕對不會打出人命,甚至連傷口都細小的看不出來,但是留下的痛楚卻鑽心入骨,絕對能讓人生不如死。

“這一下,是你吃裏扒外欠龍哥的。”

瞿城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的開口,阿四的鞭子又一下抽過來,嶽照疼得大聲尖叫。

“這一下,是你謀害所有兄弟應得的。”

尖銳的鞭子抽在身上,連血都見不到,可就是疼得像是往骨頭裏鑽釘子,讓嶽照這種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很快撐不住,一張臉蒼白如紙,額頭上的汗珠不斷地往下淌,身體瘋狂的掙扎。

“停停!瞿城你個人渣!畜生!啊——!”

他聲嘶力竭的大喊一聲,最後一記鞭子正抽在他心窩上,瞬間皮開肉綻,比之前的任何一鞭都要重都要狠。

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瞿城竟然拿過了阿四手裏的鞭子,一鞭下去,硬生生把胸口的一塊肉都勾了下來。

“這一下,是你為我自己,沒法兌現跟龍哥的諾言了。”

瞿城面無表情的開口,隨手把鞭子一扔,轉身走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隨手掏出了一把槍,直截了當的對準了嶽照的腦袋。

一百下鞭刑落在身上,早就讓嶽照去了半條命,如今他氣若遊絲的一抬頭,看到了正沖自己的黑洞洞槍口,瞬間打了個激靈,顧不上滿身傷痛,一雙眼怨恨的瞪圓了,“……你要親手殺了我?”

瞿城沒說話,伸手按下了手槍保險,“哢噠”一聲脆響,仿佛催命符一樣敲在嶽照的腦袋上。

嶽照不敢置信的緊緊盯著瞿城,眼睜睜看著他的食指已經扣上了扳機,原本漂亮的眼睛徹底扭曲了,這一刻突然桀桀的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最後到了張狂囂張的地步。

“瞿城,你有本事就殺了我!你那個寶貝疙瘩徐辭年,已經被刀疤臉抓走了,現在只有我知道他在哪里,你要是動手就乖乖等著給他收屍吧!哈哈哈……”

“砰!”

一枚子彈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彈槍膛,猛地紮進了嶽照的胳膊,血花“嘭”一下炸開,鮮血淋了嶽照一臉。

滴答……滴答……

血液順著胳膊淌到了地上,嶽照甚至都來不及感覺到疼,只是震驚錯愕的看著對面的瞿城,一雙眼睛裏霎時血紅,“你……真的對我動手!?瞿城,你不想要徐辭年了!?”

“住嘴,否則下一槍就不是打在你的胳膊上了。”瞿城冷淡的開口,目光淩厲森然,完全看不出一丁點愛人被綁架的驚慌失措,“現在我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回答錯幾個,我就開幾槍。”

嶽照的臉色慘白,額頭上的冷汗不斷地往下淌,看瞿城的目光簡直不能再用害怕來形容了,“你……不是喜歡徐辭年嗎?你真的不關心他的死活了?”

瞿城嗤笑一聲,“你那點小把戲要真能糊弄了那只孔雀,才真是有鬼了。你以為他這麼小心謹慎的人,會隨便到把手機落下故意給你裝追蹤器的機會嗎。”

嶽照倏地睜大雙眼,“……你什麼意思?!”

瞿城拿著槍在手裏轉著,順手彈了彈煙灰,笑著說,“你剛才也說了,只有我把他捧在心尖上當寶貝護著,他故意引刀疤臉上鉤,我的人自然要跟著一起去,這時候你說我還用得上你這個叛徒嗎?”

嶽照全身劇烈的顫抖一下,像是被一桶冰碴子從頭澆到尾,已經驚悚的全身發抖。

“從一開始……這就是你跟徐辭年設的一個局?為的……為的就是把我跟刀疤臉一網打盡!?”

瞿城笑了笑不置可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抬頭招了招手,“阿四,喂他吃一點好東西,一會兒我們還有事情做,別讓他耽誤時間。”

阿四點頭,從口袋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片白色藥片,捏住嶽照的下巴就要往他嘴裏塞。

“唔唔!你……幹什麼!?這是什麼東西!放開我!”

他不斷地掙扎,被吊起來的身體不斷地扭動,瞿城厭惡的皺了一下眉頭,對這個弟弟再也生不出任何好感,抬手又是一槍,這一次打中的是嶽照的小腿肚。

“啊!”

嶽照痛的大叫一聲,阿四面無表情,伸手把藥片塞進他嘴裏,接著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巴,直到他把東西完全咽了下去才鬆開手,自始至終周圍所有青龍幫的兄弟都無動於衷,冷眼看著嶽照,面色冷若冰霜,再也沒有絲毫憐憫和心軟。

“咳……咳咳……你喂我吃的是什麼!?”嶽照不停地顫抖,眼淚都砸了下來,中槍的部位流著血,在地上聚成一灘血窪。

“嶽照,你只有24個小時,必須按我說的去做,如果做不到或者延時了,剛才你吞下去的那片毒藥的糖衣就會自動溶解,到時候你就乖乖的去見閻王吧。”

岳照沒想到瞿城真的會要他的命,一時間驚懼的瑟瑟發抖,嘴唇慘白不停的哆嗦,“你答應我哥的……瞿城你明明答應他的!”

“所以我才給你了24個小時,否則你現在立刻就去死吧。”瞿城笑的越發溫柔,不經意的開了一槍,放在嶽照旁邊的一個花瓶當即被打碎,碎片和水花濺出來,像極了爆頭的聲音,讓嶽照驚恐的大聲尖叫:“不要殺我!我做!無論什麼我都做!”

瞿城冷哼一聲,沒再多看岳照這個叛徒一眼,吩咐阿四處理之後,起身走出了宴會廳。

夜深人靜,宴會廳裏的一場風雲突變總算終了,叛徒繩之以法,可他這時候卻無比的想念徐辭年,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心裏默默地笑了一下。

孔雀,接下來可就看你的了。

☆、88

車子一路顛簸,徐辭年的眼睛被蒙上了黑布,四周一片漆黑,他越發覺得時間難熬,不知不覺靠在車後座上睡著了。

嘩啦……

一桶涼水澆在頭上,他凍的打了個哆嗦,睫毛顫了顫,硬是被人從夢中吵醒,心裏極度的不悅。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他補眠的時候來折騰,真是一幫龜孫子。

眼睛上的黑布被摘了下來,完全沒有中迷藥的徐辭年,壓下一肚子起床氣,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前一片燈火通明,周圍站著四五個人。

冰涼的水珠順著他的脖子淌進衣服裏,初春的寒涼襲來,徐辭年徹底的精神了,暗自活動了一下被綁住的雙手雙腳,確定自己體力足夠之後,接著繼續蜷縮在地上,一言不發養精蓄銳。

“操!你小子給我起來,別他媽裝腔作勢!”坤幫的人,抬手扯住徐辭年的領子,把他從草堆上拽起來。

徐辭年任他們折騰,被拽起來之後睜開眼睛,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開口,“你們綁架我無非就是敲詐勒索,只要你們放了我,要多少錢你們開個數。”

“喲,這小子被抓了還挺冷靜,不愧是瞿城看上的人。”旁邊有人譏笑一聲,接著一把捏住徐辭年的下巴,看了他的臉一眼,“長得是不錯,但是跟岳照那張油光水滑的臉差遠了,怎麼瞿城那傻逼就不要他,偏偏這麼寶貝兒你呢?”

周圍人哈哈大笑,“沒准人家床上功夫了得呢,你懂個屁!”

“你們說,這草男人難道真比女人帶勁?”

“沒准啊,要不是你也試試?反正他是瞿城的人,你草了他,肯定能噁心的他不輕,哈哈哈……”

一幫人盡情的嘲笑,被綁在椅子上的徐辭年一言不發,一直閉著眼睛,他這副冷冰冰跟石頭似的反應,讓坤幫的幾個人十分惱火。

好不容易抓來條“大魚”,本想使勁羞辱一番,結果到現在為止也沒從他臉上看到一點恐懼害怕的表情,簡直像一拳頭打在棉花上一樣,還他媽有什麼樂子?

一隻手一把捏住徐辭年的臉,鄙夷的開口,“姓徐的,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聽我們這麼一說,你想起被人X的滋味,現在銷魂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極盡羞辱的話並沒有讓徐辭年動怒,他嗤笑一聲,“一群瘋狗亂叫,我又聽不懂,怎麼說話?”

“你他媽——!”那人當即火冒三丈,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刀子就要往徐辭年身上捅,這時旁邊人一把攔住他,“別弄死了,刀疤哥還留著他的命有用呢,先幹正事。”

那人憤恨的瞪著徐辭年,半響之後才憤懣的收起了刀子,接著拿著一張紙放啪一聲拍在他面前,“徐辭年,你狂也沒用,只要坤幫想抓的人,就沒有一個跑的了,你也別指望瞿城能來救你,這地方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找不到,勸你乖乖識趣一點,趕緊簽字,否則吃虧受罪的是你自己!”

徐辭年垂下頭看了一眼那張紙,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豪庭股權轉讓合同”。

忍不住在心裏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切果然不出預料啊,刀疤臉那龜孫子也就這麼一點出息。

他“虛弱”的咳嗽了兩聲開口道,“我不管你們是坤幫還是什麼幫,想讓我把豪庭白白送上,那是白日做夢。”

說著他沖著膝蓋上的那張轉讓合同吐了一口唾沫,面色如霜。

他的行為讓旁邊的坤幫人瞬間就怒了,其中一個陰險的大笑一聲,拿著刀子在徐辭年的身上勾來畫去,刀刃輕輕一用力,接著在他的露出來的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痕,紅色的血液順著刀縫絲絲縷縷的流了下來,“臭女表子,你別不識好歹!雖然刀疤哥不讓咱殺了你,但是可沒說不能折磨你,你可想清楚,如果不簽字,這把刀子可就直接砍掉你的手腕了。”

徐辭年面不改色,好像流血的壓根就不是他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譏諷的說,“要真砍掉我的手,可就沒人給你簽字了,到時候看看你的刀疤哥會不會饒過你。你把他要的豪庭親手弄飛了,恐怕會比我死的還慘。”

“草你媽!你個賤人還敢威脅我!?我今天不弄死你,只會讓你生不如死!看你簽不簽字!”

那人很顯然是被戳到了痛點上,伸手掄起一個凳子就要往徐辭年頭上砸,而就在這時他的身子猛然前傾,竟然被人從身後狠狠地一腳踹翻在地!

周圍幾個人瞬間愣住了,猛然回頭,徐辭年跟著抬起頭來,看到了一瘸一拐走進來的刀疤臉。

時隔八年,兩個仇家第一次像這樣正面交鋒了。

“讓你他媽的以禮相待,你們都給我當聾子了!?”

刀疤臉一看徐辭年的樣子,接著又踹翻一個,拿著手裏的拐杖敲旁邊幾個人的腦袋,幾下子就見了血。

“徐辭年可是我請來的客人!你們這麼折騰他,是不想活了!?”又是幾棍子砸下來,幾個坤幫的人被打的頭破血流,慘叫不止。

“都給我滾!去外面守著!要是再敢進來騷擾徐辭年,你們的狗命也不用要了!”

刀疤臉一聲令下,幾個人屁股尿流的跑了出去,一時間整個倉庫裏只剩下徐辭年和刀疤臉兩個人。

刀疤臉抓著拐杖走過來,噁心醜陋的臉上帶著傷疤,露出一抹笑容,卻掩蓋不住眼睛裏的貪婪,“辭年,這都是一場誤會,是兄弟們不懂事,你還好吧?”

徐辭年冷眼看著他,心裏不住的冷笑,剛才當著他的面打了坤幫的兄弟不就是故意演給他看的嗎,人都被你綁來了,這時候充什麼友善近人?

“哦,原來是刀疤哥,實在是你被瞿城打斷一條腿,比以前更噁心了,我一時都沒認出來,真把抱歉啊。”

一句話刺刀一樣,當即讓刀疤的臉色都扭曲了,當年瞿城害他殘疾的事情,他記恨到現在,如今被徐辭年這樣輕飄飄的提出來,更是怒火中燒。

狠狠地壓下火氣,他湊過來伸手拍徐辭年的腿,“徐辭年,當年在蒙山監獄咱們的確鬧了一點小不愉快,但是現在我都已經忘了,你看,咱們兩個之間也沒什麼深仇大恨,這麼多年沒見,就不能坐下聊一聊?”

明明他才是綁架犯,這會兒卻故意放低姿態,到底是什麼用意不言而喻。

徐辭年懶得跟他磨嘴皮子,動了動手上的繩子說,“行了刀疤臉,不用這麼惺惺作態,直接說你要怎麼才能放我走?”

“你這是哪兒的話,好事情不能總讓瞿城一個人占了去,咱們相識一場,我當然真心實意想要見你。”說著他直接伸手摸上了徐辭年的肩膀,粗糙的手指摩挲著襯衫下的皮膚,眼神極其露骨。

徐辭年動了動身子,沖他啐了一口,冷哼一聲,“你再碰我一下試試,豪庭你又不想要了?”

“你抓我來無非就是圖錢,我手裏捏著豪庭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只要我簽字,這些錢就都是你的,幾十個億夠你跟你的坤幫吃一輩子的了,你籌畫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這些錢嗎,如果你再碰我一下,我保證這些錢你一分也拿不到。”

這話一出,刀疤臉面色陡然一冷,再也維持不住剛才“溫聲細語”的樣子,危險的眯起眼睛,“徐辭年,你這算是威脅我?別忘了你的小命現在還在我手上,這裏輪不到你說話。”

說著他的手槍上膛,哢噠一聲在空蕩的倉庫裏迴響,讓人聽了就後背發涼。

可徐辭年面上沒有半分緊張,這會兒甚至抿著嘴低笑起來,“好啊,那你就開槍殺了我吧。反正覬覦豪庭的人多了去了,我早就立好了遺囑,只要我一死,幾十億的資產會立刻自動轉給希望工程,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去公證處問一下,看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話。”

“到時候,你竹籃打水一場空,休想在我身上拿到一個子。”

“你他媽找死!”

徐辭年的話讓刀疤臉勃然大怒,一腳踹在他的肩膀上,把他連人帶凳子滑出去好幾米,砰一聲撞在身後的牆上。

徐辭年腳下用力,身體繃住,在撞上身後的牆時已經卸去了大半的力道,可是肚子還是陡然一痛,讓他的耳朵都跟著嗡嗡作響。

這一腳雖重,但是卻恰好把他的後背推到了刀疤臉的視線死角,他裝模作樣的掙扎了幾下被反綁的雙手,抓住機會從襯衫袖口的夾縫裏抽出了一片指甲蓋大小的刀片,神不知鬼不覺的夾在了兩指之間。

成功避開監視的視線之後,他的臉上分毫不顯,劇烈的咳嗽幾聲,計算了一下瞿城那邊宴會開始到現在的時間,接著露出及其鄙夷的神情,啞聲失笑,“怎麼,難道被我說中惱羞成怒了?”

“也對,你充其量不過是條走狗,當年在監獄裏看到瞿城就嚇的尿褲子的事情我可記得一清二楚,你想要豪庭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你他媽閉嘴!”提到瞿城,刀疤整張臉都扭曲了,一雙老鼠眼裏滿是凶光,瞳孔一片血紅,如果瞿城在當場,簡直要當場把他撕碎。

徐辭年說的沒錯,他籌備了這麼久,絕對不可能放棄豪庭,只要有了那幾十億的資產,他就可以自立門戶,拿著青龍幫的地盤,當一方的老大,再也不用受過去的鳥氣,但是豪庭現在完全被徐辭年掌控著,連瞿城都拿不到一分錢,若是真的把這位“財神爺”弄死,他的一切計畫就徹底泡湯了。

他一步一步沖徐辭年逼近,眼睛危險的眯著,伸手扔掉他的拐杖一把捏住徐辭年的脖子,陰笑道,“你不用拿話激我,徐辭年實話告訴你,今天就會是瞿城的死期,青龍幫也早就被我一鍋端了,瞿城他自己都自顧不暇,這世上沒人能救得了你!”

“我現在的確捨不得殺了你,但是這可不代表我不會做其他的事情!”

說著他抬手摸上徐辭年的胸口,他的襯衫之前已經被水淋透,此時半透明的顏色能夠看到內裏紅色的乳尖,刀疤臉陰險一笑,死死地按住徐辭年的脖子,伸手猛地一扯,瞬間白色的襯衫碎成了兩塊……

“你幹什麼?”徐辭年的臉色陡然一變,腦袋飛快的運轉著,被反綁在背後的雙手一刻不停,拿著那一片隱藏在兩指之間的刀片,使勁割扯著手腕上的繩子。

“幹什麼?”刀疤臉反問了一句,接著邪惡又露骨的笑了起來,伸手摸徐辭年露出來的一截脖子,整張噁心的臉都湊了上來,“當年在監獄裏我就惦記你的滋味,可你這個小女表子卻爬上了瞿城那傻逼的床,今天終於有機會再見面,我當然不能隨便放你走。”

“你放心,你現在可是我的財神爺,我不會幹死你,只會讓你慾仙慾死!”

說著他瘋了似的一邊笑一邊扯徐辭年的衣服,嘴上猙獰的大罵,“你不是瞿城的寶貝麼,他不是愛你愛的要死要活麼,那我倒要看看那個傻逼現在能不能救得了你!”

徐辭年心裏掀起驚濤駭浪,恨得咬牙切齒,指尖的刀片已經探出去半分,噁心的差一點忘記全部計畫,立刻就想提前動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倉庫的大門被突然撞開,一個人急匆匆的跑進來,“刀疤哥好消息!嶽照來電話了!說青龍幫已經全滅,瞿城中毒也被他抓住了!”

刀疤臉的身體猛然一頓,眼裏閃過狂喜,這會兒連徐辭年都顧不上了,大步回身一把奪過小弟手裏的電話,“嶽照,你得手了?”

電話那頭在說什麼,徐辭年聽不清楚,在刀疤臉背對著他的時候,剛才那個沖進來的小弟突然沖他眨了眨眼,食指憑空畫了一個圈,在中間點了一下。

這是青龍幫的一個暗號,徐辭年自然看的分明。

嘴角無聲的勾起,他收回了指尖裏的刀片,略微沖那人點了點頭。

“既然完成了任務,就押著瞿城一起來見我吧。”

“什麼?你受傷了?操,岳照你他媽幹什麼行,這麼簡單的事情你也辦不好!行了,你願意回總部就回吧,我派別人把瞿城押過來。”

電話掛斷,刀疤臉回過頭來,整張臉因為興奮和狂喜而扭曲,他上前一把捏住徐辭年的下巴,在他的鎖骨上露骨的抹了幾下,放聲大笑,“青龍幫完了,瞿城那傻逼也已經是喪家之犬,一會兒他就會來見你,咱們倆的遊戲到時候再玩!哈哈哈……”

他狂喜囂張的仰天大笑,像是已經看到了唾手可得的成功,可是他卻不知道此時此刻倉庫外所有坤幫的人已經全部被滅,青龍幫的人已經將這裏團團圍住,就等著瞿城一來,甕中捉了他這只刀疤鱉。

☆、89

徐辭年勉強睜開眼睛,視線裏還是一片昏沉,仿佛所有東西都在轉動,視線逐漸對焦,他看清了自己現在的位置,這已經不是剛才那個空蕩蕩的地下倉庫,而是一間還沒有裝修的居民樓。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手腳已經有些發麻,但是意識還算清醒,這時候他終於想起來剛才發生的一切。

刀疤臉生性多疑,即便聽說瞿城已經被控制也不敢掉以輕心,生怕他在倉庫四周安插了人手,所以剛一掛上嶽照的電話之後接著就在徐辭年的脖子上紮了一針麻醉劑,帶著他偷偷從後門轉移了陣地。

這樣的變故,讓徐辭年一瞬間措手不及,他知道青龍幫的人就在外面,但是為了減少懷疑,刀疤臉的這一針他避無可避,幸好他的腦袋反應很快,在針頭埋進皮膚的一瞬間,微微一錯脖子,針頭沒有順利紮進血管,而是戳到了旁邊的骨頭上,所以才能清醒的這麼迅速。

“喲,徐老闆醒了?我以為你還會再多睡一會兒。”

陰厲粗啞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徐辭年慢慢的睜開眼睛,看到了居高臨下站在自己面前的刀疤臉。

“這裏是……什麼地方?”徐辭年壓著嗓子,擺出虛弱的樣子,身體以一個不自然的姿勢蜷縮著。

這樣卑微又軟弱的樣子,大大的取悅了刀疤臉,他哈哈一笑捏住了徐辭年的下巴,“當然是我們坤幫的大本營,怎麼樣,還喜歡嗎?”

徐辭年心中一喜,面上不動聲色,他這一次深入虎穴親自來引刀疤臉上鉤,就是為了找到坤幫的老巢,沒想到這傢伙竟然自己乖乖送上門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徐辭年咳嗽兩聲,甩開他捏著自己下巴的手,嘲諷一笑,“不是說要押著瞿城來見你嗎,突然灰頭土臉的連跑回自己的老巢,難不成是怕了?”

刀疤臉面色一陰,接著又露出譏笑,“瞿城那小子狡猾奸詐,我當然不得不防。你放心,他一旦來了,我自然會好好招待,爭取送你們一起上路做一對苦命鴛鴦。”

徐辭年面無表情,心裏卻湧出幾分興趣,對手太弱的遊戲就沒有意思了,沒想到這個刀疤臉還沒有蠢的無可救藥,還知道瞞著倉庫周圍所有的人手,悄無聲息的帶他潛回總部。

如果他繼續在倉庫守下去,等到瞿城一出現,估計門口青龍幫的那些兄弟會立刻把他打成篩子。

一個小時前,清源度假村。

“城哥,刀疤臉帶著徐大哥從後門跑了!我們要不要現在就擊斃他?”

一個兄弟急匆匆的跑過來,瞿城叼著煙的手指一頓,接著搖了搖頭,“先不用,跟緊了他就行。”

“可是徐大哥還在他手裏,萬一……咱們的狙擊手已經準備好了,這麼好的除去他的機會難道就這麼扔了?”

瞿城嘴角勾起,低笑一聲,回過頭說,“我要的不是刀疤臉的一條狗命。如果只是為了弄死他,一顆子彈就夠了,辭年何必自己親自去當誘餌?”

那個小弟愣了一下,似懂非懂,“您的意思是……要用刀疤臉釣出更大的魚?”

“沒錯。”瞿城的眼睛眯了起來,黑色的瞳孔幽深決絕,“一個刀疤臉算什麼?不過是個嘍囉,死了也就死了,可是只要坤幫還存在,還想著吞下S市這塊地盤,青龍幫就永無寧日,所以既然要幹,就幹個大的,我要的是整個坤幫徹底在這個世上消失。”

冒著火星的煙頭被狠狠的按在了桌面上,“呲”一聲冒出幾縷白煙。

那小弟瞬間明白過來,領命之後急匆匆退下了,瞿城看著窗外,心裏不禁想到了那日徐辭年接到嶽照邀約之後,躺在床上跟他商量這整個計畫的場景。

“說什麼都不行,你一個人去太冒險,我寧願跟坤幫血拼一場,也不會讓你再被任何人抓走!”

瞿城面色如霜,一臉風雨欲來,不由分說的把徐辭年按在床上,語氣堅定地沒有一絲緩和的餘地。

徐辭年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笑著捏他的鼻尖,“好,先放下我要不要去當誘餌這個不說,你有沒有仔細想過嶽照和刀疤臉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瞿城仍然臉色不悅,但是已經緩和了幾分,低頭狠狠地啃了徐辭年的嘴巴一口,“當年為了你,我廢掉了刀疤臉一條腿,他心裏肯定恨不得我生不如死,現在他讓岳照當奸細,無非就是想要青龍幫的地盤和豪庭的錢,最後再弄死我,搶走你。”

“媽的,都怪你當年在監獄裏沾花惹草,才害得我一怒為藍顏,現在你還想再跟他攙和?告訴你,死孔雀,只要我還活著就他媽沒門兒!”

他憤恨的捏徐辭年的屁股,接著被賞了一記“無影腳”,“跟你說正經的,你別動手動腳。”

徐辭年一手摟住他的,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一字一句認真的說,“你也說了,刀疤臉想要的就是兩樣東西,地盤和錢。既然嶽照已經準備對青龍幫下手,你就將計就計故意造出他奪走青龍幫的假像,這樣刀疤臉的自信心肯定會不斷膨脹,就更加渴望得到豪庭。”

“這時候,豪庭的錢對他來說肯定有致命的吸引力,不到萬不得已,肯定不會扔掉這麼大一塊肥肉,所以我就算親自當誘餌,他也絕對不敢殺了我,這樣你還擔心什麼?”

瞿城立刻皺眉,“那豆丁呢?我知道你想這麼做都是為了我,但是我只想要你跟孩子平平安安的,其他都無所謂。”

徐辭年很淡的笑了笑,狹長的眼睛對上他深色的眸子,目光似海,抬手捧著瞿城的臉輕聲說,“瞿城,說一句狠心的話,我可以不要孩子,只要你,你明不明白?”

瞿城倏地睜大眼睛,剛一張嘴接著被徐辭年捂住嘴巴,搖了搖頭說,“你先聽我說完。”

“我知道這話讓一個父親來說很不負責任,但是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你要是在,這個家就在,你要是出了點什麼事,這個家也就完了。所以只要能幫到你,刀山火海我都敢闖。”

聽完這話,瞿城不敢置信的看著徐辭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很清楚徐辭年有多喜歡小孩,平日裏對小豆丁和窩窩簡直是無微不至,掏心窩子的疼,可是他竟然為了自己做到這個程度……

一時間心裏百感交集,緊緊地摟住徐辭年,口氣焦躁的開口,“你他媽說的這是什麼話!?咱們一家四口都會好好的,總會有其他的解決辦法。”

“其他辦法?”徐辭年笑著反問一句,“還有比我親自去引刀疤臉上鉤更好的辦法嗎?”

“刀疤臉多疑狡猾,之前坤幫給咱們惹了這麼多麻煩,從沒有見他露過一次面,你就算派再多人去剿了坤幫,他要是不出現,以後肯定還會捲土重來。坤幫不倒,刀疤臉不死,咱們就永遠沒有消停日子。你願意我們每天擔驚受怕,不是你我受傷,就是孩子被綁架缺胳膊少腿嗎?”

瞿城一時無言以對,因為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一家人能過上太平日子。

徐辭年抓著他的手指放在肚子上,繼續低聲慢慢說,“你看,刀疤臉感興趣的是我,要的也是我手裏的豪庭,除了我以外,你派再多的人去也引不起他的興趣,剷除坤幫更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

“就算你現在除去了嶽照,刀疤臉還可以再派王照,李照……繼續禍害青龍幫,他只要藏在陰謀後面坐享漁翁之利就夠了,咱們根本防不勝防,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能剷除他們,你為什麼不願意去試一試?”

他的目光太過直接坦誠,深邃幽黑,像是要把瞿城整個吸進去。

他何嘗不知道徐辭年說的是最好的辦法,要是這個“餌”是其他任何一個人,他說不定早就同意了,但是這個人是徐辭年,他就狠不下這個心。

徐辭年見他的臉色,不由得歎了一口氣,“這次是我們知道岳照是奸細,也明白他要對我下手了,那下一次呢?”

“誰能保證我們每一次都能猜到刀疤臉的意圖?這次我可以聽你的不去冒險,但是下次要是在我們毫無防備的時候,刀疤臉抓了我或者孩子,甚至你身邊任何一個親近的人來威脅你,你怎麼辦?”

說到這裏他抿住了嘴角,捧著瞿城的腦袋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瞿城,就當我是為了窩窩還有小豆丁行不行?你讓我去吧,趁著我們有準備,再不抓住機會就遲了,我寧願用這一次冒險,換來咱們一家四口一輩子的平安。”

他抬起頭,柔軟的、近乎虔誠的吻上瞿城的嘴唇,一張嘴聲音裏帶著無法撼動的堅定和決絕,“你可是我徐辭年的男人,現在我可是把自己跟豆丁都交給你了,你必須要保護好我們,知不知道?”

擲地有聲的一句話,甚至還帶著徐辭年特有的笑意,他目光輕鬆,神態是罕見的溫柔,像是詢問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就這樣輕鬆地把自己毫無保留的交給了瞿城,一如當年他義無反顧的跟瞿城在一起,永遠是決定了就不再回頭。

煙捲已經燃到了盡頭,灼到了瞿城的手指,他猛地回過神來。

望著窗外深邃的夜色深吸一口氣,他掏出手機,迅速撥通了一個號碼,“阿四,你那邊進行到哪一步了?”

耳邊傳來沙沙的聲響,沒一會兒一道壓低的聲音響起,“已經進入坤幫總部,正在行動。”

“看好嶽照,在東西沒到手之前不能放他走,剩下的人一個不留。”

聽到阿四的回復,瞿城扣上電話,抬手看了一下時間,轉身看著旁邊被派來押他去見刀疤臉的坤幫手下,勾出一抹笑容,“現在該你們出場了,帶我去見刀疤臉。”

五花大綁的兩個人,除了臉和手臂這種露在外面的皮膚以外身上早就沒有一處好肉,剛才聽到瞿城跟阿四的電話,就已經瑟瑟發抖,這時再對上瞿城仿佛地獄閻王似的冷笑,當即嚇破了膽,被人用槍指著腦袋,一步一步的往車子裏挪。

瞿城把自己的雙手松松的綁住,淡定自若的鑽進了後車廂,車子啟動,卷起一層塵埃,向著徐辭年的方向飛速駛去……

*****

大門“嘎吱”一聲響,坐在牆角的徐辭年倏地睜開了眼睛,一雙手立刻狠狠地攫住他的下巴,“喲,睜眼睜的還真及時啊,瞧瞧,是誰來看你了。”

他偏過頭盯著門口,玄關逆著光的位置出現一道高大的身影,他踉蹌著被身後兩個人推進來,燈光灑在他身上,把他一身血污照的清清楚楚。

徐辭年的瞳孔驟然一縮,哪怕知道全部計畫,一看到這人滿身是血的樣子仍然心口發慌,一張嘴聲音沙啞,“瞿……”

一個“城”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的頭髮就被人陡然抓住,迫使他仰起頭沖著大門口,就聽耳邊囂張的聲音道,“哎呀,情人相見真是感人啊。瞿城,你他媽沒想到這輩子會落在我手上吧?瞧瞧你這慫樣,不會是怕了吧?哈哈哈……”

瞿城“中毒”很深,被人推進來的時候幾乎站立不住,困獸一般劇烈的喘著粗氣,膝蓋發軟連站都站不穩,一張臉青紫一片,深深地看了徐辭年一眼,確定他安好無損之後,不屑的嗤笑一聲,“怕,我當然怕,不過這也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你恨的是我,跟徐辭年沒關係,現在我已經來了,你放他走。”

刀疤臉像是聽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仰頭大笑,“無關緊要?怎麼會無關緊要,今天要不是抓了你的心肝寶貝,你會這麼乖乖的束手就擒嗎?”

說著他抬手給了徐辭年一記耳光,“啪”一聲響,讓瞿城的眸子陡然陰沉下來,整個人就要撲上來,“你他媽的——!”

“喲,剛才不還說無關緊要嗎,怎麼我打一下你就心疼了?”

刀疤臉從沒有在瞿城面前這麼趾高氣昂過,這會兒得意狂妄的桀桀的笑,伸手就往徐辭年的臉上摸,“我就打他了,你能怎麼辦?我不僅打還摸了,你有本事救他走嗎?”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幾乎咬牙切齒,一瘸一拐的沖著站不穩的瞿城走過去,抬腿狠狠地踹了他一腳,“當年你打斷我的腿的時候不是很有本事嗎!你他媽不是還往我腦袋上按煙頭嗎!草他媽的,你以為自己是誰,嗯?”

他看准了瞿城中了毒藥,沒有還手之力,拿著拐杖就往他身上抽,一雙眼睛瞪得血紅,掐著瞿城的脖子幾乎發狂,“瞿城你他媽現在不過就是我的一隻狗,我隨便一動手就能弄死你!你沒想到你那個寶貝弟弟岳照,被我X的嗷嗷直叫,回頭就把你給你賣了吧?哈哈哈……當狗的滋味好不好?整個幫派都被你親手害死的感覺,爽不爽!?”

他歇斯底里的大笑,瞿城身上沒有一絲力氣,被他打到傷處,痛的滿頭大汗,死咬著嘴唇不吭聲。他恨不得立刻崩了刀疤臉,但是很顯然不是現在,他必須要拖住刀疤臉,給阿四足夠的行動時間。

“你現在就把青龍幫的地盤讓出來,讓你的小姘頭把豪庭的股份都轉給我!否則我立刻就要了你的狗命!”刀疤臉掐著瞿城的脖子,惡狠狠地說,“我捨不得殺徐辭年,可沒說捨不得殺你!”

瞿城嘶啞著大笑,一雙眼睛血紅,看了徐辭年一眼之後,接著啐了刀疤臉一口,一字一句的說了三個字“你做夢”。

刀疤臉沒想到瞿城到了這個地步仍然沒有對他跪地求饒,沒有看到他搖尾乞憐,他怒火中燒,掏出手槍就要崩了瞿城的腦袋。

“等一下!你不是要豪庭嗎,那就別他媽傷他!有什麼是沖著我來!”

徐辭年的吼叫聲拉回刀疤臉的視線,他悄悄沖瞿城做了一個開槍的手勢,接著氣喘吁吁的說,“你要是敢動他,咱們就一起下地獄!到時候我死了做鬼也不放過你,豪庭你更是一個子也拿不到!”

刀疤臉盯著徐辭年看了半天,不知道打了什麼鬼主意,接著猙獰的笑了起來,“哈哈,我怎麼給忘了,你倆可是情深意重呢,誰都捨不得誰死。既然你願意替他受苦,那我自然不會拒絕了。”

說著他用露骨的視線在徐辭年身上掃了一遭,蹲下來貪婪的伸手撫摸他的脖子和鎖骨,“瞿城,你自己都說徐辭年是無關緊要的人,那我在這裏上了他,你也不介意吧?你想好了,到底是要豪庭和青龍幫,還是要你這小姘頭!”

瞿城的眼睛陡然一縮,臉色瞬間變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終於被瞿城慌亂的臉色取悅的刀疤臉,大笑著壓在徐辭年身上,把他按在地上“刺啦”一聲撕開他本就破碎的衣服,“操,你小子可真滑啊,當年在監獄沒把你吃到嘴裏,白白便宜了瞿城,今天一定讓你乖乖求饒!一會兒舒服了記得簽字,要不讓你男人自殺給我謝罪也行!”

徐辭年不停地叫駡掙扎,引走了刀疤臉全部的注意力,他不停地動,衣服從肩膀上滑落,露出一整片光滑細緻的皮膚,引得刀疤臉眼睛都紅了,一個勁兒說著“饞死老子了”。

刀疤臉的火氣全都被徐辭年勾了出來,再加上早就覬覦已久,越是吃不到越是心癢難耐抓心撓肝,這時候竟然只顧著眼前的徐辭年,完全把整個後背都露給了背後的瞿城。

“刀疤臉你個人渣!”徐辭年不斷地大罵著,眼神卻緊緊地落在瞿城身上,藏在袖口裏的刀片滑了出來,手上的繩子早就被他割斷。

大門外不斷傳來連續的悶響,像是人栽倒在地的聲音,可是徐辭年的罵聲太大,刀疤臉早就紅了眼,腦袋裏只想著怎麼把徐辭年吃進肚子裏,折磨的瞿城生不如死,壓根沒有注意到門外的動靜。

知道最後一聲悶響落地,徐辭年的眼睛霎時間陰冷,在刀疤臉低頭要啃他脖子的時候,手上的刀片毫不猶豫的抽出,狠狠地插進刀疤臉的脖子裏。

“啊——!”

刀疤臉痛苦的大叫一聲,徐辭年抓住機會抬起膝蓋狠狠地頂在他襠++部,拔出刀片再次狠狠地刺進去。鋒利的刀片劃破了刀疤臉的脖子,鮮血當即湧出來,濺了他一臉。

“你個賤人!”刀疤臉反應過來,瘋狂的撲上來就要打徐辭年。

一直在養精蓄銳的徐辭年,雖然身手大不如前,但是卻靈活的躲開,這時瞿城一下子從後面摟住他,手上的繩子早就不知去向,一轉身用後背擋住刀疤臉的攻擊,接著扯住他的手臂猛一發力,把刀疤臉狠狠地摔過肩。

刀疤臉這時候才意識到不對,掏槍就打,瞿城一腳踹過去,手槍被踹飛,在地上滑了很遠,接著一手勒住他的脖子,一腳踹在他的襠裏,皮靴在那一根已經起反應的東西上用力一碾……

就聽“啊啊啊——!”聲嘶力竭的一聲痛呼,硬生生的廢掉了刀疤臉,讓他變成了太監。

刀疤臉下面湧出鮮血,他猛地摔在地上,大呼門外的手下,可是門外死一般的寧靜,接著大門砰一聲巨響被推開,湧進來一眾青龍幫的手下,而門外走廊上血流成恒,守在門外的人已經全部倒地暈厥。

此時此刻,刀疤臉才知道自己掉進了陷阱,看著不遠處的那只手槍,也不知道從哪里湧出來了力氣,猛地撲上去摸起,抬手就往瞿城腦袋上開。

這時候“砰”一聲響,瞿城背後青龍幫的人已經率先開槍,正中他的胳膊。

手中的槍被甩飛,刀疤臉因為子彈巨大的慣性往後一仰,一下子摔在電視機櫃上,剛要起身卻突然感覺眼前一花,一身的力氣像擰開的水龍頭一樣不停的流走,這讓他一下子慌了神。

“你……你!瞿城徐辭年!你們……你們動了什麼手腳!?”

一場變故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情勢卻完全的逆轉,刀疤臉痛的不停地發抖,腦袋完全反應不過來,更不知道本應該中毒被綁的結結實實的瞿城怎麼會毫髮無傷!

“刀片上有麻醉藥罷了,讓你也嘗嘗這個滋味。”

被瞿城嚴嚴實實擋在身後的徐辭年是時候開口,他一直在等著這個機會,之前瞿城沒有跟他匯合,他也不敢貿然下手。剛才他故意引走刀疤臉的全部注意力,讓青龍幫的人有機會潛進來,這才跟瞿城裏應外合,毫不猶豫的下手。

刀疤臉的血流了一地,此時此刻坤幫只剩下他一個人,他的力氣一點一點抽乾,憤恨的瞪著瞿城和徐辭年,一雙眼睛幾乎要淌出血來。

瞿城脫下身上的外套裹在徐辭年身上,不顧眾人的目光,狠狠地親了他一口,接著從身後人手裏接過一副手套戴上,撿起了刀疤臉掉在地上的手槍,慢慢的沖著他走了過去……

☆、90

瞿城脫下身上的外套裹在徐辭年身上,不顧眾人的目光,狠狠地親了他一口,接著從身後人手裏接過一副手套戴上,撿起了刀疤臉掉在地上的手槍,慢慢的沖著他走了過去。

刀疤臉半趴在電視機櫃上,全身都在流血,已經沒了任何反抗的機會,他的眼睛劇烈的收縮,呼吸不穩,“從一開始你就沒有中毒。”

瞿城笑著點了點頭,槍口直沖他的腦袋,“這世上可不只有你會用反間計,你派嶽照在青龍幫挑撥離間,我一開始的確沒想到,但是你以為靠他一個人就能把我一鍋端,是不是太天真了?”

刀疤臉臉色驟變,看了一眼不遠處毫髮無傷的徐辭年,還有眼前氣勢逼人的瞿城,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之前嶽照跟他透露青龍幫會全員聚會,還洩露了徐辭年的行蹤,說什麼要跟他聯手徹底剷除這兩個人,如今想來根本就是一個天大的陷阱,嶽照以前就跟瞿城有一腿,現在臨戰倒戈也不是沒有可能。

一想到岳照早就是瞿城安插的探子,自己竟然還上了他的大當,刀疤臉險些一口血吐了出來,雙目赤紅低吼道,“難怪啊難怪!原來是嶽照背後捅了我一刀子!我只恨當初沒有一槍打死那個賤人!”

瞿城知道他誤會嶽照當了雙面奸細,不過卻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哢噠一聲按下了手槍保險,“好了,時間到,我沒工夫跟你廢話,老實把坤幫這幾年的販毒記錄和洗錢賬目拿出來,否則今天你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刀疤臉控制不住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咳嗽,“原來你不立刻殺了我是為了這個,如果我不給你能怎麼樣!?”

“砰”一顆子彈打在他腹部,血花飛濺,刀疤臉“啊”一聲尖叫,垂下腦袋已經奄奄一息。

瞿城像是打爛一個花瓶似的,面不改色,“想好了沒有,到底交不交?你已經無路可走了,最好別挑戰我的耐心。”

“好……好,我說,我說……”刀疤臉湧出痛苦的神色,斷斷續續的撐起身子。

望著眼前黑洞洞的槍口,氣若遊絲,“別殺我……帳本和記……記錄,都在……在……”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整個人痛苦的蜷縮起來,這時眼睛陡然一睜,竟然不知道從哪里湧出了力氣,一下子推開電視櫃邊的一個花瓶,接著下面陡然敞開一個大洞,他猛地一滾,用電視機櫃擋住自己,一翻身整個人瞬間掉了下去!

變故突起,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圍在門口的青龍幫兄弟猛地沖上來,沖著腳下的大洞就要掃射。

“別開槍!可算是引這龜孫子逃去總部了,你們馬上跟上去和阿四會和!”瞿城完全沒有一絲仇人逃跑的驚慌,伸手攔住了身後一眾手下。

徐辭年這時候快步走過來,低頭一看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原來這看似空無一人的居民樓裏竟然暗藏玄機,兩層樓之間的地面和天花板之間隱藏著一個秘密夾層,給了刀疤臉絕處逢生的機會!

“這龜孫子還真是狡兔三窟,逃得這麼快,真不過癮!早知道我剛才就應該多打他幾槍解解氣!”

“唔!”

他的話剛說完,就被瞿城緊緊地摟在了懷裏,周圍全都是人,搞得徐辭年成了一張大紅臉,“你幹什麼,別胡鬧,就算是故意放他走也得趕緊追啊,要是他一會兒拿了賬簿和記錄逃跑了怎麼辦?”

他的臉上還噴著刀疤臉的血跡,這會兒髒乎乎的一團,但是眼神明亮,精神颯爽,完全沒有一丁點傷痕。

可是瞿城仍然不放心,把他從上到下摸了一遍,把徐辭年皮膚上哪怕一丁點擦傷都用心的吻了一變,最後蹲下摟著徐辭年的腰,完全不顧周圍人的目光,把耳朵貼了上去。

“瞿城,別鬧了,趕緊起來。”徐辭年耳朵通紅,伸手薅他起來,“我沒受傷,好著呢,你趕緊去追刀疤臉。”

周圍的兄弟沖他們曖昧一笑,扛著槍領命走了,只剩下幾個人留在原地,這會兒似乎完全不擔心抓不住刀疤臉,捂著嘴偷笑。

瞿城一直不說話,風塵僕僕的一個人,迷上眼睛仔細捕捉聲音,小豆丁一直非常聽話的趴在裏面,這會兒一點動靜也沒有。

徐辭年總感覺這個畫面很尷尬,使勁推了推他,用門口幾個守衛聽不見的低聲說,“他……很乖,一直沒動靜,估計是睡著了,你別擔心。”

瞿城親了親他肚子,站了起來,目光幽深的看著他,伸出一根手指,“窩窩跟豆丁他爸,這次你要受罰,回去一個星期別想下床。”

這話明明在關心徐辭年的身體,害怕他出什麼事情所以不讓他下床,可是這時候怎麼聽都很引人遐想,門口幾個人更是憋不出笑出了聲,一個星期下不了床啊……這是有多激烈,咱們還在追殺仇人呢,能不能稍微注意點場合?!

徐辭年耳根發燙,抬手敲了一下瞿城的腦袋,親了一下他的嘴角,“趕緊滾,這次要是沒徹底端了坤幫,提頭來見。”

瞿城爽朗的笑了起來,一把攬住他的脖子加深這個吻,一吻結束,他把外套披在徐辭年肩膀上,拿著槍轉身就走。

“等我回來,一起回家。”

說著,他翻身跳下扶欄,一陣風似的消失在拐角。

徐辭年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嘴角翹起,望著窗外已經擦亮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肚子裏的小豆丁起床高興地翻了個身。

這天,終於快要破曉了。

*****

手指放在指紋識別大門上,叮一聲響,對比吻合,固若金湯的大門哢嚓一聲打開,守在頂層的坤幫人往外瞧了一眼,皺起了眉頭,“你上來幹什麼?”

嶽照一邊往裏走一邊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刀疤哥讓我來他辦公室拿一份豪庭的轉讓合同書,他說存在電腦裏,讓我給他打一份。”

“樓下不能打?”門口幾個守衛堵住去路,狐疑的看著他,手裏一直端著槍。

“樓下停電了,我記得咱們這裏只有頂層自備了發電機,二十四小時不斷電,我不得已才上來,幾位大哥行個方便。”

幾個守衛撇了嶽照一眼,只見他白色西裝褲上沾著血跡,胳膊上還纏著綁帶,看起來糟糕極了,“你的腿怎麼了?怎麼這麼多血?”

嶽照歎了一口氣,面色慘白,說著就要流眼淚似的,“你們應該知道刀疤哥今天的行動,我之前替他端了青龍幫,打鬥的時候中了槍,好不容易才逮住瞿城,可惜兄弟們全死了……”

“刀疤哥在對面那個樓裏審徐辭年和瞿城呢,這會兒沒有轉讓合同正生氣呢,不信你們打電話問問他。”

坤幫人對瞿城和青龍幫早就憎恨已久,如今看到嶽照的傷口不假,又對刀疤臉的行蹤和目的了若指掌,頓時對他信任了幾分。

“那你先進來等著吧,我們查看一下再說。”

嶽照終於得到許可,邁進了大門,幾個守衛拿槍盯著他,其中一個走到窗邊往樓下看了一眼,發現真的漆黑一片,“嘿,還真停電了,樓下這幫孫子怎麼不吱聲?”

話音剛落,他突然聽到幾聲悶響,接著轉身回頭,嶽照身邊幾個守衛已經腦袋中槍到底,他陡然瞪大雙眼掏槍,身後卻突然出現一個人影,一腳踹在他背上。

他本身就半個身子在外面,此時一腳就被踹下了嘍,二十多層一下墜地,當場斃命。

阿四收回腳,一手勒住了嚇得渾身發抖的嶽照的脖子,那扇精密把手的大門被打開之後,此刻已經名存實亡,齊刷刷的湧進來幾十個青龍幫兄弟,“四哥,1至20層全部掃清,沒有目標。”

“很好。”阿四點了點頭,揮手讓他們去各樓層把手,掏出槍來抵在嶽照的太陽穴上,對著走廊深處的那最後一扇大門揚了揚下巴。

“多謝你了岳嶽,一路上幫我們打開了這麼多道門,刀疤臉的辦公室在哪里?現在請吧,你還有五個小時毒藥就要發作了,我們可要抓緊時間。”

嶽照此刻失血過多,子彈還在肉裏沒有拿出來,再加上又吃了毒藥,此刻根本就不敢有一丁點防抗的心思,戰戰兢兢地帶著他往深處走去

一路上他按照瞿城的要求,把阿四和青龍幫的先鋒隊帶到了坤幫總部,這裏在外面看去毫不起眼,可是卻內有乾坤,因為裏面藏了坤幫所有不能見人的黑底和犯罪證據,一直有人層層把手,嚴加看管,不是本幫的人根本就進不去這棟大樓。

兩人一路前行,在拐角處的守衛聽到動靜,猛地掏錢,看到是嶽照之後當即臉色變了,上去就要阻攔,這時藏在嶽照身後的阿四迅速出手,砰砰幾槍,對面的人應聲倒地。

一路上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竟然完全不顧嶽照的死活,把他當成了活體擋箭牌,嚇得他不停地尖叫,好幾次差一點被子彈打中,等終於走到刀疤臉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他嚇得幾乎脫力癱軟在地上。

阿四對他沒有絲毫同情,一手抵住他的脖子,另一首抓起地上一個端起的守衛,把手往指紋鎖上一按,叮一聲打開。

辦公室的桌子的上,電腦還是開著的,阿四略微翻了一下,很快找到了坤幫所有販毒和洗黑的記錄,拿出優盤迅速插進去。

指尖一動,點開了一個警用郵箱,隱藏了IP之後,他把所有拷貝的檔傳了過去,看著進度條緩緩的前行,阿四心跳如擂鼓。

這時電話突然響了,接起來是瞿城的聲音,“刀疤臉已經被逼進了坤幫總部,你下手快一點,鎖定他的位置告訴我。”

“是的城哥,我明白。”阿四一聽這個眼睛立刻眯起,手指在鍵盤上飛速的跳動,調出了整棟樓的監控攝像頭,眼睛快速的在每一個視窗上搜尋。

躺在地上失血過多的嶽照,看到阿四的行為之後當即瞪大了眼睛,他……竟然想報警!?

後背陡然一涼,他心驚肉跳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落在瞿城手裏,憑他這次戴罪立功的表現或許能有一線生機,可是一旦落到員警手裏,憑坤幫販毒細黑殺人如麻的做法,他一定必死無疑!

不管最後被抓了是青龍幫還是坤幫,都對他沒有一點好處!他必須去找瞿城……找到他拿到解藥,他才有可能活命。

想到這裏他再也沒有猶豫,趁著阿四目光不在他身上的時候,翻身往前爬了一下,一手抓住了落地窗的把手,往下看了一眼,當即心裏一喜。

他記得很清楚,刀疤臉辦公室正對的樓下有一個外建的寬大陽臺,準備供他跟床板尋求刺激的時候用,甚至有一次那個人渣還把他壓在扶手上草過。

沒想到當初讓他噁心透頂的地方,此刻竟然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嶽照看著二十層的高度,嚇得一張臉煞白,但是阿四堵在門口,他根本逃不了,除了這裏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悄悄的回頭看了一眼目不轉睛拷貝犯罪證據的阿四,他猛地拉開窗戶,一下子翻了出去。

腳下是空調外機,他抓著鋼架,根本不敢往樓下看,像蕩秋千一樣把自己扔出去,一下子摔進了陽臺裏面。

阿四沖到窗邊的時候,正好看到嶽照一個背影,他大罵一聲,拿槍就要追,可是坤幫的證據還沒有拷貝完,這時候放棄這邊去追嶽照可就功虧一簣了!

該死的!

阿四踹了一腳桌子,打電話直接聯繫了樓下的兄弟,從各個入口圍追堵截。

而此時此刻,刀疤臉連滾帶爬的跑進灰色大樓,整個樓道裏的電全斷了,什麼都看不見,滿地都是倒下的人,他心道不好,推開消防應急通道,拼了老命往樓上跑。

他身負重傷,還中了麻醉藥,此時腦袋已經不清醒了,下面的血還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淌,但是追兵就在身後,他根本不敢停下來。

連滾帶爬的往上跑,五層,十層,十五層……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了!只要他在瞿城找到這棟灰色大樓之前,搶下坤幫所有的機密檔遠走高飛,他就一定能活下來。到時候天高皇帝遠,只要回到Y城老巢,他總有一天能捲土重來!

爬到第十九層的時候,旁邊的應急大門突然打開,一個黑色的人影跑出來,跟刀疤臉一下子撞在一起。

“啊——!”那人影什麼也看不清,本能恐懼的大叫一聲,轉身就跑。

刀疤臉一聽這個聲音,當即整張臉都扭曲了,伸手猛然一抓,“嶽照!你他媽竟然在這裏!?”

嶽照本身就受了重傷,此時竟然一下子被扔到了地上,他透過綠色的緊急出口標示看清了刀疤臉,當即抖了一下,腿都軟了,“刀……刀疤哥,你怎麼在這裏,我……青龍幫的人來了!他們要殺了我,我怕死了,你帶我走好不好?!”

他這時候還不知道刀疤臉把他當成了叛徒,急切的抓住他的袖子,極盡所能的想要逃離這個鬼地方。

刀疤臉一腳踹在他身上,伸手就掐他的脖子,重重的扇了兩個耳光,“你個賤+人竟然出賣我!你跟瞿城早就串通好了,現在又他媽想打什麼鬼主意!你敢騙你刀疤爺,我他媽一定要弄死你!”

嶽照尖銳的叫了一聲,不停地咳嗽,這時候腦袋都懵了,完全反應不過來是怎麼回事,“刀疤哥我……咳咳……我沒……沒有!我也是被瞿……瞿城給害了!:

刀疤臉冷笑,恨得咬牙切齒,甚至連自己的傷都顧不上了,不斷地收緊雙手,“不承認?哈哈哈……草他媽的,今天給我打電話說瞿城被抓的不是你!?你現在出現在這裏,害死我所有兄弟不是你!?”

嶽照本來就不會什麼功夫,加上身負重傷,根本就不是刀疤臉的對手,這時候被掐的幾乎窒息,臉色青紫,已經開始翻白眼,“唔……唔唔!放……放開!放開!”

他不停的掙扎,亂踢亂打,膝蓋一下子撞到了刀疤臉兩腿間被廢掉的東西,疼得刀疤臉大叫一聲,雙手一松,竟給了嶽照喘息的機會。

嶽照掙扎著爬起來,抬起旁邊的垃圾桶砸在刀疤臉身上,跌跌撞撞的往樓下跑。

周圍一片漆黑,他什麼也看不見,一腳踩空,當即就滑了下去。

刀疤臉弄不死瞿城,好不容易見到岳照這個叛徒,當然不肯甘休,硬是站起來,像惡鬼一樣撲上去,跟著一起跌到了十八層。

兩個負傷的人廝打在一起,一個為了活命拼上了全力,另一個報復心切欲殺之而後快,瘋子野獸一樣撕咬。

就在這個時候,樓上傳來整齊的腳步快速的腳步聲,刀疤臉暗叫一聲不好,知道是瞿城追來了,當即一張臉都扭曲了,一拳頭砸在嶽照的身上,讓他當即吐了一口鮮血。

嶽照不明情況,聽到這麼整齊的步伐,既擔心是阿四來追人,又擔心是員警來了,不管是哪一種結果,他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但是如果他能擒住刀疤臉,不管是給瞿城,還是給員警,自己也算是立了大功!

想通這個,他當機立斷,竟然豁出去,沖著刀疤臉就撲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耳朵,硬生生的扯下一塊肉,接著兩隻腳鎖在他身上,瘋了似的困住他,不停地大叫:“快來人啊!刀疤臉在這裏!坤幫頭子在這裏!”

刀疤臉一聽這話徹底癲狂了,瘋了似的往頂層竄。

只要拿到記錄和賬簿,只要攥住這兩樣東西,就等於攥住了保命符,剛才瞿城為了這兩樣東西沒有及時殺了他,現在肯定也一樣!

可是嶽照像是認定了似的,死死地抓住刀疤臉這個“救命稻草”指望著他給自己戴罪立功,所以說什麼都不鬆手,死死地纏在他身上。

這時候刀疤臉已經從樓梯縫隙間看到一個矯健迅猛的人影,他心裏一哆嗦,竟然不知道從哪里湧出來無窮怪力,扛著嶽照猛地沖到旁邊的窗口。

要知道這可是十八層!!

嶽照陡然間明白了刀疤臉的意圖,嚇得整張臉都白了,死死地抓住窗框,看到樓下螞蟻一樣燈火通明的街燈,瘋狂的尖叫,“不要!不要!”

可是這時候他想再放開刀疤臉已經不可能了,就在他扶著窗框的一刹那,刀疤臉猛地大吼一聲,整個人幾乎都探出了窗外,狠狠地把嶽照慣了出去——

瞿城沖上來的一刹那,就看到了這一幕,當即臉都變色了,猛地撲上去,想要抓住嶽照的腳腕,可是一切發生的實在是太快了,手裏只抓住了一塊褲腳,只聽到“刺啦”一聲刺耳的聲響,手裏只剩下一塊布料。

“啊————!”

嶽照眼睜睜的摔了出去,身上還穿著宴會時那一件器宇軒昂的白色西裝,細長的身影淹沒在茫茫夜色中,身後是螞蟻一般燈火通明的街燈,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尖叫,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視野了……

瞿城腦袋嗡一聲響,全身的戾氣暴起,臉色湧起一片狂風暴雨。

一腳狠狠的踹出去,把妄圖往樓上跑的刀疤臉踹出去一米多,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雖然恨嶽照狼心狗肺,吃裏扒外,還給他灌了所謂的二十四小時發作的“毒藥”,可是這世上哪兒有這樣神氣的東西,無非為了龍哥不想要了嶽照一條命,可是現在刀疤臉竟然親手殺了他!

狗咬狗,沒一個好東西,他不覺得嶽照的下場淒慘,作為叛徒,他要害死這麼多人,已經是罪有應得,但是刀疤臉,他說什麼也不能饒恕!

拎起刀疤臉的領子,狠狠地一踹,像扔死狗一樣把他扔下樓。

刀疤臉痛苦的尖叫,瘋了似的逃竄,但是他的骨頭已經全都斷了,根本爬不起來。

瞿城居高臨下的走過來,黑色的皮靴猛然發力,一腳踹斷了刀疤臉的膝蓋骨,接著猛力一碾,只聽“哢嚓”一聲脆響,膝蓋裏已經變的粉碎。

大批青龍幫的兄弟湧了上來,所有槍口直指刀疤臉,此時此刻他已經插翅難飛。

“饒……饒我一命,城哥,我知道錯了,我不是人,我狗娘養的……我真的知道錯了,留我一條狗命,求求你!求求你……我給你磕頭……”

砰砰砰的磕頭聲震的地面發響,刀疤臉嘴裏不停地吐血,一說話就會被血嗆到。

整個人爛泥一樣跪在地上,沾著血的手掌想要抓住瞿城的褲腳,卻被一下子避開。

瞿城面色陰冷,低頭看著死狗一樣的刀疤臉,突然露出一抹充滿戾氣的笑容,脫掉手上已經沾滿血的手套,身旁人接著遞過來又一副,純白色的,一塵不染,在漆黑的樓道裏散發著駭人的光澤。

就在這個時候,尖銳的警報聲劃破了天際,站在高空俯視,可以看到幾十輛閃著紅藍光的警車出現在了不遠處,阿四急匆匆的從樓下跑下來,像是完全沒有看到跪著的刀疤臉一樣,恭敬的行禮,“城哥,坤幫所有犯罪證據,包括他們的頭目厲哥在Y城跟老撾、緬甸的販毒記錄和洗黑錢交易賬目全部已經匿名發給了警方。剛才我也已經報案。”

瞿城點了點頭,淡淡的勾起嘴角,“做的不錯,我愛人被黑社會綁架,我當然要找員警同志幫忙。”

說著他回過頭,看著癱軟在地上的刀疤臉說,“知道我剛才為什麼沒有殺你嗎?”

“城哥……我真的知道錯了,你饒了我……你讓我三刀六洞怎麼樣都行,求你賞我一條命……”

刀疤臉早就嚇破了膽,這會兒似乎明白了什麼,更覺得入墜冰窟,瞿城輕笑一聲,從旁邊的手下手裏拿出一隻麻醉劑猛地刺進他的脖子。

“你對辭年做過什麼,我肯定都要補回來的,這一針下去你大概覺得滋味不錯。”

刀疤臉想要掙扎,但是藥劑竟然比剛才徐辭年給他下的還要猛,片刻已經如死人一樣不能動彈。

幾個人戴著手套,搬著他去了頂層辦公室,還貼心的把他擺在了真皮老闆椅上,而桌子對面的電腦上赫然是坤幫所有的犯罪記錄。

瞿城冷眼哼了一聲,慢悠悠的拿出了那一把之前從刀疤臉手裏搶來的手槍,“剛才我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不過也無所謂了,之前不殺你,是因為實際不到,現在我等的員警來了,終於可以送你上路了。”

說著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掰開刀疤臉的右手掌,把他的那把手槍塞到他的手裏,接著抵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刀疤臉瞬間什麼都懂了,嚇得抖如篩糠,全身哆嗦,可就是一動沒法動,“原來你……你竟然想把自己洗的一乾二淨!?”

瞿城低笑,“這怎麼能叫洗白呢?”

“我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殺人放火的事情當然不能做,所以剛才當著辭年的面,我不能殺了你,因為要引你來坤幫總部,讓你跟你的兄弟一起團聚。而且,我不讓我的兄弟動手殺你,是因為青龍幫的子彈如果出現在你自殺的現場就不好了,對不對?”

刀疤臉猙獰的吼叫,“你以為員警都是傻子嗎?平白無故誰會相信我自殺!?”

瞿城再一次調整了他右手的姿勢,滿意的笑了起來,“這不過就是一場幫派內訌,嶽照跟你發生了掙扎,引起了幫派內部的大混戰,兩方死傷慘重,嶽照一氣之下把坤幫所有犯罪記錄都爆給了員警,你惱羞成怒在爭鬥中,把他推下扔出窗外,卻看到員警來了,自知無路可走罪孽深重,所以開槍自刎,這個故事多精彩啊,我想員警同志會喜歡的。”

話音剛落,他扣動了扳機,微熱的血液爆炸似的噴了出來,刀疤臉的胳膊垂了下來,手裏還握著只有他自己指紋的槍。

窗外警鈴大作,青龍幫的人迅速撤離,隱入城市的各個角落,換掉一身血衣,藏起手槍,湧入了滾滾人潮。

離著灰色大樓很遠的位置挺著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此時徐辭年正倚在靠墊上打著哈欠。

瞿城的身匿在黑夜之中,慢慢的鑽入那輛車子,一把摟住徐辭年用力親了兩下。

徐辭年已經困了,揉了揉眼睛,目光無比的柔和,閉口不提刀疤臉的下場,也不問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一直無比堅定地信任著瞿城,從始至終不會改變。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了個懶腰,躺在瞿城的腿上說,“我想窩窩,小茂和鐘叔了。”

瞿城溫柔一笑,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走,咱們這就回家。”

車子前行,卷起了一地塵埃,身後不遠處的一棟灰色建築突然爆炸,湧起熊熊烈火,警車飛馳而來,紅藍兩色的光芒照亮了天地。

片刻之後,黑色沉睡,天空被漸漸擦亮,新的一天終於到來!

☆、91

城郊的一場爆炸案,迅速上了社會版的頭條,誰都沒想到這一場看似普通的事故,卻引出了兩個巨大的跨國走私販毒團夥。

員警收到了匿名郵件之後,高度重視,一隊人馬奔赴爆炸現場,另一隊人馬迅速聯絡Y城警局,根據舉報資訊將坤幫的殘餘勢力一網打盡,同時扯出了這場東南亞販毒制毒的血腥交易,聯合國際行動,最終將所有嫌犯送上了法庭,接受法律的槍決。

刀疤臉最終判定為畏罪自殺,屍骨已經交由公安機關處理,而嶽照雖然被員警及時發現送去了醫院,但是在摔下樓的時候就已經停止了呼吸。

半個月之後,徐辭年突然接到了蒙山監獄的電話,說徐新年暴斃身亡,瞿城陪他去監獄收領屍骨的時候聽說,徐新年在監獄裏被折磨的很慘,本身就已經癱瘓,又染上了梅毒,最終強制醫療無效,只給徐辭年留下了一捧骨灰,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一場風波過後,S市仍然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這個春天,徐辭年的徐氏集團終於逆轉頹勢,不僅償還上所有欠款,甚至連續三個季度,業績節節攀升,整個公司煥然一新,分紅時股東都樂的合不攏嘴,徐氏這塊老招牌終於在徐辭年手裏重新煥發生機。

清源的養殖場如今規模膨大,跟豪庭度假村聯合,成立了一個集休閒娛樂、經濟養殖為一體的現代莊園,魚腥草這種原本不值一文的小草兒也在整個北方掀起了熱潮。不少老鄉看到莊園掙錢,紛紛前來取經,徐辭年樂呵呵的接受,毫無保留的把自己的致富經教給村民,帶著整個清源小山村脫貧致富,甚至還被政府頒發了一個“先進企業家”的稱號,成了整個S市最年輕的未婚鑽石王老五。

一時間,雜誌裏、電視上、飯館裏、地頭上……但凡徐辭年有可能出現的地方,都會莫名其妙出現一堆小姑娘,還經常受到各種相親仲介的騷擾。

這天恰逢趙家私房菜第一百家分店開業,誰都知道趙家和徐家一旦開新店,徐老闆都會親自到場露一手,所以從天還沒亮的時候,新館子門口就排了大長龍,上午九點鞭炮放完,大批食客湧進來,一看到白衣白帽,一身大廚打扮的徐辭年,多少姑娘激動的恨不得立刻揮手絹。

徐辭年站在轉臺中間,周圍裏三層外三層聚了一圈人,他拿手指一敲身後的菜單,彎眉一笑,“各位想要吃點什麼?”

拔絲乳酪焗紅薯

芙蓉蒜末鳳尾蝦

鹽焗雙拼小羊腿

阿膠冰糖燉鳳爪

……

一道道美食從食客嘴裏報出來,徐辭年嘴角帶笑,不緊不慢的揉著麵團,這邊還不忘在爐子上用陶鍋煨著高湯,裏面用各種野山菌吊著鮮味,撒上紅彤彤亮晶晶的魚籽,僅僅是聞味道就饞死了一眾人,再抬頭看著眼前這長胳膊長腿,面如冠玉一絲不苟的大廚,心裏就更加不蛋腚了,要是家裏能有一個又帥做飯又好的男人,簡直要美死了!

“老闆,你本人比照片上帥多了,能留個手機號碼?沒有手機號,給個微博微信地址也行啊,我絕對只是默默圍觀!”

“老闆老闆,聽說你還沒結婚吧?你喜歡什麼樣的物件,你先別說,我拿小本子記下來。”

“老闆你手藝太棒了,再來個‘秘六招’,吃了還想吃啊!”

“話說徐老闆,你最近怎麼比以前胖了一點,連肚子都鼓出來了,是不是做的飯太好吃,自己把自己給喂胖了?”

這話一落,一眾姑娘全都笑了,連周圍的食客也忍俊不禁,結果一抬頭卻發現原本應對自如的徐老闆不知道怎麼突然就鬧了個大紅臉,笑著說一句“小姑娘家家的別管這麼多”之後,繼續低著頭做飯,期間任何人也沒法再撬開他的嘴巴。

等到一桌好菜上桌,食客們大快朵頤的時候,再抬頭就找不到人影了。

“哎?徐老闆去哪兒了?”

對啊,現在徐老闆在哪里?當然是被人一把拉進空無一人的後廚房,一下子抵在了牆上。

“唔……你別親了,門外都是人……”

一道很小的聲音從門縫裏鑽出來,接著又像是被人堵在了嘴裏。

瞿城摟住徐辭年的腰,隔著白色的廚師袍,撫摸他精瘦挺拔的脊背,嘴唇一下下的叼著他的唇瓣,用牙齒細細的磨咬,“門外有人怕什麼,正好讓他們看看咱們徐老闆已經有主了,讓那些花花蛾子趁早甭惦記。”

徐辭年的寬大的白袍被撩了起來,一下子把整個隆起的肚子都露了出來,耳邊傳來外面食客熙熙攘攘的聲音,而他這個本應該坐鎮的老闆,卻被瞿城按在這裏上下其手,一時間耳根更是發紅,“你跟那些小姑娘計較什麼,她們又沒別的意思,說說笑笑的挺可愛的。”

一聽這個瞿城臉色更黑了,哼了一聲,啃徐辭年的嘴唇,“都問你結沒結婚,有沒有物件了,還叫沒別的意思?她們那眼神恨不得把你搶回家,也就你這麼遲鈍。”

徐辭年玩味的挑眉笑了笑,“我的確沒有結婚啊,作為未婚女性追求未婚男性天經地義,符合生物學本能,你大驚小怪什麼?”

瞿城狠狠一蹙眉,抽他屁股,“你還敢承認了?你他媽還想踹了我找個女人?”

說著他抬手摸著五個月大的小豆丁,一臉不平衡,“聽見沒有,我幫你爸報完仇之後,就像安|全|套一樣,被用過就丟。枉你跟你爹我出生入死這麼多次,還沒見面就要父子分離了,以後後媽照顧你,你這這日子就難熬了,我的乖寶哦。”

得,又來了……徐辭年撫額。

自從這傢伙剷除坤幫之後,就把幫派交給了阿四,自己樂得逍遙變成了閑漢,成日裏來他店裏蹭吃蹭喝,還不忘天天給小豆丁演上這麼一出,真是丟盡了一張老臉。

知道這傢伙又開始亂吃飛醋,徐辭年沒辦法只好獻上自己的嘴唇,一張一合之間帶著笑聲說,“我哪兒說要找女人了,豆丁跟窩窩他媽,這輩子都是你的,誰也搶不走,滿意了吧?”

瞿城失笑著搖了搖頭,煞有介事的對小豆丁說,“乖寶,你說我跟徐辭年誰才是你媽?你認准誰就抬起小蹄子踹誰。”

“喂喂,無賴你犯規啊,又不在你肚子裏,當然踢不到你!”

徐辭年薅他的耳朵,瞿城裝模作樣的啊啊叫了一聲,接著趁人不注意把他鎖在懷裏,按在牆上就吻了上來。

兩個人唇齒相依,抵死纏綿膩歪,瞿城的笑聲從唇縫裏溢出來,身體控制不住往前壓,整個人都貼合在徐辭年身上。

這時一直乖乖不動的小豆丁突然活躍起來,一撩蹄子,穩准狠的擊中了瞿城的肚子。

徐辭年愣了一下,接著憋不住笑出了聲,“看到沒,他踹的是你,孩、兒、他、媽!”

“呸,我是被誤傷的,再來一次!”瞿城惱羞成怒,撲上來再一次把徐辭年啃了個結實。

徐辭年哈哈大笑,仰頭跟他膩歪在一起,偷偷掃了一眼瞿城右手上空蕩蕩的無名指,心裏像是滿滿的溢出了綿稠的泡沫。

嗯……也該是時候把這傢伙套牢了。

*****

凜冽的寒冬徹底在這座城市裏消失,S市的街頭巷尾再次開滿了黃瑩瑩的迎春花,枝頭冒出了新綠,大地復蘇,萬物爭春。

窩窩穿著一件超人T恤,上面紅黃兩色繡著一個大大的S,手裏捧著一袋子糯米圓子,使勁仰頭才看到徐辭年,“爸爸,我們要去醫院看弟弟嗎?”

徐辭年跟他穿著同樣顏色的外套,外面用一件駝色的開身毛衣遮住肚子,身前還背著窩窩的小書包做掩護,把肚子藏得嚴嚴實實,路過的旁人把目光全都盯在了白胖軟的窩窩身上,反倒是忽略了徐辭年,這讓他非常的慶倖,同時又忍不住想笑,感覺自己貌似又琢磨出窩窩這小傢伙除了吃睡玩之外的新技能。

牽著兒子的手,他笑著搖了搖頭,“昨天城城已經陪我去過了,你趙叔叔說弟弟很好,還有小半年就要出生了,怎麼著,你想弟弟了?”

“想的。”窩窩點頭,咧嘴笑,“我跟小黑哥哥已經準備好了弟弟的衣服,等見面之後我要送給他的。”

徐辭年驚訝的挑眉,“什麼衣服?”

你這小兔崽子才多大啊,就會做衣服了?

窩窩往嘴裏塞了一個糯米團子,鼓著肉嘟嘟的腮幫子,接著伸手去小書包裏摩挲著什麼。

一會兒,他掏出一張皺成一團的紙,顯擺似的展開給徐辭年看,“爸爸你看你看,這是我畫的呢,小黑哥哥都誇我畫的漂釀。”

徐辭年低頭一看,接著差點沒笑出聲來。

皺成一團的畫紙上,亂七八糟花了好幾件勉強可以算是“衣服”的東西,上面用各色的水彩筆塗的亂七八糟,旁邊竟然還有注解。

【豆zi●●,song給你,你de窩窩●●】

這小兔崽子竟然會用中文拼音!?但是誰告訴他這個●●是什麼?

“窩窩,這是你自己寫的?”

小傢伙特別驕傲的挺胸,“不是,字是小黑哥哥寫的,他好厲害的,竟然會寫字的。”

“那……這個黑圈又是什麼?”徐辭年再次震驚了,小二黑比他家這小兔崽子真是聰明太多了。

“唔……是弟弟和哥哥呀,小黑哥哥說他不會寫,所以就塗成了兩個黑蛋蛋,不過我知道弟弟一定能看懂的,因為我都看懂了,他看不懂就是笨笨。”

徐辭年:“……”

誰來告訴他這寶貝兒子怎麼蠢萌成這個樣子,出生就認字的不是你弟弟,是哪吒……

父子倆就這樣一邊聊著天一邊往前走,轉眼到了上次跟瞿城挑戒指的珠寶店門口。

再次來這個地方,店裏的服務小姐都已經認識了窩窩,一看到父子倆穿著親子裝走進來,萌的心肝發顫。

“窩窩又來了!”

“小超人T恤好萌!”

“爸爸也帥,父子裝哎!”

一幫服務生要不是因為工作關係,真是恨不得上去捏窩窩肉乎乎的臉蛋,小傢伙也不懼生,看到漂亮姐姐跟他打招呼,揮著小爪子咯咯的笑,“叔叔阿姨好~”

一群姑娘兩眼放光,悄悄地掏出一把一把的零食就開始往窩窩的小書包裏塞。

“徐先生上次約好的時間怎麼沒來?”對面的服務生收回看窩窩的實現,對徐辭年熟稔的笑著問道。

提到這個徐辭年頓了一下,想起了嶽照和刀疤臉引起的一系列事端,勾起嘴角說,“之前工作上有些事情耽擱了,沒來得及過來,我訂做的那對戒指改好了嗎?”

“嗯,已經讓設計師改過了,就不知道能否讓徐先生滿意。”說著服務生回身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個藍色的天鵝絨盒子,打開放在徐辭年面前。

盒子打開的一瞬間,旁邊的窩窩看到閃亮的顏色,“哇”了一聲驚歎,“好漂亮!”

黑色的絨墊上托著兩個銀白色的戒指,上面帶著一顆很小的鑽石,整體成流線型,單獨看一個沒什麼稀奇,只是非常普通的男戒,但是兩個湊在一起卻能完整的拼出一個鏤空的心。

戒指背面刻著一串字母,一個是Hold your hand,另一個是Till death do we part

最簡單也是最俗不可耐的那一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徐辭年拿起戒指看了看,嘴角的笑意不斷地上揚,狹長的眼睛柔和下來,閃閃發亮。

“這句話可真是點睛之筆,怪不得您要拿回來修改,刻上字之後,連我都忍不住想要這樣的戒指送給愛人了呢。”

旁邊的服務生笑著開口,徐辭年心裏卻有些羞赧。

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體會到那種‘離開誰就不能活’的滋味,直到遇到瞿城,直到跟他經歷這麼多風雨,回首才發現,這世上真的會有一個人能讓你拋不開忘不掉,藏在心窩裏,刻在骨頭上,哪怕以前覺得再噁心肉麻的事情,也能甘之如飴,像個傻子一樣偷笑。

都怪瞿城那個混蛋,讓他做出這麼肉麻兮兮的事情,簡直是無藥可救。

“爸爸,你在笑什麼?”

窩窩軟糯的聲音響起,拉回徐辭年的心思,指了指自己問道,“很……明顯嗎?”

“就像雞腿兒喵喵見到了隔壁家的哈士奇狗狗一樣,羅叔叔說這叫談戀愛。”窩窩笑眯眯的往嘴巴裏塞了一個團子。

被兒子戳破心思的徐辭年臉上當即有點掛不住,抬手敲他的小腦袋,“什麼亂七八糟的,小小年紀不學好。”

“哎喲疼!疼,爸爸表捏臉了,扯的好大了!”

窩窩捂住大臉,小兔子似的到處逃竄,徐辭年趕忙追,“小兔崽子別跑這麼快!當心摔倒!”

徐辭年拿上戒指推開珠寶店的門,一下子抓住了窩窩的領子,小傢伙“嗷嗚”一聲被懸空的拎起來,小靴子一甩掉進了旁邊一個水桶裏,正巧這時一個清潔工在打掃衛生,水花濺在了他衣服上。

“對不起,怪我沒有看好皮孩子,您的衣服沒事兒吧?”徐辭年按住窩窩的腦袋,連忙給這個清潔工道歉。

這人帶著個商場制服帽子,遮住了半張臉,一聽到徐辭年的聲音竟然僵了一下,趕忙搖了搖頭,卻把旁邊的拖把碰掉了。

“對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窩窩也知道自己闖禍了,連聲道歉,撅起小屁股幫清潔工撿起拖把。

這人又搖了搖頭,竟看都沒看徐辭年和窩窩一眼,提起水桶慌張的轉身。

恰好這時,商場的值班經理在遠處沖他揮了揮手,“董鋒,這邊有客人灑了可樂,你過來清理一下!”

聽到“董鋒”這兩個字,徐辭年楞了一下,那清潔工的整個後背都僵硬了,竟然不管不顧的抬腿就跑。

徐辭年這時候才陡然發現這個人的背影竟然這麼熟悉,連忙叫了一聲,“董鋒!”

那人猛地頓住腳步,徐辭年牽著窩窩的手,快走過去,盯著眼前這個人,張了張嘴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最終只是說了一句,“是你對吧?摘下帽子讓我看看。”

那人僵在當場,似乎知道避無可避,只好摘下了帽子,抬起頭露出那張原本應該十分英俊,此時卻鬍子拉碴,飽經風霜的臉。

真的是董鋒……徐辭年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董鋒抬起頭看著徐辭年,嘴巴動了動似乎很想擠出一個笑容,可當看到徐辭年手裏拿著的鑽戒盒子之後,一雙眼睛瞬間黯了下去,苦澀的喊了一句,“……辭年。”

☆、92

午後的咖啡廳裏陽光普照,窩窩坐在椅子上挖著面前的霜淇淋,一臉好奇的看著旁邊對桌而坐的兩個大人。

徐辭年有一下沒一下的攪動著面前的咖啡杯,臉上無波無瀾,看不出什麼表情。

而坐在對面的董鋒一身清潔工的打扮,身上還掛著油污,坐在明亮寬敞的大廳裏,面對著周圍好奇的目光,只覺得如坐針氈,一時竟然抬不起頭來。

兩個人已經這樣坐了一個多小時,期間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就這樣冷凝尷尬著,當大廳裏的音樂放完一遍,停歇的間隙,氣氛更是跌到了冰點。

徐辭年看著對面的董鋒,心裏百轉千回,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董鋒已經老了,兩個同齡人坐在一起,他竟然老的幾乎像自己的叔叔。原本那雙總是明亮有神的眼睛已經渾濁不堪,脊背也微微彎曲,手指粗糙,指縫裏藏汙納垢,再也沒了兩人初始時那份英氣和蓬勃,原來日子竟然不知不覺已經過了這麼多年……

被徐辭年這樣的目光打量著,董鋒像是被針紮一樣難受,他不敢抬頭看眼前這個自己愛過、害過、傷過的故人。

曾經他以為自己終於握住了這個高不可攀的人,可是回首來過,兩個人更是雲泥之別,如今的徐辭年仍舊像兩人初識時那樣,美好、疏離,遠在天邊,而他卻已經爛在了泥沼裏。

“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董鋒率先打破了沉默,擠出了一抹笑容。

徐辭年愣了一下,沒想到兩個人的第一句話是這個樣子,勾了了勾嘴角說,“嗯,都挺好的,你……怎麼樣?”

“我?”董鋒看著面前那杯半個月工資才能買得起的咖啡,苦笑一聲,“我也,也挺好的。”

“半年前出獄,我沒什麼地方可去,只能在社會上遊蕩,接連換了好幾個工作都因為以前蹲監獄的案底子被人炒了,現在在商場裏當保潔員,一個月幾百塊,夠吃夠喝,挺好的。”

他說完之後,徐辭年沒有說話。

記憶裏董鋒是個死要面子,自尊心極強的人,那時他剛進徐氏,意氣風發的時候開著寶馬,逛著夜店,大把的揮霍撒錢,完全是一副窮人乍富不知天高地厚的姿態,如今落到這個淒涼慘澹的下場又怪的了誰呢。

兩個人一時又冷場了,董鋒看著眼前略顯富態的徐辭年,還有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心裏戚戚然,年少時徐辭年青春洋溢的樣子,與眼前的他重合在一起,一時間竟然讓他的眼眶發熱,情不自禁的想去握徐辭年的手。

那雙粗糙的、像是永遠洗不出本色的手,在剛要碰到徐辭年的時候,就一下子抽走了,他的手僵在半空,又頹然的垂下。

“對不起……辭年,我沒別的意思。”

徐辭年搖了搖頭,剛想說話,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號碼是瞿城的,兩個人都看到了。

董鋒的呼吸一窒,把手臂默默地縮了回去,徐辭年看都沒看他一眼就接起了電話。

“孔雀,在哪兒呢,我逛超市呢,一會兒正好去接你和窩窩啊?”瞿城帶著笑意低沉的聲線響起,在氣氛凝滯的兩人之間聽起來格外清晰。

徐辭年笑了一聲,“小兔崽子餓了,帶他吃霜淇淋呢,我聽鐘叔說晚上有雨,你別來接了,不方便。”

“有雨就更要去接,要不你老公我怎麼刷存在感?”

話應剛落,董鋒一下子抬起了腦袋,目光複雜又苦楚,而此時電話那頭傳來瞿城促狹的笑聲,似乎在忙著挑挑揀揀著什麼,“哎對了,窩窩在你旁邊吧?讓小兔崽子接電話,我買了水果糖和薯片,他喜歡什麼口味的?”

旁邊聽到瞿城聲音的窩窩早就坐不住了,要不是礙于公共場合爸爸不讓胡鬧,小傢伙早就爬上餐桌了,他揮動著小抓著去抓電話,徐辭年笑著給他打開了語音。

“城城~~水果糖什麼都要,薯片要下好家的,裏面送超人BIUBIU,還要巧克力和果汁哦。”

瞿城在那邊聽到寶貝兒子奶聲奶氣的聲音,忍不住悶笑,“團子你要求還不少,給你買零食,我有什麼獎勵啊?”

“嗯……爸爸送給你親親。”

為了吃,小兔崽子好不容猶豫的出賣了徐辭年,惹得電話那頭的瞿城更是忍俊不禁,“你爸不用你送我也每天親,叫聲老爸來我聽聽,否則沒有薯片BIUBIU。”

“那是超人BIUBIU!”

“好好好,是超人,快點叫一聲。”

“唔……城城老爸最好,最疼窩窩了!”

小傢伙一向嘴甜,抱著手機又啃又親了好幾下,弄了一螢幕口水,逗的瞿城不停的笑,回親一下,“乖兒子,零食妥妥的,把電話給你爸爸吧。”

徐辭年受不了這一大一小的黏糊勁兒,剛拿起電話應了一聲,還沒來得及關免提,就聽瞿城突然壓低聲音玩味又邪惡的問道,“孔雀,咱家的套子快用完了,我順便買點,你喜歡草莓螺旋紋的,還是薄荷凸點激爽的?”

“……”

徐辭年的耳朵瞬間紅了,什麼也沒說哢嚓一聲掛掉了電話。

“……對不起,瞿城很快就來了,我得走了,以後有機會我們再見吧。”

徐辭年並沒有想在董鋒面前表現什麼,也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如今兩個人已經是陌路了,董鋒心裏會怎麼想已經不在他的考慮範疇之中。

這世道只有在乎才會嫉妒,他不想讓董鋒覺得自己在拿跟瞿城的關係像他示威,這樣等於是褻瀆了瞿城跟他自己。

“窩窩,跟叔叔再見,我們要走了。”

窩窩吞下最後一口霜淇淋,乖乖跟董鋒揮手,徐辭年留下咖啡錢,抱起小傢伙剛想起身,卻聽董鋒突然開口。

“辭年,剛才的那個戒指,是送給……他的嗎?”

他沒想到自己一張嘴聲音竟然會這麼嘶啞,眼眶裏迅速浮出幾縷紅血絲。

徐辭年腳步一頓,轉過身來嘴角帶笑,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沒錯,是送給瞿城的,我想跟他結婚。”

董鋒抬頭看著他,看著居高臨下的徐辭年,胸口像是被挖去了一塊。

坐牢的半年裏,他沒有一天不在問自己,為什麼會選擇出軌,背叛徐辭年,他對他並不是不愛,甚至身陷囹圄,他惦著念著的也只有徐辭年,可是他已經做錯了,甚至連一點挽回的可能都沒有。

徐辭年就像一朵雲一樣,曾經飄進了他的懷裏,他親手推開了,現在飄走了,飄到了更高更遠,他一輩子也摸不到的廣闊天空,就再也不會低頭多看他一眼。

“辭年,是我對不起你……你別恨我,本來我們也能走到這一步的,都是我做錯……”

“夠了,董鋒。”徐辭年打斷了他的話,臉上無波無瀾,“我並不恨你,你也不用再跟我道歉。”

恨這種東西根本就是雙刃劍,看似強大可怕,卻始終不過是一種執迷不悟的感情,對待陌生人,無關愛恨,連恨得力氣都沒了,才是真的解脫。

“或許以後我們還會見面,或者這輩子都不會,橋歸橋路歸路,這樣挺好的。如果哪天我跟瞿城結婚,很歡迎你來觀禮,嗯……就這吧,時間不早,我真得走了。”

徐辭年沖他笑了笑,逆著光的身影,只剩下一雙明亮的黑色瞳孔,這樣幸福的神情幾乎刺痛了董鋒的眼睛。

他牽著窩窩的手,起身走出了咖啡廳,這時門外,一輛黑色的車子已經等在了路邊,車裏下來一個高大精壯的男人,親了一下他的額頭,抱著興高采烈的窩窩鑽進了汽車。

車子絕塵而去,董鋒坐在落地窗前一動不動,直到車子的影子在視線裏消失,他才張了張嘴,嘶啞著說了一聲“再見”。

自始至終,徐辭年連一句“再見”都沒有說出口,也許對於自己,他寧願此生不見。

杯裏的咖啡已經冷了,胸口已經疼得失去了直覺,董鋒垂下頭,一滴眼淚砸在了手背上,暈開了上面一層黑色的髒汙。

*****

天氣越來越暖和起來,徐辭年逐漸把工作都交給小軍、阿四兩個得力幹將去做,自己樂得清閒,在家中安心休養,沒事兒逗逗雞腿兒,哄哄窩窩,日子過得無比逍遙愜意。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琢磨著怎麼把戒指送給瞿城比較好,畢竟這種東西一拿出來就象徵著某種儀式和誓言,如果隨隨便便就送出去,總覺得差了一點什麼。徐辭年以前也沒經歷過這種事情,一想到要送出去就很緊張,像這世上絕大多數男人一樣,總想著要用一個羅曼蒂克一點的方式把瞿城這個“媳婦兒”拐到手。

雖然現在“媳婦兒”不用他拐,已經上趕著倒貼,還附贈了上億的“嫁妝”,但是誰先送戒指誰可是關乎著誰是一家之主的問題,徐辭年可絕對不會給瞿城半點可乘之機。

這邊正糾結著如何送戒指,瞿城那邊卻突然大半個月不見人影,像在打什麼新的鬼主意。

徐辭年可精明著呢,一瞧他這樣子就知道有事情瞞著自己,旁敲側擊、威逼利誘一番,也沒能撬開瞿城的嘴巴,見他說話間躲躲閃閃,含糊其辭,分明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瞿城那勾引人的本事他可門清兒,當初跟徐新年只見過一次,就引得他那好弟弟心癢難耐,之後又冒出來一個盤靚條順的嶽照,還他媽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鑒於以前的黑歷史實在是罄竹難書,徐辭年坐不住了,倒不是害怕瞿城亂來,只是架不住小三、小四他前赴後繼。

這天,逮住阿四問道:“你城哥,除了岳照這一個小情兒以外,還有沒有別的?”

阿四一聽這話還了得,趕緊搖頭,“徐大哥,這哪兒能啊,城哥一顆心都快掰成四瓣掛在你身上了,哪兒還有精力去找什麼別人。”

“他不找別人,可不代表別人不找他,最近有人上趕著往他身上湊嗎?”

城哥的桃花旺的嚇人,出門都能碰上姑娘小夥兒往他車門上塞手機號,這事兒我能說嗎?

阿四苦逼臉望天,咳嗽兩聲堅決擁護老大,“城哥都殘成那德行了,哪個不長眼的能看上他啊,徐大哥您放心吧,昂。”

“……”徐辭年抬手敲了他兩下,臭小子你說誰不長眼!?

之後連續幾天瞿城仍然不著家,窩窩那個小沒良心住在了小二黑家裏,徹底忘了他這個老爸,肚子裏的小豆丁也不省心,最近吃飽喝足了就開始上躥下跳,左一拳頭右一腳,搞得徐辭年甚是想念以前每天晚上瞿城給他揉肚子的時光。

忍無可忍,他一邊在辦公室裏批文件一邊給瞿城發短信,【傻蛋,今兒晚上必須給我回家。】

短信石沉大海,過了好久瞿城的回復才過來,【乖寶兒,我今兒真回不去了,等忙完了一定接受組織批鬥╭(╯3╰)╮】

操,這傢伙竟然會用顏文字賣萌,犯規!

指尖跳躍,一條訊息火速打完,【你要錢沒錢,要幫派也沒幫派了,還忙個鳥啊?別以為用顏文字賣萌我就原諒你。】

【你老公就不能拓展事業的第二春嗎?其實我真的歸心似箭,不信看我真誠的眼神QAQ】

媽的……又、又賣萌!!

徐辭年被氣笑了,把手機扔到一邊決定不搭理這個傢伙,翻出鑽戒看了一眼,突然想到求婚這種花花腸子的東西,自己不在行可是有一個人在行啊,他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

想到這裏他毫不猶豫的撥通了羅小茂的電話。

“小茂,明兒有空嗎,來我家一趟,我有事兒跟你說。”

電話那頭亂哄哄的,還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動感舞曲,就聽羅小茂扯著嗓子喊,“什麼?聽不見,大聲點!”

“我說讓你丫的明天來我家!”

“哎呀不行,我最近要跟幾個姐們兒排個舞,正忙著呢,你什麼事兒就電話裏說吧。哎哎,我知道了就來了,琳達你這叫劈叉嗎?屁股都沒下去!辭年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徐辭年無語,“沒事兒,你慢慢忙吧。”

扣上電話,他忍不住呲牙,就不信全世界的人都在忙,就他一個人閑的發黴。

結果撥通了鐘叔、趙睿還有小軍的電話,他們通通忙的不可開交,好像多一秒種也騰不出來,甚至連窩窩那個小兔崽子都忙著跟小二黑學算術,壓根不管他這個老爸了。

這群人真是翻了天了!

徐辭年拿出戒指使勁的戳戳戳,簡直把它當成了瞿城的臉。

就這樣,一群人兵荒馬亂的也不知道在忙什麼,半個月之後,徐辭年閑在家裏睡覺,已經長到很大的小豆丁趴在肚子裏跟著爸爸一起悠閒的吐著泡泡。

這時候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是瞿城的短信,【孔雀,我在小四合院等你。】

徐辭年騰一下坐起來,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仍然一頭霧水,這話說的沒頭沒尾,讓我去四合院幹什麼?

再打電話過去,已經是無人接聽,徐辭年思索片刻,想著瞿城最近古怪的舉動,心口突然瘋狂的跳了起來,接著想都沒想,胡亂穿上一件衣服就走出了大門。

心裏砰砰跳個不停,隱隱像是已經猜到了什麼。

瞿城,瞿城!我來了!

☆、【正文完結】

徐辭年走到小四合院巷子口的時候,一大群孩子正在放哨,一瞧見他過來,一個嗓門高的小男孩笑嘻嘻的大喊一聲,“徐叔叔來了!”

接著所有小孩子全都喜笑顏開的向著他跑過來,咯咯笑著躲在徐辭年身後一下子捂住了耳朵。

就在徐辭年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一串串火紅的鞭炮點燃了,劈裏啪啦一陣喜慶的轟響,大紅色的碎屑漫天飛舞,身後的小孩子高興得手舞足蹈,拉著徐辭年的衣襟就往巷子裏走。

街坊四鄰這時候全都出來了,一看見他就笑得合不攏嘴,這時候遠處一輛巨大的放映車開了過來,音箱裏傳來茲茲的電流聲,等到鞭炮聲一結束,大喇叭裏竟然傳出了恢弘盛大的婚禮進行曲!

徐辭年驚呆了,站在原地都不知道如何動彈,這時伴隨著昂揚溫情的音樂聲,幾十輛輛賓利轎車開了過來,後視鏡兩邊幫著粉紅色的綢帶,車門在同一時間打開,下來了一群穿著黑色的禮服的男人,為首的阿四一個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著遠處已經目瞪口呆的徐辭年咧嘴笑著揮了揮手,沖著身後的人喊了一聲,“兄弟們,一起來!”

身後密密麻麻的人哈哈大笑,幾百人沖著徐辭年的方向一齊鞠了一躬,大喊道,“嫂子好!”

這群臭小子不是青龍幫的那些兄弟還能是誰!?

徐辭年被這幫傻大個逗得哭笑不得,這時候這幫人排成隊向他挨個走了過來,為首的阿四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胸前戴著一朵紅色的綢花,上面用金粉寫著“伴郎”兩個大字,對徐辭年擠眉弄眼的走過來,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朵嬌豔欲滴的紅色玫瑰塞到徐辭年手裏。

“徐大哥,祝你跟城哥百年好合!”

還沒等徐辭年反應過來,身後的兄弟接著跟上又往他手裏塞了一朵玫瑰,喜笑顏開的說,“祝嫂子跟老大白頭偕老!”

一個接一個的兄弟跟上,所有人胸口都戴著鮮豔的“伴郎”綢花,臉上眉飛色舞,簡直笑開了花。

“舉案齊眉!”

“永結同心!”

“早生貴子!”

“……祝、祝徐大哥跟城哥,那個,愛你一萬年!”

最後一個兄弟大老粗一個實在找不吉利話,猛地來了這麼一句,引得街坊四鄰、老人小孩哈哈大笑。

徐辭年也控制不住情緒,笑的前仰後合,眼眶都漸漸濕潤了,手裏一大捧玫瑰花,一共九十九朵,每一朵上面都用粉紅色的綢帶包裹,上面大筆潑墨寫著“我愛你,辭年”

龍飛鳳舞的熟悉字跡,每一個字都是瞿城親自寫的。

他的字很醜,但是卻讓徐辭年的鼻子都酸了。

這時大喇叭裏的音樂突然變了,變成動感活力激情澎湃的電子舞曲,讓人一刹那仿佛身在夜店,旁邊所有人都跟著節拍high了起來,這時候就見九十九個超強豪華陣容伴郎團身後,走出來一群花枝招展、豔麗動人的美女。

個頂個面帶笑容,盤靚條順,身上穿著純白色的緊身亮片超短裙,柔軟的腰肢隨著節奏擺動,魅惑、瀟灑的街舞跳起來,為首的領舞一身金色的裙裝,頭髮隨著節奏舞動,每一個動作都充滿力與美,一個漂亮的下叉,引起周圍所有人的尖叫,不是跳著拿手絕活的羅小茂還能是誰!

操……真尼瑪夠了!

徐辭年撫額,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羅小茂這傢伙本來長得就頂尖的好看,這會兒當著大庭廣眾跳這麼“傷風敗俗”的舞蹈,也不怕把街坊四鄰的老頭老太太嚇出心臟病。

一舞結束,尖叫掌聲響起,姑娘們伴隨著舞曲最後一個激昂的音符向空中撒著喜糖和花瓣,羅小茂一個翻身拉開一個條幅,上面寫著一串大字,【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個日夜,感謝有你】

徐辭年愣住了,用手擦了擦眼睛,狼狽的又哭又笑,跟瞿城初次相遇到今天為止,可不就是整整四個年頭。

他終於知道瞿城這些天都在忙什麼。

挖空心思,用這樣讓他完全無法抵抗的方式,一下子戳到了他心裏最軟的部位,四年了,風風雨雨,有小茂,有青龍幫……還是那麼多人都見證了兩個人的感情,只有得到祝福的生活才能體會幸福滋味,這份沉甸甸的歸屬感,只有瞿城能給他。

喇叭裏的音樂又換了,從動感的舞曲一下子變成了咿咿呀呀纏綿悱惻的黃梅戲,就在周圍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群盛裝打扮,穿著戲袍的老頭老太太閃亮登場,以鐘叔為首的一群大爺大媽兩兩結成一對,歡天喜地、慈眉善目的唱著:

“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綻笑顏

你耕田來我織布,我挑水來你澆園

你我好比鴛鴦鳥,比翼雙飛在人間……”

仔細一聽竟然是《天仙配》。

鐘叔本來就是老戲友,這輩子除了做飯就愛這一口,如今好不容易大顯身手,唱的那叫一個中氣十足,喜笑顏開,動作靈活哪里看得出一點老寒腿的樣子,他沖不遠處的徐辭年眨了眨眼睛,一副老頑童樣子,為大孫子結婚高興地簡直合不攏嘴。

徐辭年鼻腔裏酸澀極了,用力吸了吸鼻涕,接著又控制不住的笑。

他高興,太高興了,家裏的所有長輩全都沒了,只剩下一個鐘叔,他一直當親爺爺孝敬,他的祝福比任何人來的多有價值有意義。

讓老爺子一大把歲數,為了他跟瞿城還能大顯身手,他心裏歡喜!

鐘叔帶領著一群大叔大媽唱完之後,小軍和趙睿就攜手亮相了,他們兩個身後跟著一大幫人,有徐氏的股東和員工,還有養殖場裏的兄弟姐妹,甚至連小軍他爺爺,這個當年給徐辭年和瞿城牽紅線的老爺子都跟著一起來了,手裏拿著玫瑰花,跟著音樂一起的哼唱。

趙睿這邊就更絕了,一群白衣天使,全都是徐辭年出院的時候,窩窩發展出來的粉絲,平時見到小傢伙就抱著不鬆手,這會兒聽說孩子他爸跟他爹有喜事兒,更是不願錯過,沖著徐辭年樂呵呵的揮手,喊著,“徐先生,爭取再養一個窩窩寶貝兒出來,我們等著當乾爹乾媽呢!”

趙睿抄著口袋,趁著熱鬧的時候,一臉促狹玩味的偷偷湊過來,曖昧的往他手裏塞了個東西,“你看咱認識這麼多年,當兄弟的也沒什麼好送給你的,今天你跟你家那口子結婚,我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徐辭年盯著手裏的一管藥膏看了看,不明所以,就聽趙睿嘿嘿一笑,“這個可是肛腸科跟我們泌尿科聯合研製的好東西,只需要抹一點點,保准讓你跟瞿城慾仙慾死。”

說著他一拍徐辭年的肩膀,一瞥他厚重衣服下的隆起肚子,語重心長道,“兄弟,六個月啦,正是時候‘運動’一下,洞房花燭夜,大肚PLAY來一發。”

徐辭年瞪他一眼,面紅耳赤,抬手就要敲他腦袋,卻被趙睿一下子躲開,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看熱鬧的羅小茂身上,一下子撞歪了他的假胸,引起羅小茂尖叫一聲,抬手抽了趙睿一記耳光,引得徐辭年控制不住大笑起來。

婚禮進行曲演奏到高潮的時候,人群中傳來一聲驚喜的尖叫,接著又是一陣陣鋪天蓋地的笑容。

人們自動往兩邊散開,目光一路往前走,遠處的人一臉費解,這是誰來了,怎麼看不到臉?

原本就不算敞亮的巷子裏,一時間只剩下徐辭年一個人站在最中間,這時就看到遠處走過來兩個小朋友,手拉著手,一個白胖軟,嘟嘟的包子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又大又亮的圓眼睛彎起來,兩頰還掛著兩個深深的酒窩。

他旁邊是一個比他高半頭的小男孩,精瘦幹練,皮膚稍黑,嘴角掛著笑,像個小大人一樣昂首挺胸攬著白胖軟的小胳膊,大刀闊步的往前走。

“啊啊啊!是窩窩!”

“好萌啊!好想捏臉!嗷嗷嗷!”

“旁邊的小孩兒是誰,兩個小傢伙好配啊!!”

“小黑哥哥,我今天帥不帥?”窩窩鼓著臉蛋笑眯眯的側頭問道。

小二黑黝黑的臉蛋一紅,用力點了點頭,“窩窩,好看!”

兩個小傢伙手挽著手,身上穿著統一的白色的小西裝,絲綢質地的襯衫領下面掛著大大的紅色蝴蝶結,小短腿下面是擦得鋥亮的黑色小皮鞋,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一人挎著一個小籃子,一邊走一邊往前撒玫瑰花瓣。

兩個乖仔憨態可掬的樣子秒殺周圍一切男女老少,徐辭年站在不遠處,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心裏滿滿的,像是塞了不斷膨脹的海綿。

這時就聽有人驚喜的大喊一聲,“城哥來了!”

小花童身後緩緩駛過來一輛帶著花環的加長賓利,一道黑色的人影下車,引起周圍一眾小姑娘的尖叫,大喊“新郎官要不要這麼帥啊啊啊!”

只見瞿城穿著一件黑色的燕尾禮服西裝,黑色的短髮梳上去,脖頸間系著一條同色領結,高大筆挺的身軀簡直像衣服架子一樣把一身盛裝襯的淋漓盡致,活像是八十年代畫報上的瀟灑紳士。

操……這個騷包的傢伙。

徐辭年心裏罵著,嘴上的笑容卻控制不住,瞧,這個倍兒帥的男人是他的。

瞿城嘴角帶笑,抄著口袋,在兩個小花童的賣力灑出的花瓣雨中,跨過萬千風雨和坎坷,緩緩向他走來。

徐辭年的心在這一刻跳的飛快,肚子裏的小豆丁覺察到爸爸激烈的情緒波動,跟著歡快的動來動去,似乎已經感受到了周遭鋪天蓋地的喜慶幸福。

一步又一步,像是踏在了徐辭年的心尖上,最終他停在了他的對面,嘴角始終掛著那一抹大喇喇的笑。

他抬手摸了摸徐辭年的臉,引起周圍尖叫喝彩不斷,“怎麼了,你老公太帥,把你看傻了?”

徐辭年腦袋嗡嗡作響,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手心都因為興奮而沁出了汗水,他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不輕不重的打他的腦門,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傢伙就是喜歡搞突然襲擊。”

他手裏還捧著九十九朵玫瑰,裏面每一朵都寫著瞿城的愛意,這時候襯的徐辭年的臉紅彤彤的,引得周圍人曖昧的叫好,“哎喲徐大哥臉紅了喂!”

瞿城低笑,伸手捧住他的臉,抵著他的頭失笑,“不搞突然襲擊,怎麼叫驚喜。”

“可……你穿的人五人六,我這叫啥?”

徐辭年沒想到自己設想已久的婚禮被瞿城捷足先登,當然這也就罷了,問題是這一輩子就打算結這一次婚,穿著鬆鬆垮垮的大外套,從家裏走得急,甚至連睡褲都沒來得及換下來,頭髮也亂七八糟,這……這實在是太囧了。

瞿城看到徐辭年手忙腳亂的樣子,失笑出聲,越小越大聲,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使勁親了他兩下,周圍爆發出潮水般的叫好聲,青龍幫那幫臭小子跟羅小茂帶領的“舞媚娘”一起大聲的喊著,“求婚!求婚!求婚!”

瞿城低笑,伸手往口袋裏摸戒指,旁邊的窩窩跟小二黑,還有肚子裏的小豆丁活蹦亂跳,簡直唯恐天下不亂,徐辭年捂住肚子,這一刻真是又尷尬又好笑。

他連戒指都買好了,為什麼最後還是被瞿城搶了先機?

算了,誰送誰不都一樣,就算是瞿城先求婚又怎麼樣,家裏要是敢不聽他的試試看?

徐辭年勾起嘴角忍笑,目光凝在瞿城身上,就看他從左口袋摸到了右口袋,又從右口袋摸遍了……全身?

瞿城的臉綠了,周圍的群眾還在眼放綠光的等著看俗套又浪漫的求婚戲碼,可他媽那個早就準備好的戒指去哪里了!?

“城哥你不會沒帶戒指吧?”旁邊的阿四果斷拆臺,笑的前仰後合,這時候所有看熱鬧的人都樂了。

求婚儀式搞得這麼大,最後沒有戒指可咋整?

徐辭年控制不住笑了起來,小聲問,“你不會真沒帶戒指吧?”

瞿城一臉黑線,已經端不住酷帥狂霸拽的姿態,回頭對身後的窩窩說,“小兔崽子,我讓你一會兒跟小二黑端上來的戒指放哪兒去了?”

小二黑茫然,顯然不知道內情,倒是窩窩一歪腦袋,一臉認真的說,“城城之前說戒指好重要的,我怕丟就放在家裏了。”

瞿城:“!!!”

哄堂大笑在這一瞬間席間了整個街巷,徐辭年更是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無賴,這就是命啊!

“咳……那什麼,辭年,沒戒指你也明白我的意思了,咱先把婚結了成不?”

說著瞿城竟然隨機應變從口袋裏掏出一朵玫瑰花,眾目睽睽之下就跪下了,“辭年,你願意嫁給我嗎?”

“哎,這可不行。”徐辭年抿嘴,一把扶起他,漂亮的眉宇舒展開來,狹長的眼睛笑意盈盈,故作姿態的揚起下巴,“沒有戒指就免談,我一個大老爺們憑什麼要嫁給你啊?咱必須先說清楚到底誰嫁誰。”

“孔雀……咱倆就差一個戒指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他媽早就想跟你結婚了。哎呀好孔雀,你就嫁了吧……求你了。”

瞿城這時候也顧不上形象了,眨巴著眼睛開口,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仿佛看到了城老大背後不斷搖晃的黃鼠狼大尾巴。

徐辭年低笑,居高臨下瞥了瞿城一眼,“結婚啊,倒也不是不行,只不過……”

說著他不緊不慢的從口袋裏掏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天鵝絨盒子,笑眯眯地說,“碰巧我這裏有一對戒指,不過這戒指可是我自己準備的,如果你還堅持跟我結婚,那可就是你嫁給我了,怎麼樣好媳婦兒,同意嗎?”

瞿城頓了下,接著失笑一聲,抓著徐辭年的手指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操,你這死家雀原來早就準備好了,擱這兒算計我呢。”

徐辭年挑眉,像是在說:怎麼著,你不服氣?

瞿城笑著搖了搖頭,趕緊求饒,咳嗽兩聲開始扯著嗓子喊,“辭年老公,我要嫁給你,快給我戴上戒指!”

徐辭年笑噴了,周圍所有人笑到絕倒,捶胸頓足,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城老大,你搞了半天噱頭最後卻給自己做了嫁衣,真是中國好媳婦兒啊!

恢弘的結婚進行曲還在繼續,笑聲、歡呼聲伴隨著花雨和鞭炮聲響徹天地,瞿城和徐辭年這兩口子被眾人簇擁著走進小四合院,此時院子裏被填的滿滿當當,大紅喜字貼在案頭,兩根手臂粗的龍鳳呈祥蠟燭燃燒著喜悅。

不算大的廳堂裏主位上擺著徐老爺子精神矍鑠的照片,旁邊側坐母親位置上擺著趙嵐的牌位,鐘老爺子坐在一邊,看著徐辭年和瞿城這兩個小輩兒攜手走進來,高興地濕潤了眼睛。

一大群人歡歡喜喜的擠進來,旁邊青龍幫的小兔崽子們唯恐天下不亂,站到一邊裝模作樣的喊,“新人,一拜天地!”

徐辭年不停地笑,瞿城緊緊摟著他,沖他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好不容易結一次婚,再得把禮數弄全了,接著裝模作樣的牽著徐辭年的手,對著四合院外的天井,鞠了一躬。

一幫兔崽子可算是樂壞了,聚到鐘叔背後,笑著起哄,“二拜高堂!”

徐辭年看著擺在正位上的徐老爺子和母親,還有不停擦眼淚的鐘叔,心中酸澀又幸福。

八年多了,爺爺你看到了沒有,我現在活的很好,很幸福。

瞿城看到了他發紅的眼睛,緊緊地攥著他的手心,湊上來親了他一下,周圍人跟著起哄,“城哥你犯規啊!別以為沒蓋紅蓋頭你就不是新娘子!矜持一點,別把徐大哥嚇軟了,晚上伺候不了你!”

“操,你們這幫臭小子,就是嘴賤,說誰是新娘子呢!?看我一會兒喝不死你們!”

瞿城笑著罵了一句,徐辭年瞥他一眼,“當我媳婦兒你不樂意?”

一個眼神就把瞿城秒殺,他趕忙摟住“老公”,“哪兒呢,我心裏特別美,沒不信你摸摸?”

說著他把徐辭年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臟上,那裏激烈的搏動著,像極了徐辭年此刻的心情。

兩口子相視一笑,對著徐老爺子和鐘叔的方向鞠了一躬,鐘叔趕忙擦乾眼淚,往兩個人手裏塞紅包,連聲點頭,“好孩子,都是好孩子,鐘叔可算是盼到這一天了!”

門外的鞭炮聲源源不絕,青龍幫的兄弟大聲的呼喊,“夫夫對拜!”

徐辭年轉過身面對瞿城,瞿城一雙深邃烏黑的目光裏全都是他的身影,兩個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誰都沒說話,這時不知道是誰發壞,在背後推了兩人一下,兩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前一倒,撞在一起,兩口子下意識的保護住小豆丁,嘴巴對到了一起。

周圍響起了熱烈的口哨聲,羅小茂哈哈大笑,跟著一幫人喊,“禮成!送入洞房!”

“這……這就禮成了?那我來幹什麼的?”

旁邊的牧師被囧到了,本來讓他離開教堂主持婚禮已經很離譜了,現在周圍的人玩瘋了,竟然連正經程式都不打算走一遍?

這時候瞿城趕緊把這幫兔崽子轟到一邊說“牧師,咱開始咱們的,別管這些傢伙。”

牧師走上臺子,現場的音樂又變成了莊重的婚禮進行曲,這一通東西方亂搭,讓現在這正經儀式開起來異常有喜感,周圍人又想笑又期待,把所有目光都放在了兩口子身上,那視線堪比一百瓦燈泡。

徐辭年已經被這群瞎摻和的傢伙搞得無奈了,也跟著抿嘴偷笑,而旁邊的瞿城神色在這一刻卻無比的認真,

這時候就看牧師攤開一本聖經,轉頭問瞿城,“瞿城先生,無論貧富貴賤,不論貧窮與疾病,不論困難與挫折,你都會陪在徐辭年先生身邊,愛他,保護他嗎?”

瞿城看了徐辭年一眼,收起了一貫的痞氣和散漫,目光灼灼的點頭,“是的,我願意。”

周圍人綻開笑臉,把目光又投在了徐辭年身上,就聽牧師問道,“徐辭年先生,無論貧窮富貴,生老病死,你都願意永遠陪伴在對方身邊,不背叛、拋棄他嗎?”

徐辭年笑了起來,狹長的眼睛彎起,張開嘴剛要開口,就突然看到旁邊的窩窩高興地舉起小胖手,高呼,“噎死,愛肚!”

小傢伙軟糯的聲音贏得滿堂彩,所有人都熱烈的鼓起了掌,瞿城低低的笑了起來,徐辭年捧住他的腦袋,送上一吻。

漫天的花瓣和掌聲中,瞿城摟住徐辭年,兩個人唇齒相依,窩窩咯咯地笑著捂住了眼睛,小豆丁歡快的游來遊去,這一刻幸福值得被永遠珍存!

耳邊不知什麼時候響起了一首老歌,在整個小四合院裏飄蕩,那聲音淺淺的清唱:

“所以牽了手的手

來生還要一起走

所以有了伴的路

沒有歲月可回頭 ……”

半年後。

小豆丁破殼而出,是個健康活力的小男孩,全家興高采烈,尤其是瞿城恨不得一天到晚把這寶貝兒小兒子捧在手心裏。快五歲的窩窩長高了一點,但還是比小二黑矮很多,天天趴在弟弟的小嬰兒床上,踮著腳尖戳豆丁軟軟的小屁股。

徐辭年坐在沙發上喝了一口溫水,對面的記者寫下最後一個字,一臉的驚歎,“徐先生你經歷了兄弟背叛,被害入獄,還能重新振作起來,創建現在全國前十強的餐飲帝國,真是讓人佩服。能說一下成功的秘訣嗎?”

徐辭年笑著放下被子,無名指上的鑽戒閃著亮光,他回頭看了一眼瞿城,勾起嘴角說,“這其實沒什麼可說的,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然後有人願意一直支持你陪伴你,這些就夠了。”

記者順著他的視線也看到了瞿城,“徐先生是說瞿先生嗎?對於上個月您公開出櫃的事情,對於這件事您覺得對自己的事業有什麼影響嗎?”

“告訴別人我有愛人沒什麼可羞恥的,現在我過得很開心,無所謂影響了。”

記者採訪完滿意的離開,看著遠處活蹦亂跳的窩窩和躺在嬰兒床上的小豆丁,她到底沒有問出其他的問題。

有時候幸福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只要找對了人,心裏覺得快樂,跟什麼樣的人生活,他是男是女,又有什麼關係呢?

房門哢噠一聲關上了,接著就聽見紮著圍裙的瞿城一聲慘叫,“孔雀快過來!你兒子又拉了!!!”

窩窩這時候還騎在他的肩膀上,抓著城城腦袋上的黑岔子,咯咯地笑,一邊笑還一邊鼓掌,“哦哦!弟弟又拉城城一身翔!”

徐辭年托著手裏的水杯,回頭轉身,這時瞿城已經托著大小倆兒子急不可耐的跑了過來,原來小豆丁又扒在他身上哭了。

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樣子,徐辭年輕輕的笑了,放下水杯輕快地向他走去。

這世上終有一個人,會帶著滿身的熱和沉甸甸的愛,走向你,擁抱你,你要等。

——正文完——

番外

94.

城老大蓄謀已久的婚禮結束之後,剩下的任務就是大宴賓客。

鐘叔這塊金字招牌親自上陣,徐氏餐廳的各大王牌廚師長各顯神通,一桌桌一道道平時花錢排隊都預訂不上的美味佳餚被端上桌,把所有人喂的眉開眼笑,筷子與勺子起飛,觥籌交錯,吃的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新郎徐老闆肚子裏揣著小豆丁沒法陪酒,只好新娘瞿老大頂上,這只手拖著新郎官,那只手拿著酒杯,一桌桌的敬酒。

瞿城的酒量可是在整個青龍幫裏都出了名的,號稱千杯不醉,一眾兄弟終於等到了狠灌他的機會,什麼茅臺五糧液張玉解百納……一瓶瓶跟喝白開水似的往肚子裏灌。

一個接一個妄想挑戰瞿城的兄弟紛紛“陣亡”,看著旁邊優哉游哉的徐辭年,一肚子不滿,“憑啥徐大哥不喝啊?不公平!新郎官你看看你媳婦兒,簡直是個酒精做的母夜叉!”

瞿城照著腦門一巴掌拍過去,“小兔崽子你膽兒肥了啊,孔雀是你攀得人嗎?老子就是心疼老公,就是不讓他喝,你想咋地?”

老子兒子還沒出生,臭小子就想給我媳婦兒灌酒,這分明是要謀殺我兒子,抽你兩巴掌是輕的。

瞿城這邊別提有多得瑟,引得旁邊的徐辭年一個勁兒的笑。

一眾兔崽子被收拾的嗷嗷直叫,引得全場賓客哈哈大笑,羅小茂抱著窩窩和小二黑,笑的眼淚都離了出來,窩窩唯恐天下不亂,不停地拍小手高興道,“城城左勾拳右勾拳!耶耶!”

一大夥人從中午一直鬧到了下午太陽落山還沒結束,窩窩和小二黑急著去看動畫片,鐘叔和一些上了年紀的大叔大媽也撐不住,跑回房間裏補眠,一時間整個婚禮現場只剩下一群大老爺們。

本來大家就都是血氣方剛能玩能鬧的年紀,這會兒喝了酒,見沒有老人和小孩在場鬧得更加肆無忌憚。

徐辭年被五六個人按在餐桌上,不能動彈,大腿間被塞了一個裝滿水的礦泉水瓶子,臊的他滿臉通紅,一個勁兒的掙扎,“操,你們這幫臭小子給我差不多行了啊!小心這個月我把豪庭的工資全都給你們扣光!”

要是平時這幫兔崽子一聽自己的月錢要打水漂,早就乖乖聽話了,可這會兒鬧洞房的喜慶勁兒上來也不管不顧了,一大幫子人抓住徐辭年,剩下的人用手調整他腿間礦泉水瓶的位置,嘴上還嘿嘿直笑,“哎哎,再左邊一點,對對一定要卡住蛋啊!”

瞿城這會兒被一大幫人推著跪在徐辭年腳下,嘴巴正好戳到徐辭年胯間的礦泉水瓶子,嗷嗷叫了兩聲,“翻了天了!你們找死是不是,啊!?我他媽一定等著你們這幫龜孫子結婚,到時候整不死你們!”

城老大雖然本事高強又千杯不醉,但是到底不是幾百個人的對手,青龍幫的兄弟們還有趙睿和羅小茂這幾個損友之前被灌的太慘,這會兒當然不會放過報一箭之仇的機會,壓著瞿城的腦袋就往徐辭年的腿間撞。

這時候羅小茂哈哈笑著擰開徐辭年腿間的瓶子蓋,礦泉水嘩嘩的往外流,瞿城不得不張開嘴巴去接,好幾次整張臉都埋到了徐辭年的腿裏。

徐辭年面紅耳赤,來回的躲,結果一緊張兩腿夾緊,瓶子裏的水兇猛的被擠出來,噴了瞿城一頭一臉。

一群人笑瘋了,阿四前仰後合的問,“徐大哥的‘農夫山泉’甜不甜啊?”

所有人大聲叫喊著:“甜~~~~!”

瞿城咕咚咕咚喝了一整瓶水,抬起脖子胡嚷嚷,“操!我老公的東西你們又沒嘗過,不許說甜!”

“媽的,瞿城你他媽還要點臉嗎!?”

徐辭年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拿著腳趾頭揉瞿城的耳朵,結果動作太大把瓶子裏剩下的水全都潑在了自己腿上,薄薄的睡褲完全的透明了,甚至已經能夠看到裏面淺淺的肉色,甚至連已經跳起來的部位都無所遁形。

瞿城的呼吸陡然重了,不知道是誰在後面使壞用力推了他一下,他猛地撲上來,順勢咬了小年年一口,徐辭年“唔”的悶哼一聲,腰一下子就軟了,前面的小兄弟劇烈的跳動了幾下,引得周圍所有人曖昧的“籲”一聲。

“辭年,你跟你家這口子一個喜歡用腳踩,一個喜歡用嘴咬,不玩一玩‘開汽車’對不起群眾啊!”

趙睿這時候使壞的煽動現場氣氛,所有人一聽“開汽車”當即控制不住的大笑起來,一個勁兒的點頭,“趙大夫高啊!這麼損的招兒也想的出來!”

“趙睿你丫的找死是吧,回頭我一定讓人去砸了你那泌尿科!”

徐辭年面色通紅,全身像是要流血一樣,脹成了番茄色,這時候羅小茂還不忘添亂,從旁邊桌子上拿出一瓶草莓醬跑過來,笑嘻嘻的說,“單‘開汽車’有什意思,咱還得再加上一個‘心心相印”!”

群體叫好,完全沒人管瞿城的嗷嗷大叫,兩口子就被一群人架上了對面而坐的兩張椅子,徐辭年身上的外套被扒了半截,正好困住了他的兩隻手,正在他強烈抗議的時候,一抬頭發現瞿城比他還慘,已經被人扒的只剩下一條內褲。

不知道哪個傢伙搬起徐辭年的腳就踩在了瞿城的弟弟上,一大團傢伙生龍活虎的硬著,一下子硌到了徐辭年的腳心,大傢伙散發著炙熱的溫度,被輕輕一碰竟然恨不得沖出內褲的束縛。

徐辭年滿頭是汗,趕忙把腳往回收,接著被人一下子按住,這會兒羅小茂這個大損友又開始出損招,“刺啦”一聲扯開他的前襟,露出了徐辭年胸膛上的兩顆紅豆。

對面的瞿城一看到這景致當即眼睛都紅了,旁邊的人哈哈大笑,“城哥趕快上去摸一摸。”

說著一幫子人有的按住他的肩膀,有的制住他的腿,剩下的人抬起瞿城的兩手一下子按在了徐辭年的乳頭上。

徐辭年羞恥的頭髮都快豎起來了,瞿城呼吸一下子急促了幾分,下意識的摸了下,只覺得手下的紅粒幾乎被他一碰就接著硬了起來。

兩口子的視線撞在一起,看到了對方眼裏滿臉通紅的自己,呼吸頓時又急促了幾分,此刻恨不得把對方抱在懷裏抵死纏綿。

羅小茂挖了一勺草莓醬放在徐辭年胸口,用勺子畫出了一個大大的心形,瞿城低頭去舔他胸口上的草莓醬,這一招叫”心心相印“

舔兩口子身後的損友們推著兩個人不斷往對方身上撞,嘴裏還笑著起哄,“開汽車嘍!”

“城哥你要捏住徐大哥胸口的‘方向盤’啊!”

“徐大哥你犯規!不踩城哥的‘油門’汽車怎麼發動?”

瞿城一邊舔一邊捏,徐辭年被折騰的腳下使勁的踩,旁邊人還不停的配音“滴滴門門~啪啪啪!”

兩個人的重點部位都被對方掌控著,瞿城的呼吸濃重的幾乎要噴出火來,徐辭年不比他好到哪裏去,被舔過全身的感覺刺得頭皮發麻,控制不住的哼了幾聲,瞿城眸色加深,粗糙的舌頭更加用力,腦袋裏只剩下一個想法:草他草他!

兩口子被折騰的面紅耳赤,那群混蛋仍然不滿足,接下來又玩起了新花樣。徐辭年的人按著躺在桌子上,褲子裏塞了個雞蛋,瞿城不能用手只能用嘴巴和臉把雞蛋拱出來,玩完之後雞蛋碎了好幾個,兩口子的下面更是濕漉漉的一片狼藉。

接著趙睿又想出了損招兒,讓瞿城躺在沙發上,徐辭年兩腿分開跪在他臉上,胯間掛著一根大香蕉,被人按著往下坐,每次香蕉戳到瞿城嘴裏,群眾就起哄問道“進去了嗎?”

徐辭年這時候必須回答“進去了”,接著瞿城必須吃完整根香蕉才能坐起來,每吃一口,損友們就起哄問道“好不好吃?”

之後一群混蛋又上了“猴子偷桃”“探囊取物”“香唇探寶”之類的黃暴招數,折騰的兩口子氣喘吁吁慾火焚身,等到大半夜婚宴終於結束的時候,兩個人差一點沒累癱在地。

瞿城抱徐辭年走進臥室的時候,案頭上的龍鳳呈祥紅蠟燭已經燒完了半截,牆面上貼著大大的紅色喜字,旁邊放著一個大大的相框,裏面是徐辭年和瞿城在y城旅遊時照的照片。

照片裏,瞿城大笑著背起徐辭年往前沖,沒有準備的徐辭年被嚇了一跳趕忙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跟著也笑得眉目飛揚。

這個鏡頭被當地的老鄉無意中捕捉下來,如今竟然成了兩個人記憶中最珍貴的部分。

徐辭年平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氣,這時候一個黑影突然壓上來,湊過來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急切地樣子引得徐辭年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到最後根本抑制不住的地步。

瞿城扯著他的嘴唇往自己嘴裏送,粗糙的舌頭舔舐著他的口腔,手指伸進徐辭年早就濕漉漉的衣服裏,撫摸他的乳尖和線條優美的脊背。

“你笑什麼,嗯?你笑什麼?”

他每說一個字,胯間的硬物就往前一撞,戳在徐辭年濕透的半透明內褲裏,每一次都擦過他最隱秘的部位,引得他更加不可抑制的笑了起來,“想笑所以就笑了……喂,你別抓那兒,癢癢……哈哈!”

“死孔雀,就知道勾人!”瞿城暗罵一聲,一口咬在徐辭年上下滾動的喉結上,引來入骨酥麻的一聲輕喘。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在剛才鬧洞房的時候被那群兔崽子給扒光了,這會兒胡亂的扯開徐辭年的衣服,順著他的脖子一路吻到他隆起的肚臍,伸手就要脫掉自己僅剩的黑色內褲。

“哎,先別脫。”徐辭年按住他的手,慢吞吞的坐起來。

以前他做什麼事情都雷厲風行,可是自從小豆丁到了五個月的時候,他整個人都笨拙了很多,四肢仍然修長有力,但是配上遠遠地肚子,每做一個動作都讓人覺得憨態可掬。

瞿城看的心癢,恨不得立刻撞進他的身體,把這個寶貝疙瘩往死里弄,可是此刻還是聽話的聽了動作。

就見徐辭年慢慢的爬起來,拽著瞿城的手讓他靠在寬大的床頭,接著又往他屁股下面墊了兩個枕頭,接著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側身躺下,一根手指鑽進瞿城的內褲,往外用力一拉,看到了裏面青筋纏繞、咄咄逼人的紫黑色大傢伙。

大城城被孔雀的目光一盯,控制不住的昂揚挺身,竟然一下子跳著鑽出了一個頭,頂端滲出了一股股透明的黏液。

瞿城的肩背繃起,結實有力的肌肉隆起,形成一條深深地溝壑,他的古銅色皮膚上掛著汗珠,在曖昧的暖黃色燈光下泛著一層誘人的光澤,此時此刻已經箭在弦上。

他的大手輕輕的按在徐辭年的腦袋上,一張嘴聲音嘶啞,“孔雀,今天是我們們的洞房花燭夜。”

徐辭年低笑,接著伸出泛紅的舌頭舔了一下瞿城堅硬如石的頂端,嘴裏嘗到一股濃郁腥膻的味道,“所以,你這個好媳婦兒,今天要負責伺候好我。”

說著他退□上的睡褲,只留著上身一間淺色的外套,此時上面還沾著紅色的草莓醬,襯著他柔軟細緻的皮膚仿佛塗了一層蜜汁一般,誘人又白皙。

外套很寬鬆,但是長度卻不夠,只能勉強遮住大腿根,肚子裏的小豆丁已經很大了,在薄薄的布料下面隆起,配上徐辭年兩條修長筆直的長腿,簡直要了瞿城的命。

他俯身親吻徐辭年的肚子,大手探進衣擺使勁揉弄著徐辭年的臀瓣,只覺得此時的孔雀簡直帥瘋了,那隆起的肚子不僅沒有任何突兀感,反而讓他更加興奮了起來。

“啪!”

徐辭年一下子拍掉他放在自己屁股上的手,蜷起腿脫掉內褲,在脫下來的一瞬間他的腿無意識的分開,露出了腿間豔紅色的神秘地帶還有前端筆直清秀的一根,瞿城伸手就要去摸,臉上卻突然被丟了一個東西,用手一抓竟然是徐辭年的內褲。

“你得聽話知不知道?先賞你這個玩玩,乖乖別亂動。”

徐辭年淺笑著,一雙狹長的眼睛熠熠生輝,簡直比屋子裏的燈泡和紅燭還要奪目。

鼻尖感覺到一陣濡濕的膻氣,瞿城這時候才驚訝的發現徐辭年扔給他的那條內褲竟然是濕的,襠部裏面已經被透明的淫水浸透,顯然徐辭年也早就已經動情。

全身的火無可抑制的燃燒起來,瞿城用手指沾了點內褲上的黏液放進嘴裏舔了舔,剛想惡劣的調笑一句,卻陡然看到徐辭年背對著自己跪下,撅起了屁股。

修長的手指探到縮緊的嫣紅入口,那裏已經被前端的液體浸潤的濕漉漉的,食指一下子埋進去了一截。

“嗯……”徐辭年悶哼一聲,臉色潮紅。

瞿城的眼睛瞬間赤紅,仿佛已經聽到了硬物刺破腸肉發出的聲響。

這死孔雀……竟然當著他的面自己在擴張!?

95.

徐辭年把食指慢慢的伸進去,雖然已經有了前端液體的潤滑,但是畢竟不是用來幹那檔子事兒的地方,再加上有了小豆丁之後兩個人就再也沒做到最後,如今僅僅是滑進去半截手指就讓他覺得有點疼,哪怕前端已經動情豎得筆直,後面仍然緊縮著放不開。

“嗯……”

徐辭年哼了一聲,臉上的潮紅更甚,把手指拿出來之後,入口發出很輕的“啵”一聲響,被撐開的紅色秘處來不及反應,微微的張著嘴,一進一縮,全都暴露在瞿城眼前,讓他手臂上的肌肉陡然繃起,控制不住的撫上徐辭年的臀瓣。

“你別動手,我自己可以。”徐辭年漲紅了耳朵,回過頭不輕不重的瞪了他一眼,但是這一瞥目光如水,瑩瑩一片,不僅沒有任何威懾力反而讓瞿城看出了一絲內媚,瞬間呼吸更急促了,盯著他的秘處幾乎噴出火來。

徐辭年背對著他趴著,手指還在賣力的給自己擴張,他看不到瞿城的臉,但是卻能感覺到股間火辣辣的目光,當即腰背一酥,情不自禁的更加縮緊了入口,手指就更加寸步難行,卡在半截進退無門。

“寶貝兒,你這樣不行,想想我平時都是怎麼摸你的,嗯?”瞿城暗啞的嗓音傳來,暗藏著強烈的慾望和衝動。

“我都是用你的淫水先把手掌打濕,你每次一激動就流的到處都是,把咱家潤滑劑的錢都省下來了,接著把中指往裏面放,這時候你最不聽話,必須挨我幾巴掌才乖乖等幹……”

“你他媽閉嘴!”

徐辭年惱羞成怒,被瞿城的葷話刺激的跳起一層雞皮疙瘩,“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著,但是回頭看到瞿城幽深的幾乎要把他視奸的目光和胯下脹大的傢伙,只覺得口乾舌燥,忍不住按照瞿城說的做。

蜷起一條腿,腰肢下低,屁股不由自主的翹得更高,圓圓的肚子已經貼到了床單上,他一手撐著床板,另一隻手握住前端大力的揉搓著,仰著脖子控制不住的呻吟。

“嗯……啊……要……要不行了……瞿城,瞿城……”

他一聲接一聲的喚著,尾音像想鉤子似的一下又一下撓著瞿城的全身,他手臂青筋暴起,小腹上的八塊腹肌清晰可見,盯著徐辭年精瘦的後腰和滾圓的臀瓣,猛地就要撲上來,卻被徐辭年一下子打斷。

“呃……啊!”陡然粗重尖銳的聲音從徐辭年的喉嚨裏爆出來,手掌裏全是他的污濁,他臉上薄汗覆蓋著一層紅暈,挑眉瞪著瞿城,“讓你乖乖別動,你當聽廢話呢?今晚誰做主啊,你說?”

一句話噎得瞿城上不來氣,獅子似的兇狠的盯著徐辭年,狠狠地錘了一下床板真的沒再動彈,嘴裏咬牙切齒道,“媽的,死家雀我早晚要x死你!”

徐辭年喘著粗氣低笑,劇烈的巔峰過去之後全身幾乎癱軟,把沾著污濁的手指再次探到身後,白皙圓潤的指尖在入口轉了轉,一下子埋了進去。

“嗯……真的順利多了,不過還是有點疼……”

他的聲音帶著巔峰過後的慵懶,聽在瞿城耳朵裏簡直成了撒嬌,他目光幽暗,估計著徐辭年的身體沒有再多做什麼,但是嘴上卻不甘示弱,緊緊地盯著徐辭年的入口,舔了舔嘴唇邪惡的笑著說,“覺得疼就對了,洞房花燭夜哪有不疼的?”

“還記得我以前是怎麼x你的麼,你裏面那麼軟,熱乎乎的像張小嘴兒一樣緊緊裹住我,生怕我滿足不了你似的,你越想要我,我就越不給你,一點一點的往裏鑽,找你最敏感的地方,只要輕輕一戳,你就浪的腰都軟了,怎麼樣寶貝兒,找到了嗎?”

徐辭年羞恥的全身輕顫,按著記憶往裏摸,“沒有,找不到……”

“再深一點,別只顧著亂摸,再伸進一個手指試試。”

瞿城誘惑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火辣辣的視線幾乎將徐辭年點燃,他又往裏塞了一根手指隨便的往裏一捅,陡然摸到了那一點,毫無防備的驚叫了一聲,瞬間全身都軟了。

“找到了?”瞿城邪惡一笑。

跪趴的姿勢讓徐辭年很累,小豆丁這個時候也不老實,來回的游來遊去,他翻了個身,肚子沖上,抬起一條腿架在瞿城的肩膀上,水光粼粼的看著他,“找是找到了……可是自己弄好累,你幫我舔舔好不好?”

說著他更加分開了自己的腿,秘處粘膩一片,入口已經敞開了一點,小小的一圈,一張一合,春光乍泄。

瞿城的呼吸驟停,只覺得腦袋上轟然刮過一陣疾風驟雨,電閃雷鳴,接著身體已經先於意志,翻過徐辭年,托著他的腰,伸出舌頭舔了上去。

“嗯……”

徐辭年雙肘撐著床面,舒服的揚起了脖子,柔軟粗糙的舌尖一點點的探進來,摩擦著敏感的括約肌,腸道控制不住的劇烈痙攣,一下子夾住了瞿城的舌頭。

“啪!”

一巴掌落下,瞿城扯著徐辭年很淡的恥毛啞聲道,“還沒上真傢伙,你夾這麼緊幹什麼?”

“瞿城……再深一點……嗯……啊啊……”

孕中的徐辭年身體比過去敏感太多,輕微的刺激都能引起強烈的反應,身體輕微顫抖,不由自主的晃動著屁股,想要被戳到體內最深最暢快的那一點。

這樣的淫蕩行為在以前他是連想都不敢想的,但是他只想要瞿城這個男人,之前在婚宴上的慾火愈演愈烈,長久的禁欲讓身體和心靈一起渴望被填滿,被這個自己愛到骨子裏的男人深深地貫穿。

瞿城聽到徐辭年的叫聲,餓狼似的大掌用力箍住他的臀部往兩邊分,把藏在裏面羞於見人的神秘地帶完全暴露在眼前,順著兩顆飽滿的囊袋一路啃噬到入口,手指戳刺著會淫,舌頭卷起賣力的往裏鑽。

身體最敏感的部位像是被放進了一條活物,折磨的徐辭年來回的翻騰。緊緊地抓住床單,嘴裏亂七八糟的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羞於見人的東西。

瞿城把整條舌頭捅進去再抽出來,模擬性交一樣,伴隨著徐辭年一聲高過一聲的呻吟,把入口徹底的拓開,圓圓的一個洞口敞開著,炙熱的呼吸一噴上去就緊張的收縮,淌著水,沾著恥毛,狼狽又淫亂的一塌糊塗。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叫聲,徐辭年又射了,污濁灑了一床,細長的脖子高高的揚起,像只猝死的小獸。

瞿城翻過他的身,躲過小豆丁覆蓋在他身上,舌頭一卷舔走床上的汙液,俯身吻住徐辭年的嘴巴,“我伺候得好嗎,寶貝兒?”

兩個人的舌頭交纏,也不知道是誰最後吞了下來,徐辭年嘴裏全是腥味,他重重呼了一口氣,視線開始對焦,看到瞿城的劍眉星目,忍不住笑著仰頭咬了一下他的喉結,“還不錯好媳婦兒,該我獎勵你了。”

“那老公能讓人家爽了嗎?”瞿城賤兮兮的笑了卻一聲,接著舉起的兩條腿就要把自己埋進去,徐辭年趕忙伸手捏他屁股,“是我獎勵你,你亂摸亂蹭什麼,先扶我起來。”

得,媳婦兒最大……

瞿城暗笑一聲,抱著徐辭年坐起來。

徐辭年順勢分開雙腿,坐在瞿城身上,圓圓的肚子跟著滾了滾,逗得瞿城心肝亂跳,這時一件衣服反綁住他的手,就聽徐辭年壞心眼的開口,“我該獎勵你什麼好呢?”

他撐著胳膊半趴在瞿城的胸口,小豆丁被兩個爸爸親密無間的擠在一起,這時候徐辭年動了,他翹起屁股用已經濕漉漉的入口磨蹭著瞿城堅硬如鐵的大傢伙,若即若離,若實若虛。

在瞿城餓狼一樣兇狠的往上頂的時候,接著躲開,嘴唇啃咬著他褐色的乳尖,“你不要亂動哦,小豆丁可經不起你折騰。我沒說你能動手之前,你就乖乖的接受獎勵吧。”

熱情的一吻落下,徐辭年握住瞿城粗硬的一根,緩緩的向下坐了下去……

“呃啊!”

兩個人同時舒服到頂點的仰頭,酣暢淋漓的低呼一聲。

利刃一埋進就感受到緊致和灼熱,迫不及待的攻城掠地,大加撻伐,瞿城不斷地向上拱腰,破開肉膜往裏面進攻,嘶啞著嗓子悶哼,“孔雀,操……舒服死了,寶貝兒你真好……快點動,快一點……!”

他要快,徐辭年偏不快,將近半年的禁欲讓他的身體恢復了最初的緊致,現在被這麼大的東西頂開,還是覺得有點疼,但是內心的爽快和佔有欲卻讓他在疼痛中有了快感,這時候像是在品嘗一道美食一樣,慢慢的往裏吞,一點一點的琢磨著滋味。

每一根青筋,每一條溝壑,還有堅硬的頂端和火熱的溫度……一切都那麼熟悉,卻因為在新婚之夜,變得更加羞恥刺激。

徐辭年動作緩慢,隔靴搔癢一般折磨的瞿城頭皮都快要炸了,每一次感覺埋到了深處還沒等爽到,就一下子被抽離,這種忽而天堂忽而地獄,不上不下的感覺讓瞿城忍不住罵了一聲,“我數到三,你快一點!”

徐辭年抬頭瞪眼,“我就不。”

說著他笨拙的雙手撐著瞿城的胸口,托著圓圓的肚子把自己一點點的往上抬,還估計用力絞緊入口,箍得瞿城嘶吼一聲,“這是你說的,別他媽後悔!”

話音剛落,他猛烈地向上挺腰,反綁住手腕的衣服被一下子掙開,托住小豆丁,接著胯下用力把徐辭年整個人都顛了起來。

“怎……怎麼回事?”

“你以為一件破衣服能困得住我?”

瞿城嗤笑一聲,兇猛的攻擊就紛至遝來,徐辭年尖叫一聲,眼前一片昏黑,“啊啊!啊……你他媽……慢一點會死啊!豆丁不能……啊!”

身體被頂的不停地上下起伏,徐辭年感覺自己像是騎了一匹發瘋的野馬,把他狠狠地拋起之後,接著用最堅硬的部分將他刺穿,身體裏最敏感的部位被一下又一下頂弄著,頂的他上氣不接下氣,幾下子就弄得前面的小兄弟也豎了起來。

“嗯啊!”

一個狠狠地貫穿之後,敏感點被捅得酥麻無比,全身戰慄的控制不住摟住瞿城的脖子,“快……快點,那裏再重一點……”

而這個時候,瞿城卻突然把自己抽出來,四肢把徐辭年環在其中,親吻小豆丁,邪惡的笑,“你剛才不還讓我慢一點嗎?現在突然一會兒快一會兒慢,到底想怎麼樣,嗯?”

說到最後一個尾音,他用力往上一頂,雞蛋一樣大的頂端撞開入口,伴隨著徐辭年的一聲尖叫,虛虛的轉了一個圈接著又拿了出來。

連續好幾次這樣挑逗捉弄,剛被頂到舒服的敏感部位叫囂著不滿足,徐辭年全身發軟,骨頭縫裏像是爬進了小蟲子,恨不得什麼的東西給他好好地解癢。

額頭的一滴汗順著下巴留下來,砸在嫣紅的乳頭上,徐辭年蹭了蹭他,晃了晃屁股,無聲的催促。

看他這個樣子,瞿城心裏跟攙了蜜一樣,下意識的抬手想摸他的腦袋,結果帶起剛才綁手的那件外套,口袋裏掉出一管藥膏。

“這個別看!”

徐辭年一看這個當即臉漲得通紅,伸手去搶。

瞿城怎麼可能讓他如意,一下子把手居高,仔細一看發現藥膏上竟然還貼著紙條,上面是趙睿熟悉的字跡,【一次10克,抹在腸道裏,保證你家那口子慾仙慾死,純天然不刺激,你好我也好。ps:不用太感謝我】

瞿城的表情瞬間玩味起來,伸手揉弄著徐辭年嫣紅的乳頭,胯下一下有以下的戳弄,每一次都撞開入口,過家門而不入。

“原來你早就準備好了,用這件衣服綁我是欲擒故縱啊?”

徐辭年被折騰的全身通紅,腰胯酸軟,用手一推撥開藥膏,“別管這個,我們們繼續吧?傻蛋,我想要你。”

瞿城哈哈大笑,一邊點頭說著“我知道”,一邊擠出一坨藥膏,就要往徐辭年下面摸。

徐辭年嚇得趕緊翻身往床下跑,結果小豆丁拖後腿,被瞿城一下子打橫抱起來,跪趴在床上,一根手指不用分說的捅了進去。

“嗯……”

手指穩准狠的戳到了敏感部位,徐辭年的腰一下子軟了。

這時候,瞿城托住他的腰,放了一個軟墊防止小豆丁撞傷,接著毫不猶豫的捅了進去。

徐辭年短促的驚叫一聲,透明的藥膏被撞進了更深處,起先是一陣冰涼,接著插動了沒幾下就傳來鋪天蓋地的熱,像是拿著火苗烘烤著敏感嬌嫩的腸肉一樣,讓徐辭年揚起脖子“啊”了一聲,接著緊緊地箍住了入口。

“寶貝兒,放鬆,讓我進去,你夾的我太緊了……”

瞿城覆在他背後,一邊親吻他的耳垂和後頸,一邊揉捏著他胸前堅硬脹大的紅豆。

“熱……瞿城,太熱了,我不行了……快點拿出來……”

徐辭年不會玩床上的花樣,是自從跟瞿城在一起之後才漸漸放開了一些,但是他可從來沒試過這種情趣小花樣,第一次用這藥膏簡直快把五臟六腑都燃燒了起來,脊椎一遍遍的過電,不由自主的把瞿城的東西往裏吞。

最可怕的是這些藥膏一旦進入體內就融化,變成一股股透明的液體流了出來,隨著瞿城進出的動作,摩擦成曖昧的白色泡沫,跟前端的污濁沾黏在一起,引得瞿城的呼吸又粗重了幾分,活像一隻掠奪獵物的野獸。

“辭年,舒服嗎?你流了這麼多水,把床單都弄濕了,明天被鐘叔看到可怎麼辦?”

徐辭年羞恥的“唔”了一聲,提到鐘叔更是緊張的縮進了,瞿城舒爽的低吼一聲,一邊進攻一邊調笑道,“你說,我們們這算不算奉子成婚?老公,你可得再浪一點,兒子都睡了,看不見。”

他故意說“老公”擠兌徐辭年,果然他一聽到這兩個字就窘迫的全身發抖,“別說了……幹你的活兒!”

“為什麼不說,嘶……老公,我伺候的你舒服嗎?”

“老公,你爽不爽,喜歡我嗎?”

“好老公你真緊,真熱,下麵還一動一動的,跟張小嘴兒似的把我往裏吸。”

“你說你是不是海馬轉世的,嗯?大著肚子被我x?”

………

一句又一句葷話不間斷的往外冒,徐辭年被x的呻吟不斷,羞恥的不敢抬頭,又舒服的全身發癢,忍不住跟著瞿城的節奏挺腰。

這時候瞿城突然停住了動作,徐辭年因為慣性忍不住晃了幾下屁股,接著聽到一陣促狹的低笑,“瞧你浪的,平時人前那副樣子也不知道是裝給誰的,以後只能浪給我看,這輩子、下輩子都只能我看,聽到沒有?”

還差一點就要到巔峰的徐辭年被突然從半空中拋下來,感覺實在太糟糕了,融化在身體裏的藥膏催動著他全身的細胞,他反手緊緊抓著這個自己深愛的男人,用力的點頭,“只給你!只有你!快一點……好熱……我不行了!快點!”

他一邊說一邊的搖屁股,瞿城被他這破天荒的淫蕩樣子刺激的目光赤紅,嘶吼一聲,護住小豆丁,狠狠地插了進去,反復戳刺著最敏感的部位。

“啊……好深!停……停下!不要了……不要了!”

徐辭年被送上了尖端,神情迷亂,不住的晃動著腦袋,身體像是被水泡過一樣酸軟濕滑,接著眼前白光一閃,前所未有的巔峰狂風暴雨一般席捲了他全身。

他像一隻瀕臨死亡的小獸一樣,揚起脖子發出尖銳短促的叫聲,瞿城只感覺前端被層層疊疊的肉膜死死絞住,控制不住往前頂弄幾下,也跟著爆發出來。

洶湧灼熱的液體在身體裏爆發,徐辭年側身癱倒在床上,全身還因為劇烈的高潮輕顫不已。

瞿城沒有把自己拿出來,在滿是熱夜的腹腔裏緩緩的磨蹭著,打著圈,伸手環住徐辭年,兩口子對視一眼,胸口劇烈起伏,輕喘著交換了一個纏綿、濃稠的親吻。

肚子裏的小豆丁靜悄悄的趴著睡著了,小豬一樣完全沒有被兩個爸爸打擾。

案臺上的紅燭燃到盡頭,龍鳳呈祥,喜事成雙,新的一天就要來了,兩個人牽起對方的手,相視一笑。

從今以後,攜手一生,不離不棄,這輩子終究要一起白頭到老了……

96.

一場雪後,大地見白。

小豆丁剛滿一歲的時候,正逢隆冬,室外一片雪意融融,又是一年將盡。

眼看著聖誕和元旦就要來了,大街上喜氣洋洋,到處張燈結綵,為即將到來的新的一年充實著忙碌著。

這天,雪後放晴,天氣是難得的好,恰好徐辭年放假在家,便領著一大家子人上街採購。

路面上蓋著一層厚厚的雪,徐辭年脖子裏帶著圍巾,一隻手捧著一杯熱咖啡,另一隻手光明正大的牽著瞿城。而瞿城唯一空著的那只手裏抱著一個仿佛被棉花堆兒包圍的“大團子”,帶著一圈白絨毛的粉藍色小被子裏露出半截白胖的臉蛋,裏面的小豆丁正鼓著一張粉嫩嫩的臉,正好奇的看著頭頂上的老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瞿城的黑色羊毛大衣用一個很古怪的樣子掛在身上,右下角被一隻小手扯著,順著奶黃色的袖子一路往上,就看到了窩窩那張滾圓的臉蛋,腦袋上扣一頂虎皮小帽子,正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笑眯眯的往四周看,手裏學著老爸的樣子,抱著吃得跟他一樣圓的小雞腿兒。

一家四口並排著走過來,爸爸牽著老爸,老爸抱著弟弟,哥哥牽著老爸抱著喵喵,引來無數回頭率。

看起來一家四口無比和諧,可是此時靠近就能看到城老大一臉哀怨的碎碎念,“孔雀……你能不能管管你兒子,他……好像又尿了……”

徐辭年噗嗤一聲笑出來,一邊逛街一邊回頭說,“出門前我剛給豆丁換了尿片,就算真尿了你也感覺不到,別少見多怪。”

“不是啊,是真的,我感覺我的手都濕了,不信你摸摸。”瞿城說著就要把小豆丁往徐辭年手裏塞。

這時候小豆丁不願意了,張開嘴就嗚嗚的哭了起來,仿佛一離開瞿城就要了他的命一樣。

這事說來也奇怪,小豆丁自打出生之後就非常的黏瞿城,而且只有在瞿城面前才會又哭又鬧,如果想要噓噓、拉便便的時候,他就會更加黏糊,必須要呆在瞿城懷裏才會舒心的解決,如果在解決過程中被城城倒手塞給別人,他立刻就會像現在這樣嚎啕大哭。

想起瞿城被小兒子當成茅坑的苦逼樣子,徐辭年就忍不住笑,“你自己人品不好還埋怨兒子,我抱他的時候,他怎麼從來不拉不鳥?”

說著他用手戳了戳小傢伙的臉蛋,小手指被一張柔軟的小嘴含住了,接著小豆丁就不哭了,眉眼一彎咯咯的笑了起來。

“我也要看弟弟,我也要看。”五歲的窩窩使勁點著腳尖往上看,懷裏的雞腿兒揮舞著小爪子,喵喵叫了兩聲,尾巴打著卷蹭瞿城的手背,似乎也很想看看家裏最小的小主人。

小豆丁“唔”了一聲,屁股動了動,似乎已經噓噓完了,接著整張臉都貼到徐辭年手裏,不哭不鬧,似乎想換爸爸抱抱。

“嘿!你個小沒良心的!我每天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喂大,你還真把我當茅坑了?”瞿城無比的鬱悶,用手指戳兒子的臉蛋。

“有這麼跟兒子說話的嗎?你才用屎尿喂兒子,會不會說話?”徐辭年也極其嫌棄的瞥了瞿城一眼。

懷裏的小豆丁跟爸爸一樣也特別特別嫌棄這個不正經的老爸,嘟了嘟嘴巴,跟徐辭年幾乎一摸一樣的狹長眼睛向上一翻,接著一腦袋紮進爸爸懷裏,把小屁股留給城城看。

小豆丁雖然年紀小,五官還沒有長開,但是眉宇之間太像徐辭年,明明是個包子,可是一張臉臭氣來又跟瞿城一樣不留情面,父子倆神相似,倒是一下子把瞿城給逗樂了。

旁邊的窩窩一直沒有加入兩個爸爸的鬥嘴,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弟弟,歪著腦袋一臉的不解,用小胖手戳了戳弟弟的小屁股,豆丁似有所感,回過頭來看到了圓臉圓眼睛的哥哥。

窩窩一看到弟弟看自己,接著綻開無比燦爛的笑臉,對比之下小小只的豆丁倒是很淡定,面無表情,一副很深沉的樣子,似乎不明白哥哥為什麼要戳自己屁股。

“豆子弟弟……你為什麼不笑一笑?笑一笑漂亮的。”

窩窩獻寶似的把雞腿兒舉到弟弟跟前,無辜的雞腿兒被舉起一隻小爪子沖著豆丁揮了揮,露出粉嫩色的小肉墊。

小豆丁用一雙黑琉璃一樣的眼睛看著哥哥,仍然沒有笑,也沒有被嚇到。

旁邊正鬥嘴鬥的不亦樂乎的兩口子,看到兩個兒子的互動覺得十分有趣,紛紛停下來默默地偷看。

“唔……雞腿兒,豆丁弟弟嫌棄你了。”窩窩把錯誤歸結到喵身上,接著把它塞進自己胸前的超人小書包裏。

“我還有其他好玩的東西給你,弟弟你對我笑一笑嘛。”

窩窩一顆五歲的玻璃心碎了一地,之前弟弟沒有出生之前,他就一直盼著能有一個白胖軟的弟弟,每天像雞腿兒一樣可以讓他醬醬釀釀,他也會好好地照顧軟萌可愛的弟弟,當個稱職的好哥哥。

但是弟弟真的好嚴肅……

唔……弟弟一定是被城城批評之後心裏不開心了,我要好好哄他,大哥哥什麼的一定要當好!

窩窩給自己鼓勁兒,似乎要拿出王牌必殺一樣,鼓著腮幫子從小書包裏不停地摩挲,嘴上還繼續念叨著,“弟弟你等一下,我還有更好玩的東西送給你,你一定會喜歡的。”

小傢伙皺著眉頭仔細搜尋,像是終於找到一樣,眼睛一亮,接著攥在手心裏,背對著兩個爸爸開始沖著手裏藏著的“寶貝”賣力的吹起。

呼——!呼——!呼——!

兩口子看大兒子這麼賣力,都像湊上去看看他在鼓搗什麼,可是一靠近就被窩窩躲開,這時候連小豆丁的目光都放在了哥哥身上,似乎也很好奇是什麼東西。

窩窩折騰了一會兒,笑眯眯的背過手去,接著自帶音樂“噔噔噔”,一下子從背後掏出一個東西獻寶似的遞到弟弟跟前,“弟弟這個送給你!”

這是一個白色的氣球,哦不,嚴格來說這不算個氣球,而是一個被充滿氣的安x套!

瞿城瞬間虎俱一震瞪大了眼睛,徐辭年的臉當即就綠了。

臥槽!誰來告訴他,家裏的安x套怎麼會跑到窩窩這小兔崽子手裏!!!!

“瞿城你他媽到底教了兒子什麼!這玩意兒你也拿來給他玩!?”

徐辭年一下子扯住瞿城的領子,氣急敗壞。

瞿城一臉無辜,接著又控制不住想哈哈大笑,“臥槽孔雀你別他媽冤枉我,這東西一直在抽屜裏放著,我怎麼知道會跑到這小兔崽子手裏。”

就在兩口子暴跳如雷的時候,窩窩仍然沉浸在哄弟弟的氛圍中,用小手指戳著氣球笑眯眯的說,“我跟你說豆丁,這個東西家裏有好多好多的,城城和爸爸都是壞蛋,買了氣球也不拿給我們們玩,是我偷偷找到的呢,你喜不喜歡?”

小豆丁見到了從沒有見過的東西,驚奇的睜大了眼睛,學著哥哥的樣子伸出手來摸了一下,接著咯咯的笑了起來。

窩窩一看到弟弟笑了,又開始往小書包裏摩挲,“我就說你會喜歡吧,我還有的,這個氣球好神奇的,還有草莓和薄荷味的呢,就是上次那個榴槤味的好臭,被我偷偷地剪掉了。”

周圍來來往往全都是人,徐辭年被囧瘋了,一下子把窩窩手裏的安x套搶過來,剛想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又覺得這東西隨處亂扔太丟人了,只好惱羞成怒的塞進口袋裏。

他就說上次為什麼明明帶了套子,仍然感覺有東西湧進了身體裏,瞿城還他媽騙他說是榴槤味自帶的乳液特效,狗屁啊!!!

瞿城這時候再也控制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窩窩被爸爸的凶相嚇得捂住屁屁躲到了瞿城身後,又被徐辭年一把抓住來,夾在胳肢窩裏面,被拍了好幾下屁股。

明明就一點也不疼,徐辭年也捨不得真對兒子動手,可窩窩這小兔崽子從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嗚嗚的哭著,一頭紮進爸爸懷裏,撅起小屁股求饒,這樣子跟剛才的小豆丁簡直一模一樣。

周圍路過的人被這一家四口逗的前仰後合,就沒見過窩窩和豆丁這麼逗的寶貝兒。

徐辭年“收拾”了大兒子,又“拳打腳踢”教訓了城城媳婦兒,抱著乖順的小豆丁哄著,嘴裏一邊念叨“別跟你媽和你哥學壞了”一邊往前走,這時候突然感覺到餘光處有一個人影一閃而過,速度快的都讓他都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徐辭年陡然停住腳步,回過頭到處打量,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流如織,哪裏還有剛才那道揮之不去的焦灼視線。

瞿城一看他的神色,收起了剛才嬉皮笑臉的樣子,正色問道,“怎麼了?你臉色不對。”

徐辭年歪著頭想了想沒說話,接著一笑而過,“算了,估計是我的錯覺吧。”

他嘴上雖然這樣說著,但是心裏並沒有減輕一點懷疑,因為這道目光已經出現過太多次了,多到他簡直形成了習慣,完全不把這個古怪的被人偷窺的感覺放在心上。

自從跟瞿城結婚之後,這道目光就一直存在,至今已經持續了一年。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是自己神經過敏,可是他是蹲過監獄、在生死邊緣上趟過的人,對於這種莫名粘在身上的視線有一種很精准的直覺。他本來還擔心會不會是坤幫餘孽,可是這道目光持續了這麼久,沒有一丁點敵意,好像只是為了單純的看看他,跟蹤他的生活,僅此而已。

“又是那個盯著你的人?”

瞿城一下子戳到了關鍵,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徐辭年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剛才他應該在離我很近的地方,算了,既然他走了就走了吧,沒准又是我神經過敏。”

說完這話他沒再在意,抱著豆丁牽著窩窩笑著往前走去。

而瞿城此刻卻停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沉了下去。

之前他就一直想要挖出這個總是暗中偷窺的人到底是誰,但是礙于徐辭年總是說這人應該沒有惡意,他就沒再計較,可是今天不一樣,孔雀和他兩個孩子都在這裏,這個背後不知是敵是友的人突然出現,一定別有用心,他不能拿辭年和孩子的安全開一丁點玩笑。

想到這裏,他轉過頭對著角落的位置做了一個完全引不起其他人關注的手勢,隱藏在暗處一直當保鏢的阿四此刻已經不需要他的指示,轉身快速消失在胡同裏。

瞿城轉身追上已經走遠的徐辭年,臉上帶著笑容,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而阿四早就盯上了那股暗中偷窺的實現,只是沒有命令不能行動,如今一旦得令,便如豹子一樣迅速出手,快如閃電,沖著那人離開的方向快速追了上去,沒一會兒就抓到了行蹤。

那人似乎感覺到自己被人盯上了,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可是阿四速度快的可怕,幾乎在他加速的時候就已經近在咫尺。

他這時也不管不顧了,瘋了似的往前跑,可是他的雙腿似乎有點傷,速度並不快,哪怕已經用盡全力,仍然被阿四一點一點的追上來。

阿四簡直像貓捉老鼠一樣根本沒費什麼力氣,但是盯著這人的瘦削的背影,他心裏湧起疑惑。

這是個個頭不高的男人,身影枯瘦,簡直是骨瘦如柴,破舊骯髒的衣服上好幾個洞,在咧咧的隆冬寒風中顯得異常單薄可憐,看著這人的背影,阿四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雪後的胡同異常狹窄濕滑,男人氣喘吁吁的往前跑,出過車禍的腿有風濕,此時受了寒風劇痛無比,腳下一軟,竟然滑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此時阿四已經撲了上來,一個反手擒拿猛地反剪住他的胳膊。

“呃!”那人悶哼一聲,聲音有些嘶啞,但是能聽得出來音質很清亮,應該是個年輕人。

“說,誰派你來的!?”阿四手上沒有絲毫鬆懈,一下子擒住這人的領子,把他翻了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四周被白瑩瑩的雪襯得發亮,男人面色冷硬陰沉,看裝束是個不折不扣的乞丐,但是神情卻無比的堅定冷傲。

阿四呼吸陡然一窒,手上的動作一下子松了幾分,“怎麼是你?”

97.

昏暗的巷子口處,一瘸一拐的走過來一個人影,聚集在這貧民窟裏的一群乞丐拉遠遠的看到他,忍不住嘲笑起來。

“喲,咱們的‘交際花’回來了?今天為了吃上口飯,被幾個人摸了屁股啊?”

一群粗鄙滿臉髒汙的男人蹲坐在地上,聽了這話哄堂大笑,其中一個不屑的看了那人一眼,“瞧瞧,老天爺還是開眼的,上次你為了搶我一口盒飯,硬生生捅我一刀子,現在換你遇到車禍,那開車的有錢人怎麼就沒把你這禍害一下子撞死?”

“禍害遺千年,死不了成了現在這副半殘廢德行,也是你他媽自找的!”

一群人哈哈大笑,把昏暗狹窄的巷子堵的嚴嚴實實,男人一聲沒坑,冷著一張臉找到最靠外,風雪最大的位置縮在地上,從口袋裏拿出一塊折疊整齊的格子手帕和一把生銹的刀子,仔細的開始雕琢著手裏一塊木頭。

木雕已經頗具雛形,能夠看的出來是一把削鉛筆常用的小刀造型。

“李平實,跟你說話呢!你他媽聾了!?”乞丐裏的一個小頭目站起來狠狠踹了他一下,“就他媽看不慣你這副死魚臉,以前你為了吃上口肉就能撅起屁股喊老子一聲‘爸爸’,現在出了一次車禍,住了一次高檔醫院就他媽性情大變,以為自己牛逼了是吧?”

叫李平實的男人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一張臉陰森森的,嘴角繃緊,把一張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臉襯托的更加陰鬱。

這群聚集在城市最底層最邊緣的乞丐,內部照樣等級森嚴,小頭目一看李平實不搭理他,破口大駡,猛地奪走他手裏的手帕和生銹小刀,伸手就要扇他一記耳光。

這時候李平實倏地抬起頭來,一把攥住頭目的胳膊,搖晃著站起來,一使勁把他慣倒在地。

“把東西還給我!”

“草他媽的你還敢還手!?”頭目怒了,抄起傢伙,“兄弟們給我上!弄不死這癟犢子!”

十幾個乞丐群起而攻之,李平實受傷的腿一用力,骨節就嘎吱作響,但是他並不在意,即便是身手不好,也玩命一樣跟他們廝打在一起。

一根木棍狠狠地掄過來,李平實抬手一擋,胳膊上傳來一陣劇痛,接著他一口咬下那人一塊肉,搶過他手裏的小刀子,瘋了似的往這人身上紮。

頭目慘叫一聲,周圍的乞丐全都撲上來,李平實身上被打傷了好幾處,受傷的腿流了一地血,可他仍然不停地攻擊,用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負隅頑抗,像個被圍困的小獸一樣,眼神兇狠潑辣卻死不認輸。

周圍的乞丐被他狠辣的樣子嚇到了,誰都沒想到平時詭言巧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李平實,竟然會因為一場車禍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一群乞丐扔下他的東西,落荒而逃。

一時間巷子裏只剩下李平實一個人,他看到最後一個人影消失在拐角,再也撐不住一下子摔倒在地。

他緊緊的攥著生銹的小刀子,哪怕這只是一把小學生最常用的那種塑膠把的折疊小刀,現在的孩子都已經改換削筆刀,沒人會再用這麼陳舊的東西,他也毫不在意,仍然像珍寶似的把刀子細心收藏。

它是這世上唯一完全屬於自己的東西了,當年這把刀子讓他得到了一個少年的信任,那少年身手了得,穿著一身名牌,一看就家世顯赫卻像個英雄一樣幫他趕走那些混混,帶著自信的笑容對他說,“下次遇到這種人就要像剛才那樣,他狠你比他還狠,這樣他們才會害怕的再也不敢來招惹你。”

耳邊似乎還能憶起那少年說話時清亮乾淨的聲音,可是一轉眼卻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

李平實,你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麼意思呢?男人在心裏這樣問自己一句,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忍不住苦笑一聲。

原來他已經下意識把自己當成了李平實,卻忘了自己曾經還有一個名字,叫徐新年。

那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下午,距離那個拔刀相助的少年出現已經過了將近兩個月。

他獨自走在熟悉的放學路上,一切如常,沒人願意主動靠近他這個“私生子”,他也從來沒有享受過家人接送的滋味,母親一腔熱戀也沒換來正妻的位置,容貌憔悴,整日纏綿病榻,家裏一貧如洗,也不見那個狗娘養的有錢男人出現過一次,更不用說來接自己放學。

心裏雖然不屑,但他仍然從口袋裏掏出自己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錢仔細的盤算著,五塊、一塊、五毛……零零碎碎湊在一起,看起來厚厚一遝,可是卻只有五十塊。

五十塊夠買一隻雞和一點野山菌了,雖然山菌貴了點,但是對母親的病有好處,對了,還要買一點桔子,多吃維生素身體才會恢復得快。

徐新年精打細算,把需要買的東西記在心裏,把錢仔細的卷起來,剛要塞進褲子口袋裏,身邊卻突然竄出來一個人影,一把搶走了他手裏所有錢。

小乞丐搶了錢就跑,甚至搶到錢的一刹那,還惡劣的用刀子劃破了徐新年的手背。

“你別跑!”

徐新年急忙追上去,心裏又恨又急,這些錢是他一個星期全部的生活費了,如果丟了他跟母親就要一起餓肚子了!

小乞丐見錢眼開,瘋了似的往前跑,徐新年窮追不捨,死咬著不放。

周圍的人全都冷眼旁觀,沒有一個人伸出援手,小乞丐看沒人攔他,更加囂張,回過頭沖著徐新年吐了一口唾沫。

就在他回頭的一刹那,徐新年猛地撲上來,冷著一張臉死死地扯住小乞丐的衣服,“把錢還給我!”

兩個人撕扯在一起,徐新年一腳踹在小乞丐肚子上,小乞丐悶哼一聲,整個人飛出去,卻仍然不忘死死的攥住徐新年那只攥著錢的胳膊。

徐新年和小乞丐同時跌倒在地,滾了幾圈恰好摔在了馬路中間,而就在這個時候一輛卡車沖著他們飛馳而來……

“砰”

一聲巨響從耳邊傳來,徐辭年猛地閉上眼睛,回到了現實,可四周的寒風依然凜冽。

他打了個寒戰,低下頭看著車禍之後留下來的廢腿和剛才打架時撕裂冒血的傷口,覺得這個冬天似乎再也沒有熬過去的一天。

在醫院睜開眼睛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已經變了。

他變成了那個髒兮兮的小乞丐,一身髒汙,臉上藏汙納垢,指甲縫裏還塞著黑漆漆的污泥,而他原本的身體裏如今卻裝了另外一個人。

他看著傳說中那個有錢的徐姓父親終於出現,像喜獲至寶一樣,一把摟住“自己”說,“新年,跟爸爸回家,是爸爸來晚了,差一點就要失去你了。”

等了這麼多年,他終於看到了親生父親,可是卻聽到別人喜極而泣地叫了一聲“爸爸”,看了一場感人至深的父子相認大戲。

他是從來不哭的,可是那一天卻鼻腔酸澀的留下了眼淚,他很想告訴別人,他才是徐新年,可是他的嘴太笨,說了估計也沒人相信,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一切被人硬生生的奪走。

母親說他是個掃把星,無論出現在哪裏都命裏帶衰,果然,自己一離開徐新年那副殼子,小乞丐就立刻飛上了枝頭,成了有錢人的少爺,而他此刻卻不得不面對沒錢出醫療費,被醫生趕出醫院的窘境。

救死扶傷的醫院在某些程度上不亞於榨人精|血的冷漠地獄,只要你沒有錢,很抱歉,沒人會理會你的死活。

他的腿傷的很厲害,從醫院走出去的時候還在流血,他拿著自己僅剩的一把小刀,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屋外的陽光正好,他蹲坐在醫院的花園裏面,疲憊的把頭埋在膝蓋裏,世界那麼大,可是卻沒有一個可以讓他容身的地方。

“你還好嗎?你流了好多血……”

一個少年的聲音響起,帶著暖洋洋的關懷,乾淨清亮的聲音,讓徐新年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慢慢的抬起頭,頭頂的太陽太烈,那人站在陽光裏,整個人就像會發光一樣,用那雙狹長的眼睛,認真的看著他。

哦,又是那個多管閒事的男孩。

徐新年在心裏忍不住笑了笑,一時間百轉千回,兜兜轉轉,換了一個身體,他竟然還能再遇到這個少年。

他沒有說話,使勁搖了搖頭。

少年盯著他受傷的腿,從口袋裏拿出一塊手帕遞過來,手帕是經典的巴寶莉格子花紋,上面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氣,“你拿這個包紮一下吧,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受的傷,不過總是流血也不是個辦法。”

他的動作自然瀟灑,並沒有因為小乞丐跟他懸殊的身份就有任何的嫌棄。

徐新年遲疑了一下,接過了手帕,但仍然低著頭沒有說話。

“你……是餓了嗎?”少年輕聲問他,似乎怕傷了他的自尊心一樣補充道,“我不是故意看你哭,只是在這裏躲一會兒碰巧遇上了你,你別介意。”

“我這裏有麵包,你吃不吃?”

他從包裏拿出一個麵包,不由分說的塞進徐新年手裏,徐新年愣了很久,盯著少年英俊的側臉和略帶傷感的視線,突然很想跟他說說話,“你,不高興?”

少年愣了一下,接著自嘲的勾起嘴角,“很明顯?”

徐新年點了點頭,少年望著遠處的停車場,半響才開口,“我爸從小就不喜歡我,現在有了我弟,估計以後就更討厭我了,不過我弟弟人應該不錯,我以前見過他的,雖然脾氣臭了一點,不過我還挺喜歡那小子,今天聽說他出了車禍就想偷偷來看看,可是我爸從來沒這麼對我笑過,我心裏……有點難受。”

人總是喜歡跟陌生人分享秘密,因為完全不會有心理負擔,少年的話說的很混亂,似乎並不指望眼前的小乞丐能聽懂,只是需要一個人能聽他說說話。

可是徐新年卻聽懂了,默不作聲的抬起頭,順著少年的視線看到了停車場裏被前簇後擁的“小乞丐”,還有一直抓著他手的徐建國。父子二人相攜離開,一排排豪華轎車緊隨其後,好大的排場,他這輩子都沒見過。

他猛地抬起頭看來,不敢置信的看著少年,一張嘴聲音都沙啞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我以後,好把手帕洗乾淨還給你。”

少年笑著搖了搖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算了,手帕送給你,你要好好養傷,我住在xx路上的徐家老宅,你以後如果需要幫忙可以來找我,。”

“今天謝謝你聽我說話,對了,我叫徐辭年。”

他拿出口袋裏所有錢,好多好多錢,全都塞給了徐新年,自己笑著轉身走了。

徐新年張了張嘴,想要把他叫回來,可是一張嘴眼淚都掉了下來。

原來,在這世上還有一個對他好的人,無關自己是誰,也無關他的樣貌和私生子的身份,只是因為他,而這個人是他的哥哥,唯一的哥哥。

巷口的風越來越急,夾雜著細小的冰淩往臉上砸,拍醒了他的回憶。

徐新年眼眶有些發紅,把那條褪了色的巴寶莉手帕和小刀仔細的收好,卻聽到了不遠處兇神惡煞的腳步聲正在逼近。

他踉蹌著站起來,受寒的腿隱隱作痛,順手抄起旁邊一根鋼管,死死地盯著遠處黑壓壓的人影。

他知道,那群被他打跑的乞丐們肯定帶了更多幫手來報仇了。

果然,片刻功夫,這些人已經抄著刀槍棍棒,氣勢洶洶的向他跑來。

徐新年拖著一條殘腿,沒有絲毫退卻,奮力迎擊,像一隻視死如歸的猛獸,低吼一聲跟這群欺人太甚的乞丐再次廝打在一起。

他根本就不怕死,有時候覺得死其實是一種解脫,他跟李平實互換了人生,承受一切不公平的命運,無依無靠,隨時隨地可能凍死餓死,他早就一無所有,還有什麼可以畏懼?

一棍子狠狠地砸下來,徐新年感覺腦袋劇痛,鮮血順著額頭往下淌,他踉蹌一下,拿著搶來的鋼管沖著打自己的人腦袋上就扔了過去,那人被擊中吐了一口血,一下子就爬不起來了。

一個人見紅,更多的人殺紅了眼睛,變成了一場瘋狂的大混戰,乞丐們早就看李平實這小子不順眼,原本不過是個耍心機不擇手段搶錢搶飯,為達目的磕頭跪地都在所不惜的小賤貨,有什麼資格跟他們橫?

越來越多人前赴後繼的撲上來,徐新年滿身是血,全身上下沒一處好皮肉,力氣在迅速抽乾,他突然笑了笑,覺得自己終於快死了。

這時,他口袋裏的手帕被人扯了出來,有人認出來這是幾年前巴寶莉的限量款,“操!你還有這麼值錢的玩意兒?這東西賣掉能換不少錢呢!”

乞丐們一聽這個開始哄搶,徐新年撲上去咬住那人的胳膊,扯下一塊肉“給我!把它還給我!!”

在金錢面前,所有的乞兒都是瘋子,小頭目一下子把徐新年甩出去,拿著手帕連人都不打了,哈哈大笑著往回走。

癱倒在地,體力不支的徐新年一把抱住他的腿,張嘴狠狠地咬住他的肉,被打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卻說什麼也不讓這些人把徐辭年送給他的東西拿走。

“草他媽的!”一群人破口大駡,為首的頭目使勁的扯了扯腿沒發動彈,抬起另一隻腳,沖著徐新年的腦袋就要狠狠地跺下來……

“砰!”

一聲巨響,地面都跟著猛烈的動作震了震。

乞丐頭目被人一腳踹出去,一口血吐了出來,再要起身就一陣劇痛,恐怕肋骨都斷了幾根。

徐新年緊緊地閉著眼睛,預想中的死亡並沒有來臨,他被一隻手扶了起來,藏在了身後。

其他乞丐一見這架勢都怒了,抄著傢伙又一次撲了上來,那人動作迅猛淩厲,像一隻兇悍的狼一樣,招招致命,一擊即中,一個躍起,兩腿一剪,扔出去一個乞丐,撞翻後面一群人,所有乞丐都癱倒在地,連連哀叫,一時間整個巷子口只剩下了男人和徐新年兩個還站著。

“我他媽最看不慣以多欺少,在青龍幫的地盤上你們也敢鬧事兒,是不是嫌自己死的太快了?”

阿四眉目陰沉,一張五官硬朗陽光的臉,此刻卻帶著凜冽的霸氣,一身黑色西裝一絲褶皺也沒有,看起來是個非常斯文的人,但是下手卻極其狠辣,一看就是道上人才有的身手。

一群乞丐誰不知道青龍幫的大名,一看這架勢早就不管不顧,扔下巴寶莉手帕,屁滾尿流的逃了。

阿四回過頭來,看著滿身是血的徐新年問道,“你沒事兒吧?對付這種人,他狠你比他還狠,這樣他們才會害怕的再也不敢來招惹你。”

一模一樣的話,跟當年的景象奇跡般重疊在一起。

徐新年看著眼前的男人,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一句話,他不想說,剛才那個刹那,他真的以為天神降臨了。

98.

徐新年彎下腰撿起手帕,輕輕拍掉上面的灰塵,低聲說了一聲“謝謝”,接著一瘸一拐的轉身就走。

“等一下。”阿四在身後叫住他,“你全身都是傷,要去醫院包紮一下。”

這點傷算得了什麼呢?徐新年在心裏嗤笑一聲,不想多說什麼。

實際上,像這樣的挨打他幾乎每天都要經歷一次,在等級森嚴的乞丐幫裏,仗勢欺人恃強淩弱的事情太平常了,他既沒有李平實那一張能說會道的巧嘴,又不肯乖乖屈服,受傷流血便成了家庭便飯。

他冷著一張臉,沒有說一個字,低著頭繼續向前走。

“傷的這麼重,要是不止血隨時會死,你不要命了?”

阿四快步繞到他跟前,眉目冷硬,他其實並不是一個多管閒事的人,像今天這種打架鬥毆,要不是因為看這小乞丐一身骨氣錚錚,他也不會隨便出手,但現在人都已經救了,偏偏還一根筋到底,未免讓他有些不悅。

徐新年抬頭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抹很淡的笑容,“這世上怎麼有這麼多你這樣愛管閒事的人,是死是活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跟你有什麼關係?”

更何況,他真的是巴不得早一點去見閻王,也好過在這萬丈紅塵中苦苦掙扎。

阿四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臉色黑了半邊,他從沒見過這麼不知好歹的人,要是平時他肯定立刻甩袖走人,可當對上小乞丐那雙錚錚倔強的眼神,他二話沒說,直接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徐新年的胳膊,不由分說的把他往巷子外拉,“你必須跟我去醫院。”

徐新年被這麼一扯,全身劇痛,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頓時兇狠的抬起頭,“你有病嗎!別以為剛才救了我,我就要聽你的,你以為自己是聖母救世主啊!”

他奮力的掙扎,但是阿四的胳膊就像銅牆鐵壁一樣紋絲不動,冷哼一聲,“沒錯,剛才我要是不出手,你的腦漿早被人踹出來了,還有功夫跟我耍橫?我告訴你,小叫花子,你的命既然是我救的,就得聽我的去醫院,我他媽最恨拿生死當兒戲的人!”

既然有機會好好活著,為什麼不能珍惜?

只要人還活著就有希望,當年在他父母雙亡被債主追殺到走投無路的時候,瞿城救了他,告訴他這句話,他一直銘記在心,好好地活到現在,於是這輩子他最看不慣隨便要死要活的人。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說了我不去醫院!我沒有錢!”

徐新年控制不住壓抑的情緒,沖著阿四吼了一句,心裏一片荒涼。

阿四手指一頓,看著骨瘦如柴、全身破爛髒汙的徐新年,動作不由得放緩了幾分,“沒錢不是理由,就算你真的不想活了,也他媽像個人一樣堂堂正正死在醫院,別大冬天的死在路上,喂了那些餓死的野狗。”

說著他不由分說架起負傷的徐新年,往巷子口外走去。

他的話像一記悶棍一樣敲在徐新年腦袋上,他環顧四周,陡然間像是做了一場荒唐的夢。

是啊,就算他的人生被人偷走,變成現在這樣不堪入目的樣子,也應該像個人一樣堂堂正正的活著,何必為了不相干的人要死要活,只要人活著,他不相信老天會對他這麼不公平。

再也沒有掙扎,徐新年任憑阿四抓著他往前走,兩條腿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死死的咬緊牙關,不發出一聲痛呼,可一張臉已經慘白一片。

這時候阿四突然停下腳步,在徐新年面前蹲了下來,揚了揚下巴說,“上來,我背你走。”

徐新年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月光下,阿四回過頭看他,一張筆挺有型的臉上突然勾起一抹壞笑,“你不會是害羞了吧?放心,我不會把你拐賣了的,瞧瞧你這細胳膊細腿兒的,賣肉都沒有二兩沉。”

“閉嘴。”徐新年硬著一張臉撇過頭,十分不習慣這人突然的痞態。

這時一個大力突然把抓住他兩條胳膊,往上一馱,接著他整個人都被阿四一下子背起來。

“放我下來!”

徐新年瞬間驚慌,伸腿就要跳下去,阿四去一把抓住他的兩條大腿,快速往前走,聲音已經愉快了很多,“等你磨磨蹭蹭天都亮了,老子今天就當學雷鋒了,走著。”

徐新年從小到大都沒有跟人這樣近距離接觸過,連媽媽在小時候都不抱他,可如今他竟然被這個突然出現多管閒事的怪人給整個背了起來。

“我自己會走,鬆手!”

他冷硬開口,結果最後一個尾音剛落地,阿四就往上一顛,接著兩隻手順勢托住他的屁股,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徐新年的臉當即就綠了。

*****

本來以為只是普通的意外傷,但是在趕往醫院的路上,徐新年就已經發起高燒,陷入昏迷。

他對自己怎麼去的醫院,傷口如何包紮的事情一點印象也沒有,朦朧中身體一陣冷一陣熱,全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打斷又拼起來一樣,硬生生的把他疼醒。

睜開眼睛,入目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一盞暖黃色的吊燈,空氣中有大米粥的味道。

這裏絕對不會是醫院,也不可能是他蝸居的那個露天巷子口,到底是哪裏?

“你醒了?”

一個聲音響起,他回過頭看到一個眉目陽光舒展的男人。

又是這個多管閒事的爛好人……

“這裏……是哪裏?”他支起身子想要坐起來,結果扯到了身上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又跌回床上。

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全身幾乎都被紗布纏滿了,右腿上裹著厚厚的石膏,吊在高出,顯得十分笨重。

“你別動了,再動就真散架了。”阿四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起身倒了一杯水遞過去,“這裏是我家,最近這段時間你就住這裏吧。”

徐新年愣了一下,接著強撐著就要下床,“多謝你,去醫院的錢我會慢慢還給你,我要回去了。”

“回哪兒?又想回你那巷子口被人打?”阿四冷著一張臉把他按在床上,“你知不知道自己傷的多嚴重,說起來我他媽還挺佩服你,我打架都沒你狠,醫生說你要是再晚一點去醫院,估計小命都保不住了。”

徐新年冷淡的拍掉他的手,抿著嘴唇,“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這點傷死不了人。”

“死不了人?你右腿裏面有沒取出來的碎骨頭渣子,胳膊斷了一條,全身軟組織挫傷,特別是你這條腿,傷口化膿潰爛,再不好好養著輕則截肢重則喪命。”

徐新年不為所動,低著頭不說話,似乎仍然不覺得傷成這樣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聽醫生說你以前出過車禍,因為沒有及時治療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為什麼要這麼對自己?”阿四看他不說話,端過一碗大米粥,吹去熱氣之後遞到徐新年手裏,硬朗的眉宇帶著關切。

徐新年面色一冷,沒有去接那碗粥,“你不覺得自己管的太多了嗎?你到底叫什麼我都不知道,憑什麼問我的私事?難不成你就是爛好心,看到任何一個乞丐都要做到這樣,那你為什麼不乾脆去開福利院?”

被戳到了最痛楚的回憶,他的口氣變得像佩刀一樣鋒利。

阿四卻並沒有生氣,順手把桌子上的大米粥倒進垃圾箱裏,“既然不想吃就別吃了。你說了這麼多話無非就是想知道我叫什麼,直接開口問會死嗎?看不出你這小叫花子說話還真迂回。”

他嘖嘖兩聲,臉上帶著那副油腔滑調的笑,“我叫阿四,你以後也可以叫我四哥,我不介意的。”

徐新年見他牽驢下坡,完全顧左右而言他,一張臉陰沉下來,目光更加冷硬,掀開被子不顧阻攔翻身把一隻腳落在了地上。

“我會記下這個位址,也會記得是我欠你的,錢和人情我這輩子一定會還,至於你叫什麼名字我沒興趣知道,你這房子太乾淨,我這個乞丐玷污不起。”

說著他咬著牙就往門口走,阿四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把碗“哐啷”一扔,堵住徐新年去路。

他其實還真不是什麼慈悲為懷普度眾生的人,更不會隨便就把阿貓阿狗往家裏領,但是一遇上這個小叫花子,事情就有點脫離掌控。

之前在醫院裏,看他枯瘦矮小的身體躺在病床上,哪怕昏迷也死死地攥著一塊格子手帕,心裏不知道怎麼就有些軟了。

聽到醫生埋怨他沒有在小叫花子車禍後及時帶他來就醫,搞成現在的半殘廢,他一句話也沒有反駁,更沒有說其實兩個人在十幾個小時之前還是陌生人。

包紮完傷口,小叫花子仍然昏迷,醫生的叮囑猶在耳畔,他沒法想像這傢伙要是再回到巷子裏,會不會直接被那群囂張的乞丐給活活弄死。

一想到這樣一個人可能會因為自己的冷血而送命,鬼使神差的就把他接回了自己家,等到反應過來,他甚至已經幫這小乞丐連身體都清洗過了,當即心裏都驚出一身白毛汗。

他一個黑社會愛心氾濫撿回一個小乞丐,還苦逼兮兮的送吃送喝,說出去有人信嗎?要是被城哥跟幫裏那幫兄弟知道,還不得被他們活活嘲笑死?

阿四錘了錘自己的腦袋,長歎一口氣,罷了罷了,人都已經撿回家了,怎麼說也要先把他照顧好。

徐新年看這男人神色不定,目光看著他的時候還帶著一絲憐憫,不由得讓他更加難堪,伸手把他推開就要去抓門把手。

阿四一看他這副恨不得離自己八丈遠的樣子,心裏就窩火,一把扯住他,“你不能走,我就當日行一善了,你給我好好在這裏養著,什麼時候傷好了再說。”

“日行一善”這個詞戳痛了徐新年,他不想被任何人看不起,也不願意被任何人可憐。

一張臉冷若冰霜,他嘴笨說不過阿四,所以連一句廢話都沒有,乾脆動手打人,打定主意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走出這個大門,離這個多管閒事的男人遠一點。

阿四的身手比他好太多,又人高馬大,反剪住徐新年的雙手,一下子按在門上。

徐新年脾氣又臭又硬,不顧傷口撕裂的痛楚,跟他抗爭到底,阿四不得不用更大的力氣制服他,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胸膛壓著胸膛,把房門撞的砰砰作響。

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就聽有人說,“操,大白天的就幹上了,都進屋了就等不到上床,非得在門口來一發嗎?”

另一個人悶聲笑,“你不知道這裏面住了個單身小夥兒麼,估計是找到對象一時忍不住就……哈哈,你懂的。”

腳步聲漸遠,兩人的話一絲不漏的都傳進了屋內兩人的耳朵裏,阿四尷尬的不停咳嗽,徐新年氣的抬腿就往他襠裏踹。

恰是這個時候,阿四的手機突然響了,他躲過一擊,一隻手連忙捂住徐新年的嘴巴,另一隻手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麼,他的身形一頓,“你說哪個徐經理?徐辭年,還是徐新年?”

聽到熟悉的名字,徐新年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刹那間連掙扎和反擊都忘了。

“豪庭那邊先拖著,那個徐新年願意等就讓他等,別讓他來騷擾城哥。”

“可不,人家可是徐家小少爺呢,手裏能沒錢麼?不過他上趕著勾搭城哥,也不看城哥心裏早就有了徐大哥,還能再多看他一眼。”

“嗯,我一會兒就過去,你先按我說的做。對了,你把嘴巴封嚴實點,別讓徐大哥知道,否則不用城哥動手,我第一個先敲了你這傢伙的腿。”

電話掛斷,阿四收起手機就看到站在跟前的小叫花子用震驚又複雜的目光看著他,一張很普通的臉配上這個表情竟然讓他覺得有幾分可愛,不由得笑了一聲,“怎麼這會兒這麼老實,不跟我鬧騰了?”

徐新年這會兒連發疼的傷口都顧不上了,靠著門板垂著頭,很久都沒有說話。

阿四有些奇怪,剛想問他怎麼了,就聽他突然低聲開口,“你……認識徐辭年和徐、徐新年?”

親口說出自己的名字,徐新年覺得發音都有些艱難,索性阿四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奇怪,笑著挑了挑眉毛,“怎麼,你也認識他們?”

徐新年趕緊搖頭,編了個藉口,“不不,是徐氏餐廳太有名,我……我經常去那裏撿剩飯吃,所以知道一點,沒想到你會認識這樣身份的人。”

阿四見他主動跟自己攀談,不再是剛才茅坑石頭的死魚樣子,心裏有些高興,笑著說,“徐新年就不提了,那是個禍害,也就靠著徐家有錢坐吃山空,算不上什麼有身份的人。徐大哥,哦也就是你說的徐辭年,他跟我大哥在談戀愛啊,人好著呢,一點架子也沒有,你要是想認識他,我可以帶你去。”

徐新年抿著嘴沒有說話,臉上面無表情,可是已經心動了。

他沒想過會再跟徐家扯上關係,也沒想到這輩子還能有機會見到徐辭年,阿四剛才電話的話像魔咒一樣在耳邊一遍遍響起,他明知自己現在已經不是徐新年,本應該安分守己的活著,不要再胡思亂想。

可是他控制不住想要知道李平實這個騙子,到底用他的身體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更想要親眼再看看徐辭年,哪怕只是偷偷地見一面,他也覺得很滿足。

一旦有了渴望,心裏就禁不住蠢蠢欲動。

沉默片刻,他繞開阿四兩條銅牆鐵“臂”,徑直爬到了床上,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裏,一聲不吭似乎是妥協了。

阿四驚訝的挑眉,不知道為什麼心裏還有點高興,“你……這是不走了?”

徐新年不說話,把自己更加埋進被子裏,心裏卻十分羞恥,不願意承認自己竟然為了打聽消息違背了本來的意願。

阿四看他不說話,忍不住笑了,走到床邊說,“沒想到你還是徐大哥的小粉絲嘛,聽說能見到他就不走了。這樣才對,幹嘛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你乖乖養傷吧,我還有事兒得出去一趟。對了,廚房裏有米粥,你餓了沒有?餓了我給你盛一碗再走。”

“不餓。”徐新年僵著一張臉,從嘴裏擠出兩個字。

可是話音剛落,他的肚子就不受控制的咕咕叫了起來,瞬間徐新年的耳廓紅了,阿四控制不住悶笑起來。

一碗粥端來,阿四把勺子遞過去,看著徐新年垂著眸子喝粥的樣子,他抓了抓頭發問,“小叫花子,你有名字嗎,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徐新年手裏的勺子一頓,看著粥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裏面是個完全陌生的人臉。

半響之後,他低聲開口,“我叫李平實。”

阿四笑了,“李平實啊,挺好聽的,平靜樸實,跟你很像。”

徐新年扯了扯嘴角,不知道這個時候該不該笑。

99.

日子就這樣平靜安定的過著,徐新年為了私心最終留在了阿四的家裏。

這是一間向陽的不到百平的小戶型,卻是他這輩子住的最好的房子,小時候跟著母親擠在陰冷潮濕的小平房裏,長大了又流落街頭,過著一頓饑一頓飽的日子,從來不知道有暖氣的房子會這麼溫暖。

當然,令他溫暖的不僅僅是房子,還有阿四這個人。

這個男人的確是個爛好人,雖然嘴上總是說自己在學雷鋒積陰德,可是照顧起人來卻絕不含糊,徐新年常在想,他對自己這麼好到底圖什麼,可想了半天仍然是無解,大概自己在這男人眼裏跟路邊的流浪貓狗一樣,只是恰好贏得了他的同情心,幸運的被撿了回來。

但是不管是哪一種理由,他太貪圖一絲溫暖,哪怕明知道這個男人只是可憐他,面對細心的照料,他仍然十分感激。

從住進來的一天起,徐新年就自動承擔了所有家務。

每天早晨天不亮的時候,他就開始掃地拖地、擦桌椅板凳,阿四起床的時候太陽都快曬屁股了,這時候推開臥室門,就會聞到濃郁的食物香氣,看著小叫花子手忙腳亂的給他坐著早餐。

徐新年的廚藝真心不敢恭維,大抵是沒吃過什麼好東西的緣故,只會做最簡單的米粥和煎蛋,就這樣還經常糊鍋,做出一些黑乎乎不忍下嚥的東西。

不過阿四並不計較這些,好幾次站在小乞丐背後,看著他認真的為他準備飯菜的樣子,嘴角總是忍不住上翹,心裏隱隱有些高興,甚至還產生一種,老夫老妻相濡以沫的感覺。

心裏跳出這個想法的時候,阿四嚇了一跳,這時候小叫花子恰好回過頭來,一對上他的視線,耳廓一下子就紅了,冷著臉問他,“你盯著我看什麼?”

每到這個時候,阿四的心就會沒有任何徵兆的跳得飛快,心裏忍不住感歎,這小叫花子洗乾淨還是挺好看的嘛。

記得小乞丐剛到他家的時候,全身那叫一個髒,扔進浴缸裏塗了兩次沐浴乳都不起泡,黑色的半長頭髮蓋著眼睛,烏漆漆的還打著綹,身上的衣服到處是破洞,單薄的隨手一碰仿佛就要爛成碎布,那時候他簡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徹底洗乾淨。

而現在,小叫花子的頭髮剪短了,發質硬邦邦的像他這個人,露出一雙不算大但是非常有神的眼睛,身上穿著自己不合尺寸的大睡衣,簡直像個脫去堅硬外殼,露出內裏柔軟質地的小刺蝟。

阿四越想越覺得可愛,湊過去偷吃徐新年手上託盤裏的煎蛋,被呵斥不許偷吃的時候只是哈哈的笑,就是不說話。

這時候,對上徐新年明亮堅毅的眼睛,他一時都不捨得挪開視線,心裏不好意思承認,他最喜歡小乞丐這雙眼睛,仿佛會說話一樣,跳脫出他平凡的外殼,帶著奪目的光彩。

徐新年也不是瞎子,自然知道阿四對他的好。

他的身體負傷累累,需要每天上藥包紮,可是傷口時好時壞,有時候連他都自暴自棄了,阿四卻仍然不厭其煩的每天換藥,定時帶他去醫院檢查,甚至還變著花樣給他調理飲食,今天打包個冬瓜排骨湯,明天就外帶個竹筍老牙疼,十幾天都不帶不重樣的。

身處冰窖太久太久,突然遇到一團熊熊燃燒的火,任誰也拒絕不了。

徐新年發現自己越來越沒法拒絕阿四這個人,他總是嬉皮笑臉沒個正經,有時候狠辣兇惡的像個土匪頭子,有時候又傻乎乎的帶著大男孩兒似的孩子氣,但是無論是哪一個他,都會隨時隨地吸引著別人的目光,像個會發光的火球一樣,不厭其煩的在自己身邊轉來轉去,讓他捨不得推開,甚至開始貪戀上這份溫暖。

這一天,窗外下著暴雨,重傷的腿有風濕,到了這樣的天氣就會劇痛難忍。

徐新年縮在被子裏,緊緊地咬緊自己的拳頭,這時房門推開了,阿四拿著一瓶藥油走了進來。

“我給你推拿。”阿四不由分說的坐到他的床邊。

“不用,忍忍就過去了。”徐新年有點害怕跟他接觸,因為他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會離開這裏,不能什麼時候都依靠這個男人。

阿四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回絕,笑著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然後鋪了一塊毛巾放在自己腿上,不由分說的掀開他的被子,把徐新年那條蜷縮的右腿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徐新年下意識的把腿往外回收,可阿四卻順勢脫下了他的褲子,只給他剩下一條平角內褲,頓時讓他難堪的說不出話來。

藥油打開,淡淡的藥草苦香飄散開來,阿四倒出一些在手掌裏搓熱之後覆蓋在徐新年的腿上。

他的手掌很粗糙,紋路清晰雜亂,上面還覆蓋著一層薄繭,發燙的溫度熨燙著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的膝蓋,身體一陣疏鬆,酸楚頓時少了幾分。

“以後你不舒服就要告訴我,別自己忍著,知道嗎?”

阿四的手法很老練,動作嫺熟精准,每一個穴位都照顧到,疼痛慢慢減輕,剛才疼得恨不得砍掉腿的感覺散去了,只剩下舒適和難以克制的窘迫。

兩腿之間最隱秘的位置因為這個動作一覽無餘,阿四的聲音很低,眉宇低垂,動作一絲不苟,溫柔又細心。

徐新年聽見自己的心怦怦的跳,極力的想要並上雙腿,阿四卻一下按住他,抬頭問道,“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徐新年趕緊搖頭,黑漆漆的房間裏,只有窗外一點光照亮了阿四的臉,他不敢跟他對視,心裏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感覺。

有點焦慮,又有些歡喜。

過了很久,他慢慢的低聲開口,“阿四,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阿四動作一頓,餘光掃到了徐新年連黑夜都遮擋不住的大紅臉,心裏癢癢的,忍不住輕笑一聲,“你是我撿回來的,我當然要對你好。”

神一樣的邏輯,聽起來很像逃避問題。

徐新年抿著嘴把腦袋偏到一邊,沒有再多說話。

時光過得很快,轉眼一年過去了,徐新年的傷已經養的差不多,他知道該是自己要離開的時候了,哪怕他心裏厚顏無恥的捨不得,無比眷戀著現在的日子,也找不到自己留下的理由。

為此他特意學著做了幾道阿四喜歡吃的菜,等他吃的最開心的時候把這件事情攤開說了,結果阿四的臉陰沉的可怕,低吼道,“你再敢說一次要走,就別怪我把你鎖起來!”

徐新年跟他劇烈的爭吵,覺得就算是流浪狗也該有自由,他的臉色壓抑,顫抖的說,“我不願意當個累贅,也不想厚著臉皮繼續賴著不走,這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寄生蟲!我走難道也錯了?”

“我他媽從來沒嫌棄過你!沒我的允許,你哪兒也不能去!”阿四沖他吼。

徐新年苦笑,“阿四,咱倆到底是什麼關係?你是我的誰啊,憑什麼對我說不準?”

阿四語塞,直接掀翻了一桌子好菜,兩個人無言僵持了很久,阿四突然沒有任何徵兆的摟住徐新年,只說了一句話,“別跟我提這個,你走了,我受不了。”

那夜,徐新年眼眶通紅,看起來快哭了,但從那晚以後,他再也沒有說過離開,阿四也絕口不提,兩個人迅速和好,就像從來沒有發生過這件事情一樣。

經過這次事情,兩個人變成了最親密的“同居人”,阿四對徐新年越來越好,甚至連他洗完澡都要親自給他吹頭髮,有時候徐新年的腿上頑疾復發,連下床都困難,阿四就連續請一個星期的假,連飯都要用勺子親自給他喂到嘴裏。

徐新年最怕別人對他好,因為他怕別人對自己太好,他一輩子也還不清。

所以阿四對他越好,他越愧疚,心裏的貪念也越來越大,他不想只是這個男人“同居人”,更不想當他撿來的阿貓阿狗,每次看到阿四溫柔的目光時,他心裏總是在想,這個爛好人,是不是有那麼一點喜歡他?

那天,阿四外面有應酬,回來的時候滿身酒氣,看著徐新年在玩俄羅斯方塊,忍不住從冰箱裏搬出一箱啤酒,硬要跟徐新年一起打電動。

兩個人玩的是飛車pk賽,誰輸了就要一下子喝半瓶,徐新年本來並不熱衷這些,但是畢竟是年輕人玩心重,幾回合下來就上了癮,非要跟阿四拼個你死我活。

兩個人你來我往,一口接一口喝著酒,沒一會兒就臉色酡紅,阿四看著徐新年明顯比平時快樂許多的表情,一顆心砰砰的跳。

這麼好的小叫花子是他撿來的,也是他一個人的,誰也不能搶。他捨不得放他走,不僅擔心他的身體,更害怕他無家可歸再次流落街頭,到那個時候自己又要去哪裏才能找到他?

半箱酒下肚,徐新年已經醉了,阿四也有些迷糊,一場pk過後,徐新年的白色跑車一馬當先贏了阿四一千多分,畫面裏挑出個窈窕淑女湊上來使勁親了一下徐新年玩的角色,把旁邊阿四的角色氣的直捶牆。

徐新年灌了一口酒,難得開心的大笑,“瞧見沒,美女是我的。”

阿四切了一聲,“我又不喜歡這樣的。”

徐新年半眯著眼睛,寬鬆的睡衣蓋住他的兩個膝蓋,露出一段細長的脖子,“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阿四的臉可疑的紅了,目光灼灼的看著徐新年好久,半響才慢慢開口,“不用太好看,只要順眼就可以,但是一定不能總想著離開我,心底要善良,人要乾乾淨淨的,不管是窮是富,看眼睛就知道是個好人家的孩子。”

徐新年臉上的酡紅一點點褪去。

不想著離開,善良乾淨,好人家的孩子……有哪一條是他能沾上邊的?

喝空一瓶酒,他垂著頭問,“聽這意思,你已經有目標了?”

阿四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目光炙熱溫柔,近乎貪婪的盯著徐新年的側臉。

“是,我很喜歡他,只是還不敢告訴他,怕他……怕他會拒絕我,畢竟他已經拒絕過我很多次了。”

徐新年“哦”了一聲,踉蹌著站了起來,轉身就往臥室裏走,不想讓阿四看到他臉上的苦楚。

是啊,這年頭誰不喜歡乾乾淨淨好人家的孩子,像他這樣已經頹廢糜爛到骨子裏,需要別人可憐才死裏逃生活下來的人,怎麼就異想天開的覺得別人會喜歡他。

他只是別人同情心氾濫撿回家的一隻流浪狗,因為主人的寵愛期還沒過,所以不能隨便離開,說到底不過是阿四的佔有欲作祟,僅此而已。

畢竟,這念頭再怎麼喜歡一條狗,也不會把他當成愛人,不是嗎?

酒醉後的腳步虛浮,讓他差一點跌倒,阿四在後面緊張的叫他“李平實”,徐新年連頭都沒回,直接關上了房門。

同居的日子就這樣在平和的溫暖和磨人的猜忌中一天天溜走,阿四沒有再提自己喜歡的那個物件,徐新年也不再過問他的私事,兩人相處久了,不用特意詢問,阿四也會在字裏行間透露一些徐家的事情。

比如,徐新年車禍後故意整容成了徐大哥的樣子,比如,徐家倒臺被徐大哥重新收購。

又比如,徐大哥有一個叫窩窩的寶貝兒子,長得特別可愛,再比如,徐大哥為了救城哥的舊情人,自己進了醫院……

趕到醫院的那一天,徐辭年已經住了一個多星期的醫院。

徐新年心裏著急,買了很多水果和鮮花,可是等到走進病房的時候才陡然反應過來,自己究竟用什麼立場去看他?

他在別人眼裏是李平實,是個被人救了的小乞丐,不是徐新年,跟徐辭年這個高高在上的豪庭掌權人更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

哪怕是借用那塊手帕的情誼,他又憑什麼保證,這麼多年以後,徐辭年還會記得自己這個毫不起眼的叫花子。

鮮花和果籃最終沒有送出去,加護vip病房門口全是保鏢,他進不去,想要打聽徐辭年的病情,所有大夫又諱莫如深。

他沮喪的走在花園裏,猛地被一個跑過來的小男孩撞了一下。

小男孩長得非常漂亮,圓眼睛長睫毛,粉嫩圓嘟嘟的小臉掛著笑,仰起頭看他一眼,毫不懼生的開口,“叔叔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好胖的,有沒有撞疼你?”

徐新年忍不住勾起嘴角,搖了搖頭。

這時候就聽遠處有人喊,“窩窩,你跑哪兒去了?快點出來,欺負爸爸現在跑不動是吧?”

順著清潤好聽的聲音看去,一個瘦高挺拔的男人走了過來。他穿著藍白條的病號服,肚子略微隆起,似乎有些發福但是氣色紅潤,手裏拿著一捧花,狹長的眼睛眉目飛揚,。

徐新年呼吸一窒,緊張的瞬間低下腦袋。

旁邊的小男孩看到男人,飛撲上去撅著嘴巴說,“爸爸,我在這裏呢,剛才不小心撞到了叔叔。”

徐辭年這時候已經走到了跟前,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啊先生,我兒子太頑皮了,您沒事兒吧?窩窩,給叔叔道歉。”

他拍小傢伙的屁股,徐新年看到這麼多年沒見的哥哥,手心裏全是汗,趕忙搖頭,“不、不用了,他已經跟我道過歉了。”

徐辭年完全沒有認出眼前這個男人就是當年抱著膝蓋哭的小乞丐,看了一眼他手裏的鮮花和果籃,笑著問,“先生是來探病的嗎?”

徐新年胡亂點了點頭,垂下頭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很想問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現在生的什麼病,身體有沒有好一點……但是所有話都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短暫的沉默間隙,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過來,窩窩高興地喊了一聲“城城”。

徐新年馬上意識到了什麼,手忙腳亂的把鮮花和果籃塞給徐辭年,什麼話都沒說,慌張的跑了。

徐辭年傻眼了,剛想把他叫回來,就被走過來的男人摟住肩膀,看著他手裏的花說,“剛才那個人是誰?”

“我也不知道啊,他突然把這些東西塞給我就跑了。”徐辭年一頭霧水,說完這話突然打個噴嚏。

瞿城馬上脫下外套披在他身上的,連剛才的問題都拋在了腦後,“都說了別到處亂跑,你怎麼又出來吹風?”

徐辭年面色窘迫,“我又沒病,出來陪窩窩玩一會兒還不行?”

“我就知道又是這小兔崽子跟你撒嬌,纏著要你陪他玩對吧?”

說著他扛起窩窩放肩膀上,拍他的小屁股,窩窩咯咯一笑,摟住他的脖子撅起嘴巴,“才不是呢!”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聲音隨著腳步聲越來越遠,這時候徐新年從牆角裏走出來,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心裏有些羡慕又情不自禁想到自己。

愛情裏總要有一個人跨出第一步,或許他應該勇敢一點,告訴阿四自己的想法,或許會失敗,但他不能永遠當個膽小鬼,總要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爭取一次。

100.

徐新年推開房門的時候,屋裏一片漆黑,空蕩蕩的房間裏沒有一絲煙火氣息。

原來阿四還沒有回來……

特意去超市買的食物和紅酒突然感覺有些沉重,隨著他的胳膊垂了下來。

本想回來給阿四一個驚喜,甚至還特意買了他喜歡吃的香酥雞排和醬牛肉,可惜阿四連招呼都沒有給他打一聲,就平白無故的夜不歸宿了。

也罷,他是一個成年男人,跟你屁關係也沒有,憑什麼事事都要向你彙報,

徐新年心裏苦笑一聲,拎著沉重的東西走進屋裏,玄關大門剛合上,他伸手去開燈,突然聽到有人開口。

“你今天去哪兒了?”

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隱而不發的怒意,徐新年嚇了一跳,手裏的東西都掉出來好幾件。

盯著客廳黑暗處,有一個點橘色的煙頭在搖動,徐新年認出了這人熟悉的輪廓,“阿……阿四?你怎麼在這裏?”

阿四嗤笑一聲,站起來,“這是我家,我不在這裏還能去哪兒?是不是以為這個時間碰不上我,所以才故意這麼晚回來?”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徐新年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就陡然被阿四打斷,“李平實,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徐新年愣了一下,趕忙掏手機看時間,可還沒等掏出來就被阿四猛地拽住,一下子按在旁邊的牆上。

他陰沉的臉近在咫尺,呼吸間帶著濃郁的酒氣,房間裏太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可是他的手卻死死地按在徐新年肩膀上,一字一句的說,“晚上十一點零三分,我已經找了你十五個小時。”

徐新年從沒見過這麼可怕的阿四,嘴角緊緊地抿著,“抱……抱歉,你沒給我打電話,所以我以為你今天不回來了。”

“沒給你打電話?”阿四嗤笑一聲,大手拍了拍他的臉,“李平實,我今天給你打了不下上百個電話,你竟然跟我裝糊塗?我以為你走了,為了找你,幾乎把整個s市都翻遍了!”

徐新年愣住了,掙扎著拿出自己的手機,卻發現早就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

他心中有愧,但是嘴巴太笨,不善言辭,只能垂下頭低聲說,“對不起……我今天有點事情,所以沒顧上看手機,抱……抱歉……”

他這種無波無瀾的口氣激怒了阿四,他帶著濃重酒氣的嘴唇近在咫尺,帶著灼熱噴在徐新年臉上,嗤嗤的笑,“有事?好,那你給我一個理由,今天你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需要不辭而別,只要你說我就相信。”

“我……”

徐新年張開嘴,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裏。他根本不敢告訴阿四自己瞞著他離開是為了去看哥哥。

聽說徐辭年為了救情敵,負傷入院,他幾乎帶著跟瞿城拼個你死的念頭去了醫院,心裏想著,若是看到瞿城對大哥有一絲不好,他就算是拼上這一條命也要狠狠教訓瞿城一頓,這樣的話讓他怎麼跟阿四說得出口?

“你什麼?李平實,你連去哪裏都要瞞著我,還讓我怎麼相信你不是想逃走?”阿四一把攫住徐新年的下巴,目光鋒利。

徐新年討厭他逼迫的口氣,沒來由一陣暴躁,猛地推開他的手,“這是我的私事,沒必要跟別人交代。”

說完這話,他轉身就走,看著灑落滿地的食物和紅酒,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精心籌備一切,不過是想跟阿四說明自己的心意,可是驚喜還沒有開始準備,就已經變成現在這場鬧劇,剩下的話還有什麼說下去的必要?

他推開阿四就走,卻被身後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拖了回來,後被撞在牆上,讓他痛的悶哼一聲。

“別人,我在你眼裏只是個‘別人’?我今天非要問問你,我到底是你的誰!”阿四的眸子裏刮起來滔天的颶風,濃重的酒氣讓他再也沒法冷靜,猛地箍住徐新年,力氣大的幾乎想把他活活掐死。

“放……放手!阿四你他媽瘋了!放我走!”徐新年不停地咳嗽,奮力掙扎。

阿四死死地按住他,完全不把他的反抗看在眼裏,攫住他的下巴,雙目赤紅低吼道,“為什麼你非要走!你就這麼討厭我,寧願回去當乞丐也不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徐新年在心裏吼,可是聲音被卡在喉嚨裏,阿四的手越手越緊,讓他快要沒法呼吸了,“你……咳……咳咳喝醉了!放……放開!”

“我說了你要是敢走,我鎖也要把你鎖起來!你他媽休想再往外跑一步!”

阿四怒火中燒,扛起徐新年走進臥室,拿出一根繩子就要往他身上捆,徐新年嚇到了,眼眶通紅的沖他吼,“你他媽是我的誰啊,既然你有喜歡的人,憑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喜歡的人就是你!”

阿四把他狠狠地按在床上,猛地就湊上來咬住他的嘴唇。

“!”徐新年瞬間懵了,腦袋當場空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阿四撬開他的嘴唇,把粗糙的舌頭探進來,狠狠地在他的口腔裏攻城掠地,嘴上嘶啞的喃喃道,“小叫花子……你就這麼討厭我嗎?寧願逃回去當乞丐也不願意跟我在一起?你不能走……你走了我真的受不了……”

醉酒的阿四嘴裏渾渾噩噩,顛三倒四一直重複著這一句話,一滴眼淚沒有任何徵兆的砸在徐新年臉上,帶著灼熱滾燙的溫度。

徐新年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心口不受控制的瘋狂的跳起來。

他剛才說了什麼……他、他也喜歡我?!

阿四炙熱的狂吻落下來,粗糙的大手胡亂的扯開他的衣服,在徐新年身上摸索,嘴裏一直不停的念著,“我喜歡你,別走”。

徐新年全身戰慄,心裏湧出狂喜和震驚,這種感覺就像是被告知患了絕症,突然有一天卻告訴你搞錯了,你不僅沒有病甚至會長命百歲一樣,讓他的激動地手指尖都在顫抖。

當阿四的手探到他的褲子裏的時候,徐新年下意識的推開他,但是對上阿四炙熱癡情的目光,他又妥協了,手指顫顫巍巍的解開腰帶,任憑阿四握住了自己前端的硬器……

他想,自己總要為幸福努力一次,雖然這件事情太過荒唐,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也同樣深深的愛著眼前的男人。

被刺入的時候,他控制不住發出了悶哼,真的太疼了,身體像是被劈成了兩半,被火熱堅硬的楔子狠狠貫穿,很痛苦但是很滿足。

他終於第一次抓住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沒有被別人搶走,真好。

巨大的浪潮把他一次次拋棄再扔下,疼痛過後就是讓人羞恥的爽快,攀上巔峰的時候阿四狠狠地吻住了他,眼前白光劃過,徐新年全身是汗的迅速墜入夢鄉。

迷迷糊糊之中,他似乎聽到電話不停地在想,阿四一次次的掛斷,可鈴聲仍然持續不斷,像是罪名一樣,帶著並不吉利的兆頭。

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人已經不在了,徐新年的兩腿有些發軟,循著聲音找到了躲在陽臺接電話的阿四。

“不管徐新年逃到哪裏去,都要追回來!城哥和徐大哥那邊我自會去謝罪。”

他焦躁的握著電話在陽臺上走來走去,“我他媽說了多少遍了,人不是我放走的,我也沒有給阿偉打過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太大,在寂靜的夜裏顯得尤為刺耳。

那人嗤笑道,“你說不是你放的我就相信了?誰不知道徐新年身子赤裸著呢,沒准你上了他幾次,上出了感情,被他吹吹耳邊風就放他走了呢,跟兄弟說實話又能怎麼樣,色令智昏罷了,我又不會告訴城哥。”

“放你娘的屁!”阿四罵了一句,臉上帶著譏諷和不屑,“我看上誰也不會看上徐新年那種貨色,他媽就是個小三兒,生下他這個私生子還能有個好?更何況,徐大哥跟徐家是宿仇了,我是腦袋被門擠了才會饑不擇食的找上徐家人。”

“喲,聽你這意思是嫌棄徐新年髒了?”

阿四眉目冷硬,“對,髒的東西我連碰都不會碰一下,因為看到就已經覺得很噁心了。”

後面的話徐新年再也聽不到了,他渾渾噩噩的走進臥室,入墜冰窟,全身都在瑟瑟發抖。

他媽就是個小三,私生子能有個好,再饑不擇食也不會找上徐家人,髒東西我看到就覺得噁心了……

一句又一句話在耳邊迴響,像刀子一樣刺的徐新年耳膜生疼,他掀開被子把自己埋進去,緊緊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不敢相信,若是告訴阿四,自己就是他嘴裏那個不堪入目的私生子,他的母親就是被人詬病嘲笑的小三兒,自己更是徐辭年憎恨的徐家人之一,這個男人會露出怎樣譏諷不屑的目光。

沒一會兒阿四回來了,他沒有發現徐新年在裝睡,悄無聲息的躺下,伸手緊緊地把他摟在了懷裏。

半響,身旁傳來平穩的呼吸聲,徐新年睜開了眼睛,四周茫茫一片漆黑,這一晚,他想自己嘗到了從天堂掉到地獄的滋味……

北風夾雜著冰粒在狹窄的胡同裏呼嘯,天色暗了下來,像巨大的陰影將巷子口僵持的兩個人籠罩。

聽完冗長的故事,阿四收回手臂,往後退了一步,蹌起一層厚厚的雪,“所以你才是真正的徐新年,死了的那個……才叫李平實?”

徐新年從厚厚的雪地上爬起來,右腿不自然的往後縮了縮,閉上眼睛自暴自棄一般點了點頭。

一切都像是天方夜譚,讓阿四久久回不過神來,他沒法想像自己等了一整年的愛人,竟然是他這輩子最厭惡的人,想到過往種種,他大徹大悟。

如果小叫花子才是真正的徐新年,那麼他這一年來默默地窺視徐辭年,見到自己就來回的躲藏的行為也終於有了解釋。

“當年你是覺得我會看不起你,甚至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之後會毫不猶豫的跟你分手,所以第二天才瞞著我偷偷逃走是嗎?”

他的目光銳利又執著的黏在徐新年身上,讓他啞口無言,梗著脖子不說話也不回答。

阿四太熟悉他的神情,心裏咬牙切齒,恨不得撬開這小叫花子的腦袋看個清楚,“你知道我會滿世界找你,所以把我給你的所有東西都留下,既沒有回乞丐幫也沒有去找工作,就是怕我會找到你,把你鎖起來是嗎?”

“你不敢告訴徐大哥你的真正身份,是因為害怕嚇到他,又擔心他不會接納你,所以寧願小心翼翼的偷偷看他,也不願意告訴他實話對嗎?”

一個又一個尖銳的問題拋過來,每一個字都切中要害,穩准狠的戳到了徐新年最在乎的問題上。

他頂著凍的通紅的鼻尖,睜大雙眼看著阿四,一張嘴聲音有些嘶啞,“你……不覺得很恐怖嗎?我、我已經不是徐新年了,說不定只是一個孤魂野鬼,暫時寄居在這具身體裏,你為什麼一點也不懷疑我的話,難道你不害怕嗎?”

阿四恨得牙根癢癢,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倔強的小叫花子,心裏百轉千回,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抬手使勁捏他的臉,“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傻的人。”

他恨恨的罵了一聲,扯著徐新年的胳膊就往巷子口外走。

“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既然你已經知道我就是徐新年了,還抓著我幹什麼?你不嫌髒嗎?”徐新年使勁往後退,一把抓住旁邊的電線杆,看到阿四咬牙切齒的表情,心裏已經涼了半截。

阿四嗤笑一聲,盯著小叫花子這張讓他又愛又恨的臉,猛地把他按在牆上,絲毫沒有心軟的抬手就揍了他屁股好幾下,“你騙了我這麼多年,我當然要抓你!徐新年,這是你欠我的,我必須要報復回來!”

阿四第一次說“徐新年”這三個字帶上了不一樣的感情,徐新年聽到他叫自己真正名字,臉色更加灰白,“你……就這麼恨我?”

“對,恨得我恨不得把你拆了大卸八塊,我告訴你小叫花子,現在我不管你是誰,當年是我救你一命,供你吃供你喝,你欠我的一輩子也還不完,現在既然被我抓到就等著死吧!”

說著他脫下西裝把徐新年包住,蓋住他的腦袋,連一絲光也不透出來,完全不顧他的掙扎,像抗麻袋一樣把人扛在肩膀上。

徐新年聽到他親口承認恨自己,心裏糾痛的厲害,很想就這麼逃走算了,可是他一動,阿四就狠狠地抽他屁股,“你他媽別亂動,你也知道我最討厭髒兮兮的東西,你這衣服一動就蹭到了我,別逼我把你在大街上就扒光了。”

徐新年猛然一僵,接著再也沒有動彈,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樣,他頹然的垂下腦袋。

債都是他一個人欠下的,不管阿四有多恨他,他也得承受著,因為他欠阿四的情分,一輩子也還不清。

阿四感覺到他絕望的情緒,不知道怎麼突然有一種惡劣扭曲的得意。

他必須讓這個擅自逃走的小叫花子吃點苦頭,看他以後還敢不敢跑。不過這傢伙怎麼還是跟一年前一樣好騙,說什麼都相信,也不想想自己要真是嫌他髒,當年又怎麼會跟他表白,甚至像現在這樣,心疼他的腿把人扛在了肩膀上?

*****

夜幕降臨,又飄起了鵝毛大雪。

其樂融融的徐家老宅裏,窩窩正趴在純白色的羊毛地毯上打滾,順便教育雞腿兒如何站著走路,可惜效果甚微。

一旁燒得暖烘烘的壁爐邊上,瞿城正躺在沙發上,用手指戳著小兒子白嫩的小肚皮,跟他玩著“豆丁”“唔?”“豆丁”“啊?”的遊戲,時不時笑的前仰後合,把團子似的小兒子搓來搓去。

完全開放式的廚房裏,徐辭年正紮著圍裙,低頭切菜,五顏六色的蔬菜被他切的整整齊齊,還有窩窩和小豆丁指定的兔子形狀,餐廳裏的桌子上擺著一個大銅爐,這會兒正冒著熱氣,裏面咕嘟的冒著奶白色的羊肉湯,旁邊擺滿了火鍋食材,顯然一會兒全家人要美美的飽餐一頓。

這時候門鈴響了,瞿城喊,“窩窩去開門。”

徐辭年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甩出兩個白眼,“家裏放著你這個好吃懶做的大活人幹什麼?去開門。”

窩窩和小豆丁偷笑,瞿城低咳兩聲,任命的走到玄關,一開門看到兩個人,驚訝的揚起了眉毛,“你小子怎麼來了?”

阿四哈哈笑了笑,“這不是我買了95年的珍藏二鍋頭,想要來孝敬城哥嘛。”

說著他不顧身後人的掙扎和抗拒,抓著他的手往門口拽。

“進來啊,別害羞。”

男人死命的搖頭,甚至連頭都不敢往門裏看一眼,阿四皺眉湊過去低聲說,“你欠我的就得按我說的辦,更何況你現在還穿著我給你買的新衣服,信不信我在這裏就把你扒光了?”

男人臉色蒼白,眼神倔強,可是又不得不屈服,臉上帶著委屈,非常不情願的沒有在掙扎。

阿四這時抓住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在瞿城跟前晃了晃,“城哥,人和酒我都帶來了,能讓進門了不?”

本來目光疑惑的瞿城,掃到兩人交握的雙手,還有阿四手裏的那瓶酒的時候,慢慢的睜大了雙眼,目光犀利的盯著徐新年,把他從頭掃到尾。

徐新年被這樣的目光刺傷了,不服輸的跟他對視,瞿城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抬手拍了拍阿四的肩膀,沖著廚房的方向喊,“孔雀,快出來啊,阿四把他媳婦兒領來了!”

一句話讓徐新年傻眼了,阿四也不管他是什麼表情,笑呵呵的把人領進門。

徐辭年正好摘下圍裙走出來,看了一眼阿四,又看了一眼他旁邊的徐新年,忍不住笑了,“阿四,你行啊,動作夠快的,不聲不響的就把人給領來了,還不趕快給介紹一下?”

徐新年從看到徐辭年開始,就開始走神,手心裏全是汗,身上的高級禮服就像是個僵硬的軀殼,讓他渾身都不自在,心裏既激動又緊張。

阿四一看他的神情,什麼都懂了,用眼神給他無聲的安慰,徐新年抿了抿嘴角,低聲開口,“我叫李平實,徐……大哥,你好。”

徐辭年接過他手裏的外套,笑著跟他攀談,“你好,說起來我看你真眼熟,總像是在哪裏見過,以前我們們見過面嗎?”

徐新年心頭一緊,不知道應不應該說實話,氣氛正是尷尬的時候,就聽到廚房突然傳來一陣警報聲,徐辭年“哎呀”一聲拍了拍腦袋,“我忘了關火,這下糟了。”

說著他踹了一腳旁邊嗑瓜子的瞿城,“你丫的就知道吃,也不知道去廚房幫我看著,養你何用?”

“我上得了床就行了,要廚房幹什麼?”瞿城毫無廉恥的大喇喇的笑,引來徐辭年一頓收拾。

客廳裏雞飛狗跳,阿四牽著徐新年的手,湊到他耳邊溫柔的低聲說,“別介意,你哥跟城哥就是這樣,你這個做弟弟的以後習慣就好了。”

徐新年心口怦怦的跳,他覺得一切都像是做夢一樣,前一秒他還是個跟蹤狂小乞丐,下一秒就被阿四領進了家門,來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家人。

如果這就是所謂的“報仇”,是不是也太幸福了一點?

阿四看他不說話,只是盯著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撓著他的手心,“我要報復你扔下我一年不管,還要報復你一輩子都能見到徐大哥,更要報復你以後不能亂跑,只能跟我一起回家。”

他的聲音非常的溫柔,帶著特有的陽光氣息,就像當年兩人初識那樣。

徐新年的眼眶有些發熱,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們倆矜持一點,這裏還有一個大活人呢。阿四,你去樓上幫我拿豆丁的紙尿褲來,別在這裏膩膩歪歪,閃瞎了老子的眼。”

阿四沒辦法,依依不捨得看了他家小乞丐一眼,沖著瞿城的背影比了一個凸,轉身上樓。

瞿城一邊嗑瓜子一邊大喇喇的笑著往徐新年的方向瞟,

嗯,長得一般,身材也一般,好像還有點營養不良,不過眼睛很有神,有點像他孔雀,阿四這小子眼光不錯。

客廳裏一時間只有徐新年一個外人,旁邊的窩窩和小豆丁似乎很喜歡他,一個湊上來拽他的褲腳,一個爬到他的膝蓋上,抓他的手指頭。

徐新年很喜歡他們,只是心裏有些尷尬,不知道怎麼跟瞿城相處。

“我跟阿四有個約定。”

瞿城沒有任何徵兆的突然開口,徐新年疑惑的抬起腦袋。

“我剛見到那臭小子的時候,他才十幾歲,那時候就是個傻小子,什麼都不懂,人家問他譚沒談過戀愛,他就老老實實說沒有,在社會上混的這麼實在肯定要被人家笑話,可他偏不信這一套,又一次鄭重其事的跑到我房間說,‘城哥,我現在就你這一個親人了,我要是有了喜歡的人一定第一個帶給你看,才不要告訴別人’。”

提到往事,瞿城的眉宇間都是笑意,“我當時很想笑,覺得這小子怎麼楞成這樣,就逗他‘你打算怎麼告訴我?’他想了一會兒,特別大聲的說,‘我一定帶著95年二鍋頭,牽著媳婦的手來找你’,要知道那個年代,二鍋頭可不便宜,在那小子眼裏二鍋頭就是頂級的好酒,才足夠跟他媳婦兒相配。”

“長大之後,幫裏兄弟都拿這個事兒笑話他,可是十多年了,他卻從沒有帶著酒和人來看過我,我一直以為他當年在開玩笑,直到今天看到了你。”

徐新年愣住了,心口跳的飛快,他想起來之前,阿四冒著大雪一定要買到95年二鍋頭的樣子,心裏酸澀的不成樣子。

原來他這麼認真,只是為了鄭重其事的帶我來見他的家人,唯一的家人。

這是無聲的承諾,頂的上千言萬語。

這時,阿四的身影已經從樓上下來,瞿城笑著拍了拍徐新年的肩膀,“阿四這小子實心眼,而且很傻很好糊弄,既然他帶你來就是一輩子認定了你,你不要辜負他。”

徐新年心裏一顫,看著阿四迫不及待的沖自己走來,半路卻被兩個小傢伙堵住,撲上來要他親親,阿四苦著一張臉,沖他眨了眨眼睛,把一切收入眼底的瞿城無聲的笑了。

一切幸福屬於平靜和安寧,壁爐裏的火焰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這是一場遲到太多年的團圓,徐新年突然有些心酸。

這時,徐辭年從廚房裏探出腦袋,“你們幾個,來個人幫我打個下手,我快要忙不過來了。”

瞿城站起來笑著嘟噥一句“這倒楣媳婦兒”,徐新年頓了一下,突然站起來說,“還是我去吧,我正好想去跟徐大哥聊一聊。”

阿四的目光這時候投了過來,眼睛裏滿是溫柔和無聲的鼓勵。

徐新年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廚房。

此時,徐辭年正刷著碗,聽到動靜之後回過頭來,一看到徐新年立刻勾起嘴角,“是你啊,阿四這傢伙怎麼自己不來?”

徐新年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大,再也不是記憶中那個拔刀相助少年模樣的徐辭年,想了很久才慢慢開口,“是我自己要來幫忙的,我……我想送一件東西。”

徐辭年手指一頓,狹長的眉宇彎起,“什麼好東西啊,神神秘秘的,你是客人怎麼還想著給我送東西?”

徐新年抿著嘴沒說話,此時手心裏全是汗,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塊碎布,慢慢的打開,手指控制不住發抖。

髒兮兮的布料裏面放著幾樣東西,他拿出一塊乾淨的幾乎褪色的格子手帕慢慢的遞過去,“當年……謝謝你,我說了要洗乾淨還給你,現在總算是有機會了。”

徐辭年愣住了,盯著手帕看了良久,慢慢的睜大了眼睛,“你是當年在醫院花園裏那個……受傷的小乞丐?”

徐新年抿著嘴笑了,眼眶發紅,點了點頭。

接著又拿出了兩樣東西,一個是他當年在乞丐幫裏一點一點刻出來的木雕,另一個是一把生銹破舊的小刀子。

“聽說你結婚了,我……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給你,就自己雕了一個不值錢的玩意兒,就……送給你,祝結婚快樂。”他偏過頭,把木雕塞進徐辭年懷裏,害怕讓他看見自己緊張得臉。

木雕是一把十幾年前流行的小刀款樣式,徐辭年看到這個東西的時候,神情已經不對了,緊緊地盯著對面的徐新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徐新年最後把當年救過自己,狠狠紮進小混混腿裏的刀子遞了過去,手指不斷地發抖。

“那天我不是故意說你多管閒事,我……只是嘴巴太笨,你說讓我狠一點,我已經做到了,現在沒人敢欺負我。”

“砰”一聲響,徐辭年手裏的碗砸在了地上,變成了碎片。

他的眼睛迅速紅了,不敢置信的看著徐新年,嘴巴哆嗦了兩下,似乎想要摸一摸徐新年的臉。

這時徐新年很淺的笑了一下,輕聲叫了一聲,“哥。”

徐辭年咬住嘴唇,一滴眼淚無聲的砸在了地上。

窗外不知誰家放了煙花,炫目的火光照亮了天空,跟紛紛揚揚的雪花交織在一起。

這樣的日子,適合團圓,最歡喜不過,最圓滿不過。

101.

篤行中學有兩個人盡皆知的超級學霸。

一個是高三理科班的尖子生梁子成,當年參加中考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績,考入了只能算得上二流高中的篤行中學,驚掉一種人的下巴,甚至連他的班主任都找他談話,也沒有撼動他的執念,撂下一句“篤行有我想等的人”之後就大喇喇的出去旅遊了,完全沒有把老師和同學的勸阻放在眼裏。

這個神一樣的人物從入學的那一天開始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不僅是因為他連續三年都霸佔全校第一名的牛逼成績,更因為他是不折不扣的帥哥。

高大修長的身材,黝黑的膚色,深邃硬朗的五官,再加上運動會全能冠軍的頭銜,連續三年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同學。再加上帥哥性格敦厚溫柔,對誰都一副笑模樣,女生們都很喜歡叫他“小黑哥”,雖然名字帶著濃濃的鄉村絲范兒,但是仍然無法掩飾人家學霸的牛逼氣場。

說到“小黑哥”梁子成,當然就不得不提學校另一位風雲人物——瞿赫。

瞿赫屬於眾多蘿莉瑪麗蘇裏的典型白馬王子形象,面如冠玉,骨肉均亭,即使穿著普通白色校服,也帶著一股優雅氣場,小道消息傳言,他是全國某十強餐飲集團的繼承人,家裏還有黑道背景。

當然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不是這個,而是他連跳兩級直接從初中跳到高一,還能保持年級第一的逆天成績。

按說,兩個學霸各有特點,而且一個高三,一個高一,你敦厚陽光,我沉穩內斂,本應該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全校師生都知道兩個人不對盤,如果一天不幹仗就渾身不舒服。

據坊間傳言,有人看到梁子成跟某娃娃臉男生攜手放學的時候,瞿赫突然沖出來給了他一拳頭,拽著娃娃臉學長就跑了,從此學校裏多了一個不能說的秘密:梁子成和瞿赫原來是情敵!

“叮叮叮”下課鈴響了。

教數學的班主任夾著課本走出了教室,徐安家一頭栽倒在成堆的課本裏,兩隻手使勁抓了抓頭髮,長歎一口氣,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可算是下課了……如果再上下去他不保證會不會直接在課上就睡過去。

看著課本上跟外星語一樣的輸血符號還有剛發現來的考卷,他長歎一口氣,嘴裏嘟噥著,“為什麼小黑數學就考滿分……我明明這麼用功了,為什麼還是考不及格,這不公平!”

天知道他有多討厭數學這個東西,什麼一元二次方程、橢圓公式、cos/sin、二面角……到底是個哪個無聊的人研究出來的東西?

誰平時買東西還用一元二次方程來計算一遍啊!摔!

“窩窩,別唉聲歎氣了,不就是數學沒及格嘛,你語文可是年級第一呢,別灰心。”

“就是啊窩窩,姐姐給你糖吃,不哭不哭,站起來擼。”

一群妹子七嘴八舌的湊上來,把徐安家團團圍住,看著他滿臉愁容的包子臉,就很想上去捏一捏,這萌漢子腫莫這麼可愛!

“都說了不許叫我小名!你們別聽小黑胡說八道!”

徐安家的臉可疑的紅了,明明都快十八歲了,可是臉上仍然帶著點嬰兒肥,看起來肉乎乎的,一點也不男子氣概!最坑爹的是他完全沒有繼承到爸爸和老爸的身高優勢,比他小四歲的豆丁都已經一米八了,他還在一米七五裏苦苦掙扎。

“矮油,窩窩你不要炸毛嘛,這次考不好還有下次,大不了你讓梁子成和瞿赫幫你補習,反正你跟他們這麼熟了。”一個妹子笑彎了眼睛,暗搓搓的湊過來邪惡的說,“那什麼,其實我真的很好奇,這兩個人你到底喜歡哪一個?說嘛說嘛,不要害羞。”

徐安家惱羞成怒,瞪圓一雙大眼睛,義正言辭的說,“我不叫窩窩!還有,瞿赫是我弟弟,你們腦袋裏都裝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話一出,把一群妹子和周圍的男同學都逗笑了,“什麼啊,誰信你跟瞿赫是兄弟,姓氏不一樣,長得也一點都不像。”

而且,連跳兩級的超級學霸,家裏的遺傳基因怎麼會養出一個數學不及格的哥哥?一點也不符合科學邏輯。

當然後面的話,群眾們沒好意思說出來,窩窩啞口無言,把一張圓臉埋在課本裏捶胸頓足,心裏瘋狂的os:

你們這群混蛋,別以為不說話我就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不相信我是豆丁他哥,小心老子把他小時候尿床的照片甩你們一臉!哼!

不過,你們崇拜的學霸,一個是我基友,一個是我弟弟,兩個人的糗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想想竟然還有一點小激動呢。

想到這裏,徐安家心裏平衡了,連帶著看眼前的數學符號都沒有這麼不順眼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男生突然急匆匆的跑進來,氣喘吁吁的指著大門口,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安家,你……你趕緊去樓下小花園看看吧!梁子成和瞿赫又、又、又打起來了!”

“什麼!?”這兩個不省心的傢伙到底是鬧那樣啊?

徐安家使勁抓了抓頭髮,頂著一個揪得亂七八糟的鳥窩頭,連上課鈴都顧不上了,倏地一下站起來,桌椅發出刺耳的一聲摩擦音。

等到所有人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跑的連影都看不見了。

***

急匆匆的跑下樓,繞過操場和辦公樓找到小花園的時候,老遠就看到豆丁跟小二黑扭打在一起。

別看瞿赫比小二黑小了四歲多,但是長得十分高大結實,完全繼承了徐辭年和瞿城的全部優點。一雙狹長的眼睛銳利沉穩,五官精緻的無可挑剔,四肢修長有力,天賦異稟,從五六歲就跟著瞿城學功夫,又經過阿四和一眾青龍幫叔叔的指點,身手淩厲狠辣,打起人來那叫一個不要命。

這時,他抬手沖著梁子成的面門就是一拳,臉色陰沉道,“梁子成,你別以為我哥傻乎乎的被你糊弄,我就也是傻子!”

梁子成敏捷的躲過一拳,黝黑的臉緊緊地繃著,卻只是躲閃沒有攻擊,“瞿赫,你是窩窩的弟弟,我也把你當弟弟,我跟窩窩的事兒,你個小屁孩別管!”

他的動作明顯有所保留,根本不想傷到對方,但是瞿赫可不給他情面,抓住機會,猛地扯住他的領子,“我不管!?我要是不管,我哥早被你吃乾抹淨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我哥是什麼心思!昨天你約我哥去游泳館,對著他又摟又抱的以為我不知道?我告訴你,我不同意!我哥以後肯定要找女孩的,我勸你趁早放棄,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一次,有我在你這塊黑炭就別想進我家大門!”

梁子成手肘用力,一個翻身掙脫瞿赫的雙手,接著兩腿一別,仗著自己年紀大力氣多的優勢,一下子反敗為勝按住了瞿赫。

這時候他已經看到了遠處急匆匆跑過來的徐安家,接著嘴角嘴角勾起,無奈又無辜的開口,“拜託,豆丁弟弟,你這戀兄癖也太嚴重了點吧,我不過就是跟窩窩去遊個泳,怎麼就成我對他圖謀不軌了?”

瞿赫冷笑一聲,猛地抬腿,直接一個過肩摔,把本來就不準備反抗的梁子成摔在地上,接著手肘卡住他的脖子,冷哼道,“既然說的這麼正大光明,那你摸他屁股幹什麼?遊完泳你還給他洗澡,你還讓他給你搓背,你他媽活膩歪了?!”

瞿赫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恨不得把這個二黑大塊頭大卸八塊。

心裏那叫一個不爽,我哥是我家的寶貝,憑什麼便宜了你?我哥哪兒都好,你配得上他嗎?

某人強大的兄控情節不可抑制的爆發了,偏偏這時候梁子成還火上澆油,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歎了口氣,低聲說,“好吧,你說對了,我就是惦記你哥,就是喜歡他,你準備怎麼辦?難不成一刀子弄死我?”

看著他欠揍的笑容,瞿赫怒火中燒,毫不猶豫的給了他一拳。

“豆丁!不許打人!”

徐安家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接著就是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他從小就不喜歡鍛煉身體,城城要教他功夫的時候,被他偷懶耍滑各種撒嬌賣萌的糊弄過去了,如今即便是跑這麼短的距離,已經上氣不接下氣,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還不忘在瞿赫面前擺大哥的派頭。

他趕忙扶起小二黑,一張圓臉滿臉嚴肅,“豆丁,哥哥生氣了,給子成道歉,否則今天就不理你!”

此時的窩窩已經褪去了小時候胖嘟嘟的體態,全身上下都很瘦,細胳膊細腿的,偏偏一張臉還是很大,顯得他整個人有點像q版人物,即便是擺出這樣嚴肅的表情,還是讓人忍不住想笑,完全沒有所謂的“兄長威嚴”。

瞿赫發誓自己看到了梁子成奸計得逞的笑容,一張臉陰著,既不道歉也不說話,完全一副不合作的態度。

徐安家站起來,仰著頭看著已經一米八多的弟弟,戳他硬邦邦的胸口,“死小子!虧我昨天還給你留了兩塊蛋糕,連城城都沒讓碰,你現在就不聽我的話了?今天還想不想給哥哥補習了?要是不道歉,今天我就不聽你講課了。”

梁子成低著頭使勁忍笑,如果情況允許,他真的很想使勁揉窩窩的臉放聲大笑。

原來,人家給你補課,也成了你要脅別人的理由了嗎?要不要這麼呆啊……

很顯然,瞿赫的冷臉上也可以的帶上了點笑意,不過仍然陰沉著臉,“你今天數學成績下來了吧?老師是不是讓你們改錯題當家庭作業,沒有我給你補習,你確定自己能寫完?”

徐安家的“兄長臉”瞬間裂了,玻璃心頓時碎了一地。

豆丁你為什麼如此的不可愛,少年老成真的不是有點好麼?別以為你高一就修完中學所有課程,甚至還是學習大學的高數和微積分,就了不起!!我真是一點也不羡慕!

垂下頭,恰好對上了小二黑的笑容,瞬間徐安家像是找到了理由,一抬頭眼睛都亮了,非常得意的開口,“你不給我補習,我可以去找小黑哥,反正他數學考了滿分。”

得瑟的樣子,好像自己也得了滿分,梁子成悶聲笑了,豆丁弟弟的臉黑了。

他一點也不想承認,這個被大灰狼盯上還不自知的笨蛋就是他的哥哥。更不想承認,跟道歉相比,他更討厭哥哥跟大灰有可能單獨相處的一切機會。

緊緊地抿著嘴,他沖著梁子成飛快的說了句“對不起”,接著看了一眼不爭氣的哥哥,露出一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神情。

接著狠狠地瞪了一眼倒地裝可憐的“大灰狼”,冷哼一聲,一甩衣袖瀟灑的走了。

“哼,不是小時候跟著我叫我窩窩哥哥的時候了,真是一點也不可愛。”

窩窩對著弟弟的背影吐了吐舌頭,接著回身走到梁子成身邊,看著他臉上的青紫,愧疚的說,“抱歉啊子成,豆丁他青春期中二嘛,我替他跟你道歉,你的臉還好嗎?用不用我給你塗點藥膏?”

梁子成坐在地上,舉起右手手指,上面破了兩個口子,正在往外滲血。

徐安家一看這個睜大了眼睛,一張圓臉皺起來,“啊……怎麼流血了,疼不疼啊?”

梁子成點了點頭,一臉虛弱,好像自己傷的不是手指而是腦子,“你能不能別叫我子成?我想聽你叫剛才那個稱呼。”

“……”窩窩一下子卡殼說不出話了。

“真的很疼……你也知道我身手完全可以跟你弟弟打成平手,可是他是你弟弟我怎麼捨得下狠手,我都是為了你才受傷的,你也不心疼我,嘶……流血了好疼……”

梁子成抿著嘴一副委屈,黝黑的臉上掛著汗珠,看起來好像真的很痛苦。

窩窩趕緊拿出紙巾幫他保住,低著頭不跟他對視,耳朵有點發紅,結巴半天才憋出一聲,“小黑哥哥”。

102.

“窩窩,別……別這樣……”

“不行,我輕輕地,你不要亂動哦,忍一忍就過去了。”

“夠了夠了,別弄了,我快沒法喘氣了。”

“還沒出來呢,我再給你揉一揉,出來就舒服了。”

如此詭異又讓人浮想聯翩的對話讓花園裏的掃地大媽聽到了,頓時紅了老臉,嘴裏一邊碎碎念著“哎呦現在的孩子喲,真是太開放了,在外面就……真是傷風敗俗造孽喲”,一邊拿著掃帚快速的跑遠了。

一大塊紗布勒住了脖子,梁子成倒吸一口涼氣,哭笑不得的開口,“窩窩,我只是擦破了一點皮,臉上有點發紅,又不是斷胳膊斷腿,用不用纏這麼多紗布啊?”

“不要亂動,我還沒有包完。”徐安家按住梁子成亂晃的腦袋,拿著兩塊長長地紗布繞過他的胳膊在脖子上打了個蝴蝶結。

梁子成又想笑又無奈,“行了行了,你別忙活了,我去找個ok繃貼上就好了,用不著這麼麻煩。”

“怎麼,你覺得我包紮的不好?”徐安家抬起頭,一臉嚴肅認真的說,“我老爸可是刀尖舔血上混過來的,處理傷口的水準不知道有多好,我作為他的兒子,你竟然懷疑我的水準?”

說著他又覺得綁蝴蝶結不好看,重新解開之後,扔掉沾上藥粉的紗布,拿著藥瓶第三次往梁子成傷口上撒藥,結果一激動不小心把一瓶都倒了出來,風一吹糊了兩人一臉,嗆得梁子成大大的打了個噴嚏。

徐安家:“……”

梁子成:“……”

半響之後,徐安家臉紅了,用腳丫在地上劃拉了幾下,把藥粉蹭到一邊,裝作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捂住小二黑的眼睛,“誰,誰還沒有點失誤,剛才你什麼都沒看見,聽到沒有?”

梁子成再也控制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無比自然的抬起手捏窩窩的大圓臉,“窩窩,你怎麼這麼呆。”

“不跟豆丁那個臭小子一樣罵我呆!”窩窩反擊,扯住小二黑的臉往兩邊扯。

“哎喲嘶……疼疼疼,窩窩我的臉剛被你弟弟打傷了,你就下這麼狠的手,還真捨得。”

徐安家“啊”了一聲,趕忙把手收回來,抓了抓頭髮一臉愧疚,“抱……抱歉,我一激動就給忘了,你還疼嗎?”

他一臉焦急的湊上來,一雙圓眼睛又黑又亮,梁子成心裏那叫一個美,臉上卻仍然一副哀怨,“換你受傷被我掐一掐就知道疼不疼了,你湊近點幫我看看,是不是破相了?”

徐安家一聽這話,神情更緊張了,真的更湊近幾分,整個人幾乎都貼到了梁子成身上,兩隻手捧著他的腦袋,左轉一下,右掰一下,嘴巴再近一點近乎就要貼到了小二黑的鼻尖,自己還渾然不知。

梁子成心猿意馬,盯著窩窩眼瞼上跟小扇子似的長睫毛,心裏一動,按住了他的手。

盯著他漆黑溜圓的眼睛,剛想趁著氣氛正好的時候說點“親親我”“吹一吹”就不疼的話,結果嘴巴還沒張開,就聽徐安家一聲怪叫,接著反手按住了他的手腕,驚訝道,“小黑,你的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失血過多啊?”

一共擦破了點皮,流了那麼一咩咩血,失個哪門子血啊?

梁子成無語望天,看著近在咫尺的圓臉,略微有些蛋疼,這傢伙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開竅,呆成這樣要是被別人拐走可怎麼辦啊……

他變幻莫測的臉色在徐安家眼裏,變成了傷口發作無力說話,心裏更加愧疚,從之前在班裏摸來的醫藥箱裏拿出一個保溫杯遞過去,小聲說,“那個……小黑,我這裏有熱茶,你喝一點暖暖吧,對身體好的。”

梁子成一看他期待的眼神,心裏一動,接過保溫杯就灌了一口,味蕾接觸到液體的時候,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古怪,費了好大的力氣,才閉上眼睛咽了下去。

“窩窩,你這是什麼茶啊,怎麼味道這麼怪,還一股子中藥味?”

“紅糖益母草啊。”

“噗……”梁子成一下子噴出來,嗆得不停地咳嗽,嘴邊全都是紅褐色的液體。

窩窩老氣橫秋的歎了一口氣,拿出紙巾幫他擦嘴,一邊擦還一邊念叨,“你都多大的人了,喝水都喝不利索,我兩歲的時候吃飯就不用爸爸和老爸管了。”

你最擅長的就是吃了,這個我能跟你比麼?

小二黑在心裏默默地吐了個槽,一臉鬱促的問,“你怎麼會有益母草,隨身帶著這玩意兒幹什麼?”

提到這個徐安家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髮,一張圓臉紅撲撲的,有那麼一點小害羞。

“班裏那些妹子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讓我幫她們拿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上次後排座的小月還讓我幫她借衛生巾來著……唔,大概我長得比較讓她們放心,嗯……還說萌寵是不分性別的,搞得我都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

果然“少女之友”“男女老少通吃”什麼的,才是大殺器啊……

梁子成蛋疼的扣上保溫杯蓋子,把它放到離自己十萬八千里遠的地方,在窩窩一臉“你挑食你不乖”的目光下,拉著他的手笑著說,“補血什麼的就不用了,你要是真心疼我,就陪我晚上一起看電影吧。”

“啊?可是我晚上還要改數學試卷,改不完明天就慘了……”

想到那張不及格的試卷,徐安家的臉瞬間又垮了下來,露出一副“學渣”的憂桑你不懂的神情。

“我把卷子借給你啊,你有哪裏不懂我也可以教你,大不了數學作業我幫你寫,今天晚上有閃電俠第三部首映哦,首場觀眾還能參加抽獎,獎品是自助餐代金卷兩張。”

徐安家一聽到“閃電俠”三個字眼睛亮了,全家人(包括小二黑在內)都知道他從小就喜歡它,“閃電biubiu”的口頭禪可不是白來的。

而且看電影還能吃自助餐什麼的聽起來就好帶感的樣子。

作為一個從小到大的資深吃貨,徐安家動搖了,摸著下巴思考的時候,梁子成拿出了殺手鐧。

捂著半邊臉,舉起綁著紗布蝴蝶結的胳膊,耷拉下腦袋有氣無力的說,“好吧,我知道了,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強你,本來想著被一個比自己小四歲的人打成這樣好丟臉,實在不想回家被老爸老媽問東問西,所以才想跟你在一起的,可惜……”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道,“算了,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走吧,回去上課了,我放學之前給你寫一份數學卷子分析,你照著我寫的改一遍,就不怕寫不完作業了。”

徐安家垂著頭,一頭亂七八糟的腦袋上豎著一撮毛,滿臉的愧疚,張了張嘴吧心都軟了。

如果不是小黑估計豆丁是他弟弟才不還手,也不會被打成這個樣子,他這個做哥哥的沒有教好弟弟也就算了,連賠禮道歉都這麼敷衍,不過就是看一場電影罷了,還推三阻四,小黑肯定生氣了……

梁子成沒看坐在原地的徐安家,轉身就走,心裏默默地數著,1……2……

“等一下。”

梁子成露出得逞的笑容,果然衣擺被窩窩拽住,咧開嘴露出兩個酒窩沖他笑著說,“子成,你晚上陪我去看閃電俠吧,我想去看的。”

“笨蛋,不是子成,是小黑哥。”梁子成笑了,順手捏窩窩的圓臉。

嗯,又軟又彈,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好糊弄。

***

坐在計程車裏,徐安家拿著手機打電話。

“爸爸,今天晚上我要跟同學一起看電影,不回去吃飯了,你跟老爸還有豆丁先吃吧。”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徐辭年清潤的聲音響起,“你跟男生還是女生啊?跟爸爸說實話,你是不是戀愛了,怎麼最近晚上總是出去玩?”

“沒有,爸爸你胡說什麼啊。”徐安家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臉上有點發熱,“我跟好幾個同學一起呢,哎呀,哎呀要到地方了,先不說了啊,爸爸再見。”

說著他慌張的掛上電話,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才意識到,我為什麼要緊張?跟小二黑一起出門不是很正常嘛,真是撞邪了。

這時候坐在旁邊的梁子成笑著偏過頭,“打完了?”

“嗯。”

梁子成勾起嘴角,看了一眼前面開車的司機大叔,湊到徐安家耳邊低聲說,“窩窩,你說,咱倆這樣子像不像偷情?神神秘秘,瞞著家人偷偷去幽會什麼的。”

“你、你怎麼這麼無聊,我是看你受傷可憐才陪你看電影的,否則誰搭理你。”徐安家嘴硬不承認。

“好好好,是我可憐主動要求的總行了吧?也不知道上一次是誰拿了張色情光碟,非要偷偷拉著我陪他一起看。”

“閉嘴閉嘴,誰讓你說的!”窩窩一下子捂住他的嘴巴,尷尬的往前看,耳朵可疑的紅了,一副做了虧心事怕被人抓到的樣子。

徐安家的臉上冒著熱氣,往旁邊坐了坐,儘量離梁子成遠一點,提到上次一起看光碟,實在是太囧了,現在想起來還覺得無地自容。

那時候兩個人剛上高一,正是十六七歲氣血方剛的年紀,正處在青春期最巔峰的時候。

別看徐安家的數學成績非常爛,填志願的時候,他連想都沒想,看到小二黑報了理科,自己也就照抄了一份。理科班裏一大半都是男生,女生是班裏最稀缺的存在,雄性動物聚集的地方總是少不了談論一些花裏胡哨的東西,什麼學校哪個女生最漂亮,哪個女生的腿長,誰又找了個漂亮正點的女朋友,或者誰的老二開過葷……

在梁子成已經長成人高馬大,在學校裏被各種女生狂追的時候,徐安家還是一副豆芽菜的樣子,人也傻乎乎的,對於男生間的這種話題他根本就插不上話,也聽得一知半解。

有一次,隔壁桌的男生神秘兮兮的拿出一張光碟,呼朋喚友的叫著朋友一起去他家看,徐安家作為班級萌寵不幸在列,小二黑又感冒在家沒人攔著,他就稀裏糊塗的就跟著去了。

等到巨大的液晶電視裏出現兩個光屁股男女的時候,他傻眼了,趕忙捂住眼睛。他從沒有見過這種東西,耳朵裏聽著那些古怪的聲音,臉紅的嚇人,根本就沒看上幾眼,就急急忙忙跑回家了。

第二天一群男生都笑話他,還說他是不是不舉,看這種東西都能害怕,絕壁不是正常男人。

徐安家一聽這話急了,他是那種脾氣很倔的人,平時雖然很好脾氣,但是一旦認定了一件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底。

既然你們這群混蛋都笑話我,我就偏要再看一遍,我小雞雞大著呢,怎麼就不是男人了?!

於是,當天下午他當著一眾男生的面,霸氣的跑到學校對面的音像店裏買了一張老闆私下販賣的黃色光碟,雄赳赳氣昂昂的殺到梁子成家裏,把光碟狠狠拍在桌子上,掐著腰頤指氣使的說,“小黑,陪我一起看,今天誰不看完就不是男人!”

高燒中的梁子成傻了,等反應過來之後哭笑不得的擺手,“算了吧,你饒了我吧,我還想多活幾年。”

老子對你什麼心思,你弟弟都比你明白,你讓我陪你看這種東西,是想讓我活活憋死呢還是精盡人亡呢?

可惜他的拒絕更加激起了徐安家的鬥志,心想著,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能把小黑都看的要死要活?

想起來突然就覺得好厲害,怪不得那些男生說他不看就不是男人,原來這東西是在考驗一個男人最引以為傲的自製力!

“你別害怕,忍一忍就過去了,要是實在忍不住就趴在我懷裏,我保護你。”徐安家特別義氣的拍了拍胸口。

我要是趴在你懷裏就不是忍的問題,而是直接下嘴吃的問題了好麼,笨蛋!

梁子成在心裏瘋狂的os,按住窩窩的手就要阻攔,結果窩窩比他更快一步,熟門熟路的打開梁子成家裏的放映機,哼著小調就把光碟放了進去……

畫面先是一片黑暗,接著浮出一串島國鳥語,徐安家唯一看得懂的就是“18x”這三個字,所以沒好意思跟逆天學霸一般的梁子成同學開口。

這時,一個年輕的醫生小哥打開了衣櫃,動手開始解自己的衣服。

“小黑,這醫生估計也不喜歡醫院的消毒水味道,你看他一開場就迫不及待的開始脫掉白大褂了呢。”

梁子成大喇喇的躺在沙發上,無語的在心裏歎了口氣,人家脫衣服完全不是因為這個好麼!不過,按照一般套路,最先出來的應該是女優啊,這個片子有點不走尋常路。

醫生小哥一件一件的脫,從白大褂脫到襯衫,又從褲子脫到內褲……

等一下,為什麼連內褲都要脫掉?這醫生難道還有什麼羞於啟齒的職業病嗎,比如上班必須要穿內褲,下班就必須外褲拉鎖卡住蛋什麼的……

想到這裏,徐安家有點蛋疼菊緊,更加確信這個片子果然是考驗男人意志力的,被拉鏈卡住有多疼,他是絕對不會告訴別人的。

這時,醫生小哥全果了,當著鏡頭的面開始各種的……擼。

徐安家愣住了,耳朵一下子紅了,音響裏傳來醫生各種喘氣,他覺得渾身都不自在,雙腿不自覺地夾緊。

畫面一轉,大門打開,進來一個高壯的男人,帶著黑墨鏡,上來突然捂住醫生小哥的嘴巴,接著把人按在了門上,一下子吻住了他的嘴巴!

“!”徐安家懵了,一張臉紅了個徹底

這男人就算被醫生治好了病也不用這樣報答吧,以為戴上墨鏡就能隱瞞身份了嗎,圖樣圖森破。

不對,我為什麼會想這個啊,不是說這個片子裏面有妹子嗎,怎麼妹子還不來……

螢幕裏的兩個男人越啃越劇烈,壯漢猛地分開醫生的腿,小哥“啊~~~”的叫了一聲,別提有多婉轉嫋娜。

徐安家有點坐不住了,也不敢再看螢幕,拽旁邊梁子成的衣服,“小……小黑,這兩個男人是怎麼回事啊?”

旁邊人沒有說話,只是呼吸更加粗重了幾分。

徐安家抬起頭,對上了梁子成的眼睛,這人滿臉漲紅,額頭上掛著汗珠,噴出來的呼吸帶著熱氣,像個極力忍耐著什麼的困獸一樣,緊緊地盯著徐安家,完全沒有往螢幕上多看一樣。

徐安家的臉紅的幾乎滴血,結結巴巴的掰他的腦袋,“你、你看片啊,總看我幹什麼?”

103.

徐安家的臉紅的幾乎滴血,結結巴巴的掰他的腦袋,“你、你看片啊,總看我幹什麼,”

梁子成雙目赤紅,呼吸沉重,目不斜視的看著他說,“你比裏面的醫生長得好看,我當然要看你。”

徐安家急了,湊上去一把捂住小二黑的眼睛,“我不管,總之你…你不能看我。”

心裏著急,額頭上更是掛了汗珠,明明小時候跟小黑玩“眼對眼誰先笑”的遊戲總是他贏,為什麼現在一看到這傢伙的眼睛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螢幕裏,壯漢把醫生壓在櫃子上,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大xx上,醫生欲拒還迎的掙扎兩下就順從的握住了那個大傢伙。

梁子成覆蓋住徐安家的手,一張嘴,聲音沙啞的叫了一聲“窩窩”。

徐安家像是觸電一般猛地把手往回抽,卻被梁子成一下子按住,緊緊地鎖住他的視線。

兩個人挨得極近,徐安家似乎都能感覺到小黑身上炙熱的溫度。

“窩窩,你覺得噁心嗎?”梁子成沖著電視機揚了揚下巴,“看到兩個男人這樣做你會不舒服嗎?”

徐安家這會兒腦袋一團亂,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這麼緊張,耳朵裏傳來嗯嗯啊啊的聲音,手足無措的搖了搖頭,“沒……沒有,就是覺得很不好意思,小黑……要不我們不看了好不好?”

說著他抬起屁股就想去關電視,被梁子成一下子按住,堵在沙發和他的雙臂之間,“那,我長得帥還是電視裏那個壯漢帥?”

徐安家從沒見過這麼嚇人的小黑,感覺就像是隨時隨地都要往外噴岩漿似的,讓他的心怦怦的亂跳,只能老實的點頭啊點頭,“你、你帥……”

梁子成笑了,雙臂撐在徐安家上方,呼吸急促全身緊繃,原本就高燒的體溫更是直接竄到了沸點,盯著窩窩一張圓圓的臉,恨不得直接親上去,把這個軟軟的肉包子吞進肚子裏。

可要是太操之過急,肯定要把這傢伙嚇跑了……該死的!簡直是要折磨死他了!

梁子成心裏咬牙切齒,抬手使勁揉徐安家的臉發洩慾火。

徐安家眼睜睜的看著小黑下面翹了起來,把寬鬆的睡褲撐起一個大大的帳篷。

他頭皮一麻,心驚肉跳,媽呀!小黑的怎麼這麼大……看著好嚇人!

注意到他的視線,梁子成在心裏哀叫一聲,深吸一口氣,再也忍受不住。

媽的,都是這傢伙自己作死,也別怪他將計就計!

螢幕裏的小鈣片還在熱火朝天的動作著,醫生小哥一口吞了壯漢的大xx,驚得徐安家倒吸一口涼氣,連忙用靠枕捂住眼睛,“不是只有最親密的人之間才能做這種事情嗎!這兩個人才剛見面怎麼就……”

梁子成把他從靠枕裏挖出來,捧著他的臉說,“窩窩,你跟我關係好不好?”

“嗯”

“我們算不算除了你家人以外最親密的人?”

“嗯嗯”

“那我也含著你好不好?很舒服的,朋友之間都是這樣的。”

徐安家先是習慣性的點頭,接著倏地睜大眼睛使勁搖頭,“不、不行!”

可是梁子成可不聽他的,伸手就摸上了他的褲子。

就在這個時候,螢幕裏壯漢猛地分開醫生小哥的腿,毫不猶豫的頂了進去,醫生發出一聲“啊……嗯……”,鏡頭拉近把結合部位照的無比清晰。

“!!!”徐安家像是被熱水燙到一樣猛地竄起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在這一瞬間可恥的硬、硬、硬了!這……這不科學啊!他為什麼會這樣,平生頭一次啊,到底哪裏出現了問題!!!

沒有比一個自以為是直男十幾年的男人鈣片竟然能硬更悲劇的事情了……

就在這個時候,梁子成已經摸到了他的褲子,突然感覺腦袋上一陣劇痛,一個電話照著腦門拍了下來,接著就看到徐安家連他買來的小鈣片都顧不上了,夾著腿落荒而逃,那背影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梁子成被氣笑了,把光碟拿出來哢嚓掰成了兩瓣,低頭看著腿間膨大的傢伙兒,一陣唉聲歎氣。

到底是太心急,把這小兔崽子給逼的太狠了,失策啊失策。

*****

因為再次提起以前一起看小鈣片的事情,梁子成擠兌調戲了徐安家一路,直到把他逗的臉紅脖子粗,揚起拳頭要打人的時候才甘休。

閃電俠第三部首映場非常火爆,電影院裏排起了大長龍,徐安家看這架勢以為至少要排個一兩個小時,沒想到剛到地方,梁子成就掏出了一張金卡,從高大上的vip入口直接取了兩張票,沐浴在一眾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沖著徐安家走來。

“vip情侶專場?!”徐安家拿著票震驚了,嘴裏的果汁差點沒把他嗆死。

梁子成無奈的聳了聳肩膀,“沒有辦法啊,今天看電影的人太多,只剩下最貴的情侶專場了,我們將就一下算了。”

“啊?這樣啊……果然是無良的商家,不要緊,回去電影票我給你報銷。”徐安家咬著吸管,安慰的拍了拍小黑的肩膀。

實際上他根本沒有在電影院幾次電影,也不懂所謂的vip情侶專場才是真正的搶手票,用瞿城從小到大培養兒子的暴發戶理念來說就是:“家裏就有3d全息放映廳,為什麼還要跑出去看?”

兩人的對話狠狠地拉了周圍群眾的仇恨,梁子成視若無睹的笑了笑,“情侶座雖然貴點,但是中獎率是百分之百,你看,我一不小心就抽中了自助餐券。”

徐安家的眼睛亮了,撲上去一把摟住梁子成的肩膀,“小黑你真厲害,我上次刮了一千張發票才中了兩塊錢呢。”

刮一千張發票……你是有多閑……

梁子成默默地忍笑,把提前就買好的自助餐券塞到窩窩手裏,“因為有你跟著我的手氣才會變好,下次我們再來看電影,沒准還能抽中油炸糯米圓子和小兔豆沙包之類的東西。”

“好啊,走吧走吧去吃飯,說的我都餓了。”窩窩鼓著圓臉沖小黑喜慶的笑了笑,完全沒有意識到把糯米圓子和豆沙包當獎品的電影院該有多麼的奇葩。

他像小時候一樣拉著小黑的手就往樓下走,絲毫沒有注意到旁邊紅果果被閃瞎眼的圍觀群眾。

到了自助餐廳之後,徐安家的吃貨本質立刻暴露無疑,兩隻手端著四個盤子,在各色美食間流連忘返,什麼海參鮑魚、三文魚壽司、龍蝦螃蟹……但凡能吃的基本上都被他搬到了餐桌上。

“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梁子成掰開一個肥厚的螃蟹,用勺子挖出裏面紅澄澄的蟹膏,遞到他面前,還不忘順手捏他的臉。

窩窩張嘴啊嗚一口吞掉,像家裏那只雞腿兒肥喵一樣舔了舔嘴唇,滿臉寫著“好滿足”的表情。

梁子辰只看他一個人吃就樂得不行,從小到大陪這傢伙吃過n頓飯了,可是每次看到他這副吃相還是覺得很逗,甚至連自己都顧不上了,不停地把各種零嘴小吃往徐安家碗裏塞,沒一會兒就疊成了小山。

手裏拿著好幾串牛肚,放在高湯鍋裏面燙熟,仔細的刷上一層窩窩喜歡吃的甜辣醬,遞到他嘴邊,“先趁熱吃這個,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窩窩吃的不亦樂乎,左手拿著蛋糕,右手拿著螃蟹,埋頭苦吃還不忘時不時抬頭接受小黑的投喂。

兩個人的動作已經形成了默契,從幼稚園到高中,基本上就是一個吃另一個喂,看著對面的小黑只顧著給自己夾菜,都沒怎麼動筷子,某人良心發現,把左手的蛋糕遞到他嘴邊,“啊——張嘴,這個好吃。”

梁子成愣了一下,接著用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湯汁,溫柔的抓住他的手背,就著這個姿勢咬了一口,也不知道是有心還是故意,舌頭一卷把奶油舔進嘴裏,還不忘在徐安家的食指尖上打了個圈兒。

“你幹嘛咬我啊,跟雞腿兒一樣壞。”窩窩笑眯眯的收回手,毫不介意的舔了舔食指,繼續埋頭吃飯。

梁子成呼吸一窒,瞬間覺得自己起了反應。

他竟然只是因為這小兔崽子的一個動作就硬了!真是要命……

“咳,那什麼……你先吃著,我去拿點冰鎮飲料。”

徐安家正吃得熱火朝天,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古怪,啊嗚一口吃掉一個包心魚丸,揮了揮手一副“小黑子跪安吧”的樣子,引得梁子成又笑了起來。

小黑走了之後,只剩下他一個人繼續“奮鬥”。

這時突然聽到隔壁桌傳來“砰”的一聲,一扭頭看到一個妹子哭的雙陽通紅,指著對面的男人咬牙切齒,“你太過分了!竟然腳踏兩條船!”

徐安家嗆了一下,趕忙喝了一口果汁,乖乖,不是這麼巧的碰上狗血分手鬧劇了吧?

想想竟然還有點小激動,喂,那個漢子你要給力一點,怎麼不回嘴了?趕快解釋說這一切都是個誤會啊。

“莉莉,你聽我說,這一切都是個誤會。”

“我不聽我不聽!”

下面果斷要開始“你無情你殘酷你無理取鬧”的模式了吧?徐安家一邊吃一邊暗搓搓的看,。

“我不過是跟她一起遊了個泳,看了個電影,怎麼就腳踏兩條船了?”

就是啊,一起游泳看電影算什麼,他給小黑早八百年前就不知道幹了多少次了。

“這能一樣嗎?!我都聽說了,你還給她塗防曬霜,還讓她給你搓背,你倆還一起看vip情侶專場,連我這個正牌女友都沒有這個待遇,你還說你倆沒有一腿!?”

徐安家咬著吸管,不住的搖頭,看情侶專場也不代表就有一腿嘛,比如他跟小黑。

“莉莉,你要相信我,這都是巧合。”

“呸!游泳看電影叫巧合,那接她放學回家、時不時捏她的臉,一起喂貓咪你怎麼解釋?你分明就是跟她戀愛了,還不承認!xxx,我算是看透你了!”

女生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這時也不知道從哪裏跳出來一個閨蜜,端起一杯水潑到了男生頭上,“死渣男你去跟那個狐狸精一起游泳看電影捏臉喂貓咪吧!祝你們今天戀愛明天就被車撞死!”

兩個女生同仇敵愾,狠狠地瞪了男生一眼瀟灑離開,留下男生一副爾康附身的樣子大喊一聲“莉莉!”接著就追了出去。

“啪嗒”

徐安家嘴裏的黃瓜砸在了桌子上,在所有圍觀群眾目送三個人離去的背影時,他張大嘴巴怎麼都回不過神來。

一起游泳看電影捏臉喂貓咪,還一起上下學塗防曬霜互相搓背什麼的……就是戀愛了嗎?

這些他跟小黑都做過了啊……那那那那他們這樣算什麼?

這個認知讓徐安家傻眼了,雖然曾經被音像店主坑害買了一張小鈣片跟小黑一起看,但他已經自動把這段歸類到“掐了別播”行列,壓根就沒有往戀愛的方向想過。

要知道徐安家從小可是陪著瞿城,看著一系列狗血腦殘棒子劇長大的,浸淫多年,難免對“戀愛”這個詞有一顆水晶玻璃少女心。

電視上演的戀愛不都是牽牽小手,連“你造嗎,我宣你很久了”這種臺詞都要在等個五六十集之後才有的嗎?

他跟小黑這節奏貌似……有點太快了。

這時,梁子成端著兩杯冰鎮檸檬水走了過來,看著發呆的徐安家,抬手敲他的腦袋。

“回神了,想什麼呢?”

徐安家抬起頭看著他,一張黝黑的臉,人高馬大的個頭,帥氣逼人,怎麼看都跟電視劇裏嬌媚可人的女主角沾不上邊。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他是男的,小黑也是男的,兩個男人要怎麼談戀愛?

說好的按套路出牌呢!?

104.

吃過自助餐之後,徐安家的狀態就不對,整個人渾渾噩噩,好幾次差點把果汁習慣捅進鼻孔裏,就連他期待好久的閃電俠都沒仔細看,散場之後連劇情是什麼都想不起來,滿腦子都是“臥槽,我跟小黑這到底算不算是談戀愛,,”

梁子成看他狀態不對,比平時更加傻乎乎的,以為他是吃多了胃裏不舒服,細心地送他回家之後,把剛才從藥店裏買的胃藥塞到他手裏,“這個是促進消化的,你回家之後不要立刻坐下,吃點藥揉一揉肚子再睡覺。”

又是送我回家,又是買胃藥的,以前不覺得有什麼稀奇,現在怎麼想都覺得有問題啊!

徐安家的心七上八下,低著頭拽著衣角,好像能把衣服上看出朵花來。

“聽到了沒有小笨蛋。”梁子成看著他迷迷糊糊的樣子,忍不住笑著捏他的臉。

捏臉什麼的絕壁是危險動作!

徐安家一下子抬起頭來,剛想往旁邊退幾步,卻一下子對上了小黑笑意溫柔的視線,當即整個人頓住了。

“怎麼傻乎乎的,有心事嗎?”梁子成抬手攔住他的肩膀,親昵的刮他的鼻子。

徐安家被這個動作嚇到了,接著整張臉不可抑制的紅了,刮鼻子什麼的……不是對女孩子才能做的事情嗎,靠,小黑他他他……他不會真的喜歡我吧!?

“我……我沒事,你想、想太多了。”

他支支吾吾的往後一退,慌亂之間被旁邊的花壇絆了一下,整個人都被梁子成抱進了懷裏。

梁子成緊緊地擁抱了他一下,湊到他耳邊低聲說,‘窩窩,進屋吧,外面太冷,明天早上我來接你上學。”

低沉悠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徐安家的心怦怦的挑了起來,腦門和手心瞬間沁出一層汗。

完了完了,他怎麼會因為小黑的一句話就心跳加速,難道,我……我也喜歡他?!

看著梁子成一邊走一邊回頭沖他揮手的背影,徐安家渾渾噩噩的走進家門,既沒理會兩位老爸的問候,也沒去揉黏在他腳上的雞腿兒。

豆丁這時候從房間裏出來,正好看到他,當即皺起眉頭,“哥,你是不是又跟梁子成那個混蛋出去了?”

窩窩擺擺手,一句話也沒說,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走進房間,哢嚓一聲關上了屋門。

豆丁面色冷硬,更加確信那個姓梁的大尾巴狼做了什麼對不起他哥的事情,冷哼一聲,回身砰一聲摔上房門繼續練拳,準備明天繼續胖揍那只大灰狼一頓。

徐安家躺在床上滾來滾去,心裏糾結的直想撞牆。

最後實在沉不住氣,騰一下坐起來,打開電腦戳開自己經常混的某論壇,披上小號馬甲開始敲鍵盤。

標題:【樹洞】看見基友就臉紅心跳lz該怎麼辦啊啊啊啊啊啊!

“lz有一個竹馬多年的好基友,長得帥成績好,從小對lz就很照顧,但是今天lz發現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隨著鍵盤的敲打聲,徐安家開始掰著手指數著兩個人之間發生的事情,比如:

什麼在幼稚園牽著他的手去上廁所。

每天接送他上下學,風雨無阻。

上課的時候幫他整理筆記、考試之前幫他劃重點。

一起看電影、一起吃飯……還有一起看小鈣片什麼的……

“基友實在是個很萌很萌的漢子,lz今天被他抱一下就忍不住心跳加速啊啊啊啊,請問我們這到底算不算是在談戀愛?跪求跪求,線上等~~~qaq”

劈裏啪啦打了好幾百字,窩窩長舒一口氣,這時手機突然響了,是小黑的專屬鈴聲,他的手一哆嗦猛地扣上筆記本電腦,戳了好幾下螢幕才接通了電話。

“窩窩,睡了嗎?”

梁子成的聲音從聽筒裏響起,帶著一絲慵懶和笑意。

“還……還沒,幹嘛給我打電話?”

“沒事兒,就是聽不見你的聲音有點睡不著。”

窩窩的耳朵紅了,以前小黑經常說這句話,當時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現在卻怎麼聽怎麼尷尬。

“你現在聽到了,趕緊睡吧,我要寫數學作業了。”

梁子成失笑,“都快十二點了還這麼刻苦?乖,別寫了,熬出黑眼圈就不萌了,明天早上我幫你寫,反正你的字跡我閉著眼也模仿的出來。”

徐安家腦袋上都快冒青煙了,這時候要是徐辭年推門進來一定會被他的大紅臉嚇到。

“怎麼又不說話了,是不是太感動了?感動就親我一下,叫聲小黑哥哥。”

徐安家耳邊轟一聲響,心口那種撲通的感覺又來了,對著聽筒飛快的說一聲“你真煩人”接著就要扣電話。

“等一下,窩窩。”

梁子成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應一下,即使叫住了他。

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變得低沉好聽,像是對著聽筒低訴一般輕聲道,“窩窩,晚安。”

接著就是一聲輕微的,近乎不找不到的聲響,是嘴唇碰觸聽筒發出的親吻聲。

徐安家心裏“嗷”一聲,像是炸開了鍋,整個人從頭髮絲紅到了腳脖子。

這、這、這麼性感太犯規了!!!

呆呆傻傻的扣上電話,他抬起頭瞥到大衣櫃上的鏡子裏,自己笑的一副蠢樣子,真是特別特別丟人……

這個蠢貨才不是他呢!

哼一聲轉過頭來,他掀開筆記本,隨手f5刷新一下,結果陡然看到自己剛才發的帖子竟然置頂套紅紅紅紅紅了!

1l秀分快!不解釋o( ̄ヘ ̄o#)

2l大哥+10086

3l媽蛋!這是紅果果的炫耀啊啊啊啊啊!大齡剩女自插雙目淚奔出貼!┭┮﹏┭┮

4l都這樣了還不知道你們在談戀愛,lz你是天然呆呢還是天然蠢呢?

5llz妹子,你家基友絕壁是喜歡你,既然你也喜歡他,請不要大意的寨一起吧!這麼萌的漢子,果斷要撲倒啊~

6l撲倒那個萌漢子+1

7l撲倒那個萌漢子+2

……

15l撲倒那個萌漢子+13800138000【跟風保持隊形】不過,難道只有我看到了“手牽手上廁所+一起看小鈣片”麼?lz如果是腐女,難道你的好(nan)基(peng)友(you)就是傳說中的腐男?!Σ(°△°|||)︴

然後,從這一層開始,整個帖子的走向都歪了,群眾紛紛表示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整整翻了三頁還在不停地蓋樓。

101l神馬妹子會腦袋有坑跟男盆友一起看鈣片啊?lz你絕壁是漢子吧吧吧?酷愛告訴我真相!

102l我屮艸芔茻,一起看小鈣片,你給我擼,我給你擼,滾來滾去什麼的……已經腦補的停不下來了……

103l難道這就是傳說中腹黑忠犬攻x呆萌天然受的現實版嗎?嚶嚶嚶,人家好激動!~\(≧▽≦)/~

104l腐女自重

105l樓主,哥以gay的眼光告訴你,你絕壁被你的基友掰彎了【歡迎加入基佬行列】現在請馬上準備好安全套、潤滑劑和各種情趣玩具,洗乾淨你的菊花,飛奔去找你的基(pao)友(you,)性福生活正在向你招手(づ ̄3 ̄)づ

“砰”一聲,徐安家的腦袋砸在了桌子上。

這下真的完蛋了,難道我真的是喜歡上小黑了?那那那那……我該怎麼辦,要不要告訴他?

不不不,不行,人生第一次表白不能決定的如此草率,再說萬一說了把小黑嚇跑了怎麼辦?可要是不告訴他的話,他萬一被別人搶走了怎麼辦,到時候一起看電影洗澡捏臉喂貓咪就都是別人的了……

徐安家越想越蛋疼,拿著枕頭又開始在床上滾來滾去。

一邊一根一根的拽著枕頭裏的羽絨,嘴裏還嘟噥著“告訴他”“不告訴他”“告訴他”……完全忘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那就是,他竟然就這麼稀裏糊塗的被一個帖子給掰彎了,甚至都忘了之前還一臉擔憂的考慮,戀愛應該是跟妹子才可以的行為。

糾結了半天沒有結果,他騰一下坐起來。

就憑他這腦子估計一晚上都想不出個好辦法,這種事情必須要請高人指點,不過深更半夜的,總不好去找爸爸和老爸,這種事情說出來多難為情啊……

至於雞腿兒比他還笨,完全指望不上,於是……全家上下能夠幫忙的只有學霸一樣逆天的豆丁弟弟。

這時候才發現有一個高智商弟弟的好處,簡直不能更開心!

瞿赫聽到敲門聲的時候,正在看一本大學初級物理。

打開門之後,徐安家像只小耗子似的竄進來,神神秘秘的往後瞥了一眼,確定沒有任何人發現之後才小心翼翼的關上房門。

“哥,你這麼晚不睡來找我幹什麼?”

瞿赫合上書本,順手從抽屜裏拿出一盒巧克力遞給徐安家。

其實他不吃甜食,徐辭年更是嚴令禁止大兒子晚上偷吃零食,他怕老哥晚上會饞嘴,就偷偷藏了一些在臥室裏,這不現在就用上了。

窩窩嘿嘿一笑,往嘴裏塞了一塊之後,摟著瞿赫的肩膀搖來搖去,“豆丁,哥哥真是沒白疼你,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乖呢。”

“行了,別肉麻。”瞿赫抖掉一身雞皮疙瘩,“大晚上跑到我這裏不會只是為了吃甜食吧?”

窩窩點了點頭,急匆匆把巧克力咽下去之後,盤著腿湊到豆丁耳邊,小聲嘀咕,“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你發誓不能告訴別人。”

豆丁挑眉,掀開被子躺平,一臉的興致缺缺,不過仍然捧場的點了點頭,“說來聽聽。”

“臭小子,每天都板著臉,真不可愛。”窩窩笑眯眯的捏他的臉,鑽進被窩,眉飛色舞的小聲說,“豆丁,哥哥可能馬上要給你找一個嫂子了。”

豆丁閉著眼“嗯”了一聲,接著又猛地睜開,“等會兒,你說什麼!?”

窩窩抓抓頭髮,有點不好意思,“其實吧……我也覺得有點突然,所以才想來問問你,你說我要不要去表白?”

豆丁蹙起眉頭,有點擔憂的看著他,“哪個女生這麼不長眼能看上你?”

窩窩踹他一腳,翻了個白眼,“你哥我哪裏差了?要長相有長相,要家室有家室,家財萬貫富二代,酷帥狂霸高富帥,在學校裏同性異性人緣不要太好!”

豆丁樂了,狹長的眉眼彎起,逗弄兄長大人真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

他嗯哼一聲算是附和,接著問,“那女生漂亮嗎,要是還沒有小茂叔叔漂亮,勸你趁早放棄,我是不會同意的。”

“長得……其實我覺得很好看啦。”

又高又帥,黝黑健壯什麼的,他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兒。

“性格怎麼樣?”

“性格很好啊……溫柔賢慧。”

是啊,又是接送又是投喂,簡直就是城城的翻版。

“孝順父母嗎?”

“嗯嗯,當然。”逢年過節就往他家裏跑,一口一個乾爹,叫的徐辭年和瞿城不要太喜歡他哦。

豆丁滿yi的點了點頭,心裏納悶,他跟徐安家每天一起上下學,怎麼從沒有見過這號人物。

“你什麼時候跟她在一起的?我怎麼沒見過。”

窩窩驚訝,“不會啊,你每天都見的,就是小黑啊。”

豆丁:“!!!”

“什麼玩意兒,你說的嫂子就是梁子成那個混蛋!?”

對上弟弟山雨欲來的雙眼,徐安家抓了抓頭髮,“哎呀,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沒過中二期,本來你每天去找他的茬一定很不對了,幹嘛對他這個態度。”

“我這個態度怎麼了?媽的,我早就看出他對你圖謀不軌,果然……”豆丁氣的狠狠砸了一下桌子,兄控情節又不可抑制的爆發了,“是不是今天你跟他出去,他又對你說了什麼花言巧語?我告訴你,這種禽獸的話你不能信,他這種人我見多了,你不許喜歡他!我不同意!”

窩窩扁了扁嘴,被豆丁吼的耳朵都快聾了,實在受不了弟弟這嚴重的中二病,平時挺優雅斯文的人,一提到小黑就是自動帶入咆哮體。

忍不住嘟噥一句,“我跟他認識的時候,你這個小屁孩還沒出生呢好不好,裝什麼少年老成……”

豆丁狠狠地吃醋了,“你到底跟誰一夥兒的?我是你弟弟,還是他是你弟弟?”

“這能一樣麼,你分明對他就有偏見,你說,他到底什麼地方惹到你了,你非得把他說得這麼禽獸不如?”

“我見過多少次他跟不三不四的人勾勾搭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學校裏有多少人喜歡他,他嘴上說喜歡你,實際上跟好幾個女生都談著戀愛,負心漢陳世美,不是個好東西!”

豆丁妒火攻心,一激動就把之前陪瞿城看電視劇時看到的臺詞拽了過來,此刻也不管是不是胡說八道了,只要阻止他哥跟那個大灰狼在一起就行。

“啊?”窩窩震驚了,玻璃心頓時碎一地。

“不可能吧……小黑不是這種人。”

“怎麼不是這種人,你信一個外人也不信你親弟弟?”豆丁騎虎難下,為了掩飾心虛,仰著頭冷著臉,一副傲嬌德行。

“那……那你有證據嗎?”窩窩鼓著臉,睜著大眼睛看著弟弟,黑眼珠在燈光下亮的嚇人。

心裏雖然有點小糾結,但是仍然選擇相信小二黑。

……竟然沒有被糊弄到,還學聰明了知道要證據?這不科學!

豆丁倒吸一口氣,嘴角抽了一下,依舊繃著臉,“證……證據還不有的是,你要給我時間收集,小心到時候拿著一遝甩你一臉,千萬不要太震驚。”

窩窩哼了一聲,爬下床,大圓臉上滿是認真,“那說好了,要是……唔,要是你是胡說八道,就必須同意我們在一起。”

臥槽……竟然會舉一反三了,萬萬沒想到啊……

豆丁滿頭黑線,又死要面子,揚起下巴特別霸氣的開口,“成交,不過我也有條件,在我拿到證據之前,你不能跟他表白,就算他跟你表白你也不許答應。”

窩窩扁了扁嘴,耷拉下腦袋,迫不得已跟弟弟達成了交易,帶著對小黑的信心走出了房間。

當房門“哢嚓”一聲關上之後,豆丁再也坐不住了,跟無頭蒼蠅似的在屋裏走來走去,再也沒有了平時的沉著冷靜。

必須要想個辦法弄到那禽獸勾三搭四的證據,可是這談何容易啊……怎麼辦啊怎麼辦?

看著電腦螢幕,他眼前忽然一亮。

用徐辭年經常擠兌瞿城的一句話說,“男人嘛,只要你敢勾,就沒有勾不到手的,別看你老爸長成這副慫樣,當年也是跟別人風花雪月青梅竹馬過的”

所以,他就不信梁子成那個禽獸面對美色能臨危不亂!

想到這裏,他打開電腦,花了幾百大洋買了一個vip企鵝女號,在網上找了一張穿著暴露的美女照片,起名為“等愛清純小甜甜”,順手加了梁子成的號碼。

105.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梁子成察覺到窩窩總是偷偷地看他,被他發現之後又馬上紅著耳朵躲開視線,裝作很認真的在聽課。

他看的忍俊不禁,覺得自己的革命之路似乎看到了曙光,心裏給自己鼓勁兒,準備再加點火候,爭取一舉拿下這個小笨蛋。

不過,在這看似平常的一天裏,卻發生了一件並不平常的小事。

原本見他總是一副咬牙切齒模樣的瞿赫,今天竟然破天荒的沒有找茬,兩人做課間操時在操場狹路相逢,瞿赫一改平時冷傲不屑的姿態,看到他跟窩窩在一起同行,竟然沒有立刻上來打人,還沖他邪惡的笑了笑,搞得梁子成差點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晚上,做了兩套物理試卷又背了幾十頁英語四級單詞之後,梁子成打開電腦準備查點資料,qq自動登錄之後突然彈出一個聊天視窗。

【等愛清純小甜甜:哥哥~~你好呀(*╯3╰)】

梁子成剛上線,這個人就突然跳出來,簡直就像是刻意在等他一樣。

因為平日裏都是窩窩幫他掛著qq號,他基本上不怎麼聊天,也完全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加過這樣一個人。

順手戳開“等愛清純小甜甜”的詳細資料。

性別:女

愛好:男

年齡:你猜啊你猜啊

個人說明: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細心保存。免我驚,免我苦,免我四下流離,免我無枝可依

個性簽名:做彼茈の迗使庅庅噠(づ ̄3 ̄)づ

梁子成:“……”

默默地關掉對話方塊,沒打算搭理這個人。

結果對方看他不說話,連續發了兩個震動彈窗,【等愛清純小甜甜:哥哥~~你腫莫不理我呀?人家等你好久了呢~~】

【黑森林:對不起,我不認識你】

【等愛清純小甜甜:你怎麼能忘了人家呢,哭哭~~之前還誇人家漂亮來著(>﹏

_】

【黑森林:……】

【黑森林:我有喜歡的人】

【等愛清純小甜甜:有又怎麼樣~~~~~人家長得很漂釀滴~~~~~給你看片片哦~~(づ ̄3 ̄)づ】

瞿赫頂著一張晚娘臉,面無表情的把電腦裏預先找好的美女照片一股腦全都發過去,心裏冷哼一聲,死禽獸,我就不信你不上鉤!

衣著暴露的大波妹子照片狠狠刷了梁子成的螢幕,一時間電腦差點死機,滿眼裏全都是白花花的肉,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如果一開始這個所謂的“小甜甜”只是普通小蘿莉的話,他還相信,但是如今連大尺度照片都發了過來,這背後代表什麼含義再清楚不過了。一般女生絕對不會這麼做,而身邊的熟人都知道他喜歡窩窩,更不會跟他開這種玩笑,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這個“小甜甜”是故意引他上鉤。

想到豆丁上午對他露出的那個邪笑,梁子辰勾起嘴角順手打開一個查ip的軟體,慢條斯理的回復道,【嗯,長得是不錯】

電腦對面的瞿赫被口水嗆到,氣的腦袋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砰一聲把杯子砸在桌子上,就說這人不是個好東西,果然啊果然!

【等愛清純小甜甜:嚶嚶嚶~成哥哥你醬紫說人家會害羞的~~~我的手機號是138xxxxxxxx,這週末我知道有一家賓館客房打8折呢~~~~】

【黑森林:所以?】

【等愛清純小甜甜:吐豔~死相,明明知道人家說什麼還裝傻,週末人家去找你玩好不好呀~~~~~羞羞捂臉~】

梁子成看著聊天記錄顯示的ip位址和鎖定方位,忍不住笑了起來,【黑森林:瞿赫,你能不能把你那小波浪線收起來?我看著眼暈】

電腦對面的瞿赫一口水噴出來,整張臉都僵了。

臥槽!這傢伙怎麼猜到是我的!?

【等愛清純小甜甜:吐豔,人家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梁子成慢條斯理的回復,【豆丁,念在你是窩窩弟弟的份上,上次你打我那一拳我就不計較了,不過下次你想要釣魚的時候記得換掉ip地址,你家的位置我閉上眼睛都能摸過去。對了,這次麻煩你這麼賣力的‘勾引’我了,讓我更明白自己喜歡的果然還是你哥哥】

瞿赫的臉氣的當即就綠了,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這時梁子成還不忘再補上一刀,【順便,今天的聊天記錄我已經截圖保存,萬一哪天我不開心,沒准就會把這些東西拿給你哥還有徐叔叔和瞿叔叔看一看,所以你千萬別惹到我哦】

【梁子成你他媽快給我去死吧!!】

瞿赫“哢嚓”掰斷一支筆,一下子拔掉了電腦電源,留下對面的梁子成控制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

元旦這天,又下起了雪。

徐安家裹得像個圓溜溜的粽子似的,邀請梁子成回家吃飯,嘴上說的原因是你父母去外地出差,一個人跨年太可憐,實際上心裏在暗搓搓的打算著要不要趁著跨年這麼溫馨浪漫的時候,跟小黑表白。

拜之前兄弟倆打賭所賜,豆丁弟弟華麗麗的輸掉了賭約,不僅沒有拿出小黑勾三搭四的證據,自己還被那只大尾巴狼狠狠地抓住了小辮子,簡直不能更丟人這種事情他一定不會告訴哥哥!

於是向來言出必行的窩窩,更加堅定了對小黑表白的決心。

梁子成這天聽說要來徐家老宅,從一大早就有開始忙活,從髮型到衣服,從鞋子到禮物,簡直是花盡了心思,知道的是他去過節串門,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去拜見岳父岳母。

好吧,實際上梁子成心裏真是這麼想,儘管從小兩家人關係就很好,小時候徐叔叔還經常逗著他玩,但是今天他準備跟窩窩說清楚自己的心意,不想只是在當他的“基友”,所以今天這次見面對他來說十分重要。

下午天剛剛擦黑的時候,梁子成就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來了。

給他開門的是徐安家,一看到眼前的小黑,差點被閃瞎眼。黑色襯衫格子圍巾,灰色羊毛大衣,露出兩條筆直的長腿,整個人顯得器宇軒昂,陽光熱情。

穿這麼帥真是犯規啊!

窩窩低頭一看自己,卡通睡衣,小黃雞毛絨拖鞋,頭髮亂七八糟像個鳥窩,跟小黑一比簡直丟臉死了。

“怎麼了,又不是不認識,總盯著我看幹什麼看傻了?”

梁子成低下頭,笑眯眯的開口,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引得徐安家抿嘴笑了起來,“小黑,你今天好帥啊。”

“我就只有今天這一天帥嗎?”

“哪天都帥的,不過比我還差一點點。”徐安家用食指和拇指比劃出一咩咩比頭髮絲還細的距離。

梁子成笑噴了,從袋子裏拿出一條跟自己同款式的圍巾,圍在徐安家脖子裏,“你配上這條圍巾,就比我帥出一個天際了。”

徐安家笑了起來,冷風吹的臉上紅撲撲的,這時屋裏突然傳來瞿城的聲音,“外面這麼冷,你們兩個小兔崽子在門外膩膩歪歪什麼呢?”

窩窩沖小黑吐了吐舌頭,轉身就往屋裏走,梁子成一把抓住他的手,“讓我抓一會兒,到門廳遇到你爸爸就鬆開。”

窩窩抿著嘴偷笑,跟他十指相扣著往裏走。

此時屋裏的壁爐燒得正旺,兩個人走進來的時候,豆丁一眼看到了交握的雙手,當即臉就黑了。

媽的,從大門口到客廳這麼短的距離也要手牽手,這是鬧那樣啊!

“黑小子來了啊,趕快過來,我上次又收集了幾個武器模型,全都是限量款的,你跟我去看看。”

兒子都已經快成年的瞿城,仍然一副大喇喇的樣子,或許是被他家孔雀投喂的太好,都四十多歲的人了,仍然像個三十出頭的小夥子,一張臉英俊的要命,連點皺紋都沒有,身形跟以前一樣硬朗健壯。

“瞿叔叔,您怎麼一年比一年帥了,身形保持的這麼好,讓我壓力好大,以後都不敢叫您叔叔了。”

“小黑,你要是看到他肚子上那堆來回晃的肥肉就不會這麼說了。”

徐辭年聽到梁子成的話,笑著從樓上走下來,手裏還端著一些零食小吃。

他仍然保持著年輕時的體態,整個人瘦高筆挺,一件白色修身外套穿在身上,特別出味,狹長的眼睛帶著溫柔的光澤,跟窩窩和豆丁站一起根本就不像是父子倆。

“嘿,我說孔雀,你別惡意誹謗啊,我肚子上哪兒有肥肉了?”瞿城不甘示弱的回嘴。

“沒有肥肉?那你胸部以下襠部以上,白浪翻滾的那一坨是什麼?”徐辭年挑眉,放下果盤,坐在瞿城身邊。

“媽的,死孔雀你當著孩子面不戳我痛點會死嗎?”

“就是因為當著孩子的面才要說真話,騙小孩的事你都做得出來,丟不丟人?”

“你——!”

“又來了……每天都掐一遍,一把年紀也不知道歇歇。”豆丁翻了個白眼,繼續躺在沙發上看書,完全沒有勸架的打算。

梁子成哭笑不得,“他們每天都這樣?”

“噓……知道就好,不要說出來,他們倆越吵感情越好。”窩窩抿嘴偷笑,戳了戳梁子成說,“他倆還要吵一兩個小時才會結束呢,你手機裏有個小遊戲我上次還沒有玩完,現在借給我玩一下好不好?”

梁子成笑著把手機遞過去,說了一句“你先玩著,我有辦法”,接著沖著徐辭年和瞿城走去。

兩口子正鬥嘴鬥到僵持階段,徐辭年笑著戳瞿城因為體重增加被媳婦嫌棄而氣鼓鼓的臉,這時梁子成把一個盒子遞過來,“瞿叔叔,剛才您不是說要上去看模型嗎?正好我帶了一個新模型送給你,我們一起上去組裝起來吧。”

聽到“模型”兩個字,瞿城抬起頭,看到小黑遞過來的模型盒子,眼睛瞬間亮了,“限量版沙漠之鷹銀翼步槍?”

自打瞿城把青龍幫徹底交給阿四,自己退居二線之後,就沒有再動過真傢伙,每次手癢的時候就買各種武器的模型過乾癮,一來二去,倒成了模型發燒友。

這個“沙漠之鷹”可是他找了很久的型號,因為停產根本買不到,所以這東西對瞿城來說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

梁子成點頭,“我有個鄰居也喜歡收集武器模型,正好他手裏有這一款,我就買下來了。”

瞿城笑了,錘他肩膀一拳頭,“好小子,你還挺有一套,費了不少功夫吧?”

梁子成只是笑了笑,什麼都沒說,瞿城沖徐辭年眨了眨眼睛,意思很明白,這小子估計要對你兒子出手了,瞧瞧這心思可真沒少花,偏偏還正對老子胃口。

徐辭年怎麼會看不懂他的眼色,忍不住勾起嘴角,敲話道,“小黑,你偏心啊,只給你瞿叔叔送禮物,不給我啊?”

“哪兒能啊,徐叔叔的這份才是壓箱底的好東西。”

說著梁子成拿出一張光碟遞過去,“我媽研究所最近搞了個新技術,利用新的栽培技術,能讓植株增產40%,她說多謝您跟瞿叔叔這麼多年對我的照顧,讓我把這個交給您呢。”

梁子成父母都是生物科研所的教授,他們提供的技術是外面花高價買都買不來的東西,徐辭年最近一直在惦記擴大魚腥草的產量,沒想到這小二黑這麼貼心的把技術送上門來,簡直是雪中送炭。

徐辭年忍不住笑了起來,心裏跟明鏡似的。

送禮要做到投其所好可是個大學問,模型和光碟雖說都不是什麼太貴重的東西,但是重在心意,有一個人能為了窩窩挖空心思到這種程度,喜歡這麼多年都矢志不渝,他倒有點佩服了。

兩口子對視一眼,眼裏都是笑意,心裏齊齊湧出一股孩子大了註定留不住的感覺,既蛋疼又幸福。

“馬屁精”豆丁忍不住罵了一句,放下書本回過頭,卻發現窩窩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整個客廳裏只剩下他一個人,而此時沙發上正放著一個手機,他認出來那是梁子成的。

瞿赫心口一跳,悄悄地掃了一眼正在跟兩個老爸談笑風生的梁子成,腦袋裏突然蹦出一個非常大膽的想法。

看這個架勢,爸爸和老爸很快就要被這個禽獸收服了,到時候哥哥真是別人的了……憑什麼自己從小到的唯一的哥哥要讓給別人?都是這個梁子成的錯!

豆丁越想越生氣,腦袋一抽,一把拿起梁子成的手機,偷偷地給他安裝上jack'd(gay圈約炮神器)然後把梁子成一張果著上身的照片發上去,不僅附加了聯繫方式還起了一個吊炸天的名字【巨炮18cm】

做完這一些,豆丁瞧瞧把手機放回原處,做賊心虛,滿手是汗。

而此時正在門外打電話的徐安家,完全不知道屋裏發生的一切,因為他正暗搓搓的計畫著晚上的表白行動。

十八歲還米有談過戀愛什麼的,實在是好杯具,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表白,也沒有經驗,於是他想到了風騷絕代的小茂叔叔。

【如果,我是說如果哦,要是我有喜歡的人,要怎麼才能讓他快速接受我?】

羅小茂的短信幾乎瞬間就發了回來,【你終於發現自己喜歡小二黑了?】

喂……要不要猜的這麼精准啊!

窩窩一頭黑線,努力打字,【不是,我是說假如!假如!到底該怎麼辦?】

羅小茂發過來一連串2333333,接著又補上一條【快撲上去舌吻!當年瞿城就是這麼拿下的你爸爸,穩准狠,秒殺所有男淫】

連抱抱和喜歡你都還沒有說怎麼舌吻啊,太害羞想起來就蛋蛋的緊張好麼!

【相信你茂叔,當年你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誰還有我懂你?果斷撲上去親了再說,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一把屎一把尿什麼的……小茂叔叔你可真疼我……

窩窩從羅小茂身上重獲信心,攥緊拳頭給自己打氣,舌吻就舌吻,反正又又又又不是沒有親過,只不過就是換個位置罷了,有什麼大不了。

徐安家滿心歡喜的回到屋裏,小黑正在樓上陪瞿城搗鼓模型,徐辭年已經開始跟幾個傭人一起張羅跨年飯,豆丁仍然捧著一本高深艱澀的書,少年老成般看的津津有味。

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準備拿著小黑的手機繼續玩遊戲,手機恰好在這時滴滴的響了起來,十幾條資訊一齊跳了出來,震的徐安家手都麻了。

【帥哥,約炮嗎?我170/23/15cm後面好癢,求x】

【帥哥~你真有18cm嗎?求照片求跪舔~】

【帥哥,xx賓館419房間,我等你好不好?】

……

一連串這種露骨的資訊讓徐安家頓時睜大了眼睛,手一哆嗦差點把手機給甩出去。

一直暗自觀察他神色的豆丁,這時回過頭來問道,“是那禽獸的電話嗎,用不用我上去找他?”

“不,不用了,估計是騷擾電話,不用叫他了。”窩窩趕忙搖了搖頭,把手機往身側藏了藏。

他沒有偷看別人短信的習慣,這次無意中看到,心裏很是添堵,這些短信裏的詞有好幾個他都看不懂,但是能猜出個大概意思,想到豆丁以前說小黑勾三搭四,他突然覺得好難受,可是跟小黑認識這麼多年,他又不願意隨便懷疑他。

更何況今天是新年,有什麼事情以後再問清楚,今天一定要跟一家人開開心心的過才行。

窩窩抿著嘴巴,偷偷地刪掉了這些亂七八糟的短信,轉身去廚房幫忙。

沒有看到預料中哥哥發怒的情景,豆丁心裏有點犯嘀咕,拿不住哥哥的心情,有點後悔一時衝動做了這個腦殘事,一時間也不敢再多嘴。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外面的雪飄得越來越大。

一家四口,加上一個小二黑,湊在大桌子上熱熱鬧鬧的吃著跨年飯。

徐辭年開了這麼多年餐館,手藝已經是爐火純青,做出來的菜只是聞香味已經饞得人直流口水。

窩窩吃的滿頭是汗,一邊嘴甜的誇著徐辭年,一邊左右手分別開工,一個拿筷子一個拿勺子,嘴巴還要接受小黑的各種投喂。

“這個魚刺多,我幫你剔出來。”

“唔,小黑,不要吃魚……有腥味。”

“不行,吃魚對身體好,這個叔叔做的很好吃的,我幫你把魚肉搗成肉泥,沾著這個汁吃好不好,就吃一口。”

梁子成拿著勺子把團得雪白的魚肉丸送到窩窩嘴裏,被他嗷嗚一口吞掉,覺得似乎還不錯,接著張嘴,“唔,還要吃。”

“好”梁子成彎眉笑著點頭。

兩個人旁若無人親密的行為落在徐辭年、瞿城還有豆丁眼裏就別有深意了。兩口子對視一眼無奈的笑著搖頭,這倆小屁孩從小就這樣,估計一輩子也分不開了。而豆丁則使勁掰著筷子,把芹菜和豆芽咬的嘎吱作響,不明白為什麼哥哥看到這禽獸“勾三搭四”的短信,還能如此淡定的吃飯,難不成神經粗的真的只知道吃了麼摔!

正在一家人其樂融融(各懷鬼胎?)的時候,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是我的吧?”梁子成問了一句,就要跟窩窩要電話。

結果窩窩一揚下巴,破天荒的拒絕了小黑,放下勺子筷子,把手機拿到另一邊,就是不給梁子成。

開玩笑,他剛才看到那些亂七八糟的短信,氣都還沒消呢好麼!這時候,要是再不看號碼就給你,萬一又是誰惦記你怎麼辦,我還沒有表白不能讓別人把你奪走!

窩窩盯著手機螢幕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狐疑的看了小黑一眼,還在猶豫要不要給他。

小黑被他的行為都笑了,逗著他玩似的,故意咯吱他,窩窩噗嗤一聲笑出來,跟他一起搶電話。

兩個人旁若無人的打鬧,不知道是誰不小心碰到了通話鍵,揚聲器都打開了。

這時就聽一個嬌媚黏糊的娘娘腔聲音從話筒裏傳來,“帥哥~~~人家叫嬌嬌啦,看到你的聯繫方式好心動喲,人家好到你的胸膛就硬了呢,今天我去找你好不好?人家功夫很好的,陪你一起跨年嘛~~”

一陣嬌滴滴的笑聲驚出在座人一身雞皮疙瘩,所有人都愣住了,而最先反應過來的竟然是平時反射弧最長的窩窩。

他一把奪過電話,氣的兩個腮幫子鼓鼓的,一雙圓眼睛瞪得老大,沖著電話那邊非常認真嚴肅的說,“小黑已經有男朋友了,那就是我!你以後不許給他打電話了!”

說完他直接掛掉電話,砰一聲把梁子成的手機拍在桌子上,撅著下巴,胸口還在上下起伏。

所有人都“口”

客廳裏一陣詭異的寧靜,這時就聽“噗”一聲,瞿城被兒子的豪言壯語嗆到,劇烈的咳嗽起來,徐辭年又想笑又無奈,只好默默地撫額,豆丁使勁抓了抓頭髮,中二病再次發作,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說好的分手呢!

梁子成站在原地一句話都沒說,窩窩反應過來之後才覺得無地自容。

救命……他剛才到底說了些什麼不過腦子的話啊,沒臉見人了!!

瞿城最先不受控制的大笑了起來,一個勁兒的說“哎呦喂小兔崽子喲”,徐辭年也忍不住笑的肩膀顫抖,豆丁依舊斯巴達狀態,哢嚓一聲扳斷了那根飽經摧殘的筷子。

窩窩崩潰了,臉一紅,連飯都吃不下了,轉身就往花園裏跑。

“還不去追,我兒子很好哄的。”徐辭年笑著開口。

梁子成腳步一頓,笑的眉眼彎起,毫不猶豫的追了出去。

啊啊啊啊……不做人了!說好的浪漫表白呢,說好的深情擁吻呢,全都被毀了啊啊啊!

窩窩滿臉通紅,躲在花園長椅後面,不停地捶地。

剛才爸爸城城還有豆丁都看到了,他還木有萌芽就被扼殺的初戀啊,他苦心經營的長兄形象啊…

一雙手突然從背後拉住了他,徐安家身體一僵,回過頭一看是小黑,嗷嗚一聲捂住半張臉,覺得自己還不如跳河死了算了。

梁子成一個勁兒的笑,拉著他站起來,“窩窩,你剛才……噗……”

“你還笑!”

“好好好,我不笑了,不就是說了你是我男朋友麼,沒什麼好笑的嘛,哈哈哈……”

“……”都說了不許笑了!!徐安家悲憤。

“我剛才只是……唔,嚇唬你那些爛桃花,誰,誰讓他們總是纏著你,還給你發那些短信,你還沒有高中畢業,不許早戀,我……我是為你好。”

嗚嗚嗚……這是什麼破藉口,我自己都不信好麼!徐安家在心裏默默地捶地。

“可我要是真的喜歡他們怎麼辦?”

還他們?你究竟想找幾個?

徐安家的火氣瞬間壓過了窘迫,倏地抬起頭,“不可以……早、早戀!”

“可我已經滿18了,怎麼叫早戀,再說你又不是我的誰,憑什麼限制我?”

“我,我……”徐安家一下子詞窮了,想到剛才那些短信和電話,真的很害怕這麼好的小黑被別人搶走,一時間心急如焚,腦袋裏突然蹦出羅小茂教給他話。

他倏地一下子繃直身子,認真又嚴肅的看了梁子成一眼,接著毫不猶豫的湊上去,對著他的嘴唇狠狠地親了一下。

咦……小黑的嘴巴好軟,比他有胡茬的下巴軟。

窩窩腦袋裏跟放煙花似的,啃上去就不知道再幹點什麼了,兩個人就這樣嘴對嘴,大眼瞪小眼。

一秒

兩秒

三秒……

嗚……舌吻也沒有用,小黑看來根本就不喜歡他……

徐安家的心墜到了穀底,把腦袋躲到一邊,很想來場大地震把自己埋了省得丟人現眼的好。

“安家……”梁子成開口了,聲音微微沙啞。

這是他第一次鄭重其事的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小名。

徐安家不抬頭,也不吭聲。

一雙手臂按住了他的肩膀,“為什麼要吻我?”

“我只是……只是給你消毒,你不能跟別人在一起,千萬不要誤會,我一點也不喜歡你。”徐安家把頭扭到一邊,卻露出了通紅的耳朵。

梁子辰輕聲笑了起來,低沉悠揚的聲音在雪夜裏回蕩,樹枝上的積雪掉下來,枝幹發出“哢嚓”一聲響。

“安家,你不喜歡我,可我喜歡你啊。”

窩窩瞪大了眼睛,接著一雙結實有力的雙臂把他擁進了懷裏,他在耳邊輕聲說,“窩窩,從四歲到現在,我們認識了十四年,你能不能陪我接著走完第二個、第三個十四年,直到一輩子?”

徐安家傻眼了,腦袋裏一片空白,心臟跳得飛快。

梁子成笑了,低下頭含住了他的嘴唇。

十四年來第一個吻,唇齒交融,兩個人的胸口緊緊地貼在一起,兩隻手十指相扣,緊緊地牽著彼此,從小到大從不曾分離。

“嘭!”

一朵燦爛的煙花在漫天的風雪中綻放,不知道是誰家點燃了鞭炮,紅色的碎屑夾雜在純白的雪花中,伴隨著新年的鐘聲飛到了很遠很遠。

小黑,我真喜歡你。窩窩在心裏默默地說著。

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暖意融融的屋子裏,徐辭年倚在窗邊看著雪夜裏緊緊相擁的一對小崽子,心裏很暖也有些失落,身後的瞿城摟住他,笑著說,“別難過,我們還可以考慮生一個小女兒。”

徐辭年抬頭瞪他一眼,不輕不重的打他一下,嘴角帶著一絲笑意,“老不正經。”

而此時樓上臥室裏,中二的豆丁正孤獨的坐在窗邊撓牆,拎著雞腿兒的兩隻肉乎乎的前爪,悲憤欲絕。

“為什麼給哥哥做嫁衣的總是我啊啊啊啊!我的窩窩哥哥嗚嗚嗚!”。

106.

羅小茂覺得最近的日子簡直不能用操蛋兩個字來形容了。

他qq上有一句掛了萬年的簽名,【讓老子醉生夢死,跟猛男大戰三百回合逃離這杯具的光棍節吧,(#‵′)凸】

這閃瞎眼的簽名,是在目睹了損友徐辭年和其炮友瞿城勾勾搭搭最終修成正果之後,身心受到強烈刺激,于光棍節那天詩,濕,興大發的產物。

曾經徐辭年還笑話他說,“這簽名透露了你濃濃的深閨怨婦氣場”

羅小茂反唇相譏,“老子萬年乾土地難道就不能呼喚一下雨水的滋潤麼,,(╯‵□′)╯︵┻━┻”

“好好好,你呼喚吧,最好再做場法事,沒準兒哪天就真召喚出一個猛男,到時候被x的腰脊酸軟,千萬別來找我訴苦。”

“哼,那你也千萬表太嫉妒╮(╯▽╰)╭”

羅小茂當時的心情是相當的得瑟,卻沒想到損友那條毒舌頭真的一語成讖。

此刻他趴在床上,兩條腿軟的跟不是自己的似的,股間抽痛,兩眼一片昏花,看著躺在自己身邊全果的男人,當真是蛋疼菊緊,頭皮發麻。

誰來告訴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不過是參加了徐辭年的一場婚禮,怎麼一睜眼就跟別人幹了一炮!?

他咬住自己的拳頭,猛地掀開被子。

操操操操操——!情況簡直不能更糟糕了,那濕漉漉的被單是怎麼回事,那扔的到處都是套子又是怎麼回事!老子……老子的初夜啊,設想了無數次的跟心愛的人口水接融,抱抱親親的畫面完全的破碎了!

這一定是做夢一定是做夢……他碎碎念了幾遍,連身邊人到底是誰都沒有勇氣看,猛地用被子蓋住腦袋,希望一睜開眼睛自己還是閃閃惹人愛的處男一枚。

就在他折騰的雞飛狗跳的時候,趙睿被吵醒了,他揉了揉眉頭,睜開眼睛,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猛地撞在一起,瞬間愣住,接著同時在心裏罵了一句“臥槽!”

趙睿:誰來告訴他這是什麼情況?

羅小茂:救命……頭一次打炮還他媽撞上了熟人,真要命了!!

“瞧你這腎虛縱欲的鳥樣兒,外強中乾,昨天晚上都沒有讓老子爽到,既然醒了就趕快滾蛋,別在這裏礙老子的眼。”

羅小茂瞬間調整好姿態,一副嫖盡天下的吊炸天姿態,靠在床頭瞥了趙睿一眼,那眼神要多嫌棄有多嫌棄,可天知道他此刻的小菊花都在風中顫抖內牛。

他怎麼好意思告訴趙睿自己是個處男,“豪庭一枝花”的名聲在外,圈裏的小夥伴可都是把他奉為高冷女神,為了保持高不可攀的形象,他自己胡編亂造了一通情史,搞得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口味挑剔閱歷豐富的老手,可實際上他連男人的嘴都沒親過啊摔!

“昨天晚上……我們……那個那個了?”趙睿在最初的震驚之後,迅速的冷靜下來,手指在彼此之間劃拉了兩下。

羅小茂在心裏大罵“你丫吃了竟然還敢懷疑!?”,但是臉上仍舊無所謂的“嗯哼”一聲,仰著下巴起身開始穿衣服,“昨天晚上我們都喝多了,成年人嘛,上個床而已,不要太害羞,不過我對你沒什麼想法,也不會對你負責,你死心吧。”

他努力擺出高冷姿態,但是卻被褲子絆倒摔個夠吃屎,兩團圓溜白嫩的屁股朝天,隨著他的動作還上下顫了兩下。

趙睿沒忍住笑了一聲,頭一次覺得羅小茂這麼逗,“抱……抱歉,你沒事兒吧?屁股還疼不疼,我幫你檢查一下。”

“老子屁股身經百戰,用不著你個庸醫檢查。”羅小茂手忙假亂的爬起來,臉紅脖子粗,下意識的用衣服捂住了屁股。

趙睿強忍著笑意,伸手去扶他,結果兩個人肌膚相親,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昨晚的回憶瞬間鑽入腦海。

瞿城和徐辭年的洞房鬧到了半夜,所有人都喝high了,結束之後醉倒了一大片,羅小茂和趙睿結伴而行,兩個醉鬼暈暈乎乎,根本就找不到北,也不知道是誰豪邁的說了一句“這麼晚了,不如開開開……開個房吧!”

然後兩人一拍即合,稀裏糊塗的進了一家快捷旅店,接著就一起鑽進了浴室……

趙睿閉上眼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他想起羅小茂在浴缸裏脫得精光,騎在他身上上下起伏的樣子。

精緻漂亮的臉上帶著迷人的紅暈,細瘦柔軟的腰肢隨著動作晃動,兩條修長的腿緊緊地纏著他,指尖在他背後留下一串紅痕……

想到這裏,趙睿鼻尖一陣發熱,下面又有了反應。

羅小茂當然也想起自己主動撲倒趙睿,對他上下其手,甚至騎在他身上嗷嗷叫的樣子,當即一張臉一陣青一陣紅,抬腿就踹,“你他媽又……又想什麼呢!不許想了!”

這一踹不要緊,一下子扯到了他股間的傷口,疼得他“嗷”一聲跌倒在床上。

“行了,已經這樣了就別跟我鬧脾氣了,咱倆的這事一會兒再說,你第一次肯定疼,趴好先讓我看看情況,一會兒我出去給你買點藥膏。”

“誰告訴你老子是第一次了!老子經驗豐富床技一流!”

羅小茂漲紅了臉,誓死保衛自己“豪庭一枝花”的美名,還不忘艱難的擺出一個撩人的姿勢扭屁股,結果老腰受不住嘎吱一聲扭到了,瞬間全身僵硬的如同高位截癱,特別的生不如死!

羅小茂:“……”我他媽不活了!

趙睿拼命忍笑,他發誓這是他見過最喜感的約炮現場,本來出於一個醫生的職業病,哪怕他是個gay也絕不會隨便亂搞,莫名其妙跟羅小茂這個熟人上了床,對他來說實在是違背職業原則,他應該懊悔鬱悶才對,但是,他此刻不僅沒有這種感覺,反而異常的開心,恨不得使勁揉羅小茂兩下。

這傢伙平時娘炮一個,沒看出來還挺可愛的。

“好好,你技術一流,那你能告訴我,為什麼身經百戰的你被我搞了一次,腿就打顫了?”

“誰……誰打顫了?趙睿你眼瞎啊?”羅小茂並緊雙腿,兩個膝蓋骨哆哆嗦嗦撞在一起,發出啪啪的響聲,那聲音大的連聾子都能聽見。

趙睿饒有興味的笑了,掀被下床,露出結實有力的蜜色胸膛,小腹上竟然還有八塊腹肌和人魚線,羅小茂嫉妒的一口咬住了被子,耳朵可恥的紅了。

“你要是不讓我檢查傷口也行,那就先洗澡吧,我把你裏面的東西清理出來,你放心,我手法很老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