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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修仙之誤穿 by公子輕塵


文案:
閨蜜小嫻說過,閱讀一本愛情小說,就像開展一段尋愛之旅。
歐陽維覺得,自己的這段旅途,也許一開始就進錯了地圖。
作為一個生活簡單、性格樂觀的宅男,
他只想找一個志同道合的小攻,一起過親親愛愛、沒羞沒臊的生活。
不料一朝不慎,誤穿進了一本真•狗血•瑪麗蘇•言情小說之中。
不僅如此,還成了原著裡開篇就死在男主手中的一個大炮灰……………………

★看似酷霸實則純情攻 VS 寬心吐槽技術帝受

內容標籤: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歐陽維 ┃ 配角:封禛,歐陽嬛,歐陽子丹,方翊臣


PS.可以無視文案= =




☆、第1章

歐陽維,今年二十四歲,相貌端正,人品過硬,團結友愛,熱情大方,目前正在一家教育出版社工作,是一名考研教材編輯。
拿著編輯的工資,歐陽維艱辛的供著四環外的一套兩居的小公寓。歐陽父母早在歐陽維出櫃後就和他斷絕了來往。老兩口住在南方一個小縣城裡,都是中學教師,全副身心都放到了歐陽維的弟弟身上。
作為一名三觀正直的gay,歐陽維也並沒有結婚生子的打算,日子過得有些漫無目的,卻也相對同齡人來說要輕鬆一些。他平時上班,閒暇時幫出版社攢些書,給考研班上輔導課,賺取一些外快。到了週末,他常坐公車去郊外的植物園裡,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看看書,度過悠閒的一天。
這樣清貧卻祥和的生活,卻在閨蜜宋嫻搬進來做室友後,被徹底打破了。
宋嫻和歐陽維算是青梅竹馬,宋嫻還吃過歐陽媽媽的奶。歐陽維讀初中的時候,和宋嫻同時喜歡上了校籃球隊的隊長,才知道自己性取向和別的男生不同。他簡直嚇尿了。是宋嫻安撫了歐陽維,替他保守秘密。為了偉大的友情,她甚至還拒絕了籃球隊長的表白。
而“我為了你可拒絕了我的初戀”則就此成了宋嫻找歐陽維幫忙時的最常見藉口。比如這次,她毅然辭了老家的工作,踢開了相親男,拎著包北上,敲開了歐陽維的大門。對著歐陽維幾乎脫臼的下巴,她再次甩出了這句話。歐陽維閉上了嘴,乖乖開門放她進去了。
歐陽維瞪著手中這本封面豔麗花哨的書,一副扁桃體發言的表情吞咽了一下,朝宋嫻望去。
“你就是為了寫這本什麼……霸愛之絕世仙妃……居然辭職了?”
“當然不是只為寫這一本了!”宋嫻一邊剪著腳指甲,一邊說,“這是我寫的第二本小說。第一本撲街了。然後我發揮我的專業技術,做了深刻詳細的市場調查,找出了如今最受讀者歡迎的熱點,才創作了你拿著的這本!”
“賺了多少錢?”歐陽維拿著書翻來覆去地看,像大猩猩拿著一個手機。
宋嫻得意地說了一個數,“寫這一本,當我在那破單位裡幹兩年。”
歐陽維差點被把書掉地上,“你沒多加一個零?”
宋嫻惱怒地拿剪下來的腳指甲丟他。
“錯了!我錯了!”歐陽維急忙躲到沙發背後,“你為了寫書,連公務員都不做了?萬一你下一本不賺了呢?”
宋嫻不以為然,“老娘我如今已經摸清楚了市場規律,迎合讀者創作,將來只有越混越好的。她們要愛情,我給她們最盪氣迴腸的愛情;她們要帥哥,我給她們天底下最英俊的男人;她們要狗血要虐,我就讓情節虐個千回百轉不甘休!你說說我這樣才氣縱橫、勤勞樸實,又聰明美麗的知性女子,怎麼可能會蹲在那破爛縣統計局裡填表格子,嫁一個教育局的禿頭麻子臉一米六五的小教員,生兩個蠢孩子,然後過一生呢?我怎麼可能?”
宋嫻的聲音振聾發聵,歐陽維耳朵嗡嗡響。
“是,是。我也覺得你表姐介紹的那個男人太不像樣了。”歐陽維連連點頭,“都說相親物件最能體現你在介紹人心目中的形象。你想想,你在你表姐心中,就是那個獼猴精的樣子。換成我,這親戚是沒法繼續做了。”
“獼猴精!”宋嫻拍著茶几哈哈大笑,“不說那些破事了。老娘一定要趁著這幾年好好多寫幾本,賺上一筆,回老家買個房子後,還有餘錢包養個小白臉。來,快幫我看看。”
“我是英語編輯。”歐陽維愁眉苦臉地拿著那本言情小說。
“你難道不是中國人,不認漢字了?”宋嫻強硬道,“我這本書正在網站上刷票,需要讀者寫長評,還不能是灌水的。你趕緊看,看完了給我寫十篇長評。記得用不同的帳號!你幫我搶到了這個月的最佳推薦獎,我掏錢幫你找個帥鴨。”
“鴨就不用了……”
歐陽維沒辦法,又擔心宋嫻如今沒了穩定收入,萬一書賣不好,真的要挨窮。他當宋嫻是親妹妹一樣,叫他養著她都肯的,更何況是幫她搶獎金呢。
於是歐陽維老老實實地翻開了書。
書中第一句寫著:“封禛初見歐陽嬛,雲落峰上霞光萬丈,歐陽嬛絕美秀麗的身影在光芒中就如欲要飛天的仙子,周身縈繞著脫俗絕麗的氣息……”
歐陽維抖落了身上的雞皮疙瘩,謙虛地問:“嫻呀,你不覺得男主和女主的名字有點耳熟嗎?”
“有嗎?”宋嫻塗著指甲油,一臉漠然,“我讀書少,沒有文化,你不要糊弄我。”
歐陽維沒話可說,只好繼續看書。
其實這本書雖然文字過分煽情華麗了些,但是故事情節還是挺有趣的。歐陽維忍著生理反應,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竟然還真把它從頭到尾地看完了。
故事說的是兩大修真家族,A家的族長為了救病危的兒子,設計奪取了身為B族的男主的金丹。男主為此跌入底層,吃了很多苦。男主之後發奮圖強恢復了修為,回來復仇,血洗了A族。但是A族長的女兒又陰差陽錯和男主相愛上了。於是兩個主角為了仇恨和愛情彼此折磨,糾結了足足二十多萬字。
宋嫻將所有的狗血都傾注在兩個主角身上,因為各種誤會和矯情而分分合合。今天兩人親嘴當眾恩愛,明天女主就捅了男主一劍。男主一下愛女主愛得死去活來,下一刻就把女主折磨得死去活來。
在歐陽維看來,整本書,就是一群傻子,在圍觀兩個瘋子談戀愛。寫書的人大概就是精神病院的院長。
看到最後,女主角和男主角又因為奸人挑撥而鬧得不歡而散,女主角懷著男主的孩子獨自離去。
“沒了?”歐陽維問。
“這是上部。”宋嫻說,“還有中和下,中在印刷中,下我還沒寫完。”
歐陽維簡直不能理解這點破事居然還能扯出三本書,但是本著為人身安全著想,他沒有把這句話問出來。
“趕緊寫長評!”宋嫻把筆記本推到了歐陽維面前,“必須滿600字,一定要寫得感人一點喲!”
宋嫻佈置完了任務,哼著歌去洗澡了。
歐陽維思索了一下,很認真地打字:“相愛就不該相殺。”
歐陽維的觀點很簡單:既然相愛,就不會相殺。相愛的人,總會找到矛盾的解決方法。而且從文裡看,他們兩個人對對方連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隨便來個路人甲說點沒根據的話都能挑撥兩人的關係。相愛的人不會這樣。愛就是信任。
歐陽維是文科出身,洋洋散散,很快就寫夠了600字,發送了出去。
他倒了杯水回來,長評下面立刻有了回復。
有讀者很不屑地表示樓主才是壓根兒不懂愛,做人太天真了。世界上哪裡有那麼完美的戀情。
還有讀者同意歐陽維的觀點,表示女主肯定最後會和男配在一起,他們是真愛。
然後支持男主和支持男配的兩群讀者在長評下開始撕了起來,把話題扯跑了八千里遠。
歐陽維看得啼笑皆非,“什麼真愛?真愛就像鬼,總為人所道,卻從沒人見過。”
歐陽維看宋嫻還沒洗完,於是又寫了一篇長評,題目為“愛是尊重”。
他覺得男女主都不尊重對方,從頭到尾都想將自己的意志強加在對方的頭上,讓對方服從自己。男主一方面折磨侮辱女主,一方面還抱怨她對自己的愛不夠堅定和純潔。女主也是當斷不斷,幾次都可以遠走,偏偏不走。自己送上門被糟踐,還怪命不好。
這篇長評一發,底下頓時炸開了。讀者們幾乎一面倒地開始罵他。
——樓主傻逼,根本就沒有把書看明白就來亂說。你知道什麼男主對女主又愛又恨的感情嗎?
——樓主肯定沒談過戀愛,不知道那種明知道不可能,卻就是無法割捨的感情有多折磨人!
——什麼叫不尊重?男主為了女主能滅了欺負她的XX門,整治了瞧不起她的女配某某,這還不是愛她尊重她?“侮辱你的人,我都要替你滅掉!”好萌呀~~~~——我也覺得女主太綠女表,口嫌體正直。說了無數次不能愛男主,結果男主手指頭一搖,就又乖乖上去跪舔!
——樓上的才是女表!我們嬛嬛那是因為愛得太深切了!求作者大大狠狠地虐封禛!!虐死這個渣男!
——封禛對歐陽嬛夠好的了。歐陽嬛自己作死!
“怎麼樣了?”宋嫻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歐陽維趕緊合上了筆記本,“挺好的,寫了兩篇了。我明天再繼續!呵呵……”
宋嫻不疑有他,回房間貼面膜去了。
歐陽維夾著筆記本進了自己的房間,打開一看,長評下吵架的留言居然都快五十條了。他深知自己闖禍了,明天定會迎來宋嫻的咆哮。於是他趕緊又補充了一篇長評,極盡吹噓之能事,將兩個主角的愛情歌頌得猶如樣板戲,作者的文筆更是驚才絕豔,所有倒在兩人愛情路上的炮灰都是自己作死。最後還模仿蘿莉的口吻,期待了一下後面兩部書早日上線。
發完這條長評後,歐陽維果斷關機,上床睡覺。
夢裡,面目模糊但是肌肉火辣的男主用酷霸的口吻對女主說:“你歐陽嬛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要讓全修真界的人都知道,我這個聖尊,已經被你霸佔了!”
歐陽維忍不住在旁邊小聲吐槽:“能不能好好說話……”
男主忽然朝他轉過頭來,用一種怪異的電子合成音說:“You can you up!”
“啥?”歐陽維不解。
這一瞬,一道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個視野。歐陽維只覺得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了一把,天暈地旋,隨即失去了意識。

☆、第2章

雲降城歸雁峰
“啊啊啊啊啊啊——————”
歐陽維覺得自己好似正在從十萬里的高空跌落,四處都是繚亂刺目的閃光,狂風卷著他在半空中翻滾,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拽著他向某處飛去,失重的感覺令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隨即吸引力猛然一收,歐陽維感覺到自己被一下塞進了一個窄口瓶子裡似的。然後,所有的閃光和懸空感都消失了。
歐陽維猛地坐起來,哇地吐了一地。
“好了!回來了!”
有人在興奮大叫。
“城主,成了!少主沒事了!”
歐陽維哇啦啦吐了又吐,三四雙手伸過來,拍背的,擦嘴的,撩頭髮的……
撩頭髮?
歐陽維睜開眼,視線裡一群穿著長袖大袍的身影晃來晃去。
突然一個鋒眉鷹目的帥哥把臉湊到了歐陽維面前,興奮地抓著他的肩大叫:“維兒,你看著爹!你覺得怎麼樣?”
歐陽維一愣一愣。眼前這男子看著不過三十左右,和自己應該是稱兄道弟的年紀,怎麼就成了自己的爹了?佔便宜也不是這樣占法的。
歐陽維臉色一黑,正想吐槽兩句,帥哥突然一把將歐陽維抱了起來。
作為一個芳齡二十四的小……老gay,歐陽維忍不住滿臉通紅,下意識伸手摟住了帥哥的脖子。他隨即渾身一震。
“哪裡還不舒服?”帥哥用額頭碰了碰歐陽維,又伸手摸他的臉。
歐陽維瞠目結舌地看著自己正摟著帥哥脖子的手。一雙小手白白嫩嫩,分明是孩童的手!
他這才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確實整個人都被帥哥抱在臂彎裡,屁股正坐在帥哥的手臂上。
“維兒。”帥哥滿臉關切,“哪裡還不舒服,告訴爹呀!”
“爹……”歐陽維開口,一口稚氣的童音。
九天神雷,萬丈鬼電!
歐陽維被霹得外焦內幹,魂不附體,又險些一口氣上不來,差點暈過去。
“維兒!”帥哥嚇得手無足措,把兒子緊抱在懷裡,沖著手下吼道,“到底哪裡出了差錯?吾兒怎麼會這樣?是不是那金丹被人做了手腳?”
他厲聲叱喝,雷霆萬丈,奴僕都嚇得唰唰跪下來磕頭。
有一名身長玉立的年輕男子上前,鎮定道:“主君鎮定些。那枚金丹由屬下反復檢查過,絕無任何問題。依屬下看,少主這是驟然回魂,一時有些不適應罷了。主君不妨先將少主放下,讓他喝些湯藥,緩一口氣。”
帥哥平靜了些,將歐陽維放在床上,接過奴僕手裡的碗,親手喂歐陽維。
歐陽維活了二十來歲,因為深度宅,社交有限,交過的男友也普普通通。如今驟然有一位貌比男模的帥哥手把手喂他。別說他喂的是參湯,就算是穿腸毒藥,歐陽維也張口就喝毫不猶豫。
帥哥見歐陽維乖乖喝藥,臉色好了許多。
“維兒別怕,你如今已經沒事了。爹已把你的病徹底治好了。你以後也可以修煉,可以繼承爹的衣缽了!”
帥哥激動得兩眼含淚。歐陽維聽得雲裡霧裡的,又不好意思潑對方的冷水,只好擠出一個傻笑來。
那個先前說話的屬下過來給歐陽維把了脈。歐陽維覺得被他摸到的地方有一股暖流傳來,順著筋脈,迅速地在渾身走了一圈,最後凝聚在了心口。
屬下收回了手,朝帥哥拱手道:“恭喜主君,少主靈脈已塑成,乃是水木雙靈根,正是修煉本派心法的好苗子!”
帥哥喜出望外,哈哈大笑,又一把將歐陽維抱了起來。
“好!不愧是我歐陽宏的兒子!我們雲降城這下可終於後繼有人了!”
“恭喜主君!恭喜少主!”屬下領著一群人道賀。
歐陽維聽著一個又一個似曾相識的名詞,腦子裡冒出一個可怕的預感。
就這時,門外傳來一陣人聲。一個穿著紅紗裙的小女孩匆匆跑了進來,大聲道:“爹,弟弟好了嗎?”
歐陽宏蹲了下來,笑道:“你弟弟沒事了。”
小女孩跑上前,拉住了歐陽維的手,開心道:“太好了!以後弟弟可以和我一起修煉了!”
歐陽宏慈愛地說:“嬛兒,你自三歲就打基開始修煉,你弟弟如今八歲才可以修煉,你可要多多照顧他。”
“那是自然的,爹爹放心。”小女孩摟著歐陽維,在他臉上親了親。
歐陽維本來白回去的臉,頓時又紅了回來。
這個時候,他腦子裡已經對自己目前的狀況有了一個大致的估計。而這個估計真有點要了他的老命。
雲降城,城主歐陽宏,女兒歐陽嬛……
這尼瑪不就是宋嫻那丫頭小說裡的設定嗎?
而歐陽維還是叫歐陽維。小說裡並沒有這個人物叫這個名字。女主歐陽嬛倒是有個炮灰弟弟,可宋嫻一直以少主稱呼他,並沒有給他起名。
顯然,這個世界自動糾正BUG,讓他用了歐陽維的名字。
對於這個女主的弟弟,歐陽維知道他就是故事裡整個矛盾的發源地。他是雲降城主唯一的兒子,但是先天不足,沒有靈根不說,還心脈缺損。自他出生後,歐陽宏就為他請遍名醫,可人人都說他活不過十歲。
歐陽宏偏偏極愛這個酷似亡妻的小兒子,不肯續弦再生兒子,而是舉一城之力要治好兒子的病。
雲降城雖然說是城,但是就宋嫻的設定,這城已同一個小國差不多。雲降城不但地域廣闊,而且十分富饒。山下有萬畝良田提供給凡人耕種,山中則到處都是靈氣充沛的山峰和洞府。這裡百姓安居樂業,修士們專心修煉,和平安定。
所以歐陽宏作為一個超級大土豪,揮金如撒土地給兒子治病,也毫無後顧之憂。
而如此龐大的家業,也因為歐陽維的病,毀於一旦。
歐陽維的毛病在於先天不足,心脈殘缺,無法修煉不說,也接受不了外界輸送進來的能量。他就好比一台CPU不能負重的電腦,唯一改良的辦法就是換一個新的CPU。而修士的CPU,就是修煉中結出來的丹。
若是普通的靈丹能夠修補,歐陽維也早就無事了。偏偏他體質是十萬里挑一的特例。具體如何特殊,宋嫻也沒詳細寫。總之,歐陽宏找來找去,別提普通修士的靈丹不能用,就連自己的金丹也對兒子無效。
就在歐陽宏快要絕望之際,于一次修真界門派交流大會上,結識了一名當時聲名鵲起、受萬眾矚目的少年修士。
也就是我們的男主,封禛同學。
歐陽維順便吐槽了一下宋嫻對甄嬛傳的癡迷,然後繼續整理思路。
封禛出身于另外一個修真豪門望族封家。他雖然只是旁系的一名子弟,但是天生萬里挑一的單火靈根,吃奶的時候就能無意識地吸收靈氣進行修煉。別的孩子三歲打坐開始練氣,修到二三十歲才築基的,都是年輕俊才了。他卻是十五歲就築基,二十六歲凝脈。和歐陽宏相識的時候,封禛四十五歲,貌若十八歲的少年,卻已是天下最年輕的金丹修士了。
歐陽宏本是作為城主,去去恭喜封禛成為金丹修士的。見了封禛,他卻猛然意識到,封禛乃是單火靈根,他的金丹是天底下最適合歐陽維。有了封禛的金丹,歐陽維的小命就可以保住了!
作為一個愛子如命的瘋狂的父親,沒有什麼事是歐陽宏做不出來的。
於是他一面同封禛交好,一面開始了算計。
封禛雖然天資過人,但是家族一直將他保護得極好,只讓他一心修煉,不讓繁雜俗事打攪他。所以封禛那時雖然已經四十來歲,可心性十分純良,待人認真友善,只知修煉,不知人心險惡。
歐陽宏自己也是一名天資超群、頗有名望的修士。封禛一來敬仰他是前輩,而來歐陽宏也頗具人格魅力,將這個晚輩哄得團團轉。於是封禛在不設防的情況下,跟著歐陽巨集去一處據說是大荒蠻時期的仙人洞府探險。
歐陽宏早在這洞府裡下了禁咒,鎮住了封禛的靈力。封禛知道中計已晚。他只有眼睜睜看著歐陽宏挖走了自己的金丹。而沒有了金丹,又受了重創。封禛修為霎時崩潰,由金丹修士瞬間跌落為了靈根殘缺的普通凡人。這可不啻從雲端跌入深淵。
之後歐陽宏將落水狗一般的封禛關起來,帶著金丹回去給兒子施法,順利地將金丹植入了歐陽維的體內。歐陽維的命被救了不說,他的水木靈根也被修復,一躍成為了資質出眾的修真苗子。
而來自另外一個時間的歐陽維,就剛好重生到了剛被金丹救起來的少主歐陽維身上!
就在歐陽宏抱著兒子,一個勁心花怒放的時候,歐陽維已是快被嚇尿了。
一本小說裡那麼多男性角色,他為什麼偏偏成為了女主的炮灰弟弟?要知道就是為了救這個弟弟,歐陽宏才得罪了男主。男主後來回來復仇,第一個就幹掉了女主的弟弟,奪回金丹,法力大增,然後就血洗了整個雲降城呀!
就是因為這個病蔫蔫的小崽子,才有了後面上百萬字的狗血故事好麼?
他寧願重生成哪個愛慕女主而被發好人卡被男主揍的男配,都不想成為這個引起血雨腥風的罪魁禍首呀!

☆、第3章

“維兒不開心嗎?”歐陽宏樂滋滋地抱著兒子進了湯泉室中,脫了歐陽維的衣服,將他放在了溫泉池子裡。
這個鋪設著白色大理石的華麗浴池,歐陽維印象很深刻。這裡原本是歐陽宏為了給兒子治病,專門打造的浴池。歐陽維每日都要在這裡泡藥浴。
後來封禛回來報仇,一路殺到歸雁峰,幹掉了歐陽家父子後,抓著女主來了一發浴池啪啪。讀者們因為這個兩個主角的第一次啪啪究竟是強J還是和J,一直爭論不休。
如今歐陽維泡在這由各種名貴藥材熬制出來藥湯中,想著這地方就是男女主打炮之處,就忍不住渾身起雞皮疙瘩。
“維兒乖。”歐陽宏摸著他的頭,“爹知道你不喜歡這藥浴。不過爹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你大好了,就再也不用受這個苦了。寶寶,乖乖忍一忍哦。”
作為一個單身很久了的gay,被一個和自己年紀差不了幾歲的大帥哥摸著頭說忍一忍,這很難不想歪。歐陽維渾身都紅得如同煮熟的蝦子,又幸福又痛苦。
他的親爹歐陽忠老師是個刻板又嚴厲的人,別說他,就連他親娘張玉英女士也沒有對著歐陽維叫過寶貝心肝。歐陽維此刻很是感激歐陽宏對兒子的無條件的愛,一方面也為他不做不死的行為點了一排蠟燭。
“那個,爹……”歐陽維終於開了口,嗓音稚嫩,還帶著中氣不足,活像個小丫頭。
歐陽宏立刻把頭伸過來,聽兒子說話。
歐陽維結結巴巴道:“爹,你搶了別人的金丹給我用,那別人不是就廢了麼?”
歐陽宏臉色劇變,厲聲道:“誰告訴你的?你知道知道我搶了別人的金丹?”
歐陽維這才依稀想起書中的細節。歐陽宏搶了封禛的金丹後,對外聲稱這金丹是自己從仙人洞府中從隕落的修士遺骨中找到的。同時他將封禛關押在雲降城的秘牢,想將他弄死,毀屍滅跡。
若不是歐陽嬛跑去秘牢玩(天知道她一個大小姐幹嗎跑去那旮旯玩?),碰到了封禛,出於善心將他放走,封禛恐怕真的會死在歐陽宏手中。
而奪金丹的事,也是在封禛回來復仇的時候,才公佈於天下的。
歐陽維知道自己露bug了,腦子飛快轉著,彌補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有了這顆金丹後,就知道了很多事了。”
歐陽宏一愣,臉色十分難看。
“你與金丹已經融合,若……若金丹中帶著原主的記憶,那你確實有可能會有所感知。”歐陽宏又一臉慚愧地摸著兒子的頭,“都是爹不好,讓維兒你受苦了。”
這不是重點好嗎?
歐陽維在心裡咆哮。
你大爺地奪人金丹還想殺人滅口,卻反過來擔心兒子吸取了金丹裡原主的記憶受苦了?
大哥你長這麼帥,道德觀都用在提升美貌值上了嗎?
歐陽維深諳主角不死定律,也一點都不想做炮灰。要知道封禛將來殺回來,奪回金丹的時候,可半點都不溫柔客氣。他可是直接用爪子在歐陽維的肚皮上打了一個洞,把金丹一把拽走了。歐陽維——按照書裡所寫——當時並未氣絕,而是被丟棄在原地,苟延殘喘許久,直到血流盡了,才咽了氣。
他一點都不想死得那麼慘慘慘慘慘好麼?
歐陽維一把抓著歐陽宏的手,哀求地說:“爹,兒子能感覺的到那個原主痛苦悲憤的心情,讓兒子也好難受。兒子天生有不治之症,這是兒子的命。兒子不想奪別人的東西占為己有。爹,我們把金丹還回去好麼?”
歐陽宏勃然大怒,“你胡說什麼?我費盡心機,罔顧道義法規,給你弄來金丹,就是想你能好好活下去。我怎麼會讓你再去死?”
“可是……”
“沒有可是!”歐陽宏雙目赤紅,“你娘臨死前,我對著她立過誓言,一定要照顧好你。爹沒用,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苦。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有爹在,你什麼都不用怕。爹會保護你的!”
問題是您老人家保護不了呀呀呀!
N年後封禛入了魔道成了魔尊殺回來,和您老照面,一招就將您KO了好麼?那小子恨咱們全家入骨,掐斷了您的脖子,掏了我的肚子,還睡了俺姐呢!
歐陽維張口就想一吐為快,可就這一瞬,他喉嚨裡驟然堵住,竟然半個詞都說不出來。他驚得一身汗,下意識知道這定是有股力量不准他劇透。他越急,越說不出話來。歐陽宏當他咽住了,急忙也下了浴池,將他抱在懷裡,不住拍著他的背。
“乖呀,心肝,爹在這兒呢!別怕,一切都有爹。爹會處理好那個人的。沒有人能傷害你……”
歐陽維沒轍,忍不住抱著歐陽宏的脖子,嚎啕大哭起來。
歐陽宏心疼地對他又親又哄。兩人拉拉扯扯之間,歐陽宏的衣袍被水打濕,鬆開了大半,露出一片肌膚緊實、肌肉精悍的胸膛來。
歐陽維盯著這一片春光,暫時忘記了哭泣。歐陽宏哪裡想得到那麼多,只將稚齡的小兒子緊抱在懷中,耐心哄著。
歐陽維活了兩輩子,談過兩個容貌平平的男友,這還是第一次肉貼肉地趴在一個精壯帥哥的懷裡。雖然這帥哥是他這身體的親爹,可阻止不了他靈魂上的自由的浮想聯翩。
這次莫名其妙的重生,就好比一個糖衣大炮彈。雖然明知道核心是一顆毀天滅地的超級核彈,但是外面的奶油果醬+霜糖巧克力還是讓歐陽維忍不住暫時忘卻了危機,而沉浸在短暫的享受之中。
罷了。老天爺不讓他開口劇透,他能有什麼法子?
你不讓我說,我總可以做吧。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親自去找到封禛,直接把金丹還給他就是。這樣就算他將來還是要回來報仇,也不至於鬧到血洗整個雲降城的程度。
至於沒了金丹會,歐陽維以為,自己大不了就是回到現世之中罷了。他穿了一回,吃夠了帥哥老爹的豆腐,其實還有得賺的呢。
這樣想著,歐陽維就把人間道義和天下蒼生丟去了一邊,專心摟著帥爹的脖子嚶嚶嚶,享受帥哥無微不至的呵護寵愛去了。
歐陽維那日在湯池裡泡得睡過去,被歐陽宏抱回了房中,一直睡到次日一早,才被餓醒。
他坐在床上揉眼睛,再次確認了自己不是做夢,是真的穿到了宋嫻的小說裡。歐陽維相信世間所有事情的發生,都有它的原因。他卻是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書穿一回,是為了達成怎樣的目的?他想回到原來的世界,又需要做什麼?
正思索著,眼前突然彈跳出了一個對話方塊!
歐陽維:“!!!!!!”
真的是憑空彈跳出來的對話方塊,卷軸似的展開,就像遊戲裡的系統資訊提示。
等等。這個就是系統資訊提示板吧?
卷軸為深綠嵌金色,半透明,漂浮在空中。上面浮現幾個白色黑體印刷字。
“Q&A:人物的書穿目的是什麼?答:以善制惡,修身問道,兼濟天下。做一名大善人。”
要我做一個大善人?做了大善人就能回去了?
對話方塊卻再沒反應。這時床簾被掀開,對話方塊就跟著消失了。
歐陽維茫然地望過去,歐陽宏英俊的笑臉出現在了他眼前。
“維兒,昨夜休息得可好?”
歐陽維心道這可真是個二十四孝的老爹,哪裡有一大早爹跑來向兒子請安的?
不但如此,歐陽宏還親自侍候兒子起床。歐陽維被他剝得光溜溜地,放在馬桶邊撒尿。他臉皮再厚,也忍不住捂著小弟弟,不讓歐陽宏看。
歐陽宏還很不理解,“你這孩子是怎麼了?以往不都是爹爹照顧你的嗎?”
“少主這是長大了。”婢女笑道。
歐陽宏很高興,“可見身體一好,人也懂事多了。維兒快快長大,到時候爹給你聘個名門淑女為新婦,早日給我們歐陽家開枝散葉。”
爹,您對著一個才八歲大的孩子說這些,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況且如果那個對話方塊不是歐陽維的錯覺,那他達成了“做個大善人”的目標後,就要回到本來的世界裡去呢。

☆、第4章

吃早飯的時候,歐陽維才認認真真地把本書的女主角歐陽嬛打量了一番。
歐陽宏的亡妻是一位有著“清靈仙子”稱號的絕色美女,據說排名進入了修真界美女的top 5。歐陽宏自己也是一位元俊美無儔的男兒。兩人基因這麼好,造出來的一雙兒女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
歐陽維和歐陽嬛是一胞雙生的姐弟,但是容貌不太一樣。歐陽維就是個普通俊俏的小男孩,歐陽嬛卻是得天獨厚,擁有絕世容貌。
宋嫻在小說裡每次描述歐陽嬛的美貌的時候,都至少要用上七八個最高級的形容詞。她還從旁引證,讓男配們一見歐陽嬛就癡迷愛慕,不可自拔。這樣的女子,顯然是個絕色尤物。
如今的歐陽嬛不過是個八歲的小女孩,可容貌已是相當出色。她肌膚雪白,輪廓清晰精緻,濃眉鴉鬢,嬌唇如櫻。一雙眼眸,正如宋嫻所描繪的,于墨黑之中隱隱帶著一抹幽藍——這是因為姐弟倆的母親清靈仙子有四分之一的外邦血統。
若說容貌只是皮相,神采才是靈魂。歐陽嬛小小年紀,就已經有了出塵脫俗的白蓮花聖母的氣質。她舉手投足嫻雅斯文,一顰一笑都流露出稚嫩的風情,偏偏她眼神清澈純淨,不帶一絲雜念。對於家中受父親全心寵愛的弟弟,歐陽嬛也沒有吃醋不滿,反而十分關心弟弟。她對奴僕也親切和藹,說話輕言細語。這真是一個又漂亮,又毫無攻擊性的妹子。
這樣一個好妹子,淪落到宋嫻筆下,被男主以愛之名囚禁了後,就養成了一個新的嗜好:捅腎!
她為了替無辜被殺的雲降城的百姓報仇,有事沒事抓著機會就想殺男主。但是她行刺技術很單一,就知道拿著一把小刀捅男主的腎。
作為男主,腎功能必然是極好的。而且他修煉魔道心法,沒准還會自我修復。真是任你捅我千百遍,我依舊上你如初戀……
歐陽維搖了搖頭,把這句不通順的話甩出腦海。
他既然要做個大善人,首先就要把金丹還給封禛,然後在他手下保住雲降城的百姓。而且等他還了金丹,儘量化解封禛對歐陽家的仇恨,沒准女主就不用整天捅腎了。兩人也許能放下恩怨,好好結婚過日子,生幾個熊孩子圍著他喊舅舅呢。
歐陽維深諳主角定律,知道主角的路線極難被逆轉,所以放走封禛的重任肯定還是在歐陽嬛身上。而他想去見封禛的話,最好就是搭乘歐陽嬛這趟順風車。
有了這個想法,吃飯的時候,歐陽維便一直和歐陽嬛套近乎。歐陽嬛年紀小,心思單純,只當弟弟身體好了,同自己親近。她自然十分歡喜。
歐陽宏見他們姐弟親愛,也十分開心,摸著兒女們的頭說:“嬛兒,你弟弟自幼臥床,如今難得身子好了,你今日不如陪他在花園裡轉轉,透一透氣。記著別讓維兒累著了,也別吹著風。”
歐陽嬛乖巧地點頭,“爹,我知道啦。”
歐陽維問:“爹不陪著我嗎?”
歐陽宏眼裡閃過一抹光,道:“爹為了救你的命,已耽擱了太多公務要事。如今你已無大礙,我就得去處理公務了。”
恐怕處理公務只是其一,同手下商量怎麼處理封禛才是關鍵。
因為有主角不死定律在,歐陽維也不替封禛的命操心。他倒覺得若能借著和歐陽嬛獨處,哄著她去秘牢才好。
飯後,歐陽宏又抱著兒子依依不捨地摸了一遍,這才放下他匆匆走了。昨日説明歐陽宏施法的那個下屬就在院門口迎著歐陽宏。
這男子看著二十許,生得十分秀雅俊美,一身青衣,氣度出眾。就歐陽宏對他的態度,他顯然也不是普通下屬。
歐陽維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他轉頭看過來,笑了笑,拱手行禮。
歐陽維正發愁自己該如何回禮,站在身邊的歐陽嬛已經淺笑著點頭回了一禮。
“玉葉公子安好。”
小姑娘聲音脆生生、嬌滴滴的,就算歐陽維是基佬,聽在耳朵裡也覺得美妙。那位玉葉公子一向沉穩的表情隱有鬆動,又是一笑,這才轉身追隨著歐陽宏的腳步而去。
感情這位從頭到尾都是在向歐陽嬛打招呼呀。歐陽維險些自作多情,後怕地出了一層薄汗。顯然歐陽嬛走的是根正苗紅的傳統瑪麗蘇女主的路子,從她還是小蘿莉時起,就如一塊大磁鐵,吸引著方便數裡以內所有男人的目光。
“玉葉公子是爹爹最得力的手下。”歐陽嬛解釋給歐陽維聽,“他主要掌管刑罰,又博學多識,天資聰穎,年紀輕輕不過五十二歲,就已是凝脈修士。”
歐陽維腳底一滑,扶著小廝的手才沒跌倒。他看樣子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適應修真原住民們容貌和實際年齡的差距。
“那,咱爹多大年紀了?”
歐陽嬛疑惑地看了弟弟一眼,“爹爹華壽七十八,於十年前結得金丹,是修真界中極年輕的金丹修士之一了。只是近些年來,爹爹諸事纏身,懈怠了修煉……”
說到這裡,她猛地閉了嘴,一臉抱歉地看著歐陽維。
歐陽維明白她無意中說出來的話裡的意思。歐陽宏是個很有天分的修士,若沒有一個病歪歪的兒子分散了他的精力,他肯定遠不止如今這點修為。
歐陽維大方一笑,道:“如今我的病也好了,爹就可以鑽心修煉,沒准過個幾年,他就能成為元嬰修士了。”
歐陽嬛臉色緩和下來,也笑道:“歐陽家歷來的城主,修為最高也不過金丹期。爹爹如今正直壯年,衝擊元嬰胸有成竹。他定能成為咱們歐陽家第一位元嬰城主呢!”
歐陽維又道:“阿姊,弟弟我病臥多年,日子一直過得稀裡糊塗的,出了小院子,外面的事一概不知。阿姊給我說一說吧,免得將來我鬧了笑話。”
歐陽嬛很是理解地看著歐陽維,帶著他去了家裡的藏書樓,搬出書本圖冊,又指著一塊佔據大半個房間的沙盤,將雲降城以及整個大世界的情況簡單說給他聽。
時天下修真界有七大世家,四大門派。歐陽家的雲降城就是歷代相傳的修真世家。而之所以世代子弟都能修煉,除了遺傳基因好之外,也和地理因素有關。
自顧修真寶地,不是名山,就是寶島。歐陽家的祖宗就財大氣粗地霸佔了一整條山脈。
這條名為雲降山的山脈為東西向,直線長度大約兩百多公里。就沙盤來看,山脈平均海拔約一千五百多米,最高的幾處山峰海拔超過三千米,終年積雪。山脈東側,是一大片沖積平原,土壤肥沃,十分適合農耕。
雲降城作為主城,建在一處俯瞰平原的地勢較低的山坳之中。
歐陽家祖先鑿山頭建城,引山泉蓄湖池,養靈鹿仙鶴,栽種奇花異草。雲降城的建築高低錯落有致,亭臺樓閣嵌在山勢之中,飛橋如虹,瀑布如玉帶,草木扶疏,鳥獸出沒於綠林之中。
城中殿宇莊重又不失富麗,一樓一樹皆透露著工匠的巧思,真是山中有城,城中有山。這個巨大而華麗的城堡,是人文建築與自然完美的結合,可堪稱建築史上的一大奇跡。
歐陽嬛帶著歐陽維坐著小軟轎在城中走了半日,連中軸的生活區都沒有逛完,更別提週邊的辦公區了。
歐陽維一路看下來,只想跪舔古代勞動人民的偉大。同雲降城相比,魔戒中的精靈王國都明顯遜色一大截!
歐陽嬛驕傲地說:“咱們的雲降山中,靈氣充沛,幾乎每一座山峰都有修士開闢洞府修煉。歐陽家族中如今有靈根的宗室子弟就有三百多人,其中練氣者兩百二十多人,築基修士五十多人,凝脈修士二十五人。金丹修士十人,都為歷屆城主。元嬰修士三人,亦是族老。還有兩位先祖,一位是建立雲降城的東陽老祖,乃是大乘修士。另一位白元老祖,修煉至渡劫,可惜渡劫失敗,殞落了。”
歐陽維掐指一算,更加覺得封禛年紀輕輕(四十來歲)就能成為金丹修士,就好比讀小學三年級的小明考上了哈佛,確實相當難得。自己這身體融合了這麼一個高品質的金丹,也不知道在修為上能有什麼出色的造化。
“剛才那個玉葉公子。”歐陽維說,“他不是管刑罰嗎?那麼說來,城中也有監牢咯?”
歐陽嬛點頭,自豪道:“城中的大牢是關犯了戒律的修士的。爹爹極重視法度,所以全城上下紀律嚴明,風氣清正。”
歐陽維也懶得吐槽,只把話題又轉回到了玉葉公子身上,說:“我看那個玉葉公子斯斯文文的,居然也能掌管監牢,好厲害呀。不知道監牢裡有什麼,還真想去看一看呢!”
歐陽嬛非但沒有起興趣,反而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弟弟到底是男孩子,身子一好,就想著到處搗蛋了。大牢裡關著的都是作奸犯科之人,不是什麼好地方。我們這就回去用午飯,下午阿姊帶你去湖上泛舟釣魚吧!”
主角不急,急死炮灰。
雖然知道封禛有主角光環保佑死不了,可是他後來心性大變,很大程度上也和在牢中經受的酷刑折磨有關。他們晚救封禛一個日,封禛就多變態一分。歐陽維怕拖下去,哪怕他真的把金丹還給了封禛,也還是逃不了被滅的命運。
魂不守舍地被歐陽嬛拉回了院中,歐陽宏居然已經在飯桌邊等著他們了。歐陽宏已經辟穀,這是專程放下公務,回來守著兩個孩子——尤其是歐陽維——用午飯的。
歐陽宏一邊往歐陽維碗裡夾著菜,一邊問:“維兒上午可玩得開心,怎麼有些無精打采的?”
歐陽嬛有些不安,顯然是怕父親覺得她沒有照顧好弟弟。
歐陽維急忙說:“有姐姐陪我,我可開心了。我還想去外庭裡走走,看看阿爹平日辦公的地方。”
歐陽宏笑道,“你是我的繼承人,將來這整片大地都是你的,不用急在一時。來,嘗一下這個烤乳鴿。用的是自幼餵食靈穀和蜂蛹的鴿子,以靈木燒炭。其肉鮮嫩,含有蜂蜜甜美,靈氣極其充沛。”
歐陽維隱隱感覺到歐陽宏的戒備。他順著把話題放下,吃了一口乳鴿,又夾了一支乳鴿腿給歐陽嬛。
“阿姊也吃!”
歐陽嬛生長在這個重男輕女的家中,被忽視慣了。如今弟弟對她這麼友愛,令她相當感動,一時差點紅了眼。
別笑歐陽宏說得玄乎其玄,歐陽維把肉吃下,還真的品嘗出一股難以描述的氣息順著食道進入腹中。
事實上,自從歐陽維今早醒來後,就感覺到了空氣中流動著一股令人舒暢的氣息。他起初覺得這大概是深處山林之中,沒有污染,空氣含氧量高的關係。但是跟著歐陽嬛在城中轉了一圈,他漸漸能感覺得出這股氣息是流動的,其密度和性質似乎和空氣有著微妙的區別。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靈氣?
“怎麼了,寶貝?”歐陽宏看歐陽維臉色不對,急忙摟過他來,“可是鴿子肉不好吃?”
歐陽維老臉發熱地坐在他膝蓋上,一時捨不得下來,只好搖頭說:“爹,我好像感覺到了靈氣了。”
歐陽宏和歐陽嬛都喜出望外。
“單火靈根的金丹果真管用!”歐陽宏低聲嘀咕了一句,一臉極力抑制的狂喜。

☆、第5章

午飯後,歐陽維小憩了一陣,又被歐陽宏抱起來,徑直帶到了一處十分幽靜偏僻的水潭邊。這裡山崖陡峭,崖壁上生長著不知名的花草,白練飛濺數長落下,潭水碧綠清透,卻是深不見底。
“這是爹平日修煉之處。”歐陽宏說,“雖然山中比城裡靈氣充沛的山峰比比皆是,可爹要管理俗務,只得將就此處。但是對於你一個初入門的孩子,這裡靈氣濃度卻正好。來,還記得爹教過你的打坐和吐納之法嗎?”
歐陽維趕緊從腦海裡把原主的記憶調閱了一遍,回想起了幼童時歐陽宏手把手教他的場景。他在水潭邊的席墊上盤腿坐下,雙手結印放置在膝上,閉上了雙眼。
幾乎是一瞬,歐陽維感覺到丹田發熱,隨後所有雜念都被從靈台中排擠了出去。一片清明寧靜之中,他五感沉睡,卻有第六感敏銳地察覺到了懸浮周身的靈氣。
歐陽維感覺到丹田之中有一團小太陽似的極熾熱而明亮的光團,莫非這就是封禛的金丹?而這金丹卻同歐陽維的身體並不算是融合,而更像是暫時寄放在這具軀體裡。金丹好像有自主的意識,感覺到歐陽維意識環繞,它便表現出了一種排斥之意。
歐陽維試探了一下,覺得自己的意識無法滲透進金丹之中,若逼得狠了,那一股熾熱之意反而讓他很不舒服。他只得撤了回來,只小心地包裹著金丹,圍繞著它轉動。
漸漸的,配合著歐陽維的氣息,金丹也轉了起來。這一瞬間,歐陽維感覺到圍繞周身的靈氣猛然聚集了過來,自己的身體好似一塊海綿,通過呼吸和毛孔,將靈氣吸取進了體內。
若說金丹是亮黃色,那靈氣便是半透明的藍青色。靈氣順著經脈流走,向丹田彙集而來,不斷凝聚,而後毫無阻礙地湧進了丹田之中,被金丹全部吸收。
金丹靈氣膨脹,一股溫暖而愜意的感覺霎時湧遍全身,令人心胸舒暢,仿佛泡在溫泉之中,每一處毛孔都打開了。
歐陽維有個練氣功的二舅爺以前同他說過,練氣功的時候,感覺到氣流在經脈裡流動,非常舒服。當時歐陽維根本不信,更何況隨後老頭子就勸歐陽維買他女兒推銷的保險。當時歐陽維還反問二舅爺,說如果走火入魔出了問題,保險能賠麼?然後歐陽維被他親爹拿鞋底抽了半個小時。
但是此刻,歐陽維在心裡熱淚縱橫。他真的感受到了這種氣流渾身竄,爽得好似享受了一場心靈的高潮。
“維兒,不可貪多。”歐陽宏的聲音自靈台響起。
歐陽維緊急刹車,控制住了靈氣的吸取。靈丹將最後的靈氣全部吸收帶勁,就再也沒有了反應。
歐陽維睜開眼。歐陽宏面色有些奇怪地端詳著他,那著一塊浸濕的帕子,給他擦臉。
“爹,我自己來。”歐陽維不想總被當作奶娃娃對待。
歐陽宏把帕子遞給了他,打量著他,問:“方才運功之中,可有什麼奇怪的事?”
歐陽維一頭霧水,“一切都很正常呀。金丹也都將靈氣全部吸了過去。”
這話一出,歐陽宏臉色大變。
“金丹吸走了所有的靈氣?”
歐陽維專業知識不過關,不知道哪裡出了錯,呆呆地點了點頭,還補充道:“靈氣在兒子經脈裡流通時,很舒服呢。”
歐陽宏臉色卻是愈發難看。他將歐陽維拉了起來,一邊整著他的衣襟,一邊黑著臉道:“那小子的金丹果真沒那麼簡單。若是尋常吐納,靈氣本該被丹田吸收之後,在反釋出來,融入你的筋脈之中。這一吸一放,放能洗刷你體內多年沉積的污穢之物,淨化你這具身軀,也為將來辟穀和煉筋骨做準備。可如今你吸納的靈氣只在裡經脈裡過一道,竟全被金丹吸納了。你辛苦一場,卻是做了無用功!”
歐陽維呆呆地撓了撓頭。他能說啥?主角的便宜能是隨便占的麼?
這金丹本就來路不正,如今品質出問題,難道還能拿著他去找被關在大牢裡的封禛投訴不成?
這一狀況,在原文裡並沒有寫,大概因為歐陽維太過龍套的緣故。但是就目前看來,雖然這金丹給歐陽維續了命,卻也不是白做工。歐陽維不論怎麼修煉,都增長到了金丹上。將來封禛奪回金丹的同時,還白白賺取了歐陽維的多年修為。
真特麼是主角光環!封禛還有啥好仇恨的,還有啥好血洗的?買風險基金都沒這麼大賺的!
“維兒別怕!”歐陽宏誤將歐陽維的呆滯當作害怕,急忙將他抱起,“一切都有爹呢。爹一定會想出法子,讓你能夠順利修煉的!你如今才八歲,也不用著急。有爹在,怎麼會讓你如凡人一樣衰老病死呢?”
歐陽宏將歐陽維送回了院中,叮囑奴僕們好生伺候,隨即又匆匆走了。想必是召集手下的智囊團商量對策。
歐陽宏一走就是大半天,連晚飯都沒有回來吃。
歐陽維正在思索金丹的利與弊,以及論人體系統相容等幾個論題的時候,歐陽嬛來找他,說:“維兒,我今日午睡的時候夢到了阿娘。阿娘十分牽掛你。我怕說了讓爹爹傷心,不如我們兩人去園中祭拜一下她吧。”
“祭拜”兩個字讓歐陽維猛然想起原作裡歐陽嬛是因為什麼緣故才跑去秘牢的。就是歐陽嬛半夜給她的娘燒香的時候,看到了一隻白貓。她跟著貓兒跑,才和封禛見了面!
這可真是要瞌睡就有人送枕頭。歐陽維巴不得早點把這顆不相容的金丹還給原主。他立刻同意,跟著歐陽嬛去了後園,遮罩了僕從,擺設了香案燭臺,磕頭燒紙。
此時夜幕降臨,盞盞華燈點亮,整座山城宛如鏤空的寶石盒子。而城中遍植奇花異草,在夜色中散發著奇幻的光芒,吸引著各色昆蟲。歐陽維一路走來,覺得自己猶如走進了阿凡達的世界,真教人流連忘返。
原著裡,封禛血洗雲降城後,還一把火將其燒毀。歐陽維想著就心疼。
“喵……”
歐陽維喜出望外地抬起頭,“阿姊,你聽到貓叫了嗎?”
歐陽嬛正拈著香,有些不高興地掃了歐陽維一眼,“哪裡有貓叫。維兒你認真點!阿娘可是為了生你才過世的呢。”
歐陽維一邊給城主夫人的牌位磕頭,一邊豎起耳朵聽四周動靜。
“喵嗚……”
歐陽維猛抬頭,“真的有貓叫!姐,你沒聽到嗎?”
歐陽嬛一臉莫名其妙,“山中夜風有些大,也許是你聽錯了吧?”
歐陽維左右張望。夜色中,一抹白影從牆角掠過。
“那裡!在那裡!”歐陽維興奮地跳起來,拽著歐陽嬛朝那邊走。
“維兒,你若喜歡貓,明日讓管事給你送一隻來就是。”歐陽嬛越發不高興,“咱們正在祭拜阿娘呢,你怎麼可以去追一隻貓……”
“那不是普通的貓!”那可是你的姻緣呀!
歐陽維不敢細說,也沒法細說,只是抓著歐陽嬛,追著那個白色的影子跑。歐陽嬛並不想跟過去,可是歐陽維擔心沒有她會刷不開秘牢的副本,只得將她強拽上。
“哪裡有貓呀?”歐陽嬛十分不解。
“就在前面呀,你看不到嗎?”歐陽維詫異。那只白貓身影靈巧,于草木之中時隱時現,卻因為一身白毛,在夜色中十分顯眼。可歐陽嬛怎麼看不到?
色盲嗎?
歐陽維來不及細思,白貓已領著他們出了內廷。多轉了幾個彎後,連歐陽嬛也弄不清身在何處了。
白貓一甩長尾,消失在一處灌木後。歐陽維果斷拉著歐陽嬛,跟著鑽了進去。不料腳下猛地一空,整個人往下跌去。
媽的,現在想起來了!原作裡交代過,入口是秘牢通向地面的一個通氣口。年歲久了,鐵欄腐朽,歐陽嬛一腳踏空才跌了下去。
失重那一瞬間,歐陽維只來得及抓住歐陽嬛的袖子,刷地扯下一片碎布。歐陽嬛跌坐在井邊,嚇得大叫起來。
“啊啊啊——嗷!哦!Ouch!——Fuck!——我操!!!”歐陽維順著佈滿青苔的光滑井壁往下溜,時不時有一塊凸起的磚把他的屁股硌得生疼。
不過歐陽維並不很害怕。因為他清楚記得,書中歐陽嬛跌下來,剛好被下方的封禛接了一個滿懷。他當時還暗嘲過宋嫻的這種日式少女漫畫情結。
正想著,身後一空,歐陽維離開了井道,以餓狗撲屎之態,“啪”地一聲地拍在地板上。
有那麼一刻,歐陽維想死的心都有了。但是隨即他發現,自己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砸在石磚上,居然沒死。不僅沒死,周身各處骨折的地方湧出一陣熱意,驅散了劇痛。
他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自動修復創傷!
這難道就是金丹的作用?
歐陽維哼哼唧唧地爬起來,再次確定自己身體沒事。他難以置信,扭頭朝坐在牆角的一個人說:“哥們兒,你剛才看到了嗎?簡直太神了!”
那哥們兒也點了點頭,“你沒死。”
“是啊!”歐陽維興奮地跳了跳,扭了扭脖子和屁股,“我只以為修仙可以長命,沒有想到還有這個功效。我這不成了金剛狼了麼……”
浮想聯翩之際,一隻髒汙的大手猛然掐住了歐陽維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提起來,摁在了牆上。
歐陽維雙腳懸空,一口氣出不去也進不來,一雙眼睛瞪得快脫眶。
昏暗光線中,一個男子蓬頭垢面,亂髮和絡腮胡遮去了大半張臉,只見筆挺的鼻樑,和一雙染著血色的、瘋狂的眼睛。
“你……是誰?”
男子啞聲質問,收緊了五指。
歐陽維細嫩的脖子在他手下發出咯吱聲,臉漲成紫色。他拼命掙扎,一雙小短腿卻踢不到對方。他雙唇翕動。男人見狀,將臉湊近了幾分。
歐陽維猛地將食、中二指戳進了男人的鼻孔裡。

☆、第6章

這是一個月光慘澹的夜晚。
山風呼嘯,吹得屋簷下懸掛的琉璃燈不住搖晃。
就在歐陽嬛驚慌失措地坐在洞口大哭的時候,數丈深的地牢裡,男人鬆開了鐵鉗一般的手。歐陽維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聲咳嗽喘氣。
“我……呃……!”歐陽維把戳了對方鼻孔的手指頭在後背擦了又擦,“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又要我說話,又掐我脖子。我只有出此下策了。”
男子於是改為抓著歐陽維的衣領,又把他拽起來摁在牆上。
歐陽維徒勞地蹬了蹬腿,隨即放棄了掙扎。
這間牢房裡就關著一個人,這人還是個男的,歐陽維想不出這人除了本書的男主角封禛之外,還能是誰。封禛現在形象同野人類似,而且精神狀態看起來也相當不穩定。他狂怒著死死按住歐陽維,惡狠狠道:“你身上有我的內丹的氣息……你就是歐陽宏那老賊的兒子?”
歐陽維擠出一個怯怯的笑,“是我……封——大俠?前輩?晚輩就是想找你商量此事的……”
封禛卻是突然一聲狂笑,“真是老天垂憐,將歐陽宏的小崽子送到我面前來了。他奪我金丹,就是為了保住子嗣,我卻要他就此斷子絕孫!”
說罷,另一隻手握著一根削得尖尖的木條,朝歐陽維心口插了過來。
封禛此刻顯然有些失心瘋,同他講道理怕是講不通。千鈞一髮之際,歐陽維靈機一動,住住封禛的手,大叫一聲:“姐夫住手!”
封禛居然還真的住手了。
“你叫我什麼?”
見效了!
歐陽維抹了一把冷汗,立刻飛快地說:“家父確實是把你的金丹給晚輩續命。晚輩此刻來找你,卻是打算把金丹還給你的。姐夫……”
“誰是你姐夫?”封禛粗聲道。
“哦,封前輩!”歐陽維立刻改口道,認真道,“前輩,子不言父之過。家父對你做的事,我也不認可,但是我既已受益,便沒資格反過來指責我爹的不對。我真心誠意替家父向您賠罪。我絕不敢求你原諒我爹。我願把金丹還給您。雲降城的百姓,歐陽家的其他人,還有我姐,都是無辜的。我爹的罪過,就全由我一人承擔吧!”
歐陽維說得聲情並茂,感人肺腑。
封禛聽完很感動,說了一聲好,再度抓起木籤子要戳歐陽維一個透心涼。
歐陽維嚇得汗毛倒豎,緊閉上了眼。
不料木簽刺向歐陽維的時候,一陣波光自歐陽維身上亮起,將封禛整個人都彈得飛了出去。
歐陽維自己都被這一現象驚呆了。他急忙摸了摸身子,發覺自己完好無損,唯獨丹田發熱。
剛才的情況,是金丹所為?
封禛重新躍起,盯著歐陽維的目光霎時充滿了怨恨,再配上他披頭散髮、一身狼狽的模樣,宛如來自地獄的惡鬼一般。
“不是我幹的。”歐陽維急忙解釋,“我還並沒有修為。”
“當然不是你。”封禛怒道,“金丹將你當作宿主,覺得受到威脅,自發反擊罷了。”
原來封禛被自己的金丹回擊了,難怪臉色如此難看。這就好比被自家的狗反咬了一口。
封禛也沒功夫和這小孩廢話。他雖然被廢了靈根成了凡人,可多年修為多少還保留了一些法力。他之前之所以被關住,是因為這監牢四周都設了禁制,他以凡人之軀沒法破禁。可歐陽維卻是歐陽宏的兒子,雲降城的禁制對他是無效的,所以他才一腳踏空,從上面掉了下來。
封禛大手一伸,又把歐陽維抓了過來,夾在胳膊下,然後念動口訣,整個人騰空升起,朝著通風井的出口飛去。
歐陽維驚訝得一時忘了掙扎。
封禛從井口倏然冒出頭來,把正在哭的歐陽嬛嚇了一大跳。不等她喊出聲,封禛出手如閃電,點中了她的睡穴。
歐陽維急忙低聲叫道:“前輩手下留情!這是我姐!”
封禛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小姑娘,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把歐陽嬛夾在另外一隻胳膊下,朝著山下奔去。
有歐陽家一雙兒女在手,雲降城的禁制統統失效。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封禛就出了城,到了一處林中草地。
歐陽維和歐陽嬛被他丟在了地上。歐陽維確認了歐陽嬛只是昏迷後,放下了心,轉頭看向封禛。
封禛卻是扶著一棵樹站著,大口喘氣。月色下,他臉色蒼白,佈滿了汗水。
“看什麼?”封禛很是戒備地瞪了歐陽維一眼,“你老子偷了我的內丹,毀了我的修為。幸好我有修煉內功武術,不然只有任你們魚肉!”
歐陽維很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他畢竟是現代人,動輒磕頭的事做不習慣,卻是對封禛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封前輩。您要我怎麼賠罪都行。我今晚來找你,就是想把金丹還給你的。但是我沒修煉過,不知道該怎麼做。”
封禛盯著他看了半晌,一聲冷笑,“倒是說得好聽。歐陽宏教你怎麼說的?”
歐陽維急忙搖頭,“我是偷偷跑來找你的。我爹都不讓我知道你的事。”
封禛抿唇抱手,盯著歐陽維不說話。
歐陽維又說:“我打記事起就在生病,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長。我覺得這是我的命。我爹強行給我改命,我感激他舔犢之情。但是前輩您卻是無辜的……”
封禛桀驁冷笑,“你以為,你爹犯下這等滔天罪孽,你一聲道歉就沒事了?”
“所以我才要還丹呀!”歐陽維無奈地看著他,“封前輩,您看看我是吐出來,還是拉出來的好?或者有什麼運氣法可以用……”
書上也沒寫歐陽宏當初是怎麼把金丹搶到的,只寫了後來封禛挖腹奪回金丹的情景。歐陽維覺得如果有選擇,還是選一個比較文明且美觀的方法吧。
不料封禛對他這提議並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反而冷笑一聲,道:“小狗崽子把話說得好聽。你明知道我現在沒法取回金丹,才故意來我面前賣乖討巧的吧?說!歐陽宏指使你耍這麼一齣戲,是還想從我這裡要到什麼?你老子可是看中了封家別的什麼秘笈?”
歐陽維還真沒料到有這麼一出。不能還金丹,那接下來的劇情怎麼走呀?這文剛開頭就一副要爛尾的架勢,各種邏輯不通,真不愧是宋嫻那丫頭的大作!
“你縱使有心把金丹還我,可我如今被廢了修為,毀了靈根,已沒法能把金丹取回來。”封禛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怨恨,“我如今形同一屆凡人,縱使強行吞了內丹,哪怕這本是我自己的內丹,也會遭受靈氣侵蝕,爆體而亡。”
書上沒寫過這段,歐陽維不知道。他茫然道:“那怎麼辦?要不你先把金丹帶在身邊,等你重塑了靈根後,再把金丹收回去?”
封禛把歐陽維丟在地上,冷笑著轉身,“我的金丹豈是凡物?尋常修士用了我的金丹,少說可增加兩百年修為。你爹也絕不是唯一一個垂涎我的金丹之人。我如今一屆凡人之軀,又怎麼守護得住這個金丹?”
“君子懷璧其罪。”歐陽維點頭。他作為雲降城少主,肚子裡揣著丹,生活在歐陽宏的庇佑之下,自然安全無憂。封禛如今肉體凡胎,哪怕只來個築基的修士,都可以輕易殺了他奪丹。
封禛多看了歐陽維兩眼,“你倒不是太蠢。”
歐陽維聳肩,說:“其實,我覺得這事不算太壞……前輩別打,聽我把話說完!”
他一本正經地說:“我今日練功,就發覺了一個異狀。我所吸收的靈氣,全部都被你的金丹吸走了,我半點便宜都沒有占到。就是說,我修煉一場,只煉了金丹罷了。我覺得你不妨暫時將金丹寄放在我這裡。你離開雲降城後,吃點苦,重新修煉。等你重塑靈根後,再回來取?”
封禛饒有興趣地盯著他,“這麼說來,你倒是真捨得把金丹還給我?”
歐陽維攤手一笑,“我雖人小言輕,但也是雲降城少主,一言九鼎。我既然已承諾將來把金丹還你,就絕不反悔!”
“哪怕將來你還了我金丹後,你就會被打散修為,恢復凡人之軀?”
歐陽維一臉正光偉地用力點頭,“我本就是凡人啦。只要你不血洗雲降城……”
封禛很煩躁:“我看起來像是那麼殘暴的人嗎?”
“不不不!”歐陽維急忙說,“你一點都不像!”
“你錯了!”封禛說,“我就是個很殘暴的人!他日我回來取回金丹,你若有半點推諉抗拒,我定會殺了你全家,滅了整個雲降城!”
“……”歐陽維含淚,“我知道了,前輩!你很殘暴……不不,我是說,我絕對不會推諉的。我一定會信守諾言的!只要你也信守承諾……”
“你不信我還和我做什麼交易?”封禛暴躁。
這時,躺在一旁的歐陽嬛嚶嚀一聲,緩緩醒了過來。
歐陽維霎時很激動。他就要見證本書的男女主角第一次面對面的時刻了!
封禛會不會如書上所寫,見到歐陽嬛驚為天人的美貌後,立刻就愛上了她?從此癡心守候她長大,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就為得到她一人。
而歐陽嬛會不會也能透過封禛濃密而髒亂的發須,忽略他被關了數日後身上散發出來的酸臭,看到他英俊而酷霸的本質,進而也愛上他呢?
然後封禛抬起手,嗖地射出一顆小石子,敲中歐陽嬛的睡穴。歐陽嬛又倒了回去。
歐陽維:“……”
封禛倒是走了過去,低頭看了看歐陽嬛。
“這就是你雙胞姐姐?那個豔名遠播的歐陽嬛?”
歐陽維點了點頭。封禛居然還知道歐陽嬛的名字呀,這就更好了。是否覺得她名不虛傳,立刻就愛上了?
封禛又打量了歐陽維一下,嗤笑道:“你們倆長得不像嘛。”
“……”歐陽維沮喪,“大家都這麼說啦。我們倆是異卵雙胞胎啦。”
“異什麼?”
“生物學上的東西,一時解釋不清楚。”歐陽維擺了擺手,“我長得怎麼樣不重要。你覺得我姐長得如何?她才八歲喲。等到她十八歲的時候,絕對是稱霸整個修真界的第一美人。能有如此佳人為妻,你願不願意?”
封禛一愣,隨即露出了鄙夷之色,冷漠地看著歐陽維。
“看你剛才滿口大義道德,現在卻為了保命,不惜出賣親姐,要將她嫁給仇人,以換取自己的平安!”封禛惡狠狠道,“看你小小年紀,竟然心思如此自私陰毒,真不愧是歐陽宏這老賊的兒子。她是你手足親人,你卻置她的感受與安危於不顧。有你這樣的弟弟,她真是三生不幸!”
歐陽維:(′Д`)!!!
等等這劇情走向怎麼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第7章

因為情節進展太過奇葩,歐陽維一時詞窮,都不知道說什麼的好了。
他想這大概就是原著的力量吧。原著裡封禛就對歐陽父子深痛惡絕。所以哪怕他剛才使出渾身解數跪舔,也依舊改變不了封禛對他這個人物的厭惡。
不過人家是男主,還是個直男,厭惡不厭惡,同歐陽維也沒太大關係啦。
歐陽維乾脆繞開了這個話題,強調道:“前輩怎麼看我不要緊,只要你也能信守承諾。我替你養金丹,你將來放過雲降城的百姓和我們家。”
封禛不屑,“我若不肯,你當如何?”
歐陽維聳肩,“你如今一定在發愁不知該如何重塑靈根吧。我若告訴你方法,你就要對我發誓遵守之前的諾言。不然,我就廢了金丹,兩敗俱傷。橫豎我本就是要死的命,你卻有著大好前途,更有翻身的希望。你比我要捨不得!”
封禛目光陰鷙地盯著歐陽維,一聲哼笑,“到底是歐陽老賊的兒子,小小年紀,還未練氣,就已經有這般膽量和心機。先前還當你莽撞,現在看來,你早就計畫來了的。”
“謝謝。”歐陽維很禮貌地點頭,“所以,前輩,你到底答應不?”
封禛傲慢道:“你怎知我會信你?”
歐陽維仰著臉一笑。他本是幼童模樣,這一笑沐浴著月光,更顯得漂亮可愛。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錦囊,丟給了封禛。
“前輩無需現在做決定。你離開雲降城後,可以好好思考我的這個提議。錦囊之中有可助你重鑄靈根的法子。你若接受我的提議,就拆開錦囊,照著做。我自會知道。你若不肯,將錦囊一把火燒了就是。”
封禛捏了捏錦囊,一言不發,將錦囊收進懷中。
歐陽維望了一眼遠處逐漸靠近的火光,說:“我爹快尋過來了。前輩該走了。”
封禛冷笑一聲,突然朝歐陽維出手。歐陽維只覺得胳膊一疼,被劃出一條血口。
封禛將沾著歐陽維鮮血的布塊握在手中,“借你血氣,助我過禁制。”
歐陽維捂著流血的胳膊欲哭無淚,“你打算回封家?我勸你一句,你還是別回去了。你家裡人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封禛面露嫌惡地掃了歐陽維一眼,顯然不把這個小孩子的話放在心裡。遠處已傳來人聲。封禛不再耽擱,轉身提氣,幾個縱身,就已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沒騙你呀。”歐陽維朝他離去的方向伸出爾康手。封禛已經連一根毛都看不見了。
“那邊有靈力波動!在那邊!”
歐陽維看了看依舊昏睡的歐陽嬛,搖了搖頭,兩眼一閉,也裝著昏死了過去。
“主君,找到了!少主和小姐都在!”
“維兒——”
總之接下來一陣兵荒馬亂。歐陽姐弟被抱回了城中,醒了過來,異口同聲都表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歐陽嬛說的是實話。她只知道弟弟掉進井裡了,然後井裡冒出來一個什麼東西,把她打暈。之後她就再不記得。
歐陽維為了避免麻煩,也表示自己掉下去的時候就暈了過去,醒來後就已經被歐陽宏找到了。至於胳膊上的口子是什麼時候弄的,他完全沒印象。
歐陽宏安撫了一雙女兒,出了房間,厲聲問道:“人可抓到了?”
玉葉公子面露難色,道:“那人取了少主的血,破了禁制,已逃出了雲降城的地界。屬下已派出人去搜捕……”
歐陽宏臉色很難看,“想不到我這般提防,竟然還讓他逃走了。維兒他們怎麼會跑去秘牢的?”
“小姐說,是有一隻白貓把少主引過去的。”
“定是那人使的把戲!”歐陽宏咬牙切齒,“我本想著他已經被打散了修為,如同廢人,卻忘了他本不是凡人。”
玉葉臉色微微一變,“主君,您的意思是……”
“不過是個傳言。”歐陽宏道,“封家對他的事諱莫如深,我也拿不准那傳言是真是假。”
玉葉道:“萬幸金丹還在少主體內。封禛大約也是知道自己如今無力收回內丹,才沒有貿然奪丹。否則,少主的性命……”
“他今日不能收回,卻說不定將來就能了。”歐陽宏道,“你不可懈怠,定要找到他,斬草除根。至於維兒不能吸取靈氣之事,我也要再尋一個法子的好。”
歐陽維知道憑藉著主角光環和原作的情節走向,封禛是不可能被抓住的。所以他安安心心地睡了一覺,連個夢都沒有做。
就在他入睡的那一刻,卷軸對話方塊第二次不打招呼地出現了。
這次對話方塊裡只有一個數字:“5%”。
歐陽維想了想就明白了。他辛苦放走了封禛,才提高了5%的善良度!
那他想達到100%,怕是捨身飼虎才行了。
對話方塊又唰地消失了。歐陽維沮喪地裹在被子裡,反復琢磨著這個事。不過孩子的身軀已經到了極限,歐陽維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次日起來,歐陽維又被歐陽宏詢問了一番。他依舊一問三不知。歐陽宏也不想讓他知道封禛的事,便對內廷的奴僕下了死令,日後不准再提這一夜的事,只當是少主和小姐跑出去玩迷了路。
歐陽嬛醒來後還十分自責,覺得自己沒有照顧好弟弟。歐陽維心裡過意不去,對她比往日更親近了許多。他本來就是個性格溫柔隨和的人,平日裡被宋嫻指使得團團轉也不生氣。歐陽嬛覺得弟弟乖巧可愛、善解人意,還肯陪著自己紮花打絡子,真是一個好弟弟,勝過十個好閨蜜。
封禛來了又走,除了給歐陽宏增添了無數煩惱外,並沒有在雲降城裡留下太多的痕跡。
春去夏來,滿城繁花漸漸謝了,樹上結出了累累果實。山下稻田裡,綠浪陣陣,青青的麥穗低垂著頭,昭示著又一個豐收年景。
歐陽維在雲降城裡的日子按部就班地過著。
他的住處搬到了那個水潭邊。每日日出而起,打坐吐納半個時辰,而後同歐陽父女一起用早飯。之後歐陽宏去處理公務,歐陽姐弟倆則跟著導師繼續練功。
歐陽嬛的天資也很好,是金木靈根。歐陽宏重男但是不輕女,對女兒的修行也十分重視。他自己公務繁忙,只能抽空指點女兒修煉,卻是指派了自己的大弟子來教一雙兒女。
這個大弟子,毫無例外的,也是原著中歐陽嬛的一名裙下之臣。此人叫郭千華,歐陽姐弟都只管他叫大師兄。
郭大師兄生得高大英武,相貌英俊,一身古銅色的肌膚,肌肉結實,真是一位甚和歐陽維口味的壯攻。
可惜,本文是言情小說。郭師兄的兩道視線,一顆紅心,全部都牽掛在歐陽嬛身上。他倒也沒忽略歐陽維,教導他的時候也十分認真負責。只是歐陽維不論多努力,只便宜了那顆金丹。
歐陽宏為了兒子修煉的事,也是操碎了一顆心。這些日子以來,他到處翻閱寶典,請教族老,煉製丹藥,卻依舊改變不了歐陽維自身無法吸收靈氣的狀況。
不過歐陽維的修為沒有增長,可身體卻開始生長。他自幼病弱,八歲了如同尋常五六歲的孩童。如今身子好了,歐陽宏又一個勁給他進補和調理,他短短數月就竄高了半個頭。
歐陽維活了二十八歲,沒想到如今還會再體會一次成長的煩惱。他個子竄得太快,補鈣有些跟不上,半夜睡覺經常覺得手腳抽筋。
這下真的體現了歐陽宏這個爹的慈愛。歐陽宏自打知道兒子常半夜抽筋後,就讓他搬來和自己一道睡。晚上歐陽維抽經疼醒了,歐陽宏都會親自幫他揉。
歐陽維被感動得熱淚盈眶。他親爹都沒有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過自己呀。
“哭什麼?”歐陽宏說,“爹現在照顧你,將來等爹老了,你也要照顧爹呀。”
他這也只是說說。歐陽宏是高階修士,沒有衰老一說。大限到了,直接隕落。
可是歐陽維還是含著熱淚點頭道:“兒子將來一定好生報答爹的養育之恩!”
歐陽維簡直不好意思再YY歐陽宏。他發自內心地把這帥大叔當作親爹一樣對待,平日裡對他越發敬重愛戴。他不清楚自己還能在這個世界裡呆多久,但是他不想辜負歐陽宏對他的期許。他決定只要自己在這裡一日,就做一日父親最完美的兒子。
歐陽維每日上午修煉,下午則跟著先生上文化課。這老先生不是修士,一把年紀了,眼睛不好,看不清歐陽嬛的美貌,也就沒像別的男人一樣對她垂涎三尺。
歐陽維有文科生的底子,詩書學得還不錯,能做幾首打油詩。又因為有高數的基礎,天文和算術極好,令幾位先生直呼奇才。
“少主不但將書本上的算學粗讀一遍就懂了,還能舉一反三,甚至還就此推演出了更為複雜的演算法。老朽鑽研算學多年,從來未見過這些。少主真是天縱奇才呀!”
歐陽宏大喜,厚賞了先生,又給兒子買了許多禮物做獎勵。歐陽維倒很謙虛。這些知識都是前人智慧的結晶,他不過起了一個傳播媒介的作用,並沒什麼值得驕傲的。
我就是個搬運工呀。歐陽維修煉的時候,再度發出感歎。
飽餐了一頓靈氣的金丹發出暖融融的熱意,讓他渾身舒爽。歐陽維能感覺的到金丹的修為在增長,但是他自身除了更加健康以外,依舊沒有什麼大改變。
運氣完畢,歐陽維睜開眼。屋內地龍燒得暖洋洋的,他滿身大汗,起身去後山的溫泉泡澡。

☆、第8章

此時秋收已過,瑞雪來臨,大地銀裝素裹。城中修士不畏嚴寒,依舊穿著衣袂翩翩的衣袍,來去不留痕跡。歐陽維不敢裝逼,依舊老實裹著棉袍,穿著皮靴。
“維兒練完功了?”歐陽嬛從對面走了過來。
歐陽維羡慕地看著她身上輕薄瀟灑的紗裙,點了點頭,“我去溫泉池子裡泡個澡。阿姊這是在忙什麼呢?”
歐陽嬛笑道:“我要清點年貨。年底咱們家要給各房的親戚長老送年禮,爹爹忙不過來,我就多幫襯著點。”
八九歲的小女孩,就能幫著管家了。歐陽維有些慚愧,“那明日起,我也來幫阿姊吧。”
歐陽嬛說:“這些是俗務,不用你操心。你好好修煉,早日築基就好。”
修士修煉有數個階段,若想容顏永駐,至少要修煉到築基。若想多過幾十百把年,則要到達凝脈階段。等到了金丹時期,容貌反而能隨心所欲了。
尋常修士多在三十到五十歲之間築基,就此容貌永固。不過也有一味靈丹可以幫助修士定住容貌,不顯老化。
但是修真界中卻十分鄙夷依靠吃丹藥維持容貌的男修士,因為這必然意味著此人修為低下。凡夫俗子卻是對這丹藥趨之若鶩,不惜千金來求。
歐陽嬛想弟弟早日築基,是出於愛美之心。女修士們大多都會在二十來歲左右的時候服用駐顏丹,將容貌定在了全盛時期。歐陽嬛自己就是十九歲時服用的,那時候她還沒有築基。之後她遭遇家破人亡,忙著和封禛戀愛+捅腎,也懈怠了修煉。
小說第一部快結尾的時候,宋嫻寫封禛為了不讓愛人早死,用百枚妖獸內丹加各種珍貴藥材,再混合自己的心頭血,煉製了一枚提升修為的丹藥,強行讓歐陽嬛服用了。歐陽嬛隨即築基,還很快就可以衝擊凝脈。
歐陽維想到這裡,再次對主角光環跪倒。他用了一顆內丹就導致消化不良,主角用了百顆內丹怎麼就和吃糖豆一樣簡單?
歐陽維泡在溫泉池子裡的時候,還有些憤憤不平。
“維兒,是你吧。過來陪爹說說話。”歐陽宏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歐陽維往腰上裹了一條浴巾,去隔壁給爹請安。
水氣氤氳之中,歐陽宏坐在墨綠大理石砌成的池子裡,烏髮披散,袒露著精悍結實的胸膛,停駐在三十歲的容顏在朦朧光線下愈發顯得俊美不凡。
歐陽維咕咚咽了一口唾沫,暗暗歎氣,摸索著下了池子。
“怎麼不開心?”歐陽宏招呼兒子靠近,打量著他精瘦白皙的身軀,“是念書還是修行上遇到了麻煩?”
歐陽維哪裡敢說真話,只道:“兒子修煉了半年了,修為還絲毫沒有進步,覺得讓爹失望了。”
歐陽宏立刻心疼地皺起了眉,伸手把兒子摟了過來,輕聲細語地說:“這事不是你的錯。爹知道你一直在用功修煉,千華也總誇你勤奮。這全是那金丹作怪!可若是貿然把金丹取出來,對你自身又損傷極大。都是爹沒用,至今還找不出解決的法子。”
歐陽維忙說:“如今這樣我已經很滿意了。爹,橫豎我年紀還小,時日還長著,總會找到解決辦法的。”
歐陽宏欣慰地摸了摸兒子的頭,“你這麼聰慧又善解人意,真像你娘呀……”
“主君。”玉葉公子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屬下有事稟告。”
歐陽宏被打斷了親子時刻,有些不悅,問“何事那麼急?”
玉葉公子猶豫片刻,說:“屬下這裡有從封家傳來的消息。”
封禛?
歐陽維精神隨之一振。
歐陽宏起身要出去。歐陽維都不顧上欣賞老爹的濕身全果出浴圖,抱著歐陽宏的胳膊求道:“爹,兒子已經大了。兒子想為爹分憂解勞。你讓我也跟著聽聽吧。”
歐陽宏畢竟是把歐陽維當繼承人培養的,不可能永遠把他放在象牙塔里。如接觸一下他想了想,便也同意了。
玉葉公子走了進來,面不改色地朝光溜溜泡在池子裡的父子倆行了禮,道:“主君,屬下找到封禛了,他已返回了封家。”
“怎麼花了這麼久的時間?”歐陽宏問。
玉葉說:“封家離雲降城間隔萬里,以往兩地搭乘靈獸的車,或是仗劍,來去不過數日。封禛沒了修為,只得如凡人一樣車馬步行,這才花了數月才抵達封家。況且他途中似乎還遇到了磨難,險些喪命。能活著回到封家,已是不易。”
歐陽維記得書裡也寫過,封禛逃離雲降城,在返回封家的途中,遇到了他的堂兄封黎。他們兩人有怨仇。封黎的表妹愛慕封禛,封禛卻回絕了她的表白。女孩子心緒大亂又恰好碰上渡劫,沒扛過去,不幸隕落了。封黎愛慕表妹,視封禛為害死心上人的兇手。
所以封黎遇上沒有了修為的封禛,自然恨不得殺之後快。封禛有主角光環護體,雖然死不了,卻也傷得不輕。而後主角定律運作,一個女修士路過,把他救了。
那個女修士就是歐陽嬛的頭號情敵,封禛的愛慕者之一。而且封禛後來入魔後,這女配還義無反顧地追隨他入了魔道,做了他手下的護法。封禛記著她的救命之恩,於是對她很縱容。這女配一碰到歐陽嬛就容嬤嬤模式全開,欺負得花招百出,令人大開眼界。
不過作為反派女配,這妹子的下場很不好。在封禛和正道大戰的時候,為了保護封禛,被一個叫關山的重點男配割喉而死。
歐陽維在腦海裡跑劇情的時候,歐陽宏已經和玉葉交談了好一陣了。歐陽維回過神來,抓住了一個尾巴,聽到歐陽宏在冷笑。
“封家那些尊長元老在人前一副道貌岸然,原來還不是如此勢利冷酷?封禛這下可算是看清他那些長輩親友們的真面目了。”
“……”歐陽維抹汗,對自己這便宜爹的三觀真是跪了。
封禛自從被奪了金丹後,運氣確實急轉直下,慘得沒邊。
他九死一生地回到了封家,本想指望長輩們能替他撐腰的。不料歐陽宏早就放出了話,說封禛來雲降城做客時,因為貪心,私自服用了歐陽家一枚千年煉製而成的丹藥。封禛修為不足,被丹藥反噬,反而被廢了內丹,毀了修為。
在封黎的自幹五毛的遊說下,封家長輩竟然都相信了歐陽宏的話,不但立刻遣使來雲降城賠罪送禮,還把剛回家的封禛抓起來用了一通門規家法,然後丟去同山下藥園裡,不再管他死活。
封禛從大有前途的金丹修士,變成藥園裡的雜工,同一群凡人辛苦勞作。他自幼就受眾人寵愛厚待,眾星捧月一般長大,年紀輕輕就功成名就,這個心理落差必然相當大。不僅如此,以往嫉妒他的人,他得罪過的人,如今全都來打落水狗。封禛經歷這樣的事,不變態真難呀。
所以這也是歐陽維當初勸他不要回封家的原因。可惜封禛沒有聽,還丟下一個三白眼。
叫你不聽勸,活該你被虐出翔來!
歐陽維幸災樂禍,開心地搓著澡,撮出一層污垢漂浮在水面上。
歐陽宏嘴角抽了抽,但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
果真過了沒幾日,封家的人就上門來送禮賠罪。歐陽宏竟然面不改色地接待了他們。不過封家人還是留了個心,說聽說貴府的少主前些日子病好了,想見一見這未來的少主。
歐陽宏是一塊老薑,半句也不推辭,就讓下人把一雙兒女帶上殿來見客。
結果歐陽嬛一踏進大殿之中,眾人只覺得眼前煥然一亮,就再也看不到旁人。
歐陽維裹著厚重的狐裘,跟著歐陽嬛一道給長輩行過禮,然後走到歐陽宏下手坐下。一路走來,凍得鼻子有些發紅。修士們都有靈氣護體,不畏嚴寒,所以殿中也沒有燒暖爐。
歐陽宏疼愛兒子,將他拉到身邊坐下,還讓奴僕搬來了一個暖爐給他烤腳。歐陽維抬頭朝他笑了笑。他生得白淨清秀,不如他姐姐明豔奪目,卻別有一股機靈慧黠之氣。
封家人見歐陽宏這兒子嬌弱得很,不禁暗暗不屑。凝氣護體是修煉中的一個基礎功,只要根基不太差,都能煉得會。歐陽宏這兒子若真得了封禛的金丹,現在不說築基,至少也早是練氣中期了。可如今卻連靈力都沒法從這孩子身上感知。
歐陽宏摟著兒子,一副老父親的口氣道:“我就這一個獨子,未免溺愛嬌慣了些。可憐他們姐弟倆母親早逝,維兒自幼體弱多病,靈根殘缺,沒法修煉。前些日子我調整了他的練氣法,才讓他身子好了些。我也不求這孩子有什麼大造化,只希望他身子康復,過得開開心心就好。”
偌大一個雲降城,將來就落到這樣一個病弱的小雞崽身上?封家人這下連不屑的表情都掩飾不住了。
更有心思活絡者,想這歐陽維既然不能修煉,定不會長壽,到時候家業還是只有讓歐陽嬛來繼承。歐陽嬛幼年就有如此麗色,將來長大了更會美豔不可方物。娶如此絕色,又可接受富可敵國的財產,那還修什麼仙?
於是眾人又將注意力轉回歐陽嬛身上,使出渾身解數奉承,意圖在這小女孩的心中留下那麼一點印象。
歐陽維深知“主角的對手智商都不高”的定律,覺得歐陽宏已經算是反派中的佼佼者了。封禛按照原文,會在家族裡被折磨上半年多,然後于機緣巧合之下,瞭解到自己的身世,進而開始修煉魔道心法……
歐陽維倏然渾身一震。
他感覺到了!自己下在那個錦囊上的符,被人觸動了!
符是以封禛的血下的,也只有他才能打開。
歐陽維興奮地不住呼吸。他知道一定是封禛熬不住了,終於向他投降。
“維兒?”歐陽宏察覺到兒子的異狀,還以為他冷了,將他摟得更緊了些。歐陽維卻正處在劇情變動的關鍵時刻,激動地顧不上應付歐陽宏。
他真的能改變劇情,改變他和無數人的命運嗎?
富麗堂皇的殿堂中,歌舞昇平,一派祥和。裹著狐裘的幼童一雙眸子明亮如寒星。他的視線投向了殿外紛飛的大雪之中。
萬里之外,陰雨衰草的荒野,封禛一身泥水倒在地上,鮮血從遍佈身軀的傷口湧出,浸透了他單薄的布衣。
他一雙寫滿怨忿與不甘的雙眼瞪著陰沉沉的天空,手裡死死抓著那個已經髒汙得看不出原貌的錦囊。
“他……究竟怎麼知道的?”
封禛癲狂一笑,一把扯開了錦囊。
“唰啦——”
半透明的對話方塊在歐陽維眼前浮現。
15%!!

☆、第9章

封家的人走後,雲降城就關起門來過年了。
封家的人走的時候被歐陽宏回贈了不少寶物,還帶走了幾個美貌的丫鬟。能被封家派出來做炮灰的自然不是家中受重視的子弟,能得修真界大士如此厚待,怎不受寵若驚?
“感激歐陽城主寬宏大量。至於封禛那兔崽子,我們封家定會嚴厲管教,再不讓他犯錯!”
封家的人剛把話說完,一隻送信鶴撲扇著翅膀飛了過來,在空中把一封信丟在他臉上。
“……”封家人打開信,看了兩行,臉色立刻就變了。
歐陽維站在歐陽宏身後,見狀就猜到,定是封禛拆了他給的錦囊後,決定和封家決裂,把封黎綁起來暴揍了一通之後,撒丫子跑啦!
其實封禛還真不是兔崽子。他爹據說來頭極大,是一個仙魔雙修的大拿。具體是什麼,上部裡還沒有揭露,宋嫻是打算把這個作為一個大噱頭的。所以歐陽維也不知道。
封家人,甚至封禛的媽,都對封禛爹的身份不清楚,只當他是一個魔修。
他娘當年天真就是任性,被他爹一哄,就跟著私奔了。過了很久後,她才肚子大著肚子跑了回來。她爹娘兄弟見了氣個半死,打鼠又忌器,只好把他娘關在後山待產。
若不是封禛根骨奇佳,是個修仙的奇才,加上封家已有百年都沒有出過一個像樣點的金丹修士了,也許封禛真的會在出生後就被淹死在水缸裡。
封禛的娘生下他後,族長和長老們為了掩蓋封禛的身世,就把他娘弄死了。封禛自幼就被抱去族長身邊撫養,只知道自己父母因為修為不高隕落了,並不知其中秘密。
如今他被封家拋棄後,在藥田裡做苦力,碰到了早年伺候過他娘的婢女。從那個老婦人口中,他才知道了他們母子倆的遭遇。
原作裡,封禛知道了身世後,義憤填膺,找族長理論,卻被族人羞辱了一番。他才下定決心離開封家,去外面尋求恢復修為的方法。如今封禛不知什麼原因提前拆了歐陽維給的錦囊,被指出了一條明路,傻子才不走呢!
總之,封家人神色詭異地匆匆離開了雲降城。玉葉公子的手下偷偷跟了過去。不出一個多時辰,“封禛離開封家,下落不明”的消息就被確認了。
歐陽宏臉色也不怎麼好。
當然,任誰聽說了自己的仇敵不但沒死,還在到處蹦達,心情都不會好。
“主君,”玉葉公子安慰道,“那封小子的靈根都已被毀,此生再無修煉的可能。屬下看他大概是不想繼續留在封家受辱,選擇下山做了凡人,了卻殘生吧。”
玉葉同學你究竟是睜眼作瞎,還是真的太傻太天真?
歐陽宏也搖頭道:“此人既然能使計從秘牢中逃走,就不是會甘心甘休之輩。萬一他尋著別的法子修煉,將來勢必要上門報復。”
說著,他一臉沉重苦惱地看向歐陽維,看得歐陽維心裡發毛。
他們應該不知道自己給封禛錦囊的事吧?
歐陽維不記得封禛在原著裡怎麼入魔道的,宋嫻一筆帶過了。但是封禛是絕望之下不顧後果地選擇修煉魔道的。他通過魔道得到了力量,同時身體也受到魔道的侵蝕,沒事就抽風吐血,必須吸收人血才能得到控制。他為此殺了不少人,雖然那些都是惡人。但是歐陽嬛受不了他這麼血腥殘暴,為此沒少和他鬧騰。
後來因為讀者抗議太虐男主,集體刷負分,宋嫻趕緊補救,讓封禛找到一個先古洞府,裡面有一個飛升的修士留下的寶典。他修煉這個寶典,重新洗髓塑體,重鑄靈根,終於解決了修煉魔功的後遺症。
歐陽維覺得宋嫻寫這個就是個BUG。不過BUG不論大小,管用就行。他放在錦囊裡的紙條,寫的就是指點封禛如何去尋找寶典。
原著力量不讓他開口,那他寫總沒問題吧。封禛拆了錦囊後,歐陽維的善人度立刻飛漲了10%,顯然是起到了作用。
不過歐陽維有點頭疼。封禛動了錦囊,就等於默認了歐陽維提出來的交易,不會屠城。歐陽維救了全城幾十萬百姓,也不過才提升了十個點的修為。那他要把進度點滿,不知何年何月去了。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歐陽父子倆都有些愁眉苦臉的。歐陽宏是擔心封禛回來復仇,歐陽維則發愁如何積攢這個行善技能點。
都說積少成多,滴水穿石。歐陽維從這日起,便開始發揮雷鋒精神,先從身邊的善事開始做起。
但是作為一個少主,他想要做善事,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這日一早,婢女們如往常一樣來伺候歐陽維起床。歐陽維下定決心做個好人,當即小手一揮,道:“我自己來。”
婢女們面面相覷,也不敢忤逆,只得由著歐陽維自己穿衣洗臉。
用早飯的時候,小丫鬟給歐陽維盛上一碗熱騰騰的豆漿。歐陽維立刻伸手道:“我自己端。”
小丫鬟嚇了一大跳,咣當就把碗打翻了。滾燙的豆漿濺在歐陽維腳上,燙得他直後退。
下一刻,他整個人就被歐陽宏抱了起來。
“下去,自己去領罰!”歐陽宏厲聲喝道,又急忙問歐陽維,“維兒,傷到了沒?讓爹看看。”
“別!”歐陽維急了,“是我碰翻的碗,不是她的錯!”
歐陽宏不悅道:“她沒有拿好碗,被你碰翻了,這就是她的錯。”
爹呀!歐陽維淚流滿面,您老真的要提升一下三觀好麼?
這時候還是歐陽嬛出來說話,“爹爹,弟弟心腸軟,待下人寬厚,不忍他們被責罰。”
歐陽宏臉色緩和了些,道:“罷了,放她走吧。這也算是給維兒積德了。”
那小丫鬟逃過一劫,哭哭啼啼地走了。
歐陽維心想這下應該行了一回善,可以提升個0.1%吧?
對話方塊果真出現了,“14.5%”的數字伴隨著duangduang聲閃爍了兩下,嚇出一聲冷汗。
尼瑪!憑什麼倒扣老子的分!
歐陽維一時氣憤,把歐陽宏的豆漿也給掀了。
耳房裡,幾個婢女正聚在一起憂心忡忡,兩眼含淚。
“少主如今性情大變,凡事都不要咱們姐妹伺候,可是對我們有什麼不滿?”
“方才若不是小姐求情,翠兒就要被城主責罰了。”
“嗚嗚嗚嗚……”
“嚶嚶嚶嚶……”
Duang……Duang……
14.2%——14%……
啊啊啊啊……系統你怎麼了?你特麼中木馬了嗎?
歐陽維噗地把咀嚼到一半的芝麻餅噴了出來。
“維兒!你怎麼了?”
“弟弟!”
歐陽維訕訕地看著父親和姐姐,“我……我一時嗆著了……”
歐陽宏一臉疑惑。歐陽嬛趕緊又倒了一杯豆漿給他。歐陽維捧著豆漿,喝得熱淚盈眶。
他救了滿城百姓才刷出來的十個點,就因為一點小誤會,一下就掉了整整一個點。這個收支比例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吧。
可是不論歐陽維在腦海裡怎麼變著法子呼喚系統,系統都沒有再出來。
歐陽維多少還是通過宋嫻被科普過網路小說的。別的系統文裡,系統都會非常詳盡地向主角交代資料,提供説明,甚至沒事還會有一些思想交流,非常人工智慧。歐陽維的這個系統顯然是個偷工減料的貨,歐陽維走情節全靠猜的。
經此一事後,歐陽維就謹慎很多了。他仔細想過,丫鬟們的工作就是伺候他,他如果不讓她們做事,她們反而會很不安。他要行善,不應該是不讓她們做事,而是不苛刻、不刁難,做到賞罰公正就好。
歐陽維不再輕易亂作後,系統果真沒有再扣他的積分。但是已經被扣掉的分,卻也沒見長回來。可見得罪一個人容易,取悅一個人卻很難。歐陽維十分發愁,小小年紀都有點長皺紋的趨勢。
過年的時候,大雪封山。不過雲降城裡很熱鬧。以往窩在各自的山頭上修煉的修士們,只要沒閉關的,都下山進城,一大家族的人過了一個熱熱鬧鬧的年。
歐陽家除了本家子弟修真外,還收了不少親戚家的弟子,以及個別極有天分的俗家弟子。這些異姓弟子將來都會出去自立洞府,卻都算是歐陽家的分支派系。
歐陽維過年的幾天一直跟在歐陽宏身邊,將家族上下內外的親戚們都認了一個遍。
男修真者都分兩個形象,一種是道骨仙風的成熟中年大叔款,一種是英俊瀟灑的青年俊彥款。女修士卻大都駐顏在了二十歲左右的年紀。
這些修士們不論男女老少,見了歐陽維,都會流露出一種同情又不屑的目光出來。堂堂城主獨子,好不容易治好了身子,卻依舊是個不能修煉的廢物。
歐陽宏如今是金丹修士,將來估計還能升上元嬰,壽命至少也有三五百年。歐陽維不能修煉,活到八十已是高夀。到時候黑髮父親送白髮兒子,也是讓人啼笑皆非。
歐陽宏這日穿著深紫繡金銀雙色的長袍,金冠玉帶,整個人英姿挺拔,俊朗出眾,不似修士,倒有幾分像個大將軍。
我爹今天依舊帥帥噠!
歐陽維就著老爹的美色多吃了一碗飯,忽然注意到在場的不少女修士都面帶春意,含羞帶笑地朝歐陽宏望過去。等到飯後眾人在院中喝酒聽戲的時候,更有幾個膽子大一點的女修士,直接尋了個話頭找歐陽宏搭訕。
寒冬臘月,女修士們有靈氣護體也不怕冷,一個賽一個穿得輕薄豔麗。
歐陽維問歐陽嬛:“不的都說修道之人清心寡欲嗎?怎麼這些大姐們見了爹,都像狐狸精上了身似的?”
歐陽嬛也很是憂愁地歎了一聲,說:“爹是高階修士,又是一城之主。放眼天下,能同他比肩的修士也沒有幾個。若能和他雙修,與自身修為也有不少提高。更何況,城主夫人也是一個極好的頭銜呀。”
哦,雙修呀~~
歐陽維在心裡邪惡地念了一下,再看向歐陽宏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樣了。
歐陽宏這樣一個成熟英俊,內斂自持的男人,上了牙床不知道表現如何。歐陽宏的一身肌肉可是相當地漂亮呢。歐陽維同他一起泡過澡,看得清清楚楚的。現象一下那身健美的肌肉汗水淋淋,被燭光照亮的情景……
打住!他好歹是你肉身的親爹!要點節操好麼?
歐陽維趕緊搖頭,把那一幅幅香豔的畫面趕出了腦海。
他同歐陽嬛望著那一群圍繞在歐陽宏身邊的女修士,不約而同地歎了一口氣。
小孩沒娘,說來話長。雖然歐陽宏是個好爹,但是長期單身對一個男人來說也不大好,容易得前列腺炎。原文裡歐陽宏直到被封禛幹掉為止,都是光棍,後院只有一兩個侍妾。但是如今歐陽維已經改變了劇情走向,講不清故事是否還會按照原著來發展了。
也許歐陽宏真有可能新娶個城主夫人回來,讓歐陽姐弟叫後媽。後媽再生一個靈根出眾的弟弟,然後看歐陽維這個站著茅坑不拉屎的嫡長子不順眼,背地裡給他紮小銀針……
歐陽維頓時腦補了一篇《宅鬥黑手以及防禦技能》教科書出來。
歐陽家和歐陽維同輩的孩子也很多,大部分資質都不錯,至少也能練氣護體。過年的時候孩子們不用練功,就同尋常的小孩一樣到處撒丫子玩耍。
歐陽維跟著他們玩了一會兒,覺得很無聊。男孩子們全部都圍著歐陽嬛轉,女孩子中年紀大點的知道嫉妒了,組了一個小團體獨自玩,剩下的也全都跟著歐陽嬛跑。
歐陽維裹著厚重的裘衣,戴著一定雪貂帽子,站在那裡,怎麼看也是一個精緻漂亮的正太呀。但是熊孩子們呼啦啦地跑過去,又呼啦啦地跑過來,都沒人多看歐陽維一眼。
書裡中寫主角落單後,會有溫柔解意的小夥伴過來拉他的手找他玩。就算這是一本言情小說好了,那也應該會有小蘿莉過來和歐陽維搭話呀。他好歹也是雲降城的少主,長得又不醜。現在是廢柴了些,但是講不定是潛力股呀。
可是從頭到尾,除了歐陽嬛出於手足親情來招呼歐陽維過去玩之外,就再沒一個孩子搭理他了。歐陽維站在寒風中,深深地感受到了來自熊孩子的惡意。
“維兒,怎麼站在風口?”歐陽宏大步走過來,伸手要抱歐陽維。
歐陽維不好意思地扭了扭,“爹,兒子已經大了。”
歐陽宏笑著收回手,“是爹習慣了。你怎麼不和小夥伴們一處玩?”
歐陽維擔心自己說熊孩子們不理自己,歐陽宏一怒之下尋對方父母麻煩,難免又引得系統給自己刷負分。於是他用蛋蛋的口氣說:“都是小孩子耍的玩意兒,我不喜歡。”
歐陽宏哈哈大笑,覺得兒子童言可愛,也沒當回事。
“那就隨爹來吧。”歐陽宏拉起歐陽維的手,“爹帶你去見幾名族裡的金座長老,讓他們給你看一看。”

☆、第10章

所謂金座長老,就是家族中輩分和修為都最高的幾位族老。這些族老一共八位,都是金丹以上的真人。歐陽宏其實也名列其中。
歐陽維今日所見的,有四位長老。其中三名金丹修士,一名元嬰大士。其餘的長老都還在閉關。
幾位長老都看不出年紀,神態也比尋常修士多了一份超然淡薄之態。面對歐陽維這個廢柴,長老們也沒有裡露出絲毫的鄙夷和不屑,注視他的目光充滿了平和與悲憫,很有仙人脫俗之態。
歐陽維恭敬地給各位長輩行了禮,也從長輩那裡收了不少見面禮回來。這其中有可儲物的玉牌、錦囊,還有可護體的瑪瑙珠串。
那位地位最高的、鶴髮童顏的元嬰大士似乎格外喜歡歐陽維,摸了摸他的頭,問了他幾句話。歐陽維對答得體,便得他賞了一塊半個巴掌大的木牌。牌子黑漆漆的,刻著符,散發著一股浸人心脾的淡雅幽香。
歐陽宏一見那木牌,立刻道:“洪陽師叔,孩子太小,當不得這麼重的禮。”
洪陽真人道:“我是給你兒子的,又不是給你的。這孩子以前病著,我又閉關多年,這才第一次見。看他如今雖然無法練氣聚靈,可根骨頗好,只是……”
歐陽宏很緊張,“勞師叔多指教幾句。”
洪陽真人仔細端詳著歐陽維,盯得歐陽維冒了一背的冷汗。
他莫非看出自己是憑空穿來的?還是看出自己肚子裡揣著的金丹來路不正?媽的我怎麼有一種懷了野種的深閨小姐見老祖宗的囧感?
洪陽真人似乎看穿了歐陽維的心思,淺淺一笑,轉了話題。
“你給維兒尋來的內丹確實好,卻遠非維兒如今修為所能駕馭,所以定會反被內丹強佔了靈氣。”
歐陽宏道:“這道理我也懂。所以我這些日子一來,一直想尋一個心法,能幫助維兒抑制住這枚內丹。無奈我幾乎將天下各門派心法,甚至旁門左道的典冊都翻閱過,依舊沒有找出一個有效的法子來。”
洪陽真人摸著鬍子,說:“旁人沒有法子,可也許子丹能有辦法?”
“子丹師弟?”歐陽宏蹙眉,“他還在閉關,不知道何日才出關呢。”
洪陽真人笑道:“我出關後就算過,他最遲半年內就會衝擊元嬰。以他的修為資質,結嬰應當不是難事。‘劍問蕭楠,法論子丹’。子丹於法術的鑽研,連我們這些老東西都自愧不如。你是他的師弟,你定然也清楚的。”
歐陽宏思索著點了點頭,“多謝師叔提點。等子丹出關,我定會帶維兒去拜訪!”
他們口中的這個子丹,是原作中沒有寫的一個角色。他是歐陽宏的遠房族弟,歐陽維該叫他一聲堂叔。
歐陽子丹是歐陽家族中兩百年來天資最為優異的修仙奇才,基本就是歐陽家版本的封禛了。歐陽子丹在四十九歲時就成為了金丹修士。在封禛出現之前,他一直是大陸上最年輕的金丹修士。封禛有魔血加持才能力逆天,沒了魔血,講不定還不如他呢。
歐陽宏也對這個師弟十分欽佩,回去的一路上,他十分高興地對兒子說:“你子丹堂叔是一個絕世的法術奇才。他自幼聰穎,博聞強識,築基中期就已將現有的所有法術牢記熟識,凝脈初期時就已能自創新法了。若是能讓他收你為徒就好了……”
歐陽維問:“那洪陽真人送的牌子,有什麼特殊之處。”
歐陽宏正色道:“真人實在是大方,居然隨手就送了你一塊定魂牌。你別看這牌子不起眼,它卻是件價值連城的法器。定魂牌,定的是修士之魂。修煉途中若出差錯,或是遇到強敵,遭遇隕落之難,這牌子可將你魂魄凝聚不散,能有再生之機!”
這麼神奇?
歐陽維趕緊把這寶貝牌子收好,揣在了懷裡。雖然他認為自己死後,應當會回到自己本來的世界,可架不住身邊親友會有用到這牌子的時候。到時候他就可以金光閃閃地出來做救世聖父,順便狂刷善良值。哇哢哢哢哢……
晚上,一大家族的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飯。大人們在正殿裡喝酒看歌舞,孩子們則由丫鬟乳母帶著,在大殿一側的屏風後吃飯。
歐陽維雖然坐在歐陽嬛身邊,可依舊沒有什麼人搭理他,仿佛當他不存在。這讓他簡直以為自己是不是不小心選擇了“線上隱身”一項。
“我聽我的哥哥們說,之前有一處大山忽然地大動,神崩地裂,居然在山體裡露出了一個上古仙人的洞府呢!”
歐陽維倏然豎起耳朵,聽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朝歐陽嬛賣弄自己的見識。
“我爹和我哥哥立刻去那裡探究了一番,從仙人洞府裡取出了不少的寶物。”男孩得意地晃著一串掛腰間的瓔珞避邪墜子,“這個墜子就是從那洞府裡取出來的,可以避初級的魔物。嬛兒,你喜不喜歡?我送給你好不好?”
歐陽嬛是個教養很好的孩子,她雖然很喜歡這墜子,卻還是搖頭說:“此物太過貴重,而且還是伯伯和堂兄給你的,我不能要。”
那小男孩一愣,不等他再開口,旁邊另外一個男孩就迫不及待地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金鎖,說:“這是我二哥從那個洞府裡取來的寶貝,裡面是一塊十來畝的仙土。嬛兒你不是很喜歡擺弄靈藥仙草嗎?就可以在這裡種植呀……”
“嬛兒可是城主小姐,她的手怎麼可以擺弄泥土,做這等髒事呢?”第三個小正太跳了出來,從懷裡掏出一隻白毛紅眼的小狐狸,“嬛兒,這是我娘托人給我從靈獸島上弄來的令狐,本是一對,我送你一隻呀!這小東西可聰明了,只要認你為主,就會對你死心塌地,還會替你擋劫避雷呢!”
“狐狸臭死了,你想尋死嬛兒嗎?”
“什麼破墜子,只能避初級魔物。有我在,所有靠近嬛兒的魔物別想從我手下逃脫!”
“你那金鎖才是廢物,嬛兒身為城主千金,難道還找不到一塊地種花草?”
“嘰裡呱啦……”
三個男孩把碗筷一掀,撕打在了一起!
歐陽嬛一驚,隨即一愁,不禁紅了眼眶。女孩子們有幾個冷笑著看熱鬧,剩餘幾個勸架的勸架,哄歐陽嬛的去哄歐陽嬛。
歐陽維看那三個男孩打架也不過抓頭髮踹JJ戳鼻孔,顯然出不了人命。他便轉頭對身邊的一個男孩說:“他們說的大山,是不是龍墳山?”
那個男孩被嚇了一跳,一臉“窩叉你什麼時候上線的?”表情。
於是歐陽維很好心地補充了一句:“你好,我是歐陽維。”
那男孩嘴角抽了抽,反問:“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歐陽維被問住了。
Shit!這小子是誰?你和我很熟嗎?那你之前幾個月怎麼從來沒出現過?
歐陽維心想這熊孩子既然能在席上坐自己身邊,身份應該不低。於是他說:“不論你是誰,你都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還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
男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別鬧了,歐陽維,別以為我娘就要嫁給你爹,我們倆就能稱兄道弟了。如茵將來定會成為我的妻子。你這個病癆廢柴,別想糟蹋我的如茵妹妹!”
這些輪到歐陽維露出一副“我艸怎麼修仙轉宅鬥了”的表情。他好半天才開口,問:“如茵是哪位?”
男孩狠狠瞪他一眼,“少裝怪,別說你這就忘了唐家掌門的千金!去年初,如茵妹妹隨長輩來雲降城做客,你發病暈倒在園子裡,還是她輸給你靈力,把你救起來的。你這忘恩負義之輩,真是豬狗不如!你簡直Bla bla bla……”
歐陽維不緊不慢地掏了掏鼻孔,“經你這麼一提醒,我就想起來了。既然這位唐姑娘對我恩重如山,我不去向她提親簡直對不起我高尚的人品。我這就去找我爹,讓他準備聘禮……”
“你敢!如茵妹妹是我的!”男孩炸毛,伸手朝歐陽維抓去。
歐陽維雖然沒修煉,但是這半年來他苦練基本功,武術的底子反而比這些要兼顧修煉的孩子們好一些。所以他當即抽身一躲,伸手扣住了對方手腕,順勢一拽,將那男孩拖得撲倒在地。
“你——”男孩勃然大怒,翻身掌中放光,就要給歐陽維來一記法術。
歐陽維搶先撲在他身上,將他牢牢壓著,一把拽住了他的小弟弟。
“別動!”歐陽維威脅道,“再動我就抓爛你的小弟弟,捏爆你的小蛋蛋。看你將來拿什麼和你的如茵妹妹洞房!”
男孩和歐陽維差不多大,多少懂一些人事了,頓時嚇得臉色慘白,真的不敢動了。
歐陽維邪惡地笑著,捏了捏對方的小雀兒,像個變態猥瑣大叔似的,還伸指頭摸了摸人家嫩嫩的小臉。
“低迪乖哦,告訴葛戈,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堅強地忍著淚水,顫抖著嘴唇說:“我……我叫方翊臣,我娘叫姓俞,是你娘的妹妹。”
靠,原來是姨表弟!就說難怪坐身邊呢!
歐陽維立刻鬆開了方澤天,笑嘻嘻地把他拉起來。
“哎呀呀,大水沖了龍王廟,原來是一家人嘛。你怎麼不早說?過大年的鬧出這樣的誤會,真是笑死人。哦哈哈哈哈!”
方翊臣一臉鬱卒,“每年大姨母的忌日,我娘都會帶我來雲降城小住一陣的,去年我也來了的。”
“哦……”歐陽維呆滯狀。年後就是歐陽姐弟生母俞夫人的忌日,難怪方翊臣之前沒影,這才出現。
“小姨母對我娘的一片思念,真是教我們姐弟感動不已呀。”歐陽維把手往方翊臣肩上一搭,將他攬了過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哥哥我怎麼會搶你心愛的姑娘呢?”
“其實,我大你半歲……”方翊臣糾正。
歐陽維置若罔聞,往方翊臣手裡塞了一杯果汁,和他碰杯。
“來來來,是兄弟就幹了!許久沒見小姨母都忘了樣子了,你給我指指,殿上那群小表……呃,表親們,哪一位是你娘?”
方翊臣狐疑地掃了歐陽維兩眼,指著一個穿著紅裙,領口露著事業線的女修士,“就是那一位。我娘和大姨母長得有七八分像,你應該看過大姨母的畫像,怎麼認不得呢?”
歐陽維正在腦子裡問候神獸家族。
小表砸,你一個寡婦,來亡姐家上墳,穿紅掛綠的像什麼樣子?而且我娘都死了八九年了,你在家裡燒燒紙不行麼,非要跑上門來在姐夫面前晃蕩。我爹快八十的人了,又不缺鈣,你露大半個胸想給誰補奶?
“長得不像呀。”歐陽維一本正經道,“大概我娘的畫像畫得是她在世時的模樣。如今又過去好多年,歲月不饒人,小姨母漸漸長變了吧。”
方翊臣是個小男孩,聽不懂這話裡的多重含義。旁邊的乳母卻是聽得眼皮直跳,心道少主你這話真不厚道,等於直言罵姨母人老珠黃了呀。
歐陽維言歸正傳,“這麼說,那山就是龍墳山了?”
方翊臣點了點頭,“連我的叔伯堂哥他們都聽說了,也去洞府裡探究了一番,帶回來不少好東西呢。”
歐陽維這下心中更是確定了。他給封禛指的仙人洞府,就在龍墳山裡。原文裡封禛取了寶典,收起值錢的寶物後,洞府就自己垮了。因為動靜大,還引起地震,導致山體垮塌,差點形成堰塞湖。
如今歐陽維相信封禛肯定已經取走了寶典,這些人從洞府裡撿回來的寶物,都是封禛挑剩下的垃圾。
歐陽維看著那個絡子和金鎖,充滿了不屑。他記得封禛取走的寶物裡,有好幾樣價值連城。有一個鳳羽衣,可以抵擋任何道家武器。還有一把劈雲刀,砍魔獸就和切黃瓜似的順溜。還有一本《天元兵器譜》,專門教如何打造上古失傳的A+++++兵器的。封禛後來的幾樣極品裝備,都是根據這本兵器譜打造出來的。
說到這裡,歐陽維又忍不住想站在世界中心裡呼喚系統。
封禛都拿到寶典了,為什麼不給我加分?
“那個……”方翊臣試探著問,“你真的不和我搶如茵妹妹?”
歐陽維漫不經心地說:“我連她長什麼樣都忘了,當然不會娶她啦。我將來的老婆,必須比我姐姐都要美。你就放心吧。”
方翊臣看了看稚齡絕色的歐陽嬛,終於放下心來,對歐陽維說:“你是一個好人。”
嘀嘀!
對話方塊展開:“14.5%”!!!
歐陽維的下巴哢嚓一聲險些掉地。
“你你你……”
“我說錯了什麼?”方翊臣有些驚慌。
“沒事!”歐陽維大笑著又把方翊臣摟住,用力捏了捏他的臉,“寶貝兒,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呀!以後在雲降城裡,哥罩著你啦!”
“我比你大半歲……”方翊臣被歐陽維興奮地揉搓中微弱地糾正道。

☆、第11章

次日,歐陽維還在被窩裡呼呼大睡,方翊臣就跑來砰砰敲門。
“起來啦!歐陽維!起床啦!”
方翊臣跳上床,把歐陽維從被窩里拉起來,抓著他的雙腳,就往外面拖去。外面冰天雪地,歐陽維被凍得嗷嗷叫,連滾帶爬地奔回屋裡穿衣服。
“你的身子怎麼這麼弱,像個小姑娘似的。”方翊臣肯是不屑。他四歲打坐,六歲就能引氣入體,形成了人肉空調,不畏酷暑嚴寒了。
歐陽維裹了三層棉衣,打著呵欠說:“我這叫做後來居上。等我的毛病治好了,就能一舉沖天了。好啦,你一大早找我幹嗎?”
“滑雪呀!”方翊臣興奮地拽著歐陽維就跑。
一炷香後,歐陽維被方翊臣推著坐在一塊滑板上,俯視著正片白雪覆蓋的山坡,和山坡下的雲降城的後花園。他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恐高。
“等等等等!”歐陽維嚇得都結巴,“我……我覺得我好像還不太擅長這項運動。要不你先來……”
“怕什麼?”方翊臣也跳了上來,“這個可好玩了,我家那邊不下雪,我每年來你家都要這樣玩的。你以前生病不能出門,現在終於病好了,不玩太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歐陽維抓著滑板大叫,“人生中總是要錯過很多東西的啊啊啊啊啊啊————”
方翊臣在歐陽維廢話的時候,猛一蹬地,滑板嗖地一聲,如離弦之箭一樣飆了出去,朝著山坡下急速俯衝。
歐陽維的腎上腺素猛然飆升,嚇得菊花都縮緊了。疾風抽打面頰,兩旁景物飛速後退,腳下園林像一張毯子一樣迎面撲來。
“哦謔————呀哈————”方翊臣在歐陽維身後就像放下山的猴子似的,興奮得怪聲尖叫,“我們來啦啦啦啦——————”
重力加速度的情況下,他們越滑越快。地勢起伏,滑板順著一個斜坡俯衝,然後高高地飛了起來。
歐陽維的慘叫夾雜著方翊臣激動的尖叫,穿得老遠。
“啊啊啊啊啊——等等!”歐陽維忽然看到一幕。
右斜方的湖岸邊,歐陽宏正和一個穿著淺粉衣裙的女修士站在一起。那個女修士跛著腳,身子一扭一扭地,正在和歐陽宏拉拉扯扯。
“艸!Red code!紅色警報!”歐陽維急忙拽著方翊臣,“你特麼別鬼叫了,趕緊朝右邊轉!”
雪橇飛在半空還能轉向的?
幸好方翊臣不是普通小孩。他雖然很不解,但是反應迅速,立刻捏了一個法決。滑板一斜,像一架簡易的殲-10戰鬥機一樣,氣勢洶洶地朝著後花園的大湖飛去。
歐陽宏伸手扶著那個女修士。那女人一臉嬌羞,扭著小腰,正要往歐陽宏的懷裡倒。
一聲怪叫由遠及近,歐陽維緊急空降,砰地撞向她。兩人齊聲大叫,朝旁邊的湖裡跌去。
電光石火之間,歐陽宏敏捷地伸手一抓,把歐陽維拎在了手中。而女修士則劃了一道抛物線,栽進了湖岸邊的淤泥裡。
雲降城的這個湖連通地脈,有幾個溫泉眼終年吐水。所以縱使是嚴冬,湖水也不結凍,岸邊草木如春,泥土鬆軟。
女修士還是臉著地的,半個身子陷在泥裡,一時還拔不出來。
“還愣著幹嗎?”歐陽宏朝著站在遠處的奴僕叫道,“還不趕快把仙子扶起來。”
幾個奴僕七手八腳地把“仙子”從稀泥巴里拔土豆似地拔了出來。女人渾身都在淌泥,整個人呆呆站著,尷尬得要死,一副恨不得又想去投湖的樣子。
歐陽宏不輕不重地在歐陽維的腦袋上拍了一下,粗聲道:“孽子,看你做的好事!還不快向仙子道歉!”
歐陽維從善如流,走上前去恭敬作揖,“仙子阿姨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掉在你身上的。不過不要擔心,咱們家的湖靈氣充沛,泥土細膩,富含各種美容因數。城裡的女人還專門挖泥土摸臉上美容呢。”
女修士兩行泥淚,怕淤泥進嘴裡,又不敢開口說話,只得又是搖頭又是點頭,甩得泥點子亂飛。
歐陽宏也都看不過去了,忙道:“犬子太過頑劣,在下替他向仙子賠罪。還請仙子先隨奴僕去清洗一下。”
然後又吩咐管事,“去將那一套九靈霓裳服取來,給仙子送過去,當作賠罪。”
一群奴僕簇擁著那位仙子走了。
Duang!
[13.8%]
扣就扣吧。歐陽維蛋蛋地想。幹掉一個預備後娘,說起來還是划算的。
歐陽宏轉頭盯住歐陽維,眉頭深鎖,“維兒,你沒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歐陽維立刻抱住他的腿大叫:“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和方翊臣在滑雪……咦,那小子跑哪裡去了?”
湖對岸的養仙鶴的院子裡,方翊臣一頭鳥屎爬起來,邁出一步。只聽哢嚓一聲,他踩碎了一顆蛋。
片刻後,方翊臣嗷嗷慘叫著扛著滑板從院子裡奔出,身後緊跟著一對憤怒的仙鶴夫妻,追著他又啄又抓,羽毛漫天。
歐陽宏長歎一聲。兒子身子好了,調皮搗蛋,也是正常的。歐陽維又擺出一副深刻檢討的乖巧嘴臉,惹得歐陽宏十分心疼,到嘴邊的責怪的話,轉了一圈就變了意思。
“你同臣兒那孩子不同,你沒有靈氣護體,摔著了會斷胳膊斷腿的。你想玩,也別拿自己的身子冒險,明白了嗎?”
歐陽維立刻大力點頭,“兒子知道啦。其實我不想滑雪的,都是方翊臣那小東西逼我的。”
歐陽宏啼笑皆非,“別這麼沒禮貌,他是你表兄。”
歐陽宏牽著兒子的手,沿著湖岸散步,一邊聊著瑣事。
“姐夫!”一聲嬌滴滴的包含著柔情的聲音自不遠處的水榭裡傳來。
就見俞姨母穿著一身淺紫色的紗裙,著欄杆,朝歐陽父子招手。隔著老遠,歐陽維都能看到她白花花的一大片胸。
“嬛兒和我們在一起呢,你們父子倆也過來坐坐呀!”俞姨母很是熱情,又把歐陽嬛拽過來給歐陽宏他們看。
水榭裡鶯鶯燕燕的,幾乎全是女人。歐陽父子本來是不想過去的。可是現在看到歐陽嬛被抓去做了人質,也不得不硬著頭皮闖一趟了。
結果歐陽父子一走進水榭,就被一群女人團團圍住,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簡直就像在自家後院逛窯子似的。歐陽維看到歐陽嬛被幾個女修士圍著,也是一臉身不由己的尷尬。
這群女修士們基本分為兩類,一類想給歐陽姐弟做後媽的,一類就是想給歐陽嬛做婆婆的。居然沒有一個想做歐陽維丈母娘的,這點讓歐陽維在松一口氣的同時,有感覺到了點不經意的寂寞。
而俞家姨母野心最大,她兩個都想做。
俞姨母左右張望,問歐陽維:“怎麼沒有看到你臣兒表哥?他一大早就去找你玩了。”
方翊臣無師自通地使出一記全壘打,把公仙鶴拍走,隨即又被母的那只啄得滿頭包。
“救命!哇!救命呀——”
歐陽維側耳聽了聽,覺得是幻覺,逐搖頭,“半空中的時候還在一起的,後來他不知道飛哪裡去了。”
俞姨母一頭問號。
歐陽宏來了後,女人們連歐陽嬛也不理了,全部都圍在歐陽巨集身邊。雖說都是修為不低的修士,走在外面也要被人尊稱一聲仙子,但是到了歐陽宏面前,一個個眼冒綠光,活似被萬歲爺關了半年冷宮的饑渴妃子似的。
走綠茶路線的女人拿出新寫的詩詞給歐陽宏看;走小白花路線的則掏出個腿受傷的靈獸求歐陽宏給治治;走風情熟女路線的,比如俞姨母,直接挺著大胸在旁邊笑呀笑,胸脯顫也顫。
歐陽維冷眼觀察了一會兒,很悲傷地發現他的爹果真是個單身已久的老直男。因為即使眾女環肥燕瘦,都長得挺漂亮的,但是歐陽宏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往俞姨母的胸上瞟。
女人們很敏感,都有些察覺。別的女人臉色很不好,俞姨母卻是更加得意,若有若無地朝他靠近。
就這當口,一個管事把一身鳥毛的方翊臣領了過來。
方翊臣一見歐陽維,立刻撲過去掐他脖子。
“你居然不來救我!你居然不來!”
歐陽維急忙道:“在咱們雲降城裡,過年的時候踩了仙鶴屎,這一年就要發大財。若是被仙鶴啄了,說明你今年會大漲修為喲!”
“真的?”方翊臣將信將疑。
“騙你爛小雞雞。”歐陽維一臉正光偉。
方翊臣摸了摸自己的小雞雞,選擇相信歐陽維。
俞姨母忙著和一群小表砸互撕,根本沒空理兒子。方翊臣坐在歐陽維身邊看了半晌,問:“他們在幹嗎?”
“搶著做我後娘唄。”歐陽維摳鼻屎。
方翊臣說:“我娘說了,如果她能嫁給你爹,我和她就可以留在雲降城了。”
“你們家住著不好麼?”歐陽維問。
方翊臣愁眉苦臉,“舅母和我娘不對付,兩人三天兩頭都吵架。每次吵完架,舅舅就要被舅母掐一頭包。舅舅是好人,我也不想他難做拉。”
原來俞姨母嫁人沒多久就死了丈夫,夫家算了一記馬後炮的卦,說她克夫,把她排擠回娘家了。俞家是舅舅當家,嫂子小姑難處,整天宅鬥,險些鬥破蒼穹。
俞姨母便想著既然要再嫁,近水樓臺嫁姐夫不是挺好的麼?於是這些年一有空就帶著兒子來雲降城,在歐陽宏面前晃悠。歐陽宏再娶誰不是娶?娶小姨子還親上加親呢。
歐陽維心道都已經修真問仙了,還沒有忘記宅鬥這一優良傳統,真是華夏民族的好兒女。
他雖然很同情俞姨母的遭遇,但是他真不覺得有個這樣波波大的後母是多光榮的事。姨母做後母麻煩更多。受了後母的氣,還可以找娘舅。若後母是姨母,去哪裡尋公道?
這夜吃完晚飯後,大人們在殿裡喝茶聊天,孩子們就去院子裡放煙花。
歐陽維站在城牆邊往下眺望,山下的城鎮裡,燈火通明,各色煙花在城市上空散開,爆竹聲遠遠傳來。隔著這麼遠,他都能感覺到這一股歡樂祥和的氣息。
歐陽維呼吸著冷冽的空氣,覺得很滿足,很開心。他剛剛通過自己的努力,挽救了這片土地上的百姓,保護住了這個家園。雖然沒有人知道他做過什麼。
我靜靜地來,我又靜靜地離去,不帶走一片雲彩,卻留下了一世的繁華。
歐陽維在風雪中陶醉得熱淚盈眶,簡直恨不得給自己書寫一副“救世天使”的錦旗,用金線繡上,再頒發給自己。又覺得此刻就應該有一道光照在他頭上,背景裡響起《和平頌》的旋律,無數長焦鏡頭對準自己,哢嚓哢嚓。
“怎麼又站風裡?”歐陽宏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順勢把兒子罩在了自己的披風下。
歐陽維被他這樣寵著,有些不好意思。
歐陽宏問:“今日白天那畫,是你故意把客人們畫醜的吧?”
歐陽維撓頭笑,“哪裡有?明明是我畫技爛。可是爹不是還誇我畫出了神韻了嗎?”
歐陽宏想起畫紙上俞姨母那一對大胸,不禁啼笑皆非。
“你也就年紀小,還能胡鬧幾日。有些東西,也是你能隨便亂畫的?”
歐陽維不屑,“她既然要亮出來,顯然引以為豪,我為什麼又畫不得?”
歐陽宏無言以對。
歐陽維拽著歐陽宏的衣角,開門見山地問:“爹要給我和姐姐找後媽了嗎?”
歐陽宏神色有些怪異,“你聽誰說的?”
“聽說小姨母要做我們後媽了?”歐陽維故作一臉天真。
歐陽宏尷尬地咳了咳,“沒有此事!你不要聽旁人胡說。”
“那今日圍著爹爹轉的那些女修士,爹爹喜歡哪一個?”
歐陽宏笑著摸著兒子的臉,“維兒這是吃醋了?爹爹不會續弦的。你娘是我一生摯愛不說,我好生把你們姐弟倆拉扯長大就已足夠了。”
歐陽維問:“爹不想找個新夫人服侍你嗎?或者再給我生幾個健康的弟弟妹妹。畢竟我好不好得了,如今也說不準。爹若還有其他的繼承人,族裡長輩們也不至於給爹這麼大的壓力……”
歐陽宏一把將兒子抱起來,將他的臉摁在懷裡。
“維兒呀!”
歐陽維能感覺的到歐陽宏胸膛的振動,和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爹這輩子,有你們姐弟兩個孩子就足夠了。你若真好不起來,爹可將城主之位傳給族裡資質出眾的子弟就是。爹可以帶著你離開雲降城,在凡間找個清靜的地方,陪著你,一直到最後。權與利,都乃身外之物。爹是修道之人,不會看不透。因緣際會都是上天註定的。上天用你來考驗我,我更不能丟下你不管呀。況且,爹對你子丹堂叔有信心,他一定能治好你的。維兒……維兒?”
歐陽維摟著歐陽宏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脖子裡,微涼的淚水打濕了他的衣領。
歐陽維想起自己出櫃的時候,正是知道前男友HIV陽性,已經發病的時刻。他覺得自己也肯定染病了,想在死前向父母展示真實的自己,得到他們的接納。但是父母回應給他的是驚恐與怒駡。母親嚎啕大哭,捶胸頓足,父親則抓起教鞭,將自己打得遍體鱗傷。
歐陽維記得自己忍著痛,試著和父母解釋,想得到他們一點點的溫情。但是父親將他踢出家門,憤怒咆哮,指責他羞辱了家門,讓二老丟盡了臉,簡直是世界上最忤逆不孝、最沒出息的兒子。
歐陽維很茫然,他從小乖順聽話,成績優秀,從來沒犯規,連紅燈都沒闖過。工作後他上交工資,做父母讓他做的所有事。到最後,就是因為他愛上了一個男人,他過去二十來年所做過的一切,就全部被抹殺掉了。
後來,歐陽維拿著證明自己健康的體檢通知書再度回家,想尋求父母的原諒。弟弟歐陽凱開門遞給他一個盒子,裡面裝著歐陽維從小大大的各種獎章和證書。
“哥,你別再回來了。爸都和老家親戚說你移民去澳洲了。老實說,我也覺得這樣挺好的。我很同情你啦。但是只有你走後,我才能替代你,成為爸媽心目中最優秀聽話的兒子。”
歐陽維當時很困惑,“你也是爸媽的兒子呀。”
歐陽凱苦笑著說:“一個溫順的,能為他們爭光的兒子,才是他們要的兒子。你一直是家中寵兒。可我不一樣,我等他們的誇獎和關注,已經等了二十幾年了。我以前總是不如你。長得沒你像爸爸,讀書沒你好,沒你聽話……可你是個同性戀!同你相比,我的那些缺點,突然又不算什麼大毛病了。”
歐陽維沉默無語地面對著弟弟。
“你走吧。”歐陽凱說,“我不是對你不友愛。我是支持理解你的取向的。我只是覺得,這樣對你,對我們這個家,都更好。”
歐陽維說:“那你該知道爸媽的控制欲。他們想要的只是面子。”
歐陽凱滿不在乎,“我沒你有出息。我需要爸媽幫我買房子買車,甚至養老婆孩子。我聽話一些,換取自己輕鬆一輩子,挺划算的。”
歐陽維並不怪弟弟,他覺得他們兄弟倆都挺可悲的。
此時此刻,歐陽維心潮澎拜,哭得停不下來。
他沒有想到,在自己離奇地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居然有幸能體會到這種被父親全新支持與愛護的感覺。
哪怕他是個廢物,哪怕他不能繼承父親的衣缽,延續他的偉業,哪怕自己將來有可能要看著他老去死亡,歐陽宏都不在意。他沒有將兒子視作一個道具,而是將他看作一個人,一個家人。
歐陽維哭著,在歐陽宏的懷裡睡去。歐陽宏將他抱回了屋,更了衣後,摟著他睡下。
歐陽維迷迷糊糊之中,聽到當當的鐘聲。這昭示著新的一年到來了。他依偎在歐陽宏的懷裡,感覺到一種充滿暖意的寧靜。
其實他並不會堅決反對歐陽宏再婚。畢竟他將來完成了任務,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中的。而歐陽嬛也跟著封禛跑了,歐陽宏留在雲降城裡,只能做個空巢老修。
歐陽維覺得,等自己解決了封禛復仇的問題,保住了歐陽宏和自己的命後,就給歐陽宏找個溫柔賢慧的老婆。有人和他做伴,自己將來也會走得安心一些吧。

☆、第12章

在歐陽宏這裡碰了釘子後,女修們從第二日起,便接二連三地告辭離去了。俞姨母因為要祭典亡姐,一時還沒走。
俞姨母也是有氣無處使。她回去就將兒子訓斥了一通,說歐陽維畫得不雅,他怎麼可以還幫腔?
方翊臣一臉茫然地問:“娘,既然不雅,那您為何不把衣服穿嚴實點?”
俞姨母氣得仰倒,拿兒子無可奈何,只有更恨了歐陽維幾分。
她想著等自己做了新城主夫人,定要一口氣生三四個兒女。哪個孩子不比歐陽維那個不能修煉的廢物強?到時候看那小崽子還怎麼囂張?
屆時她只需要將歐陽維衣食無憂地榮養起來。反正不能修煉的人活個七八十歲已是高夀,全家人都可以給他送終。
俞姨母在這邊構思出一整套宅鬥企劃案,歐陽維那邊也並不是全無感知。
至少在女修們走後,他的善良度偶爾還會跌個0.1%,這必然就是俞姨母所為。
歐陽維本來覺得俞姨母青年喪夫,帶個孩子過得也不容易。現在看來,覺得她也不是善茬兒。
還沒進門就這麼恨他。若真做了後母,歐陽維就該收拾包袱去睡煤堆了。
俞夫人忌日那天,也是歐陽姐弟的生日。不過因為母忌的關係,長輩不給他們大肆慶祝,姐弟倆隻逢整才過一回生日。
這一日,歐陽維早早就起床,沐浴更衣,去祭拜母親。
俞夫人葬在歐陽家族的墓地裡。墓地在深山之中,若是走路,少不得要翻山越嶺,走個幾個幾天才能到。幸好修真之家,有靈獸拉車,出門就便捷了許多。
在這裡要額外提一句,拉車的靈獸叫火鷲,是雲降城專門養來拉車的鳥。
別的家族也各有任由驅使的靈獸。人們根據這些靈獸,也可辨認出其背後的家族來。比如封家的是青狼,俞家是珍貓。
歐陽維以前見城裡的修士乘坐過這種火紅的大鳥拉的車,覺得酷斃了。這是他穿過來後第一回坐,興奮得好像小孩子第一次去遊樂園似的。
火鷲拉著車,騰空飛起。
歐陽維從窗戶往下望,就見群山頭被白雪覆蓋,山溝裡樹木茂密,偶見碧綠的湖潭散佈在山溝之中。白雲從窗外飄過,風卻被遮罩在外,不會吹進車內。
他們飛了大半個時辰,方到達墓園。火鷲收攏翅膀,車也漸漸垂直降落在草坪上。
歐陽維暗中計算了一下,這速度和直升機飛差不多。
祭拜俞夫人的時候,歐陽父子三人都還好。畢竟人都已經死了九年了,該宣洩的情緒也都宣洩得差不多了。
歐陽宏告訴了妻子兒子身子好轉的事,卻是隱瞞了金丹的來歷。歐陽維識趣,也直言不提,只對著母親墓碑發誓會好好修煉,照顧好姐姐。
俞姨母倒是墓前情真意切地哭了一回,弄得方翊臣小聲對歐陽維說:“我娘好奇怪,往年她都沒哭得這麼傷心的。”
歐陽宏作為東道主,少不了要去安慰俞姨母幾句。
俞姨母傷心地說:“我是個寡婦,成日在娘家受氣,連累得臣兒也受人眼色。若是姐姐還活著,我就可投奔雲降城了。”
歐陽宏既然已承諾了兒子不娶她,便不能鬆口留她下來。他說:“妹子也是有自己的洞府的。既然在俞家住得不開心,何不帶著臣兒回自己的洞府去住?”
俞姨母說:“我那洞府是俞家人挑剩的地兒,靈氣稀薄。我也就罷了,確實不利於臣兒的修為呀。”
歐陽宏看著站在一旁的方翊臣。比較歐陽維的古靈精怪,這孩子確實顯得憨憨的。他身為姨夫,確實也該照顧這孩子幾分。
於是他說:“離你那洞府十來裡遠的廣涼山中,有幾處靈氣不錯的山頭可建洞府。我有個師姐就在那裡修煉。你可去那邊新建洞府。”
俞姨母還是嚶嚶嚶,“素不相識的,那位仙子可是願接納我?”
歐陽宏說:“我那師姐也是青年守寡,不肯再尋道侶,帶著一雙兒女自立洞府修煉。妹子去了,同她講不定還很談得來。”
他話都說道這個份上,俞姨母也沒轍了,只得點頭答應了下來。
俞姨母次日就帶著兒子動身離去。歐陽維送別方翊臣的時候,還有點捨不得。方翊臣是他來這個世界後結識的第一個朋友。人憨厚實在,被他忽悠了也不知道,性格又好。雖然兩人心理年齡差距二十歲,可是歐陽維覺得和方翊臣玩在一起沒有什麼隔閡。
歐陽維從仙鶴舍裡偷了一顆仙鶴蛋,送給方翊臣,說:“我們家的仙鶴極通靈性。你將來入山修煉,估計也挺寂寞的,養只鳥兒做靈獸驅使吧。”
方翊臣抱著蛋,紅了眼,“你要記得給我寫信呀。”
歐陽維點了點頭,心道修真之人樣樣好,就是沒有微信,傳遞個消息、送個快遞什麼的,還得靠鳥,實在有點不方便。
俞姨母帶著兒子依依不捨地走了。車飛到半空中,方翊臣探出腦袋來,不停地向歐陽維揮手。
嘀嘀!
被女人們怒扣到10%的好人值,又在方翊臣的感激中一點一點地升了上來,最後固定在了13%。
真是個好少年呀!
歐陽維有點遺憾地想。方翊臣長得也挺好看的,小小年紀就劍眉星目,將來長大了肯定是一枚大帥哥。
可惜帥哥也是直男,將來是要娶如茵妹妹的,不能和他攪基。若不然,養成一個忠犬攻,也是極好的。
客人們都走了,年也過完了,歐陽姐弟倆恢復了日常。他們早上跟著大師兄修煉,下午各自跟著先生上課。
日子轉眼飛逝,冰雪悄無聲息地消融了,大地回春,枝頭草地上冒出了嫩綠的枝葉。
繼而,一場春雨喚醒了大地。一夜之間,綠意爭先恐後地爆發了出來,像一股洶湧的潮水,沖刷著目所能及之處。天空呈現出水晶一般透明的藍色,空氣濕潤,帶著泥土的芳香,溪水上漲,沒過了淺石灘。山鳥歡唱著從山間飛過,俯衝向山下廣闊的平原。
水稻田裡放滿了水,如一面面小鏡子,倒映著天光山色。農人忙著插秧。牧童騎在牛背上,吹著笛子,沿著田坎緩緩而行。
山中春意盎然,卻稍顯冷清。山下市井熱鬧,可是歐陽維卻不能下山。
歐陽宏的意思是,修煉之人,當同凡塵隔絕。山下的庶務自有手下打點,歐陽維好生閉關練功才是正事。
歐陽維被關了兩個多月的小黑屋,雲降城裡再美的湖光山色,看久了也膩味。他修煉又還沒入門,揣著一刻凡夫俗子的心,就想著能下山逛逛,體會一下風土人情。
歐陽維一心想刷山下副本,卻沒料到,把另外一個副本給刷了出來。
這一日歐陽維剛結束了引靈氣喂內丹的日常,在大師兄的監督下做熱身運動,準備打拳。他呵呵哈哈地朝空出掌之際,突然一陣地動山搖,巨響聲自頭頂傳來。
歐陽維目瞪口呆,急忙舉手:“不是我幹的!”
大師兄蹙眉抬頭看天,隨即掐指算了算,露出欣喜之色。
“是子丹師叔要結嬰了!”
歐陽維這才想起歐陽子丹這個分支劇情。那個洪陽真人說他開春就會出關的,算得倒真准。
這下大家也用不練功了。大師兄吩咐歐陽姐弟倆回家,自己也匆匆走了。
歐陽姐弟倆往回走的路上,天空風雲變化,七彩祥雲飛來,圍繞著群山之中的一個山頭,不停旋轉。雲層中閃電不斷,伴隨著轟隆雷聲,更有各色奇異光芒閃爍。
因為這是原著沒有的新支線情節,歐陽維覺得新奇無比,看得目不轉睛。電影特效再絢,充頂了也不過3D。這個奇跡卻絕對四維的!
“維兒!”歐陽宏從外面急匆匆趕回來,“你們你子丹堂叔要結嬰了,爹要去護法。你隨我來。你還是童子身,可以去守陣眼。嬛兒,你回屋待著,別亂跑。”
歐陽維興奮地跳起來,屁顛顛地跟在了歐陽宏身後。
結嬰也不是天天都能見的事呀。
雲降城幾百年裡出了那麼多修士,能結嬰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最難得的是,歐陽子丹還很年輕,據說才六十八歲。
修士們修為越高,活得越長。據說元嬰修士可以活個三四百多年。那換算成人類壽命,子丹堂叔如今不過二十來歲。年紀輕輕有如此成就,怎麼不是曠世奇才?
歐陽維跟著爹去見奇才的誕生。歐陽宏趕時間,也不開車了。他直接丟出一把摺扇。摺扇瞬間展開,變大。然後歐陽宏拿袍子把歐陽維一裹,抱著他跳了上去。扇子托著兩人,像一輛滑翔機似的朝群山之中飛去。
歐陽維第一次禦扇飛行,又兼有點恐高,險些又被嚇尿。
這玩意兒四面空空,別說安全帶,連個護欄都沒有。萬一遇到不穩定氣流,顛簸幅度過大,人就容易一骨碌滾下去。
所以歐陽維嘴上沒說什麼,人卻是像樹袋熊抱著桉樹似的整個人扒在歐陽宏身上。
歐陽宏摸著他的頭,笑呵呵道:“怎麼突然害怕這個了?放心,爹下了禁制,你跌不下去的。”
早說嘛!
歐陽維紅著臉從歐陽宏的懷裡爬了出來,逗得歐陽宏哈哈大笑,又把他抓回懷裡揉了一番。
歐陽宏還在那頭吩咐:“待會兒等你子丹堂叔出了關,你見了他,嘴巴要乖巧一點。”
怎麼乖巧?難道要我撲上去舔嗎?
“子丹堂叔是什麼性子?”歐陽維問。
歐陽宏面露難色,斟酌著說:“歷來少年得道的高人,都有些不通庶務,性格耿直。但是他心性秉直,嫉惡如仇,是爹最信任之人。”
說白了就是此人高冷傲嬌有點社交障礙討人厭嘛。歐陽維點頭表示明白。
持才傲嬌是天才們的特權。不傲嬌的人例如封禛,當初不就給騙得命都差點丟了?
說起來,封禛的功不知道煉得怎麼樣了……
胡思亂想中,他們已經接近了中心地帶。飛扇也開始下降,準備著陸。
頭頂雲層翻湧,四下一片陰暗,只有雲洞中心下方一座鬱鬱蔥蔥的山峰沐浴在七彩光芒只下,宛如仙境。
歐陽維能感覺到四面八方的靈氣都瘋狂地朝那座山峰湧去,仿佛那裡有一個黑洞,正在吞噬著靈氣。
山中開了靈智的飛禽走獸也都感受到了,紛紛從四面八方湧來。此刻,山林中獸吼此起彼伏,空中百鳥飛旋,景色美輪美奐!
歐陽維下一時做了個摸屁股掏手機的動作,摸了個空,只得悻悻。
飛扇停在山峰一側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歐陽維看到還有幾名高階修士憑藉各自的法器飛來,落在另外一塊巨岩上,從天空俯瞰,修士們組成了一個五芒星的符號。
“維兒,拿著這個。”歐陽宏自儲物袋裡取出一個長頸細嘴的玉瓶,交到歐陽維手裡,“你朝南坐,手捧玉瓶。法陣開啟後,靈氣會從你身體過。記得,千萬不可吸收。這靈氣太濃郁,你身子又不能融合,貿然吸收了,怕是會出差錯。”
歐陽維點頭記下,捧著玉瓶坐好。
歐陽宏整理衣冠,隨即也盤膝坐下,雙手捏訣。
其他四位修士亦準備好了。
集體法功那一瞬間,歐陽維感覺到耳朵裡嗡地一聲輕響,一層無形的波動從中心展開,繼而將整個山頭籠罩住。
法術作用之下,先前淩亂奔走的靈氣仿佛被一把梳子梳理過,繞著山峰有序地轉著,繼而被陣心吸收了進去,全部湧進了洞府之中。
歐陽維坐在陣眼上,仿若置身河流之中,感覺到洶湧的靈氣如急流一般從身邊流過。他牢記著歐陽宏的話,不敢去吸取靈氣。可是真要做到卻不容易。
歐陽維覺得自己此刻就像是就要乾枯死的植物,猛然被浸在了泉水裡,那種想要吸取水分的欲望一瞬間就佔據了上風,令他難以抗拒。
歐陽維拼命地控制著自己,默念靜心法術,可是身體裡湧出來的貪欲卻逐漸取代了他的理智等歐陽維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在運氣了。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靈氣狂湧進了他體內,在他脆弱的經脈中流竄。歐陽維立刻疼得渾身冒汗,只覺得所有經脈都被靈氣堵塞住了,幾欲爆裂。
“維兒!”風中傳來歐陽宏的吼聲,“集中精神,控制住自己!”
又有別的修士的聲音傳來:“城主,不可中斷陣法!正是關鍵時刻!”
“維兒——”歐陽宏聲嘶力竭地大吼。
歐陽維疼得大叫,眼看覺得自己就要像個氣球一樣炸開之際,丹田一熱,金丹仿佛打開了全能模式,猛地將那些堵塞在歐陽維經脈裡一收。
歐陽維頓時有一種便秘了一個禮拜,瞬間一瀉千里的暢快感!
金丹自有意識,開始歡快地吸收靈氣,好似美食家提著刀叉開始了一場大餐。
靈氣由歐陽維吸收了進來,繼而穿過經脈,被金丹全部吸收了進去。而金丹仿佛是個無底的黑洞,不論多少高濃度的靈氣,它都能輕鬆地吸取。
這樣過了半個時辰,天地間的靈氣越發濃郁,仿佛都快被壓縮成了水珠,直往洞府而去。
風卷雲湧,雲層中的閃電刷地擊中山頭。
一道!又一道!
地動天驚,飛沙走石,鳥獸奔逃。
“維兒,堅持住!”歐陽宏的聲音安撫了不安的歐陽維。
歐陽維感覺到金丹自身的運轉在逐漸加快,也隱隱有了失控之勢。他立刻調整氣息,拿出所有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不再吸收靈氣。
金丹十分不甘地吸收淨了殘留在歐陽維體內的最後一滴靈氣,轉速漸漸慢了下來。
歐陽維感覺到金丹似乎增大了一些,越發有分量感了。
道道天雷之中,忽然一聲嬰兒啼哭響徹天地。
歐陽維毛骨悚然地抬頭望去。就見金光之中,隱約有一個小嬰兒。
隨後金光大熾,化作一道利箭,射入了洞府之中。
一陣無形的波浪自洞府向四面蕩漾開,穿透歐陽維身體時,另他覺得一陣心曠神怡,舒服得好像每個毛孔都張開了。
光芒消失,風也停了。天地間回歸一片寧靜。
“成了!”洪陽真人興奮地高呼。
歐陽宏抹去汗水站了起來,大步朝歐陽維走去,將他抱起來。
“維兒,怎麼樣?有沒有傷著?”
歐陽維被他摸得很不好意思,忙道:“我沒事。靈氣都被金丹吸收走了。”
歐陽宏聽了,臉色反而有些凝重,“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眾修士們都紛紛朝洞府而去。歐陽巨集叮囑兒子留在週邊,也跟了過去。
那洞府看外面十分普通,一扇石門也並無奇特之處。此刻洞府裡傳出機關聲,石門哢嚓響了一聲,繼而朝兩邊分開。
歐陽宏作為城主,率先走了進去。其餘修士緊隨其後。
洞裡很快就傳出大人們高興的說話聲,顯然是在恭喜歐陽子丹成功結嬰。歐陽維同其他幾個也是來守陣眼的弟子門蹲在洞口外,有些無聊。
這些弟子們年紀大小不一,卻基本都比歐陽維大幾歲。歐陽維看到有一個看著三十好幾的弟子,不禁替他感到悲哀。童子身才能來護法,這兄弟顯然一把年紀了還是個處。
正走神,歐陽維忽然聽到一個極其好聽的,像小提琴聲般富有磁性的男聲,說:“多謝諸位前輩為子丹護法。”
歐陽維捂著胸口哦哦哦,覺得耳朵都要懷孕了。他忍不住伸著脖子去偷聽。
不過這個歐陽子丹似乎惜字如金,後面就沒怎麼說話了,全是旁人在左一句右一句地誇獎和恭喜他。
過了一會兒,各位真人都告別了歐陽子丹,離開了洞府,帶著弟子們走了。
“維兒,”歐陽宏的聲音從洞府裡傳出來,“你進來,見過你堂叔。”
歐陽維急忙整了整衣冠,挺直了腰杆,大步走了進去。
這洞府外面看著十分原生態,走進一看,裡面卻是十分的富雅講究。不過歐陽維卻沒有什麼精力仔細去看。因為他一走進去,就見歐陽子丹站在一個水晶柱旁邊,轉過了身來。
歐陽維只覺得好似過了一道電流一般,渾身一陣激靈。
男神啊!!!!!!!!!!!!!!

☆、第13章

刪除多餘感情支線
洞裡光線昏暗,四處或綴或放置著水晶石和夜明珠。珠寶投射出奇幻的光暈,照得整座洞府宛如童話仙境一般。
歐陽子丹就站在這一片光暈之中,施施然地回首看過來。這簡單的動作由他做出來,有一種說不出的優雅。
他看著也很年輕,穿著一襲輕煙色的道袍,錦帶束著細腰,身段高挑頎秀,如玉樹臨風。不過二十五六歲的面相,長眉鳳目,高鼻薄唇,看似溫潤斯文,卻又帶著一股矜貴傲慢之態。
歐陽維望著男神,心裡轟地一個煙花,又轟地一個煙花地炸開,腦子裡完全無法思考。
這種高冷傲嬌的男神完全就是他喜歡的款呀呀呀!!!
穿越後第一次,歐陽維痛恨自己這一具幼童的身子。
如果他和歐陽子丹年貌相當,哪怕只是個凡人,此刻他都能精神抖擻、理直氣壯地去搭訕。如今他頂著一張孩童的臉,誰都不會重視他的情感流露。男神面前,他只是一個小了一大截的晚輩罷了。
“這孩子。”歐陽宏啼笑皆非,誤會了,“怎麼害怕成這樣?你子丹堂叔又不會吃了你。”
哦!求男神吃我!求吃幹抹盡!
歐陽維呵呵傻笑。
歐陽子丹面無表情地低頭看他,開口道:“你就是先前偷了靈氣的那個孩子吧?”
“……”歐陽維笑不出來了。
歐陽宏解釋道:“就是我剛才同你說的,是那個內丹在作怪。維兒他沒有內力,無法同那內丹抗衡。”
歐陽子丹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對歐陽維伸出手,“把手給我。”
歐陽維急忙把手伸了出去。
歐陽子丹的手指修長勻稱,十分漂亮。他指尖有些涼,摁在歐陽維的脈門上,歐陽維覺得背脊上一陣陣酥麻。
片刻後,歐陽子丹收回了手,面色凝重地朝歐陽宏道:“師兄,你同我說實話。這內丹,是怎麼來的?”
歐陽宏老皮老臉,並無半點尷尬愧疚之色,反而強勢道:“你不用管內丹來歷,只說怎麼治好維兒吧。”
歐陽子丹臉色也沉了下來,說:“師兄你果真還是如此蠻橫。他人的內丹,豈是輕易能奪的。你還是修道之人,難道不知道奪丹是多大的禁忌。將來你沖關之際,天雷就會要了你的命!”
歐陽維驚愕,忙問歐陽宏:“爹,這是真的?你會因為救我而遭天雷?”
歐陽宏責備地瞪了歐陽子丹一眼,哄歐陽維道:“你子丹堂叔危言聳聽罷了。爹為了你,什麼天雷都會扛過去的。”
歐陽子丹一聲冷笑,譏諷道:“師兄此刻大言不慚,看你將來事到臨頭,又如何應對。侄兒年紀也不小,也該分辨是非了。他本就不是修煉的苗子,也沒有長壽的命。你強行給他改命,卻不知道,命在天道之中,改得了一時,改不了一世!”
男神真是張口就木有一句好話呀。歐陽維哭笑不得,覺得十分尷尬。
歐陽宏卻是臉色十分難看,沉聲道:“此事木已成舟,所有後果由我一人承擔。師弟只說幫不幫就是了!”
歐陽子丹鐵青著臉,冷笑道:“師兄可是強迫我?”
“你可是沒有法子?”
歐陽子丹沉默片刻,不情願地說:“我確實有法子……”
“好!”歐陽宏當即把衣擺一甩,朝著歐陽子丹直直跪了下來。
歐陽維嚇了一大跳,也顧不上男神了,當即就跟著歐陽宏也跪了下來。
“你們這是做什麼?”歐陽子丹氣得臉色發紅,倒是別有一番風情。
歐陽宏沉著聲,氣勢逼人地粗聲道:“師兄我僅有這一個愛子,既然肯為了他犯了戒條,就不會再眼睜睜看他死在我前頭的。師弟既然承認有法子救維兒。那下跪也好,磕頭也罷,甚至結草銜環都行,只求師弟施以援手,救我兒子!”
他說著,就要俯身磕頭。
歐陽子丹哪裡肯受他的頭,歐陽維也不能見老子給別人磕頭的。
於是歐陽維搶先膝行了兩步,朝著歐陽子丹砰砰地磕了一連串的響頭,一邊道:“兒子代爹爹給堂叔行禮。堂叔,爹的錯都有我做兒子的一人承擔,請堂叔不要責怪他!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要是不出生,或是生下來就死了,倒也乾淨了。”
“胡說。”歐陽宏拉過歐陽維,心疼地揉了揉他的額頭,“奪丹的人是我。將來那人回來尋仇,也只用沖我來。”
有你說得怎麼簡單就好了。歐陽維暗叫。
不過此事也沒功夫同歐陽宏細說了。歐陽維當機立斷,再度施展了自己的抱腿大法,撲過去就一把抱住了歐陽子丹的大腿。
歐陽子丹:“……”
“堂叔!”歐陽維淚眼濛濛地望著他,“救堂叔救我一命!我一定會做一個天底下人人稱讚的大善人,不辜負爹和堂叔的救命之恩。我將來還要去尋這金丹的主人,好好向他贖罪報恩!”
歐陽子丹的臉色難看得像被打了耳光似的。這也不怪他。畢竟這個事本來和他是無關的。但是歐陽父子倆又是磕頭又是哭訴得,弄得他反而像個惡人似的。
歐陽維緊抱著男神大腿,忽然感覺到一股力量霸道地將他提升到了半空中。他四肢懸空,掙扎了一下,才發覺是歐陽子丹抬了抬手指的緣故。
原來這就是結嬰修士的法力?
歐陽維大開眼界,驚訝地一時忘了繼續哭鬧。
歐陽子丹又一勾手指,歐陽維就飄到了他面前。歐陽子丹用他那雙精緻如畫的丹鳳眼冷冰冰地盯著眼前的孩子,沉聲道:“你發誓,將來定會去贖罪,歸還金丹?”
歐陽宏立刻想開口,卻被歐陽維一個眼神阻止了。
歐陽維收起了哭鬧,認認真真地點頭道:“蒼天為證,我歐陽維若是違背誓言,就身隕魂落,煙消雲散!”
歐陽宏氣得說不出話來。
歐陽子丹盯著歐陽維看了半晌,方緩緩地點了點頭,將歐陽維放到了地上。
“好!記住你的誓言。也要記住,你這命,是從老天爺那裡借來的!”
歐陽維隨即下跪,朝他磕了一個頭,“侄兒記住了!”
歐陽子丹又對歐陽宏道:“師兄快請起吧。我當不得你這麼大的禮。”
歐陽宏站了起來,又把歐陽維拉過來,歎了一聲,“師弟如今打算如何?”
歐陽子丹看了看歐陽維,道:“我會針對侄子的特質,做出一門心法來,讓他吸收的靈氣不至於全部都被金丹吸收。可畢竟金丹來自高階修士,遠非這孩子能夠駕馭的。只有他的修為高過金丹,才能徹底將這金丹煉化。”
歐陽宏露出喜悅之色,激動地朝歐陽子丹躬身,“師弟之恩,為兄的銘記在心。你便是維兒的再生父母。維兒,還不快給你師叔磕頭謝恩。”
歐陽維立刻朝歐陽子丹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歐陽子丹俊雅的臉上並沒有多少喜悅之色。他憂心忡忡地看著這對父子,長歎一聲。
“師兄,但願你這般不顧一切,都能值得。”
歐陽父子倆離開了洞府。歐陽維一邊回味著男神高冷的丰姿,一邊擔憂道:“爹,你真的會遭天雷?”
“是你師叔危言聳聽。”歐陽宏拉著兒子上了飛扇,英俊而酷霸地嗤笑了一聲,“爹若是沒有信心護住你,又何必奪丹,給自己招惹仇家呢?”
原著裡咱們爺兒倆確實被仇家黑虎掏心死得慘慘慘呀!
歐陽維心情很複雜。
歐陽宏確實三觀不正,基本是個反派。但是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歐陽維作為一個既得利益者,沒有立場去指責歐陽宏。哪怕歐陽維覺得自己不算是歐陽宏的親兒子,但是他也以這個身份享受到了對方無微不至的關愛。
得了便宜,就得賣個乖,做個孝子。
所以,他還真的不忍心看到歐陽宏被天雷劈。
歐陽維愁苦地歎氣,心道好不容易從封禛手裡救了爹的命,又要從老天爺手下再救他一次。他也真是操碎了心。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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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過了兩三個月,歐陽維再沒有聽到過歐陽子丹的消息。歐陽維每日裡除了跟著大師兄練功,在歐陽宏跟前做孝子外,就是埋在藏書閣裡翻閱典籍。
歐陽宏將來渡天劫的時候會遭天雷轟頂的事,歐陽維一直放不下。按照典籍中記載,修真之人若想平安順利地渡劫,除了自身修為牢固外,還可借助靈石、法寶、丹藥等物。
歐陽維如今是0基礎,鍛煉法寶是沒指望的,歐陽宏是個酷霸城主也不缺靈石。那麼做兒子的只能煉丹藥來孝敬父親了。
歐陽維是文科生,而煉丹這事看起來,倒是像做化學實驗。
幸好歐陽維別的不在行,博聞強記是長項。他高中的化學知識一直牢固地記載腦海裡。如今調出來,配合著丹藥書,摸索著實驗了一下,發覺不是太難。
只是問題來了。他覺得按照這些書上的配方製作出來的丹藥,不像能幫人增加修為,反而像是TNT炸藥呀。
難怪古代道士煉丹,總會動不動把爐子給砸了,釀成生產事故。
這日,歐陽維正在煉丹室裡磨著礦石,歐陽宏夾著一陣風,滿臉狂喜地沖了進來。
“寶貝兒,你師叔把心法寫好了!”
歐陽維拿髒兮兮的手抹了一把臉頰的汗,無奈道:“爹,我都這麼大了,能別叫我寶貝了嗎?你每次這麼叫,族裡兄弟們都笑我呢。”
“好,好!”歐陽宏大笑著,把他摟進懷裡使勁揉了揉,“爹是高興呢,這下你可就得救了。來,爹帶你去咱們家的洞府,教你練功。”
歐陽宏將兒子帶去了他自己當年修煉的洞府。
這洞府位於一處離雲降城直線飛行小半個時辰的山谷之中,位於東面的半山腰裡。洞口十分隱蔽,若沒人帶領,根本不會發現。
山谷猶如一個巨大的容器,將流進來的靈氣積存住。
洞府原本是個巨大的水溶洞,裡面大洞連著小洞,上下錯落,足有上千平方米。
歐陽維一路走來,看到形態各異的潔白石鐘乳懸掛在頭頂,被侵蝕出來的石橋渾然天成,覺得就像在逛旅遊景點一樣,十分有趣。
其中最大的一個溶洞開闢成了修煉場所,佈置得也比較簡單,不過放置了幾個桌椅櫃子,幾個打坐用的蒲團。
歐陽宏帶著兒子在蒲團上盤膝坐下,正色道:“維兒,你素來聰慧懂事,心性堅韌,多年病痛也沒有磨去你的意志。爹很為你感到驕傲。只修煉這個新的心法,比旁的更要艱難許多。你首先要鍛骨塑體,重新拓展經脈。這會是一個相當艱難痛苦的過程。而就算你能修煉,也因為有金丹會吸取你的修為,你修煉也是事倍功半。若要達到別人的成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你可做好準備了?”
歐陽維慎重點頭,“爹,兒子都知道。兒子只想早日正式修煉,早日幫您分憂解勞。”
歐陽宏注視著兒子乖巧清秀的面孔,心中疼愛之意氾濫,卻又不得不狠下心來。
“好!這才是我歐陽宏的兒子,這才是雲降城的未來之主!從今日起,我們倆就住在洞府中。從明日起,你早上卯時三刻起床,先做例行的早課,運氣熱身。然後爹再指導你修煉。我每日會回雲降城處理一些庶務,你則做我佈置的功課。”
歐陽維想到一個很實際的問題,“爹,這裡沒下人叫起床,我摸不准時間。”
歐陽宏吩咐道:“去那個五斗櫃,拉開第二個抽屜,把竹盒裡的東西拿出來。”
歐陽維照著做。他打開了竹盒子,看到裡面的東西,一時傻了眼。
盒子裡放著一對雞蛋形狀的銀球,大小比雞蛋還略小些,上面還雕刻著精細的花紋。
這……這難道是……???
歐陽維的小臉立刻燒得通紅,再看向英武俊朗的歐陽宏時,眼神馬上變了。
爹呀,我知道你做了很多年的鰥夫,難免會有枕冷衾寒獨自眠的時候。但是你就算要用玩具,也不該用這個吧?你這讓我怎麼再看待你高大威猛的形象?
而且你還把這東西給才九歲的兒子看,是不是有點不大合適呀?難道這是歐陽家傳子不傳女的家教???
“你拿一個回去吧。”歐陽宏完全沒注意歐陽維怪異的臉色,隨口說道。
歐陽維的臉幾乎都要扭曲了,簡直不敢看歐陽宏。
“爹,我才九歲呢……”
你給我上上X教育課沒問題,現在就教我使用道具了,是不是太早了一點?
而且你怎麼算准了我這輩子會找不到男朋友只好打光棍?
“怎麼了?”歐陽宏不解地掃了歐陽維一眼,“你不是擔心早上起不來麼?這掌中鬧可以記時,到時候能叫你起床。”
歐陽維:“……”
原來這特麼是個鬧鐘!
是個鬧鐘!
鬧鐘!
你一個鬧鐘做得這麼像跳蛋是要怎樣?設計師你出來和我談一談!
還有,老爹是多純潔?你就從來沒有覺得這玩意兒會令人產生聯想麼?
“不會用嗎?”歐陽宏誤會了歐陽維的表情,取了一個跳——不不,鬧鐘——出來,操作給他看。
原來這個鬧鐘分三截,最下面一截扭動上發條,最上面的一截分為二十四格,有刻度對應,是用來設定時間的。定好時間,上好發條後,鬧鐘開始滴答走,到了時間就會響。
歐陽維擺弄了一陣,還是覺得這玩意兒很下流。他如此無恥的人都不好意思多擺弄,隨便抓了一個揣進了懷裡。
而後歐陽宏帶著兒子去他的臥室。臥室是一處半敞開的山洞,朝外的一面裝上了窗戶。窗外山坡下,正是山谷中的水潭。此時春色濃郁,陽光照耀在水面,折射出粼粼波光,清風拂過,鳥語花香,景色十分優美。
“你娘當年十分喜歡這間屋子,她陪我閉關的時候,就住在這裡。”歐陽宏說著,充滿懷念地摸了摸床邊的梳粧檯。臺上還放著一個半舊的銀螺檀木匣子,顯然是俞夫人的舊物。
歐陽維本著對先人的尊敬之意,心裡默默地朝俞夫人問了一聲好。
山林的夜,于幽靜中又有著別致的熱鬧。山風吹拂得樹海沙沙作響,夜鳥的低唱,山獸的咆哮,還有草叢中春蟲的鳴叫,組成了一首原始的小夜曲。
山下正是百花怒放的時節,山中的花卻正含苞待放。在歐陽維蕩漾著春意的夢裡,他似乎聽到了花苞綻放瞬間的開裂聲,聽到了山中靈物們的呢喃,還聽到了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呼喊。
他的魂靈漸漸升空,高高地懸浮在林海上方。
夜幕之中,星盤流轉,宛如一盞巨大的琉璃燈。綺光幻彩仿若靈蛇,載著歐陽維,飛旋著越過群山峻嶺,飛過平原湖泊,飛過靜悄悄的鄉村,也飛過喧鬧如晝的城池。
最後,歐陽維不受控制地朝著一處極高的山峰飛了過去。山頂冰雪皚皚,狂風肆掠,黝黑的岩石形態嶙峋,猶如怪獸。
歐陽維透明的身體穿過狂風碎雪,一直來到了一處不起眼的山洞前。他懸在洞口,感覺到黑暗的洞中,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仿佛雪狼盯著獵物一般。
刺目的閃電照亮了天地。電如利箭一般射下,山崖上的積雪飛濺崩塌。閃電一道接著一道落下,積雪越滾越大,形成雪崩,轟鳴著如巨浪一般朝山下沖去。
有人在渡劫!
歐陽維恍然大悟!
扭曲的靈氣瘋狂湧進洞中。片刻後,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聲從裡面傳了出來,在一片山崩地裂聲中依舊顯得分外清晰。
那吼聲飽含著崩潰般的痛苦,卻又有著堅定決絕之意,仿佛在不顧一切同天地的這股力量抗衡。
歐陽維聽這吼聲有幾分熟悉,卻是一時說不上來。他下意識想要去幫忙,心念剛剛一動,就感覺到腹部一陣灼熱。
丹田之中的金丹霎時光芒大熾,仿若一顆小太陽,迸射出來的光芒穿透了狂風雪霧,直直射進了洞中。
歐陽維能感覺到金丹之中積蓄得滿滿的靈力隨著金光輸送了出去。
嘶吼聲很快就降低,停了下來。靈力以山洞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天空雲層翻湧,一團最大的烏雲形成。仿佛積累了最大的力量,一道刺目的閃電狠狠地劈下。
靈力猛地一收。狂風驟歇,山間只餘雪崩的轟隆聲逐漸遠去。
成了?
歐陽維的靈體飄飄蕩蕩,像個懸浮在海中的水母。
沙沙的腳步聲從洞中傳來。
片刻後,一個男人拖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出了山洞。
儘管他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造型很像犀利哥。但是通過那熟悉的絡腮大鬍子,歐陽維還是第一時間就把他認了出來。
封禛!
封禛仿佛聽到了他的聲音,抬起了頭來。他的目光竟然直直地落在了歐陽維的靈體上。
他看得到我?
歐陽維很困惑,忍不住伸出手,在封禛眼前晃了晃。
封禛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抬起了手,朝他伸了過去。
“是你……”
指間輕觸到歐陽維的臉的一瞬間,小男孩的影像嗡地一聲倏然散去,隨即化作一道流光,轉眼就消散在了天際。
封禛的身子晃了晃,終於不堪重負,跪倒在了雪地之中。
歐陽維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拽著,光速地倒退。幾乎只是眨眼之間,他就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之中。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喘氣。那陣天暈地旋的感覺讓他胃裡翻江倒海。他張口就哇地一聲吐了滿地。
吐完了,歐陽維一臉菜色下了床,拿桌上的冷茶漱了口,這才緩過氣來。
那一股噁心的感覺還在身體裡留有餘韻。歐陽維盤腿坐在床上,定心吐納,緩緩調整著氣息,漸漸感覺好些了。
毫無疑問的,他剛才的魂魄肯定是離體萬里,去見了封禛。也許是他身體裡的金丹感受到了封禛渡劫之險,前去救主。
歐陽維的意念沉向丹田,果真見以往金光燦燦的內丹黯淡了不少,連體積都縮小了快一半。歐陽維下意識吸取靈氣入體,將其注入到了金丹之中。金丹吸收著靈氣,緩緩運轉。
封禛不愧是沐浴在男主光環下的男人,他的金丹與尋常修士的不同,似乎都有靈識呢。沒准再養兩年,這金丹就能進化得可以和人進行交流,像個高級AI什麼的。
而揣著金丹的歐陽維頓時有一種懷了男主野種的奇妙感……
嘀!
15.5%
歐陽維心中一喜。
這是封禛感激他助拳,給他加的分?
歐陽維大喜,趕緊爬了起來。因為不知道方才飛去了哪裡,便胡亂朝著一個方向拜了拜,感激男主大人賜分,給他刷出了歷史新高。
不愧是男主,出手就是壕,每次都是幾個整數點地甩過來。希望男主你勤奮修煉,多多歷劫,這樣我隔三差五地去幫你回藍,也許不用等你回來報仇,我就能把讀條刷滿,收拾包袱回家了。
歐陽維一邊拜一邊念念有詞。突然鈴地一聲響,把他嚇了一跳。
原來是那個定時鬧鐘響了。
歐陽維趕緊去把它抓了過來,手忙腳亂地想把它關上。
“靠!這玩意兒怎麼關!這要響到什麼時候啊?艸!居然還帶震動的!是誰和我說這東西不是蛋蛋的?是誰?”
還好發條跑完了,鬧鐘終於安靜了下來。
此時天普拂曉,東邊的天空逐漸亮起來,頭頂的星子還在閃爍。早起的鳥兒已經在枝頭歡鬧,開始了新的一天。
歐陽維坐在窗下,打坐運氣做早課。
山裡的靈氣比城中濃郁許多倍,只是依舊沒有辦法融入他體內,而全都喂了金丹。但是歐陽維依舊感覺到一股通體舒暢的快意,由內而外,驅散了離魂的後遺症。
方運氣完畢,敲門聲就響起。
“維兒,出來用早飯吧。”
歐陽維還沒有辟穀,一日三餐不能省。歐陽宏讓僕從住在山下,每日將飯菜送上來。
歐陽維梳好了頭,推門出去。
歐陽宏正在石桌上擺著碗筷,抬頭看了歐陽維一眼,忽而神色一變,問:“你昨夜遇到了什麼事?”
眼睛好尖!
歐陽維深知瞞不住,便將自己離魂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歐陽宏。
歐陽宏聽完了,冷冷笑了一聲。
“封禛雖然姓封,卻並非封家人。關於他的生父,一直有傳聞,說是一名修為高深的魔修。他出生即吸走了他娘全部修為,讓他娘隕落而死,可見他體質怕還不只是魔修之子這麼簡單。你當時病得奄奄一息,爹也是實在沒辦法。不然,又怎麼會用他的內丹?”
一滴冷汗順著歐陽維的額角滑落。爹,你真的是用靈魂在自黑呀。
“爹,人家也沒求咱們用他的丹呀。”
歐陽宏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不說這個了。你如今感覺如何?”
“就是金丹裡積蓄的靈氣被抽空了,我自己倒沒有什麼不適的。”
“不可掉以輕心。”歐陽宏說,“等你能修煉了,體內就會積蓄靈氣。不能保證他不會將你自身的修為也吸取了去。”
歐陽維問:“就沒有法子不讓他把我抓過去吸……呃,反正就是這個意思啦。”
歐陽宏眉頭深鎖,“不知道封禛得了什麼機緣,短短半年,修為就又在你之上了。因著金丹的關係,你們倆反而從靈識上聯繫在了一起。爹會去給你尋一個定魂的寶器來。這樣,他至少不能再將你抽得靈識離體了。”
歐陽維雖然同情封禛,但是靈識離體的滋味太難受了,他真不想再嘗試。如果封禛還想找他補籃,他不會再包郵,封大俠自己上門取件吧。
用早飯的時候,歐陽宏一邊給兒子夾菜,一邊問:“你如今算是正式開始修煉,道法固然重要,武學上也不能落下了。你之前跟著千華學了拳法和劍,不過爹覺得以你的體質,用刀更能將體能發揮到極致。”
歐陽維頓時腦補了自己的小身板扛著一把老大的斬魂刀的樣子,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歐陽宏說著,從儲物囊裡取出了一把細長微彎,形狀優雅漂亮的長刀。
“繡春刀?!”歐陽維驚喜地叫起來?
“繡春刀?”歐陽宏挑眉,“這是你祖師公傳給我的細刀。不過既然給了你,就是你的了。你給它起名叫繡春?倒也不錯。”
歐陽維抱著刀,興奮成了一隻狗。
他立刻腦補自己身穿曳撒,腰佩繡春刀,縱身一躍,站在群山之巔,睥睨天下,冷峻酷霸屌的模樣。
再聯想一下僅有的兩次出場裡,都穿得像個丐幫子弟的封禛,歐陽維更加覺得自己肯定是已經進入了以自己為主角的支線情節裡。將來的歲月定是屬於他的。在他的前方,正有一整片星辰大海等著他去征服!

☆、第15章

廢棄空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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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廢棄空章,請往後閱讀。

☆、第17章

Dear diary,今天是我跟著我爹修煉的第一天。
吃了早飯後,爹就把我丟進一個大鍋裡煮。
他在鍋裡放了很多磨蹭碎末的藥材,整個湯水呈現一種綠色的粘稠狀,感覺很像魔藥,或是宋嫻在我生病的時候給我煮的蔬菜湯——我當時喝了後吐了她一臉。
總之,我被摁在大鍋裡,泡了足足一個時辰,泡得我像一顆煮番茄一樣。然後爹把我撈出來,讓我按照子丹師叔寫的那個的心法打坐運氣。
總之,很奇跡的(劃掉)地,我感覺到這次靈氣進入身體後,沒有再直奔著金丹去,而是浸入了身體各處的經脈。當然最後大部分靈氣還是被金丹吸走了,但是還有少量的靈氣被我的經脈吸收了。
作為一個相信科學才是生產力的現代人類,我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奇妙的感覺,再一次被刷新了三觀。
看樣子,我在融入角色的道路上,又往前邁進了一大步。
爹非常高興,幾乎都有點老淚縱橫了。畢竟他在我的事上也承受了很多壓力。如果我實在不能修煉,他就要面臨雲降城的一系列人事變動。
修真問仙的人,看樣子也沒有辦法徹底出塵脫俗。
吃了午飯後,我又跟著爹學刀。
我爹雖然三觀不正,但真是帥出境界。他穿著簡潔俐落的武士袍,身材挺拔如出鋒之劍,渾身充滿了雄渾的力量,同時又有一種包容而儒雅的氣質。
我想他就算不是雲降城的城主,那些女修士們也會前赴後湧地朝他撲的。可惜他是我親爹,不然我真要YY他一下了。
晚飯後,爹帶我去了家族裡的寶庫,尋了一個可以定魂的玉戒指,給我戴上。說至少在封禛的修為沒有更大的突破前,他是不會再通過金丹將我抽的靈識離體了。這樣,我就可以睡一個安穩覺了。
我今天過得實在充實。不僅學到了東西,還逐漸地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我以前一直將自己當作一個局外人,日子過得插科打諢的,雖然很羡慕我爹他們修為高深,但是自己毫無上進之心。
今天,當我體會到靈氣融入自己血脈的那一刻,我猛然覺得自己這才真正地和這片大地相連在了一起,就像一棵樹苗,終於開始把根紮進這片土地裡。
歐陽維把本子放進床頭的匣子裡,吹滅了燈,然後哎喲哎喲地躺在床上。
林濤樹海的沙沙聲不斷飄入屋中,歐陽維覺得自己好像躺在一艘小舟之中,飄蕩在大海上,搖搖晃晃,到達甜美的夢鄉。
從第二日起,歐陽維就過上了一成不變的生活。
他依舊早早地被蛋蛋鬧鐘叫醒,趁著清晨靈氣最為清澄的時刻,打坐吐納,吸取靈氣,然後打一套拳法。
那個粘乎乎的草藥湯,歐陽維足足泡了九九八十一天,泡過了整個夏天,直到入了秋,才終於將其擺脫。
而心法的內容也在隨著歐陽維的進步而改變。
最初,他只能留住進入體內的不到十分之一的靈氣。而隨著藥浴和修行,能被融入經脈之中的靈氣越來越多。待到白雪籠罩群山時,歐陽維已能將近一半的靈氣融入經脈,並且運轉自如了。
而充盈的靈氣增強了他的靈根,同時一點點洗刷著他的每一根經脈,將他體內淤積了近十年的污穢之物排除體外。
歐陽維每一次打坐完畢,都要出一身髒兮兮的油汗,臭不可聞。幸而洞府的最底層,有一處小小的溫泉池子。歐陽維舒舒服服地泡完澡,吃過午飯,再去跟著歐陽宏學刀。
歐陽維如今知道,歐陽宏其實是修真界中武學造詣頗高的一人。只是修真之人主要還是講究修為,並不大重視武學。修士們打架,你丟一張符,我甩一個靈爆。正的抄刀拼劍的情況還是少數。
不過歐陽維很喜歡練武。他前世是個宅男,不愛運動。這輩子跟著帥哥爹天天修煉,逐漸體會到了運動的好處,愛上了練武。
冬去春來,又是一年山花爛漫時。歐陽維滿十歲了。
“注意左邊——防備——下盤!又看哪裡?”
校場上,一大一小兩個人影正在交手。
歐陽宏穿著一襲輕薄武袍,手執一根玉竹棍,每出一招就直中歐陽維的空門,將他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不要亂了陣腳!”歐陽宏厲聲喝道,“注意看我的動作——反應再快點!”
歐陽維滿頭大汗,手握竹刀,勉力在歐陽宏的進攻下躲避著。
“你還要退到何處?”
歐陽維一驚,才發現身後就是懸崖。
求生的意念讓他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這一刻,歐陽宏教給他的口訣在腦海中想起。他的身體幾乎是無意識地動了起來,精准、迅速、猛烈地,攻擊向歐陽宏的軟肋!
歐陽宏露出驚異之色,被他這一招逼得後退兩步。
歐陽維一擊差點得中,吃驚地停頓了片刻。就這瞬間,歐陽宏捲土重來,一棍子就把正在發呆的歐陽維掃下了懸崖。
一連串的慘叫聲逐漸小去。過了片刻,一隻翅尖青灰的仙鶴抓著歐陽維的腰帶飛上了校場的平臺,把歐陽維丟下。
歐陽宏大笑著,一把將兒子接在了懷裡。
“不錯,能把老子逼退了,有進步!”
歐陽維滿臉通紅,“爹沒讓著我?”
“你就對自己的功夫這麼沒信心?”歐陽宏英俊的臉上洋溢著溫柔而自豪的笑意,“你可是我親傳弟子,自然不會差。”
歐陽維心中發暖,倒有幾分不想離開父親的懷抱了。
這次倒是歐陽宏先將兒子放了下來,揉了揉他的腦袋,“再去把今日學的招數練幾遍吧。”
歐陽維如今已經正式進入練氣階段,上個月打坐的時候,終於達到了“坐忘”的境界,隨後很快就能凝氣護體,形成了人肉小空調,再也不用畏懼嚴寒酷暑了。
歐陽維心裡抱怨著,手上的動作卻沒有慢。大半年的訓練,已經讓他的身體習慣了練武。迎著早春的山峰,他一招一式認真嚴謹,絲毫不因無人監督而有半點偷懶。而漸漸的,他的思緒也沉浸了下來,融入到了招式和運氣之中。
全神貫注的歐陽維並沒有注意到,在校場一側的蒼松後,多了一道頎長優雅的身影。一雙清光流轉的鳳目正深深注視著他。
“如何?”歐陽宏朝歐陽子丹走去,“我兒子不錯吧?我知道家族裡不少人背地裡叫他廢物,巴不得他不能修煉,我好選取其他族中子弟接班。可是我知道,我歐陽宏的兒子,絕對不可能是廢物。他會繼任我的位子,成為一代英明有為的城主!”
“師兄眼裡看兒子,怎麼都是最好的。”歐陽子丹清冷道,“你這般寵溺他,他都沒有長成紈絝子弟,倒也不容易了。”
歐陽宏露出得意之色,
“這孩子天資並不出眾,卻勝在勤奮肯吃苦,完全不像尋常八九歲的孩子。”歐陽宏望著愛子行雲流水般的刀法,“我也擔心他吃不了這個苦。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堅持下來了。那藥湯,連成人泡了都受不住,他卻能咬牙忍下。尋常孩子少說要修煉一兩年,才可凝氣護體,他只修煉了大半年就做到了。”
歐陽子丹看不慣歐陽宏這兒寶的模樣,嗤笑一聲,“師兄愛兒子愛得傾城也在所不惜,寧可得罪封禛這麼一個強敵也要救兒子小命。你不是該好生打探一下封禛的下落,提防他回來復仇麼?”
歐陽宏臉皮抽搐,微露猙獰之色,“那廝若要尋仇,只管沖我來,休想碰維兒一根寒毛。”
歐陽維練完刀的時候,歐陽子丹早就已經走了。歐陽宏帶著他去泡了溫泉,父子倆換了一身衣服,回雲降城吃完飯。
自從歐陽維能夠修煉後,城裡的人對他的態度也有了些不同,雖然還有不少人冷眼旁觀,但是更多的,還是漸漸將他當作一個能夠繼承重任的未來少主看待了。
歐陽維明顯感覺到城裡的孩子們對他友善熱情多了,以往不搭理他的小女生們,都會來找他說話了。
在雲降城裡,能修煉的少主,才是保住了繼承權的少主。
但這並不能說明歐陽維的繼承權十拿九穩。他必須毫不懈怠地加緊修行才行。雲降城未來的城主,少說也得是一個金丹修士。不然,就算勉強即位,也難以服眾。
這看似勢利,卻是一項極其有必要的規則。
一個龐大的家族集團的統治者,必須是家族中最為傑出的子弟。這樣的統治者,才能保護和率領族人,將家族帶往更高的方向。
“對了。”吃飯的時候,歐陽宏說,“我接到了信。臣兒他要來了。”
臣兒,就是闊別一年的表弟方翊臣同學。
歐陽維第一時間就擔心波波娃俞姨母和她的大兇器,沒想今年只有方翊臣一個人來了。
方翊臣見了歐陽維就哭喪著臉道:“我娘和人私奔了。”
歐陽維一日之內二度驚喜,差點當場下跪叩拜作者大神了。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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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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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壺茶後,歐陽維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原來俞姨母帶著兒子搬去了歐陽宏介紹的那個社區後,就和歐陽宏那位元寡居的師姐一見如故。兩人很快就義結金蘭,不修煉的的時候兩人就在一起拉家常,以及,議論男人。
女修士們青春永駐,寡居久了難免寂寞。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好亂跑,兩個女人湊一起就會生出很多主意來。
於是不久後,俞姨母和師姐受邀參加了另外一個門派的派對,就在那個派對上,她們倆都認識了不少單身的男修士。
“那個男人是個散修。”方翊臣大口啃著烤靈豬排,一邊忿忿道,“年紀比我娘還老三十多歲呢,而且只是一個凝脈初期的修為。不就因為長得帥嘛,又不見得是他本來的容貌。我娘就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的,也不修煉了,整日就和他關在洞府裡說經論道。搞不清楚有什麼好說的?”
歐陽維默默地給方翊臣點著小蠟燭,“也許你娘沒有荒廢修煉啦。”
雙修也是修煉呀。
“後來,我舅舅知道了,就很不高興。因為俞家是想安排我娘和我一個遠方表叔結為道侶的。那個表叔也喪偶,而且聽說就快衝擊金丹了,正需要找道侶一起修煉。但是我娘不樂意,說再嫁由己,和舅舅舅母大吵了一架。然後她讓我來雲降城找姨夫,自己則跟著那個男人跑了。”
方翊臣到底是半大的孩子,再要強,說到這裡,也兩眼通紅,隨時都要哭出來。
歐陽維摟著他的肩,安慰道:“你娘只是和男人私奔了,又不是隕落了,將來隨時都能見著的。”
“我是氣她不要我了!”方翊臣咬著排骨,眼淚終於忍不住啪嗒落了下來,“小時候別的孩子欺負我沒爹,娘就抱著我,說她會永遠陪著我的。結果她現在為著一個男人就不要我了。”
歐陽維十分能理解這種被父母拋棄的痛苦。他當初被趕出家門的時候已經成年,尚且能自我調節。方翊臣只是個小孩子,爹早死,娘又把他當包袱給丟了,他沒有慌張失措、嚎啕大哭,已經很堅強了。
“沒事,你還有我呢。”歐陽維摟著他,輕聲安慰著,“你也別怪你娘,她也是自身難保,才出此下策的。而且她走前也給你安排了好去路不是?至少在雲降城裡,誰敢欺負城主的內侄?”
方翊臣拿油手抹了一把淚,俊秀的小臉被弄得一塌糊塗的。
歐陽維笑著,拿帕子給他擦臉,繼續說:“我覺得把,不論是人還是修士,活這一輩子,最難得的,就是自個兒成全自個兒。你娘前半輩子被娘家夫家推來搡去的,又為了你受了多少氣。如今她終於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了,能和他在一起,那就是最快樂的事。她雖然是你娘,但是她首先是一個女人呀。”
方翊臣安靜地聽著,倒沒再繼續掉眼淚了。
“她丟下你,也是怕你跟著她在外面漂泊會吃苦。你也不知道散修那日子,其實都是夾在各大門派家族中做人。你好歹也是方家的少爺,跟著她的情人過活,也名不正言不順的。來了雲降城,跟我拜一個師父,咱們哥兒倆一起修煉,做個伴兒吧!”
方翊臣沉默了半晌,緩緩地點了點頭。
歐陽宏不知在外面聽了多久,這時方咳了咳,走進了屋來,和善地對方翊臣說:“臣兒,你就聽你維兒表弟的,好好在姨父這裡住下來。你娘安頓下來了,一定會回來尋你的。”
方翊臣含著淚,給歐陽宏磕了一個頭,“多謝姨父收留。”
“說什麼收留不收留的。”歐陽宏扶他起來,“維兒也一直鬧著說想要個小兄弟,你們倆互相做個伴兒。都是一家人,別這麼見外。”
歐陽維帶著方翊臣去後院泡溫泉,一邊說著自己這一年來的經歷。
“你才修煉一年就能凝氣護體了?”方翊臣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怎麼?”歐陽維不解,“這很奇怪?”
“平常人少說也要學個兩年好麼?”方翊臣嫉妒地抓著歐陽維的臉捏了捏,“你可真厲害。我也得加緊修煉了,不能讓你這小子後起而上比過我。你還長高了?”
“我才十歲,不長才奇怪吧。你不也長了?”
“我們倆比一比誰更高!”
於是,兩個白生生、光溜溜的小正太沖池子裡爬起來,貼著柱子站著,拿小刀刻身高線。
“嘿嘿,我比你高兩個指頭寬。”方翊臣樂了。
歐陽維不以為然,“但是我小弟弟比你的大。”
“胡說!”方翊臣立刻挺腰,“我娘說我這裡長得可好了,將來肯定是個大將軍。”
“喲!”歐陽維取笑,“原來你這麼大了還讓你娘幫你洗澡。”
方翊臣中計,氣得去打歐陽維。兩個孩子打打鬧鬧,又雙雙跌進了池子裡。
漢白玉砌的溫泉池子裡水氣氤氳,一池泛著淡淡碧藍色的泉水微波蕩漾,兩個孩子依偎在一起,躺在斜石板上。
方翊臣安靜了一陣,又開始默默掉眼淚。
歐陽維知道這孩子想娘了,也沒笑他,而是伸手摟過他來,輕輕拍他的背。
十歲的孩子,才小學三年級呢。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歐陽維說。
他當初和父母斷絕關係後,也這麼安慰自己。然後他就被雷劈了,穿到了這裡,得到了一個全世界最好的、最愛他的父親,還有一個最帥的男神師父。
所以說,老天爺是公平的。他拿走了你一樣東西,是為了還給你更好的。
方翊臣伸手抱住歐陽維。兩人肌膚相貼,氣息交融,有一種難言的親昵感。
歐陽維這個有著奔三的老男人的靈魂,此刻卻絲毫沒有任何別的想法。他只想盡自己所能,安慰和保護這個和自己受過同樣傷的孩子罷了。
方翊臣就在雲降城裡住了下來。過了兩日,歐陽宏帶著歐陽維回山裡修煉,順便將方翊臣也帶了去。方翊臣便順理成章地拜了歐陽宏為師,成了歐陽維的小師弟。
方翊臣入門比歐陽維早,天資其實也比歐陽維略好些。歐陽維如今剛剛進入練氣初期,他已經是中期了。
歐陽宏這個人,對著外人酷霸狂拽,對著家人卻各種護短。他收留方翊臣,一來可憐他孤苦,二來也是想給歐陽維培養一個忠心的夥伴。所以他教導方翊臣也十分認真,並未因為親疏而偏心歐陽維。
春去秋來,時光荏苒。
兩個孩子相互追打嬉戲著,走在孤鴻峰的林間小道上。靈鹿搖著像小旗子似的尾巴,跟在孩子們身後。樹林之中,有靈猴探頭探腦地張望。
夏季來臨,果樹上結著沉甸甸的果實。
方翊臣踩著劍,搖搖晃晃的升上半空,摘下樹梢最紅最大的果子。歐陽維扯著袍子,在樹下等著接。
果子沒接到,卻被跌下劍來的方翊臣砸了個半死。
“師弟呀,你這禦劍之術,還得好生修煉才是。”
“你行你來呀!”方翊臣拿果子扔了歐陽維一頭的包。
方翊臣四歲就開始修煉,修為本來就比歐陽維高許多。歐陽維才剛剛練氣,想要禦物,還早著呢。
秋風來襲,層林盡染,自山頭往下,深紅淺黃墨綠蒼青,猶如一副巨大豔麗的水彩潑畫。
兩個孩子爬上樹上摘桂花。摘下來的少,卻抖落了一地金黃。
“你怎麼知道師父會喜歡你釀的桂花酒?”方翊臣問。
“喜歡不喜歡,釀好了給他嘗嘗不就知道了。”歐陽維笑嘻嘻。
北風送來了大雪,群山再度銀裝素裹。
木舍裡,兩個孩子圍著壁爐席地而坐,在烤得脆脆的饅頭片上塗抹香甜的野蜂蜜。
“我真不該吃這麼多的。”方翊臣一邊說著,一邊兩口就吃完一塊饅頭片,“師父說我可以準備辟穀了,從現在起,就要適應少吃了。”
歐陽維往雞翅上抹蜂蜜,“那你還吃不吃這雞翅?”
“吃!”方翊臣堅定道。
林花謝了春紅,秋葉落了寒梅飄香。
一日日,一年年,雲來了又走,雨又被風帶來。
時光飛逝,于修仙之人來說,五六年的時間,不過是彈指的一瞬間。
老仙鶴禿了毛,靈鹿生的小鹿都已滿山跑,小小的孩童也長成了少年。
校場邊的幾株山海棠開得正好。較場裡,兩個少年正在過招。
少年們眉眼如畫,正是十六七的好年紀,身子輕靈柔韌,猶如楊柳,招式敏捷,來往之間,盡顯酣暢淋漓。
歐陽宏站在高處,俯瞰著校場,目光一直追隨著那一個穿著白衫的少年,臉上滿是自豪與寵溺之色。
歐陽子丹站在他身邊,往著兩個孩子,也眼露贊許之光。
“孩子們長得真快呀。”歐陽宏感歎,“維兒越長越像他娘了。”
俞夫人美貌動人,聰慧靈巧。歐陽嬛繼承了母親的容貌,而歐陽維繼承了母親的神韻。
校場上,歐陽維回身旋踢,逼得方翊臣後退兩步。他雙目熠熠生輝,唇角勾笑,清俊的面孔帶著一股機靈慧黠。
歐陽宏,再度感慨一歎。
方翊臣劍眉一挑,翻身伸腿掃向歐陽維的下盤。歐陽維後退躲過,不待回擊,就被方翊臣接二連三的攻擊逼得連連後退。
片刻之後,方翊臣找准歐陽維的防守漏洞,一擊將他掀翻在地,壓在他身上。
歐陽維被他壓制得動彈不得,下意識又施展戳鼻孔大法。
方翊臣抽身躲開,笑駡道:“你又來這下三爛的招數!”
“這哪裡叫什麼下三爛?”歐陽維不屑,伸手去抓方翊臣的小弟弟,“這招猴子偷桃才是真•下三爛!”
方翊臣不服,反手也去抓歐陽維的小弟弟。兩個少年在校場上嘻嘻哈哈地打鬧起來,撞上海棠樹,被撒了一頭的花瓣。
大概覺得這畫面太過三俗黃暴,歐陽宏咳了一聲,走下了校場。
“姨父!”
“爹!”
“子丹師叔也來了!”
歐陽宏對方翊臣道:“你回手反推還是有些太倉促,發力不穩,還得多練練。”
“是!”方翊臣躬身。
歐陽宏又對兒子道:“你出招不過果斷。若和敵人過招,片刻的猶豫,就會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
歐陽維欠身,“兒子知道了。就是對著阿臣,不忍心。”
歐陽宏歎了一聲,“你這性子也像你娘。”
歐陽子丹旁觀片刻,冷聲道:“師兄還是要帶著孩子們去外面磨礪一下才行。維兒這心慈手軟的毛病,必得改正過來。”
歐陽維被他說得面紅耳赤。他也不想做一個白蓮花聖母,這是歐陽嬛的設定呀。但是他在前世只殺過雞,殺過魚。你讓他穿過來舉著刀砍人,又不是真遇到生命危險了,他一時半會兒做不到呀。
歐陽宏心疼兒子,柔聲道:“也不急在一時。維兒,你們回去換身衣服吧。”
歐陽維臨走前,有些討好地問歐陽子丹:“師叔今日留下來用晚膳嗎?我一早捉了一條三斤多的青靈魚,醃了起來,晚上烤著正入味。”
歐陽子丹喜歡吃魚,他又極其難得來一趟。歐陽維自然抓緊機會親近一下男神。
歐陽子丹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歐陽維立刻露出開心的笑容來。
那頭,方翊臣已經取出了飛劍,跳了上去。歐陽維跳到他身後。飛劍帶著兩個少年,朝山後的溫泉池子而去。
“這孩子。”歐陽宏忍不住嘀咕,“你們倆很少見面,他卻好似十分崇敬你呢。”
歐陽子丹淡漠道:“師兄這是吃醋呢?放心,我不會和你搶兒子。”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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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處的山谷裡,散落著數個大小不已的池子。池水碧藍如水晶,終年漂著熱氣。
兩個少年飛到池子上空,齊聲喊一二三,噗通從半空跳進了池子裡。
林中一群鳥兒被驚動,呼啦啦地飛向天空。
“太爽了!”歐陽維三下五除二地脫了衣服甩岸上,然後在池子裡遊了一個來回。
“子丹師叔留下來吃個飯而已,至於這麼高興麼?”方翊臣慢條斯理地脫衣服,解頭髮。
“難得親近一下高人嘛。我能修煉,全是師叔的功勞呢。”
方翊臣啼笑皆非,“你沒看見你每次討好子丹師叔,姨父就有些酸溜溜的。將來你要找媳婦兒,姨父指不定怎麼挑剔呢。”
歐陽維笑說:“我沒想和別人雙修。我覺得我也找不到稱心如意的道侶。倒是你,整天搖著尾巴跟在唐如茵身後。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去提親呀?”
方翊臣拿汗巾擦著臉,“我都還沒築基,哪裡好意思上門?你幹嗎不找個道侶。一個人孤零零的多沒意思。”
我也要找得到一個漢子樂意和我雙修呀。
歐陽維沒敢把這話說出來。
他自己都覺得好笑。活了兩輩子,二度面臨出櫃的困擾。而且就他觀察,這個世界滿坑滿谷都是直男,至今都沒聽說有男風一事。所以方翊臣壓根兒沒往這方面想,也是正常的。
兩個少年在溫泉池子裡洗頭搓澡摳腳丫子,將自己收拾乾淨了,光著屁股爬上岸來,翻衣服穿。
少年們正是猛長個頭的時候,個子竄得太快,身材是少年人特有的清瘦。
方翊臣還比歐陽維略高半個頭,寬闊的肩膀和修長的四肢昭顯著將來會有的挺拔強健的體魄,面孔清俊,有一雙帶笑的桃花眼。
歐陽維長得亦不差。雙眼比較像他早死的娘,十分秀麗,挺直的鼻樑卻是繼承自歐陽宏。清瘦的身軀,肌肉線條清晰,腰肢細而柔韌,雙腿筆直修長。
方翊臣單腳跳著穿褲子。歐陽維看到他那活兒隨著動作晃來晃去的,忍不住大笑。
“你這玩意兒簡直……將來你如茵妹妹怎麼受得了?”
方翊臣俊臉有點發紅,又有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她只會喜歡的。”
說著往歐陽維的下麵掃了一眼。
歐陽維不以為然,“這玩意兒不在大小,而在技術。”
“大家都是童子雞,你怎麼知道你技術比我好?”方翊臣不服。
歐陽維說:“我的肉身是純潔的,但是我的靈魂已經身經百戰了。”
其實他這也是吹的。歐陽維前世也只談過一個男朋友,第一個得艾滋掛了,順帶還差點把他嚇死。後來歐陽維挑挑撿撿,沒找到合適的,也不敢和人亂約,做了很久的單身鱉。
兩人穿戴好,方翊臣拿出飛劍,招呼歐陽維上來。歐陽維搖頭擺手。
“不坐你這個,安全係數太低了。”
說著,終於從儲物囊裡翻出了他的飛行設備,往空中一丟。
那玩意兒迅速變大。
陽光下,鋼管折射出金屬特有的漂亮光澤,皮座寬厚,輪胎是木質的,但是看著也厚重結實。整個車酷霸非常,充滿了重金屬朋克式的不羈和狂野。它承載著一個男人追逐風的靈魂……以及中二病後遺症。
“又是這個大鐵牛呀。”方翊臣摳了摳鼻孔。
“什麼鐵牛!”歐陽維爆炸,“這叫哈雷!哈雷機車!街霸經典款,市價十萬貫。你這不懂欣賞的土鼈!”
三年前,歐陽維終於修煉到可以馭物飛行了。他簡直是迫不及待地根據自己的記憶搗鼓出了一輛哈雷街霸,還給它起了個肉麻兮兮的名字叫“小霸霸”。
他成天騎著車在山頭間飛來飛去,上演速度與激情,簡直就像得到了新掃帚的哈利波特。
歐陽維早就想不通修士們為什麼都會拿一些明顯不適用於乘坐的物品做飛器。
比如歐陽宏的扇子,或是方翊臣的劍。
扇子好歹是個平面,可站可坐可臥。劍這玩意兒多危險,又是開了鋒的。遇上不穩定氣流,一個顛簸,不怕把蛋蛋給割了麼?
所以,哈雷機車簡直是再理想不過的飛器了!
首先它夠霸氣,是男人該騎的玩意兒。二來他陸空兩用,有輪子在地上可以滾著走。三來它有座椅、踏腳和把守,非常好掌控。
歐陽維還翻書學了些發聲的法術,用在兩個裝飾性的排氣管上。車飛起來後,發出逼真的隆隆聲,簡直就像真的在飆飛車一樣。
方翊臣一臉“Whatever”,聳肩道:“我是不懂呀。若說是車,兩個輪子怎麼跑?說是飛器,又何必搞那麼多彎彎扭扭的鐵管子?這東西不倫不類的,也就姨父寵你,由著你胡鬧。”
“他既然寵我,我不乘機胡鬧,不是太對不住他了?”歐陽維反問。
方翊臣語塞。
歐陽維選擇機車,也是因為古代平地少,哈雷車著陸比較容易。他現在私下還在搗鼓蝙蝠俠的蝙蝠戰車,打算將來有條件了,一定要開出去兜風!
其實歐陽維能理解方翊臣為什麼對歐陽宏如此言聽計從。
他到底姓方不姓歐陽。雖然歐陽宏視他如己出,給他的待遇和給歐陽維的一樣,但是方翊臣心底還是將自己當作一個寄人籬下的親戚。
方家顯然不能給他什麼幫助,親娘又和人私奔了,方翊臣如今所能依仗的,也只有姨父和師父。
任何一個孩子死了爹跑了娘投奔親戚後,總免不了一夜長大,思考一些尋常孩子不會思考的事。努力做個聰明又聽話的孩子,討長輩們喜歡,是這個處境裡的孩子的基本功罷了。
兩個少年,一個騎車,一個禦劍,互相追逐著翻過山嶺,回到了洞府。
歐陽維和方翊臣已於四年前辟穀,從那以後,他們若想吃東西,就只能吃丹藥和靈食了。只是靈食珍貴,尋常修士輕易吃不起。
方翊臣樂得不用吃飯。歐陽維重口腹,靈食也吃得花樣百出。也幸好他是雲降城的少主,他爹是金土豪,養得起這麼個饕餮兒子。
“少爺。”方翊臣的小僕白銀拿了兩個信筒過來,道,“有您的兩封信。”
方翊臣拆開了一封,看了一眼,露出複雜的表情。
“是我娘的信。”他對歐陽維苦笑了一下,“不知道這次她又想要什麼。”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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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方翊臣如今的處境,真有幾分鳳凰男的味道。
他娘俞女士前年終於尋來雲降城,和兒子重逢了。
方翊臣一開始還很高興,覺得歐陽維當初說的是對的,親娘還是惦記他的。
結果兩人敘舊完了,俞女士的眼淚還沒抹幹,就試探著問:“你說你在城裡的待遇是比照維兒,定是極好的。聽說雲降城秘制的靈丹是修煉的寶物,族中修士有定例。你肯定也有不少靈丹吧?你天資聰穎,修煉中應該也不需要這麼多靈丹,不如分一些給娘?”
歐陽維當時就坐在旁邊給俞女士遞手帕,眼睜睜看著方翊臣臉色唰地變青了,眼裡的喜悅和感動被失望吞噬。
歐陽維當時很替方翊臣心疼。他對種渴求父母疼愛的心情是再理解不過的了。
方翊臣那時候正中二,氣得肺都要炸了,要和俞女士翻臉。
歐陽維就對方翊臣說:“我知道你覺得你娘有所圖,但是你想想,她如果不是沒辦法了,也不會來找你。沒有什麼比被子女鄙夷更加難受的事了。她如今被俞家除了名,不過一個散修,日子肯定不好過。她生養你一場,你就當盡孝吧。”
方翊臣一雙眼睛含著淚,忍到這個時候終於流了下來。歐陽維心疼,伸手抱住他,寬慰了他許久,又命人取了一包丹藥來,以方翊臣的名義給了俞姨母。
俞姨母頓時笑開了花,將兩個孩子好一番誇獎,揣著靈丹就走了,連晚飯都沒吃。
“她還會再來的要東西的。”方翊臣望著母親的背影,啞聲說。
“要就要唄。”歐陽維說,“一點丹藥靈草,咱還是給得起的。”
“她是我娘。”
“她也是我姨母。”歐陽維說,“我孝敬姨母不行麼?”
方翊臣氣呼呼地走了。
他也沒有料錯。從那之後,俞姨母每隔一陣子,就會寫信給方翊臣,不是討要靈丹,就是要靈石靈藥。
方翊臣堅持不肯讓歐陽維掏,自己節省了每月分下來的靈丹,再打個對折,給俞姨母送過去。
“這還是她自己教我的。”方翊臣解釋,“別人找你要東西,千萬不能要一奉十,那是養仇人。要一給一也不行,那是把自己當傻子。只給一半,還得拖一拖才給,讓對方知道這東西得到得不容易,更記著你努力資助的恩情。”
歐陽維見方翊臣小小年紀宅鬥技能就滿點了,倒是省下了一顆正準備替他操的心。
傍晚起風,林海沙沙作響。倦鳥歸巢,一群群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唱晚,整個山林裡熱鬧非常。
歐陽維把醃好的魚裝在烤夾裡,架在火邊,讓黃金守著,邊烤邊翻轉。他自己則洗了靈果,嘴裡叼著一個,把剩下的拿盤子端出去,想給方翊臣嘗嘗。
方翊臣坐在屋前一塊練劍石上,渾身沐浴著夕陽,埋頭看信。
歐陽維見他臉色有點發白,放輕了聲音,說:“先吃個果子吧。姨母又想要什麼?”
方翊臣神色複雜地抬頭看向歐陽維,把信揣進懷裡,接過果子,說:“還不是要丹藥?她找的那個男人,衝擊金丹失敗,還折損了修為,現在正不顧一切想要補回來。哪裡又靠吃丹藥提升修為的?揠苗助長罷了。可我說的話,她根本不聽。”
歐陽維挨著他坐下,說:“你娘是因為無依無靠。散修們都是抱成團的。落單的散修日子不好過呢。”
“不是有我麼?”方翊臣咬牙。
“你還小麼。”歐陽維笑,“等你築基後,就可以自己開闢洞府了。到時候你就可以把你娘接過來住了。”
這就和兒女在城裡買了房,站穩了腳跟,才好把鄉下的父母接進城來一樣。
方翊臣歎了一聲,拿肩膀蹭了一下歐陽維。歐陽維笑著回蹭了他一下。
“等你開了洞府,就讓我爹幫你去唐家提親,把你的如茵妹妹娶回來。到時候你老娘有了,老婆有了,再趕緊生幾個娃娃,這日子就過齊全了。”
方翊臣臉色又一變,深深地看了歐陽維一眼,淡漠道:“娶不了唐如茵了。她來信說她爹打算讓她和別人定親了。”
“什麼?”歐陽維大吃一驚,“我還以為你們倆的事已經十拿九穩了!”
“穩個什麼呀?”方翊臣自嘲,“我這身份就說著好聽,是雲降城主的外甥。可實際算起來,我在方家是個不受重視的旁枝子弟,娘又被趕出俞家成了散修,還給我找了個後爹。別說唐家這樣的門第,尋常的人家也不肯讓女兒和我結道侶。”
歐陽維困惑,“修真之人,求的是修為,尋的是大道。這門第之說,並不多重要呀。”
方翊臣冷笑,“修煉不需要靈丹靈石?不需要好洞府?我給不出這些,就養不起道侶。”
“可是……”
方翊臣伸手搭著歐陽維的肩,揉了揉他的頭,“不說這個了。若不是唐如茵,我本來也沒有考慮雙修的。如今也好,心裡清靜了,倒能潛心修煉了。唔……什麼那麼香?”
“是烤的青靈魚!”
歐陽維一想到烤給歐陽子丹吃的魚,怕黃金掌握不好火候烤過,緊忙又奔回了廚房。
方翊臣在他身後默默地注視著他的背影,清俊的面孔籠罩著一層複雜的情緒。
洞府裡,烤得滋滋作響的青靈魚,燉得濃香四溢的靈羊肉,還有炸得酥脆的山雞翅,各色靈果拼盤,靈穀米飯,琳琅滿目地擺了一大桌。
歐陽維再拍開酒罈,桂花釀的醇香飄了出來。
“好酒!”歐陽宏贊了一聲。
歐陽子丹嘴角微微露出笑意,顯然也是對這桌菜很滿意。
能不滿意麼?歐陽維暗道。
自己花了幾年的功夫,死皮賴臉地求男神吃自己做的飯菜,讓他喜歡上了自己的手藝,也讓一貫在飲食上沒什麼講究的男神變得講究起來。
“師父,您嘗嘗這個雞翅。這山雞從出殼就用靈穀喂大的,肉質可鮮嫩了。還有這個烤羊排,肉用燒酒醃過,是不是帶著一股酒香?爹,這是你愛吃的魚,我給您夾魚肚肉。還有這酒,我挑的是過了的冬,比別的更烈,你肯定喜歡。”
歐陽宏嘗了魚肉,微笑著點了點頭,“維兒這手藝,倒是讓我想起你娘來。子丹,你還記得不,當初我們兩個,還有阿楠,最愛吃她做的燴魚了。”
歐陽子丹眉眼低垂,慢條斯理地說:“愛吃嫂子手藝的是你和阿楠。你們兩個為了搶她釀的酒,還打起來過。”
歐陽宏一怔,臉色微沉,道:“原來是我記錯了。”
阿楠是誰?歐陽維滿頭問號。他還第一次見到歐陽宏露出這種混合著愧疚和不甘的表情。而歐陽子丹也露出譏諷的笑意。
歐陽維和方翊臣面面相覷,都對這陣尷尬一籌莫展。
片刻後,歐陽宏控制住了情緒,喝了一口酒,對歐陽維說:“對了,前些日子,有人來爹這裡給你提親了呢。”

☆、第23章

歐陽維險些把湯噴出來,笑道:“我才多大呀,都還沒築基呢,都不算是個正經的修士。”
歐陽宏道:“便是一輩子不能築基,你也是雲降城少主,你的道侶都是少主夫人。”
歐陽維對討老婆沒有絲毫興趣,隨口問:“哪一家這麼投機?”
“白松城的唐家。”歐陽宏說。
哐當——
歐陽維跌了筷子。
方翊臣低頭盯著眼前的碗,一時沒說話。
“唐家哪個女孩?”歐陽維還抱著一線希望。
歐陽宏說,“是唐家掌門二弟的庶女。”
Duang!果真!
歐陽子丹一聽是庶出的,臉色頓時一沉。
修真人家的嫡庶又與凡人不同,特別地講究。
因為修士們的正妻都是正經道侶,最少也得是築基以上的修為。而姬妾則基本都是築基一下的修為,更多的是不能修煉的凡人。
所以庶出的子女,受母親印象,資質基本都明顯差了嫡出的一大截。
歐陽子丹當即冷聲笑道:“唐家這貪吃的嘴臉未免太難看了點。他當我們雲降城的少主是什麼?拿個庶女就想糊弄?還是他算准了維兒不能築基,所以只捨得出個庶女?”
歐陽宏慢條斯理道:“子丹不用這麼生氣。我已經一口回絕了此事。別說我斷然不會找個庶女做兒媳。就說維兒,他還這麼小,此刻還是專心修煉的好。最好等他成了金丹修士,再慢慢挑選合心的道侶。”
兩個長輩一起看向歐陽維。
歐陽維臉色蒼白,擠出一個笑來,“爹說得對,我還是好生修煉的好。再說我也不喜歡唐如茵。”
方翊臣從頭到尾都沒有吭聲。歐陽維偷偷打量他,他低著頭,誰都沒理。
出了這麼一個小插曲,一頓飯草草吃完,歐陽子丹就起身告辭了。
兩個少年送走了師叔,站在門口,面面相覷。
“阿臣……”歐陽維尷尬得要死。
不等歐陽維繼續說,方翊臣道:“別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沒怪你。”
歐陽維苦笑,“你都看到了,就連我爹也沒料到這一出。估計是唐家長輩見我們幾個玩得好,所以才動了心思……”
方翊臣嘴角扯了一下,“你是少主,如茵她能嫁你當然比嫁我好。”
歐陽維歎氣,“我不會娶她的。我就壓根兒沒打算找人雙修過。”
方翊臣對這句話並無什麼觸動。他站在自己的房門前,對歐陽維說:“我真沒怪你。你是我兄弟,是對我最好的人。”
歐陽維只有苦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互道了晚安,方翊臣就把自己關在了房裡。
歐陽維合衣躺在床上,不自覺地摸了摸胸口。這裡在前不久才感受到過一陣重錘般的疼痛。
疼痛可以忍,可隨之而來的失望卻讓他難以釋懷。
就在歐陽宏說出唐家提親之事後,歐陽維的善人值猛地跌了整整2個點。
五年多來,他好不容易把善人值積攢到了25%,卻在一瞬間就跌到了23%。
而在場的人裡,會突然恨他的,也只有方翊臣一人。
歐陽維知道自己不該將此事看得過重。
方翊臣不過才十七歲,中二症都沒怎麼痊癒。從生理學上講,這個年紀的孩子,大腦顳葉還沒有發育成熟,導致他們還不能成熟理性地思考問題。
所以作為一個剛失戀的少年,又猛然得知心上人要嫁表弟,潛意識裡免不了湧起一股恨意。
歐陽維不是沒有被人扣過分。這些年裡,他每次犯傻,都免不了被歐陽子丹扣個0.1。可是方翊臣從來沒有扣過他的分,反而給他默默點了許多贊。
兩小無猜,親如手足。不論喜悅還是悲傷,他們都相伴著走過。
這樣的情誼,卻為了個胸不大的小丫頭,竟然扣他整整2分。他偏偏還無從抱怨,連個發洩的地方都沒有,只有咬牙自己忍下。
“重色輕友的直男癌!”歐陽維氣鼓鼓地裹進被子裡,“以後還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呀!”

☆、第24章

歐陽維睡到半夜,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空氣中原本應該有序流動的靈氣忽然混亂了起來,不斷地沖四面八方擠壓了過來,往一個方向湧去。
歐陽維猛地睜開眼,清晰地感覺到四周的靈氣全都洶湧地朝隔壁屋彙集而去。
而隔壁睡著的正是方翊臣。
“阿臣!”歐陽維顧不上穿鞋,奔了出去。
他撞開房門,就見方翊臣正在滿床打滾,發出痛苦的呻吟,鋪天蓋地的靈氣正在朝他身體裡鑽。
我了個去!這小子是要築基了!
偏偏今夜歐陽宏回了雲降城。歐陽維飛速捏了個傳音訣給老爹,把情況簡單說明了。然後奔回自己的房間,將所有能找到的丹藥靈石一股腦抱到了方翊臣的房間裡。
他扶起疼得滿身大汗的方翊臣,往他嘴裡塞了一顆定坤丹,摸著他的喉嚨幫助他吞下去。
片刻後,丹藥起了作用,方翊臣緩過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維維?”
“醒了就好。”歐陽維又緊接著把一大堆丹藥像糖豆似的塞進了方翊臣的嘴裡,“長話短說,不知道你小子悟到了什麼,總之,你要築基了。趕緊把丹藥吞下去……什麼?水?哦哦!”
歐陽維倒來涼茶,幫助差點被噎死的方翊臣喝了下去。
一道傳音符飛來,歐陽巨集的聲音響起:“維兒,我這就趕過來。你按照平日教你的做就是。臣兒,凝神定氣,不可失了陣腳!”
“是!”歐陽維拍了拍方翊臣的肩,朝他燦爛一笑,“加油呀,小師弟,你能行的!”
方翊臣深吸一口氣,定心凝神,盤腿而坐,開始運轉心法。
原本雜亂無章的靈氣逐漸變得有序起來,迴旋著朝他身體裡湧去。
歐陽維退了出來,關上了,就地而做,亦手捏訣,心中念法,開始為方翊臣護法。
一刻後,歐陽宏匆匆趕到。
他旁觀片刻,見方翊臣這次雖然事發突然,卻不是很兇險,便沒有親自干預,只讓兩個徒弟自己來解決。
他站在陣外望著面容沉靜、有條不紊的歐陽維,欣慰地淺笑了一下。
太陽高升又西斜,轉眼一整個白日過去。方翊臣情況還算穩定,護法的歐陽維也依舊氣息沉穩。
傍晚,正是日夜交替的時刻,陰陽顛倒,靈氣混亂。
歐陽宏明顯感覺到方翊臣有些穩不住了。
這也正是沖關最關鍵的時刻。所謂不破不立。方翊臣若是能爆發極限,控制住靈氣,便能一躍過關。反之,他非但結不了丹,還會被靈氣反噬,傷及經脈,折損修為。
歐陽宏正猶豫著,忽然驚異地抬起頭,往向歐陽維。
歐陽維一頭一臉的汗水,牙關緊咬,渾身細細地發著抖。
這個孩子,正在竭盡全力幫助方翊臣控制著暴走的靈氣。他正在用自己的肉身作為濾網,將混亂的靈氣梳理順暢,為方翊臣減輕負擔。他修為比方翊臣還低一級,這麼做,就是在用自己的修為來彌補方翊臣的損耗。
“維兒,不可胡鬧!”歐陽宏面色冷峻,通過靈識呵斥。
可歐陽維置若罔聞。
他體內的金丹此刻成了一個好幫手,正毫不客氣地吞噬著濃郁而暴亂的靈氣,膨脹旋轉,竟然發出了細細的哢嚓開裂聲。
歐陽維忍著丹田中那一股飽脹的痛楚,將心法運行到了最高,整個人就像一台全速運轉的電腦。
倏然,所有靈氣猛地一收,沒入屋內。
天地一片寂靜。繼而,一陣令人心曠神怡的蕩波自屋中散出,發散向四方。這股氣流之中,隱隱帶著一陣悅耳的輕響。
成了!
歐陽維睜開眼,長長松了一口氣。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只覺得丹田裡依舊漲得厲害,一股霸道的靈氣在他身體裡橫行,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頭暈目眩之中,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朝自己奔來。
歐陽維張口,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一股火熱的氣息自丹田沖上來。他哇地吐出一口血,朝地上栽去。
預計的碰撞並沒有發生,一雙結實地手臂將他接住,繼而緊緊抱進了懷裡。
方翊臣渾身淌著汙汗,喘息著推門而出。正待報告喜訊之際,卻見歐陽維半身染血,正被歐陽宏抱在臂彎中。
“維維!”方翊臣驚呼一聲,奔了過去。
歐陽維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地昏迷著,仿佛變了一個人。歐陽宏扣著他的脈門,臉色陰沉,這股冷峻怒意也是方翊臣從來沒見過的。
“他怎麼了?姨父?維維他怎麼了?”方翊臣跪在一旁,想伸手碰歐陽維,卻發現自己手上也全是體內排出來的污穢油汗。
“他給你護法,拿自己身子幫你過濾靈氣,結果引得他體內靈氣暴走了。”歐陽宏一把將兒子抱起,“你先好好收拾自己。我帶他去藥泉!”
說罷,不待方翊臣回過神來,腳踏虛空而去。
方翊臣跪在原地,愣了半晌,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歐陽維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炸彈,內部的化學液體碰撞,產生了巨大的熱量,朝外爆炸噴射。他的身軀被這一股力量撕碎,炸裂,變成了齏粉,只餘魂魄飄飄蕩蕩,成了孤魂野鬼。
而金丹仿佛一個正在發生大規模黑子運動的太陽,燃燒著,沸騰著,突破了他的肉體,拉扯著他的靈識,瘋狂地朝外飛去。
靠!又來了!
上一次發生這種靈識離體的情況,是封禛渡劫遇險,金丹要去救主。這次想必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歐陽維的靈識無法控制地被拉拽著,朝著不知名的地方飛去。
這次金丹飛得極快,速度都快趕上超音戰鬥機了。歐陽維只覺得天旋地轉,什麼都看不清楚,明明是不會有任何知覺的靈識,都感受到了失重的不適。
不過片刻之後,靈識已飛過萬里,來到一片荒原。
這裡長著成片地衣,丘陵上散佈著裸露的黑色岩石,天色陰沉,烏雲壓頂,雷聲在雲層裡滾動。繼而,閃電破雲而出,朝著荒原的一處劈下。
封禛這次不知道是在沖哪一級別的關了。歐陽維想。
封禛是在歐陽姐弟十八歲的時候殺回來了,就是兩年後的事。那時候封禛已是元嬰末期的修為,隨時都能沖大乘境界。拋開主角光環下的不合理的升級情況不談,算起來,他這次估計就是在結嬰了。
歐陽維琢磨著,被金丹拽著朝電閃雷劈的地方飛去。眼看一個閃電要劈在頭上,靈識猛然俯衝,向一道極長而窄的地縫鑽了下去。
這地縫看似不寬,卻極深。歐陽維一個勁下沉,仿佛沒有盡頭。就在歐陽維覺得他快要鑽到地球另外一端的時候,靈識穿過一條極其狹窄的縫隙,進入了一個相當寬敞的地底空間。
歐陽維粗略掃了一眼。這裡近一個萬人足球場館大小,數團飄在半空的幽靈一般火球照亮了整個空間,嶙峋的岩石在火光的照射下扭曲著,仿佛是潛伏在地獄中的鬼魅。
畫風有點不對呀!
歐陽維在意識裡撓了撓頭。
混亂而壓縮的純白靈氣之中,涇渭分明地夾雜著一股渾濁。兩種靈氣絞成亂麻,將岩洞中央坐著的那個人緊緊纏住。
這分明是要走火入魔的架勢!
歐陽維一驚,金丹卻如見了主人的狗一般,歡快地朝那人飛了過去。歐陽維暗道不好,卻是無法抗拒地被它拽著,一頭闖進了包圍住封禛的混亂靈氣之中。
封禛披頭散髮,赤裸著上身,盤腿而坐。他渾身大汗淋漓,結實的胸膛在火光下仿佛塗了油一般。又因為渾身緊繃,每一塊肌肉都線條清晰,腹肌好似巧克力,看著讓歐陽維想伸嘴咬上一口。
就如同動漫裡常有的情景一樣,仿佛有一股風從他屁股底下吹上來,吹得他的頭髮呼呼亂飛。這種時候再有一道光打在他的身上,然後加上配樂,就齊活了。
都這個時候了我還有心思吐槽真是服了自己了。歐陽維心想。
因為,下一秒,封禛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歐陽維。

☆、第25章

作者寫到這裡時,不僅讀者們覺得這是個bug,就連歐陽維自己都大吃一驚。
因為靈識沒有形體,它不是物質,就連金丹,形容得好像一個球兒似的,但是也就是一團氣。
既然木有實體,又怎麼能被抓住呢?
這裡,就要通過我們《走進修真》欄目為大家解說一下。
當一個修士進入練氣階段後,他基本就入門了。這個時候他的靈識離體後,可以保持人形,而不用再像一個水母了。
但是在這個時候,他還只是個實習生。只有築基之後,他才會成為正式的修士。
之後,隨著修為進步,他就能逐漸掌握更多超自然的力量,例如呼風喚雨,飛天遁地,等等等等。
而一個已經修煉到衝擊元嬰的修士,空手縛靈不過易如反掌。世間所有有形無形之物,都能被他所觸及。
所以,歐陽維就成為了被封禛“一手掌握”的男人。
歐陽維被封禛的大手掐住脖子,不等他掙扎,金丹就猛烈地釋放出了它積攢了好幾年的靈氣。這股靈氣順著封禛的手被他吸收進了體內。
這一刻,歐陽維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兒時看過的電視劇《西遊記》。裡面妖精們吸人精血時的情景,就和眼下的情況差不多。他能感覺到那股洶湧的靈氣穿過自己的靈識,進入封禛的身體裡。而且因為接觸,他更能感覺到封禛的靈識。
那是一個混亂、狂躁、暗黑,猶如巨大的龍捲風一般的混沌。歐陽維伸出去的試探的觸鬚眨眼就被攪得粉碎。而這個靈識散發出來的黑暗的氣息也讓歐陽維產生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原著裡,封禛急於求成,入了魔道。
這一世裡,歐陽維給他指了一條明路。他如果按部就班地修煉,為什麼體內還有這麼濃的一股魔氣?
可他若入了魔道,體內又有一股精純的靈氣在。也正是因為這兩股靈氣不相容,才讓他這次沖關危險重重,眼看就要走火入魔。
歐陽維還想繼續關心封禛一下,卻很快發現不妙。封禛已將金丹內的靈氣吸食得快見底了,卻絲毫不見停止的趨勢。
歐陽維是知道魔修是會吞噬別的修士的靈識來供養自己的。他可萬萬沒想過自己會被封禛當作果凍一樣吸進肚子裡。
他不再心慈手軟,趁著封禛無暇他顧,雙手合十發了一擊法術。
封禛猝不及防,手鬆開。
歐陽維拼了命地往上方縫隙處逃去,然後吧唧一聲撞在了結界壁上。
“靠!靠!靠!”
歐陽維氣急敗壞地伸爪子在結界上撓了又撓,把自己所學過的破結界的法術全部都丟了出來,可這結界巋然不動。
練氣的實習生果真就是廢物!
下方,封禛飽餐一頓後,逐漸控制住了局面。
歐陽維緊貼著結界壁,眼睜睜看著那一團灰白相間的雜亂靈氣越縮越小,顏色完全混合在一起,就像一杯巧克力牛奶一樣。
嬰兒的啼哭聲如夜梟一般令人毛骨悚然,完全不似當初歐陽子丹結嬰時那種光明新生之感。
靈氣被壓縮成了半透明的一片水一般的靈液,包裹住了封禛的身體。繼而,被他身體全部吸收了進去。
短暫的寂靜之後,一陣衝擊波一般強烈的震盪以封禛為中心,向四方炸開。
這一股靈波可就遠不是方翊臣的那種清風細雨可比。歐陽維頓時就被這震盪波沖得像一塊口香糖似的貼在了結界壁上。
封禛站了起來,周身圍繞著一股銀藍色的光芒。他的衣物已化作碎片,渾身不著寸縷,就像男版的海上維納斯似的站在岩石上。身軀健碩,四肢修長有力,仿若一頭獵豹。
歐陽維頓時暗暗在心裡哇了一聲,心道歐陽嬛真不愧是女主,待遇可真好。
他再很猥瑣地往封禛下麵看去,又哇了一聲,心道老姐你將來真是有福了!這何止是套馬的漢子,他簡直就是一匹馬王呀!
封禛緩緩張開雙目,視線直直投向了歐陽維。
他一抬手,歐陽維再度嗖地一聲被吸過去,給一把掐住了脖子。
“是我!封前輩!封巨俠,是我呀!”歐陽維拼命掙扎。
他是見過別人怎麼結嬰的,封禛的狀態明顯不正常。人睜著眼,可神智卻沒有醒,雙目血紅,一副走火入魔之態。
可修為的差距,讓歐陽維根本就無法招架封禛的掠奪。他掙扎,反抗,都絲毫干擾不了封禛半點。
金丹中積存的靈氣清空。封禛進一步開始吞噬歐陽維的靈識。
到這一刻,歐陽維再也沒有了半點戲謔之心。
靈識被吞噬的感覺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歐陽維慘叫了起來,在封禛手下瘋狂而絕望地掙扎。
你特麼怎麼總不按臺本來?
就算按照原著走,我也該在兩年後才被你掏丹而亡。怎麼情節變動後,我眨眼就要死了?
一聲清脆的巨響自頭頂傳來。
封禛手上一頓。
下一秒,結界譁然破碎,散做無數飛光。一道銀藍色電光穿過縫隙,氣勢洶洶地朝著封禛心口直插而來。
封禛下意識鬆手,縱身後躍,可胸口還是被這道電光砍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雙目血紅,死死地盯著歐陽維,整個人就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獸。
歐陽維暗暗發怵,旋即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包裹住。
歐陽宏的靈識闖入洞府,將歐陽維一把抱住,護在懷中。
“爹!”歐陽維狂喜地大叫,立刻手腳並用扒在了歐陽宏身上,簡直恨不能在他臉上也舔一舔。
“怎麼樣,維兒?他沒有傷著你吧?”歐陽宏焦急地將兒子上下檢查了一遍,見他只是靈識有些受損,並不嚴重,這才松了一口氣。
隨即,他將手中靈氣凝聚成一柄雪亮長刀,直指封禛眉心,臉上更是一臉“你踢了我家小奶狗”的表情。
歐陽維朝封禛豎起中指:“你熊呀!現在我爹來了,看他怎麼撓你!”
歐陽宏耐著性子地把歐陽維的腦袋摁回了懷中。
封禛胸口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他眼中血色更甚,嘴裡發出野獸一般的咆嘯,如果不是他一身肌肉duang duang的,就和喪屍化沒啥區別了。
歐陽維正待開口,封禛就又再度飛撲過來。
歐陽宏反手將歐陽維推到一邊,自己仗刀迎了上去,一人一魂,打在一起。

☆、第26章

歐陽維在旁邊提心吊膽地看著,繼而發現靈識狀態行動輕靈自由許多,比肉身打要佔便宜。更何況封禛迷失心智,完全呈現獸化,出招也不在狀態。不過幾招來往,歐陽宏就佔據了上風。
他厲喝一聲,手中捏訣,將一團雪亮銀光拍進了封禛眉心。隨後他抽身退開。封禛身子晃了晃,跌落在了地上。
歐陽宏回到兒子身邊,一把將他摟進懷裡,
歐陽維使勁探頭朝封禛望,“爹,你殺了他?”
“能殺了倒好。”歐陽宏恨恨道,“別怕,爹剛對他施了個淨魂訣,幫他醒醒腦子。”
“別殺。”歐陽維認真地說,“爹,別再為我動殺孽了。這樣你將來沖關渡劫,我怕那些天雷你應付不了。”
歐陽宏目光溫柔地低頭看著他,“好,維兒說不殺,就不殺。”
父子倆膩歪的時候,封禛慢慢地坐了起來,大口喘氣。片刻後,他抬起了頭,雙目中血色逐漸褪去,恢復了清明。
歐陽宏懷裡緊摟著兒子,緩緩下降,落在他對面。他修為極高,雖是靈識形態,看起來卻同真人無異。
封禛一看清是他,勃然大怒,喉嚨裡發出類似野獸低哮的吼聲。
“歐陽宏,你這千殺萬剮的老賊,你居然還敢再出現在我面前!”
歐陽宏峻聲道:“我本不想來的。你抓了我兒子,我這是來將他救回去。”
封禛這才留意到歐陽宏懷裡有個呈現半透明狀的歐陽維,探頭探腦的,像個迷路的小鬼。
封禛問:“方才是你給我渡了靈氣?”
“是你強吸了靈氣。”歐陽維糾正,“不過都差不多。”
封禛大概是笑了一下,不過因為他的鬍子太濃密了,不大看得出來他的表情。
歐陽宏戒備地注視著封禛,問:“你何時起開始修煉魔功的?”
歐陽維心中暗驚。看來原著的力量太強大,封禛終究還是走了這一步。
封禛隨手扯來一件衣袍披上,遮住了不雅部位,半露著精悍的胸膛。
歐陽維心猿意馬,目光控制不住在他胸腹的肌肉上打了一個轉,抬起頭來,卻發現自己方才的表情盡落入了他的眼中。
幸好歐陽維臉皮夠後,而且靈識半透明,也看不出臉紅。封禛瞪他,他也瞪封禛,瞪到封禛悻悻地收回了目光為止。
“我如何修煉,關你什麼事?”封禛露出傲慢得意的冷笑來,“我結嬰成功,如今修為已在你之上了。歐陽老賊,若不是你兒子逼得我發誓他還金丹,我就不取你狗命。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安生掛在那裡同我說話?”
歐陽宏震驚,低頭看向兒子,“這是何時的事?你怎麼從未告訴我?你怎麼要還丹?沒了丹,你會死的。你不知道嗎?”
歐陽維十分為難,小聲道:“我們本來就做錯了。而且我未必會死。如果我能築基……”
“不行!”歐陽宏斷然回絕,“這丹不能還回去!”
“這可由不得你。你覺得以你如今修為,能夠阻止我嗎?”
還是金丹修士的歐陽宏被結結實實地打了一記臉,當即惱怒地破口大駡:“你這混了魔血的雜種,不知道用了什麼邪門歪道提升功力,也不過是外強中乾!”
他這話信息含量不小。歐陽維當時就震驚了。
封禛的爹不是魔修,而乾脆就是魔物?要知道魔修還是人,而魔物,那特麼就不是人了。當然據說他們還是會維持人形,出來泡妞。比如封禛他娘估計就是這麼被泡走的。但是,如果親爹真是魔族,那封禛絕對就是個雜種了。
果真,封禛勃然大怒,周身又圍繞起了一團暴亂的靈氣。
“你憑什麼說我有魔血?”
歐陽宏冷聲道:“你自己的身世,你想必也有所察覺。若無魔血,你又怎麼能正邪雙道合修?倒是便宜了你。只是你太過貪婪,急功近利。今日若沒有維兒,你怕已經走火入魔,靈爆而死了。”
封禛怒道:“若你這老賊沒有奪我的內丹,我又怎麼會有今日?”
這個話題是個死結,糾纏下去沒意思。歐陽維急忙拉著歐陽宏的袖子,“爹,天都大亮了,阿臣等我們回去吃早飯呢。”
歐陽宏不再理會封禛,摟著歐陽維穿過了洞府上方的縫隙,朝上方飛去。
封禛倒沒有追出來,只是高聲道:“兩年之後,按照約定,我會去雲降城取回屬於我的東西。歐陽少主可不要食言。”
歐陽維朝他擺了擺手:“掃榻以待。”
“少和這等雜種廢話!”歐陽巨集一副種族歧視模式全開的模樣,拽著歐陽維就朝孤鴻峰飛去。
片刻後,歐陽維靈識歸位!
他猛地大口吸氣,渾身劇烈顫抖,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恢復了呼吸一般。
“好了,沒事了。”歐陽宏從身後抱住他,拍著他的背,“調整呼吸,運氣。維兒,慢慢來。”
靈識離體的後遺症讓歐陽維覺得頭疼欲裂,幾欲嘔吐。一雙溫暖的大手按在了他兩側的太陽穴上,一股渾厚而溫暖的氣息湧入,迅速地撫平了他體內胡亂奔走的靈氣,驅散了那股不適。
歐陽維平靜了下來。
而後,他被歐陽宏橫抱起,離開了藥泉池。
父子兩人都渾身透濕,歐陽維發覺自己正貼著一具溫暖而健碩的胸膛,他能聽到歐陽宏胸膛裡傳來的劇烈的心跳聲。
“爹……”
“嗯。”歐陽宏將他抱得更緊了,快步走出了門。
門外,方翊臣正焦急得原地打轉,見他們倆出來了,微微一愣,隨即快步迎了上去。
“維維怎麼樣了?”
“已經沒事了。”歐陽宏抱著歐陽維,大步走進了臥室,將他放在床上。
歐陽維離開了溫暖的懷抱,隨即被乾燥的被子緊緊包裹住。
“好生休息一下。”歐陽宏俯身凝視著他,摸了摸他的頭,眼裡滿是疼惜,“爹去找你子丹師叔說點事。讓臣兒陪著你。”
歐陽維有些不放心。可歐陽宏又用手背摸了摸他冰涼的臉,繼而起身,高大的身軀很快就消失在了門外。
歐陽子丹手執書卷,有所觸動,轉過頭來。歐陽宏已招呼就不打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歐陽宏開門見山道:“封禛那小兒已入了魔道,還結了嬰了。”
歐陽子丹本一臉不悅,聽聞神色一凜,“他已成了魔修了?”
歐陽宏臉色陰沉,道:“他正邪雙修。過往千年裡,能正邪雙修者,不過三人,且都是因為自身混有魔族血統!所以,我們之前關於封禛之父不是魔修,而就是魔族的推斷,應該是對的。我今天故意用話刺激了他。他自己似乎也有所察覺。”
歐陽子丹沉吟不語。
“封禛說了會在兩年後回來奪回金丹。”歐陽宏說,“如今維兒的經脈運轉,還是全依賴金丹維持。若沒了這丹,他怕會立刻打回原形。他已經比別人修為進展快許多,可我看他也不見得會在兩年內結丹築基。”
歐陽子丹思索著:“族中的元嬰修士聯手,封禛不會是我們的對手。只是如此一來,你奪丹的事,就再瞞不住了。封家那邊……”
“我這次來,就是想和你說這事。”歐陽宏肅然道,“我打算閉關,衝擊元嬰。這個事,我打算自己解決。”
歐陽子丹微微一震,難以置信地望著歐陽宏,“你可知道這風險有多大?你並未到時候,而且奪丹一事上造了孽。到時候天雷業火齊發……”
“風險再大,也值得一拼。”歐陽宏果斷道,“我所求的,不過讓我兒子好好活著罷了。若我保護不了他,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歐陽子丹臉色蒼白,深吸了一口氣,冷聲譏諷,“你為了這個兒子,簡直失心瘋了一般。仿佛除了他,世上就再沒有其他人存在了。”
歐陽宏嘴角帶著淺笑,“你沒有子嗣,你不會懂。維兒就是我的命。”
歐陽子丹深呼吸,半晌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一招手,櫃子打開,一個盒子自動飛了過來。
“這裡是我煉製的龍髓丹,本是打算在我自己下次沖關時用的。如今看來,師兄你比我更需要。”
“這……”
“丹藥可以再煉。”歐陽子丹低聲說,“我……你……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去送死。盡人事,聽天命吧。”
歐陽宏慎重接過了盒子,朝歐陽子丹點了點頭,“我欠師弟良多,真不知該如何報答了。”
歐陽子丹別過了臉,不以為然地哼一聲。

☆、第27章

“你覺得怎麼樣了?”方翊臣拿著一塊帕子,給歐陽維擦著頭髮上的水,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歐陽維無精打采,“離魂的後遺症罷了,有點頭暈。倒是你,築基的感覺如何,讓我看看你的內丹。”
方翊臣把手伸出來。歐陽維探了一下,感覺到方翊臣的丹田之中有一團靈雲自然旋轉。
這只是一顆普通的修士內丹,像一株嫩嫩的幼苗似的,長得生機勃勃,好生教人羡慕。隨著方翊臣的修為增進,這顆內丹也會逐漸壯大。等到他成為金丹修士,這顆內丹就會進一步凝實,像一顆小太陽一樣。
“真好。”歐陽維笑著,“這天下二十歲之前築基的修士寥寥可數,你這是同師父一個級別的天才呢。這下咱可以好好打唐家的臉了。”
“別提他們了好麼?”方翊臣立刻黑了臉。
歐陽維忙道:“對不起。”
“不!”方翊臣雙目一紅,突然抓住了歐陽維的手,“是我錯了!是我對不起你!”
歐陽維錯愕。
只聽一串嘀嘀聲,畫卷展開,羅馬數字一開始就顯示為26%,然後一路飛升。27、28、29……
歐陽維腦中煙花砰砰炸開,幸福來得太猛烈,讓他手足無措了。
方翊臣沙啞著嗓子道:“你怎麼這麼傻?你要是有個好歹,我怎麼辦?我還能原諒自己嗎?”
歐陽維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的好,只得急忙哄道:“我這不是沒事了麼?當時也是沒經驗,覺得自己能控制得出。哎呀你哭什麼?”
方翊臣吼道:“你根本什麼什麼都不知道!你怎麼可以這麼亂來?”
歐陽維無法,只得學妹子們最常用的一招,委委屈屈地望著方翊臣,嚶嚶道:“你居然吼我?”
方翊臣:“……”
歐陽維自己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絕對不敢亂來了。我知道,幫助人也要量力而為,不然人沒幫著,倒把自己賠進去,還給對方帶來很大的負擔。”
“你不會是我的負擔!”方翊臣黑著臉說,“你是我的師兄,是我血濃於水的兄弟!”
歐陽維歎氣,摟過他的脖子,和他抵著額頭,揉了揉他的腦袋。兩個少年,一樣俊秀青春的面孔,親昵而不狎昵。
“既然是兄弟,那還那麼見外做什麼?喚作是我有難,你不是一樣會不顧一切來救我?”
“當然!”
“這就扯平了。”歐陽維爽朗一笑。
方翊臣深深地看了歐陽維片刻,平靜了下來。
歐陽維整整折騰了一天兩夜,他又沒有築基,精力有限,實在熬不住,同方翊臣說著話的當口兒,就不知不覺睡著了。
迷迷糊糊之中,歐陽維感覺有人上了床,將他抱在懷裡。那人的懷抱是那麼溫暖舒適,充滿了安全感,就像一片大海包容著他,替他阻擋著外面風雨。他舒服地蜷縮在這個懷抱裡,沉沉地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歐陽維才滿足地醒了過來。他身子一動,發現自己被人自身後抱住。
原來那不是夢?
還不等歐陽維轉身,摟著他的手臂已鬆開。
“醒了?”歐陽宏撐起上半身,低頭看他,“還難受不?你半夜燒了一陣子,出了一身汗。”
歐陽維注視著他盡在咫尺的英俊面孔,臉頰發燙,渾身不自在。
“爹,你陪我睡了一晚?”
“你發燒踢被子呀。”歐陽宏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額發,“都十六歲了,生病了還像個孩子似的。餓了不?我讓下麵人給你煮碗鹵肉小面?”
歐陽維望著歐陽宏,心裡忽然湧起淡淡的遺憾。
他要不是自己親爹就好了。
活了兩輩子,還從來沒有哪個人這樣全心全意地愛著他。哪怕他那個早死的初戀男友,同他的感情也更多的是少年人的激情罷了。
“怎麼啦?”歐陽宏見他臉色不對,又坐回了床邊,“還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歐陽維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又讓爹操心了,真沒用。”
“別瞎說。”歐陽宏手指輕柔地拂了一下他鬢邊的細發,說,“你要打起精神來,有點少主的樣子。這樣,我才能放心去閉關。”
“哦……”歐陽維撓頭,忽然定住,“閉關?爹,你在說什麼?”
歐陽宏心平氣和道:“我修煉已到了關卡,打算閉關衝擊元嬰了。”
歐陽維不傻。歐陽宏之前才被封禛鄙視修為不如他,如今沖關,必然就是為了和封禛對抗!
“這太突然!爹,你是因為封禛說的話嗎?”歐陽維大驚失色,抓著歐陽宏的袖子,“你不要意氣用事。”
“維兒,你聽我說。”歐陽宏按著他的肩,“維兒,我這次閉關,少說也要一年半載。城裡的事我已安排好,你和臣兒認真修煉,有什麼不懂的,就去問你們子丹師叔。”
歐陽維焦急道:“爹,你不用這樣冒險。我已經和他達成了協定。我把金丹還給他……”
“你是要讓爹傷心死嗎?”歐陽宏粗聲低喝,用力抓住了歐陽維的手腕,“你現在還沒有自己的內丹,金丹還給了他,你能活多久?你要爹多年心血付諸東流?你要看著你爹和你師父白髮人送黑髮?”
歐陽維快哭出來,“爹,我可以努力修煉,我能築基的!”
歐陽宏抬手摸著兒子還帶著稚氣的俊秀臉龐,柔聲道:“我知道你是個勤奮刻苦的好孩子。只是修為這事,除了刻苦和天資,也要看個人緣法的。你如要結丹,少說還需要四五年。我們等不起。而爹若能順利結嬰,便至少能再拖著封禛五年。爹著是在給你爭取時間呀。”
歐陽維鼻頭猛地一酸,眼眶火熱,“爹,你真不用這樣做。我……”
我不是你親兒子。你親生的那個孩子,早就已經死了……
他張口結舌,半個字都說不出。不僅僅是因為原著力量在阻止,歐陽維自己也不忍心說出真相,然後看著歐陽宏絕望痛苦。
兒子是這個男人所有的寄託。他享受了他六七年的關愛,怎麼忍心去傷害他,令他失望呢?
這一瞬間,歐陽維心酸難忍,不禁摟著歐陽宏腰,大哭了起來。
“我不要你冒險!我承不起你這情!我只想你好好兒的!”
歐陽宏滿懷憐愛地一笑,伸手將兒子擁入懷中,語音溫柔,說著卻是極其決絕的話,“放心。爹若攔不住封禛,便帶你一起走好了。我的兒子,怎麼能落在那個魔族雜種的手中?”
歐陽維渾身巨震,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歐陽宏緊緊擁抱了兒子一下,側頭在他額角落下一個輕吻。
“你就是我的珍寶。”歐陽宏滿懷眷戀地注視著懷裡的歐陽維,拇指抹去了他臉上的淚,“爹這麼愛你,為了你,做什麼都願意。”
歐陽維的淚水撲撲滾落,一時間也說不出心中是個什麼滋味了。
“好了。”歐陽宏拍了拍兒子的肩,“起來吧,同阿臣一道去做早課吧。”
說完,他就轉身離去,直至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都沒有再回頭。

☆、第28章

歐陽宏言出即行,次日便封鎖了洞府,正式閉關。
歐陽維無處可去,失了魂一樣在山谷裡轉著。方翊臣尋到他的時候,他雙目通紅,正蹲在一個老樹幹上,癡癡地望著洞府的大門,就像一隻被主人趕出了家門的小狗。
一聲歎氣傳來。歐陽子丹緩緩到方翊臣身邊。
“這個孩子,倒是一片情深。師兄為了他這麼拼命,倒也不是全不值得。”
方翊臣憂心忡忡,走到樹下,輕聲喚,“維維,我們回雲降城吧。”
歐陽維木然地搖了搖頭,“我要守著爹。萬一出了點啥事兒……”
“天雷轟頂,以你的修為,也只有束手無策地站在旁邊。”歐陽子丹冷聲道,“你只覺得拖累了你爹。我看你爹卻是一直甘之如飴。我從不贊成他奪丹之舉,但是我想他也是絕望之中才出此下策。父子連心。縱使你爹閉關了,他也能隱隱感受到你的氣息。他沖關艱險,更需要你全心的信任和支持。這也是考驗你的時刻。”
歐陽維慚愧地垂下頭,從樹上跳了下來。
方翊臣松了一口氣,走過去拉起了他的手。
“走吧。明日我再陪你來。”
歐陽維依依不捨地朝洞府緊閉的大門望了一眼,被方翊臣拉走了。
歐陽維沉沉睡了一覺,次日鬧鐘一響,他就醒了過來。
天色微熹,他坐了起來,呼吸著清晨靈氣充沛的空氣,靈台一片空淨。靈氣隨著呼吸被吸納於體內,順著經脈遊走,部分匯入金丹之中,其餘的則如滴水匯入海洋一般,融入進了血脈。
這一次打坐運氣,明顯和以往有所不同。歐陽維感覺到更多的靈氣被吸收進來,全部都被吸收。他不但沒有覺得飽脹不適,甚至還有一種饑餓感,讓他氣息運轉停止不下來。他就像一個饑渴的旅者落入了甘泉中,無法控制地暢飲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經脈中盛不下的靈氣終於又彙集起來,朝丹田而去。
歐陽維立刻運轉歐陽子丹教的心法,控制著不讓靈氣被金丹吸收,而是自行運轉,集結成團。
金丹眼見吸收不了靈氣,躁動不安。歐陽維分心將它抑制住,一面咬牙維持著靈氣運轉。漸漸的,零散的靈氣逐漸凝結起來,成了一團有序的氣霧,雖然還不成型,卻能穩定地在丹田之中自行運轉,不再被金丹吸收。
直到此時,大功初成。歐陽維大汗淋淋地睜開眼,長長籲了一口氣。
鼻端一股餿臭。他茫然四顧,最後發現是從自己身上傳來的。
“怎麼……?”
歐陽維渾身淌著褐色的汗油,這全都是自他體內排出來污穢之物。他練氣辟穀已久,照理說體內雜質已經清理得很徹底了,沒想到這次頓悟後打坐運功,竟然又徹底地做了一次全身排毒。
方翊臣推門而入,見他泥猴的模樣,吃了一驚,隨即笑了起來。
“子丹師叔說得沒錯。你果真有所悟了。”
歐陽維茫然地望著山巔的夕陽,問:“我閉關了多久?”
“不算太久。”方翊臣一邊幫他擦臉,一邊笑道,“正好三天而已。子丹師叔算著你這個時辰要出來了,讓我守著你。恭喜呀,維維。你如今是練氣末期的修為了。再加把勁兒,也許能在姨父出關前築基呢。”
歐陽維能體會到丹田中新生的那一團薄薄的雲霧狀的氣流正在緩緩地運轉。他頓時有點能體會婦女懷孩子的感受了。感覺到身體裡多了一個生命,一日日地成長,成了自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封禛的金丹因為一直不能和身體相容的關係,歐陽維倒是一直將它當作一顆良性腫瘤來對待。
之後一連一個多月,歐陽維每日都專心地修煉,雖然沒有再有所頓悟突破,但是修為一直穩步增長。他丹田裡的內丹雛體也一日比一日凝實。歐陽維全心全意地呵護著這團靈氣,好似呵護自己孕育的孩子一般。他每日不但要修煉自己的內丹,還要餵養封禛的金丹,要比以往多用一倍的精力。這也讓他再也無暇分心他顧。
歐陽維每天做完了修煉日常,都會去歐陽巨集閉關的洞府轉轉。他也不說話,只在洞府外小坐片刻,啃著靈果,發一會兒呆,等到太陽落山了便離去。
方翊臣並沒有跟過來。他知道這是歐陽維用自己特殊的方式在關心和支援著父親,他不應該去打攪這短暫的親子時光。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初夏的雨季。
雲降城腳下的城鎮還好,群山另外一頭的一處位於兩河交匯出的城鎮,卻是遭遇了洪災。百姓死傷無數,良田毀於一旦,流民失所。
受災地雖然出了歐陽家的地盤,然而修真之人,應有憐憫懷慰之心。行善積德,亦于修為也大有助益。於是災情一出,歐陽家便派出了少壯子弟前去救災。
歷練的機會十分難得,歐陽子丹大手一揮,放兩個徒弟下山,隨族人前去救災。堂兄弟們都以為這個不起眼的小堂弟不過是過來蹭經驗的,卻沒想到歐陽維這次派上了大用場。
歐陽維當年曾在地震後做過一段時間的志願者,熟悉簡單的急救措施,和賑災方法。
當歐陽維收斂起了那副懶散的神情後,堂兄弟們都發現,這個小堂弟是個頗有主見之人。他頭腦清晰,胸有成竹,發號施令有條不紊。
發藥,隔離病人,焚燒屍體,重新選址建房。
不是一味賑災,而是安排災民修渠建屋以換取糧食,既重建了家園,又行了善事。
男人女人,各司其職,還請了個教書先生將孩子們聚攏在一處念書。
短短半個月過去,災民們就基本安定了下來。村落初具規模,百姓開墾著新田,農舍飄出炊煙。
村口的大榕樹下,白衣少年坐在桌子後,正在給人診脈開藥。
“兩包一起煎服,每日兩次。平日不要碰生冷,回去好生休養。”
清朗溫潤的嗓音,溫柔而有條不紊地叮囑著。
“大善人呀!”病人感激地接過藥,忍不住抓住少年的手用力握住,“少主真是咱們村的大恩人!”
歐陽維耐心地笑著,說:“族中兄弟們全都出了大力,我不過是個出主意的人罷了。”
“若沒有歐陽家家的幫助,咱們不是早就病死,也會是離家流亡了。”老村長抹淚感歎。
歐陽維一邊聽著腦海中的嘀嘀聲,一邊飛快地書寫著藥方。
這半個月來,他的善人值每日都要漲幾下,如今已經漲到了41%了。眼看進度條滿了快一半,歐陽維卻並沒有太大的喜悅。他一想到閉關中的歐陽宏,心裡就沉甸甸的,有點透不過氣來。
來到這個世界裡的第一次,他不想離開了。
“老鄉們給你起了個綽號,說你是小玉龍,下凡來救苦救難的。”方翊臣望著遠處。那裡有一群輕紗罩面的少女正在同村婦和孩子們說著話。
歐陽維問:“我看到昨天二堂兄拉著你神秘兮兮的,是要做什麼呢?”
方翊臣不禁嗤笑,“拉攏我唄。他們似乎覺得姨父沖關不會成功,你做不了幾日少主了。你的那些叔伯們已各自在拉攏勢力,準備角逐城主之位了。”
歐陽維冷笑,“以為我爹的城主之位是天上掉下來的?也未免太小瞧我爹了。”
“你別生氣。”方翊臣說,“維維,我是永遠不會背叛你的。”
“我不生氣。”歐陽維朝他投去安撫的微笑,“我們修煉,要脫胎換骨,卻是換不了心。既然還是未成仙,就擺脫不了人的七情六欲。所以我爹會不顧一切去奪丹,所以雲降城裡總有權力紛爭。我們只是一群比常人活得更久的人罷了,並未高貴到哪裡去。”
“維兒,臣表兄。”如出谷黃鸝一般動人的嗓音響起,一個輕紗遮面,穿著月白長裙的少女身姿翩翩地走了過來。
如今正是十六歲花季的歐陽嬛如今出落得有多麼絕色,就不用再長篇累牘地描述了。總之作為女主,她稱自己是第二美人,便沒有那個女人敢自稱第一。就連歐陽維不愛女人的,每次見了這個胞姐,都總忍不住被她的容貌驚豔到。
歐陽嬛如今已是女主光環全開的模式。歐陽維覺得她簡直就是一個高強信號的移動wifi,不論她走到哪裡,都能吸引一批男人跟在她身邊打轉。
所以這次歐陽嬛自告奮勇跟著來賑災,也讓一大群師兄弟們為了博得佳人的好感,格外積極勤奮,配合歐陽維的工作。
歐陽嬛腳步盈盈地到跟前,“我寫了一張方子,也不知是否妥當,你們幫我看看。”
說著“你們”,卻徑直把方子遞到了方翊臣面前。
方翊臣在眾人豔羨嫉妒的目光中接過了方子,埋頭看了起來。
歐陽維拉了個師兄替他寫方子,起身去旁邊倒了一杯涼茶,慢悠悠地喝著,一邊端詳歐陽嬛和方翊臣兩人。方翊臣如今也出落成了俊朗出眾的美少年,年紀不大,修為卻頗高,將來前途不可限量。若論出身,他並沒在場的異姓師兄弟們好,可論修為,卻無人可出其右。
所以歐陽嬛對他表現出明顯的青睞,師兄弟們各種羡慕嫉妒,卻也免不了露出自卑之色。
但是在歐陽維看來,同男主搶女主,就如同虎口拔牙。方翊臣一個大好青年,在自己的主線情節裡混得風生水起,前途一片光明的,何苦跑去男主的主線情節裡打醬油,被炮灰呢?
方翊臣在方子上改動了幾個字。歐陽嬛玉手捏著方子,朝他嫣然一笑,如靈鳥兒一般又走了,順便也帶走了一大群失魂落魄的小年輕們。
歐陽維倒了一杯涼茶給方翊臣,道:“你喜歡我姐?”
方翊臣一口茶噴出來。
歐陽維挨著他坐下,語重心長道:“我姐真的是舉世無雙的美人,不是我吹的。你如果要走這條路,將來不知道會遇到多上強勁的情敵。你會很辛苦的。”
方翊臣抹了抹嘴,好笑地看著他,“你倒沒說我不配她。”
“表兄表妹,天生一對。”歐陽維聳肩,“你們青梅竹馬,門當戶對,怎麼會不配。你會對我姐好吧?”
方翊臣淡淡笑道:“嬛兒是這麼美好的姑娘,誰會去傷害她?”
封禛就會!
原著裡,封禛並非不愛歐陽嬛,但是他傷害她的時候也從來不手軟。也許是因為宋嫻變態,寫出來的男女主都忘了吃藥。但是歐陽維依舊覺得正常的、健康的愛情,不該是那樣的。
歐陽維忽然想,為什麼他不能改變歐陽嬛的命運?
也許跟方翊臣在一起,她會過得更幸福。方翊臣娶了她,基本就是做上門女婿。就算七年之癢沒感情了,有歐陽家這個靠山在,還有歐陽維在旁邊監督著,方翊臣敢有三心二意,就等著被打斷腿。
而歐陽嬛若被封禛拐跑了,天涯海角的,被虐了都沒有娘家出來撐腰。歐陽嬛是個好姐姐,歐陽維可捨不得她吃苦。
“只要你對她好,她又喜歡你,我就沒理由反對你們在一起。”歐陽維坦白道,“我姐總要嫁人的,我也希望她能嫁一個知根知底的人。況且我是不打算找雙修道侶的。你們倆的孩子,能有我姐的容貌,你的聰明勁兒,過繼給我一個也好。”
方翊臣的笑容有些複雜,說:“旁人會覺得我野心十足,故意占歐陽家的便宜。”
“你是嗎?”歐陽維反問。
“不。”方翊臣搖頭,“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歐陽維笑著,拿肩輕輕撞了他一下。

☆、第29章

時光荏苒,轉眼一年過去。
歐陽宏閉關的洞府門口,歐陽維吃完果子留下來的核,都長成了一小片小樹苗。
陽光灑落的林間小路上,少年腳步輕盈地疾步走著,一隻梅花鹿歡快地跟在他身後。
一年時間,少年的個子又往上竄了小半個頭,眉眼越發俊秀,脫離了男女莫辯的年紀,出落成了一個清俊漂亮的美少年。
“爹,我來啦。”歐陽維走到洞府門口,手放在石門上,輕聲說道,“我前陣子沒來,是因為我也閉關了。我如今的修為離築基又更近了一步,子丹師叔都挺驚訝的,說我沒准真的能在今年內築基呢。”
洞府內沒有回音。
歐陽維坐在門前的草地上,捏著草逗著小鹿,一邊說:“我跟著洪陽師伯學煉寶器,師伯說我很有天分。我想給你煉一個可以幫助你渡劫的寶器。不過以我的修為,也許那東西作用不會太大吧。”
洞府旁的樹叢輕響,歐陽子丹長袍玉帶,緩緩走了出來。
“師叔。”歐陽維急忙起身,恭敬地行了個禮。
男神的腰好細哦……但是他怎麼會在這裡?
“師叔也是來看我爹的嗎?”
歐陽子丹俊秀如玉的面容上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他頓了頓,方道:“我算著你爹就快沖關了,有些不放心,過來看看。你覺得怎麼樣?”
他問的是歐陽維前幾日閉關的事。
歐陽維的笑臉沐浴著陽光,“我覺得好極了。我知道您和師伯都擔心我急於求成,走火入魔。放心,我不會拿自己冒險的。我可不能讓我爹歷盡千辛萬苦出關了,卻發現兒子自己瞎折騰成了個廢人不是?”
歐陽子丹露出淡淡笑意,點了點頭。
“那,晚輩就先告辭了。”歐陽維又欠了欠身。
“維兒,”歐陽子丹忽然喚住了他,“你知道,我當年閉關的時候,你已有四歲了。”
“是……”歐陽維有些不理解。
歐陽子丹目光悠遠地注視著他,“可是就在我出關前數月,我在洞府裡,忽然感覺到家族中有新生兒降生。待我出來一問,族中卻並沒有孩子出生。只除了你因為有了金丹的緣故,身子好了起來。”
歐陽維感覺到一絲冷汗順著後頸滑下,緊張地咬著牙關。
歐陽子丹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說:“前日之事,如過眼雲煙。不論你前世是何人,今生你既然來到了歐陽家,便是歐陽家的人了。你受家族供養,亦要承擔家族責任。尤其是,你享受了你爹的疼愛,要讓他的犧牲值得。”
歐陽維緊緊抿著唇,片刻後,沉聲道:“多謝師叔指點。請師叔放心。我爹捨命守護我,我也會同樣守護他。”
歐陽子丹望著少年步伐堅定的背影,似憂愁,又似欣慰地歎了一口氣。
“師兄,你確實養了一個好兒子。”
歐陽維回到雲降城中,路過花園的時候,就見方翊臣和歐陽嬛正坐在湖邊的凳子上說話。
歐陽嬛笑顏明媚,傾城傾國,完全是一副沉浸在戀愛中的少女的模樣。方翊臣這兩年來又長高了不少,十九歲的他已是個青年的模樣。身材高大勻稱,面孔俊朗,性格溫和,是出了名的體貼細心的人。放在現世裡,就是個極討女孩子們喜歡的暖男偶吧。
方翊臣總是對歐陽維的視線很敏感。他正和歐陽嬛說著話,忽然就轉過頭來,抓到了在遠處偷窺的歐陽維。兩個人都朝他招手。
歐陽維不想過去做電燈泡,擺了擺手,回自己院子裡去了。
春天是個令人心癢癢的季節,暖融融的太陽和曖昧的花香,都讓人有些心猿意馬。春風就像一雙輕佻的手,撥動著少年人的心弦。歐陽維兩輩子算在一起,已單身了十年。他有點想談戀愛了。
只是他的戀愛之路,必然比別人艱難許多。歐陽維有留意過族裡的兄弟和異姓的師兄弟,美貌少年和青年一抓一大把,可是人人看上去都直如射線。
有一次歐陽維碰到一個帥氣陽光的師兄。對方對他也很友善,又細心體貼,下山辦事都不忘給歐陽維帶一包他隨口提過的點心回來。歐陽維有些心動,覺得這師兄沒准是同類人。結果不等歐陽維再試探一下,就聽說師兄和青梅竹馬的遠房表妹訂了婚,今年孩子都生出來了。
還有一次,歐陽維遇到一個桀驁不遜、英武高大的師弟,對方很是他喜歡的類型。師弟同歐陽維見面就有仇似的,總是找歐陽維的麻煩。歐陽維心想這也有可能是“喜歡你就欺負你”嘛,於是對他還挺有耐心的,被作弄得跌出血了,他也作白蓮花狀,一笑了之。師弟見狀,紅著臉跑走了。
就在歐陽維等著對方弄明白了自己的感情,經歷完天人掙扎,來找他表白的時候,師弟過來道歉了。他直言因為他喜歡的小師妹也喜歡歐陽維,他把歐陽維當情敵對待。這也就罷了,後來小師妹也跑來找歐陽維表白,還跟著一群想看兩個男生打架的師姐師妹們。
歐陽維哭笑不得,最後還是和師弟握手言和,然後目送師弟像一隻養熟了的狗一樣,搖著尾巴跟著小師妹走了。
如此這般後,歐陽維痛定思痛,覺得自己在這個直男成山的世界裡,恐怕是找不到伴的了。那不如安心地做一隻單身鱉,把心思放在孝順老爹上算了。
玉葉公子在歐陽維的書房裡等著他。他帶來了一堆公文,等著歐陽維簽字蓋章。
這玉葉公子雖然對歐陽嬛有些過分癡迷,但是作為屬下,他倒是忠心可嘉。歐陽巨集閉關後,城中事務交給族老共同管理,但實際上打點內外的,還是玉葉公子。
玉葉公子非常牢固地替歐陽宏把住了大權,並沒有讓那些叔伯兄弟趁機占了多少便宜。歐陽維感激他忠心,也盡力在長輩面前維護他,替他說話,為他撐腰。而且因為這兩年裡他們兩個多少還是培養出來了一點革命友情,歐陽維還挺同情他對歐陽嬛的苦戀的。
處理完了公文後,天色已暗。山風驟起,卷起陰雲,遮去了天邊的上弦月。
歐陽維在院子裡打著拳,覺得風越來越大。他心中剛剛起疑,就聽到極遠處一聲雷鳴傳來。
“爹!”
歐陽維飛身躍起,在屋簷上幾個彈跳,轉眼就立在最高的城樓頂上。
他舉目眺望,只見群山頂上烏雲翻滾,雲層中閃電密集,雷聲如急鼓,越來越密集。
“維維!”方翊臣禦劍飛過來,“師叔要你不要亂跑……”
“我爹要結嬰了!”歐陽維臉色慘白地回過頭,“這景象不對,太兇險了!”
歐陽維覺得此刻的天雷,同當初封禛結嬰時的差不多,天地間都聚集著一股不詳之意,雷電之中蘊含著兇狠的殺意,如利劍直劈而下。
歐陽維跳上哈雷,如離弦之箭朝著歐陽宏閉關的山谷沖去。
方翊臣暗罵,只得趕緊追了上去。
到了山谷,狂亂的靈氣已經形成了龍捲風,如牆壁將整個山頭包裹住。歐陽子丹和族中幾位高階修士已經守在那裡,正準備守陣護法。
見到歐陽維跑來,歐陽子丹早有所料一般歎了一口氣,對一臉不安的方翊臣道:“罷了,你攔不下他的。維兒,你若要來,就好好聽我指揮。你身上有金丹,倒是能起些作用。”
歐陽維大聲道:“師叔只管吩咐。”
歐陽子丹指了一個陣眼,讓歐陽維去守著,又看向方翊臣:“你可還是童子身?”
方翊臣一張俊臉燒了個通紅,於眾目睽睽之下,狼狽地點了點頭。
縱使處於如此關鍵的時刻,歐陽維也忍不住噗哧笑了一聲。
“你去坤位。”歐陽子丹肅色道。
眾人各就各位,同時運轉心法。瞬間,一張巨大的陣法圖展現,以洞府為中心,同靈氣亂流的方向逆反,艱難地轉動了起來。
就在歐陽維完全沉浸在心法運轉之中的時候,金丹忽然躁動了起來,就像忠犬聞到了主人的氣息一樣。這個情形實在太熟悉了,歐陽維大罵法克油,心道不知這次封禛這債主又出了什麼事,需要自己千里送丹補藍。
偏偏此刻正是關鍵,歐陽維怎麼可能離開?他立刻強行將金丹壓制住,縱使對抗不了封禛的力量,能拖延一時是一時。
但是預計中的靈識離體並沒有到來。金丹轉著,雖然急躁,卻並不急著離體。
一片渾沌之中,俊秀的少年盤膝端坐,通體散發出明亮的光芒,仿佛昏暗中的一盞明燈。
一雙眼睛透過黑暗注視著他。
視線裡,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探尋和索求,透露著貪婪,和志在必得的狂放。
歐陽維不禁打了一個激靈,他睫毛顫抖,繼而睜開了眼。
黑暗的靈台境界之中,毫無預兆的,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在了歐陽維面前。就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男人高大矯健的身軀就已經俯下,猛地將他掀翻壓倒。
歐陽維驚恐地瞪大了眼,感覺到自己就像一隻被獵豹撲到的羚羊,對方尖銳的牙齒猛地咬住了他的喉嚨。縱然是靈識接觸,也依舊感覺到了清晰地劇痛。靈氣如血液一般,被對方吸入口中。
一聲呼喚穿透狂風雷鳴,鑽入歐陽維的靈台之中,將他喚醒。
歐陽維劇烈掙扎,猛地從靈台之中醒了過來。
靈氣暴走,席捲著山頭。一個接一個閃電劈下,地動山搖,仿佛天地都要毀滅了。
繼而,一聲從未聽過的野獸的鳴叫自頭頂傳來。歐陽維茫然抬頭望去,隨即驚駭得瞪大了雙眼。
雷鳴電閃的烏雲之中,一條通體玄黑的龍盤旋飛繞,大聲嘶鳴狂叫,繼而朝著下方俯衝而來。
就這一瞬,歐陽維被一股力量拽著離開了陣眼。
“臣兒,帶維兒走!別讓龍抓著他!”
歐陽子丹聲嘶力竭的聲音自狂風中傳來。
方翊臣縱身一躍,將歐陽維淩空接住,抱著他上了飛劍,急速朝雲降城飛去。
“是封禛!”歐陽維抱住他的腰,回頭望去。黑龍狂吼一聲,周身黑雲環繞,朝著他們俯衝而來。

☆、第30章

“當心——”
黑龍的速度卻快如閃電,轉眼就已追上,張開大口,露出血紅獠牙,吐出一陣強勁氣流。
方翊臣操縱飛劍往旁邊躲閃。兩人就如附在樹葉上的螞蟻一般,被風吹得瘋狂旋轉。
“啊——————”
歐陽維簡直要吐了,抓著方翊臣吼:“我就說飛劍有設計缺陷!”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方翊臣抓狂。
一個黑衣男人的身影隱隱浮現于黑龍的頭部。黑龍轉身,一個擺尾,又將飛劍抽得彈射出去。方翊臣拼命抵抗,可才築基的修為怎麼抵得過封禛如今元嬰末期的修為?他實在忍不住,張口吐了一口血出來。
歐陽維歎了一聲,對方翊臣說:“他承諾過不會殺我的。”
方翊臣劇震,“不——”
歐陽維掰開方翊臣扣住他腰部的手,反手將他一推,縱身跳下了飛劍。
疾風將方翊臣的嘶吼吹得支離破碎,又瞬間將兩人的距離拉扯開來。
歐陽維在半空中放出了哈雷街霸,抓著把手一個漂亮的翻身,騎了上去。排氣管的轟鳴聲中,機車如離弦之箭,朝著另外一個方向射去。
身後的黑龍明顯地愣了一下,一臉“什麼鬼”的表情。禦龍的黑衣男人卻率先反應過來,操縱著黑龍急速追了過去。
歐陽宏結嬰已經夠麻煩的了,歐陽維生怕封禛牽著那頭龍再去搗亂,便儘量把他往遠處引去。這個時候,哈雷小霸霸的優秀性能就體現出來了。它飛行速度又快又穩,極好掌控。那頭黑龍追在後面又吼又吹氣,歐陽維穩穩地操控著機車靈巧地左躲右閃。
我這也算是上演了一回修真版的速度與激情了吧?
歐陽維嘀咕著,已引著黑龍飛過了人群密集的城鎮,到達了一片密林的上空。
就在他速度稍微降下來的當口,早已失去了耐心黑龍張口猛撲過來。歐陽維跳下車,將機車收進了儲物囊,隨即就被龍頭一頂,高高飛起。
立于龍頭上的黑衣男子縱身一躍,於半空中擒住了歐陽維,將他拽了回來,摁在了龍頭之上。
天旋地轉之中,歐陽維被男人用力翻了過來。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容貌,就感覺到嘴唇一痛,被人兇狠霸道地咬住了。
黑龍長鳴一聲,托著兩人朝遠方飛去。
歐陽維瞳孔倏然收縮,剛在心裡嘀咕這姿勢未免有些曖昧,就感覺到身體裡的靈氣不可抗拒地被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吸了出去。他渾身發抖,難受得冒冷汗,有一種全身血液都被抽離的痛苦。
只不過短短一瞬,金丹突然有劇烈的反應,突然爆發出了一股極其精純的力量。
壓在歐陽維身上的人被這股力量猛地彈開。
歐陽維如釋重負地大口呼吸,趕緊手腳並用地爬開。
男人撲了過來,一腳踏在歐陽維的後背,將他踩下。
“你對我的金丹做了什麼?它為什麼會排斥我?”
歐陽維像是一隻被貓抓摁住的耗子一樣,吃力地掙扎著,大聲辯解:“我怎麼知道?我要有這個本事,早就把你的金丹徹底煉化了好麼?”
男人停頓片刻,鬆開了腳。
歐陽維小心翼翼地轉過了身去。
黑龍在空中平穩地飛著,身穿黑色武士袍的男子佇立在兩隻龍角之間,筆挺如松,高大修長。他的黑髮如今整齊地束在了銀冠裡,濃密的鬍鬚也刮得乾乾淨淨,一張英俊得令人忍不住短暫屏息的面孔再無遮擋。
“封禛……”歐陽維呢喃。
他同這個男人打了十年的交道,連他的光腚大鳥都見過了,這卻是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臉。
見過了封禛,歐陽維才知道什麼叫做男主光環。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男人,大概是本書裡最英俊的男人了。他五官輪廓分明,精緻如畫,卻又不帶絲毫女氣。劍眉星目,高鼻薄唇,有一股渾然天成的俊朗英氣,和矜貴從容。哪怕他如今臉色極臭,嘴角還帶著啃過歐陽維留下的血跡,活像個陽光下的吸血鬼,可也沒法否認他奪目的魅力。
封禛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朝歐陽維露出一抹笑。
歐陽維心想,原來這就是書中常描寫的“邪魅一笑”呀。尼瑪還真的有點像回事呢!
“歐陽維。”封禛開口,嗓音是一貫的低沉渾厚,充滿磁性。
歐陽維漸漸鎮定了下來,站了起來,朝他點了點頭,“封前輩,別來無恙。嗯,你看著好像年長了好幾歲呀。”
封禛的臉皮抽了抽,顯然歐陽維哪壺不開提哪壺了。沒了金丹,封禛自然不能再固定容顏。他修煉十年,容貌也逐漸成長,從原本的二十歲不到,成了如今年屆三十的樣子。
歐陽維忙笑道:“這樣看著好多了。當年那樣顯得太稚嫩了。正所謂,男人三十一枝花……”
封禛身影一閃,欺到歐陽維面前,一把掐住了歐陽維的脖子。
有的習慣,果真是伴隨人的一生的。比如掐脖子這個動作,就如同記憶中一樣,還是那麼酸爽。
“我說過。”封禛冰冷的雙眸注視著歐陽維,“等我回來取丹,你們若有半點抵抗,我就屠了整個雲降城。”
如今封禛修煉成了業界大牛,歐陽維也不敢再拿手指捅他的鼻孔了。他只好用手比劃著脖子,又比了比嘴巴,一臉無奈又好笑地看著封禛。
封禛的臉皮又抽了抽,鬆開了手。
歐陽維咳了兩聲,說:“咱們真不是故意的。我爹正在結嬰,大夥兒正忙著給他護法呢。誰知道你會趁火……呃,趁這個時候來訪。你瞧,我現在不就很配合你嗎?束手就擒,任你處置。”
封禛五指一收,歐陽維就被一股力量拉了過去,半懸在空中。
“我……”歐陽維剛開口,封禛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腹部。緊接著,歐陽維感覺到一股力量從封禛的掌心沖進了他的體內。他反射性地調動內裡抵抗,而金丹的反應比他還要快了半步,又發射出一道強勁的靈力。
封禛猶如被燙著一樣收回了手,面容猙獰,惡狠狠地盯著歐陽維的肚子。

☆、第31章

歐陽維像任何一個被盯著身材看的人一樣,反射性地收腹挺胸,隨即又反應過來,自罵了一句白癡。
“你尚未築基。”封禛說。
歐陽維點頭,“所以,我沒有辦法對你的金丹做什麼。出了這個狀況,真不是我所為。也許,是和你修煉的魔功有關係?”
正邪難相容。封禛的金丹是又純淨真力凝結而成,而如今的封禛修煉魔功,體內運轉的是魔氣。雖然不知道原著裡封禛是怎麼駕馭重新奪回去的金丹的,但是他也因為兩股靈氣衝突,沒少吃苦。
封禛沉沉思索片刻,又將歐陽維抓了過來,按著他坐下。這次,他沒有再莽撞地衝擊金丹,而是將自己的魔氣順著歐陽維的經脈,緩緩注入了進去。
歐陽維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他感覺到一股陰寒如碎冰一般的氣息浸入到了身體裡,極度的寒冷帶來鑽心刺骨的疼痛,偏偏封禛緊扣著他的手,封住了他的穴道,讓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這股晦澀冰冷的真氣迅速就佔據了歐陽維大半個身子,將他凍得臉色發青。歐陽維實在覺得難以忍受,茫然無助之中,下意識地運轉起了歐陽子丹教他的心法。
一股暖意自丹田內升起,沿著經脈蔓延開來,同寒氣短兵相接,強勢地將其吞噬掉,轉化成了純淨的靈氣。金丹蓬勃地運轉著,源源不斷地將這些被過濾提純過的真氣吸收了進去。
封禛一愣,隨即將更多的魔氣注入到歐陽維的體內。
歐陽維暗暗叫苦,幸而金丹隨即也加快了運轉的速度,飛快地吞噬著魔氣,融合成了極暖的靈氣,緩和了他的不適。歐陽維的體內一時形成了冰火兩重天的景象。
歐陽維嘴唇一疼,又被封禛野蠻地咬住,積蓄在金丹裡的濃郁的靈氣被對方吸取了出去。
同歐陽維相反的,隨著寒氣的輸出和靈氣的吸入,體內長久以來霸道而難以控制的魔氣被控制住,那種陰寒疼痛也隨之減弱。封禛的臉色明顯轉好。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都大汗淋漓。封禛滿足地放開了歐陽維。
少年面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軟軟地靠著龍角坐著。
“喂。”封禛蹙眉,踢了踢他,“還活著吧?我可不想你只用了一次就廢掉了。”
歐陽維勉強睜開眼,虛弱地喘息。他看到封禛紅光滿面的樣子,心裡大為光火。
方才的情形不用解說歐陽維也明白。封禛被金丹排斥,沒有強行奪丹,便採取了一個折中的方式,把他體內控制不住的魔氣注入到歐陽維體內,讓金丹在歐陽維的體內完成了這股真氣的淨化和轉換。然後封禛再將淨化後的靈氣吸收回去。
感情老子成了一台人肉空氣淨化器?
封禛剛回了藍,原地活蹦亂跳。歐陽維則被折騰得半死不活,連話都沒力氣說。
天空中一陣波動傳來。雲降城的方向,有一聲已是很微弱的嬰兒啼哭聲傳入耳中。就連腳下的黑龍也感覺到了,放緩了飛行的速度,轉頭望了過去。
“爹……”歐陽維呢喃,隨即一股狂喜席捲了全身。他掙扎著坐了起來,“我爹結嬰成功了!”
“歐陽老賊倒總有幾分狗運。”封禛輕蔑哼笑,隨即低頭吩咐黑龍,“玄鈴,回雲降城。”
歐陽維正沉浸在父親度過生死劫難的喜悅之中,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不對。如果封禛回去,歐陽宏奪丹的事勢必瞞不住。族中窺視城主之位的叔伯不少,定會乘此機會奪了他的權。
“不能回去!”歐陽維急忙抓住了封禛的袍角,“你想對我爹做什麼?我跟你走不行麼?”
封禛再度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語調冰冷道:“不論你願意不願意,都會跟我走。可歐陽老賊也不會白白被放過!”
歐陽維拼命掙扎,卻被封禛掐著脖子沒法說話。這一刻,他猛然領悟了為什麼原著裡歐陽嬛喜歡捅封禛的腎了,因為他現在就很想給封禛來那麼一刀!
這真不是什麼特殊愛好,完全是形勢所迫,不得而為之呀!!!!
黑龍長嘯了一聲,在空中扭轉龐大的身軀,尾巴掃斷了一根上百年的粗壯樹木,繼而朝著雲降城飛去。
群山之中,洞府門口打開,周圍草木則全部都被摧毀得支離破碎。歐陽宏踉蹌著走了出來。
歐陽子丹急匆匆迎了過去,將一件袍子披在他肩上。
歐陽宏扣住了他的手腕,鷹目牢牢盯著他,“維兒呢?”
歐陽子丹心中五味雜陳,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姨父!”方翊臣禦劍而來,臉上帶著淚痕,撲在歐陽宏的腳下,“維維被那個人帶走了!”
歐陽宏原本蒼白的臉色頓時轉為鐵青。他一把推開了歐陽子丹,跳上飛扇,就朝著天空飛去。
“師兄!”歐陽子丹騎著鶴追過去,“你才剛結嬰,又經歷了九九八十一天雷,修為還不穩,不能貿然動用法力!”
歐陽巨集置若罔聞,一手發出傳音符召喚屬下和家兵,頭也不會地朝前沖。
歐陽子丹一咬牙,猛衝到他面前,堵住了他的路。
“滾!”歐陽宏叱喝。
歐陽子丹臉色蒼白,“你現在去同封禛拼命,無疑以卵擊石,辛苦得來的修為也會毀於一旦,反而還救不回維兒!這樣你願意嗎?”
“子丹,”歐陽宏沉聲道,“我早說過,我若保不了維兒,便帶著他一起到下面見同他娘匯合。”
“你……”歐陽子丹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我已立下文書。我若不在了,雲降城主之位,由你接手。”歐陽宏丟下一句話,直接繞開了歐陽子丹,朝前沖去。
歐陽子丹俊秀的面孔霎時漲紅,勃然大怒,掉頭去追。
“師兄,你以為你這樣就能推卸責任了嗎?”
歐陽宏飛了片刻,忽然緩了下來。
歐陽子丹隨著歐陽巨集的視線望過去,就見正前方有一條龐大的黑龍正搖頭擺尾地遊了過來。他有元嬰修為,目可視千里,能清晰地看見龍頭上佇立的男子,和被他拽著的歐陽維。
“維兒——”歐陽宏嘶吼一聲,迎著黑龍沖去。
歐陽維知道哪怕歐陽宏結嬰,單兵和封禛鬥,也不是他的對手。他情急之下,一步上前擋在了封禛面前,大漢道:“爹,我沒事。別過來!”
歐陽宏目眥俱裂,拿劍指著封禛,怒吼道:“奪丹的是我。放開我兒子,沖著我來!”
“自不量力。”封禛嗤笑一聲,抬起手,掌心一團黑霧騰起。
黑龍咆哮著,朝著歐陽宏俯衝下去。
歐陽子丹追上來,擋在歐陽宏面前,張開結界。他功力精純,結界穩固結實。黑龍刹不住車,一頭撞在結界上。封禛提著歐陽維的衣領淩空躍起,無需借助任何飛器,身子懸停在了高空之中。
烈風之中,他衣袍飛揚,英俊的面容滿是張狂狷介。
靠,好酷!不愧是男主!
歐陽維在百忙之中還是忍不住暗暗喝彩。以他如今的修為,只能淩空踏幾步,想要懸停是絕對不可能的。
說時遲,那時快。封禛把歐陽維一丟,隨即就同沖上來的歐陽宏打成了一團。
歐陽子丹過來要搶歐陽維。可黑龍先他一步將歐陽維叼住,朝一旁飛去。
“我沒事,去幫我爹!”歐陽維大叫,趕緊從儲物囊裡掏出一隻養在空間裡的老鼠,往黑龍的鼻孔裡一丟。
黑龍:(⊙△⊙)wtf??!!
驚天動地的一個噴嚏響起。歐陽維一身粘乎乎的被沖上雲霄。他趕緊又取出了哈雷騎上,總算穩住了身形。
黑龍勃然大怒,咆哮著來追他。歐陽維這下學乖了,仗著自己靈巧,騎著機車繞著黑龍轉圈。黑龍這麼一個龐然大物,沒兩下就被他繞的暈頭轉向。
歐陽子丹見歐陽維自己能應付,折返回去説明歐陽宏。這種時候,謙謙君子如歐陽子丹,也懶得講究什麼以多對一不公平了。
封禛畢竟還沒到大乘境界,面對兩個元嬰修士,漸漸有些力不從心。歐陽宏不顧一切之下,超常發揮,一劍霸道的靈氣將封禛砍得差點攔腰斷成兩半。
貫穿腹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封禛雙目驟然變成赤紅,一股強勁的黑氣自身體裡迸射了出來,形成一團狂暴的黑霧。
霎那間,天地變色,風起雲湧。
“師兄,快撤!”歐陽子丹眼見不妙,大喊。
“維兒!過來!”歐陽宏聲嘶力竭地大喊。
歐陽維一時猶豫,覺得自己應該履行對封禛的承諾才對。也就這猶豫的瞬間,封禛出招,強勁的震盪波將歐陽宏他們衝擊開。歐陽宏被彈了出去,撞斷林木山石,在山坡上砸出一個大坑!
“爹——”
歐陽維目眥俱裂,驅車沖過去。
封禛躍到他面前,將他攔腰劫住。歐陽維所有的反抗對於他來說就如同撓癢一般。封禛直接將一道真氣注入歐陽維體內,封住了他的穴道,將他丟在腳下。
“歐陽老賊,”封禛高高站在黑龍頭頂,目光輕蔑地俯視著歐陽宏,“今日帶走你兒子,便留你一條狗命。正所謂父債子還。你好自為之!”
說罷,他伸手一劃,天空中割開一道縫隙,如一張大嘴般張開,裡面露出黑暗渾沌的空間。
屍魂界?
歐陽維額角掛著一滴汗,再度給宋嫻借鑒設定的本事跪了。
黑龍咆哮著,載著封禛和歐陽維,飛進了縫隙之中。
歐陽宏眼睜睜看著那道縫隙合上,再也看不到兒子的身影。他推開扶著他的歐陽子丹,踉蹌走了幾步,跪倒在地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第32章

在被封禛帶著飛往他的老巢的路途中,歐陽維睡著了。
這還真不能指責他太沒心機。他之前大喜大悲,被封禛當作人肉篩檢程式吸了個透,後面又和黑龍在空中進行了一番追逐,其實整個人的靈力是處於透支狀態。
沒有築基的修士,就好比新手村裡的玩家一樣,血薄藍低,十分禁不起折騰。如今歐陽維見大局已定,封禛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殺自己,一放鬆下來,就一頭暈了過去。
封禛拿腳踢了踢歐陽維,見他沒有反應,猶豫了片刻,還是蹲了下來,把手指搭在了他的脈搏上。
歐陽維的脈搏有些弱,體內靈氣空虛,倒沒什麼生命危險。
封禛暗唾,把歐陽維丟在一邊,不再去理他了。
歐陽維不知昏睡了多久,直到身子一輕,噗通跌進了冰冷的水裡。
“哇——呸呸!”歐陽維手足並用地劃著水,浮了上來,大口喘氣。
黑龍盤旋在頭頂,足有一輛悍馬大的腦袋正對著歐陽維,咧開嘴,呲著牙,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
歐陽維朝它豎了一根中指,遊到岸邊,爬了上去。幸好湖岸是亂石灘,倒是不髒。
因為靈氣透支,人肉小空調也短暫失靈。岸上冷風嗖嗖地吹,歐陽維一個接一個地打噴嚏。
“玄鈴。”封禛站在岸邊。
黑龍低鳴了一聲,首尾相連地轉了兩圈,龐大的身軀迅速變小。歐陽維瞠目結舌中,巨大如火車一般的黑龍縮成了一條竹葉青大小。黑龍飛到封禛身上,纏在了他的肩上,朝落湯雞一樣的歐陽維吐了吐舌頭。
封禛摸了摸玄鈴的頭,掃了歐陽維一眼,“如何?”
歐陽維覺得誇獎主人家的寵物是一種禮節,於是點頭道:“聰明又活潑,是純種的吧?。”
封禛臉色倏然一沉,臭得簡直像一缸發壞了的泡菜。黑龍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朝著歐陽維張嘴發出威脅的嘶嘶聲。
duang!
-5%
歐陽維慘叫:“我不是故意的!”
他沒想到封禛會這麼介意自己的人魔混血的身份。要知道在現世裡,混血是件很酷的事。而且魔族的血也帶給了封禛很大的益處,封禛有如今的修為,不該感激自己的親爹嗎?
“跟我來。”大概是到了自己的地盤,不再擔心歐陽維逃跑了,封禛也不再抓著他,只是十分高傲拽地掃了他一眼,轉頭就朝山林走去。
歐陽維朝自己身上丟了一個烘乾術,弄幹了衣服和頭髮,卻依舊覺得有點冷,只得哆嗦地跟在封禛身後。
封禛尋的老巢,平心而論,景色非常不錯,很有明信片上歐洲湖光小鎮的風采。
四面雪山環抱著碧綠清透的湖水,山腰芳草依依、山花爛漫,山腳則是茂密的樹林。天光山色倒映在鏡子一般的湖水之中,可惜天色陰霾,不然風景定然相當漂亮。
歐陽維根據地貌和植被,估計此處海拔應該不低,所以如今已是暮春了,這裡卻還很冷。
“跟上!”封禛在前方不耐煩地喚道。玄鈴更是多管閒事,徑直飛到歐陽維面前,朝他張牙舞爪地低吼,催促他快點。
龍仗人勢!它還是火車大小的時候歐陽維都不怕他,更何況它此刻只有蛇一般粗?
歐陽維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袍子,跟著封禛走進了林中。
林中密不見天日,腳下卻有一條模糊的道路,直通向前方。歐陽維走著走著,就回想起書中的情節。時間隔得太久了,他隱約記得宋嫻寫過封禛的老巢是一處鑿山而建的城堡,裡面根據天然洞、鐘乳石和樹根構建起了一個又錯綜複雜,又華麗奢靡的空間。
歐陽維記得自己當時看到這段的時候,還聯想起過魔戒裡精靈王的王宮,順帶吐槽了宋嫻借鑒的本事。
林中十分幽靜,連尋常的鳥鳴聲都沒有。路兩旁的樹木許多都有幾人合抱般粗大,樹幹上長滿各種寄生植物。歐陽維還敏銳地察覺到,這裡設置有一個連環陣。如果他沒有在封禛的帶領下走進來,肯定會迷路,也許一輩子都出不去。他就會像電影裡演的一樣,變成人幹,掛在樹藤上,等待著被後來的探險者拍照。
不過歐陽維很驚訝封禛並不忌諱他知道陣法。
正嘀咕著,封禛像是知道他心思一樣,扭頭對他說:“陣法每日一換。且沒有金丹修為者根本無力啟動陣眼,便是給你這等廢柴知道,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歐陽維嘴角抽了抽。玄鈴趴在封禛的肩上,身子一扭一扭的,發出唧唧咕咕的笑聲。
歐陽維緊跟著封禛的腳步,往前一邁。四周景色飛速旋轉,繼而全變了。
他們依舊在林中,眼前卻是出現了一條漢白玉鋪設的寬敞大道,呈拱橋狀橫跨過一條峽谷,通往一面陡峭如斧劈的山崖。
歐陽維走在橋上,低頭往下看。峽谷狹長,數十長深,底部河流湍急,嶙峋的礁石密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覺,歐陽維好似看到穀中有點奇怪的影子在黝黑的礁石間攢動。
“那些是食魂蟲。”封禛掃了歐陽維一眼,“專門吸取修士體內靈氣。你若掉下去,不消一刻,就會被吸成人幹。”
歐陽維腦補了一下自己被蠕蟲爬滿身的慘狀,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深刻意識到,自己如今終於離開了雲降城那個停戰地圖,進入了魔界的仇殺副本。
橋另一頭的山壁上,有一扇高大的城門嵌在崖壁中。大門的造型古樸莊重又不失精美,設計上很是有點異族特色。也不知道這是魔族的建築風格,還是封禛的個人品位。
此時大門緩緩打開,一隊披堅執銳的士兵魚貫而出,並列大門兩排。數名看似身份較高的男女從中走出,站在門口。隨後,所有人齊齊朝封禛單膝跪下。
“恭迎主上——”
歐陽維一臉無語,瞥了一眼又酷又屌地走在前方的封禛,os道:裝逼遭雷霹。我爹也是個城主,平時進進出出都低調得很。你不就是個混血魔修麼,搞那麼大陣仗,真當自己是皇帝了。
“主上!”一個身穿藍黑(或白金?)長裙,胸部挺大的漂亮女修笑容喜悅地迎了上來,“您終於回來了!取回金丹,果真氣色就好多了。”
封禛冷淡地哼了哼,道:“出了一點狀況,金丹並沒有取回來。不過,被我帶回來了。”
女修一臉不解,又看向歐陽維,一愣之後,立刻露出戒備的敵意。
歐陽維估計她就是原著裡歐陽嬛的頭號情敵了。雖然在這個版本裡,她還沒害過歐陽嬛,封禛也和歐陽嬛並未有什麼交集。不過姐姐潛在的對頭就是我的對頭。歐陽維也不客氣地對她丟去了一記白眼。
“主上!”大波波女修立刻含著妒意高聲道,“這個人是誰?”
“他?”封禛斜睨了歐陽維一眼,“他是……金丹的容器。”
所有人都一頭問號。容器同學額角掛上了一滴汗。
封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寒琴,給他在我的殿中找一個房間住,別的不用管了。好歹是練氣修士,又辟穀了,倒是不用再浪費糧食來養。”
說罷,譏諷地瞥了歐陽維一眼,大步走進了城門中。
其餘的屬下緊跟在領導的身後走了。大波波女修滿臉嫌棄地將歐陽維上下打量了一遍,冷冷道:“你跟我來吧。”
歐陽維不卑不亢,慢悠悠地跟著她走了進去。
絕雲城,封禛的老巢。從名字上就可以看出他對雲降城和歐陽父子是有多麼深痛惡絕。
正如原著設定,整座城市是掏空了一座大山建造而成。正式的城門設在山腰,直通封禛起居和辦公的主殿,主殿周圍分部著七處分殿,是給他手下七名長老居住。這一塊區域是主城。
除此之外,環城中還居住了數量相當多的居民。這些居民都由魔修、魔族和人魔混血兒組成,另有很大一批魔獸充當僕役。
這種魔獸令歐陽維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哈利波特裡的小精靈。它們身材矮小,手足很大,禿頭大眼,行動卻十分靈活。歐陽維以前曾在書中讀到過這種被稱為昆奴的低階魔獸。它們是人和魔猴的混血,半人半獸,智商不高,卻聽話忠心,便被專門馴養來做僕從。
歐陽維一路走來,就看到不少昆奴在四周忙著幹活,奔走起來就是四足並用,就像大猩猩。它們看到了陌生的訪客,會好奇地打量他,倒是顯得挺溫順的。
說起來,歐陽維本以為會看到一個陰暗壓抑,活似地獄一樣的城池,卻沒想到,大概是為了儘量採光,城中大半都用的是淺白色的岩石建造而成。
這些淺白的岩石中似乎含有石英,在火把和洞口透下來的光線的照射下,會閃閃發亮。而這些石木結合的建築風格奇異,充滿了令人驚歎的設計美感。
歐陽維以前看書的時候,不理解歐陽嬛被抓到了魔宮裡,怎麼還有心情賞花觀月,和封禛談戀愛。現在看來,這地方簡直就是五a級景區,再適合泡妞不過了。
白寒琴胸大腰細雙腿長,身姿搖曳,走動起來頗有撩人風情,同清瘦窈窕走森女風的歐陽嬛是完全不同的路數。
她帶著歐陽維走進了位於中央的、最為宏偉華麗的宮殿中,找了一個偏僻的小院子,把歐陽維丟了進去。
“你以後就住這裡。”白寒琴板著個晚娘臉,看著歐陽維,“沒有主上的許可,你不許出這個院子。主上公務繁忙,沒空找你的時候,你就乖乖地呆著,別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想行那等魅惑誘主之事。若他來找你,你也打起精神將人伺候好了。像你這樣連築基都沒到的小修,能夠侍奉主上,可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歐陽維感覺到一股非常清奇的感覺湧上了腦門,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甚至有片刻的懷疑,封禛將自己抓回來,是想將他當作禁臠。可是很快的,他就恢復了理智。
這是一本言情小說,封禛就算不泡歐陽嬛,也會去泡別的女人。在這個世界裡生活了十年,歐陽維如今已不再對掰彎直男抱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所以,歐陽維清了清嗓子,解釋道:“白姑娘,我是男人。”
白寒琴聽他清嗓子的時候就已經覺得不對勁,聽把他話說完,臉色就有點維持不住,臉皮子抽了好一陣。
“小生名叫歐陽維。”歐陽維客氣道,“封前輩同我有些關於取丹的技術問題需要解決,特讓我住在城中,好隨時和他切磋。我是個技術人員,我不侍寢。”
白寒琴俏臉陣紅陣白,唾了一句:“一個男人長成這樣做什麼?”
說罷氣呼呼地走了,臨走還不忘派了兩個侍衛守在院門口。
歐陽維無辜地聳了聳肩,進了屋。屋裡佈置得還行,沒什麼灰塵。臥具半舊,洗得也乾淨。歐陽維折騰了大半日,靈氣至今還沒怎麼恢復過來。封禛的魔氣他能淨化,可城中充斥著的濃郁魔氣他卻沒法吸收。他打坐了一陣,勉強回了點籃,便把被子一掀,倒頭睡下。
既來之,則安之。
老子肚子裡揣著金丹呢,就好比懷著龍種,再看我不順眼,除了封禛,誰都不敢動他一根寒毛。
所以,在封禛處理完雜事,花了一番功夫才尋到這個偏僻小院的時候,就見歐陽維攤著四肢,袒著肚皮,呼呼睡得正香。

☆、第33章

白寒琴安頓好了歐陽維,悶悶不樂地回到了主殿。
殿中,封禛已換了一身衣袍,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聽手下彙報公務。
他今日出門復仇,計算著會遭到雲降城的抵擋,少不了一番大戰。沒料到歐陽維如此配合,大大省了他的時間。所以他早上出門,中午就能回來吃飯。封禛自己都在心裡暗罵,早知道怎麼樣容易,我幹嗎拖到今天?若他早兩年去,也許就能順利把金丹回收了。
“主上,有什麼不妥?”工作彙報到一半的屬下停了下來。
封禛揮了揮手,“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了。卻是要約束好城中那幾個愛惹事的魔獸族群,別讓他們再出界去騷擾下民。既然受我庇護,就得遵守我的法則。若不然,便趕回魔界去自生自滅!”
屬下領命,退了下去。
等到雜事都處置完了,幾位長老聚攏過來,皆是一副滿肚子問號的表情,打量著封禛。
一個面相貌如四十來歲模樣,風度斯文儒雅的男修率先開了口:“主上可是在雲降城中遇到什麼不順,才沒有收回金丹?您如今體內魔氣反噬真氣的情況愈發嚴重,必須靠金丹來維持真氣才行。”
封禛揉了揉眉心,“就是因為我體內魔氣太重,竟然讓金丹排斥我了!”
眾人皆是一驚。
那年長男修立刻算了算,“應當是主上體內魔龍之血被啟動所導致的。歐陽家的少主,修煉的也應當是極為精純的木性心法,與您火性金丹相輔相成。金丹被他養了十年,雖說還沒被煉化,卻也因久受奉養,而將他的肉身當作了完美的寄主。”
“正是如此!”封禛一聽“魔龍”二字,立刻露出厭惡的神色,“明明是化自我身之物,如今卻認了他人為主,將原主當作魔物來排斥。竹先生,在雲降城的時候,我試著將魔氣緩慢注入歐陽小崽子體內。金丹將魔氣吞噬淨化,轉換成為了純淨的真氣。我又反吸了回來,果真覺得好多了。可是,竹先生,我不覺得這是長久的法子。”
竹先生摸著下巴上的美髯笑道:“如今看來,有這個法子,總比沒有的好。橫豎歐陽少主如今在我們手中,主上可以通過他來緩解您魔氣反噬之苦。我也會加緊想個法子,將金丹從他體內剝離出來。”
“何必那麼麻煩?”一個發色火紅,穿著黑色緊身馬甲,臉上有著豹紋的年輕男子嗤笑,把玩著手中薄入蟬翼的匕首,“將那小崽子殺了,剖腹取丹,不就成了?他不過是練氣修為,殺他比殺一隻雞還容易。”
“不可!”封禛和竹先生一口同聲。
“我於他有交易。”封禛說,“我靠他錦囊指引尋得寶典,才恢復了靈根,就會兌現承諾。”
竹先生也道:“金丹已被他養了十年,看樣子也是十分優待。金丹已有一定靈識,會判斷自身危險。若寄主生死,金丹弄不好會自爆。到時候,就功虧一簣了。”
紅發小哥很煩躁地拋著匕首,蹲在一旁的石階上不再吭聲。
“主上,”隨著一聲清朗溫潤的聲音,一個銀髮披肩、高鼻深目的俊美男子緩緩走上前來,“歐陽少主同您的恩怨可勉強算是清算了,可歐陽城主卻依舊欠您十年苦難未還。您打算如何?”
封禛陰鷙冷笑,“如何?歐陽老賊此生最重視,最珍愛的,就是他這寶貝兒子。如今小崽子在我手中,就如同捏著他的命脈。他要做什麼,可就是我說了算的了。朱丹!”
紅發小哥立刻起身。
“你多留意雲降城的動靜。歐陽老賊必然會來奪子。屆時,我可要好好會一會他!”
朱丹得令,立刻吹了一聲口哨。殿外一陣騷動。他大步奔出殿,跳上一頭健壯的魔豹,領著豹群而去。
白寒琴在旁邊站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道:“主上這是打算放過那個歐陽家的小子?”
封禛說:“我如今還用得著他。再說他一直都十分配合。”
“誰知道他有沒有按好心?”白寒琴嘀咕道,“他好歹是雲降城的少主,縱使修為差點,不該被護衛環繞保護著嗎?這麼輕易就被抓來了,沒准是故意的。等到他老子率領正道眾人殺上門來,他就成了內應。”
“所以,看守他的責任就落在你身上了。”封禛漫不經心,“他不過練氣修為,而你已是凝脈中期,不會守不住他吧?”
“當然不!”白寒琴俏臉微紅。
“主上,”竹先生又道,“我也還要見一下歐陽少主,查看一下金丹的狀況。”
“吃完飯的時候,把他帶來吧。”封禛一揮手,散會。
白寒琴看似還有話說,封禛卻沒理她,徑直回了練功室中。他打坐運氣,認真地將體內的兩道真氣梳理了一遍,感覺到魔氣又隱隱有些增長。就這速度看來,他怕是每隔個一兩天,都要用歐陽維幫自己淨化一次魔氣才行。
想到歐陽維,封禛便想去瞧瞧他如今怎麼樣了。說起來,他也覺得這個少年有幾分特別。十年前見歐陽維時,他不過是個八歲稚童,行動上雖然十分笨拙,可說話卻有板有眼的。小小年紀,就知道替父親贖罪,簡直不像是那個老賊養出來的兒子。
而十年後,他前去取回金丹,本以為歐陽維會被歐陽宏洗腦,推脫逃避。沒想到他竟然毫不推諉。修為于修真之人來說,如同性命。可他似乎完全不在乎。
無私到這個地步,反而讓人忍不住懷疑他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私心了。
想到此,封禛的嘴角不禁浮現一抹冷笑。
況且——媽的,寒琴到底安排他住在了哪裡?
因為沒讓人帶路,封禛在自己的主殿裡沒頭蒼蠅似的繞了三四圈,別說沒有找到歐陽維住的地方,自己都快走丟了。這主殿說大並不大,但是因為只住了他一人,空的屋子甚多,庭院修得又相似,確實不好找。
封禛一肚子惱火,覺得今天真是諸事不順。明明可以簡單地奪丹復仇一次性搞定的事,偏偏唱成了一出連台戲。
金丹?
封禛靈機一動,暗暗催動靈力。金丹畢竟是由他煉化出來的,雖然如今不聽話了,卻能夠感應到他的召喚。
片刻後,封禛在最偏僻的,靠著雜物房和水井的院子隔壁,找到睡得像頭死豬的歐陽維。
夢中,歐陽維穿著輕薄的衣袍,歪歪地坐在歐陽宏懷裡。方翊臣跪在旁邊,正在給他捶腿。歐陽子丹站在一旁,笑眯眯地拿著籤子喂他吃水果。那些溫柔師兄、健氣師弟們都匍匐在下方,袒露著健壯漂亮的胸肌腹肌,用充滿戀慕的目光注視著他。歐陽維摸摸方翊臣的小臉,又捏了捏歐陽子丹的小手,十分享受。
歐陽宏一臉疼愛地摟著兒子,說:“寶貝,你喜歡哪一個,爹讓他們今晚給你侍寢。”
歐陽嬛也坐在旁邊,一邊嗑瓜子一邊說:“務必給弟弟挑一個器大活好的,一夜沒有七次也得有四次。少於四次的,就可以拖下去切了。”
純情白蓮花歐陽嬛的口吻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像宋嫻那個丫頭了?歐陽維甩了甩頭,在人群裡挑了又挑,總找不到合適的。
這時,大殿門口走進來一個高大的男人。歐陽維一看他精悍挺拔的身形,就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你過來點,讓我看看你。”他朝那人招手。
所有人都望過去。那個男子背著光,步履穩健地朝歐陽維走過來。
然後……
一盆冷水從天而降,嘩地澆了歐陽維一個透心涼。
他哇地慘叫一聲,從床上蹦了起來。
封禛打了一個響指。水盆咣當落地。玄鈴盤在床柱上,發出嗤嗤的怪笑聲。
“我靠!”歐陽維氣急敗壞,“有必要嗎?”
“叫你起床。”封禛面無表情。
“叫我起床你就用叫的呀,每次都把老子弄濕身是幾個意思?”歐陽維忿忿,朝身上丟烘乾咒。他本來靈力就所剩不多,咒術效果有限,一身半幹不濕地更難受。
封禛不屑地打量了一下歐陽維清瘦的身軀,又打了一個響指。
一個昆奴怯生生地從門口探出腦袋。
“給他拿一身乾淨衣服來。”封禛吩咐著,又看到歐陽維光著的腳丫子,“再拿一雙鞋襪。”
昆奴嘰了一聲,迅速跑走了。片刻後,它用腦地頂著託盤,帶來了一套衣物。
歐陽維接過衣服,習慣性地道了一聲謝。封禛沒有離去的意思,歐陽維也不打算在他面前上演免費的脫衣秀。他只得走去屏風後,把衣服換上。
衣服倒不錯,是綢的。靴子是獸皮的,十分輕軟。歐陽維穿戴整齊走了出來。封禛用挑剔地目光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不屑地笑了笑,倒沒多說什麼。
歐陽維跟著封禛出了門。封禛站在門口,一時沒動。
“應該走左邊那條路。”歐陽維好心地提醒,“白姑娘帶我來時就走得這邊。”
“你知道什麼?”封禛丟了他一記白眼,抬腳朝右走。
歐陽維朝天翻了個白眼,只得跟上去。
一刻後,兩人第三次來到一堵牆前。
叫你裝逼吧!

☆、第34章

歐陽維筋疲力盡,在牆邊找了個石墩坐下,“這是我們第三次走到這裡了。要繼續繞圈,你自己繞去,我就在這裡等你。”
封禛臉繃得死緊,將他一把拽起來,“想趁我不在好逃?”
“老大喲!”歐陽維哀嚎,“我的靈氣都被你吸盡了,我拿什麼逃?你就算不信任我,也該對你自家的安保系統和你手下人的能力有點信心吧?”
封禛冷哼一聲,丟開他。
歐陽維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長歎一聲,“也不知道我爹現在怎麼樣了。”
封禛抄著手靠在牆上,冷聲道:“他奪丹之事是再也瞞不住,我看他的城主應該做到頭了。你從此也不再是少主了。再沒人奉承巴結你了。”
歐陽維對此倒不以為然,“只要我爹和我姐安好,我就沒什麼牽掛了。等我把金丹還給了你,我……嗯,我大概就會回到我來的地方吧。”
封禛說:“都不是少主了,還回雲降城有什麼意思?”
“不是雲降城。”歐陽維說,“我同你解釋不清。”
“說來聽聽?”封禛好整以暇,表現出了難得的友善和耐心。
歐陽維覺得盛情難卻,斟酌道:“我是世外之人——大概可以這麼解釋。我本來在這個世上的壽數只有八歲,是我爹奪了你的丹給我,強行延長了我的壽數。但是這是不對的。所以,我的任務就是糾正這個錯誤。等我完成了任務,我就要回去了。”
封禛沉默地注視他片刻,“我看你雖然未築基,但是修為也快到了。縱使沒了我的金丹,你也死不了,只是會變回當年那個不能修煉的廢人罷了。作為凡夫俗子,好好將養,活個六七十歲並不難。就是老來雞皮鶴髮的醜得討厭罷了。”
你這可是歧視老年人喲。歐陽維暗暗呸了他一口。
“也不是死啦。”歐陽維撓頭,“說了你也不懂的。再說,也和你沒有什麼關係了,不是麼?”
“確實。”封禛冷笑,別開頭,不再理他。
尷尬的冷場中,兩人頭頂忽然傳來一個小女孩驚訝的聲音:“哎呀,主上,果真是你呀!我就說聽到你的聲音了。”
兩人抬頭望,高高的城牆上站著一個穿著粉裙子的小蘿莉。
嗷嗷!!!秀蘿??!!好萌呀!!
等等秀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封禛一臉理直氣壯地說:“我帶歐陽少主到處走走,熟悉一下地方。”
不要臉!歐陽維瘋狂腦內os。我是你的人質。誰家會帶著人質在老巢到處觀光的?你這是在藐視你手下的智商好麼?
果真,那個蘿莉一臉嫌棄地拉長了聲音:“哦……主上您又迷路了呀!”
封禛黑了臉。
“上次竹先生給您的那個可以引路的螢火蟲呢?”
“……”封禛嘴角抽了抽,“用完了,還沒補新的。”
歐陽維面無表情,死死咬著牙關才不至於笑出來。
封禛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對蘿莉說:“千菱,帶路吧。竹先生要見他。”
“不用這麼麻煩啦。”秀蘿指著,“你們倆沿著這條道朝前再走一百米,牆上開有一道門,過了門就是主殿了。”
“……”
歐陽維繼續os:媽的,忍笑忍得好辛苦,又不能不給封哥面子。人質果真不是常人可以做的。
封禛咳了咳,“我知道。是歐陽少主走累了,我們在這裡歇一歇。”
“是,是!”歐陽維急忙附和,“我體能太差,才繞著這片房子走了三圈就支援不住了。”
秀蘿一臉你騙鬼呀的表情,扭頭對封禛說:“主君,以後再迷路,直接走上面嘛。爬牆真的不丟臉。大夥兒都理解的……”
封禛拽著歐陽維,飛快地朝前走,把蘿莉丟在了身後。
片刻後,兩人終於走進了主殿之中。
那個秀蘿已經先到了,正在唧唧呱呱地說著自家主子的醜事:“……我一看,就是主上嘛,一問果真是迷路了。阿丹還說不是……”
竹先生朝封禛看來,笑著拱手行了個禮,又朝歐陽維作揖,“歐陽少主。”
“這是竹先生。你聽他吩咐。”封禛匆匆丟下一句,就又走了。
歐陽維急忙朝竹先生還了一個禮,自嘲道:“如今怕已經不是少主了。先生喚我阿維就行。”
秀蘿在和白寒琴嘀嘀咕咕。白寒琴沒什麼好臉色,低聲道:“他確實是個男的……”
忽而一聲獸吼傳來,嚇了歐陽維一跳。
“獵日,他不能吃。”朱丹拍了拍身邊魔豹的腦袋。魔豹悻悻地噴了一口氣,重新趴下。
歐陽維乍見一個紅發馬沙特少年,忍不住多打量了兩眼。朱丹同歐陽維年紀相仿,一身軟獸皮的緊身衣勾勒出他矯健結實的身軀。他長得其實很帥氣,臉頰上卻各有三道花豹的斑紋,不知是畫的還是天生的,令他顯得充滿獸性和攻擊性。
見到歐陽維看他,朱丹不客氣地回瞪了他一眼,果真不大友好。
竹先生和善地對歐陽維道:“因著金丹的事,要請歐陽公子在城中暫住幾日了。主上面冷心熱,對公子主動還丹一事,其實還是心懷感激的。公子只管放心住下,金丹一事,某會想法子儘早解決的。”
也不用儘早啦。歐陽維想。剛才和封禛短暫交談後,忽然讓他生了不舍之意。還了丹他就要走了。他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年,卻是多了許多牽掛。況且他兩年都沒見歐陽宏了,不見他一眼就走,他不甘心呢。
“來,”竹先生道,“我為你介紹一下幾位同僚。他們便是主上手下得力大將,亦是絕雲城七大長老。白姑娘你已見過。這女孩兒是司馬千菱,是金丹修士……”
這麼萌的秀蘿居然都是金丹修士了!
歐陽維瞠目結舌。千菱坐在欄杆上,穿著靴子的小腳晃來晃去,滿臉笑嘻嘻的,萌得不行。
“他是朱丹,城中魔獸盡歸他驅使管理。”
紅發馬沙特冷淡地掃了歐陽維一眼。身邊的魔豹盯著歐陽維,舔了舔嘴。
“這位是弗蘭,是從西土魔域來的。”
銀髮帥哥老外!!??
弗蘭矜持優雅地朝歐陽維點了點頭。他面容俊美,個子極高,挽著猩紅長袍,如果能再加一個尖耳朵,就是標準的精靈形象了!而且他銀髮閃閃,自帶柔光磨皮效果,鏡頭一轉到他這裡,整個畫面就全變了。
歐陽維正欣賞著銀髮美人的風采,就見先前離去的封禛同三個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從後面又走回了殿中。
“正好來了。”竹先生笑道,“那高個兒的是龍康,乃是魔龍族的驅龍勇士。另外一位……”
“人家叫沈秋霜~~~~”站在封禛身邊的一個穿著紅杉的妖嬈娘炮朝歐陽維拋了一記眉眼,嬌滴滴地笑道,開口卻是渾厚的男聲。
歐陽維渾身過電一般,不禁打了一個哆嗦。那人妖見狀,笑得更歡了,走過來摸歐陽維的臉。
“原來主上帶回來這麼一個標緻的美人,難怪深藏在殿裡,捨不得讓旁人看了去。”人妖一張臉濃妝豔抹,說話的時候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動似的,身上還散發著一股嗆人的香氣。
歐陽維被那香氣熏得一陣發暈,心道本以為這世界裡沒有基佬的,沒想是找錯了地圖。原來在魔域裡,還是有他的同胞的呀。
“基佬是什麼?”人妖把臉貼了過來,笑吟吟地注視著歐陽維,又對著他吹了一口香氣。
我說出聲了嗎?歐陽維迷迷糊糊地想。藍眼影怎麼能配紅衣服?
忽而,白寒琴冷冰冰的聲音傳來:“秋霜,他是個男的。不是女扮男裝!”
“男人?”人妖一愣,嗖地一聲就把歐陽維推開。他修為高,歐陽維又沒有防備,就像一個木偶似的拋了出去。
眼看歐陽維就要跌下去。封禛手指一動,玄鈴急射過去,身子猛地變大了些,纏住歐陽維,又將他拽了回來。
“秋霜,太胡鬧了!”竹先生呵斥著,抬手結出一團雲,將歐陽維的身子接住,放他落地。
歐陽維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竹先生道:“方才是秋霜誤會公子是女子了。他身上有媚毒,聞了易受蠱惑。公子方才吸了些進去,不過既然已離他遠了,就沒事了。”
歐陽維冒了一頭的冷汗,苦笑道:“我哪裡長得像女子了?”
竹先生笑道:“是秋霜胡鬧。公子龍章鳳姿,英姿勃發,怎麼會被認錯呢?”
歐陽維覺得這個中年文士真是八面玲瓏,精明油滑。此人怕才是這群人中的主腦,連封禛都會叫他來拿主意。
沈秋霜一臉吃蘋果啃到蟲的表情,氣急敗壞地走回同伴身邊。那個叫龍康的漢子卻是相當高大,目測超過兩米高,肌肉虯結。不過看他安慰沈秋霜的樣子,又顯得憨厚老實。
歐陽維把在場的所有人重新過了一遍,見眾人風格各異,屬性齊全,男女搭配,各年齡層都有。他不禁暗暗感歎:為什麼反派的人設總比正派要酷很多呢?
封禛坐回了王座上,全然忘了他剛才迷了路還死要面子的事,擺出了睥睨天下的王者style,道:“竹先生,你看看,如何儘早把金丹取出來,打發他回家去。”
竹先生頗有耐心地笑著,手掌亮起一團光。光芒很快籠罩住了歐陽維。過了片刻,光團又匯攏,被他掌心吸了進去。
修真界的ct掃描麼?
竹先生摸著鬍子沉吟片刻,露出為難之色,“歐陽公子的情況實是有些複雜,某這裡一時還沒有法子能立刻取丹而不傷人的。主上,還要容我回去再仔細研究一番。”
“那就勞煩先生了。”封禛對竹先生也挺客氣的,“另外,寒琴,把歐陽公子安排在我寢殿后面的院子裡吧。他現在住那地兒太難找了。”
白寒琴立刻黑了臉,道:“主上,您的後殿是給您將來的夫人住的,怎麼能住一個男子?再說了,您要見他,傳喚他過來就是,為何要親自上門去?”
封禛擺手道:“我講不定什麼時候就需要用他來淨化魔氣,等他慢吞吞跑過來,都什麼時候了?我現在又沒有夫人,後殿空著也是積灰,讓他住著又如何?”
白寒琴作為封禛的愛慕者,簡直一臉快要喊出“讓我做你的夫人呀”的表情,卻又硬生生地克制住了。
“讓他搬近些也行。”白寒琴狠狠剜了歐陽維一眼,大有資深女管家警告新上位的小碧池的派頭,“主上的寢殿旁的側屋也有不少空著的。讓他住那裡,比住後殿還更近些。”
“就這麼辦吧。”封禛對細節並不在意。
於是,歐陽維收拾了包袱(換下來的髒衣服),由一個昆奴領著,兩個魔族侍衛押送著,在封禛寢殿外的給僕從住的房子裡找了一間住下。他從此結束了短暫的半日的獨門小院的日子,過上了久違的集體宿舍的生活。


☆、第35章

歐陽維沒有想到,自己的第一個訪客,竟然回是司馬千菱。
小秀蘿蹦蹦跳跳地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四五個昆奴,頭頂盤子裡放著臥具和衣帽,甚至還有筆墨紙硯。這真讓歐陽維有些出奇。
“竹先生讓我給你送些東西過來。”千菱說,“他說你是絕雲城的客人,不能太怠慢你了。”
這個竹先生還真會做好人。
司馬千菱看著不過十歲女童的模樣,但是能有金丹修為的人,少說都的有八九十歲。歐陽維絲毫不敢看輕她,更不敢用對待幼兒的態度來敷衍。他客氣地道過謝,請司馬千菱進來坐,又泡茶。
司馬千菱行為倒像個孩子,坐在凳子上雙腳晃來晃去的。她好奇地打量著歐陽維,說:“是不是正道那邊的男人,長得都像你這樣?”
歐陽維笑道:“我長得像我娘罷了。我們哪兒的男人同你們的也沒什麼差別。”
他忽然又想到,今日見的幾個男人,除了封禛和竹先生外,其他的都風格非常獨特,恐怕在正道裡還真找不出幾個。便又改口道:“基本像封城主和竹先生吧。司馬姑娘沒有見過正道的人?”
司馬千菱歪著頭說:“我爹娘都是魔修,我打小就在魔域長大的。後來魔域動亂,我爹娘都死了,我到處流浪,遇到了主上,就跟著他走啦。”
魔域動亂這事,歐陽維略有耳聞。那也已是近百前的事了。
人界有人族和人皇,魔界也有魔族魔皇。魔皇的權力繼承和交接同雲降城的差不多,不僅看血脈,還看實力。上一屆魔皇在位幾百年,生了一個排的兒女。這一群兒女為了爭奪皇位,你死我活地打得天昏地暗。魔皇本來覺得自己壓制得住,也就任由他們廝殺,不料他練功出了差錯,竟然魔爆而死。於是四個最有能耐的兒女將魔域分而治之,彼此之間不停征戰吞併。一直到現在,四國已經被吞併成了三國,還在掐得滿臉血。
司馬千菱既然有這段經歷,沒准年紀有百歲了。歐陽維對這種天山童姥級別的人物又更加敬畏了幾分。
“那絕雲城屬於哪一派?”歐陽維好奇地問。
原著裡對絕雲城的描寫很簡單,只草草說是魔族聚居之城。歐陽嬛對這裡深痛惡絕,覺得魔獸醜陋,魔修粗鄙。歐陽維一直以為這裡就是魔域。今日看來,這裡是獨立於魔域存在的行政區域,那它的性質就很值得考究了。
“哪一派都不是。”封禛說著,跨入門來。他一身墨蘭繡銀線的華服,金冠玉帶,同這間簡陋的房間格格不入。
司馬千菱從凳子上跳下來,說:“竹先生讓我做的都做完啦。我去監督換崗。”
說罷,蹬蹬地跑走了。
封禛在她的位子上坐下,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說:“你想打探什麼,問我就是,不用試探我的屬下。”
歐陽維有些不爽,“茶桌上隨口聊聊,並非都是心懷叵測。”
封禛不以為然地哼笑道:“魔域百年動盪。五皇子祝,十皇子蓀,和二十六皇女玨三足分立,至今還打得不分勝負。正因戰火綿延,也讓不少魔域居民離界外出,想尋一塊清靜地繼續修煉生活罷了。只是因為我們修煉方式不同,竟然不能為你們正道所容,招至百般打壓屠戮。”
歐陽維忍不住插口道:“這可不是單單一個修煉方式不同的小問題吧,封城主。魔修修煉,一會兒需要嬰靈煉化寶器,一會兒又需要陽血來洗骨,為此沒少殺戮無辜平民。更有不少魔修以擊殺正修,奪丹奪寶為目的,在大陸上到處遊蕩。大夥兒都是修真之人,本該攜手並進,你們做壞了規矩,才不為正道所容。別提我爹——我這不就在替他恕罪麼?魔修和魔族殺了那麼多人,哪個像我這樣做過?”
封禛斜眺了歐陽維一眼,道:“正是因為沒了修煉的資源,魔修們才會不擇手段。不論嬰靈還是陽血,都只是替代之物罷了。若留在魔域裡,本有更好的選擇。”
“這並不是濫殺無辜的理由。”歐陽維說,“好比鄰居家遭了火災,並沒有理由跑到我們家來搶劫殺人的。”
封禛嘴角輕彎了一下,“歐陽老賊是怎麼養得你。他如此自私冷酷之人,竟然養出一個陽春白雪的兒子來。”
歐陽維並不覺得自己是白蓮花附體,認真解釋道:“我亦有諸多缺點。但是這些是基本原則。個人的不幸,不該轉嫁到無辜人身上。苦難亦是一種機緣。我以為修真之人,對此更有感悟才是。”
封禛修長的手指敲著茶桌,沉吟片刻,道:“我得了你指點,恢復靈根之後,就發現自己身體同以前不同了。似乎正道的修煉方法已不再完全適合我。我在封家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於是前往魔域尋求答案。途中,我于機緣巧合之下,救下了正被劍修蕭家追殺的竹先生。竹先生為報答救命之恩,願意追隨於我。他本是魔域之人,一眼就看出我身上混雜著魔血。”
“魔龍之血?”歐陽維輕聲說,“你身上有龍血?”
封禛露出厭惡之色,深吸了一口氣,方道:“是的,我的生父並不是尋常魔修。他甚至不是人。”
歐陽維非常理解封禛的不爽。親爹不是人,估計是一頭魔龍。魔龍是妖屬性的,妖中之皇,但是也依舊是妖呀。所以他是半人半妖,簡稱人妖。而封禛到底是接受了七十多年正道教育的人,觀念上肯定會十分抗拒自己半妖的血統。
更何況這魔血讓他修煉魔功事半功倍,卻又帶給他難言的痛苦。他對其也真是說不清愛和恨哪個更多了。
想到這裡,歐陽維忍不住用同情的目光望著封禛。這人好歹是男主呢,可仔細分析下來,他風光的背後,掩藏著無數痛楚。宋嫻虐男主真是毫不手軟。
“我用不著你同情。”封禛厭惡地掃了歐陽維一眼。
“抱歉。”歐陽維別開視線,“可是我聽說,魔龍血統在魔域裡是十分高貴的。皇族的人就是人龍混血呀。”
說起來,這也是正道瞧不起魔修的原因之一。正道裡也多得是開了靈智的靈獸,能幻化成人型的靈獸也不少。就算有愛好特殊的同美貌的靈獸雙修一下,也絕對不會生兒育女,混淆了血統。這才是有人倫綱常的表現。
可魔修們才不管這些。魔獸血脈中往往具備極其強大的力量。魔修十分樂意同高階魔獸一起製造出轉基因的後代。於是魔域裡滿地混血兒到處跑,純種兒反而十分罕見。比如朱丹,他就肯定有魔豹血統。
而魔龍這等獸中王者,能與之交配的,只有修為最高,最有天分的一群魔修。他們的後代統治了魔域,成為了初代魔皇,並且延續到今天。
不過歐陽維隨即又想到了玄鈴那條逗逼黑龍。顯然魔龍也有高階低階之分。萬一封禛的父親修為不高,只是一個能化人形,喜歡去人界泡妞的魔龍,那說起來就不那麼酷了。這也難怪封禛對自己是人獸戀的產物十分羞恥怨忿。
封禛捏著茶杯,英俊的臉上佈滿陰雲,半晌後方繼續說:“竹先生本是輔佐十八皇子烈的軍師。皇子烈在皇位角逐中落敗,勢力和地盤被分割。竹先生厭倦了百年的動盪,才選擇離開魔域。由他和寒琴陪著,我在魔域小住過兩年,修煉了魔功,也四處遊歷,親眼見到了魔域的混亂狀況。”
歐陽維估計封禛那時候肯定試圖尋找過生父,顯然未果。
“說出來你定是不信。其實魔域底層的魔修和魔獸,處境十分不堪。他們在魔域無處存身,到了人界,卻又頻繁遭受你們正道的圍剿和屠殺。比如千菱,她有魔鹿血統,並不食葷,只因偷食了幾株靈草,就被幾個修士打得奄奄一息。還有龍康,他愛食火團蟲,總於火場中覓食,卻被你們正道污蔑成縱火者,圍攻誅殺,險些喪命。”
“這就是他們追隨你的原因?”歐陽維問,“你救了他們?”
封禛輕哼,“你自是不會理解。但是於我心中,並無太清晰的正魔之分。正道亦有你老子那樣奪丹殺人的貨色,魔域也有竹先生這樣良師益友。”
歐陽維可以忽略了封禛吐槽他爹的話,猛然想通了一點,“所以說,絕雲城才不屬於任何一派。這裡住著的,都是離開魔域,來人界避難的魔族魔修。你將他們管理約束著,力求兩派能化解矛盾?”
封禛放下茶杯,抄著手,似笑非笑地看著歐陽維。他的沉默算是認同了歐陽維的猜測。
歐陽維再向封禛看去,頓時覺得他的形象高大了起來,整個人自帶了柔光,面龐聖潔,背景響起了交響樂大合唱……
“化解?你說什麼笑話?”
光滅了,歌聲停了。
“怎麼?”歐陽維茫然。
封禛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歐陽維,眼裡充滿輕蔑,“正邪永遠無法相容,化解一談就是笑話。魔域裡皇權紛爭,魔獸紛紛逃脫管制,亂如一鍋粥。而你們正道倨傲冷漠,更不會管一群魔族的死活。天地那麼大,為何不能自己開闢一方沃土?”
歐陽維怔怔道:“你要自成一派?不,你已經做到了。”
絕雲城絕非才開張一兩天的樣子。封禛顯然已經經營了數年之久。他有計劃,有野心,有毅力和耐心。他是打算長久經營一個屬於自己的、特有的勢力出來。
歐陽維想了半天,發覺想不出來有什麼不對之處。
正如封禛所說,天下之大,總有容身之處。只要他能將這群人和獸管理好,就有可能和正邪雙方共存。
世上萬物,並不是非黑即白的。對於封禛這樣在正派長大,卻是混有魔血之人,與其辛苦在兩派中找歸屬感,倒不如破釜沉舟,自成一派。
封禛此人,勇猛果敢,心性堅韌,又十分有原則。在原著裡,他不談戀愛的時候,腦子就非常正常,行事受人敬佩。
歐陽維想讚美封禛幾句,又想到自己爹是他一切苦難的罪魁禍首,他這個時候拍馬屁,有點得了便宜賣乖的嫌疑。
“走吧。”封禛朝歐陽維打了個響指,像招呼小狗似的。
“又去哪兒?”歐陽維問。
“我要運功修煉。”封禛道,“有你在旁邊備用著,省得出了狀況再花功夫傳喚你。”
得!方才還促膝談心,轉眼就被打回了人肉空氣淨化器的待遇。
歐陽維垂頭喪氣地跟著封禛進了主殿。
一城之主的寢殿,果真裝修得富麗堂皇。不過封禛似乎平日裡都在練功房裡呆著。練功房就佈置得非常簡潔。
封禛留歐陽維呆在練功房裡,自己去換了一身武士袍回來,而後盤膝端坐,開始運功。
他也不擔心歐陽維偷學,顯然歐陽維沒法用肉眼看出他運轉的心法來。這裡可供歐陽維用的靈氣太稀薄,他也沒有修煉的必要。歐陽維百無聊賴,坐在一旁,盯著封禛英俊的側臉發呆。
封禛的側面清瘦而俊美,鼻樑的側影很漂亮,睫毛濃長,下顎方正堅定。此刻他緊閉雙目,沒了平時冷峻倨傲的神情,面容顯得柔和了許多。
他笑起來一定很好看吧。歐陽維忍不住想。
不是冷笑譏笑,而是發自內心感到快樂的笑。他一定很久很久沒有開心地笑過了。
歐陽維撐著下巴,覺得自己這樣像個小女生似的,也有點好笑。
四周的魔氣越發濃郁,歐陽維覺得有點悶,這是身體對魔氣排斥的表現。
封禛的臉在他的注視下,一點點發青。
這是怎麼了?歐陽維有點拿不定主意,不知道這是不是魔修們修煉中會遇到的正常狀況。
封禛臉色越來越青,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一股陰寒之氣透過空氣浸了過來。
歐陽維坐不住了,知道口頭呼喚無用,便通過靈識朝封禛喊話。可半晌過去,封禛毫無反應,臉色顯露出了青色的鱗片。
返祖?
不!是入了魔,激發了他體內的魔龍之血了。
歐陽維本能地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危險,正欲起身逃跑之際,封禛倏然睜開了眼。他雙眸金黃,瞳仁收縮成兩條分隔號,直直將歐陽維盯住。
歐陽維猛地往後退,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被撲過來的封禛壓制在了地板上。
陰冷的氣息就像五指山一樣將歐陽維死死壓住,通過他經脈的末端浸入身體之中。
“唔……”陰寒的感覺另歐陽維難受得渾身發顫,可封禛的手臂如銅澆鐵鑄一般,將他死死地箍住。歐陽維肩頭一疼,被封禛咬住。
金丹感受到了入侵的魔氣,就像一個檢測到了木馬程式的殺毒軟體一樣,無需歐陽維催促,就自行運轉了起來。綿綿不絕的魔氣輸入身體,被金丹轉化成了醇厚真氣,吸納進了金丹自身之中。
歐陽維咬牙熬著,不知過了多久,才漸漸覺得好受起來。體內充足的真氣流轉,溫暖了每一根血脈。
可不待他好好回味這真氣盈滿的感覺,身子就被翻了過來。封禛臉上的鱗甲略有消退,神智卻依舊未恢復。他習慣性地掐住歐陽維的脖子,低頭又一口啃在了他的唇上。
歐陽維的瞳孔倏然收縮。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像一個漏氣的氣球,充沛的真氣自口中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吸去。那一股陰寒的感覺再度回到了體內。
等到封禛饜足地長籲一口氣,放開懷裡的人時,已又過了許久。
封禛緩緩睜開眼,瞳孔已恢復正常,臉頰上的鱗甲也已褪去。他盤膝坐下,運氣一個小周天,滿足地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意。
自他的魔龍之血被魔功激發出來後,每次修煉運功,都意味著一次痛苦。這還是第一次,他感覺到渾身舒暢。同時,有真氣的補充,也讓他心法運轉比以往順暢了許多。如此一來,他衝擊大乘境界,會比預計的要容易許多了。
“喂,起來了,別要死不活的。”封禛心情很好,微笑著踹了踹還倒在地上的歐陽維。
少年一點動靜都沒有。
封禛覺得不對勁,伸手撥拉了他一下。歐陽維翻過身來,面色白裡偷青,雙目緊閉,嘴唇發紫,已是一副人事不知的樣子!
封禛怔了一下,隨即一把將歐陽維打橫抱起,沖了出去。
“竹先生——”

☆、第36章

歐陽維覺得自己好像又穿越了。
這一次,他鬼使神差地穿越到了海難現場。
他運氣很不好,剛一穿過去,船就沉了。他跌入冰冷的海水裡,被凍得半死。好不容易找到一塊浮木,正要上去,竄出來一個金髮帥哥要和他搶木板。
他看到被帥哥護在身後的胖姑娘,便對帥哥說:“小李,我和你打個商量。這木板給你,你女朋友的外套給我,怎麼樣?”
金髮帥哥直接朝他臉上招呼了一個拳頭,把木板搶走了。
歐陽維沉在冰冷的水裡,飄飄蕩蕩,感覺自己已經被凍成了一根和路雪。
突地,腹中湧出一股暖意,已經被抽空的金丹又開始徐徐運轉,帶動著歐陽維自身的尚是雲絮般的內丹,將暖意通過經脈,輸送到全身各處。
歐陽維的身子從海中升了起來,浮出了水面。
“哈——”歐陽維大口呼吸,醒了過來。
“好了,緩過來了。”竹先生溫潤的聲音響起,“主上,您可以收手了。”
歐陽維睜開眼,看到自己肚子上摁著一隻大手,後背則靠在一具堅實寬闊的胸膛上。
下一秒,他就被人一推,咕咚滾在地上。
“主上!”竹先生責備著,過來扶歐陽維,“歐陽公子沒事吧?先前主上運功失控,吸取了你太多真氣,導致你一時昏迷不醒。後來他又引導你的金丹吸收了些真氣。你如今感覺好些了吧?”
歐陽維揉著跌疼了的額頭,手頓了頓。
嘀嘀!
5%
喲!居然一次給我五個點!這都趕上當年給你錦囊之恩了!
不愧是封城主,出手就是大方!看在你暗中給我點贊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你。
歐陽維正想給金主拍個馬屁,就聽封禛就陰陽怪氣道:“什麼他的金丹?那金丹是他的嗎?”
竹先生忙道,“是我用詞不慎。”
歐陽維好笑,對封禛道:“竹先生是好意打圓場罷了。你有氣沖我發就是,何必波及無辜?”
“我倒做了惡人了。”封禛一抖衣袍,站了起來,嫌棄地看著歐陽維,“你也太弱了。隨便用用就要壞掉,以後怎麼辦?”
什麼叫隨便用用就壞了?老子是充氣娃娃嗎?
歐陽維腦內瘋狂os,咬牙切齒道:“老子主動給你用,差點被你吸成人幹了都沒抱怨,你還先給我打差評了?你有本事別用我,去吸別人去呀!”
封禛黑了臉,“你既然這麼不經吸,又要逞什麼強?你當我就愛吸你一個人嗎?”
這吸來吸去的,別說內心不純潔的歐陽維覺得太黃暴了,就連竹先生大概也聽不下去了,忙又出來打圓場,笑道:“主上並非不能從別處吸……獲得真氣。他只是不想傷及無辜罷了。公子你身懷主上的金丹,他用自己的金丹轉換真氣修煉,就無大礙。”
竹先生又對封禛道:“我知道主上並不是故意的,實是入魔後控制不了自己。只是長此以往,不是個辦法。歐陽公子在城裡無法修煉,體質必然虛弱,承受不了主上的……嗯……”
歐陽維覺得這個時候就算竹先生說出“寵倖”兩個字,他都不會有太大的感覺了。
還好竹先生文學素養較高,找到了一個貼切的詞:“鍛煉!”
說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封禛悻悻,磨了半天的牙,擠出一句:“山頂月照台靈氣充沛,你每日可去那裡練功。早點築基,於你自己也有好處。”
歐陽維覺得自己大概有點斯德哥爾摩症,明明過著苦逼的人質生活,但是稍微得一點優待,就頓時覺得十分感激。
不過封禛也沒留下來聽歐陽維道謝。他一副出門散步踩到狗屎的臭表情,悶悶不樂地走了。
竹先生笑著對歐陽維道:“主上並未面上看著那般冷酷無情。方才你昏迷不醒,他抱著你急匆匆來尋我,分明還是很關心你的。”
歐陽維尷尬地笑了笑,躬身行禮,“多謝先生援手,救我小命。”
竹先生摸著鬍子道:“山中充滿魔氣,可是山頂靈氣精純充足。那裡本是主上自己修煉之地,肯同公子分享,也是對公子的看重。”
竹先生,如果不是知道封巨俠是超級直男一枚,我都要以為你打算給我們倆做媒了好麼?
總之,從這以後,歐陽維就過上了一種非主流的修真生活。
他白日裡陪著封禛練功,被他吸得只留半條小命,到了晚上就去山頂的月照台打坐修煉。
月照台是一處由白石搭建的,半懸在山頂的平臺,如果不用來修煉,倒是一處極好的旅遊觀景台。潔白的石頭在夜晚充分吸收月光,閃閃發亮。人坐在其上,會生出一股心曠神怡的感覺。
歐陽維呼吸著空氣中純淨的靈氣,盤膝坐好,天人歸一,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封禛抱著手在旁邊打量他,沉默地注視著少年在月色映照下顯得格外俊秀清麗的面容,緊鎖的眉頭漸漸鬆開。
他還記得自己躲在雪山洞穴裡第二次築基的那個夜晚。因為魔龍血第一次被激發,他毫無防備,根本無法控制。眼看就要魔爆而死,正最絕望崩潰的時刻,一股精純的真力注入體內,幫助他壓制住了肆掠的魔血。
他九死一生,築基成功。踉蹌走出洞穴外時,就見半空中懸浮著一個淡淡的靈識。
風雪飛舞之中,小男孩的面孔純淨無暇,目光裡飽含著悲憫與安撫的力量,讓他第一次暫時忘卻了仇恨和恥辱,感覺到了久違的平靜。
當年在雲降城的地牢裡,還是個幼童的歐陽維跑來向他道歉的時候,他並沒有將一個孩子的話多當真。直到通過歐陽維的錦囊找到了確實可用的內功心法,重鑄了靈根後,他才漸漸將歐陽維看重了幾分。
雪山救急,地穴再協助他結丹。從幼童到少年,憨憨傻傻的性格似乎一直沒變。歐陽宏顯然極其溺愛和保護這個孩子,才將他養成這樣陽春白雪的性子。
虎父兔子,倒是有趣。
封禛不禁願意拭目以待,看歐陽維口口聲聲說贖罪,能堅持多久。
封禛沒有誇口,山頂果真靈氣充沛,很適合歐陽維修煉。他打坐整夜,修為竟然出乎意料地增長迅猛,幾乎是他在雲降城裡修煉的兩到三倍。
這種功力突飛猛進的情況,只會發生在男主身上。難道我在這個世界裡混了十年,終於進入了自己的主線情節了嗎?
歐陽維滿懷疑惑地去請教竹先生。竹先生給他做了一通ct檢查後,臉色古怪地又把封禛給請來了。
“又怎麼了?”封禛英俊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給他的美貌打了個9.8折,“不是讓他去山頂修煉了麼?這幾天也沒再把他……鍛煉過度。”
竹先生慢條斯理道:“主上這些日子的修煉,是否比以往順遂許多,修為的長進也較過去快多了?”
封禛敷衍地點了點頭。
竹先生道:“歐陽公子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這又如何?”封禛一臉莫名其妙。
竹先生似笑非笑,意味深長道:“如今看來,兩位修煉上有此進展,應該就是同兩位元修煉方式有關。”
封禛和歐陽維同時os:這不是廢話麼?
竹先生不慌不忙地補充道:“這全拜金丹從中溝通。主上驅散了魔氣,又得到了精純真氣補充。而歐陽公子的經脈也在此過程中被充分擴伸,可吸收更多的真氣。再加上兩位於修煉上定也有所頓悟,這才有了修為的飛躍現象。”
歐陽維道:“這不是聽起來挺好的?”
“當然好。”竹先生呵呵笑,“我就是覺得十分新奇。因為這種雙贏的現象,僅出現在雙修道侶之間。兩位並不是道侶,卻能雙修,真是意外之喜。”
話音落地,剩下一片安靜。
歐陽維和封禛兩人面無表情。
片刻後,封禛先開口,道:“竹先生。”
“是。”竹先生欠身。
“城中近日又來了一批魔修,還需要先生指點安頓下來,講解城規給他們聽,並且摸清他們的底細。”封禛漠然道,“既然先生比較清閒,不如就去負責此事吧。”
“全聽城主吩咐。”竹先生笑眯眯。
封禛轉身朝外走,“我忙得很,日後這等小事就不用專程請我過來了。”
歐陽維也道:“我還得加緊修煉,免得不夠封城主……呃,鍛煉。”
歐陽維一溜煙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往床上一倒,隨即笑得滿床打滾,哆嗦得像羊癲瘋發作。他又不好意思笑出聲來,憋得滿臉通紅。
竹先生看著一本正經,沒想骨子裡竟然是個如此悶騷的妙人!
兩個大男人,怎麼雙修?雖是說著好玩,可封禛那仿佛被屎糊了一臉的表情,已足夠歐陽維私下樂一陣子去了。
說起來,原著裡封禛在沒有泡上歐陽嬛的時候,就有了不少姬妾。白寒琴是他的大姨太太兼管家,下面還有各色狐姬,兔妖,花精,豹女,以及鼎爐女魔修們。這些姬妾們環肥燕瘦,雖都比不過歐陽嬛絕色脫俗,卻也能大大地豐富他的夜生活,解決他的不時之需。
可是歐陽維如今就住在封禛的寢殿院子裡,只見到過昆奴和一些充作管事的低階魔修,別說女人,連個平頭正臉的男人都沒有。
歐陽維也進過封禛的寢殿的,裡面裝修得就像遊戲宣傳海報似的,也不像是藏著女人的樣子。
那麼,問題來了——
難道是因為歐陽維修正了主線,導致許多旁枝情節也跟著改變了?
原著裡的這個時候,封禛已將歐陽嬛擄了過來,每天都上演著需要被和諧的動作愛情片。可現在被抓來的人換成了歐陽維。雖然也是每天都被吸上一回,但是肢體接觸好歹都維持在脖子以上,不用被鎖文了。而歐陽嬛也逃脫了家破人亡,被仇敵強x和監禁的命運,更不用每天和封禛的一群姨太太們上演修真版甄嬛傳。
一介酷帥的城主,何患無妻?歐陽維不信沒了歐陽嬛,封禛就會打一輩子光棍。所以他很快就把這個話題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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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diary,這是我來到絕雲城的第二十八天。
我在這裡的日常依舊十分簡單。晚上去山頂修煉,白天則回到城裡,在房子門口打拳練刀,然後繼續鑽研我在雲降城未完成的《如何將攻擊法術運用在兵器上》的課題。封禛一般上午辦公或者出門,下午修煉。那個時候,我就會被拎過去和他雙修(劃掉)鍛煉(粗體)!!
因為我不能接觸城中其他地方,所以在我的這個小範圍內,日子過得還是挺清閒自在的。唯獨不大適應的就是城裡光線太暗。我昨天練刀的時候腿軟跌了一跤,懷疑是不是因為嚴重日曬不足,已經有點缺鈣了。
拜金丹和這個修煉方式所賜,我和封禛的修為都可用“進步神速”來形容。難怪不少修士都喜歡雙修,這就好比開了外掛似的。
最初幾次鍛煉(粗體)中,封禛還不大能控制的住,總會過度吸取真氣,弄得每次結束後我都一臉精盡人亡的樣子倒地不起,畫面很不和諧。後來,因為他逐漸能抑制住魔龍血了,在這事上就有分寸多了。他甚至每次都會留下一些真氣給我。而我只是練氣修為,這些真氣已經足夠維持我滿血狀態了。
我覺得,封禛這人確實有些面冷心熱——又或者是我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發作。
但是我昨天就犯了一個錯誤。
封禛叫我去鍛煉前,我看他似乎心情不錯,就斗膽向他詢問了雲降城的情況。
畢竟我已經快一個月都沒有家裡的消息了,每天都會念著我爹和我姐好幾遍。我尤其怕老爹衝動之下又作出什麼不理智的決定,捅出什麼爛攤子來。要知道,我正在幫他收拾他上一個爛攤子呢。
扯遠了。總之,在我話話說完後,封禛立刻變了臉,用幸災樂禍的口吻告訴我,我爹果真已經被人從城主的位子上擼下來了。繼任的城主,居然是我的子丹師叔!
我其實沒有封禛以為地那麼震驚。畢竟比起原著裡被仇家一招戳死的下場,我爹至少只是丟了官而已。他依舊活蹦亂跳的,有元嬰修為在身,有一大群追隨者,正在滿世界找我的行蹤。
想到這裡,我又覺得很心酸難過。丟了孩子的家長該有多麼難受。
於是我提議讓封禛用我傳話,再好好地和我爹進行一次雙邊對話,讓我作為正派的特使留在絕雲城裡,這樣也可以避免了一場爭戰。我也很相信子丹師叔的判斷力和領導能力,他應該能安撫住我爹,控制好局面的。
但是封禛對我的提議嗤之以鼻,覺得我想做個內應,幫助正道攻打絕雲城。
原來絕雲城在地圖上是隱形的,目前還沒有什麼玩家找到這個地圖入口。我覺得封禛大概是覺得自身勢力並不是很可靠,所以還不想上線和對手開撕。所以他擔心我和雲降城溝通,我洩漏了絕雲城的地址。
對此我無處吐槽:我又不知道絕雲城在地圖上哪裡。我只是給我爹傳個話,又不是發一封電子郵件。說得好像對方還能追蹤ip似的。(不過想到咱們有個法術學霸子丹師叔,又覺得沒啥不可能的。)
不過和封禛這樣狂霸拽的城主很難談道理。封禛很生氣,後果很嚴重,於是又把我像果凍似的吸得只剩一層包裝袋。我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月照臺上了,嘴巴裡還有大還天木丹留下來的酸酸的味道。而罪魁禍首封巨俠早不知道躲哪裡去了。
不過我想,他都沒有扣我的分,想來應該不……
“你居然用鵝毛寫字?”封禛的聲音驀然自腦後響起,一隻大手伸過來,將日記本一把奪了去。
“啊!你幹嗎?還給我!”歐陽維一骨碌從榻上爬起來,跳著腳去搶。
“應該不什麼?扣分又是什麼意思?”封禛一邊擋他,一邊翻著,“滿篇都是我的名字你到底寫了我多少壞話?還有,你的字怎麼那麼醜?”
“你懂什麼!”歐陽維把本子怒奪了回來,“這叫硬筆書法。我的硬筆書法可是得過市中學生書法大賽冠軍的。不會欣賞的土鼈!”
封禛抄著手,露出招牌的冷笑,“你還沒死心想聯繫你老子?”
歐陽維氣道:“父子天性,我和我爹永遠都割捨不下對方。你……”
差點就說出“你不懂的”。打人不打臉,這話可是戳封禛的心頭傷了。幸好及時打住。
“我什麼?”封禛面色陰沉。
歐陽維一本正經地說:“你對我戒心太重了。正所謂一日——鍛煉——百日的,呃交情。我們倆共同鍛煉了大半個月了,你該對我有點信心才是。”
封禛嗤笑,“我當初就是對你爹太有信心。”
歐陽維無言以對。
“走吧。”封禛道。
歐陽維哀嚎,“又要練功?不是說了今天休息一日的嗎?”
封禛不耐煩,“你之前不是管我要你的儲物袋麼?不想要了?”
“想!”歐陽維來了精神。
他們倆走到正殿前的廣場上,老遠就見到一群人正圍在場子裡,不知道在看什麼。歐陽維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真,下一刻,就聽人群裡爆發出轟隆的馬達聲。人群哇地退開,一輛黑色的哈雷機車微微懸浮,隨即又碰地落回地上。片刻後,眾人又一臉好奇地聚攏過去。
歐陽維還看到封禛的那條寵物黑龍弓著身子,很是不友善地繞著哈雷轉來穿去。它顯然還記得自己被這個車戲耍的恥辱,很想報復回去,卻有點無從下嘴的感覺。
“歐陽公子。”竹先生招呼道,“聽主上說,此乃你的座駕?”
“正是。”歐陽維得意道。
“這是公子您自己設計的?”竹先生滿眼欣賞,“我還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座駕,真是奇妙。”
“哪裡,哪裡!先生不笑我沉溺奇淫技巧就好。”歐陽維一臉謙虛,忍不住像個銷售一樣開始賣弄起來,“這車不僅駕駛靈活,我在上面做了速度法術疊加,五秒內能從時速二十碼提速到八十碼,最大時速一百八十碼,而且帶自動防抱死系統,不用擔心翻跟鬥。後視鏡有照妖鏡作用,尾燈附加攻擊法術反擊咒,可以反擊凝脈中期以下的法術襲擊……”
所有人都圍過來看他解說,一知半解地點頭:“哦…………”
“還有座椅下方。”歐陽維指著,“這裡嵌入驅動靈石。這輛哈雷街霸1.0限量版目前石耗為八十碼平均時速下一裡0.05三級靈石,非常節能!”
“這裡呢?”司馬千菱好奇地指著車腹。
“這裡是一點私人愛好。”歐陽維把車腹打開,露出裡面的一些丹藥瓶子和食盒。“可擕式車載冰箱!可儲放需要冷藏的靈丹和靈食,零度保鮮,可維持三個月!來,嘗嘗?這是我在家裡時做的點心,這個叫泡芙,這個叫辣條……”
“你顯擺夠了嗎?”封禛冷颼颼的聲音響起。
眾人看到城主面若冰霜的臉,十分識趣,嘩地一聲就退散得乾乾淨淨。
歐陽維丟了一根辣條進嘴裡,對封禛道:“不過是交流一下技術罷了。吃嗎?”
封禛嫌棄地白了歐陽維一眼,對竹先生道:“先生,把他其他的東西給他吧。省得說我絕雲城貪圖旁人的寶貝。”
竹先生將歐陽維的儲物袋遞了過來。歐陽維接過來揣進了懷裡,向他道了一聲謝。
“你不檢查一下?”封禛道,“日後發現少了什麼,可別再來找我要。”
歐陽維朝他爽朗一笑,“城主不信我,可我信城主呀。”
封禛只覺得少年笑容白癡,卻陽光得刺眼,忍不住別過了臉去。
司馬千菱童心滿滿,纏著歐陽維要玩機車。歐陽維便把機車縮小了,讓她騎著,在廣場上繞圈。司馬千菱說起來一把年紀了,卻像個真蘿莉一樣,玩得極開心。
封禛看著那一大一小玩得不亦樂乎,正不屑嗤笑之際,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傳來,震得所有人猝不及防!
司馬千菱反應迅速,從機車上飛升躍起,跳到了封禛身邊,一臉遠超容貌的沉穩戒備之色。
“主上,是從正門口傳來的!”
封禛面色冷峻,瞥了歐陽維一眼,隨即帶著司馬千菱朝著大門奔去。
“歐陽公子不來嗎?”竹先生招來一隻灰鶴騎上,回頭問了一句。
歐陽維雖然百般好奇,卻覺得自己不該多管閒事。既然竹先生熱情相邀,那他自然不用客氣了,當即跳上了機車,跟在竹先生身後。
他們趕到大門口時,那處的戰況已是十分激烈。龍康和朱丹兩人正同那個來踢館的人打得不可開交,各種法術的幻光閃爍,魔爆的轟隆聲不絕於耳。
歐陽維只是看了兩眼,就知道龍康和朱丹兩人聯手,才能勉強阻止那人。而那人使用的是相當精純正氣的正道法術,劍法氣勢如虹,劍氣犀利有劈山之鋒,一招一式如行雲流水,以一敵二依舊氣定神閑,甚至還有幾分戲謔試探之意。
這是來自正道的一個元嬰修為的劍修!他是誰?又是怎麼尋到這裡來的?
“退下!”封禛厲聲大喝。
龍康和朱丹得令,收勢拔身後退。對方見狀,也壓住了攻擊,退了兩步。
封禛躍在空中,狼牙彎刀出鞘,藍光一閃,長至近米長。他身影如鷹隼展翅,夾帶著暴漲的魔氣,力敵千軍之勢,朝對方一擊劈下。
歐陽維瞳孔肅然收縮。
雙眸裡,下方的劍修舉劍雙手一推,架住了封禛的狼牙刀。兩股力量碰撞,轟然爆炸出巨大的靈氣亂流,將圍觀眾人掀得東倒西歪。
歐陽維接連退了好一段距離,才穩住身形。
封禛和那劍修一擊之後,又各自後退,隨即打成了一團。
歐陽維穿越到這地方十年了,除了看別人沖關渡劫外,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激烈的打鬥。這兩人修為相當,武功亦不相上下,一個持刀,一個仗劍,各展所長,打得花樣百出,精彩得令人瞠目結舌!
而且這是歐陽維第一次看到封禛這個男主全力以赴地與人比武過招。他早知道封禛勢力雄厚,卻沒太大的概念。如今見他如游龍一般矯健而雄渾的身影,不禁倒吸一口氣,真真的聲出了一份欽佩欣賞之意。
這場淋漓盡致地打鬥進展到第三分鐘的時候,歐陽維看出了一點門道來。
大概是難道棋逢對手的緣故,兩人從最初的攻擊性打鬥,漸漸向切磋行較量轉換。封禛臉色輕鬆了些,眼裡則多了一份追求武學的狂熱。
歐陽維見不會出人命了,便放下心,從車載小冰箱裡摸出一包辣條來。
就這時,那劍修朝歐陽維投來一道銳利的目光。歐陽維手一抖。那劍修卻是回劍收勢。
封禛見狀,也跟著收了刀,絲毫不占他便宜。
兩人對峙在被打得稀巴爛的大門口。
封禛沉聲喝問:“你是何人?為何闖我絕雲城?”
那劍修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笑嘻嘻地抱著劍,“在下受人之托,來封城主尋一個人。閣下的看門狗只看衣裳不看人,在下只好替你教導一番了。”
封禛目光戒備地盯著他,“你是如何尋到這裡來的?”
“山人自有妙計。”那劍修笑道,“封城主無需擔心,只有我一人知道絕雲城的位置。而我也沒興趣同他人分享。喂,後面那個騎鐵牛的娃娃!”
歐陽維早就猜測此人是沖自己而來的,如今被點名,心提到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就是你。俏生生的,像個小姑娘似的。叫歐陽維,是吧?”劍修咧著嘴,露出兩排白牙,“小子,你爹叫你回家吃飯!”

☆、第37章

眾目睽睽之下,歐陽維從容地將辣條收進了袖子裡,騎著機車緩緩下降,停在了封禛身後。
封禛見他如此識趣,哼了一聲。
歐陽維下了車,朝那劍修恭敬地作揖行禮,道:“晚輩歐陽維在此。不知前輩是……”
劍修道:“我叫蕭楠。你叫我楠叔吧。”
歐陽維方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就聽耳邊一片抽氣聲。就連封禛的臉色都變了,戒備之中又帶著些敬意,很複雜。
“蕭……劍聖蕭楠!”歐陽維低呼。
蕭楠不以為然地擺手,“那是外面人給我弄的稱呼。我和你爹算是半個師兄弟,我以前還追過你娘。你就是我的世侄了。”
歐陽維:“……”
世叔,後半句這種花邊新聞,你可以不用說的,好麼?
瞬間,一段不起眼的回憶浮了上來。子丹師叔陰陽怪氣地提起過,這人和他爹都喜歡吃他娘做的魚!
親世代的感情糾紛神馬的真是讓歐陽維尷尬得要死。他臉紅如燒,半晌說不出話來。封禛又在旁邊哼了一聲。所有人,包括竹先生,都是一臉興致勃勃看八卦的表情。
“前輩……楠叔,我爹現在如何了?他老人家還好嗎?還有我姐,我表哥……”歐陽維說到後面,也有點不好意思了,改問,“是我爹托您來尋我的?”
“不算是。”蕭楠摳了摳鼻孔(你沒看錯),彈著手指道,“你爹這廢柴,自然請不動我出山。我是看在你娘的份上。當年呀……”
“楠叔!”歐陽維果斷打斷了對方繼續爆料,畢恭畢敬道,“我知道楠叔此番尋來,一路艱辛,全都是為了我。只是世侄不孝,怕是不能隨世叔走。”
蕭楠撓了撓他蓬亂的頭髮,“為啥子呢?你看上這裡的姑娘了?”
說著,朝白寒琴的胸部望了一眼。
白寒琴俏臉寫滿憤怒,一副想抽刀砍死老色狼的模樣。
“不是的!”歐陽維斟字酌句道,“我同封城主有交易。我留在城中,是替我爹贖罪。還請楠叔代我轉告我爹,讓他不要擔憂。我在這裡一切都好。等我還了金丹,自會回去同他團圓。”
“怎麼搞成這樣喲!”蕭楠很苦惱,“你爹闖的禍我知道。父債子償嘛,你這個娃娃倒是比你爹懂道理。我說他奪了丹,怎麼非但沒被天雷劈安逸了,居然還能結嬰!原來是你替他贖了罪。嘖嘖,到底是萱萱的孩子……”
順帶一提,俞萱君就是歐陽維早死的娘的閨名。
聽著一個陌生男人喊自己娘的昵稱,哪怕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親娘,歐陽維也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他維強擠出一個笑來,說:“如果楠叔願意,我可以寫一封家書,讓您帶給我父親。封城主?”
封禛眉心皺成一個川字,有片刻的猶豫。
蕭楠卻是豪放大笑起來,“封城主,我既然說過不會透露絕雲城的位址,便絕對不會說出去。”
歐陽維亦慎重道:“我只向我爹報個平安,安撫一下他。相信我,我是最不希望你們兩人狹路相逢之人。”
封禛眉頭略微舒緩,道:“蕭前輩的保證,封某自然相信。還請蕭前輩進城詳談吧。”
一刻鐘後,主殿的正堂之上。歐陽維趴在一張矮幾上捏著鵝毛筆寫著信。蕭楠坐在對面,正在摳腳。
這個蕭楠看起來同歐陽宏一個年紀,一臉絡腮胡渣,單看他高鼻劍眉,也是個相貌堂堂的英男子,可惜不修邊幅,舉止邋遢,活似濟公。
歐陽維越看他,越覺得老娘當年選擇歐陽宏真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我沒見到你爹,但是收到了他的信。”蕭楠說,“他正在到處發動人幫他找兒子。他還是挺會做人,這些年積攢了不少人情,很多人都願意幫他。”
一個漂亮的婢女過來給蕭楠上茶。蕭楠看著她,喲了一聲,就用才摳過腳的手抓住了人家的柔荑。
“妹妹呀,我看你最近桃花運有點坎坷。讓大哥來給你看看手相呀?”
婢女俏臉發青,掙脫不得,旁人皆卒不忍睹。
歐陽維生怕蕭楠再發展下去,就要給人家小姑娘摸骨了,於是下筆如飛,三下五除二地寫完了家書。
他剛折起家書,封禛又伸手來奪。
突然一顆糖豆射來。封禛敏捷地將糖豆抄在手中,戒備地盯住蕭楠。
蕭楠一邊捏著婢女的嫩手,一邊往嘴裡丟著糖豆,漫不經心道:“封城主,疑人不信,信人不疑。你既已同意讓歐陽公子寫家書,就不該再去審查。”
歐陽維以為封禛這麼傲慢的人定會發火。不料封禛沉吟了片刻,朝蕭楠略一欠身。
“前輩指點得是。晚輩受教了。”
蕭楠把信揣進了懷中,忽而盯住歐陽維,目光如鷹隼般瞧了片刻,道:“你確實看著不錯,短期之內修為也有極大的進步。若不是你還是童子身,我都要以為你同人雙修了。”
歐陽維滿臉通紅。
蕭楠說:“你老子的性格素來固執,尤其在你娘死後,他就有點容易走極端。我一直閉關,上個月出關,才知道他捅出了這麼大的婁子。你子丹師叔還好不?這些年裡,他一定沒少給你爹收拾爛攤子吧?”
歐陽維羞愧道:“我爹也就是在我的事上,有些……想不開。子丹師叔如今已是新任的雲降城主了。我知道,師叔他也是極不容易的。”
蕭楠嘖嘖,“子丹也是個堪不破的。打小他就愛追在你爹屁股後面跑,直到你爹成親後,他才孤零零地閉關去了。他其實本是個不愛理俗事的性子,於修煉上又大有前途。我看他做城主,也是在暫時幫你爹挑擔子罷了。”
歐陽維想起男神師叔清高如雪的秀雅身影,也不禁愧疚一歎。
蕭楠轉頭看封禛,說:“你身體裡的魔龍之血,打算怎麼辦?”
在場眾人都一驚。
白寒琴更是脫口道:“你怎麼知道我們主上體內的是魔龍之血?”
封禛面色冷峻,注視著蕭楠,緩緩道:“蕭前輩同我過招之中,已察覺出我體內魔龍血氣了。蕭前輩至今斬過多少條魔龍了?”
蕭楠掏著耳朵,漫不經心道:“誰去數這個?碰到作惡的,順手就斬了。乖乖聽教訓的,就揍一頓丟回魔域去。不過,生你的魔龍,卻不是我斬殺的那種低賤的貨色。這種血……難怪你要留著歐陽維了……哦……你們是這樣雙修的!”
“不是雙修!”歐陽維和封禛異口同聲。
蕭楠聳了聳肩,又開始彈耳屎。坐在他下方的弗蘭一臉菜色,起身避開了。
“我也認識幾個西域來的修士。”蕭楠掃了弗蘭一眼,嘟囔著,“你們都長得漂亮呀,眼睛和玻璃珠子似的。姑娘們都被你們勾跑了……”
“楠叔,”歐陽維提點,“魔龍血……”
“哦!”蕭楠看著封禛,“你如果不把魔龍之血煉化,遲早有一天,會魔爆死掉的。”
封禛同竹先生交換了一個視線,對蕭楠道:“還請前輩指點。”
蕭楠道:“魔龍說是妖,卻並不是邪物。它乃是天地孕化之物,同天龍一樣,並不分貴賤。天魔兩派如太極陰陽兩面共存,各有一靈物作為鎮守之獸。所以,魔龍血蘊含著極大力量。魔皇就是想多活個幾百年,往自己體內輸入魔龍血,結果掌控不住——砰!”
蕭楠做了一個非常形象生動的爆炸動作。
封禛默默地抹去了濺到自己臉上的唾沫星子,道:“那前輩可有法子助我抑制住魔龍血?”
“抑制沒得用。你得把你自己肉身煉化了,來適應魔龍血。”蕭楠一語驚人。
封禛鎮定非常,朗聲道:“晚輩聽著。”
蕭楠又仔細打量了封禛一下,露出贊許欣賞之意。
“你這小夥子不錯,經歷了這麼多劫難,還修煉了魔功,卻並沒有造什麼孽。心性堅定,是個煉化的好苗子!”
修煉魔功,倒並不意味著必然會殺戮無辜,吸人精血,而是另外吸收陰寒屬性的魔氣罷了。只是滋生魔氣的多為腐敗的至陰之物,故有魔修殺戮以獲取魔氣,也因此不為正道所容。看樣子封禛三觀挺正的,並未走過捷徑。
蕭楠取出一個儲物袋,朝下抖了抖,嘩啦啦地抖落出了幾十個大大小小的玉簡。然後他撅著屁股,在裡面扒拉了好半天,才翻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簡。
“四百年前,蕭家一位長輩在追殺一隻作惡的魔獸的時候,不幸反被重創,隨後被前來清理門戶的魔龍所救。魔龍用自己的血給他續了命,可也讓這修士體內正魔二氣不容,飽受煎熬。於是魔龍好人……好龍做到底,又研究出了一個心法,幫這修士煉化己身。”
“這麼說。”歐陽維道,“這位蕭家前輩,就會徹底成為魔修了?”
“是啊。”蕭楠搖頭苦笑,“所以這個前輩死活不肯練那個心法,不久就隕落了。那魔龍很傷心,把心法留在了蕭家,回魔域去了。古往今來,正修與魔龍的混血子孫也沒幾個,這心法從來沒派上用場,更無人提起此事。如今我見到封城主也算是冥冥之中天註定。拿去吧。”
玉簡落入了封禛手中。他露出難以置信之色,“前輩……”
“道謝之話就免了。”蕭楠意味深長道,“從未有人煉過這心法,我也不知它效果是否如傳說中那般好。你若願破釜沉舟一搏,我便祝你好道運昌隆吧。你身世曲折,煉化己身只是第一步。希望你秉持本性,約束好這城中居民。我不希望下次同你見面,是我們倆必須殺個你死我活之日。”
封禛手握玉簡,朝蕭楠深深一揖,“封某銘記前輩贈法之恩,並以我的道魂起誓,我必將妥善經營絕雲城,絕不主動引起兩界紛爭!”
蕭楠點頭微笑,忽而又轉向白寒琴,“所以說,大妹子,你有雙修道侶了嗎?你看我怎麼樣?我不嫌棄你是魔修喲!”
白寒琴毫無防備,被蕭楠捏了捏小手,登時被氣得臉色發紫。
“臭不要臉!”
一個巴掌印出現在蕭楠滿是胡渣的臉上。
“嘖嘖。”蕭楠笑嘻嘻地摸了摸臉,“修魔道的妹子就是特別辣!”
封禛領著眾人,親自將蕭楠送出了絕雲城。
蕭楠站在門口,望瞭望天,扭頭對歐陽維道:“維娃子,我看你那鐵牛很帥氣呀。世叔我今天救了你雙修道侶的小命,你把那鐵牛送我騎著回家,如何?”
“他不是我雙修道侶……”歐陽維中氣不足地辯解著,倒是很大方地把哈雷小霸霸讓了出來,還耐心地講解了使用方法。
蕭楠啃著辣條,跨上了車,嗖地就飛上了天。一眨眼,他就飛到了結界邊緣。只見結界上露出一個洞,他一腳油門鑽了進去,消失不見了。
封禛收回了目光,對歐陽維道:“你倒捨得你那個什麼車。”
“一個飛器罷了,回頭再做一個就是。”歐陽維說,“你打算煉蕭家的這個心法麼?”
封禛握著玉簡不語。
嘀嘀。
1%
歐陽維一頭霧水。封禛這又是為什麼給自己點贊?
之後一連三天,封禛都沒有來找歐陽維練功。歐陽維知道他需要一點時間去消化那個玉簡裡的內容。
歐陽維把空餘出來的時間都花在修煉上,越發覺得自己的修為進入了一種飽和的狀態。丹田裡靈氣充裕,金丹和他自己的小氣團兒都飽吸了靈氣。
修煉到這個地步,歐陽維也覺得自己是快築基了。在這個時刻,他更加思念老爹歐陽宏。他非常需要一個長輩在身邊,引導自己,並且見證自己這個特殊的時刻。
第四日,太陽下山後,歐陽維如往常一樣爬到山頂準備修煉。
潔白的月照臺上,坐著一個孤零零的身影。
封禛穿著一身白色武袍,坐在檯子懸空的邊緣,夜風吹得他衣袖鼓鼓的,倒是越發顯得肩背筆直,腰肢勁瘦。
“你來了?”封禛側頭掃了歐陽維一眼。
“你也來啦。”歐陽維走過去坐在他身旁,注意到他手裡正捏著那塊玉簡。
封禛留意到歐陽維的目光,擺弄著玉簡,低笑了一聲:“這裡面除了記載著心法外,還記了許多別的東西。”
歐陽維回想著蕭楠說過的那個修士與魔龍的跨種族友情的故事,忍不住腐了一把,心道這裡不會還有魔龍寫給修士的情書吧?修士若是沒有修煉心法,講不定連情書也沒看,就黯然隕落了。這是個多麼遺憾悲傷的故事呀……
腦補完了,歐陽維留意到封禛今日神色確實有些不一樣。和以往各種高冷酷霸裝逼不同,他此刻整個人都沉澱了下來,顯得成熟了許多。
歐陽維抓耳撓腮,問:“那,裡面還記著什麼?”
他本以為封禛不會回答,不想封禛開口道:“是關於龍族的一些秘密。關於龍皇一族的興衰,魔龍血脈的流傳。還有……”
歐陽維兩眼問號。
封禛搖了搖頭,收起了玉簡,恢復了往常冷漠倨傲的神色。
“來吧。三日都未修煉了,今日要全部補回來。”
“就在這裡?”歐陽維問。
“這裡本來就是練功台,有什麼不對?”
歐陽維本想說這裡露天席地,你到時候吸真氣的時候又要啃來啃去,那畫面未免有些黃暴。不過既然你都不在意野地裡做這事,那我彆扭個什麼勁兒?
“那你什麼時候打算煉新的心法?”歐陽維覺得心法這東西,就好比手機,有了新的,頓時就對舊的失去了興趣。不過封禛只是一臉高深地搖了搖頭。
此時已是初夏,夜風清涼而濕潤,明月和群山都倒映在如鏡子一般的湖面上。坐在高臺上,俯瞰四面景色,令人覺得心曠神怡。
歐陽維和封禛握著手面對面坐著。封禛沉浸在心法的運轉之中,歐陽維還有功夫走神。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封禛的臉,忽然發覺,不知道是不是月色太撩人的關係,封禛看著似乎比之前要顯得年輕些了。也許是體內的魔氣得到抑制,也許是功力的增長。封禛臉上被過去數年的苦難磨礪出來的滄桑不知不覺退去。眼角嘴唇都微微有些上揚,帶著含蓄的飛揚的活力。
歐陽維計算著,封禛才七十來歲,在修真界裡,確實正是青年漢子的大好年紀。
當那一股陰寒的氣息順著歐陽維的手浸入身體裡的時候,歐陽維猛回過神。不論多少次,他都不能適應這種感覺。如同浸入了冰冷的水中,感受到身體一點點被凍住。
當金丹運轉,吞噬魔氣,轉化成真氣時,歐陽維才略松了一口氣。丹田裡很快就有了飽脹的感覺,提醒著歐陽維讀條將滿,即將自動升級。越來越多的真氣被轉化,連金丹到飽脹起來。
歐陽維越發覺得不舒服,想要掙脫,雙手卻被封禛牢牢鉗住。歐陽維的靈識主動朝對方靠過去,想喚醒一下還在運功的封禛。而也許是封禛今日沒有設防,又或者是他的思緒此刻混亂的緣故。歐陽維的靈識毫無阻礙的觸碰上了他的。
只一瞬,兩人靈識融合在了一起。
嬰兒的哭聲……混雜著女子的哀求。
“讓我看一眼……讓我……”
慘白的胳膊垂下。產床上的女子死不瞑目。
婦人懷裡還滿是胎血的孩子嚎啕大哭。
“好根骨!”
“爹,這孩子血統……”
“封家能用得上他!”
盛夏的校場上,四五歲的歡呼著奔向一位長輩。
“師祖,我能練氣了!”
長輩卻是一臉嚴厲地呵斥道:“不過練氣,值得你如此驕傲自滿嗎?去把拳法再練三遍!”
小小的孩童頂著烈日練拳,形單影隻。一群孩子們嬉笑著路過,對著他指指點點。
“野種……”
轉眼孩童已成長為了少年,又成了青年。稚嫩可愛的容貌變得英俊,身軀拔高,挺拔如松。唯獨不變,是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孤單修煉的身影。
滿堂賓朋舉杯祝賀,年輕的金丹修士客氣而疏離地站在人群中,同封家長輩們滿面紅光的得意之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歐陽宏的面容不期然地出現,帶著爽朗真誠的笑容,像一個最為親切可靠的前輩,一個良師益友。
可只是一瞬,漫天血光籠罩過來。
“等等……”歐陽維艱難地呼喊。
歐陽宏猙獰冷酷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歐陽維發覺自己變成了封禛的視角。隨即,他感覺到一股貫徹心扉的劇痛,大聲慘叫起來。
“我的維兒有救了……”
歐陽宏狂熱地注視著指間的金丹,不多看地上的人一眼,抽身離去。
這一刻,歐陽維感到一股狂暴的怨恨和怒火自心中升起,仿佛要撕裂他的身軀,吞沒這整個世界。
歐陽維的靈識又被抽起。原地出現了一個跪坐著的身影。男子披散著烏髮,雙目緊閉,俊朗分明的面孔佈滿凝重的陰雲,挺拔的身軀僵硬如石。
“是你的記憶麼……”歐陽維呢喃著,伸手抱住了他。
封禛一動不動,仿若完全感受不到歐陽維的存在。他的靈識開始混亂起來,紛雜錯亂的記憶時隱時現。
失去修為的青年被人嘲笑著摁在泥水之中,俊美的臉亦被揍得青腫紅紫。
“野種!看你現在還怎麼得瑟呀?”
“早就知道你這等血脈下賤的野種必然卑劣!你既然膽敢偷竊歐陽家的寶物!”
歐陽維抱緊了男人,“你不是的……”
天雷震耳欲聾,閃電撕裂天際。青年發出痛苦而恐怖的咆哮,劇烈抽搐著,赤裸的身體呈現出可怖的暗青色,鱗片刷一下冒出來,佈滿全身。
一股同周遭陰寒魔氣格格不入的明亮的真氣忽而飄入,注入進了青年的身體。
歐陽維懷裡的男人倏然睜開了眼。
風雪中,小男孩清秀精緻的面容帶著迷茫,像一隻迷路了的小狗。
青年伸出手,還未觸碰到他。孩子就已化做碎雪,消散在了天地間。
無數記憶的碎片圍繞著他們飛速旋轉,嘈雜的人聲,哭喊,雷電,狂風,從四面八方將他們包圍。
歐陽維緊緊抱住了封禛,頭埋在他的肩上,下意識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漸漸的,這些來自過去的幽靈又慢慢退散了去。渾沌消散,露出了天空中皎潔的明月。帶著夜花芳香的風吹拂著鬢邊的髮絲。湖面光潔如鏡,倒映著沉睡中的群山。
歐陽維他喘息著從封禛的懷裡抬起頭,就見封禛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也許是體內真氣沸騰,歐陽維只覺得心臟在狂跳,幾乎要爆炸開來。而封禛面無表情地看了他片刻,抬手扶住了他的腰,低頭就又要朝他啃過來。
“等等!”歐陽維他急促喘息,手放在封禛的肩上,凝視著他深邃的眼睛,“你……也許這樣會更好一點。”
封禛不解地微微挑了一下眉。
歐陽維抬手,覆在男人削瘦而英俊的臉上,手指輕輕撫過他濃長的劍眉,繼而吻住了他的唇。

☆、第38章

封禛有片刻一動不動。
歐陽維緊張得屏住呼吸,輕輕地,試探地用舌頭頂了頂他緊咬的牙齒,舔著他冰涼的嘴唇。
而後,封禛猛地將歐陽維壓在身下,含住他的唇舌,用力吮吸。
歐陽維瞳孔收縮,猛吸了一口氣。
體內飽脹的真氣通過口唇釋放了出去。他感覺自己被封禛用力地整個人抱住,能清晰感受到他堅實胸膛中心臟激烈的跳動。唇舌被狂熱地、執著地、反復地吮吸著,已變得麻木。歐陽維渾身輕輕發抖,摟住了封禛的脖子,試圖在對方狂熱的動作中找回自己的節奏。
真氣的釋放卻隨即引起了丹田內異樣的騷動。盈滿與透支兩個極端變化之中,原本如氣霧的、一直低調溫順的內丹雛形突然躁動了起來。歐陽維生出一種對靈氣近乎瘋狂的渴望。他瞬間情不自禁地抱緊了封禛,貪吃一般咬住了他的嘴,想從他那裡挽留最後一點真氣。
封禛身軀震盪,驚訝地睜開了眼,下意識推開了歐陽維。
少年喘息著,同他四目相對。月色下,兩人都面色潮紅,大汗淋漓,表情裡有一股說不出來的詭異。
“我……”歐陽維神智混亂,手摸上了封禛的胸膛,“再給我一點……我要……”
“你搞什麼?”封禛額頭青筋曝露,抓著歐陽維的胳膊大吼,在他臉上輕拍了一下,“你給我打起精神來,你要築基了!坐好!你得自己沖過去!聽到了沒有??”
歐陽維被他搖得像一瓶雞尾酒似的,靈識終於恢復了一絲清明。他看清封禛憤怒的面容後,頓時面紅耳赤。他手腳發軟地盤膝坐好,開始運轉心法。
天地間濃郁的靈氣彙集過來,沖入歐陽維的身軀裡,再度將他的每一條經脈都灌注滿。越來越多的靈氣彙集過來,包裹住了歐陽維,形成了一個散發著淡淡螢光的繭。少年清瘦的身軀端坐在中間,俊秀的面容沉靜從容。
封禛在旁邊守了半晌的陣,覺得歐陽維狀態十分穩定,自己也微微松了一口氣。
月照台外,有感受到靈氣的的山獸聚攏了過來。竹先生亦帶著白寒琴匆匆趕來。
“主上……”
封禛抬手,阻斷了白寒琴的話,繼續全神貫注地盯著靈氣漩渦之中的少年。
靈氣越發濃郁,凝結成了水氣,繼而成了水膜,覆蓋住了歐陽維全身。隨著一個深呼吸,所有靈氣猛然一收,匯入丹田,融入進了那一團氣霧之中。
真氣彙集,凝結成了一粒小小的內丹!
一片震盪柔和地發散開,傳遞向了四方。
歐陽維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的面孔散發著光,越發顯得眉眼秀麗,精緻中帶著別樣的俊朗。以往總是懶洋洋,笑得沒心沒肺的少年仿佛脫胎換骨,由內而外散發出了澄清而清澈的正道靈氣。
歐陽維的感覺也簡直不能再好了!他覺得身體裡所有的不適一掃而空,肢體輕盈得仿佛如羽毛,他隨時都能拔地躍起,來一出嫦娥奔月。身體中,充盈的靈氣如新鮮的血液一樣奔騰,填補滿了新擴充出來經脈。尤其是丹田之中,新生的內丹就像一顆溫潤光潔的珍珠,在金丹的襯托下,顯得小巧又可愛。
稚嫩的內丹狀態十分平穩,被大它幾十倍的金丹吸引著,就像地球圍繞著太陽一般,沿著軌道緩緩轉動,並且自傳。
歐陽維覺得新奇極了。在他的體內,也有一個小世界!
這就是築基的感受麼?
歐陽維望著封禛,一瞬間熱淚盈眶。
“我築基了!”
“唔。”封禛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恭喜你。”
歐陽維心花怒放,也不計較封禛這毫無誠意的賀喜了。他輕盈地跳了起來,就像又穿越了一回事,重新適應著這具被再次塑造過的身軀的各項技能。
只要稍微一用力,歐陽維就輕鬆地躍起。
“哇——哈哈哈哈!!!”
群山之巔,少年狂喜的笑聲傳遞到了四面八方。
封禛嘴角抽了抽,望著歐陽維像脫肛的野狗一樣,在山崗中跳來躍去,發出興奮的大笑聲。
“還真是個孩子呀。”竹先生笑呵呵地摸著鬍子,“恭喜主上了!”
“我何喜之有?”封禛道。
“主上不是已決定出門,去搜集玉簡上提及的寶器和丹藥原材了麼?您可是必須將歐陽公子帶在身邊的。出門有諸多風險,歐陽公子修為進步,也多了一份協助您的能力呀。”
“他?”封禛輕蔑一笑,“他能自保就已不錯了。”
此刻在歐陽維的心中,還有一件事,讓他激動不已。
修真之人為了凝結元陽之氣,在築基之前,都必須保持童子之身。這不僅僅是不能和人滾床單,而是連元陽都不能洩漏。歐陽維自打開始發育後,歐陽宏就在他身體裡下了一個不傷身的禁錮咒,為的就是怕男孩子陽氣旺盛,會於睡夢中無意識地泄了陽氣。
從那以後,歐陽維就成了一門啞炮,興奮的時候總是有的,卻只會抬起炮管備戰,不能發射。雖然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可是歐陽維還是覺得自己男性的尊嚴有點小受傷。
直到後來,他被封禛抓著啃來啃去、壓來壓去的時候,雖然又冷又疼,但心理上的興奮和生理上的本能作用,難免會有一些反應。這個時候他倒感激老爹未雨綢繆,自己就不用再去念清心咒了。
而方才他築基之時,身體洗肌換髓的瞬間,那個禁錮咒也隨之化解。
也就是說。
歐陽維過了整整十年清心寡欲的生活,煎熬了大半個青春期,如今終於可以打手炮了!!!!
歐陽維望著月亮,淚流滿面,感覺到自己男性的尊嚴終於全部回來了。
“興奮夠了沒?”封禛的聲音傳入靈識之中。
歐陽維回過神,幾個躍身跳回了月照台。
竹先生果真笑盈盈地向他道賀,“公子以及冠之齡築基,這在修真界中算是極有天賦道運之人了。公子您將來修行一路,必定通達順暢!”
“竹先生過獎了。”歐陽維躬身回了一禮,又朝封禛作揖。“多謝城主方才為我護法。”
封禛冷淡地哼了一聲,“你若死在絕雲城,我倒不好向蕭楠交代。”
歐陽維笑嘻嘻抬起頭,目光恰好落在封禛鋒轉分明的唇上。火熱親吻和放蕩糾纏的一幕湧了上來,霎時就將築基的狂喜沖得一乾二淨。
歐陽維的臉轟地一聲燒得通紅。
我勒個去!我忒麼剛才都幹了什麼?我這算是趁火打劫吃了男主的豆腐了?
封禛背著光,倒是看不清臉色如何。他嗓音沉穩,不帶什麼情緒,“築基總比還是練氣的廢柴要好些。你今日回去修整一下。七日後,隨我出門吧。”
歐陽維還沉浸在自我厭棄之中,無精打采地問:“出門去哪兒?”
封禛道:“玉簡上除了心法,還記載了一些修煉必須的寶器和丹藥。城中沒有,只得出去尋找。”
歐陽維聽著精神一振,心到這應該就是要刷新地圖了。封禛要抑制魔血,只有把歐陽維呆在身邊,充當移動藍庫。歐陽維也覺得比起呆在底下城裡啃來啃去地練功,出門踏遍山川、遊盡江湖,是要有趣得多了。
封禛交代完後,甩了袖子就走了。到最後歐陽維都沒看到他的臉色。他語氣如常,不過這人慣會裝逼,沒准心裡也在上演風暴雪呢?
歐陽維滾回了自己的屋子,泡在浴桶裡,搓著身上因為洗肌換髓而排出體外的污穢油汗。洗了一陣,他抬手用力敲了一下腦袋。
歐陽維,你怎麼就這麼定不住,竟然就親了他了呢?
他是封禛好麼?你沒看過原著呀?泡誰不好,去泡男主!就算沒有歐陽嬛,封禛他也直如射線。你真是饑渴瘋了,見到個帥哥就下嘴麼?
歐陽維懊惱地大叫一聲,使勁搓了一下嘴唇。
唇舌糾纏的一幕如電光幻影一般閃回。歐陽維渾身發熱,心臟砰砰跳。
他得承認,兩輩子加起來,已經太久太久沒有曆過這種激蕩心魄的感覺。
靈識的碰撞,猶如兩個宇宙的交融。歐陽維第一次走進了封禛的內心,閱讀了他傷痕累累的過往。他瞬間就明白這個男人的冷漠與戒備,理解了他的倨傲和孤寂。
封禛像一匹孤狼。累了,傷得走不動了,他會尋個隱蔽的地方舔舐傷口,躲避風雪。他也不需要旁人同情的目光。等到天氣放晴,他又再繼續前行。
誰能和這樣的男人並肩同行呢?
歐陽維覺得自己是不行的。原著裡,歐陽嬛和他也更多的是荷爾蒙的吸引,彼此都不瞭解對方的內心。也許白寒琴都算是最瞭解,最靠近他的女人了。
歐陽維濕漉漉地爬出浴桶,往身上丟了一個烘乾咒,倒在床上,長歎一聲。
築基的喜悅如一陣浪潮,過了就過了。親吻的甜蜜卻依舊留在齒間,讓他情不自禁地反復回味品嘗。然後,他發現自己有反應了。
怎麼辦?
一個時辰前才解禁的。這一炮,打還是不打?
歐陽維陷入了深思之中。
打了。就表示他對封禛產生了曖昧的情愫,至少是正視自己對他的意淫。
不打。那還可以勉強說服自己只是一時衝動,通過引導封禛溫柔地親自己來吸收真氣,避免了暴力血腥的啃咬一幕的發生。
歐陽維腦海裡生出兩個小人,一個穿得像黃瓜,一個頭頂一朵菊花,吵了起來。
“腦內意淫犯法嗎?”
“人家是男主,是直男!”
“又不是要去掰彎他。”
“就不該開這個頭。萬一將來動了感情怎麼辦?吃苦的還不是自己?”
“不能把還沒發生的事拿來做依據!”
兩個小人吵得不可開交。歐陽維感覺到自己又軟回去了。他悻悻,裹在被子裡,居然很快就睡著了。
一覺無眠,沒有夢到男人,也沒有夢到熱吻。歐陽維感覺到身體被壓住,這才睜開了眼。
魔豹朝他臉上噴了一口氣,伸舌頭就要舔他。這大貓舌頭上全是鋒利的倒刺,歐陽維如此細皮嫩肉怎麼受得了。他嚇得大叫,一骨碌從床上滾了下來。
“獵日,別胡鬧。”朱丹坐在桌子邊,敷衍地呵斥了一句。
魔豹悻悻地噴了一口氣,在歐陽維的床腳磨了磨爪子,唰唰把床單扯成了布條。
“你進來怎麼不敲門?”歐陽維氣急敗壞地爬起來,瞪著正在偷吃他的泡芙的朱丹。
朱丹滿不在乎地瞥了他一眼,“你門沒鎖。這在絕雲城裡,就表示可以不敲門。”
歐陽維昨夜思緒混亂,也不記得是否鎖門,沒法和他辯證。他倒慶倖自己昨晚沒有擼。不然這一大早地光著屁股跳下床,形象就太不雅觀了。
“你來找我什麼事?”歐陽維問。
朱丹取出一個儲物囊丟給歐陽維,說:“主上讓我送來的,說你或許可以用來再造一個飛鐵牛。”
哈雷被蕭楠騎走後,歐陽維也曾想過再做一輛。不過一來工序複雜,而來沒材料,寄人籬下的,也不方便伸手討要,這才作罷。沒想到封禛居然會想起這個事,還給他送材料來了。
歐陽維微微紅了臉,os道:昨夜侍寢效果不錯,今天就收到了萬歲爺賞賜的頭面。
“有勞了。”歐陽維說,“請替我向封城主道謝。”
朱丹很拽地揚了一下下巴,“出門幾步路就是主上的寢殿,你有嘴有腳的,自己去道謝。”
歐陽維也覺得這樣更禮貌一點,便把剩下的泡芙打包給了朱丹,將他送走了,然後去找封禛。
寢殿裡門窗大敞著,並沒有人影。歐陽維和封禛一起修煉了那麼久,知道他習慣練功後就直接睡在練功房的隔間裡。所以他徑直走到了練功房門口,敲了敲門。
“封城主,我是歐陽維。您現在方便嗎?”
過了片刻,裡面才傳出封禛低沉的聲音:“等一下。”
歐陽維揣著手站在門口,隨後聽到裡面傳出一陣悉悉索索聲,低低的人聲,對話,還有女人抱怨地嬌哼聲。
歐陽維愣了一下。
門打開了,封禛帶著倦意出現在門口。他只穿著一條練功褲,露出來的胸膛精悍結實,腹肌分明。
“怎麼啦?”封禛堵著門,有幾分不自然,活脫脫一副被捉姦在場的樣子。
“我……呃……”歐陽維腦子木著,結結巴巴地說,“我收到你送來的東西了。謝謝。”
“就這些?”
“啊……”歐陽維又說,“後天出門,我需要準備些什麼?”
“準備你自己就夠了。”封禛道。
歐陽維乾巴巴地呵呵了兩聲。
這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屋裡傳來。白寒琴衣衫不整地走了過來,把一件睡袍搭在了封禛的肩上,朝他嫵媚一笑。
一時間,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片刻後,歐陽維紅著臉低著頭,小聲說:“抱歉,打攪了。”
他轉身沿著長廊跑走了。
白寒琴譏笑一聲,“還是個童子呢。”
封禛望著歐陽維狼狽逃走的背影,沉默片刻,關上了門。
歐陽維跑出老遠,回頭望去,只見房門緊閉,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自嘲一笑,輕輕在臉上拍了一下,沿著牆角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第39章

從那日之後,直到出發的那一天早上之前,歐陽維都沒再見到過封禛。歐陽維去竹先生那裡喝茶,才知道封禛又外出了。
“封家?”歐陽維驚愕,“他去封家了?他是回去報復麼?我知道封黎那小子當年可是把他往死裡欺負。依照你們封城主的性子,可有得封黎那小子受的了。”
竹先生笑道:“主上是去接回他母親的遺骨的。封夫人當年因為情況特殊,並未埋葬在封家墳地裡,一直是主上的一塊心病。”
“這倒是應該的。”歐陽維不禁想起自己透過封禛的靈識看到的那個孤零零的小男孩,心裡有點酸澀。
“對了,歐陽公子,我請你來,還有一事要同你說。”竹先生從懷裡取出一張玉簡,遞了過來,“上午有靈鶴送來了蕭楠真人的玉簡,說他已安撫住了令尊。這是令尊給你的信。”
歐陽維兩眼發亮,急忙接過玉簡,稍微一動靈識,一股熟悉的氣息就傳遞了出來。他謝過竹先生,走去一旁的石鼓上坐下,閱讀裡面歐陽宏寫給他的家書。
“吾兒,你的來信,爹已從你蕭楠世叔手中接到。得知你如今一切平安,爹這才稍微放下心來,夜晚也能勉強合眼片刻了。
自你被那魔修擄走後,爹沒有一刻不牽掛擔憂,生怕那魔頭對你作出什麼傷害之舉。爹當年走投無路,出此下策,也深知罪孽深重。不料,為父沒事,竟然還能結嬰,原來所有孽債都由吾兒承擔了。爹如今真有些悔不當初啊!
聽你蕭楠世叔說,你修為突飛猛進,是同封禛雙修有關?兩個男子怎能雙修?可是那魔頭強迫你配合他修習了什麼魔功不成?”
歐陽維紅了臉,暗怨蕭楠怎麼把這事也說了。
“你來信說你想借此機會出門歷練,倒是爹不知說什麼的好。歷練雖好,可爹不會相信封禛真的不會傷害你,又擔心你被我保護過度,心性單純善良,怕你識人不清,中了封禛的什麼詭計。
你姐姐也十分擔憂你。阿臣如今也隨著我到處尋你的下落。你想必也已知道,爹已引咎辭去了城主一職,只掛了個族老名頭,倒是四處來去,十分自在。
無論如何,爹在沒有親眼見到你安好之前,是絕對不會放下心來的。爹會繼續想法子,一定要將你接回來。”
歐陽維看著歐陽宏熟悉的字跡,鼻子陣陣發酸。多日來的彷徨、擔憂和委屈在父親濃濃關切的字句中被催發了出來,令他分外想念歐陽宏,想念方翊臣。他特別想像一個孩子一樣撲到歐陽宏懷裡,向他訴說自己心裡的難受。父親的懷抱堅實牢固,替他擋風擋雨,抵擋世間一切會傷害他的事物。歐陽維偶爾會覺得,厚著臉皮做個啃老族沒什麼不好的。
“歐陽公子,”竹先生意味深長地打量著他,“公子想必極想回家吧?如今您以築基,雖然會有些傷身,但是金丹已可以取出來了。依照公子和主上的協議,還了金丹,主上就該放了您。公子不想同主上商量一下麼?”
“對哦……”歐陽維這兩天滿腦袋都惦記著那天的吻,竟然都沒有想到這一出!
竹先生道:“主上是信守承諾之人。若公子要求,他應當是會兌現承諾的。”
“封禛會放我走。”歐陽維點了點頭。封禛這人雖然又暴躁又固執,但是不會是個食言的人。
“封城主如今身體同金丹相斥,他拿回了金丹有什麼用?”
竹先生也有點發愁,“估計還是需要再找一名載體,就如公子您如今這樣,先替他收著金丹,並且能幫助他轉化魔氣為真氣。之前白姑娘就自告奮勇,願意為主上蘊金丹。”
“哦……”歐陽維拉長了嗓音,“我覺得,若是封城主不介意,我可以幫他繼續揣著金丹呀!”
竹先生露出別有意興的笑容來,“公子這是為何?”
歐陽維一本正經道:“助人助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既然答應幫助封城主,十年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點時間。等封城主煉化了己身,將金丹還他,我再離去也不遲。”
竹先生撫須點頭笑道:“我當初就同主上說過,公子您定然會這麼決定的。再說公子您是水木靈感,水生木,木生火,十分滋養主上的火靈根的金丹呀。倒是白姑娘的體質也並不能適應火性的金丹,若是雙修起來,她必然十分吃虧。”
瞧!歐陽維朝著腦海中的白寒琴攤手聳肩。不是我搶了你的差使呀,而是你本來就沒這個命。
歐陽維又給歐陽宏回了一封信,使勁渾身解數安撫老爹不要衝動,說自己一切都好,沒有和人雙修。一旦歷練完了,就會回家。歐陽維也只言都沒提自己已經築基的事,生怕引起歐陽宏關於“兩個男人雙修”的不好的聯想。
事到如今,歐陽維又突然對那一個吻釋懷了。
那個吻,是他發自內心的產物,純淨美好,充滿了溫情,不帶絲毫狎昵。封禛明白與否,接納與否,他歐陽維都不在乎。他有一顆自由的心,能表達自己的感情。
歐陽維一旦想通了,狀態就又回來了。
他回了屋後,把封禛給他的儲物袋打開,開始為接下來的出門遊歷而做準備。
哈雷被蕭楠騎走了,他手中的飛器只有一張湊合著用的飛毯,性能十分一般。歐陽維覺得到時候封禛騎著龍,酷霸拽地在前面飛,他坐著個飛毯像阿拉丁似的在他身後拼命地追,這畫面也太滑稽了。
“真的要動用秘密武器了麼?”歐陽維站在空間裡,注視著眼前通體黝黑,線條流暢迷人的四輪驅動車,“如果改裝成山地兩用的話,倒也不是不行……”
修真界也有個傳統,築基之後的修士,都會出門遊歷個幾年。方翊臣當初如果不是要和歐陽嬛談戀愛,肯定也出門了。
這個傳統十分重要,就等於修士們的成年禮。歐陽宏以前就常念叨,說等歐陽維築基去遊歷的時候,一定要給他配備最好的香車寶器才行。
如今寄人籬下,沒有寶器,好歹得有一輛香車。不然他這成人禮也就太寒磣了!
歐陽維下定了決心,開始閉門造車。
辟穀的人不知饑餓,累了就去山頂打坐一個時辰,回了藍後,又一頭紮回研發空間裡。
歐陽維來來回回,忙碌得就像一隻趕在冬天來臨之前挖洞的小田鼠。絕雲城裡的人都好奇地看著他,倒也沒來打攪。就是有一次,歐陽維在月照臺上打坐完畢,睜開眼就看到封禛坐在對面,正若有所思地望著他。
歐陽維被他嚇了一跳,有些氣短。等了半天看封禛只盯著他不說話,覺得這場面怪滲人的,便問:“城主,要練功嗎?”
說完他就想抽自己耳光。這口氣簡直和理髮店的妹子問客人要不要做大保健一樣。
封禛眉心皺出一個川字,過了半晌,方嗓音低沉地說:“竹先生說你打算等到我煉化完成後才走。”
歐陽維不禁有些緊張,試探著反問:“你覺得不妥麼?”
封禛俊朗的面孔一半沐浴在第一抹晨曦之中,另一半隱在幽藍的夜色之下。他目光複雜地凝視著歐陽維,良久,才說:“目前說來,你是金丹最理想的容器。”
歐陽維松了一口氣,又怕太明顯了,忙笑起來:“總之都要出門遊歷,跟著你,與跟著族中長輩截然不同,定會更加自自由自在,也會有趣得多。”
封禛哼了一聲,臉上掛著“你很傻很天真”的譏諷,“等真上了路,你便知道會有多自在有趣了。”
歐陽維丈二摸不著頭腦地目送封禛遠去。丹田裡,小內丹依舊乖乖地繞著金丹轉呀轉,自成一個寧靜的小世界。
嘀嘀!
2%
喲!
歐陽維撓著頭笑了。原來自己決定不走,真的是對的呢。
然後,歐陽維一時得意忘形,又兼一連數日趕工太累,在出發前一天打坐的時候睡著了。
夢裡,歐陽維正口乾舌燥地向老爹歐陽宏解釋他和封禛雖然很像在雙修但是並不是在雙修的時候,一盆冰冷的水從天而降,澆得歐陽維哇哇大叫地跳了起來。
“你又澆我?”歐陽維看到封禛,簡直無語了,“你喜歡看人濕身,和你的白寒琴一起去洗鴛鴦浴呀!總澆老子,算個什麼鬼……啊啊你幹嗎???”
封禛領著歐陽維的後領,腳下輕點,轉瞬就移形換影地回到了城中主殿。
歐陽維被他丟下,踉蹌兩步才站好。七大長老全都無語地盯著他。
“抱歉!一時睡過了頭,讓諸位久等了。”歐陽維急忙弄幹了衣服,又道,“我的行囊還在屋裡。”
“已經給你拿來了。”司馬千菱把儲物袋丟了過來。
歐陽維道了一聲謝,問:“你們幾位都要跟著去麼?”
“只有白姐姐和阿丹跟著去。”司馬千菱說,“我幫竹先生管理庶務。”
“廢話留著回來再說。”封禛從兩人之間走過。白寒琴緊跟著他,朝歐陽維遞來一記警告的目光。
歐陽維不客氣地回了她一記白眼,倒是讓白寒琴一愣。
丟白眼誰不會?就你成天沒事左丟一個來,右丟一個去的,不知道的還當你眼睛有斜視呢。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大家心知肚明。真不爽就來和我打一架,我不介意打女人。
“歐陽公子。”竹先生道,“外出遊歷有許多風險。公子可要好生保護自己。”
保護自己,就是保護金丹。這個道理歐陽維明白的。他朝竹先生行禮道別,跟著封禛他們走下了長長的臺階。
廣場中央停著兩輛魔獸拉的車。其中最為霸氣華麗的一輛,自然是封城主乘坐的。歐陽維不覺得自己有這榮幸能和封城中同乘,便自覺往第二輛車走。
“你想什麼呢?”白寒琴冷聲呵斥,“這是我的車。你的位子在前面的副駕上!”
歐陽維怔住。封禛的那輛車前的駕車人位置上,已經坐了一個低階魔修。那魔修顯然是人和魔猿的混血,長得像孫悟空似的,正在抓耳撓腮,把抓下來的蝨子往嘴裡送。
歐陽維深吸一口氣,已經出離憤怒了。
“你這是要我做趕車夥計?”
白寒琴輕蔑地掃他一眼,“物盡其用罷了。我們這一行人,都各司其職,沒有遊手好閒的。以歐陽公子這剛築基的修為,做侍衛都論不上份,也只有用來趕車了。”
歐陽維氣得笑了。老實人也是有底線的,他的底線就是他再怎麼卑微,也是歐陽家的子弟,不是封禛的僕人!
“還在磨蹭什麼?”封禛朝他們這邊望,“歐陽維,你過來。”
歐陽維只覺得封禛那張面孔及其可惡,恨不能一腳踹在上面。
我看你長得帥,才對你一忍再忍,卻不是讓你隨意糟踐我的。就算我不要臉,整個歐陽家卻要臉。我是絕對不肯能受這個欺辱的!
“不用了!”歐陽維大喝一聲,狠狠瞪了白寒琴一眼,“我還就是要遊手好閒!老子就打算做個車隊外掛,你能怎麼樣?”
白寒琴愕然,登時黑了臉。
“歐陽維?”封禛板著臉,“你又在胡鬧什麼?還不快過來!”
歐陽維朝他道:“你坐你的車吧。老子自己有車!”
他掏出儲物袋,於眾目睽睽之中掏出一個黑色的小方盒子,往空中一丟。
蝙蝠戰車瞬間長大,渾身漆黑,折射著幽藍的光,尾部有蝙蝠雙翼,配著兩個巨大的輪子,全身線條流暢優美,充滿了靈動的美感。
“哇——”司馬千菱當即大聲驚呼,“這不是鐵牛,這是什麼?”
車門如羽翼一般打開,歐陽維一甩頭,跨步坐進了。他朝掃了一眼瞠目結舌的眾人,學著封禛的模樣,露出不屑又倨傲的笑意。
“蝙蝠戰車,此乃我的新座駕。封城主,我就不做你的趕車小弟了。”
車門放下,將歐陽維和眾人隔絕開來。透過特殊的琉璃車窗,歐陽維清晰地看到封禛冷著臉不悅地掃了白寒琴一眼。白寒琴臉色發白,又委屈又怨懟地低下了頭。
傻逼了吧!封土豪!以為老子只做得出來鐵牛麼?我這輛戰車的其他功效你還不知道,等著大開眼界吧!
“出發吧!”封禛轉身進了自己的車中。
朱丹騎著魔豹,吹響了號角。魔獸們拉起了車,朝著城門飛去。
昆奴們簇擁著拉開了城門,滿含羡慕地目送車隊飛出城門,飛向了外面晨光照樣的蔚藍天空。
蝙蝠戰車轟著發動機,從昆奴們頭頂呼嘯而過。戰車眨眼就追趕上了封禛他們的隊伍,如一只靈巧的鳥兒一樣,繞著車隊在空中轉了一個圈。
“——suckit!loser——”歐陽維在車裡興奮高呼,只恨封閉車廂讓他看不到封禛此刻鐵青的臉色。
結界打開蟲洞,戰車隨著車隊飛了進去。


☆、第40章

歐陽維上次來絕雲城的時候,倒頭大睡,錯過了路途中的風景。如今他開著車跟著封禛他們,終於見識到了絕雲城通外外界的路是怎麼樣的。
出了結界,他們就進入了一段類似時空通道一般的長道之中。四周黑暗渾沌,有無數扭曲的光帶。歐陽維覺得這情景像極了《星際穿越》裡的五維空間。他不禁思索,也許修真就是通過特殊的方式,讓人飛速進化的過程。
他們在這個通道裡飛行了差不多十來分鐘,進入了一團旋轉的氣流中。沖出氣流,飛入一片叢山峻嶺之中。
這片群山的地貌又於之前兩處大有不同。山體大都是裸露的岩石,山峰如劍一般直插雲霄,四處怪石嶙峋,山崖上生長著青松。雲霧飄蕩,飛鳥鳴叫著,在山峰樹頂上盤旋。天空半陰著,陰涼的風在山間穿蕩。
山溝之中,倒是植被茂密,卻不見流水。整片大地景色壯觀綺麗,卻又散發著一股令人忐忑不安的氣息。
“喀斯特地貌麼?”歐陽維呢喃著。
車隊飛躍過了一大片山峰,沿著一個山谷緩緩下降。歐陽維驅車緊跟其後。
魔豹們淩空奔跑著,在崖壁的樹幹上跳躍借力,驚動了一群鳥兒。鳥怪叫著亂飛一氣,撲到了高速飛行的車前,吧唧一聲貼在了車窗上。
歐陽維定睛一看。靠!這哪裡什麼鳥?
那生物體型如大雁,尖嘴獠牙,渾身沒毛,一雙肉翼上還長著尖鉤,兩隻爪子尖銳得隨時都可以給人腦袋上開瓢。
歐陽維目瞪口呆地盯著它,它也轉動著黃綠色的眼珠盯著歐陽維,然後開始對著車窗又啄又撓,呱呱大叫。
“吵死了!”歐陽維淡定地打開了雨刷,嗖地一下就把那怪鳥呈抛物線甩了出去。
車隊漸漸放慢了速度,朝著一處位於半山腰的較平坦的草坪飛去。那塊草坪挺寬敞的,不僅有地方停下三輛車,還空出一大塊地方可以安營紮寨,真是一處露營野炊的勝地。
歐陽維下了車,忽而聽身後一陣哇啦哇啦怪叫,轉頭就見黑壓壓地一大群怪鳥朝著他俯衝下來。
眾人一驚。封禛怒喝道:“歐陽維,你又做了什麼?”
什麼叫我又?歐陽維急忙掏著儲物囊,“你該問你家的豹子,幹嗎要招惹這怪鳥。我才是受害者好麼?”
說時遲,那時快。怪鳥已緊逼而至。歐陽維接連後退,掏出了一杆手槍,高舉瞄準。
不待他扣動扳機,封禛輕輕鬆松地上前一步,將手一抬。自他掌心猛然噴出一團白金色的烈火,瞬間就將沖過來的鳥群吞噬。
歐陽維舉著槍,呆呆看著。
火光消散,一堆被燒烤得冒煙的鳥屍噗通掉在了草地上,倖存的怪鳥嚇得四下逃散。魔豹們興奮地竄過去,各叼起一隻三味真火烤鳥,哢嚓哢嚓地啃了起來。
歐陽維放下槍,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是食髓鳥。”朱丹抓了一隻烤鳥,丟給手下的魔豹,“這鳥喜食腦髓,利爪可抓開頭骨,雖然靈智很低,卻極記仇。若不是主上燒了這麼一回,它們待會兒還會再回來尋你報仇的。”
歐陽維下意識摸了摸腦袋。
封禛走了過來,輕蔑地看著他手裡的槍,譏諷道:“你就打算用這根棒子打鳥?你老子之前就沒有教過你攻擊法術麼?”
“這不是棒子……算了,不提這個了。”歐陽維說,“方才謝謝你。”
封禛側頭望了一眼山谷對面的群山,說:“我們一會兒進山。你就呆在這裡,不要亂跑。”
“我不跟你們一起去麼?”歐陽維有些失落,“我保證安分地跟著你們,不會添麻煩的。其實,我有自保的……”
“不是你不想添麻煩,就不會添麻煩的。”白寒琴冷嘲道,“我們要同主上抓一隻高階人鴉混血的魔修。那裡瘴毒魔蟲遍地。便是我這樣凝脈中期的修為,稍有不慎也會受傷。你一介才築基的修為,又能如何自保?”
歐陽維如今算是和她徹底撕破了臉,於是放下了不和女人爭吵的原則,不客氣地回敬道:“你對自己沒信心,不表示我就對自己沒信心了。你覺得自己會受傷,你留下來看家呀。”
白寒琴黑了臉,“你真是不知死活!”
“夠了!”封禛打斷兩人爭執,對歐陽維道,“此事不是兒戲。我答應了蕭前輩要保你一條命的。你的命可沒有我的承諾值錢。朱丹,留兩頭豹子看住他!”
朱丹吹了一聲口哨,兩頭站起來比人還高的魔豹走了過來。歐陽維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封禛三人腳下輕踏虛空,衣袂飄飄地朝著西南面的群山而去。
“得。”歐陽維拍了拍手,“我就知道,剛出新手村的人和大神們組隊,就是會碰到這樣的情況。媽的,老子再沒用,我也是奶好麼?你們刷怪不帶奶,被揍了才知道什麼是你不可或缺的痛!”
他在草坪上無聊地走來走去,欣賞著四周山色。兩隻魔豹寸步不離地緊跟在他身後,隨時都一副看到不對就把他撲到的架勢。天空中風卷雲舒,陽光灑落在了山谷裡,曬得人暖洋洋的睜不開眼。
“既來之,則安之……”歐陽維念念叨叨著,刷地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折疊沙灘椅,又刷地取出一把遮陽傘。然後他打開了戰車前部內嵌的車載小冰箱,從裡面拿出一籃子鮮果,一杯去年的桂花冬釀酒。他抽取了崖壁上的一點山泉水,用法術凍成冰塊,丟進酒杯裡,晃了晃。
“補鈣,補鈣!”歐陽維躺在沙灘椅上,踢了鞋子,一手抓水果,一手端著酒杯,舒服地哼來哼去,“還得再做個墨鏡才對。呼呼,不帶我玩又如何?你們打你們的小怪獸,我曬我的日光浴。懂得享受的才是真的修真,你們只會成為最大輸家……”
深山之中,天空依舊陰翳。封禛帶著白寒琴和朱丹朝著密林陰森的一處飛去,感受到一股陰冷得令人窒息的氣息凝聚在了一處山谷之中。這股氣息太過陰寒,另身為魔修的三人都隱隱覺得有些不適。
“主上,就是這裡了!”朱丹去探究了一圈回來,“下方就有結界,卻一時尋不到界門。”
“上門踢館,何須走門?”封禛不屑一笑,拔出狼牙刀,朝著結界狠狠一劈。刀氣如銀練,刷地一下就將結界劈開。
巨大的碎裂聲響起,山谷平底起了一陣狂風,景物隨之徹底改變。
“這……”白寒琴瞳孔收縮,瞠目結舌。
綠意蔥蔥的山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焦枯的黑色大地。樹幹斷裂倒地,走獸的白骨半掩在黑土裡,豔麗而劇毒的菌類、花草在縫隙裡生長。沼澤地裡,冒出渾濁的氣泡,一股沖天的惡臭撲面而來。
“何人擅闖吾的地盤?”一陣沙啞難聽的嘶叫聲響起。
天地昏暗,魔鴉的黑翼遮蓋了天日。翅膀撲扇聲中,成群的魔鴉朝朝闖陣的三人撲了過來。
遠處,歐陽維側著腦袋聽了聽,“打起來了?”
兩頭魔豹趴在他腳邊,叭嗒叭嗒地舔著大冰塊。
歐陽維打了一個呵欠,從儲物囊裡掏出一隻弩,仔細地擦拭著。
林地之中,一道銀藍白光劃過,巨大的魔鴉被一份為二,戛然倒下。漫天的腥臭黑血被無形的張力彈開。封禛飛躍在半空,持刀橫掃,將撲過來的魔鴉們如切菜砍瓜般斬殺得七零八落。
白寒琴跳在一頭魔鴉背上,利劍從上直插進心臟。魔鴉慘叫著垂落。她飛身躍起,一個後空翻,騎在來接她的魔豹背上。
朱丹手執一條佈滿鋒利倒刺的長鞭,鞭子如有生命一般,絞斷魔鴉脖頸,鑽入身軀裡,撕裂筋骨,拽出內丹。
那人鴉混血的魔修見到手下慘死,發出淒厲恐怖的叫聲,張開數十米長的雙翼,朝著封禛直撲下來。
封禛身有龍血,極其厭惡飛禽。他放出真火,迎面燒得那魔修不住後退,一邊慘叫,一邊用沙啞的嗓音大聲咒駡。
“吾等皆是魔修,為何要趕盡殺絕?”
封禛漠然道:“你為奪寶,不說正道修士,數十年來濫殺的魔域同胞已不知道多少,早已上了黑名冊。我不過是清理門戶罷了。”
“清理……”魔修於火光中盯住封禛,“魔龍血……你是皇族?”
“你廢話太多了!”封禛又加了一道真火。
魔修慘叫連連,一身羽毛被燒得半焦。
突然一隻小魔鴉朝封禛臉上撲來。封禛專心烤大鴉,猝不及防,身子歪了一下。
那魔修趁著火力減弱,奮力一搏,拼命飛逃。
“攔著他!”封禛一個彈指就用靈力將那小魔鴉撕成兩半,對白寒琴他們怒吼。
白寒琴和朱丹撲過去阻攔。那魔修拔了羽毛一撒,變出了一群小魔鴉,將他們衝開。他不再戀戰,徹底化成了鴉身,急速飛去。
“他朝營地去了!”朱丹大喊。
封禛瞳孔猛地收縮,再顧不上烤鴉,拔身追了過去。
營地裡,歐陽維閡著眼躺在沙灘椅裡,翹著腿晃來晃去,嘴裡哼哼。
“沒有一點點防備,也沒有一點……嗯(忘詞了),你就這樣,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裡……”
魔豹們耳朵抖動,抬起頭來。天際,一個巨大的黑色身影急速俯衝過來。
“你存在……我深深的腦海裡……”
黑影轉眼就已逼近。魔豹們一躍而起,發出嘶吼聲。
歐陽維睜開眼,猛地倒抽一口氣,一骨碌滾下了沙灘椅。
魔鴉俯衝上了草坪,黃色的眼睛盯著歐陽維。
正道修士,剛築基的修為,乾乾淨淨的童子身。再適合奪舍不過了!
魔修半身燒傷,維持不住人形,可功力卻很高,兩下就將魔豹打下了山崖,繼而朝歐陽維撲來。
歐陽維此生頭一次經歷如此生死陷阱,巨大的危險反而觸發了他臨危不亂的潛能。他身不顫,腿不軟,果斷朝旁邊一滾,揚手就將一團黑灰似的的東西撒在了魔修身上。
“什麼?”魔修頓覺不妙。
這一團黑灰竟然是螞蟻!
小蟲們迅速就鑽進了羽毛裡,對著皮肉啃咬了起來。這還是歐陽維專門飼養在空間裡的一種食肉靈蟻,唾液富含酸性物質,咬人可疼了,是禽類的天敵。歐陽維這些年來一直在鑽研對付各種魔獸的工具,這螞蟻還是他手中第一個派上用場的。
魔修咆哮著,渾身痛癢難耐,滿地打滾。
“我要殺了你——我要吞了你的金丹,打碎你的靈識,用了你這具身體……”
sodrama!為什麼反派的廢話總是這麼多?
歐陽維一躍而起,一邊吐槽,一邊從儲物袋裡拖出一台地對空追擊炮。
封禛風馳電掣般趕到,遠遠就見那魔修正滿地打滾,嗷嗷慘叫。而歐陽維看起來完好無損,正在忙著安裝一堆鋼管子。
沒有生命危險就好。
封禛微微松了一口氣,放慢了速度。
“那白癡在幹嗎?”白寒琴和丹朱也追過來,也看得滿臉困惑。
歐陽維熟練地將炮臺組裝完畢,嵌入一塊二級靈石,隨即啟動運轉。
“嘿,老鴰!”歐陽維朝魔修打了一個響指,“看這邊!”
“啊啊啊啊——”魔修忍著噬心的劇痛,面目猙獰地朝歐陽維撲去。
“中!”
歐陽維按動發射鍵,攜帶著巨大靈力的炮彈激射而出,正中魔修胸口,將他整個人撞擊地高高飛向半空。靈爆轟響,化作刺目的白光。黑色的身影被吞沒,繼而化作碎片。
白寒琴目睹整個過程,倒抽一口冷氣,震驚的半晌無語。
“他……是怎麼做到的?”朱丹聲音也在發顫,“那魔修是凝脈末期的修為,就算被主上的龍炎燒傷了,修為也遠在他之上!”
封禛面色凝重,一言不發,緩緩降落下來。他伸出手,一枚懸浮在空中的黑色內丹飛來,落在他的手上。他掃了一眼便收起,而後落了下來。
歐陽維劫後餘生,清秀的臉上還帶著點怔怔之色,看著封禛朝他走過來,一時沒說話。
封禛把他的領子一拽,立刻開始吼:“你能幹了?快到金丹期的魔修在你面前,你不知道跑,還有功夫弄你這些破爛玩意兒?”
歐陽維被他吼得眼冒金星,“我……我不是對他開了一炮麼……”
“開什麼炮?”封禛火冒三丈,“他要是早半點來抓你,你現在還能站著跟我說話?”
歐陽維哭笑不得,“可是我分明把他幹掉了呀。你不能只看經過,不看結果嘛……”
封禛將他丟在草地上,一臉恨不得再踩上兩腳的樣子,“你就是運氣好。你在他身上丟了什麼?”
“靈蟻。”歐陽維說,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你怎麼突然這麼暴躁喲?難道剛才被那個魔修給揍了?”
封禛抬起腳。歐陽維一溜煙地跑到朱丹身後躲起來了。
“這個就是炮?”朱丹好奇死了,湊到追擊炮前,抽著鼻子聞了又聞,就差伸舌頭舔了。
“當心燙喲。”歐陽維開始得意,“很酷吧?你們都看到了吧?封城主,我看你臉色,就知道你被我剛才的壯舉震驚了。別翻白眼了,這是白姑娘的專利。怎麼樣?你們眼中的菜鳥,也會派上大用場哦!不要瞧不起奶媽呀,奶媽也是有攻擊大招的!哦哈哈哈哈!!!!”
白寒琴的白眼都快翻到後腦勺去了,“你這什麼破玩意兒?剛才那一擊,都快趕上金丹的功力了。說,你是不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們?你在暗中策劃什麼?”
“你能別這麼陰謀論麼?”歐陽維也回了她一記白眼,摸著追擊炮,手被燙了一下,“這就是我說的自保裝備之一。我給它起名叫第二代地對空追擊炮,第一代有設計缺陷,使用起來有安全隱患……總之,這門炮可鑲嵌一到五級靈石,我在內核裡設計了一個陣法線路圖,讓它可以選擇性地發射金丹以下的基本攻擊術。越高級的法術越消耗靈石。”
歐陽維打開蓋子,取出那塊已經用盡了的二級靈石。幸好他是富二代,已經有錢到了談靈石傷感情的地步了。不然一塊二級靈石已是許多低階修士一年的用量,打一炮就消耗掉了,可不心疼死。
封禛哼了又哼,好似鼻炎發作了似的,“有這個玩意兒,你倒真不用再修煉了。”
“哪裡,哪裡。”歐陽維謙虛地說,“這炮冷卻時間太長,至少要五分鐘。實戰之中,五分鐘內局勢已瞬息萬變,誰等得起?所以真的是打完一炮就得趕緊跑。我設計的時候,也是用它來做關鍵一擊,或是拖延時間之用。”
“主上,此物若是能改良一下,倒是可用於戰場。”白寒琴陰陽怪氣許久,如今終於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句中聽的話。
“當靈石是天上掉下來的麼?”封禛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投機取巧,消耗昂貴,不過是低階的公子哥兒的玩物,只偶爾用來救急解難可以。”
歐陽維心裡也覺得他說得很對,可自尊心還是有點受挫。他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地把炮收了起來。
封禛看著他,撇了撇嘴,不大情願地補問了一句:“那你剛才掏出來的那個鋼管,也和這個炮一樣嗎?”
“原理都一樣的,功力和用途不同。”歐陽維說著,又得意起來了,“那是一把噴火槍,不說派上大用場,對付那群鳥是沒有問題的。我做出來,就是專門對付成群的飛蟲和飛鳥的。所以,當時即使你沒出手,我也可以應付那局面喲。”
封禛道:“那下次再有類似情況,我就等著看你怎麼應付。被鳥抓禿了腦袋,不要來找我哭就是。”
歐陽維下意識摸了摸頭。
白寒琴嗤笑,“主上救你,你還嫌棄,真不識好歹。”
“走吧。”封禛道,“龍炎想必也燒得差不多了,可以進洞府了。”
白寒琴和朱丹點頭,重新躍上虛空。
封禛居高臨下地回頭看了歐陽維一眼,不耐煩地催促:“還要我請你嗎?”
歐陽維驚訝,“我也能去?”
“你若不願……”
“當然願意!”歐陽維也躍了上來。
築基之後修為增長,他不借助飛器,也能短時間躍空前行了,只是這門技術還不熟練,人站在半空,搖搖晃晃地,跟著封禛他們有些吃力。飛了一小段,他就立刻落在了後面。
“你怎麼總那麼磨蹭?”封禛忽然折返了回來,一把抓住了歐陽維的手。一股精純的功力傳遞過來。歐陽維腳下立刻穩了。
“謝……謝謝。”歐陽維臉頰發燙,低頭不敢看他。
“還說不是拖累……”封禛數落著,拉著他朝深山之中飛去。

☆、第41章

群山在腳下,手在男人掌心裡。歐陽維耳紅心跳,有點高空缺氧的感覺。
當當!
卷軸刷地展開,這次居然改變了音效?
5%
歐陽維喜出望外,倒抽一口氣!
封禛扭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將他拉過來了幾分。
不,這應該不是封禛給他點的贊,而是自己殺了那個魔修後,系統給他加的分。
歐陽維趕緊趁著卷軸還沒有消失,在心裡輸入問題:我現在總分多少了?
嘀——60%
歷史新高!
歐陽維狂喜得渾身發抖。
封禛忍不住盯著他問:“你怕高?”
“不不!”歐陽維急忙搖頭,“對了,我們剛才殺的那個魔修,可是個大惡人?”
“你現在才想到這一點?”封禛譏笑,“放心,歐陽公子。那個鴉鬼惡貫滿盈,早就上了正魔兩道的紅名冊已久。只是他善於躲藏,旁人一直沒有找到他的老窩,才讓他逍遙法外多日。你斬殺了他,天道會給你記上一筆功德的。”
果真!殺紅名能狂漲積分!
照這個速度,跟著封禛走這麼一圈下來,他很快就能把人品積攢滿,道德圓滿,返回本來的世界了!
歐陽維腦補了自己腳踏祥雲,朝著眾人揮手道別,而後高升離去的場景,竟然還生出了不舍之意。
在現實世界裡繼續做個平凡的白領,吸霧霾還房貸。聽起來確實不如留在修真的世界裡,做個悠閒清貴的世家子弟。
可是他的生身父母還在。就算他們不要自己,自己卻不能不給他們贍養送終。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歐陽維思緒紛雜,被封禛牽著手,恍恍惚惚地到了洞府門口。落地了,他一腳踩在稀泥裡,才回過神來。
“蠢。”封禛輕聲譏笑,這才鬆開了他的手。
魔鴉非死即傷,能逃的都逃了,如今只留滿地烤整鴉和殘肢。空氣中除了沼澤的惡臭外,還散發著一股烤翅的濃香。
歐陽維很無語地看著封禛。封禛沒打理他,把他丟在一旁,去破解了洞府口禁咒,然後帶著眾人走了進去。
這個魔修的洞府入口,在一處橫倒的巨木樹幹上。從外面看著,覺得裡面很小,進去後才發現裡面是一處極其寬敞的,結構錯綜複雜的洞府。
等看清了洞府內的擺設後,歐陽維也頓時明白封禛為什麼第一站就選擇來這裡抄家了!
烏鴉都是天生的收集癖,尤其喜愛閃亮漂亮之物。這人鴉混血的魔修顯然繼承了這一部分基因,對各種寶器、靈石、丹藥和功法書冊的搜集到達了前所未有的瘋狂的地步。整個洞府就是一個巨大寶藏的倉庫,各種珍貴的寶物塞滿了大部分空間。
“這些我都用不上,卻是可以給竹先生送去,收進公帳。”封禛對滿地的寶物視若無睹,白寒琴和朱丹得了他的吩咐,開始忙著搜集寶器靈石。
歐陽維撿了幾塊靈石,看到封禛孤身一人朝裡面走去,他心裡好奇,便跟了過去。
“你想找這個魔修最值錢的寶物?”
封禛說:“未必是最值錢的,卻是我最需要的。玉簡上寫著,煉製丹藥,需要一枚九千年的龍龜骨。那龜骨本是一個散修的傳家之物,四十年前,鴉鬼殺人奪寶,將玳瑁據為己有。這龍龜骨是一味藥,需要特質的藥爐煉化。因為鴉鬼一直沒有尋得那藥爐,所以應當是把龍龜骨收藏在某處。”
“我陪你找找吧。”歐陽維還記得封禛之前在自家院子裡迷路的事,不是很信任他在這個陌生而錯綜複雜的地方獨自行動。
“你不去搜集寶物靈石?”封禛問。
歐陽維很體貼地說:“人家害怕再遇到什麼魔物,跟在城主您身邊才安心嘛。”
封禛嘴角輕勾,露出一抹自得的笑意,“罷了。隨我來吧。”
兩人在迷宮一般的屋子裡繞來繞去,走走停停。歐陽維時不時要給封禛提醒方向。
“應該走這邊。那邊之前走過了。”
“是右邊這條路。相信我啦,城主!走錯了我把自己的腳吃了行不行?”
兩人尋到了鴉鬼的寢室,封禛在裡面大肆搜查了一番,不知觸動了什麼機關,那張拔步大床的床板下忽然彈出一個暗盒來。兩人都以為這裡藏著寶貝,忙不迭探頭看。
“竟是這些鬼玩意兒……”封禛嘀咕。
歐陽維俊臉燒得通紅,忙把盒子按回去,“這是人家是私人玩物啦。寶貝不可能藏在這裡的!”
盒子怎麼都按不回去,歐陽維急出了一頭的汗。他暗罵自己,又不是你的東西,你害臊個什麼勁兒?
封禛過來幫忙,結果用力過度,哢嚓把盒子給掰了下來。於是裡面那一堆大大小小的玉勢、金夾、牛眼圈什麼的,嘩啦滾落了一地。
歐陽維啼笑皆非,看著滾到腳邊的一個兒臂粗的角先生,頓時覺得菊花疼。那盒子裡還有一卷春宮圖,咕嚕嚕在地上展開。裡面兩個人光溜溜地,做出各式各樣的姿勢。
歐陽維好奇地打量了幾眼,心到這鴉鬼雖然是深度宅,卻是不缺少美人和他雙修呢。瞧這些姿勢,有些恐怕得瑜伽專業人員才做得出來吧。
他順著一幅幅體點陣圖看去,忽然一愣。
畫卷上最後四張圖,分明畫的是兩個男人!
歐陽維尷尬得抬起頭,和封禛困惑的視線撞上。歐陽維的臉燙得都可以煎雞蛋了。
“這是……”
“這是男人吧?”封禛不解,“下面那個,分明就是男人呀!”
“別……別看了!”歐陽維有一種自己的豔照上了互聯網的羞恥。
封禛卻很是有求知欲,指指點點道,“怎麼,男人還真的可以雙修?你看,原來用的是穀道……”
“別說啦!”歐陽維一腳把畫卷踢開,“你到底找不找龍龜骨啦?”
“看一下這個又怎麼了?”封禛嗤笑,“瞧你這樣,是第一次見這些玩意兒?你爹果真將你護得滴水不漏的,不知道還以為是養女兒呢。”
歐陽維一臉尷尬,悻悻地奔出了房。封禛磨磨蹭蹭地跟了出來。兩人沿著走廊繼續往前走。
封禛繼續說:“你要是在雲降城裡,如今築基了,你爹沒准就要給你安排鼎爐讓你雙修了。”
“我才不走那種捷徑。”歐陽維紅著臉嘟囔,“我子丹師叔獨身一人清修,也照樣結嬰了。這樣修煉來的功力格外精純扎實。啊,應該就是那裡了!”
歐陽維指著一面牆,站住了。
封禛打量了一下那面牆壁,“十分乾淨。”
歐陽維點頭,“一路過來,每個拐角都堆滿東西,唯獨這面牆是空出來的。一定有一間密室藏在後面。”
“你站在那邊別動。”封禛吩咐著,走到牆邊。他摸索了一下,便露出了然的神色,而後掰動了一塊磚。
只聽一陣哢嚓聲,牆上數塊磚縮了進去,利箭從空洞裡急射出來。
“當心!”歐陽維大呼。
封禛從容不迫地伸手一撈,所有的箭全部定在了半空中,甚至有一支箭堪堪停在他鼻尖。他再一揮手,箭矢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牆壁剝落,繼而露出了一張圓盤。圓盤分成幾圈,密密麻麻地篆刻著天干地支子丑寅卯,和一些複雜的咒符。
“過來吧。”封禛確認沒有危險了,這才將歐陽維叫到身邊,“看得懂這個盤麼?”
歐陽維仔細看了片刻,“書上見過,是歲星盤的一個變種。不知道密碼,轉到死都打不開。”
封禛得意笑道:“我倒有法子打開它。”
這麼複雜的歲星盤,他居然只看了一眼就能打開?
這一刻,封禛在歐陽維心目中的形象頓時變得高大無比,背後金光閃閃,浮現出了“學霸”兩個黑體3d大字。
封禛就在歐陽維充滿憧憬和期待的目光中,拔出狼牙刀,一刀把歲星盤連著整面牆壁都劈成了兩半!
牆壁轟然垮落,露出了裡面的密室。
“……”
歐陽維覺得自己的心靈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不過是個區區凝脈修士的密室,哪裡需要本座費心費力地解勞什子歲星盤?”封禛收刀歸鞘,譏諷地瞥了歐陽維一眼,大步邁進了密室裡。
這密室比起外面來,就顯得整潔有序多了。房間裡三面牆邊都擺著櫃子,放滿了各色寶物。丹藥、密卷、法器,靈石,琳琅滿目,讓人看花了眼。
封禛找到一個不起眼的檀木匣子,打了開來。歐陽維湊過去,就見匣子裡的綢布底子上,放著一塊灰撲撲的巴掌大的甲骨。
這龍龜骨呈梭形,看著和博物館裡擺著的甲骨差不多,也沒有什麼光暈特效。
“居然這麼小?不是有九千年麼?”歐陽維問。
“上了千年的靈獸就可任意化形了。”封禛說,“這看似一小塊,你猜它實體有多大?”
歐陽維搖頭。
封禛戲謔一笑,將盒子拋給歐陽維。歐陽維反射地伸手接住,隨即被盒子的重力拽得差點跌了個狗啃食。他立刻運功,借助了法術,這才將盒子抓住。
封禛被他狼狽的樣子逗得哈哈笑,道:“上古有龍龜,其首如龍,其身如龜,其抓如豹,其尾如蛇。聲如鐘,氣如風,形如隆丘。竹先生還誇過你學識豐富,還做過一個什麼異獸卡,怎麼連這個也不知道?”
歐陽維愣愣地看著他的笑臉,半晌才不好意思道:“那是一邊翻書一邊做的。況且那都是小時候玩的了,早就忘了……”
封禛將匣子接了過來,收進了儲物囊中。他抬頭四望,說:“你看看這裡有什麼你想要的,自己撿了去吧。”
歐陽維仔細看著那些寶物。有能短期內提升功力,又沒有副作用的丹藥。還有神兵利器,龍骨寶塔,玉鼎金鐘……東西都是好東西,可他修為不高,許多寶器都沒法驅使。不過既然封禛要擺大方,歐陽維自然不客氣,將許多煉器用的寶器和原材料都收入囊中。
“你對煉器興趣不小。”封禛挑眉。
歐陽維說:“打鬥不我的強項,煉丹有炸爐的風險,我一早就決定將煉器作為自己的研究方向了。況且,修真界裡的煉器師是熱門緊缺行業,走到哪裡都受歡迎。你敢摸著心口說你沒有對我的大炮感興趣?”
封禛斜睨了他一眼,倒是沒否認。
“這個!”他忽然取了一樣東西,丟給歐陽維,“這個你最用得上。”
這是一件極其輕薄的鎖子甲,全由細如髮絲的非金非銀的東西織造而成,拿在手上只比平常衣服略重幾分,散發著微涼之意。
“出自製甲天師任重樓之手的鳳羽衣,是用上萬根鳳羽中最堅韌的羽管筋絲編織成的,可抵擋大部分的兵器,可謂價值連城。”封禛說著,譏笑起來,“你該慶倖鴉鬼方才沒有穿著這衣服,不然你那一炮也傷不了他分毫。”
頂級防彈衣呀,這確實相當適合歐陽維這種菜鳥。他道了謝,立刻把鳳羽衣穿在了外袍下麵。
兩人出了密室,尋到了還在大廳裡熱火朝天地搜刮戰利品的白朱二人。歐陽維仗著自己殺紅名有功,毫不客氣地也搜集了一堆靈石。
鴉鬼的囤貨實在太多,縱使白朱二人用了法術,也一直忙碌到日頭西斜,才把整個洞府清空。
夕陽懸掛在峰林之中,將一座座山峰勾勒得愈發鋒利。狂野的山風從山谷上空刮過,覓食歸來的食髓鳥吸取了教訓,只敢高高地盤旋遠觀,卻不敢接近營地。
營地上,封禛生起了一堆龍炎火。火光不同尋常的熱度瞬間就驅散了山谷裡沉積的魔瘴之氣。白寒琴和朱丹並沒有什麼特別感覺,歐陽維卻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覺得暖和許多了。
夕陽徹底西沉,月亮不見影,繁星佈滿天空。歐陽維靠著車坐著,點亮了一盞自己發明的懸浮照明燈,正埋頭聚精會神地研究著從鴉鬼的老巢裡搜出來的一本煉造寶刀的冊子。
燈光、火光,還有星光的照射下,穿著麻白色便服的少年仿佛渾身散發著柔芒。他清秀的臉龐格外專注,墨黑濃長的睫毛襯得皮膚更加潔白細膩。
封禛注意到歐陽維認真的時候,嘴巴會習慣性抿著。他的嘴角也不禁微微彎了一下。
白寒琴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笑意,目光一黯,嘀咕道:“今日倒是給他撿了個大便宜。主上本來可以補一招的。”
封禛臉上的笑意褪去,道:“我還未說你呢。你之前怎麼讓他來趕車?”
白寒琴訕訕,辯解道:“我哪裡知道他有車?他吃咱們的,住咱們的,又還虧欠了您。他自己都說做牛做馬來贖罪的,趕一回車又怎麼使不得?”
封禛面色肅然,沉聲道:“我將他帶來絕雲城的時候就吩咐過你,他是客。再不受歡迎的客人,也依舊是客,不能當作奴僕使喚!況且,他欠得是我。怎麼拿捏他,我自有分寸。你來做,就太過了!”
白寒琴臉色陣紅陣白,不服氣道:“他們父子這般折辱了您,您還對他這麼客氣。我卻看不慣他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封禛目光凝重地地注視著她,一字一頓道:“寒琴,他從未推卸過責任。我對他再不客氣,他從未有過絲毫抱怨。我憎惡他父親,卻是敬重他的。我不希望再看到你折辱他。你明白了嗎?”
白寒琴強忍著淚,緩緩點了點頭,哽咽道:“主上,我從未見過您這樣。我是擔心他會傷害您。有其父必有其子,誰知道他會不會利用您的好心。您確實該把金丹取回來,打發他走。留他在身邊,也會引得正道那邊頻繁騷擾,這也對絕雲城不利。我想再試試。我能幫您養丹的……”
“此事不要再提。”封禛果斷道,“我們那天不是已經試過了。你是金水靈根,修煉的又是寒性心法,別說金丹,我輸給你一點真氣你都受不了。我如今同歐陽維修煉得很好,就無需多此一舉了。”
白寒琴恨恨地咬了咬唇,不再說話。
歐陽維正專心致志地看著書,忽然身前多了一道高大的人影。他抬起頭,還未出聲,封禛就坐在了他的身邊。
“想煉一把刀?”封禛問。
歐陽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現在只能煉造一些低階兵器罷了。就是對這個挺感興趣的。想給我爹,我表哥,和我師叔各打造一把新的劍。還有我姐,想給她做一對分水峨嵋刺,平時可以變成簪子戴頭上,多適合女孩子。”
封禛嗯了一聲,“你姐這些年倒是聲名遠揚。連我在魔域的時候都聽說過她的豔名。”
歐陽維沒由來一陣緊張。
這兩個人可是官配呢。雖然現在歐陽嬛同方翊臣在熱戀之中,似乎已經到了私定終身的程度。可講不定原著力量不可抗拒,兩人最終還是會走到一起。
歐陽維看著封禛冷峻而線條優雅俐落的側面,心砰砰跳著。
封禛看著他緊繃的臉,不禁哂笑,“怎麼嚇成這樣子?我不過隨口提一句罷了,又不會去強搶民女。說起來,當年咱們第一次見面時,你還想把你姐做媒給我呢。”
歐陽維哭笑不得,擺手道:“當初年紀小,腦子不清醒。之前聽家族裡的長輩說過你是青年俊彥,想等我姐長大了就嫁給你。所以見了你後嘴上一時沒了遮攔。”
封禛也啼笑皆非,“那你這個媒人也太心急了。就算沒有仇恨,我會看上一個幾歲的小娃娃麼?”
歐陽維連連拱手討饒,“是我錯了!你要理解,我病臥多年,一朝能四處蹦達了,難免興奮過度。而且見你沒殺我,就覺得自己比想像中的還能幹,便有些收不住。誰叫我那時候有點二呢。”
“我看你現在也沒怎麼變。”封禛輕聲嗤笑。
他的嘴唇勾起柔軟的弧度,眼裡映著火光,臉上硬冷的線條瞬間軟化,親切而又溫柔。
歐陽維默默凝視了片刻,不自在地別開了臉。頭上忽然一沉,封禛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沒事,我們還有好多站路要去,許多紅名冊上的魔修要殺。到時候,總會找到一把適合你的刀的。”
“哦。”歐陽維笑了笑,“刷紅名挺有趣的,又漲經驗值,又爆裝備。”
“這個說法有趣。”封禛又笑了,“來吧,我們練一會兒刀。”
歐陽維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是練功?”
“不急。”封禛說,“怎麼,你以後禦敵,就打算一直依賴你的那些槍炮?”
“當然不!”歐陽維爬了起來,“只是我的刀法對於你來說,怕是不夠看……”
“誰都是先學會了走,再學會跑的。”封禛不以為然道,“你老子人品就不提了,劍術卻可圈可點。不知道他教的刀法如何。”
歐陽維暗暗興奮,跟著封禛走到寬敞處,各據一方對立。
山峰如黑影,頭頂蒼穹如蓋,繁星點點,散發著琉璃燈般的碎光。獵獵山風吹拂著兩人的髮絲和衣袍。
封禛看著歐陽維手裡的低階秀刀,便把自己的狼牙刀收起,順手折了一根三指粗的樹枝。法力呈白光繞著樹枝轉了一圈,樹枝就被削成了一把木刀。
“來!”封禛伸手攤掌,嘴角浮起意興盎然的淺笑。
歐陽維嚴肅以待,握緊長刀,敏捷地高高躍起,向他劈去。

☆、第42章

星如碎鑽,銀河似帶。
黑暗的山影之中,有無數雙眼睛正在注視著山谷中亮著火光的營地。那是晝伏夜出的暗夜魔物。他們嚮往光芒,卻又不敢靠近。龍炎的光和熱更加特殊,能輕易灼傷靠近的低階魔物。
平坦的高地上,少年猛然發動進攻,輕靈敏捷的身軀高高躍起,猶如一隻靈巧的鹿,刀刃鍍著星光,朝青年男子的咽喉劃去。
白寒琴和朱丹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封禛鎮定從容地略退了半步,就在歐陽維的刀刃砍到臉前之際,他的身子柔韌地朝後一仰,手中木劍用力一挑,就將歐陽維挑得程抛物線飛出去,pia地貼在了崖壁上。
“……”白寒琴和朱丹面無表情。
“招式好是好的。”朱丹摸出歐陽維給他的曲奇餅,哢嚓哢嚓地啃著。
“一點點心就收買了你了。”白寒琴習慣性翻白眼,“我看就是個花架子。若主上動真格,那一刀就把他片成兩半了。”
歐陽維爬起來,忙不迭朝封禛拱手認輸,“是我學藝不精。”
封禛大笑著,“過來!再來!”
“還來?”歐陽維叫苦,“你一招就掃飛了我。總這樣就沒意思了。”
“不掃你了。”封禛興致勃勃地招手,“你底盤太輕,不過這是受你體型限制,一時半會兒沒辦法改變。我教你幾招實用的技巧。來來!”
星光昏沉,封禛笑臉朦朧,依舊帶著幾分倨傲,但是那發自內心的愉快,以及語氣裡的意氣風發,卻是掩飾不住。
歐陽維一瞬間就回憶起了自己高中的時候暗戀過的學校籃球隊的隊長。那個一臉陽光的俊朗少年,每次看他和隊友們一起打球時,都是這樣一張充滿著清爽朝氣的笑容。書呆子歐陽維一直很想能同他打一場球,卻因技術太爛,從來沒有能和他同場的機會。
此時此刻,仿佛舊夢重圓了。
“來呀!還磨蹭什麼?”封禛道,“你知不知道能得我指點,是何等榮幸的事?”
“這樣的話不該你自己說吧。”歐陽維啼笑皆非地走過去。
封禛用木刀挑起歐陽維掉落的刀。歐陽維伸手接住。四目相接,彼此的眼中都倒映著漫天星光,和對方清晰的輪廓。
“再來!”歐陽維勾唇一笑,持刀再度躍了過去。
一個時辰後,歐陽維把刀往地上一插,大叫一聲,張開手臂仰倒在草地上。
天空星斗轉呀轉,他頭暈眼花,閉著眼直喘氣。
“你體力太差了。”封禛走過來輕踹了他一下。
“大叔。”歐陽維呻吟著,“我今年十九,你今年七十九。你別持老逞兇,欺負晚輩。”
封禛拿著木刀戳了戳他胸膛,“沒力氣了就來練功,補一補真氣。”
“補哪門子真氣呀?”歐陽維哀嚎,“你哪次不把我吸成一張皮的。”
“這次多給你留點。”封禛笑道,“你也有自己的內丹了,不想知道練功時會有什麼不同?”
這話倒是勾起了歐陽維的好奇心。自他築基後,他們還沒有一起修煉過呢。
“快起來。”封禛手持木刀,刀尖不輕不重地順著歐陽維的胸膛中心一路往下劃。
剛劃到肚臍眼,歐陽維猛地側身蜷了起來,音調有些壓抑的怪異,“你撓到我癢癢肉了……”
封禛撇嘴,收了刀,“來吧,我在車裡等你。”
他走後,過了片刻,歐陽維才滿臉通紅地爬起來。
“阿彌陀佛。”歐陽維苦笑長歎,“單身太久了,貧道也不想的……”
他耷拉著腦袋回到營地,鑽進了封禛的豪車裡。
歐陽維早就知道這車肯定裝置有擴展空間的法術,裡面肯定寬敞華麗,卻沒想到寬敞是寬敞,佈置卻挺簡潔的。車內空間分隔呈品字形,進了門,就是一處類似起居室的空間,擺放著座榻矮幾,後面則是兩間房。
“哪間是練功房?”歐陽維問。
“就在這裡好了。”封禛說。
歐陽維聳肩,同他一起坐在寬榻上。
這是自歐陽維築基後,兩人第一次練功。歐陽維明顯地發現自己修為的進步帶來了明顯的好處。他自身的內丹就像一個機靈而忠心的小助手,能夠幫助他抵抗入侵的魔氣,減輕他的不適,並且能爭分奪秒地從金丹那裡吸取真氣。
運功完畢,歐陽維長長舒了一口氣,睜開了眼。落入眼簾的,是封禛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的面孔。
歐陽維的臉騰地就紅了。
“怎麼樣?”封禛問,“你臉紅個什麼?真氣運轉挺好的呀。哪裡堵了?”
心堵了,你懂個屁。
歐陽維不自在地抽回了交握的手。這次封禛控制得好,歐陽維也配合得當,兩人都沒有失控。真氣一來一往,都通過緊握著的手傳遞,沒有再上演走火入魔亂啃亂親的三俗畫面。相信隨著兩人配合度的提高,將來的練功都會像今天一樣文明了。也許歐陽維想再趁機摟著帥哥親嘴吃豆腐是再沒機會了。
“別裝了。”封禛哼了哼,“分明將你喂得飽飽的,別裝出一副被我吸幹了的樣子。”
“……”歐陽維已經不知道用什麼表情更合適了。他嚴肅認真地問:“封城主,不論是紅顏知己,還是嬌姬美妾,你總有一兩個的吧?
“幹嗎突然說這個?”封禛不悅地蹙眉。
歐陽維起身,真誠地對他說:“你可以把剛才的話重複給她們聽,請她們幫你糾正一下用詞。不用謝!”
“你想去哪兒?”封禛問。
“回去睡覺呀。”歐陽維說。
“你那車裡有空間?”
歐陽維說:“我準備了有帳篷的。”
封禛數落道:“外面都給朱丹的魔豹占了,你去哪裡搭帳篷?魔豹明日還要幹活,你想把它們趕到哪裡去?”
“感情我還不如畜生了?”歐陽維嘀咕,“那我打坐一晚也行。都築基了,也不用非得睡覺。”
封禛咳了咳,“我第一次喂給你這麼多真氣,你又才築基,怕是會有些消化不良的情況。我看你就在我這裡留下觀察一夜。當然你也可以走。若真氣運轉出了差錯,我未必能及時來救你。”
歐陽維無語地看著封禛。兩人互相瞪著。
片刻後,歐陽維小聲地問:“那我睡哪兒?”
封禛嘴角動了動,抬手隨便一指身後的房門,“左邊那間就暫時給你用吧。上床記得更衣脫鞋。”
“哦……謝謝……”歐陽維埋著腦袋。矮幾油漆光亮,映出他模糊的掛著笑的臉。他急忙鎮定住。
“那麼……晚安?”
封禛板著臉點了點頭。兩人起身,進了各自的房中。
歐陽維合上了門,伸手用力搓了搓臉,興奮地用力蹦了兩下。隔壁忽然傳來咚地一聲,嚇得他不敢亂動了。
這間房不算寬敞,卻十分優雅舒適,床上臥具,矮幾衣櫃,都非常精緻考究。
“原來有窗戶呀!”歐陽維跪在床上,拉開了窗。
星光下的山林近在眼前。之前還覺得有些陰森的景色,此刻卻變得充滿了原始大自然的壯麗之美。
“等等……”
歐陽維抬頭,環視屋內一圈。
這間屋子本來就是臥室吧?那隔壁是什麼?
封禛這樣的人,是絕對不可能做出讓出臥室給他,自己睡地板的雷鋒行為的。那麼就說明,兩間屋子都是臥室!
可封禛一個人坐車,要兩間臥室幹嗎?
好吧。金壕的世界歐陽維不懂。他今天一整日過得實在太豐富了,就算真氣充沛,肉體也還是有些疲憊。他本想寫幾筆日記,記錄今天發生的事的。結果只是翻了一個身,就墜入了黑甜鄉中。
***
deardiary,這是我隨著封禛率領的打砸搶豪華驢友團出行的第四天。
目前看來,除了第一天咱們上門刷了一個紅名之後,接下來的兩天都過得比較平靜。我們都會花大概半天的時間趕路,然後探究先人留下來的洞府。這些洞府的主人大部分都隕落了,極少才有幸飛升。
大概因為都是無主的洞府,所以遇到的阻礙並不多。封禛每碰到歲星盤、子午鎖,或者千機格一類的防盜密碼鎖,他就像盜墓賊用雷管炸夯土似的,轟來碰去地打砸一番。我很看不過去,提出可以嘗試解鎖,用文明一點的辦法來開門。於是封禛就讓我來解鎖。三個時辰後,我哭著跪著求他把門砸了算了……
封禛手裡有一個物品清單,我並不知道都有些什麼。不過搜集的進展並不算順利。過去的兩天,我們砸了四個洞府,都沒有找到一樣清單上的東西。當然,我搜集了不少靈石和寶器,還找到了一個女修獨門的美容聖方,打算將來送給我姐——白寒琴氣瘋了,白眼都翻到後腦勺去了。
哈哈!老子就不給你!
雖然沒有找到封禛要的東西,但是他也發了好大一筆橫財。這幾天搜刮的寶物裝滿了好幾個儲物袋,都等在回去歸入公帳。我現在算是明白若大的絕雲城的日常財政是怎麼維持的了。弄明白後,封禛在我心目中自帶光環的一方霸主的形象就自動轉化為了雇傭兵頭兒或者賞金獵人的掌門。沒有跌落成海盜頭子,是因為封禛攬財還算取之有道。
說到這點,我發現封禛其實非常在意天道善惡,很愛惜羽毛,捨不得讓名字掛紅。可見他這人心裡潔癖還是挺重的。再結合他的遭遇和身世,覺得他整個人就是個矛盾綜合體。他至今都還沒有精分已是十分不易。
這幾天,我白天開著戰車,晚上就睡在封禛的隔壁。我每晚和他練功,完了後他就起身回自己的房間,也不管我的去留。我厚著臉皮在隔壁蹭了一晚,他第二日也沒說什麼。
我想,難道這房間本來就是給我準備的?
還有。封禛真的聽從我的勸告,去找白寒琴諮詢那句話有什麼不妥。白寒琴聽到他把話重複完後,那表情實在太精彩了!憑藉這一幕,她簡直可以被提名奧斯卡!
也不知道白寒琴怎麼解釋的,後來封禛就沒有再說“喂飽”和“吸”兩個詞了。我們現在關於練功的交流,措辭都非常專業,滿口都是需要加注解的專有名詞,頓時感覺自身素質提高了好幾個level。
我以前從來不知道行程安排,但是今晚閒聊的時候,封禛告訴我,咱們明天要去探究一處龍墳,尋找一枚龍丹。大概和他自身有緊密聯繫,他顯得有點心緒不寧。
這也是他第一次主動地將內心情緒展現給我。雖然他很快就覺得不妥,回房睡覺去了。但是我還是覺得有點開心。
我最開始只想著能和他不做仇人就好。現在,我覺得也許我們化解了恩仇後,有機會試著做朋友呢。
…………
次日是個暴雨天。清晨的小雨漸漸轉成雷陣雨,四周雨簾稠密,狂風呼嘯,頭頂電閃雷鳴,很有一股末世的景象。
封禛的旅行團絲毫不受天氣干擾,照樣在空中飛行。但是歐陽維就不能再開車了。他法力再高深,也沒有辦法阻止雷電。蝙蝠戰車幾乎純金屬製造,這個天開出來,簡直就是一根移動的避雷針。
於是,歐陽維在封禛幸災樂禍的冷笑中收起了戰車,爬進了車裡。
車平穩地在狂風暴雨中飛行,因為打開了結界,連雨都飄不進來。
歐陽維趴在窗前望著下方籠罩在煙雨中的大地,不禁有些感慨。歐陽宏以前同他提過築基後的歷練,就說過會親自駕著飛車帶歐陽維遊歷山河。那時候他就暢想了一番坐在飛車上往下往的感覺,覺得大概和坐直升飛機差不多——歐陽維以前陪著宋嫻花了幾百銀子在一個購物中心做過一回直升飛機。
如今親身體會,確實很像坐直升飛機。只是身邊的人,卻不是那個疼愛自己的父親。
歐陽維情緒低落,有些想爹了。他雖然知道歐陽宏就算不是城主了,也依舊是歐陽家相當有實力的元老,呼奴使婢的,沒人敢給他臉色看。但是一想到蕭楠口中那個為了尋回他而殫精竭慮的歐陽宏,歐陽維心裡就抽疼。
他還忍不住想。自己靈魂出竅來到了這個世界,那他在原來世界裡的身子怎麼樣了?被雷電劈成bbq了?還是成了尚能再搶救一下的植物人?
聽說植物人的看護挺貴的,自己積蓄有限,能不能維持十年?況且自己好端端被雷劈,宋嫻那丫頭會不會被嚇出心理疾病來?
而父母和弟弟會來照顧他,還是放棄治療,讓他走得乾淨?
他們會懷念自己嗎?會不會在最後一刻,父母會後悔當初對他太狠心,在病床前求他醒過來……
“喂,”封禛忽然捏了個紙團丟他,“我聽竹先生說你認識西域的文字,你來給我看看這段……怎麼了?”
“沒什麼。”歐陽維抹了一把臉,關上了窗,“西域哪國?那邊大大小小幾十個國家,我只認得一個叫英吉利國的文字。”
封禛注視了歐陽維片刻,把手中的宗卷遞了過去,“我一個都不認識,也不知道是哪國的。”
歐陽維看了看,“是古英吉利文……靠,好難,好多古詞。‘國王派出了一支軍隊……五十名戰士登陸了……’這裡應該是個海島的名稱,叫‘卡布吉爾’。”
“五十個人就敢自稱軍隊?”封禛吐槽。
“我聽弗蘭說過,許多西域小國,總共人數才幾萬人,不抵咱們一個大一些的城鎮的。”歐陽維笑著,“你研究這個幹嗎?想去西域尋寶?”
“獨角獸。”封禛修長的手指敲著桌面,“形似馬而額上有角,發人聲,見之祥瑞,尤愛處女。是一種西域特有的靈獸。”
“我在書上看到過。”歐陽維說,“可因為獨角獸也是西域魔修用來煉造不老藥的重要材料,因此被大量捕殺,早就滅絕了。”
“弗蘭給我的宗卷。說有傳聞,獨角獸們為了躲避捕殺,躲避到了一座西海中的孤島上。”封禛說,“丹藥中的一喂原料,就是獨角獸的血。”
歐陽維心道原來這還是一副中西醫合併的藥方呀。
“那咱們會去西域?”歐陽維又興奮了。
他上輩子為了付首付,連五一長假都只能去城外水庫農家樂游一遊當度假,出國什麼更是想都不敢想。沒想到都已經進入超級本土化的修仙模式了,竟然還有機會公費遊歐洲!
歐陽維浮想聯翩,連車開始下降了都沒有發覺。
“到了。”封禛朝窗外望去,面色變得十分凝重。
歐陽維急忙收起心思,隨著他一同朝下方望了過去。

☆、第43章

腳下,一大片望不到邊際的平原。平原生長著一種開朱紅色小花的地衣,一簇簇的花開放在黑色的土地和白色的岩石邊,就像是從地縫裡流出來的鮮血。
車繼續下降,歐陽維的瞳孔收縮。他看清那些白色的岩石並不是岩石,而是散落在荒原上的巨獸的骨骸!
長而彎曲的像是肋骨,三角形的則像是脊椎骨。還有許多生著尖角的頭骨,以及難以辨認的奇怪的骨骸。
“這是龍骨……還是恐龍骨?”歐陽維納悶。
“這些都是有龍血的獸,。”封禛說,“它們都是受到龍血召喚,回龍墳來死的。但是因為血統不純,它們不能進真正的墳場。”
哦,原來都是混血的。歐陽維在心裡嘀咕著,卻絕不敢說出口。
車急速前進,掠過平原高低起伏的草坡丘陵,沿著一個矮坡向上而去。隨即,毫無預兆地,他們來到了一條巨大的峽谷的上方。
這個峽谷仿佛由一把天斧猛然劈砍而成,崖壁陡峭如削,裡面深不見底。一股陰寒的死亡的氣息從峽谷裡升騰了上來。
歐陽維還發現,那些紅色的小花應當是喜陰食腐的屬性,它們瘋狂地佔據了崖壁上的縫隙,順著岩石的走勢生長著。乍一看,就像是從岩縫裡流淌出來的鮮血。
車沿著峽谷向前飛去,峽谷越來越寬,底部的景象終於顯露了出來。
白骨!
成百上千,不,上萬具白骨,堆積在穀底。黑土半掩著它們,紅花又成片地覆蓋在黑土上,如同血海,浸泡著龍的屍骨。
黑、紅、白三色相互掩映,形成鮮明對比,令這副畫面帶給人一種直達靈魂深處的震撼。
“到了。”封禛雙目亮了起來,“這裡是龍墳的中心地帶。”
“這裡到底有多少具龍骨?”歐陽維問。
“多少具?”封禛哼笑,“這裡本是一處數十裡深的峽谷,如今都被龍骨填滿到了這個高度。你覺得會有多少?”
歐陽維暗暗乍舌。龍族乃是天地幻化出來的靈獸,它們在老死前,會回到族群的墓地之中,死在這裡。龍的壽命有長有短,低階的龍不過數十年,高階的則動輒千年。歐陽維粗略一看,這其中不乏龐大如火車一般的骨架,可見這個墳場存在的時間已久遠到上古時期了。
封禛從空間裡把玄鈴放了出來。小黑龍大概感受到了死亡和先祖的氣息,明顯蔫了一截,老老實實地盤在封禛的肩頭。
“玄鈴多大年紀?”歐陽維好奇地問。
“這就是它真身大小。”封禛說,“它只有八歲,是我用撿來的魔龍蛋孵出來的。但是它是純血魔龍,對魔龍血的氣息感應比我強烈些。”
玄鈴聽得懂人話,親昵地蹭了蹭封禛的下巴。歐陽維覺得它大概把封禛當爸爸了。
車緩緩下降,落在一處黑土地上,帶起一陣風。花叢搖曳,波動隨即傳遞到了四面八方。歐陽維不禁感覺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氣息,仿佛被什麼生物自黑暗中盯住了。
“對了,”封禛忽然回頭丟了一個香囊過來,“你一貫笨手笨腳的,注意別踩那些花。這紅花叫龍血花,花粉和汁液有致幻催情的作用。把這個藥戴上,免得中了招。”
歐陽維想起自己在書中看過龍血花的介紹。這花在外界不常見,畢竟死在墳場外的龍並不多。而龍血性極熱,其中一個屬性就是主淫。龍血花製作的藥,便成了各大藥店銀河青樓裡最昂貴的壯陽藥。道家也會用到龍血花來煉製丹藥,可滋補陽氣。
有了封禛的友情提醒,歐陽維慎重地將藥包掛在了腰帶上。
穀裡彌漫著死亡的靜謐。頭頂天空蔚藍,此刻正是晌午,珍貴的陽光直射進峽谷裡,照耀在蒼白的屍骨和紅豔的花朵上。一陣微風拂過,山谷深處似乎響起一聲歎息。
封禛閉上雙眼,深深呼吸。歐陽維注視著他的面孔,覺得他應該正在壓制著身體裡的衝動。他身上流淌著的魔龍血,應該能感受到這裡同族的氣息,進而有些躁動。
“你還好吧?”歐陽維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遲疑片刻,還是堅定地握住了他的手,“我們倆一路走。你若是控制不住,我好隨時幫你。”
封禛睜開眼,深深看了歐陽維一眼,點了點頭。他的手反握住了歐陽維的,十指緊扣住。
“救命——”
一聲淒厲的叫喊自龍骨堆中傳出,把好不容易渲染起來的溫柔旖旎的氣氛沖得一乾二淨。
歐陽維沒好氣地回頭望過去,就見一個白衣少女跌跌撞撞地自龍骨堆裡爬了出來,狼狽地朝他們奔逃了過來。
龍墳也是墳。墳堆裡爬出來一個妹子,哭著喊著朝你們撲,怎麼看怎麼像聊齋現場版。
不待歐陽維和封禛做出反應,白寒琴就第一個動了起來,唰地拔出劍,將那個妹子攔下。
“什麼人?膽敢驚擾我家主上!”
被“驚擾”了的封城主倒不是很介意,他繞有興趣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臉色竟然還有幾分和善。歐陽維不免酸溜溜地仔細打量那個妹子。
少女長得很美,尖尖的瓜子臉,皮膚白裡透紅,大眼秀鼻都因哭泣而微微發紅,一副標準的嫩模樣。小美人髮鬢鬆散,衣衫襤褸,還赤著一雙白生生的美足,活脫脫落難佳人的造型。
她一雙美目朝封禛掃去,嚶嚶地啜泣道:“小女乃是廣寒門的女修,隨師姐們來龍墳歷練。師姐取了一枚龍牙,結果引發了機關。我好不容易逃了出來。求公子收留我!”
小美人泫然欲泣的模樣真是連歐陽維這樣的基佬看了都忍不住生出惜香憐玉之心。
白寒琴面若冰霜,冷笑道:“別說你曆不明,廣寒門裡的女修都不是什麼正經修士,不論你是不是廣寒門的人,我們都不會收你的。”
歐陽維在這點上,倒是很同意白寒琴的作法。
封禛嘴角掛著輕笑,招手道:“姑娘,過來說話吧。”
“主上!”白寒琴疾呼。
歐陽維驚愕地朝封禛望去。封禛卻像是中了龍血花的毒一般,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少女。
少女面帶嬌羞,姍姍地走到封禛身邊,抬眼朝他甜甜一笑。
眾目睽睽之中,封禛伸出手指抬起少女的下巴,一副標準的酷霸總裁調戲妹子的姿勢,問:“你同我說說,下面是什麼情況?”
少女臉頰羞紅,嬌滴滴道:“整座龍山都由龍骨搭建而成,其中道路錯綜複雜,處處機關陷阱。公子是來尋什麼?”
封禛笑著,嗓音充滿了雄性低沉的磁性,“我收留了你,我有什麼好處?”
少女道:“公子若肯收留奴,奴就給公子指路。雖不敢說處處機關都知道,可奴隨師姐走了一路,大部分的機關都知道怎麼破的。。”
歐陽維默默看著。白寒琴氣得七竅生煙,大聲道:“主上,這女人來歷不明,她的話不可信!”
封禛對她的話置若罔聞,目光粘在了小美人身上似的,問:“裡面都有些什麼寶貝?”
小美人嬌羞地扭來扭去,嚶嚶道:“裡面有好多千年龍牙,還有龍目、龍鱗……”
封禛撩著她的頭髮,漫不經心道:“那你知道龍丹在何處?”
少女一愣,“龍丹……你也是來尋龍丹的?”
“是啊。”封禛拇指摩挲著少女嬌嫩的面頰,“怎麼?你不知道?”
“當然知道。”少女略鎮定,媚笑道,“公子附耳過來,奴家告訴你。”
封禛低下頭。少女踮起腳尖湊過去,手同時抬起,想要勾住他的脖子。
歐陽維一顆心猛然提到嗓子眼。
電光石火之中,封禛猛然扣住了少女的手,用力一揮,將她像一塊甩餅似的丟了出去。不待歐陽維感歎這也太不惜香憐玉了,封禛已拔出了狼牙刀,一刀就將少女劈成兩半!
限制級的血腥場面並沒有發生。少女的身軀在半空中迅速化成兩團黑霧。黑霧繼而又變成無數條虯結成團的蛇一樣的生物。
“怨蛟!”歐陽維脫口而出。
“果真如我所料。”封禛朝著空中蠕動著的蛇團冷笑。
怨蛟是由含怨而死的龍魂幻化而成的,似龍似蛇,乃是一種極陰極怨的魔物,出沒于龍屍處。不愧是龍墳,竟然有這麼多怨蛟!
說話間,兩團蛇又合成一體,變回了少女。
少女此刻面色慘白,兩個眼球漆黑,不見半點白色。她漂浮在半空中,長髮飛揚,衣裙搖曳,嘴向兩邊裂開,露出尖銳的獠牙,和一根火紅如蛇信般的口條!
歐陽維火速將自己最趁手的火槍握在手中。
封禛忽然一把拽起歐陽維的衣領,反手一推。那股力量不容抗拒地將歐陽維推送到了後方遠處。
“等等!”歐陽維大叫著,噗通跌坐在一大從龍血花中。飽含汁液的花瓣被壓出,沾了他一屁股,好像來了大姨媽似的。
歐陽維一躍而起,就見少女的嘴張得老大,一團黑霧從口中噴出,化作了無數條怨蛟,朝著封禛他們撲去。
封禛揚手放出一大團龍炎。怨蛟被燒得吱吱吱吱慘叫。後方的怨蛟立刻分做兩批,凝結幻化成了無數頭奇形怪狀的妖獸,再度撲了過來。
眨眼之間,龍炎如火團爆炸出刺目白光,幾乎遮住了封禛的身影。白寒琴和朱丹亦奮勇投入到了廝殺之中。一個接一個的魔爆閃得歐陽維幾乎睜不開眼。各種法術聲效中,夾雜著白寒琴的叱喝,魔豹的咆哮,朱丹長鞭的獵獵聲。
少女俯瞰全場,發出桀桀笑聲,“搶奪龍丹者,龍墳就是爾等的葬身之地!”
突然轟隆一聲巨響,怨蛟慘叫著被炸得漫天飛散。封禛敏捷的身影倏然騰空飛出,狼牙刀籠罩著一層淺藍的光芒,朝少女砍去。
少女身形轉瞬又化作無數怨蛟。可刀上的藍光卻如網一般將怨蛟團籠罩住。怨蛟發出尖銳的叫聲,猛烈掙脫了束縛,隨即一變,又變成了一個老婦的模樣。
“年輕人,莫要打啦!”老婦人苦苦哀求。
封禛面如冰霜,橫刀劃過。老婦人敏捷一躲,刀光擦著她的胳膊而過,劈砍斷了一根人身粗的龍骨。
老人轉身一變,這次變成了一個四五歲大的白胖娃娃,跌坐在龍骨中哇哇大哭。
“娘!娘!救我!”
封禛一聽孩子喊娘,略有遲疑。那孩子一骨碌爬起來,就朝龍骨堆奔去。
歐陽維飛奔過來,扣動扳機,朝著那孩子發出一記火彈。對方猝不及防,被擊中,霎時又變做一團黑壓壓的怨蛟。
歐陽維氣呼呼地跑過來,嚷道:“老子能戰鬥。別總把我當廢柴!”
封禛嘴角抽了抽,很想來一句“你不是廢柴是什麼”的樣子。幸好話沒出口,那怨蛟又變了,這下變成了一個火辣辣的熟女少婦。
“公子饒命!”少婦滿臉含春,衣襟鬆開,露出半個香肩和一大片白生生的胸脯,“奴知錯了!奴再也不敢了!”
“庸脂俗粉!”封禛冷笑,舉刀追著少婦繼續砍。
少婦被封禛追得左躲右閃,有點黔驢技窮了,於是本就寬鬆的衣服往下掉,露出了光溜溜的身子來。
歐陽維眼看這位大姐再這麼脫下去,這文就要被鎖了,趕緊催促封禛:“要殺就趕快,沒見過不穿衣服的妹子麼?”
封禛根本不搭理歐陽維,貓捉老鼠似的追著脫衣美女。他們倆你追我趕,沿途龍骨被封禛砍得七零八落。
這是神馬情趣?歐陽維表示純潔如自己,已經看不懂劇情的走向了。他一邊開著火槍幫封禛驅散撲向他的其他怨蛟,一邊緊追著他的腳步。
少婦被封禛一路逼到了一處龍骨堆旁,眼見無路可退(也無衣可脫)。封禛飛身逼近,嘴角勾起一抹冷夏,將刀用力擲出。
刀穿透少婦身軀,釘在空中。
歐陽維瞪大了眼。

☆、第44章

少婦發出淒厲慘叫,身體又化做無數怨蛟,纏繞在了狼牙刀上。刀光猛烈一震,將蛇團切割。慘叫聲戛然而止,無數蛇塊噗噗掉落。
四周的怨蛟隨之一頓,紛紛掉落。
而刀卻依舊插在虛空之中。
“結界?”歐陽維低呼。
哢嚓聲中,龜裂紋以刀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開來,頃刻就佈滿了整個結界。
封禛握住刀柄,將其抽了回來。
透明的結界瞬間如玻璃罩子般碎成了千萬片。
景色瞬息一變。不起眼的龍骨堆隨著結界碎去,一座完整的巨龍骨架出現在了原地。
封禛緩緩落地,神色凝重地望著龍骨。
這副龍骨是歐陽維目前為止見過最大的一具,光是骨架,就近十米高,因為盤著身子,一時還估量不出來有多長。同其他發灰發黃的龍骨相比,它潔白得就像冰雪雕琢,在淡淡的天光下發散著柔和的光暈。
“過來。”封禛側身朝歐陽維伸出了手。
歐陽維心跳加速,走了過去,將手放在他的掌心裡。封禛牽著歐陽的手,帶著走到了龍骨前。
龍頭骨極大,仿若一座小山丘般,龍吻緊閉,兩個空洞的眼睛卻給人被注視的詭異感。歐陽維驚訝地發現,這副龍頭骨上的龍角,被尖銳物齊根砍去,只留下兩個圓形的橫切面。
封禛將拇指在刀刃上蹭了一下,割出一道血口。而後他將流血的拇指在龍骨上書寫了一個符文。這是一個簡單的“開啟”符,但是加上了封禛特殊的血液,效果定然大不同。
書寫完畢,封禛舔了一下傷口,血立刻止住了。龍骨上的血符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浸入了骨頭裡,轉眼消失不見。
歐陽維下意識屏住呼吸。他聽到地底傳來像機關運作一樣的哢哢聲。大地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魔豹們發出焦躁的低吼聲。白寒琴和朱丹嚴陣以待,手都放在了各自的兵器上。
毫無預兆的,龍頭骨猛然動起來!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封禛反射性地將歐陽維拉到身後,帶著他後退兩步。
龍頭骨顫抖著,緩慢地張開了嘴,尖銳的龍牙分開,露出喉部黑漆漆的大洞。
“開門了?”歐陽維低聲問。
封禛點了點頭,似乎是安慰似的,緊握了一下歐陽維的手。歐陽維心裡一暖,笑了起來。
“走!咱們進去瞧瞧!”
兩人拉著手,邁過尖銳的龍牙,走進了龍嘴中。
穿過龍骨喉部,景色瞬間轉變。龍骨猶如樹枝粗壯的枝椏撐在上方,架出一個錯綜複雜的空間,遮擋去了大部分天光。而腳下的道路則是又一堆較小的龍肋骨鋪設而成,散發著淡綠色的白磷光,像一條秘密頻道,指引著他們前行。
四周空間越走越寬。再度跨過一扇由龍骨搭建的拱門後,歐陽維發現他們置身於一座圓形的大廳之中。
頭頂一道光芒射下,照在大廳正中央。大廳另一頭,放置著一個副巨大的龍角。這應當就是龍頭骨上被砍下的那一堆。
而龍角之間的寶座上,坐著一個白衣少年。
不待歐陽維仔細打量,少年就突然起身,轉瞬就已躍至封禛他們眼前!
白寒琴持劍要擋在封禛面前,卻被封禛撥開。封禛神情肅穆,同那個少年對視。
少年看著比歐陽維還要小兩歲,皮膚白皙得沒有血色,五官卻極其精緻俊美。他瞳仁極黑,沒有一絲光芒。整個人雖然美麗脫俗,卻不像是個活物。
“你有魔龍血。”少年盯著封禛,然後又掃了歐陽維一眼,“你有龍丹。而你們兩個……你們不屬於這裡!”
少年一揮手,龍骨嘩啦伸出,將白寒琴和朱丹困住。
“十太子!”封禛拱手道,“這兩位乃是我的屬下,還請十太子不要為難。”
少年仔細打量著他,“你認識我?”
封禛注視著少年的雙眼,低聲道:“您是天龍第十子,鈞馳。”
歐陽維心底暗暗震驚。龍生九子,這第十子是從哪裡來的?
少年的雙目霎時迸射出光彩來,激動道:“對!這是我的名字!我叫鈞馳!你是誰?你是爹爹派來接我回去的嗎?”
少年一臉天真的期盼。封禛遲疑片刻,卻沒有順著少年的話,而是搖頭道:“抱歉,十太子,我不是。”
少年眼中光芒轉瞬消失。他注視著封禛,繼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來。
“你倒沒撒謊。你和他們不同。”
他們是何人?
歐陽維順著少年的目光望過去,打了一個寒顫。
整個大廳,用龍肋骨做梁,人頭骨為磚!頭頂如罩子般的頂棚上,堆砌著無數個人頭骨!
封禛從容不迫道:“十太子,在下特來求您的龍丹一用。”
鈞馳面色冷漠,“他們都想要我的龍丹。有的為了修煉,有的為了煉丹。你要來何用?”
“製藥。”封禛道,“我需要您的龍丹,來煉製一味藥,助我煉化肉身,同身上龍血融合為一體。”
鈞馳挑眉,“你是魔龍同人修的雜種,為什麼不想做人,卻想入魔?”
封禛被罵了雜種也面不改色,道:“人道負我,魔道不容我,我修己身罷了。既是為自己,那自然選擇最為適合的法子。”
“修己身……”鈞馳呢喃,搖頭道,“我若把龍丹給了你。我便再回不了天庭了。”
封禛面無表情道:“十太子,恕我直言,您無論如何,都回不了天庭了。”
鈞馳狠狠瞪向他,“一派胡言!我父王和兄長們,一定在等著接我回去!”
“您回不去了。”封禛朝前邁了半步,用身子擋住了歐陽維,“您忘了嗎?龍第十子,名鈞馳,生而夭折。龍王劈谷為墳葬之,並遣萬龍隨葬之——殿下,您早已死了!”
話音一落,別說鈞馳這個當事人,就連歐陽維都驚愕不已。難怪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龍十太子,原來,它是一條亡靈龍。只是不清楚它怎麼沒有隕落消散,卻是成了眼前這個半魔半妖的之物。
封禛這話顯然將鈞馳刺激得夠嗆。大廳平地驟起旋風。鈞馳站在風眼之中,呈徹底暴走狀,發出一聲尖銳的吟叫。
白寒琴和朱丹紛紛打坐,對抗這一股強悍的龍吟,歐陽維的修為卻實在太低,剛運功抵抗,就覺得經脈劇痛,一口血噴湧出來。
正痛苦難當之際,身子便被摟進一具堅實的懷中。封禛一手抵著歐陽維後心,一股強勁的內力湧入,同時用自身的結界幫他抵擋住了龍吟的衝擊。
歐陽維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苦笑道:“大哥,你非得這麼刺激他?”
封禛輕蔑一笑,“你在旁邊呆著,別亂跑。”
刷龍太子這樣的大Boss,歐陽維可不敢再逞強了。他被封禛送出了暴風圈,隨即躲在了一根粗大的龍骨後。
封禛一手托起一座小金塔,一手持刀。鈞馳身軀拉長,變作一條渾身雪白的小龍。
好!歐陽維暗呼。
小白龍張口就沖著封禛吐出一股水,將封禛的龍炎澆得七零八落。封禛隨即沖進了旋風之中,同時而化人形,時而作龍身的白龍打了起來。
歐陽維也沒閑著。他從儲物囊裡掏出了一把靈石驅動的鋸子,奔到關押白寒琴他們的籠子外。鋸子轟轟運轉聲和白朱兩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人腰粗的龍骨被哢嚓切斷。
“不用謝了。”歐陽維驕傲地拍著鋸子,道:“這是德州牌靈石鋸,兩顆三級靈石驅動,可破凝脈中期以下法術。”
朱丹撓了撓脖子,想去打量鋸子,卻被白寒琴黑著臉拖開。從這裡可以看出白寒琴姑娘除了脾氣不大好外,倒是個非常懂得持家的好妹子。自己的老闆正在同敵人打得水火不容,他們作為下屬,不便插手1v1的打鬥中,於是她果斷地抓著朱丹幫她開始了地毯式的搜刮。
歐陽維一邊觀戰,一邊從眼角看到白寒琴忙碌地搜集著龍牙、龍鱗……龍牙可做刀具,龍鱗可做護具,此外這裡的還有不少等級不是很高的龍丹,用來煉製普通的丹藥十分有用。白寒琴發揮出了女人與生俱來掃貨能力,宛如投身換季清倉大賣場一般,下手快很准,寧肯撿錯破爛,也不放過一個。
封禛突然發出一聲怒吼。歐陽維急忙轉頭往過去,就見封禛正被白龍壓制著。白龍射出冰箭,穿過封禛的四肢,將他釘在地板上。
還不等歐陽維反應過來,封禛嘶吼一聲,震碎了冰箭,一躍而起。
糟糕!
歐陽維明顯感覺到一股熟悉的陰寒的氣息湧了出來。封禛被逼到極致,魔龍血失去控制,再度暴走。
局勢瞬間倒轉,魔龍血強大的力量威脅到了白龍。白龍露出明顯的防備之色,想要逃走。封禛面上龍鱗驟現,雙目金黃,一身衣袍瞬間粉碎。
青龍!
歐陽維震驚的雙眼裡,映著閃爍的光芒,以及一條合抱粗、數丈長的青龍!
青龍盤旋長吟,同白龍糾纏撕打在了一起。劇烈的氣流將歐陽維掀出了老遠,後背重重撞在龍骨上。
“主上!”連一貫沉默寡言的朱丹都忍不住大喊了一聲。
封禛卻已失去理智,根本聽不進任何聲音。
整個空間都被他們打鬥的衝擊波振動,開始搖晃起來。作為樑柱支撐的龍骨顯現裂紋,大大小小的龍骨和人頭骨開始往下落。
“不行!”白寒琴果斷道,“我們得先出去!”
“封禛怎麼辦?”歐陽維大叫。
“主上還用得著你操心?”白寒琴嘲道。
“他已經失控暴走了!”歐陽維怒道。
朱丹吹了一聲口哨,一隻魔豹竄過來,叼起歐陽維的後領。一行飛速沿著來時的路往外奔去。
後方猛然爆發出了一聲巨響,刺目的白光夾雜著一股無法抗拒的波動從來。歐陽維他們正奔到門口,眼見龍嘴竟然已經合上。眾人變色。
“姓白讓開!”歐陽維大喝,掏出了一支火箭炮。
白寒琴堪堪朝旁邊撲到,炮彈擦著她射出,轟然一聲,將龍嘴炸出一個大洞。
身後強勁的波動沖來,將他們三人數豹全部沖出了龍嘴,飛上半空。
歐陽維奮力回頭望去,法力的衝擊波以龍骨為中心,如波浪般蕩開,龍骨潰散,塵土飛揚,龍血花被撕碎,花瓣混合著枝葉四下飛濺,猶如潑灑了漫天鮮血。
半晌後,塵煙逐漸散去。中心地帶顯露出一個巨大的地坑。
一個青色的身影在地上動了動。
“快!下去!”歐陽維反手拍在魔豹的鼻子上。魔豹不爽,張開口,把他從半空中丟了下去。
歐陽維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落在了坑中。
黑土地裡,白龍奄奄一息,恢復了少年的模樣,身體在日光的照射下,逐漸變得半透明。他的腹部,可見一顆金黃色的內丹。
封禛赤著肩背,黑髮披散,半身依舊覆蓋著青色的龍鱗。他伸出手,手掌竟然如龍爪一般筋骨猙獰,指甲尖銳。他掐住白龍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而後,手掌猛地捅入了白龍腹部,抓住龍丹,用力拽出。
白龍發出尖細而無力的慘叫。歐陽維毛骨悚然,遍體生寒。
這一幕如此似曾相識。
若他沒有改變故事主線,若他沒有死皮賴臉地取得這個男人的諒解,那麼,他也逃不掉被剖腹取丹的下場!
他也會像這個白龍一樣,毫無反抗地被抓著脖子拎起來,任由那只手撕開自己的身體。他會被丟棄在地上,苟延殘喘,拖延許久才死。
此刻,封禛佈滿龍鱗的半張臉是那麼陌生。歐陽維屏住呼吸,看著這個男人一點一點站起來,轉身朝自己看過來。
下一秒,歐陽維看清了封禛的下半身,張口罵道:“我了個去!”
如果你以為封禛再度遛了大鳥,那你就太天真了。
沒有大鳥,沒有蛋蛋。特麼的甚至沒有雙腿!!!!!
封禛上身恢復了人形,下身卻維持龍身。他腰下連接著的是一條粗壯的龍尾,彎曲著撐在地上,支撐起了他的身軀。又因為龍尾形如魚尾。所以封城主看上去又像是一條返祖過度的男人魚,又帥又酷又超級變態。他肩背肌肉健壯雄渾,勁腰猿臂,尾巴強壯修長,仿佛一甩過來就能把歐陽維拍成一灘蒜泥。
“我靠靠靠靠靠!!!!”歐陽維眼看著封禛面無表情地朝自己逼過來,嚇得幾乎要屎尿橫飛了。他雖然理智上知道逃不掉,卻本能地拔腿就跑。
將將躍出數丈,身後一陣疾風。歐陽維暗道了一聲吾命休矣,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如泰山罩頂一般壓在了一大從龍血花中。
歐陽維哀嚎著,大口喘氣。他略一掙扎,就感覺到那條強健的尾巴將他的雙腿卷住,一雙手臂將他整個人禁錮住。強健沉重的男子身軀貼在他後背,將他的臉壓在花叢裡。
歐陽維還來不及覺得這個姿勢曖昧,後頸就一陣劇痛。他大聲慘叫起來,覺得封禛尖銳的牙齒似乎將他後頸的皮肉都咬穿了,鮮血湧出,隨後被封禛用力吸入口中!
媽的這傢伙到底是什麼設定?人龍、人魚,還是吸血鬼?
歐陽維感到陣陣暈眩,渾身力量順著血液被抽走。熟悉的陰寒順著筋脈入侵,引起金丹開始吞噬。
失血和魔氣的入侵帶來的寒冷超過了他的承受能力,而好不容易淨化的真氣又被男人不知節制地吸取走。歐陽維體內前所未有地空虛,越發難受,內丹隱隱有了枯竭的跡象。
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吧?
他會被封禛吸幹,內丹爆裂,經脈寸斷,變成一個廢人。
可是,沒法反抗!
誰來救救我?
誰……
歐陽維用盡最後一絲力量,抬手推了推封禛的頭,而後昏死了過去。

  ☆、第45章
  
  尖銳的哨聲在峽谷中迴響。男人因龍血而變得尖長的耳朵敏銳地抽動了一下,鬆開了咬著少年後頸的牙齒。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自空中躍下。還未等他們靠近,男人已警惕地撐起了上半身,金黃色的眼珠,瞳仁收縮成細縫,如受到驚擾的獸一樣,沖著來者發出充滿威脅的低喝聲。
  “主上!”白寒琴痛心疾首,激動地要走過去,“是我們呀。我是寒琴……”
  朱丹拉住了她,嚴肅道:“主上如今被龍血控制著,只有獸性,不認得我們。貿然過去,他會當我們要同他搶奪歐陽公子,怕是會攻擊我們。”
  “可是……”白寒琴看著被封禛嚴密護在身下的歐陽維。那少年半身鮮紅,說不清是染的龍血花汁,還是自身流出的鮮血。他的雙腿被封禛的龍尾緊纏著,俯臥花叢裡,一動不動,像個死人。
  封禛喉嚨裡發出隆隆低嘯,英俊如削的面孔大半佈滿了青色龍鱗,嘴裡的尖牙隨著呼嘯時隱時現。他一手撐地,一手將昏死過去的歐陽維摟進懷裡,龍尾在地上一掃,飛上了半空。
  “主上!”白寒琴失聲大喊,“您要去哪裡?”
  封禛根本不理睬兩個下屬,只將歐陽維夾在腋下,沿著峽谷急飛。
  龍行於天,速度極快,眨眼就不見了。白寒琴和朱丹急忙祭出飛劍追去,卻只見峽谷兩側立壁千仞,白骨紅花,哪裡還有封禛兩人的身影?
  峽谷深處,一汪被四面峭壁圍繞的碧潭,潭水飄著熱氣,中央有一座小小孤島。
  青色身影如閃電般猛然闖入,貼著水面疾飛,龍尾一甩,掀起一團水花。懷中的少年被他丟在了孤島上,他身子拔高,繞著崖壁飛了一圈,確定安全之後,又再飛回了孤島上。
  歐陽維被當作包裹一樣空投到了孤島上,被摔得七葷八素的,痛苦地醒了過來。視線裡,就見還是半人半龍狀的封禛俯衝下來,嘩地將他壁咚在了地上。
  歐陽維此刻真氣空虛,可再禁不住封禛吸了。他忙伸手推封禛,道:“不能吸了!再吸老子就成真空狀了!”
  封禛金黃的瞳仁盯住歐陽維,掀起嘴皮,露出獠牙,發出不耐煩的低喝聲。
  歐陽維急忙抵禦性地把手撐在封禛光裸結實的胸膛上——哦哦,手感真好。歐陽維心猿意馬地摸了兩把,回過神來,暗罵: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功夫吃裸男的豆腐!然後他又摸了兩把。
  封禛低頭看了看那雙不規矩的手,伸出尖銳的爪子,將歐陽維兩個手腕一把抓住,摁在他的頭上。龍尾則用力擠進了歐陽維的雙腿之中,纏住了他的一條腿,將他雙腿拉開。
  歐陽維霎時呼吸急促,渾身發熱。
  這個姿勢實在太曖昧了,他沒法不浮想聯翩。
  壓著他的男人健壯而英俊,光滑的肌膚包裹著形狀優美的肌肉和骨架,而他臉上和身上的龍鱗更給他增添了一份危險而又魅惑的吸引力。封禛此刻散發出一股濃郁而強大的雄性氣息。這股充滿魔力的氣息令人情不自禁地臣服,並且沉醉其中。
  雖然他在自己身上嗅來嗅去,有可能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下口,但是那拂在肌膚上的氣息,垂落下來的髮絲,都讓歐陽維越來越興奮。他感覺到自己有了反應,大腦也在這灼熱的拷問下喪失了思考的功能。
  歐陽維忽然渾身一震,雙目瞪得老大。
  封禛湊在他頸項間,舔了一下他的耳垂。
  冰涼的舌頭觸碰到他敏感的肌膚,帶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感。歐陽維喘息著,不自覺地抬起那一條沒有被束縛的腿,勾住了封禛冰冷而光滑的龍尾。
  封禛頓了一下,鬆開了他的手。歐陽維立刻難耐地抱住了他的肩膀,撫摸著他肌膚上冰涼的鱗片。封禛喉嚨裡發出似乎是愉悅的低低的嘟囔聲,湊過去又再度舔了一下懷裡人的耳根,而後沿著他的下巴,一路舔舐。
  歐陽維側過頭,摟住他的脖子,同他吻在了一起。
  強烈的衝動支配了兩具身軀。他們唇舌交纏,身軀緊纏在了一起。男人強健的身軀將少年禁錮在懷裡,粗暴地吻著他,尖銳的爪子撕破了衣服,露出少年白皙清瘦的身軀。男人的唇舌很快覆蓋了上去,噬咬吮吸,一路留下殷紅的印記。
  歐陽維腦子裡燒成了一鍋粥,大聲喘息著,手指貪婪地摸著男人冰涼光滑的肌膚,腿在對方強健的龍尾上蹭來蹭去。粗暴的吻帶來的疼痛發而讓他更加興奮。他挺著腰,在男人身上磨蹭,同時感覺到一個硬熱而粗壯的東西抵住了自己。
  想要!好想要!
  歐陽維睜著眼,卻被欲望燒灼得視線一片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到。他急切地抱住了封禛,趁著對方在他胸口舔來舔去之際,用力翻身,反騎在了男人身上。
  封禛粗喘著,龍尾卷上來,將歐陽維的腰纏住。歐陽維俯身用力吻著他。封禛回吻著,起身又將他壓住。
  兩人驟然失衡,順著小道的下坡咕嚕嚕滾了兩圈,噗通掉進了潭中。
  溫熱的水包圍上來,歐陽維嗆水,瞬間恢復了神智。他手忙腳亂地爬上岸,一屁股坐在地上,驚魂未定地喘氣。
  耳邊傳來水聲。歐陽維轉頭望去,就見封禛擺著龍尾,像一條火辣性感的男人魚似的,慢悠悠地遊回了岸邊。他上半身的龍鱗開始逐漸褪去,膚色也慢慢恢復了正常。
  歐陽維呆呆地和他對視著。封禛有魔血,並不怎麼畏寒。他抬起胳膊搭在一塊岩石上,金色的眼睛看著歐陽維,說:“龍血花。”
  騰地一下,歐陽維燒紅了一張關公臉!
  封禛打到後面脫光了就不說了,歐陽維被他抓來扯去的,藥囊也早不知道丟到了何處。兩人之前在龍血花叢裡滾來滾去,粘上的花汁都夠做全身spa的了,怎麼能不受影響。
  剛才迷情混亂的一幕幕湧上心頭,身軀交纏的感覺和火熱的衝動還留在身體裡。歐陽維投水沉塘的心都有了,同時又隱隱松了一口氣。
  中了春藥嘛,又不是主觀行為,而且又不是我一個人中招了,大家責任均攤啦。況且封禛到現在都還是個半獸人的模樣,比自己更糟糕呢。
  自我安慰著,歐陽維的目光又忍不住順著封禛俊美冷硬的面孔,精赤健壯的胸膛一路往下掃去。封禛恰好從水裡坐起來,露出了……
  我靠!歐陽維在心裡抽羊癲瘋。
  我就說我剛才沒有感覺錯!
  尼瑪那是人類的東西嗎?那分明是一門阿姆斯壯迴旋加速噴氣式阿姆斯壯炮!!!
  也不知道是不是餘韻未退,還是視覺上的刺激,歐陽維又感覺到一股燥熱湧了上來。這個感覺來得又迅速又強烈,他心跳加速,開始喘息。
  封禛的情況也同他差不多。他臉膛潮紅,胸口急促起伏著,龍尾不自然地甩著水花。那門阿姆斯壯炮則是一副裝彈待發的架勢。
  “這是怎麼回事?”歐陽維抓起破破爛爛的衣服裹自己,後退著離封禛遠一點。
  封禛眼中金光大熾,五指用力摳著岩石,手背青筋曝露。
  “沾了太多了……一時清不掉……”
  “總有什麼法子吧?”歐陽維翻著衣服,徒勞地找著自己的儲物袋,想找一些清火解毒的丹藥。可是那袋子同藥囊一併遺失了。
  封禛也在極力同欲望抗衡著,面容猙獰,暴躁地甩著龍尾,“你看我全身上下像有解藥的樣子嗎?”
  他尾巴一動,阿姆斯壯炮也跟著甩動。歐陽維覺得下面都快爆出來了,趕緊移開了眼。
  既然兩人都沒解藥,潭水溫熱沒法降溫,封禛目前看起來也不像是會突然對男人的菊花產生興趣的樣子,那唯一的解決辦法,就只有自己動手了。
  於是兩人各靠著岩石的一側,開始擼。
  俗話說,男人們要產生堅實的友情,就一定要一起嫖過。歐陽維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和封禛一起嫖,但好歹他們有在一起擼過。雖然是各擼各的(你還想怎樣?),這交情也應當非比尋常了吧?
  歐陽維各種腦補著,耳邊聽到了封禛的粗喘聲。
  他緊張地望過去。封禛坐在岩石的另一側,低著頭,緊閉著眼,身子微微顫抖著。汗水從他堅毅的下巴滴落在他精悍的胸膛上,順著胸肌的弧度滑落,淌過了他輪廓分明的腹肌。
  腹肌突然緊繃,封禛鼻子裡哼了一聲,繼而舒了一口氣。
  歐陽維頓時覺得身下一熱……
  他居然……居然……
  他這輩子的第一次,居然是在沒有碰的情況下,看著男人……就……
  封禛聽到隔壁動靜不大對,就見少年滿臉燒紅,正拿腦袋去撞岩石。
  封禛會錯了意,很有前輩風範地安慰道:“你已築基,出了元陽也沒什麼。其實只要不近女色,還是可以修煉童子功的。不用如此喪氣啦。”
  歐陽維感受到了封前輩的關愛,抹了一把淚。他也沒時間哭。因為那躁動的感覺又回來了!
  龍血花是壯陽聖藥,以其藥效顯著、持久而深受廣大消費者信賴和好評。歐陽維以前只略有耳聞,如今終於親身體驗了一把。他不知道的是,一朵龍血花就可以製作一顆藥。他和封禛在龍血花叢裡打了滾的,可想這場面會有多慘烈。
  半個時辰後,歐陽維哭了起來。他做了兩輩子男人,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真的有“強擼灰飛煙滅”的一天!哪怕他是修真之人,身體強健,如此沒完沒了地上彈發射,也有點招架不住了。
  而封禛情況比他好一些。他的魔龍血能適當地化解可克制龍血花的毒性。所以他將毒瀉得差不多了,就漸漸平靜了下來。
  耳邊傳來細細的抽泣聲。
  封禛驚訝地望去,就見少年臉上浮著不正常的紅暈,下唇已咬出了血,眼角濕潤,鼻息混亂,依舊在徒勞絕望地忙著。
  封禛本來想調侃歐陽維幾句的,見狀心中一緊,隨即翻過了岩石。
  歐陽維睜眼看了看他,下意識往一旁縮,嗓音細弱道:“別……別過來……”
  “別怕。”封禛的龍尾溫柔地卷住了歐陽維的腰,將他一把拽了回來,“你心緒太雜太躁了,會弄傷自己的。”
  他有力的胳膊將歐陽維試圖掙扎的身軀固定住在了懷中,一手摟住他,一手覆蓋在他的手上。歐陽維渾身輕輕顫抖,緊閉著眼,死死咬著嘴唇。
  “放鬆……”封禛嘴角含笑,在少年耳邊低聲道,“氣沉丹田,將體內的毒逼向會陰處。別咬嘴,沒事的,硬總比不硬的好。”
  歐陽維忍不住噗哧笑出了聲。
  封禛也笑了,大手包著他的手,緩緩動起來。
  歐陽維自暴自棄地向後靠在了封禛的懷裡。他側著頭,滾燙的臉頰貼著封禛微涼的脖頸,不禁舒服地蹭了蹭。封禛喉結滑動,手下力氣略重了一分。
  歐陽維睜開眼,望著男人剛毅如削的側面,盯著他棱角分明的嘴唇。
  封禛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垂眼看了過來。
  兩張面孔近在咫尺,急促熾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四目相接,彼此的面容都映在了對方的瞳孔裡。封禛金色的眼睛裡,瞳孔又收縮成了細縫。歐陽維感覺到後腰又被抵住了。
  強烈的感覺讓歐陽維不住吞咽。他忍不住抬手摟住了封禛的脖子,疲憊地靠在他肩上,大口喘氣。男人的汗珠滴落在他唇角,他品嘗到鹹澀的滋味。
  最後來臨之際,歐陽維把臉埋在了封禛懷裡。封禛低下頭,嘴唇緊貼在了少年後頸被他咬出來的傷口上。
  兩人都長長舒了一口氣。
  歐陽維覺得,這是他兩輩子活到目前為止,搞得最爽的一次!

☆、第46章

“好多了吧?”封禛順勢攬著歐陽維下了水。
歐陽維還有一些小激動,卻能控制住了。他狼狽地點了點頭,低聲說:“謝謝啦。”

封禛淡淡地笑了一下,龍尾甩了一個水花。
歐陽維的注意力被轉移了,好奇地問:“你怎麼還不變回來?”
封禛搖頭,“方才一戰用力太猛了,一時恢復不過來。同你修煉了一回,也只能恢復神智。不過不用擔心,過個一兩日,等我恢復些了,就會變回去的。”
歐陽維的眼珠隨著他靈活的長尾巴轉,忍不住伸手想去摸。
“別亂來!”封禛忽然輕叱了一聲,把尾巴甩開了。
“對不起。”歐陽維忙道,“我只是覺得這尾巴挺漂亮的。你是青龍嗎?”
“我爹是青龍吧。”封禛看著歐陽維,居然又把尾巴伸了過來,開玩笑似的卷了一下他的腰。
歐陽維的手在水下摸了摸,感覺到尾巴細微地顫抖著。
“會不舒服?”
封禛搖了搖頭,尖耳朵抖了一下。歐陽維不明就裡,也不敢亂摸了。這尾巴就等於腿。誰平時沒事去摸別的男人的大腿的?封禛腹下有兩片鰭,在水中扇動著,那門阿姆斯壯炮在其中若隱若現。歐陽維很不好意思地別開了臉。
“我這樣子很可怕?”封禛問。
“怎麼會?”歐陽維笑起來,“你這樣就像鮫人,可帥了!”
“鮫人……”封禛倨傲不屑得哼了一聲,隨即望著歐陽維,低聲說,“我之前一時失控,又傷了你。還疼麼?”
歐陽維身上傷得最重的,就是後頸,除此之外就是各種吻痕咬痕。其實就算是後頸的傷,也在歐陽維自身的法術治療下,已癒合了大半,身上各處斑駁的痕跡更是快消散不見了。
“你也不是故意的。”歐陽維摸了摸脖子,“說起來,咱們怎麼回去呀?”
封禛舉目四望,道:“只有飛出去了。來,上來。”
他轉過身,將寬闊的背脊展示給歐陽維,示意歐陽維趴上去。
“這……這樣好麼?”歐陽維心裡巴不得飛撲上去,嘴上還是要客氣一下。
封禛嘲道:“你現在這樣子,能自己飛回去?”
歐陽維癟著嘴,乖乖地爬到了封禛的背上。
封禛背著歐陽維,躍出水面,飛向空中。
飛在半空中的時候,歐陽維收到了系統提醒的加分資訊。他卻是第一次沒有興趣去看那個數字,甚至沒在意提示框旁邊閃動著的一個黃色的三角感嘆號。
歐陽維摟著男人的脖子,被他帶著飛過高高的山崖。封禛的雙手一直放在歐陽維的膝彎,護著他的身子。歐陽維忽然覺得,如果能一直這樣飛下去,倒也真不錯呢。
半晌後,他們落地,同正在焦急尋找他們的白朱二人碰頭。歐陽維在白寒琴尖銳的目光中,從封禛的背上下來
朱丹的魔豹把歐陽維掉落的儲物袋尋了回來。歐陽維和封禛都換了衣服,兩人上了車,再度啟程。從頭到尾,都很有默契地沒有再提及過那一場瘋狂迷亂。
七日後。
暴雨傾盆,沖刷著山川大地。溪流自山林流出,匯入滾滾江河。天地間一片白茫茫,令人不知身在何處。
山坡下的沼澤地已經被砸得稀爛,到處都是巨大的毒蟾蜍的屍體。
一個最為巨大的蟾蜍屍體旁,封禛甩著龍尾上的泥水,用狼牙刀剜出了毒蟾的雙目。
“恭喜主上除掉了這作惡一方的毒物!”白寒琴興高采烈地走過去,掏出一把鋒利的短刀,帶上了蛇皮手套,就開始給那些蟾蜍們剝皮挖毒。
封禛對歐陽維說:“它的肝膽都是入藥之財,皮子亦能避毒。你看看需要什麼,自取吧。”
巨蟾身上的東西最為寶貴,白寒琴有些捨不得便宜了外人。不過他們能破毒瘴陣,很大程度上靠了歐陽維的那個靈石驅動的大馬力風扇散佈解毒藥。封禛這麼分配,略有點偏心,卻不失公正。
歐陽維的注意力卻是在封禛的尾巴上,那裡有一處被毒液燒灼的傷口,此刻還流著膿水。
“你的傷還是要處理一下吧?”歐陽維取出了自製的解毒藥膏,想去給那傷口抹上。
封禛猛地將尾巴抽開,有些戒備地盯著歐陽維。
歐陽維尷尬地縮回了手,“對不起,我就是看那裡傷得不輕。這蟾蜍的毒腐蝕性很強,至少要用清水對傷口沖洗一下吧。”
封禛不自在地咳了一聲,“那給我點淨水吧。”
歐陽維忙從空間裡取出了一筒靈泉水。封禛接了過去,沖著傷口上的毒膿和瘀血。歐陽維看著那猙獰的傷口就覺得心裡發毛。
尾巴本就特敏感,封禛疼得渾身肌肉都繃緊了。過了片刻,清涼的泉水帶走了毒液的灼熱,封禛才松了一口氣。他抬起頭,就見歐陽維清秀的五官全都皺作一堆,愁眉苦臉地盯著他的傷口瞧。
封禛忍不住抖了抖耳朵,嗤笑道:“男人哪能沒點傷?不過你倒渾身細皮嫩肉的。”
這話一出,兩人俱是一愣。
“那個……”歐陽維尷尬地支吾著,“我想要毒蟾的腹皮。”
“好。”封禛立刻應了一聲,提著刀親自幫他剝皮去了。
是夜,車停在臨江的一處空曠的高地上,張開了結界。魔豹們趴在車下,懶洋洋地在這個舒適的盛夏雨夜裡打著盹兒。
雨落在結界上,依舊會發出一陣細細的沙沙聲。
歐陽維依在窗前,望著黑漆漆的夜,不禁極輕地歎了一聲。
隔壁視窗突然傳來一聲輕咳。
歐陽維怔了一下,“封城主?你打坐完了?怎麼樣,尾巴收回去了嗎?”
封禛又咳了一聲,帶著一股不耐煩。
顯然,尾巴依舊。
自從那日封禛化成龍身和小白龍掐架後,就一直沒有徹底恢復過來。七日過去了,他依舊還是拖著一條龍尾巴滑來滑去。他自己也覺得這樣非常沒有氣勢,於是無事的時候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努力想法子變回去。
可是哪怕他多次努力不成功,他都沒有再來找歐陽維一起修煉。
“要不,還是我們一起練功吧。”歐陽維撓著頭。
“你才好了傷疤就忘了疼?”封禛譏諷道。
歐陽維乾笑,“上次情況特殊。我對封城主你的自製力又信心。況且,大不了被你咬一口罷了。這裡又沒有龍血花……”
歐陽維給了自己一巴掌。
隔壁半晌沒有聲音。
說過頭了?
歐陽維懊惱地抓頭。
對於一個直男來說,意亂情迷的時候抱著另外一個漢子又親又啃,而且還發生了兩次,這大概會是畢生的恥辱,以及永遠不想再提的黑歷史吧。雖然彼此沒有過約定,但是心照不宣,這些天都沒再提過那日的事。歐陽維覺得自己大概是被憂鬱的雨夜感染了,有些失控。
冷場中,封禛忽然問:“你剛才歎什麼氣?有什麼事不滿意了?”
歐陽維斟酌了一下,說:“我哪能對您有什麼不滿意。我就是在想我爹罷了。”
封禛果真冷笑了一聲,“他如今活蹦亂跳的,何須你操心?還是覺得跟著我歷練太辛苦,想回家找爹吃奶了?”
歐陽維搖頭,“其實我在你身邊,除了陪你練功吃了點苦外,其他時候過得都還不錯。尤其是最近,我隨著你東奔西闖,意氣風發,覺得人生前所未有地得意自在。可是我越過得好,越覺得對不起我爹。想到此刻我爹定還在苦苦謀劃,想將我接回去,我就覺得自己的快樂充滿了一種罪惡感。”
封禛又好半晌沒出聲,才道:“你爹真不知道積了幾輩子的福,才修來你這麼個好兒子。”
歐陽維苦笑,“我哪裡好?我一出生就拖累他。如果不是因為我,他壓根兒就不會去奪你的丹。我要早早就死了就好了……”
封禛又沒聲音了。
歐陽維覺得他大概相當厭惡歐陽宏,不想多談此事。他自討沒趣地摸了摸鼻子,轉移了話題:“說真的,封城主,我現在身子沒事了。咱們倆修煉一回吧。”
封禛依舊沒回音。
歐陽維尷尬,覺得自己這樣倒貼著怪賤的。人家是男主,有萬丈光環籠罩,尾巴一時收不回去,又不影響修為,本是小事。他一個十八線的小配角,操著大內總管的心,人家還未必領情呢。
歐陽維落寞地把窗戶關上,轉過身,就見封禛大咧咧地招呼都不打地拉開門鑽了進來。
嘩啦啦,一堆瓶瓶罐罐被碰倒。封禛往旁邊躲,咣當撞倒一個炮筒。他再避讓,尾巴又掃翻了一摞高高的卷軸。
“別動!啊啊別再動了!”歐陽維大叫,撲過去手忙腳亂地收拾。
封禛額頭青筋曝露,吼道:“你才在這裡住了幾天?啊,幾天?你的儲物袋漏了嗎?”
“別揮手呀!”歐陽維接住了被封禛的胳膊碰下來的瓷瓶,“我走前會收拾的!我最近不是築基了麼,修為長進了,就想把這些法器上的法術原動陣重新寫一下,增加點威力。有些像槍炮一類的,陰雨天也要拿出來做一下防潮處理。”
“別收拾了!”封禛覺得在這地方一刻都呆不下去,伸手把歐陽維一拎,就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同歐陽維的房間,簡直有天壤之別。乾淨整潔不說,面積也是歐陽維房間的三四陪。
“哇……好大!”歐陽維感歎,“你還有個這麼大的浴室?床這麼寬,一個人睡不覺得寂寞麼?”
封禛又吼他:“我睡覺寂寞不寂寞,關你什麼事?”
歐陽維掏耳朵,“隨便說說嘛。啊,甘露果!我就知道白姑娘說這果子吃完了是騙我的。她果真都給你送來了。”
封禛抓起一個果子,丟給歐陽維,“要吃趕緊吃。吃完練功!”
歐陽維瞪大眼,回過神來,笑嘻嘻地啃了一口果子。
封禛盤尾坐在矮榻上,身上只系著一件寬鬆的綢袍,露出大片精悍結實的麥色胸膛。歐陽維就著美色,一連啃了兩個靈果,還有些意猶未盡。
這幾日來,歐陽維每次回憶起湖心小島的一幕,就忍不住耳紅心跳。就這個世界全是直男的設定,歐陽維註定將光棍打到底,也許他下半輩子都得靠這段回憶,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自娛自樂了。想到此,他又忍不住悲從中生。
“吃個果子怎麼也吃得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的?”封禛皺眉看他,“對了,把手伸過來。”
歐陽維把沾著果汁的手遞過去。封禛嫌惡地看了一眼,捏住了他的手腕。片刻後,他鬆開,道:“已是快築基中期的修為了。”
“是啊。”歐陽維點頭,“出門歷練後,修為就長得極快了。你呢?”
“還好。”封禛模糊答道,“你隨著我一路下來,斬殺了不少紅名冊上的魔獸魔修,積攢功德無數,同時又有所悟。你修為本就低,增長起來自然快許多。”
歐陽維明白這道理,小號升級條短,很容易就刷滿了。封禛已是快滿級的大號,同樣的積分,進度就不怎麼顯眼。
“吃完了?”封禛道,“過來坐著。看我幹嗎?不是你說要陪我修煉的嗎?”
歐陽維搖著尾巴跑過去。
封禛又吼:“脫鞋!把手擦乾淨!”
半柱香後,房間裡恢復了沉靜。暖黃的夜明珠的照耀下,兩個男子面對面端坐,兩雙手緊握,心法運轉,氣韻流長。
封禛看了一眼歐陽維閉目潛心的俊秀面容,有節制地將魔氣注入到了那具溫暖而又清瘦的身軀之中。他的靈識也隨之潛入了進去,探究了一番,尋找到了歐陽維那一團散發著明亮螢光的靈識。他曾經莽撞地入侵過他的靈識,只是為了監視和恐嚇他。而如今,他想探究一些別的東西。
兩個靈識輕輕碰撞,在封禛的引導下,毫無排斥地融合在了一起。
瞬間,景色大變。


☆、第47章

一間四壁雪白的房間,一個面容枯槁的年輕人躺在床上。床前坐著一個青年。陌生的背影,可封禛第一眼就覺得,這人是歐陽維。
“我對不起你……”病人苟延殘喘,“我多想老天爺,再多給我一點時間。我遇到你,太晚了……”
青年握著病人的手,伏在床上哭泣起來。
白牆化作漫天飛雪。青年穿著單薄的棉衣,站在一棟極高的樓房前,對著門上一個盒子,正苦苦哀求:“我真的沒病!我有證明!媽,爸,我求求你。我從小到大都聽你們的話,只有這一次,就這一次而已。你們不能這樣……”
盒子裡傳出古怪的“嘟嘟”聲。青年面色比雪還白,踉蹌著,獨自在風雪中走遠。
一間佈置奇怪,又亂糟糟的房間裡,青年和一個女孩坐在地板上,吃著水果。
“人生得意須盡歡。這話,唯有失去過的人才能明白。我現在是一身輕鬆,從此以後,只為自己活!”
女孩舉起酒杯,“祝賀老維活得新生!以後迎風撒尿,對月擼炮,活得瀟灑自在!”
“……”青年一臉無語,“我就當只聽到第一句和最後一句好啦……”
青年爽朗地笑著,渾然不見之前的悲傷和落寞。他的容顏和嗓音轉變,變成了歐陽維的音容。
如薄紗一樣的卷軸展開,上面浮現出奇怪的字元。
“滿格後我就可以回家了?”
“靠!又扣我的分!”
“封禛這人不算太壞。雖然嘴巴臭,但是會在心裡給我默默點贊嘛……”
稚童轉眼長大,變作了俊美秀麗的少年。
“前輩……城主……”
少年笑著奔走,就像一隻翩翩的白蝶。封禛情不自禁追過去,抓住了他,兩人一起跌在了地上。
少年的身軀是那麼溫暖,融化了他體內一直驅散不去的寒氣。他就像雪野裡跋涉的旅人尋到了一團火,貪婪的,小心翼翼地護著他,要將他據為己有。
“城主……”少年雙目裡氳著朦朧水氣,雙臂柔軟,摟住了他的脖子。
他是男人!封禛腦子裡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應該把對方推開。可是當歐陽維將柔軟的嘴唇印上來時,他的手臂卻是情不自禁地收緊,圈住了少年細瘦柔韌的腰肢。
混亂的喘息中,兩人急切輾轉地擁吻。封禛品嘗著那柔軟的唇,甜美的舌,還有細膩如羊脂一般的肌膚。少年帶著溫柔的笑,蘊滿水光的雙眼注視著他,目光裡充滿了傾慕與嚮往。
“真美。”封禛抬起手,觸碰了一下歐陽維濃長的睫毛,“真美……你若是個女子多好……”
歐陽維渾身一僵。
封禛的拇指輕輕摩挲少年潤澤而柔軟的唇,再度低頭吻下去。
“封城主請自重,我是男子!”
封禛的唇定在歐陽維唇上半釐米的位置。而後,他緩緩撐起身。
幻想如潮水一般褪去,他們回到了現實。封禛發現自己正壓在歐陽維身上,兩人衣衫不整,肢體交纏。
歐陽維躺在地毯上,面容冷漠。他嘴唇微腫,自脖頸到胸腹,都印著帶著齒痕的紅印。
“請讓一下。”歐陽維推開身軀僵硬的封禛,坐了起來,拉好了衣衫,
封禛一言不發地拽上衣服。他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恢復。但是新的問題又來了。
之前因為是龍尾狀,自然無法穿下著,如今恢復了的雙腿自然是光著的。腰下的大炮儼然已上膛待發,雄赳赳的高翹著,正對著歐陽維,一副隨時都能射他一臉的模樣。
歐陽維面容相當平靜地朝大炮看了一眼,道:“看樣子封城主已經恢復過來了。恭喜!天色不早,我該去歇息了。明日見。”
說罷,不多看封禛一眼,拉門而出。
封禛後知後覺地念了一個清心咒,解除了下面的武裝狀態,耳邊聽到歐陽維砰然關上門的聲音。
他面色鐵青,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記耳光。
歐陽維撲進床裡,抓著被子把自己裹住,過了片刻,又覺得悶,把通紅的腦袋伸了出來,大口呼吸。
他望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耳邊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良久都沒有再動一下。
怎麼會好端端的,突然又想起了前世的事?
初戀男友的病逝,父母的冷漠拒絕,故作堅強的灑脫……
歐陽維一直都不覺得自己上輩子過得很糟糕。誰的人生沒有坎坷?他一直是最會苦中作樂的人了。可是方才莫名其妙陷入回憶時,他又再度重溫了那夜風雪寒冷的溫度。
他看到了過去的自己,那個孤寂的,渴求著愛,卻又不知去何處尋找的自己。那個努力忘記自己被家人拋棄,更加要活得開心的自己。
前世裡,歐陽維將自己的生活安排得無可挑剔。他有穩定的工作,有雙份保險,有可以承擔的房貸,有應急的存款。他甚至規劃好了獨身到老後的去處。
等待愛情的過程是心酸的煎熬,但是他始終相信自己會遇到。也許明天出門,也許走過這個街口,他就會遇到一個男人,善良穩重,同他相愛,相伴到老。
他等呀等,等來了宋嫻和她的書,等來了閃電。
今生的生活至今猶如一場大夢。若是他明日在醫院病床上醒來,他都不會覺得太過驚訝。這輩子,他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唯獨一樣不變,那就是他依然是孑然一身。
你若是個女子多好……
歐陽維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他並不生氣,他只是覺得失望。
也許一場夢做得太久,就會讓人覺得它是真的,並且不由自主地開始對其寄予希望。
歸根結底,他正生活在一本書裡。縱使他改變了故事主線,他也改變不了人物的設定。他能改得了人命,卻改不了人性。
之前縱容自己沉溺在同封禛的親昵曖昧之中,是自己的不對。他誤導了封禛,亦坑了自己。美男絕色,終究不屬於自己。有許多認為自己玩得起的遊戲,最終都會以慘敗收場。
歐陽維雙手抄在腦後,閉上眼睛。
“我想我會一直孤單……”
曾經和宋嫻在ktv裡唱過無數次的歌曲,縱使十年過去,依舊能脫口而出。
封禛靠著牆壁坐著,耳朵裡能清晰地聽到歐陽維的呢喃,甚至能聽到他細微的呼吸,以及手指輕輕敲在被子上的節奏。
少年的手指修長白皙,並不是一雙適合打打殺殺的手。那是一雙天生的煉器師的手,靈巧,秀氣,敏感。少年心思單純而聰慧,也是個絕佳的能潛心鑽研的好苗子。
封禛的腳邊丟著那卷從鴉鬼處搜來的春宮圖。圖卷展開,兩個男子身軀糾纏,器物刻畫清晰露骨。封禛厭惡地掃了一眼,將圖卷抓在手中,鬆手時,圖卷已成齏粉。
次日天濛濛亮時,封禛於打坐中聽到隔壁有了動靜。歐陽維在房間裡走動了一番,拉開了房門。
封禛一躍而起,開門走了出去。
歐陽維正偷偷摸摸地往外溜,沒料到被抓了個正著,有點偷油的老鼠碰到貓的心虛。他低著頭沒有看封禛,道:“多謝封城主款待我在車上歇息了數日,我不便繼續打攪,該回自己的車上了。”
歐陽維的身後,是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房間。封禛覺得那屋子敞亮得刺眼,徒生了幾分煩躁之意。
他粗聲道:“昨晚之事,我當向你道歉。我不該探究你的靈識……而後又……”
封禛語塞。
歐陽維反而笑了起來。他也不怪封禛。以封禛自幼受的封閉又傳統的教育,以及這個世界的單一的設定,他處理不來昨日那種複雜的情況,完全可以理解。
歐陽維道:“不知道是不是龍血花的餘毒還未清……”
“對!”封禛道,“應當是如此。”
兩人都松了一口氣,找到了一個最佳的替罪羊。(龍血花:怪我咯?)
“你的車不是沒有可休息的地方嗎?”封禛問。
歐陽維道:“我本有備用的帳篷的。城主您若有什麼吩咐,傳音給我就行。”
“沒什麼吩咐。”封禛說,“你是同伴,不是下屬。”
歐陽維怔然,抬頭望過去。封禛的面容一半映著屋內照來的明光,一半沉浸在昏暗之中,愈發顯得輪廓分明,俊朗英氣。雖然歐陽維喜歡他平日倨傲吐槽的輕鬆模樣。但他這種肅然正色的樣子,才最讓歐陽維心動難耐。
別花癡了。歐陽維掐了大腿一把,把心思收了回來。
封禛陪著歐陽維走出了車。此刻太陽還沒有出來,天空亮了,大地卻還沉浸在昏暗之中。兩人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望著東邊發白的天空,都有點無事可做。
過了半晌,封禛率先開口,沉著聲,一字一頓道:“我保證,今後不會再發生昨日的事!我有半人半魔的血統,這讓我兼具了人與魔的優點與缺點。竹先生早就警告過我,魔性會讓我容易沉迷於情欲之中。在這之前,我並沒有太將他的話當回事……”
這還是我的榮幸咯?
歐陽維有點難過,又有點傑克蘇式的得意。哪怕被當成了女人,至少他引起了這個男人強烈的性趣。這算是整個失敗事件中唯一的亮點了吧。
“我並沒有看輕你,歐陽維。”封禛側頭望了過來,“我也從來沒有對你存著絲毫褻玩之心。昨日之事,是個意外。我以後會控制好知道,絕不再輕薄於你。”
歐陽維面無表情地指出:“但是你長久一來一直嘲諷我、取笑我,這又有什麼區別?”
封禛嘴角抽了抽,咬著牙道:“以後不會了。”
歐陽維暗暗在心中比了一個“v”,臉上依舊掛著不信任的表情,斜睨著封禛。
封禛只得補充道:“同行了進一個月,你的表現已經引得了我的欣賞和尊重。作為一個才築基的廢……”
歐陽維狠狠地瞪他。
“……非常聰明的人。”封禛僵硬地轉了個彎,“你於煉器上的造詣,已超乎了同級別的修士。我可以預見你光明的將來。我同時也感謝你在戰鬥過程中給予的幫助。你不止一次在至關重要的時候幫助過我,這份恩情,已經可以涵蓋令尊帶給我的傷害。我反而要感謝你的。”
歐陽維忽然覺得鼻子發酸,有一種苦熬了多年的基層技術人員,終於聽到自己要被提升成專案主管時的激動和喜悅。
“歐陽維。”封禛注視著他,目光清澄,慎而重之道,“君數次救封某於危難之中,此等恩情,封某銘記於心,定當鼎力回報!”
歐陽維心臟一陣狂跳,渾身都感覺到一股熱力。這感覺帶走了他積鬱了一夜的愁緒,另他覺得新生。
“封城主,施恩不求回報。我歐陽家本辜負你在先,我就是為贖罪而來的。既然你說我的罪已贖滿了,我心裡也輕鬆許了。”
封禛問:“你打算回雲降城?”
“金丹還沒還給你呢。”歐陽維說,“原計劃等你煉化好了自身,再還金丹的。咱們還有幾樣東西沒有搜集齊?”
封禛沉默了片刻,道:“還有些多。”
“那咱們繼續走唄。”歐陽維笑著,“別人築基後出門遊歷,少說要好幾年呢。我這才出門一個月,還不算熱身呢。”
封禛笑著,點了點頭。
車外,一輪旭日正躍出山崗,喚醒了大地。一隻拖著長長的七彩尾羽的鳥兒發出悅耳的鳴叫,從枝頭飛起,掠過歐陽維的頭頂,朝遠處飛去。
歐陽維的目光追隨著鳥兒的身影。封禛的目光則追隨著他。
少年俊秀的面容在晨光中皎潔如玉,澄淨無暇,仿佛所有的陰翳與愁緒,如水過鴨背,不留痕跡。封禛忽然很理解歐陽維為什麼這麼疼愛這個兒子了。有這樣一個總是活潑開心、充滿趣味的人在身邊,確實是人生中一件可遇不可求的幸事。
歐陽維感覺到了封禛的視線,轉頭看過來,詢問地挑了一下眉。
“準備動身。”封禛站起來,大步朝白寒琴和朱丹走去。
歐陽維默默地望著他高挑的身影走遠。
系統在不?我的進度條到哪裡了?
卷軸浮現:72%
“怎麼一下這麼多了?”歐陽維嘀咕著,並沒怎麼雀躍,“那個小黃感嘆號是怎麼回事?”
嘀。感嘆號被點開:“使用者更改主線情節已超過30%,系統將啟用新公式計算積分。”
歐陽維一陣心驚肉跳。他等了半天,沒有看到系統冒出類似“懲罰”之類的字眼,也沒有雷電劈在自己頭上。他大著膽子問:新公式有什麼不同?
系統回復:善惡值將由好感值取代。
這有什麼區別麼?
歐陽維一頭霧水,再次覺得自己的這個系統不僅是菜鳥寫的,而且各種bug。
系統又冒出一條:第一本書內容已經走完,即將進入第二本。因情節已改動,已啟動自動情節導航。
歐陽維又傻眼了。
“什……什麼叫自動情節導航?”
——系統根據現有情節和人設,運算出的新的合理的情節,已確保故事的完整性。
說起來,就是“情節已跑題,系統決定自由發揮”。
歐陽維打了個寒顫,對這個至今都只能和用戶低端互動的系統很沒信心。
“走啦!”朱丹走過來,朝歐陽維打招呼。
歐陽維只得暫時把擔憂收了起來,取出了蝙蝠戰車
“你不和主上一起坐車了嗎?”朱丹問。
“不好意思老和他擠一起。”歐陽維說。
“不會呀。”朱丹說,“主上本來就在車裡給你安排了房間。是寒琴不服氣,故意作弄你的啦。”
歐陽維拉開車門的手頓了一下,“還是算了。共處一室畢竟不大方便。”
封禛此刻也已登上了車,朝這邊望過來。歐陽維鑽進了車裡,車門隔斷了視線。

☆、第48章

deardiary,今天是我隨著封禛出來歷練的第一百天。
自從我們那次把話說開後,關係變了,但是好像又沒有變。
我這樣說,是因為封禛依舊會動不動就吼我,吐槽我,但是他現在的吼和吐槽又和以前不一樣。以前他把我當成欠債的,現在他把我當成一個笨手笨腳的小弟。他吼完我,就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望著我,但他依舊會在戰鬥的時候擋在我前面,在分配戰利品的時候特別留意我需要的那些用來煉器的寶物。他昨天還頂著白寒琴的晚娘臉,把一塊拳頭大的夜明珠送給我了。
我覺得他大概是真的對那天發生的事感到很過意不去,所以特別想補償一下我。
這個男人,縱使遭遇了那麼多不幸的事,他正直的三觀一直沒有被扭曲。這也是我喜歡他的原因之一吧。
要化解他的愧疚也挺容易的,只要我告訴他,我沒有覺得被輕薄,我甚至巴不得被他多輕薄幾次。但是這話一出,我和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這姑且可以稱之為友情的東西,就再也保不住了。
而我挺喜歡封禛這個人的。我也很喜歡和他做朋友。哪怕只是做朋友。
封禛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在指導我的刀法。我從被他揍得滿地打滾,到可以反擊幾下,也算是有進步了。
這些天來,我們的日常都很固定,不是趕路,就是刷紅名的怪或者魔修。我的攻擊法術進步不大,但是煉器和運用上,卻是有顯著的進步。我覺得我爹要是被從雲降城裡趕了出來,咱們父子倆一個研發武器,一個談生意,定能很快再度發家,建立起新的勢力吧。
說到我爹,就有點頭疼。因為我和封禛到處闖蕩江湖,也順便見遇見過幾個封禛的舊識,所以關於我成了封禛的跟班,並且已經築基的消息,傳入了我爹的耳朵裡。我爹暴跳如雷,給我來了信,讓我趕緊還了金丹就回家。
老實說,我真有一種和男人私奔後被老爹追拿的感覺,還挺爽的呢。
許久都沒有消息的方翊臣這次也附了一封信來,說了一些我爹不會在信裡說的情況。
首先,我姐很好。雖然按照如今的情節走向,她的這個女主頭上多了一個問號,但是這絲毫不妨礙她繼續做一個白蓮花萬人迷。哪怕我爹如今算是失勢了,每天上門來提親的人家,都快趕上積水潭醫院排隊掛號的病人了。
我爹重男不輕女,對我姐的親事還是看得極重的。我姐如今和方翊臣打得火熱,已是一副非君不嫁的模樣。我爹也不想棒打鴛鴦。他本來也挺喜歡方翊臣的,想著把方翊臣收做上門女婿也不錯。
可是沒想到方翊臣自從十七歲築基後,就又引起了方家的注意。這兩年了,方家人可沒少往歐陽家跑,就是想勸方翊臣回方家。方翊臣不理,方家就一直死纏爛打。
而方翊臣的娘這兩年和那個散修男人混著,也愈發有些不靠譜。方翊臣在信裡破口大駡,就是因為她娘和那個男人又生了個兒子。他娘也知道男人靠不住,想讓大兒子來照顧小兒子。
我爹一看方翊臣的情況這麼複雜,便有些捨不得把我姐嫁過去了。於是他們兩人的婚事就這麼拖著。橫豎修真之人命長,拖個幾年不妨礙。
方翊臣同我說,長期依附在歐陽家不是辦法,他打算自立洞府了。他也勸我玩夠了就早點回來,我也築基了,我們兄弟倆一起去看樓盤,啊不,選洞府。
方翊臣還說了一下我爹的情況。我看了後,都不知道我爹的現狀算是好還是不好了。
我爹丟了城主的位子,但是積威猶存,而且繼任的子丹師叔和他是一派的,處處護著他。所以他現在依舊在雲降城裡橫著走。當初和他不對付的幾個堂叔伯,都被他整了。總之,我爹的宅鬥(劃掉)政鬥本事超一流,我不用替他操心。
但是方翊臣又說,我爹現在有點窮兵黷武的架勢。
最近魔域裡幾個皇族撕嗶有了新進展,十皇子蓀敗下陣來,現在就剩五皇子祝和二十六皇女玨兩人一對一pk了。而十皇子的舊部大量逃難來了人界,造成了不少治安問題。
我爹率領著部下清掃了幾次之後,不耐煩繼續替魔皇家的熊孩子擦屁股,於是覺得應該由人修們選中一個皇子,支持其即位,然後簽訂兩國互不干涉和平共處合約,結束這一場持續了數百年的混戰。然後大家各自回家養豬生娃,好好過日子。
我看到此,為我爹的雄才偉略鼓掌了五分鐘。
方翊臣作為雲降城裡年輕一輩的領袖人物,其實也是支持我爹的。但是老一輩,例如子丹師叔,則覺得一動不如一靜,不想去和魔域的人打交道。這些老人比較封閉,看待魔域就有點像發達國家看待第三世界一樣,又不屑,又戒備。
我爹大概之前有點被子丹師叔慣著了,這次沒有得到他的支援,就不大爽,一氣之下又組隊出去砍怪了。方翊臣告訴我,子丹師叔似乎挺傷心的,生氣不給我爹寫信,結果我爹也賭氣不給他寫信。方翊臣在兩人之間傳話,又累又尷尬。
我也挺無語的。兩個加起來都快兩百歲的人了,還像孩子一樣鬧什麼彆扭?可惜子丹師叔也是男的,而我爹也很直,不然他們倆湊一對會很有趣吧。
……
秋高氣爽,集市上熙熙攘攘、人潮攢動,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在脂粉攤子前挑選胭脂的少女們忽而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賣烤餅的大娘,陪著親友來逛集市的男子,全都順著朝一處望去。
一行四人正騎著高頭大馬,沿著寬敞大道而來。
打頭的男子看著約莫二十多歲,生得極之俊朗無儔,劍眉星目,目中映著朗朗秋日清空,哪怕穿著一件素黑的武士袍,亦如天人一般。只是男子面容冷峻,倨傲矜持,視滿街行人的注視于無誤。
他身邊緊跟著一個藍裙少女。少女面容明豔,身材玲瓏有致,好似一朵怒放的帶刺的薔薇花。
少女身後則是一個紅發少年,少年臉上有著怪異的刺青,顯得十分兇悍。他也顯得很不適應這人潮擁擠的地方,神情高度警惕。就是在經過一個賣烤魚的攤子時,抽動著鼻子,伸著脖子看了好一陣。
走在隊伍最後的,是一個穿著牙白文士衫的少年。眾人看到他,眼前又一亮。
少年生得眉清目秀,一雙笑眯眯的眼睛仿若碧空秋水,皮膚白皙如玉,身軀勁瘦如楊柳,卻不顯得孱弱。他一臉興味,一路上都左顧右盼,騎著最矮的一匹馬,溜溜達達地跟在最後面。尤其每碰到賣小吃的罎子,他都忍不住露出垂涎之色。
“是修士呢!”
“打頭的那個郎君好俊朗。”
“我倒覺得最後那少年生得好模樣。”
“若是嫁了他,夫君比娘子還美,那還了得?”
少女們嘻嘻哈哈的議論著,見那白衣少年望過來,又一哄而散了。
歐陽維撓了撓脖子,有些不好意思。他過去不是在山裡修煉,就是住在高高的雲降城裡,極少入俗世。今日托了封禛尋舊友的福,才能進城,逛一逛集市。
歐陽維看著這繁榮的鬧市,不禁想,若他當初投胎技術不是那麼好,沒有穿成修真世家的公子哥兒,而是穿成了一個普通人,生活又會是如何?
若是個做了富戶家裡的小少爺,倒也不愁吃喝。可若是投身到農家、奴僕家,那怕是有得苦給他吃了。
想到此,歐陽維的樂觀主義精神再度升了一級。自己命如此好,還有什麼可抱怨的呢?
“還磨蹭什麼?”封禛勒馬,回頭不耐煩地喝道。
“來啦!”歐陽維一夾馬腹,嘀咕道,“秋天這麼燥,火氣還這麼大,魔修體寒就是不怕上火喲~~”
一行人來到鬧市一處門面精美優雅的茶坊前下了馬。一個幹練的女管事帶著幾個小廝迎了出來,見到封禛,女管事深深扶腰欠身,低聲道:“果真是封城主大駕光臨。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時了。寒琴妹妹數年不見,出落得越發漂亮了。”
白寒琴一路上都對各種靠近封禛的雌性橫眉豎目,這次卻破天荒地對著那個漂亮的女管事露出親切的笑顏,叫了一聲“路姐姐好。”
女管事沒有帶著封禛四人從大堂招搖而過,而是走了一條vvip專道,沿著一條花木扶疏的小道,走到了茶樓後面。茶樓臨江,一株不知道什麼名字的藤木爬滿了水榭頂棚,開滿了一掛掛紅花。
秋日江水碧藍,花紅勝火,水榭裡坐著撫琴的美人白衣如素,整個景色美如油畫。
“封城主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美人長眉鳳目,玉肌朱唇,一開口,卻是男聲。
封禛他們是熟人,不覺有什麼,歐陽維倒是露出驚訝之色。那個白衣美人敏銳地看了他一眼,又朝他拱手行禮,“歐陽維公子,幸會。在下閔玉池。”
歐陽維對這個名字很陌生,封禛也沒做補充說明,他便客氣地回敬了一禮。
封禛同閔玉池坐在水榭裡,路娘子則帶著其餘三人在隔壁的亭子裡喝茶吃果子。白寒琴同這路娘子很熟,兩個女人嘰嘰喳喳地聊著一些熟人的八卦,比如某某和某某結成道侶啦,某某剛生了一個兒子,某兩人又在鬧分手啦。歐陽維和朱丹都聽得昏昏欲睡,靠著臨水的欄杆,打起了盹兒。
“你要將歐陽少主拘到什麼時候?”閔玉池斟著茶,看了一眼靠著柱子閉目小憩的俊秀少年。
“我並未拘著他。”封禛道,“他如今隨我出來歷練罷了。還有,他已不是少主。”
閔玉池輕笑,“誰都知道歐陽子丹不過是暫代歐陽宏的位子罷了。歐陽宏之前是引得族人不悅,可自從他帶兵清殺魔獸魔修,立下赫赫戰功後,聲望重漲,如今已是一呼百應的領袖。”
封禛冷嘲一笑,“所謂正道,亦不過如此。”
說著,他卻也朝歐陽維望了一眼。歐陽維像一隻曬著太陽的貓兒似的,眯著眼睛,伸爪子撓了撓耳朵。封禛不語,目光卻是有些柔軟。
閔玉池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倒了杯中的茶渣,道:“城主那張單子上要搜集之物,如今只剩最後一樣了吧?”
封禛點了點頭,“藥材已全部搜集齊了,如今就差丹爐。我相信,你可知道無虛爐的下落?”
閔玉池笑了笑,“城主這樣篤定地來尋我,當是確定我知道的。”
封禛抿了一口茶,“正魔兩界,還有你玉池公子不知道的消息?”
閔玉池深深看了封禛一眼,道,“城主的脾氣,倒是比以前好了許多。看樣子化解了怨仇之後,對你自己也有不少益處。只是你要煉製丹藥,不用無虛爐,用紫薇爐亦是可以的。雲雅仙子對你情根深種,怕是會雙手將丹爐送過來給你用呢。”
封禛道:“紫薇爐煉不了續元百轉丹。還是需要無虛爐。”
“你煉製續元百轉丹做什麼?”閔玉池不解,隨即領悟,又朝打著盹兒的歐陽維望了一眼,“原來是為了他。金丹離體後,他會虛弱一陣,確實需要續元百轉丹來補身子。城主考慮得真周到,還能和仇人做朋友了。”
封禛眉頭輕皺了一下,“我和他已化解了恩仇了。再說,事情也並不是他做下的。”
閔玉池忽然道:“城主確定那邊的是歐陽公子,不是小姐?聽說歐陽宏一雙兒女是一胞雙生,都是容貌絕色之人。我看起來……”
“他確是男子。”封禛語氣裡有些不耐煩,“無虛爐到底在何處?”
閔玉池笑著,又斟了一杯茶,“城主稍安勿躁。我們多年未見,坐在一起喝一杯茶的功夫,還是有的。”
封禛端著茶杯,迅速弄涼了茶水,而後一飲而盡。
閔玉池嘖嘖搖頭,“罷了,不拿喬了。我告訴你吧。無虛爐之前已從人界流落到了魔域,被皇族弄到手,煉製丹藥。而後,又流落到了一人手中。這人,就是你的兄長!”
封禛目光冷峻,漠然道:“我並沒有兄長。”
閔玉池淺笑,“是閔某失言,城主莫怪。丹爐如今,被龍皇太子所獲。”
“多謝。”封禛放下茶杯。
“城主莫急。”閔玉池道,“您無需趕去魔域尋爐。就我所知,太子如今已來到人界,正在尋您呢。”
封禛回頭注視著閔玉池。閔玉池淺淺微笑,自顧抬手斟茶。茶水輕蕩,倒映著天光和樓宇,以及……
封禛瞳孔倏然收縮,側頭大喝:“朱丹,寒琴,走!”
隨即自己身影一閃,將還沒來得及睜眼的歐陽維抓起來,帶著他就朝江對岸無人處飛掠去。
朱丹和白寒琴不明就裡,卻迅速反應過來,飛身追了過去。
這時,一個深藍色的人影自茶樓躍起,眨眼就追至封禛他們身後。白朱二人飛來阻攔,卻是被那人輕鬆一道法術就給彈到了一邊。
封禛一手將歐陽維摟進懷中,一手拔刀。
“放下我!”歐陽維大喊。
封禛置若罔聞,反手朝來人丟出一記攻擊法術。
來人手一抬,數道江水如被吸一般升起,匯成極粗的一道水柱。水柱被法術炸去了大半,剩下的變作龍狀,朝封禛張嘴撲了過來。
封禛抬手放出法術抵禦,同時抱緊歐陽維,背向著後方。
歐陽維瞪大了眼,張口結舌。
水龍撞上防禦術,彼此都崩潰,如海嘯一般的巨大衝擊波將封禛他們彈向岸邊山坡。
封禛隨即又一轉身,背脊著地,墊在歐陽維身下,在山坡上撞擊出了一個巨坑。

☆、第49章

地動山搖,塵土漫天飛揚。
歐陽維狼狽地自封禛懷中抬起頭,就見那個一身基紫的變態向一顆追擊導彈似的朝他們倆射來。
歐陽維掙脫封禛還緊摟著他的雙手,一躍而起,從儲物囊裡掏出火箭炮。時間緊急,來不及撐起托架。而沉重的炮筒端在手裡,讓歐陽維有些對不准目標。
忽而一雙大手自背後伸過來,幫著他托起了炮管,對準了敵方。
“受死吧!”歐陽維大喝,扣動扳機。
飛彈出膛,朝對方射去。
那個基佬紫的傢伙見狀卻是不屑一笑。他甚至沒有避開,而是等炮彈飛到了跟前,才伸手想將它揮開,就像趕走一隻小飛蟲一般。
不料就這一瞬,飛彈轟然一聲炸開,屎黃色的粘液稀裡嘩啦地敷了對方一臉一身。
封禛:“……”
歐陽維收起火箭炮,“歐陽牌面膜。純毒蟾膿液提取物,補水嫩膚祛斑,微圈熱銷品牌……好吧,對方修為太高了,只能拖延片刻。封禛你沒事吧?我們趕緊逃!”
“你找個地方藏好。”封禛站了起來,高大的背影將歐陽維罩在身後。
天空忽然陰翳,風卷積雲,江面大浪翻滾。男人破損的黑色武袍袖帶飛揚,宛如一隻展翅的黑色巨雕。
集市上的凡人看不到修士們打架,只當要落雨了,紛紛動身回家。
閔玉池站在水榭中,扶著欄杆,一臉擔憂地朝遠處望去。
那基佬紫引來江水,沖去了身上的膿毒,又隨即吞了一枚解毒丹藥,臉上可怖的膿瘡飛速消失,恢復了本來的面目。
不待他再沖下來。封禛弓起腰背,隨即躍上了半空。兩個光團撞擊在一起,迸射出滔天波動。歐陽維踉蹌數步,躲在一棵大樹後。
天空中,兩道龍影纏打在一起,一道紫紅,一道青藍。法術碰撞的光芒不斷爆射,幾乎令人睜不開眼。歐陽維勉強才能辨認出封禛持著狼牙刀,對方執一柄金槍。兩人過招速度極快,已到了移形換影,瞬息萬變的地步。歐陽維的修為來看,辨識得十分辛苦。
“你在忍著什麼?”紫衣男子於雷電風暴中朝封禛狂笑,“小弟,你根本沒有用出你全部本事。你這是在羞辱我,還是想放棄?”
“你認錯人了!”封禛一記反擊,削下了紫衣男子一片衣角。
紫衣男子饒有興趣地看了看衣衫,眼裡露出狂熱。
“不論你自己認不認,你身體裡的血,卻是做不得假。”紫衣男子桀驁笑著,“遊子總要回家。小弟,你終將會回歸家族。”
封禛滿眼冰霜,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紫衣男子隨即將破損的外袍一甩,仰頭髮出一聲洪亮的龍吟,瞬間變出原身!
“靠!”歐陽維看了破口大駡。
空中狂風亂雲,水霧彌漫,一條紫色巨龍咆哮著,朝著封禛如瀑布傾瀉一般吐水。
封禛施法將水瞬間凍結成冰柱,修長身形一繞就跳到冰柱上面,腳尖在冰面輕點,掠到龍首前。刀光如閃電劃過。紫龍匆忙抽身躲開,卻還是有兩條如人大腿粗的龍鬚被斬斷。龍血飛濺數丈!
紫龍吃痛,狂怒咆哮,進入暴走狀態,開始追著封禛攻擊。封禛以人身戰龍身,自然居於下風。可他左躲右閃,卻就是堅持不肯變身。
“傻子!變身呀!”歐陽維在下方急得焦頭爛額。
封禛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情緒,於應戰之中還扭頭看了他一眼。就這空隙,紫龍伸爪一撓。封禛閃躲得快,也還是被抓得狂跌了十來丈。
“你要堅持到什麼時候?”紫龍吼著,“這個時候,還舍不下你那一半的卑賤的人類血肉嗎?”
封禛抹去嘴角見血,眼角忽然見一個人影子樹後沖出來。他迅速轉身面對著紫龍,冷笑一聲,雙臂展開,身後一大片白熾一般的龍炎滾滾燃燒。
紫龍仰頭,亦準備再度噴水。
封禛卻突然將龍炎一收,整個人猛然向下墜落。他身後,一顆炮彈閃電一般疾射而來,正中猝不及防的紫龍。
轟然一聲驚天動地的劇烈爆炸,炮彈在紫龍腹部開了一個極大的創口。
封禛隨即在半空腳尖輕點,急射回來,舉刀自上而下猛然一砍。
“不————”閔玉池嘶聲大喊。
紫龍與千鈞一髮之際抽身,卻依舊被封禛沿著腹部劃出一道長而深可見骨的傷。
龍憤怒的狂呼是一道極其強勁的衝擊波。閔玉池被掀飛,撞在牆上,昏死過去。白寒琴和朱丹被掀翻。歐陽維沿著山坡滾出老遠,碰到岩石,吐了一口血。
一個黑影掠來。歐陽維被一雙堅實的手臂抱起,一股精純強勁的治癒法術注入身體。
“我……”
“別說話!”封禛低語,回頭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
紫龍負傷,已變回了人形,張開一團雲將自己包裹住,隨即遁入了江心。江中浪花滾滾,瞬間就淹沒了他的身影。
封禛隨即抱起歐陽維,朝著城外山裡飛去。
————
城外深山密林之中,一條小瀑布自半高的懸崖墜落,彙集成了一方水潭。此時是枯水季節,落水細長,水潭清淺。潭邊草地幽幽。
封禛緩緩落地,再將歐陽維放在了草地上。
歐陽維被紫龍的龍吟震得不輕,五臟六腑都有一種被捶打過的疼痛,頭也十分暈,像是得了腦震盪。封禛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坐起來,釋放法術,治療著他體內被衝擊出來的內傷。
過了半晌,歐陽維張口,哇地又吐出幾口黑紫的瘀血。
“好了。”封禛輕聲說,又往他嘴裡塞了一顆大補的丹藥,“瘀血吐出來就好了。你躺著休息會兒,別亂動。”
歐陽維大口喘息,體內是不怎麼疼了,可頭還暈得厲害。
封禛摟著他,用帕子沾了水,給他擦拭額頭上的冷汗,“那一記龍吟,修為低於金丹期的都受不了。若不是你隔得遠,怕當場就會被震得魂飛魄散。”
冰涼的帕子覆在額頭上的感覺很舒服,歐陽維閉著眼,手伸出去,在封禛的胸腹上摸了兩把。
“你找什麼?”封禛問,倒沒覺得自己被吃了豆腐。
“你的傷呢?”歐陽維忍著暈眩,勉強睜開眼,“剛才隔得太遠,看不真切,但是記得傷得還是挺重的。”
封禛身上衣衫已破損大半,露出肌膚。歐陽維的手無阻礙地摸到了男人腹部堅實的肌肉,還有一道狹長的傷疤。他仔細看,發覺傷口已經癒合,只是還帶著新傷特有的淺粉的顏色。
新長出來的肌膚十分敏感,被歐陽維乾淨細緻的手摸著,腹部的肌肉不禁緊繃了一下。
歐陽維抬頭看,封禛面無表情,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
“這點小傷,早就已經沒事了。”封禛說。
歐陽維收回了手,暈乎乎地又閉上了眼。秋日的太陽曬得人懶洋洋的,他靠在封禛寬闊的胸膛上,身體被他手臂松松地環著,感覺到一股令人舒心的安全感。
“對了,那條紫龍是你什麼人?”
封禛冷聲道:“魔龍族的龍皇的其中一個兒子,排行第七。”
“他是來殺你的?”
封禛沉默片刻,道:“他是來抓我回魔域的。”
“為什麼?”歐陽維又睜開了眼。
“別動,頭暈就好好躺著。”封禛把大手覆在了歐陽維的眼睛上。
“他抓你去幹嗎?”歐陽維追問。
封禛感覺著少年的睫毛在他掌心輕輕劃來劃去,喉結滑動了一下,才說:“龍皇要見我。”
“為什麼?”歐陽維像個熊孩子似的,不停地問為什麼。
封禛不禁笑了笑,說:“據說,龍皇就是我爹。他想把我認回去。”
他這句話說得極其輕鬆,就像說晚上想吃一頓大排面似的。歐陽維那顆被震盪過的腦子也花了點時間,才運轉過來,隨即驚愕地瞪大了眼。
他的眼睛還被封禛的手掌蓋著的,什麼都看不到。他想把封禛的手掌拿開。可是封禛的力氣比他大多了,他略一動,就被按住。
“都說了別亂動了。”封禛把他箍在臂彎裡,“你想知道什麼,問就是了。”
歐陽維結舌半晌,道:“我還以為你沒有找到你爹。”
“我是沒找到。”封禛說,“龍皇是自己找上門來認我的。”
“那你見過龍皇?”
“沒有。”封禛漠然道,“他只派了幾個兒子來抓我。其他幾個被我揍過後,就沒再來了。這個七皇子本身十分好鬥,對我窮追不捨。我覺得他抓我是其次,最主要的倒是想同我切磋功夫。”
歐陽維笑道:“你今天給他開了膛。他有陣子不會來騷擾你了。”
“但願吧。”封禛無所謂。
歐陽維猶豫片刻,又問:“封禛,那你有沒有想過,去見龍皇一面呢?”
封禛沒有回音。
歐陽維乾笑道:“是我多管閒事了。”
“不是的。”封禛說著,終於把手挪開了。他低下頭,和歐陽維四目相接。他面色冷漠,目光卻被郎朗秋光映得有些溫柔。
“不論他是不是我生父,我都不想同他扯上關係。歐陽,你對魔龍一族不夠瞭解。他們是天地幻化的靈物,本是不該干涉魔域裡人和獸族的。但是從他們和人族聯姻開始,就已經涉足權力紛爭。而龍族極高傲,極重血統。他們雖然和人族聯姻,卻是相當看不起混血的後代。魔皇明面上統治魔域,私下卻依舊受龍血控制。”
歐陽維道:“既然這樣,那龍皇還要找你回去……”
“只因為我這個雜種,對他有用罷了。”封禛嘴角浮出一抹譏嘲冷笑,“如今魔皇之位的爭奪,只剩五皇子祝和二十六皇女玨。祝皇子得獸族和人族擁戴,玨皇女得龍族支持。龍皇想找我回去,同那個女人聯姻罷了。”
歐陽維的頭一陣暈。他閉了一會眼,才又問:“龍皇應該不止你一個兒子,為什麼偏偏選中你?”
“因為我是‘雜種’。”封禛目光投向遠方,面如冰霜,“玨皇女的母親就是龍女,魔皇本就有龍血,所以她的龍血比我更濃。她若同其他純血的龍族皇子結合,是無法生育出健康的後代的。而我只有一半龍血,是龍皇兒子裡血統最不純的,卻也是最適合同那個女人生孩子的。”
這前一秒才做了“還珠貝勒”,後一秒就被送去塞外和親,別說高傲自負如封禛這樣的大老爺們,就算換成普通的妹子,也接受不了吧?
所以歐陽維立刻就理解了封禛寧可給親哥哥開膛,也不肯回去認龍皇爹的決心了。封禛雖然一直想尋根,找個歸宿,但是他有想法有抱負又能力,獨立自強,如今絕雲城經營得也好好的,已是一方霸主了,可不是個能被人擺弄操控的玩物。
“如果回去就把龍皇的位子讓給你,咱們還考慮考慮。讓你回去給皇女做王夫小白臉,那咱別理他。”歐陽維同仇敵愾,“我們封城主英俊瀟灑,文韜武略,不說稱霸天下,稱霸人界是不成問題的。你要放出話說想娶老婆,多少漂亮女修前赴後繼跟著你入魔道,各個都能跪舔你。何必大老遠跑回魔界伺候皇女?”
封禛笑了笑,“頭不暈了?”
“還是有點暈。”歐陽維又蔫了。
“閉上眼,睡一會兒吧。”封禛脫了衣袍,卷起來墊在歐陽維頭下,“我給你守著。寒琴和朱丹他們也快尋來了。”
歐陽維依依不捨地看了幾眼男人那半身精悍健美的肌肉,閉上了眼。封禛伸手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的按了幾下,仿若下了咒術一般,歐陽維立刻就昏睡了過去。
秋日暖陽曬得人十分舒服,風吹樹葉沙沙輕響,溪水叮咚,結合在一起,如一首優美的催眠曲。
封禛從空間裡取出薄毯蓋在歐陽維身上,這才又取了衣服,自己穿上。然後他坐在歐陽維身邊,沉靜地注視著少年俊秀精緻,卻又有些蒼白的面孔。
白寒琴和朱丹氣喘吁吁地趕來,腳剛落地,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被封禛一個手勢禁止了。
封禛凝視著歐陽維的目光沒有移開半分。一片落葉飛來,離少年還有尺遠,就被無形的利刃一削為二,隨即碎成齏粉,隨風飛散。陽光下,少年的面孔白如凝脂,越發顯得眉眼如墨唇如點朱,秀麗得不似凡物。
早就聽說先歐陽城主夫人當年是修真界十大頂尖美人中的前三之一,如今看她兒子這容貌,想來傳言不假。
也就睡著了才有幾分美人的樣子。醒著的時候,白癡得能讓人完全忽略他的長相呢。
白寒琴眉頭緊皺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辛苦了。”封禛丟來一個儲物囊,通過靈識道,“裡面有丹藥,服用了後,去運功療傷吧。”
白寒琴悻悻地同朱丹走開了。
歐陽維睜開眼時,天已全黑。山林於寂靜之中,又有一種別樣的熱鬧。而秋夜星空晴朗得出奇,沒有一絲雲。天空星羅密佈,銀河高懸,猶如一個絕大的琉璃寶燈,閃耀著絢麗幻美的彩光。
歐陽維躺在草地上,聞著頭下封禛的衣服上散發出來的熟悉的氣息,望著漫天星空,一時都有點癡了。
“好些了?”嘩啦一聲水聲響起。
歐陽維轉頭,慢慢坐起來。
封禛正從潭裡一步步走上岸來。他光著膀子,下麵穿著一條短褲,渾身透濕,水從發尖、肩背,一直流淌到腰際。褲子濕得透明,緊貼著健壯又修長的雙腿。星光幽幽,但是歐陽維築基修為的視力已足夠好,可以看清他身上每一根線條,每一處起伏,每一塊形狀……
一瞬間,歐陽維感覺到了自己身體上的反應,立刻訕訕地別開了臉。
封禛走上了岸,用了一個烘乾術,散去了一身的水氣,然後穿上了衣服。
歐陽維在腿上用力掐了一下,平復了激動,這才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頭已經不暈了。白姑娘他們呢?”
“我讓他們先帶著魔豹去下一個集合地等我們了。”封禛束著頭髮,“你若是無事了,可否願意同我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歐陽維看著封禛笨手笨腳地綁頭髮,忍不住走過過,拍了拍他的肩,示意自己來幫忙
封禛乾脆盤腿坐了下來。
歐陽維便跪在他身後,幫他梳頭束髮。
封禛的髮絲黑且柔,同他堅毅固執的性格截然不同。歐陽維摸著這把髮絲,生出一股不舍之意。
“我們回白日那間的茶樓,你敢跟我去嗎?”封禛說。
“怎麼不敢?”歐陽維笑道,“你覺得你哥……那個變態龍還在茶樓?”
封禛道:“他在又如何,不過是我們倆的手下敗將罷了。”
“我們”兩個字一出,歐陽維心猛跳了一下,渾身湧起一陣暖意,不自覺地笑意就加深了。幸好封禛背對著他,看不到他這傻兮兮的表情。
“好了。”他固定好了發簪,鬆開了手。
“不錯,多謝。”封禛摸了摸髮髻,隨即站起來,朝歐陽維伸出手,“來,我帶著你。”
歐陽維握住了他的手。封禛略一用力,就將他拉了過來,一把摟住。隨即腳下輕點,帶著他飛躍而去。
深夜,江風陣陣,茶樓裡燈火已熄了大半。夥計們正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掃地收桌椅。忽而一陣風過,卷了幾片落葉進來。夥計低聲咒駡著,朝外望了一眼,隨手把窗關上了。
同茶樓斜對著的院子的另外一頭,江邊上的獨棟小樓裡,二樓上燈火幽幽,紗窗半敞著。
封禛放下歐陽維,在空中聞了聞,道:“他在那邊。他果真沒有走!”
“閔公子和他勾結了?”歐陽維問,“我還以為閔公子是你朋友。”
“玉池應當是受了他的脅迫。”封禛道,“他本是散修,本有凝脈中期的修為,早年為了自一群魔獸抓下救一群孩子,被挖了內丹,廢了修為。後來他便在江湖上以販賣消息為生。做這種生意之人,立場中立,不會砸自己招聘。白日裡他也提點過我,我才知道老七有埋伏。”
封禛一邊用靈識交談著,一邊拉起歐陽維的手,帶著他悄悄靠近了小樓,然後又將歐陽維摟過來,帶著他升空,湊到了二樓的窗前。
修真之人耳聰目明,歐陽維之前就聽到二樓上有些動靜,卻是沒想太多。等到兩人像個stalker一樣從視窗探腦袋往裡面望的時候,他眼前一亮,這才恍然大悟剛才那種怪異的聲音是怎麼發出來的。
窗戶正對著屋內的拔步大床。燈光昏黃,床也沒放帳子,裡面的情景一目了然。
美人閔玉池渾身一絲不掛地躺在床上,雙手被一根紅綢束著縛在床頭,雙腿大張開。那個基佬紫的七皇子此刻也脫得光溜溜的,跪在閔美人腿間,正在嘿咻嘿咻地做著一種機械運動。
歐陽維/封禛:“……………………”
歐陽維第一反應是變態基佬龍七在欺負閔美人。可仔細看了片刻,從閔美人的表情和發聲來看,他分明也享受得很。真•基佬龍七就更別提了。操刀縱馬,威武雄壯,全情投入,修為這麼高的,都沒發現窗外有兩個偷窺的變態。
封禛目睹自己血親兄弟的春宮戲,感想如何,歐陽維不得而知。但是他倒是從心裡對龍七生起一股敬佩之意。這樣傢伙幾個時辰前才被自己在胸口炸了一個大洞,又被封禛開膛破肚,下水都差點撒了一天一地。結果人家現在不過是在身上纏了幾條紗布,就可以歡快地啪啪啪了。
這等復原能力,這等腰勁,真不愧是“龍種”!
因為角度的問題,封禛和歐陽維他們將床上兩人看得可謂“事無巨細”。歐陽維往下面瞟了一眼,立刻就聯想到了自己見過的封禛的那物。心道血緣和遺傳真是神奇,光憑這活兒,就知道這兩人是一脈相傳的親兄弟……
歐陽維僵住。說啥來啥。他感覺到身後封禛那玩意兒有了反應,正硬邦邦地頂住了自己。

☆、第50章

江風陣陣,吹得樹影搖曳,燈火飄零。
窗內兩人妖精打架,窗外兩人僵如木頭人。緊密貼合的身體中間,夾著一根鐵棍。歐陽維控制不住加快了呼吸,視覺、聽覺和觸覺三方的刺激,讓他也緊跟著硬了。
穿來這個世界十年了,歐陽維見了無數正直無比的直男,如今終於見到了一對基佬,而且還是在實戰中的。他能不激動嗎?
如果不是雙方立場有別,這個情形又太詭異,他真的很想進去同閔玉池和龍七握手相認。
裡頭的妖精打架正是精彩時分。龍七做到興頭,解了閔美人束手的紅綾,將他翻了過來,從後面繼續啪啪啪。閔美人滿臉紅暈,伏在枕上,叫得那個婉轉動聽。
歐陽維感覺到抵在身後的那根棍子越發硬熱,陣陣搏動著,昭顯著旺盛的生命靈。他確定自己是因為封禛才硬的,卻是不確定封禛這個直男會硬,卻是為哪般。
是因為看了春宮呢,還是因為摟著自己?封禛經常摟自己,也都沒見有這樣的反應,那一定是因為裡面的妖精打架了。那他是因為閔美人呢……還是因為龍七,又還是妖精打架這事本身?
歐陽維的目光又在一身剽悍肌肉的龍七和雪肌玉膚的閔公子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暗自禱告封禛最好是被這事本身的火辣辣的程度刺激了,才有了反應。
“這就是男男雙修?”封禛冷不丁在靈識裡問。
歐陽維尷尬得要死,道:“他們是不是在雙修,這個我看不出來。但是,確實是兩個男的。”
封禛沉默片刻,又道:“原來如此。”
拜託你不要一副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語氣好麼?歐陽維翻著白眼。
封禛道:“玉池被廢了修為後,一直靠陰功為繼,同龍七雙修,倒是陰陽互補的好法子。”
“是麼?”歐陽維呵呵,“那接下來咱們怎麼辦?等他們辦完事,再把閔公子叫出來談一談?”
正說著,閔玉池轉過了身來,摟住龍七的脖子,同他氣喘吁吁地吻在了一起,一雙長腿也夾著男人的勁腰,隨著撞擊而聳動。兩人的身體就像麻花似地纏著,不分彼此,很是有點濃情蜜意的味道。
歐陽維忍不住道:“你確定閔公子沒有出賣你?我看他們倆倒像是有點真感情的樣子呢。”
“玉池不是那種出賣友人之人!”封禛語氣冰冷僵硬,充滿了不悅,“你不瞭解他,不要妄作評價。”
歐陽維沉默了片刻,感到自己硬起來的那玩意兒漸漸軟了下來。
“那咱們要這樣看到什麼時候?”他乾巴巴道,“還是你看上癮了不成?”
封禛摟著歐陽維的手臂一緊,正想吼他兩句,屋裡的情況又有了些變化。
閔玉池翻身騎在了龍七身上,扭著細腰,身體起伏,叫得更加抑揚頓挫了。
歐陽維冷笑,心道就算沒有感情,也有十足的姦情。封禛怎麼偏偏對這個男人這麼信任,當他是一朵白蓮花?
歐陽維突然對屋裡香豔火熱的動作片失去了興趣,生出一股急切地想離開此處的心情。他在封禛手臂中不耐煩動了動身子,封禛猛地箍緊了他。歐陽維感覺到身後那鐵棍更加滾燙堅硬,隔著衣服都能燙著他。而他的心卻是越發地涼,耳朵裡聽著裡面的淫聲浪語,忍不住覺得有點噁心。
“我想走!”
“再等等。”封禛道。
“我沒興趣陪你變態。”歐陽維瞪了他一眼,“放我走,你想看多久看多久。”
封禛氣結,咬著牙,正要說什麼,屋內情況突變。
就要衝頂之際,閔玉池突然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尖刀,雙手緊握,朝著龍七的胸膛插去。
我靠!《本能》再現!
龍七卻于高潮之中感覺到了危險,倏然睜眼,一手奪刀,一手變成利爪,朝著閔玉池的心口插去。
千鈞一髮之際,窗戶砰然一聲被撞飛,兩道身影閃入。龍七一把掀開閔玉池,同封禛纏打在了一起。歐陽維抓來袍子往閔玉池肩上一披,然後帶著他飛出小樓。
閔玉池修為全無,歐陽維丟出飛毯,帶著他逃走。飛毯飛到江心時,就身後轟隆一聲巨響,小樓被炸得四分五裂。兩條長長的龍影射出,一路打上天空。
“你先隨我們躲一下。”歐陽維見閔玉池神情驚恐,便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
閔玉池憂心忡忡,低聲道:“龍七修為在封禛之上。”
“但是封禛化龍形了。”歐陽維凝視著天空中兩道打得不可開交的身影。
空中一紫一青兩道長長的身影勢均力敵,青龍還有些力壓紫龍。
歐陽維仔細看了片刻,確定封禛能夠應付,這才加快速度離去。
歐陽維將閔玉池帶到了他們白日休息的水潭邊。閔玉池渾身光溜溜的,只披了一件薄薄的袍子,被夜晚的秋風凍得瑟瑟發抖。更別提他大腿上還帶著曖昧的液體痕跡。
歐陽維忙取了毛巾熱水,還有自己的衣服給他,然後升起了一堆火。
“多謝。”閔玉池轉過身,花了一番功夫才把自己收拾好。
“來點熱茶,暖暖身子吧。”歐陽維斟茶給他。
“你怕是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寒冷和饑餓了吧。”閔玉池笑著,蒼白的臉上也終於有了點血色,“你築基多久了?”
“才幾個月而已。”歐陽維道。
“這麼年輕就築基了,真是少年有為。”閔玉池笑道,“我是散修,築基時已近四旬了……”
似是想到自己的過去,閔美人臉上露出落寞之色來。歐陽維先前誤會了他,覺得不好意思,對他便更加溫和了幾分,問:“你這些年一直沒有重新修煉麼?”
閔玉池說:“曾經考慮過修煉魔道,好去報仇。可後來出了一點意外,遇到了溯宗——就是龍七皇子,就又中斷了。”
歐陽維忍不住問:“他強迫你?”
“你們都看到了吧?”閔玉池無力苦笑。
歐陽維訕訕,“封禛不放心你,說回去看看。沒想到……其實幸好我們去了。你以一己之力,怕是殺不了他。”
“殺不了,我便借他手死也好。”閔玉池不以為然道,“既然不能修煉,不得長生,那還不如早早進入輪回,下一世重新再來一次。歐陽公子如今前途光明,定是不能體會我這個想法吧?”
歐陽維搖頭,“我確實不能體會,所以也不好置喙。只是,閔公子,你怎麼不早些向朋友求救?至少我看封禛是很樂意幫助你的。”
閔玉池笑了笑,“別人還行,偏偏封禛,最不能把他牽扯進來。他本就不想和龍皇扯上關係。我巴不得他避得遠遠的,不要管我的死活……”
“你說這話,可有想過我的心情?”封禛說著,自高處躍下。
“你回來了!”歐陽維跳起來,急忙上下打量他,“受傷了嗎?那個變態呢?”
“待會兒再說。”封禛朝歐陽維擺了擺手,在閔玉池身邊坐下,“我若日後知道你有難,我卻沒能幫上忙,你知道我會多麼後悔嗎?在魔域裡,你曾救我兩次,我還未曾回報你。”
“方才就算一次了。”閔玉池淺笑。
歐陽維擔憂地蹲在封禛身邊,“你剛才化了龍形了,這次順利變回來了?你先讓我看看吧。”
“都說了待會兒談!”封禛喝道,“事情分個輕重緩急,你懂點事好嗎?”
歐陽維愣了一下,怔怔地看著他。
“歐陽公子的擔憂沒錯。”閔玉池道,“你對魔龍血的掌控力有限,稍不留神就容易爆走。我不過受了驚,已經沒事了。你卻需要好好檢查一下。”
封禛不耐煩地哼了一聲,把手伸給歐陽維。歐陽維低頭沒看他,握住了他的手,內力緩緩注入進去。
“比上次好些,但是還是需要梳理淨化一下魔氣。”
“待會兒吧。”封禛收回了手,又把注意力放回閔玉池身上,“龍七和你是怎麼回事?他這樣強迫你有多久了?”
閔玉池秀麗的面孔泛著羞愧的紅暈,苦笑道:“三年前我去魔域尋一個寶物,碰巧遇到了他,不知道怎麼,就被他纏上了……你若還當我是朋友,就將方才看見的忘了吧。橫豎經此一事後,我和他也算徹底翻臉了。對了,白日的話沒說完。無虛爐如今就在龍族手中。我勸你再考慮一下此事。”
封禛和閔玉池都不約而同地朝歐陽維看了一眼。歐陽維一頭霧水,“那爐子很重要?”
“沒什麼。”封禛道,“你去撿些柴火回來吧,我先和閔公子談談。”
這便是想單獨相處的意思了。歐陽維自討沒趣地摸了摸鼻子,站起來,走進了林子裡。
閔玉池望著歐陽維的背影,對封禛道:“他很關心你。我沒想到你們倆關係真的這麼好。”
“他心思單純,待人以誠,十分難得。”封禛面容柔和了些,“對了,關於無虛爐,可有什麼替代之物……”
歐陽維沿著林間小溪緩緩走走。小溪在林中蜿蜒流淌,又匯成了一個小水潭。水潭上方,可以望見遍佈繁星的天空。這裡白日看起來,一定是一處幽靜而美麗的地方。
歐陽維在水潭邊橫倒的樹幹上坐下,朝水裡丟了一顆石子,擊碎了星光。
他現在真有點能體會白寒琴的心情了。那種被從自己喜歡的人身邊排擠開來的滋味,感覺像是離開了溫暖的日曬,而浸入了冷水之中。而歐陽維覺得自己比白寒琴更慘。她至少是個女人,總有機會親近封禛。而自己和封禛最好也不過是朋友關係。
而也許封禛並不缺歐陽維這樣一個修為底下,不甚大用的朋友。若不是因為金丹在歐陽維身上,封禛壓根兒不會同他有什麼交集。而等歐陽維還了金丹後,兩人也再無羈絆。到那個時候,連維繫關係的紐帶都沒有,這段友情大概也就走到了盡頭。
歐陽維長歎了一聲,生出一股無力的茫然出來。
他必然要還金丹,可是卻不想面對還了金丹後事態的發展。他就像一個蹺課去遊樂園玩的孩子,雖然玩得再開心,也知道自己必須回家,面對父母和老師的責備和懲罰。
“偷來的時光。”歐陽維呢喃著,不禁苦笑。
“偷來的什麼時光?”
背後冷不丁響起一個陌生的男聲。
歐陽維看到潭水裡倒映著一抹紫色,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他頭也不回,立刻縱身一躍,朝自己來時的方向奔去。
那男子的修為卻遠在歐陽維之上,身影一閃,就堵在了歐陽維面前。歐陽維抬手將一顆雷蛋扔了過去。龍七白日裡吃過兩次歐陽維的暗算,不再對他的暗器掉以輕心。不待那東西靠近,他就發了一道法術,將雷蛋引爆。
可那雷蛋並無殺傷力,引爆後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哨聲,扶搖之上,眨眼就穿透樹冠飛到半空中,然後砰地爆開。
“傻逼了吧你?”歐陽維冷笑,“別以為老子是吃素的。”
龍七雙目發亮,露出興味濃郁的一笑,繼而朝歐陽維身上丟了一個禁言禁行的束縛咒。
這下換歐陽維傻眼了。
“老子也不是吃素的,美人兒。”龍七猥瑣地摸了摸歐陽維的臉。
遠處,封禛猛地回過頭,瞳孔收縮,渾身繃緊。
“龍七?”閔玉池失聲低叫,“糟糕,歐陽公子!”
話音剛落,原地一陣疾風,封禛的身影就已不見了。
歐陽維被龍七掐著脖子,帶著飛上半空。
媽的,原來這個愛掐人脖子的毛病也是你們老龍家的遺傳!歐陽維在心裡破口大駡,只恨自己中了咒術,不然一定要捅得龍七雙腎對穿。
眼看脖子就要斷了,少說也要落個高位截癱的下場,後方一個雷暴法術砸了過來。
龍七搖身化成龍身,後爪抓著歐陽維的腰,扭身吐出一團光球,擋下了一擊。
“放下他!”封禛暴怒的吼聲跟著一道千鈞難敵的刀光劈了過來。
可他畢竟隔得太遠,龍七有足夠時間靈活閃躲開來。他又變回了人身,一邊飛馳,一邊將被施了束縛咒的歐陽維拎在手裡,對著封禛一聲狂放冷笑。
“若想搶回你的小兔子,就到魔域龍宮來找我。”龍七說著,又在歐陽維白嫩的臉上摸了一把,“你可得抓緊了。若來晚了,保不准我會拿你這小兔子解解悶。”
“皇甫溯宗!!!”封禛目眥俱裂,發狂嘶吼一聲,“你膽敢碰他一根寒毛,我屠盡你全族!”
龍七不屑一笑,抬手劃開虛空,抓著歐陽維跳了進去。
封禛瘋狂趕過去,眼睜睜看著虛空合上。他立於半空中,周身狂風旋轉,繼而發出一聲崩潰怒吼。
————
歐陽維噗通跌進溫水之中,立刻嗆了幾口水,痛苦地醒了過來。隨後他被人拎起來,丟在沒著淺水的石臺上。歐陽維吐了兩口水,終於喘過氣來。
他身上的束縛咒還沒有解開,全身除了眼皮和眼珠外,沒有一處能動彈。但是空氣中浮動著的濃郁的陰寒魔氣,告訴他,他已不在人界了。
歐陽維幻想過無數次來魔域歷險,卻怎麼都沒有算到,自己竟然會像個動畫片裡的公主一樣,被惡龍綁架抓走,然後等著心中的勇士過來救自己。
歐陽維這情景真是又狗血又爛俗。他再追求浪漫,也是一個爺們兒,絲毫不覺得被人救是多光彩的一幕。想到自己被抓走時封禛狂怒的一幕,他以為自己會暗爽,可是能感受到的,只有滿滿的擔憂和愧疚。
自己再次拖了封禛的後腿。
如果可以,歐陽維真的很想做封禛身邊一個永遠不需要他操心的、最堅實可靠的夥伴。如果你真的關心一個人,你就絕對不希望他因你,或者因任何事而擔憂。你不希望他被任何人和事束縛住了雙腳,只希望他能去自由地追尋他的理想。
正嘀咕著,一雙深藍繡金線的騷包靴子出現在了視線前。
歐陽維身上的束縛咒略松了幾分,頭可以動了。他扭頭朝上望,就見龍七站在岸上,一邊被奴婢伺候著寬衣解帶,一邊朝他冷笑。
“好生泡一泡,把你身上那股封禛的臭味泡掉。一路上來都被你熏得快吐了。”
歐陽維深受白寒琴小姐的耳濡目染,沖著這個基佬紫翻了一個完美的白眼。動不動就把人往水裡丟這個習慣,看樣子也是你們老龍家的遺傳之一。
龍七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轉眼就把自己脫得光溜溜的。歐陽維如臨大敵,正尋思著如何保衛菊花。龍七卻是繞過了他,徑直走進了溫泉池子中,大半個身子都泡了進去。
門打開,一群衣衫輕薄豔麗的美人像花蝴蝶一樣湧了進來。
“七殿下!”
“七郎,你可回來啦!”
“殿下,人家好想你呀……”
雖然聲音大都嬌媚多情,卻全都是不可錯辨的男聲。可見這個基佬紫龍七,真是徹底彎成了一盤蚊香了!
男寵們看到歐陽維,整齊地露出了“這個小表砸是哪裡冒出來”的表情。
歐陽維口不能言,就算能開口,也沒什麼好說的。
龍七冷聲道:“我沒心情,你們先回去。”
美人們立刻露出哀怨之色,又轉頭朝歐陽維紮來了幾記眼刀。不過龍七甚有威嚴,美人們撒嬌歸撒嬌,卻十分聽話,一點都不敢糾纏,紛紛退下。
就有一個看著最穩重的美人走在最後,問龍七道:“殿下是被何人所傷?萬一龍後問起來,我們也好有個交代。”
“這事我會同父皇分說,你就不用操心了。”
美人又道:“這位可是殿下特意接回來的閔公子?我已將月輝閣收拾妥當,就等公子入住了。”
提起閔玉池,龍七臉上立刻露出猙獰之色,怒道:“這事休要再提了。你先出去!”
美人不敢忤逆,困惑地掃了歐陽維一眼,匆匆退下。
龍七的胸膛不住起伏,陰冷地盯著歐陽維,道:“你伺候封禛多久了?”
別說歐陽維現在還不能說話,就算能說話,這種突然從正直的刷怪升級模式轉為掉節操的小黃文模式,也讓他一時不知道說啥的好。
龍七解了禁言咒,道:“說罷。”
歐陽維清了清喉嚨,道:“我和封禛是純潔而正直的朋友。”
龍七扯著嘴角冷笑,“原來封禛還沒有對你下手。”
大哥,你的思維模式有點和我不在一個頻道呀。
歐陽維道:“封禛是直……嗯,他喜歡女人。”
龍七很不屑地嘁了一聲,隨口問:“你呢?”
歐陽維頓了一下,說:“我不喜歡女人,難道還像你一樣?”
龍七盯住了歐陽維,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來。他一招手,歐陽維就被一股力量扯到了他的面前,被他抓住。
“有趣!”龍七拽著歐陽維的衣領,目光在他俊秀的五官和白皙的肌膚上來回巡視,“你和我一樣。你喜歡男人?”
歐陽維臉龐不禁漲紅,卻並沒有反駁。
“封禛不知道?”龍七笑道。
歐陽維面無表情道:“人界不像貴圈這麼亂,封禛幾乎都不大知道男風之事。”
“純情又無趣。”龍七譏笑,“他都入魔了,還想著做個正人君子。即廢功夫,又無用。不論他做得再好,你們人修還不是將他視作魔頭,見之喊打喊殺?你若真是他朋友,就勸他死心回魔域算了。他是龍皇一族,這裡才是他的歸宿。”
“我不會干涉他的決定。”歐陽維道,“作為朋友,我應該做的,就是支持他,幫助他實現他的理想。”
“他的堅持無用,你跟著他一起犯傻。”
“你知道知道他的堅持無用?”歐陽維反駁,“你自己做不到,就當別人也做不到。封禛是與眾不同之人。他歷經創傷,卻依舊能堅持本我,不改初心。他才是最為堅強無畏之人!”
龍七深深注視著歐陽維,忽而咧嘴笑了,“你喜歡他吧?你撒謊,你和我是一類人!”
歐陽維身子微微一僵。
龍七的笑容加深,“你喜歡他!而他喜歡女人。你不敢告訴他,於是只好跟在他身邊,做個小弟。可憐的小東西,還是雲降城的少主呢。你爹現在天天率領士兵斬殺魔獸,備受尊敬。你說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兒子居然愛上了一個男人,會怎麼樣?別人又會怎麼看他?”
歐陽維面無表情地看著龍七,道:“誰會信一個魔族的話?我爹只會率領大軍打過來救我罷了。”
龍七甚是掃興,將歐陽維往水裡一丟。歐陽維渾身不能動,直直沉了下去。龍七冷酷地看他在水裡掙扎,灌了幾口水,這才解了他身上的束縛咒。
歐陽維浮出水面,撲騰到池邊,大口嗆咳。
龍七充滿誘惑的聲音傳來,“正道因修煉方法的緣故,並無男男雙修之道,所以也甚是排斥男風一事。可魔道卻不同,我們專門有一門秘法,用於男男或者女女雙修,所以並不禁這風氣。你留在正道,如果不想和女人雙修,就只有一輩子清修。而你若是能和封禛回魔域,倒是有機會哄著他和你一起雙修。若是他食髓知味,沒准就此認准你了。”
歐陽維抬起頭,雙目清明,面色肅然冷漠,道:“我不會因一己之私而誘導封禛做他不願做之事。況且,我寧可自己擼一輩子,也不願放棄親友而入魔。修真之人,若是連這點私欲都克服不了,那還不如下山養豬!”
龍七盯了歐陽維半晌,露出一抹飄忽的笑意。他自水中起身,裹上衣袍上了岸,俯視著歐陽維。
“你身上有他的金丹吧。”
歐陽維戒備地瞪著龍七。
“放心,我拿那金丹無用。”龍七譏笑,“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他同自己的金丹互相呼應,才會對金丹的寄主產生一種親切之意。收回了金丹,你對於他僅剩的那一點吸引力,也都會煙消雲散?”
歐陽維不禁睜大眼。
“畢竟。”龍七鄙夷地看著他,“你這樣一個低階的、蠢笨無用的修士,又還是個男子,有什麼過人之處,能讓優秀如封禛者,願與你為友呢?”

☆、第51章

浴室裡水氣氤氳,光線幽暗,氣氛卻無半點曖昧。
龍七似笑非笑地注視著歐陽維,眼裡閃爍著狡黠之色,道:“封禛看著你,就像看著一隻小貓小狗一般吧。覺得可愛,帶在身邊逗著玩,偶爾還能幫上點用場。可是他依舊當你是個小狗,不會將你當作一個能和他並肩的朋友。你同他的友情就是一個自欺欺人的笑話。不過是金丹造成的吸引,再加上你一廂情願的愛慕。他永遠不會回應你,甚至從心底也是瞧不起你的。你覺得這個幻想能夠維持多久?”
歐陽維面色蒼白,漠然地看著他,說:“我今年十八歲,你今年貴庚?”
龍七微微一怔。
歐陽維嘴角勾起笑意,“每一個成人,都曾經是一個幼兒。相信七殿下你也不是一從娘胎裡出來,就這麼牛氣哄哄的吧。就算是封禛,他十八歲的時候,修為也不過是築基末期的修為。我同他的差距,並不算太遠。你拿修煉了幾十年的前輩同十來歲的晚輩比修為,你自己估計不介意,我家封禛卻沒你這麼厚的臉皮。如今你鄙視我是廢柴,幾十年後,我倒看你還能有什麼能耐!”
龍七臉皮抽了抽,冷冷地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歐陽維灰溜溜地從水裡爬出來,想給自己施個烘乾咒時,才發覺自己的法術被封了。他氣了個半死,狠狠詛咒龍七的老二斷成雙節棍。
過了一會兒,之前那個同龍七說話的美人又回來了,皺著眉打量了歐陽維一眼,道:“你隨我來吧。”
歐陽維跟在他身後,走過了長而華麗的走廊,穿過精美的庭院,一路走來,連一個女人都沒有見到。宮中侍者清一色全是秀美嬌柔的美貌少年,就連侍衛也全都是挺拔俊朗的小夥子,很符合龍七那個基佬的品位。
龍宮建築極其奢華,皆以雪白的水晶一般閃亮的岩石建造而成,飾著金藍二色的彩繪,精美絢麗。而建築本身的拱門長廊,飛簷尖頂,又帶著一股異國風情。
“那是什麼?”歐陽維抬頭望著中庭上方的天空。蔚藍的天上,有奇怪的東西飄來飄去。
“那是海中水生一族。”美人道。
“咱們在水裡?”歐陽維驚訝。
“此處是龍宮。”美人用一副看白癡的眼神掃了歐陽維一眼。
歐陽維恍然大悟。倒不是他無知,而是這裡花草扶疏,陽光溫和,還有微微清風拂面。如果不抬頭,還真半點察覺不到是在水下。也不知道龍族用的什麼高科技,將深水下的採光和通風做得這麼好。
歐陽維以為自己會如同當初在絕雲城一樣,被單獨關在一個小院子裡,被人看守著。沒料龍七竟然大大方方地將他放在了側殿裡的一個待客用的房間裡,仿佛料定了歐陽維逃不掉一般。
歐陽維之前被龍七抓住時,料到自己逃不脫,生怕儲物囊裡的發明落入了龍七之手,便偷偷將它丟了。如今他法術被封,也沒有置換的衣服。美人倒是細心,讓奴僕送來了幾套衣衫。歐陽維一看那些淺藍淺粉繡金銀線的衣衫騷包得不行,分明就是給男寵穿的。他表示寧願在屋子裡裸奔,都不會穿那些衣服。美人沒好氣地讓奴僕把衣服都拿走了。
龍宮裡的魔氣比絕雲城中的要濃郁許多。歐陽維如今修為增長了一些,卻也依舊覺得不大舒服。他打坐了一陣,試著解開加在身上的禁咒,卻是徒勞。
就在歐陽維脫了濕鞋子,正在一邊摳腳,一邊尋思著怎麼利用身邊現成的物品製造一點防身工具的時候,美人又來了,冷著臉道:“殿下叫你過去見客。你這下總要換一身衣服了吧?”
歐陽維問:“我不換衣服,丟的是你們殿下的臉?”
“那自然!”美人不悅道,“這裡可是龍宮,從來沒有人如此衣衫不整地出入……”
“那我就這麼去!”歐陽維這下連鞋子也不穿了,光著腳丫子,甩著半幹的皺得如同鹹菜的衣服大步往外走去。
美人跟著他往大殿走,一路上臉皮都在抽搐著。
歐陽維大咧咧地走進了大殿。龍七穿著一身深紫色的絲袍,端著酒,高貴優雅地轉過身來,一見歐陽維的造型,臉皮也跟著抽搐。
平心而論,龍七作為龍皇的兒子,相貌自然十分出眾。他白膚烏髮,鳳目紅唇,盯著人笑的時候很有幾分邪魅之氣,卻也顯得心術不正,遠比不過封禛一臉清朗明淨之色令人舒服。歐陽維還注意到龍七和封禛的鼻子長得極像,應該遺傳自他們共同的老爹。
“你平日在家中見客,也穿成這樣?”龍七道。
歐陽維一臉天真無邪,“可我又不是在自己家呀。”
龍七:“……”
一串輕笑突然響起。歐陽維轉過頭,就見一位穿著淺綠華服的美貌女子端坐一旁,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歐陽維。這女子看著二十出頭,鵝蛋臉,杏仁眼,紅唇豐潤,華麗的紗裙貼合著玲瓏有致的身軀,既端莊秀美,又有一股嫵媚風情。
歐陽維腦子裡第一個念頭便是:偽娘?
真不怪他腦洞大,實在是龍七這基佬的宮中連一隻雌蚊子都沒有,他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就忍不住順著主線往下腦補。
“還不快見過皇女!”龍七喝道。
歐陽維額角掛了一滴汗,定下神後,朝美女拱手欠身,“在下雲降城歐陽維,見過皇女。方才莽撞,讓您見笑了。”
再是皇女,又不是管著人修的皇族。歐陽維此刻肩負著外交任務,絕對不能卑躬屈膝去磕頭。
見歐陽維如此不卑不亢,玨皇女忍不住露出興味之色,笑道:“久聞不如一見。早知道雲降城前城主之子少年有為,卻沒想到還是這麼一位如皎皎明月般的美貌少年。”
說著,朝龍七瞟了一眼。
龍七立刻露出一副喝到變質優酪乳的表情。
歐陽維常見美人,對自己的容貌倒沒什麼感覺。他客氣地回敬道:“在下也久聞皇女美名,今日得見,果真巾幗不讓鬚眉。”
玨皇女豔麗脫俗,總被人稱讚容貌,卻極難得地被歐陽維贊了一聲精神氣度。這個馬屁拍得正好。皇女立刻就露出了驚喜賞識之色來。
龍七道:“阿玨別被這小子巧言令色迷惑了。他老子如今正率兵四處砍殺魔獸魔修。”
玨皇女笑容明媚,語調卻冰冷無情,“那些低階的廢物,殺了便殺了,就當他幫咱們清理門戶。倒是歐陽公子難得來做客,老七你可不能怠慢了他。我還期待著早日能見一見歐陽城主呢。”
龍七道:“他如今也不是城主了,我看你不要太將他當回事。”
玨皇女搖頭,道:“雲降城,如今依舊是歐陽宏的雲降城。這一點,我從未懷疑過。歐陽公子想必也對父親重登城主寶座很有信心吧。”
歐陽維淡漠道:“不論家父是何人,他始終是我父親。我只希望他老人家身體康健,開心自在就好。”
“真是個孝順孩子。”玨皇女笑盈盈地看著歐陽維,“歐陽公子出來遊歷許久,應當也很想回家了吧。我們送你回你父親身邊,你可願意?”
“多謝皇女關愛。”歐陽維道,“不過我本是出門歷練的,才出來數月而已,若沒取得什麼大進步,怕是無顏回去見父親。”
玨皇女挑眉笑著掃了龍七一眼,“之前聽七殿下說起來,你可是被絕雲城的封禛抓了去的?”
“那是個誤會。”歐陽維從容道,“我十年前就同封城主有過約定,如今不過是履行約定罷了。倒是七殿下貿然將我強行請過來做客,實在不在我的計畫之中。”
龍七黑著臉,玨皇女倒是爽朗一笑,道:“老七就是這般淘氣,我也一直拿他沒辦法。他同封禛賭氣,倒是讓歐陽公子您遭了無妄之災。公子且耐心在宮裡住下,待我好生勸一勸他。”
歐陽維知道這皇女和龍七是同一陣營的,這話不過說著客氣,不用當真。他也隨口客氣了幾句。玨皇女便起身告辭了。
送走了皇女,龍七斜睨了歐陽維一眼,道:“皇女說送你回家,是真心實意的。”
歐陽維笑道:“我現在還不急著回家。再說,皇女想找機會和我爹搭上線,也不一定非要用我。”
龍七戒備地看著他,“你都知道?”
歐陽維漠然道:“知道什麼?現在魔皇之位的爭奪,就剩一個皇子和一個皇女,若能得正道支持,不失為一大助力。我爹現在深受正道擁戴,想必那個皇子和你家皇女,都很想爭奪我爹的支持吧?”
龍七哼了一聲,在榻上坐下,靠進了軟綿綿的巨大的靠枕之中。兩個嬌滴滴的美少年立刻過來給他捏肩捶腿。
“正魔兩道自古不相容,卻因陰陽相生之道,也相安無事。你爹野心倒是不小,竟然想影響魔皇廢立。”
“不是我爹野心大,而是咱們收拾夠你們的爛攤子了。”歐陽維也一屁股坐下來,自己倒葡萄酒喝,“自古都是魔獸魔修不守規矩,跑到人界來為非作歹,從沒見正道修士來你們魔域亂開殺戒的。正所謂和平相處,互不干涉內政。若不能和平相處,那必然就要插手管一管了。”
龍七不以為然地哼了哼,“看樣子,你爹是真的要插手了。”
“怎麼?”歐陽維譏笑,“很想知道我爹支持皇子還是皇女?我就說你將我抓過來,動機不會那麼單純。皇女想用我去討好我爹,以得到更多的勢力支持。但是你們龍族作為皇女的最大擁護者,卻肯定不希望多一個人出來分一杯羹的。”
“擁護者……”龍七仰頭飲盡了水晶杯中的葡萄酒,發出充滿嘲諷的笑聲。
“魔域一直由我們魔龍一族鎮守。兩千年前,人修也只能通過和我們結合才能獲得強大的力量,來統治魔獸。沒有了龍血,連魔皇都不過是個修煉成癡的瘋子罷了。我們不需要擁護誰成為魔皇。整個魔域從始至終都是我們龍族的天下。我們想讓誰做魔皇,誰就做魔皇。我們的力量來自天地,超越了所有的人定的規則道法!”
歐陽維錯愕,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所以,魔皇的兒女們爭奪皇位,一打就是幾十年,這其實就是……”
龍七身子前傾,湊近了歐陽維,嘴角輕挑,露出狡黠陰冷的笑意。
“不過是我們龍族的一場遊戲罷了。”
歐陽維如浸在冰水之中,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皇女知道?”
“她是個識時務的。”龍七倨傲地笑著,“魔皇想活得更大的力量,擺脫束縛,於是他魔爆而死。有的皇子不甘心再做我們的傀儡,於是也兵敗了。有的則太弱了,根本就不配玩這一場遊戲。阿玨強大而聰明,而且知道妥協和歸順。她會成為一屆完美的女皇的。歐陽公子若見了你爹,勸他少插手此事。”
歐陽維心底在這點上,倒是有幾分同意龍七。魔域的事太複雜,老爹牽扯進來,恐得不償失,倒不如放任他們繼續互相殘殺罷了。
“明白了?歐陽小公子?”龍七嗤笑。
“明白了。”歐陽維點頭,“你們一家子都有病忘了吃藥。我這下真理解封禛不想同你們扯上關係的心情了。誰人沒有一兩門極品親戚呢,見面裝不認識就好。你們卻還反過去纏著他,確實令人苦惱。”
“封禛是個白癡。”龍七臉上那股陰鬱變態的表情一掃而空,變成了一種很三八的賤相,“你們人修對他也從來沒有多好。他的修煉天賦都是魔龍血賦予他的好麼?我看他是不懂得知恩圖報。回了族裡,他立刻就能有個皇子頭銜,總比在一個旮旯地方做個小城主的好。”
“他只是選擇了自己的立場罷了。”歐陽維說,“你覺得他不知好歹,我卻覺得他能在諸多考驗和誘惑之中,依舊堅持本心,選擇最光明磊落的一條路,這才是他的難得可貴之處。你這樣節操掉得禿頂的傢伙,是不會明白他此舉的高貴的。”
龍七撇著嘴,很是不屑地翻了一個白眼,顯然對封禛這種理想主義者十分不以為然。
“你這口氣,倒是和玉池如出一轍。”說到了才差點捅了自己一刀的情人,龍七臉色又是一變,陰鷙道,“你們人修都是不識好歹的。我對那賤人又是給靈丹,又是送寶器,在床上也從來都是將他搞得舒舒服服,哪次不讓他先出來了我才射?”
“……”這個畫風一下就從權謀鬥爭轉到了限制級,歐陽維覺得自己有點適應不過來。
不過龍七的思維就像脫肛的野狗,一去就不回了。他越說越憤怒,推開了男寵,拍著桌子大聲嚷嚷:“我哪點對他不好?你說說!他嫌我男寵多,我便沒有把他拘在宮裡,放他回他的那破茶樓裡去了。他不肯和我一起見人,我從來都背著人才去睡他一次。媽的!在老子身下叫成那樣,結果翻身就拿刀捅我!老子我開葷這麼多年,從來只有我捅別人的!”
歐陽維:“……”
龍七說道興頭上,滿臉漲紅,唾沫橫飛,“就算他有什麼不滿,他怎麼不說?每次見我都是那張不冷不熱的臉,也就上了床還有點表情。所以我就說他欠操。只要被我一插……”
“夠了!”歐陽維拍案,“老子對你們倆那點床事沒有興趣!你以為就你長著雞巴,就只有你會用它?還有,你還好意思責備閔公子?你特麼就是一個會走路的破屌而已!他不願意和你好,你瞎了龍眼看不出來嗎?不是所有人見你是龍子就立刻脫了褲子求你上的……”
“喂!”龍七叫道,“他不願意和我好,那怎麼一被我操就浪成那樣?”
歐陽維真想劈頭蓋臉地抽龍七幾耳光。他冷笑道:“閑著也是閑著,你自己送上門,拿你用一用,自動進出還帶加熱噴射功能,不行麼?再說,他和你睡,就一定要和你好?你敢說一開始你沒強迫他?”
龍七困惑地撓頭,“我要不強迫他,他怎麼會知道這天下竟然有這麼舒服美妙之事……”
歐陽維果斷地掀了果盤,砸了龍七一臉。
龍七倒不怎麼生氣,摘了頭髮上的葡萄,道:“他對封禛倒是好,還暗中提點他。你就不擔心他喜歡封禛?”
歐陽維不以為然,“有什麼好擔心的,封禛是直男。”
“直?”龍七下意識望自己下面看了一眼,“我也不彎呀!”
歐陽維生怕龍七當場解褲子展示給他看,急忙道:“我是說,封禛只喜歡女人。”
龍七聳肩,“你們人修的講究真多。玉池就是,明明那麼喜歡這事,可每次完事了都是一副罪孽深重的表情。為什麼不能坦然地享受呢?”
歐陽維冷笑道:“我倒覺得閔公子是覺得同你這樣的魔頭糾纏不清是罪孽。若換了他喜歡的人,他自然喜歡做那個事了。”
龍七忍不住譏嘲“情愛這等事,是你們正道人愛玩的把戲,平白給自己劃了規矩條框。我們魔族,只講魚水之歡,你來我往,無拘無束。”
歐陽維翻白眼,“你大概壓根兒就沒這情商,自然玩不起。所以你也別怪閔公子恨得要殺你了。我倒覺得他的刀子紮錯了地兒,應該直接把你那孽根一刀兩斷才是。”
龍七不客氣地回敬:“歐陽公子倒是有喜歡的人,可是你壓根兒不敢讓他知道。”
歐陽維語塞。
龍七嘲弄道:“所以,你繼續留在他身邊,就只圖著每天可以看他幾眼?我早說了,他如今對你好,只是因為受金丹吸引罷了。照我說,你不如迷倒了他,睡了再說。以他那古板的性子,定是要對你有個交代,你就可借此纏上他。”
“就像你纏著閔公子一樣?”歐陽維鄙夷,“跟賊學偷,能有什麼好下場?我會尊重封禛,不會耍這等下流花招的。他要選了女人,我自然祝福他。不然,我就繼續和他做朋友。守得雲開見月明。也許他終究會有能明白的一天……”
“執迷不悟。”龍七嗤笑。
兩人不歡而散。

☆、第52章

之後一連三天,日子都過得風平浪靜的。龍七給歐陽維下了法術禁咒,也不擔心他能掀起什麼風浪,於是也沒有怎麼禁他的足。歐陽維在兩個侍衛的監控下,可以在宮殿裡小範圍內活動一下。
歐陽維不能修煉,無所事事,倒是總在宮殿裡轉悠,欣賞著龍宮精美壯麗的建築。也正因如此,他三番五次撞見龍七和他的男寵們妖精打架的場景。
這龍七顯然是個野戰狂熱份子。相信他的宮殿裡的龍床肯定是高級制定的舒適貨,但是他就是喜歡和男寵們在長廊裡呀、花叢中呀,大樹下呀,假山後呀……等等地方光著屁股啪啪啪。
歐陽維頭兩次撞見的時候,還覺得很不好意思。後來就發覺不對了。
尼瑪這個地圖的畫風怎麼那麼奇怪?什麼人一天之內能連換三個物件打野戰的?就算這個基佬紫是龍不是人,他的腰腎功能也太好了點吧?
總之幾天下來,歐陽維不僅見識了龍七過人的腰力,也見識了許多隻存在於教科書中的姿勢,真可謂大開眼界。他覺得龍七同學真是將攪基這一門學問做到了登峰造極,都可以開班授課了。
而且,歐陽維發誓自己還聽到龍七問男寵:“你覺得我功夫好不好。”
男寵全都發自內心地將龍七讚歎了一番。
“那你們願意跟著我不?”
男寵自然紛紛表白,願意追隨他至天涯海角。
然後龍七似乎是很苦惱地又問:“為什麼他就不肯呢……”
男寵一頭霧水。歐陽維臉皮抽搐地趕緊走開了。
——
到了第四日晚上,歐陽維正坐在床上,琢磨著如何把身上的法術禁咒解開,體內的金丹忽然顫了一下。
歐陽維一個激靈。他感覺到了!
那是封禛的氣息,他剛剛穿過了龍宮的結界,正在朝他而來!
這感覺就像兩個靈魂遙相呼應,又像兩塊磁體彼此吸引。歐陽維能感覺得到封禛的接近。他每靠近一點,都讓他的心跳加快一步。
歐陽維急忙跳下床,奔去推開了門。
門一拉開,龍七蒼白陰冷的面容出現在了門外。兩人打了個照面,歐陽維錯愕,龍七卻是露出了然的笑容。
“感應到封禛了?”龍七伸手將歐陽維推回了屋裡,“我也感應到他了。龍皇血脈之間,也能彼此感應。看樣子你對他來說還是有些重要,值得他冒這麼大的險,潛入魔域來救你。”
“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嗎?”歐陽維冷笑,“他要不來,你這戲不就唱不下去了。”
“相信我,我算是龍子裡對他最友好的了。”龍七嗤笑,“不過,父皇也有命。他若不歸順,便將他處理了。絕不可能讓有龍皇血統之人落入別人的掌控之中!”
歐陽維倒抽一口氣,“惡虎尚且不食子。生了不養也就罷了,還視親生兒子如物品。虧得龍皇還是龍,我看連尋常畜生都不如。”
“所以,我要是你,定會勸封禛好生再考慮一下。”龍七上下打量著歐陽維,嘖嘖道,“有了他的金丹,他找你倒是容易。不過,你不想借此機會試一試,吸引他對你這麼好的,究竟是金丹,還是你本人?”
“不想!”歐陽維立刻說。
他不傻。他知道天下很多事,心知肚明就好,用不著去嘗試和考驗,因為結果往往是不如人意的。封禛對他親切友好,是不是因為金丹,歐陽維不想知道。他只要享受這份情誼,能同他繼續相處下去就夠了。
但是他不想知道,不表示龍七不會添亂。
龍七朝歐陽維露出狡黠的笑容,手中忽然亮起一個粉紫色的光團,擺出一副美少女要變身的pose。
“我們就來試一試。看看封禛同你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不待歐陽維反駁,光團就飛了過來,將他籠罩住。歐陽維只覺得一股難言的力量灌注進了身體,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
夜晚的龍宮猶如一顆深海明珠,在黑暗的海底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宮殿之中,侍衛們手執兵器,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來往巡邏。
一道黑影躍過高高的宮牆,落在衛兵們的身後。他迅速幻影分身,變成了兩名侍衛。兩個身影動作整齊劃一,跟在了毫無察覺的隊伍身後。
待路過一間小院時,走在隊伍最末端的兩名侍衛瞬間一閃,又消失在了圍牆上。
——
大殿之中,龍七衣衫半敞,露著精壯的胸膛,靠在男寵懷裡。在他們周圍,懸掛滿了紫紅色的如髮絲一般的細線。
一根細線輕輕顫動,空中傳來極輕地,如琴聲一般的錚地一聲。
龍七端著酒杯的手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一個……”
——
兩道身影於半空中合併為了一個。男子悄無聲息地落地,腳下不停,幻影一般直奔屋內。
房門打開,一個清俊靈秀的少年端坐在廳堂中央。
“歐陽……”封禛低聲呢喃。
少年兩眼含淚,深情地望著男子,哽咽道:“封禛,你終於來救我了……”
封禛向前邁出的腳步一頓。
片刻的死寂。
“封禛!”少年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朝男人撲過去。
封禛突然拔刀,白光閃過。一聲尖銳刺耳的慘叫,少年修長的身軀瞬間被砍成兩截,掉落在地上,轉眼現出了原型。
是一隻鯊魚精。這出生還兀自在地板上甩著尾巴,沒有死透。封禛一腳踩住了它的尾巴,掏出了它的內丹。
“原來如此。”封禛看著那內丹,猙獰一笑,隨即將內丹捏碎成齏粉。
——
殿中,方才顫動的絲線斷開,垂落了下來。
龍七仰頭飲盡杯中葡萄酒,笑意加深了一分。
“你高興吧?他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識破了第一個傀儡。你覺得,他能沖到第幾關?”
線網之中,歐陽維閉目躺在一張窄榻上,不知人事。一個美貌的婢女坐在床邊,牢牢地看著他。
——
利刃穿胸而過,“歐陽維”露出驚愕的神情,隨即變做一隻蚌精,夾住了封禛的狼牙刀。
“靠!”封禛學著歐陽維的口頭禪,暗罵了一句,將蚌殼砸在地上,敲了個粉碎。一顆圓溜溜的珠子滾落了出來,帶著金丹的氣息。封禛一腳就將這顆珠子踩得粉碎。
——
“那叫‘分神換息’術。”龍七用籤子穿著烤靈蝦,一邊解釋給歐陽維聽,“可用在人,也可用在物上。我將你體內金丹的氣息抽取了一些,複製成了數分,分別注入進了那些傀儡體中。封禛根據金丹來確定你的位置,自然會找到傀儡們了。怎麼樣?我就說了,吸引封禛的,其實是他自己的金丹罷了。”
歐陽維依舊昏睡。婢女眼睛眨了一下,微微動了動頭。
水漏叮咚聲中,殿中的絲線一根接一根地斷落。
——
“該死!”封禛狂暴地再度舉起了刀。“歐陽維”朝他沖來。兩人交匯的一瞬,少年俊秀的面容就在眼前。封禛猛地收住了刀勢,用刀背將對方敲暈了過去。
“歐陽維”倒在地上,面孔蒼白。
封禛喘息著,蹲了下來。他靜靜地注視了片刻,伸手摸了摸“歐陽維”的臉。
“你到底在哪裡……”
秀麗如畫的面孔突然變幻,變成了一隻烏賊精。
封禛額頭青筋曝露,飛起一腳就把這東西踹上了天。
“瑪麗隔壁的!什麼玩意兒都來冒充他!皇甫溯宗你特麼欠操麼?”
封禛平復了呼吸,昂首闊步地走出了小院,隨手一刀就將院週邊著的侍衛掃落。而後他躍上了鐘塔之顛,俯瞰整座龍宮。
夜色中呈現濃濃月白色的龍宮之中,十幾處地方都傳來了同自己遙相呼應的脈動。
“‘分神換息’術。”封禛低語,“以為這個就能玩住我?”
封禛閉目,瞬間,整個宮殿中的火苗都無風而顫。搖曳的火中,隱隱出現了一隻金色的眼睛。宮中所有的被火光照亮的地方,全都出現在了封禛的識海之中。
面目呆滯的傀儡,妖嬈的男寵,執勤的侍衛,休整的僕役……
大殿之中,絲網已剩餘不多。龍七正緩緩地從男寵懷中坐起,端起一杯葡萄酒,突然向案上燃燒的油燈潑去。
火熄前的一瞬,封禛看到龍七身後不遠處,躺著一個少年。他緊閉雙目,還穿著被抓走時的牙白的薄衫。
封禛猛然睜開眼,向遠處那坐巍峨的大殿望去。整座龍宮猶如一個巨大的陣法,而大殿則位於陣心之中。他嘴角輕佻,青色身影如雲影一般,朝著大殿飛掠而去。
——
“殿下?”男寵驚訝。
龍七丟開了酒杯,從容地站了起來。
“他要來了。你退下吧。”
男寵如獲大釋,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龍七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搖了搖頭。
“若換成玉池,他定然不會走吧。就算是為了看我怎麼死的,他也會留下來。”
龍七一揮手,殿中門窗大敞,夜風灌了進來,吹得斷落的絲線飛舞。歐陽維依舊安靜沉睡,婢女僵硬地動了動肩膀,轉頭朝殿門望去。
一股強大的力量迅速逼近,隨即撞上了殿外的結界。隨著一聲清脆巨響,結界崩潰。青色的身影出現在了殿門口。
婢女渾身一震。
那身影高大挺拔,獵獵夜風吹動衣袍,帶著一股千鈞之勢。龍七也一改往日懶散的模樣,脫去了累贅的長袍,露出一身勁裝。
封禛往榻上的歐陽維掃了一眼,卻是執刀就朝龍七沖去。
龍七高聲道:“這其中一根就是他的本命線,你若弄斷了,他可就回不了魂了!”
封禛沖勢不減,卻是反手就將長刀收起。他身影如龍行一般閃進了絲網之中,同龍七撞上,纏打起來。
殿中霎時狂風大作,吹得那婢女仰倒。歐陽維卻依舊安然沉睡,渾然不覺外界的事。龍七率先化做龍身,飛出了殿外。封禛回頭深深看了歐陽維一眼,也隨即化成一條健壯的青龍,一聲長鳴,追了出去。
殿中懸掛的絲線又斷落了數根。婢女像個老人一樣,吃力地坐起來,然後手腳並用地緩緩地朝殿外爬去。
法術爆炸出刺目而奇幻的光彩,炸開空庭地磚。兩條巨龍纏打著,轟然撞上大殿的房頂,瞬間就掀去了屋頂的一角。青龍卷住紫龍猛地一甩,紫龍橫非出去,一口氣撞斷了三根殿前大柱。
殿中塵煙滾滾,磚瓦從高空掉落。絲網也松脫了一半,又被落瓦砸斷了幾根。
歐陽維像個木乃伊似的躺著,婢女的身體又比先前靈活了幾分,躲開了落瓦,踉蹌地站起來,朝外面走。
青龍轟然闖入了大殿,將婢女撞開,直撲向躺在榻上的歐陽維。婢女瞪大了眼,奮力朝他們爬過去。
“歐陽維!”封禛化回人形,依舊有一半的臉頰佈滿了青鱗。他的手也尖銳如爪,小心翼翼地伸出來,將歐陽維拉起,抱在了臂彎中。
“啊——”婢女突然發出一聲沙啞刺耳的大叫。
封禛掃了她一眼,抱起歐陽維,就朝外奔去。
“啊!”婢女奮力一撲,一把抱住了封禛的大腿。
“……”封禛低頭看著這個陌生的女人,見她毫無修為內力,不便殺她,抬起腳就想把她甩在一邊。
東面的殿牆砰然倒塌,紫龍竄了進來,張口就朝封禛吐出一道雷球。
封禛手裡抱著歐陽,腿上還纏著一個女人,沒法反擊,只得縱身躲開。
雷球擦著封禛他們而過,砸在了西面的殿牆上,炸出一個丈高的大洞。大殿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瓦礫掉落得越發多,搖搖欲墜。
而打成這樣,歐陽維依舊沒有醒過來。
封禛怒吼:“你抽了他多少魂?”
龍七倨傲冷笑,“等你隨去見了父皇,我自然給他回魂。”
婢女死死抱著封禛大腿,手摸到了他腰間的一個儲物囊。她一把將儲物囊扯下。
“你做什麼?”封禛大怒,抓起這個女人就要將她丟出去。
就這一瞬,女孩伸出手指,戳進了封禛的鼻孔裡。
龍七:“……”
封禛渾身劇震,金色的雙目猶如陰雲散去後的旭日一般迸射出耀眼的光芒。他隨即就將手裡的“歐陽維”丟了出去,將女孩抱住。女孩迅速解開了儲物囊。
隨著一陣尖銳刺耳的叫聲,無數隻餓了已久的食髓鳥沖儲物囊中飛了出來,密密麻麻地瞬間就佔據了大半個大殿。女孩又掏出一張黑色硬布。
“鐵藤編織的?”封禛大笑起來,揚手用布將他們兩個包裹住。
食髓鳥被關了數月,餓得發狂,在殿中瘋了一般地亂飛,繼而朝所有活物攻擊。鐵藤布堅不可摧,它們的爪子抓不破,卻是將那個被丟下的傀儡人偶瞬間撕成碎片,又成群地朝龍七撲去。
龍七驚愕狂怒,吐出雷球電擊,將撲過來的食髓鳥轟成了齏粉。劇烈的爆炸也讓岌岌可危的大殿再也堅持不住。伴隨著一聲巨響,大殿轟然倒塌。
封禛抱緊了歐陽維,轉身消失於煙塵之中。來不及飛出去的食髓鳥則被墜落的賺死壓成了肉醬。
漫天塵埃之中,紫色的身影閃現在殿外廣庭之中。龍七衣衫破損,髮鬢淩亂,臉上和手臂上都帶著血痕。
“殿下!”侍衛們奔來。
“無妨。”龍七撚起袖上一根絲線,一鬆手,絲線就被風卷走了,“傀儡都已死了?”
“是……屬下無能……”
龍七擺了擺手,“是我沒算到,他們兩人居然……有意思!他們兩人一時逃不出魔域,通知太子吧。我引君入甕,到他捉人領功的時候了。”

☆、第53章

荒涼的戈壁之中,夜風大作,如鬼哭狼嚎。天空中烏雲翻滾,慘澹的月亮時隱時現,照著如綽綽鬼影的嶙峋怪石。
一團影子如流星一般從天空中墜落,掉在了乾涸的河床之中。兩個人影落地翻滾,分散開來。
落地時又封禛墊著,歐陽維摔得不痛。他一骨碌爬起來,就朝封禛奔過去。
“別過來!”封禛嘶啞低吼。
恰好一片月光落下,照在他半邊佈滿龍鱗的臉上。歐陽維瞠目結舌。封禛如獸一樣匍匐在岩石的陰影裡,赫赫喘息著,極力壓抑著獸性的衝動,抓著岩石的手已呈龍爪狀,尖銳的指甲輕易地插入了堅硬的岩石之中。
歐陽維張開嘴,喉嚨受法術禁錮,一片麻木,只能發出單調沙啞的啊啊聲。封禛越喘越急,金色雙瞳像兩盞led燈似的在幽暗中閃爍,眼看著就要再度暴走了。
歐陽維記得滿頭大汗,急忙在儲物囊裡翻,找出一個硬紙板,用炭筆飛快地寫:[我被龍七禁了法術,但還是能和你修煉。我來幫你淨化魔氣!!!]
封禛眯著眼,努力辨認著,搖頭道:“我會控制不住,會傷了你!”
歐陽維疾書,[你要暴走,我們倆講不定就要一起死在這裡!]
封禛狠狠咬牙,口中一片鐵銹氣息。
穿著紗裙的“女孩”放下紙板,帶著一臉英勇決絕之色,朝封禛走了過來。封禛甚至已有些迷糊,注視著對方,一時能意識到這女孩就是歐陽維,一時又覺得她是陌生人,想要攻擊她。兩種想法交替,在腦子裡廝殺。而歐陽維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大著膽子抓住了他的手。
封禛猛然反手扣住對方的手腕,尖銳的爪子刺進了嬌嫩的肌膚裡,鮮血立刻湧了出來。歐陽維疼得皺起了五官,卻還是將另外一隻手也伸了過來。
當雙手都握住時,體內已經崩潰的魔氣找到了突破口,不受控制地朝對方身體裡湧了過去。
歐陽維被這陰冷的魔氣凍地瑟瑟發抖,渾身疼痛,實在忍受不住,沙啞地低叫了一聲。
魔氣一旦開始傾瀉,封禛就脫離了對自己的控制。他沒有耐心再同歐陽維手把手,而是猛地將他整個人抱住,壓在了身下。他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不容抗拒地一口咬在了歐陽維的脖子上。
痛!
劇烈的疼痛讓歐陽維慘叫起來,帶著哭腔。
他第一次感受到這種難以忍受的滋味,仿佛無數把寒冰利刃在切割著他的身體,將他寸寸淩遲,皮肉被一塊塊從身軀上硬生生撕扯下來,露出白骨。他本能地掙扎了起來,沙啞地哭喊,淚水順著眼角滑落。被禁術控制住的舌頭卻沒辦法捲曲,無法發出清晰的字句。
封禛身上的龍鱗忽而消失,忽而又顯現,身體裡正在上演著一場驚心動魄的爭奪戰。他如饑似渴地吸取著歐陽維體內純淨的真氣,用來對抗魔龍血。歐陽維的掙扎漸漸無力,臉色慘白地緩緩閉上了眼,手臂垂落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狂風停歇。烏雲飄散,清淡的月光灑落隔壁,照在青色的身影上。
男人身上的龍鱗和手上的尖爪褪去,眼中金色熄滅,獠牙退縮,繼而鬆開了口。他略抬起身,臂彎中,“女孩”仰面倒著,面色青灰地暈死過去,肩頸處一片血肉模糊。
封禛深深抽了一口氣,手顫抖著按在歐陽維的胸口,治療法術瘋狂地灌注進去。歐陽維身體上的傷口很快癒合,可是依舊昏迷不醒。
封禛用力要緊牙關,定了定神,將他抱起,縱身一躍而去。
——
歐陽維漸漸感覺到了溫暖。他就像泡在溫泉中一樣,渾身輕飄飄的,溫熱的水包裹著自己。治療術在體內流轉,而後,一股極其克制的魔氣注入進來,雖然引起了不適,但是又很快就被金丹轉化成了純淨的靈氣。靈氣補充了他經脈中的空虛,讓他漸漸恢復了過來。
“醒了?”一雙溫暖地帶著薄繭的大手輕柔地揉著太陽穴。
歐陽維緩緩睜開眼,封禛帶著溫暖目光的英俊面容佔據了他整個視線。他心神一陣震盪,鼻子有些發酸,生出一種想伸手將對方擁抱住的衝動。一抬手,嘩啦水聲傳來,歐陽維這才發覺自己整個人果真泡在熱水裡。
“還有哪裡不舒服?再吃一顆大元丹藥吧?”封禛又遞了一粒補氣的丹藥過來。
歐陽維乖乖張口,自他指間把藥丸叼了過去。他柔軟冰涼的嘴唇在男人的指尖上蹭了一下。封禛眼眸微閃,放下了手。
“好點了吧?”
因為說不出話,歐陽維只好伸手比了個ok。封禛看不懂手勢,卻看得懂“女孩”臉上淡淡的笑意,便也釋然一笑,緊繃著的俊朗面孔終於軟化。
“對不起。”封禛低語,“這次你是真的受苦了。”
歐陽維擺了擺手,表示沒事,便想從木桶裡出來。
封禛原本伸手扶他,突然僵了一下,收回手,不自在地別開了臉。
歐陽維一頭霧水,繼而低頭一看,赫然看到一對因為濕身後分外明顯的、傲然挺立的胸!
歐陽維:“……”
媽的!他差點忘了。龍七那個變態基佬的惡趣味,不僅弄出了一堆他的傀儡,還把他變成了妹子!這妹子的臉如何,歐陽維沒照過鏡子,不知道。但是身材顯然很火辣。就這對珠穆朗瑪峰,目測應該有d。
我艸,龍七不是基佬麼,為什麼還會有深宅直男的審美?
歐陽維如今法術被禁,沒法弄幹衣服,只得濕答答地爬出木桶,從儲物囊裡找了件袍子把自己裹住。
封禛急忙打了一個響指,生起了一堆火。歐陽維蹲在火邊,烤完正面烤背面,十分狼狽。封禛坐在一旁,兩人面面相覷,十分尷尬,都有點不知從何說起的感覺。
他們如今躲在一個岩洞裡,還沒有離開魔域。封禛身上也帶著同龍七打架後留下的傷,只顧著照顧歐陽維,這個時候才想到給自己療傷。
歐陽維把板子找了回來,塗塗寫寫:[我又給你添麻煩了!!t_t]
“別胡說。”封禛淡然道,“魔龍的事,本是我的事。那天我早該想到他不會那麼輕易放棄,不該把你支走的。”
歐陽維:[閔公子沒事吧??]
“他很好。”封禛道,“是他給了我魔域的密道地圖。我們回去的時候,還需要他來接應。”
[我見到玨皇女了。]
封禛立刻問:“她沒有對你怎麼樣吧?”
歐陽維心裡一陣溫暖,笑著寫:[她對我還挺客氣的。]
封禛冷笑一聲:“笑裡藏刀罷了。魔皇幾十個子女,她能走到今日,手中不知占了多少兄弟姊妹的血了。這等毒婦,便是天下女人死絕了,我也不會同她扯上關係。”
歐陽維撓了撓頭:[你能把我變回來嗎?]
封禛搖了搖頭,“剛才已經給你看過了。皇甫溯宗是用自己的龍血給你下的禁制,我若強行給你解開,你要受傷。不過沒關係。只要你離他遠遠的,禁制會逐漸減弱,過個兩三日,就自己解開了。”
歐陽維松了一口氣。他真的沒興趣做人妖。而且胯下少了塊肉就罷了,這個胸還好大,沉甸甸的墜得他腰酸背疼的。做女人真不容易。
[我這樣一定很奇怪吧?]
“還好。”封禛打量了他一下,“挺好看的。”
歐陽維不自在地動了動,寫:[你喜歡這個類型的女人?]
封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歐陽維忙擺手讓他不用回答了,把紙板上的字抹去,又寫:[我剛才一直擔心你認不出我來。龍七弄了好多我的複製人。真變態!]
“變態……”封禛輕笑了一聲,“確實,他們身上都有點金丹的痕跡。其實如果不是你戳了我的鼻孔……”
歐陽維泫然欲泣:[所以說,你壓根兒就沒有認出我嘛~~~t△t]
“……”封禛撓頭,“我最後還不是找到你了嘛……”
歐陽維撇著嘴,在板子上疾書了一行字,忽而頓住,又把字擦了,改寫道:[說的也是。不論過程如何,結局正確就行了。謝謝你。]
封禛看著“女孩”依舊發青的臉色,勉強哼了一聲,低聲說:“你似乎很愛對人道謝和道歉。”
歐陽維頭上冒出幾個問號,[你不愛聽?]
“不是。”封禛說著,忽而有點煩躁,“沒什麼。你損失了太多真氣,在這裡你又不能修煉。我們還要趕路,你不養足精神,又要拖累我!”
歐陽維也確實累了,最後寫道:[幸好你把我的儲物袋找到了。裡面可都是我的寶貝呀!]
封禛表情緩和了些,輕笑道:“我隨手撿了回來罷了。”
火光照亮他俊朗的笑顏,歐陽維看著,心裡那點鬱悶也煙消雲散了。
“睡吧。”封禛的嗓音充滿了低沉的磁性,“我給你守著。”
歐陽維這幾日都沒有睡過一個安心覺,如今有封禛守在一旁,他感覺到了久違的安全感。他蜷縮在了毯子裡,伸出一隻手,同封禛的手握著,閉上了眼。幾乎是一瞬,他就墜入了夢鄉。
封禛靜默地坐在他的身邊,望一會兒洞外,又低頭看歐陽維一眼。
“女孩”面容秀麗,其實同歐陽維本身的容貌有三四分像。封禛若有所思地注視著他,手指輕輕動著,同他十指緊扣住。
——
次日,天色陰翳,狂風中帶著雨水的氣息。頭頂陰雲翻滾,雷聲陣陣。
歐陽維本來想把蝙蝠戰車開出來,在魔域裡秀一把的。但是這戰車有個bug,沒有安裝避雷針,這個天開怕是有招雷電的風險。
“來吧。”封禛放低了身段,轉眼變成了一頭龍首獅身的魔獸。
麒麟???
歐陽維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一時忘了麒麟兩個字該怎麼寫,寫拼音封禛也看不懂,只有激動得亂比劃。
“抽什麼風?”魔獸翻了個標準的封禛式的白眼,“龍有全身和半身兩個狀態,你不知道嗎?這就是我龍形的半身。”
歐陽維恍然大悟。
封禛此刻這半龍半獸的樣子簡直帥爆了。龍首威武不說,獅身覆蓋著青藍色的鱗甲,肌肉健壯結實,四爪尖銳,尾部修長有力。
[太帥了!!!你以前怎麼從來沒變過?這個不會引起龍血的波動嗎?]
“人界魔氣不濃,不好變。半身的情況,我能控制住。我說你到底上不上來?”
歐陽維急忙點頭。帥哥求我上他也,不上的是傻逼好麼?
封禛獸狀有一人高,匍匐在地上後,歐陽維才手腳並用地爬到了背上。鱗片冰涼光滑,歐陽維雙腳也無處著力,手下意識一抓,就揪住了封禛的耳朵。
“你抓哪裡?”封禛怒吼,差點把歐陽維甩下去,“抓龍角!別碰我的耳朵!”
歐陽維吐舌頭,急忙改抓住了龍角。
封禛不耐煩地噴了兩口氣,站了起來。
“啊~~~~~”歐陽維興奮地叫著,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公園裡騎駱駝的經歷。
封禛翻了一個白眼,馱著他,腳踏虛空躍至半空中,朝西南面奔去。
疾風呼嘯,腳下山川迅速後退。半個多時辰後,戈壁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生長著低矮灌木的丘陵。隨著地面植被增多,歐陽維偶爾能望見一些奇形怪狀的魔獸成群地在地面上活動。而後,平坦的草原取代了丘陵。魔獸越發多了起來。
有長著鋒利尖角,能一下把魔犬戳死的羚羊。有如蝗蟲一般飛到魔獸身上,轉眼就把大如犀牛的魔獸啃成骨架的魔蝶。還有大如老鼠一般的螞蟻,排著長長的隊伍搬遷,兩人合抱的大樹都能被它們轉眼啃斷,扛著一路走。
封禛氣定神閑地在天空中走著。眾魔獸都對魔龍退避三舍,即便垂涎封禛背上那個看著香嫩可口的人類,卻也沒有一個敢過來招惹的。
歐陽維騎在封禛背上,一路俯瞰地上各種生物,有一種坐在直升飛機上遊覽非洲肯亞大草原的感覺。他頓時覺得無比地高大上,腦內自動播放探索頻道的bgm,心中生出一股豪邁感來。
快到中午時,大雨終於落了下來。封禛打開了肉身自帶的避雨系統,籠罩著歐陽維,繼續前行。他們于大雨中穿過了大草原,進入了山區。風雨越發地大,而且山區雷電頻繁。歐陽維幾次看到閃電就自身邊劃過,劈中山林中大樹。這個自然景象實在是相當壯觀!
待到傍晚,大雨轉成小雨,終於停了。
封禛馱著歐陽維,落在一個巨大的湖邊。天上架著一道彩虹,將湖邊兩座雪峰連結在了一起似的,美輪美奐。
“歇息一下。”封禛把歐陽維放下地。他倒是不累,但是歐陽維如今不能修煉,真氣耗損後很難得到補充,就必須定期休息了。
這裡湖光山色美如明信片一般,但是歐陽維走近湖邊,湖水翻滾,就立刻有一頭像鱷魚一樣的魔獸興致勃勃地探出腦袋,甩著舌頭,準備迎接晚飯加餐。
封禛倏然起身,發出一聲低哮。那魔獸嚇了一跳,又一溜煙地縮回湖底去了。
“別到處亂竄!”封禛恢復了人身,臭著臉嘮叨,“你現在法術被禁了,又是個人修,在魔獸眼裡,同塊肥肉沒區別。”
歐陽維訕訕地抹了一把冷汗,不好意思地笑了。
湖邊有一株數百年老的大榕樹,盤根錯節,獨木成林。最粗大的樹幹上,天生了一個寬大的樹窩。那裡本是一隻魔鳥的巢,但是封禛一過去,那只鳥就嚇得拍著翅膀飛走了,還掉得到處都是毛。封禛二人就不客氣地霸佔了鳥巢,在這裡過夜。
魔域的四季同人界是相反的。人界進入深秋的時候,魔域則正由春季進入夏季。魔域山林的夜晚,倒是同人界並沒有什麼不同。風中帶著花香,蟲鳴組成了一首夜晚交響曲,催人入眠。
歐陽維望著湖面倒映著的最後一抹晚霞,在紙板上寫寫畫畫。
封禛看了看,手一招,就抓來了許多在湖邊濕地裡覓食的魔蛾,用小結界困住,讓其漂浮在四周。魔蛾一緊張,腹部就散發出明亮的光來。一個個小球如同夜明珠,飄飄蕩蕩,照亮了這一小塊地方。
真美。歐陽維用口型說著,朝封禛明朗一笑。
封禛懶洋洋地靠在樹幹上,不禁地回了他一個溫和的微笑。
歐陽維在身上摸了摸,突然高興起來,舉著紙板給封禛看:[我的胸小了很多了呢。法術果真在消失了。]
封禛下意識地往他的胸口望了一眼。歐陽維大笑,裝模作樣地捂胸。封禛也不禁笑了。
“你的臉也漸漸恢復了,現在有五六分像你自己了。”
歐陽維又問:[你煉製丹藥的東西搜集齊了吧?]
封禛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片刻,不情願的點了點頭。
[太好了!]歐陽維笑著,[這樣等我們離開魔域,我就可以把金丹還給你了!]
“未必能煉製成功呢。”封禛漠然道,“就算練成了丹藥,我也未必能順利地煉化己身。畢竟那個心法,之前從來滅有人修煉過。”
[一定能成功的!└(^o^)┘]歐陽維一臉堅定。
封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還了金丹,你就打算回家了吧?”
歐陽維沉默片刻,[應該是的。]
封禛唔了一聲,望著湖面沒說話。
歐陽維凝視著他削瘦而英俊的側臉,低頭寫:[那我以後還可以去絕雲城找你嗎?]
“找我做什麼?”封禛問。
[也許就是看看你,也許就是一起喝杯酒。]歐陽維笑了笑,又寫,[同你在一起過的這幾月,是我至今為止最精彩的一段時光。跟著你,我睜開眼睛看清了這個世界……]
“你離看清這個世界還遠著呢。”封禛溫和地譏笑,“不過,如果你抱著善意而來,絕雲城的大門,會為你而開。”
歐陽維抱著紙板,沒有寫什麼,鼻子有些發酸。
封禛不禁笑道:“你這樣,真是活脫脫一個小姑娘。”
歐陽維靦腆地笑著,[龍七滿後宮都是男人,不知道他怎麼會想到把我變成女人。你不知道他有多變態,我在他那裡住了幾天,每天都能撞見他上演活春宮。]
封禛面色一冷,“昨日來不及問,他沒有對你動手動腳吧?”
[這倒沒有啦。]歐陽維笑,[他這個基佬,還算有點節操。]
“基佬?”
[就是喜歡男人的男人。]歐陽維寫著,手心忽然有點出汗。他抬頭打量著封禛帶著思索的表情,心中突然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而這個想法就像女人懷孩子似的,一旦有了,就沒法輕易地打掉它。它迅速地膨脹,佔據了歐陽維整個心思。
[你以前知道龍七的這個偏好嗎?]
“只聽說過他私下很淫亂。”封禛鄙夷道,“沒想到他真的同男子雙修。”
歐陽維把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他是很亂來。但是男風這個事,也是會有真情實意的。]
封禛眉頭緊鎖,顯然對這個話題覺得彆扭,卻並沒有主動轉移話題。於是歐陽維繼續大著膽子寫:[我知道有的男子們相愛後,也一心一意,相知相守,白頭到老——就如同尋常夫妻一般。]
這種時候,就體現出了書寫與說話的不同之處。相較於直接的對話,書寫給了人足夠的時間去斟酌考慮,遣詞造句,也讓許多平日不知怎麼說出口的話,可以通過筆而表達出來。
[我覺得這樣的感情,也是十分美好的。只要能尋到一個真心相愛的人,對方是男是女,又有什麼區別呢?]
封禛面無表情地盯著板子,沒有出聲。
歐陽維的心臟噗通噗通地劇烈跳動,口乾舌燥,額角汗珠滑落。
他手指痙攣地緊握著筆,用力地寫下:[其實,我一直覺得,我是喜歡男人的。]

☆、第54章

散發著螢光的小球飄飄蕩蕩,蛾子在裡面撲扇著翅膀。夜空是深深的蔚藍色,幾點星子閃爍,半圓的月亮掛在樹梢。
樹窩裡一片寂靜,遙遠的林中冷不丁傳來一聲夜梟的鳴叫,滲得人背後發涼。
“你……”封禛面無表情地盯著紙板看了良久,緩緩開口,“你把手伸過來,我再給你看看。”
歐陽維一頭霧水,乖乖地把手伸過去。
封禛面色凝重地檢查了半天,沉聲說:“你同我說實話,是不是皇甫溯宗還對你做了什麼?”
歐陽維頓時覺得十分難堪,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奈。不過上輩子他對家人出櫃後,迎接他的是唾駡、責打以及驅逐。同這比起來,封禛只是懷疑他被人下了咒了,已算是很好的了。
歐陽維深吸了一口氣,從容地寫:[我很早就是這樣了。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後來見到了龍七,才知道還有別人和我一樣。]
“你和他?”封禛雙目圓瞪,嗓音霎時拔高,龍牙都差點伸了出來。
歐陽維拼命搖頭擺手,[我不喜歡他。我是拿他做個例子。]
封禛一臉怒容道:“你好端端地,學他做什麼?”
[不是學他。]歐陽維耐心地解釋,[我喜歡男人,這點和他是一樣。僅此而已。]
封禛還是很暴躁,“他豢養男寵,肆意淫亂作樂。你喜歡這樣?”
[當然不是!]歐陽維都要哭了,[我會找個男人,和他一心一意,像尋常夫妻一樣過日子!]
封禛這才安靜了,面色凝重地沉默不語。
歐陽維問:[你會討厭我嗎?]
“什麼?”封禛有點跟不上思路的感覺,“為什麼討厭你?”
[不覺得我很怪,很噁心?]
封禛說:“皇甫溯宗很噁心。你還好。至於怪,你一直都很怪,沒有正常過。所以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問什麼。”
“……”歐陽維看著封禛,就這樣笑了起來。他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鬆懈,又有一種感激命運對他的眷顧。心裡有一種隱秘的快樂湧了出來,又不敢很放肆,只敢悄悄地順著血管,流傳到全身。
“笑什麼?”封禛依舊顯得很困惑,歐陽維的笑容似乎讓他受到了刺激,他眉頭皺得更深了,“你是說,你像一個女人一樣喜歡男人?”
歐陽維笑著寫:[我是一個男人,我喜歡的人,恰好也是男子罷了。]
封禛盯著這行字,眼神裡有震動,半晌,方極輕歎了一聲。
“你……為什麼會這樣?”
[不知道。]歐陽維笑著,[從我開始知道喜歡人後,就已經是這樣了。我曾經很害怕,也很討厭自己。後來我覺得,我沒有傷害任何人,那麼我為什麼不能做我想做的人呢?]
封禛的目光從紙板轉到他的臉上,“改不了了?”
歐陽維搖頭,[我現在已經挺喜歡這個樣子的了。]
封禛注視著歐陽維。柔和的螢光之下,兩人的面孔都顯得十分柔和。歐陽維此刻正是男女莫辯的秀麗俊美,笑容和煦坦誠,帶著一股無畏的力量。
一些被刻意忽略的回憶又重新翻湧了出來,浮現在了封禛眼前。他的呼吸倏然加重了幾分,挪開了視線。
“那你有什麼打算?打算告訴你爹嗎?”
[還沒想那麼遠。]歐陽維聳肩,[如果我有了愛人,我會為了他做一切。但是如果孤單一人的話,就不給我爹多添困擾了。]
封禛緊繃的身軀逐漸放鬆了下來,後仰靠在樹幹上,翹起腳,雙手疊在腦後,望著樹梢的月亮。
“如果你會遇到一個和你一樣的人,你們會怎麼做?”
歐陽維側頭想了想,帶著微笑寫著:“我希望我們能在一起安靜地生活,就像尋常夫妻一樣。不求榮華富貴,也不求長生不老,只要能朝夕相伴,相親相愛就好。”
封禛讀著,也不禁露出溫和的笑意來。
歐陽維打量了一下他,寫:[你想過將來找個什麼樣的道侶嗎?]
“沒想過這個事。”封禛淡然道,“我不像你這麼閑,有功夫琢磨這些風花雪月的事。我所有心思都在修煉上。”
[所以,即使你最後飛升成仙,孤身一人也無所謂?]
封禛掃了歐陽維一眼,“既然成仙,就已摒棄了人欲,還需要道侶做什麼?”
歐陽維訕笑,[我大概是成不了仙的。若有愛人,哪怕只能在一起短短的數載,甚至數日,我都甘願為此放棄一切。]
“你這點上倒像個十足的娘們兒了。”封禛譏笑,“就連寒琴,若讓她選擇道侶而放棄修煉,她也不肯的。”
歐陽維不以為然地笑著,[我知道我沒出息。不過也就是說說。反正也沒人喜歡我。我閑著,不修煉,還能做什麼?]
封禛嘴唇動了動,沒有說什麼。
歐陽維又寫:[謝謝你。]
“謝什麼?”
[聽我這麼說了,沒有嘲笑我,鄙夷我,或者以同我做朋友而為恥。]
封禛看著歐陽維低垂著的清秀側臉,目光落在他無意識咬著的下唇上。
“你要喜歡什麼人,是你自己的事。修真雖然講究陰陽調和,可也講究一個從心隨意。也許,這就是你的道法也說不定。”
感動的暖意如溫泉水一般浸透了四肢百骸。歐陽維鼻子發酸,目光一時有些模糊,忙不迭低下了頭。
“睡了吧。”封禛伸手想揉揉歐陽維的腦袋,想到他此刻還是女兒身,總覺得有些彆扭,只得轉為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歐陽維緊繃的心弦放鬆下來,也感覺到一股倦意湧上大腦。他鑽進毯子裡,尋了個舒適的位子,閉上了眼。
封禛端正靜坐,運功一個周天,方睜開了眼。他如今的修為已不用刻意睡覺了,夜晚對於他來說,便顯得有些格外地漫長。
魔蛾已經耗盡了真力,枯死在了結界球裡。封禛手指輕輕一波,蛾子的屍體就被夜風帶走。樹窩裡頓時只剩下了微弱破碎的月光。
歐陽維已經熟睡,嘴唇微微張著,手抓著毯子的一角,很是有幾分傻樣。每次封禛看著他的睡顏,都覺得他到底是個在單純的環境裡長大的小少爺。可是相處中的點點滴滴中又總會透露出這個少年心思細膩、體貼隨和的一面。那個時候,他又像一個成熟而又豁達的長者,微笑著包容著封禛的傲慢倔強,化解他的暴躁的攻擊,無聲無息地安撫了他急亂的脾氣。
這個少年,自從第一次見面起,就在不斷地帶給他驚奇。
還丹,修煉,鑄器……現在,他告訴自己,他喜歡男人。
喜歡男人,是個什麼滋味?
封禛煩躁地撓了撓腦袋。喜歡一個人,要到什麼程度,為其放棄修煉,甚至生命,都不介意?
封禛自幼修煉,中途一度被打散了修為重新煉起。總之,他近八十年的人生裡,所有的一切都圍繞著修煉二字,中途多了報仇一項,但是如今也已完成了。封禛也是活了一把年紀的人,走南闖北見識不小,並非不知情欲為何物。但是他卻是不理解怎麼會有人將其看得那麼重。
小樓裡,龍七和閔玉池肢體交纏的一幕湧上眼簾,倏然同龍墳裡水潭孤島上的一幕重疊在一起。
白皙細膩的身軀在海棠紅色的被單上輾轉扭動,如脂膏般的肌膚上佈滿一層亮晶晶的濕汗。那人低吟著,轉過身來,赫然是歐陽維籠罩著潮紅的秀麗面孔!
封禛渾身一震,睜開了眼。
天普拂曉,他一眼就望見東方一抹薔薇色的天光。
身體裡的熱潮還未消退,連呼吸都帶著潮濕的熱氣。封禛不自在地動了一下,忽然察覺不對,低下頭,就見歐陽維正蜷著身子枕在他的大腿上。
少年一隻手搭在封禛的結實的小腹上,臉朝著他的腿根。封禛胯間那物正硬邦邦地被裹在褲子裡,燥熱的汗水將綢褲浸得半濕,露出清晰的粗長的輪廓。歐陽維呼出的溫熱的鼻息正一下下拂在那敏感的部位上,宛如羽毛輕掃而過。
封禛喉結滑動,渾身陣陣潮熱,額角一滴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咬緊牙,小心翼翼地托起了歐陽維的腦袋,想將他挪開。
歐陽維靠在他腿上的那邊臉也出了一層汗。封禛的手一滑,歐陽維的腦袋咚地重新掉了回去,正中胯下!
“……”封禛面無表情。
歐陽維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似乎並沒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他打呵欠伸懶腰,又在衣服裡抓了抓。
伸進衣服裡的手突然定住。歐陽維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低下頭,隨即欣喜若狂地刷地一下就把衣衫扯了開來。
他的大胸消失了!
歐陽維在恢復了平坦的胸上一陣亂摸,無奈說話功能還沒回來,他只能啊啊地興奮尖叫。他一個勁兒扯著封禛的衣服,指著胸給他看。
清瘦又有著少年肌肉輪廓的胸膛,肌膚白皙乾淨,如同一整塊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胸口兩點突起,被歐陽維自己剛才那一陣胡亂揉搓挺立了起來,色澤紅潤,如落了兩滴胭脂一般。
封禛沉默地將目光移開,不自然地想曲起腿。
“啊呀!”歐陽維湊過來扯他的領子,又讓他看自己的臉是不是也變回去了。
封禛隨手撥開了歐陽維的手。歐陽維的身子失去支撐,向下一滑,又跌在了封禛的肚子上。
歐陽維感覺到臉頰隔著薄薄的布料,貼著一個滾燙的硬物。他霎時明白過來,不禁有些臉紅。
“你的臉沒事了。”封禛粗聲粗氣道,“起來!你還要在我身上賴到什麼時候?”
歐陽維心臟狂跳。一個大膽得讓他自己都想被嚇了一跳的念頭自腦海裡冒了出來,就像一個霸道的侵略者,再也驅趕不走了。
歐陽維稍微撐起身軀,抬頭朝封禛望去。封禛感覺到他視線的異常,不由得也一靜。
歐陽維抬起手,手指沿著封禛已在拉扯中鬆散開來的衣襟往上,按在了他半露著的,結實堅硬的腹肌上。男人身體滾燙,同他微涼的指尖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腹肌隨即緊繃了一下。但是封禛並沒有將歐陽維推開。
歐陽維伸出手指,在封禛的腹肌上劃著字。
[投之以李,報之以桃。]
封禛睫毛顫動,漆黑的雙目深深地注視著歐陽維,薄唇緊緊抿著。
他的沉默給了歐陽維最大的鼓勵。歐陽維低頭不再去看他的臉,手指顫抖著解開了他的腰帶。那根已飽脹硬挺的器物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自束縛中掙脫彈跳了出來,頂端碰到了歐陽維的唇。
歐陽維聽到了上方傳來一聲清晰的吞咽聲,那簡直就像是對他變相的督促。他心臟狂跳得都快失率,隨即深吸一口氣,張唇將那物含入了口中。
封禛猛地一抽氣,不禁閉上了雙眼,仰起了頭。緊握著貼在腿邊的拳頭鬆開又握緊,不知不覺摸到了少年的一縷頭髮。髮絲冰涼柔滑,讓他忍不住將其拽在了掌心,而後順著摸上去,放在了他的腦後。
歐陽維抬眼望去,就見男人俊美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潮紅,雙目緊閉,並無什麼表情。但是肌筋緊繃的脖頸,和肌膚上密佈著細細的汗,出賣了他的反應。隨著自己動作的深淺輕重,男人喉結滑動,胸膛欺負,喘息聲渾厚粗重。歐陽維看得目不轉睛,渾身滾燙,忍不住伸手探進了自己的衣服裡。
按在後腦的手掌忽然加大了力氣。歐陽維閉上了眼,隨著力道埋下臉去。
半晌後,封禛長籲一聲,手從歐陽維的後腦滑下,搭在了他的背上。歐陽維也出了一身的汗,衣服裡透出一股濕氣。他抬起頭,嗆咳著別過頭,把口中的東西吐在了一邊。
正要尋帕子擦臉時,一張已打濕了的絨布帕子遞了過來。
封禛眼簾低垂,視線落在帕子上,呼吸尚未平緩,面色卻已恢復了往日肅穆。
歐陽維接過帕子,擦了擦臉。
等到兩人一言不發地整理好了衣物,天色已開始放亮。林中響起了成片的鳥鳴,湖中的魔獸也浮上了水面,搖著尾巴甩了一個大水花,順便抓了一隻在湖邊飲水的小獸做早餐。
這個時候,歐陽維再次體會到了字牌板的好處。他可以很自然地舉著紙牌,問封禛:[吃了早飯自上路嗎?]
封禛臉色已恢復如常,不看歐陽維的臉,卻很認真地看字牌。
“我不用吃。你餓了就在路上吃。今天要趕路。”
封禛再度變成了龍獸。不待歐陽維爬上去,靈活的尾巴纏住了歐陽維的腰,輕輕一卷,就將他放在自己背上。
歐陽維笑了起來,對著封禛的後腦勺輕輕丟了一個飛吻。反正封禛看不到。
封禛深吸一口氣,忽而仰天發出一聲渾厚如鐘一般的龍吟,充滿了一股難言的威武與暢快。山林百獸聽見,紛紛匍匐在地,以示臣服。
歐陽維抓緊龍角,被封禛馱著,再度躍上百丈高空。
封禛今日飛行速度明顯比昨日要快了許多,足下生風,尤其是飛躍山崗之際,有一種脫韁的野馬跨欄的豪邁感。歐陽維騎在他背上,忍不住感歎男人果真還是需要定時抒解一下的。瞧瞧我們封城主,不過就是打了一炮而已,感覺整個人都精神煥發多了。
歐陽維啃著靈果,回想起清晨的那一幕,又一陣渾身發熱。
他在心裡為自己喝彩:goodjob!歐陽維同志!勇敢大膽地嘗試,往往會帶來意想不到的結果。你看封禛也沒有拒絕你不是?可見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他才剛發現這座山不要緊,你帶領著他去登山就行。
歐陽維同時也暗暗抹了一把冷汗,這才感覺到了後怕。精蟲上腦的瞬間,男人是沒有思考的理智的。封禛那個時候渾身荷爾蒙爆發,那帥臉、那肌肉,那[嗶——],全都是極品貨色呀。整個人就像一個香噴噴的紅燒蹄膀,放在一個餓得半死的人的面前。歐陽維只想上前啃幾口,完全沒顧慮到遭遇拒絕的尷尬與失落。
萬幸,至少這一次,他賭贏了!
至於日後如後,歐陽維覺得,那等真日了再說。有些事,一旦有了第一次,後面再來就容易了。他有得是耐心,還有漫長的壽命。
一個人,遇到一個喜歡自己的人很難,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其實也不容易。
歐陽維覺得,攻克封禛,不會比另找別人更難。既然有緣走到如今這一步,不看到明確的結局,他是不會死心的。
歐陽維伏在封禛的背上,春心蕩漾,摸著冰涼的龍鱗。
封禛突然猛地朝旁邊一閃。
“啊——”歐陽維嚇了一大跳,急忙抓緊了龍角。
一道刺目的攻擊法術擦著兩人的身子劃過,雖然沒有擊中,卻也帶來一陣灼熱的氣息。
“抱緊了!”封禛低吼,隨即又是一個閃身。
歐陽維放棄了龍爪,死死摟住封禛的脖子。封禛馱著他於法術攻擊組成的槍林彈雨中左躲右閃,而後一甩頭,放出一道如鐮刀般的龍炎,切飛了前方一整片樹林,也將偷襲他們的魔修砍得七零八落。
封禛隨即變回人身,一手摟住歐陽維,一手拔刀,錚然一聲,擋下了雷霆般的一擊。
封禛爆發嘶吼,將歐陽維護在懷裡,死死架住對方,被那股力量逼得滑退了數丈。
歐陽維目眥俱裂,尖叫:“放開我!”
封禛驟然撤力,緊抱著歐陽維往地上墜落。眼見要砸在地上時,降落的速度又突然減慢。歐陽維被輕輕放在了地上。
“躲起來!”封禛叮囑了一句,隨即變回龍獸,嘶吼著反撲了回去。
歐陽維飛速地躲進林中,透過枝葉空隙,終於看清了那個不速之客的面目。
那男子年紀不明,身材高大,頭戴金盔,身穿金鎧,手執一把金銀雙色的長刀,整個站在陽光中,金光閃閃,充滿了周大福的氣息。
隨著戰況激烈化,封禛再度化出青龍身。而那個土豪金也不負歐陽維所望,現出了自己金龍真身。
“靠!”歐陽維嗓音沙啞道,“金龍……這是龍族太子!”


☆、第55章

金龍實在是光芒刺眼,身軀一扭,朗朗晴空之中竟然有閃電凝聚,環繞著他的身軀,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電球,朝封禛射去。封禛迅速又恢復了人身,縮小了攻擊目標,在天空中閃躲。
“我艸!”歐陽維一看就急了。
封禛是火靈根,絕殺技法是龍炎,沒帶避雷技能的。而這個土豪金同基佬紫又有明顯的不同。基佬紫雖然也是聲勢浩大,卻明顯是在抓捕封禛。而土豪金一上來就放絕殺,這分明是要取封禛的性命!
這龍太子修為只比封禛略高,但是他對龍血的力量運用得十分嫺熟,人身龍身切換自如,屌得不得了。封禛到底害怕再次暴走失控,一直抑制著自己的實力,應戰上未免漸漸處於被動地位。
歐陽維一心想幫忙,可是兩人打得實在太激烈,身影疊加,不分彼此。歐陽維怕幫不對反而給封禛添亂,不敢莽撞出手。
封禛一連躲了數次,發覺甩不開,奮然反擊。但是土豪金的移形換影的手法相當嫺熟,像個閃電俠似的在空中東閃西躲的,封禛幾次攻擊大招都被他躲過了。
封禛終於失去了耐心,挾著一團如球狀的龍炎,迎著金龍的電球而上。龍炎和雷電撞擊在一起,引發了驚天動地的爆炸。纏打的兩條龍身撞向地面。歐陽維眼見不妙,縱身飛躍。身後,兩條龍如彗星撞擊地球一般落在地上,橫滑出去,轟然聲中鏟平了長長一片密林。
一時間飛沙走石,粗壯的樹木盡數折斷,林中燃起熊熊大火,電光四竄。林中的魔獸們被嚇得四下奔逃。
歐陽維冒著滾滾煙塵,踏著折斷的樹幹,朝落地處奔去。
林中樹木橫道,兩條巨龍身軀纏繞,都遍身傷痕。青龍奄奄一息,金龍卻還能起身。龍炎在他身上燃燒,卻是怎麼都撲不滅。金龍吃痛,暴躁地在地上翻滾。而青龍身子逐漸縮小,恢復成了人身。
歐陽維一口氣奔來,躲在倒下的半人高的樹幹後,看著眼前的慘狀。
封禛就倒在金龍身邊的地上,時不時被金龍的尾巴掃到,掀得翻滾,卻依舊沒有醒來。金龍在暴走,歐陽維也不敢輕易靠近。他腦中一亮,忙從儲物袋裡取出了一個東西。
這個酷似一把槍的東西,卻不是武器,而是一個捕捉器,是歐陽維發明來捕捉大型飛鳥一類的魔獸的。他尋了一處最適合的地方,瞄準了暈倒的封禛,扣動扳機。
槍口噴射出了魔狼蛛的蛛絲,這種高強度和黏度的蛛絲迅速將封禛粘牢。歐陽維催動他恢復了一半的法術,飛快地將封禛拉了回來,然後用長袍一裹,背在背上,竄進了密林之中。
金龍好不容易撲滅了身上的龍炎,粗喘著恢復了人身,氣急敗壞地摘下頭盔,丟在地上。他定睛一看,四下哪裡還有封禛的身影。而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人修的氣息。
金龍臉上被龍炎燒灼過的地方竟然無法癒合,露著猙獰的肌肉,破壞了院門冷峻秀美的面容。他張手,長刀飛回手中,繼而冷笑一聲,縱身化做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
——
飛毯低調地在密林之中穿梭。過了許久,歐陽維終於尋到一個位於古樹上的寬大的樹洞。在確定了樹洞裡沒有魔獸後,歐陽維將樹洞清理了一番,又布下了防禦陣法,才將封禛用飛毯小心翼翼地運了進來。
封禛的情況很不好,他大半臉都佈滿龍鱗不說,身上到處都是被雷電燒灼後的傷痕。歐陽維掀開衣袍,手不住發抖。封禛腰上有一大片龍鱗被掀開,露出的血肉又被電得焦黑,滲著膿水。
鎮定!如果你都慌了,此刻還有誰能幫助他?
歐陽維深呼吸,定了兩秒,而後有條不紊地開始處理封禛的創傷。
他剪去了男人身上已破損不堪的衣服,將他扒光。根本顧不上欣賞他健壯的軀體,就已被他身上猙獰的傷口震撼。歐陽維心疼得渾身顫抖,鼻子陣陣發酸。
他從空間裡取出靈泉水,沖洗掉封禛身上的塵土和膿血,然後把自己珍藏的那些藥膏不要錢一般塗抹在傷口上。封禛深度昏迷著,無法拒絕。歐陽維將丹藥用靈泉化開,一口一口渡給封禛。幸好封禛還能吞咽,將藥全都吞了下去。可是他渾身傷口太多,怎麼躺著都要壓迫到傷口。歐陽維便寫了一個小陣法,將封禛托了起來,身體懸浮在半空中。
處理完了外傷後,歐陽維又開始處理封禛的內傷。他握住封禛的手,略一試探,就感受到他體內洶湧的陰寒魔氣。他一咬牙,開始主動吸取那些魔氣,將其通過金丹轉化成純淨真氣,再注入回封禛的經脈之中。
以往都是由封禛主導的事,由歐陽維做起來,卻並不那麼容易。他必須控制住魔氣的攝入,還要分心將真氣回送,他修為有限,身上禁術又還沒有全部解開。不過片刻,他就累得大汗淋淋,身體裡冷熱紊亂,也讓他覺得痛苦不已。
不過看著封禛臉上的龍鱗逐漸消退,歐陽維提到嗓子眼的心逐漸回落,體內的痛苦也變得無關緊要了。
歐陽維也知道量力而為,不敢一次轉化太多魔氣,免得自己也倒下了。他見封禛有所好轉後,便收了功,自己打坐調息。
封禛依舊毫無知覺地懸浮在空中,面孔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往日總是精神地皺來挑去的濃眉,此刻無力的舒展著。
歐陽維摸著他冰冷的手,給他周身加了一個保暖咒。歐陽維雙眼通紅地盯著封禛,呆呆坐了片刻,抬手抹了一把臉。
“你為什麼不逃?”他呢喃著,“金龍是要殺你的。就算你先走了,回頭再來尋我也可以的。為什麼……”
他牽著男人修長無力的手,貼在自己濕漉漉的臉頰上。
“我值得你對我這麼好嗎?”
林中鳥叫清脆,看洞外的日光角度,正是早上日光最好的時候。此刻距離清晨那一場神魂顛倒的迷亂,甚至不過半個時辰,可情形卻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剛剛才膜拜和觸摸過的健美身軀,已遍佈猙獰傷痕。那張一貫倨傲,卻也精神奕奕的面孔霎時削瘦了許多,臉頰微微凹陷,失去了以往的活力。
歐陽維休息一陣,又給封禛渡些藥水,淨化一部分魔氣。這樣一直折騰到入夜,封禛體內的魔氣基本已經控制住,身上不是很重的傷口也開始癒合。而歐陽維整個人也如同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累得癱倒在地上。他憂心忡忡地望了封禛一眼,想做起來,可下一秒,便昏睡了過去。
夢裡一片雪白。歐陽維腳步發顫,慢慢地走進了一間病房。
靠床邊的病床上,躺著一個削瘦的身影,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歐陽維走了過去。床上的人掛著氧氣,朝他露出一個蒼白的笑來。
“維維,害怕嗎?”
歐陽維搖了搖頭,在床邊坐下,握住男人枯骨一般的手。
“聽說你沒事。我真高興。”男人說,“我不是故意避開不見你的,我也很害怕……”
“我知道。”歐陽維感覺到淚水湧出眼眶,滾滾落下,“這太不公平了。”
“這是我的教訓。”男人說,“我在給自己過去的放蕩買單。我就擔心連累你。幸好你沒事。”
歐陽維安靜地哭著,說不出話來。
“維維,你是個好孩子,我對不起你。”男人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我多想老天爺,再多給我一點時間。我遇到你,太晚了……”
歐陽維伏在床上,無聲地痛哭。
忽而一雙溫暖的手掌落在頭上,輕輕地安撫著他。歐陽維訝然抬頭。封禛憔悴的面容出現在眼前。
“你……”歐陽維茫然,一時不知是否還在夢中。
封禛嗓音沙啞低沉,問:“那個男人是誰?你總夢見他。”
歐陽維怔怔地說:“我前世的愛人。”
男人帶著薄繭的手指撫摸上了少年佈滿淚痕的臉,語氣充滿了驚訝與憐惜,“你居然還記得。”
歐陽維閉上眼,“封禛,你不要死。你不要……”
“我不會像他一樣,丟下你的。”封禛低聲說。
淚水又湧了出來。歐陽維伸出手,摟住了封禛的脖子,並且感覺到封禛的胳膊亦用力地抱住了自己。
轟隆悶雷聲響起。歐陽維睜開了眼。
洞外下著雨,洞裡一片靜謐。兩道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兩具身軀也緊密地貼合擁抱在一處。
歐陽維發現自己正躺在封禛的懷中,頭靠在他的胸膛。薄薄的絲毯蓋在兩人身上,毯子下,封禛一絲不掛地側躺著,手臂環著歐陽維的腰身,將他抱在懷裡。
淅淅瀝瀝的雨聲和男人溫暖的懷抱,讓人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歐陽維好想就這樣躺在封禛的懷裡,一直睡到地老天荒。
“醒了?”封禛胸膛振動,低沉的嗓音響起。
歐陽維抬頭同他四目相接,臉上有些微微發燙。
“你什麼時候醒的?”歐陽維問。
“半夜。”封禛說,“你救了我。”
歐陽維不禁苦笑,“到底誰救誰?”
兩張面孔挨得極近,一說話,氣息交錯。歐陽維的目光落在封禛依舊缺乏血色的嘴唇上,很想吻一下,讓它重新恢復紅潤。
封禛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睫毛顫了一下,問:“害怕麼?”
歐陽維搖頭,鼻尖同他的蹭了一下。他有點尷尬,想拉開點距離,但是又捨不得,低聲說:“我只恨自己幫不上什麼忙。”
封禛莞爾,“沒有你,我已經死了。”
歐陽維聽到腦內響起了成片的嘀嘀聲。可是不待卷軸刷出來,就又被他強行關閉。
“我……”他有些發慌,“如果你不是來救我,根本不會遇到這樣的事。”
“不。”封禛說,“他們終究會再來找我的。這是我和龍族的恩怨,同你無關。”
“不,不!”歐陽維下意識摟著封禛的脖子,手碰到他頸項間滾燙的肌膚,忽而覺得不對勁,“你怎麼這麼燙?”
歐陽維猛地坐起來,掀開了薄毯。封禛赤裸健美的身軀一覽無遺。
男人身上的小傷口都已經結疤,唯獨腰上的傷非但絲毫沒有癒合的跡象,反而惡化了。肌理腐爛,流著膿水,原本一個巴掌大的傷口,經過一夜,居然擴散了一倍。
歐陽維看到這猙獰的傷口,險些暈過去。
“你不疼嗎?”
封禛搖了搖頭,吃力地低頭看了一眼,“真不疼。就是覺得渾身無力。”
歐陽維沖洗去了傷口的膿水,仔細端詳一番,心一個勁往下沉。修真的原理不知用科學怎麼解釋,可這傷口如果繼續惡化,就會爛穿,到時候封禛的腹腔就會受到感染。如果是凡人,那定是回天乏術。就算是發生在封禛身上,也絕對不是什麼可以輕視的事。
“傷口上肯定有毒!”歐陽維低呼。
“應該是。”封禛冷笑,“皇甫譽宗的母親是一頭毒龍。他身上必然也帶毒。”
“我們得趕緊離開魔域!”歐陽維給傷口重新塗上了藥膏,“你別亂動。我開車,你告訴我怎麼走。”
封禛拉住了歐陽維的手,緊握了一下,“別慌。我會沒事的。”
歐陽維哽咽,再也忍不住,俯身在封禛滾燙的額頭上吻了吻。
“我也不會讓你有事的!”
蝙蝠戰車的車廂內並不寬敞,設計的時候,也沒考慮過會添加乘客。歐陽維俐落地拆掉了車裡華而不實的座椅,騰出了一個空間,剛好讓封禛可以側躺著。他往戰車的燃料槽里加滿了靈石,又將所有能裝備上的槍炮都裝上。歐陽維還緊急地對車身進行處理,將黑色換成了迷彩色。
車緩緩自林中升起,並沒有飛上高空,而是緊貼著森林的樹冠,急速飛行。
車內,封禛渾身滾燙,氣息有些急促,面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歐陽維做了個冰袋,放在他的額頭上,拿帕子沾了冰水給他擦身。封禛安靜地看著歐陽維忙碌,目光溫柔。
“金龍是龍皇太子。”封禛忽然開口。
“我知道。”歐陽維說,“他要殺你。”
“既然不服管教,又有實力和勢力,那自然殺了比較省事。”封禛冷聲譏笑,“不過他被我的龍炎燒了一回,也夠他回去躺幾天的了。”
車飛出了森林,進入了一大片沼澤地。
“別飛太低。”封禛提醒,“地上有些魔鳥,被驚動了會很難纏。我如今龍息衰減,未必能震懾住他們。”
歐陽維咬著下唇,將車的飛行高度拔高,又將外觀改成了最不起眼的土灰色。
封禛又漸漸睡去。歐陽維看著他沉沉的睡顏,心急如焚。
萬幸的事,他們趕了一整天的路,都沒有遇到追兵,也沒有碰上難纏的魔獸。歐陽維決定連夜趕路,只短暫停車換下了消耗盡的靈石,又再度啟程。
封禛在停車的時候醒來過一下,看見歐陽維在忙碌,又安慰了他幾句:“別擔心。我們已經快到魔域邊界了。那邊有閔玉池會接應我們。”
“我知道。”歐陽維說,“你別說話,好好休息。疼嗎?”
“我感覺好多了。”封禛甚至還淡淡地笑了一下。他注視著歐陽維清瘦的背影,輕聲說,“歐陽,你身邊的人都是怎麼稱呼你的?”
歐陽維說:“長輩多半叫我維兒,兄弟們叫我維維。你呢?”
“封家人都對我直呼全名的。”封禛目光渙散,聲音低下去,“我娘給我的遺書裡,倒是稱我為禛兒。”
好端端地想起你死去的娘是要怎樣?
歐陽維立刻轉了話題,“說起來,如果離開了魔域,你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我就想先好好地泡個澡,大吃一頓。我想吃烤羊肉!”
“吃……”封禛嘴角微勾,“辟穀後,就沒有認真吃過什麼了……”
“那我們到時候去吃烤全羊,怎麼樣?”歐陽維挨個檢查槍炮,“我自己就會做,手藝還很不錯呢……”
封禛沒聲音了。歐陽維扭頭一看,發現封禛又已昏睡了過去。
歐陽維只覺得心臟被一隻大手抓住,用力地扯了一把,疼得他渾身打顫。
“你會沒事的……”歐陽維無意識地呢喃,像說給封禛聽,又像是在安慰著自己。
封禛的情況迅速惡化,腹部的傷口不受控制地擴大,大半快腹部都已經被感染。腐敗的肌肉已經發青,歐陽維不得不將其切除。
歐陽維雙目乾涸,已經沒有精力去掉眼淚了。不論他如何運用現代醫學的救護方法,還是修真界的治療法術,封禛的脈搏還是逐漸微弱了下去。封禛渾身滾燙,氣息微弱,靈丹對他來說也只能吊命而已。
“封禛!封禛?你聽得到嗎?”歐陽維驚恐又絕望,呼喚著封禛的名字,卻得不到半點回音。
“不該這樣的……”歐陽維渾身發冷,“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說好的主角光環呢?媽的,第二本到底寫了點什麼?”
沒有看過原著的弊病終於顯露。如今情節已經發展到了所謂的第二本,歐陽維對書中情節一無所知。照理說封禛有男主光環,是絕對不會掛的。就算被逼入絕境,也會有個機遇扭轉乾坤。但是,歐陽維不知道這個機遇到底是什麼?而故事情節已經被他改變了,他也不能保證封禛會如原本安排一樣順利地接觸到機遇。
“一切都是我的錯。”歐陽維抓著冰冷的帕子擦著封禛的臉,手抖得不行。
他哽咽一聲,丟了帕子,俯身吻著男人的臉和唇,貼在他耳邊低語哀求。
“我該怎麼辦?你醒醒好不好?我求求你……”
車身突然爆發砰然巨響,猛烈一震,朝一旁側翻!
歐陽維猝不及防,跌在了車壁上。千鈞一髮之際,他伸手緊緊將封禛保住,護在了懷裡,以免他的身軀受到撞擊。
不待車恢復,第二次攻擊又來了。車整個兒被掀翻,在空中翻滾了數下,自空中墜落,撞在一株大樹上,撞斷了樹冠。
歐陽維將封禛放在地板上,隨即撲向操作臺,看到了外面的情景。
沉沉黑夜之中,數道身影追了過來。打頭的人身穿黑色鎧甲,手執兵器,對準戰車,又發出一記攻擊。
歐陽維猛地扳動方向盤,手動操縱著車打了一個轉,躲過了一擊。可對方手下趁機飛到了前方,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那武將立在車前,用劍指著車,道:“將人交出來,可以放你一條生路。否則——”
他手中凝聚起一團淡藍色的火團,隨手一丟。腳下密林轟然炸開了一個直徑十多米的深坑。
歐陽維抽了一口涼氣。對方是金丹修為,若封禛沒受傷,肯定不將他放在眼裡。可是如今封禛性命垂危,昏迷不醒,自己不過築基修為,抵擋不過對方輕鬆一擊。
“將封禛交出來,小人修!”那武將一臉濃髯,嗓音粗糙,脾氣狂暴,“我念你是歐陽家的人,才給你考慮。再不然,連你的小命一併收了!”
歐陽維咬著舌尖,定了一下,打開揚聲器,道:“我這就把他交出來。先讓我把車停了。”
武將哼了一聲,劍略放低了些。
歐陽維操縱著車,緩緩下降。武將率領著手下圍攏過來。就這一瞬,車上所有槍炮同時發射,形成一道強烈的衝擊波,將對方炸飛。車發出咆哮聲,子彈一般飛射而去。
“追——”武將抹去臉上的血跡,狂怒大吼,“取了他們倆的人頭,拿那封家賤種的血給太子療傷!”
車在飛行中劇烈顛簸著,顯然先前的攻擊對它也造成了不小的損傷。封禛緩緩睜開眼,就看到歐陽維全神貫注地開車的背影。他能感覺到一個金丹修為的魔修正在追過來。這個人他也認識,是太子身邊一名極其得力的武將。
“維維……”封禛輕聲呼喚。
歐陽維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轉過頭,“你醒了?”
封禛說:“把我交給他們。你是歐陽宏的兒子,他們不會殺你。”
“不!”歐陽維憤怒大喊,“你當我是什麼人?”
封禛嘴角輕勾,“維維……”
歐陽維終於丟開了方向盤,撲過來抱住了他。憋了許久的淚水瘋狂地湧了出來。
“你別死!你不應該死的。你是主角,你是……”劇透的話,依舊說不出來。歐陽維憋得滿臉通紅,大哭起來,抱住封禛,失措地親吻他滾燙的臉,和皸裂的嘴唇。
“維維……”封禛神情淡然,“你這個名字,真好聽……維維……”
他緩緩閉上了眼。
“不——”歐陽維痛苦嘶吼。
車再度轟然巨震,騰空翻轉,繼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車身變型,車廂扭曲。歐陽維勉力用法術,才保住兩人沒有被折斷的鋼筋戳傷,卻是被困在了車廂裡,寸步難移。
“你是男主,你是男主呀……”歐陽維緊抱著封禛,唇貼著他的額角,幾乎感覺不到他的脈搏。
“你不能死!我要怎麼做,才能救你?”
嘟————
腦中響起從未聽過的系統提示音。卷軸唰然展開。
——人物生命危險指數超過警戒線,是否開啟自救系統。
這一刻,歐陽維又想破口罵娘,又想撲過去親吻系統,“你他媽怎麼不早顯示!快說,我該怎麼做?”
——人物好感值已到達95%,可啟用兌換程式。既,用好感值兌換修為。是否兌換?
車身又是一顫。那個武將落在了車上,開始切割車身。
歐陽維立刻問:“我要對抗外面那個人,需要兌換多少?”
——對方為金丹中期修為。您的修為同他差距太遠,至少需要到達凝脈中期修為。如要兌換,好感值不足。
“我#¥#%%……”歐陽維暴躁狂罵,忽而一靜,“可否用在別人身上?用在封禛身上呢?”
——用在主角封禛身上,只用修復他的生命力即可。
歐陽維狂喜:“要換多少!我們換!”
系統嘀嘀計算:修復主角封禛生命值,需消耗70%好感值。人物是否確定兌換。
歐陽維怔了一下。去掉了70%後,封禛對他的好感值,就只剩25%了。那幾乎是回到了開頭,他給了封禛錦囊,以及幫他補了一兩次藍後的程度。那時候,他和封禛幾乎還是陌生人……
車的一角被切開,歐陽維可以看到那武將的鐵靴。
歐陽維抱緊了封禛,低頭用力地吻上他乾燥的唇,吮吸著他滾燙的舌。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歐陽維品嘗到鹹澀和血腥。
他深呼吸,抬起頭來,平靜道:“換!”
嘀——兌換程式確認。啟動中——
一層柔和的光芒自歐陽維身上亮起,繼而包裹住了封禛。傷口飛速癒合,滾燙的體溫迅速下降。歐陽維重新聽到了清晰的呼吸和強勁的心跳聲。他狂喜得難以自持,摟緊了封禛,嘴唇貼在他的額頭上。
車廂的蓋子被猛地掀開。武將看到眼前一幕,驚訝地愣了一下。
光芒飛散。封禛睜開了眼,面無表情地一把將歐陽維推開,一躍而起,拔刀朝著武將劈砍而去。
武將猝不及防,手中長劍被刷地砍斷。
封禛緊逼上前,利刃穿過武將的戰甲和身軀,劈開骨肉,將武將釘在了岩壁上。

☆、第56章

武將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封禛一聲大喝,又猛然拔出了刀。鮮血自武將胸膛噴薄而出,濺了他一身。
在歐陽維極度驚愕的目光中,封禛手起刀落,一具砍下了武將的頭顱。那顆還戴著盔甲的頭滴溜溜地滾落到了歐陽維腳邊,尚且瞪著一雙滾圓的眼睛。
歐陽維一陣毛骨悚然,再看封禛巋然毅力的雄偉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混雜著崇敬與畏懼的感情。然後他的視線落在封禛渾圓挺翹的屁股上,臉又一熱。
畢竟封禛前一刻肚子上還有老大一個傷口,歐陽維只拿絲毯給他裹著身子。誰料封禛轉眼就滿血復活,提著刀就去捅人,連毯子也沒披了。
那武將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一個裸男砍了腦袋,難怪死得如此不能瞑目。
武將的部下們終於反應過來,爆發出尖銳的呼嘯,呈包圍狀飛撲過來。
“趴下!”封禛並未回頭,只大喝一聲。
歐陽維立刻伏倒在殘破的車廂之中。
封禛踏在車頭,赤裸的身軀在月光下健美而雄渾,宛如一尊充滿了藝術美感的雕塑。
刀光如一道光圈,迸射出去。數名士兵撲來的一瞬,身體被光圈一切為二。
鮮血四濺,慘叫連連。
封禛鄙夷地掃了一眼地上兀自垂死掙扎的蝦兵蟹將,彎腰將縮在車廂裡的少年提了起來,夾在腋下,騰空而去。
封禛於半空中變做了龍獸之身,將那歐陽維丟在背上。歐陽維自動抓著他的龍角,騎在他脖子上。封禛一路風馳電掣,速度越來越快。歐陽維漸漸感覺到他的情況有些不對勁。
魔域陰寒腐朽的空氣,身上冰冷的血液,都讓封禛情緒焦躁狂暴。他前所未有地想離開魔域,想擺脫當下的一切。同時,心總更有一種難言的空虛感,仿佛自己遺漏了什麼十分重要的東西。
是什麼?
此刻這種狂躁不甘的情緒,封禛十分熟悉。似乎就在幾個月前,他都還整日與這種情緒為伍。急切地想要復仇,對加諸於身上的不公感到憤怒,孤單而冷漠,對所有復仇以外的事感到厭煩。他也厭惡自己的這種狀態,想努力走出去,卻收效甚微。
可是最近幾個月,他的狀態已經明顯地好轉了許多。有一股溫暖注入進過他的身體,驅散了積郁的陰寒。這段時間裡,他情緒逐漸平緩寧靜,不再有那麼多的怨恨和不甘,也不再沉溺在過往的陰暗回憶之中。
可是怎麼毫無預兆地,這種陰寒的情緒又再度席捲回來,侵佔了他的心境!
封禛狂怒地飛奔出了數十裡,越發忍耐不住,狂吼一聲猛然下降,沖向一片密林。
歐陽維暗道不好。密林已撲面而來。封禛搖頭將他嗖地甩去一旁,沖進林中,一掌就撓斷了一株人身粗的大樹,口噴龍炎,開始發狂。
歐陽維落在一株參天的古樹上,心驚膽顫地看著封禛就像個拆遷隊似的在瘋狂地破壞原始森林。一時間,樹木倒地,飛沙走石,龍炎在林中熊熊燃燒起來,驚人的灼熱讓歐陽維也覺得難以忍受。
歐陽維狂呼系統:“你他媽給我出來!封禛這是怎麼了?”
嘀——主角因為情感變化,暫時難以適應,正在採取適當的發洩行為。
“消除的不是我收到的好感值嗎?封禛不爽什麼?”
——人物好感值大部分由主角貢獻,所以他受影響最深。
歐陽維傻眼了,“你他媽怎麼不早說有副作用!!!!!現在封禛這樣怎麼辦?再不阻止他,他能把這一片林子都毀了,還會把追兵給招惹來。”
——求助資訊收到。可啟用積分兌換金手指程式。是否確定兌換?
“別!別!”歐陽維趕緊拒絕。他的積分只剩25了,又不是生死關頭,還用不著什麼金手指。
就這時,前方一株燃燒著的大樹朝著歐文棲身的大樹倒塌而來。歐陽維顧不上同系統扯皮,縱身一躍跳向附近另外一棵樹。
萬萬沒想到的是,樹木的倒塌產生了多米諾牌的效應,一根接著一根,仿佛有意識一般緊追著歐陽維的腳步,一路倒塌而來。
歐陽維拔腿狂奔,嚇得像只狗。不料前方一道熊熊燃燒的火牆擋住了他的去路。
這下可玩出格了!
歐陽維跌坐在地上,背後感受到火牆的灼熱,眼中則是鋪天蓋地朝他傾倒下來的巨樹。
歐陽維喉結滑動,低聲呢喃:“封禛……”
就在巨樹將他砸中的前一刻,一個青色人影倏然閃至,展臂抱住歐陽維,將他護在身下,自己背對著巨木。
一道衝擊波自男子身上發散出去,穿過巨樹。繼而一陣狂風以兩人為中心,朝外刮去。樹木化為齏粉,火牆被瞬間吹熄滅。
整個密林一陣波蕩,半晌方平靜了下來。
林中,斷裂的碎木和沙石包圍著一個圓形的淺坑,橫倒的樹木還在熊熊燃燒。坑中心,渾身赤裸的男子緊抱著白衣少年,火光照亮他背脊上的汗水。
封禛粗重喘息著,感受著懷中清瘦柔軟的身軀,狂躁的情緒奇跡般地漸漸平復了下來。臂彎中的感覺既陌生又熟悉。熟悉是因為過去的數月裡,他們這樣相擁過無數次。而陌生,則是這親密的姿態第一次帶給他這樣奇跡的感受。
仿佛有什麼東西,歸順到了它本來應該在的位置。
封禛滿腦子都是問號,繼而鬆開了手臂。懷裡的少年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沾著塵土,卻依舊白淨秀麗的面孔來。
封禛靜默地凝視著歐陽維。
歐陽維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支吾著問:“你……你沒事了?不會再暴走了吧……”
少年一雙漆黑如墨玉的眸子裡映著封禛肅穆冷峻的面孔。封禛的視線落在他咬出牙印的下唇上。破了的口子紅腫著,愈發顯得唇如塗朱。
封禛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少年的嘴唇。嘴唇上的傷口在他的輕觸下飛速癒合。
嘀嘀——
歐陽維一怔,像是看到了什麼,又像是聽到了什麼,目光霎時被點亮,宛如明星,注視著封禛。
“怎麼?”封禛粗聲說,“還有哪裡受傷了?”
歐陽維雙目漸漸濕潤,微微笑了起來,搖了搖頭,“沒有了。謝謝你。”
“真是廢柴。”封禛冷嘲了一聲,站了起來。
歐陽維跪坐著,臉正對著封城主偉岸的、半覺醒狀態的小兄弟。他俊俏的臉霎時燒了個透紅。
“我……我這裡有你能穿的衣服。”歐陽維手忙腳亂地從儲物囊裡取出了衣服,遞了過去。
封禛低頭伸手去接,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少年如桃花一般的面龐上打了一個轉。
歐陽維身子又輕顫了一下。封禛轉過身穿好衣服,回頭就見歐陽維正含笑注視著他。少年本就生得色若春曉,笑起來明媚溫柔,瞬間仿佛夜空都被他的笑容照亮了。
四目相接,封禛的喉結下意識地滑動了一下。歐陽維唇角的弧度不禁又翹起了幾分。
封禛不自在地別開了臉,冷聲道:“傻笑什麼?對了,你怎麼治好我的傷的?”
歐陽維笑嘻嘻地說:“我冒險用了一個法術罷了。你還好吧?傷口還疼不?讓我看看。”
封禛腦子裡想著什麼法術能讓這麼重的傷瞬間癒合,沒提防歐陽維挨到了身前,一隻微涼的手撫上了腹部。他衣衫半敞,那手輕鬆地就探了進去,在腰腹上輕輕按了按。
封禛只覺得一股電流一般的感覺從那只手上傳到身體裡,瞬間就竄遍了全身。他呼吸驟然加重,腹部的肌肉緊繃了起來。
“還疼?”歐陽維緊張地問,“不應該呀。”
“不疼了!”封禛手忙腳亂地把他拉開,“好了,別廢話了。方才動靜太大,定會有追兵。既然都沒事了,那就先趕路吧。”
“你真的沒事了?”歐陽維有些不放心,“你如果覺得不對勁了,我們就停下來休息。”
“你怎麼廢話那麼多?”封禛粗聲粗氣道,“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又怎麼會來這個鬼地方?”
歐陽維一點也不生氣,反而笑呵呵地說:“都是我不好,城主別生氣。等咱們出了魔域,立刻就幫你煉化肉身,還你金丹。到時候城主修為還會更上一層,這天下怕無人是你的對手了。”
封禛被他笑得沒了脾氣,心砰砰跳著,想要再吼他幾句,卻找不到話,只得忿忿地又變回了龍獸。
歐陽維跳到封禛的背上,抓住了他的龍角,附在他耳邊說:“之前還沒有同城主您說過。您這獸身,實在是威武不凡。那些基佬紫呀,土豪金呀,沒有一個比得過你的。”
嘀嘀嘀嘀————
封禛的耳朵抖了抖,聲音轟隆隆道:“你拍馬屁的功夫倒是了得。”
“是龍,不是馬。”歐陽維挑眉笑著。
封禛噴了鼻息,後爪一蹬,躍上了天空。
——
夜空寂靜,月朗星稀。到了後半夜,雲把月亮蓋住,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不待歐陽維有所動作,封禛就自動張開了結界,將風雨隔絕在了外面。歐陽維伏在他的背上,感受著背脊有規律的起伏,猶如漂浮在海洋之中,感受到了一種安心愜意。漸漸的,他鬆開了龍角,整個人趴在了封禛的後背,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封禛的耳朵又抖了抖,卻什麼都沒說。
歐陽維心裡好奇,忍不住問:“封禛,你當初想過殺我奪回金丹嗎?”
過了片刻,封禛方道:“若你沒有主動提出歸還金丹,我定然會殺你奪丹。所以你小子倒有幾分識趣,知道如何保命。”
歐陽維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劃著封禛脖頸上的龍鱗,說:“那你之前說過的歡迎我去絕雲城做客的話,還算數咯?”
封禛又頓了一下,“雖然不知道當時我怎麼答應的。不過既然有過許諾,必然會遵守。”
歐陽維低笑,“沒事兒。我覺得你很快就會明白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
封禛還是有點不確定,“你給我施得到底是什麼法術?”
“你覺得哪裡不對勁?”歐陽維反問。
封禛煩躁地噴著氣,“說不出來,就是看著你就煩!”
歐陽維身子僵了一下,又逐漸放鬆了下來,不以為然道:“那別看我就好咯。你現在就看不到我嘛。”
“……”封禛磨牙,“莫非是什麼幻術?”
歐陽維伏在他背上,笑得渾身打顫,“封禛,我要是真有那個本事給你下幻術,肯定是讓你喜歡我,看著我就開心,對我言聽計從。我怎麼會反而讓你討厭我?”
封禛身軀一震,猛然躍上一處高高的山峰,利爪在懸崖峭壁上一蹬,踩碎了大塊的岩石。
翻過高山,眼前又是一片一馬平川的草原。在最東邊,天色已有了放亮的跡象。
封禛不再說話,朝東北方向奔去。
歐陽維安靜地摟著他的脖子,耳朵貼在他身上,聽到他渾厚有力的心跳聲。在經歷了之前一日一夜的磨難之後,再聽到這男人健康強勁的心跳,歐陽維覺得無比地安心。
“系統,我現在分數多少了?”
卷軸打開:分數重新計算,原始積分25,新加分數11。目前人物好感值為36。
“11分。”歐陽維頓時有種喝高了的感覺,暈暈乎乎地。剛才不過才半個時辰,封禛就接連給他加了11分!不是扣了好感分了嗎?不是說好了會討厭他的嗎?
歐陽維不禁問:“好感值和之前的善惡值有什麼區別?”
——善惡值是人物品德在世人心目中的品德高低。好感值是對方對人物的喜歡程度,較為主觀。
“對方是誰?”
——因善惡值打分最多的用戶為“封禛”,於是將其設定為預設物件。
歐陽維心臟噗通跳,“也就是說,積分轉為好感值後,就只有他能給我打分了?方才多出來的11分,就全是他對我增加的好感?”
——是的。
歐陽維腦袋更暈了。短短不到半個小時內,怎麼就增加了11點的好感!!!這難道是系統bug?
——系統運轉正常,人物無需擔心。
歐陽維定下神來,問:“可有打分詳細清單?”
——查看積分詳細列表。列表分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請選擇查看。
“第一階段是什麼時候的?”
——第一階段積分是從人物啟用開始,到積分兌換之前。第二階段是積分兌換之後。
“先看第一階段的積分吧。”歐陽維摩拳擦掌,充滿興味。
嘀嘀嘀——
卷軸下拉,刷出了一張長長的單子。
除了歐陽宏和歐陽嬛這兩個血親不能給自己打分外,歐陽維在上面看到了不少條方翊臣的打分記錄,除此之外,還有被自己救助過的難民,家中傭人給自己打的善惡分。除此之外,滿眼都是“封禛”的名字。
前面幾條還挺正常的,贈錦囊呀,千里救急輸送靈力呀,協助練功呀,都是歐陽維知道的加分項目。可是他越往下看,臉色越發有些怪異。
做了好吃的烤翅——0.5
說了一個很白癡的笑話——0.5
明明解不開歲星盤還逞強,跪地求我的樣子太蠢了——1
練功挺勤奮的,可惜天生廢柴沒救——1
今日和我練功有進步,我果然很會教徒弟——2
寒琴作弄他,他沒和女人計較,算是給了我面子——1
…………
又因為攝取真氣過度把他弄暈了,他依舊沒有抱怨——2
又親了,還咬傷了他。口感居然不錯。——3
肌膚好光滑,紅著臉喘氣的樣子也挺好看的。真是像個漂亮的小姑娘——5%
他最後在我手裡……還是我的功勞。城主我手技好!——5%
他很喜歡我半龍的樣子。有鑒賞能力,很好!——2
…………
第一次認真讀他的靈識。他的前世很古怪,似乎過得很不快樂——2%
嘴唇還是那麼柔軟,舌頭小小的,身上有一股好聞的氣息——3
其實他是不是女孩都不重要,我很高興和他化干戈為玉帛,成為了朋友——5
…………
歐陽維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怎麼了?”封禛敏銳地察覺。
“沒什麼。”歐陽維嗓音沙啞,“做了個夢。”
“一把年紀了,還會被噩夢嚇哭?”封禛譏嘲。
“不是噩夢。”歐陽維呢喃著,把滾燙的臉貼在冰涼的龍鱗上,露出一抹安然的笑意。
…………
他變成女孩的樣子有點怪。覺得還是男孩的樣子順眼些——2
他居然喜歡男人!這樣的秘密,竟然告訴我。居然對我這麼信任?——5
他……嘴裡很熱,很緊……這就是喜歡男人後會做的事嗎?——15
他長得真好看,就連傻笑的樣子也好看。性情溫柔隨和,善解人意,秉性正直,心胸開闊。能有這樣的朋友相伴,其實找不找道侶也無所謂了——10
這就是喜歡男人的感覺嗎?——10
——
名單到了底部。歐陽維已滿臉濡濕。他把臉埋在臂彎裡,大口喘息,半晌都難以平復激動震盪的心靈。
身下,封禛逐漸放慢了腳步,幾次想扭頭,又怕把他甩下去,只得煩躁地噴氣。
“我沒事。”歐陽維啞著嗓子說,“我就是見你沒事了,我們又要離開魔域了,很開心罷了。”
封禛哼道:“蠢貨。要是把鼻涕抹我背上,我就從這裡把你丟下去!”
嘀嘀——
歐陽維含淚笑著,摟緊了他的脖子,“是啊,我就是一個大笨蛋!”
封禛的耳朵又抖了抖,重新加快了腳步。
——
“系統,查看第二階段清單”
嘀——
他什麼時候長得這麼好看了?——5
這麼好看的嘴唇,受傷可惜了——2
懂的欣賞我的龍獸形態,有眼光——3
挺會奉承人的——1
原來他這麼關心我——3
“一共14分了。”歐陽維的唇角帶著輕鬆的弧度,長長舒了一口氣,“就這進度,要把分重新修回來,也挺容易的嘛。只是封禛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好取悅了?看來記憶沒有消除,還是奠定了良好的基礎。等修滿了100,我就可以……”
思維到此,戛然而止。因為狂喜而產生的熱度迅速地被風帶走,留下一陣深入骨縫的冰冷。
“系統……”歐陽維緊咬了一下牙關,“滿分後,我就會自動回到原來的世界?”
——使用者可以選擇手動和自動模式。
“選擇手動!”歐陽維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應。
嘀——選擇成功。提示,滿分超過100日後,系統依舊會自動啟動返程程式。
歐陽維臉色發白,“我……可以不回去嗎?”
——按照設定,用戶並無此項選擇。
歐陽維遍身冰冷。他在這個世界裡遊戲了十年,如今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他的整個生活,都是被系統操縱和監督著的。不僅是他,所有的人物,比如封禛,法力再高深,也依舊受系統的控制。
他們是活在書裡的人,是系統運作下的一個npc。天地為局,人為棋子。系統才是那個下棋之人。
“我回去後,封禛他們會如何?我這個人物就消失了?還是會有別的人來享受我的成果,用我的身子,睡我的男人?”
——本書原有人物會按照運算後的軌跡繼續。歐陽維這一人物將會被撤銷。
歐陽維愕然,“撤銷……是什麼意思?”
——這個人物將從源頭抹去。故事情節會恢復到原有軌道,由歐陽嬛完成同封禛的一系列互動。
“原著的力量……”歐陽維呢喃著。
“又怎麼了?”封禛突然問。
“沒什麼。”歐陽維低聲說,“我在……我在寫日記。”
封禛沒說什麼了。
歐陽維鎮定了片刻,忽而發現卷軸下又出現了那個黃色的感嘆號。
“這次又要提醒我什麼?”
嘟——
系統發出不同的提示音——用戶更改主線情節已超過50%,發出黃色警告。
“警告?”歐陽維驚訝,“我又不知道第二本書寫得什麼,也只有跟著故事發展走。主線歪了,這怎麼能怪我?”
——人物“封禛”的設定,因用戶主觀意願而更改,導致主線情節偏離原著超過50%。
“這是在說我把他掰彎的事嗎?”歐陽維無語,“他還沒彎呀……這個警告是怎麼回事?”
——黃色(50%)為初級警告,橙色(75%)為中級警告,紅色(95%)為最高警告。為了確保本書大致按照原主線發展,用戶對情節的改動最好不要超過50%。
“如果……”歐陽維緊張地問,“如果得了紅色警告後,會發生什麼?”
——紅色警告三次後,系統將會將使用者銷毀。
“又撤銷!”
——銷毀不是撤銷。為了保持情節暢通,銷毀是將用戶人物在故事中處死,以達到階段性終結的目的。
歐陽維沉默良久,用盡全力抑制著內心的狂怒。
——請問用戶還有什麼問題?
“有。”歐陽維俊秀的臉上露出一抹與容貌不符的陰寒笑意,“我要怎麼毀滅你這個系統,擺脫這一切操控?”

☆、第57章

到了正午,風雨越來越大。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分不清方向。
封禛到底重傷才愈,又發狂了一回。狂奔過後,也覺得有點後繼無力。於是在歐陽維的獨處下,他尋了一個山谷,稍事歇息,等雨小了再動身。
山谷斷崖下,封禛抖落了身上的雨水,變回了人身。他打了個響指,點了一堆篝火,扭頭呼喝道:“喂,過來烤火!”
歐陽維無精打采地走過來,說:“我的法術都已經恢復了。”
封禛譏嘲:“你那點繡花功夫,恢復不恢復,有什麼區別?”
歐陽維抬眼看了他一下。這個愛冷嘲熱諷的封禛又回來了。封禛脾氣好了後,自己曾經懷念過那個愛吐槽的封禛。可等那個吐槽狂真回來了,他又開始嫌棄了。
這麼欠抽的一張嘴,自己怎麼還想去親一下呢?
“又怎麼了?”封禛問,語氣卻是不自覺地柔和了些。
歐陽維搖了搖頭,“讓我看看你體內的魔氣怎麼樣了?不如趁這個機會修煉一下吧。然後咱們一鼓作氣離開魔域。”
封禛想了想,盤膝坐下,朝歐陽維伸出了手。
當熟悉的陰冷的氣息進入身體的時候,歐陽維忽然想到,就連這樣的修煉,也不會再有很多次了吧?
一旦他們離開了魔域,封禛就能開爐煉丹,服用了丹藥後就開始練心法。至於成功率這種東西,他是主角,他絕對會成功的。到時候歐陽維交出金丹,和他徹底兩清。那麼,就到了兩人該分別的時候了。
歐陽維回憶起剛才和系統撕[嗶——]的精力,更覺得腦仁抽疼。
在他滿懷怨忿與惡意的問話後,系統一板一眼地回答:系統有既定運算方式,使用者及所有人物均位於運算之中,無法脫離系統而單獨運作。
“那怎麼改變運算方式?”歐陽維立刻就抓住了關鍵字。
——管理員可修改運算方式。
“誰是管理員?”
——作者。
宋嫻?
歐陽維當時一聽就抓狂了。他這是得找宋嫻把文改成耽美不成?宋嫻並非不能寫耽美。但是他要怎麼在不離開書的情況下,和宋嫻聯繫呢?
“可以給管理員發站短麼?”歐陽維嚴肅地問。
——本系統尚未開發站短功能。
歐陽維很想問候一下管理員的祖宗,但是考慮到和宋嫻多年的交情,又忍住了。
他現在面臨一個非常尷尬的局面:他喜歡上了封禛,想留在他的身邊。同時,他也希望封禛能喜歡上自己。但是封禛如果喜歡上自己,他的好感值修滿,就會被強行送回現世裡,同封禛分開。若他不讓好感值修滿,那封禛也不會徹底喜歡上他。
歐陽維腦子裡有一個大膽的想法,是他斟酌了半天後,想出來的唯一的一個兩全的法子。
好感值兌換生命之前,他的好感值已經積累到了95%。那個時候,封禛和他正是友情以上,戀人未滿的曖昧狀態。而在他看到的積分清單裡,封禛分明也是有點開始喜歡他了。
假若他能將積分維持在95%左右呢?
也許他們終其一生都只會是兩個親密的好友。但是至少,他能繼續留在他的身邊。他們能經常相見,把酒言歡,或者,還會更加曖昧一點,卻又不越過那條界線。
安全地,保守地,直到歐陽維不再喜歡封禛,或者他最終滿足,自願離去的那一日。
歐陽維反復問自己,你能做到嗎?看著他,不能親吻和擁抱,更不能有其他親密的接觸。你不能表白,他將永遠都不會知道你的感情。
經營這一場壓抑而看不到未來的感情,只為了能留在他身邊,你覺得值得嗎?
封禛緩緩睜開眼,注視著對面近在咫尺的面孔。歐陽維雙目緊閉,看似沒有表情,卻又帶著一抹淡淡的愁緒。兩人氣息相通之際,封禛能夠感受得到對方的情緒。那種患得患失,喜悅又憂傷的情緒,就像波浪,高高低低,起伏不停,攪得封禛的心緒也跟著混亂了起來。
這次修煉倒是十分平常。封禛控制住體內魔氣的輸出,吸取真氣的時候也十分克制。修煉完畢,歐陽維還能感覺到體內有一股充盈的真氣在流轉,覺得通體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自來了魔域後,歐陽維沒法修煉,內力一直處於空虛的狀態,就像一個人始終餓著肚子。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有一種吃飽了的感覺。歐陽維舒展雙臂,伸了一個懶腰,露出滿足的淺笑。真氣的運轉也帶走了歐陽維積累數日的疲倦勞累,他的面孔重新煥發出光彩來。
雷聲轟隆,滂沱大雨下個不停。雖是正午,可天色暗得像是傍晚。兩人背靠著岩壁,坐在懸崖下,沉默地望著雨簾,久久沒有交談。
安靜下來後,過去兩日積壓的疲憊湧了上來。歐陽維的眼皮漸漸合上,腦袋一歪,靠在了封禛的肩上。
封禛默默地望著篝火,片刻方伸出手,輕輕地將歐陽維攬進了懷中。歐陽維實在太累,在他懷裡蹭了蹭,像小貓小狗似的,尋了個舒適的位子,沉沉睡去。
雨簾籠罩著這一方小小的空間。封禛懷抱著歐陽維,低頭凝視著他被火光鍍了一層金邊的秀美面孔。看到他本能就產生的那種煩躁情緒,被另外一種火熱滾燙的感情一點點蠶食。就像金丹淨化掉了他輸送過去的陰寒魔氣一般。
封禛遲疑著,輕柔地撫摸了一下歐陽維弧度柔和的臉龐。連日奔波,歐陽維的髮髻鬆散。封禛抽掉那根束髮的玉簪,烏黑濃密的頭髮散落,隨即又被大手一把攏住,拽在了掌心之中。
歐陽維喉嚨裡哼了一下,臉無意識地在封禛胸膛上蹭了一下,粉潤的唇輕啟,可見一點點潔白的牙齒,清秀的眉頭卻又皺了起來。
封禛鬆開了他的頭髮,指尖點在歐陽維的太陽穴。
四周景色瞬間轉移,封禛隨即發現自己再度置身那個寬大而隱秘的樹窩裡。歐陽維正伏在他懷中,身軀溫熱柔軟,正撐起身來,同他四目相對。
歐陽維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忽而露出溫柔得令人心醉的笑意,伸手撫摸他的臉。
封禛心裡一軟,忍不住側頭,用臉頰蹭了一下少年微涼柔軟的手掌。
手掌一番,捂住了他的眼睛。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
封禛下意識摟住了歐陽維纖細的腰肢,手在他的後背輕輕撫摸,兩具身軀緊閉貼合在了一起。封禛清醒地,又沉溺地回吻歐陽維,舌尖掃過列齒,探進口中,挑逗著柔軟的舌。擁抱漸緊,氣息交纏,吻輾轉而纏綿。唇短暫地分開,大口喘氣,隨即又迫切地吻在一起。
封禛心跳如鼓,渾身燥熱,一個翻身就將歐陽維壓在身下,緊緊抱住他,用力吮吸他的唇。歐陽維深吸一口氣,手指插進男人的頭髮裡,腿纏著他的腰,將他用力拉向自己。封禛吻得越發急切,吻著歐陽維白細的脖頸,精緻的鎖骨,借著滑到胸膛上,含住其中一粒朱砂。
歐陽維猛地抽氣,弓起胸膛,在封禛的懷中,就像一尾離水的魚一樣輾轉掙扎。他的手探進封禛衣衫裡,胡亂地摸著他肌肉精悍的背脊,雙腿夾緊了他的腰。
胸口傳來輕咬的微疼。歐陽維輕哼了一聲,睜開了眼。
悶雷轟隆,雨簾如注。火光飄搖,將兩道糾纏得難分彼此的身影投射到了崖壁上。
歐陽維緊咬了一下牙,捧起封禛的臉,再度吻住了他的唇。
“我們……不是在夢裡……”
封禛身子一震,身下腫脹火熱的那物就被一隻微涼汗濕的手握住,套弄起來。剛清醒少許的神智隨即在強烈的刺激中崩塌瓦解。封禛粗喘著,壓著歐陽維,失控般狂吻著他。
歐陽維挺著腰,將兩人的那物攏在一起,手上時快時慢,時輕時重,彼此互相摩挲。強烈的快意不斷傳來。很快,封禛的大手加入了進來,包裹住了他的手。
兩人渾身滾燙,粗重淩亂的喘息中,夾雜著些微柔軟的輕哼。歐陽維緊摟著封禛的肩背,感覺到他壓在身上的沉沉的重量,以及聳動時肌膚摩挲傳遞來的愜意。他有一種自己正在被上的錯覺,興奮得難以克制,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肩頭。
兩人一前一後發出悶哼,滾燙的液體在緊貼著的胸腹間濺開。
歐陽維大口喘氣,身上還一陣一陣發麻。他覺得就算下一刻被封禛一把推開,也是值得的了。
然而封禛沒有這麼做。他凝視著歐陽維佈滿紅暈的臉,緩緩低下頭,在他唇上輕觸了一下。
歐陽維驚訝地睜開了眼。封禛面無表情,英俊的臉龐滿是汗水,雙目深邃,幾乎攝魂。
歐陽維抬起手,撫上了男人的臉。
隨即,一連串滴滴聲響起。
歐陽維的手一僵。
“你……”他嘴唇顫抖著,“你知道我們剛才做了什麼了嗎?”
封禛嗓音低沉的說:“我又吻了你。”
歐陽維糾正,“是我又吻了你。”
封禛眼神複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歐陽維紅腫的嘴唇,忽而又低頭吻住。
歐陽維瞪大了眼,感受到唇上的壓力和口中的挑逗,驚訝得忘了反應。這是封禛第一次在清醒的情況下主動吻他!
封禛在他口中徹底掃蕩,如同野獸一般掠奪,火熱的唇舌絞纏,輾轉吮吸,仿佛為了確認什麼一般。半晌唇分,封禛嗓音低啞道:“我們不該這麼做?”
歐陽維喘息著,雙目渙散,斷斷續續說:“如果……只是好朋友,那……我們不該這麼做。”
封禛問:“那什麼樣的人可以做這個?”
歐陽維艱難吞咽,“情人吧……”
封禛沉默片刻,“如果既是朋友,又這麼做呢?”
“你……”歐陽維張口結舌。他又感覺到封禛硬了起來,正抵著他,“為什麼……”
封禛突然神情一變,將歐陽維一推,翻身躍起。狼牙刀化作一道流光飛來,被他握在手中,砰然擋下了迎頭一擊。
龍七一擊不中,縱身後躍,立在半空中。
“基佬紫?”歐陽維狼狽地爬起來,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喲,你們倆速度挺快的嘛。看來還是把我說的話聽進去了。”龍七笑嘻嘻道,“封禛老弟,你修煉的什麼神功,中了大哥的毒,不禁能殺了追兵,還能和小情人親熱?不過你們倆偷看了我一回,我又看回來,也算扯平了。”
歐陽維臉紅得像猴子屁股。這死基佬八成是看完了全程才冒出來的。
封禛仗刀冷笑,“你阻止不了我。”
龍七聳肩,“你傷了父皇最疼愛的長子,他對你徹底動怒了。這次,你跑不掉了。”
隨著話音落下,龍七背後的空中,無數披堅執銳的士兵逐漸顯露,密密麻麻地,眨眼就佈滿了視野。
歐陽維屏住呼吸,手中握緊了一支全自動手槍。但是目測對方人數至少數百人,他沒有把握……
還未計算完,就見封禛緊握著刀把的手被一團銀藍色的光芒環繞。那光芒迅速佈滿封禛全身,組成了一件銀藍色的戰甲,龍鱗戰裙,鐵靴如勾。封禛揮刀而立,身影高大挺拔,宛如一座大山,擋在歐陽維身前,直面追兵。
歐陽維瞳孔收縮,在心裡尖叫:好帥!!!!!!!!!
龍七驚愕之色毫不掩飾。
“我本為人。”封禛低沉渾厚的嗓音回蕩在眾人耳畔。
“我有我道,我唯我心。”封禛抬刀,躬身,銀藍戰甲折射著天光,猶如披掛了一身的白晝星辰。
“捨身為龍,不改初衷——”
龍七猛然後退一步,大喝:“上!”
不等士兵反應過來,封禛橫刀一揮,將最前方的士兵一刀兩斷,縱身躍上數十米的高空。士兵們如蜂群一般朝他包圍,轉眼裹成一個巨大的繭。
歐陽維緊握拳,指甲陷入肉中。
下一刻,數條交纏的利光猛然自人群之中迸射出來。士兵們慘烈的呼喊,被震得四下飛散,殘缺的肢體撒了一天一地。
歐陽維迎著雨血躍向高處,就見封禛置身於一個閃著螢光的護身陣法之中,一路砍殺。龍七大喝一聲,俯衝下來,同他撕打在一起。
封禛修為明顯比之前高了一截,縱使不用變出龍身,就能同龍七輕鬆地打成平手。
龍七的裨將發現了躲在遠處觀戰的歐陽維,高呼:“抓住他!”
歐陽維鎮定地舉起機槍掃射,帶著法力的子彈急射過去,瞬間就將沖過來的士兵擊倒。
裨將大喝一聲,揚手撒出一張銀光閃閃的大網,朝歐陽維籠罩過來。
眼看就要被罩住,一條長鞭抽來,卷起了大網,狠狠甩向一旁。魔豹們嘶吼著,踏著樹梢飛奔而來,撲向龍族士兵。士兵們驚恐慘呼著,轉眼被咬斷了脖子。
“朱丹!”歐陽維狂喜高呼。
朱丹騎著魔豹奔來,彎腰一撈,就將歐陽維抓起來,放在身後。
白寒琴衣袂飄舞地翩翩而來,搖動手中銀環,冰雪呼嘯俯衝,將一大群撲上來的士兵凍結在冰中。
哇……這就是白寒琴的絕殺技法?
歐陽維是早知道白寒琴修煉的是冰系心法,但是她平時刷怪很少使用絕招。如今一看,簡直就是個修真版的艾爾莎女王。歐陽維頓生崇拜之意!
朱丹和白寒琴乍一見封禛全新的裝備,也都愣了一下。
歐陽維大喊:“封禛打傷了龍皇太子,現在龍皇要拿他回去問罪!”
白寒琴氣急敗壞,吼道:“都是你的錯!”
歐陽維無語,一臉“怪我咯”,也懶得和白寒琴爭辯。
突然,龍七和封禛同時放出大招。法術碰撞之下爆出驚人的威力,將方圓百米內的人全部掀飛。
歐陽維和朱丹齊聲大叫,兩人一豹被拋得老遠。歐陽維沒有抓穩,從魔豹背上落下。他慌忙在半空中穩住身子,就有數名士兵包圍過來。歐陽維一邊開槍掃射,一邊撤退。
不待歐陽維跑到安全區。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法術爆炸,就像一顆核彈被引爆了似的,半空中的眾人和地面上的山石樹木全部都被波及。歐陽維被沖得撞上崖壁,胸口劇痛,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萬幸士兵們也未能倖免,死傷過半。歐陽維提起一口氣,再度躍上樹梢。
南邊天空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大批人馬,黑壓壓地朝這邊趕來。
“追兵?援軍?”歐陽維暈頭轉向,忽而看到白寒琴掛在不遠處的樹梢上,顯然是被剛才的震暈了過去。他急忙躍過去。
這時突然有另外一個身影也朝白寒琴掠去,將她抓了起來。
“放開她!”歐陽維怒喝,持槍沖過去。
對方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回手就將他的槍口打歪。歐陽維棄槍就刀,劈向對方。那人轉身架住歐陽維的刀,把他抵在樹幹上,而後扯去了風帽。
歐陽維猛抽了一口氣,鼻子像被人捶了一拳般發酸,顫聲道:“阿臣!”
方翊臣紅著眼,格開了歐陽維的刀,伸手把他用力摁進懷裡,使勁地揉著他散亂的頭髮。
“你個混帳!我特麼終於找到你了!你個王八蛋!”
歐陽維淚濕眼眶,哽咽道:“阿臣,你罵我爹是王八呀?”
方翊臣狂躁大吼,抓著歐陽維的臉使勁地掐,掐得他嗷嗷慘叫,然後把他一摟,跳上飛劍,就朝那片黑壓壓的大部隊而去。
“等等!”歐陽維大喊,“封禛他還……”
方翊臣吼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只顧著男人?”
“……”歐陽維張口結舌,覺得這句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詭異,但是好像又沒有說錯。
隊伍前頭,一個身穿銀甲的高大男子猛然一震,催動胯下雲馬疾馳過來。
“維兒————”
歐陽維只覺得心要跳出胸膛,嘶喊:“爹————”
歐陽宏自馬上一躍,飛撲過來,一把將歐陽維緊抱在懷中。
不過分別數月,卻像是相隔了數年。歐陽維重溫久違的懷抱,淚水奪眶而出,抱著歐陽維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爹!你終於來找我了!”
“乖!”歐陽宏雙目赤紅,緊抱著兒子,不住拍著他的背,“爹來了。沒人能再欺負你了。爹這就帶你回家。”
回家?
“等等!”歐陽維忙大叫,顧不上抹淚,轉身指道,“封禛還沒脫險。我要去幫他!”
歐陽宏額頭青筋曝露,“那是他們龍皇家事,你管那麼多幹嗎?”
“他不想回去。”歐陽維掙脫了歐陽宏的懷抱,“我還沒有把金丹還給他。我不能走!”
“金丹,金丹!”歐陽宏怒吼,“這個事到底有完沒完!”
歐陽子丹騎著仙鶴,悠悠地飛來,冷靜道:“維兒說的沒錯。既然已做出承諾,自然要履行。維兒是將來的雲降城主,怎能有一個失信于人的名聲?”
“什麼城主?”歐陽維腦子裡混亂得很,“師叔,咱們得幫封禛一把。他這一路來對我很好,救了我無數次了……”
“你忘了他一開始就把你擄走了?”歐陽宏暴躁大吼,“你中了他的迷魂咒了嗎?”
我中了他的情咒。歐陽維在心裡嘀咕。
“大侄子是對的。咱們如今同封禛還算是同一陣線的,能幫便幫一把。”隨著一股酸爽的氣息飄來,蕭楠騎著哈雷而來。
“蕭師叔!”歐陽維忙道。他這時也稍微定了心神,仔細看了看身後陣容。
歐陽宏竟然率領了雲降城最精銳的部隊來到魔域!這是為了來尋他,還是為了別的事?
蕭楠笑道:“不過大侄子不用擔心。我看封城主未必會輸。”
一聲嘹亮的龍吟響徹天際。一紫一青兩道龍影子扶搖直上,在雲層之中翻湧撕打。狂風大作,吹散了積雨雲,大雨徒然停歇。所有人都仰頭圍觀著這一場驚心動魄的雙龍爭霸!
雲破天開,午後熾熱的陽光傾瀉而下。金光之中,陣陣龍吟聲中,兩道長影打得眼花繚亂。各種法術爆炸,不絕於耳。倏然兩人又同時化作人形,持刀仗劍,向對方衝刺,撞出驚天動地的一擊。
“封城主不知最近遇到了什麼機緣,修為大漲呀。”蕭楠摸著結成亂麻的鬍子。
歐陽子丹臉色發青地站得離他遠了些,同歐陽宏一道,若有所思地抬頭望。
衝擊波襲來。歐陽宏一把將兒子護在懷中,抬手張開結界,輕鬆抵擋了衝擊。
歐陽維抬頭,就見兩道身影凝固在半空中。片刻後,龍七身子一晃,繼而往下落去。
歐陽家的人都沒有動手,任由龍七落入了密林之中。
歐陽維從父親的懷裡掙脫出來,提起一口氣,朝封禛奔去。
“維兒!”歐陽宏黑著臉喝到。
“兒大不由爹呀。”蕭楠笑嘻嘻。
封禛身上的銀藍戰甲變作流星之光,消散而去。他雙目緊閉,仰頭向後跌去。
歐陽維猛地沖去,將封禛墜落的身子接在了懷中。
封禛一身傷痕,卻並不致命。歐陽維探了他的內力,見他只是打脫了力,這才松了一口氣。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封禛,背過了身,偷偷在他額上輕吻了一下。
“沒事了。我帶你走。”
“維維!”方翊臣禦劍飛來,“快走。龍族又來人了!”
果真!極遠的天邊,雲層湧動,顯然又有人趕來。
歐陽維急忙將封禛放在飛毯上,回到了歐陽家的護衛之中。
歐陽巨集面色鐵青,火冒三丈,無奈情況緊急,也顧不上教訓兒子。號角吹響,大部隊護送著歐陽維他們,迅速撤離。
“朱丹!”歐陽維高呼,“你們先隨我們走!”
朱丹斟酌了片刻,抱起白寒琴,跟了上來。
“我們離邊界還有多遠?”歐陽維憂心忡忡地問。
“這無需擔心。”歐陽子丹從容一笑。
隊伍中,有一輛精緻的魔獸拉的車。車簾拉開,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伸了出來,在空中一抹。天空中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結界……”
歐陽家的隊伍穿過結界的縫隙。四周景色扭曲旋轉,繼而豁然開朗。
天光明媚燦爛,大地綠意盎然。飛鳥振翅,繞著青翠的山峰飛旋鳴唱。歐陽維抱著封禛,低頭望去,看見雲降城精美的城池佇立在山間。
“維兒,”歐陽宏過來,把手搭在了兒子的肩上,“你回家了!”

☆、第58章

“且慢!”朱丹出列,扶著幽幽轉醒的白寒琴,對歐陽宏道,“方才多謝城主援手,將我們帶出魔域。可我們兩城還有恩怨沒有清算,我們城主絕不可能再次入你們雲降城。還請歐陽公子將城主送回來,我們帶他回絕雲城去。”
歐陽維下意識將懷裡的封禛摟緊了兩分。歐陽子丹看到,清秀的眉頭不禁輕微皺了一下。
歐陽維勉強道:“有我做主,讓封城主先在雲降城裡療傷吧。他傷得不輕,這就長途奔波回絕雲城,也不大妥當。”
白寒琴迅速恢復戰鬥力,高聲道:“你能做得了什麼主?你老子若要再害我們城主一次,難道你還能阻止得了?”
歐陽維臉色赤紅青白,一時語塞。歐陽宏卻是怒道:“我兒已許諾歸還金丹,我做父親的自然只得從了他的意!據我所知,他數月來也一直幫封禛淨化魔氣,從未有過推脫。在魔域裡,他也數次救過封禛性命。若想害他,還用的著回了家再下手?”
白寒琴冷聲道:“你們少一臉恩人自居!我們家城主經歷這麼多磨難,源頭是從哪裡來的?話要說白了你們才聽的懂嗎?我們同你們是仇人。我們不信任你們。你兒子做小伏低數日,能抵得過我們城主十年磨難?”
歐陽維臉色轉白,低聲道:“要不,我送封禛回絕雲城,還了金丹再回來。”
“不行!”歐陽宏大喝,“爹好不容易才把你尋回來,怎麼會又放你去那種地方?要還金丹,就在雲降城裡還。爹給你護法!”
“我們不會進你們雲降城半步!”朱丹亮出了長鞭,身邊魔豹們發出低吼,露出獠牙。
正僵持著,忽而一聲輕笑傳來。眾人轉過頭,就見一個穿著湛藍華服的年輕男子從車裡走了出來。
他看著不過二十出頭,面容俊秀斯文,只是像有弱症在身,整個人削瘦蒼白,卻又不失一股渾然天成的矜貴清華之氣。
歐陽維之前見他輕鬆打開魔域的結界,就在置疑此人的身份,如今他還留意到此人的護衛並不是歐陽家的人,而是一群修為高深的魔修,心裡漸漸對他的身份有了點想法。
方翊臣走到歐陽維身邊,低聲道:“這位就是魔皇第五子,皇子祝。”
白寒琴是後天入的魔道,對這個皇子沒什麼反應,朱丹卻是魔域土生土長的,一見魔皇之子,立刻露出幾分恭敬之意來。
祝皇子笑容隨和地站在車前,優雅地拱了拱手,道:“歐陽公子牽掛封城主的傷勢,又想要如約歸還金丹。歐陽城主放心不下愛子。而這兩位絕雲城的道友更是不放心自家主上置身敵營。此事確實不好辦。孤卻是有個提議,諸位不妨聽一聽?”
歐陽子丹客氣道:“殿下請講。”
祝皇子道:“孤在距雲降城兩百里處有一個離宮,勉強算是一處靈秀之地,過去也不過只需要一個多時辰。孤從中給你們兩方做保人,讓封城主在那裡治傷,歐陽公子又可還丹。你們覺得如何?”
從祝皇子今日會出現在歐陽家族的隊伍中,就可看出歐陽家族決定支持他登基。而封禛的絕雲城雖然獨立於魔域,卻依舊算是魔修一派。歐陽宏和朱丹都沒有異議,於是此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眾人當即啟程,直接從雲降城上空飛過,朝著祝皇子的離宮而去。
歐陽維低頭看了懷中閉目昏迷的封禛一眼,歎了一口氣。
“歐陽公子可以把我們主上還回來了吧。”白寒琴黑著臉過來,“伺候人這等活兒,就不麻煩你了。”
說罷,不由分說地就把封禛奪走了。
歐陽維眼巴巴地看著白寒琴把封禛摟懷裡,又摸臉又摸胸的,醋海滔天,偏偏又發作不得。
歐陽宏過來一把將兒子拉上了車,關切道:“維兒,讓我看看你的修為如何了。”
歐陽維無精打采地把手伸過去。歐陽宏仔細檢查了一番,見他雖然內力有些空虛,但確實是扎實的築基修為,這才松了一口氣。
“之前聽說你築基了,還擔心是不是封禛那小子在你身上動了手腳。如今看你修為扎實,爹就放心了。”歐陽宏心疼地摸了摸兒子的頭,“怎麼瘦了這麼多?在外面一定吃苦了吧。沒事,現在你回到爹身邊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歐陽維心裡五味雜陳,又牽掛著昏迷不醒的封禛,不知從何說起。
這時,歐陽子丹也進了車裡來,問道:“關於還金丹,你們有什麼打算?維兒雖然已經築基,可取金丹對他身體的損害還是極大的。”
歐陽宏臉色陰沉,咬牙道:“本想尋了天元續還丹給維兒補身子。可是如今不如吃一下苦,把丹還了,將恩怨了結了。橫豎我們會把維兒帶回去,給他好好養身子,總比他繼續流落在外的好。兒子,你可做好準備了?”
歐陽維對還丹傷身是早有準備了,淺笑道:“我也覺得這樣好。咱們歐陽家的人,不欠外債。”
歐陽宏疼惜地摟著他拍了拍,“都是爹的錯,讓你吃了這麼多苦。”
歐陽子丹盯著歐陽維黯淡的臉色瞧了瞧,道:“維兒這些日子來,同封禛相處得還好嗎?蕭楠說他待你還不錯,你爹卻怎麼都不信。”
“我們挺好的。”歐陽維說,“其實我們現在已經是朋友了。爹,你別生氣,先聽我說。他其實是個很好的人,最初也生我的氣,但是從來沒苛刻過我。後來我同他一起出門歷練,他不但處處保護我,還教了我不少東西。爹,我覺得此時是個絕好的時機,借著還丹,咱們兩家化干戈為玉帛吧。”
歐陽宏眉頭深鎖,抿唇不語。
歐陽子丹肅穆道:“師兄,我們可是有過約定的。我同意你支持祝皇子登基,你也答應了我,要向封禛道歉,徹底了結這樁恩怨!”
歐陽維不禁訝然。他花了十年的時間想糾正老爹的三觀,讓他意識到自己當初奪丹是錯誤的,欠封禛一個道歉,歐陽宏都不理會。還是男神師叔有法子,一下就拿捏住了歐陽宏。
“我知道了!”歐陽宏煩躁,“你們兩個沒完沒了。我做這一切又是為了誰?”
“是為了我。”歐陽維急忙抱住老爹的胳膊,笑嘻嘻道,“爹都是為了兒子吃了好多苦,兒子不孝。”
歐陽宏拿他沒轍,苦笑道:“爹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姨父,師叔。”方翊臣在車外道,“祝皇子請兩位過去說話。”
歐陽宏不舍地又摸了摸兒子的頭,同歐陽子丹出去了。方翊臣鑽進了車裡來。
“快!快!”歐陽維笑嘻嘻地把他拽到身邊坐下,“家裡怎麼樣了?我姐還好嗎?”
“都挺好的。”方翊臣也仔細打量了歐陽維一遍,“你真築基了?外界傳你和封禛雙修,才築基的,姨父聽說了氣個半死呢。”
歐陽維:“……”
“是真的?”方翊臣問。
“當然不是!”歐陽維紅著臉說,“怎麼才幾個月不見,你就學得這麼壞了?兩個男人怎麼雙修?”
“怎麼不能了?”方翊臣說,“他們魔域裡各種古怪名堂可多了。我跟著姨父出使魔域,去拜見祝皇子的時候,見識到了不少新鮮東西……”
歐陽維臉皮抽了又抽,下意識就想起了那個節操掉盡的基佬紫龍七。他怕方翊臣再問下去,自己會露馬腳,趕緊轉移了話題:“我爹怎麼又做回城主了?子丹師叔現在在做什麼?”
方翊臣意味深長地笑起來,“子丹師叔本來就是暫代城主一職罷了。而且,他們倆配合,將家族中不對付的那些叔伯們全部都收拾了一遍。姨父現在在族中威望空前高漲,特別是年輕一輩,都唯他馬首是瞻。子丹師叔說要清修沖關,就又退了下來。”
歐陽維點了點頭,“這麼說來,咱們家選擇支持祝皇子了?他行麼?看他病歪歪的樣子。”
方翊臣使了個眼色,“別小瞧他。他這麼病弱,都還能走到今天這步,更可見實力非同一般。你同他接觸多了,就知道了。”
歐陽維有點苦惱,“龍族支持玨皇女呢。我還見過她,也是個深藏不露的。”
方翊臣警覺,“你是說,封禛他……”
“他不想插手這些事。”歐陽維立刻說,“他都不想認祖宗。所以龍皇才派了其他兒子來抓他。”
方翊臣說:“祝皇子倒也是想拉攏他的。”
歐陽維沉思了片刻,覺得這事走向如何,還是要看封禛自己的意思,自己操心也沒用。他把這事暫時拋開,仔細打量了方翊臣一番。方翊臣同他一樣,都是正在長身子的年紀。數月不見,他隱隱高了一截,越發顯得穩重,是一名英姿勃發的年輕俊彥了。
“你和我姐怎麼樣了?婚事定了嗎?”
方翊臣臉色一黯,搖頭道:“別提了。估計有點難。”
“怎麼啦?”歐陽維忙問,“是不是我爹……”
“姨父對我挺好的。”方翊臣說,“我提出要自立洞府,姨父都很支持我,還暗示會補貼我。是……是方家和我娘。我娘終於和那個那個男人分開了,把我弟弟丟給了那個男人,自己回了俞家。我舅舅還是收留了她。方家不知怎麼和我娘又和好了,讓我娘來說服我回方家去。這也就罷了,畢竟我不能不認祖宗。但是方家卻想斬斷我和歐陽家的聯繫,不想我娶嬛兒,非要塞個什麼大伯娘的侄女給我。嬛兒知道了,就同我生氣,已經許久沒和我說話了。”
歐陽維聽完,立刻掬了一捧同情的淚水。歐陽嬛的運氣真的有點不大好。原著裡她和封禛虐戀就不提了,這輩子她不用受虐了,卻又進入了一股嗆人的煙火氣的宅鬥模式。
歐陽維認真地說:“我是希望你能好好對我姐的。她是雲降城的千金小姐,多少名門公子求她,她卻喜歡你。我不是說你配不上她,只是這情誼太難得了。一個人活在世上,能有另外一個人毫不計較地愛你,這是多麼奢侈的一件事啊。”
方翊臣敏銳地打量歐陽維,“怎麼,你有心上人了?”
歐陽維心虛,別開目光,“別胡猜。我這幾個月東奔西跑地,哪裡有這功夫?”
“別是外面那個放冰雪大招的凶巴巴的女人吧?”方翊臣追問,“那女人好像是封禛的姬妾呢。你好這口?”
“不是她啦!”歐陽維抓狂,“我才不喜歡她。你怎麼突然這麼八卦了?你操心自己怎麼把我姐娶回家吧!”
方翊臣蔫了。他和歐陽維並肩坐著,想起自己艱難地情路,異口同聲地歎了一聲。
車很快開始下降,顯然是抵達了祝皇子的離宮了。
這處離宮背山臨水,說是離宮,占地卻不小,亭臺樓閣、飛簷斗拱,精美華麗。
大概是祝皇子對朱丹說了什麼,朱丹沒有一開始那樣排斥歐陽家的人了。白寒琴雖然不高興,卻也沒辦法。所以歐陽維得以參與了封禛的治療會診。
萬幸封禛傷得不重,就是魔氣又有一些暴亂。歐陽維便主動過去幫他疏離魔氣。
歐陽宏眼睜睜看兒子在運功中臉色發白變青,心疼得不知怎麼的好,怒而離去,揮劍砍斷了庭院中一株百年大樹。
歐陽子丹免不了出來為他道歉。祝皇子卻大度一笑,道:“城主也是出於舔犢之情。有如此疼愛自己的父親,倒是羡慕歐陽公子呢。”
魔皇那一家子破事,大家都知道,歐陽子丹也只得乾笑。
祝皇子又道:“封城主同歐陽公子,倒是有趣。我雖知道有這一類修煉的方法,卻是第一次見到。這兩人的緣分,說不定還真是天道註定的呢。”
歐陽維運完功,眼見封禛睡得踏實了,自己才松了一口氣。
方翊臣全程陪同,沉默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眉頭漸漸皺起來。
“多謝歐陽公子。”朱丹對歐陽維倒還是如往常一般友善。
“我在這裡再坐一會兒。”歐陽維對方翊臣。
方翊臣探究的目光在歐陽維寫滿擔憂和心疼的面容,以及封禛昏睡的臉上轉了一個來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朱丹識趣,出門前把不甘心的白寒琴拉走了。
此時正是傍晚,屋內沒有點燈,天邊如火燒的霞光透過敞開的窗戶投射進來,映得屋內昏黃曖昧。
歐陽維坐在床邊,悄悄握住了封禛的手。屋中無人,他低下頭,將臉頰貼在了男人骨節分明的手背上,輕輕歎了一聲。
“既是朋友,又做那個事……你想說什麼呢?”歐陽維在心裡嘀咕,“你這是想和我做炮友嗎?你會是這麼沒節操的人嗎?”
爐中點著安神的香。歐陽維連日奔波,今日又狠狠折騰了一回,身心俱疲。他眼皮漸漸打架,不自覺地就睡了過去。
屋中一片靜謐。當最後的夕陽光芒從窗口消失時,封禛睜開了眼。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少年安靜的睡顏上。屋內光線昏暗,但是少年面龐白淨細膩,隱隱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宛如溫玉。
他手指輕動,小心翼翼地把歐陽維抱上了床榻,讓他枕著自己的手臂,另一隻手臂環住了歐陽維的腰。
真細……
封禛的手臂情不自禁地收攏,兩人的身軀貼合在了一起。歐陽維的額頭碰著了他的嘴唇,濃長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封禛的嘴唇抿了抿,心猿意馬,頭漸漸低下去。
再嘗一下?
這樣似乎有點不好。但是之前他也沒生氣,還主動親了回來。
就只再嘗一下好了。
真奇怪。我是不是也被皇甫溯宗這小子下了什麼迷情咒……
他的嘴唇沿著歐陽維的鼻樑滑落。歐陽維似乎覺得養,腦袋輕微動了一下。四片唇印在了一處。
封禛閉上眼,所有的顧慮瞬間拋至九霄雲外,溫柔地加深了這個吻。
歐陽維唔了一聲,睫毛翕動,睜開了眼。他驚覺自己正被男人抱在懷中,唇上傳來熟悉的觸感。他情不自禁地張開嘴,迎接著封禛的深吻,舌同他的絞纏起來。
深吻之下,酥麻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歐陽維渾身發熱,摟住了封禛的脖子,熱情地回吻,吮吸著他的唇。封禛氣息粗重起來,含住他的舌用力吸,將他半摟半壓在懷中,手探進衣襟裡,撫摸著他肌膚光滑的胸膛和腰側。
歐陽維渾身哆嗦,抬起腿夾住了封禛,繼而抓著他的頭髮,逼著他鬆開唇,同他對視。
“你……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對吧?”歐陽維喘息著問。
封禛臉膛微紅,眼裡充滿著渴求,緩緩點了點頭。
“你,沒有把我當作女人?”
封禛的手在歐陽維的衣服裡滑動,握住了他已然腫脹的那物。
“唔……”歐陽維眼角濕潤,氣息淩亂,情不自禁地挺了挺腰,蹭到封禛同樣火熱堅硬的部位。
他耳朵裡滴滴聲響個不停,視線卻被情欲蒸騰得一片模糊。
“不行……”歐陽維艱難地抵抗著,“你不能再喜歡我了……”
“什麼?”封禛的手動了起來,低下頭,像一頭獸一樣嗅著他的脖子,然後含住了他的耳垂。
歐陽維腦子裡轟地一聲,原本想推開封禛的手又改為了緊抱。封禛在他脖子上咬出一串紅印,繼而抬頭,又含住了他的唇,如渴水的人一般,輾轉吮吸。
歐陽維上下都落在封禛掌握中,神智飛到了九霄雲外,耳朵裡也再聽不進嘀嘀的提示聲,只緊抱著男人強健的身軀,熱情地回吻。
滾燙的氣息交錯,兩個身軀纏作一處,仿佛要融為一體。
轟————
窗戶爆破,強烈的氣流混合著木屑碎片急射而來!
封禛抱著歐陽維在床上一滾,將他摁進懷裡,周身氣息激蕩,震開了飛過來的木屑。
法克!
歐陽維腦內破口大駡。我不過就想靜靜地打一炮,卻兩次都被中途打斷。再這樣,老子要不舉了好嗎?
然而很快的,他就罵不出來了。
牆壁盡半被炸開,歐陽宏高大的身軀穩步走了進來,面色猙獰,周身環繞著激爆的法術閃光。
歐陽維看清是他,如遭雷轟,頓時嚇軟了。
“維兒,”歐陽宏面無表情,嗓音暗啞,道,“過來,到爹這裡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歐陽子丹:師兄,抓奸不能走大門嗎?這個維修費你自己出,我不給你報銷!


☆、第59章

歐陽維至今都對自己上輩子對父母出櫃時的情景記憶尤深。
那個場景,同此刻的,差距似乎也並不大。歐陽爸爸怒砸了茶杯凳子,歐陽媽媽歇斯底里地大哭,弟弟茫然無措地站在一旁,直到父親抓起菜刀要砍歐陽維的時候,才趕緊過來勸阻。
而歐陽宏戰鬥力強大,一出手就炸了人家半面牆,更是一副準備掀翻房子的架勢。
儘管歐陽維從心理深處沒有將歐陽宏當作親生父親,並不是非常在意他對自己的看法,但是歐陽宏積威深厚,還是令他不寒而慄。
歐陽維看著歐陽宏一貫滿是寵愛的臉上佈滿冰霜陰雲,用那種狂怒又憎惡的目光注視著自己。歐陽維的心不住往下跌。他並不想讓歐陽宏對自己失望,他珍惜這個重新做兒子的機會,想做一個讓父親驕傲的孩子。但是,大概有些事,就是沒法兩全。
“過來!”歐陽宏厲聲大喝。
歐陽維哆嗦,倏然感覺到肩頭一熱。封禛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你膽敢再碰我兒!”歐陽宏瞬間暴走,一劍朝封禛刺來。
封禛將歐陽維一推,亮刀擋開了歐陽宏的攻擊。兩人瞬間就過了七八招,打得眼花繚亂,卻都因為顧忌歐陽維在場,只是拳腳相搏,沒有用上法術攻擊。
眾人聽到了動靜,飛奔而來,見狀皆是一驚。白寒琴更是拔劍就要衝上去助陣,幸而被朱丹攔下了。
歐陽子丹額頭青筋曝露。蕭楠倒是哈哈一笑,光著腳丫子就躍了過去,輕輕鬆松地就將打得不可開交的兩人分開了。
歐陽維迅速鎮定下來,對趕來的祝皇子作揖,連聲賠禮道:“家父同封城主比試功夫,不料都有些較真,弄出了這麼大的動靜,還砸了殿下的屋子。在下向殿下賠罪。雲降城定會將這屋子修好。”
祝皇子的目光在歐陽維脖子的紅印上掃過,呵呵一笑,道:“不過一間陋室罷了。兩位城主若有心較量,離宮西邊有一處寬大校場,更適合伸展拳腳。”
歐陽維只得呵呵賠笑,心裡囧得要死。
歐陽子丹拉住了歐陽宏,沉聲警告。“師兄,這裡不是雲降城!”
“我知道。”歐陽宏雙目赤紅地盯著封禛,啞聲道,“所以,我暫且饒你一條小命。”
封禛被朱丹和白寒琴護衛著,目光漠然地掠過歐陽宏,落在站了歐陽維身上。
“看什麼看?”歐陽宏怒吼,隨即一把拉過兒子,縱身一躍,消失在了牆頭。
歐陽子丹氣得肝疼,又不得不留下來繼續對祝皇子賠禮道歉。
歐陽宏夾著一陣罡風沖進了屋,將歐陽維丟在地上,隨即又一掌劈碎了一張上好的黃花梨桌子。
歐陽維生怕老爹再這樣打砸下去,雲降城要破產,於是也不站起來了,直接跪在了地上,咚咚磕了幾個頭。
“爹息怒,是兒子不孝。”
“你……”歐陽宏盯住他,忍下了一口氣,把他拉進懷裡,一邊給他拉好衣服,一邊問,“他這樣強迫你有多久了?”
歐陽維怔了一下。
他可以撒謊,哄住歐陽宏。但是……
他咬緊牙關,道:“爹,封禛他……沒有強迫我……”
歐陽宏一頓,手倏然揚起。
啪地一聲,歐陽維的頭被打偏到一邊,人也跌坐在了地上。
方翊臣和歐陽子丹正匆匆趕來,看見這一幕,都驚愕不已。歐陽子丹立刻扭頭吩咐方翊臣:“你先下去!”
“可是——”方翊臣看著歐陽維臉上的紅印子,焦急道。
“下去!”歐陽子丹大喝。
歐陽維捂著臉,朝方翊臣點了點頭。方翊臣悻悻地走了。
歐陽子丹隨即將門關上,布了隔音的結界,然後走過來要扶歐陽維。
“讓他跪著!”歐陽宏咆哮。
歐陽維輕輕推開了歐陽子丹,端正地跪好了。他挨打的臉頰火辣辣地疼,瞬間就已腫得老高,嘴裡也彌漫著一股血腥味。歐陽宏下手還是留了情,不然以他的修為,早就把歐陽維打死了。
“師兄,”歐陽子丹勸道,“不論如何,先把事情問清楚了再說。”
歐陽宏猙獰地盯著歐陽維,“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歐陽維的臉腫著,口齒一些含糊,卻是有條不亂地說:“他沒有勉強我。我喜歡他。是我主動勾引他的。”
歐陽宏狂怒,大吼一聲,就朝歐陽維沖過去。
歐陽子丹急忙將他攔住,大聲道:“孩子年紀小,不懂事,在外面受了蠱惑,難免會犯錯。及時改正就是了。你將他打傷了,回頭心疼的還是你。”
“你聽到他說了什麼了嗎?”歐陽宏喝道,“我的兒子,我歐陽宏的兒子,竟然喜歡一個男子?”
歐陽子丹面色蒼白,抿了抿唇,硬邦邦道:“維兒沒殺沒搶沒犯天規,不過喜歡上了一個男子。你犯得著生那麼大的氣嗎?”
這些別說歐陽宏錯愕,連歐陽維都忍不住驚訝地朝歐陽子丹看去。
歐陽宏瞪著眼,“他可是我的兒子!他將來是要繼承雲降城的。下一任的雲降城主,怎麼能去給別的男子做孌寵?這等下流卑賤、恬不知恥的行為,我絕對不能容忍!”
歐陽維心酸難過,忍不住道:“爹,我並不會去給封禛做孌寵。我只是喜歡他而已……”
“喜歡也不行!”歐陽宏怒吼,“你就算不找道侶生子,一輩子清修,也不能去和一個男人搞這等下賤的事!”
歐陽子丹拽住了歐陽宏的衣襟,將他用力推了一把,道:“師兄冷靜些吧!人無完人,你自己好生想想。”
歐陽宏咬牙切齒,“我是卑鄙無恥地搶了封禛的金丹,但是我是為了自己嗎?我是為了給兒子續命呀!封禛他要金丹,我們還給他,他要金銀珠寶,靈丹寶器,給他就是!但是,我歐陽宏的兒子,絕對不能給他!”
歐陽維苦笑:“爹,你想太多了。只是我單戀他而已……”
歐陽子丹低喝:“你別說了。”
“單戀?”歐陽宏更怒,“你是我的兒子,想要什麼樣的女修做鼎爐找不到,卻去單戀一個男子?你要丟盡我的老臉嗎?”
因為話說開了,歐陽維的臉疼得很,心情倒是逐漸輕鬆了起來。他掩藏已久的心事,誰都沒有說過,如今一吐為快,哪怕是被老爹痛駡,也讓他覺得好受了很多。
“兒子不孝,給爹丟臉了。”歐陽維自嘲著,“情愛這事,我也控制不了自己,就是喜歡他,我也沒辦法。爹當初喜歡娘,不就是一樣的麼?”
“這怎麼能相提並論?”
“一般是喜歡,又有什麼不同?”歐陽維認真道,“難道喜歡之情,也分高低卑賤麼?我們修真之人的情愛,就比凡人的高貴;男女之間的情愛,又比同性之間的高貴麼?我同封禛相處數月,和他一起經歷了許多事,瞭解了他,就此欣賞欽慕於他,這是順理成章之事。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爹,這便是個‘情難自禁’。”
歐陽子丹幽幽地望著歐陽維,一臉感觸之色。歐陽宏也半晌無語。
“哎呀,你們做事還是這麼磨嘰!”
一聲大笑,蕭楠大大咧咧地分開結界,推開大門,走了進來。
歐陽子丹聞到他身上的味道,立刻挪到一旁。歐陽宏沒好氣道:“阿楠是來看我家笑話的?”
蕭楠坐在椅子裡,習慣性地開始摳腳,一邊道:“你要是不鬧笑話,我又去哪裡看?我說你也是大驚小怪的。雖然咱們正道不興男風,但是這也不是什麼大惡不赦之事。大侄子是少城主,喜歡個男人又怎麼了?要換我兒子,管他的男人女人,只要孩子喜歡,統統綁回家去,讓他們好生把我兒子伺候好!”
歐陽父子vs歐陽子丹:“……………………”
蕭楠又摳了一坨鼻屎,彈了出去,道:“我看封禛這小夥子其實不錯,大侄子和他在一起,也沒有走歪道。他修為又高,對大侄子的修為也有幫助。要我看,兩人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好。”
“你胡說什麼?”歐陽宏聽不下去了,“我不要面子,雲降城也不能不要面子。未來的城主同仇家……這要我們雲降城怎麼在道上立足?”
歐陽維盯著地毯,低聲說:“爹,我並不想接你的班,做雲降城主。”
“什麼?”歐陽宏青筋曝露,“你說什麼?”
“我沒興趣。”歐陽維說,“我只想修煉,然後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我也不是那塊料。那些權謀傾軋,爭來鬥去的,我拿不住!”
“拿不住就學!”歐陽宏道,“我也不是生來就會那些的。”
歐陽維煩躁,“家族裡有那麼多比我能幹,而且也有此志向的堂兄弟,爹何不培養他們接班?”
歐陽宏又要訓他,歐陽子丹攔了道:“這個事,等回了雲降城再慢慢說。師兄先去向祝皇子道個歉,讓家奴把房子補了。我看封禛的傷也沒事了,請他們明日就開爐煉丹吧。早些把金丹還了,早些把事了了。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的,師兄可別忘了。”
歐陽宏斟酌了一下,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維兒從今日起,不可出這個院子。”歐陽宏吩咐道,“讓阿臣過來看著你。你若是犯禁,再去見封禛——別以為爹真捨不得家法處置你!”
歐陽維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長輩們走後,方翊臣被放了進來。他嘖嘖地把歐陽維從地上拉了起來,拿了裹著冰的帕子按在他臉上。
“你做了什麼事,惹得姨父這麼生氣?從小到大,他連一根指頭都捨不得碰你,怎麼這下打得這麼重?”
歐陽維蔫著,“我也該挨這麼一下。”
家丁們在院子裡四處走動,逐一把燈點亮。兩個少年並肩坐在天井裡臺階上,望著天空中逐漸清晰的星子,不約而同地歎了一聲。
“我剛才收到嬛兒的書信了。”方翊臣悶悶地說,“她說她想清楚了,我的情況太複雜了,不能嫁我了。”
歐陽維說:“我喜歡上封禛了。剛才和他抱著親嘴兒,被我爹看到了。”
“………………”方翊臣喉嚨裡咕嚕了好一陣,“好吧,你贏了…………”
歐陽維苦笑著,抬手搭在眼前,“我爹也是太操心了。我和封禛,大約是不可能的。”
“還能怎麼可能法?”方翊臣問,“兩個男人,真能在一起?我知道魔域裡有人養男寵,也有兩個男魔修或者女魔修結成道侶的。不過他們都修煉的是魔功。你難道要修煉魔功?”
“當然不會。”歐陽維說,“我不明白,為啥所有人都必須和修煉結合在一起。兩個人,單純地在一起,不行麼?”
方翊臣撇嘴,“別問我。我現在可是個光棍。”
歐陽維拍了拍他的肩,“我和我爹說了我不想接他的班了,差點沒把他氣炸。”
“你真這麼想?”方翊臣仿佛有所觸動,“是因為封禛?”
“一半吧。”歐陽維說,“我本來性子閒散,就不適合。”
方翊臣抓耳撓腮。
“問吧……”歐陽維歎氣。
方翊臣呵呵乾笑,“我就是好奇。兩個男人,怎麼做那個事兒?”
歐陽維噗哧笑了,“你怎麼和女人做那事兒,我們就怎麼做。”
“可是女人有……男人……”方翊臣臉紅了,“那能舒服嗎?”
歐陽維大笑,牽引得臉疼,急忙抽氣,“怎麼不舒服?你知道那麼詳細幹嗎?你難道也想試試?”
方翊臣認真想了一下,搖了搖頭,“你怎麼會喜歡上封禛的?他之前還想殺你呢。”
“我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發作了唄。”歐陽維自我吐槽。
“啥?”
歐陽維擺了擺手。
當晚,歐陽宏深夜才回來。歐陽維已經睡下了。歐陽宏去他床邊坐了半晌,長歎了一聲,掖了被子離去了,到底沒捨得把兒子叫醒。
他走後,歐陽維緩緩張開了眼,淚珠從眼角滾落。
對不起,老爹。我真的沒辦法放棄。哪怕我自己也會因此粉身碎骨……
系統,我的積分。
嘀——68!
歐陽維沉重地歎了一聲。不過親了個嘴兒,就狂漲了二三十分。這個速度他好難控制,理想中的95%現在看來很有可能是個大笑話。
“金手指”兩個字忽然冒了出來。
“系統,你之前提到過的‘金手指’兌換,是什麼?”
——“金手指”:用戶在遇到重大困難時,可用用積分兌換幫助。但是每個用戶僅可以兌換三次。
三次就三次。歐陽維隱隱高興。至少,這也可以適當拖延一下時間。
————
從那日起,歐陽維就被關在了院裡,除了修煉就是睡覺。歐陽宏還在氣中,見了歐陽維,說不了兩句就要吼他,弄得歐陽維只好儘量避免和老爹碰面。
歐陽維從方翊臣那裡得知,有祝皇子從中調解,兩個城又暫時言和。封禛也已正式開壇煉丹了。
“預計會花四十九日吧。”方翊臣說,“蕭師叔在幫著他,說應該沒什麼問題。”
歐陽維臉上的傷很快就好了,閑得無聊,開始整理自己跟著封禛歷練以來搜集的一堆東西。這個是跟著他刷某個紅名的時候拾取的裝備,那個是跟著他殺某個怪的時候得到的皮草……他一邊整理,一邊回憶,越發想念封禛。
“他沒有問過我?”歐陽維低聲嘀咕了一句。
方翊臣看了看他,“沒有。他沒有問過你。”
歐陽維靜默了片刻,面色漠然,繼續收拾。
方翊臣抓耳撓腮,“你真那麼喜歡他。哪怕姨父將你趕出家門,你也要跟著他?”
歐陽維哂笑,“那也要他也喜歡我才是。不然,我算個什麼?”
方翊臣說:“照理說,我同嬛兒的情分,應該比你同封禛的要久得多。你卻看著比我難過很多。”
“是哦。”歐陽維無精打采地問,“我姐甩了你,你好像都不是很傷心。我記得當初唐如茵甩了你,你都大受刺激,還築基了。”
方翊臣把腦袋埋進臂彎裡,長歎道:“我高攀了嬛兒,這兩年來其實一直也挺彆扭的。而且我們倆鬧矛盾也挺久的了……不說這個了。你將來打算怎麼辦?”
“過一日,算一日吧。”歐陽維茫然。如果他不能再見封禛,沒法培養感情,倒不用再擔心積分滿了就返程的事。況且如果不能和封禛在一起,他回不回去也無所謂了。
只是他有一顆嚮往凡塵情愛的心,而修真之人的生命又太漫長。這樣一日日熬著,未免太辛苦了些。
嘀嘀——
歐陽維手一抖,匣子裡搜集來的魔獸內丹滾落了一地。
方翊臣急忙俯身去撿。
歐陽維呆呆地站著,目光放空。
系統,查清單,最新一條加分明細。
嘀——
[好想他——2]
方翊臣撿了一手珠子,扭頭就見歐陽維慢慢地蹲了下來,抱著膝蓋,淚如雨下。
“你怎麼啦?”方翊臣忙又丟了珠子去看他。
“阿臣,怎麼辦?”歐陽維哽咽,不住喘息,“我真的好喜歡他……”
方翊臣無措地拍著他的背,良久無語。
——
又過了兩日,歐陽嬛竟然也來了!
歐陽嬛的出場始終那麼轟動。歐陽維還在屋子裡,就聽見外面有不尋常的動靜。似乎整個離宮裡的男人都因為什麼事而沸騰了。
等到歐陽嬛走進了院子裡,抱著弟弟大哭的時候,歐陽維才回過神來。
“姐,這邊不安全,你怎麼過來了?”
“爹說你還要過好些日子才能回家,我卻擔心了,橫豎離家這麼近,就過來看看你。”
歐陽維心中感激,又愧疚。因為嚴格說起來,自己正在同親姐姐搶男人。
歐陽嬛來了後,全面接手了照顧歐陽維的工作。她變著法兒做美食,又給歐陽維做新衣。歐陽嬛不知道歐陽維同封禛的事,幾位長輩也都瞞著她。她只當父親和弟弟鬧不和,是因為弟弟不想做繼承人的事。而方翊臣覺得尷尬,自從歐陽嬛來了後,他便不常過來了。
“阿臣真的很不錯的。”歐陽維說,“雖然是窮了點。但是他會真心對你好。”
“我知道。”歐陽嬛說,“我並不是嫌棄他。我只是覺得,嫁人,生子,並不那麼重要罷了。”
“怎麼了?”歐陽維不解。
歐陽嬛咬了咬下唇,道:“那是你被封禛帶走後的事了。爹奪丹事發,家族裡那些平日友善的叔伯們就突然變了臉,氣勢洶洶地要聲討爹,將他從城主位子上趕了下來。如果不是子丹師叔出來主持大局,爹的情形還要糟糕一些呢。家裡那些平日裡同我親得就像一個人似的姐妹,還有我的那些閨友,也大都變了態度,對我冷嘲熱諷,或是裝聾作也,假裝不認識我。”
歐陽維心中愧疚,“對不起,那個時候,我不在你們身邊。”
“你在外吃苦呢,我們怎麼會怪你?”歐陽嬛朝他笑了笑,“如今爹雖然重新奪權,也清算了那些叔伯,但是我算是看清了世人面目了。我是千金小姐,可是一旦父親失勢,我就什麼都不是了。那個時候,就有好幾家門第卑微的修士來提親呢,都是一副來撿落毛鳳凰的嘴臉!”
歐陽維聽著也動怒,“都是那些家,我回去替你收拾他們!”
“爹已動手了,就不髒了你的手。”歐陽嬛笑道,“所以,我不想嫁阿臣,不是因為嫌棄他。而是我覺得,我志不在此。”
歐陽嬛秀麗的眼中露出一抹同歐陽宏如出一轍的充滿野心的堅毅目光,“虛情千金,比不過實權二兩!維維,你說你不想做繼承人,姐姐我其實有些高興的。因為我……我……”
歐陽維心領神會,“姐,你想做女繼承人!”
歐陽嬛秀美的臉上泛著紅暈,“我知道我這是異想天開……”
“不!”歐陽維握住了歐陽嬛的手,“姐,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你這麼聰明,會比我適合那個位子很多!”
歐陽嬛憂愁地搖頭,“可是爹的事,你也知道的。他只將我當作一個乖巧聽話的女兒。”
“那我們就說服他。”歐陽維堅定道,“讓他看到你的長處,讓他知道你才是最適合的那一個!”
歐陽嬛猶豫著,緩緩點頭。

☆、第60章

歐陽姐弟兩個絮絮地聊著閒話,歐陽宏回來了。一家三口難得團圓,歐陽宏便沒有再訓斥兒子,一家人吃了一頓安靜和諧的團圓飯。
歐陽宏對說歐陽維說:“雖然如今你還不能回雲降城,但是也不能這樣一日日遊手好閒了。從明日起,你就跟著我和你子丹師叔學著理事吧。我聽你子丹師叔說過,我閉關的那兩年,你已經開始管了一些事,做得也挺好的。你先從熟悉賬務入手,待回了城,養好了身子,再熟悉人事。倒是你離開了數月,城中人事變動不小,你要上點心了。”
歐陽維和歐陽嬛對視了一眼,說:“爹,可以讓姐姐跟著我一起去麼?”
歐陽宏有些意外,“嬛兒怎麼對這事上心了?”
歐陽嬛得了弟弟的鼓勵,大著膽子道:“女兒立志清修,是要在雲降城裡長久待下去的。能幫著爹爹分憂解勞也好呀。”
歐陽宏眉頭皺了一下,道:“你若想去學些俗物,也不是不可。只是清修這事,不要這麼早下決定。你才多大年紀?”
歐陽嬛不耐煩,想抱怨幾句。歐陽維急忙朝她使了一個眼色,讓她得了便宜趕緊賣個乖,其餘的事,以後再慢慢同父親磨就好。歐陽嬛識趣,拉著歐陽巨集撒嬌道謝,歐陽巨集的臉色漸漸好轉了些。
飯後,歐陽嬛出去同小丫鬟們在院子裡放天燈玩。歐陽父子兩人坐在廊下。秋夜的風中飄著桂花的芳香,天空一輪銀盤似的圓月,月光撒向人間山水。
歐陽宏沉默半晌,歎了一聲,“過幾日就是中秋了。咱們一家總算能一起過個節了。”
歐陽維心中愧疚,低聲道:“兒子總讓爹操心。”
“為人父母的,就是為兒女操心的命。”歐陽宏說。
歐陽維望著山巔的明月,和沐浴著月光的白雪,口中情不自禁地低語:“天涯共此時……”
嘀——
歐陽維倏然瞪大了眼。
——想他。想見他——3
歐陽維的身子不禁顫抖了一下。
“怎麼了?”歐陽宏側頭,“你剛才在說什麼?”
歐陽維忙埋下頭,掩飾自己悲喜交錯的面容。
歐陽宏卻是警惕地問:“你又在想著那個男人?”
歐陽維被點中了心事,反而有一種釋然,從容地點了點頭,“他還好麼?”
“他怎麼會不好?”歐陽宏冷笑,“祝皇子一心想將他拉入自己的陣營裡,對他挖空心思地討好。再說,他身邊那兩個副手,對他也是鞠躬盡瘁。尤其那個女魔修,更是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兒子,你以為,他身邊就你一個人。離了你,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這話糙理不糙。歐陽維耷拉著腦袋,說:“我不過是隨口問問。”
歐陽宏眼看愛子這麼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頭怒火大熾,更恨了封禛幾分。若不是歐陽維和封禛氣息並未融合,顯然還沒有真正雙修過,他真是又要對封禛起殺心。
想到此,歐陽忍不住又低聲訓斥道:“你乃堂堂雲降城少主,為個男人,還是一個魔修,鬧成這樣?”
“我沒鬧……”歐陽維微弱地辯解著,“我只是喜歡他而已。爹,你可以讓我不見他,但是沒法讓我不喜歡他。”
“好。”歐陽宏冷哼,“你倒是對他牽腸掛肚的。可這幾日,我日日都要見他一兩次,卻從沒聽他提過你,問過你一聲。你不過一廂情願罷了。”
歐陽維搖著頭,嘴角勾起淺笑。他知道封禛在想他。系統給他開了一個小小的金手指。這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秘密,就像是花心裡那一點點蜜汁,每次想起,都能在舌尖上綻開一片清甜,直達心底。
歐陽維心中一動,問:系統,金手指可以用在我爹身上嗎?讓他接受我出櫃。
嘀——此處需消耗兩個金手指,並扣除積分10個點。用戶是否兌換?
10個點的積分,歐陽維倒是出得起。但是總共才三個金手指,一下就換去兩個,有些太多了。
“維兒,你把他放下吧。”歐陽宏語重心長地歎道,“你們不過相識數月而已。你自幼在雲降城裡長大,乍然同他一起去見了外面的的世界,覺得新奇好玩罷了。卻未必是真的喜歡他這個人。更何況就算他也喜歡你,你們打算怎麼在一起?你不要爹和你姐姐,不要身份,跟著他走,去絕雲城裡做個依附他的情人?”
歐陽維背脊發愣,抿唇不語。
“你同他修為差距太大。不論是凡塵還是修真界,人都分三六九等。你若和他在一起,註定做個不被重視,受人奚落的附庸罷了。你若是個女子也就罷了,卻偏偏是個男子,不覺得會卑微嗎?”
歐陽維心中五味雜陳。他雖然是公認的天資出眾,很有前途的修仙種子。可有這個滿分回程的系統在,他未必能有那個時間修煉下去。
如果他修滿了積分,他這個人物會從源頭被抹去。到時候,所有的人都不會記得他存在過,自然也不會有失去他的痛苦。封禛也許還是會和歐陽嬛相愛相殺,根本就不知道有個叫歐陽維的人,曾在他生命裡出現過。
“爹……”歐陽維深呼吸,壓抑著淚水,“我沒有那麼多時間了。我此刻能同他多相處一日是一日。”
“你這孩子,在說什麼?”歐陽宏不解,“你好端端的,繼續修行下去,活個三五百年都不是問題。取金丹是會對你身體造成一定的影響,但是能養回來的。年紀輕輕的,不要胡思亂想。”
歐陽維苦笑。歐陽嬛忽然發出一聲驚喜的呼聲。眾人抬頭望去,夜幕之中,數道璀璨的流星劃過。
歐陽維微笑著看了兩秒,忽然覺得不對。這幾道流星似乎是朝著他們落來的!
就這時,歐陽宏已一躍而起,一手抓著兒子,一邊朝女兒大喊:“是敵襲!你們兩個快躲起來!”
歐陽嬛還未築基,也從未經歷過戰鬥,一時嚇得有點懵了。歐陽維這些日子以來的歷練此刻派上了用場。他立刻飛奔過去,抱起歐陽嬛就朝外跑。
“維兒,護好你姐姐!”歐陽宏喝道,隨即發出一記尖銳的劍哨。
一時間,整座離宮轟然大動,無數個身影飛躍而起,立於半空。那數枚法術攻擊眨眼就攻擊到了眼前,撞擊在結界上。結界大震,發出玻璃崩裂的哢嚓聲。
“維維,嬛兒!”方翊臣帶著歐陽家的家兵奔來,“快隨我去校場,那裡方便撤離!”
歐陽維把歐陽嬛往方翊臣的懷裡一推,“你帶我姐先走。”
“維維!”歐陽嬛大叫,“你不過築基,不要逞強!”
歐陽維搖頭,莞爾一笑,“姐,我有舍不下的人。”
歐陽嬛一愣,眼睜睜看著歐陽維縱身躍去。
又有一輪攻擊降落,結界已堅持不住,開始大塊潰散。方翊臣一咬牙,抱著歐陽嬛就往校場跑。
突然一聲驚天動地獸吼傳來,東面結界被打開,魔獸如潮水一般湧了進來,見了著人就撲咬。宮人都為凡人,哪裡能抵抗魔獸的攻擊,一時都被咬得慘叫連連,鮮血四濺。
歐陽維拔出繡刀,一路砍殺而去。刀刃卷了,便換上了機槍掃射。熱兵器顯然比冷兵器要好用,魔獸們速度比不過子彈快,轉眼就被掃倒了一大片。
“你怎麼來了?”白寒琴驚訝的聲音響起。她正帶著一群侍衛抗擊魔獸,歐陽維的機槍倒是幫他們解決了不少麻煩。
歐陽維高喊:“封禛呢?”
“在上面!”白寒琴道,“是玨皇女和龍皇的人打來了。主上出去應戰,朱丹跟著他,我守丹爐。”
“我來幫你!”歐陽維一槍爆了一頭撲過來的魔獸的頭,跳上牆頭。
白寒琴不冷不熱道:“我可不會感激你。”
“我也不要你的感激。”歐陽維笑道,“我只想為封禛做點什麼。”
院中有一座獨立的八角亭,亭子門窗緊閉,四面環繞著法術的光芒,裡面顯然就是丹爐。魔獸受驅使,從四面八方朝這邊湧來。
而天空上方,各種顏色的法術之光亮成一片,爆炸聲此起彼伏,混合著龍吟狼嘯,怒吼高呼。
歐陽維一面掃射著撲上牆頭的魔獸,能感受到上方傳來的封禛的氣息。數日一來,他還是第一次感覺離封禛這麼近。
“靈丹什麼時候煉好?”歐陽維大聲問?
“就在今夜!”白寒琴道,“務必要堅守到開爐!”
又是一聲龍吟傳來。歐陽維和白寒琴俱是一震。這是封禛的龍吟。
眼花繚亂的法術爆光之中,青龍現身。隨即一頭銀龍緊追過來。兩頭巨龍在天空中撕打起來,龍尾甚至還波及了作戰中的幾名修士,害得他們被掃飛到了一邊。
白寒琴一時分神,一支魔蟒突然竄到她面前,猛地將她纏咬住。
“當心——”歐陽維大吼,舉槍掃射。
魔蟒中彈,發出一聲嘶啞的慘叫,吐出了白寒琴,飛逃而去。侍衛們沖過去,齊齊舉刀,將魔蟒砍死成了數段。
白寒琴脖子上被撕裂了一個巨大的傷口,血流如注,肌肉卻迅速發黑,從脖子朝身軀蔓延開來。
“蛇毒!”歐陽維震驚,飛快掏出解毒靈丹往白寒琴嘴裡喂去。
白寒琴無力地搖了搖頭。她喉嚨已被撕開,根本沒法吞咽。
歐陽維的治療法術只能將她的血止住,讓她皮肉癒合。可那毒素實在是太厲害了,眨眼就彌漫了半身。白寒琴清秀的面孔泛著青灰,瞳孔擴散,已是臨死之兆。
“不行!”歐陽維咬牙,“我可不能讓你死在我眼前。我可還想繼續泡封禛呢。救不回他的得力部下,可不好交代。”
白寒琴已陷入了昏迷之中,口鼻處開始流出烏黑的毒血。
歐陽維的手摁在白寒琴的傷口上,閉上了眼。
系統,我要兌換一次金手指,解了白寒琴的毒。
嘀——兌換消耗10個積分。確定兌換?
確定!
白寒琴死灰的臉色眼看著一點點恢復了血色。傷口癒合,毒素褪去。歐陽維的手感覺到了她充滿生命力量的脈搏。
“很好……”歐陽維松了一口氣,將昏迷中的白寒琴抱到亭子邊放下,隨即給機槍換上了子彈,朝越過圍牆的魔獸扣動扳機。
天空中戰況無比激烈。法術時不時落下,砸得房屋崩塌,死傷無數。歐陽維扛過去了一波攻擊,抹了一把汗,抬頭望去。青銀兩龍纏打著,撞上了山壁。一時地動山搖,山石墜落,朝著離宮滾下來。
其中最大的一塊巨石,足有一棟屋子大小,沿途壓倒樹木,轟然沖進了離宮。宮牆屋舍根本抵擋不了巨石的衝擊,紛紛倒塌。上方不知哪位修士發了一記法術,想炸掉巨石,卻是打歪了。巨石一彈,轉了方向,竟然直直朝著歐陽維他們滾來。
“先把她帶走!”歐陽維將白寒琴丟到侍衛手裡。
亭子依舊被法術環繞,可以感覺得到裡面熾熱如岩漿的溫度。靈丹就快出爐了!
歐陽維取出了他改良過後的火箭炮,讓兩名侍衛扶著沉重的炮身,架在地上。
“對準了!”歐陽維沉聲一笑,“這炮威力大,卻只能發射一次。如果打偏了,我們都得被石頭壓成肉泥。”
侍衛們滿頭大汗。
腳下劇烈振動。亭子周圍的光芒突然劇烈流動起來。
“穩住了!”歐陽維雙目亮起,大吼一聲,“準備——”
巨石如山一般滾來,砰然撞上庭院的圍牆。磚瓦散落,巨石壓頂。
歐陽維嘴角輕勾:“中——”
轟然炮響,彈頭飛射而出,正中巨石。一圈橙黃波光蕩開。巨石裂開,碎石鋪天蓋地地迸射開來。
歐陽維他們被爆炸衝擊地飛了出去,撞在了亭子外的結界上。
結界劇烈振動,顯然是丹爐就要開啟的前奏。
圍牆破裂後,魔獸從豁口肆無忌憚地沖了進來。歐陽維就地一滾,灰頭土臉地爬起來,持槍掃射。
侍衛們接二連三地倒在了魔獸的獠牙之下。歐陽維步步後退,後背抵在了亭子的結界上。灼熱的溫度透過結界傳來,產生劇痛。
空中又再度爆炸,衝擊波掀起一陣狂風,沿途將無數人獸席捲上了天空。
飛沙走石之中,歐陽維飛速取出特質的鐵鉤。鉤子自動鑽進了地面石磚上。歐陽維將深鎖捆在腰上。
隨即狂風卷來,院中侍衛和魔獸大叫著被掀上半空。歐陽維的身子被狂風拽起,幸而有鐵鉤和繩索,才沒有被吹飛。
就這時,亭子四周結界如火焰一般燃燒起來,繼而猛然爆裂開來。歐陽維猝不及防,被火苗燎著,燙得嗷嗷叫。
一陣刺目光芒驟閃而逝。狂風停歇,歐陽維跌落在地上。他大口喘息,鼻端聞到了一股馥鬱的芳香。
靈丹煉成了!
亭子已化作齏粉,小巧的丹爐正冒著淡淡青煙。歐陽維連滾帶爬的撲過去,手還未碰到丹爐,一個巨大的陰影將他籠罩住,銳光眨眼就穿透了他的手掌。
一股劇烈的疼痛瞬間從手掌穿透全身。歐陽維嘶聲慘叫起來,滾落在地上,卻是一把將丹爐抱在了懷裡。
數道銳光再度射下,眼看就要穿透歐陽維的身軀,將他當場斃命之際,一道青影如鬼魅一般竄來,卷起歐陽維,瞬間離去。銳光射入地上,將那一方石磚擊得粉碎。
耳邊疾風呼嘯。歐陽維顫抖著,緊閉著眼,感覺到自己被人抱在熟悉而堅實的懷中,帶著朝高空飛去。
“丹藥……”他張口,嗓音沙啞,就像被沙礫磨過一般。
懷中丹爐被接了過去。龍爪般的手打開了丹爐的蓋子,一顆金黃渾圓的靈丹落入手中。
“真好……”歐陽維松了一口氣,“我做到了!”
“唔……”封禛側頭,冰冷的嘴唇碰了碰歐陽維滿是汗水的額頭。
封禛此刻半龍半人,英俊的臉龐上半數覆蓋著龍鱗,幸好神智卻還算清醒。他一手將歐陽維抱在懷中,趁著一片混亂,飛離了戰場,一頭鑽進了湖中。
秋夜的湖水冰冷刺骨。歐陽維憋著一口氣,緊摟著封禛的脖子,由他帶著朝湖底沉去。
嘴唇忽然被堵住,淳厚的真氣渡了過來,避水咒自接觸的唇齒間念了出來,一團氣泡張開,將兩人包裹住。歐陽維緩了過來,大口喘氣,並且感覺到封禛帶著尖爪的手小心翼翼地拍著他的背。
他們越潛越深,四周一片黑暗,不見半點光。歐陽維渾身又疼又累,什麼都看不見,抱緊了封禛,額頭靠在他頸項邊。
封禛忽然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
湖底,水流忽然湍急,朝著一個地洞湧去。封禛摟緊了歐陽維的腰,龍尾纏著他的腿,兩人順著水流鑽進了地洞。
——
許久後。
一處山谷窪地,潭水忽然翻湧。繼而,兩個人影從水中冒了出來。
健壯高大的男子迅速遊上了岸,打了一個響指點亮一團篝火,將懷中面色蒼白的少年放在了火邊。
歐陽維嗆咳了幾聲,大口喘息。他剛想弄幹衣服,封禛就已先動了手,直接把他身上已經破破爛爛的衣服扒了下來。
“哎哎,輕點,你的爪子……”
封禛收回手,可利爪已經在歐陽維白皙的身軀上留下了幾道鮮紅的劃痕。歐陽維不以為然,從儲物袋裡取出毯子,正要給封禛裹上,卻看到他身軀上的傷痕。
“你也受傷了?讓我看看。我這裡還有藥……”
封禛抓起毯子,將歐陽維和自己一起裹住。歐陽維猝不及防地跌進了他的懷裡,隨即被他的尾巴溫柔地卷住。赤裸的身軀毫無阻擋地貼在一起,還帶著水氣的肌膚互相摩挲,傳來陣陣令人心跳的感覺。
歐陽維定了定神,抬起手,摸了摸封禛佈滿龍鱗的那邊臉。封禛低頭看他,金色的眼睛注視著懷裡的人,嘴唇翕動了一下,卻是什麼都沒說。
“怎麼了?”歐陽維問。
封禛指了指喉嚨。
“你不能說話了?”
封禛點頭。
歐陽維坐起來了點,“練功麼?不,靈丹煉成了,你現在就可以修煉心法,從我這裡取丹了。”
封禛默默注視了歐陽維片刻,手掌貼在了他的小腹。微涼的觸感令歐陽維頭皮一陣發麻,身體立刻給出了反應,胯下那物在封禛的注視下,很快就翹了起來。
“別……”歐陽維狼狽地抓著封禛的手,“取丹不是這樣的,要用一個陣法。我知道怎麼做……”
尾音被掐了去。歐陽維感覺到身後堅實的軀體逐漸火熱,一根硬燙的巨物正抵在他的後腰。


☆、第61章

歐陽維渾身僵硬,耳邊又聽到了嘀嘀聲。此時的加分真是令他悲喜交加,不知說什麼的好。
封禛沉默地凝視著他。他身上的傷痕在法術的作用下逐漸癒合。火光照著他健美精悍的身軀,勾勒著形狀清晰的肌肉輪廓。一身肌膚在火光下,猶如塗抹了油脂一般,有著說不出的性感。
兩相沉默中,封禛低下頭,握住了歐陽維受傷的手,伸出舌頭,舔舐著那一處貫穿手掌的傷口。
一串火花一般的快感順著手臂飛速竄到全身,傷口發熱,隨即迅速癒合。封禛低垂著的側臉削瘦而俊美,幾乎帶著一股虔誠的感覺。
“你到底……是喜歡我什麼?”歐陽反手捧著封禛的臉,維注視著他的雙眼,“你是怎麼看我的,封禛?”
封禛的回答,就是用尾巴卷著歐陽維的腿,輕輕地蹭著。冰涼而光滑的鱗甲同肌膚摩挲,帶來令人顫慄的愉悅。歐陽維渾身顫慄,覺得腰一陣陣酥軟,情欲升騰,身下那物更是腫脹得發疼。
“我……”歐陽維剛想把封禛推開。封禛就已先伸出手,摟住了他的後腰,將他一把拉進了懷中。
兩具身體緊密貼合在了一起,彼此光裸滾燙的肌膚互相摩挲,傳出陣陣快感。歐陽維急促喘息,感覺到自己那根東西貼著封禛的粗大灼熱,被他的大手包裹在了一起。封禛剛剛一動,歐陽維就控制不住低吟了出來,喉嚨哽咽。
封禛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歐陽維佈滿潮紅的臉,手動了起來。歐陽維喘息著抬起頭,眼裡都是水霧,手本是拒絕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可是後繼無力,手掌從他堅實的胸肌上撫過,改為摟住了他的脖子。
封禛低下頭,親吻著歐陽維滲出汗水的額頭和鼻尖。歐陽維艱難地抵抗著,卻抗拒不了這甜美的感覺。終於,他自暴自棄地閉上了眼,仰起頭。封禛隨即重重地吻住了他的唇。
這一吻猶如天長地久的諾言,通過唇齒,直達靈魂深處。又仿若兩顆星球在宇宙中碰撞,生成了絢麗而永恆的雲團。
封禛如野獸一樣用力箍著歐陽維,放肆地吮吸著他的唇,舌尖掃蕩口腔中的每一處,如侵略者掠奪著領地。歐陽維在他懷裡瑟瑟發抖,片刻後掙脫了深吻,大口喘息。兩人的腰腹處,都是歐陽維不受控制濺射出來的痕跡。
歐陽維臉紅如燒,急忙扯巾子來擦。封禛卻又拉住了他的手,再度吻住了他。
這一次,他吻得溫柔纏綿,如品嘗美酒一般,像個老道而溫柔的情人,挑逗著歐陽維的舌同他一起交纏。
歐陽維唔了一聲,抱住了他的頭,全神貫注地開始回吻。兩人身軀再度緊貼著,封禛依舊滾燙堅硬的巨物被夾在兩人之間,隨著身軀的摩挲而移動。這舒服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按著歐陽維的後腰,讓他貼得更緊一點。
歐陽維同男人深吻著,張開腿跨在了他的身上。龍尾卷著他的一條腿,尾部柔軟的鰭掃著他赤裸的背,令他不住拱起胸膛,胸腹摩挲。封禛手指上的尖爪漸漸地縮了回去,手掌撫摸著歐陽維的身軀,從胸膛到腰臀,再到大腿。他手一撈,歐陽維坐進他懷裡,雙腿圈住了他勁瘦有力的腰。
歐陽維感覺到滾燙的物體嵌在下方,那溫度讓他再也無法忽視。他吃力地從深吻裡掙扎出來,喘息道:“等等……再這樣下去……”
“唔……”封禛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一手捧著他的後腦,逼著他抬起頭來,唇舌在少年的耳後和修長的頸項邊徘徊。歐陽維舒服地微微顫抖,不住喘息,想要說的話又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天地一轉,歐陽維被壓在了地上。他背後枕著薄毯,身上壓著男人沉重的身軀,心裡升騰出一股滿足感。封禛埋下頭去,胸口一熱。歐陽維顫聲低吟,靈巧的手指撥弄著男人敏感的耳朵。
嘟————用戶更改主線情節已超過75%,發出橙色警告!
歐陽維倏然瞪大了眼,情欲瞬間消退了一半。
視野中,除了夜空和依舊專注親吻他的男人,卷軸上顯示的一行橙色的字體分外醒目。
“等一下!”歐陽維手忙腳亂地推封禛,“現在不是幹這事兒的時候。我爹他們還在離宮……”
封禛用唇堵住了他後面的話,通過靈識傳音道:“龍太子被我打傷了,祝皇子的人馬也已來回援,不用替他們擔心。”
就算不用替他們擔心,別人在水深火熱地應戰,他們在這裡親嘴兒打炮,算是個什麼事兒?
歐陽維用力推開封禛,“停一下!我們有話要說清楚!”
封禛抬起頭,火光照亮他金色的雙眼,還有臉頰和脖頸上細密的汗水,整個人英俊性感,宛如神祗。歐陽維心神蕩漾,胸口燒著一團火,只想撲過去抱住他狂吻,好好打個幾炮。
封禛見歐陽維沒動靜,又俯身吻住他。歐陽維這下又才清醒了過來,在吻與吻之間艱難地說:“你……你要知道,朋友之間,是不做這個事的。你……你到底當我是誰?”
封禛耳朵動了一下,鬆開了歐陽維。歐陽維手腳發軟地坐起來,拉起毯子裹著腰。封禛卻依舊大咧咧的甩著龍尾,腹部下方,一根大炮雄赳赳氣昂昂地沖著歐陽維,一副隨時都能發射的狀態。歐陽維一看那東西雄偉的姿態,就忍不住咽口水,像是饑餓的難民看到烤肉一般。
封禛感覺到了他的視線,剛硬的唇角勾起笑意,伸手將它撥了撥。
歐陽維簡直沒想到這男人會如此無恥,臉滾燙如燒,完全沒眼看,卻又忍不住想去看,都快被折磨瘋了。
“你你……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別弄那玩意兒了!認真點!”
“你說你的。”封禛在靈識裡漫不經心地哼了一聲。
歐陽維看到橙色的火光,就想起了橙色警告,鎮定了下來,肅聲道:“我們不能繼續做這個事兒了。之前說過,朋友間,是不做這個事的。”
“但是你也喜歡。”封禛一針見血道。
歐陽維說:“我早和你說了,我喜歡男人,我自然也喜歡和男人做這個事。你喜歡男人嗎?”
封禛沒有回答。
歐陽維的唇角浮起苦笑,“所以,咱們以後都克制一點。我知道這事做著很舒服,但是,我們若想繼續做朋友,就不應該再做這個事了。”
“如果……”封禛問,“如果繼續做這個事,我們不是朋友,又是什麼?”
歐陽維嘴唇顫抖了一下,凝視著男人帶著困惑的俊逸面容,心裡泛起一股針紮般的疼痛。
這一瞬間,系統的橙色警報被他丟出了腦外。他全副魂靈只惦記著一件事:
“不做朋友……你想和我做戀人嗎?”
封禛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一言不發地注視著歐陽維。少年的身軀白皙清瘦,卻又不失勻稱健美,一絲不掛地裹在毯子裡,脖頸和胸口還留著他製造出來的紅痕。他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無法抗拒的誘惑,讓人忍不住想去擁抱親吻,想將他揉進懷裡,想徹底地佔有……
封禛閉上了眼,喉結滑動,“我沒有和任何人做過戀人。”
“我這輩子也沒有。”歐陽維說。
封禛沉默著。歐陽維扭頭望著篝火,狂跳的心忽然平靜了下來。他突然不緊張了,仿佛不論封禛怎麼回答,他都能鎮定地面對。
“維維,”封禛開口,龍尾靈活地卷住了歐陽維的腰,將他整個人拉了過來。
歐陽維瞪大了眼,瞳孔收縮,又被攬入懷中。
“我……不懂怎麼做……”男人一貫高傲的面容破天荒地浮現了窘迫的情緒。
歐陽維鼻頭一酸,澎湃的感情從胸口彌漫向全身。這一刻,什麼好感值,什麼回程,什麼主線,統統飛灰湮滅。對於系統,他只是一個使用者,而對於他自己,卻是真真切切生活在這個世界裡的人。不論是怎麼樣的生命,怎樣的機遇,都是天賜難得的緣分。他珍惜自己這一次的生命,不想讓其淪落為系統運算下的一條單線。哪怕他終將會被系統抹去,但是至少,他曾經熱烈追求過,得到過自己想要的。
歐陽維撫摸著封禛的臉,耳中的嘀嘀提示音越來越響,他置若罔聞,傾過身去,吻住了封禛的唇。
“我來教你。”
——
濕涼的夜風湧入山谷,吹得樹林沙沙作響。篝火裡爆出一簇火星,被風帶著飄飄蕩蕩,落在波光粼粼的潭水中。
擁吻的兩人躺在草地上,歐陽維線條優美的背部映著溫暖的火光,腰部勾勒出纖細的弧度。男人在他的腰肢上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歐陽維跨在封禛身上,俯身吻著他,兩人胸膛緊貼,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激烈蓬勃的心跳聲。
半晌唇分,歐陽維坐了起來,又硬起來的那物同封禛的挨在一起。封禛伸手握住,有力地撫動。歐陽維閉目喘息,享受了片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還可以……那樣……像龍七他們那樣……”
封禛濃眉輕皺了一下,“不會很難受?”
歐陽維看著封禛那東西,心裡也發虛,“你不能變回人身麼?你這半龍的樣子,確實有點……”
“可怕?”
“不!”歐陽維說,“你這樣帥極了!就是這個實在有點……大……”
封禛作為男人的虛榮心被狠狠地滿足了一下,嘴角揚起戲謔的笑意。他勾了勾手,“過來,幫我消化一點魔氣。只需要一點。”
歐陽維再度俯身,同封禛吻住。
漸漸的,封禛身上的鱗片褪去,龍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筆直強健的雙腿。男人懶散地躺在毯子裡,伸展著身軀,身體在火光的照耀下纖毫畢現,俊美而強悍,宛如一匹駿馬。
歐陽維口乾舌燥,心噗通直跳,硬得發疼。
這麼一個完美的男人,就要成為他的人了!
歐陽維略抬起了身,打開了一瓶自製的身體乳。封禛枕著雙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歐陽維臉頰發燙,“不反感麼?”
封禛搖頭,說:“你很好看。”
歐陽維有些不好意思。
“是真的。”封禛伸手摸著他腰側光滑的肌膚,“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歐陽維微笑著,俯身吻了吻他的唇,“你閉上眼。”
封禛不明就裡,聽話照辦。
手沾著乳液,往身下探去。歐陽維一邊擴張著自己,一邊感歎修真還是有好處,至少辟穀後,菊花永遠乾乾淨淨的,隨時都能用……
“好……好了……”歐陽維就著濕滑的手指,握住封禛,不過套弄了數下,那物就激動地跳起來,一副要射的樣子。顯然封禛憋了許久,已快忍不住了。
封禛睜開了眼,立刻坐了起來,摟住歐陽維急切地吻住。
歐陽維一邊回應著他的吻,一邊握住那物,緩緩地坐了下去。
  封禛全身肌肉霎時繃緊,手臂緊緊箍住了歐陽維。歐陽維咬著牙,感覺到那滾燙堅硬的物體撐開自己的身體,一寸一寸嵌了進來。很痛,又有一種難言的飽脹感,一路深入,進入到了身體裡。
  封禛激動地吻著歐陽維,輕咬著他的耳垂和脖子,粗重的鼻息撲在他的肩上。
  歐陽維大口喘息,停了下來,“等……稍等一下……你實在是太……”
  封禛的喉嚨裡發出低低的笑聲,充滿了自豪,手順著歐陽維的背脊往下滑去,探向他的股間。
  歐陽維驚慌地抓住封禛的手,手指糾纏著。他怕封禛會不適應。
  但是封禛繞開了他手指,繼續向下,摸到結合的部位。
  歐陽維放棄地喘了一聲,額頭靠在了封禛肩頭。
  “進去了一半……”
  “才一半?”歐陽維咬牙。
  “很緊……疼?”
  “還好……別摸了……啊!”
  封禛握住歐陽維的前方,富有技巧地套弄了起來。歐陽維渾身打顫,手撐在他胸膛上,掐了一下他的乳首。封禛胸腹的肌肉緊繃了一下,胸膛裡發出低沉的笑聲。
  歐陽維聽到他的笑聲,被他弄得快感陣陣,身體放鬆了下來。他提起一口氣,繼續往下坐,吃力地吞咽著男人雄偉的器具。
  火光搖擺,秋風陰涼,可兩具身軀上卻是佈滿了滾燙的汗珠。
  歐陽維大口喘息著,搖頭道:“不行了。”
  封禛伸手摸了摸,“還能進去。”
  “真不行了。”歐陽維快哭了。大JJ這種東西,幻想和使用果真是兩回事。他都已經感覺被捅到肚子裡了,可還沒進完。這還是人炮呢,換成剛才的龍炮模式,他可真的要被爆得菊花盛開了!
  “就……就先這樣吧……”歐陽維累得大汗淋漓,提起一口氣,身子開始緩緩起伏。
  封禛本還想說什麼,歐陽維一動,他立刻哽了一下,舒服地喘氣起來。
  歐陽維被身體裡那物撐得有些難受,可是看著封禛俊臉佈滿情欲,享受地閉上眼的樣子,又生出一股滿足感來。他加大了幅度和速度,盡力往下坐去。體內那一處也被摩擦到,讓他本來已經疲軟的那物又重新抬起了頭。
  封禛聽到歐陽維喘息中的異樣,睜開眼。四目相接,靈識一點而通。封禛將歐陽維抱住,開始朝上面頂去。
  “啊——”歐陽維猝然大叫,那一處被猛地撞擊,產生出難言酸麻快慰,仿佛電流竄遍全身。他下意識絞緊了體內粗物,急切地扭著腰,想索取更多。
  封禛的氣息也驟然粗重,喉嚨中發出含混的聲音,不顧一切地挺腰頂撞起來。
  “慢點……”歐陽維上氣不接下氣,身體卻在快感的操縱下不由己地迎合著。那物捅進身體深處的感覺又痛又爽,讓歐陽維忍不住低叫,想要掙扎逃脫,卻又被封禛大手扣住了腰肢,摁在那滾燙的兇器上。
  半晌後,鈍痛被鋒銳的快感替代。歐陽維不再掙扎,由著男人擺弄,越坐越深,身體被頂得不住起伏。封禛胡亂地在他脖子和肩上又吻又啃,像一隻發情的雄獸。歐陽維手撐著男人的腹部,極力想避免被捅得太深。封禛卻已經無法控制自己,死死箍住他的腰,狠狠地頂了數下,插得歐陽維大叫。
  滴滴聲越來越響亮,很是煞風景。歐陽維正惱怒之際,封禛悶哼一聲,肩背肌肉緊繃,一股熱流注入歐陽維體內。
  當當當——
  歐陽維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終於結束了!兩人氣喘吁吁地躺倒。
  眼前一片金光閃耀——100%
  ——恭喜用戶到達滿分。是否啟用返程系統?
  歐陽維想也不想,就點了一個否。
  過去十年來,他幾乎每一天都盼著修滿分的時刻。那時的他怎麼都沒想到過,真有滿分這一天到來,自己會毫無喜悅的心情,甚至厭煩抗拒。
  不等歐陽維總結出自己的心情,嘟嘟的系統警報聲又響起。
  ——用戶更改主線情節已超過95%,發出紅色警告!
  ——系統提示,為避免使用者被銷毀,請使用者儘快啟用返程系統!
  歐陽維冷靜地關閉了系統提示。他抬起腳,剛想把那物從體內抽離出來,封禛的手就摁在了他的背上。
  “要去哪兒?”
  “哪兒都不去呀。”歐陽維有氣無力,“你鬆開一下,讓我喘口氣。”
  封禛的手反而一摟,將他重新抱進懷裡,繼而側過身,抬起他的一條腿搭在自己腰上,半硬的那物借著才射進去的潤液又重新頂了進去。
  “唔……”歐陽維剛要開口抱怨,就被吻封住了唇。
  封禛強健的身軀將他的身子近乎全部包裹在了懷裡,滾著汗水的胸膛緊貼著,手掌在光滑的肌膚上游走。舌又探進了口中,挑逗掃蕩,將歐陽維的小舌勾了過來,含住了吮吸。
  歐陽維被吻得心神蕩漾,情欲再起,本就沒發洩的那物硬邦邦地挺在兩人中間。同時,他感覺到體內半軟的那物又逐漸脹大堅硬起來。
  “你……”歐陽維體內最受不住的那一處被抵了個正著,頓時舒服的渾身一陣陣哆嗦,絞緊了那個大傢伙。
  “再來!”封禛舒爽地長歎,吻了吻懷中人的唇,一個翻身就將他壓在了身下,“這下我學會了!”
  歐陽維瞪大眼,瞳孔收縮,感覺到那雄健的粗棍退出少許,而後一鼓作氣地捅了進來,直直頂到了身體最深處。
  封禛全進來了!
  封禛一手拉起他的腿架在臂彎裡,胯下又用力一頂。
  “啊——”歐陽維被那一下頂得魂都快飛了,不禁大叫,呻吟裡已經帶著哭腔,“等等……慢點……”
  “哦。”封禛含笑應了一聲,低頭封住了他的唇,挺動腰胯,開始毫不留情地抽插起來。
滴滴聲越來越響亮,很是煞風景。歐陽維正惱怒之際,封禛悶哼一聲,肩背肌肉緊繃,一股熱流注入歐陽維體內。
當當當——
歐陽維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終於結束了!兩人氣喘吁吁地躺倒。
眼前一片金光閃耀——100%
——恭喜用戶到達滿分。是否啟用返程系統?
歐陽維想也不想,就點了一個否。
過去十年來,他幾乎每一天都盼著修滿分的時刻。那時的他怎麼都沒想到過,真有滿分這一天到來,自己會毫無喜悅的心情,甚至厭煩抗拒。
不等歐陽維總結出自己的心情,嘟嘟的系統警報聲又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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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示,為避免使用者被銷毀,請使用者儘快啟用返程系統!
歐陽維冷靜地關閉了系統提示。他抬起腳,剛想把那物從體內抽離出來,封禛的手就摁在了他的背上。
“要去哪兒?”
“哪兒都不去呀。”歐陽維有氣無力,“你鬆開一下,讓我喘口氣。”

☆、第62章

封禛動得很慢,但是每一下都進得極深,一直插到甬道的末端,頂得歐陽維眼冒白光,氣都快喘不過來。歐陽維感覺到那火熱粗壯的性器每一次緩慢進出身體的細節,凸起摩擦著肉壁,圓潤的頂端從自己最敏感的那一處重重擦過,帶來一陣陣電擊般的快感。
  歐陽維眼角濕潤,手胡亂摸著男人汗濕的胸膛,摸索到了唇,封禛就俯身吻他一下,下身跟著往裡面頂。
  “太深了……”歐陽維呻吟,覺得身體被撐滿了,快要被戳穿了。這種極致的體驗令他又害怕,又忍不住沉迷,簡直不知道怎麼地好。
  “還能進去。”封禛咬住他的耳朵,掰起他一條腿,讓他側躺著。性器在後穴裡旋轉,引起歐陽維一連串無法自控的吟叫。封禛手掌撫摸著少年弧度優美的腰臀,跪直了身子,挺動胯部,就著這個姿勢一路插到了最深處,小腹碰在臀上,發出一聲輕響。
  歐陽維仰起頭,大聲喘息,手抓著封禛的手腕,幾乎要哭出來了。
  “瞧,都進去了。”封禛反扣著他的手,拉到下面,去摸兩人結合處。
  歐陽維發麻的指尖摸到一片濡濕,那是之前封禛射進去的體液混合著乳液。男人小腹堅硬如鐵,滾燙的性器嚴絲合縫地嵌進了身體之中,不留一絲縫隙。他慢慢摸著,強烈的情欲升騰而起,不由得收縮後穴,夾緊身體裡那一根巨物。
  封禛心有靈犀,知道他已適應了過來,便加快了抽送的頻率,啪啪地幹著他。歐陽維低聲叫著,身子被撞擊得不住晃動,體內如同翻江倒海。敏感處不停地被用力摩擦,甬道最深處被反復戳著,巨大的快感如煙花一般爆炸開來。
  歐陽維的叫聲漸漸抬高,情欲狂潮在全身陣陣湧動,他緊閉著眼,大口吸氣,用力收縮絞緊了那根粗棍。隨著封禛幾個又快又重的深頂,歐陽維拱起了背,到達了高潮。前端性器在沒有撫慰的情況下流出了體液。
  封禛感受著甬道收縮帶來的快感,一下插到最深處。
  歐陽維被這一下操得大叫,性器跳動,流出了最後幾滴液體。
  封禛大口喘息著,側躺下來,將歐陽維抱進了懷裡,嘴唇掃著他汗濕的鬢角和後頸。
  “歇一下。”歐陽維沉浸在被插射的極致餘韻之中,身上還一陣陣發麻,手指都沒力氣抬起來,“才射了,繼續做會不舒服。”
  封禛還沒射,硬邦邦地抵在他身體裡,蓬勃地輕微跳動著。
  “我明白了。”封禛忽然說。
  歐陽維笑了笑,反手摸了摸他的臉,“你明白什麼了?”
  “他們為什麼喜歡做這個事。”
  “誰?龍七他們?”
  “嗯。”封禛的手環過歐陽維的胸膛,輕輕捏著他的乳頭,又去撥弄他疲軟的分身。他就像得到一個新玩具的孩子,愛不釋手地把玩著每一處。
  歐陽維靠在他胸膛裡,被他撩撥得又漸漸開始發熱。他伸手順著封禛結實挺翹的臀,一路摸到他的大腿。封禛抬起腿,把歐陽維夾緊了些。兩人身體緊密契合在一起,男人還深埋在自己身體裡。這種肌膚相親,肢體交纏,令歐陽維產生一種久違的滿足感。
  “好了……來吧。”歐陽低喘著。封禛撫摸他的手已經有些不耐煩,體內那根大肉棒也越來越漲。
  封禛一時如獲大赦,響亮地親了歐陽維一口,抽出一半,又用力全頂了進去。
  “唔——”歐陽維舒服地歎息,分身又開始抬頭。
  封禛的抽送幅度小而速度快,啪啪啪聲不絕,歐陽維登時又被操得不住吟哦,挺起了腰,將胯部往後貼去,迎合著那連綿不絕的撞擊。甬道已經徹底適應了這中交媾的方式,柔媚地包裹住男人雄渾的陽根,絞纏吞咽。封禛每次拔出,都能感覺到裡面多情的挽留,每次插進去,又擠開緊致的甬道,進入到最深處。
  “好深……”歐陽維的手無意識地摸著腹部,手掌都能感覺到男人每次的戳刺,“那裡……前面,用力點!”
  封禛聽從他的引導,刺激著他裡面最禁不起的那一處。不過幾下戳頂,歐陽維就渾身哆嗦地啊啊叫起來。
  “維維,”封禛啞聲問,“喜歡嗎?”
  歐陽維胡亂地點頭。
  “這樣呢?”重重一插。
  “啊啊——”歐陽維胸膛猛地挺起來,“別……快射了……”
  封禛不弄他了,專心抽插起來。歐陽維扭過頭去,反手摟著男人汗津津的脖子,氣喘吁吁地吻在一起。
  兩人動作越來越激烈,封禛終於忍不住,一個翻身將歐陽維壓在了身下。歐陽維張開腿俯趴在毯子裡,胸膛貼地,唯獨臀部高高翹起,迎著男人的操幹。封禛就像一頭發情的雄獸一樣壓在他身上,手臂撐在身旁,腰猛力擺,一下下深插猛頂,碩大的肉棍抽出一半,又重重插進去,狠狠地幹著懷裡的少年。
  “啊——啊嗯……封禛……”歐陽維被操得崩潰地大叫起來,“不要了……”
  封禛含住他的耳垂,沙啞的嗓音充滿著狂野的佔有欲,“你要的——我給你的,你都要……”
  歐陽維睜著眼,眼前一片白光閃爍,鋒銳的快感從交合處沖進胸膛,再散向全身各處,沖刷著他每一根筋脈,震盪著他的魂靈。到了此時,不僅僅是腿間持續強烈的撞擊,就連每一吻,每一下撫摸,甚至耳邊聽到的男人粗重的喘息,都能帶給他無與倫比的快感。
  高潮再度來臨之際,歐陽維眼角淌下星點淚水,張口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封禛摁著他一下一下猛插著,將他再一次送上了雲端。甬道在高潮中的縮緊也給封禛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快美,他俯身將歐陽維緊箍進懷裡,一身健美的肌肉繃緊,再度將熱流注入了歐陽維體內。
半晌,兩人喘息平復下來。封禛吻了吻歐陽維的唇,拉過毯子,將兩人裹住。歐陽維疲憊地籲了一口氣,手腳發軟地躺在封禛的懷裡,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封禛的手在毯子裡順著歐陽維的腰背往下,探到了股間。那裡濡濕滑膩,滿是兩人弄出來的液體。封禛的手指在腫脹的穴口摸了摸,並起兩指,插了進去。
歐陽維不適地動了動。
“不做了,看你受傷了沒。”封禛低語。
內裡柔軟而灼熱,立刻就纏繞著封禛的手指。他喉結滑動,強行忍住,放出治療法術,消除了後穴的紅腫,又加了一道清潔術,將兩人弄得乾淨清爽。歐陽維明顯覺得舒服了很多,臉在男人胸膛上蹭了蹭,尋了一個舒適的位置,沉沉睡去。
而封禛摟著他,目光落在跳躍的火光上,卻是久久沒有成眠。
清晨第一縷眼光照在山崗上的時候,歐陽維睜開了眼睛。封禛還在沉睡,他親了親他的唇,小心翼翼地從他懷裡鑽出來,打坐運氣。
封禛睜開眼,看到少年赤裸而完美的身軀被籠罩在淡薄的晨光之中,肌肉勻停,纖細修長,宛如一尊白玉雕像一般,完美無瑕。
歐陽維感受到了他的視線,也張開了眼,朝他莞爾一笑。
“早。”
“早。”封禛朝歐陽維伸出手。
歐陽維傾身過來,吻了吻他的唇。封禛手用力一拉,將他拽進懷裡,隨即加深了這個吻。
“唔……?”歐陽維被他整個兒抱著,壓在身下,又感覺到了男人的肉棍滾燙堅硬地抵在腿根。
而封禛根本就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一邊細密地吻住他,一邊用膝蓋分開了他的腿,肉棍就著流出來的液體頂了進去。
歐陽維簡直要瘋了,疼得渾身發抖,被頂到深處後,卻又升起一股強烈的快感。
自己這是受虐狂嗎?
來不及吐槽,封禛就又開始大力抽送頂撞起來。歐陽維認命般閉上了眼,放縱自己沉溺在男人強勁的操弄之中。
良久,封禛滿足地籲出一口氣,同歐陽維分開。明亮的陽光已經照得潭水波光粼粼,岸邊的石頭也被曬得有些發燙。歐陽維渾身虛軟地趴在毯子裡,覺得自己就像被一匹馬,或是一頭獅子糟蹋過似的,又覺得無與倫比地爽快。
“你隨我回絕雲城嗎?”封禛拉歐陽維起來,給他穿衣服。
歐陽維這時腦子裡的荷爾蒙終於有所減退,開始思考正事。
“我想先回離宮,看看我爹他們。”歐陽維說,“再說了,你現在已練好了丹,接下來就該煉化了。有蕭楠師叔給你護法,成功率也會高一些。”
封禛的手撫上歐陽維的腹部,“就要取丹了……”
歐陽維頓時又有一種懷胎八月的詭異感,乾笑道:“如今就算沒有了金丹,你難道就不理我了?”
封禛拇指摩挲著少年白淨光潔的臉頰,微笑著說:“你老子這次怕是真的要殺了我了。”
歐陽維一僵。
法克!他怎麼忘了還有這麼一出!
歐陽宏要是知道兒子真的和男人睡了,男人還是仇敵,只要不腦淤血中風倒地,就肯定會提劍天涯海角地追殺封禛的吧?
歐陽維果斷道:“我回去,你別回去了!我回頭同蕭師叔去絕雲城同你匯合。”
封禛眉頭輕皺,“你爹怕是不會再放你出家門的。”
歐陽維思索道:“若是我爹平安無事,我就不在他面前現身了。你的事比較重要。等你把金丹歸位,力量增強了,再同我一起去見他?”
歐陽維也有點拿不准。封禛同自己老爹的恩怨不是他們倆多睡幾次就能化解的。就算封禛看在自己的份上,會寬恕歐陽巨集幾分,可歐陽巨集是絕對不會容忍這個睡了自己兒子的男人活著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兩個男人永遠不相見——至少,在自己被系統強行踢出副本前,兩人都還是不要見面的好。
“好的。”封禛說。
“什麼?”歐陽維反而沒回過神。
“去見你爹。”封禛面色穩重道,“我同他之間,有些事也該說清楚了。”
歐陽維心裡忐忑,卻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有暫時這麼辦。
兩人收拾清楚,穿衣梳頭時又忍不住耳鬢廝磨了一番,眼看日頭高升,再耽擱不得了,這才離開了溪穀,動身返回離宮。
一夜過去,離宮上空入侵的敵軍已經退去,只留下滿目瘡痍。宮室圍牆已在昨日的攻擊中大半倒塌,園林中樹木拔地橫倒,宮裡宮外的地上,隨處可見戰死的敵我雙方士兵的屍體。龍族的士兵死後露出原型,全是一些魚蝦扇貝類的海鮮,在日光的暴曬下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腥臭。
“就缺一點辣醬和孜然了。”歐陽維嘀咕著。
封禛將他留在對岸,自己去離宮裡綁了一個祝皇子的衛兵來。那衛兵被施了迷魂咒,兩眼發直,乖乖道:“昨日是龍太子帶兵來抓絕雲城主,玨皇女的人跟著過來渾水摸魚,想刺殺我們皇子。幸而有雲降城的真人們在,把他們擋住了。龍太子受傷,撤了回去。”
歐陽維焦急地問:“雲降城的人情況如何,城主怎麼樣了?”
“歐陽城主受了傷,他們如今已經返回雲降城了。”
歐陽維一聽老爹受了傷,便坐不住了。
“我得回去看我爹!封禛,我們按計劃在絕雲城裡匯合!”
封禛眉心隱隱皺出一個川字,攬過歐陽維的腰,“我等你。”
歐陽維信心十足地一笑,“說好的掃榻以待,青梅煮酒呢。”
封禛英俊的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意。他深深凝視歐陽維,猛然低頭用力吻住他。歐陽維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子,熱情的回吻。半晌唇分,歐陽維最後看他一眼,躍上飛毯,朝著雲降城的方向飛去。
封禛負手而立,目送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耀眼的秋光中。
片刻後,一紅一白兩道身影落在他身後。
“主上!”朱丹高興道,“看到您沒事,我們就放心了!”
“你們一切還好吧?”封禛問。
朱丹輕蔑冷笑:“不過一點蝦兵蟹將,送上門來喂了我的豹子。”
他身後的數頭魔豹果真一副吃得肚皮渾圓的樣子,還不住舔著嘴巴。
封禛側頭看了白寒琴一眼,“寒琴,聽歐陽公子說你昨天受了重傷,如今好些了?”
白寒琴有些不在狀態,這才回過神,瞪大眼睛看著他,支吾道:“沒事了。”
“寒琴運氣好。”朱丹補充了一句,“那歐陽公子也不知用了什麼招數,竟然清除了她體內的蛇毒,還一併治好了她的傷。”
白寒琴怔怔地往著歐陽維離去的方向,“那就是歐陽公子?”
封禛道:“我知道你素來不喜歡他。但是他屢次幫助過你,這次更是救了你的性命。下次見了他,記得一定要誠心道謝才是。免得人家說我們絕雲城的人,不知感恩。”
白寒琴茫然地點了點頭,又打量了封禛一眼。
“怎麼了?”封禛發覺她的異樣,“這樣看我做什麼?”
白寒琴忍不住說:“封……城主,您變了很多呀。”
封禛卻是誤解了她話裡的意思,坦然點頭道:“如你們所見,我已經同歐陽公子雙修過了。”
朱丹不過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白寒琴卻是險些一個趔趄跌倒,像看鬼一樣看著封禛。
封禛知道她一直愛慕自己,對自己又極忠心,不忍責備她失態,反而語氣溫和誠懇地說:“寒琴,天下好男兒多得事,你以後還是……總會遇到個對你好的男人的。”
白寒琴的臉色陣青陣紅,嘴角抽搐,一副說不出來的怪異。封禛也覺得有點尷尬,乾脆轉身不再去理她。
“主上,”朱丹困惑得要命,“歐陽公子原來是女子嗎?”
“不,他是男子。”封禛說,“這事你們不用多問,我自有分寸。如今丹已煉好,我們這就啟程回城吧。”
三人隨即動身。
一路上,封禛和朱丹行在前方,白寒琴禦劍飛,心不在焉地飛在最後。
白寒琴死死盯著封禛的背影,暗暗嘀咕:“瑪麗隔壁的!!男主怎麼彎了??他還一點都不酷霸邪魅了,尼瑪對我說話那麼客氣,居然成暖男了!!歐陽小弟不是十年前就該死了的嗎?怎麼非但還活蹦亂跳的,還把老娘的男主給睡了!我那個去呀!這就是我棄坑的結果嗎???還有,為什麼放著如花似玉的歐陽嬛不穿,老娘要穿成這個女炮灰!!”
“你在說什麼呀?”朱丹困惑地回頭看她。
白寒琴急忙擠出一個笑,“我正有點事想請教你呢。”
白寒琴平素高傲,就算對著朱丹,也沒少丟白眼。如今乍見她熱情的笑臉,朱丹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我重傷之後,有些事記得有些模糊了。”白寒琴張口不打草稿地說,“我怎麼記得城主口口聲聲要殺了歐陽父子的,怎麼如今又同歐陽公子雙修了起來?歐陽家的小姐呢?還有,魔龍族是怎麼回事?”
朱丹雖然修為高,可性子比較單純直率,白寒琴這麼蹩腳的理由,都能把他哄住。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又道:“你回去還是讓竹先生給你好生看看,別是傷了腦子了吧?”
“你才腦殘呢!”白寒琴白了他一眼,“你說,當初將城主放走的,不是歐陽小姐,而是公子?”
“是啊。”朱丹說,“他還和城主約定了還丹。”
“城主他……他這些年來,就沒有半個姬妾?”
朱丹道:“主上要修煉要復仇,心無旁貸啦。阿琴,主上方才都這麼說了,我勸你還是放棄吧。他如今都已經和歐陽維雙修了……”
“等等!”白寒琴驚呼,“你說誰?”
“歐陽維呀。”朱丹說,“就是歐陽公子的名字。你連他的名字都忘了?”
白寒琴腦中豁然開朗,臉上一時笑一時哭,整個人像中邪一樣抽搐起來。
“原來……你和我一樣,早就來了……原來是你!!!”
朱丹被白寒琴的樣子嚇了一跳,不敢招惹失戀的女人,趕緊跑開了。
白寒琴抹了一把淚,含笑低語道:“混帳小子,居然敢掰彎老娘的男主。看我怎麼收拾你!”
——
歐陽維急速飛到雲降城,直接從半空中跳進了歐陽宏的院子裡。
“爹——”
門哐當打開,歐陽宏奔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群人。
歐陽維看著歐陽宏滿面紅光,腿腳利索的樣子,倒是吃了一驚。
“你沒受傷?”他松了一口氣,“嚇我半死。沒受傷就好!”
“你又跑到哪裡去了?”歐陽宏責備地將兒子拽了過來,突然渾身一僵,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盯住歐陽維。
歐陽子丹亦深深地皺起了眉。倒是蕭楠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賤兮兮的笑了。
“怎麼了,爹?”歐陽維茫然,“哎呀,爹,鬆手,好痛!”
歐陽宏死死握著兒子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將他腕骨捏碎。
“你……你同封禛……”歐陽宏雙目霎時赤紅,啞聲粗喝道,“你同他做了什麼?!”
歐陽維背脊發涼。以歐陽宏的修為,能一眼就看清修士氣息。歐陽維同封禛雙修過,受了他的精元,氣息自然有大改變。不用歐陽維說什麼,他的氣息就一幕了然。
“說啊!”歐陽宏咆哮,“他又將你抓走,對你做了……做了……”
“我自願的。”歐陽維平靜地閉上眼,“昨夜我幫他護著丹爐,險些受傷。他帶著我逃走,而不是將我抓走的。我們倆情投意合,又一同經歷過生死,更加珍惜當下,決定雙修。他沒強迫我分毫。”
歐陽嬛低呼一聲,方翊臣面色陰沉,抿著唇不語。歐陽子丹眼眸有些閃動,眉頭微微舒展。
歐陽宏就像一枚即將爆炸的炮彈,面容漲得紫紅,粗著脖子,咬牙道:“好!好!我的兒子,竟然同男子雙修!”
“阿宏呀。”蕭楠出聲,“這兩個孩子體質適合,又情投意合,雙修也好處多多,我覺得你的反應不用這麼大。”
“這是我們歐陽家事,不用你多嘴!”歐陽宏吼道,“我的兒子,絕對可能做個委身男人之下的孌寵!”
“我們的關係是平等的!”歐陽維忍著手腕的劇痛道,“爹,你不要把這事想得那麼不堪。”
歐陽宏道:“若有人害過我,我計算不報復他兒女,也絕對不會同他兒女談情說愛。他定然是想利用你來報復我!”
歐陽維真心體會到了羅密歐與茱麗葉的苦逼。父輩的恩怨,真是關兒女毛事,但是卻不得不承擔後果。
“我信他。”歐陽維說,“爹,我喜歡他,我相信他。”
“你信封禛,我卻不信。”歐陽宏將他推開,“既然回來了,就好生待著。過兩日就安排給你取丹。丹還了後,你就閉關修煉,不達到凝脈就別出來!”
“凝脈?”歐陽維慘叫,“那得多少年呀?爹,你講講道理!”
“我這在是在保護你。”歐陽宏強硬道,“你將來會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歐陽宏一招手,侍衛們將歐陽維團團圍住。方翊臣硬著頭皮走過來,道:“維維,你先聽姨父的話吧。現在又是非常時期,你到處亂跑也不安全。”
歐陽維知道歐陽宏正在氣頭上,無法溝通。他打算等歐陽宏情緒平復點了,再好生同他聊一聊。
方翊臣將歐陽維押回了院子裡,歐陽嬛隨即也跟了過來,眼睛紅腫著,顯然才哭過。
“爹朝你發脾氣了?”歐陽維問。
歐陽嬛搖頭,“爹倒是跟子丹師叔吵起來了。子丹師叔也說他反應過激了,還指責他不懂愛。”
歐陽維嘴角抽了抽,只恨自己退場太早了,沒能看到這一出熱鬧。
“他們倆怎麼最近總吵架?”
方翊臣說:“維維你不用擔心。他們吵歸吵,感情還是很好的。吵完了後,他們倆都會後悔,就拜託我們兩小輩從中傳話講和。我看姨父還是很聽子丹師叔的勸的。沒准過幾天,他就能被勸轉了回來”
“爹回心轉意又能如何?”歐陽嬛道,“維維是咱家的獨苗,爹怎麼能讓他跟著封禛走?”
歐陽維想起自己已經挨了的一張紅牌,淡然道:“無所謂了。我有預感,這事過陣子就會有個理想的結果的。”
經歷的昨晚,歐陽維在心中默默地做了一個決定:在第三張紅牌發下來之前,他會選擇返程。歐陽維這個人物將會從頭被抹去,所有的人都將不再記得他。這樣,所有的人都不會因為他的離去而傷心。
滿分超過100日後,系統會自動啟動返程程式。歐陽維在這個世界裡剩下的時間進入了倒計時。他只剩下不到99天。他不想被困在這個小院裡。他只想和封禛一起度過剩下的每一天。
他們要盡情地做愛,說盡所有甜言蜜語,甚至可以不用睡覺,如連體兒一般纏在一起。他想用最短的時間,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以不悔他尋覓兩世,孤寂十年。
方翊臣和歐陽嬛若有所思地離開了院子,結伴而行。
歐陽嬛忽而低聲道:“我知道爹很疼愛維維,但是他的疼愛,未必是維維想要的。”
方翊臣道:“姨父只是一時無法接受維維和封禛……偏偏又是封禛。”
“可是維維這麼多年來很不容易呀。”歐陽嬛說,“他將爹的罪背負了十年。如今就算他喜歡一個男人,不也該由他去嗎?他一直為雲降城,為歐陽家而活著的。如今,才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一次。”
方翊臣微笑,“有你這樣的姐姐,也是他的幸運。”
歐陽嬛看向方翊臣,道:“我打算爭取做我爹的接班人,維維打算跟著封禛遠走天涯。你呢?你對將來有什麼打算?”
方翊臣一時語塞。
歐陽嬛說:“臣表哥,你是個極好的人,就被身世拖累,做事總是多方衡量,未免縮手縮腳。人有野心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我就大膽承認了自己的野心了。表哥,你看維維這樣,你不也應該直面自己的野心了麼?”
方翊臣緊咬牙關。歐陽嬛朝他嫣然一笑,轉身姍姍離去。
方翊臣忽然大步追了過去,一把拉住她,沉聲道:“我的野心?我的野心,就是娶你,通過你接管雲降城。我要擴展雲降城,吞併那些苟延殘喘的世家,甚至將勢力延展到魔域。我們倆的孩子將來會是這片大陸上的無冕之王。嬛兒,這就是我的野心。你現在看著我的眼睛,能說你不介意嗎?”
歐陽嬛注視著他的雙眼,忽而笑了。
“表哥,你這話,該早點說的……”
——
歐陽維在屋裡枯坐了一日一夜,別說歐陽子丹和蕭楠,就連歐陽宏也沒有來找過他。他本來想求歐陽子丹或者蕭楠放自己走的,如今看來也有點不容易。
封禛應該已經回到絕雲城了,要開始煉化肉身了吧?
一個從來沒有人用過的心法,封禛就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這途中極有可能出現各種不可預料的狀況,歐陽維越發想陪伴在他身邊。
“我們的時日不多了呢……”
歐陽維失魂落魄。剛睡過了,就分開。好比一根烤羊腿,才啃了第一口,就被端走了。這能不讓人抓心撓肺地牽掛麼?
短短兩日過去,歐陽維就覺得心靈和菊花都好空虛,在屋裡坐立難安。
到了第三日,歐陽維正在小憩中回味著那日早上的一炮,門突然被推開了。
歐陽宏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爹……”歐陽維窘迫地站起來。
“你想清楚了?”歐陽宏問。
歐陽維苦笑,“兒子的心意沒有變。”
歐陽宏面皮抽了抽,“罷了,由不得你。隨我來吧。你師叔們都已經將陣法布好了。”
“什麼陣法?”歐陽維不解。
“取丹的陣法。”歐陽宏道,“今日就給你取丹!”

☆、第63章

練武堂。
空曠的大堂裡,已用白石和朱砂在木地板上畫好了繁雜細密的陣法。陣結之中放置著各種寶器和靈石,連天花板上都懸掛著用朱砂塗寫了咒符的綢帶。
歐陽子丹正在同一個男修士說話。那男修士身材高挑矯健,面孔俊朗,穿著一身新衣,披著濡濕的頭髮,一副落拓不羈的模樣。
“大侄子來啦。”男修士朝歐陽維道,“怕嗎?”
歐陽維聽到他的聲音,如遭雷轟,“蕭師叔!”
“是我。”蕭楠撓著才洗過的腦袋,“為什麼你們都這麼驚訝?不就洗了個澡,就這麼難認了?”
歐陽維嘴角抽搐,“蕭師叔怎麼突然想到……”
蕭楠道:“這同我之前修煉的功法,要修煉之人不可淨體。不過我如今功法已成,就不用再依照那個規矩了。”
歐陽維道:“真不知道發明這個功法的人是誰,口味這麼重。”
“閒話回頭再說。”歐陽宏道,“時辰就要到了,先取丹吧。”
歐陽維仰面躺在中心陣眼之中,呼吸平緩,面容安靜。取丹並無多大危險,但是金丹的抽取會對寄主產生一定程度的難受。畢竟他懷帶這金丹足足十年,縱使金丹始終沒有被他煉化,可氣息卻已交融。驟然失去了這麼一個馬力強勁的內丹,他一定會感覺到虛弱無力,很難適應。
歐陽宏朝歐陽子丹和蕭楠點了點頭。三位修為元嬰修士呈三角形坐於陣法之中。
歐陽子丹道:“維維,歸心定神。我們要開始了。中途若覺得有什麼不適,記著,且不可運功抵抗。明白了嗎?”
“晚輩明白了!”歐陽維慎重點頭,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
三位修士彼此對視一眼,繼而同時運功,發動了陣法。
陣符嗡地一聲輕響,繼而發亮,騰升起來,將歐陽維包裹住。歐陽維感覺到無數股力量如髮絲一般,通過自己身體的每一個穴竅鑽了進來,沿著筋脈行走。這感覺有些怪,倒算不上不舒服。
片刻後,這股真氣逐漸通過筋脈匯合,從身體各處朝著丹田湧去。金丹感受到了這股真氣,開始不安地躁動了起來。
歐陽維謹記著歐陽子丹的叮囑,強行壓下想要運功的衝動,任由真氣湧入丹田,交織成了一個繭,將金丹包裹住。這個繭子一點點地開始朝上走。十年來,一直安穩呆在丹田裡的金丹第一次移動,它就像一棵樹,已經將自己的根深紮在了歐陽維的身體裡,同他的血肉融合在了一起。如今要將它挪走,不但要斬斷它的根系,同時也要帶出大塊的泥土。
歐陽維頓時被這種劇烈的撕扯的疼痛弄得險些叫出聲來。不待他有所動作,蕭楠連發數道法術,將他四肢固定住了,以免他掙扎時弄傷了自己。
歐陽維疼得渾身顫抖,面色如紙。歐陽宏看著心如刀絞,暗中放緩了速度。
歐陽子丹通過靈識對他道:“師兄,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若拖得久,維維反而疼得更久!”
歐陽宏無奈,只得繼續催動真氣。
金丹徹底離開了丹田。劇痛猛地加劇,隨即又稍微消退。歐陽維悶哼一聲,指甲深陷在手掌裡,眼角也浸出了淚水。
就在金丹離開丹田的那一瞬,歐陽宏的手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一道法術隨著真氣注入進了歐陽維的身體裡。歐陽維身體抽動了一下,猛地睜開眼。眼中明亮的光芒逐漸熄滅,眼神變得茫然而呆滯。
歐陽子丹一驚,飛快地朝歐陽宏看了一眼。
“專心些!”蕭楠道,“就快成了!”
歐陽子丹不得不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金丹上。
歐陽維感覺到一團灼熱的火焰從腹中升起,進入胃部,順著食道往上湧。他張開嘴,那個火球猛地躍了出來。同時,纏繞的真氣,歐陽維本身的靈氣,全部都隨著金丹被帶了出來。
——
群山之殿,封禛猛然回頭,朝東北方向望去。
山峰獵獵,吹得他的武袍衣擺飛揚,愈發顯得身姿挺拔如松,雙腿筆直修長。
白寒琴——宋嫻坐在不遠處的樹杈上,暗中嘖嘖。老娘筆下的男主果真辣得冒煙,帥得流油。可惜已經被歐陽維那小崽子捷足先登了。阿維這次下手怎麼那麼快,這麼直的直男他都能掰彎。看來往日真是小瞧他了!
封禛濃眉深蹙,若有所思,手裡無意識地把玩著一顆彈珠。歐陽維丟三落四,那是他落下來了一顆有法術加持的子彈。封禛回了絕雲城,去歐陽維住過的房間,在地板上拾到了它。就此,帶在了身邊。
——
歐陽維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被拔了篩子的水球,靈氣傾斜而出,整個人立刻就蔫了。這中疲憊又不同于被封禛吸走靈氣的那中空虛,而更像是將血液都抽走了,讓他無法調息,連手指都沒有辦法動彈。他努力睜眼,想再看一眼那顆陪伴了自己十年,讓自己同封禛結緣的金丹。可是眼皮如有千金沉。他不由己地被拽進了黑暗之中。
陣法熄滅,金丹飛向歐陽宏,旋即被他收進了一個寶匣中。歐陽宏合上寶匣子,又在上面打了數道符,才將匣子交給了蕭楠。
“勞煩阿楠走一趟絕雲城了。”
“舉手之勞。”蕭楠把匣子往儲物囊裡一丟,披著一頭散發,就大步朝外走去。
歐陽宏將昏睡過去的兒子抱起來,摸了摸他蒼白汗濕的臉,無奈地歎了一聲。
“師兄!”歐陽子丹扣住了歐陽宏的肩,“師兄剛才做了什麼?你對維維下了什麼法術?”
“我總不會害自己的兒子。這事你別管。”歐陽宏看也不看他。
歐陽子丹用靈識一掃,驚愕道:“你改動了維維的記憶?”
“一個父親的責任,就是保護他的孩子。”歐陽宏冷冷地看著他,“維兒還不懂事,不知道事情的後果,我卻不能放任他不管。等還了丹,他同那個男人就再無關係了!”
“於是你就乾脆改變他的記憶,讓他不再記得封禛?”歐陽子丹難以置信,“你要知道,不論你怎麼改變他的記憶,他們倆之間發生過的事,是不會改變的!”
“那又如何?”歐陽宏道,“之前我不過一時心軟,就又讓封禛將維兒抓了去,還碰了他!我恨不能將那男人碎屍萬段、挫骨揚灰!可是為了大局,我不能這麼做。那我能做的,就是保護好維兒,不再同那個畜生接觸!”
歐陽子丹面色鐵青,道:“師兄,你怎麼能這麼自私,只想到自己的感受。你口口聲聲說愛孩子,卻全然不管維兒的感情。他是個人,不是你養的狗!”
歐陽宏理直氣壯道:“我是避免維兒受傷害!你以為那個封禛會真心對他?”
“你不是他們,你怎麼知道?”歐陽子丹痛斥,“師兄,你這一生,究竟愛過什麼人沒有?”
歐陽宏一愣,“怎麼沒有?孩子他娘……”
歐陽子丹冷笑,“你真的愛嫂子?她確實美貌溫柔,可家世卻差了歐陽家一大截,你一直都很看不起,還向我抱怨過她出身太低。若我沒記錯,你當時在她和幾個愛慕你的女孩兒中猶豫搖擺過好一陣子,最中意的不是她,而是長孫家的女孩。後來你覺得長孫小姐性格太強悍,還是俞小姐最美貌溫柔又聽話,這才選中了她的。虧得維維還擔心你給他們找個難相處的後媽,我看你根本就沒有續弦的意思。你這個人孤冷專斷,眼裡心裡,都放不下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歐陽宏臉色陣青陣紅,咬牙道:“我的事歸我的事,維兒的事另當別論!”
歐陽子丹苦笑著搖頭,“我們雙方明明可以借此化干戈為玉帛的,你卻非要棒打鴛鴦。他沒有錯,錯的是你。”
歐陽宏道:“若是嬛兒同封禛好了,我咬牙忍一忍,也就將她嫁了。可維兒是男兒,怎麼能委身別的男人身下?我的兒子,絕不可以做出如此卑微下賤之事!”
歐陽子丹身子晃了晃,“你……就這麼憎惡此事?”
“男風?”歐陽宏鄙夷道,“難道不是麼?堂堂七尺男兒,卻如女子一般雌伏於男子身下求歡,這是何等淫賤無恥?”
歐陽子丹咬了咬唇,道:“也有可能……是真的真心相愛……”
“修真之人,沒有情愛,于修為反而有好處!”歐陽宏打斷了他的話,“師弟平素不是最為清靜的人嗎,怎麼如今也說起情愛就沒個完了?”
歐陽子丹怨懟地掃了他一眼,側過頭道:“維維遲早會知道你做的事的。到時候,你怎麼同他解釋?”
“有什麼好解釋的。”歐陽宏道,“大不了再封他一次記憶就是。”
歐陽子丹氣絕。歐陽宏不再同他爭辯,抱著兒子走了出去。
堂外,歐陽嬛和方翊臣一直在焦急地守候著。歐陽宏親自把歐陽維送回了房,放在床上,然後吩咐兩個孩子道:“維兒會體虛好幾日,你們多看顧著點。這法術有些遺症,會讓他記憶混亂,不大記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他若問起,就說封禛回來復仇,我結了嬰後,給他取了丹,把封禛打發走了。他被擄之事,還有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就不要提了!”
歐陽嬛不明就裡,方翊臣卻是知道歐陽維同封禛的糾葛,不由得驚愕。
“姨父……這可行嗎?”
歐陽宏深深地看了外甥一眼,“你若想維兒將來好好的,就照我說的話走。”
他甚有威嚴,方翊臣雖然心中不服,卻也不得不暫時應了下來。
歐陽宏走後,歐陽嬛擰了帕子,細心地給歐陽維擦著臉。歐陽維沉沉昏睡,不過短短半個時辰,他就像瘦了一大圈,整個人都陷在被褥裡,面孔稚嫩,卻又帶著輕愁。
“但願以後,你都不用再吃苦了。”歐陽嬛說著,想到自己要取得父親的認可,也極不容易,不由得歎氣。
——
一片渾沌。
我在哪裡?
發生了什麼事?
我好像……
嘀——系統重啟中,請用戶耐心等待。
系統重啟?發生了什麼事?
——重啟完畢,發現18處系統漏洞,正在自動打補丁,請用戶耐心等待。
歐陽維睫毛顫抖,繼而睜開了眼。
房中一片靜謐,彌漫著清雅的熏香。窗下,籠裡的靈鳥兒正在嘰嘰喳喳地唱著。一個倩麗的身影坐在窗前,正低著頭在看一卷書。
“姐?”
書被啪地丟下,歐陽嬛撲到床邊,激動道:“你醒了?哪裡不舒服?我去叫爹來!”
歐陽維覺得渾身的筋骨都被抽了去似的,連動個手指頭都沒力氣。他習慣性地探究丹田,卻驚愕地發現,丹田之中,只有一顆小內丹正在旋轉,緩緩地吸取著靈氣。
金丹呢?他的金丹呢?
“維兒!”歐陽宏大步走了進來,“你覺得怎麼樣?如果覺得乏力,是正常的,不用擔心。過個幾日,力氣就會回來了。”
歐陽維急得滿頭大汗,吃力的張著嘴。
“別急,慢慢說。”歐陽宏拍了拍兒子。
“金丹……”歐陽維憋出幾個字,“金丹……不見了……”
歐陽宏的臉色一時數變,又迅速回復了鎮定,問道:“你還記得什麼事,告訴爹。”
歐陽維吃力地回憶著:“我答應……把金丹還給封禛,換他不殺我們……後來他打來了……爹,你結嬰了?”
歐陽宏面容舒展,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是的,爹已結嬰了。你不記得了。當時爹就為你取了丹,還給封禛了。你因為取丹,突然渡劫築基了。只是因為太倉促,雖然已築基,身子卻有點經受不住。不過沒事,家裡靈丹那麼多,吃上幾日,就能把你的身子補回來了。”
歐陽維的目光望向窗外,院中的樹木已是紅葉累累。
“爹,我睡了多久?”
“足足四個月。”歐陽宏道,“如今你醒了,我們就放心了。”
歐陽維困惑地到處看著,“這麼久……總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麼……”
歐陽嬛心虛地低下了頭。歐陽宏面不改色道:“睡得太久,難免覺得糊塗。過兩日就好了。”
“哦。”歐陽維渾身虛弱到了極點,精力不濟,眼皮又開始打架。
歐陽宏喂了他一顆大補的靈丹,摸了摸他的頭,柔聲道:“好孩子,睡吧。有爹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歐陽維再度墜入了黑甜鄉。
嘀——補丁修補完成,再度重啟。
——重啟完畢。歡迎使用者再次使用本系統。目前用戶積分滿分,返程倒計時還剩95天。請注意,用戶違規紅牌警告一次。收到三次紅牌後,系統將自動將使用者人物銷毀……
“等等!”歐陽維在靈識裡狂叫,“我勒個去!怎麼回事?我不過是睡了一覺,怎麼積分就滿了?紅牌是怎麼回事?銷毀又是什麼?”
——系統探測到使用者記憶文檔受損。可否啟用備份文檔?
記憶受損?
“啟用備份文檔!”
——備份文檔需要從雲端下載,網速有限,會需要一段時間,請使用者耐心等待。
系統文字退去,顯示出一個轉動的小菊花出來。
歐陽維:“……”
十年都沒有看到這個符號,再見之際……還是那麼討厭它!
歐陽維一覺醒來,被歐陽嬛喂了一頓靈食大餐。他的體力恢復了一些,能坐起來了。
方翊臣過來看他,陪著他說了一陣話。
“這些日子裡,你一定辛苦了。”歐陽維有氣無力地朝他笑了笑。
方翊臣五味雜陳,淡淡笑道:“那你就快快好起來,來幫我的忙。”
歐陽維注視著他,“阿臣,有什麼事,你沒有和我說?”
歐陽嬛心神不寧,方翊臣卻是一臉鎮定,從容道:“你別胡思亂想,先好好休息吧。”
歐陽維到底精力不濟,說著話,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夢裡,菊花還在轉呀轉。
“還沒下載完嗎?下到多少了?”
——已下載7%
歐陽維掀桌,“這特麼什麼網速呀!!!下了快一整天了才7%,你用的是校園網嗎????”
——用戶如有意見,可通過站短聯繫管理員。
“好!”歐陽維怒道,“我說你寫!”
——
同一時刻,絕雲城的大門打開,迎接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蕭前輩?”封禛穩步走來,朝蕭楠拱手行禮,“不知前輩遠道而來,可有什麼指教?”
說罷,又朝蕭楠身後望去。他明顯地感覺到金丹的氣息!
“別看了,他沒來。”蕭楠掏出匣子,打開的一瞬,金光迸射,照亮了封禛錯愕的臉。
“歐陽城主讓我來還丹的。”蕭楠一丟,匣子輕飄飄飛出去,落入了封禛手中,“歐陽城主還讓我替他帶個話給封城主:金丹物歸原主,附贈靈石十車,寶丹五匣,並各類寶器三箱,以賠十年前奪丹之錯。”
“他……他取了丹了?”封禛氣息一沉,“他身子怎麼樣?”
“被他爹關在家裡咯。”蕭楠漫不經心地說,“歐陽城主還讓我帶給封城主一句話:犬子年少無知,封城主卻不是。犬子日後會留在家中閉關修煉,也祝封城主文修武治,絕雲城興旺昌隆。”

☆、第64章

蕭楠話音落下,場面上有片刻的寂靜。
良久,封禛啟齒,嗓音低沉沙啞道:“歐陽公子的身子無事吧?”
“有些虛弱,正在靜養中。”蕭楠說。
封禛已鎮定了下來,面容肅穆,喜怒不形於色,只客套道:“蕭前輩遠道而來,還請進來喝杯茶。請。”
蕭楠笑了笑,同封禛並肩朝城裡走去。經過白寒琴面前時,蕭楠不禁朝著妹子露齒一笑。
“大妹子,別來無恙,還記得我嗎?”
白寒琴——宋嫻同學一張俏臉陣紅陣白,瘋狂os:我勒個去!這個長得像宋承憲的帥大叔是誰??
身為韓劇控的宋嫻芳心亂顫,兩眼發直,差點控制不住自己。這幾天來,她已經通過系統查閱了過去那段時間裡發生的事,發現故事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整個文就像一隻野狗似的撒著歡奔跑在了耽美的康莊大道上。
封禛的後宮沒了,同歐陽嬛恐怕見面不相識,還被掰彎了。各種自己沒寫過的人物冒了出來,都成了劇中常駐。尤其是早就該咽氣的歐陽維,儼然已經成了男主,正在和封禛苦戀。
宋嫻把大事件看完後,已經連脾氣都沒了。而且她原文裡不過隨手寫的魔域,在這裡成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地圖。顯然按照如今的局勢,正魔兩道遲早會有一場大戰。
宋嫻現在的苦惱是:她要不要把主線糾正回來呢?
她還記得自己是怎麼穿進來的。歐陽維被雷劈中去世後,歐陽家的人將他住的房子賣了。宋嫻只得又回了家,繼續相親的苦逼生活。但是她一想到早逝的歐陽維,決定繼承基友堅韌的精神,不屈不撓,一直堅持從事文學創作。
小說第一部反響不錯後,宋嫻又飛快地開始創作第二部。這一部按照計畫,還是會延續上一部的傳統,走虐戀相愛相殺的路線。宋嫻計畫讓歐陽嬛懷孕帶球跑,然後生了孩子獨自撫養。讓封禛以為她和別人生了孩子,繼續虐她……
可是寫著寫著,宋嫻忽然失去了動力。她對這本書突然感到了厭倦,覺得這沒完沒了的互相折磨,這種愛,太畸形了。就如歐陽維生前所說。如果真的愛,就不會去懷疑,不會去折磨對方。
於是,宋嫻坑了。
文一停更,讀者就暴動了,成群結隊地在下麵刷負分。編輯也在勸宋嫻好歹還是寫完的好。但是宋嫻絞盡腦汁,都想不出半點情節。
那一日,宋嫻打開網頁,看到一個讀者在留言裡說:“理解大大卡文。如果大大能身臨其境,大概就會有新的思路了吧。”
宋嫻當時還納悶這怎麼能身臨其境。結果當晚睡覺,一覺醒來,就穿越成了重傷初愈的白寒琴。
系統第一時間就彈出了“歡迎管理員”登錄的字。宋嫺熟悉了系統後,總算找到了一點節奏,開始逐漸摸索熟悉這個世界。可她越熟悉,越覺得這文看樣子是坑定了。
尼瑪的,男主都彎了的言情文,要她怎麼寫下去?怎麼寫?
宋嫻在心裡抓狂之際,眾人已到了正殿。封禛請蕭楠上座,命人送來了茶點酒水。蕭楠盤腿一屁股坐下,左手抓著點心,右手抓著酒壺,大口吃喝起來。
宋嫻嘴角抽了又抽,腦海中溫文儒雅,俊美清朗的宋承憲的畫像咣啷一聲碎成了片兒。
“蕭前輩。”封禛手中無意識地把玩著小小的彈珠,辦不經心道,“歐陽公子從和我約定好了還要一同遊山玩水的,這下不能來了,可有什麼話帶給我。”
蕭楠一臉玩世不恭,唯獨打量封禛的眼神清冷明晰,嘴中含糊道:“他到底年紀還小,自然要聽他爹的安排。”
“歐陽公子也到了及冠的年紀了吧?”
“是啊。”蕭楠說,“因為被你抓走了,他的冠禮都還沒來得及舉辦。歐陽城主打算下個月為他辦及冠禮,順便將他正式定為繼承人,對外公佈。同時,還會開始著手為他挑選未來的道侶了。”
宋嫻不由得擔憂地看了封禛一眼。
封禛面色冷漠,淡淡笑了一聲,“到底是少年心性,之前約定好的,扭頭就忘了。到底還是繼承家業,娶妻生子更重要。”
蕭楠道:“他同你都一樣,有自己的責任要背負。封城主說起來于他也是長輩了,不用這麼計較。”
冷不丁被升成叔輩的封禛臉皮抽了一下,冷淡道:“說起來,歐陽城主已是確定扶持祝皇子登基了?”
“封城主有什麼看法?”說到正事,蕭楠態度嚴肅了幾分,“封城主至今還是同龍皇水火不容吧?等你煉化了己身,修為又能更上一層樓,也就更加不懼怕龍族來尋絆挑事了。”
“我如今也不懼怕他們。”封禛傲然道,“之前龍太子攻打離宮,不也再次被我重傷?況且他是私自帶兵來狙殺我,怕回去也不好向龍皇交代,少不了要受罰了。”
“封城主並沒有回龍族的意思?”
“我有什麼回去的必要?”封禛反問。
蕭楠笑了笑,“不瞞你說,祝皇子也早知道魔龍一族千年來暗中操縱魔皇。上任魔皇之死,亦是出自龍族之手。祝皇子同玨皇女不同,他想要魔域脫離魔龍的掌控。讓龍族回歸其本來的神獸的位置。”
封禛挑眉,“這想法倒是好。可你們就這麼相信那個病秧子?我看他講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隕落。到時候你們雲降城的投入就全打了水漂。”
蕭楠灌了一口酒,道:“我當初也不看好祝皇子。可同他一番相處下來,卻覺得此人身弱如兔,卻心強似虎,不容小窺。他諸多觀點,也都與我們不謀而合。封城主同他相處時間太短。若能多交談幾次,想必也會改變看法吧。其實祝皇子也一直想同封城主就龍族一事,長談一番。”
封禛不置可否,只道:“如今玨皇女得了龍族支持,勢力大漲,已逼得祝皇子節節後退,全線潰敗。祝皇子甚至都在魔域存身不足,只得來人界求你們保護。他自顧不暇,卻還有心思來管我和龍族的恩怨?勞煩前輩代我告訴他,我並無回歸龍族,認祖歸宗的意向,也並不想同龍皇為敵。他若想拉攏我來對抗龍皇,大可打消這個念頭了。”
蕭楠不再多說,只將案上酒水茶點全部都掃蕩進了肚子裡,拍著又弄得有些汙髒的道袍,打了一個響亮的嗝。圍觀了全程的宋嫻同學碎了一地的少女心。
封禛照舊送蕭楠出門,看著他跨坐上了哈雷街霸。
“大侄子手藝真是巧。”蕭楠顯然極愛這輛機車,將車收拾得一塵不染,比他本人乾淨多了,“說起來,大侄子還有一輛四輪的車,改日要能再開開那輛才過癮。”
封禛心口一疼,眼神暗沉,道:“那車已毀在魔域裡了。”
無數片段霎時全部湧上眼前:自己中毒,歐陽維心急如焚地守候自己。抱著他,駕車倉皇逃竄。帶著淚水鹹澀的吻,顫抖的呼喚。
他當時雖然昏迷,卻依舊存有一絲意識,記得那個少年是如何用盡全力,以脆弱的身軀,保護著自己。
蕭楠大失所望,“太可惜了!也不知道大侄子還能再做一輛不。他老子現在越發專斷度橫,恐怕……呵呵……”
封禛蹙眉,覺得蕭楠話裡有話,“歐陽城主可是因為我的緣故,責備歐陽公子?”
“責備倒算不上。”蕭楠道,“那傢伙那麼疼兒子的。只是……”
“只是什麼?”封禛面無表情,喉結卻輕輕滑動了一下。
蕭楠搖了搖頭,“封城主可知道有一道法術,叫‘忘憂咒’?”
“知道。”封禛說,“不過是個攪亂人心智的小法術。怎麼了?”
蕭楠笑道:“雖是小法術,可若配合著別的陣法一道用,卻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說完,不待封禛再追問,就騎著哈雷之飛天際。
“封城主,相信咱們不久就會再會。大妹子,下回跟著你家城主來雲降城玩,大叔請你吃好吃的。”
“老不正經!”宋嫻再度鬧了一個大紅臉。
話說回來,這個帥大叔到底的是誰?主線已經被歐陽維掰彎了太多,弄得宋嫻身為作者都搞不清楚故事情節了。
封禛若有所思地往回走,問竹先生道:“先生可明白方才蕭楠話中的意思?”
竹先生道:“若是能知道蕭真人提到的陣法,倒可以推算一下。”
宋嫻腦子突然靈光了一下,隨口道:“是不是取丹的陣法?”
封禛和竹先生看向她。
宋嫻說:“那姓蕭的不就是來還丹的麼?近期比較特殊的陣法,也就是取丹的陣法了。”
竹先生摸著鬍子,思索了片刻,臉色徒然凝重。
“怎麼了?”封禛忙問。
竹先生道:“忘憂咒本是起到鎮定人心神,令人情緒平復,忘卻痛苦憂愁的作用。若是配合著取丹的陣法,功效會加大,就可令人不僅僅是忘卻憂愁,而是封存記憶了!”
失憶梗!宋嫻面無表情地os:真不愧是老娘筆下的金榜紅文!
封禛一言不發,面容沉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之中,表情模糊。他手指把玩著彈珠,低聲問:“先生確定?”
“能有八分肯定。”竹先生說,“蕭真人平白無故提此事,定也是暗示這個意思。不然,歐陽公子同主上您本有約定,怎麼突然就反悔了,還一副翻臉不認人的架勢。”
封禛將彈珠緊緊捏在了掌心裡,“封存記憶……歐陽宏為了控制住兒子,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城主……”
所有人都暗暗猜測封禛會轉身沖出門,去雲降城找歐陽維。可封禛的腳步不過稍一滯,繼而大步朝大殿走去。
朱丹大大咧咧地要跟過去,宋嫻抬手攔住了他。
“城主心情不好,讓他獨自待一會兒吧。”
竹先生一歎,“城主同歐陽公子,可還有一段坎坷要走呢。”
宋嫻心道這個大叔可真八卦,自己都沒老婆,卻替男主的終身操碎了心,真不愧是男主的心腹謀士。她正在os,系統資訊頁面突然彈了出來。
——您有98封站內短信,是否查收。
怎麼會有那麼多站短?
宋嫻一點開,嘩啦啦彈出長長的郵寄清單。
“六一母嬰大促銷,充值五百靈石享受九五折扣!”
“人間投資理財,您的私人理財顧問!”
“趕集村最新活動:無主地圖清倉掃底,一折起!”
“欲先修煉,必先置洞府。xx山華府九月開盤,交誠意金有大優惠!”
“給您的雙修增添新動力:xx記手工訂制床笫玩具,讓您的道侶為您神魂顛倒!”
…………
……
宋嫻便無表情地把站短頁面一關。
“系統,給我把這些垃圾全刪了,把站短也給我遮罩了!”
——是的,管理員。
隨著嘀的一聲,所有郵件都被清除。夾雜在其中的一條標題位“管理員/宋嫻(?)同學,請看過來”的站短,也隨之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先更短小的一發。今晚也許會雙更,也許不會……
小劇場:
宋嫻:系統,我是管理員,那你都聽我指揮咯。
系統:是的,管理員。
宋嫻:那你有名字嗎?
系統:沒有。
宋嫻:我給你起個名兒,就叫賈維斯吧。你以後稱呼女士都用“lady”,稱呼男士都用“sir”。用英式口音,倫敦腔。
系統:是的,my lady!
歐陽維:系統在嗎?今天下載到多少了。
系統:sir,請叫我賈維斯……
歐陽維:……我還叫iron man呢!靠!宋嫻這個花癡!不回老子的站短,盡幹些沒用的破事!快點,我再給她寫一封信。
系統:sir,因為近期垃圾郵件太多,管理員已暫時遮罩了站短功能……
歐陽維:…………

☆、第 65 章

歐陽維躺在亭子裡的涼榻上,肚皮上搭著一張薄綢毯子,背後靠著綿軟的鴨絨大方枕。手邊的矮幾上,水晶盤子裡放著當即的靈果,和各色精美的糕點。亭外秋高氣爽,天空碧藍,沒有一片雲朵。桂花已經逐漸開敗,濃郁的芳香消褪,餘韻卻是恰到好處。
  歐陽維舒服地長籲一聲,吃著剛下樹的秋橙。剛要吐耔,旁邊俏麗的小丫鬟就端來一個銀盤子,給他接住。
  歐陽維看著身邊服侍的這幾個俏生生的小丫鬟,心裡止不住納悶。
  自從他取丹醒來後,歐陽宏就變了性子。以前一直叮囑兒子絕對不可泄了元陽的歐陽宏,突然就給兒子開禁了,先是一口氣給了歐陽維十二個年輕美貌的婢女,又將歐陽維院子裡所有平頭正臉的小廝和男管事都撤了去。以往歐陽維身邊跟著幾個隨他出門的侍衛,很是忠心,又合得來,也被歐陽宏調走了,換上了幾個身材熱辣的女侍衛。
  難道是因為我終於築基了,可以啪啪啪了?
  可是老爹以前說過,若要雙修,不要將就那些修為低下的修士,還是要和選中的道侶雙修才好。可他怎麼轉頭又塞過來這麼多女人,生怕兒子不睡的架勢?
  不過歐陽維至今依舊只愛男人,歐陽宏的期望恐怕要落空。歐陽維也不好說明,只得把女人們收下,卻並沒有碰。
  可是女孩子們估計來前已經得了叮囑,都以侍寢為己任,哪裡容得歐陽維對她們置之不理。而妹子有一群,少爺只有一個。於是歐陽維的小院裡每日都要上演幾場甄嬛傳。更別提一到了晚上,妹子們爭相值夜,想要侍寢,簡直把歐陽維當成副本刷。
  歐陽維忍了幾日,實在忍不了,下令不准任何人進他的臥室,才保住了自己的褲腰帶。
  歐陽維去向歐陽巨集抱怨,歐陽巨集卻是不以為然,“你如今築基,又即將行冠禮,已是大人了。房中放進個人,又有什麼不妥?”
  歐陽維無語:“爹你心真寬。兒子小小年紀就禦女無數,這名聲傳出去,人家還當我的修為是靠雙修來的呢。”
  歐陽宏道:“誰敢胡亂議論我的兒子?”
  歐陽維拿這個酷霸老爹沒辦法。他身子恢復得比較緩慢,平日裡還是沒什麼力氣,只要那群妹子不太過分,他都懶得去管。
  “少主,您嘗一嘗這水晶櫻桃糕。”鶯聲燕語中,婢女一雙柔荑給歐陽維捏著肩膀。歐陽維躺得久了,肩膀正有些酸麻,本來要推拒的,覺得舒服,也就沒有動。
  若是手掌大些,力道重些就好了。歐陽維恍惚著想。就像……就像是男人的手掌。寬厚,帶著剝繭,恰到好處的力道,掌心傳來灼熱的溫度……
  歐陽維睜開眼。
  他怎麼想到男人了?
  難道真的是憋了太久的緣故?
  耳邊忽然響起一聲低沉的輕笑。
  歐陽維猛地轉過頭,卻只見婢女驚訝的面容。
  “少主,可是有什麼不妥?”
  歐陽維失望地搖了搖頭,“你下去吧。”
  婢女訕訕的退下。歐陽維獨自一人坐在亭子裡,一股茫然若失的感覺湧上心頭。
  “系統,下載到多少了。”
  ——Sir,已下載38%
  “下了十天了,連一半都沒下到!管理員還是沒有開放站短嗎?”
  ——沒有,Sir。
  歐陽維煩躁地歎了一聲。
  “維維怎麼整日都在發愁呢。”歐陽嬛輕笑著,同方翊臣走進了亭子來。
  讓歐陽維不適應的諸事之一,就是歐陽嬛的改變。以往的她溫柔賢慧,並無什麼個性。可如今的她行事風格變得十分幹練爽利,還積極地幫著歐陽宏處理俗務,整個人脫胎換骨。
  而方翊臣卻是顯得比過去深沉內斂了許多,多了幾分老沉。他和歐陽嬛依舊出雙入對,與其說是一對小情人,倒更像兩個搭檔。
  歐陽維笑著問:“姐不是很忙嗎,怎麼這時候有空來看我?”
  歐陽嬛道:“十日後就是你的及冠禮了。禮服已經做好,送來讓你試一下,看還有什麼地方需要改的。”
  歐陽維便起身去換禮服。這禮服的料子是極品的水木蠶絲,描金繡銀,十分華麗。歐陽維身材高挑勻稱,手腳修長,寬大的袍子穿在身上,也絲毫不顯臃腫,反而將少年襯托得猶如瓊枝玉樹一般清貴俊美。
  “維維還是瘦多了。”方翊臣打量著,動手幫歐陽維調整了一下腰帶。
  男子的氣息靠近,歐陽維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什麼時候,他同另外一個男子,也有過這麼親密的接觸。
  甚至,更親密……
  布料滑動,肌膚摩挲。男子皮膚微燙……
  “維維?”方翊臣發現了歐陽維的異常,“怎麼?頭又暈了?”
  歐陽維腦子裡忽然一動,扶著額頭,蹙眉道:“我好像……好像想起了什麼……”
  歐陽嬛和方翊臣心虛,頓時臉色都微微僵硬。方翊臣率先反應過來,乾笑道:“什麼想起了什麼?”
  歐陽維一邊作怪,一邊用眼角餘光打量他們,哼哼道:“我也說不清。我好像之前忘了什麼。是……一個人?”
  方翊臣的眉頭不禁抽了一下,“誰?”
  “不知道。”歐陽維心中有了些底,“你告訴我?”
  方翊臣笑道:“我怎麼知道你記得誰,忘了誰。也許你黃粱一夢,夢裡有什麼人,讓你記掛吧。”
  歐陽維似笑非笑,“那一定是一個很精彩的夢。”
  ——
  隨著及冠禮逐漸接近,雲降城也一日比一日熱鬧起來。在歐陽宏的吩咐,已經歐陽嬛的監督下,整個城上下都徹底清掃過一遍,修剪林木,清掃磚瓦,到處張燈結綵,粉刷一新。
  歐陽維自從可以下地行走後,就恢復了修煉。也許是沒有了金丹的緣故,他總覺得自己如今修煉的方法十分陌生。腦子裡沒了記憶,可是似乎身體還記著。他總覺得應該會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注入體內,與金丹共鳴,並且生成大量的精純的真氣。
  可是,無緣無故的,誰給他輸入功力呢?
  歐陽維百思不得其解,兼之沒了金丹這個外掛後,自己修煉起來速度就慢了許多,還常常停頓。歐陽維便和歐陽宏商量,想等及冠之後,進山閉關好好修煉。
  歐陽宏自然巴不得兒子閉關,當下就同意了。
  “不要急於求成。”歐陽維用力摟了摟兒子,“你聰明有悟性,一定能很快適應過來的。”
  歐陽維扭頭看了一下老爹握著自己肩膀的手。
  奇怪。這個被擁抱的感覺怎麼那麼熟悉?並不是爹。他好像被別的男人擁抱過。
  “爹,我……”
  “怎麼?”歐陽宏微笑著問。
  歐陽維搖了搖頭,“沒什麼。大概我還是不適應沒有金丹的感覺吧。說起來,不知道封禛怎麼樣了。他拿到了金丹,修為一定大漲了吧?”
  歐陽宏臉色一冷,淡漠道,“不過一介半人的魔修,無需咱們為他操心了。”
  ——
  狂風呼嘯,銀藍光芒閃耀,交織成一個巨大無比的光繭。光繭之中,一條龍影時隱時現。光繭逐漸收縮,盡數沒入青龍身軀之中。
  青龍長吟一聲,于半空落於地上,只見身軀矯健粗壯,龍鱗錚錚發亮,五爪鋒利,從頭至尾,有一層淡淡螢光包裹環繞。
  青龍緩步上前,身軀逐漸縮小,龍尾龍角消褪,不過四五步後,就已恢復了人身。一身龍鱗化做了一襲輕薄的看不出材質的長袍,包裹著男子高大挺拔的身軀。男子面容清貴俊美,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矜貴之氣,雙眸漆黑如子夜,卻又在光線的折射下,透露出一點金光來。
  “恭喜主上煉化成功!”竹先生率領眾人叩首行禮。
  “諸位快快請起。”封禛嘴角含著淺笑,彎腰將竹先生扶起,“我能有今日,實在離不開諸位的支持與相助。封某當謝諸位捨命追隨之恩才是!”
  竹先生頷首笑道:“主上如今已順利煉化了肉身,接下來就該融合金丹了。這金丹裡可有著主上當初七十多年的修為。一旦融合,主上沒准就可進入大乘末期,甚至直接歷劫,有望飛升了。”
  封禛卻是淡漠道:“若是直接歷劫,不論成與不成,都不理想。不成就罷了,不是修為受損,就是被雷電轟成齏粉,直接隕落。若成了,我需得飛升,可現下卻有諸多事情還需要我。我也不能丟下偌大的絕雲城不管。況且……”
  封禛眼神一黯。
  況且你還有個情人小受舍不下呢。宋嫻在腦中默默替封禛補充道。
  封禛走向半嵌在山體裡的大露臺,俯瞰著山谷湖水,挺拔的身影沐浴著月光。宋嫻的吐槽漸漸消音了。她望著封禛的背影。即便遲鈍如她,都能感受得到封禛身上散發出來孤寂清冷的氣息。
  她筆下那個酷霸邪魅狷介狂拽的男主,那個一談戀愛就智商下線,只知道啪啪啪的色情狂,竟然在歐陽維的努力下,變成了眼前這個沉穩內斂、足智多謀,甚至是腹黑高深,又深情款款的標準暖男男主!
  宋嫻無不感歎地想,她這篇文,看樣子是坑定了。
  她都構思出來自己的棄坑公告怎麼寫了:“對不起,各位親。因為本文男主彎了,丟下女主,和小舅子跑了。所以作者大人不得不忍痛棄坑。請多體諒……”
  “阿琴!”朱丹推了宋嫻一下,“主上喚你呢!”
  宋嫻急忙打起精神,“主上有什麼吩咐?”
  封禛蹙眉打量了宋嫻兩眼,道:“去將我從魔域裡帶回來的瓊脂塔取出來,然後備車。”
  “要去哪兒?”宋嫻問。
  封禛臉上那種為情神傷的晦澀一掃而空,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冷笑。
  “歐陽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他的及冠禮,我怎麼能夠錯過?”
  哇!這是要上門搶老婆的節奏嗎?宋嫻頓時就雞血了!
  “可是,主上,”竹先生擔憂道,“我們並沒有請帖……”
  封禛一擺手,“吾等魔修,做事輕狂,想去就去,從不瞻前顧後。請帖這等裝逼的玩意兒,不要也罷!”
  宋嫻:“……”
  維仔,瞧瞧你都教了我男主什麼鬼東西?
  封禛完全一副“老子就是沒素質,你怎樣”的嘴臉,唰地轉身,昂首大步而去。
  ——
  隨著一陣輕揚歡快的樂曲響起,無數隻通體雪白的仙鶴振翅自雲降城中飛起,引吭長鳴著,在城池上空環繞飛翔。
  雲降城的大門口,無數仙車寶駕駛禦空而來,依次降落,湧入了城中。城內一時冠蓋雲集,衣香鬢影,充滿了歡聲笑語。
  歐陽維穿著華服,頭戴金冠,原本就俊美秀麗的面容被打扮得愈發精緻奪目,宛如玉雕金嵌的人兒一般。歐陽宏得意洋洋地把兒子帶在身邊,迎接著賓客。客人不論同雲降城關係如何,見了這麼俊秀出眾的少年,都忍不住誇獎讚美幾句。
  “少年得志!”
  “子承父業!”
  “前途無量呀!”
  歐陽宏對於那些家中有適齡女兒的賓客,都會格外熱情兩分。賓客們都不傻,估摸著歐陽家是要為少主擇妻,也都把自家的女兒往天上誇去。
  “這是小女三娘,尚未築基,卻已是練氣七層。”
  “舍妹乃是金土靈根……”
  “侄女正跟著我潛心修習玄黃之術,甚有靈性……”
  一場及冠禮,又是變相的相親大會。歐陽維笑得臉皮都僵了,還得對著每一位姑娘行禮問好。只可惜歐陽宏一番好意,歐陽維卻真的沒法領會。人家姑娘相他,他相的,卻不是姑娘。
  這位姑娘的大哥好帥。這個堂弟一身好健壯的肌肉。那位姑娘的二伯真是個極品帥大叔呀。還有這一位,她兄長真是帥……等等,他剛才對我拋了一個眼神?
  歐陽維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又看了一眼。
  那位不知道是姓陳還是姓程的俊朗男子目光裡充滿了興味,見歐陽維有了反應,隨即朝他挑眉一笑。
  歐陽維做了兩輩子基佬,要是看不懂這個悶騷笑容,那他就白活了!
  怎麼回事?這個世界不是遍地直男追著女人跑的麼?怎麼突然冒出一個基佬來了?大哥,你是不是和我一樣,跑錯了地圖?
  那帥哥見歐陽維直勾勾盯著他看,笑容愈深,滿眼桃花綻放。
  兩人在這邊眉來眼去,哪裡能逃脫歐陽宏銳利如鷹的目光。歐陽宏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低聲朝管事喝道:“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請程公子入席喝茶!”
  那程公子這才收了桃花眼,笑著拱手道謝,帶著妹子走了。
  歐陽維耳力好,聽到那個妹子一路抱怨兄長:“哥哥收斂點吧。見個男子就勾引,讓妹子怎麼嫁?”
  那帥哥玩世不恭道:“哥哥這是在替你掃陷阱呢!比如這一位,就不行……”
  歐陽維:“……”
  大門口突然傳來異樣的騷動。管事神情緊張地奔到歐陽宏身邊,附耳低語。
  “怎麼了?”歐陽維問。
  就這時,白鶴結隊從頭頂飛過,帶起一陣涼爽的秋風。金冠上的紅絛飄來,擋住了視線。歐陽維撥開絲絛,轉過頭去。大門口,一個高大深沉的身影分開眾人,步履穩健的走了過來。
  一時間,所有聲音倏然消失,畫面靜止。
  歐陽維眼中只看得到男子矯健軒昂的身影,只聽得到自己噗通如鼓的心跳聲。
  男子俊朗無儔,輪廓分明,身軀挺拔如松,雙腿筆直修長,不過穿著一件素色青袍,卻渾身散發出一股難以忽視的強大氣場,猶如君王,或是神祗,鎮壓全場。
  而令歐陽維震驚的卻不是這一股王八之氣。他只覺得自己口乾舌燥,臉紅心跳,瞳孔收縮,明顯腎上腺素飆升,荷爾蒙開始瘋狂分泌。
  有一種久違了的情緒如重拳一般擊中了歐陽維的胸膛,令他魂靈震盪,籠罩著自己的壁壘龜裂崩潰。他的世界就此暴露在了陽光之下,一覽無遺。
  男子走近,朝著歐陽父子微微一笑,黑眸裡有金光一閃。又或是歐陽維的錯覺。
  “你……”歐陽宏下意識擋在兒子面前。
  “歐陽城主,恭喜。”男人嗓音有著低沉的華麗,叩動著歐陽維的心弦。他側頭朝神情呆滯的歐陽維看來,笑容加深,似乎帶著一絲寵溺。
  “維維,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竹先生:主上,您打算如何喚回歐陽公子的記憶?
封禛:日後再說。
竹先生:好吧,改日再商量也行。
宋嫻:先生,你沒聽懂。這話就是字面意思。
竹先生:………………

☆、第 66 章

雲降城的集賢殿中,賓朋滿座,熱鬧非常。侍者流水一般將各色精美的山珍海味送上桌來,美酒散發著誘人的醇香,令人還未喝,就已有些醉了。
  觥籌交錯的宴席上,賓客們皆歡聲笑語,唯獨主人家表情有些僵硬。
  歐陽宏自不用說,一臉笑裡藏刀的冷意,倒是能依舊擺出熱情的樣子,同客人寒暄。歐陽維卻是坐在席上,很是有幾分心神不寧。
  兩道灼熱的視線落在身上,燒得歐陽維屁股都快坐不住。他情不自禁望向坐在隔著一桌的那個玄青色身影。男子每次都能捕捉到他的視線,隨即朝他露出淡然卻溫柔的笑意。
  歐陽維心猛地一跳,慌張地低下頭。
  過了片刻,他心裡仿佛有一隻小貓在不停地撓著,又忍不住望過去。
  封禛又朝他微微一笑。
  歐陽維又低下頭,臉一直紅到耳根。
  圍觀了整個眉來眼去的調情過程,被肉麻得連最愛的烤羊腿都吃不下的宋嫻同學表示:你們兩個趕快開房算了!
  歐陽維抿了一口冰鎮過的梅子桂花酒,鎮定了一些。他滿腹疑惑,都快冒頂。
  在他現有的記憶力,他以前也只見過封禛兩三次,都是去給封禛回藍的。那時候的封禛蓬頭垢面,雖然身材好,JJ大,但是總體看著十分邋遢。所以歐陽維對他的認識就是個難應付的債主仇敵,並沒有太多別的想法。
  可今日乍一見,那種似曾相識的,甚至是一見鍾情的感覺,簡直控制不住,瞬間就擊中了自己的心靈。自門口照面之後,歐陽維的情緒就再也沒法平復下來,完全一副戀愛狀態全開的發情模樣。
  好羞恥呀!歐陽維簡直想捂臉往地下鑽。他又不是沒見過男人,更別說這個世界裡滿地都是帥哥,怎麼會對一個仇敵有這麼強烈的感覺?
  一邊抓狂,一邊像是中了蠱似的,又朝那個男人望過去。
  封禛優雅端坐,腰背筆直,色澤凝重的衣袍襯托得他輪廓深邃如削,劍眉星目,極之俊朗華貴。他眉宇間又有一點清冷倨傲之色,顯得難以親近,卻越發讓人想去親近。隔著紗簾的女席那邊,無數少女都忍不住朝他張望,議論紛紛,俏臉泛紅。
  而封禛似乎就等著歐陽維看過來,再次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視線,側過頭去。四目相接的一瞬,男子滿臉冰霜霎時消融,如春回大地,初曉陽光照耀。他嘴角輕勾,雙眼含著寵溺,溫柔若水一般凝視著歐陽維。
  歐陽維一時呼吸不順,險些溺死在這一望溫柔水中。
  “維維。”方翊臣拍了拍他,“姨父喊你去隨他敬酒。”
  歐陽維回過神,摸了一下發燙的臉,端著酒杯匆匆忙忙走了。
  封禛含笑望著他的背影,片刻後轉過頭來,就見方翊臣神色冷漠地盯著他。
  “方公子。”封禛舉了舉酒杯。
  “封城主。”方翊臣回敬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城主這是打定注意要再招惹維維了?”
  封禛挑眉,笑道:“方公子覺得有什麼不妥?”
  方翊臣冷聲道:“別說歐陽城主絕對不會同意。就是維維,他跟著你不過數月,就吃了那麼多苦。你可為他將來想過?堂堂一城少主,同個男人糾纏不清……”
  封禛抿了一口酒,道:“我同歐陽少主不過是化敵為友之後的莫逆之交罷了。兩個男子為友,不是司空見慣的事嗎?”
  方翊臣正尋思著怎麼反駁,歐陽嬛擔心他們爭吵,過來將方翊臣勸開。
  封禛這是第一次正眼看歐陽嬛,乍見這麼一個容貌絕色、儀態翩翩的美少女,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絲驚訝之色。
  宋嫻立刻提高了警惕。
  這一對可是她原著官配呢。如今封禛雖然被掰彎了,可頂多算個0.5,還是極有可能再直回來的。
  方翊臣見封禛盯著歐陽嬛,也不由得露出警惕之色。
  片刻後,封禛感歎道:“歐陽小姐同令弟長得極像呢。”
  歐陽嬛不明就裡,客氣道:“我們乃同胞姐弟,自然是像的。”
  封禛看一眼十分緊張的方翊臣,輕笑道:“方公子不必如此。你和歐陽小姐的好日子可定了?”
  宋嫻大吃一驚,急忙打量方翊臣。這個小帥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怎麼居然泡走了我的女主?我家女主可是嫁王侯將相的人設呀,怎麼會和這個鳳凰男好了?
  歐陽嬛紅了臉,方翊臣倒是大方答道:“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我們晚輩不敢擅專。”
  封禛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他何嘗看不出這對小鴛鴦眼裡的野心,不過只要不妨礙著歐陽維,他便用不著插手管。
  方翊臣拉著歐陽嬛走了。宋嫻壓著滿肚子的困惑,問封禛:“城主,歐陽公子既然失憶,歐陽城主又很不待見咱們,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封禛閑閑道:“我需要先見他一面,確認他好不好。接下來的事,就不用歐陽老……城主知道了。”
  歐陽維跟著父親敬了一圈酒。歐陽宏見兒子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不禁警惕著問:“可是方才封禛騷擾你了?”
  丟幾個眼神,倒算不上騷擾。而且,騷擾這個詞,用得也有點不大合適吧?
  於是歐陽維說:“我同封城主連話都沒有說過。不過,爹,既然咱們兩城已經握手言和了,封城主還主動過來祝賀,我們是否應該對他更客氣一點?”
  歐陽宏嘴角抽了抽,“他不請自來,我依舊請他上座,還不夠客氣?這是我同他之間的恩怨,你不用多管。不過記住爹的話,絕對不可同封禛單獨相處!”
  歐陽維無語,心道老爹你要不要建一個繡樓,把我關在上面呀。
  歐陽宏跟著兒子一起回到席上。因為有他坐鎮,封禛果真收斂了很多,沒再對歐陽維拋媚眼了。倒是歐陽維有些失落,又不免自嘲。看樣子自己又犯了過去那個毛病,但凡見個男人對你熱情點,就免不了想入非非。也許人家封禛不過是覺得自己識趣還丹,多給自己一點好臉色罷了。
  雖然這樣想著,看到封禛不理睬的樣子,歐陽維心裡還是有一些難受。這大概是他經歷過的最短的戀愛了。從相遇到失戀,不過一個時辰。
  我這是怎麼了?
  歐陽維忍不住敲了一下腦袋。
  封禛眼角餘光一掃,端起酒杯,遮住了嘴角的淺笑。
  宴席通宵達旦,直到旭日東昇,客人們已醉得東倒西歪。歐陽維後來也被兄弟們灌了不少酒,醉醺醺地被扶回了房,睡到次日午後才醒來。
  “客人們都回去了?”歐陽維洗臉的時候問。
  婢女笑道,“公子和城主都醉得起不來,是方公子和小姐把客人們送走的。”
  歐陽維問:“那封城主呢?我記得他昨天也喝了不少。”
  婢女說:“封城主走得更早。用了早飯就告辭了。封城主一表人才,奴婢看好多家小姐都對他有意思呢。”
  一群小表砸。歐陽維嘀咕。
  封禛走了,他的心也不再亂跳了。昨日的一場邂逅,仿佛一場荒唐大夢。男人英俊的側臉和深邃的雙眼依舊在歐陽維的腦海裡揮散不去。他總覺得封禛帶給他一種奇妙的熟悉感,就像兩人相識已久,就像兩人仿佛前世是戀人。
  封禛如此識趣地早早離去,最高興地要數歐陽宏了。他醒來得知了這個消息,高興得差點又要開酒慶賀。歐陽嬛精明,瞅准了時機,去求父親同意她接管府中人事。歐陽宏一高興,當場同意了。
  歐陽嬛順便提了一聲:“弟弟的及冠已經辦完,女兒的婚事爹爹心裡可有譜了?”
  歐陽宏一愣,笑著:“乖女兒這是什麼意思?是你自己定不下來的。爹還不是都聽你的。”
  “女兒已經定下來了。”歐陽嬛紅著臉,“還是……還是臣表哥吧。”
  歐陽宏皺眉,“你若跟著他自辟洞府……”
  “他入贅。”歐陽嬛得意道,“我同臣表哥已經說好,頭生子姓歐陽,次生子姓方。臣表哥想借此同方家徹底撇清關係,做咱們雲降城的人。”
  歐陽宏思索著,緩緩點頭,“若他自己同意,倒是再好不過。你們兩人都可留在我身邊。這樣,去告訴你的‘臣表哥’,讓他尋媒人吧!”
  歐陽嬛嬌羞一笑,提著裙子跑走了。
  “真是女大不中留。”歐陽宏笑著搖頭。
  ——
  歐陽維宿醉頭疼,晚飯也只隨便用了點靈穀熬的清粥。他白日裡睡得太多,晚上沒有困意,在床上翻來滾去,最後乾脆去了書房,點上燈臨字帖。
  夜闌人靜,窗外繁星滿天,夜蟲在草叢裡低聲鳴叫。清涼的秋風從窗縫吹進來,給他守燈的小丫鬟呵欠連連,靠在牆邊,不知不覺地睡去。
  歐陽維一個字一個字地寫著,漸漸沉浸在了書法的美妙之中,各種紛雜困擾的事被拋在了腦後。
  窗戶上忽然傳來細微的抓撓聲。
  歐陽維回過神,好奇地抬頭看過去。正對著書案的窗戶上,有個小小的東西在動,似乎像是一條蛇。過了片刻,一個小腦袋從窗縫中擠了進來,繼而是兩隻前爪,接著大半個身子,後爪,尾巴……
  龍???????
  歐陽維滿腦袋都是問號,瞠目結舌地瞪著這個通體深青色的、一指粗細,筷子長短的小龍。小龍搖頭擺尾地爬到書案上,一甩腦袋,渾身都跟著抖了抖,尾巴高高揚起。
  好可愛呀呀呀呀呀!!!!!!
  歐陽維在心裡狂喊卡哇伊,屏住呼吸,怕嚇著這小東西。
  小青龍扭過腦袋,看到了歐陽維,眨巴了一下黑珍珠似的一雙大眼睛,小耳朵抖動著,頭上一雙龍角袖珍又精緻。
  “你……你是哪裡來的”歐陽維小心翼翼地問,朝小青龍伸出了一根手指頭。
  小龍居然不怕他,還拿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尾巴旋即卷在了指頭上。
  “你迷路了嗎?”歐陽維將小龍捧了起來。龍鱗冰涼,在他掌心滑動,腦袋蹭來蹭去,像是一隻撒嬌的貓。
  嗷嗷嗷嗷嗷嗷!!!!實在太可愛了!!!好想養呀!!!
  “你的主人是誰?你聽得懂我的話嗎?”
  小龍居然朝歐陽維點了點頭,又伸爪子朝屋外指了指,尾巴纏著他的手指,一副把他往外面帶的意思。
  歐陽維被小龍萌得心肝顫,隨即小心翼翼地捧著它,隨它出了門。
  門外庭院裡空無一人。小龍仰頭看了看星空,又朝西北方向指。
  “我帶你回你主人身邊去。”歐陽維摸了摸小龍的腦袋,踏上一團輕雲,隨著小龍的指引,朝著西北而去。
  一人一龍離開了雲降城的主城,進入山林。再過去,就要入山了。就在歐陽維覺得深夜出結界不安全的時候,小龍示意他到了。
  歐陽維落在山腳一片溪谷窪地邊。這裡地勢開闊,可以望見不遠處的城池,頭頂更是繁星如蓋。
  “你家主人在哪裡?”
  小龍在他手上蹭了一下,一眨眼就溜了下來,消失在了林中。
  “等等!”歐陽維叫了一聲,到底警惕,沒有追過去,“怎麼就走了?難道是野生的龍?早知道就自己養著好了……”
  “養什麼?”林中突然傳來男子低沉醇厚的嗓音。
  歐陽維嚇了一跳,迅速去摸腰間的刀。
  “歐陽公子莫怕。是我。”
  隨著話語聲,一個穿著月白武士袍的男子緩步自林中走了出來。星光照在他輪廓俊朗的面容上,將他的淺笑烘托出了幾分繾綣深情的感覺。
  歐陽維胸口又是一撞,才消失不過一日的那種心神蕩漾的感覺瞬間又回來了。
  星光流轉,天地永恆。他望著封禛,一眼似乎就已過了萬年。
  “維維,”封禛走近,親昵地喚了一句。
  歐陽維猛然清醒,握緊了刀柄,全身戒備道:“你對我下了什麼咒?”
  封禛詫異地挑眉,“此話怎講?”
  他挑眉的動作真好看……靠這是花癡的時候嗎?夜深人靜,荒郊野外,這個男人出現在這裡就不正常!
  “你不是已經走了嗎?怎麼會有回來了?”歐陽維咬了咬舌尖,讓自己鎮定下來,“還有,你是不是對我下了咒。不然,怎麼我每次見你,都……都……”
  “都什麼?”封禛好整以暇地問。
  歐陽維臉頰發燙,支吾著說不出來。
  封禛低聲輕笑,“維維別想多了。你孕育了我的金丹足足十年,同它氣息交融。如今我取回了金丹,你見了我,難免會因為金丹,而覺得對我有熟悉之感。”
  歐陽維霎時松了一口氣,“原來如此……”
  原來不是一見鍾情,而是因為和金丹呼應。
  不是一見鍾情呀……歐陽維忽然又覺得很遺憾。
  封禛又道:“也正因為如此,我對你,也有相同的感受。”
  他說這話時,嗓音極低極輕,又靠得頗近,給歐陽維一種在耳邊低語的感覺。歐陽維覺得耳朵連著後頸一片肌膚都發麻,忍不住吞咽,心砰砰地激烈跳動,簡直沒法控制。
  “我的本命龍想必也是因為感受到了這股氣息的牽引,所以之前背著我溜走,來找你了。”封禛說著,把手掌翻給歐陽維看了看,袖子裡一個黑糊糊的東西一晃而過,看著確實像剛才那條小龍,“我折返回來,就是來找它的。”
  歐陽維埋著腦袋,遮掩著燒紅的臉頰,結巴道:“既然……既然你已經找……找到它了。那,那就沒事了吧?”
  封禛輕笑,“歐陽公子要送客了,那我自然還是告辭的好。”
  “不是的!”歐陽維脫口而出,看到封禛眼裡狡黠的笑意,才知道自己中計了。可是他並不惱怒,反而有一種解脫。他訕笑著撓了撓頭,說:“昨日在席上,都沒有機會同你好生聊聊。其實我們倆也算老相識了吧。”
  封禛了然一笑,拍了拍衣袍,就在草地上盤膝坐下,“星光正好,我們兩個老相識促膝談心,只可惜沒有美酒,差了一分。”
  “我可不能再喝了。”歐陽維苦笑著,同他並肩坐著。
  星辰如碎鑽,一道銀河橫跨天際,甚至隱隱可見流星劃過。歐陽維深吸了一口山林清爽的空氣,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似乎曾幾何時,他同這個男人,也這樣並肩看過星星。
  歐陽維笑著,搖頭將這個荒唐的想法甩開,道:“封城主的身子如今沒有大礙了吧?”
  “叫我封禛就是。”封禛道,“其實,我還沒有將金丹融合回去。”
  “為什麼?”歐陽維吃驚,“可是金丹有什麼不妥?”
  “並不是。”封禛說,“我只是有一些事還沒有辦,還有一個人要見。”
  封禛側頭望著歐陽維,幽深如子夜的雙眼裡,卻閃耀著迷幻一般的星點金光。歐陽維覺得自己的魂靈一時迷失在了這雙深邃的眼睛裡。
  “你……想要見誰?”歐陽維勉力找回一絲清明。
  封禛的嘴角帶著繾綣笑意,目光溫柔,“我已經見到了。這是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
  “因為有一些事,只有他能幫我弄明白。有一些事,必須要他和我一起做,在能完美。”
  歐陽維怔怔,“那你回去後,還會再來拜訪嗎?”
  封禛不語。
  歐陽維訕笑道:“也是。畢竟我爹他……”
  “不是的。”封禛抬手,按住了歐陽維的肩。他掌心的熱度透過薄薄的秋衫傳遞了過去。歐陽維身子輕震,又是一陣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你……”
  “只要你想,我就會再來的。”封禛凝視著少年彷徨的雙眼,兩張面孔逐漸靠近,“我一直都很感謝你,想為你做點什麼。如果你需要我,我就會出現。我會為你而來。”
  歐陽維心頭巨震,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感慨,“我們……我們以前見過?”
  封禛眼中金光猛地一閃,亮得驚人,“你想起來了?”
  “什麼?”歐陽維困惑,“是哦。我們確實見過幾面。你變化很大。我沒想過你能對我這麼友善。畢竟我們家……”
  封禛的手在歐陽維的下巴上輕輕拂過,食中二指按在他唇上,阻止了他後面的話。少年嘴唇如記憶中一般柔軟,仿若出綻的花瓣。封禛遵循著習慣,手指輕輕摩挲,隨即滿意地看到少年的面容更紅了。
  “那一切都不重要了。”封禛低語,鼻尖幾乎同歐陽維的碰上,“過去的可以讓他過去,我們從現在重新開始。沒有恩怨糾葛,一切重頭來……”
  話音淹沒在了唇齒之間。封禛扣住歐陽維的後腦,低頭用力吻住了他的唇。
  歐陽維瞠目,瞳孔猛然收縮,忍不住倒吸一口氣。他本該推拒,可那排山倒海一般的情緒瞬間就將他的理智沖刷得一乾二淨。封禛的舌尖一掃,他就腰肢發軟,指間顫抖,雙眼也漸漸閉上。封禛隨即一手摟住他的腰,將他抱進了懷中。
  歐陽維幾乎是無意識地張開嘴,縱容男人的舌入侵掃蕩,掠奪著他的呼吸。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溫度,熟悉的……
  瞬間,無數個片段從腦中閃過,快得根本抓不住。
  封禛深深地吻著,輾轉吮吸,仿佛發洩著思念,又像在宣告著佔有權。歐陽維被他吻得渾身發熱,昏昏沉沉,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開始回吻。
  歐陽維的反應激發了男人更激烈的動作。封禛摟緊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往上提了一下,擁抱得更緊了,仿佛要把他嵌入胸膛中一般。歐陽維感覺到骨骼都有些咯吱響,卻是絲毫不想掙脫。他覺得自己就像在大海上漂泊了許久的小船,終於回歸到了港灣。
  片刻唇分,兩人都在大口喘息。歐陽維摸著封禛的臉,困惑無比。
  “我怎麼……你為什麼……”
  “嗯?”封禛挑眉含笑,又吻住歐陽維。這次他吻得輕佻,挑逗著他的唇和舌,又順著下巴,掃著他的耳垂和脖頸。
  酥麻快意升騰,歐陽維幾乎說不出話來,只能大口喘息。他感覺到自己[嗶]了,因為跨坐在男人腿上,[嗶嗶]正頂著男人的小腹。可男人絲毫不介意,反而將他抱得更緊,輕輕咬著他的脖子,嘴唇掃過鎖骨,一路往下。
  “哈……”歐陽維仰著頭,雙目迷離地望著星空,感受到男人灼熱的口腔含住了胸口一側。他的手插進了男人頭髮裡,想要把他的頭推開,卻又抱得更緊。
  隨著一吸,歐陽維咬唇悶哼,胯下小弟跳動。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卻被封禛一把將手握住。
  不待歐陽維反應過來,一陣天旋地轉,他就被輕柔地放倒在了草地上。[嗶嗶]一涼,腰帶被解開了。
  【因為有人舉報,部分內容(大概600字)不得不打碼。】
  封禛喉結滑動,抽出了手指,隨即在歐陽維不斷起伏的小肚皮上吻了吻。
  歐陽維閉著眼,眼角濡濕,只顧著喘息,一時說不出話來。
  封禛撐著身子,俯視著身下的歐陽維,手指撥了撥他額前汗濕的碎發。歐陽維睜開眼,雙目濕潤地望著他。
  “我……這是怎麼了?”
  封禛莞爾,“不喜歡嗎?”
  歐陽維漸漸回過神,發現自己正十分不堪地躺在男人身下。他頓時臉紅如燒,頓時窘迫得說不出話來,急忙提著褲子,一邊翻身坐起來。
  封禛笑眯眯地看著,目光在少年又[嗶]又[嗶]的[嗶嗶]上一轉,沒有再出言逗他。
  歐陽維穿戴好,簡直不敢去看封禛。他很想質問一番,可是鑒於自己剛才享受的表現,也根本沒有立場。
  簡直要瘋了!他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被男人放倒,還射在他嘴裡呀?對於才見過幾次面、之前還是仇敵的兩人,轉眼就玩起了口活兒,這情節未免太伸展開了吧????
  封禛看著他紅彤彤的耳背,笑意愈深,“我做得好嗎?”
  歐陽維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你……我該回去了。”
  封禛抱著手,懶洋洋地坐在草地上,說:“明日子時,我還在這裡等你。”
  歐陽維怒道:“我不會來的!”
  “哦?”封禛好整以暇地挑眉,眼中金光又是一閃,“我卻不這麼認為呢。”
  歐陽維簡直狼狽得無以復加,不敢再看這個男人,活似[嗶嗶]後面有猛獸追趕似的,拔腿就跑走了。
  ——
  歐陽維往床上一撲,埋在枕頭裡,用腦袋狠狠撞床板。
  媽的色迷心竅,居然幕天席地荒山野嶺地就和個不熟的男人做到了二壘,如果不是自己跑得快,今晚肯定要菊花開!
  帥哥歸帥哥,這速度實在比坐高鐵還快。歐陽維爽過後清醒下來,表示簡直難以置信這事竟然是自己幹出來的。
  “我沒有欲求不滿到這個地步吧?”歐陽維苦惱地拽著頭髮,“我是不是真的中了迷咒了?啊啊啊——但是好爽呀!好羞恥呀!!!”
  歐陽維抱著枕頭在床上打滾,想起自己剛才其實已經被男人用指頭爆過菊花了,又是一陣火熱直沖腦門。
  “恥度太大了!實在太大了!這整個事都太奇怪了!”
  而且封禛不是男主麼?他不是有龐大後宮的直男麼?他怎麼對男人之間這檔子事這麼熟練,有神之食指似的,一下就能摸到前列腺。是誰教過他,還是其實封禛私下還專研過男科?
  歐陽維想起剛才被弄射的感覺,渾身還有點酥酥麻麻的,回味無窮。那滋味和很熟悉。並不是源自前世的記憶,而就是今生,甚至,就是同封禛在一起的記憶。
  這簡直太奇怪了!
  難道這和自己失去的記憶有關嗎?
  “系統,下載到多少了?”
  ——已下載45%。
  歐陽維掃興地關了系統頁面,靠坐在窗邊,望著漫天星光,思緒混亂,連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次日醒來,就算歐陽維不想承認,可渾身都有一股無法忽略的舒爽。這大概是他穿越來後打的第一炮,就打得如此徹底,真是沒有預料。
  小劇場:
  封禛:我回來啦。
  宋嫻:哦,主子回來啦。沒有日成吧?
  封禛:= =+你怎麼知道?
  宋嫻:因為雷峰塔還沒有倒呀。╮(╯3╰)╭
  封禛:……………………
  

☆、第 67 章

【因上一章肉渣被舉報,不得不刪去。所以本章開頭部分內容挪到上一章末尾。再次就不重複發了。請去上一章看吧】
  次日醒來,就算歐陽維不想承認,可渾身都有一股無法忽略的舒爽。這大概是他穿越來後打的第一炮,就打得如此徹底,真是沒有預料。
  “咦?”正在給歐陽維梳頭的婢女忽然驚呼一聲,“公子,昨晚可是被蚊蟲叮咬了?”
  歐陽維莫名其妙,往鏡子裡一看,就見自己脖子上赫然幾點紅印。
  “……”歐陽維,“好像是的。不礙事。”
  他立刻催動治癒法術,將那幾個吻痕消除了。
  只是經此一事,又免不了想起昨夜的意亂情迷,再度鬧了個臉紅。
  用早飯的時候,沒有見到方翊臣,歐陽嬛也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歐陽維見到歐陽宏,心虛得很,只好裝出身體還有些虛弱的樣子來。歐陽宏以為他醉酒還沒有恢復過來,也不勉強他,只叮囑他好生休息。
  早飯剛用完,家中管事就一臉喜氣地進來,朝歐陽宏作揖道:“恭喜城主,恭喜小姐,方公子請了媒人上門來提親了!”
  歐陽維大感意外,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當然。歐陽嬛和方翊臣好了也有兩年了,就算放在現代社會,也該結婚了。
  歐陽嬛如同所有被提親的少女一樣,紅著臉避走了。歐陽宏倒是笑呵呵地,讓人將媒人請了進來。
  說是媒人,卻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女修士。她也絲毫沒有凡人媒人的那一套作派,只客客氣氣地同歐陽宏寒暄了一番,說到兩個孩子靈根相和,命盤互輔,是極好的金玉姻緣。歐陽宏推拒幾句,媒人再勸幾句,這親事就定了下來。
  歐陽維帶著家中兄弟去給歐陽嬛道喜,歐陽嬛害羞,將自己關在房裡,留一群姐妹們守著門。歐陽維倒轉出來,撞見方翊臣,他嘿嘿一笑,箍著方翊臣的脖子,就將他拖到一旁。
  “什麼時候決定上門提親的,都不和我通個氣,真不當我是兄弟!”
  方翊臣不好意思道:“就是昨日才定下來的。本想和你說的,但是你早早就歇下了。”
  歐陽維一提昨夜就心虛,趕緊把這話題混過了,問:“爹說你算入贅。這不覺得委屈嗎?”
  “我是歐陽家養大的,本就是半子。”方翊臣不以為然,“再說,我和嬛兒對雲降城有大計畫,走了也可惜。”
  歐陽維想著也是,“橫豎我是不想理這事。你們倆真是幫了我的忙了。”
  “還得讓姨父同意呢。”方翊臣提醒。
  “爹雖然倔強,可慢慢勸著,總能想明白的。”歐陽維這麼說著,卻也不大自信。歐陽宏雖然溺愛孩子,但是也是個說一不二之人。比如自己愛男人這事,就不知如何向他說。
  “總之,你們兩人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乃是天下最幸運的事。阿臣,你可要好好珍惜這緣分,好好對我姐。”
  “有情人終成眷屬……”方翊臣念著著這句話,頗有感悟,再看向歐陽維時,眼中不禁帶著濃濃的同情。
  “怎麼了?”歐陽維問。
  方翊臣苦笑著搖頭,“但願你也能如此,維維。我希望你也能得到幸福。”
  ——
  歐陽嬛的親事一旦定下來,就要開始準備婚禮了。因方翊臣算是入贅,婚禮自然在雲降城舉辦。而且考慮到方家和俞家定然不會甘休,還會上門來。歐陽父子立刻就開始操持起來。
  歐陽維幫著清點整理歐陽嬛的嫁妝單子,忙碌了一整天,倒是沒空去想封禛了。只是用了晚飯後,回屋裡坐著,那個“子夜之約”就像手機提醒一樣跳了出來,刺激得歐陽維坐立難安。
  偏偏今日天氣陰沉,入夜後起了風。隨著夜色漸深,雨竟然越下越大了。涼颼颼的秋風吹來,瞬間就有了深秋的前奏。
  歐陽維坐在窗邊,聽著雨打芭蕉的聲音,心亂如麻,手裡的書拿倒了都沒發覺。
  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他不應該去。可感性又在催促他趕快出門。
  這麼大的雨,也許那個人也不會來吧?
  可萬一他來了,自己沒去,不是讓他在雨中白等一場?
  不過人家都是大乘修士了,怎麼也不會讓自己淋雨的。咱不用操這個心。
  儘管這麼想著,歐陽維腦子裡還是控制不住浮現出了封禛淋著雨,衣衫透濕,臉頰淌水,站在樹下癡癡等候的模樣。再配上一段背景音樂,這簡直就是韓劇裡的橋段了。
  “啊啊啊啊——————”歐陽維煩躁地把書一丟,躺在榻上。
  要不要還是去一趟好了。至少,要把話說清楚吧。不能都已經上了二壘了,兩人關係還是不明不白的。就算是兩個男人,誰也不用對誰負責,這個事都還是要有個交代。
  可是這話該怎麼說呢?做朋友,做情人,還是做炮友?如果去了,又再發生了昨天那樣的事呢?
  那我一定會堅決拒絕!
  歐陽維堅定地握拳。
  他是一個有原則的保潔——啊不——男人,不能因為一點飄渺的肉體歡愉而拋棄節操。儘管封禛口活兒真的很好,手技更好……
  啊啊啊!!!!都說了不要想那個事了!!!
  歐陽維苦惱地滿床打滾,眼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夜越發深了,他還拿不出個主意來。這個事又是一個難以啟齒的秘密,他都沒勇氣同方翊臣商量。歐陽維不免覺得寂寞。偌大一個雲降城,親朋友好之中,竟然連一個可以說心裡話的人都沒有。
  只有封禛會理解他吧……
  歐陽維坐起來,投降一般長歎了一聲。
  夜雨連綿,催人入眠,全城的人都已經安歇。
  歐陽維裹上一襲輕薄而防水的羽織大麾,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自己的院落。夜色掩蓋住了他的蹤跡,他輕鬆地就離開了主城,來到了城外林地。
  窪地裡,溪水暴漲,淹沒了昨日兩人翻滾過的草地。沒有星光的樹林暗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風吹樹枝搖晃,形如鬼魅。而溪谷裡,半個人影都沒有。
  “果真沒來嗎?”歐陽維失落地站在大樹下,“還是等不耐煩,已經回去了?”
  歐陽維望著嘩嘩流水,無意識地撤銷了法術,雨水直接淋到了他身上。
  他心裡想,也許這樣最好,就當昨日的事是一場黃粱夢,再見時,誰也不記得了。
  他拉攏了大麾,轉身準備離去。
  “這就走了?”
  歐陽維猛地站住,回過頭去。
  樹林中亮起一團溫暖的螢光,男子身穿白袍,提著一盞琉璃燈,緩緩走了出來。夢幻一般的光芒照亮了小小一方天地,也照亮了男子俊美的面容。
  封禛款步而出,走到了歐陽維的面前。少年愣愣的表情,抬頭望著他,白皙俊秀的面容亦被琉璃燈光烘托得愈發清麗秀美。
  封禛抬手,輕輕撫摸他的臉,感受少年光滑冰涼如瓷的面頰,低聲說:“怎麼都打濕了?不冷嗎?”
  男子嗓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描繪的淳厚。歐陽維覺得耳朵都要懷孕了,來前準備好的所有的義正嚴詞的說辭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那些拒絕的話,談判的構思,統統飛灰湮滅。
  他忍不住吞咽,無法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結巴道:“有……有一點……你也打濕了。”
  封禛嘴角輕彎,呈現柔和的弧度,“我等了你很久。”
  “你很早就來了?”
  封禛說:“我以為你會提前來。”
  歐陽維頓時覺得愧疚,“你說了……子時……”
  “我不是在責怪你。”封禛拇指摩挲著少年微涼的嘴唇,仿佛在回味著親吻的滋味,“你能來,我就很高興了。你沒有生我的氣?”
  歐陽維頭皮背脊都在陣陣發麻,怔怔道:“我生氣?為什麼?”
  封禛笑意加深,一手勾著歐陽維的後腦,“因為,我對你做了這樣的事……”尾音淹沒在了唇齒之間。
  當男人的嘴唇壓下來時,歐陽維感覺到自己心底滿足地歎息了一聲,仿佛暗暗期盼了許久的事,終於發生了他。他幾乎是立刻就朝男人貼去,開始回吻。兩人唇齒摩挲,舌尖交纏,彼此都用力地吮吸,緊緊擁抱。
  半晌後,兩人不舍地分開,氣喘吁吁。歐陽維感覺他們都硬了,正抵著彼此。封禛那物更是呈現出讓他隱隱心驚的體積和硬度。
  “這裡都淹了。”封禛低語著,鼻尖一邊在歐陽維耳後脖頸上蹭著,“附近還有哪個去處?”
  歐陽維手指發軟地抓著他的衣襟,暈暈乎乎地說:“翻了山,東北面……有一個溫泉,有幾間木屋……”
  “好!”封禛猛然一把將歐陽維打橫抱起。歐陽維驚呼一聲,急忙摟住他的脖子。
  封禛在他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抱著他縱身躍去。不過片刻,就找到了那一處溫泉池。
  歐陽維被放在地上時,臉都紅到脖子根了。封禛卻不以為然,試了試溫泉水,便走過來開始解歐陽維的腰帶。
  “你……你要做什麼?”歐陽維嚇了一大跳。
  “你淋了雨,需要泡澡去去寒氣。”封禛一本正經地說著,手上速度飛快,眨眼就扒去了歐陽維的衣服,隨即又去扯他的褲子。
  “這……這個不用脫了!”歐陽維急忙躲開。
  封禛笑了笑,“隨便你。快下水去吧。”
  歐陽維直到坐進了水裡,大腦才稍微恢復了一點正常運作,想起自己都是築基修士了,早就不畏寒暑了,淋點雨算個毛?
  可是既然作都已經作了,總不能又跳上岸去,在雨裡狂奔一回表示自己是漢子,還不是只有繼續泡著。
  正嘀咕著,就聽到身後傳來衣衫脫落的輕響。
  歐陽維像是被法術定住,唯獨眼珠還能動,鬼使神差地朝旁邊轉去。
  封禛站在岸上,將外袍脫下,隨手甩在欄杆上,繼而拉開裡衣的帶子。裡衣脫去,一具經過千錘百煉、精悍健美的身軀展露在了歐陽維眼前。
  男子肩背寬闊渾厚,充滿了爆發的力量,腹肌輪廓分明,腰勁瘦有力,淺淺的毛髮自肚臍往下延伸,沒入褲腰之中。那一處,隆起老大一團,不知是雨水還是自身分泌出來的液體,將薄薄的褻褲浸得半濕,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物粗壯的輪廓。
  被這個大玩意兒捅進來,會死人的吧。
  歐陽維腦子裡猛然浮現這個念頭,隨即又抓狂:我到底都在想什麼呀?
  他窘迫地抬起頭,驚愕地發現封禛一直在看著他。想到自己剛才那花癡的樣子全落入了男子眼中,歐陽維更是尷尬得想淹死在水裡算了。
  封禛卻是無聲輕笑,一手拉開了腰帶,褻褲就在歐陽維眼前滑落下來。他再抬腳踢開,而後緩緩步入池中。
  歐陽維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張口無言。
  男子赤裸健美的身軀猶如一頭矯健的獵豹,充滿雄渾的力量的美感。他筆直健壯的雙腿劃開水,一步步走來,胯下那物簡直就像一門蓄勢待發的大炮,筆直且粗壯,囊袋飽滿,隨著他的走動輕輕搖晃。
  歐陽維覺得自己霎時硬得發疼,那疼痛又拉回了自己的神智。他本能地後退,腳下一滑,噗通跌坐進了池子裡。
  水湧了過來,沒過他的頭頂。他匆忙想站起來,卻是不住打滑。這時一股強勁的水流沖來,一雙手摟住了他的腰,將他拉進了一具堅實而滾燙的懷抱裡。
  封禛渾身肌肉緊實,肌膚甚至比溫泉水還要燙。歐陽維靠在他胸膛上,心臟狂跳,忍不住呼吸急促。
  “沒事吧?”男人胸膛振動,話裡帶著輕笑,“你還是不擅水性呀。”
  “啊?”歐陽維茫然,“我會游泳的,至少能浮起來。”
  封禛忍不住笑起來,“我這樣抱著你,你就不會再嗆水了。你也哪兒都去不了了。”
  那寵溺的語氣令人忍不住陶醉。歐陽維心神蕩漾,真的想這樣靠在男人懷抱裡,同他緊緊擁抱著,什麼事都不做,什麼話也不說,就這樣永遠依偎在一起,不再分開。
  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呀。自己真的是喜歡上了他了嗎?
  歐陽維胡思亂想著,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溫順地依靠在了封禛懷中。封禛的手指輕柔地梳理著他散亂的頭髮。兩人都散了發。烏髮飄蕩在水中,漸漸纏繞在一起,不分彼此。
  “維維,”封禛忽而低聲說,“你想過出去看看這個世界嗎?”
  歐陽維想了想,說:“都說築基後要出門歷練一番的。我爹說要親自帶我去。但是說實話,我並不想有長輩陪同。我本來是想和我表哥一起去的。但是他又要成親了,自然是沒法和我一起走了。”
  封禛說:“我可以陪你去呀。”
  歐陽維驚訝地抬頭,“你?你不忙嗎?我爹也是城主,我看他每日都從早忙到晚,連練功的時間都不多。”
  封禛不以為然,“那是你爹不肯放權,事必親躬,自己累自己。我有得力手下幫助我管理絕雲城,我抽空陪你走一趟,十分容易。”
  歐陽維揉著眼睛,打了一個呵欠,“我怎麼好意思呢。況且,我爹怕是不會同意的。”
  “那就不讓他知道好了。”封禛狹促道,“我變作你的隨從跟著你走,怎麼樣?”
  歐陽維笑,“能使喚絕雲城主,倒是我的榮幸。”
  “聽你使喚,我心甘情願。”封禛撫著他的臉,鼻尖與他的輕碰,“我還可以變成小獸,跟在你身邊。比如一支小龍,盤在你的肩上,誰都認不出來,還會很羡慕你。”
  歐陽維來了興致,“我聽人說,你有一半的魔龍血統。那你會變成龍嗎?”
  封禛凝視著歐陽維的眼睛,含笑的眼中金光一閃。
  歐陽維起初沒有反應過來,隨即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纏上了自己的腰。他吃驚地伸出手,摸到了光滑堅硬的鱗片。
  蛇尾……不!是龍尾!
  封禛鬆開了歐陽維,身子微微後仰。琉璃燈光照亮了他的全貌。他上身依舊是精壯男子的身軀,腰部以下卻變做了一條修長柔韌的龍尾!尾巴靈活地纏繞著歐陽維的腰,將他拉遠,又拉近,光滑的鱗片摩挲著他的肌膚。
  歐陽維摸著龍尾,又是一股熟悉感湧上心頭。他的手順著龍尾逆向而上,忽而觸碰到一個滾燙堅硬的物體。
  歐陽維猛地收回了手:“對……對不起!”
  封禛笑了笑,不以為意。他的身軀依舊舒展著,腹肌壁壘分明,腹下堅硬的粗物更是隨著龍尾的擺動而露出水面。
  歐陽維頓時口乾舌燥,自己的東西像是感受到了呼應似的,也跟著跳動了一下。就這時,歐陽維才驚覺自己雙腿光溜溜的。他的褲子已在不知不覺中被脫掉了。
  “你怎麼……”歐陽維窘迫得不行,想去找褲子,可自己被龍尾卷著,又拽回了封禛身邊,被他展臂一把撈住。
  兩具胸膛緊貼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
  他的心也跳得好快。歐陽維迷迷糊糊地想著,就看到封禛英俊的面孔在視野裡逐漸放大,自己隨即又被吻住了。
  一旦被吻住,大腦就當機。歐陽維自暴自棄,摟住了男人的脖子,婉轉地回吻著。雙腿被龍尾卷著,腰被男人抱住。緊貼在一起的身軀在水中緩緩起伏,溫暖的水沖刷著他們光裸的身軀,帶來十分愜意的感受。
  短暫分開的時候,歐陽維喘息著說:“你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這樣……”
  “那樣?”封禛嘴唇掃過他的脖頸,落下一串輕吻,然後猛地一個翻身,將歐陽維放在池邊一塊斜在水中的平躺石板上。
    這石板本就是供人仰躺歇息的。歐陽維躺在上面,腰下沒在水中,露出來的胸膛急促起伏。胸前兩點沒有被撫摸,都已經發硬挺立,呈現出了玫瑰的色澤。
  “就……這樣……”歐陽維支吾。
  封禛心不在焉地盯著他的胸口,俯頭將一點含進了口中。
  歐陽維嗚咽一聲,再說不出話來。
  “這樣?”封禛說著,又含住另外一邊,用力一吸。
  歐陽維身體一陣抽搐,雙腿在水中撲騰了兩下。一點淡淡乳白從兩人貼合的身軀中流出,被水蕩開。
  封禛稍微撐起身,低頭看向他腹下,伸手握住他半軟的分身,一點點將白液擠盡。
  歐陽維渾身哆嗦,像蝦子一般蜷縮起來,卻又被封禛握住了腿,重新拉開。
  男人堅實滾燙的身軀貼了過來,隨著水的蕩漾,輕輕摩挲著肌膚。歐陽維張口急促喘息,又被吻住,舌頭被卷了過去,玩弄一般吮吸。
  不過幾個回合,歐陽維的身軀又癱軟了下來,抱住了封禛,手在他肩背上撫摸著,感受著男人緊致的肌膚,和起伏的肌肉。雙腿也張開環住了男人的腰。
  滾燙的粗物頂在了臀間的凹槽處。那裡的入口因姿勢而袒露出來,被水潤澤了,呈現有人的粉色。隨著男人陽具的輕戳,無意識地收縮。
  封禛伸手摸去,撥弄著入口處的皺褶,雙指繼而頂了進去。歐陽維沉迷在熱吻中,眉頭微皺,輕哼了一聲,並未抗拒。
  封禛一邊深吻著他,手指感受著內力的灼熱和柔滑,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那一處,開始按壓摩擦。
  歐陽維立刻哼叫了起來,渾身顫抖,瞪大了眼。
  “喜歡嗎?”男人沙啞的嗓音裡飽含著情欲。
  歐陽維抱著他的脖子,不住喘息,體內快感如潮,瞬間就遍佈全身,沖刷著他的意識。
  封禛盯著他沉浸在快感裡的迷糊的面孔,胸口發熱,升起一種想就這樣強行玩弄他,佔有他,令他在自己身下哭泣高潮的欲望。
  他手上極富技巧地動著,抽送戳刺頂弄。在歐陽維受不了的時候,就放慢動作,輕輕抽插。在歐陽維緩過氣來時,又加快動作,摁在那一處用力抖動,直弄得歐陽維蜷著身子仰頭大叫。
  “啊——不行了……放開,求你……”
  封禛俯身狠狠吻住歐陽維,堵住了那張嘴,一手掐住了他又即將噴發的分身,添了一根手指,深插在他後穴裡,盡情地攪弄抽插。
  雙腿高抬著,近乎疊在胸前,臀半浸在水中的,被男人的手指插弄得不住挺送,穴中發出了響亮的嘰咕水聲。
  歐陽維渾身滾燙,情欲堆積在身體裡,如一團岩漿,燒得他神智昏聵,幾欲瘋狂!他的手在封禛的肩背上抓出道道痕跡,嘴裡拼命哀求,但是這男人像是上了癮,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打算。
  就在歐陽維快哭出來的時候,封禛又放慢了速度,一邊輕柔地吻著他,一邊緩緩的戳著他的後穴。歐陽維得以喘息,整個人大汗淋淋,如同剛從水裡撈上來的一般。
  “你……跟誰學的?”歐陽維吃力地問。
  封禛深沉地低語:“喜歡不?”
  歐陽維不得不點了點頭。
  “再來。”封禛的龍尾很是興奮地卷起歐陽維的一條腿,將他拉得雙腿大張,手指抽出去,換上了粗壯炙熱的陽具頂在穴口。後穴已被手指開擴得柔軟濕潤,如小嘴啄著性器渾圓飽滿的頭部,仿佛隨時都能一口吞下。
  “不行!”歐陽維臨到頭來,卻有些緊張了,掙扎道,“不行!太快了,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封禛眉頭深鎖著,看出歐陽維是真的不願意,強忍著退開了。
  歐陽維緩過氣,又覺得這樣不大好,便漲紅著臉,結結巴巴道:“我……我幫你……用嘴……”
  封禛眉頭略舒展,隨即抱著歐陽維出了池子,躺在了池邊的木板上。
  “轉過來,我也幫你。”
  歐陽維明白了他的意思,又羞恥又興奮,磨磨蹭蹭地。封禛的尾巴一卷,就將他拉了過來,先張口將他的分身含住,又伸出手指戳進了他的後穴之中。
  歐陽維呻吟一聲,將羞恥心丟開,也張口把那紫漲碩大的肉棍含進了口中。
  良久,一前一後兩聲悶哼,白液自嘴角漫出。封禛的量非常多,也不知道憋了多久。歐陽維含不住,嗆咳起來。封禛大笑著,抱著他下水,幫他洗臉漱口。
  歐陽維嘴唇紅腫,皺著眉頭的樣子有著少年特有的嬌俏。封禛心中湧著暖流,又捧著他的臉,不住地親吻他的嘴唇。
  歐陽維捧著封禛英俊得令人屏息的臉,專注地凝視著他的雙眼,認真地說:“不我知道你為什麼來招惹我,封禛。但是我的心,並沒有那麼強壯。如果你不是認真的,就不要去碰它。”
  封禛眼眸閃動,金光碎點,猶如夜空星辰流轉,絢美奪目。他用額頭抵著歐陽維的,啞聲低語道:“我不會傷害你的,維維。在這天下,唯一全心愛護你,尊重你的人,就是我。”
  “為什麼?”歐陽維閉上了眼,“為什麼……”
  封禛吻上了他的眼睛,“你會知道的……”
  封禛一路將歐陽維送到雲降城的城牆外,又抱著他癡纏熱吻了一番,這才放開他。歐陽維手腳發軟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摸著被吻得紅腫的唇,不禁傻笑。
  情,果真要偷著,才覺得格外香。
  歐陽維滾進床裡,一邊感歎著自己中了邪,節操離家出走,一邊回味著剛才的種種爽快,進入了黑甜鄉。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封禛:我回來啦。
宋嫻:恭迎主上。主上今晚又露營呀。
封禛:………………回去扣你月俸!!


☆、第68章

偷情這種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的。
頭一天歐陽維還會心神不寧忐忑不安,第二天的時候他就自覺從容了許多,同歐陽宏面對面一起吃早飯,交談從容,臉不紅,心不跳,手掌不出汗,就像吃了高濃度巧克力一樣鎮定了。
不過今日也不安寧。早飯吃到一半,就有一個侍衛匆匆來報,道:“城主,手下在城西北面郊林發現一處結界破洞。”
歐陽維夾著糕點的手顫抖了一下,裹著糖粉的團子跌回了碟子裡。
“怎麼回事?”歐陽宏極不悅道,“多久的事了,怎麼才發現?幸而這兩日城中沒有什麼異狀。立刻將結界補好,再在城裡排查一番,看看這兩日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進來。”
不乾淨的東西……
歐陽維紅了紅臉。這“不乾淨”的東西,就是封大城主呀。顯然封禛前兩天都是從這個洞進入雲降城的。這洞沒准還是他弄出來的呢。
這下洞沒了,他們倆還見得成面?
歐陽維這才驚覺,昨日兩人分別前並沒有再約定見面,可自己理所當然地就認定了今晚有約。自己中了這個名為“封禛”的毒,還中得不清。不過兩次調情,就已經神魂顛倒,掏心挖肺了。
萬一他是逗我玩的,我一定會死得很慘。歐陽維自暴自棄地想。
這一日歐陽維又繼續忙著整理歐陽嬛的嫁妝。歐陽宏還是打算送女兒和女婿一個山頭做洞府,選中了一處靈氣濃郁,又離自己的洞府較近的山頭。歐陽維陪著歐陽嬛去走了一趟,歐陽嬛像古往今來的每一個准新娘一樣,在裝修新房上全權做主,容不得男人半點意見。
歐陽維不禁拍了拍方翊臣的肩膀,“我姐最近越來越強勢了呀。你可得做好準備了。我覺得,她才是最像我爹的那一個。”
方翊臣想起歐陽宏,也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歐陽嬛和方翊臣對著半浮著的建築模具,商量著這裡搭一個亭子,那裡種一株葡萄。小倆口甜甜蜜蜜,有說有笑,一起構思著未來的幸福生活。歐陽維看著,心裡泛出濃濃的羡慕,不禁覺得有點失落。
他不想像個女人一樣,不過和封禛親了幾個嘴兒,就要求確定關係。但是他確實覺得他們兩個如今不明不白地偷情,完全顛覆了他兩輩子以來的戀愛觀念和方式。歐陽維心中擔憂,又隱隱有一種豁出去不顧一切瘋狂一次的興奮感。
這日晚飯後,歐陽維習慣性地向歐陽宏問安後,就打算回屋。
歐陽宏卻忽然喚住了他,問:“維兒院中那麼多侍婢,用著還方便嗎?如果不喜歡,爹再給你換一批。”
歐陽維囧,心想不論換多少個女人,他都不會去用,何必多此一舉,便道:“都挺好的,不用換了。就是人太多了些。不過做一些端茶倒水的活兒,何必那麼多人手,真是有點浪費了。”
歐陽宏沒好氣道:“我將她們給你,不僅僅是讓她們端茶倒水的。你都及冠了,怎麼還這麼不開竅?”
歐陽維見實在不能裝聾作啞,乾脆直白道:“兒子還沒打算近女色,想清修呢。”
歐陽宏一句話到嘴邊,又生生忍住了,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認真清修。等你姐姐成親後,你就隨你子丹師叔進山閉關吧。”
歐陽維問:“子丹師叔怎麼又要回去閉關了?爹又同他吵架了?”
歐陽宏的臉上極其難得地露出了尷尬愁苦之色,像是拿歐陽子丹很沒法子,“你子丹師叔他……他因為一些事,生爹的氣了。”
歐陽維說:“爹做了什麼惹子丹師叔生氣了?”
“你怎麼認定是爹的錯?”歐陽宏不悅。
歐陽維攤手,“難道不是嗎?”
歐陽宏無言以對。
歐陽維笑道:“爹,子丹師叔對你這麼好,總是由著你,還替你挑過雲降城這個重擔。這麼好的人,天下怕找不出第二個了。你還是好好向他道歉,哄他回心轉意吧。不然他一閉關,又是幾年見不著面。爹不會想他麼?”
歐陽宏臉色陰鬱,半晌道:“管長輩那麼多事做什麼?回你自己的屋去吧。”
歐陽維笑嘻嘻地走了。半路上想起歐陽宏和歐陽子丹這一對活寶,越發覺得有趣。若不是歐陽宏是個十足的直男,他都忍不住要yy一番了。
不過說到直男,封禛不也是超級大直男麼?他現在也彎得輕車熟路,毫無壓力呀!
想到這裡,歐陽維忽然記起了一件事,不禁背後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記得在自己醒來後,系統提醒過他,說他積分已滿,進入了返程倒計時了的!自己這些天忙著同封禛偷情,竟然將這麼重要的事都忽略了!
“系統,我離返程還有幾天?”
——請稱呼我賈維斯,sir。
歐陽維:“……”
——您離返程還有七十天整。
“時間過得真快……”歐陽維愕然,“你上次說的紅色警告,又是怎麼回事?”
——原著主線偏離軌跡高達95%後,將會啟動紅色警告。三次警告後,將會摧毀人物。
接下來,在歐陽維詢問後,系統又將返程和摧毀的區別解釋了一番。
歐陽維聽完了,覺得似曾相識,更多的還是覺得兩腳發軟。熊熊的戀愛火焰被這一盆冷水當頭澆下,頓時熄滅了大半。
談戀愛有什麼用?此刻海誓山盟,七十天后自己就走了。封禛也將不再記得有這麼一個人。
“維維,站哪兒發什麼呆?”
歐陽維失魂落魄地抬起頭就見方翊臣一身戎裝,領著一對侍衛迎面走來。歐陽維覺得方翊臣似乎隱隱長高了些,越發顯得英姿颯爽。
雖然歐陽維覺得以方翊臣的才華,入贅歐陽家實在有些委屈,但是想到自己走後,歐陽宏膝下就只得女兒和女婿。雲降城的未來確實需要方翊臣。更何況自己都已經走了,原著裡眾人也不記得他,他們如何生活,又管歐陽維什麼事呢?
“你怎麼啦?”方翊臣拍了拍歐陽維的肩,“又被姨父罵了?”
歐陽維無精打采地搖了搖頭,“你穿這一身是要去做什麼?”
方翊臣說:“因為白日裡發現結界有漏洞,姨父下令清查城池,還擔心有人破壞,所以安排了侍衛巡視。我今日輪值。”
是哦。洞補上了。封禛今晚沒法進城了。那他們的約還能作數麼?
“我和你一道去吧。”歐陽維說。
“你行嗎?”方翊臣瞧了瞧歐陽維瘦了一圈的小身板,“姨父讓你還繼續休息的。”
“都休息了大半個月了,再不動一下,骨頭都鏽了。”歐陽維笑著,“我是男兒,沒那麼嬌貴的。不過巡視,又花不了什麼力氣。我再懶散下去,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方翊臣便不阻攔。歐陽維回屋子換了一身練功服,配上了刀,同方翊臣一道出了城池,沿著城牆開始一個哨崗一個哨崗地查看過去。
站崗的侍衛見到他們便立刻行禮。
歐陽維對前兩日的事有些心虛,試探著問:“結界有洞,前幾日你們沒有發現什麼異狀?”
侍衛信誓旦旦道:“少主放心,屬下們守夜,一刻都不敢懈怠。前幾日一切正常,並未有異狀。”
歐陽維既松了一口氣,又免不了替雲降城的安保擔心。封禛雖然說修為高,可他能進出結界如無物,那雲降城的結界碰到大乘級別的修士魔物,不就毫無作用?
出於身為雲降城少主的責任,歐陽維同方翊臣商量道:“我們不如還是同我爹他們說一說,將結界加固一下吧。近來外面不大太平,還是小心為上。”
方翊臣點了點頭,吩咐副官道:“趁著天剛黑,院門還都沒落鎖。你去領一些靈犬,每個院子都放一兩隻,如有動靜,也好及時發現。”
副官得令,帶著數名衛兵而去。
歐陽維發覺,城中的侍衛對方翊臣十分敬重,非常聽他指揮。顯然在自己昏迷的期間,方翊臣肩負了少主之責,令行禁止,做得極好,自然贏得了眾人的信任。
歐陽維之前還擔心方翊臣以入贅的身份入駐雲降城,會受歧視。如今看來,他自己對前途已很有主意和把握了。反而倒是自己,記憶不全,未來沒著落,還談著一段不清不楚的戀愛,真真廢柴。
眾人繞著雲降城走完一圈,半圓的月亮已從樹梢爬到了頭頂上。今夜雲淡風輕,山野寂靜。也因為太寂靜了,反而令人有點生疑,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似的。
“維維,”方翊臣不安地將靴子在草地上蹭了蹭,“要不你先回去吧。”
歐陽維正想回絕,忽然山林中傳出一聲異樣的獸鳴。眾人倏然轉身,紛紛露出戒備之色。
一陣強烈的風自山中吹來,夾雜著魔獸的氣息。結界一陣波蕩。有魔獸想沖出結界。
“是血魔獸!”歐陽維一聞,脫口而出,隨即又一驚。他應當從未遇見過什麼魔獸,怎麼這麼清楚?
方翊臣飛快地掃了他一眼,道:“這畜生應當是前兩日溜進來,一直躲在山中的。今日出不去,反而觸動了結界。你們幾個隨我去探明情況,維維,你先回城。”
歐陽維怒道:“我已築基,又休養了近月,別總把我當廢物!血魔獸也不什麼高階魔獸,我們這裡這麼多人,怎麼會收拾不了它?”
方翊臣無可奈何,只得叮囑:“那就跟在我身後,別亂跑。”
眾人紛紛禦劍,朝著傳來獸鳴的山頭飛去。方翊臣遙遙丟出一枚火明球,火球光芒大熾,照亮了大半個山谷。
山谷中,三頭血魔獸正在結界邊翻滾蠕動。它們通體褐紅,有牛馬大,身如水蛭,頭部兩個黑點是眼睛,下方則長著牙齒尖銳的口器,正在結界壁上啃噬著。結界已經被它們啃出了一個大洞。
眾人都忍不住一陣噁心。
“想來之前就是它們幹的。”方翊臣直接拔劍。
歐陽維急忙大叫:“等等——”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銳利的劍氣已經直射過去,刺穿了一頭血魔獸的身軀。那飽滿而光滑的蠕蟲的身軀如水球一樣砰地爆開,猩紅色散發著惡臭的血漿鋪天蓋地地飛濺了出來。
眾人驚呼,紛紛躲閃。沖在前頭的幾名侍衛被血雨濺上,肌膚頓時被其中的酸毒腐蝕,劇痛令他們大叫起來
“不可這樣殺它們!”歐陽維大吼,“要用藥鹽!”
方翊臣回過神,扭頭大喝:“快去庫房取藥鹽!”
侍衛急速奔去。這邊,負傷的血魔獸發出尖銳難聞的叫聲,兩名同伴亦被驚動,扭過頭來,張開巨大的口器,朝空中噴射出毒瘴。
方翊臣護著歐陽維急匆匆後退。歐陽維飛速掏出他的靈石驅動的風扇,對著那幾頭大蠕蟲,開足了馬力。毒瘴轉眼就朝它們自己飄去。
侍衛們飛速將藥鹽運來。歐陽維施了法術,將風扇變大,將藥鹽在後面一抖。扇葉旋轉,迅速地將藥鹽朝血魔獸吹去。
藥鹽附著在血魔獸的身軀上,立刻開始吸收水分。血魔獸本是低階魔獸,並沒有什麼靈智,在鋪天蓋地的藥鹽攻勢下毫無招架之力。不過片刻,它們的身軀就開始萎縮,掙扎得越發痛苦而無力。
“成了!”方翊臣喜上眉梢,“維維,你這法子倒是靈巧又省事兒,確實比打得漫天濺血好多了。這是你跟封……跟誰學的?”
歐陽維沒察覺,笑道:“這是我看書時根據血魔獸的習性想出來的。只是若人工撒鹽,未免太麻煩,用個風扇就容易多了!”
方翊臣拍了拍歐陽維的肩。血魔獸已縮小得只有之前一半大,逐漸不能動彈。方翊臣便留歐陽維在原地,自己帶著侍衛前去將它們活捉。
歐陽維站在一塊凸起的山石上,低頭看他們忙碌。
忽而一陣柔風吹來,一雙手臂攬住了他的腰。歐陽維雙目圓瞪,方要開口,嘴就已經被堵住。
男人的唇還是那麼柔軟而灼熱,急切地吻著他,挑逗著他的唇舌。只一吻,就讓歐陽維瞬間渾身發軟,目光渙散。
封禛滿足地輕啄了一下懷中人的下唇,掃了一眼正在山谷裡忙碌的方翊臣等人,抱著歐陽維轉身一躍。
月影飄搖,岩石上眨眼就再無人影。

☆、第69章

溪谷處,人影閃現。
歐陽維雙腳落地的時候,心頭還有些亂跳。封禛的手還摟著他的腰,習慣性地就低頭吻下去。
歐陽維起初還回吻,片刻後感覺男人的唇一路往下,自己的衣衫又被鬆開了。
“等等!”歐陽維無奈地推開封禛,“別一來就這樣。我今天有許多事要問你。”
封禛大咧咧地坐著,聳肩道:“問吧。什麼事?”
“之前結界上的洞,是你弄的嗎?”
封禛立刻露出了倨傲而又不屑的笑意,眼裡閃著金光,漠然道:“以我的修為,進出結界,還需要打洞?當我是什麼?”
歐陽維有點不好意思。說的也是,堂堂大乘修士,用不著像個老鼠一樣鑽洞。
“不過……”封禛拉長了話音,諧謔地笑看著歐陽維愣愣的表情,“那幾條血魔獸,確實是我安排的。”
“為什麼?”歐陽維質問。
封禛滿不在乎道:“若不如此,怎麼能將你單獨帶走?放心,那等低階魔獸,傷不了你那個表哥,反而給了他立功的機會。”
歐陽維語塞,抱怨道:“還是有侍衛因此受傷。即便沒有那幾頭血魔獸,我也會自己悄悄來溪穀。你想要見我,何必累及無辜人?”
封禛沉默不語。
生氣了?
歐陽維也有點忐忑。兩人關係曖昧,也許封禛並不高興被人責備。他或許恣意行事慣了,也並不覺得自己有做錯。
“是我做錯了,抱歉。”
歐陽維不禁呆了一下。
“你別生氣。”封禛心平氣和地說,“是我顧慮不夠,給你家裡人添麻煩了。我擔心你被拖住,沒法來見我。可我又真的很想見你。維維,別生氣了,好麼?”
歐陽維的所有埋怨瞬間如煙雲消散,情緒一陣激蕩,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封禛以為他還在生氣,笑著攬過他的肩,親了親他的額頭,“我很想你,維維。我實在忍不住了。而且我也怕你今天不肯再見了我,所以才總和你那表哥走一路的。”
男人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不容錯辨的預約和寵溺,聽著令人從耳朵到心,都覺得癢癢的。除開歐陽宏親爹,歐陽維還是第一次被男人這麼寵愛著,真是有點招架不住。甜言蜜語是情人間最強大的戰鬥力,所有的抵禦都在這些糖衣炮彈前分崩離析。
歐陽維低聲說:“我沒有不肯見你……”
封禛松了一口氣,取了一瓶丹藥給歐陽維,“這是專治血魔獸的毒血傷的藥,你拿去給受傷的侍衛。只別說是我……”
“當然不能提你!”歐陽維白了他一眼。
封禛笑而不語,溫柔地注視著少年清俊的面孔。歐陽維被他弄得簡直沒了脾氣,哭笑不得,最後還替那幾個侍衛向封禛道了一聲謝。
“怎麼搞成這樣?”歐陽維哀嚎。
封禛仰頭笑起來。
那輕鬆爽朗的笑聲,歐陽維聞所未聞。他望著男人月色下俊朗的面容,一時有些癡了。心中霎時湧出一股強烈的愛意,震盪著他的神智。這感覺這麼強烈,令他不得不屈服,卻又更加覺得困惑。
“封禛,我們以前見過嗎?”歐陽維喃喃地問。
封禛目光深邃地注視著他,拉起了他的手,“怎麼?你想起了什麼?”
“想起……”歐陽維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裡的細微,“我忘記了什麼了嗎?”
“你不知道?”封禛沉聲說。
歐陽維撓頭,“從某個方面,我是知道我丟失了一段記憶的。是什麼,你能告訴我嗎?”
封禛猶豫了良久,搖了搖頭,“你會想起來的,維維。我覺得,還是讓你自己想起來的好。”
可是我時間不夠了呀。歐陽維苦笑。他也想把自己的苦衷告訴給封禛,卻也不知道如何從頭說起。
“罷了,”封禛倒先開口打斷了歐陽維的愁緒,“月色這麼好,別浪費了。”
說罷,又低頭吻下來。
歐陽維醞釀到一半的話就被男人封在唇裡。只是這次封禛竟然控制住了自己,只沉迷地吻了一陣,沒有繼續下去,而是拉著歐陽維的手,在一塊大石板上坐下。
秋風陰冷。封禛隨即抖開一襲大麾,將兩人包裹住。其實以兩人的修為,別說這點秋風,就是數九寒天的冰雪,也不會影響他們。只是他這一做,歐陽維頓時覺得他們倆就想普通凡人,反而更有一種愜意。
並肩促膝,耳鬢廝磨,低聲呢喃。沒有了意亂情迷之後,這感覺倒是有了幾分初戀的味道。
“同我說說你吧。”歐陽維同封禛十指交握,說,“我對你的瞭解很片面,不知道真正的你是怎麼樣的。說實在的,我聽說的你,同這兩日我們相處中的你,也有極大的不同。我都不知道,哪個是真的。”
“如果都不是呢?”封禛微笑,嘴唇輕觸到情人的額角,“你更喜歡哪一個?”
歐陽維想了想,淺笑道:“若真喜歡你,不論你是什麼樣,自然都喜歡。若不喜歡你是什麼樣,又和我有什麼關係?”
封禛緊握了一下他的手,安靜了片刻,才說:“我沒有外界說得那麼強大,也沒有那麼瘋狂。維維,我覺得,你應該能瞭解真正的我。”
歐陽維能感覺得出這個被外界傳得神乎其神的男人有著一個深沉而複雜的內心世界。原著裡,這個男人最終即使報了仇,精神也已半崩潰。如今他能心平氣和、鎮定理智地坐在這裡同自己聊天,實在是變化太大了。
歐陽維這個時候才明白系統說的紅牌警告是什麼意思。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是:自己當初做了什麼,讓主線歪成這樣的呢?
“想聽嗎?”封禛問。
歐陽維用力點頭,“我想瞭解你,封禛。”
封禛抬手輕輕撫摸著少年俊美的臉,又吻了吻他,“是你改變了我,維維……”
淡薄的月光照在兩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上。少年的頭靠在男人的肩上,身子幾乎被男人整個兒抱住。兩個影子融合成了一體。他們偶偶私語,偶爾輕笑,偶爾歎息。旁人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方翊臣遙遙地站在一株大樹的樹枝上,冷眼望著溪穀裡的那對情人。他的眉心皺出了一個川字來。
半晌後,他正要轉身離開之際,忽然覺得有一道視線投在他的身上。他警惕地望過去,封禛依舊低著頭,正同歐陽維說笑。
方翊臣摸了摸後頸的雞皮疙瘩,莫名其妙地走了,並沒有打攪他們。
在他走後。封禛這才不經意地抬頭,又朝他站立過的方向掃了一眼。
“怎麼啦?”歐陽維問。
封禛忙低下頭,安撫地吻了吻他,“沒什麼。你繼續說,你總夢到一些片段,那是你的前世?”
歐陽維點了點頭,又緩緩的說了起來。
這夜過了丑時,歐陽維才悄悄地溜回了城裡。這個時候,城中已有奴僕早起,開始準備早膳了。歐陽維不敢點燈,悄悄進了屋,往床上爬。
“回來了?”隨著一聲不冷不熱地問候,燈亮起來,方翊臣坐在燈旁。
歐陽維被嚇出一身冷汗,頓時有一種進入諜戰劇的錯覺。
“你這是要幹嘛?”
“我還要問你呢。”方翊臣沒好氣,“你私會封禛,有幾日了?不對,距離你的及笄禮才三日。這三日,你每晚都見他?你們難道已經……”
方翊臣本擔心歐陽維被封禛占了便宜,又想起他的便宜早就被封禛占了去了,這次不過是吃二道,不用更操心了。
歐陽維苦笑著,“我看你都推算出來了,也不用我回答了。”
“你……”方翊臣氣結,“你就不怕他是玩弄你的?”
歐陽維怔了一下,“阿臣,你對男人這事……什麼時候那麼熟悉了?是我昏迷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嗎?”
方翊臣黑了臉,咬牙道:“你不要把話題引開!”
歐陽維只得道:“所以我也不敢同他走得太近……”
“你們那還不叫太近?”方翊臣說,“要是讓姨父知道了……”
“千萬別告訴我爹!”歐陽維求道,“就算要告訴,我也想親口和他說。”
“我是那種告密的人嗎?”方翊臣怒問。
歐陽維急忙搖頭。
方翊臣怒氣衝衝地站起來,“我會替你守密。但是你不要再去見他了!”
“恐怕做不到。”歐陽維忽而淡然一笑。他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時間並不多了,所以他更願意爭分奪秒地去戀愛。
方翊臣目光複雜地看了歐陽維半晌,長歎一聲。歐陽宏消了歐陽維一段記憶,就想阻止兒子同封禛來往。可是緣分的力量竟然如此強大,他們轉頭就又走在了一起。方才看來,兩人分明相愛,甚至比他和歐陽嬛感情還要好上幾分。
方翊臣本就對著歐陽維心中有愧,要他狠心阻撓歐陽維,他還真做不到。
“你要保護好你自己。”方翊臣無奈地拍了拍歐陽維的背,“我不瞭解封禛,但是我覺得,你因為他真的吃了不少苦。我希望你幸福,維維。”

☆、第70章

一場秋雨一陣涼,起初只是晨起時發覺地上有了霜,而後,群山中幾處較高的山峰也披上了白雪。
山中層林盡染,自上而下,深紅淺黃,暗紫灰綠,如一塊巨大的畫布,映襯著山谷裡碧藍的潭水。潭水飄著嫋嫋熱氣,銀白的靈魚在透明如冰晶一般的水中悠閒地遊著。
潭邊一株黃燦燦的大銀杏樹下,白衣少年和青衣男子相互意味著,偶偶私語,不時親吻,對架在水邊的釣竿不屑一顧。
“上鉤了!”釣竿猛地抽動,終於引起了少年的注意。他從情人懷中跳起來,抓起釣竿,猛地往後拽。
“不能這樣。”封禛低沉的笑著,握住歐陽維的手,“得慢慢來。不然容易把魚嚇跑了。”
魚線收起,釣竿高揚,一條肥大的白魚被拽出了水面,在半空中奮力地甩著尾巴。
少年爆發出歡快的笑聲,“正好夠我們兩人一頓午飯!”
封禛升起了火。歐陽維動作麻利地處理好了魚,拿籤子串好,夾在了火上。很快,就有一股飽含著充沛靈力的濃香飄散了出來。
封禛微笑著,摟著歐陽維,一同望著篝火沒有說話。歐陽宏今日出門訪友,歐陽維得空能在白天就溜出來同他私會。兩人分外珍惜這短暫的相處時光。
“你出門歷練的事,安排得怎麼樣了?”封禛問。
歐陽維撇了撇嘴,“都是我爹安排的,我根本沒有插手之地。感覺自從我醒來後,我爹對我的干涉變本加厲了,讓我很難適應。我稍微反抗,他就吼我,抱怨我不孝。真是弄得我啼笑皆非的。”
封禛的指背輕輕撫著歐陽維的臉頰,柔聲說:“他打算陪著你去歷練?”
“是啊。”歐陽維苦惱,“家族裡的兄弟們出門歷練,哪個有父親陪同的?我覺得真是丟臉死了。他偏偏不肯聽我半句話。”
封禛說:“你不是說他還是能聽進歐陽子丹的勸的,不如讓子丹真人幫你說說話。”
“我如今也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子丹師叔身上了。”歐陽維歎氣。
其實,歐陽維也並沒有將歷練的事放在心上。今日是他返程倒計時剩餘65天,他還能在這個世界上逗留兩個月罷了。等到歐陽嬛成親後,他就該走了,根本就沒有時間出門歷練。所以他雖然很反感歐陽宏的控制欲,卻也不打算和他較真。
就剩兩個月了,再怎麼不樂意,熬一熬也就過了。畢竟做了十年的父子,歐陽宏除了這方面外,其他處處都是個完美父親,可以說比歐陽維自己的親爹要好百倍。歐陽維想善始善終,同他做個父慈子孝的表率。
“想什麼呢?”男人的氣息靠近,在歐陽維的耳邊落下一個溫熱的吻。
歐陽維心中酸楚。
“封禛……”
“嗯?”封禛應著,撩起少年的碎發,嘴唇在少年白淨的脖頸上掃著,引得少年陣陣顫抖。
“你……”歐陽維有些分心,“你以前喜歡過什麼人嗎?”
封禛嘴角含笑,吻了吻他的唇,眼裡閃爍著細碎的金光,“我喜歡你呀,傻維維。”
歐陽維怔怔地望著他。喜悅來得太快,他一時體會不出滋味來,又覺得只是一個幻覺。因為所有的這一切,這突如其來的愛戀,都讓歐陽維猝不及防。他怎麼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同本該是仇敵的男主相愛了?
他們是真的相愛嗎?
“我是在幻境裡嗎?”歐陽維摸著封禛的臉,“你變化太大了……我這些天天,一定還是在幻境裡吧?你怎麼會喜歡我?封禛,你不應該呀。”
封禛依舊笑著,又吻了吻他,“我知道這一切對你來說顯得很突然。但是你將來就會明白的。到那個時候,你就知道,我對你有多真。”
歐陽維還是很困惑地搖頭,“你不該是這樣的。你怎麼會喜歡男人?”
封禛笑意加深,“喜歡就喜歡了。你不也喜歡男人?”
“是啊……”歐陽維很囧,“不是的。你不應該喜歡男人的。”
“那我應該怎麼樣?”封禛問,“我應該很恨你,要殺你?我應該找一群女修士來雙修?我應該冷酷殘暴?”
歐陽維暗暗說是啊,就是不敢說出口來。
封禛將他摟進懷裡,親了親他的發頂,說:“我知道你心裡有很多疑問,但是不要緊,你將來就能想起來的。”
“和我失去的記憶有關係,是麼?”歐陽維忽然問。
封禛一愣,“這麼說,你知道?”
歐陽維從他懷裡坐起來,斟酌了一下,正色道:“封禛,我給你講一個故事,怎麼樣?”
封禛露出興味之色,挑眉笑了笑,“你說,我聽著。”
靈魚烤好了,從火上拿下來,放在一旁的樹葉上。山風輕輕吹過,落葉如雨。兩人坐在樹下,頭上,肩上,都披了一層金黃。
封禛鬆開了歐陽維的手,把目光投向鏡子一般的水面。
“你說,這整個故事,是一本書?男主人公其實早就殺了弟弟,強娶了姐姐?只是出了差錯,有一個看書的人變成了弟弟。他改變了整個故事。甚至,還和男主人公相愛了?”
歐陽維臉色有些發白,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封禛轉過臉來,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歐陽維,“所以,這個弟弟早就知道所有的一切?”
“不是所有的。”歐陽維虛弱地辯駁,“他只知道開頭的三成。故事改變後,後面的發展,他也都不知道了。”
封禛喉結滑動,又別開了臉,“所以說,本該是姐姐做的事,全由弟弟做了?男主人公,也因此愛上了他。”
歐陽維聲音顫抖,不安道:“儘管如此,弟弟做這一切,也都是為了挽回後面的一系列悲劇。他最初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會在書裡呆那麼久。他以為自己很快就能回去了……”
“回去哪裡?”封禛厲聲問。
歐陽維被他嚇住了,結巴道:“回……回……就是回到那個……那個原來的世界裡去……”
封禛眼神冷峻地看著歐陽維,沉聲問:“你會回去?”
歐陽維小聲說:“那個弟弟……他必須回去……”
封禛劍眉深鎖,“就不能不回去?回去做個凡人,他還能習慣?”
“按照系統設定,他必須回去。”歐陽維哭喪著臉。
封禛沉默片刻,冷聲說:“所以,那人對男主人公那麼好,其實就是為了修滿分數而已?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能回去?”
歐陽維看著封禛陰沉發青的臉色,心裡一陣涼意,倉促地辯解:“不是……最開始是。後來就不是了。他……他……總之,他是真心,喜歡……”
他的聲音在封禛嚴厲而冰冷的目光中逐漸微弱,進而不可聞。
四目相接,少年彷徨,男子冷漠。
歐陽維心如刀絞,弱弱地說:“封禛,我喜歡你。”
封禛淩厲的目光終於有所收斂,半晌方道:“所以,從始至終,都是一場遊戲?”
歐陽維眼睛酸脹地搖了搖頭,“不是遊戲。他也一直在抗爭,想掌握自己的命運。但是就像修士有法道約束一樣,他也受到無法反抗的約束。如果可以,封禛,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傷了任何人的心。”
封禛喉結滑動,再開口時,嗓音已有些沙啞,“有什麼辦法可以把他留下來。”
“不知道。”歐陽維茫然,“我在努力著,也許會有希望,也許沒有。”
“那……”封禛問,“他回去後,別的人會如何?”
“他們不會再記得他。”歐陽維輕聲說,“他們會徹底忘記這個人,包括男主人公。所以,他們應該不會覺得難過失落。一個不記得的愛人,是不會讓你傷心的,不是麼?”
封禛抬手摸著少年俊秀的面容,啞聲道:“明明是兩個人的事,卻只有一個人忘了,怎麼不會傷心?”
歐陽維怔住。
封禛的拇指抹去他眼角水光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男人歎息了一聲,將他重新擁入懷中。歐陽維伸手緊緊抱著封禛,把臉埋進他的胸膛裡,良久無語。
他還沒有和封禛詳細說紅牌警告的事呢。他怕說了,封禛就不敢再接近他了。
“其實……”歐陽維說,“我也能求系統讓我忘了你。可是我不想。”
封禛手臂收緊,緊得都有點發顫。他啞聲說:“我不會忘了你的,維維。”
歐陽維心緒如潮,忍不住抬頭,封禛便低下頭來,同他吻在了一起。這個吻帶著淚水的鹹澀,雙方都在索取著對方的氣息,纏綿而瘋狂。
很快,封禛就將歐陽維摁在了身下,扯開了他的衣衫,在他身上製造出了一連串飛紅。
歐陽維遍體酥麻,無力地敞開了身子,閉上雙眼,任由男人解開自己的腰帶。
肌膚毫無障礙地親密相接的一瞬,兩人都感受到了那一股直達心底的顫慄。他們緊緊擁抱,急切地接吻。
忽然一聲尖銳的鳥鳴如一盆冷水自半空中澆下,瞬間將沉浸在情欲之中的兩人喚醒過來。
封禛煩躁地抬起頭。
他不得不理會。因為這是他的屬下同自己傳遞消息用的鳥。聽這聲音,定是有急事發生。
於是兩人又同所有被撞破好事的情侶一樣,一臉掃興,坐了起來,各自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一隻通體翠綠的小鳥飛到封禛的肩頭,嘰嘰喳喳地叫了一陣。封禛臉色一變。
“出什麼事了?”歐陽維敏銳地問。
“是絕雲城。”封禛沉聲,“龍太子帶兵來攻打絕雲城。”
歐陽維震驚:“他怎麼敢?絕雲城已不屬於魔域了!”
“絕雲城哪裡都不屬於。”封禛說,“他的目標是我。龍皇顯然不將我收服不甘心!我真不明白,他又不缺兒子,為何始終不肯放過我?”
歐陽維忙問:“那你這是要去回援?人手夠嗎?我跟你一道去。”
封禛忍不住笑了,揉了揉歐陽維的頭,“你才築基,去了能做什麼?我可不能再讓你受傷了。”
歐陽維抓著封禛的手,摁在自己心口,“可是,封禛,我不想和你分開。我剛才告訴你,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我不想浪費哪怕一秒在等待和牽掛上。我想和你在一起!”
封禛目光震動,情緒上湧,一把擁住歐陽維,低頭用力吻他。
歐陽維抓著他後背的衣服,急切地回吻。
片刻後,封禛一把將歐陽維推開。
“聽話,維維。戰場非同兒戲。我都不能保證能全身而退,更何況你?”
“可是……”
“我一定儘早回來!”封禛正色,“你好生呆著,等我回來接你!到時候,哪怕是用搶的,我也要將你帶走!”
歐陽維胸膛仿佛被捶了一下。
封禛朝他一笑,縱身化作一道青色龍影,瞬間就消失在了群山之間。

☆、第71章

好不容易約會一場,結果先是苦情了一把,然後又被“家國大事”打斷了親熱。歐陽維十分鬱悶地回了雲降城,一路都在發牢騷。自己和封禛好了也有半個月了,兩人都是血氣方剛的漢子,怎麼不想來一發?本來都打算趁著今天這帶點悲情的氣氛,把事兒給辦了的,結果又來這麼一出。
他自從穿越來,十年都沒打過炮了,真的憋得慌呀。
歐陽維不禁有點後悔當初沒有早點行動。如果溫泉那次自己不那麼作,也許早就爽了不知多少次了……
抱著各種需要被打碼的念頭,歐陽維走進了家門。
管事神情詭異地來報導:“少主,城主回來了,請您去一趟書房。”
歐陽維嚇一跳,“不是說明日才回來的嗎?”
管事苦笑,“城主的事,老奴不知,只讓少主回來了就速速去見他。”
歐陽維頓時有一種“趁著家長加班,偷溜出去打遊戲,結果被提前回家的家長抓了個正著”的窘迫感。他一路尋思著怎麼向歐陽宏解釋比較可信,走進了書房的門。
方翊臣和歐陽嬛雙雙跪在地上,齊齊抬頭,一臉哀怨地看著他。
歐陽維頓時覺得自己剛才應該死皮賴臉地纏著封禛一道走才是的。
“回來了?”歐陽宏端坐在主位元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一副山雨欲來的架勢,“玩得開心嗎?”
歐陽維額角開始冒汗,低聲說:“就是在山裡轉了轉,沒怎麼玩。爹,主要是城裡太悶了……”
啪地一聲,茶杯摔得四分五裂,茶水濺了一地。方翊臣千鈞一髮之際護在了歐陽嬛身前,被水濺濕了袖子。
“爹……”歐陽嬛忍不住埋怨。
“你住口!”歐陽宏怒喝,“你們倆這樣替他瞞了多久了?”
歐陽維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大聲道:“姐姐和阿臣都不知道這事。請爹不要再罰他們了。”
方翊臣急忙使勁朝歐陽維使眼色。歐陽維朝他投去安撫的一個笑。
歐陽宏恨鐵不成鋼地瞪著歐陽維,冷聲道:“你自己說,你這樣往外跑,是在幹什麼?”
歐陽維的情緒還因為之前對封禛袒露秘密而激蕩不已,此刻忽然生出一股豁出去的念頭,挺直了腰杆,平和道:“我是同人幽會。我一直在私會封禛。”
方翊臣一臉卒不忍睹。歐陽嬛是真不知道,此刻又驚愕又困惑,估計是沒弄懂“私會”的意思。
歐陽宏臉色瞬間變得灰敗,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啞聲道:“你……再說一次!”
歐陽維見他這樣,心裡也很愧疚。可是自己所剩時日不多,瞞著也沒什麼意思了。
“爹,我一直在私會封禛。我和他……我們在一起了。”
歐陽嬛滿腦袋都是問號,又去瞅方翊臣。方翊臣無奈地歎氣搖頭。
歐陽宏坐著一動不動,面容晦澀,怒到極點,反而不會爆吼怒駡了。
“你和他在一起了……”歐陽宏說著,不禁笑了笑。那笑聲滲人得很,歐陽維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這般防,你們和他竟然還能弄出這樣的事來……這就是天道,是命緣麼?”
“爹……”歐陽維隱約有了些猜測,“你早知道……不對!我和封禛,之前有過什麼?”
歐陽宏閉上眼,有氣無力地問:“你真那麼喜歡那小子?”
歐陽維在姐姐和方翊臣的目光中點了點頭,“我喜歡他。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像是同他已經認識了許久了,有一種久別重逢的熟悉感。我知道這樣說起來很荒謬,我……”
歐陽宏擺了擺手,“我沒興趣聽這個。你下去吧。沒我的准許,就在屋裡好生呆著。嬛兒和臣兒也下去吧。”
沒有雷霆怒火,沒有咆哮訓斥,居然只是罰他閉門思過?
三個孩子都一頭霧水,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彼此拉拉扯扯地從書房裡退了出來。
一出了院門,歐陽嬛就再也忍不住,抓著歐陽維的袖子道:“維維,你剛才在說什麼?那封禛是男的吧?你怎麼喜歡他?難道你們當初在……”
方翊臣一把捂住了歐陽嬛的嘴,對歐陽維乾笑了一下,“幸好姨父這次比較鎮定。你就老實在家裡呆幾天,別亂跑了。”
這次?
可見上一次,歐陽宏震怒過。甚至,他記憶的損失,就是歐陽宏動的手腳。
事到如今,歐陽維也懶得計較這些細節了。他一時衝動攤了牌,現在開始感到後怕。所以趁著歐陽宏反應過來,對他動家法前,他一溜煙地跑走了。
歐陽宏獨自在昏暗的書房中坐了許久,直到日頭西沉,一個清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才將歐陽宏從沉思中喚醒。
歐陽子丹走到師兄面前,道:“阿臣方才來找我,把今天發生的事都說了。師兄,事到如今,你還覺得憑藉自己的力量,能改變天命麼?”
“天命?”歐陽宏嗓音沙啞,如同吞咽了沙礫一般,“我的兒子,天命裡要和男人糾纏不清?”
歐陽子丹冷漠地注視著他,“你曾說我不知道為人父母的感受。但是我也有徒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們固然希望孩子好。但是,我也一樣希望他們快樂。既然沒有什麼害,那為什麼非要阻攔呢?這或許不是你所接受的情愛,但是它依舊是真情實意。”
歐陽宏哼道:“你以為他們就能長久?”
“既然不能長久,那你急在一時做什麼?”歐陽子丹反問,“由著他們去,撞了南牆自然知道回來。到時候,才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歐陽宏神色有些鬆動,“這可是個賭博。”
歐陽子丹冷笑道:“師兄連金丹都偷得,卻連這也賭不得?”
歐陽宏沉默良久,問管事:“少主歇下了嗎?”
“少主屋裡的燈還亮著的。”
“我再去和他談談。”歐陽宏歎了一口氣,“兒女真是要背一輩子的債。”
——
歐陽維其實正在翻書,查閱魔龍的資料。資料裡含糊地提點過當今的龍皇乃是開闢魔域來的第四十二代,他自從幹掉兄弟登基後,就一直深居龍宮之中,作為幕後者,操縱著魔域。有小道消息,聲稱前任魔皇的隕落,就是龍皇從中做了手腳。
“這段怎麼好眼熟?”歐陽維呢喃,“難道又是以前接觸過的?我以前果真同封禛有過來往!”
“維維,”歐陽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你沒睡吧。爹有事和你談。”
歐陽維如今一聽到歐陽宏的聲音就心虛。不過歐陽宏的語氣很平緩,不像是上門來動家法的樣子。歐陽維定下心,匆匆把書本收起來,開門請歐陽宏進來。
“不用倒茶了。”歐陽宏擺手將婢女們摒退,“你剛才在幹嗎呢?”
歐陽維訕笑,“胡亂翻些雜書看。”
歐陽宏倒沒有什麼不悅,而是開門見山道:“今天的事,我後來想了許久。大概爹真的是老了,弄不懂你們年輕人在想什麼了。爹認真問你,你真的那麼喜歡封禛?你要知道,他極有可能是在玩弄你,來報復我呀!”
歐陽維一笑,坦誠道:“爹,我信任他。他若真心想報復,或許會殺回雲降城,屠戮歐陽滿族,也不會用這樣卑劣的手法。”
歐陽宏不置可否,又道:“他可承諾了你什麼?”
歐陽維搖頭,“我也沒承諾他什麼。爹,別一副我吃虧了的樣子。我是男人。不是需要某人對我負責的大姑娘。”
歐陽宏苦笑一聲,“你在我心中,永遠是需要我保護的孩子。”
“爹……”
嘀嘀——記憶備份已下載完成,用戶是否立刻更新?
歐陽維一頓。歐陽宏已走到兒子面前,把手搭在了兒子肩上。
“維維,”歐陽宏語重心長道,“爹最後問你一次。”
歐陽維忙道:“您說。”
“你是真的不打算改了?”
歐陽維不禁啼笑皆非,“爹,喜歡一個人,又不是錯,怎麼改?”
“好!”歐陽宏長歎一聲。
歐陽維正要選中對話方塊中的“更新”,眼前忽然一黑,失去了知覺。
——
萬里之外,湖上高空。狂風卷著烏雲,慘澹的圓月在碎雲後面時隱時現。
封禛一身黑鎧,手執狼牙刀,立在虛空之中,猛然轉頭望去,露出詫異警惕之色。
突然一道利光朝著封禛射來。千鈞一髮之際,封禛猛地抽身避開,可肩甲還是被擊碎了數片鱗甲。
“禦敵時還能分神,你當真不將孤放在眼裡!”一身金鎧的龍太子追了上來,揮刀又是一擊。
封禛嘲道:“手下敗將,何須我全力以赴?”
龍太子嘴角抽了抽。
封禛不耐煩道:“那老頭子究竟想我怎麼樣?我不要他分毫。除非他去我娘墳前磕頭長跪,不然也別指望我能認他。”
龍太子眼神閃爍,道:“父皇希望能見你一面。”
封禛挑眉,“去龍宮見他?”
龍太子丟過來一個錦囊,道:“父皇說,他未曾有一刻忘了令堂。說你看了就知道。”
封禛從錦囊裡倒出半枚玉佩,臉色立刻變了。
他雖然對母親並沒有什麼印象,卻是自幼就配戴著一枚據說是生母遺物的玉佩,正是這玉佩的另一半。後來他被奪丹,回家途中遇到封黎。兩人打鬥中,玉佩被封黎摔碎了。
“他以為,拿這半枚玉佩,就能證明他同我母親情深似海?”封禛譏嘲一笑。
“父皇有他的不得已。”龍太子說,“你見了他,自會明白了。所以,你到底去還是不去?”
封禛緊握著玉佩,再度朝雲降城的方向望了一眼。
——
歐陽宏把歐陽維抱到床上平放好,掏出一枚靈丹,喂他服下,而後手沾朱砂,在他眉心畫了一符文。
符文還差最後一筆,有人推門而入,低聲喝道:“師兄,我就知道你會善罷甘休!”
歐陽宏悻悻的收回手,掃了歐陽子丹一眼,道:“我這是為他好。封禛他半人半魔,能是什麼好伴侶?”
歐陽子丹怒道:“好不好,維維自己可以判斷,你替他做什麼主?說是替他好,其實也不過是想操縱他罷了!”
歐陽宏道:“你說得容易。明知孩子在犯錯,哪裡有能袖手旁觀的長輩?”
“你又能百分百確定他在犯錯?”歐陽子丹道:“你不過是想控制他罷了!”
兩人激烈爭吵,沒有注意到躺在床上的歐陽維倏然睜開了眼,目光投降虛空。
“我只是避免他將來傷心。”
“那也是他人生的一部分!”歐陽子丹痛心疾首,“師兄,你怎麼變成如今這個目光狹隘,頑固不化,自私冷酷的人?你簡直不再是我當初……當初……”
“當初什麼?”歐陽宏問,“子丹,這是我的家事,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多了麼?我不希望我兒子愛男人,我就會全力阻止!”
“果真是個說一不二,見不得半點被忤逆的歐陽城主。”歐陽子丹蒼白一笑,“你不希望兒子愛男人,那如果我說,我也愛男人呢?你打算對我這個師弟做什麼?”
歐陽宏如遭雷轟,愣了好一會兒,啞聲道:“子丹,不要拿這等事開玩……”
歐陽子丹一把拽住歐陽宏的衣領,仰頭吻住了他的唇。

☆、第72章

嘀嘀——更新已完畢。
歐陽維渙散的目光逐漸凝聚。他轉動眼珠,朝床外看去。繼而,眼珠子差點滾落到地上!
這這這這這……這簡直太喪失了!!!怎麼可以在晚輩面前上演這種限制級——好像也不算限制級,只是親個嘴兒而已……但是等等,那不是我老爹和……
歐陽宏猛地將歐陽子丹推開。
歐陽子丹趔趄後退,撞在案幾上,發出砰地一聲響。
歐陽宏沒料到自己下手重了,張口想問一下,又不知說什麼,只得呆站著。
歐陽子丹倒還好,從容地抬起頭,整了整衣襟,淡淡道:“師兄可都明白了?”
縱使房間裡光線昏暗,歐陽宏的老臉還是忍不住漲紅了。
歐陽維屏氣凝神,一動不敢動,斜著眼看著。
“你這是……為了氣我?”
歐陽子丹嗤笑,“你當我幾歲?為了氣你,會做到這個地步?”
歐陽宏好一陣子張口結舌。他對著這個師弟,又不向對著兒子那般能吼幾句,反而有一種無能為力的心軟。
歐陽子丹幽幽道:“我本是山下孤兒,差點餓死,被師父撿回來,讓我姓了歐陽,同師兄你一道長大。”
歐陽宏啞聲說:“我也一直將你當親弟弟一般。”
歐陽子丹漠然道:“可我喜歡師兄。”
歐陽宏臉色紫紅,又不知該說什麼了。歐陽維此刻也挺能理解老爹的。他一個恐同的大直男,活了七八十年,三觀都已經根深蒂固了。突然有一天,自己兒子彎了不說,自己一道長大的師弟也是彎的。他又不能將身邊最親近的人趕走,可要他接受,他也一時做不到。更何況,師弟還一直暗戀他!
哦哦哦!好精彩!歐陽維一時忘記了歐陽宏偷偷更改他記憶的舊賬,專心看眼前的真人秀。
歐陽宏又震驚又窘迫,已經完全不知道說什麼。
歐陽子丹倒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也拿定了歐陽宏不敢對他怎麼樣,依舊慢條斯理地說:“我真佩服維兒,他有膽量。我對師兄的情誼,其實如果不是看到他的表現,還不知道這其實就是喜歡……”
“所以說。”歐陽宏額頭冒青筋,“你還是被他誤導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是師兄你看不清自己罷了。”歐陽子丹冷聲道,“你再這樣一意孤行,面臨的只會是眾叛親離的下場!”
“你——”
歐陽子丹把袖子一甩,瀟灑地走了。
男神帥斃了!歐陽維在心裡喝彩。雖然是主動表白,他卻能轉敗為勝,逼得歐陽宏無地自容。這等從容大氣的風範兒,真不愧是我兒時的男神呀!
歐陽宏臉色陣青陣白,站在原地呆了片刻,最後還是丟下了兒子,追著歐陽子丹而去。
歐陽維等著歐陽宏一走,立刻從床上一躍而起,開箱倒櫃,開始收拾東西。
他捏了個傳音紙鶴,放了出去。過了片刻,方翊臣匆匆翻牆跑來,看到歐陽維腦門上還有半個沒寫完的符,一臉困惑。
“你這又要幹嗎?”方翊臣真是被這對父子折騰得沒脾氣了,“我說你就不能消停兩天麼?剛才姨父又和師父吵架了……”
“小臣臣,”歐陽維陰惻惻地笑,“我原諒你幫著我爹隱瞞我失憶的事。所以你也別囉嗦。”
“……”方翊臣安靜了兩秒,“說罷,你要做啥,兄弟為你兩肋插刀!”
“真懂事。”歐陽維摸了摸方翊臣的頭,“我要去找封禛。”
“又去找他!”方翊臣慘叫,“你這是來真的了?”
“你難道到現在還覺得這是假的?”歐陽維說,“對了,我原來那個儲物囊呢?裡面裝了我一堆發明的那個。別把臉轉開,我知道肯定是我爹收起來了。你知道的吧?”
方翊臣只好把儲物囊取了出來,“姨父讓我拿去收著,我就一直隨身帶著的。不過,維維呀,你就打算這樣一走了之?”
“現在不走,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走了。”歐陽維接過了儲物囊,清點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子丹師叔給了我很大的勇氣。我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就應該堅持到底。你替我多勸勸爹……其實也不用,如今有子丹師叔在,就夠他苦惱的了。”
方翊臣抱住歐陽維大腿,哭道:“你說得輕巧,姨父要是知道是我放走了你,我和你姐的婚事就吹定了。”
“那你就和我姐私奔嘛。”歐陽維說。
方翊臣:“……”
“虱多不癢,債多不愁。”歐陽維把方翊臣踢開,“這年頭,單身狗遍地跑,我能到一個帥漢子,這是稀罕的運氣?我可不想搞砸了。阿臣,我爹抹了我的記憶,我都能又和他搞到……呃,重新走到一起。你不覺得這是天註定的緣分麼?”
方翊臣無言以對,歎氣道:“那你最好跑遠一點,姨父氣消前,都別回來。”
歐陽維擁抱了一下方翊臣,“好兄弟,本該我的責任,這下都讓你承擔了,我也很過意不去。”
“這也是我自己想要的。”方翊臣笑了笑,“會回來參加我和嬛兒的婚禮麼?”
“只要我爹不砍死我和封禛。”歐陽維笑嘻嘻地,把打包好的東西丟進了儲物袋裡。
歐陽維把匆匆寫好的信用鎮紙壓著,走出了屋。此時快到子時,月黑風高,確實是個適合打家劫舍、離家出走的好天氣。
他揮手望了一眼雲降城後的群山,又朝歐陽宏居住的庭院望去。歐陽維有一種預感,這次一別,怕很久以後才有機會回來了。
方翊臣也一臉茫然,同時飽含著對歐陽維離家出走的擔憂。他就像是一個操碎了心的大管家,對自家被愛情沖暈了頭的少爺束手無策,卻並不知道這有可能會是訣別。
歐陽維忽而笑了。會忘記總是幸福的。他這下將所有的擔憂放下。
“我爹和子丹師叔的事,你以後別管了。你只用和我姐好好過日子,多生幾個熊孩子,將雲降城發揚光大。”歐陽維朝方翊臣揮了揮手,“阿臣,你是我的好兄弟,我真高興能認識你。”
夜色蒼茫,歐陽維腳踏一張黑色飛毯,悄無聲息地離去,轉瞬就融入進了黑夜之中。
——
山下碼頭邊的酒館裡,油燈昏黃,賣唱女抱著琵琶,在咿咿呀呀地唱著小曲兒。
蕭楠醉醺醺地斜靠在欄杆邊,對賣唱女說:“大妹子,你鮮花兒一般的姿色,卻是做這等辛苦營生。老道來給你看看手相,幫你改改命?”
賣唱女嗤笑地掃了他一眼,“蕭道長,天天喝到這個時辰,就找人看手相。你要真能改命,就先改改你的酒命吧!”
蕭楠搖頭晃腦,“酒乃道中仙,改……改不得。來來,我再給你摸摸骨……”
賣唱女從他那裡得了不少打賞,便笑著把手遞過去。
突然一陣風過,黑影一閃。蕭楠道長原地消失了!
賣唱女黑了臉。
酒館後的小巷子裡,歐陽維把蕭楠放下。蕭楠一屁股坐在地上。歐陽維覺得這實在有點不雅,將扶起來,剛一放手,蕭楠又噗通坐了回去。
“……”歐陽維只得蹲了下來,“蕭師叔,我問您個事兒。”
“哦?”蕭楠打著酒嗝,“我回雲降城了?”
“沒有,是我下山來找您啦。”歐陽維輕拍了一下蕭楠的臉,“您知道怎麼去絕雲城,是吧?我需要您給我指個路。”
“絕雲城?”蕭楠晃了晃腦袋,“你去找你的情郎嗎?”
歐陽維嘴角抽搐,“您也知道啦?那您就更該告訴我了。”
蕭楠似醉似醒,笑道:“歐陽家,竟然出了你這樣一個情癡。你爹怕是要氣炸。哎喲,我和你一道去。上次那個大妹子還沖我笑了呢。我覺得我這次肯定有機會……”
“有機會,有機會!”歐陽維哄著,把蕭楠扶起來,“那咱們這就走了?”
蕭楠點點頭,丟出一把飛劍,反手抓著歐陽維跳了上去。歐陽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飛劍帶著沖上了天。
劍在空中搖搖晃晃,就像風中落葉一樣,打著旋兒地飛。歐陽維如同坐過山車,慘叫起來。
“啊啊啊——師叔!!咱們能不能不要酒駕呀!!!”
——
白寒琴——宋嫻最後一次巡視完了城防,打著呵欠往回走,正準備回去補覺。
“白姑娘!”侍衛忽然發出驚呼聲。
宋嫻定睛一看,繼而露出驚喜之色。
“維……”
“大妹子!”蕭楠從歐陽維身後朝宋嫻揮手,“大妹子,我又來啦……”
“……”宋嫻吩咐士兵,“放歐陽少主進來。至於那個瘋道士,丟到溝裡喂蟲子吧。”
歐陽維縱身一躍,跳到了橋上,快步上前,朝宋嫻拱手,“白姑娘,在下特來求見你家城主。”
宋曉笑吟吟地看著他,說:“我家城主剛出門,走了才兩刻呢。維仔是去追他,還是留下來等著他回來呀?”
歐陽維失落,“他不再……等等,你叫我什麼?”
宋嫻嘻嘻笑,朝他擠眼睛,“你個瓜娃子,你猜猜看呀!”
歐陽維怔住。
“我猜!我來猜!”蕭楠把臉擠過來。
宋嫻笑容不變,將蕭楠一巴掌掃飛。

☆、第73章

“謝謝。”歐陽維接過宋嫻遞過來的濕帕子,擦去了額頭上的朱砂符。
“是大忘咒呢。”宋嫻嘖嘖,“歐陽宏真的很恐同呀,一而再,再而三地想給你洗腦。你真該跪謝他不殺之恩。我知道,在有些地方,同性戀會被施以石刑。就是把人捆綁起來,用石頭砸……”
“我知道石刑是什麼,謝謝。”歐陽維一臉無語,“我爹是固執了點,但是他不是壞人。”
“哦。”宋嫻撇嘴,“這話對封禛說去。”
歐陽維抓狂,“你到底什麼時候來的?你是來幹嗎的?找我吐槽的嗎?我家裡怎麼樣了?我的身體呢?我的房子呢?你有幫我交物業水電費嗎?我的花……”
“你死透啦。”宋嫻充滿同情和遺憾地歎了一聲。
歐陽維面孔抽搐,“你胡扯!”
宋嫻也怒了,“我胡扯?你知道我早上起來,出門就看到地上一具屍體,我是什麼感受嗎?”
“喂!”歐陽維叫,“那屍體是我。有點尊重好嗎?”
“我怎麼不尊重你了?”宋嫻怒,“給你收屍的可是我呢!你爸媽聽我彙報了噩耗,張口就問你名下的財產。然後你弟弟來了一趟,辦理各種手續,然後把你的骨灰和你的房子接手了。對我連一句謝都沒有,就拍屁股走人了。我勒個去,我還看著你弟長大的呢,這麼個冷血沒良心的小混蛋!”
宋嫻抹了一把臉,紅著眼,沙啞著嗓子,“我被你嚇死了,歐陽維,你知道嗎?你特麼怎麼說死就死呢?”
歐陽維滿臉愧疚,把宋嫻摟了過來,拍著她的背,“對不起……我也不想的。別哭了,我這不是沒死成麼?”
“你這算什麼沒死成?”宋嫻呸道,“真是毀我三觀。你竟然鑽到我的書裡來了。不對,我也來了。不過我是管理員,你算個什麼?”
“說我是用戶。”歐陽維抱怨,“你這系統太簡陋了,你上線前,連站短功能都沒有。我也是稀裡糊塗地過了十年,後來和封禛重逢,才有了點進展。”
提到封禛,歐陽維心裡又是一沉,“他同魔龍族的這條線,你到底是怎麼安排的?我沒看第二本,完全不知道。”
宋嫻吐槽:“一提起男人,就忘了自己已經死透了?我說你清醒點吧。你現在就算回程,也沒原來身子可以用了,就得用你現在的身子了——雖然這身子果真有幾分姿色……”
“不過一具肉身,沒了就沒了。”歐陽維看得很開,“房子給我爸媽拿回去了也好。我不能給他們養老,這房子就當補償吧。塵緣已了,我也可以重新開始了。你先告訴我,第二本寫的什麼,劇透一下唄。”
宋嫻說:“其實,關於封禛,我……”
“大妹砸!!!”蕭楠光著腳丫子奔了過來,一身髒汙,染著蟲血,“哎呀呀!你們喝茶都不等我。大侄子你真不孝順長輩!大妹子,你們那個蟲可以吃嗎?我看同蜂蛹有點像……”
“不能!!!!”宋嫻抓狂尖叫,“你給老娘走開!!”
竹先生笑呵呵地走過來,拉著蕭楠道:“蕭真人,老夫久仰真人佈陣設法,還想請教一二。老夫前陣子弄到了上古吉元仙人留下的殘卷,裡面有半幅陣法……”
蕭楠一聽陣法,兩眼發亮,反抓著竹先生的手,“快!這就帶我去看看。”
竹先生不動聲色地抽回袖子,一個咒語清除了沾染上的惡臭的蟲血,“請隨老夫來。”
宋嫻看蕭楠被哄走了,松了一口氣,不禁哭訴道:“這明明是我設計的世界呀,為什麼就沒有一個正常男人?本來應該是我的姘頭的男主,居然還被你掰彎了。維仔,看不出來你有這個本事呀。不然當初就該去勾引王思聰的。”
“第二本!”歐陽維冷聲道。
宋嫻撓了撓頭,有點猶豫,“我先聲明,劇情都已經給你改成這樣了,我都不知道是否還會按照我的設定來走。所以就算我告訴你第二本的內容,你也不要太當真……”
歐陽維瞪著她。
宋嫻歎氣,說:“第二本裡,封禛為了解決魔血的困擾,終於向魔龍族求助——這應該已經改了。他現在已經不受魔血困擾了。”
“然後呢?”
“他同歐陽嬛……”
“跳過!”歐陽維喝道。
宋嫻聳肩,“魔龍皇對封禛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總之說了不少好話,希望他回歸家族。他動心了。但其實這是一個陷阱。”
“怎麼?”歐陽維警覺。
宋嫻說:“這要從封禛的誕生說起。其實他嚴格說起來,並不是龍皇和他母親結合生下來的。龍皇當年正直千年蛻皮之際——別這樣看我,我設定的龍就是會蛻皮,不服氣撓我呀!總之,龍皇蛻皮的時候出了點差錯,姑且稱之為走火入魔吧……”
歐陽維插嘴:“他都已經是魔龍了,還能怎麼個入魔?”
宋嫻凶巴巴:“閉嘴!你還想不想知道了?”
歐陽維識趣地閉嘴了。
宋嫻繼續說:“龍皇當時的龍魂分裂為了兩個部分,其中一個部分不受他控制。他於是匆匆來到人間——也別問我為啥不能就在魔域裡解決——找到了封禛的娘。封禛的娘的體質是啥我忘了我是怎麼設定的了,總之很適合幫他鎮住這一股龍魂。於是龍皇就把魂放到了封禛娘的身體裡……”
歐陽維怔怔道:“所以,封禛其實,是龍皇的一部分?”
宋嫻點頭,“而同時,因為少了一部分魂靈,龍皇的力量被削弱。他鎮守魔域多年,用自己的身體鎮住了無數作惡多端的魔獸。如今他力量式微,那些魔獸逐漸有了反噬的趨勢。他要恢復力量,就需要把自己分離出去的魂歸位……”
歐陽維震驚,顫聲道:“他會對封禛做什麼?”
宋嫻為難地說:“如果他成功了,那封禛就會和他融合為一體。封禛的意識就會被消除去,他的人格就不復存在。說白了,就是被格式化了。”
歐陽維臉色發青,“然後呢?”
“沒然後了。”宋嫻把手一攤,“自從你掛了後,我忙著給你善後,又被我爸媽抓了回去,隔三差五相親什麼的,碼字效率直線下降,而且也真的沒啥靈感。好不容易寫到封禛被抓住,我就卡了。我本來不想讓龍皇得逞啦。但是當時正寫到封禛和歐陽嬛鬧彆扭,讀者關於虐女主的呼聲很高。所以我在猶豫要不要讓封禛被格式化一下……然後我就穿來啦!”
歐陽維盯著她,問:“他被困,是什麼時候?是這次嗎?”
“我不知道。”宋嫻說,“你把主線改動太多了。男主都彎了,這世界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歐陽維起身,一言不發地就朝外走。
“哎!”宋嫻跳起來追過去,“你要去哪裡?”
“去魔域,找封禛!”歐陽維沉聲說,“不論他這次是否會遇險,本著萬一原則,他都不要再踏足魔域的好。”
“我剛才已經給他發信說你來絕雲城啦。”宋嫻勸道,“而且你一個築基的菜鳥,去刷魔域地圖,不是找死麼?就算你勸他回來,又打算如何?你離回程只有60來天了,又已經挨了一張紅牌了。不想被系統抹去,不如老實熬過這最後幾天。”
“我正想找你說這個事呢!”歐陽維猛地轉身,一把拽住宋嫻,“你是管理員,你有辦法改變這個規定的對吧?好哥們兒的終生大事,難道不比你的小說重要麼?只要我和封禛能修成正果,我們倆就滿世界給你搜刮精壯小鮮肉。你覺得怎麼樣?”
宋嫻哭喪著臉,“你當我不愛小鮮肉嗎?我早就想改系統了。但是系統回饋是,如今這個程式設定已經在運行,如果要修改,那就要全部格式化,就等於把我的書給刪除了。到時候,我們倆沒事,但是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了封禛這個人了!這結局你願意?”
這同歐陽維消失有什麼區別?歐陽維氣得仰倒,“你這什麼破爛系統!”
“又不是我弄出來的!”宋嫻叫屈,“連我都被動地捲進了這個空間裡呢。”
“那怎麼辦?”歐陽維簡直快抓狂了,“系統總有漏洞的吧。你是管理員,一定比我更加熟悉。”
兩個人又蹲在地上冥思苦想。
半晌,宋嫻試探著問:“維仔,你的膽子有多大?”
歐陽維斜睨她,“你想到什麼了?”
宋嫻比劃著,“你看,你要下線,只有兩個辦法。一個是時間到了自動下線,人物刪除。一個是三次紅牌後被強行踢出去。但是我剛才在系統裡搜了,沒有假如你提前死了的應對。系統是預設你會使用‘金手指’功能復活的。”
歐陽維眼睛一亮,“你是說,如果我因意外掛了,又不用金手指……”
“這就是個系統漏洞!”宋嫻興奮地說,“你依舊會自動下線,但是人物不會被刪除。封禛依舊會記得你。”
歐陽維皺眉,“那我寧願他忘了我的好。”
“但是,”宋嫻說,“他力量大,他總比你有辦法。也許他能去找你呢?”
歐陽維怔住,半晌方道:“所以,這是一個賭注……”
“豪賭!”宋嫻用力點頭,“我已經更改了系統的紅牌系統,最後一張紅牌,必須由我親自發。我會幫你把它留住。你只需要想個方法找死就好……”
“……”歐陽維睜著死魚眼,“贏了就不說了。輸了,我就和封禛永遠分隔在兩個空間了?”
“不賭,你們倆也要分開。”宋嫻說,“我說,維仔,這個事,你不要一個人扛著。談戀愛不是你這樣談的。封禛也是個大老爺們,我想他若真愛你,也願意和你一起承擔。什麼你走了,他忘了,這樣的苦情犧牲戲碼是很感人啦,但是也真的很傻逼。如果是我,但凡有一線機會,我都會拼力去爭取。那話怎麼說來著,愛情能給人軟肋,也能給人堅不可摧的鎧甲?”
歐陽維低頭沉思良久,緩緩笑了,“你說得對。我應該尊重他。他有權利知道一切。這是我們的倆事,我們應該共同面對。”

☆、第74章

既然定下了“尋死”的作戰方針,接下來歐陽維和宋嫻就為了如何尋死而陷入了苦惱之中。
“我雖然生得不偉大,但是我還是想死得光榮一點的。”歐陽維說,“首先我必須要先見封禛一面。我和他談戀愛才幾天,都沒有好好相處幾日。就算要死,我也想先留下一點美好的記憶……”
“你直接說你想和他多睡幾次嘛。”宋嫻摳鼻,“我能理解的。”
“……”歐陽維忍住了朝宋嫻扔茶杯的衝動,“然後,我覺得借龍族人的手死,應該不錯。”
“哦,這個法子好。”宋嫻點頭,“那個土豪金的龍太子武力值很高,人也挺暴躁的。惹怒了他,一道雷電就能劈死你,乾脆俐落,沒有痛苦。而且封禛也有了充分的理由同龍族翻臉了。最好他能一鼓作氣反吞噬了龍皇,稱霸整個魔域,成為終極酷霸boss!”
“那麼,我們現在先去龍宮找封禛!”歐陽維說,“不管龍皇是不是會在這次動手,我們都要在他見到龍皇前先把他截住。”
“不用去龍宮。”蕭楠大聲道,走了過來。
他已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儀容整潔,雙目清明,顯然醒過酒了。他走來,先朝宋嫻拱手深深作揖,道:“在下要向姑娘賠禮道歉。在下方才酒後輕狂,言辭不修,唐突了姑娘,還請姑娘原諒在下。”
說完,又掏出一支通體鮮紅的珊瑚簪子遞過去,“這是在下從東海帶回來的千年珊瑚簪,特贈姑娘,充作賠禮。”
蕭楠正經起來,還是十分有魅力的。宋嫻的俏臉眼看著就泛起了胭脂的顏色,羞答答地接過簪子,道:“只要蕭真人日後別再這樣就好。”
蕭楠笑了笑,“我要戒酒,怕還是需要花些功夫。不說這個了。方才在下聽兩位商量著去龍宮,我知道一事,或許能幫助你們。你們可是想去見龍皇?”
宋嫻說:“我們城主去見龍皇了。我們是想阻攔。”
“不用去龍宮。”蕭楠道,“龍皇有隱疾,每十年都會發作一回。每次發作,他都需要去行宮,浸泡帝流漿。那行宮叫萬野殿,位於魔域東南角的深山中。”
竹先生也說:“城主曾和我提過,說最近龍皇動作頻繁,卻始終不露面,想必是宿疾發作了。他此刻應當就在萬野殿中。城主也當是去萬野殿見他。”
歐陽維站了起來,俊秀的臉上帶著堅毅與成熟之色,雙目綻放耀眼光彩。
“那我們就去萬野殿,爭取在那之前追上封禛!”
“好!”蕭楠喝道,“我同你一道去。別拒絕,大侄子。你爹不在,我是長輩,可不能由著你胡亂冒險。我把你帶來,就得把你平安帶回去。”
歐陽維臉色發紅,朝蕭楠作揖,“是侄兒拖累師叔了。”
——
灰暗的天空一角裂開一道狹長的縫隙,數個黑影從中飛出。
空中狂風大作,大地草木摧折,沙塵滾滾。雷聲在雲層之中醞釀,偶爾會有閃電劃過長空,劈中山石樹木。
“當心啦!”蕭楠大喝著,騎著哈雷,領著眾人避開了一道強勁的閃電,朝著山林前方的草原飛去。
“魔域的天氣一直都這樣糟糕?”宋嫻抱怨著,摟緊了歐陽維的腰。他們倆正騎在歐陽維的新哈雷上,緊跟在蕭楠的身後。
“我們運氣不好罷了。”歐陽維說,“天氣好的時候,魔域的景色很美的。”
宋嫻笑道:“希望等這一切麻煩事解決了,咱們有機會再來魔域好好旅遊。”
片刻後,一行人離開了那片積雨雲,將雷電拋在了腦後。
蕭楠放低了飛行高度。一群魔鳥從草叢裡朝他們撲過來,還隔得老遠,就被蕭楠彈出的法術戳穿,像烤串兒似的釘在了地上。蕭楠英俊的臉上掛著不屑的的輕笑,朝後方兩個晚輩看了一眼,繼續領著他們前行。
宋嫻忍不住扯了扯歐陽維的耳朵,“這個蕭楠,平時怎麼樣?”
歐陽維聽著有戲,笑道:“蕭師叔看著不靠譜,但是一到關鍵時刻,還是很可靠的。他為人豁達,有些不拘小節。不過男人嘛,總是需要調教的。就看你的耐心和訓練技巧了。”
“關我屁事。”宋嫻唾道,“雖然我沒寫過他,但是他也是我筆下世界裡的人。我怎麼會和自己的角色談戀愛。”
“你都穿越到了自己的書裡了,男主都被我掰彎了,這世上還有什麼不可能的?”歐陽維說,“談戀愛的機會其實很珍貴的。有機會戀愛,就趕緊戀愛吧。你看我的情況這麼糟糕,我都沒有放棄呢。”
宋嫻呢喃,“總覺得怪怪的。萬一我也回去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歐陽維認真地說,“你要是相信愛,就相信愛是能改變命運的。”
宋嫻怔了怔,繼而感慨地輕歎了一聲,“我忽然覺得,封禛能遇見你,真是他的幸運。”
——
封禛騎在一頭高大的魔獸背脊上,忽而眉毛一挑,微微側頭,朝遠處望去。
他所在的地方,天空晴朗,正是早上日出時分。晨光照在他俊美英朗的面容上,將他渾身冷峻的氣質柔化了些許。隊伍裡幾個龍族女侍忍不住偷偷打量他,面色嬌羞。
“看來,你的小情人真是片刻也離不開你呢。”依舊一身金鎧的龍太子拖著慵懶戲謔的嗓音,騎著魔獸而來,“怎麼樣?我們是等他,還是……”
封禛掃了他一眼,“不等了。先去見老頭子。”
龍太子勾了勾嘴角,示意手下。手下高喝,隊伍朝前行走。
封禛又朝遠方望了一眼,眉頭輕輕皺了一下,眼中卻是升起一抹溫暖依戀之色。
——
“龍皇也不是隨時就可以吞噬封禛的。”中途休息時,蕭楠老師給兩個晚輩講課,“聚魂需要在特定的時刻。這時刻,就是九星射月之日。”
“九星射月?”歐陽維說,“九星射月每兩個甲子才會出現一次。上一次出現是……”
“正是兩個甲子之前。”蕭楠手裡把玩著一黑一白兩顆石子,“所以,龍皇今年一定想要成功聚魂。因為他的身子,怕是支撐不到下一次九星射月了。雖說他兒子多,後繼有人,可誰又不想永生不死呢?”
“那封禛此行,無異於自投羅網。”歐陽維擔憂道。
宋嫻拍了拍他的肩,問蕭楠:“蕭道長,您算得出九星射月是在哪一日麼?”
“叫我阿楠就好,不用說敬語啦。”蕭楠笑嘻嘻地瞧著宋嫻,“我先前和竹先生一起推算了一次,應當會在三日之內。再具體的,倉促之中,條件簡陋,就推算不出來了。”
歐陽維聽了,便坐不住了,“龍皇那邊人多勢眾,如果不提前把封禛攔下,等他真到了萬野殿,怕就不容易出來了!”
“大侄子別急。”蕭楠笑道,“我想此刻封城主也應該察覺到你來了魔域了。入萬野殿前,必須經過一片迷瘴林。只有有龍族血脈的修士或魔獸才能安然通過。他若有心,必然會等著你的。若不想你插手,我勸你也不要勉強。”
“他會等我的。”歐陽維堅定地說。
三人打坐運轉了一個周天,恢復了精力,又再度上車出發。
如此飛行了將近兩個時辰,午時過半的時候,群山終於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群山之下,是一片廣袤的森林,淡黃色的毒瘴籠罩著森林,周圍數裡毫無鳥獸的蹤跡。這個毒瘴如一道堅固的屏障守衛著大山,也給身體虛弱的龍皇提供了接好的保障。
歐陽維心臟失控地跳動了一下,一股悸動湧現。那是他的身體同金丹的互動!
“我能感覺到封禛!”歐陽維激動地大叫,“他就在前方!”
歐陽維加快速度,如離弦之箭一般朝前猛衝。
“當心!”蕭楠突然大吼。
嗡地一聲,原本只是無規律地飄蕩在林中的黃色毒瘴突然像有生命一樣靜止,而後升騰起來,如一片雲海一般,朝著歐陽維三人撲了過來。
歐陽維猛地調轉車頭朝回飛。蕭楠追過來,甩出一塊薄如蟬翼,卻大如漁網一般的紗帳。紗帳張開,抵擋住了一片毒瘴,給歐陽維他們爭取了片刻時機。可毒瘴無孔不入,迅速吞噬了紗帳,再度撲來。
歐陽維眼見逃不脫,抓著身後的宋嫻,就朝蕭楠扔去。
“我艸!”宋嫻在半空中大罵。
毒霧湧來,如沙塵暴一般,轉眼就將歐陽維吞沒。
蕭楠飛車將宋嫻接住,轉頭狂奔。
“阿維!”宋嫻聲嘶力竭地大喊,忽然想起歐陽維手頭還有一個金手指功能沒有用,應當不會這麼容易被毒死。於是她迅速鎮定了。
而蕭楠卻飛速朝她嘴裡塞了一顆避毒丹,調轉車頭,朝著毒物沖去。
“放心,琴妹。我們會把大侄子救回來的。”
誰是你琴妹呀!宋嫻抓狂。而且歐陽維死不了的,我們就不用進去了吧啊啊啊啊……………………
——
歐陽維的機車失控地撞上一株大樹,翻滾著砸在地上。歐陽維淩空一躍,在樹枝上跳躍了幾下,一口氣提不上來,差點跌下樹。
樹林裡彌漫著濃濃的毒瘴。這毒瘴聞起來,卻是一股淡淡的梔子花的清甜。歐陽維壓抑住大口呼吸的衝動,緊閉氣息,迅速抽出帕子捂住口鼻。
可是毒氣還是隨著每一次呼吸入侵著他的身體。歐陽維的意識陣陣模糊,手腳發軟。他掏出避毒丹,還來不急服用,瓶子就跌了下去。他身子晃了晃,朝後仰倒,往樹下墜落。
可預計之中的跌撞和劇痛並沒有到來。身子於半空中被一雙手臂接住,擁入懷裡。繼而,一雙溫熱的唇覆蓋了下來,沉重地碾著他的唇,放肆地吮吸。就在歐陽維快因呼吸不過來而陷入昏迷之際,一枚圓潤的珠子通過對方的口舌度了過來。
歐陽維下意識吞咽。珠子一骨碌滑落進肚子裡,立刻散發出一股薄荷般的清爽,令他神智一清。
歐陽維大口喘息著睜開了眼。男人英俊的臉上帶著繾綣溫柔的笑意,正低頭注視著他。見他醒來,又吻了過來。
狂喜之情瞬間佔據歐陽維所有思緒,他伸手摟住了封禛的脖子,激動地回吻。兩人像要把對方生吞活吃了似的吻了片刻,才氣喘吁吁地分開。
封禛抱著歐陽維,在樹林中縱身跳躍,而後來到一處斷崖上的山洞,才將人放了下來。
歐陽維此刻已經鎮定了許多,緊拽著封禛的袖子,張口就連珠帶炮地說:“我已經都想起來了是我爹動的手腳你後來來找我我好感動,你不能去見龍皇他要害你,他其實不是你爹他就是……”
封禛捧著歐陽維的臉,又吻住他。
這次兩人吻得溫柔纏綿,片刻唇分,發出輕微的啵的一聲。
歐陽維吐出沒說出來的字:“你自己……”
“我知道。”封禛輕鬆地笑著,牽著歐陽維的手,朝洞裡走。毒瘴有意識地避開他,他的周身形成了一個直徑十來米的乾淨空間。
“你知道?”歐陽維睜大了眼,“你知道龍皇和你其實是一體的?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老早就有猜測了,但是前陣子才確認的。”封禛從儲物囊裡取出一張寬大而柔軟的厚絲絨毯子,鋪在地上,又拉著歐陽維坐下。
“你知道還來見他?”歐陽維困惑,“你有把握能對付他?他還有一大群兒子呢。哦,說起來也是你的兒子……哈哈哈哈,基佬紫那個傢伙要是知道自己是你的兒子,不知道啥表情……”
天旋地轉,封禛吻住歐陽維,將他壓倒在毯子裡。他一邊狂熱地吻著,一邊動手開始撕扯歐陽維的衣服。
“等等!”歐陽維在熱吻中艱難地抵抗,“你別一上來……就發情……唔……我還有話……沒有……”
“可我太想你了,維維!”封禛對著歐陽維的耳朵吹氣,手探到下方,一握。
歐陽維渾身一陣僵直,體內一股邪火熊熊燃燒了起來。
說起來他們真的很久很久沒做過了,之前兩人偷情的時候,因為歐陽維心裡沒底,一直堅守底線,都沒有做到最後。作為兩個血氣方剛,又正在熱戀中的人,光是接個吻就能讓渾身血液沸騰,怎麼會不想做?
“可是……”歐陽維喘息著,“龍皇……”
“讓他等著。”封禛嗓音低啞,充滿了誘人至極的性感,嘴唇掃著歐陽維的鎖骨,而後含住了他胸口一點,用力一吸。
歐陽維鼻子裡立刻發出了難以抑制的輕哼,腦漿都被滾燙的情欲煮得沸騰起來。他自己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轉身抱住了封禛,同他親吻糾纏在了一起。衣衫轉眼就從身軀上脫落,兩人毫無阻隔地緊緊擁抱糾纏著。光滑的肌膚和火熱的觸感,還有蓬勃激烈的心跳,將周圍的空氣都點燃了。
“我也好想你。”歐陽維呢喃著,壓抑許久的擔憂和思念如岩漿一般噴薄而出,令他眼眶濕潤。他用指間描繪著封禛臉上的輪廓起伏,用唇體會著男人的溫度。這一刻,什麼歸期,什麼聚魂,全部都被拋在腦後。他緊緊纏住這個男人,再也不想和他分開。
【部分情節打碼】
歐陽維沙啞地喘息著,伏在封禛同樣劇烈起伏的胸口,渾身爽得還一陣陣顫抖。汗水從他鼻尖落下,同男人胸膛上的汗水匯合在一起,順著肌肉健美的輪廓淌下。
封禛抬手輕輕撫著他的背,低聲笑問:“剛才好不好?”
歐陽維滿臉紅暈,無聲地點了點頭。
封禛的胸膛裡響起沉沉的笑聲,充滿了愉悅。
“不疼了?”
“還有一點。”歐陽維小聲抱怨,“實在是……太……”
“太什麼?”封禛問著,龍尾松松地纏著歐陽維的腿,被汗水弄得濕滑的龍鱗蹭著歐陽維敏感的大腿內側,柔軟如羽毛一般的尾鰭順著歐陽維的肩一直掃到小腿,引得他又是一陣顫慄。
“別……”歐陽維想掙扎,卻被封禛抱著翻了個身,又被壓住了。
“太什麼?”封禛輕咬著他的下唇,龍尾又靈活地往他雙腿間鑽去。
“唔……”歐陽維瞪大眼,瞳孔收縮,繼而開始急促喘氣,“不要……啊……”
“說呀!”封禛狡黠的笑著,尖耳愉悅地抖了抖,欣賞著情人再度露出意亂情迷的表情,“太什麼?”
歐陽維腰肢顫抖,氣息破碎,半晌才好不容易找回點力氣,氣若遊絲地在封禛耳邊呻吟:“太……大了……”
封禛胸膛振動,目光裡滿是自豪和甜蜜的溫柔,含著笑再度吻住了他。
歐陽維放棄地閉上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氣息不穩地說:“蕭師叔和竹先生算過了,就這三天……會有九星射月。龍皇他……嗯……一定會對你下手……”
“我不怕。”封禛撫摸著他被汗水浸得光滑柔膩的身軀,將他翻過來,從身後抱住了他,“他想吞噬我,我還想吞噬他呢。”
“什麼?”歐陽維猛地睜大眼,扭過頭,“你居然——啊!”
男人挺身,加大號的兇器再度進入,一挺到底。
“唔……”歐陽維仰頭急促喘息。
封禛細碎地吻他,“這次還疼不?”
歐陽維胡亂搖頭,抓著他摟在自己腰上的手腕,“你等等!你想反吞噬他?這簡直太……”
“別擔心。”封禛親了親他的唇角,開始緩慢律動起來,“九星射月之際,是他體能最虛弱的時候。維維,你要對我有信心。我一定能夠做到的。”
歐陽維被陣陣快感折磨著,一時說不出話來。男人健壯的胸膛蹭著他的後背,幾乎整個兒包裹著他,讓他覺得自己正被一個強大堅固的力量守護著,疼愛著。
“當心……”歐陽維閉著眼,舒服地抬起腳,讓男人可以進得更深,“我們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不想你……因為這樣的事……嗯,輕點……”
“知道了。”封禛低喘著,在情人耳邊細語,“你還有什麼事要和我說?”
歐陽維茫然地張眼,隨即又因為身下的一波波衝擊而難耐地閉上了眼。封禛隨即加快了速度,歐陽維就再也沒功夫去想別的事了。

☆、第75章

歐陽維醒來,翻了個身,習慣性地順手一摟,卻撈了個空。
人呢?
外面正值黑夜,暴雨傾盆,涼颼颼的風一個勁往山洞裡灌。歐陽維發覺自己正光溜溜地裹著毯子,四處不見封禛的蹤跡。
“封禛!”歐陽維心裡一急,光著就跳了起來,往洞外奔去。
一道閃電劃過,洞外突然出現一個高大的黑影,將歐陽維一把抱住。
歐陽維嚇了一跳,隨即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松了一口氣。
雨水嘩嘩地打在兩人身上。封禛把歐陽維抱在懷裡,帶著他回到洞裡。
“我還以為你偷偷走了。”歐陽維摸了摸封禛被雨水打濕的臉。
“我不會不辭而別,把你丟下的。”封禛吻了吻歐陽維的額頭,眼裡滿是柔情。他一動心法,迅速烘乾了身上的雨水,“方才龍太子的人來找我,讓我去見龍皇。時辰快到了。”
歐陽維問:“你算得准什麼時候?”
“書中記載,九星射月之前,會有一日一夜的傾盆暴雨。”封禛朝洞外往了一眼,“這雨已經下了大半夜了。明夜,就會有九星射月!”
歐陽維四處尋著衣服,一件件穿上。封禛之前太急切,扯壞了他褻衣的腰帶。他拿著半截腰帶,不知道怎麼辦的好。
“我來。”封禛笑著將他拉過來,將那半截腰帶從中撕成了兩片,連在一起又是一條長腰帶了。他伸手環過歐陽維的腰,幫他把褲子束好,手還不老實地在少年纖細柔韌的腰肢上摸了兩把。
“別鬧。”歐陽維紅著臉掙扎了一下。
封禛幫他把外衣穿好,摟著他親吻。歐陽維聽著嘩嘩雨聲,整個人沉醉在這纏綿悱惻之中,只願能就此長醉不醒,將所有的憂愁都忘卻。
“封城主,”洞外傳來一個有點熟悉的男聲,“雖說小別勝新婚,可也不能讓長輩空等你吧。”
“基佬紫?”歐陽維揚眉。
龍七張著避雨的結界,很識趣地站在洞口,朝歐陽維拱了拱手,“歐陽少主,真是稀客。上次招待不周,這次老七我一定補回來。”
“他不會進去的。”封禛擋在了歐陽維面前,“我這就送他回去。”
龍七笑著搖了搖頭,“進了迷瘴林,沒有父皇特許,是出不去的。放心,咱們龍族如今雖然同歐陽家不對付,但是也不至於對一個才築基的小修士下毒手。歐陽少主是客,將來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龍七作保,定會將他平安送出林子的。”
封禛還有猶豫,歐陽維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說:“我也放心不下你。讓我陪著你吧。”
封禛緊握了一下歐陽維的說,良久方點了點頭。
龍七牽來了兩匹似馬似龍的魔獸,自己騎一匹,封禛帶著歐陽維騎一匹。大家張著避雨的結界,朝著前方煙霧繚繞的大山出發。
半路的時候,歐陽維問龍七:“閔公子現在還好嗎?”
龍七有些不自在地撇了撇嘴,“應該很好吧。他說的,只要我不纏著他,他就能過得很好。”
這話信息量還真不小。歐陽維心道你這渣攻也該有今天,也為閔玉池終於獲得清靜而高興。
龍七斜睨了一臉冷漠的封禛和他懷裡掛著幸災樂禍壞笑的歐陽維,問:“你們倆算是正式好上了?”
歐陽維和封禛對視了一眼。歐陽維有點尷尬,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和封禛雖然睡都睡過了,可算起來,並沒有正式互相表白過。所以,還真有點不知道怎麼定義兩人的關係的好。
“是。”封禛沉聲道,“你有什麼意見?”
歐陽維怔住,望向封禛。
“我能有什麼意見。這關我屁事。”龍七哼了哼。
封禛低頭看著歐陽維,“怎麼了?”
歐陽維心中湧起一陣悸動,莞爾道:“我也喜歡你。”
封禛嘴角輕輕勾起,低頭吻住他。
雨水打在結界上,飛濺起雪白的細沫,如煙霧將兩人籠罩。兩人緊緊擁抱,纏綿輾轉地深吻,忘乎所以。
作為一條新晉的單身龍,龍七表示被虐得不輕,實在沒眼看,逕自沖到前方去了。
封禛眼角餘光見他走遠,低聲對歐陽維說:“老七此人尚且有幾分可靠,他說了會保你,就定會的。到時候如果有什麼不妥,你不用管我,跟著他走就是。”
歐陽維覺得不對,正想說什麼,就又被封禛吻住。封禛有些莫名其妙的興奮,不禁熱情地吻著,還對他上下其手,摸得歐陽維臉紅心跳,氣喘吁吁。
“你怎麼……”他們還騎在魔獸上呢。
“你喜歡我多久了?”封禛咬著歐陽維的唇。
歐陽維明白男人為什麼這麼興奮了,這下連脖子都紅了。
“說呀。”封禛帶著薄繭的手又探進他的衣服裡,在他的胸膛和腰側摸來摸去。
歐陽維覺得體內又竄起一股熱流,結結巴巴地說:“挺早的……一直不敢……不敢告訴你……”
“那天你是故意勾引我的?”封禛含著笑,手繼續往下探。
“哪天?”歐陽維被他摸得腦子已經有點迷糊了。
“離開離宮後,在水潭邊的那晚。”封禛說,“還有之前在魔域裡,樹上那次。還有更早以前,你吻我……”
“分明是你吻我的。”歐陽維微微喘息著,眼角往旁邊瞟。龍七早不知道走到哪裡去了,他這才放下心,把膽子一橫,順著封禛的撩撥,將腿張開了。
“真乖。”封禛又獎勵了他一個深吻。
魔獸跨過一株橫倒的大樹,顛簸了一下。歐陽維低呼,感覺被進入到了難言的深度,令他險些又出來了。昨夜明明一夜春宵到後半夜,不過才休息了兩三個時辰,就又能……
封禛愉悅地在他後頸上輕輕咬著,氣息微亂地說:“我也喜歡你,維維。你真好……你怎麼能這麼好……”
歐陽維意亂情迷,腦子裡煮粥似的咕嚕冒泡,越發熱情地扭著,惹得封禛忍不住,緊緊箍著他的腰,用力往下摁去……
良久,兩人喘息稍平。封禛退了出來,幫歐陽維整理衣服,笑著問:“怎麼樣?”
每次做完都要點評麼?看樣子封禛剛彎,對自己的技術還不夠有信心。於是歐陽維很真誠地給出了一個五星好評,並且要求立返五元紅包。封禛明顯十分開心,男性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又抱著他好一番溫存,才磨磨蹭蹭地幫他穿衣服。
“腰帶又斷了。”歐陽維抱怨,“你下次能不能別用扯的?”
封禛低沉地笑著,解下自己的發帶,給歐陽維充作了腰帶。他披散著烏髮,輪廓俊朗如削,平添了一股狂放不羈之氣。歐陽維看著看著,心道我的男人好帥呀!愛意抑制不住地往外冒。
兩人擁抱著,時而接吻,卻沒有再進一步做下去。甜蜜愜意的感覺充盈著兩人的心胸,使他們心意相同,無需任何語言交流。
又走了片刻,終於看到龍七在一塊大石頭邊等著他們。
看到歐陽維淩亂的衣服和封禛披散的頭髮,龍七心照不宣地挑了挑眉,又不免有些酸溜溜的哼了一聲。
三人行了大半個時辰,天色漸漸放亮。大雨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他們穿過有龍族士兵把守的關隘,前方豁然開朗,就見群山環繞之中,是一片開闊的盆地。一座巍峨的宮殿依山而建。雨中,數條飛瀑如白練,直墜而下,於宮殿前彙集成了一個碧潭。
“七殿下!”一位文官模樣的修士上前行禮。
龍七跳了下來,道:“人帶來了。太子在何處?”
文官道:“陛下又發病了,太子在照顧他。太子讓七殿下帶著封城主直接去見陛下。”
“果真是金牌孝子。”龍七唧唧歪歪,對封禛道,“你們隨我來吧。”
歐陽維遲疑了一下。
龍七看出他的顧慮,笑道:“便是真的要把你的姘頭生吞了,也不是現在這個時候。”
封禛不悅地掃了龍七一眼,握住歐陽維的手,帶著他走進了宮殿之中。
殿中極靜,宮人並不多,偶爾碰見,也低頭垂目,無聲地走動。歐陽維能感覺到這裡的氣氛中有一股沉甸甸的壓力,令人不自覺地嚴肅警醒起來。
空中,有一股淡淡的,散發著似蘭花,又似乳香的輕煙飄散。龍宮極其富麗堂皇,卻因人跡稀少,又有輕煙籠罩,反而像是一座鬼城。
“帝流漿的氣息。”封禛說。
這等集日月精華,千年才得那麼一點的極品玉液,也只有龍皇才有這麼高的逼格,拿來當洗澡水泡了。
龍七帶著他們穿過一道長廊,跨過一扇鑲嵌著貝母和珍珠的拱門,進入到一個庭院之中。
這裡,帝流漿的氣息一下就濃郁了起來,熏得歐陽維甚至都有點胸口發悶。
“當心。”封禛立刻往歐陽維的嘴裡喂了一顆丹藥,“你修為不高,這氣息聞多了,對你也不好。”
龍七譏笑道:“我看歐陽少主已快到凝脈了。可見同大乘末期的修士雙修還是有好處的。”
歐陽維自己也感覺得到昨夜和方才同封禛纏綿時,都能從他元陽之中吸取到淳厚的靈力。他還有點奇怪。因為金丹已還,照例來說,他們倆應該不能再有這種雙修效果了的。而且,他並不是反感雙修,但是他並不怎麼想用這種方式來增長修為。這真有點走捷徑,或者作弊的感覺,會被人不恥的。
封禛倒是不以為然,握著歐陽維的手,道:“維維本來天資聰慧,略得我一點提點,就有大悟。”
龍七聳肩,也不爭辯,轉身領著他們朝殿裡走去。
這院子裡的宮人和侍衛倒是多了起來,卻全都佇立在殿外。一位女官得了龍七的令,進去通報。片刻後,一個穿著白袍的高挑男子走了出來。
歐陽維看著這個陌生英俊的男子,正在猜測他的身份,就聽封禛道了一聲:“太子。”
原來是龍太子。您不穿金馬甲,我都一時認不出來了。
龍太子長得也和封禛有兩分像,不苟言笑,冷峻漠然。這冷冷酷酷的表情,倒是同封禛挺像的。歐陽維估計兩人性格也有點像,所以肯定更難相處。又兼修為不相上下……那簡直就是水火不容。
“封城主帶了朋友來?”龍太子漠然地掃了歐陽維一眼,“歐陽少主好膽!”
封禛道:“他擔心我受欺負,我便請他來給我作個證。”
龍太子面無表情道:“也好。省得回頭絕雲城說是我們算計了你。兩位隨我來吧。陛下在裡面等著你。”
宮人打起珠簾。歐陽維被封禛牽著手走了進去,穿過了一道殿門,繼而步入一個四面見方的亮堂之中。
這殿堂極寬敞,足有兩個籃球場大,就像室內游泳池似的。腳下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用墨玉砌成的池子,裡面盛著牛乳椰奶似的帝流漿,頂上則是水晶打造的透明頂棚。大雨未停,正唰唰打在頂棚上。
池中嘩啦一陣水響,波紋蕩漾,仿佛池底潛伏著什麼生物。
封禛將歐陽維拉到自己身後,雙目緊盯著池面。
又是嘩啦一聲。一道龍脊從水中浮現,搖尾劃過,繼而又沉入了水底。
那是一尾青龍,同封禛一樣。
對面的池壁水波蕩開,一個人從水裡冒了出來。他烏黑的長髮披在寬闊的肩背上,隨著起身動作,赤裸的身軀逐漸露了出來。
英俊深邃的面容,勻稱卻要瘦弱許多的身軀,稀稀落落的龍鱗佈滿半個身子。男子面容蒼白,眼珠是近乎透明的淺黃色,瘦得肋骨根根可數,唯獨俊美的面容,同封禛如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可如此瘦弱,此人卻依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睥睨天下的尊貴之氣。他不著寸縷地站在池水之中,高傲地打量著封禛。面對封禛,他就像個長者,像個先知。同時,那種別有居心的打量,配上他削瘦陰冷的面容,令他又多了一股妖的氣息。
封禛率先開口,拱手道:“龍皇陛下。”
龍皇微微頷首,朝他們游來,龍尾搖擺,蕩起一串水波紋。
他一直游到封禛面前,與他對視。歐陽維這才發現,龍皇身上的龍鱗正在脫落,露出下面粉色的,帶著血絲的肉。
他果真快不行了,肉身正在崩塌了。他此刻的法力,甚至不足以讓他維持全人的形態。
龍皇凝視封禛片刻,繼而露出一抹絕不可能出現封禛臉上的狡黠的笑意。
“我對你的身體很滿意,我的孩子。”

☆、第76章

失散多年的(偽)父子初次相見,最適合說點什麼話作為開場白?
即便不是“你都這麼大啦”,或者“你長得很像你娘”這樣的親情系,也至少該說點“終於見到你啦”、“你看起來還不錯”這樣的寒暄系吧。
這句老不正經地“身體很滿意”一出來,歐陽維心裡就冒火,暗中大罵龍皇你這個老不修的,居然敢垂涎我男人的肉體。他從上到下整個兒包括零部件都是我歐陽維獨家所有,你趕緊把你那色迷迷的眼神收起來!
封禛倒是從容,只冷淡地看著龍皇,道:“陛下,我並非送上門來給你提供方便的。”
龍皇一笑,身子後退了些,半浸在帝流漿中,道:“我知道。你是由我七魂之中,勇、智、義三魂孕育而成。你足智多謀,如今主動上門,自是有備而來。其實你還在娘胎裡時,我就一直關注著你了。十年前你有一個大劫,本以為你渡不過去。我真正準備將你弄回來時,你又得了有緣人的幫助,挺過了一關又一關。”
他說著,目光在歐陽維的身上轉了一圈,又從兩人緊緊交握的雙手上掃過,重新落在封禛臉上。
“你我本是一體。我相信你也能感受到我們之間互相的呼應。”龍皇緩緩道,“今夜子時,九星射月,我會啟動陣法,完成聚魂。到時候你我重為一體,成為真正的龍中皇者!”
封禛挑眉,“陛下,你我兩者靈格不同,不能共存於一體。”
龍皇意味深長地一笑,“你我本是一體,封禛,你就是我。”
封禛斷然道:“我並不想做你。陛下,聚魂後,你我二人,只會存下一個。”
龍皇面色陰鷙,緩緩道:“你的野心果真不小。是為了你身後的那個孩子麼?”
歐陽維雖然心裡有點慌,卻能坦然面對著龍皇審視的尖銳目光。
封禛溫柔地看了歐陽維一眼,道:“我有牽掛的人和事,陛下。我絕對不可能退讓半步。”
“好!”龍皇贊道,“勝負如何,今夜便見分曉。”
封禛輕點了一下頭,拉著歐陽維又走出了溫泉室。
外面的一間起居室裡,龍太子和龍七正坐著喝茶。方才裡面的對話,他們想必都聽見了。見封禛他們回來,龍太子站起來,一言不發地繞過他們,走進了溫泉室。
歐陽維看到他蹲在池邊,低頭同龍皇說話。龍皇方才同封禛對峙一場,似乎消耗了許多精力,此刻半合著眼靠在池邊,有些心不在焉。龍太子倒是滿懷關切之情地注視著他,目光甚至有些熾熱。
看著一個陌生男人這樣虎視眈眈地盯著一個和封禛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男人,歐陽維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龍七招道:“你們不用管他。父皇要駕崩了,他就是下一任龍皇。所以他現在更是要把孝子姿態做足。”
歐陽維倒是覺得龍太子對龍皇還是有著真感情的。不過這感覺很奇怪。他和歐陽宏也是父慈子孝,可兩人之間也沒那種怪氣氛。
歐陽維打趣龍七,“萬一聚魂後,是我家封禛的人格佔據主導,你豈不是要管他叫爹了?”
龍七的臉皮抽了抽,說:“我們幾個龍子都是由母親撫養長大的,同父皇總共就沒見過幾面。只有老大是父皇親手帶大的。我看封禛的性格同父皇相差無幾,就算他做了主導,也沒什麼不同。再說你們也別太自視甚高了。父皇終究是龍中之皇,封禛只是有三魂罷了。縱使父皇現在力量虛弱,可你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封禛抿著茶,道:“只要旁人不插手,我自認不會輸。”
龍七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
封禛看了一下窗外天色,問:“可有什麼地方讓我們稍事休息?”
龍七招來一個宮人,讓她帶著封禛和歐陽維去休息。
那宮人將他們安頓在了一處雅致寬敞的偏殿裡,又送來了酒菜點心,熱水新衣。封禛不要伺候,大手一揮,將宮人全部都打發走了。
“來。”封禛朝歐陽維招手,“先換身衣服。”
歐陽維走了過去,一邊幫他解開衣帶,一邊問:“今晚的事,你有幾成把握?我怕龍皇暗中做手腳。”
封禛也扯著他的衣服,笑道:“我要是真的被龍皇吞噬了,你會怎麼辦?”
“我怕是要傷心死。”歐陽維嘟囔,望著他,眼裡滿是擔憂和乞求,“封禛,我是認真的。你別出事。你出事了,我怎麼辦?”
封禛心裡一軟,低頭吻住了他。
歐陽維滿心憂愁地回吻著,有些心不在焉,“我覺得……還是有點太冒險了……”
“別去想了。”封禛將他一把抱起,丟到了床上。
“唉,等等!”歐陽維抓著半褪的褻衣,努力想和男人認真討論一下眼前的局勢,“至少,假如你不敵龍皇,我能有什麼應急手段可以用?”
“我自己能擺平。”封禛上了床,摁著歐陽維,一邊吻著,一邊俐落地把他剝光了。
“早上不是才做了麼?”歐陽維抓狂,“昨晚也弄了那麼久……”
“就是想要你,怎麼都不夠。”封禛低聲說著,大手順著歐陽維的脖子一路往下,將他全身撫摸過。歐陽維渾身顫抖,抗議的聲音立刻小了下去,臉又紅了。
“想一想,”封禛說,“萬一我真的被龍皇反噬了,那不就再做不成了?”
“呸呸呸!別烏鴉嘴!”歐陽維煩躁地抓著封禛的頭髮,堵住了他的嘴。
片刻後。
“啊啊……輕點,疼啊!”歐陽維大叫,隨即又被吻堵住。
封禛就像一頭發情的雄獸一樣壓著他,猛烈撞擊,攻城掠地。歐陽維疼得額頭冒汗,只得緊緊抱住身上的男人。他能感覺的到封禛心底的那一絲動搖。
他也有些不確定自己能否成功。他也在害怕。
歐陽維只得咬著牙,儘量敞開身體,去包容對方的發洩。
大概是歐陽維的安撫起到了作用。封禛情緒平復,動作慢了下來。歐陽維松了口氣,終於感覺到了陣陣舒服的快意,開始低吟起來。
兩人一邊親吻,說著情話,一邊溫柔地做著,誰都沒有去提接下來的事。
【部分情節打碼】
血氣方剛,又兼修真體質,兩人做做停停,竟然一直廝混到了晚上。歐陽維享受得不行,真希望將來能有這麼一天,再也沒有任何煩心的事,就這麼和愛人天天耳鬢廝磨,親嘴兒滾床單。那日子會真的逍遙勝神仙呢。
龍七派了宮人來請,封禛和歐陽維這才不得不起了床,換上了新衣,重新回到了溫泉宮。
雨已停歇,夜風呼嘯,正逐漸將積雲吹散。天空中逐漸顯露出了月亮的輪廓。
今日正值十五,月如銀盤,高高懸掛在深藍色的天空中。雲逐漸散開,一顆光芒微弱的星子在天際閃爍。
九星射月,九星在哪裡?
“封城主,”龍太子身穿黑袍,面容肅殺地站在溫泉宮的門口,“父皇已準備好了,請城主進去。”
封禛點了點頭,又指著歐陽維道:“他會在一旁觀陣。”
龍太子有點不高興,但是封禛並沒在詢問他的意見。封禛拉著歐陽維,徑直就走進了宮裡。
宮中四處擺滿了夜明珠,將本就華麗的宮殿烘托得越發金碧輝煌。童男童女皆穿著白色布衣,配戴著寶玉,低眉順目,整齊地跪在宮殿各處,組成了一個極大的守護陣法。另有十來名修為略高的魔修,手捧著各類法器,圍在帝流漿的池邊,組成了聚能陣法。
龍皇依舊是半龍的形態,肩上披了一件厚重的藍袍,坐在池壁邊,神情肅穆,仰望著天空。
魔修們口中念念有詞,手搖的香爐散發出一股嗆人的藥香。歐陽維聞了那氣息,不禁覺得有些頭暈。
“你跟在龍七身邊。”封禛低聲說,“待會兒不論有任何不妥,你都不要管我。”
歐陽維低頭看著兩人緊緊糾纏在一起的十指,沒有說話。
“聽到了嗎?”封禛摸了摸他的頭。
歐陽維抬頭,望進他雙眼裡,輕聲說:“封禛,我愛你。”
封禛眼神猛地一震,嘴唇翕動了一下,勾起歐陽維的下巴,用力吻住了他。
龍太子漠然掃了一眼,龍七則又露出了虐狗的表情。
片刻,兩人分開,封禛將歐陽維擁進懷裡,在他耳邊說:“我也愛你。”
歐陽維覺得淚水差點就要奪眶而出。
封禛則已鬆開了他,俐落轉身,大步朝陣法之中走去。
此時,溫泉上方的水晶頂棚無聲地向兩邊退去,就像車窗頂似的,收了起來。夜空毫無阻隔地展露在了眾人眼前。
原本平淡無奇的天空中,忽而有一道道奇幻的流光出現。流光如同精靈的尾羽一般劃過天空,環繞著月亮飛著,就像飛蛾撲火一般。空中靈力暴漲,如同奔騰的江水,又像是狂風,一股凝聚著天地混元之能的氣息隨之湧現。
封禛步入了池中,同龍皇各佔據一端。他們的頭頂,明月正懸,無數道流光越來越清晰,纏繞著月亮,而後逐漸合併。
月亮邊,一顆明亮的星子生成。接著,又是一顆。
封禛和龍皇兩人身上同時亮起一層明亮的光芒。隨著星子一顆顆形成,光芒愈盛,修士門念咒的聲音也越來越響亮。
最後一顆星子形成。九顆明星,三顆在月亮一側,六顆在另一側,如一把利箭射穿明月。天空中所有流光都朝著星月彙集過去,靈力如漩渦一般轉動。
滿池的帝流漿霎時沸騰,如有生命一般包裹住了封禛和龍皇兩人。陣法全面開啟,藍光順著咒語和紋路遊走,懸浮在半空中,如一張巨大的網,將池中兩人罩住。

☆、第77章

沙漏靜靜走著。
天空中,星月連在一起,如一把劍,指向了正北方。隨著下方陣法運轉原來越快,星月的光芒越來越亮,隨後如探射燈一樣,穿過萬丈高空,直直地照射在了池中兩人身上。
歐陽維瞠目結舌,腦子裡鬼使神差地冒出了宇宙三維圖。地球,月亮,以及太陽系中的其他星球,被一道光連接在了一起。這簡直不科學!!!
今天所見,再度刷新了歐陽維的已滿是漏洞的科學觀。
總之,九星射月的力量極大地影響了陣法。帝流漿已經徹底將兩個男人包裹在了一起,就像一個巨大的變態的繭子。陣法咒符如蠶絲一樣飛繞,每一張咒符都吸收著光,看著像一團團燃燒的火苗。
歐陽維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池中每一個細微的變化。片刻後,他瞪大眼,瞳孔微微收縮。
帝流漿之中,有龍身時隱時現,一條強壯有力,鱗片整齊,一條則瘦弱不少,鱗片也有缺損。顯然,封禛和龍皇都已經顯出了真身!
兩條龍順著帝流漿的流動而旋轉著,彼此成螺旋形纏繞在了一起。而帝流漿也在逐漸減少。歐陽維隨即敏銳地發現,帝流漿全部都被封禛的龍身吸收了進去。
“他選擇了封禛的身體。”龍七站在歐陽維身後,冷不丁冒了一句。
歐陽維回頭掃了他一眼,見他一貫嬉笑的臉上掛著陌生的肅穆之色,也全神貫注地盯著池中動靜。
“他是誰?”
龍七挑了挑眉,“創造了天地的神。不,應該是神之意。”
歐陽維望向池中,“神選擇了封禛。是否就是說,封禛已經佔據了主宰?”
“現在說這個,還為時尚早。”龍七道,“封禛只是父皇分出的三魂,至今也不過幾十年的壽數。而父皇已有千年壽。”
“但是他老了。”歐陽維冷漠地指出,“他老而病殘,他的身體已經不能支撐他的野心。龍族也需要一個新的領袖。若是封禛獲勝,他會讓太子即位。”
“你以為我大哥願意用這樣的方式登基?”龍七譏笑。
歐陽維蹙眉,“你想說什麼?”
龍七伸出食指噓了一聲,“你將來會知道的。現在,還是專注於你的情郎吧。”
歐陽維再度望向池中。
帝流漿越來越少,封禛和龍皇纏繞的身軀逐漸顯露了出來。兩條龍都閉著眼,無意識地漂浮在光柱之中。光點如星塵飛舞,一點點附在了封禛的鱗甲上,給深青色的鱗甲增添了星辰的光彩。
而在封禛和龍皇之間,有一條光束將他們連接在一起。歐陽維能感覺得到一股力量從龍皇殘破的身體裡提取出來,注入了封禛的身體之中。
片刻後,失去了魂靈的龍皇軀殼被退離出了光柱之中,從半空之中落了下來。
一個黑色身影一閃。是龍太子縱身一躍,將龍皇廢棄的軀體接在了臂彎之中。龍皇的身軀縮小了數倍,如同一條黃金蟒蛇大小。所謂落毛的鳳凰不如雞,這死了的龍也不如蛇。不過龍太子還是很孝順地將他爹換下來的身軀捧著,放進了一個非金非玉的匣子裡,很珍重地蓋上了透明蓋子。
歐陽維只掃了龍太子一眼,注意力就又轉移回到了封禛身上。
此刻,光芒猛然大盛。封禛的身軀被一股力量驅動著,開始在半空中纏繞,劃出了八卦陰陽魚的圖形。帝流漿已經全部被他身體吸收,所有的光芒也都向他湧去,仿佛天地之精華都要全部彙集在他體內一般。而封禛的身軀也逐漸壯大,呈現出了異常漂亮健美的線條。
歐陽維簡直不敢承認自己有這麼一天:他竟然被一條龍吸引得都有點性致大發!
原來我竟然這麼重口呀!歐陽維訕訕地捂住臉。
龍七忽而一笑:“最關鍵的時刻到來了。”
一瞬間,封禛的身體就像一個黑洞一樣,將所有的光芒猛地一吸。
歐陽維暫時什麼都看不到。
下一秒,陣法又亮了起來,在黑暗之中,仿佛是一張捕獵的網,散發著不詳的紅光。
“不對!”歐陽維警覺,隨即跳起來,朝陣法沖去。
龍太子身影一閃,歐陽維就被振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宮柱上,身體發出骨骼斷裂聲音。
“大哥!”龍七大叫,一邊將歐陽維接住,“你這是做什麼?父皇說了不讓你插手……”
“父皇只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罷了。”龍太子漠然掃了弟弟一眼。
陣法如鋼網,將懸浮在半空中,還未恢復意識的封禛罩住。修士們飛快地念起了咒語。龍太子拔出匕首,在手臂上狠狠劃了一刀,鮮血湧出,低落在了陣眼上。
“他在幹嗎?”歐陽維渾身劇痛,掙扎著要爬起來,“混帳!你們出爾反爾,要暗算我們!”
龍七急忙將他摁住。歐陽維怒吼,張口咬在他手上。
“啊啊啊!!”龍七大叫,“我這是在救你的命,你個蠢蛋!老大可不在乎你一條命!”
一聲驚天動地的龍吟傳來。歐陽維鬆開了嘴,驚愕地望過去。
陣網纏住了封禛,他痛苦地掙扎吼叫起來,雙目睜開,一時金黃,一時血紅。
“不……”歐陽維捂著劇痛的肋部,掙扎著爬起來,“封禛!你們放開他!”
龍太子揚手,數顆血珠朝歐陽維飛來。龍七飛身一撲,將歐陽維劫走,可還是有兩顆血珠擊中歐陽維的腿,如子彈一般穿過他的身體,帶出一蓬血霧。
歐陽維痛得慘叫。傷口還是其次,龍血對他的身體產生了極大的腐蝕,那股疼痛才是難以忍受的。
龍七急忙取了藥水,往他的傷口上倒,一邊對龍太子吼:“你這是背逆神旨!你以為這樣父皇就能永遠不隕落?你這樣反而會給你和父皇招來天罰!”
龍太子淡漠道:“父親大業未成,怎能如此功虧一簣?若有天罰,我替他受了便是。收陣!”
“不——”歐陽維嘶吼,“封禛——”
陣網收縮,封禛又發出一聲痛苦的龍吟,掙扎逐漸微弱。大地開始顫動,宮殿仿佛不能承受這個陣法,開始搖晃,磚石脫落,上方的水晶頂棚碎裂,嘩啦啦地落了下來。
“封禛!”歐陽維哭喊,“不要放棄!不要讓他們得逞!你想想我!封禛——”
龍七緊急把他摁在身下,生怕他再沖上去被太子戳幾個洞出來。
陣法猛然爆裂,法術反噬,數道光芒如劍,瞬間射穿了幾位修士的胸膛,修士們慘叫著,內丹碎裂,當場隕落。最大的一支劍向龍太子。太子祭出法器,將劍擋住。法術同法器碰撞,又產生了一次巨大的爆炸,將太子炸得飛起,一口氣撞段了數根宮柱,砸穿了一面牆。
爆炸之後,一切恢復了寂靜。
那是死一般的寂靜。
陣網消失。龍身在半空中逐漸變回了人身。封禛長髮飛揚,輪廓分明如削,健壯的身軀仿佛經歷過千錘百煉。他緩緩落下,雙腳踩在了碎裂的水晶之上。
“封禛……”歐陽維猛地推開龍七,吃力地奔了過去。
封禛雙目緊閉,垂首而立,髮絲也逐漸落下,搭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歐陽維奔到他面前,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腳步。他屏住呼吸,輕聲呼喚:“封禛,你怎麼樣?”
封禛不答。他看著就像一台還沒有開機的人形機器人似的。
歐陽維啼笑皆非地把荒唐的念頭從腦海裡趕了出去,小心翼翼地走到封禛的面前,伸出身,輕輕地放在他的胸膛上。
噗通——噗通——
沉穩有力的心跳。
歐陽維放下心來。
封禛此刻的身軀比之前更加完美,肩背渾厚,四肢修長有力,他似乎更高了,整個身軀仿佛按照神的旨意打造出來的最無可挑剔的成品。
“封禛,你聽得到我嗎?”歐陽維聲音發顫,心臟劇烈跳動著。此刻,每一秒,都過得像一年般漫長。
龍太子一身狼狽地走了回來,一把推開了宮人,捂著傷,走到了歐陽維背後。
歐陽維緊張地吞咽,輕輕撫摸著封禛的臉。
“封禛,睜開眼看看我。我是歐陽維……我是維維呀!”
男人的身軀忽然顫了一下。
有反應了!
歐陽維和龍太子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男人眼皮顫抖,終於緩緩張開。
歐陽維和太子第一時間盯住他的雙眼。
那是一雙金色的眸子。
歐陽維猛地松了一口氣。龍太子身軀搖晃,露出難以置信的痛苦神色。
龍七搖了搖頭,走了過來。
“大哥,你這下該死心了?”
歐陽維激動地又笑又哭,摸著封禛的臉和身軀,摟住了他。
“太好了!你沒事!你覺得怎麼樣?”
封禛目光呆滯,沒有回應。
“封禛?”歐陽維心中升起不詳之感,注視著他,“你哪裡覺得不對勁?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封禛的眼珠轉動,盯著歐陽維,繼而眨了眨眼。
那一雙金色的眸子冒出血絲,仿佛充血一般,轉瞬浸開,變為血紅色!
歐陽維定住,如遭雷轟,又仿佛世界崩塌,臉上血色瞬間褪去。
而龍太子渾身一震,露出狂喜之色。
“父親!”
封禛看著歐陽維,嘴角勾起冷漠笑意。
歐陽維下意識後退一步,隨即被他掐住了脖子。
“父皇!”龍七急忙大喊。
男人掃了兒子一眼,隨手將歐陽維丟給了龍七,繼而赤足踏著滿地殘磚碎瓦和死去修士的血跡,緩緩朝宮外走去。
“將歐陽少主送回雲降城。讓他給歐陽城主傳個話。”
龍太子飛快跟上,手中抖開一件長袍,披在了男人的肩上。
歐陽維面容如死人一般慘白,唇角滲出血絲。龍七想扶他,卻被他推開了。
“龍皇陛下。”歐陽維嗓音沙啞道,“你想要我帶什麼話給家父?”
龍皇轉頭,露出了飄渺冷淡的笑意,“告訴你爹,讓他護著皇子祝,好好躲起來吧!”



☆、第78章

九星射月的奇相消失,烏雲湧來,又將月亮遮住。大地重新被黑暗籠罩。林中一時狂風大作,空中電閃雷鳴。
龍七化作龍身,托著歐陽維,從山中萬野宮中飛出,朝著山林外飛去。在他們身後,閃電照亮了宮殿。一道道金色的光團從宮殿中飛出,向四面八方飛去。
“那是什麼?”歐陽維問。
“是召集令。”龍七說,“父皇靈力恢復了,於是召集舊部,告知玨皇女。歐陽維,這回,是真的要開戰了。”
歐陽維面色蒼白,緊握著龍角,堅定道:“封禛不會讓他得逞的!”
龍七哼了一聲,“封禛太自大。”
“是你們卑鄙無恥!”歐陽維怒道,“龍太子暗中算計!如果不是他,封禛本來是贏了的。”
“他本來就不該信任龍族的任何人。”龍七說,“就連父皇,雖然口頭說著不在乎,其實怎麼不想重新主宰一具健康的身軀?”
歐陽維緊閉上眼,淚水垂落,滴在龍七的腦袋上。龍七呲了一下牙,沒再繼續吐槽了。
片刻後,歐陽維說:“我相信他會戰勝的。”
“封禛現在可是被我父皇全面壓制呢。”
“我相信他能做到的。”歐陽維平靜之中,眼神堅毅如磐石,“他不是別人,他是封禛。他經歷了那麼多苦難,都堅強地挺過來了。他能一次次絕地重生!”
龍七不禁道:“你還真的很喜歡他呢。”
歐陽維說:“不僅僅是喜歡。我愛他。”
龍七有好一會兒沒有出聲,然後忽然問:“愛是什麼?”
歐陽維本來還沉浸在男人被奪舍的打擊中,被他這麼一問,也有點反應不過來。
“什麼愛是什麼?你沒喜歡過什麼人?”
龍七又問:“喜歡的感覺是怎麼樣的?”
歐陽維徹底無語了,“等等……你和閔公子……你不喜歡他?”
龍七說:“我覺得我是喜歡他的呀,但是他說不是。”
歐陽維回憶了一下龍七和閔玉池的相處模式,也不禁嗤之以鼻,“從你的表現上看,你的喜歡,和他要的喜歡,確實差距甚遠。他要的是和一個人心心相印,不離不棄。而你不過只是貪圖肉欲,找他尋歡作樂罷了。”
“你這話怎麼說得和他一個樣?”龍七苦惱,“你和封禛不也雙修麼?我都撞見過兩次呢。為什麼你們雙修就是愛,我就不是?”
“那能比嗎?”歐陽維冒火,“我和封禛那是兩情相悅地在一起,是發自內心地願意和彼此建立更加親密的關係。我們彼此尊重、愛戴。我們的關係是平等的。你和閔公子,他根本就不自願好不好?你也從來不尊重他的意願!”
“可他在床上分明享受……”
“那只能說明你技術好,一點都不能說明你喜歡他!”歐陽維咆哮,“一個人可以和任何人上床,但是他只會愛上一個人!這樣說吧。要是有一天,你只想和閔公子一個人雙修,只想和他一個人廝守在一起。那就說明,你喜歡上他了。”
龍七若有所思,道:“那愛呢?”
歐陽維低聲說:“如果你願意為了他放棄一切,甚至包括性命。那你就懂得愛了。”
龍七沉默了。
他們飛躍毒瘴林的時候,身後的群山之間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巨石崩塌,電閃雷鳴。
“這景象……”歐陽維警惕,“天劫?有人要歷劫?是封禛嗎?”
龍七神色也有些不對,“不……如果父皇要歷劫,方才的時候天雷就會下來了。是我大哥!”
“土豪金?”歐陽維微微松了一口氣,“難道他是因為算計了封禛,改變了神旨,所以要受天劫懲罰了?”
龍七道:“應該是……”
“劈死他吧,最好劈成一根辣條!”歐陽維冷笑,“這報應來得真是快!”
龍七面色凝重,加快了速度朝前飛。
忽而一個黑色身影急速沖了過來。龍七大驚,張口就要噴射雷天球。
“住手!”歐陽維兩眼一亮,“那是我師叔,他是來接我的。蕭師叔——”
蕭楠騎著機車,停在虛空之中,戒備地盯著龍七,道:“大侄子,你沒事吧?”
“我沒事。”歐陽維忙道,“七殿下是送我出來的。”
蕭楠挑了一下眉毛,一秒鐘就又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模樣,“哎呀呀,差點誤傷友軍……”
“我不是友軍……”龍七弱弱地辯解。
蕭楠招呼歐陽維上車,一邊對龍七說:“七殿下要不過來坐坐,喝杯茶再走?我們正修的大軍就在邊境上,看樣子過一個時辰也該趕到了。”
“什麼?”歐陽維慘叫,“爹他們帶兵來魔域了?龍皇聚魂了呀!封禛現在被他壓制住了。還有,這等軍事機密你告訴人家龍族幹嗎????”
蕭楠不以為然,“你爹他們朝著魔皇宮去的,又不是來打龍皇的。哎呀不廢話了,接著你就趕緊過去和他們匯合。”
龍七恢復了人身,朝歐陽維點了點頭,“我得回去了。我畢竟是龍子。”
歐陽維有點為難,“神獸本不該管修士的事,你老子本來就已經違反天規了,你又何必被他拖下水?”
龍七道:“我可以不摻和魔皇的事,但是他到底是我父親兄長,那裡也有我的族人。”
“讓他去吧。”蕭楠道,“這也是他命數裡的一道劫,要他自己度過的。”
歐陽維無話可說,朝龍七拱了拱手,“多謝方才維護之恩。”
“不客氣。”龍七擺手,隨即又變回一條紫龍,一甩尾巴,掉頭朝著電閃雷鳴的山嶺飛去。
蕭楠載著歐陽維飛出了毒瘴林,呸呸吐了避毒丸,扯開喉嚨大叫:“琴妹!我們回來啦!”
宋嫻鐵青著一張臉迎了出來,也不看蕭楠,徑直把歐陽維扯了過來,將他上下檢查了一遍。
“你受傷了?”
“已經治好了。”歐陽維抓著宋嫻就急衝衝地嚷嚷“封禛中了暗算,被龍皇奪舍了。他自己的意識被壓制住了,但是還在,我能感覺得到。我們得想辦法在他被龍皇徹底吞噬前將他救回來!!”
“你別噴我口水!”宋嫻五官皺作一團,把歐陽維揮開,“既然他還沒有被吞噬,那就不用擔心啦。”
“什麼叫不用擔心!”歐陽維咆哮,“你說過他的人格會被格式化的!”
“但是那是通常情況呀。”宋嫻說,“如果是npc,自然就被格式化了。但是封禛是男主呀!男主,就是那種掉下懸崖摔不死,火燒油炸水淹後,都會滿血復活的物種。就算他彎了,但是他依舊是男主呀!你替男主操心很感人啦,但是並沒有什麼卵用呀!”
歐陽維無言以對。
蕭楠把手揣袖子裡,像個圍觀吵架的老頭一樣在旁邊瞅來瞅去的。
“所以說……”歐陽維長長籲了一口氣,“封禛什麼時候會奪回控制權?”
“這我不敢保證。”宋嫻攤手,“先情節已經發展得超出我已寫的範圍了。剛才系統提醒我,現在已經進入自由導航模式了。那是個什麼鬼?姑且就當作今後的情節由我們來做主吧。”
歐陽維點了點頭,“剛才的時候,我收到了第二張紅牌警告。但是這次怎麼能算在我的頭上,分明是龍皇父子算計他。”
“所以他們正在被劈呀。”蕭楠朝還在閃電的山間指了指。
宋嫻拍了拍歐陽維的肩,“最後一張紅牌了。而且大戰就要開戰了。我們得算一下怎麼好好用才是。用得好,你會有一個非常酷炫的退場。我這個文也沒准不用坑下去了。”
歐陽維苦笑。他先是大驚,而後大悲,被折騰得筋疲力盡。而宋嫻的安慰還真的挺管用的。他之前還悲痛絕望,現在又覺得沒什麼大不了了。
他也是關心則亂,居然忘了男主光環這個超級金手指。
“走吧?”蕭楠掏了掏鼻孔,“大侄子,你爹還等著你回家吃板子哦。琴妹跟我們一道回去嗎?我家裡有個老姑母還在世,這兩年一直念叨著要我找個道侶。我想趁著她眼瞎之前,帶個姑娘回去……”
“多謝不用了!”宋嫻義正嚴詞地拒絕,“我也要回絕雲城彙報一下自家主子被龍日了的事。”
“喂!”歐陽維抗議。
宋嫻聳肩,“去見你爹前把屁股墊厚一點。”
說完,朝蕭楠拱了拱手,祭出飛劍,瀟灑地走了。
蕭楠依依不捨地目送宋嫻遠去。
歐陽維收回目光,轉身回望。群山之間的雷電似乎停歇了,天罰結束了?一想到土豪金有可能被劈成一根辣條,他心情又好了些。況且顯然龍太子是龍皇最得力最忠心的兒子,若他受了天劫重傷或者死了,龍皇好比少了左膀右臂。在接下來的兩軍對戰上,祝皇子這一派,就多了一成的勝算。
——
龍七俯瞰下方,只見萬野殿已經全部毀滅在了方才的雷電劫之中。山谷裡,遍地殘垣。宮人頭破血流地哭號奔逃,更有不少人被壓在倒塌的宮牆下,痛苦呻吟。
“天罰……”龍七呢喃著,恢復了人身,朝著雷電陣的中心奔去。
陣心之中,所有磚瓦山石都已經被劈成了齏粉,狂風卷得塵土飛揚。沙塵之中,就見龍皇跪坐在地上,低垂著頭。手臂中,只有一件破碎的黑袍。
龍七緩緩落下,站在一旁,不敢莽撞開口。
良久,龍皇終於出聲,道:“十道天雷,最後一道,是沖著我來的。你大哥替我擋了……”
龍七身軀輕微一震。
龍皇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血紅的雙目漠然地望著自己的另外一個兒子。
“從小到大,他最聽話,最省心。其實他並不是我最滿意的繼承人。他太聽我的話了。而我需要一個更有主見,會抗拒我的皇儲。”龍皇拽住了黑袍,“真是蠢。封禛亦是我,換一個人格又有什麼不同?他太固執,局限於這點小事……我本該廢了他的……”
龍七喉嚨裡哽咽了一下,道:“大哥他……或許……會去凡間……”
龍皇冷冷一笑,“死便死了,求仁得仁,尋他做什麼?”
龍七低下頭。
龍皇手中一用力,黑袍碎成齏粉,轉瞬就被狂風吹散。
“走吧。”龍皇起身,“魔域三百年動亂,如今,也該有個終結了!”

☆、第79章

此時正是日出前最黑暗的時刻,天地黑如一缸墨。發動機的虛擬轟鳴聲中,哈雷路霸的前照燈猶如挖了一條光明是隧道,指引著人們前行。
大雨滂沱,澆得人幾乎睜不開眼。歐陽維本來想張開結界,但是在蕭楠“真的男子漢怎麼能怕這點小雨?張什麼結界,和我一起嗨!”的號召下,也只有跟著蕭楠一淋雨了。
蕭楠顯然後來對哈雷進行過改裝,機車的速度快多了,時速估計能超過每小時兩百功力。狂風驟雨氣氛正好,蕭楠載著師侄在魔域高空中上演了一番速度與激情,甚至躲避過了幾道閃電,在半個時辰內,就沖到了正道修士的大營上方。
歐陽維下車的時候手腳發軟,險些吐了。他還沒站穩,就被人拽著衣領拖了過去,然後一個火辣辣的耳光甩在了臉上。
歐陽維跌坐在泥水地裡,也不驚慌,也不委屈,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
“給我起來!”歐陽宏怒吼,“你還有臉回來!”
他又把兒子拽了起來,咆哮道:“看看你都做了什麼?”
蕭楠唉了一聲,替歐陽維說話:“這可不是他的錯。龍族太子使了陰招。不過我剛才算了一下,他沒熬過天罰,已經隕落了。”
歐陽維聽到龍太子領了便當,這才有了點動靜,爽快地哼笑了一聲。
“有什麼可笑的?”歐陽宏怒道,“如今龍皇聚魂歸位了!如果你和封禛不去魔域……”
“爹怕龍皇麼?”歐陽維問。
歐陽宏愣了一下,鎮定了下來,沉聲道:“我視他為敵手,卻從不曾有半分畏懼。”
歐陽維直視父親的雙眼,道:“爹當初不想魔域動亂波及人界,所以才毅然插手魔皇的事。如今咱們已經選好了陣營站了隊,卻是再無抽身的餘地了。這一戰,其實在所難免。兒子雖然修為不高,卻也想為了天下太平盡自己的一分力。爹,讓我隨軍吧。”
歐陽宏怔怔。他本想將兒子罵一通,然後送回雲降城裡關起來的。可是兒子如今當著眾人說了這麼一番話,倒是讓他騎馬難下了。在場看他教訓兒子的,除了歐陽家中的人,更有數家正道名門的代表。其中也不乏那些家族中年輕少壯、出來歷練的子弟。人家子弟都能上戰場,他歐陽宏的兒子又怎麼能送回去。
“讓這孩子去吧。”歐陽子丹走上前來,“維兒修為不高,卻於煉器上非常有造詣。相信他的那些法器會幫上忙的。”
歐陽宏滿腔怒火轉瞬又被兒子即將上戰場的擔憂取代,竟然在不記得之前為什麼那麼生氣了。他的兒子,不過才十八歲,在修真界裡,就如同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一般。他捨不得把這麼小的孩子送去經歷戰火。
“爹,”歐陽維說,“如果我說,我有把握能喚醒封禛呢?”
歐陽宏心情更複雜了,“你有什麼法子?”
“現在還說不準。”歐陽維笑著,頂著半邊紅腫的臉,“我能喚醒他。到時候,他臨陣反戈,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
歐陽宏深呼吸,咬牙道:“沒我准許,你不可上前線!”
歐陽維有些不樂意,但還是點了點頭,“爹是將,我是兵。我自然聽爹的指揮。”
歐陽宏喉中哽咽,不再說話,也不再多看愛子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他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又會將兒子抓起來關好,送回黃金籠子裡。他想將兒子安然無憂地養一輩子。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是鷹,生不出黃鸝鳥兒般的兒子。
身後那個少年,是一隻準備離巢飛翔的雛鷹。不論他舍不捨得,都阻止不了孩子奔向自己未來的腳步。
——
歐陽維先是被帶到了帳篷裡,換了一身勁裝。一身騎裝的歐陽嬛掀開簾子進來,把歐陽維嚇了一大跳。
“你怎麼也跟著來了?方翊臣那小子呢?”
“我也來了。”方翊臣跟在歐陽嬛身後走了進來,捧著一副鎧甲,“放心,你姐姐不上前線。”
“維維你也不上。”歐陽嬛不放心地補充了一句。
歐陽維摸著冰冷的鎧甲,低聲說:“這是要全面開戰了?”
方翊臣說:“先把鎧甲換上吧。皇子祝已同我們匯合,姨父下令拔營,即可前往魔皇王庭。”
歐陽維俐落地穿上了鎧甲。鎧甲是歐陽嬛做的,十分合身。歐陽嬛看著弟弟身著戎裝,即將上戰場的樣子,頓時紅了眼。
“我聽說了封禛的事了……”
歐陽維梳頭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暫時被龍族的人制住了。不過沒事的,我會把他帶回來的。”
歐陽嬛心酸得很,覺得自己就像是送兒子去打仗的母親一樣。他們的娘走得早,她雖然只比歐陽維略大一點,卻早熟得多,一直照顧他,如今都有了老母雞心態了。
“你這是怎麼了?”歐陽維啼笑皆非地把姐姐摟了過來,“我又不親自上場殺敵,阿臣也不會有事的。”
都不會有事的。在宋嫻的故事裡,所有主要人物都沒有領便當。只有歐陽維,是早早就死了的炮灰。
他本來就不該活那麼久。他偷了十年的光陰,賺取了上輩子沒有得到的親情和愛情。但是偷來的始終不是自己的,到最後,他都要還回去。
歐陽維整裝完畢,隨著同樣一身戎裝的方翊臣走出了帳篷。他此刻才有功夫看一下整個營地。
其實正道的人並不多,更多的還是祝皇子自己的魔族大軍。正修這邊,倒是每個家族都派了人來,立著一面旗幟。黑風驟雨,一張張旗幟在風雨中飄搖。此刻眾人都在忙著拔營,四下混亂,吆喝高吼聲此即彼伏,冷不丁又會被淹沒在雷聲中。沒有人在意歐陽維和方翊臣,他們兩人大致轉了一圈,被請去了主帥的大帳中。
帳中站滿了各家族的代表,正圍著地圖商議戰策。因為都是長輩,歐陽維和方翊臣進去了後,只安安靜靜站在角落裡。到是祝皇子發現了兩人,招呼他們過去。
祝皇子是如今眾人中唯一沒有穿鎧甲的。他清秀斯文的面容一派從容,仿佛全然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一場勝敗攸關的戰鬥。若贏了,他能稱帝,若輸了,他大概只有終身被魔域驅逐,寄生他鄉了。
“少主,”祝皇子對歐陽維輕聲道,“我已聽聞你好友封城主的事,亦感到很遺憾。不過封城主是個意志堅定之人,只要有契機,他定能反敗為贏的。”
封禛如果能反壓住龍皇,想必會領著龍族的人撤離這場征戰,那祝皇子就等於贏了。
歐陽維打量著祝皇子。他同此人相處時間甚少,對他並沒有什麼瞭解。魔皇那麼多兒女,如今只有他和玨皇女走到了最後。他這樣孱弱,是能可以負擔得起魔域未來的君主麼?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祝皇子忽而一笑,目光清明慧黠,“少主請放心,我並非是能上馬征戰的大將,卻也不孱弱的病秧子。我壽數或許不會同旁人一樣常,可只要能在有限的時間裡,將魔域恢復到當初井然有序,繁榮興盛的局面,我就畢生無憾了。”
歐陽維想了想,拱手道:“是我想得狹隘了。皇子可想好將來如何同龍族相處?”
祝皇子道:“我以為,封城主定會成為下一屆的龍皇。少主對他沒有信心麼?”
歐陽維苦笑,“我並沒想過他會成為什麼。不過若是如此,正魔兩界的和平倒是指日可待了。”
祝皇子點頭,又道:“早就聽聞少主精通研發新式法器,今日戰場上,可有幸一見?”
歐陽維淡淡道:“倉促之中,準備得有限。只希望能多幫上點忙就好。”
——
開靈紀天甲九十九年,十一月初八,魔皇奪位之爭終於進行到了最後決戰的關頭。一場被後世稱為“新世之戰”的大戰在魔域王庭展開,不分晝夜地持續了整整九日。
正道人修的隊伍簇擁著皇子祝兵臨王庭,同龍皇率領的軍隊于王庭東南面的逐鹿原相遇。
而皇女玨則也盛裝華服,登上了王庭最高的塔樓,眺望戰場。戰場上,她的哥哥祝依舊是一副病弱之態,氣定神閑地站在戰車上,也不要死士護著,目光穿過遙遠的距離,同她相望。
兩人並沒有什麼親愛友好的童年可以回憶,所以也讓這場血親之間的廝殺變得容易了許多。
歐陽維事後總想不起那一場仗是怎麼開始的。
並不像傳統的打仗,先由將領過招,然後才是全軍混戰。兩軍幾乎是在碰上的那一刻,就立刻開始交鋒。戰火一觸即發,整個城下平原瞬間就淪為了人間煉獄。魔獸們嘶吼著纏打在了一起,修士們彼此過招,法術的爆光猶如雨水落在湖面上蕩起的波紋一樣,天上地下,連成一片。
這一場鏖戰仿佛沒有盡頭。轉眼天黑了,轉眼天又亮了。戰場猶如一個巨大的絞肉機,將魔獸和修士們卷了進去,攪得粉碎。戰場上空,無數道魂魄不斷飛升,飄散,融匯到了天地之中。
歐陽維完全沒空打坐,只有不停地服食丹藥,來給自己補充靈氣和體力。到了最後兩日,就連歐陽宏和蕭楠他們幾個修為最高的修士,都露出了明顯的疲憊之態。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城再攻打不下來,他們就要敗了。
而就在最後一日,歐陽維臨時趕制的一門超級靈力加持的打炮終於完工。這一門炮,扭轉了整個戰場的局勢。
這樣的情況下,歐陽維早就將不上前線的話拋在了腦後,親自帶領著火槍隊,架起了遠距離攻擊火炮,對準了敵方幾個相當難纏的大魔獸。炮彈飛射過去,轟然爆炸,就將一頭魔象炸翻在地。敵方的陣營也撕開了一個裂口。
祝皇子的軍隊橫衝直撞,立刻就將那個裂口進一步撕大,如一柄利劍插進了對方的胸膛。
同時,方翊臣領著一支分隊從側面包抄王庭,將大炮架起,用了眾高階修士親自加持了法術的炮彈,轟向城門。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中,王庭的結界開始出現裂痕。
“好傢伙!”方翊臣興奮地大吼,“再來——”
第二枚炮彈炸開,結界的裂痕遍佈大半個屏障,並且開始局部崩塌。
“就快成了!”歐陽維狂喜。
戰場上,一聲尖銳的龍吟驟然響起,如一道無形的波浪,兇猛衝撞。無數修士猝不及防,被震得吐血。低階的修士更是抱著腦袋痛苦跌倒。歐陽維慘叫一聲,吐了一口血,跪在地上。
歐陽子丹腳踏青雲躍上高空,抽出一支碧玉笛,清越的笛聲響起,抵擋住了龍吟的震盪。
“當心!”歐陽宏大吼著,飛身將歐陽子丹一把撲倒,躲過了一道劍刺。
“我自己躲得過。”歐陽子丹一把將歐陽宏推開,笛聲再起。
歐陽宏一臉悻悻,正要說什麼,忽然警覺地朝對面望去。
一股強大的氣息自對方陣營中傳過來。仿佛有預感一般,沖陣的士兵放慢了腳步。正不知所措之際,刺目的紅光鋪面而來,輕輕一掃,就將眾人高高掀飛。
身披黑甲的高大男子手持玄黑長槍,立於混亂的戰場,可周身數米內,不論是正修還是魔獸,竟然無人敢靠近。他一路前行,長槍一掄,又是無數人被法力橫掃了出去。
“出來了。”歐陽宏沉聲,朝蕭楠點了點頭,隨即躍向陣前方。
龍族的士兵們驟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讓出道來,讓龍皇走上前。
歐陽維被歐陽宏一把拎起,帶了回來。歐陽維猛吞了兩顆丹藥,緩過一口氣,扶著戰車的欄杆望過去,目光正同龍皇碰撞在一起。
龍皇頂著封禛的面孔,卻是全然陌生的氣息。這個男人如浸過冰雪一般冷酷,血紅的雙目之中,又透露出一股難言的絕望。
這個男人在絕望什麼?他對自己獲勝沒有信心,還是在哀悼……
“不好。”
“怎麼?”方翊臣警惕地問。
“龍太子……”歐陽維低聲說,“龍太子死了。”
“是啊。”方翊臣說,“他死了,龍族少了一員大將,不正是好事?”
“不!”歐陽維搖頭,“一柄沒有了刀鞘約束的刀,會發出多大的威力?”
方翊臣瞬間會意,再看向龍皇時,已是一副全神戒備之態。
“不用太過緊張。”蕭楠道,“龍皇所為,已驚動驚動了天庭。自有天罰在等著他的。”
歐陽宏回頭道:“所以,我們只需要引來天罰即可。”
歐陽維有點轉不過彎來,“天罰可以主動引下來?”
“只要龍皇能進陣法。”歐陽宏道。
“什麼陣法?”歐陽維問,“還有,天罰劈中的,不也是封禛的身體?”
“他們本就是一人!”歐陽宏又冒火,“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只想著那個男人……”
蕭楠急忙拍了拍他,“先打完,再回家訓兒子。”
歐陽宏氣鼓鼓地又去砍魔獸了。
歐陽維心中一陣絞痛,問蕭楠:“師叔,可還有別的法子?”
蕭楠搖頭,“屆時我們攻進了王庭,要把龍皇往地壇上逼。地壇就是天然陣法,只要他一進去,我們就可以將他包圍,啟動陣法,召喚天罰。其實你不用太擔心。龍是不滅的,只會洗靈鑄魂,重新誕生。”
歐陽維一時難受得不能呼吸。重新誕生的封禛,那還是封禛麼?
兩軍對峙的片刻極短。下一刻,魔龍大軍再度洶湧地撲了上來。龍皇出手,爆發出了極其強悍的威力。歐陽家這邊數個高階魔修才能勉強同他打成平手,也僅僅只能將他絆住,卻沒法將他擊退。
而之前就給正修這邊造成過極大傷亡的細蛟又再度攻了過來。
“放火!”歐陽維大喝。
士兵紛紛舉起火槍。細蛟飛撲下來,便被嶺火燒得皮開肉綻。
“不行!太多了!”方翊臣揮劍砍斷了數條細蛟,朝歐陽維大吼。
一聲豹吼叫傳來。眾人變色,歐陽維卻是雙目放光,狂喜地大叫起來。
“是絕雲城的人!他們終於來了!”
“別高興的太早。”歐陽宏道,“還不知他們站在哪一派呢。”
“定是我們這派!”歐陽維大笑著躍上雲頭。遠方,果真就見宋嫻等人騎著魔豹,領著浩浩蕩蕩的絕雲城的魔修和魔獸們狂奔過來。
宋嫻和朱丹打頭陣,徑直沖到了歐陽家的帥旗面前。竹先生隨後而至,朝祝皇子一拱手行禮,朗聲道:“在下絕雲城竹荀,見過歐陽城主。我們絕雲城現有修士三百,魔獸三千,特來給城主助陣。天罰過後,我們自會將自家城主接走,還望城主行個方便。”
祝皇子一貫喜怒不形於色,此刻也不禁露出了欣喜的神情,點頭微笑道:“我素來敬重封城主,只會將他奉為上賓。若能得貴城相助,孤王將來定有重謝。”
竹先生朝朱丹點了點頭。朱丹騎著魔豹飛上半空,吹響號角,無數魔獸傾巢而出。魔豹是細蛟的天敵。它們見了細蛟就張口咬住七寸,鋒利的牙齒穿透皮肉,一下就咬斷了脊骨。
因為有絕雲城的加入,戰況又重新轉變,勝利再度偏向了正修一方。
歐陽維狂喜,冷不丁被宋嫻抓去了一旁。
“有話等打完了再說。”歐陽維急著去和方翊臣一起炸結界,不耐煩應付宋嫻。
“打完了就來不及了!”宋嫻擰著歐陽維的耳朵,“你聽我說,你要和封禛一起去地壇!你要讓龍皇殺了你。”
“你說什麼?”歐陽維愕然,“封禛不會殺我的。”
“封禛不會。龍皇會!他又沒和你談戀愛!”宋嫻道,“你想讓封禛在天罰下能劫後餘生,就只有用這個法子。我和系統扭了半天,才幫你爭取到的機會。你一死,必定能刺激到封禛,讓他奪回身體。他能再度和龍皇分離。到時候天罰劈的是舊版的龍皇,就不是他了。而我就用最後一張紅牌,讓你掛掉。這樣封禛還會記得你。他記得你,就有希望。你忘了我們當初商議的對策了嗎?”
歐陽維半晌找回自己的聲音,“記得的……可是萬一封禛沒有辦法來找我,他會多難過……”
“你不是還有一個金手指沒用嗎?”宋嫻抓著歐陽維使勁搖,“這破系統總有漏洞的。既然是賭,就得賭個大的!破釜沉舟,背水一戰!歐陽維,像個爺們,操翻這個系統吧!”
——
第四發炮彈擊中王庭結界,爆炸的一瞬間,整個結界也如同玻璃罩子一般破碎,化作億萬晶粉,消散在了空中。
祝皇子一派的修士們發出狂喜的呼聲,潮水一般湧進了王庭。
玨皇女乘坐著一輛紅鸞車,飛向天空,倉皇地朝著城外飛去。
魔豹直追而來,將車駕團團圍住。
一道紅光射來,將魔豹們掀飛。龍皇飛身而至。歐陽維和宋嫻緊追著龍皇而來,就見玨皇女從車中奔出,一頭紮進了龍皇懷中。
“靠!”歐陽維破口大駡,“好個小表砸!”
“那是老龍,不是你男人。”宋嫻說。
“那是我男人的身子!”歐陽維怒。
玨皇女見大勢已去,再也沒了之前矜持高傲的模樣。她自龍皇懷裡抬起頭,一臉楚楚可憐,哭泣道:“陛下救我!”
龍皇漠然地看著她,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王庭淪陷了。你也派不上什麼用場了。阿澈說得不錯。我當初沒有選對人呢。”
玨皇女眼中迸射灼熱目光,“陛下,我們還可以捲土重來的!請立我為女王,我們同祝皇子分庭抗衡!阿祝身子孱弱,活不了多久。陛下,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坐享其成……”
龍皇忽然問:“你是皇女,也是皇族祭司。你說,魔獸死了,去了哪裡?”
玨皇女瑟瑟發抖,茫然道:“魔獸隕落,自是魂靈回歸天地了。”
“徹底沒了?”龍皇顯得有一點失望,“到底是我最聽話的孩子……”
玨皇女壯著膽子王龍皇懷裡依偎去,柔聲道:“太子非同一般魔獸。沒有上過屠龍台,魂靈應當只是轉去凡間了。陛下不要傷心,我們倆還可以生出更多的孩子,擁有龍族和魔皇的尊貴的血統……”
她話未說完,龍皇的手變成龍爪,掐住了她的脖子。
“祭司的心,可以占卜出澈兒的下落。”龍皇幾乎是喃喃自語。
玨皇女瞪大雙目,難以置信,繼而開始猛力掙扎。可不容她反抗的,一股尖銳的劇痛自胸口傳來。
歐陽維他們隔得極遠,看不清小動作,就見兩人拉扯掙扎了一下,玨皇女的身子猛烈抽搐了一下,然後垂軟。
龍皇鬆開手。玨皇女就如同一個人偶一樣,從高空直直墜落。還未著地,就被一頭魔獸張口刁住,咀嚼吞入。一代魔皇之女,金枝玉葉,尊貴非常,卻是落得這樣的下場。龍皇眼看大勢已去,竟然連同陣營的人都能輕易下殺手,毫不心軟!
歐陽維和宋嫻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龍皇施施然轉身,右手握著一個血淋淋的心臟。
“他……要做什麼?”歐陽維問。
宋嫻也不知道,“吃心?還是他已經瘋了?”
“當心!”歐陽維一把將宋嫻拉過來。一柄刺目的光劍擦著兩人飛過,直射向龍皇。
龍皇揚起長槍,將光劍擋住。光劍轉瞬化作千萬支小劍,再度飛撲,將龍皇包圍。這小劍靈活如蚊蟲,又無孔不入,被打碎之後,碎片又會變成更小的飛劍。龍皇被糾纏住,一時大怒,變出了龍身。忽而數支飛劍凝聚成一柄利劍,刺穿了他握著心臟的爪子。
心臟當空落下。歐陽維飛竄而去,一把將心臟抄在了懷中,朝著王庭地壇直奔而去。
龍皇怒吼一聲,甩開光劍,追著歐陽維而去。
光劍再度凝聚成了一柄大劍,蕭楠飛來,拉著宋嫻躍上劍背,緊追龍皇身後。
歐陽維飛到一半,感覺到身後壓迫越來越近。地壇近在眼前,一股尖銳的殺氣卻更快地緊逼上來。歐陽維不得不猛地調轉方向,躲過了一道攻擊。
“堅持住!”蕭楠高吼,將宋嫻推去一邊,祭出飛劍直攻龍皇后心。
歐陽維趁機在空中打了一個旋兒,朝著地壇狂奔。
歐陽維覺得心臟跳動得就像負載的機器,就快要爆炸開來。撲進地壇的那一瞬間,他激動地大吼起來,淚水奪眶而出。
封禛,我知道你肯定會很生氣。但是你要知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和我們的將來!
歐陽維連滾帶爬地奔到地壇中心。那裡燃燒著地心之火。這火可燒毀萬物。任何神奇靈寶,進了火裡,都不復存在。
歐陽維抓著心臟放在火上方,轉頭對著飛在地壇外虎視眈眈的龍皇,沉聲道:“想要它,就進來!”
龍皇龐大的身軀盤旋在地壇宮門口,隨後一尾巴拍碎了半個屋頂,俯衝下來。他的身軀在半空中變回人身,落于歐陽維面前。
“進去了!”宋嫻呢喃。
歐陽宏領著諸位高階修士趕到,就見兒子正同龍皇對峙,險些要暈死過去。
“他怎麼會在那裡?他哪裡會是龍皇的對手!”
“等等!”歐陽子丹道,“他手裡的是什麼?”
“玨皇女的心。”宋嫻說,“龍皇要用它來占卜。機不可失,歐陽城主,快啟動陣法!”
“我兒子還在裡面!”歐陽宏怒吼,“龍皇一旦被困,立刻就會殺了他!”
“你不困住龍皇,他死得更快!”宋嫻大喝,“九日鏖戰,折損了無數同胞,終於走到這一步!歐陽城主,如今,已不是你能決定的時刻了!”
蕭楠和歐陽子丹此刻都不知說什麼的好。歐陽宏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地壇中對峙的兩人。
宋嫻加了一句:“歐陽城主,令郎這麼做,也都是為了成就您的大業!”
歐陽宏如被雷劈中,渾身顫慄。他深吸了一口氣,望向歐陽子丹。
歐陽子丹面色也極凝重,道:“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