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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蹤劍影[網遊](下) by 雅紀


第94章 球場偶遇

  接下來幾天時間,伏麟都沒有再回來過,電話當然也沒有打過。
  溫景堯很想主動聯繫,卻又不想沒事找事。畢竟他從未經歷過這樣複雜的感情,太陌生,理不清,無法為其下一個準確的定義,倒真成了某些人所說的「為情所困」的模樣,迷茫得像個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周五傍晚從實驗室出來,因為伏麟不在家所以他也沒有立刻回去的動力,乾脆在學校裡漫無目的地散起步來,走到梧桐街,不偏不倚地又和不久前才見過的系花碰上了。
  溫景堯淡淡打了個招呼,宋佳漪感受到了命運的召喚,跑過來十分熱情地問他要去哪。
  「隨便走走。」
  「我也想散散步,我們一起走吧。」
  「……」
  溫景堯雖然沒拒絕她,卻也沒意思跟她搭話。兩個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各看各的風景,如果不是路線一致,看上去就像兩個不相干的人。
  宋佳漪兩次嘗試主動攀談,都沒能得到任何回應。溫景堯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甚至根本不在「散步」這件事情上,飄去了很遠的地方。
  兩個人路過t大的棒球場,溫景堯停下了腳步,視線落在那片扇形土場上。
  棒球部的日常訓練似乎已經結束了,球場裡只有零零散散的人。
  隔著細密的鐵絲網,溫景堯看到了幾日未見的伏麟。穿著棒球衫,戴著頭盔,在夕陽餘暉下對著發球機練習打擊。
  一次次全力揮棒,一顆顆白色的球朝著不同方向飛去。
  曲言在發球機旁邊大聲喊道:「再快一點怎麼樣?130km?」
  「別了別了!」伏麟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汗,連忙拒絕,「循序漸進懂不懂!」
  對業餘愛好者來說,伏麟的打擊已經算是相當漂亮了。溫景堯遠遠聽著他們的喊話,竟是怔怔的沒了反應。宋佳漪跟著看了一會兒,好奇地問道:「你喜歡棒球嗎?我以前看過一些,看不太懂。」
  見溫景堯神情專注,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貝,這才順著他的視線尋過去,留意到一個瘦長的身影……
  有點眼熟,似乎是溫景堯的室友。
  又是這個人嗎?從以前到現在,短短的三次相遇都讓宋佳漪印象深刻。第一次是運動會上,第二次是圖書館裡,第三次是在此刻的棒球場。溫景堯從不曾表現得跟誰很熟稔,宋佳漪沒見過他主動親近過誰、或是放任過誰的親近——眼前這人算是唯一的例外。想到這兒,忍不住有些羡慕。
  溫景堯看得出伏麟這段日子練習的次數增加了,所以舉手投足間的專業范兒更強了。他情不自禁地追逐著那個身影,完全沒注意身後有一個人朝他們走來,越靠越近,最後一巴掌拍在他背後:「溫總!你來了!好久不見!」
  「……」回頭一看,是棒球隊的ace賈宇國。
  「想一起來玩嗎?」賈宇國很熱情地招呼道,扭過頭看了看系花,「還有這位妹子……?」
  「宋佳漪。我是溫景堯的同學。」系花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
  「好好好。」賈宇國看到漂亮妹子,笑得合不攏嘴。
  「一起來玩吧,反正現在練習結束了,部裡沒什麼人。」說完一手拉一個拖走。牛高馬大一身蠻力的男子,整個動作做得一氣呵成,教人完全放棄了掙扎。
  溫景堯心裡惦記著伏麟,而系花本來就是看他臉色,見他沒拒絕,她自然也不會拒絕。
  「你們看誰來了!」
  賈宇國嗓門大,這麼一嚷嚷,球場上剩著的所有人都把視線集中到了一起。
  「溫總來了,還帶著漂亮的女朋友!」
  伏麟:「……」
  溫景堯:「……」
  宋佳漪怕溫景堯生氣,急忙解釋:「不不,不是的……」
  曲言湊到伏麟身邊,嘴裡的口香糖嚼得吧唧吧唧響:「看來溫總這兩天過得不錯啊,女朋友都交上了。」
  伏麟瞪了他一眼。
  曲言瞬間弱氣:「當然不可能啦,他倆一看就是碰巧遇見的……」
  系花跟著溫景堯一起來,伏麟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把頭一扭,繼續打自己的球。
  賈宇國借了一隻外野手的手套給系花,態度很殷勤地要主動教她玩傳接球。
  「手套有點舊,你別嫌棄。」
  「不會不會。」
  系花性格開朗,很快就進入了狀態,只是剛開始對球還有點恐懼症,把接球玩成了躲避球……
  溫景堯沒有任何要參與的打算,抱著手臂安安靜靜站在旁邊。
  「快去指導溫總啊。」曲言提醒道。
  「不去。」伏麟搖頭,他不想和系花靠太近。「不是你讓我至少一周內別和他接觸嗎?」
  「話是這麼說,不過你居然真忍得住,小人深感佩服。」說完再度收穫伏麟的白眼一枚。
  又連續打了幾十個球,伏麟覺得累了。停下來接過毛巾擦汗,無意間朝溫景堯那邊瞟了一眼,竟直接和他的視線撞上了。
  溫景堯也在看這裡。兩個人對望了一會兒,伏麟迅速低下頭,躲開了。
  如此微妙的視線交匯發生了好幾次。賈宇國沉醉在和系花一起玩棒球的幸福感中,完全沒有注意到某二人之間微妙的氣氛,曲言卻把這一切收入眼底,露出一個了然於心的笑容。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所謂真理。
  眼看天快黑了,他們的活動也必須得收工。
  賈宇國把自己的東西簡單收進包裡,不忘同時跟溫景堯賣安利:「溫總,既然你沒參加社團,就再考慮一下來我們棒球部吧?你看,連曲言都在兩天前加入了,伏麟大概也快了……」
  伏麟打斷他:「別虛假廣告啊,我只是過來玩的。」
  「好吧。」賈宇國聳聳肩,「不過曲言是真的入部了,他哥逼他入的,還給我們捐了好多器材和設備,務必讓我們好好盯著他,以免他一有空就出去為害人間……」
  「賈宇國。」曲言笑眯眯地把他腦袋拉下來,剎那間目露凶光,「餓了吧,我們該去吃飯了。」
  「……」賈宇國額頭滑下一顆冷汗,「好好,吃飯,大家把東西收拾好一起去吃飯……」
  「不,我們三個去。」曲言指了指系花,賈宇國和他自己。
  「至於剩下的兩個。」曲言又指了指伏麟和溫景堯,「你倆就先留下來,幫我們把球場收拾了吧。」
  「喂,這種事怎麼能讓外人來做?教練知道了要罵人的。」
  賈宇國還想講講道理,曲言已經迅速地把活動室鑰匙塞給了伏麟,吩咐道:「弄完幫我把鑰匙帶回來就行了。」
  「喂曲言……」
  「行了走啦,溫總和伏麟是自願的。你再廢話小心我揍你哦。」
  曲言把抗議的賈宇國強行拖走了。
  溫景堯和伏麟對視了一眼,又尷尬地移開視線。
  安安靜靜的球場,散落在地上的球和器具,即將遮蓋掉最後幾許光亮的夜色。
  「快點收東西吧。」
  「嗯。」
  接下來就是沉默的做事時間。沒過多久東西就全部歸位,只有撿球多花了一些功夫,弄得兩個人的手都髒兮兮的。
  把最後一顆白球放進框裡,他們去水池邊洗了個手。
  此時天已經全黑了。
  今晚月色很好。
  伏麟抬頭看了一眼天幕中明晃晃的月亮,問道:「等會兒去找他們一起吃飯?不知道他們在哪家餐館。」
  「不想去。」
  「那你?」
  「我回家。」
  「噢……」既然如此,伏麟更沒有什麼心情去了,「你先走吧,我進去換個衣服。」
  他在活動室裡把球衣和內襯換下來,拎著包出去,結果看見溫景堯還站在門口沒有走。
  正想問「你怎麼還沒走」,就聽見清冷的聲音陳述道:「宋佳漪不是我女朋友。」
  伏麟對這種不按理出牌的行為已經有點習慣了,回答道:「……我知道。」
  他們一起朝學校北門走去。
  伏麟現在越來越懷疑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否則的話溫景堯為什麼要特地等他,就為了澄清和系花之間的關係?
  但是他也不敢有太多的期待。妄想積得越滿,被真相打擊的時候就越凄涼。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打棒球的?」溫景堯又主動問了個問題。
  「十二三歲的時候吧。斷斷續續的,沒有長期堅持。」想起這件事伏麟就覺得遺憾,「如果那時候堅持下來的話,也不至於浪費時間在一些無意義的事情上了……」
  不僅無意義,還帶來了很多惡果,所幸上天眷顧,讓他還有機會做個好孩子。
  「你打得很好。」
  「謝謝。」
  溫景堯並不知道伏麟的過去,對這番感慨也似懂非懂。
  「吳卓凡跟我說,他星期天要過來玩。」
  「……噢。」
  「你會回來嗎?」
  「……」
  在溫柔得能把人融化的月色下,伏麟忽然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了。
  「嗯,我一早就回來。」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溫景堯點了個頭,微微地翹起了脣角。
  他笑了。在伏麟的印象中,還是第一次在這個人的臉上看見如此明顯的笑容。
  竟比此時的月色更醉人。

第95章 牽手

  不知不覺走到了分別的地方。溫景堯要回自己家,伏麟今晚也得回曲言那兒。
  「那我去找曲言了……」
  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有些依依不捨,卻不敢回頭直視對方的眼睛,不由得自嘲果然還是沒長大,陷入戀愛的行為模式簡直如同小學生……不,就算是現在的小學生,談起戀愛來肯定也比他們倆老練吧?
  「麟麟。」
  溫景堯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記得最初被這麼叫的時候還會有點恥,聽習慣了就漸漸覺得有種家人般的溫暖。如今隔了幾個月再次聽到這樣親昵的稱呼,一顆心立刻化成了一攤水,腦子也暈乎乎的。
  「前幾天態度不好,對不起。」
  溫氏道歉永遠鄭重直白,態度端正,儘管他真的沒有道歉的必要。
  「為什麼要跟我道歉?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伏麟吸了吸鼻子,「以後不會再有什麼事瞞著你了。」
  「嗯。」
  溫柔如水的月光下,走在四下無人的小徑,置身於如電影般的布景中。在這樣的環境裡,整個人都被戲劇性的曖昧氣氛蠱惑了。
  有個問題現在就想得到確切的答案,已經等不下去了。
  伏麟伸出手,輕輕抓住了溫景堯放在身側的手。
  「……討厭我碰你嗎?」
  「……不討厭。」
  溫景堯遲疑了一下才回答,然後曲起自己的手指,勾住了伏麟的。
  深秋的天氣,兩個人的指尖都略冷。肌膚的觸感,就像不久前洗手時從龍頭裡流出的水,清涼柔滑。
  伏麟呼吸一窒,內心萬馬奔騰,表面仍是維持著不動聲色的冷靜:「前段時間你為什麼要躲著我?」
  溫景堯微微用了力氣,將伏麟的手牢牢包裹在自己掌心。
  這個舉動讓他倆心頭的郁結徹底消散,全身的經脈都似乎被打通了,有種說不出來的舒暢勁兒。
  「因為會做夢。」
  「什麼夢?」
  還未回答,忽然,一陣歡快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旖旎夢幻的氣氛。
  伏麟尷尬地抽出手機,一看來電人……
  葉玄穹。
  「……」
  我的親哥喂!為什麼好死不死偏偏在最關鍵的時候打電話來啊!
  伏麟哭笑不得,感慨命運弄人。溫景堯在這時抽回了手,提醒道:「接電話吧,我回去了。」
  剛才靠得很近,顯然也看到了來電人的名字。
  伏麟頓時更想死了,忍不住朝著那離開的背影喊了一句:「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一直把玄穹當哥哥看,沒別的意思……」
  遠遠地看見溫景堯點了個頭,也不知道聽清楚沒有。伏麟這才回頭,接起了鍥而不捨響著的電話。
  「小麟。」
  「你最好真有什麼要緊事。」
  這聲音帶著深深的怨氣,電話那頭的人愣了一下,問:「你說我開新號叫什麼名字比較好?」
  「……」
  「我剛試了一下我以前的id,結果系統提示已經被人占用了。我去查了一下,發覺用我名字的是一個只有一級的小號。你說誰這麼缺德啊?一定是故意的吧?開個號就是為了占用我英明帥氣的名字,居然還不肯好好練級……」
  「……我。」
  「……哈?」
  「當然是我幹的啊!!」伏麟吼了一句,又嘆了口氣,「你以為我想看著陌生人頂著你的id在我眼前晃悠嗎?你刪號當晚我就去搶注了。」
  「小麟,你真是太愛我了。」葉玄穹驚訝地喃喃道。
  「難道你還想用以前的名字重出江湖?」
  「不,我就隨便一想。過去的葉玄穹已經死了,沒必要再讓亡靈的名字出現在浮世。」葉玄穹簡單解釋道,「接著討論正題吧,你說我叫什麼好?」
  「……葉玄凡。」
  「啊?聽起來像我弟弟。」
  「葉軒很煩,所以叫葉玄凡。」
  「……」
  (可能會)聽到溫景堯真心話的契機就這麼白白溜走了……
  伏麟抬頭憂鬱地看著月亮。
  是不是他在現實中的戀愛運和二次元的遊戲運一樣,都只有levele
  總不會要等到獲得擂台冠軍的那一天,他和喜歡的對象才能修成正果吧?
  #
  次日周六,龍湖國戰。
  上一次南晏歷史性的大獲全勝,士氣和鬥志都空前高漲,達到了史上最高水平,所以這一次大家參戰的積極性也非常高。加之寒焰提前告知這周夜飛塵和霜雪明都會來,很多人衝著「龍湖兩大著名指揮」的看點來一探究竟,想知道這兩人的合作能擦出怎樣的火花。
  甚至還有其他服的人在論壇上聽聞了消息,也臨時丟下自己服的國戰,特地跑來龍湖圍觀。「偶像」的廣告效應簡直是驚人的。
  早在開戰前一小時,南晏的集合地桑樹台就聚滿了密密麻麻的人。他們滿腦子都被即將開戰的興奮感塞滿了。今天會不會成為山河傳奇的一戰?會不會有「載入史冊」的可能?大家迫切想要參與其中,不願錯過見證歷史的機會,寧可站著浪費點卡時間掛機聊天,也不願去做別的事情。不少人還擔心地圖會不會超負荷,如果貿然出去等會兒進不來了怎麼辦?其實他們真心多慮了,除了公測開服第一天,山河的服務器還從未出現過需要排隊的狀況。
  夜飛塵在南晏原本就有強大的民間後援會。他的「粉絲」中有兩個赫赫有名的女富豪,傳說一直王不見王的兩個人,這一晚居然自帶物資和跟班同時到場。兩位土豪的到來也使得現場的氣氛又熱切幾分,讓人忍不住懷疑是不是整個南晏國的國民都傾巢出動了……
  與high過頭的南晏完全相反,北璋正沉浸在煩躁不安的情緒中。
  原因很簡單,距離開場只剩半小時不到的時候,他們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指揮。
  夏侯上次吃了一場慘烈的敗仗,這次乾脆直接不見人影,不知道是真有事還是根本不敢來。十誡早在半個月前就因為身體有恙請了幾周病假,今天當然也不會來,何以解憂有個考試……另外幾個到場的指揮,誰也不願意和夜飛塵霜雪明這對可怕的組合直接對上,相互推來推去,推倒散人們不滿的情緒直接爆發。
  「推個屁啊,一個個都那麼慫,國戰還打個毛,不如解散算了!」
  「北璋要完!」
  「該擔責任的時候不敢擔,搶功的時候全跳出來了,你說要你們有啥用?夏侯呢!上周輸得只剩內褲他是怎麼說的?不是還說這周一定復仇?怎麼事到臨頭又躲了呢?」
  「夏侯滾出來!」
  眼看場面快壓不住了,望天涯一個叫空牙的新人指揮站了出來,有點怯生生地說:「既然沒指揮的話,讓我來試試吧……」
  他這種主動撞槍口的行為在大幫會眼裡看來就是作死。望天涯的幫主臉都綠了,無奈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只能讓他試試了……
  這場國戰就在一方歡喜一方愁的局面中拉開帷幕。
  夜飛塵是在開場前十分鐘才上線的,他也沒料到今晚居然能來這麼多人,吃了一驚。
  念念不忘簡單地跟他講解一下現在的情況:「陶然居來了一百五,pve團的人比上次還多,凱旋門來了一百人左右……」
  「殺式是不是又不在?」
  「嗯,不在。」
  「北璋那邊怎樣?」
  「是一個叫空空的新人指揮,望天涯的,以前沒見過。夏侯沒來。」
  「霜總人呢?」
  「在幫會團裡。」念念知道他想問的是什麼,又補充道,「他在進行隊伍整合,大家都挺聽他的話。」
  「嗯。」夜飛塵點了點頭。
  今晚寒焰有工作不能來,理所當然是他倆搭檔。上一次和上上次都算是在幕後工作,夜飛塵有點擔心如果把霜雪明正式請到檯面上參與指揮,會不會給雙方都帶來壓力。現在聽念念這麼一說,倒好像是他多慮了。
  當人數占優指揮水準也占優的時候,戰術就成為了一種修飾性的東西。
  開場後兩方人一對沖,實力差距立刻顯現。南晏的參戰人數竟比北璋足足多出五百,在龍湖歷史上簡直聞所未聞。
  北璋人很快意識到一切都是浮雲,抱緊npc大腿才是真理。集中全力保住自家一兩個點,總不至於像上次夏侯那樣,險些連最後一塊遮羞布也輸掉。
  儘管絕對優勢在握,夜飛塵也沒有半點「仗勢欺人」的意思。他寬容地放棄了在中央地區對北璋軍施壓,轉而搞起了遠征。
  溫景堯明白這是可持續發展策略。窮追猛打把對方逼得太緊,只會愈發逼得對方緊縮不出,造成無趣到極點的局面。不如適當放開,漸漸誘惑對手主動走出來。不過話說回來,強國北璋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被南晏壓成了這個樣子,也不知道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北璋高層都在乾些什麼。
  這一戰,溫景堯依舊以副手的身份出現。他不打算太高調,專心幫夜飛塵搞好防守工作,在很多個點都布下了精兵。看似不著邊際,實際上一旦附近的據點有什麼風吹草動,他的部隊都能在短時間內抵達支援。
  大家都是聰明人,聰明人之間的交流不需要太多口舌,通常只要看看局面就能知道對方的想法,打起配合來更像是相識多年的老友一樣充滿默契。兩個人以前互為敵手的時候,多數時候都是對彼此感到頭痛,如今成為了一條戰線上的隊友,頓時有種說不出的暢快感。

  ☆、 第96章 鐵三角

  南晏的國君寒焰,今晚其實並沒有出門。
  原本安排好的工作臨時出了點意外取消了,他只能在停車場兜了個圈子又回來,重新坐在電腦前。
  他心裡惦記著這場國戰,卻因為顧慮到霜雪明可能會有壓力,並不打算以國君身份回到戰場上。畢竟黃金搭檔在場的情況下,一個前敵國指揮的存在就顯得有點多餘。
  寒焰在心底默默讚許了一番自己的「體貼」,最後靈機一動,開了個不久前剛託人練滿級的刺客號,爬上了遊戲。
  有時候人就是會陶醉在「沒人認得出你,你和所有人都沒有關係」的自在感中。寒焰這個號是個圓臉齊劉海的蘿莉號,買了套粉嫩粉嫩的時裝,看起來可愛極了。唯一不滿意的是國戰期間沒有國君的血量加成,而這個號實際的裝備又太差,在pk中處於絕對弱勢。
  不過,總歸還有別的用處。
  寒焰隨便進了一個散人團,跟著夜飛塵的隊伍往西走。路上夜飛塵問:「我需要幾個站崗放風的,誰願意報名?」
  寒焰找到了發揮光與熱的機會,第一個跳起來舉手:「我我我!」
  除了他以外,還有好幾個人也積極報名。夜飛塵選了最先舉手的幾位,給他們私聊分派任務。
  有個不認識的人忽然插話道:「夜總,咱還是別要小號吧?萬一是敵人的007怎麼辦?」
  「噢?」夜飛塵抬了抬眼睛。
  初二也在旁邊幫腔:「有些人看著很眼生,新號,沒裝備,又沒加幫會,為了安全,你還是考慮換個人吧。」
  寒焰把幾個偵察兵上上掃了一遍,最後終於明白——新號,沒裝備,沒幫會,這兩個人說的就是他呢!
  我去……
  沒眼光的傢伙,竟然敢懷疑你爺爺是007!?
  初二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的。
  在無間道盛行的年代,007潛進大幫會當管理的情況也絕非罕見,更別提寒焰這種充滿了低級間諜特色、又表現得很高調的小號。
  山河曾經出過一個著名事件:望潮服的西陵國有個007,長期被西陵國君外派潛伏在東桓,開新號從底層開始做起,越混越好,花了一年時間接替了某大幫會的幫主之位,成為了東桓的指揮。故事發展到這裡,一般人通常會以為這人入戲過深,早在不知不覺間忘記了身份,事實上他卻始終「不忘初心」,戰場上表面和西陵對抗實則暗通款曲,還成功在東桓挑起了大規模內戰,執著地搞垮了這個曾經的第一大國,最後轉回西陵榮歸故里……說他神經病也好可怕也好無聊也好,這個傳奇人物被稱為「007的最高境界」,其事跡在各大遊戲論壇廣為流傳。
  夜飛塵倒是完全沒在意,溫和地笑了笑,勸道:「沒事,不用太緊張。如果為此誤會了普通玩家,我們南晏豈不是又少了一個得力干將?」
  看著小蘿莉充滿傲氣的一張臉,初二很難把她和「得力干將」四個字聯繫在一起。他以為這頂多是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迷戀夜飛塵的花痴,反正以前又不是沒上演過「跨服求親」這種奇葩事。
  「是啊,從以前我就教育……以前老大就說過不要隨便說別人是007,很打擊新人積極性的你們知不知道?混了這麼久的國戰,難道還需要人教麼!」寒焰差點順口說漏嘴,及時把話咽了回來。
  還好初二沒起疑心,只是覺得這妹子講話的語氣好煩,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她以為她是哪顆蔥?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麼,見夜飛塵在用眼神制止,只得作罷。
  寒焰領到的任務,是在龍緣山、古玉湖和西河關三個戰略要點來回跑。
  他十分懷疑夜飛塵存心想折騰自己。畢竟從前安排看點任務的時候,他們最多只會給一個人分派兩個點,從沒出現過一個人看三個點的先例。
  寒焰疑惑地確認道:「讓我負責三個點?」
  夜飛塵回答:「能者多勞。」語氣認真正經,不像是開玩笑。
  寒焰頓時無語了。好你個夜飛塵,我倆根本不認識你怎麼知道我是「能者」?太扯淡了!一定是看我不順眼故意要折騰我對吧對吧?
  不過……
  他低頭看看自己此刻嬌柔的身軀和漂亮的粉色小裙子,全身上下哪有一點點不順眼的地方?只能說這人的審美觀實在太奇怪了!
  看點的工作極其枯燥乏味,尤其是在周圍半個鬼影都看不到的情況下。寒焰站在龍緣山山頂的小亭子上,無聊地用石子打著周圍的兔子。一枚石子打不死,兔子驚慌失措地一陣左蹦右跳,帶起周圍的塵土。
  直到一群兔子在他面前跑來跑去的時候,敵人的身影出現了。
  寒焰敏捷地在亭子裡藏好,看著北璋一隊人馬從他腳下走過。
  不是幫會團,是散人團,人數約六十個。他立刻將具體情報發給夜飛塵。看來北璋的散人也按捺不住開始自由行動了?看這個方向,目標是鳴溪?
  寒焰的視野有限,忍不住又朝山頭挪了幾步,不料一不小心踏進了對方獵鷹的偵查範圍,立刻照得他原形畢露。北璋一個劍客敏捷地躥上來,兩巴掌就把他拍死了。
  寒焰一身任務裝,柔弱得完全沒有還手之力,只能在心裡憤恨地想:就這麼一口肉你也要追上來吃?真是餓不死你!
  他已經完全忘記是他自己願意放著裝備華麗的國君號不用,偏要開個馬甲號來參加國戰,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等了一會兒他原地覆活,爬起來趕去古玉湖繼續執行任務。剛走到山腳下,又撞上了一小撥西陵軍。
  一個壞心眼忽然浮上心頭,寒焰嘿嘿一笑,主動跑去攻擊走在隊伍最後的一個西陵刀客。他這回學聰明了,始終保持著安全距離,用暗器有一下沒一下地招惹對方。
  西陵「軍紀」顯然沒有那麼嚴明,很快就有四五個人脫離了隊伍,跟著那位倒霉刀客一起來追他。寒焰喝下了加速藥,卯足了勁往前跑,一路還不忘繼續挑釁,直到把這幾個人帶進了鳴溪的範圍。
  北璋的幾十個散人正在打這裡的據點旗,門口派了人把守。一見有敵人接近,探子顧不得是一個還是幾個,直接跟裡頭的人匯報,很快一群人洶涌而出,把他們滅了個乾淨。
  做完這一切,寒焰心滿意足地回了復活點,去下一個地區看點。
  身後的西陵和北璋兩支隊伍被他這麼一挑,沒過多久,就順利地在鳴溪打起來了。
  北璋的局面徹底進入了失控狀態。
  除了大幫會的團還維持著正常秩序,散人們已經完全不聽話了。尤其是以西門南宮為首的那一群人,早就各自為政,在地圖上各奔東西。
  原本在人數方面就處於弱勢,如果軍心再不穩,隊伍就更難帶。這裡不得不佩服今天第一次擔任總指揮的空空,他雖然看上去性格很軟,但目標明確絕不動搖,就算壓力再大被周圍人罵得再慘,也要堅決執行原有的防守策略,死守著泰安和自家門口的天銀,使得夜飛塵誘其出洞的計劃沒能實現。
  不過夜飛塵也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可惜。既然對方閉門不出,他就繼續做自己的事情。反正後方有溫景堯在,他只管放手去打,完全不用擔心守備空虛。
  溫景堯的防守力量遍布除了泰安外的整個中央地區。按道理來講夜飛塵分出的兵力並不多——大多數人還是跟著遠征去了,但無論是非自願分兵的北璋人,還是東桓和西陵兩國,都沒有辦法在這裡占得半分便宜。
  因為他們無論打哪都能發現南晏人的蹤跡,不止一個兩個,而是足以對抗他們突襲的人數。
  他們不由得發出驚呼:南晏今天到底來了多少人!?這一片幾百那一片幾百,再加上被夜飛塵帶走的一大群,恐怕連幾千都有了!
  在強大的軍力面前,他們第一次有了想放棄的無力感。整個國戰的過程中,他們的心態都是崩潰的,有不少人提前退場還跑到論壇上去灌水,說南晏已是一家獨大,要統治整個龍湖了。
  北璋軍防守成功的秘密在於巧妙的排兵布陣和預判,跟人多不多還真沒太大關係。他們玩的是亦真亦假的空城計,乍一看哪裡人都多,實際上卻只在少數的據點布了防,多數地區只是擺個檯面而已。有些地方比敵人想象中的人數少,有些地方又比敵人想象中的人數多,情報虛實參差,教人難以分辨。溫景堯死死卡住幾個交通要道,布滿炸藥機關,敵人想過來首先就要吃個大虧。散人們心不齊,隊伍一旦亂了,就更沒辦法做出準確的判斷。
  北璋兵荒馬亂的情況,一直到十誡現身的時候為止。他上線了,表示要和空空一起守住最後半小時。
  北璋人都沒想到這樣的爛攤子居然還有指揮主動來接,更別提這位指揮早就請過病假,上周也沒能堅持太久。
  十誡勸大家要團結一心,現在首當其衝是要做好分內的事,不要忙著怪這怪那擾亂軍心,並且對空空執著的堅守表示了肯定,讓望天涯的人也舒心了不少。儘管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安定的力量。沒過多久,得知靠譜的指揮上線,有些散人團也陸陸續續回來集合了。
  十誡收回一部分力量,帶著人在中央地區溜達一圈,很快發覺南晏防守中的玄機。溫景堯這招能騙過一些人,但騙不過有經驗的指揮。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目前根據情報探子的消息,夜飛塵正帶著人在他們老家門口。反正天銀在劫難逃,如果能在保住泰安的情況下拿下長寧,豈不是能輓回一些面子?
  十誡簡單衡量了一下,毅然決定——攻打長寧!
  溫景堯對這一舉動早有所預料,提前跟夜飛塵打了招呼。可是最後階段每支隊伍都有自己的任務,他不希望這邊的突發事件擾亂了其他計劃。他及時調人趕往長寧,打算依靠最優化的隊伍編製和布陣,跟十誡奮力一搏。
  兩軍激烈地碰撞。
  十誡指揮著人拼命往裡衝,始終被層層疊疊的箭陣攔在外頭。他有點火了,索性叫停,調動所有刀客在前面開路,才終於殺出一個缺口。就在北璋人仿佛看到曙光的那一刻,耳邊傳來了訓鷹的哨子聲。
  恍惚的光,在瞬間熄滅。
  夜飛塵回來了。他以最不科學的速度,從天銀回到了長寧。
  裡有溫景堯,外有夜飛塵,形成兩面夾擊之勢,北璋軍轉眼就從進攻者的立場變成了受害者,困在城墻之間難以逃出,被南晏人來了個甕中捉鱉。這下子崩潰的不僅是隊伍,還有心理防線。他們依然只能守住一個泰安,以和上次一樣的戰績慘淡收場。
  國戰倒計時結束的一刻,夜飛塵叫人在長寧的城墻上放起了焰火,慶祝本周再度大勝。
  很快大家都參與其中,土豪們更是拿出了各種私藏。煙花在夜空中一朵朵炸開,連成一片繽紛絢爛的盛景,如同他們心中所嚮往的美好的未來。
  「南晏萬歲!」
  有人拿著喇叭大喊了一句。很多人開始跟著喊各種各樣自己發明的口號,或振奮或搞怪。
  夜飛塵只是安靜地看著聽著,安靜地微笑,並沒有像以往一樣,讓大家先聽他做國戰總結。
  今天的國戰不需要任何總結。
  夜飛塵是個很現實的人,遊戲裡的聲名和勝負對他來說都是浮雲。起初玩遊戲是為了陪寒焰一起,這個目的到現在也沒有任何改變。可是在遊戲裡待久了,對南晏越來越熟悉,周圍人的喜怒哀樂也漸漸地能影響到他了。
  真希望眼前這樣的場景,這樣的快樂,能一直延續下去。

  ☆、 第97章 夜空中的星

  當寒焰從西河關趕回來的時候,煙火大會已經開始好一陣了。他的體力有點透支,掙扎著從長寧門口爬上了城墻,剛一上去就看見群眾們把夜飛塵抬起來,吆喝著朝天上拋去。
  「飛塵最高——」
  「夜總威武——」
  連續拋了五六下,夜飛塵笑著跳下來制止他們:「行了行了,別光顧著給我戴高帽子,你們都忘了霜總這個大功臣了?兩場國戰如果沒有霜總,我們的成績會這麼好?」
  這一提醒,所有人的目光都「唰」一下集中在溫景堯身上。都是因為溫景堯行事作風太低調,國戰結束就挑了個沒人的犄角旮旯站著,所以很容易被人忽略。
  「對對對,趕緊把霜總抬過來拋一拋!!」
  「霜總不準逃!!」
  「……」溫景堯還來不及拒絕,就被一擁而上的人群淹沒了。
  大家把他丟起來,大聲喊道:「歡迎霜總——!」
  這是一句遲來許久的歡迎詞。
  溫景堯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場面,整個過程除了他始終頂著一張面癱臉略有點違和之外,總體氣氛還是非常歡樂的。
  反正寒焰在旁邊看得快笑癱了。
  夜飛塵用指揮頻道說:「今天非常感謝大家到場,我在遊戲裡當了這麼久指揮,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
  小僧高興地補充:「大家再接再厲啊,我們統治龍湖指日可待!」
  夜飛塵繼續說:「感謝今天和我配合的指揮及團長,以及非常聽指揮的各位同學,尤其是認領了枯燥乏味的看點任務,兢兢業業執行到最後一刻的那幾位。」
  寒焰聞言立刻揚起了頭。可惜蘿莉的個頭實在太矮,無論做什麼都被淹沒在人堆裡,毫無存在感。
  「其中有位小朋友,一人負責了三個點。」
  夜飛塵目標明確,一步步地朝這裡走來。周圍人自動給他讓開一條道路。
  直到走到寒焰跟前他才停下。
  寒焰狐疑地看著他。周圍人狐疑地看著他倆。
  夜飛塵雙眼含笑:「今天辛苦你了。」
  寒焰輕哼了一聲,回答道:「那還不快好好謝謝我。」
  初二忍不住私下吐槽:「……哪來的傻逼。」
  「謝謝你。」
  結果夜飛塵卻態度很好地道謝了,居然彎下腰,一把將這隻蘿莉抱了起來。
  周圍人統統震驚了。
  「臥槽!什麼情況?他們認識?」
  「傳說中的小三出現了……!?」
  寒焰也被這不按理出牌的舉動震驚了,嘴張了張,半晌說不出話來。就這麼乖乖地坐在夜飛塵的臂彎中,聽著對方不緊不慢地說:「感謝國君大人一個人擔了三個人的活,幫我減輕負擔。」
  周圍人:「……」
  寒焰:「……」
  臥槽、臥槽……
  寒焰滿心的草泥馬狂奔,用與幼嫩聲線完全不符的粗魯語氣吼了出來:「臥槽啊!你到底怎麼看出來是我的!?」
  周圍人也滿心的草泥馬狂奔:「臥槽啊!這蘿莉居然是寒焰!?沒事玩什麼情趣啊!!」
  「你化成灰我都認得出來。」夜飛塵仍是笑眯眯地抱著他,「當了兩小時偵察兵,感覺如何?」
  「好啊,你……」寒焰忽然反應過來,「所以你是故意的?知道這個號是我的,才布置了三個點的任務給我?」
  「對。」夜飛塵點頭,「我不是說了嗎?能者多勞。」
  寒焰:「……」
  在場的人誰也沒有想到寒焰的小號居然是個可愛的小蘿莉,更沒想到他居然會開著馬甲隱瞞身份來參加國戰……這算什麼新戰術嗎?
  男玩家開始感慨蘿莉果然是屬於男人的浪漫,而女玩家們則沉浸在「無論你是男是女是貓是狗是植物還是機器都能找到你」的感動中,為寒夜真愛蓋章。
  待最初的驚訝勁兒過去,某些人的心情很快就變成了一種特殊的好奇。
  「來來來,既然扔過了飛塵和霜總,我們把老大也抬起來扔一扔。」
  這個提議一呼百應。
  寒焰原本臉上還掛著笑,看見初二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眼神還非常不懷好意的時候,忍不住問道:「你們想幹什麼?」
  「看看蘿莉這身衣服的內褲是什麼顏色的,我好奇很久了。」
  寒焰:「……」
  他身上的時裝是前兩天剛出的新品,下半身就只穿著一條單薄的小短裙,頓時明白這群人的提議有多麼邪惡了……一旦自己被拋起來,下半身不就走光了嗎!?
  「滾滾滾!!」
  「老大不要害羞嘛,反正我們又不是想看你的內褲,只是想看蘿莉的啊~」
  寒焰死死拽住夜飛塵的衣領不撒手:「誰敢犯上,我踢他出幫會啊!!!」
  雖然知道寒焰是無意識的,但這個尋求庇護的示弱動作明顯取悅了夜飛塵。他把臂彎間的蘿莉抱得更緊了一點,笑著解圍道:「鬧得夠久了,不如早點散了吧。初二,你先給今天的各位團長髮點補貼,晚上找我報帳。念念,等會兒回城把任務組開起來。」
  一聽說大勝仗之後還有福利拿,大家立刻把蘿莉內褲拋到了九霄雲外,排隊領工資去了。
  得救了……
  寒焰默默松了口氣。
  夜飛塵托著他一路走到了遠離人群的僻靜地方,他才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表現就像是被山賊調戲的千金小姐,背後不由得一陣惡寒,立刻說:「好啦,放我下來。」
  夜飛塵聞言緩緩放下了他。腳一沾地他問道:「有體力藥嗎?」
  蘿莉的身高只到成人腰部的位置,說話必須費力地仰著頭。接過夜飛塵遞來的玉葫蘆,兩口吃下肚才舒服了些。
  「……話說,你到底是怎麼認出我的?」
  這問題始終讓寒焰百思不得其解。
  「還是那句話,你化成灰我都認識。」
  「跟你說正經呢。」伸出細細的胳膊捅了對方一下。
  「我的小朋友,就算你改變了說話的聲音,改變了相貌,但是說話語氣和習慣性的小動作還是一點都沒變。」夜飛塵摸了摸他的腦袋,「我跟你認識這麼多年,認出來有什麼奇怪?」
  「你就沒想過可能是巧合?萬一認錯了怎麼辦?」
  當時夜飛塵的眼神和動作都太過堅定,一看就是信心十足。
  「你取這個id,不就是為了讓我認出來嗎?」
  「怎麼說?」
  「‘夜空中的星’,以前聽到這首歌的時候你曾經說過,這個歌名很適合我。」夜飛塵低頭看著他,眼睛亮得驚人。
  「你居然還記得啊……」寒焰又心情複雜了。
  「當然。」夜飛塵彎下腰,在他粉嫩的臉頰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你說的話我什麼時候忘過?」
  寒焰呆呆地愣了幾秒,忽然一把捂住臉後退數步:「臥槽臥槽臥槽!你戀童癖啊!」
  「不戀童,我只喜歡你的蘿莉號。」夜飛塵轉過身對他勾了勾手,「走吧,回城任務去。」
  寒焰臉一紅,嘟嘟囔囔著跟了上去。
  「真會說話……」
  #
  結果兩個人也沒做成任務。剛走到驛站傳送點,念念就通知他們:「老大,官方記者來採訪你們了,我先把人請到了幫會基地裡。」
  寒焰和夜飛塵面面相覷,嘆了口氣,這下只能先回去了。
  他們並不反感記者過來,但是也絕對談不上喜歡。對他們來說玩遊戲是比較私人的事情,沒必要把自己的理念和經歷宣揚得世人皆知。
  不管怎麼說,該給官方的面子還是要給的。二人大致了解了一下採訪內容,把溫景堯也一起叫到了煙雨的幫會基地。這一次採訪的對象是煙雨的指揮。據說今晚有記者慕名前來龍湖,在跟隨大部隊全程觀戰之後,對夜飛塵和溫景堯的戰術配合產生了濃厚興趣。
  溫景堯最不喜歡應付此類場合,採訪的時候說話最少,絕大多數問題都用「嗯」,「不」,「是的」之類簡潔的話語帶過,多餘的話一句不說,也不肯輕易表達自己的觀點。很快記者就對他沒了興趣,轉而專攻夜飛塵。
  其實記者本身就是衝著夜飛塵來的。前陣子官方論壇舉辦了一個「明星指揮」的企劃,由玩家先進行投票,記者負責對得票數最高的幾位進行採訪,在各種爆料討好玩家的同時,也能同時替該指揮及其幫會作宣傳,達到雙贏的效果。當時得票數最多的指揮就是龍湖南晏的夜飛塵。記者本想在企劃第一期就放出夜飛塵的專訪,可是這位上線時間不穩定,很難約到人,今天終於被她抓到了一個合適的時機,趁著南晏大勝跑來採訪了。
  「飛塵雖然上線時間不多,但是在龍湖甚至全區服都很有名氣,傳說你僅僅是粉絲團的戰鬥力都能和一個國家抗衡。」記者打趣道,「今天早在開戰之前,論壇上就掀起了一陣討論熱潮,甚至有玩家特地建了新號來龍湖看你……」
  對方給他猛戴高帽子,夜飛塵完全不為所動,謙遜地說:「他們過來也不是為了看我一個人。今晚南晏的參戰人數能達到史上最高峰,其一是由於上次國戰成績頗佳,調動了大家的積極性,其二是因為還有霜總在……如果僅靠我一個人就能製造出這種效應,那南晏早就該稱霸龍湖了。」
  一個個的問題問下去,記者也漸漸覺得無趣起來。夜飛塵的態度非常溫和有禮,挑不出來半點毛病,但卻不斷在迴避各種對他的讚賞和誇獎,有意自掩鋒芒。看得出來他社會經驗豐富,待人處事有自己的一套,和那些講話隨性的高中生大學生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之前在官方論壇徵集問題的時候,有很多玩家托我一定要問你一個比較私人的問題,你能猜到是什麼嗎?」
  夜飛塵搖了搖頭,旁邊的寒焰略帶諷刺地插了句嘴:「問他有沒有女朋友?」
  夜飛塵伸手捏了一把寒焰的臉,被一巴掌拍掉。
  寒焰的蘿莉號還沒換,記者不知道眼前這「妹子」是誰,只覺得她整個採訪過程中都一直杵在這兒有點礙眼,來採訪之前明明聽說夜飛塵在遊戲裡是黃金單身漢啊?到底哪來的妹子?
  「噢他們不是想問女朋友的事情,而是想問問飛塵——你從去年開始就一直戴著面巾,無論何時都不再取下來,到底是為什麼?」
  這個問題教人有點意外。夜飛塵愣了一下,寒焰也愣了一下。
  從去年起開始戴面巾的原因,整個遊戲裡只有寒焰一個人知道。這是隻屬於他們二人的秘密。
  「因為整容失敗了。」
  夜飛塵開玩笑地回答。記者根本沒把這句話當真,哈哈大笑起來。
  ……好歹就這麼混過去了。
  最後她又問起了之前夜飛塵被人「跨服求婚」的各種細節。寒焰一聽人提起這場風波就特不高興,之前他跟夜飛塵鬧彆扭導致某次國戰被夏侯占了便宜,都是拜這個破事所賜。
  於是他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說:「飛塵,時候不早,你該去睡覺了。」
  記者:「……」
  夜飛塵也很配合地說:「嗯,時候不早,我該睡覺了。」
  記者無奈。看來這妹子八成就是傳說中的「指揮夫人」吧?再看看夜飛塵,也沒有絲毫想回答問題的意思。既然正主擺明了不願繼續,她只能說:「那今天就到這裡吧,謝謝各位。」
  雙方互相道了謝,結束了這次採訪。
  「終於說完了。」寒焰憋壞了,迫不及待地從地上跳起來,「走走走,我們三個一起把日常任務做了。我說這官方記者的水準真是越來越低了啊,打著採訪戰術配合的名號,實際上就是想來挖八卦嘛,無聊透頂。」
  夜飛塵笑了笑:「因為八卦才有爆點啊,正經的採訪稿沒人想看。」
  「噢,那你是不是還挺樂意被人八一八的?」
  「我哪裡像是樂意的樣子?」
  「……呵呵。」
  寒焰被喚起了討厭的回憶,此刻還沉浸在不爽的余韻中。他走在最前頭,忽然扭頭看了看身後:「霜總是不是也覺得煩?」
  話題忽然猝不及防地拉到自己身上,溫景堯怔了一下,點了個頭:「不喜歡。」
  「以後此類採訪一律不接,官方的面子也不用給了。」寒焰做出了決定,「反正咱們煙雨現在挺好的,和諧菜地親友幫,不需要再收人,也不需要他們幫忙宣傳。」
  「嗯。」
  三個人坐車來到跑商任務點,剛用各自的本金買好物資,正準備出發,眼前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看見他們,主動停下了馬,打了個招呼。
  「飛塵,霜總。」
  ……是凱旋門的幫主殺式。
  親眼看見這人的時候寒焰才想起,最近兩三次的國戰殺式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好像自從那周戰前會議沒來參加之後,他們的關係就產生了一點詭異的罅隙。說不上來到底怎麼回事,明明彼此之間也沒有任何實質性地接觸和衝突,但寒焰就是本能地覺得,殺式大概不太想看見自己。
  「今天上線後聽說了戰況,你們幾個打得真精彩,又是一場大勝。」對方不吝言辭地誇獎道,「霜總一過來,霜、夜、寒就成為了堅不可摧的鐵三角,重臨巔峰指日可待啊。」
  寒焰:「……」
  夜飛塵客氣地擺了擺手:「就當你這是奉承話了。」
  殺式也不再多說,朝他們一揮手,拍馬遠去。溫景堯在南晏算是初來乍到,之前對局勢只是略有耳聞,還完全不了解殺式這個人。他只覺得這人說起話來感覺和流英挺像,都有種表面一出背地裡一出的意思,沒給他留下什麼好印象。
  「這人……」寒焰皺起了眉頭。
  夜飛塵知道寒焰想說什麼,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別理他。」
  「還‘重臨巔峰’呢,說他不是嘲諷我都不信。」蘿莉粉嫩的臉頰氣得鼓了起來,「我越來越討厭他了怎麼辦?」
  「雖然他說話的語氣不討喜,但有一句還是中聽的。」夜飛塵微笑著重複道,「堅不可摧的鐵三角——這句我喜歡。」
  「嘿。」
  寒焰的眉頭一下子鬆開,也笑了起來,轉過身抓住溫景堯的袖子。
  「霜總,我承認起初對你的印象不怎麼好,飛塵想收你進會我也很反對,但是和你本人接觸之後,我收回了所有以前對你的誤會和排斥。」
  蘿莉號的聲音細細軟軟的,大眼睛一眨一眨亮閃閃的……一想到這張軟萌皮下的人是張揚隨性的南晏國君寒焰,溫景堯依然有點不適應。
  「謝謝你能來煙雨。」
  但這句話,無論以什麼樣的聲音說出來,都有著真誠而溫暖的本質。
  溫景堯低頭看著他燦爛的笑臉,回道:
  「也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接納了我。
  戰後的北璋被強大的低氣壓籠罩。
  十誡在總結會議上很坦然地跟大家道了歉,說今晚的失敗是他的責任,回去以後一定好好檢討,吸取教訓。
  多數北璋散人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他們想聽的並不是十誡的道歉。十誡最後半小時才上線,連具體戰況都沒完全搞明白就立刻投身指揮,堅持到最後沒能救回爛攤子也是情理之中,哪裡需要他來反省?
  戰後問責,需要擔最大責任的當然是本場的總指揮。可是空空一來只是個不能再新的新人,二來是在那些老指揮推三阻四沒一個願意上陣的情況下才挺身而出的,所以比較明事理的人也舍不得怪空空。
  算來算去,最該聲討的還是言而無信的夏侯,還有一群慫貨一樣不敢接手的老指揮。
  由於夏侯到現在都不見人影,大家只能把一腔怨氣發泄到眾生相相關的人員身上。
  指揮有罪,第一幫會也同樣有罪。誰讓你們把這麼不靠譜的人推上台,坑害了大家?
  以前夏侯還能贏的時候,討厭他的人雖然不少,但都不會在明面上發出反對的聲音。畢竟指揮的首要任務是搞好國戰,至於私下裡人品如何,都不是大多數人關心的重點。
  現在不一樣了。
  這段日子裡,幾乎所有人都能隱約感覺到北璋每況愈下。這樣的隱憂,在最近兩場國戰裡體現得淋漓盡致。人多一點又怎麼樣?還不是被南晏打得跟狗似的,和東桓西陵之流有什麼區別?
  可是據點裡明明有那麼多人在,和以前明明都是相同的戰鬥力,為什麼就不行了呢?
  除了指揮無能,把隊伍越帶越差之外,根本找不到第二個原因!
  玩家們不由得懷念起霜雪明還在的日子。自從他離開指揮陣,北璋就漸漸開始走下坡路了。後來換國籍去了南晏,北璋就徹底淪為了大弱比。
  霜雪明真的是007嗎?這個人真的有夏侯口中說的那麼壞嗎?
  不,他以前還在北璋的時候,國戰從來沒有這麼弱勢過。他帶的隊伍,以多打少也經常能夠取勝。這個人廢話不多,不會開玩笑不會賣萌甚至有點不近人情,卻比任何指揮都沉穩可靠。
  西門南宮咬牙切齒:「我早就說過,沒了霜雪明,北璋就完了。」
  火炎焱燚也幫腔道:「有些人為了個國君位子,寧可拉整個北璋陪葬。」
  群眾們不是傻子,聽得出這二人話中所指。當初他們大多數人並不關心那場權利紛爭,只知道某一天霜雪明就下台了,某一天夏侯就接手了。他們對權力的事情不感興趣,被動地接受了高層的所有安排……事到如今才意識到,北璋放棄的是一個多麼好的指揮。
  「各位……」
  流英想站出來幫夏侯和自己幫會說幾句話,剛一開口就被各種唾罵聲淹沒了。
  在大家的情緒激動到極點的時候,他這個「罪魁禍首」的幫主無論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最後還是十誡出面,才勉強維持住了秩序。
  「夏侯最好這輩子都別來了,老子看見他那張臉就反胃。」
  「跪求十誡大大下周統戰!」
  「眾生相就是北璋毒瘤!」
  「讓國君和那幾個將軍都統統下台!要你們有個屁用!」
  可是諸如此類的聲音還在繼續著。後來還有人說要幫霜雪明平反,之前論壇上黑他的那些帖子,一定是一場策劃好的陰謀。
  西門南宮趁機建議:「不如集合大家的力量,一起調查霜總從退會到下台的全過程怎麼樣?」
  流英一聽這話就心虛了,生怕被人查出什麼內幕來,隨便找個藉口跟其他幾位幫主告辭。
  十誡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輕輕地哼了一聲。
  一年前埋下的種子,終於要到收穫的時候了。

  ☆、 第98章 預想外的危機

  凌晨一點,何以解憂上線了。
  收到好友上線提醒的時候,十誡正在鐵匠鋪裡鍛造武器。他沒主動打招呼,而是等著對方來找自己。
  十誡的心思和想法,就算連每天都跟他在一起的九曲也琢磨不透。十誡並不在意遊戲裡能不能找到知音,甚至不在意有沒有朋友,他只想通過詳細周密的規劃一步步達成預想的目標。
  對他來說,這才是能讓遊戲樂趣最大化的方式。
  大概半小時之後何以解憂主動問他在哪。十誡報了坐標,兩個人在只有npc的鐵匠鋪裡見了面。
  「你那還有鐵砂嗎?」
  何以解憂沒料到十誡第一句話會問這個,呆了呆回答道:「嗯,有,我去倉庫拿給你。」
  半隻腳剛跨出門檻,就聽到身後人說:「下周你來參加國戰吧。」
  「噢,好……」何以解憂想了想,又轉過身確認道,「我可以去了?」
  「差不多了。」十誡盯著爐子裡熠熠的火苗,有些漫不經心地回答,「這兩場下來,聲討夏侯的人越來越多。你需要上去好好帶一次隊,有了對比,夏侯的形象只會被你襯托得更黑。」
  「但我也是眾生相的……」
  「很快就不是了。」
  「……」
  何以解憂怔了半晌,聽話地點了點頭。自從霜雪明退會之後,他就時刻處在矛盾的情緒中。一方面對夏侯的惡意排擠很生氣,另一方面又惦念著流英對他的知遇之恩……想當初他還差點一個衝動追隨霜雪明退幫,但還是看在幫會情誼的份上留了下來。
  直到他屢次在國戰裡被夏侯坑,直到他無意間從幫會元老元洲的嘴裡,知道了一夢逍遙「遺產」的去向。
  在那筆錢還沒分清楚的情況下趕走霜雪明,不就是為了趁機私吞嗎!?何以解憂很難想象這居然是一幫之主流英做出來的事情。
  就在糾結的時候,十誡來找他談心,問他願不願意跟自己合作。起初是這麼說的——希望他能把霜雪明勸回來,加入風雲戰意。
  在北璋的大幫會都不敢接手霜雪明的情況下,十誡的決定顯得尤為珍貴且無畏。何以解憂有些感動,立刻就答應出面當說客。
  可惜最終他沒有成功,霜雪明去意已決,對他們的提議不為所動。
  後來北璋又發生了一系列事情,何以解憂對夏侯和流英的不滿再次到達頂點。他終於忍不住去找了十誡,問風雲戰意能不能接收自己。
  十誡表示沒問題,同時勸他再稍微忍一段時間,順便請他幫忙做一件事。
  為了北璋的未來,也為了盡早幫霜雪明平反,何以解憂願意聽從十誡的安排。比如他今天國戰請假,就是來自對方的授意。十誡這個人可以把每件事情都安排得很好,仿佛一切盡在掌握。儘管有時候何以解憂會被過度的精於算計嚇一跳,但更多的還是深深的佩服。
  另一方面,流英的一舉一動也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今晚他剛一上線就被流英劈頭蓋臉地罵過來,問他到底還想不想混下去了。
  何以解憂一聽就上火了,夏侯莫名其妙不來國戰你不說他半句,我事前明明請好了假你要跑來怪我?
  流英見他半天不吭聲,更生氣了,說他以前是不是跟霜雪明處太久了,連這種討人厭的地方也要跟著學。
  饒是何以解憂這種眾人皆知的好脾氣,此時此刻都忍不住冷笑出聲:呵呵,你特麼還有臉提霜哥?
  當初十誡讓他幫忙做的事情,是調查逍遙留下來的那筆錢到底怎麼回事——不知道是從哪裡聽到了風聲。原本何以解憂還有點顧及幫會面子,不太想把知道的全部信息都說出去,但流英這一鬧騰,他真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夏侯指揮的時候你要多幫著他,我們眾生相總共就只有兩個拿得出手的指揮,如果你們處不好,叫我該怎麼做?還有你和十誡這人不要走得太近,他鬼點子最多,早晚會算計你……」
  算計?
  何以解憂又呵呵了。我身上可沒什麼值得人惦記的東西。倒是你們這群偽君子,坑了自己人還裝出一副好人樣,簡直讓人想吐。
  直到現在才感覺到,和流英說話每一分鐘都是煎熬。
  回憶進行到這裡,何以解憂終於拋下了最後的顧慮。
  他從倉庫取來了鐵砂,把自己這些天所得知的所有內幕都說了出去。
  他想知道十誡下一步要怎麼做,可是對方沒有直接告訴他,只是讓他今後盡量不要再參加幫會集體活動,隨時做好和眾生相撇清關係的準備。
  商量完事情之後何以解憂下線,十誡又在鋪子裡坐了一會兒。
  然後收到了來自夏侯的密聊,直截了當地問:「你說該怎麼辦?」
  十誡輕蔑地笑了笑,裝傻地回覆道:「不是本人。」
  夏侯有點急了:「別裝!我知道是你本人!」
  十誡決定裝傻到底:「我是九曲,你找老大有事嗎?他身體不舒服,不會這麼晚上線的。」
  夏侯:「……」
  既然如此,對話也沒辦法繼續下去了。
  夏侯切斷通訊,氣得想摔桌子,左尋右覓沒找到合適的東西,只能一拳頭狠狠砸在墻壁上。
  裹著一身紅紗巾的白鶴,在旁邊默默地看著他抓狂。
  「去他妹的,現在開始裝瘋賣傻了!當初說好了會來幫我呢?作為交換條件,我還把他幫裡人的競技場裝備都帶起來了……結果他卻翻臉不認人,眼睜睜地看我被打成狗?」
  聽了夏侯很久的怒罵,白鶴才終於開口說了句:「也許他真是身體不舒服才會請假呢?」
  「放屁!」夏侯回頭朝她一聲大吼,「這種藉口只有娘們兒才信吧!」
  「……」
  白鶴倒也沒生氣,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現在終於輪到你被人算計了。」
  「你什麼意思!?」夏侯瞪著她。
  「出來混的遲早要還的,就是這個道理。」
  「臥槽……」夏侯衝到她面前,凶狠地一把拽住她的頭髮,怒極反笑,「外人氣我就算了,連你也想來氣我?你還當不當我是你男人!?」
  白鶴閉了閉眼睛,脣邊的苦笑散去,只剩下完全不在乎的雲淡風輕。
  「我男人?你和白富美攪和在一起的時候,在乎過我的感受嗎?」
  「你……」夏侯恨恨地松了手,「都跟你說過我和邀影沒什麼關係,逢場作戲而已……」
  「呵呵。」
  可惜,在經歷過一次次的謊言之後,白鶴再也不會相信他的話了。
  她現在只後悔自己當初太過愚昧。為了追求無聊的感情和虛榮,失去了很多重要的東西。
  天知道她現在有多想念過去的日子,想念那個讓她一直追著跑的人。雖然那人對她的態度總是很冷淡,但也好過任何一句華而不實的甜言蜜語。
  當時的她不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麼,現在她悟了,也太遲了。
  不知道還有沒有補救的機會?即使是一點點也好。
  #
  周日上午,吳卓凡還沉浸在和周公的約會中,忽然被室友一陣大力的搖晃鬧醒了。
  「卓凡,起來,快起來!」
  「幹嘛啊……」
  吳卓凡困難地睜開了眼睛,摸出枕邊的手機一看,才剛到十點,非常不滿地嘟囔了幾聲「還早,還早」,揮開室友的手,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
  室友有點急了,把他的臉扳過來,猛拍了兩下肉呼呼的臉頰:「喂,你是不是惹麻煩了!」
  吳卓凡被拍得有點痛,也稍微清醒了些,有點莫名其妙地問:「惹什麼麻煩……?」
  「宿舍門口有幾個男的,一大早就守在那兒,跟人打聽你是不是住這棟樓。」
  「啊……?」
  「阿輝剛才上來跟我說的,那幾個男的問到他頭上了。先開始還以為那些人是你朋友,就問他們怎麼不直接給你打電話,結果那群人直接讓他把你叫下來,說‘老五’想和你好好聊聊……阿輝這才覺得不對勁,跑上來跟我說了。」
  「你是說……」吳卓凡急匆匆地從床上爬起來,把放桌上的眼鏡戴好。
  「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所以我想問問,你是不是招惹誰了?那個‘老五’是什麼人?」
  「我沒有啊,老五是誰啊不認識?」
  吳卓凡迷茫地走到窗邊,探出頭去。結果一眼就看到宿舍附近的大樹下站著幾個穿得花裡胡哨的男人,迅速把頭縮了回來。
  「就是他們?」
  「嗯。」室友點頭,「我們學校不久前才出過事,不知道和這幾個人有沒有關係?」
  「……」
  前段時間s大有個學生在學校附近被人打成重傷,到現在都沒破案呢。幾個人乍一看都很眼生,一個也不認識,吳卓凡實在沒有膽子跑下去直接問「你們找我幹啥」,只能在腦子裡不斷回想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
  他這人平時老老實實,生活簡簡單單,除了打遊戲以外也沒別的愛好……
  等一下……
  遊戲?
  吳卓凡的記憶猛地覆甦,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野外和百鬼的人打架的時候,那時候百鬼的五爺說的什麼來著?
  說知道他的所在地學校和姓名,叫他以後小心點。
  「臥槽不會吧……」
  那幾個人所說的老五就是百鬼的五爺!?不至於吧!!來信砍居然變成上門查水表了!?
  吳卓凡之前完全沒把五爺的氣話當真過,但如今左思右想,除了那一次之外,還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了。
  完蛋了完蛋了……

  ☆、 第99章 作死

  如果只是待在寢室倒是很安全,大門口有人守,那群人不可能隨便進來。可是今天還預定了中午要去溫景堯家吃飯,現在該怎麼辦呢?如果自己一直不下樓,這些人過陣子會離開嗎?
  吳卓凡急忙去隔壁寢室找和自己關係好的幾個哥們,想讓對方一起「護送」一下自己,結果敲了半天門沒一個人在,他忽然想起了伏麟那時候的囑咐——有什麼事情及時找他商量,於是打電話給伏麟。
  「喂?」
  「老六啊!!」
  「怎麼了?」伏麟被他欲哭無淚的語氣嚇了一跳。
  「你說的是對的!!那個五爺真的帶人來找我了!!為什麼他也是s市的!!我勒個大擦啊!!!」
  「……」伏麟驚訝地問,「你是說百鬼的五爺?」
  「對!!!」
  「老五,你先別慌。告訴我你在哪?他們幾個人?現在是什麼情況?」伏麟的聲音出奇冷靜,條理清晰,似乎對處理這類事情很有一套。
  「我還在宿舍,沒出門。他們五個人,在我們樓下沒走,就等著我出去了。」
  「你千萬別出去。」電話那頭伏麟的腳步聲漸漸急促起來,「我現在在曲言家,這就和他一起過來接你。你住哪棟來著?」
  「新區,三棟。」吳卓凡答應道,又想起了什麼,「哎,要不要多叫幾個人啊?」
  「沒必要。」伏麟立刻打斷他,「你就在宿舍等我們來,有什麼特殊情況及時打電話。」
  「……好。」
  掛上電話,吳卓凡跟室友說:「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要不要報警啊?」
  「現在還不知道他們是想幹嘛,警察來了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啊。」
  「唉。」室友嘆了口氣,「那就等你朋友過來接你吧。你朋友是不是很厲害?最好找幾個牛高馬大的。」
  吳卓凡腦海里浮現出伏麟和曲言的外表,呃,好像都沒什麼威懾力呢……
  「都沒我壯。」
  室友:「……那他們過來有什麼用?」
  吳卓凡一想也對啊,就算曲言和伏麟兩個人都來了,三對五他們還是很吃虧,想到這裡他還是有點不放心又發了個簡訊給溫景堯,說自己遇到點麻煩需要幫忙,問他現在能不能來學校接自己。
  雖然戰鬥力可能不太行,但他竹馬好歹個子高啊。
  溫景堯很快就以一貫的簡潔風格回答了一個字:「好。」
  s大的位置比較偏僻,從t大坐出租車過來大概要半小時左右。
  吳卓凡無論做什麼都不自在,心神不寧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就在他第二十次朝窗外看的時候,發現有校園警衛路過,把那幾個男人轟走了。
  「走了走了!」他立刻招呼室友來看。
  「應該不敢來了吧?」室友高興地說,「恭喜你逃過一劫。」
  「呼……」吳卓凡這下松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床邊,「嚇死我了。」
  雖然在遊戲裡囂張慣了,現實中的吳卓凡卻是個熱愛花花草草小貓小狗的標準老實人。
  「要出去嗎?」
  「還是在這等他們來接吧……」
  不過總算是收回了一些勇氣。吳卓凡下了樓,站在大門口張望了半天,再次確定那幾個人已經離開。
  十分鐘後,伏麟和曲言抵達。
  「你這地方還挺好找的。」曲言仍是頂著很有個性的髮型,只是那頭金毛比上次見面要剪短了些。他嚼著泡泡糖,四下觀望,「找你麻煩的人呢?」
  「好像已經走了。我遲遲沒下樓,他們大概等不下去了吧。」
  「是嗎,那就好。」曲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幫他鎮定心神,「我們先走吧。」
  伏麟卻沒怎麼說話,眉頭微蹙,似乎在考慮什麼事情。
  他們一路出了學校南門。這個出口離宿舍最近,外頭是一些賣小吃水果的小商販。
  吳卓凡這才想起之前也叫了溫景堯過來接他,這會兒不知走到哪裡了,正想告訴伏麟「我也叫了溫總來,等他過來以後我們四個再一起回去吧」,卻看見對方的表情倏地變了。
  伏麟轉過頭,露出一抹冷笑。
  吳卓凡也跟著回頭看去,差點嚇尿了。
  之前在他宿舍門口那五個混混,此刻就站在他們三個身後不遠的地方,死死地盯著他們。
  「臥……臥槽……」吳卓凡喃喃道,「他們居然還沒走……」
  曲言倒看起來一副很輕鬆的表情,用舌頭卷起泡泡糖,吹了個非常完美的粉紅色大泡泡。
  「應該是一直跟著我們的吧。」
  「那、我們該怎麼辦……要報警嗎?……」
  「先把事情問清楚再說。」
  伏麟說完這句,在吳卓凡震驚的目光中主動朝那幾個人走去,用很平靜的語氣問道:「百鬼的五爺?」
  一個戴墨鏡的男人很快回答:「是我。」
  大陰天戴墨鏡,不是裝逼就是傻逼。
  「你找吳卓凡有什麼事?」
  「找維他命同學玩玩咯。他不是在遊戲裡很拽嗎?我就是想來看看,他到底能有多拽。」
  言下之意就是要按著他一頓胖揍了。吳卓凡的冷汗順著額頭緩緩流下。
  「噢。」伏麟淡淡地應了一聲,態度不以為然。
  「我們真的不逃嗎?趕緊衝到大街上攔個車走人吧……這光天化日的,他們總不可能直接動手吧……」吳卓凡用氣音跟曲言輕聲交流。
  「今天跑了,明天呢?你明早還想看到這群人出現在學校門口麼?」曲言露出一個邪氣的笑容,「我們想幫你一絕後患,你就看著吧。」
  「……啥?」吳卓凡愣了一下,有些難以理解這句話的內容。
  就在和曲言交流的短暫時間裡,伏麟和五爺他們不知道達成了什麼協議,居然一起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還回頭招呼他倆快跟上來。
  吳卓凡愣愣的站著,被曲言一巴掌拍在後背:「走了!」
  「去、去哪兒……」
  他們所走的方向,好像是一個正在施工中的停車場。
  「去幹嘛……」吳卓凡真的不能理解了。
  #
  溫景堯來到了s大。
  由於父母都在這裡任教,他小時候住的都是s大的教師樓,對這裡相當熟悉。
  快到南門之前給吳卓凡打了好幾次電話,結果卻一直沒有人接。
  溫景堯有些奇怪。明明是他叫自己來接,為什麼現在又不接電話?
  之前的簡訊內容也語焉不詳,說遇到點麻煩,溫景堯起初還以為他是想往宿舍裡搬什麼東西,想找人幫忙,所以也沒有多問。
  看看現在的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伏麟今天要回來,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到家了。
  溫景堯打了個電話給伏麟,想交代幾句自己出門了恐怕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結果很奇怪的……伏麟也沒有接電話。
  溫景堯皺起了眉頭,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忽然視線被路邊一個賣魚的攤販吸引。大爺面前簡單地擺著兩個裝了水的盆子,一見他朝這裡看過來,立刻招呼道:「還剩最後幾條鯉魚,便宜賣了。」
  買條魚回去似乎不錯……?
  「買回去做清蒸鯉魚、紅燒鯉魚、糖醋鯉魚都是很好的……」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大爺又建議道。
  「糖醋鯉魚」四個字如同一把鋼刀插-進了溫景堯的心臟。他想念伏麟,也想念伏麟的手藝,不再猶豫地走過去,掏錢買下一條魚。
  待魚殺好以後他又打了一次吳卓凡的手機,對方還是不接。
  溫景堯乾脆拎著魚直接去了新區的宿舍,在樓下剛好遇到出門吃飯的吳卓凡的室友。
  溫景堯認得對方。
  室友告訴他吳卓凡已經出去好一陣了,還把早上宿舍樓下有人找麻煩的事情也一起說了。
  溫景堯這才知道,吳卓凡不是想搬什麼東西,而是真的遇到了麻煩。
  室友又說,卓凡叫了朋友來接他,早已和那兩人一起朝南門走了。
  溫景堯問是什麼人。
  室友回答說自己只從窗子裡看了幾眼,一個染著金髮,耳朵上戴著很多耳釘,穿得很潮,另一個看起來乾淨秀氣……
  溫景堯一愣,這描述讓只能讓他聯想到曲言和伏麟。
  雖然還是搞不清楚事情的起因經過,也不明白那二人為什麼也會來s大,但現在他們同時失聯,莫非和早上堵吳卓凡的那些人有什麼關係?
  莫非……出了什麼事?
  不自覺地腦補了很壞的結果,溫景堯瞬間心跳加劇,第一次有了微妙的窒息感。
  該怎麼辦?
  必須快點找到他們……
  他猛地回頭,再次朝南門的方向走去,一路走一路詢問。他問遍了路邊的商鋪、清潔工、和那些坐在樹下聊天的人,想打聽到關於那三人的消息。這輩子還從沒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說過這麼多話。
  問到最後,終於是校門外那個賣魚的大爺回答了他。因為曲言的金髮太耀眼,所以還有留有印象。
  「之前看到他們一群人朝那邊走了。」
  大爺指了指身後。
  「哎喲你不知道,有幾個一看就不像正經人……」
  溫景堯迅速道了謝,立刻出發。即使被指了大方向卻依然還是太模糊,他只能邊走邊揣測各種可能性,同時繼續撥打吳卓凡的電話。
  終於在他鍥而不捨的努力下……電話接通了。
  饒是向來淡定的溫景堯,此刻也終於忍不住發出了怒吼:「你到底在哪!?」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鬧哄哄的,夾雜著男人混亂的說話聲和低吼聲,吳卓凡似乎很疲倦地喘著粗氣,斷斷續續跟他說:「溫總……我們在,停、停車場……」
  「哪裡的停車場!」又是一聲吼。
  「還在施工的……」
  還沒說完,那端就傳來一個他非常熟悉的聲音,凶狠地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別讓他來!!」
  電話掐斷了。
  「……」
  溫景堯的心臟驟然縮緊。
  沒錯,那是伏麟的聲音。
  以一種從來沒有聽過的語氣說話的,伏麟的聲音。

  ☆、 第100章 傳說中的少年

  學校南門不遠處有一個尚未施工完的露天停車場,由於工程進度有問題,剛打算開工就陷入了被擱置的狀態,沒人看守,工地上基本空盪蕩的,只散亂地堆著少量泥沙和雜物。
  大概也沒有哪個地方比這裡更適合「解決問題」了。
  幾個人在這片空地上停下來,伏麟主動問:「你們中誰是說話的?」
  其中個子最高體格最壯的男人懶洋洋地回了句:「老子。」
  「這事你們想怎麼解決?」
  「就他。」老大指了指縮在曲言身邊的吳卓凡,「這不識好歹的小子惹了我兄弟,把他交出來,讓我兄弟揍一頓解解氣就行,我們也不想找其他人的麻煩,至於你和另外那小子……」老大又指了指曲言:「快滾吧。」
  說得好聽,讓五爺揍一頓解解氣……如果把吳卓凡交出去,多半會遭到這群人的圍毆吧?
  「不就遊戲裡罵了幾句,那天還是百鬼先動手偷襲我的……你們至於上門來算賬嗎……實在不行我、我跟你們道歉還不行嗎?」吳卓凡從沒遭遇過這種情況,嚇得半死,更重要的是他不想連累特地過來接他的伏麟和曲言,不由得就慫了,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弱,「或者……」
  「倒個屁的歉。」
  伏麟輕描淡寫地打斷了他的話。聽得周圍人都是一怔。他把目光移到老大臉上,平靜地和對方對視。
  「打個商量行不?」
  說話的語氣不卑不亢。既沒有任何故意討好的意思,也沒有借話壯膽虛張聲勢的意思。
  「我代替吳卓凡讓你們出氣,你們可以三個人揍我一個。這場架打完就算了,無論什麼結果,從此誰都別再找誰的麻煩。」
  「伏麟……!」吳卓凡急了,你說這人看起來文文靜靜的,說出來的話怎麼那麼不要命啊!難不成還當這裡是山河,月出劍一出鞘就能幹翻四五個!?別說被三個人打了!!就算被一個人打我看也夠嗆啊!!而且就算他們答應了,我們也不能信啊!!!
  「你?」五爺走到老大身邊,看著個頭比他稍矮,身材也並不健壯的伏麟,冷笑起來。
  「你又是哪顆蔥?不相干的人快滾開,聽到沒?」
  「陵光。」
  「……!?」
  「我是陵光。」伏麟笑了笑,露出淺淺的酒窩,「昔年舊念的創建者之一,雷澤的好兄弟,不知道五爺你還有印象麼?」
  「……」
  五爺驚了。
  吳卓凡徹底暈了。「喂……」他只能發出無力的呼喊。
  我的天吶……伏麟大大你要不要這麼瘋!居然主動暴露身份,誰不知道五爺最恨昔年,你居然還嫌怒氣值不夠高嗎!?
  報警……看來只能趕快報警了……
  他正想去摸手機,被一個眼尖的看到了:「呵呵,想報警?等警察趕過來,你已經被揍死了。」
  「……」吳卓凡默默收回了手。
  「陵光……好,好……」
  五爺本想今天喊人來教訓維他命一頓,給昔年一點報復,沒想到還會有另一個人會主動撞槍口……
  陵光?呵呵。如果動了他,無疑等於狠狠扇了雷澤幾耳光。
  「你想怎樣就怎樣。」
  他又往前邁進半步。
  「不過……揍你的話,我一個人就夠了!」
  話音一落,朝著伏麟的臉就是一拳。
  「啊!」吳卓凡驚叫。
  伏麟早有預料,說時遲那時快,頭一偏讓對方落了個空,然後左手一抬,一個勾拳就朝五爺下巴砸去!
  雖不是慣用手,用了十足的力氣也夠對方受了。五爺臉上的墨鏡飛了出去,捂著下巴蹌踉幾步,又驚又怒地回頭瞪著伏麟。
  除了曲言,在場的人誰也沒料到會是這樣的開局。
  五爺不甘心地又撲上來,伏麟閃身避開,換了右手用力一掀,直接把人推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
  什麼情況?
  「有兩下子啊……」老大咬牙切齒地說。
  伏麟抬起頭,仍是那副平靜淡定的表情。
  「你也要來嗎?」
  吳卓凡的心情簡直不能更矛盾。一方面他覺得會打架的伏麟實在太陌生,簡直分分鐘顛覆對方在他心裡「賢惠」的印象,另一方面竟然覺得這樣的伏麟特帥,帥得能和遊戲裡的陵光媲美。
  月光下衣袂翻飛的白髮劍客,和眼前秀氣的大男孩一樣,都有著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看著自己人的時候很溫柔,看著敵人的時候很冷漠。
  老大一抬下巴,身邊三個人一擁而上。吳卓凡精神極度緊張,著實替伏麟捏了一把汗。
  扭頭看看,身邊的曲言依舊卻面不改色地繼續嚼著泡泡糖,仿佛對這樣的場面習以為常。
  這兩個人,都已經變成他不認識的樣子了……
  「別擔心。」曲言觀察著伏麟表情的變化,「伏爺認真了。」
  「……老六他……為什麼那麼?」
  「你不知道嗎?他練過的。」
  吳卓凡這才想起伏麟似乎提過……但不過是小時候學過武,現在還能這麼厲害嗎?
  只見轉眼之間,伏麟已經撂倒了一個人,又以另一個人的身體為掩護,踹翻了第三個。
  一連串流暢的動作就像電影裡的打戲,吳卓凡看呆了。
  「三個。」伏麟拍拍手,連呼吸的節奏都保持穩定,「還打麼?」
  「……」老大明白今天是遇到練家子了。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潤的男孩身手竟然這麼厲害,果然人不可貌相。
  可是不管怎麼說,絕對不能丟了面子。揍人不成還被一個毛頭小子反過來教訓一頓,說出去都沒臉混好嗎!
  「操!」
  隨著這一聲咒罵,另外兩人也加入了戰局。
  「喂喂喂!」吳卓凡頓時慌了,「說好的三打一呢!你們不守信用要五打一嗎!」
  「跟他們廢話個屁。」
  曲言霸氣十足地把泡泡糖吐掉,外套一甩。
  「上!」
  「啊……啊啊啊……」
  吳卓凡就這麼不受控制地跟著衝了上去。
  「保護好你自己!」
  ——曲言對他確實沒有別的要求了。
  五對三,混戰。
  好在伏麟戰鬥力超群能以一敵三,曲言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時不時能回頭顧他一下,三人裡唯一一個弱者才得以平安。
  儘管如此吳卓凡也挨了對方一些拳頭,好在身上脂肪多,最多皮肉痛一痛,不至於傷及筋骨。
  他打架的方法類似於柔道,衝上去死死把人抱住,接著壓在地上,總之讓對方發揮不出能力就行了……
  曲言每次看他滾在地上腿一蹬一蹬的,就會立刻聯想起動物園裡的熊貓打架。特想笑場,只能盡量憋著。
  中途手機響了好幾次,完全沒人注意,直到他們三個人把五個混混全部弄翻,吳卓凡才忍著身上的痛,撿起從褲袋裡滑出去的手機。
  「可不可以不打了?」
  伏麟彎腰拍著身上的塵土,跟那五人建議。
  「反正你們也沒什麼優勢,不如放棄吧?」
  「臥槽尼瑪!」五爺爬起來大喘粗氣。他的臉被揍得有點變形了,全身骨頭都在喀喀作響。
  伏麟專挑讓人疼的地方下手,避開了要害部位——這麼說來倒是手下留情了。
  「曲言。」
  伏麟點頭示意進行下一步。曲言立刻用手機發了信息。
  他們早在來之前就商量過解決辦法。如果見面之後發覺來找吳卓凡麻煩的只是一些想仗勢欺人的紙老虎,那麼武力嚇唬嚇唬就算了,但如果五爺找來的是一些難以解決的有組織的流氓混混……那還是靠當地的勢力出面比較合適。畢竟這件事如果沒解決好,以後吳卓凡說不定還會受到報復性的騷擾。
  所以在來之前他就讓曲言提前聯繫了阿虎他們,對方很仗義地表示隨時願意幫忙。
  伏麟自嘲地想,曾經拼命想和過去撇清關係,結果到頭來還是用了老一套的解決辦法。
  他身上始終留著沒洗乾淨那一點的江湖氣。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遇到這樣的事情,還是會本能地被從前的影子附身。所說的話所做的事,都不是現在這個「伏麟」所應該有的。
  地上的五個人陸陸續續起身了,看樣子還不死心地想繼續乾架。這時候吳卓凡的電話又一次響了,伏麟沒起先沒注意,果斷地避開了一次攻擊,耳朵卻忽然敏銳地捕捉到吳卓凡接起電話,跟那頭的人說道……
  「溫總……我們在,停、停車場……還在施工的……」
  「別讓他來——!!!」
  伏麟一聲大吼,也顧不得自己的語氣有多重。
  這一分神他被對方擊中腹部,眉頭頓時擰在一起。吳卓凡嚇了一跳,立刻把電話掐了跑上來支援他。
  一群人又糾纏了幾分鐘。就在這時,五爺竟然不知道從哪個旮旯摸出來了一根粗糙的棍子。
  身上有了武器,底氣頓時也足了許多,氣勢洶洶地朝伏麟衝過來。
  「呵。」
  伏麟輕蔑地笑了笑,一把揪住對方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拽,彎起手肘就朝下用力一拐子。
  「嗷……」
  五爺呻吟著跪在了地上。
  伏麟回頭想去幫吳卓凡的忙。這一轉身,瞬間還以為自己眼前出現了幻覺……
  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站著一個高個子男人,手上拎著塑料袋,正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景……」
  沒有人比他更想念這個挺拔的身影,沒有人比他更喜歡那張俊逸的臉,但是千不該萬不該……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裡。
  但那真的是溫景堯。
  真的是他……
  為什麼會是他……!?
  伏麟喪失了一切思考和行動的能力。
  大腦一片空白。

  ☆、 第101章 他的過去

  上一次像現在這樣不知所措,還是在十八歲那年發生「那件事」的時候。躺在血泊裡,感受著生命力從傷口處一點一滴流逝,體溫緩慢降低,整個人心如死灰,不知道在最後的時間裡還能做些什麼。
  伏麟呆愣愣地看著溫景堯跑過來,忽然把手裡的袋子扔在地上大踏步狂奔,速度比參加跑步比賽最後衝刺還要快。
  他的注意力被眼前的人極大地分散了,竟沒注意到之前被揍趴的五爺再度掙扎著起身,對準他的腦袋舉起了那根手臂粗的硬木棍。電光火石之間,他已經被溫景堯用力撞開,而那個護著他的人本能地抬起左手一擋,硬生生承受了這沉重一擊。
  棍子砸在溫景堯的手臂上發出悶響,卻痛得伏麟的心擰成了一股繩。他的臉色瞬間慘白,眼底盈滿了血色,再也不敢回頭看溫景堯此刻的表情。就算只是模糊的一眼,也足以讓他停止呼吸。
  五爺眼裡只有目標,沒想到會忽然殺出個不相干的外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臥槽……」吳卓凡和曲言都驚呆了。還沒來得及消化「溫總居然真的來了」的事實,伏麟已經如同狂怒的猛獸一般跳起來,狠狠回擊了五爺一拳。
  如果說之前還留有餘地,現在根本毫不留情。五爺的鼻血唰地流下來,嘴一歪,狼狽地吐出一顆牙齒。
  伏麟奪過他的武器,惡狠狠地砸在地上,朝著人抬腳便踹。
  濃烈的殺意穿透了身體,眼神冰冷得似乎能凍結空氣。五爺自知不妙,翻滾著勉強避開了要害,連說話聲音都打顫了:「別、別……」畢竟還是個要命的,遇到真正的狠角色也會怕。
  伏麟的大腦嗡嗡作響,耳朵里幾乎聽不見外界的聲音,就連這時候阿虎帶著人趕到也渾然不知,滿心只想讓眼前的傢伙付出代價,除此之外什麼也不顧不管。
  曲言最了解他這種狀態,立刻衝上去阻止:「夠了,伏爺!」
  伏麟用力一掙甩開他的手,紅著眼繼續踹。
  「伏麟!」
  溫景堯的聲音並不大。明明痛到臉色蒼白冷汗直冒,連說句話都吃力,但這低啞的一聲呼喊,卻成功鑽進了伏麟的耳朵裡。
  「……」
  剛才還發狂的人就像被拔了插頭的機器,瞬間沒電了。
  「溫總……」吳卓凡充滿悔意地蹲在友人身邊,查看了一下他的傷勢,掏出手機,「我這就打電話叫救護車……」
  「別這麼誇張。」溫景堯閉了閉眼,盡力深呼吸以延緩鑽心的痛楚。
  「那我去給你叫個出租車過來,送你去醫院……」
  「叫救護車!」伏麟發話了,「不要隨便動他的手!」
  「對對,叫救護車叫救護車。」曲言回頭插了句嘴。他正忙著處理接下來的事情。阿虎帶了幾個兄弟過來幫忙了,沒想到雙方原本就認識,那個「老大」一看到阿虎就蔫了,連聲喊著「虎哥」。
  阿虎以前在y市的混混裡算是有點名氣的人物,跟過一個很有勢力的大哥。論身份論排行,總比眼前這個不知所謂的「老大」強出一大截。
  「不好意思啊虎哥,我不知道這幾個是你朋友……」老大慌忙不迭地表示歉意。其實早在見識過伏麟的身手之後,他就隱約意識到這次可能招惹了不該惹的人。伏麟這牛逼度,哪點像是五爺口中所說的「安分守己」的普通大學生,那個叫曲言的看著也不像啊。
  「王大明。」阿虎叼著煙,直呼對方很想刻意遺忘的本名,「既然你們也挨了揍,這次就這麼算了。不過事情畢竟是你們先挑起來的,必須把我兄弟的醫藥全費包了。」
  「好好好,一定包一定包……」剛開始還雄赳赳氣昂昂的人,這會兒簡直跟孫子似的。
  之後那五個人挨著過來道歉,伏麟一點也不想聽,擺擺手讓他們離遠點。在溫景堯面前,他始終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還好嗎?很痛嗎?……」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喃喃地重複著無意義的廢話。一身濃烈的殺氣煙消雲散,只剩下茫然無措的慌亂,跟剛才相比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
  溫景堯疲倦地合上眼睛沒有任何回應,更讓他覺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救護車終於來了。
  醫護人員一看現場這陣仗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個話多的還在一旁絮叨:「年輕人啊千萬不要衝動,爭一時意氣有什麼用呢?體之發膚受之父母,就算不為你自己,也要替養大你的人想想……」
  溫景堯就這麼無辜地被冠上了「衝動」、「不孝」的罪名,原本就煩悶的心情更是跌入谷底。
  上車之前他忽然想起:「伏麟。」
  「……在。」
  「把我的魚拿走。」
  「……」
  回頭一看,一條裝在塑料袋裡的魚,還孤零零躺在空地上。
  立刻奔過去撿起來。
  #
  溫景堯被送去拍片檢查。伏麟把吳卓凡拽到走廊上,迫不及待地問:「怎麼回事?」
  「你說溫總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嗎?」吳卓凡也受了不少皮外傷,臉上經過處理涂著藥水,青一塊紫一塊的有點滑稽。
  「在你來之前我就給他打了電話,原本想著多一個人可以壯壯膽……」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沒來得及告訴你啊……」
  「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再叫人了嗎……」伏麟滿心懊悔地抱住頭,跌坐在長凳上。
  「對不起啊,我怎麼知道你倆那麼厲害。」吳卓凡把一頭亂發抓得更亂,「如果早知道你們那麼能打,我也不至於讓他過來摻和了。」
  要知道溫景堯對打架生事這種浪費生命的行為向來厭惡。兩個人對視一眼,無力地嘆了口氣。
  「算了……」事已至此,再說什麼都沒用了,還是想想該怎麼解釋吧。
  這種時候的吳卓凡和伏麟,都有一種學校剛開完家長會在等待發落的心情。
  診斷結果,溫景堯左手臂裂紋骨折。打上了厚厚的石膏,用三角巾固定。
  雖然傷得不算太嚴重,但至少一月之內都不能再用左手。
  幾個人把溫景堯送回家。折騰了一天都是滴水未進,又累得夠嗆,卻誰也不敢提吃飯的事情。
  原本應該高高興興度過的一天,現在卻個個愁雲慘淡。
  「沒什麼事的話那不打擾你們休息……我先走了……溫總好好養傷如有需要隨時召喚……」曲言腳底抹油,溜得很快。
  吳卓凡身上衣服最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直在跟復讀機似的承認錯誤:「對不起啊溫總對不起啊溫總……」
  溫景堯聽得也心煩:「說說起因。」
  「我在遊戲裡和百鬼的人結了仇,沒想到他們打聽到我的現實信息,跑學校裡來堵我了。」
  「伏麟和曲言呢?」
  「……我叫來幫忙的。」
  溫景堯無力地閉了閉眼睛:「行,你回去吧。」
  「溫總……」
  「我沒事。」
  「如果被家裡人知道了,你怎麼交代……」
  「我說我自己摔的行嗎?」溫景堯倒是很清楚他的想法,「不把你供出來。」
  「溫總……」
  「好了,你快回去,再晚沒車了。」
  「噢……」
  吳卓凡這才一步三回首地走了。
  大門一關,最不自在的人立刻變成了伏麟。溫景堯是個左撇子,左手受傷,實驗室是進不成了,平時學習生活都要受影響。
  而且還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受傷的——這一點讓伏麟尤其難受。
  見溫景堯閉目養神完全沒有交談的意思,伏麟乾脆鑽進廚房做飯。把那條魚料理好,希望對方的心情能稍微得到些安慰。
  直到把香噴噴的飯菜都端到了沙發前的茶几上,他這才反應過來溫景堯手打著石膏,吃飯不方便。於是選了最肥美的魚腹的肉,將幾根大刺剔乾淨,把碗推到對方面前。
  也許是餓著了,溫景堯還挺配合。雖然他用右手拿筷子也沒太大障礙,但總沒有左手那麼靈活,伏麟看得一陣愧疚,抱歉的話不自覺地溜出口:「對不……」
  「吃完再說。」溫景堯打斷道。
  這句話聽在伏麟耳朵裡,就跟「吃完再算賬」沒什麼區別。他默默地埋頭吃了一陣,瞥見溫景堯用單手吃力地刨飯,又忍不住說了句:「……我喂你?」
  冷淡的目光掃了過來。
  伏麟迅速低頭。
  星期五才好不容易敞開心扉,親親熱熱地叫著「麟麟」,在月光下拉拉小手……這才過了短短兩個晚上,又變成了冷冰冰的「伏麟」。
  都是自己做的孽啊……
  伏麟欲哭無淚。
  食不知味地填飽了肚子,天色也晚了。
  客廳裡光線昏暗,卻沒有人主動開燈。吃光的碗碟放在一邊,也沒有人主動收拾。
  客廳裡很安靜,能聽到時鐘嘀嗒嘀嗒走動的聲音。
  「高三那年……我休過學。」
  伏麟知道對方在等待他解釋。左思右想,最終選擇了這句話作為開場白。
  早晚都要說的。過去的那段破事既是黑歷史,也是他靈魂中永遠抹不掉的烙印。
  如果兩個人想要繼續走下去,將這段過去和盤托出是必要的。
  溫景堯扯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輕輕「嗯」了一聲。
  「休學的原因是,打架……受了重傷。」
  伏麟深吸一口氣。一旦開了個頭,忽然也覺得不是那麼難說出口了。
  「我從小就不是安分孩子。家里長期沒人管教,思想很中二……不愛學習,討厭老師,逃避家人,經常在外頭惹是生非……後來因為一個契機,我加入了y市的一個‘幫派’。」
  溫景堯知道他所說的幫派大概是指什麼,沒有多問,只是說:「你怎麼認識曲言的?」
  「……在幫派裡。」
  溫景堯緩慢地點了點頭。
  「我和曲言,那時候真的算同類吧。他不是他家的親生孩子,我是生下來沒人要的孩子,我們都很空虛。」
  「因為空虛,所以極端地選擇了用暴力去發泄內心的不滿,經常逃課,跟著一群比我們年紀大的混混出去打架鬥毆……」
  「你就這樣,一直持續到高三?」
  「在十五歲那年的夏天,我認識了葉玄穹。」伏麟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提起了溫景堯一直在意的另一個人。
  「他是個很好的人,一直希望我脫離這樣的生活回歸正軌,可是我那時候很固執,沒有聽他的話。」
  「後來?」
  「後來,我就為我這些年虛度的歲月付出了代價。」
  伏麟站起身,走到溫景堯眼前。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掀起了身上的t恤。
  溫景堯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道醜陋猙獰的傷疤,順著白皙緊實的腹部蜿蜒而下,沒入了系著皮帶的牛仔褲腰。
  只用眼睛看這舊傷,都能直觀地感覺到它曾經有多慘痛。
  「我被人揍得半死不活,還被砍了很深的一刀,躺在四下無人的巷子裡,那時候真的以為自己會死……拿起手機,用最後的力氣勉強撥通了120,卻覺得堅持不到救護車過來了。父親人在國外,曲言搬家去了s市,大概連他們最後一眼都看不到了。」
  「……」溫景堯不發一言,微微蹙起了眉頭。
  「至於我為什麼會很在乎葉玄穹,是因為被救起的那段時間裡,是他幫我墊付了醫藥費,不眠不休地照顧我好幾天。對我來說他不僅是朋友,也是恩人。」伏麟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住院的這段日子裡我想了很多,反省了很多,也有了一些新的發現。終於明白我爸並不是不愛我,也終於意識到真的很對不起身邊關心我的人。」
  「出了這件事,學校原本打算開除我,是曲言懇求家裡出面幫我解決,才得以繼續念書,參加考試。我選擇了休學一年,和過去的一切撇清關係,拼命補習以前落下的功課,玄穹也幫了我很多忙……後來,我很好運地考上了s大……再後來,遇見了你。」
  待敘述完這段過去,室內又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溫景堯忽然伸出手指,在那道疤痕上輕輕點了點。
  伏麟敏感地瑟縮了一下,不可思議地回望著他。
溫景堯的右手卻淡定地離開了溫熱的皮膚,轉而把撩起的衣角緩緩拉下來。
「之前那次在街上撞見賊,我就告訴過你,遇到這種情況不要逞強。」
「……嗯。」
「既然已經吃過大虧,為什麼還要衝動行事?」
伏麟無言以對,尋思了半天才找出個理由:「我和曲言商量過的,其實我們本來也沒打算和對方乾架,想著先去看看情況……」
在溫景堯平靜的目光中,他辯解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終於住了嘴。
「對不起,害你受傷。」
「伏麟。」溫景堯搖了搖頭,「你們都很厲害。我一個不會打架人跑去摻和,算是不自量力吧。」
「別這麼說……」
伏麟急著辯解,溫景堯卻再次打斷了他的話,以一種似乎在討論學術問題的認真語氣繼續說道:
「但如果再遇到一次今天的情況,我依然會衝上去。讓我眼睜睜地在旁邊看你受傷,我做不到。」
「……」
所有想說的話,一瞬間都堵塞在喉嚨裡。
伏麟張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只吐出了一點點微弱的氣音。
他別開臉,不想讓對方注意到自己泛紅的眼眶,和已經濡濕了眼角的淚。
還好,現在天黑了。

  ☆、 第102章 聽話

  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
  因為一直以來無論在哪裡,他都是強悍到不需要任何人保護的姿態。
  所以現在才更覺得對不住溫景堯。明明答應過不會再衝動依靠武力行事,沒過多久卻再次破了例。
  不管怎麼說,「被溫景堯發現真面目」,遠遠比不上「讓對方擔心、害對方受傷」這個事實更嚴重。
  伏麟什麼話都沒說,轉身去洗了把臉。冰涼的水刺痛皮膚,讓情緒徹底冷卻了下來。抬頭看著鏡子裡的那雙狼狽的紅眼,他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真的沒有下一次了。」
  待心情平復之後出來,看見溫景堯正在用一隻手收拾茶几上的盤子。
  伏麟立刻一個箭步上前幫忙:「……你坐著休息。」
  這句話一出口就發覺聲音喑啞得不成形,尷尬地咳嗽一聲,清清喉嚨繼續道:「給我就好。」
  溫景堯順從地把盤子交了出去,但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一旁打量著他。
  沐浴在審視的目光之下,伏麟有點不自在,不由得把頭埋得更深了。
  畢竟……忽然哭了也是很丟臉的。
  伏麟曾經試想過很多次跟對方坦白過去的場景,結果現實往往比想象中更具有戲劇性。或許對溫景堯來說,那句近似告白的話並沒有多少深意,只是本能地說出心裡的想法罷了。也正是因為如此,才遠比那些刻意為之的甜言蜜語更有意義。
  「伏麟。」
  「……嗯。」
  不過從稱呼上來看,大概還有氣沒消吧。今日信息量過大,總要給對方一點接受的時間。
  伏麟想:不在乎一時,我可以等。
  「我出去一下。」
  「想買什麼東西?讓我去吧。」
  「去洗個頭髮。」
  中午打了一架,幾個人都是灰頭土臉的。就算胳膊上打了石膏不能沾水,這個有點小潔癖的人也不允許自己直接在床上睡下去。
  「你別到處走了,我幫你洗。」
  無論是打架還是照顧人,伏麟都有著豐富的經驗。他打來一盆水放在矮凳上,將皮質沙發的邊緣鋪好了厚厚的毛巾,讓溫景堯整個人仰躺著,把頭露在外頭。
  由於沙發的高度比較矮,他索性跪坐在地板上,專心致志地用毛巾蘸著水潤濕對方的頭髮。擔心溫景堯懸著腦袋不舒服,時不時用手托住對方後腦勺,給予一點外力輔助。
  和遊戲裡那種黑白分明的硬朗感覺不同,現實中的溫景堯頭髮挺軟,發絲很細,顏色與其說是黑的,不如說是接近於黑的深棕。曾聽理髮師說頭髮軟的人性格也溫柔,這種沒有科學依據的說法,放在溫景堯身上倒是詭異地契合。
  至少伏麟知道,他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剛發現你的洗發水快沒了,用我的可以嗎?」
  「嗯。」
  兩個人平日相處雖然合拍,但在生活習慣和個人喜好上免不了存在差異,比如洗發水和沐浴露的選擇問題。
  溫景堯喜歡氣味淡到幾乎沒有的,而伏麟喜歡香味非常明顯的。現在他使用的洗發水是國外某知名品牌新上市的一款花香型,味道非常甜,不僅在女性中頗有人氣,還意外地受到一部分男性歡迎。
  交換洗發水,等於是讓對方染上了自己的味道。臆想稍微一發散,心情也頓時好了很多。
  指尖在對方頭皮上緩緩按摩,揉出豐富的泡沫,甜而不膩的氣味充盈了整個室內。如果不考慮到今天發生那些亂七八糟的意外和此刻打著石膏的胳膊,倒是有種能把人甜化了的陶醉感。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無論做什麼都很滿足。
  只可惜距離心意相通,似乎又遠了一步……
  整個清洗過程花了二十分鐘,再用電吹風吹乾——當然這件事也只能由伏麟幫忙做。
  暖和的熱風噴出來,溫景堯不適應地往後縮了縮脖子。伏麟意識到他討厭熱風,立刻將溫度開低一檔。
  「這樣行麼?」
  「嗯,謝謝。」
  「不用。」
  隨著頭髮漸漸烘乾,洗發水的殘香也開始飄散。頂著個甜甜的腦袋,簡直像一顆熟透了的碩大的水蜜桃。伏麟被自己的腦補逗笑了。
  「等會兒要洗澡嗎?」
  「……怎麼洗?」
  伏麟思考了一下,試探道:「我幫你?」
  他敢發誓自己最初的動機是單純的,在提議的那一刻還沒來得及產生任何妄想。可是手掌下溫景堯的身體明顯一僵,連帶著他也是一怔,思想迅速往不純潔的方向狂奔。
  「……」
  兩個人同時沉默下來。
  一片寂靜中,只有電吹風還在嗡嗡地工作。
  伏麟的臉頰燒得慌,腦海里膨脹的旖旎念頭不知道該怎麼驅逐。索性拔了插頭梳了幾下頭髮匆匆完成任務,自己先跑去洗澡了。
  溫景堯的手臂不能沾水。醫生叮囑過如果不能做好防水的話,洗澡只能暫時擦浴。伏麟幫忙解開了紗布接好了水順便擰好了毛巾塞到他手上……暫時只能幫到這個程度了。
  至於某個提議,他可沒臉再提。
  伏麟回到客廳打開電視,心思沒有多少能集中在節目上,而是豎起耳朵時刻留意浴室傳來的動靜。
  遊戲直播頻道裡有人在開山河的實況,又是他們浮世的玩家。這回是幾個不認識的人,在直播一支三人的隊伍打競技場。
  配置是刺客、隱士、醫師。操作難度頗高的隱士就不說了,刺客的攻擊能力在現階段遊戲中屬於一種比較尷尬的境地,一般打競技場都不願意帶。
  伏麟三心二意地看了一會兒,發現這支隊伍打得還不錯。刺客嗅覺敏銳,隱士走位犀利,從最低級開始一路過關斬將,連勝數場,最後遇到了一個叫「我有很多姨太太」的隊伍。
  「……」
  聽著直播主吐槽對方的隊名,伏麟差點噴了出來,因為在他認識的人裡,也有一個人喜歡取這種無聊且無恥的隊名。
  結果反覆確認了幾次對方的id的外觀,居然還真是他認識的那個人……
  雷澤是帶著情花兄弟一起來的,組了個完全放棄治療的菜刀隊。甫一出場就採取暴力鎮壓,把直播主這邊一頓狂揍,揍得他們根本抬不起頭來。這時候就能感覺到實力差距有多巨大,之前在低階的表現再完美,遇到真正的高手也只有瞬間跪的份兒。
  伏麟看著看著,又開始懷念過去了。他原本的固定隊是五人的,自從不怎麼上線,再沒人動過那支隊伍,一切都維持著他離開之前的樣子。他一直很詫異雷澤為什麼不把五人隊解散再組新的,直到某次半夜遇到情花落,對方說雷澤還是想等你,如果不忍心讓我們一起陪他耗時間的話,你就早點回來吧。
  這也是伏麟沒再跟雷澤追究碎冰那事的根本原因。畢竟兄弟一場,情分還在,鬧個彆扭能持續多久?
  正陷入沉思,忽然聽見浴室裡■裡啪啦好像有東西跌落。伏麟嚇了一跳,迅速跑過去問:「怎麼了?」
  隔著一道門,溫景堯悶悶的聲音響起:「你進來吧。」
  「……」
  幸福來得太突然有些猝不及防,伏麟只覺一陣暈眩,定下神來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建設,這才推門而入。
  眼前並沒有出現想象中的充滿震撼力的畫面。
  蒸騰的熱氣裡,站著一個困擾的男人。手上拎著一件衣服,看著滿地從置物架上滾下來的東西。
  溫景堯還裸著上身,下半身卻已經穿得很齊整了。轉過頭對伏麟解釋道:「不小心碰到架子了。」
  大概是剛才和褲子經過了一番艱難的搏鬥,現在額頭上都浮著一層細汗。
  「行,你先出去,我來收拾。」
  「還有……麻煩幫我穿一下衣服。」
  「……」伏麟眨了眨眼睛,「好。」
  如果不是袖口夠大,打著石膏很難塞進袖管。伏麟幫著把睡衣袖子卷到肩膀處,先穿過了那隻受傷的手臂,再套上另一隻胳膊。
  此刻的心情非常盪漾。雖然在見不得人的思想角落裡,也有個微弱的聲音在惋惜「為啥不讓我幫忙穿褲子?」……
  情人眼裡出西施。他對溫景堯就是怎麼看怎麼順眼,更何況人原本長得就特別順眼,無論手臂打不打石膏,身上穿不穿衣服都一樣是男神級別。肌理細膩,骨肉勻稱,腿又長又直,一張臉還沒半點瑕疵,看一輩子也不會膩……
  伏麟從不否認自己有濃厚的花痴腦殘粉的潛質。
  穿衣服的過程中,手指免不了會直接碰觸到裸露的肌膚。只不過今天才剛暴露真面目,還不敢隨便吃豆腐,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衣領,把扣子一顆顆扣上。
  「今天最後來的那幾個,是什麼人?」
  伏麟的手微微一頓:「阿虎他們?」
  「嗯。」
  「曲言當年搬家到s市的時候就認識的……朋友。」
  他選擇了一個比較委婉的詞語,然而溫景堯沒有領會他的用意,繼續追問道:「什麼樣的朋友?」
  「就是一起混的……」他硬著頭皮解釋,「阿虎當年也算個有面子的人物,他老大是s市的地頭蛇。今天我們叫他來的用意,就是想在搞不定的時候請他出個面,幫吳卓凡擺脫騷擾。」
  終於把最後一顆扣子扣好,手裡卻還攥著睡衣的下擺,有點舍不得放開。
  「不過他們現在也沒做什麼壞事了。幾個人合夥開了個小酒吧,就在林蔭路22號,巷子的最深處。」
  「你常去?」
  「不不不,絕對沒有。」伏麟立刻搖頭,「除了前幾天去酒吧幫曲言抄作業之外,我已經大半年沒踏進去過了。」
  「伏麟,上次跟你說過的話,我想再說一次。」溫景堯的語氣有點嚴肅,「不要再做危險的事情。」
  「嗯……」
  伏麟的目光落在睡衣整齊的紐扣上,並沒有直視對方的眼睛。
  這時忽然感到左臉頰臉微微一疼……
竟是被揪了一把?
他愣愣地抬起頭。溫景堯仍是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態度,一本正經地教育道:「聽話。」
「……噢。」
伏麟摸了摸臉,有點不知該作何反應。
不管怎麼說……
這一關算是過了?

  ☆、 第103章 送飯

  曲言一大早收到了吳卓凡的短信,問他那邊「敵情」如何,順便約他今晚一起去探望溫景堯。
  如果是平時的話,曲言肯定以為自己死定了。他不像吳卓凡住學校宿舍,這場架在他臉和脖子上留了些比較明顯的痕跡,儘管都是輕傷,但無論怎樣都瞞不過朝夕相處的家裡人的眼睛,尤其是對他關心過度的老媽。
  所幸的是,這陣子他爸剛好帶著他媽出國度假了。這會兒兩個人還不知道在北歐的哪個國家看風景呢……他也就順利逃過一劫。
  他當年剛進大學校門的時候曾參與過一場群體鬥毆,受了處分,自此和家人約法三章,如果以後再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或者再出去打架,輕則關一周禁閉,重則被提前打包扔出國去。
  為了保證眼前的幸福生活得以延續,在那之後他一直都還算守規矩。這回受的傷,他花了大力氣好不容易堵住了管家吳伯的嘴,反覆保證「這次只是個意外」以及「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了」(他的保證並不值錢,勉強能哄哄老人家),吳伯唉聲嘆氣地叮囑他務必要注意安全,生怕他在外頭惹事有個三長兩短無法交代……
  不管怎麼說,這一關算是過了。曲言給吳卓凡回了個「ok」,高高興興地下樓。
  客廳裡正對著樓梯的沙發上坐著個人,正隨手翻著今天的晨報。聽見他的腳步聲抬起了頭,微笑著打招呼道:「早。」
  曲言差點一腳踩空從樓梯上滾下去。
  「你你你……你怎麼來了。」
  曲言的哥哥郁寧,是一位戴著無框眼鏡,充滿書卷氣的斯文男子,但只要細細一看,鏡片後的那雙眼睛並不是溫和的,而是閃爍著敏銳而犀利的光芒。
  「我不能來嗎?」
  「這麼早……」
  曲言嘟囔著,去餐桌上拿起王媽給他準備的營養早餐。
  「臉上的傷是什麼情況?我想聽你解釋。」
  「……」
  果然還是第一時間被發現了——根本瞞不過他哥這雙鷹眼。
  「哦……昨天不小心被球砸到了。」曲言灌了一口牛奶,若無其事地撒謊,「我太久沒打棒球了,這幾天忽然參加系統訓練,難免反應遲鈍,呵呵。」
  「砸得還挺藝術啊,都是輕微擦傷。」郁寧站起來,用調侃的語氣說,「你們隊投手的水平也太差了,幾球下去居然沒把你砸成骨折和腦震盪。」
  曲言嗆咳一下,抗議道:「哪有你這麼說話的……!」
  一回頭卻眼見他哥越走越近,立刻把牛奶一丟,試圖退後拉開距離。
  他本能地感到了危險:「喂喂,你想幹嘛……」
  郁寧溫和可親地衝他笑了笑,找到破綻一步上前,手上動作又快又狠,在他右肋間捏了一把。
  「嗷嗚……」
  曲言一剎那間痛得臉都青了。
  「臥槽你殺人啊,是親哥嗎……」
  「我根本沒用多大力,是你身上有內傷。別瞞,藥味兒我老早就聞到了。」
  郁寧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交代吧,又幹什麼去了。」
  「……哥,你不混黑道真是可惜了。」
  「過獎。家裡不讓。」
  「……」
  曲言沒辦法,只能默默在心裡吐槽他哥一百遍,然後簡單地把昨天的事情複述了一次。
  「又是那個伏麟?」郁寧微微眯起眼睛。「當年你求家裡人幫他忙,才好不容易讓他免於被退學,怎麼現在還沒學乖?」
  「……這件事和他沒太大關係!」曲言立刻辯解道,「是我們一個共同的朋友遇到麻煩,我們才去幫忙的!你別揪著他不放啊……」
  「早跟你說過要和這些人保持距離,統統都當耳邊風。」郁寧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冷。
  「反正你別去找他麻煩,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無論你們說什麼我都不可能跟他斷交的。更何況他現在比我優秀多了……」曲言解釋了幾句,自己都覺得無趣。似曾相識的對話以前不知道進行過多少回了,結果有什麼用?
  想到這兒,他有些沮喪地放棄道:「算了,不說了,你想跟我爸媽告狀就告吧,反正無非就是關禁閉唄還有啥?……哦,丟我出國對吧,嗯,正好眼不見心不煩,一了百了……」
  「你自己一個人瞎嘀咕啥呢。」郁寧笑著搖了搖頭,「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告你狀了?」
  「……」
  「因為我們兩家都對當年的事情有愧,所以才希望你能更健康順利地長大。」郁寧摸了一把弟弟的頭髮,「至於我,無論你姓曲還是姓郁,你都是我親弟。哪次出事我沒幫你善後?幫你在十幾二十分的試卷上簽字,自己數數有多少回了?總不至於連現在說你兩句都不行吧?」
  「哥……」曲言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啊。」
  「不用道歉,你能天天完好無損的回家就行了。」
  曲言姓曲,他親哥姓郁,這當中自是有一番故事。
  曲家和郁家兩家既是遠房親戚,也是至交好友。曲家沒有孩子,就說郁家太太如果第二胎生了兒子能不能讓他姓曲……這個孩子就是曲言。
  兩對夫婦在做出決定的時候都沒有想得太多,只覺得兩家人親如一家,孩子生出來原本也是打算認乾爹乾媽的,那麼跟誰姓當然也不是太重要。然而曲言長大一些之後得知自己並非曲家親生,情緒反彈很大,他把自己自動劃歸為「被親生父母拋棄」的行列,成天在外頭鬼混不回家。
  兩家人為了這樣的曲言操碎了心,同時也更加後悔他們當年輕率如玩笑的決定。
  好在曲言回頭不算太晚。現在也多少能理解父母的愧疚,以及他們對自己的關懷。無論是親生父母還是養父母,對他的愛都不輸給任何人。
  還有……眼前這個他血緣上的親哥哥。
  「謝謝你,哥。」
  曲言主動伸出手擁抱了對方。
  「難得這麼坦率。」
  郁寧安撫地拍了拍弟弟的背。
  「走吧,送你去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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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景堯這一覺睡得實在一言難盡。手上有石膏管不方便左右翻身,只能維持著仰躺姿勢,還做了一晚上被大石頭砸的夢……
  早上有課,他起得很早。不料伏麟今天居然比他起得還早,幫他把洗臉水打好,牙膏也擠好,就差沒親自伺候他洗漱了。
  他注意到了伏麟眼睛下的淡淡青黑,以及偷偷打呵欠的小動作,看來晚上也是沒睡好。
  他忍不住問:「你今天上午沒課吧?」
  「嗯……」
  「那再去睡會兒,不用管我。」
  「沒事……」伏麟搖搖頭,「你一個人不方便。」
  溫景堯見他堅持,也就不再說什麼,讓他在旁邊時不時搭把手。
  「不用請個假休息一兩天?」
  「不用,不上體育課就行。」
  「今天午飯怎麼辦?」
  溫景堯想了想,回答道:「去學校食堂吃吧。」
  「唔……」
  伏麟知道午休時間短,特地再跑回家一趟不太方便,於是說:「那我做好了給你送過去。」
  「不用特地……」
  「就讓我做吧。」
  伏麟的語氣很堅決。
  從去上課的路上一直到教室裡,一路上都接受著好奇的目光洗禮。
  溫景堯在學校裡算是個名人。不說別的,光是長相就足夠惹人注目。只是由於不好接近,就算是認得他的人,也沒幾個主動來詢問他到底怎麼了。
  不過待他在教室裡坐好,關心他情況的人還是三三兩兩地圍了上來,尤其是系花宋佳漪,一臉緊張過度的表情,就跟這傷是傷在自己身上一樣。
  溫景堯找了藉口說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把周圍人都打發走了。只有宋佳漪,主動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溫柔地說如果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她可以幫忙。
  溫景堯搖了搖頭。一上午的課結束,他都沒跟她主動說過一句話。
  眼看要到午飯時間,溫景堯依舊坐著不動,低頭單手擺弄著手機,見教室裡的人越來越少,宋佳漪起身邀請道:「一起去食堂吃飯嗎?」
  「不了。」
  「那你想吃什麼,我幫你帶過來好嗎?」
  她的態度可以說是殷勤過分了。就算遲鈍如溫景堯,也能透過這份熱情感受到不一般的情誼。
  對方大概依然喜歡著他,可是他不能接受對方的感情。正因為不能接受,所以一切回應都是不必要的。
  「有人要給我送飯來。」
  宋佳漪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誰?」
  說曹操曹操就到,就在這時,伏麟的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
  「久等。」
  宋佳漪目瞪口呆地看著伏麟走進來,把一個藍色的提包放在桌上。
  拉開這個包,才發現是一套相當豪華的組合便當盒。
  伏麟依次從包裡取出還熱氣騰騰的骨頭湯,粗糧飯,兩份素菜,三份葷菜,還有切得整整齊齊色彩繽紛的水果……在桌上攤開了一大堆。
  飯菜看上去既精緻又美味,充分考慮到了營養搭配和色彩均衡,可謂面面俱到……
  班上還沒走的人被香氣勾引,圍過來看了一眼,紛紛震驚於這無可挑剔的手藝,直誇伏麟是感天動地好室友。
  伏麟體貼地幫溫景堯盛好了飯,遞過去一根勺子,陪著他一起吃。
  宋佳漪則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教室。
  伏麟的表現落落大方,一般人並不會想歪,頂多覺得兩個人關係確實很好,但是宋佳漪卻很難不往其他方面理解……
  理由?因為她喜歡溫景堯。
  當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關注的程度和所看到的東西自然不一樣。
  從伏麟這個人第一次在她眼前出現的時候,她就發覺到了一些不一般的跡象。
  後來幾次,更是明顯。
  再到今天……
  她回頭看了看教室裡對坐的二人。明明沒有任何親密的舉動,卻環繞著不容旁人插足的氣場。
  溫景堯的眼神就如同那天在棒球場邊那般專注而溫柔,他一直都是用這種目光注視著他的室友嗎?
  原來她是輸給了一個男生嗎……
  不說別的,光從手藝上來說她就自愧不如……
  宋佳漪有點沮喪地垂著頭,快步朝前走,轉了個彎,腦門一下撞在了一個堅硬的肩膀上。
  「對不起……」
  「抱歉你沒事吧?」
  兩個人互相道歉,才發覺原來他們是認識的。
  「賈宇國?」
  「宋佳漪?」
  「你怎麼會在這兒?」
  「哦,我來找數學系的一個朋友吃飯,結果被放鴿子了……」賈宇國笑著摸摸腦袋,「你吃飯了嗎?」
  「還沒……」她現在也沒有多少胃口了。
  「那要不要一起去?」
  「呃……不用……」
  「我們一起去吧!你不是想問棒球規則嗎?上次時間緊我沒講完,這次接著說給你聽。」
  看著對方真誠而陽光的笑容,宋佳漪忽然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嗯……好。」

  ☆、 第104章 上藥

  晚上曲言和吳卓凡一起登門造訪。
  二人倒是很有探病的樣子,提著一袋子水果,還買了一束花。只是剛一進門就被伏麟吐槽「誰會送病人紫玫瑰啊真是腦子被門夾了」……
  吳卓凡顧不得為自己辯駁「這都是曲言的主意」,看見胳膊上打著石膏的那個身影,立即像影帝一般迅速入戲,撲過去抱住對方大腿:「溫總!溫總我對不起你啊~~~」
  溫景堯:「……」
  他顯然已經習慣了發小的戲劇性人格,非常鎮定地推開:「不用懺悔。」
  「溫總,昨晚回去以後我輾轉反側夜不能寐,耳邊不斷回響著你對我真切的教誨……」
  「吳卓凡。」
  「有!」
  「真覺得抱歉的話,以後少在遊戲裡惹是生非。」
  「一定一定,我保證再也不給你們添麻煩了。」吳卓凡的腦袋點得像雞啄米,「為此我想出了一個好主意,不如溫總你來浮世監督我玩遊戲吧,或者我去龍湖給你當跟班吧?有你在身邊,我肯定不會出任何問題的。」
  「……沒空理你。」
  「嗚嗚嗚。」吳卓凡假裝哭號了兩聲,又迅速從隨身的包裡摸出兩件東西來。
  「溫總,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特地給你帶了兩件好東西。」
  「鏘鏘~這是骨折病人專用的固定帶,一共買了三種不同的顏色,任君挑選。」他用打廣告的語氣說,「白紗布很容易弄髒,由它來代替紗布就美觀多了。」
  溫景堯點了點頭,表示滿意。
  「還有還有,這是骨折病人專用的防水袋,洗澡神器!」吳卓凡又舉起另一件了透明包裝的東西,「我知道溫總你有潔癖,不洗肯定能把你憋死。只要用了它,百分百防水!洗澡的時候絕對不怕弄濕石膏!」
  溫景堯顯然對這件東西更滿意,立刻拆開來看了看。
  吳卓凡正在自鳴得意,忽然感覺到背後射來一道殺人般的目光,直刺他脊梁骨。
  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回頭一看,只看見笑得親切和藹的伏麟。
  「老五,你還真是貼,心,啊。」
  吳卓凡:「……」
  雖然臉上堆滿了笑容,說出來的話也明明是誇獎,為什麼他會隱約聽出來一點咬牙切齒的味道呢……
  吳卓凡當然參透不了伏麟內心暗搓搓的想法,不過曲言最清楚自家死黨的那點小心思,笑得都快滾到沙發下頭去了。
  溫景堯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們。
  伏麟去廚房做晚飯,曲言尾隨進來問道:「喂喂,現在什麼情況了?」
  「什麼?」
  「你和他啊。」曲言歪著頭,「我都覺得自己現在可像居委會大媽了,成天替小年輕操心對象問題。」
  「謝謝你啊曲大媽。」
  「……」
  「昨天我就跟他都說開了,包括以前的事情。他知道了以後也沒出現什麼排斥反應……」
  「那就是ding?」
  「哪能啊。」伏麟搖了搖頭,「雖然沒有排斥,但也沒有更進一步的意思。」
  「哎喲喂,我說你倆還真是‘好想急死你’的典型啊。」曲言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一下腦門,「你說培養感情吧也培養這麼久了,該開竅的也差不多開竅了,怎麼始終差個臨門一腳啊?真恨不得把你倆綁一起丟小黑屋算了。」
  「行了啊,我托你帶過來的東西你帶了沒?」伏麟岔開話題。
  「帶了,這就給你放房間去。」
  伏麟所說的東西是一種跌打損傷的特效藥。
  昨天打架的時候刻意跟對方手下留情,結果不慎被那個老大踢到了後背。當然他受的傷已經算是幾個人裡最輕的了,簡單擦兩三天藥就能痊愈。
  幾個人吃完晚飯,吳卓凡和曲言又在客廳親親熱熱地打起了遊戲,溫景堯在一邊心無旁騖地看書。
  伏麟悄悄回到自己房間,拆開了曲言帶來的藥。
  以前他和曲言經常在外頭打架,家裡最不缺的就是這類藥。現在「收山」幾年,原本熟悉的氣味也變得有點陌生。
  受傷的部位比較靠上,剛好是他的手不太容易夠到的地方。試了幾次都覺得使不上力,不免有些惱,把瓶子一丟,打算叫曲言進來幫忙。
  結果剛開門他就嚇了一跳,溫景堯就站在他的房間門口,那隻沒受傷的右手微微抬起,似乎正好要敲響他的房門。
  伏麟:「……」
  趁著他發愣的功夫,溫景堯已經走了進來,順手把門帶上。
  「你昨天受傷了?」
  「呃,不,我……」
  其實否認也沒有意義,室內的藥味是不會騙人的。
  「曲言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了,他帶著藥。」
  「……」應該誇溫景堯的視力出類拔萃嗎?說起來老天爺果然不公平,自己從小不愛學習就算了,眼前這位明明是位不折不扣的學霸,看了那麼多書寫了那麼多筆記,居然一點都沒有近視的傾向。
  「一點輕傷而已,沒事兒。」
  「在哪裡?」
  「……背上。」
  「我看看。」
  「……」
  溫景堯無論說什麼奇怪的話,都會用一種非常正直又不容拒絕的語氣,就像老師布置家庭作業一樣,你不想接受也不得不接受。
  伏麟只得乖乖把衣服掀起來。因為身上有疤比較忌諱在外人面前暴露,時間一長,上半身那些不見陽光的部位就更顯白皙。如今出現了一塊明顯的淤青,也就讓人愈發覺得礙眼了。
  「就這兒……」
  「青了。會疼嗎?」
  「有點隱痛,不過沒什麼,兩三天就能好。」
  「我幫你上藥。」
  「……」
  伏麟差點一頭撞墻上。
  「不不不,真的不用真的不用。」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你現在是傷患,怎麼能讓傷患為我服務……我叫曲言進來就行了。」
  溫景堯卻在聽到「曲言」兩個字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伏麟還來不及琢磨這人又在想什麼呢,眼前的景象忽然來了個天旋地轉,下一秒他的腦袋就撞在了柔軟的床鋪上,一睜眼只能看見頭頂的天花板。
  因為床離門口太近了……
  不,這不是重點啊啊啊!!
  重點是他居然被男神推倒了啊啊啊!!
  在面對喜歡的人的時候伏麟向來毫無防備,或者說根本無法防備。因為只要一靠近對方,那股清冷的氣息就足以熏得他暈陶陶,瞬間把一切本能拋到九霄雲外。如果平時有人對他動手,肯定連衣服邊兒都沒沾著就被他踹走了,現在的話……
  他整個人都不太好。
  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空盪蕩的腦海中接連蹦出各種讓人噴血的十八禁場景。就在伏麟懷疑自己下一秒腦袋就要爆炸的時候,溫景堯發話了。
  仍是低緩的,不容拒絕的聲音。
  「翻身。」
  「……」
  伏麟順從地翻了個身,趴在床上。
  下一秒就感到身後一涼,幾滴藥液沾上了背部裸露的肌膚。
  一股濃重的帶著清涼感的苦澀氣味擴散,伏麟忍不住動了動腰,隨即溫景堯的手掌壓了下來,用不輕不重恰到好處的力度,將淤青的部位慢慢按揉開。
  溫景堯生活廢柴並不太會伺候人,現在又只能用一隻手,但給他上藥按摩的動作卻非常耐心細緻。
  伏麟內心已是百感交集,各種妄想和感動交織混雜,只能把臉埋著,暗自品味這甜蜜又痛苦的時刻。
  大約三分鐘左右,他主動叫了停。
  「……可以了。」臉還埋在枕頭裡,說話的聲音悶不透風,「你去洗手吧。」
  「嗯。」
  溫景堯聞言停了下來,站起身開門走了。伏麟終於松了口氣,全身肌肉驟然放鬆,如同一團軟泥一樣癱在床上。
  「太丟人了……」他喃喃地自嘲。
  以前溫景堯對一切都很茫然甚至有意迴避他的時候,他還總想著要逗弄對方,主動發生點肢體接觸,對摸摸臉拉拉手吃吃豆腐什麼的都很渴望。然而現在,隨著他們感覺到了彼此的心意,溫景堯的舉動開始越來越不按理出牌的時候,他自己反而緊張得不行了。
  沒有「禁忌」的束縛,在感情方面一切都憑「本能」行動的男人,想想還真是有點可怕……
  如果剛才的事被曲言知道了,肯定又會嘲笑他不愧是毫無經驗的純情小處男。
  伏麟嘆了口氣,臉頰又在柔軟的枕頭上磨蹭了兩下。
  #
  溫景堯對昨天那場架一開始是很生氣的。
  他生氣的理由是「他們會受傷」,而不是「他們害自己受傷」。
  溫景堯起先並不知道伏麟是怎樣的人,有著怎樣的過去。一開始給他的印象低調、溫和、彬彬有禮,基本符合他對室友的全部要求,所以他輕易就接納了他。
  隨著相處的日子漸漸拉長,對彼此的了解也主動或被動地積累。溫景堯發覺,伏麟的脾氣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好。儘管有了這樣的發現,他也沒有因此產生絲毫反感。甚至覺得,有時候會使些小性子耍些鬼點子的伏麟更加可愛。
  算一算,從「廣陵」的身份暴露到現在「真面目」暴露,短短幾天時間裡,還真是發生了很多事情……信息量有點太大了。
  他應該發火嗎?
  理論上是的。不管怎麼說,對方都是有意瞞著自己。
  可是他這通火氣是註定發不出來了。就像那天晚上停電被一個人晾在家裡,到最後除了迫切地想讓伏麟回來留在自己視線範圍內之外,也再沒有別的想法。
  溫景堯從小到大的人生都是規規矩矩一板一眼的。他的確不想接觸那些脾性頑劣的人,反感暴力,不喜歡一切浪費青春浪費生命的行為。可是他能試著去理解伏麟,理解對方不願意輕易說出口的原因。尤其在看到過去留下的那道可怕傷疤的時候,即使知道一切已成往事,心裡某個地方卻還是隱隱作痛。
  總之沒事就好……
  只有鮮活的生命還在,他們才得以在這個世界上相識,才能繼續陪伴彼此,每天出門前互道早安,在夜幕降臨的時候回到同一個地方,共享一室溫馨的燈光。

  ☆、 第105章 愛或不愛

  溫景堯上了遊戲。
  只能說幸好現在不需要雙手操作鍵盤,否則他連遊戲也沒得玩了。
  昨天睡覺前他跟小魚兒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事情,今天一上線就被副本團圍觀。
  團員們從小魚兒那裡得知了他意外骨折的消息,還以為他這段時間都不會出現,結果第二天晚上就看到他的身影,甚為吃驚,紛紛第一時間跑來鎮天塔前圍觀。
  「霜總,你不是住院了嗎?」
  「醫院還能玩遊戲?高級病房吧?不愧是土豪霜啊,住一晚要花多少錢?」
  「霜總出車禍了?」
  「上學路上被撞了?」
  溫景堯:「……」
  他什麼時候說過自己出車禍住院了?
  「對不起啊霜總。」小魚兒尷尬地解釋道,「大家不知道你情況怎樣,所以都在猜呢……」
  「一點小意外,骨裂,沒住院,傷勢比想象中的輕。」他簡單把這個問題打發過去。
  「沒事就好。」小魚兒松了口氣,「那今晚還要一起打鎮天塔嗎?」
  「嗯。」
  「真是感天動地。」毒蝎嘆息地搖頭,「我們身殘志堅的團長喲。」
  溫景堯:「……」
  是不是這陣子他對副本團的關注太少,怎麼覺得這群人似乎有點不對勁呢?
  「對了,有個事我先想跟大家說一下,廣陵自從那天晚上和霜總掉線之後再也沒上來過……我給他發短信,他卻說以後可能不會上線了,還讓我轉告大家——謝謝這段時間對他的照顧。我追問他為什麼要走,他始終不肯告訴我。」小魚兒憂心忡忡地說完,瞄了一眼自家團長,「霜總,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畢竟那天霜雪明和廣陵兩個人是同時消失的,說不定有什麼隱情?
  「對啊,廣陵都好多天沒上線了,難道真想這麼一走了之?」
  「啥?廣陵a了?」
  「我會再想想辦法,他的事你們暫時不要管。」溫景堯想了想,決定這麼回答,「現在主要是先把能替代他的新人培養起來。」
  「老霜……所以你果然知道廣陵為什麼離開吧?」雲破月陰森森地說。
  溫景堯:「……」
  「我就說你們那天為什麼詭異的同時掉線,果然有問題。」
  溫景堯:「……」
  「你們是不是鬧翻了?」
  溫景堯:「……沒有。」
  「不管怎麼說,必須把廣陵找回來!」雲破月才不管有什麼內情,立刻拍板道,「團裡好不容易有了個靠譜的犧牲,怎麼能輕易放走!把他氣跑了,你找誰來賠給我們?」
  「就是就是。」周圍人附和。
  「廣陵脾氣那麼好,怎麼可能跟人吵架啊?一定是別人的錯。」
  「誰把人弄走的,誰就負責把人弄回來咯。」
  這個「誰」顯然指的是這個團的團長。
  「……」溫景堯心塞塞。
  他怎麼不知道他的團啥時候變成菜市場了呢……
  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
  說好的高貴冷艷呢……
  這群聒噪的傢伙到底是誰啊……
  打完了一場史上最煎熬的鎮天塔,時間尚早。溫景堯沒打算立刻下線,正在交易行裡看物價,忽然接到了寒焰的召喚:「霜總有空嗎?」
  「什麼事?」
  「你競技場任務做了嗎?」
  「還沒。」
  「我們一起去吧。五人的,我和幫裡其他三個,再加上你。」
  「我打得不好。」
  「沒問題沒問題,反正今天不是去衝分的,隨便打打完成任務,不要有心理負擔。」
  寒焰的pk技術在各大幫會的幫主裡算是出類拔萃的了。夜飛塵平時非常忙,沒時間去競技場,所以他通常都是自己找人組隊。
  溫景堯想了想,同意了。
  #
  隔壁房間裡的伏麟,幾乎也在同一時間也爬上了遊戲。
  這些天一連串的意外讓他的神經緊繃太過,本想找點樂子放鬆一下,卻又不知道做些什麼。在王都及各主城門口溜達了好幾圈,沒找到一個以前熟悉的對手。
  大概是上線的時機不對吧,這個點大部分人都在做公共日常。
  伏麟隨手在路邊摘下一朵藍色的花,不自覺玩起了扯花瓣遊戲。
  「他愛我……」
  「他不愛我……」
  無聊幼稚的舉動。伏麟也覺得自己有點好笑,然而在數到第七個「他愛我」之後,看著手中花萼上唯一剩下的那朵細長花瓣,臉頓時黑了。
  最後的結果無疑是……「他不愛我」。
  連遊戲都不肯給人一點點溫暖,這個世界究竟還能不能好??
  到現在這個時候,伏麟並不懷疑溫景堯對自己抱有好感,只是這種好感究竟到達了什麼程度,他心裡還沒有底。
  溫景堯這樣的人,做出的各種奇怪舉動都是出自本能,未必是對「愛」這個字眼增加了多少理解。
  小時候看愛情偶像劇總是各種指點江山,覺得主角太蠢,覺得男女主之間各種誤會和隱瞞其實都是可以避免的,但是當如今主角換成自己的時候,才知道原來真沒辦法實現理想中的乾脆。
  畢竟一開始是暗戀吧。已經習慣了小心翼翼控制合適的距離,小心翼翼維護彼此的關係,再加上自己這邊原本就有諸多隱瞞,難免心虛……
  伏麟永遠給人一種自信開朗的印象,唯獨在個人戀愛問題上特別沒信心。私底下構想過很多和男神兩情相悅的情景,等到花了一年多時間溫水煮青蛙好不容易見到曙光的時候,卻又……
  伏麟也不知道自己想幹嘛了,有些應該好好考慮的事情似乎被遺漏了。
  他嘆了口氣,把只剩一根花柄的花丟掉。
  雷澤還在副本裡沒出來,吳卓凡應該差不多已經回到宿舍了吧……
  正在這時……
  你的好友「維他命」上線了。
  伏麟主動密了吳卓凡,想旁敲側擊再問問溫景堯的家庭情況,還沒找合適的切入點,吳卓凡就對他一通哭訴:
  「老六啊啊啊啊啊~」
  「你怎麼了?」
  「我失戀了啊啊啊啊~」
  「失戀?」伏麟一愣,「你不是才回宿舍麼?」
  「我昨晚給喜歡的妹子留了個言,問她能不能當我老婆……今天一上來就看到她的回覆,一來就是一句——對不起,你是個好人……」
  「……」
  「我被發卡了啊啊啊啊~」
  「你喜歡的人是誰啊?」
  「我們幫的小奕啦。」吳卓凡恨恨地解釋道,「之前她還一直跟我結伴做情侶任務呢,結果現在告訴我說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
  「是江無意!!又是那個江無意!!」
  江無意?
  花間一壺酒的小江?
  伏麟一愣。
  以前國戰的時候他就和小江互加過好友,但因為柳燈那件事的影響,他們一直止步於合作關係,算不上有什麼交情。
  伏麟看了看幫會裡小奕所在的位置,又看了看好友裡小江所在的位置,很巧合的都在聽雨樓。聽雨樓不是什麼做日常任務的地方,所以那兩個人現在應該是在一起玩吧?
  吳卓凡輸給小江也沒什麼好說的,誰叫那位彈得一手好琴又特別會哄人,把妹技能滿點,即使花心的黑歷史一籮筐,也不妨礙妹子們前仆後繼把自己送出去。
  沒想到昔年的妹子也沒能倖免……
  伏麟對此深表遺憾。安慰了吳卓凡幾句。遊戲裡的情緣本來也不能太認真,他知道對方很快會釋然的。
  吳卓凡充滿怨念地說:「不就是會彈個琴嗎,我也去學……」
  「雖然不想打擊你,但我覺得你可能學不會。」
  「伏麟大大……」
  「好啦,別去想不開心的事情了,去競技場打幾架,心情很快就能好的。」
  「好吧……」吳卓凡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就找老大一起去吧,他想和你打競技場都想瘋了。」
  伏麟聞言笑了笑。
  所以後來等雷澤從副本裡出來,他們幾個的娛樂活動就變成了去競技場砍人。
  伏麟,吳卓凡,雷澤,七弦,沉默的雨,五個人湊了個臨時隊伍,隊長由雷澤擔任,隊名依然沿用很欠揍的「我有很多姨太太」。
  競技場對戰的隊伍是跨服分配的,也就是說在專用地圖可能會遇到山河任何一個服務器裡的玩家。
  伏麟以前就曾經碰到過望潮的高手隊,當時他、雷澤夫婦和情花兄弟跟對方死磕了二十分鐘才解決戰鬥。今天他們隊裡帶了非固定成員老三和老五,如果再遇到那種全國水平的隊伍,恐怕贏不了吧。
  好在今晚運氣不錯。
  他們前幾場都贏得非常輕鬆,雷澤甚至邊打邊跟他們聊天,一心二用。
  七弦最近重感冒不想玩得太晚,所以在取得九連勝之後,五個人決定再打一場就收工下線。
  最後一場的隨機地圖在青榆林。是一個比較平坦,場內只有少量樹木和石塊能供人躲避的地圖。
  一覽無余的地勢,通常解決對手的速度也更快,對於想急著完成任務下線睡覺的人來說是件好事。
  當對手的身影一出現在準備區,雷澤就開始念念叨叨,迅速分析對方的職業配備和裝備水平,並布置好待會兒開打時的任務。
  然而伏麟和吳卓凡都已經傻了,根本沒聽見雷澤在說什麼。
  「臥槽,老五,我沒看錯吧……」
  「沒……」
  「那不是……」
  在青榆林的另一端,一個手持滄海龍吟的黑衣隱士,奪去了他倆全部的注意力。
  id:霜雪明。
  他們竟然很巧地遇上了溫景堯所在的龍湖的隊伍!

  ☆、 第106章 跨服的相遇

  見面來得太過突然,除了驚訝以外還有驚喜。吳卓凡想主動打個招呼,但是跨服競技場無法跟對面玩家交流,他只能整個人像猴子一樣跳來跳去,意思是「溫總看我~看我~」,試圖引起對方注意。
  雷澤只覺得莫名其妙,回頭跟伏麟說:「老五抽風了?」
  然而伏麟也是傻愣著,沒回答他。
  雷澤倒是沒注意到伏麟的異狀,因為這時候準備時間剛好結束。他抽出金閃閃的鷹揚刀,眸光一凜:「上!」
  一隊人如同離弦之箭一般衝了出去。
  伏麟只是反應略微慢了一些,就落在了最後。
  雷澤發現一向和他爭著衝在最前頭的人沒了影,這才很奇怪地扭過頭看了一眼。
  「怎麼?網絡卡?」
  「沒事。」伏麟輕輕搖了一下頭。
  和對手的距離越來越近了。
  他們也按照之前說好的任務,分散了站位。
  吳卓凡還像沒頭蒼蠅一樣不知道去哪,眼見他把目標瞄準了對方的隱士,雷澤忍不住喝道:「老五,你先協助老三打方士!」
  「……噢。」吳卓凡不情願地回答。
  兩邊一撞上,電光火石,交鋒激烈。
  他們都清楚現在遇到的隊伍比之前的水平要高,收起了嬉皮笑臉的態度,認真應對。
  伏麟迅捷地殺到對方治療跟前。一套劍法使得行雲流水毫無破綻,腦子裡卻走神惦記著溫景堯的情況。
  對方的刀客來救治療了。伏麟這才看清楚來者是煙雨江南的幫主寒焰。之前的注意力全在溫景堯一人身上,竟沒發現寒焰也在隊伍中。
  溫景堯是和幫會的人一起組隊來打競技場的。其實說起來這些人也算是他的「幫友」吧……回想起之前大家和樂融融一起做任務,再到現在換了個身份兵戎相見,免不了有種精分之感。
  當然對方不會知道,藍衣白髮的劍客外皮下面,是一直跟隨在溫景堯身邊的小徒弟廣陵。
  雷澤解決了弓,過來給對方治療補了最後一刀,又朝著唯一的隱士衝過去。
  伏麟竭力忽略內心想阻止雷澤的衝動,回神專心和寒焰糾纏。
  他怕自己再多看兩眼就要敵我不分了……幸好系統無法實現隊友倒戈。
  雖然是遊戲,但他還是不能容忍有人在自己面前對溫景堯動刀。即使動手的人是雷澤,也免不了有點生氣……
  在第三招的時候他獲得了極小概率的「聚魂」效果加持,劍尖迸射出精光,攻擊力瞬間再上一個台階,風卷殘雲的氣勢更盛。
  犀利的劍客,就是一顆甩不掉的牛皮糖。
  寒焰挨過這一輪,好不容易才抓著個機會鑽到背後靠山的樹下緩一緩,以免被徹底拖進對方的節奏中。
  伏麟卻連這一點機會也不想施捨。他緊隨著追上去,蹬著一塊石頭猛地躍起,兩三步就躥到了樹上,一劍劈開礙眼的枝葉,像捕獲獵物的鷹一樣撲了下去。
  「明明可以繞過去卻偏偏不走尋常路,這不是存心耍帥是什麼……」
  已經把其他人都幹掉的雷澤也沒有幫忙的打算,就是抱著手臂在旁邊看熱鬧。
  「沒辦法,老六是真的帥。」沉默的雨在旁邊幫腔。
  「呵呵……」
  在沒人注意到的時候,吳卓凡對躺在地上的隱士屍體使眼色,小幅度揮了揮手,算作打招呼。
  「你們就著看熱鬧啊?」七弦忍不住訓人了,「早點解決,我要睡覺。」
  「好好好。」聽從夫人的吩咐,雷澤這才上前,幫著伏麟很快解決了寒焰。
  一場結束,眾人退出地圖。
  雷澤在npc邊上更換裝備,頗為得意地說:「隨便組個隊都是全勝戰績。有老六在的時候,戰鬥力就是不一樣啊。」
  「你就是隱晦地嫌棄我和老五廢柴吧?」沉默的雨翻了個白眼,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哪能啊我的三姨太,你是御用裁縫師,我怎麼敢嫌棄你。」
  「切。」
  「最後那個隊水準還不錯啦,配置也合理,尤其是刀客,能在老六劍下撐那麼久挺厲害的。」雷澤很隨意地評價道,「不過他們隊的隱士不太行。這個位置如果足夠犀利,隊伍的分數明顯會再提升一個檔次……」
  「那個隱士的id你不覺得很熟悉嗎?」沉默的雨問道。
  「是嗎,我都沒留意,哪個服的?通常一場打完,我只記得打敗我的人,哈哈哈。」雷澤頗為自傲地笑了起來。
  「如果不是其他服務有同名同職業的話,那人好像是龍湖北璋那位挺有名的國戰指揮。」
  「哦?我想想。龍湖北璋,那個叫啥來著的……?」
  「雷澤。」
  「啊我想起來了,那個叫霜什麼的,霜雪明吧?……前陣子論壇上才討論過,好像是特別不會做人還勾結敵國當007,最後被趕下台了?」
  「雷澤雷澤。」
  終於注意到老三一直給自己使眼色,雷澤順著目光回頭看了一眼……
  伏麟正站在他身後,雙目通紅,揮劍怒指著他。
  「呃……?」
  雷澤根本來不及反應,就享受到了月出「溫柔」的親吻。
  剛從競技場出來血條本來就空了大半,忽然挨了這麼一劍,險些一命嗚呼。
  「臥槽!……」
  雷澤跳起來,本能地四處逃竄。
  他躲,伏麟追,守衛又去追伏麟,在廣場上拉起一條長長的戰線。
  鑒於都是浮世名人,城里路過的人紛紛側目,饒有興致地圍觀這一場「幫會內鬥」。
  當然,任誰都看得出來這是朋友之間在開玩笑。七弦站在原地也不打算幫哪邊的忙,呵呵笑了笑:「雷澤又哪兒惹到陵光了?」
  「禍從口出……」唯一知道原因的吳卓凡,對著老大的身影揮手作別。
  「臥槽六姨太!你居然對我開紅!你謀殺親夫啊……!」
  「放屁,明明是你謀殺我親夫!」伏麟在心裡吐槽。
  兩人一陣鬧騰,把王都廣場攪了個天翻地覆。
  「哈哈哈哈哈。」吳卓凡肚子都要笑痛了。
  #
  溫景堯這邊也結束了最後一場,大家散夥睡覺。
  寒焰本來就沒指望能贏,輸了倒也沒什麼抱怨,但是他認出了對方的身份,免不了要懷著羡慕嫉妒恨的心情稱讚幾句:「不愧是浮世的大神。」
  「你認識嗎?」
  「一看你就是不關心官方消息的。」寒焰白了他一眼,「其中有兩個,是前年初那次官方比賽的亞軍隊伍成員。」
  「我猜猜,是那個刀客和那個劍客?」
  「對。」
  「難怪呢,我們輸了也不虧啊。」初二咋咋嘴,「那個劍客好帥好帥,我簡直要被他征服了。」
  「死在他的劍下是不是很有滿足感?」
  ……
  他們在聊些什麼,溫景堯完全沒有在意。
  他剛才受到的衝擊,其實遠遠勝過於伏麟。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傳說中的「陵光」——以前偶爾會在論壇上見人提起的一個名字,或是時不時會從吳卓凡口中聽到的一個名字,但他的腦海中從來無法勾勒出具體的人物形象。
  即使後來知道了伏麟就是陵光,他還是沒有辦法把這兩個人聯繫在一起。
  那時候他印象中的陵光,是一名令對手膽寒的劍客,是一個脾氣有那麼一點點不好,但卻隨性率直,充滿了俠義之心的人。
  那時候他所認識的伏麟,是一個性情溫柔,比很多女孩子還細緻體貼的男孩。
  直到昨天那個偶然的契機,終於讓他有機會見識到了伏麟的另一面——凶悍,而且強大。
  那時候的形象和剛才競技場裡藍衣白髮的劍客重疊起來,沒有任何的違和感。
  這就是陵光。
  這就是伏麟。
  劍光凌厲,迅捷如風。飛沙走石之間,衣袍在迷離的煙霧中閃現,長髮翩然劃過一道道銀色的尾跡。外表的溫柔稍縱即逝,骨子裡的強悍咄咄逼人。即使天性不喜暴力,也會不由自主的被那道身影深深吸引。
  那是一種極致的,沒有人可以忽略的美。
  這樣的一個人,在自己面前卻總是老實地收斂了脾氣。
  明明一分鐘前還能天不怕地不怕的跟人打架,一見到自己受傷,表情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難過得好像分分鐘就能哭出來。
  不……
  昨天晚上的談話進行到最後,是真的掉眼淚了吧。
  溫景堯原以為自己還是喜歡以前的伏麟多些,但從那一刻開始又有些不確定了。
  因為無論哪一面,都是屬於靈魂的一部分。
  溫景堯下了遊戲,深深吸了一口氣,回頭望著雪白的墻壁。目光仿佛能透過厚厚的墻壁,落在另一側那個剛和他相遇過的人身上。
  手機鈴響了。
  吳卓凡打來的電話。
  「溫總,太巧了吧,你說我們是不是有緣千里來相會?那麼多服務器的隊伍一起排隊,結果偏偏就讓我們兩家撞上了。」
  「你們打完了?」
  「是啊,哈哈哈哈哈,我跟你說,你知不知道剛才一出競技場,老六就去找雷澤算賬了……」吳卓凡把這件事當成笑話說給死黨聽。
  「算賬?」
  「對啊!剛雷澤不是把你幹掉了嗎?老六一出去就對他開紅給你報仇,追著他在徵明城內兜了三圈……哎喲喂真是笑瘋了,雷澤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啥……」
  「……」溫景堯聽著,不自覺地勾起了脣角。
  伏麟的孩子氣,有時候真的很可愛。

  ☆、 第107章 覺悟

  「怎麼樣,我們老六帥不帥?你今天第一次見吧?這就是昔年的no.1劍客陵光!」
  「嗯。」
  「對了對了,溫總,我要訴苦!聽我訴苦!」
  「……」
  「我失戀了!」
  「噢。」
  「……好冷淡的反應。」
  「因為你經常失戀。」
  「哪有!我小學的時候還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小帥哥!女孩子都爭著搶著跟我做朋友呢!」吳卓凡為自己辯駁,「我上次不是在幫會面基時候喜歡上了一個可愛的妹子嘛,一直挺想追她的……但是她今天晚上跟我講,她喜歡的人,是我們兄弟幫會一個有名的花心大蘿蔔。」
  沒等溫景堯發表感想,他又痛心疾首地控訴道:「那男的不知道哄騙了多少無知少女!說實在的他除了長得好看點、遊戲裡會彈個琴還會指揮一下國戰之外,哪有什麼不得了的長處……結果可愛的妹子們還是痴心不改對他死心塌地,你說她們被灌了什麼迷魂藥啊……男人最重要的是內在,不是臉!」
  溫景堯對這些無聊的感情問題向來缺乏興趣,若是以前他肯定早就說「沒事的話我掛了」,但是今晚他沒有。
  「你真的喜歡她嗎?」
  他突兀地問了這麼一句話,問得吳卓凡有些莫名其妙。
  「當然……喜歡啦……」
  「過不了多久你就會忘記這件事吧,就跟以前一樣,又喜歡上別的女孩。」
  「溫總你……」吳卓凡竟是無言以對,想了半天,弱弱地回了句,「話是這麼說啦……不過本來我對她也談不上多深的感情,怎麼可能會因為失戀消沉太久?」
  「你的態度非常有問題。」
  「是是是……」
  吳卓凡心想真是無奇不有啊,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有被死黨批評感情觀的一天??難道今天撥電話的方式不對??
  或者說這人真的在感情方面開竅了?
  想到這裡吳卓凡回憶起了一件事情,順帶問道:「溫總,你上次說的那個你很在意的人,現在怎麼樣了啊?」
  溫景堯之前曾經提過有一個在意的對象,但是對方似乎已經有戀人了?……像他這麼高冷的人肯定是不願破壞別人感情的,所以不知道現在兩個人還有沒有聯繫?
  溫景堯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以一貫的方式牛頭不對馬嘴的問了句:「喜歡和愛的區別,在於想不想負責任,對嗎?」
  看來這人還把自己說過的話記得很清楚啊……吳卓凡對此深感欣慰。
  「是啊,看著順眼叫喜歡,處得開心叫喜歡,和炮友上個床也是出於某種喜歡吧,喜歡這個詞沒啥特別的……但是愛一個人就會有獨占欲咯,就會想和她一輩子生活在一起,共同維繫一個家庭,承擔應有的責任。」
  「嗯。」
  溫景堯已經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了,從來沒有這麼清楚地明白過。
  「雖然現有法律不允許我們締結形式上的夫妻關係,可是我還是很希望他能成為我的家人。」他以一種再淡定不過的語氣,跟從小一起長大的友人說出了心裡的話。
  「……啊?」吳卓凡愣住了,隱約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溫總,你在說誰啊……?」
  「伏麟。」
  「……」
  電話那頭足足沉默了半分鐘。
  「難道你……之前說過的那個在意的人……就是老六……?」
  「嗯。」
  「啊啊啊等、你先別急著回答我,等下,讓我緩緩先……」吳卓凡一隻手拍著胸脯,努力給自己順氣,「今天好像不是四月一日啊,就算是愚人節溫總也不可能跟我開玩笑啊……溫總這個人從小到大明明都沒有幽默細胞啊……?」
  「你在嘀咕什麼?」溫景堯奇怪地問,「你不能接受嗎?」
  吳卓凡被這句不帶腦子的話刺激到,忍不住叫了起來:「我的爺爺喂,麻煩你考慮一下被你突然出櫃這件事嚇傻的朋友的心情啊啊啊!老六是個男人,你也是啊啊啊!!」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啊啊啊!!問題就是你怎麼忽然就喜歡上男人了啊啊啊!!」
  「不是忽然,我們認識一年多了。」
  「……」吳卓凡自知無力對抗發小的腦回路。
  「雖然最近因為他對一些事情的刻意隱瞞,我生過氣。」吳卓凡還不知道廣陵的事情,溫景堯也覺得沒必要說。
  「但是很快就意識到,比起生氣,我更希望他能留下來。」
  「天啊……」
  吳卓凡簡直要崩潰了。印象中這還是溫景堯第一次在他面前說這麼感性的話。絕逼是地球要毀滅的前奏!!絕逼!!
  「……那我問問你,伏麟那邊是怎麼想的?」
  伏麟雖然總和遊戲裡的妹子保持距離而且比妹子還賢惠,但看起來很強悍氣場也很直啊。吳卓凡真是無法想象他和自家死黨談戀愛的樣子。
  「……」
  溫景堯默默回想著伏麟的種種舉動,既然說過「喜歡」,那應該是很有好感的吧。不過,他還不清楚該怎麼界定伏麟對自己的感情。
  「溫總?」
  接收到了留白般的沉默,吳卓凡很快腦補這人還是單戀狀態了。就上次他們的談話來看,伏麟難道已經有對象了?那溫景堯現在算是什麼?失戀?
  他的好哥們兒,高富帥,學霸,失戀了。
  長得好看又怎樣,不食人間煙火又怎樣,還不是失戀了。
  「溫總啊……」
  吳卓凡被自己的腦補虐到。內心百轉千回五味雜陳,起初受到的驚嚇雖然尚未平復,但有一部分已經轉化為了同病相憐的同情。
  「你是個有主意的人,我勸不動你……」
  溫景堯依舊沒說話。
  「雖然我很驚訝你居然會愛上男人,但是一想對象是老六,你們同一屋檐下朝夕相處日久生情……似乎也是合情合理……」
  說到這兒他默默呸了自己一聲,什麼合情合理。
  「老六到底怎麼想的我當然也不知道,我就希望……就算你倆成不了,你也能想開點,到時候千萬別把關係搞僵。你們一個是我現實中的發小,一個是我遊戲中的好兄弟,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好好相處的。」
  「你是說,他不想跟我在一起?」溫景堯的聲音冷冷的。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吳卓凡苦口婆心道,「根據我長期以來的觀察,老六對你的好,已經遠遠超出了對普通室友的好。現在回想起來,有些時候我覺得你們之間的氛圍就跟夫妻一樣,旁人插不進去的……你應該不是單相思……呵呵呵。」
  吳卓凡越說越想撞墻——媽蛋我到底在說什麼啊身為標準直男我不是應該勸他不要誤入歧途嗎!為什麼又不由自主開始鼓勵他啊這是為毛……!
  「謝謝你,卓凡。」
  「……」他愣了一下,不確信地問道,「溫總,你叫我什麼?」
  「卓凡。」
  「……」
  此刻他有種朝著夕陽淚奔的衝動。這麼多年了,這麼多年了啊!發小終於溫和親切(?)地叫了他的名字,而不再是連名帶姓的吳!卓!凡!
  頭頂青天!!
  瞑目了!!
  「溫總!!不用謝!!無論發生什麼,你要記得!!我永遠都是你堅強的後盾!!」
  「……」
  掛上電話,吳卓凡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狗屁話,瞬間又想以頭搶地。
  「沒出息的m!!」他一邊唾罵自己,一邊又忍不住沉醉在被叫了名字的愉悅中……
  其實冷靜下來思考,伏麟和溫景堯不對勁的地方多得可以列出幾十條。就拿昨天的事情來說吧,溫景堯受傷之後伏麟的反應……真是暴怒到把罪魁禍首往死裡揍啊……明明連曲言都拉不動他,偏偏溫景堯一出聲就把人叫住了。
  這兩人真的沒啥問題嗎?
  不可能吧……
  說不定,真是互相有意思呢……
  吳卓凡不知道這樣到底算好還是不好,長長地嘆了口氣。
  溫景堯把這件事告訴友人之後,有種階段性任務完成的感覺。
  他把吳卓凡的反應劃分到了「認可」的範疇。
  既然伏麟已經跟他說了和葉玄穹之間沒有特殊的關係,如今又獲得了友人的祝福(……),那麼橫亙在「表白」這個流程之間的障礙就沒有了。
  跟人告白,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
  溫景堯向來只懂得簡練和直白,含蓄浪漫基本對不上他的腦電波,否則的話,當初也不會發生系花對牛彈琴這檔子事了。
  原本他想第二天一早趁著沒出門前解決這個問題,以免耽誤各自的上課時間(……),但是伏麟一大早就不見人影,留個字條說是陪曲言晨練。當然,他人雖然提前走了,但擠牙膏之類的事情還是提前就幫忙做好了,中午的便當盒已經塞滿,昨晚睡前慢熬的粥也在保溫狀態。
  溫景堯看得心都是軟的。
  伏麟真的為這個「家」做了很多,照顧他從來都是不遺餘力。時間一長,鐵石心腸都會被捂熱乎……更何況他並不是什麼鐵石心腸。
  白天沒有告白機會了,只能留到晚上。
  下午周婆婆忽然到訪,說是做了蛋撻給他們送過來。她有家裡的鑰匙,溫景堯就提前讓她進去歇著了。
  待他下課回家這一見面可不得了,周婆婆撫摸著他打著石膏的左手,心疼極了。
  溫景堯稱是自己下樓摔的。
  他半點不擅長說謊,找個藉口迴避家人的追問,純粹也是因為不想出賣吳卓凡。否則他不會對親人說謊。
  好在他平時就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所以周婆婆沒懷疑他生硬的語氣,只是一直噓寒問暖,反覆告誡骨折後要注意什麼吃些什麼,還問他要不要自己住過來一段時間照顧他。
  溫景堯說不用,有伏麟在。
  周婆婆這才想起那個男孩子有多細心能幹,就稍微放心了。
  她來的時候帶了晚上的菜,溫景堯給伏麟發了個信息,說婆婆來了,家裡有菜,你晚上直接回來就好。
  伏麟很快回覆了個笑臉。
意想不到的事情,在他放下手機的時候發生了。
有外人來訪。
小區最近剛升級過安防系統,不知道密碼的來訪者進不了樓門,只能通過樓下的可視通訊工具接通主人家裡。
溫景堯自從搬到這裡以後,除了家人朋友,就只把地址告訴過宋教授一個人,他很難想象會有誰來上門做客。
難道是伏麟一時間忘了密碼?
事實證明伏麟的記憶力沒有那麼糟糕。
從攝像頭傳來的畫面裡,溫景堯看見的人是……系花宋佳漪。

  ☆、 第108章 初吻

  「什麼事?」
  公式化的問話,實在談不上有什麼熱情。
  不過宋佳漪倒是習慣了他冷淡的態度,開門見山地表明來意:「上次的實驗報告你要不要?我剛從學校出來,就順路給你帶過來了。」
  溫景堯因為手受傷的關係,這陣子都無法參與實驗,她的舉動其實是幫了他的忙。
  當然,特地給他帶過來而不是等去學校的時候再給……還是有點奇怪。
  至於住處的地址,大概是從他未來的老闆那裡問來的吧。
  「謝謝,我下來拿。」
  溫景堯跟任何不太了解的人保持距離都是發自本能,他腦子裡從沒萌生過請系花上來做客的想法。
  然而聽到聲音的周婆婆湊過來,看到熒幕上有個女孩的身影,頓時有點激動了。
  「哎喲,這是你同學吧?景堯,還不快請她上來坐坐。」
  溫景堯:「……」
  「愣著幹嘛?快給人家姑娘開門啊。」
  周婆婆一下子回想起伏麟曾經說過有個挺優秀的女孩子喜歡自己孫兒……難道就是這位?
  雖然現在溫景堯年紀不大,作為長輩還沒有插手的必要,但是鑒於他在感情方面一向遲鈍,適當時候助推一把也是可以的,說不準就能套住個未來的孫媳婦呢……
  面對婆婆的吩咐,向來尊敬長輩的溫景堯只能老實聽話。
  沒過多久,宋佳漪進了家門。
  長直發,巴掌臉,膚白貌美,氣質清純,打扮得體,活脫脫是愛情文藝片裡走出來的女主角。更何況還非常溫柔有禮,沒有一點點自視甚高的傲氣。
  周婆婆一見到她就高興得不得了,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
  「這是我婆婆,這是我同學宋佳漪。」
  「婆婆你好。」
  「好好好,哎喲,姑娘長得真漂亮……」
  溫景堯很生硬地做了簡單的介紹,但那二人似乎完全不需要他的介紹,很快就親親熱熱地聊了起來。
  「……」
  溫景堯內心一陣無力,站在旁邊也不知道做什麼。他沒有把周婆婆的動機想得太深遠,只認為老人家是出於好意想幫他搞好同學關係。
  「我倆在一個實驗室,我今天過來是給他送資料的。本來明天拿給他也可以,但是我想著反正這會兒順路,就多走兩步過來看看……」
  「你真是有心了。」周婆婆起身給她倒了杯熱水,又拿了個蘋果,「辛苦你特地跑一趟,外頭冷不冷?先來喝口水吧。」
  「謝謝。」宋佳漪接過杯子,粲然一笑,「外頭是有點冷,不過我穿得厚,不怕。」
  二人間的氣氛和樂融融,完全把溫景堯這個主人排除在外。
  他幹脆在離二人略遠的地方坐下來,翻起了宋佳漪帶來的那本資料。
  溫景堯最擅長的就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如果有意集中精神,那麼無論周圍再熱鬧,也對他造成不了什麼影響。
  然而有一些話卻尖利地鑿開了他的耳,大概因為真是他很怕聽到的話吧……
  「姑娘,等會兒留下來吃飯吧?嘗嘗婆婆的手藝。」
  「啊,不用了,我再坐會兒就該回去了。」宋佳漪婉拒道。
  「不不,沒什麼要緊事的話,你就在這兒吃頓便飯吧,順便陪我老婆子說說話。」周婆婆勸完,回頭叫了溫景堯一聲,「對吧,景堯,你們幾個同學聚在一起吃個飯,熱熱鬧鬧的多好。」
  「……噢。」溫景堯遲疑了一下,不怎麼情願地應了一聲。
  「等會兒伏麟也要回來。」周婆婆滿意地轉過頭,對宋佳漪說,「你認識他室友伏麟嗎?你們一個學校的,是個挺能幹的孩子。」
  「……見過。」宋佳漪微微垂下眼簾,神色有些不自然,「他們關係挺好的。」
  「見過就好,正好可以多交流交流。」
  周婆婆的想法其實也不複雜,就是覺得溫景堯在人際交往上實在太被動,從小到大才總是被排擠在外。上次倒是提過對主動追求他的系花沒意思,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姑娘是不是他們所說的那個系花,但起碼看上去真是無可挑剔……是不是能正好借此機會撮合一下?
  周婆婆並不知道自己的一片好心給孫兒帶來了怎樣的困擾。
  因為就在溫景堯打算給伏麟發個短信,提前說說家裡的情況時……
  響起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伏麟回來了。
  #
  溫景堯,周婆婆,還有個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裡的人……
  宋佳漪。
  伏麟看了一眼溫景堯僵硬的臉色,知道這很可能是個突發的意外。短暫地愣了幾秒之後,露出了熱(虛)情(偽)的笑容。
  「有客人?」
  「……你好。」宋佳漪起身對他打了個招呼。
  「你好。」伏麟爽朗地回了個招呼,「不用介紹了吧,雖然今天之前沒說過話,但是我們都認識的。」
  「嗯。」宋佳漪有些不自在地點了點頭,重新在周婆婆身邊坐了下來。
  兩個人明明進行了一段很正常的對話,但是室內的氣氛卻莫名變得微妙起來。
  周婆婆完全沒察覺「情敵相見分外眼紅」的內-幕,高興地叫著伏麟:「麟麟,過來坐,你們幾個一起聊聊天看看電視吧,我這就給你們做飯去。」
  「別別。」伏麟立刻拒絕,「您大老遠的特地過來一趟看我們,我怎麼能讓您下廚呢?交給我就好。」
  「麟麟,你才下課,快過來歇著吧……」
  伏麟已經敏捷地洗了個手鑽進廚房,探頭留給他們一個笑臉:「別爭啦,我去做,你們聊。」
  「哎哎,這孩子……」周婆婆看了一眼廚房,搖搖頭笑了起來,「以後哪個女孩子嫁了他,才真是有福氣喲……」
  「呵呵。」宋佳漪跟著乾笑了兩聲,拿起遙控器換了個頻道,聊起了電視節目:「婆婆,您平時看這個養生節目嗎?我覺得教授們說的挺有道理的,我跟家裡人每天都會看。」
  「喲,要看要看的,沒想到現在你們年輕人也注重養生啊,真是好習慣……」
  趁著那二人把注意力轉移到電視上,溫景堯放下資料本,進了廚房。
  伏麟正在水池邊忙碌,動作麻利,聽到身後有腳步聲,用不著回頭也知道是誰進來了。
  「去坐著吧。」他說。
  「我來幫忙。」
  「幫什麼忙啊?」伏麟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平時用兩隻手都夠嗆,更何況現在還只剩一隻了。」
  「……」堵得溫景堯說不出話了。
  無論是不是開玩笑,伏麟本意是沒想嘲他的。但是話一到嘴邊就遛出去了,攔都攔不住。
  是的,因為他非常不爽。
  一回家就看到情敵登堂入室,坐在自己很喜歡的那張沙發上,和長輩親親熱熱的聊天……誰看見了不膈應?
  「我沒叫她來。她自己來的。」溫景堯簡單解釋。
  「嗯,然後?」伏麟轉過身不再看他,繼續切菜。
  「她說來送資料,婆婆看見了,就讓我請她上來。」
  其實伏麟也知道溫景堯不可能主動請宋佳漪到家裡做客,今天必定是對方不請自來。
  可他還是不爽。
  兩個人的關係好不容易發展到現在這種程度,小心翼翼維持著彼此的距離,在這節骨眼上他難免會特別敏感,對一切入侵領地的人都抱有敵意。
  「行,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嗯。」
  溫景堯嘴上應了,卻還是不走。
  伏麟知道他出去坐著大概也不自在,低頭笑了笑,不再管他。
  一頓飯做好。
  周婆婆當著宋佳漪的面,對伏麟稱讚了一番。
  「伏麟的手藝真的很好。」宋佳漪嘗了嘗菜,也跟著稱讚了幾句。同時不甘寂寞地表示:「下次有機會的話,我也想讓大家嘗嘗我做的東西。」
  「好好。」婆婆沒想到這麼漂亮的女孩還會做飯,又笑開了花。
  伏麟把筷子塞進嘴裡,在心底吐槽:「沒有下次了,再見。」
  整個晚餐過程,無論周婆婆怎麼試圖誘導,溫景堯也沒肯多說幾句話。
  好在伏麟的活躍適當地填補了他的沉默,不至於把餐桌氣氛搞得太奇怪。
  當然除了他倆以外,兩位女士之間的聊天還是非常輕鬆愉快的。任誰都看得出來宋佳漪是有意討好,而周婆婆對她非常中意。
  看吧,這永遠是自己的劣勢。
  伏麟默默自嘲。
  無論怎樣,他都不可能享受這樣的待遇。
  因為他不是女孩子。
  某一日能得到對方家人的承認,大概就跟買彩票中獎一樣,屬於極小概率事件吧。
  這樣的認知讓他的心情更灰暗了幾層。
  伏麟很少去考慮未來,因為他根本不敢多想。眼前的情景,就像練習冊最後幾頁的答案一樣,提醒著他是個輸在起跑線的差生。
  他的臉上始終掛著笑容,回答問題的語氣始終禮貌得體,但是心裡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甚至憋得有些難受。
  吃完飯,周婆婆和宋佳漪想主動幫忙收拾,都被伏麟按了下來。
  就讓他多做點事情吧,只有這樣才能獲得一點自我滿足,才覺得自己像這個家裡真正的主人。
  伏麟自虐地不用熱水洗碗,結果就是被冷水凍得指尖都麻痺了。
  這時候客廳裡的兩個人,大概正在和睦地討論各種家庭話題吧……
  耳邊傳來了聲音。溫景堯又一次來到了廚房,用一隻手幫他把清乾淨的碗筷放進櫥櫃裡。
  回頭一瞥,看見對方緩慢而笨拙的動作,沮喪的情緒稍微得到了安慰。
  「都讓你別進來了……」
  說話的聲音有點乾澀。他從對方手中奪過最後一個碗,把它重疊上去。
  溫景堯注視著他不自然的舉動,語氣低緩地說:「不要生氣。」
  「……」
  伏麟有點意外會從對方口中聽到這句話。一方面很尷尬自己的情緒明顯到連眼前這個人都能看穿的程度,而另一方面,那股死不認輸的勁兒卻蹭的上來了。
  「我沒生氣……」
  「麟麟。」溫景堯叫了他的名字。
  還真是個……久違的稱呼。
  這個時候聽到,伏麟的鼻子竟然詭異地一酸,不甘心的心情混合著委屈感,瞬間如同潮水一般涌上頭頂。
  媽蛋……
  為什麼這個人會成為自己的死穴。
  為什麼總在感情問題上如此軟弱。
  「她不會再來了。」
  「來不來又有什麼關係。」伏麟避開對方直視的目光,死盯著地上一塊大理石的紋路。眼眶已經變得灼熱起來,他討厭八輩子沒這麼矯情過的自己,但卻無法停止繼續說言不由衷的話。
  「跟我有什麼關係。」
  一隻帶著涼意的手,輕輕地放在了他的額頭上。
  「別生氣。」
像是要撫平那裡的所有褶皺一樣,順著眉毛摸了又摸。
溫景堯不會別的安慰,只有這三個字,反覆說了幾遍。
伏麟被他摸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抓住他的手,低聲制止道:「你哄小孩兒呢……」
然而回應他的,是忽然湊過來的一顆腦袋,和在眼前放大的俊臉。
接著嘴脣上一軟……
沾染了濕熱的氣息。

  ☆、 第109章 交心

  被親了……?
  伏麟的頭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是這麼呆愣愣的站著,直到這個淺嘗輒止的親吻離開了他。
  甚至顧不上回味——他已經被溫景堯的舉動震驚了。
  該說些什麼好?問對方為什麼要這樣做?問他究竟明不明白這樣做代表什麼意義……?
  可是溫景堯還是一臉淡然,全然不覺自己剛才做了多麼驚世駭俗的事情。
  「你……」
  充滿了疑慮和糾結的提問才剛出口,就像是要幫他印證剛才的一切絕非幻覺似的,又一個吻緊接著落了下來,把他所有想說的話瞬間堵了回去。
  當然這不是幻覺。拂在臉上的呼吸是真的,脣上柔軟的觸感是真的,縈繞在鼻息之間的那股清冷的氣息也是真的。
  腦海中炸開了五顏六色繽紛的煙花,伏麟的眼睛用力眨了眨,終究是放棄地闔上,攀住了對方那隻沒受傷的手臂。
  第一次的吻,驚訝大於驚喜。第二次……則是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兩個人都沒什麼經驗,青澀的親吻和笨拙的回應,只是憑著本能在脣齒間交換對彼此的愛意。
  「景堯——」
  一直到客廳裡傳來周婆婆的喊聲,才如夢初醒般地分開。
  從渾渾噩噩到驟然驚醒,伏麟意識到他們剛才在幹什麼,臉唰的一下紅了。
  天……還真是不分時間地點。這裡是廚房,長輩就在外面,萬一被看見了怎麼辦?
  他不敢再多看溫景堯的眼睛,別開臉推了他一把:「快出去。」
  周婆婆和宋佳漪都已起身收拾好了,正在依依不捨地說著最後幾句話。見他倆進來,笑眯眯地說:「我們這就回去了,你們好好休息。」
  溫景堯沒有多作輓留,開門想送她們下樓。周婆婆制止了他,說他現在是傷員,大晚上的還是老是留在家裡別出去吹冷風。
  伏麟主動說:「我送送你們。」
  經過幾分鐘的冷卻,他的臉色已經恢復如常,也許脣色有點過度的紅,但一般人估計不會注意。再被樓底下的風兒一吹,那些旖旎的雜念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他們先把周婆婆送上了車。臨走前婆婆再次向他表達了發自肺腑的感激,說若不是有他在,溫景堯的傷勢恐怕很難讓她放心。伏麟語氣輕鬆地安撫了老人家幾句,保證一定會把溫景堯照顧周到養得白白胖胖的,周婆婆聽了這話噗嗤一聲笑了,宋佳漪則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們,有些苦澀地翹了翹嘴角。
  車很快開走了,只剩下伏麟和宋佳漪兩個人。
  宋佳漪的家在學校裡,距離比較近,沒什麼可送的。伏麟正想跟她隨口道個別各回各的家,就聽見她有些懇求地說:「伏麟,你送我一段路行嗎?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伏麟:「……」
  不用猜,也知道她想說的話肯定和溫景堯脫不了關係。
  伏麟點點頭,答應了。
  兩個人一路走進t大校園裡,宋佳漪的外貌和身材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伏麟能明顯感覺到其中夾雜著單身狗對他的羡慕嫉妒恨——大概是把他當成宋系花的男朋友了吧……
  可惜這些人就算想破頭也不會知道,他們這對看似和諧的男女實際上是不折不扣的情敵關係。
  「你知道嗎,我今天去溫景堯家,其實是想跟他表白的。」宋佳漪的聲音很輕,輕到她的話剛一說出口,就在夜晚的空氣中融化了。
  伏麟愣了一下。有些時候他真是很佩服這些女孩子的堅持和勇氣。即使被拒絕過,仍是執著追求,不肯輕易放棄。
  「來之前,我是打算把選擇權交給老天爺的。我對自己說,如果溫景堯在家,那就再一次直白地跟他說一遍我喜歡他。如果他不在,我就從此斷了這個念頭……」
  「今天他在家。」伏麟說。
  「是的,他在家。」宋佳漪想起自己按鈴時忐忑不安的心情,輕輕笑起來,「可是,我沒能找到機會跟他說那句話。」
  「你沒想到婆婆也在吧。」
  伏麟不明白系花為什麼要找自己坦白「心路歷程」,在今晚之前他們兩個人還從未有過一句直接對話,只是在不同的地方見過幾次面而已,談不上有交情,更不是什麼能交心的關係。
  「希望你別誤會,我跟你說這些,絕對不是為了讓你幫我跟溫景堯傳話……我沒這個意思。」
  宋佳漪知道他心有疑惑,立刻加以解釋。
  「我就是想告訴你,我不打算再告白了,我真的決定放棄他了。」
  「……」
  他們走到了荷花池附近,宋佳漪停住腳步,示意他不用再繼續送。
  「我之所以追了他這麼久,是因為我覺得他值得我付出。他這個人外表看上去雖然冷冰冰的,內心卻非常單純善良……我相信你比我更能理解。」她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長髮,「他對我沒有任何特殊的感覺,從來不對我說一句態度曖昧的話,不給我留一點點希望,這反而讓我覺得他是個對自己和別人都非常負責任的人。我以前就總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他對誰動了真感情,一定會一反常態,毫無保留地為對方付出吧。」
  「所以……」宋佳漪轉了個身,清秀的小臉上掛著一抹善意的微笑,「我很羡慕你,因為他的眼睛裡只看得見你一個人。」
  沒等伏麟出聲反駁,她又說:「無論我的猜測是不是真的,你都不要解釋,就姑且讓我這麼認為吧……輸給你,總比輸給其他人讓我好受些。」
  「……」
  女人的直覺真可怕。或者說,這就是所謂的旁觀者清?
  伏麟作為追求同一個人的「勝利者」,倒也沒有多少想炫耀的心態。他深深明白一段感情修成正果實屬不易,現在他埋下的種子才剛開出花朵,要面對的問題還有很多……他們要走的路,比普通的男女情侶艱辛許多。
  「謝謝你肯聽我胡言亂語,也謝謝你今天的招待。那就再見啦……希望今天突然的拜訪沒給你們帶來困擾。我以後不會再來了。」宋佳漪對他友好地揮了揮手,「你們一定要好好相處噢。」
  「你就沒給我多少說話的機會啊……」
  伏麟望著她苗條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追了溫景堯兩年多的系花宣告放棄,姿態大方不矯情,讓伏麟對她生出些好感來。希望她也能盡快走出這段感情,找到新的目標吧……
  然後,現在該回去解決和溫景堯之間的問題了。
  #
  伏麟進家門的時候,溫景堯正破天荒地在客廳裡看一部電視連續劇。
  頭一轉過去,就看見熒幕上男主角躺在病房裡生死未卜,女主角撲到病床邊哭得天昏地暗肝腸寸斷。
  「天仇!你別死啊天仇!我不走了!我不去美國了!我會一直留在你身邊!我什麼都答應你!」
  伏麟:「……」
  再回頭觀察溫景堯,表情就跟看紀錄片一樣認真。
  「男女主角彼此相愛,但因種種誤會沒能走到一起。剛才女主角要去國外了,男主角得知這個消息,立刻開車去追,在路上遭遇了很嚴重的車禍。」溫景堯忽然開口,簡述了一段電視劇的情節。
  ……這還真是狗血言情劇的標配橋段。
  伏麟表示不解:「你怎麼想起看這種片子?」
  「觀察一下別人的戀愛。」
  這時耳邊又很應景地響起了女主角的哭號:「天仇,你曾經答應過要陪我去遍世界上所有的海,看遍每一個國家的星星和月亮,現在諾言還沒有實現,你不能就這麼丟下我走了,天仇!……」
  伏麟被這惡俗的台詞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搖搖頭說:「……不,你千萬不要學。」
  溫景堯示意伏麟坐到自己身邊來:「我不太能理解他們的行為邏輯。」
  「就是那種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們相愛,只有他們自己說不出口嗎?」
  「嗯。」
  「……」不知怎麼的,伏麟忽然感到一陣心虛。
  「呃……」不自覺就開始為電視上的狗血男女辯護了,「也許是怕說出來會破壞現在的關係,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吧……戀愛中的人很容易患得患失……」
  「但是一直不說的話,可能會出車禍死掉。」
  「……那只是電視劇情節。」
  「麟麟。」溫景堯直視著他,眼睛黑黝黝的。
  「等一下……停!」
  伏麟預感到了對方下一秒即將要說什麼話,及時地制止了。
  「允許我先說。」他輕吸一口氣,握住了身側那隻溫熱的手,「為了不讓我覺得自己實在太慫,請把這個機會先讓給我吧……」
  溫景堯任由他握著,似懂非懂地點了個頭。
  「之前停電時我跟你說過的所有話做過的所有事情,麻煩你先暫時忘記。」
  「……」
  「因為從現在開始,才是完整的,屬於我的告白。」
  伏麟鄭重地說。

  ☆、 第110章 真心話

  「第一次見到你,是在第一天來學校報到的時候。我在宿舍樓門前等曲言,當時你拖著一個拉桿箱從我面前走過,目不斜視,冷淡疏離。不知為何,我的眼睛就沒辦法從你身上挪開了。」
  二人在同一所學校裡,儘管不同系,相遇卻也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伏麟從那一天起,就單方面地注意到了這個人的存在。
  現在回憶起來,每一次人海中的遙遙相望,和不經意的擦身而過,都是值得反覆回味的場景。
  「第二次見到你……說來也很丟臉。那天我上課遲到了,匆匆忙忙間又走錯了教室,本來是在603,我冒失地闖進了503。」
  伏麟不好意思地頓了頓。
  「你站在503的講台上,正在黑板上寫著什麼。我一推門進來,包括老師在內,班上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只有你仍然在專心寫題,從頭到尾都沒回過頭來看我一眼。」
  溫景堯:「……」
  「再後來過了幾天,我又在學校食堂裡遇到了你。那時候特意跟人打聽了一下,才終於知道了你的名字。」
  「我給你的印象很差?」
  「沒有啊,我反而對你相當有好感,曲言還開玩笑說我跟花痴小女生一樣沒救了。」伏麟微微笑了笑,「必須要跟你承認的一點是,我在搬來這裡之前,對你的心思就不太單純。」
  溫景堯聽了這話,表情若有所思。
  「因為身上有傷疤再加上和室友處得不好,我不想住學校宿舍,但是一直沒能在附近找到合心意的住處。本來上t大之前,我是打算搬出去和曲言一起住的,但是他被家裡人強制要求回家了,所以我們的計劃只能泡湯。偶然的某一天,曲言在學校論壇上看見了你的招租帖,然後他告訴了我。」
  「他怎麼知道發帖人是我?」
  「因為你的id在化學版很有名,早就被人曝過馬甲了。」
  「……」
  「曲言建議我去看看你家的房子,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不僅能從此擺脫煩惱,還可以和男神一起生活。」
  「男神?」
  「……就是你。」無意間脫口而出的詞讓伏麟犯了尷尬。
  「最初的時候,我承認也只是對你有些好奇,談不上有多深的感情,甚至還想過,如果接觸之後發現你和我理想中有差距的話,我會不會感到幻滅……但事實很快告訴我,完全沒有。」
  伏麟的手,不自覺地把對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你也知道的,我的脾氣其實沒有表面上那麼溫和,但是在你面前總是會不自覺地收斂起來……我希望給你留下一個好印象,也期待你能主動親近我,但是作為普通的室友關係,始終不敢太逾越。你平時總是安安靜靜的一個人做事,沒有給我太多認識你的機會,我悄悄買個號跑去龍湖,目的是想看看你在遊戲中是什麼樣子,想對你這個人有更多的了解。」
  一口氣說了很多,全是埋在心裡很久的話。伏麟沒有停止,而是選擇繼續說下去。
  「當然隨著時間流逝,我越來越能把握和你的相處方式,也漸漸看到了你許多可愛的地方。大概是從你明確地對我表達關心開始……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裡劃分一個明確的界限,總之,這份感情已經不能再用單純的詞語去概括了。」
  「不再是好奇心,也不再是普通的好感,而是發自真心的想跟你在一起。」
  說到這裡,伏麟終於轉過頭去。充滿眷戀的目光,一直望進對方深邃的眼眸裡。
  「所以,我們談戀愛好不好?」
  短暫的沉默之後,給予伏麟回應的,是反握住他的一隻手。
  手背是涼的,但是手心是溫熱的。
  修長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縫間。兩個人掌心交疊,十指緊緊相扣。
  「麟麟。」
  溫景堯低聲喚了他的名字。
  伏麟喜歡這樣清冷美好的聲音叫自己的名字,即使聽一輩子也不會膩。
  「你能成為我的家人嗎?」
  溫景堯從小到大沒有談過戀愛,情商也低,理論上甜言蜜語技能應該為零——他永遠只會說心裡想說的話。
  「吳卓凡跟我說過,負責任的感情才是愛。我希望你能一直和我一起生活,即使畢業也不要走。」
  「……」伏麟愣了一會兒,苦笑起來,「你這是犯規吧……」
  「哪裡?」
  「明明沒有刻意哄人的意思,為什麼總是能朝人死穴上戳啊……」
  「?」溫景堯仍是不明所以。
  伏麟心裡既感動又有點不甘。明明好不容易搶了主動權講了一通長篇大論的表白稿,結果到最後好像又輸了……
  「景堯,可是你有沒有考慮過怎麼面對現實?我家裡只有一個父親,他對我的感情問題倒是持寬容態度……你那邊呢?」
  溫景堯的家庭情況他了解一些,至於他父母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從小時候對兒子的教育方式大概能窺得一二……應該很嚴格吧?
  一旦被家裡人發現了,他們的感情將何去何從?
  伏麟見過很多現實中的例子,在這個方面很難不悲觀。
  溫景堯想了想,似乎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你是問,我家裡人會不會反對我和你戀愛?」
  「嗯……」
  「他們不會管的。」
  「……」
  回答得這麼幹脆利落,反而更讓人擔心了。誠然溫景堯獨居到現在,除了周婆婆這個「親人」之外,伏麟還沒見過其他人,看得出來這家人的關係沒有普通家庭那般親密。但是,做父母的不想插手兒子的生活方式是一回事,如果涉及到家中獨子傳宗接代的問題,肯定又是另一回事了吧。
  「假設你家人不允許我們在一起,百般阻撓的話……」
  「他們打不過你。」
  「……」
  這個一本正經的回答頓時讓伏麟笑場了。
  真是夠啦……!
  就在想放棄繼續和冷面笑匠探討嚴肅話題的時候,溫景堯又補充道:「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哎。」
  伏麟真是決定放棄了,徹底的。
  打開開關之後,就開始展現天生自帶的情話技能,如果再去刻意學習一下,那以後還要不要人活了……
  他把頭往旁邊的肩膀上一靠,喃喃道:「我是不是在做夢呢?如果等會兒一覺醒來,發覺這幾天的事情都是做夢怎麼辦……」
  他的手動啊動的,最後終於抽出來,掐了一把對方的手背。
  「疼麼?」
  「……疼。」
  「來,換你掐我一下。」
  可是溫景堯卻沒有這麼做,而是攬著他的肩頭,把他整個人的重量都拉到了自己身上。
  「反正,我就認定不是了。」
  伏麟的心跳得很快。他摟住對方的脖子,滿足地閉上眼睛。
  「如果真是夢,請讓我永遠不要醒來。」
  結果這一晚上伏麟都沒怎麼睡著。大腦還處於兩情相悅的興奮中,再加上對未來有一些不確信的擔憂,讓他難得的失眠了。第二天一早起來,看著溫景堯精神抖擻的,和自己頂著黑眼圈厭厭不振形成鮮明反差……所謂人比人氣死人。
  對溫景堯來說,這事已下定論就足以安心,其他尚未發生的狀況就算想得再多也沒有意義,自然可以心無旁騖的睡覺去。伏麟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不過,既然兩人的關係已經捅破了窗戶紙,邁入了全新的階段,那就意味著可以自由自在、光明正大地以戀人身份……吃豆腐了。
  「早……」
  「早。」
  和以往一樣的清晨,打招呼的態度也沒有什麼差別。
  直到他們洗完臉刷完牙坐在一起吃早飯吃完以後簡單收拾準備出門上課,全過程都沒有出現什麼「特別」的舉動。
  伏麟恍惚間還以為時間重置了,回到了一切都沒發生的狀態。
  「晚上要去副本嗎?」
  就在出門前一刻,溫景堯問了個問題。所指的當然是龍湖的副本團。
  「……」
  伏麟有些猶豫。昨晚才剛把彼此的心意說開,按道理來講他無論如何也該繼續在龍湖留下來,但是之前已經跟小魚兒講過自己不會再回去了,團裡也有了能替代他的人。如果這會兒又突然出現,是不是挺招人討厭的?
  「可能不太好吧。我又突然回去,會占了別人的位置。」
  「沒什麼不好的。」溫景堯說,「你不回去,他們會罵我。」
  「……誰罵你?」
  「團裡人。」
  「罵你幹什麼?」伏麟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他們說你走了肯定是我的錯,讓我必須把你找回來。」
  「……」
  儘管溫景堯神色如常語氣也如常,伏麟卻莫名從他的話裡腦補出了幾許委屈。
  「我走了當然不是你的錯啊。」他失笑,「好吧,那我今晚回去。」
  「大家都不希望你走。」
  「……我知道了。」
  伏麟的心裡有點感動,上前幾步,主動抱住了一隻手臂還打著石膏的青年。
  「路上小心,中午再來找你。」
  「嗯。」
  然後抬起頭,在對方臉頰上印下一個輕吻。
  「慢走。」
  ——才終於有了談戀愛的實感。

  ☆、 第111章 木橋

  晚上兩個人一起出現在副本團的面前,讓小魚兒又驚又喜。
  「廣陵!你終於回來了!」
  這個團的團員們表達感情的方式向來內斂,所以除了激動的小魚兒和連說了好幾個「噢——」的雲破月之外,其他人都沒怎麼發表意見,但是從臉上的表情不難看出,他們也對伏麟的回歸感到高興。
  「嗯不好意思讓大家擔心了。之前出了點意外,脾氣一上來就做了任性的決定。」伏麟帶著歉意回應大家,「現在想通了,回來跟大家道個歉。」
  「這麼說來,你不打算afk了嗎?」
  「嗯……」至少暫時不會這麼想了。
  「好好好。」小魚兒用力一拍巴掌,「你能回來就好。我親友覺得犧牲太難玩,正在頭痛呢,急需你的指導!」
  「跟你說啊,廣陵。」雲破月一靠過來就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老霜如果對你不好或者欺負你,你儘管告訴我,我幫你罵他。」
  伏麟:「……」
  「要不這樣,如果老霜嫌棄你,你幹脆和他解除師徒關係,拜我為師吧?把我和老霜的徒弟交換一下,你到我這來,把麥芽糖給他。」
  原本是雲破月徒弟的麥芽糖:「……」
  伏麟哭笑不得地搖頭。溫景堯冷著一張臉走過來,把雲破月那隻礙眼的手從他身上刨開。
  「進本了。」
  「……」小魚兒疑惑地看了他們一眼。
  一個副本打完花了四十分鐘。
  伏麟覺得小魚兒一定是察覺到什麼了。
  在打本的過程中,她的視線總是有意無意地停留在他們二人的身上。
  伏麟也不知道自己和溫景堯看上去和平時是否一樣。戀愛中的人是盲目的,就像快樂的傻瓜。表面上雖然沒有特別的交流,但視線的交換卻多於以往。
  當然,無論是誰都不可能猜到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小魚兒就算第六感極強看出他們之間的關係更進一步,也不敢妄下定論。
  伏麟忽然覺得這樣的生活就是最好了。
  以前是廣陵的身份,如今是伏麟的身份。卸掉了偽裝之後,無論遊戲還是現實,都可以輕鬆自在地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不……現在應該換一個詞,叫「戀人」。
  #
  從副本裡出來,寒焰喊他們參加幫會活動。
  其實算不上什麼幫會活動,就是山河為了下一個版本「尋仙蹤」而開的新的世界任務。
  任務第一階段是收集地圖。
  玩家們在指定地圖挖寶,有幾率挖出各種寶物,和到達傳說中仙人居住的地方「琅嬛」的地圖碎片。
  集合全服玩家之力收集完地圖之後,系統將自動開啟第二階段任務。
  世界任務不會強制要求所有玩家參加,但任務的進度跟該服務器的玩家活躍度息息相關。如果在新版本開放之後某些服還沒有完成前置任務,那玩家們的遊戲體驗感和收到的新版本獎勵都會打個折扣。
  官方此舉,是希望大家都能參與其中。
  煙雨江南這個幫會,平時跑商的時候都經常集體出行。現在換成了挖寶,眾人也是紛紛呼朋引伴,組好隊伍一起出發。
  夜飛塵難得在非國戰時間上線,寒焰自然也不忍心再要求他去打什麼戰場競技場,乾脆叫上幾個沒事做的人,也一起挖寶去。
  溫景堯和伏麟是最先被他組上的,初二也主動提出要去。五個人一起挑了個人相對較少看起來清靜點的地圖。
  挖寶是一場人品值的測試。
  有幾率挖到很好的寶貝,但大多數時候入手的都是雞肋的材料或者垃圾。伏麟挖得背包裡很快就滿了,只能邊挖往外扔東西。
  在他附近一直有一個滿臉鬍子的彪形大漢,打扮得非常……花枝招展。明明長得很man身材也非常粗壯,卻戴著很多花花綠綠的首飾,穿著緊身的艷紅色衣衫,飽滿的胸肌似乎要把單薄的衣物撐破了。
  id還叫「小小小公主」……
  伏麟無意間抬頭和對方的視線對上,那人朝他「莞爾一笑」,接著拋了個媚眼。
  「……」伏麟打了個哆嗦,強忍著生理性不適迅速偏過了頭。
  媽呀,這世界上真是什麼怪人都有。
  他找尋著溫景堯,在一棵樹下捕捉到了那個冷峻的身影。蒼白的側臉和如瀑的黑髮,就算是拿鏟子挖地,也能憑白挖出一股肅殺之氣。
  多看幾次可達到洗眼睛的效果。
  溫景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帶著疑問回望過來。伏麟搖搖頭,默默說了句:「沒事。」
  就在這時,附近那個金剛芭比一鏟子下去,挖出了一條大蛇。
  伏麟眼睛頓時直了。
  挖寶有一定幾率能直接挖出一些寶貝,另有極小概率能遇到蛇和墓穴。
  蛇必須要組隊才能幹掉。難打歸難打,它腹中藏著的寶物可是很讓人覬覦的。
  誰挖出來,蛇就歸誰。
  可惜這個金剛芭比身邊沒有同伴,似乎是自己一個人來的,dps明顯不足。
  緊接著,從林子的另一頭衝過來三個人。
  伏麟本以為他們想來幫忙,結果這幾個人直接對金剛芭比開紅,竟是要動手搶怪!
  遊戲裡這種人不少。既然事情出在自己眼前,伏麟也實在看不下去。
  眉頭一皺,正想替人出頭,就看見那人一轉身朝他衝過來,大喊道:「小朋友!霜總!」
  「……」
  剛還想這稱呼為什麼那麼耳熟,下一句就是:「我是樓子郢!救命!!……」
  居然是他們的金主大人?
  想想除了樓子郢之外,整個遊戲裡也沒有人會用「小朋友」稱呼自己。
  伏麟不知道這人開個南晏的號究竟想玩什麼,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救人。
  聽到樓子郢的喊聲,不僅溫景堯很快過來,附近的寒焰和夜飛塵也衝過來幫忙。
  幾人合力,迅速把那三個搶怪的傢伙放倒,然後接著幫他把蛇打死。
  中途那幾個搶怪的爬起來過一次,很快又掛了。
  「喲,還是凱旋門的人啊。」
  寒焰看了看他們的所屬幫會,微妙地笑了起來。
  「你們在外頭做虧心事,你們幫主知道嗎?」
  「關你屁事!」對方躺在地上,說話毫不客氣,「怪身上又沒寫名字,誰有本事誰搶,你們當個毛的救世主啊,傻逼!」
  「啊,脾氣還挺大的。」寒焰嘖了一聲,「這麼說來你們一定是沒本事,所以才搶不到咯。」
  對方:「……」
  「你們殺其他國的人我管不著,但在我面前欺負我南晏的朋友就是不行。如果還想鬧的話,我就直接去找殺式來解決問題。」
  這幾個人似乎是新來的,對寒焰的身份不太清楚,但是殺式是他們會長,總歸認得。
  大概私下商量了一陣,幾個人消失了,再也沒來找過他們麻煩。
  「謝謝你們。」樓子郢松了口氣,摸出一把精緻的小扇子給自己不斷扇風,「如果組裡還有位置的話能不能帶我一個啊?不想再遇到神經病了。」
  寒焰不介意隊裡有外人,更何況這人還是那對師徒的朋友,很快把人收了。
  樓子郢這才有了充分的安全感。
  「你……」伏麟一臉不忍直視的表情,「你這號是怎麼回事……」
  看這奇葩的長相,奇葩的打扮,奇葩的審美,越來越難想象樓子郢這張皮下頭是個女孩子了……
  「哈哈哈,我美嗎?」樓子郢趁機又對他拋了媚眼。
  伏麟回了一個白眼。
  「這不是我的號啦,我的號都在東桓。這是我一個親友的號,讓我上來幫他挖寶。」
  「男的女的?」
  「男的。」
  「……」
  算了,這種號無論是誰創建的,好像都不太正常。
  簡單寒暄一陣,幾個人又分頭去挖寶。
  樓子郢一直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隊友的身影分散開,幽幽地嘆了口氣。
  「能在走之前和你們再玩一會兒,真好啊。」
  「……」伏麟的鏟子頓了一下,想起了她上次說的事情,「你真的要走了嗎?」
  「是啊。」
  儘管相處的時間不算很長,但是提到分離的話題,總是免不了有些惆悵。
  「有緣再見。」
  「我相信我們會很有緣的。」
  樓子郢揚起鏟子,戳開了一堆土。
  一陣煙霧忽然從土堆中騰起,模糊了他的視線。緊接著全隊人都收到了低沉的系統提示音:
  「小小小公主發現了一個洞穴,疑似前朝的墓葬。」
  眾人:「……」
  上一鏟子挖出蛇,這一鏟子挖出墓穴,這人到底什麼人品!?
  伏麟真是羡慕嫉妒恨,為什麼他在遊戲裡就始終幸運e!?擂台萬年當老二,挖寶永遠出垃圾!?
  墓穴是一個小副本,只要組隊挖寶,隊裡的所有人都可以進入這個副本裡,挑戰boss,換取豐富的獎勵。
  在此之前,他們中間還從未有人體驗過。拜樓子郢的手氣所賜,今天是第一次。
  「哎呀,壓力好大喲。」樓子郢笑得有些欠揍,「我今天是第一次來挖寶,這副本以前沒見過。我們先查查怎麼打吧?」
  夜飛塵早已迅速地檢索完攻略資料,搖了搖頭說:「攻略上寫的是第一關獨木橋的過法,後面幾關只是說沒有難度,並沒有具體這些寫關卡是什麼,看來應該是個趣味副本吧。」
  「先進去再說。」寒焰大大咧咧地邁了進去。
  墓穴裡有火把照明。入口有個巨大的深坑,兩邊的墻壁上刻著動物壁畫。從門口通向深處的,只有一座獨木橋——確切說,只是簡陋的薄木板。
  往橋下的深坑裡一望,能看到一堆翻滾著氣泡的綠色液體,非常噁心。
  「這下頭是什麼?」
  「溶屍劑?」樓子郢開腦洞。
  「……」
  寒焰順手推了初二一把:「你跳下去看看會不會被溶解?」
  初二抱住夜飛塵大叫:「為什麼是我!我才不要!……」
  木橋邊歪歪斜斜立著一塊黑板子,上書白色大字「容三人通行」。
  「這座獨木橋只能過三個人?」伏麟問,「還是說,它一次只能承受三個人的重量,需要我們分兩次通過?」
  「無論幾次都只能過三個人,一旦第四個人站上去,橋就會垮塌。」夜飛塵拿著書,照著玩家攻略上的文字念了起來。
  「但是我們一共有六個人,難不成要丟三個人在外頭?」初二疑惑道,「副本裡又不能用輕功,沒辦法直接飛過去啊……」
  「不,玩家們測試後發現,這裡有個可利用的bug。」
  夜飛塵合上小冊子,笑了笑。
  「有一種情況,能讓系統把兩個人的重量判定成一個人的,所以一支六人隊伍可以全部通過。」
  「難道是……」伏麟想到了什麼。
  「對。」夜飛塵點點頭,「一個人抱起另一個人走過去,系統只會默認一人的重量。」
  「抱……」
  「公主抱啊!」樓子郢忽然興奮起來,眼睛都發出了精光,「廣陵小朋友,快來抱我過去!」

  ☆、 第112章 公主抱

  這話一出口,伏麟和溫景堯同時臉黑了。
  「公……公主抱……」
  「對啊。」樓子郢擠眉弄眼道,「我這號的id剛好是‘小小小公主’,不覺得最適合像公主一樣溫柔的對待麼?」
  「……」初二捂住嘴,笑得肩膀一陣亂顫。
  如果樓子郢還是平時那個紫色長髮的妖孽模樣,伏麟倒是不介意「幫他一把」,反正只要催眠自己這是個「柔弱」的女孩子就行了,但是眼前這位……壯如鐵塔,絡腮鬍子,一臉凶相,還要故作嬌羞的金剛芭比……實在讓人有退避三舍的衝動。
  樓子郢銅鈴般的眼睛一眨一眨,滿是期待的神色。寒焰忍不住吐槽:「這兩個人一站上去的話,就算橋不會塌,看起來也像要塌了。」
  被樓子郢翻了牌子,伏麟還在猶豫給不給面子(畢竟是金主),忽然感覺腰上一緊,被一股力量突襲。
  失去了著力點,視野顛倒,天旋地轉……待到回過神來,已經偎在了團長大人的懷裡。
  溫景堯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招呼也沒打一個,就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
  伏麟真不知道是該先檢討自己每況愈下的警覺性,還是該紅著臉找個地縫鑽進去……這誰想出來的副本攻略!實在是太羞恥了有木有!
  溫景堯神色淡定,回頭跟其他人吩咐道:「走,別浪費時間。」
  這姿態真是大義凜然無懈可擊,任誰也不會認為他此舉有什麼奇怪的動機——你們這些唧唧歪歪浪費時間的人,該自我檢討了!
  溫景堯踏上了獨木橋,單薄的木板承受了重量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仿佛再多走幾步就會斷掉。
  他護著伏麟,身體雖然不自覺地隨著木板的起伏搖搖晃晃,步伐卻堅決而沉穩,就像根本沒看見下頭是噁心的「溶屍劑」,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哎喲媽呀,這種又恥又幸福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啊……伏麟的手簡直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只能自暴自棄地拉住對方黑色的外袍。
  從以前到現在,無論現實還是遊戲,伏麟一直都是以「同伴的保護者」自居。他從來都是仗義的、勇猛的、無所畏懼的。但是有一天,眼前這個人卻對他說「我會保護你」。
  這很難不讓他感動。
  偶爾扮演一下被保護的角色,其實是還不錯……
  「喲~~~~」寒焰看著那對師徒肆無忌憚地秀恩愛,忍不住吹了個口哨。
  「呵呵。」樓子郢笑了笑,眼中流露出精明的神色,「我就知道,霜總對他家小朋友的獨占欲可強了,容不得別人染指……能看到無欲無求的霜總讓人意外的一面,我也十分榮幸啊。」
  師徒二人很快到達了對面,伏麟被放了下來,隔著一座橋對他們揮了揮手。
  「那麼,接下來……」
  只剩下四個人了。只要再組一隊,剩下的某個人就將成為「幸運兒」,能和小小小公主來一次近距離的親密接觸。
  幾個人面面相覷。樓子郢環視一周,打量著剩下的人,粲然一笑。
  說時遲那時快,初二和寒焰同時朝著夜飛塵撲過去!初二動作稍快一步,結果剛碰到夜飛塵衣服邊兒,就被他們的國君大人粗魯地一腳踹開。
  可憐的孩子跌了個狗啃泥,嗷嗷叫著從地上爬起來,寒焰已經抱著夜飛塵跑出去老遠了……
  「……我活到這麼大,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初二憤恨地控訴道。
  一轉過頭,見小小小公主一臉疼惜地望著自己,頓時寒毛直豎。
  「雖然廣陵小朋友被他們家霜總綁走了,但是仔細一看,你也不錯呢。」樓子郢用粗大的手指拭去他白嫩臉頰上的塵土,輕柔地說,「我們一起走吧。」
  「喀拉。」初二石化。
  寒焰笑得快死了。
  身材矮小又纖細跟妹子差不多的初二,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著一個粗壯的熊男,鮮明的體形差和臉上英勇就義一般的表情,形成了一副美到不敢看的畫面。即使是對他充滿同情心的夜飛塵也忍俊不禁。
  「初二,你悠著點,千萬別閃了腰……」
  夜飛塵拍了一下寒焰的腦袋,叫他別太得意忘形。
  無論如何,第一關算是過了。
  一行人平安來到了墓室門口,見到了守墓人阿青。
  和他們預想中白髮蒼蒼的老頭不同,這是個其貌不揚,看起來卻挺正常的年輕人。大概是由於常年待在地下很少見光,他臉色灰白,身材瘦弱,一雙眼睛也欠缺神采。
  見他們闖入墓穴,阿青沒什麼激烈的反應,只是盯著他們安安靜靜地看著,有些觀察的意味。
  「喂,你說他是人還是鬼啊?」樓子郢輕輕捅了一下初二。她朋友這個號在力量上分配的點數有點多,只是「輕輕」地一戳,也足以讓嬌弱的初二打了個趔趄。
  這句私語大概觸發了npc的關鍵詞。阿青清了清喉嚨,露出了苦大仇深的表情:「當然是人。」
  他終於開口說話。
  「我家世世代代都是這座墓的守護者,我是第十代了。」
  「這是誰的墓?」
  「我家恩公的。」
  「恩公是誰?」初二好奇心強,很快開始了「十萬個為什麼」,「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嗎?不僅修了個這麼大的墓,還特地派人看守?進門的路搞得那麼凶險……獨木橋下面的液體是毒-藥嗎?」
  阿青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是為了防盜墓者。在你們來這裡之前,除了毒液以外,還有毒氣和箭陣機關,只要一踩上木板就會萬箭穿心,死無葬身之地。」
  他的語氣如此平靜,仿佛世間的生命消失跟他毫無關係。
  「那為什麼現在沒有機關了?」
  「因為長期沒人敢來盜墓,實在太無聊,所以我把機關拆了。」
  「……」
  山河的趣味副本,人設永遠r。
  「哎……」阿青輕輕嘆了口氣,坐在地上,「傳說墓中人對我祖上恩重如山,我家之所以發跡也是拜他所賜。不過說白了,我和他又沒多大關係,為何我家世代都得有個倒霉的年輕人來陪他終老。這墓裡暗無天日,又陰冷又潮濕,孤單寂寞的時候只能和壁畫說話……啊好累啊,簡直不能再愛了……」
  阿青大概真的很久沒跟活人說過話了,一打開話匣子就根本剎不住,像倒豆子一樣■裡啪啦倒出一大堆抱怨。大家都聽廢話聽得無語,巴不得他趕緊進入正題,只有樓子郢饒有興致。
  「既然你們來了,我們也算有緣……等等,你們來這兒是幹嘛來著?」
  樓子郢:「路過。」
  眾人:「……」
  「噢路過啊。」
  這個藉口居然順利過關……
  「那就陪我玩一會兒吧,如果能讓我開心,這墓裡的寶貝就隨你們挑選。」
  這話說得十分豪氣,初二忍不住插了句嘴:「那不是你家恩公的祭品麼?」
  阿青明顯愣了一下,漿糊般凝固的臉上出現一道裂紋。
  沉默片刻之後,搖搖頭道:「人生已經如此艱難,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
  眾人:「……」
  伏麟最不喜歡陪npc「玩遊戲」,一提起遊戲,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就浮現出真言山莊的阿一阿二阿三,以及那些讓人抓狂的回憶。總之肯定沒什麼好事。
  「我們來玩‘說反話’的遊戲吧,我隨意點名下指令,你們按照相反的情況來做就好。」
  「舉個例:我說往東走,你們就往西走;我說舉左手,你們就舉右手。」
  「能別這麼幼稚嗎?」寒焰皺起眉頭吐槽。
  阿青朝他這邊掃了一眼,臉上看不出來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陰陽怪氣地冒出一句:「愛玩玩,不玩滾。」
  「……」
  這話怎麼聽著那麼耳熟呢?好像是玩家論壇上經常出現的封樓神句……?
  策劃真是惡趣味到極點了。
  好吧……為了獎勵,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要繼續啊。
  幾個人按阿青的指示站成一排,等待著未知的遊戲。初二嘀嘀咕咕:「哪裡是東啊,哪裡是北啊,我分不清怎麼辦……」
  這時阿青忽然下令:「初二,蹲下!」
  初二本能地作出反應,立刻蹲下。
  寒焰扶住額頭:「白痴……」
  「錯了。」阿青板著臉,冷冰冰地說,「出列。」
  初二被剝奪了繼續遊戲的資格,成了第一個出局的人。換言之,對他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還剩下五個人。
  「小小小公主,起來。」
  金剛芭比迅速蹲下。
  「霜雪明,蹲下。」
  溫景堯站著沒動。
  隨著阿青下指令的速度越來越快,這個白痴的考反應遊戲逐漸發展成了丟臉大會。
  一群在龍湖被無數妹子奉為「男神」的知名玩家,不停地蹲下起立蹲下起立此起彼伏……蠢得他們自己都想哭。
  「初二!」寒焰忽然想起了什麼,立刻回頭吩咐道,「我警告你啊,不準在旁邊偷偷錄影!」
  這話正中下懷。剛好在暗搓搓錄影記錄這珍貴一幕的初二有些心虛地別開了腦袋。寒焰見狀頓時心領神會,咧嘴道:「好啊,你這傢伙……」
  還想再威脅幾句,阿青的指令就輪到了他頭上。
  「寒焰,起來!」
  他正分神呢,站著沒動——瞬間又多出一個出局的人。
  寒焰立刻下場去追殺初二了。

  ☆、 第113章 惡趣味

  好在沒過多久,遊戲宣告結束。
  「我們換個玩法吧。玩什麼好呢……」
  阿青摸著下巴,忽然靈光一閃,拍了下巴掌。
  「不如你們跳舞給我看吧。」
  眾人:「……」
  夜飛塵露出苦笑:「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寫攻略的人只寫到進門,而對第二關和第三關閉口不談了。」
  伏麟沉默了一會兒,表示贊同:「因為確實是……太丟臉。」
  跳舞?
  跳什麼舞?
  對於一群現實中壓根沒有舞蹈天分的人來說(尤其是溫景堯),簡直就是一場不折不扣的災難。
  「可以一個個跳給我看,也可以幾個人一起跳。你們現在去商量商量吧,等準備好了再來找我。」
  「……怎麼辦?」
  無所不能的男神們湊在一起犯了傻。
  「可以隨便糊弄嗎?」
  「你看他像是允許我們隨便糊弄的人嗎?」
  「什麼舞比較簡單能速成的,在線急求!」
  幾個人大眼瞪小眼。初二深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即將拯救世界的語氣,表情凝重地說:「看來,是時候輪到我出馬了。」
  「……??」
  「前段時間,我經常被我母親大人叫出去,和她的一群朋友一起玩。在經歷了一連串的勾心鬥角、派系鬥爭、腥風血雨之後,我學成了一種驚世駭俗的神功……咳,不,舞蹈……現在,我已經以較為優秀的水平成功出師,具備了導師資格。」
  「你不要告訴我你學的是……」寒焰有了不祥的預感。
  「這舞無需任何基礎,蓬勃有朝氣,極具感染力,更重要的是,充!滿!魔!性!」初二無比鄭重地宣布,「那就是傳說中的——」
  「……廣場舞?」
  「廣!場!舞!」
  「……」
  男神們的臉,剎那間全黑了。
  #
  伏麟發誓,自從進遊戲以來,這是他歷史上最難忘的一天。
  不過雖然丟臉,好歹是在場所有人一起丟臉,不至於被誰拿來當做笑料。
  初二在前頭領舞,他們站在後頭跟著一起比劃動作。
  廣場舞這種有堅實民眾基礎、傳播速度快的舞蹈,以簡單易學著稱,就算是運動神經再不發達的人,認真學一學也能像模像樣。
  現場當然不可能有音樂伴奏。初二自發主動地哼起了歌兒,邊唱邊跳。
  只能說他不愧是跟著老媽征戰過四方的,入戲實在太快了,很快拿出領舞者的「職業精神」,對身後的學員們進行嚴格要求。
  「寒焰!不要那麼懶散!」
  「霜總,速度再快一點!」
  伏麟:「……」
  即使自己就是丟臉者的一員,伏麟還是很想笑場。
  他左邊是睿智善戰的南晏將軍夜飛塵,右邊是高貴冷艷的北璋前國君霜雪明。這兩個人比起抱怨不停的寒焰和興致勃勃的樓子郢來說顯得太淡定了,所以看上去也更好笑。
  照著領舞的動作抬兩下左手,再抬兩下右手,扭兩下腰,原地轉個圈兒……又僵硬又笨拙,始終比其他人慢半拍。
  哈哈哈哈哈哈。
  伏麟臉上的表情快掛不住了。
  而初二狀態漸佳,哼歌的聲音越來越大:「你是我的小呀小櫻桃,怎麼愛你都嫌太少~」
  「……」是不是哪裡唱錯了?
  領舞的自顧自地high起來,導致後頭的人開始跟不上他的步伐,發展成群魔亂舞。
  阿青在旁邊看得非常開心,哈哈大笑。
  眾人強忍著想撂攤子的慾望,最後以一個單手指天的愚蠢動作,結束了這場酷刑。
  「就算再挖到墓穴,我也絕對不進來了,絕對!」寒焰撿起地上的一個壺朝阿青砸過去。
  阿青穩當當地把丟過來的東西接住,神色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冷淡:「不要亂丟古董。」
  他轉過身,招呼幾個人道:「我很滿意你們的表現,現在是我報答各位的時候了。跟我來吧,一室的寶物,隨你們挑。」
  有東西可拿,才是對他們最大的安慰。
  阿青帶著他們開了一道機關,去了一間隱藏的暗室。這裡放了一地的箱子,每個看上去都很值錢。
  「你們每個人可以打開三個箱子。至於裡面裝的什麼東西,看各位的運氣吧。」
  樓子郢最迫不及待,立刻挑了離身邊最近的三個。
  「啊,金縷衣。」
  「啊,琉璃簫。」
  「啊,七星連!」
  他不斷發出驚喜的呼喊。
  「怪不得挖出墓穴的幾率這麼低呢,原來還有這等好物!」
  「臥槽什麼人品!」寒焰跳了起來,「七星連!?」
  樓子郢得到的三件東西都是稀有物,其中有兩件可以直接掛市場銷售,相當值錢,而那把七星連更是鎮天塔地牢裡難得一見的稀有掉落。
  伏麟想起小魚兒跟自己科普過,他們這位金主算是人品爆棚的角色,第一次來他們團的時候就出了女媧石,不論什麼副本都是隨便去兩次,就能湊齊整套裝備。
  這個世界總是不公平的。
  「開到了這麼好的寶貝,公主肯定愛死我了。」樓子郢洋洋得意地說。
  「……」
  伏麟惆悵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
  他開出來的東西只能概括為:垃圾,垃圾和垃圾。
  「哎……」
  當初在遊戲裡算卦的結果是五行缺水,後來發覺哪裡是缺水,明明是五行缺人品。
  在問了周圍人一圈,確定沒人手氣比自己更差之後,他忍不住自嘲道:「像我這樣的黑手也不多見。幸好打副本的時候,你們從沒讓我去摸過boss。」
  溫景堯轉過頭看著他。
  「在浮世的時候也是,想不通運氣為啥那麼差?打個擂台賽總是輸在決賽,被嘲萬年老二命,一輩子都得不了冠軍……」
  「會好的。」
  他聽見毫無起伏的冰冷聲音安慰了他一句,然後伸過來一隻手,輕輕握住了他的。
  即使在遊戲裡選擇了沒有任何感情的聲線,似乎也能從中聽出幾許溫柔。
  伏麟一瞬間幸福得心都要化了。
  再倒霉又算什麼?上天已經賜給了他……最好的寶物。
  兩個人站在房間的角落裡,幾乎沒人注意到他們的舉動,但是寒焰眼尖,不僅看見了,還用眼神示意夜飛塵也看一看。
  「沒想到你說的是真的。」他們交換著竊竊私語,「他倆果然有一腿。」
  「霜總這樣的人,如果某一天忽然特別護著誰,那麼那個人對他來說必然是特殊的。」
  「你果然是非常了解他啊……」意味深長。
  「所以你還醋?」
  「我沒有!」寒焰堅決否認。
  夜飛塵笑笑,不說話了。
  #
  讓寒焰沒想到的是,之前樓子郢被凱旋門的人搶怪的小小風波,第二日居然被某些好事者發上了論壇。
  發帖人倒沒有編造一些子虛烏有的事情,就把這段時間挖寶中途頻頻出現的搶怪現象批判了一通,最後提到了昨晚某落單的散人玩家在雁蕩崗挖出了蛇,結果立刻遭遇到凱旋門某些人的組隊打劫。但搞笑的是,就在對方以為憑武力就能耍流氓的時候,寒焰和夜飛塵從天而降,帶著煙雨江南的人把那幾個搶怪的傢伙揍成了豬頭。
  如此仗義之舉,真是替廣大散人們出了一口惡氣……
  有人在下頭說:寒焰雖然嘴壞了點,人品還是不錯的。
  也有人說:惺惺作態,讓人噁心。
  更多的人說:凱旋門近期管理混亂,殺式難道想走鳳凰羽的老路嗎?
  昨晚本來沒發生什麼不得了的,再加上後來被廣場舞一鬧騰,寒焰都把那個小小的插曲拋到腦後了,現在被人翻出來評論,難免心裡有點不舒服。
  當時他跟那幾個搶怪的人說要告訴殺式,其實只是嘴上說說罷了。
  作為一國之君一幫之主,能私下解決的問題,他不會提升到幫會外交的高度上來。更何況對殺式的印象已經遠不如以前好了,能少接觸就少接觸。
  現在被人曝出去,以殺式那種百轉千回的複雜心思,必然是要來主動找他的……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疼。
  事實證明,他的猜測完全正確。
  沒過多久殺式就來找他了。鄭重其事地表示要代表那三個人跟他道歉,同時希望他把當時的受害者也一起找來,大家面對面地解釋清楚。
  寒焰只能:「……」
  要不要這麼誇張!所以他最討厭和容易認真的人交流!腦回路都不是同一國的!
  他當然不可能還去找那個「小小小公主」,更不想再跟殺式來一次面對面會談,只能表示既然過去了就算了,這點小事還不至於影響兩個幫會的關係。
  可是殺式的態度依然很執拗,執拗到他想發火的地步。
  一下線就打電話給夜飛塵訴苦,對方替他分析道:「這件事被拿來做文章,提升是你的名聲,敗壞的是他的形象,你想想,以那種斤斤計較的黏糊性格,怎麼可能會甘心?」
  「可這真的只是件螞蟻大的小事情啊……搶怪嘛,每天都會發生的,幫會裡的人素質參差不齊也是難免的,他難不成還想打造五講四美助人為樂的雷鋒幫會啊?」
  夜飛塵一語點醒夢中人:「比起這個,他更在意發帖人是不是經你授意吧?」
  「……」寒焰沉默了一會兒,爆了句粗口,「臥槽,這人被害妄想症也太特麼嚴重了吧?」
  「嗯。」
  「他到底防我什麼啊?我為什麼要去刻意貶低他?這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煙雨江南現在都這樣了,難不成還能東山再起??這種性格陰暗的人真是煩,永遠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再繼續相處下去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啊,一想到週末還要開會我就頭疼……」
  夜飛塵聽著寒焰抓狂的抱怨,沉默了半晌,語氣溫柔地問了一句:「累了嗎?」
  「啥?」
  「一個人把煙雨撐到現在,當國君當到現在,終於累了嗎?」
  「我……」寒焰忽然發覺自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累了,為什麼還要繼續在遊戲上浪費光陰?如果不累,為什麼又會為了遊戲裡的人和事整日憂煩?
  他有事沒事就打電話給夜飛塵抱怨,是不是太無聊了點……
  「抱歉……」
  之前的那股氣頓時消散得無蹤無影。寒焰有些愧疚地說:「你工作那麼忙,還總聽我抱怨。」
  「難得你有這種覺悟。」夜飛塵笑了起來,「會體諒別人了,長大了啊。」
  「喂喂……!」
  還沒等他抗議結束,夜飛塵就打斷道:「不過你真的不用對我抱歉。因為無論你說什麼我都願意聽。我只是希望你能開心點,無論是現實還是遊戲,都不要總是想著一個你根本不在乎的人。」
  聽著對方溫柔的聲音,寒焰忽然覺得耳朵燒得慌。心裡涌起一股強烈的衝動——他想見他,現在就很想見他。
  「……你等會兒有空嗎?」
  「怎麼?」
  「請你吃飯行不行?」
  「嗯,吃什麼?」
  夜飛塵答應下來。決定不告訴寒焰自己已經吃過了。

  ☆、 第114章 答謝宴

  趁著兩個學校棒球隊打練習賽的機會,吳卓凡又跑來t大串門了。s大棒球部的經理還以為他有多關心自家球隊,熱情地叮囑他一定要多拍點球員們的照片。
  可惜這回吳卓凡的心思完全不在棒球本身。
  這天的練習賽分兩場,一場一軍戰一場二軍戰。按理說兩個學校的水平差挺多,比也比不出來什麼名堂,但畢竟是本市有名的兄弟學校,看在「友誼」的面子上也要例行公事……
  以曲言現在的層次,理所當然只能被安排參加二軍戰。
  吳卓凡練習賽一天前就聯繫了曲言,今天兩人在t大球場看台上相見。吳卓凡一看到曲言手上纏著白紗布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那天打架曲言看上去沒受什麼傷,不會留下了什麼後遺症吧?
  「沒啥,昨天訓練結束的時候把虎口刮了個口子,就在跟你打完電話以後。」
  一聽不是打架造成的後果,吳卓凡就放心了。上次的事情說什麼也是因自己而起,如果再增加個傷員他心裡會更愧疚。
  「那你今天還能參加比賽嗎?」
  「當然不能啦,球都接不穩。正式加入棒球部之後的第一場對外比賽就這麼跟我無緣了。」曲言的語氣倒沒什麼惋惜的意味,「也好,也好,反正今天有記者要來,我這個新人不用上去丟臉啦。」
  「噢。」吳卓凡摸摸腦袋,「那我們一起當看客吧,看完了一起去吃個飯……」
  「你今天怎麼想著要過來啊?」曲言指了指他脖子上掛的相機,「幫你校當攝影師?」
  「嗯,呵呵……」如果曲言不提這茬,吳卓凡已經忘了他還肩負著經理的囑託。不過他特地過來的確是有目的……為了見見曲言,趁機探探對方的口風。
  吳卓凡覺得自己真是為死黨操碎了心。
  沒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溫景堯。
  自從對方坦白說喜歡男人之後,吳卓凡就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
  老實說,雖然溫景堯從小到大看上去都是無欲無求的,很難讓人想象這人以後娶老婆喜當爹的樣子,但也確實沒想到他會喜歡上一個男人。
  聽到他表示對伏麟有意思,吳卓凡無異於被一道天雷劈中,外焦裡嫩。
  好吧,縱使那兩人朝夕相處,性格和生活方式又合拍,但總不至於這一年多就……發展成了愛情啊?
  吳卓凡不是不能理解同性戀。在如今這個年代活到這個歲數,早就對那個群體見怪不怪了,也不存在任何歧視。他只是一時間不能消化自己的一個好朋友愛上了自己另一個好朋友的事實。這種感覺就像一大早起來上學,走到校門口聽說和t大和s大宣布合併了一樣……
  好吧,這是個奇怪的比喻。
  等到他從最初的震驚中脫出,逐漸能夠冷靜思考後,他的想法又變成了對溫景堯的操心。
  你說,這人喜歡伏麟是一回事,可伏麟真的會喜歡他嗎?伏麟到底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吳卓凡晚上就為了這事輾轉反側,琢磨了很久,也沒得出一個像樣的結果。
  看上去伏麟對溫景堯還挺有好感的,貼心照顧,無微不至,但解讀成友情似乎也沒什麼錯。
  像溫景堯這樣的人,感情方面要麼就是茫然無知一輩子死在低eq上,要麼就是忽然開竅,做出一些驚世駭俗的舉動……
  自從關於「婚前性行為」那次對話之後,吳卓凡已經知道發小遠沒有自己認知中那麼「老實」了。
  想想還真是怕啊,怕溫景堯一個忍不住直接把伏麟撲倒了……以伏麟那種凶悍的身手……他發小還有命活嗎!?
  吳卓凡沒膽子直接去探伏麟的口風,只好迂迴一下,從伏麟最好的哥們兒曲言這裡下手。
  賽場上的球員們熱身結束,第一場練習賽正式開始。
  場邊有記者架著專業的設備拍照,看台上還有一些一看就很有派頭的球探在交談。今天s大的「明星」球員們都很給面子的來了,包括那個傳說中曾擔任過國家隊投手的助教。終於親眼得見這支強隊的風範,曲言顯得有點興奮,不斷跟吳卓凡打聽消息。
  「你們一棒余浩,是不是那個初中時候就在s市非常有名的……」
  「嗯,嗯……」吳卓凡心不在焉地應著,準備合適的開場白。
  「曲言……」
  「啥?」
  「如果,你有一個朋友,有一天忽然告訴你他是個同性戀……你怎麼看?」
  他選擇了「一個朋友」這種經典而虛偽的開頭。儘管他是在闡述事實。
  「啊?同性戀?」曲言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迅速偏過了頭,「是就是唄,有什麼關係?」
  曲言在說那三個字的時候,表情竟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你不會覺得噁心嗎?」
  「不會啊,都什麼年代了……難不成你會?」
  「……不會。」
  吳卓凡松了口氣——確定曲言不會因此討厭溫景堯就好。
  「嗯,然後這個朋友還告訴你他有喜歡的人了,而那個人是你的另一個好朋友……」
  還沒等他說,完曲言就詭異地笑了起來,用手肘輕輕捅他一下,曖昧道:「據說,通常以‘我有一個朋友’為開場的敘述,都可以直接替換成‘我’……看你這緊張兮兮的樣子,莫非你……彎了?’」
  吳卓凡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拼命否認道:「不不不,真的不是我……哎呀,你先聽我說完行不行……」
  「好啊,你說。」曲言收起一臉嘻笑,打算認真聽完。雖然他還是十分懷疑吳卓凡是在說自己的事。
  不過沒過多久他就十分感同身受,因為無論怎麼聽,吳卓凡的煩惱都和他現在的境遇很相似。
  一個好朋友是個彎的,暗戀自己的另一個朋友(他單方面認為和溫景堯已經成為朋友了)——一個不知道是直是彎的男生。
  而且自己還為他倆的事情操碎心。
  曲言嘆了口氣,不再糾結吳卓凡說的主角到底他自己還是誰了,兩個人的交流很快變成了互倒苦水。
  他們都無意泄露最好朋友的隱私,在討論的時候刻意隱去了很多特徵,編造了一些其他的細節來代替,所以即使雙方都隱約覺得「難道他說的是溫景堯?」「難道他說的是伏麟?」……很快又因為這些不符合的要素打消了猜測。
  最後達成的共識是——對付沒有戀愛腦的人,還是隻能靠外力推波助瀾。
  「你有什麼好計劃嗎?」吳卓凡問。
  「沒有。」曲言搖搖頭,「雖然我覺得他暗戀的人肯定喜歡他,但我也不好隨便做什麼。‘第三者戰術’似乎已經試過了,不怎麼管用……」
  「什麼是第三者戰術?」
  「就是故意製造和別人的曖昧,讓另一個人嫉妒嘛。」
  「噢……」吳卓凡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合適的人選,忽然余光瞥到看台上有個人,頓時眼睛一亮。
  「哎?那個妹子好眼熟,是不是溫總他們系的那個?……」
  「是啊,系花宋佳漪嘛。」曲言點點頭。
  宋系花全神貫注地盯著賽場,時不時拿著喇叭筒吼一句:「加油!」
  曲言看了一眼,果然輪到了賈宇國的打席。前幾天賈宇國跟他說自己想追系花,他還當是開玩笑呢……現在看來,說不定這倆有戲?
  「這妹子就是一直倒追溫總的那個吧。」
  「是啊。」曲言若有所思,「現在可能不追了。」
  「啊?為什麼?」
  曲言無法回答,因為兩個人都抱有相同的疑惑。
  這時候手機忽然響了一聲,吳卓凡低頭一看,是他發小的。
  差不多同一時間,曲言也收到了來自伏麟的信息。
  內容幾乎完全相同:「週末有空沒?過來吃飯。」
  他們疑惑地對望一眼,吳卓凡回道:「我現在在t大呢,和曲言一起。」
  隔了一會兒,信息又來了:
  「那你們今晚來吧。」
  總覺得要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曲言和吳卓凡都有相同的感覺。
  晚飯時間,他們一起去了溫景堯家,一進門就覺得氣氛似乎有點不對。
  雖然溫景堯還是那個冷淡的溫景堯,伏麟還是那個熱情的伏麟。
  想了半天曲言終於得出個結論:怎麼以前就沒發覺這兩個人那麼有「爸爸媽媽」的既視感呢……
  當然他沒敢說出口。
  等到菜都上桌,大家把手洗乾淨準備拿起筷子開動了,一直沒怎麼說話溫景堯忽然開口了。
  「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這語氣太像班主任拿出一摞試卷,即將宣布由低到高的成績排名了。
  吳卓凡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曲言相對機靈,迅速揣測到對方意圖,用詢問的眼光看著伏麟。
  「我和伏麟,現在是戀人關係。」
  「……」
  「啪嗒」,吳卓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噢!」,曲言發出意味不明的叫聲,對伏麟猛眨了幾下眼睛——居然真的成了!真有你的!
  相比起曲言的驚喜,吳卓凡還多少有點受驚嚇的不實感。他很快想起了今天和曲言的交談,恍然大悟地轉過頭:「原來你今天所說的‘那個朋友’是老六!?」
  「你的‘那個朋友’是溫總,‘另一個朋友’是伏爺!」曲言忍不住大笑起來,椅子一歪,險些栽倒在地,「哈哈哈哈哈……」
  「你們說啥呢?」伏麟不理解地問。
  「沒有沒有。」曲言拭去眼角笑出來的淚,「你們能在一起就好,我總算能放心了。」
  「我……」吳卓凡則有些猶豫地說,「老實說當初溫總跟我講這件事的時候,我很意外啦,不過現在……」
  他看了看對自己來說非常重要的兩個朋友。
  其中一個雖然不善言辭,卻是個善良直率的好人。另一個在遊戲裡和遊戲外都非常講義氣,優點多得數不清。
  兩個人都理智而清醒,他們對彼此的關係和未來一定都有了深刻的認識,不需要別人替他們擔心。他們互相了解,互相喜歡,互相照顧,一定……會很過得幸福吧。
  自己沒有立場,也沒有任何意圖去反對。
  「一定要好好相處噢。」吳卓凡真誠地說,「我最喜歡你們了。」
  「肉麻。」曲言伸手刨了一把他的頭髮,開玩笑說,「那你不喜歡我啊?」
  「喜歡啊喜歡啊。」吳卓凡立刻說。
  「你倆是我和景堯認定的最好的朋友,所以有什麼事情一定要讓你們知道。」伏麟看著他倆小打小鬧,往他們的盤子裡一人夾了一隻蝦,「謝謝二位長期以來的憂心和操勞,辛苦了。」
  「替你們的感情問題操心是人之常情,兄弟之間不需要說謝謝。搞得跟婚禮答謝宴一樣,害我一進門就緊張兮兮……這一定是溫總的主意吧?」
  曲言的猜測完全正確。伏麟差點噴了。
  「家裡有酒嗎?」
  「當然,這種時候不喝酒怎麼行?」
  四個人倒了滿杯子的酒,圍站在一起。
  「祝伏爺和溫總長長久久,恩恩愛愛,和和美美……」
  「行了。」伏麟笑著打斷了他的話,舉起酒杯,簡短利落地說:「祝友誼地久天長。」
  「祝友誼地久天長!!」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 第115章 第一次約會

  熱鬧一晚上。回去的時候,曲言和吳卓凡謝絕讓他們送。
  「讓我們自己走就行啦。」
  吳卓凡還像電視劇裡一樣,跟伏麟來了個大大的擁抱,耳語道:「老六,溫總就託付給你了。他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不要客氣,儘管替我教訓他……」
  伏麟忍俊不禁:「有本事你當他面說。」
  吳卓凡瞄了一眼發小的臉,立刻搖頭。
  曲言也來跟著湊個熱鬧,拉過伏麟的肩膀熊抱一下,摸了摸下巴說:「哎呀,為什麼有種嫁女兒的感覺……」
  「去。」伏麟推了他一把,「還真當成婚禮答謝宴了?」
  「好好好,走了走了。」
  兩個人嘻嘻哈哈地關上門。
  「二位早生貴子!」
  「滾!」
  ……
  他們離開沒幾分鐘,溫景堯收到了吳卓凡的一條短信:
  「溫總,剛才忘了問你,你到底會不會談戀愛啊?要不要我仔細教教你?這樣吧,先推薦給你一本書,著名心理學專家巴啦啦啦啦寫的《戀愛教程》,你有空的時候看看,可以在網購實體書也可以買電子版。如果在閱讀過程中有任何覺得困惑的地方,歡迎隨時找我請教!等你喲!」
  溫景堯:「……」
  他把手機遞給伏麟,伏麟一看頓時笑岔氣了。
  「老五果然是助人為樂的好青年。」
  笑夠之後也揶揄道:「哎,說真的,你會不會談戀愛啊?」
  溫景堯:「……」
  從兩個人互相表明心跡到現在,一周多時間倒也過得有滋有味。雖然表面上的生活並沒有發生任何改變,仍是上學放學,一起吃飯,一起遊戲,但氣氛卻明顯不同。如果說之間暗戀的感覺像外甜內酸的金桔,現在的明戀就像是一顆清香松脆的紅蘋果。甜,卻不膩。
  伏麟也不想多逗他,逗過頭就沒意思了,伸了個懶腰往室內走:「同為初心者,一起學習吧。」
  又過了幾天,伏麟起床看見溫景堯早早起來了在看書,慣性地以為又是專業書籍,路過的時候無意間斜了一眼,差點把手裡的水杯摔了。
  書殼是粉紅色的,標題是可愛的少女字體,封面上畫著一箭穿心的圖案。
  《戀愛教程》,作者巴啦啦啦啦。
  「……」
  什麼情況……
  居然還真買了!?
  溫景堯對「學習談戀愛」如此上心,伏麟不知道自己是該笑呢還是該吐槽呢……
  「你……」
  溫景堯抬起頭來,一臉淡定地揚一揚粉紅色的讀本。
  「要看嗎?」
  這人即使是看這種奇怪的書,想必也是懷著高覺悟的研究精神。
  「學到什麼了?」
  伏麟接過書,順手翻了兩頁,一臉黑線地把它塞回了原主手裡。
  大部分內容都是寫給女生看的吧,什麼穿衣打扮言行舉止……老五這個坑爹的傢伙。
  溫景堯卻很認真地分析:「看書的時候,我發覺了一個問題。」
  「啥?」
  「我們還沒約會過。」
  「……」
  「戀愛中的人,應該要約會吧。」
  說得也對。大概因為他們的開始的路線和普通情侶不一樣,所以到現在還沒人想過要做一做這些大家都會做的事情。
  「如果你能不把約會當成必要任務一樣去完成的話……」伏麟彎下腰,輕拍了兩下他的臉頰,微笑道:「那我很願意跟你一起去。」
  溫景堯的手還沒好,不適合去人多的地方。
  所以週末的時候,兩個人很沒創意地選擇了離家最近的一個公園。
  與其說是約會,不如說是散步。
  公園的名字叫枕流公園,修在河邊,園內有大量竹子,沿河一片青翠濃郁,氛圍悠然靜謐。在其他植物紛紛休眠的冬季,唯有竹林依然保持著蓬勃生機,像一副時間凝固的優美風景畫。
  如果夏天來到這裡,想必會得到一份特殊的涼意,然而s市的冬天還是挺冷的……雖然此刻是晴天,但走到陰涼處被風兒這麼一吹,饒是身體很好的伏麟都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週末的時候公園裡人不少。走過熱鬧的茶鋪,聞到點人氣,再被太陽曬一曬,終於覺得暖和了很多。
  歲月安穩,現世靜好。
  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簡簡單單,輕鬆愜意。
  伏麟的心裡被滿滿的幸福感充滿。雖然一路上並沒有說什麼話,但他知道溫景堯和自己的感覺是想同的。每當路過關於古木的介紹,他們就會同時停下來看一眼,頗有默契。
  一路慢慢地踱步,來到了一條長長的走廊。道路兩邊的竹子長得很高,頂端微微向內垂下來,形成天然的屏障。
  頭頂有嘩啦啦的聲音。
  原本以為是風吹竹葉發出的聲響,抬頭一看,飛過一隻通體雪白、體態優美的鳥。
  幾隻鳥兒不知道是在「親熱」還是在爭奪地盤,互相撲騰來撲騰去。仔細看看,原來這一片竹林棲息了很多這樣的鳥。
  「這是什麼?白鷺?……」
  「白鷺冬天不需要遷徙?」
  在陽光中飛翔的鳥兒,潔白的翅膀穿過七色的光暈。
  兩個人跟附近的小學生一樣,仰著頭看得入神。
  忽聽「啪」一聲……
  飛來橫禍,打破了這幅美好的冬日畫卷。
  溫景堯低頭一看——
  一坨稀糊糊的白色鳥屎,剛好砸在他打著石膏的那隻手臂上。
  還未就此事發表感想,伏麟果斷地把他往旁邊一拉,避免了另一顆「糞彈」直接正中他頭頂。
  「……」
  「我們還是快點走吧……」
  還好吳卓凡送的手臂固定帶是防水的。
  伏麟知道他小有潔癖,立刻幫他把帶子取下來,在公園裡找了個洗手池,把弄髒的地方好好清洗一番。
  洗完之後用紙巾擦乾,重新給他套了回去。
  沾過冷水的手很冷。
  正想甩甩手搓幾下,卻被溫景堯捉住。這人也不管是不是濕的,就這麼把他濕漉漉的手和自己乾燥溫暖的掌心緊緊相貼。
  眼見這裡四下無人,伏麟沒有掙開。
  風吹過,卷起了地上各種灌木和落葉植物的殘片,在半空中兜著圈子。頃刻之間風停了,失去動力的葉子紛紛掉落下來,讓他們淋了一陣枯黃的樹葉雨。
  綠竹和枯雨,這樣的景象,對比起來也是有趣。
  兩個人對望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和自己的倒影……
  說不出誰先主動一步,四片脣輕輕貼在了一起。到底理智還在,惦記著這裡是公共場合,只碰了一下就分開了。
  這時候從樹叢裡忽然鑽出來一個小孩,睜著黑溜溜的大眼睛,天真地望著他們。
  小孩的母親在後面追他,刨開樹叢也跟著鑽了出來,頭髮上掛了幾片枯枝樹葉,模樣有些狼狽。
  「貝貝,你跑那麼快幹什麼……」
  「哥哥——」
  難道剛才被這孩子看到了……?伏麟微微一愣。
  小孩子指著吊著石膏的某人,跟自己母親嚷嚷道:「這個哥哥是殘疾人!」
  溫景堯:「……」
  「別胡說。」年輕的母親尷尬地糾正自己的孩子,「哥哥只是手受傷了,沒有殘廢。」
  她一邊拍著孩子身上的灰塵,一邊把他迅速牽走。
  回家之前,兩個人在河邊找了一家海鮮粥館用餐。
  夕陽西下,河面波光粼粼,像水裡盛滿了金色的星星。
  伏麟點了兩碗粥,又叫了兩個小菜。溫景堯用筷子不方便,他就把菜都夾進他的碗裡。
  旁邊桌有一對吃飯的情侶。其中那個女孩子盯著伏麟看了一會兒,拉長了聲音跟男朋友撒嬌:
  「我也要你給我夾菜~~」
  男朋友斜睨了她一眼:「犯病呢?」
  女生:「……」
  「叫你好好吃飯,偏要在吃飯前玩什麼自拍,拍了十幾分鐘菜都涼了,現在又想搞什麼么蛾子?」
  女生:「……」
  伏麟的筷子抖了抖,差點笑掉。
  「笑什麼?」溫景堯並沒聽進去旁邊那桌的交談。
  「沒。」伏麟搖搖頭,又給他夾了一筷子筍片,「覺得這家味道怎麼樣?」
  溫景堯把筍片送進嘴裡嚼了嚼:「沒你做的好吃。」
  「……」伏麟的臉微微紅了。
  「啊~談戀愛真好~~」隔壁桌的女生又在拖長聲音,嘆息似地感慨。
  「快!吃!飯!」男朋友忍無可忍地敲了桌子。
  偶爾還是會不習慣溫景堯的直白。
  但是臉紅歸臉紅,心裡卻樂呵得不行。
  伏麟就在這種微醺的狀態中一路暈陶陶地回家,洗完澡之後偎在一起看書看電視,又開始心猿意馬起來。
  說起來,這些天他們還沒有過太逾越的舉動。
  那是個充滿誘惑力的領域。
  就像眼前放著盛著小金魚的透明魚缸,而他是魚缸旁邊一隻想偷腥的不安分的貓。
  伏麟側了個身,曲起膝蓋跪在沙發上,伸手抱住了溫景堯的脖子。
  自從上次給對方洗過頭之後,他們一直用著同一款洗發水。一湊得近了,就能聞到那股讓他很得意的,曾經只屬於他的味道。
  硬朗有男人味的五官的和清甜綿長的香氣,混合出一種略微性感的反差。伏麟閉著眼,把臉深深埋在對方的頸間,覺得自己真是醉得很徹底。
  明明沒有喝酒。
  卻連意識都快要融化。
  恍惚間覺得自己從圍著魚缸轉悠的貓,變成了一隻躺在窗台上曬太陽的貓。
  「是不是打擾你看書了?」
  儘管知道自己的行為是一種「騷擾」,但伏麟一點也不打算糾正錯誤。
  「看完了。」
  溫景堯把書輕輕丟在茶几上,摟住了他的腰。

  ☆、 第116章 初心

  如果一個指揮長期拿不出過得去的戰績,那就意味著會被玩家拋棄。
  無論有多麼堅實的後台,多麼圓滑的處事方式,在很多人眼裡都會直接被剝去的外衣,只剩下一具赤裸裸的骷髏架子。
  戰績不是一個指揮站穩腳跟的唯一條件,但是沒有戰績一切都等於零。
  眾生相的夏侯觴,正處於即將被歷史遺棄的階段。
  任憑幫主流英再怎麼想力輓狂瀾,也敵不過他自毀長城的速度。上一次言而無信不來參加國戰,讓散人們對他的反感情緒到達了頂點,後來又攪和進了一場私人風波中,被另一個大幫會的人狂批人品糟糕兩面三刀。
  如此這般,流英也不太想管他了。只能感慨自己當初太瞎眼,竟然認為這人是「可造之材」。
  想當初被夏侯花言巧語迷惑,把他介紹給逍遙,可是逍遙一直不喜歡這個照顧兄弟面子「友情收留」的徒弟。那時候流英還以為師徒二人性格不合,如今算是明白了,夏侯這人就是個定時炸彈。不爆的時候風平浪靜,一爆就必定殃及四周。
  想止損,只能趁現在果斷丟棄。
  他悻悻地想:還好有個解憂。
  何以解憂雖然頭腦沒那麼靈光,有時候正直過頭,但總的說來沒什麼花花腸子,操控起來比較容易。
  如今雖然夏侯快完了,但解憂卻默默地積累了一定的群眾基礎。想和十誡抗衡,看來就只有靠這張牌了。
  想到這裡流英就有點鬱悶,偌大一個眾生相,在逍遙和霜雪明走後,居然再也出不了像樣的指揮。
  不過也難怪……當指揮無異於給自己身上攬麻煩擔責任,況且夏侯剛上位的時候那副拽上天的架勢,幫裡還有誰想趕著去伺候?
  流英覺得自己有必要找何以解憂聊聊,告訴他在夏侯不靠譜的情況下,以後眾生相在國戰中的地位只能仰仗他來維持了。卻不知道如今的何以解憂,僅靠過去的情誼已經不能收買了……
  夏侯失勢,十誡沒有急著上位。
  他仍是不疾不徐安排著自己的計劃,表面上對任何幫會任何人都是彬彬有禮,包括眾生相在內。
  當然,不可能再幫夏侯任何忙了。
  隨著彼此接觸加深,有意轉投風雲戰意的何以解憂也漸漸感覺到,十誡的心機深沉到有點可怕的程度。
  解憂偶爾會反省自己是不是走了一條不太合適的路線,會不會在遊戲裡逐漸迷失了本心?但更多的時候,他還是想從自己的行為中找到一種代替霜雪明報復眾生相的快感。
  已經沒辦法回頭了……
  他上回跟十誡透露了那筆錢的來龍去脈,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基本沒什麼動靜。直到最近,可能是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十誡漸漸讓人放出了一些風聲。
  於是論壇上開始流傳一個說法,一夢逍遙離開的時候留下了很大一筆錢,這筆錢既沒有用於國戰也沒有用於幫會,而是被流英和夏侯二人私吞了。
  這個消息一出來,即刻點燃了八卦黨的熱情。
  就算不用刻意點撥,也有人會自動往正確方向發散——「逍遙的錢是不是留給霜雪明的?」,「霜雪明該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被趕出眾生相的吧?」……
  一時間眾說紛紜,鬧得沸沸揚揚。
  在另一位主人公霜雪明沒有任何表態的情況下,一場針對眾生相的批判已經展開了。
  過去的斑斑劣跡,逍遙走後的各種不給力,夏侯在國戰中的言而無信……排擠,吞金,獨裁,陰謀……
  在幕後看不見的推手的促動下,眾生相遭遇了史上最通透的一次扒皮。從幫主到管理到平時愛出頭的幫眾們,每個人都被強刷了一遍黑歷史。
  流英看見這些簡直要氣瘋了。
  他已經意識到了,有人想把眾生相往死裡整。乍一看爆出的這些都是論壇上常見的八卦,但大部分居然都是真的!尤其很多幫會內部管理的細節,只有自己人才會知道!他根本是被某些叛徒給賣了!
  在如山的鐵證面前,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把眾生相黑了個徹底。那麼,究竟誰獲利最大?
  翡翠谷?望天涯?鐵血聯盟還是……
  風、雲、戰、意?
  流英迅速找到了夏侯,詢問他和十誡最近的情況。
  在知道十誡已經把夏侯拖了黑名單之後,流英氣不打一處來。
  「我早告誡你不要太相信這人,你不聽就算了,居然還讓花千樹他們幫忙帶風雲戰意打競技場……你腦子真是被門夾了!!!還有錢的事情,上個月拿走的兩百萬,你打算什麼時候還回來!?」
  夏侯最近流年不利破事纏身,跟白富美邀影處得也不好,火氣正大著呢,被流英一罵,立刻脾氣爆發地罵了回去。兩個人撕破臉皮對罵一陣,最後怒氣衝衝地各走各路。
  此刻的溫景堯和伏麟,對這場風波還一無所知。
  他們的日子過得太舒坦。現實中兩情相悅蜜裡調油,遊戲裡跟煙雨幫眾關係和睦融洽。除了某人手還沒好導致兩個人不方便做某些事、稍微有點欲求不滿之外……其餘一切都非常完美。
  這天伏麟在微博上收到了大江的私信。
  看到那個名字的時候,還挺意外這人為什麼會來找自己,隨後忽然想起,自己曾經答應過對方的一個要求。
  大江果然是為了那件事來的——邀請伏麟作為嘉賓,參加他的幫會花間一壺酒的內部擂台賽。
  既然答應了,那就必然要兌現。
  伏麟跟溫景堯說了一聲,推掉了煙雨那邊的幫會活動,去了浮世。
  花間一壺酒的風格和煙雨江南有點像。都是走平易近人的逗比路線,營造出歡樂的幫會氛圍。
  以前國戰的時候大家都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彼此早都混了臉熟,此刻就算坐在花間的幫眾中間,伏麟也沒有不自在的感覺。
  花間幫眾對伏麟的態度很熱情,加上有柳燈負責在中間做介紹,大家很快打成一片。
  每當被問起pk技巧方面的問題,伏麟總會很認真地給予回覆。
  有妹子春心盪漾地說:「國戰時總被陵光大大帥到,本還以為一定是個高冷派的漢子,結果沒想到居然那麼親切。」
  大江聽見了,開玩笑問道:「如果陵光再多來幾次,你們這些人是不是都要被拐跑啦?」
  「如果人家要收,我們肯定跟著走啊~」
  「這麼絕情?你們想拋棄我啊?」
  「誰稀罕你!」
  「喂喂喂!」
  一個被「嫌棄」的幫主,是一個和諧幫會的標準配置。
  伏麟微笑著聽他們鬥嘴。
  幫會內部的pk賽辦得比較隨意,目的主要在於娛樂,所以同組水平落差很大的情況頻繁出現,打不過的人可以使用任何下三濫的招數……只要能贏就行。
  經歷一番雞飛狗跳,走到最後的還是全幫最有實力的人。
  花間的著名女劍客柳燈,成為了今晚嘉賓伏麟的對手。
  兩個人平日既是朋友也是老對手,行事都有了一定默契。伏麟無意在對方的幫會活動上以一個外人的身份登頂,於是略施小技,在大戰三百回合之後,輸了個不留痕跡。
  其他人看不出來他有故意放水,但對他很了解的柳燈感覺得出來。不過柳燈也理解他這麼做的原因,只是搖頭笑了笑,拿下了這個冠軍。
  結局皆大歡喜。
  擂台結束煙雨還要舉辦別的活動,伏麟沒打算繼續參加,藉口有事先走了。
  今天研習會要在長寧門口集結,他很久沒去了,想過去看看。
  騎著馬在桑樹台疾馳,看見對面方向奔過來一個同樣騎馬的人。
  待看清對方的名字和長相,伏麟有點意外。
  ……是碎冰。
  而且,是已經沒有任何所屬幫會的碎冰。
  這人什麼時候離開昔年了?
  自從和雷澤和好,伏麟也想開了。學了溫景堯那招,徹底把討厭的人當成空氣。就算在一個幫會裡,出現在同一個地圖,也不會去刻意關注對方。
  結果就是,他連碎冰什麼時候退幫都不知道。
  即使如此,伏麟也沒有任何想跟對方寒暄的意思。把馬頭調了個方向,不想和那人太過接近。
  碎冰卻有意朝著他追過來,就在二人間距離只有十餘尺的時候忽然下馬,對他發動了攻擊!
  伏麟無端吃了一記暗器,頓時火起。
  他的涵養還沒那麼好,尤其是面對自己討厭的人的時候。於是索性也翻身下馬,拔出腰間利劍,直衝過去。
  「我沒打算跟你打,就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這時候碎冰卻兩手一攤,作無辜狀。
  「不用這種方法讓你停下來,你不會理我吧。」
  伏麟見他收了武器,也頓住腳步,冷哼一聲。
  「我和你沒話好說。」
  「陵光,你之前afk那麼久,是因為雷澤拉攏我,所以你們鬧矛盾了嗎?」
  碎冰才不管別人是什麼態度,語氣依舊自我得讓人討厭。不過比起擂台相遇那時候的氣焰囂張,現在脫離了幫會,似乎帶了點外強中乾的虛弱感。
  「關你屁事。」
  「呵呵。」收到了非常冷酷的答覆,碎冰態度古怪地笑了兩聲,「你沒必要生氣,反正你家老大只是利用我而已。」
  伏麟再度喚出了坐騎驚帆,一點也不想聽這人說什麼廢話。
  眼見他要走,碎冰立刻叫道:「你知道雷澤想幹什麼嗎?他還沒告訴你吧……」
  「我想知道的話,自己會去問他。」伏麟冷冷地一瞥,「不用你教。」
  甩下這句,他幹脆利落地上馬,再度疾馳而去。
  稍晚的時候找情花落了解了一下,才知道碎冰是主動退幫的,差不多就在大半個月前,溫景堯剛受傷的時候。
  不知道這人和那件事有沒有關係……?
  至於碎冰今晚叫住他的意圖,伏麟當然不會認為對方太無聊想跟他說說話,無非就是想挑撥他和雷澤的關係。
  他還不至於要聽一個外人來議論昔年。
  跟雷澤和好也有一段時間了,但伏麟並沒有再像以前那樣投入遊戲。他甚至覺得,他們不可能再恢復從前那種親密無間了。
  求同存異。聽起來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真要貫徹到底卻是非常之難。
  他是個沒想法的人,雷澤是個有想法的人。
  如果想避免矛盾的產生……以後,是不是還要繼續當作什麼都沒看見比較好?
  情花落說,在他不在的那段時間,碎冰和雷澤吵過很多次架了。那人就像一顆核彈,把整個昔年都帶出了戾氣。
  伏麟只是笑了笑說,這不是雷澤樂意看到的麼?
  情花落大概很詫異他會說這種聽上去近乎諷刺的話吧。
  雖然他的本意並不是諷刺,只是陳述事實。
  伏麟一開始認為玩遊戲就是單純的玩遊戲,什麼都不需要想,目的只為圖個放鬆。如今卻只有在戀人身邊才能得到安寧平和的感覺。儘管那時候眼看溫景堯身陷囹圄心有不甘,也曾想用各種辦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現在看來,那時候什麼都沒做真是太明智了。
  試問,有幾個人能在遊戲中一直保持初心?
  掐架,黑人,過度沉迷,爭權奪利,勾心鬥角,騙財騙色……遊戲早已被各種複雜的人和事,攪和得不像一個遊戲了。
  無論如何保持清醒,不要讓自己成為惡化這種現象的一部分。
  因為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寬廣。
  而遊戲,並不是真正的人生。

  ☆、 第117章 道別

  第二天晚上打鎮天塔,溫景堯有事在學校還沒回,伏麟跟著副本團去了。
  最近團裡的重點在於培養新人。消耗了比較多的時間,只打了兩個boss就宣告收工。
  從塔裡出來,他們竟然在門口看到了一個許久不見的身影。
  小魚兒對此人依然保持著高度的警覺性和反感,一看到她靠近,立刻像炸了毛的貓一樣怒瞪著對方。
  白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以往少女般嬌俏的笑容全然不見,對小魚兒發散出來的明顯的敵意也是視若無睹。
  伏麟對白鶴並不熟悉,卻覺得她整個人的氣質跟印象中完全不一樣了,淡漠得可怕。
  在放棄溫景堯之後,她和夏侯在遊戲裡結了婚。後來溫景堯失勢的時候跑來說願意幫忙,再後來好像就沒什麼消息了……現在夏侯處境不妙,想必她也不會覺得好過吧。
  「請問一下,霜哥今晚會上線嗎?」
  「上不上線關你什麼事啊?」小魚兒一出口就沒什麼好話。當初就看不慣白鶴對溫景堯的態度,現在如果她後悔了想吃回頭草那也實在太可笑。
  白鶴的精神狀態並不好,沒有計較小魚兒的態度。
  「我密了好幾次他都不在,按理說今天應該和你們一起打鎮天塔的……」
  「你倒記得清楚噢,我還以為你早忘了。」小魚兒諷刺道,「不過不好意思,霜總副本請假,至於今晚他上不上線,我們也不知道。」
  團裡人都懶得參與兩個女孩的鬥嘴,誰也沒吭聲。
  「啊,是嗎。」白鶴冷淡的表情裂開,流露出失望的神色,「那你能不能幫我問問他?」
  「你找霜總到底有什麼事啊?」
  當被這麼問的時候,白鶴又閉口不談,只是搖頭。
  小魚兒懶得再跟她廢話,回頭跟團裡人說了聲「解散!」,不料一轉身,竟然被白鶴直接拉住了袖子——
  「我知道你有他電話,麻煩你跟他轉達一聲好不好?」
  「你有病啊!?」小魚兒吃了一驚,用力甩了甩手臂,「沒事演什麼八點檔狗血劇……」
  「他今晚會上線。」
  伏麟的聲音輕飄飄地插了進來。
  「想找他的話,十點以後吧。」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白鶴的手驟然鬆開,仿佛流失了大半的力氣,緩慢地對他點了個頭。
  「好的,謝謝你。」
  「廣陵,你……」小魚兒難以理解地私聊他,「你不覺得這女的有點不正常嗎?還理她幹嘛?」
  「沒事,這是遊戲,她做不了什麼的。」伏麟安慰道。
  「可是,霜總會不會不高興啊……」
  「我跟他說就是了。」
  伏麟知道小魚兒是在提醒他不要置溫景堯本人的想法於不顧,可是他又怎麼會不了解戀人的性格呢?
  「……」小魚兒頓時沒聲了。
  待伏麟回了主城,又收到了對方的一條消息。
  「總覺得你回來之後,和霜總的關係親密了很多……能看到你們和好,我很高興。」
  伏麟不知道該怎麼回覆小魚兒,雖然他恨不得給溫景堯身上貼個「已有家室,他人勿念」的標籤,但卻無意把他們現實中的關係透露給別人。
  「謝謝。」他只能這麼回答。
  晚上九點多溫景堯回來了,十點鐘的時候和白鶴約了地方見面。
  伏麟待在蕓安門口的廣場上等他,順便看人比武。結果那兩人說完話只花了一刻鐘。
  最後,只有溫景堯一個人從城裡出來,白鶴不見蹤影。
  「白鶴呢?」
  「下了。」溫景堯,「她決定等事情處理完就刪號。」
  「刪號?為什麼?」伏麟稍稍有點驚訝,「遊戲玩得很不順?」
  「她不想玩了,說是對遊戲和自己都失望透頂,打算好好經營生活和學業。」
  「噢……」伏麟猜測她的離開多半和夏侯脫不了關係,點了點頭,「其實這樣也好,畢竟現實才是最重要的。」
  「她跟我說對不起。說自己以前不懂事,愛慕虛榮,給我添了很多麻煩。」溫景堯複述著對方剛才的話。
  「那你覺得她給你添麻煩了嗎?」
  「沒有。」
  意料之中的回答。伏麟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是不是還想把以前的東西還給你,被你拒絕了?」
  「你怎麼知道?」
  「哈哈哈,跟情侶分手一樣的套路劇情。」
  溫景堯認真糾正道:「……麟麟,我跟她沒關係。」
  「我知道,你是我的啊。」
  這句話順著本能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肉麻了一把。伏麟一時間怔在那裡,有點尷尬。
  「呃……」他轉移話題,「所以說,她是特地來跟你告別的?」
  「她說今晚是最後一面了,無論如何也想見到我本人,不想通過留言的方式跟我交流。」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這姑娘……」伏麟能理解她的心情和想法,卻不會產生多少同情。
  「嗯,還有一件比較重要的事情。她問我師父留下來的錢是不是被流英私吞了。」
  「哎……?她也知道錢的事?」
  「據說現在論壇上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
  「……」
  好久不去論壇,都不知道那邊的世界已經變了天。
  「她詢問了一些細節。不過除了那封信,我手上也沒有別的關於那筆錢的證據。」
  伏麟回憶了一下逍遙信件裡的內容,印象中在錢的問題上似乎說得有點模糊。除非逍遙本人現身,否則很難作為決定性證據。
  下線之後他們特地去論壇圍觀一番,果然那裡一片烏七八糟,吵得不可開交。各種真真假假的黑料和猝不忍睹的污言穢語,還夾雜著「原配大戰小三」、「818那個黑金團長」之類的日常話題。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想當初是誰在論壇上編造黑料毀人聲譽,現在就要享受到比那時更加「優厚」的待遇。
  溫景堯素行良好與外人少有牽扯,無論再怎麼扒都只能集中在「叛國」上,再沒什麼更刺激的爆料。單薄的話題跟車■轆似的輪幾個月,時間一長北璋國民們都已經看膩了。
  而這次的眾生相不同。人多嘴雜黑歷史成山,猛料一個接一個的來,最新八卦是幫會裡的元老煩煩煩睡了自己兄弟的老婆,還找了個奇葩理由「我要讓你認清楚這女的不值得你痴情」……下限簡直被狗吃了。
  溫景堯皺起了眉頭。
  伏麟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彎下腰摟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說話。
  「真是污染眼睛……」
  「不看了。」溫景堯動動鼠標,把帖子關了。
  「眾生相被人扒皮,老實說我還挺高興的,這算惡有惡報吧。」伏麟用臉頰蹭了蹭他頸邊零碎的發,「再多扒一陣子,說不定就要有人排隊請你回去指揮了。」
  「我不會回去的。」
  「嗯,不回……」
  稍稍抬起胳膊剛想換個姿勢,無意間發覺溫景堯的耳垂長得挺厚。
  據說這是有福氣的象徵,不過在有情人眼裡看來就只剩下可愛了。
  一點點壞心眼冒了出來,伏麟湊過去用嘴脣吻了兩下,見對方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乾脆露出尖尖的虎牙,輕輕咬上了那團軟肉。
  他沒用什麼力氣,不過溫景堯卻出現了一瞬的僵直,腦袋迅速往邊上歪了歪,斥道:「……別鬧。」
  「……噢。」
  伏麟悻悻地抬頭,心想自己的「調戲」是不是有些過頭了?
  畢竟這大半個月以來,他們全無二壘以上的舉動,連親吻都比較克制。兩個人以前沒有經驗,伏麟一直在默默衡量溫景堯的接受程度,而溫景堯……不知道怎麼想的。
  算了,還是早點睡吧……
  伏麟看見溫景堯把椅子轉個方向,面對著他,伸出了右手。
  「?」
  什麼意思?想站起來?
  他茫然地也伸出一隻手。
  「喂……!」
  結果他就這麼被溫景堯忽然一拉,沒防備地栽倒在對方身上。
  「你的手……」
  伏麟怕壓到那隻受傷的手,慌張起身,卻被溫景堯直接按下腦袋,堵住了嘴脣。
  一秒力氣流失,放棄抵抗……
  接吻的感覺實在太甜美,再一想自己此刻正坐在男神的大腿上,心裡更是燒得慌。
  對方口中有清新的薄荷香氣,伏麟渴求著探出了舌尖,很快被卷住。
  長長的一個吻結束,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沉重。
  伏麟饜足地靠在對方懷裡,不自覺地動了動,忽然察覺到……某個現在正頂著他的部位好像是……?
  「你……」
  一抬眼,對上溫景堯幽深的眼眸。
  「不要動了。」
  「……」
  明白了。
  天啊地啊,男神居然有反應了……好吧雖然他自己也有,但對方下半身的問題明顯更重要!
  是不是該去樓下跑幾圈?
  伏麟同時唾棄著曾經懷疑過溫景堯是性冷感的自己。
  「那個……我幫你……?」他大著膽子建議道。
  溫景堯似乎思考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在說什麼,回了句「不用」,謝絕了他的「援助」。
  伏麟則老老實實地窩著不再動,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失望。
  不過想想對方的手現在還沒好,也就心理平衡了。
  等到拆石膏的那天……
  哼哼。

  ☆、 第118章 揭露

  第二天,原本就亂糟糟的論壇更亂套了。
  從天而降一顆重磅炸彈,導致流英凌晨四點就接到了煩煩煩的電話,說夏侯這次攤上大事了。
  流英現在一聽夏侯這名字就神煩無比,更何況還是凌晨四點來擾他清夢,沒好氣地回了句:「他有什麼大不了的破事兒?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再說?」
  煩煩煩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冷得能直接把他的瞌睡蟲凍醒:「你去論壇上看看就知道了,白鶴反水了,她不僅想整死夏侯,還想把我們都一鍋端了。」
  「……你說啥!?」
  白鶴這次的舉動,可以說沒人能預料到。她暗地裡為了發這個帖子計劃了多久,也沒有任何人知道。
  除了溫景堯以外,她一直把自己將要刪號離開遊戲的想法隱瞞得很好,所以當這篇針對夏侯和眾生相的幾千字長文一出來,在論壇的八卦黨中炸出了巨大的水花。
  大家難以相信發帖人是眾生相的白鶴。
  因為在他們印象中,白鶴還是那個對幫會和北璋都盡心盡力的「陣營女神」,和夏侯舉辦過一場豪華奢侈的婚禮,夫妻感情一直很好。每當夏侯上陣指揮的時候,白鶴總是跟在他身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他們在幫會裡算得上是標準的「模範夫妻」,相互扶持,形影不離,戀情發展到線下,曾是幫裡妹子們人人羡慕的一對……
  拋開白鶴以前和前國君的那段往事不提,這段姻緣怎麼看都無可挑剔。
  但現在白鶴站了出來,寫了一篇很長的心路歷程,告訴所有人——她這輩子沒見過夏侯這種無恥的渣男。
  儘管論壇裡有些人對她的控訴也不太意外,畢竟夏侯現在的形象已經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一個在國戰中各種逃避責任找其他人背黑鍋的傢伙,現實中又能是個多靠譜的人呢?
  但白鶴此舉,無疑刷新了很多同幫幫眾的三觀。如果她一直隱瞞不說,他們還真不知道夏侯現實中竟是這種貨色……
  在長長的帖子裡,白鶴講述了自己和夏侯相識相戀到決裂的過程,以及被欺騙感情和金錢後的憤怒和無奈。
  她寫道:「一個光鮮亮麗的帳號背後,是一個好逸惡勞的無業遊民,用大量謊言編織出自己能幹又深情的形象。像他這樣的渣男,目標永遠是單純愚蠢虛榮心強的女生……比如我。」
  白鶴毫不在意地貶低著自己,甚至不顧個人顏面,將兩人現實交往的細節一舉披露。
  「我們住在相鄰的兩個城市,約會的時候有時候是他坐車來找我,有時候是我過去找他,但無論是什麼情況,他都會找各種藉口逃避付錢,今天說自己忘記帶卡身上現金不多,明天說被同事借了錢對方還沒還……剛開始我非常傻,還會主動問他如果缺錢的話要不要找我借。其實我家境一般,又是個學生黨,每個月和他在一起時的開銷只能從生活費裡擠出來,但即使如此,他也從沒主動說要還我錢。
  在正式交往之後,我給他送過價格不菲的手錶和打火機,而他給我的禮物永遠只是幾支花幾個水果;唯一一次主動請我吃飯,還請的是十幾塊錢的路邊攤……」
  「在這種騙心騙身騙財的不平等相處中,我漸漸發覺不對勁了,問他是在哪家公司工作。他先開始不肯告訴我公司名字,後來乾脆隨便編了一個來應付我。他大概以為我是那種好騙的蠢貨吧,可是我真的去工商局網站查了,根本沒有他所說的那家公司。我又從他以前認識的朋友那裡調查,終於有個人悄悄告訴我,其實這人初中畢業之後就沒有讀書了,現在也沒有在上班。」
  「他平時在我面前裝出來的是什麼形象呢?體貼、幽默、英俊、知情知趣,有一份有錢有閒的好工作,上班的時候可以玩遊戲。但現實裡就是個花言巧語、謊話連篇、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騙子,快三十歲了還沒工作,整天蹲網吧,把遊戲裡認識的妹子當成提款機,背著我暗地裡勾搭別人……我知道他沒工作之後跟他大吵了一架,卻被他諷刺說,隨便跟男人開房的我也不過是個婊子。」
  「我曾經喜歡過他,天真地萌生過想和他過一輩子的念頭,現在看起來一切都如此可笑。我並不指望能把我借給他的錢要回來,就當是花錢買了個慘痛的教訓吧……我早該看清了,這不過是一個虛無的夢。」
  「我想告訴遊戲裡所有的妹子,千萬不要像我一樣不謹慎,不要像我一樣愛慕虛榮,輕易被甜言蜜語所迷惑。你們要擦亮眼睛,保護好自己。」
  白鶴對夏侯的控訴不僅僅是靠文字,她同時還貼出了大量的證據,包括一些電話錄音,兩個人線下的聊天記錄,遊戲裡的交易記錄等等,看得出來她從發生動搖到決定揭穿夏侯這段時間裡,心思縝密地做了大量準備工作。
  同時她還指出,當初他們舉辦婚禮時候的費用開銷,是來源於眾生相的幫會資金。
  眾生相的幫會資金大部分來自於誰呢?
  一夢逍遙。
  這個關鍵人名的出現,無疑將前段時間論壇上討論得沸沸揚揚的「私吞遺產」事件又推上了一個高-潮。況且,這次還是幫會內部人員主動出來指證!
  白鶴將所知道的相關細節和心裡的一些疑點都坦白了。
  那筆錢,起初無疑是一夢逍遙留給霜雪明的遺產。
  一夢逍遙afk的時候正逢年末,每年山河都會在十二月份開始計算各種年終排名,當時流英想借錢來衝一衝幫會的總資產排名和綜合排名,一夢逍遙就答應了他,把自己經過清點後的全部現金財產投進了幫會錢莊。
  投進去的錢在翻過年之後才能分批次取出。一夢逍遙臨走前叮囑過流英,一定要將錢取出來拿給霜雪明,因為他相信自己的徒弟能把錢很好地利用在國戰上,絕對不會胡亂揮霍。
  然後……這筆錢就再沒有著落了。
  反正,它們從沒有到過霜雪明手中。
  不過白鶴倒沒有說流英他們把霜雪明趕出幫會是想私吞錢,只說:「我們眾生相對不起霜哥,更對不起已經離開的逍遙叔。我知道這裡有很多被蒙在鼓裡不明所以的幫眾,如果你們還信我白鶴,就聽我一句話——不要再仇視霜哥了,他從來都不是什麼007。就當是為了北璋的未來,我們不要再逼走優秀的指揮了好不好?」
  在帖子的最後,白鶴表示自己將會在一周後刪號,再也不會回來。期間如果有人對帖子的真實性存疑想找她對峙,她隨時歡迎。
  「夢醒了,該走了。這個遊戲給我留下過很多美好的回憶,也讓我失去了很多珍貴的東西,明白了很多道理。我不指望渣男能得到教訓,只祝願各位善良本分的玩家都能快快樂樂地玩遊戲。
  再見,山河。」
  白鶴這篇不惜自毀形象的帖子不能說喚起了多少人的同情,但看帖的大部分人都不會懷疑她話裡的真實性。
  很多散人都是一聲嘆息,痛斥渣男,而那些背後不知道是哪些大幫會的馬甲也在排隊叫囂著:「還錢!眾生相還錢!」
  平時那些看起來結下了深厚情誼的「友幫」,這種時候不落井下石已經夠意思了,別指望他們能帶頭站出來幫忙說話,更何況這回還是眾生相的「內部事務」。
  流英凌晨四點爬起來就在和幾個管理商量對策。他本來就不太擅長處理公關危機,以前每次出事都是逍遙負責善後。自從逍遙走了之後,眾生相的公關水準就降低了好幾個檔次。幾個豬頭軍師商量了半天,最後跑去聯繫論壇版主,問能不能刪帖。
  得到的答案當然是不能。龍湖區的版主在遊戲裡是東桓玩家,早就看北璋這些恃強凌弱又成天瞎鬧騰的大幫會不爽了,無論是從職業道德還是個人感情上出發,他都不會答應。
  流英撞了一鼻子灰,索性叫了幾個人一起在白鶴那篇帖子後開罵。曾經一度兄妹相稱的兩個人,就這麼當著大家的面撕扯起來。
  既然白鶴不念過往感情先對他不仁,那就別怪他對她不義。說我們不是好東西,你又是什麼好東西?
  他們把白鶴描述成一個吃裡扒外見利忘義的賤人,被人收買才當了叛徒,編造黑料倒打眾生相一耙。
  可惜還沒掐幾樓,就被白鶴啪啪啪打臉了。
  她直接扔出了那時候他們精分黑霜雪明的證據。不用說,當然是以前夏侯透露出去的。
  「論編造黑料,沒人比你們更能幹了。」她嘲諷道,「我的證據和你們的嘴炮,誰更值得信,一眼便知。」
  流英在心底痛罵夏侯大傻逼,同時把白鶴詛咒了千百遍——這個有心機的小賤人!
  經過這一次鬧騰,不僅夏侯的形象跌入谷底永無翻身之日,連眾生相也跟著遭殃。
  當事人夏侯觴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一上遊戲發現自己莫名其妙收到了一大堆被加為仇人的提示……其中不乏自己原來的幫眾。
  發生了什麼事?
  他還在琢磨原因,私聊頻道就炸了,各種罵他的,質問他的接踵而至。他這才明白,是白鶴把他賣了……
  他沒想到白鶴會做得這麼絕。儘管之前他們已經分手,但她的情緒看上去一直比較穩定,有時候還會很親切地跟他聊天……原來這一切都是裝出來的嗎!?
  各種私聊中,還夾雜著流英的一條語氣森冷的訊息:「限你三天內把以前借幫會的錢填上,無論用什麼方法。」
  夏侯左思右想,只能去找邀影了。
  邀影是他某次無意間勾搭上的真.白富美,在龍湖財富總榜能排前三。
  為了討好邀影他使出了渾身解數,苦苦追求了對方三個月。可惜雖然邀影答應跟他一起玩,偶爾還會給他一些比較值錢的裝備和道具,但卻始終不肯跟他見面,所以他至今沒能在她身上占到多少便宜。
  他跟邀影提借錢。對方莞爾一笑,很果斷地拒絕了。
  夏侯有些崩潰:「我只是借幾天,用完自然會還給你。拜託了,我真有急用。」
  邀影依然拒絕,明艷的笑容現在在他看來有種令人厭惡的諷刺感。
  「我不是你老公嗎?你連借點錢給我都不願意?」
  「老公?」邀影愣了一下,笑得十分誇張,「我什麼時候承認過你是我老公了?你別太把自己當一回事。」
  「……」
  「我知道,你借錢就是想填眾生相那個坑吧。可惜啊,我不願意,因為我不信任你。」
  「……」
  「夏侯,跟你說清楚,我身邊像你這樣的蠢男人多了去了。樂意跟我就跟,不樂意就滾,少給我提任何要求。」邀影柳眉一挑,露出了他從未見過的既妖媚又冷漠的表情,「想把我當成搖錢樹?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受了一肚子氣的夏侯只能挫敗地承認,邀影根本不是他招惹得起的女人。

  ☆、 第119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

  現在身處平和安寧的南晏的溫景堯和伏麟,也不免聽到了白鶴事件的風聲。
  幫裡的大家都在討論,初二和小米他們還很緊張地來問溫景堯,如果那邊把一切誤會都澄清了,他還會不會回北璋?
  溫景堯認真地回答說不會。
  這個時間點幫裡的人基本都把跑商任務做完了,只剩下他和伏麟,正好結個伴。
  回想起昨天最後一次見面時白鶴的模樣,溫景堯有些感慨。
  昨晚臨走之前,白鶴露出了一個跟哭一樣難看的笑容,說如果還能倒退回剛見面的時候,她一定會好好經營他們之間的友情,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糟蹋了。
  溫景堯真沒想到她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不過從昨天交談時候的語氣和表情看來,應該是思考了很久才下定決心吧。
  從此以後,他和白鶴不會再有相見的可能。
  當走過軒轅城外的那片沙漠的時候,看著周圍被風吹起的滾滾沙塵,伏麟忽然說:「我這陣子常常想起和雷澤他們初相識的時候,雖然只是遊戲裡的相遇,但也是很難忘的一段回憶……」
  溫景堯微微一怔,心想伏麟這是有讀心術麼?
  「怎麼說,遊戲畢竟是真正的人在玩,花了時間,花了心血,想要完全從現實的感情中抽離,恐怕誰也做不到吧?」伏麟笑了笑。
  溫景堯回頭看了一眼他的側臉。從滿城飛絮到廣陵,基本沒有變化的熟悉的五官,但是在知道真實身份之前和之後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如今真是特別慶幸,無論在現實還是遊戲都是同一個人陪伴著自己,不用擔心有一天會斷了聯繫。
  「你是一個溫柔善良卻頭腦清醒,一點也不優柔寡斷的人。」伏麟忽然沒頭沒尾地說,「我喜歡這樣的你。」
  他們到了目的地,下馬找npc買東西。
  又一陣風吹過,塵土中卷過了幾片冰藍色的花瓣。溫景堯順著風來的方向望去,想看看是什麼花,卻始終沒發現它們的蹤跡。
  軒轅城的氣候很乾燥,按理說不會有這樣嬌弱的植物生存。
  除了國戰的時間之外,這個區域一般人煙稀少,只有跑商交任務的人會短暫地停留。不遠處有一間裝修樸素的酒樓,門口店小二在招攬客人,二樓有個穿著青衫,面容剛毅的男人憑欄而立,朝他這裡望過來。
  目光相遇,便是一怔。
  一年了……
  有一年零三個月沒見過這個號了吧。
  那人是曾經北璋的國君,傳奇指揮,也是他的師父……一夢逍遙。
  「怎麼了?」
  伏麟見溫景堯遲遲不走,以為他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順著目朝酒樓尋去,卻沒發現任何值得人駐足的亮點。
  「景堯?」
  「……沒事。」
  人走進室內,他已經看不見了。
  「我剛才好像看見逍遙了。」
  「你師父?」伏麟吃了一驚,「他回來玩了?」
  「不。」溫景堯搖搖頭,「他不會回來了,走的時候把號交給了流英他們,現在上線的應該不是本人吧。」
  「噢……」伏麟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模樣,安慰了一句,「如果他真的回來就好了。」
  待走出一段路,溫景堯又再次回頭了。
  這一次他再度看見那個人出現在視野裡,由於距離漸遠,只能看出大概的輪廓,不過這也足以讓他分辨……
  那人身邊多出了一個身影,似乎在進行交談。
  那是,說書人??
  如果一夢逍遙的號單獨出現在這裡,溫景堯不會認為是本人在上,但是如果身邊還跟著個說書人……
  誰都知道說書人性格孤僻喜歡獨來獨往,唯獨對一夢逍遙另眼相待。
  所以這裡的一夢逍遙必然是……
  本人!?
  溫景堯霎時間調轉馬頭,對伏麟說了聲「等我一下」,朝著酒樓疾馳而去。
  短短的路仿佛特別漫長。
  到達酒樓門口,他飛速下馬直接衝上二樓,眼前卻是空盪蕩的一片。
  沒有師父,沒有說書人,誰也沒有。
  只有地上的一根光禿禿的花桿,殘留著一片藍色花瓣。
  一夢逍遙在臨走前清空了全部好友和師徒關係,溫景堯立刻重新加了好友試圖確定對方位置,得到的結果卻是:該玩家不在線。
  是剛剛下線了,還是……從頭到尾的一場幻覺?
  他忽然有些不能確定。
  伏麟順著樓梯匆匆跑上來,環視一周,看不出絲毫端倪。
  「剛才那個真是你師父?」
  「大概吧。」
  伏麟感覺到他心頭的沉鬱,走過去,輕輕拉住了他的手。
  「雖然你沒有實現他的心願……但是比起統一龍湖,他可能更希望你輕鬆愜意地玩下去吧。」
  離開了逍遙一手帶起來的眾生相和耗費無數心血的北璋,會後悔嗎?
  溫景堯曾經問過自己。
  不,他不會,因為那從來都不是屬於他的東西。
  唯有親切溫和的師父和熱心的白衣少女,三個人最初的相遇,才是一段只屬於他的回憶。
  #
  在某市的某家高級網絡會所,兩個男人並肩坐在沙發椅上。
  「你這人啊,既然想見就大大方方過去打個招呼吧,何必躲呢……還非得拉著我一起下線。」
  「我都發過毒誓說再也不碰遊戲了,如果被他知道我輕易破壞誓言,我這個當師父的威信何在?」一夢逍遙露出了苦笑。
  「哈哈,逗比。」說書人毫不客氣地嘲諷他。
  「反正就上去看一眼,知道他現在好端端的就行。」一夢逍遙回想起自己剛才看到的場景。他的徒弟有了新的陣營,新的幫會,也有了自己的徒弟。這不是事先所能預料到的,但他也很快就接受了。畢竟遊戲的本質是遊戲,快樂比什麼都重要。
  「等我走了,你把我的號交給阿霜吧,這次我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一夢逍遙今天才從客服那裡把自己的賬號要回來。本來說好了放下過去再也不管遊戲的事,卻還是忍不住涉入。
  如果不是說書人跟他說最近發生了什麼,他真的難以想象曾經最信任的兄弟們把幫會搞成了這個樣子。不僅如此,那些人還逼走了自己的徒弟,奪走了自己留給他的東西。
  所以一夢逍遙覺得自己至少得把賬號拿回來,當初如果直接刪號,可能都比放在流英那群人手裡要好些……真是想想就犯噁心。
  「不管怎麼說,謝謝你告訴我。」說書人是他唯一還在聯繫的和這個遊戲有關的朋友。
  「現在知道謝謝了?」說書人還忍不住刺他幾句,「給你打個電話,只要一提到遊戲你就立刻吼我……」
  「我當初不是想清修嗎……」一夢逍遙嘆了口氣,「真的謝謝你了,兄弟。」
  「你打算出面嗎?」
  「嗯,無論如何錢的事我都得說一下。他們若是不肯還,我可能還需要麻煩你找人幫忙。」
  「一遇上你,我好像成天都在犯自己的忌諱啊?說好的絕不偏袒哪一邊,永遠保持中立呢……」
  「得了吧,我看你對某些人也特別關注,早就超出正常範疇了吧?」
  「啊,有嗎?」
  「那個白富美邀影,你不是一直連人家後宮有幾個人都清清楚楚嗎?」一夢逍遙調侃道,「總不至於你連他人隱私都要寫進‘史記’裡吧?」
  「呵呵。」說書人無話可說。
  「我看論壇帖子上說,這個邀影還和夏侯有一腿?」
  「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夏侯對她來說就跟玩具沒區別。」
  「你還真了解她。」
  「呵呵。」說書人在心裡說,我當然了解,因為她曾經是我的女人。
  不過這件事他連一夢逍遙也沒有提過。過去的不堪,就隨著時間的流逝統統埋葬吧。他和邀影,可能都很後悔認識了彼此……
  儘管第一次相遇的畫面,至今仍會出現在他的夢裡。
  #
  論壇上白鶴那篇帖子熱度一直居高不下。
  到了後期,大家噴夠了渣男,基本都在圍繞著那筆錢說事。眾生相以「逍遙說錢是留給幫會的」為藉口,一直替自己洗白。
  第三天下午,帖子終於迎來了又一個神轉折——一夢逍遙本人的回覆降臨了。
  「雖然說好了再也不插手遊戲裡的事,但既然關係到我本人的‘遺產’,我還是特地來解釋一下,那筆錢我只打算留給霜雪明。無論他還是不是眾生相的人,是不是北璋的人,錢都是屬於他的,請大家不要理解錯誤。
  所以在此我希望曾經的好兄弟們,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把錢取出來還給他。否則的話,我不介意採取其他途徑拿回來。」
  這話一石激起千層浪。
  逍遙毫不客氣的打臉,讓八卦黨們興奮到了極點。
  流英看到這段話不由得心頭一緊,感到了橫亙在眼前的巨大危機。
  這一關如果邁不過的話,眾生相……是不是要完了?

  ☆、 第120章 寒總賭坊營業中

  事到如今,眾生相算是體會了墻倒眾人推的滋味。
  原本就脆弱的堤壩一旦被打開一個缺口,洪水就瘋狂地傾瀉而出,再也堵不回去了。
  他們只能保持著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態按兵不動。
  白鶴事件的幕後推手到底是不是十誡,流英不敢肯定,但是眾生相的聲名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必定和十誡暗地裡的推波助瀾脫不開關係。
  這個人實在太可怕。他到底是從何時開始對眾生相懷有敵意,又從何時開始進行策劃的,簡直讓人不敢深入細想。十誡的最終目的並不是扳倒夏侯,也不是要趕走他流英,而是想掐死整個眾生相。
  阻攔在稱霸之路上的都是敵人,而眾生相無疑是當前最大的那一個。
  幫裡的某些人原本還對白鶴的帖子半信半疑,但是在逍遙出來說話之後,人心就散了大半。逍遙人走了威信還在,再加上部分老人原本就對夏侯不滿,這一次更是趁機爆發出來。連自己人都不幫自己人了,還想怎麼控制住局面?
  現在他們無論走到哪都能聽到叫眾生相還錢的聲音,不到幾天,退幫人數就達到了近一年來的頂峰。
  流英試圖找幾個聯盟幫會的幫主商討應對辦法,希望對方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施以援手,但無論是翡翠谷還是望天涯,態度都明顯偏向十誡,對他則保持距離。
  前陣子還在拍馬屁,現在眼見形勢不對就想撇清關係……流英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被那個裝好人的偽君子給騙了!
  可是沒人會相信他的話。試問一個連自己兄弟都背叛、連自家前國君都能黑的人,還有幾分誠信可言?
  流英只能又把管理召集來開會,最後特地把何以解憂留了下來。
  他還有最後一張牌。
  何以解憂形象良好,只要繼續穩定地坐鎮指揮,眾生相不愁沒有活廣告。
  可是一籮筐的話還沒說出口,何以解憂就主動對他說:「我要退幫了。」
  流英剎那間以為自己聽錯。
  「你要去哪!?」
  「風雲戰意。」
  這個答案直接把流英氣笑了。
  「連你也要在這種危機關頭拋棄眾生相?還想去跟那個偽君子混!?」
  「他是不是偽君子我不知道。」何以解憂緩慢而堅定地說,「我只知道我受夠了某些小人。」
  「……」
  流英忽然想不起來以前的何以解憂是什麼樣子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連這個人的形象也變得如此陌生。以前的解憂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嗎?他不該是對自己無條件支持、老實低調埋頭做事的人嗎?
  「當初謝謝你把我收進幫,還給我指揮的機會。」何以解憂拍了拍身上的斗篷,抬頭給了流英最後一個微笑,「也謝謝眾生相,讓我認識到了遊戲裡人心的複雜。」
  「你……」
  「當初霜哥體會到的滋味,如今你們也體會到了吧?不同的是他根本不在乎名利,而你在乎。」
  說完推開大殿的門,迎著夜風頭也不回地走了。
  眾生相的何以解憂,當晚脫離原幫會加入風雲戰意,在論壇上又掀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尹都的某個角樓裡,歷史記錄又翻過了新的一頁。
  「又要變天啦……」
  說書人拿起長長的煙桿在柱子上敲了敲,煙灰稀稀落落地掉下來,很快消散無蹤。
  #
  時間很快來到了元旦前夕。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剛好撞上周六國戰。
  如今的玩家似乎對三次元的重視度越來越強,每到逢年過節的時候參加國戰的人就特別少。每逢年末尾,戰前任務的完成度都比較低。
  一年的最後一天,很多人會選擇外出跨年。以往這個時候寒焰理所當然是不在的,但這兩年他和家裡人持續冷戰,過年過節都不回去。幾個狐朋狗友全是有家室的人,他只能找同為「孤家寡人」的夜飛塵作陪。可是元旦前夜夜飛塵不例外地要加班到很晚,所以今年……他只能很凄涼地在遊戲裡跨年。
  三十號來參加戰前會議的指揮很少,一個個還都是來給明天請假的。得知寒焰明晚在線之後,小僧大大地松了口氣:「寒焰大大你在就好,因為我們都不在。」
  寒焰:「……你們是想讓我一個人累死嗎?」
  「能者多勞嘛。」陶然居的女指揮芳草說,「再說了明晚人少,指揮起來肯定很輕鬆啦。」
  寒焰沒好氣地說:「那也得看對方是不是人少啊。」
  這話不是沒道理。他們在龍湖最大的對手北璋和這邊的情況正相反——無論是公歷新年還是農曆新年,北璋節日期間來參加國戰的人數都明顯比他們南晏多,真不知道是他們不正常還是北璋不正常。
  「飛塵加班,小僧請假,芳草請假,桔子請假,殺式沒請假但是肯定也不會來……」
  寒焰在心裡盤算著到底還能拉誰來墊背。
  忽然看到角落裡站著的某個差點被他忽略的男人——
  霜雪明!
  寒焰的想法只能說歪打正著。
  其實溫景堯本來也想請假的,但伏麟說他的手還沒好,外出跨年人擠人的如果再發生點啥意外就得不償失了。眼看勝利(拆石膏)在望,還是稍微老實點比較好。
  因此他們兩人也選擇了在家跨年。
  寒焰可不管到底是什麼原因,有人陪就特別高興,直拍著他的肩膀說:「不愧是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溫景堯:「……」
  三十一日晚的國戰,一開始就嚇了他們一跳。
  倒不是因為己方陣營的人數太少——他們早有心理準備,而是因為北璋的人實在太多,幾乎比他們多出一倍!
  這種壓倒性的差距,教人怎麼打!?
  「難得可以體會一下弱國心態……」寒焰開玩笑地打趣,心裡半點也不輕鬆。
  他嘆了口氣,看向旁邊的副手:「輸定了,看來只能指望下周扳回一城。」
  溫景堯一點也不在意,淡淡地說:「人少有人少的打法。」
  寒焰哦了一聲,挑眉道:「難不成我們還能贏?」
  溫景堯:「……不輸得太慘的打法。」
  寒焰:「……」
  人數差距太大永遠是國戰中最致命的缺陷。
  四百對八百,縱使你聰明絕頂也想不出任何能贏的路數。更何況對方指揮還是十誡,不是夏侯那個蠢貨。
  開打沒多久,寒焰的態度就恢復了一貫的樂觀向上,招呼大家道:「今晚不管被打成啥熊樣我都給發紅包,但是你們也合適點啊,別輸太慘了。」
  「好——」
  一聽到有錢可拿,大家都很開心。
  「寒總大方!」
  「寒總打算發多少紅包啊?別拿幾百金來打發我們啊。」
  「現在知道叫寒總了?」寒焰白了他們一眼,「兩千起,ok?」
  「哇哇,真土豪!」
  今晚他們的對策很簡單,以防守為重點。寒焰穩居泰安負責照看中央區域,溫景堯帶少部分人去周邊撿漏,隨時準備回來參與防守。
  在人數差距巨大的情況下,保住資源最豐富的據點是首要任務。
  北璋那邊,十誡也沒有立刻對他們展開攻勢。防守軍很快陷入了無聊狀態。
  除了負責放哨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在城裡悠閒地嘻哈打鬧。
  如果換了個嚴肅的指揮帶隊,可能會招呼大家不要忘記保持戒備心,但是寒焰通常不會。
  這人自己的風格就是自由隨性大開大合,這也是為什麼他的脾氣不好戰績也算不上太優秀,但討厭他指揮的人卻很少的原因。
  寒焰是一個能讓人感覺到「遊戲就是遊戲」的指揮。肆意,自在,正經的時候一本正經,鬧騰的時候天翻地覆。
  見有的團無聊地玩起了小遊戲,寒焰眼睛一轉,索性主動摸出了一把骰子,叫上各團團長。
  「來來來,開戰開戰。」
  「喲,寒總賭坊又營業了。」顯然在場眾人對他的行為不陌生。很快湊了過來,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好幾圈。
  「這回要怎麼玩?」
  「每個人有一次參加機會。扔骰子,目標是扔出幾個一樣的數字。」
  「那幾率得多低啊?」
  「有難度才有挑戰性啊。」
  「獎品是啥?像上次一樣是遊戲幣嗎?」
  「太沒創意了。」寒焰大爺樣的豎起一根指頭搖了搖,邪魅一笑,「這次我們換個好玩的。」
  「什麼什麼?」
  「扔三次骰子,第一個扔出三個相同數字的人,贈送霜總的三陪服務。」
  眾人驚呼:「噢噢噢——」
  「扔四次骰子,第一個扔出四個相同數字的人,贈送飛塵的三陪服務。」
  妹子尖叫:「啊啊啊啊啊——!!」
  伏麟:「……」
  臥槽,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寒焰寒焰,快告訴我們三陪是指什麼~~陪睡嗎~~~」有妹子非常激動。
  「就是遊戲裡陪你做任務陪你玩陪你隨便這樣~那樣~地到處去拍照啊……」寒焰故意把話說得很曖昧,「我無私貢獻出煙雨的兩大男神,妹子們不心動嗎?」
  煙雨的妹子抗議道:「寒焰!!難道自家人不給開後門嗎!!跪求作弊!!!」
  寒焰回頭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你們家老大一向大公無私。」
  「老大去死!!」
  於是,就在溫景堯辛辛苦苦在外帶隊的時候,寒焰已經私自把他給賣了。其中最鬱悶的就是和幫會團一起留守在泰安的伏麟——憑什麼夜飛塵得四次一樣溫景堯就只需要三次!!這種私心太過分了好嗎!!況且那明明是他的人!!隨便掛牌出售,有人徵求過他的意見嗎!!
  #
  耳邊傳來此起彼伏的叫喊聲。
  「啊三六一!差太多了吧——」
  「我是四四二!!只差一個啊!!痛心疾首!!」
  「選擇挑戰夜男神的花花已經連續扔出了三個三!!三個三!!難道男神即將屬於她了嗎!?」
  「三!三!三!三!……」
  「啊啊啊啊是四!!哭瞎!!飛塵再見!!!嗚嗚嗚嗚嗚嗚……」
  伏麟這輩子沒見過鬧騰成這樣的國戰,頭疼地扶住了額角:「這群人到底在搞什麼啊……」
  圍在一起熱火朝天的,不是商量戰術,而是在玩骰子……
  眼看外頭的敵人隨時可能衝進門來,他們的心態居然還能如此輕鬆,玩得如此投入……
  「廣陵!」初二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不去玩嗎?」
  「呃,我就不……」
  「難道你不想為了守護你師父的‘貞操’而戰嗎!你要把霜總白白送給那些妹子!?」
  「……」伏麟怔了一下。
  初二繼續煽風點火:「如果被其他人先扔到,霜總可要和其他人共度良宵啦啦啦……」
  「我去了。」
  秒答。

  ☆、 第121章 新年快樂

  當溫景堯帶人從城外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詭異的場景……
  除了放哨點以外的所有人都聚集在據點旗邊上,以寒焰為中心圍城了黑壓壓的一大片。人群中不斷傳出:「為了飛塵!!」
  「霜總一定是我的!!」
  溫景堯:「……」
  完全不明所以。他撥開層層人群走進去,最裡頭的氣氛簡直跟賭場一樣熱烈。
  寒焰吊兒郎當地靠在旗桿邊上,一臉奸笑地望著伏麟。
  伏麟則一臉嚴肅,手裡拿著骰子上下拋著:「比起參與遊戲,我更想揍你一頓怎麼辦?」
  寒焰收斂了幾分笑容,點了點頭,十分欠揍地說:「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不過眼看你的大業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只差最後一步,就可以奪還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
  「從來都是我的好嗎?」
  溫景堯:……他們到底在說什麼?這是電視劇台詞嗎?
  只見伏麟眉頭微微一皺,骰子脫手。在半空劃出一個橢圓的弧度,啪一聲掉在地上。
  「二,二,二,二……」旁邊的人都在出聲幫他打氣。只差最後一個他就能湊足三個二,成為今晚第一個挑戰霜總成功的幸運兒。
  骰子落地之後沒有立刻停住,而是沿著小小的斜坡不斷向前翻滾。六,四,三……數字接連閃現。
  眼看滾動的速度越來越慢,即將停在一個黑衣人的腳邊……
  就在這時,黑衣人忽然彎腰一撈,把還沒完全停住的骰子撿了起來。
  「喂喂……」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枚骰子身上,連呼吸都忘了,剛想抬頭怒斥對方沒眼力見,就聽一道毫無波瀾起伏的冰冷聲音問道:「你們在幹什麼?」
  一抬頭,驚呆了。
  這不就是……霜總本人麼。
  伏麟:「……」
  寒焰:「……」
  所有人:「……」
  (莫名其妙被掛牌出售的)當事人居然出現了!
  「霜、霜總……」
  「呵呵呵……」
  大家正想著到底是出賣寒焰先告狀呢還是乾脆建議霜總也加入遊戲呢……外頭哨兵們的預警來了——
  「敵人到達龍緣山!」
  「好!」
  這下也不用編什麼藉口了。寒焰火速把手邊的骰子一收,換上一副認真正經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個招呼大家集體玩遊戲就算敵人快到家門口也毫不在意的傢伙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念念你去門口,霜總的人留旗桿這兒,有情況隨時匯報!其他人跟我出去!」
  「……」
  伏麟不由得感嘆寒焰的性格真是有趣,在靠譜的一國之君和不靠譜的任性角色之間瞬間切換,收放自如。剛才還笑嘻嘻地跟他討價還價,這會兒就凶悍地帶人上陣殺敵了……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吧。
  寒焰是個很能帶動人情緒,改變整支隊伍氣氛的指揮。能當這麼久的國君,絕對不是一個意外。
  其他玩家們也隨之進入角色,操起武器,跟著各自的帶隊者走了。
  國戰中溫景堯很忙,一般不說多餘的話,伏麟也不會沒事去打擾他。不過這次溫景堯竟然破天荒地找空隙問了一句:「你和寒焰剛才在玩什麼?」
  伏麟想了想,回答道:「為了爭奪你的歸屬權。」
  溫景堯:「……」
  瞬間又觸碰了不能理解的世界。
  #
  國戰打完之後,大部分人都聚集在桑樹台沒有離開,等著聽寒焰的總結發言。
  「先說個大家關心的問題吧。」
  寒焰很明白有些人的關注點是什麼。
  「老規矩,各團團長去找念念和初二領紅包,然後分給自己團裡人。注意和諧,有序排隊,不要胡亂交易,不要私吞~」
  這句話說完等於給很多人喂了定心丸。既然錢的問題解決了,他們也可以離開去做別的事了。
  寒焰的確很富有,這一點從他在幫會活動中發的獎勵就能看出,但是他在遊戲裡除了把錢花在幫會和國戰之外,用在自己身上的並不多,不像某些富豪渾身金閃閃的,生怕別人不來打劫。
  寒焰看著面前的人少了一半,但是剩下的那一半還是用充滿期待的目光望著自己,笑了笑說:「大家又一起度過了一整年的時間,說真的連我自己也沒預料到能在這個遊戲裡玩那麼久。這一年裡我們送走了不少曾經並肩作戰過的夥伴,也迎來了不少同舟共濟的新朋友。大家為了南晏參加國戰辛苦了,新的一年裡,讓我們繼續友好相處吧。」
  他從包裡摸出一個道具,輕輕一拉,一串五彩繽紛的小花飛了出來,很快像被吹散的蒲公英一樣漫天飛舞。
  「哇……」女孩子們發出讚嘆聲,「元旦限定道具七色花盒?」
  「一個小時後,煙雨將在主城蕓安舉行煙花大會,歡迎其他幫會的朋友一起來參加,讓我們一起倒數計時,共同迎接十二點的到來吧。」
  這番話還沒說完,初二就在幫會頻道裡吐槽了:
  「好難得啊,寒焰今年居然會跟我們一起跨年……我好像聞到了單身狗的味道。」
  「哪壺不開提哪壺啊你?」寒焰怒。
  十一點,煙火大會準時舉行。
  在這之前,幫裡的妹子們一起進行了一番籌劃。大家在廣場上站好了位置,齊齊點燃手上的煙花,拼出了「新年快樂」,「南晏」等字樣。有時候幫會自己的人數不夠,路人們也會很有愛地幫忙拼字或是維持秩序,整個過程奇跡般地非常順利,沒有出現故意的搗亂者。
  拼字活動結束,寒焰又很土豪地給在場參加者分發了價格昂貴的節日焰火。這也算是南晏每逢節假日的例行活動了。
  華麗花朵在夜空中綻放,光芒映照著每個人的臉龐。
  就在大家沉浸在過去一年的回憶中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上線了。
  「飛塵!」
  夜飛塵的號出現在蕓安。
  「臥槽?」
  最驚訝的人反而是跟他最親近的寒焰。從城墻上翻身一躍而下,匆匆幾步跑過去。動作極為帥氣,就像在拍動作片。
  「你怎麼現在還來?不睡覺?」
  「大家這不是在一起跨年嗎,工作結束就來看看。」
  寒焰仿佛能透過遊戲角色看到夜飛塵現實中的疲憊神色,在心疼之餘,也很感動。
  「哎你真是……」
  又加班到這麼晚。
  寒焰長長地舒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表達自己的心情。轉過身,帶著他往人群方向走去。
  「從國外回來之後,每年十二月的最後一天我們都是一起度過的。我不想讓這個習慣斷在今年。」
  夜飛塵跟在身後溫柔地說。
  「……」
  寒焰的腳步頓了一下。有時候真覺得世界上再沒人比這位更會說話了,常常說得他無言以對,心裡還隱約騰起一股莫名的焦躁……
  夜飛塵出現,現場眾人大喜。初二迫不及待地飛奔過來告狀:「飛塵~今天寒焰又在國戰裡玩骰子,還拿霜總和你當賭注喲~」
  「不多嘴會死啊!」寒焰斥道。
  夜飛塵笑了笑,轉過身溫和地對溫景堯說:「抱歉了,霜總。」
  語氣就像是在說:「我家這位不懂事,還請多多包涵。」
  至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溫景堯:「???」
  伏麟乾笑:「……呵呵。」
  時間快十二點了。山河官方在遊戲裡給玩家們設置了查看倒計時的方式。每座主城的廣場上都有六十盞蓮花燈,在廣場周圍圍成一個巨大的像時鐘一樣的圓圈。最後一分鐘,蓮花燈會一盞接一盞地依次亮起,直到跨越零點。
  「六十——!」
  倒數計時正式開始。
  廣場上的玩家們大聲報出了數字。
  「五十九——!」報數的聲音一浪大過一浪。
  「第一次在遊戲裡跨年,感覺還挺新鮮呢。」寒焰說完這句話,也跟著大聲吼了句,「五十五——!」
  「無論在哪裡都好。」
  夜飛塵的話只說了半句,把視線投向了天空,那裡有星星在閃爍——
  只要能和你一起。
  「■啪……」
  不知道是誰把鞭炮點燃了。不過鞭炮的炸響也沒能蓋過倒計時的巨大聲浪。
  「三十——!」
  「過兩天終於能去拆石膏了……」
  伏麟避開腳邊不知道誰扔的鞭炮,一不留神直接撞在了溫景堯身上。
  伏麟抬起頭粲然一笑:「……好像又體力不足了。」
  這句話純粹是玩笑,但溫景堯卻當真了,攬過他的肩膀說:「我扶著你。」
  師徒二人親密地依偎在一起。周圍人的注意力都在倒計時上,情緒很興奮,就算看見他們的舉動也沒人覺得奇怪。
  「十——」
  最後十秒。
  「九——八——七——」
  數到五的時候,他們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這一年裡發生了很多事。
  其中最幸運的莫過於和心愛的人兩情相悅。如今戀愛之路才剛剛開始,以後他們還要在一起度過很多個日夜,經歷很多個新年。
  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三——二——」
  「一!!!」
  「砰——」
  空中又綻開了絢爛的禮花。
  「新年快樂!!」
  「wyear!!」
  在相互的祝福聲中,嶄新的一年到來了。

  ☆、 第122章 新發展

  元旦假期過完之後,迎來了複查的日子。
  伏麟陪著溫景堯一起去醫院。拍完片子拿給醫生看,得到了理想中的結果。
  「骨頭恢復情況很好,可以拆石膏了。」
  「謝謝醫生。」
  伏麟小時候學跆拳道也曾經骨折過,當時打了兩個多月的石膏。為啥時間會這麼長呢?因為他那時候實在太調皮,中途就憋不住找小夥伴幫忙把石膏給拆了,後來才發覺骨頭根本沒恢復好,只得又回醫院重新打了一次,充分詮釋了什麼叫「不作死就不會死」……他深深明白那種活動不便的難受勁兒,現在回想起來,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最後拆石膏那天,興高采烈恨不得要在診室外頭放鞭炮,仿佛再多一天就將窒息而死。
  當然,溫景堯和他小時候是完全不同的。這人永遠安安靜靜鎮定自若,忍耐力和定力似乎都沒有極限……
  隨著白色的石膏剝離,闊別一個月的左手臂終於重見天日。
  溫景堯試著活動了一下,伏麟立刻緊張兮兮地湊過去問:「怎麼樣?」
  溫景堯搖了搖頭:「伸不直。」
  「剛拆的時候都這樣。」護士姐姐回過頭來解釋,「沒事多活動活動關節,過段時間自己會恢復的,不過還是要暫時避免劇烈運動噢。」
  伏麟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那隻裸-露的手臂。一個月沒見光,這片皮膚有種刺眼的白,有些地方還微微泛青。
  「有淤青也是正常的嗎?」
  「嗯,淤青,浮腫,麻木和脫皮之類的情況都是正常的。」
  「噢噢……」伏麟這才松了口氣,幫溫景堯把外套拿來。左手穿過袖管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對方的遲鈍,不知道還要過多久才能恢復如初。
  護士看著伏麟小心翼翼的樣子笑了,說:「還好傷的是左手,不至於太影響日常生活吧?」
  「呃,他是左撇子……」
  護士愣了:「那還真是不巧……」
  「不過他用右手也能吃飯和寫字,只是速度稍微慢點。」
  「左右手都能用嗎,好厲害。」護士點點頭,「聽說這樣的人特別聰明。」
  「是啊。」聽到別人誇溫景堯,伏麟總是比聽到別人誇自己還開心,臉上露出淺淺的酒窩:「就是特別聰明啊。」
  他的氣場溫和而親切,笑起來特別可愛,似乎天生有種俘虜長輩的能力。護士又忍不住跟他多說了幾句。
  「你倆是兄弟吧?感情這麼好。」
  「哎?」伏麟和溫景堯第一次聽到這種新鮮的問題,互相看了一眼。
  「我們看起來像兄弟嗎?」
  「長得不太像,不過你倆個子都高,皮膚都白。」護士抿嘴笑起來,「溫同學像哥哥,你像弟弟。」
  「哎?」
  伏麟不置可否,開玩笑地回頭喊了聲:「哥。」
  溫景堯:「……」
  他倆有八個月的年齡差,伏麟原本是吳卓凡那屆的。只是由於高三那年休過學,所以二人現在才會在同一個年級。
  在不了解實際情況的外人眼裡,溫景堯的外表看起來更成熟,自然會本能認為他年紀大一些,但其實年長的卻是伏麟。
  從醫院出歲來,路過一家裝修很有英倫風情的飲品店。看著頭頂上冬日溫暖燦爛的陽光,忽然想喝點冷飲了。
  店員小妹一見兩個帥哥進來,立刻笑容燦爛地推薦道:「本店主打各種顏色的汽水,客人要不要試一下?」
  伏麟指著menu問:「這個紅色汽水是什麼味道的?」
  「紅色是荔枝,藍色是椰子,白色是牛奶,橙色是桔子……」店員一下子介紹了好幾種。
  伏麟問身邊的人:「你想喝什麼?」
  「藍色。」
  「那……」
  「客人不如就試試紅色和藍色吧?這兩種在我們店裡賣得最好。」
  店員笑眯眯的,說話語氣也很禮貌,但伏麟隱約覺得她的笑容似乎哪裡怪怪的……
  「那就紅色和藍色吧。」
  「好的。」
  片刻之後調制出的汽水成品,比menu上展示的圖片好看很多。
  無論藍色汽水還是紅色汽水都晶瑩剔透,充滿了讓人心情愉悅的清爽,上頭加了一層雪白的奶蓋。喝上一口,涼涼的汽水味道微甜,果香清淡,混合著自然的奶香,沒有任何劣質添加劑的粘稠和不快感。
  「好喝。」
  伏麟對溫景堯笑了笑。
  「我們走吧。」
  「客人慢走喲。」
  店員小妹一邊默默念叨著「自古紅藍出cp」,一邊微笑目送他們離開——即使沒有任何親密舉動也有戀人之間的甜蜜氣氛,說的就是像這樣的兩個人吧。
  打車回家,一路上暢通無阻。
  「好些了嗎?」
  伏麟掏鑰匙開門,余光瞟著溫景堯的左手——看得出來還是不太適應。比如拿飲料杯子的時候,依然會習慣性用右手。
  溫景堯轉了一圈肩膀:「動作大一點的話,會有點痛。」
  「哎?……」伏麟蹙起了眉。
  其實這種現象屬於正常範疇。打了一個月石膏,關節難免僵硬肌肉會有粘連……之所以這麼在意溫景堯的恢復程度,也是源於心裡最初的內疚感。
  伏麟關上門,轉過身來輕輕抱了一下自己的戀人。
  溫景堯也抬起左手,摸了摸他的背脊——一個無言的安慰。
  伏麟鬆開手問:「藍色汽水好喝麼?」
  溫景堯把杯子遞過去。
  就著同一根吸管吸了兩口,評價道:「椰子味真好喝。本來以為會有點膩,卻意外的很清爽……啊……?」
  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伏麟愣了一下,有些得意地笑了起來。
  「間接接吻成就達成!」
  別說間接接吻,直接接吻也早就輕車熟路了。不過這得瑟的小模樣,在溫景堯看來實在可愛得很。
  伏麟把藍色汽水放在桌上,又嘗了嘗自己手裡的紅色汽水。
  「這杯荔枝味的也不錯。」他把吸管湊到戀人嘴邊。「你嘗嘗?」
  溫景堯盯著他一開一合的濕潤嘴脣,眼睛裡看不到別的東西。微微低頭,直接朝那兩片脣而去。
  伏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親了個正著。
  「……」
  荔枝味和椰子味混合在了一起。
  伏麟模模糊糊地想這是犯規吧,沒見過這麼不按理出牌的……這到底是源於什麼奇怪的本能啊……
  險些把紅色汽水摔在地上。
  #
  拆了石膏,溫景堯終於可以隨心所欲地洗澡了。
  伏麟先洗完,把臥室裡看完的幾本床頭書挪去書房,再次見到了那本粉紅色封面的《戀愛教程》。
  從書桌上拿起來隨便翻了翻,心裡默默想溫景堯顯然已經不需要學習了,現在看來,反而還是自己落後一截的樣子……?
  不過這本書實在沒什麼參考價值,溫景堯似乎也沒把它看完,書的後半部分沒有被仔細翻過的痕跡。伏麟正想把它放回原處,忽然瞄到了剛才被這本書壓在下頭的另一件東西,眼睛頓時直了。
  這……這什麼……?
  伏麟難以置信地把它拿起來。
  這是一個dvd盒子。
  盒子封面上印著一個上半身赤-裸、身上有鮮艷鞭痕的健壯男人。
  男人身上還很有技巧地綁著繩子。
  把盒子翻轉過去,背面有好幾張劇照,是封面上的那位主角和不同的男人sex的場景……
  旁邊英文的劇情介紹和宣傳語各種不堪入目,即使是用有限的英文水平也足以領悟它的精髓……
  「……」
  伏麟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挑戰。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以為這張片子是自己夢遊的時候出去買的……因為他根本無法想象溫景堯會看gv!還是這麼重口的gv!!連他都沒興趣看s-m題材的gv好麼!!
  ……咳,普通口味的當然還是看過一些。
  伏麟把dvd翻來覆去研究了半天。
  盒子是嶄新的,之前沒有在家裡出現過,由此可見應該是最近剛買的……?
  身後忽然傳來了動靜。溫景堯擦著頭髮走了進來。伏麟手忙腳亂地把dvd放回原處,用《戀愛教程》匆匆一蓋……
  終究還是晚了一步。他的動作太大,已經被看見了。
  回過頭,相對無言。
  「呃……」伏麟尷尬得不行,「不好意思,無意間看到……」
  「前天在吉祥路的一家店裡買的。」溫景堯沒有絲毫隱瞞的意思,態度十分坦然。
  語氣就如同「我前天在樓下便利店買了袋鹽」。
  「你……」
  伏麟的尷尬勁兒好不容易散了些,好奇心又上來了。
  「吉祥路……難道是那家‘彩虹’?」那家店他也去過幾次。
  「嗯。」
  「可是我記得他家賣的都是很普通……的電影和演唱會的dvd啊。」
  「是的,我在店裡找了很久沒有發現類似的片子,就直接去問店主了。」
  伏麟:「……」
  「店主起先有點驚訝,但是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溫景堯回憶著當時的對話,「然後他推薦了這部片子給我,說是h國cj公司的最新力作。」
  伏麟:「……」
  「不過看了以後我覺得很奇怪,為什麼非得把人綁起來才能做?為什麼被綁的人看上去也非常興奮……」
  「等、你先停一下。」伏麟順了順自己的氣。他已經不想追究那個奇怪的店老闆是怎麼回事了。
  「你為什麼要去買gv?」
  「因為吳卓凡說,除了看書和網絡檢索之外,我可能還需要通過觀看一些影片進行學習,才能更清楚地掌握男人之間的性行為。他告訴我一般的dvd店其實都會有這種片子賣,讓我有空去看看。」
  「天……」接連不斷地聽到勁爆的詞,伏麟覺得自己的心臟不太好。
  他忍不住腦補了前兩天手臂還吊著石膏的溫景堯一臉正經地和那位大叔店主討論gv的畫面,哭笑不得地說:「不管怎樣,你可千萬別跟著這部片子學……」
  「不會。」溫景堯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我不會傷害你的。」
  ……還好,在這人的概念裡不存在s-m這種特殊情趣。
  伏麟輕輕嘆了口氣:「你別聽老五瞎說,以後也不要再去彩虹了。那家店離學校太近,如果碰到認識的人不太好。」
  「嗯,我不去了。」
  「實在想看的話,你可以在網上下載,網上有很多資源……」
  「我並不是很想看。」溫景堯坦率地說,「我只是經常不知道該怎麼對你。」
  伏麟愣了愣,心裡咯■一下。
  「是我以為的那個意思嗎?」
  「什麼?」
  「你想……和我……有進一步的關係嗎?」一句話結結巴巴說完,伏麟的臉也紅透了。
  「嗯。」毫無疑問的肯定回答。
  「……」
  頓時陷入快被羞恥和尷尬淹死的沉默中。
  從開始交往到現在,不,應該說從剛喜歡上對方到現在,伏麟曾經無數次地腦補過兩個人翻雲覆雨,自-慰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也永遠是對方的臉,經常恨不得能立刻把對方推到床上去……但是現在,在對方很明白地跟他表達「我想跟你做」的意思之後,他又不知道怎麼辦了。
  因為自己也是個沒有任何實戰經驗的處男啊……可能就在理論上強那麼一點點?
  應該先乾點什麼?
  「麟麟。」
  正當腦子混亂的時候,被溫柔地摟進了懷裡。
  伏麟仰起頭,迎合著對方的親吻。
  算了,就……
  順其自然……吧……?
  纏綿熱烈的吻,吮吸得舌尖發麻。
  全無知覺地緩緩朝後挪動,最後倚靠在書桌上,以腰部為著力點,支撐著全身的重量。
  如果說這個吻和之前有什麼不同,那就是能明顯感覺到名為情-欲的東西。
  不食人間煙火的男神的情-欲,沒有任何的危險性和壓迫感,而是和對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氣一樣,充滿一種讓人昏昏沉沉的醉迷。
  伏麟主動摟住對方的脖子,在頸間來回親吻。
  睡衣扣子一顆顆解開。當溫景堯的左手沿著那條痕跡,緩慢撫過那條長長的傷疤時,伏麟不自在地動了動,低聲阻止道:「別……」
  那道傷口自從結疤以後還從未被任何人觸碰過,除了眼前這個人。
  溫景堯的手倒也很順從地沒有繼續停留,而是一路向下,停留在某個部位。
  「……」
  伏麟的呼吸猛然一滯。
  即使隔著衣物,也足以讓他全線潰敗。
  當那隻在廚房裡吃慣敗戰,但在實驗台上永遠靈巧的左手發揮作用之時,伏麟嘴裡再也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整個人被羞恥心和潮水般的快感淹沒。他不敢再去看溫景堯的臉,只能偏著頭迴避對方專注的凝視,眼角泛著微紅,睫毛不斷顫動。
  空氣微熱,衣衫凌亂。
  沒有人說話,這裡只有肌膚相親的兩具身體和一室鮮明的喘息。
  情潮過後,整個人都如同浸泡在溫暖的水裡,腦子裡仿佛塞進一團棉花,智商急劇下降。
  伏麟洗了手,看著浴室鏡子裡的那張臉——紅得簡直能滴出血。
  事實再次證明他就是個純理論派,整天腦子裡想著這樣那樣,事到臨頭了卻只能隨波逐流跟著對方的節奏走……
  真是大大的沒出息!
  伏麟捧起冷水往臉上一潑,試圖降低熱度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就這德性還想怎麼搞,等到做全套的時候豈不是要直接暈過去?
  伏麟不能容忍自己如此不爭氣。想他伏爺從來天不怕地不怕無論遊戲還是現實都是能打能扛,在床上當然也應該挑起大梁……
  呃……
  鏡子裡忽然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
伏麟的動作像石化一般頓住。
「麟麟。」
溫景堯用低啞聲線叫了他的名字,湊過來,親吻他的耳朵。
「……」
伏麟悲哀地發覺自己又有反應了。
只不過被叫了一聲名字而已……
臥槽,你就是個花痴,懂嗎?
……
糾結了不到十秒鐘,他轉過身,用潮濕的手撫摸溫景堯的臉。
閉上眼睛,主動送上自己的嘴脣。
反正這輩子註定是男神的俘虜。
不如就沒出息地當個幸福的俘虜好了。

  ☆、 第123章 朋友的職責

  第二天中午,吳卓凡接到了他發小「匯報工作」的電話。
  「你教我的那個方法,我用過了。」
  「哈?」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剛睡醒的吳卓凡困惑了一會兒,然後反應過來……
  「難道你去賣dvd的店裡問了?」
  「嗯。」
  「哪家……?」
  「學校附近的彩虹。」
  「……你就不知道找個偏僻的店再去問嗎?萬一碰到熟人怎麼辦?這又不是啥能對外宣揚的愛好!!」吳卓凡對這個腦回路異常的傢伙無語了。
  「算了……能買到就好。」
  他一個標準直男,為朋友的性向和性福可謂盡心盡力操碎了心,圖個啥啊。
  「店主推薦的片子看完了,沒覺得對我有什麼幫助。」
  「啊?什麼情況?」
  「那部片子說的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男人,白天在公司老實低調話都不敢大聲說,晚上去同性戀酒吧獵艷,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在同類面前。他除了不挑對象之外,還有特殊的癖好,喜歡被人鞭打、捆綁,滴蠟燭……自從某一次被一個陌生的男人帶入一傢俱樂部之後……」
  「溫總!!」儘管對方的語氣是那麼冷淡而正經,吳卓凡還是覺得自己的耳朵受到了莫大的傷害,「我一點也不想知道這片子講了什麼!你千萬不要告訴我!!」
  溫景堯頓住了:「……好吧。」
  「這真是……」吳卓凡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後腦勺,「雖然我沒看過gv,但你這種人吧……目的又不是為了尋求刺激而是學習?……大概還是適合口味正常一點的片子吧……」
  「例如?」
  「稍微小清新一點,沒那些亂七八糟元素的……」
  溫景堯想了想,表示贊同:「嗯,店主推薦的這部我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
  「你還能堅持到一半也很偉大……」
  吳卓凡在腦子裡腦補了一下發小看gv時候的模樣,除了一張表情麻木的臉之外也想不出來別的。想當初十幾歲時候躲在房間裡看a-片,招呼溫景堯一起來「見識見識」,結果這人全程都以一種看動物世界的淡定表情望著電腦屏幕,似乎感受不到任何樂趣。
  那時候吳卓凡就默默覺得溫景堯以後不出家當和尚可惜了,說不定潛心修煉還能成為一代高僧……小學到高中這些年來溫景堯從來沒有跟他說過自己喜歡過什麼人,住處和電腦裡永遠找不出來有顏色的書和片子,清心寡慾到足以被懷疑成性冷淡的程度。
  但是就在最近……這人戀愛了,對象是個男人。
  不僅戀愛了,還打算盡快衝上本壘。
  所以他這個臭皮匠只能又來出謀劃策……給出一些自己這輩子都完全沒有機會去實踐的建議。
  「我想請你幫個忙。」溫景堯說。
  「啥?」
  「在網上幫我挑一些片子,整理個列表給我。你那邊期末考時間比較早,明天應該就結束了吧?」
  「話雖如此……」我一個筆直的直男,為什麼要去做篩選gv的活兒!?
  「時間就是金錢。我借用你的時間,理所應當要付錢給你。一部一百塊,你看怎麼樣?」
  「包在我身上!!」
  還沒仔細思考,嘴已經本能地動了,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可是,一百塊一部片子!還只要提供名字就行了!這麼划算的打工上哪找!!他頂多隻用花一個小時的時間,一千多塊錢就能入手啦!!
  嘻嘻,反正溫總有錢,不怕不怕。
  「沒問題的兄弟,這種事兒我最在行!s大曾經被稱為‘種子大王’的人就是我了!」吳卓凡不惜把自己在s大男生宿舍裡的頭銜搬了出來。
  「謝謝,等會兒我把具體要求發給你。」
  「溫總,你這麼‘勤奮’地學習,老六知道嗎?」
  「知道。他昨天發現我買的dvd,然後我就跟他說了。」
  吳卓凡忽然有了點不祥的預感:「你怎麼說的?你告訴他是我叫你去買的……?」
  「嗯。」
  「……」
  吳卓凡對伏麟的情史不太了解,但是之前聽曲言無意間提過,似乎伏麟也沒有任何戀愛經驗的樣子……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到底會是誰上誰下呢?
  論個頭來說溫景堯當然占優,但是論武力值就明顯差遠了……但是你說,如果溫景堯看gv學壞了,照著片子裡的手段使在伏麟身上……比如什麼春-藥?灌醉?捆綁?那……
  吳卓凡打了個寒戰——那自己這個罪魁禍首還有救麼?
  「溫總,你到底是怎麼跟老六說的啊!!」
  「我說吳卓凡建議我觀看一些影片進行學習,才能更好地掌握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性行為。」
  「……」吳卓凡瞬間被擊沉。
  天啊誰來救救他的三觀,怎麼會有人用這一本正經的語氣說這麼露骨的話啊!稍微不好意思一下會死嗎!
  「口胡!我當時的原話明明是‘沒事兒可以找點小黃片兒來看,對你很有幫助’!!」
  「……有區別嗎?」溫景堯有些困惑,「難道我理解錯誤?」
  「當然有!!」
  吳卓凡的心好累啊……
  故意隱晦的話被翻譯成了如此直白的語言……人類最基本的羞恥心在哪裡?
  原本還覺得他倆是同性,戀愛之路充滿艱辛。活到這麼大第一次動心的對象就不被世人所接受,內心必然會經歷一番複雜的鬥爭……
  現在看來,伏麟那邊怎麼想的暫且不議,至少自己這個發小……
  有毛啊?有毛啊?
  他有個毛的心理鬥爭啊!?
  除了覺得不能當小三、在葉大大的問題上糾結過一陣子之外……他的認知裡還有什麼是不能做的嗎!?
  有嗎??
  世俗眼光?那是什麼玩意兒?
  家庭阻力?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啊?
  這會兒除了和男朋友啪啪啪,這人腦子裡還有其他正兒八經的打算嗎?
  沒有了啊!
  吳卓凡身心俱疲地掛上了電話。
  沒多一會兒,溫景堯的「具體要求」就發了過來。
  他看了一會兒,怎麼覺得自己是在自掘墳墓呢。
  他怎麼就忘了對方當初找室友的時候那個龜毛勁兒呢……
  現在連找個gv的要求都那麼高!?
  還要不要人活了!
  吳卓凡在電腦裡開了個文檔,一條一條總結對方的要求……
  「只要1v1,不要s-m不要電車痴漢不要野戰情節不要各種獵奇的姿勢……顏值最好高一點……」
  就算沒看過gv,從他收藏a-v的經驗上來說,這樣「樸素」的片子也應該不多,更何況他壓根沒接觸過那個未知的領域。
  吳卓凡靈機一動,心裡有了個好主意。他註冊了一個馬甲號,跑到某論壇的腐女版去求助。
  在這種事情上,藉助外力是最方便的。
  他上這個論壇求助,用的理由是「我朋友和他男朋友都沒有經驗,所以麻煩大家推薦幾部清新治愈的‘教學片’供他們學習」。樓下的妹子們雖然都在調侃「這種事兒哪還需要學啊」,但還是給出了各種熱情的建議。
  人間自有真情在。
  其中某個自稱「覽遍天下gv」的妹子給出了最強而有力的支援,直接發了一串列表。
  「但是要跟你說明哦,從頭到尾1v1真的很難找,這幾部的小受顏值高皮膚白應該符合你的要求,但是後半部分他們都有跟別人做……要不這樣,你用視頻處理軟件,把後半部分剪掉,只留前面他和第一個小攻的就好啦。」
  吳卓凡:「……」
  這豈不是說他還要給親自給溫景堯提供視頻!而且還要親自下場看看這片子該從哪裡剪!!夭壽啊!!瞎眼啊!!
  妹子最後還發了個奸笑的表情說:「聽說以‘我有一個朋友’為開頭的,講述的其實都是自己的事情……呵呵,呆萌樓主快承認吧,這明明就是你和你男朋友的求助嘛。」
  樓下回帖人排隊:「祝你們性福。」
  吳卓凡:「……」
  蒼天啊大地啊,上次也是!這次也是!為什麼總是沒人信!
  他說的明明是實話啊!他就是有這麼一個奇葩朋友啊!……
  #
  自從一夢逍遙現身提到了錢的事情以後,眾生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中。
  他們幫會內部為了這筆錢鬧得很厲害,對流英這個現任幫主爆發出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不滿。
  當初逍遙還在的時候重心一直集中在國事上,把眾生相的幫主之位給了流英,但是那時候在眾生相所有人心目中,逍遙才是一言九鼎的老大,而流英只是附屬品罷了。
  現在這個「附屬品」所做的事情,無異於把幫會逼上絕路,所以幫會有幾個元老成員非常生氣。事情才出來沒多久,早就對流英不滿的他們就帶著自己的心腹們集體退幫了,當日便另起爐灶,開了一個叫「風月堂」的幫會自立門戶。
  另一方面,流英雖然一肚子火,但也不敢不還錢。
  逍遙這個人看起來溫和,惹毛了卻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這一點沒人比他更了解。
  逍遙連續當了這麼久北璋國君,沒有點手段當然是不行的。那時候十誡就算再有心眼也只敢在他們面前收起尾巴裝孫子,哪像現在,本性全暴露了。
  找夏侯還錢是行不通了,借出去的錢早已經揮霍完了。眼見被逼還錢混不下去,這人就立刻退幫出走,連續幾天沒上線不知道死哪去了。說不定這輩子再沒機會見到。
  夏侯倒是爛攤子一甩臉也不要的走人了,可是流英還想繼續混下去。於是一咬牙,把剩餘的幫會資金都寄給了霜雪明。
  他這個舉動自然招來了幫眾的聲討。
  幫會的資金是屬於大家的。逍遙留下的那部分被他們幾個人掏空了,但是剩下的還是屬於大家的,怎麼能用這些錢去還?
  流英整天疲於應付各種質問,開了無數空頭支票,苦不堪言。
  從眾生相分立出去的風月堂剛一建幫,就在遊戲和論壇上做了大力宣傳。
  流英無意間看到對方幫主——那個曾經自己姐弟相稱的女人,如今和十誡混在一起打副本,心裡立刻明白了幾分。
  十誡就像冤魂一樣,永遠不散。
  風月堂的人先出言挑釁,流英忍不住回擊了幾句,兩方人上了火氣,在副本門口打了起來。
  這一架,很快發展成兩幫人的爭鬥。
  流英在幫裡叫人來幫忙,說要打幫戰了,可是到最後也只稀稀拉拉來了十幾個人,另外在線的五十多個幫眾,完全把他的通知當成了空氣。
  反觀對方,風月堂才剛建立人非常少,但卻架不住他們有如日中天的盟友——十誡的風雲戰意。
  想當初逍遙還在的全盛期,眾生相占據絕對霸權,走哪都沒人敢招惹,一旦打幫戰就是兩三百人傾巢出動,比某些國家打國戰還來勁。
  但是現在……
  沒有了,再也沒有了。
  逍遙走後一年多的現在,眾生相大勢已去,猶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雖然現在幫會還在運作,但確實已經到了危在旦夕的時刻……絕對沒有一絲一毫的誇張。
  流英在人群中看到了何以解憂。
  頂著風雲戰意的幫會名,站在對立的隊伍中。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鮮紅的名字和那張熟悉的臉朝自己襲來,一箭穿透自己的胸膛。
  輸了啊。
  輸得多麼徹底。
  流英跟他私聊:「你跟著十誡混,早晚要吃虧的。」
  對方回答道:「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沒有野心,跟他沒有利益衝突。」
  「天真。」流英笑了,「沒利益衝突就不會動你了?等他需要利用你的時候,不僅會毫不猶豫把你推出去,而且還做得不留痕跡。到時候你別被賣了還幫他數錢就行。」
  「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露姐他們都走了,你再不想想辦法,眾生相可就回不來了。」
  如果說何以解憂心裡還有一點點愧疚,那就是對於眾生相了。
  「你放心,就算眾生相散了我也不會a的。我要等著看這傢伙能得意到什麼時候,看風雲戰意還會出幾個像你這樣的傻瓜。」
  「……隨你吧。」
  何以解憂沉默了一陣,轉身離開。

  ☆、 第124章 想做就做

  一月初,學生黨們的期末考試時間。
  身為學霸的溫景堯都要請假,伏麟當然也不好再待在遊戲裡,跟著一起請假消失了。
  但是他目前面臨一個非常嚴峻的狀況——和戀人同處一屋檐下,完全無心學習。
  一切只能歸結為那天的錯。
  只要一回憶起拆石膏當日他們在書房和浴室裡做了什麼,伏麟簡直就沒辦法再好好面對書房和浴室。
  從二壘上三壘,基本上除了最後一步其他都做遍了。那隻手在身上游走的觸感,和嘴脣的溫度……不行,再想下去又要出問題了。
  伏麟的臉頰燒得慌,一頭栽在枕頭上嘆了口氣:「我終於也成為一個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的人了……」
  這個世界太不公平。憑什麼自己整天心神不寧,而那人就能很快恢復狀態,還是該幹什麼幹什麼,一點都不受影響呢?
  考試前夕看不進去書,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還不如去圖書館蹲著。遠離曖昧的空氣,被周圍陌生人的勤奮刻苦感染,或許能重新找回學習的心思?
  想到這裡,他打了個電話給曲言。
  「你下午有考試嗎?」
  「今天沒有,明天要連續考三門。不知道誰安排的鬼時間,居然把我最討厭的三個科目都集中在同一天……」
  「我看你沒有哪門不討厭的。」伏麟順口吐槽,「下午跟我一起去圖書館嗎?」
  「圖書館哪還有位置啊?我可不想在考試期間特地去感受占座黨的瘋狂。」
  「去市立圖書館。」
  「啊?」
  「雖然遠一點,但人不會太多。」
  「好吧……」曲言答應了,嘀嘀咕咕說自己原本下午還想去打打球放鬆的。
  「你們家裡環境那麼舒服,又有學霸相伴,你幹嘛還要出來復習啊?我以為最近肯定都見不到你人了……」
  「一點,市圖公共閱覽室見。」伏麟沒有解釋,直接掛上了電話。
  市立圖書館,離他們住的地方大概五站路。
  即使不是週末,這裡也有很多市民在讀書看報。人群中有準備考試的年輕男女,有白髮蒼蒼仍勤修不輟的老人,學習氛圍十分濃厚。
  曲言那模樣看起來就不像是會好好學習的類型。一身潮服,髮型個性十足,耳朵上一串耳釘,抱著書簡直違和感爆棚。
  伏麟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你當自己是來蹦迪的啊。」
  曲言低頭審視自己的打扮:「可我只有這種衣服啊。」
  兩個人低聲寒暄兩句就入座了。天生坐不住的曲言在周圍好好學習的氣氛裡也受了感染,縱使時不時抓耳撓腮,但好歹也把從別人那裡複印來的筆記看了進去。
  伏麟終於找回了自己遺失的集中力,深吸一口圖書館泛著陳舊書卷味的空氣,埋頭苦戰。
  一個小時後。
  左邊空位傳來挪動椅子的聲音。來者格外注意不去影響周圍的人,把椅子抬起來放下,動作非常輕柔。
  伏麟沒有抬頭,卻忽然被曲言用筆輕輕戳了一下。見死黨猛給自己使眼色,疑惑地回頭朝左邊一看……也跟著驚呆了。
  「……!?」
  原本應該在家裡的溫景堯,此刻竟然出現在他旁邊!
  是真的!不是幻覺!!
  伏麟回想起自己今天臨走前跟溫景堯說「我有事出去一下」,對方也一貫的沒有問他出去幹嘛。下午卻和曲言跑來市立圖書館復習。這做法……不就明擺著不想跟對方同處一室麼?
  結果居然這麼巧在市圖遇到,真是報應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伏麟小心翼翼地瞥了溫景堯一眼。
  這人全神貫注集中在面前的書本上。既沒有開口打招呼的意思,也沒有多看他們幾眼的意思,仿佛就是特地來這裡復習的。
  摸不清對方的想法,伏麟更是如坐針氈。書上大片大片的文字,一行也進不了腦子裡。
  曲言在筆記本的空頁上寫了幾個字,挪到他眼前給他看。
  「你們什麼情況?」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
  「氣氛好像有點不對啊,難不成你們吵架了?o口o」
  「沒有!」
  兩個人都不敢竊竊私語,開始了小學時代才有過的幼稚的紙上對話。
  「那你為啥要跑出來?在家裡待著不好嗎?」
  「因為有他在旁邊,我心神不寧看不進去書啊!!」
  曲言看到這句以後,寫下了一串沉重的省略號……
  過了半晌又皺著眉頭在本子上寫道:「伏爺,我必須嚴肅地提醒你,請友好對待單身狗。」旁邊用簡筆畫涂了一隻哭泣的小狗。
  伏麟:「=_=#」
  本意是傾訴苦惱,竟然又被曲解成在別人面前花式秀恩愛了……
  好不容易等到市圖六點閉館,曲言匆匆把書和本子一收,朝二人揮了揮手:「我先走了啊,我媽等我回家吃飯呢!」
  迫不及待奪門而出。
  伏麟只能尷尬地低頭道:「回去吧。」
  「嗯。」旁邊的人終於發出了下午以來的第一聲。
  #
  回到家,伏麟進自己房間換衣服。
  門原本就只關了一半。當他剛把寬鬆的t恤套在頭上時,溫景堯推門而入。
  「我去市圖借書。走過閱覽室門口,看到了你和曲言。」
  「噢……」
  伏麟被對方盯著看得差點連衣服都不會穿了,拉扯幾把,才把手鑽進對應的袖子。
  「我在家裡有點看不進去書,只能換個地方……」他試著解釋道。
  「明天一起去吧,我還想找本書。」
  「……」
  溫景堯難得主動一次,讓伏麟有點犯難。
  就猶豫了那麼短短的一會兒,一片陰影蓋過來,伸出手在他臉頰上捏了一下。
  伏麟呆呆地眨了兩下眼睛。
  「你不想讓我去的話,我不會跟著去的。」對方的語氣淡淡的,聽得人有點難受。
  通常情況下溫景堯對他人想法的感知是遲鈍的,但畢竟和他朝夕相處這麼久,多少也敏銳了些。
  「不是不想。」伏麟立刻抓住那隻手,「我只是……沒辦法跟你一起復習而已……」
  「為什麼?」
  「呃……」
  是繼續誤會還是乾脆坦白,二選一。
  反正在男神面前丟臉已經丟得夠多了,不差現在這點,伏麟自暴自棄道:「因為一看到你我就沒心情看書,總是想著前兩天我們做過的那些事……知道嗎?」
  溫景堯遲疑地點了個頭,似乎明白了。
  「所以,這幾天讓我在外頭待著就……」
  「好」字還沒出口,他被對方抓住了肩頭。
  一不留神,又被按倒在了柔軟的床榻上。
  伏麟隱約能預測到接下來的進展,心裡默默想,以後除了沙發和浴室之外,他可能也再沒辦法直視自己這張床了。
  「想做就做,做夠了就不會想了。」
  溫景堯俯身看他,雙目幽深。
  「……」
  雖然是奇怪的邏輯,但一時間完全想不出反駁的話怎麼辦?滿腦子都是「他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既然掌握了世界真理的男神都發話了……
  那就,做吧。
  伏麟稍微撐起上半身,把臉湊到對方的耳畔,張嘴含住柔軟的耳垂,細細舔弄。
  早就想這樣幹了。
  上次只碰了一下就被躲開,這次說什麼也不能放過……
  然後,被一股極大的力氣緊緊按在了懷裡。
  互相解決過後,情潮平息。
  兩個人洗洗乾淨,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伏麟房間裡的床不算大,躺著兩個男青年稍嫌擁擠,不過他們自己倒是十分滿足。
  伏麟朝旁邊的人拱了拱,把額頭貼在對方肩頭,閉著眼睛說:「困了怎麼辦……」
  滿足過後就是思維的極度懈怠,連睡衣都懶得穿好。溫景堯拉起羽絨被往他身上一蓋,免得著涼。
  「睡吧。」
  「說好的復習呢……」
  「醒了再看。」
  「等我醒來就不知道幾點了……」
  「五點叫你?」
  「……」
  伏麟睜了睜眼睛,又再度闔上。
  「所以說……做這種事,你不覺得浪費時間麼?」
  「以前覺得,但是現在不會了。」
  「嘿嘿……」
  伏麟有些得意地笑了兩聲,忽然感覺旁邊的人動了動。抬眼一看,這人不知啥時候已經把考試資料拿進了房間,就著床頭燈翻開。
  「你的勤奮總是讓我無地自容……」他扶住了額頭。
  「我這學期在實驗室的時間太多,缺了不少課,只能靠突擊來補。」
  「好吧……」
  既然學霸都這樣了,自己還有啥理由不努力?
  伏麟索性也掙扎著坐起來,拽過床頭的《外國文學史》,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開始背書。
  不到半個小時,實在抵抗不了周公的召喚,頭一歪,靠在戀人身上睡著了。
  溫景堯把書拿開,將他的身體放平,掖好被子。
  最後落下輕輕一吻,在嘴脣上。
  「晚安。」

  ☆、 第125章 竹馬

  在學生黨們陸續結束期末考試回歸的時候,輪到煙雨江南的幫主寒焰請假了。
  年初他為了前途事業的問題和長輩大吵一架,之後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公寓裡不回家。他媽在中間協調了半天兩頭不討好,只好選擇順其自然。
  沒想到今年他們家老爺子主動發話,叫孫兒務必回來過年。他媽興高采烈地打電話轉達,叮囑他一定要在老人家面前好好表現,說不定能順利解開心結。畢竟家和萬事興,大過年的誰也不想鬧得不高興。
  寒焰是家裡輩分最小的,也是這代里長得最好性格最開朗的一個。作為從小被長輩們寵到大的「小王子」,骨子裡難免有些執拗和任性。其實他不想和爺爺吵架,但一想到要和家裡的哥哥姐姐們一樣走上經商的道路,又實在是提不起半點興趣。
  簡單收拾一下東西,寒焰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自從幾年前生了一場大病,王老爺子就逐漸把手裡的生意都交給了子女。今年一直住在鍾山的別墅區,種種花養養鳥,安度晚年。
  寒焰最近沒接工作,打算回去陪爺爺住上兩個星期,直到春節結束。一開始他計劃得很好,在這青山綠水間爺孫倆好好談談心,心情愉快了彼此更好說話……可是這回老爺子似乎存心跟他打太極,每天一大早出門讓他陪著爬山釣魚,下午練書法讓他在旁邊站著研墨,聊天內容全是些無關痛癢的花鳥植物天氣之類話題,始終不肯提到他們之前那場激烈的爭吵。
  不提就不提吧。寒焰只能安慰自己,跟老爺子現在和和氣氣相處,總比一來又大吵一架得好。
  但是……這樣的日子還沒過上幾天,他就有點抓狂了。
  鍾山空氣清新環境好是好,但極度缺乏年輕人的娛樂項目。遊戲終端不在身邊,玩不了山河。家裡倒是有很多電腦可以用,只是被老爺子從早到晚監督著,根本不敢下載任何pc遊戲。
  寒焰就在早六點起床晚十點睡覺的前所未有的健康生活中修身養性了一星期,終於迎來了一個「大驚喜」。
  他爺爺養了一對紫藍金剛鸚鵡,個頭特大,羽毛非常漂亮。這兩隻鳥在他剛出生的時候就來這個家了,算是老朋友。寒焰百無聊賴的時候,蹲在小花園裡跟鳥說話。
  「我還記得你叫賽羅來著?沒錯吧。」他晃了晃手上的一小截樹枝,指著公鸚鵡說。
  「然後……」他看了看旁邊身材稍微纖細些的母鸚鵡。
  「等等啊,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你叫什麼名字來著?」他從地上的食盒裡挑起一顆慄子拋過去。母鸚鵡頭一歪避開了,依舊不理他。
  「它叫迪迦。」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男音。
  被點名的母鸚鵡立刻朝來者嘯叫一聲,似在應答。
  「這名字還是小學時候你給它們起的,不記得了嗎?」
  「哎哎?」寒焰猛一回頭,果然在逆光中看見了友人的身影。
  沒錯……那個站在花園門口,手臂上搭著大衣的男人正是夜飛塵。
  「天哪天哪,你怎麼來了!?」寒焰驚喜異常。一下跳起來,朝對方奔去。
  「明天就年三十了,就算再忙我當然也會放假。」夜飛塵微笑著回答,「老爺子出去了,問了李叔才知道你在這兒蹲著。怎麼,實在太無聊跑來找鸚鵡說話了?」
  「什麼,明天年三十了?……簡直過得不知道時間。」
  寒焰主動上前一步,給了夜飛塵一個擁抱。
  「我都無聊死了你知不知道。」
  這話聽在耳朵裡有幾分撒嬌的感覺。夜飛塵的心情不由得更加愉悅,用力回抱一下,順手摸了摸他硬硬的頭髮。
  「你來給我家老爺子拜早年嗎?」寒焰就著被對方摸過的地方,又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是啊,再過幾天就沒空了。」
  他們兩家是世交,逢年過節相互走訪很頻繁。寒焰和夜飛塵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關係比一般的朋友更為親密,小時候經常吃住都在一起。
  「你什麼時候走?」
  「我才剛來,你就問我什麼時候走?」
  「不是想趕你啊啊啊。」寒焰立刻解釋,「我巴不得你住到節後,我們再一起回去!」
  「我只能待一天。」
  「那你今晚要住下嗎?」
  兩句話忽然有默契地同時出口。
  聽到答覆,寒焰就像耷拉了耳朵的動物一樣,沒精神地揮揮手:「噢……那好吧,再見。」
  夜飛塵看著他滿臉不高興的模樣就笑了,伸手幫他拍去肩膀上粘著的灰塵。
  「如果你希望我住下來,那我明天一早再回去吧。」
  寒焰的眼睛頓時又亮了:「就這麼定了!」
  #
  沒娛樂的時候,身邊有個朋友說說話也有意思。
  更何況那人是夜飛塵。
  寒焰無法形容夜飛塵之於自己的意義。只能說,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這個人更了解自己。
  晚上家裡多了一個人陪著吃飯,老爺子也很開心,餐桌上的交流明顯多了起來。在跟公司管理有關的問題上寒焰根本插不上嘴,只能聽著那兩人討論,自己坐在旁邊悶頭吃吃吃。
  「如果小麒能跟你一樣省心,我就沒什麼遺憾了。這孩子,大學時候還算聽話讀了個金融系,結果一畢業就不務正業,非得去當什麼模特,連家也不肯回了。」老爺子放下筷子,終於又老生常談,轉到了寒焰最不喜歡的話題之上。
  「明明是你叫我滾出去再也別回來了……」寒焰在心底吐槽。
  夜飛塵笑了笑:「他有他自己的事業和目標。」
  「哼,他那些‘事業’都是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吧。」老爺子瞄了沉默的孫兒一眼,眸光犀利,「烏七八糟的圈子,能混出什麼名堂?可別把自己的大好時光賠進去,最後還惹得一身腥。」
  「他不會的。」
  老爺子又說:「其實我們家不是不開明,如果他真心想在別的領域做一番事業,我也不會強迫他從商……」
  「我是真心的啊!」
  寒焰迫不及待地打斷爺爺的話,立刻被白了一眼,只得閉嘴。
  老爺子話鋒一轉,繼續說:「但為什麼非得奔著娛樂圈去?誰不知道那就是個大染缸,進去的人誰還能清清白白的?」
  夜飛塵搖搖頭,溫和地道:「老爺子,小麒的性格我們都清楚,他雖然看起來衝動,但還是分得清楚輕重是非的。上次和您爭吵之後,他心裡一直很愧疚。您也別總為了這事和他置氣,兒孫自有兒孫福,您還是保重身體要緊。」
  寒焰不置可否地哼唧了一聲。
  老爺子長長地嘆了口氣,又重新提起了筷子。
  夜飛塵給寒焰使了個眼色,後者頓時心領神會,給老爺子夾了一筷子新鮮的黃花魚。
  「爺爺,吃魚,張媽今天特地給您做的。」
  老爺子輕輕「嗯」了一聲,終於舒展了眉頭。
  #
  夜飛塵從書房出來。
  然後一把被寒焰拉走,一直走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才停下來問道:「我爺爺跟你說什麼了?」
  吃完飯後,老爺子把夜飛塵叫進了書房。兩個人關起門來神神秘秘聊了大半個小時,寒焰簡直快被好奇心折磨死了。
  「老爺子問我家裡人的事。」
  「噢,難道沒提到我嗎?」
  「提了。」
  「跟你怎麼說的?」
  夜飛塵忍不住笑:「我怎麼覺得你就在指望著我來勸你爺爺啊?」
  「我這不只剩這條路了嘛……」
  「安心,沒事的。」夜飛塵盯著他的臉看了一陣,又摸摸他的頭,「你這次回來,老爺子的態度已經鬆動了。畢竟年紀大了,又真心疼你,如果還繼續鬧下去一年半載見不到一次面的話,你想想,你們還有幾面可以見呢?」
  「……」寒焰不做聲了。在鬧彆扭之前,他的確是時不時就要跑回來看爺爺一次的。
  「親人間的感情永遠是解決問題的關鍵。只要他們還愛你,總有一天能理解你的想法。」
  「嗯。」寒焰點了點頭,低聲說,「謝謝你,晨星,總是麻煩你為我的事情費心。」
  他態度正兒八經地說了句感謝的話,一時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有點凝重起來。
  夜飛塵舒了口氣,開幾句玩笑來緩和氣氛:「我跟老爺子說我會負責看著你,所以請和那些狐朋狗友都保持距離吧,不然我會告狀。」
  「……喂喂!?」
  「還有,想在大染缸裡混,不應該先找個強有力的靠山麼?你家裡人都不幫你肯定指望不上,不如考慮被我包養吧?像我這麼體貼的金主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
  「去去!說點正經的行不!」寒焰還是第一次聽友人開這種玩笑,不知為啥竟然連耳朵都紅了。
  「玩笑。」夜飛塵很懂分寸,及時住口。
  「對了,今晚我睡哪?」
  「三樓客房!」寒焰秒答。
  「好的。」夜飛塵對此毫無異議,「不過你得借睡衣給我。」
  寒焰扭頭便朝自己房間走。
  蹭蹭走出去不到十米,停了下來,頭也沒回地說:「其實客房還沒收拾,東西也不齊……算了,你還是睡我那兒吧。」
  「嗯。」夜飛塵微笑著跟上。

  ☆、 第126章 不安的種子

  晚上十一點,私人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夜飛塵還沒睡,正抱著pad看郵件。拿過手機一看,居然是初二打過來的。
  雖然給初二和念念都留了私人號碼,但是他們都知道他忙,極少給他打電話,通常幫會裡有事都是找寒焰的。
  應該是真有什麼要緊事吧?
  夜飛塵立刻下床,走到窗邊,用很低的聲音接了電話。
  「初二?」
  「飛塵哪~~你睡下了嗎?」
  「還沒。」
  「噢那就好,我剛給寒焰打電話打不通,大概他已經睡了吧。」
  夜飛塵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位把臉埋在被子裡的人,還有床頭櫃上正在充電的手機。
  「幫裡出什麼事了嗎?」
  「嗯……今晚國戰殺式指揮,國戰結束後幾個大幫會的人都沒有走,湊在一起聊八卦。當時我們幫的管理基本都不在,就只有我一個人……」
  「嗯。」
  「我聽他們那些人討論的意思,是想和我們分野外boss。」
  「……」夜飛塵愣了一下,很快又釋然。
  這一天果然來了。
  平衡的表象維持到一個程度終究會被打破,如同3l的桶裡裝不下4l的水。
  「我聽得真是特別生氣。雙皇是我們煙雨的,這不是一開始就商量好的嗎?現在他們想反悔就算了,居然還趁著寒焰不在的時候達成一致?他們到底想幹嘛啊!」初二年紀小,還不懂得收斂脾氣,語氣非常激動。
  「是誰最先提出分boss的?」夜飛塵問。
  「包子鋪的幫主。」
  浮誇嗎?既然是殺式的好基友,那就不奇怪了。這人所說的話,實際上就是殺式本人的意思吧。
  「我知道了。」夜飛塵再度壓低聲音,「不過初二,這件事我希望你先不要告訴寒焰。他暫時不能回遊戲。」
  「好,寒焰是回老家了吧?」初二乖乖聽話,「哎也對,讓他好好過完年……」
  「嗯,等過完年我會跟他說。」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萬一下次打boss的時候……」
  「先靜觀其變,不要跟其他幫會起爭執,有情況再告訴我。」夜飛塵的聲音,永遠都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特質。
  「好。」
  「喂,過來睡覺……你還在打什麼電話……」
  一個迷迷糊糊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那我先掛了,晚安。」夜飛塵對電話那頭說。
  「???」初二呆愣愣地等到通話切斷,心中十分疑惑,怎麼剛才從手機裡傳過來的那個聲音——聽上去很像寒焰啊?
  難道這兩人現在待在一起嗎?
  睡……
  難道也睡在一起嗎!?
  #
  今晚的事情,詳細經過是這樣的。
  國戰由凱旋門的殺式和陶然居的芳草指揮。結束之後幾個指揮閒聊了幾句,提到了隔壁北璋這段時間的動盪。
  人天生有好奇心。原本大家單純在聊八卦,說流英說夏侯說十誡,說眾生相不作死就不會死……最後說著說著,不知怎麼的就聯繫到了自己身上。
  散人們大多對這些話題不感興趣,早早散了大半。剩下的大幫會的人群裡,煙雨江南幫眾的數量是最少的,加上主要的幾個管理都不在,連個能代表幫會出來說話的人都沒有。
  初二本來也打算走,忽然聽到他們提起到雙皇,立刻停了下來。
  最先引出話題的人是包子鋪的幫主浮誇。
  他先感慨了一番十誡為了貪錢就壞事實在不是聰明的做法,然後話音一轉,說起了南晏的野外boss歸屬權問題。
  眾所周知南晏的雙皇是由煙雨江南長期承包的。
  野外boss會掉落高級石頭,也有幾率掉落稀有裝備,相當於每周都有一筆額外收入。雙皇剛出來的時候,南晏的幫會就達成一致把它交給煙雨,既是為了感謝煙雨自開服以來對南晏持續不斷的貢獻,也是為了補償寒焰在國戰上的巨大開銷。此舉一直無人異議。
  直到現在……
  「大家都是兄弟,也都是在為了南晏出力,所以我們絕對不要為了錢的問題起爭執。」
  浮誇說這些話的時候,殺式就在旁邊平靜地聽著,一雙眼睛似笑非笑,說不清楚藏著什麼想法。
  「雙皇這個boss由煙雨打了那麼久,我覺得是時候該排次序由幾個幫會輪流承包了。說起來,原本北璋也是幾個大幫會輪流打雙皇的,可是流英這人實在太貪心,沒過幾個月就把boss的所有權占為己有了,導致其他幾個幫會對眾生相意見越來越大……所以現在你們看看,眾生相一出事,有誰願意出面幫他們說話?」
  浮誇這番理論乍一聽很有道理,意思似乎是「我為了給南晏和煙雨江南消除隱患才提出了這個建議」,但是只要代入煙雨幫眾的角色一想,自身利益即將受到侵害,怎麼可能還給他拍手叫好?
  初二真是一肚子火無處發。
  更讓他生氣的事情還在後面。除了和煙雨向來交好的陶然居之外,在場的其他大幫會竟然都對浮誇的提議表示贊同。有些人雖然沒有明確地附和,但那猶豫不決的語氣也和贊同沒什麼區別了。
  媽蛋……趁寒焰不在敢這樣,當著寒焰的面你們怎麼一個屁都放不出來!?
  正想開口諷刺幾句,殺式終於發話了。
  殺式這個人在南晏的地位很微妙。凱旋門是從東桓轉來的,過來之後又跟煙雨打了內戰,出身不太「清白」。殺式從鳳凰羽手中接過幫會,經歷了數次波折動盪,花了很長時間才扭轉了凱旋門在散人心目中的形象,同時安安分分地打點著幫會。直到現在,凱旋門再度成為了南晏人數最多的一個幫會。可是由於過去的那些「黑歷史」,凱旋門在南晏國戰中的號召力始終比不上煙雨江南。殺式心中的不平衡,大多來源於此……還有一部分,則是對寒焰的嫉妒。
  他發話道:「浮誇說的有道理。為了大家以後繼續和諧相處,有些問題我們是該重新考慮。」
  見他表態,之前那些態度曖昧的人也就安了心。
  歸根結底,無非是一個「利」字。
  只要有利可圖,他們就會為自己盡力爭取。
  雖然到最後,這場把寒焰的意見排除在外的商討並沒有總結出任何可行的計劃,但是南晏平靜表象下的那顆不安的種子,已經開始發芽。
  #
  北璋很快迎來了他們的一次大事件。
  新一任的國君選舉。
  毫無疑問,風雲戰意的幫主十誡這回以最高票數當選。
  說書人在紙上記錄下新的一筆:「一月,北璋就此進入風雲戰意稱霸的時代。曾經的霸主眾生相到底是就此衰落,還是日後出現轉機東山再起?讓我們靜觀其變。」
  十誡以一貫親切謙和的態度感謝大家的支持,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在提到北璋未來的時候,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再度收穫了不少腦殘粉。
  相比起九曲的興奮,何以解憂心裡有些厭煩。趁周圍人不注意的時候,他悄悄離開了中心人群。
  在他印象中最深刻的一次國君換屆投票,就是逍遙走之前把位置傳給霜雪明那次了。一身黑衣面容蒼白的寡言男人,強烈而鮮明的顏色對比,從此再也無法從他的記憶中抹去。當時他的心情是期待和興奮的,並不是因為不喜歡逍遙,而是因為他想看看自己最佩服的指揮能做出怎樣的成績。
  可惜,後來的結局充滿遺憾。
  何以解憂走到側門的階梯口,聽到旁邊有煙桿子敲擊石柱的聲音,扭頭一看,是坐在樓梯邊的說書人。
  兩個人視線相撞。說書人咧嘴對他笑了笑,把煙桿慢悠悠地塞回口中。
  看樣子並沒有開口說話的打算。
  何以解憂輕咳一聲,主動打了個招呼:「……你好。」
  說書人頭歪了歪:「有事?」
  「……」
  何以解憂本來想問問逍遙的事情。任誰都知道當初一夢逍遙afk態度堅決,斷了和遊戲朋友的全部聯繫,這次忽然出現幫霜雪明討回那筆錢,多半是從誰那裡聽說了最近遊戲裡的風雲。
  到底是誰告訴他的?
  何以解憂最先想到的就是說書人。
  這個人渾身是謎,又和逍遙交好,怎麼看可能性都很大。雖然自稱中立,堅決不插手北璋的任何紛爭,平時也很少跟人來往,但是每每在霜雪明的事情上,都會有所動搖。
  比如上次的論壇發言,以及這次……如果真是他把逍遙找回來的話。
  何以解憂承認自己仍然沒有放棄希望——心裡還是期待著霜雪明能重返北璋,重登國君之位。
  「我想問問……」
  「無論你想問什麼,我的回答都是‘無可奉告’。」說書人一句話掐斷了下文。
  「……」
  何以解憂知道,雖然那些指揮啊幫主啊每每提起說書人都是一副不屑的語氣,對於他的評價也一貫「whocare」,但事實上他們大多數人都挺在意的。畢竟這個名字,代表了北璋最全面的歷史和最客觀的態度。
  自己這算……被他列入不往來名單了嗎?
  見說書人真的沒有一絲一毫要交流的意思,甚至低頭自顧自翻起了手裡的書卷……何以解憂有些喪氣地嘆了口氣。
  「麻煩讓讓。」
  一個清亮的女聲在他們身後響起。
  回頭一看,是個一身紅衣、打扮極盡奢華的明艷少女。
  邀影……
  何以解憂不由得愣了一下,匆匆退到一邊,把通路讓出來。
  他當然認得邀影。就算平時沒興趣關註名人榜,他也知道這是夏侯之前勾搭上的白富美。根據論壇上的八卦來看,她對夏侯的態度就只是玩玩,否則的話不至於不伸援手冷眼旁觀。大概在她的觀念中,男人就是純粹的玩具吧,沒意思可以果斷扔了。
  這朵有毒的玫瑰,還是離得越遠越好。
  見何以解憂明顯的一愣,邀影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特地多看了他一眼,推門走了。
  「有戲啊……」
  說書人在旁邊不陰不陽地冒了一句。
  何以解憂臉紅了紅,正欲否認,說書人已經起身,拍了拍衣服下擺。
  「後會有期。」
  終究是不願意再和他有交集。

  ☆、 第127章 女媧石

  又到年三十。
  父親不在,伏麟一如既往的不用回家。
  去年溫景堯在除夕夜意外跑回來幫他修熱水器,今年兩個人正式成為戀人,他心裡也隱隱希望對方能留下來——雖然一點也不現實。
  溫景堯終究是要回去和家人團聚的。他不能太自私。
  年三十當天烤了蛋糕和餅乾讓對方帶回去分給家裡人,溫景堯搖頭說你不用費心不要管他們,伏麟笑了笑道,你就讓我通過這種方式找找存在感吧。
  溫景堯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笑容背後的無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伸手抱住了他。
  「我早點回來。」
  「別管我,搞得家裡人不開心就不好了……」
  伏麟把臉埋在戀人的肩頭低聲說。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脆弱的人。這麼多年來,他早已習慣了在每家每戶最歡樂的日子裡獨享寂寞,可是自從認識了眼前這個人,習慣了和他共同生活,就漸漸不太適應在這種時候獨處了。
  比如現在,包裹著自己的體溫,低沉的聲音,溫柔的雙臂……他一點也不捨得離開。
  按以往的習慣,溫景堯頂多在家待兩三天就回來。不算太長時間,只是對於處於熱戀期的人來說,分開一天也是難耐。
  伏麟曾經問過溫景堯他和家裡人的關係。溫景堯回答說他家裡一直都是這樣,父母專注於自己的事情,再加上他在學業和生活方面向來非常自覺,所以上高中起父母就很少管了,平時就算不回去也沒人催。
  一提到溫景堯的父母,伏麟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床頭的那張照片。合影裡看起來就很有學者派頭的夫妻,似乎也不難猜測會是什麼樣的性格……
  「我初二下午回來。」
  溫景堯鬆開了這個擁抱,摸了摸他耳邊的頭髮。
  伏麟主動扳住那張臉,吻住了對方的脣。
  這個告別吻持續了很久很久。
  兩個人在門口糾纏,親到大腦缺氧,才戀戀不捨地分開。
  「路上小心。」
  伏麟拿起置物櫃上的蛋糕盒子,塞到了戀人手中。
  #
  浮世那邊一群朋友都不在線,除夕夜伏麟只好選擇在龍湖度過。可是這邊隱身在線的副本團放假了,煙雨江南整個幫會裡也沒幾個人,想做個日常任務都組不起來。
  伏麟無聊地在南晏的大好河山中逛了幾圈看風景,忽然聽到念念不忘在叫他:
  「廣陵,你這周地牢打過沒有?有沒有空?能不能來救個場?」
  地牢是指鎮天塔地牢。官方開了這個副本後,又陸續開了地下二層的迷宮和第三層的密室,被玩家吐槽說大概我們這一輩子都要在鎮天塔裡糾結了。
  鎮天塔地牢三層,每層都只有一個boss,不過難度挺高。伏麟跟著溫景堯的副本團打過數次二層,也去過幾次三層,算是比較有經驗的玩家。
  「除夕夜還在開團,這麼拼?」
  伏麟回了一句。他知道念念也在某個固定團當團長。
  「是啊,哎。」念念無奈道,「就是因為過年所以抓不到人,團裡那個犧牲今天沒來,我們效率好低。」
  「我這周沒打,倒是可以去救場……你們打到哪了?」
  「剛要上二層。」
  「好的,等我。」
  「那我先跟你說說工資的算法……」
  「不用了。」伏麟拒絕道,「既然是幫你忙,你就按著團裡一貫的規矩辦就行了,我無所謂。」
  伏麟是個講義氣的爽快人。念念被不順利的副本搞糟的心情也立刻好了起來,組他進團,感謝道:「麻煩了,那等你來。」
  伏麟的速度很快,沒磨蹭就直奔鎮天塔而去。
  地牢的地下二層是個迷宮。迷宮裡有終年遊蕩的殷國獄卒亡魂,boss是典獄長黃涯。
  黃涯不難打,但是他會四處遊蕩,出沒方位不定,再加上玩家們一踏進副本就會被分別傳送到迷宮的各個角落,集合首先就是擺在面前的大問題。
  打這個本的團長們都喜歡組老手,如果來個腦子不靈光的新手,說不定兜兜轉轉半小時,連隊友的面都還見不到。
  伏麟當然沒有類似問題。當初隱身在線團開荒這個本的時候也費了很多時間。因為大家長期習慣把複雜的東西都丟給溫景堯,解謎他解,迷宮他走……如今獨自一人面對迷宮,不可能再由團長全部代勞。好在團裡人都比較聰明,在掌握訣竅以後也沒有太大難度。更何況有溫景堯這個開掛的傢伙在,如果誰實在繞不出去,他還可以很快過來接。
  念念這個團原本也是老手為主,但現在時間特殊人數不夠,叫了一些對迷宮比較生疏的打工者,一開始大家就有點犯難。
  念念對大家說:「都來我這個位置集合,我剛才看到黃涯在附近遊蕩。你們盡量避開九點方向的那條路,免得撞上他。」
  來得最晚的伏麟很快就趕到了念念身邊,但仍然還有七個人不見蹤影。
  團隊頻道傳來不少抱怨的聲音。有人說自己要被這破迷宮繞暈了,有人說遇到太多小怪要被打死了……
  念念只得耐心地一個個勸:
  「遇到小怪的果斷找附近的木桶,鑽進去小怪就看不到你了。」
  「迷路的,請一直沿著左側或者右側的墻走……」
  好脾氣地說了半天,總算又有五個人歸隊。不過仍有兩個打工的玩家天生缺乏領悟力,無論說什麼都沒用。
  這時候念念身邊一個叫朝霧的刺客站了起來,主動表示:「我去接他們。」
  念念點了點頭:「謝了,兄弟。」
  朝霧很快就消失在他們的視野裡,沒過多久,就帶著一個醫師妹子和一個弓手回來了。
  這個團終於集合完畢。
  念念是個相當靠譜的t,技術很好,平時在國戰時候也經常負責吸引仇恨。他把典獄長拉得非常穩當。伏麟見過的t很多,在印象中只有他們浮世的睚眥能和念念一拼。
  那個叫朝霧的刺客似乎和念念相識已久,打boss過程中時不時跟他講幾句話活躍氣氛,念念也一直很配合地回話。
  重複打副本大多人是感覺枯燥的,只要在不影響指揮的情況下,偶爾聊聊天來緩和沉悶也不錯,更何況朝霧說話很有分寸,無論是聲音、內容還是語氣都不會招致反感。
  「我有種預感,今天會出女媧石。」朝霧笑著說。
  女媧石是當前遊戲裡最高級武器的必備材料。很多人打地牢都不是為了裝備,而是衝著這塊珍奇的石頭而來。
  但是石頭掉率低,可遇不可求,若真是出了那可真是人品爆棚……
  順說,伏麟自從打副本以來,還從來沒有見過女媧石。他總是自嘲自己幸運e,拉低了全團人的運勢平均值。所以今天也不可能出吧?這只是一個美好的夢想而已……
  「借你吉言,如果真出了,今天大家的工資就有保障了。」念念說,「石頭我也很想要的。」
  「喂開團前說好了的啊,你可別改變主意跟我搶!」
  「哈哈。」
  「我在遊戲裡就剩這一個心願了,我想做把武器。」朝霧嘆了口氣,「上次石頭出是出了,但我沒打完就忽然掉線,也是倒霉得不行……兄弟啊,如果真出了,你就讓給我吧。」
  「我說想要就只是想想而已,你千萬別當真。你是有錢人,我是窮人,根本買不起的。」念念立刻搖頭。
  「上次沒打完就掉線了」……伏麟默默想,這人的運氣看來跟自己差不多呢。
  典獄長打到一半之後,會出現一個令人煩躁的技能——隨機瞬移。玩家必須一分鐘之內在迷宮裡找到他,否則他就會以每秒1%的速度回血。
  打boss的過程中有時候會瞬移一到兩次,多的時候可能會出現三次四次。好在每次離開的距離不太遠,否則真是要找吐血。
  今晚典獄長接連瞬移了兩次,他們都很快找到了,然後繼續拉著打……本來還想著血量只剩15%了應該不會再走了吧,結果這時候「咻——」的一聲,他又不見了。
  「特麼的……今天跑第三次了煩不煩啊!?」
  伏麟默默想:「有我在,一切都很正常。」
  這次他們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才終於在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尋到典獄長悠然散步的蹤跡。找到的時候時間已經超過了一分鐘,回血回到了20%……
  眾人又是免不了對boss一通詛咒。
  「從來沒見過跑這麼遠的……」
  伏麟又想:「我的存在,就是來給你們製造難忘回憶的。」
  等到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幹掉了典獄長,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終於打完了。」
  「今天就不打了吧,我要去看春晚了。」
  「嗯,不打了。」念念看了看時間,八點,大家晚上都有別的活動。
  「走起,把東西拍了算工資!」
  「我去摸boss!」朝霧自告奮勇。
  他打開典獄長留下的箱子,第一件東西是弓手的帽子。
  第二件是方士的扇子。
  第三件是治療用的項鏈。
  第四件是一個玉牌掛件。
  看到這裡朝霧眉毛一挑,自誇是副本小紅手。掛件難出眾所周知,肯定能拍個好價錢。在場的打工者都很驚喜。
  而最後一件……
  當朝霧打開最後一個箱子,大家都瞪大了眼睛,震驚了。
  那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白石頭,周身圍繞著淡淡的金色線形光芒,就像太陽透過雲層那一瞬間的景色。
  「女媧石!!!」
  「真的出了,救命!!」
  「媽呀我第一次見!!」
  朝霧仰天大笑一陣,和念念擊了個掌。
  「怎樣?」
  「兄弟,乾得好!」
  對,沒錯,這就是遊戲裡目前最珍稀的一件副本物品,有錢也不一定有機會買到的大石頭……
  伏麟望著箱子裡的那塊女媧石,心裡也非常激動。只是他激動的點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其他人從箱子裡看見的是好多好多工資,他看見的是自己瀕臨滅絕的人品……
  #
  念念把所有的掉落物品都收起來,準備進行分配。
  預訂了石頭歸屬權的朝霧顯然是最興奮的一個,招呼大家趕緊把裝備拍了。可能是由於太過興奮,他和團裡另一個人爭那頂刺客帽子也開出了高價,又讓打工者們興奮了一陣——今晚這工資得有多高啊!
  他們花了一刻鐘決定了其他四件東西的歸屬權,資金也都記在了念念的賬上,就等著付完石頭錢最後結算工資了。
  這時候朝霧說:「兄弟,我出去拿錢,會盡快回來,等我!」
  玩家們通常不會在身上放太多錢,平時都寄存在錢莊裡,這個舉動大家都能理解。
  朝霧很快出了副本。
  沒過多久,團裡人都收到了一條提醒——
  朝霧下線了。

  ☆、 第128章 除夕

  「……」
  大家皆是一驚。
  「他什麼情況??」
  「掉線……了吧?」念念怔了怔,有些不確定地說。
  大家沉默地等了一分鐘,不見那人有上線的動靜。
  「團長,他不是你們團的人嗎?你能不能聯繫一下?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念念的確是朝霧的熟人,立刻去打電話了。沒過多一會兒,面色沉重地回來說:「他電話關機了。」
  「那怎麼辦?總不至於全團人等他一整晚吧?」一個打工者語氣很衝地說,「就他這破網還來打遊戲,我看他一輩子也別想拿到石頭。」
  「都等他十分鐘了,他不來的話石頭總得有個歸屬吧?反正團長你不是想要嗎?那就你買好了。」
  「團長不是說沒錢嗎?」
  「借啊!就算稍微便宜點賣也認了,誰叫我們倒霉,金主跑了呢!」
  「不行!絕對不能低價,憑什麼啊!?」
  他們固定團的人商量了一陣,也說:「不如念念你拿了吧?我們可以找人借錢給你,大家暫時先湊一湊。」
  可是念念卻始終面如死灰地沉默著,任憑周圍人七嘴八舌出主意也沒有任何表態。末了終於抬起頭,艱難地開口道:
  「但是,石頭在朝霧身上……」
  「……」
  什麼!?
  伏麟在震驚的同時,腦子裡浮出個絕望的想法……
  自己果然幸運e,好不容易見了一次女媧石,結果立刻就遇到黑石頭的騙子……
  天啊……
  這場風波一鬧就鬧到了快十二點。
  讓打工者們最不能理解的是,念念為什麼要在對方沒付錢的情況下就把石頭交易出去,簡直不可思議。
  面對外人和自己團裡人的集體聲討,在國戰中一向很會說話的念念也百口莫辯。
  在這之前他一直遵守著先給錢再分配的原則,這次也許是被興奮衝昏了頭腦,也許是因為真心把朝霧當成兄弟看……他們在遊戲中相識已久,現實中也見過面。正因為全心信任,所以才導致了自開團以來的唯一一次疏忽。
  這唯一一次,幾乎是致命的。
  大家對念念的質疑,很快發展到「團長和朝霧聯合起來黑石頭」的地步。團裡人除了伏麟之外,很快都加入了爭吵和對噴的行列,鬧騰著要讓念念賠錢,要鬧上論壇,開始聯繫官方。
  大過年的,簡直一團爛賬……
  最近寒焰都不在,這事情要怎麼收場呢?
  一旦鬧開了,無論最後怎麼解決,煙雨的形象都會因此受損。
  除非黑石頭的罪魁禍首這時候忽然出現,說自己只是掉線。但這基本不可能了——那支關閉的手機,很能說明問題。
  最後,念念先湊了湊錢把能發的工資都發了,承諾一定給大家一個交代,這才把團解散。
  #
  伏麟下線之後沒什麼心情開電視,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這事嚴格說來和他沒什麼關係,但畢竟兩個人現在在同一個幫會,這段時間又經常在一起跑任務打國戰,他對念念這個人的印象是很好的——開朗,爽快,有責任心。
  他不相信念念會和朝霧聯合起來黑石頭。一個有固定團,固定幫會,國戰被預定為下任指揮的人,沒必要犧牲自己的名聲這麼做吧?
  應該是被信任的兄弟騙了……
  只是想想,伏麟就覺得挺不好受。
  枕頭邊的手機響了,接起來,傳來溫景堯熟悉的聲音。
  「春節快樂,還沒睡吧。」
  一看時間正要指向十二點,伏麟立刻挺身坐起來。
  「春節快樂!」
  在遊戲裡遇到糟心事兒,差點都忘了辭舊迎新的時刻已經到來了。隨著十二點鐘聲敲響,外頭原本還比較含蓄的鞭炮聲忽然像爆炸一樣響起。
  溫景堯那邊也是。
  兩邊的環境音都是一樣熱鬧,耳朵挨著聽筒,完全分不清哪邊是哪邊的聲音。
  伏麟靠在床頭,就這麼閉上眼睛持續聽著。
  兩個人都沒說話,直到瘋狂的響聲在十幾分鐘後漸漸變小。
  「現在能聽見我說話嗎?」伏麟稍稍提高了音量。
  「能。」
  「……我想你了。」
  「我也是。」
  儘管只分開了幾個小時,但每次經歷了遊戲裡那些污七八糟的事兒,或是在現實中有什麼不如意的時候,就會更加想他。
  「你在家裡還好嗎?」
  「還好,但是……麟麟。」
  「嗯?」
  「我這兩天都不能跟你聯繫。你放心,我沒什麼事情。初二我會回來的,只是可能晚一些……」
  溫景堯的聲音忽然變得遙遠了。
  「哎?你說什麼?怎麼了?」
  「嘟……」通訊切斷。
  是信號不好嗎?
  伏麟回撥過去,提示對方已關機。
  溫景堯到底怎麼了?
  這兩天不能聯繫,也許會晚回來的原因是……
  回老家了?老家在深山裡?手機沒信號?
  伏麟心底涌起一股擔憂。
  溫景堯做事向來很有分寸,既然說了沒事,那就肯定會沒事。
  想來想去,也就只有回老家一種可能性了。
  但為什麼還沒說完,電話就斷了?
  遇到……綁架?
  不至於吧……
  伏麟越想越心煩意亂,立刻給吳卓凡打了個電話。
  「溫總啊?溫總他回家了吧。」
  吳卓凡聽了伏麟的描述,體諒他關心則亂,立刻打包票說:「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溫總家拜年,幫你看看他的情況。」
  第二天吳卓凡果然拎著年貨上門去了,回來以後給伏麟反饋。
  「我見到叔叔阿姨還有溫總本人了,你放心,絕對是他們本人,不是替換的易容的被穿越的……」
  「我沒待多久,也沒機會和溫總單獨說話。感覺他家氣氛和平時不太一樣,我猜他可能是跟爸媽鬧了矛盾吧?」
  知道溫景堯真的沒事也沒有去深山,伏麟就放心了,但是新的疑慮又來了。
  為什麼這兩天不聯繫,難道是因為和爸媽關係緊張,怕被聽到電話?
  一個人瞎猜再多也沒有意義……
  伏麟嘆了口氣,決定不想了。
  反正就兩天,等人回來再問吧。
  #
  第二天晚上昔年和花間有個聯誼活動,伏麟抱著放鬆心情的目的回去了。
  他去的時間有點晚,活動早已經開始。一大群人圍在花間幫會大殿前的廣場,主持人綠舟拿著大喇叭進行介紹——
  「同學們,花間聯合昔年的兩人三腳接力賽就要開始了!首先我們介紹一下今晚的隊伍!」
  他指著跑道最左邊的幾個人說:「這是‘副本終極大黑手’隊!」
  指著中間的說:「這是‘稱霸天下傲視群雄’隊!」
  指著右邊的說:「這是‘每天都被自己帥醒’隊!」
  伏麟在「每天都被自己帥醒」的隊伍裡看到了雷澤和大江,默默扶額。
  果然只有這種逗比畫風才適合他們。
  三支隊伍都是兩邊的幫眾們混合搭配的。雷澤和大江抽籤抽在了一起,也理所當然被分在了一組。
  「go!」
  隨著發令旗一落,選手們猶如垂死掙扎的野雞一般撲騰起來。
  參賽兩人各有一隻腳被綁在一起,一旦步伐不協調,就會以各種奇怪的姿勢摔倒。剛開始跑得慢的時候沒出現什麼狀況,後來有人取得優勢衝在了前頭,其他人就慌了起來……
  目前跑在最前頭的,是他們昔年的情花兄弟。這兩位不愧是雙胞胎,默契遠超其他人,沒多一會兒就把其他兩組甩在身後。
  情花大神威名遠揚。如今能親眼圍觀他們玩有愛的小遊戲,花間的妹子們瘋狂了,一個勁兒地嚎「雙胞胎賽高」!
  兄弟倆最先到達交接處,「每天都被自己帥醒」的下一組成員是江無意和沉默的雨。雖然小江在女玩家中一度惡評,但架不住他英俊瀟灑天然萌,理所當然地收穫了一堆昔年妹子們的尖叫。
  伏麟瞄了一眼,果然看到吳卓凡喜歡的那個小奕正在給小江加油,眼角眉梢都帶著笑。
  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每天都被自己帥醒’隊的最後兩名選手,就是他們兩幫的幫主搭檔——大江東去和雷澤。
  兩個傢伙頗有明星范兒地回頭跟觀眾們揮手,又激起了一陣尖叫。
  兩幫的妹子們起先還是叫著喊著給他們加油,不知為啥漸漸發展成了這樣的辯論——
  「我們幫主是攻!你們是受!」
  「我們才是攻!」
  「雷澤攻氣十足!」
  「大江西陵總攻!」
  伏麟:「……」
  意義何在。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回頭一看,是柳燈。
  「你怎麼在這兒呢?不下去玩?」
  伏麟來了以後就一個人坐在屋頂上,遠遠看著下頭熱鬧的景象,沒有下場的打算。
  「我看看就行了,不太想去。」
  「……我也是。」
  柳燈在他旁邊坐下來,曲起腿,把下巴擱在自己膝蓋上,神情有點落寞。
  伏麟猜想她可能是不想跟小江碰上,也貼心的沒有多問。
  大江和雷澤開始跑了。二人嚴重缺乏協調性,沒跑幾步大江就絆了個趔趄,把雷澤帶著一起摔了。
  好不容易爬起來又心急往前衝,結果沒多久再度摔倒。
  大家一路看著他們摔過去,哈哈大笑。
  被情花兄弟跑出來的優勢很快沒了,隔壁的「副本終極大黑手」隊超越了他們,跑過旁邊的時候還不忘嘲諷他們兩句。
  「幫主大弱比~」
  雷澤聞言一怒,也顧不得什麼規則,一扯帶子,把躺在地上的大江一把拖了起來,扛在肩膀上就跑。
  「裁判!有人犯規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雷澤乾得好!!」
  「看看!我們大昔年才是攻!!」
  「不要臉!!長著一張弱受臉還非得裝攻!!」
  隨著兩位幫主出格的表演,雙方又展開了一場完全不帶火藥味、純粹玩笑性質的「掐架」。
  這和樂融融的場面讓人意識到,昔年和花間,果然是無法撼動的盟友。
  「挺好的。」
  伏麟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嗯,挺好的。」
  柳燈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點了點頭。

  ☆、 第129章 出櫃

  年初二這天伏麟沒有出門,一直在等溫景堯回來。
  他買了對方愛吃的菜,把奶凍放進了冰箱……直到凍成形了,還是沒見溫景堯的身影。
  天都黑了。
  這兩天伏麟的日子過得索然無味,做什麼都提不起勁,滿腦子都想著溫景堯那邊到底怎麼樣了。今天刷論壇看到遊戲裡念念那件事情已經鬧開,完全可以想象寒焰回來之後會是什麼表情。
  哎……遊戲裡風波不斷,一出接一出,哪裡都不得安寧。
  伏麟在沙發上鬱悶地想,該不會自己真的體質帶衰吧?
  手機響了一聲。迫不及待地拿起來一看,果然是溫景堯發來的短信,言簡意賅。
  「我半小時後回家。」
  再沒什麼比這句話更治愈了。伏麟立刻把所有不愉快的想法都拋到腦後,高高興興把菜熱上。
  溫景堯對時間的把握向來精準。當伏麟把餐桌布置好就聽到有人開門,一看墻上的掛鐘,差不多正是半小時。
  「我回來了。」
  「歡——迎——」
  伏麟露出了笑容,幾乎跳著撲到對方身上。
  溫景堯後退半步穩當當把他接住,反手把門關好。
  「你這兩天怎麼了?」
  伏麟貼在戀人身上,捧起那張俊美的臉想看個仔細。溫景堯不會平白無故不聯繫他,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可是才剛看了兩眼,就被狠狠地吻住了。
  溫景堯的舌頭撬開他的脣齒侵入,手撩開他的衣服下擺撫摸他的腰和背。
  腰是敏感區域。伏麟被摸得全身發軟,溫順地投入了激烈的親吻中。
  熱戀期的人,分開兩天的身體一旦重新接觸,挑起情-欲的速度是驚人的。
  溫景堯放過了他的嘴脣,從白皙的脖子一路吻下去,停留在鎖骨處,反覆吮吸著那一片的皮膚。
  留下的吻痕起碼好幾天不會消散……
  似乎是想特地敲個章來證明什麼?
  伏麟這才意識到溫景堯的熱情好像有些失控,腦子裡忽然冒出個讓他緊張不已的想法,忍不住推了推那隻正在扒他衣服的手。
  「等一下……先回答我問題好嗎?」
  「……」
  溫景堯的動作漸緩,終究停了下來,卻仍是抱著他不放。
  「你和家裡人怎麼了?」
  伏麟湊過去親了親戀人的眼角,用哄孩子一般的語氣溫柔地問。
  如果猜得沒錯的話,溫景堯該不會是……?
  「我跟他們說了,我們倆的事情。」
  果然嗎……
  伏麟的心瞬間一緊。
  今天回來,溫景堯的精神狀態和離開時相比並沒有什麼異常,僅從外表上看,完全看不出他之前經歷過什麼。就算是出櫃這等大事,從他嘴裡說出來也顯得稀鬆平常。
  但是伏麟知道,面對不被家人理解的戀情,無論是誰都不會覺得輕鬆。
  「他們從周婆婆那裡聽說了你的名字,除夕夜忽然問起來。我告訴他們你不僅是我的室友,還是我的戀人,希望我們的感情能得到他們的認同。」
  「……難不成你就是這樣說的?」伏麟愣住了。
  「原話。」
  「……」
  伏麟簡直不知道自己該露出什麼表情。和家裡人出櫃這麼大的事情,按常理來講,難道不是該先商量一番,制定好周全的計劃再挑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時間進行嗎……為什麼在他嘴裡就像「我最近喜歡上了喝藍色汽水」一樣,如此輕易地脫口而出……!?
  「你……」
  伏麟實在哭笑不得,立刻趴在溫景堯身上摸來摸去,拍拍他的肩膀,掀開衣服看看身前後背有沒有傷痕,確認他是否安然無恙,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你爸沒有揍你吧?」
  「我家裡人從不動粗。」溫景堯搖搖頭,「在生氣的時候,他們通常只會採取冷暴力。」
  「……」
  「不過這次要稍微嚴重一些。因為無法理解我的擇偶觀念,他們沒收了我的手機,讓我先在家裡安靜反省二十四小時,所以這兩天我才沒辦法主動聯繫你。」
  聽著這平靜的聲音,再設身處地想一想對方的處境,伏麟的心隱隱作痛起來。
  「昨晚我在書房裡找到一本心理學書籍,把其中同性相關的部分翻給他們看,希望他們能嘗試著理解和學習,然後……」溫景堯頓了頓,語氣瞬間又冷淡了幾分,「我爸一生氣,就把這本書撕了。」
  「……」
  「在自己不能獲得足夠理論支持的情況下,破壞對方文獻是非常低級幼稚的行為。我媽也對我爸提出了批評,要求他尊重知識,愛惜書籍。」
  「……」
  喂喂……
  等一下,這家人的畫風是什麼情況……?
  「我‘反省’了一夜。今天下午再度召開家庭會議,卻仍不能達成一致。最後我不得不提出,我現在還是宋教授新論文上的第二作者。如果他們再白白浪費時間不讓我回去,後期的實驗記錄和數據分析就要由其他人負責,那我就連得到論文署名的機會都沒有了。」
  伏麟徹底跪了:「……所以他們就放你走了?」
  「對,他們讓我趕緊走。」溫景堯用很溫柔的目光看他,「因為學術高於一切。」
  「……」
  伏麟只能長長嘆了一口氣。學霸家庭的相處模式,真是他這輩子都理解不了的東西……
  「麟麟。」
  溫景堯伸出指腹磨蹭著他的耳根,蹭得他癢癢的。
  「我所能做的,是始終對他們說實話,以及對你負責任。我們的關係很正當,沒什麼好瞞的。如果能得到親人的支持當然好,如果不能,也不會影響我想跟你共度一生的打算。」
  這是他最愛的低沉清冷的聲音。所說的每一個字,都足以在他心中銘刻一輩子。
  伏麟的鼻子有點酸,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
  還好……沒有濕。
  他男朋友是個看起來似乎低情商外加腦回路清奇,一旦認清心意卻永遠直白又坦蕩的人,縱使眼前有深淵,也根本攔不住他往下跳的決心。
  「你也真夠傻的。」
  「?」
  「幹嘛總說得這麼正兒八經?跟求婚一樣……」
  溫景堯微微愣了一下:「我國法律還不允許男性和男性結婚。」
  「我知道。」伏麟哭笑不得,「開個玩笑。」
  「之前吳卓凡跟我說可以去國外結婚。雖然實際上只是一個形式,但能公開地做個見證也好。等到畢業以後,我們找時間準備……」溫景堯卻認真思考起來。
  「喂喂……」
  輕易地就能說出「結婚」二字,那是因為在這人的概念中,「從一而終」是理所當然的吧。
  相較而言一聽到這兩個字就心臟狂跳不由得緊張起來的自己……真有種挫敗感。
  伏麟故意扳起臉,拍了拍他的腦袋:「你別一個人說得起勁,我同意結婚了嗎?」
  「你不同意嗎?」溫景堯又是一愣。
  「……」
  伏麟實在無槽可吐,拉起他的手說:「走吧,去吃飯,菜都要涼了。」
  結果拉了兩下……
  沒拉動。
  「你不同意嗎?」溫景堯又問了一遍,似乎有點受打擊。
  「……」
  雖然他們還如此年輕,不該隨口輕許一生,雖然他們的未來還有很多的不確定性……
  第一次戀愛,有幾個人能保證自己會堅守到最後?但是莫名的,就是對眼前這個人和自己都充滿了信心——
  他們能一直走下去的信心。
  伏麟回過頭,從喉嚨裡發出輕笑:
  「我同意了,所以……快來吃飯吧。」
  難得呆萌的樣子,真讓人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給他摘下來。
  更別提結婚了。
  #
  第二天上遊戲,伏麟才知道昨天發生了一件大事。
  每周二是野外boss雙皇刷新的日子,煙雨的團依舊準時組織幫眾去打,結果剛開怪,包子鋪的人就來了。
  雙皇是煙雨長期承包的boss。儘管幾天前國戰結束後一群人討論了要重新分配歸屬權的問題,但畢竟當時煙雨幫主寒焰不在,最後沒人敢擅自拍板。
  然而現在,包子鋪的人居然很不要臉的主動出擊,要來分一杯羹。
  在場的煙雨幫眾大多茫然,也有幾個旁聽了上次討論會的知情者氣得不行——寒焰都還沒發表意見,這些人怎麼就來搶了?這不是流氓行為嗎?明擺著要和煙雨開撕?
  就在兩幫人爭執不休險些打起來的時候,殺式出面主持公道了。他勸住包子鋪的人希望他們打道回府,同時安撫煙雨幫眾的情緒,說不要為了這事傷了南晏的和氣。
  雖然最後這周的雙皇還是由煙雨推掉的,但在場的知情者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伏麟從初二口中了解了事情經過,心裡更替寒焰擔憂——離開兩個星期發生了這麼多變故,回來了還不得吐血?
  他把這件事轉述給了溫景堯。
  溫景堯聽完之後,認真地發表了感想:「不太懂。」
  伏麟不由得笑了。
  「依我看,最想要雙皇的應該是殺式吧。故意讓別人來搶,其實是想借此機會告訴煙雨,你們的蛋糕不分出去不行了。」
  「那他為什麼還去勸?」
  「因為要裝成一個主持正義的好人啊。」
  「……」
  溫景堯沉默了一陣,說:「跟十誡有點像。」
  伏麟也認得十誡,大概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角色。
  「如果十誡有一天和殺式對上,論心機你說誰更高桿呢?」
  問完之後,他自己搖了搖頭。
  「算了,那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 第130章 意外的訪客

  又過了兩天,年初五,溫景堯去了宋教授家裡。
  下午伏麟一個人買完東西從超市出來,發現外頭下雪了。
  s市的冬天不常下雪,去年今年連續兩年能看到也挺難得。伏麟把手機拿出來拍了幾張照片,滿懷激動的心情給溫景堯發了短信。
  「外頭下雪了,還挺大,晚上應該能堆起來。」
  對方回道:「等我回來。」
  去年過年的時候就希望能和溫景堯一起看雪,一年以後願望得以實現。一路看著因為下雪而興奮不已的小孩子們,伏麟覺得自己的童心也被喚醒了。
  真是幸運的一天。
  他沒有戴手套,攤開掌心接住大片大片的白色雪花,感受不到絲毫冷意,只有收到禮物的滿滿幸福感。
  在樓下看了好一會兒,他才戀戀不捨地上樓。
  很奇怪……客廳裡居然有燈光。走之前明明關了燈的。
  溫景堯回來了?
  不可能吧,明明剛才還在說「等我回來」。
  那麼……現在是誰在家裡?
  伏麟站在門口,把東西放在地板上,死死盯著沙發上的陌生男人。
  如果是賊,不可能還悠悠閒閒坐在他們家沙發上翻雜誌吧?家裡依然維持著走之前的齊整,門鎖也沒有被破壞的痕跡,來者一定有他家的鑰匙,還知道樓下的密碼。
  戴眼鏡的中年男子抬頭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來。
  「你就是伏麟吧。」
  對方站起來顯得個頭很高,衣著和髮型皆是一絲不苟,給人一種莫名熟悉的氣場……
  伏麟瞬間靈光乍現,這不就是戀人床頭照片裡的那位大神嗎……!
  「我是景堯的父親。」
  「……」
  果然是!
  天哪……伏麟扶住額頭,滿心的崩潰感。
  一回家發覺男朋友他爹坐在沙發上,就跟在幫會基地裡刷出了雙皇一樣,什麼幸運日,這簡直是驚嚇日好嗎!?
  從溫景堯之前的轉述看來,這位先生應該非常不認同他倆的關係。
  怎麼辦怎麼辦……
  怎麼才能給素未謀面的長輩留下好印象?在線等,挺急的!
  「叔叔,您好。」
  伏麟硬著頭皮露出個笑臉,正想主動去給對方倒個茶,一看,對方早就自己泡好了,再一看,旁邊擺著一個蘋果核,嗯,水果也早就吃掉了。
  ……自己毫無用武之地。
  伏麟不知該說些什麼,腦海中想了很多開場白都一一打消。在發覺對方用一種非常直白而冷漠的眼神打量自己的時候,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畢竟是boss級對手……
  兩人都沉默著,任尷尬的氣氛在無聲中蔓延。
  直到男人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伏麟才微微松了口氣。
  「我想看看你的證件。」男人提了個奇怪的要求。
  「……」
  伏麟立刻從錢包裡掏出了身份證交給對方。
  「還有學生證。」
  又趕緊遞上學生證。
  男人翻來覆去查驗幾遍,像是在確定真偽一樣。
  您放心,我不是偽造身份來接近您兒子的可疑外星人……伏麟默默吐槽。
  看完以後,男人把證件還給了他。
  「你和景堯同級,但是你比他大了八個月。按照當年的入學制度來說,你應該跟讀上一屆。」男人推了推眼鏡,犀利地指出,「這是什麼原因?你上學晚?留過級?復讀過?」
  「……」
  真是可怕的觀察力和思維發散。
  都問到這份上了,伏麟只得如實回答:「嗯,高三復讀過。」
  男人點了點頭,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起初看照片的時候伏麟認為溫景堯長相隨母,仔細觀察又覺得眼睛和父親很像,算是分別繼承了夫妻倆外貌裡最好的部分。
  但現在那雙和溫景堯很像的眼睛充滿了對自己的質疑,真是讓他完全高興不起來……
  「你高考成績多少?」對方又問。
  「……」
  伏麟算是明白了,學霸的父親開始考察他的素質了,但他確實是半個學渣,這一點永遠沒得破。
  他努力回憶了一會兒,報出個分數。
  「剛踩線啊。」對方不鹹不淡地評價,「運氣不錯。」
  「……」
  「高中是哪所學校畢業的?」
  「東川高。」
  「沒聽說過。」
  「這是y市的學校,您不知道也很正常……」
  男人斜他一眼:「y市的重點高中我都知道。」
  伏麟:「……」
  如果眼前這位不是溫景堯的父親,他可以動手揍人嗎??
  從小到大積累起來的討好長輩的經驗,在boss面前都成為了飄渺的浮雲……
  伏麟深刻意識到自己被嫌棄了。
  不知道溫父念書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在學校裡也是先問分數再決定要不要跟人來往嗎?
  ……這人一定沒什麼朋友。
  ……如今在s大估計也是不受歡迎的魔鬼教師。
  之後溫父又提出要看他的大學成績單。伏麟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交出了幾張紙。
  「沒有補考。」男人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不過這麼多科目低空飛過,不愧是少一分受罪,多一分浪費。」
  伏麟:「……」
  他實在忍不住了,藉口說上洗手間,關上門給溫景堯打了個電話。
  「你爸突然來了!!」怕被客廳裡那位聽見,他用氣音吼道,「怎麼辦啊!!」
  「我爸來了?」溫景堯愣了一下,「嗯,這房子是我爺爺留給我的。爺爺去世以後,他們把備用鑰匙收走了。」
  「我不是問你爸怎麼進門的!!我是問該怎麼搞定他!!」
  「……我立刻回來。」溫景堯掛了電話。
  伏麟在洗手間待了十分鐘。調節好心態,重整旗鼓。
  他做好了面對各種刁難的心理建設,但是這一次回來溫父沒有再抓著成績不放,而是問了很多性格、生活習慣、興趣愛好、人生經歷、未來理想相關的問題。
  ……就跟做調查問卷似的。
  只要是不涉及到個人隱私的部分,伏麟一律坦白回答。
  縱使心裡不爽,但也是為了幫他們自己爭取到家裡人的認同,至少不能一開始就惡化彼此的關係。
  消化了一會兒之前獲得的各種答案,溫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總結道:「伏麟同學,某種程度上我欣賞你的誠實,但我認為你並不適合和景堯在一起。」
  ……嗯,來了。
  伏麟深吸一口氣道:「您是怎麼判斷的?」
  「你生活隨性散漫,對未來沒有明確規劃,和景堯在興趣愛好方面的重疊度很低。你無法理解他的研究領域,無法在學術方面和他產生共鳴,你們的精神不處於同一層次,思維契合度很成問題。」
  伏麟靜靜地聽著,縱使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刺激他的自尊心。
  八輩子沒遇到過講話這麼討厭的人,簡直要氣笑了。
  「所以……」對方一抬眼,「你對我兒子的人生能有什麼幫助?」
  「談戀愛就是為了找一個對自己有幫助的人嗎?」伏麟終於忍不住抬高聲音反駁,「難道您和您夫人是出於互相幫助的目的才結婚的嗎?」
  「是啊。」
  男人輕描淡寫地回答,仿佛覺得他的問題十分可笑。
  「……」
  竟無言以對。
  這對話沒法進行下去了……
  就在伏麟感慨自己一敗塗地的時候,門口傳來了動靜。
  溫景堯時機很對地回來了。
  伏麟頓時覺得自己男朋友帥出了新高度,仿佛整個人都在熠熠發光。
  溫景堯走到父親面前。
  「您來之前怎麼不打電話?」
  「我有鑰匙。」
  「那是爺爺的鑰匙。」
  溫父怔了一下,點頭妥協,拿出鑰匙放在茶几上。
  「好吧,還你。」
  溫景堯把鑰匙揣進自己兜裡,淡淡說道:「請不要刁難伏麟,有什麼話直接跟我說。」
  「我沒有刁難他,只是問了一些合理的問題。」
  ……沒有才怪。伏麟無語。不過在溫父看來,那些刻薄話可能都太正常了吧。
  現在他完全可以理解溫景堯性格的形成原因了——沒變成這樣就是萬幸!
  「景堯,我必須得告訴你,你找了一個錯誤的對象。」
  溫景堯聽了這話不為所動,有些冷淡地說:「我建議你將相關心理學文獻都閱讀透徹,再來跟我討論這個問題。我不認同一切無理取鬧的行為。」
  「我讀過了。」溫父立刻回答,「我也對上次撕書一事感到抱歉,所以我今天來不是想跟你探討同性戀存在的合理性的,只是想針對你們二人的匹配度做一個研究。」
  「匹配度?您又做了什麼?」
  「我一共設計了五十個問題,涉及到人生觀價值觀事業心興趣愛好等多個方面。根據伏麟的回答來看,他跟你的匹配度大約只有10%。」
  呵呵……
  聽這對父子交流真是好累……
  這家人的劇本明顯不是正常人寫的……
  請問你們能說點人話嗎……
  就算大罵我是男狐狸精也比現在這樣合理啊……
  眼看時間晚了,伏麟一臉生無可戀地飄進廚房做飯。隔著一道墻,還能隱約聽到客廳裡傳來的聲音。
  溫景堯很少會這麼多話,現在為了自己和父親據理力爭,伏麟不能說不感動,雖然這兩人爭論的內容也很奇怪就是了……
  四十分鐘後,他把菜一個一個端上桌,那二人的話題已經不知何時偏離軌道歪到了學術上,進入了和同性戀完全無關的領域。
  說得激動了居然還飆英文……
  媽蛋,專業詞彙一個都聽不懂。
  麻煩適當關愛學渣好嗎?
  伏麟幽幽地招呼道:「吃飯了。」
  沒人理他。
  「吃飯了……」
  還是沒人理他。
  累積的火氣忽然瞬間爆發,伏麟用力把筷子拍在桌上:「吃飽了才有力氣掐架!」
  「……」
  那二人同時回過頭來。

  ☆、 第131章 他們的未來

  接下來三個人坐一桌吃飯。
  沒人說話,餐桌上的氣氛有點詭異。
  溫景堯習慣性地占據了糖醋魚面前的位置,沒想到他爸動筷子以後的第一個目標也是那條魚。
  只見男人將魚肉送進嘴裡,一直很刻板的臉上今天頭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很好吃。」
  伏麟沒想到對方會稱讚自己。大概溫父的性格就是這樣,無論討厭還是喜歡都會很直白地表達吧。
  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很快伏麟又發現,這對父子的口味幾乎一模一樣。溫景堯愛吃的菜溫父也都愛吃,所以頻繁和自己兒子搶菜,很快收到了來自對方不滿的電波。
  以溫父如此自我的性格,當然一概無視。
  伏麟忽然覺得這兩個人有點好笑。
  當看到魚被吃成了骨架,兩個人還要為了尾巴上的最後一小片肉明爭暗鬥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溫父不滿地瞄了他一眼。
  伏麟立刻收起笑容作嚴肅狀。
  就在溫父短短分神的一刻,溫景堯果斷出手,把那截魚尾巴一筷子夾走。
  溫父:「……」
  伏麟內心狂笑:「哈哈哈哈哈。」
  這頓飯總體來說還是讓人非常滿足。
  溫父連吃了三碗飯,菜也都光盤,意猶未盡地用紙巾擦了擦嘴,又一次稱讚道:「好廚藝。」
  過了半晌,略遺憾地說:「自從周媽回去休養,再也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家常菜……如果你媽會做飯就好了。」
  溫景堯淡淡地說:「伏麟除了會做飯,還會做甜點。」
  哎,應該不是錯覺?似乎看到溫父的眼睛亮了一下……?
  常言道打鐵要趁熱,伏麟立刻友好地表示:「冰箱裡有布丁,您有興趣的話可以嘗嘗。」
  「謝謝。」
  溫父立刻起身去翻冰箱。
  伏麟:「……」
  溫景堯:「……別吃完了。」
  早知道溫父本質上是這個畫風,一開始也不至於搞得劍拔弩張。
  伏麟忍不住伸出一隻手,趁著溫父不注意的時候,摸了摸溫景堯的頭。
  「怎麼?」溫景堯茫然看他。
  「你們不愧是一家人。」
  「……」
  「都是一樣萌萌噠。」
  「……」
  當然伏麟心裡也很清楚,雖然溫父在廚藝上給予他極大的稱讚,卻不等於接受了他倆的關係。
  一起下樓送人的時候,溫父再次對他們強調了自己的立場。
  「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
  溫景堯張張嘴正想反駁,被伏麟及時截住話頭。
  已經順利摸索出boss攻略法的伏麟笑眯眯地說了一句:「沒關係,歡迎叔叔下次有空再過來吃飯。」
  溫父立刻僵住了臉,內心掙扎一番,最終只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微弱的輕哼。
  大雪已經停了,道路兩旁積起了一層厚厚的羽絨,在晦暗的天色中反著白光。
  溫父緩緩走出去三四米,忽然回頭對溫景堯說:「你還是把鑰匙給我吧。」
  然後垂下頭,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圍巾,有些不經意地說:「……下次來的時候,我會先打電話的。」
  「好。」
  溫景堯點了點頭,掏出那把鑰匙,放在了父親手裡。
  送走了溫父,伏麟深吸了一口帶著積雪味道的空氣,感慨道:「下雪真好……」
  他們沒有立刻回家,在樓底下的花壇邊合力堆起了兩個小小的雪人。
  伏麟撿了一塊長條型的小木板,用乾枯的藤蔓豎著纏了幾圈,插在其中一個雪人的左手部位。
  「這是你的滄海龍吟。」
  然後又折了一根長長的枯樹枝,插在另一個雪人的身體右側。
  「這是我的月出。一琴一劍走江湖。」
  他拍拍手欣賞自己的傑作,回頭對戀人說:「來,幫我拍個照紀念一下。」
  溫景堯退後幾步拉開距離,在樹下舉起了手機。
  就在剛按下拍照鍵的瞬間,頭頂的樹枝忽然傳來「嘩」的一聲。
  一大團雪從樹下掉下來,正好澆在溫景堯頭頂,把他變成了一隻雪人。
  「……」
  「噗……」伏麟笑出了聲。
  溫景堯抹去蓋在臉上的雪,用力甩了甩手機。樹的另一側響起孩子們狡黠的笑聲,頗為得意。
  原來附近的熊孩子們剛才在搖樹,趁機捉弄他們。
  伏麟從地上搓起一個雪球丟過去,「啪」一下正中樹幹,綻開成泥。
  他開玩笑道:「我們要報仇了!」
  熊孩子也很快回擊:「來啊!來戰!」
  一場久違的雪仗在樓下的雪地裡展開。
  伏麟特地手下留情了,否則以他的速度和力道,熊孩子們只會被砸得爬不起來,而溫景堯第一次玩這樣的遊戲,感覺有點新鮮。
  兩個青年和三個孩子在白茫茫一片的草地上來回追逐,又笑又鬧,直到大家都沒了力氣,才上樓各回各家。
  就像回到了童年時代一樣。
  明明後背玩出一身汗,臉和手的皮膚卻還是涼涼的。溫景堯的眉毛和睫毛上都沾著晶瑩的碎屑,側臉美得像冰晶雕塑,伏麟在電梯裡就看得一陣心跳,忍不住想吻他。
  一邁進家門,燈也來不及開,兩個人在黑暗中緊緊擁抱。
  漆黑的環境助長了某些念頭的滋生。洶涌的愛意在胸口來回衝撞,幾乎無法抑制。
  這個時刻,任何言語都是多餘。
  脣舌分離的那一刻,伏麟的身體忽然沉了下去。
  溫景堯隱約意識到他想做什麼,眉頭微微一皺,制止道:「麟麟。」
  「別說話……」
  伏麟聲音輕柔地說。
  這段日子以來的第一次。
  沒有任何實踐經驗,只有過去在片子裡學到的理論知識。可是事到臨頭腦子裡一片空白,想不出到底該進行怎樣的步驟,只能憑藉著本能取悅對方。
  溫景堯的呼吸變得沉重,身體動了動想往後縮,身後只有冷硬的墻壁。他只能撫摸伏麟的耳側,不斷地低聲說:「可以了,麟麟,可以了。」
  ……
  做完這一切,室內趨於沉寂。幾分鐘之內,只有二人逐漸恢復均勻的呼吸聲。
  掉線的理智君也總算重新登錄,眼神漸漸清明。
  回想起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伏麟的臉一片通紅……幸好房間很黑,看不清細節。
  溫景堯對他已經無話可講,無奈地嘆了口氣,蹲下來抱住了他的肩。
  「你……」
  「我一定是人格分裂了,你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吧。」
  「……」
  溫景堯想去摸他,被果斷按住。
  伏麟搖了搖頭,低聲道:「不用了,我們說說話吧。」
  兩個人很少這麼沒收拾。
  靠著墻坐在門口,衣衫不整,燈也沒開。
  「景堯,今天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在你爸面前對我的維護。」伏麟握住那隻放在他大腿上的手,「雖然有點意外你和家裡人的關係?沒想到你會這麼強勢……」
  「在我家,有理必須講理,無論誰都一樣。」溫景堯解釋道,「就算他們對我再生氣,也不該跑來為難你。」
  「沒有……其實你爸今天也沒做什麼。」伏麟頭一歪,靠在了他肩上,「倒是他有句話讓我思考了很久。」
  「什麼話?」
  「他說得很對,我的確對未來很迷茫。你註定要走上學術這條路,目標很明確頭腦很清醒,而我卻不知道自己以後能做什麼。」
  溫景堯沉默了一會兒,說:「畢業以後再去找工作吧。」
  伏麟搖搖頭。
  「其實我曾經萌生過一個念頭,當時很快打消了。今天被你爸問起未來的職業規劃,在廚房做飯的時候考慮了一陣,忽然就想把以前那個念頭付諸實踐了……」
  他頓了頓,問道:「如果我想開一家自己的甜品店,你會支持我嗎?」
  「我會。」幾乎沒有猶豫的回答。
  「謝謝,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到時候我一定會認真籌備的。我爸如果知道我有這個想法,也一定會很高興吧……啊,說到我爸,過陣子他回國,我帶你去見見他,我們三個人一起吃頓飯。」
  「好。」溫景堯答應下來,略帶遲疑地問了句,「他的身手跟你一樣厲害嗎?」
  「……放心,他不揍人。」伏麟忍俊不禁,「我跟你談戀愛的事,他之前就知道了。」
  「他不會為難你?」
  「不,他很開明。我爸很早以前就知道我是,」
  說出這句話之後,伏麟才意識到自己此刻有多麼幸福。無論最親的家人還是最好的朋友,都對他這段戀情表示祝福。
  而總有一天,他們的感情一定也能獲得溫景堯父母的理解吧。
  「想想看,以後就在t大附近開一家小店,你沒事的時候可以過來坐。你寫你的論文,我做我的事情。看著你在店裡,我也更有動力工作了……」
  他們的未來,是一幅悠然恬靜的畫卷。
  有著誰都不能破壞的美。

  ☆、 第132章 最好的幫主

  寒焰在老家待足了兩個星期。
  這修身養性的半個月裡,他奇跡般地和爺爺達成了和解。
  雖然對方仍不能理解他為啥非得放著好端端的工作不做跑去另闢蹊徑,但表示可以給他一個機會證明自己——如果能在三年內混出個名堂,家裡就不會再管他,反之如果仍是像現在這樣一事無成,那就必須得回來,進家裡的公司幫忙。
  爺爺的讓步對寒焰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好事,立刻滿口答應,心情愉悅地踏上了返程的路。
  只是好心情沒過多久,就被一通電話打消了。
  夜飛塵告訴他:「之前在家的時候我不想讓他們打擾你,所以一直沒跟你說。包子鋪的人來搶雙皇了,還有,念念帶的團出事了。」
  了解了大致的事情經過,寒焰沉默半天沒說話。
  他知道夜飛塵之前不說是為了他好。這些天來他一沒條件上遊戲,二正處於和爺爺緩和關係的關鍵時期,如果前幾天就知道了這些事兒,估計會心神不寧整天想回家,到頭來搞得兩邊都糟糕。
  夜飛塵半天沒等到回應,又勸道:「先看看情況再說,回去以後別急著跟誰發火。」
  寒焰悶悶不樂地「嗯」了一聲。
  從開服到現在,煙雨經歷過多少風雲多少挫折,什麼樣的人沒見過?自從夜飛塵來了遊戲,寒焰在友人的影響下心態漸漸轉變,如今在面對這些風波的時候已經淡定了不少,但若有人存心要來膈應他,他也不想白白咽下這口氣,便宜了對方。
  時隔兩周後再次登錄遊戲,界面都看起來有點陌生了。大概因為最近剛有些適應了輕鬆閒適的田園生活,如今剛回來,反而有點不適應遊戲裡的緊湊感。
  遊戲就是這樣,離開一天就像一月,離開數日整個世界都不認識。
  「我回來了。」
  寒焰打了個招呼,回應他的是大家的集體歡迎。
  「寒焰你終於回來了!!」
  「好想你啊!」
  「再不出現我就報警了!!」
  「有事就想我,沒事就不想,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德性嗎?」寒焰故作輕鬆地開玩笑。
  「呃……你是不是都知道啦?」初二試探道,「飛塵告訴你了?」
  「嗯,都知道了。現在,念念你過來一下。我們來處理第一個問題。」
  從論壇上了解的「真相」,和當事人敘述的基本是兩回事。
  那一晚朝霧拿著石頭消失了,此後果然沒再出現,留下的電話號碼也一直打不通。
  團裡的人做了很多努力,找了好幾次官方客服,雖然朝霧的賬號暫時已被凍結,但第一因為念念本人還有共犯嫌疑,尚未找到最合適的解決辦法,所以暫時無法處理。念念一邊絞盡腦汁想找到朝霧,一邊承受著巨大的嫌疑和團友的指責,晚上輾轉反側連覺都睡不好。
  畢竟不是普通的遊戲裡的矛盾,牽扯到錢,而且對他來說算得上是一筆巨款。
  念念是個學生,家裡條件一般,最近由於才拍了些裝備,在遊戲裡也沒剩多少存款。按女媧石目前的價值,他根本賠不起。
  報警嗎?就算警方肯為虛擬財產立案,正式結案也要等到天荒地老吧……
  這幾天來,他好不容易補了幾個打工者的工資,為此欠了很多外債不說,和自己團裡也鬧了矛盾。
  不被自己人信任,又是一重精神上的打擊。
  寒焰聽他說完事情經過,重重嘆了口氣。
  「你腦子進水啊?再怎麼激動也不能先把東西分了再收錢啊?你又不是第一天當團長了。」
  類似的批評念念這幾天已經受得太多,只能老實聽著,沒有反駁。
  寒焰知道他心裡不好受,沒再多訓他。
  「行,債我幫你還,就當你出錢買了,但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你想辦法找找那個朝霧吧,再怎麼樣也得揍他一頓是不?」
  「寒焰……」
  念念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是他從出事以來所聽到的最不可思議的一句話。
  「你怎麼能……」
  「我有錢,同情心泛濫,腦子不清醒。」寒焰嘴快回道,「我傻多速,行了吧?」
  「不,我……」念念無措地看了他一會兒,又低頭盯著自己的雙手,「你不怕我騙你啊?」
  畢竟他才剛被自己信任的兄弟欺騙了,怎麼還能奢望寒焰無條件地相信自己?
  「你?算了吧?我大煙雨三傻:初二,糖果,還有你,有限的智商都全貢獻給國戰了,哪還能省得下來騙人啊?」
  念念:「……」
  寒焰這張嘴夠損的,但是……也聽得人心裡暖洋洋的。
  「謝謝……」
  他反覆地說著謝謝。
  「我會慢慢把錢還你的。」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寒焰把墻邊立著的掃帚一腳勾起,在半空中轉了個圈,朝這邊飛過來。
  念念立刻伸手接住。
  「罰你連掃五天幫會大廳。好好反省吧。」
  說完笑了笑,一個輕功掠出了門。
  念念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點了點頭。
  所謂患難見真情。
  在煙雨待的這些日子裡,每次遇到什麼風波,寒焰都會很義氣地擋在最前頭。
  嘴壞,任性,但是率性又坦蕩。
  無論外人怎麼評價,這個男人都是他所見過的最好的幫主,沒有之一。
  #
  幾天之後,又到了野外boss刷新的日子。
  念念懷著忐忑的心情,特地提前了一刻鐘帶人到了刷新點。結果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有人早已在附近蹲點,等著搶他們的boss。
  包子鋪,聯合了凱旋門。
  殺式不在,這群人以包子鋪的幫主浮誇為首,一看見他們出現,立刻圍了過來。
  「我們不是來打架的,所以大家各退一步,這周就讓我們先打一次,下周還給你們。」
  說著「不打架」,卻帶了這麼多人。
  說著「各退一步」,實際卻要求煙雨先退一步。
  這嘴臉真是讓人想扇耳光。
  念念皺眉道:「我們沒同意。」
  浮誇斜他一眼:「你還是先把石頭的問題解決了吧,黑人東西有意思嗎?」
  「黑個屁!」初二忍不住爆粗,「念念也是被熟人騙了,你別瞎造謠!」
  「噢,是嗎。」浮誇敷衍道,「那他還錢了嗎?」
  「要你管!!」
  初二年級還小,遇到無賴只會氣得跳腳。這時候,一個熟悉又欠揍的語氣從關口傳來:
  「這麼熱鬧是想幹嘛呢?抱歉啊,打雙皇不需要人幫忙。」
  「寒焰!」
  「老大!」
  「寒焰……」浮誇原本以為這人不在線,誰料到會忽然出現在這裡,臉色一僵,有些不自在地寒暄道,「好久不見。」
  「離開了兩個星期,回來聽說野外boss的行情變了,今天特地來看看。」
  寒焰抽出他的長刀,刀刃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浮誇一時間沒說話,旁邊倒是有個凱旋門的管理開口了:「我們商量過了,以後雙皇由四個幫會輪流承包,對大家都很公平。」
  「我同意了嗎?」寒焰冷笑著反問。
  笑得浮誇竟是微微一顫。
  「我回來幾天了,之前不在的時候你們做了什麼決定,好歹也該派個代表告訴我一聲吧?」
  他環視了一圈面前的人,語氣森冷地說:
  「現在的情況,是根本沒人主動來找我商量,然後今天一過來打boss就看到一群人堆在這兒,叫我把boss的歸屬權讓出來——這像話嗎?」
  「大家都以為你早知道了,所以才沒……」
  「我知不知道和你們說不說是兩回事。」寒焰伸手一指地圖出口的方向,「現在離boss刷新還有五分鐘,如果真是誠心想商量,你們現在就走,其他問題以後再慢慢說。」
  「……」
  其實浮誇不太想跟寒焰明著撕破臉。按殺式的說法來看,如果幾個大幫會在這個問題上都達成一致,那麼煙雨就算不想答應也只能答應。畢竟現在的煙雨早已不是以前的煙雨,只剩下從前的聲名和一個國君的架子。
  誰知道寒焰的脾氣竟然這麼■。不僅沒有一點低頭的意思,居然還主動挑釁?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浮誇想到這裡,火氣也上來了。
  「上周我們已經讓過一次了。」
  「噢,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啊?」
  寒焰一聲嗤笑,搖了搖頭。
  「真要打架的話,我們這點人的確打不過。就算勉強打得過,你們還能繼續叫人是不?煙雨江南的日均在線人數別說拼兩個幫了,現在連南晏前十都排不上吧。」
  說到這裡,又拖長聲音「哎呀」了一聲。
  「可我這人有個不太好的毛病,就是心眼小,半點吃不得虧。」
  浮誇:「……」
  「你轉達殺式吧,這種先斬後奏的做法,我非常討厭。」
  寒焰動作緩慢地,就像在整理衣物一樣,摘下了掛在腰側的那枚象徵著國君身份的玉佩,忽然以一種跟方才截然不同的狠勁,「啪」一聲把它砸在地上!
  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寒焰抬起頭,犀利的眸光如鋼針一般刺向浮誇。
  「非得讓的話,可以,老子不玩了。煙雨江南全體指揮從今起退出國戰,你們慢慢和北璋玩去吧。」
  「……」
  這是目前唯一有效的威脅。
  因此只短短僵持了十幾秒,浮誇就一咬牙,招呼自己幫和凱旋門的人說:「走!!」
  走得心有不甘,卻始終頭也不回。
  寒焰對著那群人的背影哼了一聲,撿起玉佩,重新掛回腰間。
  短短一刻鐘,煙雨的幫眾們感覺就像看了場電影,沉浸在針鋒相對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心情跌宕起伏。
  寒焰又將毫無用武之地的刀收好,回頭笑道:「喂,你們老大帥不帥?」
  「……」
  氣氛瞬間被破壞,眾人如夢初醒。
  「……真是帥不過三秒。」
  初二大概還嫌氣氛破壞得不夠徹底,跟大家嚷嚷道:「其實寒焰把玉佩摔下去的時候,我以為他會大喊一聲‘我也不要這勞什子了’!!」
  眾人:「……」
  寒焰:「……」
  然後又哈哈笑:「我還想趁機衝上去接台詞呢,‘孽障!你生氣,要打罵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眾人:「……」
  寒焰幽幽地說:「背得真溜啊,孩子有前途,要不要我給你介紹經紀人?未來的小金人是你的了。」
  「你自己先出道再說吧。」初二跑了。
  寒焰:「……」

  ☆、 第133章 海洋公園

  2月14日,伏麟迎來了他們兩情相悅後的第一個生日。
  生日對他來說向來無關緊要,雖然這個日子很特殊,剛好又是年輕男女們都很在意的情人節……但作為一個連生日都經常會忘的人,又怎麼會關心情人節呢?
  只不過今年不一樣。
  身邊已經有了戀人,有些事情就像積累必要的經驗值一樣,總要去做做看的。正好學校還沒開學,他們打算一起去海洋公園玩。
  一大早伏麟睜開眼睛,就發現了枕頭邊放著的紅色禮物盒。
  揉揉惺忪的睡眼打開一看,是一顆波士頓綠袖子隊的棒球訓練用球,上頭有他最喜歡的球星波馬蘭茲的親筆簽名。
  一瞬間瞌睡全醒了,伏麟坐在床上傻笑了半天,把沉甸甸的球握在手心裡,小心翼翼地拋了幾下,又翻來覆去地把簽名看了好幾遍,終於心滿意足地收起來,跳下床去找人。
  溫景堯剛從跑步機上下來,就被抱了個滿懷。
  「謝謝你的禮物。」伏麟緊緊貼著他的後背,「有點意外,你怎麼想到送我簽名球的?」
  「……我請教過吳卓凡。」從不說謊的人很誠實地坦白道,「他說送禮物就要投其所好,大家都會想到的東西沒什麼意思。」
  伏麟忍不住笑起來。
  「我記得家裡綠袖子的球衣背號都是44,你應該喜歡波馬蘭茲?」
  「嗯,我很喜歡。他的簽名球應該不太好弄吧。」
  「在國外的網站上拍的,寄送花了一些時間,還好來得及。」
  「謝謝。」伏麟再一次道謝,拉著溫景堯的手說「以後一起去綠袖子主場看一次球吧。」
  「結婚的時候,順便去波士頓?」
  「……」伏麟愣了一下,大笑,「對,結婚的時候。」
  收拾一番即將出門,快遞員按響門鈴,送來了一個包裹。
  是曲言寄來的。
  伏麟看了一眼,放在一邊。
  「回來再拆,我們早點走吧。」
  曲言過年期間和家裡人去n市度假了,不過仍然用快遞方式給他送來了生日禮物。從前幾天打電話時候賊兮兮的語氣來看,應該不是啥好東西……還是等晚上回來以後悄悄地拆開吧。
  #
  情人節,寒假,冬日裡難得的晴好天氣,公園裡人不少。
  比起平時週末大多都是小孩子和家長的情況來說,今天情侶們占據了半壁江山。
  他倆也是其中一對。
  伏麟還記得上一次來這裡是他十歲生日的時候,他那個不靠譜的老爹非得帶他出去「展現父愛」,結果粗心大意把他弄丟在公園裡,最後還是他自己想辦法搭便車回家的……往事不堪回首。
  溫景堯則是第一次來。伏麟曾經問過戀人他的童年是怎麼過的,得到的答案是「圖書館,天文館,博物館,科技館」……學霸家庭的教育模式和基因遺傳真的很可怕。
  不過正因為小時候沒有體驗過,溫景堯對這些充滿童趣的活動頗有興味。有時候雖然嘴上沒說,但眼中期待的光芒已經完全出賣了他。
  比如現在,一看見海獅表演……就停下來走不動路了。
  伏麟陪他看了一場。
  海獅們很可愛也很有紀律性,頂球、倒立、套圈無一不精彩。表演完畢自己給自己「鼓掌」,還主動跟馴獸師玩親親。
  溫景堯意猶未盡地說:「下一場是海豚表演。」
  「還早,先去看點別的吧。」伏麟把他推走了。
  隨後他們去參觀了一些瀕危珍奇的魚類,路過了企鵝和雪狐的駐地,來到了公園裡最受情侶們歡迎的海底長廊。
  一百多米長的隧道,隔著透明的玻璃拱廊被藍色的海水包圍,七彩的珊瑚,搖曳的海草,繽紛的魚群在咫尺間游過……如置深海的浪漫。
  溫景堯在這裡徹底化身成了一座雕塑,動也不動,視線和海水相接,仿佛靈魂都被吸進了這片冰藍之中。
  「從小到大還沒親眼見過海。」伏麟喃喃道,「曲言前些天總跟我說n市風光多麼好,不如什麼時候先去看看海吧……」
  想和他做很多的事情,去很多的地方,想和他共享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在最絢爛的風景中寫下回憶。這是以前從來不曾體會過的心情。
  「嗯。」得到了對方輕輕的應答。
  伏麟心滿意足,想去牽他的手,眸光瞄見附近有個人影,回頭一看,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可能沒料到伏麟會忽然回頭,姑娘愣了一下,不自然地把舉起的手機放下來。
  這個方向沒有別人……應該是想拍他們吧。
  伏麟倒是沒有反感。溫景堯這種高冷男神范兒(儘管此刻是在發呆),如果自己今天只是個路人甲,肯定也很想把這張臉留在照片裡,回頭取個「海洋館偶遇帥哥」之類的標題丟進電腦裡吧。
  伏麟對小姑娘笑了笑,搖了搖頭。對方臉一紅,立刻拿著手機走開了。
  小小的插曲從開始到結束,溫景堯都渾然不知。
  看夠了海洋生物,伏麟拉著戀人去遊樂區玩高空項目。
  目標是「跳樓機」。
  升到最高處,再猛地垂直下落,驚險刺激。
  伏麟骨子裡喜歡追求刺激,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尖叫,更加躍躍欲試。
  本來說自己去玩一次試試就好,結果溫景堯要陪著他去。
  好吧……一起去。
  驚天動地的一輪結束,下來的人個個捂著心口喘著粗氣大呼救命,也有人剛才把喉嚨都叫啞了,這會兒半天說不出話,更有甚者一立刻就找個地方吐去了……
  伏麟神色如常輕輕鬆松地從機器上下來,看著戀人有點發白的臉色,擔憂地問:「你沒事吧?」
  「沒。」
  雖然這麼說,雖然行動看起來也很正常,但是好像兩眼有點發直……
  「景堯?」
  伏麟伸手在眼前晃了兩下。溫景堯上前一步,往他身上一靠,吐魂中。
  「……」
  伏麟哭笑不得地順著戀人的背。
  「好啦,不玩了,繼續去看海豚……」
  他們重新回到了表演區。
  開場前溫景堯去買飲料,伏麟占著位置。
  周圍大多都是小孩,伏麟覺得他男朋友也是個大小孩,怎麼能這麼可愛呢。
  不如等會兒再去買頂海豚帽子,戴起來一定很呆萌……
  正在暢想著,忽然聽到前頭有人叫他的名字。
  「小麟——小麟——」
  「……」
  世界上會這麼叫他的人不多,除了他爸就是……
  「軒哥???」
  太意外了,居然會在s市的海洋公園裡遇到老家的熟人?
  坐在前幾排那個經歷過非洲太陽的洗禮被曬得黑乎乎的男人,的確就是他如視親哥的葉玄穹。
  「天,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啊。」葉玄穹立刻拽著身邊的小女孩兒幾步跑上來。
  「你來這幹嘛?來s市怎麼不提前告訴我啊。」
  「帶我侄女來玩。」葉玄穹指了指旁邊那個看上去只有四五歲大的孩子,「我姐沒空陪她來,只有丟給我了。」
  說完拍了一下伏麟的頭:「你小子還說呢,昨晚打電話本來想祝你生日快樂,順便告訴你我今天要來s市,結果你手機居然停機?」
  「啊是嗎……」伏麟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早快遞員會在樓下按家裡的鈴而沒有提前給他電話呢……原來是手機不知道啥時候欠費了,大概是前天和曲言的電話講太久。
  「你來這幹嘛啊?一個人?」葉玄穹眼疾手快地抽出一張紙按在女孩兒嘴角,避免對方的冰淇淋直接滴在他褲子上。
  「我和……」
  正在琢磨著怎麼說明,溫景堯端著兩杯飲料回來了。
  「……」
  一回頭對上戀人警覺的眼神,伏麟忽然意識到這場面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戀人,和曾被戀人誤以為是情敵的男人。
  (情商低一根筋的)戀人,和曾經被戀人誤以為是情敵的(粗神經直腸子的)男人。
  「呃,這是溫景堯……」
  剛開口介紹,葉玄穹就主動招呼道:「這是你同學吧?來坐來坐,坐這邊。我是小麟的……哈哈,我算是他哥哥吧。」
  「你好。」
  溫景堯毫無疑問第一時間認出了葉玄穹,反應有點冷淡。
  而葉玄穹毫無疑問根本沒有反應過來溫景堯的身份,仍是一味跟他敘舊,伏麟坐在兩個人中間感到心好累……
  海豚表演開始了。
  葉玄穹大概是帶孩子太無聊,好不容易逮著個能說話的人,充分發揮話嘮本色。
  「我上個月給伏叔打過電話,他說又做了個新菜叫‘醉步留香’,回來以後一定要讓我嘗嘗……」
  伏麟根本無心看表演,忍不住低聲道:「軒哥,溫景堯就是我那個室友,你別說得太過頭……」
  這話已經說得夠明白了,因為他曾經跟葉玄穹坦白過自己的暗戀對象。誰知道這男人竟然半點沒領悟,愣了一下:「啊?你同學也要一起去嗎?」
  「……」伏麟好想打他。

  ☆、 第134章 生日禮物

  「說起來我們又很久沒聚了,就剛回國的時候在你家住過一晚……」
  伏麟倒抽一口冷氣,立刻打斷道:「小心你褲子!」
  葉玄穹低頭一看,侄女吃完冰淇淋正把髒手往他腿上蹭。
  「喂喂!」立刻手忙腳亂地去找紙巾。
  伏麟回頭看了溫景堯一眼,對方似乎正看海豚表演看得入神。伏麟微微松了口氣,趁周圍人都不注意的時候把手挪過去,勾了勾對方的手指。
  溫景堯把手收了回去。
  伏麟:「……」
  完,蛋,了。
  忍不住回頭怒瞪始作俑者。
  葉玄穹:「???」
  短短十幾分鐘的表演,漫長得如同煎熬。
  好不容易散場,葉玄穹笑嘻嘻地問:「小麟,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啊?」
  「不了,我們還有別的事情。」
  再一起吃飯,估計要被旁邊這位的眼神殺死了。
  「好吧,那有空再聚。」葉玄穹摸摸下巴,又多嘴一句,「小麟,你室友長得還真帥啊。」
  「我男朋友當然帥!」伏麟憤恨地丟下一顆炸彈,轉身走了。
  「啊……?」葉玄穹石化。
  坐車回家的一路上,即使什麼話都沒說,也能聞到醋飄萬里。
  雖然之前解釋過了,但溫景堯顯然還是很在意葉玄穹的存在。這種在意歸根結底是對自己的獨占欲,伏麟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下了車,只能痛並幸福地去哄人。
  「遇到軒哥真是個意外啦,誰知道這個世界會有那麼多巧合……」
  溫景堯在河邊停下腳步,望著天邊的夕陽,忽然說:「他在你家住過。」
  伏麟立刻反應極快地回答:「下次帶你去!」
  「你很珍惜和他的合影。」
  「明天我就去把我們的合影洗出來放床頭!」
  溫景堯終於轉過頭來,微微一笑:「好。」
  #
  回到家洗完澡,伏麟把昨晚做好的奶油戚風蛋糕從冷櫃裡拿出來,在要不要插生日蠟燭這件事上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把兩個數字蠟燭放了上去。
  從小到大吹蠟燭的經歷屈指可數,今天無疑是很有意義的一次。
  他忽然想起了曲言送來的包裹,不知道會是什麼東西。
  結果拆開一看,是兩瓶深藍色罐裝的飲料。
  上頭寫著「藍色炸彈烈性啤酒,原麥芽汁:24°p,酒精度:16%vol」……
  此外還有一包被泡沫紙裹得很嚴實的東西。
  用剪刀剪開那個包,他看見了幾盒不同尺寸的套子和潤滑劑,草莓味。
  伏麟:「……」
  同時附有一張留言條。
  「生日快樂,性福美滿。不如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修成正果吧,必備物品已送上,不要太感謝我。你永遠貼心的小棉襖曲言^3^」
  這時候溫景堯洗完澡出來,伏麟立刻把字條揉成一團扔了,拿起啤酒走過去。
  烈性啤酒和普通啤酒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酒精濃度看上去不算太高,卻很容易上頭。就連酒量還行的麟爹,連喝三罐也能一頭栽倒睡足一下午。
  他們今天晚飯就是蛋糕……和酒。
  助興的功能一旦過頭只會得不償失。伏麟掂量著自己的酒量,先開了一罐,分了一半給溫景堯,說這是曲言送的,讓他嘗嘗看。
  不是沒想過關係更進一步,事實上已經想了很久。伏麟覺得自己的確需要酒來澆滅一下羞恥心,或者說壯一下自己的賊膽……
  結果二十分鐘過去,蛋糕吃了一半,半罐酒下肚,他開始覺得神經有點興奮不太受控制了,但一看溫景堯,還是那副面不改色安安靜靜的模樣。
  從沒見過溫景堯喝酒,難不成酒量很好嗎?
  伏麟好奇地問:「你覺得好喝麼?」
  溫景堯點點頭,竟然主動拉開了第二罐的拉環:「不太懂酒,不過這酒的麥芽味和果香味不錯。」
  「沒覺得頭暈嗎?」
  「沒有。」
  「……」
  上帝的不公平主要表現在,除了外表和才華之外,還一次性給了一個人很多特殊技能。
  包括不知道從哪個旮旯鑽出來的男友力,會心一擊的本能,以及奇怪的酒量……
  #
  不知道是因為燈光太暗,還是酒的香味在飄散,室內的空氣有點讓人昏沉沉的。
  蛋糕雖然好吃,吃多了也會膩。剩了一大塊在盤子裡,沒人再動。
  伏麟有了幾分醉意,窩在戀人的肩頭,嘴裡輕輕嘀咕著什麼,像一隻撒嬌的貓。
  溫景堯摸著他的後頸,問道:「醉了?」
  「沒有。」伏麟否認。
  客廳裡的電視在幾分鐘前打開,頻道停在音樂台,一個男歌手正用感染力很強的聲音唱著:「沒有痛失一切的悔恨,何來孤注一擲的認真……」
  伏麟也跟著唱:「沒有痛失一切的悔恨……」
  一句沒結束自己先笑出聲:「我唱得好難聽。」
  「不難聽。」溫景堯搖搖頭。
  「親我。」
  伏麟勾住他的脖子要求。溫景堯順從地別過臉,在微啟的嘴脣上蓋了個章。
  有酒的味道和蛋糕的甜膩。
  分開之後,伏麟忽然狡黠地笑了笑,伸手抓了一把蛋糕上的奶油,蹭在他臉上。
  溫景堯:「……」
  「生日的時候應該來一場蛋糕仗的,哈哈哈。」伏麟笑得開懷,臉頰上浮起淡淡的紅暈。
  「太浪費食物了。」
  溫景堯有些無奈,正想拿紙巾擦臉,忽然被按住了肩膀。濕軟的舌湊了過來,一點一點舔掉了他臉上的奶油。
  「……」
  酒精的力量是強大的。就算伏麟此刻知道自己正在幹什麼,也沒有足夠的理智去阻止,任憑節操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忽然想起下雪那天兩個人在門口做的事情,溫景堯的身體就像被放了把火,蹭地燃燒起來。當時房間裡太暗什麼都看不清,只能聽見從鼻腔裡逼迫出來的喘息,和指腹間微微顫抖的下頜……已經足以讓人腦補出身前的人一副既羞恥又虔誠的姿態。
  不怕死的勾引還在繼續。
  溫景堯抓住那隻四下搗亂的手,把人按在沙發上。
  伏麟仰躺著看著他,配合他的動作,眼睛亮亮的,純真而誘惑。
  自從家裡買了烤箱以後,溫景堯總覺得伏麟身上帶著一股香草味兒,就像個會移動的大號蛋糕不斷勾人食慾……只想一口一口全部吃掉。
  伏麟貼在他耳邊輕聲說:「知道曲言還送了什麼禮物嗎?」
  「什麼?」
  「套子和潤滑劑。」
  「……」
  「喜歡草莓味嗎?」
  「……喜歡。」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伏麟心情很愉快,悄悄探出手又在茶几上的盤子裡挖了一塊奶油——抹在了他的鎖骨上。
  「你知道這些東西該怎麼用嗎?」
  舌頭在鎖骨上游移,癢癢的。溫景堯沒有躲開。
  「……知道。」
  前陣子吳卓凡幫他找來的「教學片」早就發到了郵箱裡。他懷著學習的精神,配合網頁檢索出來的「資料」一起研究了很久。看別人做這檔子事老實說沒什麼特殊的感覺,但只要一想到對象是伏麟,欲-望瞬間就會變得洶涌無止盡。
  這是戀人之間必須完成的一個儀式。拋開自己的想法不談,想讓伏麟得到快樂的心情,也是他「學習」的動力之一。
  「可以用在你身上嗎?」溫景堯微微抬起頭,認真地問道。
  「你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伏麟有些意外地呆了呆,「不過,可以去你房間嗎?」
  然後聲若蚊蠅地說:「……我想在你的床上做。」
  ……
  滾床單滾到半夜。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知。
  第二天中午伏麟才迷迷糊糊醒來,一睜眼看到旁邊仍在沉睡的戀人——難得比他醒得還晚。
  下半身有種說不出的詭異鈍痛,身體卻十分乾爽,看來昨晚事後有人幫他清理過。伏麟有點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回到臥室的,溫景堯抱得動他嗎?……
  伏麟用溫景堯的手機給自己的手機充上話費,瞬間涌進來好幾條生日祝福短信,最後一條是葉玄穹發的——
  「臥槽?他就是你暗戀的那個室友?你們好上了!?」
  伏麟動動手指,回了句:「親哥,我建議你回來玩山河改名叫葉玄傻……」
  發完把手機扔在一邊,鑽回溫暖的被窩裡。
  身邊的人感覺到動靜,這時候也睜開了眼。
  「早。」
  伏麟打個招呼,迅速用被子矇住臉。
  「……」溫景堯回了一句,「早。」
  然後無話。
  直到呼吸困難快被悶死,伏麟才重新掀開了被子。
  不管怎麼說,該做的都做過了!再害羞也沒有意義!
  他試圖坐起來,撲騰兩下又栽倒回去。
  溫景堯立刻伸手接住。
  「還好吧?」
  「沒事……」伏麟不敢再隨便亂動,靠在戀人身上嘟囔,「事到如今,我忽然不知道該發表什麼感想了。」
  「……」
  「就……」聲音又弱了半分,「我愛你。」
  溫景堯把他摟得更緊了。
  「我也是。」

  ☆、 第135章 接二連三

  有時候一旦遇到一件不順心的事情,往往接下來就會連續不順心。
  就在寒焰幫念念不忘還清了石頭的錢,野外boss風波也平靜了幾天,眼看一切即將風平浪靜的時候,論壇上又曝出了一個新料。
  有人開馬甲發帖宣稱,念念不忘和朝霧有合作行騙的前科,早在三年前,他們就在當時的最高級副本「虛夜觀」裡,聯手黑掉了一個叫紅蓮的妹子的武器。
  那時候念念不忘還不叫念念不忘,事情結束後沒多久他就開了新號試圖甩掉過去的黑歷史,在煙雨江南建立了良好的名聲。然而事實證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念念不忘和朝霧這兩個騙子眼見女媧石值錢,又再度動了行騙之心,一個扮黑臉一個裝無辜演了一場好戲。可笑的是,這場戲並沒有騙過他們團裡的任何一個人,反而騙到了幫主寒焰這個冤大頭。
  寒焰自願給念念還錢買石頭?自願送上去被「自己人」騙還差不多,真是見過蠢的沒見過這麼蠢的,這智商到底怎麼當上國君的……
  發帖人所謂的確鑿的證據,是當年某個妹子針對初雨和朝霧開的一個嘲諷帖。他挖墳把那個陳年舊帖頂了上來,讓大家都看看他有沒有說謊。
  事實上發帖人的確沒有說謊……
  煙雨江南裡有幾個人知道,「初雨」,正是念念不忘以前的號。
  當天晚上九點,煙雨在幫會基地召開了集體會議,針對這個爆料作一個解釋說明。
  念念一開始就跟大家誠懇地道歉。
  「近來我的事情給幫會帶來了很多不好的影響,非常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彌補我的過失……」
  還沒說完大家就嘰嘰喳喳鬧開了。
  「關你什麼事啊?」
  「你不也是受害者嗎?」
  「我們煙雨什麼沒經歷過,這點小風波不要放在心上……」
  「理會論壇上的噴子幹嘛,他們就是一群成天沒事乾只知道盯著別人出錯的loser。」
  「大家的維護讓我很感動。」念念低頭苦笑了一下,「也很感謝大家的信任,但是我不得不老實告訴大家……那個帖子裡所說的事情,都是真的。」
  「……」
  鬧騰的幫眾們一下子全安靜了。寒焰端著茶盞坐在一邊看著他們,不說半句話,表情似笑非笑,看不出到底高興還是不高興。
  念念深吸一口氣,就像小學生面對家長一樣,有些緊張地回憶著那件他始終沒有淡忘的往事:
  「當年我和朝霧剛開始開團沒多久,在虛夜觀出了一把稀有不綁定的鏡刃。這武器就算自己不用,拿出去賣也很值錢。當時團裡都是roll點決定歸屬的,朝霧很湊巧roll了個封頂的最高點,團裡有個東桓的刺客妹子排在第二……」
  「我記得朝霧不是刺客吧?」初二問。
  「嗯。」
  「但武器不是按職業來roll的嗎?」
  「對,理論上是這樣……所以那個刺客妹子立刻就表示不滿,問朝霧憑什麼也能參與分配?」
  念念一直是幫會裡樂於助人的可靠兄長型人物,又是國戰中的一把手,在南晏帶副本團的口碑也不錯。今天當著這些信任自己的兄弟們坦承自己做過的虧心事,他下了很大的決心。
  「當時那個妹子一進團態度就趾高氣揚,打本過程中還有偷懶嫌疑,我們都對她很反感。她一開罵,朝霧立刻說我們的規矩和外頭不一樣,只要有需求就可以roll。」念念頓了頓,黯然地說,「而我面對著外人的質問和咒罵,還是選擇了偏袒自己的兄弟。」
  他眼前的幫眾們再次安靜了,半天都沒有人發表意見。
  念念繼續說下去:「跟我打過副本的人都知道,朝霧是我在上個遊戲裡就認識的朋友,我們在一起玩了很久了。這次為了維護他坑了別人,我心裡一直忐忑不安。過了一晚上還是覺得過意不去,就找他長談了一次。」
  他嘆了口氣道:「我試著跟朝霧講了很多道理,最後終於說服了他。我們把鏡刃寄給了那個妹子,並在信裡跟她反覆道歉。那時候我不上論壇,根本不知道這妹子已經在論壇上掛過我一輪了……當然,我們也是活該。」
  「你們歸還了鏡刃,對方怎麼說?」
  「紅蓮說我們不僅需要跟她道歉,還需要跟全團信任我們的人道歉。她說我根本沒資格當一個團長,不如早點刪號滾蛋。」
  「……」
  「結果我真去刪號了,不過沒有滾蛋……」念念苦笑,「不久之後我開了個新號,取名念念不忘,既是為了刪除這段過去,也是為了改頭換面重新開始。我決定老老實實玩遊戲,老老實實帶團,再也不做任何虧心事了。」
  「那你為什麼還和朝霧混在一起呢?」糖果痛心疾首道,「如果就此和他絕交,不就沒現在這事兒了嗎?」
  「我只是想,既然那時候他肯聽我的歸還武器,那就證明他本性不壞,只是有時候喜歡貪點小便宜罷了,誰知道他面對女媧石的時候會再犯毛病……」
  「這就是遇人不淑啊,你賜給他一個契機,他就終於從貪小便宜升級成犯罪了。」糖果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哎了兩聲,「你也是真傻,居然信他。好歹也在遊戲裡混了這麼久了,還這麼不謹慎……」
  又是一番老生常談。念念低頭認錯:「我錯了。」
  寒焰在旁邊噗一聲笑出來:「沒想到二傻還有說三傻的一天,我看你倆誰也好不到哪去。」
  糖果怒目:「你說誰呢?」
  初二怒目:「誰是大傻?」
  「哈哈哈哈哈。」寒焰笑得更厲害了。
  念念尷尬地看了他們一會兒。
  「寒焰肯幫我還錢,我感激不盡,但是現在估計我再也洗不白了。當初那個刺客妹子現在不知道在哪,論壇上只有一個她控訴我的帖子。我繼續留在煙雨,大概只會給大家丟臉給幫會形象抹黑吧,所以……」
  「所以?」寒焰挑眉。
  「我打算……退幫。」他下定決心說出了這兩個字。
  「啊???」眾人皆驚,「你至於嗎???」
  「也不是啥大事啊,當年的事情你不是都及時補救了……」
  「但是沒有人能證明啊。」念念苦著一張臉,「朝霧現在又跑得無蹤無影,我敢說以後沒人敢再來我的團打工了。」
  「呵,說你傻你還不信。」
  寒焰緩緩地朝他走過去,指著他的腦袋,當著所有人的面冷笑著說了三遍:
  「傻逼,傻逼,大傻逼。」
  念念:「……」
  「想這麼一走了之嗎,沒門兒。」寒焰把杯子往他腦袋上一砸,茶水飛濺,「你欠了老子的錢,不管以後還不還清,你都必須留在煙雨做牛做馬鞠躬盡瘁來回報本大爺對你的大恩大德,懂嗎?」
  「寒焰……」念念緩緩摸著被砸的腦袋。
  「無聊啊無聊。」寒焰一聲嘆息,聳了聳肩,「我還以為你非得喊開會是想說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呢,結果還不是些破無聊事,白白浪費大家時間。」
  然後大手一揮:「解散解散!」
  「寒焰……!」念念急了。
  「就是就是,太無聊了。」
  「哪天發工資再叫我。」
  大家也紛紛附和,根本不顧念念的臉色,三三兩兩的散去了。
  「寒焰……」
  「得了別叫了,叫魂呢。」寒焰一拍他的肩膀,「走,去跑商。」
  「抱歉……」
  「再廢話我翻臉。」
  「……噢。」
  #
  溫景堯沒有走,坐在長廊下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寒焰和念念的背影。
  伏麟陪他坐著,猜想他可能是對剛才的事情有所感觸,輕輕把自己的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
  「煙雨這種人情味,就算拿我在浮世的幫會來比也比不過吧……寒焰真是個好幫主。」
  不是作秀,不是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真正的信任。寒焰對念念的真誠之心,無論在場的誰都能感受得到。
  「念念提到的那個叫紅蓮的女刺客,你有印象嗎?」伏麟問。
  溫景堯記憶力好到逆天。他或許不會記住所見之人在遊戲裡的長相,但是對方的id和所做過的事情是不會忘的——即使只有一點點交集。
  「沒印象。」他搖了搖頭。
  「如果能找到那人就好了。」伏麟望著不遠處的葡萄架,自言自語地說,「她來證明一下念念把鏡刃還了,以後就沒人再去翻這個舊帳。」
  「或許她早不玩了。」
  「是啊……畢竟都幾年了。」
  伏麟輕輕嘆了口氣,忽然笑了笑道:「終於有種自己是煙雨一份子的感覺了,開始替幫友擔心。」
  「之前沒有嗎?」
  伏麟搖搖頭:「我來這裡不過是為了陪你。之前一直覺得自己像買一送一的贈品,畢竟夜飛塵的‘目標’只有你而已。更何況那時候我心系昔年……」
  伏麟話還沒說完,就被冷淡地打斷了。
  「現在也是嗎?」
  「啊……?」
  「心系昔年。」
  回頭看了看那張板起的臉,伏麟忍不住笑起來。
  「現實中天天見還不夠啊?你還怕我跑回去?」
  溫景堯仍是板著臉,似乎在無聲地反問——你說呢?
  伏麟心裡一甜,湊過去在他頭髮上親了親。
  「我現在也不常回去啊……要不,你下次開個號陪我去浮世玩?」
  「嗯。」溫景堯想了想,覺得這個提議可以接受。
  「一想到可以開著陵光號去新手村去接你,忽然有點興奮,哈哈……」
  初二倒回來,去幫會倉庫拿東西,正好看到兩個人親熱依偎在一起說悄悄話的場景,一時間覺得眼睛瞎,趕緊捂住臉從他們旁邊奔過。
  「我什麼都沒看到啊,你們繼續!」
  ——寒焰和夜飛塵老夫老妻倒也習慣了,沒想到霜總和他小徒弟居然也這麼膩歪,這個世界對待單身狗真是太不友好了……
  初二悲憤地想。

  ☆、 第136章 糾結

  自從寒焰年前回老家之後,殺式在國戰裡的出現率就變高了。以往一個月最多來個一兩次,現在卻幾乎次次都在。
  寒焰和夜飛塵都缺席的時候,溫景堯不會主動上去指揮。事實上以往只要有殺式在的場合,通常連寒焰都不樂意去。一方面是因為煙雨不能太專權,必須適當把指揮權分散,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寒焰不喜歡殺式這個人。
  溫景堯對殺式完全不了解,不過他能直覺感到對方對自己沒有多少善意,所以能離得遠點就盡量遠點。表面上殺式對整個煙雨都很友好,該褒獎的時候絕不吝惜,但在和善的笑容下藏了什麼複雜的情緒,少有人知。
  倒是煙雨眾在經歷了野外boss事件後,對這個人產生了新的認識。
  ——要說包子鋪的行動沒他授意?誰會信啊?
  ——沉寂了這麼久,他終於耐不住,打算走鳳凰羽的老路了嗎?
  有了諸如此類的猜測……
  煙雨江南和凱旋門,就在這表面和氣暗地糾結的狀況下,迎來了又一次國戰日。
  這晚寒焰和殺式同時指揮。一人帶一部分,分工明確。
  相性差的兩個人想避免產生矛盾,只有採取這樣的辦法。犧牲一點資源和配合,換來總體的風平浪靜。
  溫景堯管著煙雨和陶然居幫會團,而念念今天負責機動部隊,就是通常被大家稱為雞肋的那四五十個人。儘管人不多,但好歹是小小的一塊磚,只要行動力夠強,關鍵時刻照樣能發揮作用。
  溫景堯在打軒轅的時候叫了一次念念,後來在打靜水的時候又叫了一次。第一次他們來得很慢,第二次乾脆全程只見到小貓兩三隻,更多的人不知所蹤。
  溫景堯猜測是團隊成員不聽指揮的緣故。
  南晏的機動部隊成分混雜,既有大幫會幫眾,也有一部分散人玩家,以往由大幫會帶動散人一起行動的效果還不錯,今天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沒過多久念念主動給溫景堯發了私聊:
  「對不起啊霜總,我吼了他們好幾次了就是不聽。」
  「怎麼了?」
  「大概是因為我吧。」
  念念不是軟包子,但也不是不講道理的暴脾氣,他自知自己的黑歷史還沒解決,大家對他的人品有質疑,所以也不好意思開口去訓斥誰。
  溫景堯想了想說:「組我進去吧,把團長給我。」
  說完就把手頭的權限轉移給糖果,自己先退幫會團。
  「霜總……?」念念不明白他什麼意思,還是照做了。
  溫景堯進機動隊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地圖,查看各位團員目前的所在地。
  「無論你手頭有什麼事情,立刻回來龍緣山集合,我只說一遍。」
  下指令的人忽然換了一個,很多人都感到詫異。
  「霜總來我們團了?」
  「什麼情況?」
  「我們要變身特種部隊了嗎?」
  溫景堯沒有回答,安靜地等待了一分鐘。
  一分鐘後,他再度打開地圖,把那些仍然沒有朝龍緣山方向趕路的人,一個個全踢了出去。
  念念:「……」
  「不想打機動的人就不要留了。與其繼續浪費時間和資源,不如讓他們去別的團發揮作用。」
  這語氣聽起來特像:「我知道他們想退團卻礙於上頭的指示不好意思退,所以特地來幫他們一把。」
  當然溫景堯本人並沒有類似的想法。
  有個被踢的傢伙這時候才回過神來,覺得面子掃地,不高興地在公共頻道吼:「誰把我踢了??」
  溫景堯:「我。」
  對方:「……」
  再不鬧騰。
  有人幫自己做了想做卻不能做的事,念念感謝道:「謝謝霜總,但是我們人減少了,要繼續組嗎?」
  「我們換個位置,你去幫會團和糖果一起。」
  念念愣了一下,理解了他的意思,再次道謝。
  #
  另一邊,寒焰也處於無盡的煩躁中。
  如果夜飛塵在的話一定會勸他別太在意。可是今天夜飛塵不在,再加上回想起最近一連串的煩心事,他就更加不爽了。
  待這場讓他難受的國戰好不容易結束,他忍不住質問殺式:「你到底什麼意思?」
  殺式似乎有點心理準備,慢吞吞地反問道:「什麼什麼意思?」
  寒焰冷笑,也不想陪他兜圈子:「你放任凱旋門和包子鋪的人不聽指揮,是想跟誰叫板呢?」
  聽他說得如此直白,殺式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寒焰,話不要亂說,什麼叫我放任的?」
  這時候周圍還有一些沒散去的大幫會的人。兩大指揮在這裡針鋒相對,自然也吸引了好奇的目光。
  殺式向來最好面子,可是寒焰今天根本不想給他留面子。
  「我不知道你們在計劃什麼,不如你現在明白點告訴我吧?」寒焰聳了聳肩,「趁我不在叫人來搶煙雨的boss這事就不提了,現在國戰裡又不知道想搞什麼名堂,調度你凱旋門的人簡直比拉牛車還費勁。如果不想再讓我指揮,可以啊,今天我就走人,以後不會來了。」
  「你……」
  殺式看了看周圍人探究的眼神,握緊拳頭,肩膀抖了抖。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對我有那麼大的誤會。」
  「噢?」
  「我問大家,我從鳳凰羽手中接過凱旋門之後,有沒有做過半件對不起南晏的事情?」
  他皺著眉頭低吼。很快有人回應了他的提問,搖了搖頭。
  「凱旋門不再主動挑事,一直以你們煙雨為尊,低調發展幫會,為南晏盡心盡力。你別把和鳳凰羽的矛盾帶到現在的凱旋門身上來……我擔不起這個罪名。」
  寒焰聽得都要笑了。真是好一朵白蓮花啊,除了會委屈訴苦以外,還會什麼?難不成一切都是我們煙雨被害妄想,你當真什麼都沒做過?
  騙鬼去吧。
  但是寒焰很佩服殺式的一點,就是這個人從表面上看確實沒有把柄。如果真的攤開來說,他寒焰可能才會被不知情的人誤解為心胸狹窄吧?誰叫他一直脾氣大,經常被人詬病呢。
  二人又你來我往扯了幾句,言語間頗有點火藥味,最後陶然居的幫主假裝悲傷跑來當和事佬,給了彼此個台階下,這才作罷。
  寒焰心情不好,他沒有下線,在遊戲裡一直晃悠到快十二點。
  本想趕在十二點前去把今天的跑商任務做了,在路上又遇到了假裝悲傷。對方這回沒有打個招呼就走人,而是叫住了他。
  「寒焰,咱兄弟倆聊聊?」
  寒焰乾脆放棄了任務,和他聊天去了。
  假裝是寒焰在遊戲裡一個非常信賴的朋友。不為別的,就為煙雨江南、陶然居和夢裡花曾經是南晏最堅固的聯盟,互相扶持著走過很多的風風雨雨……雖然現在大三角之一的夢裡花已經不在了。
  他們騎馬朝附近的一個小鎮上走去。
  假裝悲傷說:「我真沒想到你會直接跟殺式起衝突。」
  「我忍他很久了。」寒焰嗤笑一聲,「以前我也覺得他是個不錯的人。那時候飛塵跟我說要提防他,我還沒怎麼在意……現在狐狸尾巴可算是露出來了。」
  「他和浮誇謀劃瓜分雙皇的事情我知道。抱歉啊,沒能幫你忙。」
  「你有你的立場和難處。」寒焰搖搖頭,並不怪他,「我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想分一杯羹,但我不信他看得上雙皇這點蠅頭小利。他的目的無非是想動搖煙雨罷了……煙雨在南晏的地位太特殊,我也在國君之位上坐得太久,早晚會被人眼紅的。就算沒有殺式,也會有別人。」
  「凱旋門當初和我們內戰輸了。他那時候從鳳凰羽手中接過的,是個殘缺破敗的幫會。我挺佩服他只花了這麼短時間就重新把凱旋門發展壯大,但是真沒想到他還一心想著歷史重演。」
  「這就是心機啊。」寒焰回頭笑,「我們正常人學不來。」
  假裝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煙雨現在就是個親友幫,我們這人數,跟第一大幫打內戰只會死得很慘……倒不是怕丟面子什麼的,就是覺得為了爭口氣去拿雞蛋碰石頭,太不值。」寒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我煙雨現在的資本,也就只剩下優秀的指揮和在散人中的聲望了。三足鼎立的時代早已經過去,陣營不再屬於我們。」
  「寒焰……」假裝忽然勒馬,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啊?」
  「你有沒有想過,讓煙雨跟陶然居合併?」
  假裝一邊說一邊觀察寒焰的臉色。眼見寒焰蹙了蹙眉,立刻解釋道:「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但是現在沒有足夠的實力真的很難再掌控局面,如果你和他的矛盾繼續惡化下去,萬一打起來的話……」
  寒焰很明白假裝悲傷的意思,正是因為太明白了,心裡反而騰起一股凄涼之感。
  以他們兩家現在的實力來看,陶然居占大頭,一旦合併,煙雨這個名字必然就不復存在了。
  他能捨得嗎?
  煙雨江南,曾經的南晏第一幫會,南晏的驕傲,南晏的傳說,也是他寒焰和很多同伴在這個遊戲裡從開始到現在的軌跡和回憶。
  就像有些人afk絕對不會刪號和賣號一樣,都希望承載了獨家記憶的東西能一直不變地留在那裡,從頭到尾都只屬於自己,直到跟隨整個世界一起消亡。
  這是一種沒有任何道理的執念。
  「我們兩個幫原本就是兄弟幫,不分彼此。合併以後你可以來當副幫主,有什麼例行的活動和傳統也可以延續下去……」
  假裝試著勸說,但寒焰搖了搖頭:「謝謝你的好意,但我沒這想法。」
  他已經在這一刻做出決定,無論以後發生什麼事情,無論他做出什麼選擇,他們的煙雨江南,永遠都會留在這裡。
  「好吧,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都可以跟我說。」
  假裝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 第137章 獵人

  周日晚上,夜飛塵接到寒焰的電話。
  「我路過豐川附近,你這會兒在不在啊?」
  豐川是他在公司附近獨居公寓的所在地,但是他今天白天回了父母那兒,晚上要和父親參加一個酒會,這會兒剛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不在,我今天回杏園了。」
  「啥時候能回來?」
  「可能挺晚吧,還有別的事要出去一趟。」
  「噢……」電話那頭寒焰的聲音一下子暗下來,有些無精打采。
  「好吧,再見。」
  夜飛塵敏感地察覺到寒焰的情緒有問題。以前每次遇到不順心的事情,這人都會用倔強的語氣說著「讓我一個人靜靜」、「別理我」之類的話,實際上根本口是心非。
  「有事嗎?」
  「沒有,碰巧路過這兒,就想問你在不在。不在的話我走了,你忙你的。」
  說是碰巧路過,實際上應該有事吧?夜飛塵最抵抗不了他在言語間隱約流露出的委屈,立刻叫住:「哎,等等。」
  「幹嘛啊?」
  「你等我一會兒,我現在就回來。」
  掛了電話,夜飛塵一邊把剛系好的領帶鬆開,一邊往樓下走。
  他爸看到他這副樣子,愣了一下。
  「怎麼,不去了?」
  「嗯,不去了,反正受邀的是您,我不是非去不可。就麻煩幫我找個藉口,跟雷總解釋一下吧。」
  「……什麼情況?」
  「您未來的兒媳急需心理輔導。」夜飛塵開玩笑地說。
  「……」
  謝父瞬間板起臉,坐在一旁的謝母卻「噗」地笑出聲。
  「我回豐川了。」
  待兒子走後,謝父才重重嘆了口氣。
  謝母把剛織好的毛衣的一隻袖子拿起來,放在丈夫身上比了比。
  「兒大不中留,隨他去吧。」覺得長度合適之後,她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若想正經談個戀愛當然好,偏偏對象是個男人。你說這性向天生的,實在扭不過來也就算了,結果看上的居然還是老王家的……」謝父恨鐵不成鋼地拍著沙發扶手,「最不像話的,到現在依然一頭熱單相思!我謝家沒他這麼沒出息的兒子!」
  「晨星有自己的想法,你管那麼多做啥?他從小聽話懂事,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長這麼大難得任性一次,未必你還不準他了?」謝母出身書香門第,說話慢條斯理從沒跟誰發過火,但在夫妻關係間占據絕對的話語權。她這麼一說,謝父的態度立刻就軟了許多,音量也降了下去。
  「如果真能成,我不會棒打鴛鴦,問題就是王家那邊……」
  「當初我父親也不同意我們結婚,還強行把我送出國去不見你,你是怎麼做的?你放棄了嗎?」謝母繼續織毛衣,淡淡地說,「晨星性格還是像你,不達目的不罷休,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謝父又嘆了口氣。
  #
  從杏園到豐川的距離很遠,開車大概需要一小時。
  停好車匆匆上樓一看,寒焰果然還在等,只不過坐在地上,靠著大門睡著了。
  n市的冬天通常暖和,但是最近寒流來襲,像這樣睡在室外也是受不了的。夜飛塵趕緊上前拍了拍那顆低垂的腦袋。
  「醒醒,我回來了。」
  「嗯?」寒焰的眼睛睜開一條縫,吸了吸鼻子,「好慢啊,我都睡著了……」
  「睡在這兒會感冒的。」夜飛塵趕緊把人扶起來,塞進屋子裡。
  喝了熱水,恢復了一些元氣。
  「今天的事情告訴我們一個深刻的道理。」寒焰裹著毯子望著正在脫外套的夜飛塵,厚臉皮地伸出一隻手,「那就是——家裡的鑰匙一定要跟好朋友共享。」
  夜飛塵被逗笑了,當即就取下自己的鑰匙扔過去:「行,歸你了。」
  「嘿嘿。」寒焰成功得逞,迅速把鑰匙揣兜裡,捧起杯子窩在沙發上笑了半天。既幼稚又可愛。
  「吃飯了嗎?」
  「還沒呢。」
  夜飛塵無奈地搖搖頭,準備打電話叫外賣。
  「想吃點啥?」
  寒焰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思緒被另一個臨時冒出來的念頭帶跑了。
  「哎,不過你儘管放心吧,雖然我拿了鑰匙,但絕對不會在奇怪的時間造訪。萬一你帶人回來,我又正好打擾了你的好事……」
  「小麒。」夜飛塵打斷了他的自說自話,「吃,什,麼?」
  一字一頓,從牙縫裡蹦出來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恐怖……寒焰不禁縮了縮脖子,乖乖答道:「就,牛肉咖喱飯吧。」
  邊吃飯邊閒聊的時候,寒焰才知道夜飛塵今晚為了回來還推了個酒會,心裡一方面有點愧疚,另一方還是充滿了「果然我最重要」的得意感。他也知道這種心態幼稚得不正常,可因為對象是夜飛塵,他就壓根不想修正和改變……而越來越放任自己的夜飛塵,也是造成這種心態的原因之一吧。既然確定不是自己單方面的問題,也就心安理得地繼續享受著優待。
  「我和爺爺和解了,但是現在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提到現階段人生中最迷茫的問題,寒焰忍不住扯過沙發上柔軟的靠墊抱在懷裡。身上裹著毯子,懷裡抱著墊子,只露出一張臉,整個人就像是一隻暖乎乎的熊。
  「怎麼?心裡最大的石頭好不容易放下了,想奮鬥卻不知道該往哪兒使力,所以這些天來基本沒幹過正事,也沒好好思考過,放任自己沉溺於遊戲裡逃避現實?」
  「……」
  這番話一針見血。寒焰不由得沉痛地捂住心口。
  「你太狠了。」
  「是太了解你了。」
  夜飛塵沒閒著,起身去開了咖啡機。
  「要來一杯嗎?」
  「不用……」
  寒焰搖搖頭,把臉埋在墊子裡,孩子氣地甕聲甕氣道:「你會不會看不起我啊?」
  夜飛塵差點失手把咖啡杯摔了,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會問出這種話來,頗為好笑地轉過身:「我什麼時候讓你產生了這種錯覺?」
  「沒有。」寒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有三年時間,我也不想再荒廢下去了。可在煙雨的問題上我總是優柔寡斷。現在殺式對煙雨虎視眈眈,如果我在這種關鍵時刻做出不合適的選擇,會不會太對不起其他人了……?」
  夜飛塵覺得今晚寒焰的情緒的確不大對頭,示弱傾向太明顯,或許是真被什麼事情打擊了?忍不住走過去把毯子掀開,揉了揉那頭硬硬的短發。
  「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三年多了,這三年多以來你這個幫主當得怎麼樣,他們每一個人都很清楚。不管怎樣,不要讓遊戲成為你的負擔就好……」
  寒焰悶悶地應了一聲,忽然伸出了手,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腰。
  夜飛塵愣了一下,把人回抱住。
  兩人就著這個姿勢維持了一會兒。直到夜飛塵覺得不太對勁,低頭一看,寒焰閉著眼睛,似乎不怎麼清醒……
  探一探額頭——原來真在發燒。
  把人弄到自己床上躺好,夜飛塵找來了體溫計和藥。這人穿得單薄還睡在門口吹風,效果果然立竿見影。
  「我怎麼躺了?」
  寒焰暈乎乎地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問。
  「你發燒了。」
  「啊……好久沒發燒了。」寒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喃喃道。
  「難不成你還盼著發燒?」
  「發燒好啊,發燒是身體的自然反應,可以殺菌消毒……」
  還沒說完,嘴裡就被塞了藥,只得和著送到嘴邊的溫水老實吞下。
  「好好睡一覺。」夜飛塵溫柔地收了杯子,「明早再不退,就送你去醫院。」
  「你睡哪?」
  「沙發吧,半夜不舒服隨時叫我。」
  「床那麼大,你睡我邊上行不行?」
  「……我怕影響你。」
  「別讓我多廢話,我是病人,沒勁跟你扯……」
  不見了剛才的軟萌,寒焰那點無賴精神又上線了,拽著他的衣服不讓他走。
  「好,睡睡睡。」夜飛塵苦笑著答應。
  兩人小時候經常睡一張床,長大後倒是很少有了。上次在寒焰老家算一次,今天又一次,距離那麼近,很考驗人的自製力。
  「三年前,你剛回國。我說希望你來陪我玩遊戲,你就來陪我了。」寒焰閉上了眼睛,忽然開始回憶往事。
  「你不是沒力氣說話嗎?」
  「……我樂意。」
  即使腦袋裡被熱度融化得只剩一團漿糊,也無法阻止說話的慾望。
  「我說煙雨缺少給力的指揮,你就開始學指揮了……」
  「我說想時刻見到你,你就去換了張臉……」
  「我說你不在的時候我找不到合適的搭檔,你就把霜總收了進來……你為我做的一切,其實也是我堅持玩下去的動力之一。」
  「我做這些的目的是為了讓你開心,不是為了給你增加負擔的。無論你玩不玩遊戲,在遊戲裡是什麼身份,對我來說都沒有任何區別。你明白嗎?」
  「……嗯。」
  夜飛塵伸出手在他身上輕輕地拍著,繼續勸道:「有什麼想法,你大可以跟念念他們明說。他們喜歡你,信任你,同樣也會理解你的任何選擇……」
  不知什麼時候,回應的聲音停了下來,手掌下的身體也開始隨著綿長的呼吸有節奏地起伏。
  「小麒?」
  沒了反應。
  藉著床頭的燈光,夜飛塵看著自己心愛的大男孩。明明年紀已經不小了,介於成熟和稚氣之間的特質卻始終鮮明。
  什麼時候喜歡上的,他已經不知道了。只是從目光有意地追逐對方的身影開始,內心的占有欲就深沉到可怕。不想讓這種感情傷害到對方,所以他一直在克制,在忍耐。
  但是……多半克制不了多久了吧。
  夜飛塵的手指緩緩劃過寒焰的嘴脣。那裡因為發燒的緣故有了乾燥的紋路,卻依然形狀完美,充滿誘惑。
  他低下頭,輕輕吻上去。
  這不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個親吻。
  但卻是一個獵人打算收網的信號。

  ☆、 第138章 婚禮

  三月初,溫景堯在遊戲裡收到了一封婚禮請柬。
  來自於何以解憂。
  對方在信裡解釋說,即使他去了南晏,他們之間也仍然是朋友,希望他有空的話能來參加。
  溫景堯把信轉給了伏麟,伏麟看到新娘的名字微微愣了一下。
  「邀影?我沒看錯吧???」
  不確定地又看了幾遍:「是我們知道的那個邀影麼?」
  「應該是吧。」
  「她之前不是和夏侯在一起?現在怎麼又跟何以解憂結婚了?」
  「不懂。」
  遊戲裡那些亂糟糟的感情糾葛,溫景堯向來不能理解。什麼比武招親,什麼腳踏幾條船,什麼為了遊戲裡認識的妹子拋棄了現實中的未婚妻……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你去嗎?」伏麟問,「我倒是很好奇北璋第一白富美是怎麼甘心被人套牢的。」
  「有興趣的話,我們一起去。」
  溫景堯對何以解憂的印象,一直都是「誠懇的老實人」,對方之前在眾生相對他的維護,和後來努力想為他找出路的心情,他都很感激。但是除了國戰會討論戰術之外,他們平時並沒有多少往來,嚴格來說算不上了解。
  何以解憂和邀影的婚禮,簡單得有點出乎意料。
  沒有當初白鶴和夏侯「世紀婚禮」的排場,受邀而來的親友也少到令人驚訝的地步,女方那邊更是一個都沒有。
  在場的人多數都是剛好經過月老祠,發現這裡有婚禮所以停下來湊個熱鬧的路人。二人身份比較特殊,這些人就像得了個大禮包一樣,迫不及待地把八卦散播出去。沒多一會兒,前來圍觀的路人就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溫景堯跟何以解憂打了個招呼,瞄了一眼同樣來道賀的十誡,悄無聲息地和伏麟一起退到了外圍。男方的親友們全是北璋人,他們兩個南晏的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婚禮現場沒有焰火,沒有鮮花,沒有樂師,只有穿著大紅禮服的一對耀眼的新人,身上的裝備和飾物足以讓人眼饞無比。
  伏麟聽著周圍路人在小聲議論「邀影這麼快又勾搭新男人了,不知道這一位能持續幾天」,回頭問了一句旁邊的人:「你會相信遊戲裡的感情嗎?」
  溫景堯不解地看著他。
  「換個說法就是——你會在遊戲裡愛上什麼人嗎?」
  溫景堯搖了搖頭:「不會。」
  伏麟聽著月老重複著一成不變的祝詞,突發奇想道:「在知道我就是廣陵之前,你喜歡過廣陵嗎?」
  「……」溫景堯怔住了。
  「老實交代吧。」伏麟狡黠地笑,「沒關係的。」
  「沒有。」
  「真的沒有?」伏麟不依不饒地繼續問道,「你明明那麼照顧他,已經超出了你的一般限度吧?而且你應該能感覺到我和他很像。」
  「能感覺到,但是真的沒有。」溫景堯坦白地說,「我心裡只想著你。」
  「……抱歉。」
  伏麟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目光。
  「自己跟自己吃醋,實在太無聊了。」
  #
  又等了一會兒,這場簡短的婚禮結束了。
  新人和親友們出發去風景勝地拍照留念,他們沒有跟著去。
  月老祠空盪蕩的,伏麟自言自語道:「可惜沒有男性角色之間結婚的功能。」
  「如果有了,我們要結婚嗎?」
  「一定會嚇到很多人吧。」伏麟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樂得不行,「當日論壇第一熱門八卦,‘無情無欲的霜總居然結婚了,對象是自己的徒弟’。然後我的身家背景就會被無聊的人扒個底朝天。還好除了你之外,這個服沒有人知道我是浮世的陵光,否則的話我就成了跨服追人的痴漢了……」
  說著說著自己愣了一下。
  「不對,我本來就是啊。」
  溫景堯也笑了。
  霜雪明這張嚴肅冷淡的臉其實一點也不適合笑,可能確實比哭好看不到哪去,不過在伏麟眼裡只會覺得特別可愛。
  「說起來還沒試過……在遊戲裡接吻是什麼感覺?」
  他們之間還從未嘗試過如此親密的動作,只是方才看了邀影和何以解憂,不由得聯想到了自己身上。
  「什麼感覺?」
  溫景堯不會考慮那麼多,可以馬上做的事情做一做就知道了。所以他攬過了細瘦的腰身,抬起伏麟的下巴吻住了那兩片脣。
  為了和諧,遊戲裡感知的體驗度比較低,無論擁抱還是接吻都跟對著木頭差不多。
  「好像……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嗯……」
  「喂喂,注意場合啊二位。」
  不遠處傳來一個調侃的聲音。
  「霜雪明,你真是經常會讓我吃驚一把。」
  回頭一看,說書人正叼著煙桿子,靠在墻邊揶揄地笑。
  溫景堯點點頭,算作招呼。
  「你倆什麼關係啊?」說書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伏麟,「你不就是霜雪明的那個徒弟嗎?」
  「他是我老婆。」
  伏麟:「……」
  「女的?」
  「男的。」
  說書人:「……」
  不僅說書人被震住了,就連伏麟這個聽慣了他扔炸彈的人,也特別想找塊板子擋一擋臉。
  「如果我在書上記一筆,你倆不會有意見吧?」
  驚嚇歸驚嚇,說書人不會放棄搜集八卦來完善「歷史巨著」的機會。著名指揮霜雪明的感情史對他來說是非常有趣的資料。
  「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溫景堯看著說書人奮筆疾書,想起了念念的事情。如果說還有誰可以打聽,那隻能是說書人了。
  「你知道一個叫紅蓮的女刺客嗎?東桓的。」
  「……」
  筆忽然頓住了,很快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行雲流水地動起來。
  「你問這個幹嘛?」
  「我們幫會的念念不忘以前跟她有牽扯,論壇的帖子你應該看到了。」
  「嘿,真是奇了怪了,你居然主動幫人打聽?」
  溫景堯沒有做任何解釋。
  「好吧。」半晌之後,說書人抬頭道,「看在你賜我八卦的份上,我也回報你一個吧。」
  「紅蓮,就是剛才婚禮上那位新娘——邀影的小號。」
  「……」
  沒想到會這麼巧。
  溫景堯和伏麟都感到意外。但更意外的是,明明是沒抱希望的一問,結果說書人卻連這種芝麻小事都知道。當真是江湖百曉生?太神奇了吧,紅蓮那個號又不是什麼名人……
  說書人看穿了他們的心理活動,立刻擺手道:「別問我怎麼知道的,也別跟任何人說是誰告訴你們的。哎,我又破例了一次,罪過罪過……」
  說完,逃一般地走了。
  #
  溫景堯對邀影沒什麼好印象,他相信對方對他也一樣。他們之間的第一次接觸是在泰安城裡,那次旁邊還有夏侯,算是不太愉快的經歷。
  不過比起從未和邀影有過交集的伏麟來說,溫景堯覺得還是由自己開口比較好。
  他選擇了私聊對方。邀影一聽明白他的意思就來了興趣:「誰告訴你紅蓮是我的?」
  「我不能說。」
  「知道我這個小號的人全山河不超過五個,而且他們應該都已經afk了。你這是在變相告訴我,我還有個老朋友沒有走嗎?」
  「抱歉,我不能說。」仍是重複著這幾個字。
  「啊,你不說的話,我也沒必要給那個初雨洗白了。本來就是他有錯在先,受點懲罰是應該的嘛。」邀影的聲音甜膩膩的,語氣有點像抱怨,又有點像撒嬌。
  「你不用幫他說任何好話,只要證明他還了武器就行。」
  「可是我有點想不起來那個論壇賬號的密碼啦。」邀影的聲音帶著嫵媚的笑意,「說起來,那還是一個傻男人幫我想的密碼呢。他說我的生日是3月9日,對應的化學元素是……」
  「yttrium.」溫景堯直接發了文字內容給她,「想起來了嗎?」
  邀影:「……」
  無語了一陣,柔美的女聲再次在私聊頻道響起:「看在你幫我想起密碼的份上,我答應幫你。」
  「謝謝。」
  「以及,我對你很有興趣,考慮跟我交往看看嗎?」邀影的語氣充滿了誘惑。
  「你才結婚。」溫景堯不為所動,冷淡地回了四個字。
  「呵呵,我是因為忽然懷念坐花轎的感覺,才隨便拉了個認識的男人結婚而已。你如果介意,我可以明天就去離婚。」
  「我有對象了。」
  「玩玩而已,何必認真呢。」她不屑地嗤笑,「就一板一眼這點來說,你和那個傻男人還真挺像的。」
  「你不喜歡解憂?」
  「哈哈……」
  又是一陣聽上去很開心的笑。
  「不逗你了。」邀影終於說,「希望有機會再打交道。」
  然後她又想起了什麼。
  「還有,幫我轉給那個告訴你紅蓮身份的人一句話——既然他一直在關注我,為什麼不肯來見我。」
  結束通訊之後,溫景堯把這句話轉達了說書人。
  說書人說我和她不熟,不知道她在說誰。
  溫景堯沒有再問。
  但是無論是誰都能看出,說書人和邀影以前應該是認識的,應該有過一段關係,否則的話說書人就不會去他們的婚禮現場了。
  只是為什麼會走到現在這樣互不相認的地步,沒有人知道。
  沒過多久,邀影很守約地用紅蓮的id在論壇上回帖了。曾經的樓主再次出現,解釋說當時的初雨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將武器歸還與她並鄭重道歉,人品還是有可信度的。而在這次的事件中,她比較傾向於相信念念不忘,認為他是遇人不淑,又被所謂的親友坑了一次。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反正念念這個舊賬正式告一段落,再加上石頭的錢本來也還了,此次風波漸漸地退居二線,被其他更熱門的八卦頂替。
  沒人知道是誰暗地裡念念幫了一把。
  溫景堯和伏麟也不打算說。

  ☆、 第139章 岳父

  天剛微微亮,耳畔手機的振動就把伏麟吵醒了。
  還以為是誰發來的信息,本來不想理會,結果手機一直在震個不停。
  伏麟和周公糾纏得緊,半點也不樂意睜眼睛,身邊的溫景堯比他先清醒,手一伸把他的手機撈過來,看了看來電提醒之後,放到他耳朵邊。
  「你爸。」
  「……」
  伏麟扭頭一看,熒幕上果然顯示的是「老爹」,來電頭像用的是此人最近開發的新菜照片。
  「喂?」
  電話那頭是他爸生氣勃勃的聲音。
  「兒子,我下飛機了,正在朝家走,你這周找個時間回來一趟吧。」
  「現在幾點……」
  「五點三十。」
  「……」
  伏麟痛苦地一拍腦門。
  「你就不能在正常時間打電話過來嗎……」
  「對,我就是要報復你啊。」
  「……」
  兩個人因為長期處於不同時區,早已經沒了所謂時間概念,經常在奇怪的時間互通電話。
  「還有,記得把你男朋友帶回來給我看看。」
  說完這句,男人乾脆利落地掛斷了。
  「……」
  伏麟把電話一扔,轉身懶洋洋地摟住戀人。
  「我爸回來了。」
  「嗯。」
  「週末我們一起回去見他吧?」
  「好。」
  雖然知道溫景堯可能沒有常人會出現的緊張感,伏麟還是決定先打打預防針。
  「我爸人有點逗,你可能跟他不太好溝通。不過他不反對我們的關係,理論上應該沒什麼……」
  「需要帶見面禮嗎?」
  「啊?」伏麟倒是沒想到這一出。
  「書上寫的,應該要帶吧。」
  「……」溫景堯所說的書,大概就是那本《戀愛教程》了。
  「不用吧,他那人比較難討好……」伏麟翻了個身,望著雪白的天花板,「反正還有兩天時間,讓我好好想想。」
  畢竟之前沒見過,伏麟也吃不準他爸會對溫景堯到底滿意還是不滿意。不過作為戀人,伏麟有必要幫對方在自己家人面前塑造良好的第一印象。
  「還不到六點,你再睡會兒。」
  「不行了。」伏麟嘆了口氣,「腦子裡一有事就睡不著。」
  「那我先起床了。」
  溫景堯是個生物鐘強大的人,平時很少見他有過貪睡的時候。
  伏麟看著戀人起床穿衣,用襯衣遮住了赤-裸的上半身和自己留在後背的印記。聯想到昨晚的情-事,臉頰又熱了起來。
  自從兩個人有了完整的第一次,伏麟就再沒回自己房間睡過。
  「一直很想問你……我躺在旁邊,不會影響你睡眠麼?」
  溫景堯向來睡得比較較淺,和伏麟這個一沾枕頭就成死豬的人不一樣。
  「不會。」溫景堯從下往上把扣子一顆顆扣好,直到脖子上的最後一顆。
  「因為累,所以睡得還不錯。」
  「……」
  伏麟又默默翻了個身,臉朝下埋進了枕頭。
  因為累因為累因為累……
  一不留神,這句話裡隱藏的恥度又爆表了。
  除了進廚房做料理,溫景堯無論在哪方面都絕對是一位勤奮又出色的學生,在床上也一樣。
  用對待學術的態度去對待性,其刻苦的鑽研精神和強烈的實踐慾望簡直令人震驚。短短一個月,兩人在這方面漸入佳境,越來越和諧。
  當然,能在短時間內取得這麼大的進步,伏麟全身心的配合也是功不可沒……
  考慮了一整天,伏麟決定以溫景堯的名義,給他爸帶一些s市特有的食材和醬料回去。這大概是討好廚師老爸的唯一途徑。
  s市和y市距離不算近,但是坐高鐵差不多就三個小時。
  他們周六上午出發,到達y市在下午兩點左右。
  伏麟的父母是背著家裡私奔來y市的。年輕的小情侶流落異地,日子過得很拮據,一直住在狹窄潮濕的出租房裡。伏麟剛出生沒多久,他母親就跟著家裡人走了,只剩他和父親二人相依為命。
  伏麟還記得,很小的時候他們住在一個陳舊雜亂的居民區裡,房間只有一扇小小的窗子,日光燈總是忽悠忽悠地閃,廁所是公用的,樓道裡白天也有老鼠在躥……附近的孩子都看不起他,不願意帶他玩,大人們每每看到他總是一副彆扭的表情,沒事就喜歡議論他的家庭瑣事。
  私奔的大小姐和窮小子,沒結婚就誕生的私生子,童話裡愛情在三次元的幻滅版——的確很能給人提供茶餘飯後的娛樂。
  後來他爸遇到貴人相助,有了自己的事業,他們也很快搬離了那個承載了不愉快回憶的地方,在y市的中心城區裡找了新住處。
  伏麟領著溫景堯上了樓。
  還沒按門鈴,門開了。
  「嗨,兒子。」
  男人探出了頭,衝著他們吹了個口哨。
  伏麟的父親很年輕,氣質很張揚,和他長得並不像。根據唯一一張留下來沒燒掉的合影來看,伏麟長得比較像母親。
  「男朋友?」麟爹朝溫景堯揚揚下巴。
  「嗯。」伏麟點點頭。
  「您好。」溫景堯打了個招呼。
  「挺帥啊。」麟爹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進來吧。」
  他們帶回來的東西果然投其所好。麟爹看上去很滿意,高興地把醬料拿進廚房放好。
  這第一關算是過了吧。伏麟想。
  然而從廚房出來之後,說的第一句話卻是……
  「小麟,你出去幫我買包煙,我和你男朋友有話要談。」
  「我才剛回來你就打發我走??」伏麟不樂意了。
  「乖,出去。」
  不知道自己老爸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伏麟只能和戀人悄悄交代兩句。
  「聲音別這麼大,我都聽到了啊。」麟爹做了個挖耳朵的動作,「什麼叫‘不想聽就左耳進右耳出’,你爸說的都是至理名言好嗎?」
  伏麟:「……」
  伏麟走後,客廳裡只剩下第一次見面的一對「翁婿」。
  「別緊張,坐吧。」麟爹態度隨意地招呼道。
  「我以前聽小麟說起過你,大概知道你們是什麼關係,不過出於對我兒子的關心,我還是想多了解了解。」
  「嗯。」溫景堯表示理解。拿出了自己的證件,遞給對方。
  麟爹:「……」
  既然對方給了,他也就勉為其難地看了一下。
  「證件照拍得不錯。」
  「謝謝。」
  「聽說你成績很好。」
  溫景堯又取出了pad,登錄學校官網,把pad給了對方。
  「這裡有全部成績記錄。」
  男人低頭一看,毫無疑問是個優秀學生。只是這種見面就掏證件,一問什麼問題先上數據的行為實在有點詭異。
  「學化學的?這種專業,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留校。」
  「哈,該不會你平時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實驗室和圖書館吧?」
  「基本上是的。」
  男人喝了口茶,慢條斯理地說:「你的確很優秀。可惜我不太喜歡學霸,尤其是長得帥的學霸。你們這種人太缺乏生活情趣,長這麼帥純屬浪費資源。」
  溫景堯:「……」
  「看你這樣子,在家裡應該什麼都不做吧?」伏麟的父親對於「泡實驗室的學霸」的概念就是「書呆子」,接著會聯想到交際障礙、生活不能自理等多個方面……
  「我會分擔一部分家務。」溫景堯坦白地回答,「不過做飯都是伏麟負責。」
  「你家裡什麼情況?獨生子嗎?」
  「父母都是大學教師,我是家中獨子。」
  「哦。」麟爹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小麟的情況你都清楚吧?我們家的情況,還有他以前那些事情……」
  「大概知道。」
  「嗯。」麟爹點點頭,「小麟童年時期親情缺失,看上去早熟實際上心理比較脆弱。我一直覺得,無論對象是男是女,他需要的都是一個年長的成熟的,能照顧他包容他的人。」
  溫景堯靜靜地聽著。
  「所以,你覺得你合適嗎?」
  這問題扔出來頗有點刻意刁難的意味,但是溫景堯沒有感覺出來。
  「除了年齡沒辦法改變,其他所有在日常相處中做得不好的地方,只要對方提出,我都可以改正。」他仍是按照自己的邏輯回答問題,「不過到目前為止伏麟並沒有對我提出任何意見,我對他也沒有任何意見,所以我個人認為我們是非常合適的一對。至於‘適合的戀人’這個概念,由於過度空泛和理想化,缺乏必要的實踐支持,請原諒我無法認同您的想法。」
  「……」
  麟爹現在只想跟他說三個字:「說人話。」
  這時候門被推開,伏麟緊張兮兮地從外頭衝進來,把marlboro往他爸面前一拍。
  「買完了!」
  「你這麼急幹什麼?」麟爹皺了皺眉頭,抽出一支煙,優雅地點燃。
  「我沒欺負你男朋友。」
  「你們聊了些啥?」伏麟急躁地問。
  「就是一些個人情況,不過也足夠了。」麟爹悠悠然吐了一口煙圈,「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窮學術狗戰五渣,只有臉好看。」
  「你什麼意思啊!」
  伏麟瞬間炸毛。他萬萬沒想到之前對他戀愛態度非常開明、一直給予他祝福的父親,居然會在見面之後嫌棄溫景堯??
  這科學嗎!?他男朋友到底哪裡不好了!!
  「沒有生活情趣的人,就像沙漠一樣荒蕪。」麟爹閉上眼睛,用吟誦的語氣說,「而愛情是朵嬌花,需要肥沃的土壤去培育,和清澈的水源去澆灌~」
  「……」
  敗了。

  ☆、 第140章 他的房間

  三個人迎來了一頓氣氛詭異的晚飯。
  麟爹做了傳說中的新菜「醉步留香」。兩人第一次吃到用酒釀醃制的雞爪,感覺非常新鮮……雖然伏麟總覺得他爸再稍微走偏一步,就會邁進黑暗料理的領域。
  麟爹是個做西餐的,對於中餐不能說不在行,這兩年卻過度地喜歡發明創造。伏麟只能慶幸自己學得早,沒趕上他爸的「好時候」。
  麟爹是個很容易忘記自己說過啥的人。沒多一會兒就把刁難溫景堯的事情拋到了九霄雲外,開始講述這陣子在國外的各種見聞。說著說著想起了一個gay朋友和家裡決裂的事情,這才發覺自己好像遺漏了一個重點。
  「你爸媽知道你倆的事嗎?」他問溫景堯。
  「知道。」
  「他們應該不同意吧?」
  「暫時還沒有,不過沒有關係。」
  「沒關係?」麟爹舉著酒杯嗤笑出聲,「你作為一個沒有經濟來源的學生,如果他們生你的氣,分分鐘可以讓你活不下去。」
  「不會。」溫景堯搖搖頭,「爺爺的部分遺產包括兩套住房一間商鋪都劃在我名下。高中時候我借婆婆的名義開戶炒股,賺了未來數年都綽綽有餘的開銷。現在我已經成年,他們沒有任何可以控制我經濟來源的機會。」
  麟爹:「……」
  伏麟默默給父親的紅酒杯裡斟滿了酒。
  「好吧……我還是很佩服你。」麟爹深深吸了口氣,「但是,單純從感情上來說,你應該也不捨得為了愛情和家裡人決裂吧?你還那麼年輕。」
  「沒有決裂的必要。我父親只是一時間無法接受新觀念的衝擊從而有點情緒上的失控,但是我相信他在各種著作文獻的幫助下,很快就能打破思維的桎梏,對同性心理有一個全面而清醒的認識。」
  「……」麟爹忽然後悔聽溫景堯說話了。
  伏麟又默默給父親夾了一隻雞爪。
  「小麟,你上次在電話裡跟我說要開店,是認真的嗎?」麟爹只能把目光投向自己兒子,試圖感受一下普通人的親切友好。
  「是的……」
  「好。反正你九月就大四了,我給你介紹個在s市當甜點師的老朋友,你就趁著實習的機會跟他好好學吧。」麟爹很高興兒子也願意走上這條路,「你現在手藝還嫩,沒到自己出去開店的時候,等你跟他學個一兩年,我再來判斷你適不適合單幹吧。」
  「好。」伏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謝謝爸。」
  「嗯。」麟爹滿意地想,果然還是自家兒子比較可愛。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麟爹要求伏麟和自己一起睡。
  伏麟很為難地看著溫景堯,溫景堯很憂鬱地看著他。
  麟爹頓時覺得自己像棒打鴛鴦的惡婆婆,擺了擺手道:「行行,你們願意去擠那張小床就去擠,我不管了。不過我想提醒你們啊,雖然我們家房間隔音好,但也請克制一點別做壞事。要愛護單身大齡男中年懂嗎?」
  伏麟的房間自從上了大學就很少使用了。讓溫景堯進去參觀,難免有點緊張。
  「房間太亂了,你將就下……」
  話是這麼說,實際上房間一點都不亂。各種書在書架上擺得很整齊,椅背上也沒有隨手搭著的衣服。
  墻壁上貼著一張波士頓綠袖子隊的海報,波馬蘭茲握著球棒擺出擊球姿勢,威風凜凜。
  「看來禮物送對了。」溫景堯指了指海報,「你真的很喜歡他。」
  「是啊。」伏麟笑了笑,「說到禮物……你知道老五送我的是什麼嗎?」
  「他也送了生日禮物?」
  「是啊,他當晚發在我郵箱裡,我過了兩天才發現。」伏麟呵呵兩聲,「他送了我幾十個g的gv……」
  溫景堯:「……」
  「留言是:祝你們性福。」伏麟從櫃子裡取出另一個全新的枕頭丟給他,「你說他一個直男,怎麼會收藏這些東西啊……」
  溫景堯很清楚為什麼。上次他拜託吳卓凡以後,對方就(為了錢)拿出了非常認真的態度,搜集了大量小黃片資源。大概把經過篩選後不符合他要求的那些,都當做禮物發給了伏麟吧……可謂一舉兩得。
  「好啦,睡覺。」伏麟走到門口按掉了房間裡的頂燈,「床有點小,將就一晚上。」
  床頭燈還發散著溫暖的黃光,溫景堯把伏麟的枕頭扯開一段距離,正打算把自己的枕頭擺在旁邊,忽然看到枕頭挪開的地方,有一張反扣過去的照片。
  這是……?
  還沒決定要不要把照片拿起來,就被忽然反應過來的伏麟一撲,用身體擋住。
  「別別別,別看!!」
  這副緊張過度的樣子,倒讓人難得地好奇了。
  「是什麼?」
  「……沒什麼。」伏麟抓著照片搖頭。
  「葉玄穹嗎?」
  「……」溫景堯也就是根據慣性推理隨口一問,結果伏麟一下子被這幾個字刺激到了。
  「誰會把親哥照片放在枕頭底下啊,有病嗎!?」
  說完把照片一把拍在他胸口,尷尬地別過臉:「自己看。」
  翻轉過來,溫景堯吃了一驚。
  因為那是他自己的照片。坐在客廳沙發上安靜翻書的側臉,不知道伏麟什麼時候拍的。
  「反正我的痴漢形象是洗不清了……」伏麟絕望地倒在被揉得一團亂的被褥上。
  「什麼時候照的?」
  「去年暑假前……抱歉啊,偷拍你。」
  「為什麼偷拍?」
  「早知道你喜歡我,我肯定就不會偷拍了啊。」伏麟用小到不能再小的聲音解釋道,「那時候正好要回家,很長時間見不到你,就想留個照片隨時看看……」
  「你還打印出來了。」
  「對不起我真的是變態。」伏麟的聲音更小了,就像蚊子叫,「其實我還會……看著照片diy呢……」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溫景堯扳開了伏麟遮住眼睛的手,一根根的親吻手指。
  「我也會。」邊親邊坦誠地告白,「我也會想著你,做那樣的事。」
  「……」
  這句話的刺激效果是驚人的。伏麟坐起來,忍著左手的顫慄咬著下脣問道:「要做嗎?」
  溫景堯回頭看了一眼門的方向。
  「房間的隔音很好,我爸聽不見的。」伏麟以為他是介意自己父親的警告。
  不料溫景堯卻很正經地回答:「沒有套。」
  伏麟脫力地靠在他身上,已經徹底放棄了顏面。
  「……別在裡面就好。」
  「也沒有潤滑劑。」
  伏麟從換下來的褲子兜裡摸出來一支:「……今天下樓買煙的時候順便買的。」
  說完以後實在受不了自己了,有些崩潰地念叨:「我就像生怕自己沒人要一樣,還玩強迫推銷呢……」
  「沒有。」
  溫景堯拉過他的手。
  「我很想要你。」
  麟爹的叮囑被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
  大概因為地點在自己睡了好幾年的私人領域,而且還是在父親眼皮子底下偷情,伏麟的情緒有種過度的羞恥和興奮。
  溫景堯也是,在戀人的房間裡占有對方,這個事實雖然不能讓他產生多餘的聯想,卻仍然微妙地影響著他的情緒。
  只做了簡單的前戲,就迫不及待地直奔主題。
  儘管已經漸漸習慣結合,進入的一瞬間仍是免不了有些難受,伏麟眉間一緊,拽住了對方的手臂。
  不過戀人的愛撫和親吻很快讓他飄飄然起來。
  他不敢叫出聲,只能把聲音憋回喉嚨裡,化作近乎哭泣的低咽。
  床頭燈關掉了。
  溫景堯一貫的謹慎和體貼似乎被膨脹的情緒擠走,動作逐漸有些粗魯,讓人更有感覺。
  伏麟的魂都快沒了。明明室內一片黑,眼前卻全是亂七八糟的光線。
  不知今夕何夕。
  第二天,伏麟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揉著酸痛的腰出了房門,聽見廚房裡不斷傳來鍋碗瓢盆交響曲。
  過去一看,竟然是父親在教溫景堯做菜……
  天吶。
  溫景堯還是那副笨手笨腳的樣子,父親也擺出毫不客氣的嚴師派頭,不斷地批評他:「有你這麼笨的嗎?」
  「豆粉都不認識??」
  「鹽放太多了!!」
  伏麟被吵得頭疼,忍不住出聲阻止:「……爸,你說話溫柔點行嗎?」
  「喲,終於肯起來啦。」
  麟爹聽見兒子的聲音,轉過頭來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
  伏麟有種大事不妙的預感,立刻低頭檢查自己鎖骨上有沒有吻痕。
  「昨天我說的什麼來著?結果你們全當耳邊風啊?等會兒自己把床單洗乾淨了再走!」
  伏麟:「……」
  「乾柴烈火非得做就算了,居然還是底下的那個,像話嗎!?你引以為傲的武力值上哪去了?打起架來不是很行嗎,結果一看到帥哥腿就軟了?」
  伏麟心想:打架和上床本來就不是一回事啊。
  「昨晚……吵到你了?」
  「沒有!如果吵我睡覺,我當晚就砸了你們房門!」
  「那你是……」
  「你去照照鏡子,看看你這副縱欲過度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昨晚乾了什麼壞事,還用問嗎?」
  伏麟尷尬地摸摸自己的臉。
  「叔叔,現在可以關火了嗎?」溫景堯忽然插話。
  麟爹看了一眼就驚了,大吼道:「臥槽笨蛋!!快關!!!」
  中午飯是在麟爹的友情指導下,由溫大廚精心烹制。
  被指導老師從頭罵道尾的成果是,溫景堯做出來了幾個好歹能吃的家常菜。
  麟爹嚼著番茄炒蛋,嘴裡一直嫌棄地抱怨味道,但誰都看得出來他的態度比昨天緩和了很多。
  離開家去火車站的時候,麟爹讓他們下周再回來玩,順便把葉玄穹也叫來,大家一起聚一聚。
  正因為如此,伏麟回去的一路上心情都很好。
  「我爸有些話你別放在心上。」
  「他只是太關心你了。」溫景堯非常理解。
  「他……也是很想補償我吧,畢竟我們一直聚少離多。前段時間他也跟我說過想在s市開間餐廳,安定下來,以後就不再到處跑了。」
  「叔叔是個好人。」溫景堯說,「我第一次做成功了那麼多菜。」
  伏麟忍不住笑了。
  這時候手機響了一聲,低頭一看,是他爸的短信。
  「你男朋友其實還不錯啦,就是人有點呆。抓牢了!免得被妖精拐跑!」
  「哈哈哈……」
  伏麟握著手機,笑倒在戀人身上。

  ☆、 第141章 寒焰的決定

  晚上六點他們回到了s市,在外頭吃過晚飯,回去上了遊戲。
  昨晚的國戰兩個人錯過了,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今天一上線就被寒焰叫去開會,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商量,於是把副本團那邊的活動推掉了。
  現在即使沒有他倆,副本團也能很好地運作。新人對技能已經越來越熟悉,而小魚兒原本就很習慣在溫景堯不在的時候代替指揮。隨著現實中課業的繁忙,無論是對國戰還是副本,他們都不可能付出百分之百的精力,比起「常駐人員」反而更像是「特邀嘉賓」。再過一年他們就要畢業了,溫景堯那邊倒是完全不用擔心,不過伏麟如今有了新的打算,可以想象明年只會更缺乏時間。
  他們沒想到的是,現實中寒焰的情況也差不多。
  上周國戰寒焰和殺式起了有史以來的第一次正面衝突,儘管沒有當著散人的面,但這件事也很快經由論壇傳播開了。南晏水民們有的表示喜聞樂見,煙雨專權經過這麼長時間也該換一換了。有的認為殺式傻逼,不該去招惹寒焰這個暴脾氣,只會把自己置於不利境地。
  不管怎麼說,兩邊實際上都不是省油的燈。這周國戰劍拔弩張的氣氛,讓明白緣由的人幾乎不敢大喘氣,生怕哪裡一個不對勁,說錯一句話,他們就要鬧個天崩地裂,導致很久沒出現過的內戰再度上演——身為普通玩家,誰都不願意看到這樣的局面。
  寒焰今晚的會議,就是針對這件事情來徵求意見的。參會的是煙雨的幾個幫會管理,還有溫景堯和伏麟。
  「你們都知道了,殺式現在存心想和我對著乾。」寒焰的神色並沒有大家想象中凝重,倒是有種把一切想通,卸了重擔的輕鬆感,「他的野心並不是忽然冒出來的,只是隱藏得比較好。從前的煙雨他招惹不起,現在時機差不多成熟,呵……」
  「我以前還以為他人不錯,只是思維有點異次元性格有點龜毛,不太好溝通。」初二嘟囔道。
  「他一直挺陰沉的不是嗎?」糖果回憶起了一個從沒跟人說過的細節,「我記得飛塵正式當指揮,打了第一場勝仗的時候。那一晚大家都很高興,只有他一個人站得遠遠的看著飛塵和寒焰,眼神超級恐怖。」
  「我也覺得他對寒焰的態度很奇怪,就算表面再和氣也掩蓋不了……」
  「他對我個人是什麼態度不重要,重要的是煙雨是他的眼中釘,如今他終於忍不住想拔了。」寒焰擺弄著手裡的九連環,用認真的語氣說,「我寒焰什麼性格你們幾個都清楚,今天大家都在,我就表個態——我不可能對殺式認輸。他想讓煙雨俯首稱臣,那是做夢。」
  幾個管理面面相覷,安靜了一會兒,終於有人試探性地問:「……你的意思是,要跟他打內戰嗎?」
  「瞧你們那緊張樣兒。」寒焰沒繃住,噗一聲笑了。
  「我們拿什麼去打呢?他們人比我們多幾倍,一旦宣戰,別說幫戰有沒有優勢了,連日常任務都沒辦法省心。副本門口堵你們,任務點堵你們,野外見一次殺一次,連國戰期間也不消停。短時間內也許還能雞血一下,爆發出團結一心的戰鬥力,但如果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一直持續下去……誰不會覺得累?上線的人會越來越少,退幫的人會越來越多,到最後只能凄涼解散,慘淡收場。」
  這些逼人讓步的手段,寒焰都見得多了。過去的那些幫會的興亡,他也見得多了。很早以前的幾次內戰他都是參與者之一,因此才更懂得珍惜現在的安寧與和平。
  「這並不是我的初衷。」寒焰解下了第一個環,「就算煙雨一定要劃上一個句號,也不能讓外人來替我們劃。」
  「不打,但是也不向他妥協?」念念覺得自己有點摸清楚他的想法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要……?」
  「不妥協的意思是不能讓他利用我們,所以,我想讓煙雨徹底轉型。」寒焰露出一個微笑,「先來徵求你們的意見。」
  煙雨的管理們跟了寒焰那麼久,都對他的性格有一定了解。寒焰提出這樣的想法,他們不意外。
  畢竟他們都很清楚,一個每天都聚在一起做任務而不是出去打架的幫會,已經不能稱之為傳統的pvp幫會,更像是一個普通的休閒小幫。同時他們不約而同地認為,比起從前腥風血雨打打殺殺的日子,還是現在毫無壓力的遊戲生活更為輕鬆自在。
  「轉型pve?那我們還打不打國戰?」
  「想打的當然可以繼續打,煙雨依然會組團參加,但是我會從國君的位置上退下來,暫時不去指揮了。」
  「那要讓誰去當國君?殺式嗎?」
  「隨便了,關我什麼事。以後他們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我只需要對你們負責就行。」寒焰又把解下來的環重新套了回去。
  初二有些懷疑地吐槽:「這話好像聽過很多回了啊,反正你以前也動不動就鬧騰要走人,不差這一次……」
  寒焰把九連環朝他臉上丟過去,替自己辯駁道:「這回我是認真的!」
  「噢。」初二摸摸額頭,撿起地上的九連環,好奇地舉起來看了看。
  「嗯,說到這裡還有個重要的問題。」寒焰又恢復了正經的語氣,「以後我大概不常在線,所以想選個副幫主。」
  「誒誒……?」
  幫會轉型的建議沒濺起什麼水花,但是這個提議讓其他人感到驚訝。
  煙雨歷史上從來沒有過副幫主這個職位。寒焰在幫會裡是絕對權威,除他以外,任何管理都沒有直接做決策的權力。所謂副幫主,是不是要選「代幫主」的意思……?
  「難道你要a了??」
  「不是a,真要a我也不捨得。」寒焰搖搖頭,「接下來工作會忙起來,沒太多空閒時間能撥給遊戲。很可能……未來幾年都是這樣吧。」
  初二擺弄九連環的手停了下來。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在工作上我習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吊兒郎當的。這幾年來,雖然懷揣著理想和家裡人爭取自由的機會,但在如何去實現理想這件事情上,我付出的努力實在不值得一提。」寒焰想起了夜飛塵在爺爺面前幫自己說話的場景,嘴角浮起淡淡的笑,「飛塵是我現實中的好朋友,也是一個在生活和事業上的態度都跟我截然不同的人。他很清醒,很優秀,是我的榜樣。我想盡量追上他一些,不至於被甩得太遠……」
  初二忽然插嘴:「說白了就是怕自己配不上他?」
  全體哄笑。
  寒焰撲過去用力勒他脖子:「媽蛋!老子難得認真一次,不破壞氣氛你會死啊!?」
  「寒總饒命……要斷氣了要斷氣了……」
  「跟你們這些傢伙簡直不能好好說話!」寒焰憤怒地伸出一隻手,指著念念不忘,「念念!副幫主就是你,決定了!以後我不在的時候要好好服務大家!」
  念念立刻跳起來:「不是吧,這麼隨便!?」
  「說好了要給煙雨做牛做馬,不是你還能是誰?」
  糖果拍著心口慶幸道:「啊太好了不是我,不是我……」
  念念:「……」
  「這些天我想了很久才決定來開這個會,大家還有什麼意見可以儘管提。」
  簡單地了結完一樁大事,寒焰再次強調了自己的意圖:「我不是想逃避和殺式的正面衝突,但是如果硬撐著鬥下去,發展到破罐子破摔的地步,對煙雨根本沒有任何好處。」
  「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好啊。你當了那麼久國君,為南晏操了那麼多心,也該休息一段時間了。我們不為權不圖利,何必去跟小人爭個你死我活。」糖果撇撇嘴道,「就像你上次在中陽關跟殺式說的,讓他們自己玩去吧,我們不伺候了。」
  「對,不伺候了!沒了你沒了飛塵沒了霜總,就先看他們怎麼玩咯。」小米附議,「我也覺得轉型挺好的,每天種種田跑跑商,偶爾出去打打架,綠色環保輕鬆愜意零負擔養老,這才是休閒的真諦啊……」
  「寒焰,煙雨是你的,沒有人比你對煙雨的感情更深。我相信所有的決定都是你深思熟慮的結果,所以我不會反對。」風來說。
  「對,煙雨是你的,你的意見最重要。」
  「就讓我們順其自然地種菜養魚到山河關服為止吧,反正年紀大了也打不動了……」
  「要走的人就隨他們咯,人各有志。反正我們會陪著你玩下去,心甘情願。」
  「謝謝。」聽了各位管理的話,寒焰心裡不能說不感動,「現在只覺得特別對不起霜總,當初費了不少勁才把他請到我們這兒來,結果到頭來還是隻能浪費人家的指揮才能。霜總,你要不要考慮換個幫啊?」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溫景堯。
  「不用。」一直沒有發表意見的溫景堯淡淡道,「從北璋來到南晏,本來也沒打算繼續指揮。我無所謂。」
  「霜總只要能和廣陵在一起就好啦,對吧?」初二一副很懂的樣子對他們擠擠眼睛,把自己搞不定的那隻九連環順手丟了過去。
  溫景堯一把接住那個小玩意兒,點頭道:「對。」
  「喲~~~」大家都意味深長地起哄了一聲。
  伏麟有些尷尬地看了看溫景堯,發覺他的目光直率而溫柔,也就不再彆扭,用微笑坦然地迎接大家的打量。
  「原來霜總早已心有所屬,難怪都不多看幫裡的妹子一眼呢。」
  「真是不給單身狗留活路噢……」
  「為了不再受傷害,我宣布——散!會!」
  「我們幫結束會議的理由還能再草率點嗎?」
  寒焰宣布散會,頓住往外走的腳步,忽然轉了個身。幾年來,他第一次對煙雨的所有管理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能遇見你們真是太好了。」
  「哇塞,老大這麼大禮,受不住啊。」
  「寒焰,能認識你也很好!」
  「沒什麼比在煙雨的日子更值得回味了。」
  「寒總,愛你喲!」
  就在大家衝上去揉揉抱抱打打鬧鬧,紛紛表達自己愛意的時候,「■」一聲,溫景堯把九連環的最後一根解開了。
  所有人:「……」
  「幾分幾秒?」
  「變態……」
  「大變態……」

  ☆、 第142章 相親會

  關了燈躺在床上,伏麟半點睡意也沒有。
  「沒想到煙雨也遇到了這種事,好在寒焰想得開。」
  「沒有恆久不變的事物,每個大幫會都會經歷興衰。」
  「我去北璋,北璋內戰,跟著你來南晏,原本和諧的南晏又……」伏麟半開玩笑半憂鬱地感慨,「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帶衰啊?不僅衰自己還衰別人。」
  「沒有科學依據,不要胡說。」
  伏麟嘆了口氣,逐漸適應了黑暗的眼睛望著天花板的輪廓:「明天昔年有活動,我晚上想過去看看。」
  「嗯。」
  「你要不要一起來?」
  「明天我回家晚。」
  「對噢。」伏麟才想起對方明天有安排,「最近你不在時候我都不太想上遊戲了……我這性格,是不是有點太黏糊了?」
  溫景堯沒發表看法,直接側過頭去親他。
  這個與慾望無關的溫情脈脈的吻持續了很長時間,像羽毛一樣輕柔地拂過額頭,眼瞼,鼻梁和嘴脣。
  睡意漸漸襲來,伏麟迷迷糊糊地窩在對方懷裡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晚上,是昔年和花間兩個幫的聯合「相親會」。
  隨著上次兩人三腳賽的和諧落幕,兩位幫主的關係也在突飛猛進中。
  偶爾登錄一下微博,伏麟就看到了各種無下限的東西。
  本次相親會的海報,由兩位幫主的遊戲角色做模特,兩人都穿著大紅的婚服,親親熱熱地靠在一起,像是情投意合的一對。
  轉發的群眾們各種吐槽——
  「還相什麼親,不如直接給這對狗男男舉行婚禮算了。」
  「雷澤真是艷福不淺,家裡紅旗不倒,外頭彩旗飄飄。」
  再後來又發展成——
  「雷澤一看就是受。」
  「明明大江這個逗比才是受!」
  「昔年的都是攻!」
  「花間浮世總攻!!」
  兩個幫的妹子們又開始為了上下關係爭吵。
  伏麟看到七弦也轉了這條活動公告,附了一個哭泣的表情:「炮灰就自覺地退散了tot」。
  看樣子也樂在其中嘛……
  伏麟並不經常回去,對於現在的情況只是略知一二。昔年和花間忽然變得這麼親密在他意料之外,雷澤願意配合大江賣腐更是他從前難以想象的。
  算了,反正七弦這個正牌都不介意,他又有什麼可介意的呢。
  這次的相親活動換了個地方,沒有選在雙方的幫會基地,而是改在西陵的情侶聖地蝴蝶谷公開舉行,吸引了各國玩家前來圍觀。
  蝴蝶谷鮮花遍野彩蝶紛飛,通常是蜜月no.1首選,經常可以看到穿著禮服的新婚夫婦過來拍照。伏麟本來想和上次一樣找個旮旯蹲著圍觀就行了,結果雷澤一看到他就把他拽出來:「這次說什麼你也不能跑了。」
  伏麟:「……」
  看了看花間那邊的人群,沒有看到柳燈,看樣子是刻意迴避了這次活動。
  雷澤又說:「活動結束後有東西給你。」
  隨後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和大江準備開場白去了。
  相親會由玩家們事先報名,篩選出男女兩組,分別進行自我介紹,才藝表演,親友團發言,然後挑選心儀的對象一起做遊戲,如果最後兩個人都對彼此滿意,就算配對成功。
  相親正式開始前,是「熱場演員」的才藝表演。
  花間的江無意偶像明星般出場,在錦簇的繁花中,用古琴演奏一曲「鳳求凰」。昔年的小奕扮作舞姬,在琴聲的伴奏下翩翩起舞。
  如果想在遊戲裡彈琴好聽跳舞好看,現實中都必須有相應基礎才能做到。
  在場從沒聽過小江彈琴的姑娘們眼睛都直了。漢子們又嫉妒又諷刺地說這人的獵物名單快寫不下了。
  吳卓凡盯著小奕的眼睛也直了。伏麟走過去,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背。
  「老六……」吳卓凡轉過身,抱住伏麟的腰大哭。
  相親會開始。
  吳卓凡還沉溺在失戀的陰影中所以沒有報名,和伏麟一起當觀眾。
  伏麟看電視從來忽略此類節目,偶爾在遊戲裡看看還覺得挺新鮮。畢竟和電視上那些精心策劃的表演不一樣,參與者都是比較熟悉的朋友,表現也是各種隨意和逗樂。
  在做自我介紹的時候,主持人大江宣布,觀眾們可以在旁聽過程中選擇給男嘉賓扔雞蛋還是扔鮮花。
  結果話音未落,大江就被無數的雞蛋砸得死去活來。
  雷澤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大江一邊抹著臉上的蛋清,一邊怒斥這些刻意搗亂的傢伙。
  昔年有個男嘉賓是伏麟非常熟悉的人,他們家的老四饕餮。自我介紹是「我沒什麼別的優點,除了有錢,給我扔花的今晚統統打賞」,然後很快就被鮮花淹沒……
  伏麟笑著把花扔給自家兄弟,吐槽道:「說這種話還打算找真愛?找扶貧對象還差不多。」
  吳卓凡倒是頗為羡慕地感慨:「有錢也很好啊。不像我,除了長相什麼都沒有。」
  伏麟忍不住把雞蛋扣在他腦袋頂。
  相親會中途鬧了不少笑料。
  比如看對眼的某對男女嘉賓到了做遊戲環節,雷澤宣布讓他們pk,結果刺客女嘉賓把隱士男嘉賓按在地上一頓胖揍,現場諸多妹子當即表示要嫁給女嘉賓,真是萬萬沒想到的結局……
  到最後所有牽手成功的新晉情侶都獲得了兩位幫主所準備的結婚彩禮。歡歡喜喜,滿意而歸。
  十點鐘雷澤宣布相親會到此結束,感謝大家來場。末了話鋒一轉,笑眯眯地對觀眾們說:
  「其實我們昔年還有一位英俊帥氣光芒四射的黃金單身漢,大家知道是誰嗎?」
  「我?」吳卓凡呆呆地指了指自己。然而雷澤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忽略了他,落在了他身邊的伏麟身上。
  「陵光!!」有妹子立刻尖叫起來。
  「陵光大大——」
  「老六。」雷澤伸出一隻手,「過來。」
  「幹嘛啊?」
  伏麟無奈地笑了笑,跳下了石頭。
  「借此機會,給你介紹對象啊。」
  「千萬別。」伏麟搖了搖手,看了一眼蹲在石頭上眼巴巴望著他們的吳卓凡,「你還是先把老五安頓好吧,我的話……」
  他有些不好意思,卻毫不避諱地用公頻坦承道:「我已經有對象了。」
  「哎哎哎??」
  「什麼!!」有妹子的芳心碎了一地。
  「你……」雷澤也有幾分驚訝,「什麼時候的事啊?」
  「在那邊的時候。」
  「噢……」雷澤知道他去其他服開號的事,立刻了然於心,「好吧,有機會把人叫過來開個號啊,讓我也見識見識,到底啥樣的妹子才能勾走我六姨太的魂。」
  「呵呵。」伏麟只能尷尬地笑。
  相親會散夥之後,雷澤給了他一件禮盒。
  「本來想在你生日之前做好送你的,但是沒來得及,現在終於可以給你了。」
  「生日快樂,以及,祝你和你家妹子幸福。」
  「什麼東西啊?」伏麟疑惑地看了雷澤一眼,打開了盒子。
  「……」
  他被盒子裡幽幽的光芒驚呆了。
  以往他們幾個兄弟在彼此過生日的時候經常送一些搞怪的禮物,但這一次完全不是。
  盒子裡是一套奢華的劍客裝備——曇華。
  「久了不回,你現在的裝備都快跟不上時代了。身為咱們西陵的光,當然不能穿得破破爛爛的。」雷澤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這套賞你了,不用謝。」
  「你……」伏麟依然驚訝得有些說不出話,「這也太……」
  這也太貴重了。
  曇華,目前最高級別的系列裝備,只能由最頂級的裁縫製造。所需材料要花費大量的金錢以及時間,做的時候成功率還不是百分之百。
  幾千個碎片,幾百個冰玉魂石,雷澤到底是從多久之前開始有這個計劃的?
  「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成果。讓我憑一己之力去做的話,可能等到明年都做不完吧。」雷澤觀察夠了他驚訝的表情,心裡頗有滿足感。
  「大家每天都在陪我打副本刷材料,包括隔壁的那個逗比大江。七弦老四老五幫我到處收材料,而最後的縫製工作交給了老三那雙聖手,好在上天眷顧,讓我們大功告成啦。」
  「我……」
  「別說什麼太貴重了不能收。」雷澤看穿了他的想法,「你跟我們客氣,我們會不高興的。」
  「……謝謝。」
  伏麟捧著曇華,心情是激盪的。他半afk的狀態一直持續著,但他的兄弟們卻始終把他放在心上。
  「老六,生日快樂。」饕餮從身後拍了拍他的頭,「禮物送出去了終於能說這句話了……」
  「快穿上試試?」沉默的雨搭上他的肩,「這套的外觀很帥的。」
  「雷澤為了趕在今天你回來參加活動的時候送出去,昨晚還熬了個通宵。」七弦走過來捏了一把他的臉,「我真是註定一輩子都要嫉妒你了,小六。」
  「六哥生日快樂,多陪我們打打競技場唄,有你在才好玩。」情花兄弟說。
  「還有我還有我!」吳卓凡急匆匆地跑過來,往他身上一撲,「我可是立下了汗馬功勞!雖然錢我出不起……」
  「謝謝……」伏麟重複了一遍感謝的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他真的很開心。

  ☆、 第143章 火鍋店

  第二周的週末兩個人又回了y市,不為別的,就為了他爸那句「和葉軒一起聚一聚」。
  溫景堯第一次見到葉玄穹是在海洋公園,偶遇的時候葉玄穹並不知道他的具體身份,還以為他只是伏麟的同學。現在這一次,他將正式以「男朋友」的身份,和伏麟視如親哥的葉玄穹面對面了。
  雖然現在不會再誤解伏麟對葉玄穹的感情,但是畢竟葉玄穹見過他沒有見過的伏麟,知道過去的一切,在伏麟人生中最痛苦無助的時候伸出了援手……這些他壓根沒有辦法參與的事情,始終是產生嫉妒的根源。
  火車時間十點,兩個人都起得很早。伏麟六點開始就在廚房裡張羅,溫景堯路過聞到一陣誘人的香氣,就不自覺地被吸引過去。
  「做什麼?」
  「泡芙。」
  溫景堯的淡定臉下頭掩藏著歡喜,朝著排得整齊的一列成品伸出了手。
  芒果味的迷你泡芙皮外酥裡嫩,奶油不甜也不膩,有一種清爽的類似冰淇淋的口感。
  說起來自從某日之後,伏麟再也沒有做過草莓味的點心,理由是「短時間內無法直視」……這讓深深熱愛草莓口味的他稍微有點失落。
  好在他也很熱愛芒果味的點心。
  吃完一個就想接著吃第二個,伏麟轉過身攔住了他的手。
  「適可而止啊,還要給軒哥帶呢。」
  「……噢。」聽到這個名字,心情忽然又不舒暢了。
  #
  出門之前溫景堯在自己臥室裡待了很久。
  伏麟半天沒等到人出來有點奇怪,推門進去一看,吃了一驚。
  「你在幹嘛呢……」
  床上攤著一大堆各式各樣的衣服,混亂得不行,而溫景堯一身筆挺的西裝,正對著鏡子打領帶。
  「你這是……要去結婚嗎?」
  「見你爸和你哥,是不是該正式點?」
  「天……」伏麟無力地扶住門把手,「上周見我爸那天,也沒見你這樣啊?」
  「……」溫景堯不自然地頓了頓,把領帶收緊,「今天不一樣。」
  類似於女孩子出門前不知道該怎麼搭配衣服,所以乾脆把衣櫃掏空對著鏡子左試右試,溫景堯現在的行為也和那些煩惱的女孩沒差別了。伏麟暗暗想,該不會因為要正式和葉玄穹見面,所以才慎重過頭了吧?
  ——這醋意還真是綿綿無絕期。
  溫景堯平時不會花什麼心思在衣著打扮上,穿衣風格簡單隨意,顏色以黑灰為主。這身衣服是衣櫃裡唯一的一套正裝,有著高級的衣料和精緻的裁剪,一看就價值不菲,再加上肩寬腰窄腿長個子高氣質好,雖然伏麟最初覺得他的穿著有點誇張,但是再多看幾眼簡直……
  很帥,很帥,帥過頭了,充滿了獨特的大方和優雅,就像海報上的模特。
  伏麟不知道自己該繼續沉溺於「我男友是個大帥比」的陶醉狀態,還是勸對方趕緊把衣服換下來。
  「你真的打算這麼出門嗎……?」
  「很奇怪?」溫景堯低頭看了看自己,「書上說在重要的場合,這樣穿不太容易出錯。」
  「你會把我爸和軒哥嚇死的。」
  伏麟對戀人的照本宣科哭笑不得,走過去輕輕拽起他的領帶。
  「雖然特別帥,但還是換件普通點的吧……這麼出門你也不自在,對不對?」
  「好。」溫景堯點了點頭。
  伏麟幫他解開了領帶,脫掉外套,又去解襯衣領口的扣子,看著修長頸間的那枚喉結動了動,忽然覺得口乾舌燥。
  不是沒幫人脫過衣服,卻是第一次脫這麼正式的著裝……
  天啊,每天都被天然系男朋友無意識地色誘怎麼辦?這日子到底還要不要過了?是不是該提前替自己的腎擔心一下?
  溫景堯還在安靜而順從地等待下一步動作,伏麟這邊顯然已經進行不下去了。頭一低,悶悶地說了句:「自己換吧。」
  「……?」
  「我去裝泡芙了,你動作快點啊。」
  嘆了口氣剛走到門口,忽然被一股力量拉扯住。溫景堯從後背把他整個人擁進了懷裡。
  「喂……」
  伏麟本能地想要抗議,但那幾根在實驗室裡總是特別靈活的手指已經迅速爬上了他的胸口,鬆開扣子鑽了進去。
  「你……」
  他想問對方這發情的時機不太對吧?要發情也明明該他自己發啊?然而敏感點被或輕或重地揉弄著,沒過多久,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就啪一聲崩斷了。
  伏麟的呼吸沉重起來,放鬆了力量靠在戀人身上,仍不死心地問了句:「是不是該出門了……?」
  「還有時間。」清冷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會快一點。」
  事實證明,論預估時間的能力,沒有人強得過溫景堯。
  他們在開車前順利登上了列車,伏麟的腰有些酸,不顧形象地直接倒在對方身上閉目養神。由於態度過於坦蕩,周圍人沒覺得有什麼異樣。
  溫景堯把外衣脫下來搭在他身上,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髮。
  「抱歉。」
  伏麟本以為溫景堯在為了預想外的發情道歉,正想說其實助紂為虐的自己也是共犯所以不用道歉,結果下一句就聽見:「……比預計時間長了七分鐘。」
  伏麟絕望地喃喃道:「看來真得研究補腎食譜了。」
  溫景堯:「……」
  #
  他們和葉玄穹約在一家泰式火鍋餐廳見面。
  這餐廳是麟爹的朋友開的,除了溫景堯之外,其他人都不是第一次來。
  溫景堯和葉玄穹見面後的表情很微妙。兩個平時都不太注意穿著的人,今天一看就是慎重選過了衣服。面對面打量了彼此一番,用十分拘束而公式化的語氣開口:
  「你好,我是溫景堯,t大化學系三年級學生。」
  「你好,我叫葉軒,目前在w通訊公司工作。」
  說完互相交換證件和名片。
  「……」伏麟和他爸不約而同地吐槽:「你倆結婚算了。」
  「都是溫同學表情太認真,害得我也跟著認真起來了,哈哈哈。」
  葉玄穹的本質說到底還是跟正經絕緣的,只嚴肅了那麼一會兒就繃不住了。
  「吃飯吃飯。」麟爹招呼他們入座。
  服務員很快送來了各類海鮮和蔬菜。
  溫景堯不喜辣,於是要了最清淡的湯底,伏麟也跟著要了一樣的。葉玄穹吃酸辣鍋,而麟爹的口味最奇怪,他的鍋是店家給他特製的芒果菠蘿咖喱鍋,一聽這個組合就覺得異常玄幻。
  「難得相聚,大家幹杯吧。」幾個人起身碰了次杯。
  「今天呢,首先是覺得我們幾個好久沒找時間聚一聚了,第二是因為小麟有了男朋友。我們家沒什麼親戚,叫阿軒你來一起吃頓飯,也算正式認可他們倆的關係吧。」麟爹瞄了一眼葉玄穹,「不過,聽說你和小溫也不是第一次見面?」
  「嗯對,上次在海洋公園無意間遇見了,我在還想這是誰呢。」葉玄穹摸了摸後腦勺,「我這人挺遲鈍的,當時可能無意間說了不太合適的話,麻煩溫同學多多包涵了。」
  「沒有。」溫景堯搖了搖頭。
  「真沒想到男朋友這麼帥氣,就跟電視上的明星似的。」葉玄穹哈哈笑了笑,「小麟真不愧是顏控。」
  伏麟:「……」
  溫景堯:「……」
  麟爹意味深長地呵呵了兩聲。
  新鮮的蝦放在眼前的小鍋裡煮一小會兒就可以撈起來了,伏麟靈巧地剝掉一堆外殼,正想像平時那樣習慣性地把蝦放在溫景堯面前,忽然感覺到一道犀利的目光朝他射過來,筷子立刻拐了個彎,先衝著他爸的盤子而去。
  「爸,你吃。」
  麟爹點了點筷子,慢悠悠地拒絕道:「我不吃白味。」
  伏麟:「……」
  葉玄穹終於發現了玄妙之處,好奇地插話道:「哎?小麟,你不是向來無辣不歡嗎?怎麼今天忽然轉性,吃這麼清淡啦?」
  麟爹又在意味深長地呵呵了:「這還用說嗎,肯定是出門前做了壞事唄。」
  葉玄穹:「???」
  伏麟:「……」
  葉玄穹特技:哪壺不開提哪壺;等級:100。
  麟爹特技:知子莫如父;等級:100。
  伏麟有種無顏見江東父老的羞恥感,只能掩飾性地解釋一句「最近有點上火」,趕緊埋頭吃自己的。
  葉玄穹是個話嘮,控場水平極高。說起自己在非洲的艱辛生活,真是三天三夜時間都講不完。沒過多久,整片區域就聽見他一個人嘰裡呱啦,連附近站著的服務員也忍不住豎起耳朵。
  「……然後我們就迷路了。無意間開車闖進了一個土著部落,當時天色已經很晚了,既沒有精力繼續找路,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歇腳。我們團隊裡雖然有個本地人,卻也一句土著話都聽不懂,完全沒辦法跟那些人交流,我們只好用肢體語言跟他們比劃,表達想借宿的意思。結果沒比劃兩下他們就又叫又跳,還興高采烈地跑去生火燒水,我還以為他們想把我們煮了吃了……」
  伏麟左耳進右耳出,瞄了一眼坐在自己左手側的溫景堯。
  溫景堯進食的動作又安靜動作又文雅,無不彰顯著良好的教養。有趣的地方在於,雖然他食量不小,但其他人往往很難察覺,因為他經常在別人沒注意到的時候默默吃掉很多東西。不過溫景堯今天的胃口看上去不是太好,沒吃多久就放下了筷子,一隻手握著裝著青檸水的玻璃杯,一隻手擱在椅背上,不知道是在聽葉玄穹高談闊論還是在暗自走神。
  葉玄穹的非洲見聞錄伏麟聽了沒有五遍也有三遍了,實在不想再聽一次。肚子填得差不多了,沒什麼事可乾,伏麟忽然起了點別的念頭,用胳膊輕輕蹭了蹭戀人的袖子。
  坐在這個位置的好處在於,兩個人挨著的那隻手都是空閒的。
  溫景堯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
  伏麟沒有解釋,只是不動聲色地把手移過去,輕點了一下對方的手背。
  雖然溫景堯看上去是個欠缺情趣的書呆子,但戀人間處得久了,有些默契心照不宣。他們不約而同地把手放了下去,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桌下暗處,勾住了彼此的小指。

  ☆、 第144章 關於吐槽

  伏麟的手比較軟,手上原本有繭也有疤,這幾年無論是打球還是打架都少了,漸漸變得不太明顯。
  溫景堯的手比較硬,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就像是鋼琴家的手。回想著這隻手今天早上對自己做了什麼,伏麟的臉熱了起來。
  他們就跟幾歲的小孩子一樣,勾著手指在桌子底下小幅度地晃來晃去。
  葉玄穹喝了幾口酒,繼續高談闊論:「後來我們才知道,土著的意思是對我們表示歡迎,不是想把我們煮來吃了……當天晚上我就嘗到了驚世駭俗的黃螞蟻醬,別說,其實味道比我想象中的要好,有種難以言喻的酸爽感……」
  伏麟沉溺在幼稚的玩手指活動中,心裡充盈著新鮮的甜蜜感。他鬆開了小指,換了食指在對方手心裡輕輕地畫著圈。
  溫景堯覺得癢,試圖抓住他的手。伏麟躲開了,很快又主動黏上去,在對方抓他的一刻又躲開了。
  最後,他在溫景堯手心裡寫下一個筆畫很多的字。
  「猜猜是什麼?」湊過去低聲問了一句。
  「霜。」
  「對。」
  伏麟笑了笑,攤開自己的掌心,讓溫景堯也在上面寫字。
  指甲輕輕撓過敏感的皮膚,勾勒出一個他非常熟悉的字。
  「陵?」
  「嗯。」
  對面的葉玄穹花了幾分鐘時間去形容螞蟻醬的獨特滋味,隔壁桌的人感覺被敗了胃口,頗為嫌棄地朝這邊瞄了好幾眼。
  「提到螞蟻醬,對了,我還一直沒問過……小麟啊,我寄給你的那瓶醬吃了嗎?」
  伏麟的注意力都在桌子下面的手,對葉玄穹的問話充耳不聞。
  「小麟?」
  「啊……」
  這才意識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伏麟猛一抬頭,看見了正疑惑盯著他的葉玄穹,以及……
  一副「我兒子已經無藥可救」的表情看著他的老爸——明顯是已經發現他們倆在暗地裡乾了什麼勾當。
  ……壞了。
  伏麟立刻把手收回來,規規矩矩擺在身前。
  「天哪天哪!」麟爹絕望地拍了一下腦門,「現在的年輕人太過分了!到底有沒有羞恥心!」
  伏麟尷尬開口:「爸……」
  「不行,單身大齡男中年的自尊不允許我再和你們坐一桌,我去找老闆敘舊了,你們想幹啥就幹啥,隨便!」麟爹打斷了兒子的話,迅速起身走了。
  葉玄穹很茫然地看著麟爹的背影,轉過頭來問他們:「呃,叔叔這是怎麼了?」
  「沒事。」伏麟扶著額頭回答。
  #
  儘管父親離開了,他倆卻沒有再放肆下去。伏麟覺得可能他們周圍的所有顧客都聽出了父親的弦外之音,也就只有葉玄穹似乎沒往歪處想。
  「你不是讓我回去開個號麼,我已經想好叫什麼名字了。」
  「葉玄凡?」
  「不不不,等你看到你就知道了。」葉玄穹的表情有些得意,「絕對會讓你吃驚,敬請期待。」
  「好。」溫景堯在旁邊,伏麟也不好表現得心情太雀躍。
  「記得要帶我練級啊給我買裝備啊,我是你費盡心思勸回來的,以後當然就要靠你養了。」
  「呵呵……」
  「對了,你男朋友呢?他要不要一起來開個號?人多熱鬧啊。」
  「他……」伏麟不知道該不該提,見溫景堯沒有阻止的意思,也就說了,「軒哥,我之前應該跟你說過,他不是我們服的。」
  「我知道,但是沒關係啊,來浮世開個新號唄,讓雷澤給你們保駕護航,我猜他肯定很樂意。」葉玄穹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對了,我聽維他命說他和你男朋友是發小?既然有這麼奇妙的緣分,那就更要一起玩啦。」
  自從葉玄穹回國之後,伏麟就把他介紹給了腦殘粉吳卓凡,聽說他們時不時要在網上聊天,伏麟也不知道這二人私下交流了什麼。
  不過葉玄穹這個提議,剛好是伏麟最近幾天又開始糾結的問題。他確實放不下浮世這邊,卻也不可能拋下那邊。浮世有兄弟情誼,龍湖有戀人,無論哪邊都很重要。如果一定要兩頭跑,除非他每天有足夠的空閒,否則只會覺得累。
  伏麟忍不住轉移重點:「軒哥,你最近在做什麼?我怎麼覺得你不僅沒變白,好像又黑了點……」
  「啊是嗎?」葉玄穹哭喪著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的皮膚。
  「完了完了,你是第二個這麼說的人,看來我的確又黑了……我不就是在n市曬了一周太陽,昨天才回來麼,才七天而已啊!!什麼太陽那麼毒辣!!」
  「你以前去游泳的時候不也這樣?人家游一個夏天才變黑,你一周就黑一層,界限分明,層層遞進……」伏麟忍不住借機吐槽,「雖然說黑一點會比較有男子氣概,但是黑到一定程度就只剩下非洲人氣質了。」
  「喂,有你這麼吐槽親哥的嗎?」葉玄穹白了他一眼,然後叼著杯沿,略帶羡慕地說,「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啊,怎麼曬都曬不黑,夏天在外頭到處瘋跑,有陣子還天天跟我去游泳……結果看你這胳膊腿兒,顏色始終跟白蘿蔔似的。」
  說完又看了眼溫景堯,頓感上天不公。
  「你男朋友怎麼也這麼白……有秘方嗎?」
  溫景堯搖搖頭沒說話,伏麟又樂道:「管他黑貓白貓,能抓老鼠的就是好貓。軒哥,你有內在美,以後不愁找不到對象。」
  「你這是在變相說我長得醜嗎?」
  「nono……」
  伏麟和葉玄穹一旦接上了話,其他人就沒什麼插話的餘地了,他們之間的氣場也不會讓其他人有想插話的慾望。
  畢竟落後了好幾年的時光。
  聽伏麟吐槽葉玄穹,其實溫景堯心裡隱隱羡慕,因為伏麟從沒給過他這種待遇——乍一聽好像是抱怨,實際上卻是表達感情的一種方式。
  #
  吃完飯,伏麟去叫他老爸回家,但是他爸卻說自己今晚決定住朋友那兒不回家了。叼著煙打量了伏麟和溫景堯一番,感慨道:「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
  伏麟被這句話雷到了。
  旁邊的朋友(餐廳的老闆)也是個奇葩,不知道腦回路怎麼長的,笑嘻嘻地說:「別太難過,你‘兒婿’長得挺帥的,賺了。」
  伏麟又被雷得不輕。
  雖然麟爹很開明地表示晚上把房子讓給他們了,可是他們什麼也沒打算乾。
  伏麟察覺到溫景堯有點低落,以為是見了葉玄穹又讓他心情不好了。在房間裡翻了半天終於找到了那件陳舊的物品,塞到了溫景堯手上。
  「有興趣的話看看吧。」
  溫景堯翻開,原來是一本個人相冊。
  很小的相冊,從頭到尾照片還不到十張。
  「有些拍得挺傻的。我小時候不太喜歡照相,我爸也經常不在家,你知道的……」伏麟解釋說,「不過基本上從幼年到大學前,每一個重要的階段都好歹留下了記錄吧。」
  裡面有伏麟周歲的紀念照,軟軟圓圓的像一隻包子。四五歲騎在木馬上,笑得很傻氣但也很可愛。七八歲上了小學,背著小書包,已經是一副很機靈的樣子了,然後十幾歲的時候……
  溫景堯翻過幾頁,看到一張照片,心裡劇烈地跳了一下。
  穿著白襯衣的少年靠在一片塗鴉墻前,姿態慵懶而隨意,眉目低垂,視線地落在右前方地面的一隻白鴿身上。少年望著鴿子,鴿子仰著頭,似乎也在望著他。
  「啊,這是曲言用拍立得照的……」伏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說覺得很有意境就抓拍了,後來我才知道的。」
  「幾歲的時候?」
  「十六……吧。」
  那就是在外頭混日子的時候了。
  溫景堯認真地盯著這張照片,久久無法移開目光。
  十幾歲的青蔥少年,白衣白褲,四肢修長,前發軟軟地搭在額頭上,五官還殘留著雌雄莫辨的秀氣和符合這個年紀的稚氣,但整個人的氣質卻是清冷犀利,和頹廢的塗鴉墻以及破敗的建築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就算整天在污濁和混亂的環境中行走,也仍然乾淨脫俗,和周圍格格不入。
  這就是以前的伏麟。
  「別看了。」伏麟用手遮住照片,「真的很丟臉啊,你翻下一頁好不好?」
  然而翻過去,下一頁什麼也沒有了。
  「……」
  伏麟想了想,說:「改天把我們的合影貼上來吧。」
  「好。」溫景堯點點頭。
  伏麟轉身把相冊收進自己包裡,準備明天帶走。
  「對了……你是不是挺介意和軒哥見面的?」
  「嗯?」
  伏麟回到溫景堯面前,摸了摸他的臉,溫柔問道:「今天是不是不高興了?」
  「沒有。」
  「真的沒有?」
  「沒有。」溫景堯也禮尚往來地摸了摸他,「只是有點羡慕。」
  「羡慕什麼?」
  「你吐槽葉玄穹。」
  「啊……?」
  「你會吐槽他,調侃他的缺點,你會直言不諱地指出他做錯的地方。」
  「呃,所以?」
  「羡慕。」
  「……」
  伏麟努力地消化了一下這幾句話的邏輯,有些不可思議道:「所以你就是想被我吐槽??」
  溫景堯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大概是的。」
  「你這m心理是跟誰學的啊,老五嗎……」伏麟哭笑不得。
  「吐槽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既可以督促對方自我完善,也可以適當加深彼此感情。」
  伏麟已經決定不去深究對方的腦回路了,大致猜測溫景堯可能是看到自己和葉玄穹拌嘴所以產生了羡慕之心,畢竟他們從同居到現在的確沒鬧過矛盾,成為戀人之後更是對彼此非常滿意。他撓撓頭髮,只覺十分困擾:「可是……你真的沒什麼值得我吐槽的地方啊。」
  「……噢。」這一聲有些低落。
  為了不讓戀人(在如此奇怪的問題上)失望,伏麟拿出了男友力,努力從大腦深處挖掘著對方的缺點,排除了幾個被自己當成優點的缺點之後,終於想出來幾個能說的。
  「唔,你吃糖吃太多了吧,就算再喜歡甜的東西也要克制,知道嗎?」
  「……噢。」
  「還有挑食這件事也是,以前明明沒不太挑,現在反而變嚴重了。不能眼裡只看得見魚啊。」
  「……噢。」
  「廚房裡湯鍋的把手被你弄壞三次了。」
  「……抱歉。」
  「燒壞了好多菜。」
  「……抱歉。」
  「還有……」伏麟臉上一熱,用很輕的聲音說,「做太多。」
  溫景堯也是聽懂了,艱難地回答:「……抱歉。」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沉默了一會兒。
  過了半晌,伏麟低下頭,紅著臉道:「不過,這個沒必要改。」
  「……噢。」

  ☆、 第145章 毒玫瑰

  何以解憂把邀影的隱士小號接出了新手村。
  邀影一出村就付費買了一大堆增值服務,以及所有好看的衣服和飾物,還讓何以解憂把早已經準備好的武器和裝備都交易給她。雖然現在只是個十級小號,很多東西都不能使用,但並不妨礙這種奢侈習慣的保持。
  何以解憂對她的作風見慣不怪,很快把她帶出村,扶上自己的馬,朝下一個練級地點奔去。
  邀影在馬上懶洋洋地靠著他,挑刺道:「你這馬該換了,跑那麼慢,也不嫌浪費時間。」
  何以解憂的馬其實挺好了,但比起邀影的吉雲良月還是存在差距。估計這遊戲裡所有不是頂級的東西,在邀影的眼中都沒意義吧。
  何以解憂露出苦笑:「買不起更好的了。」
  「我送你啊。」邀影把頭貼在他的後背,「一匹馬而已。」
  她輕描淡寫的「而已」,是很多白領好幾個月的薪水。何以解憂搖搖頭:「不用破費,反正差距也不太大。」
  邀影輕哼一聲,從齒間蹦出兩個字:「……傻蛋。」
  他們相識的時間並不長,起初在十誡的國君登基儀式上對彼此有了印象。原本何以解憂對邀影這樣的妹子向來敬而遠之,但命運就是那麼奇妙,當晚他們在一個隨便組人的任務團裡又遇見了。這一次邀影動跟他搭話,他沒有無視……再後來邀影說想找個對象體驗一下結婚儀式,他也沒有拒絕……
  邀影就一朵像有毒的玫瑰,明知道跟她扯上關係很危險,卻無法抵抗那種肆無忌憚的囂張和艷麗。
  「怎麼想到要玩隱士?你不是不喜歡隱士嗎?」
  「是啊,為什麼呢。」邀影的聲音被風吹得稀薄,「大概是最近跟一個不錯的人接觸過,忽然覺得有愛了吧……」
  因為忽然有愛了,所以花了很多錢收裝備,請了他這個免費勞力,想把這個小號帶起來。有錢人通常都很任性。
  「我喜歡她嗎?」何以解憂問自己。
  答案大概是否定的。
  有時候被一個人吸引,並不是出於所謂的真愛。
  #
  他們到了丹溪。
  帶小號可以在這裡刷怪,刷到沒經驗了直接去隔壁地圖繼續刷。直到從這個片區出來,應該有40級左右了。
  邀影找了個安全的地方站著,很快一動不動。何以解憂猜測,她大概又在保持登錄的狀態下跑去做別的了。
  人暫離的話,只要能在20分鐘內返回,賬號就不會掉線。
  兩個人結婚之後,相處模式比起之前來也沒什麼變化,平時各做各的互不幹涉。何以解憂依舊偶爾會被邀影叫去當苦勞力,邀影依舊是那副時而軟萌少女時而霸氣女王的模樣,強勢起來叫人招架不住,撒起嬌來也能讓人心都化了。
  至於夫妻關係,那本來就是一個玩笑,沒有人會當真。
  何以解憂百無聊賴地打著野豬。沒多一會兒,邀影就升到了20級。
  附近的怪不是很多,他只能稍微走得遠一點把怪都拖過來再集中消滅掉,保證邀影的號能吃到經驗。
  結果拉完怪一轉身,邀影的號竟然躺地上了。
  旁邊站著個紅名男刺客。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何以解憂眉頭一皺,提刀衝了上去,兩下把對方砍翻在地。
  那個男刺客剛滿級沒多久,一身破破爛爛的任務裝。何以解憂忍不住想吐槽:「這種水準也敢出來打架?」
  他以為這是個腦子有毛病的傢伙,不想浪費太多時間,不鹹不淡地說:「人不在的小號殺了有什麼意思?想打架去主城門口找人。」
  原地覆活之後對方沒有立刻離開,也沒有再動手的意思,而是抬起頭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邀影,又看了看他,用非常不可思議的語氣問:「何以解憂?你和這女人結婚了!?」
  何以解憂聽了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質問,一時間沒能理解對方的意思。
  「你誰啊?」
  對方顯然查看了自己的個人資料,在配偶這一欄裡,明白地寫著邀影的名字。
  聽這人的語氣,應該也知道躺在地上的這個小號就是邀影本人。
  刺客沒有回答,臉上的表情波瀾起伏扭曲了好一陣子,似乎氣得夠嗆。
  「我還以為你是明白人,結果居然也和這個婆娘搞在一起……你傻逼嗎?你知不知道她身邊有多少男人?你就那麼喜歡被戴綠帽子?」
  「不關你的事。」何以解憂冷淡地回答,「還有,你到底是誰?不想說的話就快點滾。」
  邀影的小號取名方式都很固定,每個都會以數字作為id的最後一個字,再加上那一身奢華無雙的打扮和固定臉型,只要是稍微熟悉她一點的人都能認出來。
  刺客又沉默了一陣,終於用私聊跟他坦白:「我是夏侯。」
  何以解憂:「……」
  他以為夏侯早就銷聲匿跡了,真沒想到居然還有臉回來玩遊戲?更沒想到居然還有臉出現在以前的幫友面前??
  「你不要誤會,我這次回來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夏侯立刻解釋道,「……就是打發時間。」
  「殺她的小號來‘打發時間’?」
  「不是,我剛路過無意間看到的,本來就氣不過她,沒忍住動手了。本來沒打算告訴任何人我是誰的,但是既然遇到你……」夏侯頓了頓,斟酌了一下用詞,「解憂,以前我有一些對不起你的地方,在這裡跟你道個歉。」
  「不用了。」何以解憂並不需要夏侯虛情假意的道歉。過去在國戰裡雖然三番五次被坑,但不至於上升到深仇大恨的程度上去。何以解憂最介意的,始終是他們對霜雪明的態度和做法。
  「我想跟你澄清一下,當初的那些事,都不是我一個人的主意。」
  「你想說有人煽動?」何以解憂冷笑。
  「是啊,從霜雪明第一次被黑開始,就是你們現在那位老大十誡的策劃。」夏侯不管他相不相信,只顧著把憋了許久的話說出來。
  「十誡的確夠厲害的,能把一切都做得不留痕跡,他的目的一開始就只有一個,那就是讓眾生相死……當然最後如他所願,眾生相死了,大家還繼續把他當成拯救北璋的好人。這手段這心機,真是值得佩服……」
  「你想曝光他的話,大可以去論壇。」何以解憂打斷道。
  「哈,就算說了也沒人相信我,更何況我沒有任何證據。」夏侯搖了搖頭。
  「而且,若不是你們自己動歪腦筋,他怎麼可能整得垮你們?錢的事情首先就說不過去,別裝無辜。」夏侯說的那些話都在意料之中。何以解憂跟十誡認識那麼久,早就知道對方不是善茬。
  「我沒說自己無辜,但他十誡絕對是最狠的一個。你知道當初他是怎麼利用我的嗎?暗示我在論壇上發帖黑霜雪明,裝成一副好人樣說可以在國戰裡盡力輔佐我,幫我出謀劃策,提出讓花千樹他們幫忙帶風雲戰意提升裝備為交換條件,用完之後翻臉不認人,一腳踹開我……呵呵,到頭來我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他成了光芒萬丈的北璋國君……」
  「好了,夏侯,我不想聽你說這些。」何以解憂深深吸了一口氣,「流英還在到處找你,你好自為之。」
  一聽到流英的名字,夏侯想起自己還欠著錢,立刻有點神情恍惚,連招呼都沒打就下線了。
  何以解憂望著他消失的地方,搖了搖頭。
  沒過多久邀影回來了,發現自己躺在地上,非常不高興地問:「怎麼回事?」
  何以解憂知道她睚眥必報的性格,也沒打算隱瞞,說:「你冤家來找你了。」
  「啊?」
  「夏侯。」
  「……」邀影愣了一下,「那傢伙還有臉再回來?」
  「是啊,不過他已經跑了,估計那個號也不會再用了吧。」
  兩個人繼續練級。何以解憂打起精神帶人,邀影卻坐在地上出神地想著什麼,半天沒再說話。
  到達26級後,經驗值的增長速度變緩,何以解憂回頭問:「好了,我們換個地方嗎?」
  邀影緩緩地拍了拍衣服地站起來:「夏侯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
  「嗯?」
  「他是不是跟你說了我的壞話。」
  「……沒有。」
  「我的確不是什麼好女人,我也不喜歡你,確切說,我不會喜歡遊戲裡的任何一個人。」
  「我知道,不過他真的沒有說你。」何以解憂低頭笑了笑,「他在怒斥十誡。」
  「十誡啊?」邀影呵呵笑了兩聲,滿是不屑,「陰謀家,野心家,這種人真是沒意思透頂。」
  「是啊,沒意思透頂。我本以為他雖然有心機但不至於下作,但現在看來本質上也沒太大區別。」何以解憂點了點頭,情緒有點低落,「而和這種人為伍的我又有什麼意思呢?玩遊戲玩了這麼久,不知道為什麼還堅持著繼續玩,明明很久沒遇到過開心的事了……」
  「是啊,所以才要在無聊的生活中不斷尋找樂子嘛。」
  邀影一隻手搭在他肩上,慢慢順著脖子摸上了他的臉。
  「想想看,讓十誡這種人一直順利下去,什麼代價也不用付,是不是有點太便宜他了?」
  她湊到他耳邊輕輕地說:「不如,讓我們來攪和攪和吧?」

  ☆、 第146章 新生活

  寒焰給管理們開完會後的第二周,召集煙雨所有的成員,宣告了自己想要進行幫會轉型的打算。
  有些人不能理解,認為應該跟殺式鬥爭到底。
  有些人則認為,寒焰只要還在,殺式就一定不敢動手。
  聽完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以及或中肯或幼稚的意見,寒焰表示自己心意已決,大家如果還想留著養老的可以繼續留下來,如果想找新天地重新開始,友幫陶然居也不失為一個好去處,至少假裝悲傷是個靠譜的幫主。
  他說,無論大家怎麼選他都不會阻攔。感謝大家長期以來包容他的任性,就算以後分道揚鑣,從前的情誼也依然存在。
  大半個月過去,寒焰沒有參加過一次國戰,煙雨的其他指揮也沒有。散人們隱約嗅到了不一樣的空氣,卻沒有人知道向來爭強好勝的寒焰到底是出於什麼原因,才選擇迴避了和殺式的正面衝突。
  煙雨的人數也在緩慢地減少。
  寒焰最近開始忙起來,又添了一些煩惱,沒有太多心思花在幫會上。念念不忘作為代幫主很好地履行了職責,每天都準時帶著大家做任務,卻仍然阻止不了部分人員的流失。
  沒辦法,現在的煙雨什麼都不能給他們,包括在國戰中的聲譽和榮光。
  走的人其實不多,大部分都是今年新來的幫眾。不過由於基數不大,感覺才比較明顯。
  轉型就要有個轉型的樣子。養老幫只要和諧友愛,也一樣是能夠維繫下去的。
  代幫主念念不忘現在最煩惱的問題是,雖然幫裡不少人對pve感興趣,但他沒辦法一個人開多個副本團,滿足不了大家的需求。
  pvp幫會的幫眾大多對副本不精通,很多人平時只會一路拖屍當個老闆,連boss的技能都沒認清楚過。念念不忘自己的團在上次的石頭事件中瀕臨解散,他想借此機會把剩下的幾個朋友和幫眾們召集在一起玩,但是兩邊人水平和裝備存在挺大差距,只憑他們幾個人的力量是不夠帶的。
  念念想到了一個人。
  #
  溫景堯在接到念念請求的時候有點意外。
  煙雨剩下的人大概七八十個,除開長期潛水的,平時經常在線的人差不多能開起來兩個團。念念帶一個,他帶一個,分配完畢。
  目前的問題是,溫景堯連自己團的副本都經常缺席,讓他兩邊跑根本就不可能。
  伏麟看著念念為難的樣子,出了個主意:「要不要去跟小魚兒他們商量一下?」
  隱身在線那群人毫無疑問的代表了較高的副本水平,但由於其成員向來眼高於頂人情冷漠,以前在服務器裡的名聲並不好。後來伏麟以廣陵的身份來到了這個團,大家相處了一段時間,脾氣在相互影響下有所改變,直到現在,龍湖的散人們也不太排斥到隱身在線打工了。
  「廣陵的意思是,讓我們的人分成兩個團,分別帶一部分煙雨的幫眾嗎?」
  「嗯。」伏麟點點頭,「我知道這個請求有點突兀,也比較浪費大家的時間,但是只要每個本帶一兩次就好,讓他們熟悉熟悉,以後就能自己帶幫會裡的人打了。當然你們如果覺得不妥也沒關係,是我太冒昧……」
  溫景堯拍了一下他的肩:「帶沒經驗的新人進副本很辛苦,我可以把時間折合遊戲幣,來盡量補償各位。」
  既然這麼說了,給的錢就一定不會少。在場的人心裡都明白,沉默著等待第一個發話的人。
  沒想到第一個表態的不是小魚兒,而是雲破月。
  更沒想到的是,雲破月居然沒提反對意見。
  「好啊,就這樣吧。其他人來不來我管不著,我和我老婆都可以去幫你們。」
  「雲大爺……」伏麟露出了笑容,「謝謝你。」
  「我也去。」小魚兒舉手,「不想來的同學,這兩次副本麻煩先在別的團混一下吧,抱歉了。」
  「混毛啊。」毒蝎打了個呵欠,「我只認識隱身在線,你們願意帶誰就帶咯,反正我只願意和你們打副本。」
  「偶爾當當雷鋒也不錯。」曉江哈哈一笑,「反正就打一兩次而已,沒關係。」
  大家一個接一個地點頭,沒有人拒絕。
  「謝謝,我會督促他們研究攻略的。」溫景堯說。
  「嗯……霜總,我可不可以再說句話啊?」雲破月猶豫道。
  「什麼?」
  「老雲你那麼客氣幹什麼,你不是一向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嗎?」
  「粗俗!」雲破月回頭怒瞪毒蝎,「麻煩文明用語好嗎?」
  「喲,轉性了啊??」毒蝎大驚。
  「說起來,最近好像是沒聽到雲大爺說髒話了……怎麼回事?」
  「因為……」雲破月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對胎教不好。」
  「……」
  「老雲……」毒蝎顫悠悠地開口,「你懷孕了?」
  「放屁!」雲破月一忍不住又立刻爆粗,說完發覺花弄影在斜眼看他,立刻捂住了嘴,「都是你們害我破戒……當然是我老婆花弄影懷孕了!」
  「什麼!!!」大家這才是真吃了一驚。
  因為以前感情不親厚,再加上雲大爺脾氣怪的關係,很多人都不了解他的私事,本能地以為他和花弄影的關係就是遊戲裡的夫妻,沒想到這兩個人在線下也是一對。
  花弄影微笑地看著雲破月沒說話,表情既帶幾分羞澀,也有滿滿的幸福感。
  「我和我老婆在現實中是男女朋友關係,戀愛三年多了,原本準備明年底結婚的……」
  雲破月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今天是想跟大家說,因為我忽然接到消息自己要當爸爸了,所以婚期只能提前……帶完煙雨這兩次副本,我和花花都要afk一段時間。等孩子生下來以後,如果那時候山河還沒倒閉,我們會再回來的。」
  「收起你的烏鴉嘴吧,倒什麼閉啊。」毒蝎吐槽。
  「原來是意外中獎啊~~」雲破月的徒弟麥芽糖衝著他倆擠眉弄眼,「這下師父不負責都不行了。師娘養胎期間你必須乖乖伺候著啊,別背著她打遊戲,否則我幫她撕了你!」
  花弄影笑眯眯道:「感謝大家幫我監督老雲,如果他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小號,也麻煩大家告訴我一聲。」
  雲破月:「……」
  「恭喜你們。」溫景堯走到二人面前,對他們伸出了手。
  隱身在線的第一方士和第一醫師即將走進婚姻殿堂。即使這個消息來得有些突然,即使誰都知道所謂的「afk一段時間」,將是很長的一段時間,等到回來之後很可能物是人非也說不準,但是此時此刻團裡人的心情只有期待和祝福。
  「恭喜雲大爺,恭喜花花。」蘭叔在包裹裡找了半天,翻出來一件東西,遞給雲破月。
  「這個送給你們,簡單意思意思,就當是新婚禮物吧。」
  那是一個玫瑰煙花。
  「蘭叔,你不用拿去泡妹子嗎?」
  「你小子。」蘭叔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我都結婚好幾年了,哪能在遊戲裡找妹子。」
  「哈哈哈。」
  雲破月收過禮物,對著花弄影使用了它。
  心形的煙花燃起,花瓣雨紛飛,全服人都在公告頻道見證了他的愛情宣言。
  「忽然好想看雲大爺的結婚照啊……」
  「花花一定是個美人,但是雲大爺嘛,呵呵……」
  「喂你這嫌棄的口氣是怎麼回事,我老婆還沒嫌棄我呢!」
  「是長得有點醜。」花弄影笑。
  「老婆……」被掃了面子的雲破月像漏了氣的皮球。
  「但是挺可愛的。」
  雲大爺的尾巴立刻又豎了起來。
  接下來大家開始商量正事,如何帶煙雨打副本。
  綜合了溫景堯和伏麟給的信息,他們把團大致分好,最後商量道:「從鳴沙宮開始會比較好吧?」
  從簡單的開始,不至於糾結一整晚沒個結果,打擊新人的積極性。
  「霜總,我想起來個事兒。樓老大走之前給我們寄了些東西。因為我們團不太用得上,所以之前忘了跟你說。我都放幫會倉庫了。」
  「是什麼?」
  「很多不錯的pve非綁定裝備,還有各種藥,現在可以把它們分給煙雨的人了。」
  提到樓子郢的離開,小魚兒都有點惋惜。
  「對了,樓老大還有一句話要轉達你。」
  「——霜總,我愛你家小朋友。」
  溫景堯:「……」
  伏麟:「……」
  #
  有了樓老闆裝備的加持和大家的精心準備,他們的第一次副本之旅很順利。
  帶人的和被帶的相處融洽,就算失誤被吐槽,也沒人較真。
  打完最後一個boss分完裝備,寒焰走出副本,回頭望著牌匾上鳴沙宮那幾個大字,看得出神。
  「怎麼了?」
  伏麟路過他身邊問了一句。
  「沒有。」
  寒焰回過頭笑了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就是覺得這樣玩還挺開心的。」
  「是啊,我在以前的服基本成天打架。」伏麟對寒焰此刻的心情很有共鳴,「現在覺得就這麼做做任務、種種田、打打副本……換個環境,也很輕鬆自在。」
  「你是在遇到霜總之後才有了這種想法吧?」寒焰曖昧地笑了笑,不客氣地戳穿道。
  「呵呵……」
  「廣陵,我可以問你點私人問題嗎?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你問?」
  「你和霜總是認真的嗎,現實中?」
  「嗯……」
  伏麟覺得寒焰不像是喜歡挖八卦的人,所以對於對方的問題,他本能地選擇如實回答。
  「你怎麼發現自己喜歡他的啊?」
  「呃……」
  但這種問題就讓人有點難以回答了。
  「再怎麼說都是男人,考慮到周圍的各種因素,總得有一番心理掙扎吧……」
  「誒?」
  「會不會原本沒有想到戀愛這種事情上去,只是因為多年以來習慣了對方陪在自己身邊,所以不知不覺就再也離不開了?……」
  「……」
  伏麟很快發覺寒焰已經陷入了自說自話模式,完全不需要他回答半個字。
  不過,寒焰到底想表達什麼呢?
  伏麟忽然想到了並不在這裡的夜飛塵,有些狐疑地回過頭。
  莫非寒焰是在說夜飛塵?
  莫非他們兩個也……?

  ☆、 第147章 尋仙蹤

  寒焰正處於人生的糾結期。
  讓他煩惱的除了工作上的事情,還有一些連他自己也沒有弄明白的狀況——關於夜飛塵的。
  寒焰和夜飛塵因為家人的緣故從小認識,十一二歲的時候經常在一起玩,關係突飛猛進,變得無話不談形影不離。夜飛塵大學出國讀書,寒焰還為此低落了好一陣子。兩人扛著時差半夜三更打越洋電話的現象非常頻繁,被人說就跟情侶一樣黏糊。後來夜飛塵好不容易回國,寒焰要求對方來陪自己玩山河。雖然對網絡遊戲沒太大興趣,但夜飛塵還是心甘情願地來了。
  寒焰一直以為,他擁有的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一份友情。
  可是現在,這份友情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變質了。
  發燒的那天晚上,寒焰其實並沒有睡得太熟,他感覺到友人在親吻他的嘴脣。
  那個非常溫柔的充滿愛意的吻,讓他以為是自己燒糊塗產生了幻覺,或是做了一個溫暖而離奇的夢。
  但是脣邊殘留的薄荷香氣告訴他,這不是單純的幻覺。
  那晚過後兩個人也沒再見過面,只是打過幾次電話問他身體如何。寒焰對夜飛塵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格外注意,漸漸感覺到,用「深厚的友誼」來概括夜飛塵對待他的方式,好像已經不怎麼適合了。
  寒焰特地去找了個關係不錯的哥們兒,問:「你覺得謝晨星對我怎樣?」
  那哥們兒起初還以為他倆鬧矛盾了,狐疑地看了他半天,最後意味深長地說道:「把你當老婆看待也不過如此。」
  於是寒焰華麗地被雷劈中。
  雖然感情空窗期持續好多年了,但是寒焰以前曾有過幾任女朋友,情侶之間該做的事情也全做過,只是每次戀愛持續的時間都不長。他喜歡小巧玲瓏的女生,長髮最好,性格懂事乖巧……腦子裡從沒想過自己能和一個同性產生特殊的緣分。
  既然他的氣場這麼筆直,為什麼還會吸引自己最好的朋友呢?夜飛塵真的是個彎的嗎?
  寒焰回想著過去的種種,越想越可疑。
  想他學生時代每次戀愛的時候,雖然夜飛塵從不提反對意見,但總會主動和他拉開一定距離,不接受他和女朋友的邀約,理由是「不想當電燈泡」。直到他和女朋友分手後,他們的關係又會恢復如初,如同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想他每次調皮搗蛋受了傷或者傷風感冒生個病,夜飛塵都是最關心他的那一個,照顧他無微不至簡直比爸媽還體貼。他提出的要求,就算有時候連自己也覺得太任性了,夜飛塵卻仍然會微笑著滿足他。
  還有那些在常人聽來似乎過分曖昧的話……以前只當是玩笑,現在一想卻心驚肉跳。
  寒焰簡直要被煩惱折磨死了。
  他反覆在想要不要找夜飛塵確認一下,不過到底該怎麼開口呢?
  「你那天晚上是不是親了我」……就這麼直說嗎?
  就算真的說了,對方也回答了,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如果夜飛塵否認,他會不會被當成自作多情有毛病然後被嘲笑一星期?
  如果夜飛塵承認是真的……
  寒焰抱住了頭。
  那豈不是更慘了?
  #
  山河新版本「尋仙蹤」上線在即。各個服務器的玩家都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的前置任務。
  第一階段是尋寶,玩家們收集到足夠多的地圖碎片,就能開啟第二階段的任務。
  龍湖是繼隔壁浮世之後第二個在全區全服開啟下階段任務的服務器。每一位參與過第一階段的玩家都獲得了一張通往傳說中仙人居住地「琅嬛」的地圖。
  第二階段的任務是一個五人副本。玩家們組隊來到地圖指示的地方即可進入副本,一旦該服務器通關第二階段副本的隊伍數量到達一千,第三階段就能繼續進行。
  副本出來的第一天,龍湖無一隊伍通關。
  諸多自詡精英的專業副本團也束手無策,因為這個副本裡有一個幾乎無解的boss。而隔壁浮世也是如此,出了不少攻略和討論帖,最後的結語卻都是同樣的一句話「期待其他團隊通關」。
  「我有預感,這個副本估計和地下墓穴差不多,都是官方的惡意。」伏麟翻了半天帖子,有些頭痛地說。
  「要去嗎?」溫景堯問。
  他們還沒決定到底找誰一起去,初二就在幫會裡召集人了。今晚難得夜飛塵上線,初二想拉著夜飛塵一起去。
  「寒焰也一起去噢?」
  只要叫了夜飛塵,不叫寒焰就有點說不過去了,誰讓這倆連體嬰呢?
  「還剩兩個坑,霜總和廣陵也來吧?」
  初二組好人之後才意識到哪裡不對勁,絕望地一拍腦袋:「臥槽,我怎麼又自尋死路!」
  「什麼死路?」
  「兩對cp和我一個單身狗,不是自尋死路是什麼!」
  「……」
  若是以往寒焰肯定會嘲諷「就是存心要閃瞎你」,但是今天卻什麼都沒說,不自在地呵了一聲。
  五個人出發了。
  地圖上指引的是東桓國最邊緣的區域,那裡原本是遊戲世界的未開發區域,但是現在多出一片無邊際的汪洋,他們在npc那兒租了一艘船,乘船出海。
  伏麟站在船頭,低頭看著手裡的地圖。
  地圖畫得非常簡單,在他們的西北方向有一座孤零零的海島,船正載著他們朝海島的方向行進。
  「這地圖也沒多大用處嘛……」伏麟把地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師父,我們什麼時候能接到任務?」有其他人在場而說話又不得不使用公頻的時候,伏麟還是稱呼溫景堯為師父。
  「等到了島上吧。」溫景堯看了看時間,提醒道,「注意抓好周圍的東西,等會兒別掉下去淹死了。」
  「啊……」
  伏麟這才想起貼子裡好像說過玩家會遭遇一場大風浪,立刻把地圖揣進懷裡。
  說曹操曹操就到。
  剛才還風平浪靜的海面像被什麼東西攪和了一通似的,海浪忽然洶涌起來,帶動船劇烈地顛簸。
  還沒來得及吐槽這簡單粗暴的情節過度,一個大浪頭就「轟」一聲蓋過來……
  幾個人不約而同眼前一黑。
  等過了幾秒視野再度恢復,他們已經被衝到了一座小島的岸邊。被摧殘得破破爛爛的船靠在一旁,顯然已經不能再使用了。
  全員都收到了一個新的任務提醒。
  「任務:荒島求生;完成條件:生火、搭建臨時住所、尋找食物。」

  ☆、 第148章 荒島求生

  「這副本的boss在哪?」初二躍躍欲試,「不如我們先去打boss試試?看看有多變態?」
  「行了吧,別一上來就打擊我們積極性。」寒焰反對道,「先去撿柴火,注意別靠東邊海域太近啊。」
  「噢。」初二老老實實地走了。
  「我們也去找木頭?」夜飛塵問,「隊裡沒有方士,不知道能不能用火符投機取巧。」
  「嗯……」寒焰點了點頭,卻沒有回頭看對方的眼睛。今晚從夜飛塵上線到現在,他都不太好意思對上視線,純粹是心裡有鬼。也不知道夜飛塵有沒有發現他的不自然。
  幾個人圍著島走了一大圈。整座小島除了石頭和幾種不知名的植物之外,視野所及之處連一隻海鳥都看不到,一片沉寂。
  在大家的努力下,火很快生了起來。
  他們已經發現了「荒島求生」這個副本與遊戲裡原本設定的不同之處——那就是太「還原」了。
  現實中的荒島求生遊戲,講求的就是在惡劣條件中尋找生存條件的真實感,遊戲裡也是一樣。他們從船上被衝到島上這麼久了,身上的衣服居然還是濕的,而伏麟在大浪來臨前倉促揣進懷裡的那張地圖居然也被打濕了……真是不可思議的現象。
  五個人圍著火堆而坐,伏麟拿起自己那張地圖對著天空看了看,沾了水的紙已經呈現半透明的狀態,仿佛稍一拉扯就會爛掉——跟現實中的圖紙沾了水一樣的下場。
  「還是把它烤乾吧……」
  「這張地圖挺沒用的啊,我覺得就算丟了也沒關係吧。哎?你們說,既然這個副本這麼真實,那我把東西丟在地上還會不會自動消失呢?」
  「你試試?」
  初二從包裹裡掏出一個沒用的鐵片,丟在腳邊。
  半分鐘過去了,鐵片沒有動靜。
  一分鐘過去了,鐵片還在原地。
  「真的不會消失!!!」初二就像發現新大陸一樣驚叫起來,「那我們可真得小心點了!在這鬼地方,不吃飯絕對會餓死!」
  寒焰無語地把他按下來重新坐好:「你來之前都不看經驗帖的嗎?如果我們等會兒不快點去抓魚的話,體力會流失到底的。」
  「體力藥呢??」
  「吃了沒用。」
  「……」
  烤乾衣服,幾個人立刻釣魚的釣魚,搭房子的搭房子。伏麟仍然坐在原處繼續烤著他的地圖。雖然理論上這張紙確實沒什麼用處,但萬一弄壞了到時候交不了任務可就麻煩了。
  他盯著火苗發了一陣呆。琢摸著差不多了,把地圖翻轉過來,再烘烘。
  咦……
  就在這時,他看到地圖原本空無一字的背面,朦朧地浮現出一行文字。屬性也從「任務物品」變成了「消耗品」。
  這是怎麼回事!?
  伏麟本能地認為自己發現了隱藏物品,一定大有玄機。此時系統如他所願地發來的新提醒,團隊接到了第二個任務——
  「擊敗朝天吼」。
  朝天吼,就是荒島周圍那隻海怪boss。
  伏麟立刻站起來,奔去找溫景堯了。
  #
  寒焰來到岸邊,思考了一會兒,折回去掰下一根很長的樹枝,用小刀把頂端削尖,然後再度踏進淺水區域,一雙眼睛搜尋著附近的魚。
  旁邊游過一條,他立刻舉起用樹枝做的魚叉,用力往下一戳……!
  魚一甩尾巴躲開了,受了驚嚇迅速游走。
  寒焰:「……」
  夜飛塵看著他標準的漁民樣就想笑。
  「你真拼啊。」
  「不然還能怎麼辦?」
  寒焰頭也沒回,再度對準另一隻獵物叉下去……又一次偏離。
  他氣鼓鼓地在海里換著位置折騰,所到之處魚兒倉皇逃竄。
  直到看夠了,夜飛塵才慢悠悠地走過去。
  只見他拔出腰間佩劍,一招流沙飛燕朝著海里直衝下去,氣勢如虹的劍氣激起了足足三尺高的浪花,竟然把水裡的魚全都炸了起來。
  寒焰目瞪口呆地看著魚在半空飛舞,最後■裡啪啦全摔在岸上,徒勞地卷著尾巴掙扎。
  「……坑爹呢這是!」他忍不住唾罵官方以及自己喂狗的智商,「說好的真實性呢!!說好的難度設定呢!!怎麼抓個魚還能用技能開掛!?」
  「是你太入戲了,這種時候要懂得變通嘛。」夜飛塵從他手裡接過了樹枝,把魚一條一條串起來。
  「回去吧。廣陵好像有了新發現。」
  「嗯。」
  夜飛塵注視著寒焰走在前頭的背影,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小麒,你今天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你心情不好嗎?」夜飛塵語氣溫和地問,「還是說我有什麼地方惹你生氣了,所以才始終連正臉都不給我。」
  「……」夜飛塵何等敏銳,但是寒焰的心情也是何等複雜,並不想在這個時候多說什麼,於是輕描淡寫地回答道:「什麼也沒有。」
  夜飛塵笑笑,顯然並不相信他的話。
  回到了火堆前,幾個人湊在一起研究地圖。
  經過伏麟的一番烘烤,地圖背面出現了四個字——仰望星空。
  「仰望星空是什麼意思?謎題?需要我們自己去猜?」
  「不知道。」
  「地圖變成了消耗品是不是就可以使用了?」
  「可是用了以後地圖就會消失的,還是稍微慎重點?」
  初二初生牛犢不怕虎,立刻跑去把自己的那份地圖也弄濕,放在火上烤,果然也出現了同樣的文字。
  他立刻激動地想立刻用掉,系統卻提示他:「所需技能等級不足,無法使用該道具」。
  「技能等級不足??」初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在場的五個人都是滿級玩家,到底是什麼技能等級不足啊?縫紉?鑄造?
  寒焰也跟著拿自己的地圖試了試,收到了同樣的系統提示。
  「看來我們必須得把‘仰望星空’這個暗號解開?」夜飛塵看向溫景堯,「對了,霜總,剛才我們都接到了一個打海怪的任務。我想知道在這之前打副本的那些人,有接到過相同的任務嗎?」
  這個問題直接問到了關鍵之處。
  溫景堯搖搖頭:「沒有。由於在做完荒島求生任務之後沒有自動接到任何後續,所以他們都習慣性地以為只有打倒了boss,這個副本才能通關。」
  世界任務第二階段海域荒島副本,脫離條件:下線重登入,通關條件:尚不明確。
  「那我們是第一隊接到打boss任務的人咯?因為廣陵無意間的行為,我們才發現了接這個任務的方法。可是……仰望星空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他們絞盡腦汁想了很久,依然無解。
  #
  荒島求生的三個任務已經都完成了。他們走向北方海域,決定先去打打那個傳說中無解的朝天吼。
  五個人裡只有寒焰一個人皮厚,理所當然必須當t。
  寒焰最近打副本還挺開心的,培養出了強大的自信,自稱要「護大家周全」。
  他走到海邊,搬起一塊石頭往平靜的海里一砸……
  石頭迅速地沉了下去,海面只維持了片刻的平靜,就咕嚕咕嚕地泛起了大量的泡沫。
  沒多一會兒,一只差不多牛那麼大的野獸從海里蹦了出來,尖耳,紅毛,目如銅鈴,尾如羽扇。
  「真醜啊……」
  大家後退著把它引到岸上,寒焰衝上去拉住仇恨。
  怪物血口大張,朝著天空怒吼了一聲,激盪的音波直接把所有人都震出去七八尺,摔得意識都不清醒了。
  可謂魔音穿腦。
  寒焰皺著眉頭第一時間爬起來,那怪物卻已瞄準了他,先發制人地衝過來朝他一頂……寒焰瞬間又飛出去了七八尺,撞在一塊巨石上,直接掛了。
  t先死,這還怎麼打?
  他們的攻擊落在怪物身上就像撓癢癢,而對方一個群攻就能讓他們全體掉得只剩血皮,緊接著魂歸西天。溫景堯的指揮變得毫無意義,初二幾乎是哭著在加血,沒多一會兒就決定放棄治療。
  他們終於明白了什麼是「無解」。在強大到碾壓的神級對手面前,金牌指揮金牌隊友都只是凡人群體,只能乖乖躺平任蹂躪。
  「官方設計這種boss有什麼意義啊,存心不讓人打麼……」回到復活點後,初二抱怨道,「就算是最好的裝備、最好的技術也打不過啊。」
  「我覺得關鍵點還是在於‘仰望星空’吧,只有把這個謎題解開了,我們才能擊敗朝天吼。」夜飛塵說。
  接下來他們又試了兩次,仍然在朝天吼沒掉血的情況下被蹂躪得死去活來,暫時放棄。
  正好這時候遊戲時間入了夜,天漸漸黑了,燦爛的星星掛滿了天空。
  初二忽然想到:「仰望星空的意思,是不是讓我們看看天?解開謎題的玄機在天上?」
  雖然覺得這個想法不是太靠譜,幾個人還是都坐了下來,抬起頭望著天。
  「我是天文廢,霜總,這些星星能不能讓你想到什麼?」
  「暫時不能。」溫景堯搖了搖頭。
  頭頂是綴滿了繁星的深藍色天空,四周被深沉靜謐的海洋包圍,他們身處於一個非常浪漫的場景中,各自陷入思考。
  寒焰的腦子裡卻完全沒有boss。他想起夜飛塵之前的問題,莫名心情煩躁。
  他起身離開了這裡,丟下一句「我隨便逛逛找找靈感」,朝樹林裡走去。

  ☆、 第149章 仰望星空

  他發覺夜飛塵很快跟了過來,嘆了口氣,加快了腳步。
  「這不像你的風格。」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有什麼煩心事不能跟我說?」
  「你啊……」
  寒焰猛地頓住,終於回頭和夜飛塵的視線對上。只是短暫的一秒,又再度移開。
  他本來想說「你別再問了」,怕待會兒真憋不住把不該問的問題說出口,導致兩個人都下不來台。
  「你這段時間都沒來找我,接電話的時候話也不像以前那麼多,到底為什麼?」
  然而夜飛塵卻主動問了。
  「……」
  「是因為那天晚上你醒著,對嗎?」
  「……」
  寒焰真沒想到夜飛塵會主動提起那個親吻,呼吸瞬間一滯。
  「你……」
  他緩緩地抬起頭,對著他的,是一雙無比平靜的眼睛。似乎早有預料。
  「其實就是你想的那樣。」
  見他這個反應,就算什麼都不用說,夜飛塵也明白了。
  「本來想等你不那麼忙的時候,找個合適的機會,選個有請調的地點再跟你表白,既然你提前發現了,那也沒有辦法。」夜飛塵環視了一下周圍,苦笑,「就在這個奇怪的小島上說清楚吧。」
  「你怎麼會……?」寒焰只提了四個字就尷尬得不行,把後三個字「喜歡我」給咽了回去。
  「你問我,我去問誰?」夜飛塵淡淡地說,「我不是神仙,感情本來就是人無法控制的。」
  「你以前……」寒焰本來想說你以前也跟女生交往過吧,但搜索了一下記憶瞬間得出一個結論——從小到大,他根本沒見過夜飛塵和哪個姑娘親密過……
  原來,是因為根本不喜歡女生麼。
  「我不知道具體是從哪一天開始喜歡你的。以前只是覺得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很珍惜你,但是後來漸漸察覺到,我對你的這種心情,根本和戀愛無異。」
  寒焰聽著衝擊性的告白,心裡五味雜陳。
  這不是開玩笑,這不是做夢,這不是誤解,這是真的。
  他被自己最好的兄弟告白了。千真萬確。
  「晨星……」
  寒焰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平時雖然很黏夜飛塵,有過惡作劇般的親吻,會因為對方疏遠他而低落,也會因為「跨服求親」而生氣,但他真的沒有往「愛情」這個方面想過。
  一次也沒有。
  「你真的想清楚了嗎?謝叔叔,還有阿姨,他們如果知道了的話怎麼辦?你那麼優秀一個人,想找什麼樣的對象沒有,為什麼非得是……」
  「……」
  夜飛塵的眼睛閉了閉,一瞬間劃過一抹失望的表情,但那表情很快從臉上消失得毫無蹤影。他摘下了面巾,露出了那張和現實中有八分像的、特地為了寒焰才去換的面容。接著,把面巾扔在了地上。
  「無論如何我請求你,不要對一個暗戀你十年的人說這種話。」
  「……」
  「我曾經不止一次問過自己什麼時候才會死心,但這是一個無法預料的問題。或許等有一天,目送著你和你心愛的女人走進結婚禮堂……到那時候,這段感情才會真正劃上句號吧。」
  摘掉了面巾,能更好地看到那張臉的表情變化。明明難過的人應該是夜飛塵,但寒焰的心裡卻無端地跟著難過起來。
  好像他們真的已經來到了那一天,面臨著分道揚鑣就此不見的結局。
  他那麼優秀的竹馬,家世、外貌、能力無一不是同代人中的佼佼者,性格也是無可挑剔,這樣的人暗戀了自己整整十年……在震驚和糾結之餘,隱約也萌生了一絲罪惡的自豪感。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捅破了這層窗戶紙,以後他們到底該如何相處下去?
  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顯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要讓他放棄他們之間二十多年的感情,也是不可能的。
  向來性格乾脆的寒焰,第一次有種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無力感。
  兩個人的尷尬沒有持續太久。
  初二在整個地圖大獅子吼,把僵持的氣氛徹底打散,震得兩個沉溺在回憶裡的人都是一驚。
  「集合!!集合!!廣陵有新發現啦!!」
  寒焰由衷地對初二生出一股感謝之情。
  「我們過去吧……」他艱難地開口。
  夜飛塵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等等,面巾……」
  「不用了。」
  「……」
  寒焰心裡又是一陣難受。明明夜飛塵沒說一句重話,可聽著就是難受得不行。
  「不用了」是什意思?那張為了他一個人更換的、只給他一個人看的臉,從此以後就失去意義了嗎?
  寒焰撿起被丟棄在地上的面巾,匆匆跟了上去。
  見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從林子裡出來,初二興奮地迎上去:「跟你們說哦,原來地圖是一道菜譜!只有……」
  還沒說完話就怔住了,睜大眼睛捂著嘴巴後退幾步。
  「飛、飛塵……你的臉怎麼回事!?」
  「我的臉有什麼問題嗎?」
  「你的面巾……不不……」初二徹底語無倫次,「我記得以前你不是長這樣的啊?原來你戴面巾真是因為整容過?你幹嘛想不通啊,以前的臉多好看,現在的……」
  初二的記憶裡還殘留著夜飛塵從前的模樣。至於現在這個樣子,不能說是不好看,但總覺得有點寫實,缺少玩家中普遍存在的漫畫式的誇張和華麗。
  寒焰鐵青著臉,夜飛塵溫和的眼睛裡也沒有任何笑意。縱使遲鈍如初二,也嗅到了一絲詭異的氣息。
  「我的臉什麼樣不是重點,還是說說你們有什麼發現吧?廣陵?」
  「嗯。」伏麟點點頭,解釋道,「剛才忽然想到我之前在網上見過‘仰望星空派’,是一道被人集體吐槽的料理的名字。然後我和師父都去試了試使用地圖,結果他不行,但是我可以。」
  「你領悟了這道食譜?」
  「對,地圖消耗掉了,而我學會了製作‘仰望星空’。」伏麟繼續說,「大概因為我在遊戲裡的廚藝練到了最高的傳說級,所以才能學吧。不過還真沒想到,遊戲裡的仰望星空,就是我所知道的那個仰望星空……」
  「坑爹。」聽完他的話,大家無語了。
  「那這道菜和打boss又有什麼關係啊?難不成做出來以後,boss吃了就會立刻暴斃……」
  「我覺得有可能。」伏麟苦笑道,「如果你們見過真正的‘仰望星空’的話。」
  伏麟的父親平時喜歡研究各式各樣的奇怪料理,也熱愛各種創新,可是就連他也嫌棄stargazypie這種「英國人的浪漫」。
  伏麟長期隨身攜帶齊全的烹飪工具和材料,在火堆上架起爐子就可以開始了。四條魚,麵粉兩組,蘑菇三朵……
  做出來的成品是個黃色的餅,上頭立著四個死魚腦袋,睜眼望天,死不瞑目。
  大家:「……」
  所以說從來都不要對官方有所期待,他們就是一群猴子派來的逗比。大廚伏麟深深感到這是他烹飪史上的一大污點(雖然只是遊戲裡)。
  初二把盤子端起來,頂在自己腦袋上。
  「好啦,現在讓你們幾個看到星空咯?快點把打boss的方法吐出來吧。」
  初二的舉動讓伏麟忍俊不禁,正想說點什麼,忽然聽見一陣不祥的動靜。
  「嗷——」遠處傳來了野獸的嚎叫,帶動了四周空氣的流動,將樹葉搖得嘩啦啦直響。
  「好像是朝天吼?」
  「它想幹啥……」
  「快躲開!」寒焰跳起來,推了一把還在納悶的初二,「boss要來了!」
  「啊!!」
  事實證明寒焰的猜測完全正確。朝天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他們的方向狂奔而來,氣勢洶洶,足下生風,震得整座島的地面都微微顫動。
  怪獸張著血盆大口,大量涎液順著錚亮的銀牙往下滴,跟溪水流淌似的,一雙眼睛瞪得比之前還大,隱約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吃春藥了?」
  剛吐槽了一句,幾個人就被迫鳥獸散。初二頂著盤子到處跑,激動的怪物在後頭窮追不捨。
  「救命啊!!要死啦!!!」
  「初二!!」伏麟豁出去地下命令,「把東西扔了!!」
  「什麼……!」
  「仰望星空!!丟給它!!」
  初二這才意識到自己腦袋上還頂著黑暗料理,立刻拿下來,轉過身面對著凶惡的朝天吼。在對方似乎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把他徹底撕碎的那一刻,他用盡全身的勁兒,將手中的盤子朝著那張大嘴狠狠砸過去。
  「黑暗料理攝魂魔咒究極奧義攻擊——!」隨口取了個亂七八糟的招式名兒。
  「嗷嗚——」
  可是東西沒能砸到怪物身上。朝天吼發出了一聲類似狼的叫聲,伸出長長的舌頭,迅速卷走了盤子。
  它也當真沒有再攻擊初二,而是把東西吧唧吧唧嚼了吞進肚子裡,再一張嘴,吐出裂開的半個盤子,過了兩秒,又吐出剩下的一半。
  「嗝——」
  清晰的一個飽嗝,那張凶惡的臉上露出了滿足到極點的表情,似乎回味無窮。
  伏麟沉痛臉:「……你身為神獸的尊嚴呢?」

  ☆、 第150章 定制手辦

  「各位,我是琅嬛入口的神獸,千百年來始終在此把守,以避免仙境的清靜被別有用心之人擾亂。」朝天吼竟然說話了,用了「人類」的語言,「為回報各位珍饈佳肴的招待,我可以滿足你們的一個要求。」
  之前明明還不會說話現在忽然能說話了,難道是「仰望星空」的作用嗎?
  「請為我們打開琅嬛的通路。」溫景堯幾乎沒有猶豫地說。
  「……」
  朝天吼看上去雖不情不願,但作為一言九鼎的神獸,說出去的話不可能收回。它一轉身躍進了深海中,沒多一會兒,籠罩在東邊海面的那團煙霧漸漸消散。幾個人奔到岸邊一看,那個方向果然又出現了新的航路,遠遠地還能看見綿延的山峰。
  「琅嬛!!」
  「任務:擊敗朝天吼;狀態:已完成。恭喜各位玩家通關。」
  他們從未覺得系統播報的聲音如此美妙。
  作為第一支通關的隊伍,一出副本才發現外頭的世界已經鬧翻天了。
  原來他們通關副本的信息,已經通過系統公告搞得全服人皆知,私聊頻道開始一波波地涌進陌生人的疑問。
  「你們真的打倒了boss?」
  「求教!到底怎麼通關的!」
  諸如此類,不堪其擾。他們只得全體關閉私聊頻道。
  可是南晏的國家頻道還在持續討論。
  「哇,男神組居然集合打副本了,超帥,好想去圍觀啊!」
  「男神不愧是男神,副本也打得一級棒。」
  「龍湖因為他們載入史冊啦,全區全服第一個通關第二階段副本的隊伍!」
  「寒焰是真心要退居二線歸隱田園了?幹嘛想不開啊,我還想看他和夜飛塵指揮國戰呢……」
  「是啊,現在的國戰太沒意思了,完全不想去。」
  「傲嬌寒你回來吧!!」
  「跪求黃金搭檔回歸!!」
  「跪求霜總回歸!!」
  ……一群人排隊。
  即使通關了副本,他們也沒有多少歡喜的心情,其一是由於擊敗boss的方式太坑爹導致毫無成就感,第二就是由於寒焰的心情糟糕得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他們本來還以為寒焰是在意公頻上散人們的言論,對國戰隱退一事心有不甘,但實際上寒焰糾結的問題,除了夜飛塵以外誰也不知道。
  另外三個人只知道,從島上夜寒單獨消失回來之後,這兩個人之間的氣場就有些奇怪了。
  只是不方便多問。
  #
  當晚,伏麟將副本通關經驗發上了論壇給大家分享,帖子瞬間蓋起了高樓。
  隨著第二階段通關的隊伍越來越多,他們也離新版本開放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五月,官方預定在線下舉辦一系列的宣傳活動,為新版本預熱。
  其中有一項「走進校園計劃」,t大也理所當然地在名單之列。
  t大是s市最著名的學府,有很多山河的玩家,他們在浮世服務器成立了一個叫清明雨的幫會,一度在該服幫會前十強中占有席位。衝著這一點,t大也是官方宣傳必不可少的一站。
  這次的活動於月中在t大科技館舉行。除了慣例的有獎問答、pk賽之外,還有很多玩家非常關注的cosplay比賽。
  起初伏麟被班上的妹子慫恿一起玩cos的時候,本來沒打算答應。
  「伏麟,伏哥哥,伏大爺~~你就好心幫幫忙吧,我們真的很缺人,你看看我們班……不!放眼我們整個系都找不到多少男人,玩過山河的很少,而能見人的就更少了!」妹子們對氣場溫和可親的伏麟印象都挺好的,更何況還是個長得秀氣的帥哥,為了勸他改變心意,不斷在旁邊變相奉承他的外貌。
  「那你們把角色都改成女的不就行了?」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全職業都是女孩子多沒意思啊,女醫師女刀客女隱士……既沒人想看,也不符合我們的劇本人設。」班長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我們已經請了個男外援cos刀客了,現在就差你了!男劍客!」
  伏麟仍是不為所動:「不如再去請個外援?」
  他倒不是不想幫忙,主要這些妹子想搞cosplay舞台劇,他覺得有點麻煩。更何況她們這次想統一穿上遊戲裡最高等的曇華系列裝備。如果想把遊戲裡的那份華麗還原到現實中來,衣服和道具的用料必然是很貴的……伏麟還想為了未來開店,從現在開始好好攢錢呢。
  「沒外援肯來啊,問了幾個其他系的帥哥,一聽是cos就跑了,肯來的都是歪瓜裂棗……」兩個女生一人拉住他一隻袖子,左搖右晃,「伏爺爺~~你只要借人給我們就好了,大不了衣服我們給你集資……?」
  伏麟當然不可能讓她們給自己出錢。
  「幹嘛這麼拼啊?」
  「因為想要獎勵啊!官方出手大方,如果我們拿了第一,衣服的錢不就全回來了嗎,還有剩的!」
  妹子把活動宣傳單塞給他。
  伏麟低頭一看,在獎勵那一欄分明地寫著獎金數額,新版本特殊掛件和專屬的角色定制手辦。
  伏麟沒有注意獎金後面的數字,因為他的視線全都被「定制手辦」四個字吸引了。
  再看看詳細說明,原來定制手辦是獲獎玩家自由選擇的,可以提供自己遊戲角色資料進行製作,也可以提供其他想要的遊戲角色。
  山河官方除了內測結束髮過一次限量手辦,之後就再也沒有出過相應的周邊產品。如果能有一個機會收藏喜歡的角色的話,那豈不是……
  伏麟的眼睛亮了。
  兩個女生見他忽然不說話了,心道「有戲」,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更加使勁地搖起了他的胳膊。
  「求你啦~」
  伏麟也為此收到了班上剩餘幾位男士羡慕嫉妒恨的電波。
  「……讓我考慮下。」
  他妥協了。
  即使對cosplay本身沒太多了解,但是他對官方的獎品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因為……他想要一個「霜雪明」。

  ☆、 第151章 前室友

  伏麟就這麼被官方給釣了進去。
  晚上,班長把他拉進了一個討論組,裡面都是這次要參加cos舞台劇的人。除了那個經貿系的外援刀客,其他成員都是他們班的同學,此外還有兩個外校的化妝師。
  熟人之間好說話。等到大家紛紛上線之後,組裡的氣氛活躍了起來。
  「謝謝伏麟~這次幫大忙啦⊙w⊙」
  「阿玉玉,你快把台本傳給他看看吧。」
  「不不不,先看衣服才是正事!」
  伏麟很快收到班長髮過來的網絡店鋪鏈接。
  「伏麟,這是我們長期合作的店家,在cos圈內很有名氣,以效率高手藝好著稱。我們幾個的衣服都做完了,就差劍客的還沒訂,你先看看成品圖,如果沒什麼問題,我問問老闆能不能根據你的尺寸直接改一下。」
  伏麟點開了鏈接。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套劍客的曇華——之前雷澤他們送給他的那套裝備的現實版。
  現實中表現不出瑩白色衣料四周隱約浮動的幽幽光芒,不過從總體觀感以及暗紋邊角這些細節來說,已經算是一套相當合格的cos服了。
  「店裡還有一些現成的武器道具,你上台的時候想拿哪件?」
  「吳鉤。」伏麟毫不猶豫地回答。
  幾個女生是cosplay愛好者,原本就籌劃在下半年的同人展進行山河的cos表演,這次官方舉辦的活動算是正中下懷。為了在t大幾個參賽的團裡取得第一,她們緊鑼密鼓地做了很多籌備,找人寫了劇本,還請了專人配音,到時候上場只需要播放錄音比劃動作就行。伏麟看了看自己的戲份,在幾個人裡相對較輕,不由得松了口氣。雖然他自詡什麼都會,但上台表演這一項還從來沒試過……
  接下來要量衣服的尺寸發給店家,一個人做不了,他只能叫溫景堯來幫忙。
  「要訂做衣服?」
  「嗯,我打算和班上同學一起,參加下個月山河官方在學校裡舉辦的活動。」
  「什麼活動?」
  「cosplay~」伏麟把軟尺塞到他手上,「我去扮演劍客,不知道會不會很傻。」
  「劍客?」溫景堯想象了一下現實中的伏麟穿著劍客服裝的樣子,搖了搖頭,「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不會啊?」
  「因為你很好看。」
  「……」伏麟默默扭過頭,「沒你好看。」
  接下來溫景堯很認真地履行起職責,為伏麟測量肩寬,腰圍,胸圍……
  兩個人距離貼得很近,手隔著薄薄的衣衫在身上移動,不知不覺間,看著對方的眼神就變了味。
  室內的溫度似乎在升高。伏麟竭力擺脫腦海中那份曖昧的甜軟,卻忽然萌生個邪惡的念頭,轉過身對溫景堯說:「我也要給你量。」
  「做什麼?」
  「保密~」
  溫景堯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伏麟開開心心地接過軟尺。
  這些天他們相處的氣氛多少有些微妙。自從上次伏麟「被迫」吐槽「做太多了」之後,不知怎麼,他們很有默契地同時開啟了「節制模式」。
  畢竟都是二十出頭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又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頻率減少帶來的後果,往往是更上一層樓的心癢難耐……漸漸地很難分辨這到底是為了節制,還是一種特別的情趣。
  伏麟拉著軟尺繞過溫景堯的胸口,溫熱的氣息讓他分了分神,不由自主地靠得更近了一些,然後就被對方順勢摟進懷裡,親了個暈頭轉向。
  「別別……」
  求歡的信號實在太明顯,伏麟不得不抽調所有的意志力,才勉強抵抗住這強大的誘惑。
  「我等下還有事要跟同學商量……」
  他怕自己再拽軟尺會把溫景堯給勒死,立刻鬆開手,把人輕輕推開。
  「挺晚了,你先去睡吧。」作為安慰,他吻了吻對方的臉頰。
  「好。」
  溫景堯深深看了他一眼,這才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伏麟會抽出空余跟同學們討論和排練。
  時間過得很快,有一天快遞員終於敲響了家門,送來了店家做好的cos服。
  趁著溫景堯還沒回來,伏麟把大紙箱拖進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迫不及待地拆開看。
  箱子裡不僅躺著一套他這次比賽要用的男劍客的曇華和吳鉤劍,還有另一套男隱士的曇華……正是他那天晚上給溫景堯量衣服尺寸的目的。
  既然溫景堯一輩子都不可能參加外面的cosplay比賽,那麼在家裡單獨穿給他看也是可以的吧?
  伏麟覺得自己的念頭似乎有點變態,但是這種會讓人莫名興奮的構想真是停不下來……
  #
  官方活動舉辦的當天,在一個周六假期。
  科技館劃分為三個部分:遊戲原畫和遊戲研發史的展覽區,有獎問答和pk大賽的活動區,以及cosplay走秀和舞台劇的表演區。
  活動區人頭攢動,衝著獎品來的玩家比比皆是,還有不少外校的和社會人士特地過來湊熱鬧。不過今天的各種比賽都限定t大學生持證件才能報名,引發了很多人的遺憾和失望。
  cosplay比賽下午兩點開始,他們的化妝師中午才能趕過來。伏麟挺慶幸不需要提前化妝頂著一張無法呼吸的臉到處走,在團隊的最後排練完成後就跑去活動區看pk大賽了。
  pk大賽第一名的獎品同樣有定制手辦,雖然伏麟有有足夠的實力問鼎,但他卻寧可自掏腰包參加cosplay比賽,也不想在大眾面前暴露自己的區服和id。
  從這方面來講他和溫景堯不愧是一對,兩個人對二三次元的界限都異常敏感。
  伏麟看到了清明雨的人在參賽隊伍中。
  清明雨和昔年一樣都是浮世的幫會,因為國籍不同,除了國戰之外平時沒太多交集。
  清明雨派出的這位代表水平一般,卻接連擊敗了好幾個對手,晉級到了決賽。另一邊是一個伏麟從沒見過的武僧。兩個人一路過關斬將最後對決,清明雨的代表毫無壓力地取得了勝利。
  在邊上站了這麼長時間,只等來了一場沒什麼意思的決賽,伏麟看得有點無聊,小小地打了個呵欠。
  旁邊路過的妹子們不斷投來驚喜的目光,竊竊私語:「劍客好帥啊。」
  「這身衣服是曇華吧?」
  有膽大的跑來問他的名字和專業,甚至還有人直接問他聯繫方式。
  伏麟忽然有了一種自己很受歡迎的錯覺——雖然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這時班長一個電話打過來:「伏麟,過來集合啦,我們的化妝師到了。」
  掛上電話,伏麟前往表演區尋找同伴。
  pk比賽結束,現在是中午休息時間。很多同學一散場就直接出去吃飯了,一路上沒見到幾個人。
  「伏麟。」
  後面有個聲音在叫他。
  伏麟聽出這聲音是誰,皺起了眉頭。他壓根不打算回頭,就當完全沒聽見,繼續朝前走。
  「伏麟,伏麟。」
  那人又叫了兩聲,伏麟依然沒理會。
  「陵光,你等等。」
  直到對方忽然叫出了這個名字,同時快步躥到他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有事?」伏麟冷冷地問。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
  對方是個相貌平淡無奇成績平淡無奇各方面都沒什麼突出之處的男生,如果不是因為幹過的那些事兒,恐怕直到畢業伏麟都記不住這張臉。
  這人叫黃俊鵬,跟他同系,也是他的前室友。
  當初伏麟之所以迫切地想搬出宿舍,其一是自己身上有傷疤且不習慣跟太多人一起生活,其二是由於和室友相處得不愉快。
  重點就在於這個黃俊鵬。
  「你不忙我忙,讓開點。」
  「伏麟,你對我叫你陵光這件事怎麼一點都不驚訝?你難道不想知道我怎麼發現的嗎?其實我很早就懷疑你是陵光大神了,因為我真的很了解你。」
  黃俊鵬最擅長的就是自說自話和自我滿足,對伏麟冷淡的態度完全不以為意。
  「至於我為什麼能確定,也是你太不小心,哎不,不能這麼說,其實你已經夠小心了,陵光的微博上幾乎不提現實的瑣事……但是你還記得你在大一的時候放過一張肉球的照片嗎?就是之前你養在寢室裡的其中一盆植物,儘管只拍了個局部,我還是一眼認出來了……」
  對方似乎特別開心,沉浸在自己做福爾摩斯的快感中。一想到這人曾經挨著翻閱自己微博,每條都仔仔細細研究過,現在還堂而皇之地講出來,伏麟心裡不由得翻涌起一陣厭惡,繞開他走了。
  「哎,哎,你等等啊,我的話還沒說完,我們好久都沒見面了……」
  黃俊鵬追上去,伸出手搭上了伏麟的肩。
  「你穿這身真好看啊。」
  這個舉動和這句話徹底把伏麟惹毛了。他一把揪住了對方的手腕,猛的一擰!黃俊鵬發出一聲慘叫,差點直接跪了下去。
  「你他媽的滾遠點,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伏麟甩開手,臉色陰沉地警告。
  被碰過的肩膀,就像爬過了一隻蟑螂一樣令人噁心。
  對,這個黃俊鵬曾經跟他告白過。被拒之後種種厚臉皮的行為,導致他不想繼續住在宿舍裡。
  如果可以揍人,他肯定早就動手了。
  問題在於打架違反校規,被發現會受處分,大一的時候盡量眼不見心不煩,反正搬出去之後幾乎見不著了。
  但若是這人還要主動湊上來,非逼著自己動手的話,他也不會再繼續忍耐。

  ☆、 第152章 cosplay比賽

  溫景堯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實驗室。宋佳漪走過來說:「下午一點喲。」
  「我跟教授說了,下午晚點過來。」
  「哎?」
  「我要去趟科技館。」
  「哎哎?」宋佳漪想起來今天在科技館有一個網絡遊戲的宣傳活動,有點驚訝地問道,「難道你也玩遊戲嗎?」
  「嗯。」溫景堯乾脆地承認。
  「這樣啊……」宋佳漪點點頭,「祝你玩得開心。」
  現在的宋佳漪,言行中已經不會對溫景堯表現出刻意的親昵。不再是追求與被追求的關係,而是恢復了普通同學之間的該有的氣氛,實驗室裡的師兄師姐們也不拿他們開玩笑了。
  現在這樣,對大家都好。
  #
  簡單地在食堂吃過午飯,溫景堯來到了科技館。
  午休時間館裡人不多,他從大門口一路尋覓,沒看到伏麟的蹤影,倒是遇見了剛好出來的曲言。
  「啊,溫總~」
  「你也來看展覽?」
  「不不,我又不玩山河,就隨便進來看個熱鬧,探探伏爺的班,他不是要參加cos比賽嗎……」曲言還是那身潮人裝扮。面對著各方面都規規矩矩的溫景堯,他有些侷促地摸了摸自己高調的金髮。
  「伏麟在哪?」
  「那邊那邊。」曲言指了指c區的方向,「和他同學一起呢。」
  溫景堯順著對方指引的方向來到了表演區的後台,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即使戴著銀色長馬尾的假發,穿著一身劍客裝,溫景堯的目光還是能像被磁石吸引一般,準確地落在對方身上。
  「麟麟。」他叫了一聲。
  伏麟立刻轉過頭來,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喜悅笑容。
  「你來啦。」
  在家的時候,溫景堯還沒見過伏麟試裝。現在是他第一次看見對方的劍客裝扮。
  劍客曇華的主色調為純白,在前襟、袖口和下擺分別有暗金色的紋路,低調而華麗。被刺繡束帶勾勒出的細瘦腰線和瀟灑寬大的衣袖形成鮮明反差。溫潤柔和的眉眼,似乎是遊戲中走出來的人。
  眼前的這一回眸、這個笑容,讓溫景堯的記憶瞬間回到了初遇的那一天。
  那時他第一次為伏麟而心動。
  現在他又一次為「陵光」而心動。
  伏麟走過來拉住他的手臂,回頭對同學說:「班長,我暫時跟朋友離開一會兒,化妝把我排在最後一個吧。」
  「行。」正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在讓化妝師涂眼線的妹子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半小時內要回來啊。」
  「一定。」
  溫景堯就這麼被伏麟一路拉著走,方向是科技館最冷清的西北角。最後拐進了空無一人的洗手間。
  溫景堯還以為對方尿急,結果伏麟直接打開一個隔間,先把他推進去,再擠進來關好了門。
  溫景堯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問,就被緊緊抱住了。伏麟的手指攀上他的後背,絞緊了t恤的布料。
  溫景堯愣了一下,也回抱住懷裡的人。
  伏麟的力氣很大,似乎有種尋求安慰的意圖。溫景堯猜測不到對方的想法,只能帶著疑問給予輕緩的撫摸。
  抱了半分鐘,伏麟就像充完了電一樣終於鬆開手,笑出了淺淺的酒窩:「看見你真好。」
  溫景堯問:「怎麼了?」
  伏麟沒有回答,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再次笑道:「趁著我還沒上妝……」
  「嗯?」
  果斷一抬頭,堵住了溫景堯的脣。
  舌頭在溫暖的口腔中翻攪,舔遍了齒列,交換彼此的唾液,直到親到舌尖麻木才鬆口。
  他們貼得太緊,幾乎要嵌進對方的身體裡,在這種親密無間的狀況下,即使隔著曇華繁複的衣料,也能敏銳感覺到下半身的反應。
  伏麟靠在戀人耳畔,嘆息似地說:「可惜什麼也不能做……」
  溫景堯摸著他的耳廓和頭髮:「還要回去比賽。」
  「嗯。」
  兩個人安靜依偎了一會兒。
  冷靜下來之後,伏麟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表現有點熱情過度,不好意思地說了句:「還好這個洗手間通常沒人來……」
  結果剛說完,他們就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伏麟立刻閉嘴,有些緊張感地等著進來的人方便完,洗了手,漸漸走遠……
  被這個小小的意外一搗亂,身體的熱度也降了下去。
  伏麟的頭在溫景堯肩頭輕輕碰了一下。
  「我們出去吧。」
  兩點鐘,t大的cosplay比賽準時開始。伏麟他們團排在第五組出場。
  溫景堯以前從沒接觸過,也無法感受cosplay這項活動的魅力,但是他能判斷出伏麟所在的團和前頭出場的幾個團是不一樣的。他們的平均顏值也許不算高,但是從服裝、道具和節目編排來看,能做到如此精細的目前僅此一家,尤其是連新版本「尋仙蹤」中即將增加的職業「舞者」也一併cos,誠意和用心都是十成十。
  在舞台上,九位扮演不同職業的參賽者,上演了一出江湖兒女的悲歡離合。
  幾個不同身份的江湖客,因為一些機緣巧合走到了一起,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他們切磋比武,月下對飲,策馬同游,行俠仗義……後來戰事連年,家國動盪,他們約定好每年一次的聚會,能準時赴約的人越來越少了,直到有一天,傳來了刀客戰死沙場的消息……
  舞台和觀眾的距離隔得不太遠,燈光照下來,可以清楚地看見每一位表演者的表情。
  演技略生澀,勝在情真意切。流暢的配合,準確的走位,加之專業配音帶來的感染力,恰到好處地彌補了肢體表現的不足。
  這是一次較為成功的演出,至少同為山河玩家的溫景堯深深地看進去了。當然,最吸引他注意力的還是舞台上的伏麟。
  伏麟是一個笑起來很好看的人,就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在盪漾,現在一臉嚴肅的表情也十分新鮮。化過妝的五官非常立體,在舞台光照之下有一種冷淡的高傲感。
  這更貼近溫景堯記憶中的陵光。
  他不會忘記陵光留給他的印象,即使只在競技場見過一次。和照片上十六歲的白襯衣少年一樣,那是一頭雪白的、美麗又強悍的野獸。
  溫景堯的心底洶涌著獨占的心情。這種心情他並不陌生,卻是前所未有的強烈。一剎那間他又一次理解為什麼有些人會對喜歡的事物抱有過頭的占有欲。廣陵,陵光,伏麟,無論哪一面哪一重身份,都只能屬於自己一個人。
  看完表演溫景堯又回了實驗室,宋佳漪隨口問他展覽怎麼樣,溫景堯動了動嘴脣,回答了兩個字:「很好」。宋佳漪見他的狀態有點怪,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沒敢多問。

  ☆、 第153章 天黑了

  頒獎儀式結束,伏麟迫不及待地奔去把妝卸了把衣服換了,頓時有種呼吸輕鬆的解脫感。團裡人還沉浸在獲得第一名的喜悅中,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商量著去哪裡慶祝,一看伏麟已經火速換回便裝,班長忍不住笑了出來:「辛苦啦,伏麟。」
  「謝謝大家關照,我今天表現太差了。」
  伏麟是九個人裡唯一沒有任何經驗的,上了台難免有點緊張,好在他那點走位的小失誤被旁邊的人給掩蓋了過去,才不至於讓整場表演染上瑕疵。
  「沒有沒有。」一身舞者裝的班長像哥們兒一樣拍了拍他的肩膀,「挺好的,雖然有點僵硬,但這個劍客的人設本身性格就有點孤傲冷漠,你剛好歪打正著。」
  「伏麟,等會兒一起去吃個飯啊,天時樓走起!」
  「不了,我還有點事,想先回去。」
  「對了對了,我還沒問伏麟呢。」cos醫師的女生一臉八卦相,「原來你和溫學霸認識啊,你們關係還很好?」
  「嗯。」
  「哎呀,早知道就讓你也把溫同學一起拉過來了,那長相那氣場,正好給我們團增加點顏值!」
  「想都別想。」伏麟笑了笑。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之外,任何人也別想看到溫景堯的隱士裝扮。
  原本心情好好的,都快忘了之前發生過的某件不愉快的事情。伏麟哼著歌回去準備「晚上的活動」,結果偏偏又在科技館門口,瞄見了那個陰魂不散的討厭傢伙。
  黃俊鵬大概是怕挨揍,這一次只是遠遠地看著,沒有走過來。即使如此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還是讓人很不爽。伏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匆匆回家。
  #
  溫景堯傍晚回來就覺得不對勁兒。
  今天在洗手間的時候伏麟的熱情有點奇怪的過頭,現在更是全身上下都散髮著誘人的氣息。明明晚上沒有烤過蛋糕,結果光是身上那股沐浴露的淡香都能把人甜暈了。
  他們的確有段時間沒做過全套了,大概這就是原因吧……
  以前溫景堯過著比較禁慾的生活,不過他本人並不是禁慾主義者,只是單純覺得那種事情浪費時間和精力罷了。現在當性成為一種享受,他也就順應本能,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心態變化。
  他坐在桌前吃晚飯,伏麟坐在旁邊撐著下巴看著他吃晚飯。
  時常會出現在他們之間的場景,如今有了不一樣的意味。
  吃進肚子裡的是食物,滿腦子塞著的是另一種「食物」。偏偏坐在對面的人還一點都不知道收斂,有些故意地曲起手指放在下嘴脣邊,輕輕啃咬關節處的皮膚。每一個動作和表情,都好似在無聲的邀請。
  典型的食不知味。
  「等會兒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麼?」
  「讓我在現實中見一次……霜雪明。」
  溫景堯終於知道上個月伏麟要給他量衣服尺寸是打算幹什麼。
  鋪在床上的是隱士的曇華和黑色的長髮套,還有伏麟今天走台用的那把吳鉤。除了沒有琴,其他的東西都很齊全。
  衣服非常合身,溫景堯花了一刻鐘換好,走出房門的時候還不自在地拉扯著過長的假發。
  「好像很奇怪。」衣服太厚了,假發也很熱,有點不太適應。
  「不……一點也不奇怪。」
  出現在眼前的是個玉樹臨風的古典美人。伏麟一下子站起來,眸光閃了閃,又似乎有點受衝擊地移開視線,再無措地挪回來。
  「很好看……」
  「是嗎?」
  「太好看了,比遊戲裡更好看。」
  話雖這麼說,遊戲裡的霜雪明除了生命感低得接近僵屍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全區全服估計也只有伏麟會用「好看」去形容了。
  隱士的曇華和劍客的不太一樣,主色調也是白,但被黑色元素的存在感硬壓了一頭,寬大外袍的下擺繡著黑色的曇花,花瓣由下往上飄散並碎裂,生生顯出幾分冷冽肅殺之氣。
  穿著這樣一身衣服的隱士,那雙眼睛在注視著自己戀人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非常溫柔的。
  伏麟拍夠了照片,放下手機,走過去微微仰起臉,在溫景堯的下巴上親了一下。
  「謝謝你滿足我的願望。」
  「這樣行了?我去換衣服?」
  「嗯……」伏麟曖昧地應了一聲,隨手撩起一把如瀑的黑髮把玩。
  「不如,再滿足我另一個願望?」
  「嗯?」
  「坐下吧。」
  溫景堯不知道伏麟想做什麼,還以為是要拍不同角度的照片,結果剛在乾淨的地板上坐下,伏麟就重重地撲在他的身上,親了個結結實實。
  伏麟回家洗完澡就換上了浴袍,前襟松松垮垮的,帶子也沒有系緊,動作稍微一大就散開了,露出了大片肌膚。
  撩起的火瞬間燎原。
  如果說之前的挑逗都是預熱,那麼此時此刻,名為慾望的火焰開始在身體中熊熊燃燒起來。
  曇華這身衣服穿上容易脫下來麻煩。伏麟露出懊惱的表情,用最後的一點耐心替溫景堯寬衣解帶。外袍落在地上就像蓋了一層圖案優美的毯子,然後是精緻的腰飾,褲子……
  ……
  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回過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了進來。室內沒有開燈,伏麟慵懶地躺在一堆衣服中間,連手指也不想動一動——想想這套曇華被蹂-躪的程度,估計沒辦法再穿第二次了。
  他望著旁邊的人,旁邊的人也在望著他。溫景堯有著迅速從慾念中脫身的清明眼神,唯一暴露真相的是脣角邊若有若無的饜足的微笑。
  伏麟一張嘴,聲音已經啞到不成樣子:「……幾點了?」
  「快十一點了。」
  「……」
  伏麟開始自我反省——情趣一時爽,事後處理忙。搞得滿室都是不堪的氣味,衣服上也沾滿了各種……
  溫景堯倒是沒有絲毫浪費光陰的羞愧感,手伸過來拉他入懷,用下巴抵著他的頭:「去洗澡吧。」
  「好麻煩……」伏麟像貓兒一樣地蹭了蹭溫景堯的頸窩。
  「我來就好。」
  這四個字,又讓他淪陷了。
  到了有光亮的地方,這才看清楚彼此身上的痕跡有多可怕……伏麟泡在浴缸裡,又開始反省自己。
  和相識之初比起來,現在的溫景堯真是進步了太多。都說戀愛會讓人變蠢,可是伏麟覺得,一旦打開了某個開關,他這個男朋友簡直比誰都會談戀愛。
  再對比一下自己,明明唯一的長處是武力值,現在怎麼搞得連這個也不行了,那個被一推就倒的人到底是誰啊……
  不過說到底,這次的失控完全是緣於刻意的「禁慾」,終於搞得兩個人都跟瘋了似的。既然本來就算是「新婚」,放縱一陣子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還是老老實實地補腎吧,其餘別管……
  在這之後,那件曇華被清洗乾淨熨燙平整,丟進了衣櫃的深處,再也沒人提起。
  在這之後,伏麟那本相冊的某頁上,貼了兩個人的cos照片。
  一個月後,官方將比賽獎品——定制的手辦「霜雪明」寄到了家裡。伏麟開開心心地把它放在了自己那一側的床頭。

  ☆、 第154章 小徒弟

  自從何以解憂和邀影結婚以來,最希望他們趕緊離婚撇清關係的並不是邀影身邊那些男性追求者,也不是幫會裡暗戀何以解憂的那一兩個小女孩兒,而是風雲戰意的幫主十誡。
  因為他知道,邀影這個女人很危險。
  邀影以前的風流韻事,多得能讓說書人單獨給她立傳。她最早以前是初代東桓國君、也就是凱旋門前幫主鳳凰羽的老婆,兩個人似乎在現實中有點關係,後來傳說鳳凰羽和關係最親密的兄弟是因為她而鬧翻的,她帶了一部分人脫離凱旋門,鳳凰羽也帶著剩下的幫眾集體轉去了南晏。
  能把當時龍湖全服最大的幫會分分鐘攪散,所謂紅顏禍水不過如此。如今的邀影依然沒有絲毫反省和悔改的意思,繼續每天周旋在各種男人之間,也不知道何以解憂怎麼會和她認識。
  更令十誡大跌眼鏡的是,何以解憂居然和這個妖女舉行了婚禮,沒過多久還提出想把她收進會裡來。
  十誡不是沒想過要旁敲側擊提醒何以解憂和邀影保持距離,但既然木已成舟,他沒有任何立場阻止,只能淡淡地說了句:「你想收就收吧,自己的人自己管好」。
  沒過多久,他發覺自己做了個錯誤的決定。
  在這麼短短一兩周時間裡,九曲已經被邀影迷得七暈八素,差點連姓什麼都忘了。
  十誡敲打九曲:「這女的跟何以解憂是一對你知不知道?」
  九曲解釋道:「邀影說了她和何以解憂就是玩笑性質,彼此心裡都清楚。我跟解憂不可能會為了她鬧翻的。」
  十誡問:「難不成你真的喜歡她?」
  九曲哈哈大笑說:「老大你放心,我心裡明白著呢。」
  十誡想:如果我能對你放心就好了,看你這樣子,分明就是已經陷進去而不自知。
  雖然解憂和九曲理論上不可能因為一個女人鬧翻,但是邀影跟別人不一樣,他不得不防。
  十誡打算去會一會邀影。
  邀影這個女人在現實中是做什麼的他不知道,聽傳言是個標準富二代,有財有貌有閒,向來眼高於頂,很難看得上誰。月末風雲戰意舉行了一次幫會活動,何以解憂有事沒來,邀影意外到場。
  活動的性質是迎新會,她也算剛入幫沒多久的新人之一。
  十誡拿出十足的誠意去舉辦這次活動,邀影雖然沒有表現得很稀罕,卻也全程帶著笑臉參與其中。
  活動結束之後十誡說了一番意味深長的話,告訴新來的各位要團結一致不搞異心,還舉了幾個幫會解散或衰落的例子。他沒有具體所指,心裡明白的人卻一定會明白。第二天,邀影主動來找他閒聊。
  十誡本來以為邀影這種高傲性格的聰明人,多半受不了他的言外之意,結果邀影不僅沒有生氣,還跟他主動示好,當天就捐了百萬資金進幫會,說自己打算結束漂泊輾轉,在風雲戰意「定下來」。
  十誡解釋說自己那番話並無針對她的意思,代整個管理層對她表達了感謝,心裡的疑慮反而更深了。
  就這麼相安無事地過了一個多月,邀影那邊倒是毫無動靜,另一個新的隱患又浮出了水面。
  十誡天性多疑精於算計,他作為一個一步步計劃著走到現在的人,對別人會如何對付自己也時常有心理預設,往往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他的注意。
  何以解憂和望天涯的空空關係變好了。這兩個人不僅在國戰中互相照應,還經常湊在一起打副本做任務。空空自從上次在一群不敢上的慫貨指揮中挺身而出,替望天涯贏得了很多散人的好感。大家都覺得空空是個可造之材,只要多加培養,早晚會成為北璋的頂梁柱。
  這當然是十誡不願意看到的。成為了國君之後,他受的束縛比以前多了,做事需要更加小心。不僅得在幾個大幫會之間實現平衡制約,還得時刻提防著叛亂者出現。他畢竟是個有三次元生活的人,不可能整天都沉浸在遊戲世界裡,有些人即使他想二十四小時盯著,也沒辦法做到。
  每到這種時候,他就有點想念霜雪明。
  在他看來,霜雪明才是合作者的最佳人選。
  有能力,沒野心,不擅長交際,永遠不用擔心有拉幫結派的隱患,永遠不會出於自身貪慾而爭權奪利,也只有流英這種識人不清的傻逼才不懂得霜雪明的好處。可惜的是霜雪明居然被夜飛塵挖走了,原本還以為他會看在何以解憂的面子留在北璋的。
  想當初十誡覺得何以解憂是個劣化版的霜雪明,雖然不如本尊但好歹也能湊活著用用,如今看來,果然只有「正品」才讓人放心。
  如今南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內部事件,煙雨江南的幾個指揮很久沒在國戰中露面了,十誡不由得嘆了口氣:白白浪費霜雪明的指揮才能,還不如把人放回來給自己用。
  大概要再想點辦法,看看能不能側面扇扇風了。
  #
  葉玄穹終於回浮世開了個新賬號,興高采烈地打電話跟伏麟匯報:「你師父我重回江湖啦!」
  伏麟忍俊不禁:「好好好,晚上就回去帶你。」
  伏麟以前好幾次叫葉玄穹回來怎麼都不肯,現在卻像小孩子一樣開心,由此可見在他心裡對當年的一切也是不捨的吧。就算龍隱曾給他留下了無法彌補的遺憾。
  伏麟跟溫景堯說了葉玄穹正式回歸的事情。
  「我晚上要去帶他練級。」
  溫景堯點了點頭,沒有表現出不高興的意思。
  「之前說過開一個號過來看看,你打算什麼時候……」
  溫景堯抬頭看了看他,答非所問地回了句:「我想吃芝士。」
  伏麟:「……」
  隨著他們二人之間的感情越來越濃郁,每天都過得蜜裡調油,遊戲裡的陵光不能和霜雪明並肩而行這件事情倒成了一個小小的遺憾。
  官方可以提供角色轉服服務,但對他倆來說轉服都是不可能的。無論是陵光轉去龍湖,還是霜雪明轉去浮世。兩個人在兩邊都有無法捨棄的東西,頂多隻能開個新號過去陪著玩。
  其實開新號也好啊……把愛人從新手村一級一級帶起來挺有成就感的。不過看溫景堯的意思,好像短時間內還沒有這個打算。伏麟俯下身在對方臉上親了一下,去廚房做大理石芝士了。
  浮世,玩家新手村——洛鎮。
  伏麟在村口等了半天沒等到葉玄穹,明明說好了晚上八點直接在這裡見,結果八點一刻了還不見人影。身邊路過了一個又一個小號,還有新手不斷地密他:「哥哥求帶!求拜師!」,一個個謝絕過去實在有點煩,伏麟只能站在大樹底下一動不動地裝死。
  沒事乾不由得開始想,如果溫景堯過來開小號,會選擇什麼職業呢?
  多半還是隱士?也有可能換個角色玩玩?以溫景堯的性格來看,重新選擇是個大麻煩,所以最有可能還是角色設定的各項參數都沿用「霜雪明」吧。等新號開了,自己就能好好照顧他,帶他練級,給他買裝備,把馬身後的位置留給他……
  伏麟忽然感覺有人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腳。
  「想什麼呢?」
  「……」
  低頭一看,是個身高只到他腰的小蘿莉。
  「你誰啊?」
  「你說我是誰啊!」小蘿莉鬧騰起來,「徒兒,還不快給為師斟茶!」
  「……」

  ☆、 第155章 葉玄傻

  伏麟這才注意到她的id:葉玄紗。
  「……你還真叫葉玄‘傻’啊?」
  「那不是你起的嗎?」蘿莉白了他一眼,嘟起果凍般的小嘴,「為師多聽話啊。」
  「你真是……」伏麟打量著他的團子頭和荷葉裙,欲言又止。雖然早已知道葉玄穹的本來面目,但此刻再度被刷新下限的感覺還是很微妙。
  「有話就說。」
  「你這樣子,就算我不帶你,估計也會有很多無知的男人爭先恐後來帶你吧……」
  「哈哈你說對了。剛才出生的時候就有個男的追在我後頭,非得帶我練級,我跟他說我性別男,他還死活不信,說自己看人的眼光很準的,我一定是個可愛的宅妹,哈哈哈哈哈……」葉玄穹說這話的時候在地上驕傲地蹦了好幾下。裙子的荷葉邊兒在空中揚起,露出一雙雪白的小細腿。
  「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伏麟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八個大字。
  「你十級了吧,走,我們出村。」伏麟喚出了愛駒驚帆。
  「喲,這馬不錯啊挺帥的,想我剛離開那時候你的馬還是,是什麼來著?」
  「的盧。」
  「噢對,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
  馬背太高,蘿莉太矮。葉玄穹費勁地往上爬,伏麟坐在驚帆身上抱著手臂看。
  只見蘿莉抬起腳踩馬蹬子……踩空了……再一下,踩準了……用力一踏,沒起來……再試一次,扒著馬具緩緩滑了下去……
  「噗。」伏麟噴了,「你a了這麼久,連馬都不會上了嗎?」
  「那你還不快幫忙拉我一把啊!看什麼熱鬧!」葉玄穹耍賴了。
  「我的親哥喂,你只要直接跟我發同乘邀請就好了啊。」
  葉玄穹一愣,忽然想起好像應該是這樣,不過嘴上還是絲毫不饒人:「嘲笑一個小號,有你這麼沒良心的嗎!?」
  伏麟:「……」
  真想讓全區全服葉玄穹的崇拜者都來看看,他們的偶像現在是什麼德性!
  #
  「紗紗~~」遠遠地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兩個人都沒反應過來這是在叫誰,剛上馬準備出村,被那個男人追上了。
  「紗紗等等我,我帶你練級啊!」
  伏麟:「……」
  葉玄穹:「……」
  那是一個叫南瓜粥的男弓手,選了個牛高馬大的粗壯體型,一身裝備普通普通,外觀也不太亮眼,看不出絲毫特別之處,但是這人的幫會讓伏麟微微怔了一下。
  清明雨。
  之前校園pk比賽的時候還在想和清明雨沒什麼交集,不料現在就這麼不期而遇。雖然清明雨的成員並不全是t大的學生,但伏麟還是本能地想要迴避。
  因為幫會裡同時也有很多認識的人,比如……那個黃俊鵬。一想到討厭的傢伙發現了自己就是陵光,伏麟就跟吃了蒼蠅一樣噁心。
  「不用,有人來帶我練級了。」葉玄穹調皮地選擇了和伏麟以背靠背的姿勢,倒坐在馬上。
  「我帶人很有效率的,不騙你!」
  「我朋友也很厲害。」葉玄穹指了指伏麟腰上的月出劍,示意對方看清楚這是一個武器成長度頂級的曇華劍客,整個西陵國都找不出來幾個。
  南瓜粥悻悻地點了點頭,倒不是買了伏麟的帳,而是自說自話地來了句:「噢,有男朋友了啊。」
  伏麟:「……」
  葉玄穹:「……」
  出了村,伏麟載著人朝練級地飛奔。葉玄穹把整個背部的重量都靠在他的背上,懶洋洋地說:「徒兒啊,看樣子你也沒什麼名氣嘛,那人根本不認識你。」
  「是是是,小徒資歷尚淺,不如師父您威名遠揚,全山河都當神供著,官方到現在還每年給您發郵件誠邀您回歸。」
  「嘿嘿。」葉玄穹笑得賊兮兮。
  他們來到丹溪打野豬。
  葉玄穹很久沒有踏足過山河了,這幾年遊戲變化極大,很多東西都要從頭開始學起。即使玩的是自己最擅長的職業,短時間內也很難達恢復到從前的水平。他本人的心態倒是很輕鬆,披著馬甲回來,沒想過重臨巔峰,只打算跟熟悉的人隨便玩玩兒,輕輕鬆松打發空余時間。
  「要我加你進昔年嗎?」伏麟問。
  「不用了,掛著和葉玄穹相似的id再加上昔年舊念這個幫會名,難保不會被人瞎想。」葉玄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告訴幾個關係好的就行了啊,別讓他們到處宣傳。如果真的有人問起,就……就說是他‘妹妹’來玩了。」
  伏麟一邊答應一邊在心底默默吐槽:「就你這扮演蘿莉的入戲程度,也沒人敢把你和高貴冷艷的第一高手聯繫在一起啊。」
  伏麟去幫葉玄穹拖野豬,拉著一群兜了個圈子正想轉身幹掉它們,忽然一陣箭雨落下,把他的怪全射死了。
  搶怪?找死啊?
  伏麟生氣地想回頭吼一句,結果又看見了新手村裡遇見的那個弓手——南瓜粥。
  「紗紗,你朋友帶人太沒效率了,劍客帶人哪有弓手爽啊?」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如跟我混,我來帶你飛!」
  陰魂不散啊!?
  伏麟低下頭看著矮子蘿莉,鄭重地說:「軒哥,我覺得我需要重新審視你的魅力了。」
  葉玄穹:「滾蛋!雖然我的確喜歡過男人,但也不至於喜歡這種奇葩好嗎!」
  「南瓜,你怎麼又在勾搭妹子了。」身後的林子裡走出來一個藍衣劍客,「你的搭訕病什麼時候能好啊?」
  「什麼搭訕病,這是自由追求愛的權力!」南瓜粥反駁道。
  他們都是清明雨的人,顯然關係很熟。
  當看清楚這位藍衣劍客的面容和裝扮的時候,伏麟愣住了,葉玄穹也愣住了。
  南瓜粥嘰嘰喳喳地替自己辯解著,說著說著也意識到哪裡不對勁,「哎?」了一聲,看了看自己的朋友,又看了看伏麟,驚訝地指了指他們道:「哇!你倆長得好像啊!」
  ……不止是簡單的像。
  這個叫相思紅豆的藍衣劍客,說他不是有意模仿自己伏麟都不相信。無論是髮型、外觀還是腰間的掛墜,都跟更換曇華裝備之前的陵光一模一樣!除了裝備的實際等級有差之外,遠遠一看完全就是陵光!
  伏麟在遊戲裡並不在意跟人撞臉撞衫,但是如此露骨的cosplay,讓他感到極不舒服。
  被南瓜粥指出兩個人的相似,相思紅豆也沒有任何被戳破意圖的尷尬反應,而是意味深長地看著伏麟,那眼神,讓伏麟不由得產生了一個想法。
  這個人,該不會就是……
  伏麟覺得自己很快就能印證這個想法了,因為對眼前情況不明所以的南瓜粥緊接著又說:「我說紅豆啊,你月初的時候幹嘛要跑去換臉呢?你看,這一換就跟人撞臉了,有什麼意思啊?」
  如果是前段時間才換的,那麼這個清明雨的劍客,應該就是……他的前室友黃俊鵬?
  伏麟私聊葉玄穹說:「軒哥,我們換個地方練級。」
  葉玄穹疑惑道:「這個叫相思紅豆的怎麼回事啊?難不成是你的瘋狂粉絲?」
  「我們走吧。」伏麟不想在這裡慢慢解釋,「清明雨是t大的人建立的幫會,裡面有些現實中認識的人。我不想跟他們扯上關係。」
  「好。」葉玄穹明白伏麟在遊戲裡的某些原則,點了點頭。

  ☆、 第156章 你怎麼能動手

  他們換去了西陵附近的一個新手練級點。
  蜘蛛洞裡的環境有點噁心,喜歡來這裡的新手玩家不多。對伏麟來說,再噁心也遠遠比不上剛才遇到的人噁心。
  「其實比起曇華,我還是喜歡以前穿藍衣的陵光。」相思紅豆又私聊過來一句話。
  「……」二話不說,伏麟立刻把這人拖進了黑名單。
  葉玄穹坐在一截樹樁上,雙手托著下巴,看著伏麟一會兒打打怪,一會兒又忽然停下來,跟電量不足似的。
  「看你這心不在焉的樣兒,算了吧,今天就別帶了,早點下線睡覺去。」
  「抱歉啊,軒哥。」
  「道什麼歉啊,你到底怎麼了?」
  「剛才那個長得很像我的劍客,我可能認識……」
  「相思紅豆?難不成他真是你的崇拜者?」
  「好像是我以前的那個室友,我跟你提過的。」
  「我靠,是他啊!?」葉玄穹以前聽伏麟說過黃俊鵬的事情,一下子站起來,氣呼呼地擼袖子,「臥槽,我今天不揍得他下半生不能自理我就不叫葉玄穹!」
  「你本來就不叫葉玄穹,你叫葉玄紗。」伏麟幽幽道,「以及再提醒一下,你的生活暫時也不能自理。」
  葉玄穹低頭看一眼袖子底下的細胳膊,這才重新定位了自己現在的角色:「……等我先滿級。」
  「順便一提,我也能把他揍到生活不能自理。」伏麟和葉玄穹擦身而過,順手在團子頭上輕輕拍了一下,「不用特意勞煩師父大人。」
  蘿莉紗炸毛:「喂喂!尊師重道啊!摸哪都行惟獨不準摸頭!!……」
  「我可沒興趣摸其他地方啊。」伏麟回過頭開玩笑地說,「我男朋友會吃醋的。」
  浮世這邊的情況只要不說,溫景堯就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伏麟心情欠佳,下了線想直接睡覺。見他這麼早就跑去洗了澡,溫景堯有點出乎意料。
  「帶完人了?」
  「二十多級就沒帶了,下次繼續吧……今天有點累。」
  溫景堯放下了書。伏麟心領神會,走過去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面對面的姿勢接吻很方便。只要微微一抬頭,就能占有那兩片甜美的嘴脣。溫景堯咬著伏麟的下脣問:「葉玄穹的新號還是用以前的名字嗎?」
  「沒有,他開了個女號,還是個蘿莉,叫葉玄傻……葉玄紗。」
  「蘿莉?」溫景堯想起寒焰某次隱瞞身份的「情趣」,難不成很多人都喜歡這樣玩?
  「你喜歡蘿莉嗎?」他問伏麟。
  「不啊,我還是覺得成年人的體型最有愛。」
  聽了這句話,溫景堯默默松了口氣。
  「問這個幹嘛?」伏麟的吻落在脖子上。
  「想了解你的喜好。」
  「我喜歡你這樣的。」
  回答得又直白又可愛,雖然偏離了問題重心,卻瞬間讓溫景堯感到無比舒心。
  #
  次日,伏麟去棒球場探望曲言。
  最近教練頒布了新的訓練計劃,散漫慣了的曲言一旦進入魔鬼特訓階段,週末沒個休息,整天都過得苦不堪言。伏麟做了一堆點心去撫慰曲言的胃和心靈,順便給賈宇國也做了一份,很快被如狼似虎的隊員們洗劫一空。
  溫景堯下午從實驗室出來,繞道去棒球場,接伏麟一起回家。
  夕陽西下的棒球場還有很多人在參加訓練,跑步的跑步,練揮棒的練揮棒。伏麟正在休息區和曲言賈宇國聊天,除此之外宋佳漪竟然也坐在長凳上。四個人和樂融融相談甚歡的景象,讓溫景堯有些意外。
  伏麟一抬頭看見他來了,跟其他人打了個招呼,匆匆跑出了球場。
  「曲言一直在抱怨訓練讓他曬黑啦,說再這麼黑下去就要和軒哥成親兄弟了……」
  「賈宇國和系花好像在戀愛?雖然他們都不承認,但聽說宋佳漪最近每天都來看他訓練,肯定有一腿。」
  「去年老五說要一起去看棒球賽,曲言到現在還記得。今年的職棒全明星賽要在s市舉行,曲言讓老五去訂票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吧?」
  溫景堯話少,平時聊天經常都是伏麟說話比較多,這是他倆之間的相處模式。
  雖然話少,但溫景堯都是很用心地聽著。兩個人在和樂融融的氣氛中走向回家的路……直到,伏麟一直在說話的聲音忽然頓住了。
  溫景堯有點疑惑伏麟本來很開心的語氣為什麼戛然而止,甚至連表情都在一瞬間變得有些陰沉。順著視線看去,不遠處那棵法國梧桐下站著一個男生正回望著他們,手臂夾著課本,看起來應該是他們學校的學生。
  是認識的人嗎?
  伏麟的臉色不怎麼好看,頭一扭,拉著他轉了個方向換條道走。
  「怎麼了?」溫景堯問。
  「不想和神經病打交道。」伏麟的聲音很低,措辭卻毫不客氣,充分顯露出心頭的不悅。
  「那人是誰?」
  「以前的室友。」
  溫景堯想起伏麟之前說過,搬出學校宿舍的原因之一是和室友處得不太好,大概和自己這邊發生的事情差不多?
  他很快發現情況好像沒這麼單純。
  那男生見他們繞了個道,居然立刻跟了上來。他們在前頭走,那人就保持著一定的節奏和距離尾隨在後,也不知道究竟有什麼目的。伏麟的臉色一寸寸變黑,終於忍不住轉過身,從齒縫間蹦出充滿殺氣的兩個字:「滾開!」
  溫景堯從未見過伏麟用這種態度對待認識的人,有些驚訝。伏麟不會輕易在學校裡暴露霸王龍的一面,也不會輕易在他面前丟了形象。
  那男生衣著打扮都普普通通,外貌沒什麼特別之處,屬於過目即忘的範疇,一旦丟進人堆就再也找不出來,仔細一看,那雙細長的眼睛裡根本裝不進別人,只是一味死死釘在伏麟身上。混雜著迷戀與怨念的目光實在太過露骨,縱使對他人情感並不敏感的溫景堯也覺得不舒服。
  沒有人喜歡自己的寶貝被覬覦——他具備本能的危機意識。
  「伏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那人急切地向前走了幾步,又被充滿寒意的目光震懾,深吸一口氣,不敢再上前。
  校園裡有少數來來往往的行人。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詭異氣氛,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幾眼。
  「黃俊鵬,之前我警告過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我跟你沒什麼話好說。」伏麟的聲音非常冷漠,「如果你存心找打……」
  「我就是想問問……」這個叫黃俊鵬的男生打斷了伏麟的話,指著溫景堯問,「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溫景堯立刻皺起了眉頭。
  「關你屁事!?」伏麟的臉色更難看了,立刻抓起溫景堯的手臂,「別理他,我們走。」
  溫景堯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聽那道音色寡淡的、有些陰惻惻的聲音再度在身後響起:「cosplay比賽那天,你倆在洗手間裡乾了什麼?」
  「……」
  「我看見你倆一起進去的,跟過去以後發現,洗手間只有一個隔間的門是關著的。那麼小的隔間裡,你們到底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被跟蹤狂窺見了隱私,再用陰陽怪氣的齷齪語氣說出來……一味忍耐不是伏麟的性格,屢次被這些目的不明的話刺激,他再也忍不住怒意,拳頭一握就朝黃俊鵬衝過去,溫景堯反應極快地把人拽住:「麟麟!」
  「他還叫你麟麟……」
  黃俊鵬都忘了害怕,被這個稱呼打擊得有些暈眩,身體晃悠了兩下,似乎隨時都要倒下去。
  「伏麟,你以前跟我說不接受男人果然是騙人的吧?我居然還真的信了……我注意你們很久了……你們進展到什麼程度了?上過床了?」
  不堪入耳的喃喃自語,讓伏麟的怒火燃燒到了頂點。溫景堯果斷按住了他的肩不讓他發作,自己卻快步走到黃俊鵬面前,用力揮出一拳,擊中了那張神情扭曲的臉。
  黃俊鵬發出「嗷!」的一聲痛呼,捂住臉緩緩蹲了下去。
  「……」
  伏麟驚呆了。
  「嗚哇!打架了!」過路的人也驚呆了。
  「你打我……」黃俊鵬感覺鼻腔裡火辣辣的,流出一股溫熱的液體,一摸滿手是血,眼前一花,連牙齒都開始打顫,「你怎麼能動手……」
  溫景堯從兜裡摸出包紙巾丟給他,眼神和動作都冷靜如常,仿佛剛才一瞬間的失控只是錯覺。
  「周圍有人證,你可以去保衛科告狀,但是如果以後你再來騷擾伏麟,我恐怕還是不能自控。」
  黃俊鵬抬頭尋覓路人,兩個本來在看熱鬧的女生立刻驚呼一句「我們什麼也沒看見」匆匆走開。這個路口很快又只剩下他們三個人。黃俊鵬認命地用紙巾擦了擦鼻血,蹣跚著爬起來跑了。

  ☆、 第157章 思考的結論

  「景堯……」
  伏麟不知道能說什麼好,話在喉嚨裡轉悠了半天,最後摸了摸溫景堯那隻剛揍過人還有點發紅的左手手背,輕聲道:「回去吧。」
  原本挺高興的心情,被中途殺出的傢伙搞亂了。
  黃俊鵬是伏麟大一時候的室友。當時宿舍裡四個人只有他一個人同系不同班,難免和其他三個有點距離,平時很少說話,但是伏麟他們很快發現,黃俊鵬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性格。
  見過半夜三更不睡覺,黑燈瞎火坐在書桌前盯著你床鋪看的室友麼?
  以及一些無關緊要的小物件莫名其妙失蹤,後來發現原來是被這人拿去「珍藏」了。
  黃俊鵬這份扭曲的迷戀,讓伏麟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自在,影響了他在寢室裡正常生活的心情。雖然嚴格說來那個慫貨沒膽子真正對他做什麼,但是那種從陰暗處散髮出來的潮濕霉味,也足以讓人心煩意亂。
  「自從他跟我‘表白’之後,我就不經常回宿舍了,有時候住曲言那兒,有時候去其他有空床的寢室借宿。」回去的路上說起過往的這些糟心事,伏麟露出了苦笑,「天知道我有多想揍他,但是一旦跟同學動手了,可能就會惹來更多的麻煩。我好不容易才能上這所大學……」
  「他對你做過什麼?」
  「他這人有點病態,其實膽子挺小的,只敢偷偷摸摸拿我東西,或者把我在網絡上的發言翻個底朝天……」
  提到網絡,又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浮上心頭,「說起來,他已經知道我是陵光了。」
  「嗯?」
  「他最近一條條看過我的微博,發現了很久以前的一點蛛絲馬跡。t大學生在浮世有個學生幫會叫清明雨你知道吧?他就在那個幫會裡。」伏麟頓了頓,看了看溫景堯的反應,繼續說,「昨天我在遊戲裡遇到他了,帶玄穹練級的時候。」
  「……」
  「我原本不知道他的id,但是一看到那個號出現就立刻認出來了。因為他的號從臉型髮型到衣著裝扮,都跟我的陵光一模一樣。」
  「……他故意的。」
  「嗯。」伏麟點點頭,「還跟我說什麼‘喜歡以前穿藍衣服的陵光’,噁心得我立刻把他拖進黑名單。」
  不得不忍耐一個令人抓狂的噁心傢伙,這種感覺教人十分憋屈,但是伏麟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一向反感暴力的溫景堯剛才竟然替他出手,這讓他既擔心又感動。
  「你的手還好吧?我剛才真嚇了一跳。」
  「嗯。」溫景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我也沒想到自己會跟人動手。」
  「如果他真的去告狀……」
  「隨他去吧。」溫景堯淡淡地說,「現在倒是稍微可以理解打架這件事了。原來理智有時候根本抵抗不了本能,而那些討厭的人總能觸發這樣的本能。」
  伏麟聽著一本正經又文縐縐的話忍不住想笑,然後聽對方又說:「但我並不是說你可以跟人打架。」
  伏麟立刻斂去笑容,聽話地點頭:「……嗯。」
  溫景堯的確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在身體裡深埋的那些五彩繽紛的情感,逐漸穿透了層層障礙破土而出。無論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都是一個人越來越完整的證明。
  怎麼辦呢,現在就想吻他。
  伏麟看了一眼戀人美好的脣形,有些心神搖曳。
  結果一進家門,卻被對方親得要斷氣。
  伏麟想緩緩,而溫景堯捏著他的下巴不準他逃,脣齒間滿是霸道而強勢的侵略感。
  大概也是心情受影響的關係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伏麟覺得自己嘴脣都腫了,溫景堯才總算放過了他。
  「我討厭那個人看你的眼神。」
  溫景堯極少表達自己對一個人的厭惡,因為大多數時候都不在意。今天第二次聽見「討厭」這個詞,伏麟在意外之餘,另一方面也能感受到那種深沉的獨占欲。
  少年時期自由自在慣了,他不喜歡被束縛,但是在這段戀愛中,他心甘情願地享受著對方的約束和占有。
  外表高冷的男神也會有這樣熱烈的感情,這是在確定關係以前他從不知道的事情。
  真好。
  伏麟牽過溫景堯的左手,順著拇指一根一根地按摩過去。
  「別提他了,說點高興的事情吧。暑假也快到了,我們要不要一起出去旅行?」
  「想去哪?」
  「上次被曲言說得心動了,不如我們去n市看看海吧?想和你一起躺在沙灘上曬太陽。」
  溫景堯注視著他的眼睛,答應道:「好。」
  「但是……」伏麟低頭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游泳的話,還是會有心理障礙啊。」
  他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那道太過突兀的傷疤,不想接收到任何異樣的眼神。
  正沉浸在短暫的糾結中,下一秒單薄的衣衫卻被高高掀起。溫景堯單手扶住他的腰,俯下身將細密而溫柔的親吻悉數落在他的腹部。
  伏麟敏感地皺起了眉:「喂,你……」
  他很快就無力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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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焰最近的感受用兩個字可以形容——
  心塞。
  雖然被自己最親密的友人告白他的確受了很大衝擊,但最令他心塞的並不是這個問題點。
  那天夜飛塵下線之後,給他發來了一條短信。
  「我不會逼你立刻做出決定,你有很多的時間可以思考我們之間的關係。無論你最後的結論是什麼,我都能接受。」
  思考的結論能是什麼?
  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做朋友,可能嗎?
  寒焰設身處地想了想,在彼此都知道對方心情的情況下維持從前的狀態還真彆扭啊。就算夜飛塵那個傢伙能淡定接受這一切,繼續對自己展露溫柔的笑容,那肯定也不是發自內心的快樂。
  或者不做朋友,直接升級為「戀人」……
  可能嗎?
  寒焰試圖腦補一下那個畫面,發覺無論如何也想象不下去,面紅耳赤地放棄了。
  總之寒焰現在最煩惱的是,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時隨地去找夜飛塵了。
  以前有什麼不高興的事情或者很高興的事情,他都會第一個想跟對方分享,但是現在一拿起電話就會想到那日的告白,和遺留在手機裡的那條短信。
  在沒有想好怎麼做決定之前,他們不適合再見面吧。
  寒焰最近忙得沒太多時間思考個人問題。他才換了個經紀公司,面前一堆培訓課程……當然也有好消息,那就是他終於獲得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角色。
  儘管那只是個小成本的網絡連續劇中的一個小配角,對他來說也是非常值得慶祝的第一步。
  可是他能和誰分享這個好消息呢?
  家裡人並不支持他的「事業」,那些狐朋狗友也覺得他放著家裡人鋪好的路不走,非得一頭扎進演藝圈純屬吃飽了撐的。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真心支持他,會替他高興的人,只有夜飛塵。
  不能直接衝到對方家裡耍賴「你必須幫我慶祝」然後霸占對方的床睡一個舒服的長覺,真是讓人憋得難受啊……
  寒焰嘆了口氣。今天難得有點休息時間,不知道該往哪兒去,想來想去還是上了遊戲。畢竟他好幾天沒上了。
  煙雨江南之前在霜雪明的牽線下,和北璋的一個叫隱身在線的pve幫會結下了良好的關係。
  隱身在線的副本團面臨著雲破月和花弄影afk所帶來的又一次人手不足,而煙雨也褪下了「陣營戰士」的外衣打算轉型休閒幫會。兩方起初因為「副本教學」走到了一起,原本是打算教會就散夥,但後來因為誰也沒提散夥這兩個字,這種互幫互助竟然詭異地持續了下去。
  代理幫主念念不忘把幫會打理得很好,他們很少再參與陣營事,剩下的核心幫眾們上線的熱情卻沒有因此降低。幫會的各種傳統活動依然按時進行,想打架的時候依然可以結伴出去巡山,大家無論做什麼事都在一起,有困難彼此搭個手,氣氛和諧而溫馨。
  所以寒焰可以放心地投入現實中的工作中。就像夜飛塵曾經跟他講過的道理,「你會發現放手並沒有那麼難」。

  ☆、 第158章 第一步

  寒焰一上線就受到了幫眾們的熱烈歡迎,各種慰問紛至沓來,倒是享受了以前只有夜飛塵才會享受的熱情待遇。
  眾多噓寒問暖中,念念不忘私聊他說:「殺式找你好幾天了,說如果你上線務必聯繫他。」
  「哈。」寒焰笑了一下。
  「他最近心情不太好。」念念也笑道。
  寒焰最近不怎麼上遊戲,不過看看論壇也能了解南晏現在的狀況。
  國戰倒是沒出什麼大問題,因為他們的老對手北璋最近高層之間也在金枝欲孽著,兩邊半斤八兩,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但是那些散人玩家們意見很大。
  見不到黃金搭檔,見不到霜雪明,他們把矛頭一致對準了殺式這個「罪魁禍首」,牴觸情緒很重,整天罵戰不斷。
  什麼凱旋門就是最大的毒瘤啊前有鳳凰羽後有殺式啊早點滾回東桓去我們南晏不稀罕啊……之類的。
  於是一向喜歡搞面子工程的殺式連國君位子都不敢自己坐了,讓給了陶然居的假裝悲傷。
  當然,無論怎樣都不能改變凱旋門是南晏最大幫會的事實,只是他們這些老牌幫會自然有老牌幫會的價值,殺式失去的不僅是稱霸之路上的障礙和對手,還有在散人玩家中的威信和號召力。
  國戰本身就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時間長,獎勵少,能玩得起來主要靠玩家們「為國之榮譽而戰」的代入感和攻城略地的成就感。如果沒了自己喜歡的指揮,少了一份期待和盼望,部分玩家的興趣度會下降得很快——目前殺式就面臨著這樣的問題,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指責。
  寒焰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給殺式回了個話。
  殺式很快回覆了他,語氣挺溫和地問他最近怎麼樣,工作忙不忙。
  寒焰只覺得虛偽,笑著回答:「忙得腳不沾地呢,都沒時間上遊戲了。」
  「你和飛塵都忙,那霜雪明也是嗎?」
  殺式的目的無非就是問他們誰能回來指揮吧。現在煙雨已經主動放棄了野外boss,退出了權力的核心,如果還要回去給國戰貢獻指揮被他們利用,那就是傻。
  對不起,不伺候,散人請你自己搞定。寒焰這麼想著,漫不經心地回答:「嗯,是啊,我們都忙得很。」
  殺式被他明顯敷衍的態度噎了一下。
  「抱歉,寒焰,我一直欠你一個道歉。我其實從來都沒有要趕你下台的意思。我和其他幾個幫主都商量好了,如果你願意回來……」
  「哈,不說這些,我不樂意回去。」
  寒焰打斷道。他懶得聽殺式虛情假意的廢話。就算把國君還給他又怎樣,他未必還稀罕?傻缺才稀罕。
  他早就徹底想開了,煙雨什麼樣不重要,國君當不當不重要,只要大家還在一起單純地玩遊戲那就足夠了。遊戲嘛,最重要的是開心。
  「寒焰。」殺式好像有點不高興了,「你就這麼突然一走了之,什麼話也不對外界留什麼解釋也不給,你知不知道那些散人意見很大?」
  「說什麼?說我不負責任嗎?可是我怎麼看他們好像都是在說你欺負我啊?」寒焰想笑得不行,只能憋著。
  「……所以我希望你出面。」
  「寫個告別信,說我是因為工作關係自願退出的嗎?好像也不錯呢,不過我上學時語文一向不及格,文筆比較差,到時候如果在文章裡把你描述得不太妥當,也請千萬不要介意啊。」
  「……」殺式又被噎了。他還是不夠了解寒焰。當初自作聰明想給寒焰施加點壓力,證明誰才是南晏最有資格說話的人,哪料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各種預想中的美好計劃全被寒焰堅決果斷的撂攤子給破壞了。他以為寒焰舍不得這個國君之位,就像以前很多次走了沒幾天又回來一樣,這次也一定會很快回來的,卻沒料到寒焰真是下定了決心,把整個煙雨都一起帶走了。
  現在還不是寒焰功成身退的時候。南晏還需要煙雨。
  「這樣吧。」
  寒焰似乎想到了有趣的事情,懶洋洋的語調一下子活潑起來了。
  「下周我想回來指揮了,你們能給我讓個位置嗎?」
  殺式當然不能說不——能回來就好,儘管他不知道這位大爺是哪兒忽然開竅了。
  寒焰決定了下周六回去指揮,在自己的日程表上畫來畫去,想辦法提前空出了時間。
  他想通知夜飛塵一聲,最後還是敗在了電話前。
  然而被他快盯出洞的電話這時候忽然響了。
  不是夜飛塵,是他兩年不見的表兄從外地回來,請他去吃飯。
  第二天寒焰來到了約好的那家私房菜,兩人在門口碰頭正要進包間,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麒?文陽?」
  轉身一看,竟然是夜飛塵和他的父母。
  「謝叔叔,林阿姨,晨星……」
  五個人彼此都是認識的,巧合在這裡遇到,自然免不了一番寒暄。寒暄到最後的結果就是兩家人湊成了一桌吃飯。
  夜飛塵就坐在自己正對面,寒焰彆扭得要死。幸好飯桌上的話題中心是他兩年未回n市的表哥,他只需要埋頭吃飯就好。
  冷不丁地聽謝父點了自己的名「也有一陣子沒見到子麒了,真是越長越帥了」,寒焰抬起頭對長輩乖巧地笑了笑,卻莫名地覺得謝父看自己的眼神意味深長。
  席間夜飛塵起身去洗手間,過了一小會兒寒焰咳嗽一聲輕聲說了句「我也去」,匆匆離席。沒注意到身後謝父和謝母對他的背影投來複雜的目光。
  夜飛塵正在洗手,專心致志,知道他就站在旁邊也沒有回頭看。直到把每一條指縫都來回洗了好幾次,才扯了張紙仔細地擦乾手,問他道:「你不是來上廁所的?」
  「晨星。」
  「嗯?」夜飛塵似笑非笑地望著他,「讓你思考的問題有答案了?」
  「不……我想跟你說,下周六我要上遊戲參加國戰,希望你也能一起來。」
  寒焰不是沒話找話,他就是想來說這個的。鑒於他的態度的確很認真,夜飛塵也沒有當作玩笑看待。
  「好吧,我盡量。」
  「謝謝。」
  「還謝?你誠心誠意的要求,我什麼時候拒絕過?」
  「呃……」寒焰覺得友人的眼神熾熱得有些發燙,盯得他無所適從,只能迅速轉移話題,「那個,我拿到網絡劇的角色了,就在上星期。」
  「噢,是嗎?什麼時候開拍?」
  「年底。」
  「恭喜你,總算邁出了第一步。」
  果然只有從夜飛塵口中才能聽到真心實意的祝福。那脣邊溫柔的笑意,讓寒焰一瞬間有些感動。
  儘管現在面對著令人煩惱的轉折點,但他們之間在過去無數個日夜裡所製造的回憶都是刻骨銘心的。
  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失去眼前這個人。
  無論如何,他必須用一些辦法來留住他。
  寒焰暗暗做出決定。

  ☆、 第159章 全明星賽

  跟夜飛塵一樣,溫景堯和伏麟也收到了來自寒焰的國戰邀請。雖然還不清楚寒焰為什麼忽然又想回遊戲,但是對方的語氣很誠懇,讓人有種似乎要發生什麼大事的預感,所以二人果斷答應了。
  在國戰前一天的周五晚,是和吳卓凡約好的一起去看棒球賽的日子。
  今年全國棒球聯賽的全明星表演賽,在s市的球場「白鴿」舉行。
  伏麟還從未去現場看過球。作為一個綠袖子隊的球迷,他在電視上關注的都是美國職棒大聯盟的比賽,對國內的情況不是很了解。吳卓凡倒是一個標準的本土球隊的粉絲,早就對全明星賽期待已久。
  所謂全明星,是從各個球隊裡選出本賽季表現最傑出的選手,按照所屬球隊的地域分成南北兩隊,在比賽的同時,進行一場球員風采的展示。
  他們本以為吳卓凡算上曲言一共只買了四個人的票,但是一到球場門口集合才發現,他們的看球隊伍總共有七個人。
  還有賈宇國和宋佳漪,以及……曲言的哥哥,郁寧。
  「呃,我哥那天聽到我跟你打電話了,說他也想來看比賽,所以我就讓卓凡把他的票給買了,你千萬別介意啊。」曲言把伏麟拉到一邊悄悄解釋。
  在場除了溫景堯之外,其他同行的人都不知道伏麟和曲言的「黑歷史」,當然也對曲言大哥的突然參與沒有任何意見。打了個招呼,發覺說話比較和氣也沒什麼距離感,交流能力滿點的賈宇國很快就和對方聊得不亦樂乎。
  只有伏麟覺得頭疼,每當曲言那位精英哥哥的目光朝他這裡掃過來,他都會立刻移開視線避免和對方直視。
  對他說來,那絕對不是個溫和的人。就算外表再怎麼斯文無害,隱約發散出來的危險氣場也騙不了人。
  「好了,我們快點進場吧……哎,對了,要不要先買點紀念品?」
  難得看一場比賽,買點周邊商品帶進去似乎比較容易融入球場的氛圍。沒多一會兒,他們每人都拿了個印有南方聯盟logo的塑料喇叭和扇子,吳卓凡和賈宇國這兩個貨真價實的本土球迷還買了喜歡球員的紀念球衣。
  球票的位置是外野席。
  「果然好遠啊,看來帶望遠鏡是正確選擇。」
  宋佳漪做了一個望遠的動作:「不知道能看得清嗎?」
  「這你就不懂啦。」吳卓凡嘖嘖地搖著腦袋,「想感受球場的熱情,外野是最好的位置。這裡聚集了各種球迷協會的拉拉隊,運氣好的話還能撿到本壘打球哦!」
  宋佳漪環視一圈,果然看到了井然有序的球迷樂隊和拉拉隊,還有巨大的旗幟和橫幅。
  「啊,我認識那個人。」她有點興奮地指著一個球迷做的等身大看板說,「是個很了不起的打者,綠籬隊的,叫易?對吧?」
  吳卓凡回頭看了一眼,驚訝地稱讚她:「哎,居然認對了,看來賈宇國教得不錯啊。」
  「因為宇國經常看比賽直播嘛。」
  「哎喲不錯不錯,都叫得這麼親熱了。」吳卓凡揶揄了一句,鬧了系花一個大紅臉。
  「易洵今年37歲,打算這個賽季結束後就退役了,這是他最後一次參加全明星。」
  伏麟也認真看了看那塊看板,除了擺出擊球姿勢眼神犀利的打者之外,旁邊還寫著四個大字:「感謝有你。」
  「易洵職棒生涯曾獲得過二十多個獎項,參加過七次全明星賽,屹立在所有現役球員的頂端。曾在28歲那年遠赴重洋加入美國大聯盟紅鳥隊,幾年下來成績斐然,卻選擇在如日中天的時候返回故土,繼續在國內創造神話。即使今年退役,他輝煌的個人成績在未來很多年都是很難超越的。」
  曲言的哥哥在旁邊補充道,顯然這番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伏麟回了個頭,很快又不太適應地扭回來。
  「七個人啊……」吳卓凡盤算著怎麼才能讓沒cp的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凄涼,「我決定了,我要坐在你們幾個中間!」
  最後的位置從左到右分別是:溫景堯,伏麟,郁寧,吳卓凡,曲言,賈宇國,宋佳漪。
  伏麟當然希望自己另一邊的人是曲言而不是他哥,但是不知怎麼的,在入座的時候哥哥大人以一種絕對不容反抗的手勁先將曲言推了進去。
  伏麟:「……」
  他對郁寧的彆扭,主要還是因為那是曲言的家人。
  他曾經有多頑劣,他犯下的事情有多麻煩,對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他知道對方絕對不會喜歡自己,甚至連曲言和自己現在還交好這件事都有些排斥。
  伏麟一方面感激著曲言家裡人在當年休學事件中給予他的幫助,一方面又覺得自己欠下了巨大的人情,實在問心有愧。加上之前見面時候郁寧的笑容中對他透露出的敵意,讓他更不知道該如何同對方相處。
  伏麟只能盡量少說話,和溫景堯靠得近一點,並在心裡祈禱郁寧不要和自己攀談。
  但往往事與願違。
  比賽還沒開始,外野席已經非常熱鬧。郁寧主動跟他說了句話,由於周圍太嘈雜沒有聽清。本來打算裝聾作啞地笑一笑就混過去了,沒想到戴著無框眼鏡的斯文男子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點。
  並不打算提高自己的音量,而是叫他靠近點……伏麟實在沒辦法,只能湊了過去。
  「聽阿言說你在玩山河,是個高手?」
  「……呃,算是吧。」雖然在全國比賽中都拿過名次,但卻從來沒拿過自己服務器的擂台冠軍,這種高手也算奇葩了。
  男人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說:「正好想玩玩網游打發時間,你在哪個服務器?我去找你討教討教。」
  伏麟被嚇了一跳。
  大哥!你身為醫生難道不應該是很忙的嗎!
  你身為精英,難道不應該有逼格更高的愛好嗎!打遊戲算什麼啊!
  不過想想,上次在電影院門口遇到曲言,說是陪自己哥哥來看無神界……難不成真是遊戲迷啊,完全看不出來。
  伏麟當然是不能說半個「不」字的,答應道:「好啊,你想玩什麼職業?」
  「劍客。」對方回答得乾脆利落,「所以才需要向你討教,不是嗎?」
  伏麟:「……」鴨梨山大啊。
  好在比賽正式開始了,周圍的人聲一瞬間沸騰到了頂端,暫時沒有聊天的機會。
  吳卓凡、賈宇國和曲言很快融入了角色,跟著周圍的球迷一起大喊大叫,系花被他們帶動得也放棄了矜持,相比之下最安靜的就是這邊的三個人,倒是有點格格不入。
  伏麟並不是那種特別安靜的性格,只是現在滿心都是「曲言的哥哥到底想幹嘛,以後還能不能愉快地玩遊戲了」,注意力一點也沒放在比賽上。
  直到北方聯盟打者一記凶狠的揮棒,球直接擊中了他們面前的圍欄,才把伏麟流離失所的注意力召喚回來。
  外野手迅速把球撿起來回直傳本壘,一條直線衝著捕手而去,速度超快路線又精準,可惜捕手的動作稍稍慢了一點,沒能在本壘阻殺對方腳程極快的跑者。
  南方聯盟先丟一分。
  大家還是給外野手的表現送上了掌聲。
  「易?寶刀不老,肩力仍在啊。」
  伏麟這才注意到那個外野手就是即將在本賽季退役的那位明星球員。
  接下來他又見識了一次fineplay,外野手在風力影響球落點的情況下仍然作出了準確的判斷,以一記精彩的跑動中的反手接殺,拿到了對方的第三個出局數。
  比賽的精彩讓伏麟漸漸沉醉其中,忘記了郁寧的那番話,甚至連溫景堯什麼時候牽住了他的手也沒有注意到,只是憑著本能和對方十指交握,還跟著拉拉隊一起助威和唱歌。歌曲的旋律很簡單,朗朗上口,多聽幾遍就學會了。
  比賽進行到五局,形勢趨近白熱化,整個外野席都沒人再坐著看比賽。各隊的主力投手輪番登板,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高潮。
  伏麟的視線延伸不到那麼遠,他牢牢地盯著在附近活動的幾個外野手,看了幾局發覺,實在很難有人比易?更出色了。或許他的爆發力已經比不上年輕人,但是經驗和技巧都是無法替代的財富。
  憑條件完全還可以再多留兩年卻選擇了退役……當自己37歲的時候,能在工作領域取得這樣輝煌的成績嗎?
  如果是溫景堯的話,應該能在學術領域裡熠熠發光吧……
  伏麟又一次想到了自己的前程,也想到了自己和戀人的未來,當五局下半結束迎來半場休息時間,周圍喧鬧的音量一下子驟減之後,他才忽然意識到他們倆的手已經曖昧地牽了很久了。
  有些心虛地環顧四周,似乎沒有人注意他們的舉動,只有身邊的郁醫生忽然笑了笑,用伏麟剛好能聽到的聲音說:「秀恩愛適可而止。這種牽法,生怕你被風吹走呢?」
  伏麟有些尷尬地一下子鬆開了手,溫景堯不解地回頭,伏麟只能露出安撫性的微笑:「……有點熱。」
  溫景堯:「……」

  ☆、 第160章 祝好運

  比賽很快重新開始。
  北方聯盟的投手很穩,導致南方聯盟一直沒有太好的機會,反而因為一次失誤丟了第二分。七局下半對方投手連續兩次四壞,無人出局一二壘有人,緊接著八棒一發內野安打,南方聯盟終於迎來了無人出局滿壘的最好得分時機。
  全場觀眾屏息以待。
  一棒不負眾望,一記高飛球又高又遠,將場上比分扳成1-2,然而就在大家期待著二棒能再接再厲將比分反超的時候,他卻將投手的球打成內野滾地,形成了一個6-4-3的雙殺。
  本局就這麼遺憾地結束。
  如果八局還不能得分,等到對方的closer上了只會更加困難。要知道北聯盟那位關門投手在本賽季的狀態基本是bug,不僅所有救援全部成功,竟然還一分未失。
  吳卓凡一邊搖頭「要完要完」,一邊心裡也在期待著中軸打線能在第八局發揮作用。
  易?是隊裡的三棒,三棒這個位置非常重要,經常是一支隊伍綜合素質最好的打者。打率、長打率、得分圈打率都是參考指標,此外還要有不錯的本壘打能力。易?雖然體格不如四棒宋濤強壯,本壘打數量遠不及對方,但曾經拿了好幾次打率top1,擁有敏銳讀球能力的他,是最合適的三棒人選。
  易?最後揮了兩下球棒,走上了打席。
  隔得太遠,他們只能從大熒幕的攝像機鏡頭中看到打者的表情。
  沉著,冷靜,充滿魄力。
  一張成熟俊朗的臉,棒球場上的風吹日曬在他臉上留下了粗糙的痕跡,卻無損他的風度。看不出這是一個即將退役的球員,事實上就算說他是一位如日中天的年輕球員,大家也會毫不猶豫地相信。
  易?人氣毋庸置疑全場最高,除了南方聯盟的球迷之外,連北方聯盟的球迷也開始為他吶喊助威了,整個球場都是整齊劃一的呼喊他名字的聲音。
  「易?!易?!」
  吳卓凡也在喊著:「學長加油!學長加油!」
  「學長?」
  「易?是我們s大走出去的明星啊!你們不知道嗎!」吳卓凡的語氣可驕傲了。
  「嗯。」賈宇國在一旁點頭,「易?以前是s大的學生,一畢業就進了綠籬隊……」
  「啊,第一球揮棒落空。」宋佳漪惋惜道。
  第一球空揮,第二球界外,球數兩好,再多一次就會出局。
  投手投了明顯的壞球,易?目送了。
  目前壘上無人,無論打者還是投手,心態都是相對放鬆的。
  伏麟沒有參與邊上幾個人的討論,全神貫注地盯著大熒幕,看到緊張時候,不由自主地又抓住了溫景堯的手臂。
  然而易?一直在粘球,從兩好一壞一路進行到滿球數。他仍不斷地擊出界外球。每一次揮棒,都能讓觀眾們的心提到嗓子眼。
  這是第幾球了?十二?十三?
  隨著球數的增加,遲遲解決不了面前的打者,投手身上的壓力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一個失投……!球沒有壓下去!
  趁現在!!
  易?沒有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全力揮棒!
  鏘——!
  「喔喔喔喔喔喔——」
  場內沸騰了!
  球高高地飛了出去——
  伏麟睜大了眼睛,捕捉著那顆白球在空中飛行的軌跡。
  朝著他們這裡飛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麟麟!」
  溫景堯喊了一聲,伏麟晃眼看見自己周圍忽然撲過來好幾個人,而那顆球眼看也要砸在自己腳邊。他立刻伸出雙手,在球落地前,果斷而準確地一把撈在懷裡。
  「拿到了……」伏麟喃喃著,還有點不敢相信,但是手中沉甸甸的重量是真實的。印著全明星logo的比賽用球上,有被球棒摩擦過的痕跡。
  見球有主了,周圍的人很快遺憾散去,各歸各位。
  「lucky!!易?在最後一次全明星賽上的本壘打球被你撿到了!!」吳卓凡羡慕地撲過來,「供起來!!一定要供起來啊!!」
  九局結束,比賽最後的比分定格在2-2平局。全明星賽屬於表演性質,沒有延長賽,這樣的比分顯然皆大歡喜,能讓雙方都滿意。
  伏麟也沒能把那顆球帶回去供起來,因為頒獎儀式結束致詞的時候,獲得今晚mvp稱號的易?對外野席說,希望撿到那顆本壘打球的觀眾能還給他,讓他帶回去作為職業生涯的一個重要紀念。
  所以散場後他們一行人就去聯繫了官方,親手把球交還到易?本人手裡。易?對伏麟表示了感謝,忠實的球迷吳卓凡和賈宇國近距離接觸了偶像,已經興奮地快要暈了。
  伏麟還了一顆本壘打球,換來一顆易?的親筆簽名球。
  「祝好運。」
  附言是簡單的三個字。
  剛好也是伏麟最需要的三個字。
  #
  「老六,我有強烈的預感,你從現在開始就要轉運了!」
  出球場的路上,吳卓凡一直在興致高昂地手舞足蹈。
  賈宇國也一直在念叨:「好羡慕啊好羡慕啊……」
  「宇國!」吳卓凡停下腳步,轉身拍著t大ace兼四棒的肩膀,因為對方個頭太高所以拍得有點費勁。
  「就看你了!給我走出去當職業球員!讓我們這些朋友也跟著沾沾光吧!!」
  「其實綠籬的球探上個月才跟他接觸過呢。」宋佳漪掩著嘴笑,透露了一條大新聞。
  「什麼!!綠籬!!你也要去綠籬了嗎!和易?一個隊!!」
  「八字還沒一撇呢。」賈宇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我這水準,就算運氣好真的進了,也得在二隊磨礪幾年吧。」
  「不要妄自菲薄,我看你挺好的。」曲言接話道,「前途一片光明,身邊又有如花美眷,已經是不折不扣的人生贏家了。」
  宋佳漪幫忙接過賈宇國手上的東西,在旁邊看著他們推搡打鬧,笑而不語。伏麟見狀低聲跟溫景堯說:「看來系花和賈宇國發展得挺好的。」還沒等到對方答話,就感覺有東西在自己肩頭輕輕拍了拍。回頭一看,是曲言的哥哥拿著喇叭筒碰了他一下。
  「伏麟,別忘了我跟你說的事。」對方語氣溫和地對他說,臉上的表情因為背光看不太清,但是那種不容拒絕的強勢感依然明晰。
  「噢,知道了。」伏麟敷衍地答道,其實心裡依然不相信這位大哥會來玩遊戲。就算真的來了,多半也是玩個幾天就失去興趣了吧……
  時間晚了,大家都沒有興趣再找地方坐,互相道別散夥。賈宇國送宋佳漪回家,曲言被他哥帶走,吳卓凡哭訴了一番七個人裡就他一個孤家寡人之後,叫了輛計程車回學校宿舍了。
  伏麟和溫景堯坐上了末班地鐵,出了站一路走著回家。
  天上月明星稀,炎熱的天氣也終於消停了一些,很給面子的降低了好幾度,走在河邊能感受到涼風吹拂。地鐵上人多,不方便交談,這會兒周圍沒什麼人,可以肆無忌憚地用親昵的語氣講話。
  夏天是溫景堯的受難日,恐怕之前在球場就快窒息了吧。伏麟看了看他沒什麼明顯表情的臉,問道:「你還好嗎?」
  「嗯。」
  「其實我還挺喜歡夏天的,怎麼說……」伏麟琢磨著合適的詞,「有種被火燃燒的熱情,很容易讓人找到生存的實感。」
  溫景堯歪了歪頭,這個有些稚氣的動作由他做出來異常可愛:「雖然不喜歡太熱,不過球賽不錯。」
  伏麟笑了,拂去了落在他肩頭的一片樹葉:「今天好運撿到球,你說我會不會真的要一帆風順了?」
  「當然。」溫景堯回答得很認真。
  伏麟從單肩背包裡摸出那顆球,頗為珍惜地在手心裡摩挲了一陣,看著球上的縫合線感慨地說道:「今天我很受鼓勵。」
  對伏麟來說,這一晚不僅僅是看了一場全明星賽外加撿到一顆幸運球這麼簡單。易?用精彩絕倫的表現給自己輝煌的職業生涯做了一次完美的總結報告,也同時刺激了身為旁觀者的他的進取心。
  「小時候也曾經想成為棒球選手,那只是很短暫的一個夢想,很快就被昏天黑地的荒唐生活給淹沒了。」
  「多少人終其一生也做不到易?那種程度,不過我很想在某個領域實現自己的價值。下學期我會好好跟父親介紹的師傅學習……不想……」
  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但很快又提高了。
  「我不想拖你的後腿。」
  拖後腿三個字明顯有些言重,溫景堯愣了一下。但月光下伏麟的笑容沒有半點喪氣的模樣,而是充滿了自信,閃閃發亮。
  仿佛所說的話一定會實現。
  不,溫景堯相信它真的會實現。
  「不如以後就讓我來養你吧。」說完正兒八經的宣言,伏麟也覺得氣氛好像有點奇怪,不由得開了句玩笑。
  溫景堯攬過他的肩膀,在光潔的前額上吻了一下再鬆開。
  河對面有路人,如果被看到了,算了管他呢……伏麟摸了摸額頭,笑得很甜。
  「曲言的哥哥找你有什麼事?」
  「呃……」伏麟把幸運球重新塞回包裡,「他說想來玩山河。」
  「他要去找你?」
  「嗯,他也想來浮世。」
  「你們關係不錯?」
  「……沒有。」提到這個伏麟就覺得頭疼,「其實我挺怕他的。因為以前那些事……他對我的印象應該也不好,所以有點摸不清他到底什麼想法。」
  伏麟嘆了口氣:「可能是真的想來玩吧。」
  溫景堯沉默了一會兒,語氣有些嚴肅地說:「不管怎樣,有情況一定要及時告訴我。」
  伏麟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能有什麼情況,他又不會吃人……」
  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你是擔心他動機不純……?」
  「嗯。」
  「想太多,絕對不可能啦。」伏麟哈哈一笑,跳到他背上,牢牢摟住他的脖子,「我哪有那麼受歡迎,頂多隻能招惹一兩隻變態……」
  「我是變態?」溫景堯扛著他的重量站住了,很認真地詢問道。
  伏麟把臉埋在他背上悶聲大笑:「你幹嘛對號入座啊?」
  笑夠了輕輕揪了一把他的耳垂:「走,回家。」

  ☆、 第161章 復歸?

  煙雨指揮們復歸之戰的消息,就像電視劇預告一樣,在戰前被廣為宣傳。
  當然這不是寒焰本人的主意而是殺式的主意。殺式在經歷了一番輿論轟炸之後,需要一些新聞來轉移大家的注意力。寒焰並沒有介意這種做法,反正以後他們再沒有一絲一毫再被利用的可能性了。
  看到論壇上的消息,大部分南晏玩家都非常開心。對於他們來說,有寒焰的國戰才是秩序正常的國戰,比起「改變」來說,他們更需要的還是以前的「安定」。
  除了那些狂喜亂舞的玩家,也不乏一些諷刺的聲音,嘲笑說:「你看,就說寒焰走不掉吧。a來a去a無數次還是會回來指揮,明明放不下權力,還裝什麼清高……」
  嘲諷的和回帖基本沒人理會,很快淹沒在女玩家們的興奮當中,畢竟她們真的很久沒見到黃金搭檔並肩作戰的場景了。帖子蓋樓到後期不乏有人流露出擔憂的心情:「總覺得這麼大陣仗是不祥的預兆」,「該不會是afk前的最後一戰吧?」……微小的聲音被淹沒在洪流裡。
  國戰前夜寒焰上線參加了例會,除了凱旋門和包子鋪的幫主沒來派了兩個代表之外,其他幾個大幫會的幫主和主要負責人都到場了。見不到殺式和浮誇也好,免得影響心情。寒焰和假裝悲傷兩個人把明天的任務分派了下去,希望所有幫會能夠全力配合。
  大家紛紛響應,氣氛熱烈。
  「寒焰,好想你啊。」
  「你們能回來指揮真好。」
  「就怕你不回來了。」
  畢竟都是同甘共苦過的兄弟,就算這些話客套的成分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出自真心。
  散會以後,假裝悲傷和寒焰兩個人單獨聊了一會兒,回憶了他們從前在遊戲裡經歷的各種大事,說到有趣處哈哈大笑,笑夠了反倒生出來幾許感傷。
  「這幾年合作愉快。」寒焰伸出了手,掌心朝上攤開。
  「能認識你真好。」假裝悲傷非常用力地在他手掌上拍了一下。
  「喂,如果這是在現實中,我的手都要被你拍斷了。」
  「哈哈,啥時候來k市找我玩啊,我和我老婆招待你。」
  「有空再說吧,先等工作穩定下來。」寒焰望著大門外的台階說。
  有段時間沒來王城了。以往每天最熟悉的地方,現在有種久別的懷念之感。
  「南晏以後就靠你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你倒是先解脫了。」假裝悲傷在國君的王位上坐下來,開玩笑道,「把殺式那個小妖精丟給我,以後真是有得頭疼。」
  「小心別被小妖精榨乾了。」寒焰也開了句玩笑。「老哈現在還好嗎?」他忽然問起了夢裡花的幫主。
  「挺好的吧,上次聽說他已經在首都買房了。」
  「那就好。」
  曾經他們三人在遊戲裡結伴同行,一步步將各自的幫會做大,同時始終保持著彼此的友好關係,很是難得。老哈第一個走,接著他退出,終於只剩下了假裝。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明天好好幹一場,我就沒什麼遺憾了。」
  「自當全力配合。」假裝笑嘻嘻地說。
  #
  由於有賽前預告,這回南晏的參戰人數再度突破史上最高點。
  記得上一次還是夜飛塵和霜雪明第一次配合的時候。後來寒焰退居二線,南晏國戰的參戰人數一直都有點蕭條,無論怎樣動員都只能好上那麼一兩次,很快又恢復先前的蕭條。看到此刻桑樹台熱鬧非凡的場景,眾人都不得不承認,煙雨在散人玩家中的號召力依然強大。
  開戰前一刻鐘,寒焰在人群中發現了夜飛塵。他看見他和周圍人打了幾句招呼,朝自己這邊走來。
  那天在海島上摘下來的標誌性的黑色面巾,此刻又重新覆蓋在了那張臉上。
  寒焰忽然有點高興。
  說不出到底為什麼,反正就是高興,高興得不自覺露出了傻笑。
  夜飛塵走到他面前,搖了搖頭:「你笑什麼?」
  「沒沒……」寒焰立刻收斂了表情,聲音也低了下來,「謝謝你能來。」
  「說什麼呢?」夜飛塵眉頭微微一皺,隨即又舒展開,「跟我這麼客氣?」
  「你不是……之前還在生氣嘛。」
  「我是讓你好好想想我們之間的事,並不代表我生氣了。」不知為啥,寒焰孩子氣的語氣讓夜飛塵的心情好了不少。這至少說明寒焰非常在意他的感受。
  「……我想好了。」
  「啊?」
  「我說我已經想好了!」
  「嗯,然後呢?」
  「然後……」寒焰說著說著忽然就卡殼了。抬頭一看夜飛塵平靜的眼神,又環視了周圍匆匆忙忙備戰的人群,意識到他倆之間的氣氛有些詭異:「在這種時候討論這個話題好嗎?」
  「你打算什麼時候說?」
  「……等國戰結束後。」寒焰回答,「等打完這場,我就告訴你我的答案。」
  「好。」夜飛塵點了點頭。
  #
  「他們倆到底怎麼了?」伏麟坐在樹上望著營地裡的那兩個人,低頭對樹下的戀人說:「上次荒島上獨處的時候,他們是不是吵架了?」
  對感情問題向來遲鈍的溫景堯當然沒有注意到任何細節,有些茫然地問:「他們會吵架?」
  「誰知道呢,不過正常的朋友或者情侶,相處久了難免都會有矛盾吧。」
  「我們也會嗎?」
  「以後……大概吧。」
  「……」溫景堯頓時陷入了沉默。
  「別想太多。」伏麟從樹上跳下來,「這不是還沒發生嗎?而且就算真的吵架了,也一定能很快和好的。」
  「……」溫景堯依然在沉思。
  伏麟有時候覺得這人有太多沒經歷過的事情,導致日子過得就像在不斷攻克遊戲裡的成就一樣,特別有意思。
  「今天我要做什麼?」他換了個話題。
  「操縱弩-箭車。」
  果然還是要開高達啊。不過對廣陵這個脆皮號來說,被攻城車武裝起來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今晚南晏參戰人數很多,北璋實際上也不少。看來十誡在戰前還是做了一定動員。
  之前聽傳言說十誡和其他指揮不合,幫會內部最近開始鬧分家——這個消息特別出乎他們的意料。
  像十誡這樣的人精,能允許事情脫離自己的掌控、能允許自己在他人面前的完美面具破裂麼?除了有人存心想跟他對著乾之外,似乎沒有其他答案。也許始作俑者到最後也不可能達成目的,但是能讓十誡頭疼一段時間,對南晏來說是個不錯的消息。
  國戰開始,溫景堯和伏麟被派去了西邊遠征。
  伏麟在浮世是西陵國的,身為「本地人」,對西陵周邊地形的了解遠勝過其他地區。
  他一路帶著隊伍熟練地穿梭著各種羊腸小道,抄近路的本事甚至讓溫景堯覺得自己可以不用出場了。
  龍湖的西陵本身就沒太多抵抗之力。他們一路收了三個點,沒遇上太大阻礙。直到在路上遇到了何以解憂和空空。
  兩撥人一見面就打得不可開交。
  但是何以解憂沒有過多糾纏,甚至主動私聊跟溫景堯打了個招呼,一次被滅後就叫所有人回了復活點,很長時間都沒有再來過。
  溫景堯和伏麟意識到這群人的行動和北璋大部隊好像是脫節的。如果不是秘密部隊的話,那就是……擅自行動?
  團裡有個八卦黨立刻分析開了:「他們果然在跟十誡對著乾了。」
  「何以解憂不是風雲戰意的人嗎?」
  「所以這是風雲戰意的內部問題咯,好像上周連十誡的心腹九曲都退幫了。」
  「怎麼搞的?」
  「誰知道,跟女人有關吧?」
  「哎??」
  溫景堯和伏麟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溫景堯回想起某次和夏侯對陣的時候,他在瑜光城遇到了十誡,原本當時可以告訴夏侯讓其警戒,但十誡卻沒有那樣做。
  現在的何以解憂,和當初的十誡是同樣的立場嗎?
  溫景堯忽然覺得,這個遊戲似乎越來越陌生了。
  #
  陶然居的幫主假裝悲傷今天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
  一方面大家跟著他打情緒被調動得很high,另一方面一旦犯錯或者動作慢,就會遭遇他無情的訓斥。
  幫裡有人就不太能理解了,今天明明是寒焰的主場,幫主大人你在那鬧騰個什麼勁啊,掙表現給誰看啊?
  假裝悲傷在率領pve團電光火石間打下長寧後,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好好打,就當是送別禮吧。」
  捕捉到「送別」這兩個字的幫眾茫然了。送別?誰要走了嗎?
  敏感的妹子很快反應過來,驚道:「難道論壇上有人的猜測是真的?寒焰這次不是回歸,而是真的要走?」
  「嗯。」
  「……」
  假裝這麼開朗活潑的人難得不見笑臉,大家都知道他並沒有開玩笑。
  本來高高興興的一場復歸之戰,瞬間變成了告別之戰,pve團像被澆了一盆冷水,心有點涼。
  作為同盟幫眾,長期受到寒焰友好的對待和幫助,他們原本一直在期待他回來。
  「你們這是什麼表情?」假裝悲傷反而在這時候笑出了聲。
  「拿出我們的同盟精神來,給他撐腰,撐到結束。讓寒焰的最後一次國戰成為南晏歷史上最圓滿的一戰。」
  他目光凜凜,詢問眼前的幫眾:「能做到嗎?」
  「……能!!!」
  回答他的,是一片整齊的聲音。

  ☆、 第162章 最後的戰役

  陶然居的pve團原本就是一等一的厲害,這會兒有了意念力的加成,如同被上了個加攻擊增益buff,更是效率高超,氣勢如虹。
  寒焰在驚嘆假裝調教隊伍有一手之外,也不免覺得好笑,跟身邊人吐槽道:「我怎麼覺得他們看我的眼神不對勁呢,好像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把你腦補成在逆境中頑強反抗苦苦掙扎最後卻仍是輸給了惡勢力的烈士。」糖果一針見血道,「可誰知道,你這傢伙根本沒有那麼高尚的理想和情操。」
  「怎麼說話呢。」寒焰笑著推了他一把,差點把他掀下馬去。
  當人數占據絕對優勢,己方指揮又全是靠譜的幫手時,無論分派什麼任務都能讓人安心。寒焰這個總指揮經歷著這麼久以來難得輕鬆的一戰,他有更多的時間可以觀察周圍的戰友和敵人,以及那些曾經去過千百遍,卻仍有一些細節會被忽略的據點。
  比如他就從未發現,泰安城墻下的那隻四處轉悠的小黑狗,嘴裡原來還叼著個錦囊。
  給它一根骨頭就交換了這個錦囊,裡頭有張字條,上書:「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初二湊過來看,嚷嚷道:「我知道我知道,這是家國天下系列任務裡的一個環節。從東桓那邊開始接任務的人才有,每個國家都不太一樣。」
  管他是什麼任務呢。此時此刻看到這句話,寒焰覺得特別應景,連帶心情也變得特別好。
  探子的消息到了,說北璋大部隊已到龍緣山。寒焰剛想叫夜飛塵,夜飛塵的密聊先一步到:「我過去了。」
  他們之間的默契永遠都在。
  寒焰故意想為難對方一下:「我還沒說話呢,你動什麼?」
  夜飛塵不理他。
  寒焰自討沒趣,摸摸鼻子,站在泰安城墻上遠眺。
  整個中央地區,一溜的據點,已經全插上了他們南晏的旗幟。
  氣勢洶洶,無人可擋。
  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滿足感。這種感覺並不是源於國戰中的優勢,而是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
  可以帶著這樣的心情和回憶隱退,真好。
  他們的對手十誡還沒有放棄,暗暗調了一對人馬來搞偷襲。
  由於保密工作做得不錯,寒焰聽到消息也是吃了一驚。他立刻帶人親自去救靜水,心裡卻盤算著可能來不及,這次救援如果不成,那麼還是最好暫時放棄……
  到達的時候,據點旗還剩一小半生命值。
  寒焰知道十誡可能會使一招調虎離山,所以沒敢帶太多人出來,把人清出去一半的時候果然聽說泰安和長寧同時遇襲。一咬牙還是決定相信守軍的能力,催促自己這邊的人道:「快!趕緊打完回去!」
  隊友們打起精神,拿出百分之兩百的戰鬥力迅速清人。
  待他們重新趕回泰安,那邊已是風平浪靜。夜飛塵指揮著防守人員重歸各位,場面有條不紊。
  「我叫你回來了嗎?」
  寒焰心裡高興,說的卻還是言不由衷的話。
  「嗯,我聽見了。」
  「我沒說過!」
  夜飛塵伸手隔著戰甲戳了一把他的胸口,眼睛裡滿是笑意:「你心裡說的。」
  寒焰頓時尷尬得不知道該往哪看了。
  還好旁邊似乎沒人注意他們(或者說早就習慣了他們「打情罵俏」),他松了口氣,埋怨道:「……注意場合。」
  以往他們有曖昧舉動往往都是寒焰主動,肆無忌憚的在外人面前開玩笑也往往是寒焰起頭,現在知道了夜飛塵的心意,他不好再跟以前一樣放肆,反而裝起了正經。
  「飛塵,來看看這輛車有什麼問題。」
  念念不忘在不遠處召喚道。
  「好。」
  夜飛塵轉身走了。
  國戰結束的最後十五分鐘,偃旗息鼓了一段時間的十誡發動最後猛攻,兩方人馬在好幾個據點展開糾纏。
  寒焰一直沉寂的熱血也在最後的時間被激發出來。手中長刀像黑色的旋風一樣,披荊斬棘,乘風破浪。
  「殺殺殺——!」他衝在隊伍最前方,騎著戰馬直接從城墻一躍而下,大喊道,「片甲不留!!」
  大家在他的帶動下立刻跟進,攻城車在側援護,龐大的隊伍在移動中仍是緊密成團,猶如黑色的堡壘一般堅不可摧。
  推進!
  突破!
  碾壓!
  敵方被撕裂了一道缺口,在令人窒息的密集攻擊下,很快潰不成軍……
  最後的最後,寒焰親自把南晏淺藍色的旗幟用力插在了據點裡,拍了拍手,回過頭來,眼睛裡似乎有光芒在閃爍。
  「遊戲結束。」他嘴角一勾,露出了充滿霸道又帶點孩子氣的笑容。
  「謝謝。」
  周圍人聽見這幾個字一瞬間有些愣,不知道是該歡呼慶祝勝利還是該說點別的什麼。
  城內鴉雀無聲。
  「贏了啊。」寒焰有些難理解地看著他們,收起了自己的刀,「你們發什麼呆?」
  人群中這才有人帶頭鼓掌,稀稀落落的掌聲很快連成熱烈的一片。大家都開始鼓掌。
  「喂喂喂,你們這是剛看完舞台劇嗎?」
  寒焰哭笑不得,心裡倒也清楚他們為什麼會這樣——畢竟都是跟了自己挺久的人。
  這麼想著,他打開了南晏的國家頻道,作了公開發言。
  「這幾年來,很感謝大家。」
  他的話一出,原本喧鬧的頻道頓時安靜下來。
  「我寒焰自認為不是什麼合格的國君,也不是什麼優秀的指揮,大家肯給面子一次又一次地來參加國戰聽我指揮,也挺不容易的。」
  「前段時間我做了一個決定,一直沒有公開發表宣言,因為我知道大家肯定都看膩了此類戲碼,心裡肯定在吐槽啊傲嬌寒真是神煩,都不知道afk多少次了怎麼還沒走掉,整天鬧彆扭煩不煩……」說到這裡,他自己先笑了。
  其他人也有跟著笑起來的。
  「但是這次不一樣。其實我並不打算afk,只是不打算再回來指揮而已。今天這場國戰,是我的最後一戰。」
  「……」
  論壇上少數人的猜測,如今成了真。即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人此刻也沒有絲毫成就感,畢竟預想和現實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樣的。
  「所以我很感謝大家的支持和配合,沒有讓它成為一次失敗的紀念,而是一場美好的回憶。」他看了看身邊的幫友們,以及同盟陶然居。
  「尤其感謝飛塵和霜總,願意在百忙之中抽空回來,陪我一起完成謝幕演出,還有我們的國君假裝悲傷、我們的親愛的盟友陶然居,煙雨江南一路走來有你們的陪伴非常幸運。」
  「當然,還要鄭重感謝所有的散人朋友們,儘管你們總說我傲嬌——我不能判斷這是不是個合適的形容詞,既然你們都說是那就是吧。」他頓了頓,「寒焰這個傲嬌呢缺點很多,脾氣不好,總喜歡任性妄為,說撂挑子就撂挑子,看上去有點不負責任,甚至從來不會反省自己,所以相應的,你們也給予了他不太人道的待遇:比如在地上躺屍喊半天才有人給復活,議論他的時候總喜歡夾幾個髒字,還經常試圖挑撥他和你們最愛的夜大大的關係……」
  「噗哈哈哈。」有人忍不住大笑起來了。
  「所以,我們算是扯平了吧,誰也不欠誰,誰也沒有對不起誰,我可以毫無負擔地歸隱田園了,不用擔心哪天走在野外被你們集體追殺~」
  聽寒焰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完這段話,聽眾們又是一陣沉默。
  「……不要走。」一個妹子用略微顫抖的聲音開了個頭。
  「寒焰別走,你走了國戰多沒意思啊!」
  「一直在盼望你回來的,結果今天剛回來就給我們潑冷水,很過分好嗎!!」
  「寒焰我們愛你!!」
  「你不指揮飛塵不指揮,我也不要打國戰了!」
  「對,不去了!」
  「寒焰回來啊,我再也不說你是彆扭受了……」
  「嚶嚶嚶嚶嚶……」
  「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寒焰:「……」
  面對妹子們這些真情實感的輓留,儘管沒有任何改變想法的可能性,心頭還是免不了感慨。
  如果是在曾經,他必然會覺得很驕傲很有成就感,但是現在他不會了。
  被人喜歡、被人承認是好事,他有些感激,卻也僅此而已。
  他不再需要在虛擬世界裡獲取的成就感。如果有一天他在現實中也同樣優秀到能對自己的未來負責,到那時才會有底氣接受誇獎吧。
  想到這裡,寒焰忍不住看了一眼夜飛塵,後者同樣也在看他,投來了相當溫柔的視線。
  從以前到現在夜飛塵都沒有改變過,一直都在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可是自己真是太遲鈍,竟然遲遲沒有發現對方目光中滿溢的愛意。
  他不想辜負了這份深情。
  以後他會試著成為一個更好的人,無論是生活上,事業上,還是感情問題上。
  「好啦,隱退說明會就到這裡,不耽誤我們彼此的時間。」
  寒焰看見陶然居女指揮芳草垂頭喪氣的,自從認識以來他還從未見過這個強勢的女人露出這樣的表情,忍不住走過去像哥們兒一樣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家也別任性,以後國戰該怎麼打還是怎麼打,一定要給我的好兄弟假裝和芳草撐場子啊。」
  「誰特麼是你兄弟。」芳草一巴掌推開他。
  寒焰毫不介意地笑了笑,又說:「最後打個小廣告,種菜釣魚打蘑菇的休閒幫會煙雨江南招收精通農耕的和平人士,有意者請聯繫代理幫主念念不忘。」
  「好了,大家有緣再見。」
  「寒焰!!」
  有妹子又鬧騰起來。
  「飛塵以後也不來指揮了嗎??」
  「是啊。」寒焰怔了一下,笑著替他回答,「夫唱婦隨嘛。我來他來,我走他走,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
  還沒說完,就被夜飛塵拖走了。

  ☆、 第163章 實習男朋友

  「好了,現在你可以回答我了。」
  夜飛塵一路把寒焰拖到了馬廄附近,這裡沒有人,不過耳邊時不時會傳來馬匹吭哧吭哧的聲音,有些缺乏情調。
  「……」
  寒焰侷促地在原地逛了幾圈,上下左右看了半天,就差沒去數地上有幾顆灰塵了。
  夜飛塵看著他不安分的動作,忍不住笑了。
  「怎麼,現在要你說就說不出來了?剛才不是還張口就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嗎?」
  「……」
  寒焰摸了摸後腦勺:「那不是開玩笑嗎……」
  「那你認真說吧。」
  在夜飛塵意外淡定的目光的審視下,寒焰想了又想,磨了又磨,終於把昨晚醞釀了一夜的話開了個頭:「晨星,我仔細想過了……」
  「嗯。」
  「我只喜歡過女人。」
  夜飛塵的表情依然淡定,卻在這句話出口的一剎那間,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下去。
  寒焰立刻慌亂地補充道:「我以前的確只喜歡過女人,所以我……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接受男人。」
  「嗯。」只回覆了一個音。
  「你說……喜歡我,老實說我受到的衝擊很大,因為一直以來我都只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看待,從來沒往其他方面想過……但是你在我心目中,又和老呂他們那些人不同。」
  「哪裡不同?」
  「如果他們某天有了自己的愛人和家庭,我會很高興地祝福他們,但是……如果換了你,我可能不太容易接受。」
  「哦?」夜飛塵走到他面前和他四目相對。他們身高相仿,幾乎是臉對著臉,距離近得讓寒焰有些呼吸困難。
  「如果我有了戀愛對象,空閒時間就不能經常陪你了。」夜飛塵淡淡地陳述道,「你半夜三更無緣無故叫我過去,我再也不可能答應。你那些麻煩的爛攤子,以後就自己去收拾吧。到我家裡來吃個飯,恐怕還得忍受我和我老婆秀恩愛……」
  「喂喂喂!能不能別說了!」寒焰頗有衝動一拳頭砸過去。當然他不敢。
  「你想了那麼久,腦子裡就全是這些情景嗎?」
  「……嗯。」卻又不得不承認,夜飛塵句句都戳在他的死穴上。他在情感上是那麼的依賴眼前這個男人,經過長年累月的累積,已經到了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程度。如果對方不再搭理他,心裡不再裝著他,有了好事情也不會在第一時間想到他,對他來說真是比割肉都難受。
  「我沒試過跟男人交往,但如果是你的話我想……我們,可以試試。」他終於鼓足勇氣,看著對方的眼睛,給出了他反覆思考後的答覆。
  「……小麒。」
  夜飛塵聽了這句話,並沒有露出想象中的開心表情。而是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我不想用友情的名義綁架你。」
  「綁架?」
  「你可以放心,就算你的答案是否定的,我也不會因此跟你斷交。」男人的手緩緩撫摸著他的頭髮,充滿了和現實中相同的寵溺的溫柔,「無論如何,我不想逼你妥協。」
  「沒有逼我……」寒焰不自在地皺了皺眉頭,喃喃道,「我也沒有妥協。」
  夜飛塵擔心他會為了延續雙方的情誼而被迫接受,他這邊也是同樣的心情啊——他還擔心如果勉強恢復了朋友關係,夜飛塵會在他面前強顏歡笑呢。
  他們彼此的感受和擔心明明就是一樣的,憑什麼非得有人去扮演「犧牲自己成全對方」的苦情角色?
  「小麒……」
  「囉嗦!我都答應了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再唧唧歪歪我就不幹了!!」
  寒焰忽然爆發出一聲大吼,把夜飛塵給吼怔住了。
  「我知道你對我沒信心,你怕我會後悔嗎?你怕我給了你希望最後又讓你失望嗎?可我真的沒有跟男人交往的經驗,我給不了你任何保證……我只能說自己是心甘情願的,沒有任何被逼迫的成分,至於最後能不能成……你總得讓我有個適應的過程對不對??」
  說到這裡他更不高興了,憑什麼夜飛塵會覺得他深思熟慮後的答案是一時衝動,憑什麼對他沒信心啊?……卻沒想過人家剛才明明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口,他自己倒先腦補了一大堆。
  「哈哈。」
  夜飛塵笑了起來,額頭輕輕抵在他的額頭上,順手扯下了黑色的面巾。
  「我知道了。」
  低沉溫柔的聲音從開合的嘴脣中發出。和現實中類似的聲線,使得近在咫尺的寒焰有種恍惚感。
  「我會努力讓你早點適應,讓你的身心都離不開我。」
  「等等、你說什什什麼身身身……」
  寒焰被「身」這個字裡蘊含的某種暗示鬧了個大紅臉,思維迅速發散到奇怪的地方,整個人跟熟透的蝦一樣渾身發熱。他本能地想推開夜飛塵,對方卻以不容拒絕的態度將他擁進了懷裡。
  「小麒,謝謝你,我很高興。」
  「謝什麼……」
  遊戲裡被擁抱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但一想到對方是夜飛塵,寒焰的眼眶都不由自主地熱了起來,繼而有種失而復得的喜悅。
  太好了,不會失去這個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驚叫,嚇了兩個人一跳。一回頭,看見酒館的屋頂上冒出來一個南晏的女弓手。
  他們的眼睛裡只看得見彼此,都沒注意到什麼時候有外人過來了。
  那妹子瞪大眼睛看著依然抱在一起的他倆,大叫一聲「你們果然是一對!!!」,竟然轉身跑了。
  「……」
  寒焰一頭黑線地掙開夜飛塵的手。
  「居然被看到了……」
  「有什麼關係,反正都是事實。」夜飛塵笑眯眯地說。
  「還沒有!」寒焰板著臉強調,「現在只是實習階段!」
  「是,實習男朋友。」夜飛塵幫他拍了拍披風上的褶皺,「趕緊下線,過來陪我吃宵夜吧?」
  「現在?」寒焰看了看時間,「這麼晚了,我不想出門啊。」
  「那我來找你吃宵夜。」
  「……隨便你。」
  寒焰答應得有幾分勉強,下線以後卻特地去換了身衣服。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忽然意識到什麼都不做特地等待對方的自己簡直奇蠢無比……怒去把劇本拿了出來。
  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一個字都還沒看進去,門鈴已經被按響了。
  好高的效率。
  打開門,外頭站著的果然是夜飛塵。
  寒焰覺得自己的適應能力還挺強的。雖然兩個人才剛剛達成一致,進入到一個全新的關係模式裡,但除去剛開始那段時間的尷尬和不自在之外,很快又恢復了從前相處的自然。所以喝了兩杯小酒,精神放鬆下來,他就把這段時間憋了一肚子的話都迫不及待倒給對方聽,從老呂家的狗生了幾隻崽子這類雞毛蒜皮,一直說到年底的網絡劇要跟誰誰誰合作。
  夜飛塵平時壓根不關心娛樂新聞,只是很耐心地聽他講,事實上對他說的那些人和事全然不知。
  「這次拿到的是什麼角色?」
  「看劇本是個挺討喜的角色。」寒焰丟了一顆花生米進嘴裡。「高富帥,學霸,一直暗戀女主,默默守護她的痴情男二號……」
  還沒聽完,夜飛塵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寒焰瞪他,「難道我長得不像高富帥學霸啊?」
  「不。」夜飛塵繼續笑,「只是覺得暗戀和痴情跟你不搭邊。」
  寒焰是個直腸子,從學生時代開始,如果有看上眼的妹子肯定會在第一時間跟人表白,如果被拒絕他也不會太在意,頂多惋惜個兩三天就忘得一干二淨了。
  寒焰也清楚自己是什麼性格,嘴上卻不願落了下風。把那盤鹽水毛豆拖到自己面前來,懶洋洋地道:「是啊,這角色分明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嘛,本色出演綽綽有餘……」
  說到這兒意識到話有點欠妥閉了嘴,但夜飛塵知道他只是想耍耍嘴皮子並無嘲諷之意,笑著回了句:「沒演戲天分啊,對著你之外的人痴情不起來。」
  寒焰:「……」
  兩個人坐在路邊的小店裡,身高腿長跟模特兒似的,惹眼的外型招來店內女客的頻繁打量。
  「看來要珍惜現在啊。」寒焰沉默片刻,忽然沒頭沒腦來了這麼一句。
  「嗯?」
  「等以後我紅了,就不能像現在這樣隨便進路邊小店了……」他把筷子轉了個圈,用筷頭敲了敲桌面,頗為感慨,「到時候過來要簽名合影的人肯定能把我煩死。」
  夜飛塵沒有打破他甜蜜而苦惱的妄想,而是順著他的意思說下去:「嗯,紅了以後也不能住在這兒了,安保系統不夠嚴密。」
  「對啊。」寒焰似乎真心在苦惱著,「可是我都住習慣了。」
  「給你提供個好去處。」夜飛塵微笑地注視著他,「我家。」
  「……」
  「環境好,交通便利,周邊設施齊全,安保措施嚴格,更重要的是——你都習慣了。」
  「……」
  「甚至連行李都不需要多收拾,那邊衣櫃裡,起碼有半櫃子是你的衣服。」
  「……」
  擦。這對話簡直沒法繼續了。

  ☆、 第164章 名字

  週末,周婆婆又帶著新鮮的水果和精緻的中式糕點來探望他們了。
  有老人家在的時候,溫景堯和伏麟都格外規矩。倒不是害怕他們的關係被發現,而是婆婆畢竟年紀大了,又一直很希望溫景堯交女朋友(前不久她知道系花和賈宇國成了一對有點失望),考慮到思想傳統的老人家不太容易接受這種關係,所以他倆很有默契地選擇了閉口不談,順其自然。
  前段時間溫景堯的父親來蹭過一次飯。男人完美地詮釋了「蹭飯」這個概念,在飯點過來,吃完就走,除了評價飯菜質量以外,多餘的話一句也不說。伏麟有點囧,不過也漸漸覺得自己能掌握和這家人的相處方式了。
  送走周婆婆以後,伏麟好奇地問溫景堯:「我還沒見過你媽,她是什麼樣的人?」
  「比我爸講理一些。」
  伏麟知道「講理」在他們家是個十分有趣的概念,迅速腦補了像辯論賽一樣的夫妻日常,忍不住笑了:「不知什麼時候能見到她。」
  「就今晚吧。」溫景堯想了想,拿起手機準備撥電話。
  「不不不,別別別!」伏麟一把按住行動派戀人的手,哭笑不得,「我就隨便說說,連心理準備都沒有。」
  「那明晚?你先準備一下。」
  「……」伏麟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你媽說不定根本不想見我。」
  「不會,她只是覺得我爸的態度就能代表她,所以才一直沒來過。」
  儘管溫景堯這麼說了,伏麟還是覺得心裡沒底。摟住他的脖子,試圖不再讓對方糾結這個由自己挑起的話題。
  「我這幾天和玄穹有約,晚上都不太有空。」
  「怎麼了?」
  「他不是開新號了嗎,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練了這麼久也才三十多級。昨天他不知道發什麼毛病想開個菜地幫會,結果發現現在等級不到七十不能建立幫會……所以又心血來潮要加緊練級了。」
  「你繼續帶他?」
  「嗯,他不打算回昔年,也不想透露自己身份,暫時只有我能帶他。」
  說到這兒,伏麟擔心溫景堯又吃醋,立刻在他的下巴上親了好幾下。
  「等他滿級我就可以不管啦。」
  溫景堯被這明顯討好的舉動取悅了,摸了摸他的頭髮,回了個輕柔的吻。
  「那曲言的哥哥呢?」
  「他啊……」
  不提的話伏麟差點都忘了還有這位大爺。不過和玩了蘿莉能力也退化到生活不能自理程度的葉玄穹不一樣,郁寧的獨立性超強,除了第一天開號的時候加了他好友問了兩個問題,讓他寄了一點遊戲幣,然後就自己晃悠去了,再也沒來找過他。
  「他已經開號了,目前好像是自己在練級,沒讓我帶。」
  「嗯。」
  伏麟看了看時間:「那我上線去。」
  自從兩人不再是房東房客關係以後,伏麟房間的使用率也變低了。不過因為把私人物品都搬出來不僅麻煩而且沒必要,所以電腦之類的都還在原來的地方,他倆玩遊戲的時候經常還是隔著一道墻壁,在遊戲裡相遇。
  溫景堯也在同一時間登入了遊戲。
  山河的系統提示音歡迎他的到來。
  溫景堯沒有直接進入遊戲世界,而是切換了服務器。
  「浮世服務器目前的狀況為暢通。」
  「您在該服務器還沒有角色,確定要創建新角色嗎?」
  溫景堯沒有小號,這是他繼第一天進入遊戲之後,第二次來到新建角色的步驟。
  「請先選擇您的職業。」
  面前頓時浮現出八個人影。
  「想聽取詳細介紹並觀看主要技能展示,請與相應的職業角色接觸。」
  溫景堯沒有興趣玩其他的職業,他相信伏麟也比較習慣身為隱士的他。
  他果斷地選了隱士。
  「請為您的角色制定聲線和外型。」
  這對溫景堯來說更是件麻煩事。霜雪明那個號就是因為不願意花時間所以各項內容全部隨機——隨機出來一個看起來像僵屍的男人。
  伏麟喜歡自己,所以應該喜歡自己這張臉吧。溫景堯這麼想著,試圖給新角色找一張和他類似的臉,然而折騰了半天也沒折騰好,最後只能選擇了系統的推薦臉型……(無論怎樣都比以前好看很多)
  身高體型和以前一樣。聲線隨機聽了幾種,選了相對和自己接近的。
  最後,輪到了取名字這個步驟。
  溫景堯沒什麼取名細胞,發現無論是以前的遊戲id霜雪明還是論壇id吳鉤在浮世服務器都已經被人占用了,他有點困擾。
  穩重的系統女聲提示道:「昵稱已被占用,您可以選擇‘霜雪明明明’,或者‘西瓜霜噴霧劑’之類相似的名字。」
  溫景堯:「……」
  什麼鬼。
  他在這個環節待了十分鐘,直到系統提醒再不進行下一步就要強制下線,他才決定了用「霜月明」這個id。
  還好沒人占用。
  和以前的名字類似,卻又有點不同。這樣挺好的。
  溫景堯選擇了西陵國,出生在新手村。
  他想來浮世有段時間了,並不全是因為伏麟的希望,還有他自己的私心。
  葉玄穹,曲言的哥哥,伏麟的前室友,還有那個只在競技場見過一次的雷澤,這幾個人都在浮世。溫景堯把某三個人劃在了「需要注意」的範疇,把某個變態列為了「重點防備對象」。
  溫景堯始終有點不放心。不是不放心伏麟會和那些人發生什麼,而是覺得自己有必要履行男朋友的義務,給予戀人支撐和保護。就算陵光本身強大到不需要別人來保護,但也和自己的這份心意沒有關係。
  對方來龍湖陪了自己很長時間。他也想適當回報一下,去浮世一段時間。伏麟若是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吧……
  溫景堯沒打算立刻去找伏麟。
  他知道對方正帶著葉玄穹,再回到初始地來帶自己也不方便。不如就先練著,等練到一定等級再說。
  沒過多久,他做完新手任務出了村。
  身為pve好手,做任務打怪自然不在話下。那些升級任務幾年前做過,很多關鍵的地方都還記得一清二楚。經過幾個版本的改革,反而比以前更簡練了。
  對溫景堯來說,一路做任務做下去,倒也不比被人帶著刷怪升級慢太多。
  一個小時他就二十多級了。
  他順著任務線來到一個叫樂平的小鎮。鎮上有個惡霸,搶了某鎮民的寶貝女兒,鎖在自家大宅裡。任務需要玩家把這位妹子給救出來,護送出宅。
  這任務有個不好的地方就是時間略長,而且只能一個人做,不能組隊,不能兩個人同時接任務。
  溫景堯本來以為現在新人少了肯定也沒人做,過去一看才發現有個玩家排在他前頭。
  那是一個短發的劍客,叫時之砂。
  在普遍長髮的玩家群中選擇一頭乾淨利落不太「古風」的短發挺少見的。從動作上來看那人也不是什麼有耐性的主,嫌npc走得太慢,迅速收拾完一撥攔截的守衛後又跑去撩其他守衛,結果npc妹子看不見他人,就自動脫離了。
  任務失敗。
  那人吸取教訓重來,結果第二次殺得太high,一不留神把npc也一併砍了。
  時之砂:「……」
  溫景堯:「……」
  時之砂:「……原來她也能殺?」
  溫景堯:「嗯。」
  時之砂:「奇怪的遊戲。」
  兩個人互相看了對方几眼。
  「不好意思拖延你做任務了。」時之砂輕巧地躍上墻頭,「你是老玩家還是新人?我想問問這任務不做可以嗎?」
  「可以,但是這裡的任務鏈就斷了,要換去雲潭。」
  「能刷怪升級嗎?效率怎麼樣?」
  「去附近的丹溪打野豬,組隊的話效率和做任務差不多。」
  「那還等什麼,走吧。」
  溫景堯:「……」
  溫景堯不喜歡跟人組隊,不過必要的互利互助還是可以的。
  跟這個叫時之砂的人組隊感覺很輕鬆。這人沒有故意沒話找話的聊天,眼睛裡只看得見效率,對於殺怪有一種很狂熱的喜好。
  他們在野豬林一直打到了三十幾,該換地方了。
  時之砂主動加了他好友,說:「我要去值班了,下次再一起練。」
  沒等他回話就迅速下線。
  第二天溫景堯上線的時候時之砂也在,於是又一起去練了一會兒。
  就這麼幾天下來,溫景堯都快八十級了。
  往上走升級速度明顯減慢,沒人帶的玩家只能去老實做任務。溫景堯和時之砂的上線時間也不太對得上了,就此告別。
  溫景堯做任務去了一個叫藥王谷的地方,這裡大部分玩家都是帶70級小號刷到80多級的,每人占據一塊地盤,想搶個怪非常不容易。
  他需要打十個任務怪。
  結果來來回回走了半天,才抓準機會打了五個。
  剛好運氣不錯附近有個帶人的團要走了,溫景堯站在那塊空地上等刷怪。看見一個冒頭正要打,旁邊忽然掠過一陣勁風,一名白衣的劍客像鷹一樣衝過去,撕裂了他看中的獵物。
  一身白得泛著珍珠光芒的華麗衣衫,同樣瑩白如皎月的長劍。從上到下一片雪色,周身散髮著強悍而凌厲的氣場。
  ……陵光。
  ……伏麟。
  溫景堯沒有想到會在野外巧遇伏麟,就像當初他也沒想到會在跨服競技場碰到陵光一樣。
  「抱歉。」
  伏麟甩了甩劍,收入鞘中。動作瀟灑又利落,月初的光芒似乎還殘留在空氣中,剩餘一抹瑩白的微光。
  「你是不是要做任務?你先打吧。」
  既然會在練級地遇見,那就代表葉玄穹也在附近……
  剛想到這出,下一秒就聽見一個妹子稚嫩而急促的聲音:「師父父,你跑得太快啦!」
  一回頭,看見嫩黃色裙子的丸子頭小蘿莉朝伏麟飛奔過來,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一頭扎進他懷裡,「後面有東西在追我,救命!!」
  蘿莉的名字是,葉玄紗。
  「……」
  溫景堯覺得自己三觀又粉碎了。

  ☆、 第165章 師父父

  伏麟迅速幫他把招惹來的怪清掉:「你這是什麼體質啊?仇恨特別大?走哪都那麼容易招怪,不打別人專打你。」
  「我怎麼知道。」蘿莉委屈道,「可能是魅力太大了吧。」
  「刪號重來,換個名字,換張醜臉,穿一身乞丐裝。」伏麟冷淡道。
  「不要!!」蘿莉立刻尖叫起來,「好不容易才練到現在,都有感情了!!這名字還是你給我起的呢!!」
  「……」
  溫景堯圍觀著這對師徒的互動,默默想,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這人是葉玄穹,他死都不會相信當初大名鼎鼎的全區全服第一高手會變成這種奇怪的樣子。難道是因為玩了蘿莉性格也會跟著驟變嗎?看來以後真的要遠離病毒般的蘿莉號了。
  儘管在當前地圖巧遇,溫景堯依然沒打算提前公開自己的身份。趁著那二人還在鬥嘴的功夫,他瞄準了下一個任務怪。
  藥王谷的怪血厚攻擊高,他不敢貿然讓其近身,只能謹慎地上個dot先拉住一隻,繞著圈子放風箏。
  他一身任務裝打得有點慢,兜了一圈以後伏麟果斷衝過來,幫他解決了。
  「謝謝。」
  溫景堯道了個謝,繼續拉下一隻。
  伏麟再次出手幫他。緊接著,溫景堯收到了伏麟發來的組隊邀請。
  「進組吧。」伏麟說,「你和我徒弟等級差不多,正好可以一起帶。」
  「萍水相逢」,對孤身練級的人來說,藥王谷的組隊邀請無異於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大概任何正常的玩家都不會拒絕,所以溫景堯也選擇了接受。
  葉玄穹似乎有點不高興,當著溫景堯的面就有點酸溜溜地對伏麟說:「師父父,看來你今天心情很好惹~」
  「把第二個‘父’字給我去掉,舌頭捋直了再說話。」
  「這孩子id不錯啊,霜月明,就差一個字,職業都一樣……是讓你想起那個誰了吧?」
  沒等伏麟回答,溫景堯就依葫蘆畫瓢地說道:「你id也不錯,葉玄紗,和那個誰就差一個字,職業都一樣。」
  伏麟:「……」
  葉玄穹:「……」
  葉玄穹生怕被人認出來,立刻解釋道:「因為我是天才劍客葉玄穹大大的腦殘粉嘛~(≧?≦)」
  溫景堯試著模仿他的語氣:「我也是龍湖指揮霜總的腦殘粉嘛。」
  說完自己覺得十分怪異。如此裝瘋賣傻還是人生中第一次。
  伏麟的背後也莫名浮起一股冷意——一種難以解釋的詭異的冷意。
  「……練級吧。」
  就這麼帶著親哥的「腦殘粉」和男友的「腦殘粉」踏上了練級之路。
  藥王谷基本上靠伏麟一個人打怪就可以了,被帶的小號只需要保護好自己。
  葉玄穹閒著沒事乾,把這幾天收集的趣味道具一件件拿出來玩,一會兒騎騎木馬,一會兒放個煙花。
  溫景堯和他完全相反,利用這個時間挖一挖周圍的草藥和礦石,開始練習生活技能。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辛勤勞動中的伏麟。
  陵光這個號,的確像一件高貴的藝術品。
  他可以理解伏麟為什麼舍不得離開,因為他也只看一眼就喜歡上了。不僅僅是外表和裝備的精緻華美,還有操作者所賦予的氣質和風情。他看著陵光熟練地拉怪打怪,銀色的長馬尾頗有生命力地躍動著,月華般的劍芒動人至極,不由得想起了cos比賽那天穿著曇華服飾的伏麟,有點心熱。
  「喂,看呆啦?」
  葉玄穹見他發起了呆,伸著手在他眼前晃悠。由於個頭太矮,只能跳起來揮兩下,再跳起來揮兩下……
  「警告你哦,我師父父早已名草有主了,你不要對他有非分之想。」
  溫景堯:「……」
  再次產生嚴重懷疑,這人真的是葉玄穹嗎??之前現實中見過兩次雖然也覺得人挺逗,但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
  不過他說的話倒沒什麼錯。
  溫景堯再次把目光落在白衣劍客的身上。他自己就是陵光的「主」,所以無論看多久都可以。
  「喂喂,我在警告你呢,你別不聽勸啊!」
  低頭看看張牙舞爪的小蘿莉,溫景堯忽然萌生出一絲惡作劇的心理。原本打算今晚睡覺時候就告訴伏麟霜月明的身份,現在卻忍不住想瞞得時間長一點。
  對他來說還真是難得一見的想法和經歷。
  他現在似乎可以理解為什麼寒焰開個蘿莉號跑去參加國戰,會被人解讀成「情趣」了。因為從另一個方面想想,「愛人變路人」的遊戲的確挺有趣的。
  「他很帥。」溫景堯解釋著理由。
  葉玄穹輕輕哼了一聲,「那當然」,回頭看著伏麟的目光溫柔起來,就像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
  「陵光是葉玄穹的驕傲。」他說。
  「你們兩個,稍微過來點行嗎?」
  伏麟遠遠地招呼道。
  「都快吃不到經驗了還不知道動一下,非得我綁根繩子牽著你們走啊!?」
  「……除了嘴稍微壞了點。」
  葉玄穹哈哈一笑,蹦噠著過去了。
  第一次被戀人如此吐槽的溫景堯也覺得很新鮮——他終於如願地享受到了和葉玄穹相同的待遇。
  高興,滿足。
  刷怪刷了半天升級神速,由於帶人最累,所以他們也不忍心讓伏麟在枯燥循環的活動中勞累太久。
  休息時間,伏麟在附近的河邊教他們烤魚。
  「以後自己抓了魚就用火烤熟。除了飽食度和體力以外,還有一定幾率可以烤出加buff的魚。」
  葉玄穹離開得太早,遊戲裡很多新開的玩法他都沒接觸過,烤魚自然也是第一次。
  儘管有伏麟手把手教,這位玩了蘿莉號年齡和智商也在配合著倒退的前大神,在短時間內還是無法順利掌握要訣。
  「想要烤出有價值的魚,火候和時間很重要。有時候系統會提醒你火候太過了,但並不代表必須得減弱……」
  「那要怎麼辦?」
  「自己觀察魚的色澤咯,同時也要配合系統提示。」
  「真麻煩……」
  葉玄穹一雙柔嫩的小手舉著串在樹杈上,跟他臉差不多大的魚,「我怎麼看也沒覺得有什麼變化啊。」
  「那是因為你是廚房殺手吧。」伏麟笑著吐槽道,「做個飯簡直能吃死人。」
  「我現在已經有進步了!在國外都是自己做飯啊。」
  「所以你才餓瘦了一大圈。」
  「……」
  真正的「廚房殺手」閉著嘴在一旁沒說話。
  溫景堯對烤魚還是有一套的。因為他有獨特的計算幾率的方法。
  看見他一條接一條接連不斷地成功,伏麟誇獎道:「看看,人家這才是掌握了竅門。」然後指著葉玄穹面前的「黑炭」,嘲笑道:「你今天就把這堆像屎一樣的玩意兒吃了吧。」
  葉玄穹不服氣地嘟起了包子臉,回嘴道:「身為師父,你應該做的是耐心而體貼的指導,而不是無休止的嘲笑。你可愛的徒弟弟心靈受到極大創傷,對生活快失去信心了。」說完把魚往地上一放,翻了個白眼。
  伏麟好氣又好笑,戳了戳蘿莉的包子臉:「祖宗,你想讓我怎麼教你啊?我這麼給你做牛做馬的還不夠?」
  溫景堯看見葉玄穹朝自己這裡瞄了一眼,然後朝伏麟伸出手,拖長了軟軟的嗓音:「師父父,抱抱~」
  伏麟:「……」
  溫景堯:「……」
  「唰」一聲,溫景堯手上的魚焦了。
  伏麟勉為其難地扶住蘿莉的腰,把人托起來繞了個圈子。短短的時間內,溫景堯這邊的魚烤焦了一條又一條……
  等他把葉玄穹放下來,溫景堯面前的黑炭也堆成山了。
  葉玄穹得意地嘿嘿笑:「新手嘛,難免的。」
  「……」伏麟白了他一眼。
  就此散夥,溫景堯心情複雜地去洗漱。片刻之後伏麟也懶洋洋地從房間出來,疲倦地打了個呵欠:「今天好累啊。」
  溫景堯叼著牙刷看著他,眼神一言難盡。
  伏麟怔了怔:「怎麼了?」
  溫景堯搖搖頭,轉過臉繼續面對鏡子。
  臥室裡熄了燈。
  伏麟帶著沐浴後的濕潤氣息爬上床。溫景堯一伸手,把人撈進懷裡。
  伏麟輕輕「嗯?」了一聲,手指在黑暗中摸到了那張臉,把嘴脣送過去。
  他們纏綿地交換著彼此口中的氣息,親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伏麟睡意來襲,意識稍微有些模糊,睡前仍是想把今天的見聞跟戀人分享。
  「我今晚在遊戲裡遇到一個人,一開始看到名字有點驚訝,還以為是你呢……」
  伏麟不是沒想到,相反他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霜雪明」身上,畢竟頂著差不多的名字和同樣的職業……但是這位「霜月明」的表現,很快讓他打消了猜測。
  溫景堯不會做這麼「無聊」的事情,不會有這麼「腦殘」的語氣,如果要來浮世開新號,肯定會提前告訴自己的,所以這個人一定是從隔壁過來的崇拜者吧。
  如此確信的伏麟,壓根就不知道他的戀人真的做了如此「無聊的事情」。
  「他的id跟你就差一個字,職業也是隱士……唔……嗯……」
  溫景堯根本不想聽他討論「霜月明」,索性再次堵住了他的嘴。
  「景堯……」
  伏麟忍不住告饒。
  他是真的想睡了。
  可是對方今晚明顯不想放過他。可勁兒地撩,讓他在睡意和刺激中天人交戰,浮浮沉沉。
  沒多一會兒聽到了床頭抽屜被拉開的聲音。他微微蹙起眉頭接納著對方的親吻,混沌的大腦搞不懂對方突如其來的熱情是怎麼回事。
  接下來的發展實在太激烈,幾度讓他誤以為自己要從床上掉下去了。每當意識回魂的時候,卻又發現自己好端端地被對方收在懷裡。
  平息之後,溫景堯撫摸著他汗濕的額發,低啞地說:「抱歉。」
  伏麟不明所以,也沒心思再問,很快被周公拖入了夢鄉。

  ☆、 第166章 厚顏無恥的陌生人

  第二天伏麟又遇到了那個「霜月明」。
  他們現在的等級刷怪也沒效率了,最後階段升級只能靠做任務。
  伏麟乾脆好人做到底,帶著兩個人一起做任務。他負責一路守著他們,時不時幫著打幾個怪,倒是比昨天輕鬆很多。
  山上有個任務是收集物品。任務物品分布比較分散,葉玄穹很快跑得沒了影子。
  沒多一會兒在隊頻裡說:「嘿,我看到了一個紅名!」
  「離他遠點,小心被砍。」伏麟立刻提醒。
  葉玄穹語氣興奮:「好想把他幹掉!」
  伏麟:「……」
  「喲,這人也是個劍客啊,裝備挺不錯的,看上去有點強。不如你過來和他打一場,我看看你們誰厲害。」
  「……你能不主動惹麻煩嗎?」
  「什麼麻煩,殺紅名天經地義!」葉玄穹義正言辭地說,忽然語調一變,驚呼道,「噫!他注意到我了!!」
  伏麟扶額。
  「喂喂!!他來追我了!!」葉玄穹四下逃竄中,「你說我現在停下來和他打,勝率是多少??」
  「零。」
  「那你還不快來救我!!」惹麻煩的人開始耍賴了,「師父父~~」
  伏麟無語,立刻朝他所在的位置奔去。
  意外的是,那個紅名是他認識的人。對方一看見他現身,就立刻停止了捕捉葉玄穹的行動。
  「陵光。」
  「秋岸?」伏麟收起月出,打消了動手的打算,「你怎麼紅了?」
  這位仁兄是浮世服務器五大劍客高手之一的秋岸。和伏麟在研習會裡關係良好,除此之外平時也沒什麼交集。
  「殺清明雨那群人紅的。最近他們太囂張,看不過眼。」
  秋岸脾氣不怎麼好,是個容易衝動的人。
  聽到「清明雨」這個幫會名,伏麟有些不自在。
  「那是你朋友?」秋岸用下巴點了點葉玄穹的方向。
  「嗯,我徒弟。」
  「她剛才一直盯著我看,一副要把我吃了的樣子,我正想‘成全’她呢。」
  葉玄穹躲在一棵大樹後,探出腦袋對秋岸做了個鬼臉。伏麟抖掉一身雞皮疙瘩,解釋道:「小孩子不懂事。」
  葉玄穹:「……」
  秋岸笑了:「你也挺有意思啊,以前是葉玄穹的徒弟,現在是葉玄紗的師父,你和葉家人緣分不淺啊。」
  「呵呵。」伏麟當然不可能告訴別人葉玄紗的身份,「這孩子是我師父的忠實粉絲,以後希望自己能成為葉玄穹第二。」
  「哈哈哈。」秋岸大笑,完全沒把這話當真,「有前途啊小妹妹,只是下次別跑那麼快了,哥哥連摸都摸不到你一下。」
  葉玄穹:「……」
  被調戲了。
  伏麟想笑得要死,等秋岸走後一下子爆笑出聲。
  「笑屁!」葉玄穹的語氣終於有點恢複本性的傾向。
  「秋岸他還是你的粉絲……哈哈哈哈……如果他知道自己調戲了偶像……」
  「開除他粉籍!」葉玄穹捏了捏拳頭,「等裝備弄好我第一個去揍他!」
  「哈哈哈哈……」伏麟依然笑得厲害。
  三個人繼續做任務。
  對於那兩個人的聊天,溫景堯從頭到尾都沒打算插嘴,但是一股被戀人忽視的怨氣,在他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時候漸漸擴散開來……
  伏麟全然沒察覺到「霜月明」的心情,因為他們很快遇上了第二個熟人。
  柳燈也帶了個不知道是誰的小號,在任務點蹲著。
  作為pvp高手,她第一時間敏銳地注意到了葉玄穹的id。
  「這妹子的名字和你師父好像。」
  伏麟只能呵呵,繼續把腦殘粉那套說辭搬出來。
  「啊我知道你!」葉玄穹指著柳燈,眼睛睜得溜溜圓,「你是五大劍客裡唯一的女玩家。」
  「什麼‘五大劍客’啊。」柳燈謙虛地搖了搖頭,「我和陵光相比差得遠呢。」
  承認自己不如陵光,等於是間接承認自己遠不如陵光的師父。
  無心的一句話極大地取悅了葉玄穹。他伸出細細軟軟的胳膊,跟柳燈撒嬌:「柳姐姐,抱~」
  伏麟:「……」
  「哎,好可愛。」柳燈笑得眯起了眼睛,彎下腰把蘿莉抱起來,還親了親紅蘋果似的小臉蛋。
  伏麟簡直不忍心告訴她你親的不僅是個漢子,還是個臉蛋兒一點也不柔滑細嫩的非洲人。
  葉玄穹在這個世界裡披著一張蘿莉皮享盡精分的樂趣,嘗盡各種甜頭,伏麟有時候甚至覺得他不是在演戲,而是發掘了一個全新的自己。
  告別柳燈,再次繼續任務。
  說實在的,伏麟今晚真心不想再遇到任何一個熟人了,可是墨菲定律依然在起作用。所以沒過多久他看到情花兄弟從面前路過,反射系統已經有點麻木了。
  「啊。」葉玄穹見了兄弟倆倒是有點小激動,畢竟這年頭要遇上「他們那一代人」實在太難。
  其他人早已消失於江湖,情花兄弟是當年浮世七大高手最後的痕跡。可惜現在身份不一樣了,認親也變成了不可能的事。
  情花兄弟不像秋岸柳燈那麼好糊弄。伏麟在浮世的時間不多,上線就是為了帶一個原本不認識的蘿莉練級實在不是應有的作風。他不得不把「葉玄穹的妹妹」這個身份搬出來用用,說是師父把自己表妹託付給他照應。
  「玄穹的表妹?」落花情哇哦一聲,「還沒加幫會呢?來昔年啊,我們大家一起關照她。」
  「玄穹現在怎麼樣啦?他妹子都來玩山河了,他怎麼不回來。」情花落問。
  伏麟只能表示葉玄紗比較認生(……),找了不少藉口才滿足了兩兄弟的好奇心。
  畢竟葉玄穹是他叫回來的,無論對方想怎麼玩,怎麼裝瘋賣傻,他都會心甘情願奉陪到底。
  伏麟無意間瞄了一眼被忽視很久的霜月明。
  ……臉好像有點黑。
  他覺得有點抱歉。
  原本承諾了帶人做任務,結果接連不斷遇到熟人,時間都花在敘舊上,無暇兼顧。
  伏麟對霜月明有一種天生的好感,當然這種好感完全來源於他的戀人。眼看對方被小怪纏身,他立刻奔過去幫忙。
  「你還有多久下線?」他問,「我打算先下了,如果你還要繼續做任務,等會兒在桃源村可能會遇到一個比較難打的boss。過不去的話暫時留著,我明天上線再幫你打吧。」
  「先送我到桃源村你再下。」對方有些冷淡地說。
  「啊?」
  「路有點遠,我的馬太慢。」
  從這裡到桃源村的路不太好走,也沒有比較方便的馬車路線。這意思無非是讓伏麟用自己的馬載他去。
  伏麟倒是不介意送人一程,但問題是……
  為什麼用命令式的語氣?
  霜月明話少,之前在他們面前一直表現得疏離且客氣,這會兒畫風突然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讓伏麟有點不適應。
  葉玄穹聽見這話不樂意了。
  「帶人是好心不是義務。桃源村又沒多遠,有點自理能力行嗎?」他似乎忘了幾個人裡表現得最沒自理能力的,就是他這隻高齡蘿莉。
  「算了。」
  伏麟懶得計較,喚出了驚帆。
  「上來,帶你去。」
  「那我怎麼辦?」葉玄穹指了指自己,「你要丟下你徒弟弟嗎?」
  「你慢慢跟著,回頭我去市場給你買匹好馬總行了吧?」
  「好。」葉玄穹眉開眼笑,「我要最帥的馬!就那個什麼吉雲良月!」
  「喂喂,獅子大開口啊?」伏麟瞪他,「買不起!」
  「師父父~」
  「你可以跟我斷絕關係,然後去拜個買得起吉雲良月的人為師。」
  「那退一步,退一步!」葉玄穹立刻改口,「換步景!步景總行了吧!」
  「拜託,祖宗,步景是副本裡才有幾率掉落的馬,,難不成我還得組個團每周陪你刷副本?」
  「包團!我們去包團!不需要費力氣打,躺在地上等著他們打完就行了!」
  「你倒是清楚得很。」伏麟斜眼。
  「好不好,好不好?」葉玄穹抱著馬腿不讓他們走。
  「讓我考慮考慮。」
  見他態度鬆動,坐在身後的人忽然淡淡地插了句嘴:「我要步景,也給我包個團。」
  伏麟:「……」
  葉玄穹:「……」
  他們不約而同地很想說:「大哥,你以為你是誰啊?做人不可以這麼表臉你造嗎?」
  葉玄穹和伏麟交換著悄悄話。
  「小麟啊,這人什麼情況?」
  「我怎麼知道……」
  「腦子有病啊?」
  「大概就是所謂的極品吧。」
  「我們別理他了。你不是想下線嗎,把他扔了走你的。」
  「還是先送過去再甩掉吧。」
  伏麟想,反正這麼一個腦回路奇怪的傢伙,以後也不可能再跟他們發生交集了。
  他載著人全速前進,只想盡快到達桃源村下線睡覺。騎著小馬兒的葉玄穹很快被甩得沒了影子。
  耳旁的風聲呼嘯而過。這時候,身後的人又一次有了動靜。
  沒有說話,只是做了一個小小的動作,讓伏麟完全始料不及。
  那個人竟然抽掉了他腦後的發繩。
  束得規規矩矩的馬尾驟然散開,銀白色的長髮被風吹得紛亂,猶如千絲萬縷的月光。
  伏麟真的生氣了。
  他停住馬,對身後的人怒目而視。
  「最好是個意外。」
  「不是。」對方平靜地抬了抬眉毛,「只是忽然想看看。」
  隨著這句話出口,下一秒伏麟就踢他出了隊伍,再下一秒加了仇人,同時寶劍出鞘,凌厲無比的劍氣似乎都能把人千刀萬剮。
  對方一點都不驚訝,也沒有任何道歉的意思。
  如此「厚顏無恥」的表現,讓伏麟的怒火燃得更盛,月出寒芒乍現,早已迫不及待地想取下又一顆人頭。
  「麟麟。」
  「……」
  偏偏這個稱呼,先一步把伏麟打蒙了。

  ☆、 第167章 想逗逗你

  他叫我什麼……?
  月出劍窸窣作響,似在催促他出手,然而伏麟腦子裡已是一團漿糊。
  剛才是聽錯了吧?
  他的id是陵光,以前也曾經被有些熱情的小姑娘叫成「陵陵」,所以一定是聽錯了。
  伏麟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的隱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現在忽然覺得對方注視著他的眼神有一種莫名的熟悉……
  「我是溫景堯。」
  「……」
  根本不用動手了。這幾個字,把高手陵光的戰鬥力一瞬間降為負值。
  「……景堯?」
  一個失神,劍掉在地上。伏麟立刻拾起來,收了回去。
  「這……什麼情況啊?」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我來浮世開了新號。」
  「……」
  伏麟有點暈,扶住了額頭。有一瞬間他非常想下線,衝到隔壁房間咬某人兩口,最終還是忍住了。
  「給我點時間消化一下。」
  他並非不能接受霜月明就是霜雪明,他只是對溫景堯的行為感到十分震驚。
  以陌生人的身份和他在遊戲裡相遇,加入了他們的隊伍,卻什麼都沒說——什麼時候這麼會玩了?
  伏麟回想了一下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因為不知道霜月明的身份,所以他沒有給予對方太多關照。另一方面,他和葉玄穹的諸多互動也被對方盡收眼底。偏偏葉玄穹還裝成蘿莉一直在無恥地撒嬌,什麼師父父要抱抱……
  救命啊……
  這麼一想,頭更痛了。
  和伏麟滿心的驚濤駭浪相比,溫景堯顯得很淡定,好像只是開了一個很簡單的玩笑。
  「好了,先去桃源村吧。」
  「嗯……」
  伏麟點點頭,再度把驚帆喚出來。
  又一次的雙人同騎,心態已經完全不同。
  背後的人貼得很近,臉頰幾乎埋在他的頭髮裡。伏麟不由得主動往後靠了靠。
  如果霜月明是個陌生人,之前那些無理的要求的確很惹人討厭,但一想到那是吃醋後的幼稚表現,只覺得有點可愛。
  靜下心來看一看,霜月明和霜雪明除了五官和聲音不同以外,其他地方都是一模一樣,比如身高體型,臉型髮型……還有一貫的淡然冷冽的氣場。
  「臉長得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是隨機選的,想恢復那樣子不容易。」
  「沒關係。」伏麟偏過頭笑了笑,「你什麼樣都好看。」
  這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皮囊不重要,只要靈魂是相同的,總能透過表象看出一樣的美。
  溫景堯把自己的手,覆蓋在伏麟握著韁繩的手上。
  沒過多久就到了桃源村。
  兩個人在村口那棵標誌性的大樹底下坐著等葉玄穹,不一會兒,肩頭落了些粉紅的花瓣。
  伏麟想把頭髮重新束起來。溫景堯輕輕壓住了他的手。
  「怎麼?」
  沒有回答。寬厚的掌心落在他的頭頂,一路往下,順著柔滑的銀色發絲撫摸到後背的發梢,指間挑起一束,放在脣邊。
  伏麟有點臉紅心跳。他也意識到了,這是陵光這個號第一次和戀人進行近距離接觸。
  心裡朦朦朧朧浮起一股渴望,但卻無從甄別那是什麼心情,只能看著那隻手又一次落在了他的臉頰,沿著臉部線條緩緩移動,抬起了他的下巴,在脣上吻了一下,過會兒又是一下。
  依舊沒有實感的吻。除了心頭澎湃的情緒和某種奇特的象徵意義之外,不會給人任何多餘的感覺。
  即使如此……也足夠了。
  微風一吹,一片花瓣正好掉落在溫景堯的鼻梁上。伏麟抬手捻去那片細碎的粉紅,問道:「昨晚我提起霜月明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趁機告訴我?」
  溫景堯怔了怔,把他抱進懷裡。
  「忙著做,沒有空。」
  「……」
  無言以對。
  當葉玄穹一路顛簸來到桃源村的時候,迎接他的是一幅毀三觀的瞎眼場景。
  他的徒弟陵光,正和一個男人在那棵被稱為「只要在樹下告白一定會成功」的山河情侶聖地大桃樹底下,你儂我儂說著悄悄話。
  依偎在一起也就算了,偏偏還帶著一臉幸福而陶醉的微笑。放在腿上的兩隻手十指緊扣,由於頭挨著頭,散開的銀白色長髮和漆黑如墨的頭髮糾纏在一起,看在一個成年人的眼裡,充滿了微妙的色氣……
  我去!!!
  對方不是那個奇葩霜月明嗎!!!
  這是怎麼回事啊!!!!
  說好的再也不理那個極品呢!!!
  一回頭就搞在一起了,他到底是給你下了什麼迷魂藥啊!!!
  葉玄穹正想衝過去整肅師門。伏麟看見了他,站起來先一步解釋道:「軒哥,其實他就是……」
  指了指旁邊那位「霜月明」。
  「他是我男朋友。」
  「……」
  葉玄穹呆了呆,就跟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沒了勁,輕輕「啊?」了一聲。
  「景堯跟我們開了個玩笑。」
  伏麟盡量語氣輕鬆地說。
  「他以前就說要來浮世開個號陪我,沒想到這麼快……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啊?」葉玄穹依舊呆滯。
  「軒哥?」
  「呃……」
  這下終於回過神來,把目光移到了溫景堯身上。不確信地打量片刻,如同初次見面一樣揮了揮手,打個招呼:
  「hi,弟夫~」
  伏麟:「……」
  「不好意思啊不知道是你。我這人呢不太會說話,如果之前有什麼冒犯的地方,你來打我啊。」
  溫景堯:「……」
  蠢得簡直聽不下去了……伏麟揉了揉額頭:「今天到此為止,我們都下線睡覺吧。」
  關掉遊戲的第一件事情,是衝到隔壁房間撲到戀人身上,在對方的脖子和鎖骨上留下幾道深深的牙印。
  溫景堯承受著報復般的熱情,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緩緩地撫摸他的頭髮。
  雖然伏麟大部分時間都表現得像只乖順的兔子,但並不代表本質也是兔子。
  伏麟啃夠了,這才恢復了平日溫柔又安靜的模樣。腦袋抵在他胸口,閉上眼睛喃喃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還在介意?」
  「嗯?」溫景堯沒有及時領悟這句話的含義。
  「我隱瞞廣陵身份的事情。」
  「沒有。」
  「那你過來玩,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想逗逗你。」
  「……」
  伏麟抬起頭,露出一種發現外星生物的表情。
  「真是做夢也想不到,這句話居然是從你嘴裡冒出來的……」
  手掌隔著單薄的衣物,貼在他心臟的位置。
  「我覺得你最近學壞了。」
  「哪裡?」
  「很多地方。」
  「你提,我改。」溫景堯態度認真。
  「……」伏麟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麟麟?」
  「換個話題吧。」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伏麟低下頭,臉有點紅了。
  溫景堯想了想,問:「你是說,最近我總弄哭你嗎?」
  「喂喂……」伏麟的臉唰一下紅到脖子根。
  溫景堯知道自己說對了,卻還是不怎麼理解。
  「但是理論上說,那應該是非常舒服的表現……」
  「喂喂喂,夠了!」
  伏麟惱羞成怒地一把按住他的嘴。
  室內安靜了一會兒。
  溫景堯輕輕扳開那隻手掌,握住手指,在指尖上親了親。
  「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改。」
  「……」
  伏麟再次輸得一敗塗地,頭一低,把全身的重量都交付在他身上。
  「也沒有……不喜歡。」
  #
  次日,溫景堯去找宋教授。
  教授人不在辦公室,只有他的女兒宋佳漪坐在桌前。
  「嗨。」宋佳漪打了個招呼。
  「早。」
  「找我爸啊?」宋佳漪看了看溫景堯手裡那摞厚厚的資料,「他剛煙癮犯了到吸煙區去了,你先坐會兒吧。」
  溫景堯在沙發上坐下來。
  夏天是個讓他經常感到窒息的季節,即使是待在空調房裡也有一種密閉的不暢快。
  襯衣的扣子有點太緊了。宋佳漪給他倒了杯水,一轉過身來,就看見他鬆開了領口的紐扣。
  畢竟是自己喜歡過的人。雖然現在完全斷了念想,但這個無意間的動作還是免不了讓宋佳漪臉紅心跳一下。
  也只是那麼短暫的一下。
  然後……她就看見了之前被襯衣領遮掩住的,脖子上的痕跡。
  一個清晰的牙印。
  紅色的一塊,在白皙的皮膚上簡直無所遁形。
  女孩子的腦內世界豐富多彩。宋佳漪只要想想那痕跡是誰留下的,以及怎麼留下的,就簡直沒眼再看他。
  看來昨晚戰況激烈啊……
  看來高冷男神也有意想不到的一面啊……
  見系花莫名其妙站著半天不動,眼神還特別複雜,溫景堯對她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這時宋佳漪忽然轉過身,在辦公桌的最下層抽屜裡翻出來一個東西,遞給他。
  「拿去。」
  是一片小小的創可貼。
  「我沒受傷。」
  宋佳漪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右側,示意道:「這裡有個牙印。」
  又說:「等會兒被我爸看到了,估計要取笑你。」
  溫景堯愣了愣,終於反應過來:「謝謝。」
  他接過創可貼。
  「還有多的嗎?」
  「……啊?」
  溫景堯也指了指由於位置關係還沒被看到的脖子另一側:「這邊也有。」
  宋佳漪:「……」
  給你多少創可貼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你倆做的時候能注意點嗎啊?痕跡太多了哪裡遮得住啊……
  吐槽歸吐槽,她還是乖乖去翻老爹的抽屜了。
  脖子左右各一片創可貼,看起來有點怪怪的。就算受傷也不可能是這種受法,總會讓人起疑心吧,尤其是實驗室那群八卦的師兄師姐。
  她翻著翻著,眼前忽然一亮,拿出一隻紙盒子。
  「不如貼這個吧!」
  拿過來一看,「遠紅外線筋骨傷痛貼」……
  溫景堯思考了一會兒,放下膏藥,默默地把扣子重新扣回最上頭那顆。
  宋佳漪:「……」

  ☆、 第168章 弟妹

  接下來的幾天,伏麟都帶著兄長和戀人一起練級。
  除了剛開始還有點不適應的尷尬之外,他們很快就進入到和諧的相處中。
  葉玄穹雖然愛玩,但並非不懂分寸。現在當著伏麟的面不再裝模作樣撒嬌了,獨立性突飛猛進。三個人一起的時候效率挺高,終於只剩最後幾級。
  如伏麟所料,雷澤主動來找他了。
  他這幾天上線都在帶人,無論誰來找他玩他都以「要帶朋友練級」謝絕了,雷澤從情花兄弟那兒知道了他在帶葉玄穹的「妹妹」,主動來問:「你帶人還差多少滿級?」
  「三級左右。」
  「我這會兒沒事乾,過來幫你忙啊。」
  伏麟沒有理由拒絕,再說雷澤的好奇心旺盛,既然很想見「妹妹」,讓他見見也不會少塊肉。
  沒多一會兒,雷澤就騎著吉雲良月抵達。
  葉玄穹看見自己中意的馬,忍不住圍著它繞了幾圈,嘖嘖稱讚。
  「紗紗?」雷澤找了個昵稱套近乎,和顏悅色地自我介紹:「我是你哥以前幫會的幫主。」
  葉玄穹甜甜一笑,進入沒臉沒皮的演戲模式:「雷澤哥哥好~」
  伏麟:「……」
  沒多久那一大一小和樂融融不知道聊起什麼了。伏麟懶得管他們,跟溫景堯悄悄說:「讓雷澤守著他,我單獨帶你。」
  「師父父~」
  葉玄穹蹦蹦跳跳地回來了。
  伏麟一聽他這麼叫就頭疼。
  「雷澤哥哥給了我好多東西,他還送了我新外觀!」
  說完就換了身遊戲商城裡付費才能買到的漂亮裙子,在他們面前轉起了圈圈。
  「……」伏麟好想把他扔出去。
  雷澤覺得葉玄穹的妹妹性格挺活潑,一點也不像伏麟之前跟情花兄弟說的「很內向」。他知道葉玄穹和伏麟現實中認識,感情不錯,希望伏麟能把已經刪號的葉玄穹本人請回來。
  原本伏麟一直說沒什麼希望,現在卻忽然來了個「表妹」。
  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葉玄穹本人也會回來?
  就算不可能吧,如果這個「表妹」的出現能讓伏麟把精力再度放回浮世,也是挺好的。
  自從因為碎冰的事情鬧了彆扭,他和伏麟之間就始終有一層隔膜。
  不是原諒和理解的問題,而是恢復不了從前的親近。從前伏麟也不能說把遊戲看得很重,但至少沒有現在這種隨時可能再也不回來的感覺。
  雷澤猜測,伏麟也許是在另外一個服務器經歷了一些特別的事情,還有了重要的朋友。
  然後,他很快就注意到了那個叫霜月明的隱士。
  只聽情花兄弟說伏麟在帶葉玄紗,霜月明又是什麼人?
  他私聊問伏麟,得到的答案是輕飄飄的一句「我的一個朋友」。
  不可能是簡單的朋友,雷澤想,只要觀察伏麟的表現就知道了。
  他們的西陵之光,除了以前面對師父葉玄穹以外,什麼時候對一個人那麼殷勤過?
  不,就算是葉玄穹,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周到。
  雷澤很了解他們師徒的相處模式,伏麟對葉玄穹既有對兄長的崇敬和憧憬,也有對損友的嫌棄和吐槽,不是像現在這樣,臉上的表情和每一個動作都透露著無法掩飾的親密。
  這不就是陷入戀愛的表現麼?在不自覺間被動地秀恩愛,自己還一副毫無知覺的模樣。
  雷澤十分疑惑。
  他想驗證自己的猜測。
  「紗紗,你知不知道那個霜月明是誰?」
  他用隨意的語氣打聽著。
  小蘿莉咬著糖葫蘆,用一雙天真純潔的眼睛望著他。
  「師父父的朋友。」
  「我以前沒見過,是跟著他從其他服過來的嗎?」
  「不知道呢。」
  眼前飛過一隻五彩蝴蝶,吸引了蘿莉的注意。她立刻跳起來撲蝴蝶去了。
  雷澤無奈地目送。
  這孩子……大概還沒成年吧?
  最後一個練級地點刷怪迅速而密集,一不小心就可能招惹來一群。
  雷澤照看著不怎麼老實的蘿莉,覺得自己終於能體會育兒保姆的心情了。只要稍微分個神,蘿莉就會被不知道從哪鑽出來的怪啃得半死。真不知道是運氣太好還是太差。
  相比另一邊,伏麟一絲不苟地護得霜月明周全,生怕對方掉半滴血。這虔誠的態度,簡直就像用生命守衛公主的騎士。
  霜月明也完全不像個新手,找任務點的速度比誰都快。伏麟回頭跟他們說了句:「跟上」,就先載著霜月明走了。
  雷澤還從沒見過伏麟和誰同騎,這是頭一次。
  伏麟在遊戲裡沒有相好的妹子,也從不跟誰搞曖昧。雷澤曾經取笑他馬背上的另一個位置就這麼白白浪費掉了。
  可是現在他看見了,伏麟把那個位置給了那個男人。笑容溫柔目光繾綣,看上去有點陌生。
  昔年的陵光,葉玄穹的繼承人,灑脫自在的劍客,雖然有著溫和俊逸的五官,但都被殺伐果斷的氣質掩蓋了。誰會知道在強悍的表象之下,也是這樣的劍膽琴心,俠骨柔情。
  雷澤被多動症蘿莉折騰得心累,跟伏麟建議道:「最後一級了,不如進副本打boss升級吧。」
  既有效率,也能輕鬆點。
  「我們倆帶?」
  「那當然帶不動,必須把家裡那幾個一起叫出來啊。」雷澤故意用親昵的語氣說道,「讓六姨太你一個人輸出,我還怕把你累壞了。」
  伏麟:「……」
  雷澤奸笑。
  「能不這麼叫我嗎?」伏麟瞪他。
  「那怎麼叫?小陵光?」雷澤繼續用公頻說著曖昧的話,「你都當了我那麼多年的六姨太了,還沒習慣?」
  他以為自己下一秒又要被月出劍戳了,結果伏麟只是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或許是忙著跟霜月明解釋吧。
  心情忽然大好。
  只能說,雷澤不愧是雷澤。
  簡直就是個人精,什麼也別想瞞過他。
  就在伏麟跟戀人解釋「六姨太」這個稱呼的起源時,雷澤的私聊也來了。
  「老實交代,他是你什麼朋友?」
  還沒來得及回答,雷澤又問了一句:「你在其他服認識的吧?難道就是你上次說過的‘喜歡的人’……?」
  如此敏銳的嗅覺和聯想能力,伏麟十分佩服。
  既然都猜到了,繼續隱瞞也沒什麼意思。伏麟知道雷澤不會跟別人講,現在承認了,叫他以後別在溫景堯面前開曖昧玩笑也好。
  「對。」
  「果然。」雷澤的語氣沒有想象中的得意,而是一種勸誡,「老六,你以後還是收斂點吧,如果真不想被人知道,就別總是含情脈脈地盯著人看。」
  伏麟:「……」
  「接著讓我再猜猜——這個霜月明,是龍湖的指揮霜雪明嗎?」
  伏麟:「……」
  「在跨服競技場遇到他那次,你一出去就追著我砍,是不是想為他報仇?因為對他不了解所以我隨口議論了幾句,你一定聽得很不爽吧?」雷澤笑道,「那時候我就猜測你們可能認識。今天看到一個id那麼像的,很難不瞎想。」
  「……」伏麟真心給跪了,這什麼人啊?居然全中?
  「怎麼,被我的聰明才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嗎?」
  「你都猜對了。」
  「哈哈哈。」雷澤又笑,然後微微咳嗽了一聲,「不過我真的沒想到弟妹的品味那麼獨特,喜歡玩男號?哎你說,龍湖的玩家到底知不知道霜雪明是個妹子啊?」
  伏麟:「……」
  還好,雷澤的思維在奇怪的地方栽了個大跟頭。
  所以還是不要解釋了……
  說做就做,雷澤立刻把昔年在線的人都叫來幫忙刷副本。
  看到維他命這個id進組的時候,伏麟才忽然意識到他們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忘記把溫景堯過來玩的事情告訴吳卓凡。
  結果對方果然震驚:「霜總!!霜總什麼時候來的!!老六你怎麼不告訴我!!」
  ……晚了一步,沒攔住。
  「霜總?」老三老四並不認識,有些茫然。
  「還有這個葉玄……!」
  眼看吳卓凡就要把葉玄穹的身份也一併捅出去,伏麟果斷把他踢出隊,對其他人說:「老五好吵啊(^_^)」
  其他人:「……」
  吳卓凡被踢出去接受了一通私聊教育,再回來已是規規矩矩:
  「葉玄紗小姐,我代表山河浮世服務器歡迎你的到來。」
  葉玄穹:「……」
  刷副本升級比較高大上,伏麟也是第一次參加。
  一群高手帶兩個人,聽上去有些奢侈。
  溫景堯的身份不是秘密了。大家聽說龍湖的指揮過來玩了,又是伏麟和吳卓凡的朋友,態度都很熱情,自誇著浮世的各種優點,希望他能在西陵常住。
  兩個號順利滿級,他們向昔年諸位道了謝。下線之前雷澤特地叫住伏麟:「不介意的話就讓弟妹把賬號解個綁吧,白天你們不在,我來幫忙搞搞裝備。」
  「太麻煩了吧?」
  「還跟我客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時間多。早點把裝備搞起來,你們也好一起玩啊。」
  雷澤說得有道理,伏麟把號給他了。
  接下來的一周他倆都很忙,偶爾上一次遊戲也是回龍湖,等到週末再次登入浮世的賬號時,驚訝地發現霜月明這個號居然面貌一新。
  身上的任務裝備已經全部換掉,其中一部分是能用遊戲幣在市場上收到的非綁定裝備,另一部分是副本掉落和榮譽值兌換,總體分數不錯。最讓人驚訝的是號上居然還有一匹步景……
  「只刷了一次就出了,弟妹這個號人品真好。」雷澤笑嘻嘻地說,「至於武器,滄海龍吟的材料攢著呢,等齊了就找老三去。」
  「……」
  伏麟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了。
  除開碎冰那事,雷澤從以前到現在,對他好得都是沒話說。
  對方並不需要他任何金錢上的回報。
  「下周要開新版本了,國戰也要增加全新的模式。如果你們有時間,就來陪我一起研究該怎麼打吧。」
  雷澤只提了一個希望。
  「好。」伏麟答應了。

  ☆、 第169章 戰前會議

  溫景堯的號理所當然地加入了昔年,而葉玄穹滿級之後伏麟就讓他自己去蹦噠了,沒怎麼過問。兩天后,這人頂著個嶄新的幫會名字出現在他們面前。
  「非洲農業不發達……?」伏麟囧囧有神。
  「嗯,我建的幫會,目標是成為浮世top1菜地幫。」葉玄穹似乎對幫會名字很滿意。
  什麼時候菜地幫也要分個第一第二了,難道還能用收成拼排名嗎?……伏麟無語。算了,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只要他高興就好。
  「這幾天我在招募幫眾。如果五天內湊不齊十個人,幫會就要自動解散。」
  「需要我們幫忙嗎?」伏麟問,「把小號什麼的都加進去。」
  「不用不用,我希望幫會裡都是活人。」
  伏麟很想吐槽他:那你好歹也取一個好聽點的讓人有慾望加的幫會名啊……現在簡直像批發金坷垃的。
  葉玄穹對幫會前景和自己的交際能力很樂觀,簡單聊了幾句,又愉快地跑去混野團認識新朋友了。
  他這個師父,換了張皮本質還是沒變。一顆火熱的心,無論在哪都吃得開。以前在遊戲裡的朋友多不勝數,沒有半點一代高手該有的冷傲氣質,也就只有那些沒機會接觸他的圈外人,才會對所謂的第一劍客存在小說裡的幻想。
  如今能拋開過去的身份恢復到最初進入遊戲的狀態……也是件好事吧。
  「他為什麼要和龍隱靜淵打刪號戰?」
  溫景堯注視著葉玄穹遠去的背影問道。
  伏麟沒想到戀人會提起這個話題。過去那件事對葉玄穹來說,是一段失敗的感情的終結。
  「與其說是刪號戰,不如說是告別儀式吧。」
  伏麟回憶著當時的場景。
  荒蕪的大漠,漫天的黃沙,肅殺的氣氛,以及面對面站著的兩個人影。其他觀戰者都為這場世紀之戰滿心激動,只有他覺得苦澀難當。
  「龍隱贏得並不高興。」
  「理由?」
  「因為當時軒哥已經不想留在遊戲裡了。」
  「難道他是故意輸的?」
  伏麟搖搖頭:「不算故意,卻也沒有多少取勝的心思。」
  「有點意外。」溫景堯雖然不太了解葉玄穹,但他了解一個高手的自尊。
  「的確是,只能說一旦涉及到感情問題,即使是葉玄穹也無法淡定吧。」
  溫景堯沉默片刻:「他和龍隱怎麼了?」
  「他喜歡龍隱,龍隱對他沒意思,就是這麼簡單。」伏麟長長吸了口氣,「那時候龍隱都快結婚了,軒哥知道自己再也沒有任何機會。那場刪號戰,一開始只是一場普通的約鬥,誰知道他在結束時忽然說自己輸了要刪號,才會被人誤解成是一場刪號戰。我還記得那天晚上,他在刪號前笑嘻嘻地跟我說——這樣一來,龍隱短時間內就忘不了他了……」
  伏麟低頭笑了笑:「好無聊的理由。」
  「後來?」
  「沒想到只過了幾天,龍隱也宣布afk了。可以理解為他要全心籌備婚禮,也可以理解為軒哥的舉動刺激了他……如果後一條能讓人稍微舒服點的話。」伏麟把玩著溫景堯黑色的長髮,把發梢在手指上纏了好幾圈,似乎想努力地卷出弧度。
  「曾經有一兩個月,他們在現實中見面還挺頻繁的。軒哥總覺得龍隱也對他有意思,我還吐槽他自作多情。結果事實證明,果然只是一場幻覺而已……」
  「一個愛上直男的悲劇。」伏麟輕輕嘆了口氣。
  溫景堯有點難想象,在他印象中總是嘻嘻哈哈沒個正經的葉玄穹,居然是個受過情傷的男人。原來當年在全區全服都很有名的那場刪號戰,背後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喜歡上你的時候,其實我也很擔心。」
  伏麟沉默了一會兒,把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
  「我怕跟你表白了,就會像軒哥和龍隱一樣從此一拍兩散,連朋友都做不成——因為我們原本就不是朋友。」
  溫景堯理解伏麟的心情。他也花了很長時間才弄清楚心裡的悸動是什麼,現在仔細想來倒有些慶幸伏麟沒有太早告白。否則的話,當初對感情一無所知的自己一定會傷害到對方。
  「我和曲言都看不出來你到底是直還是彎。說你直吧,對美女的追求總是無動於衷,說你彎吧,也沒見你跟哪個男人走得近。整天獨來獨往,像毫無七情六慾的機器人一樣。」
  伏麟鬆開了手中的頭髮,趁機吐了個槽。
  「我自己也無法回答。」溫景堯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我知道。」伏麟扳過他用力親了一下,有些不要臉地說,「因為你只喜歡過我一個人。」
  遊戲裡的親吻就算再沒感覺,他們也樂意用和現實中相同的方式表達親昵。
  不巧撞見這一幕的雷澤有種想找墨鏡戴上的衝動:「別親來親去了,走,我們開會去。」
  #
  雷澤所說的會議,是針對新版本開放後的新玩法的一場討論會。
  走進王城議事廳,見到的都是熟面孔,西陵幾個大幫會的幫主和主要負責人到齊了。花間一壺酒的大江還主動跟伏麟打招呼:「好久不見啊陵光。」
  「好久不見。」
  伏麟帶著溫景堯入座。新面孔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霜月明?以前沒見過。昔年什麼時候收的人?為什麼能來參加高層會議?
  雷澤沒有主動介紹,就像這人理所當然該出現在這裡一樣,對大江點頭道:「人齊了,開始吧。」
  這一回的新版本「尋仙蹤」,將在周日晚八點開放一個跟國戰類似的,供全民參與的「勢力戰」。
  它的參與度比國戰更高,因為勢力戰不僅是四個國家的遊戲,中立區也一樣可以享受玩家對戰的樂趣。
  一直以來,中立玩家都是山河裡位置比較尷尬的一群人。他們雖然可以遠離戰火享受安寧,但同時玩法也相當單調。官方為了讓他們的遊戲世界更豐富,同時也為了讓一些打得不可開交的四國玩家摒棄前嫌,設計了這樣一個全新的系統。
  沒錯,勢力戰是沒有國籍區分的。一共分為三種勢力,以三大中立區的名字分別命名。除了中立玩家不能自主變換陣營之外,東桓、西陵、北璋、南晏四國玩家從每周一開始到周五期間,可以以幫會為單位提前報名加入某種勢力,第二周可以更換。這就代表你和周六國戰時候殺得死去活來的敵人,周日還可能成為隊友並肩作戰。
  此消息一出來就收到了很多玩家的抗議,尤其是在國戰中占據優勢一方大的玩家……以往可以輕輕鬆松打贏的現役,現在統統成為了未知數,嚴重影響了他們的利益。
  不過也有很多玩家表示新鮮有趣,中立玩家之間的反響也挺好。
  「勢力戰地圖是一個像副本一樣的平行空間,入口在每個國家和中立區主城門口。」
  大江讓參會人員把遊戲資料裡的更新前瞻看了一遍。
  「這裡要注意的是,當我們進入勢力戰地圖以後,身上所有裝備的附加屬性都會消失,相當於每個人都在裸奔。」
  「那還打啥……?」
  「主要是為了照顧沒有pvp裝備的中立玩家,縮小他們和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大江解釋道,「勢力戰的輸贏是計分制的,殺玩家,殺npc,破壞機關,燒糧草……這些都會計入分數。先拿到一萬分的一方獲勝。至於具體怎麼操作,只能等開了以後再看。」
  「我們幾個幫會要加哪一方?」天下的幫主瓏滔問,「要號召西陵的幫會都跟我們一起嗎?」
  大江搖了搖頭:「小幫會叫不動,我們保證在場的幫會都在同一方就行了,畢竟我也不想跟你們成為敵人。」
  「瞎搞也挺有趣的啊,說不定會和東桓的傢伙做隊友。」雷澤笑了笑,「如果和討厭的人分在一起,解決內訌首先就是個大問題吧。」
  「所以我們還是先把自己人團結起來吧。」大江無奈地瞄了雷澤一眼,對其他人說,「到時候我和雷澤先觀察一下情況,然後再通知你們加哪一方。」
  「為避免實力不平衡,某勢力人數一旦差距到達某個值,會暫停新成員加入。」聽雨樓的槲櫟說,「看來你倆還得快點做決定。萬一到時候你們都加了,我們加不進去怎麼辦?你知道我運氣一向不怎麼好。」
  「我盡量。」大江點點頭。
  「還有,既然進圖的人都沒有裝備差距,加上人數差距也會進行嚴格控制,那麼戰術就至關重要了。我總有預感到時候會亂成一鍋粥。」
  「霜總。」聽了這話,雷澤忽然看了看伏麟旁邊坐著的人,「你有什麼看法嗎?」
  「沒有。」溫景堯合上了手中的冊子。
  「霜總?」槲櫟琢磨著這個稱呼,又打量了一會兒溫景堯,忽然「啊」了一聲,驚訝道,「雷澤,難道你把龍湖的指揮弄來啦!?」
  「怎麼?」雷澤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之前看著眼生,我還想這是你們幫誰的新號呢,原來真是霜總?霜月明就是霜雪明?」
  槲櫟露出驚喜的表情。
  「霜總啊,我還聽過好幾次你指揮呢。我是兩年前從龍湖轉服過來的,以前是翡翠谷的!」
  比起充滿了「他鄉遇故知」喜悅的槲櫟,溫景堯只是寵辱不驚地回了句「你好」。
  見他本人承認,在場眾人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了。
  「霜雪明?」
  「龍湖……北璋那個指揮吧?」
  在場知道霜雪明的人不少。
  當初「滅國事件」讓他紅了一把,後來一系列平反的八卦又讓他紅了一把。很多他服的人都知道龍湖有個優秀的指揮,以及他被人排擠的事情。
  「噢?霜總?」
  大江的眼眸裡閃過一道淡淡的光。

  ☆、 第170章 勢力戰

  山河的新版本「尋仙蹤」全面開放,引來一輪在線人數高峰。
  之前世界任務沒有完成的服務器要再做完一些簡單的前置任務才能進入新地圖「琅嬛」,而已經完成的服務器的玩家不僅可以直接乘船去新地圖,還能收到豐厚的新版本獎勵。
  溫景堯的號雖然是新開的,但也同樣拿到了獎勵。不過他和伏麟暫時還沒有時間去琅嬛玩,上線的時候基本都在和雷澤一起研究新的勢力戰。
  針對四國玩家的報名在版本更新後同時開啟,時不時能收到系統提示某某勢力暫停報名某某勢力恢復招募的消息,這三個幾乎快被大家遺忘名字的中立區,終於好好刷了一把存在感。
  除了北璋和南晏兩個弱國之外,在浮世占據絕對優勢的西陵,和尚有抗爭實力的東桓大幫會都在觀望中。原因無他,都在算計如何讓己方利益最大化。
  中途他們收到了中立區一些大幫會的邀請,權衡兩天后,雷澤和大江做出了決定——加入赤泉。
  收到通知後西陵大幫會紛紛跟上,然而僅過了一會兒赤泉就暫停報名了,自稱「運氣不好」的槲櫟果然被攔在了外頭。
  「稍安勿躁。」大江說,「等到東桓的人加了其他勢力,赤泉還會再開放報名。」
  「坑爹呢這是?」狐狸鬧騰道,「官方鐵了心要讓世界人民大團結啊。」
  「沒辦法。」
  安撫完狐狸,大江跟雷澤私下說:「昨天收到加班通知,周日我很可能不在,跟你商量個事。」
  「啥?」
  「我們幫的團讓陵光和霜總去帶吧。霜總初來乍到不太熟,有陵光在就沒問題,我幫裡的人對陵光也比較服氣。」
  「你不來,你兒子也不來?」雷澤調侃道,他指的是江無意。因為名字的關係,又因為這二人相處模式的關係,很多人都戲稱大江小江是一對父子。
  「這孩子最近腦子不太清醒,我讓他下去好好想想。」
  雷澤想起上周國戰小江魂不守舍的反常表現,點了點頭,懂了。
  「綠舟也不來嗎?」
  「……別提他,頭疼。」
  「怎麼?」雷澤猜測大江幫會裡可能出了什麼問題。
  「小事情。」大江輕描淡寫地三個字帶過,「咱就說好了啊,我先下了。」
  「霜總才剛過來你就迫不及待想把他拉來用,是不是太急了,都不給個過度緩衝啊。」
  大江頓了頓:「裝什麼裝,你不是也這麼想的才帶人來開會?一個優秀的沒有野心的指揮,只有傻逼才會往外趕。」
  雷澤聽了這話,有點不高興地踢了他一腳:「下線吧,聰明人。」
  然後在心底念叨:「我跟你可不一樣。」
  #
  周日很快到來。
  結果槲櫟直到最後一刻也沒能抓住機會加入赤泉陣營,只得湊活著加了白亭,帶著自己幫的人幫忙偵查敵情去了。
  官方為了避免有007大量占坑不作為的事件發生,會讓程序自動判定玩家行為,將異常玩家及時清理出圖,所以槲櫟他們也不好偷懶,只能跟著白亭的其他玩家「體驗生活」。
  第一次的勢力戰,如大家預料地呈現出十分混亂的場面。
  不清楚玩法,沒有總指揮,己方陣營玩家彼此不合。各自抱團,隨便行動,站在城墻上遠遠一望,只覺得底下的人就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
  雷澤頂多隻能保證己方的人聽自己指揮,至於其他那些都不知道從哪來的人……比國戰時的散人更不聽話一百倍。他幹脆帶著大部隊留守主城,做好防守工作。
  而負責出征的伏麟和溫景堯帶著花間的人在白亭附近兜了一圈,商討著快速取分的方式。
  三大勢力赤泉、白亭和蒼杳分別以泰安、長寧和瑜光為主城。其中長寧是城墻最矮最容易入侵的一個。
  「一隊集中火力去燒糧草,看看能不能斷了npc的補給,剩下的我們直接開進主城?」伏麟提了一個大膽的策略。
  溫景堯附議道:「炮台,統領,和城內的四個角的旗幟都是取分的重點。」
  「哇哦,是打算直搗黃龍嗎?」綠舟語氣誇張地問。
  「白亭不會沒人防守吧?」
  「這就要看拆遷大隊的威力了。」伏麟笑了笑,「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勢力戰也有租借專用攻城車的npc。
  勢力戰的攻城車和國戰的時候有些差別,外表看起來比較簡陋,威力也下降不少。
  如果說國戰的車是「高達」,勢力戰的就是「扎古」吧。
  「是男人就開扎古」。伏麟吹了個口哨,發動了投石車。
  「轟——」
  石頭正中哨塔。炸出好幾個驚慌失措的玩家。
  「轟——」
  又是一發。位置精準,反應迅速。
  雖然操作上也有點差別,但萬變不離其宗。伏麟很快就適應了。
  「霏霏姐。」他叫了大江的老婆,「你來接我一下。」
  他把這輛交給墨霏霏,又安排好其他幾個人,然後自己跳上弩箭車,回頭對戀人笑笑:「替我開個路啊。」
  溫景堯點頭,讓他放心。這裡距離城門還有段距離,清理完前方的路障和地雷,弩箭車才能更好地發揮作用。
  趁著混亂,他們一路殺進長寧。
  墨霏霏他們也足夠彪悍,後來居然把城墻都炸出個大缺口。還好這裡只是平行世界的長寧,無論怎麼搞都無所謂……
  伏麟開著「扎古」在城裡橫衝直撞,大殺四方。弩箭車生命一到頭他就果斷跳出來,拔劍繼續戰鬥。
  比起在龍湖的時候可要爽快多了。
  他追著人鑽進了一條小巷。迅速幹掉對方之後正打算歸隊,眼前出現的另一個敵人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冤家路窄。
  正是和過去的他宛如雙胞胎的——相思紅豆。
  伏麟認為這人就是黃俊鵬,而對方仿佛也特意想證明自己身份似的,叫了他的名字:「麟麟。」
  這個稱呼只有長輩叫過,現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叫他「麟麟」的同輩人只有溫景堯,也只能是溫景堯。
  伏麟面色瞬間變得陰沉。
  黃俊鵬自知失言,立刻解釋:「對不起,我……」
  下一秒劍光襲來,快如閃電。
  即使沒了裝備的加持,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線,但高手的素質和敏銳度卻不會消失。
  黃俊鵬試圖抵抗。他同樣是個劍客,拔出劍勉勉強強回了兩下,很快就被暴風驟雨般的連招打得招架不住。
  他一咬牙,爆了個化動八風。伏麟從他頭頂翻到背後避過,緊接著反手一劍,月出直接穿透他的身體。
  勝負已分。
  伏麟頭也不回地走了。剛躍上房頂,又遇到另一個清明雨的劍客。
  還真是沒完沒了。
  反覆看到這個幫會名,伏麟有點煩躁。正想直接繞道,對方卻追了上來。
  短短過了幾招,伏麟暗暗吃驚。
  和草包黃俊鵬完全不同,這個叫如歌的劍客是個不折不扣的高手,即使是自己應付他也有些吃力。
  浮世排名前幾的劍客他都認識,「如歌」卻是個從沒聽說過的名字。
  這時候溫景堯帶著人過來了。如歌見狀立刻收手,很快跑得無蹤無影。
  伏麟卻還站在原地琢磨著,如果繼續打下去自己能有幾分勝算?五五開有嗎?
  在他沒注意到的時候,那個黃俊鵬已經原地覆活,爬上了屋頂一角。
  伏麟斜睨了一眼,正要動手,一束耀眼的光帶著悠長的琴音穿透了空氣,猛地把那人擊飛出去。
  回頭對上溫景堯詢問的目光:「黃俊鵬?」
  「嗯。」伏麟心頭的陰霾忽然就散了,「他的號是不是和我很像?」
  「陵光是獨一無二的。」溫景堯淡淡地說。
  #
  赤泉的分數已經快到一萬了,在三個勢力裡處於絕對領先。
  雷澤在私聊中跟伏麟誇了好幾次:「弟妹的腦子太好用了。」
  伏麟無意去糾正他關於性別的錯誤認知,反正溫景堯本人也不太介意這個稱呼。其他人聽見了也只當雷澤是開玩笑,畢竟他口中的「姨太太」全都是男人。
  在他們「拆遷」的時候,溫景堯不僅掌握著這邊的情況,還一直在隔空跟雷澤商討如何防守。縱觀全場亂糟糟一片,惟獨他們赤泉打得頗具章法。
  伏麟尤其驕傲。
  霜雪明很帥,霜月明也很帥。走哪帥哪,全面激發出他那顆隱藏的花痴心。
  站在城墻上,一身玄色衣衫,黑髮如瀑的男人。目光悠遠,氣質冷冽。惟獨腰間沒有吳鉤,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發呆?」溫景堯朝他走過來。
  「看帥哥。」伏麟歪了歪頭。
  「……」
  正在這時戰鬥宣告結束,赤泉取得了首屆勢力戰的勝利。
  周圍玩家在歡呼慶祝。伏麟充耳不聞地拉住溫景堯左看右看,末了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裹裡取出一枚玉佩。
  「沒有吳鉤,暫時掛著這個吧。」
  他把它掛在了溫景堯腰間。純白的玉佩和銀白色流蘇襯著黑色的衣服,尤為醒目。
  玉佩的圖案是龍。
  「和我身上的是一對。」伏麟指了指自己腰間。那裡同樣有一枚半圓形的龍玉佩,兩枚可以合成一個整圓。
  「以前軒哥有個關係很好的工匠,做了兩對分別送給我和軒哥,讓我們以後送給自己老婆……」
  「過了這麼久,終於有可以送的人了。」伏麟微笑道,「等以後在副本刷出了吳鉤再換吧……」
  「不用換。」溫景堯摩挲著那枚玉佩,搖了搖頭,「就這個最好了。」

  ☆、 第171章 N市行

  時間很快進入了火熱的八月。
  某次煙雨幫會集體跑商的時候,大家聊起暑假去哪旅遊,寒焰忽然想起一件事。
  「霜總,廣陵,你們倆是不是忘了,我還欠你們一份獎品?」
  「什麼獎品?」
  「剛進幫會時候鐵人三項賽第一名的獎品——n市五日游豪華大禮包啊。」寒焰態度熱情地說,「你們都在放暑假吧?正好一起過來玩玩,順便大家見個面唄。」
  自從「歸隱田園」以後,寒焰和他們的關係又親近了許多。
  這個建議倒是正好合了伏麟的心意。之前在曲言的「勾引」下,他很想找時間和溫景堯一起去看海。
  不過一想到要跟遊戲裡的朋友見面,又免不了有點猶豫。和雷澤認識那麼久都沒正式見過面,頂多互相寄過禮物……
  雖然寒焰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在某些方面比雷澤更容易讓人安心。
  「我現在上線時間少,把電話號碼留給你們吧。想來玩就打電話,我會全程安排妥當,不需要你們自己操半分心。」
  寒焰說完,又一臉壞笑地對伏麟私下講:「之前找藉口搪塞,是因為那時候你們倆還不夠熟悉吧?現在怎麼說也‘很熟’了?」
  伏麟:「……」
  他和溫景堯之間的關係很難成為秘密。只要平時走得近,都難免會察覺到他們關係非同一般。
  所以寒焰之前問起的時候,他承認了。
  出於禮貌伏麟記下了寒焰的電話,但沒打算聯繫。這幾天沒事的時候倒是看起了n市的旅遊景點介紹。
  「涼夏音樂節?」
  一張宣傳海報引起了他的注意。
  「好多知名歌手和樂隊都會來。」
  涼夏音樂節是n市每年都會舉行的一項大型活動,倍受國內樂界和歌迷矚目,全程一共三天。伏麟平時喜歡聽搖滾,這屆音樂節將邀請一支他特別喜愛的國外知名搖滾樂隊當嘉賓,於是他的心也開始蠢蠢欲動。
  「第一天流行樂第二天古典樂第三天民謠……」
  伏麟靠在溫景堯身上,用pad搜索相關資料。
  「你聽古典樂吧?這回也邀請了國際知名的青年鋼琴家……」
  他把鋼琴家的簡介翻給戀人看。
  「嗯。」溫景堯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那我們去?」
  「就這麼定了!」伏麟高興地彈坐起來。
  說做就做。
  跟家人朋友打了個招呼,他們開始確定日程,很快訂好了機票和酒店,以及音樂節的通票。
  他們沒打算讓寒焰出錢,只是在出發前跟對方說了聲我們去n市玩了,如果時間對得上就見一面吧。
  寒焰有些無奈地回答祝你們玩得開心,順便說了句,遇到任何問題歡迎隨時找我。
  n市是著名海濱城市,周圍環繞著幾座頗具特色的小島。碧海銀沙,藍天白雲,風景如畫。
  傍晚的飛機晚點,坐車去酒店又因為半途車故障經歷了一番波折,到達酒店辦理好入住手續已是凌晨。
  好在難得奢侈一把預定的酒店海景房,適度彌補了這一場舟車勞頓。
  落地窗的視野非常開闊,月光下靜謐的大海似在沉睡,緩緩波動的海浪仿佛一隻手在推著搖籃。
  「最近我的運氣好像又被打回原形了……每次出門飛機必晚點兩小時以上,早已成為固定節目。」
  伏麟盯著海看了好一陣,輕輕嘆了口氣,從背後抱住戀人的腰。
  「不是什麼大事,開心點。」溫景堯拍著他的手背安慰道。
  窗外星輝點點。預示著明天又是一個晴朗好天氣。
  「……總算是看到海了。」
  「嗯。」
  「明天上午去爬蘅山,再去海鮮市場吃個夠。」想起未來的安排,伏麟的心情也好了許多,「下午出發到青台公園,晚上參加音樂節。」
  「好。」
  「那麼現在……」
  伏麟將戀人轉過身來,面對著自己。
  「做點睡前運動?」他眨了眨眼睛,伸手去解對方的衣服。
  溫景堯輕輕按住他的手:「不累嗎?」
  「你累了?」
  溫景堯再也沒說什麼,低頭吻住了他。深夜萬籟俱靜,附近視野開闊對面沒有其他高層建築,不用擔心被人看到,可以肆無忌憚地把人壓在落地窗前親吻擁抱。
  不過由於第二天一早要爬山,這一晚他們並沒有做到最後。互相解決了一次就在大床上相擁著睡了過去。
  #
  次日,陽光明媚。
  白天的n市處處充滿了濃郁色彩,如同油畫一般鮮明美麗。他們所在的地方並非市區,更有種海邊小鎮才有的悠然閒適的風情。在曲折的石板路上漫步,嗅著微鹹的空氣,感受著在陽光下依然清爽的海風,仿佛連時間的流動都變慢了。
  兩個人戴著綠袖子隊的同款棒球帽去爬蘅山,路上遇到了一個忠實的波馬蘭茲粉,和對方展開了親切友好的交流。
  中午,他們在對方的指點下去了附近一條不太好找但性價比很高的美食街。
  鮑魚,龍蝦,生蠔,海膽,一次性吃到撐。
  還有各種熱帶水果做成的甜品,芒果,木瓜,榴蓮,番石榴,蓮霧,山竹……讓身為甜黨的某人龍心大悅。最後一人手裡捧著一個大椰子,在街上慢悠悠地散步消食。
  晚上的青台森林公園,涼夏音樂節正式開幕。
  溫景堯不愛去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歡太熱的地方,但只要是伏麟喜歡的事物,他都會試著接受。好在n市的白天雖然比較火熱,晚上的氣候卻十分涼爽,相當符合「涼夏」這個主題。
  買的票位置不錯,基本上可以看清舞台上的人。
  當主持人宣布今晚的重量級嘉賓上場時,全場爆發出無比熱烈的歡呼聲。
  主持人笑道:「看來今天來了好多他們的歌迷啊。」
  「我喜歡這個樂隊好多年了,起初是因為波馬蘭茲用他們的歌作為自己的登場曲……」
  周圍很吵,伏麟不得不靠近溫景堯耳邊提高音量說話。
  幾乎在同一時間,伏麟旁邊戴墨鏡的男人也跟同伴大聲說:「終於有機會讓你見一見本尊了,怎麼樣,主唱是不是超級帥!?」
  不知道身邊那位同伴回答了什麼,男人泄氣地搖頭:「對,對,再帥也帥不過貝多芬,地球人都知道。」
  伏麟忽然很想笑。
  大晚上的戴墨鏡來看演出實在有點奇怪,更何況身邊這兩個男人全都戴了。難道是明星?怕被人認出來?
  隨著貝斯急促的低音響起,前奏再一次帶動了全場熱烈的氣氛,旁邊的男人終於忍不住把墨鏡摘下來,雙眼放光地緊盯著舞台方向。
  挺端正的一張臉,好像有點眼熟……
  伏麟不好意思多看,更何況他男朋友就在旁邊,總不能一直關注一個陌生男人。
  曲子進入到高潮,歌迷們全都站了起來,隨著節奏又唱又跳。旁邊的男人也在吼,唱歌唱得比伏麟還五音不全。
  樂隊一共表演兩首歌,接下來他們以不插電形式演唱一首抒情歌曲。
  伏麟從前曲爆炸般的情緒中回過神來,安靜地坐下,手指從溫景堯的指縫中穿進去,緊緊扣住。
  「很好聽。」溫景堯低聲評價道。
  「這是他們最有名的兩首歌。比起剛才的,我更喜歡現在這首。」
  在吉他輕柔的伴奏下,略帶沙啞的嗓音顯得韻味悠長,訴說著對戀人的深情愛語。
  「希望走到哪裡,身邊都有你。希望每天睜開眼睛,就能看到你。」
  伏麟同步地念著中文歌詞。
  「也許有些心情我說不出來,但那都是對你的愛。」
  這首歌,同樣也是他對身旁之人的心情。
  ——願與你相親相愛,攜手到老。
  出了公園門,伏麟看到手機有個未接來電。
  來自他爸。
  「喂,爸?」他立刻撥了回去,「剛才在看演出手機靜音了。嗯,我們很好,今天也一切順利……」
  應付完老爸的幾個問題以後,他把手機遞給溫景堯。
  「我爸找你。」
  「……」
  接下來是翁婿的交流時間。
  伏麟不知道自己父親說了什麼,只聽到溫景堯一直在「嗯」。
  掛上電話,伏麟問:「我爸跟你說啥了?」
  「讓我們注意安全,有需要隨時可以找他,以及……」溫景堯頓了頓,「注意身體,不要縱欲過度。」
  伏麟:「……」
  可能這個世界上只有他爸才這麼奇葩,說這種話都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他還說,一定要記得給他帶禮物。」
  伏麟又:「……」
  晚上他們決定住公園附近的酒店。路過一家賣特色商品的店時,進去采購了一番。
  買了個造型奇詭的燭台給父親,順便給吳卓凡和溫景堯的父母帶了些紀念品。
  結賬時看到了一隻帥氣的黑色木雕珠串,套在手腕上試了試,挺好看。
  「這款比較適合男生。」營業員說。
  「還有多的嗎?一模一樣的。」
  「有的。」
  伏麟想了想,買了一對。
  走在路上他就把其中一隻套在了溫景堯的左手上。
  「既然在遊戲裡都有了情侶飾物,現實中怎麼可以沒有。」
  n市風氣開放,是個包容度很強的城市。他們來這兒兩天遇到的同性情侶不少,態度還大多都跟異性情侶一樣親密自然。
  二人戴著同樣的帽子同樣的飾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麼關係,不過始終沒有人用異樣的目光打量他們。恍惚間,有一種戀情被這個世界承認的錯覺。
  雖然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只要彼此認定就足夠了。

  ☆、 第172章 成功面基

  次日晚上的古典樂專場,伏麟再一次看見了昨天坐在他旁邊的墨鏡男。
  但是這一次男人並非出現在觀眾席,而是……舞台中央。
  一身正裝端坐在白色鋼琴前,和昨天那身休閒打扮的搞笑男判若兩人。
  「這個人……」伏麟很驚訝地叫道。
  「怎麼了?」溫景堯回過頭。
  「昨天看搖滾演出的時候,他好像就坐在我旁邊。」伏麟指了指台上,「怪不得我會覺得有點眼熟。」
  伏麟揚了揚手中的宣傳單和節目表:「之前看過他的介紹。」
  「陸巍崢?」溫景堯問,「昨天是他?」
  「嗯。」伏麟點頭,「昨天他和同伴一起來的,兩個人都戴著墨鏡。不知道他旁邊的人是誰?」
  表演正式開始了,場內安安靜靜,似乎能聽到細微的蟲鳴。
  森林公園的露天場地,沒有專業音樂廳的音效條件,但是身處於鬱郁蔥蔥的花草樹木間,有些曲子演奏起來倒被賦予了非常合適的意境。
  比如德彪西的《月光》。
  樂曲一點點地從指尖流淌,勾勒出透明水晶般的有形音符。林中的幽靜湖水倒映著銀白的月光,微風吹來水波盪漾,揉碎了一湖月色,沉入了仲夏夜的夢境中。
  不知不覺間大家都有些沉醉。在這時又一個驚喜出現,一輪明月出現在舞台上方,鋼琴家周圍被飄渺的雲霧繚繞,天上地下,形成兩個相同的世界。舞台內圈的觀眾席裡升起了星星點點的螢火,這是技術人員投放的全息影像。
  伏麟忽然發現昨天坐在鋼琴家身邊的那個男人了。他此刻就在第一排,無比專注地看著舞台。
  #
  音樂節第三天的民謠場兩個人都沒什麼興趣。當晚討論過後決定找個小島住下,過兩天在海灘邊醉生夢死的生活。
  n市周圍海域有四個海島,其中很有名的他們早已耳熟能詳。這回決定獨闢蹊徑,選擇一個遊客相對最少面積也最小的島,希望能清清靜靜地享受兩天陽光和沙灘。
  他們出發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坐了官方的輪船,花了半小時時間到達。
  結果卻……
  「沒有預訂記錄?怎麼會?」
  酒店大堂,伏麟瞪著眼睛,出示了手機上的通話記錄。
  「我昨晚九點左右打的電話,當時前台明明告訴我們還有最後一間雙人房……」
  「對不起先生,我們這裡真的沒有您的訂房記錄。可能是昨晚的工作人員一時疏忽,沒有給您在電腦上提交……」月伴島酒店的前台小姐反覆跟他們道歉。
  「算了,先不說這個。」伏麟頭疼地揉揉太陽穴,「空余的房間還有嗎?」
  「本店已經客滿了。」
  「……」
  「連單人房都沒有了嗎?」
  「是的,現在是旅遊旺季,一間都沒有了,很抱歉……」
  伏麟真心無語了,不止是對這家酒店,還有對自己鬼一樣的運氣。
  現在怎麼辦呢?
  看來只能換一家住了。
  他們步行去了一公里外的另一家酒店,詢問前台以後也被告知沒有空房了。
  那邊的前台還很好心地提醒他們月伴島遊客比起其他幾個島少很多,總共只有兩家酒店,連民宿都沒多少,已知的幾家民宿都已經停止營業了。
  伏麟聽了只覺得愈發絕望,卻仍有些不死心地問:「那……我們坐船過來的時候,看到北海岸那邊的一排紅白相間的房子是什麼?」
  「那是私人別墅區,先生。」
  「……」
  伏麟終於徹底絕望。
  月伴島和n市往來的官方客船最後一班在下午三點,私人經營的遊船最後一班在下午四點。現在的時間已是四點一刻了,無論官船還是私船都不再運營。
  沒地方住,也沒辦法回n市去,難不成在島上度假的第一日就要如此凄涼地度過嗎……
  在哪歇腳?酒店大堂蹲一晚嗎?
  「我們沿路問問看本地人,島上到底還有沒有民宿吧?」伏麟在旅遊網搜索了半天也沒查出任何一家的電話和地址來。只得決定自己去找。
  溫景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不如問一下寒焰?」
  「哎?」
  「他是n市本地人,說不定知道這裡的情況。」
  「對噢……」
  過來前原本沒打算給寒焰添麻煩的,結果到頭來還是不得不撥了他的電話。
  溫景堯和寒焰交流了幾句掛斷:「他讓我們一個小時後去月伴碼頭那裡等他。」
  「誒?碼頭?」伏麟驚訝,「難不成他這會兒也在島上嗎?」
  「好像不是。」溫景堯剛從電話那頭聽到了台詞和背景樂,感覺對方像在電影院裡。
  「他說了哪兒有民宿嗎?」
  「沒有。」溫景堯搖搖頭,「只是讓我們等著他。」
  「好吧……」
  兩個人帶著疑惑回到了碼頭。
  這個時間基本沒有人也沒有船了,周圍很清靜。坐在岸邊望著寬廣無際的海域和飛翔的海鳥,再多的煩惱似乎都能煙消雲散。
  這就是大海的力量。
  約定的時間差不多要到了。遠處傳來轟轟的聲音,一抬頭,看見一艘小型遊艇朝這裡飛速駛來。
  「難道……」
  溫景堯和伏麟對望了一眼。
  他們沒有猜錯,來的人正是寒焰。
  雖然以前沒有見過本人,但是那一臉肆意張揚的笑容,跟遊戲裡的那位個性十足的國君大人很好地重疊在了一起,毫無辨認障礙。
  「哈囉,兩位帥哥。」
  船還在晃悠,寒焰卻迫不及待一躍而下,朝他倆走過來,摘下墨鏡打個招呼。
  「終於見到你們了,我是寒焰。」
  說完回頭喊了兩聲:「喂,你還不下來啊?讓阿華直接回去吧——」
  遊艇上除了寒焰還有另外兩個人。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跟另一個瘦小男人交代了幾句就下船了,後者朝他們揮了揮手,很快把船開走。
  而那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拎著一袋東西走到寒焰身邊,露出了十分和氣的笑容:「你們好,我是夜飛塵。」
  「……」
  驚喜發展成雙倍了。
  以前只知道寒焰夜飛塵在遊戲裡時常在一起,沒想到現實中也一樣形影不離。
  「我說你們,早點跟我聯繫不就沒這事了嗎?哎,你們倆就是太客氣了,說好了旅費歸我出的,幹嘛給我節約錢啊,非得讓我言而無信是不是……」這一路上寒焰都在數落他們。
  夜飛塵趁寒焰不注意的時候對他們眨眨眼睛,意思是這人話嘮本性發作了你們隨便聽聽就好,不要認真。
  「我們現在是去民宿嗎?」伏麟忍不住問了句。
  寒焰的絮絮叨叨驟然停止,攬過伏麟的肩用力按了按:
  「當然不是,怎麼能讓你們住外頭呢?既然來了,當然要去住我家的別墅。」
  伏麟:「……」可惡的有錢人。
  他不習慣跟陌生人太親近,但是卻一點也不反感寒焰哥們兒似的親近。按道理來講他們在遊戲裡也算不上很熟……只能說有些人天生就有種值得信任的感覺吧。
  「而且這地方哪還找得到民宿啊,大部分私人房屋都賣出去了。你們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和飛塵正在看電影,回去拿了點東西就一起過來接你們……」
  「不好意思啊給你們添麻煩了。」
  「客氣啥?那電影難看死了我還巴不得趕緊走呢。」
  寒焰牢牢勾著伏麟的肩往前走。
  夜飛塵和溫景堯跟在後面。
  夜飛塵指了指前頭的兩個人:「霜總不介意吧?」
  溫景堯搖了搖頭。
  「他這人就是自來熟。」夜飛塵的嘴角漾起了溫柔的笑意,「他也很喜歡你們,一接到電話就高興得不得了。」
  「謝謝你們。」
  「不用。」
  夜飛塵又轉過頭看了看他,用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稱讚道:「霜總果然和想象中一樣,又帥又有氣質。」
  一般人聽到這樣的稱讚不是不好意思就是得意,但溫景堯明顯不屬於這兩類。他認認真真打量了一番夜飛塵,回道:「你也是。」
  夜飛塵沒忍住,噗一聲笑了。
  島上有個地方叫情人灘,寒焰家的別墅就建在那裡。被美景簇擁的獨棟白色洋房,彰顯著主人家的富貴。
  「前幾天我媽來住過,剛讓人打掃完,很乾淨。你們隨便挑個房間,不要拘束。」
  寒焰把人帶進客廳,接過夜飛塵手上的東西。
  「我們帶了些新鮮食材,這裡也有齊全的工具。今晚我們在院子裡bbq吧。」
  溫景堯和伏麟選了一樓的客房。視野很美,窗外即是沙灘海景。此時夕陽西下,燃燒了漫天的雲朵,也在海面上鋪下綿延的金紅。
  他們沒有過多地交流第一次見面的感想,仿佛四人認識已久,如今只是一次普通的聚會,不需要反覆確認對彼此的印象。
  寒焰的開朗大方,夜飛塵的成熟沉穩,都和遊戲裡沒多大區別。而伏麟和溫景堯的性格在他們看來,也沒有任何不好相處的地方。
  唯獨伏麟有一點不滿的是……
  四個人裡,他最矮。
  當然他的身高在普通人群裡不算矮,只不過和其他三個人站一起就塌了一塊。
  尤其是寒焰,不愧是傳說中當模特的人,這身材比例簡直太棒……
  伏麟有點羡慕地嘆了口氣。
  溫景堯扳著他的臉轉過來面對自己,警告道:「看太久了。」
  伏麟:「……」

  ☆、 第173章 麒麟組

  待把行李收拾好,夜寒二人已經把燒烤工具和餐具都搬到了院子裡。
  「我媽他們把垃圾袋放哪了?」
  寒焰嘟嘟囔囔地返回廚房找,卻看見夜飛塵搬了個滅火器出來。
  「怕你搞出火災。」沒等他開口對方就主動解釋。
  寒焰:「……」
  寒焰的確是有前科。以往開燒烤大會都不需要動手直接等吃就好,上次和狐朋狗友去野外的時候心血來潮想來點個火……一陣邪風吹來,於是這個用報紙引燃炭火的人,把自己衣服給燒了個洞。
  夜飛塵知道這件事之後,念了他整整三周,簡直比爸媽還囉嗦。
  夜飛塵又從兜裡摸出一件東西,丟給他:「拿好。」
  接住一看——燙傷膏。
  寒焰自嘲道:「……我在你眼裡是連走路都會平地摔的人嗎?」
  夜飛塵笑笑:「不錯,很有自知之明。」
  「那以後去外地拍戲你是不是要給我配備二十個助理啊??」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去你妹……」
  寒焰作勢要去揍他。夜飛塵一把將人拉住,湊過去吧唧一口親在臉上。
  寒焰立刻把他推開:「臥槽你怎麼越來越不要臉了!萬一被他們看到……」
  這句話沒來得及說完,眼睛的余光就已經瞄到廚房門口出現的身影……
  溫景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我來問問有沒有竹簽。」
  寒焰轉身去翻櫥櫃:「……有。」
  伏麟大廚的烹飪技能在燒烤上也是通用的。
  牛排,雞塊,香腸,秋刀魚,墨魚仔……刷上醬料烤得濃香撲鼻,再挨著進行分配。
  倒不是說他老媽子本性難改,而是夜飛塵帶來的食材有限,如果再被廚房殺手溫景堯和寒焰浪費的話,大家可能都吃不飽了。
  坐在院子裡邊吃東西邊聊天,感受著海邊清風的吹拂,視野所及處是成片的椰子林,白色的細紗和被夕陽映紅的水。不由得讓人感慨,這才是真正的度假啊。
  寒焰興頭上來,跑去取了兩瓶紅酒。
  「今天是我們幾個第一次見面,說什麼也得喝幾杯。」
  說完就給大家都斟上。
  「cheers!」
  四隻玻璃杯碰在了一起。
  「雖然霜總和廣陵來煙雨的時間不長,但是為煙雨做了很多貢獻,大家都很喜歡你們。」寒焰說,「從我個人來說,能交到你們這樣耿直的朋友,是非常榮幸的一件事。」
  「寒焰把我想說的說了。」夜飛塵也說,「現在的煙雨不再是當初的煙雨,我們肩上的擔子都放下了,以後就更單純地享受遊戲吧。」
  四人相視一笑,飲下了杯中的酒。
  聊天的內容天南海北,從遊戲說到現實,百無禁忌。寒焰本身健談,又是很容易對朋友掏心掏肺的性子,基本上伏麟問什麼他就答什麼,不問的他也要主動說。夜飛塵沒打算干擾他,就在旁邊笑眯眯地聽。
  「這麼說,明年就能看到你演的電視劇了嗎?」
  「不是電視劇,只是一個網絡劇而已。」寒焰糾正道,「我演男二號。」
  「憑你的外形應該能一炮而紅吧,到時候我就能跟人炫耀我認識明星了。」
  伏麟這話當然只能算是恭維,寒焰聽了以後卻像發現知音一樣特別高興地湊過來,非得跟他擠一張椅子坐。
  「看到沒,晨星,這才叫有眼光!」寒焰一高興就直接叫了夜飛塵本名,「拿紙筆來,我給廣陵簽個名。」
  又回過頭很伏麟說:「等我紅了以後你直接拿簽名去炫耀,更有殺傷力。」
  伏麟:「……」
  夜飛塵無奈地進了室內,過了一會兒拿了個拍立得相機出來。
  「大明星,簽名簽在合影上是不是更有紀念意義?」
  「哎?好主意!」
  最後拍出來的照片是兩個人一人坐一半椅子,摟著肩膀親密無間。
  寒焰拿起馬克筆,在照片右下角龍飛鳳舞三個字:「王子麒」。
  伏麟拿到照片呆了呆,順手遞給溫景堯看。
  「王子……麒……?」
  「對,怎麼了嗎?」寒焰問。
  「我叫伏麟。」伏麟指了指自己,「伏羲的伏,麒麟的麟。」
  「……」寒焰愣了一下。
  「真巧啊。」
  「哈哈哈哈!」他忽然大笑起來,把伏麟的脖子摟得更緊,「怪不得我一見到你就有種莫名的親切感,我麒你麟,我們就是天生一對啊!」
  溫景堯:「……」
  夜飛塵:「……」
  有了名字這一層關係,伏麟和寒焰的關係又顯得親近了幾分。
  寒焰酒喝得最多,神經有些興奮,愈發話嘮。在聽說之前在跨服競技場斬殺自己的陵光其實就是伏麟時……
  「啥??你就是陵光??你真是那個高手陵光啊??」他驚道。
  「……嗯。」
  「陵光和廣陵還真感覺不出是同一個人!」寒焰把目光投到溫景堯身上,調侃道,「怪不得那時候你不去打霜總,光顧著來追我呢。」
  伏麟乾笑。
  「以後就請多多指教啦大神,沒事指導我pk唄。對了,你要開個別的號嗎?一直玩犧牲是不是太浪費才能了。」
  「嗯暫時不考慮,第一是沒有時間,第二是……」伏麟也看了溫景堯一眼,「我們這陣子也回浮世玩了。我還沒有拿過擂台冠軍,希望能讓陵光那個號圓滿一次。」
  「這樣啊……」寒焰叼著水果叉子思考了一會兒,捅捅身邊的人,「喂,不如我們也去浮世開個號吧?親眼看看小麟打擂台的英姿。」
  「好。」夜飛塵點頭。
  「等等啊。」伏麟苦笑道,「我可是被稱為‘總是與冠軍擦肩而過的悲情角色’,到時候如果又失敗……」
  「不會。」寒焰自信十足地打斷道,「有我在,你一定能拿冠軍。」
  「……」
  「因為我是你靈魂的另一半嘛。」
  「……」
  溫景堯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夜飛塵迅速站了起來:「吃完了,我們收拾東西去休息吧。」
  寒焰抗議:「我還沒聊夠……」
  「太晚了,明天聊。」
  「明明才九點……」
  ——沒人理他。
  伏麟和溫景堯走到夜晚的海邊。
  把院子收拾乾淨以後,他們跟夜寒二人打了個招呼,出門散步。
  情人灣這片私人別墅的海邊遊客是進不來的,遠處有三三兩兩的人影,總體環境很安靜。
  兩個人輓起褲腳脫了鞋走在鬆軟的沙灘上,任海浪一波波涌過來,淹沒他們的腳背。
  「好舒服。」伏麟伸了個懶腰,「在這種地方待久了人會墮落的。腦子裡整天空空盪蕩,只惦記著吃睡玩。」
  「你可以試著在海灘上看書,找找感覺。」
  「……不要。」伏麟回過頭,「要玩就好好玩,敢在這裡學習我揍你噢。」
  溫景堯:「……」
  伏麟愉快地笑了幾聲,捧起他的臉。在乾燥的嘴脣上吸吮兩下,順著微微開啟的縫隙把舌頭頂進去。
  溫景堯順勢摟住他的腰,把人更緊地揉在自己懷裡,加深了這個吻。
  在沉靜溫柔的夜色中,情侶們可以大膽地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怎麼辦……」
  親到再親下去可能會不好收拾的程度,他們才終於分開。
  伏麟氣息不穩地靠在他肩頭緩了緩,嘆了口氣,喃喃道:「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歡你。我真是完了。」
  「有什麼不好嗎?」
  「如果某天起床沒有看見你,我會不習慣的。」
  伏麟也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對一個人產生深深的情感依賴,就像染上毒癮一樣,沒他的日子光是想想就十分難受。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粘粘糊糊了……如果你覺得煩,一定要告訴我。」
  「不煩。」溫景堯摸了摸他的頭髮,「不習慣我不在的話,那就不要分開。」
  兩個人手牽手在沙灘上慢慢前行,留下一串深淺交錯的腳印。
  寒焰在二樓的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夜飛塵覺得奇怪,走到他身邊問:「外頭黑燈瞎火的,你看什麼呢?」
  寒焰狡黠地回頭一笑:「他們倆。」
  「沒事少偷窺。」夜飛塵失笑,又轉身回去收拾床鋪。從櫃子裡取出第二個枕頭,放在kingsize的大床上。
  「什麼偷窺啊,我是光明正大地看。」寒焰走過來,耍賴地往床上一躺,「……剛才他倆好像親上了。」
  「然後呢?」
  「看不太清啦,天色那麼暗,只看到兩個影子重在一起。」寒焰舒展四肢仰躺著,雙眼盯著天花板,「果然啊,他們的關係不單純。」
  「你不是早就知道?」
  「親眼看到還是很震撼嘛……不過小麟真是溫暖又可愛,完全可以理解為什麼連冰山霜總也被融化了。」
  夜飛塵走到床邊,俯視道:「你想說,你也被‘靈魂的另一半’俘虜了?」
  「……開個玩笑而已。」
  寒焰歪了歪嘴角,正想坐起來,又被夜飛塵一把按在了床上。
  「你幹嘛啊?」
  「幹你。」夜飛塵雙目幽深。
  「……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哦,是嗎?」
  被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神注視,寒焰忽然緊張了起來,不由得抓了一把掌心下的床單。
  「……晨星。」語氣已經有了點求饒的意味。
  「現在知道緊張了?」夜飛塵緩緩撫摸著他的臉,指腹輕輕擦過他飽滿的下脣,帶來一陣戰慄。
  「就算是開玩笑也好,我不想聽你跟別人的伴侶表白,霜總也不想,明白嗎?」
  「……」
  寒焰超想吐槽你們這些嚴肅的傢伙就是開不起一點玩笑,但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他不得不對「惡勢力」低下高貴的頭顱。
  「知道了……」
  隨著這三個字出口,上方的壓迫感驟然消失。
  「去洗澡吧。」夜飛塵說。

  ☆、 第174章 陽光,沙灘,海浪

  寒焰這個澡洗得有點心神不寧。
  決定和夜飛塵試著交往也有一陣子了,他們的相處模式和以前區別不大(當然他們以前就比較粘糊)。除了現在時不時開曖昧玩笑的人從自己變成了對方之外,還沒有什麼特別越界的舉動。
  寒焰關了浴室門卻忘了上鎖,搓了滿頭泡泡的時候才忽然想起來。腦子裡胡亂地假設如果洗著洗著夜飛塵忽然推門進來該怎麼辦……要不要現在去把門鎖上?但是半途想起來才去上鎖會不會有點太刻意?對方如果聽到了落鎖的聲音,會不會嘲笑自己像個純情少女?……
  事實證明他多慮了。
  在他洗澡的過程中,夜飛塵根本沒有接近過這間浴室。
  寒焰系好浴袍擦著頭髮走回臥室。房間裡的電視開著,夜飛塵的視線沒有落在熒幕上,而是坐在床邊,手指飛速地敲打著筆記本鍵盤。
  「幹嘛呢?」寒焰坐在他身側,探頭看了一眼。好像在寫一封英文郵件。
  「回個郵件。」
  「我說你啊,出來玩就徹底放鬆一下,能不能別管工作了……」
  「等會兒就好。」夜飛塵頭也沒抬。
  「服你了。」寒焰嘆了口氣,頭一歪,有些不高興地直接貼在了他背上,「工作狂。」
  夜飛塵的動作一頓:「頭抬一抬,濕的。」
  寒焰充耳不聞,反而變本加厲地用頭在夜飛塵背上磨蹭,把他的衣服上那塊潮濕的陰影弄得更深。
  「你屬狗的?」夜飛塵按了發送鍵,將筆記本合上。
  「反正你要洗澡了。」寒焰小小打了個呵欠,不以為意。
  夜飛塵無奈地笑了笑,轉過身把他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拽下來,給他擦起了頭髮。
  寒焰的發質很硬,跟性格一樣,從小就像個刺蝟,而夜飛塵性格內斂,和他基本是相反的類型。
  也許正是因為互補,他們從小才會那麼親近吧。夜飛塵從寒焰身上吸收光和熱,寒焰從夜飛塵這裡得到溫柔和包容。他們本來就是天生一對。
  夜飛塵擦頭髮的動作讓人很舒服,寒焰低著頭一副難得的溫順模樣,過了一會兒還覺得不夠舒坦,乾脆俯下身去,直接趴在夜飛塵腿上。
  「你和奧利奧還真像。每次洗完澡給它吹毛的時候,它都是你現在這副樣子。」奧利奧是夜飛塵哥哥家的狗。
  「滾蛋。」寒焰笑著罵了一句,一揮手砸在對方胸口,卻半點也不想從他身上爬起來。
  直到樓下傳來了動靜……溫景堯和伏麟回來了。
  寒焰坐起來,迫不及待地跑下樓:「喲,回來啦。去哪玩了?」
  「嗯。」伏麟點點頭,「就在附近轉了一圈。」
  「一樓有兩間浴室可以用,所有的洗浴用品都是新的,幾天前才換過。」
  寒焰開始履行作為主人的職責,給剛回來小情侶作介紹,「你們早點休息吧,今天一定累了。回去之前都可以住在這兒,我和晨星陪你們玩兩天。」
  「謝謝……」
  「哦對了。」寒焰回過頭,促狹地笑了笑,「你們不用拘束,把這兒當成自己家就好,想做什麼就儘管做什麼,別不好意思,反正每天都會有人來收拾房間的。」
  立刻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的伏麟臉紅了:「呃……」
  還沒聽懂他話裡意思的溫景堯茫然道:「嗯?」
  夜飛塵從背後一把抓住寒焰的肩膀,笑眯眯地問:「你喝多了吧?」
  然後把人連摟帶拽地拖上樓:「晚安。」
  「晚安。」伏麟尷尬極了。
  溫景堯依舊狀況外:「怎麼了?」
  「沒……」
  儘管別墅客房海洋風的裝修賞心悅目,窗外的景色也令人沉醉,但這裡畢竟是別人家不是酒店,他們哪有心情「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頂多在浴室裡擦槍走火的時候簡單解決了一下。
  海邊的夏夜一點也不熱。關了燈躺在床上,心裡充滿了平和安寧的情緒。
  伏麟玩著溫景堯的手指:「……樓上那兩位應該是一對吧。」
  寒焰和夜飛塵對於他倆的關係似乎很容易就察覺並接受了,而那二人在言語和動作細節中透露出的親密感,怎麼看都不像是直的。不過他們幾個又頗有默契,雖然聊天的內容一直非常隨意,卻誰也沒有明確提及這方面的話題。
  溫景堯「嗯」了一句剛想說什麼,忽然樓上傳來「砰」一聲悶響,兩個人瞬間被驚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砸在了地板上。
  「怎麼了?」
  沉默了一陣,卻再也沒有聽見任何動靜,伏麟呵呵道:「該不會是……太激烈了吧……」
  溫景堯:「……」
  第二天早餐時間雙方打照面,無論伏麟還是寒焰,都試圖從彼此身上找到昨晚一夜縱情的證據,然而他們都失敗了。
  「等會兒一起出去玩吧。」寒焰坐在餐桌前翹起二郎腿,「你們有沒有什麼感興趣的活動?游泳?衝浪?潛水?」
  伏麟對傷疤的事情比較介懷,所以這些年來一直沒有下水的興趣。
  「不了,坐在岸邊發發呆也好。」
  「你是不想碰水嗎?」寒焰琢磨了一會兒,忽然悟了,「沙灘排球有沒有興趣?」
  「啊。」伏麟眼睛亮了,「這個好。」
  寒焰滿意地點了點頭,趁著夜飛塵收盤子進廚房的功夫溜進去,在他耳邊八卦道:「嘿,我就說吧,肯定有。」
  「有什麼?」
  「小麟不敢下水,肯定是怕身上的痕跡遮不住。嘖,看來昨晚戰況很激烈啊。」
  「我說你……」夜飛塵好氣又好笑地扯了一把他的耳朵,「你這猥瑣嘴臉是怎麼回事?」
  「我這不關心朋友性福嘛。」
  「那你還不如直接進他們房間,翻一翻垃圾簍裡有什麼東西。」夜飛塵嘲諷道。
  「哎?你怎麼比我還猥瑣。」
  「夠了啊王子麒。」夜飛塵似笑非笑地望著他,「早知道你對這種事感興趣,昨晚就不該放過你,讓你今天在床上躺老老實實一天。」
  「……」寒焰臉色一黑,迅速跑了。
  這片別墅區的海域有不少度假的人,他們很快加入了一群沙灘排球的隊伍中。
  溫景堯和夜飛塵坐在遮陽傘下頭,看著伏麟和寒焰跟其他人交涉。
  隊伍兩人一組。寒焰經常玩,算是好手,而伏麟強大的運動神經溫景堯最清楚不過。
  寒焰跟伏麟簡單講解了規則,帶著他在旁邊練習了一下,決定向一支隊伍發起挑戰。
  「我以前只在體育課上打過普通的排球,踩著沙地不太習慣,不知道會不會拖你後腿。」話是這麼說,但伏麟眼中充滿了躍躍欲試的神采。
  「沒關係,隨便打打。我看對面那倆的水平也很一般。」寒焰不以為意,「發球次序是我一你二,記住了啊。」
  「嗯。」
  「來,讓哥哥帶你飛。」寒焰調皮地吹了個口哨。
  比賽開始。
  伏麟不太熟悉沙灘排球,把握不好力度,總是打出界,還會犯規。第一局他們沒得幾分,很快輸掉了。
  休息時間,對方選手的兩位身材火辣的比基尼女友殷切地替他們擦汗遞水,而伏麟和寒焰回到己方的傘下,只看見溫景堯和夜飛塵一人拿著個pad,一個在看文獻,一個在看財經新聞……
  一股凄涼與憤怒感油然而生,寒焰回過頭對伏麟說:「我們把他倆丟海里喂鯊魚吧?」
  伏麟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第二局,伏麟逐漸習慣了腳下鬆軟的沙地,無論攔網起跳的高度還是扣殺的力度都讓人驚嘆,一點看不出來是個外行。
  這局他們以21比13拿下,寒焰抹了一把沾在臉頰邊的沙,有點詫異地捅了搭檔一下:「打得漂亮!」
  pad一直握在手裡,實際上無論溫景堯還是夜飛塵都沒能看進去幾個字,只因為賽場上的兩個人實在太過耀眼。
  球迅速落下,寒焰側身一個飛撲在著地之前救起,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伏麟高高起跳,瞄準角度大力扣殺,球直奔對方空檔而去!
  又得一分!
  伏麟穿著背心短褲,陽光照在他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膚上,幾乎是透亮的。
  溫景堯胸口泛起了熱意。尤其是每回得了分,伏麟都會朝他這裡看一眼,笑容自信又得意。
  第三局伏麟和寒焰越打越好,氣勢上形成壓倒性優勢,分數節節上漲。終於在一個巧妙的吊球之後,麒麟組拿下了這場比賽。
  「贏了!」
  二人互相擊掌慶祝,跑回來跟傘下的人炫耀。
  「怎麼樣,厲害吧?」
  「嗯,很厲害。」夜飛塵笑眯眯地誇獎,「中午去好好吃一頓慶祝。」
  溫景堯沒有說話,只是拉著伏麟的手不再放開。
  「小麟實在太棒了,這運動神經,完全可以朝專業選手發展。」寒焰看了一眼他們緊握在一起的手,眼神曖昧,「難怪霜總獨占欲那麼強啊。如果早認識一兩年,我恐怕也要和霜總搶人了。」
  這就是典型的管不住嘴,一不留神又說了作死的話。夜飛塵一記眼刀丟過來,寒焰立刻轉移話題:「啊——哈哈哈,中午吃頓好的吧。」
  「對,吃頓好的。」夜飛塵意味深長地接話道,「免得你晚上沒力氣吃了。」
  寒焰:「……」
  愉快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五天的假期一轉眼到了盡頭。
  機場送行的時候,寒焰依依不捨道:「有空再過來玩。」
  「也歡迎你們來s市。」伏麟和寒焰擁抱了一下。
  短短的時間內,通過沙灘排球和後來的殺人遊戲,麒麟組已經結成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真遺憾啊,寒焰想,自己還沒時間和伏麟秉燭夜談,深入交流一下感情問題呢……
  算了,遊戲裡還有機會。
  想到這他笑嘻嘻道:「如果我和晨星來浮世看你們,要負責帶滿級啊,沒滿級我們可看不了擂台賽。」
  「一定。」伏麟笑容燦爛地回答。
  揮手作別後,溫伏二人登上了返程的飛機。

  ☆、 第175章 琅嬛

  遊戲的新版本上線到現在,伏麟光顧著溫景堯的等級和裝備問題,都沒顧得上去新開的地圖琅嬛觀光。昔年管理層的其他人也是,一方面沒太大興趣,另一方面在幫溫景堯和葉玄穹的武器收集材料,騰不出太多空閒。
  直到雷澤說,大家一起去琅嬛的新副本玩玩吧,才組起一支十人的副本隊伍。
  伏麟帶著溫景堯和葉玄穹,雷澤從花間叫來了大江和柳燈,再從幫裡喊了兩個醫師一個犧牲,最後……團裡進來一個之前沒見過的舞者。
  舞者是新職業,很多女性玩家對其期盼已久,紛紛練起了小號。昔年這個舞者已經滿級,身上的裝備也不錯,一看就知道是在開新版本前就早有準備。
  但是「她」一開口說話伏麟就炸了。
  「老六!我是老五啊!」
  「……!?」
  伏麟早猜測這是不是昔年管理層誰的小號,卻沒想到是吳卓凡的。和蘿莉身份的葉玄穹不一樣,舞姬版的吳卓凡衣著性感五官美艷……更讓人……難以直視。
  「你怎麼想的……」伏麟扶額,「失戀受刺激受大了?」
  「哈哈哈沒有啊!」風情萬種的熟女柔若無骨地倚靠在伏麟身上,說話語氣卻是大大咧咧像個漢子,有種說不出的違和。他悄悄跟伏麟八卦道:「我跟你講,小江最近又有新歡了,小奕這幾天正傷心呢。」
  「所以你正好趁虛而入?」伏麟斜了他一眼。
  「不不不,絕對不吃回頭草!」吳卓凡搖頭,「我已經有了新目標,以後要專一了!」
  「又是誰?」
  「這次你絕對不會再嘲諷我眼光差了。」吳卓凡勾起艷紅的嘴脣笑得賊兮兮,「我愛上了一個女神。」然後嘆息道:「啊,她是多麼溫柔善良,純潔無暇,我為什麼沒能早點認識她!」
  「……葉玄紗?」
  吳卓凡瞬間崩潰:「你想什麼啊!!我怎麼可能褻瀆男神!!」
  「……」伏麟看了一眼正被雷澤喂糖葫蘆的雙馬尾蘿莉,心想就這德性你還能把他當成男神也不容易。
  「我喜歡的人就是她。」一個劍客的身影從身前掠過,吳卓凡有點嬌羞地撇開臉,衝著伏麟使了使眼色。
  伏麟一愣:「你是說……柳燈???」
  「是呀。」
  伏麟不知道該說什麼:「柳燈是花間的人,你不是早就認識嗎?」
  「以前不熟嘛。她是高手,我是廢柴,總感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吳卓凡捧著臉,「但是之前練小號的時候無意間跟她遇上,被她親切地帶著練級,才知道她的性格原來那麼可愛……」
  伏麟頓時想起來了:「臥槽?原來之前我們遇到柳燈,她身邊的那個小號就是你啊!?」
  「哎?我什麼時候遇到過你們嗎……?」
  「我看你的眼睛都被丘比特給糊了吧?除了她誰也看不見。」伏麟不客氣地吐槽。
  「嘿嘿嘿老六,你跟柳燈很熟吧?沒事多替我美言幾句,打聽打聽她現在有沒有對象,對我是什麼想法?」吳卓凡又跟牛皮糖一樣貼上來,「順便想問問你,她對小江是不是余情未了啊?」
  「不知道。」伏麟聳聳肩。
  隊伍集結完畢,朝琅嬛出發。
  在東桓碼頭上船的時候免不了回憶起上次在島上擊敗朝天吼的經歷。眼前這條霧氣氤氳的航路經由自己的手開通,想想還是很有成就感。
  琅嬛的副本「神仙引」的入口設在冰玉島上,坐船可以直接到達。
  副本門口聚集著很多人,伏麟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花間的小江和綠舟。綠舟對著他們友好地笑了笑,小江卻很快把目光移開了。柳燈悶著頭往副本裡衝,大江淡淡地看了那二人一眼,也跟著進去了。
  短暫的一個交集,卻隱約感覺到了暗流洶涌。吳卓凡又悄悄密他:「柳燈看都不看小江一眼,是不是因為還介意啊……」
  伏麟想的倒不是柳燈和小江的關係,而是猜測花間內部是不是出了什麼矛盾,但看看身邊雷澤一副毫不關心的樣子,大概還是自己多慮了吧。
  這個副本,目標是擊敗山頂的boss,採集一株叫神仙引的仙草,拿回去給副本門口的npc換取獎勵。
  要到達陡峭的山頂,只能通過兩座山之間生長的藤蔓爬上去,沒有任何捷徑。
  一群人站山底,抬頭望著隱沒在雲端的山頂發出了驚呼。
  「這麼高。」
  「得爬多久啊?」
  葉玄穹把身上穿的短裙立刻換成了燈籠褲:「免得裙底走光被人占便宜。」
  伏麟:「……」
  吳卓凡犯愁地提著長長的紗裙下擺:「我沒別的衣服可換怎麼辦?是不是隻能被占便宜了?」
  伏麟:「……」
  這兩個人妖真是入戲太深無藥救!
  順著藤蔓爬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藤蔓很滑,太細的還會一踩就斷,從高處摔下去直接玩完。
  大家分頭找了自認為最合適出發的地點向上攀爬。葉玄穹試圖直接從山壁上去,跟猴子一樣蹦躂了半天又不斷掉下來,伏麟沒管他。
  雖然不好爬,但也並非沒有竅門,遇到有些不容易落腳的地方,可以巧妙地用技能補救。比如一腳踩空險些摔下去的時候,伏麟果斷使出流沙飛燕跳上了另一片錯落的藤蔓中。沒過多久,他就輕輕鬆松第一個到達山頂。
  低頭看看,除了他以外,動作最快的才爬到一半。
  雷澤遠遠地抬起一隻手對他豎大拇指:「我家老六就是牛逼。」
  不過伏麟並沒有在山頂待多久,他繞了一圈看了看山頂大致的情況,和不遠處那株在霧氣中隱隱發亮的仙草,然後轉了個方向,找到了溫景堯所在的位置。
  「讓開點,我來了。」他衝著戀人親昵地打了個招呼。
  溫景堯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幹啥,就看見頭頂上急速蓋下來一片陰影,伏麟竟然縱身一躍,直接跳了下來!
  白色衣袍在藤蔓交織成的青綠色籠子裡不斷翻飛,為了讓下墜的速度減慢,伏麟果斷抓住旁邊一根,啪一聲斷了,又迅速拽過另一把,帶動周圍的樹葉紛紛掉落。
  唰唰唰的聲音漸響,眼看伏麟離自己越來越近,溫景堯伸出一隻手臂圈住了他的腰,精準地把這隻白色的鳥兒緊緊抓住,扣進懷裡。
  「呼……」
  兩個人掛在一根粗壯的藤蔓上,就著互相摟抱的姿勢歇了一會兒。
  「你做什麼……」
  「下來陪你一起爬啊。」伏麟攀著溫景堯的脖子抬起頭來,笑容燦爛,像是玩了一場有趣的遊戲。
  注意到這裡動靜的吳卓凡嘆了口氣:「喪心病狂秀恩愛……」
  柳燈覺得奇怪:「陵光怎麼又跳下去了?」
  吳卓凡搖搖頭道:「這是他們的情趣。」
  除了溫伏二人,另一個角落也發生了非常戲劇的事。
  大江眼看就要掉下去了,雷澤及時援助,抓住了他的左手。雷澤一隻手抓著藤蔓,一隻手抓著搖搖欲墜的大江,複製出前陣子某狗血電視劇裡一幕生離死別的場景。
  「放手吧。」大江淡淡地說,「再不放開,你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我,不,放。」雷澤咬牙道。儘管他身體裡的力氣已經快流失殆盡,他還是堅持著拖住這個人,不願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去。
  「別任性!」大江低低地吼了一聲,神色有些隱忍的痛苦,「你還是小孩子嗎!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
  「就算死我也不放!」雷澤也皺著眉頭跟他吼回去,「大不了我們一起死!」
  「你以為我會開心嗎?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來……然後早晚有一天,你會忘了我的。」
  「不,不會的。」雷澤露出一抹苦笑,眸光閃爍似有淚花,「天仇,我永遠都不可能忘記你。」
  「……」
  在他們上方聽了很久狗血電視劇對白的七弦終於忍不下去了,蹭蹭蹭又爬下來一截,抬起腳用力往雷澤腦袋上一踹——
  「成全你們,去死吧。」
  「啊——雅蠛蝶——老婆——」
  這是雷澤的遺言。
  就在好幾個人都到達山頂的時候,葉玄穹卻失蹤了。
  伏麟不知道他去哪了。這人一向喜歡獨闢蹊徑不走尋常路。
  沒多一會兒葉玄穹發來了求助,他被困在了一個黑洞洞的地方。大家找了半天,才發覺他在山間的一道深深的縫隙裡,既爬不出來,其他人也不方便進去。
  「你到底是怎掉下去的……」伏麟頭疼。
  「我在爬山嘛,誰知道爬著爬著就掉下去了,師父父救命~裡面好黑好窄人家怕怕~」
  伏麟:「……」
  大家考察了這個縫的深度,沒想到什麼能把人弄出來的好辦法。
  「你還是自殺出來吧。」
  「我沒學自殺技能……」
  「那……」伏麟耐著性子說,「裡面多寬,身體能活動嗎?」
  「能~」
  「試著爬墻吧?稍微爬高點再放手摔下去,多摔幾次就死了。」
  「……」葉玄穹沉默了一會兒,「我還以為師父父會像之前幫助某人一樣,奮不顧身地跳下來救我。」
  敢情你是在和我男朋友爭風吃醋啊?伏麟無奈地看了一眼溫景堯。
  有時候他的確分辨不出來哪些是葉玄穹的本性哪些是表演……然而腦殘粉吳卓凡一聽男神這麼說就立刻認真了,奮不顧身朝縫隙裡跳:「我來陪你!」
  周圍人來不及阻止,於是悲劇發生了。
  吳卓凡根本沒能跳下去,身體直接卡在入口處,只露出個腦袋,哭喪著臉說:「媽蛋為什麼這麼窄!!」
  「哈哈哈哈哈……」集體哄笑。

  ☆、 第176章 神仙引

  溫景堯從以前到現在,尤其是認識伏麟以後,在遊戲裡有了很多新的體驗和感受。打副本不僅僅是為了得到材料、裝備和賺錢,同時也是和同伴們增進了解、加深感情的過程。
  比如現在,他帶著一群pvp玩家開荒新副本,大家都沒什麼精英的氣質,僅僅是到達boss跟前就花了一個多小時,不過團裡氣氛歡樂,大家的心情很好,一路上嘻嘻哈哈的聊著天,打打鬧鬧,心安理得地保持著低效率。
  boss的名字叫肖俞,是一名修仙者。
  確切說生前是一名修仙者,因為他已經死了,只有魂魄留在這裡,依附著琅嬛周圍的仙氣,始終不散。
  傳說琅嬛冰玉島,有草名為神仙引,食者可脫胎換骨,飛升成仙。肖俞修煉受挫,花費畢生時間尋找琅嬛入口,卻最終死在了神仙引之前,只剩下最後一步。
  「吃了這草能成仙是真的嗎?」吳卓凡問。
  「假的。」
  「……這遊戲還能不能好了。」
  「神仙引只是一個藥引子。」柳燈翻著遊戲手冊,「能制出一味增強功力並讓斷裂的經脈恢復的神藥,僅此而已。」
  「但它看起來那麼神奇而且還在發光……」
  「只有長得好看。」
  「……」
  被「傳說」無情欺騙的boss肖俞可不知道自己被騙了,他對神仙引的執著超乎尋常,死後的記憶依然停留在剛找到仙草的那一刻,因此對於來搶草的玩家深惡痛絕。
  隊裡的主t是雷澤,他老婆七弦負責重點照顧他。
  雷澤剛一上前開boss,就被憤怒的肖俞一巴掌扇飛了。其他人站得遠,沒被波及。
  「乖乖,脾氣還真大……」雷澤重新站了起來。
  肖俞的群攻是扇形區域。
  溫景堯估計了一下範圍和距離,分派大家站位。
  打得不是很順利。
  這個boss是有攻擊時限的。如果不在規定的時間內將他消滅,神仙引就會被他的最後一個技能毀掉。
  其中輸出不夠是隊伍的最大問題。
  誠然在這裡的人技術都很優秀,遇到問題也是一點就通,然而pve裝備不太好,非常影響輸出效率。
  也算是難為這些pvp黨了,能湊齊一身副本裝已屬不易……
  溫景堯思考著別的辦法,讓幾個dps職業稍微改變了輸出方式。
  接下來數字有一定提升,總體來說仍是不夠。
  還能怎麼辦?
  他們把能吃的藥都吃了,隊伍裡能上攻擊增強buff的職業有犧牲和舞者。其中舞者有一個技能叫「獻祭之舞」,能大幅度提升全隊的攻擊力,但是有一點不好,那就是舞者本人會掛掉……
  作為剛開的新職業,舞者的戰鬥力很強,關鍵時刻缺了他也不好辦。
  溫景堯忽然想起以前在隱身在線帶團的時候有時候會用到的一招,於是詢問團裡那個犧牲:「以前做過門派裡那個‘生死劫’的任務沒?」
  「做過。」對方回答。
  「任務完成後給的替死符用了嗎?」
  「還沒,在包裡。」
  「好。」溫景堯點了點頭。
  他想了個不得已的做法。
  又一次開boss,他們順利躲過一輪接一輪的秒殺技能,敏捷而有序。除了輸出數字不太好看以外,這個團的一切皆是賞心悅目。
  還剩最後三分鐘,溫景堯囑咐吳卓凡:「隨時準備獻祭。」
  「哦。吳卓凡乖乖應道。
  然後又跟團裡的犧牲說:「他一獻祭你就立刻用替死符拉起來。」
  「懂。」犧牲很明白什麼叫顧全大局。
  醫師們的復活術都在冷卻中,現在只有犧牲的一張符才能救人——這是方士的門派任務所給的消耗品,只能用一次,因為要以命替命,所以大家都覺得是個無聊的道具,通常不是塞在倉庫角落積灰,就是在和朋友玩鬧的時候用掉了。如今這關鍵時刻,犧牲掉一個輸出能力低下的自己,保證團隊最後時刻的爆發達到效率最大化,很划算。
  最後一分鐘。
  溫景堯掐著時間下了指令,吳卓凡獻祭,倒下,然後迅速被犧牲用替死符拉起來。
  犧牲本想著這下沒自己的事了,不如躺著先休息一下,結果卻驚異地發現自己居然還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咦?他根本沒有死!
  這什麼情況?出bug了?
  溫景堯的反應極快地提醒:「繼續打!」
  犧牲如夢初醒,隨即以微薄之力為眾人的輸出添磚加瓦。
  終於趕在時限結束打完了……
  隨著山頭的霧氣消散,肖俞的靈魂碎裂在風中,留下幾句不甘心的詛咒。
  那朵原本發散著微微光芒的神仙引也隨即暗淡了下去,變成了一株外形再普通不過的草。
  「神仙引本來就不是什麼仙草。」柳燈又翻起了遊戲手冊,「因為肖俞的執念太強才讓它改變了樣貌,看起來就像吃下去真的可以成仙一樣……」
  溫景堯小心翼翼地將神仙引連根拔起,下山交給了門口的npc。
  那是一位天真活潑的藥童,梳著髮髻,背著個小背簍。
  「我家師父命我來尋神仙引,如今你們真是幫了我大忙啦。」
  藥童收下這株藥草,開心地對他們說:「為了報答各位,我告訴你們一個好去處吧。南邊有座小廟,廟邊上的枯井裡有肖俞藏著的寶物。」
  他用胖嘟嘟的手臂指了指小廟的方向。
  一行人去打開寶箱——大多都是舞者的裝備。
  吳卓凡高高興興換了新裝,其他人也對本次開荒感到滿意。
  「我還是很疑惑,獻祭和替命符接連使用兩個人都不會死,這是個bug嗎?」隊裡的犧牲又問。
  「嗯。」大江點了個頭,「我剛才吩咐幫裡的一個舞者和方士去試過了,的確不會死。」
  「那就是bug啊……」雷澤摸著下巴,「新職業剛上線,難免會有bug。」
  「霜總的指揮策略,卻讓我們無意間發現了一個bug。」大江很顯然不打算上報給官方,而是若有所思道,「不知道能不能利用一下。」
  雷澤斜了他一眼:「你想幹嘛?」
  「還沒想到,總之大家暫時先別說出去。」
  雖然不明白大江想做什麼,但是對於這個建議,大家還是都默認了。
  散夥之後柳燈叫住了伏麟:「好久沒打過了,要不要去不去比幾場?」
  「好啊。」
  柳燈和伏麟在主城門口比武,溫景堯和吳卓凡站在一旁圍觀。
  暗暗花痴了一番女神的英姿,吳卓凡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我們終於成為一樣的人了。」
  「什麼?」
  「都打不過自己老婆的人。」
  溫景堯思考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在說什麼:「柳燈是你老婆?」
  「現在還不是。」吳卓凡眼神直勾勾掛在那個纖細的身影上,「我相信以後會是的。」
  溫景堯:「……」
  兩個人切磋了幾把,又遇到了一個意外的旁觀者——曲言的哥哥郁寧。
  伏麟跟郁寧好久沒見,自從剛進遊戲打過招呼之後再無交集。此時再見時之砂,已經是個裝備齊全的滿級號了。
  他主動邀戰,伏麟自然沒有不接的道理。由於裝備壓製,伏麟贏得很快,但仍是驚訝於他對這個遊戲的適應速度。
  簡直就像個老手。
  眼前的時之砂也好,那天在勢力戰上偶遇的如歌也好,新一代的高手已經開始嶄露頭角。身為「前輩」,如果再不好好磨練技術,很快就會被時代拋棄。
  伏麟倒是不在意自己能保持多久的高手名號,畢竟他不可能抱著遊戲一輩子玩下去,但現在顯然還不是他「退休」的時候。身為全區全服第一劍客葉玄穹的繼承人,沒拿到擂台冠軍始終是一個遺憾。
  想到這兒,他當即就去報了下個月擂台比賽的名。
  ——終究是想再挑戰一回。
  「這次一定能行。」柳燈送上了鼓勵的笑容,「我會替你加油的。」
  「謝謝。」伏麟一轉過頭,看見吳卓凡站得遠遠地跟自己使眼色,忽然想起對方的「美言幾句」囑託,又把頭扭回去,跟柳燈私聊道:「你覺得我們家老五怎麼樣?」
  「維他命嗎?」柳燈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他還挺可愛的。」
  「嗯,他人真的很不錯,風趣幽默,對朋友非常體貼……」伏麟挖空心思稱讚了幾句,覺得沒什麼意思,嘆了口氣道,「他對你印象很好,如果你也覺得ok,可以試著和他發展一下,我相信他會對你很好。」
  終於還是選擇了打直球。
  「他?」柳燈微微有些吃驚,應該是沒想到對方會喜歡自己。
  「呃,這個……我還沒什麼想法……」
  伏麟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沒關係。如果你沒那個意思,當多交一個朋友也挺好的。」
  柳燈沉默了一會兒,說:「抱歉。」
  「你道什麼歉?」
  「因為我這個人很容易認真,所以才不敢輕易在遊戲裡寄託感情,即使是玩玩也有心理障礙……上一次我失敗得很徹底。」
  「我懂。」伏麟點了點頭,「你對小江是不是還……?」
  「沒有。」柳燈果斷地否認。
  「噢。」
  「小江喜歡和女孩玩,但其實對她們沒有半點男女之情。」她露出一絲苦笑,「他天生就喜歡漂亮的東西,喜歡什麼都想收進自己兜裡,也從未失過手。這人看上去成熟體貼,實際上完全是個幼稚鬼——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了想得到卻不可能得到的人,估計會非常痛苦吧。」
  柳燈雖然用了一個假設,但伏麟隱約覺得,她說的應該是已經發生的事情。
  算了……
  別人的私事,跟自己無關。
  就是要憐惜一下老五,不想放棄的話就再加把勁,拿出一顆真心努力追追看吧。

  ☆、 第177章 甜點大師

  假期還剩半個月的時候,伏麟拿著父親給他的地址電話,去找他未來的師父。
  對方是父親認識了十多年的好朋友,曾在&wales的烘培專業任教,在國內國外都有開店,是國際上小有名氣的西點師。
  這些情況伏麟都是從父親那裡聽來的,他不怎麼了解這個行業,只是在前兩天臨時做了一下功課,看了幾篇關於這個人的報道。
  從專業報道中那堆五花八門的頭銜可以看出,對方真是個很厲害的人。
  伏麟的心情有些激動,也有些緊張。手裡的紙條被他捏得皺皺巴巴的,路上一直在猜想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會不會不太好相處……因為是父親的面子才讓他有了這次學習的機會,所以覺得自己更應該好好努力,爭取多學點東西。
  伏麟原以為父親給的地址是一家甜品店的地址,然而坐了兩小時車走了一刻鐘路終於找到的地方,卻是個私人住宅區,院內清一色漂亮的小洋房。
  c區3號,就是這幢了。
  樓下的大門沒關,往裡看一眼似乎也沒有人。出於禮貌伏麟沒有直接進去,在樓下按響了門鈴。
  「到樓頂來。」門口的對講機裡直接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伏麟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房屋內部是典型歐式風格裝修,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紅茶香,落地鐘的指針在安靜的環境中發出■嗒■嗒的聲音。大廳裡有很多看起來非常昂貴的古典傢具,伏麟小心翼翼地沿著木製樓梯往上走,生怕自己碰壞了主人家的東西。
  三層的小樓,最頂層是屋頂花園。
  踏進去的瞬間伏麟有些恍惚,地上鋪著草坪,四周被綠葉和白色淺黃色的花朵簇擁。頂架上爬滿了紫藤,熱辣的陽光一點也照不進來。
  花園兩側都有舒適的沙發,中央擺著幾張精緻的小圓桌,其中一張桌子上擺著未用完的茶點,旁邊圍坐著三位衣著光鮮的美麗女士。一見伏麟出現,她們立刻停止了聊天,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
  「那個……」伏麟詢問道,「我是來找李先生的。」
  幾位女士茫然地對看一眼。其中一位端起茶杯用小勺子輕輕攪拌:「李先生是誰啊?」
  伏麟又看了看手裡的紙條,確認了一下姓名:「就是西點大師李榮發先生……」
  「住口!!」一個惡狠狠的聲音打斷了他,「再叫這個名字,我就把你從樓上扔下去!」
  伏麟:「……」
  只見一個男人從一叢黃楊後頭鑽出來。對,沒錯,這人就是他之前在報道中見過的那位西點大師。只是比起那些穿著正裝風度翩翩的照片來說,眼前這個頭髮有點蓬亂頭頂還沾著樹葉的男人……似乎有點落差。
  「啊,我想起來了。」女士放下杯子掩嘴笑,「李大發不就是萊斯特的本名嗎?天天叫萊斯特叫習慣了,早就忘了他還有這麼樸素可愛的本名……」
  其他幾個女士都笑了起來。
  「你們趕緊給我忘記!」男人黑著臉說,「否則我再也不招待你們了!」
  「哎呀不要這樣,萊斯特家的甜點可是我們的能量之源呢。」
  男人把目光移到伏麟身上,像在審視什麼物品一樣。
  「你就是伏明遠的兒子?」
  「是的。」伏麟立刻自我介紹,「我叫伏麟,是t大的學生。
  「好吧。」男人打量夠了,點了點頭。
  「我這人呢,性格很隨和的,基本上除了不要叫我本名以外沒有什麼禁忌。」男人在「本名」二字上額外加了重音。
  「平時你叫我萊斯特就行。」
  「知道了,萊斯特。」伏麟乖乖回答。
  「現在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來了。伏麟想,這是大師收徒考核的第一關,他一定要好好回答。
  「你會做家常菜嗎?比如宮保雞丁,會不會做?」
  「會。」
  「打掃洗衣服之類的家事沒什麼問題吧?」
  「……沒。」
  「你有什麼不良嗜好嗎?」
  「……沒。」
  「英文水平如何?」
  「……一般。」
  男人輕輕嘖了一聲,一直很滿意的表情微微變了變。
  伏麟頓時心頭一緊。
  「嗯,下面給你分派個任務。」
  「好的。」
  男人帶著他下了樓梯去了三樓。伏麟原以為對方要帶他去廚房考查一下他的基本功,結果……
  男人打開其中一個房間門,把他推了進去。
  「幫我收拾收拾,過會兒我來檢查。」
  「……」
  從房內的布置判斷,這裡大概是男人的臥室。
  和房間外的整潔程度形成鮮明反差,這個房間簡直亂得令人發指。
  衣服隨意地扔在椅子上,一件疊一件,幾乎堆到了椅背高;紙簍邊散落著沒丟進去的廢紙;書桌上似乎把所有能用的東西都擺出來展示在外,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大團,很多亂七八糟的書占據了床面積的三分之一。
  明明書櫃空著,為什麼要放在外面?明明衣櫃空著,為什麼不好好掛進去?還有桌上東西參差不齊的擺放方式,簡直能逼死強迫症。
  還沒仔細思考為什麼對方要自己幹這種活兒,伏麟就情不自禁地動手收拾起來。
  只花了半個小時,他就讓房間恢復了整齊。
  萊斯特打開衣櫃,拉開抽屜,看見東西都分門別類放好了,拍著伏麟的肩稱讚道:「做得很好。」
  他摸摸自己的肚子:「我好像有點餓了,你呢?」
  這麼一問,伏麟也感覺胃裡空虛。
  如果能在大師家裡享受一次免費下午茶,品嘗頂級甜點的滋味,那該是多麼美好的體驗啊。
  幾分鐘後——
  伏麟系著圍裙,拿著鍋鏟站在爐台前。
  「幫我做個揚州炒飯,謝謝了,我去煮茶。」
  「……」
  劇情好像越來越奇怪了。
  儘管不明白為什麼任務會從理所應當的烘焙變成莫名其妙的炒飯,伏麟還是認認真真完成了大師交代的事情。
  就當成是學手藝之路上的考驗吧……
  但是真的很詭異啊……
  伏麟和這個叫萊斯特的男人一人低頭吃著一盤揚州炒飯,旁邊放著一壺芬芳濃郁的錫蘭紅茶。
  「朋友送的,整個斯裡蘭卡最好莊園茶。」萊斯特倒了一杯給他。
  伏麟非常同意對方的看法。茶的口感和香氣,能把他以前喝過的全秒殺成渣。
  但是紅茶配揚州炒飯是什麼鬼?
  伏麟開始懷疑男人會不會把阿薩姆和咖啡煮在一起。
  「後天在d市空中花園有一場個人藝術展,展出的是我的搭檔喬納森的作品。」萊斯特吃飽了,用紙巾擦了擦嘴。
  伏麟認真地聽著。
  「他是個蛋糕設計師。」
  「設計師?」
  「是的。如果你看了他的作品就會明白,蛋糕不僅是食物,也是藝術品。」萊斯特抬頭問道,「你想去看看嗎?」
  「想……」
  「那就訂機票。兩張,我和你,明天出發。」
  伏麟頓時一愣:「等一下。」
  「有什麼問題嗎?」
  「是不是太突然了點……」
  「伏麟。」男人意味深長地叫了他的名字,「你爸叫你過來的時候,是怎麼囑咐你的?」
  「……好好學習,要聽您的話。」
  「所以。」男人站起身來,語氣果決,「回去把行李收拾好,我們先去d市看完藝術展,接著直接去青石鄉。」
  他轉過頭,注視著伏麟僵硬的臉,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放心,開學前會帶你回來的。」
  「……」
  開學前會回來,意思是他們至少要去半個月嗎!?
  「你把盤子收一下,然後下樓來,給我你的身份信息。」
  男人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炒飯很好吃,謝謝。」
  回去路上,伏麟心情複雜地給父親打了個電話。
  對方最近在和合夥人一起籌備新店,忙得腳不沾地。
  「啊?他要帶你去d市?那就去唄,你一個大男生未必還怕被拐賣咯。」
  伏麟沉默著沒回話。
  「他這人做事風風火火的,看起來有點奇怪,不過人品和職業水準都絕對沒問題。」
  伏麟還是不說話。
  父親終於反應過來了:「你是不是還沒跟你男朋友黏糊夠啊?不想分開?」
  「爸……」
  「服了你們這些連體嬰似的小情侶,十天半個月不見面又能怎樣啊?」父親的語氣立刻激動了起來,「一天到晚變著法子秀恩愛有什麼意思!」
  「……」
  「送你兩個字——活該!」
  電話掛斷。
  伏麟摸了摸鼻子,心想是不是該給自己找個後媽了?
  免得他爸一天到晚心理不平衡。
  回到家裡,開門不見溫景堯。
  進廚房發現這人站在冰箱前,正在往嘴裡塞冰塊。
  「……你怎麼了?」
  冰箱裡明明還有冰淇淋,為啥要饑不擇食吞冰塊?
  「熱。」溫景堯嘴裡包著冰塊回答他,口齒不清有點可愛。
  伏麟走上前戳了一下他鼓鼓的腮幫子。心想十幾天見不到人的話,也算是他們成為戀人之後分開最長的一次了。
  「今天腫麼樣?」溫景堯繼續口齒不清地問。
  「見到了大師,性格有點奇怪,但感覺並不難相處……」伏麟把今天的經歷敘述了一遍。「讓我做那些事情,應該也是對我的考驗吧?」
  「嗯。」溫景堯安撫地摸著他的頭髮。
  視線相接,雙脣自然地貼在一起。
  伏麟感到了一片涼意,很舒服。舌頭情不自禁地頂開牙關往裡探,卷住那塊已經被溫暖的口腔融化了大半的冰塊。溫景堯想搶回來,兩個人邊親邊展開攻防戰,直到最後一小塊固體也消失在舌尖。
  伏麟摟著溫景堯的脖子,把臉深深埋在他的頸側。
  「大師讓我跟他一起出差。」
  「什麼時候?」
  「……明天。」
  「……」溫景堯愣了。

  ☆、 第178章 小別

  「去多久?」
  「……可能半個月吧。」
  「……」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一陣。
  溫景堯沿著頸側梳理著伏麟耳後的碎發,一下又一下。
  「吃飯了嗎?」
  「還沒。」
  「那就別做了,叫個外賣。」
  溫景堯想出去打電話,伏麟卻沒有鬆開他的表示,而是直接順著他的衣服下擺摸了進去。
  溫景堯想保持點理性,卻又不願意拒絕對方的主動,聲音喑啞地問:「不想吃飯嗎?」
  「……想做。」
  既然已是如此直白的訴求,作為一名好伴侶當然也沒有不配合的理由。晚飯被暫時擱置在一邊,在窗欞剛被夕陽染紅的時候兩個人就昏天黑地滾了一回床單。
  事畢,溫景堯親了親戀人汗濕的額頭,披著衣服走出臥室。
  拿起客廳裡的電話正打算叫外賣,伏麟從背後摟住了他,咬著他的耳垂。
  伏麟沒有穿衣服,身上還有剛才留下的痕跡。不需要任何語言交流,溫景堯又自然而然地把人按在沙發上。無論姿勢有多麼奇怪,身體仍是緊密相連,恨不得融為一體。
  等到外賣幾經波折終於送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沒多少吃飯的想法了。兩個人互相你一口我一口地喂著,這才把兩份煲仔飯吃了個七七八八。
  伏麟看了看時間,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收拾行李。」
  「我去幫你收拾?」
  伏麟看了他一眼笑了:「算了,我自己去。」
  若要讓溫景堯動手,可能會遺漏不少要帶的東西吧。
  第二天伏麟直接去了機場,在候機室和萊斯特碰頭。對方只帶了一個很小的行李箱,聲稱「什麼都可以到了當地再買」。
  「不過你不是說我們還要去鄉下嗎?購物應該不太方便吧?」
  「靜廬有很多我的私人物品,我基本每年都要過去一次。」
  既然如此伏麟也不多說什麼了,揉了揉還有些酸軟的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萊斯特看著他的動作,露出了有些曖昧的笑容:「昨晚做夠了半個月的份?」
  伏麟:「……」
  「你和你男朋友的事你爸跟我提過。」萊斯特聳聳肩,用略顯誇張的語氣說,「以一名目送兒子走上歧路,恨鐵不成鋼的父親的身份。」
  「……」
  「年輕真好啊。」萊斯特隨意感慨了一句,習慣性地想摸煙盒,一想起這裡是禁煙區,又有點焦躁地把手放了回去,「年輕,有活力,對未來充滿希望,對愛情懷有憧憬。」
  「……沒想到我爸還會跟你說這個。」
  「嗯?是說你的性向嗎?」萊斯特笑了笑,「你爸也不是跟誰都能說的,他之所以跟我說,也是想徵求我這個過來人的意見吧。」
  伏麟一開始沒明白這話什麼意思,過了一會兒忽然悟了:「您是說……您也是?」
  「yes.」萊斯特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坦然道,「我是gay,還是個因為出櫃跟家裡人斷絕往來最後也弄丟了愛情的失敗者。噢,不過你放心,我對你這種小嫩草沒什麼興趣,畢竟我的年紀跟你爸一樣大了。」
  伏麟倒不是介意對方對自己有沒有興趣,而是一聽提起往事那種淡然又苦澀的語氣,心裡就跟著有點不好受。
  現在的他是幸福的,但大多數同類都是不幸福的。
  四小時後他們在d市落地。
  萊斯特帶他去的地方是d市最新落成的藝術中心,其中最頂樓的展館被稱為空中花園。展館的墻壁和屋頂都是玻璃,四周被繁花簇擁,遠遠看去就像是一片空中的綠洲。
  伏麟見到了萊斯特的搭檔喬納森,那是一位非常健談、活力十足的藝術家。不過健不健談跟伏麟似乎沒什麼關係,因為這兩人講話的速度太快,又夾雜著各種專業術語,他基本上沒聽懂多少。
  自己真是個不合格的助理。伏麟嘆了口氣。
  萊斯特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長道:「回去下苦功學英文,打牢這個行業混的基礎。」
  伏麟點了點頭。
  這點消沉很快被展品帶來的驚喜感驅散了。展會現場既有照片也有各種模型,每一件作品都有極佳的設計感和想象力,極大開拓了他的眼界。
  果然如萊斯特所說,蛋糕不僅是食物,還是藝術。
  伏麟走到一幅婚禮蛋糕的照片面前,久久挪不開眼。
  蛋糕以新娘的禮裙為主題,混合了繡球花元素,色彩美得如同少女的夢境。
  「這是送給一位絕症患者的結婚禮物,我和喬納森的合作作品,用光了他這輩子的少女心。」萊斯特打趣道,「你還可以看看別的,比如為某棒球手30歲生日的定制蛋糕……」
  「在哪裡!!」
  「b展區。」
  萊斯特一指,伏麟立刻高高興興地奔過去了。
  從展館出來,伏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以至於晚上和喬納森共進晚餐的時候,強烈的崇拜眼神把對方都逗笑了。
  第二天早上他們預定出發去青石鄉。萊斯特說要去見一個很了不起的人,順道去尋覓這個季節最好的食材。
  晚上伏麟在酒店打了電話給溫景堯,說說一天的經歷順便報備行程。
  「明天要去鄉下,不知道有沒有網絡。我會盡量跟你保持聯繫,如果一時間聯繫不上也不要擔心。萊斯特人很好,很照顧我。」
  「嗯。」溫景堯的聲音很溫柔,「注意安全。」
  「哎……」伏麟仰躺在陌生的床上,「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今天好好吃飯了嗎?吃的什麼。」
  「華榮軒的粥。」
  「中午和晚上都喝粥?」
  「嗯,沒有出門。」
  「你怎麼了?」
  溫景堯遲疑了一下才回答:「天太熱……可能有點上火。」
  兩個人又聊了一些生活瑣事才互道晚安。伏麟依依不捨地對著聽筒親了一下:「拜拜。」
  一大早伏麟就被萊斯特叫起來,坐車在山路上顛簸到下午才總算到達了目的地青石鄉。
  肺都要被顛出來了。
  回頭一看,旁邊的萊斯特臉色煞白,顯然比他這個小年輕更不適應。
  「每次來都要吐出半條命。」
  不過好歹還是沒有吐。下了車一路步行,在大自然的懷抱中感受鳥語花香,田連阡陌,元氣很快恢復了些。
  眼前是一座中式古典庭院,坐落在小山的半山腰,門口牌匾上寫著兩個字「靜廬」。
  這裡就是他們的目的地了。
  來給他們開門的是一位穿著白色旗袍的女士,氣質溫婉,眉目淡雅,萊斯特說她叫顧蕓,然後把伏麟介紹給她:「這就是伏明遠的兒子。」
  女人很明顯地愣了一下,神情有些恍惚:「噢,伏麟啊。」
  「現在是我跟班。」萊斯特直接從女人身側繞進院內。
  「蕓姐,你好。」伏麟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只覺得這位姐姐盯著自己一直看有點奇怪,而且她知道自己的名字,應該也認識父親吧?
  「叫蕓姨。」萊斯特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她比你爸小不了幾歲,噢,說起來還是你爸的前女友。」
  伏麟:「……」
  女人皺起了秀氣的眉:「李榮發你能不能少說幾句——」
  「不準叫我本名!!」
  前女友前女友前女友前女友前女友……
  這幾個字反覆在伏麟腦海里迴盪。
  他當然不會認為他爸這麼多年都沒找過對象,但是顧蕓這樣的女人……和他想象中的金髮碧眼大胸妹真的相去甚遠啊!!
  伏麟又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顧蕓。氣質乾淨又典雅,一看就是出身書香門第受過良好教育的大家閨秀,和他爸那種放浪天涯type簡直不搭邊。
  「你爸沒跟你提過我,是嗎?」顧蕓衝他笑了笑,「我們分手很多年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伏麟暈乎乎地想,之前還在考慮給他爸找個能定下來的對象呢,今天就見到了條件優秀的前女友,這是命運的安排嗎?
  話說回來……他們當初為什麼會分手啊?
  在伏麟離開前那天,溫景堯就覺得左邊的牙齒有點不對勁。後牙槽附近熱熱脹脹的,似乎是上火了。
  一夜縱欲之後,第二天剛把伏麟送走自己回到家,他的牙床就以一種絕對無法忽視的程度疼了起來。一陣一陣地發作,搞得他看書都會分散精力。
  溫景堯的牙疼經歷,除開小時候的換牙期,就只有去年初某一次,不過那時候疼痛沒現在這麼明顯,吃點清熱的東西,過了兩三天就恢復正常了。
  溫景堯以為這回也跟上次一樣,湊合著吃幾天清粥小菜,喝點菊花茶應該就會沒事。
  然而,他錯了。
  伏麟走後第四天的早上,一睜眼睛感覺口腔內風平浪靜還以為就此逃過一劫,結果站在洗臉池前剛把牙刷塞進嘴裡,牙疼大魔王就立刻冷酷無情地在他的牙床上抽起了鞭子。
  有完沒完……
  溫景堯這才意識到,自己很可能是被名為「長智齒」的麻煩事兒襲擊了。

  ☆、 第179章 智齒

  在網絡上查詢了長智齒的癥狀和注意事項,溫景堯果斷決定先去看醫生。
  結果當晚他媽給他打了個電話,說姨媽來s市了,叫他第二天到機場幫忙接人。
  溫景堯只能把去醫院的事情暫時擱置。
  兩姐妹長得很像,性格卻大相徑庭,他媽是個除了工作需要之外能少說話就盡量少說話的人,而姨媽性格熱情開朗,有時候會讓他們一家有些招架不住。
  果然兩個人一見面姨媽就開始嘰裡呱啦說開了。溫景堯一來話少二來牙疼,一路上沉默地幫她拎行李,送到自己家。
  「景堯現在不在家裡住啦?」
  「我住學校附近。」
  「自己獨立生活辛不辛苦?曉琴就是不會照顧孩子,哎,如果我還在s市的話就讓你來我家住了,有空的時候還可以教教你表弟怎麼學習。他現在的成績可糟了,我和你姨父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溫景堯內心:千萬別。
  他那個殺馬特表弟從小就喜歡逃學,半點都沒沾上母親家的學霸基因。
  中午他們一家三口招待姨媽在附近的餐廳吃飯。飯桌上就聽見他爸和他姨媽的聲音,另外兩個人基本不說話。
  吃東西對現在的溫景堯來說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左邊的大牙完全不能用,只能用另一邊咀嚼,而那綿長的如同傳染病般的疼痛不僅絲毫沒有減輕,還連帶著喉嚨都開始腫痛。
  面對著美味的食物表情卻如同便秘,當媽的終於覺得兒子的狀況不太對勁,問了句:「不合胃口?」
  溫景堯搖了搖頭。
  父親瞄了一眼,下結論:「嘴被伏麟養刁了。」
  溫景堯:「……」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還沒見過那個伏麟。」
  他爸說:「做飯很好吃。」
  溫景堯:「……」
  姨媽不明白這一家子在討論什麼話題,問道:「伏麟是誰啊?」
  母親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面前各種精緻的餐點:「景堯的男朋友。」
  父親立刻皺眉:「我還沒承認。」
  姨媽呵呵笑了笑:「孩子大了談戀愛了哈。年輕人的事你們少管,就讓他們自己去處著唄。景堯那麼優秀的孩子,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有福氣……」
  她的話戛然而止。
  「等等……曉琴你剛才說,男朋友……?」姨媽終於反應了過來。
  「嗯。」三個人異口同聲應道。
  姨媽頓時有種暈厥的衝動。
  「不是因為不合胃口,而是牙疼。」溫景堯跟父母指了指自己的腮幫子。
  「伏麟做的甜點吃多了?」
  「……長智齒。」
  「看醫生吧。」
  「知道了。」
  親子之間淡漠的對話到此結束。忍受不了被低情商摧殘的姨媽也顧不得自己被粉碎的三觀了,原地覆活關切地道:「智齒要早點去拔掉啊,不然反覆發炎影響生活學習……哎喲,我說為什麼景堯今天臉色那麼不好,肯定是這幾天都吃不下飯吧?我家小柯之前長智齒的時候也折騰壞了……」
  聽著姨媽喋喋不休,父親忽然突發奇想地問了句:「難道伏麟沒管你嗎?」
  「他有事去外地了。」
  父親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噢,你還真是可憐。吃不好睡不好,身邊沒人陪。」
  ……這幸災樂禍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等伏麟回來了,我也去見見他吧。」母親淡淡地說,「畢竟早晚都是一家人。」
  「我還沒承認。」父親又一次強調,「這個社會也不會承認的。」
  然而母親沒理他,拍了拍溫景堯的肩:「行了,你先去醫院吧。」
  「……」旁觀者姨媽的三觀持續粉碎中。
  溫景堯去了醫院照了個牙片,牙醫看過片子給他開了一些藥物,說要先消炎了才能來拔牙,當然也免不了提醒他注意飲食。
  溫景堯拒絕了母親讓他回家住的要求。他家人的廚藝普遍有種崩壞的藝術性,吃完後的感想只有蒙克的吶喊可以形容。
  這大概也是基因問題。什麼都會,唯獨不能進廚房。
  所以這幾天還是老老實實叫華榮軒的外賣就好。
  為了分散腮幫子上的注意力他登入遊戲,去打了一場勢力戰。
  第二次參加勢力戰,場面比第一次有序了許多,不過己方的成分也更混亂了。基本各個國家的人都有,包括他們的敵人清明雨,這一次竟然也報名了赤泉。
  赤泉總指揮是大江。雖然不能保證這邊的人都聽他的,但好歹大部分還是聽了。
  清明雨當然是獨立行動的異類。當然在赤泉的大部分西陵人都沒有興趣理會他們。
  溫景堯稍微有點在意的是,他又在人群裡看到了那個相思紅豆,可惜這回身在同一勢力不能動手。對方也遙遙地朝他這裡看了好幾眼,大概在試圖找尋伏麟的身影。
  雷澤也注意到了那個身影,私聊他說:「清明雨有個和老六長得特別像的傢伙是什麼情況?老六的愛慕者嗎?」
  溫景堯點了點頭,淡淡補充了四個字:「是個變態。」
  「我說呢,像到那種程度根本是故意膈應人吧?」雷澤冷笑一聲,「弟妹,如果他敢騷擾你們儘管跟我說,看我不搞死他。」
  溫景堯怔了片刻,說了句謝謝。
  他不介意雷澤用什麼稱呼叫他,不介意對方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他無意糾正。只要對方知道伏麟是他的人就行了。
  曾經在龍湖南晏,伏麟說廣陵像是霜雪明的附贈品。現在到了浮世西陵,立場顛倒,霜月明成為了陵光的附贈品。
  他覺得很好。
  勢力戰結束後大江找上門來,問溫景堯明天晚上願不願意來國戰幫忙,想把幾個大幫會的精英部隊分給他帶。
  溫景堯說自己還不熟悉西陵的情況,想再緩緩。
  大江笑著說沒事,如果你方便的話就先幫我帶著幫會團吧,他們都非常聽指揮。
  大江簡單跟溫景堯說了一下最近自己幫會裡出現了人心不穩的問題。通常這些事不會對外人說,怕宣揚出去影響和諧。看得出來大江很信任他。
  儘管認識時間不長接觸次數也不多,但溫景堯知道大江幫了他和伏麟不少忙,所以還是答應了。
  剛結束聊天沒多久雷澤就密他:「弟妹啊,你答應大江了?」
  「嗯。」
  「哎……好吧。」雷澤似乎還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伏麟在靜廬住下了。
  去的當晚就見到了靜廬真正的主人——萊斯特的舅公。
  舅公是宮廷御廚的後人,在這個地方住了很多年了,而顧蕓是他的親傳徒弟,陪著老人家一起,在這個遠離都市喧囂的地方進行著與大自然交融的修行。
  萊斯特是西點師,基本算是他們這個傳統家庭裡的異端。
  自從和家裡人出櫃之後,萊斯特逢年過節更沒有地方可去,只有這個舅公,嘴上嫌棄歸嫌棄,事實上卻是全家上下唯一一個不歧視他性向的長輩。
  萊斯特每年都要來這裡住。這回帶上了伏麟,一是想把這孩子帶給顧蕓看看,二是想讓伏麟在這段時間裡跟著學點東西。
  儘管舅公和顧蕓都是做中式點心的,但那並不影響對技藝的吸收和學習,萊斯特這一兩年來一直致力於尋求中式和西式的完美融合,爭取推出讓人耳目一新的作品。
  在吃著荷花酥桂花糕杏仁豆腐的時候,耳畔聽見伏麟在請求顧蕓帶他參觀廚房,心想這孩子說不定能幫他很多忙。
  萊斯特以前就在伏明遠家裡吃過伏麟做的甜點,看過那個半大的少年在蛋糕胚上嫻熟的表演和臉上滿足的微笑,只是伏麟不記得了而已。那時候他就在想,以後收徒弟要收這樣的孩子,那份因食物而生的幸福能經由那雙手反過來注入食物裡,俘虜食客的胃,感染他們的心情。
  他帶著伏麟去了附近的葡萄園,親手摘下紫得發黑的瑪瑙,去了玉米地,掰下黃燦燦顆粒飽滿的棒子,去了正待收割的金色稻田,試了試拿工具進行人工收割。伏麟做起農活來可比他像樣多了,這讓笨手笨腳的萊斯特有種挫敗感,只能擺出一張人生導師的臉,用訴說世界真理的語氣講述著這一行的真諦——那是愛。對食物的愛,對藝術的愛和對生活的愛。
  伏麟坐在田埂上看著夕陽聽他教誨,愜意地笑了。
  山中的手機信號時好時壞,伏麟和溫景堯的電話即使連上了也不能聊很久,於是這兩天基本都是短信交流。
  從田裡回來這天晚上,伏麟洗完澡出來,無意間聽到萊斯特在一個房間裡講電話。
  聲音略大,說的是英文。
  靜廬晚上沒什麼娛樂,伏麟只能窩在青龍木椅上看看從顧蕓那借來的書,基本都是和烹飪有關的書籍,大多還是些深奧的古籍。
  萊斯特聊電話的聲音持續了很久。伏麟有點羡慕他的手機信號那麼好。
  直到他聽懂了萊斯特跟對方說:「手機信號不好,我現在用的是座機,明天網上聯繫……」
  伏麟一下跳了起來,衝到他所在的房間去。
  萊斯特剛掛電話,手上還拿著聽筒。
  「原來這兒有座機?也有網?」
  「對呀。」萊斯特壞笑著衝他搖了搖聽筒,「你沒發現?」
  「……」
  「不然靜廬怎麼順利跟外界聯繫呢?每周都會有人送東西來,也會有人把顧蕓做的東西帶出去。」
  「……」伏麟承認自己是先入為主,覺得深山理應與世隔絕。
  「幾天沒能和小男朋友訴衷腸,覺得很焦慮吧?」萊斯特滿臉都寫著「我就是故意不告訴你」。
  「……」伏麟沉默了一會兒,「你和我爸真不愧是朋友。」
  萊斯特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不逗你了。二樓右手邊第一個房間有電腦,去用吧。」

  ☆、 第180章 愛

  幾天以來,伏麟終於通過視頻見到了溫景堯。
  「等等……你左邊的臉怎麼稍微有點腫,是我的錯覺嗎?」
  溫景堯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不是。」
  「怎麼回事?你被人打了??」伏麟有點激動。
  溫景堯依然捂著臉,語氣彆扭地回答:「……牙疼。」
  待了解事情經過以後,伏麟嘆了口氣。
  自己剛一走這人就長智齒,發炎,臉腫,吃不好,現在還有點發燒……簡直心疼,恨不得立刻跑回去照顧他。
  「醫生怎麼說?」
  「讓我先吃幾天藥把炎症消了,然後去拔牙。」溫景堯說完補充了一句,「你放心,我沒事。」
  伏麟伸出手,隔著屏幕摸了摸那張臉。
  「難受就多漱漱口,用生理鹽水,或者敷點冰塊……」說著說著,忽然明白走之前那天溫景堯為什麼要吃冰了。
  「我知道。」
  「別不吃飯啊。」
  「嗯。」
  不想讓對方說太多話以免更不舒服,伏麟又叮囑了幾句以後就跟他告別。
  萊斯特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抱著胳膊靠在門口搖頭評價:「一股子戀愛的酸臭味。」
  伏麟尷尬地看了他一眼。
  「聽到男朋友病了,心情就更難耐了?算了,我看還是提前幾天回去吧。」
  「……不用。」
  「不要口是心非,其實你們這粘糊勁兒也值得珍惜。」
  「我怎麼覺得您在說反話?」
  「不是啊。」萊斯特笑了起來,走過去揉亂了伏麟的頭髮,「戀愛是好事,尤其是你們這種獲得了家裡人祝福,自己內心也坦蕩蕩的戀愛。」
  伏麟想了想,終於還是開口道:「……我能問問您的事嗎?」
  「我的事可沒什麼好聽的。」萊斯特取出煙盒,低頭點燃了一支,「出櫃也就是最近,瞞了幾十年,一直沒有足夠的決心,本來以為這輩子會跟家人瞞到死為止。」
  「那為什麼又忽然想說了?」
  「我原本就多年未婚,沒有孩子,父母早已放棄了催婚,接受了一輩子‘打光棍’的我。抱著一絲希望,期待他們能理解我未婚的真正原因,接納我的愛人……然後就失敗了。」萊斯特並不在意地笑笑,「他們寧可相信我是花心成性定不下來的浪子,也不願相信我是一名同性戀者。」
  牽扯到出櫃的話題有些沉重。說完這段話,兩個人不約而同沉默了好久。
  「那……我能不能再問問,蕓姨和我爸怎麼回事?我爸和她分手,是出於什麼原因?」這幾天顧蕓對伏麟非常照顧。伏麟能感覺到對方透過自己看見了父親的影子,能感受到對方心中那份尚未消散的感情。
  「你想聽真話嗎?」萊斯特吐了一口煙圈。
  「當然。」
  「嚴格說來,是為了你。」
  「……」伏麟睜大眼睛。
  「他們認識很多年,正式交往大概持續了三四年左右。說真的我以為你爸一定會跟她再婚的。顧蕓是好女人,對你爸十分照顧包容,而你爸……應該也是非常喜歡她的。」萊斯特回憶著往事,「他們分手是因為發生了一件事。」
  「什麼?」
  「你差點沒命。」
  「……」
  記憶一剎那間回到了那條幽深的小巷,身體的痛感,和不斷從傷口中涌出的血液。伏麟有些眩暈,忍不住把手放在自己的腹部。
  「你爸和顧蕓當時在瑞士度假,接到消息整個人都要崩潰了,當即奔赴機場匆匆回國。後來他給我打過電話,說他不該再計較當初那段失敗的愛情,很後悔對你的忽視,如果那時候你有個什麼萬一,他也不想獨活下去。」
  伏麟緊緊抓住下方的衣擺,眼圈紅了。
  「他跟顧蕓提出分手,理由是餘下人生唯一的任務是學習當一名父親,給你更好的生活。他想先把這件事情認真地做好。」
  當晚,伏麟失眠了。
  腦海里有戀人,父親,朋友……一堆人影晃來晃去。
  即使是夏天,山裡的夜晚也有些冷。他緊緊抱住被子,就像擁抱著那些他深愛的人。
  #
  溫景堯第二天如約去參加了國戰。
  全程都在按部就班進行,惟獨最後出了一點特殊的意外。
  ——一個連溫景堯事先都不知道的安排。
  大江把大部分人力都安排在進攻上,最後階段防守泰安時,只大膽地派了一支很特殊的隊伍。
  隊裡大多數成員都是方士和舞者。
  舞者關鍵時刻的獻祭之舞以自殺方式提升全隊的攻擊力和防禦力,再無縫銜接方士的替死符,獲得一個持續10秒的無敵buff,這就相當於一支隊伍具有了超越實際情況兩倍以上的戰力。
  他們的敵人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看見明明使用了獻祭之舞的舞姬不僅沒死而且還自帶了無敵攻擊無效。面對著獲得buff加持的西陵軍,他們在驚愕中被掃地出門。
  待終於研究出來這是怎麼一回事時,國戰已經結束了。
  西陵玩家大獲全勝,一片歡騰。
  東桓人氣急敗壞,破口大罵:「利用bug不要臉!」
  利用遊戲漏洞這種事,在玩家群裡時常會發生。
  一般說來只要不是刷錢刷裝備,很多人都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其實為了公平性和遊戲環境著想,無論是怎樣的bug,玩家都不應該去利用。
  溫景堯沒想到大江會把他那天無意間發現的bug用在國戰上。雖然替死符每位方士最多只有一張,用完就會消失,但他並不願意看到這種不正常的打法流傳開來。
  大江開完總結會就下線了,溫景堯沒機會和對方交流,把這個bug提交給官方處理之後也下線了。
  溫景堯更沒想到的是,這個打法很快在浮世的論壇分版引起了熱議。
  兩國玩家展開罵戰,一方覺得自己有理,一方覺得對方下作。
  而那些無關的路人們,則在感慨玩家無窮盡的智慧——真是什麼奇怪的bug都能被人發現啊,還能拿來用在國戰上,腦子真好使。
  被夾在兩方罵戰中的路人們,無視炮火開始隔空探討此戰術的其他用法,很快說到了副本上。
  「哎,對於有時限的boss,在最後階段拿來提升dps倒是不錯。」
  「比如老烏龜,又比如那個肖俞。」
  「可惜替死符就只有一張,我們團那個方士嫌它占背包空間,早就把它銷毀了。不然我們還可以帶個舞者,再去挑戰一下肖俞。」
  「我聽說這個bug就是花間和煙雨的人在打肖俞的時候發現的。」
  「是大江嗎?」
  「不是大江。說起來,他們當時的團長還是個挺有來頭的傢伙……」
  「誰啊誰啊?」
  「聽說過霜雪明嗎?」
  「霜雪明」三個字,第一次出現在了這個帖子裡。
  「霜雪明?」有人驚訝了,「我認識啊,是龍湖那個對吧?怎麼回事,他來我們大浮世了?」
  「哎??霜總來浮世了!!腦殘粉表示激動!!他現在在哪個幫會?叫什麼名字?」
  帖子蓋了幾百樓,西陵國君大江東去本人空降,證實了路人的猜測:
  「霜總的確來浮世了,已經在我們西陵扎根。他今天也接受了我的邀請,以指揮輔佐的身份參加了國戰,想聽他指揮的漢子們妹子們,以後多多來打國戰吧。」
  這番話一石激起千層浪。兩個問題頓時又像車■轆一樣被輪來輪去。
  「霜雪明是誰?」
  「霜雪明做過什麼?」
  經由幾個八卦小能手一宣傳,沒過多久大家就都知道了,龍湖北璋有個很給力的指揮,他現在來浮世開了新號。原本強大的西陵,如今又多了一個強力的幫手。
  隨著八卦的深入,霜雪明對東桓的滅國史,以及過去和北璋的恩怨都一一被挖掘了一通……
  最後,現在使用的id當然也被公布了出來。
  溫景堯被智齒折磨著,再加上如今沒有帶團,不需要去看物價,他已經很久沒上過論壇了。
  論壇的風波他一無所知,仍是整天進進出出實驗室和圖書館做自己的事。隔了幾天再上線憑空收到很多陌生人的加好友請求,有些莫名其妙地無視了。
  一點點發熱很快退了,臉也很快消了腫,只是時不時會發作的牙疼依然頑固。他後來找了個最有效的方式轉移注意力,那就是看伏麟的相冊。
  那本記錄伏麟從小到大軌跡的相冊,後來還增加了他們二人的一些合影。
  溫景堯翻過那張他最喜歡的白衣少年低頭看鴿子的照片,往後翻幾頁就是cosplay的現場照。摩挲著照片上束著長馬尾的劍客,思緒不由得飄回那個火熱的夜晚,有點口乾舌燥。
  溫景堯從前算是個清心寡慾的人,自從和伏麟在一起之後,才知道原來自己的欲-望並不淡薄。
  會渴望和對方親吻擁抱,肌膚相觸,水乳-交融。
  伏麟這些天不在身邊,他也沒有產生過任何需求和衝動,然而現在看到了照片,消失了一星期的慾念忽然就破土而出。
  溫景堯低下頭,剛想做些什麼……
  牙根處一股酸脹的疼痛再度襲來,他皺著眉頭一巴掌拍在腮幫子上,縱使有再多的欲-望也瞬間萎了。
  這可惡的智齒。

  ☆、 第181章 歸來

  離家十天后,伏麟回到了s市。比預計的時間早一些。
  溫景堯來接機。
  遠遠地在人群中鎖定戀人的身影,伏麟難以抑制自己愉悅的心情,拖著行李箱一路奔過去,和他緊緊擁抱在一起。
  兩個人持續抱了半分鐘才分開。伏麟摸了摸他的臉,低聲道:「好像瘦了點。牙怎麼樣?」
  「好多了。」
  「明天我陪你去醫院。」
  「嗯。」
  萊斯特提著包慢悠悠地跟在後面,看著這對小情侶肆正大光明的秀恩愛……簡直酸得他牙疼。
  他環視四周,路過的行人紛紛對溫伏二人側目,眼神曖昧。萊斯特「嘖」了一聲,從伏麟身後張開雙臂也抱了上去,同時勾住了伏麟的脖子和溫景堯的肩膀。這樣看起來,他們很像是關係親密的一家人。
  「嗨,兒子們~」順便開玩笑地打個招呼。
  結果溫景堯和伏麟絲毫沒有領會到萊斯特想幫他們掩飾的良苦用心,用奇怪的眼神瞪著他,仿佛在問「這個大叔到底怎麼回事?」
  萊斯特頂不高興地放開他倆,在二人頭頂分別敲了一記:「走了走了,回家再慢慢訴衷腸。」
  萊斯特讓伏麟把開學後的事情處理完再去找他報道,那時候將正式開始學習甜點的相關技藝。
  有了幾天的空閒,伏麟陪溫景堯看了次牙醫,把智齒拔掉了。
  剛拔完牙的溫景堯時不時就會發個呆,麻木地聽著醫生說各種注意事項,什麼當天不要刷牙,不要劇烈運動,少說話,最好吃流食……渾身上下都散髮出一股生無可戀的氣質。用個不恰當的比方,伏麟腦子裡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小時候鄰居家的大白做完絕育手術的樣子……
  可能臉上粘幾根貓鬍子就更像了。
  他沒忍住一直在廚房笑,笑得連刀都握不住。
  晚上做了清淡的魚片粥,炒了兩個簡單的小菜。
  把菜端上茶几,順手打開了客廳的電視。伏麟將勺子遞給溫景堯,一對上那張表情寡淡的臉,想起那隻趴在地上精神萎靡的貓,忍不住又開始哈哈哈地狂笑。
  溫景堯不明白他在笑什麼。
  「有什麼開心的事嗎?」
  「……沒。」伏麟艱難地捂住了嘴。
  「那你笑什麼?」
  伏麟立刻把視線移向窗外。
  「……」
  本來就沒多少胃口,現在更沒有吃下去的意思了。溫景堯放下碗,將人一把撈進自己懷裡。
  伏麟靠在他身上繼續笑。
  十天沒接觸,昨晚休息得很早沒做什麼,這會兒親密相擁耳鬢廝磨,壓抑了一段時間的欲-望立刻冒出了頭。
  「好好吃飯。」
  伏麟佯裝正經地推了一把他的手,動作很輕,有幾分欲拒還迎的味道。當感受到到抵在身上的火熱時,心裡第一個念頭竟然是……
  拿沒了蛋蛋的貓來比喻此人,完全是錯誤的。
  本來就放涼的粥,在空調的作用下更是涼透了。
  這樣的溫度,給剛拔完牙的人吃倒是非常合適。
  伏麟邊拿勺子往嘴裡送,邊用pad翻著遊戲論壇上的八卦新聞。
  他就這麼無可避免地看到了那一堆關於利用bug的爭論,以及相關的衍生話題。
  怒氣一瞬間衝上了頭。
  溫景堯正在很認真地看電視上的天氣預報——應該對此一無所知。
  伏麟抑制著想罵人的衝動,繼續把帖子翻了下去。
  在國戰裡利用bug這個事情,伏麟並不是接受不了,但經由某些人這麼一說,就好像利用bug從頭到尾都是溫景堯一個人的主意。
  對家那些指責看得伏麟十分不爽。
  還有大江的出現,以及那番微妙的發言,使得溫景堯從幕後被推到了最顯眼的位置,成為了論壇八卦黨們新一輪的關注對象。
  是,他們可以幫忙打國戰,可以幫忙帶團,但是他們絕對不想再參與到幫會之間那些複雜的爭鬥中來。
  有了龍湖那段經歷還不夠嗎?回來浮世也繼續這樣?
  大江的話到底是什麼目的伏麟很清楚。那是說給別人聽的,把溫景堯當成了西陵的新招牌……到底誰允許他這樣做的?
  伏麟帶著火氣上了遊戲。
  想找大江談談,對方卻不在線。
  伏麟打算先去跑個商,等到八點半,看看這人會不會來。
  這時候雷澤上線了,主動問他現在在幹啥。
  「跑商。」
  「跑商?」雷澤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你什麼時候開始做這種任務了?」
  伏麟沒回答,過了一會兒雷澤又說:「我來找你吧,我們一起跑。」
  昔年舊念的老大和二把手一起跑商,路上風平浪靜無人騷擾。
  雷澤基本沒跑過商,伏麟負責帶路,並跟他簡略說明哪該買哪些東西,該賣哪些東西。
  雷澤開玩笑地說:「看來你在龍湖變成居家型青年了啊。還沒問過你,在那邊玩的是什麼號?還是劍客嗎?」
  「犧牲。」
  「……」雷澤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盯了他一陣,低聲說了句臥槽。
  他們來到了鳴溪,這裡的特產是青稞酒。先賣掉從櫟木帶來的蠶絲,再大量購入。
  「你心情不好?」一路上伏麟都沒主動找過話題,雷澤也覺得不對勁了。
  「要不先不去瑩海了,這城裡有個很有意思的遊樂場,我們進去看看吧。」
  伏麟沒說好也沒反對。兩個人下了馬走進鳴溪城內。
  所謂的遊樂場就是一些木雕,還有一堆積木可以拼東西。
  兩個人都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的體型去騎木馬看著有點怪異,就圍著那堆東西緩慢地兜了個圈子。
  「我在隔壁服的時候,加了個與眾不同的幫會。」伏麟摸了摸木馬的頭,說道,「他們每天都要組織幫眾做幫會種地任務和跑商——這些在一般大幫會看來非常浪費時間的事情。」
  「是休閒幫?」
  「他們曾經是最大的pvp幫會,他們的幫主在我去的時候,還是南晏的一國之君。」
  雷澤點點頭:「有這份閒情逸致還挺難得的。」
  「幫主跟我說,他和他的幫會從山河公測之初到現在經歷過很多風雨,現在的想法有種千帆過盡的平靜感。他看淡了很多,不會再為了一個遊戲付出任何不等價的東西。」
  伏麟繼續說,「我一直都覺得遊戲裡最重要的是朋友,其他都是次要的,所以我覺得那樣的氛圍很適合我。」
  「難道昔年不是嗎?」
  伏麟的目光黯了黯。側開身,躲過一個差點撞在他身上的npc小鬼。
  「老六。」雷澤認真地看著他,「我對兄弟怎麼樣,別人不清楚,你應該清楚。」
  「是,我很清楚。你夠義氣,如果不是因為你夠義氣,也不會有那麼多兄弟願意跟著你。」伏麟收住腳步,忽然轉過身,「但是雷澤,如果你鐵了心要讓自己成為第二個大江,我接受不了。」
  雷澤心裡咯■,不由得怔了一下。
  「或許我沒有資格說‘失望’。昔年是我們一起建立的,我只是名義上的二把手,對幫會發展沒有多少貢獻。昔年有今天的規模是你花了無數心血的成果,而我所參與的管理都是你希望我做的,我個人對昔年的未來毫無想法和規劃。一開始想要的只是個單純的幫會,想把它當成世外桃源,私心希望幫裡的兄弟不要參與大幫會之間的勾心鬥角。」伏麟笑了笑,「另一方面,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和你在幫會發展這一塊的想法完全不同,沒有理由不接受你和其他兄弟的意見。一個幫會一旦做大做強就會被別人盯上,總要有點自我保護的本錢。」
  「老六……」
  「所以當你在大江的邀請下讓昔年參與國戰的時候,我沒有反對。這是讓昔年在西陵更有地位的必經之路,我試著接受了。在這個過程中,漸漸發覺和你們一起參與國戰也可以是很有趣的,沒有想象中那麼枯燥乏味。」
  「之前你收了碎冰進會,我很生氣,為此半a了很久。我知道自己十分幼稚,只是因為和一個人不對盤就大發脾氣,沒有察覺到你的用心。」
  「老六,別嘲諷我了。」雷澤知道此話並非稱讚,不由苦笑道,「收了碎冰是我不對,很抱歉沒有提前跟你商量,因為……」
  「因為我一定會反對。我懂。」伏麟點頭,示意他先聽自己說完,「後來想啊想,再結合老三他們說過的話,總算想明白了。你是怕我對你徹底失望才故意不解釋吧?寧可我完全不參與這件事,也不希望被知道你只是單純想利用碎冰,然後再把他一腳踹開。」
  這番話說中了雷澤心中的全部想法。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望瞭望天邊的雲彩,淡淡道:「你說得對。」
  「我從龍湖回來了,如今也知道了你的想法,你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我當然高興。」雷澤喃喃道,「我總是跟老五說你會回來,但說實話,心裡沒有任何底氣。比起被認為是個心機深重的人,果然還是你回來昔年比較重要……」
  伏麟現在已經明白了,雷澤收碎冰進會的目的,是不想讓昔年變成一個養老幫會。雷澤需要一個合理的事件引爆一場內戰,使得他不僅能在大江的幫助下打贏這場內戰,還能借此機會激發昔年的人團結一心,努力練兵,提升戰力。當然,消滅日益上升的百鬼的勢頭是他們兩方共同的目的。
  西陵除了花間和昔年,不需要有第三個想當老大的幫會。
  碎冰是一個很合格的導火索和犧牲品,人品不好,脾氣古怪,愛慕虛榮。進了昔年有了管理職位就得意起來,翻臉不認以前的兄弟,很快挑起了兩個幫會的爭鬥。
  真是一個盡職盡責的棋子,完全按照理想的劇本進行了下去。
  百鬼本身是個魚龍混雜的幫會,在西陵口碑不太好,再加上大江明顯的偏袒,西陵的大多數玩家都把昔年看作了正義的一方,把百鬼看成了反派,無論輿論還是幫戰的成績都呈現一邊倒的態勢。但是百鬼靠著五爺和凱撒撐著,硬是堅持了一年左右……雖然其中有大半年他們都只能跟見不得光一樣半夜三更搞偷襲,早就沒有了與昔年正面一戰的資本。
  百鬼倒了,碎冰的「使命」也隨之結束。原本留在幫會裡當閒人也沒什麼關係,可惜碎冰天生閑不下來,竟然惹到了大江頭上,在更嚴重的事情發生前,雷澤不得不處處限制他。
  所以,受不了的碎冰最後自己走了,給這個計劃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 第182章 朋友

  兩個人走到橋邊坐了下來,看著清澈的河水,沉默了很久。
  伏麟跟遊戲裡的人一向保持合理的距離,這並不代表他不喜歡他們。
  遊戲裡的朋友,也是他在這個世界裡真心相待的朋友。
  雷澤,是這些朋友裡地位最特殊的一個。雷澤對他的好,他一直記在心裡。
  伏麟希望他們能求同存異,互相理解,繼續友好和諧地相處下去。
  倒不至於為了碎冰的事情討厭對方,可是現在的雷澤,受大江的思維和做法的影響已經太深了。
  伏麟以前對大江的印象不錯,那完全是建立在「外人」的基礎上。大江對西陵人來說是個很合格的國君,對於花間的人來說是個很盡責的幫主,對於昔年來說是個很靠譜的盟友……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利用碎冰的計劃,是大江最先跟你提出來的對嗎?」
  「嗯。」雷澤點頭,「我不想為自己辯解。他提歸提,最後同意的人還是我。這些他不方便做的事情……我決定來幫他做了。」
  「為什麼?」
  「因為昔年和花間在一條船上。大江沒有實力撼動昔年,只能用友好的態度來拉攏我。我們之間一直處於一種平衡的狀態,既互相算計,也互相合作,哦,現在還配合賣腐招生……」說完,雷澤自嘲地笑了起來。
  「這樣不累嗎?」
  「先開始有點不適應吧,漸漸的也就習慣了,反正遊戲就這麼多玩法,增加點花樣也無妨。我想讓西陵一直好下去,他也希望西陵一直好下去,好歹我們這個目標還是一致的,不然的話,他一開始就不會拉攏我,教我指揮了。」
  「最近論壇上的帖子你看過嗎?」伏麟沉默了一會兒,又問。
  「你是說……」
  「大江的話讓我很生氣。」
  「承認弟妹身份的帖子?嗯,我看到了。」雷澤拍了拍伏麟的肩,「花間最近出了問題,小江和那個綠舟好像想出去自立門戶,應該要帶走不少人。被信任的人背叛了,他也是急於想證明什麼吧。」
  「不管他怎麼想,我不能讓霜被任何人利用。無論是拿來招攬人氣也好,還是背黑鍋也好。」伏麟的神情非常嚴肅,「大江是大江,你是你。你還認我這個兄弟的話,就絕對不要在這件事情上推波助瀾。」
  「你放心……我不會配合。」
  「我以後不想讓他再參與國戰指揮了。」
  「真的?」
  「真的。」
  看伏麟堅定的表情,雷澤愣了愣。放著人才不用,確實有點可惜。
  「如果昔年需要我,我能做的一定去做。但是他不一樣,別把他牽扯到任何紛爭中來……就當是我的私心吧。」伏麟直視著雷澤的眼睛說,「雷澤,不要成為第二個大江。」
  在伏麟下線之前,雷澤忽然叫住他:「老六,我想問問,弟妹和你究竟是什麼關係,你們奔現了嗎?」
  「我愛他啊。」
  伏麟回答。
  送走伏麟,雷澤在河邊坐了很久,數著游過橋下的魚一直數到半夜大江上線。
  大江一來居然先跟他打了個招呼。既然送上門來,雷澤就不客氣地劈頭蓋臉罵了過去。
  「你是腦子有坑了還是怎麼了?霜雪明是我們昔年的人,什麼時候輪到你以代言人的身份出場說話了?」
  「……」
  雷澤以前從來不會用這麼惡劣的態度跟自己講話。大江沒明白他到底是怎麼了,反應了一會兒才回覆:「我說的不是事實?」
  「別跟我裝,也別把霜雪明當成可以隨便利用的蠢貨。」雷澤冷笑,「就算他本人不計較,也有人幫他計較著,出了門分分鐘把你剁成肉泥。」
  「陵光?」
  「嗯哼。」
  「他們到底什麼關係?」
  「關你屁事。」雷澤沒好氣地回答,「反正有了這一出,以後你不要想霜總還會幫你忙了。」
  「難道霜總連你的面子也不給了嗎?」
  「不是給不給面子的問題,我也不想把他扯進來。」
  看來是要護犢子到底了。
  大江不明白雷澤的態度為什麼轉變得這麼快。之前他雖然沒有明說過,但應該也是希望霜雪明能為他們所用的,否則不會把人帶到勢力戰的會議中。
  能影響雷澤做決定的人,應該就只有……
  「我說,陵光這人對你的影響力也太大了吧。」大江不解道,「你就那麼怕他生氣?他一來不插手幫會管理陣營事務,二來隨心所欲想走就走,你管他幹什麼?」
  「多餘的事情我已經做過一回,不能再做了。」
  大江靜了片刻,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陵光是你老婆呢,瞧你那緊張樣。」
  雷澤諷刺道:「你這種在遊戲裡從來沒有朋友的人,當然不能理解。」
  「……」大江被噎了一下。
  這個話題明顯不是愉快的話題,雷澤卻半點也不想放過刺激他的機會。
  「說說吧,你們幫現在的問題什麼時候才能解決?」
  「……快了。」
  「快了?可我看綠舟和小江現在還好端端的在幫裡啊?你不打算處理他們?」
  「不好做。」
  「噢,他倆朋友太多人緣太好,牽一發而動全身,我懂。」
  又是明顯的嘲諷語氣。雷澤知道,大江這人表面隨和實際很在乎利益,跟每個人相處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以至於偌大一個遊戲裡,找不到可以信任的朋友。
  有時候,嘴上的兄弟並不是真正的兄弟。大江人精當久了,早就不知道該如何與人正常相交。
  從某個方面說來,雷澤反倒是難得的能逼出他真心話的人。
  不過今晚雷澤的心情明顯不佳,懶得聽人傾訴煩惱,假惺惺地來了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叫我」,然後就下線了。
  結束這段不愉快的交流,大江心情也有些消沉。
  墨霏霏來找他去打競技場,他拒絕了。結果墨霏霏居然和小江他們去了。
  大江氣不打一處來,訓斥自己老婆:「你還和他們混?知不知道他們想跟我拆夥!?」
  墨霏霏反問他:「你知不知道小江是向著你的?」
  「他向著我就不會和綠舟稱兄道弟了!」
  墨霏霏嘆了口氣:「我說你真是腦子被屎糊了。明明小江這裡還有輓回餘地,你非得把他直接打成叛徒,這不是非逼著人家走嗎?他和綠舟又不一樣,畢竟是你帶起來的,對你和幫會都有很深的感情……」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那麼焦躁?腦子都不好使了?」大江半天沒回覆,墨霏霏只得放棄。「我暫時沒空跟你說,你先好好想想。」
  大江又何嘗不知道小江和綠舟不一樣。
  那又如何,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
  綠舟的背叛他並不在意,那傢伙本身就有「理想君主育成癖」,一直勸他打壓雷澤一家獨大。大江拒絕了,所以綠舟想自立門戶再去培養一個聽話的幫主——看中的對象居然是小江。
  原本大江覺得綠舟徹底選錯人了。小江雖然在陣營裡指揮能力不錯還算說得上話,但本身沒有任何野心。然而,從那個突兀的「告白」開始……一切就亂了套。
  大江想起那天的事情就覺得頭疼。在浮世風流成性身邊妹子成群的江無意,居然說他喜歡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大江第一反應,今天愚人節嗎?
  ……如果真是愚人節就好了。
  大江和墨霏霏在遊戲裡是夫妻,雖然現實中沒有任何關係,但是在人前表現得中規中矩相敬如賓。大江不明白是什麼給了小江跟男人告白的勇氣,後來說著說著才知道,原來小江很介意他和雷澤聯合賣腐這件事,到了忍無可忍的時候,決定破罐子破摔來告白了。
  大江整一個哭笑不得,這到底什麼跟什麼啊。
  幫裡人喜歡開玩笑說大江把小江當兒子養,除開昵稱相近之外,兩個人經常開啟嚴父孝子模式——一個嚴厲教育另一個,另一個從不反駁乖乖聽著。大江在國戰時對小江的要求非常嚴格,卻也給了他自己所能給的全部放任。小江在外頭招惹的風流債和亂七八糟的矛盾,能收拾的他都幫著收拾了,小江和陵光一樣也不愛管幫會的事,空掛著一個管理的職位,他也隨他去了。他手把手地教他指揮,教他如何籠絡人心,到頭來竟然……
  捅破窗戶紙得不到回應心情低落的小江,就這麼被不懷好意的綠舟趁虛而入,打算離開他,離開花間。
  大江想私下勸勸,卻也尷尬得不知該怎麼開口。隔著遊戲角色,他似乎能看到現實中那位眼神明亮又坦率的青年。
  他沒察覺的一點是,比起「小江居然喜歡自己」來說,「居然會有人喜歡自己」這個事實,才是最讓他驚訝的。
  所以,他當然也沒察覺到內心深處那一點點飄忽的滿足感。

  ☆、 第183章 七夕任務

  寒焰和夜飛塵果然如約來浮世開號了。
  兩個人一個叫「夜空中的星」,一個叫「心中的日月」,情侶號的意圖十分明顯。
  寒焰開的是一個和龍湖那邊一模一樣的蘿莉號,並且慫恿夜飛塵玩女號,所以最後出現在溫伏二人面前的,是身高腿長的秀美御姐抱著一個活潑可愛的豆丁蘿莉……徹底變成了一對百合。
  他們來浮世的目的是想看伏麟打下屆擂台賽,只有滿級玩家才有入場圍觀的資格。當伏麟提出要帶他們練級的時候,寒焰擺擺手說不用。
  「大家都忙,練級的事情交給代練就行了。」
  於是兩位土豪的「浮世觀光號」從等級到裝備都由最有效率的代練工作室接手……只是為了來看個擂台而已。
  所以說之前他們不是不能和殺式計較,而是不想。
  否則的話完全可以不浪費自己一點點時間,直接花錢雇幾十個人,讓某些人從此出不了城門。
  但那根本毫無意義。
  沒過幾天,遊戲裡開了七夕任務。
  今年的任務「永結同心」走的是劇情流,讓玩家體驗一把言情小說裡經常出現的「代嫁」情節。
  周家小姐將要嫁給自己不喜歡的富商之子。她早已心有所屬,對象是城北賣字畫的姓宋的書生,於是委託玩家幫忙打掩護,讓她跟心上人私奔。
  今年的任務性別不限,兩個男號或是兩個女號都可以自由組隊參加。
  大家都稱讚頑固古板的運營終於開竅了一次,然後又紛紛敲碗求同性結婚系統早日開放。
  伏麟從來沒有做過七夕任務,原因很簡單,他沒興趣和任何女玩家在遊戲裡結成特殊關係。
  溫景堯當然也沒有。雖然以前白鶴會叫他一起去,但他從來沒答應過。
  這一次,他們終於可以結伴體驗。
  從書生那裡接了任務,潛入城西周宅,這裡張燈結彩,等待著迎親隊伍的到來,而主人公周小姐卻在閨房垂淚,傷心與愛人姻緣已斷,貼身丫鬟小翠在一旁陪她默默流淚。
  伏麟他們表明來意,周小姐立刻大喜,懇求他們相助。
  「請你們其中一人扮成我的模樣,代我上轎。」
  伏麟:「……」
  難怪官方在任務貼士中建議最好有女玩家參與呢,原來還有這齣戲碼。
  意思是……現在要穿女裝嗎?
  伏麟看了一眼溫景堯,溫景堯也回望著他。
  對視一會兒,伏麟認命地從周小姐手裡接過大紅的嫁衣。
  「……我來吧。」
  周小姐已經借了小翠的衣服迅速扮成了普通的丫鬟,收拾好貼身物品,溫景堯帶她出城,碼頭邊上會有書生雇的船前來接應。
  而伏麟也扮作了新娘的樣子,老老實實坐在床邊。
  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體會小時候看的狗血電視劇裡的情節,真是有點哭笑不得。
  門外傳來嘈雜的人聲。不久之後,因為劇情需要完全沒有發現新娘已經換人的npc把伏麟攙扶著送上了花轎。
  溫景堯大約在五分鐘以後就追上來了。掀起一陣風沙迷了迎親隊伍的眼睛,趁機鑽進了轎子裡。
  伏麟正在思考一個問題,忽然感覺身邊一沉,知道是溫景堯進來了。
  「你說,我等會兒是不是還得跟那個張公子拜堂啊?」
  溫景堯也一愣,仿佛這才想起來:「按任務流程來說,應該是吧。」
  「如果這是言情小說套路劇情,我和等會兒拜堂的‘夫君’一定會日久生情,修成正果吧?」
  溫景堯沉默了一會兒:「能不能在拜堂前把他們全幹掉?」
  「哈哈哈。」伏麟大笑。
  忽然眼前一亮,新娘的紅蓋頭被溫景堯輕輕掀起來了。
  長髮散落在臉頰兩側,女人的嫁衣絲毫無損五官的英氣,融合了銀白的冷傲和紅色的艷麗,更添一份叫人移不開眼的美。溫景堯摸了摸他的臉,說:「很好看。」
  伏麟笑了笑,把紅蓋頭順手搭在他腦袋上。紅黑相襯,無限風情。
  「你也很好看。」
  兩個人在轎子裡玩了一陣互揭蓋頭的遊戲,目的地也到了。
  結果,任務介紹中的拜堂儀式並沒能正常進行。
  因為就在一切準備完畢npc高呼「一拜天地——」的時候,從外頭忽然衝進來一個持劍的妹子。
  「姓張的!!我不準你和周姑娘成親!!」
  伏麟掀起蓋頭一角,恍惚間還以為自己穿越《倚天屠龍記》了,差點想問搶親的妹子:「你是不是姓趙?」
  不過這個妹子顯然比書裡的趙敏更火爆,直接把劍一拔,劍氣凶猛,嚇壞四周賓客。
  新郎張公子神情複雜,望向來人的目光中既有震驚和怒意,也有留戀和不捨。很顯然,他們這一對也是有情人。
  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封建社會害死人。
  伏麟還以為「趙姑娘」要以死相逼,下一秒就聽她大喝一聲:「如果你敢辜負我!我就先一劍捅死你!!」
  「……」
  江湖兒女,呃,性格普遍比較彪悍。
  老爺夫人一下令,家丁和護衛們一擁而上試圖制服「趙姑娘」,後者冷笑一聲,毫無懼色。婚禮現場很快變成了亂鬥現場。
  這姑娘功夫還不錯。
  伏麟靠在柱子旁看熱鬧,喝了一口溫景堯遞過來的茶。
  這時候陪嫁丫鬟湊過來問他們:「二位大俠,你們是打算幫張公子的忙,還是趙姑娘的忙?」
  ……臥槽她還真姓趙嗎!?
  兩個人都清楚這裡是任務的分支,會根據路線的不同出現不同的結局,必須得作出選擇。
  「當然是幫趙姑娘了,誰想和張公子拜堂啊。」
  話音一落,伏麟撩起一截的蓋頭瞬間被邪風卷走,正好落在了張公子臉上。
  「……」
  張公子抓下蓋頭,回頭看了一眼被忽視許久的新娘,嘴頓時像被塞了個雞蛋一樣合不攏了,指著他叫道:「你不是周姑娘,你是什麼人!?」
  這麼一喊,全場人的目光都唰一下集中過來,包括趙姑娘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之前因為劇情需要根本沒看出他高大的身形和嬌小的周姑娘相去甚遠的npc,這時候一個個都跟心裡有把照妖鏡似的,紛紛對伏麟的出現表示震驚——嬌小美麗的新娘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男人!?
  伏麟簡直無力吐槽。
  一部分家丁改變目標朝他倆衝來,名字也變成了可攻擊的紅名。伏麟立刻拔劍開殺,心想早這樣不就得了,多輕鬆。
  最後他們和趙姑娘一起合力擊退了周圍的家丁,在官兵到來前把新郎張公子搶走了……
  伏麟穿著大紅的嫁衣,和溫景堯手輓著手跟在趙姑娘身後。這位趙姑娘輕功著實了得,扛著一個高壯的男人跟沒事兒似的,跑得比他們還快。
  片刻後總算甩掉了追兵。一對有情人在小樹林裡把話說開,互訴衷腸,最後決定放棄一切攜手浪跡天涯。臨走前對他們二人同樣表示了祝福,給了他們本次任務的獎勵——一對指環。
  指環內側刻著一行字「陵光與霜月明永結同心」。
  伏麟對著太陽光看了看,滿意地說:「這獎勵不錯嘛。」
  溫景堯默默拉過他的手,把戒指套在他的左手無名指上。
  伏麟帶著笑意看著戀人,也做了相同的舉動。
  第二天論壇的某個浮世男神討論帖裡出現了這樣一樓:
  「陵光大大手上居然戴戒指了!他到底和哪個妹子去做七夕任務了!!嫉妒!!明明他一直都沒對象的!!」
  「誒?可我聽昔年的人說陵光他好像有對象了啊……」
  「誰!!!求八!!!求嫉妒!!!」
  「不知道耶,對方不肯說。」
  「我來爆料!昨天我看到男神做完任務出來……」
  「樓上說話不要說半截,快點爆料他身邊的人是誰,否則半小時後封你ip!」
  「小斑竹,這樣濫用職權好嗎?」
  「你什麼都沒看見!」
  「他只停留了一會兒就走了,任務點亂七八糟的人又多,我還沒來得及看清他身邊的人是誰……」
  「切,這也叫爆料?有點職業道德啊同學。」
  「但是我可以肯定!!跟他一起做任務的不是妹子,是個男號!!」
  「yo~~~~~~」
  「天啦嚕!原來男神一直沒妹子的原因是不喜歡妹子嗎??」
  「……我決定去廁所吃點東西冷靜下。」
  「樓上淡定,其實我早有預感了,這年頭好男人不是已婚就是搞基。只是不知道對方是誰?能配得上我們男神嗎?」
  「我等陵光雷澤黨,如今終於不得不死心了。傷心,嗚嗚嗚嗚嗚。」
  「早在雷澤娶七弦的時候你就該死心了吧……」
  「不不不在正主還沒正式曝光之前,讓我再稍微掙扎掙扎……」
  一群人八卦了半天也沒八出來陵光的對象是誰。雖然之前霜月明這個id在論壇裡紅過一陣子,但大家都以為他換服是被兩個老大拉攏過來的,愣是沒人想到他是為了陵光而來。
  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大跌眼鏡吧。

  ☆、 第184章 照片風波

  幸福平靜的生活仍在繼續,很快迎來了最後一個學年。
  老天爺像是非得往這鍋淡湯裡加點料似的,開學沒多久,就發生了一件讓人很不愉快的事。
  當時伏麟正在家裡做冰淇淋,忽然接到了曲言的電話。
  「伏爺!你快看學校論壇!!」緊張得就像是哪裡著火了一樣。
  「怎麼了啊?有驚天大八卦?」
  伏麟用下巴夾著手機,隨手拿起沙發上的pad翻起了網頁。聽電話那頭曲言遲遲沒回答,他又問:「哪個版?是綜合還是我們系的……」
  說著說著,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已經在綜合版看見了曲言所說的東西。
  那是一篇剛發表不到半小時的帖子,標題為「化學系的溫學霸是個同性戀」。
  簡單,直白,聳動。
  伏麟的臉一瞬間陰雲密布。
  點開那篇帖子,呈現在眼前的是更多讓他呼吸困難的東西……
  好幾張溫景堯和他在一起的照片,各種時候,在學校裡的不同地點,共同的特點是舉止親昵手牽著手,讓人一看就會想歪他們之間的關係。
  沒想到居然有一天論壇的八卦對象會變成自己。
  「你今天沒去學校吧……」曲言知道他已經看到了,嘆了口氣,恨恨地說,「學校西大門附近的張貼欄裡也貼了打印出來的照片……媽蛋,是哪個活得不耐煩的人乾的,要被老子知道了一定打死他。」
  「……黃俊鵬。」
  「啊?」被伏麟提點,曲言頓時反應過來,「對噢,那個傢伙本來就對你不懷好意……伏爺你等著,我現在就去找他算賬!」
  「先別。」伏麟怒火中燒,卻不得不竭力保持冷靜。他現在不再是一個人了,不能再衝動行事。
  「等有了確定的證據,我們再想辦法。」
  「……好。」曲言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淡定,「張貼欄的我已經幫你撕了,我再去找找其他地方有沒有。你聯繫一下版主,盡快把帖子刪了。」
  「嗯。」
  「其實想想這事兒應該也沒多嚴重,你別太擔心……溫總在嗎?」
  「他還沒回來。謝謝你,阿言,晚上再聯繫。」
  掛上電話,伏麟的情緒稍微恢復了一些。給版主發了個私信之後,他繼續看那篇帖子。
  作為t大談論流量最大的版塊,那篇帖子底下很快有了不少回帖。
  大學裡的風氣通常比外界社會開放許多,t大的同性情侶數量並不算少,有些還十分高調,所以伏麟並不擔心會被視作異類。
  他只是覺得很噁心。被人長期尾隨偷拍而不自知……
  他和溫景堯在外頭的時候都比較收斂,尤其是在學校範圍內,從來沒有過牽手和勾肩搭背之外的舉動,所以拍照的人也沒有拍到出格的照片。
  但那股噁心感依然揮之不去。
  他們之間私有的那些溫情甜蜜的小細節,如今暴露在外人眼底,接受別人的觀察和評價……運動會、教室送飯、cosplay比賽、荷花池邊散步、夕陽中一起回家……在拍照人某些畫面朦朧角度詭異的照片裡,就像是八卦小報的明星劈腿新聞一樣不堪。
  特別生氣。
  說到底跟蹤狂都是自己招惹來的,伏麟不知道該怎麼跟溫景堯開口說這件事。
  底下回帖人的態度基本分成三類。
  有人見怪不怪:「t大本來就是基佬天堂,樓主你才知道?」
  有人義正言辭:「全是偷拍?樓主你和溫學霸多大仇?」
  有人恍然大悟:「怪不得溫景堯對系花的追求無動於衷呢,原來是個彎的。」
  還有人……確切說是幾個妹子,看上去非常興奮。
  「雖然有點不道德,但我還是默默萌了這顏值超高的一對……」
  「樓主的安利我買了,張嘴吃糖。」
  「溫景堯我倒是知道,不過他男朋友是誰啊?哪個系的?看上去也挺帥的嘛。」
  沒過幾樓,伏麟的名字和班級也被貼了出來。
  「聽說他們在同居。」
  「男女不論,這個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和溫學霸談戀愛?真是佩服佩服。」
  「樓主照片清晰度差評,沒有任何收藏價值。」
  「我覺得溫學霸可以去報警了。」
  ……
  伏麟在學校不過是個小透明,運動方面比較出彩,但沒有參加任何社團,所以認識他的人不太多。
  溫景堯卻不一樣。
  溫景堯一直是t大名人,尤其在論壇上早就被議論過無數回,曾經一度被封為化學系的鎮樓神器。
  從開始看帖到現在過了十幾分鐘,一刷新又增加了好幾頁,後面的各種議論基本是衝著溫景堯一個人而去的。系花的那段追求史,關於他的人品討論,夾雜著不懷好意的造謠和貶低。
  善意和惡意,祝福和嫉妒,好奇和審視……伏麟閉上眼睛,不願意再看它們。
  溫景堯還在學校,是不是已經知道這事了?
  「麟麟。」
  站在窗前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連有人進門都毫無知覺。
  溫景堯從背後攬住他的肩,把他拉進懷裡。
  「景堯。」伏麟用下巴蹭了蹭他的手臂,低聲道,「抱歉。」
  「道什麼歉?」
  「你知道了吧……有人在論壇和學校裡貼了我們的照片。」
  「嗯,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是宋佳漪已經跟我說了。」溫景堯放低聲音說,「沒有關係。」
  「肯定是黃俊鵬乾的,除了他我想不到別人。」伏麟有些煩躁地說,「如果被我查到……」
  「麟麟。」溫景堯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手上的力度緊了緊。低沉的聲音像自帶鎮定劑一樣,讓伏麟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你別衝動。」
  「可是……」
  「我們的關係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溫景堯輕咬著他的耳朵,「就是這麼簡單。」
  對……
  就是這麼簡單。
  伏麟心中一動,緩緩地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版主把這個熱門帖刪掉了。
  很快原樓主又不屈不撓地重發一次,版主給予他警告,如果再繼續拿他人隱私作樂,將封ip處理。
  然而樓主根本不聽,被封了ip就立刻換另一個代理ip重新上陣。
  兩個人就這麼拉鋸戰了好幾輪,直到晚上十一點才消停。
  他們現在大四了,課業不多,溫景堯更是整天都泡在實驗室,只要發帖人不再繼續作怪,針對他們的議論應該持續不了多久。此外,曲言還拜託了自己認識的計算機系的大神幫忙查人。
  這麼一想倒是心安了些。
  伏麟照常該去學校就去學校,上完課就走,時不時去棒球隊看看。班上有什麼針對他的議論統統都無視了,同學也很知趣地沒有詢問他或是跟他開相關的玩笑。棒球隊則是讓他更加輕鬆的地方,那群人成天都在埋頭苦練,壓根沒人會泡學校論壇關心八卦。
  就在伏麟松了口氣的時候,溫景堯卻被新的麻煩纏身了。
  他們那個喜歡說教(或者說有點喜歡管閒事)並且很看重他的班導,針對此事找他進行了一次談話。
  班導裝成一副開明的樣子說:「我不是什麼老頑固,現在這個年代性向是自由的,只是說你們也稍微收斂點別太高調了,看看現在,鬧得全校皆知影響多不好?」
  溫景堯說:「如果牽個手就算高調,那些在荷花池邊公然接吻的情侶算什麼?」
  班導猛然驚覺以前在自己面前總跟木頭一樣的溫景堯,不知何時居然學會了頂嘴。
  他仍覺得自己有義務勸阻喜歡的學生走向「人生正軌」——戀愛也許只是一時盲目,自己的前途和家人期許的才是最重要的。
  溫景堯淡淡回答:「我會認真對待想做的每一件事,包括戀愛。它不會影響我的學業和前途。」
  班導的情緒有些焦躁起來,偽裝也漸漸脫落了:「那總得為你的父母著想!」
  「您是指傳宗接代?」溫景堯問,「抱歉,我不認為那是人生中的必要任務,我家裡人也不這麼認為。」
  談話完全沒辦法進行下去。班導以前也是s大畢業的,認得溫景堯的父母,丟下一句「我還是直接跟你父母談談吧」,讓他回去了。
  溫景堯不知道班導打算通過什麼方式在什麼時間和自己的父母取得聯繫,他也不太關心。又過了幾天,他接到了他媽打來的電話:
  「景堯,你這週末回家一趟吧,把伏麟一起叫過來,我們請他吃飯。」
  放下電話溫景堯就告訴了伏麟:「週末哪天有空?跟我一起回去。」
  「回哪?」
  「我家。」
  「咦咦!!」伏麟大驚失色,「你的意思是,我要去見你爸媽??」
  「嗯,他們想見你。」
  「這麼突然嗎……」
  伏麟苦惱地在客廳轉了一圈,左看右看。
  「我該帶點什麼見面禮比較好?明天出去買點吧,叫曲言給我參考參考……」
  溫景堯摸了摸他的頭:「人去了就行了,不用帶東西。」
  「那可不行!禮節必須到位!」伏麟搖頭,抓住他的手,「哎,你說做個蛋糕行嗎?我看你爸好像還挺喜歡。」
  「好。」
  「那你媽呢?她喜歡吃什麼?」
  「蛋糕。」
  「……那我做個大點的。」
  晚上睡覺前伏麟拿著溫景堯床頭的那張全家福不撒手,盯著猛瞧都快把照片盯出洞了。
  「你很緊張嗎?」
  「那當然!」
  「你已經見過我爸幾次了。」
  「可是這跟去你家正式拜訪感覺還是不一樣啊,而且還要見到你媽……」伏麟嘀咕著,就差沒說感覺就像見公婆,「讓我先認認。」
  「早點睡吧。」溫景堯抽走了他手上的相框,「我和你一起回去,不會讓你認錯人的。」
  「哎……」
  伏麟心情複雜地關上了燈。

  ☆、 第185章 初次拜訪

  第二天溫景堯去上了課。
  教室裡有不少人看見他出現,立刻開始竊竊私語。
  「聽說他是gay?」
  「真想不到啊……」
  「有什麼想不到的,放著那麼漂亮的妹子不要,不是gay是什麼?」
  「我好像見過他那個對象。」
  「就是之前他骨折來給他送飯的那位吧?那時候還覺得這麼好的室友太少見了,結果他們是那種關係,怪不得特別體貼……」
  溫景堯置若罔聞。把書一放,在空無一人的最前排位置坐下。
  過了一會兒宋佳漪也走進教室。今天她穿了條淡金色的連衣裙,頭髮輓了個髮髻束在腦後,看上去既成熟又漂亮。
  全班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她身上。一邊嘖嘖稱讚女神就是女神無論什麼顏色都能hold住,一邊替她惋惜追了那麼久的人,白白浪費時間。
  宋佳漪看到第一排的身影,笑了笑,徑直走過去抽出椅子坐下。
  眾人的議論話題轉到了女神最近的感情問題上。
  「她現在是不是在和棒球隊那個投手談戀愛?」
  剛問完這句,這些默默偷窺前排二人的同學紛紛驚詫了。
  因為他們正好看見宋佳漪親昵地把臉湊到溫景堯耳邊說了什麼,還把纖纖玉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儘管溫景堯永遠是那副淡然的模樣,但好歹還是側過頭回了話……關係感覺挺和諧的。
  這兩個人到底怎麼回事!?就在剛曝出溫學霸是同性戀的新聞時,「前任」似乎也還藕斷絲連啊……
  「他們到底有沒有開始過?」
  「宋佳漪不是有男朋友了嗎?經常看到她在棒球隊等那個賈什麼的訓練結束……」
  「她還經常和溫景堯泡實驗室呢。」
  「對噢,溫景堯不是宋教授認可的女婿人選嗎?總比一個打棒球的大老粗好吧。」
  「別這麼說啊,人家賈宇國以後可是要進職業隊的,總比一個搞科研的有錢途。」
  「所以他們幾個到底是什麼關係?溫景堯到底是不是同性戀??」
  「那些照片拍得挺微妙的,都是鬼鬼祟祟的偷拍,也沒什麼拍到過火的照片。拉個手勾個肩怎麼了,有時候好兄弟之間開玩笑比這些更誇張呢……」
  直到一堂課上完,大家都沒討論出個所以然來。
  見溫景堯收拾東西要走,宋佳漪主動輓住了他的手臂:「一起下樓。」
  溫景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自從宋佳漪徹底放棄之後,再也沒有任何主動親近他的舉動。現在忽然來這麼一出到底是想幹什麼?
  他想掙開,被對方不著痕跡地按住了。
  「陪我走一段,等見到宇國就放過你。」宋佳漪語氣調皮地說。
  「他在哪?」
  「在樓下等我。」
  「……」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就聽我一次行不行?讓我摸一下又不會掉塊皮。況且我長得又不醜,趕緊把你那張嫌棄臉收一收。」宋佳漪不高興地撇嘴,「你就差沒在身上掛個‘伏麟專屬’的牌子了……」
  溫景堯一路聽她吐槽,沒注意周圍路過的人看著他倆的親密舉動都頗為詫異。
  賈宇國果然在樓下等著。
  「佳漪,溫總。」高大的男生主動打招呼。
  宋佳漪根本沒避諱。賈宇國一眼就看自家女友輓著溫景堯的胳膊。如果換了別人他可能會吃醋,但對象是溫景堯,不久前他已經知道了對方和伏麟的深厚感情,所以不會想到其他地方去——大家都是好哥們兒嘛。
  賈宇國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溫景堯的肩膀:「溫總,一起去吃飯?」
  「不了,我得回家。」
  「好吧,反正你家裡的飯比外頭好吃。」
  三個人友好道別。
  周圍人大跌眼鏡。
  溫伏照片事件僅僅過了一晚上,t大論壇上的八卦風向又變了。
  這回的主人公換成了宋佳漪。
  「宋系花腳踏兩條船??棒球隊ace到底是不是她正牌男友??」
  「感覺她就是對溫學霸不死心然後又想找個備胎,正好賈宇國看上去老老實實沒什麼心眼,就被勾搭上咯。」
  「臥槽,人家溫學霸有男朋友了她還去倒貼?」
  「對女神幻滅了……」
  「今天有人問過她,結果你知道她的回答是什麼嗎——‘我高興就好,關你什麼事’……」
  「我去,太強大了。」
  溫景堯在伏麟的指點下,才明白宋佳漪是為了幫他們,才故意犧牲自己的形象轉移八卦黨們的視線。
  晚上,溫景堯打電話向宋佳漪道謝。
  「別再這樣了,對你們不好。」
  宋佳漪笑了笑:「沒關係,我跟宇國說了,他也不介意。就是今天回家我爸問我,以後他到底會有幾個女婿。」
  「……」
  #
  周日很快到來。
  總覺得第一次見溫景堯的父母只帶蛋糕有點太輕率,不過伏麟也想不出來別的禮物。
  溫景堯一家的風格跟普通家庭不同,如果按照常理出牌,多半會輸得很慘。與其挖空心思尋覓貴重的東西,還不如想想蛋糕是做草莓餡還是芒果餡吧……
  結果最後他做了兩個不同口味的蛋糕。
  開門的瞬間,心提到了嗓子眼。
  「回來啦,快進來……」
  伏麟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周婆婆。沒想到她今天也在,伏麟的心情頓時更加忐忑……溫景堯的父母都知道他倆的關係,但是婆婆還不知道,難道他們已經跟婆婆說了?
  啊啊啊啊到底該怎麼辦……
  不過婆婆的態度看上去跟平常相比並沒有什麼異常,熱情地把他們迎進來。
  溫景堯的父母都坐在客廳。溫父之前見過幾次了,這會兒依舊自顧自地喝茶看報,模樣似乎不太高興(當然此人一直都是如此)。
  溫母看上去則更有普通教師的氣質,比較面善,打扮很樸素,從沙發上站起來朝他們走過來。
  「叔叔阿姨好……」伏麟立刻微笑著打招呼。
  「你好,我是景堯的母親。」溫母伸出一隻手。
  伏麟和她握了握手。儘管這種交流方式有點怪異,臉上也沒有半點笑容,但好歹能感覺出對方不太討厭自己。
  「今天約你來就是單純想一起吃頓飯。我們家裡人已經都知道了你和景堯的關係,我認為這是個必要的過程。如果以後方便的話,我希望能跟你父親見個面。」
  「……」伏麟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會跟我爸講,如果有機會的話……」
  溫母點點頭:「你的基本情況我從景堯和他爸那裡了解了一些。謝謝你照顧景堯,聽說你的廚藝很好。」
  伏麟立刻把蛋糕盒子舉起來:「這是一點心意。我做的蛋糕,請叔叔阿姨收下吧。」
  「什麼蛋糕?」男人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
  「草莓千層和芒果千層……」
  剛說完就看著男人踱著步子過來,從他和溫景堯手中接過了兩個精美的蛋糕盒。
  「去坐吧。」用下巴點了點沙發的方向。
  「……」
  敢情蛋糕是門票嗎!?
  幾個人一起看電視。
  英文紀錄片,《尋找元素》。
  伏麟理所當然敗在各種專業詞彙下,聽不明白,如坐針氈。
  學霸一家看得十分專注。除了剛進門時候那段公式化的寒暄,再沒人主動聊天,安靜又彆扭。
  伏麟默默想,如果要每天待在這種氛圍裡,他可能會瘋。
  這時候周婆婆在廚房裡叫他了:「伏麟,能來幫我點忙嗎?」
  「來了!!」伏麟簡直求之不得,立刻站起來,飛一般地奔進廚房。
  「中午吃火鍋好嗎?我正在熬骨頭湯。」
  「好的。」
  不需要周婆婆說什麼,伏麟就立刻開始幫著擇菜。周婆婆注視著他嫻熟的動作,嘴角浮現出一抹複雜的微笑:「冰箱裡幫我拿下香料。」
  「好的。」
  伏麟順手拉開旁邊的冰箱門,一下愣住了。
  ……滿滿的全是微波食品,和搭配好的一份份的淨菜。
  難不成這家人平時就吃這些?
  周婆婆一邊洗番茄,一邊慢悠悠地解釋:「以前我每天都來做飯,後來身體不好沒有做了,他們不會做飯,也不想花時間學……經常這樣吃。」
  「沒再請別人來做飯嗎?」
  「沒有,他們夫婦和景堯特別像,如果不是特別有眼緣,就不會答應別人走進自己的生活……」
  周婆婆似乎話裡有話。
  伏麟心裡咯■一下,當作什麼都沒察覺輕輕「嗯」了一聲。
  「婆婆,蘸碟讓我來做吧。」
  「好。」
  伏麟看見家裡有柚子,萌生了做柚子醋的想法。他把柚子拿進廚房,周婆婆問沒有味淋怎麼辦?伏麟說可以用酒釀代替。
  周婆婆點了點頭:「以後不想和你父親一樣當廚師嗎?」
  伏麟笑了笑:「我剛拜了個甜點師父,以後還是想自己開店的。」
  周婆婆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削皮器:「你和景堯都是好孩子,怎麼就那麼糊塗呢?」

  ☆、 第186章 心情

  ……來了。
  伏麟當然明白她話中所指,低頭笑了笑:「感情的事,沒辦法控制。」
  「我是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我也並不是景堯的親婆婆,按道理講沒有什麼資格管他的事……」
  「景堯他一直把您當親人看待,請您千萬不要這麼說。」
  周婆婆嘆了口氣,皺紋堆疊的臉上滿是失落。
  「曉琴剛跟我說景堯今天要帶男朋友回家的時候,我差點被她嚇死了。你們怎麼會這樣呢……你們真的對女孩子沒有感覺嗎?之前明明也有女孩子追求的……」
  婆婆仍不死心地尋找著突破口。伏麟心疼著她,不免有點難過。他不願意傷害這個慈祥的老人。她對他們的好,他都記著——可是還能怎麼辦?
  「我們對女生不行,我沒辦法跟他分開……」伏麟認真地回答,「我們是真心想在一起過日子,無論以後遇到什麼困難,都會共同面對,一起克服。」
  「你們都還很年輕……」
  「是,我們很年輕,不成熟,所以更加希望這份感情能得到長輩們的祝福。」
  「唉……」
  老人家自知勸不動,搖搖頭。
  此後再無話。
  把火鍋底料熬制好,菜分盤裝好,蘸碟調好,可以上桌開始煮了。
  桌邊圍坐著三張撲克臉。只有蠢蠢欲動的筷子,出賣了他們內心的真實想法。
  五花肉切得大卻極薄,一下鍋幾秒鐘就熟了,撈起來繞著筷子卷成團,在調制好的蘸碟中一滾,送入口中。清淡的高湯底料完美保持了肉本身的風味,清香微酸的柚子醋又能適當解膩,口感極佳,吃起來幸福感十足。
  周婆婆用淡淡的語氣誇獎著伏麟:「肉都是這孩子切的,醬料也是他做的,我都沒什麼用武之地了只,能給他打下手……」
  伏麟笑了笑不說話,埋頭吃東西。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溫父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
  「你也真是出息了。」
  犀利的目光投向了他兒子。
  「前兩天馬老師打電話來跟我商討你的個人問題,說你的照片在學校被人散播,影響很壞。」
  溫景堯保持淡定目不斜視。伏麟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溫景堯的班導居然會把這件事告訴他父母……這什麼情況啊,難道還當自己是管教小學生的班主任嗎??
  見兒子跟一塊木頭似的不為所動,溫父十分不高興地拍了一下桌子:「我溫家怎麼就出了你這個不知廉恥的……」
  「食不言!」溫母揚聲道。
  「……」溫父立刻閉上了嘴。
  吃完飯溫景堯主動收拾桌子,把碗和餐盤拿到廚房去洗,溫父又繼續之前的話題,見兒子完全沒有聽他說話的意思,還特地追進廚房裡強調:「現在吃完飯了,我總有說話的權利了吧?」
  溫母搖了搖頭,懶得再理自己丈夫,把打算跟進廚房幫忙的伏麟攔下來,請到沙發上坐下:「你們在學校裡發生的事我們都知道了,已經沒什麼了吧?」
  「嗯……那張帖子早就刪了,現在周圍也沒多少人議論我們了。」
  「我跟景堯他們班導說了,他首先要關心的並不是你們的感情問題,而是那位偷拍者侵犯個人隱私權的行為。學校裡存在這種心機深沉道德敗壞的學生,對學校的秩序和其他學生的正常生活都有影響。作為受害者的母親,我希望校方能早日處罰發帖的學生,不要放任歪風邪氣滋生。」
  女人的臉上沒有笑容,語氣聽上去也並不親切,可是她說出來的話讓伏麟十分感動。溫景堯的母親是第一個在這件事中說他們沒錯,錯全在偷拍者的長輩。
  「阿姨……謝謝你。」伏麟垂下眼簾,輕聲說,「我還以為您不會接受我。」
  「一開始我的確不願意接受,但是景堯這孩子從小思想就非常獨立,上高中之後我並不想再以家長身份干涉他的任何決定,我相信他能對自己的選擇負責。」溫母推了推眼鏡架,緩緩道,「從另一個方面來說,我們的家庭和一般家庭不太一樣,我和他爸的事業心都太強,對這個家的付出太少,所以我不認為我們對景堯有充分的了解。」
  她頓了頓,又說:
  「之前就聽我丈夫說起過你,雖然沒什麼好話,但是能感覺得出來你把景堯照顧得很好,送給我們的點心也很好吃。今日一見,我覺得你是個品性不錯的孩子。現在終於能理解景堯為什麼不願意出國了。」
  「……」
  聽前面還有些不好意思,聽到最後一句……伏麟有些吃驚。
  「出國?」
  「我和他爸都是這麼希望的,不過他本人一直沒有這個意思。」
  伏麟從來沒有聽溫景堯提過出國二字。他太過沉浸於兩個人的小日子,都快忘了像戀人這麼優秀的學生,不申國外的學校簡直不可思議……
  結束了這次做客,回家的路上,伏麟有點心不在焉。走著走著路線就走歪了,偏離了人行道,溫景堯立刻把他拉回來。
  「小心。」
  「……謝謝。」
  都說畢業季約等於分手季,尤其是一方出國一方留在國內的情侶,縱使愛得死去活來,也大多敵不過時間和距離的摧殘,最後還能堅持在一起的都是真愛。
  但即使一份戀情能堅持到開花結果,分離幾年所帶來的缺失卻是無論如何也彌補不了的。
  不能共享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歲月,終究是個不小的遺憾。
  伏麟忽然想起他爸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愛情是朵嬌花,需要肥沃的土壤去培育和清澈的水源去澆灌……
  愛情是需要兩個人精心維護的東西。
  「你爸今天沒為難你吧?」
  「沒,他總覺得自己是對的,跟他爭論沒有意義。」溫景堯搖搖頭,「我媽是不是跟你聊了很久?」
  「嗯,阿姨人很好。」說完這句,伏麟沉默片刻,終於還是開口:「他跟我說,他們是希望你出國讀書的,但你沒有那個打算。」
  「我的確沒有。」
  「為什麼……」
  然而等了很久,溫景堯也沒有回答。
  伏麟的心情空落落的,像是被挖去了一塊。矛盾感如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兩個人從此不分開當然好,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也可能阻礙了溫景堯未來的發展。
  無論如何,伏麟都不願意成為戀人的絆腳石。
  回到家洗完澡,把冰鎮好的豆奶從冰箱裡拿出來。
  豆奶是玻璃杯裝的,心不在焉手一滑,杯子差點掉下去。
  「啊……」
  伏麟敏捷地用手臂撈住。這下好了,杯子沒摔地上,杯中的液體一大半都倒在了他身上,滑滑膩膩的。
  這澡真是白洗了。
  伏麟嘆了口氣,把杯子放在流理台上。
  溫景堯聽到動靜走進廚房,見他一身狼狽,地上也有一灘白色液體,抬了抬眉毛:「怎麼了?」
  「豆奶灑了……你別管,我來收拾。」
  他想拿拖把先把地上擦一擦,被溫景堯一跨步擋住了去路。
  不明所以地抬起頭,下巴立刻被抓住,灼熱的氣息襲來,覆上了他的脣。
  ……
  今天的伏麟比以往更敏感,沒過多久就繳械投降。
  「我有話想問你……」
  他試圖在混沌的意識中努力挖掘著最後的理智。
  溫景堯卻像沒聽見一樣,半托半抱著他走出廚房,把他放在餐桌上。
  自從他們習慣了坐在沙發上或是地板上吃飯,這張長方形的桌子就有一陣沒使用過了。
  伏麟躺在餐桌上閉了閉眼睛,又再度睜開:「能不能停一下……」
  「嗯?」
  「關於留學,你到底怎麼想的……」
  溫景堯這回倒真的聽話停了下來,俯下身,吻了吻他紅潤的臉頰。
  「我早就打算直博了,所以不會走。」
  「跟宋教授談過之後做的決定嗎?」
  「嗯。」
  伏麟松了口氣,起起伏伏一晚上的心情頓時有了著落。他知道溫景堯是個有想法有規劃的人,無論做出什麼樣選擇都必定能做到最好,只是他仍不願自己在這件事情上影響對方分毫。
  沒有嗎?沒有就最好了……
  一夜縱情。
  第二天醒來又鑽進被子裡來了個特殊的morningcall,溫景堯睜開眼睛無奈地摸著他的頭頂。
  「麟麟……」
  伏麟做完就奔下床去刷牙洗臉,之後很迅速地跑回來,撲在溫景堯身上給了個早安吻,笑著說:「今天的天氣特別好。」
  夏天的天氣通常都很好——太陽大得能把人曬死。
  溫景堯望著他的笑容,情緒也被感染,窗外的火熱太陽似乎也變得沒那麼討厭了。
  摟住腰,摸了摸柔順的頭髮。懷中沉甸甸的重量,充滿了令人眷戀的美好。
  因為相愛,所以要一直在一起。
  道理就是這麼簡單。

  ☆、 第187章 特訓

  葉玄穹的幫會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招募到了二十多個幫眾。
  最近兩個加入的同伴是寒焰和夜飛塵在龍湖的新號。葉玄穹聽伏麟說了這二人的來歷,也覺得倍有面子。
  想想看,一個在外人看來普普通通的菜地幫實際上臥虎藏龍,不是很有意思麼?
  葉玄穹心裡的算盤撥得■啪響,他的終極目標是勸伏麟和溫景堯都從昔年「退休」,大家一起來和諧種田,過愜意的養老生活。當然如果這種想法被雷澤知道了,肯定想把他生吞活剝。
  不過雷澤就算想破頭也不會想到葉玄紗就是葉玄穹,畢竟兩個人的外在形象差太多了。
  想到這裡,葉玄穹就不由得佩服自己演戲的本事。
  拋下過去的身份,換個殼子重新開始對他來說是件很輕鬆的事,有時候輕鬆得都能讓人忘形,甚至有些想不起來以前的日子是怎麼過的了。
  「落花飄零春欲盡,龍隱玄穹傲凡塵。」
  他們七個人彼此之間的關係不算多親近。除了同一個幫會的情花兄弟之外,就只有龍隱和他走得最近。
  龍隱……
  這個名字,總能帶來一嘴的苦澀。
  兩個人原本是棋逢敵手的競爭關係,在外人看來一山不容二虎,卻因為他私下裡沒臉沒皮的倒貼,混得了一個「朋友」的身份。
  葉玄穹見過龍隱。確切說,以前只要一有假期,他就會飛到龍隱所在的城市,在對方家裡蹭吃蹭喝蹭住。龍隱沒空陪他出去玩也無所謂,他就一個人窩在房間吃零食看電視玩遊戲等著對方下班,一點也不像是來旅遊的。
  當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對龍隱的感情並不單純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或許不應該這麼說。
  應該說,大概他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機會吧。無論提前多久相遇,結果都是相同的。
  葉玄穹從過去的往事中回過神來,又收到了一個新的入幫申請。
  名為時之砂的劍客說:「是陵光讓我來加的。」
  葉玄穹之前也見過此人在城門口和自己徒弟切磋,於是立刻把人收進了幫裡。
  剛進來還沒三分鐘,時之砂又說:「幫主,我們打一架去?」
  自從開了新號,葉玄穹還沒收到過如此爽快直白的約架申請。別人看他那個一蹦一跳的萌蘿莉樣,不是把他當成柔弱小可愛就是腦殘花痴妹,誰會把他和高手二字聯繫在一起?
  葉玄穹裝模作樣拖長聲音:「人家才剛滿級,還不懂怎麼玩~~」
  對方根本沒吃這套:「我也才滿級沒多久,裝備一般,和我打你不會吃虧的。」
  既然都這麼說了,葉玄穹也就答應了。
  他們在幫會基地完成了第一次切磋。打完之後葉玄穹只想說——去你妹的虛假廣告。
  這叫新手啊??這叫新手啊??還是說現在的新手都這麼牛逼???
  雖然他不至於輸,但對方給他的壓迫感也是十足的。
  再不努把力,自己真的要被時代拋棄了。
  身為(前)第一高手的尊嚴,因為一場意外的切磋而再度熊熊燃燒。
  葉玄穹摸了摸下巴,圓圓的臉蛋上露出一抹燦爛的微笑:「時之砂,不如我們去當師父父的陪練吧。」
  伏麟一上線剛和柳燈碰了個頭,就被這兩個人纏住了。
  「身為你的師……徒弟,」葉玄穹及時改口,「我有責任和義務監督你在擂台賽前的練習情況。」
  伏麟只覺得好笑,你都說自己是徒弟了,居然還管起你師父的閒事來了。
  「從今天起,我和時之砂也來當你的陪練。為了確保你這次的冠軍萬無一失,你上線的時候必須第一時間來找我們。」
  「我時間不多……」
  「既然上線時間本來就少,那就更沒必要做多餘的事。」葉玄穹板著臉說。可愛的外表和老成嚴肅的的語氣形成強烈反差。
  「今天還有別的安排嗎?」
  「待會兒雷澤讓我幫他……」
  「推掉!」
  「……」
  話還沒說完就被嚴厲打斷,葉玄穹難得有點師父的樣子。伏麟只得點了個頭:「行,我跟他說說。」
  可憐的雷澤就這麼被遺棄了。
  柳燈在旁邊聽得掩嘴直笑。
  結果跟雷澤一說這邊的安排,雷澤表示你徒弟說得對,其實我們也有來幫忙的義務。
  伏麟根本來不及阻止,雷澤就拖家帶口的把人全弄來了,還得意洋洋地跟他說:「說起陪練,全浮世哪有我大昔年的陣容強。」
  伏麟:「……」
  葉玄穹臉黑了——這人存心來攪和他們安寧溫馨的小世界嗎?
  葉玄穹不是討厭雷澤,畢竟以前這人還當過他那麼久的幫主,但是他現在存了幾分想跟昔年搶人的念頭,就有點不爽對方總是存心討好伏麟。
  雷澤看見了葉玄穹,笑眯眯地走過來,彎腰摸摸他的頭:「紗紗,又見面了。」
  葉玄穹白了他一眼。
  雷澤一愣,以為自己看錯了,柔聲問道:「我前幾天收了個好看的葉子頭飾,送給你好嗎?」
  葉玄穹啪一聲拍開他的手,跑去了柳燈身邊。
  不明白自己哪裡招惹了大神妹妹的雷澤:「……」
  吳卓凡看見坐在一旁正在打磨武器的柳燈,眼前頓時一亮。
  他悄無聲息地走過去,在對方几步遠的距離坐下,猶豫著打了個招呼:「……嗨。」
  柳燈似乎沒聽見。
  吳卓凡琢磨了一會兒,從旁邊藤蔓垂下的枝葉上扯下一朵花,一鬆手,順著風送到了佳人眼前。
  淺粉色的花朵不偏不倚落在了劍刃上。
  柳燈愣了一下,回過頭,正好迎上那張有些傻呵呵的笑臉。
  「……你好。」
  柳燈也不是熱情外向的性格,況且如今又知道了吳卓凡的心思。說了兩個字,就低下頭繼續做自己事了。
  吳卓凡哭喪著臉私敲伏麟:「我看我是沒希望了。」
  伏麟安慰道:「如果她真的煩你了,肯定連招呼都不會跟你打。你靠近她五尺內,她會立刻跑得遠遠的……所以你加加油,還是有希望的。」
  「真的嗎!!」
  吳卓凡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積極樂觀。
  這個晚上伏麟被「折磨」了兩小時。
  有外人在,葉玄穹不方便出手,只能泄憤似地啃著桃子圍觀,而吳卓凡的目光整晚都在柳燈身上扎根,只能讓人感嘆戀愛中的人都是掉智商的傻瓜。
  後來葉玄穹越看越不爽也顧不得什麼形象,拿出師父的派頭,化身斯巴達只差沒甩鞭子:「陵光,你的目標是一場都不能輸!懂嗎!」
  「太過分了吧?」伏麟苦笑,「能不能把情花兄弟除開?」
  「不行!」
  「……」
  車輪戰不知道打了多少場才結束。伏麟快吐了,第一次覺得上遊戲放鬆還不如老老實實在沙發上坐著看書看電視。
  下線前雷澤還跟他頗為苦惱地傾訴:「我是不是不小心把葉大神的妹妹得罪了?她怎麼一晚上都不理我?」
  「啊?沒有吧?」
  「得罪了她,萬一大神以後心血來潮回遊戲,不加我們幫了怎麼辦?」
  伏麟回頭看了一眼小人得志的葉玄穹,後者這時候又裝起了可愛,跟他揮了揮手:「師父父再見~」
  伏麟:「……」
  這人本來就沒打算回昔年好嗎。
  溫景堯一進家門伏麟就抱著他死不撒手。溫景堯不明白伏麟在撒什麼嬌,事實上他今天也很累,所以這種親密無間的擁抱恰到好處地治愈了他。兩個人就跟連體嬰似的抱成一團半天不動彈,直到伏麟覺得他們這樣實在有點蠢,才從對方的懷抱中抬起頭來說正經事。
  「我爸明天要過來看我,一起吃個飯吧。」
  「好。」
  剛見完溫景堯的父母,自己的父親又要來了。如果不是清楚他們班導的脾性,伏麟恐怕要以為父親也收到了來自學校的告狀。
  不過就算真的告狀……也沒有什麼用。
  伏麟現在很關心父親的個人感情問題。自從他知道父親和顧蕓的那段往事,再加上顧蕓留給他的印象很好,他就時不時會琢磨這兩個人到底有沒有複合的可能。
  他們現在對彼此還有感情嗎?從顧蕓的表現和萊斯特的說法來看,應該都有的吧……
  如果是顧蕓的話,伏麟完全能接受她成為自己的繼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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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末,他們和父親約在學校附近的西餐廳卡薩利亞納。
  本來想帶父親回家吃的,被對方堅決拒絕了。
  「我才沒興趣參觀你們的愛巢!」
  過了一會兒又說:「等這邊事情忙完了,我就帶你看房去。老爸給你在s市先買套房子。如果以後你和溫景堯吵架了不想看見他那張臉,也好有個自己的去處。」
  伏麟哭笑不得:「你成天都在想些什麼啊……」
  好在父親私下刀子嘴實則豆腐心,見了溫景堯本人還算和顏悅色,一頓飯三人之間基本上氣氛良好,除了他總對餐廳大廚的手藝和擺盤挑三揀四,牛排從肉質到火候都要吐槽一番,伏麟只恨學校附近沒有米其林餐廳。
  結賬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伏麟接到了班導讓他回學校的通知。
  「怎麼了?」
  「班導讓我直接去院系辦公室。」
  「難道是……」
  兩人對視一眼,除了之前的偷拍風波,他們想不到別的原因。
  父親也問他們什麼事。伏麟不好再瞞,就把前陣子發生的都說了。當然他沒敢直接提黃俊鵬此人,怕他自己還沒動手父親就衝進學校先動手了。
  父親果然大怒:「這種傻逼事學校老師不處理,還好意思怪你們!?」
  「昨天曲言那邊把調查結果交上去了,叫我去估計就是為了這事吧……」
  「他們不查叫你們自己查!?」
  父親又怒了,從收銀的店員那裡匆匆接過自己的信用卡,拔腿就往門外走。
  「你要去哪兒啊……」
  「跟你一起去辦公室!」
  「……」

  ☆、 第188章 父親的維護

  踏進院系辦公室,伏麟很意外地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室友——除了黃俊鵬以外的兩個同學。
  「周樂平?陳蒙?」
  搞不懂這一堆人聚在一起到底是做什麼?
  同樣的,幾個老師看見伏麟和溫景堯同時進來也有些驚訝,尤其是他們身後還跟著一位衣著時尚像是混跡夜-店?看上去和這裡格格不入的英俊中年男子。還沒等他們開口問,中年男子就主動自我介紹:「我是伏麟的父親,正好從y市過來看他。聽說我兒子身上最近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就跟著他們一起來見各位老師了。」
  「……」
  「請坐吧。」系主任說:「也好,既然家長在……」
  說到這裡也覺得有些怪怪的。目光落在溫景堯身上,化學系這位知名優等生的背脊挺直神情淡然,依舊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系主任不由得感到困惑,這到底什麼情況?當著伏麟父親的面「緋聞對象」居然也敢來?是因為家長已經知道了他倆的關係,還是想趁機為自己開脫……?
  其實系主任也很怕待會兒這些人會把辦公室演變成八點檔狗血連續劇片場,能從頭和平到尾是再好不過的。
  「我們昨天收到了周樂平和陳蒙的一封郵件,反映了507寢室裡的一些情況。」伏麟的班導說,「因為這件事牽扯到伏麟,所以把你們幾個都叫來當面詢問一下。」
  「發伏麟和溫景堯照片的事情就是黃俊鵬做的。」周樂平斬釘截鐵地說,「我和陳蒙也不願意再跟他當室友。」
  「你們要求更換寢室?」
  「換寢室是其一,其二是我們希望老師多關注一下此人的精神狀況,最好能跟他父母說說,否則以後就算換了寢室,他還是會影響其他同學正常的學習生活。」
  原來自從伏麟搬離寢室之後,黃俊鵬的行為舉止就愈發怪異了。
  以前好歹還會正常睡覺,就算不睡覺也不會弄出聲音,但是現在經常半夜三更在寢室裡走動,發出詭異的怪笑,或者長時間霸占衛生間不知道在裡面搞些什麼。周樂平和陳蒙半夜被他嚇醒過好幾次。
  這兩位都是老實孩子,若換了個有脾氣的,早就在寢室裡動武了。
  「他真的很變態……」陳蒙說,「伏麟走了以後,他就把自己的東西全挪到伏麟原先那張床上去了,再也不肯睡自己的床。」
  「……」伏麟只覺得胃裡一陣噁心。溫景堯的手搭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他收集了好多伏麟沒帶走的東西,包括之前被我們丟掉的垃圾,又從垃圾箱裡刨出來,搞得寢室一股味道。對了,有些東西明顯是他以前偷拿的吧?比如用了一半的筆記本和簽字筆……」
  「還有,我們可以肯定照片的事情是他做的。他電腦裡存了好多偷拍的伏麟的照片,我和周樂平都看見過,其中也有一些溫景堯的。」陳蒙皺著眉頭說,「照片事件的那天早上,他天沒亮就出門了,應該是想趁著清潔工還沒上班把東西貼到張貼欄。」
  「我們不會冤枉他的,如果老師們不信,可以去我們寢室調查情況。只要一進門……就會明白。」
  「他再這麼下去,我們倆的精神也快不正常了。」
  聽完周樂平和陳蒙這番話,老師們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即使是見慣了形形色色人物的麟爹臉也黑了下來,畢竟寶貝兒子被變態覬覦,作為父親怎麼能忍。他輕哼一聲,向校方發難:「所以現在的問題是我兒子遇到了跟蹤狂,這事兒該怎麼解決?如果沒有好的辦法,繼續縱容他不正常下去,我就只有報警了。」
  幾個老師小聲交換了一下意見,決定先安撫學生的父親。畢竟叫了警察來學校調查,肯定會有不好的流言傳出去。
  「先去507寢室看看情況,如果屬實,我們會和黃俊鵬同學的家裡人取得聯繫。」系主任叫人把學生檔案先提取出來,「也請家長稍安勿躁,校方一定會找到合理的解決辦法。」
  「此外……」
  他掃了一眼靠在一起的伏麟和溫景堯,又看了一眼伏麟的父親。
  他雖然是第一次見到伏麟,但卻不是第一次見到溫景堯——這個優秀的問題學生,經常是老師們議論的對象。
  「雖然本校風氣開放,不會干涉學生的戀愛自由,但還是希望你們能適當收斂,切忌高調……」
  「請問,他們被曝光的照片裡,有在公開場合做什麼過分的事情嗎?」麟爹打斷道。
  「……這倒沒有。」
  「他們倆都是有分寸的孩子,這一點我最清楚不過。作為家長,只要我的兒子清楚他自己在幹什麼,能對自己的行為負責,我就不會干涉他的感情問題。」
  「……」老師們傻眼了,他們還真沒見過對兒子性向如此開明的父親。想當初學校裡還曾經發生過家長跑到男生寢室抓「男狐狸精」,鬧得兩個家庭大打出手的奇葩事。
  麟爹留了個聯繫方式,禮貌性地跟系主任道了個別。
  「走了。」他一隻手攬著伏麟,一隻手攬著溫景堯,邁著大步出了門。
  仿佛這兩人都是他的親兒子。
  下了樓沒走幾步,麟爹就把二人放開,嚴肅地對伏麟說:「如果不是今天我正好來看你,你還想瞞我多久?」
  「呃……」
  「那個叫黃俊鵬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騷擾你的?」
  「大一開學沒多久。」伏麟立刻解釋,試圖補救在老爸心目中的「信任危機」,「那時候不算太過分,就是跟我表白過一次。我在學校宿舍住的期間,他還沒那麼變態呢。」
  「你堅決要搬出去,也是不想看到他嗎?」
  「嗯。」
  「然而卻搬去了狼窩被吃乾抹淨?」麟爹似笑非笑。
  伏麟:「……」好像是主動讓對方吃乾抹淨。
  「兒子,以後無論發生什麼,別瞞著你爸。」麟爹用力揉亂了伏麟的頭髮,「好的壞的都告訴我,老爸一定會盡力幫助你。」
  「……嗯。」伏麟低聲應道。他知道,父親很怕他再出什麼意外。
  「景堯。」
  麟爹又意外地叫了溫景堯的名字。這讓他們二人都很吃驚地轉過頭。要知道麟爹之前叫溫景堯一直都是帶著些怨念的「喂」,「景堯」還是第一次。
  「幫我好好看著伏麟。這孩子讓人擔心,有什麼情緒經常自己憋著。你和他朝夕相處,如果遇到什麼麻煩,你要多幫幫他。」
  「爸……」伏麟尷尬道。
  這話聽上去真有點「我兒子就託付給你了」的意味。
  溫景堯自然也不會把它當成一句玩笑,鄭重地答應道:「我會的。」
  麟爹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愈發明顯。就算是曾經帥絕人寰的美男子如今也不再年輕,興許白頭髮都長了不少,只是染得別人都看不見了而已。
  伏麟心裡泛起一陣酸,走上前主動牽住了男人的手,就像那年在醫院病床上對方緊緊握著他的手一樣。
  結果出了校門,麟爹還是去他們家坐了一會兒。
  正經的慈父形象只保持在學校範圍內的那段時間,到了家裡,從一進門他就恢復了毒舌本色,各種挑剔挖苦層出不窮。
  「在你們老師面前我可是給足你們面子了啊,說什麼‘他們倆都是有分寸的孩子’,現在想想我簡直要吐了。你們懂什麼分寸啊,恨不得天天閃瞎別人眼睛才對吧?」
  伏麟:「……」
  麟爹指著沙發上一對粉紅色的心形抱枕問:「這麼破廉恥的玩意兒誰買的!」
  「曲言送的……」
  「那個呢!」又指著明顯是情侶樣式的一對熊貓馬克杯。
  「我買的……」
  麟爹冷哼一聲「我就知道」,轉身進了一間臥室參觀。
  「等等等等等——」伏麟飛撲過去阻攔,「讓我收拾收拾你再進去,裡面太亂了!!」
  「這到底是誰的房間?」麟爹問。
  「我的。」溫景堯回答。
  「那你緊張什麼?」麟爹又問伏麟。
  「我們的。」溫景堯糾正。
  麟爹深沉地點了個頭,推開房間門。
  其實房裡乾淨整潔一點也不亂,就是床上並排擺著的兩個枕頭有點扎眼。
  「真是缺乏情趣的房間啊,連個墻紙都沒有。」麟爹嘖嘖兩聲,「灰白色調?看了就讓人沒辦事的慾望。」
  往床的方向走了兩步,一眼掃到了床頭櫃上放著一盒開了封的套子。
  麟爹:「……」
  伏麟立刻捂住臉。
  「算了。」
  沉默了很久,仿佛在思考人生哲理和宇宙感悟的麟爹才終於開口說話,放棄般地走出了房間。
  伏麟微微松了口氣。
  「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麟爹用自己編的調子唱了起來。
  伏麟:「……」
  參觀了一圈,完全能感覺到兩個人的生活十分和諧,也能看得出來這間房子原本單調的布置,在伏麟到來之後一點點變得充實,因為很多地方都能體現出他兒子的特殊喜好。
  雖然嘴上還是免不了損兩句,但當父親的一顆心徹底放下了。
  暫不說今後如何,現在已經足夠美滿。

  ☆、 第189章 地牢三

  隨著琅嬛新地圖的開放,鎮天塔地牢三層的副本也開放了。
  地下一層大祭司夷靈,地下二層典獄長黃涯,地下三層的boss則是判官延忻。
  打了一輩子的鎮天塔,這個版本仍在繼續,被pve玩家吐槽他們玩得不是山河而是鎮天塔。
  若是在以往溫景堯早就第一時間帶團開荒了。不過現在上線時間越來越不固定,只是在上周去龍湖打醬油的時候,被小魚兒他們帶著通關了一次。
  終於有機會給溫景堯講解副本打法,小魚兒成就感十足,但沒多久這點成就感就被溫景堯總結出來的小竅門給撲滅了。她說,團裡果然還是不能缺了霜總。
  「我現在比較忙。」
  「我知道,所以不勉強。」小魚兒微笑道,「只希望霜總無論是afk也好,去別的服也好,都能把霜雪明這個號永遠停在龍湖,給我留個念想。」
  這麼久以來天生缺乏感性細胞的溫景堯都未曾理解過對方的心情,但是這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小魚兒對他,似乎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只是他永遠無法回應。
  回到浮世,雷澤正好說要組織個幫會團去打地牢三。
  上次副本,溫景堯無意間發現了替死符bug,被大江利用到國戰中,招來敵軍一片罵聲。雖然在玩家投訴後這個bug很快被官方修復了,卻仍給冰玉島的開荒記憶蒙上了一層不愉快的陰影。
  這次雷澤說堅決不帶大江玩了。
  伏麟本來不想去,耐不住雷澤做出可憐兮兮的樣子軟磨硬泡,自從上次他們針對幫會的問題深入談過以後,雷澤此人的畫風似乎變得有點奇怪。
  結果剛答應沒幾分鐘,葉玄穹那邊也來約他們去地牢三。
  「我們剛答應了雷澤,和他們一起去。」溫景堯說。
  葉玄穹一聽到雷澤的名字就老不高興,擺出一副嚴師派頭:「不準去!」
  「……你幹嘛要針對雷澤啊?」伏麟想起上回雷澤問他自己是否招惹了葉玄穹,有些不能理解,「你之前不是還一口一個雷澤哥哥喊得很歡快嗎?」
  葉玄穹安靜了半晌,忽然說:「如果雷澤下次再惹你生氣,不要客氣,自由地退幫吧!」
  伏麟:「……」
  「然後和景堯一起來我這。」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啊。
  伏麟夾在親哥和親友的中間有點為難,最後乾脆讓兩邊合成了一個團,大家一起去開荒。
  葉蘿莉一路都噘著嘴。伏麟看著他這樣子就不由得想,關於「玩人妖號是否會改變玩家性格」這一點,完全可以寫篇論文開個辯論賽什麼的。
  本來雷澤堅決不想再看到花間的人,但是吳卓凡說大江可以無視,但至少得把他「未來的媳婦」帶上,因此讓伏麟把柳燈叫來了。
  寒焰夜飛塵的號已經畢業,基礎副本裝備基本齊全。工作室把號交還到了本人手上。
  時之砂打架打得無聊,也想來湊個熱鬧。
  吳卓凡開的是美艷無雙的舞娘號。
  最後,這個陣容五花八門的二十人副本團,以浩浩蕩蕩的姿態去「碾壓」地牢三了。
  地牢的獄卒們當年負責看管著關押在鎮天塔的天越族人,後來殷動亂,鎮天塔的犯人們也趁機起義,將長期凌辱欺壓他們的獄卒全部殺死,其中延忻更是在被剝皮抽筋的凄慘姿態中離開人世。
  他們要打的是延忻的鬼魂。
  延忻有三個難點,一是召喚小怪的時候,二是變換形態的時候,三就是在進門最初。
  ……死去活來,活來死去。
  埋在地下的和從頭頂掉落的機關交錯開啟,一炸地面一個坑。雖然有規律可循,理論上沿著某個路線迅速跳躍式前行可以完全躲開,但對玩家反應力是極大的考驗。
  皮厚一點的職業讓醫師上個hot就過去了,有無敵的開個無敵也能撐一撐,苦了那些皮薄經不起砸的,就算加了防禦也兩三下就掛。
  即使寒焰不說,夜飛塵也知道該怎麼做,一把抱起人就順順當當地走了。嬌小的蘿莉被御姐護在懷裡一路遮風擋雨,寒焰就跟沒骨頭似的,心安理得眯著眼睛享受對方的服務。
  葉玄穹見狀又開始裝瘋賣傻,挪到伏麟跟前,手一伸:「師父父,要抱抱~」
  旁邊還站著溫景堯這個大醋桶,伏麟當然不可能抱他,一把將他塞給時之砂:「我徒弟就拜託你了。」
  時之砂笑眯眯地回答:「沒問題。」
  然後這位鬼畜劍客抓著葉蘿莉的衣領,像拎菜籃子一樣搖搖甩甩闖過了機關陣。到達安全地帶的時候,葉玄穹只剩最後一層血皮,徘徊在死亡邊緣。
  葉玄穹吐魂抗議:「你懂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
  時之砂微笑:「我只知道什麼是辣手摧花。」
  「……」葉玄穹閉嘴了。
  如果溫景堯可以讓他抱過去,伏麟自然是很樂意效勞的,然而現在不是寶藏副本裡獨木橋那種不得已的情況,成年體型的玩家如果重量疊加在一起,會極大地拖累行動速度。
  互相交換個眼色,兩人同時默契地往機關陣裡衝。
  除了帶著蘿莉跑的幾位,團裡人通常都是排隊先後進,間隔一定的時間,以免互相干擾發生意外,但對伏麟和溫景堯來說沒有必要。
  他們完全可以做到心無旁騖。與其說是忽略了對方,倒不如說是把對方看作空氣般自然的存在。伏麟天生有敏捷優勢,速度快如閃電,溫景堯看似不疾不徐,實則迅捷如風。兩人從同一個起點出發,卻走了一正一逆不同的兩條路線,如同相對的鏡面。他們巧妙地踏著節奏呈s線前行,機關在地上不斷炸開,煙霧和碎片從衣袂間翻滾而過,而那抹瀟灑亮眼的白和沉靜穩重的黑就像精準的機械一樣,毫無破綻,驚心動魄。
  到達終點,兩人均是毫發無損。
  雷澤帶頭鼓起了掌:「秀恩愛無處不在。」
  伏麟無奈道:「哪有秀?」
  「秀就是秀,沒秀也是秀,這就是秀恩愛的最高境界。」
  「……」
  一番折騰總算見到了boss。延忻是笑面虎,看上去脾氣還不錯,不過人人都知道他本質有多恐怖。
  遊戲的背景故事說,當年延忻和黃涯用了很多非人手段折磨鎮天塔裡關押的天越人,各種變著花樣的刑罰層出不窮。他們不敢動大祭司和族長,就把那些無辜的天越族平民當做了玩樂和泄憤的工具。所以後來監獄暴動,延忻和黃涯都死得極其凄慘。
  玩家打這個boss,過程基本是要體驗他對天越族人用的刑罰。一旦中招,姿態也許就……十分難看。
  某些要在心上人面前維持形象的,都在心底默默祈禱boss不要點自己的名。
  團長溫景堯說:「boss第二階段會出現不能攻擊的‘固元’狀態,到時必須停手,如果繼續打只會被boss吸收功力。同時五個方向會分別出現小怪,我們分成五個組,必須在小怪到達boss面前就消滅它們。」
  話音一落就收到了吳卓凡的密聊:「哥們兒,打小怪的時候一定要把我和女神分到一組啊!!看在我幫了你和老六那麼多忙的份上!!」
  溫景堯忽略他的聒噪,繼續安排隊伍。當念到柳燈名字的時候,還是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緊接著念道:「維他命,西北角。」
  「愛你!!」吳卓凡心花怒放。
  伏麟忍不住笑了,了然於心地悄悄對戀人說:「你這是給他開後門了吧?」
  「他對柳燈是真心的?」
  「老五這人,墜入愛河的速度跟喝水似的,估計就和幼兒園小朋友一樣,今天跟誰玩明天又跟誰玩吧。其實我不認為他適合柳燈。柳燈太容易對遊戲裡的感情認真,再加上有過小江那段失敗的經歷……如果老五也只是想玩玩的話,肯定無法打動她的。」伏麟看了一眼對吳卓凡獻殷勤不為所動的柳燈,「不過從某方面來說也挺好。聽說柳燈在現實中也是個溫柔賢淑的妹子,a市人,離我們這不太遠……如果老五是真心的,那就讓他用盡渾身解數追追看吧。」
  溫景堯點了點頭。
  他們當天並沒能通關這個副本。
  倒不是第二階段的dps不夠,而是第三階段boss的隨機抓人技能每次都瞄準他們的t,也是運氣非常不好的一眾表現。
  這裡出現了一個有趣的小插曲。延忻在第三階段會時不時恢復成他死前的模樣,噁心可怖,吳卓凡原本跟柳燈說「別怕我會保護你」,然而boss一變身,對上那張沒有皮的血紅大臉,「騎士」吳卓凡就立刻受刺激尖叫起來,一頭扎進了「公主」柳燈的懷裡。
  還好他今天沒有開男號,捂臉尖叫的模樣搭配舞娘的纖細外表倒是毫無違和。
  但在妹子面前丟臉卻是不爭的事實。
  吳卓凡大罵遊戲真實度太高,簡直能把人嚇出心臟病。
  雷澤就嘲他在進副本前明明有系統提示,如果害怕你不如打開保護模式玩吧,所有噁心的怪物臉上全打馬賽克,流出的鮮血全都變成一朵朵小紅花。
  「……」吳卓凡瞪了他好久。
  不過吳卓凡沮喪的心情很快得到了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