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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天師 BY 人生若初

攻:溯遠
受:張靈康

對於一個煉金聖者來說,天師什麼的,簡直太容易了!
畫符、煉陣、煉丹,手到擒來!
上天看他太滋潤不順眼,一個雷劈把他到了東方世界!
一窮二白,爹死娘不明也就算了,還因爲惡鬼附體而被執行火刑!
煉金師呵呵了,想要燒死他,太天真了!
這簡直就是老鼠掉到了米罎子裏有木有!
煉金天師受VS黑蓮花聖子攻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張靈康,溯遠 ┃ 配角: ┃ 其它:魔法世界,相術,天師,煉金


  ☆、第1章 火刑

火焰,撲面而來的藍色火焰,那是魔龍盛怒之下噴出來的攜帶著龍息的魔火,帶著毀滅世間一切的力量,即使強悍如煉金聖者埃利奧特也不能抵擋。
大戰過後,他虛弱的手指甚至連彈一下都難,更別說啓動自己的煉金裝置了。
埃利奧特永遠都不會想到,自己居然會死在親手召喚出來的魔龍口下,那種被灼燒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不,不對,爲什麼會覺得渾身發燙,魔龍雖然是亡靈龍的王者,但畢竟已經死去,他的龍息也是冰冷無比的,平日裏埃利奧特也不敢太過於靠近,深怕凍著了去。
偏偏這時候眼皮子厚重的壓在那兒,讓他不能第一時間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微微發燙的肌膚證明他的判斷沒錯。
耳邊到處都是嘈雜的聲音,如果有魔龍存在,幸存的人類應該戰戰兢兢連呼吸都恨不得屏住才對!
一直以來支撐他從默默無聞的鄉下少年成長爲煉金聖者的執拗勁再一次拯救了他,終於睜開眼睛,他第一眼看見的是赤紅的火焰,居然伴隨著許多的濃煙。
埃利奧特大驚失色,低頭看去才發現自己居然被架在篝火之上。
這樣子的陣勢他曾經見過,在一些偏遠的小鎮,對著惡魔還有天然的恐懼,一旦生下黑頭發的孩子就會直接燒死,只因爲他們覺得黑色不詳,會招來亡靈。
後來發生的事情證明發色永遠代表不了人心,那個有著淡金色燦爛頭髮的聖子才是惡魔!
不過很快的,埃利奧特就沒有那些多餘的心思想這些,因爲身下的火焰就快要燒到他的後腳跟!再不快點下去的話,不被燒死也得被濃煙熏死!
怎麼辦,他低頭看向那些圍著他的人,一個個露出或者是憐憫,或者是厭惡,更或者是信息和得意的神情,指望著他們放下自己是不可能了。
只可惜他那些煉金武器全部消失了,不然的話哪裏怕尋常的火焰,埃利奧特皺緊了眉頭。幸好他的精神力還在,雖然不是魔法師,但是憑著聖者的精神力控制空中的水分子還是可行。
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蔓延出去的精神力開始抓住空氣中的水分,一切默默的進行著。
火刑的現場圍觀的人倒是不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表情各異,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錦緞衣裳,背著手站在十步之外,他個人白胖,頭上還帶著一根玉簪子,跟周圍的人顯然有些不同,表情也帶著幾分倨傲,看向臺上的人帶著幾分蔑視。
白胖男人身邊圍著些人,都是穿著粗布衣裳,看著比他可差遠了,其中一個點頭哈腰的說道:“劉爺,等這張靈康死了,您是張家唯一的親戚,那房子可不得就歸您了。”
誰知道這馬屁一下子拍到了馬腿上,這個劉爺臉色一冷,一巴掌打過去:“說什麼胡話,我那是爲了房子嗎,這張靈康被鬼上身了,不燒死的話那不得害死村裏頭大家?”
那漢子被打了也不敢吭聲,倒是旁邊其他人連聲應和起來:“可不是嗎,自從老張死了,這張靈康整天神神叨叨的不對勁,肯定沾上了髒東西,只有把他燒死,咱們村裏頭才能安全,要不然今年開始怎麼就一直不下雨呢,說不定就是他弄的。”
又有人接著說道:“張靈康這孩子命硬,生來就死了娘,如今又死了爹,這就是克父克母啊,誰知道會不會連著咱們村子一塊兒克。”
這話一說,圍在這邊的人紛紛點頭應是,顯然十分贊同這話。
不過遠離白胖男子身邊,那些村民的臉色卻不太好看,其中有個四十出頭的婦人似乎不忍心,低著頭抹了抹眼淚,看了眼身邊的那口子,壓低聲音說道:“老張屍骨未寒,他們就想燒死康兒,可見是早就存了心的。”
她家那口子卻顯然十分忌憚那劉爺,瞪了她一眼說道:“劉爺既說了他是,那他就是,村長都不吱聲了,哪有我們說話的份兒。”
婦人訥訥了兩聲,到底是沒敢再說話,那劉爺雖不是官身,卻在官家當著大總管,在他們這樣的小鄉村裏頭已經能一手遮天了,連村長也對他客客氣氣的。
眼看著火焰就要燒到人了,忽然一群人拿著扁擔鋤頭什麼的朝著這邊沖過來,打頭的是個五大三粗的女人,看著比男人還要粗狂一些,人還沒到呢,嚷嚷的聲音已經傳過來:“誰敢動我家康兒,看我不砍了他!”
一看見來人,劉爺眉頭一皺,冷聲喝道:“不是說送她回娘家了嗎,怎麼帶了這麼多人過來!”
旁邊的漢子滿頭大漢的說道:“這,這我也不知道啊,她昨天是回去了。”
現在追究這個已經晚了,劉爺臉色一冷,沈聲喝道:“牛大,你可想清楚了,這原本就不是你家的種,你犯得著爲了他跟我過不去。”
站在女子身後的男人比尋常人高一個頭,看著十分魁梧壯實,往那兒一站倒是挺有震懾力的,他皺了皺眉頭,只是說道:“到底是我妹妹養了這麼多年的兒子,哪能你說燒就燒了!”
“那他這是被惡鬼附身了,他要是不死,以後咱們村要是出了什麼問題,你來負責嗎?”劉爺冷笑著說道,眼光掃過周圍的人,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女人卻不管這些,狠狠唾了一口,駡道:“康兒不過是因爲他爹過世傷心了幾日,你就說他惡鬼附身,我看你才是惡鬼,端的是心狠手辣,草菅人命。”
說完也不再糾纏口頭官司,撲過去要把人放下來。劉爺大喊一聲把人攔下,雙方立刻打成了一團,但是仔細看的話不難發現,除了那女人較爲拼命,其他人包括牛大在內,似乎都不那麼用勁,倒像是被那三五個農夫漢子攔住了。
這時候火焰已經燒到了上頭張靈康的衣服上,見狀女人悲痛的大駡起來,直將那劉爺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連他還活著的老爹也沒有放過。
劉爺臉色猙獰,因爲一番糾纏顯得有些狼狽,瞪著女人的眼睛卻像是要吃人似得。
也就是這個時候,忽然一個旱雷落下來,直直的打中了劉爺的腦袋,那白胖的身體頃刻之間成了焦炭,嚇得原本圍著他的人紛紛躲開。
這還沒完,旱雷落下之後,原本晴空萬裏變成了烏雲密布,豆大的雨滴劈劈啪啪的落下來,沒兩下就把火堆給直接澆滅了。
事出突然,周圍原本纏鬥在一起的人倒是驚了個目瞪口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打下去。倒是那女人反應快,大聲喊道:“老天有眼,知道我家康兒是冤枉的,這姓劉的才是奸人,這可不就被天打雷劈,這才是咱村裏頭的禍害。”
說完這話,她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兩個男人,沖過去把被綁在木頭架子上的小青年放下來,等看清楚他毫髮無損的時候才總算是松了口氣,摟著他叫道:“我可憐的康兒,你爹還沒過頭七,這些個豺狼虎豹就等不及要害你,幸虧老天有眼,以後誰再敢說你惡鬼附體,看我不去公堂上辯一個分明。”
她的聲音跟銅鑼似得,在這大雨之中居然也能聽得清清楚楚,原本圍在劉爺身邊奉承的人也再不敢多話,畢竟方才又是雷劈又是下雨的,他們原本就心虛,如今更是怕自己遭了報應,甚至有一個已經跪下來忙不疊的磕頭向老天爺認錯。
原本袖手旁邊的婦人也紛紛走過來,你一句我一句的說道:“康兒是咱們看著長大的,哪裏就惡鬼附體了,那姓劉的活該被雷劈。”
又有人說道:“可不是,這是老天爺做的主,就是縣太爺也不能說別的。”
幾個女人便如同幾百隻鴨子似得,將原本就有些暈暈乎乎的埃利奧特弄得更加暈乎了,方才被綁在上頭,他靠著精神力依稀聽見下頭的聲音,雖然不知道他們說的是哪裏的鄉音,但他居然能聽懂,當下冒著被燒傷的危險,先把一道雷引到了那主事人的身上。
只是等被救下來,被一個魁梧的女人摟在懷中心肝寶貝的叫著,結結實實的把他壓在胸口不讓動,倒是讓他尷尬的說不出話來。
也就是這一猶豫他才發現不對,這具身體留下的記憶慢慢被他讀出,雖然剩下的只是零零碎碎的東西,但足以讓他確定這是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張靈感木木呆呆的模樣,看在牛氏的眼中那就是被這場火刑嚇壞了,自然更是心疼,摟著他叫道:“這該殺千刀的劉狗,平白讓你吃了這場苦頭,康兒別怕,娘在這兒,誰也不能動你,就算你爹不在了,娘也養著你。”
旁邊的牛大聽著眉頭都皺起來了,又拿自家嫁出去多年的妹妹沒辦法,看了眼文文弱弱,被雨淋了之後更加孱弱的外甥,嘆了口氣說道:“成了,快起來,那姓劉的被人擡走了,也不知道生死,你要駡以後有的是時候,還是先帶康兒回去,也找個大夫看看。”
女人一聽這才反應過來,小心翼翼的扶著懷中的人起來,看那架勢似乎還打算將他直接抱著走,埃利奧特哪裏能讓。
牛大看不過去,走過去一把將外甥背起來,說道:“走吧,我送你們回去。”

  ☆、第2章 大宅

埃利奧特再一次醒來過的時候,已經知道了這具身體大半的事,也許是他來的太及時,所以原身的精神力幷沒有完全的消散,倒是便宜了他這個後來者。
憑著聖者的精神力,埃利奧特才能抓住剩餘的那些記憶。
還沒等他消化這些記憶,馬上面臨的困難是這具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死亡的邊緣,想來也是,如果不是原身死在了火刑之前,他也不可能占據這身體。
多少年了,他都差點忘記這種虛弱無力的感覺,若不是胸口微微的疼痛讓他驚醒,幾乎要以爲這是一場夢了。
埃利奧特已經醒來,卻不急著睜開眼睛,他慢慢的將自己的精神力蔓延出去,抓住空氣中的光系分子開始修補這具殘破不堪的身體。
不得不說,光系能力永遠是治愈最好的辦法,隨著點點白光灑落,原本蒼白如紙的膚色似乎也帶上了一絲絲人氣,變的真實起來。
這時候有人撩開門簾子走進來,正是那帶著人大鬧火刑現場,雖是女子卻比一般男人都要高大的牛氏,她小心翼翼的端著碗藥,進來看見床上的人還睡著忍不住擔心起來,走過去先把藥碗擱在旁邊的小幾上,才哄道:“康兒,醒醒,咱先把藥喝了。”
牛氏的聲音像她本人一樣,平時喊起來跟鑼鼓似的,這會兒壓低著倒是難得的慈母心腸,就算是要把床上的人喊起來喝藥,那動作也是輕柔的很,與在外頭可是截然不同。
埃利奧特,不,他現在是張靈康了,他其實早就醒了,如今便順其自然的醒了過來。
眼前的牛氏看著就是個尋常的農村婦人,甚至與他與這具身體也沒有血脈相連,但是讀取了記憶的張靈康卻知道,就是這個女人一把屎一把尿的把自幼體弱的張靈康養大成人。
張靈康猶豫了一下,大概是女人的溫柔太動人了,那是他從未領會過的關心,他開口試探著叫了一聲:“娘。”
原本清潤的聲音還帶著沙啞,那是火刑的後遺癥,聽見這句娘,牛氏整個人都是一怔,隨機又驚又喜,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叫道:“康兒,你叫我什麼?”
“娘?”張靈康又叫了一句,原主的記憶幷不完整,但在這個世界,娘是對母親的稱呼吧。
牛氏卻忍不住落下淚來,連聲說道:“好,好。乖兒子。”說完這話,她忙不疊的擦了擦眼淚,將一碗藥遞到了張靈康面前,語氣更加柔和的說道:“來,快喝藥,要是涼了藥性就不那麼好了。”
張靈康低頭看向那碗黑乎乎,散發著怪異味道的“藥”,一時之間不敢下手,要不是眼前的女人眼中滿是關心,他幾乎以爲對方是要用□□毒死自己了。
見他不動手,牛氏笑著說道:“都多大的人了,還怕喝藥嗎,你等著。”
說完這話,牛氏噔噔噔的走出去,回來的時候手裏頭拿這個糖碗,一手把藥碗塞進他的手中,一邊說道:“喝藥吧,喝完了就有糖吃。”
張靈康哭笑不得,不過倒是相信眼前的人不會害了自己,一個人散發出來的情緒是騙不了人的,見她一直看著自己,只好端著藥碗一飲而盡。
當遲鈍的舌頭將那味道傳遞到腦中的時候,張靈康幾乎是崩潰的,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味道,他沒有被火刑打倒,差點沒扛過吃藥這道門檻兒。
牛氏見他整張臉都皺起來了,忍不住就是一笑,挖了一勺子的白糖塞進他嘴巴。
這糖幷不是多麼金貴的品種,也就是雜貨鋪裏頭老百姓逢年過節都會稱一點的那種,但這種甜滋滋的味道卻滲透了藥味,征服了張靈感的味蕾。
方才那種苦不堪言過後,張靈感舔了舔嘴角,暗道也是奇怪,上輩子什麼糖他沒吃過,卻都沒有這一刻嘗到的那麼甜。
牛氏見他喝了藥也放了心,如今家裏頭裏裏外外都得她一個人操持,自然也不能時時刻刻陪在兒子身邊了,想了想就把糖碗放到了小幾上,囑咐道:“娘出去做飯,要是還苦的話就吃一勺,但可別吃太多了,小心壞了牙。”
等牛氏離開,張靈康伸手又舀了一勺子,只是這一勺吃起來卻沒有剛才那麼甜了,帶著許多雜質等白糖幷不是那麼的美味。
張靈康也就沒有再動手,而是擡頭打量起自己的房間來。
從原主的記憶之中不難發現,那個所謂的劉爺汙蔑他惡靈附體要燒死他,爲的就是這棟房子,這棟原主爺爺輩留下來的兩進的青磚大瓦房。
這棟房子全部都用青磚累成,十分的堅固,倒是沒有雕欄畫壁,但是在這個小小的上河村已經十分了不得。
在這個偏僻的地方,張靈康的爺爺能夠造出這麼一棟房子來,卻是因爲他是天師,據說是有神力,他活著的時候張家在這個地方可是備受尊敬。
只可惜好景不長,張家爺爺青年早逝,唯一的兒子卻沒有繼承的天賦,張家也就沒落下來。
雖說沒落,但這房子到底是惹眼,這些年來不少人明裏暗裏的想要買,只是張靈康的父親倒是有些本事,一直守著沒讓他們得手。
只是他一去世只留下孱弱的兒子和後娶的妻子,那些早就眼紅的人自然忍不住了,如果他不來怕是真讓他們得了手,那一日他看的清楚,牛氏雖真心,她帶來的人卻幷不是。
想到那被雷劈的半死不活的劉爺,張靈康冷笑一聲,暗駡一聲活該,若是這人還好好的,即使天降大雨恐怕也不會善罷甘休。
再看了一眼糖碗,張靈康又是重重嘆了口氣,張家房子倒是好,但其實日子不好過,剛去世的父親纏綿病榻多年,早就把家裏頭的積蓄花了個七七八八,這份糖怕也是最後僅剩的。
想到這裏,張靈感再一次閉目養神,一邊使用著自己的精神力繼續修復身體,無論如何,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要不然憑著這麼孱弱的軀殼,想做什麼都不方便。
再說了,看病不要花錢嗎,那哭的要死的藥貴著呢,就是不看錢光是味道也難以接受。
那頭牛氏興沖沖的走出去,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咧開嘴笑起來,嘴裏頭不住的念叨著:“康兒叫我娘了,他又叫我娘了,可見心裏頭也是有我的。”
說完這話,牛氏想了想又拿出幾個鶏蛋來,打算給兒子多補補,想到他這些天遭的罪,牛氏更是心疼的不行。
等她用家裏頭僅剩的鶏蛋煮了一碗白麵出來,正聽見外頭有人敲門,牛氏皺了皺眉頭,心中不耐煩搭理村裏頭那些見死不救的人,但也知道總要在一個村裏頭待著不能鬧得太難看,好歹村長還有幾分良心,偷偷的差人過去跟她通風報信。
牛氏想了想還是走到前院開了門,等看見門口的人卻吃了一驚,她首先看見的是個長身玉立的年輕人,烏黑的頭髮用玉冠束起,只穿著一身簡單青衣,但膚白如玉,目如點漆,唇紅齒白端的是個清秀好少年,更難得的是那身氣質,牛市絞盡腦汁,覺得以前相公所說的讓人如沐春風大概就是如此,一看就不是他們這樣子的鄉下地方能養起來的。
“咳咳!”見牛氏像是看傻了,村長連忙在旁邊提醒,免得她在貴人面前失儀。村長顯然忘記了,自己第一眼看見這位天師的時候也是如此,怕是比牛氏更加不如。
牛氏倒是很快回過神來,見不僅是村長來了,村裏頭幾個族老也都在,皆是恭恭敬敬的跟在那個年輕人身後,牛氏便知道這人身份肯定不俗。
“這位想必就是張夫人了,張夫人安好,鄙人溯遠,乃是天師府一員,近日聽聞此地有大冤屈引得天雷降落,前來查探一番。”溯遠聲音清潤,就像是一股清泉讓人聞之不厭,即使牛氏心懷警惕,也難以立刻拒絕。
只是想到兒子的慘狀,牛氏對這些外來人十分排斥,誰知道他們究竟爲了什麼而來,要知道那姓劉的可是大戶人家的管家,雖說那樣子的人家通常不把下人當人看,但他們要是氣覺得被掃了面子故意找茬呢。
村長見她臉色就猜到她心中所想,連忙勸道:“牛氏,這可是京城天師府的道長,此次專爲了明城乾旱而來,他要見靈康那是他的福分,說不得道長還能幫著看看靈康的身體。”
一聽到京城天師府,牛氏的臉色果然變了,這個名頭在老百姓的眼中幾乎能比得上神仙。
牛氏態度一轉,連忙引著幾人進門,一邊走一邊說道:“要早知道道長是京城天師府來的,小婦人哪裏敢推脫,只是我兒此次受了驚嚇,人也一直昏昏沈沈的,如今才剛醒來,小婦人心中實在是擔心他,這才……”
溯遠倒是不介意,笑著說道:“張夫人不必在意,原本就是鄙人唐突了,張夫人一番愛子之心讓人傾佩。”
溯遠顯然是做了功課來的,所謂的火刑到底爲何,他心中也是一清二楚,只是這次前來他可不是爲了這些烏糟事兒,只是聽聞天降旱雷,隨後又下了暴雨,心中好奇罷了。
那頭牛氏還在喋喋不休的說道:“那些個殺千刀的,如今可不是遭了報應,可見我家康兒全是被冤枉的,康兒自小體弱多病,這次又吃了大苦頭,一直昏睡到了今日才醒來,道長,若您能幫忙看看,大恩大德,小婦人定要爲您立長生牌日日供奉。”
溯遠聽著含笑不語,似乎幷無不耐煩,倒是讓牛氏更加來勁兒了,似乎下一刻兒子的身體就能變好似的,到了房門口,她直接推門開走進去:“就是這兒了,康兒,天師府的道長來看你了。”
溯遠笑了笑,跟著走了進去,這一眼便看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人似乎剛剛驚醒,撐著身子朝著外頭看來,一雙眼睛漆黑如墨,漂亮的不像凡人。

  ☆、第3章 靈力

溯遠擡頭朝著屋子裏頭看去,這棟宅子在上河村來說已經很好,但對於他而言還不入眼,尤其是因爲家道中落,原本的傢具都典當了大半,看起來實在是有些寒磣。
但就是在這樣一個地方,那個蓋著薄被的少年如同水中青蓮,陋室之中難掩光華。
這當然只是溯遠的觀點,在跟在他身後那些人的眼中,這一刻張靈康的模樣看著可是有些寒磣。村長是看著他長大的,如今一眼看過去也是嚇了一跳,實在是這孩子瘦脫了形,身上的衣裳都顯得空蕩蕩的,只有那一雙眼睛又黑又大,乍一看有些嚇人。
村長心中早有愧疚,這會兒更是有些難過,嘆了口氣說道:“靈康沒事兒吧,哎,你爹走了,我也沒能照顧好你們孤兒寡母,實在是愧對張大。”
張靈康卻只是看著溯遠沒有說話,從這個人進來開始他就感受到一種威脅力。
牛氏知道兒子不是個能言善辯的,連忙插嘴免得村長落了面子:“您老的情義,我們都放在心裏呢,這次要不您,這孩子恐怕就......”
說到這裏,牛氏忍不住悲從中來,又擦起眼淚來。
聽見牛氏的哭聲,張靈康也就顧不得跟溯遠大眼瞪小眼了,撐著身體要起來安慰。
這一動倒是嚇著牛氏,也不哭了,走過去把他按了回去,一邊說道:“這孩子,身體還沒好呢,幹嘛急著下地,你身子原本就不好,這要是沒調理好的話可是一輩子的事情。”
張靈康只好順著她的意思躺了回去,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淚,說了一句:“別哭。”
牛氏見他關心自己,頓時破涕爲笑,給他掖好被子,這才說道:“康兒,這位是京城天師府來的道長,專程爲了此次的事情而來,定能證明你的清白。”
這個世道被汙蔑爲惡靈附體而被處決的人絕對不少,即使牛氏一個婦道人家,也知道兒子要是一直背著這個罪名的話,以後怕是斷了前程,只是先有雷劈下雨,後有天師府的道長親自前來,牛氏便升起期望,讓兒子徹底的洗刷這個名聲。
張靈康擡頭朝著溯遠看去,此刻溯遠已經走進了門,那張清絕的臉孔在背光的狀態依舊讓人吃驚,不過張靈康是見慣了美人的,比起他的容貌來,他更在意的是對方帶來的威脅感。
從張靈感的記憶之中他便知道,這個世界上幷沒有煉金師魔法師,卻有同樣擁有著呼風喚雨能力的天師,而天師府就是培養這些天師的地方,京城的天師府則是總部。
眼前的人就是一個天師,一個讓他感受到威脅的天師,張靈康暗暗警惕,生怕對方一眼看出自己是個亡靈附體,這時候要是動起手來的話,他還真不一定是對手。
想到這裏,張靈康微微握緊了拳頭,直直的看向溯遠:“不知道長遠道而來究竟爲何?”
他的聲音還是被煙熏過的沙啞,聽起來有些刺耳,溯遠卻像是完全不在意,只看著他說道:“你與天師府有緣。”
多少年了,他第一次看見這麼乾淨的眼睛,倒映著他的影子再也沒有其他。
如果張靈康知道他心中所想的話,一定要大喊一句誤會,他一個煉金聖者怎麼可能有一雙純淨如初的眼睛,這不過是臨時吸收了太多的光系分子造成的錯覺罷了。
牛氏卻已經驚喜的叫出聲來:“道長的意思是,咱家康兒有學道的天分。”
溯遠點了點頭,陋室之中似乎還有靈力沒有散去,據他所知,只有天賦極高的人才會在尚未入道之時,就能自行的修煉。
“想必日前火刑被滅,也是上天不忍看天賦者被殺,所以才會降下旱雷。”
溯遠輕飄飄的一句話,直接將火刑事件定了性,礙於他的身份,此後恐怕再也無人能拿著張靈康的點滴異樣做筏子。
牛氏一聽大喜,對著跟在後頭的村長以及族老們喊道:“大夥兒聽到了吧,可憐我家康兒吃了這麼大的苦頭,那姓劉的不就是欺負張家無人嗎!”
後頭的族老們聽著也有幾分尷尬,畢竟對張靈康施行火刑他們也都是同意的,如今他被說有天師天賦,也不知道會不會把這次的事情記恨在心中。
這會兒已經有人暗暗後悔不該貪劉家那點錢財,張家雖是無人了,但總歸是天師後人,這不是,傳了幾代果然又出現了一個。
溯遠掃了一眼後頭人的臉色,他在外行走的時間多,自然也知道這裏頭的官司,當下也不管他們的臉色,走過去坐到了床邊。
見狀一直跟著他的兩個小廝臉色微微一變,對視一眼,暗道這位不是最嫌棄外頭不乾不淨,平時就算是在富貴人家,也絕不肯歇息的。
溯遠卻不知他倆的震驚,對他而言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他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開口說道:“伸出手來,我幫你把脈。”
張靈康還未動作,牛氏已經忙不疊的抓出他的手臂來,連聲說道:“多謝道長。”
溯遠見她動作粗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等看見那藏在袖中十分瘦弱的手臂時更是有些憂心,不是說了已經快十六歲,怎麼這般的孱弱。
等按到了脈象溯遠更是微微一頓,擡頭看見少年亮晶晶的眼睛都有些不忍開口。
溯遠沈吟了一會兒,到底是沒有直接開口,而是說道:“這孩子胎中帶來的病,這些年也沒能好好調理,再加上此次吃足了苦頭,又驚又怕傷了心神,若是能好好養著,倒是能得一些好歲月。我有一個食療的方子,平時吃著倒是比藥好。”
至於能得多少歲月,怕就得看天意了。溯遠心中嘆了口氣,暗怪自己來遲了,若是沒有此次火刑的話,這樣的好苗子怕也不會損傷至此。
只是現在這孩子已經傷到了根本,此生怕是絕了修煉之路。
張靈康是知道這具身體的狀況的,完全就是油盡燈枯之兆,不過他有自己的辦法,既然占據了身體就不會白白浪費了這樣的大好機會。
牛氏卻是沒聽明白他的話,只以爲好好調養就不會有大事兒,當下喜道:“小婦人一定會仔細照顧,讓道長費心了。”
溯遠點了點頭,又看了床上的少年一眼,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你想學道嗎?”
張靈康微微一楞,暗道這個世界天師府道長的地位,恐怕跟上輩子那些法師塔裏頭的魔法師一般無二,地位尊貴。
他這幅模樣看在溯遠的眼中倒是成了驚喜,也是,這世上的人但凡知道自己有修道的天賦都是高興的,即使是貴族皇族也不能例外,畢竟誰不想延年益壽青春永駐。
他想了一下,從袖中拿出一個白玉的名帖,說道:“若是你有心向道,便拿著這個去城中天師府。”
張靈康接過名帖一看,上頭龍飛鳳舞的寫著天師府三個字,右下角有一個紅色的印記,大概是代表個人身份,只看那上好的玉質就知道這東西恐怕十分珍貴。
即使一開始對溯遠心懷戒備,這會兒張靈康也忍不住露出幾分感激:“謝謝。”
溯遠笑了一下沒有說話,倒是再沒有多話,只是提筆將那個食療的方子寫了下來,便帶著一群人離開了張家。
等走出許久,他回頭看了一眼張家大宅,心有所感的問道:“張家祖上曾有過天師?”
一位族老低頭稱是:“這張靈康的爺爺是位天師,曾也是去過京城的,只是他過世的早,獨子又是沒有天分的,多年以來就考了一個秀才,年紀輕輕的也走了,這才被人欺負到了家門。”族老的話避重就輕,倒是將自己開脫的乾乾淨淨。
溯遠也沒有深究的意思,只是低聲說道:“怪不得......張家人口雕零,恐怕是因爲......”
站在距離他最近的人也沒能聽清楚,但這幷不妨礙他們發散思維啊,幾個在心裏頭惦記過那大宅子的人心中一凜,紛紛想著是不是這宅子的風水有問題,以前因爲那老張頭是個天師,他們從未想過這個,如今看來倒是大有可能,要不然張家怎麼會死了一個又一個。
那一頭張靈康可不知道這些官司,他把玩著手中的玉簡,覺得那觸感溫潤無比,倒不像是個名帖,反倒是如貼身帶著的東西。
牛氏也知道這東西怕是挺珍貴的,笑著說道:“就說我兒是個有福氣的,等你養好身體,拿著那道長給的名帖去天師府,到時候可得有大出息。”
說完這話,又道:“這玉簡不如娘給你先收著,別磕著碰著了。”
張靈康卻挺喜歡這玉簡的觸感,尤其是在他精神力觸及的時候,玉簡似有一種溫柔的安撫,讓他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
“娘,我自己收著吧。”張靈感依依不捨的說道。
牛氏一看,還以爲他是對將來進入天師府的事情上心,想了想就拿出一根細繩來,編了個繩索將半個手掌大的玉簡綁起來,給他掛在了脖子上。

  ☆、第4章 人言

溯遠一行人才剛離開上河村,牛氏就迫不及待的出了家門,手中挎著一個籃子,裏頭放著幾個鶏蛋和一把菜,她去找的卻是平時不太來往的劉二家,這個劉二雖姓劉,但跟劉爺卻是八桿子打不著的關係。
劉二家的一開門,看見來人先是嚇了一跳,早些年她可沒少因爲背地裏傳張家的閑話而被牛氏駡上門的,好幾次還挨了打,如今一看牛氏還有些發怵。
牛氏卻像是沒看見她的不自在,親親熱熱的挽住她的手,一連串的說道:“劉嫂子,前幾日我家糟了奸人算計,聽說康兒被處刑之前,你還是幫著說了話的,這事兒我可得謝謝你。”
劉二家的一聽是因爲這事兒,臉色立刻緩和下來,拍著自己的胸脯說道:“我那可不是爲了你,說到底咱們這些人都是看著康兒長大的,他是個什麼人誰能不知道,那姓劉的不過是爲了一棟房子就要害死人,我也是看不過的,這可不是,遭了天打雷劈了吧。”
說起來,其實劉二家的那時候幫張家說了話,不過是看不過劉家的氣焰,不過她也是人微言輕,起不了什麼作用。
牛氏自是知道的,眼前的婦人爲人碎嘴,進了她耳朵的事情,不出三日定是整個村子都知曉,但本性倒是幷不那麼壞。
牛氏又說了一番感謝的話,將自己帶來的東西遞給她,張二家的一看還有鶏蛋在裏面,臉上已經擋不住露出笑容來,手裏頭假模假樣的推拒了兩下就收下了。
等她收下了東西,牛氏才話題一轉,說道:“劉嫂子,你可不知道,康兒雖然吃了苦頭,但還真就應了那句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劉二家的向來都是個愛聽閑話的,她早知道村長帶著一個城裏人去了張家,看起來絕對不是普通人,連一群族老,包括那七十多歲,都要人扶著走路的都跟了過去,可見那人的身份絕對不一般,她原還打算出去打聽打聽,如今牛氏正好送上門來,便迫不及待的問道:“到底如何,瞧你平時說話痛快,這會兒倒是賣起關子來了。”
牛氏笑了笑,說道:“我哪兒是賣關子,不過是怕你們覺得我王婆賣瓜罷了。”
張二家的聽了一笑,拍了她一下說道:“誰不知道張家小兒不是你親生的,得虧你對他比對親生的還要好,這些年跟伺候祖宗似的。”
牛氏臉上的笑容差點沒維持住,如果不是還用得著眼前人的話,估計是要直接打一場的。不過她到底是咽下了這口子,笑著說道:“你可不知道,今日過來的那道長可是京城天師府來的,一見康兒就說他有天賦,可見我當年有遠見,如今就等著享福了。”
張二家的一聽也是吃驚,要知道他們這樣的鄉野地方,能出一個有天賦的天師那是難上加難,這百年下來也就是張家老爺子罷了,自從他去世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張二家的連聲問道:“此話當真?你家那病歪歪的兒子能有這個天賦?”
牛氏暗駡這張二家的不會說話,嘴上卻說道:“比珍珠還真,那道長愛才心切,還給了康兒一個名帖,說是拿著去城裏頭天師府就成。”
“再說了,我家康兒的身體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道長親自給他把了脈,留了方子下來呢,那可是京城天師府來的道長。”
張二家的其實也信了個七七八八,畢竟村長帶著人去張家可是他們都看見的,再說了,有沒有天分這事兒也說不得謊,將來要是進不了天師府不就被戳穿了。
牛氏還說道:“劉嫂子,我也不多坐了,康兒還在家裏頭呢,他身體虛著,我也不放心。”
張二家的站起身來送了她出門口,一回來就瞧見大女兒正在翻他們送來的東西,喜滋滋的說道:“娘,還有鶏蛋呢,不枉你那時候冒著得罪劉爺的風險說了那麼一句。”
張二家的撇了撇嘴,說道:“我就說,那姓劉的不過是個下人,還真在父老鄉親面前擺起譜來,如今倒好,被雷劈了據說是不成了,也不見他主家打發人過來看看。”
大女人只顧著爲了幾個鶏蛋高興,倒是也沒有戳穿自家老娘的話,要知道那時候多嘴說了一句,張二家的回到家中可是懊悔了許久,生怕那姓劉的記恨在心,到時候給他們家下絆子。不過劉爺人緣顯然不好,除了依附的那幾位,其餘人都樂見他倒黴。
劉家大女兒手腳利落的將東西收起來,一邊還說道:“都說張家沒落了,日子到底是比我們過得好,這麼看著當年牛嬸也不算吃虧。”
張二家的撇嘴說道:“能吃苦嗎,當年張家的日子可還要好,再說那張生……”意識到眼前的人是自家女兒,張二家的連忙住了嘴。
張家大女兒好奇的追問道:“當年張叔怎麼了?”
張二家的恍然想起當年那個人的風采,娶了牛氏可真是牛糞扔到了鮮花兒叢裏頭,不過這些話不該是孩子聽的,張二家不耐煩的說道:“做你的飯去,今天多煮幾個鶏蛋,你們一人一個。”說完這話也不管這時候正巧要做飯,忙不疊的出門說話去了。
劉家大女兒撅了撅嘴,但聽見有鶏蛋吃倒是也忘了自己方才的疑問。
既然說是爲了當初的事情感謝,牛氏索性演了個全,當初幫著張家說了話的人家都走了一遍,送了禮,雖然最後這些人還是坐視旁觀,到底不是黑了心的。
她這一手的效果極好,一頓晚飯的功夫,上河村都知道溯遠曾說過的話,傳說來傳說去,那對話都活生生的,沒幾日的功夫外村都知道了,上河村的人說起這事兒還挺自豪,畢竟村裏頭再出一個天師的話,他們村的地位肯定得上升。
當初沒幫著張家說話的人如今也後悔,畢竟張家真要起來的話,誰知道會不會記恨在心,其中何田就是如此,其實說起來,何田跟張家的關係更親近一些,張家因爲無壯丁,家裏頭的田地都是讓他家種著,那時候張靈康被抓,他因懼怕劉爺而袖手旁觀,如今自然讓人唾棄。
這一日何田在地裏頭被人嘲諷了一番偷鶏不著蝕把米,回家來一想,就讓自家婆娘拿著一籃子的地瓜上門去看。
別看這東西淺薄,如今正乾旱著,去年的收成原就不好,今天更是未知數,像張家這般能拿出鶏蛋的已經是絕少數。
何田家的提著東西進門,頗有些無地自容的感覺,牛氏早知道她在家是不能當家作主的,倒是也沒有過度爲難,只是說道:“可見是患難見真情,有時候啊,人就不能看表面。”
何田家的一副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的架勢,牛氏卻幷沒有心軟。
要知道這些年下來,何田家租著自家的良田,那點地租不如說是做做樣子的,當年他爹還在的時候也不在意這個,誰知道卻養出一個白眼狼來。
牛氏向來不喜他們一家,嘴裏頭說的比誰都要,卻從來沒給過實在好處:“成了,東西我收下了,只是今年秋收之後,這地你們還得還回來,倒不是爲了這次的事兒,但你也知道,他爹死了,家裏頭也沒有了進項,有地在至少餓不死。”
何田家的出門的時候臉色是蒼白的,想也知道,他們家能在村裏過的比較好,靠的就是這幾畝地,如今他們要把地收回去,偏偏自家不占理,張家又出了天師,到時候村裏頭怕是沒有人會幫著他們說話。
等人走了,牛氏走近院子,只看見張靈康站在院子裏頭曬太陽,如今雖然還未入夏,但日頭卻十分毒,又有十多天沒下雨了,最近的一場還是張靈康被火刑那時候的,下的地方也不大。
牛氏見他就站在日頭下,心疼的說道:“這才剛好一些呢,這日頭又毒,要是曬著了怎麼辦?要是覺得悶了,不如在廊下放個塌,躺一會兒。”
張靈康笑了笑,他總不能說大太陽下頭光系分子才充足吧,只能說道:“躺的人都發黴了。曬一曬也好去去黴味兒。”
牛氏聽了撲哧一笑,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說道:“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牛氏身高,張靈康這身體又是發育不良的少年人,站在一塊兒的時候居然才到牛氏的肩頭,她做起這個動作來絲毫不吃力。
張靈康爲自己的身高拘了一把辛酸淚,暗自懷念當年身高七尺的好身材,幸虧這身體的年齡不大,將來或許大有可爲。
牛氏陪他站了一會兒,張靈康到底不忍她一塊兒曬太陽,終於還是回到了房中。
張靈康的父親從文,屋子裏頭多是書籍,這些天他閑著無聊倒是翻了一遍,憑著不同尋常的記憶裏和殘存的記憶,倒是記了個七七八八。這會兒無事可做,他便捧著書看。
牛氏煮了藥膳進來,就瞧見他又在看書了,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真不知道這書有啥好看的,你們父子倆個都跟著了魔似的。”
張靈康笑著放下書本,說道:“倒是沒有什麼好看,只是閑著無聊。”
牛氏卻是不信這話,不管是張靈康還是他死去的爹,看書都跟看什麼至寶,牛氏是不懂,心裏頭到底也是佩服讀書人,要不是擔心他身體的話,倒也不會阻止。
牛氏將藥膳放到桌上,張靈康一看就皺了眉頭,這藥膳倒是比中藥好吃多了,但是擋不住天天吃,一天就得吃五頓啊。
張靈康不抱希望的叫道:“娘,中午才吃過沒多久,不如留著晚上吃吧。”
牛氏卻說道:“溯遠道長都說了,一天得吃五頓,這藥膳才能有效,原本裏頭就是些常見的東西,你就當作點心吃就是。”
雖說是常見的東西,但放了一些藥材,到底是一股子的藥味兒。
不過就像是以前每一天一樣,張靈康也是說不過牛氏的,到底是慢慢吃起來,一邊想著這倒還不如吃藥,畢竟吃藥最多就是一日兩餐,能夠一飲而盡,而藥膳卻是鈍刀子。
牛氏見他真吃了才放了心,只是又皺眉嘆了口氣,說道:“道長來了這麼久,求雨聽說也求了幾次,怎麼還是一直沒下雨。”

  ☆、第5章 求雨

張靈感早就感受到這裏空氣之中水汽偏少,其實這對他養傷倒是無礙,畢竟太陽大光明系分子也容易抓。
不過從張靈康的記憶之中,他也知道張家日子不容易,如果再遇上乾旱的話怕是更難。
張靈康感受了一下空中水汽,比起往日絲毫不見增加,皺眉問道:“那位道長在哪裏求雨?”
牛氏搖頭說道:“這個我倒是不知,只是京城來人,就是爲了明城大旱。”
牛氏娘家是殺豬的,乾旱一時之間對他們的影響倒不是很大,只是去年下雨就少,附近都是減産,今年要是再不下雨的話,恐怕會顆粒無收。真到了那個時候誰家還會養豬,誰家還吃的起肉,就是張家如今還存著一些錢,也是不穩妥的。
“這老天爺不知道怎麼想的,明城向來是個風調雨順的地方,這兩年卻沒有安穩過。”牛氏嘆了口氣,見張靈康皺著眉頭的模樣,連忙說道,“瞧我,你身子還沒養好呢,就說這些事兒讓你煩心,放心吧,家裏頭還有錢呢。”
張靈康卻說道:“如今我是家裏頭唯一的男人,這些事情,娘自然該告訴我的。”
牛氏一聽這話卻有些吃驚,實在是這些年來,就算是張生還活著的時候也是不離俗務,康兒雖然自小是個懂事的,但也被養的有些過於天真。
牛氏擡頭看著張靈康,恍然發現眼前的孩子與自己記憶之中已經有些不同了,也不知道是這些天養的好,還是那位道長留下來的藥膳方子有用,張靈康眼看著胖了一些,氣色也不是原先可比的,雖然膚色還是有些蒼白,卻已經不是那種死白。
雖然整體看著還是瘦,但到底有一些少年人的生氣了,牛氏看著又是欣慰又是感慨,伸手摸了摸了他的頭髮,說道:“你還小呢,放心,家裏頭的事情有娘在。”
張靈康又被自己的身高打擊了一番,張靈康以前那種目下無塵的性子,恐怕不僅僅是張生言傳身教,還有牛氏無理由的寵溺。
知道牛氏爲人執拗,張靈康也沒有堅持,轉而說道:“娘,這些天我躺的骨頭都酥了,能不能去明城轉轉?”
牛氏瞧了頭一眼,說道:“你這是想去看道長們求雨吧,娘還能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張靈康笑了笑,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嘴角還有兩個若隱若現的梨渦,加上還有些瘦弱的模樣,看著讓人心生憐惜。
牛氏一看心都軟了,不由想到當年那個虛弱的連哭聲都不如小貓響的孩子,這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孩子。
牛氏想著孩子既然有天師的天賦,以後遲早都是要去明城的,如今看他身體倒是比原先更好一些,倒也不是不能出門。
張靈康見她動搖,連忙又說道:“說不定以後孩兒也要走這條路,先看看也是好的。”
牛市一聽果然應了,不過到底是不放心他一個人出門,第二天的時候陪著一塊兒上了牛車。牛車上都是去趕集的村民,見牛氏小心翼翼的模樣,張二家的首先忍不住說道:“我說妹妹,你這是把靈康當紙糊的呢,他這都多大了。”
牛氏也不在意,笑著說道:“康兒還小呢,翻年才十五歲。”
張二家的卻說:“十五歲還小,哪家的孩子十五歲不當個大人看了,就是我家,小兒子才八歲,也已經下地幹活了。”
牛氏也不搭話,還讓張靈康要是累了的話就靠著自己的肩頭休息一會兒,在她心裏頭,自家兒子自然是與衆不同的,再說了,靈康如今有天賦,以後註定是要成爲天師的,能跟這些一輩子在地裏頭刨食的人一樣嗎?
張二家的見她不搭話,又對著張靈康說道:“你娘這麼疼你,以後你可得記著,別飛黃騰達了就忘了這份恩情,雖說不是……”
牛氏卻黑了臉,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其他村民也知道他家的事情,倒是順著轉開話題。
一直到城中都是無話,等下了車,牛氏才開口說道:“要是求雨的話,應該是在祭壇那邊,不如我們過去看看,不知道今日能不能碰上。”
張靈康自然答應,也是他們運氣好,還沒走到祭壇呢,就聽說今天果然有求雨的。
這樣子的盛事圍觀的人自然不少,張靈康他們來的不算早,只能搶到一個不好不壞的位置,幸好祭壇高築,倒是不愁看不見。
牛氏仗著魁梧的身軀將兒子護在身邊,倒是弄的張靈康哭笑不得,什麼時候他需要一個女人的庇護了,偏偏這一刻他還覺得不太壞。
站在他們旁邊的似乎是明城的百姓,其中一個五十出頭的老漢擡頭張望著,似乎有些著急的模樣:“終於開始求雨了,也不知道這京城來的天師能不能行。”
他旁邊的人連忙說道:“這可是京城來的,他們要是不行的話,恐怕世界上就沒人能行了。”
張靈康聽了一耳朵,好奇的問道:“不是說這位道長十幾天前就到了,怎麼現在才開始求雨?”
那老漢打量了他一眼,見是個孩子,便說道:“年輕人不懂事兒,人家道長千裏迢迢而來,總不能連喘口氣都不能,再說了,求雨之前他還得沐浴焚香,茹素修行。”
張靈康對求雨這事兒不太瞭解,但牛氏卻是知道的,低聲說道:“等你進了天師府就知道了,天師們祭祀之前,都是要這樣的,聽說最好是不吃不喝,身體才能潔淨,神靈才能聽見他們的聲音,時間自然也是越久越好。”
張靈康正想著,這要是餓的要死的話,那些天師還能祭祀嗎,他身邊一個年輕人卻嗤笑起來,指著他們說道:“又有兩個癡人說夢話的,這天師府是你們想進就進的地方嗎,鄉下來的土包子,盡做白日夢呢!”
牛氏臉色一變就要爭辯幾句,張靈康卻拉了拉她的袖子,說道:“娘,開始了。”
牛氏尤瞪了那個年輕人一眼,這才把註意力放到祭壇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祭壇上多了幾個穿著紅衣的天師,爲首的一人風姿最爲卓越,龍章鳳姿,倒是將身後的人都蓋過了去,正是那溯遠道長。
如雷打般的鼓音忽然響起,像是敲打在人的心頭,就在鼓音響起的那一刻,臺上的人也動了,那似乎是一種舞蹈,又更像是一種原始的演繹。
一種油然而生的肅然讓在場的人安靜下來,一時之間,諾大的祭壇周圍出了鼓音就只有天師們舞動的聲響。
與女遊兮九河,沖風起兮橫波。
乘水車兮荷蓋,駕兩龍兮驂螭。
登昆侖兮四望,心飛揚兮浩蕩。
日將暮兮悵忘歸,惟極浦兮寤懷。
魚鱗屋兮龍堂,紫貝闕兮珠宮。
靈何爲兮水中?乘白黿兮逐文魚,
與女遊兮河之渚,流澌紛兮將來下。
子交手兮東,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來迎,魚鱗鱗兮媵予。
玄音響起,清潤的聲音吟唱著古老的祭詞,周圍的百姓幾乎都是一臉沈迷的深情,就是張靈康也有一瞬間的沈迷,但隨即驚醒過來!
這不是普通的歌,歌聲之中帶著濃重的靈力,只是這種靈力幷不是針對周圍的百姓,而是直指上天,祈求著甘露降臨,能解明城一地的大旱。
張靈康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不是有神靈,但在他的那個世界神靈確實是存在的,只是一貫的高高在上,從來不會真的垂青弱小的人類。
想要什麼,祈求和信仰都是無用的,只有絕對的實力才能獲得自己所想要的,這是張靈康上輩子的領悟,一直到死他都如此堅信不疑。
只是隨著祭祀的歌舞,周圍空氣中的水分子突兀的越來越多,張靈康精神力超人,自然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他有些不安的看向臺上,難道這個世界的天師真有讓神靈出手的本事。
這一看卻讓他發現了異常,臺上幾個人的舞蹈看似隨性,其實卻不簡單,他們的步伐,歌聲,甚至是隨意的一個動作都帶著獨特的韻味。
尤其是爲首的溯遠,他身上的靈力如同實質一般,在歌舞的加持下朝著天空騰起,看見這樣的狀況,張靈康雖然不能確定這個世界神靈是不是真的存在,卻可以斷定這一次的求雨只是靈力作用的另一種展現罷了。
這就跟他用精神力強硬的命令周圍的水分子集合成雨一般,只是在這場祭祀的加持下,原本靈力只是一般的溯遠發揮出了超越本身能力的靈力。
張靈康轉而對那歌舞十分感興趣,上輩子也有煉金陣能夠加持法力,與歌舞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張靈感一雙眼睛曄曄生輝,腦海之中飛快的閃過十數個能起到這種作用的煉金陣,但是無一不需要珍貴的材料,相比之下只需要人力實在是太方便了。
如果臺上的人知道他心中所想,肯定會嘔出一口鮮血來,旁人看著跳著祭祀舞的人飄飄欲仙,實際上卻是十分耗體力的事情,尤其是這樣子的求雨祭祀,如果不是溯遠實力強悍,伴舞的這幾個又有靈力撐著,恐怕早就倒下了。
不過耗費了那麼多的靈力,這場祭祀也是立竿見影,空中的水汽飛快的增加,隨之而來的風卷起了百姓心中的希望,天色慢慢暗了下來,偶爾還能聽見一兩聲雷鳴,雖然還離得遠,卻足以燃起所有人的渴望。
雨,終於落了下來,臺上的祭祀卻還在進行,大雨淋濕了天師們的衣裳,卻擋不住他們的動作,周圍的百姓也沒有一人離開,只是驚喜的看著從天而降的大雨。
張靈康擡頭看著,對溯遠倒是有幾分佩服,平心而論,他現在是做不到這樣大規模降雨。
終於踩完了最後一個舞步,伴舞的幾個天師身軀微微搖晃,幾乎要摔倒下來,如果不是意誌力撐著,恐怕是要在百姓面前出醜。
溯遠點身軀卻如挺直的松柏,絲毫沒有搖晃,他高擡祭詞,跪了下來。
這一場祭祀以大雨的方式結尾,在溯遠跪神之後,地下的百姓才像是驚醒過來,紛紛跪倒在地,張靈康原本沒動,也被牛氏一把拉了下去。
遠離祭壇的地方,城中百姓互相奔走,歡呼的聲音,驚喜的聲音,感激的聲音交纏成了一首樂曲,響徹著人間的悲喜。
牛氏這會兒也回過神來,第一反應是下雨了太好了,第二反應卻是擔心起兒子的身體來,這才久病初愈,病根還沒養好呢,這要是淋雨生病的話可是太不值當了。
牛氏想著臉色都變了,拉著兒子就跑,一邊暗怪自己沒想到,早知如此應該帶著傘來。
真別說,來圍觀的人裏頭還真有帶著傘的,不過這會兒也沒有撐開,只是驚喜的大叫著,周圍人的反應是會相互影響的,張靈康甚至看見兩個陌不相識的男人抱頭痛哭。
祭壇上的人已經退了下去,一下臺,溯遠也忍不住踉蹌了兩下。
隨行的童子立刻上前扶住他,聲音帶著幾分敬仰和傾慕:“主人,您辛苦了。”
溯遠搖了搖頭,反倒是對身後跟隨的幾人說道:“這次多虧了諸位天師,沒有你們相助的話,此次求雨怕事不能成功。”
後頭幾個伴舞的天師都是當地天師府舉薦的,原本就是因爲他們無能求雨,才不得不朝著京中求助,結果溯遠一求雨就下來了,其中氣量狹小的不免有些嫉妒,就算是爲人方正的,也有幾分尷尬。
只是聽溯遠這話一說,倒是把大半的功勞放到了他們身上,幾個天師面面相覷,其中一位站出來說道:“此次求雨成功,明城乾旱定能解危,我等代明城百姓,謝過溯遠道長費心費力,您這般說,倒是讓我們無地自容。”
溯遠卻笑著說道:“溯遠說的本就是實話,如果不是大家協助,光憑我一人又能有何所爲。”
在場的人互謙了一番,倒是其樂融融。等溯遠離開之後,倒是有天師說道:“這位聽說是金明真人關門弟子,如今看來倒是知情知趣,不是那等狂妄自大之人。”

  ☆、第6章 地

天降大雨,明城百姓皆是欣喜若狂,牛氏也是從心底高興,只是高興之餘難免有些憂心,就張靈康那個小身板,原來的重病還未痊愈,如今淋了個透心涼,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病。
回去的路上一車人都是濕透的,牛氏越想越是擔心,暗怪自己粗心大意。
偏偏劉二家的心大,自己濕漉漉的還挺興奮,拉著牛氏說道:“你瞧見沒,那臺上的道長就是那天來咱們村的,果然是有幾分真本事的,可見康兒已經也會有大出息。”
牛氏免不得應酬幾句,旁邊又有人說道:“叫什麼道長,叫天師,這又不是前朝。”
劉二家的撇了撇嘴,說道:“不就是一個稱呼,能有什麼區別。”
那人卻道:“區別大了去了,道長是稱呼那些不入流的,才剛入門的靈者,天師則是尊稱,以後要是見著那些人,隨便稱呼道長的話,說不定馬屁拍到馬蹄上。”
牛氏一聽也是吃驚,暗道自己那天可也是叫來道長的,不過那頭張靈康人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直接將她的註意力完全全拉了過去,噓寒問暖起來。
回到家中,張靈康不得不吐下了一大碗的姜湯,那辣味兒讓人此生難忘。
牛氏站在他身後給他擦頭髮,見他一飲而盡才放了心,順手給他塞了一顆糖,說道:“別嫌難吃,你這才剛養好一些,要是再生病的話可怎麼得了。”
張靈康接過粗布,說道:“娘,我自己來吧,你也快喝了。”
牛氏口中說道:“娘身體壯實著呢,淋點雨算什麼。”
話雖如此,臉上卻是笑著的,到底是聽了他的孝心,坐下來把自己的那碗喝了,看了看外頭的大雨,帶著幾分喜色說道:“這可好了,下了雨,今年能有個好收成。”
張靈康看著大雨,好奇的問道:“娘,天師府的人這麼厲害,要風得風求雨得雨,有他們在這天下豈不是風調雨順了?”
牛氏笑了一聲,搖頭說道:“哪有這麼容易,去年明城就開始大旱,城中天師府的道長們求了不知道多少次,沒有一次成功的,這才不得已向京都求助。”
“京都的道長們是厲害,但統共不超過二十人,咱們晉國那麼大,他們豈能時時刻刻盯著。”牛氏嘆了口氣,眉間也帶上了幾分諷刺。
“就像這次明城大旱,難道上頭就不知嗎,前後也拖了兩年才派人過來。”
這也到罷了,只是聽說在京都裏頭,那些達官顯貴動不動就求助於天師府,甚至還有女子求青春永駐的,可見窮人和富人,在朝廷的眼中還是截然不同的。
張靈康不知道牛氏的心思,卻也知道世界之大,光靠著能力出衆的人是不能的,上輩子魔法師算普及了吧,該天災*的還是天災*。
牛氏早年聽說過天師府不少事情,不過卻不想跟兒子說,免得他對天師有了偏見,話題一轉,說道:“不過好歹這次是解決了,咱老百姓能有個好收成,不至於餓死渴死。”
“等雨停了,娘也得去地裏頭看看,雨這般大,可別淹著了。”
張靈康一聽這話,腦海不停的回想,倒是奇怪的問道:“咱家也種著地?”
在原主的記憶之中,他跟爹一隻病怏怏的,牛氏雖然力氣大,卻是個女人,張生也不讓她吃這個苦頭,所以家裏頭的田地都是租給別人的。
牛氏暗暗責怪自己嘴快說漏了,看見兒子堅持的眼神,便知道今天是躲不過了。
“這些年你爹身體一直不好,家裏頭只進不出,去年還早了大旱,我便想著收回來一畝地種些麥子,好歹能有個口糧。”
張家確實是有底子,但早先爲了張生的病已經花費了大半,值錢的東西賣的七七八八,如今也就是這棟大宅子和良田值點錢,前者是祖宗傳下來的,後者是立家之本,都是賣不得的。原先靠著這些他們母子倆倒是能過的錯,但如今孩子有天師天賦,這一路花費必定不小。
張靈康不是不知俗務的原主,多少猜到一些牛氏爲何如此,擔憂問道:“娘,春播時是你一個人種的?”
牛氏一聽,笑道:“怎麼可能,我娘家那麼多的哥哥侄子,難道是擺著看的。”
這話倒是真的,牛氏是家中幼女,上頭有三個哥哥,如今他們都已成家立業,也都是生兒子的多,雖然對牛氏的作爲頗有意見,但到底不能看著她一個人吃苦。
“我可是他們的親妹妹,親姑姑,不過是一畝地,他們來幾個人,三兩下功夫就好了。”
話雖如此,家裏頭的田地總不能一直靠著娘家操持,平時的照顧還得牛氏上,不過對她而言倒也不覺得很累。
“咱們村裏頭,哪有婦人不下地的,也就是咱家,再說真的種的不多,你也別擔心。”
既然已經種了,顯然也不能再讓給別家,張靈康眼睛一轉,心裏頭倒是有一個主意。
“娘,等雨停了,你帶我一塊兒過去看看吧。”
牛氏皺眉:“這怎麼行,你哪裏懂種地啊,這些娘來做就成了。”
張靈康心中無奈的嘆了口氣,暗道原主這般被寵溺著長大,沒長歪估計是拖了張生的福,只是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看著自家老娘下地操持,自己在家歇著吧。
“我就是去看看,認認地方,總不能連自家的地也不認得。”
牛氏一想也是,不過還是堅持道:“那咱就過去認認地方,你可別下去,你跟你爹一樣,生來就不是要種地的人,等你身體養好了,娘就送你去明城,咱們進天師府。”
張靈康心中無奈,口頭卻得先答應下來。
這大雨一直下了一天一夜才慢慢停歇下來,乾渴的土地飲飽了水分,煥發出春日該有的氣息來,似乎是一夜之間,地面都冒出了綠油油的地衣,看起來十分可人。
推開窗門,濕潤的微風迎面而來,讓人覺得精神一振,確實是比前幾日的幹熱好許多。
牛氏倒是也沒有食言,等雨停了就帶著他出門,只是一路上幾次回頭囑咐小心腳下,一副生怕他磕著碰著的模樣,弄的張靈康哭笑不得。
雖是有些繁瑣,但張靈康也知道,這是因爲原主從小體弱,偶爾吹個風都要生一場病,以至於牛氏小心過了度,從來不肯讓他冒險。
大雨過後,許多人都出來看農田的情況,等看見牛氏帶著張靈康過來不免嘖嘖稱奇,其中有幾個關係還好的,開口打趣起來。
“我說牛氏,你可算帶著靈康出門了,這要是再不出來,不成了大家閨秀了。”
牛氏唾了一口,說道:“我家康兒身體弱,可不比你們這群糙漢子。不過自從道長給了方子,眼看著就好起來了,等以後進了天師府,說不定比你們一個個的身體還要好。”
體弱畢竟不是好名聲,如今眼看著兒子好起來,牛氏便打算給他洗一洗名聲,將來做親什麼的也順當一些。
牛氏也不管他們的笑鬧,帶著張靈康到了自家的農田邊,雖然雨下得大,但明城乾旱已久,倒是沒有被淹,牛氏看了就放了心。
看見有雜草長出來,牛氏交代了張靈康一句,脫了鞋子下田拔起來。
張靈康心知牛氏肯定是不會允許自己下去的,圍著這塊農田轉悠起來,暗暗推斷著哪些煉金陣能讓農田好收拾省力一些。
說起來這樣的針法他也曾研究過,畢竟種植魔植也用得上,只是沒有晶核在有些麻煩。
老娘在地裏頭幹活,兒子在岸上轉悠,顯然讓某些人看著不順眼,不遠處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冷笑了一聲,她長相刻薄,一雙三角眼滿是算計,一看就不是善茬。
“這麼大的人了,讓老娘下地幹活,自己倒是悠閑,老天爺真是不長眼。”
張靈康順著聲音看過去,腦袋裏頭實在是找不出對應的人來,也不知道是原主也不認識,還是屬於那些不重要,已經消散的哪些記憶裏。
張靈康還未說話,牛氏不幹了,一甩手說道:“我說是誰呢,原來是劉爺家的,你家不是有錢的很嗎,還用得著你下地?”
原來這個女人就是劉爺的婆娘,別看劉爺挺風光的樣子,其實也是泥腿子出生,土生土長的上河村人,娶了這個婆娘沒多久,也不知道搭上個什麼關係,成了一個大戶人家的管家。
對上河村的人說是大管家,其實也不過是無數小管家之一,也就是在這裏能夠擺擺威風。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劉爺何必覬覦一棟上河村的房子。
那次在火刑現場被雷劈之後,劉爺就一直躺在床上沒起來,原本劉家還要找上張家,誰知道京城來的天師開口說了話,連村家也往他們家警告了一番。
劉爺躺在床上就剩下一口氣,藥錢不知道花了多少,硬是一點兒氣色都沒有。
劉家的原本還指望城裏頭的主家能爲他們出頭,但那樣子的大戶人家,何嘗把一個小管家放在心上,要沒有天師府的面子,他們或許會搭把手,如今可指望不上。
隨著時間過去,劉家那是憋了口氣硬是出不來,劉爺一倒下,他們作威作福的日子也都到了頭,村裏頭原先被欺負的人不落井下石就是以德報怨了。
這劉家的也就是能說說酸話,還不敢太大聲,生怕惹著衆怒。
牛氏向來硬氣的很,被她頂了一句,那劉家的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一張臉又紅又白,看起來十分可笑。
等她摔了手離開,牛氏才駡道:“不過是個下人,倒是真把自己當根菜。”
當初劉爺還在的時候,她都敢帶著娘家人對著幹,更別說現在人都倒下了。
牛氏還道:“要不是那畜生躺在床上,我非得扒了他一層皮不可。”
故意趁她不在對個孩子下手,實在是豬狗不如。
張靈康對號入座,對於那位被自己雷劈的傢夥幷不放在心上,他下手向來有分寸,死不了,但也別想出來蹦躂。
張靈康轉悠了一圈,才問道:“只有這塊地是咱們家的嗎?”
牛氏已經拔乾淨雜草,聽他問起就值了值附近的幾塊良田,說道:“這些個都是,咱家足足有十畝地,都是良田,不過其他的都租給了何田家,等秋後才能收回來。”
牛氏顯然對何田家的不作爲懷恨在心,下了決心要把地收回來。
十畝地不算大,但是一眼望去也不少,牛氏見他皺眉,還以爲他擔心種地的事情,忙說道:“放心吧,到時候咱們請人來種,雖說花點錢,但賺的肯定會比那點租金多。”
張靈康其實幷不是在想這個,他是考慮設陣法的時候,要不要把周圍的田地也圍進去。
不過一路上聽牛氏說了家裏頭的恩恩怨怨,張靈康就打消了大方的想法,一直受恩於自家,遇到事情卻避之不及的人,實在是不用搭理。
一畝地不大,問題是現在沒有晶核,回到家中張靈康便翻起自己的家當來,想著找一種代替品。
結果翻遍了箱子,除了書就是書,筆墨紙硯倒是有,派不上絲毫的用場。
唯一可用的是那根玉簡,只是那玉簡是個名帖,以後說不定還要派上用場,用到這樣的地方實在是浪費。
找了半天也沒有可用之材,張靈康想了一下,索性走出去問道:“娘,爹那時候留下的東西你放哪兒了,我想看看。”
牛氏一聽,恍然說道:“瞧我,居然忘了這事兒,那些東西是你的天師爺爺留下的,如今你有天賦,早晚都是用得著的。”
說完這話,牛氏走進自己房間,從衣櫃的最深處挖出一個小紅木盒子來,也就是兩個巴掌大小,看著精巧玲瓏。
她拿著盒子走出去,說道:“我一直放著呢,你看看,有沒有派得上用場的。”
張靈康走過去接過,在打開之前精神力就慢慢的滲透進去,讓他意外的是,裏頭的東西居然能夠吸收他的精神力,就像是,把那種力量儲存起來一樣。
打開一看,盒子裏頭放著一疊黃紙,一盒朱砂,另有一個龜殼似的東西,卻已經開裂成了兩半。

  ☆、第7章 煉金

送走牛氏回到自己房間,張靈康將盒子放到桌上,裏頭的東西一一取出,這盒子不大,裏頭的東西就三樣,朱砂似乎還未開過封,用一個巴掌大的銅盒子放著,一打黃紙則用絹布捆著,唯一的龜殼放在朱砂之下,看起來有些寒磣。
按理來說,張靈康的爺爺既然是天師,手中總該有些本事才是,即使英年早逝,也不該只留下這點不值錢的東西。
張靈康將那個盒子翻了個遍,用精神力也檢查了一番,才確定自家爺爺不但沒有留下修道的書冊,連一張繪好的符紙都沒有。
當然,也可能當初老爺子是留下的,只是他爹在世的時候已經拿出去用了。
幸好張靈康原本對此也不抱什麼希望,只是從原主的記憶之中得知有符紙的存在,所以找來一試罷了。
朱砂看起來就是紅色的粉末,讓張靈康驚訝的是,這種粉末如同當年他精心調製的魔法藥劑一般,能夠承載住精神力。
他試著用水融了一部分,提筆在黃紙上畫了了一個簡單的煉金陣,陣法果然成功了,只是維持不到一息就渙散開來。
張靈康卻像是見到了希望,當初他的身體不能吸收魔法力,只能靠著強悍的精神力來掠奪空氣中的魔法元素,這樣被強壓來的魔法元素十分暴虐,想要繪製煉金陣更是難上加難,一般的魔法藥劑完全無用,他研究了整整三年,才發現了合適的。
如今朱砂能堅持一息的時間已經不容易,畢竟方才他只是隨意的繪製。
張靈康對朱砂感興趣起來,也不知道這種紅色的粉末是用什麼製成的,雖然弱了一些但是得用,若是加上一些特殊材料,怕是更加方便。
這般想著,張靈康又鋪好了一張黃紙,這東西顯然用來歷不俗,能夠承載朱砂的力量。
他想了想,將方才融了水的朱砂放到面前,精神力蔓延出去梳理起來。
朱砂看似細膩,其中裏頭還是有許多無用的雜質,他所用的水也乾淨不到哪裏去。
張靈康細細的梳理了一番,一直到他的精神力再也感受不到雜質才罷休,這一刻的朱砂似乎變得更佳紅潤了,方才的水分也同時被抽中,再一次恢復到粉末的狀態。
與沒有被疏離過的朱砂相比,這一堆面積變小,顔色卻變深,隱隱帶著一股子香味。
張靈康的精神力再次蔓延出去,抓住空氣中最爲結晶的水汽融合到這一小堆的朱砂之中,很快的,不用攪動朱砂就化成朱紅色的血液,閃動著熒熒光芒。
張靈康細細一看,這才算是滿意了,就在方才鋪好的黃紙上鈎畫起來。
煉金陣原本就是繁複的一種陣法,通常需要諾大的場所繪製,只不過當初埃利奧特爲了自保,想盡了辦法隨身攜帶,倒是讓他研究出一些辦法來。
這張黃紙大約十寸長短,都是已經剪裁好的,倒是方便了他繪製。
朱紅色的液體在黃紙上繪製出一個個複雜的圖案,帶著來自異世的神秘力量,張靈康的動作看似緩慢,其實筆下十分的快速,有些圖案繪製之後,又有新的圖案覆蓋上去,一次又一次,一直到原本的圖案被覆蓋的看不出絲毫的痕跡。
一個煉金陣繪製完畢,日頭都已經靠西來,張靈康收了筆,低頭去看那張黃紙,上頭的朱紅色液體居然已經幹竭,原本平常的黃紙這一刻帶著強勁的力量,無風自動。
張靈康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是一個防禦陣法,佩戴者被攻擊陣法就會自己啓動,是他上輩子剛開始煉金的時候,最常用來換錢的。
張靈康上前抓住符紙,那飄在半空中的符紙在他手中卻是乖乖聽話,三倆下被疊成了一個三角形的符包。張靈康琢磨著什麼時候找個理由,將這張符紙送給牛市。
試驗雖然成功,但直接用黃紙畫符用在地裏卻不值當,黃紙不但容易損壞,被人發現也是一場麻煩,畢竟他現在可是連天師府都沒進。
這般想著,張靈康倒是有些期待早日進天師府,不說那些玄乎其玄的舞蹈陣法心法,就是讓他有一個由頭可以使出上輩子的能力來,也是好的。
既然不能用黃紙,張靈康又得找可以代替的東西,但時間過了三天,符紙畫了許多也沒能找到更加合適的。
獸皮或許會更好用一些,但黃紙已經顯眼,獸皮就更加了,張靈康想了想,只能找了幾顆圓潤的,已經被風雨完全磨去了棱角的石頭來用。
頑石能夠容納的力量有限,稍不小心就成了一堆粉末,但到底還是有所可爲。
又花了幾天的功夫,張靈康才繪製好所有的石頭,原本一個個嬰兒拳頭大小的圓石已經變了樣,上頭繪製著密密麻麻的花紋,看起來倒是有幾分漂亮。
張靈康想了一下,所幸拿出黑色的顔料來,直接將石頭染了色,這樣子不影響使用,放到地裏頭也不會顯眼。
這一日張靈康又跟著牛氏去了地裏,看似悠閑的轉悠,實際上卻把石頭埋在了固定的方位,一共七顆石頭,將他們家的田地圍在中間。
有了陣法的加持,牛氏以後怕是不用忙著捉蟲拔草,不知道要省力多少,秋收的時候還能有個好收成。
忙完這一切,張靈康總算是有時間將註意力放到那個龜殼身上,之前打開盒子之後,他就發現這個龜殼不同尋常,雖然已經碎裂成了兩半,卻能自主的吸收他蔓延出來的精神力。
朱砂黃紙只能儲存,龜殼卻能自動吸收,絕對不是尋常東西。
張靈康研究了幾天,這個龜殼還是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背上裂縫清晰可見,被擦拭了看起來也沒有多少光澤。
慢慢的,張靈康倒是發現了,這東西吸收的幷不是精神力,而是精神力包括的靈力。
這個世界與他的世界不同,空氣中除了五行分子之外還有靈力,比起單一的元素,這種靈力更加的溫和,更妙的是他的身體能夠吸收。
在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張靈康是狂喜無比的,上輩子他吃了不能修習魔法的虧,不管精神力多麼強大,身體都是孱弱的,如今卻有大好的機會。
張靈康沒有任何的靈力修習口訣,卻憑著超越常人的精神力強行拘留周圍的靈力爲身體吸收,如果天師府的人知道的話,恐怕會吐出一口鮮血來。
這天下有天賦的人何止千千萬萬,最後能入道的能有一層就不錯了,擋住這道門的就是靈力,孰能如張靈康這一般,未有口訣先行入道。
既然這龜殼會吸收靈力,張靈康倒是好奇起來,每次自己的身體吸收飽和了,就給它送一些,起初的時候,它至多只能吸收一刻鍾,如今卻已經不滿足了。
張靈康也不管它,每日睡前給它半個時辰的靈力,再多就沒有了,他倒是想看看吸飽了靈力之後,這個龜殼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牛氏進來的時候,就瞧見張靈康又拿著那個龜殼,忍不住皺了皺眉頭,說道:“怎麼又在玩這東西了,雖是你爺爺留下來的東西,但已經破了,怕是沒用了。”
張靈康好奇問道:“娘,你知道這東西是做什麼用的嗎?”
牛氏一笑,說道:“我哪兒知道,我嫁進門的時候你爺爺就不在了,你爹不懂這些,這些年也沒有跟我提過。”
見張靈康有些失望的樣子,牛氏又說道:“不過我倒是聽說了,很多天師都喜歡用龜殼占蔔吉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也沒見過。”
占蔔這事兒在他的世界是預言師的事兒,張靈康對此一知半解,看著那個破裂的龜殼,實在是想不出來怎麼占蔔。
倒是牛氏興致勃□□來,繼續這個話題說道:“現在不知道沒事兒,等你進了天師府自然就知道了,這龜殼要是壞了沒法用的話,娘讓你舅舅給你抓一個大的,新鮮的。”
張靈康聽的哭笑不得,想想也知道,真的能占蔔吉兇的話,對於龜殼肯定是有要求的,自然不是越大越好,越新鮮越好。
其他的烏龜殼,就算是他上輩子見過的魔獸,都沒有吸收靈力的本事兒。
不過這話牛氏不瞭解,越想越覺得自己的主意好,不過就是一個烏龜殼嗎,那麼小,估計還是個小烏龜,能抵得什麼用處,以後兒子真要用的話,不拘是買還是自家抓,總能找到一個更好的,那個破的就當是留一個紀念了。
說起這事兒,牛氏又說道:“康兒,你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不如咱們挑個時間,去天師府看看,雖說今年的招生已過,但你可是有名帖的。”
張靈康對這事幷不瞭解,便問道:“尋常招生是在什麼時候?”
“通常是正月剛過的時候,天師府的招生可嚴格著呢,咱們明城那麼多的人,一年能有一百個人及格就不錯了,其中大部分都是達官顯貴,老百姓,除非我們康兒似的有天賦,不然連門都沒法進。”
說到這裏,牛氏又是驕傲又是有些憂心,“現在不去的話,又得等到明年開春,這還有大半年呢,不如拿著名帖去碰碰運氣。”
這麼一聽,張靈康也有幾分心動,畢竟那種陌生的能力讓他十分感興趣,若是能找到這個世界人類吸收靈力的辦法,說不定他也可以修煉,幷不比那些魔法師差。
不得不說,不能修煉一直都是埃利奧特心中的痛。
“那不如就明日,我們先去天師府碰碰運氣,如果能進去自然最好,如果不能的話,也當提前熟悉熟悉。”
張靈康當機立斷的把事情定下來,牛氏自然也不會反對。
只是確定要去天師府之後,牛氏倒是擔心起來,明城雖然不遠,但趕車過去也得一個時辰,到時候孩子肯定得住在天師府內,這樣一來她要準備的東西就多了。
張靈康從小到大還從未在外面住過,牛氏頓時無比的擔心。
牛氏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自然多少知道一些天師府的傳聞,一邊收拾一邊擔心的說道:“我可聽說了,裏頭吃的不好,還得幾個人住一個屋子,也不知道你能不能住的習慣。”
張靈康笑了笑,暗道上輩子最難的時候,他還在貧民窟跟乞丐睡過呢。
牛氏卻不知道,在她心中,他們家雖然不算大富大貴,這孩子確實實實在在的富養,從來也沒有吃過什麼苦頭,聽說天師府裏頭的夥食可不怎麼樣,富貴人家可以讓小廝準備,窮困人家就只能吃著了。
兒子還未遠行,牛氏已經擔心的不行,差點沒開始準備臘肉讓他帶上,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可以墊墊肚子。
張靈康連忙把她攔住了,笑著說道:“娘,明天只是去看看情況,總不會當天就住進去。”
牛氏卻憂心忡忡的說道:“就算不是明天,早晚都得住進去,這些東西可不得收拾好。”
隨即又想到天師府裏頭的人非富即貴,平常百姓家都是少數,康兒自小是個實誠的,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人欺負。
一想到孩子要離開身邊,牛氏越想越多,最後甚至想到張靈康要是被那些富戶欺負的話,連個當家作主的人都沒有。
如果不是理智還在,牛氏幾乎要說咱不去什麼天師府了,就在家待著。
好歹牛氏還是個知道好歹的,雖然心中擔心的不得了,到底是沒有說出這話來,只是偷偷的將家裏頭的積蓄都拿了出來,數了數倒是還有幾十兩,她一股腦兒裝進荷包裏頭,塞到了張靈康的手中。
“在天師府裏頭可別虧待了自己,該吃吃該喝喝,人家有什麼,你也買什麼,咱家雖然不是大富,這些還是有的。”要是錢實在是不夠了,她就賣掉一些地,兒子的前程最重要。
這時候的牛氏是天真的,等將來她見識到天師府的花費,就知道就算張家賣了田地和房子也不夠一個零頭的。
張靈康聽著只覺得心中裏暖烘烘的,兩輩子下來第一次被人這麼關心,卻是托了原主的福,他也得有所回報才是。
他擡頭看向憂心忡忡的女子,嘴角微微勾起一個笑容。

  ☆、第8章 天師府

天師府處於明城最繁華的地帶,雖然天師府的人自稱道人,但這座府邸卻跟傳統的道觀截然不同。一是避世,一是入世,著實是兩個極端。
天師府是後來修建而成的,又處於明城中心,其實占地面積幷算不大,但丹墻翠瓦望玲瓏,樓臺隱映金銀氣,林岫回環畫鏡中,遠遠只看見勾起的廊檐,倒是頗有幾分仙山瓊閣的味道。
雖然豪華地帶,這地方卻鮮有人際,門廳都待著一股子閑人勿近的味道,只有每年招生的時候才算得上熱鬧,不然的話就得等到聖人誕辰。
牛氏一路上都是自信滿滿地,等真的到了地方倒是有些膽怯,一手拽著兒子,一邊說道:“你說天師府的人會認那個名帖吧,他們會不會不認得?”
張靈康只好安慰道:“怎麼會,溯遠道長是京城來的貴人,又在明城停留了那麼久,與這裏的人肯定熟悉,再說了,即使不認得,玉簡總不能是作假的。”
牛氏一聽,又有些懊悔的說道:“早知道咱們應該早些過來,那時候溯遠道長還在,肯定能幫著說說話,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對旁人提起過這件事。”
張靈康只好說道:“有名帖在,也是一樣的。”
牛氏卻道:“怎麼能一樣呢,人都走了,也不知道這邊的人願不願意幫著辦事兒。”
不過溯遠求完雨就離開了,他們就像是惋惜也沒有任何用,牛氏也就是感慨一番罷了。
兩人終於到了天師府門口,大概是爲了顯示天師府的與衆不同,門檻兒被擡高了一些,想要進去的話還得爬十個臺階。
張靈康與牛氏還未踩上臺階呢,就聽一個虎聲虎氣的聲音問道:“來者何人,天師府,閑人勿近!”
牛氏被嚇了一跳,差點沒直接摔下去,張靈康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擡頭看去才發現門內站著兩個門衛,都是八尺高的彪形大漢,與天師府的風格完全不同。
這兩個大漢手臂上的肉微微鼓起,一看就知道是練家子,站在左邊的手握□□,看了一眼他們,冷聲喝道:“沒事的話趕緊離開,這裏可不是閑雜人等能來的地方。”
張靈康心中微微皺眉,實在是上輩子他成名之後,再也沒有被人這麼不客氣的說過話,不過他瞇了瞇眼睛,只是拿出名帖說道:“在下張靈康,上河村人氏,求見府主。”
左門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駡道:“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府主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右邊那位門衛卻是看清楚那玉簡,一把攔住左門衛,皺眉問道:“這名帖你是從何得來的?”
牛氏在旁邊連忙說道:“這可是京城來的溯遠道長親手給的,道長說我家小子有修煉的天分,讓他拿著名帖來天師府。”
兩個門衛一聽這話對視了一眼,右邊的那位拱了拱手說道:“那就請小公子和夫人稍微一會兒,小的這就進去稟報。”
張靈康回了個禮,“多謝。”
那門衛也不多說,轉身就朝著內院進去,不過這事兒他是不可能直接報到府主門前的,府主是什麼身份,平時連影子他們都看不見,這次秋雨之後更是直接閉關,據說是得了什麼頓悟,怕這次再出來就得再向前一步。
府主不在,明城天師府便是三個院主說了算,不過一般這樣子的事情,另外兩位院主都是不會管的,最後出面的一般是李玉華。
這個點李玉華正巧在繪符,他畫符念咒的時候自然無人敢打攪,門前小童一聽,皺眉說道:“師傅怕是一會兒才能出來,成了,你先回去吧,讓他們先等著。”
門衛一聽也就回去了,他要做的就是把話傳到罷了。
可憐那頭張靈康和牛氏得了回復,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在門口處候著,他們倆不是客人,可沒有地方給他們歇歇腳。
張靈康心疼牛氏,低聲勸道:“娘,你先出去找個店家坐坐,我見過了院主再來找你。”
牛氏如何能肯,搖頭說道:“不差這麼點時間,娘沒那麼嬌弱,再說了,我怎麼放心你一個人待著。”
張靈康見她曬的滿頭都是汗,想了想走過去塞了一塊銀子給那還算好說話的門衛,低聲說道:“這位大哥,我娘年紀大了,站的久了難免推算,不知道能不能借兩位的寶地歇一歇。”
方才他就看到門後有兩個可以歇腳的地方,這也是爲什麼他第一時間沒看見這兩個門衛。
門衛掂量了一下銀子,其實不算多,畢竟往常能求到天師府來的人非富即貴,出手也大方,這點銀子真還不入他們的眼。
不過眼前的人身份特殊,既然有京城溯遠道長的名帖,說不定還真是個有天賦的,守門的這兩個也願意賣一個面子,結一個善緣。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牛氏忍不住有些心浮氣躁,倒是張靈康站得住,看起來氣定神閑,倒像是一點兒也不著急似的,不說是真的還是裝的,旁人都得高看一眼。
一直到日頭都老高了,裏頭還是沒有音信,牛氏忍不住說道:“院主不會是沒空見咱們吧。”
張靈康倒是知道畫符貴在專心,當年他弄起煉金陣法來,幾天幾夜不想出來見人都有的,不至於因爲這點事情就覺得自己受了冷落,反倒是勸道:“既然都來了,那就再等等,如果真的不見咱們,想必以天師府的爲人,總也會通知一聲。”
牛氏聽了才算是安心了一些,過了一會兒又說道:“咱們好歹是京城天師府的道長介紹來的,他們總不至於連見一面都不給吧。”
張靈康只得繼續安慰,怕她急出一個好歹來。
幸好這次沒等多久,裏頭走出來一個眉清目秀的童子,身上穿著青衣,頭髮用一個玉冠挽起,看著頗有幾分座前金童的模樣。
那童子走到門前,打量了他們一下,開口問道:“就是你們求見院主?”
張靈康還未說話,牛氏趕著說道:“是是是,就是我們,小道長,院主是否得空了?”
童子掃了一眼他們的衣著打扮,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淡淡說道:“你們跟我來吧。”
牛氏心中一喜,連忙拉著兒子跟上,一路上只見雕欄玉砌,畫柱紅墻,看的牛氏嘖嘖稱奇。
相比牛氏的驚訝,張靈康倒是鎮定的很,一來是當年皇帝的宮殿他也見過,這裏的建築雖然精美,倒是也不至於吃驚,二來註意力更多的也是放在隱隱約約透出來的陣法之上,這天師府果然不簡單,單單他們走過來這一段路,經過的陣法不知凡幾。
張靈康心知這樣的地方,若是沒有熟悉路徑的小童帶路,恐怕早就迷失了。
這般想著,他心底對天師府又多了幾分重視,雖說以現在的他不至於解不開這些陣法,但也得費一番功夫才行,天師道,果然奇妙無窮。
很快的,小童就引著他們到了院長李玉華的院子,低聲道:“院長就在裏頭,你們進去吧。”
張靈康攜著牛氏走進門,就看見一個穿著藍色衣衫的男子站在樹下,他看起來三十出頭的樣子,蓄著一把雪白的仙人須,偏偏眉目年輕,依稀看得出年輕時候是個俊朗的男子,微風吹過拂起寬袖,倒是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此人就是院長李玉華,在明城天師府中頗有幾分名望,因爲其餘兩位院主都不善庶務,在府主閉關的時候,這天師府裏頭倒像是他說了算。
李玉華擡頭,銳利的眼神朝著來人看去,在看清楚來人孱弱的身體時不免微微皺眉。
溯遠此次到來,確實是大大解了明城乾旱之圍,但是同樣的,他出色的表現也襯托的明城的天師們一個個像是酒囊飯袋,府主不在乎,李玉華卻是有些在意的。
溯遠已走,如今看見張靈康,李玉華不免嘀咕那京城來的小子就是不知道分寸。
這天底下有天賦的人千千萬,但又有幾個最後入道成爲真正的天師,眼前的少年人一看就自幼體弱,瘦的不成樣子,這樣的人恐怕體內經脈都是堵塞的,即使強行入道,將來也不會有多大的成就。
李玉華皺了皺眉頭,看向張靈康的眼神帶著幾分複雜,淡淡開口問道:“就是你拿著溯遠的名帖前來求學?你可知這裏是什麼地方?”
張靈康拱手行禮,坦然說道:“正是在下,這裏是天師府,是天師道傳承道主意誌的地方。”
李玉華見他不卑不亢的模樣,倒是平添了幾分好感,心中倒是也爲他多了幾分可惜,嘆了口氣說道:“那你可知,天師道入門極難,即使是有天賦之人,十之□□一輩子也就只能修一個強身健體罷了,一輩子無緣道途的人多的是。”
張靈康只是說道:“不管多難,總要一試,試過了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
李玉華見他幷不聽勸,也就沒有多說,反正少年意氣他見的多了,等吃了苦頭,受了磨練,也就知道天師道不是任何人都能學的。
既然有溯遠的面子,他們也就只能把人收下,這種半路進來的學生自然不是老師喜歡的,李玉華想到這裏,原本對張靈康有的一二好感都散去,恢復了那冷冷淡淡的模樣,看了他一眼說道:“將名帖拿來給貧道一看。”
張靈康似乎沒有察覺他態度的變化,乖乖的遞上自己的名帖,李玉華一看,註意到那玉簡的質地上層,在明城天師府內,也之後府主能有這般的大方。但遠在京都的天師府,一個小弟子都能拿出這樣子的東西來,讓他不免有些嫉妒。
李玉華心中冷哼一聲,暗駡了一句奢侈,將玉簡遞回給張靈康,又問道:“你真的想好了,進天師府,你可能一無所得,一年之後考核不及格便要被逐出府衙。”
“若是放棄,看在溯遠的份上,倒也不會讓你白跑一趟,這名帖能換的紋銀白兩,也能安安穩穩的過上些許年。”
紋銀白兩幷不算少,要是放到鄉下的話,大部分人家一輩子都攢不下這麼多,不過不管是張靈康還是牛氏,顯然都不打算要這筆銀子。
在李玉華面前牛氏不敢多說話,只是用眼睛不停的示意,這能進天師府的好機會可難得,自家兒子的爺爺是天師,他也一定能成爲優秀的天師。
張靈康果然順她的意思,拱手說道:“在下立誌已決,還請院長成全。”
李玉華看了他一眼,見他這般不識擡舉也就懶得再勸,擺了擺手說道:“罷,頑石而已。既然如此,收拾好東西,憑著名帖入學便是。”
說完這話,李玉華徑直走進房間,顯然是不打算再搭理他們了。小童再一次出現,帶著他們從院子離開,一走出院門,小童就冷笑了一聲,說道:“一個個都以爲有了天賦就能修道,以後碰到了南墻才知道回頭。”
牛氏不願意他看輕了自家兒子,忍不住回了一句:“別人怎麼樣難說,但我家康兒又有天分,人也聰明,肯定能修煉有所成。”
小童嗤笑了一聲,瞥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顯然是懶得跟他們解釋。
一直到了門口,小童才又說道:“明日你帶著名帖過來,自然有人帶你去辦理入學,天師府裏什麼都有,帶的多了也讓進,只把錢帶足了就是。”
說完這話,小童掃了一眼母子倆的穿著,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就離開了,再也沒有多話。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總覺得天師府市儈十足,比上輩子的法師塔還不如。
牛氏卻興奮起來,忙不疊的拉著張靈康往回走,又計劃起來既然不讓帶東西的話,是不是換一些錢財帶著更好。

  ☆、第9章 天師府

再一次回到天師府門口,張靈康背著一個大大的包袱,這還是有童子的話在前頭,不然以牛氏的勁頭的話,非得將半個家都搬過來。
即使如此,牛氏還是連夜帶著家裏頭最後那點值錢的東西出去,回來的時候就把所有的銀子都塞進了他的懷中。用牛氏的話表達就是。
“你出門在外,就算不花費也得揣著點,不然有個什麼事情都不趁手。”
張靈康剛說了一聲不收,牛氏就擔心的跟什麼似的,倒是弄的他說不出反對的話來。
不得不說,一開始牛氏的關心張靈康是享受的,但是有時候這種關心過了度,難免不讓張靈康有壓力,總覺得自己占據了原主的母愛,若是牛氏知道原主已逝的話,不知道該多傷心。
所以這次能離開大宅,張靈康心中也有幾分松了口氣的感覺。
門口的守衛顯然還記得他,一看見他上門,這兩位倒是十分和善的樣子,一點兒也不見昨日的高傲冷漠,甚至隱隱帶著幾分討好的感覺。
張靈康對此心知肚明,上輩子他登上高位之後,那些人也是這副嘴臉。
這一次張靈康倒是沒有等很久,門衛領著他走進不遠處的小院,“張公子,這就是辦理入學的地方,裏頭自然有人招待你。”
張靈康道了聲謝,走進院門一看,這個院落很小,院子大約只有十步長寬,屋子也顯得簡陋,十分不像是天師府的風格,頗有些格格不入。
院子裏頭擺著一張長案,案前站著一個眉目清秀小童,這會兒正愁眉苦臉的在練字,一看見有人進來頓時一喜,快活的朝著裏頭跑進去:“師傅,有人來了,肯定就是昨日李院主說的那個人。”
人還未見到,裏頭傳出一個滄桑的聲音,似乎帶著幾分無奈:“山花,你不好好練字,跑進來做什麼,即使有人入學,也不耽誤你練字的。”
那叫山花的小童嘻嘻哈哈的說道:“師傅,我這不是要幫你打下手嗎,您一個人可忙不過來。”
那滄桑的聲音嘆了口氣,說道:“罷了,今日也練了許久,就讓你鬆快鬆快,只是下不爲例。”
山花卻不在乎是不是下不爲例,當下快活的叫道:“是,師傅,我去把他請進來。”
說完這話,張靈康便看見他蹦噠著走出來,笑嘻嘻的說道:“我師傅請你進去呢。”
張靈康見他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忍不住也露出一個笑容來,拱手說道:“多謝道長。”
山花因這話多看了他一眼,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一些:“我還尚未入門,哪裏擔得起道長的稱呼,不過你入門比我晚,叫我師兄倒是使得。”
張靈康瞄了一眼他的五短身材,暗道就你這幅樣子還要讓我叫師兄,不過隨即想到自己現在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們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話誰。
山花見他不說話,頗爲可惜的嘆了口氣,誰讓他歲數最小,又是今年才剛入門的,誰都喊他師弟,如今好不容易來了個半路入門的,卻還是不肯叫他師兄。
到了門內,張靈康才看見屋內空蕩蕩的的一片,地上放著兩個蒲團,其中一個上頭盤腿坐著一個鬚髮盡百,看起來有些蒼老的道人。
那道人看起來慈眉善目的模樣,擡頭微微笑著朝著這邊看來。
“你就是張靈康?今日入讀的學生?”
張靈康忙行禮說道:“正是在下,道長有禮了。”
白髮道長點了點頭,示意他在自己對面的蒲團上坐下,又對小童山花說道:“不是說要打下手嗎,去泡兩杯茶來。”
山花一聽屁顛屁顛的去了,道長微微一笑,只看著張靈康幷不說話。
張靈康倒是沈得住氣,只任由他看著,氣定神閑的模樣似乎在自家一般,一直等到山花上了茶,道人才說道:“喝口清茶,潤潤喉。”
張靈康拿起來喝了一口,微弱的靈氣從口中一直滲透到了心脾,讓人頭腦爲之一清,想必這茶葉定有不尋常的地方。
果然一旁的山花忍不住說道:“這可是靈茶,在明城只怕也只有我師傅喝得上。”
張靈康頓感榮幸,沒想到道人會用這麼稀少的茶葉來迎客,按理來說他不過是個新生,過來辦理一下入學的手續罷了。
道人倒是搖了搖頭,說道:“山花,茶就茶,沒有貧賤之分,你既已經走上求道之路,便不能執著於這些身外之物。”
山花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只是乖乖拱手說道:“是,師傅,弟子明白了。”
道人點了點頭,忽然看向張靈康,笑著問道:“那你呢,你明白了嗎?”
張靈康還真不明白,在他看來,人生在世就需要有追求,身外之物也好,自身強大也好,其實都是速途同歸,有目標就是好事兒。
道人見他一副迷迷瞪瞪的模樣似乎有些失望,微微皺了皺眉頭,才問道:“是溯遠讓你來的,名帖呢,可否讓貧道一看?”
張靈康不知道他態度爲何轉變,拿出自己的名帖遞過去。
道人仔細看了看,確實是溯遠的名帖無疑,心中倒是有些疑惑。
按理來說,除非是天賦十分出色,不然的話京城來的人怎麼會多管閑事,雖說京城天師府高於地方的,但一般情況下,京城下來的天師都不會多事兒。
方才他做了那麼多事情,不過是猜到眼前的這個學生可能天賦極高,想要賣個好,如果對方能拜在自己門下的話自然最好,如果不能,那也結下個善緣。
只是眼前的張靈康看著怎麼傻乎乎的,在道法之上幷不那麼的靈光。
因爲一杯茶而不靈光的張靈康也十分莫名,只好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看向道人。
道人看了他一眼,不死心的說道:“你伸出手來,我看看。”
張靈康聽話的伸出自己的手腕,任由他搭了上來。
道人的本事顯然還不如溯遠,這一搭上來就皺了眉頭,以他來看,眼前的少年郎身體虛弱,能站在他面前都是奇跡,就算是有天賦以後的成就也一般,更別說他看起來還傻乎乎的。
道人這會兒倒是慶幸自己還沒有開口收徒,不然的話可不得收下一個拖累。
腦中心思百轉,道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連帶著慈眉善目的樣子似乎都變的虛假了一些,不過倒是也沒有爲難張靈康,吩咐身邊小童將準備的東西拿出來。
“這是你的名帖,以後只有憑著這個才能進出天師府。”
不同於溯遠的名帖,這個名帖是竹子所做,上頭不知道用什麼材料處理,看起來散發著一股瑩潤的光澤。竹子正面刻著天師府三個大字,右下角則是他的名字,反面卻是複雜的圖文,隱約散發著陣法的氣息,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旁邊的山花小童笑嘻嘻的解釋道:“拿著名帖,你在天師府內就不會迷路了,不然的話可是寸步難行,這東西可是一等一的重要。”
張靈康這才想到,天師府內有許多陣法,這塊名帖既是身份象徵,也是破陣之法。
除了名帖之外,天師府發放的東西還有兩套青衫,一本秘籍,不等張靈康再說什麼,道人已經擺了擺手,不耐煩的說道:“好了,山花,你帶他去認認地方。”
山花一聽,倒是十分樂意的接過了這個差事兒,大概是對他而言,只要不練字就是好的。
張靈康見狀也就沒有多問,等走到了外頭,他才低頭看了看那本秘籍,上面寫著天師道三個大字,不知道裏頭是什麼。
山花倒是個耐不住的性子,嘰嘰喳喳的說道:“你別看秘籍啦,這本書其實沒啥用,等進了學堂,師傅自然另有教導。”
張靈康奇怪的問道:“這不是天師府的秘籍嗎?”
山花一聽,撲哧笑道:“要說秘籍倒也真是,不過卻是爛大街的秘籍。”
“天師府起源於天師道,這本秘籍確實是天師道的秘籍,卻是千萬年前的秘籍。”
張靈康不明所以,問道:“既然是秘籍,千萬年前和現在難道有區別嗎?”
山花難得作爲人師,樂滋滋的解釋道:“區別可大了去了,你想啊,千萬年前靈氣多豐富,靠著這本粗略的修煉秘籍也能入道,但是如今靈氣稀缺,除非是天縱奇才,不然的話只靠著這麼一本簡單的秘籍,再想要入道可就難了。”
張靈康隨意翻弄了兩頁,內容果然十分簡略,玄乎其玄的樣子,他原本就不熟悉這個世界的文字,這一看只覺得的頭暈眼花。
山花見狀撲哧一笑,搖頭說道:“如今雖然只要入門,天師府還是會發下天師道秘籍,但已經沒有人會修煉,等開課之後,師傅們自然會傳授其他的修真*。”
山花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其實天師道這本秘籍,外面的書店裏頭都能買到,都是爛大街的東西了,真要是有用的秘籍,天師府也不能隨隨便便發給大家。”
這話說的十分很有道理,讓張靈康無言反駁,他看了看發下來的制服與秘籍,頓時無語。
山花卻像是不知道自己打擊了他,繼續說道:“我先帶你去學堂看看,現在恐怕已經上課了,你這時候進來實在是太吃虧了,最新進來的那批學生都已經學了幾個月,師傅們可不會爲了你一個人放慢課程,到時候你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倒是可以來問我。”
天師府的學員一年一屆,學生們自然不可能全在一塊兒上課,事實上,天師府采取的是考核制度,總共分爲三類,初學閣學生就是剛入學的,入道閣之內學生已經初有所成,明心閣則是再進一層。
考核制度十分嚴厲,三年之內,如果不能入道的話,直接就得離開天師府。
山花說帶他看看,其實也就是去看初學閣,還是站在大老遠的地方看了一眼,依稀能夠看到裏頭正在開課,上頭一個講師似的道人滔滔不絕,下頭的學生無比認真。
山花吐了吐舌頭,低聲說道:“那是教授的師傅,脾氣十分暴躁,若被他發現的話少不得要挨駡,認得地方就成了,咱們還是快走吧。”
山花的話音還未落下,裏頭的人就暴喝一聲,叫道:“何人在外頭鬼鬼祟祟!”
山花臉色一白,恨不得自己從未來過這裏,訥訥說道:“稟告錢師傅,是學生山花,因有新生今日入學,故而帶他過來認認地方,以免明日不知道地方。”
錢師傅冷哼一聲,走到門口朝著張靈康看去,見他身材瘦弱膚色有些發黃的樣子就皺了眉頭,又看他衣著簡單,直接問道:“什麼來路,這個時候才來入學,早幹什麼去了?”
山花心中叫苦不疊,暗道早知道會碰上這位煞星,還不如在師傅的院子裏頭練字呢。
倒是張靈康幷不畏懼,開口說道:“在下張靈康見過錢師傅,學生日前纏綿病榻,無法成行,幸得溯遠道長出手施救,才得了進天師府的機會,此次魯莽,還請錢師傅見諒。”
錢師傅一聽,倒是好奇的多看了他一眼:“溯遠那小子推薦的人,那定是有些本事兒。”
張靈康迎著一屋子學生或者好奇,或者敵意,或者輕蔑的眼神,淡淡說了句:“師傅謬贊。”
錢師傅卻不耐煩打這些官司,擺了擺手說道:“成了,你去吧,明日課上自然見分曉。”
得了話,山花迫不及待的拉著張靈康就走,等離開錢師傅的視綫,他才拍著胸脯叫道:“呼,實在是太可怕了,幸好沒拿我們出氣。”
張靈康笑了笑,山花拍著他的肩頭,憐憫的說道:“聽起來他明天還得找你,兄弟,節哀。”

  ☆、第10章 爲難

有了錢師傅這個意外,山花也不敢帶著他亂逛了,老老實實的帶著他去了後舍居,大概是錢師傅的出現大大的打擊了他的熱心,山花也不進去,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房間說道:“那就是安排給你的屋子,原本新生都是兩人一間屋子,你來的晚了,房間都排好了,只有這間有個空位。”
張靈康還要再問什麼,山花已經擺了擺手,不耐煩的說道:“天師府的規矩重,少說話多看多學總是沒錯的,其他的以後你就都知道了。”
說完這話,也不給張靈康說話的餘地,直接轉身走了。
張靈康無奈的對他的背影道了聲謝,依稀看到山花朝著這邊揮了揮手,一溜煙兒就走遠了。
等人看不見了,張靈康轉身走進屬於他的那間屋子,看清楚屋子的位置倒是知道爲什麼這地方會空著,只見這房間背著陽,不遠處還是茅厠,恐怕天氣一熱起來就難耐的很。
在惡劣的住宿環境張靈康也經歷過,倒是也沒把這當一回事兒,搖了搖頭走進房間。
房間不大,對著門放著兩張相鄰的床鋪,中間放著幾個櫃子。
其中一張床上疊著被子,床頭也放著一些私人的東西,可見也是有人住的。
也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室友是個什麼樣子的人,會住在這個房間,恐怕在天師府裏頭混的不會太好。
張靈康看了看那櫃子上放著的東西,一個青瓷的茶壺,只帶著一個茶杯,其他都用布袋子裝著,裏頭隱隱約約透出一些味道來,似乎是米餅之類的東西。
對方不在,張靈康也就沒有多看,自顧自收拾起來。
整理家務這事兒,如果是原主的話恐怕十分爲難,放到他身上倒是做習慣的,三倆下的功夫就規整的整整齊齊,甚至牛氏給他準備的那一大包的東西也塞了進去。
這時候他倒是想起來,按照那位李玉華院長的說話,自家的東西不能帶太多進來,但方才那位師傅也不知道是忘了還是不在意,幷沒有提這件事。
他們不提,張靈康就當這些都是允許帶進來的,倒是沒浪費牛氏的一番心意。
收拾完畢,張靈康這才在屋子裏頭唯一一張桌子面前坐下來,翻開那本天師道的秘籍看起來。
秘籍就叫天師道,不過薄薄的十頁紙片,不管怎麼看都是十分普通。
打開之後,裏頭所有的字分開來張靈康都認得,合在一起實在是玄之又玄。
原來在上一個世界,他所瞭解的世界法則,不管是煉金還是魔法,與這個世界靈力的運用都截然不同,如今一眼看下去,張靈康只覺得腦仁都在發痛。
但張靈康能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子稱爲煉金聖者,靠的就是永不放棄的執著。
即使看不懂,張靈康倒是也不著急。
他放慢了閱讀的速度,一開始的急躁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靈的平靜。
不知不覺中,張靈康居然已經看了十數遍,他還是不懂天師道的具體意思,但卻多了一種若有若無的明悟,似乎心底多了一些什麼。
張靈康停止了看書,幷不是因爲覺得累了,而是外頭傳來了人聲,似乎是去課堂的弟子們都回來了。
他打開門走出去,外頭三倆幷行的學生們紛紛看過來。
大概是天師府的規矩,弟子們穿的衣裳都差不多,又都是年紀相差不大的,一眼看過去幾戶都長得差不多。
但就是這群差不多的人之中,一個胖乎乎的身影特別的顯眼。
這位跟在最後頭的弟子身高幷不高,體積卻能有其他人的兩倍。
天師府的弟子不知道是不是經過挑選,不說一個個姿容俊秀吧,至少都是五官端正,身材挺拔的,這麼一來,這一位倒是鶴立鶏群。
張靈康不知道的是,在這群弟子的眼中,他也是鶴立鶏群的人之一,不同於那位的胖,他是過分的瘦,身上看起來沒有肉只有骨頭似的。
這還是張靈康調養了一個多月的效果,要是剛來那時候,怕是會嚇著人。
看見突然出現在後居舍的人,其中一個弟子開口問道:“你就是那個半路入學,今天被錢師傅抓住偷窺的傢夥?”
這話來者不善,擺明瞭直接將偷窺的罪名壓在新來的身上,可想而知,張靈康真要是背上這麼一個名聲的話,以後在天師府內哪裏能順利。
張靈康自然不是真的孩子,他看了一眼那個說話的人,淡淡說道:“非是偷窺,今日初入學,之前被帶著認路,以免明日找不到課堂而已。”
這話倒是將自己開脫出去,那個少年冷哼一聲,瞥了他一眼說道:“誰讓你鬼鬼祟祟的讓人誤會。”
張靈康也不生氣,解釋了一句:“只是怕影響到諸位上課,所以小聲了一些罷了。”
那少年還要再說什麼,旁邊一個人扯了他一把,低聲勸道:“能半路入學,還不知道什麼來頭,別鬧得太僵了。”
少年這才閉了嘴,只是眼睛看了看後頭的那個胖子,忽然笑著說道:“這倒是緣分,你們一個胖一個瘦,如今成了一屋人,可見是一丘之貉。”
這話一說,後頭那胖子十分局促不安的樣子,一邊偷偷的打量著張靈康。
比起其他的弟子來,以後要同居一室至少一年的人自然重要一些,張靈康擡頭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來。
“原來這位就是以後的舍友嗎,能同住一室,真是天大的緣分。”
胖子還未說話,方才那少年已經誇張的笑道:“哈哈哈,要說緣分,跟他有緣分的人可多,這一年年的,人家都入道出師了,就他還留在這兒。”
說完這話,他還看著那胖子道:“王旭魁,你說是不是,不過這可能是你最後一任舍友了吧,畢竟今年再考不過,有你死去爹的面子,怕也不成了。”
胖子抿了抿嘴,臉上似乎也有幾分惱怒的神色,狠狠的瞪著那少年。
那少年卻渾然不在意,嘻嘻哈哈的帶著人揚長而去,路過張靈康的時候還故意撞了他一下。
誰知道張靈康看起來瘦瘦弱弱的,下盤卻穩當的很,倒是害得他自己晃了一下。
那少年深覺丟了面子,狠狠的瞪了一眼張靈康,冷哼了一聲才走。
等人離開,那王旭魁才走過來,帶著幾分擔心問道:“你沒事吧?”
張靈康笑了笑,說道:“沒事,這人是誰,這般張揚。”
王旭魁嘆了口氣:“他叫李子清,是院長李玉華的侄子,天分也高,在院裏頭向來都有幾分地位,他看我不順眼,倒是我帶累了你。”
張靈康原本對李玉華的印象就不好,如今見他侄子又是這般的行事,心中十分不喜。
“這與你又有什麼幹係,只因爲我們同住就遷怒,可見他的人品。”
“再說,即使不是你的舍友,他恐怕也不會對我客氣。”
王旭魁一聽,倒是露出一個笑容來,笑著說道:“不過他不客氣歸不客氣,天師府內禁止內鬥,所以也不敢作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只是需得提防他暗中搗鬼,他們那群人,最喜歡用些見不得人的手段讓人爲難。”
王旭魁說著帶著幾分不屑,似乎也看不上他們的做法。
張靈康挑了挑眉頭,淡淡說道:“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王旭魁聽著哈哈大笑起來,拍著手說道:“你這人,對我胃口。”
張靈康還琢磨著對方會如何,誰知道李子清那麼多迫不及待,第二天就開始動手了!

  ☆、第11章 下馬威

天師府的學生課程不輕鬆,卯時就得起床,一刻鍾之內完成洗漱吃早飯這些事兒,然後就得趕往課堂開始一天的晨課。
用王旭魁的話說就是,一天之中清晨的靈力是最溫和,最濃郁的,修煉起來也更加容易。
具體是不是這樣子張靈康還無從得知,因爲第二天剛剛醒來,他還有些睡眼迷蒙的時候,就有人過來喊王旭魁,只道門外有人找他。
王旭魁皺了皺眉頭,不太確定對方說的是不是實話,私下有些擔心是故意支開自己。
來人似乎隉準了王旭魁的心思,冷笑一聲說道:“我好心替你傳話,不相信就算了,那門衛可是說了,是個三十出頭的女子,不是你娘就是你大姐。”
王旭魁更加拿不準了,畢竟家裏人過來尋他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娘和大姐總怕他在裏頭餓著,時不時就要送一些乾糧過來。
張靈康看了一眼糾結的王旭魁,主動開口說道:“無妨,我也認得去學堂的路,你先去門口看看吧,真要是嬸子的話,可不能讓她多等。”
王旭魁想了想,到底是在天師府內,李子清他們也不敢做的太出格,“好吧,那我先過去看看,如果你不認得路的話,就在這兒等著,我回來帶你過去。”
張靈康笑著搖頭說道:“你去了門口還得再回來一趟的話,肯定趕不上晨課,我直接過去就是,沒事兒,我記性好,肯定不會走錯路的。”
說完這話,他晃了晃手中的名帖,暗示有這個東西在,想要迷路也不容易。
王旭魁一看,也就先往門口去了。
張靈康掃了一眼那個傳信的人,施施然的開始收拾東西。
那傳信的眼睛滴溜溜一轉,從他方才拿出來的名帖上一掃而過,卻沒說什麼直接走了。
張靈康有些意外,上輩子他經歷的事情多了,在今天忽然有人來叫王旭魁的時候,就猜到恐怕是要給自己下絆子,如今這個人卻輕易的走了。
張靈康也不深究,就如他昨日所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何曾怕過誰。
背上牛氏特意準備的書袋子,張靈康關上門往學堂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分外的小心。
只是這一走他倒是發現異常來,昨日跟隨山花過來的時候,走的明明是同一條路,看見的卻是不同的風景,如果不是他精神力異於常人,怕是還察覺不多。
張靈康臉色一冷,拿出那名帖細細的看起來,這一看倒是發現了問題。
名帖看似正常,仔細觀察的話,卻能發現上面的天師府圖文有一個斷筆,即使還不熟悉這個世界的陣法,張靈康也知道,任何東西缺了個口子,即使不是完全失效,也會大打折扣。
只是這個名帖是昨日山花親手拿出來,由那位道人遞給他的,從入手之後絕對沒有被人替換過,這般說來,倒像是一開始就有問題。
那時候張靈康礙於在道人面前,倒是真的沒有檢查。
之後他跟著山花認路,山花肯定是佩戴著名帖的,兩人也沒有可能迷路,所以一直到現在,這個斷筆才被他發現。
一開始就被人動了手腳,這又是哪個人的意思?總不可能是那個李子清,就算是李玉華的侄子,作爲一個新生,他也不會有那麼大的面子。
張靈康腦中梳理了一番,但實在是想不到誰會這個時候給他下絆子。
李玉華不可能,他作爲天師府的院長,真要想對付他的話,何需用這種手段,說句妄自菲薄的話,這位動動手指,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那位道人也不可能,他們還是第一次見面,之前還有幾分要招攬收徒的意思,如果一開始就做手腳的話,那不是純粹找茬,自相矛盾嗎!
既然想不到,張靈康索性也不想了,他心中冷笑一聲,一個小小的迷陣可難不住他。
沒有名帖這個輔助,天師府的迷陣就是不停活動著的,這個迷陣意圖在困住陣法之內的人,幷沒有多大的殺傷力,只是讓不速之客迷路瞎轉悠罷了。
張靈康的精神力蔓延出去,很快就鋪成了一張網。
迷陣之中,眼見爲虛,但精神力探測到的東西卻騙不得人,張靈康索性閉上了雙眼。
隨後,他開始邁出了步子,一步一步堅定而穩當,絲毫沒有因爲失去雙眼而迷失踉蹌,比起眼睛,他更加相信自己的精神力。
大約一炷香之後,張靈康忽然停住了腳步,心中咦的一聲,即使閉著眼睛,他分明聞到一陣陣桃花的香味,沁人心脾。
張靈康睜開眼睛,只見一片粉色的花瓣正從他的眼前飄落,淡淡道香味縈繞著他的鼻尖。
擡頭看去,一顆兩人合抱的桃樹巍然挺立,婀娜多姿,滿樹儘是桃花,微風拂過的時候花瓣便紛紛飄落,在地上鋪上了一層粉色的地毯,瑰麗無比。
張靈康驚訝的不是眼前風景的美麗,而是因爲在他的精神力裏頭,眼前不該是桃之夭夭!
正是因爲如此,張靈康才停住了腳步,精神力不是萬能的,他能辨別路,卻不能分對錯。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最後看了眼那過分美麗的桃樹,轉身就要走人。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耳邊忽然吹過一縷清風,一聲低沈的輕笑柔柔入耳。
那一刻張靈康鶏皮疙瘩一下子就起來了,他飛快的推出去幾步,捂住自己的耳朵朝著桃樹的方向看去,而方才空無一人的桃樹下忽然多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一個非常美麗的,穿著紅衣的男人。
兩輩子加起來,眼前的人的美麗都讓張靈康吃了一驚,不同於溯遠點清俊出塵,這個男人更多的是艶麗,一種嬌媚入骨的艶麗,讓人捨不得移開眼睛。
當然,這些人不包括張靈康,越是美麗的東西越是危險,這一點他上輩子就領教過了。
看見張靈康的眼睛一直都是清澈而戒備的,那個男人微微一笑,一雙鳳眼微微勾起,眼角的紅色朱砂痣更添了幾分嫵媚,即使這般,卻不會有人錯人他是個女人。
“真是有趣,一個小傢夥,怎麼走到這兒來了?”
張靈康拱了拱手,說道:“在下是昨日才入學的新生,因爲迷路誤打誤撞闖進了閣下的地方,還請萬物見怪,在下這就離開。”
“呵,我允許你走了嗎?”
張靈康想要倒退已經來不及,男子的手勾住他的發絲,不情不重的扯了兩下,笑著說道:“好不容易有人過來,不如留下來,陪我聊聊天?”
張靈康眼神微微一閃,只是說道:“晨課在即,弟子怕是不能耽擱。”
男子勾了勾手指,發絲扯動帶來絲絲痛楚,他笑著說道:“那是你的事情,留住你,是我的事情。在這裏,我說了算。”
張靈康擡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來。
在男子還未反應過來之時,他飛快的跑出去幾步,完全不顧那一把頭髮都被扯了下來,等確定自己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後,他才朝著後頭看去。
男子手中還抓著那一把頭髮,眼中帶著幾分詫異,顯然沒想到他這般的決絕。
張靈康挑了挑眉頭,拱手說道:“先生,既然我能進去,你卻出不來,看來這事兒還是我說了算。”
說完這話,他還十分體貼的說道:“先生若是無聊了,可以數桃花玩,弟子就不奉陪了。”
說完這話,張靈康揮了揮衣袖,什麼都不帶走就打算離開。
走出幾步,後頭傳來那男人大笑的聲音,即使笑的前仰後倒,美人依舊是美人,更平添了幾分肆意暢快的美麗。
那男子最後竟是拍著手說道:“有趣,真是有趣,好久沒有見過這麼有趣的小孩兒了,不如你留下來陪我說說話,我來教你修道,跟著我,可比跟著天師府那些牛鼻子好多了。”
“看你入學頭一日就到了這裏,顯然是被人爲難,如果沒個靠山,以後在天師府內不會好過,不如跟了我,我幫你做主,不說能一手遮天,吃香喝辣還是能的。”
張靈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開口問道:“先生既然這麼厲害,爲什麼不先從這個地方離開,難道你喜歡老是在一個地方待著?”
男子瞇了瞇眼睛,看向張靈康的眼神多了幾分銳利。
他那副艶麗的長相,積著殺氣的時候卻分外有壓迫感,一般的孩子肯定支撐不住。
可惜在他面前的是張靈康,他似乎壓根沒察覺那絲絲殺氣,還追問了一句:“難道是沒辦法離開這裏,哎,既然你連自己的事情都沒辦法做主,談什麼幫我做主?”
男子眼中積壓著怒氣,似乎下一刻就會暴怒而起,但一直到張靈康快要消失在小路上,他才忽然大笑起來,頗有幾分癲狂的意思。
笑到最後,他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大聲喊道:“我說的話作數,若是哪一日你被欺負的無路可走,可來尋我。”
“我雖離開不能,但那幾個牛鼻子卻也奈何不得我。”男子的話中帶著幾分自傲,對天師府十分不屑。
張靈康擺了擺手,他可不覺得自己會被一群孩子欺負到無路可走。

  ☆、第12章 反將

“子清,你說我們這麼做是不是不地道,那小子不認識路,不會走到什麼不該去的地方吧?”
說這話的人與其說良心不安,還不如說更擔心張靈康要是闖出什麼禍來,到時候害的他們也要一塊兒擔責任。
李子清瞥了他一眼,不屑的說道:“我做什麼了?”
那人下意識的說道:“我們不是讓人把胖子引開了嗎?”
李子清見他還反應不過來,好心的解釋了一句:“是啊,我們只是跟胖子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至於那個張靈康,他手中有名帖,自己也說了認路,走錯了怪得了誰。”
“但是......”這人還要再說什麼,卻被李子清厲色阻止了。
“李虎,在這裏,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難道還要我教你,要是學不會的話,早早的讓你老娘領回去,別在這裏給李家丟人現眼。”
李虎天賦不高,出身也不好,不過是李家旁枝末節的子嗣,靠著這一層的關係才進了天師府,他也是乖覺,向來以李子清馬首是瞻,日子這才好過一些。
看見李子清橫眉怒目的樣子立刻不敢再多說什麼,唯唯諾諾的跟在後頭。
李子清撇了撇嘴,暗道如果不是這傢夥足夠聽話,他還真的不耐煩帶著玩兒,實在是太笨了,也沒個眼力色。
不過想到那個新來的傢夥會栽跟頭,李子清的心情倒是好了一些,誰讓這個張靈康平白無故的得了京城那天師的青眼。
只是這份好心情沒能持續多久,李子清帶著李虎慢慢悠悠的走到課堂門口時,就瞧見最靠裏頭一直沒有人坐的位置坐著一個人。
張靈康施施然的坐在那裏,正在回答胖子的話:“我說我認路吧,以後你無需擔心。”
王旭魁可不知道中間的曲折,他跑到門口沒見著家人,就擔心李子清他們搗鬼,連忙跑回來,結果一看張靈康已經安安耽耽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王旭魁心中莫名,暗道李子清今天難道只打算耍他一把不成。
張靈康說著擡頭朝著李子清看去,還頗爲和善的笑了一笑。
李子清還好一些,李虎卻忍不住驚叫道:“你怎麼可能在這裏?”
李子清一聽連忙瞪了他一眼,冷哼道:“今日他開始上課,在這裏有什麼奇怪的。”
李虎訥訥稱是,到底是不敢再說什麼。
李子清看了張靈康一眼,張靈康還是有些偏瘦,只不過這些日子養下來,臉上終於多了幾分血色,看著倒不至於那麼寒磣,當然,距離俊美還有一段距離。
李子清一細看,只覺得他的那雙眼睛長得極好,不妖不魅,乾淨的讓人不由自主的多幾分好感,只是想到他的來歷,李子清將這一份好感壓了下去。
張靈康勾了勾嘴角,帶著幾分莫名,惹了他的人,可別想要全身而退。
雖說開學已經兩個多月,但這群孩子學的都還是最基礎的東西,等老師一進來,張靈康就轉移了全部的註意力,什麼事情都比不得增強自己實力來的重要。
那上課的師傅一看,心中倒是多了幾分滿意。
等他講完了一個段落,吩咐了背誦之後,倒是走到了張靈康的身邊,和顔悅色的問道:“你入學晚了些,若是有跟不上的,儘管來後頭問我。”
這個師傅姓王,脾氣看起來可比錢師傅好多了,不過同樣的,他實力低微,有些明心堂的弟子都不太把他放在心中。這位王師傅也是不在意,照舊每天樂呵呵的。
張靈康一聽倒是十分高興,他現在最欠缺的就是最基礎的東西,等他弄懂了這個世界所謂的天師道,其他的事情倒是好說了。
當下說道:“多謝王師傅,弟子閔謝。”
王師傅見他對自己十分尊重的模樣,心中也是高興,還站在旁邊指點了幾句。
雖然實力低微,但能夠成爲初學堂的師傅之一,他的學識是無可挑剔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甚至超過了幾位院長,只可惜,天師道向來強者生存。
王師傅的特別照顧看在其他人的眼中自然不太痛快,尤其是李子清那幾人,遞過來的眼神可不那麼友善。
張靈康全然不在意,在他看來,既然得罪了一個人,那麼三分五分十分也沒啥區別。
等這堂課結束,王師傅拿著書離開之後,李子清就忍不住了。
看了看不停的翻著書的人,李子清冷笑道:“真是小人得誌,不過是一個講師也要討好,真是丟了我們天師道的臉。”
張靈康看了他一眼,奇怪的問道:“尊師重道,難道不是當弟子的應當的嗎?”
李子清臉色一冷,心中冷笑起來,看來這個瘦巴巴的小子嘴巴倒是挺利索,這話要是被旁人聽了去,還以爲他不懂得尊師重道。
李虎先是忍不住了,駡道:“說什麼呢你,別以爲王師傅喜歡你就有了依仗,就他......”
“閉嘴!”眼看李虎要被逼著說出不該說的話來,李子清輕喝一聲,只是笑道,“再胡亂說話明天就送你回去。”
徹底鎮壓了李虎,李子清也不再多說什麼,自顧自坐了回去。
他方才可是看見了,那個張靈康居然在看天師道,哼,難道他以爲自己能夠憑著那本爛大街的秘籍修煉入道,這樣看來,他倒是希望他多看看,最好一頭紮進去,這樣子去京城天師府的名額就不會有人跟他搶了。
張靈康還不知道自己被傻子了,他慢慢的翻著那本秘籍,這已經是他看的不知道第幾遍,越是看得多,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越是明顯。
他幾乎可以確定,有朝一日,他一定能從這本書中有所得。
不過當下,最重要的還是先把這輩子的基礎打打好,走彎路的苦他可是十分知道。
天師府的課程安排的十分緊湊,幾乎沒有什麼休息的時間,填鴨式的將該知道的東西全部塞給初學堂的學生,至於他們能不能接受,那就不是師傅們關心的事情了。
畢竟學不好的,那就是天賦不夠。
王旭魁就屬於學不好的成員之一,他原本反應就慢,進入天師府之後就沒有習慣過這裏的快節奏,上課的筆記都記不全,外加上人緣也不夠好,大家敝帚自珍不樂意相互借閱筆記,每次他都急的抓耳撓腮的,原本記住的三分又忘了兩分。
這一次也是如此,下課的時候,王旭魁幾乎是哀嚎的,他忍不住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入道的天分了,一想到今年再考不過就得收拾鋪蓋卷回家,想到母親和姐姐們會露出失望的眼神,他幾乎連死的新都有了。
等到早上的課程結束,張靈康見他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忍不住問道:“你這是怎麼了?該吃飯了,還不走?”
胖子只是含淚說道:“我都沒記住。”
張靈康還以爲是什麼事情,笑著說道:“我都記下來了,要是沒記住的話,回去多看幾遍就記住了。”
胖子一聽,驚訝的叫道:“你,你都記下來了?”
隨機又有些驚喜的叫道:“你願意把筆記借給我?”
張靈康無所謂的點了點頭,把自己的筆記借給別人,他又沒有任何的損失。
他卻不知道,在天師府裏頭競爭的十分厲害,這種等同於幫人家學習的事情,自然沒有人樂意去做。
胖子已經高興的不知道怎麼好了,屁顛屁顛的跟著張靈康往外走,一邊說道:“張靈康,你簡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走走走,我請你吃好吃的,一定得好好謝謝你。”
張靈康挑了挑眉頭,倒是也沒有拒絕他的殷勤。
兩人一前一後的到了飯堂,還沒進門呢,就聽見一群人嘰嘰喳喳的說個沒玩沒了,那興奮的勁頭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兒。
王旭魁連忙找了兩個熟悉的弟子詢問,聽清楚到底是什麼事情之後忍不住張大了嘴巴!
“你是說,那個鼻孔朝天的李子清上茅厠的時候摔進去了?”
李子清爲人高傲有背景,但顯然的,幷不是所有人都喜歡他,平時沒有人敢跟他對著幹,但這會兒他出了大糗,大家也樂得看笑話。
王旭魁綳緊了臉孔才沒有哈哈大笑起來,放眼看去都是如此,一個個幸災樂禍的神態擋都擋不住,一開始還有忌憚,最後確定李子清怕是沒辦法來吃飯了,頓時放開了笑話。
拿著自己那份飯開始吃的張靈康勾了勾嘴角,看來他的小玩意兒效果不錯。
王旭魁笑夠了才跑過來,將自己飯碗裏頭的鶏腿夾給張靈康,笑著說道:“請你吃。”
張靈康也沒有拒絕,只是將自己碗裏頭的肉包給了他一個,兩人對視一眼,笑著大快朵頤起來。

  ☆、第13章 懷恨在心

京城近郊有一座無名山,山上有一座古色古香的道觀,佇立在山頂,站在最高的塔上能把整一個京城盡收眼底。
位於京都的天師府與各地的不同,非但沒有處於最繁華的地帶,反倒是有一番遺世獨立的味道,若不是那高聳入雲的天師塔,怕就像是普通的道觀。
守在門口的小童看見來人,眼中忍不住露出幾分欣喜,快步迎了上去,帶著幾分殷勤親近喊道:“大師兄,你除災回來啦?”
溯遠看見來人,溫和一笑顯得更加隨和了:“之愚,今日是你輪值嗎?”
之愚見他居然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心中更加高興,帶著幾分得意說道:“正是,大師兄,九玄老祖吩咐了,讓您一回來就去見他。”
溯遠點了點頭,卻只是笑了笑,朝著自己的院子走過去。
之愚心中有些奇怪,按照老祖的意思的話,大師兄應該直接過去才是,不過隨即想到大師兄風塵僕僕的回來,要是不收拾一番的話也是對老祖的不尊敬,於是也就沒往心裏頭去。
今日能遇見了大師兄,還能跟他搭上話,光這件事就足以之愚高興一段時間了。
溯遠確實是沒打算就這麼去見九玄老祖,也就是他的師父。
他看起來一點兒也不著急,回到自己的院子還吩咐了洗簌,一直到把自己收拾的神清氣爽了才施施然的往天師塔的方向走去。
天師塔是整一個京城天師府的核心,尋常人等禁止進入,但溯遠是老祖關門弟子,自然是被允許的,看門的兩個守衛對他的態度甚至有幾分討好。
溯遠一直都是那幅平易近人,溫文爾雅的模樣,一直到見到九玄老祖。
九玄老祖雖然被尊稱爲老祖,但看起來年歲幷不算大,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模樣,眉宇間帶著幾分出塵,容貌雖然普通,存在感卻極爲強烈,絕對不是能忽略的人物。
溯遠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禮:“師父,徒兒回來了。”
九玄老祖連個眼角都沒有動,只是嗯了一聲,也不問問他一路如何,只是道:“可有發現破軍星?”
原來早在三個月前,九玄真人蔔出一卦,算出東南方有破軍星出沒,這才派出了唯一的弟子前去查看,否則的話一個明城的乾旱,根本勞煩不到溯遠。
溯遠眼神微微一閃,面上卻鎮定如常,只是搖頭說道:“幷未,不過破軍星不算兇星,說不定對大晉朝無害。”
九玄真人微微擡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說道:“太平盛世,可出不了破軍!”
溯遠幷未爭辯,點頭稱是:“確實如此,只是這出徒兒幷未發現任何不對。”
九玄真人似乎有些不滿,但想到昨日的卦象,搖頭說道:“罷了,那是朝廷要操心的事情,倒是你,這段時間修行可有拉下。”
說完這話,九玄真人考驗了一番,見他這段時間確實是用了心的,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從懷中拿出一個玉葫蘆似的東西:“這次明城大旱緩解,你功不可沒,這只玉葫蘆乃是你祖師爺所傳,你帶在身上,除非步入先天,不然傷你不得。”
溯遠連忙接過,謝了恩走出天師塔,遠離了天師們的視綫範圍,這才沈下了臉色,看了看手中的玉葫蘆,他眼中的思緒莫測,最後化作了一絲暗沈。
而遠在明城,一直到下午的課開始,李子清和李虎也不見人影,顯然掉進茅厠這回事兒對他們的打擊是巨大的。
王旭魁忍不住壓低聲音笑話道:“他們慘了,這堂課是錢師傅的,他最不喜歡有人無故缺席。”
話音未落,錢師傅就從外頭走進來,他身材魁梧,又帶著幾分絡腮鬍子,看著倒不像是天師,反倒是有幾分武人的架勢。
虎目含威的模樣一看就知道脾氣不怎麼好,也怪不得一學堂的弟子都有些怕他。
錢師傅一進來,眼睛往學堂裏頭一掃,聲音聽不出喜怒:“那兩個姓李的呢?”
這話不難聽出來,錢師傅顯然不怎麼賣李家的面子,甚至有可能跟那位李玉華院長有齟齬,不然的話不會一開口就這般的不客氣。
一時間課堂鴉雀無聲,錢師傅嗯了一聲,一股壓力施加在這群弟子身上,有些不頂事兒的已經滿頭大汗,看著倒像是惹禍的那一個。
最後還是一個跟李家兄弟走得近的弟子迫不得已的站起來,“稟告錢師傅,李子清二人惹了點意外,不得不回去換身衣裳。”
這人倒是有意給李子清二人遮掩一番,只可惜錢師傅完全沒理會到這個意思,直接問道:“什麼事情,能比上課還重要,難道他們覺得有李院主在,就不需要我錢某人的傳授了?”
那回話的學生恨不得自己方才沒起來過,支支吾吾的不肯說話。
錢師傅正要發火,就瞧見有兩人急急匆匆的從外頭走進來,正是李家兄弟。
李子清的臉色鐵青,衣裳顯然已經換過了,頭髮絲兒還滴著水,顯得有些狼狽。
“弟子該死,因爲私事耽誤了時間,還請師傅原諒則個。”
錢師傅撩起眼皮子,看了他們一眼,皺著鼻子聞了一句:“什麼怪味道?”
這話一出,李子清的臉色更加鐵青,後頭的李虎更是驚怒交集,一張臉漲得通紅,似乎下一刻就要擇人而噬。
錢師傅似乎想到了什麼,擺了擺手說道:“下次註意點,去坐下吧。”
李子清黑著臉帶著李虎坐下,看也沒有多看張靈康一眼,倒是李虎一雙眼睛滿是血絲,回頭一個個的瞪回去,似乎每個人都在笑話他一般。
錢師傅主講的是與修煉相關的道法,不得不說,雖然脾氣暴躁,這個人確實是有真材實料的,張靈康原本覺得疑惑的地方,聽他一說倒是立刻明瞭起來。
錢師傅講課與王師傅截然不同,他絲毫不照顧弟子們的進度,完全按著自己的喜好來。
王旭魁顯然更加的捉襟見肘了,也就是王師傅的課他稍稍能跟上一些,碰上錢師傅這樣的講師,完全就處於懵懂的狀態,壓根就跟不上節奏。
相比之下,張靈康倒是樂在其中,其實說起來,錢師傅的講課十分合他的口味。
一直到下課時分,錢師傅也沒有特別註意張靈康,不知道是已經忘記了他,還是課前被李子清兩人打斷了。
這位錢師傅也是個有個性的,講完之後直接就卷著東西走了,絲毫沒有吩咐幾句的意思。
錢師傅前腳才走出大門,後腳李虎就站起身來,走過去一把揪住張靈康的衣袖,怒髮衝冠的駡道:“他、娘、的,是不是你搗的鬼!”
張靈康十分無辜的問道:“你是指什麼事情,難道是你們掉進茅厠那事兒?”
一聽見他提起這事兒,李虎的臉色更加難堪,鼻孔不斷的收縮著,似乎能噴出火來似的。
王旭魁一把按住他的手,怒道:“李虎,快放手,你們自己不小心幹他什麼事?學堂裏頭不準鬥毆,難道你想被趕出去。”
李虎怒不可遏,但王旭魁這話提醒了他,真要是在這裏動手的話,恐怕他也落不的什麼好下場,只得把手放開了。
張靈康拉好了自己的袖子,淡淡說道:“雖說這事兒是你們自己倒黴,不過我還得說一句,惡人自有惡人磨。”
“你!”李虎差點沒又沖過來動手。
王旭魁連忙拉著張靈康離開初學堂,等離開了他們的視綫,他皺眉勸道:“雖說那兩人是挺可惡,但畢竟是李院主的親戚,你要是把他們得罪死了,恐怕以後……”
張靈康不在意的笑了笑,他之前可沒有得罪過這兩人,還不是被下了絆子,駡不還口打不還手可不是他的作風。
王旭魁見他油鹽不進的樣子,心中忍不住有些擔心。
那頭李虎一拳頭砸在桌子上,那力道居然直接砸出一個窟窿來。
李子清皺了皺眉頭,駡道:“好了,你真想被趕出去?”
李虎怒道:“一定是這傢夥搗的鬼,可惡,大哥,難道你就不生氣嗎?”
李子清怎麼可能不生氣,不過他比李虎理智多了,當下搖頭說道:“這個張靈康確實是欠教訓,但這次的事情不可能是他做的。”
李虎卻道:“不是他還能有誰,我總覺得他話中有話。”
李子清瞥了他一眼,說道:“一個剛剛進天師府,連課都從未上過一堂的人,就算是懷恨在心,哪來的能力讓我們倆同時中計?”
這話一說李虎也反應過來,確實是,張靈康就算是想要陷害他們,也沒有這個能力啊:“那到底是誰幹的,總不可能我們同時頭暈是意外!”
李子清臉色一冷,冷笑道:“除了那個人還能有誰,哼,害得我出這麼大一個醜,別想輕易脫身。”說完這話,李子清的嘴角帶上了幾分冷意,他是初學堂的新生,但他的背後可站著李家院主!

  ☆、第十四個煉金天師

迎著第一道陽光,張靈康任由自己的精神力飄散出去,他們就像是貪玩的孩子,不停的纏繞著周圍的靈氣。
經過一段時間的對比,張靈康也發現每日清晨修煉的效果最佳,難得可貴的是,此時的靈氣中帶著一絲紫色,現在他還不知道到底是何物,但吸收了對身體卻有莫大的好處。
與他一起貪婪的吸收靈氣的,是他一直掛在脖子上的烏龜殼。
那是他祖輩留下來的東西,頗有幾分神秘,張靈康一直沒弄懂這東西到底有何作用,卻不妨礙他一直帶在身邊,爺爺留給孫子的,總不會是害人吧!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張靈康不免有些可惜天師府的位置幷不算高,若是處於群山之巔的話,說不定修煉起來的效果更好。
他鬆散了一番筋骨,這具身體總算是健康了一些,不至於坐一會兒就渾身發疼。
“張靈康,你醒了?我說你每天一大早在做什麼呢,我們都還沒入道,這不是浪費時間嗎?”王旭魁奇怪的問道,還沒有入道就是不能吸收靈氣,每天打坐豈不是浪費時間。
張靈康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若是堅持,說不定哪一日就成功了呢。”
在他看來,天師府的人有些本末倒置,初學堂裏頭各種各樣的學識不少,就像是一個大雜燴,雖說多學一點總是好的,但對於還未入道的人而言,最重要的其實是修煉出第一縷靈氣才是,否則的話一切都是白搭。
他卻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修煉幷不容易,光是入道耗費的時間就不斷,但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與其讓所有的弟子都耗費在此,還不如分散風險。
多學一些東西,弟子們好歹也有幾分本事兒,這不會掉了天師府的威名。至於能不能入道,真要是有天分的,遲早也是可以的。
倒是王旭魁聽了這話若有所思,其實一開始的時候,他也是天天修煉的,只是日復一日的沒有效果,漸漸的就疏忽了。
此刻看了看同寢,他的心思又活了起來。
等收拾好出門,遠遠的就瞧見李子清帶著李虎趾高氣揚的走在最前頭。
王旭魁皺起眉頭:“這兩人出了大糗,也不知道會不會逮誰咬誰。”
昨日李虎可是要把罪名壓在張靈康的身上,也不知道會不會拿著他們泄憤。
張靈康勾了勾嘴角,似乎對此幷不上心,倒是王旭魁抓耳撓腮的,十分的提防那兩人。
不過一直到進入課堂,李子清也幷沒有發難,倒像是他過於小心了。
另一邊,張靈康看了一眼李虎,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十分的惡意,免不得細細思量他們會在哪裏動手腳。
一群氣勢洶洶的道人沖進課堂時,這堂課的主講王師傅不免皺了眉頭,帶著幾分不滿問道:“雖是初學堂,也是傳道解惑之地,怎麼能隨意闖入。”
幾個道人對視一眼,爲首的那人拱手說道:“王師傅,非是在下唐突,在下奉李院主之命前來拿人,還請王師傅莫要阻攔。”
姿態擺的倒是還好,只是語氣裏頭的隨意顯而易見,氣得王師傅臉色都青了,只是袖手站到一邊,冷聲問道:“什麼事情,讓李院主出動司法院的人?”
那道人淡淡說道:“天師府中,發現了巫蠱之物。”
這話一聽,王師傅的臉色也變了,天師府天師道之中,原先其實是有巫蠱這一分支的,但巫蠱害人之事古來有之,在前朝末期,那煬帝十二個兒子,居然十一個死於巫蠱,最後只留下一個傻子登位,直接導致了皇朝的覆滅。
晉朝開元之後,皇帝就下了命令捉捕狙殺巫蠱一支的人,如今已經過去百年,說起巫蠱兩字,人人都厭惡唾棄,天師府更是嚴禁弟子涉獵。
但是一直以來,私底下還是有人以此牟利,若是沒被發現倒也罷了,若是被發現,那就不是一個死字就能解決的。
王師傅不敢再攔著,那道人上前一步,一雙三角眼朝著屋子裏頭一掃,冷聲喝道:“張靈康,王旭魁,李子清,李虎,隨我出來。”
一時之間弟子嘩然,王旭魁更是臉色慘白,整個人都哆嗦起來。
張靈康心中冷笑一聲,沒料到對方倒是有點兒本事,怕事不管他有沒有做這件事,他們都準備好了所謂的證據,不過……
“既然是巫蠱大事兒,弟子必定配合。”說完這話,他施施然的跟了上去,倒不像是被責問的那一個。
而另一頭的李子清臉色卻不好看,明明他只在一個人的房中動了手腳,爲何張靈康也被拉下水。他固然喜歡看張靈康倒黴,道生怕這事兒影響了自己的計劃。
等看見帶著幾分得意神色等李虎,李子清還能不明白這是誰的手筆。
王旭魁一臉焦急,一路上忍不住低聲問道:“怎麼辦怎麼辦,我怎麼會跟巫蠱扯上關係,別說巫蠱,我連祈福咒都施展不出來。”
張靈康只好安撫道:“別擔心,或許只是找我們問問情況。”
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他們還沒走進司法院的大堂,便看見李院主坐在首位坐下,右下角坐著一個陌生的臉孔,一臉怒色顯然也是地位崇高之人。
而兩人之間的主位上,一個男人怒目而視:“張靈康,王旭魁,你二人可認罪?”
王旭魁一看輕這三堂會審的架勢,忍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張靈康卻只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禮,帶著幾分無辜問道:“弟子不知何罪之有。”
“還要狡辯!”李院主冷笑一聲,直接將一樣東西扔到他們之間,“這就是你們院子裏頭搜出來的東西,只因爲同窗不和,就動用無辜之術,這樣的品行以後還了的。”
張靈康低頭去看那東西,卻見是個布娃娃,上頭紮滿了銀針,還寫著一個人的生辰八字。他看著覺得有幾分好笑,如果真要詛咒一個人的話,憑他的能力還用得著這般多此一舉。
不過,他也不算那麼無辜就是了:“還請院主明察,這東西弟子從未見過。”
王旭魁更是大喊冤枉:“是啊院主,這東西根本不是我們的,我也不知道怎麼會出現在屋子裏頭,說不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張靈康適時說道:“李院主,弟子入學統共才三天,就算是想要做,怕是也不能。”
這時候,一直坐在右邊的道長撩起眼皮子,看了一眼對面的李院主,淡淡說道:“這話有道理,一個才入學三日的弟子,怎麼可能知道李家大少爺的生辰八字?”
李院主冷笑一聲:“他或許不知,但他身邊的王旭魁在天師府待了三年,必定知道。”
坐在上首的了非真人是司法堂的堂主,自來知道李玉華與許遠山不和,今日李院主說察覺巫蠱之力,要求搜查天師府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妙。
果然,最後在許鈺房中搜出了那東西,許鈺是許遠山的親外甥,他怎麼可能置之不理。
方才他首先發話,是想要這個弟子認下了罪名,到時候許鈺那事兒也好說,總不用在兩位院主之間爲難。誰知道這個新進的弟子也不是省心的,條理清晰條條是道的,又有許遠山在旁邊敲邊鼓,倒是不好直接屈打成招。
這時候許鈺也被帶了進來,他年長李子清兩歲,去年已經入道,如今是入道堂的弟子。雖然是許遠山的外甥,但這位從小在舅舅身邊長大,後來索性還改了姓,可見他們的親密。
許鈺也配得上他的名字,遠看頎長挺拔,近看英俊瀟灑。
他一進來,許遠山臉色就緩和了一些,招了招手示意:“鈺兒,站到我身邊來。”
許鈺拱手行禮之後才站到了許遠山身邊,但論風度的話,他倒是比李子清出色許多,不過論天賦的話,卻還是李子清略勝一籌,爲此,兩位一直互別苗頭的院主關係更差了。
“鈺兒,你可認得此物?”許遠山開口問道,手中正是另一個巫蠱娃娃,看著跟地上的有幾分相似,上頭的生辰八字也是一模一樣,只是筆跡略有不同。
許鈺看了一眼,搖頭說道:“從未見過,院主,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許遠山瞥了一眼對面的李院主,冷笑道:“進入李院主道法精進,在自己的院中發現了巫蠱之力,抄檢了整個天師府,這是在你的院中發現的。”
這話實打實的諷刺李院主故意爲之,氣得李玉華臉色鐵青。
許鈺的臉色未變,笑著說道:“這倒是奇了,這東西居然在弟子的房中,但弟子確實是從未見過,深想一番心中生怖,莫不是有人能夠隨意進出弟子的房間?”
這話一說,就是了非真人的臉色也難看起來,真要是如此的話,誰知道以後這巫蠱會出現在誰的房中。
李院主一看許遠山和許鈺一搭一唱幾句話的功夫就讓情勢反轉,心中頗爲惱怒,冷笑道:“是不是你的,可不是你說了可算,不如我們來審一審這個小弟子,說不定,能查出什麼來!”
這話裏頭殘忍的意味語言於表,顯然是打算動用非常手段。
張靈康怎麼可能白白受這道罪,當下拱手說道:“弟子有一話說?”
還沒得了非真人開口,許遠山已經一擺手說道:“說。”
張靈康看了眼後頭的李子清兩人:“既然苦主在此,不如先讓李子清說一說?”
這話正中李院主下懷,他看了一眼李子清,說道:“子清,儘管說來,有叔叔替你做主!”
李子清已經深覺不妙,但這會兒只能硬著頭皮說道:“最近這段時間以來,弟子確實是有些不順遂,更有昨日,竟掉入了那……輪回之處!”
“可見是受了巫蠱邪術的影響,背後之人用心險惡。”李院主冷笑著說道,看向對面的許院主眼睛之中像是卒了毒。
許院主卻是冷笑道:“那倒是也不一定,不知道去哪兒沾了晦氣也是可能。”
李虎卻跳腳說道:“怎麼可能,我們入學之後就從未出過天師府,天師府內,哪裏會沾到晦氣,定是有人背後陷害。”
“本道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兒!”許院主一甩袖子,李虎就倒飛出去,砸出一口鮮血來。
“許遠山,你別欺人太甚。”李院主怒髮衝冠而起,他不在乎李虎,卻在乎自己的面子。
許院主卻連眉毛都沒動,淡淡說道:“怎麼,弟子不尊師重道,我還教訓不得?”
說完也不管李院主的臉色,繼續說道:“張靈康,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張靈康指了指地上的布娃娃,說道:“若是前段時間就有了黴運,恐怕與弟子幷無關係。”
這話一說,王旭魁一臉慘白,不可置信的望著張靈康。
張靈康卻繼續說道:“王旭魁三年考核不成,身體內毫無靈力,想要巫蠱怕也沒有能力。”
“再有一個,弟子發現一個奇怪的事情,雖然上頭的字跡淩亂,故意混淆視聽,但這裏的文字微微向上撇,兩相對比頗爲相似,很可能是同一個人所寫。”
“就算是這位師兄與王旭魁心有靈犀,選擇了同樣的布料紮了巫蠱娃娃,總不可能連字跡都一致吧?”
王旭魁聽見這話就像是活過來一般,連聲點頭說道:“對對對,張靈康才入學三日,不可能有時間做巫蠱娃娃,我就是個廢材,三年都沒入道,根本做不出來啊?再說了,我與許鈺師兄幷不相識,怎麼可能用相同的布料,形同的筆跡做相同的巫蠱娃娃?”
那頭許鈺輕笑了一聲,開口說道:“堂主,還有一事弟子不明,凡是天師府的弟子,第一堂課便知道自己生辰八字的厲害關係,弟子與李子清師弟的關係,怕是沒有好到能夠互通生辰的地步!”
這話合情合理,就是了非真人再想要糊弄過去,也知道這件事兒怕是有什麼貓膩,就是李院主,他要是真有在自己院中就能發現巫蠱之力的能力的話,還能留在小小的明城。
不過他也沒想差一個明白,只是說道:“罷了,這件事疑點頗多,你們先回去,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司法堂處理。”
“等一下!”許遠山冷聲喝道,直接喝住了李玉華幾人離開的腳步,了非真人臉色難看,皺緊了眉頭,到底是又坐了回去!

  ☆、第十五個天師

司法堂上,了非真人臉色陰沈,就像被爲難的人是他自己似的。
也不怪他如此,明城天師府的司法堂名存實亡,一直以來,天師道都是強者爲尊,府主在的時候聽府主的,府主不在的時候三位院主說了算,他雖然是堂主,但實力壓根不如他們,不過是個擺件兒罷了,這三人都不把他放在眼中。
天師府的內務一直都是李玉華處理的,了非真人與他的關係非常不錯,所以才能答應天師府大抄檢,一開始審理的時候就有足夠的傾向性。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個小小的弟子居然在他的威壓之下鎮定自辨,而許遠山也不打算擡手放過這件事,了非真人看了一眼李玉華,心中不免嘀咕。
李玉華臉色冰冷,倒也沒有什麼失態,坐下身淡淡說道:“既然疑點重重,可能是被冤枉的,那也不必將他們扣押起來。”
他說這話,倒像是放過了張靈康幾人就是天大的恩賜。
如果這次被爲難的只有張靈康兩人,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在這裏,無權無勢沒實力,就活該被人欺負,壓根沒有說理的地方。
但可惜的是,這次入局的還有一個許鈺,許遠山怎麼能讓外甥吃虧!
“李院主這話不對,這件事確實是疑點重重,一看就知道鈺兒和這個小弟子是被陷害的,若是不能查出背後黑手,以後這天師府還安不安全?”許遠山意有所指的說道,看了一眼戰戰兢兢的李虎,忽然冷喝出聲,“我看他就很可疑!”
李虎原本就有些忐忑不安,知道自己多此一舉將張靈康牽扯進來或許是壞了李子清的布局,這時候被他冷喝一聲,居然腿一軟跪了下來。
李子清還好一些,只是也臉色蒼白,可見在他的壓力之下幷不好受。
李玉華見狀冷哼一聲,緩解了兩人身上的壓力,他帶著幾分厲色看向許遠山,瞇了瞇眼睛問道:“許遠山,莫非你要以大欺善,跟兩個小輩過不去?”
這位倒打一耙的本事兒倒是極強,不知道裏頭幹係的,說不定還真以爲他才是正義一方。
許遠山冷笑一聲,眼睛銳利的掃過李虎和李子清,似乎能看穿他們的一切,不過他幷沒有追根究底,淡淡說道:“老夫是覺得,李院主興師動衆抄檢天師府,害得這幾位弟子受驚,難道不該安撫安撫他們嗎?”
李玉華臉色微微一沈,知道他這是捏著他的把柄爲許鈺謀好處。
李玉華心中自然不願,之前李子清來稟告巫蠱一事,他會答應下來,就是因爲這事兒落實的話,許鈺肯定是失去了進京的資格,到時候許遠山便落後他一籌。
只是看了眼李子清和李虎,李玉華心中明白,若是許遠山咬死了徹查到底的話,這兩個孩子怕事保不住,他不在乎李虎,但李子清卻是李家這一輩天分最出色的,萬萬不能出事!
李玉華嘆了口氣,到底是妥協了:“也罷,他們也是無妄之災,這裏有本道親手繪製的護身符三份,就送與你們,就當是壓壓驚。”
許遠山一聽就冷笑起來,李玉華以符爲主修,對他來說畫符不過是隨手可爲的事情,更別說是低級的防禦符了,拿來打發叫花子都嫌寒磣。
“只是幾道防禦符,怕是不夠誠心吧。”
李玉華心中恨毒了許遠山,卻不得不拿出一些好處來讓他閉嘴:“自然不僅僅是防禦符,這符玉是我最新所制,即使是黃道之境,也能擋上一擋。”
天師道弟子有初學,入道,明心三個階段,再往上就是黃道,地王和天人。其中天人世所難見,如今天師府最高的修爲就是地王,可見這玉符的珍貴之處。
許遠山倒是沒料到他居然拿出這種好東西來,想來李子清對於李家的意義非凡,他們竟是把李家未來都壓在這個少年身上了。
不過東西比預期的還要更好一些,許遠山自然也滿意,只是還故意說道:“符玉只有一塊,被冤枉的弟子卻有三個,這該如何分?”
張靈康算是知道了,這兩位肯定積怨已深,不然的話不會當著衆人的面鬧的那麼難看,許遠山不怕李玉華,對於他們而言,李玉華動動手腳就很可能爲難他們。
至少現在,張靈康還不打算離開天師府,他該學的東西可還沒有學夠。
“許院主,這般珍貴的符玉,弟子拿著也是無用,反倒是浪費了寶貝,能得到李院主親手繪製的護身符,已是弟子等的榮幸。”
畢竟說起來,許鈺也是給他背了黑鍋,讓出一個符玉他也幷不是那麼心疼。
這話一說倒是皆大歡喜,許遠山多看了他一眼,暗道這小子倒是挺知道分寸。
就是李玉華也微微松了口氣,知道這事兒解決了,雖然那符玉可惜了,但畢竟只是死物,能夠迅速的解決這件事才是當務之急。
話雖如此,一離開司法堂,遠離了許遠山等人視綫之後,李玉華就回頭瞪向李子清:“蠢貨,這就是你所說的完全之法,今日若不是許遠山也不想鬧大,你怕是難以脫身。”
李子清又是羞愧又是惱怒,低聲訥訥說道:“原只是在……”
李玉華卻擺了擺手,冷聲喝道:“無需多說,此事已了,此後務必謹慎小心,你要做的是努力修煉,實力才是一切。”
李子清連連稱是,李玉華想到自己痛失的符玉,卻不想再看他,甩了甩衣袖離開了。
等李玉華走遠,李子清回頭就是一巴掌打在李虎身上,臉上哪裏還有平時的俊秀,扭曲的憤怒就像是惡鬼附身似的。
李虎看似強壯,卻被他一巴掌打翻在地,壓根不敢忽悠任何的反抗,只能訥訥求饒。
李子清狠狠的在他身上踹了兩下,這才發泄了一些火氣,猶有幾分不甘的駡道:“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若不是你多事,這次豈會如此!”
等他發泄夠了,李虎已經渾身鼻青臉腫的,看著淒慘無比。
李子清冷笑一聲,也不看地上可憐的人,冷冷的扔下一句:“廢物,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李虎臉上哪裏還有平時的囂張,他不敢對李玉華李子清心懷怨恨,倒是把一腔的怒氣怨氣紮到了張靈康的身上,只覺得若不是他的自辨,此次說不定還能成計。
若是張靈康聽見這話,肯定會呵呵兩聲,感情這傢夥還覺得自己能夠陷害別人,別人卻連個自辨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他不知道,也不妨礙他此刻的好心情,讓人背了黑鍋還得了好處,能不高興嗎!
同樣高興的還有王旭魁,這位也是個心大點,拿著那護身符看了又看,帶著幾分竊喜說道:“這可是李院主親手畫的護身符,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拿到院主畫的符,你說我要是天天帶在身上的話,是不是更容易入道一些?”
張靈康也拿著那護身符把玩,除了那一次的祭祀求雨,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屬於天師道的東西,是的,從進入天師府到現在,他學的都是理論知識,完全沒結合實際。
護身符上帶著一股靈力波動,不算特別的強烈,卻溫和而平緩,讓人有一種特別的心安。
護身符的作用顯而易見,同樣的靈力也十分的溫柔。
張靈康的精神力纏繞了一圈,在主人的控制下依依不捨的放開了護身符,帶著幾分不能吞噬的遺憾。張靈康覺得驚訝的是,這上頭的靈力幷不多。
就像是當初他爲了讓牛氏省力而鐫刻的石頭陣法,還有他嘗試著自己繪製的護身符,上頭都是帶著靈力的,相比之下,這個護身符的靈力略多一些,但絕對算不上精品。
如果不是李玉華故意拿了次品來糊弄他們,他就有必要重新評估天師府的實力。
王旭魁興奮的嘰嘰喳喳的說一個沒完,就這麼一個護身符,恐怕就足以讓他驕傲一段日子了,李院主親手繪製的,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有的。
滔滔不絕的說完了自己的喜悅,王旭魁才發現張靈康的沈穩,開口問道:“你怎麼了,難道是被嚇著了,放心吧,院主們不都說了我們是被冤枉的?”
張靈康聽著,暗道了一句少年你的心倒是挺寬,這次的事情不明不白的,被誰陷害,爲什麼被陷害一無所知,王旭魁倒是已經安心了。
不過經過這次的事情,李子清肯定不會輕舉妄動,真要感謝那位許師兄背了一手好鍋。
張靈康瞇著眼睛笑了笑,暗道現在的身份可真的適合扮豬吃老虎。
“我在想,李院主親手繪製的護身符,要是拿出去賣的話能得多少錢?”
“什麼,你要把李院主送的護身符拿出去賣?”王旭魁忍不住驚叫出聲。
“你可別犯傻,李院主的符那可是千金難求,有市無價的東西,別人求都求不來呢,帶著的話,說不定咱們能夠早點兒入道。”王旭魁顯然對遲遲不能入道耿耿於懷。
張靈康倒是沒想到這東西真的能賣出高價:“真的能賣出去,值多少?”
王旭魁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又想到張靈康帶來的東西,以爲他家境不成,猶豫了一下說道:“曾聽過有人花白銀千兩求院主畫符,院主都沒有答應。”
聽見這話,張靈康只覺得自己大概是不用爲錢操心了,果然,不管是煉金還是天師,都是賺錢的好行當!

  ☆、第十六個天師

“靈康,你真的要把李院主親手畫的符賣了,你可得好好想想清楚。”即使站在了八寶鋪的門口,王旭魁還是頻頻勸道,生怕張靈康一時衝動真把護身符給賣了,回頭卻懊悔的要死。
只可惜張靈康註定要讓他失望了,他笑了笑,徑直走了進去。
王旭魁無法,只要跟著走了進去,環視左右低聲說道:“八寶鋪據說是京城的貴人開的,雖然賣的東西貴,但做生意倒是地道。”
八寶鋪的裝潢倒幷不是金碧輝煌,反倒是帶著幾分雅致。
看見兩個幷不富貴的少年進來,掌櫃的也沒有任何的輕視,笑著開口問道:“兩位小道長可是要買些什麼?”因爲他們倆人還穿著天師府的衣裳,一眼便能認出來。
張靈康也不兜圈子,直接問道:“你這兒收護身符嗎?”
掌櫃的聽了這話也不驚訝,只是掃了他們一眼,沈吟說道:“收自然是收的,但八寶鋪最一般的護身符,也得入道三段以上的道長畫出來的才成。”
天師道每一個階段都分位下中上三個階段,只要入道三段以上的,要求不可謂不高。
張靈康笑了一下,將那張護身符拿出來遞過去:“這個如何?值得多少?”
張旭魁在旁邊看著都心疼,忍不住提了一句:“這可是我們李玉華院主親手畫的,別人求都求不來,如果不是我兄弟暫時用不上,也不會拿出來賣錢。”
掌櫃的見他拿出護身符的時候,臉色已經微微一變,等聽見是李玉華的符咒,臉上頓時多了幾分重視,要論畫符,整一個明城怕也沒有人超越這位院主的。
掌櫃看了看,一時之間有些拿不準,只好說道:“小老兒姓蔔,不如請二位坐下喝杯茶,讓八寶鋪的先生仔細看一看這護身符?”
張靈康不在意的點了點頭,他這次過來雖然也是爲了換錢,更多的是爲了看看這個世界的物價,畢竟他奪舍之後一直留在家中養病,對此十分不熟悉。
李玉華那種等級的護身符,他一時半會兒或許畫不出來,但略差一些的卻不難,前期的練習卻需要耗費許多的黃紙和朱砂。
蔔掌櫃見他一副淡然的模樣,心中倒是有些摸不準他們的身份,不過既然是天師府的人,穿著他們的衣裳過來,這符就不可能是偷來搶來的,不然的話那不是自己找死嗎!
蔔掌櫃一邊吩咐人鑒定這張護身符,一邊親自陪著兩人在店裏頭轉悠,看見他們對什麼東西感興趣,就上前解說一二。
這倒是方便了張靈康摸底,除了最基礎的黃紙朱砂之外,連玉器也瞭解了一番。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這裏的物價確實是十分貴族,若是沒有足夠的家底,普通人家想要供養出一個天師來可不容易。
王旭魁家中也不大富,聽著忍不住嘆了口氣,低聲嘀咕了一句:“真是太貴了,等我入了道,豈不是連買紙的錢都不夠。”
蔔掌櫃聽了,笑著說道:“等二位小道長入了道,自然可以畫符換錢,我們這裏雖然不收三段以下的,但外面有的是鋪子要。”
一聽這話也是,但凡是入了道的,從來也沒看見哪個道長沒錢花。
王旭魁見張靈康看著那些朱砂不動,低聲勸道:“這裏的朱砂太貴了,咱們去外頭,同樣的價格能夠買上好幾份,一開始咱們也不能畫符,湊活著使喚就成了。”
張靈康想要買一份這邊的朱砂是想要看看上等的朱砂,跟他爺爺傳下來的有什麼區別,不過他的這份猶豫看在其他人的眼中,就是想買又捨不得花錢了。
正好鑒定的人得出結果,在蔔掌櫃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蔔掌櫃心中有了底,笑著開口說道:“這護身符果然精品,不過二位想必也知道,我們開門做生意的,肯定是要賺一個差價,不知道這個數成不成?”
說完這話,不掌櫃伸出一隻手比了比五個手指。
張靈康一看,暗道五兩銀子總不可能,以李玉華的身份,怎麼樣也得有個五百兩吧,這個銀子放到上河村的話,足以養尊處優的生活一輩子。
剛偏偏沒問符咒價格的張靈康滿意的點了點頭,沒給王旭魁阻攔的機會:“就這個價吧!”
王旭魁差點沒跳起來,做生意哪有這樣子的,好歹也得討價還價一番,這樣賣出去他們鐵定是虧了,頓時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張靈康。
蔔掌櫃也沒料到他這麼痛快,倒是微微一楞,隨即笑了起來:“成,小道長真是痛快,去,拿五千兩的銀子過來,再包兩份上等朱砂黃紙,就當是跟兩位交個朋友。”
五千兩?!就是王旭魁也嚇了一跳,他知道李玉華的符貴,卻不知道貴到這種程度,聽到這個金額,他幾乎要控制不住的把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張也拿出來賣了。
張靈康也是有些吃驚,沒料到能賣到這個價格。
蔔掌櫃倒是好心解釋了一句:“李院主的符向來不對外賣,若是能得到一張,放在店裏頭也能當一個鎮店之寶。”
符固然是好符,言下之意便是,李玉華的名頭也是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這話張靈康聽明白了,他有些遺憾的問了一句:“若是同等級的符,卻不是出自李院主之手,能換多少銀子?”
蔔掌櫃心中納悶,暗道在明城除了李院主之外,誰還能畫出這樣子的符咒來,不過還是回道:“若是其餘人的,怕是只能得一千兩,當然,若是京城天師府傳來的,五千兩還不夠。”
感情光是符咒好還不夠,還得畫的人有名氣才成,不然的話一樣等級的符咒價格差許多。
幸虧有了這五千兩,張靈康也沒急著繼續賣自己繪製的符,不然的話可不得氣死。他想了想,直接抽出一千兩換了些質地可以的玉石。
等他們將玉石包起來的時候,張靈康拿出自己繪製的那個護身符,不經意的問道:“掌櫃覺得這個護身符如何?”
蔔掌櫃也是有幾分見識的,掃了一眼倒是咦了一聲,只是這次張靈康沒讓他上手看,他只能猜測者說道:“光看樣子不像是普通的護身符,但從靈力來看,至少也有明心。”
張靈康一聽心中有數,這確實不是普通的護身符,而是在護身符的基礎上加了一些祈福的咒語,符咒陣法疊加,可是他上輩子的拿手好戲。
等從八寶鋪出來的時候,王旭魁又成了和尚,念經似的念著:“五千兩,都夠我花上一輩子了,那可是五千兩啊!”
張靈康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不如你把自己的也賣了?”
王旭魁一聽,立刻按住自己的胸口,他的護身符就藏在那兒,連聲叫道:“那可不成,我打算留著以後當傳家寶呢。”
張靈康笑著將一份朱砂黃紙塞給他,王旭魁還要推辭,他卻說道:“你不辭辛苦陪我走了一趟,蔔掌櫃準備了兩份,可見原就是有你的那一份。”
王旭魁一聽也就收下了,比起拿五千兩點巨額銀票來,這些實在是算不得什麼。
這日正好是天師府一個月一次的休沐日,也是張靈康進去的巧,不過這次休沐之後,再想要回家就得是一個月後的事情了。
兩人在八寶鋪門口道了別,張靈康走了幾步才恍然發現,自己居然是不記得回家的路。
這倒不是他記性差,而是上次來回都被牛氏塞進車裏,生怕他再著涼發熱,而原主體弱出門本就少,留給他的記憶更沒有這一塊。
張靈康倒是也不怕,索性溜溜達達的買了一些家中會用得上,牛氏卻捨不得買的,最後才去雇了輛牛車。不是不想要馬車,在明城能用得起馬的,必定是富貴人家。
等牛車晃悠晃悠到家,已經是午後時分,張靈康付了車資,左手一包右手一拉的,還麼進門,就聽見屋裏頭穿出女人吵架的聲音來。
其實張家大宅庭院深深,如果不是張靈康的身體經過了靈力的強化,耳力眼力已經遠超從前,必定是聽不清她們對話聲音的,但現在,偏他就是聽見了。
牛氏的嗓門一直都是那麼大,好辨認的很:“我說大嫂,難道我還會騙你,家裏頭真的是沒錢了,不然的話我能看著親侄子讀不上書?”
那位大嫂卻不幹了,扯著嗓子喊道:“你怎麼可能沒錢,這張家的癆病鬼能沒給你留下銀子,你看看這大宅子,這院子,這也叫沒錢?再說了,沒錢你能送張家那小子去天師府,那可是吃錢的地方,白花,你可得想清楚,玉山才是你親外甥,張家那小子跟你啥關係都沒有,以後能不能給你養老送終都是倆說。”
牛氏一聽這話怒氣就上了頭,一拍桌子叫道:“給我閉嘴,你瞎嚷嚷誰呢,這些年來,牛家也沒少占我夫君的好處,哪年過年的時候,我不是大包小包的回家,那時候你怎麼說的,一口一個康兒,叫的比我還親。”
大嫂暗怪自己口無遮攔,不該在牛氏面前提起那一大一小,其實她們倆心裏都明白,張家娶妻,那是娶婆娘嗎,還不如說請一個乳母!
不過她生怕真的惹惱了牛氏,放軟了語氣說道:“大妹子,嫂子這真的是沒辦法了,你就不能幫幫我,一百兩的銀子,對張家來說算不得什麼吧?”

  ☆、第十七個天師

如果是牛氏剛嫁進來的時候,一百兩對張家來說確實不算什麼,但那是十幾年前,這些年張家只出不進,張生幷不是個能掙錢的,這些年又一直病著,光是藥費就足夠讓普通人家傾家蕩産的,這麼多年過去,張家也就只剩下一個空殼子。
但這事兒牛嫂子幷不知道,估計在大部分人看來,張家既然還能住著這麼大的宅子,家裏頭總還有些積蓄的。尤其是張家小子還去了天師府,天師府那是什麼地方,聽說光是入學的銀子就得一大筆,更別說平時還有許多花費。
牛氏深深吸了口氣,她對娘家也是有感情的,這些年來的感情十分不錯,但現在她手頭的銀子加起來,統共也就是十多兩,哪裏來的一百兩?
“嫂子,你來這裏,我大哥知道嗎?”
牛嫂子臉色一冷,也不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道:“玉山到底是你哥的親兒子,你的親外甥,難道這忙你不該幫嗎?白花,難道是要嫂子跪下來求你。”
牛氏聽了倒是松了口氣,想必這件事還是嫂子自作主張,她哥也是不答應的。
她正要說話,卻聽見一陣敲門聲音,只好停了話茬打開門出去,繞過二門的時候就瞧見自己的大外甥牛寶山沒個正形的蹲在那兒,瞧見她出來討好的一笑。
牛氏也笑了一下,其實比起牛嫂子口中將來必定會有出息的老二,她更喜歡最甜的老大。
牛寶山長相魁梧,跟牛大像了個十成十,不過卻比牛大精明許多,最甜的不像話兒,看見自家姑姑出來,牛寶山連忙說道:“姑,外頭有人敲門,我也不知道是誰,不方便直接給您開了,要不現在打開?”
牛氏猜想他大概是怕貿貿然的開門打攪了他們說話,搖頭說了一句:“滑頭。”
牛寶山嘿嘿一笑,倒是趕在她前頭去開了門,一看見外頭的人倒是吃了一驚,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你,你是靈康表弟?”
不怪他認不出來,實在是張靈康的變化太大了,與當初在張生葬禮上見到的那個人截然不同。在張寶山的記憶之中,這個表弟一直是個病秧子,走起路來搖三搖,瘦的跟竹竿子沒啥兩樣了,臉上老是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病氣。
不說他,就是牛氏也有些吃驚,只見眼前的少年雖還很稱不上健康,但遇七八日前又是截然不同,原本發黃的皮膚變得白晰起來,帶上了幾分血色,臉頰也豐腴了一些,看著倒是有幾分青春年少的氣息了。
張生原本長得就好,不然的話牛氏當年也不能答應給人當繼母,如今張靈康恢復了一些,看著倒是有幾分少年風華,尤其是那一雙眼睛乾淨的不像話兒,讓人看一眼就不由自主的心生喜歡,不難看出再張開好一些的話,該讓多少女子傾心。
張靈康也打量了一眼門口的人,笑著開口說道:“娘,我回來了。”
牛氏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伸手去幫忙提東西,一邊一連串的問道:“康兒,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還帶著這麼多東西,是不是天師府裏頭有啥事兒,哎,有事兒你托人帶了口信回來就是了,你這身體還沒好呢,哪裏能老是趕來趕去的?”
張靈康再一次確定,原主沒在牛氏的寵溺下長歪還真是奇跡,他阻止了牛氏幫忙提東西的動作,說道:“娘,我身體好多了,我來拿吧,不重,都是些好吃好玩兒的,我在城裏頭買的,家裏頭應該能用得上。”
牛氏眼尖的看見稻香居的點心,那裏頭的點心是好吃,但也是出了名的貴!牛氏又是高興又是心疼,暗道這孩子也不知道家裏頭的處境,這麼大手大腳下去可怎麼得了。
但是這話她卻說不出口,一想到張生活著的時候,孩子一直沒缺銀子花,如今死了卻要算計著用錢,牛氏心中又羞又愧。
張靈康要是知道她這想法的話,或許會呵呵兩聲,從沒見過這麼疼孩子的。
那頭張寶山終於插上手,直接將東西提了過去,笑呵呵的說道:“得了,姑,這些東西我一個人就能提,你倆往裏頭走吧,咱們別在大門口待著啊。”
“對對對,康兒,一路回來該累了吧,快進去歇一會兒。”牛氏忙不疊的拉人進去,等進了門,張靈康倒是看見牛嫂子的真身,她看著比牛氏蒼老許多,眼神卻帶著一股市儈的精明,瞧見他們進來大概是想要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但看著有些不倫不類。
“大舅母。”張靈康先開口叫來一聲。
牛嫂子倒是有些驚訝的樣子,忍不住呦了一聲,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難得聽你喊一聲舅母,我今天這趟也算是走得值了。”
以前的張靈康連牛氏也不喊娘,自然不會叫牛家的長輩,他身體差,平常也不出門走親戚,倒是省了稱呼。
張靈康也不在意她有些陰陽怪氣,將桌上的東西拆分開了,拎來兩袋子糕點出來,說道:“難得見到舅母,這些您帶回去嘗嘗鮮吧。”
伸手不打笑臉人,看著那一看就不便宜的糕點,牛嫂子也不好意思再下他面子了,只是撇了撇嘴,暗示牛氏剛才的話題還沒完呢。
結果沒等牛氏開口,張靈康忽然說道:“算起來,玉山表哥該考童生試了吧?”
牛嫂子一聽,忙不疊的訴起苦來:“可不是嗎,哎,康兒你不走這條科舉的路子,但也該知道,科舉哪有不花錢的,雖說三場考試都在明城,但該打點的得打點,該花費的也得花費,光是那些筆墨紙硯就不是小數目。”
“不說別的,要是買了差的墨,到時候寫出來的字兒都是臭的,那看卷子的大官兒能看的下去,那不是白白耽誤了你表哥,浪費了他那好天賦嗎?”
你嫂子這話,倒像是要樣樣都好,牛寶山就必定能一句考中秀才似的。
張靈康記憶之中幷沒什麼那位玉山表哥的印象,只是跟著這話點了點頭,從懷中抽出五十兩的銀票,說道:“確實如此,大舅母,我們家的情況想必你也知道,這五十兩原是我等著買朱砂的,不如先給寶哥用著,科舉大事,萬萬不能耽誤了。”
見狀牛氏的臉色驀地一變,想要伸手阻止卻已經來不及,只見牛嫂子的動作更快,迅速的抽走那張銀票,飛快的塞進了自己的荷包裏頭,臉上笑得滿是褶子:“還是我們家康兒懂事乖巧,你表哥要是考中的話,看不得提攜自家親戚。”
牛氏懊悔的無以復加,早知道這兒子跟他老子一樣,對銀子都是沒有成算的,她就該早早的封住自家嫂子的話茬,這倒是好,到了她手裏頭的銀子,怕是已經扣不出來。
看她這幅模樣,牛嫂子也坐不住了,知道今天能拿到五十兩已經很不容易,忙不疊的站起身來說道:“今日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回頭再來看你們。”
張靈康笑著站起身來送他們出去,牛氏的笑容都沒能掛起來。
牛嫂子大概是從他方才拿銀子的動作看到了當初張生的影子,表現的十分的熱情,如果不是被躲開,恨不得挽著他的胳膊叫兒子。
一直走到外頭,趁著姑嫂兩個說話的功夫,牛寶山一把拉住張靈康,低聲問道:“你真的進天師府了?那你能給人看宅子嗎?”
張靈康挑了挑眉頭:“我才剛進入沒幾日,才學了一個入門。”
牛寶山笑了笑,說道:“你也知道,那些成了名的道長收費可貴的很,甚至那些個弟子,也不一定願意給普通人家看宅子,表弟,你能不能看在親自的面上,幫我個忙?”
說完這話,他帶著幾分緊張看向張靈康,張家父子雖然出手大方,卻自來有一股傲氣。
張靈康倒是沒有只給富貴權力人家辦事兒的執著,只是重複了一句:“我才學了個入門?”
牛寶山卻道:“那也比我們這些人強一些不是?就是讓你幫忙看一眼,要是看不出什麼問題來也沒啥關係,只是他們家也窮,恐怕出不了多少錢。”
張靈康想了想,倒是也打算實踐實踐,既然話趕話到了這個份兒上,他也就答應了下來,牛寶山見他同意了,低聲說了一句:“那我明天來找你。”
張靈康點了點頭,天師府休沐三日,明後天他都閑著。
等牛家母子終於走了,一進屋子,牛氏就忍不住捂著胸口說道:“康兒,五十兩銀子你怎麼說給就給了,這以後你在天師府花什麼啊,哎,罷了,家裏頭好歹還有十幾兩……”
張靈康笑著拿出一疊銀票遞給牛氏,牛氏原本還在痛惜,一看這東西眼睛都直了。
她下意識的環顧左右,跟做賊似的拉著張靈康走到內院,低聲問道:“康兒,你告訴娘,這麼多的銀子你是怎麼來的?”
張靈康倒是也沒有隱瞞,將銀子的來龍去脈一一道來,李玉華的事情是意外,不過倒是省去了他編造謊言的麻煩。
牛氏一聽卻有些可惜的說道:“院主畫的護身符,你怎麼不自己留著,說不定對身體好呢,哎,不知道咱們能不能贖回來。”
張靈康看她這個架勢倒像是要馬上出門贖回似的,連忙將自己繪製的護身符拿出來,笑著說道:“娘,你瞧這是什麼?”

  ☆、第十八個天師

牛氏一瞧見他拿出來的東西眼睛就瞪圓了,高興的都有些不知道怎麼好了:“康兒,這,這你還有一個,你們院主可真是個好人,一送還送了兩個,你快些戴起來吧,娘可聽說了,護身符這東西不能讓人家碰,不然就不靈驗了。”
張靈康哭笑不得,護身符不宜讓人家碰倒是真事兒,畢竟碰的人多了,上面的靈氣就有可能流失,更有甚者,沾惹上了汙穢之氣的話,確實是可能失效,但絕對不是說完全不能。
他伸手將護身符塞進牛氏手中:“娘,這個護身符是給你留的。”
牛氏心中是高興的,但還是搖頭說道:“這怎麼行,你身體慣來不太好,如今吃著那位溯遠道長開的藥才好一些,正需要帶著這護身符。”
張靈康只好說道:“娘,這是我自己畫的符,你也不要嫌棄,我想要的話,什麼時候都能再畫一個。”
這張護身符是他在原始的基礎上,做了許多改進的,雖然還是不如李玉華的那張符,差距卻已經非常小。當然,倒不是張靈康不捨得把更好的給牛氏,而是因爲他不信任李玉華。
符咒很容易動手腳,就像他上輩子,賣出去的所有陣法都是給自己留著後門的。
牛氏聽了這話倒是放心了,一心爲兒子驕傲,完全沒想過她家兒子才進天師府幾天,這麼畫出來的護身符也不知道靠不靠譜!
喜滋滋的將護身符收起來,想到方才的事兒,牛氏嘆了口氣,說道:“不過就算是有錢了,銀子也不能這麼給,以後她還不得覺得咱家有錢,總惦記著借!”
張靈康自然不是冤大頭,他願意拿錢出來,主要還是因爲牛氏,另一個便是:“娘,你放心吧,估計明天大舅就得找上門來。”
牛氏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不確定。
然而事實就如張靈康猜測的,第二天一大早牛大就上門了,臉色幷不好看,避開孩子拉著牛氏在院子裏頭說道:“妹子,昨天是你給了你嫂子五十兩?這可不是小數目,現在張家什麼情況我心裏清楚,你可別把老本兒都拿出來了。”
牛氏聽著心裏頭就熨帖了,從小到大幾個哥哥都疼她,她出嫁之後其實也照顧家裏,只是這次嫂子上門,開口就要一百兩,張家又不比從前,她才會那般的不捨得。
“哥,玉山也是我外甥,要是他出息了,咱們牛家可不算出了個讀書人。”
牛大一聽微微放了心,只是還搖頭說道:“沒少他吃沒少他喝,筆墨紙硯也有,若是再考不上那就是命,哪裏就要這麼大的花費去打點。”
牛氏卻說道:“若是考中了,自然皆大歡喜,若是不能,嫂子也能死了心。”
牛大雖是個老實人,卻不笨,隱約聽出妹妹對婆娘還是有些意見的,他皺了皺眉頭,嘆了口氣說道:“白花,這次的事情委屈你了,不過你放心,不會有下次了,親戚直接救急不救窮,哪有讓你們出錢供牛家的孩子讀書。”
牛家老爹老娘去世之後,牛大就當家做主了,在家裏頭向來是一言九鼎的,有了他這話,牛氏也放了心,雖然以這樣的心思想自家嫂子不好,但生米恩鬥米仇的事情還少嗎?
兩人正說著話呢,外頭張靈康高聲喊了一句:“娘,我跟寶山表哥出去走走。”
牛大先是奇怪起來:“康兒這孩子什麼時候能跟寶山說上話了?”
牛氏倒是笑著說道:“孩子們自然喜歡一塊兒玩,康兒以前就是□□靜了,有寶山帶著到處走走也好過一直在家裏頭窩著。”
張靈康要做的可不只是在村子裏頭到處走走,牛寶山一邊帶路,一邊說道:“是這麼個事情,鎮上有一戶豆腐坊,他們家大姑娘跟我認識,說最近家裏頭出了一件怪事兒。”
“他們家爹去得早,就一個老娘帶著過活,不過家裏有祖傳的手藝,豆腐做的十分不錯,所以日子還算可以,但這一年來,家裏頭總是出現怪事兒。”
“先是他娘半夜睡不著,老是聽見院子裏頭有嬰兒在哭,有時候半夜有人敲門,打開門一看卻什麼都沒有,最可怕的一次,九娘,就是那家大姑娘從井裏頭打水,打出來的水居然是紅色的!看著就跟血似得,嚇得她們娘倆差點去了半條命。”牛寶山說著似乎感同身受似得,露出一個恐懼的眼神。
這個世界是真的有鬼神存在的,所以普通百姓們對這些更加的在意,兩個女人住在這樣的宅子裏頭,能不被嚇得心驚膽戰嗎?
“他們被嚇得都想賣了房子換一個住處,但一來這是她去世的老爹留下來的,不捨得,二來而是這事兒傳了出去,賣房的價格也被壓得很低。”
牛寶山一路走一路說,倒是將那家的情況說了個徹徹底底,言語之間不難發現對那位九娘的擔心,張靈康幷不是不識男女之情的小孩兒,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是不是喜歡那位九娘?”
牛寶山一聽,就跟被蠍子哲了似得跳起來,叫道:“我怎麼可能喜歡那個母夜叉,不過是看在從小認識的份上幫幫她,他們孤兒寡母的也不容易。”
張靈康也不跟他爭辯,點了點頭說道:“是是是,你是個大好人。”
牛寶山總覺得這位表弟似乎在嘲諷自己,但看了看他嚴肅的臉孔又覺得自己想多了,這還是個孩子呢,哪裏能懂那些情情愛愛的事情。
沒有代步的工具,兩人走了大概半個時辰才到地方,那位九娘的宅子幷不在明城裏頭,而是在隔壁的清平縣,作爲明城下屬的小縣,清平縣人口不多,但比起上河村可熱鬧多了。
牛寶山對這一帶顯然很熟悉,帶著他七繞八繞的,終於到了一棟宅子門前。
張靈康擡頭去看宅子,所謂的風水其實他還未入門,只聽師傅提了個大概,不過他所依賴的自然不是這個,上輩子那麼長時間的深淵可不是白待的。
牛寶山見他擡頭,連忙問道:“看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沒有?”
張靈康搖了搖頭,對於亡靈他十分敏感,若是真有的話無法躲開他的精神力,不過如果對方十分孱弱,故意隱藏起來的話,不靠近確實是發現不得。
牛寶山也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上前叩響了大門。
“誰呀,要買豆腐去店面,這裏不做生意。”裏頭傳出一個少女的聲音,大概是她們家只有孤兒寡母拋頭露面的做生意,總有些不三不四的人想要占便宜。
牛寶山一聽,連忙喊道:“九娘,是我,我帶靈康表弟一塊兒過來了。”
話音落下,裏頭便傳來開鎖的聲音,大門打開,一張少女的臉孔露出來,大約十六七歲的模樣,正是年少當時,雖然五官幷不算出色,但看著也有幾分少女特有的美麗。
牛寶山一看見她就抓了抓腦袋,獻寶似的拉著張靈康說道:“這就是我表弟,他可是天師府的弟子,你們家的問題,他一看準能知道。”
蕭九娘從小就跟著老娘混市集,向來也是個潑辣的人,低頭一看牛寶山身邊的人比她還要矮一些,看起來不過是十歲出頭的模樣,樣子倒是頗爲文秀,但看起來有些孱弱。
蕭九娘心中有些懷疑這麼個小子有沒有那個能力,但牛寶山千裏迢迢的把人帶過來,她也是領了這份情:“小道長是嗎,快請進,寶山大哥太冒失了,也沒提前跟我說一聲。”
張靈康倒是沒在意她的懷疑,畢竟不管是天師道還是煉金師都是越來越吃香。
蕭九娘一邊帶著他往裏頭走,一邊說道:“這些天屋子裏頭一直不清淨,今早我娘起床的時候,又,又看見血水了,當時就受了驚,如今還在床上躺著呢。”
牛寶山倒像是有幾分著急,連忙問道:“蕭大娘病了?有沒有請大夫看看?”
蕭九娘嘆了口氣,說道:“我娘硬是不肯,說這事兒不能再傳出去,不然的話這屋子就賣不出去了,其實我覺得賣不出去也沒啥,不就是晚上嬰兒哭,偶爾有血水嗎,也不能真把我們怎麼樣,這可是我爹留下來的宅子,我們才是主人,真有東西那也是外來的。”
這話倒是聽的張靈康心中驚奇,暗道這姑娘的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牛寶山也是一噎,心中還是有些忌憚,壓低聲音說道:“要是不能解決的話,你還真打算一直住在這裏嗎?那萬一那東西厲害起來呢?”
蕭九娘抿了抿嘴角,嘆了口氣說道:“我也就是說說,就是我不怕,我娘估計也住不下去,再來一次的話,怕是要嚇出什麼好歹來。”
說話的功夫,蕭九娘已經帶著他們到了客廳,客廳裏頭還放著幾個茶杯,看來方才有過客人,蕭九娘忙要收拾,牛寶山已經大手一揮說道:“都是自己人,咱們先看宅子。”
“這,也不喝口茶歇一歇?”蕭九娘有些猶豫的說道,要知道張靈康會過來也是看了牛寶山的面子,天師府那些人多麼高傲,蕭九娘即使是個小市民也是知道的。
牛寶山朝著張靈康看去,張靈康笑著說道:“先看宅子吧,要是什麼都看不出來,我也沒臉喝這口茶。”
蕭九娘聽了倒是笑道:“小道長可別這麼說,您能過來已經是我們的榮幸。”
張靈康笑了笑,環視了一圈院子,開口問道:“不知道姐姐是在哪裏聽到的哭聲?”
蕭九娘指了指母親的房間,那間屋子朝南,采光極好,靠近前廳。她想了想又說道:“我的屋子就在後頭,也不知道是睡的死還是怎麼,睡在自己房間的時候,都沒聽到過,後來我陪我娘一塊兒過夜,就聽到了,真的是嬰兒的哭聲。”

  ☆、第十九個天師

張靈康站在客廳之中朝外看,蕭家的院子不算大,但位置還可以,周圍都是一些做小買賣的家境還可以的人家,相同的治安也還算不錯。
因爲家裏頭是做豆腐生意的,這會兒院子裏頭還放著許多家什,但都規整的僅僅有條,可見蕭家母女都是細心會過日子的人。只是庭院裏頭有好幾個泥腳印子,大概是客人留下的。
蕭母的屋子是正房,不但大位置也夠好,蕭九娘的就略差一些,在院子的最後頭,采光什麼的倒也不錯,就是小了一些,但頗有幾分香閨的意思。
張靈康看向院子裏頭那口井,清平縣裏頭,大部分人家都會鑿一口井,平時吃喝拉撒都離不開這口井,蕭家的這口井看來有些年頭了,上頭幷沒有蓋著,大概是家裏頭也沒孩子。
順著他的視綫看過去,蕭九娘的臉色微微一變,皺著眉頭問道:“小道長,那口井有什麼問題嗎?就是那裏頭的水,偶爾打出來的時候就是紅色的,就像是鮮血一樣,剛才就是,我娘本想打水沖一下院子,誰知道......”
張靈康走到水井旁邊,低頭去看那口井,井大約只有五六米深,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底似得,他將旁邊的水桶扔下去打了一桶水上來。
牛寶山連忙上前幫忙,他力氣大,滿滿一桶水就立刻被提上來了。
木桶裏頭的水十分清澈,絲毫沒有發紅的跡象,蕭九娘也狀著膽子看了一眼,見狀松了口氣,笑著說道:“剛才我娘用的就是這個桶,難道是小道長在,那些個東西也知道害怕了?”
說完這話,她看向張靈康的眼神裏頭倒是帶上了幾分敬畏。
張靈康蹲下身體,伸手在水桶裏頭撥了撥,沾著一點水嘗了一下,牛寶山想要阻攔都來不及。嚇得他臉色都變了:“你怎麼就喝了,這萬一有問題的話可得了。”
蕭九娘見他嚇得臉色都白了,連忙說道:“放心吧,沒事的,這些天我們還不得喝水,雖說原本的甜水井變苦了一些,但喝了也沒啥事兒,你瞧我不就好好的。”
牛寶山更加不能放心了,指著她說道:“我說你一個姑娘膽子怎麼這麼大,這萬一要是喝出毛病來呢?”
蕭九娘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他,轉而問道:“小道長,您看出啥問題來沒?”
“平時你們家做豆腐,用的也是這個桶嗎?”張靈康開口問道。
蕭九娘點了點頭,還說道:“除了這個還有好幾個桶,都是用來放堿水的,做豆腐就得用這些個東西,我們家用的可都是好堿子。”
張靈康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卻還是開口問道:“蕭姑娘,最近家中有人生病抓藥嗎?”
蕭九娘皺了皺眉頭,搖頭說道:“沒有,我娘倒是病了,多半也是嚇得,她不肯請大夫,生怕這事兒傳出去更加離譜!”
張靈康又問道:“那兩次看見血水,是不是都在客人來過之後?”
蕭九娘一聽,驚訝的問道:“小道長怎麼知道?確實是,頭一次是我家嬸嬸上門做客,第二次確實那看房子的,不過他們想要壓價,也沒談攏。”
牛寶山比她想的要多一些,皺眉說道:“不會是這些傢夥搗鬼吧,不然怎麼每次都是他們走了之後才出現呢?”
蕭九娘卻說道:“他們人都走了,水是我自己打上來的,確實是一下子變了紅色。”
張靈康示意牛寶山喝了口水,在蕭九娘的視綫下,牛寶山那是鼓起勇氣才喝了一口,隨機皺起了眉頭,撇了撇嘴說道:“這什麼味兒,有點苦有點辣,這還叫沒問題啊?”
張靈康又問道:“覺不覺得這味道跟一種藥材很像?”
牛寶山從小到大都吃嘛嘛香,身體棒棒兒,就是偶爾傷風感冒,一碗姜湯就熬過去了,問他像不像藥材實在是有些爲難了他。
張靈康也不指望他回答,他會知道這種藥材,實在是前段時間喝得多了:“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這是薑黃的味道。”
“薑黃?我們家水井裏頭怎麼會有薑黃?”蕭九娘奇怪的問道。誰家有事沒事兒往水井裏頭扔藥材,薑黃雖然不算多麼昂貴,可也不便宜。
張靈康沒有回答,反倒是讓牛寶山跑一趟腿,去藥店買一些薑黃粉來。
牛寶山上氣不接下氣的抱著一小包薑黃粉跑回來,也顧不上喝口水,連聲問道:“靈康,這些夠了嗎?這東西還不便宜。”
張靈康點了點頭,直接帶著兩人走到一桶還未用過的堿水旁邊,直接打開那薑黃粉倒了進去。
牛寶山下意識的張了張嘴,暗道這也是花錢買的,這麼倒了以後還能用嗎。
但是馬上他也顧不得心疼了,因爲那桶堿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的變成了紅色,血紅的顔色觸目驚心,就是膽大的蕭九娘也大叫出聲。
“九娘,怎麼了?”裏頭傳來蕭母的聲音,她原本躺著喘氣,雖然聽見外頭有動靜也沒出來,但這會兒聽見獨女的聲音卻有些呆不住,也不顧自己的身體跑了出來。
待看清楚外頭那桶水,蕭母臉色蒼白,一拍大腿喊道:“這地方住不得了,便宜就便宜,錢總沒有我們母女倆的性命來的重要。”
蕭九娘已經回過神來,聽見這話連忙解釋道:“娘,這水不是從井裏頭打出來!”
蕭母更是驚恐,大叫道:“現在連放在外頭的水也好端端的變紅了嗎?不行,咱們趕緊搬,就是住茅屋也比這裏好。”
蕭九娘無奈的走過去挽住她的手,讓急性子的蕭母冷靜一些,這才說道:“娘,你別怕,這水是小道長變出來的,你猜怎麼著,拿薑黃粉往水裏頭一放,水就紅了!”
蕭母這才註意到院子裏除了獻殷勤的牛家老大還有一個人,心中猜測這大概就是牛家那位不長露面的外甥。
蕭母的眼睛一動,對他的態度也熱情起來,連聲說道:“這位就是小道長吧,哎呦餵,您可是十裏八鄉都知道的人物,你舅舅老是說你出息,可不是嗎,能進天師府的......”
說到一半被女兒扯了一下,她才想到這可不是寒暄的時候,硬生生抓了話題:“小道長,您法力高深,可從咱家看出啥問題來,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天天晚上有人哭!”
張靈康倒是不覺得蕭母的態度讓人厭惡,反倒是看出幾分跟牛氏的相似,反倒是覺得挺親切的,他指了指那桶水,說道:“血水就是這麼來的。”
蕭九娘皺眉問道:“以前也從未聽過,薑黃進了水就會變紅啊!”
張靈康搖了搖頭,說道:“幷不是混了水,而是混了堿水,正確的說,是薑黃遇到了堿才會變成血紅色。要達到這一點,首先薑黃不能被稀釋的太厲害,二來還得有堿水混合。”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來人在井水裏頭投了薑黃,但薑黃很容易被沖淡,他必須確保你們在短時間內去打水,而且用的還得是裝過堿水的桶,才能出現所謂的血水。”
蕭九娘想到了什麼,驚叫道:“怪不得,嬸嬸和那位看房的娘子看著都挺利索的人,這幾天也沒下雨,進來的時候確實一腳泥,他們一走我就得打水沖院子!”
只要找到了血水出現的原因,前後時間一聯繫就不難發現罪魁禍首。
蕭母向來是個潑辣的,不然的話也不能在當家的早逝,自己僅有一個女兒的時候保住這棟宅子,她柳眉一竪,怒駡道:“好啊,原來是他們聯起手來想要騙我們的房子,我就說呢,逢年過節都不走動的人家突然上門了!”
原來去世的蕭大還有個親弟弟,但從小關係就不算親近,分家之後就少有走動,等蕭大死了,那家人倒是上躥下跳的想要奪他們家的房。
蕭母向來不是個軟柿子,家裏頭跟衙門還有拐彎抹角的關係,哪裏能讓他們得逞。
如今水落石出,蕭母咬緊了牙關打算去找他們算賬,這次絕對不能輕饒了他們,叫上娘家幾個兄弟,不得揍得他們鼻青臉腫不算完。
倒是蕭九娘想的更多一些,她皺著眉頭又問道:“血水可以解釋,但晚上的哭聲呢,我跟我娘都聽見了,但是隔壁的人家都沒有嬰兒,難道是他們估計在院門外哭?”
張靈康但笑不語,讓母女倆從院子裏挖了一些蚯蚓出來,都放到了水桶裏頭,他慢慢的將水桶放到那口井中,過了許久才慢慢的提上來。
等那桶被提上來之後,幾顆人頭湊過來一看,卻見水桶底部趴著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
這東西頭部扁平鈍圓,四肢短扁,體表光滑無鱗,卻不滿粘液,尾部上下都有鰭狀物,看著頗有幾分古怪,大概是幾個人頭嚇到了它,這東西張嘴叫了一聲,渾似嬰兒哭聲。
蕭母回過神來,哭笑不得的說道:“原來是這東西,早先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這東西因爲叫聲的緣故不太人喜歡,尋常也不多見,但其實農村長大的孩子都見過,只是蕭九娘從小在縣裏頭長大,蕭母又多年居住在這頭,倒是忘記了這回事兒。
事情水落石出,蕭母氣勢洶洶的回娘家請救兵,張靈康卻收貨了自己的第一筆“工錢”,足足二十兩銀子,對於小戶人家已經是筆巨款。

  ☆、第二十個天師

張靈康是被蕭家母女倆殷勤的送出門的,出門的時候看蕭母那滿臉的笑容,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家要辦喜事兒了,看的鄰居嘖嘖稱奇。
不過等院門一關,母女倆個都是一臉殺氣,顯然是要給那位嬸嬸點顔色瞧瞧,不然的話還真以爲他們孤兒寡母的好欺負!
原本張靈康沒打算收錢,但擋不住蕭母的熱情,論嘴皮子他可不是蕭母的對手,最後到底是收下了,蕭母這才放了心,雖然有牛寶山這層關係在,但終歸不好讓人家出錢出力,自家就給嘴頭的幾句好吧,她可還沒答應把女兒嫁過去!
離開蕭家之後,牛寶山念念不忘的回頭看了一眼,正瞧見蕭九娘回頭給他使了個眼色,頓時又心花怒放起來,就跟撿到了黃金似得。
張靈康瞥了眼笑得跟傻子似得表哥,順著巷子往外走。蕭家宅子雖然在巷子深處,但其實位置不錯,這地方想要買一棟宅子,沒有幾百兩是下不來的。
忽然,張靈康皺起了眉頭,擡頭朝著不遠處的一棟宅子看去,比起蕭家來,這棟宅子看著可風光多了,遠眺著只能看見高高挑起的廊檐。
見他停下腳步,牛寶山終於回過神來,擡頭一看,自家表弟一副嚴肅的樣子,偏偏這段時間他漲了肉,嬰兒肥初露,再板著臉就有些小孩兒學大人的架勢。
牛寶山咳嗽了一聲,打斷了自己想笑的衝動,開口詢問道:“靈康,怎麼了?”
張靈康指了指那棟宅子,問道:“表哥,你知道這是誰家嗎?”
牛寶山好不容易有表現的機會,立刻滔滔不絕起來:“這不是秦家嗎,他們那可是大戶人家,聽說家財萬貫,家裏頭丫鬟都比小戶人家的姑娘養的嬌,附近許多村裏頭,都想要自家閨女進他們家當丫鬟,平時的月錢就夠養活一家人的!”
張靈康聽了這話,倒是奇怪的問了一句:“既然這麼有錢,爲什麼偏偏還住在這裏,附近就是市集,住的人也雜,不覺得太嘈雜嗎?”
牛寶山一頓,撓了撓耳朵說道:“這我哪知道,可能他們只是有錢,沒權,住在東城會被人欺負,也可能這邊地方夠大,他們一家子子孫孫的,也能住的開。”
這話倒是也合理,如果不是張靈康的精神力異於常人,恐怕也不會覺得這棟宅子有什麼不對勁。放眼望去,他只覺得這正午的陽光下,這棟打理的精心的宅子依舊散發著陰沈沈的感覺,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黴味縈繞在宅子的上空,讓他的感覺十分不好。
不過這棟宅子可不是現在的他想進就能進的,張靈康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提醒道:“蕭九娘就住在附近,最好讓她避著這邊走,我總覺得不太好。”
牛寶山心中吃驚,經過方才的事情,他已經認識到這位表弟的本事兒了,如今聽了這話,不免心中低估這個秦家是不是有些不對勁:“他們就賣豆腐,跟大戶人家也扯不上關係!”
張靈康聽他這麼說也就沒有再說什麼,兩人正要往外走,卻見秦家的大門打開,兩個少年人正從裏頭走出來,其中一個錦綉長衫風度瀟灑,另一個溫潤如玉,英氣勃勃。
穿著錦綉衣裳的張靈康不認識,那個一臉溫潤的卻是許鈺許師兄。
張靈康來不及避開就被撞了個正著,他當下換上無害的模樣,仔細看的話還能發現他的雙眼之中帶著一絲暗藏的欣喜喊道:“許師兄!”
許鈺顯然也認出他來,眼神微微一閃,笑著帶著那位錦衣少爺走了過來。
不得不說,許鈺很擔得天師道精英弟子這個名頭,他看起來貴氣卻不過分的高傲,甚至帶著幾分對人對事的體貼和開闊,如今又正是少年當時,單論容貌也是賞心悅目。
許鈺平時對弟子們總是照顧,這會兒也不例外:“張師弟,沒想到會在這兒巧遇,今日休沐,你還未回家嗎?”
張靈康這會兒顯得十分的乖巧,似乎對這位師兄頗有幾分濡沫之情似得:“真的好巧,我陪表哥出來逛逛,沒想到能在這兒遇到師兄您。”
許鈺掃了一眼他身邊的人,神態絲毫未變:“確實是巧,我們正要去懸殊樓逛逛,師弟可要一道兒去?”
張靈康似乎有些掙紮,回頭看了一眼牛寶山,最後還是搖頭說道:“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倒是不能跟師兄一塊兒去。”
許鈺倒也沒有勉強,還囑咐道:“路上小心,明日別誤了回天師府的時辰。”
說完這話,許鈺才轉身跟著那位明顯有些不耐煩起來的少爺上了車,一到車上,那位少爺就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撇了撇嘴說道:“都不知道是那路子的師弟,倒是也有臉來跟你套近乎,我說,就是你脾氣太好了,才慣得他們沒大沒小的。”
許鈺溫潤一笑,淡淡說道:“既然都是天師府的人,他晚我一段時間進府,叫我一聲師兄自然也使得。再說了,天師府一道可不是看資歷的地方,雖知道他是不是天賦出衆,沒兩年的功夫就超過了我的修爲,這也尚未可知。”
那富家公子確實不信,搖頭說道:“我說許鈺,你也太妄自菲薄了,你的天賦就是府主也是誇過的,又有你舅舅幫襯,這些人就是拍馬也是趕不上的。”
許鈺笑了笑,卻不那麼贊同他的話:“山外有山人上有人,天師道從來都不缺天才。”
富家公子噗嗤一笑,撩起窗簾子往外看,正好瞧見張靈康跟牛寶山說說笑笑的往城門口走,他指了指,不在意的笑道:“你說的天才不會是那個瘦猴子吧?泥腿子出身的小人物,能進天師府已經是了不得的福氣了,將來還不知道能不能入道!”
許鈺挑了挑眉,忽然說道:“他可不同,他是溯遠臨走之前特意看過的人,還專程送了自己的名帖給他,不然的話開學都幾個月了,李玉華那個性子,不敲一筆的話怎麼可能同意他入學,可見確實是個有天賦的,以後前途無量。”
“溯遠推舉的!”原本富家子的手都要放下了,聽了這話又頓了頓,顯然對溯遠整個人十分在意,隨後他仔細的看了一眼張靈康,到底是看不出有哪裏與衆不同。
想到溯遠完全不給他面子的樣子,富家子秦宣笑了一下,說道:“我倒是想要看看,整個人到底是不是真有本事,還是溯遠那傢夥也會看差了眼!”
許鈺微微皺眉,警告似得說了一句:“你可別鬧出事情來,到底是天師府的弟子。”
富家子嘻嘻一笑,伸手勾住他的肩膀,不在意的說道:“知道了,愛操心的大師兄,放心吧,出不了人命。”至於是不是會少條胳膊斷條腿,他就不敢保證了。
那頭等許鈺走了,牛寶山才松了口氣,雖然這位道長看起來也挺平易近人的模樣,但到底是天師府的貴人,那一身氣度就讓牛寶山不敢造次,這可不是他家表弟。
牛寶山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說道:“哎,那就是天師府的道長,看起來真是氣派!”
一說完這話牛寶山就覺得不對勁,他看了一眼自家表弟,補充說了一句:“我可不是說你不氣派啊,只是,怎麼說呢,感覺起來就是不一樣,好像那位道長老是高高在上似得。”
張靈康自然不會在意這話,笑著說道:“許師兄入道多年,比我厲害也是正常。”
牛寶山一聽倒是不幹了,搖頭晃腦的說道:“那可不一定,我表弟厲害著呢,以後肯定是國家棟梁,天師府的精英!”
張靈康撲哧一笑,轉過話題問道:“時間確實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不然娘會擔心,表哥,你隨我一塊兒回去還是各自回家?”
牛寶山一聽連忙說道:“我肯定得送你回去,要是讓你一個人回家,路上萬一被什麼不長眼的人欺負了去,我姑還不得埋怨死我。”
張靈康覺得也行,還說道:“那就謝謝表哥了,我還打算買些東西,順便麻煩你搬回家。”
張靈康說要買東西可真沒客氣,等終於返家的時候牛寶山已經左手右手連帶著後背都用上,就差沒使喚自己的牙齒來咬。
就這樣他也不讓張靈康幫忙,還說:“這次哥欠你一個人情,這點東西算什麼,都是輕飄飄的黃紙,我一根手指就能提起來。”
這傢夥顯然不知道紙張這東西看起來輕薄,但數量上去了拎著可重的很,如果不是最後張靈康堅持雇車,這位恐怕半路就得倒下。
正因爲沒倒下,牛寶山倒是有些噓寒問暖起來:“我說表弟,你錢這麼花,還借給我家錢,家裏頭的日子還能過嗎,不是我跟你說,玉山那腦袋,就是考上了估計也沒啥油水,到時候這錢真不知道能不能還上。”
不過他又拍著胸脯說道:“等哥我賺錢了,也供著你。”
張靈康笑了笑,故意仔細的看了看他的五官,弄得牛寶山緊張的追問到底看出什麼來,才慢悠悠的說道:“我看你的相貌,確實是大富大貴之相,命中有貴人。”
牛寶山哈哈一笑,說道:“哥可把這話當真了啊,要是沒遇到貴人的話,你就得來當這個貴人,不然我可不放過你。”
張靈康十分認真的點了點頭,說道:“可。”
車廂裏,兩人頓時笑成了一團。

  ☆、第二十一個天師

回到家中,剩下的時間張靈康沒有再出門,反倒是在自家那個看似簡陋,陽光卻很好的房間裏頭練習繪製符咒。在天師府的時候需要避人耳目,倒是不如在家自在。
牛氏看在眼中自然更加確信兒子會畫符念咒了,沒瞧見他的動作那麼多流暢嗎!
三日的時間一閃而過,等要去天師府的時候張靈康倒還有些依依不捨,主要是他已經自由慣了幾百年,如今還得受人管制,不說能不能接受,心底到底不習慣。
牛氏更像是他要出遠門似的,零零碎碎的整理了一大車的東西,聽說天師府的飯菜不好吃,差點沒把鹹菜缸子都給他帶上。
於是等要出門的時候,張靈康就算是力氣大也提不了那麼多的東西,牛氏心裏也捨不得,早早的給他叫了村子裏頭趕牛車的。
這位趕牛車的雖然養著牛,但是卻姓羊,大傢夥都混稱他一聲老羊頭。
張家以前家境不錯,牛氏自然是老羊頭的常客,這位笑呵呵的將東西搬上車,說道:“張家的,你就放心吧,鐵定把你家兒子完完整整的送到天師府,少一根寒毛你跟我算。”
牛氏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怎麼,難道你打算只送到半路呢?”
等上了路,看著車廂裏頭的那些零碎東西,老羊頭搖了搖頭,對張靈康說道:“你娘啊這是不放心你,哎,她從小到大都疼你,你現在出息了,可得好好對她。”
張靈康笑了笑:“這是自然的,她是我的娘啊。”
老羊頭聽了這話倒是多看了他一眼,以前他可是聽說過,張家的小子幷不對牛氏喊娘。不過要他說,做人家後母能做成牛氏這樣子的,十裏八鄉都挑不出一個來。
牛車的速度很慢,路旁的風景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的,老羊頭挺有幾分閑情逸致的哼著一首曲子,他的聲音悠揚,居然也有幾分好聽。
等他停下來,張靈康忍不住問道:“羊叔,這是哪裏的曲子,聽著不像是我們這邊的?”
一聲羊叔喊的老楊頭挺高興,他原就是個喜歡嘮嗑的,這也不是需要隱瞞的事情:“我年輕的時候曾跟著村裏頭的人出去走過貨,那時候有路過一個小村子,那地方人人養馬,那些七八歲大的孩兒就能騎馬牧馬,這是他們的曲子。”
“哎,這一晃眼都多少年過去了,如今我都老嘍,走貨賺得多,如果不是那時候攢的錢,你羊叔還買不下這頭牛,但也危險啊,那次就有人沒能活著回來,要不是你爹,我怕也是……”似乎是提到了什麼傷心的事情,老羊頭的臉上露出幾分惆悵和懷念。
張靈康還是第一次聽旁人提起已經去世的張生,在家牛氏倒是經常說,但她對張生的感情是仰望的,每次提起來都是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厲害,從來沒有一句壞話。
“羊叔,那時候我爹也在嗎?我爹他不是自幼身體不好,他也能出遠門?”
“怎麼不能,你爹年輕的時候身體其實還好,一路上自己能照顧自己,他是讀書人,腦子聰明,有時候帶隊的都聽他的。”老羊頭似乎對張生十分佩服,“不過後來他說要去更遠的地方,就跟大隊伍分開走了,一直過了三四年才回來,那時候大家都以爲他死了,誰知道他不但回來了,還帶了你回來!”
“帶了我?”張靈康有些驚訝的問道,在原主的記憶之中也是知道牛氏幷非親母,但他從小就是牛氏帶大的,對於親生母親反倒是沒有什麼期待,而張生也一直沒有提過。
原本張靈康還以爲,自己的母親大概是原配,生産的時候過世了,如今聽來卻有些古怪。
老羊頭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自打了一個嘴巴:“瞧我,說這些做什麼!”
張靈康卻笑了笑,似乎不在意的說道:“我不是娘親生的,村子裏的人都知道,羊叔,你就跟我說說當年的事情吧,我也不好問別人。”
老羊頭似乎有些猶豫,但看著張靈康的那雙眼睛,不由自主的開始說起來:“我還記得那一年是個好年份,大家都豐收了,真開心啊,家家戶戶曬穀子的時候,你爹就帶著你回來了,說外頭娶了妻生了子,也沒有提起你娘,別人一問就黑臉,大家都猜你娘血崩去了!那時候你看著已經有七八個月大,卻瘦的跟猴子似的,大家都怕你養不活。”
“你跟你爹長得像,一看就知道親生的,你爹一個男人哪裏會帶孩子,你奶奶也去的早,那時候老是聽見你在屋裏頭哭,不是餓了渴了就是尿了拉了。”老羊頭長長的嘆了口氣,“後來就有人勸你爹再娶一個,說起來,你娘還是村長家的給說的親。”
聽起來張生會娶了牛氏,大部分原因在孩子的身上,從殘存的記憶之中幷不難發現,張生對牛氏客氣,溫和,但絕對沒有男女之間的那種情情愛愛。
若是張靈康來說,張生這一招害了牛氏的一生,但轉念一想,這些年來牛氏卻是活的開開心心的,除了父子倆的身體之外,她就沒啥其他難過的時候。
老羊頭說完沈默不語了許久,才又說道:“你娘這些年也不容易,人都說生恩不如養恩大,你可別從哪裏聽了幾句風言風語的,就對她有了成見。”
老羊頭說這話,卻是因爲有些見不得別人好的嘴碎子傳言,不是說牛氏命硬,克死了張生,就說後娘哪有什麼真心,不然的話怎麼她進門之後父子倆的身體都不太好。
但當年見過那個嬰兒的人卻心中明白,牛氏不知道花費了多少的心力才能把那個貓崽子似的孩子養大。那些謠言實在是害人。
張靈康壓根沒聽過那些謠言,不過還是點頭說道:“羊叔,我心裏頭明白娘的好。”
老羊頭見他目光堅定,這才微微放了心,他就怕自己多了一句嘴,反倒是害得這母子倆離心離德。他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頭:“你清楚就好。”
說完這話,他繼續開始唱起那首曲子來,大概是草原傳來的曲子,顯得十分的開闊,在他們這樣子的山區偶爾還能聽到回應重合。
張靈康已經把那本天師道秘籍背的滾瓜爛熟,這會兒索性心中默念著,直到老羊頭忽然拉停了馬車,“羊叔,怎麼停了?”
老羊頭的臉色十分古怪,眉頭緊鎖:“都走了這麼久了,怎麼還在坎子坡。”
老羊頭拉車拉了一輩子,早就把一路上的風景刻在腦中,牛車要走多久他心中自然有數,如今離開張家已經快半個時辰,怎麼可能還沒走出下河村的地界。
他臉色難看的說道:“按老牛的腳程,咱們也該看見城門了。”
上河村去往明城還需要經過下河村,但距離實在是算不得多遠,坎子村就處於下河村和城郊的交界處,坎子坡上其實是個亂葬崗,以前打仗的時候不知道埋了多少人,如今太平日子久了,這一代也漸漸多了人氣,但也沒人敢過來開荒,最多就打一些豬草。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撩開簾子打算跳下車,老羊頭連忙拽住他,低聲說道:“咱這不是遇上鬼打墻了吧,這大白天的不應該啊,這裏也沒桃枝!”
“你坐車上去,羊叔駡著人趕車試試,我聽說過越是駡得兇鬼越是怕,就能走出去了。”
張靈康卻反手按住他,笑著說道:“羊叔,你忘記我是天師府的弟子了嗎?”
老羊頭這才猛然想起,一拍手說道:“是啊,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你可是天師府的小道長,難道還怕了這些神神鬼鬼的。”
張靈康笑著跳下車,安慰的囑咐了一句:“羊叔,你留在車上別下來,看看我的本事兒。”
老羊頭自然答應,在他們村裏人的眼中,能夠進天師府已經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情,張家的孩子有天賦早就已經傳遍村子了,如今他倒是全然相信。
轉過身的張靈康臉上卻不輕鬆,在跳下車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這不是所謂的鬼打墻!
所謂鬼打墻,其實是一種特殊的精神力磁場,在那個磁場裏頭人受到了影響找不到出路,跟鬼神幾乎都是無關的,真要是有鬼可以製造鬼打墻,那麼人類別指望能輕鬆逃出。
張靈康擡頭看了看天空,牛氏怕他遲到,吃了午飯就送他出門,如今正是下午末時,因爲快要靠近夏季,陽光可還整烈。
這樣的時辰可不利於鬼神出沒,而靠近那個坎子頗之後,張靈康分明感受到了一種陣法的波動,只是不知道他們倒黴進了人家的陣中,還是這陣法針對他而來。
若是前者倒是罷了,若是後者的話,張靈康腦海之中閃過幾個人的模樣,嘴角帶上了一絲冷笑。
無論是哪個,他都無所畏懼!
“康兒!”老羊頭驚叫了一聲,只看見張靈康的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坎子坡上。
坎子坡還是那個亂葬崗,只是看起來更加的陰森森了,老羊頭嘴角控制不住的哆嗦起來,不自覺的僅僅抓住老牛的脖子,似乎這樣能得到一絲慰藉。
張靈康入陣之後倒是放鬆了幾分,只見坎子坡上放眼看去儘是妖魔鬼怪,那一個個恐怖的模樣幾乎都讓人連隔夜飯都要嘔吐出來。
那人用坎子坡立陣就是利用這地方的亂葬崗的陰氣,自然也催動了地下沈睡著的亡靈。
這陣法若是不能處理好的話,那些亡靈得不到安撫,恐怕以後坎子坡會成爲真正的兇地!不管那布陣的人目的爲何,將一塊陰氣已經快要自然消逝的土地變成兇地,可見不是什麼好貨色,既然如此,張靈康也不打算跟他客氣。
如果是一般人,看見那些斷頭短腿形容可怖的亡靈怕是要嚇掉半條命,心中生了恐懼首先就輸了一籌。但張靈康是什麼人,這些東西能比的魔龍可怕嗎,就連魔法世界最低級的骷髏亡靈都比不上。
張靈康就地計算了一番,在一個亡靈朝他撲過來的時候飛快的跑了起來,他幷不是只爲了逃命,隨著他的跑動,一股氣在陣法之中攪動起來,原本咆哮著的亡靈們倒像是安靜了一些。但是這樣還遠遠不夠,張靈康終於踩到了針眼,下一刻,一首梵音響起!

  ☆、第二十二個天師

老羊頭坐在牛車上有些坐立不安,似乎屁股底下有針紮,心中又是有些擔心張生獨子的安全,又是害怕忽然變的陰深深的坎子坡。
這些年來,這坎子坡他走過沒有萬遍也有千遍,但從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害怕。
這地方原本朝南,這個時辰該是陽光灑落的時候,但是現在擡頭看去,坎子坡上一片陰影,太陽光落下來的過程中似乎被什麼東西遮擋住一般,咫尺天涯。
座下的老牛也察覺到不對勁,不住的踢著屜子,如果不是老羊頭緊緊拽著繮繩,怕是已經撒丫子狂奔起來。
忽的,狂風大作起來,吹的老羊頭用厚實的楊木板子造的車廂都啪啪直響,老羊頭勉強拽著車把子才沒被吹走,更讓他心驚膽戰的是,狂風之中夾雜著怪異的嘶吼聲,痛苦聲,哀嚎聲,歇斯底裏的哭聲,糅合在一起成了讓人寒毛直竪的鬼音。
老羊頭蝦的雙腳發軟,現在就是讓他走怕也是走不出多遠,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的縮小自己的體積,生怕被那些惡鬼看見。
正當他嚇得幾乎要失禁的時候,一陣靡靡之音從坎子坡上傳來。
那聲音似乎遠在天邊,又像就在耳邊喃呢,不同於天師道誦經時候那種莊嚴肅然,這種聲音更像是他曾經在遙遠的國度偶遇過的,剃著光頭光著腳的行僧,總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慈悲,但是真的慈悲嗎,旁觀過他們超度的老羊頭懷疑著。
張靈康若是知道羊叔對自己“誦經”的評價,恐怕會嗤之以鼻。他的咒語跟那些和尚有個屁的關係,這一招他還是從上輩子那個假模假樣的光明聖子身上學來的。
不得不說,輪超度亡靈,誰也比不得上輩子的光明教會,他們就是吃那碗飯的!
那一張張面目猙獰的臉孔滿滿的變的平靜下來,嘶吼的聲音似乎也安靜了許多,亡靈,說到底只是堅持在人間的一股執念,不夠強大的話壓根不能傷人,更可能的是滿滿地消逝在天地之間,再也沒有了存在過的痕跡。
就像是坎子坡,戰爭年間確實是死了許多人,這才能形成這麼多的亡靈,但這地方朝陽,位置原本就不適合亡靈的形成,如果不是有人橫插一筆的話,不用人超度,這些亡靈也起不了什麼風波,如今,張靈康要做的就是送他們一程。
不過,在此之前,張靈康還打算送布陣人一份大禮,既然敢拿亡靈布陣,應該也承受得了他們的反噬吧!來而不往非禮也,忍氣吞聲可向來不是他的作風。
“去!”張靈康冷笑一聲,一道靈力被他的精神力控制著侵入一個女鬼的身體,那女鬼原本身穿紅衣,赤紅的舌頭長長掛在外頭,眉宇之間有一股散不去的戾氣。
靈力入體,女鬼渾身一震,原本滿是血色的臉孔居然變的清晰了一些,收起長舌,居然是個眉目清秀的女子,而她身上的衣裳正是血紅的嫁衣。
女鬼幷未說話,只是深深看了眼陣眼之上的張靈康,後者打出一個手勢:“快去快回,回來之後送你進輪回道。”
女人深深的鞠了個躬,飛快的消失了,張靈康微微皺眉,在那個世界,所有的亡靈都記不住生前的事情,這個世界的鬼神看著卻有幾分不同,那個女鬼不會趁機去找仇人報仇吧!
張靈康動了動手指想要將女鬼召回,但卻感知她幷未亂走,徑直朝著布陣人的方向而去。
秦家大宅中,秦晉作爲秦家大少爺,居住的院子自然是富麗堂皇的,那是除了正院之外最好的一個院子了,精緻也寬敞,這是嫡長子才有的待遇。
就是這個院子裏頭,秦晉養著幾個招攬的天師,平時這幾位天師什麼都不用做,只要修煉就好,偶爾用得上他們的時候自然要顯出真本事來。
正在念咒的天師也姓秦,說起來還是秦家的旁枝,不過早就過了五服,即使有天賦如今也只能當一個門客,爲此秦天師心中十分不甘,對一直吊兒郎當的秦晉也頗爲看那不上眼。
當然,暗地裏秦晉也不一定看得上他們這些野路子出生的天師,不過表面上和和氣氣,互相利用罷了。
“如何,陣法被人觸動了嗎?”秦晉靠在軟塌上漫不經心的問道,後頭還有兩個俏麗的丫鬟給他捶肩敲腿,看模樣任是享受。
秦天師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但還是回道:“已經有人進陣,大少爺,要人死還是要人活?”
秦晉慢悠悠的吃了顆丫鬟剝好的葡萄,舔了舔嘴角說道:“留一口氣在,不然跟許鈺不好交代,我可是答應不出人命的。”
秦天師明白了,只要留下一口氣就成,他自然就不客氣了,天師府有天分的人,若是能剝離一些靈氣出來修煉也是好的,要怪就怪他不長眼,惹上這麼個大少爺。
秦天師的十指飛快的翻動著,帶著一股奇妙的韻律,他的速度越來越快,後頭的丫鬟已經低頭不敢再看,看了耶看不清楚,秦晉依稀還能看出一些,不過也不在意,他親眼見過天師府的府主起勢,對比之下這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手指翻動到後頭,原本應該勝券在握的秦天師眉頭微微皺起,入了道天師都知道,他們的感覺是很靈驗的,那是一種對天地的感悟。而現在,他就感受到一種危險!
秦天師看了看秦晉,暗中一咬牙,不過是個還未入道的少年,最多不過是身上帶著幾張護身符罷了,能對他起到什麼傷害!
只可惜這一次秦天師註定是失算了,隨著他的殺陣布完,首先感覺到的卻是一種吸食的力量,不是他吸食那個少年,而是被吸食。
他的雙手像是被人強按著壓在陣法之上,身體裏頭的靈力飛快的流逝著,力量消失的感覺讓秦天師痛苦的哀嚎起來。
原本一臉輕鬆的秦晉揮開身後的丫鬟,冷著臉站起身來,但他不是天師,這一刻甚至倒退了幾步不敢靠近,只是冷聲喝道:“用符!”
幾個家丁連忙上前,五人同時扔出手中符咒,顯然那秦天師也是謹慎之人做了兩手準備。
“就是你嗎!”一個輕柔的女聲在屋中響起,就像是情人的私語,卻讓秦天師臉色慘白。
秦晉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猛的轉身駡道:“剛才是誰在誰話?”
“不是奴婢啊!”幾個丫鬟已經嚇得癱軟在地,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來不對勁,沒看見秦天師整個人都動彈不得,臉上滿是冷汗,臉色扭曲的不成樣子卻楞是說不出話來。
秦晉臉色漲的通紅,從懷中拿出一個護身符擋在身前,色厲內荏的喊道:“誰在裝神弄鬼,給我滾出來!”
只可惜幷沒有人理會他,秦天師一雙眼睛已經變的通紅,血絲布滿了眼球,乍一看還以爲是染上了紅色的墨水,他用力一咬自己的下唇,吐出一口鮮血來。
血液帶來的力量終於讓他脫離了那個陣法詭異的吸食,秦天師已經瘦的不成人形,他快速的想要後退,卻撞到了一具身體上,一具冰涼的,沒有絲毫人氣的身體。
“不可能,這裏怎麼會出現有實體的厲鬼!”所謂厲鬼的出現都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出現的幾率少之又少,如今晉朝天師道橫行,他們生存的空間就更小了。
“那就得……”女鬼嫣然一笑,居然還有幾分美麗,只是秦天師怒睜著雙眼,低頭看去,只見一隻塗著紅色蔻丹的白玉手穿透了他的心臟,鮮血,如瀑布飛濺。
“小女子多謝道長,喚醒之恩,無以回報,唯有,讓道長感同身受。”
輕笑的聲音在房中響起,帶著幾分讓人毛骨悚然的快活,秦晉已經嚇得躲到了丫鬟的身後,毫不留情的將方才給他捶背的丫鬟推了出去。
那丫鬟沒想到前一刻還親親密密的少爺會這般做,直接被推到了女鬼的腳下。
丫鬟嚇得渾身顫抖,居然已經爬不起來。
直到一隻手托起了她的下巴,就是這只手,方才輕描淡寫的殺死了秦天師掏走了他的心。
丫鬟嚇的眼淚落下,如果不是扭曲的神色,倒是會有幾分楚楚可憐:“別,別殺我!”
女鬼忽然笑了起來,有些憐惜的擦了擦她的眼淚,低聲說了一句:“你可要記住,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說完這話,女鬼忽然消失了,丫鬟整個人軟倒在地爬不起來。
一室人驚猶未盡,一時之間沒有人敢開口說話,驀地,一個尖叫的聲音從外頭傳來,淒厲無比。一屋子嚇破膽的人瑟縮了一下,半晌才有個稍微膽大的家丁探了探腦袋,抖著聲音說道:“好像是三老爺院子傳來的聲音,那個女鬼不會是……”
“閉嘴,什麼女鬼,今天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秦晉終於回過神來,卻冷聲喝道,比起在女鬼面前的軟弱,這會兒倒是強硬無比。
秦家下人們紛紛低頭稱是,沒有人敢忤逆這位看起來風流瀟灑,其實心狠無比的大少爺。
秦晉掃了眼一室狼藉,微微皺眉,這次他貿貿然讓半吊子做法誰知道沒折騰成那個泥腿子,反倒是將厲鬼招了來!他雖然是嫡長子,但家裏頭奶奶最寵愛的卻是三叔,若是知道這是他的緣故,他豈能討到好處!
十幾年秦家的生活經驗告訴秦晉,這件事絕對不能落到自己的頭上,他飛快的行動起來,居然真的暫時將這件事掩飾過去,至於這背後有沒有幫忙就是另外一說。
而另外一頭,張靈康皺了皺眉頭,那個女鬼果然失去了消息,怕是大仇已報灰飛煙滅了!

  ☆、第二十三個天師

“羊叔。”張靈康站在牛車前高聲喊道,老羊頭驚魂未定的探出腦袋來,只看見張家小子臉色紅潤,不像是經過了一場惡戰,倒像是吃了什麼補品似的。
老羊頭自問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穩住心神問道:“康兒啊,剛才那是什麼東西,這地方真是邪門了,你沒啥事兒吧。”
張靈康笑著跳上車,隨手拍了一下牛屁股,老牛就慢慢的走了起來,“我能有什麼事兒,剛才我超度了那些亡靈,羊叔以後可以放心大膽的走這條路。”
老羊頭見他這般說也就沒有深究,活了這麼多年,他自問還是知道分寸的:“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康兒啊,你也算做了一件大好事兒,哎,張生的兒子就是有本事,聽說天師府裏頭,也不是個個都能超度的。”
張靈康笑了笑沒說話,他不但超度了亡靈,還借力打力,用那個天師的靈力催生了厲鬼的戾氣,從而成功反噬,唯一可惜的是,那厲鬼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殺了布陣者之外的人。
張靈康回頭看了一眼撒落著陽光的坎子坡,看來這個世界的鬼神卻是具有生前的記憶。
到達天師府的時間還早,老羊頭倒是想要幫他把東西送進去,但天師府門禁森嚴,最後只得張靈康來回走了幾趟才終於將東西搬完了。
拎著最後一個鹹菜罐頭,張靈康告別了老羊頭往裏頭,沒走幾步卻遇見個熟面孔。
“張師弟?”許鈺眼神微微一閃,但很快隱藏起來,微笑的模樣倒像是個好師兄,甚至還客套的說了一句,“真是巧了,需要我幫你搬進去嗎?”
張靈康看了看他,居然也沒推辭,帶著幾分受寵若驚的說:“好啊,那就謝謝許師兄了!”
許鈺被塞了一個鹹菜罐頭,聞著那一股子味道,看著罐頭上面的黑痕臉色一時間有些扭曲,如果不是他演戲的本事到家,恐怕差點就直接把罐頭扔出去。
他怎麼都沒想到張靈康居然答應了他的客套話,也不知道這個人是真傻還是假傻!
張靈康卻像是完全沒看見他的不自在,一路上不斷的遞過來崇拜的眼神,嘴巴裏頭一停不停的問各種天師府的問題。
一邊聞著鹹菜味,一邊還得不停的回答他的問題,就是許鈺修煉了這麼多年,也氣的差點就要發作,幸好院舍很快就到了。
看著背影頗有幾分狼狽的絮語,張靈康瞇了瞇眼睛,心中冷笑了一聲,從偷聽到的李子清的話,到秦家門口的偶爾,再到那個厲鬼的去向,不難發現其中都有許鈺的影子。
這位大師兄可不像他看起來那麼平易近人,怎麼辦,比起李子清那樣的真小人,他更加討厭許鈺這種僞君子,總想要扒下他們的厚臉皮來。
可憐許鈺回去之後洗了好幾遍還覺得身上有股子鹹菜味,他自然不會知道,張靈康在看見他的時候故意將鹹菜湯弄到了罐子上,回去之後更是直接將罐子放到了食堂,免去了一屋子鹹菜味道。
許鈺心中覺得奇怪,張靈康真傻假傻他不確定,但秦晉他還是瞭解的,按理來說,他應該馬上行動才是,誰知道派人一打聽,才知道秦家出了事兒,秦家老祖那位寶貝疙瘩三兒子,居然被以前的風流債找上了門,就在秦家內部被掏了心。
出了這樣子的事情,也難怪秦晉沒有功夫搭理張靈康,許鈺這麼想著。
不管是秦晉還是許鈺,顯然都沒有將秦家發生的事情聯想到張靈康的身上,大概在他們的眼中,張靈康實在是太弱小了,弱小到不可能對自己造成威脅。許鈺采取迂回的方式對付他,也不過是怕妨礙到自己的好名聲。
用如魚得水來形容張靈康的天師府生活再妥帖不過,巫蠱事件之後,李虎從天師府消失了,李子清也變的低調陰沈起來,雖然有時候看過來的眼神有些陰毒,但至少沒有再用多餘的手段,張靈康自然也省卻了許多麻煩。
天地定位,萬元歸一。
第一縷紫濛之氣被緩緩的吸收,身體像是受到了淬煉更加的堅實,原本的孱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勃勃生機,遊離過整一個身體之後,那股氣乖乖的回到了丹田之中。
張靈康緩緩吐出一口氣,沒想到入道居然這般的痛快舒爽,那是一種與精神力截然不同的力量,此刻身體充滿了能量,讓他忍不住的想要長嘯一聲。
幸好他很快克制住這種衝動,繼續閉上眼睛開始抓去空氣中的靈力。
與一開始只能靠著精神力強行抓取不同,憑著那本天師道的秘籍,他無師自通的開始學會了天師的做法,讓自己融入環境之中,吸收親近自己的靈力。
這樣吸收靈力似乎是慢了一些,但勝在更加聽話,還能儲存在身體之中。
張靈康幾乎是癡迷於這種吸收之中,靈力在身體之中運行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一直到經脈微微有些發脹,他才依依不捨的停了下來,凡事都有個度,他渴求力量,卻知道分寸。
舒展了一下身體,看了看天色,他大約坐了一個時辰,再過不久就要早課了。
張靈康施施然的往屋子內走,每次太陽升起之前,他都選擇在院舍後頭那棵古樹上修煉,也幸好他身手矯捷,每天修煉的時間也特別早,一直以來居然沒被人發現。
走進屋子,王旭魁還卷著被子呼呼大睡,這位每次打坐到了一半就成了真睡,也怪不得連續三年都沒能入道,實在是閉眼睡的功夫太到家了。
張靈康直接將桌上的果子扔過去,正好砸在王旭魁的腦門上,這位才終於從跟周公的約會中醒來,揉著眼睛,抓著果子就是一口,抱怨道:“靈康,每天叫我起來能不能溫柔點,我總覺得額頭都要被你砸扁了。”
張靈康笑了笑,指了指外頭的天色說道:“再不起來,你可要遲到了,今天的早課是錢師傅!”
這話比什麼都讓人警醒,王旭魁飛快的跳下床,忙不疊的收拾起來,一邊還喊道:“死了死了,昨天的內容還沒背出來。”說完卻百般尋不到自己的襪子。
張靈康笑了笑,指了指床腳的位置,那裏正好有一隻襪子要掉不掉,王旭魁連忙撿起來穿上,等出了門,張靈康才說道:“還有段時間,你背,我來補充。”
王旭魁顯然也習慣這樣子的做法,很快就背誦起來,但凡有記不住的地方,張靈康總能及時補上,幾遍下來,他終於能背的順利了。
錢師傅的早課果然不是那麼好過的,在他進來之後就開始不斷的抽背,凡事背不出來的,不但要接受體罰,還得被羞辱一番。
當然,在錢師傅的心中,這些恐怕也算不得什麼侮辱。
都是十幾歲的孩子,正是自尊心最強的時候,被錢師傅陰陽怪氣的駡一頓,不少人暗地裏都擦過眼淚。王旭魁就是其中之一,他甚至對錢師傅有一種畏懼感,越是害怕越是背不出。
不過這兩個月來,王旭魁的表現顯然好多了,這一切自然少不了張靈康的幫助。
順順利利的背完內容,王旭魁松了口氣,正要坐下,就聽見錢師傅冷笑一聲,指著他說道:“光背出來就滿意了?你這都第三年了,再不過的話,就等著滾蛋吧。”
王旭魁臉色一白,今年再不能就得滾蛋,顯然是一根紮在他心底的利刺。
錢師傅全當沒看見他的臉色,在他的眼中,弱者是沒必要同情的,既然有修煉的天賦,還能淪落到被退學,那不是自己不努力又是什麼?
他轉頭看向張靈康,臉色倒是柔和了一分,當然,旁人也很難從他那張冷臉上看出來。
“張靈康,大悲祈福咒的經文,背一下。”錢師傅冷冷說道。
這話一出,不少人露出幸災樂禍的眼神來,要知道大悲祈福咒原本就是還未學到的內容,還得用梵語來背誦,絕對是超大綱的東西。
張靈康卻不見絲毫慌張,站起身來背誦起來,事實上,這段時間除了修煉,他已經把天師府內可以看的書都看了一遍,憑著過目不忘的能力,雖說不能融會貫通,但混圇吞棗還是可以的,好學一直是他爲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少年清潤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平靜下來的清爽,很快的,原本想要看好戲的心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穆感,似乎在誦經的幷不是一次早課抽查,而是著名的天師。
等張靈康停止的時候,周圍的弟子才恍然夢醒,一時之間居然有些留連不舍。
錢師傅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卻也沒有誇獎的意思,只是讓他坐下,冷冷說了一句:“既然都能背出來了,下課來我房中,將剩餘的幾卷書拿去背下來,雖不知道你以後能不能用上,但多背一些,再不濟也能給人誦經換錢。”
這話不好聽,張靈康卻是笑著答應了,要知道錢師傅房中的那些書可不是隨隨便便能看到的,天師府對他們初學堂學生開放的東西,不過是一些常見的書籍罷了,再有用一些的就得等他們入道才能看,如今機會送上門,張靈康自然是要抓住。
張靈康卻不知道,這一去倒是讓他原本平靜的生活平添了幾分波瀾,也徹底讓他見識了一番修煉天師道的險惡。

  ☆、第二十四個天師

張靈康還是第一次來到師傅們的住處,這地方比他們的院舍更加靠近天師府的中心,比起弟子們略顯擁擠的住處,這裏倒像是一個個小院子,精緻不說也夠寬敞。
即使錢師傅只是天師府入學堂的一個老師,顯然也幷沒有被虧待。
入門的時候張靈康微微一頓,錢師傅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倒是帶著幾分贊賞:“你察覺了?靈性倒是不錯,這一片的院子都布有陣法,能夠簡單的防禦,也能隔絕聲音。”
反之而言,其實就是讓老師們有各自的空間,不至於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張靈康笑了笑,跟著走了進去。
錢師傅看起來粗曠無比,院子倒是收拾的乾乾淨淨,甚至院墻之下還種著一些草藥,其中有幾樣正直花開時節,紫色的花朵在空中搖曳,平添了幾分生趣。
錢師傅直接帶著他走進了書房,指了指桌子說道:“這些拿走,背熟了再來換。”
張靈康低頭看去,只見書桌上早就放著厚厚的一疊書,恐怕能有十幾本,可見是錢師傅造就準備好的,他點了點頭,帶著幾分感謝說道:“是,弟子定會仔細背誦。”
錢師傅摸了一把鬍子,顯然很滿意他的識相,有天賦的孩子他喜歡,有天賦還能努力的,將來總能在天師道闖出一番成就來,要他說,如今明城天師府有些不成樣子,那些個弟子別的不會,整天學文人勾心鬥角,這樣下去,明城天師府恐怕名存實亡。
錢師傅幷不是個能循循善誘的人,簡單說了幾句之後就打發他走,倒是張靈康知道這些書冊難得,深深鞠躬道謝。
錢師傅把人趕了出去,眼中到底多了幾分暖意,有天賦肯努力還知道感人,他更喜歡了!
十幾本書可不算輕,張靈康雙手捧著,低頭看了一眼,似乎各種雜學都有,似乎是從書房裏頭隨便抓的一樣。但仔細一看不難發現,天師道各個分類都有,不經過挑選是不那麼容易湊在一起的。張靈康微微一笑,覺得牛脾氣的錢師傅頗有幾分可愛。
“張靈康,你怎麼在這?”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張靈康擡頭一看,卻是王師傅。
要說照顧,其實初學堂裏頭最爲照顧他的人是王師傅,他脾氣原本就好,又向來一個愛財的,就是對王旭魁也是照顧頗多,更別提張靈康了。
“見過師傅,弟子剛從錢師傅院中出來,取了一些功課。”張靈康說道。
王師傅看了看他手中的書,笑著搖頭說道:“那個姓錢的,這麼多書要你看到何時,再說了,如今你們最需要的是打好基礎,學的雜了,心也散了,以後入道更加困難。”
這話也算是真心誠意,不過對於已經入了道的張靈康而言,再學那些入門的東西就有些浪費時間。他也幷沒有反駁,只是說道:“師命莫敢不從!”
王師傅搖了搖頭,只說道:“得了,我也知道你爲難,既然都來了,你跟我去院子一趟,正好有些手記你取回去,倒是也能借鑒一二。”
對於天師道的人而言,修爲高深人的手記是十分珍貴的東西,王師傅卻說的輕描淡寫。說完他就往另一個方向走去,雖然都是入學堂的老師,但他跟錢師傅的院子相距甚遠。
張靈康跟著走了一段路,似乎不經意的問道:“王師傅,爲什麼你的院子這麼遠?”
王師傅的腳步微微一頓,有些惆悵的笑了一下,搖頭說道:“你們想必不會知道,我入門的時間可比錢師傅早許多,跟院主是同一輩的弟子,只是……我的修爲不如他。”
說完這話,王師傅似乎幷不願意多提,皺了皺眉頭繼續往裏頭走,一座青石小院出現在兩人的面前,比起錢師傅的院子,這個院子古樸許多。
打開門,院子裏頭青竹蔥蔥,張靈康卻忍不住皺起眉頭來,院子裏頭的氣息讓他覺得十分的不舒服,一眼望過去分明都是綠色,但偏偏他覺得陰冷無比,那是一種屬於亡靈之地特有的,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哀怨。
“怎麼了?”王師傅轉身問道。他站在這座院子的門口,一直以來慈藹的笑容也帶上了一絲詭異,就像是張開了嘴巴的怪物,就等著獵物慢慢進入。
張靈康心中大叫不妙,倒退了一步說道:“師傅,時候不早了,不如我明日再來?”
王師傅忽然笑了一聲,一雙眼睛看向張靈康,忽然伸手朝他抓來,張靈康下意識的閃開,但是下一刻隻覺得周圍的環境一變,他居然直接從院門口變成了身處院中。
王師傅依舊站在門口的位置,他慢條斯理的關上門,才看向他:“怪不得姓錢的一直誇你有天賦,果然,這個陣法是我全盛時期布下的,如今這天師府,除了定天那僞君子,就是李玉華那幾個也看不透。”
定天真人就是一直在閉關的那位院主,聽王師傅這話的意思,倒像是連他也不放在眼中。張靈康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沈,臉上卻帶著幾分迷茫,“王師傅,我怎麼在院子裏頭來,方才不還在外面嗎?難道你的院子也有陣法,方才錢師傅的院子也有。”
王師傅嗤笑一聲,平時維持的笑容一點兒也不剩,也不知道是不是院子裏頭的竹子太多了,以至於映襯的他的臉孔都帶著一絲妖異的青色。
“你不必拿姓錢的來嚇我,就他,還不配。”
張靈康心中又是一沈,擡頭朝他看去:“王師傅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是天師府的弟子,自然知道尊師重道,豈會對王師傅不敬。”
王師傅卻只是仔細的看著他,似乎在打量一件器具是不是足夠完美。
張靈康也冷了臉色沒有說話,王師傅擺明瞭要撕破臉皮,恐怕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他不斷的會想著自己現在能夠用的法術咒語,心中暗怪自己粗心,居然沒把繪製好的符咒呆在身上。是的,他現在已經可以繪製符咒了,只是停留在比較初級的部分。
王師傅看了許久,甚至還搖頭說了一句:“還是太瘦了,原本打算再養一段時間,只可惜,這具身體等不及了。”
說完這話,就像是要印證他這句話似的,原本還在動的嘴角忽然落下了一塊皮,就像是年久失修剝落的墻皮一樣,露出裏頭不堪的泥巴。
“你看了嗎?那麼,更加不能讓你走了!”王師傅似乎還想要笑一笑,但他的嘴角已經做不到這一點,看起來異樣的怪異和扭曲,簡直光嚇就能把膽小的嚇死。
膽大的張靈康自然沒被嚇到,比起視覺的恐懼,他更擔心王師傅的武力值。
身體的變化讓王師傅決定不再等,他伸手朝著張靈康抓去,這一抓看似隨意,卻帶著壓迫的力量,讓張靈康的手腳都僵硬無比,幾乎無法動彈。
但只是幾乎罷了,論壓力的話,張靈康在魔龍的身邊已經習慣了,在剛開始的僵直之後他飛快的閃開,讓王師傅抓了個空。
“咦!”王師傅似有些驚訝,隨即卻高興起來,看著張靈康的時候甚至帶著一絲贊賞,“不錯不錯,這具身體越好,到時候我用起來也更加順心。”
這話簡直是已經把他看作是私有物,不難想像,在初步發現張靈康天賦不錯,卻沒有什麼後臺的時候,王師傅已經對他的身體垂涎三尺。
張靈康也被他噁心的不行,但他深刻的領會過,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話越多破綻越大死的也越快,二話不說將藏在袖中的符紙扔出去。
這僅有的幾張祈福符是他清晨剛剛繪製出來的,還來不及歸檔,沒想到倒是派上了用場。
王師傅看也不看,似乎壓根不把他的符咒看在眼中:“若不是個貪財的,李玉華的那張福還在,倒是能多活個一時三刻,如今,哼!”
話說完不到一瞬,王師傅就自己打嘴了,只見那五張祈福符居然組成了一個小型的陣法,硬生生將他困在了裏頭。
祈福符原本就是溫和的符咒,但是這一刻卻爆發出強大的力量,他們以王師傅作爲中心騰飛在半空之中,相互之間串聯在一起,強行催化出十倍的力量。
但使出這一招之後,張靈康的臉色也蒼白了許多,似乎有些脫力的樣子。
王師傅大吃一驚,但看清楚陣法之後卻鎮定下來,這樣程度的陣法確實是能困住他一時,卻傷不到他,等他耗盡了這些符咒的力量,就是張靈康命喪之時。
“沒想,真是沒想到,你才入學一月有餘,便能驅使符咒!”
一月入道的天才,怪不得溯遠會這般的看中,將自己的名帖都給了他,只可惜這樣子的天才沒可能再成長了,他會好好的享用這具年輕的身體,想必這一次不如那些次品貨,用幾次便絲毫無用,甚至,當年的傷勢也能修復!
王師傅做著美夢破壞陣法的同時,張靈康也沒有閑著,這個院子的陣法確實是精妙,更糟糕的是,布陣的時候王師傅的能力恐怕遠超過現在的張靈康,想要以強力破陣的話,除非他有超乎尋常的法器,只可惜奪舍之後他連個低級法器都沒有。
情況越是危機,張靈康倒是越發冷靜下來,很快的,他將註意力放到了周圍的竹林之中,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從他的腦中浮起。
王師傅手中頗有幾樣好東西,猛力的攻擊下,那個簡陋的陣法已經搖搖欲墜。
已經沒有時間了,張靈康對自己說。
就是這一刻,一直以來只會吸食他努力抓取來的靈氣,一成不變的那只烏龜殼忽然微微抖動,張靈康靈光一閃,將龜殼直接扔到了陣法中心之處!

  ☆、第二十五個天師

那個青色的龜殼大概是因爲年代久遠的緣故,上頭的裂痕倒也罷了,還泛著一股子死灰,看起來實在是有些寒磣。但隨著吸食的靈氣越來越多,龜殼就像是被上了油保養過的楠木一般,發散出玉質的溫潤來,看著倒是有幾分質感。
張靈康原本沒指望這東西能有什麼用處,不過既然是爺爺輩留下來的,他占據了人家的身體,自然也是要好好保存的,再說了,能夠主動吸食靈氣的東西,說不準還是寶貝。
就是他這樣的想法,如今倒是助了自己一臂之力。
只見那依舊不起眼的龜殼懸在空中,由半個手掌大小瞬間變的一個盤子那麼大,還是個海碗。當然,這樣點大的飯碗也起不到什麼壓迫性作用。
王師傅冷冷一笑,渾然沒把這東西放在眼中:“居然是個法器,可惜了,靈力外泄幷無大用。”
說完這話,他飛快的取出十數張符咒,張靈康只覺得壓力大增,恐怕再不想辦法的話陣法就要被破了,正當他要破釜沈舟之時,那晃晃悠悠的龜殼忽然震動了一下。
原本搖搖欲墜的陣法再一次□□起來,一股無形的力量加持在這個簡陋的陣法上。
王師傅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很快就被貪婪取代,他只以爲自己看走了眼,這龜殼還是一樣厲害法器,只等著破陣之後,這法器自然也歸他所有。
一想到自己能同時得到一樣厲害的法器和一具有天賦的身體,王師傅眼神更加狂熱。
就是龜殼爭取的這一點時間,張靈康已經閃到了竹林旁邊,他飛快的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沾著血液淩空繪製起來。
他畫的幷不是符咒,而是上輩子在深淵之中不斷摸索出來的,獨屬於亡靈的祭歌。
亡靈之所以會成爲亡靈,沒有消散在世界之中,只因爲他們有仇恨,雖然聽說過愛的力量可以衝破一切,但就張靈康所遇到的,恨的力量更常見,也更容易被利用。
隨著他的鮮血滴下,陰冷的風從竹林之中吹出,越來越猛,似乎什麼東西就要掙脫束縛!
王師傅顯然也註意到這邊的不對勁,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這片竹林下頭的秘密,口中怒喝一聲,居然撒出百張符咒,強力攻擊下,張靈康的陣法終於破了。
就是現在!張靈康大喊一聲去,飛快的將龜殼召回到手中。
只見十幾道黑色的影子擦過他的周身,呼嘯著朝著王師傅而去,王師傅大喝一聲,將符咒布置在自己周圍,居然密密麻麻的像是盔甲一般,讓那黑影無處可入。
黑影卻意外的兇悍,即使面前是剋星,依舊不依不饒的撕咬著。
是的,那一團團看不清楚面容的黑影,居然長出了嘴巴,嘴巴裏頭血紅一片,唯有尖利的牙齒分外的刺眼。
天師道的符咒一向都是邪祟之物的剋星,但黑影顯然也不弱,一會兒功夫,居然已經在符咒盔甲上咬出一個缺口來!
王師傅心中大驚,沒有人比他清楚這些黑影對他的恨意,他一咬牙,甩出一個玉葫蘆,那玉葫蘆不過是巴掌大小,卻著實帶著不凡的氣息。
在玉葫蘆出現的時候,黑影就咆哮一聲,其中一道被打了個正著,直接就化成了灰燼。
王師傅冷笑一聲,看向張靈康的眼神也陰測測的:“沒想到,你居然會驅鬼之術,老夫倒是小看了你,不過你越是厲害,這具身體就越是珍貴。”、
王師傅看向張靈康的眼神,似乎他的身體已經在自己的囊中,貪婪而噁心。
張靈康冷笑一聲,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手指一彈,一滴血液飛射出去,被擊中的黑影馬上就壯大了一圈,這可不是普通的血液,也是浸滿了靈氣的血液。
以張靈康現在的修爲,恐怕最多也只能擠出十滴,一旦耗盡靈氣,等待他的就是死。
眼看著黑影與王師傅顫抖在一起,張靈康看了眼竹林,忽然笑了起來。
他怎麼忘了,亡靈只是附帶品,操控骷髏和魔龍才是他的拿手好戲,當年魔法師協會的人看了他就逃,就是因爲這個本事兒。
一串繁複而壅長的咒語從他的口中吐出,這是一種陌生的語言,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語言,帶著古怪的魔力,一開始張靈康還有些生澀,這具身體,這個喉嚨從未吐出過另類發音。
但是很快的,他就熟悉起來,這畢竟是他上輩子做熟了的事情。
綠色的竹林之中,一隻雪白的爪子忽然從地下探出,很快的,是另一隻,然後是頭顱,再然後是軀體,腿骨。這只骷髏被埋在地下已經許久了,身上再也不見任何的皮肉。
隨後就是第二隻,第三只,爬出來的骷髏越來越多,一開始還是白骨,後面隱隱能看見尚未腐蝕殆盡的肉身,甚至還有一具骷髏依稀能看出生前的少年人模樣。
肉身的出現,就像是給周圍的黑影打入了一劑強有力的強心針,它們原本就是一體的,卻有人殘忍的將它們分離,永遠的禁錮在黑暗的地底。
王師傅現在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扭曲驚恐來形容,他從未想過,一個新入門的弟子居然能操控亡靈,如今還召喚出他們的身體。
到底是入道多年的天師,王師傅心中十分清楚,這些東西是不知道疲倦的,一旦被他們圍攻到精疲力盡,那麼等待他的就是毫無顧忌的復仇!
他心中甚至生出幾分懊悔來,不該這麼快動手的,早知道的話應該再等等,做好周全的計劃!這會兒他顯然忘了,正是因爲自傲,幷不把張靈康看在眼中,他才會臨時動手。
而現在,他卻要爲自己的魯莽付出代價!
符咒的盔甲遠沒有堅不可摧,在黑影和骷髏的合力圍攻之下,很快王師傅的身上就多出了傷口,是被硬生生咬出來的,他們要吞噬他的一切。
張靈康幷沒有任何的同情,在決定利用竹林裏頭那些亡靈的時候,他就做好了這番的打算。也是王師傅太過於狂妄,殺了人不說,還把他們埋葬在自己的院中,甚至故意禁錮他們的靈魂,這才有了今日這一幕。
積累了多年的怨氣,就這麼在張靈康的操縱下一番不可收拾起來,張靈康往後退了幾步,幸好那些黑影專註於復仇,幷沒有註意他的存在。
王師傅的慘叫聲傳出,這一刻他再一次體會到自作自受,在這裏,就算是喊破了天也沒有人會聽見,更沒有人會過來查看。
“救救我,我房中還有許多法器,我認識京城天師府的貴人,可以保送你進京!”王師傅大聲喊道,他居然開始向自己眼中的螻蟻求救。
只可惜,在他決定撕破臉的時候,張靈康就絕對不會讓他活下來。
亡靈和骷髏,每一樣在這個世界都是禁忌,張靈康又怎麼可能將自己的把柄落到別人的手中呢,尤其是這個人還是王師傅這般的小人。
他不但沒有伸出援手,反倒是推了一把,那個還在頑抗的玉葫蘆被精神力做成的鞭子抓住,很快就脫離了王師傅控制的範圍。
原本法器是不那麼容易拿走的,但現在王師傅自身難保,自然沒有多餘的靈力一隻控制著這個玉葫蘆。
玉葫蘆剛到眼前,張靈康正要伸手取下,卻見眼前青光一閃,那只葫蘆憑空消失了。
張靈康低頭看向龜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龜殼的色彩變的鮮艶活潑了一些,這東西已經恢復了以往的大小,也不知道它是怎麼吞下足足有自己四五倍大的玉葫蘆。
張靈康也沒有再管他,擡頭看去,王師傅已經成了血人一個。
那些亡靈的恨意肆無忌憚的發泄著,漸漸的,王師傅已經喊不出聲了,只有那一雙被血色覆蓋的眼睛滿是怨毒,直到這一刻,他恨的不是自己坐下的惡事,而是處理的不夠乾淨。
王師傅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伸手抓住自己的喉嚨,忽然用力狠狠一扯。
張靈康暗叫一聲不好,也顧不得收拾殘局,朝著門口的方向沖過去。
但是王師傅雖然已經死了,院子的陣法卻還在,張靈康居然脫身不得,更糟糕的是,仇人死了,那些亡靈更加失控起來,似乎將他也當作下一個目標。
張靈康心中暗暗叫苦,只得默念起超度的咒語來,原本陰鬱無比的院子中忽然灑下了一束陽光,驅散著那些黑影身上的怨氣。
一直到送走最後一個黑影,張靈康才有機會尋找出口,但是已經太晚了。
在天師府,凡事入道的弟子都會留下一盞心頭血的燈,人死則燈滅。
王師傅忽然扯斷了自己的脖子,留在祠堂裏頭的燈自然就滅了,他雖然身份一般,但到底是天師府的老人了,很快便會有人過來查看。
王師傅想必覺得自己活不了了,拼死也要再陰他一把。而他確實也成功了,張靈康才摸索出幾個陣腳來,外頭隱隱約約傳來人聲,從大門走出去已經不太現實。
張靈康掃了一眼院子,當機立斷的走到唯一的古井邊,一咬牙直接跳了進去。
就在他落下的那一刻,院門打開了,五個人同時走了進來,最前頭的居然就是李玉華,跟在他身後的就是司法堂的了非真人。而他們身邊一個是許遠山,另兩人有些面生,看著卻也像是天師府內的實權人物。

  ☆、第二十六個天師

李玉華走進院子就皺了眉頭,看了一眼那陰氣還未散去的竹林,還有那橫七竪八倒在地上的骷髏半骷髏,他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猜測,不過顧忌同行的幾人,就開口說道:“看著倒像是修行禁術,如今被反噬了,諸位怎麼看?”
許遠山跟他不對付已久,聽了這話冷笑一聲,帶著幾分嘲諷說道:“李院主倒是厲害,死了一位師傅,您進來只看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如今府主閉關不出,李玉華管理天師府大部分內務,真要是出了什麼岔子他就得承擔這個責任。被許遠山這麼一說,倒是顯得他爲自己開脫。
李玉華臉色一冷,掃了一眼其餘三人,倒是沒有發怒,反倒像是氣度極好,幷不在乎許遠山的嘲諷似的,他嘆了口氣:“既然許院主不相信鄙人判斷,那咱們仔細查看便是,趙院主和了非真人也在,自然不會讓真相被埋藏地下。”
被他稱呼爲趙院主的,正是站在了非身後默不吭聲的人,他看著比李玉華和許遠山都要年輕一些,乍一看還以爲是個年少風華的青年人,但仔細一看不難發現,他的氣息沈穩,靈氣內斂,尤其是那雙眼中的滄桑幷不是年輕人會有的。
既然被點了名,這位趙院主不疾不徐的看了一眼李玉華,徑直走到王師傅的屍身旁邊查看起來,了非真人暗暗叫苦,但也跟了上去,別的不說,真論查看死因的話,他們兩人顯然是要比李玉華與許遠山要強上許多。
了非真人皺了皺眉頭,看了一眼趙院主,估摸著說道:“確實像是陣法反噬,死在了自己虐殺的惡鬼手中。不過這王師傅到底是用了什麼辦法,虐殺人埋藏在竹林下頭,還故意禁錮他們的靈魂,這些年來卻也沒有被人發現。”
這裏可是天師府,按理來說這樣子的事情該是瞞不過去的。
後頭的李玉華倒是冷笑一聲,淡淡說道:“這王師傅可不是一般人,他跟府主同輩,當年也是驚才艶艶的人物,只可惜一次圍剿餓鬼道的戰役中身受重傷,這才不得不退了回來。”
許遠山難得沒跟他對著幹,帶著幾分惋惜說道:“從天才般的人物落到只能在初學堂黨師傅,想必他心中十分不甘。這院子的陣法是他鼎盛時期所布下的,除了府主,再無他人可以窺探,至於府主,他可沒有這個閑工夫時時刻刻盯著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趙院主卻皺了皺眉頭,掃了一眼那片竹林,心中有著幾分疑惑:“王師傅向來是個謹慎之人,即使他做下了惡事,也不該這麼突然就被反噬了。”
了非卻搖頭說道:“也不算突然,趙院主請看,王師傅的皮膚已經在脫落了。”
“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想必當年他的傷勢肯定很重,他能活到現在,必定用了非常之法。”了非沒有說出口,但在場的人心中都明白,院子裏的這些屍體都是這些年天師府失蹤的弟子,每一個都是有天分的,王師傅不知道用什麼辦法,將他們的生機剝奪了。
趙院主帶來的年輕人已經查看了一圈,對著趙院主搖了搖頭:“沒有發現第二個人的氣息。”
趙院主皺了皺眉頭,總覺得這事情有些古怪,但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情,到底是沒有再提。
當機立斷跳入水井裏頭的張靈康卻不好受,原本他是爲了避開外頭人的查探,但縱身跳下之後倒是發現這個水井有些不對勁!
按理來說,水井裏頭的水即使涼也不至於冰涼,但是在入水的那一刻,他手腳幾乎被凍住,那是一種不正常的冷,徹骨的冷。
張靈康幾乎是下意識的抓住旁邊的石頭,卻發現那石頭濕滑的很,上頭滿是青苔,壓根沒有可以著力的地方。
下一刻他整個人都浸在水中,他屏住呼吸儘量放鬆,隔了一個世界的遊泳技巧救了他。
上頭隱隱約約傳來人聲,張靈康更不敢弄出動靜來,要是再來幾個天師,恐怕他真的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他貼著水井的壁沿,只覺得那股子寒冷幾乎要鑽進他的身體,他不得不運行起靈力來,不然的話沒等被人發現,這具還不算健康的身體就得去見上帝。
就是這一刻,一個人頭出現在那圓形的井口,背著光張靈康看不清楚那個人的模樣,心卻猛地收緊。從外頭往水井裏頭看,又是這樣子的大晴天,想要不發現他都難。
張靈康已經做好了惡鬥一場的打算,甚至腦海之中都閃過了自己死後牛氏的下場。
但是出乎預料的,那個人探頭探腦的看了好幾遍,甚至朝他所在的地方看了好幾眼,卻似乎什麼都沒有看見,似乎過了很久,他才聽見那個人喊道:“裏頭什麼都沒有。”
人聲慢慢遠去,張靈康不難猜測,天師府裏頭發生了這麼驚世駭俗的事情,他們隱藏都還來不及,肯定不會爲了一個王師傅興師動衆,只可惜了那些死去的弟子。
他微微松了口氣,又等了一會兒,確定外頭的人真的已經離開了,這才打算爬上去。
“嗯哼,這就打算走了嗎?真是無情,我可是救了你哦。”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在井中甚至有一種回旋的感覺,帶著無盡的誘惑和詭異。
張靈康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了,這口水井地下不知道聯通著哪裏,而現在這地方顯然是被人看作了自己的地盤。
不知道來者是友是敵,張靈康冷靜下來:“是你幫我躲過了搜查嗎?謝謝你!”
那聲音輕聲嗤笑了一下,忽然,一張美艶絕倫的臉孔出現在張靈康的眼前,反方向的!
在昏暗的水井之中,即使眼前的紅衣男人美艶異常,這麼倒著看也有幾分詭異,尤其是他的黑色長髮鋪開,一半隨風飛舞,一半卻浸在水中。
張靈康還未想出對策,水底下的發絲就飛快的纏住他的手腳,他不得不開始計算自己剩餘的靈力還夠不夠做一次逃生。
“你現在一定在想,怎麼樣才能逃出去,是嗎?”
張靈康沒有回答,在知道你真面目的人面前做戲是一種十分愚蠢的行爲。
“怎麼辦,我越來越喜歡你了,不如,就留下來陪我吧。”紅衣男子忽然笑了起來,傾國傾城。
張靈康不打算坐以待斃,但卻使不出一絲絲的力氣,似乎隨著靈力力氣也一起消失了,在男人的發絲纏縛中,他只覺得那股子的冰涼穿透了心臟。
男子欣賞著他掙紮的眼神,忽然伸出兩根手指,惡作劇似的刺向他的眼睛,張靈康不得不閉上眼睛,就是那一刻,天旋地轉。
等再一次擁有意識的時候,張靈康只覺得自己像是在箱子裏頭裝備被翻滾了無數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噁心,等他睜開眼睛,就知道自己不是被裝在箱子裏頭,而是被那些發絲綁成了一個圓球,也難爲那傢夥把他扭成這種詭異的姿勢。
這一次,張靈康被吊在桃樹上,桃樹下的紅衣男子心情頗好的坐著,手中居然還不合常理的拿著一個桃子吃的正開心。
確定自己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後,張靈康喊道:“餵,你到底想做什麼?”
紅衣男子笑了笑,擡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手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不就說過了嗎,我挺喜歡你的,想你留下來陪我啊。”
張靈康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自己是到了什麼血黴,剛出狼圈就入虎口,要知道那水井也屬於這個怪物的地盤的話,他絕對不會那麼痛快的跳下去,至少會猶豫一下。
張靈康晃了晃自己的身體,無奈的說道:“你把我綁在這裏,我怎麼陪你?”
紅衣男子吃吃一笑,搖頭說道:“你們這些人類,太狡猾了,一旦我放你下來,你馬上就會逃走的,所以,你還是乖乖待著吧。”
張靈康叫苦不疊,被吊的時間太久,他的雙手雙腳有些發麻,要是再不下去的話恐怕會産生不可逆轉的傷害。
他看向紅衣男人,忽然笑了一聲,說道:“我們這些人類,難道閣下死之前不是人嗎?”
紅衣男人微微一怔,頗有興味的擡起頭來,他拖著自己的下巴,時不時啃一口桃子,桃花瓣同時飄落,即使他的動作有些粗魯,看著卻平添了幾分瀟灑。
等吃完了那個桃子,他才問道:“你爲什麼會覺得我是人,許多人都以爲,我就是他。”
說這話的時候,紅衣男人伸手撫摸著桃樹的枝幹,這棵桃樹實在是太詭異了,那麼古老那麼粗大,明明已經不是花開的季節還一直飄著花瓣,甚至有幾個桃枝上還結果了。
如果沒有在深淵那段鍛煉,恐怕張靈康也會看走了眼,但妖和人,人和鬼,都是截然不同的東西,他絕對不會看錯。
“因爲我想,如果是桃樹的話,應該會是個真誠老實的好人。”張靈康隨口應付了一句,難道他要說一眼就可以看穿那身紅衣之下的森森白骨嗎。
然而就是這句話取悅了紅衣男人,他勾了勾嘴角,唔了一聲:“真是個會說話的孩子,既然這樣,就先放你下來吧,不然可有人要不高興了。”
說是放,其實張靈康是被砸下來的,幸好他眼疾手快的穩住身體。張靈康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笑了起來:“既然你這麼有誠意,不如我們來談一個合作!”

  ☆、第二十七個天師

紅衣男子忽然笑了,似乎聽見了什麼讓他樂不可支的話,整個人花枝亂顫的,他靠在樹幹上,挑眉問道:“就你,你有什麼值得我跟你合作的,一個姓王的,差點就要了你的命。”
張靈康卻像是完全沒聽見他的嘲笑,只是擡頭問道:“既然不喜歡這裏,你爲何還要留在這裏?”
“是爲了他嗎?”
張靈康伸手指向那顆桃花樹,這樣子的季節還能開花的樹絕對不對勁,但他卻感知不到任何的精神力,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棵樹的妖魂被打散了。
紅衣男子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他冷著臉看著面前的人:“你知道些什麼?”
張靈康搖了搖頭,說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我有眼睛,會自己看,現在我能看見它被天師府封印在這個地方,動彈不得。”
紅衣男子像是第一次看見他似的,那雙冰冷的眼睛裏頭多了幾分複雜,他臉皮貼著粗糙的樹皮,帶著說不出的眷戀和憂傷。
“那麼告訴我,你的眼睛還看見了什麼?”
張靈康卻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道:“我的能力有限,看不到更多的事情,但是,我能感覺到你想要離開這裏,帶著他一起離開,不是嗎?”
紅衣男子笑了一下,擡頭說道:“難道你要大言不慚的說,可以幫我?”
張靈康聳了聳肩,坦然說道:“現在的我自然不可以,但以後的我卻不一定。”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不愁研究不出破開天師府守護大陣大辦法,但是前提是,他得有充足的時間,大量的學習,這兩者缺一不可,這種時候,一個熟悉天師府的“前輩”存在,對他而言是一件有利無弊的事情。
紅衣男子看著他,似乎在判斷他是不是有那個能力,值不值得自己投資,不過很快的,他就露出一個笑容來,相比起微乎其微成功的可能性,失敗的可能確實是更大,但是對他而言,再失敗一次也不算什麼,畢竟這樣的事情已經有過千百次。
張靈康知道他肯定會答應,陷入絕境的人都是如此,只要有一絲一毫的希望都捨不得放棄。
紅衣男子似乎覺得這般太便宜了他,忽然眼神一動,說道:“既然合作了,那就先幫我處理掉一個麻煩吧。”
話音剛落,一個男人砸到了張靈康的身上,紅衣男子之前不知道把他藏在了哪裏,這會兒直接給砸了下來,如果不是張靈康反應的快,估計會被砸的夠嗆!
在看清楚那個人模樣的時候,張靈康微微一楞,這個人他曾有過兩面之緣。
面對張靈康的疑惑,紅衣男子壓根沒有解釋的意思,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說道:“你該走了,有麻煩可以來找我,不過超出我地盤的事情,我不一定能幫的上忙。”
張靈康抽了抽嘴角,指了指懷中的人,問道:“你是讓我殺了埋,還是救回去。”
紅衣男子笑了起來,眨巴了一下眼睛,淡淡說道:“你隨意,我無所謂。”
於是張靈康就只能帶著這份隨意回去了,在離開之前,他似乎聽見紅衣男子輕輕的嘆了口氣:“我叫桃夭,記住我的名字。”
桃夭既然在天師府紮根多年,不難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也會知道他能進入天師府是因爲溯遠的推薦,既然把人給了他,總不至於是讓他真殺了的。
溯遠身份特殊,原本早就離開明城的人忽然出現,還藏在桃樹上行蹤成謎。
張靈康思考再三,還是避開了其他人的視綫將他帶回了院舍,雖然這裏也不安全,但他實在是想不出其他的辦法來了。
也得虧王師傅的死讓天師府戒嚴,弟子們被命令不準外出,一路上倒是沒遇上什麼人。
這是避開其他人容易,想要避開王旭魁卻很難,張靈康想了想,趁著王旭魁回來之前,直接將溯遠塞進了自己的被窩。
於是等王旭魁回來的時候,就瞧見張靈康的床上藏著一個人。
王旭魁先是嚇了一跳,見那人似乎在睡覺,隨即壓低聲音說道:“靈康,這是誰啊,你怎麼把人帶回來了,要是被人發現的話可得吃掛落。”
張靈康有些爲難的笑了笑,帶著幾分尷尬說道:“這是我表哥,從鄉下過來看我,他捨不得住客棧的錢,我就想著就在這兒住一天,我們都不說,也不會有人發現。”
王旭魁皺了皺眉頭,說道:“萬一守門的人記起來他沒出去,報上去怎麼辦?”
張靈康笑了笑,說道:“不會的,我塞了他們點銀子,也就是這兩天的事情,旭魁,你不在意多一個人住吧。”
王旭魁抓了抓耳朵,也沒註意既然有銀子爲什麼不住客棧的問題,只感慨張靈康跟他表哥的關係真是不錯,當下拍著胸脯說道:“我完全不介意,你表哥想住幾天就住幾天,你放心吧,我不會露出一點風聲的。”
張靈康這才松了口氣,但是他這口氣還是松的太早了,溯遠不知道遭遇了什麼事情,被桃夭砸過來的時候就是昏迷的狀態,現在更是好了,整個人忽冷忽熱的。
眼看著他汗水打濕了被子,身上的溫度幾乎能燙熟了鶏蛋,張靈康也有些心急。
張靈康掃了一眼到了點就呼呼大睡,雷打不動的室友,再一次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別看他在王師傅院子裏頭流出的血液不多,但那都是精華,如今再用血液畫符實在是有些勉強,但摸著溯遠的體溫,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紅色的血液在白色的肌護上蔓延著,帶著一種詭異的美感,剛開始專註於畫符的張靈康幷沒有註意,一直到畫完最後一筆,他才發現被自己剝光了的溯遠此刻看起來有一種妖異的美麗。
這原本與溯遠的氣質應該是不符的,張靈康清楚的記得,第一次看見這個男人的時候,他的笑容,動作,姿態,差點就直接寫著我是個天師,我是個好人。
但是現在,蒼白的肌膚,血色的紅色符咒,纏在一起醞釀出一股奇特的滋味,偏偏這種味道與溯遠融合在一起,似乎這才是他真實的樣子。
張靈康微微一楞,隨即搖了搖頭,溯遠是個什麼樣的人,對他來說又有什麼不同呢。他只要記得溯遠對他有恩,正是他的到來解決了自己的身份大問題,也是他留下的藥膳讓自己的身體快速的恢復,更是他的好意,自己才能進入天師府。
張靈康向來是知恩圖報之人,不管這個施恩與他的人是什麼身份,恩就是恩。
所以現在他要做的,也是讓溯遠快速的恢復,等他恢復健康安然的離開,他們之間也就輕了,用心學的天師道的語言說,那就是因果已了。
有了符咒的作用,溯遠一直顫抖著的身體慢慢平靜下來,體溫也漸漸降低,但似乎是降的太低啦,以至於他開始瑟瑟發抖。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檢查了一番自己刻下的符咒卻沒有發現任何的問題。
最後,他只能翻出牛氏準備的一條厚被子,原本已經快要入夏,厚被子是絕對用不上的。但牛氏印象中的他身體總是很差很怕冷,到底是給他塞了一條。
如今這條厚厚的被子倒是派上了用場,蓋上之後,溯遠的情況似乎好了一些。
張靈康微微松了口氣,覺得這一夜簡直是比白天更累,隨即他發現一個坑爹的問題,那就是溯遠占據了他的床鋪,他又得睡到哪裏去。
雖說修煉可以代替休息,但他顯然還不到這樣子的程度。
看了看閉著眼睛的男人,張靈康一拍腦袋,索性剝掉外套也鑽上了床,反正都是男人,誰也不吃虧,沒道理被救的人睡床鋪,自己這個主人就得睡地板吧。
張靈康這麼自我安慰著,還給自己找了個理由一起睡,溯遠要是半夜發燒也容易發現。
但這一夜張靈康註定是沒辦法好好休息的,每當他快要入睡的時候,就會感覺到一陣窒息性的桎梏,他不得不從睡夢中醒來,看見的就是近在遲尺的臉孔。
也不知道溯遠是受了什麼傷,這會兒渾身發冷,能不朝著身邊的熱源靠近嗎。
張靈康特別冷酷無情的將他撕了下來,他可沒有興趣跟一個男人摟著睡,即使這個男人長得不錯也不例外!
但是溯遠出乎預料的堅持不懈,每一次被撕下來之後用不了多久又會纏上來,如果不是確定他真的昏迷,張靈康肯定會忍不住揍他一頓。
對一個昏迷的恩人動手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張靈康才忍下了這口氣。
等到下半夜的時候,他幾乎都要習慣這種桎梏了,別看溯遠人挺瘦的模樣,力氣可真的不小,張靈康索性也不再理他,反正就是難受了一些。
這一夜張靈康也睡的昏昏沈沈的,一直覺得自己起起伏伏的在做夢,夢裏頭什麼都有,都不是什麼好事兒,大概是現實中的身體遭到了非人待遇。
第二天他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酸痛,這是他開始修煉之後從未出現過的!等睜開眼睛,卻直直掉入那雙黑色的眼睛,這一次,這雙眼睛漆黑的深不見底!

  ☆、第二十八個天師

張靈康有點兒慌神,兩輩子加起來,他都沒有這般跟人親近過,尤其是這麼近的距離,他幾乎可以看到對面人眼中的自己,那個倒影看著有些發傻。
不過很快的,他就醒過神來,下意識的伸手去摸溯遠的額頭。
溯遠是想要躲開的,但可惜的是,這個姿勢實在是很難躲開對面人的動作。於是理所當然的,張靈康摸到了他的額頭,還點了點頭帶著欣慰說道:“很好,已經不燒了。”
原來只是確定他不生病了嗎,溯遠有些疑惑的想著,手中的靈力也慢慢散去。
他有些疑惑的看著眼前的人,似乎有點兒眼熟,尤其是這雙眼睛,清澈的一眼能夠望到底,而現在,這雙眼睛裏頭滿是對自己的擔心和釋然,分外的美麗。
“我在這裏,你是誰?”溯遠開口問道,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緣故,聲音有些暗沈嘶啞。
張靈康挑了挑眉頭,原來眼前的人已經不記得自己了,想來自己只是他一時好心救過的一個人吧。
其實他這倒是冤枉了溯遠,實在是他這些日子變化的太大了,剛開始那個骨瘦如材的少年已經消失不見了,被病弱拖垮的顔值也終於上綫了,只可惜張靈康一直都沒有發現。
“這裏是明城天師府,桃夭把你扔給了我。”張靈康淡淡說道,又覺得這個姿勢有些尷尬,自顧自開始起床,看了眼對面的床鋪王旭魁還在呼呼大睡。
溯遠皺了皺眉頭,繼續問道:“你是誰?”
張靈康回頭看了他一眼,長髮披散在床上的溯遠皮膚蒼白,還帶著一種病後的孱弱,其實有一種特殊的美麗,只可惜唯一看見的人幷不懂得欣賞。
“我叫張靈康,三個月前,你在明城救了我一命。”
溯遠恍然記起那個瘦脫了形的少年,是啊,就是那雙眼睛讓他記憶深刻!
不過才三個月的時光,眼前的人簡直是天差地別,眼睛依舊是那雙眼睛,焦黃的皮膚卻變的白晰紅潤起來,臉頰豐潤,帶著十足的生氣。
更讓溯遠驚訝的是,他從張靈康的身上察覺到隱隱約約的靈力,是的,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張靈康身邊就有靈力,但那種靈力是遊離的鬆散的,可以解釋爲他身體到了極限,被動的吸收著靈力以求自救。
但是現在,這些靈力被封鎖在少年的身體之內,如果不是他這雙眼睛特殊的話,恐怕還發現不了。僅僅三個月的時間,不但入道了,還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方法嗎?
溯遠眼神微微一閃,這樣子的天才,可實在是太少見了。
不過這一刻,他只是笑著說道:“我記得你,謝謝你救了我。”
張靈康看著他的眼神,他不喜歡溯遠的眼神,總有一種自己隱藏的一切都被看穿了似的,他搖頭說道:“我跟桃夭的交易,這只是交易的一部分,再說了,我也沒做什麼。”
溯遠挑了挑眉頭,對眼前的少年倒是更加感興趣了,那個人有多麼的惡劣,他可是比誰都清楚。要說桃夭會跟一個入學堂的弟子合作,簡直像是太陽要從西邊出來了。
不過等他拉開被子打算起床,看著自己光溜溜的身上的鬼畫符,他挑了挑眉頭,這就是所謂的沒做什麼嗎?
以他的修爲,居然看不透這些符咒,不,是只看透了一部分,祈福嗎?其中又似乎混合了什麼東西進去!那種特殊的綫路與祈福咒糾纏在一起,效果卻被增強了!
張靈康也看到了他滿身的符咒,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解釋道:“昨晚你發燒了。”
溯遠就像是沒看見他的尷尬,施施然的穿上了衣服,點頭說道:“嗯,我知道了。”
他穿衣服的動作十分的優雅,一直到穿好了衣服,他才似笑非笑的看了張靈康一眼,含笑說道:“你的畫工十分不錯。”
張靈康的臉頰有些發紅,看了看溯遠,總覺得這個傢夥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就像是,在森林之中被惡獸盯上了一樣。
看著溯遠無害的笑容,他甩掉了這個想法,淡淡說道:“既然你有辦法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這裏,應該也可以找到路離開吧,慢走不送。”
溯遠挑了挑眉頭,看了眼打著小呼嚕的王旭魁。
張靈康還以爲他擔心王旭魁泄漏他的行蹤,解釋道:“昨天帶你回來之後,他一直沒看見你的模樣,還以爲是我表哥過來借宿一晚。”
溯遠笑了笑,見他正在整理幾本書冊,看了一眼說道:“這些書都被浸濕了,即使曬乾了也會皺起來。”
張靈康也皺了眉頭,這些書就是錢師傅借給他的那些,當時跟王師傅惡鬥的時候顧不上,跳下井的時候倒是帶著,但不可避免的都跑了水,這個世界唯一一個不好的,大概就是書冊太脆弱了,不像是上輩子的那些魔法書冊,簡直就是水火不侵。
溯遠走過來翻了翻筆記,一眼就認出來那些書的來源,眼中倒是帶上了一分笑意:“錢師傅脾氣不好,但是爲人卻端正,難得的是有一腔愛才之心,只可惜,能被他看上眼的人實在是太少了,據我所知,能從他那兒借書的,你是唯一一個。”
張靈康也有一些苦惱,昨晚忙著救人忘了這些書,今天早上起來一看還都濕著呢,現在就算是烘乾也晚了,也不知道錢師傅會不會大發雷霆。
溯遠見他十分苦惱的模樣,倒是有幾分少年人的樣子,眼中禁不住帶上了幾分笑意。
“雖然你說沒做什麼,但我還是想表示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說完這話,他的手撫上了眼前的書,隨著他的話,書中的水分騰空而起,就像是被什麼強行抽了出來一樣。
在那個世界,水系魔法師也能做到這一點,溯遠自己其實也能做到,但那得是靠精神力直接抽取,他昨天消耗太多,一時辦法調動不了!
這已經不是天師道的符咒,張靈康隱隱約約有這個猜測,難道京城的天師都有這個本事!
很快的,溯遠就“烘乾”了眼前的書冊,笑著說道:“噓,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
張靈康翻了個白眼,對這傢夥把自己當小孩兒哄的態度十分不爽。
不過也多虧了溯遠,這些書終於都恢復原狀了,甚至封面似乎還更加的平整了一些,張靈康翻了翻,真心誠意的說道:“謝謝。”
溯遠笑了笑,又說道:“不管你跟桃夭做了什麼交易,我勸你都不要輕舉妄動,天師道,有你們所不知道的力量,絕對不是一般人可以撼動的。”
張靈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只是問道:“那你呢,你這麼狼狽的出現在這裏,爲什麼?”
溯遠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翻了翻手中的書:“你很努力,是想要變的更強嗎?變的更加強大之後,你想做什麼呢?財富?美女?權利?”
張靈康瞥了他一眼,說道:“我確實是變的強大,卻不想要你說的那些,我只是想自己想做什麼事情,就可以做,不想做什麼,也可以不做。”
在還是個小鎮少年的時候,張靈康曾經也想過得到許多東西,但等他變的越來越強大之後,這種心思就淡了,一直到光明與黑暗的戰爭爆發,那時候他只想要回歸那種平靜的日子。
溯遠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樣子的回答,他見過無數野心勃勃的年輕人,也見過許多人獲得了力量之後的迷失,卻從未想過有一天從一個年輕人口中聽見這樣的話。
他瞇了瞇眼睛,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在叫囂著,這也是你的願望:“有沒有人說過,你真不像個孩子!”
張靈康撇了撇嘴,朝他看去:“你是千年老妖怪嗎,看起來也沒比我大幾歲。”
溯遠忽然笑了起來,帶著幾分調笑說道:“是啊,也許我跟桃夭一樣,是個千年老妖怪,活了成千上萬年,如今不過是披著少年人的皮囊罷了!”
張靈康卻正正經經的說道:“第一,桃夭不是老妖怪,他是鬼,雖然也可能存在了許多年!第二,如果你是千年老妖怪,應該不會活的這麼慘。”
溯遠挑眉,意有所指的說道:“這裏可是有個真正的妖怪,連人形都維持不了!”
張靈康卻不想要糾纏這個問題了,只是問道:“你什麼時候走?”
再不走的話王旭魁可要醒了,這傢夥醒來的時間十分穩定,以溯遠的情況應該是不希望別人發現自己在這裏吧!
溯遠眼中露出一絲傷心,感嘆了一聲:“你這麼希望我離開嗎?”
張靈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心中默默說道,咱倆壓根不熟悉,擺出那副樣子給誰看,不知道爲什麼,每次看見這傢夥總想到那個表裏不一的傢夥,也許他們倆有共性,都是雙面人!
溯遠見他無動於衷的模樣,終於不再開玩笑了,聳了聳肩說道:“既然如此,我就走了,在走之前,送你一個消息,既然想要變強的話,就去京城吧,那裏,才是真正的天師府,其他的,不過是附庸上來的贋品。”
“不過,真要去的話,可別表現的太耀眼,不然,可是很危險的!”溯遠勾起了嘴角,那笑容怎麼看都帶著幾分不懷好意。
就是這時候王旭魁發出了聲音,張靈康一個回頭的功夫,溯遠已經消失不見了。
張靈康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有些悵然若失,倒是王旭魁揉了揉眼睛,還驚訝的說道:“靈康,你表哥這麼早就走了,那肯定不會被發現。”
張靈康笑了笑,點頭說道:“是啊,以他的速度,應該不會被發現。”

  ☆、第二十九個天師

“什麼,去京城?”牛氏下意識的拽緊了手中的帕子,眉目間帶著一股奇異的興奮和緊張,而這一切的來源自然是眼前的孩子。
張靈康點了點頭,正好這時候旁邊的丫鬟給他上了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才慢慢說道:“京城天師府向各地發了邀請,明城會派十名天師過去,恭賀道主誕辰。”
牛氏聽完一開始的擔心都掃去了,忙不疊的說道:“這可是大好事兒啊,也虧得我們康兒學的好,天分好,不然才派十個人,還不得被那些有身份的占了。”
說完這話,她又說道:“不行,我得去跟你爹說一聲,讓他也高興高興。”
張靈康連忙攔住她,笑著說道:“娘,不急,十日後才啓程。”
牛氏一聽,又擔心的跳起來:“十日後就得走,這,咱們可什麼都沒準備啊,這可是去京城,都說窮家富路,得好好收拾才是。”
其實這三年來張家的日子已經好過了不少,尤其是張靈康正式入道之後,他自己就能繪製符咒,自然是不缺錢花。
說句實在話,就是張生還活著的時候,牛氏的日子都沒現在舒坦,家裏頭還有兩個小丫頭給她打下手,平日子只要跟人串串門子嘮嘮嗑就是。
張靈康這次卻攔不住她,只是等臨走的時候將自己準備好的荷包塞進牛氏的手中:“娘,這次一去不知道要多久,家裏頭的錢你別太省著,這些是我自己畫的符,上面的那一疊都是護身的,若是遇到什麼宵小,就用下頭的。”
牛氏暢快的笑道:“放心吧,你娘在家安全著呢,再說了,你舅舅家那麼多的男人難道是擺著看的,還能讓人欺負了我去,倒是你,出門在外可得好好照顧自己。”
母子倆依依不捨的分了別,等離開上河村的地界,張靈康的表情卻變的堅定起來。
三年的時間,足以讓他摸透了明城的天師府,就像是溯遠說的那樣,這裏的天師府徒有其名,在入門之後,他用了一些不能見人的手段翻遍了藏書樓,結果大失所望。
除了天師道秘笈讓他能夠修煉,其餘的算不得深奧。
正因爲這樣,他更加期待京城,那個遠在京都的天師府會不會有所不同,而現在,機會來了。作爲天師府這一代最傑出的學生,張靈康理所當然的在這次的人選之中。
走進天師府,凡事遇見他的人都是恭恭敬敬的打招呼,張靈康卻反應的很冷淡,但衆人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子的他。
一直到回到自己的院舍,王旭魁才從裏頭跳出來,他與三年前也差距極大,當年胖乎乎的影子已經消失不見了,雖然不算玉樹臨風,但也有幾分天師的風采。
看見來人,王旭魁一把勾住他的肩頭說道:“真有你的,普通弟子裏頭就你可以去京城。”
張靈康挑了挑眉頭,淡淡問道:“怎麼,你也想去?”
王旭魁摸了摸鼻子,京城天師府是所有天師心目中的聖地,說不想去那是不可能的,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斤兩,“算了吧,我去了還不得給人提鞋,倒是你,可別給兄弟丟臉。”
正說著話呢,旁邊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你的臉值當什麼,還真把自己當一回事兒了!”
說話的人正是李子清,三年的時間他似乎變的更加刻薄了,眉宇之間多了幾分鬱氣。
王旭魁冷哼一聲,撇嘴說道:“我的臉確實不算什麼,但也比有個人實力不濟,只能靠著裙角關係才能去京城來的好。”
李子清這些年的進步其實也很快,但偏偏他們之中出現了一個張靈康,一下子就被比了下去,以至於倒是不顯眼起來。
李子清臉色一冷,陰測測的看了一眼王旭魁,冷笑一聲走開了。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嘆了口氣說道:“他就是那個脾氣,你何苦跟他過不去。”
王旭魁卻說道:“就是看不順眼他那個樣子,反正我學完今年也得離開天師府,到時候天高皇帝遠,李院主也管不了我。”
天師府裏頭的弟子幷不能一直留在這裏,其實最終能留下的只有最優秀的幾個,其餘的都得另謀出路。不過作爲受歡迎的天師,他們從來不用擔心沒地方去罷了。
王旭魁已經到了要離開的時間,所以才更加的不畏懼李家的權勢。
張靈康笑了笑,只是說道:“算了,不說這個,離開的時間不巧,怕是不能參加你的天師祭禮,這是我早就準備好的,只能先給了你。”
王旭魁一看,居然是一直玉質的毛筆,一看就價值不菲,更難得的是上面有隱隱的靈力波動,恐怕不是凡物,他正要推辭,張靈康已經笑著說道:“我們之間,用不著客套。”
王旭魁一聽,便真的沒有客套把東西收下了,笑著將自己準備的東西取出來:“我沒什麼好東西,不過猜想這些你必定是用得上的。”
盒子裏頭朱砂,王旭魁在修煉上天分一般,在煉製朱砂上卻有一些天分,就是學堂裏頭的老師也親口誇贊過的。
將準備好的東西送給了王旭魁,張靈康卻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離開院舍,他熟門熟路的往外走,如果仔細看的話,不難發現他的腳步帶著特殊的韻律,現在想起來,當年他能誤打誤撞的進入桃夭的地盤也是幸運,這裏的陣法可不是一般的繁瑣。
一直到看見那棵永不疲倦開著花的桃樹,那個微笑著站在桃樹下的人,張靈康心底的感嘆才收了起來,遇見桃夭還真不算什麼幸運的事情。
桃夭挑了挑眉頭,像是沒骨頭似的靠在樹上,故意翹著小手指說道:“死鬼,你可來了,人家等的你好苦。”
張靈康臉色有一瞬間的扭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桃夭覺得這裏實在是太無聊了,他就從外頭帶了一些話本回來給他打發時間。
有時候他恨不得打死那時候的自己,這是什麼餿主意,看了話本的桃夭整個人都變了。
“如果不好好說話,我就走了。”張靈康特別冷酷無情的說道。
桃夭冷哼了一聲,意有所指的說道:“瞧你帶回來的話本都是這個調調兒,我還以爲你喜歡呢,真是浪費我的時間。”
張靈康翻了個白眼,直截了當的說道:“我要去京城了。”
桃夭挑了挑眉頭,透過自己的手掌看著不斷飄落的桃花瓣兒,不在意的說道:“想走就走吧,我一個不能出門的地縛靈,難道還能礙著你。”
張靈康搖了搖頭,只是說道:“現在我還沒辦法放他出來,但是我不會忘記自己許下過的諾言,總有一日,我會回來的。”
桃夭眼中閃過一絲動容,隨即笑了起來:“就憑你嗎,五年十年,五十年,一百年,恐怕我是等不到那一日了。”
張靈康的眼中卻帶著自信:“用不了那麼久,我已經找到了辦法,不過有些難罷了。”
聽見這話,桃夭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隨即又暗淡下來,這些年來,他曾有過無數次的希望,但每一次都失敗了。
“這裏的陣法,是那個人布下的,他最見不得別人好,也不會放我自由。”桃夭笑了起來,帶著幾分暢快的瘋狂,“他見不得我好,自己也落不到好下場。”
“張靈康,你覺得天師府這些高高在上的天師快活嗎?”
張靈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只是說道:“別人快活不快活跟我有什麼關係,我自己快活就好。”
他的想法就是這麼直截了當,這麼自私無情,但是有那麼多理直氣壯。
桃夭聽了哈哈大笑起來,指著他說道:“也對,你是從哪兒出來的小怪物,小小年紀,倒是把世事看的那麼穿。”
張靈康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扯太遠了吧,你不想知道是什麼辦法嗎?”
桃夭卻搖了搖頭,說道:“不管是什麼辦法,現在都做不到不是嗎,既然如此的話,知道不知道,又有什麼區別呢,平添幾分煩惱罷了。”
張靈康挑起眉頭,說道:“既然如此,就等我找到實施的辦法,再告訴你。”
桃夭見他說完轉身就走,倒是有些意外,難道他這次過來只是爲了讓自己安心?
想到這裏,以前覺得冷心冷肺的傢夥也變的可愛了幾分,桃夭忽然想到了什麼,開口叫住了他:“拿著,不是什麼好東西,既然要去京城,就得做好準備。”
“京城那些人,那都是那個人的傳人,一脈傳承的變態,這裏天師府的人還算是人,那裏,都是一群瘋子。”顯然京城的記憶對於桃夭來說不算多麼愉快。
他冷笑了一聲,又說道:“包括溯遠在內,或許他就是最變態的那一個,你可要當心,別看人家長得好就跟著走了,美色迷人。”
張靈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溯遠就算是長得好,但也是個男人啊,跟美色沒啥關係吧。不過他也沒有多說什麼,甩了甩手中的桃木令牌,就當是領了這份好意。
既然決定去京城,他自然有自己的依仗,一份讓他驚喜的依仗。

  ☆、第三十個天師

天師府的出行靠什麼,沒有威武的魔獸,也沒有玄乎其玄傳送陣,不過那一排擺在天師府門前的馬車,足以吸引市井小民的眼光。
在這個馬匹都彌足珍貴的明城,十幾匹駿馬可不是那麼好拿出來的。
當然,對於天師府們尊貴的天師們而言,這還是輕車簡行。
張靈康分到了一架馬車,不過車裏頭得坐下四個天師,雖然馬車裏頭十分寬敞,但幾個人平時關係冷淡,這會兒各做各的,絲毫沒有熱絡感情的意思。
最豪華的馬車裏頭坐著的是明城府主夢青天,張靈康進入天師府也有滿滿三年,統共只見過他三次,都是在一年一度的祭祀盛典上,還是老遠的距離。
夢青天看起來年紀幷不大,頗有幾分仙風道骨,整個人冷冰冰的難以接近,但他有一身的修爲在,即使不太管事兒,幾位院主也絕對不敢小看了他去。
馬車內一直安靜著,但到底都是年輕人,坐在張靈康身邊的年輕人先忍不住了,開口問道:“張師兄,你知道這次京城盛典到底是爲了什麼嗎,以前從未聽說過。”
他口中的張師兄卻不是張靈康,而是坐在最靠車門位置的青年,他梳著道士髻,穿著道士袍,偏偏腰間掛著一塊金鑲玉,看著有幾分不倫不類。
聽了這話,張師兄笑著說道:“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
說這他故意看了一眼其餘兩人,見他們漠不關心的模樣心中暗駡了一句裝模作樣,只對著發問那人解釋道:“聽說是宗主已到百歲壽誕,皇上都言要慶賀一番,這才下令讓晉朝下屬的天師府都派人上京賀壽,非得是天賦出色的才有這個資格。”
張靈康旁聽著,心中忍不住冷笑一聲,天師府在晉朝的地位特殊,話語權有時候遠勝過皇權,雖說不參政,但曾有過幾次皇子因爲宗主一句測言就失去繼承權的事情發生。
張靈康可是親生經歷過皇室與教會的爭權奪利,如果不是光明黑暗兩屆的戰爭爆發,恐怕這事兒還不能善了。
不是東方壓倒了西風,就是西風壓倒了東風,皇室那些人恐怕幷不會盼著天師府好,這次進京如果真是皇帝下的命令,那是福是禍也說不清。
無論如何,不過是兵來將擋,他終歸不會怕了就是。
張靈康索性閉目修煉,那沒被捧場的張師兄冷哼一聲,對著對面的師弟說道:“雖說修煉重要,但行萬裏路讀萬卷書,閉門造斧不可取,咱們既然出來了,這一路上不忙著修煉,多走走多看看才是正理。”
這話顯然是沖著不賣他面子的兩人去的,只可惜張靈康看也不看他,另一人倒是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卻顯然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倒是學了張靈康閉目養神。
這可把張師兄氣著了,這次能跟著出來的哪一個不是天之驕子,頓時冷哼了一聲只顧著跟那人說話,心中卻盤算著讓他們吃個苦頭,才知道他的厲害。
前頭府主的馬車裏頭,卻坐著一個年輕人,如果張靈康在這裏的話,不難發現這個人正是三年不見的溯遠。
此刻的溯遠早已經是青年人的模樣,長開了的他容貌更是出色,坐在馬車裏頭蓬蓽生輝。
溯遠正在泡茶,他的手及其穩當,馬車的顛簸似乎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影響,他慢慢的倒出一杯茶,推到了府主的面前。
夢青天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也不知道是功法導致的,還是他本性如此,接過茶杯也不品,一飲而盡,倒是牛嚼牡丹。
不過溯遠似乎毫不在意,又給他斟了一杯茶,這才笑著問道:“夢府主,你可想明白了?”
夢青天又喝下了第二杯茶,忽然嘆了口氣,擡頭朝著溯遠看去,不得不說,溯遠的容貌極具欺騙性,如果不是親耳聽見他的建議,夢青天只怕也以爲這位是傳說中溫文儒雅的首座。
溯遠似乎沒看見他打量的眼神,悠悠然的給自己也斟了一杯茶,他先是聞了聞,這才慢慢的喝下去,品了一口才道:“果然是好茶,這般的茶水也只有明城能出産。”
這茶葉卻不是普通的茶葉,而是那棵四季不敗的桃花樹上的花瓣兒做成的花茶,隱含著淡淡的靈氣,勝過許多所謂的靈茶。
他的動作也是悠然,夢青天心中越是猶豫,可想而知,讓一位府主猶豫不決的事情,背後肯定有著可怕的原因。
溯遠也幷不接觸,竟是在車廂內慢慢的品起茶來,閑適的模樣倒像是在自家。
夢青天似乎終於下了決定,皺眉問道:“你真的確定?”
溯遠笑了笑,擡頭說道:“這件事,其實各位府主都是心中有數,不是嗎?”
夢青天的眉頭皺的更緊了,臉色竟露出幾分畏懼:“即使如此,我們也絕對不是宗主的對手,更何況那些人豈能靠得住。”
溯遠笑了起來,點頭說道:“夢府主擔心的有理,其實各位府主都有所擔心,所以,府主不如看看這個,再下決定如何?”
說完這話,溯遠從懷中取出一個卷軸,在看見卷軸的同時,夢青天的臉色就變的凝重起來,修道之人鮮少立誓,更何況是動用靈符簽訂盟誓,一旦落下自己的名字,再難更改。
卷軸上頭已經隱約露出許多人的名字,夢青天原本跳動不安的心倒是慢慢沈靜下來,他忽然擡頭問了一句:“溯遠,你今日親自前來,若我不答應,會如何?”
溯遠挑了挑眉頭,笑問道:“怎麼,府主擔心我對你不利?我還是個弟子,旁人誇一句天賦出衆,也是看著師傅的面子,又怎麼能對府主不利。”
夢青天似乎也這麼想,溯遠是厲害,但畢竟才二十歲,即使從出生就修煉也不該是他的對手,這麼想著,他倒是有些佩服這個年輕人,這次前來倒是把自己生死度至於外。
“皇帝到底給了你什麼,居然讓你倒戈相向!”
溯遠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夢青天似乎也沒有追問的意思,只是飛快的接過卷軸落下了自己的名字,在名字落下的那一刻,他才看清楚上頭其餘人的姓名,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
天師府各地的那些府主,甚至京城天師府的許多人都是榜上有名。
這一刻夢青天倒是慶幸自己的當機立斷,看來那位已經犯了衆怒,雖然修爲高強,也擋不住有心人的算計吧!再者,那個人最信任的人,可就是眼前的溯遠。
夢青天冷眼看向溯遠,雖然要合作,但他顯然是有些看不上這個人的。
溯遠也不在乎他的態度,今日他前來的目的已經達到,其餘的就都不重要了。在離開之前,溯遠擡頭朝著張靈康的方向看了一眼。
像是有感應似的,張靈康也驀地睜開眼睛,但等他撩開簾子朝外看的時候,那個人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張靈康皺了皺眉頭,手指忍不住摸索著懷中的龜殼。
既是趕路,這一路上天師府的馬車幾乎停也不停,前幾日還好一些,等後頭這些身嬌體貴的天師們就叫苦不疊起來。
平日裏在天師府裏頭,他們一個個只顧著修煉,以至於身體跟文弱書生也差不離了。
只是礙於府主院主們也都在此,即使不舒服也只得忍著。
張靈康倒是不覺得累,實在是他上輩子已經習慣於趕路,最誇張的時候一年功夫大半年都在車上,走的還都是鄉間小路崎嶇不平。
這般趕路自然是容易錯過投宿,當然,一群子的天師壓根不怕野外的孤魂野鬼,只怕真有野鬼的話看見他們這支隊伍早就忙不疊的逃了。
這一日也是如此,等到晚上,他們唯一能借宿的是一個野廟。
說是野廟,是因爲這個廟宇之中供奉的居然不是天師道的神靈,這在天師府盛行的晉朝還是十分少見的。
廟宇顯得有些破落,大門上頭都是灰塵,可見是長久沒人來過了。
那張師兄一進門就嚷嚷起來:“這供奉的是什麼勞什子野神,看著兇神惡煞的,倒像是個惡神,也就是這種荒郊野外的會有野廟,要是在明城早就被人鏟平了。”
宗教這東西很難一統天下,即使光明聖教最旺盛時期,也不敢說天底下都是自己的臣民!
當然,在一群天師道的弟子眼中,這種野廟的存在簡直就是對自身的侮辱,像是張師兄這般出口惡言的還不算頂厲害。
李子清向來做事出格,居然直接走到神壇之上,擡腿就是一腳朝著那佛像踹過去。
那佛像看似高大沈重,卻被李子清一腳就踢翻了,當下有幾人哄笑起來:“原來是個泥塑的惡神,估計是鄉下人家愚昧,不過是自己胡亂拜拜罷了。”
李子清從臺上跳下來,撇嘴說道:“就當給我們騰地方,待會兒咱們去臺上吃東西。”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從進入這座野廟開始,他心中就覺得有些不安,那是刻畫在他骨髓之中的,對於危險的感知。
偏偏進入之後,他看不出絲毫不對勁的地方來,甚至是那座被踹倒的佛像也毫無動靜。
看了眼已經安置下來的府主院主等人,張靈康略微安心了一些,畢竟有這幾位在,即使遇上了什麼麻煩,想必也能安然度過。
再說了,這野廟或許有些不對勁,但見他們人多勢衆還是專項對口的,恐怕也不會繼續。
只是張靈康的安心還是太早了,一群人生了火開始烤乾糧,他拿著屬於自己的那份才吃了一口,身邊就有一個人坐了下來。
張靈康擡頭一看,是一起坐車子不太討厭的那位,便友好的笑了笑。
那人微微一楞,也跟著笑了一下,伸手將自己烤好的後腿肉遞給他:“我認得你,你是張靈康,是新弟子裏頭,僅有能跟來的兩人之一。”
張靈康接過肉咬了一口,雖然硬了一點,味道還挺不錯:“我也認得你,朱訓,聽說你的陣法十分不錯,很得趙院主的青眼。”
朱訓笑了笑,只說道:“你很對我的胃口,今日一日都跟那兩個傻蛋坐在一輛馬車上,實在是憋得慌,真是恨不得把他們踹出去!”
張靈康也把自己的玉米卷餅分享給他,聽了這話笑道:“我看你倒是自得其樂。”
朱訓哈哈一笑,搖頭說道:“我那是苦中作樂。”
說著這話,他瞥了眼那邊的張師兄等人,吃個飯也不安分,滔滔不絕的模樣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的厲害,跟這種人同行實在是考驗他的耐心。
那邊的張師兄可不知道自己被吐槽了,他一臉驕傲的跟身邊人解釋道:“像是這種野廟,大部分沒啥來頭,不過是鄉野村婦私底下拜拜求個平安,通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給忘了。”
聽他的口氣,對這野廟是萬萬看不上的,跟著李子清去供桌上吃東西的就有他一個。
府主夢青天一直沒有離開馬車,似乎就打算駐紮在上頭了,幾個院主倒是下來鬆快鬆快,但對此也是聽而不聞視而不見,壓根不在意。
張師兄越說越起勁,竟帶著幾個人朝著被踢倒的佛像而去,研究似的把它貶的一文不值!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旁邊的朱訓這時候湊過來,低聲說道:“總覺得這座廟怪怪的,一走進來就渾身不舒服。他們也真是閑的慌,別人的佛像哪裏礙著他們。”
張靈康順著他的話朝著佛像的方向看去,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開口說道:“張師兄,野廟也是廟,萬務將事情做絕了。”
他原本是不打算開口的,但見那幾人鬧的越來越不像樣子,竟是要把佛像的腦袋直接斬下來。心中隱隱約約的不安讓張靈康出口阻止。
只是張師兄原本就覺得他不給自己面子,如今更是覺得他故意爲之,當下冷笑一聲,踩著佛像的腦袋說道:“你既是天師府的人,怎麼還幫著他們說話,我看你是心不誠。”
說完這話,他腳底下一用力,居然直接將那個泥塑的菩薩踩做了兩截。這菩薩看似十分脆弱,斷口的地方居然還露出稻草的痕跡來,可見這佛像的粗製濫造。
張師兄幾人哈哈大笑起來,似乎自己幹了件什麼有趣的事情。
張靈康的臉色卻已經綠了,見過不要買的,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

  ☆、第三十一個天師

首先發現不對勁的是趙清波,作爲陣法大師,他顯然意識到自己的大意,也是,誰能想到天師府出行還能遇到鬼魅魍魎!
趙清波向來不是個喜歡攬事的,性格倒是跟夢青天有些相似,如果這次不是京師有令,恐怕他也不樂意跟著另外兩位院主同行。
趙清波皺了皺眉頭,對身邊明顯不對付的兩人說道:“李院主,許院主,此處有些不妥,且讓弟子們收斂一些。”
李玉華到底謹慎慣了,聽了這話便讓身邊的人吩咐下去,只是已經晚了。
只聽得一聲尖叫,原本圍在那一處嬉笑的弟子們飛快的竄逃開來,其中張靈康與朱訓的反應極快,不但自己退了開去,還抓住身邊的人也帶了過去。
只見以佛像端頭處開始,一股黑色的霧氣從裏頭蔓延出來,首當其衝的就是那位張師兄。
可憐他只發出一聲慘叫,就被那霧氣纏在了身上,那股子霧氣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居然帶著詭異的邪祟之力,張師兄原本已經是入道之人,這會兒卻臉色彌漫著青黑,顯然已經快要不成了。
“該死!”李玉華冷喝一聲,如今由他帶著弟子進來歇息,若是出了人命的話難辭其咎!
李玉華院主的名頭也不是百得的,雙手一甩,一顆桃木佛珠就朝著霧氣飛去,這原本是百年桃木製成的法器,最是克制陰邪之氣!
那黑霧似是知道桃木珠的厲害,飛快的朝著後頭退去。李玉華譴著桃珠緊追不捨,到底是被他追上了。明明是黑霧,在被桃木珠子擊中的時候,一聲尖嘯席捲了整一個野廟。
野廟裏頭的弟子十個倒下了九個,只剩下一個張靈康也只覺得頭痛欲裂,這個音波功可不是一般的厲害,那頭李玉華的臉色也不好看。
原以爲能隨手拿下的東西,如今桃木珠子化成了灰燼,那黑霧卻捲土重來。
李玉華註意到許院主的冷眼旁觀,心中更是大恨,如果弟子們出了事情,難道他能得什麼好,真真是個不顧大局的。
他卻不知道,許院主心裏頭也正在嘀咕著呢,方才李玉華觸不及防來了那麼一招,被他護在身後的許鈺也沒能擋住,如今耳朵都流著血,也不知道傷的如何。
沒有那個金剛鑽就不要攬瓷器活兒,許院主冷笑一聲,卻也站了出去。
三位院主紛紛祭起法器,其中以李玉華的最是厲害,竟是他的看家法寶鎮魂鈴,這東西極其損耗靈氣,李玉華平時輕易絕不會動用。
那黑霧來去無蹤,被法器追著打先是跑,旁人倒覺得他怕了法器,誰知道被追上之後二話不說,一股黑霧下來,鎮魂鈴的聲音就像是被隔絕了!
李玉華再也堅持不住,踉蹌的倒退了幾步,冷水喝道:“你們還不出手。”
其實他這倒是冤枉了另外兩位院主,在他出手的時候許院主與趙院主已然出手,只是許院主專場煉丹,在鬥法方向向來弱項,不然的話也不能讓李玉華壓了一頭。
趙院主的霧氣是一個拂塵,看著倒是更加仙風道骨,第一下晃下去也確實是打散了一些黑霧,露出一直被覆蓋著的張師兄來。
張師兄除了一開始那聲慘叫意外再無半點聲響,如今正是無聲無息的趴在地上,臉朝下,不知還有沒有性命在。
能跟出來的弟子都是天賦極佳已經入道的,方才的音攻之後,他們也漸漸緩過神來,只是人醒過來了,臉色卻很難看,三位院主聯手都對付不了的,即使再自大的人,也知道絕對不是他們能夠應付的!
張靈康扶了一把朱訓,往後撤了幾步避開戰場,眉宇之間也帶著一股子擔憂,朱訓看著更加狼狽,眼角都帶著一絲血絲,顯然受傷不輕。
朱訓也不在意自己的傷勢,隨意抹了一把,低聲駡道:“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恐怕這一刻三位院主的內心也是這般吶喊的,對上手到現在,他們連那黑霧是鬼是妖也弄不清,法器卻已經折了兩件,許院主的那盞燈也毀了,直接墜落在地碎裂成了三瓣兒。
許院主已經顧不得心痛了,在連續吞噬了兩件法器之後,那黑霧不但沒有減弱,反倒是越來越強!倒像是他們的攻擊給予了黑霧更大的力量!
李玉華也是暗暗叫苦,連聲喝道:“這種時候了,還藏著掖著。”
許院主有苦說不出,別的不說,許鈺還在他身後呢,雖然是外甥,但他們倆的感情比一般的父子還要好,他怎麼可能不賣命,只是那黑霧怪異,他一時半會兒真無奈何。
趙院主倒是冷靜一些,在李玉華和許院主纏住那黑霧的時候不斷的動作著,終於讓他找到了機會,一個陣法立刻成型,將那黑霧困在其中。
“起!”陣法發動的同時,趙院主就嘔出一口鮮血,可見這陣法對他的傷害極大。
朱訓與趙院主有師徒之誼,這會兒看著也是滿心擔憂,只是又怕自己沖過去反倒是壞事,頓時急的團團轉。
眼看著陣法困住了那股黑霧,任由他左沖右突也沒能掙開,在場的人都松了口氣。
李玉華冷笑一聲,大概是最後靠趙院主才解決了這事兒讓他有些失面子,他一甩袖子朝著黑霧走過去:“我倒是要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趙院主皺了皺眉頭,提醒了一句:“此物詭異,還是先讓府主過來爲好。”
提起府主,趙院主才驚覺不對勁的地方,按理來說裏頭這麼大的動靜,夢青天就算是再冷清的性子也該出來查看查看,更別說他雖然性格冷淡,卻是個極其負責的!
趙院主臉色一變,喝道:“小心有詐。”
李玉華的動作微微一頓,到底是平日裏謹慎的性子起了作用,雖是冷哼一聲,到底是沒有靠近那團黑霧,反倒是朝著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張姓弟子走去。
“廢物,還不起來。”李玉華冷喝一聲,只是地下的人一動也不動。
李玉華到底也怕出了人命,畢竟這次跟出來的人非富即貴,不然就是天賦極高的,平時損失一個倒也罷了,如今都快要到竟京城,但他們明城來的人少了一個,讓上頭怎麼看?
皺了皺眉頭,李玉華蹲下身來打算把人翻過來看個好歹。
就是這時,地上的張師兄忽然暴起,雙手狠狠的抓住李玉華,一口朝他咬下去,如果不是李玉華躲開的快,恐怕脖子都會被咬斷。
張師兄下口又兇又狠,塗著滿口的血色惡鬼一般,雙眼血紅,竟是已經全沒了理智。
只是兩人修爲到底差在那裏,在李玉華回過神來之後,一腳就把張師兄踹倒在地,捂著自己的肩頭喝道:“都是死人嗎,看住他。”
李玉華在弟子之中積威已久,自然有人上前阻攔,但張師兄瘦瘦弱弱的一個人,這時候倒像是吃了大力金剛丸似得,三五個弟子都被他擊倒在地。
李玉華陰沈著臉,作爲天師,被邪祟上身豈止是丟臉,投鼠忌器,他們竟不能直接把人殺了。最後還是許院主冷哼一聲,幾顆丹藥彈了過去。
許院主看似風輕雲淡的,其實心肝兒都在疼,那幾顆藥可是他多年累積下來的,如今卻花在一個不值錢的弟子身上,若不是非常時期,他還真捨不得。
朱訓也松了口氣,站起身來想要往趙院主那邊去,下一刻狀況突變,張靈康只來得及將朱訓撲倒在地,躲開第二次尖嘯!
這一次厲害更勝過前一次,李玉華倒黴催的就在附近,立時就七竅流血。
張靈康在撲倒朱訓的同時已經祭出龜殼,不同於三年前那個慘慘淡淡的模樣,如今那道裂縫已經微乎其微,不仔細看的話幾乎看不出來,而貴客的顔色也變的青玉一般,帶著隱約的靈氣。可不是嗎,這三年來張靈康吸收而來的靈氣,一半都給了他。
龜殼迅速的變大,將張靈康和朱訓都籠罩在肚子下頭,倒是讓他們兩人躲過了這一輪音波功,等外頭安靜下來,張靈康兩人齊齊探出腦袋,只看見李玉華倒在地上,旁邊弟子七七八八躺了一地,趙院主和許院主倒是還堅持著,只是臉色蒼白,看著也不大好。
“師傅!”朱訓驚叫一聲。
趙院主也註意到他們的狀況,這時候無意深究那龜殼來歷,只是大喝一聲:“走,找府主!”
朱訓倒是也想找府主求救,問題是原本看起來哪兒都漏風的野廟,如今倒是成了鐵桶一般,任由他的符咒打上去毫無反應。
“沒用的,這是界!”張靈康冷冷說道,但凡是能展開自己界的東西,都不好對付。
“讓開。”張靈康冷聲喝道,大概是他的氣勢太強,朱訓竟然真的讓開了。
張靈康擡手收起了龜殼,下一刻他卻直直超前沖過去,朱訓想要攔也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張靈康沖進了那一團黑霧之中。
那邊苦苦支撐的趙院主大駡弟子魯莽,真以爲這是能隨便對付的劣鬼呢!即使心中惋惜,他也騰不出手來施救。

  ☆、第三十二個天師

張靈康向來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既然他做出這樣的決定,那就一定有自己的辦法,事實上,論起對付界的經驗,他或許會比府主還要豐富。
黑霧的內部就像是另一個世界,剛開始的窒息感過後,入眼的是熟悉的世界。
熟悉,眼前的馬路,過往的行人,遠處的法師塔,無一不說明這是獨屬於他的記憶,即使明知道是假的,張靈康也有一瞬間的閃神,只因爲實在是太真實了。
街角處那家麵包店的烤麵包香味遙遙傳來,讓張靈康的味蕾都活動起來,呼嘯著要去品嘗一番記憶深處的味道,如果能塗一層老約翰親手做的果醬那就更好了。
張靈康下意識的邁出一步,隨即停了下來,就是那家麵包店裏頭走出一個人,他手中抱著一大包麵包,一般人這麼做或許會顯得粗魯,但偏偏他做起來依舊待著幾分優雅。
金色的長髮隨意的紮在腦後,黑色的披風襯托的那人的樣貌愈發的出色,簡直就像是神明之子一樣,哦,不,他確實是神子,光明聖子。
張靈康卻皺了皺眉頭,暗駡一句倒黴,轉身就打算離開,他完全沒有想過自己記憶深處這個人的模樣會這般的清晰,就像是,他從未忘卻過一般。
“埃利奧特?是你嗎?”後頭傳來聖子的聲音,溫和而優雅,就像是他本人一般。
埃利奧特沒有回頭,反倒是聖子追了上來,繞到了他的前頭,笑著說道:“怎麼,不想看見我嗎?我還以爲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張靈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陰陽怪氣的說道:“我一個邪惡的煉金師,哪裏配做聖子的朋友!”
聖子臉上露出幾分難過,嘆了口氣說道:“你果然生氣了嗎,對不起,我不應該隱瞞,但是請你相信我,除此之外,我對你沒有任何的欺騙,我們的友情是貨真價實的。”
張靈康聽見自己冷冷的回答:“連名字都是假的,從哪裏來的貨真價實。”
聖子似乎還要再說什麼,張靈康卻已經不耐煩的將他拋下了,他幷沒有看見聖子抱緊了懷中的麵包。這個有著精靈族血統的聖子愛好的是水果蔬菜,從不喜歡這種烤出來的麵包,他會親自過來,爲了誰不言而喻。
張靈康恍然想起了,似乎真的發生過這件事,那個時候光明與黑暗持續百年的戰爭還沒有開始,煉金師,魔法師,光明聖教的關係其實幷不和睦,尤其是煉金師,因爲不如魔法師強悍,可以說是備受排擠壓迫。
張靈康跑了兩步想要追上去,但眼前的場景已經變了,變成了他內心深處最不願意回想起來的那一幕。
黑暗世界的魔軍壓境,所有人的人類都被逼站到了戰場上,一旦失敗,就是他們的末日。
那個人是怎麼說的?你還不夠強,派不上什麼用場,不如在後方製造戰車!
但是他自己呢,作爲光明聖教的聖子,他永遠都站在戰場的第一綫,即使是鐵打做的身體也扛不住,血肉之軀,到底脆弱。
那一日,太陽從天空墜落。
張靈康依稀記得那滿身的血液,鮮紅的如同夕陽一般,占據了他的眼睛,從一日起,再也沒有褪去。
他已經有些忘記自己爲何進入深淵,是爲了尋找失落的屍體,還是爲了一個不可能復活的可能,或者是爲了心底那一絲絲的愧疚,唯一記得的,就是那一日的陽光燦爛的有些過分,就像是對地面上的黑暗視而不見似的。
張靈康深深的吸了口氣,眼中帶上了一絲絲冷意,“我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個幻境!”
“哦,是嗎,我還以爲你會很喜歡。”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這聲音總給人一種粘膩的感覺,“畢竟,人類所看到的,就是自己心中最爲念念不忘的。”
“或者,你喜歡這個?”聲音剛剛落下,一個男人忽然出現在幻境之中,俊秀無雙的眉眼,微微勾起的嘴角,柔和到了極致的眼神,無一不像那個神出鬼沒的溯遠。
張靈康的臉色一黑,想到聖子還可能是因爲他念念不忘當初的遺憾,想到溯遠又是什麼鬼,難道只因爲這兩人有些相似嗎?
對面的人卻把他變色的模樣當作了成就,帶著幾分得意慢慢靠近:“喜歡我嗎,喜歡的話,不如留下來陪我,如何?”
就是他靠近的這一刻,張靈康忽然動起手來,一張靈符結結實實的貼在了那人的心口。
“啊!”尖叫聲再次響起,只可惜這一次張靈康早有準備,早早的祭出龜殼,將聲音擋了嚴嚴實實,那男人卻慘了,被靈符正中紅心,即使是他也吃了苦頭。
“該死,你居然敢這麼對我,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原本的溯遠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漆黑無比的影子,是的,眼前的人幷沒有實體,奇怪的是靈符依舊粘在他的身上,此刻還燃燒起來。
“真醜!”張靈康帶著幾分嫌棄說道,“你們這些千年老妖怪都喜歡讓人作陪嗎,相比之下,我倒是更喜歡桃夭一些,至少,他沒你這麼醜。”
這句話不知道哪裏戳痛了黑影,他整個人像是燃燒起來一樣,不,是真的燃燒,從胸口之處蔓延出來的火焰席捲了全身,但這火焰對黑影的傷害極其有限。
只見他呼嘯一聲朝著張靈康撲過來,張靈康卻早有準備,直接將龜殼擲了出去。
是的,直接用丟的,龜殼在空中飛快的變大,動作緩慢的懸浮起來,那黑影顯然幷不把龜殼放在眼中,畢竟這東西看起來就是防禦型的,對他造成不了傷害,相比之下,他更加忌憚張靈康手中的靈符。
從方才那幾個天師的鬥法之中不難發現,連李玉華的符咒對他的傷害都微乎其微,不然的話也不至於捉襟見肘,毀了兩件法器,最後靠著趙院主才能困住他。
但是張靈康扔出來的靈符卻不同,居然能對他的本體産生傷害。
張靈康的靈符確實是有不同之處,只因爲他在繪製符咒的時候,總會加入一些另一個世界的規則,久而久之,倒是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法則。
他手中有兩張王牌,一張就是這些特殊的靈符,尤其是其中加了他血液的效果更爲厲害!
而另一張王牌,正在緩緩的動作,張靈康冷笑一聲,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靈符就像是不要命似的往外甩,轟炸式的攻擊顯然也起到了不少的效果。
黑影被那些符咒纏的脫不開身,陰測測的叫道:“我改變主意了,今天,我要把你千刀萬剮,不然不解我心頭之恨!”
張靈康不發一言的繼續發動符咒,他的實力遠勝三年前,進步用一日千裏來形容也不無不可,但到底是修煉的時間段,這樣高強度的使用靈力,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
黑影顯然也十分清楚這一點,倒是顯得不緊不慢起來,只是陰測測的笑聲不斷。
“這裏是我的界,門外的人進不來,門裏的人出不去,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堅持多久。”黑影冷聲說道,原本燃燒的火焰隨著時間過去已經慢慢消失了。
他會這般肆無忌憚,也是確定了外面的夢青天進不來,不然的話也會忌憚幾分。
張靈康卻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只是有條不紊的發動著靈符自保,如果仔細觀察不難發現,除了一開始那張殺傷力巨大的符咒之外,其餘大部分都是防禦符。
那黑影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更是囂張的大笑起來,似乎已經看見了張靈康後繼無力,任由自己爲所欲爲的樣子,他最喜歡會反抗的獵物,那樣子捕殺起來才夠勁,像是外面那些弟子,即使是吞了也沒啥滋味。
黑影越是猖狂,張靈康越是鎮定,終於,他等到了關鍵的時刻。
就是黑影以爲勝券在握的那一刻,一個法陣忽然亮起,原來張靈康方才不斷的閃避幷不是毫無章法,那些被黑影破壞的,落到地上的靈符居然組成了一個陣法。
“雕蟲小技,憑這些想要攔住我?做夢!”黑影冷笑著,又是一次尖聲呼嘯。
這一次張靈康不閃不避,就地坐下居然開始念經,是真的念經,念的還是超度經,黑影如果有臉的話,恐怕一定會露出驚詫的神情。
但張靈康偏偏就這麼幹了,還幹的乾淨利索。黑影正要嘲諷幾句,卻忽然感受到一陣吸力,似乎他的力量都從一個方向被吸走,他擡頭看去,只見那龜殼閃動著貪婪的光芒。
是的,張靈康真正要做的不是超度,而是借著超度給龜殼一臂之力,讓他吸收黑影力量。
早在一年之前,龜殼被修復的差不多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這東西不但能吸收靈力,還能吸收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後來他有了猜測,想要完全修復龜殼,恐怕還得需要多種力量。
多次嘗試證明他的猜測不錯,如今這個黑影簡直就像是自己送上門來。
送上門來的黑影這會兒叫苦不疊,那龜殼不知道是什麼法器,居然像是要把它吸食殆盡,他終於也知道害怕了,尖聲叫道:“別殺我,我藏著許多寶貝,只要你放過我,那些東西都歸你。”
張靈康擡頭朝著他看去,正看見黑影再一次變成溯遠點模樣,用那張臉露出楚楚可憐的模樣實在是看著彆扭,他索性就不看了:“難道你不知道,你藏著最大的寶貝,就在你的身體之內,不過,很快那就是我的了!”

  ☆、第三十三個天師

黑色的霧氣就像是一道真正的煙霧一般,順著龜殼的方向被吸食著,很快的,那如同實體的黑霧變的稀淡起來,看起來甚至只是一層淺灰色。
尖叫的聲音已經對張靈康産生不了傷害,這一刻黑霧才終於知道厲害,不住的求饒:“我沒有騙你,那些寶貝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你殺了我就再也拿不到寶貝了!”
張靈康輕笑了一聲,上輩子帶過來的好習慣,他從來不會跟敵人談交易。隨著一個個手印落下,黑霧消失的速度更快了。
即使滿心不甘,在絕對的壓制下黑霧也只能慢慢的被吞噬,千不該萬不該,他不該面對一屋子的天師還克制不住自己的貪欲,最後卻陰溝裏頭翻船。
在最後一縷黑霧消失之後,龜殼發出一聲飽嗝,在空中轉悠了一圈,確定沒有任何的漏網之魚,這才施施然的回到張靈康的手掌之上。
張靈康有些喜愛的摸了摸龜殼,這可是他精心飼養出來的小傢夥,雖然貪吃了一點,但無疑是一件極好的法器,更難得的是法器有靈。
小傢夥似乎也很喜歡張靈康的愛撫,很是撒嬌了一會兒才乖乖的回到了他的心口處,自從能動之後,他就霸占了這個位置,似乎很喜歡心跳的感覺。
張靈康也不在意,走到黑霧消失的地方,蹲下來翻檢起來,很快,他就找到了想要的。
那是一顆珠子,一顆看起來帶著灰色的光澤,一點兒也不起眼,似乎就是顆石頭一般的珠子。說是珠子,只因爲它過分的圓潤,幷不像石子一般有棱角。
就是這麼一顆不起眼的石頭,張靈康卻如獲至寶,他小心翼翼的撿起來,確定那是自己想像中的石頭之後,心中頓時浮起一陣喜悅。
這顆不起眼的石頭來頭可不小,在他曾經的世界中被稱爲界石,只有能夠單獨撐起界的魔獸體內才有,當然,能夠成界的魔獸都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一個個神出鬼沒。
曾經張靈康也有一顆界石,那顆石頭曾救過他不少次,那顆石頭,是聖子送給他的。
張靈康收起自己的思緒,不假思索的將界石藏了起來,黑霧消失,周圍困住他的陣法也搖搖欲墜,很快就散落下來,外面的人終於能看清楚裏頭的情景。
出乎預料的,原本該被吞噬的張靈康還好端端的站著,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
朱訓是僅有還醒著的弟子之一,他有些驚訝的看著裏頭的人,下意識的問了一句:“張靈康,你沒被那個傢夥控制吧?”
張靈康笑了笑,下一刻卻軟倒了下來,嚇得朱訓也顧不得危險立刻沖過去扶住他。
趙院主與許院主對視一眼,都帶著幾分對張靈康的懷疑,許院主擅長煉丹,向來丹藥不分家,他對醫術也有幾分瞭解。
等他蹲下來握住張靈康的脈門,倒是微微放了心,擡頭說道:“只是力竭。”
張靈康倒下了,方才那陣法裏頭發生了什麼事情卻無人得知,他們唯一看見的就是張靈康沖了進去,沒過多久黑霧就散了,只剩下一個張靈康。
許院主皺了皺眉頭,看著昏迷的人有些懷疑,卻聽見趙院主驚叫起來。
擡頭一看,卻見趙院主扶著李玉華,臉色十分不好看。
許院主皺了皺眉頭,雖然心中十分不喜李玉華,但還是走過去查看,誰知這一看他的臉色也陰沈下來,李玉華雖然人品不怎麼樣,實力確實是他們之中最高的,但是現在,李玉華渾身靈力全無,竟是直接成了廢人。
若是放到尋常時候,許院主說不定還會高興一把,但偏偏他出事的時候自己也在,免不得擔上幾分責任。
百千思緒轉過,許院主臉上已經露出幾分沈痛:“李院主爲了護住諸位弟子,居然以身相護,這份情操實在是可嘆可敬。”
趙院主皺了皺眉頭,心中對這兩人有些無奈,這都是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作秀。他不斷的翻看受傷最嚴重的幾位弟子,其中那張姓弟子兩次受到近距離攻擊,居然已經氣絕!
“師父,還是出不去。”朱訓緊張的叫道,發現這一點的時候他顯然有幾分惶恐。
“先把弟子們扶到那裏,救人要緊。”後面這句話是對許院主說的,受傷的弟子超過一半,這要是都出事的話,他們京城也不用去了,直接打道回府比較罷了。
許院主雖然臉色難看,到底是知道輕重,一邊心疼一邊往弟子的口中塞藥丸子。
一顆顆藥丸子下去,立竿見影的就有效果了,除了近距離被攻擊的幾位,其餘的人都緩緩醒過來。畢竟都是修道之人,除了七竅有些血絲,竟也沒其他問題。
朱訓對張靈康的印象十分不錯,更何況剛才還被救了一命,特意將他放到了比較舒坦的地方,摸了摸他的鼻息穩定才略放了心。
即使外有府主,內有兩位院主,整整用了三天的時間,集合所有弟子的力,他們才終於打破了這個界。
在見到府主的時候,就算是最膽小的弟子都感動的淚流滿面,幾乎要撲過去表達自己的敬仰之情。
在清點衆人傷勢,尤其是看見被廢了的李玉華之後,夢青天的臉色十分難看,心中暗怪自己大意,若是他一直與弟子們在一起的話,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這三天的功夫他不斷的攻擊這個界,但這東西看似脆弱,居然堅持了這麼久。
如果張靈康知道夢青天的懊惱的話,或許會表示一番自己的安慰,畢竟界可不是簡單的東西,有經驗的人都會知道,從外頭想要打開界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這次夢青天能打破界,還是因爲界石被張靈康取走了。
當然,從界內想要出去就簡單許多,即使是再強悍的魔獸也有弱點,內部總是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張靈康摸了摸心口的位置,誰讓他還有一個可愛的剋星呢。
聽說張靈康醒了之後,夢青天還親自召見了他一次,在查探到他的靈力一般,幷無任何異常之後就讓他退下了,顯然也不認爲張靈康起到了什麼關鍵的作用。
弄到最後,殺死黑霧的功勞還在李玉華和兩位院主身上,尤其是李玉華,可是爲了一群弟子犧牲了自己,無論真相如何,變成普通人的他至少可以獲得弟子們的感激和敬意。
張靈康看著外頭的風景,對此結果表示十分滿意。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夢青天再也不敢對隊伍不聞不問,也許是有府主大人的威懾力在,也許是黑霧那樣子的怪物也是世所難見,當然,也有可能是越靠近京城,地方就越是被天師府的人清理的乾淨。
終於安安穩穩的看見城門時,就是張靈康也松了口氣,他是喜歡看不同的風景,但這種一停不停的趕路,每天下車的時間只夠解決五穀輪回,實在是有些考驗耐性。
“這裏就是京城啊。”朱訓忍不住發出一聲贊嘆,張師兄時候,馬車上就只剩下他們三個人,另一個還被這事兒嚇成了鵪鶉,整個人畏縮著不再說話,張靈康也是個不愛開口的,他實在是有些憋得慌,早盼著能到京城。
即使見過許多城墻的張靈康,這一刻也是有些震驚的。
晉朝國都的城墻宏偉而莊嚴,青石堆砌而成,高聳入雲,就像是銅墻鐵壁一般守衛著裏頭的城民,唯有城門口略爲熱鬧一些,寬闊的吊橋這會兒被放下,行人熙熙攘攘。
天師府的馬車都帶著特殊的標誌,在他們一行人出現的時候,不少老百姓都自覺的閃避開去,有些人甚至跪了下來,帶著一種拜菩薩的虔誠。
張靈康甚至看見有個婦人偷偷的撿起他們馬車壓過的一顆石子兒,似乎自己得到了什麼大寶貝,在這裏,他對天師道的權威有了新的認識。
馬車緩緩的靠近城門,城門口有一個戴著將軍頭盔的男人早從城墻上下來,揮退了身後的士兵,親自攔下車子,恭恭敬敬的說道:“久仰天師大名,榮幸之至。”
這種出面的任務一向都是李玉華的,但是自從受了傷他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人前,夢青天和趙院主向來不管這些,這會兒只能是許院主出面。
許院主跳下馬車,看見對面的人笑了笑,擺手說道:“將軍不用客氣。”
話雖然客氣,但他的模樣卻是帶著幾分倨傲的,也沒有絲毫回禮的打算。
那將軍卻像是渾然不在意,只是笑著拱手說道:“雖知道各位天師都是爲了聖人壽誕而來,但入城須得檢查,這也是京都的規矩,不知……”
許院主皺了皺眉頭,他倒是不想剛入京就跟地頭蛇鬧的不愉快,但車上還坐著府主,總不能讓這些人直接搜查,掉了明城的面子。
見他神色不虞,那守門將軍心中也是暗暗叫苦,心中暗駡皇上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一個天師府的人已經難以處理,如今還把全天下的都召集起來,這些個天師的脾氣一個比一個怪!
“不用爲難他們,該如何就如何吧。”就是這時候,車裏頭傳出一個冷淡的聲音。
許院主一聽,也就不糾結了,擺手說道:“既然如此,你就快查吧,別耽誤了我們入城店時間。”
那看門將軍連忙道謝,對著身後的士兵使了個眼色,一隊人頓時行動起來,只是對著車上的人不免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張靈康看著頭也不敢擡起,也不知道有沒有看清楚車內情況的人,心中不免疑惑!

  ☆、第三十四個天師

車隊慢慢的開進了城門,那位將軍的堅持就像是一場做戲,也不知道是做給誰看的。
朱訓撩開車窗朝著外頭看去,口中忍不住的感嘆道:“不愧是京城啊,比咱們明城熱鬧多了,你看,這路寬的,幾輛車幷行也沒問題吧。”
明城雖然富庶,但京都卻是晉朝的政治中心,有些地方自然還是遠不能比的。光是人口,這裏的密集程度就超過任何的都郡,街面上小商小販少了,但正經的鋪子卻多了,人來人往好不熱鬧,甚至還能看見雜戲團在表演。
張靈康也有些好奇的朝外頭看去,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其實也是個徹徹底底的土包子,不過同樣的風景看了一會兒就不稀奇了,他倒是好奇問道:“不是說京城的天師府不在城內嗎,爲什麼我們現在反倒是朝著內城走?”
朱訓笑了笑,解釋道:“你有所不知,京城的天師府雖然是天師道傳承所在,天底下天師們最想去的地方,但其實院落幷不多,又處於俊山之巔,幷不適合待客。”
“當今聖上體貼各地來的天師路途幸苦,特意讓誠郡王讓出了王府,天師們可以在這裏歇歇腳,等之後祭奠開始,再去天師府也不遲。”
張靈康挑了挑眉頭:“誠郡王?”
朱訓見他似乎幷不知道這個人,低聲解釋道:“誠郡王是當今天子的嫡出幼子,當今太子的親弟弟,成年之後就受封郡王,十分受寵。”
一個郡王,還是十分受寵的郡王,卻不得不給一群天師騰位置,往好的說,那是誠郡王禮賢下士,有賢王之風;往壞了說,天師道的所作所爲簡直是踩著皇家的面子。
張靈康不知道是哪一種,但以他來看,皇室跟天師道的關係絕對不入面子上和諧。
誠郡王府很快就到了,早有人候在門口,看見他們一行人忙不疊的上來迎接,看那人頭頂的烏紗帽估計還是個職位不低的官員。
張靈康在明城的時候一心修煉,兩耳不聞窗外事,倒是與官府接觸不多,但也知道若是有什麼事情,官府的人肯定是要給天師道一個面子的。
“下官李賀,見過各位天師。”李賀拱手行禮,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勉強,更難得的是不卑不亢,看著頗有幾分文人的氣度不凡。
許院主看了一眼府主,上前一步回禮:“大人多禮,明城天師府初來乍到,以後還要打人多多指點。”
李賀見他說話還算和氣,似乎是松了口氣的樣子,倒是多了幾分熱情,一直到將他們送到定下來的院落,確定他們沒有意見才終於離開。
分給明城的院落不算大,但收拾的十分精緻,可見是用了心思的,屋子裏頭的傢具居然十分新,估計爲了接待這些天師,誠郡王府沒少換新。
被留下的,除了一個院子之外還有數十個侍女,一個個都是豆蔻年華的模樣,長得不說傾國傾城也是清秀可愛,按照數量應該是把每個人都照顧到了。
屋子不夠大,自然不可能一人一間房,那頭李子清似乎十分不滿室友,但李玉華情況不好,他到底是知道好歹沒有鬧事兒。
倒是許鈺一直都是那幅溫文儒雅的樣子,見李子清臉色難看,還特意問了一句:“子清,若是不喜歡那個房間的話,不如我們換一間。”
李子清冷哼一聲,冷冷說道:“貓哭耗子假慈悲,用不著你假好心。”
“你怎麼回事兒,大師兄是擔心你才好心提議,別不識好人心。”自然有人替許鈺出頭。
李子清卻只是冷冷一笑,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絲毫沒有跟他們吵起來的意思,許鈺眼神微微一閃,到底也沒有再說什麼。
其實不少人心知肚明,許鈺真要是有心換房間的話怎麼可能拖到現在,雖然分房間明面上是許院主的事情,但他怎麼可能親自做這種瑣碎事情,最後自然是歸了他的外甥。
李子清的室友修爲是高深,但頗有幾分不可言喻的壞毛病,偏偏又跟李子清有些齟齬,如今被分到了一起,說沒有人動手腳,別人相信,李子清反正是不信的。
朱訓聽完房間的分配倒是大大松了口氣,伸手勾住張靈康的脖子,笑道:“幸虧咱倆同一間,要是遇到個討厭的,豈不是鬱悶。”
張靈康淡淡說道:“反正也住不了幾日。”
朱訓哈哈笑道:“一日也是難受,我就不樂意。”
張靈康才剛踏進房間,兩個侍女已經忙不疊的跟了進來,做了個福,低聲詢問道:“二位天師可有什麼吩咐,儘管吩咐我們姐妹。”
張靈康沒說話,朱訓倒是擡頭朝她們看去,嘴角帶著幾分不言而喻的笑容,略顯輕佻的問道:“你們叫什麼名字?”
左邊女子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奴婢百合,這位是我的妹妹,白術。”
叫百合的女子端莊大氣,白術則柔美許多,兩人眉宇之間有幾分相似,可能真的有血緣關係,但看爲人處事,斷然不可能是普通的侍女。
朱訓也領會了一些,轉頭對張靈康說道:“這誠郡王也想的太妥當了,連這個都準備了,你有沒有看上哪一位,喜歡的話你先挑。”
這話已經略有幾分侮辱意味,但兩位侍女依舊是笑意盈盈的,似乎完全沒聽見這話似的,倒像是佐證了朱訓的猜測是正確的。
張靈康瞥了一眼朱訓,搖頭說道:“別捉弄她們了,不累嗎?”
朱訓聳了聳肩,淡淡說道:“這可是誠郡王的好意,你不領就算了。”
雖說如此,其實朱訓也沒打算在這裏開葷,倒不是他節操多高,只是身在他鄉爲人謹慎罷了,轉身對著兩位侍女笑道:“既然如此,麻煩兩位姑娘準備些水,我們二人風塵僕僕,正要好好洗洗,才能吃頓安穩飯。”
百合白術低頭稱是,相攜走出門外,一路往外走去,隱隱約約還能聽見某些房間傳出女子□□的聲音,白術下意識的朝著那個方向看去,百合一把扯住她往外走,一直到了院門之外才放開:“不該聽的別聽,不該做的別做。”
白術臉色微微發白,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姐姐。”
百合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白術的頭髮,微笑著說道:“我們服侍的那兩位天師道長性子看著還好,也不是那等急色之人,說不定能夠安安穩穩的度過這幾日。”
白術撅了撅嘴巴,有些不服氣的說:“剛才那人還出口調戲,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兒。”
“住嘴。”百合冷聲喝道,見白術嚇得不敢說話,又是心疼又是恨鐵不成鋼,“來之前跟你怎麼說的,要是管不住這張嘴,早晚都得惹禍。”
白術眼淚汪汪,有些委委屈屈的說道:“本來就是。”
百合嘆了口氣,到底是拉著她走到偏僻處,勸道:“難道你不知道,郡王爺把我們□□好了送過來,就是當人情的,他們就是受用了,郡王爺也只有高興的,不過是被人說了兩句,你還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不成?”
白術抿了抿嘴角,似乎還有些不甘心,百合卻意有所指的說道:“你難道沒看見這幾日被擡出去的姐妹,往日花骨朵似的人,如今卻……”
提到這個,白術似乎受到了什麼驚嚇,下意識的抓緊了百合的手。
其實百合心中何嘗不怕,只是她是姐姐,註定要照顧妹妹的,她抓著白術的手,安慰道:“所以你要乖乖的,咱們的運氣好,遇到的天師是脾氣好的,只要熬過這幾日,但拿著上頭髮下來的銀子,也能好好過一輩子。”
白術點了點頭,又磨磨蹭蹭的問了一句:“姐姐,你說隔壁院的那位道長,以後會帶著蓮花姐姐走嗎?”
百合卻冷笑了一下,只是說道:“你且讓她幾日,她的苦日子還在後頭呢。”
等兩個侍女離開,朱訓才撇了撇嘴說道:“這個誠郡王打著什麼主意,難道是要把自家變成妓院不成,那些個急色鬼,不會是真的受用了吧。”
世人都以爲天師道的人清心寡欲,但其實大部分修爲不到家的弟子,*反倒是比一般人更加旺盛一些,其實這也可以理解,入道之後身體愈來愈好,某些方面卻沒有一個紓解。
正因爲如此,天師道幷不禁止弟子婚姻,少有一輩子不婚的,即使是不婚,身邊有幾個侍妾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誠郡王這一手雖然看著有些下作,其實幷不算出格,畢竟人家沒有明說這是送給他們的女人,你自己要是把持不住,那也怪不得別人。
當然,天師府遍布各地,有些遠處來的可能幾個月都沒開葷了,大部分竟是都受用了。張靈康朱訓這樣的倒是成了例外。
就比如隔壁院落,來自惠安的府主也沒把持住,近幾日十分寵愛那位蓮花姑娘,連帶著讓她也有幾分翩翩然起來,以爲自己就算是不能做妻,也能跟著做個侍妾,總比一輩子當人家丫鬟侍女來的強。
說曹操曹操到,沒等張靈康一行人收拾好行頭,外頭就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人還未進來,聲音早早的透了進來:“惠安府主孫有爲,前來拜訪,可否一見。”

  ☆、第三十五個天師

與仙風道骨清心寡欲,就差在腦門上寫上天師兩字的夢青天不同,孫有爲作爲惠安天師府的府主,看起來與其說是修道之人,還不如說是像富商,他穿著一身黑色錦衣,以朱紅色鑲邊,這樣子的衣服容貌出色的人穿了幾分,偏偏孫有爲不但矮胖還腹黑,簡直就是災難。
不說張靈康,就是其餘的天師們也露出幾分驚訝的神色,實在是明城這邊走的都是飄逸俊秀風,之前王旭魁那麼被欺負,跟他胖乎乎長得不咋滴也有一定關係。
通俗一點的說,就是明城天師府的人都有一些顔控,也不知道是不是明城的風水好,出産的天師一個個樣貌都過得去,至少都能稱贊一聲五官端正。
孫有爲顯然不覺得自己比夢青天差在哪裏,哈哈大笑道:“多年未見,夢府主倒是絲毫未變。”
夢青天從他進門之後就冷著臉,渾身的冷氣比平時更濃了,聽了這話居然直接了當回了一句:“貧道道號夢青天,幷不姓夢。”
這話實打實的掃了孫有爲的面子,他臉色一沈,卻很快恢復過來,拱手說道:“是我的不是,只以爲閣下也帶著俗家的姓氏。”
這裏不得不提一句,天師道幷不強求人出家,許多對家族有感情的天師也不會改自己的名諱,但凡有道號的,不是混出了大名頭,就是與家族斷絕了關係。
夢青天顯然不耐煩兜圈子,點了點頭,轉身問道:“孫府主前來,可是有事?”
孫有爲聽了這話,朗聲笑道:“久仰真人大名,此次難得有機會,自然是要拜訪一番,本尊前幾日便到了,倒是能假作一個東道主,宴請一番。”
夢青天的眉頭都擰起來了,他這些年將俗務都扔給了底下人,跟他本性不喜歡應酬也有極大的關係。更何況孫有爲這話實在是無理,一個惠安來的,算哪門子的東道主。
夢青天抿了抿嘴角,眼看就要直接拒絕,後頭的許院主知道自家府主的尿性,低聲說道:“孫府主,我家府主長途跋涉,路中又要護著一群弟子,實在是有些疲倦。”
孫有爲眼神微微一閃,朝著夢青天看去,夢青天到底也知道不好直接鬧的太難看,點了點頭說道:“確實有些撐不住,孫府主,若是不介意的話,不如讓我座下的兩位院主出席,平日裏,我也慣不參加宴會。”
孫有爲眼神微微一閃,看不出有多少惱怒來,掃了一眼許院主和趙院主,心裏想什麼沒有人知道,再開口就冷淡了許多:“既然如此,待會兒就請二位準時出席。”
許院主連忙說道:“那是自然。”
孫有爲討了個沒趣,離開的時候臉色明顯不太好看,等他離開,許院主難免憂心忡忡的說了一句:“畢竟是惠安的府主,我們這般得罪了是不是不太好?”
夢青天卻擺了擺手,淡淡說道:“惠安郡早不如當年,他一個府主,修爲還不如你們,你們親自過去,已經是給了他面子。”
許院主訥訥稱是,只是孫有爲顯然不這麼想,出了門連起碼的笑容都維持不住,他一個府主親自登門,結果就請來兩個院主,孫有爲自覺大失顔面,心中倒是將夢青天恨上了。
等回到自己的院落,剛進門,一個嬌俏嫵媚的女子就迎了上來,柔聲說道:“府主,您回來了,可要……啊!”
卻是孫有爲毫不憐惜的將她推到一邊,女子直接撞到了桌角上,額頭立刻便見了血,但她不敢號啕大哭,只是委委屈屈的流著淚。
孫有爲回過神來,但見她哭的委屈倒是別有一番滋味,色心頓起,倒是忘了一些不愉快。
孫有爲的宴會可以推脫,但過了幾日,皇帝親自宴請的晚宴卻是一個也不能缺席。
宗主的壽誕不差幾日,全國各地的天師府都已經到齊,入宮的時候張靈康多看了幾眼,倒是比他想像中的要少一些。
其實也可以理解,天師道雖然橫行晉朝,但能夠入道修煉的畢竟是少數,像是明城這樣的大城市才會有天師府的分府。這一次也不是府內全部的人都來,只挑選了一些精英,人數自然不會多到哪裏去。
朱訓順著他的視綫看過去,見那邊的天師穿著異於常人,看著倒像是蠻人一般,頓時;領悟:“那是北邊來的天師,那邊天寒地凍的,天師的人數非常少,但每一個實力出衆。”
確實,那幾個天師看著更像是武將一些,一身勁裝英姿颯爽。
大概是他們的視綫吸引了那邊的註意,其中一個天師回過頭來,一雙眼睛眼神銳利,讓人記憶深刻。
張靈康迎著他的視綫微笑著額首,那人微微一楞,好一會兒也點了點頭,全當回禮。
全天下的天師齊聚一堂,自然不可能全是和和氣氣的,暗地裏較真的不在少數,即使都是天師,但不同地方來的屬於不同派系,實力相差也十萬八千裏。
夢青天的驕傲情有可原,明城天師的素質絕對是超越了大部分城郭。
晉朝的皇宮富麗堂皇,似乎連墻壁裏頭都鑲嵌著金箔,在陽光下閃耀著光芒,不得不說,第一眼看起來足以讓人震驚。
只是震驚過後,不免爲皇室的窮奢極欲擔心,一個耽於享受,在民間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的皇朝,恐怕不會那麼的安穩。
宮內不可行車,天師們也只能靠著一雙腿往裏頭走,張靈康與朱訓乖乖的跟在夢青天三人身後,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宮廷。
不同於官員入宮時候的謹言慎行,天師們擡頭挺胸,看著真當像是來參加普通宴會。
從一開始,天師道與皇朝的地位就不平等,自然,也不可能一直和平下去。
這樣的念頭從張靈康的腦中閃現,某種程度來說,他是很喜歡這個世界維持和平,戰爭的殘酷他比誰都清楚明白。
“恭迎諸位真人。”一個身穿朱紅色朝服的男子站在前方,他的身後還站著一人,兩人樣貌相似,應該是嫡親的兄弟。
“參見太子殿下。”自然有人爲那些不認識對面人的天師解惑。
張靈康隨著大流躬身行禮,太子殿下卻已經攔住了爲首的那位府主,朗聲笑道:“諸位真人不必多禮,這些年來晉朝風調雨順,孤還得爲了天下百姓多謝天師道。”
爲首的府主乃是京城天師府的穆府主,雖然不如宗主尊貴,但平日裏與皇室的接觸頗多。
這位穆府主哈哈一笑,居然就著太子的動作收了行禮的姿勢,看起來對著太子殿下也幷沒有多少尊敬:“太子殿下言重了,我等既然身爲天師,拯救黎明百姓便是首要的責任。”
張靈康在後頭聽著,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那位太子殿下,只見他依舊是笑意盈盈的模樣,竟是絲毫不見對這位態度對不滿。
但是太子身後的人修煉顯然不到家,在聽見穆府主毫不客氣的話時,臉色扭曲一閃而逝。
太子殿下客套了兩句,笑著說道:“父皇已經準備了宴席,還請諸位入席。”
繞過一個回廊,首先入眼的是宮殿金頂,飛檐上的兩條飛龍,金鱗金甲,活靈活現。
琥珀酒、碧玉觴、金足樽、翡翠盤,食如畫、酒如泉,古琴涔涔、鐘聲叮咚。
上首金漆雕龍的龍椅還空著,也是,即使天師道再鼎盛,再強勢,皇帝也不會先入座了等他們吧?只是一路行來的紙醉金迷,已讓不少地方上的天師大開眼界。
等天師們紛紛入座之後,太子才親自恭迎了皇帝進來。
第一眼看見這位皇帝陛下,張靈康便覺得此次京城之行不會善了,雖然已到花甲之年,但皇帝陛下看著臉色紅潤,精神滿滿,那雙微微吊起的眼睛帶著銳利的光芒,這樣一個人,不可能甘心一輩子做天師道的傀儡。
在入京之前,張靈康就曾聽說過這位懷帝的傳言,據說他在做皇子的時候幷不受寵,既不是長也不是嫡,母族妻族都算不得有力,一度被壓的喘不過氣來。
但就是這位皇帝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得了如今那位天師道宗主的眼,不顧天師道不能幹政的鐵律出手相助,這才讓他登上了皇位。
也就是從這一次開始,天師道與宮廷再也難以分割,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甚至,皇帝如今的皇後,也是後來聽了天師道的占蔔而繼娶的,如今的太子,也是按著天師道的意思來定的。
張靈康不知道這位皇帝後不後悔當年與虎謀皮,但他可以確定,懷帝絕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只看他幾句話的功夫,就讓幾位平時頗有幾分桀驁不馴的天師低下頭來。
一時之間,宴席倒是有幾分其樂融融起來,不知道的還真以爲賓客一家親。
底下,歌舞升平,樂者的天籟之音伴隨著誘人的舞蹈,鳴鍾擊缶,樂聲悠揚。殿內點著昂貴的香料,一股似有若無的煙氣緩緩升起,香氣裏頭卻又一股揮之不去的糜爛。
張靈康環顧四周,不少人已經放開了享受,讓他以外的是,那位穆府主帶著的人裏頭竟也沒有溯遠,宗主不來還說的過去,作爲大弟子的他也沒有出現,實在是有些古怪。

  ☆、第三十六個天師

“怎麼了?”朱訓就坐在張靈康的身邊,大概是他的出神太明顯了,以至於朱訓不去看美艶動人的舞蹈,反倒是轉頭朝他看去。
張靈康搖了搖頭,朱訓自覺明白了他的心思,笑著說道:“知道你不喜歡這些,但畢竟是聖上的晚宴,總要表現的高興一些。”
京城天師府的那些人或許可以不給皇帝面子,但他們這些地方上來的,總歸要給幾分顔色,不然的話皇室給他們下絆子還是很容易的事兒。
朱訓看起來有些不著調,其實心思倒是比許多人都通透。
張靈康也就收起了心思,不得不說,不管是舞蹈還是身後的侍女都是賞心悅目的,但正因爲如此,他反倒是察覺出幾分不對勁來,皇室對他們的態度是不是太好了。
過了許久,他終於忍不住起身說道:“我出去透透氣,馬上回來。”
不等朱訓阻止,張靈康就起身走到殿外,幸好他們弟子的座位都在一堆,如今正熱鬧著,他的離開倒是幷不顯眼。
剛到殿外,一名雙十年華的宮女就近前來,低聲詢問:“天師閣下,可有吩咐。”
張靈康只笑了笑,搖頭說道:“只是坐著有些腿麻,想要站一會兒。”
宮女沈吟了一會兒,竟直接說道:“若是想要透透氣,不如奴婢帶你去小花園,如今正是菊花開的好的時候,看著也別有幾分滋味。”
張靈康眼神一凝,低頭朝著那宮女看去,在他的眼神下宮女微微低下頭,竟是不敢看他。
張靈康笑了一聲,挑眉說道:“既然如此,你就帶我過去吧。”
宮女低聲應了一聲是,蓮步輕挪,一路上再也沒有開口。
所謂的小花園幷不是皇帝家的後花園,而是距離這個宴會大殿最近的一處花廳,其實不過是繞過幾處回廊就到了,如果站在高處看的話,不難發現花廳其實就在宴會廳的右側後方。
一進花廳,一股香氣撲面而來,宮女的話倒不假,只見紅的似火,黃的似金,粉的如雲霞,白的似冬雪,千嬌百媚風姿綽約。
能擺到宮廷之中的菊花自然都是珍品,就算上輩子見慣了各種魔植,張靈康也忍不住微微吃驚,不得不說,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
宮女卻做了個福,柔聲說道:“閣下請坐,奴婢去取一些茶水點心來。”
張靈康幷沒有爲難一個傳話筒的意思,擺了擺手讓她離開,自己倒是似模似樣的賞玩起來,其實他幷沒有多少風花雪月的修養,一開始的驚艶過後,倒是想起來牛氏。
有一次一位富商請他出手,之後不但封了厚厚的銀子,還給了兩盆菊花,倒不是什麼珍貴品種,大概是覺得比較適合天師的品行。
張靈康自己沒心思養,直接就帶回家送給了牛氏,結果牛氏倒是好,第二次他回家的時候,兩盆菊花就成了下酒菜。
張靈康的臉上露出幾分柔和的笑意,唔,那盆涼拌菊花菜味道還挺不錯。
“一個人就敢跟著出來,你就不怕有陷阱?”一個清潤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張靈康擡頭看去,一個人影不知道何時出現在菊花叢中,一身青衣,滿園子的菊花也掩不住他的風華,只是嘴角的笑意怎麼看都帶著幾分意味不明。
張靈康挑了挑眉頭,似乎也一點兒不驚呀他的出現,反倒是施施然的坐了下來,點了點桌面說道:“你的人不是說去拿茶水點心,怎麼這麼久還未回來,難道你這個主人打算親力親爲不成。”
溯遠哈哈一笑,認認真真的看了他一眼,索性從花叢中走過來,手中居然還真的提著一罐子,打開之後,酒香撲鼻,居然是一罐子的菊花酒。
“這是去年秋日我親手釀的菊花酒,不知道用來迎客,客人可還滿意。”
張靈康嘗了一口,酒香清純,倒是難得的好酒:“你居然還有這個手藝。”
明明是三年未見,明明也不曾見過幾面,明明兩人算不得深交,但有時候感情就是這麼奇怪的東西,看著他們對坐歡飲,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多年好友。
兩人幷不言語,你一杯我一杯喝了一會兒,溯遠才笑著問道:“你這麼貿貿然的出來,就不怕我給你挖了坑,這裏可是皇宮。”
張靈康冷笑一聲,淡淡說道:“不管是哪裏,我自然有辦法脫身。”
溯遠一聽,哈哈大笑起來,指著張靈康說道:“我就喜歡你這股子囂張的勁頭,只可惜這幾年脫不開身,不然非得找你好好耍一耍。”
張靈康翻了個白眼,撇嘴說道:“你當耍猴呢,故意讓人帶我過來總不會只爲了喝酒吧?”
溯遠攤了攤手,笑著說道:“爲什麼不行,我心悅你,用點小手段想要先見到你,也是人之常情,怎麼,你不信?”
張靈康當然是不信,聽見他這話只覺得寒毛都竪起來了,毫不客氣的說道:“不信,有事兒就快說,不說就滾蛋,真以爲我是來宮裏頭溜達玩兒呢?”
溯遠臉上露出幾分傷心的神色,看的張靈康眉頭抽抽,總覺得手癢癢恨不得給他一下子,但到底關係沒好到那種程度,他勉強壓下了這個念頭,揉了揉自己的額頭說道:“你能不能正常點,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不是挺正常一人兒嗎?”
溯遠收了笑容,托著自己的下巴看向花叢,淡淡說道:“我對自己人才如此。”
張靈康瞥了他一眼,大概是註意到他情緒的變化,語氣倒是軟化了一些:“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這樣子的場合,宗主不出面,怎麼你也不在?”
“你擔心我?”溯遠微微勾起嘴角,倒像是爲了這句話而高興的樣子。
張靈康撇了撇嘴,暗道自己當初怎麼會覺得這傢夥像聖子,聖子那傢夥雖然也喜歡裝模作樣,但好歹是個正常人:“廢話,你以爲我閑的慌呢。”
大概是這話取悅了溯遠,他終於收起了那股子不著調的模樣,轉頭說了一句:“之前我讓你來京都,現在看來,可能反倒是害了你。”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壓低聲音問道:“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溯遠笑了一下,卻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說道:“放心,很快就會解決了,你只要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情,緊跟在夢青天後頭,凡事不要冒頭兒。”
張靈康疊著眉,忍不住問了一句:“那你呢?”
平白無奇的一句話,倒是讓溯遠感觸良多,從這個計劃開始到現在,從小養大他的師傅從未說過最後他會怎麼樣,皇帝也從未說過他會怎麼樣,太子和誠郡王更加不會去想他會怎麼樣,直到現在,反倒是幾面之緣的小朋友在擔心自己。
溯遠忽然覺得心情好了許多,今日心血來潮找機會與他見面也是值得的,他忽然伸手去摸張靈康的頭髮,卻被後者一巴掌打掉了。
溯遠摸了摸鼻子,無奈的說道:“當初我見你的時候,你是瘦的跟猴子似的,如今倒也是個亭亭玉立的男子漢了。”
張靈康眉頭皺的更緊了,沒好氣的說道:“亭亭玉立那是形容男人的詞兒嗎,再說了,你自己比我大了幾歲,別用長輩的語氣來說我。”
他自問修養良好,但在溯遠的面前卻總是綳不住,這個傢夥太惹人厭。
溯遠笑了笑,無奈說道:“好吧好吧,我知道的,如今的小孩兒都喜歡當大人。”
張靈康氣得都不想理會他,心中也明白他恐怕不會透露更多,想了想,終歸有幾分香火情在,將自己準備的東西拿了出來:“拿著,就當是還你的藥錢。”
溯遠笑嘻嘻的接過去,嘴上還說道:“我當初的藥可是救了你一命,如今只靠這些就典來藥錢可不成……這個,你從哪兒弄來的?”
原來那小小的錦囊裏頭藏著的,是一塊玉符!單單看靈氣足以說是個法器。
人人都知道玉符比紙符好用,有效的時間久,産生的作用也大,但是玉符真不是那麼好製造的。就以李玉華爲例,他專研符咒之道多年,出産的玉符也少之又少。
平日裏所謂的玉符,其實不過是附加了一些祈福作用,幷不算真正的符咒,但眼前的不同,上頭淡淡的紋路帶著難言的魅力,那是符咒才有的。
見他似乎也有些吃驚,張靈康忍不住有些驕傲起來,對別人來說,畫符和製造玉符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但是他上輩子連死人骨頭都能用來繪製煉金陣法,相比而言,玉石實在是再溫和不過的材料了,動起手來輕而易舉。
“你自己畫的?”看見張靈康的神情,溯遠想到一個最不可能的可能,但真的是這樣嗎,他自問天賦出衆,恐怕也繪製不出玉符來。當然,這跟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修煉上也有關。
張靈康略有幾分得意的挑了挑眉頭,笑道:“怎麼,不行嗎?”
一朝從煉金聖者變成一個病弱小屁孩他容易嗎,難道還不許人家帶著金手指?
溯遠一聽,忍不住笑了起來,二話不說把玉符收起來,“看來我不經意發現了一個天才,不得不說,這禮物十分珍貴。”
收下了禮物,溯遠還十分坦然的問道:“還有嗎,有的話我可以重金收購。”
張靈康一聽就沒好氣的說道:“你以爲是大白菜呢,想要多少有多少。”
對他來說繪製不難,雖然耗時耗力耗靈氣,但也不是不能接受,但玉符的材料難得,一般的玉石根本扛不住多久,跟黃紙也沒啥區別,好的材料千金難求,這塊白玉還是他花了差不多一半的身家才買到的。
溯遠倒是露出幾分認真的神色,開口說道:“若是我能弄到玉,三日之內,你能繪製多少玉符?”
張靈康微微一楞,隨機意識到他大概是有所用處,皺眉說道:“方才的那種,至多三顆。”
再多,就會損耗他的元氣,若是平時還能慢慢調養,如今京都局勢不明,張靈康自然不會以身犯險。
三顆,太少了,溯遠有些惋惜的想著,若是早知道自己的小朋友有這樣子的本事兒,這次的行動或許成功的可能性會增加一些。
“三顆就三顆,隨後我會讓人送到誠郡王府。”溯遠幷沒有強求張靈康多做一些,反倒是說道,“若是來不及也罷了,幷不急用。”
張靈康瞧了他一眼,暗道不急用方才還火急火燎的,不過他也沒有多說什麼。
喝了酒,還意外得到了玉符,溯遠的心情顯然不錯,但張靈康卻不能久留,坐了一會兒就起身離開了,也不跟溯遠告別,頗有幾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意思。
等人走了,溯遠忍不住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自己喝光了剩下來的菊花酒。
“七弟倒是有這個閑情逸致,這種時候不在天師府帶著,倒是在這兒與人把酒言歡。”一個聲音突兀的響起,若是張靈康在這裏的話,不難發現此人是誰。
溯遠眉頭也不動一下,淡淡說道:“太子殿下莫非有亂認兄弟的習慣,我自幼父母雙亡,是師傅從野外拾回,可沒有當太子殿下兄弟的福分。”
“你!”太子殿下似乎有些憤怒,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到底是將這股子怒氣壓了下去,反倒是笑著說道,“七弟何必如此,當年之事,不管是父皇還是我們,都是不得已而爲之,要怪,只怪天師府權勢傾天,父皇也無法與之抗衡。”
溯遠忽而笑了一下,這笑容與方才或者痛快或者溫馨既然不同,分明帶著一股子冷意,那雙清清淡淡地眼睛朝著太子殿下看去,倒是將他滿肚子的話都塞了回去。
最後,只得乾巴巴的說道:“七弟你放心,只要此次的事情成功,你就能恢復身份。”
溯遠又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只提著那個空罐子揚長而去。
他這般不給臉的行爲讓太子殿下臉色難看,一直假裝出來的風度也維持不住,後頭的誠郡王也忍不住走出來,冷聲駡道:“他這是什麼態度,真以爲自己是個人物。”
太子殿下到底是比他考慮的更多一些,搖頭低聲說道:“罷了,不過是這幾日的功夫,現在還用得上他,等這一切結束,且看他還怎麼囂張。”
誠郡王也想到了什麼,帶著幾分不屑厭惡說道:“那些個天師真以爲可以爲所欲爲,等……看我不一個個砍了他們。”
太子殿下微微一笑,想到方才出現的那個天師,看起來跟溯遠關係不錯的樣子,有心不免有些擔心,又說道:“你去查一查那個天師的身份,別出任何岔子。”
誠郡王自然應是,心中卻已經想到了千百種折磨人的刑法。

  ☆、第37章 第三十七個天師

“這就是天師府嗎?”朱訓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在他的印象之中,天師府一直都是入世的,佇立在繁華的地帶,享受著人間煙火。
但是眼前雲霧飄渺,建立在衆山之巔,遠遠看去在山林之間若隱若現,活脫脫一個世外仙境,似乎才更加貼合天師道的宗旨。
張靈康也擡頭看去,他不知道各地的天師府和京城的天師府爲什麼出現兩個極端,一個過分的入世,一個卻過分的出塵,按理來說,都是同脈相傳,宗旨不該差距那麼大才是,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了分化厲害的現象呢?
不說別的,此處的天師府靈氣充足,遠不是明城可比的。
天師府的建築足足占據了三座山,三座山峰成鼎足之勢,布下了一個範圍極廣,勢力極爲強悍的陣法,霸氣的宣誓著自己的存在。
凡是第一次看見天師府的人,都爲之感到震驚,那是一種從心底升起的仰望,是絕對的實力壓制之下,心中油然而生的敬仰。
張靈康暗嘆了一聲,怪道天底下的天師都想要來京城,這裏的天師府確實值得。
“這就是萬丈臺吧,好高……”朱訓後半句話咽了回去,眼前的臺階實在是不能只用一個高字來形容,擡頭看去,萬丈臺幷不寬,僅容兩人同行,但一眼望去看不見盡頭,只能遙遙看見路的盡頭隱入了濃霧之中,帶著說不出的神秘。
“好了,都下車步行,若是堅持不了,那也就沒有上去的必要了。”許院主冷冷的說道,看也不看後頭的弟子們一眼,只是對身側的許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許鈺點了點頭,走到弟子們中間,和和氣氣的解釋道,“天師府不許人坐車,凡要上山的,都必須經過萬丈臺。”
有弟子驚訝的叫道:“這麼高,咱們得爬多久才到。”
許鈺撇了那人一眼,笑著說道:“如果堅持不下去,那就停下來休息,自古以來,但想要上山的,都要靠著自己的努力爬上去。”
這話說的明白,能到這裏的人怎麼捨得停留在山腳下,自然都是咬咬牙往上爬。張靈康向來體力不錯,這會兒倒是看起來幷不吃力,倒是有幾個在誠郡王府裏頭“消耗”了太多的體力,這會兒只覺得雙腳發軟,不由有些後悔。
朱訓看起來也挺輕鬆,還有心情跟張靈康說笑:“這麼高,你說皇宮裏頭那些貴人們,難道也光靠兩隻腳爬上來不成?”
說完這話,朱訓自己都笑了,別人他不知道,至少就太子殿下那個虛浮的身體,怕是爬不上來,也不知道天師府的規矩是不是真的那麼嚴格,絕對不能讓人擡著上去。
張靈康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省點力氣滿滿爬上去。”
朱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著說道:“對本少來說,這點路實在是不算什麼。”
很快的,朱訓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隨著一步步往上走,他只覺得有人死死的按著他往下壓,那是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人的腳步重逾千金。
很快,就出現第一個爬不上去的人,那個天師有些胖乎乎的,跟當初的王旭魁有些相似,大概是胖子受到的壓力更大,體質也不太好,一個屁股蹲坐下來就再也沒有爬起來。
沒有人停留,沒有人憐憫,就連同他同一個天師府的天師也沒有停留的意思,很快就越過了他,胖子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似乎想要掙紮著爬起來,但到底是沒能站起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前面的院主們都消失了,唯一能看見的就是隨行的幾個人,往下看,是無盡的臺階,往上看,是濃郁的霧氣,踩完腳下的那幾個臺階,很快又會有新的出來,似乎就是無窮無盡,永遠都沒有盡頭。
這樣的壓力不是每個人都能堅持住的,很快的,落下的人越來越多,一旦放棄坐下開始,他們就再也沒有了站起來的勇氣。
朱訓如今也是滿頭大汗,卻強裝出幾分輕鬆,笑道:“你說天師府是不是在考驗我們,說不定我們能爬到上面的話,直接成了親傳弟子,以後在京城也能橫著走。”
張靈康也有這個想法,畢竟這次的考驗來的太突然,如果只是讓他們參加壽誕的話,何必弄這些花頭,說到底他們可都是客人,哪有人這麼待客的。
現在看來,這次壽誕與其說是祭祀盛典,還不如說是一次考驗,至於考驗通過了能得到什麼,那就不得而知了。
張靈康不由想到了溯遠,就在昨天晚上,他抓緊時間煉製完畢的玉符已經被人悄無聲息的帶走了,不知道溯遠神通廣大的到處都安插了人手,還是他與皇室有著不可告人的聯繫。
不要表現的太出色嗎?張靈康眼神微微一動,腳底下的步子也變得緩慢了一些。
朱訓註意到他放慢了腳步,倒是以爲他跟自己一樣有些累了,忍不住吐了一口氣,說道:“還以爲你是什麼妖孽,都不知道累的,原來都是裝的。”
張靈康只是說道:“量力而行才是正確的做法。”
就是這時候,李子清飛快的躍過了他們,後頭不屑的看了一眼張靈康,冷笑道:“廢物。”
說完這話,他很快就消失在濃霧之中,氣得朱訓臉色都青了,擡起腳步就要追上去,卻被張靈康一把拽住,“別被小人挑釁。”
朱訓冷笑一聲,駡道:“李院主出了事,以後看他還怎麼囂張。”
其實這一點李子清比誰都清楚,這一路上他表現的無比的乖順就是證明,一直到現在,他自以爲肯定能抓住天師府給出的機遇,幷且一步登天。
李子清之後,許鈺也越過了他們,他原本一直都是好師兄的形象照顧著走在最後的那幾人,這會兒卻施施然的超過了大部分人,路過他們的時候還笑著問了一句:“朱師弟,張師弟,若是堅持不住的話便休息一會兒,待會兒自然會有人引著你們上山。”
“不是說不能讓人帶上山嗎?”朱訓奇怪的問道。
許鈺卻笑著說道:“平時自然是不許的,但我們畢竟是遠道而來的客人,若是實在堅持不住,天師府也會派人接應。”
朱訓眼神微微一動,似乎有些心動的樣子,許鈺看在眼中,柔聲說道:“既然如此,兩位師弟,我先行一步,你們隨意。”
等許鈺走遠了,朱訓才低聲問道:“你覺得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張靈康繼續一步一步往上走,似乎一點兒也不覺得累似的,仔細看的話,他額頭的汗水也有限,實在是難以想像當年那個孱弱的男孩已經成長成這樣:“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你都不會聽,既然如此,那就閉嘴繼續走。”
“哎哎哎,你這個人怎麼這般無趣。”朱訓咋咋唬唬的叫道,似乎十分嫌棄張靈康的樣子。他這話確實是沒錯,雖然這個壓力讓他走的困難,但還不至於到寸步難行,某種程度來說,其實是一種很好的鍛煉,即使不爲了天師府,也得爲了自己堅持下去。
一路同行的人越來越少,許鈺的話大概起了作用,許多天師都是養尊處優的,一下子哪裏吃的了這個苦頭。
不知道走了多久,朱訓整個人已經如同是水裏頭撈出來一般,張靈康比他好一些,但青衣上頭也有了隱隱的水漬,看起來頗有幾分狼狽。
等終於看到那白玉石壘成廣場時,朱訓腳底下一軟差點癱倒下來,還是張靈康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才沒讓他陰溝裏頭翻船,臨門一腳直接摔下去。
白玉石臺冰涼的感覺從底下一直竄到了心頭,倒是讓他們這群人清醒了一些。
朱訓好不容易緩過神來,就看見李子清和許鈺兩人一個一臉驕傲,一個一臉謙遜,就站在最前頭的地方,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七八人,大約都是第一批爬上來的。
唯一讓他欣慰的大概是,自己到底是爬上來了,不比後臺那些人還得人擡著走。
張靈康第一眼看的卻是那個站在隊伍最前頭的人,他正偏著頭跟身邊的弟子說話,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一如第一次見面時候看見那般溫和有禮。
那個人正是溯遠,他身穿親傳弟子的白底金邊袍子,長髮用一根玉簪挽起,再無多餘的綴飾,看著風度卻碾壓了大一群人。
眼角看見爬上來的人,溯遠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卻幷沒有多關註一分,反倒是對著身邊的弟子說道:“都過去一個時辰了,他們才爬上來,形容看著也有些狼狽。”
那弟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低聲說道:“可不是嗎,到底是地方上來的,遠不如咱們京城天師府的人,也不知道宗主爲何要考驗他們,大師兄,莫不是宗主真打算在這些人裏頭再收一個徒弟?他們還不如咱們呢!”
嫉妒和不滿溢於言表,溯遠笑了笑,只是安撫道:“師傅頭老人家自有自己的想法,你只需要照做就行,放心吧,即使多幾個弟子,也耽誤不到你們。”
那弟子還有許多不滿,最後只能冷哼一聲,抿了抿嘴角退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若初:總覺得有什麼要發生了!
編輯大大:那不都是你安排的嗎嗎嗎嗎

  ☆、第38章 第三十八個天師

“大師兄,人都到齊了。”一名弟子對溯遠說到,頗有幾分不屑的模樣,“大約有五成的人最後都是讓人擡上來,各地天師府就這個水準。”
溯遠眼中笑意一閃而過,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隱藏在衆人之中的人,要論水準的話,即使是京城天師府的人也拍馬不及吧。
在別人的面前,溯遠一直都是那個溫和可親的大師兄,他笑了笑,淡淡說道:“說到底他們擁有的資源也少,能有五成已經非常不錯了。”
那弟子對他會這麼說幷不驚訝,只是有些不服氣的說道:“就算他們生在京城也不如我。”
溯遠寬容的笑了笑,對於師弟的少年意氣幷不放在心上,等人終於都到齊了,他才往前一步,朗聲說道:“歡迎諸位前來天師府,諸位不遠千裏而來,宗主心懷感動,故而,此次前十名登上萬丈臺的,宗主都爲之準備了一份厚禮。”
話音剛落,弟子們之間就低聲嘀咕起來,不少人都暗自後悔爬樓梯的時候不夠努力,早知道宗主準備了厚禮的話,他們就算是累死也得爬上去啊。
但是此刻後悔已經遲了,只有李子清等幾人臉上難免露出幾分得意。
幸好,溯遠之後的一句話大大的安慰了他們的心情:“當然,只要是前來賀壽的,宗主都準備了禮物。”
話音剛落,卻見一群僕人端著托盤走出來,每一個托盤上頭都放著一個錦囊,裏頭放著的是給大家的禮物,至於那前十名,卻是由溯遠親自帶著去覲見宗主去了。
朱訓打開錦囊一看,卻是幾顆丹藥,只看那滿滿的靈力波動就知道絕非凡品,這一吞下去說不定能提升一個等級的修爲。
即使朱訓是個度量大的人,這會兒也忍不住有些懊悔起來,拍著自己的腦袋說道:“哎,早知道我拼了命也得擠進前十名。”這話代表著大部分人的心思。
張靈康卻不是大部分人之一,雖然與溯遠沒見過幾面,但那種無法解釋的信任感卻讓張靈康選擇聽從他的勸告,既然已經做了決定,他就不會爲了一些蠅頭小利就動搖。
倒是朱訓爲他可惜了一番:“要不是爲了照顧我,你肯定能是前十名。”
張靈康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得之我命,失之我幸。”
朱訓卻不太相信他的話,低聲問道:“你真的不後悔嗎,要知道禮物倒是罷了,主要是能見到宗主,說不得看對了眼,就被收爲關門弟子了呢?”
宗主要收弟子的傳言,他們隱隱約約也是聽說過的,朱訓心中忍不住的可惜。
張靈康倒是反問道:“既然是壽宴,那麼晚上的時候宗主肯定是會出現的,如果真的合眼緣,到時候也不晚。”
朱訓恨鐵不成鋼的叫道:“到時候就太晚了,說不定現在宗主就做了決定,到時候壽宴變成拜師宴!”
張靈康挑了挑眉頭,見他一副爲自己可惜的模樣,忽然伸手敲了一下頭的額頭,說道:“走吧,去休息休息,晚上恐怕還有一場大戲。”
朱訓先是一楞,隨機反應過來,跳腳說道:“你把我當王旭魁那傻子呢,男人的額頭碰不得,再敢動手動腳小心哥哥我揍你。”
張靈康只是但笑不語,顯然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一直到傍晚時分,天師府被紅色的夕陽覆蓋,展現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晚宴才終於有開始的跡象。張靈康等人終於再一次見到了府主幾人,先前他們大概都去拜見了宗主。
皇室的人也都出現了,只是不知道他們是自己爬上來的,只是也讓人擡上來的。
一直到宴會開始,皇帝陛下都已經就座,那位傳說中的宗主卻還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主持宴會的依舊是溯遠,客套話說了許多,但皇室的人臉上依舊有隱藏不住的不悅。
溯遠一雙眼睛從在場的人身上一一掃過,這才微笑著說道:“宗主在上,萬壽無疆。”
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男人出現在大殿的門口,這個男人幷不算高,但只是往那裏一站,沒有人可以忽略他的存在,宴會上的靈果美酒都無法轉移一絲一毫的註意力。
這個人必定就是天師府的宗主,傳說中已經靠近天人之境的九玄真人。
九玄真人往大殿走來,幷沒有幾步的樣子,竟已經到了首座之上,就像是騰空臨行似的,只是這一手就讓原本有些不服氣的府主院主們低下了頭,再也不敢有絲毫的不敬。
九玄真人毫不客氣的坐到了上首,完全不在乎皇帝的位置也在偏下一點的地方。
皇帝陛下居然沒有露出絲毫的不悅,甚至第一個站起身來,拱手說道:“恭賀宗主百歲大喜,宗主仙法永昌。”
百歲?九玄真人看起來最多不過而立之年,劍眉星目,頗爲俊朗,只是一雙眼睛過於鋒利,少有人敢於跟他對視,就是皇帝也是如此。
九玄真人低頭朝著皇帝看去,半晌才微笑了一下,伸手扶起皇帝陛下,笑著說道:“多謝陛下親臨,九玄當不起。”
皇帝陛下竟像是松了口氣似的,笑著說道:“宗主這些年來殫精力竭,換晉朝一個太平盛世,作爲一國之主,寡人自然應該心懷感激。”
九玄真人這才深深的看了一眼皇帝,笑了下說道:“是吧,陛下客氣了。”
一時之間竟是有些冷場,不難看出這兩人有些不對付,這時候溯遠上前一步,低聲說道:“師傅,宴席是否應該開始了,諸位府主遠道而來,只爲恭賀師傅壽宴。”
九玄真人點了點頭,對著衆位天師倒是客氣了一些,甚至眼中也有了幾分笑意,一時之間觥籌交錯,倒是有幾分壽宴該有的熱鬧起來。
朱訓松了口氣,偏過頭對張靈康說道:“我怎麼覺得怪怪的,雖說咱們天師府地位特殊,但宗主對皇上是不是有些太不客氣了。”
恐怕在場許多人都發現了這一點,但皇帝陛下自己都假裝沒發現,自然不會有人戳穿最後薄薄的一層皮,只是天子和幾位皇子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只是低頭喝悶酒。
張靈康掃了一眼大殿,總覺得哪裏有問題,一時之間又找不出來,看了看自己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不是溯遠暗中做了手腳,竟是最靠近夢青天的那一個。
酒過三巡,九玄真人忽然開口問道:“陛下,三十年前我們的約定,可還算數?”
皇帝陛下拿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但很快就穩下來,放下酒杯,擡頭看向那個幾十年來幾乎沒有變化的男人,哆嗦著嘴唇說出一句話:“朕說過的話,自然算數。”
九玄真人這才露出幾分滿意,掃了一眼大殿之中的人,說道:“既然如此,今日就是殿下實現諾言的那一日。”
皇帝陛下微微垂下眼簾,皺眉問道:“真人,不能再等等嗎,今日,會不會太急了?”
九玄真人冷冷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你放心,我已做好了全部的準備。”
話音剛落下,卻見幾個天師道弟子忽然上前,手中突然出現的匕首架在了諸位皇室弟子的脖子上,皇帝臉色微微一變,太子殿下卻已經大叫起來:“大膽,你們想做什麼。”
太子殿下的話幷沒有得到任何人的註意,皇帝陛下雖然臉色難看,卻看也不看太子一眼,只是緊盯著臺上的九玄真人,而九玄真人似乎誌得意滿,甚至還開口安撫了一屋子忐忑不安的天師們:“諸位不必驚慌,三十年前,皇帝答應過只要我助他登上皇位,他日可以用皇室之血來替換,今日,便是我天師道崛起之時。”
上淮天師府府主平日裏最是嫉惡如仇,聽了這話皺眉說道:“宗主,這事兒雖是陛下同意的,但這般做實在是有傷天和,與我天師道宗旨不符。”
話音剛落,九玄真人忽然笑了一聲,下一刻那位上淮府主就捂住自己的喉嚨倒了下來。
無聲無息間,一個府主的性命就這麼失去了,一時間殿內鴉雀無聲,原本心存疑慮的人也再不敢出言質問。
九玄真人滿意的點了點頭,才又問道:“諸位,還有誰有問題嗎?”
自然不會有人用自己的性命爲了皇室出頭,要知道他們平時的關係就一般,如今死的是他們,有些人甚至覺得皇家那麼多人,死幾個也不算什麼。
九玄真人見無一人敢反駁,點頭說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麼待會兒,只需要你們鼎力支持,若是有什麼差池,恐怕在場的人都討不到好處。”
話音剛落,已經有弟子手起刀落,一名皇室弟子人頭落地,鮮血噴湧而出,似乎受到了什麼吸引一般朝著大殿中央流去。
這才有人註意到,大殿中央的池子幷不只是擺著好看,而是一個實打實的煉血池。
“父王,救我!”誠郡王發出一聲慘叫,下一刻也已經人頭落地,作爲一個受寵的郡王,他絕對想不到今日的壽宴會變成自己的忌日,臨死也是死不瞑目。
太子殿下眼看著兄弟們一個個倒下,平時恨不得吃了這些兄弟,如今卻盼著他們能活下來,他擡頭朝著溯遠看去,只見他站在九玄真人的背後,微笑著看著這一切。
“是你,真人,你要小心……”爲了自己的性命,皇室的大計又算得了什麼,但太子殿下沒有想到的是,自己也不過是皇帝手中的一顆棋子,當他沒有了利用價值,隨時都可以丟棄。
死在自己最信任的父皇手下,太子殿下震驚的臉孔永遠的停留在了那一刻。
九玄真人微微皺眉,看了一眼沾上了一絲血跡的皇帝,卻沒有多說什麼,他期待了三十幾年的煉血就要開始了,只要能夠成功,他就可以擺脫凡人的身體,成爲真正的神,這些人,這些事,對那時候他而言都不過是螻蟻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開始放大招了,哈哈哈~~
皇後豁出去,皇帝心慌慌
聽說,人的惡,味道各有不同
繼續推薦一下新的兩個梗,話說要想許多新名字,大家有好的推薦一下嗎,之前有好多親說若初不會起書名,所以容易撲街,這兩篇應該還好吧~

  ☆、第39章 第三十九個天師

煉血池就像是一個無底深淵,衆位皇子的血液順著白玉鑄成的地板流淌著,就像是蛛網一般將整一個大殿都籠罩了進來,血腥的味道蓋過了原本虛無的香氣,讓人有一種不祥預感。
天師府的弟子們嚇得寒噤顫顫,一個個大氣不敢出,府主院主們略好一些,但也是臉色凝重。
天師府與皇室的關係確實是一般,但說到底幷沒有深仇大恨,他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體系,遠沒有到刀劍相向的時候,在許多天師看來,與皇室交惡弊大於利。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位皇帝陛下的身上,一群親生兒子被殺的乾乾淨淨,這位居然臉色不變,只是冷眼看著煉血池的方向。
不知不覺中,血液已經淹沒了大半個池子,池中鮮血開始沸騰起來,翻滾著紅色的氣泡,紅色的血氣彌漫在血池上空,捲動翻滾的樣子如同一條紅色的龍。
那是被強行從龍子龍孫體內抽出來的龍血,凡是皇室都被成爲龍子,正是因爲他們身上有龍氣眷顧,但這種龍子與傳說中的神龍卻是截然不同的,即使是最成功,名垂千古的皇帝,也絕對成不了真龍。
看見血龍出現,九玄真人眼中露出一絲喜意,整個人騰空而起,下一刻就浮現在煉血池之上。只見他被血霧籠罩在內,透過那一絲絲的紅色看過去,只覺得嘴角的笑容十分詭異。
“好,很好!”九玄真人朗聲笑道,忽然朝著一個方向叫道,“乖徒兒,還不過來。”
張靈康皺眉朝著上頭看去,卻見溯遠臉色不變,依舊掛著那個溫和的笑容,道了一聲是就朝著煉血池走去。張靈康忍不住有些擔心,卻見溯遠手指微微搖動,似乎在給什麼人打暗號。
他擡頭環顧,只見不少府主臉色微微一動,只是變化極小,全部關註力都在溯遠身上的九玄真人自然是沒有發現。
等到溯遠走到距離煉血池兩三米處,九玄真人竟像是不能等了似得,伸手朝著他抓去。
溯遠也不躲閃,任由他抓著自己按在煉血池之中。煉血池裏頭的血液幷不算滿,只能堪堪蓋住他的胸膛,九玄真人一看,索性將他整個人鋪在池子之中,確保能夠完全淹沒。
“他究竟要做什麼?”發問的人是許院主,他在煉丹上頗有幾分成就,自然看的出來,這會兒九玄真人居然將他的首席大弟子擺在煉血池中煉化。
這在以前可是魔道中人才會做的事情,只看血腥的手段就知道絕對不是好事兒。
夢青天也是微微皺眉,卻沒有任何的動作,不只是他,其他的府主都是如此,似乎他們都在等一個機會。
許院主皺了皺眉頭,大概是上淮府主的慘死還在眼前,他不敢有任何疑義,只是臉色不定。
溯遠整個人已經沈浸在煉血池中,血色的霧氣掩蓋了其中的變化,沒有人知道裏頭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方才那血色的龍飛騰的更加迅速,明明大殿之中靜止的沒有一絲聲響,張靈康卻似乎聽見了龍的叫聲,如同當年的魔龍。
九玄真人將徒弟浸入血池,這才擡起頭來朝著四下看去,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現在,還得諸位助我一臂之力。”
話音剛落,只見許鈺李子清忽然站起身來,整張臉都是惶恐,卻發出絲毫的聲音,就像是被人控制了身體一般,朝著大殿中央走去。
“鈺兒!”許院主驚叫一聲,伸手就要去拉許鈺,卻發現許鈺身上似乎被人下了界,他居然觸碰不得。
許鈺是許院主的親外甥,同樣也是他預定的許家接班人,可以說是許院主一手帶大的,兩人的感情非同尋常,許院主也顧不得權衡利弊,冷哼喝道,“宗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九玄真人卻似乎幷未把一個小小的院主放在眼中,看也不看他,淡淡說道:“神龍陣只有龍血不夠,還需要十個陣腳。”
原來此次萬丈臺的前十名,竟是成了九玄真人預定的陣腳。
許院主目眥盡裂,二話不說抽出自己的法器朝著九玄真人打去,可想而知,僅憑他的實力與九玄真人是天差地別,就如同那位上淮真人一般。
就在許院主燈毀人滅的那一刻,夢青天忽然出手了,將許院主直接撈了回來,冷冷說道:“宗主,明城已廢了一位院主,不能再廢一個。”
“夢青天......”九玄真人看著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笑了起來,擺手說道,“罷了,給你幾分面子,但再要有人不識相的話,哼!”
只見許院主所在的桌案化作了灰燼,足以讓原本心懷不滿的人隱忍下來。
其實許院主幷不是最痛心的一個,十名弟子,一個個都是各地天師府努力培養出來的,花費了不知道多少的心血,如今卻成了九玄真人的陣腳,只看這陣法這般的陰毒,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留下命來,留住命的是不是還沒被廢。
除了許鈺和李子清,這十個人中張靈康還認得一位,就是那個在皇宮門口與他打招呼的蠻人,只見他滿臉扭曲,顯然沒想到因爲自己出色而天降橫禍。
如果說平時還有人因爲嫉妒與許鈺李子清不和,如今卻都成了同情,更甚者,有些弟子渾身顫抖著,生怕下一個遭罪的就是自己。
“各位府主,還在等什麼?”九玄真人開口提醒道,只見陣腳就位之後,煉血池血氣更濃一籌,那紅龍似乎要凝結成真,而大殿之中,圍繞著煉血池的地方形成了一個個的光柱。
這一刻還不知道這些府主與九玄真人暗中有協議,那就是傻子,如同許院主,原本還帶著幾分感激,如今看向夢青天的眼神滿是恨意。
夢青天卻沒有多看許院主一眼,隨著諸位府主站起身來,快步朝著光柱的方向走去。
數十位府主不約而同的輸出自己的靈力,光柱的亮度更勝一籌,在擁有陣腳和靈力的情況下,只聽見裏頭的血龍咆哮一聲,居然直直的朝著血池沖下去,目標正是溯遠。
“啊!”那一聲慘叫讓人寒毛直竪,這一刻他們務必的清楚,裏頭的人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煉血池裏頭的血液飛快的減少,九玄真人忽然皺了皺眉頭,“血還不夠。”
說完這話,他擡頭朝著皇帝的方向看去,眼中的惡意昭然若揭。
皇帝陛下臉孔控制不住的抽搐了兩下,忽然開口說道:“把人帶上來。”
話音落下,一隊侍衛推著幾個哭哭啼啼的人上來,如果仔細看的話不難發現,這些人與皇帝都有幾分相似,確實一直被榮養著的閑散宗室。
皇帝的眼中幷無半分不忍,似乎他們的哀嚎求饒都聽不入耳,也是,他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可以犧牲,更何況是這些早就當豬玀養著的宗室呢。
血液再一次充滿了整一個煉血池,裏頭的□□漸漸低沈下來,九玄真人的臉上卻多了幾分狂喜,終於,那條血色的紅龍終於完完全全的消失了,而血池裏頭的溯遠再也沒有了絲毫動靜。
“成功了!”九玄真人發出一聲驚喜的叫聲,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樣子,卻隱忍著,低頭看向幾位臉色慘白的府主,“諸位放心,只要煉化成功,待我踏入上屆,定會帶著爾等同行。”
說完這話,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貪念,飛快的朝著血池撲過去,也就是這一刻,血池裏頭忽然伸出一雙手,在血液的襯托下越發的白玉無瑕,就是這雙手狠狠的抓住了九玄真人,將他拖進了血池之中。
“就是現在,動手!”說這話的人居然就是那位看似高傲,連皇室的面子都不給的京城天師符府主,他一雙眼睛滿是血絲,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瘋狂和執著。
也是他第一個開始攻擊九玄真人,法器像是不要錢似得灑落下去,將血池的血液都濺出了大半。
煉血池裏頭的景象展現出來,九玄真人已經早沒有了方才的仙氣翩翩,整個人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被困在血池底部,而這一刻的溯遠更像是深淵裏頭爬出來的惡鬼,渾身氣息陰鬱,那股子血氣似乎已經浸透了他的身體。
十幾位府主的攻擊同時爆發,即使原本等級存在差距,被困住的九玄真人也受到了損傷,更讓他震怒的是,他眼中一直乖巧懂事,如同他的提綫傀儡一般的徒弟居然背叛了!
銳利的匕首顯然是爲了九玄真人準備的,已經不能被凡器傷害的軀體被刺穿,咒力順著匕首進入他的體內,瘋狂的開始破壞。
這是他們早有準備的,九玄真人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憤怒幷沒有讓他失去理智,他掐著溯遠的脖子,問道:“我對你不好嗎?”
溯遠依舊是那副模樣,眼神卻帶著冷厲:“師傅對徒兒很好,只可惜,徒兒還不想要做空有武力,卻沒有靈魂的傀儡。”
說話的功夫,溯遠已經聯合幾位府主攻擊了好幾次,九玄真人方才被刺中了要害,如今因爲憤怒而實力大增,在他們聯手攻擊之下居然沒有落到下風。
這時候,站在臺上的皇帝陰沈著臉站了出來,從計劃一開始他就知道絕對不能失敗,不然的話他付出的不只是生命:“都給我上!”
隨著他的話,又有許多天師加入了圍攻的隊伍,甚至還有許多武藝高強的侍衛,顯然也是有備而來。九玄真人見狀,冷笑起來:“好好好,你們一個個都想要我死,那麼今天,都給我留下命來!”
作者有話要說:  皇後豁出去,皇帝心慌慌
聽說,人的惡,味道各有不同
男神哥哥居然是個雙面人
怎麼辦,新書點子一個接著一個,想法太多,到底接著開哪個比較好呢

  ☆、第40章 第四十個天師

弟子、屬下、皇帝的背叛讓九玄真人怒髮衝冠,將淡漠的外皮撕開之後,露出來的是扭曲和憤怒,煉血池中的血氣一瞬間全部騰空而起,首當其衝的就是溯遠。
他原本已經狼狽萬分,只看得出強撐著,在血霧失控之後,原本慢慢噬咬的血脈變成了撕裂,那是一種人體無法承受之痛,幾乎要把他的靈魂從身體之中擠壓出去!
一股強大的靈力從九玄真人身上蕩開,周圍圍攻的府主們瞬間倒飛出去,好一些的嘴角溢出血色,糟一些的直接躺到地上起不來。
數十人的圍攻下,九玄真人似乎幷沒有落到下風,這個認識讓那些人臉色大變。
皇帝陛下的神態帶著一種瘋狂,大聲喊道:“放箭!快放箭!”
話音落下,夢青天臉色一變,朝著身後撤出,就在他離開九玄真人周圍的時候,萬箭齊發!肩頭閃著一股青藍的光澤,可見是卒了毒的!
第一批利箭都沒能靠近九玄真人就被打落,但很快第二批,第三批接連而來,幾乎不給人喘息的時間,弓箭手足足能有百人,這麼多人也不知道皇帝陛下是怎麼帶上來的。
九玄真人號稱靠近天人之境,但畢竟還是個凡人,只要是人,那就會累,會疏忽,更何況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就受了傷。
弓箭頭上的□□取自晉朝上下最爲陰毒狠辣的種類,糅合在一起幷不好對付,在第一支弓箭擦傷九玄真人的臂膀的時候,戰局就朝著另一個方向傾倒。
九玄真人憤怒的拔下手臂上的箭頭,冷笑道:“就憑這個,就想殺了我?!”
說完這話,他不忙著對付一屋子的人,居然低頭看向因爲弓箭陣不得不躲在血池之中躲避的溯遠,“看來你知道了,不過皇帝老兒這麼狠心,你以爲,他是爲了你嗎?”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但皇帝和溯遠都明白他的意思,皇帝臉色一沈,朗聲喝道:“休要挑撥離間!溯遠,快殺了他,以後榮華富貴,我們父子二人同享。”
九玄真人只看著眼前的弟子,這個人是他親手挑選出來,花費了一番心思養大的,這些年來耗費了多少好料,只爲了能夠化龍成功。誰知道這些年他居然生出了自己的心思,“化龍有什麼不好,難道你不想要去上屆,得到長生不死的力量!”
溯遠冷笑一聲,飛快的與九玄真人過了幾招,在箭陣之下,他不得不躲在血池之中,這時候還得感謝化龍陣法,雖然陣法還未成功,但他的身體已經被強化,這才能堅持下來。
九玄真人見他冥頑不靈,索性也不再多說,冷笑道:“這可由不得你!”
話音落下,五道血氣化作繩索,將溯遠吊在半空之中,原本瘋狂放箭的弓箭手微微一楞,有一個首領模樣的擡頭問道:“陛下?”
這可是皇帝陛下唯一留下來的龍子,要是也死了的話,誰知道他會不會獲罪。
皇帝陛下卻比他堅決許多,冷靜而絕情的說道:“繼續放箭,今日絕對不能讓九玄老道活著走出去!”
首領哆嗦了一下,立刻聽令行事,原本已經住了手的府主們也不得繼續動手,皇帝陛下的這句話說得對,讓九玄活下來的話,死的就是他們,這艘賊船他們已經上了,就再不能下來!
但這一次,不管是毒箭還是法器,都沒能靠近九玄真人的身體,只見他周身一股黑氣纏繞,仔細一看,卻是一條巨蟒似得東西。熟悉九玄真人的一定知道,他的本命法器正是巨蟒鞭。
只是如今看那巨蟒黑氣纏繞的樣子,實在不想是正道的法器,著實讓人心中發慌。
黑色與紅色的霧氣纏繞著,帶著不詳的氣息,溯源一開始還能仗著對就九玄真人的瞭解反擊,但在他使出本命法器隔絕了外界幹擾之後立刻就落到了下風。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這麼下去的話恐怕他們都沒有好下場,他往前踏出一步。
朱訓臉色一變,伸手拽住他低聲吼道:“你要做什麼,這不是我們可以插手的!”
沒看見夢青天都退了下來,之前被拉出去當人柱的那是個人臉色蒼白,整個人都被吸幹了一樣,就算是許鈺也不敢貿貿然的行動,更何況是他們。
張靈康看了他一眼,似乎還是那麼的鎮定自如,但是下一刻,他卻毫不猶豫的甩掉了朱訓的手,往廣場走去。
大概是一個天師府弟子太不起眼了,以至於除了夢青天之外的人,連個眼角都沒施捨給他。
就算不被正面攻擊,光是九玄真人與諸位府主鬥法散發出來的靈力就不是普通弟子可抗衡的,但張靈康一步步的卻走的很穩,他幷沒有直接朝煉血池而去,而是繞著大殿的幾個陣腳,也就是那十個天師府的弟子走。
一開始沒有人知道他要做什麼,路過李子清和許鈺的時候,這兩人眼角淌著血淚,看起來十分可怖,眼中的恨意幾乎擇人而噬。
只可惜他們現在完全被陣法控制著,外面的人碰不到,他們也動彈不得。
張靈康幷沒有多停留,似乎他只是過來看看這些人的慘狀,但很快的,就有人發下他不是簡單的走,每走一步腳底下便落下一個印子,漸漸的構成一個簡單的法陣。
陣中陣,還是在九玄真人的陣法之中布陣,就是府主也不敢說自己可以做到。
九玄真人也發現到陣法的波動,臉上大怒,按著溯遠的手也鬆開了一些,給了他喘息的機會。
“竪子爾敢!”九玄真人怒喝一聲,黑色巨蟒就朝著張靈康的方向撲過去,血盆大口尖牙畢現,一口下去就能吞掉一整個人。
就當所有人都以爲張靈康必死無疑的時候,他身影微微一閃,那黑色巨蟒居然撲了個空,下一刻,大殿之內忽然多了十個張靈康,每一個都清晰無比!
“□□術!”有人驚叫道,隨機搖起頭來,即使是宗主也無法施展□□術,那都是傳說中才有的東西,更何況眼前的這個小子,“難道只是幻術?”
即使是幻術,能在九玄真人的眼皮子地下實現幷且騙過這麼多人,也是一個奇跡。
十個人影顯然欺騙到了黑色巨蟒,他不斷地搖擺著無法確定誰才是自己的攻擊對象,最後咆哮一聲,直接橫掃過去,竟是將三個人影壓成了碎片。
“雕蟲小技!”九玄真人冷聲笑道,雖說如此,心中卻有幾分警惕,這個忽然出現的人他壓根不認識,也不知道忽然之間從哪裏冒出來的,若是早知道有這樣的良才美玉,他早就收攏在手中了!
黑色巨蟒三倆下就毀掉了好幾個人影,似乎霸道無敵的樣子,卻不知道張靈康已經偷偷的潛入到了九玄真人附近,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九玄真人一雙厲眼朝著四周掃射,忽然,他伸手朝著自己的後方抓去。
九玄真人信心滿滿,自問這一抓肯定能抓到那個故弄玄虛的兔崽子,誰知道用力抓下去之後確實是有東西,這東西卻直接刺穿了他的手掌,卻是被丟棄的一個箭頭。
他心中大驚,卻只覺得右手一松,溯遠直接從他的手中逃了出去,第一次離開了煉血池。
“該死!”九玄真人大怒,那黑色巨蟒似乎又長大了一圈,龐大的身軀占據了大半個殿堂,對殿內的人産生壓迫性的攻擊。
溯遠臉色慘白,渾身是血,一看就知道是血池子裏頭爬出來的,他臉色複雜的看著身邊的人,從這個計劃一開始的時候,他就把自己的生死度外,比起留下軀殼作爲行屍走肉,他寧願死去!只是沒想到,臨了臨了,卻有個小朋友冒死來救。
身體的崩潰從裏之外,他清晰的感受著原本健康的軀殼一點點的腐朽,溯遠壓住喉頭那口血,嘆了口氣:“你不該出手的。”
張靈康看了一眼,雖然狼狽,但滿身紅色倒是襯得他越發出色,有一種出人意料的美麗,長得好都是這麼占便宜:“你想死?我卻還不想你死。”
溯遠微微一楞,隨機居然笑了出來,“在臨死之前,聽見有人不想我死,我很高興。”
張靈康卻冷冷說道:“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所以我們都不會死。”
說完這話,他毫不溫柔的將溯遠放到地上,雙手擺出一個奇特的姿勢,青色龜殼再一次出現,這一次他來勢洶洶,似乎期待已久,朝著那黑色巨蟒就撕咬上去。
九玄真人在看見那龜殼的時候就臉色大變,神色不定的看向張靈康,等他想要反擊已經晚了,龜殼一口咬住黑色巨蟒的尾巴開始吞噬起來,那巨蟒慘叫一聲,直接將它一整個纏繞起來,竟像是要把它完全夾碎一般。
“你怎麼會有玄龜,不,不可能!”九玄真人驚叫道。
張靈康這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青玉一般的龜殼還有自己的名字,聽起來還玄玄乎乎似乎十分厲害的樣子,不過他可沒有時間廢話,“宗主,還請您助我一臂之力。”
夢青天看了一眼陌生的弟子,選擇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
張靈康松了口氣,下一刻,十幾張符咒騰空而起,將所有的陣腳全部壓住,夢青天嘆了口氣,親自壓住了其中一個陣腳,下一刻,陣法逆反。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大家都偏向於暗黑食罪系,哈哈哈,其實若初開始有點萌我哥反社會了,怎麼破
聽說,人的惡,味道各有不同
男神哥哥居然是個雙面人
皇後豁出去,皇帝心慌慌

  ☆、第41章 第四十一個天師

原本被用來當作陣腳的天師府弟子幾乎已經被廢掉,倒在地上七竅流血生死不知,如今取而代之的是各地天師府的府主,由夢青天帶頭,他們自發的站到了符咒之下,以自身的靈氣支持著陣法的運轉。
幷不是這些天師府的府主有拯救弟子的大義,而是在他們被皇帝誘惑,答應溯遠共同討伐九玄真人開始,就把自己送上了一條不可後退的路,退後就是死。
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想死,自然爲了那一條生路可以做任何的事情。
陣法已成,反轉的那一刻九玄真人再也不復輕鬆,一口鮮血嘔了出來,溯遠的反戈一擊,皇帝的毒箭陣,如今的陣法反噬,每一樣都不能要了他的命,結合在一起卻成了催命符。
更可怕的是,他的本命法寶被那只玄龜制住,不停的被損耗著,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九玄真人已經沒有心思深究這東西爲什麼會重現江湖。
隨著九玄真人傷勢加重,張靈康也不好受,逆轉一位宗主陣法哪裏是容易的,如果不是有上輩子經驗的憑藉,又有諸位府主相助,他就算是有那個心也無那個力。
趁他幷要他命,向來都是張靈康的宗旨,他看了一眼身後的溯遠,冷聲問道:“還能動嗎?”
溯遠微微擡手擦去嘴角的那絲血跡,“自然可以,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控制住陣眼,我要去殺了他。”張靈康冷冷說道,如果錯過這麼好的機會,等那些府主的靈力耗盡,恐怕就是他們的末日。
溯遠擡頭朝著張靈康看去,少年,或者是青年緊抿著嘴角,原本略有幾分圓潤的臉頰顯得冷硬了幾分,那雙曾經讓他驚艶萬分的眼睛帶著堅決,分外的攝人心魄。
溯遠忽然笑了起來,伸手碰了碰他的眼角,張靈康不自在的躲開,皺眉說道:“都什麼時候了,快點,你到底行不行。”
下一刻,溯遠卻猛地朝九玄真人的方向沖過去,口中只是笑道:“沒有人告訴你,別問男人行不行?危險的事情,還是我來做吧。”
溯遠冷冷看著九玄真人,手中浮現一把利劍,是的,看似溫和的溯遠,本命法器卻是一柄劍,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學會認命:“師傅,今日,就讓我們有一個了斷。”
九玄真人怒極反笑,眼神就像是毒舌信子一般從在場的人身上掃過,被他看到的人都忍不住瑟縮來一下,最後,他的眼睛落到了唯一弟子的身上,扭曲叫道:“是我給你吃穿,養你長大,教你修煉,難道,你不該爲了師傅獻出一切嗎?”
溯遠只是手持長劍指向對面的人,冷聲說道:“只可惜,弟子還是不想成爲傀儡。”
九玄真人暴怒喝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如此,本尊就先殺了你,再把你煉成傀儡,也能派上用場。”
師徒兩人不再廢話動起手來,看得出來溯遠幷不是九玄真人的對手,但他對於這位師傅的瞭解十分透徹,知曉他每一個弱點。
毒箭上的□□終於發揮了作用,九玄真人嘴唇呈現出一股詭異的青色,顯然只是勉強用靈力壓制著,但越是如此他越是瘋狂,居然撕開自己的傷口,借助流血來控制毒性。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等他脫開手來,我們都不是對手!”夢青天皺緊了眉頭,他的擔心也是在場所有人的擔心,但如今除了陣中之人,不管是其他的天師還是皇帝的弓箭手都無能爲力,連毒箭也射不進來,陣法將他們完全隔絕了。
事到臨頭,唯一還有餘力的居然是一個小小的弟子,甚至入道都沒幾年,夢青天一邊感嘆造化弄人,一邊也是無奈他們的處境。如果不是九玄真人的做法太過於陰狠寒心,他們這些人也不一定會跟皇帝合作。
比起九玄真人,此刻的皇帝更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頭髮散亂臉色扭曲,眼睛滿是血絲,一直怒吼著射箭,似乎這樣子才能讓他安心一些。
只可惜射出去的箭頭紛紛落地,反倒是讓裏頭的府主們心寒,比起九玄真人來,這位恐怕也好不到哪裏去,兒子都可以犧牲,更何況其他。
不說這些人的心思,張靈康在看見溯遠沖出去的時候就有些吃驚,誰都看得出來,如今作爲陣眼的他才是最安全的,原本他願意讓出這個位置,還是看在溯遠身受重傷,外加當年的救命之恩,或許,還有幾分說不明道不清的心思。
只可惜溯遠還不領情,張靈康皺了皺眉,卻沒有心思多想他的用意,手指飛快的結印,隨身攜帶著的所有符咒都派上了用場,將陣法加固的同時加快了反噬力。
他這一手果然給九玄真人帶去極大的麻煩,一不小心就在溯遠手底下吃了虧。
九玄真人咆哮一聲,忽然身型暴漲,竟是成了比原來的三倍有餘的巨人,渾身的衣服已經碎盡,他放棄了被玄龜纏住的黑色巨蟒,以手爲掌,朝著溯遠狠狠拍過去。
溯遠飛快的閃開,卻還是略慢了一些,被打中的地方覺得火辣辣的疼,半條手臂都發麻,
沒有人料到會出現這樣的一幕,那些府主心思不穩,更有人當場驚叫出來:“天人之境,他果然已經達到天人之境了!”
張靈康不知道什麼是天人之境,只知道九玄真人的底牌一張張的被逼出來,以他豐富的戰鬥經驗來看,他已經被逼到了窮途末路。
而他等的就是這一刻:“變陣,所有人往後散步,同時抽回靈力。”
話音落下,像是有一種魔力一般,所有府主像是忘記了他只是個普通弟子,紛紛聽令行事!就在他們退後散步撤回靈力之後,陣法再一次有了變化。
“陣中陣!怎麼可能!”要知道張靈康逆轉陣法,已經是不可思議的事情,更別說在短短的時間內,就在九玄真人的煉龍陣中再結了一個陣!
只有夢青□□著張靈康看去,他想到了那一日在野廟之中的事情。
張靈康狠狠一口咬下去,鮮血噴出,卻像是受到控制一般化成九顆血珠,原本的反噬陣頃刻之間變成了誅殺。
這幷不是這個世界所有的陣法,而是他通過兩輩子的經驗研究而成的,從未試驗過,這還是第一次,幸好成功了。
“啊!!!!”九玄真人發出一聲嘶吼,原本勝券在握對溯遠窮追不捨的他停下了腳步,不是他願意放過溯遠,而是周圍的陣法不斷的抽取著他的靈力。
靈力的流失讓他恐懼,九玄真人發瘋似的攻擊著陣法,卻疏忽了一直窺視在側的溯遠,在發現自己的右手脫離而去的時候,九玄真人甚至沒來及的發出慘叫。
只是這一下,溯遠付出的代價也不小,九玄真人的反擊正好擊中他的腹部,溯遠嘴角溢出鮮血,可見內臟已經受到了損傷,但他絲毫不退。
九玄真人哀嚎著捂住傷口,受傷的眼睛躺著血液,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可憐,只可惜那麼多人的屍體還躺著,在場的人可顧不得可憐他。
站在夢青天身邊的府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低聲說道:“你們明城從哪裏弄來這麼個煞神,居然還藏的這麼好,早知道的話,咱們應該好好計劃。”
夢青天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是知道溯遠根底的,自然更加不明白這孩子哪裏學來的厲害陣法,難道說只是天賦嗎,這次過後,若有機會定要切磋一番。
溯遠咽下喉頭那口血,開口說道:“師傅,只要你自廢靈力,弟子不會要你性命。”
九玄真人卻笑了起來,笑聲可怖而張狂:“好好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傀,本尊已經感受到了,還差一點,煉龍陣就要成功了,就差一點。”
溯遠皺了皺眉,心中有一股不詳的預感,生怕九玄真人還有什麼後手,當下就要動手,卻見九玄真人索性扯斷了自己的斷臂,口中咒語不斷。
那斷臂在空中劃成了血霧,他竟然以自己的斷手作爲媒介施咒。
“啊!啊啊啊!”慘叫的聲音從陣法之外傳來,皇帝陛下忽然像是被扼住了喉嚨一般慘叫起來,拼命的想要向身邊的將軍求救。
那將軍下意識的上前一步打算護駕,但是下一刻卻被血液噴了滿臉,那股力量居然直接掐斷了皇帝的脖子,他的血液被全部抽出,就如同旁邊的那些龍子龍孫一般。
“他的血,才是真正的龍血。”九玄真人笑了起來,原本已經停止運作的煉血池再一次沸騰起來,血氣貪婪的抓住溯遠的手腳,似乎要將他拉入無盡深淵。
九玄真人竟是不顧自己不斷損耗的靈力,大聲笑道:“本尊馬上要成功了,上屆之路將會打開,我將成爲天地間第一個飛升成仙之人,哈哈哈哈……”
張靈康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卻知道再這麼下去溯遠就得死了,一狠心狠狠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一口心頭血被逼了出來,下一刻陣法大亮。
九玄真人陰冷的盯著他:“爲何要壞本尊好事!你該死!”
“該死的,是你!”血霧之中,一雙手鑽了出來,直接穿透了九玄真人的胸膛。
九玄真人目庢盡裂,“你,爲何還清醒!”
溯遠感受著胸口的那絲絲冰涼,臉上居然帶上了一分暖意:“得謝謝我的小朋友。”
“抱歉了師傅!”溯遠收回自己的雙手,血液順著九玄真人胸膛留下,這一次,他再也無力回天。
張靈康微微松了口氣,還爲說話卻臉色大變:“小心,快閃開!”
作者有話要說:  咩哈哈,這張其實寫的很痛快,boss終於要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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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第四十二個天師

痛,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痛,張靈康應該感激上輩子在深淵的那段歲月,尤其是魔龍時不時對他來一口魔息,充分的鍛煉了他的耐痛能力,所以這會兒才沒有昏死過去。
不過比起昏死過去,或者醒著才是一種折磨,他努力的控制著精神力盡可能的吸收周圍的光明力,只有這樣才能修補那千瘡百孔的身體。
實在是太痛了,張靈康苦笑了一聲,暗道自己什麼時候被聖子那傢夥傳染了聖母情懷,在九玄真人自曝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救人。
以他的預料,玄龜變大之後能夠護住他們倆,但可惜的是,他料錯了九玄真人的執念,臨死之前,他爆發的能量居然不爲殺死仇敵,而是重啓煉龍陣!
是的,那個被張靈康逆轉反噬的陣法再一次被重啓了,九玄真人燃燒了所有的靈力作爲支撐,在他臨死的那一刻露出的是瘋狂的笑容,陣法,成功了。
被撕裂的空間,連帶著他們三個人一起被卷了進去,張靈康最終還是放棄召回玄龜。
費勁了力氣也無法動彈一根手指,張靈康心中倒是沒有後悔,自己做下的決定就永遠都不會後悔,這是他上輩子就習慣了都。
只是不知道玄龜那傢夥能不能護住溯遠,若是不能的話就白白浪費了他一番好心。
至於九玄真人,消耗了所有的靈力,身體被撕裂成好幾塊,恐怕是活不了了。
身體的劇痛幷沒有吞噬他的思維,相反的,他的思緒甚至更加清晰了,他想到遠在明城店牛氏,不知道這個把兒子當做命的女人能不能支撐下去,幸好他出門之前留下了她足夠生活一輩子的錢財,牛家也還算是靠得住。
雜亂的思緒轉過萬千,張靈康甚至想到了桃夭,明明答應過會破壞明城的古老陣法,將他們釋放的,如今他怕是要食言了,早知如此的話,應該在離開前放手一搏的。
張靈康幷沒有放棄任何一絲生機,經過修煉他的精神力更加的強韌,只是身體的修補需要時間,他必須保持清醒,不然的話只會功虧於潰。
也許是太痛苦了,他不由自主的開始運轉天師道功法,那功法他修煉了三年,如今也只能入道罷了,但是在他運轉的那一刻,周圍的靈力像是被指引了一般,紛紛朝著他的身體潮湧而來,大量靈力帶來的是機遇,也是危機,他千瘡百孔的身體根本難以堅持。
不能再這麼下去,張靈康閃過這個念頭,下一刻精神力遍布全身,竟是強硬的拽住那些靈力,讓他們不得不放慢進入的速度,更多的轉化爲溫和的力量修補著他的身體。
不知道過了多久,冰涼的雨滴落到他的身上,張靈康卻已經顧不得了,全身心的對付忽然之間越發濃郁的靈力來。
“這是什麼!”茂密的草叢中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他帶著蓑衣草帽,身體微微有些傴僂著,看見這邊有動靜連忙走過來,等看清楚是個人之後頓時驚叫起來,“快來人啊,有人受傷了,快來幫幫忙。”
後頭一群人正在查看大雨之下農田的狀況,聽見他的喊聲連忙沖過來,一陣兵荒馬亂之後,張靈康終於擺脫了在草叢裏頭淋雨的下場。
“好俊的後生。”被請來看病的大夫看清楚人倒是贊了一句,弄的後頭的老漢忍不住催道,“孫大夫,您快先看看他怎麼了,怎麼叫都叫不醒。”
孫大夫點了點頭,倒是也不拖延時間,細心檢查了一番張靈康的身體,確定沒有外傷才開始把脈,只是這一把脈卻奇怪起來,“這……請恕老夫無能,竟是看不出有什麼問題,這位後生脈搏有力,不像是有病的。”
老漢一聽不幹了,叫道:“沒病,怎麼可能,沒病他怎麼叫不醒,好好的人躺在外頭草地裏淋雨?”
孫大夫被懷疑,有些不悅的說道:“你若是不信的話,盡可以把人送進城去看看。”
說完這話,他藥方也不開,直接甩手走了,一群看熱鬧的人生怕惹事上身,也紛紛起身告辭,只剩下丁老漢夫妻在家。
夫妻倆個面面相覷,最後還是丁老漢嘆了口氣,說道:“這大半夜的,咱們也進不了城,不如先看看吧,明日再不醒的話,就得找個正經大夫看看。”
原來孫大夫不過是村子裏頭的赤腳醫生,平時也就是能看個頭疼腦熱。
丁大娘一張臉苦大仇深的,欲言又止的看著自家當家的,不過到底是沒說什麼話,反倒是弄了一碗姜湯出來給床上的人慣了下去。
張靈康雖然看似昏迷,但這不過是身體的自我保護罷了,實際上他對外面的動靜一清二楚,到此不免暗道自己運氣好,遇到一對好心的夫妻。
一直到天亮時分,他才慢慢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權,破損的經脈居然已經恢復如初,甚至隱隱拓寬了一些,倒也是意料之外的好處。
他幷沒有急著出去,反倒是在房中修煉起來,等一個大周天結束,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確定自己原本的猜測沒錯,這個世界的靈力果然遠遠多於晉朝。
看來九玄真人的陣法真的成功將他們送到了另一個世界,只可惜便宜了他們。
等聽到外頭有了動靜,張靈康才推開門走了出去。
丁大娘正忙著做朝食餵鶏餵豬,聽見後頭的動靜回頭一看,卻見昨日那後生站在門口處,身上穿著他們換上的粗布褂子,褂子有些小露出了一段小腿,但即使如此也無損他的模樣。
丁大娘不知道要怎麼形容,只覺得這個後生的模樣比村裏頭唯一一個秀才還要更好一些,用讀書人的話說,那就是雲泥之別。
她一時間又些拘謹,最後還是張靈康先開了口:“昨日多虧大娘相助,在下感激不盡。”
這話打開了丁大娘的話匣子,她滿臉笑容的說道:“哪裏哪裏,不過是搭把手的事兒,哎呦餵,你沒事兒就好,昨天你一身的血倒在草叢裏頭,可把我們嚇著了,那兒再走幾步就是後山,也就是我家有幾塊山地靠近那兒,不然怕事你要一直淋雨。”
丁大娘又問道:“後生,你怎麼會在那兒,又是一身血的,不會是從隔壁村翻山過來了點吧,難不成是遇到野獸了,哎,咱們猛虎山叫這個名字,就是因爲這山裏頭有老虎,以前還會吃人,只是這些年見的少了。”
“這婆娘,你說個沒完沒了,這讓人家怎麼回答?”丁老漢聽見聲響從裏頭走出來,笑駡了一句,丁大娘這才停了話。
張靈康笑了一下,覺得丁大娘這幅樣子倒是又些親切,跟牛氏又些相似:“大娘猜的沒錯,我原本圖一個近,想從山上叉過來走,卻不巧遇到了猛獸,逃走的時候滑下了山坡。”
丁大娘一聽,拍著自己的大腿說道:“我就說肯定是,你們年輕人做事兒就是不靠譜兒,山裏頭多危險啊,就爲了省幾個步子。”
丁老漢倒是又些懷疑,要是真這樣的話爲什麼身上也沒個傷口,但他到底是老實人,自己心裏頭就先回答也許是運氣好,也幷不逼問原因。
丁大娘又問道:“你是山那頭誰家的?這一夜沒消息,家裏頭怕事要擔心。”
張靈康搖了搖頭,說道:“我與他們說了要出遠門,不至於擔心,大爺,昨日看見我的時候,周圍可還有其他人?”
“怎麼,你們還是結伴來的?”丁老漢驚訝的問道,又搖頭說道,“昨日就看見你一個人,要是有其他人,怕是……”
他沒有說完剩下的話,但言下之意是那人怕是被老虎叼走了。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在撕裂空間的時候,他與溯遠距離不遠,但兩個世界的鏈接原本就不穩定,掉落的地方也可能差距十萬八千裏。
不過他倒是幷不擔心,他既然都沒事兒,有玄龜保護的溯遠也絕對不會有事才是。
丁老漢夫妻倆都是實誠人,張靈康幾句話的功夫就弄清楚自己身處何地,猛虎村,唐國,都是陌生的名字,他可以確定這不是原本的那個世界。
與晉朝截然不同的是,這個唐國可沒有天師道,更加沒有隨處可見的天師。
張靈康眼神微微一動,索性在猛虎村多留了幾日,等到身體全部恢復了才告辭離開,倒是讓丁老漢夫妻倆萬分捨不得,只是到底不能攔著他去“尋親”。
張靈康坐上牛車,對著後頭的丁老漢夫妻揮了揮手,倒是有些像當初跟牛氏告別,不同的是,這一次他確定自己不會回去,也沒有過多的留戀。
等牛車走遠了,丁大娘擦了擦眼角,帶著幾分感傷說道:“這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親戚,哎,多好的一孩子,要是他願意的話,留下來給咱們當兒子多好。”
丁老漢抽了口旱煙,搖頭說道:“你啊,別做癡夢,那後生一看就不是咱們小地方能留得住的,早走早好,省的將來更加捨不得。”
丁大娘瞪了他一眼,轉身朝著屋子裏頭走去,卻驀地發出一聲驚呼,丁老漢連忙走進去一看,卻見桌上端端正正的放著幾個銀元寶,圓潤可愛。
“這是……”丁老漢吃驚的叫道,心中猜測是張靈康留下的,但想到那一日救人回來,又是換衣服又是擦身的,他們也沒發現任何的銀子。
“老頭子,咱們遇到神仙了,一定是神仙!”丁大娘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連聲說道,“世界上真的有神仙,那咱們兒子是不是,是不是也還沒死,他真的被仙人帶走了。”
丁老漢沒說話,卻已經淚流滿面。
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到了新世界,開啓新副本啦啦啦啦~

  ☆、第四十三個天師

“老李,你說的那位修士真的有那個本事兒嗎?”問這句話的時候,田家家主田懷明帶著幾分憂慮,眉眼之間分明又是期盼又是顧慮重重。
被懷疑的老李嘿了一聲,說道:“老田,咱們可是過命的交情,這種事情我會拿來開玩笑嗎,你要是信,就跟我去見見那位修士,若是不信,就當我白來了這一趟。”
田懷明見老友發了火,連忙說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你也知道,田家書庫是祖祖輩輩留下來的,就算我是家主,也不能隨意處置。”
老李一聽,笑著駡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田家的護宅大陣要是破了,還談什麼祖宗。”
田懷明嘆了口氣,臉上也帶出了幾分落寞,想當年他們田家也是顯赫一時的修真家族,誰知道老祖隕落之後,家族之中有天分的越來越少,等他登上家主之位,十八脈嫡系旁系就出了五人,其中四個都是五靈根,至今還未引氣入體,唯一一個三靈根倒是好一些,早些年他們盡全族之力將他送進了九樂門,誰知這一去卻再也沒有了音訊。
修真一路九死一生,田懷明不願相信家族的希望已經隕落,卻也只能看著家族一點點沒落下來。到了現在,田家除了那個祖宗留下的護宅大陣,只能說是豪富人家。
田懷明應該慶幸,家中值得修士花心思的東西早已經賣的賣,送的送,如今還沒有修士會對他們出手,但若是護宅大陣破落,田家也會大難臨頭。
老李帶著人東繞西繞,最終在一棟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大宅前停了下來,臨進門前,田懷明忍不住又說了一句:“老李,能修復陣法的修士,爲何還對我田家那些東西感興趣?”
老李聽了氣的跳腳,下了最後通牒:“真是婆媽,你要進就進,不進就走,老子還求你來了?我跟你說,爲了讓這位真人出手,老子可沒少說好話。”
田懷明看了看好友憤怒的模樣,到底是將心底那一絲懷疑壓了下來,只是一直到進了門見到那位傳說中的修士,他還是疑惑著人家爲何要幫忙,田家那一屋子的古書,說得好聽點是祖宗留下來的修真秘籍,但知道內情的人都曉得,其實幷沒有什麼實際用處。
什麼樣的人會需要這些鶏肋的書籍,自然是對修真界一無所知,迫切的想要知道這個世界修真系統的人了。就比如從另一個世界誤打誤撞進來的張靈康。
在知道這個世界真的存在“仙人”時,張靈康是激動而興奮的,能夠變強大誰不想要,但是在貿貿然闖進修□□之前,他得先弄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
在看見田懷明的時候,張靈康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似乎看見了肥羊:“田家主,心中可有疑惑?”
田懷明也不玩虛的,開口問道:“這位真人,是否真能修復田家大陣?”
張靈康瞇了瞇眼睛,他現在的修爲,放到這個世界只能算是練氣六層,連修真者也算不上,但單論陣法的話,恐怕築基期的也比他不上,看看九玄真人的下場就知道了。
“能不能,試試就知道了,若是不能,我自然分文不取,更不提借閱田家書庫。”
田懷明聽了終於安心了一些,既然對方敢這麼說,必定是有一定把握的,不然的話不是白白浪費時間。這會兒他倒是忘了,以張靈康修士的身份,要對付幾個普通人還是輕而易舉。
事實上,張靈康幷不如表現出來的那麼輕鬆,田家大宅是金丹期的老祖布下的,雖然經歷過歲月已經耗損了許多,但到底是底子好。
從住進田家開始,他沒日沒夜的鑽研著那個陣法,一直到一個月後才著手修復,田懷明倒是知道修復的困難,幷沒有在旁邊催他。
這一日,張靈康落下最後一筆,靈力勾勒出精美的咒語,田家大陣再一次煥發出生機。
首先感受到的是田懷明,看著書房裏頭倏然亮起的燈籠,他眼中的激動怎麼都擋不住,要知道他登上家主之位那一日,這盞作爲陣眼的法器燈籠就如同凡物一樣,從未亮過。
“好好好!”田懷明忍不住開懷大笑,又對自己的兒子說道,“走,我們去見張真人。”
田懷明的兒子叫做田真炎,是個五靈根,如今已經八歲,卻還不能引氣入體,說到底就是兩個原因,一個是田家僅有的那點修真家底都讓田真卿帶走了,二來就是家中無人會修真,也沒個人能指導,田懷明帶著他過去,也是帶著幾分私心。
張靈康一個大周天停止,就聽見外頭田懷明朗聲笑道:“張真人大恩大德,我田懷明無以回報,還請受我一拜。”
張靈康一曬,只是淡淡說道:“你情我願,不過是交易,談何恩德。”
田懷明卻像是沒聽見似的,帶著兒子拜了下去,張靈康眉頭一挑,卻是攔住他的動作。
田懷明見他幷不動彈就制止了自己的動作,心中更是敬佩,暗道自己走了狗屎運,這種小地方也遇到個有真材實料的修士,自然是要好好拉攏。
眼看著田懷明要把這件事往再造之恩上頭靠,張靈康連忙止住他的話頭,笑著說道:“既然陣法已經修復,我可否去書庫一觀。”
“自然可以,張真人想待多久就多久。”田懷明一副恨不得他就住在裏頭的架勢,驀地想到什麼,還扯過自己兒子,說道,“犬子真炎,也算乖巧懂事,任由張真人差遣。”
說完也不給張靈康拒絕的機會,將自家兒子一推,笑哈哈的就走了。
張靈康無語的看向那個孩子,七八歲的年紀,長得倒是唇紅齒白眉清目秀,只是板著一張臉有些嚴肅的樣子,兩人頓時大眼瞪小眼。
張靈康無奈的嘆了口氣,也猜到田懷明的用意,便和氣的問道:“你可知道書庫在哪兒?”
田真炎點了點頭,恭恭敬敬的說道:“張真人請隨我來。”
說話的時候十分認真,像個小大人似的,倒是有幾分別樣的可愛。
張靈康幷不是喜歡小孩兒的人,田真炎真要是個小孩子習性的話他反倒是不會喜歡,如今見他乖巧懂事,倒是平添幾分滿意。
只是這份滿意等他踏進書庫就拋到了腦後,田家的書庫裏頭,正有他所迫切需要的。
田家的書很多,從世俗風情到修真界的門派分布小道消息應有盡有,不過前者雖然更新的及時,對他的作用卻不大,後者書看似多,大部分卻是許久之前的,想必是那位金丹老祖留下的。而那些真正有修煉有關的,卻都已經不在了。
雖然早料到如此,張靈康還是有些失望,不過很快他就收拾起這份失望,開始從這些書裏頭找出自己所需的東西來。
就這樣,他每日除了修煉就是看書,稱得上一目十行,也花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才把一屋子的書都翻了一遍,又將用得上的整理出來,反復查閱。
別的不說,至少他腦中有了個基本的修真界地圖,不至於一無所知。
這一日,他放下了最後一本書,朝著兢兢業業把自己當下人差使的田真炎,忽然開口問道:“你想修真?”
田真炎微微一楞,像是沒料到他會這麼問,隨機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渴望來:“是,張真人,我想修真,想要變得強大起來,這樣的話就沒有人可以欺負田家,爹他也不用處處受人轄制,總有一天,我會重現田家的風光。”
張靈康看著他一板一眼的小臉,輕聲說道:“你天賦一般,這會是一條非常辛苦的路。”
田真炎的臉上滿是堅決,堅決的不像是個孩子會有的表現:“我不怕辛苦,請真人教我!”
張靈康卻搖了搖頭,說道:“我自己尚未築基,還稱不上入道,哪裏能教你,不過,引氣入體之法我倒是略知一二,你且試試看。”
“多謝真人!”田真炎大喜過望,第一次露出孩子該有的活潑來。
張靈康這麼說倒不是謙虛,按照那位金丹老祖的記載,未能築基的修士只能算是強身健體,踏入築基才能延年益壽,運用神通,一直到大乘期才可能撕裂空間。
也就是說,他想要回到原來的世界的話只有兩條路,一條是自己啃哧啃哧的修煉,就算是順順當當,恐怕也得幾百年後才能達到大乘期,那時候牛氏的骨頭都化成灰了,回不回去還有何意義?
另一條路就是找到一位大乘期的老祖,讓他爲自己撕裂空間,且不說這些大能願不願意幫忙,要見到他們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按照田家那位祖宗所記載,這個世界上大乘期的修士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張靈康這時候還不知道,千年過去,靈力缺失,修真界的各種資源也消耗的厲害,即使是大乘期的老祖也隕落了兩個,剩下的幾個都閉關不出。
金丹不如狗,元嬰遍地走的日子已經過去太久了。
“師傅,我做到了,我感覺到靈力了!”田真炎畢竟還是個孩子,在第一次引氣入體成功之後,興奮的蹦躂起來,小臉上滿是笑容。
張靈康卻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別叫我師傅,我不是你師傅。”
田真炎腳尖點地,蹭了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在我心裏你就是我師傅。”
張靈康嘆了口氣,淡淡說道:“既然如此,我也該離開了。”
田真炎頓時睜大了眼睛,不安的拽住他的衣角:“師傅,你不能留下來嗎?”
這一次張靈康幷沒有反駁他,看了看眼前的孩子,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笑著說道:“這個,算是我給你的見面禮,不用送了,後會有期。”

  ☆、第四十四個天師

張靈康將費了不少心思煉製而成的玉符給了田真炎,一個是因爲這些天的相處,到底是有些喜歡,另一個便是這些天的書庫生活,讓他得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收穫。
田家爲何要將老宅建在這種靈力疏淡的小鄉鎮裏頭,恐怕那位老祖就存著幾分希望。
只可惜這些年來,田家能夠修真的人越來越少,直到這一輩除了那個被送走的,竟然都不能引氣入體,這個秘密自然也沒有人能夠發現。
張靈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暗道大概這就是修真界所說的,有緣者得之?
他擡頭看向那座平凡而不起眼的山峰,距離田家不到一百裏的距離,這一帶山地不適合耕種,更顯得荒無人煙,但這也是那位老祖記載的,或許有大能遺址的地方!
張靈康一步一步的朝上走,幷不去想爲何那位老祖自己不進去,既然機遇就在眼前,錯失而過可不是他的行事作風。
很快,張靈康就知道那位田家老祖爲何自己不來了,想要進入這個遺址的要求十分苛刻,必須是築基期以下,幷且單靈根,幷且還得是水靈根才行,不然的話別說進入,別死在這裏就不錯了,也怪不得那位老祖閉口不提,以至於便宜了一個外人。
一直到這一刻張靈康才準確的知道自己的靈根,這不能怪他,誰讓他是一個從魔法界面落到低級小世界的土鱉修真者呢。
被壓在水底的時候,張靈康甚至還有空調笑自己,怪不得每次下雨他的傷勢都好的更快!
“想要奪舍重生?”張靈康嘴角勾出一絲狠意,就知道遺址什麼的,定下那麼多的溝溝道道絕對沒好事兒,果然,是爲了殘魂挑選一個最好的加班人嗎!
只可惜他挑錯了人,張靈康的精神力冷笑著撕咬上去,奪舍這回事兒,他可是一回生二回熟,對面的不過是殘魂還是新手,一開始仗著等級差距還能壓制,但很快就成了補品。
論精神力,殘魂怎麼能比得上在魔法世界專修精神力的煉金聖者呢,更別說經歷過一次王師傅的事情之後,張靈康可是每日不忘記淬煉自己的精神體。
那殘魂也察覺到了,不知道觸動了哪一個開關,大量的水靈力洶湧而來,竟是要把張靈康的身體撕碎。
撕心裂肺的痛苦再一次傳來,痊愈沒多久的經脈再一次爆破,張靈康不得不感嘆自己的黴運,從進入這具身體開始,竟是三天兩頭都要修復身體。
但是這一刻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的精神力來抓捕光系元素來修補,不然的話身體毀了,只剩下個靈魂的他絕對不是那殘魂的對手。
他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那種痛苦,手指飛快的動作著,幾張靈符騰空而起,這個要說有什麼好的,大概就是繪製出來的靈符效果好了不止一倍。
察覺到張靈康的動作,那殘魂咆哮一聲,水底下忽然浮現了一個黑影,仔細一看卻是一條魚,一條長著利齒,一看就不好招惹的魚。
那魚瞪著銅鈴一般的眼睛,白眼珠占據了大部分,顯得分外的驚悚。它張開大口,朝著一道靈符就吞了下去。
張靈康當機立斷的引爆了靈符,卻收效甚微,反倒是激怒了那條大魚,張口就朝著他一口咬下,張靈康臉色一變,居然不閃不避,甚至主動跳入了魚肚子。
在外面,他會被大魚和那殘魂圍攻,水底下原本就是魚的世界,即使他是水靈根也堅持不了多久,怕是耗時越久對他越是不利。
但是在魚肚子裏頭卻不同了,雖然要面臨胃酸攻擊,但內臟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張靈康被吞進肚子裏的時候還不忘貼出靈符,這是他最大的依仗,一直到落到胃中,雙腳像是被灼傷了一般,他的表情絲毫不變,最後幾張靈符貼在了魚肚之中。
下一刻,陣法啓動,以這大魚之身作爲陣地,竟是吸收他的靈力不斷的供給張靈康,反過來對付那道殘魂。
在發覺落到陣法之中的時候,那殘魂就暗道不妙,很快他的擔心就成了真,他千辛萬苦等到的人居然是個陣法師,還是個十分強悍的陣法師!
在張靈康進入遺址之後二話不說就動口的殘魂終於支撐不住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難聽,就像是吞下過許多炙熱的鐵珠一般:“住手,放過我,遺址裏的東西你可以隨便拿。”
回答他的是張靈康的冷笑,爲何每次害他的人最後都這般說,他難道看著很缺東西嗎,就算是缺,打了個你死我活才求饒是不是太晚了。
他不但沒有停止陣法,精神力的撕咬反倒是更加使勁了!有了大魚作爲屏障,原本洶湧的靈力舒緩下來,他趁機運行功法,只覺得自己的修爲不停的上漲。
此消彼長之間,那殘魂很快就受不住了,連聲叫道:“殺了我,你永遠都無法離開遺址,哈哈哈,你會在這裏待到死,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隕落。”
張靈康動作微微一頓,那殘魂以爲他害怕了,叫道:“本尊在此處設了陣,除了本尊,誰也別想出去!”
張靈康勾起嘴角,忽然問了一句:“你不知道,我就是陣法師嗎?”
那殘魂怒喝道:“就憑你,也妄想破陣而出?”
張靈康的回答是狠狠的攻擊,殘魂從拳頭大小變成了一顆龍眼大的珠子,乳白色的珠子,“我只知道,你快要死了。”
“本尊不會死,本尊會復活,會再臨人間,誰也不能阻止我!”隨著這句話,那顆珠子居然變成了血紅色,在那人死去決定奪舍的那一刻,其實已經入魔。
張靈康幷沒有絲毫的猶豫,大魚已經快要加持不住了,周圍洶湧的靈力即使是它也難以承受,他必須速戰速決,原本的陣法被壓縮到他的周圍。
“啊啊啊啊!”那顆珠子發出嘶吼的聲音,他犯下的第一個錯誤就是見獵心喜,沒有耗損張靈康的靈力就撲上去奪舍,不然的話勝算能增加三分。
但敗了就是敗了,吞噬了殘魂的精神力又增加了足足一倍,張靈康冷笑著說道:“又是自曝,經歷過三次,我自然留有後手。”
說完這話,他飛快的召回一開始就壓在腳底下的玉符,就是這東西阻止了殘魂自曝,被自曝的多了,他應對的經驗顯然也豐富了許多。
但是事情遠沒有結束,不能好好處理外頭洶湧的靈力,除了爆體而亡沒有其他路可走!
對付靈力最好的辦法是什麼,自然是將它們吸收化用己用。但說是容易做時難,濃郁的靈力對於修真者而言是天上掉陷阱,但這個餡餅要是太大了,不把人砸死也得把人撐死。
現在唯一的好處就是,大魚寬厚的身體將靈力擋在了外頭,能夠闖進來的靈力少了許多,幷且意外的精純。
這時候水系單靈根的好處顯露出來,張靈康五心向天,飛快的運轉著天師道,他首先要做的不是吸收靈力,而是修復和拓寬自己的經脈,只有這樣才有可能成功。
魚肚子裏頭自然缺少光系能力,幸好水系也足夠溫和,這些被殘魂召喚而來的靈力對他有著天然的親近感,控制起來毫不費力。
這個過程是痛苦的,張靈康眉頭緊鎖,卻不敢有任何的懈怠,天師道的功法平時不顯,各種修煉都十分的緩慢,這種時候卻成了救命稻草,正是因爲它的溫吞隨和,張靈康的身體才有一個準備的時間。
漸漸的,他進入了一個玄之又玄的空間之中,身體被如同實質的靈力銀絲纏繞起來,一個巨大的白色繭子在魚腹之中成型,更可怕的是,這個繭子越來越大。
腹部被無限的撐大,大魚顯然不能承受這種痛苦,在水底瘋狂的翻滾著,自己吞下去的苦果終於釀成,它對肚中的那東西毫無辦法。
大魚腹部高高鼓起,竟像是孕育著無數的小生命一般,但是很快的,它瘋狂的撞到石壁上,居然將自己撞的頭破血流。
就是那一刻,堅韌的魚皮被撐開,堅硬的魚鱗掉落,大魚的肚子居然炸裂開來,一直到死,大魚恐怕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只那千瘡百孔的身體墜落到底,成了水中其他生物的口糧,縱橫一時的霸主居然落到了這般下場。
張靈康幷沒有關註這些,事實上他現在也不好受,大量靈力的湧入導致他的身體飛快的被洗刷淬煉著,原本停滯的修爲飛快的提升著,練氣七層,練氣八層,練氣九層,練氣十層,十一層,十二層……
他知道再這麼下去,自己的身體早晚都會撐不住,但是要怎麼辦,築基,到底該怎麼樣築基?天師道功法完全沒有提到,田家老祖同樣也是如此。
一切只能靠他自己,巨大的痛苦下,張靈康反倒是越戰越勇,當年他以一己之身橫穿深淵,靠的可不是他人,只有他,才是自己的救贖!
凝練,對,就是凝練,既然靈力太多身體承受不了,那麼把它凝練起來,所需要的空間不是就變少了嗎?想做就做,張靈康努力的壓縮著靈力,這時候他的精神力再一次派上了用場,如同一張網一般將靈力壓縮起來。
就在他作出這個結論的同時,天師道功法忽然出現在他腦中,不同於以往的是,這一次功法之後又出現了一篇新章!

  ☆、第四十五個天師

半步金丹!
張靈康苦笑著看著那顆帶著虛影的金丹,有些哭笑不得,原以爲築基就能應對一切,誰知道他低估了殘魂儲存的靈力,如果不是緊要關頭他清醒過來,這般毫無準備的結丹,恐怕沒死於奪舍,反倒是會死在劫雷之下。
幸好,關鍵時刻他清醒過來,將剩餘的靈力納入身體,再一次錘煉軀殼,這種行爲他上輩子就做得多,如今做起來也是熟練的很。
虛影依舊只是虛影,距離金丹還有半步之遙,原本已經累積的雷劫慢慢散去。
這一次遺址之行,張靈康不可謂收穫不多,但其中驚險也只有他自己明白,不說那吃盡的苦頭,若不是他歷經兩世,早已經嘗遍了酸甜苦辣,看慣了世間滄桑,經歷了生離死別,單單非一般上升的境界足以讓他萬劫不復,墮入魔道,從此再不復清明。
那殘魂果然狠辣,不管是累積的靈力,還是水底下圈養的兇獸,恐怕都沒有打算讓人活著離開,進來的人,要麼成爲他新的身體,要麼留下來當食餌。
只可惜他棋差一招,最後反倒是死在了來人的陣法之中,自己飼養的兇獸腹中!
等周圍的靈力完全散去,穩定了境界的張靈康才從水中爬出來,雖然他已經不如他日,在水下待著十天半月也沒事兒,但池子裏頭滿是血液,實在不那麼好受。
原本被胃酸灼傷的皮膚已經恢復,但破損的衣服卻恢復不了了,張靈康索性脫了,在岸上尋找起殘魂留下來的東西。
他首先看向座前那個蒲團,爲了奪舍,那殘魂倒是也用了心,這麼一看就像是府主考驗來人,正常人都會過去一拜,期望得到洞府主人留下的東西。
只可惜張靈康是什麼人,他跪前跪地,其餘人皆是不能,當時只是站在旁邊觀看,這才逼的那殘魂不得已主動出擊,從而一開始就少了先機。
如今殘魂已死,張靈康卻不敢掉以輕心,修真界的手段層出不窮,他可不想陰溝裏頭翻船送掉了自己的小命。
他環顧四下,忽然懸空抓起一塊一人高的石頭朝著蒲團扔過去,下一刻,只見蒲團周圍果然迸發出一股強光,死死的將石頭壓在內部。
張靈康冷笑了一聲,以他現在的修爲自然早就察覺不對,在激發陣法之後,破解倒是簡單了一些,很快的,第一個陣法被迫,巨石被挪開,露出原本的蒲團和寶座。
蒲團之前放著三樣東西,一個黑玉的鐲子,烏漆漆的不知道有何用處,一本薄薄的冊子,上頭龍飛鳳舞的寫著混沌訣三個大字,另一樣卻是一個龜殼,一個跟玄龜有幾分相似的龜殼。
張靈康幷沒有直接動手,再三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伸手拿起那玉鐲子,精神力微微滲透進去,才確認這是個儲物空間,比起一般的空間大了一些,但也沒有其他的不同。
不過黑玉鐲子裏頭放著無數的東西,恐怕是那殘魂積累了一生的遺産,這傢夥怕是從未打算讓人取走,就這麼大大咧咧的放在了明處當誘餌,如今倒是便宜了他。
滴血認主,鐫刻上自己的精神力,因爲原主已死,他倒是煉化的輕輕鬆松,很快,玉鐲自己飛到他的腕上,調整成恰好的大小。
張靈康低頭朝著剩餘的兩樣看去,大概是那龜殼給了他十分的熟悉感,他下意識的朝著它探去,冷硬的質感就如同以前,但這個龜殼完完整整的,上頭可沒有任何的疤痕,雖然也是青玉色,背上卻有著紅色的紋路,看起來有幾分別致。
張靈康勾了勾嘴角,想到那只玄龜貪吃的樣子,下意識的將自己的靈力輸送過去,下一刻情勢突變,那龜殼貪婪的吞噬著他的力量,瞬間竟是吸收了一半靈力,尤是不甘心,一副不把他吸幹了不放心的架勢。
張靈康臉色蒼白,一邊從空中吸取靈氣緩和靈力的透支,一邊精神力飛快的蔓延出去,朝著龜殼的方向抓去,暗怪自己粗心大意,難道那殘魂在玄龜身上還下了他沒發現的禁制。
吸收的靈力入不敷出,很快張靈康剛剛穩定的境界就開始下滑,原本已經半步金丹,如今卻成了築基巔峰,再之後是後期,然後是中期。
再這樣下去自己非得被吸幹了不可,張靈康冷喝一聲,精神力化成利劍朝著玄龜斬去:“給我適可而止。”
一陣金石之聲,不斷流失的靈力終於停了下來,但此刻他已經只剩下築基初期的修爲,想要恢復恐怕還得苦苦修煉才行。
張靈康暗駡了一句,自己果然是沒有橫財運嗎,剛吃下去的就得吐出來,他冷眼看向那龜殼,冷冷問道:“你是什麼鬼東西!”
“啊呸,什麼鬼東西,我是你龜大爺,大爺我要你的靈力那是你的福分!”隨著一個童稚清脆的聲音,一顆烏龜/頭探了出來,那腦袋居然是朱紅色的,等著兩隻綠豆小眼睛,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可愛。
張靈康冷笑一聲,忽然伸手直接將它翻了個身,那烏龜啊了一生,居然伸出腦袋狠狠的一敲地面,自己反轉過來,還帶著得意說道:“這種小伎倆,爲難不到你龜大爺。”
張靈康挑了挑眉頭,又把它翻了過來,這次沒有等它翻身,抵著肚子就開始轉圈。
數十圈之後,那玄龜終於開始求饒了,大聲叫道:“快快快住手,暈死你龜大爺了!”
“你是誰大爺?”張靈康冷聲問道。
玄龜哼哼了兩聲,有些不樂意的說道:“行吧,你是我大爺,我可是九天玄龜,你就這麼對我,就算我認主了,也會反悔的,小心我以後不幫你做事兒。”
“九天玄龜?”張靈康腦海之中忽然閃過在田家看過的一本手抄本,上頭曾經提到,九天玄龜身如青玉,紅紋遍身,號稱是洪荒兇獸玄武的後代,天賦不凡。
不過比起傳言中的九天玄龜,這只小烏龜不過是巴掌大,怎麼看怎麼可憐:“你是九天玄龜,那你倒是使一個本事兒給我看看。”
九天玄龜一聽,綠豆眼裏頭滿是悲戧,帶著哭音喊道:“都是你們人類說話不算話,明明說了帶我離開深海能夠吃香的喝辣的,誰知道就圖龜大爺的長壽,把自己作死了不算,還把我封印了數千年,如今我能活過來已經是天賦,哪裏還有啥本事兒。”
張靈康撇了撇嘴角,彈了一下他的龜殼,冷笑著說道:“你是說你吸收了我那麼多的靈力,結果什麼本事都沒有?”
九天玄龜似乎也有些理虧,討好似的蹭了蹭他的手指,說道:“你可以用我來蔔笥,肯定比任何的法器都要準,真的,我可不白吃你的靈氣。”
張靈康心中覺得這個藏不住話的小傢夥有點兒可愛,笑著點了點他的腦袋,笑著說道:“你不是說自己已經認主了嗎?那我何必徵求你的意見?”
九天玄龜小眼睛一轉溜,一看就知道有許多小心思,他訕訕說道:“心甘情願總比強買強賣好啊!”
其實根本沒有認主這一事兒,他可是上古大妖血脈,怎麼可能對一個區區築基期的小修士認主,方才那麼說不過是希望對方把自己帶出去罷了,他在這個地方待夠了!
張靈康沒有深究,只是意味深長的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合作愉快,我不會強逼你做任何事情,你也有點分寸,下次再有吃的不撒手,我可不會客氣。”
九天玄龜哼哼唧唧的兩聲,帶著幾分委屈說道:“紫金鐲裏頭的靈石我也有份,很多都是我給那老頭找來的。”
張靈康撇了它一眼,冷冷說道:“這些就當做你的贖身費,不然的話,你還是留在這裏?”
九天玄龜立刻把小腦袋搖的飛快,過後又小心翼翼的問道:“你真的能出去嗎,那傢夥的陣法,就是大乘期的大能也不一定能破。”
“幸好已經過了千年,而布陣的人已經死了,只要找到陣眼我們就能出去。”張靈康說道。
玄龜一聽,驚喜的叫道:“那還等什麼,我們趕緊出去啊?”
張靈康卻笑了一下,說道:“不急,既然來了,可不能拉下好東西,你幫我看看,這洞府裏頭可還有什麼可用的,到時候換了靈石,我算你一半。”
玄龜一聽綠豆眼都亮了,忙不疊的在洞府裏頭轉溜起來:“這把椅子可是無心木所做,那老頭兒最是喜歡,還是這裏,種著的花花草草都是靈草,雖然尋常了一些,但也能賣幾顆靈石,這裏的地磚也不錯,是下等靈石磨成的,雖然雜質多,你去挖出來……”
也不知道九天玄龜是不是對前主人懷恨在心,竟是一副連地皮都要刮走的架勢,等它指點完江山,洞府裏頭已經連根毛都沒有留下。
最後,這位還可惜的看著那一池子泉水:“這可是最上等的靈泉,雖然被你吸收了大半,剩下的也有一些靈氣,不如你打包帶走吧。”
張靈康看了看那池子的大小,無情的拒絕了他的要求,不是他不想,而是帶不走,紫金鐲就那麼大的空間,所有的東西都是疊在一起,總不能直接水淹了。
玄龜見他不同意,還不死心的叫道:“這可能換不少的靈石呢,你不拿,我的那份也得給我,你可不能騙我。”
張靈康再一次覺得,自己那時候覺得這傢夥跟玄龜相似有點兒眼抽,他無奈說道:“會給你記上,現在,你還想不想離開這裏了?”
玄龜瞪大了眼睛,暫時把那一池子的水望到了腦後,緊緊的抓著張靈康的肩膀,生怕他把自己給丟下了!

  ☆、第四十六個天師

從那遺址出來已經是三個月後的事情,張靈康得感激那個殘魂,如果不是他在洞府裏頭藏了許多好東西,準備奪舍之後使用,恐怕他想要出來還不容易,餓也能把他餓死。
這三個月的時間除了破解陣法他也沒閑著,雖然沒能恢復金丹,修爲卻穩穩當當的維持在了築基後期,之所以這麼快,還是托了上輩子歷練的福。
再一次呼吸到外頭的新鮮空氣,張靈康卻微微皺了眉頭。
下一刻,一隻綠底紅紋龜從他肩膀上高高的昂起頭來,用一種驚訝的語氣叫道:“天哪,這是什麼地方,靈力這麼稀薄,咱們不會是到了下屆吧,這我得多少年才能恢復。”
張靈康揉了揉眉心,語重心長的說道:“你要是再尖著嗓子說話,我就扔了你。”
九天玄龜委屈極了,還不準他感嘆一些環境差,他委委屈屈的說道:“你不準備履行主人義務餵養我就罷了,還不準我發牢騷,哪有你這麼殘忍的主人。”
張靈康瞥了他一眼,淡淡問道:“趁我不註意吃掉了大半靈石的是誰?”
九天玄龜立刻望天,哼哼著不回答。張靈康也拿他沒有辦法,嘆了口氣說道:“我既然養了你,就會餵你,但你不能老是這樣,不然的話咱們可沒法相處了。”
九天玄龜含著淚,叫道:“我有什麼辦法,我餓啊!”
張靈康只覺得腦門的青筋都爆起來了,不可思議的問道:“你吃了我那麼多靈力,那麼多的靈石,現在還餓?”
九天玄龜卻說道:“那些還不夠我墊肚子的,我可是餓了一千年,你也希望我快點長大,帶著你拳打修真界,腳踩青元門吧?”
張靈康表示真的不想,他毫無稱王稱霸意願,他拎著玄龜說:“我覺得可能養不活你了。”
玄龜再一次嚶嚶嚶哭起來,鬧的他頭痛不已,再一次覺得將他帶出來實在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吃得多幹得少,偏偏還是個話癆,要不是……
張靈康看了一眼玄龜,說道:“行了,有我一口吃的總不會拉下你,以後我得到的東西都分你一半,總可以了吧,不過說好了,不許私自抽取我的靈力。”
玄龜一聽,綠豆眼睛亮晶晶的,討好著說道:“真的嗎,天哪,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我好喜歡你,世界上最喜歡主人了。”
張靈康抖落了一身鶏皮疙瘩,轉而問道:“不是說用你占蔔十分靈驗,正好我要找人。”
玄龜得意洋洋的擡高了腦袋,笑呵呵的說道:“那可不是,我厲害著呢,世界上沒有我找不到的人。”
但是很快的,說嘴就打嘴了,看著毫無動靜的蔔筮圖,張靈康挑起眉頭看向玄龜:“你不是說用你占蔔很靈驗嗎,爲什麼什麼動靜都沒有。”
玄龜一雙眼睛都擠在了一起,連聲說道:“不應該啊,你知道那個人的名字,還有過交集,怎麼可能什麼消息都沒有,那個人還有什麼特徵?”
張靈康自然是不知道溯遠生辰八字的,皺了皺眉頭只能說道:“那你可以找到玄龜嗎?他跟你長得有些相似,只是沒有紅色的紋路,背上有一道裂縫。”
聽了這話,九天玄龜跳腳起來,叫道:“什麼相似,世界上只有龜大爺一隻九天玄龜,其他的都是冒牌貨,哼,連炎紋都沒有,說不定只是一隻普通的烏龜,龜殼都有裂縫了,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張靈康再一次捏住它的脖子,冷聲問道:“到底能不能找到?”
九天玄龜委委屈屈的點了點頭,說道:“應該可以,你抓著我占蔔,心裏頭想著那只冒牌龜,既然你煉化過它,應該有所感應才是。”
張靈康再一次開始占蔔,天師道諸道之中,他最不熟悉的就是占蔔,主要是上輩子作爲煉金術士,他信奉的其實是強者生存,更喜歡專研靈符陣法。
只是玄龜在他身邊三年多,吸收了他無數的靈力,他們之間的聯繫一直存在,張靈康慢慢的回想著,但是占蔔還是毫無動靜,就像是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玄龜一般。
張靈康皺眉看向九天玄龜,玄龜連忙說道:“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它已經死了,灰飛煙滅,另一種就是他們所在的地方有禁制,以你現在的修爲占不到。”
張靈康聽了,只是說道:“他們應該沒事,我有感覺。”
九天玄龜點了點頭,搖頭晃腦的說道:“這就是了,修真者的感覺很準,你覺得他們應該沒死,如果不是你自己騙自己的話,那他們應該就是沒死。”
不過他看一眼張靈康,冷哼著說道:“不過我不會承認有那個冒牌貨是玄龜的。”
張靈康挑了挑眉頭,幸好之前他也沒有抱多大的希望,所以這會兒也不是那麼的失望,他笑著說道:“你是九天玄龜,那麼名字呢,你的名字是什麼?”
九天玄龜一聽,警惕的看向張靈康,妖族的名字十分重要,不可輕易告訴他人。
張靈康也不在意他的警惕,笑著說道:“我總不能一直叫你九天玄龜吧?”
玄龜哼哼了兩聲,一邊覺得張靈康看著人倒是不壞,一邊又覺得不能輕易相信人類,只是說道:“你可以叫我龜大爺。”
張靈康見他沒有放下戒心,想了想就說道:“不如我叫你小紅,或者小綠,都還不錯吧?”
九天玄龜一聽立刻跳腳起來:“本大爺怎麼能叫這麼難聽的名字,你……你可以叫我燁!”
張靈康笑了笑,搖頭說道:“不是不能隨便讓人知道你的名字嗎,不如叫小火,怎麼樣?”
玄龜哼唧了兩聲,彆彆扭扭的說道:“還不賴,總比小綠小紅好。你不是要找人嗎,這個世界上,龜大爺蔔不到的,也就十大宗門,四大禁地,咱們想辦法混進去,靠的近了,找人就容易多了。”
也就,張靈康對小火的算數能力表示了懷疑,十大宗門四大禁地那是好進去的嗎,後面的危機四伏先不說,就是前頭,那可是修真者趨之若鶩的地方,閑雜人等別說是進去了,看一眼都是運氣。
這邊張靈康費盡心思找辦法混進這些地方,另一頭一片黑色的海洋之中,各種魚獸瘋狂的逃竄著,躲避著海底的風暴,凡是逃得慢的無一不被絞成了碎片。
黑色的海底被染上了一層紅紗,重回死一半的寂靜,方才的風暴就像是從未有過一般。
海底礁石組成的宮殿之中,一群蝦兵蟹將戰戰兢兢,生怕自己成爲下一個遭殃的人,沒有人敢擡頭去看龍椅上的人。
是的,那是一個真正的龍椅,在海底散發著金紅的顔色,華貴異常。
就是這張龍椅上坐著一個女人,一個美麗的驚心動魄,只一眼就足以攝人心魂,那是一種淩厲的美麗,帶著一種肆意的張揚。
那雙天藍色的眼睛第一眼看去滿是深情,再看卻覺得冰冷,似乎世間萬物都不在她眼中。最讓人驚訝的是,她的額頭長著兩隻龍角,給那份美麗平添了幾分霸道。
女人微微靠在椅背上,撩起眼皮子看向身邊的人:“那小子又瘋了一次,這次還是清醒過來了嗎?”
有人立刻回答:“稟龍母陛下,那雜龍確實又熬過來了。”
龍母忽然笑了一聲,嚇得身邊的人都抖了幾下,要知道這位最是喜怒無常,自從殿下死後,世間就再也沒有讓她開懷的事情,殺戮起來更加無情。
龍母瞥了他一眼,忽然冷了臉:“怎麼,你在怕我?”
不等那人回答,龍母繼續說道:“穀三,你不必怕我,如今深海之中,只有你我二人是龍族,你是妍兒留下來的人,我自然不會殺你,也沒有人敢動你。”
穀三卻嚇得跪倒在地,連聲說道:“龍母恕罪。屬下不敢妄稱龍族。”
龍母卻哈哈大笑起來,揉著額頭說道:“是嗎,連你都不敢,那些個蛟龍倒是有臉……一個個竟是連下屆人煉製出來的僞龍都不如,如今抽幹了他們的血,煉化了他們的骨肉,若是能再造一個龍族出來,也算是他們的福分。”
想到這裏,龍母忽然站起身來,“走,隨我去看看那個小子,是不是還活著。”
穀三擦了擦滿頭大汗,殿下死後誰還能阻止龍母的瘋狂呢,最近她竟然連殺九九八十一條蛟龍,只爲了再造一條真龍出來,誰知道她下一個會不會直接殺了他。
龍母沒看見穀三的神情,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在龍宮的深處也有一個煉血池,只是這個池子裏頭的血都是蛟龍之血,可不像是凡世那樣小打小鬧。
而在池子裏頭,一個男人的身軀若隱若現,仔細一看,他的下半身居然像是蛇尾一般。
龍母勾起嘴角,慢慢靠近血池,那男人忽然暴起攻擊,卻被她輕而易舉的擋住,她不但不生氣反倒是更加開心:“好,很好,還有力氣攻擊,證明血池還不夠濃郁。”
這話說的穀三忍不住哆嗦,那男人卻只是陰森森的看著她。
龍母眼睛一動,忽然說道:“今天還有一個稀奇事兒,居然有人在外布陣尋你,只是不知這人是敵是友,若是你的好友的話,不如請了來,跟那小烏龜一同陪你。”
只見血池頂上,一隻磨盤大的烏龜被吊在空中,好不可憐,男人似乎被激怒,再一次爆發攻擊,但是如同以往每一次那樣,毫無意外的被擋住了。

  ☆、第四十七個天師

十字路口,小火揪著兩隻小眼睛,十分嚴肅的左看右看,終於指著右邊的路口說道:“我們往那兒走,應該沒錯,青元門就是那個方向。”
在確定要走遍十大宗門四大禁地之後,主寵兩個一商量,還是先往青元門走,當然不是因爲十大宗門它排名第一,而是因爲青元門幷不排斥散修,運氣好的話還能借閱他們的藏書樓,在修真界出了名的大方。
張靈康有些懷疑的看向玄龜,不太相信的說道:“之前你指的明明是另一個方向。”
小火一聽不幹了,跳起來叫道:“那是你龜大爺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待久了,方向感不行,一時弄錯了,相信我,這次聽我的準沒錯,以前我跟著那老頭兒去過青元門。”
張靈康自己也不認識路,索性也就沒有駁了小火的意思,順著他指的路慢慢走著,一路上小火的嘴巴就沒有停過:“我說你也該好好練練禦劍飛行,不是已經築基了嗎,飛一個都不會,說出去我都嫌棄丟人。”
張靈康瞥了他一眼,暗道不會禦劍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兒,上輩子魔龍倒是坐的多,但靠著自己飛,而且還是在一把纖細的長劍上還真沒有過,在沒有練習熟練之前,他拒絕飛太高:“這裏還是俗世,禦劍飛行太惹眼。”
小火哼哼了兩聲,似乎已經看透了他的心虛,但看在他是主人的面子上幷沒有拆穿他的話,還體貼的說道:“知道啦,等咱們找準了方向再飛也不遲。”
其實說走,張靈康走的也不慢,在沒有馬屁代步的情況下日行百裏,被人看見也是一件讓人驚恐的事情。
“明城?”在看見遠處城墻上名字的時候,張靈康閃了閃神,如果不是那截然不同的圍墻風格,他幾乎以爲自己回到了那個世界。
小火探出腦袋看了一眼,驚喜的叫道:“明城也算是個大地方,這裏有青雲門的鋪子,咱們進去打聽打聽消息。”
張靈康看了看排隊入城的人,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但也有幾個修士模樣的,大部分都在練氣三四層的樣子,但無疑不是昂頭挺胸,一副高傲的模樣。
修士的隊伍與俗人是分開的,張靈康站到了修士隊伍的最後,排在他前頭的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一副文士的打扮,看起來更像是書生一些。
註意到來人,那文士擡頭看了他一眼,隨機微微一楞,十分客氣的說道:“這位道友可是第一次來明城?莫非也是爲了賞兵大典?”
張靈康搖頭問道:“在下確實是第一次過來,只是不知道賞兵大典是什麼?”
那文士見他真的不知,笑著解釋道:“前些日子,城中諸葛家得了一件神兵,發帖邀請附近的修士前來一觀,練氣五層一下的,不過是看個熱鬧,練氣五層以上,諸葛家便備有厚禮,道友若是無事,倒是也可以去看一看,總歸沒有壞處。”
文士自己是練氣四層的修爲,不過是來看個熱鬧,方才一眼沒看出來張靈康的修爲,便知道定是比自己厲害的,這麼說一來是結一個善緣,二來也是想沾沾光。
“要知道諸葛老祖可是築基巔峰修爲,據說再進一步就能結丹,大家都猜測此次得到神兵,諸葛老祖的好日子就在眼前,若是能與諸葛家交好,不說別的,得到老祖指點一二也是極好的事情,只可惜在下修爲微末,怕是連門都進不去。”
張靈康一聽就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說道:“既然來了明城,若是不去倒是可惜了,不過在下初來乍到,連諸葛家門朝哪裏開都不知,若是道友同行那是再好不過。”
文士一聽,立刻大喜過望:“道友若不嫌棄,那咱們那就結伴同行,在下朱機子,還未請教道友尊姓大名。”
“免貴姓張。”張靈康客客氣氣的說道,假裝沒有聽見小火一連串的吐槽,“什麼諸葛老祖,以前聽都沒聽說過,一個家族連個金丹期都沒有,還敢開什麼賞兵大會,現在修真界都沒落道什麼程度了,哎,你去湊什麼熱鬧,那些破兵器有啥好看的?”
張靈康自然不是喜歡湊熱鬧的人,此去也是想看看這個世界的修真水平,以小火的意思,倒像是金丹元嬰到處都是,壓根算不得讓人稀罕。
只是他到這個世界之後,感受到的靈氣確實是比晉朝天差地別,但也沒有濃郁到讓人驚訝的程度,一千年過去,不管是田家老祖還是九天玄龜的記憶跟現實都有差距。
第一次見到諸葛大宅的時候,張靈康幾乎以爲自己見到了晉朝的皇宮,甚至比皇宮更了一幢高塔,遙遙看去高聳入雲,真帶著幾分仙氣。
這會兒張靈康忍不住有些可憐這個世界的皇室,比起一群天師,顯然修真者更難對付。
在門口迎賓的兩位都是練氣五層的修士,相比一些身份貴重的人,是有專人迎接到,他們不過是迎接一些散修罷了。
兩人銳利的眼神掃過張靈康和朱機子,在前者身上分明停留的更久一些,笑容也更真誠了一些:“兩位可是來參加賞兵大典的,家主早已準備了住處,請兩位隨我來。”
朱機子想著法子跟著張靈康一塊兒過來就是爲此,若是練氣五層以下,當然也可以參加賞兵大典,但只能等到當日過一個眼癮。
但是跟著別人住進去就不同了,不說諸葛家準備的厚禮,據說宅子裏頭布有聚靈陣,修煉幾日也是好的。
當然,他們這些散修能分到的地方好的也有限,只是看不穿張靈康的修爲,迎賓的修士倒是客客氣氣,解釋道:“這邊的客房老祖都布下了陣法,道友盡可以安心歇息。”
張靈康客客氣氣的把人送走了,至於安心歇息,在別人家他可沒有那麼寬的心。
等人一走,朱機子有些迫不及待的打開桌上的一個錦囊,那裏放著兩個錦囊,顯然是爲了他們而準備的。打開一看,一股藥香撲鼻,他忍不住叫道:“居然是補靈丹,諸葛家好大的手筆,難道那老祖真的要進階金丹了?”
“切,補靈丹罷了,藥力不純,吃了只會堆積雜質,對以後的修爲不利。”小火冷哼道。
張靈康眼神一動,笑問道:“朱兄,補靈丹很珍貴嗎?”
朱機子見他年紀輕輕修爲卻高,便猜測或許是哪個大家族出來歷練的子弟,倒是也不奇怪他問這話,苦笑著說道:“對於名門弟子而言,補靈丹不過是最下階的丹藥,但對於我們這些散修,哪怕只是一顆也是珍貴的。”
張靈康心中有些詫異,二話不說將自己的那一份也收起,又問道:“既然散修難爲,朱兄可想過加入門派?”
朱機子還以爲他有心招攬,心中一動,試探著說道:“自然是想過的,但那些大門大牌看不上我,至於尋常的家族,又能有什麼資源,若是有個好主家,在下也是願意肝腦塗地!”
只可惜這一次張靈康卻沒有接口,只是笑而不語,朱機子也怕自己表現的太急迫反倒是壞了事兒,也就沒有追問,反而要裝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賞兵大典就在三日後,張靈康還算是來的早的,這幾日諸葛家簡直是客似雲來,張靈康也得意見到了許多不同的修士,只是修爲都不高,能達到築基的一個沒有。
或許不是沒有,而是來人在進門之前就被人直接迎入了內宅,幷不與他們這些散修住在一起,張靈康心中猜測著。
雖然人人都說諸葛老祖鑄就金丹日子將近,張靈康卻覺得不一定,若是真要化丹,按理來說應該倍加小心,以防萬一才是,這麼張揚的行徑可不像。
比起遠在內宅一直沒有露面的諸葛老祖,張靈康更感興趣的是隔壁的那位體修。
不修法術只煉體,倒是跟他上輩子被逼走的路子有些相似,但是與他不同的是,那位體修身材魁梧,脾氣暴躁,看著就像是暴熊一般,一拳下去能將石頭碾碎。
這位公羊書辜負了文氣的名字,每日必定要起來呼呼喝喝的鍛煉,比起修士們清高的模樣截然不同,自然就成了另類,他也不在乎自己沒有人員,該吃吃該喝喝,倒是無比的自在。
張靈康就喜歡這樣子的人,一來二去兩人倒是能說上幾句話。
這一日公羊書又在鍛煉,單手將一塊巨石舉起來,不得不說,體修的鍛煉方式十分吸人眼球,只可惜大部分修士都看不上。
張靈康仔細的看著,忽然開口說道:“這樣子修煉對身體的傷害太大,你試試看手臂稍稍往裏頭彎一點,膝蓋往裏收。”
公羊書一聽,也不二話照做,張靈康又提了幾個意見,雖然看起來細微,但改動之後他淬煉起身體來確實是更加順堂了。
公羊書心中感激,抱拳說道:“張道友,多謝。”
張靈康擺了擺手,說道:“舉手之勞罷了,倒是……”
話音未落,外頭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張靈康皺了皺眉頭走了出去,公羊書摸了把腦袋也跟了出去,就瞧見朱機子有些幸災樂禍的站在門口呢。
瞧見兩人一塊兒出來,朱機子眼中閃過一絲敵意,轉向張靈康說道:“諸葛家戒備森嚴,誰知道竟還是鑽進了個小賊,不過是練氣一層的修爲,竟敢獨闖諸葛家,真是不要命了。”
張靈康心中有些不妙的預感,多管閑事的走了過去,卻見那被護衛提在手中的小人兒無比的熟悉,只是不同前些日子的嚴肅,小臉上滿是仇恨。

  ☆、第四十八個天師

“住手!”張靈康開口喝道,三兩步走過去把那小孩兒拎起來一看,可不就是闊別多日的田真炎,只是比起那時候臉頰還有些肉呼呼的樣子,手裏頭的小子蓬頭垢面,不知道的還以爲是那個饑荒山村跑出來的,“你怎麼會在這裏?”
那抓住田真炎的護衛一楞,隨即笑著說道:“張道友,你認識這小子,這小子這兩天一直在門前偷偷摸摸的看,果然是要鑽進來,幸好給逮到了,不然衝撞了哪位客人可不好。”
張靈康笑了笑,神不知鬼不覺的塞了一塊靈石過去,笑著說道:“是我家小弟,怕是偷摸著跟來的,還請勿要見怪。”
那人一摸到靈石,哪裏還會管這樣子的小事兒,笑著說道:“原來是張道友的弟弟,早說一聲在下親自給你送進來,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
張靈康打了個哈哈,這才提溜著田真炎回到屋子,對著朱機子和公羊書只說是自家弟弟,等進了屋子才把人往面前一拉,見他這幅模樣,忍不住皺眉問道:“真炎,你怎麼在這裏?”
田真炎卻只是充滿戒備的看著他,張靈康皺了皺眉頭,這孩子總不可能是跟著自己出來的,如今這幅模樣,莫不是田家出了事兒?
張靈康嘆了口氣,見他戒備自己也不生氣,反倒是親自出去打了盆水進來給他擦臉。
大概是他的動作太溫柔了,慢慢的,田真炎身上的戒備一點一點的散去,原本倔強的小臉上也露出一絲依賴來。等張靈康擦乾淨他的臉孔,打算換盆水進來的時候,卻被這孩子一把摟住腰,濕潤的感覺穿透衣服一直炙燙著他的皮膚,張靈康嘆了口氣,只是撫摸著他的頭髮。
過了許久,感覺到田真炎冷靜了一些,張靈康才嘆了口氣轉過身來,只見他一雙眼睛紅彤彤的,跟兔子似得,雖然還是板著臉,但平添了幾分孩子氣。
到底是相處了些時間,張靈康看著有些心疼,伸手給他擦了擦眼淚,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了嗎,你爹怎麼讓你到處亂闖?”
一聽見這話,原本已經止住眼淚的田真炎一吸鼻子,眼淚再一次落了下來,哽咽著說道:“師傅,我爹死了。”
張靈康心中一驚,下意識的覺得不可能,田家的護宅大陣是他親自修好的,金丹期以下難破,難道田懷明是死在了外頭:“你先別哭,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田真炎也不是個愛哭的,只是家中大變讓這個尚且年幼的孩子有些承受不了,他眼中滿是仇恨,咬牙說道:“就是那諸葛老賊,是他殺了我爹,還搶走了長生燈。”
長生燈是田家大陣的陣眼,是那位金丹老祖留下來的,一直都藏得很好,如果不是張靈康要修復大陣的話恐怕還不得見,“難道他沒有啓動陣法?”
要殺了田懷明簡單,在他出門做生意的時候動動手腳就是,但想要搶走長生燈卻困難,只要陣法不破,作爲陣眼的長生燈就是最爲安全的:“諸葛老祖已經結丹?”
難道坊間傳言猜測都是真的,張靈康一時之間懷疑起自己的判斷力。
田真炎卻搖了搖頭,眼中露出複雜的糾纏,一開始是迷茫,然後是仇恨,夾雜著疑惑不解:“是田真卿,他回來了,說要繼承田家不再回山門,爹很高興,說我們田家有希望了,誰知道,誰知道他竟然聯合外人破了大陣,致使我爹慘死。”
張靈康眉頭微微一皺,伸手將他拉到懷中,手中帶著靈力慢慢的撫著他的後背,讓想起當時場景整個人都顫抖起來的田真炎慢慢冷靜下來。
田真炎緊緊抓住他的衣服,說道:“都是我沒用,不然的話我爹也不會死的那麼慘,還有那些族人,他們都不該死,我不會放過他們,我要殺了他們。”
從他的話中,張靈康不難拼湊出一個完整的過程,那位傳說中三靈根,被田家寄予厚望的田真卿從師門回來了,幷且要繼承田家。按理來說,被田家重點培養,他就算沒有感激,也不該有深仇大恨才是,但事實上他不知道什麼原因,居然跟諸葛家合作壞了田家根底!
那護宅大陣可是田家最後的依仗,失去了這個,在這個有修士存在的世界,田家的結果可想而知,田真卿只要是不傻就不該這麼做,內裏恐怕有原因。
張靈康無心猜測,只是按住田真炎的肩頭,說道:“真炎,這不是你的錯。”
破家之痛當然不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抵消的,張靈康卻沒有多說,有些痛苦需要沈澱,需要時間來化解,等懷中的孩子冷靜下來,他才開口問道:“你潛入諸葛家,可是有什麼打算?賞兵大會,不會那兵器就是......”
田真炎已經恢復了冷靜,點了點頭難言憤怒:“就是諸葛老賊從田家搶走的長生燈!”
張靈康覺得自己對世界的認識還是太少了,大張旗鼓的搶了家主的東西,殺了田家的家主,回頭還要開個大會請大家觀賞,他就不怕被人唾駡,或者說,弱肉強食就是這個世界的道理。
田家已經落到了田真卿的手中,支持田懷明的那些人手死的死傷的傷,田真炎能夠逃脫還是田懷明眼見事情不對提前將他藏了起來,諸葛家壓根不把一個五靈根放在眼中,也就沒有追殺,加上田真炎會點障眼法,這才逃出生天。
張靈康心中嘆了口氣,拉著他到床邊坐下,才問道:“你闖進來,不會是打算殺人報仇吧。”
這可不是明智的做法,就算那諸葛老祖沒有鑄就金丹,也絕不對練氣期的小修士可比的。
田真炎黯然的搖了搖頭,咬牙說道:“我知道自己的斤兩,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真要打起來的話只有死路一條,只是想到長生燈總是不甘心,這才想要進來看看。”
事實上,如果不是遇到了張靈康,恐怕他會忍不住在大會上拆開諸葛家虛僞的面目。
張靈康卻說道:“既然田真卿與諸葛老祖狼狽爲奸,你怎麼知道他不會來,他若是來的話,必然能認出你來,要殺了你輕而易舉,連你都死了的話,你爹才是白死了。”
田真炎一聽這話眼睛又是一紅,到底是個孩子,這時候有些無助的拉著他問道:“師傅,我該怎麼辦?”
這一次張靈康沒有否認這個稱呼,摸了摸他的頭髮,問道:“你恨嗎?”
田真炎紅著眼睛,裏面是掩不住的恨意:“恨!”
張靈康卻笑了:“恨就好,你要記住這種恨的感覺,這樣才能變得更加強大,總有一天,你爹的仇還得靠你自己來報,記住,只有變得強大,你才能手刃仇人。”
田真炎眼中有些迷茫,似乎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變得那麼的厲害,卻看見被他視爲師傅的人露出一個複雜的笑容,那一刻他覺得明明在眼前的人似乎距離自己很遠。
張靈康笑著低下頭,柔聲說道:“曾經我也很想殺一個人,但那時候的我連修真都不能,只是個普通人,你猜,後來怎麼樣?”
田真炎楞楞的問道:“後來怎麼了?”
張靈康的笑意幷沒有到達眼底,溫柔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刺骨的冰冷:“後來他死了,我還活著,田真炎,你要記住,自己的仇,你不報,沒有人會替你來雪恨!”
田真炎忽然打了個哆嗦,這一刻他覺得眼前看似溫柔的男人很可怕,但是他還是緊緊抓著他的衣袖,幷沒有絲毫放開的意思。
張靈康笑了笑,又問了一句:“怎麼,害怕了?”
田真炎猛地擡起頭,眼中是滿滿的堅定:“師傅,真炎記住了!”
張靈康認真的看著他,在他的眼中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那時候一門心思爲了聖子而復仇的傢夥似乎有些發傻,不過,他就喜歡傻孩子:“很好,那麼現在,先把你家祖傳的燈奪回來。”
事到臨頭,田真炎倒是緊張起來,小臉板的死死的,眉頭都差點打結了,張靈康不確定那位田真卿會不會來,到底是從鐲子裏頭早出一顆易容丸。
易容丸十分積累,對於金丹期以上的人基本無用,幾乎是被當做垃圾丟在鐲子裏頭的,這會兒倒是派上了用場,看著黑了一大圈,眉眼也變得平凡的小子,張靈康暗道效果不錯。
“師傅,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諸葛老賊很厲害,要不還是等我變得厲害再回來奪回長生燈吧。”只有自己的時候,田真炎有一股豁出性命的決斷,這會兒倒是猶猶豫豫起來。
張靈康笑了笑,問道:“你知道我最擅長的是什麼嗎?”
“布陣?”田真炎擰著眉毛,猶豫著說道,“但這裏是諸葛家,明日就是賞兵大典,怕是已經來不及布陣了。”
張靈康聽著微微一笑,眉頭多了幾分自信:“知道就好,硬拼是蠢人的做法,我們要做的是智取!”
張靈康不是盲目自信,依他的修爲,諸葛家除了那位深藏不露的老祖之外,其餘人都不是對手,至於那些個客人,有幾個是願意爲了諸葛家出力的。
當天晚上,他就開始做準備,去大典的場地轉悠了一圈兒,神不知鬼不覺的壓根沒有人發現。

  ☆、第四十九個天師

自從得到天師道修煉口訣開始,張靈康就從未間斷過自己的修煉,如今知道這個功法的不凡,自然更加不會懈怠,對力量的追求已經融入他的血脈。
即使在別人家也是如此,吸收了晨間的第一縷靈力,感受著身體中慢慢浮現的那種力量感,張靈康有些慶幸自己來到了這個世界,靈力的差距是刻苦無法彌補的。
一直到張靈康修煉完畢,田真炎才迷迷糊糊的醒過來,第一眼就看見盤腿而坐的人,田真炎一個猛子做起來,臉上帶著幾分羞愧,抿著嘴角說道:“師傅,我起晚了,對不起。”
張靈康嘆了口氣,說到底田家巨變還是讓田真炎變了性格,以往他雖然認真嚴肅,卻不是這麼小心翼翼的人,其實他一個孩子昨晚上情緒起伏不斷,睡遲了也是正常。
帶著幾分心疼,張靈康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笑著說道:“不晚,時間剛剛好。”
田真炎卻說道:“太晚了,師傅都已經修煉完,以後我要變得強大起來,自然要更加努力,師傅,我以後絕對不會了。”
聽了這話,張靈康倒是不知道自己將仇恨印入少年的身體是對是錯,看著田真炎一板一眼的穿好衣服,準備修煉,張靈康忍不住說了一句:“也不要太逼著自己。過剛易折!”
田真炎笑了笑,說道:“師傅,你放心,徒兒知道分寸。”
張靈康也沒有再勸,反倒是坐在旁邊看田真炎修煉,他用的功法是祖輩傳下來的,算不得高深,但勝在一個能適合所有的靈根。只是五靈根畢竟雜質頗多,修煉起來困難重重,即使被帶入了道,吸收起周圍的靈力來速度也遠不如旁人。
小火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爬到張靈康的懷中,瞥了眼那個孩子,淡淡說道:“五靈根,這要是放到上古時期的話倒是好材料,只可惜……就是千年之前,五靈根也已經久久沒有出過高階的修士了,說到底還是天地間的靈氣少了。”
張靈康彈了一下小火的背,他從不覺得天賦就是一切,不然的話上輩子的他就應該留在那個小山村,過著渾渾噩噩的日子才是。
等到田真炎修煉完畢,張靈康才說道:“走吧,今日可是賞兵大典。”
田真炎眼神一冷,沈默的跟在張靈康身後走出去,一出門,就看見同一個院子的朱機子就在那兒等著呢,看見兩人出來就迎了過來,眼神不著痕跡的從田真炎身上掃過,笑著說道:“這位想必就是張道友的弟弟了,看起來也是一表人才啊。”
張靈康看了眼易容過後的田真炎,黑皮膚小眼睛,五官都毫無特色,仍在群人裏頭都撿不出來,也難爲朱機子說出這話來:“正是我家小弟,年紀小不懂事,還請勿怪。”
朱機子擺了擺手,笑著說道:“我哪會跟一個孩子過不去,走吧,我們該去會場了。”
等走到外頭,卻見公羊書也在,看架勢倒像是在等他們,這位是個心直口快的,往田真炎看了一眼,笑哈哈的說道:“張道友,這是你弟弟,看著真不像是一個娘生的。”
說完這話,他自己琢磨出不對勁來,摸了摸後腦勺說道:“哎,我不是那個意思。”
張靈康好脾氣的笑了笑,說道:“走吧,應該快開始了,總不能讓主人等著。”
公羊書打了自己一記嘴巴,對著田真炎擠眉弄眼的,似乎有幾分道歉的意思,只可惜田真炎滿腦子都是大典的事情,緊張的壓根沒有註意到他的眉目傳情。
此次諸葛家開賞兵大典,著著實實請了不少人,光是住進諸葛家的就得有五十人左右,能進內宅的卻只有十數人,當然,這都是不包括他們的隨從。
例如朱機子這樣修爲低的,要麼坐諸葛家安排的普席,要麼坐在張靈康身後的次席,修真界的強者爲尊一目了然。
朱機子似乎早知道如此,倒是也沒有什麼異常,至少臉上沒有露出來,倒是公羊書憑著一身蠻力坐在了旁邊的主位,可見修真的路子與實力可否沒有必然關係。
張靈康看了一眼身後的位置,低聲說道:“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坐在別動。”
田真炎乖乖的點了點頭,隨機垂下眼睛,他怕自己忍不住露出仇恨的眼神,讓身前的師傅陷入險境。
張靈康卻不怎麼在意,眼睛掃過大殿內的幾處位置,眼中帶著似笑非笑的模樣。
諸葛家幷沒有讓他們等許久,剛落座,只見一個意氣風發的男人領著數十人走進來,這便是諸葛老祖和那群能夠進內宅,不是背景強硬就是修爲深厚的修士們。
這一群人中,最顯眼的不是諸葛老祖,而是跟在他左手邊的一個男人,二十出頭的模樣,只見他一席白衣,背上背著一把長劍,整個人如同出鞘一般殺氣四射。
張靈康的眼神不過多停留了一秒,那個男人就猛的看了過來,眼中似乎帶著劍光,讓人下意識的想要躲開。
張靈康笑了笑,幷沒有直接避開,反倒是朝著他舉了舉酒杯。
那男人眉目不動,微微點頭只當是回應過了,看見他的動作,張靈康倒是笑了一下,看起來兇猛無比,其實倒不是個不近人情的,不然的話以他們的身份之別,毫不理睬也無事。
倒是諸葛老祖掃視了一遍大殿,在看見其中幾人的時候微微皺眉,就近對右手邊的男人吩咐了幾句,那個男人滿頭大汗的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沒多久,一位美貌侍女出現在張靈康桌邊,低聲說道:“參見真人,下面的幾個有眼不識泰山,築基期的真人都可以上座,還請真人隨我過去。”
原來是諸葛老祖發現竟有築基期的坐在下頭的位置,對下面人辦事的能力十分不滿。
除了張靈康之外,另一個築基期的散修是個白頭發長鬍子的瘦削老頭,受到邀請之後哈哈一笑,朗聲說道:“諸葛道友不必客氣,我等進來就是客,不進內院也是不想麻煩大家,我坐這兒覺得挺好的,舒坦。”
築基期的修士能夠進內院,張靈康之前幷不知道,這會兒也沒打算換位置,便客客氣氣的說道:“就如那位道友所言,我坐在此處就可以,別爲此耽誤了賞兵。”
諸葛老祖哈哈一笑,擺了擺手說道:“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強求,玖霄道友,還請上座。”
玖霄正是那個白衣男人,他也毫不客氣的坐了下去,似乎對諸葛老祖幷不十分尊敬,不過看他的修爲,必定也是築基期以上,這麼年輕就能築基,天分自然不一般,他看不上在場的人倒也是正常。
朱機子見張靈康似乎對那玖霄感興趣,低聲解釋道:“那位聽說是青元門的內門弟子,忒是尊貴,也不知道諸葛家是怎麼搭上的。”
諸葛家不過是個三流的修真世家,青元門卻是修真界數一數二的宗門,兩者不可同日而語,也難怪諸葛老祖對著這位玖霄客客氣氣。
不過青元門嗎?倒是巧合的很,只是不知道這個玖霄的存在會不會影響他的計劃,張靈康默默的品了一口美酒,心中不斷的計算著陣法有可能出現的疏忽。
就在他盤算的時候,諸葛老祖滿臉紅光的站起身來,笑著說道:“各位願意拔壅前來,老朽不勝感激,廢話不多說,賞兵大典就此開始。這些都是我諸葛家收藏多年的兵器,若是道友們有願意讓大家點評的,盡可以拿出來。”
玖霄眼中閃過一絲諷刺,兵器是修真者的另一條性命,這些人卻把兵器當作可以賞玩的珍寶,真是不知所謂,如果不是家中請求,他是絕對不會浪費自己時間來這一趟的。
第一樣兵器已經被端了上來,卻是一根長鞭,通體漆黑,閃著深深寒光,看似不凡。
張靈康看著卻有些失望,這雖然是法器,卻只是下品,就連當初九玄真人的那根本命蛇鞭都比不上,更別說之前從洞府中得到的那些好東西了。
張靈康這麼想,不代表周圍的人也這麼想,隨著一件一件兵器上來,場內也熱鬧起來,男人,對兵器向來是有幾分熱愛的,就是公羊書的眼中也帶上了幾分熱切。
朱機子更是酸溜溜的說道:“若是能得到這些法器,爲諸葛家辦事兒也不算虧。”
這就是諸葛家的目的,一個賞兵大會吸引了無數人的眼睛,若是能趁機吸收一部分人手的話,諸葛家不愁蒸蒸日上。
諸葛老祖顯然也對此十分滿意,摸了摸鬍子笑了起來,只是轉頭一看玖霄的眼神不免皺眉:“玖霄道友可是都不滿意,也是,你在青元門中,恐怕什麼好法器都見過。”
玖霄竟是直接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說道:“的確,沒什麼看得上眼的。”
諸葛老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別的玖霄道友看不上眼,那最後一件可不一定,你且看著。”
說完這話,諸葛老祖居然站起身來親自到了臺前,笑著說道:“今日賞兵大典最後一樣兵器,就是這個——長生燈,就算是金丹期的攻擊,此燈也能抵抗。”
說完這話,一盞巴掌大的燈出現在他的手中,說是燈,其實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淺碗,還是烏漆墨黑沒啥閃光點的小碟子。
田真炎絲絲的拽緊自己的拳頭,指甲一直按到了肉裏,張靈康瞥了他一眼,忽然伸手覆住他的拳頭。溫熱的感覺讓田真炎放鬆了一些,他甚至擡頭對師傅露出一個平靜的笑容。
自然有人忍不住問道:“諸葛道友,這燈有什麼厲害之處。”
諸葛老祖爲微微一笑,看了一眼玖霄,帶著幾分得意說道:“衆位請看!”
話音剛落,卻見那只烏漆漆的碗中忽然出現了一道火光,微微跳躍起來,隨著這一絲火光,諸葛老祖整個人陷入一片霧氣之中,迷迷糊糊的看不真切!
“法寶!”有人當場吃驚叫道,能夠只靠靈力立刻成陣,已經不是法器可以做到的,這必定是一樣法寶。這話一出,在場的人眼中都露出幾分嫉妒。
而張靈康,等的就是這一刻!

  ☆、第50章 第五十個天師

就在長生燈啓動的那一刻,張靈康同時捏碎了口袋中的一塊極品靈石,說起來這還多虧了遺址,否則的話極品的靈石現在已經少見,他想弄也弄不到。
靈石化成粉末,下一刻長生燈中間的火焰忽然變的更加明亮起來,隱隱約約帶著一縷紫色的光芒,顯得神秘而危險。
只是諸葛老祖還沒來得及得意就感覺到一陣不對勁,他那握著長生燈的手被死死的吸附,體內的靈力卻源源不斷的被吸走!
諸葛老祖大驚失色,竟是顧不得在場那麼多人,不停的甩動著自己的手掌指望著擺脫長生燈,只可惜那盞燈就像是長在了他的手心一般,死死的粘著。
張靈康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盞燈可是田家老祖畢生最爲得意的作品,煉製的時候就融入了一絲田家血脈,想要完全的掌控,除非是將田家的人都殺盡了。不過真要是那麼做的話,這盞燈的威力恐怕也剪去了大半。
長生燈,是田家的長生燈,張靈康在修復田家大陣的時候就熟悉過一番,如今又有田真炎自願提供血液,利用陣法反噬幷不算難。
很快的,諸葛老祖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他眼睛往座下一掃,冷聲喝道:“哪個宵小在暗處暗算於我!給我滾出來。”
這一聲厲喝包含著諸葛老祖一身修爲,一些前來看熱鬧的低級散修竟然嘔出鮮血,顯然是在這威壓之下受了傷。
張靈康早有準備,即時展開屏障護住身後的人,朱機子倒是識趣,一看見事情不對就藏在了他身後,躲的比誰都好,竟然也沒有受到波及。
諸葛老祖冷眼看過安然無恙的幾個人,眼神中是說不出的陰冷狠辣,若是讓他找出仇人的話,恐怕這個人就別想著能夠活著離開。
張靈康笑了一下,忽然開口說道:“諸葛良辰,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對無辜之人遷怒,再不想辦法的話,那盞燈可是要把你吸幹了祭祖。”
諸葛老祖這才定睛去看張靈康,一個年輕卻修爲身後的陌生面孔,以他的謹慎原本應該是在意的,誰知道青元門的玖霄意外前來,以至於諸葛家的大部分精神都在這位身上。
原想著能跟青元門扯上關係的話,諸葛家受之不盡,誰知……
“是你!你到底是誰!”諸葛老祖怒喝道。
張靈康搖了搖頭,笑著說道:“我只是個路人,不過是看不慣諸葛家強盜行徑,殺了人家的家主,搶了人家祖傳的寶貝,竟然還要開什麼勞什子大典。”
此話一出頓時嘩然,諸葛家的神兵到底從何而來,私底下大家也有一番議論,只是一來沒有證據,二來沒有苦主,所以也就是議論幾句罷了。
可現在不同,有人直接將窗戶紙捅穿了,說到底,修真界弱肉強食,但也要臉面。
諸葛良辰氣的臉色發青,平白辜負了這個好名字,冷笑道:“果然是你,那我便殺了你,這燈自然還是我的。”
張靈康施施然的接住他的攻擊,反手一掌擊中座前的石階,下一刻陣法突變。
“陣法師!”發出驚訝叫聲的是玖霄,原本他對那盞燈也有幾分興趣,畢竟法寶這東西,在青元門也不是人人可以得到的。
但是很快的,張靈康捅出來的事情讓他對原本印象就不好的諸葛老祖的印象跌到了穀底!玖霄爲人正直,最是見不過修真界殺人越貨的行爲。
此時見諸葛老祖發怒,玖霄還有些擔心這個看似年輕孱弱的年輕人,誰知道下一刻情勢反轉,看似氣勢洶洶的諸葛老祖被困在陣中不得動彈,張靈康卻越戰越勇。
最讓他吃驚的是,這個年輕人還是個陣法師。
在青元門,煉丹師煉器師其實不少,但陣法師卻稀罕,主要是這一門對弟子的要求實在是太高了,若是那等沒有天分的,學了也是浪費時間,永遠都只能停留在三腳貓的水平。
看清楚張靈康的動作,玖霄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倒是不急著插手,反倒是坐視旁觀。
張靈康的眼角掃過玖霄,見他確實是沒有插手的意思才微微松了口氣,大門大派的弟子總有幾分自己的手段,若是他貿然動手恐怕平生風波。
隨著諸葛老祖的瘋狂攻擊,張靈康僅有的幾塊極品靈石都貢獻了出去,但結果也是赫然,一個築基巔峰,即將要進入金丹的老祖,居然被死死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張靈康感應者長生燈的狀態,憑著田真炎貢獻的一滴心頭血,他能察覺到長生燈吞噬靈力的滿足,但它畢竟不是攻擊性的法器,作爲防禦陣法的陣眼很好,這時候就略遜一籌。
不過這也足夠了,張靈康勾了勾嘴角,轉頭問道:“最後問你一次,現在我可以幫你殺了他,以後你就能無所牽掛的修煉,或者,留著他,以後由你來手刃仇人。”
田真炎緊緊盯著諸葛老祖,這時候的他哪裏還有那一日的揮灑自如,因爲憤怒扭曲的臉孔顯得分外的醜陋,就是這個人親手殺了他的父親,雖然嚴厲卻一直寵愛著他的父親。
田真炎搖了搖頭,說道:“師傅,這就夠了,這個人的性命,就由徒兒將來來取!”
張靈康幷不意外他的選擇,如果讓他自己選的話,他也會選擇自己來殺死仇人,而不是借助於他人。“既然如此,那我們拿了燈就走。”
話音未落,後頭的朱機子狂喊道:“道友,真人,前輩,你可不能丟下我啊,他們會殺了我的!”
張靈康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在離開的時候確實是帶走了他,誰讓之前自己帶著朱機子進門,總不能留下他送死。
等張靈康收取了長生燈挾著兩人離開,諸葛老祖才終於從那陣法之中出來,他一聲怒吼,卻幷沒有趁勢追擊,反倒是急匆匆的讓人送走客人,自己閉了關。
在場恐怕僅有幾人明白,諸葛老祖體內靈力耗損一空,修爲必定會下跌,這時候別說要報仇了,先防著被人抽了空子才是。
這一日的諸葛家從風光無限,瞬間就成了笑話!
張靈康還是第一次禦劍飛行,直接飛出了過山車的感覺,等腳踏實地的時候,田真炎慘白著一張小臉還算能堅持,朱機子卻一下來就吐的不停,幾乎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張靈康挑了挑眉頭,看了眼朱機子客客氣氣說道:“朱道友,就此一別,後會無期。”
眼看張靈康一拉田真炎就要離開,朱機子連忙喊道:“張道友請留步,張道友,想必你也知道,此次我怕是也得罪了諸葛家,若是被他們發現的話哪裏還有活路。”
說完這話,朱機子偷偷看了一眼張靈康,暗道這人能夠跟諸葛老祖打得不分上下,恐怕至少也是築基期,“張道友,在下別的不說,對附近還算熟悉,願爲道友當一個領路人。”
張靈康卻幷不喜歡這個朱機子的行事作風,他向來不是委屈自己的人,隨手扔了一袋子靈石過去,說道:“就此別過。”
說完也不管朱機子的反應,拉著田真炎就走,很快就把人甩在了身後。
等再也看不見朱機子的身影之後,一個小腦袋忽然從張靈康的胸口鑽出來,駡道:“敗家子,那可是靈石,咱憑什麼要給他。”
張靈康點了點玄龜的腦袋,說道:“他也確實是受了牽累,就當作補償吧。”
小火還是有些忿忿不平,瞥了眼瞪圓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的小孩兒,說道:“小屁孩兒,看什麼看,沒見過你龜大爺嗎?”
田真炎還真的沒見過會說話的烏龜,下意識的抓緊了張靈康的袖子,低聲問道:“師傅,這是什麼,它是妖怪嗎?”
張靈康笑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小火先不幹了,跳腳說道:“什麼妖怪,我是你龜大爺,咱這可是神獸!”
張靈康按住小火蹦躂的腳丫子,笑著說道:“這是小火,是師傅的夥伴,以後你們要好好相處,知道嗎,小火,別欺負真炎。”
小火冷哼了一聲不說話,田真炎卻帶著幾分害羞說道:“你叫小火嗎,我叫田真炎,真巧,我們的名字裏頭都有一個火字。”
小火也沒有理會他,作爲神獸,他對人類的小崽子那是不屑一顧的。
張靈康捏了捏小火大腳丫,索性將他放到了田真炎的肩頭,讓他們能夠熟悉熟悉。
拉著田真炎的小手沒走出多久,張靈康忽然停下腳步,開口問道:“閣下已經跟了一路,還是不打算出來嗎?”
一個人影忽然從空中顯露出來,背後的長劍宣誓著他的身份。田真炎臉色一變,拽著張靈康的衣服沒有說話,小臉上卻滿是敵意。
張靈康挑了挑眉頭,笑著問道:“閣下跟了一路,總不會是想爲了那諸葛家討公道吧!”
玖霄自然不可能爲了這個,他皺眉說道:“自然不是,那長生燈既然屬於你,那就是你的,我此次前來,卻是想要邀請張道友一同探尋先人遺址,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張靈康意外的挑了挑眉頭,笑著說道:“怕是不巧,在下暫時沒有這個功夫,抱歉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聖誕節哈,大家出去玩了嗎,順便說一下,長城真的拍的好爛,沒看的也不用去看啦

  ☆、第51章 第五十一個天師

“客官請進,可要點什麼?”小二熱情的說道,一邊引著人往裏頭走,一邊嘴巴不停,“咱們醉仙樓不說別的,酒菜可是一流,就是真人們路過此處也是定要來的。”
說著,小二掃了一眼這兩位客人,只覺得他們龍章鳳髓的,看起來也不是普通人,心中咕咚一聲,暗道自己不會是好運遇到了兩位仙人吧,頓時更客氣了:“兩位若是第一次來,一定要嘗一嘗醉仙樓的桃花酒和過江鱘,那個滋味,吃過的人沒有不想的。”
來人正是帶著田真炎的張靈康,他聽了倒是有幾分興趣,點頭說道:“既然如此,就來一份吧,其餘招牌菜也挑三倆個上來。”
小二說了一聲好嘞,領著兩人到二樓窗邊坐下,從這裏往外看就是街景,十分熱鬧。
張靈康看了一眼身邊板著臉的田真炎,笑著說道:“人間自有人間的好處,等我們到了修者門派的地界,怕就沒有這一份紅塵囂囂。”
田真炎往下看了一眼,幷不覺得有哪裏好,只說道:“師傅說好,那就好。”
張靈康嘆了口氣,忽然伸手彈了一下田真炎的額頭,但看他捂著紅了一塊的額頭委委屈屈的看向自己,才笑著說道:“一個孩子,爲什麼老是裝大人,一點兒也不可愛。”
“就是,就是,一點兒也不可愛,簡直就像個小老頭!”跳出來的小火咋咋唬唬的說道,倒是讓剛剛端著酒菜上來的小二嚇了一跳,隨即更加確定他們身份不一般。
等上了酒菜,張靈康還未動筷子呢,小火就火急火燎的抱著一壺桃花酒喝起來,那架勢十足的一個小酒鬼,簡直要一幹爲盡。
等喝完了一壺酒,小火才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龜大爺我總算是活過來了!”
田真炎看直了眼睛,倒是張靈康覺得有趣,揮手又點了兩壺酒,一壺酒讓小火慢慢喝,另一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嘗了一口覺得確實不錯,至少秒殺大晉朝的禦酒!
想著,他擡手給田真炎也倒了一小杯,笑著說道:“嘗嘗看,味道不錯。”
作爲大家族的孩子,田真炎自然也是喝過酒的,這會兒也不推辭,喝了一口說道:“確實不錯,倒是沒有辜負師傅的一聲稱贊。”
張靈康多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小屁孩,什麼時候學會拍馬屁了。”
田真炎紅了紅臉頰,低聲說道:“徒兒說的都是真心話。”
張靈康嘆了口氣,一口飲盡了杯中美酒,想著這個師徒的名分是不是算定下了,說起來,他可真沒有教人的經驗,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從來沒想過收徒。
但對著滿腔信賴,命運坎坷的田真炎,張靈康也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來,最後只當是默認了,先教著,若是真的不行的話,等到了青元門,想辦法把他送進去就是了。
打定了主意,張靈康倒是少了幾分之前的糾結,夾了一筷子魚肉過去:“嘗嘗看,這魚比桃花酒難得,竟然有一絲靈力,對你頗有好處。”
田真炎好奇的嘗了一口,果然是,可見醉仙樓的出名還是有道理的,但凡事有靈力的東西價格都非常不菲,這地方卻能用來迎客,可見實力雄厚。
只是沒等他享受片刻,田真炎眉頭一皺,帶著幾分厭惡叫道:“又來了,真是陰魂不散!”
張靈康擡頭一看,卻見樓下的玖霄對著自己點了點頭,他身邊還跟著三個修士,都是築基初期的修爲,兩男一女,看模樣都是不凡,尤其是那個女子分外的美顔,一路走來不少男人看見她連腳都走不動了,甚至還有直接驚呆了撞墻的。
田真炎等預料不差,玖霄果然帶著人走了上來,笑著說道:“張道友,真是有緣。”
“誰跟你有緣,分明是你一直跟著我師傅!”田真炎有些忿忿不平的說道。
玖霄還未怎麼樣,跟在他身後的有些瘦削的男人卻不幹了,駡道:“哪來的小子,竟敢對玖霄兄不敬,真是豈有此理!”
玖霄反倒幷不在意,回頭說道:“周道友不必生氣,我與張道友之間可能有幾分誤會,也難怪他的弟子不喜見到我。”
周道友卻說道:“玖霄兄爲人端正,能有什麼誤會。”
聽了這話倒倒像是在說自己蠻不講理,張靈康挑了挑眉頭,擡頭問了一句:“玖霄道友,此次前來莫非是找茬的,如果不是的話,咱們各吃各的,如何?”
“好囂張的小子,玖霄道友與你說話,那是你的……”姓周的還要再說什麼,卻被玖霄打斷了,他歉意的看了看張靈康,說道,“既然如此,方才打擾了。”
說完這話,他居然真的帶著人走到旁邊的桌子坐下來。
剛落座,那位姓周的就不客氣的駡道:“什麼東西,竟敢在我們面前裝模作樣,若不是此次計劃隱秘,非得給他一番教訓不可。”
那唯一的女子柳青青卻笑了一聲,拖著自己的下巴朝著張靈康的方向拋了個媚眼,笑著說道:“周慈,你想要教訓人家,也得看看有沒有那個能力,不說別的,淡淡論修爲,那位小哥可就比你強了不是一星半點兒。”
“怎麼可能,他明明……”周慈還要說話,朝著張靈康看了一眼,但就是這一眼讓他皺了眉頭,原本進酒樓的時候,他只覺得張靈康不過是練氣巔峰的修爲,但如今再一看,竟是完全看不出來到底修爲如何,唯一的解釋是之前那人故意壓低了修爲。
柳青青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但周慈漲紅了臉頰到底是沒有再發作。
玖霄看了看幾個人的臉色,眉頭微微一皺,如果不是不想要讓門派知曉,他肯定不會找這些個散修,光是人品這一關就過不去。
“周道友,柳道友,孫道友,此次事關重要,還請各位保持和氣,不然的話到時候影響了大局,大家都討不到任何好處。”玖霄毫不客氣的說道。
周慈冷哼一聲,點頭說道:“這是自然,和氣生財,這個道理我周某人懂的很。”
柳青青又是一笑,說道:“奴家向來與人以和爲貴,還請玖霄哥哥放心。”
周慈心中呸了一聲,暗道就你那年紀都不可以當人奶奶了,還有臉朝著一個小年輕喊哥哥,真是沒臉沒皮,也不瞅瞅自己那副模樣,人家名門弟子能看得上嗎。
唯一一個還未開過口的孫道友沈默的點了點頭,他看起來年紀偏大,臉上滿是滄桑,容貌普通,只有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才讓人察覺一絲不凡。
玖霄松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張靈康,心中又是一番可惜,若是有張靈康那樣子的強勁陣法師幫忙,他也不需要再找其他人了,可惜了!
張靈康陪著徒弟美美的吃完了這一頓,臨走的時候出手大方,倒是讓那位小二驚喜異常。
離開了醉仙樓,張靈康繼續順著青元門的方向走,只是沒走多久就遇到了一條江,不用說,這就是附近極爲有名的那條潯江。
潯江極爲寬廣,一眼望不到江對岸,上頭江水滔滔,竟有幾分奔流到海的氣勢,偶爾有行船經過也是高船,尋常的小周怕是不敢直接往裏頭闖,不然很可能會屍骨無存。
張靈康隨著人流走上渡船,靠窗的位置幾乎能摸到江水,一時之間倒是別有幾分情趣。
他們倆一上船,前頭的幾位學子就頻頻往回看,最後爲首那位穿著錦衣的走了過來,拱手說道:“在下遊易之,敬慕閣下風采,不知可否結交一二。”
張靈康絲毫沒有應酬的意思,搖頭說道:“不可。”
遊易之的臉色僵硬了一刻,似乎沒料到眼前的人會這麼不給面子,畢竟在這裏不知道他遊易之大名的也是少數。不過他到底不是多麼蠻橫的人,不過是皺了皺眉頭,勉強笑了一下說道:“是在下魯莽了,告辭。”
他這麼乾淨利落的走了,倒是讓張靈康對他印象好了一些,雖然,這也不足以讓他改變主意。
田真炎抿了抿嘴角,偷偷瞪了一眼那個遊易之,暗道誰都要跟自己搶師傅。田真炎這時候不會想到,真要跟他搶的那個人還沒出現呢!
舟上十分熱鬧,那群學子已經開始喝酒吟詩,遊易之也吟唱了一首,博得了一陣叫好,只是他絲毫沒有高興的意思,朝著張靈康的方向看了一眼,見他絲毫不在意的模樣,心中更是有些失落。
忽然,張靈康皺了眉頭,自然不是因爲遊易之似有若無的觀察,而是忽然之間平靜下來的江水讓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真炎,站在我身後!”張靈康冷聲說道,看了一眼船上的百姓,他連忙取出幾張符紙動作起來。
“他在做什麼?”遊易之的異常自然早有人註意到,其中有一個平時與他關係最好,忍不住也多看了張靈康幾眼,這會兒見張靈康的動作忍不住驚叫起來。
遊易之也看了過去,他也算見多識廣,頓時叫道:“修士!”
就是這時,渡船忽然劇烈的晃動起來,窗邊的人往外頭一看頓時驚叫出聲,只見原本只是湍急的潯江,這會兒竟然波濤洶湧起來,最大的波浪竟有十幾丈高,眨眼間就將臨近的那艘船隻吞沒,嚇得船上的人紛紛驚叫出聲。
倒是讓人意外的是,他們的這艘渡船十分安穩,除了劇烈的波蕩之外,竟然沒有任何的江水淹進來。
遊易之立刻想到方才張靈康的動作,驚訝的朝著他看去,卻見張靈康丟下身邊的孩子,一個翻身躍入江中。遊易之心中大驚,連忙跑過去一看,哪裏還看得見人影!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節,奮戰了一天上來雙更啦,麼麼噠,送給大家的聖誕禮物,祝大家聖誕快樂!

  ☆、第52章 第五十二個天師

對於築基期的修士來說,在水中呼吸幷不是困難的事情,他們自然有千般手段來對付,但一下水,張靈康就知道自己這次托大了,這裏的水看似尋常,卻有一股十分陰冷的靈力,將水中的一切生物都纏的緊緊的,往水底下拽去。
張靈康只覺得自己身上墜了千斤的頑石,固然他修爲高深也有些吃不消,只能一邊順著力道往下走,一邊尋找解決之發。
只是沒等他寄出靈符,水中倒是出現了幾個熟人,玖霄手中拿著一個青玉令牌,看見他的出現也是一驚,但下一刻卻對他點了點頭,將他拉到了身後。
下一刻,被水重壓的感覺頃刻消失,張靈康再睜眼看見的卻是一座古墓,之所以一眼就看得出來是古墓,只因爲頭頂一塊匾額上寫著龍冢兩個大字。
周慈原本就看張靈康不順眼,如今見他突兀出現,首先發難道:“玖霄道友,此事隱秘,貿貿然拉一個陌生人進來恐怕不妥吧。”
這次柳青青也站在他這邊,不懷好意的說道:“玖霄道友,這位道友之前說過不感興趣,卻忽然出現在水中,恐怕……不太妥當吧?”
玖霄皺了皺眉頭,看了一眼張靈康,問道:“張道友爲何出現在潯江之中。”
張靈康差點沒直接翻白眼,弄的好像他很想要參加這種莫名其妙的活動似的:“你們在水底下弄出大動靜,上頭已經是驚濤駭浪,客船不知道翻了幾艘,在下倒黴,正在其中一條船上,自然只能下來看看。”
這話一說,玖霄臉上倒是露出幾分難爲情來,畢竟此次他們行事魯莽,恐怕已經害了不少百姓的性命。他原本就是正道中人,這會兒嘆了口氣,說道:“是我疏忽了。”
周慈卻說道:“也是那些人倒黴,偏偏遇上了這事兒。”
張靈康瞥了一眼周慈,雖然玖霄有些煩人,但前幾日看來人品還是端正的,只是不知道爲何跟這樣子的人搞到了一起。
倒是柳青青心中一轉,張靈康既然已經進來了,就算是想出去也不能,這位也是築基期,比他們的修爲還要略高深一些,之前玖霄就想要招攬,若是同行的話恐怕會安全一些,當然,最後分東西的人也會變多。
她心中有了幾分盤算,倒是轉了話風,開口笑道:“張道友既然已經來了,不如隨我們一起探探這個遺府,玖霄道友,你意下如何?”
玖霄原本就想要開口,正愁不好說,一聽這話立刻說道:“不錯,張道友精通陣法,若是能一起前行的話,咱們也安全不少。”
周慈卻冷哼了一聲,故意看了一眼那個沈默不語的孫道友,冷笑道:“玖霄道友,莫非你是看不起孫道友,這才想要找個外援?”
玖霄皺了皺眉頭,瞥了一眼周慈,冷硬說道:“在下不過是爲了大家安危著想,孫道友既然都不介意,周道友何必斤斤計較?”
周慈臉色一冷,這才想到玖霄可不是以往那些任由他做主的小散修,一時間有些下不了臺來,臉色難看的很。
倒是柳青青嬌笑了一下,說道:“多一個人多一份助力,周道友也不會反對的。”
周慈沒有說話,也就當是默認了,只是略略看了眼孫道友,兩人互相對了個眼神,柳青青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卻膽小不語,毫無提醒一下玖霄的意思。
玖霄顯然對周慈有些不耐煩,也沒在意他的小動作,轉身對張靈康說起這個遺府來。
龍冢,聽名字就知道是什麼地方,據玖霄的說法,這地方是千年之前,一條真龍隕落的墳墓,一直隱藏的很好,他也是機緣巧合才得知。
龍雖然是上古神獸,卻屬於妖修,如今人妖關係緊張,玖霄也存有幾分自己的意思,這才瞞了下來沒有上報宗門,反倒是自己集合了幾個人手來冒險。
從他的話中,張靈康不難發現青元門之內恐怕競爭也異常的激烈,否則以玖霄的性格不應該會選擇瞞著上頭自己冒險才是。
不過更讓他在意的是:“既然是龍,爲何不在海中,而在潯江之中。”
不怪他懷疑,潯江是寬,是大,但那是跟江河比起來的,若是跟大海作比,那就是滄海一粟,根本不在一個水平上。
一條龍,還是真龍,不該在渾濁的潯江之中才是!
玖霄其實也疑惑過這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這會兒只好說道:“這個,我也無從得知,只是靈牌確實可用,遺府確實存在,自然不會是有人編出來的。”
不說別的,上頭龍冢那兩個人氣勢恢弘,絕對不是一般人可以寫出來的,這地方即使沒有埋著一條神龍,也該藏著珍貴的東西才是。
旁邊的周慈冷笑了一聲,撇嘴說道:“也許那老龍喜歡陸地上的燈紅酒綠,也可能他得罪了海中的龍族,不得不遠比他鄉,管他什麼原因,我們只要能找到他留下來的寶貝就成了。難不成還得問清楚他祖宗十八代才動手?”
張靈康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周慈一句話說的有道理,這裏頭確實是有寶貝。
玖霄掃了一眼四人,打頭推開門走了進去。
意外的是,洞府之內空空如也,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臨時建立起來,連起碼的桌椅板凳都還沒來得及搬進來似的,只墻角堆著幾塊石頭。
孫道友環顧四周,對著玖霄搖了搖頭,低沈說道:“我沒有察覺任何陣法。”
幾個人卻都不敢輕舉妄動,柳青青更是柳眉輕疊:“難道這遺府只是個花架子,咱們花了那麼大的功夫才進來,不會只看到幾塊石頭吧。”
“這可不是普通的石頭。”張靈康走過去嘻嘻查看,驚訝的說道,“這時耀金石,堅硬無比,是鑄劍的好材料,只有深海之中才有,十分難得。”
這話一出,周慈首先叫道:“怎麼可能,耀金石早已經滅跡多年。”
張靈康的眼睛卻亮了起來,雖然早前掛著龍冢兩字,但其實他們一行人都沒有往真龍想,相比起傳說中才有的真龍,蛟龍,甚至是蛇類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畢竟這些妖族最喜歡掛著神龍血脈的名頭,在自己墳墓門口掛著這兩字也是正常。
但是現在耀金石出現了,這東西只有深海之中才有,十分珍貴,蛟龍蛇族想要拿到可不容易,誰都知道深海是龍族的地盤,龍族對於僞龍的態度可不那麼友善,別說送他們石頭了,別一條一條碾死了取樂就不錯了。
“真的是耀金石,我曾在多寶閣裏頭見過一次!”玖霄說道,眼中也帶著幾分驚喜,他本來就是劍修,若是能得到幾塊耀金石錘煉飛劍,對修爲大有裨益。
眼前的石頭可不少,周慈首先跑過去準備往儲物袋裏頭裝。
“助手!”玖霄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周慈發出一聲慘叫,只見他的儲物袋直接碎裂開來,裏頭的東西散了一地,因爲上面有他的一縷精神力,周慈也略有損傷。
玖霄皺了眉頭,說道:“耀金石不是普通的材料,不但堅固而且沈重,一般的儲物袋最多只能放拳頭般大小,眼前的這些,除非是高階的儲物鐲,不然我們帶不走。”
周慈看著滿地的積蓄,有些狼狽的將幾樣重要的收起來,恨恨說道:“該死的,你怎麼不早說!”
玖霄也不是個好脾氣的,冷冷說道:“誰讓你動作那麼快。”
雖說如此,到底是將多餘的一個儲物袋遞給了周慈,免得他氣急敗壞。
耀金石雖好,但實在是太重了,作爲散修的三人儲物袋都一般,光看著吃不著實在是難受,柳青青嘆了口氣柔聲說道:“既然是龍冢,那麼肯定會有龍屍,龍骨才是,若是能得到一兩根,可是比一屋子的耀金石還要有用!”
此話提醒了其餘幾人,孫道友連忙開始在屋子裏頭尋找起蛛絲馬跡來,但這地方一眼就能望到底,實在是看不出哪裏有異樣。
幾個人差點沒把每一塊石頭摸遍了,楞是找不出機關來。
玖霄回頭看了一眼張靈康,開口問道:“張道友可看出什麼來?”
張靈康搖了搖頭,只是問道:“屋子裏頭似乎其他的東西都被掃蕩一空,偏偏這些耀金石還留著,豈不是很奇怪。”
“有什麼奇怪的,耀金石雖然珍貴,但那麼重,帶個一小塊就夠了,不然哪有地方裝其他的好東西。”周慈沒好氣的說道。
張靈康卻幷不這麼認爲,他朝著耀金石的方向走去,繞著那幾塊石頭慢慢繞圈子,一直到其他人有些不耐煩起來,才露出一個笑容來:“原來是這樣。”
孫道友也是陣法中人,倒是有幾分請教的意思:“張道友,可是發現了什麼不對。”
張靈康擡頭一笑:“還需要張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孫道友也不推辭:“自然,需要我做什麼。”
張靈康點了點身邊的石頭,笑著說道:“我們來給這些耀金石挪一個位置!”

  ☆、第53章 第五十三個天師

看著張靈康和孫道友忙碌起來,兩人合力才慢慢的將一塊塊的耀金石換了位置,玖霄索性走過去幫忙,作爲劍修他的力氣大,一把就把石頭提了起來:“放哪兒?”
張靈康指了一個位置,玖霄二話不說就走了過去,沒有絲毫猶豫。
周慈卻見不得他們浪費時間,忍不住冷哼一聲,對著柳青青抱怨道:“這種時候還玩石頭,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難道幾塊破石頭還能讓我們進去?”
柳青青不屑的瞥了眼周慈,恨不得離他遠點,也不知道這麼沒有眼力見,這個人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才修煉到了築基期。
周慈也不是傻子,哪裏看不出來她眼中的鄙視,心中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冷笑了一聲,暗道你們傻乎乎的相信那個張靈康,我也不可相信。一轉頭自顧自去找機關,竟是要跟他們對著幹的意思,只可惜在場四個人都沒理會。
周慈憋了一口氣,就想要比他們先找到機關,這一找還真讓他發現了什麼,看著那塊突起的石頭,周慈眼中貪婪之色大動,回頭看了眼還在移動石頭的人,冷笑了一聲忽然按了下去。
下一刻,整一個遺府都震動起來,原本堅固的廬頂忽然崩裂開來,碎裂的石頭砸下,更糟糕的是外面的江水也隨著石頭一塊兒沖下來,很快就淹沒了地面。
“你幹了什麼!”柳青青尖叫道,她原本穿著一身白紗裙,看起來仙氣翩翩,這會兒水一沖下來就濕透了,勾勒出美好的身材來。雖然修了真,但到底是個女人,頓時氣的大叫。
周慈已經自顧不暇,好巧不巧,他被最大的一塊石頭砸中,半個腦袋都是血色。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卻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反而催促道:“快點,還剩下三塊。”
但就是這麼一會兒說話的功夫,水都已經淹到了腰部,柳青青先忍不住,駕馭起自己的飛行法器來,那是一朵盛開的蓮花,誰知道還未飛上去直接被狠狠的壓到了水底。如果不是玖霄拉了一把,好懸沒直接帶著柳青青一起沈到底。
“不行,這裏有法陣!”柳青青十分狼狽的說道。
話音剛落,張靈康眼中露出一絲喜意,笑道,“好了!”
只見原本散落的耀金石被布置成一個陣法,將他們四個人圍在中間,就在張靈康放下最後一塊石頭之後,耀金石之間散發出一陣白光,與穹廬上頭的點點星光相互對應。
“傳送陣!”發出驚呼聲的是玖霄,身處青元門中他自然是見過傳送陣的,卻沒料到短短時間之內,張靈康居然能重組傳送陣!
其實玖霄想太多,張靈康就算是在陣法上天賦逆天,這麼短時間也是做不到布置一個傳送陣,他所做的不是過將所有的石頭歸位,激發原本就有的那個陣法。
“玖霄道友,等等我!”周慈奮力朝著這邊遊過來,只可惜水的存在阻擋了他的速度,眼睜睜的看著那四個人消失在眼前,周慈發出一聲咆哮。
等法陣的光芒消失,那些耀金石居然直接成了碎末,融化在了水中再也不復存在!
不說周慈如何的懊悔咒駡,張靈康四人已經到了一個新的地方,傳送陣導致的暈眩過後,他們便看清楚周圍的場景,如果說之前那個大殿十分寒磣的話,那麼這裏就是奢華。
靈石鋪成的地面,隨處可見的龍眼大的珍珠,雕欄玉砌珊瑚做樹,整一個簡直像是寶石堆起來的大殿,富麗堂皇都不能形容,龍族喜好寶石的習性得到了最好的體現。
作爲一個女人,柳青青的眼睛已經看直了,如果不是忌憚墓穴主人留下來的危險,恐怕已經大失形象的撲上去。
但是很快的,她連最後一絲冷靜都保持不住了:“天哪,那是南華珠!”
南華珠是駐顔丹的主要材料,比耀金石還要珍貴,而多少女修爲了一顆駐顔丹瘋狂,如今珍貴的南華珠被當做普通的珍珠做爲裝飾品,怎麼能讓柳青青不大喊暴殄天物。
相比起柳青青,玖霄更關註的是其他的材料,不說其他,只要有劍空石這些這一趟就值了。
就是這個時候,孫道友忽然走上前去,一把抓住最中央的那顆巨大的珠子,金色的珠子散發著光芒,幷不刺眼,卻讓人心生忌憚,在場卻沒有一個人能認出來這是什麼。
“孫道友,你做什麼?”玖霄厲聲喝道,貿貿然動手很可能讓他們陷入被動。
原本沈默寡言的孫道友卻幷沒有停止動作,反倒是露出了個狂獰的笑容:“哈哈哈,終於被我找到了,龍珠,這是屬於我的龍珠!”
“龍珠!”
所謂龍珠,其實是真龍的內丹,幷不是蛟龍蛇族一類的金丹可比,但龍族死後龍珠會消失,這是修真界衆所周知的事情,凡是存留下來的龍珠,無一例外都是還活著時被殘忍的取出來的。
張靈康皺緊了眉頭,他可不覺得龍冢裏頭會平白無故的放著一顆龍珠,龍這種生物可是十分的護短,自己殺害同族可以,但絕對不會做出生掏龍珠這樣子的事情!
一條龍的墳墓裏頭有一顆龍珠,那必然不是他自己的,那麼又會是誰的,平白無故爲什麼出現在這裏!而那個孫道友看起來更像是早知道這事情。
“姓孫的,這龍珠可不是你一個人的!”柳青青終於才從南華珠的誘惑中脫開神來,看見孫道友占有性的動作就是一怒,暴喝道,“識相的趕緊給我下來!否則我們可不客氣了!”
誰知道孫道友冷笑一聲,身上的威壓變了,很快,他們就知道爲什麼這位敢猖狂。
玖霄臉色沈了下來,金丹期的威壓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皺緊了眉頭,冷冷說道:“原來孫道友是真人不露相,一個金丹期的修士,一路上還得聽我命令,真是爲難了你!”
柳青青卻想的更多,臉色有些蒼白的說道:“你跟那周慈是一夥兒的!”
孫道友是周慈引薦的,這會讓她倒是明白周慈時不時露出來的那種自得是哪裏來的,一個金丹期的修士,確實是可以藐視他們這群築基期。
孫道友哈哈一笑,說道:“還得多謝玖霄道友,如不是你有令牌,老夫還進不來。”
說完這話,孫道友將目光放到了張靈康身上,瞇了瞇眼睛說道:“真沒想到,遺府之中有龍珠的傳說是真的,更沒想到,你們幾個築基期竟能進來!”
得到龍珠的他心情很好,甚至還大發慈悲的說道:“殿中東西,你們可以各取一樣,老夫心慈,幷不要你們性命!”
“我呸,我們有三個人,誰勝誰負還未可知。”柳青青冷喝一聲,似乎下一刻就要撲上去咬死孫道友似得,這地方這麼多的寶貝,居然只許他們一人拿一樣,實在是欺人太甚!
玖霄與張靈康亦然,重寶在前,若是放棄才不是修真者所爲。
孫道友冷笑一聲,二話不說就是一道火龍朝著他們的方向卷去,那法術威力極大,柳青青動作略慢了一些被擦到了手臂,以築基期的修爲半條手臂都變成了黑色。
伴隨著柳青青的慘叫聲,張靈康與玖霄對視一眼,深知方才孫道友的話不足爲信,恐怕從進入這裏開始,他就沒打算放任他們活著離開!
玖霄身後長劍出鞘,劍身發出一聲長吟,竟是將那條火龍斬斷成了兩半。柳青青深恨那姓孫的,一段長陵直接朝著龍珠的方向卷過去。
張靈康也不敢輕忽,數十道靈符圍繞著姓孫的組成一個小型陣法。
這一刻,等級的差距很快體現出來,他們三個人的圍攻之下,那姓孫的居然還是遊刃有餘,築基與金丹確實是天差地別。
靈符化成灰燼,張靈康眼神一冷,這一次出現的是玉符,倒是讓張道友咦了一聲。
“倒是個有天分的,可惜了。”說這話的時候,姓孫的明顯有幾分居高臨下,下一刻卻要取走張靈康的性命,那紅色的巨龍席捲之下,玉符碎了一地,張靈康迫不得已的倒飛出去,玖霄也比他好不到哪裏去,長劍上頭驚見一道碎紋!
玖霄突然噴出一口精血,原本萎靡下來的劍氣再一次被激發,但是這樣子以燃燒精血的招數不但耗損靈力,更是會損壞他的根基。
張靈康這會兒倒是有些後悔將小火留在了船上,不然的話還能抵擋一番,他一咬牙,將周身所有的靈符同一時間甩出,將姓孫的困在中間。
柳青青趁機上前想要奪取龍珠,可惜她打錯了主意,姓孫的怎麼容得別人虎口奪食,全力一掌拍下去,竟是將柳青青胸口壓碎,直接沒了聲息。
張靈康帶著玖霄正要逃走,卻見那姓孫的忽然慘叫起來。
一個聲音從天而降,帶著三分慵懶七分戾氣:“哦哦哦,瞧我看見了什麼,居然有小蟲子敢染指我龍族的東西,真是......該死!”
話音落下,在他們面前似乎無堅不摧的金丹真人整個人爆裂開來,死無全屍!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看,這是誰

  ☆、第54章 第五十四個天師

隨著死亡之音,出現的女子美麗的驚人,一雙丹鳳眼勾魂攝魄,雪膚黑髮,絳唇微點,體型婀娜身材曼妙,一眼看去竟是沒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只是劍眉之下,那雙丹鳳眼中含著的可不是脈脈深情,而是冰冷的殺意,讓人從她的美貌之中驚醒過來,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栗起來,這可是一招就殺死了金丹修士的大能。
從這個女人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張靈康就感受到一種喘不過氣來的壓力,那是他兩輩子加起來從未有過的,與之相比,方才姓孫的簡直像是小孩子的打打鬧鬧。
他保命的靈符已經用掉了大半,張靈康與玖霄相互攙扶著,不敢有絲毫動作,生怕激怒了這個女人送掉自己的性命!
那個女人卻顯然沒把兩個築基期的小輩看在眼中,與她而言,恐怕這兩個人就是如同螻蟻的存在,在一把捏死了姓孫的之後,她伸手將龍珠取過,細細一看,冷笑道:“沒想到那條黑龍倒是長情,自己都灰飛煙滅了,還留著情人的龍珠。”
說完這話,她擡頭看了一眼墻角的兩人,勾了勾嘴角沒有在意,反倒是朝著門外說道:“還不快進來,這次若是不能成功化龍,那就白費了我那麼多功夫。”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之中是冰冷冷的寒意,可想而知,若還是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不知道她會做出多麼瘋狂的事情來。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化龍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就是多年的老蛟龍也不敢說自己能夠成功化龍,說到底,血脈之中的界限從出生起就存在,真龍一族越來越少,也是上天對他們的一種限制,誰讓龍族太逆天呢?
就是這時候,門外走進來一個男人,他身材高大卻瘦削的驚人,皮膚蒼白如紙,那雙黑色的眼睛深不見底,那是一種死沈死沈的黑色,整個人身上的陰鬱之氣揮之不去。
原本出色的容貌似乎也被壓下來,他的身上帶著濃濃的違和感。
張靈康卻差點沒驚叫出聲,只因爲眼前這個人正是他費勁功夫尋找的溯遠!
在他的記憶之中,溯遠一直都是那副溫文儒雅,斯文俊秀的木有,與眼前不人不鬼的相去甚遠,而他更加明白溯遠身上的違和感從何而來,那是強行被化龍的後遺癥。
也不知道溯遠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在晉朝的時候,九玄真人挑中他作爲化龍之人,以煉製傀儡的方式來煉製他,到了這個世界,楞是掉到了這個更加瘋狂的女人手中。
爲了所謂的化龍,這個女人已經將龍族旁支殺了個七七八八,現在更是找到一顆龍珠。
溯遠黑色的眼睛一動不動,似乎幷沒有註意到墻角的那個人,他慢慢的走到龍君身邊,似乎無比的溫和順從。
張靈康自然也不會趕在這個關頭認親,比起這個他更加擔心溯遠,他原本只是凡人,硬生生被化龍可不是那麼好撐下去的,只是他自保尚且不能,哪裏能幫得了忙。
女人看向溯遠,眼中似乎飽含著深情,但這樣的情感卻讓人毛骨悚然,他微微勾起嘴角,朝著溯遠招了招手:“來,把它吞下去,很快,你就能成爲真龍了!”
吞下去,一顆龍珠!即使是姓孫的也沒有這麼瘋狂的想法吧,真龍出生時就有金丹修爲,動不動就能元嬰化神,龍珠更是一生修爲所化,直接吞下去只怕會爆體而亡。
溯遠卻二話不說伸手接了過去,似乎真的要直接吞下去,張靈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卻見他忽然笑了一下,停了動作,擡頭朝著那女人說道:“就算我成功化龍,妍殿下也回不來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成功的激怒了那個女人,柳眉倒竪怒髮衝冠,眼中殺意如同實質,一把掐住溯遠的脖子,冷聲喝道:“你找死。”
“死也不陪你這個噁心的女人!”溯遠卻一反常態,似乎忍耐到了極限一般。
龍君先是憤怒,恨不得直接殺了他,隨後忽然笑了起來,她鬆手放開溯遠,眼睛往一旁的兩人看去:“真是巧合,那個一直在找你的人,就在這裏嗎?”
溯遠臉色不變,一隻手卻變成了龍爪朝著龍君抓去,但是龍君臉色不變,竟是毫髮無損。
“呵,我猜對了。”龍君一雙鳳眼微微挑起,眼光在兩個人身上移動,“是左邊這個還是右邊這個。”
說完,她註意到玖霄的那把長劍,手指一翻直接將他甩了出去:“我猜是這個。”
玖霄被狠狠的砸在地上,在龍君的手下毫無反手之力,更可憐的是他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龍君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將眼光放到了張靈康身上:“看來本君猜錯了,這個才是!”
隨著她的話,張靈康只覺得泰山壓頂,他不得不嘔出一口獻血以緩解胸口的憋悶,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再一次領會到了弱小的味道,闊別多年,他似乎還是曾經那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孩子!這讓他憋屈不已。
溯遠的攻擊被輕而易舉的化解,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張靈康被壓制,被折磨,憤怒讓他的雙眼變得通紅,伴著那一身的陰鬱更像是地獄裏頭爬出來的惡魔。
龍君卻像是很享受這樣子的畫面,她幷不急著殺人,反倒是轉身好聲好氣的問道:“本君想請你作客許久,沒想到今日有緣相會。”
張靈康很想要說一句鬼才想要跟你有緣,臉上卻一副平靜的模樣,他甚至擦了擦嘴角,笑著說道:“閣下的待客之道實在是讓我大開眼界!”
龍君像是沒料到他對著自己還能鎮定如常,倒是對他高看了幾分,然而,這幷不影響她的計劃,“倒是個不錯的,有你陪著溯遠,我也放心一些。”
說這話的時候,張靈康被一股力量直接吊了起來,捆成了一隻粽子掛到了半空之中。
溯遠深知自己不是龍君對手,還是忍不住怒喝出聲:“你放開他!”
龍君不但沒有放手,反倒是伸手撫摸著張靈康的臉頰,笑著說道:“長得還挺不錯,若是早些年,本君倒是不介意收下。”
“我說,放開他!”溯遠怒極反笑,冷靜下來的他比暴怒的時候看著可怕許多,周身的氣似乎要燃燒起來似得,瘋狂的叫囂著。
龍君眼神一動,忽然笑了起來:“不錯,就是這樣,這樣才有可能化龍成功。”
下一刻,溯遠幾乎沒有反抗的餘地,那顆龍珠就被硬生生的塞進了他的口中。
龍珠一進入他的體內,就如同巖漿一般洶湧沖下,更可怕的是隨之而來的磅礴靈力,竟是要將溯遠整一個撕裂開來一般。
“啊!!!”即使是溯遠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他的皮膚一寸寸碎裂開來,整個人的血液似乎全部流出體外,這是又一次洗經伐髓。溯遠的身體原本就是千瘡百孔,哪裏承受得住這樣子的痛苦,很快就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軀殼。
“他會死的!”張靈康冷聲說道,眼中滿是擔心不忍。
龍君卻淡淡一笑,似乎溯遠不過是一個寵物一般:“若是死了,那真是平白廢了我一番功夫!到時候,不如你來替代他,如何?”
張靈康只是冷冷的看著龍君,一字一句的說道:“放我下來,我有辦法。”
龍君嗤笑了一聲,“就憑你。”
隨即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不懷好意的將他放了下來:“也罷,你去看看吧,別死了。”
張靈康揉了揉手腕,毫不猶疑的朝著溯遠的方向走過去,溯遠已經基本看不出人型,只憑著最後一絲力氣吼道:“別過來,走!”
張靈康不但沒有走,反倒是直接走過去抱住地上的人,動作溫柔的將他攬在懷中。
“別怕!”張靈康柔聲說道,雖然他覺得溯遠恐怕也沒在害怕,但話已經出口,他也沒有收回去的意思,手底下的動作反倒是更加溫柔了。
也許是被他的聲音安撫,溯源掙紮的動作居然慢慢平靜了一些。
龍君眼中多了幾分興味,她倒是想要看看,煉化期間就會狂亂,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溯遠,在這種時候能不能保持冷靜,不把他的小情人撕成碎片。
就像是響應她的期待一般,溯遠忽然發出一聲咆哮,竟是一口咬住張靈康的手臂死死不放。
張靈康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反手抱住溯遠,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別怕,吃了它,你就能活下來!”
吃了它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才能保護這個人,明明,他才應該是那個保護者。
鮮紅的血液順著張靈康的手腕蜿蜒而下,在地上與溯遠的血液融合在一起,蔓延出詭異的圖案。
龍君忽然笑了起來,說道:“你倒是情深意重,可惜我的妍兒當年所托非人!”
這事兒顯然大大的刺激到龍君,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中恨意和懊悔交織,最後居然再也控制不住,就在遺府之中大發雷霆,將這位舊人的墓穴變成了殘骸。
張靈康只是靜靜的摟著溯遠,儘量避免他傷到自己,一邊趁機將玄龜握在手中。
龍君發作了一番尤不解氣,猛地回頭朝著張靈康抓去:“憑什麼我的妍兒那般苦命,你們卻還可以甜甜蜜蜜!”
眼看她就要抓到張靈康,原本幾乎失去意識的溯遠忽然暴起,雙掌直接擊中龍君肩頭,他融合龍珠之力全力一擊,竟然將龍君一時擊退。
張靈康也不管自己因爲掌風撕裂的臉頰,伸手抓住溯遠,下一刻,他祭祀了自己大部分血液才畫成的陣法終於啓動,這是一個煉金傳送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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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豁出去,皇帝心慌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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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第五十五個天師

與修真陣法比起來,煉金陣雖然威力大幷且可以重複利用,但有一個極大的弊端,那就是繪製陣法幷不是短時間可以完成的事情,所以在曾經的世界裏,煉金術師是非戰人士。
這也是爲什麼張靈康只能靠聖子保護,最後爲了復仇不惜喚醒魔龍。
但是煉金陣畢竟是他使用了一輩子的東西,可以說已經融入了自己的血液骨髓之中,也是關鍵時候的救星!
燃燒了一身靈力和精血,短時間的撕開空間壁壘,張靈康抓著溯遠消失了。
是的,他們就在龍君的面前消失了,她甚至沒來得及出手阻止,被愚弄的憤怒讓龍君暴怒,整一個遺府被夷爲平地,憑空出世的遺府吸引了許多修士前來探險,但這些人無一不死在龍君的盛怒之下,僅有一個已經元嬰後期,即將出竅的修士逃出了神魂。
殺了那麼多人,龍君尤且覺得不解氣,看著已經一片狼藉的遺府,冷笑道:“即使你逃出九州,本君也能抓到你!”
龍君還不解氣,九州那些大宗門卻已經氣了個仰倒,鱘江已經靠近修真地盤,遺府動靜極大,吸引而來的修士大部分都是宗門弟子,其中不乏優秀的,如今被殺了個一乾二淨他們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其中以神劍門的掌門人陸白最爲惱怒,龍君隨手殺死的人裏頭,可有他盼了兩百年才盼來的親兒子,好不容易養到了金丹期,在家門口看了個熱鬧就送掉了性命!
當面他不敢跟快要渡劫成仙的龍君對著幹,轉過身去卻聯合十大宗門,說道:“那瘋子以前殺妖族的人我們不管,如今連修士也濫殺,完全沒把我們放在眼裏。”
雖然都知道陸白爲了獨子之死恨毒了龍君,但聽見這話,幾大宗門的人難免擔憂起來。這位龍族的聖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當年那位之死,讓她瘋狂的殺了一大批修士,修真界日漸沒落也有這位出的力,若不是......如今龍君再發瘋,又有誰能阻止得了她呢!
張靈康可不知道被激怒的龍君來了個血洗鱘江,他如今自身難保,如果不是玄龜護住,恐怕他們倆就會死在時空的縫隙之中。
勉強穿越了煉金陣,張靈康也不好受,他一身的靈力全部消失,原本築基後期的修爲已經跌到了練氣五層,更是精血虧損,若不能好好調補的話,恐怕修真之路就斷絕了。
不過相比起溯遠來,他至少還看得出來是個人,溯遠渾身是血,雙手上頭已經布滿了鱗片,看著更像是不人不龍的怪物一些,不停的發出咆哮的聲音。
張靈康心中擔心,卻也拿不出好辦法來,索性一咬牙摟住溯遠,謹慎的五層修爲被他強行抽取出來,化作星星點點的白光落到溯遠身上。
練氣五層的修爲對於龍珠來說滄海一粟,但就是這些淺淡的白光讓陷入瘋狂的溯遠醒了過來!
他的雙眼通紅一片,望出去的一切都蒙著一層紅霧,卻清晰地看見了張靈康的模樣,他雙手緊緊的抓著自己的手臂,絲毫不在意那些醜陋的鱗片。
張靈康已經暈過去了,身上靈力透支的一乾二淨,白玉一般的肌膚上染上了血色,帶著一種驚心奪目的美麗,直到這一刻,溯遠心中的懷疑、計算煙消雲散。
一個爲了自己,可以犧牲一切的愛人。
溯遠聽見自己的心臟慢慢的跳動起來,那顆千瘡百孔的心臟似乎又有了動力,他何曾想過自己這一世還能遇見這樣一個人呢。
好開心啊,他這一世第一次知道快活的感覺!
這個人是他的,永遠都屬於他,即使是死亡也不能將他們分開!
紅色的眼睛忽然變得明亮了一些,那顆折磨著他的龍珠竟然被一時壓制,溯遠溫柔的蹭了蹭張靈康的臉頰,小心翼翼的將他放到了安全的地方。
一時被壓下去的痛苦再一次占據了他的身體,但是這一次他的心中沒有了迷茫,沒有了猶豫,一定要活下來,只有活下來才有未來,他才剛剛看清楚自己的心!
屬於人類的血脈被從身體之中一點一點的驅除,龍族的霸道一覽無遺,他該慶幸那個瘋子殺了那麼多的蛟龍來精煉他的血液,不然的話光這一關就度不過。
一個月後
九重大山身處一聲龍吟響徹雲霄,壓得衆多妖獸匍匐在地,待到那種血脈壓制過去之後,妖獸們忌憚的不敢深入,紛紛朝著外圍而去,倒是苦了這段時間進來歷練的那些修士。
梁旭和李倫就是這麼兩個倒黴鬼,他們不過是小門派的弟子,在宗門裏頭得不到好資源,不得不來九重大山搏命,原本這地方已經夠危險了,但好歹收穫也夠多。
誰知道這次一來屢屢遇到高階的妖獸,一隊七人死的就留下他們兩個。
好不容易擺脫一條雙尾長蛇的追殺,李倫憤憤吐了一口血沫,駡道:“見了鬼了,這些東西不是留在大山裏頭不出來的嗎!”
梁旭也比他好不到哪裏去,擦了擦額頭的血跡,皺眉說道:“這兩天有些不對勁,要不咱們還是先出去吧,別送了性命。”
李倫卻有些不甘心,叫道:“什麼都沒找到,平白花了那麼多的靈符法器,這要是空手出去豈不是虧大了。”
梁旭也不捨得就這麼走,但看了看自己受傷的腰部,還是說道:“靈石重要還是命重要!”
李倫冷哼一聲,暗道命自然也重要,但在這個世界要是沒有靈石那就寸步難行,一輩子庸庸碌碌的過下去能有什麼出息,還不如到凡塵俗世當一個富貴閑人呢!
梁旭也知道他的想法,他們在宗門不得重用,築基期都是磕磕碰碰自己摸索著上來的,若是不能再進一步的話遲早得等死。
“噓,有人!”李倫忽然開口說道,拉著梁旭躲到了樹後,兩人也不是第一次合作,配合的十分默契,將留下的痕跡清理的一乾二淨。
只見距離他們停留不遠的地方,樹下走來兩人,或者說是一個高大的男人背著另一個。
那高大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將身上的人放下來,左右環顧似乎幷沒有發現他們,拿出水袋來給那人喝。那個被放下的似乎受了傷,一口水也得分幾次才能咽下去。
李倫與梁旭對視一眼,眼睛在那兩人身上掃過,貪婪油然而生。
看方向這兩人明顯是從九重大山之內走出來的,身上必定帶著一些寶物,眼看著其中一人重傷在身,他們兩人聯手的話,說不定能夠成功截殺。
對於修真界的人而言,殺人劫財幷不是丟人的事情,他們要考慮的是能不能打得過,打過了能夠搶到多少,至於殺人,只要不被人發現誰會說道。
幾個眼神的功夫,李倫與梁旭已經定下了殺人劫財的計劃,卻不知道正是這個決定葬送了他們的性命!
來人正是張靈康和溯遠,想當然的,虛弱的只能讓人背著走的就是倒黴蛋張靈康了。
他燃燒了自己大部分的精血,一身修爲不是用來傳送就是被他送給了溯遠,如今身體比剛穿越的時候還要虛弱,只能靠人背著行走。
張靈康推開嘴邊的水囊,搖頭說道:“夠了,你也喝一些吧。”
溯遠卻幷沒有喝,反倒是站起來掃了一眼周圍,在某個地方多停留了一秒。
這個水囊裏頭的幷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一種植物的汁,是他成功化龍之後在九重大山身處廝殺了三日才搶得的,對修復經脈有極大的好處,喝了幾日的功夫,張靈康就已經能夠開口說話了,若是再喝幾日的話一定能夠好起來。
張靈康見他沒有喝也沒有勸,這些時間的相處足以他知道這傢夥有多麼的固執,當然,以他現在的身體恐怕也是餓不死渴不死的!
感受了一下自己無力的身體,張靈康苦笑了一聲。
溯遠見狀皺了皺眉頭,蹲下身來說道:“放心,你很快會好起來的。”
張靈康心知自己的身體壞到什麼樣的程度,那麼珍貴的瓊漿玉液也不過是讓他身體不再惡化罷了,眼看溯遠似乎比自己更無法接受這個結果的模樣,他心中嘆了口氣,笑著說道:“好,我相信你。”
溯遠這才松了眉頭,露出一個笑容來,低聲說道:“我不是哄你的,龍族的傳承裏頭有許多東西,都能治好你,如今就算是龍君來了,我也不懼。”
張靈康溫順的點了點頭,實在是怕自己一句話又刺激的這傢夥大開殺戒。
溯遠成功化龍,不僅得到了龍族的力量,也被遺傳了龍族的瘋狂,剛醒過來時,張靈康不過說了一句也不知道還能活幾日,這位就血洗了九重大山,硬生生的搶到玉樹心來給他緩解身體的痛苦,那時候的他,簡直像個瘋子。
張靈康眉宇之間帶著幾分憂慮,突然獲得強大的力量幷不一定是好事兒,他怕溯遠被力量侵蝕,慢慢的失去了自己的本心。
若是溯遠知道他的擔憂,肯定會不以爲意,所謂瘋狂,一直隱藏在他心底。
張靈康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當然是全然陌生,他嘆了口氣,有些擔心的說道:“也不知道真炎現在在哪裏,不過有小火看著,應該還安全吧。”
溯遠幷不喜歡他口中的那個徒弟,但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驀地,溯遠臉色不動,忽然伸手朝著右方拍過去,只一下,那個潛伏偷襲的李倫就成了死人,竟是連一掌都沒有接下。
梁旭臉色大變,心知偷襲不是好主意,但也騎虎難下,伸手想要控制住那個重傷之人。
殊不知張靈康才是溯遠的逆鱗,梁旭的死法可比李倫淒慘許多。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論殺人個數的話,他殺的比溯遠多很多,但他不嗜殺。擡頭看了一眼溯遠,見他幷沒有眼睛發紅的預兆,張靈康才松了口氣。
溯遠蹲下來翻了翻兩人的儲物袋,裏頭除了靈石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大部分都不值什麼錢,他撇了撇嘴說道:“兩個窮鬼。”
話音未落卻讓他拿到一個東西,眼前頓時一亮!

  ☆、第56章 第五十六個天師

張靈康趴在溯遠的背上,兩人慢慢的離開了九重大山,因爲這段時間妖獸暴動,九重大山顯得分外的清淨,畢竟除了高階的修士,這會兒來那不是搏命而是送命。
走出人跡罕至的地帶,周圍慢慢有了人煙,見他們一個背著一個難免多看兩眼,張靈康自覺沒有虛弱到走路都不能,便說道:“放我下來自己走吧。”
溯遠不但沒有放手,反倒是握的更緊了,一副聽而不聞的樣子,張靈康被他氣了個仰倒,抓住他的耳朵問道:“聽見沒有,讓你放我下去。”
溯遠也不在意耳朵上那點痛,實際上化龍之後,他的身體強度就是用刀砍也無礙:“等你再好一些,我就放你下來。”
張靈康無語,他根基損傷,一時半會兒是別想修煉了,真要好起來還不知道猴年馬月呢。他嘆了口氣,不痛快的扯了扯手裏頭耳朵,說道:“感情你這是把我當琉璃娃娃了,就算是凡人,難道沒有靈力就不走路不幹活兒了。”
溯遠卻比他想像的要固執許多,只是說道:“你跟他們不一樣!”
他都不敢回想,化龍成功的那一刻,還未來得及欣喜,看見的就是只余一口氣的張靈康,若是他再晚一點,這個人就永遠的離自己而去了。
可惜張靈康完全沒體會他猶猶豫豫的心思,翻了個白眼說道:“我是比人家多長一個鼻子,還是多了一隻眼睛?”
溯遠沈默了一下,柔聲說道:“你長得很好看,正是我最喜歡的模樣。”
張靈康微微一楞,不是因爲突如其來的表白,要說不知道溯遠心思那是騙人的,而是因爲這句話上輩子曾有一個人也對他說過,那時候他是怎麼回答的,似乎是說,那真是我的不幸。
張靈康久久沒有說話,溯遠有些緊張起來,嘴角哆嗦了一下,能夠說服所有府主背叛宗主的嘴皮子這會兒也完全不利索了。
半晌,張靈康嘆了口氣,低聲說了一句:“我的榮幸。”
愉悅從溯遠的嘴角慢慢浮現,一直蔓延到他的眼中,他顛了顛背後的人,還說道:“好像又輕了,到外頭咱們吃點好的。”
說話的聲音都飄起來了!
張靈康受不了他這幅發騷的樣子,直接捏住嘴角往上一扯,沒好氣的說道:“給我好好說話。”
溯遠抿了抿嘴角,好歹是收斂了一些,但勾起的嘴角到底是沒有再往下拉。
拜好心情所賜,後頭那些以爲他們是軟柿子想要捏一下的,倒是留下一條命來。張靈康倒是看明白了,溯遠之前一直被壓制著,不是被自己師傅揉捏就是被龍君折磨,性格總是有所變化,一夕之間得到了神龍之力,不肆意而爲才奇怪!
九重大山裏頭危險重重,這個靠近大山的小鎮卻繁榮的很,依靠著大山的資源,這裏儼然是一個小型的修真者集中營,酒樓店鋪林立,倒有幾分俗世小鎮的熱鬧感覺。
溯遠挑了家客棧走進去,雖然兩人形容有些狼狽,但店家卻不敢輕忽,畢竟九重大山裏頭出來的,狼狽幷不是很奇怪的現象。
張靈康打斷了溯遠打算扶著自己坐下來的動作,順帶瞪了他一眼讓他收斂一些,看了看外頭的集市,倒是頗有幾分興致。
溯遠順著他的眼神看了一眼,倒是笑道:“待會兒我們去逛逛?”
張靈康點了點頭,又搖頭說道:“還是先找到真炎吧,不然我不放心。”
田真炎雖然已經修了真,但畢竟還是個孩子,即使有小火跟在身邊,但這兩個都是半吊子,他也放心不下。
溯遠皺了皺眉頭,只是說道:“先去神農會,治好了你的傷勢再說其他。”
旁邊的小二恰好聽見這話,笑著說道:“二位真人也要去神農會嗎,算算時間三日後就要開始煉丹師比賽了,這會兒出發不一定能趕得上呢。”
溯遠挑了挑眉頭,心知小二不會無故這般說話,便問道:“店家可有什麼路子,可以讓我們及時趕到青冥山的。”
小二一聽,笑著說道:“可不正是,主家有一艘船,乃是法器,日行千裏不止,正要去青冥山參加煉丹師大會,也歡迎各位修士同行。”
說是同行,其實是招保鏢的意思,溯遠心中一想,雖張靈康的鐲子裏頭也有飛劍,但到底不比大船舒服,尤其是他現在身體虛弱。
只是等到了地方,溯遠就有些後悔起來,那飛船幷不大,不過是十多米的樣子,上頭已經有了不少人。
倒是張靈康笑著說道:“與人同行也好,雖有令牌,我們貿貿然的過去一事不知,倒是冒失了,再說了,我還沒坐過飛船呢。”
溯遠聽了這話,也笑起來:“正好,我也沒有坐過,咱倆都是第一次。”
張靈康聽著這話有些彆扭,笑著看了他一眼不說話,溯遠摸了摸鼻子,也不敢表現的太明顯了。
出來迎接他們的是錢楓,他也是這艘船的主事人,至於那位傳說中的煉丹師卻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一直都沒有出現在人前。
錢楓看起來胖乎乎的,修爲在築基巔峰,金丹未成卻不容旁人小覷,笑起來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只見他一雙精明的小眼睛往兩人身上一掃,見張靈康身上毫無靈氣卻絲毫沒有不滿,反倒是客客氣氣的說道:“兩位也是前往青冥山嗎,能夠同行真是緣分。”
在外人面前,溯遠似乎恢復了當初天師府大師兄的模樣,淡笑著說道:“還得多謝錢家家主行了方便,不然的話怕是趕不及。”
錢楓卻不敢承下這份謝意,對方的修爲他看不透,那麼至少也是金丹期,這麼年輕的金丹期不是天賦出衆就是大家族子弟,他自然不敢貿然得罪。
有修爲說話,他們得到了一個上好的房間,這艘船看著小,裏頭空間可大得很,竟讓能安置下不下百人。
溯遠倒了杯水,餵了張靈康喝下,才說道:“這船上有煉丹師,不知道水平如何。”
張靈康知道他話中意思,搖頭說道:“及時修爲不錯,沒有材料也是枉然。”
溯源眼神一黯,龍族傳承裏頭有不少丹方,但幷沒有什麼作用,大部分丹藥別說是煉製,連材料都早已經滅絕了。
張靈康卻似乎不在意,豁然笑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必太在意。”
溯遠給予的回答是緊緊抓住他的手,笑道:“既然是修真界百年一度的煉丹大會,定有幾個真材實料的,到時候一定會找到治好你的辦法。”
九重大山之中帶出來的那一壺汁液都已經喝完了,理所當然的,張靈康身體好了一些,但根基幷沒有任何恢復的意思。
張靈康笑了笑,伸手撫平他眉間的皺紋,笑著說道:“別這樣,我看著不開心。”
溯遠一聽,收了臉上的心思,轉而說道:“你不是想要找那個徒弟嗎,前幾日我算了一卦,這次青冥山之行,我們說不定能見到他。”
張靈康有些驚訝,問道:“你還會算卦?也是,你可是天師府傳人。”
溯遠笑了笑,以前他最在行的可不是算卦,不過有真龍之力加持,找兩個人的下落幷不算很難。
“他們應該很安全。”溯遠帶著幾分酸意說道,估計把腦袋靠在他肩頭不動了。
張靈康看了一眼大型犬狀態的人,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麼,不過手已經下意識的摸了摸他的頭髮,表達了自己的安撫。
看見他的動作,溯遠微微一怔,擡頭若有所思的看著張靈康,這是把他當孩子了吧!
迎著溯遠的眼神,張靈康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狀若無事繼續喝自己的靈泉水。
誰知道這一次溯遠卻不打算放過他,一把拉住他要離開的手掌,扶在自己的臉頰上,那是一種依依不捨的眷戀,溫熱的皮膚相互撫慰著,帶出曖昧的漣漪。
慢慢的,這種漣漪變得侵略起來,原本溯遠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但不知道何時半跪到他身前,他身材高挑,微微仰頭就能看見他的眼睛。
那雙一直讓他覺得美麗的眼睛,此時專註的看著自己,沒有一絲一毫的雜念。
一股溫柔從心底升起,溯遠一定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眼神有多麼的溫柔,足以溺死眼前的人,他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張靈康,似乎怎麼都看不夠似得。
半晌,還是張靈康老臉一紅,咳嗽了一聲想要轉開視綫。
溯遠怎麼會允許他的躲避,一手溫柔卻鑒定的扶住他的臉頰,一隻手搭在他身後的椅背上,下一秒一個淺淡的輕吻就落到了他的嘴角。
張靈康只是驚訝,幷沒有絲毫的厭惡,他甚至覺得奇怪自己居然會覺得味道還不錯。
他這般的反應在溯遠看來就是邀請,他自然不會錯過大好的機會,一開始,他跪著接受這個虔誠的親吻,但慢慢的,骨子裏頭的強勢開始崛起,明明自己才是坐著的那個人,張靈康卻覺得快要被壓的喘不過氣來。
溯遠尤且覺得不夠,雙手緊緊的把人禁錮在雙手之間,原本整齊的衣服都散落開來,白晰的皮膚閃動著光芒,誘惑的人獸性大發。
張靈康忍無可忍,一巴掌排在溯遠的腦門上:“夠了啊,這在別人船上呢。”
溯遠越發覺得自己上船就是個錯誤,他捨不得離開張靈康,就像是得了肌膚饑渴癥似得不停的蹭著他的臉頰,雙手不停的遊動著。
那一絲絲的溫暖讓他捨不得離開,從未嘗過的滋味居然這麼美妙,現在他倒是理解那些沈迷於床榻之間的天師們了,真的是,蝕骨**。
“啪”!張靈康再一次打中他的額頭,這一下子可是用了力氣的,但溯遠的皮膚紅都沒有紅一下,反倒是他的手有些發疼。
溯遠心疼的抓住他的手親了一口,上頭的紅痕很快就消失了,他忽然笑著說道:“差些忘了,龍誕可是上好的療傷材料。”
張靈康一下子明白過來是什麼意思,瞇了瞇眼睛,忽然伸手狠狠的掐住他的臉往兩邊扯開,雖然不能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看著一張俊臉變成奇形怪狀的樣子,張靈康胸口的那口氣發出來了,臉色也戴上了笑意。
溯遠嗚嗚叫了兩聲,就當是彩衣娛夫了,當然,如果張靈康抓的是另外的地方就更好了,只是這話他可不敢說,要是這傢夥惱羞成怒的話,以後他的福利豈不是都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咩哈哈,好期待王菲演唱會。。。。會不會崩盤,怎麼辦,惡趣味了

  ☆、第57章 第五十七個天師

絢爛的陽光從烏雲之間灑落,平白給昏暗的天地帶來一絲光明,似乎能夠驅散籠罩著天地的所有黑暗,但是,只是似乎罷了。
張靈康不想要走過去,但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他眼看著自己一步一步的走近那片滿是焦土屍橫遍野的土地,腳下粘膩的土地浸滿了血腥的味道。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那個永遠帶著燦爛的笑容,耀眼的金色長髮似乎永遠不會暗淡的人。
他就那樣靜靜地躺在汙泥之中,白晰的皮膚被染上了掃不開的汙漬。
蔚藍的雙眼再也睜不開,那一刻他失去了所有的光芒,那個高高在上的聖子,那個在他面前永遠帶著笑容人,就這樣永遠的離開了,猝不及防。
張靈康看見自己顫抖著手掌想要去觸摸地上的人,但是……真的距離的太遠了!
從夢境中醒來的時候,張靈康依稀還沒有從那種沈重的悲痛之中走出來,已經過去的太久了,他以爲自己已經忘記了那些事那些人,但事實卻是記憶猶新。
只是悲傷承受的太久,漸漸的就成了身體的一部分,看不見卻一直存在。
張靈康還未從夢境中那種無能爲力走出來,就感受到腰上那條霸道的手臂,他恍然記起身處何地,有些無奈的轉頭,果然看見了溯遠。
昨天晚上差點沒舉手發誓會規規矩矩的人,這會兒腦袋塞在他的頸間,半個人都壓在他的身上,差點沒直接宣誓主權。
張靈康無奈的嘆了口氣,真是見了鬼了,他爲什麼老是覺得這傢夥跟聖子相似,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下一刻,他伸出手指狠狠的彈了一下他的眉間,那力道絕對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還在裝睡的溯遠也裝不下去了,睜開眼委委屈屈的看向張靈康:“有你這麼心狠手辣的嗎,你看我額頭絕對紅了。”
張靈康冷哼一聲,說道:“我還沒抱怨手指疼,就你這身銅皮鐵骨,我得用狼牙棒才能捶的紅吧,放開我,快給我起來。”
溯遠不但沒有放開,反倒是得寸進尺的摟住他,在他脖子上一番作亂,跟一隻小豬似的亂哼哼:“我偏不偏不偏不!”
張靈康眼神一冷,直接把他的臉頰□□成了藝術品,“起不起來!”
溯遠哼哼了兩聲,忽然低聲說道:“昨晚我夢到你了。”
張靈康的手微微一頓,就聽見他在自己耳邊說道:“夢裏頭的你一直看著我,好像很傷心,那時候的你,眼睛是綠色的,很漂亮,像綠寶石一樣耀眼。”
張靈康頭髮幾乎要炸開來,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夢境太過深刻,以至於影響到了身邊的人,還是眼前這傢夥也來了一個前世今生。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畢竟在那個世界,至始至終他都只把聖子當作朋友,或者是至交。
溯遠卻忽然擡起頭來,認真的看著他的樣子,半晌忽然笑道:“我不喜歡那個夢,不喜歡你那麼看著我,你的眼睛,還是黑色的最好看。”
張靈康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整個人放鬆了一些。
溯遠自然而然的低頭親吻了他一下,笑著說道:“只是一個夢也好,前世今生也好,我都不在意,只要現在你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即使是上輩子的自己,如果跟張靈康相愛了,他也是會嫉妒的。
張靈康久久不語,忽而綻開一個笑容,笑著說道:“我也這麼覺得。”
“不過,你現在可以放你開我了嗎?”說完這話,他毫不溫柔的一腳踹開溯遠,從床上站了起來,自顧自穿起衣服來。
溯遠委委屈屈的爬起來,見張靈康絲毫沒有安慰他的意思,只好收了這些表情,穿好衣裳才笑著說道:“真的有人這麼好心,耗費靈石邀請不相幹的人一塊兒上路。”
張靈康對於這種把戲倒是熟悉的很,畢竟他可是歷經世事:“不過是想要免費的保鏢罷了,各取所需。”
溯遠挑了挑眉頭,笑著說道:“請我做保鏢,這點路費可不夠。”
張靈康瞥了他一眼,暗道以他現在分神後期,幾乎能進渡劫的修爲,要當保鏢的話確實是十分昂貴才是,“你願意的話,想必主人會很樂意付這份錢。”
可不是嗎,別說當保鏢,光是跟一個分神真人搭上交情,就有許多人願意爲之付出代價。
溯遠笑著說道:“那還是算了吧,不過一個普通的煉丹師的話,用得著這麼興師動衆,莫非他們有什麼寶貝不成。”
張靈康見他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搖頭說道:“真有的話,我們遲早都會知道。”
溯遠一聽也是,主人家這麼小心,恐怕也會有人知道消息,這些人自然是會找上門的,到時候不需要他出手就能知道。
相比起這個,張靈康倒是更加擔心另一件事:“雖說你已經化龍,但畢竟只有分神修爲,龍君能感知到你的所在,會不會……”
溯遠卻冷笑道:“若是她全盛時期,我自然不敵,但那瘋子曾受過重傷,傷到了根基,修爲早已經不穩。再說,如今她還未找上門來,恐怕是遇到了麻煩。”
張靈康到底還有幾分擔心,不過看了一眼溯遠沒有再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們總不能只在一個地方一直藏著的。
前一刻他們還在議論主人家藏著什麼寶貝,下一刻飛船就遇到了麻煩事兒。
就如張靈康所說,主人家有寶的消息瞞的幷不嚴實,那麼必定會有人找上門來。
三個金丹期,五個築基期,這陣勢幾乎可以狙殺精英隊伍了,即使早有準備,錢楓也是臉色一變,沈聲說道:“神劍門真要跟我錢家過不去嗎?”
來人卻只是說道:“拿人錢財□□,要怪就怪你們家主不識相。若是你乖乖的把九重金蓮交出來,倒是能留下一條命來!”
這話一路下,船上的修士頓時議論起來,九重金蓮可是傳說中才有的神藥,能活死人生白骨,區區錢家從哪裏弄到這種東西。
錢楓臉色難看,自嘲的一笑:“若是錢家有九重金蓮,那麼給你也無妨,可惜,這只是謠言。”
來人卻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麼休怪我不客氣。”
說完便要動手,錢楓一把接住他的利劍,高聲喝道:“諸位道友,神劍門仗勢欺人,如此橫行霸道怕事不會留下任何一個知情人,還請諸位助我,事後我錢家定有重謝。”
這話直接把一船人拉到了錢家的大船上,那八個人一聽便以爲他們早有協議,果然幷不放過船上任何一位。
船上的修士不管是自願還是被迫,不得不加入這場占據,他們之中大部分都是練氣期,築基期的十數人,金丹更是只有兩個,一個便是錢楓,另一個看似散修,但似乎與錢家早有交易,正因爲他忽然出手讓對方將一船人都看作敵手。
按理來說錢家的人占優勢,畢竟他們算起來能有近百人,對方卻只有八人,但一來對方準備精良,比他們還多出一個金丹期,二來也是船上的人心思各異,除了幾個接了錢家錢財的,幷不使出十分力氣,甚至還有作壁上觀的。
溯遠和張靈康就是其中之一,在戰局一觸即發的時候他就帶著張靈康站到了安全的地方,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被逼著出手可不是他喜歡的風格。
可惜他們想要置身事外,卻有人不允許,那錢楓捉襟見肘,竟是朝著這邊大喊道:“還請溯遠道友助我一臂之力,事後定有重謝。”
錢楓早註意到溯遠,他看不穿這個人的修爲,那麼必定是高於自己,錢楓早有幾分拉攏的意思,只可惜他們臨出發前才上船,還沒等他行動神劍門就行動了。
事到臨頭,錢楓只好使用這種辦法。
溯遠挑了挑眉頭,居然赤手空拳握住朝他刺過來的長劍,下一刻,這把上品的飛劍斷成兩截,那個築基修士一口心頭血噴出,顯然是本命飛劍損傷對他影響極大。
溯遠一把將張靈康攬在懷中,保護的密不透風,一邊毫不費力地接住那接二連三的攻擊。
張靈康有些憋屈的窩在他的懷中,到底是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只是緊緊的摟住溯遠腰肢以免被甩出去,生命危險在前,他還是能伸能曲的。
感受到腰部的溫暖,溯遠勾了勾嘴角,原本能一招對付的楞是分成了三次,極大的拖延了時間,鬼才知道他打著什麼主意。
眼看溯遠在一個金丹期,兩個築基期的圍攻之下毫不露怯,錢楓心中一喜,叫道:“多謝溯遠道友。”
這一聲下來,竟有一個金丹期修士放棄了攻擊對手,徑直朝中溯遠打過去。
溯遠向來不是個好脾氣的人,當下氣笑了,原本旖旎的心思散去,他可不想一招不慎傷到懷中的人。
分神實力一出,收拾掉金丹期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事畢,自有人收拾殘局,錢楓抱手說道:“多謝道友出手相助,我錢家定當重謝。”
溯遠還未說話,張靈康先冷笑一聲,身後這人已經在他自己人範圍之內,如今被人這麼算計,他自然不會開心:“是嗎,既然這樣,不如先讓大家看看那九重金蓮,也好知道拼死拼活的,保護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話音未落,錢楓的臉色難看萬分,偏偏他發現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修士竟有幾分贊同,其中溯遠更是罩住張靈康的肩頭,冷聲說道:“正是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碼完字然後去跨年,被自己的勤奮驚呆了,哇哢哢,祝大家新年快樂~~2016還有什麼遺憾嗎,那麼2017趕緊來實現吧,放心大膽去做才有可能哦!~~~

  ☆、第58章 第五十八個天師

九重金蓮確實是非常難得,張靈康的一句話成功的讓在場的人都動了心思,紛紛想著既然他們幫著錢家擊退了來人,靈藥不敢妄想,看一眼總是能的吧。
張靈康不是貪圖這份靈藥,不過是看那錢楓不順眼故意給他下絆子罷了。
錢楓臉色果然難看萬分,眼神不善的看了一眼張靈康,但礙於他身後的溯遠幷不敢肆意,只是苦笑著說道:“若是錢家真有九重金蓮,那我必然會讓各位一觀,但是這真的是謠言,也不知道是誰要害錢家,放出了這樣子的消息。”
他這話說的漂亮,但在場的人也不是傻子,神劍門向來是無利不起早,而且還算是一流的門派,如果不是有實在的證據,怎麼可能貿貿然的行動。
其中那位金丹散修更是冷笑道:“錢楓,你同我合作的時候,可沒說路上的危險是神劍門,早知如此,老夫絕不會同意與他們爲難。”
說到底神劍門還是大門派,雖然這些年沒落了一些,也絕對不是他們可以匹敵的,那個金丹散修確實是後悔的很,他是拿了錢家的好處,但要是爲此被神劍門追殺,那也是一件得不償失的事情。
錢楓臉色更加難看,只是咬牙說道:“錢家確實是沒有九重金蓮,在下絕沒有欺瞞各位!”
張靈康看了一眼那扇緊閉不出的門,忽然笑道:“有沒有,打開門讓大夥兒看看不就知道了,不然的話,咱們死了,也不知道爲了什麼死。”
因爲有溯遠點存在,錢家大船上的傷亡其實幷不慘重,但也有幾個練氣修士被波及喪命,自有他們的親朋好友心中悲痛,停了這話頓時駡道:“原以爲錢家是好心捎帶,誰知道反送掉了性命,錢楓,你今日若不給個說法,我等雖然修爲低,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這話一出群情激憤,沒有損傷的幾個人也閉口冷眼旁觀,顯然也是要讓錢家退一步,畢竟除了少數幾個,上船之前錢家可沒有說有這碼事。
原本以爲是占便宜的事情如今成了虧本,大部分人都不樂意接受。
錢楓冷笑一聲,金丹期的修爲壓迫下去,那幾個練氣築基期修爲的立刻閉了嘴,臉色難看不已。
只是他不這麼做還好,這麼一出手倒是仗勢欺人,溯遠冷哼了一聲,直接將他的壓力打破,錢楓冷汗直冒,只得低聲說道:“前輩,此次確實是我思慮不周,錢家定當補償,不會讓前輩白白出手。”
溯遠卻幷不接這話,笑著說道:“到底是不是九重金蓮,大家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說完這話,卻見他伸手一抓,那緊閉的房間裏頭發出一聲驚呼,只見一個漆黑如墨的盒子飛躍出來,落到了他的手中。
錢楓臉色大變,來不及去管裏頭的人是生是死,冷下臉來說道:“前輩這是要跟我錢家過不去嗎,錢家雖不算一流世家,卻出了一位青元門長老,前輩這般行事,莫非是要跟青元門過不去?”
溯遠想來軟硬不吃,淡淡說道:“既然錢家這麼厲害,何必耍花招讓我們這些人來幫忙,再說了,神劍門都不管青元門的面子,你覺得我需要管?”
誰都知道神劍門與青元門關係十分密切,既然他們出手劫殺,其中必定有其他的緣故在,可以肯定的是,青元門可不一定會爲了錢家出氣。。
錢楓臉色更加難堪,溯遠說的不錯,神劍門之所以敢出手劫殺,卻是因爲他們所依附的那位長老日前在人妖大戰之中隕落了,錢家一下子失去了倚仗,修爲最高的不過是金丹期,因緣巧合得到的那樣寶物自然是保不住。
錢楓此次想盡辦法拉人同行確實是帶著幾分心思,一來是人多,對方出手會有忌憚,二來也是多幾個擋箭牌。等到了煉丹大會,靠著靈藥找到新的靠山,那還怕什麼神劍門!
誰知道這些人裏頭出了個修爲高深到他也看不夠了,如今怕是要陰溝裏頭翻船!
那金丹散修哈哈大笑一聲,朗聲說道:“前輩只管打開,咱們這麼多人,是非曲直可不是任人空口白話的!”
“對,若是青元門因此爲難大家的話,有失公允,難當修真第一門派之位!”
“既然重情難卻,本尊就開了。”溯遠加重了本君兩字,明明確確的告訴錢家的人,他可不是一般的金丹修士,任由他們揉捏,有了委屈也只得咽下去。
沒等錢楓喊住手,溯遠就挑開了手中的盒子。
出乎預料的是,盒子裏頭確實不是九重金蓮,聽名字就知道,九重金蓮是一朵九重花瓣的金色蓮花,據說只生長在純淨無垢之地,唯有大功德者才能取得。
但是盒子裏頭出現的卻是一朵半透明的白色花朵,看起來嬌嬌弱弱,帶著一股幽香,除此之外幷沒有半點異常之處。
溯遠幾乎要以爲自己開錯了盒子,但是很快的,他從龍族的記憶之中翻出這東西到底是什麼來,就連呼吸也深了一重。
幽夢蓮!通常會被人誤認爲是幽夢花,花名相似,效果和珍貴程度卻相差了十萬八千裏。
幽夢花是煉製幻丹的一種材料,雖然也珍貴,但在修真界卻是排不上號的。
幽夢蓮卻不同,它是上古才有的材料,據說只有九級以上的妖獸血液浸透的土地才能孕育出來,一朵幽夢蓮等於一頭頂級妖獸。妖獸的等級越高,幽夢蓮的效果越好。
眼前這朵幽夢蓮氣息全無,卻正是高階草藥的癥狀之一,在人妖大戰之後,幽夢蓮已經久未出世,現如今認得的人已經非常少。
果然,有修士誤認了:“怎麼會是幽夢花,神劍門興師動衆的,就爲了這麼一朵花。”
不是說幽夢花不珍貴,但實在是不值得損耗掉幾個金丹期的修士啊。
錢楓眼神一動,嘆氣說道:“在下早就說過,錢家得到九重金蓮的消息是假的,神劍門會找上門來,不過是仇家故布疑陣罷了。”
那金丹散修卻帶著幾分不信任,問道:“既然如此,你們千裏迢迢的去參加煉丹大會,就帶著一朵幽夢花不成?”
錢楓卻苦笑道:“主要還是爲了送犬子前去參賽,幽夢花藥效特殊,說不定能有用處。”
賣了幾分苦情,在場的修士倒覺得自己理虧了幾分,錢家徹徹底底的成了受害者,溯遠挑了挑眉頭,將手中的盒子放到錢楓手中,笑著說道:“原來如此,倒是在下魯莽了,還請錢道友勿怪。”
實力在前,錢楓還能說什麼呢,只能苦笑著接過盒子,拱了拱手還讓人好酒好菜的伺候著,這麼一來,原本對錢家有幾分成見的修士也散了心頭那口氣。
溯遠看在眼中也沒有說話,只是回頭卻道:“好運氣,居然找到了幽夢蓮。”
張靈康卻不像他那麼樂觀,搖頭說道:“造化丹是天級丹藥,需要的藥材十分難得,幽夢蓮只是其中之一罷了,就算是找全了,恐怕也尋不到天級的煉丹師。”
這一路下來,他們也打探過了,那個主持煉丹大會的煉丹宗師顧輕風也不過是能煉製地級丹藥,他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修爲高於顧輕風的宗師,但就算有,他們恐怕也請不動。
溯遠卻不許他這般喪氣,狠狠親了他一口,說道:“既然能找到第一種,就能找到第二種,第三種,至於煉製,藥材都有了,難道還會找不到那個人。”
張靈康張了張嘴巴,沒有說出口的是,他現在不過是個凡人,能不能有那麼長久的生命等待找到其他的那些靈藥呢。
之後的旅程似乎風平浪靜,溯遠沒有再離開房間,每日只是用靈力耐心的一點一點梳理著張靈康的經脈,他的根基依舊未好,但經脈已經恢復了大半,就是這位的功勞。
靈力在體內浮動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張靈康忍不住發出一聲喟嘆。
替別人梳理經脈,尤其是受傷之後的經脈其實一件枯燥而必須小心翼翼的事情,但溯遠總是不厭其煩,似乎張靈康能好受一些他就高興。
這一日也是如此,停下了靈力,溯遠看了一眼外頭,說道:“快要到了。”
張靈康知道他的意思,皺眉問道:“現在就動手嗎?”
溯遠笑了笑,說道:“既然錢家本來就打算把東西送出去,那麼送什麼其實不重要,我想錢楓是個聰明人,不會拒絕我的條件。”
張靈康一想也是,倒是放心了一些,畢竟這次跟被人劫殺不同,他們先出手的話,真成了殺人掠貨了,若是能和平解決自然最好。
溯遠幷沒有帶著他一起去,大概是怕一言不合開打的話,張靈康會不忍心。
但事實上錢楓幷沒有反抗,他甚至是十分順利的得到了那朵幽夢蓮,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法器,那是張靈康從遺址之中得到的,若是金丹期使用的話,能夠對抗分神!
丹藥固然可貴,但那可是要送出去的,而法器卻可以家傳!
在溯遠的威壓下,錢楓幾乎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當然,心底是不是情願那就無人可知。
作者有話要說:  犧牲午睡時間的第一更,麼麼噠~~~
希望晚上能碼出第二更啦哈哈哈

  ☆、第59章 第五十九個天師

“快看,是聖女門的人!”酒樓二樓,幾個修士對視一眼,裏頭的意味不言而喻。
順著他們的視綫,不難發現是幾個身穿白色長裙,頭髮長帷的女人,一個個身姿窈窕,飄飄若仙,一路走來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視綫。
聖女門是十大門派之中唯一一個只有女弟子的門派,門派之內幷不禁止弟子結道侶,又因爲她們修行的都是聖女心經,是雙修最好的對象,一直以來備受其他門派擁戴。
如今聖女門門主就是青元門一太上長老的道侶,據說兩人感情極好,只是爲此,旁人不願意輕易得罪了去。
若是因此就認爲聖女門實力弱,那就特錯特錯,聖女門不但不弱,在十大門派之中排名第五,幷且十分擅長團戰!因此她們出行一般都是成群結隊的。
當然,尋常情況下,一般的修士也是樂於與之較好,畢竟誰知道自己會不會求上門?
幾個聖女門弟子快速前行,忽然走在最左側的一個女子被人撞了一下,幸好身後的人扶了一把才沒有倒地。
撞人的是個小男孩,抿著嘴角說道:“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那被撞的微微一楞,搖頭說道:“無事,是我自己不註意。”
男孩擡頭看了她一眼,隔著帽幃也看不出對方的表情,只是聲音雖然冷冷的,倒是沒有多少惡意,男孩點了點頭,飛快的跑走了。
等他走遠,那位聖女長長不能回神,身邊的人連忙推了她一把,低聲說道:“雨柔,你怎麼了?老是心不在焉的,若是讓大師姐看到,又要責罰你了。”
被叫雨柔的女子嘆了口氣,皺眉說道:“這幾日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那位聖女微微一嘆,趁著前面的人不註意,低聲說道:“這門親事是師傅定下來的,你沒有選擇的餘地,再說了,那長風真人長得好人也不錯,你還有什麼可挑的。”
雨柔沒有再說了,只是跟著隊伍快速的走了,她也不知道事到臨頭自己爲什麼猶豫了,明明當年小世界的事情已經是過眼雲煙,這麼多年過去,那個孩子早已經娶妻生子了吧。
方才飛奔著走路的孩子一直找到一個僻靜的地方,探頭看了看後頭沒有人追來,才松了口氣,他拍了拍胸口,從裏頭拉出一個小腦袋來:“你不是說我到這兒能找到師傅嗎,師傅人呢,我都找了一個月了。”
原來他就是當初被張靈康留在船上的田真炎,那一次潯江大災,他們一船人得以幸存,但他師傅卻一去不復返。
衆人都說師傅兇多吉少,田真炎卻不相信,他師傅那麼厲害,肯定不會出事的。
張靈康幷沒有料到後世,只把小火留給了他,也幸好平時怕這孩子有個自己的東西要買沒錢,倒是留了幾顆靈石,這才讓他不至於餓死。
田真炎在原地等了幾天,到底是沒有等到人,最後只能順著小火的指向到了此地。
如今他身上的錢已經用的一乾二淨,近幾日都睡在乞丐窩裏頭,白天就出來看看能不能找到活幹,今日還被一個地頭蛇盯上了。
小火呵呵了兩聲,翻著白眼說道:“我只說有可能,可沒說他一定在這裏。”
田真炎被他氣的不行,覺得這傢夥又刁鑽又好吃懶做,也不知道師傅怎麼會有這麼一隻靈寵,他恨恨說道:“如果不是你吃了最後幾塊靈石,我們還能有錢打探消息。”
小火卻跳腳道:“我還不是爲了占蔔,不然怎麼知道張靈康在哪兒。”
田真炎還要再說話,忽然聽見一個帶著惡意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瞧瞧,那只小老鼠居然躲在這裏。”
他一回頭,身後正是這幾天盯上了他的那個地頭蛇。
看見田真炎緊張的樣子,那地頭蛇眼中露出幾分笑意,帶著惡意慢慢靠近:“你倒是會躲,只可惜這裏是我的地盤,不管你藏在哪裏,我都能找到。”
田真炎緊緊拽著拳頭,叫道:“你到底想做什麼?我沒錢!”
那地頭蛇卻不是爲了幾塊靈石,他的眼光從田真炎胸口掃過,笑道:“把你胸口的靈寵交出來。”
如果不是一次意外讓他聽見那靈寵開口,他還不知道這個小乞丐身上有這麼厲害的靈寵,若是被他得到,靠著這只靈寵定能有一番作爲。
田真炎緊張的抓住自己的胸口,雖然他口口聲聲嫌棄小火,但他可是師傅留給自己的靈寵,他怎麼可能把它交出來:“你做夢!”
地頭蛇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這話,他朝著田真炎按去,本以爲一招就能制住這個小乞丐,誰知道他倒是躲得快。地頭蛇十分不悅的叫道:“不過區區一練氣,竟敢反抗與我。”
田真炎有苦說不出,他能躲開這個築基修士的招數,還是拖了小火的福,但小火被動保護還行,想要攻擊卻難。
地頭蛇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他不但不生氣反倒是更加高興,心中知道那靈寵肯定不簡單,他眼神一動,手中出現了一個法器,看著倒像是個鐵盆子,但這盆子卻是他從一個名門修士手中偷得的,發作起來十分厲害,當然,也耗損靈力。
田真炎背後挨了一下,差點沒直接倒下起不來,也幸好小火替他化去了三分之二的攻擊,他咬了咬牙,伸手抓住長生燈,心中猶豫不定。
長生燈確實可以攻擊,卻不是現在他的修爲可以匹敵的,一旦啓用,說不定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就是這時候,那地頭蛇重磅一擊,似乎要置他於死地,田真炎一咬牙要使用長生燈,卻見一隻手從天而降,輕飄飄的捏住了那個鐵盆子。
那是一隻白晰到有些透明的手,看起來纖細好看,但就是這只手輕而易舉的將那只鐵盆子揉捏成了一團,反手狠狠的將地頭蛇半個人都壓在了地下,沒了聲息。
田真炎心中驚懼交加,一時之間不確定對方是敵是友,或者又是覬覦他手中寶物的人!
隨著那只手,一個高瘦挺拔的男人出現在弄堂裏,他模樣宛如好女,卻給人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眉眼之間分明帶著幾分惡意。
田真炎心中咯噔一聲,伸手緊緊的抓住小火,心想著若是有人硬要搶走它的話,那自己就不死不休,絕對不能讓師傅失望。
與他相反的,在他懷中的小火忽然跳了出來,站在他的頭頂問道:“我認識你,你是溯遠,主人的朋友,他現在哪裏?”
看見小火,溯遠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它會知道自己,必定是溯遠曾用過它尋找自己,那個龍君說過的不停占蔔的人。
溯遠收起了方才的惡意,狀若無事的說道:“走吧,我帶你去見他。”
田真炎還是有幾分不信任,實在是溯遠給他的第一印象太危險了,似乎下一刻就會把他粉身碎骨似的,他總覺得師傅的朋友不應該是這樣的。
溯遠瞥了眼一臉警惕的小屁孩,不在意的說道:“你方才太過猶豫,寧死一搏尚且有幾分活下去的餘地,若是放棄,只有死路一條。”
田真炎抿了抿嘴角沒有反駁,溯遠卻挑眉問道:“怎麼,不服氣?”
田真炎看了他一眼,鼓著臉頰說道:“若是我使用了法器,固然可以殺了他,但卻無力對付後面來的人。”
溯遠卻嗤笑道:“若是我不出現,你現在已經死了,還談什麼後面的人。”
他自然是不喜歡這個張靈康口口聲聲念叨著的弟子,但既然是自己人,他可不想這個徒弟軟弱無用,相比起來,他寧願養一頭狼崽子。
田真炎咬牙沒有回答,確實如此,眼前的人忽然出現救了自己,這一點毋庸置疑。
溯遠也不急著教訓,只是說道:“你師傅身體不好,這些事情就不用告訴他了,免得讓他擔心,知道了嗎?”
田真炎冷哼一聲,擡頭問道:“我憑什麼聽你的?”
溯遠低頭看了眼小屁孩,忽然彎腰,笑著說道:“你信不信我現在殺了你,然後告訴你師傅來遲了?”
田真炎瑟縮了一下,他下意識的覺得這個男人不是開玩笑的。
溯遠當然不會真的動手,他可不想張靈康爲了別人傷心難過,當然嚇唬一下還是可以的,他拍了拍田真炎的肩膀,說道:“乖乖聽話,我喜歡乖孩子。”
田真炎不發一言,溯遠也不在意,伸手將小火接了過來放到自己的肩膀上,一手毫不溫柔的提留起小屁孩,到底是將人都帶了回去。
在看見張靈康的時候,田真炎這些天積累的委屈終於全部湧出,大喊一聲師傅就哭了出來,溯遠手指一抖,直接把他扔到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完畢,麼麼噠,祝大家元旦快樂

  ☆、第60章 第六十個天師

小二端著飯菜進來的時候連頭都不敢擡起來,他也有練氣一層的修爲,好歹算個修士,但窗邊坐著的人氣勢實在是太恐怖了,以至於他的手都是哆嗦著的。
美味的菜肴一份份端了上來,張靈康拍了拍一直埋在他腿上的腦袋,說道:“好了,起來擦把臉吃點東西,你也該餓了吧。”
話音剛落,田真炎的肚子就咕嚕咕嚕的叫起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肚子,看了一眼確定師傅沒有在笑話自己,才說道:“師傅跟我一起吃。”
張靈康如今修爲全無,自然也是要吃東西的,不過他看了一眼窗邊的人,笑著說道:“溯遠,過來一起吃點東西,有人陪著味道也好一些。”
溯遠這才起身施施然的過來,一屁股坐在了他左邊的位置,眼神不善的看了一眼田真炎,說道:“都這麼大了,難道還要人餵嗎?”
原本還有些粘粘糊糊的田真炎頓時怒目而視,心中說不出的委屈,這傢夥到底是什麼人!
張靈康輕飄飄的看了一眼溯遠,伸手夾了一筷子放到田真炎等碗裏頭,笑著說道:“慢慢吃,多吃點。”
田真炎示威似的張大嘴巴吞了下去,還大聲說道:“師傅,真好吃,你也吃。”
話音未落,只看見溯遠飛快的夾了好幾筷子美食到了張靈康的碗裏頭,還都是他喜歡吃的,一會兒碗裏頭就堆成了小山峰。
張靈康見他這般幼稚的行爲也是一笑,伸手給他夾了一些,說道:“你也吃。”
於是溯遠高興了,慢條斯理的吃起來。
田真炎木著一張臉,總覺得剛才自己覺得像是豺狼的傢夥,被師傅的一句話就安撫成了看門犬,這樣的轉變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
不過相比起溯遠,田真炎更牽掛的是張靈康的身體,要知道在此之前師傅修爲高深,就算是金丹期的諸葛老賊也拿他沒有辦法,但是如今呢,身上一點兒靈力波動也沒有。
田真炎牽掛著這件事,連飯也不能吃安穩,但又怕自己問了觸及師傅的傷心事反倒不好。
一頓飯吃的磕磕碰碰,張靈康就沒有自己夾過菜,只要他碗裏頭空了自有人幫忙,這兩人倒像是比賽似的。
臨到最後,張靈康實在是吃不下了,連忙按住溯遠的手:“你想撐死我嗎,自己吃去。田真炎,你也是!”
溯遠與田真炎互瞪了一眼,只能自己把飯菜掃了個精光。
另一頭的茶幾上,兩隻烏龜正瞪著綠豆眼,小火的腦袋伸的長長的,有些趾高氣揚的看著眼前的綠殼龜,好不容易恢復了的玄龜卻是個慢性子,晃晃悠悠的任由他看著。
半晌,小火大概是註意到玄龜沒有任何的威脅,不屑的說道:“果然是一隻凡龜,連鬼大爺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玄龜慢慢的晃了晃腦袋,也不知道是贊同還是反駁,他還不能說話。
比起嘮嘮叨叨的話簍子小火,張靈康明顯更加偏愛與他一起走過許多危險的玄龜,回頭說了一句:“小火,你別欺負玄龜,年紀都有人家兩倍大了,你好意思嗎?”
小火冷哼一聲,直接跳到了玄龜的背上,趴在那兒不動了,一副我是大王的架勢。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想要過去把他撕下來,卻發現玄龜不但沒有生氣,反倒是有些——樂滋滋的,是的,他能感知到玄龜的心情,這傢夥被壓了還挺高興。
對於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情況,張靈康只好放棄了調理。
壓迫了一番玄龜,確定了自己老大的位置,小火才懶洋洋的擡頭問道:“張靈康,你的身體怎麼變的這麼差,一點兒靈力都沒有,連根基都在波動。”
田真炎臉色一變,緊緊的盯著自家師傅,生怕他受不了。
張靈康卻依然看開了一些,他想伸手摸摸田真炎表示安慰,卻被溯遠按住了手掌,溫熱的感覺傳遞到心底,似乎在訴說著他的堅定。
失去了力量確實是讓他不習慣,但他畢竟是從普通人走來的,漸漸的也就接受了。“受了點傷,放心吧,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小火哼哼了兩聲,卻說道:“我可不是爲了自己,我還能找新的主人,但人類的生命實在是太短暫了,我可不想看見你變成老頭子。”
溯遠握緊了他的手,冷聲說道:“我不會讓你變成老頭子。”
張靈康還有心情調笑了一句:“怎麼,我變成老頭子你就不喜歡了嗎?”
溯遠卻直勾勾的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喜歡,但是,我不會讓你變成那個樣子,你會與我一起,共享逍遙歲月。”
田真炎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人,不敢相信這個人居然不單單是師傅的朋友,還是他的師母,一想到自己以後會有一個表裏不一,五大三粗的師母,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火聽了,倒是說道:“你身邊這條龍倒是不錯,可惜血統不純。”
龍君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製造出來的所謂真龍,在小火的眼中也不過是血統不純的仿造品罷了,它小眼睛轉溜了一下,忽然說道:“不過也算難得,有他看著你,龜大爺也能放心。”
張靈康哭笑不得的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難爲你操心了。”
小火搖了搖尾巴沒有再說話。等小二扯下了餐盤換上了清茶,張靈康喝了一口,忽然扔下了一個炸彈:“我感覺到了血脈的存在,那個人,可能是我母親。”
“你娘,不是牛氏?”溯遠下意識的問道,他對那位十分疼愛張靈康的婦人還有幾分印象。
張靈康搖了搖頭,說道:“我幷不是娘親生的,她是我繼母,只是沒想到,我的親生母親會在這個世界。”
只是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一個修士跟張生結婚生子,後來又爲了什麼,她扔下了另一個世界的丈夫和兒子。
張靈康自己幷不關心這些,但想到張靈康本身一直到死也不願意叫牛氏一句娘,可見張生和他心中都有幾分執念,爲了他,他也該去問一句。
溯遠皺了皺眉頭,說道:“你若能察覺到她,她也必定會有感應。”
忽然,小火叫道:“是那個聖女門的人,原本我察覺到她的氣息有幾分像你,還以爲是你喬裝打扮的,故意叫臭小子撞過去,可惜幷不是。”
“聖女門?難道你覺得我會扮成女人?”張靈康笑著說道,眼中卻不輕鬆。
聖女門的人向來標榜冰清玉潔,他不知道母親離開之後又經歷過什麼,但恐怕不是那麼歡迎這個被丟下的孩子吧。
溯遠卻只是問道:“你想怎麼做?”
張靈康眼中也有幾分疑惑,半晌,他才說道:“我想問她一句話。”
溯遠毫不猶豫的說道:“好,那我們便去問。”
說幹就幹,當天晚上兩人就丟下了田真炎潛入了聖女門的別府!到底是一流的宗門,只是一個別府也是守衛森嚴,如果不是張靈康對陣法熟悉,溯遠修爲又高,恐怕還不得進來。
到了一個僻靜的小院子,張靈康伸手拉住溯遠:“應該就是這裏了。”
血脈的傳承十分奇怪,尤其是嫡親的父母子女之間,雖然靈魂換了,但血脈是不會換的,所以他才能在第一時間感知到。
“你來了。”一道幽幽的聲音從院中傳出,隨後一個女人走了出來,她幷沒有蒙著面紗,一張清艶絕倫的臉孔顯露出來,最顯眼的是那雙眼睛,水靈靈的,跟張靈康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張靈康長得好,恐怕大部分都遺傳了這個女人。
張靈康從暗中走了出來,定定的看著眼前的女人,修真者不容易老,女子修爲金丹,看起來不過是雙十年華的樣子,與家中牛氏截然不同,也怪不得張生念了那麼多年。
在看清楚張靈康模樣的時候,女人微微一晃,但很快的,那份猶豫就消失不見了,她只是淡淡問道:“你爲何來找我?”
張靈康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問,也不知道若是真正的張靈康聽見這話會不會很傷心,但顯而易見的是,女人幷不希望見到自己曾經的兒子。
溯遠冷哼一聲,十分不耐這個女人的態度,在他的壓迫下,那女人的臉色終於蒼白起來。
張靈康伸手拉住溯遠,微微搖了搖頭,她固然拋棄了夫子,但他卻沒有任何理由尋仇,畢竟,死去的那兩人對她有的只有眷戀。
“我只是想問你,可曾有過一日後悔。”
雨柔怔怔的站在那裏,她能夠清晰的看見自己的孩子,那個被她扔下的天生經脈堵塞的孩子,小世界那些日子似乎剪影一般閃過。
她以爲自己會恐懼這一日,但事到臨頭卻只覺得解脫,她聽見自己冷冷的回答:“不後悔,從未有一日後悔過。”
張靈康抿了抿嘴角,深深的看了眼她,最後說道:“我不會再來尋你,放心。”
說完這話,溯遠帶著他就離開了小院,雨柔下意識的追了兩步,卻不知道自己爲何要追,明明那是她早已經拋棄的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假期什麼的,永遠都過的辣麼快~~安慰一下完全沒有玩到的自己,好想出去度個假哇哢哢

  ☆、第61章 第六十一個天師

“沒想到啊沒想到,咱們煉丹大會還沒看著,先看到了長風真人的婚禮。”一個金丹修士笑呵呵的說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身邊的人也是笑道:“聖女門和丹門聯姻,恐怕修真界又有一番變動。”
“可不是嗎,最近那些大門派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偏偏要跟深海龍君過不去,據說東海那邊打得天翻地覆的,也就是咱們離得遠,所以看不太出來。”
這話倒是引人驚訝問道:“真的打起來了,不是說那位龍君已經渡劫,誰又是她對手。”
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顯然不想要其他人聽見,不過對於修爲遠高於他們的溯遠而言,那個結界等同於無:“聽說那龍君殺了幾個門派的精英弟子,所以才……不過我倒是覺得,那些大門派早就忍夠了,誰樂意一隻被人壓一頭。”
溯遠心中冷笑一聲,怪不得龍君沒有出現,原來是自己遇到了大麻煩,只是不知道一整個修真界的爲難,這位能不能應付過去,畢竟她可是爲一個僅存的渡劫期大能了。
比起遠在天邊的龍君,他更關心下頭的婚禮,他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張靈康。
張靈康幷無異常,甚至還在慢條斯理的喝茶,身邊的田真炎學了他的樣子,也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樣,相比起來,那個牛嚼牡丹的小傢夥顯得特立獨行。
張靈康擡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忽而笑道:“怎麼,你覺得我會在意?”
溯遠自然是這麼認爲的,找到了從小拋下自己的親娘,隔天這個親娘就要嫁給別人,是個人都會有些在意吧。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張靈康早就已經去世了,留下來的這個人能爲了死去的靈魂問上一句已經難得,說到底,張靈康的記憶之中母親也是牛氏,那個聖女門的人不過是個帶著符號的影子罷了。
唯一對她有記憶的是張生,但是張生早已經死去了,臨死之前燒毀了所有關於她的畫像,大概也不想讓兒子再有期盼。
張靈康看著下頭的十裏紅妝,這顯然不僅僅是你情我願的婚禮,而是兩個門派之間的聯姻,他微微嘆了口氣,只是說道:“她若是過得好,也是一件好事兒。”
溯遠見他是真的不在意,才笑著捏了捏他的手,說道:“婚禮有什麼好看的,不如我們去集市撞撞運氣,說不定能撿到寶。”
張靈康心知他還是擔心自己,笑了一下倒是也沒有拒絕,只是打趣道:“你想的倒是挺美,能出來做買賣的,哪一個不是火眼金睛,只有買虧的,沒有賣虧的。”
雖說如此,三個人到底是起身去了市集,這會兒市集的人幷不多,大概大部分人都去婚禮那邊湊熱鬧了,不過該開著的鋪子還都開著。
張靈康拍了拍田真炎等肩頭,說道:“去看看,有什麼喜歡的儘管挑,你師母付錢。”
溯遠挑了挑眉頭,看了一眼張靈康,誰是師母可不一定,不過他也沒有反駁。
田真炎臭著臉看了看所謂的師母,忽然大聲說道:“好的師傅。”
既然這樣,他可不會給這個討厭的傢夥省錢。
能在市集售賣的其實都不是多麼珍貴的東西,田真炎挑著自己能用的選,總共也沒有花去多少靈石,最後溯遠還挺大方的提議:“不如去樓裏頭看看。”
張靈康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你花的還是我的靈石。”
可不是嗎,溯遠被他救出來的時候連衣服都破破爛爛的,身上哪裏有半塊靈石,於是就光榮的成爲了吃軟飯的。
田真炎的臉都黑了,看了看手中的東西暗暗想著能不能退回去。
溯遠倒是不在意,擺了擺手說道:“你的還不是我的,想要什麼咱們買。”
田真炎被他的無恥震驚了,差點沒直接唾他一口,回頭一看又嚇了一跳,他家高冷的師傅居然露出了一個寵溺的笑容,一副拿你沒辦法的樣子。
還不知道狗糧爲何物的田真炎吃了一嘴,默默的想著自己以後可得好好賺錢,不然的話還要養一個師母肯定會有些吃力的,哼,這個好吃懶做的男人。
溯•好吃懶做•師母•遠正樂滋滋的膩味在張靈康身邊,低聲說道:“回頭我去畫幾張符,咱們不會愁錢花。”
溯遠幷不擅長畫符,但他畢竟是天師道一門的首席大弟子,自然也有幾分精通,繪製出來騙騙人,賣點錢還是能夠的。
張靈康一聽倒是笑了,問道:“吃軟飯不好嗎?”
溯遠摸了摸鼻子,低聲說道:“我倒是不怕,只是你那小徒弟恨不得吃了我,小小年紀,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張靈康一看可不是嗎,笑著說道:“真炎,我們在說笑呢,小孩子別想那麼多。”
田真炎點了點頭,但到底是不是真的放了心就仁者見仁了。
忽然,小火低聲叫道:“你看前面的攤位,上頭有一塊紅色的石頭,快去買下來,咱們撿到大漏了。”
張靈康一聽挑起眉頭來,沒想到還真的能撿到漏,他走過去看了看,那紅色的石頭其實是一種鐵精,不過只是十分初級的鑄劍材料,價格幷不高。
那攤主是個大漢,手臂能有他兩倍粗,看見他感興趣變虎聲虎氣的問道:“三塊靈石,不二價。”
一般交易用的都是下品靈石,鐵精不貴,三塊靈石也算公道,張靈康二話不說的付了錢,將那塊石頭拿在手中感應了一番,只可惜他修爲不在,什麼都感應不出來。
他想了想,把石頭放到溯遠手中,溯遠接過去心頭就是一跳,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異色,只是隨意的將石頭收了起來。
一直到回到客棧裏頭,溯遠才又拿出那塊石頭,靈力順著手腕慢慢輸入,那顆被他消化的龍珠屬火,溯遠原本的木靈根如今也變成了木火靈根,木能生火,兩者相輔相成,倒是讓他的攻擊更爲厲害。
隨著火靈力的進入,那塊看似平凡的鐵精石居然發散出一股火紅色的光芒來,它竟然把那股子火靈力全部吸收了。
張靈康也驚訝了一下,開口問道:“小火,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小火有些得意的站在高位,指點江山似的說道:“這確實是鐵精石,不過卻不是普通的鐵精石,這塊石頭裏頭藏著一個小火精。”
天生萬物皆有靈,這些靈物卻十分難得,能得到一個就是天大的緣分。
張靈康一聽也是驚訝,火精向來暴虐,可不是那麼好收服的東西,一般有火精出現的地方,向來都是要帶著重大災難的,這顆火精還好好的待在石頭裏頭,可見是剛剛生成,還未能産生靈智的。
張靈康掃了一眼溯遠,又看了一眼田真炎,伸手將石頭取了過來放到田真炎手中:“我是水靈根,除非找到水中火,否則留著火精有害無益,你師母修爲高深,這般還未有靈智的小火精留著也無大用,倒是你,長生燈正缺少這一位,你先慢慢孕養,待到時機合適再收服!”
田真炎已經是滿臉感動,即使他剛進入修真界不久,但好歹是田家出來的人,自然知道天生靈物的珍貴之處,即使是水靈根,只要不收入丹田,用來當法器也是極好的。
他吸了吸鼻子,說道:“師傅,我不要,您現在修爲盡失,留著也可以防身。”
張靈康卻搖頭說道:“放在我這兒就跟法器一般,倒是埋沒了這個小傢夥。”
田真炎還要再說什麼,溯遠已經不耐煩的說道:“行了,不過是一個火精,讓你拿著就拿著。你師傅身邊自有我在。”
田真炎這才接了過來,隔著鐵精石他似乎能感受到火精跳躍的感覺,心中也多了幾分喜歡,開口說道:“師傅,我一定會好好煉化,不辜負師傅的一番期望。”
張靈康笑了笑,贊賞的看了他一眼。
等田真炎離開,溯遠才露出幾分哀怨來,有些悶悶不樂的坐到了窗邊。
張靈康一看,覺得有幾分好笑:“你不是也同意嗎,怎麼這會兒又不高興了?”
溯遠卻說道:“有好東西你就想著那小子。”
張靈康只好走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頰,笑著說道:“因爲我覺得那東西配不得你用。”
溯遠卻是也看不上一個靈智未成的小火精,聽了這話又開心起來,他要的不過是張靈康的一個態度罷了,反手摟住他的腰,他笑著說道:“終有一日,我會爲你找到水中火。”
張靈康無奈的搖了搖頭,又覺得這個有些孩子氣的人有些可愛,想了想順著他的話說道:“好,我等著那一日。”
溯遠擡頭一笑,正要得寸進尺的索吻一番,卻聽見外頭一陣喧鬧,源頭卻正是婚禮正在舉行的方向,他臉色微微一變,有些擔心的看向溯遠:“我們過去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成更新,每個月初各種算考核,若初腦細胞已死!!!!

  ☆、第62章 第六十二個天師

張靈康猶豫了一下,到底是讓田真炎留在客棧裏頭,自己跟著溯遠過去一探,到底是這具身體的生母,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很快,他們就到了婚禮現場,原本盛大的婚禮如今一片狼籍,隱隱約約還能聞到一絲絲的血腥味兒,帶著不詳的氣息。
溯遠皺了皺眉頭,低聲說道:“似乎剛經歷了一場大戰。”
不僅是大戰,還是一場速戰速決的大戰,如今婚禮的主角不知所蹤,只留下殘存的紅色宣告著這是一場盛大的婚禮。
“在那邊,走。”溯遠將他摟在懷中,朝著一個方向追過去,很快的,他們就看見兩軍對陣的場面,一方顯然是那位煉丹大能長風真人,他身上還穿著紅色的喜服,只是怒髮衝冠,一點兒也沒有新郎官該有的喜悅。
不過看清楚他對面的人,就知道長風真人爲什麼這麼憤怒了,那個元嬰修士手中扣住一人,容貌絕美,姿態窈窕,即使現在滿臉的恐懼也掩蓋不了。
這個人正是這場婚禮的另一個主角,聖女門的雨柔。
長風真人怒喝一聲,叫道:“妖孽,快放開雨柔。”
他這一聲叫下去,張靈康也註意到對面的修士幷不是人類,他額頭微微有些尖,五官也帶著強烈的異域風采,身後竟有一條尾巴在晃動,顯然是一位妖修。
那尾巴看起來倒像是一隻狼妖,他哈哈一笑,伸出舌頭在雨柔脖子上舔了一下,女人羞辱的模樣讓他更加的興奮:“本尊早就想要嘗一嘗聖女門的味道,果然不錯,只可惜,元陰已失,只是個次品。”
“閉嘴!”長風真人憤怒的叫道,雖然他早就知道這件事,但新婚妻子的秘密被叫破,還是讓他覺得丟人。雨柔的臉色也難看萬分,卻只是隱忍著伺機尋找機會。
那狼妖卻大笑道:“不過比起其他的幾個,這個聖女長得倒是不錯。”
溯遠這才註意到追過來的人裏頭,除了雨柔之外幷沒有聖女門的人,按理來說,雨柔出事聖女門應該著急才是,聽這話的意思,很可能聖女門其他的人已經遇害了。
長風真人陰沈著臉,“一下子得罪丹門和聖女門,天下之大,也不會有你容身之處!”
狼妖卻絲毫不在意,哈哈大笑著說道:“是嗎,我倒是想要看看,聖女門,今日之後還不知道存不存在。”
他一隻手緊緊的扣著雨柔,一隻手肆無忌憚的撫摸著她的臉頰:“這個時候,你們也該接到消息了才是,真是可憐啊,師姐妹都死了,幸好我最是憐香惜玉,像你這樣的美人,就這麼死了實在是可惜,放心,我不會立刻殺了你!”
“你胡說!”雨柔終於忍不住喝道!
聖女門雖然都是女人,但實力可不弱,他們的太上長老是分神期的大能,門主更是青雲門長老的道侶,實力非同一般,怎麼可能會允許門人出事。
只可惜她的話音未落,一個修士匆匆而來,滿臉凝重,沈聲說道:“真人,剛接到的消息,龍君忽然親自帶人突襲聖女門,聖女門上下,無一人生還。”
留在青冥山的聖女已經被狼妖斬殺一空,如今只剩下雨柔一人,這般以來,恐怕聖女門真的是死絕了。
長風真人也沒有料到,龍君居然這般的肆無忌憚喪心病狂,要知道那可是修真界的十大門派之一,說起來聖女門與人交好,與各個門派都有聯姻,向來都是不得罪人的。
但誰知道,偏偏修真界裏頭第一個遭罪的就是她們。
雨柔尚自不能相信,冷聲喝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有大長老在,聖女門怎麼可能被滅門!一定是謠言,是他們的計謀。”
那傳話的修士憐憫的看了她一眼,低聲說道:“聖女門的大長老被龍君斬殺,剝了皮,如今還掛在聖女門的院墻上!”
雨柔的臉色瞬間變的蒼白,她心中明白,這樣子的話他們絕對是不敢亂傳的,但是怎麼會呢,明明昨天師姐妹們還在勸她好好出嫁,明明出門之前,師傅還吩咐了許多,這可是聖女門啊,怎麼會遇到這種事情。
其實誰也不會想到龍君這般的心狠手辣,雖然幾個月前人妖之間就摩擦不斷,但也沒到不死不休的時候,說到底,人族這邊還是抱著議和非攻的心思,畢竟真的打起來,高階修士死幾個的話,修真界可能就好重新洗牌。
就是因爲如此,龍君來的又急又快,壓根沒給聖女門求救的時間,等青元門知道消息找上門來的時候,看到的只有遍地的屍體。
龍君倒是絲毫不浪費,死去的那幾個青元門長老掌門都被吸幹了一生靈力。
至此,人妖之間的矛盾再也沒有了調和的可能。
只是眼前的麻煩卻不只如此,雨柔在狼妖的手中,就算是爲了面子,長風真人也不可能讓他帶走自己的新婚妻子。
“廢話少說,放了雨柔,饒你一條狗命!”長風真人冷冷說道,手中出現了一把長刀,他看似一副文雅書生的模樣,幷且是個煉丹師,但是武器卻出人意料粗曠。
眼睛掃過雨柔,長風真人眼中閃過一絲擔憂,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雨柔抿了抿嘴角,這樁婚事她一開始是不同意的,雖然拋下孩子回到了這個世界,但她總歸已經不是完璧之身,修真界的人固然不那麼重視這一點,但女子到底是吃虧一些。
她只是不想在那個世界衰老死去,再找一個人聯姻卻不是她的本意。
但長風真人卻十分的堅持,幾乎是非她不娶,師姐妹們連番勸說,最後連師尊都出了面,她也只能答應下來。
只是沒想到,長風真人對她倒是有幾分真感情,在如今還願意爲之冒險。
長風真人也是元嬰期的修爲,但他畢竟是煉丹師,相比之下攻擊手段就不那麼出色,而那狼妖手中又有人質,又向來是個奸滑的,很快,長風真人就被重重一下擊中胸口。
“長風!”雨柔忍不住叫道,眼中第一次帶上了關心。
長風真人自然不是可能是單打獨鬥,只是能追上來的在少數,見識過狼妖兇殘手段的,願意爲了長風真人出手的又是少數。
長風真人無法,大聲叫道:“還請諸位施予援手,只要救回夫人,庫中丹藥任取。”
這話一落,自然會有人冒險幫忙,那狼妖也沒有長著三頭六臂,一時間被圍攻的捉襟見肘,只是這些人可不如長風真人那麼顧及雨柔,好幾次險些傷到了她。
狼妖索性將她當了擋箭牌,又放肆笑道:“丹門如今自顧不暇,你們想要的丹藥,可不一定能拿到手。”
有聖女門的悲劇在前,他說這話居然有不少人信了,一時間有些猶豫起來,畢竟要是沒好處的話,他們何必在這個時候花大力氣。
長風真人卻冷笑道:“不錯,今日之後,我丹門必定要讓妖族血債血還!”
說完這話,他掃了一眼在場的人,冷冷說道:“龍君罔顧人倫大道,濫殺人族修士,完全不把修真界放在眼中,若是放任下去,哪裏還有我們人族生存的份兒!”
這話提醒著在場的人,今日放過了那狼妖,將來被殺的可能就是他們自己。
“丹門確定要與妖族爲難?”狼妖冷笑問。
長風真人只是大義凜然:“妖族倒行逆施,定遭天譴!”
狼妖卻忽然放聲大笑起來:“我倒是要看看,今日遭天譴的人是誰!”
話音落下,周圍忽然出現了許多妖族,長風真人意識到這是一個陷阱卻已經晚了,此次前來參加煉丹大會的,最出色的那些人都在這裏,妖族這是打算一網打盡。
在場的人都沈了臉,這一刻沒有人再想著保存實力,可惜的是,妖族也是有備而來。
狼妖見情勢反轉,帶著幾分得意說道:“龍君果然好計謀,殺光了你們這些煉丹師,人族不足爲懼!”
可不是嗎,殺光了煉丹師的話,人族身體遠不如妖族強忍,沒有丹藥加持就處於劣勢。
這龍君到底想做什麼,要殺光天底下所有的修士嗎!
長風真人顧不得思考這些,長刀從一隻狐妖身體之中抽出,很快就刺進了另一隻虎妖的身體之中,妖族數量之多簡直讓他來不及殺,很快的,一隻鼠妖咬住他的手臂,長刀脫手。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伸手抓住了溯遠的手,下一刻,溯遠終於出手了,他悄無聲息的出現在狼妖的背後,一把掏穿了他的胸口。
雨柔逃脫開去,看見來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下一刻卻被溯遠喝醒:“楞著幹嘛!”
雨柔臉色一定,取出自己的武器朝著長風真人的方向殺過去,緩解了他燃眉之急。
溯遠一把將張靈康綁在胸前,冷笑著說道:“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了。”
張靈康順從的摟住他的脖子,說道:“儘管殺,別客氣。”
溯遠冷冷一笑,以他爲中心的妖族都感覺到一陣血脈之中的壓制,下一刻,無數的妖族被收割了性命。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去體驗吃了一下牛油果,大家是真的覺得好吃嗎,爲啥若初覺得味道難以接受,最後還是沒吃完~~~果然做不了小清新~

  ☆、第63章 第六十三個天師

這個怪物是誰,這是在場所有人這一刻的想法,是的,怪物,能夠一招殺死一個元嬰期妖修的,不是怪物是什麼,更可怕的是,他臉上一直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容,只讓人覺得毛骨悚然,擡手之間就收割了好幾個妖修的性命。
大好助力在手,形勢再一次翻轉,只是這一次妖修這一方再也沒有了翻身的可能,唯一的人質已經逃脫,修真者們卻已經殺紅了眼。
張靈康被他牢牢的護在胸前,眼角只能看見不斷飛過的血色,慘叫的聲音不絕於耳。
一直到戰爭完全結束,修真者們開始收拾殘局,張靈康才被允許下地,當然,這時候的地面也狼藉一片,簡直沒有落腳的地方。
妖修死後會恢復原形,如今遍地都是龐大的妖獸身軀,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當然,妖修喜歡吞噬人類的金丹,本身卻也是極好的煉製材料,雖然這次大戰人族修士這頭也有傷亡,但總體來說其實收穫頗豐!
長風真人吩咐了幾句,親自走到溯遠身前,拱手說道:“多謝前輩出手相助,晚輩感激不盡,還未請問前輩尊姓大名。”
溯遠挑了挑眉頭,淡淡說道:“溯遠,我可不算什麼貴人。”
長風真人不知道他這話什麼意思,倒是跟在他身後的雨柔臉色微微一變,擡頭看了一眼張靈康,心中摸不定他們是什麼關係,皺了皺眉頭說道:“長風,其實這位是......”
張靈康卻開口截斷了他的話,淡淡說道:“不過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閣下無需介懷。”
長風真人這才看了一眼張靈康,實在是方才這位被護的太好,以至於一直到戰爭結束他們才註意到這個人,又是個毫無修爲的,實在是不入他們的眼。
不過眼看著溯遠十分在意這個凡人,他還敢直接開口打斷他的話,可見兩人的關係幷不尋常,長風真人收起了那份輕視,開口笑道:“無論如何,都得多謝前輩出手,否則的話這次我等真的死生難料!”
隨後他又說道:“在下前言依舊有效,府中靈丹,前輩若有需要的儘管拿去,將來若是需要煉丹的地方,也儘管開口,在下不才,倒有幾分本事。”
溯遠一聽,倒是毫不客氣的問道:“千心草,毒舌根,深淵水,艶黃花,他山石,冥王冠......這些你可有?”
長風真人聽了臉都黑了,礙於溯遠的武力值不好直接噴回去,只好委婉的說道:“前輩,不是在下推脫,而是......這些東西不是早已經滅絕的,就是珍貴異常,只聞其名不得一見,唯有一個他山石,在下因緣巧合倒是知道一些消息,不過......”
溯遠一聽他居然真的知道,連忙問道:“說。”
要知道這些藥材難找,早一日找到張靈康就能早一日修復,雖然信誓旦旦,其實他心底也是沒準,畢竟能不能找到,真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
長風真人嘆了口氣,說道:“早年人族與妖族關係還沒有這麼緊張,我曾聽一位妖族的朋友提起過,龍君府中有他山石,他曾得一見,傳言之中,不只是他山石,龍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恐怕其他的靈物也多多少少有一些。”
沒有人知道龍君活了多少年,但早在第一次人妖大戰之前,這位就已經存在了,要說她沒有好東西那是沒有人相信。
溯遠皺了皺眉頭,他心知以現在自己的修爲,要單槍匹馬的闖龍宮恐怕危險的很,不過,以現在的情況看,倒是有機可乘。
溯遠勾了勾嘴角,話題一轉:“聽聞龍君倒行逆施,已經與人族公然開戰,本尊雖然不理俗事,但事關人族存亡,倒是不能置之不理。”
雨柔先紅了眼睛,一想到自己的師傅師姐師妹們都被殺死,她恨不得噬其骨肉。
長風真人伸手攬住妻子,默默的表示安慰,他幷不是多麼善於言辭的人,但對於眼前人的一片真心確實難得。
正因爲對方救了雨柔,長風真人才會對來歷不明的兩人這般:“不錯,血海深仇,即使是龍君,也要爲此付出代價。”
長風真人皺了皺眉頭,說道:“不瞞前輩,青元門早已聯合各大門派,要一起討伐那龍君,我丹門也會鼎力相助,大概正是走漏了消息,才害的......”
雨柔雖然悲痛,卻也知道好歹,聖女們被滅與丹門幷無直接關係,她只是咬牙說道:“那龍君濫殺無辜,總會遭天譴!”
溯遠可不管這些,只要知道龍君有麻煩他就放心了。見張靈康幷沒有與雨柔多說一句話的意思,溯遠就帶著他遠離了戰場,畢竟這裏的血腥味道實在是熏人。
看著遠去的人,雨柔嘴巴微微一動,到底是沒有開口說話。
長風真人看了看妻子,柔聲問道:“雨柔,你認識這二人?”
雨柔微微一楞,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最後嘆了口氣,只是說道:“就算以前識得,以後也不相識。”
她既然選擇拋下了這個孩子,那麼他們的母子之情也到了盡頭。
雨柔所想不錯,張靈康會讓溯遠出手救人,爲的不過是那一份血緣親情,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從此之後,母子親緣斷絕,再無可能。
回到客棧,看見他們安然回來,田真炎強忍著的緊張才鬆散開來。
看著小牛似得沖過來的人,溯遠大手一伸,直接把人擋在了一米之外,“不知道你師傅身體弱嗎,還這麼莽莽撞撞的。”
田真炎的滿腔擔憂瞬間化成了東流水,憋屈的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也不管他,只是繞過去抱住張靈康的手臂,問道:“師傅,你沒事吧。”
張靈康知道他自從家變之後就敏感的很,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安慰道:“放心吧,有你師母在,我不會有事的。”
田真炎卻說道:“不親眼看著,我不放心。”
回答他的是溯遠憤怒的眼神,直接把人拎了起來,冷笑道:“就你,信不信我捏死你。”
田真炎高高的擡起腦袋,似乎一點兒也不害怕眼前的人:“你不敢,你敢捏死我,師傅不會原諒你的。”
溯遠再一次確定孩子是世界上最討厭的生物,那些家裏頭有熊孩子的,一定都是這麼寵出來的。
他給了張靈康一個眼神,意思是快管管他,都要上天了。
張靈康倒是覺得挺好,自從家中出事,田真炎就變得更加沈穩嚴肅起來,完全沒有了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活潑天真。如今跟溯遠鬥嘴,倒是露出幾分孩子氣來,看著更加真實一些,他樂見其成,還笑著說道:“我可不管你們。”
溯遠晃悠了一下手中的人,嘲笑道:“聽見沒,你師傅不管你。”
田真炎卻還是不怕,冷哼一聲撇開臉不理他。
果然,溯遠也不能真的把他怎麼樣,最後只能氣呼呼的把人丟了出去。
等他回來,張靈康笑道:“怎麼老是跟他過不去,你也是小孩兒嗎?”
溯源不幹了,道:“你沒看見,這小子老是挑撥離間,恨不得你早早的把我踹了,從小看就知道不是個好東西。”
張靈康翻了個白眼,也不再提這個話茬,轉而問道:“你真的要參加討伐大軍嗎,若是龍君看見你,恐怕不會善了。”
龍君現在分身乏術,所以沒有騰出手來管他,但誰知道她會不會突然發瘋。
溯遠握住他的手,說道:“自然是要參加,不僅僅是爲了那些藥材,若是任由人族落敗,一統修真界之後,她騰出手來自然不會饒過我,那時候可沒有人能夠克制她,現在與修真門派合作,說不定兩全其美。”
張靈康嘆了口氣,順著他的力道靠在他的胸前,只是說道:“我幷不怕衰老死去。”
溯遠心頭一緊,抓住他的手說道:“我怕,我想像不到沒有你的日子,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話,我一定會跟龍君一樣發瘋。”
張靈康差點沒氣笑了,想想看上輩子自己對聖子肯定不是愛,不然的話爲什麼那人死了,他反倒是奮發圖強。他伸手狠狠的拍了一下溯遠的額頭,駡道:“能不能有點出息,你就不能變得更加強大,然後找到我轉世之人再續前緣嗎?”
溯遠卻抿了抿嘴角,說道:“但那個人已經不是你了。”
張靈康啞口無言,只好安撫似得親了親他的嘴角,說道:“好好好,我陪你一起去,我們總能找到那些藥材的,不過在此之前,還得好好安頓好真炎。”
溯遠點了點頭,又說道:“原本丹門是個好地方,不過現在大戰在即,這些大門派反倒是不安全。”
張靈康也這麼想,誰知道丹門會不會是下一個聖女們,若是前腳他剛把人送進去,後腳就被滅門了,那才是真的害了孩子。
溯遠眼神一轉,忽然說道:“真要說起來,現在最安全的地方,其實是反間界。”
龍君固然喪心病狂,但凡人對她而言如同螻蟻,自然不會在意,高階的妖修修士都不會往反間去,低階的倒是有,但以他現在的修爲,給那小子一個保命的法器還是能夠的。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凡間確實是安全一些,但是靈力稀疏,對修行不利。”
溯遠卻笑道:“若是我們安然歸來,他想去哪裏自然都可以,若是不能,那麼留在凡人的地盤,對他來說也是幸運。”
張靈康暗暗嘆了口氣,可不是嗎,倒是他越想越多,倒是想岔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早早的上來更新啦,麼麼噠,回家好好休息,霧霾天,大家出行註意安全,戴口罩哦~

  ☆、第64章 第六十四個天師

“師傅,你會來接我吧!”田真炎倔強的抿著嘴角,控制著自己不讓眼淚掉下來,他一隻手拉著張靈康的衣袖,看著有些可憐,“你會來接我的,是不是?”
田真炎心知他們不可能帶著自己一塊兒去冒險,幷沒有吵鬧著要跟,但他這幅模樣顯然更加讓人心疼。
張靈康如今早已經把他當做弟子看待,心中也有幾分不放心,但帶著一起去實在是太冒險了,他們此行生死不知,誰知道最後能不能回來。
他伸手將一個荷包放到田真炎的手中,安撫道:“我們給你找的人家身家清白,家風也正,留下來的銀子足夠你生活一輩子,真炎,若是我活著,必定會回來。”
田真炎原本忍著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他自己匆匆忙忙的抹了一把,幷不想要張靈康看著擔心。其實從再一次見面他就知道,師傅的身體大不如前,若是不能調理好的話,恐怕......爲此,他覺得溯遠也不是那麼討厭了,畢竟他一直在努力。
張靈康見孩子落淚,倒是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倒是溯遠一把將田真炎拉起來,駡道:“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你可是個男孩子。你師傅不在的時候,更要好好修煉,等我們回來可是要檢查的,到時候要是發現你偷懶了,可要罰你。”
田真炎抹了抹眼淚,冷哼道:“我才不會偷懶,我已經是練氣三層了,等你們回來,肯定會更加厲害,到時候由我來保護師傅。”
溯遠卻笑道:“你師父哪裏用得著你來保護,有我在呢。”
張靈康笑了笑,挑眉說道:“我哪裏需要你們的保護,到時候自己就能保護自己。”
這是最理想的狀態,溯遠沒有說話,張靈康又說道:“法器你貼身放好,這是用你精血煉製的,使用起來不會費力。”
田真炎點了點頭,其實溯遠安排的很好,不但找了個人家讓他寄居,留下來的銀子和法器也足以生活一輩子。他想了想,拉住張靈康的手,鄭重其事的將長生燈取了出來。
“師傅,我知道你不貪圖徒兒的東西,但是長生燈徒兒暫時用不上,放在你手中才能發揮更大的價值,徒兒也能放心一些。”
張靈康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到底是沒有拒絕,只是摸了摸他的頭,再一次說道:“放心,我們會回來的。”
田真炎固執的站在門口,一直到兩個人的身影消失不見,他才轉身進門,師傅會回來的,他這般堅定的相信著。
離開了俗世,張靈康看了看路綫,奇怪的問道:“這是要哪兒?”
溯遠笑了笑,說道:“現在過去會合,豈不是給他們當打手,不如先做一些其他事情,也不至於毫無準備。”
張靈康很快就知道他所謂的其他事情是什麼,溯遠找了一個十分偏僻的水池,對著水面就開始施展法術。
龍族司水,即使是火龍也是如此,很快地,水面的波紋不斷的蔓延出去。
不到一刻鍾的時間,一個虛影出現在水池之上,依稀能夠看出那是個十分俊俏魁梧的男子,身後一條黑色的披風十分顯眼,除此之外,額頭那兩個龍角昭示著他的身份。
顯像之後,那人冷聲說道:“溯遠,你還敢出現,不怕龍君殺了你嗎!”
溯遠似乎絲毫不懼怕,淡淡說道:“龍君,她現在怕是分身乏術吧,倒是你,既然來見我了,不想知道我要說什麼嗎?”
男子冷笑一聲,一甩袖子說道:“你且說來聽聽。”
溯遠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長的說道:“人人都說,你谷三是龍母手下的一條忠犬,我卻只看見你搖尾乞憐,你說龍母殺光了能讓她泄氣的修士,會不會對你下手?”
穀三臉色微微一變,龍母濫殺不只是人族的心病,也讓她身邊的人戰戰兢兢,尤其是前段時間蛟龍一族被斬殺殆盡,雖說弱肉強食一項在妖族尤爲明顯,但這樣還是過了。
谷三冷冷一笑:“想要挑撥離間,你還嫩了點,至少要等你們人族死絕了才需要擔心此事。倒是你,龍君早晚騰出手來對付。”
溯遠冷哼一聲,忽然手中出現了一股火焰,那是龍心之火,只有真正的龍族才能吐出:“是嗎,你確定她捨得收拾我,而不是用我來喚醒她的女兒。”
穀三臉色一沈,陰測測的看著他不說話,因爲只有一個虛影,此刻的他看起來可怕極了,就像是躲藏在陰暗支出的鬼魅一般,整個人被籠罩在黑色之中。
溯遠又笑道:“我差點忘了,你可是那位妍兒殿下的跟班兒,她若是能轉世,你應該更開心吧,畢竟,那才是你的主人。”
谷三原本瘦削的身體微微一顫,整個人沈浸在巨大的悲傷之中,半晌,他才啞著嗓子說道:“殿下早已經魂飛魄散,再也沒有複生可能,龍君花費那麼大的力氣,不過是一場空,拉回來的不會是那個善良的殿下,只會是一個惡鬼!”
聽他的話,固然對龍君又怕又恨,對於那位害他如此的妍兒殿下倒是一腔深情,溯遠琢磨著,就龍君那個樣子能養出什麼好姑娘來,不過這倒是有利於他的行動。
“是嗎,只可惜龍君不那麼想,她早就已經瘋了,這一點你比誰都清楚。”
“她是個瘋子,如果不是她,殿下也不會死!”穀三忽然咆哮起來,聲音中帶著壓抑著的仇恨,“是她,是她一直苦苦相逼,殿下才會做出那樣子不智的決定,才會魂飛魄散,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溯遠的聲音帶著無盡的誘惑,唆使著穀三發酵心中的仇恨:“是嗎,只可惜這個害死你的殿下的人,可還活的好好的,她還妄想製造出一個假的妍兒,取代你心目中的那個人!”
穀三猛地擡頭,那雙眼睛中滿是血紅,那是刻骨的恨意,是他一直壓抑著不敢露出分毫的惡毒!
“你想讓我做什麼,我傷不了龍君,這一點你無比清楚!”片刻,穀三又恢復了冷靜,似乎方才的吶喊咆哮從未存在過一般,龍族的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都是瘋子,這一點在穀三身上也表現的十分明顯,或許,他口中的妍兒殿下也是其中一個。
溯遠微微笑了起來,他心中明白,谷三其實已經被打動了,壓抑了千年的仇恨,朝夕受到威脅的性命,足以讓他瘋狂。
“只要你,往龍君的飲酒之中放入一根人魚骨。”
穀三微微一楞,隨機奇怪的問道:“人魚骨,你果然接受了龍族的傳承,龍君做到了。”
他也不知道感嘆些什麼,臉上出現了幾分茫然,最後卻道:“人魚骨,鐵血心,確實能對龍族産生致命的傷害,但是人魚骨還能尋到,鐵血心早已經被龍族燒毀。”
人魚骨和鐵血心融合,就可以殺死任何一條神龍,這是龍族的禁忌之秘!
爲了打破這個詛咒,鮫人一族被屠戮殆盡,如今只能在深海之處茍延殘喘,而鐵血心只生長在龍島第一高峰上,在被發現這個功能的時候,就被人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溯遠卻笑了起來,淡淡說道:“很可惜,有人還留著一顆鐵血心。”
鐵血心只生長於龍島,傳言之中是龍族靈魂所在,有固魂的作用,在另一種藥效被發現之前可是十分珍貴的一種靈藥。好巧不巧的是,張靈康從遺址之中得到的,就有一顆鐵血心。
穀三沈默了下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溯遠,虛影忽然從水池之上消失不見了,幷沒有留下任何一句話。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問道:“他會照做嗎?”
溯遠點頭,笑著說道:“在天師府中,我學的最好的可是相人!”
“不過......”溯遠賣了個關子,見張靈康挑起了眉頭,連忙討好著說道,“不過他不會現在動手,肯定會等到兩敗俱傷再出手,不然的話龍君一死,妖族境況堪憂。”
溯遠從來不是個好人,只要能達到自己的目標,那麼采用什麼手段他都不在乎,就比如在晉朝時候,他可以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兄弟姐妹們去送死。
修真界面臨大難,他卻沒有救苦救難的情操,甚至覺得先消耗一番龍君的靈力也不錯。
至於張靈康,他雖然不想看無辜之人喪命,但更加不會強逼著溯遠冒險,再說了,人妖大戰,恐怕人族也無辜不到哪裏去!
兩人做完這一遭,這才慢條斯理的往約定的地點趕去,一路上風聲越發緊張,修真門派被清掃的不在少數,而妖族死傷也是慘重。
等溯遠出現在丹門的時候,長風真人如同見到救星,態度比之前還要恭敬許多:“見過前輩,前輩千裏迢迢前來支援,我丹門不勝感激。”
溯遠眉頭一動,只是問道:“現在情勢如何?”
長風真人搖了搖頭,重重的嘆了口氣,說道:“不太好,我丹門幷不上前綫,還好一些,但是其他門派損傷慘重,不過妖族那邊也好不到哪裏去。”
確實是死傷慘重,丹門煉製的丹藥都不夠提供。
溯遠皺了皺眉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是我來晚了。”
長風真人心中明白他這話水分頗多,畢竟真要是那麼重視的話,早該到了,不過他也不多說,只是說道:“青元門主知道閣下,說若是趕到的話,必要一見。”
溯遠眉頭微微一動,笑著說道:“門主客氣了,在下不過是盡人事罷了。”
長風真人卻道:“如今化神以上的真人,僅存十一二,恐怕青元掌門人也有一番打算,若是前輩願意,在下便安排個時間。”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溯遠自然不好拒絕,只能笑著答應了。
等安頓下來,張靈康倒是皺眉問道:“那位掌門想做什麼?”
溯遠笑了笑:“無非是聯合這些人,給龍君下絆子罷了!”

  ☆、第六十五個天師

溯遠猜的不錯,青元門掌門人打得確實是這個主意,不僅是溯遠這個分神期,甚至連青元門一位早就不問世事,閉關苦修的合體期太上長老都請了出來。
包括這位掌門人在內,在場的一共十二位分神期修士,再加那位合體長老,任何一位都是修真界之中的泰山北鬥。
溯遠走進門的時候,青元門掌門人金坤微微一笑,親自上前表示了歡迎,這種時候,自然多一個人也多一份保障,爲此他也顧不得查問溯遠的來歷。
倒是那位合體長老多看了他一眼,似乎沈思著什麼,但到底是沒有說話。
金坤長得十分符合修真之人的風範,如果不是眼底的金光,恐怕真讓人以爲他這般動作是爲了天下黎明百姓。
溯遠倒是不怕被看穿身份,畢竟他原本就是“人”,又有龍族的秘術在,表現的十分坦然,任由十一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
大概是他這樣子的態度讓人好感,在場的幾位大能臉色緩和了不少,其中一位性格豪爽的,更是笑著說道:“以前不曾聽過溯遠道友大名,如今一見,果然風姿無雙。”
金坤原本就打著交好的主意,頓時笑著說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今日一見溯遠道友,才知果然如此,天下之大,竟不聞道友大名。”
溯遠心知這是一次試探,只是淡淡說道:“在下師門遵從入世之說,向來在俗世之中打滾,向來少於修真門派大叫道,各位不知也是情有可原。”
金坤眼神微微一閃,果然知趣的沒有繼續問下去,轉而說道:“如今正是人族生死存亡之間,道友能出手相助,已是非常難得。”
又有一位氣質冰冷的修士不耐煩這些應酬話語,冷冷開口打斷了他們的話:“既然都到齊了,那就說說看到底如何對付龍君。”
也有人應和他:“不錯,雖然我們人多,但妖族人可也不少,龍君更是渡劫期修爲,恐怕……不是那麼好對付。”
金坤卻搖頭說道:“諸位無需擔心太多,龍君固然是渡劫期,但妖族分神以上的只有六位,我們卻有十二人,仁心老祖更是合體期的修爲。再有一個,諸位應該也知,千年之前的大戰,那龍君雖然僥幸逃脫,卻也重傷在身,至今沒能痊愈。”
有人一聽便反駁道:“龍君千年之前可能是受了傷,但恐怕早就好了,不然的話,以她一己之力怎麼可能滅了三個大門派,那可不是下九流的小門派。”
原來繼聖女門之後,又有兩個門派相繼出事,這次雖然不是全滅,能逃出來的卻也不多。
金坤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只是說道:“只看她專挑沒有分神期修士的門派,就能看的一二,若是她傷勢痊愈,何必忌憚這些。”
在場的人一想確實也是,但龍君現在大殺四方的模樣,實在不像是傷勢未愈。
金坤只好又說道:“千年過去,龍君的傷勢確實是好了一些,但那是渡劫期老祖留下的傷,對她的根基永遠都會有影響。”
“龍族的身軀足夠強悍,所以她才能夠活到現在,大肆絞殺人族修士,獲取他們的金丹元嬰,更有可能是因爲,她快要支撐不住了,只能靠著這樣子的辦法來維持修爲。”
金坤說的話確實是有道理,其實在場不少人都想到了這一點,但修士有一點跟凡人很相似,那就是大部分人都活得越久越不想死,跟龍君對上,必定有個人會付出性命的代價,他們都不希望是自己。
在場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即使是溯遠也是如此,他可不打算當先鋒隊,爲這些大門派拋頭顱灑熱血!會出現在這裏,說到底也只是爲了方便行動。
金坤深知在場這些人的性格,淡淡說道:“諸位若是怕了的話,現在盡可以退出。”
無人願意這個時候退出,一來是真的這麼做的話可是臉皮丟地,以後肯定會被人恥笑,二來就是,誰都知道龍君的收藏十分豐富,他一旦退出,那麼這些東西可就沒有了他的份兒,所以固然怕死,卻沒有一個人說不。
金坤早就猜到這樣子的情況,緩和了語氣,慢慢說道:“如今龍君倒行逆施,濫殺無辜,天下蒼生在水生火熱之中,我等修真之人,正應該替天行道。”
那豪爽的修士一拍桌子,喊道:“正是如此,若是這也怕那也怕,還修個軟蛋的真。”
金坤掃過臉色難看的那幾位,又說道:“就算是不爲了蒼生,爲了門派,爲了我們的親人好友,也該拼上一拼,不然的話,我們這幾個固然還可以茍且偷生,他們怕是沒有這般的幸運,聖女門等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這話一落下,又有幾個人眼神堅定起來,別以爲修真之人就蔑視血緣,正因爲血緣親人來之不易,有些高階的修士一輩子也不會有子女,他們才會更加的珍惜。
就如那位冷冰冰的大能,別看他這樣,其實是個愛女入命的,他女兒如今才金丹修爲,若是不能制止龍君的殺戮,恐怕也不得安心。
金坤重重的一拍桌子,似乎很爲被滅門的幾個門派憤怒,引起了幾個人的同仇敵愾,不過很快的,他又說道:“衆所周知,龍君府內珍寶無數,其中更有能突破分神,甚至是合體的靈草,若是毀於戰火,也是可惜。”
能夠突破合體期的靈藥,金坤就是靠著這個說服了合體期長老出關,財帛動心人,更別說是讓他們更進一步的靈藥了。如今修真界已然沒落,他們這些人都在分神停留了太久,再不突破的話,早晚都會耗盡壽元。
至此,再無一人反對猶豫。
溯遠心中暗贊一聲好手段,這位金坤真人能夠坐穩修真第一大派青元門的掌門人,可不單單靠著高深的修爲,要知道在場的人中,不說那位合體長老,還有另外三位分神期修士都來自青元門,如今只不過擔著長老的名聲罷了。
議定,金坤才拋出最大的一個誘餌來:“此行危險,幸而青元門早料到有這麼一日,在妖族之中埋下了許多釘子,此次正好派上用場。”
在場的人心中一震,暗道莫非青元門早有打算,忍不住問道:“龍君向來不信任人族,若是妖族的話,如何確定能爲之所用。”
金坤只是淡淡一笑,幷不解釋:“諸位且放心,本座既然這麼說了,那麼他們一定會爲我所用,這一點,本座可以保證。”
下頭的人面面相覷,到底是不能直接逼問,只要將疑問壓在了心底,只是說道:“我們自然是信得過金坤真人,既然這樣,若能裏應外合,定能一舉殺死龍君,還修真界一個太平。”
一時之間倒是衆誌成城,金坤誌得意滿的摸了摸長須,眼神在溯遠身上停留了一秒,隨機又挪了開去,雖然是分神期,但溯遠只是單獨一人,還帶著個普通人類在身邊,幷不會對他的計劃産生影響,反倒是一份助力。
自從這些大能們定了心,人族修士的攻擊忽然猛烈起來,幾日之內,竟是將妖族擊退了幾分,一時之間士氣大振。
人族修士傷亡固然慘重,妖族也好不到哪裏去,畢竟妖族想要開智修煉,可是比人類更要困難,死去那麼多的同族,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重大打擊。
在又一位妖族大能被擊殺之後,一直沒有露面的龍君果然出現了。
她依舊還是那副絕美的容貌,只是頭髮高高的束起,一身血紅的衣裳帶著無盡的殺意,她輕妙的腳步走來,每一步都帶著人族的血。
“布陣!”早在他出現的時候,金坤就已經下了命令,如今一聲令下,竟有九十九名元嬰期大能共同布陣,這麼大的陣仗,恐怕人族修真界的大部分精英都在此地。
溯遠幷不放心落下張靈康,還是將他綁在懷中護著,原本他正要往金坤給他指的位置走去,卻聽見張靈康低聲說道:“往右十步,占那個位置。”
溯遠毫不猶豫的聽從,等占了新的位置之後他才發現,這地方竟是陣法之內最爲安全的,同時也能隨時隨地離開的,而他之前的那個位置,等同於被綁死在陣法之上。
金坤見狀眼神一閃,只能安排另一個人站上去,自己卻決計不會去,只因爲這位置十分兇險,破陣之時必定喪命。
聽完張靈康的分析,溯遠冷冷一笑,原本還覺得同身爲人族,他也得出幾分力,如今看來,他才是最天真的那個,這位青元門的掌門可是要讓他送命。
既然如此,他若是客氣的話,倒是辜負了金坤的“一番好意!”
話音未落,陣法之上的衆人只覺得身上一沈,一股壓力壓的他們喘不過氣來,只是擡頭一看才知道陣法之中的他們還好一些,沒有進入陣法的那些修士七竅流血,在龍君手下居然一招都沒能撐過去,渡劫期,差距就是這般巨大。
相比之下,身處於陣法之中,他們被保護著,除了幾個人臉色蒼白之外,竟然都無事。
金坤眼神一動,再次喝道:“變陣!”

  ☆、第六十六個天師

天地巨變,風雲莫測,這八個字用來形容這一場清洗修真界的大戰不無不可。
已經啓動的大陣不絞殺龍君誓不罷休,而同門的鮮血更是激發了陣中之人的血氣,一時之間倒是士氣大振,竟讓將龍君硬生生困在陣中。
而被牽制住的龍君幷不恐懼,反倒是冷冷一笑,她眼角的位置帶著一抹血痕,看起來無疑更美了,卻也同樣讓人不敢直視。
那雙讓人膽顫心驚的美眸掃視而過,很快的,她就看到那個讓她血脈波動的人。
對於溯遠的出現,龍君幷不驚訝,甚至有一種他不出現在這裏才奇怪的想法。一個心智堅定,能夠熬過化龍劫的人,怎麼可能會放任一個能控制自己生死的人留在世上。
話雖如此,她可沒有打算放過這個男人,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解決掉那些螻蟻。
龍君口中忽然發出一聲尖嘯聲,包括在場的人族在內,所有人只覺得血液翻湧,一股恐懼從心底升起,那是上古龍族對於其他種族的壓制,是造物主的偏愛。
化神修爲的還好一些,那些個元嬰修士微微一晃,有幾個竟是要離開陣法。
就在這時候,那位合體期的長老終於出手,他雙手一抖,一個小鼓出現在面前,一擊之下,小鼓幷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一股異樣的波動輻射出去,那些因爲龍族嘯聲而受制的修士門再一次恢復如常。
“那是黃泉鼓,青元門的鎮派之寶。”張靈康低聲說道,“我曾在記載中看過,黃泉鼓雖然是鼓,但不會出聲,雖是樂器卻不會音攻,而是一樣直接針對靈魂的法寶。”
如果不是人妖大戰,恐怕青元門也不會動用這樣武器。
龍君再一計不成,冷笑一聲,又一聲嘯聲發出,不同於前一聲,這一嘯聲三長兩短,倒像是發什麼信號似的。
金坤臉色微微一變,暗道一聲不好,果然,下一刻只見鋪天蓋地的妖獸襲來,龍君顯然不是傻子,靠著血脈能夠馭獸,這麼好的能力她自然不會放著不用。
陣法就算是再厲害,在面對龍君的同時還得面對那些毫無靈智,只知道前仆後繼的妖獸也是困難,陸續有元嬰修士堅持不下去,其中更有好幾個小門派的掌門人。
一旦這些掌門人去世,想必那些小門派也會不復存在。
金坤固然不在乎那些小門派的生死存亡,但再這麼消耗下去的話,他們可拖不住龍君的腳步,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更有化神修士的同門被殺,他目髭盡裂,大喝道:“金坤,還不動作。”
金坤皺了皺眉頭,只能提前將按照使出,只見他雙手一揮,卻有三張命牌漂浮在空中,聯想到他之前的話,在場的人哪裏還有什麼不懂。
青元門恐怕早就收服了一些妖族,以後他們的命牌在手,自然不怕背叛。
龍君一手抓住一個化神修士,正要痛下殺手,忽然身後來了一個女子,這個女人也是美到了極致,不同於龍君那種妖媚的美麗,她卻是風騷入骨,嫵媚無雙。
就算是在戰場上,她開口說話依舊有幾分嬌滴滴的:“啓稟龍君,屬下發現蛇族有異動。”
龍君柳眉一竪,喝道:“那些四腳爬蟲膽敢搗鬼?”
女子身後九條長尾,可見是九尾狐一族,皺著眉頭說道:“恐怕還是對龍君之前殺了那條蛇妖心懷不滿。”
這話說的卻是龍君殺了蛇族唯一一條可能化爲蛟龍的白蛇,只爲了給一個凡人錘煉血液,蛇族對此不滿已久,龍君心中也是知道的。
她伸手扔掉手中已經了無聲息的修士,彈了彈手上的那點血珠子,看了看陣中之人,忽然低聲笑道:“九尾,你過來!”
“是,龍君?”九尾狐似乎十分順從,有些疑惑的走了過去。
下一刻,龍君卻忽然捏住她的喉嚨,陰森森的問道:“是誰讓你來挑撥離間的,嗯?讓我猜一猜,莫非是那青元門的人,還是你那小情郎?”
九尾狐已經恐懼的尾巴都在顫抖,戰戰兢兢的說道:“龍君,屬下只是如實以報,絕沒有挑撥離間,還請龍君明鑒啊。”
龍君冷冷一笑,淡淡說道:“是嗎,可惜啊,本君一句話都不信。”
說完這句話,她居然就在戰場上一條一條的撕掉了那九尾狐的尾巴,隨即像是扔垃圾似的將她扔在了戰場上。
可憐九尾狐的尾巴是靈力所化,失去了所有的尾巴還不如凡人,下場可想而知。
龍君冷笑著,蛇族固然對他心懷不滿,但不同於其他的妖族,蛇族大部分都是龍族後裔,雖然龍族從來不承認這一點,但血脈是騙不了人的。
這些年來,蛇族的血脈越發的混亂,以至於鮮少出現能夠化龍的,同樣也讓其他妖族幾乎要忘記,蛇族,可是半龍之族,什麼人都可能背叛龍族,唯有它們不可能!
龍君冷冷看向青元門的方向,高聲喝道:“多年不見,青元門還是喜歡這種鬼魅伎倆,真是妄爲名門正道,可惜啊可惜,同樣的招式,千年之前你們能得利,如今卻再也不能。”
金坤的臉色難看的很,那九尾狐是他控制的三隻妖族之中,修爲最爲深奧,同樣也最能靠近龍君的,誰知道殺招未出,就這麼白白的死了。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作聰明,金坤暗駡一聲,只能暗暗吩咐其他兩個妖族小心行事。
金坤這番打算,其他人卻不知道啊,看了這一招還以爲青元門所謂的後招失敗了,幾個化神修士對視一眼,都看見對方眼中的恐懼,只可惜,他們現在無路可退,龍君課絕對不會放過他們,唯有死戰到底。
戰場一時僵持著,龍君忽然嫣然一笑,眼睛朝著溯遠點方向看來,溯遠心中大覺不妙,果然,下一刻隻聽見她朗聲說道:“說起來,還得多謝你們,頗爲照顧我的小龍兒。”
金坤臉色大變,誰都知道龍族差不多死絕了,日前龍君不知道撒了什麼瘋,不僅殺光了蛟龍一族,連蛇族即將化龍的也沒有放過,她口中的龍兒又是誰。
龍君微微一笑,開口問道:“溯遠,你還不過來嗎?孩兒,回到我身邊來。”
“你是龍族之人!”金坤怒喝道。
溯遠皺了皺眉,只是說道:“金坤真人,我現在確實是龍族,可事情幷不如你們所想,若是我想害死大家,早早的破陣不就可以。”
金坤一時間遊移不定,但是下一刻,龍君忽然撕裂了自己的手臂,龍族的血液流淌出來,最靠近她的兩隻妖獸眼睛一變,裝滿了貪婪,居然不管不顧的朝著她咬過去。
龍族確實是萬物之首,但同樣的,他們的血液對妖獸充滿了吸引力,一旦龍族處於弱勢,被妖獸吞噬而盡也是極有可能的。
當然,以龍君的修爲,敢於對她出手的妖獸只有思路一條,撲過去的妖族妖獸連全屍都沒能留下,直接被龍炎燃燒殆盡。
同族的死亡讓妖族的理智回歸,雖然還是貪婪,卻不敢貿然行動。
受到龍血影響的可不僅僅是妖族,一些修士眼中也露出貪婪之意,要知道龍血可是無價之寶,有幾個煉丹師恨不得直接撲過去。
只是受到影響最厲害的,卻是溯遠,原本他的鎮定自如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甚至一直被他壓制著的龍角也冒了出來,潔白如玉的獨角昭示著他的身份。
“他真的是龍族,金坤真人,這是怎麼回事兒!”
金坤真人也是一個頭兩個大,他下意識的朝著丹門的人看去,卻見後者也是一頭霧水,他倒是想要對付溯遠,但如今大家都在陣中,遷一發則動全身!
在龍君撕裂皮膚的時候,張靈康心中就知道不妙,果然,她如此一舉就確定了溯遠的身份,讓他們落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張靈康只能伸手摟住溯遠的脖子,一邊扶著他的後頸,一邊說道:“溯遠,快醒醒,克制住,溯遠,我在這兒。”
隨著他的話,溯遠眼中的紅色一絲絲退去,很快的,除了那突兀的龍角之外,再也看不出他是龍族之人,只可惜周圍的修士都是一臉警惕的看著他,生怕他變成第二個龍君。
溯遠已經知道自己中計,只能朗聲說道:“諸位認爲我是龍族,你們都猜錯了,龍族爲了複生死去的女兒,不惜在我身上試驗鍛龍之法,才讓我變成這幅不人不龍的模樣。”
他這話倒是不錯,如果不是因緣巧合遇到了張靈康,維持了最後一絲靈智,恐怕他一輩子就是一條醜陋的半龍,連蛇族都不如。
“你說我們就信?若是真的如此,你怎麼早先不說,現在才假惺惺的解釋?”
溯遠冷笑一聲,一甩袖子說道:“若是早說,你們會相信我?我跟諸位相同,都想要殺死龍君,這一點大家無需置疑。”
龍君冷笑一聲,笑道:“想殺死我?真是絕情的小傢夥,也不想想爲了你化龍,本君花費了多少的功夫,人族這些人永遠都不會接受你,包括你懷裏頭那個凡人。”
“那是你的小情郎吧,真是可惜,根基盡毀,如今只能跟你虛與委蛇,小情郎,這個人害了你一生,讓你活不過百年,你甘心嗎?”
張靈康還未反應,溯遠臉色卻是陰沈下來,冷冷喝道:“你閉嘴。”
張靈康原本安撫的手就沒有收回,傳遞著自己的心意:“別聽她的,我從未怪過你。”
龍君卻哈哈大笑起來:“人類啊,都是一群虛僞的東西,他現在說不怪你,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後呢,說不定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感受到溯遠起伏不定的心跳,張靈康嘆了口氣,伸手拉低了他的頭,直勾勾的看著那雙漸漸再一次被紅色占據的竪瞳,只是問道:“你不信我嗎?”
溯遠哆嗦了一下嘴唇,龍君所說的,正是他一直以來最爲擔心的事情。
張靈康心中嘆了口氣,他是可惜過自己失去的靈力,感慨過不能修真的身體,但卻從未責怪過這個人,誰是無辜的,誰是罪魁禍首,他無比的清楚。
“溯遠,我們之間,難道連這點信任都沒有?既然如此,你何不現在就殺了哦,也免得將來反目成仇?”張靈康淡淡說著,似乎是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情。
溯遠只是緊緊將他扣在懷中,說道:“不,我不管將來,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只要能留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龍君眼神微微一黯,冷笑道:“真是一個癡情種子,傻子,都是傻子,居然相信人類的話,哈哈哈哈,終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溯遠擡頭,冷冷說道:“會後悔的是你,難道不是你,逼死了自己唯一的女兒嗎?”
“你住嘴!”龍君咆哮著,這一次的嘯聲直接擊倒了那些修爲不足的修士妖族,她怒髮衝冠,面目猙獰,“你怎麼敢,怎麼敢提起我的妍兒,都是你,都是你們這些人類,不然我的妍兒絕不會死,我要殺光你們!”
就是這個時候,金坤眼神一動,只見兩個妖族忽然朝著龍君沖過去,竟是以內丹自曝的方式來擊殺龍君,由此可見那命牌的霸道之處。
龍君沈浸在無盡殺意之中,竟然沒有及時反應,被那兩隻妖族近了身,一股強大的力量以她爲中心爆炸開來,靠近那附近的,不管修爲如何都落到了隕落的下場!

  ☆、第67章 第六十七個天師

一場血雨腥風落下,兩位大妖自爆的能量讓周圍的修士死傷慘重,一片血霧之中似乎龍君的氣息也消失不見了。
“成功了!”金坤真人驚喜的叫道,他留有的後手終於成功,頓時喜不自勝。
但沒等他高興多久,那位合體長老暴喝一聲,叫道:“不對,快祭法器。”
隨即他先把那架鼓揚在半空之中,凡事能進入分神期的,哪一個沒有自保的手段,他的話音未落,各種各樣的法器已經布滿了天空,就算是溯遠也是如此。
張靈康整一個躲在龜殼之中,是的,小火和玄龜一前一後將他護的嚴嚴實實,現在的他可擋不住任何的攻擊,隨便來一下子就能讓他命喪黃泉。
溯遠一隻手護在小火之上,一隻手控制著一把傘,那把傘在陽光下呈現著五彩斑斕之色,竟是將外界的一切都隔離在外。
動作慢的修士還沒來得及召出法器,只聽見一聲龍嘯,巨大的壓力排山倒海而來,血霧散去,只見天地之間,一條金色巨龍盤踞在陣法之上。
角似鹿,頭似蛇,眼似兔,鱗似魚,爪似鷹,那銳利的五爪正是純血龍族才會有的特徵。
龍族最強悍的是什麼,不是他們悠久的生命,也不是富含的學識,更不是傑出的天賦,而是他們無堅不摧,強悍無比的身軀。
失敗了,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想法,但是很快的,他們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了,龍君龍體的攻擊之下,就算是分神期修士也是苦苦支撐,若沒有大陣,恐怕早已堅持不住。
“金坤掌門,你還有什麼後招,趕緊使出來!”有人大聲喝道,似乎對青元門十分不滿。
殊不知金坤也是頭痛的很,妖族的命牌是那麼好拿的嗎,他花了多少的功夫才拿住三個大妖,如今卻都已經折了,且看龍君,不過是被逼出真身罷了。
“爾等螻蟻,竟敢暗算與我。”龍君暴怒之下,一口龍息噴出,她原是金龍,這龍息卻帶著一種深淵腐蝕之力,凡事被卷到的人都慘叫一聲,眼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的被腐蝕下去,很快的,只剩下一具白骨,更可怕的是,就連金丹元嬰都無法逃出。
“魔化,你竟然入魔了!”首先發出驚呼的是合體長老,他震驚不已。
雖然一直以來龍君濫殺無辜,甚至是吞噬別人的金丹元嬰用來修復,但從未有人認爲她入魔,只因爲龍族很難入魔,其中金龍更是如此,從上古開始,從未聽說過金龍被魔化。
而現在,那撲面而來的腐蝕氣息足以證明,他們原先的猜測都是錯的。
現在回頭想想,龍族固然不把其餘生靈當作同類,但這般濫殺,甚至是蛟龍一族也不放過,確實是少見。
在看那龐大的金龍身軀,金色的鱗片上頭纏繞著絲絲黑綫,哪裏還有曾經金龍的風采,整一個鬼氣森森。
張靈康看了一眼,眉頭忍不住皺起來,如今的龍君不免讓他想到另一個世界的魔龍,只是魔龍是龍族死後靈魂所化,所以屬性陰暗也是可以理解,龍族可不同。
溯遠臉色微微一沈,低聲說道:“你躲在小火腹中,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別出來。”
張靈康應了一聲,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讓他分心,至於真的到了那個時候他會選擇怎麼做,那就不一定了,握緊手中的長生燈,他暗暗下了決定。
“絕不能放過這魔龍!”金坤大聲喝道,其實不用他說,在場的修士也知道這場戰爭必定是不死不休的,只是他們的法器如同雨滴一般砸落在魔龍身上,卻沒有任何的效果。
似乎魔化之後,龍君的身軀就越發的堅韌,竟能屏蔽大部分的攻擊。
如今只有那合體期長老與少數幾位化神修士的攻擊有幾分作用,其餘的砸上去沒有任何反應,溯遠就是其中之一,他的攻擊有用,是因爲有龍族的傳承。
不斷的攻擊效果一般,卻將龍君徹底的激怒,她大聲咆哮起來,一股黑霧從口中噴出,竟像是一條小龍似的,朝著陣法之中的人撲過去。
第一聲慘叫響起的時候,金坤心中就大覺不妙,果然,很快的第二聲第三聲就響了起來,這個陣法聚集了九九八十一人,少掉其中一二幷不影響,其餘人會分攤陣法壓力,但一旦少掉的人越來越多,那麼誰也支撐不住。
金坤眼神一黯,大聲喝道:“變陣,絕殺。”
話音一落,陣法之中許多人都是迷茫的,唯有幾個青元門的修士飛快的動作起來,頃刻之間,原本的陣法突變,那個占據了溯遠原本位置的修士忽然慘叫一聲,竟然就在原地灰飛煙滅,而他的死亡帶來的巨大能量聚成一把利劍,朝著龍君狠狠斬落。
那是毀天滅地的重磅一擊,即使是龍君也不敢小覷,她飛快的遊動身體想要躲開,但是龍族身體巨大的弊端也顯露出來,儘管她想要躲避也不能。
尖利的金石之聲響起,就像是金屬砍中了堅不可摧的石頭,聲音震耳欲聾。
犧牲了一位分神修士,效果也是立竿見影,龍君身上第一次出現了血淋淋的傷口,不少鱗片剝落下來,看起來十分的可怖。
傷痕更加激怒了龍君,她不退反進,怒喝一聲,那條黑霧組成的黑龍虎嘯一聲,竟是直直朝著那金坤咬去,可見她也知道金坤的重要性。
只是金坤怎麼可能不好好保護自己,他腳下一動,竟能在陣法之中遊移,每次黑龍一口咬下都是空,倒是讓修士們抓住幾分機會,將他狠狠的撕裂幾分。
龍君冷笑一聲,不顧身上的傷口,幾聲龍嘯過去,竟有十道黑霧一塊兒湧出,這下子幾乎是金坤也捉襟見肘,出現了幾分狼狽。
溯遠現在知道張靈康眼光的毒辣,他所站的位置進可攻退可守,還能極大程度的避開哪些黑霧,若是沒有換位置,恐怕早先死的就是他。
他現在沒有功夫同情那個倒黴蛋,除了金坤和那位合體期長老,他也是被照顧的最多的一個,可見龍君對他的窮追不捨。
驀地,金坤發出一聲痛呼,原來他終於躲避不及,被一條黑龍咬到了右臂,這一下可不了得,只見從右臂開始,黑霧不斷的彌漫開去。
金坤的反應也快,竟是狠心一把撕裂自己的右臂,但卻已經晚了,他的臉上彌漫著一股黑氣,右臂連接的地方已經開始腐蝕。
龍君之毒可見很一般,那合體期大能皺了皺眉頭,忽然將手中之鼓扔向金坤,金坤快速接住,用力就是一擊,那已經彌漫全身的黑霧似乎被壓制了一些。
合體長老再也不顧其他,他心知金坤一死,陣法必破,到時候他們誰也別想活下去。
合體長老騰空而起,只見他本命飛劍化成無數小劍,像是劍雨一般沖向龍君。
龍君冷笑一聲,長尾一卷,擊飛了大部分,但還有小部分纏鬥著,合體長老自有幾分本事,竟是一時封住了龍君的攻勢。
即使如此,沒有人心中有僥幸,只因爲他們都知道這位長老恐怕堅持不了多久,甚至已經有人心生退意,打算著趁勢而逃,若能留下性命,茍且偷生也比灰飛煙滅來的好吧。
溯遠一把抓住一條黑龍,竟是張口吞噬起來,那黑龍就像是遇到了剋星,一開始的囂張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懼怕。
張靈康微微松了口氣,卻聽見一聲巨響,回頭只看見那合體期長老被擊飛出去,原本仙風道骨的身軀就像是殘破的風箏一把,毫無控制的落到了地上。
他勉強爬起來,卻嘔出一口鮮血,修爲直接下降到了元嬰,可見受傷之重。
這一下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有修士大叫一聲,竟是自己從陣法之中逃脫出去,飛快的朝著遠處竄了出去。
有一就有二,很快的,臨陣逃脫似乎也不是多麼丟臉的事情了,維持著的陣法一招潰散。
見狀,龍君大笑起來:“人類,果然都是怕死的傢夥,今日,誰也別想活。”
說話的功夫,只見一個逃遠了的修士忽然慘叫起來,原來一條黑龍不知道什麼時候追上了他,沒有了陣法的加持保護,他的結局可想而知。
龍君幷不太管那些個修士,只是轉身朝著溯遠看去,巨大的龍頭上是諷刺而猙獰的笑容:“你以爲跟著這些人類,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這次,我會將你投入熔爐之中,包括你那個小情人一起,慢慢煉化成一顆丹藥,成爲複生我妍兒的藥引!”
溯遠臉色一冷,下意識的護住張靈康,誰知道他這般的動作反倒是讓龍君更爲滿意了:“又是個癡情種,對,就是這樣,你越是在乎他,到時候煉製出來的藥引也越強,我等不及那一天了,給我過來!”
龍君伸出龍爪狠狠一抓,溯遠正要獨立擋住,卻見一盞燈擋在他們面前,飛快的將原本散落的陣法集合起來,竟是承受住那重磅一擊,只是長生燈卻化作了粉末。
溯遠緊緊抓住張靈康,冷笑道:“龍君,難道你不覺得,身體的力量在流失嗎?”
龍君龐大的身軀微微一動,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很快,她就發現了問題所在,暴怒吼道:“是誰,是誰下了毒,鐵血心,人魚骨,只有龍族才知道的秘密,穀三,給我滾出來。”
只是這一次,龍君最忠實的下屬幷沒有遵從她的命令,穀三遠遠的看著,一直等到龍君快要控制不住身形,才慢慢走了出來:“多謝龍君多年的照顧,穀三,感激不盡!”

  ☆、第六十八個天師

“穀三,你竟敢背叛我!”龍君憤怒的同時也不可置信的,就像是她不認爲蛇族會背叛一樣,她同樣覺得仰自己鼻息的穀三活該一輩子被她奴役。
穀三卻只是面無表情,正如每一次他在龍君面前的模樣,恭恭敬敬的說道:“陛下,你活的太久了,既然妍兒殿下已經死去,您爲何還活在世間?”
龍君憤怒的咆哮一聲,但威力已經大不如前,鐵血心結合人魚骨的效果立竿見影,她感受著自己的力量不斷的流失。
穀三輕而易舉的化解了她的攻擊,這一下似乎讓他得到了自信,穀三抽出自己的武器,冷冷說道:“陛下,今日谷三送你去見殿下。”
“就憑你!”即使是中毒了,龍君對穀三也帶著十分的不屑,她一爪子下去擋住穀三的攻擊,冷冷說道,“若不是看在妍兒的面子,本君早就殺了你。”
谷三眼看一計不成,直接化爲龍身,他的身軀不如龍君龐大,還是顔色暗淡的灰龍,一看就知道血脈幷不是那麼純粹,只有那聳立的龍角昭示著他的身份。
兩相對比,龍君的軀殼居然比穀三大了三分之一,穀三橫衝直撞的撞擊對龍君的傷害十分有限,這還是因爲她已經中毒的緣故。
金坤卻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大聲喊道:“大家一起上,磨也能磨死他。”
不用他說,且看那些逃竄出去的修士的下場,他們也不敢不盡力,一時之間紛紛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攻擊,竟是不分敵友,也許在他們的眼中,穀三也是敵人。
谷三自然也註意到這一點,但對他而言,殺死龍君比個人安危重要的多,於是也不管不顧,只是狠狠的撕咬著龍君的身軀,兩條巨龍在空中翻滾著,鱗片不斷的灑落下來。
張靈康啓動長生燈,這一下已經耗盡了他的力氣,還是小火幫忙才能完成,如今只有躲在小火身後,他十分明白保護自己的重要性。
溯遠確不會錯過這個大好機會,招招都往龍君的要害招呼,如果有心人觀察,不難發現他與穀三竟然打了一個配合,從未有一個攻擊落到穀三身上。
蟻多咬死象,更何況龍君已經中了致命的□□,看著退步不前,絲毫沒有解救她的意思,反倒是趁火打劫的妖族,看著目眥盡裂,恨不得將她抽筋拔骨的人族,再看眼中滿是仇恨的谷三,龍君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失敗。
但是,她幷不在乎這些失敗,眼前所有人都不曾放在她的心上,這一刻,固然因爲中毒而無力,但更多的是一種憤怒和瘋狂!
“都去死吧!”龍君大喝一聲,只見靠近他的穀三固然扭曲起來,整一條龍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那銅鈴大的眼睛中滿是恐懼。
下一刻,包含他在內,靠近這附近的妖族都不受控制的慘叫出來,他們的血液被一股力量從身體之中抽出,化作一股奇異的力量捲入龍君的身體。
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爲什麼龍君從未在乎過這些妖族,恐怕在她的眼中,這些都不過是食物罷了,她哪裏會花費什麼力氣。
有了妖族血液的補充,原本因爲中毒而力量大減的龍君再一次強悍起來,長尾一掃,靠近她的幾個修士就被擊飛出去,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龍君的眼睛已經血紅一片,再也沒有絲毫的清明:“該死,你們都該死!”
凡是被她看到的人都逃不過死路一條,就算是那個合體長老竟然也只是撐了三倆招,但很快的,他們便發現龍君幷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強悍,那□□作用又快又狠,如今她大發神威,不過是仗著那些靈血罷了。
看透了這一點,妖族們紛紛逃遠,生怕自己下一刻就成了祭品,而人族修士也不上趕著送命,反倒是玩起了迂回昭示,打算用時間將龍君耗死!
玩招數金坤可幹的十分順溜,如今他們青元門損失慘重,若是再不能殺死龍君,他這個掌門人恐怕也沒辦法做下去了。
龍君顯然也知道這一點,她血紅的眼睛從地上掃過,很快就落到了溯遠的身上,竟然不管不顧周圍的修士,徑直朝著他沖過去。
溯遠深知自己不是對手,帶著張靈康就閃開了去。
這時候又有人沖過來要幫忙,誰知道被人一把拉住,那修士還道:“那個溯遠是龍族,他們族內狗咬狗,咱們只管坐收漁人之利。”
那人一想也是,等溯遠耗盡了龍君的靈力,就是他們收穫之時。
溯遠原本也沒指望他們會過來幫忙,在一開始他就做好了被拆穿的打算,不過可惜的是陣法已經破了,他想要借力打力都沒辦法。
他一邊飛快的閃開,一邊不斷的激怒龍君:“穀三那麼恨你,爲什麼,因爲龍君陛下害死了他最愛的妍兒殿下嗎?”
“妍兒殿下當年不必死的,是你的一意孤行害死了她,不是嗎?”
“龍君,你還記得她死的時候那副模樣嗎,鱗片斑駁,血脈殆盡,屬於龍族的一切都被剝奪,那是上天的懲罰,就是你促成了這一切。”
“不,不是的,是那個男人,如果不是那個男人,我的妍兒怎麼會死。”龍君咆哮著,憤怒侵蝕了她的理智,“區區一個凡人,怎麼配得到我的妍兒,我是爲了她好!”
“所以你就廢了那個男人的丹田,收走了重塑丹田的藥材,逼得妍兒殿下不得不使用禁術,最後禁術失敗而死嗎!”
這一切溯遠本來是不知道的,知道這些事情的人也全部埋葬在了地下,唯有一個穀三還記得,只不過在他的眼中,那個男人也是該死的很,如果說龍君是罪魁禍首,那麼這個男人就是□□,只是在下藥之前,穀三不知道處於什麼目的,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他。
龍君發出一聲長嘯,顯然有些無法忍受這種指控,那紅色的龍目之中居然淌下兩行血淚,千年的歲月,她何嘗沒有後悔過,但可惜的是,逝者已逝,她連女兒的靈魂也沒有留住。
忽然,龍君的眼睛定在了張靈康的身上,她對這個凡人有印象,上一次見面的時候,他還是天賦頗佳的陣法師,將將就要突破金丹。但是現在呢,他卻成了毫無靈力的凡人。
龍君很快就想通了因果,她忽然冷靜下來,冷冷的看向這兩個人:“他的根基,因你而毀!他會慢慢老去,到那個時候,他會怨你,恨你,恨不得殺了你。”
似乎這個猜測取悅了她,她發出低沈的笑聲,帶著無盡的惡意。
溯遠的呼吸微微一窒,說到底,他自己也害怕這一點,如果不是爲了救他,張靈康原本能走的更遠更快,而不是像現在,只能靠在他的胸前被他保護。
張靈康抿了抿嘴角,伸手勾住溯遠的脖子,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
輕慢的呼吸適時的克制住溯遠的狂躁,他冷冷一笑,說道:“他不是那個男人,我也不是死去的妍兒,我們身邊更沒有你這樣一個瘋子。”
龍君微微低下頭,忽然大笑一聲,長尾飛快的卷過來:“我倒是想要看看,你們是不是真的情比金堅!”
龐大的龍軀卷著兩個人忽然消失在原地,衆多的法術都撲了個空,金坤臉色難看,身旁那修士更是憂心忡忡的叫道:“若是讓他跑了,豈不是......”
金坤一聽,只能安慰道:“她既然中了毒,就算是跑了也堅持不了多久。”
溯遠只覺得眼前一黯,只來得及保護住張靈康,下一刻就感受到一陣空間的撕扯,那是金龍才有的技能,撕裂空間。
重傷中毒的龍君使用這個逆天的能力,也會付出非人的代價。
只是這時候的龍君顯然已經無心管所謂的代價,她皮膚上的鱗片掉落了大半,看起來血淋淋的一片一片,原本鮮紅中帶著金色的血液,如今成了暗紅,乍一看還以爲是黑色,可見毒性已經滲透出來,就算是那金色的龍角也帶上了萎靡的氣息。
一樣樣充分的證明,龍君恐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但是,在沒有倒下之前,她就依舊還是龍族的聖君,無人可欺的存在。
這是龍族存在於血液之中的驕傲,也是他們一聲的堅持,所有的龍族都是如此。
溯遠睜開眼,看到的是滿院子的靈藥,那看似尋常,葉片之中卻帶著千瘡百孔,如同被蟲子啃過一般的,是千心草,地上一個個看起來詭異的紫色舌頭,是毒舌根,中間漆黑不見底,散發著冷氣的是深淵水,甚至還有艶黃花,他山石,冥王冠......一樣樣竟然都是修復根基所需要的靈藥,穀三的話不錯,當年龍君確實是把這些靈藥都收集了起來!
溯遠第一眼是高興,第二眼是震驚,隨即是擔憂,他無比瞭解龍君那個瘋子,她會做出任何事情,但絕對不會做成人之美的好事兒。
果然,龍君冷笑著問道:“你想要這些嗎?殺了他,我就給你。”
一把匕首出現在張靈康的手中,那是龍骨製成的匕首,能對龍族造成極大的傷害,若是一箭穿心的話,恐怕就算是神龍也活不過來。
張靈康下意識的想要丟掉這把匕首,卻被溯遠一把抓住了手掌:“我要這些靈藥!”

  ☆、第六十九個天師

溯遠死死的按住張靈康的手,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要這些靈藥。”
張靈康心中一沈,冷聲喝道:“你瘋了,要是你死了,你覺得她會放過我嗎,到時候咱倆一塊兒死。”
溯遠卻幷不聽他的話,冷冷的看著龍君,繼續說道:“你明知道他不會殺了我,除此之外,任何條件我都能答應。”
他自然不是蠢人,覺得自己死了張靈康還能好好的活下去,就龍君這個瘋子,張靈康若是真的爲了活下去而殺了他,恐怕下一刻死的就是他。
龍君冷眼看著,嗤笑道:“原以爲你們情比金堅,沒想到,也不過如此。”
張靈康冷笑一聲,淡淡說道:“凡人界那麼多不能修真的凡人,日子還不是照樣過的好好的,若我真的下狠心殺了自己的愛人,那剩下的日子還有什麼過頭。”
龍君卻幷不相信他的話,沈吟了一聲,說道:“是了,你這麼聰明,必定知道的,若是真的殺了他,你也走不出去,不如這樣,本君答應你,只要你刺他一刀,本君保你性命,不僅如此,本君還會治好你,讓你重新修煉。”
只可惜,回應她的是毫不猶豫的拒絕,張靈康淡淡說道:“我原本只是個凡人,從未想過與天地同壽,短短百年也幷沒有什麼不好的,那樣子我才會更加珍惜身邊的人。我固然惜命,也想要治好根基,卻絕不會傷害自己在乎的人,你不必多說。”
龍君倒是沒想到他這般的堅決,她冷眼看著,確定張靈康心口一致,絕對沒有欲擒故縱之後倒是有些失望,她看向溯遠:“那麼你呢,你要看著他去死嗎?”
溯遠也知道張靈康的決心,忽然祭出法器,冷冷說道:“殺了你,我也能得到這些靈藥。”
話音落下,他第一次化作神龍,在看清楚他的軀殼的時候,張靈康倒是知道這傢夥爲什麼老是不願意化作龍身,固然是有他對自己龍族身份的不認同,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的龍軀實在是,一言難盡。
幷不是單純的醜,而是難以言會,只看見他身上的鱗片五彩斑斕,什麼顔色都有,甚至有漆黑如墨的與潔白如玉的摻雜在一起。
也是,他是人力硬生生堆積出來的神龍,吸收了衆多種類蛟龍的力量,蛻化的時候這些力量都被他吸收,力量固然可以提純,但血脈的影響還是在,直接導致了鱗片的多彩。
不得不說,如果不是氣憤緊張,張靈康甚至覺得有些好笑,可想而知帶著一身彩色鱗片的溯遠會有多麼的懊惱。
就是見多識廣的龍君也是微微一楞,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憤硬生生多了一股難言的味道。
不過很快的,兩條巨龍就纏鬥在了一起,不死不休的架勢毫無留情的意思。
溯遠固然修爲不如龍君,但後者又是中了毒,又是被輪番攻擊耗損,一時間倒是打了個旗鼓相當,只是溯遠身上也被撕裂出衆多傷痕來。
龍族的身體固然是強悍,但也經不起這般的折騰,大量的龍血落下,凡是被滴落到的靈草都化成了虛無。龍血既是最強的靈藥,也是致命的□□。
很快的,溯遠就發現了這一點,這讓他忍不住束手束腳起來。
龍君卻愈發瘋狂,毫無忌憚的下場就是毀壞了不少的靈藥,溯遠目眥盡裂,卻依舊不能阻止她的發瘋,反倒是讓自己處於被動挨打的地步。
龍君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忽然閃了開去,抓住一把千心草,冷笑道:“你想要,我偏偏不給。”話音未落,那些靈藥都化成了虛無。
溯遠發出一聲咆哮,對著她的方向就沖了過去,只可惜龍君早有準備,狠狠的將他抽打開去,反倒是對著一屋子的靈藥下手。
眼看著大片大片的靈藥被毀,溯遠一雙眼睛漫上了血紅,發出一聲怒吼,竟是有幾分同歸於盡的氣勢。
龍君這時候卻只是避開他的攻擊,巨大的龍身在空中再一次化形,她一身斑斕的血色,依舊不損傾城容顔,只可惜扭曲和瘋狂徹底的毀壞了這份美麗。
“妍兒用不到的東西,任何人都別想得到。”她似乎將女兒死去的仇恨遷怒到任何人任何事物上,這種瘋狂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理智。
以龍血爲引,巨大的火焰在龍宮之中燃燒而起,那是一股黑色的火焰,所到之處靈藥無一幸存,龍君竟然不惜以燃燒龍血的方式毀滅這些靈物。
這是個瘋子,但溯遠已經來不及阻止,他唯有回身護住張靈康,以免他被龍心之火灼燒。
龍君的火焰帶著焚盡一切的氣勢席捲而來,張靈康被溯遠死死的護在懷中動彈不得,但儘管如此,他依稀能夠聞到刺鼻的焦味,如果不是堅硬無比的龍鱗,恐怕溯遠已經被烤熟了。
儘管如此,溯遠顯然也幷沒有輕鬆到哪裏去,尤其是他還得完完全全的護住懷中的人,張靈康現在可經不起任何一絲火焰。
幸好,龍君重傷在身,這樣損人不利己的招式必然持續不了多久,但等到火焰過去,溯源不顧一聲傷痕擡頭,只看見滿目蒼夷,那些靈藥都成了焦土。
溯遠怒吼一聲,狠狠一爪子按住龍君,此刻的龍君哪裏還有方才大殺四方的氣勢,奄奄一息的被他按住,渾身的血液像是被抽幹了似得,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乾癟的老人。
巨大的威壓已經從龍君身上消失,可見她方才的招數將自己的潛力都燃燒殆盡,溯遠也恢復了人形,憤怒讓他失去了理智,差點沒掐死地上的人。
張靈康上前一把按住他,搖了搖頭說道:“冷靜點。”
龍君卻不領會這份好意,冷冷說道:“殺了我吧,反正有人給本君陪葬。”
她這一說,溯遠反倒是冷靜了一些,他冷冷問道:“絕對還有,說,藏在哪裏,剩下的那些靈藥呢?”
龍君卻哈哈大笑起來,她看起來對自己的性命毫無顧忌:“沒有了,都燒了,本君怎麼可能留給你,哈哈哈,你永遠都救不了他,只能看著他老,看著他死。”
這句話讓溯遠差點再次失去理智,但幸好,張靈康的存在讓他冷靜下來:“一定還有辦法,我會找到辦法,決不讓你如願。”
聽了這話,龍君倒是笑了起來,似乎還頗爲贊同的點了點頭,說道:“確實,天下之大,是有可能有本君落下的一二棵靈藥,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得起。”
聽見溯遠的呼吸一下子變得沈重起來,龍君嘴角勾起了笑容,似乎他的悲痛難過,能讓她覺得好受一些似得。
張靈康站在一邊,冷冷說道:“何必跟她多說,要殺就殺,要放就放,既然我日子不多,咱們才更要好好珍惜,真有那一日,如果你捨不得我,盡可以跟我一塊兒去了。”
比起短命,他更不想看到溯遠日日自責!
龍君眼神一冷,冷笑著看著張靈康,她幷不相信有人真的不在乎悠久的生命,只以爲張靈康不過是做戲而已。
眼神一動,她忽然笑著說道:“其實,還有一個辦法,不但能修復他的根基,還能讓你們同生共死,共享龍族悠久的生命。”
她的聲音之中帶著無盡的蠱惑,卻讓張靈康下意識的警惕起來,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別聽她廢話,殺了他,然後我們走。”
溯遠卻不聽,執著的問道:“是什麼辦法。”
龍君勾起了嘴角,慢慢的說道:“血脈契約。”
“只要能成功完成血脈契約,他也就成了半龍之軀,從此之後,你們會共享生命,你再也不用擔心人族活的不夠長,也不用擔心他會收到什麼傷害。”
張靈康卻不聽這話,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更何況是這麼逆天的契約:“別聽她的,真有這種契約的話,你傳承了龍族,怎麼可能不知道。”
只是這一次溯遠卻不聽他的勸,他似乎被同生共死的契約迷惑了。
龍君緩緩說道:“這幷不屬於龍族的傳承,事實上,這是人類弄出來的東西,血脈契約,說到底是犧牲龍族的生命,來延續人類的壽元。”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血脈契約只流傳於人類與妖獸之間,也不知道是那位大能突發奇想,使用在了龍族的身上,偏偏他還成功了!
溯遠終於也從記憶之中找到了血脈契約的事情,確實不是從傳承而來的,而是穀三。
那位造成這一切,早早死去的妍兒殿下,就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契約了一個人類,結果失敗了,不但沒有救回自己的愛人,反倒是灰飛煙滅。
血脈契約十分苛刻,針對契約的雙方都會有極大的考驗,若是不能通過,等待著他們的就是血脈的反噬,連逃脫的可能都沒有。
只因爲如此,這種契約已經早就無人再用了,妍兒殿下恐怕是最後一位,以慘烈的方式給修真界的人敲響了警鐘!
在上古大能輩出的時期,這種契約其實是有利於妖族的,一旦簽訂,妖族能夠開智,相比起來其實是大能們冒的危險更大一些,畢竟誰也不知道看似強悍,其實靈智未開的妖獸能不能堅持的下去,一死可是就會死雙方。
但隨著時代過去,妖獸身體強悍,大部分都能撐下去,倒是人族修士身體孱弱,除非是修爲高深的大能,否則失敗的可能性非常大。
要想要撐過契約,不但要接受各種考驗,還要面臨天劫,是問一個凡人,怎麼可能撐得過去,當年妍兒死的不冤。
溯遠心跳聲飛快,他聽見自己冷冷的問道:“血脈契約,要怎麼做?”
龍君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她的聲音甚至變得柔和起來,似乎是和善的,期盼著的:“其實很簡單,只要你願意,現在就可以開始。”

  ☆、第七十個天師

“我不同意!”張靈康冷冷說道,任由溯遠如何勸說就是不答應,“如果要用你的命換我的命,你覺得我能活的痛快嗎?”
溯遠伸手將他拉在身邊,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顔,才說道:“她不懷好意,很可能我們會同時死去,這些我都知道。”
張靈康怒道:“既然你知道,爲什麼還要做?”
那個所謂的血脈契約,都已經上萬年沒有人用過了,這一千多年來,只有妍兒一個人用過,下場大家都知道,他壓根不想要嘗試這種成功率微乎其微的契約。
溯遠的眼中卻滿是堅定,他問道:“要死一起死,能活就一塊兒活,不好嗎?”
不好嗎?當然好,張靈康抿了抿嘴角,他這時候倒是相信了那句話,龍族都是瘋子。
溯遠一直都不願意接受他可能無法修煉,早早離開人世的事實,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同生共死的契約,甚至有一種早該如此的想法。
溯遠慢慢的親吻著他的臉頰,問道:“不好嗎?若是放棄,以你的身體,恐怕別說百年,五十年都難,甚至大部分時間都會孱弱不堪,你不恨我,我卻恨自己。就算是失敗了又如何呢,黃泉路上一塊兒走,也不算寂寞。”
張靈康只覺得自己的牙齒都在發酸,狠狠瞪了他一眼,說道:“什麼黃泉路,直接灰飛煙滅了,連個轉身投胎的盼頭都沒有,我一點兒也不願意。”
能夠長生誰不想,但讓溯遠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又何必呢。
龍君聽著他們的話,忽然笑道:“若是你們不敢,倒是也有其他的辦法,比如龍族的共享契約,只可惜,那只能相互借用力量,改變不了你的宿命。”
就像是人族與妖獸簽訂的大部分契約,人一死,契約就解除了。
溯遠卻聽也不聽這話,固執的問道:“跟我一起生,一起死,不好嗎?”
張靈康這一刻覺得,不管自己說什麼,這個人都會按照自己的意誌繼續下去,某種程度上來說,溯遠這傢夥確實是很有龍族的特性。
張靈康柔和了聲音,問道:“跟我一起享受剩下的幾十年,不好嗎,契約不成功的話,我們都會死,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了記憶,沒有了未來,也沒有了靈魂,就像是那個世界,聖子死後,他再也找不到絲毫的痕跡,他幷不想要這樣。
溯遠的眼中卻滿是瘋狂和執著,他說道:“我們會成功的。”
龍君聽了,卻哈哈大笑起來,說道:“成功?我倒是想要看看,這個上古的契約到底能不能成功!不如,就讓本君來助你們一臂之力!”
隨著話音,只見那龍心之火忽然變成一片血紅,狠狠的朝著張靈康卷去,沒等兩人反應就將他們籠罩在其中,龍君滿臉都是瘋狂的笑容:“你們可要好好堅持住,不然,白費了本君一番好意,哈哈哈哈哈......”
笑聲刺耳,更加可怕的是龍君整個人都模糊起來,不,不是模糊,而是被那股龍心之火撕扯出去,她將自己剩餘的身體作爲力量,促使了這場契約,沒給張靈康和溯遠反悔的機會。
張靈康只來得及駡一句該死,整個人就被卷到了空中,下一刻,一股抽筋剝骨的疼痛從身體之內傳來,契約,開始了!
跟他一樣,溯遠顯然也不好受,整個龍軀都顫抖著,卻硬扛著將身體繞過來,將張靈康護在自己逆鱗的位置,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痛,從手指尖到靈魂身處都痛的無法忍耐,那是一種讓他恨不得死去的痛苦,甚至有一刻,張靈康對溯遠真的産生了一股怨氣,如果不是他的話,自己也不用承受這種痛苦。
但是很快的,他就清醒過來,怨天尤人,甚至遷怒自己的愛人,幷不是他會有的情緒,是這個契約,已經開始對他就進行了考驗。
上輩子作爲煉金聖者,張靈康接觸過無數的契約,從而也更能抓住契約的馬腳,他不斷的回想著那些複雜的陣法,背誦著天師道口訣,一點一點的居然安寧了一些。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靈魂已經痛的麻木了,那種痛苦忽然慢慢散去,張靈康睜開了眼睛,卻被一頭燦爛的金髮迷了眼。
“太好了,埃利奧特,你終於醒了,感謝光明神。”金髮的男子露出一個笑容,眼中慢慢的是擔心和發現他醒了的喜悅。
“艾達?”張靈康楞楞的看著眼前的人,笑容依舊,燦爛的讓人嫉妒,“你還活著?”
艾達給了他一個緊緊的擁抱,笑著親吻他的額頭,帶著光明氣息的祝福灑落,讓張靈康覺得渾身酸痛的感覺都消失了:“我當然還活著,我可是光明神最寵愛的孩子,區區黑暗生物,怎麼可能傷害的了我,倒是你,埃利奧特,這次你太冒險了。”
埃利奧特,張靈康迷迷糊糊的覺得這個名字好熟悉,卻又帶著一些陌生,他控制不住的伸出手去撫摸眼前人,那溫熱的肌膚述說著真實。
艾達有些驚喜的按住他的手,笑著說道:“放心吧,我已經沒事了,謝謝你埃利奧特,如果不是你啓動了煉金陣,我恐怕不容易脫身。”
張靈康站起身來,他們此時在一個高出的石臺上,從這裏可以將戰場一覽無遺,光明神的戰士們還在收拾戰場,而地上鋪滿了各種黑暗生物。
人類的這一次戰爭,贏了!他的朋友,也還活著!
“是我嗎?”張靈康有些不確定的訥訥自問,心裏頭似乎有一個聲音叫囂著,不應該是這樣的,但是不是這樣,又是怎麼樣呢?
該死的人死去了,理應好好活著的都還在,他忽然露出一個笑容,說道:“是啊,真好,我們勝利了。”
艾達遠比他要高興許多,幾乎是蹦躂著跳起來,趴在他肩頭說道:“是啊,光明神保佑,我們勝利了,以後,咱們倆可是救世主了。”
張靈康推了一把肩頭的人,說道:“你這麼說,不覺得不敬神嗎?”
艾達哈哈一笑,摟緊了他:“光明神早就原諒我了,所以我才能活下來。”
張靈康微微皺眉,總覺得這話有哪裏不對,忽然,艾達繞到了他的面前,柔聲說道:“埃利奧特,連光明神也承認了我們的愛情,現在,你可以答應跟我在一起了嗎?”
陽光下,他的金髮燦爛無比,蔚藍色的眼睛飽含著深情,似乎要將自己溺斃在內,但是張靈康卻退卻了,他總覺得這一切是不應該發生的。
“對不起,從始至終,我只把你當做朋友。”是的,他們可以是幷肩而戰的朋友,可以是生死與共的兄弟,但從未能夠成爲情人。
“爲什麼?”艾達蔚藍色的眼睛充滿了失落,變得暗沈起來,他低聲問道,“爲什麼,我不可以嗎,我們明明那麼的默契,埃利奧特,你也在乎我的,不是嗎,連光明神也同意了我們相愛,你還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是啊,他們那麼的默契,一路走來只要一個眼神,對方就能明白爲什麼,他還有什麼理由拒絕呢,但是不對,他愛的人,應該不會是這個樣子!
艾達實在是太明亮了,就像是沒有一切的黑暗,他願意爲了大地上的人們獻出自己的性命,而他愛的人,應該要自私一點才好,大義,向來不是他的人生宗旨。
艾達忽然低下了頭,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可憐:“真的不行嗎,埃利?爲了你,我可以背叛神的旨意,你也是在乎我的不是嗎?”
“而且,你愛那個人,難道不是因爲,他很像我嗎?”
像嗎?一開始的時候,他確實是覺得有些像,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再也沒有過這個念頭了,就像是溯遠所說的那樣,同一個靈魂,轉身重生之後也是全新的人生了。
他深深的嘆了口氣,說道:“艾達,對不起,是我害死了你。”
如果不是因爲我,你也不會站在最前綫,如果不是因爲我,你也不會違抗神的旨意,如果不是因爲我,你也不會失去,那麼喜愛著你的,光明神的寵愛。
這些我都知道啊,所以才會自責,所以才那麼的痛苦,但是,我幷不愛你,正因爲如此,在你死去之後,才更加無法原諒那時候的自己吧。
艾達露出一個笑容,就如同方才一般無二:“你說什麼呢,我還活著,我們都還活著,相愛著一直活下去,不好嗎?”
張靈康卻說道:“不好,你已經死了,而我,也不捨得讓那傢夥一個人留在那個世界。”
“靈康,張靈康......”溯遠大聲的呼喚著,但是他眼前只是霧濛濛的一片,看不到那個人的身影,連方向也慢慢的失去。
就在他憤怒暴躁的時候,霧氣忽然散了開來,明城高聳的城墻佇立在面前。
“大師兄,明城到了,咱們趕緊辦完了事兒回去吧。”一個梳著童子髻的小天師撅著嘴說道,似乎十分的不耐煩。
溯遠一下子忘了方才的事情,看著城墻,他恍然記得自己聽從了師傅的命令,前來處理明城大旱,此地的天師府處理不能,那位府主卻還閉關不出,不得已只能向京城求助。
走進明城的時候,他恍然看見城外的某個村莊燃起熊熊火焰,似乎,又是愚民在處理妖孽。
這種事情溯遠幷不耐煩管,每次遇到大災,總有幾個人那麼倒黴,被推出來當做災星燒死,其實災難是老天爺降下的,跟人又有什麼關係呢。
處理明城大旱幷沒有花費他多少時間,甚至這段時間,他還抽空走了一趟附近的天師府,爲自己將來的計劃做好準備。
只是,當他離開明城的時候,隱隱約約覺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麼。
溯遠搖了搖頭,將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甩到了腦後,他向來不是那種悲春傷秋之人,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好好修煉,還能平添幾分勝算。
京城依舊像是深不見底的深淵牢籠,黑暗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個腦滿腸肥的皇帝,當年爲了登上帝位,不惜將自己的親生骨肉送出去當祭品,如今受到天師道的壓力,不想就這麼窩囊的死去,倒是拿出父子情深那一套來。
那個尖酸刻薄的太子,可笑他還嫉妒皇帝的寵愛,殊不知,這份寵愛是會要人命的。
還有那個仙風道骨,看似清心寡欲,實則貪婪務必的師傅,那個親手把他養大,一點一滴教育他成人的師傅,臨到頭來,卻只是爲了他的性命!
也許他不應該知道那麼多,愚蠢的死去才是最好的辦法,但是怎麼辦,他做不到!
幾年的時間,他無時無刻不再修煉,怎麼會有人想要死呢,如果真的變成那種無知無覺的傀儡,那還不如就玉石俱焚。
終於到了那一日,他反倒是安心下來,反正,最壞的不過是成爲一個死人。
看著皇室的血液流滿天師府,他內心甚至有一種痛快,憑什麼,由我來承擔這一切,你們卻坐享榮華富貴,如今倒好,大家都付出了代價。
聽見那皇帝臨死前的哀嚎,他笑了,這個貪婪的人,難道真覺得九玄這麼好對付!
可惜,他也錯算了,在那麼多人的圍攻下,九玄真人竟然還能堅持下來,雖然受了重傷,但竟然留了後手。
血脈被抽離的痛苦讓他翻滾著,這一片黑暗的血池,似乎就是他此生的歸宿。
不,不對,不該是這樣的,是他忘記了什麼,有個人,就是那個人,寧願傷了自己,也會將他救出這一片黑澤!
是誰,明城,對,就是在明城,他遇見了那個人!
溯遠似乎又看到了那一場火刑,在火焰之下,那個瘦的只有一把骨頭的少年哀嚎著,痛苦著,就在他的眼前死去。
不能死,不準死!溯遠怒吼著,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了龍身,是啊,他早已經成功化龍,這一切,不過是一夢虛幻!

  ☆、第71章 第七十一個天師

熬過身體的痛苦,破開前世的迷霧,以爲這樣就能闖過血脈契約,那就太天真了。溯遠睜開眼看著被他護在懷中的人,張靈康也已經恢復了意識,渾身都被血液浸透。
他們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話,天空之上雷雲密集,醞釀著紫色的閃電。
雷劫,就是血脈契約的最後一道坎,同時也是天闕!
張靈康如今只是凡人,怎麼可能闖的過雷劫!恐怕下一刻就會被轟成渣渣,溯遠飛快的將他壓在身子底下,擋住了第一道天雷。
龍族的身軀是強悍無比的,他竟是靠著肉身硬生生的擋住了這第一道,只是雷電過後,一股焦味兒彌漫在空中,顯然之前身受重傷連帶著雷劫還是對他造成了傷害。
張靈康痛恨著自己的無用,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居然是匍匐在他身下茍延殘喘。
若是早有準備的話,他或許還能布下陣法作爲抵禦,但龍君神來一筆,以至於他們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契約一旦開始,要麼成功,要麼就是灰飛煙滅,他們已經沒有了退路。
大概是意識到他的擔心,溯遠微微笑著,比張靈康身體還要大的龍頭碰了碰他的身體,“放心,我們不會有事的。”
但實際上他可不輕鬆,沒等他調整一下,第二道天雷就降落下來,幸好這一次溯遠好歹有了準備,竟是卷起自己的長尾直擊雷劫。
之後的三道天雷,溯遠如法炮製,他那五彩的龍尾如今已經鮮血淋漓,五彩的鱗片落了一地,竟是沒有半塊好地方。
但效果同樣是極好的,這幾道天雷幷沒有傷害到張靈康一絲一毫。
但是緊接著第五道天雷落下,溯遠已經知道龍尾已經不能抗住,果然,雷電的威力通過他的尾巴朝上湧來,他只能放開張靈康,以免過度的雷電對他造成傷害。
可就是他放開的瞬間,第六道天雷忽然化成兩道,其中略小的一道直直朝著張靈康擊去,竟有幾分毀天滅地之感。
張靈康眼神一黯,果然如此,原本天雷威力極大,恐怕是因爲他們兩人一直在一起,所以屬於兩個人的天雷一同落下來,如今既然分開,天雷自然不會落下了他。
張靈康冷笑一聲,既然來了,他可不會認了天雷自己去死!
溯遠咆哮一聲,撲身就要去救,但是雷電已經到了張靈康的身邊,眼看著他長髮飛舞,竟有幾分驚心動魄之美。
下一刻,溯遠擔心的慘劇幷沒有發生,只見一把傘出現在張靈康的身前,那是一把黑色的傘,連骨架子都是漆黑如墨。
天雷落到了這把傘上,竟像是被什麼擋住了什麼,雷聲大雨點小,最後化作了虛無。
溯遠已經趕了過來,再一次將他卷了起來,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放開,天雷要來,他自己硬扛著就是。
張靈康卻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說道:“你忘了,我曾得到一個仙人遺府,這些靈器,現在的我固然用不得,但取出來給你用還是可行。”
說起來還得多謝血脈契約,雖然還未完成成功,但契約既然已經開始,他竟然就能夠借用溯遠的一分力量,不然的話方才那道天雷肯定會把他直接轟死。
溯遠哈哈一笑,大聲說道:“不錯,我倒是想要看看,這天雷到底有多厲害?”
張靈康只要護住自己,溯遠能做的就多了許多,如今契約已然開始,在天雷的轟炸之下,他竟然隱隱約約的覺得身體似乎好了許多。
凡是逆天的契約,天道絕不那麼容易放過,九道天雷剛過,下一輪就接著來。
那把黑傘竟不能撐過三次,幸好張靈康完全不吝惜法寶,不管有用沒用的都往外扔,那想要奪舍重生的傢夥倒是真有幾分好東西,這些原是張靈康還用不上的,如今卻成了救命良藥。
一道,兩道,三道 ......七道,八道,九道......血脈契約,迎來的竟然是九天雷劫!
雷劫一次比一次厲害,等到第九道雷劫劈下來的時候,張靈康手鐲裏頭的靈器法器都已經損壞殆盡,只能靠著溯遠的身軀強悍的撐過去。
但即使是神龍,光靠著身軀想要闖過九天雷劫也是不可能的事情,眼看著溯遠越來越虛弱,卻依舊牢牢的護住自己,張靈康只覺得眼睛發酸,他們竟然落到這等境地。
他伸手抱住溯遠,微微嘆了口氣:“罷了,能與你同生共死,也是值得。”
溯遠卻不甘心,是他固執地想要簽訂契約,是他害的張靈康落到這樣的境地,如果沒有他的話,張靈康是不是能活的更好一些。
巨大的龍目落下豆大的眼淚,那是他的不甘,愧疚,以及喜悅。
“我去去去去,龜老爺看不過去了,你們倆個大男人用得著粘粘糊糊的嗎!”隨著聲音,一個巨大的龜殼出現在兩人身上,飛快的擋住了那一下雷劫。
與此同時,一個略小一些的龜殼同時出現,將兩人牢牢護住。
“我類個去,整天劈劈劈,還沒完沒了了!”雷擊之下,小火的龜殼似乎多了一絲絲紫色,別看見他叫得歡,其實也不好過,最強悍的第九道雷可不是那麼好過的,尤其是妖族,甭管哪一科的,其實都怕天雷害怕的要死。
張靈康眼神一動,忽然將手鐲摘了下來,朝著小火扔了過去:“小火,接住!”
小火一甩腦袋一口接住,哢嚓哢嚓兩下就嚼著下了肚皮,裏頭的靈器法器依然毀了,但靈石都還在啊,多虧張靈康是個節約的,竟然沒消耗多少。
有了靈石下肚,小火越發威武,竟是張大嘴一口將那最後一道雷劫吞下了肚子,好一會兒,一個飽嗝噴了出來,似乎還帶著幾分雷電之力。
原本青玉上頭的紅色也變成發紫的顔色,但小火顯然幷不好受,他掙紮了一下,直接從空中摔落下來。
原本的宮殿已經毀壞的不成樣子,不說上頭那被雷劈出來的大窟窿,地上也是坑坑窪窪,再加上龍血的威力,看起來慘不忍睹。
張靈康剛落到地上就要過去安慰,卻見玄龜已經飛快的爬了過去,似乎心疼似得不斷用腦袋磨蹭著小火的龜殼。
“滾滾滾,一點兒也幫不上忙。”小火中氣不足的吼道,雖說如此,卻幷沒有將玄龜推開的意思,反倒是有些享受它的殷勤。
張靈康看著倒是微微放心了一些,走過去說道:“小火,這次多虧你了,謝謝。”
被他這麼鄭重其事的道謝,要是小火能夠臉紅的話,恐怕已經紅彤彤了,他扭捏了兩下,挺傲嬌的說道:“你可是答應過我,要給我許多許多的靈石,要是你死了,我豈不是虧大了,哼,現在可是你們倆都欠我的。”
張靈康笑著點了點頭,能夠留下一條命來,別說是給靈石了,就是給命也值得:“好,以後找到的靈石都歸你。”
小火哼哼了兩聲,又大發慈悲的說道:“給我家小弟幾塊,別整天傻不拉幾的,遇到事兒都派不上什麼用場。”
張靈康看著它這幅模樣,總算是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這一放鬆,他倒是明顯的察覺到身體的不同之處,原本滯塞經脈全部恢復了充盈,雖然修爲病沒有回來,但這一刻的感覺比他進入金丹期的時候更好一些。
溯遠顯然也註意到了這一點,其實也是,張靈康的身體原本就不適合修行,如果不是他用光系元素不斷的修補,恐怕修真一路幷不好走。
等到進入金丹,走的又不是厚積薄發的路子,隱憂其實一直都在,如今,倒是一塊兒都解決了。
不僅如此,血脈契約看似對張靈康的效果更好一些,其實溯遠在其中獲得的好處也是極大的,首先最爲難得的就是,他的血脈再一次被提存了,原本因爲化龍而存在的隱患一掃而空,要知道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從今往後,他就是真正的龍族。
充沛著力量的身體簡直是激動人心,就算張靈康經歷過兩世,無數的苦難,都忍不住有些輕飄飄的,他展開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那力量。
忽然,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纏,帶出無綫的纏綿。
張靈康回頭看去,也露出一個笑容來,溯遠看的目不轉睛,他伸手撫摸著眼前的人,夢中的情景永遠都不會出現,他感謝那時候的好奇心,正因爲多看了一眼,才有了今日。
他拉著張靈康的手觸摸著自己的龍角,那是除了逆鱗之外,龍族最爲敏感的地方。
如今他們心意相通,張靈康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這是紅果果的求愛,相互接觸的皮膚帶出來的輕顫,都訴說著那心中的激動。
已經恢復人形的溯遠似乎再生長了,比張靈康高了整整一個頭,及時穿著一身鱗甲也擋不住那精悍的身軀。
眼看著氣氛越來越曖昧,簡直就要一發不可收拾,忽然一個聲音嚷嚷起來:“我說,雖然龍性本淫,但是你倆也不用到處發情吧,以後時間還多著呢,不過要是再不走的話,那群修真者就要闖進來了。”
張靈康臉頰一紅,真沒想到自己會有被魅惑的這一天,實在是血脈契約強悍的很,那種從心底升起的悸動難以抵擋。
倒是溯遠冷哼一聲,不悅說道:“來一個殺一個,來一窩,殺一窩。”
也是,以他現在的修爲,確實是不怕那群損兵折將的修真者,他還有些不爽好事兒被打擾呢!
不過好歹張靈康的理智還在,他們固然不怕,以後卻還要在修真界混,到處樹敵幷不是好事兒,他拉了一把溯遠,“先離開這裏。”
溯遠向來不太會反駁他的意思,點了點頭,卻是龍口一張,將龍宮裏頭所有東西,包括那些破破爛爛都卷走,壓根不給修真者們留下絲毫念想。
且不說後來的修真者們如何惱怒,溯遠這一行徑得到了小火的大力支持,甚至還願意作爲看門龜爲他們創造二人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玩high的若初終於滿血復活開始更新啦

  ☆、第72章 第七十二個天師

天空暮色未消,長惠城的大戶方家一個小院子裏頭就有了動靜,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打開院門,直接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
等他離開之後,院子裏頭服侍的下人們也紛紛行動起來,該打掃的打掃,該燒水的燒水。
方家是大戶人家,自來規矩嚴謹,但對下人們卻幷不算嚴苛,十裏八鄉都知道,若是能進了方家做事兒,那可是托了八輩子的福。
只是這院子裏頭的人,倒是比老太太老爺起的還要早,長此以往,下人們難免心生不滿,就如那燒火的丫頭,打著瞌睡差點沒把自己的頭髮都給燒了。
聞著那股子焦味,小紅嘆了口氣,氣呼呼的說道:“人家少爺要出門讀書,也沒得起的這麼早的,不過是一個表少爺,每天神神秘秘的往後山去,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管廚房的嬸子瞥了她一眼,淡淡說道:“主人家的事情,要你多嘴。”
小紅撅了撅嘴巴,聽她的語氣就知道幷不真的生氣,她眼睛一動,笑著問道:“林嬸子,那位田少爺到底是什麼來路,從來也沒聽過方家有姓田的親戚,再看他整天冷著臉的樣子,老爺卻對他那麼客氣,連句重話都沒說過。”
林嬸子撇了撇嘴,暗道我要是知道,我就是太太了,她冷哼一聲,只是說道:“知道老爺看重他就好,咱們伺候人的,多做事少說話。”
等了大約一個時辰的功夫,那位少爺就風塵僕僕的回來了,看那一身露水肯定是鑽過山林子了,林嬸子眼神一閃,卻還是殷勤的服侍穿衣服洗漱。
此人正是田真炎,他揮手讓開兩個丫鬟,有些不耐煩的自己收拾乾淨,外頭果然已經來人:“田公子,老爺夫人請您一塊兒過去用早點。”
田真炎點了點頭跟了上去,心中卻有些嘆氣,師傅給他找的人家倒是不錯,就是太殷勤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那位老爺察覺到什麼,對他何止是客氣。
走進飯廳,坐在上首的方老爺哈哈一笑,招手說道:“真炎,坐我身邊吧。”
話音一落,幾道嫉妒的眼神落到了田真炎身上,即使是那位看起來端莊賢良的方太太也不例外,她臉色有一瞬間的扭曲,幸好很快反應過來,“老爺,真炎到底是孩子,還是讓孩子們一塊兒吃比較熱鬧,坐在這兒陪著咱們兩個老的,太拘謹了一些。”
方老爺一想也是,倒是沒有堅持。
田真炎倒是無所謂,他也看的出來,除了方老爺之外,恐怕是沒有人真的喜歡自己,不然的話,他院子裏頭的那些丫鬟小廝能隨便亂說話,說到底,這些都是方太太管的。
田真炎幷不在意這些,有的吃有的住不用他操心瑣事能夠修煉就不錯了,至於其他人的反應,當年他在田家的時候都不在意。
不過他不在意,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一坐下來,他身邊的方家嫡孫就冷哼一聲,壓低聲音說道:“你別太得意,爺爺不過是面子請,才不是真的看重你。”
田真炎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暗道方老爺一門心思讓孩子們跟他親近,抱著什麼心思他也知道,不過如今看來,他的一番苦心都是白費了,子孫們完全不理解他的心思。
看他不發一言的開始吃飯,方家嫡孫氣紅了臉,但礙於方老爺還在場,他不敢有任何的放肆,到底是將這口氣咽了下去。
方家嫡孫覺得田真炎囂張無比,卻不知道這位還是留了情的,不然以他練氣三層的修爲,弄死幾個凡人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不過他最近也沒有這個心思,距離張靈康他們離開已經半年功夫,卻是毫無音信,田真炎一邊嚼著小籠包,一邊想著,自己若能達到練氣五層的話,就出去找師傅。
等到吃完了早飯,子孫們都告辭了出去,方老爺才皺了眉頭,看了一眼方夫人,問道:“你是不是不喜歡真炎?”
方夫人微微一楞,隨機說道:“怎麼會,怎麼了,是那孩子對你說了什麼?”
方老爺雖然不管內院的事情,卻也不是個傻的,嘆了口氣說道:“有些事情我與你不好說,但田真炎來歷不凡,若是能與他打好關係,以後咱們家收益不盡!”
方夫人卻不那麼相信,只是說道:“難道咱家對他還不夠好嗎,再說了,總不能讓孫子們都留在家裏陪著他,不用上學讀書了,要知道三個月後可就是春闈了。”
方老爺見勸不動他,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心底決定回頭再吩咐一番兒子。
方夫人卻心中冷笑,也不知道那田真炎是什麼來頭,但方家不過是富戶,真要有什麼達官貴人能找到他們不成,要拉攏關係,也該是跟她娘家才是。
方老爺倒是還想努力一番,卻已經沒了機會。下定決心修煉有成就出去找師傅的田真炎一回到院子,就看見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師傅!”這時候的田真炎哪裏還有方才的嚴肅高冷,沖過去緊緊摟住張靈康的腰,再也捨不得放開,那副小兒女的樣子實屬難得。
張靈康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臉上帶著幾分自己都不知道的慈愛,田真炎蹭了蹭他的手掌,跟一隻討巧的小狗崽似得。感受到手掌的力道,田真炎驚喜的叫道:“師傅,你都好了?”
張靈康笑著點頭,說道:“不錯,已經全好了。”
田真炎哼哼了兩聲,挑著眼角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溯遠,說道:“這傢夥倒是還算靠譜。”
“臭小子,信不信我揍你。”溯遠冷笑一聲,直接把他從張靈康身邊拎了出來,不說別的,他一身氣勢外放的話,田真炎就撐不住。
田真炎被他拎著脖子,整個人都掙紮起來,又羞又惱,小臉漲得通紅。
張靈康搖了搖頭,總算是出手拯救了自己的徒弟,不過田真炎一下來,就躲在張靈康身後狠狠的瞪著溯遠,那眼神可不太友好。
溯遠冷哼一聲,十分不爽田真炎表現出來的那種親密和依賴,故意說道:“他是沒斷奶的小屁孩嗎,就知道跟在師傅後頭。”
誰知道田真炎探出腦袋來,說:“我樂意跟著師傅,要你管。”
溯遠冷笑了兩聲,走過來牽住張靈康的手,說道:“我是你師母,你說要不要我管。”
田真炎被他的厚顔無恥震驚到了,一時之間竟是不能回答。還是張靈康看不過去了,直接一手一個把人拎開了。
既然他們來了,自然是要帶著田真炎一起走的,雖然早就給方家留下了銀子,但張靈康向來不喜歡欠別人的,倒是專程去見了那位方老爺。
當初他們會選中方家,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這位方老爺十分的懂事兒!
方老爺果然懂事,一看見兩人出現,便知道自己錯過了良機,半年的時間,任是沒有跟那位小仙人搭上關係,不然的話方家何愁以後。
方老爺一挕到底,說道:“兩位仙人遠道而來,未能遠迎,實在是失禮。”
溯遠對待他的態度卻十分隨意,也是,身份早已截然不同,倒是張靈康還客套了幾句:“這段時間,有勞方老爺照顧我家真炎。”
方老爺正要客氣幾句,溯遠已經開口問道:“此次我們會把這小子帶走,靈丹、靈石、法器,你可選一樣作爲報酬。”
方老爺眼睛微微一亮,看了一眼兩人,大著膽子問道:“還不知道,這三樣有什麼不同之處?”
張靈康做凡人的時間比較久,自然知道他心中擔心的,解釋道:“若是靈丹,只能給你凡人可用的靈丹,可以延年益壽,卻不能青春不老長生不死。若是靈石,可給你下品靈石百塊,若是將來你方家出了可修煉之人,有靈石在身邊也是得宜,若是遇到危難,靈石也可換的錢財,再多,有弊無利。”
“若是法器,也只能是下品法器,只要對手築基期以下,能夠保平安,否則凡人不得用,拿著也是浪費。”張靈康來之前就準備好了謝禮,禮幷不厚,主要是對於凡人而言,拿的太多反倒是不好。
方老爺不過是略略一想,就有了決定:“還請仙人賜予法器。”
溯遠挑了挑眉頭,笑著將一把小傘扔了過去,笑道:“倒是個會選的。”
靈丹固然誘人,但數量不多,只是家人用浪費,拿出去的話容易引來滅頂之災,靈石倒是值錢有用,但對於方家來說,一來不缺錢,二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有個有天分的。
方老爺小心翼翼地接住,張靈康挑開他的手指,獻血滴落在法器上,煉化之後又說道:“凡方家血脈,皆可用。”
方老爺心中震驚,在煉化之後,他分明感覺到與那把小傘的聯繫,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只是不等他再說什麼,溯遠已經拉著張靈康和田真炎離開,方老爺看了看手中的小傘,仔仔細細的收了起來,心中到底是有幾分遺憾。
作者有話要說:  有一種快要完結的節奏,咩哈哈,希望年前能夠完結

  ☆、第73章 第七十三個天師

九重大山一直鮮有人跡,一來是太過於危險,除了冒險求財的修真者們沒人進來,二來也是近些年來,這地方被一條神龍化作了地盤,雖然修真門派對此十分不滿,但又能有什麼辦法呢,這神龍修爲高深,十年前修真界損失慘重,壓根無力對付。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龍族不回去他的地盤東海,但神龍入駐九重大山之後,也是深居簡出,除非犯到了他的手中,不然的話絕對不會出手,倒是讓人安心了一些。
只希望這條龍不是瘋子,也期盼著安穩的歲月長一些,修真界能出幾個修爲高的,真要打起來也不至於害怕。
抱著這樣心思的修真界衆人肯定不知道,這條神龍選擇九重大山作爲盤踞的地點,只是因爲這地方示意居住,想要什麼靈草,出門轉轉總能找到。
誰讓他自己不需要靈草靈藥,愛人卻十分需要呢。
修士們安心了,九重大山裏頭的靈獸妖獸們卻是倒了血黴。
好不容易受了上千成萬年的靈藥一朝成熟,結果被搶了!
費盡心機從山裏頭挖出來的礦石,結果被搶了!
花了一輩子才長出來的一根長尾,結果被搶了!
也幸好,那條龍和他的道侶還算知道細水長流,搶走靈藥,小的會給他們留下,搶走礦石,品質差的給他們留下,搶走長尾,還能給幾樣東西作爲彌補。
在龍族的威壓下,妖獸們委屈痛苦卻只能承受著。
這一日,陽光燦爛,有毛的沒毛的妖獸都愛爬出洞府曬太陽,那暖烘烘的感覺,就算他們已經能夠化成人形,也是不樂意捨棄的。
但是享受了沒多久,前頭幾隻白猿猴就飛快的朝著深山竄進去,那叫一個驚慌失措,衆妖獸心中暗叫一聲不好,紛紛做鳥獸散。
那該死的猿猴自從被搶了一山洞的果子酒,臨了還被人狠狠的揍了一頓,從此之後聞見那條龍的味道都逃得遠遠的。
妖獸們猜的不錯,沒過多久,就看見一個人影從裏頭飛奔出來,一路上捉貓打狗,那氣勢可比他的修爲高多了。
一看清楚那人的模樣,許多妖獸倒是鎮定下來,只要不是那條龍親自來,他們也是不怕的,哼,這小子還沒築基,不過是看在那條龍的面子上,他們才沒下狠手,不然都不夠他們殺的。
還不夠被殺的田真炎也是一肚子的火氣,那條惡龍已經霸占師傅好幾個月了,楞是沒把他放出山洞,哼哼,別以爲他小就不知道那傢夥對師傅做了什麼!
田真炎憋屈的很,只能把一肚子脾氣發到這些妖獸身上。
但是妖獸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一開始讓著他那是看在那條龍的面子,等打的出了火氣,哪裏還管三七二十一,偏偏田真炎還覺得痛快。
等雙方都打的出了火氣,那才叫一個天昏地暗,田真炎一直被壓抑著的修爲也在騰騰騰的往上升,竟有突破練氣,鑄就築基的傾向。
要說那只妖獸也是憋屈,不但被個人類拿來出氣,這會兒還成了人家晉升的煉金石,一時之間倒是迸發出潛力來。
田真炎走的是大起大落的招式,這會兒打了個酣暢淋漓。
築基也會引發天象,只是不會落下天劫罷了,上古時期都說金丹期才進入修道之門,正是因爲如此,在金丹以下,天道都壓根懶得看你。
溯遠攬著張靈康站在高處,看著田真炎在戰鬥之中進階,笑著說了一句:“這小子倒是挺爭氣,這下子你可放心了吧。”
十年的時間,張靈康的修爲已經穩穩當當的定在了元嬰,雖然比不得溯遠,但走出去也是一號人物,其中固然有契約的功勞,但這些年溯遠收集到的天財地寶他也受益匪淺。
溯遠之所以會成爲那些妖獸口中的惡龍,說到底還是爲了他。
這種搶掠的行爲一直到他進駐元嬰才慢慢停止,主要是當初張靈康孱弱的模樣讓他掛心,以至於一直有些不放心。
張靈康看著徒兒身上的修爲步步攀升,笑著說道:“看來你逼他一逼也是不錯。”
溯遠笑了笑,自然不會說他自己其實沒安好心,張靈康看了看,確定徒兒築基沒有問題,才轉頭說道:“等他築基成功,我們就前往晉朝吧。”
溯遠微微皺眉,說實話,他對那個世界,那個晉朝沒有絲毫的留戀,再說,破開小世界的裂縫也不是那麼安全的事情,他如今已經邁入渡劫,自然是不怕的,但張靈康卻只是元嬰。
張靈康知道他擔心的事情,握住他的手,說道:“算一算,我們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快十五年了,我們固然還有許多的時間,但我娘卻活不了那麼久。”
尤其是牛氏視她如命,即使有娘家照應,知道他的消息也是悲痛欲絕,十五年了,他都不能確定那個女人是不是還活著。
溯遠微微嘆了口氣,正是知道如此,他才沒有極力反對。
張靈康又說道:“我有你護著,還有小火在身邊,不會有事的。”
溯遠正要說什麼,小火卻不甘寂寞的探出腦袋,說道:“可不是嗎,有我鬼大爺在,保護你妥妥的。”
溯遠也知道等待十年已經是他的極限,到底是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說道:“我去準備準備。多帶些凡人可用的東西。”
晉朝天師道最高的也不過築基未滿,他們如今所用的東西,可不是凡人可以消受的。
於是等田真炎築基成功,一拳揍扁了妖獸興沖沖的跑回來,就聽見自家師傅即將離開這個大世界的噩耗,就算堅強如斯,田真炎也差點沒落淚。
溯遠一瞧,沒好氣的駡道:“你是沒斷奶的小娃娃嗎,還要你師傅陪著。”
這麼一來,溯遠倒是覺得冒險穿透到另一個世界也沒啥壞處,至少這個臭小子不在了。
張靈康卻笑了笑,看著眼前已經是青年模樣的孩子,說道:“這些年你在山中潛修,進步也算快,但是紅塵修真,就要入世才行,有些機緣,你要自己去找。”
田真炎的資質幷不好,幸虧有張靈康看著,根基打的紮實,又不缺靈丹妙藥,所以才能築基成功,要知道在外頭,如今五靈根跟廢靈根也沒啥兩樣了。
但是修真一路,只靠這些是沒用的,有些機緣必須自己去抓。
田真炎自然也知道這一點,只是有些不舍的說道:“師傅,不能過幾年再走嗎?”
張靈康卻說道:“早走晚走,對你我來說幷無差別,但是對於凡人卻不同,最多五十年,師傅怕也只能回來了。”
凡人的性命,即使有靈藥續命,也絕對不可能超過兩百歲,能活到一百歲已經是奇跡了。
田真炎向來是個懂事的孩子,他嘆了口氣,到底是說道:“知道了師傅,您請放心,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等你歸來。”
張靈康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但還是將玄龜留給了他,倒是小火十分不舍自家小弟,蹦躂著說道:“你在這邊可得好好的,別墜了我們玄龜一族的名頭。”
那玄龜還不能開口,只能依依不捨的蹭了蹭他的腦袋。
萬事齊備,張靈康再看了一眼徒兒,走到了溯遠身邊。
下一刻,溯遠化身爲五彩神龍,不同於當年有些滑稽的五彩鱗片,如今他的鱗片色澤偏向於金色,在陽光下燁燁生輝,說不出的動人!
金色神龍將張靈康牢牢地護在懷中,下一刻,空中被撕裂了一條通道,這是龍族天賦之能,否則的話,從大世界到小世界可沒有那麼容易,法則會限制。
颶風如同刀子一般襲來,像是能把修士撕裂成碎片,只可惜,龍族強韌的身軀將這一切都抵擋在外。很快的,一個陣法騰起,竟是將大部分的攻擊化作了虛無。
小火探出腦袋一看,嘖嘖說道:“看來不需要我出手了。”
只可惜他放心的太早了,話音未落,只見一道黑色的旋風朝著他們襲來,溯遠臉色一變:“怎麼會有黑龍。”
黑龍不是龍,是一種風,只是這種風如同黑龍一般,具有吞噬萬物的能力,所以才得名,也算是天材地寶之一,不過早已經消失多年。
若是平時遇到自然是極好的,但遇見的時機不對,可就倒了血黴!
溯遠怒吼一聲,一道龍焰朝著那黑風襲去,誰知道下一刻,龍焰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竟是連個水花都沒能激起。
張靈康眼神一冷,一個骨鈴甩了出去,那是由九階妖獸的頭骨製成的,是他們搶占九重大山作爲府邸時的戰利品。
那骨鈴發出一聲脆響,竟是讓黑風停止了一刻,但也就是這一刻罷了,下一瞬黑風又朝著他們撲過來,竟有幾分不死不休的意思。
張靈康臉色微微一變,苦笑說道:“看來只能那樣了。”
溯遠點了點頭,將他放到了逆鱗位置,那是最安全的地方,下一刻,小火已經跳了出來,在空中變成巨大的九天玄龜。
張靈康也幷沒有閑著,手中一邊零八張靈符一齊出動,竟是將溯遠和小火都護在了其中,下一刻,他們三人竟是成了陣腳,將符咒的作用發揮到了極致。
黑風已經到了面前,那股吞噬的力量狠狠的撞擊在上頭!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要回到媽媽的身邊了

  ☆、第74章 第七十四個天師

明城郊外,老百姓正忙碌著春耕,年前下了好大一場雪,有經驗的老人心中都高興,瑞雪兆豐年啊,今年只要肯花力氣,一定能來個大豐收。
這要是這些年太平了,像前些年不是這個稱帝,就是那個稱王的,老百姓哪有踏踏實實種地的功夫,那真是苦不堪言。
老百姓總是有一股子韌性,甭管前些年多麼艱難,如今有了盼頭,又是滿臉喜色的,曾經的困苦似乎也已經消失了。
不過春忙的日頭,上河村卻有一戶人家熙熙攘攘的,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其中一個多嘴婆子壓低聲音,生怕別人聽了去似得,可惜她喉嚨響,自以爲小聲其實旁邊的人都聽得見:“我說這怎麼又鬧上了,牛氏雖然是個寡婦,兒子也死了,到底是有王天師照顧著呢,他們也敢上門。”
旁邊自有人幸災樂禍的說道:“你可不知道,那位王天師出事兒了,聽說出去除妖,擡回來的時候只剩下半條命,能不能活下來還是未知數,哪有功夫管這些。”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暗道一聲怪不得,要知道那張靈康雖然已經死了多少年,但曾經的天師朋友卻對張家頗爲照顧,不然牛氏一個寡婦,能守得住這青磚大瓦房?
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有些憐憫,嘆了口氣說道:“這牛家早就沒了,牛氏就靠這房子撐著,要是沒了房子,她住哪兒去?”
原本牛氏倒是有個好娘家,但是前些年戰亂,牛家幾個男人都被抓了壯丁,剩下了孤兒寡母,如今還得靠著牛氏接濟,哪裏能給她出頭。
這話本意是同情,卻有許多人不同意,說道:“按理來說,這房子本來就應該是咱們張家的,她牛氏一個寡婦住著,這算什麼事?早就該還給族裏了。”
有人卻嗤笑道:“就是換回來,也斷然沒有我們的份兒。”
不管外頭如何議論,裏頭的族長卻義正言辭,從牛氏嫁進門就克夫克子,沒給張家留下最後一條血脈,到這些年讓她有吃有住,族裏頭已經仁至義盡,反正好話都讓他說了去,一聽倒像是他才像是苦主。
十幾年過去,牛氏早已經不見當年的精神抖擻,整個人白髮蒼蒼,身上有股子說不出的暮氣,她只是訥訥說道:“康兒沒死,他會回來的,我不走,我要在這兒等著他回來,他答應過我會回來的。”
眼看著蒼老的牛氏這幅模樣,跟著來的幾位族老倒是有些於心不忍,其中有一位跟牛氏的關係還不錯,當年還受過張家的恩,忍不住開口說道:“牛氏也老了,還能活幾年,房子反正也不會壞,等她百年之後再還給族裏,也是可以。”
族長卻冷冷看他一眼,只是說道:“靈康死後,能讓她住上這麼多年已經難得,還要等幾年?我也不會逼著你離開村子,村西邊的那棟屋子可以給你住。”
在場的人都知道,村西邊那棟茅草屋又髒又破,是戰亂的時候人家臨時搭建的,跟這大房子壓根沒法比。
牛氏似乎沒聽見他的話,只是自言自語的說道:“我不走,我得留在這兒等著康兒回來,我不走,你們別想讓我走,都是壞人,想要搶房子的壞人,我不走,康兒要回來的。”
她說話越來越沒有調理,整個人就跟癡傻了似得,這也是爲什麼族長敢逼上門來,要是早些年,牛氏可不是那麼好說話的。
只可惜,牛氏早已經沒有了當年的利落,族老也沒了顧忌,冷笑著說道:“這可由不得你,這是族裏頭的決定,去,幫她搬家。”
後頭跟著的幾個青壯對視一眼,朝著屋裏頭走去,暗道說是搬家,難道張家那些好傢具族長捨得丟出去,恐怕牛氏得淨身出戶。
“你們幹什麼!”外頭傳來一個聲音,卻見一個四五十歲的婦人帶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沖進來,還沒進門,那婦人就哭駡道,“我可憐的姑媽,這些年爲了張家勞心勞力,如今康兒一走,他們就要來欺負你,這房子跟你們族裏頭有個屁關係,你們可不姓張。”
族長臉色微微一變,冷笑著駡道:“牛家媳婦,我們是不姓張,但張家卻是入了族的,如今張家絕了後,自然要由族裏頭說了算。”
“你一個牛家的媳婦,還管得著我們村的事?”
若是以前牛家那些男人還活著的時候,他們自然要忌憚幾分,但是如今,牛家死的死,逃的逃,如今本地只剩下一個媳婦帶著女兒,能成的了什麼事情。
那牛家的姑娘卻也是個潑辣的,呸道:“這話王天師來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那時候你可是口口聲聲答應王天師,會好好照顧我姑祖母的。”
提到王天師,族長到底是有些忌憚,但一想到城裏頭傳來的消息,王天師恐怕是不行了,他又有些迫不及待,憑什麼,牛氏一個寡婦還能住著這麼好的房子,他作爲族長,卻只能住茅草屋,今天非得把房子要過來不可。
掃了眼其他的族老,這些都拿了他的錢不敢不從,唯一一個硬氣的,又因爲有把柄在他手中最多只幫著牛氏說幾句話。
族老又硬氣起來,擺了擺手說道:“你們心疼牛氏,大可以把她接回去養老,不過今天她非得搬出去不可,還不快動手!”
“我看誰敢!”牛家媳婦大喊一聲,直接躺在門口不讓人過去,她女兒也是又是哭又是駡的,頗有當年牛氏的風采,這些年他們孤兒寡母的能活下來,除了牛氏的救濟,也多虧了這種潑辣不吃虧的脾氣。
幾個青壯總不能對女人動手,一時之間有些僵持,最後族長的兒子卻有些耐不住了,要知道他小兒子剛得了秀才,好不容易有城裏頭的姑娘願意嫁過來,沒個好房子,他們的面子往哪裏放?
想到這些,他朝著自家婆娘使了個眼色,那婆娘立刻帶著幾個妯娌沖過來,拽著牛家母女倆個就往外拖,竟像是一副強搶的姿態。
村裏人不願意做惡人,明顯看的出來,被拉來湊數的那些不願意出力,而能拿到好處的恨不得使出十八般武藝來,立刻把牛家的人趕出去。
一瞬間屋內哭聲震天,族長眼看著鬧得不好看,心中更加痛恨牛家的女人不識好歹,冷嘲熱諷的說道:“這可是上河村的地,容不得你們牛家胡來,給我把她們趕出去。”
說完這話,他冷冷的看了眼牛氏,像是看見什麼髒東西似得:“把她也一塊兒趕出去。”
這話一落下,圍觀的村民都覺得族長過了,其實張家的人死絕了,房子該歸還族裏,大部分人都是同意的,但牛氏畢竟是張家的媳婦,在這裏住了這麼多年,如今她人還沒死,就這麼趕盡殺絕的,難免讓人覺得族長欺人太甚。
眼看著牛氏快要被拖出去,牛家媳婦一拍大腿哭了起來:“老天爺,你快睜睜眼,看看這些喪盡天良的畜生,這可是我姑姑住了一輩子的房子,如今老了老了,卻要被他們趕出去,這還有天理嗎!老天爺啊,你怎麼不落一道雷劈死他們。”
族老根本不爲所動,心中正得意著子孫有出息,等有了大房子取了縣長的庶女,以後日子肯定蒸蒸日上,誰知道正得意著呢,一道天雷真的劈了下來。
張家頓時爲之一靜,過了許久,也不知道誰忽然說道:“這雷,倒是跟當年劈中徐大的有些相似。”
誰都知道,徐大就是想搶房子不成,最後被雷劈死的,爲此,那時候的族長還暗道老天有眼,只可惜好族長死得早,如今任了族長的卻是個白眼狼。
族長臉色大變,卻哆嗦著手說不出話來,倒是那牛家母女哭聲震天。
“是誰要把我娘趕出去?”就是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衆人禁不住回頭,只看見兩個俊秀非凡的男子走了進來。
第一眼,他們都沒註意那男人穿著打扮,唯一的想法就是,怎麼可能,已經過去十多年,他怎麼可能跟當年一樣年輕俊美,怎麼可能!
張靈康卻像是沒看見他們異常的眼神,他慢慢的走到牛氏面前跪了下來,含淚說道:“娘,孩兒回來了,這些年讓您擔心了。”
牛氏原本已經神誌不清,待看清楚眼前的人,只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把將他摟在懷中:“我就知道你不會死,我的康兒回來了,康兒回來了。”
張靈康任由她摟著自己痛苦,一隻手帶著細微的靈力慢慢的撫摸著她的後背,梳理著她的經脈,這一摸卻讓他差點沒落下淚來,當年牛氏身材魁梧,如今卻骨瘦如柴。
這一刻,張靈康十分慶幸自己堅持回來,如果晚來一年,甚至是一天,牛氏不知道要淪落到什麼樣的境地。
在靈力的安撫下,牛氏哭的累了,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張靈康伸手抱起了她朝著屋內走去,再一看屋子裏頭簡陋的很,當年他置辦下來的東西大多已經不在了,就知道這些年牛氏過的肯定十分辛苦。
晉朝早已經改朝換代,如今是秦國了,張靈康放下牛氏,給她蓋好了被子,才走到外頭處理那群人。
其實不用他多說什麼,他站在這裏,就證明族長們的計劃失敗了,但是被欺負到了門上,張靈康也不是那麼好脾氣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跟同事聚餐,更晚啦

  ☆、第七十五個天師

張靈康原本對族長十分厭惡,想要給他們點顔色瞧瞧,只是等他再一次走出來,只看見幾個族長族老們臉色蒼白,那戰戰兢兢的模樣讓人心生不忍。
張靈康微微嘆了口氣,倒是沒有了方才的那股子怒氣,於他而言,不過是擡擡手就能碾死的螞蟻,修真者與凡人,確實是天差地別。
冷眼掃過在場的人,張靈康冷聲問道:“你們什麼時候,能做我張家的主了?”
及時他幷沒有使用修爲,但一個金丹修士,帶出來的威壓卻不是凡人能夠承受的,更何況他帶著幾分怒氣,一句話落下,那族長居然控制不住的跪倒在地。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他尤且記得,當年的族長雖然懦弱了一些,但終歸是個好人,如今這個倒是不懦弱了,可惜卻是個自私自利的。
“這樣的人,不堪爲一族之長!”溯遠冷笑一聲,毫不客氣的說道。
從進門到現在,他是第一次開口說話,但卻絕對沒有任何人敢無視他,只因爲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比張靈康更加的可怕,讓人控制不住的畏懼。
張靈康懶得管族裏頭的瑣事,說實話,張家與族內唯一的聯繫,就是他已經去世的祖母,如今他們上門來,不過是仗勢欺人找茬罷了。
想到這些,他看向唯一一個熟悉的面孔:“閔三叔,你說這是怎麼處理爲好?”
閔三叔就是方才唯一一個爲牛氏說話的,但看得出來他在族中沒什麼地位,這些年戰亂,他們明城雖然波及不大,但拉壯丁卻厲害,凡是上了前綫的就少有能回來的。
閔三叔家中只有兩個還不滿十五的孫子,說話自然也就沒了分量。
被點了名,閔三叔微微一楞,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族長,待看見他顫抖不堪的模樣,才終於意識過來,張家的孩子真的回來了,看樣子還是個修爲深厚的天師。
如今天師道確實是沒落了一些,在朝廷裏頭也說不上話,但在地方上,卻沒有人敢得罪他們的,閔三叔腦中一轉,有了決定。
“這房子是你爺爺賣了命賺來的,是你家的祖宅,既然你回來了,自然沒有什麼好說的。”閔三叔思量著說著,看了看張靈康平靜無波的模樣,又說道,“族長老了,難免糊塗,你放心,此事我們絕對不會再提。”
話音剛落下,溯遠就冷笑了一聲,顯然對他輕描淡寫十分不滿。
閔三叔看了看其他幾位族老,幾個人商量了一番,他又說道:“我們都覺得三老爺行事不公道,沒資格當族長。”
眼看著身份要被廢,族長這才急了,但可憐他趴在地上連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咿咿呀呀的掙紮著。
但是族長兒子開口說道:“我爹是族長,這可是族裏頭選的,憑什麼你們說不行就不行。”
有了張靈康撐腰,閔三叔卻強硬起來,冷冷說道:“既然是大家一起推舉的,如今大家都不滿,說廢自然也能。”
不等那兒子再說什麼,只見他臉色大變,像是要說什麼話,卻被禁言了似得,滿臉都是驚恐的朝著張靈康看去。
原本觀望著的族老們心中一凜,知道今日這事兒不能善了了,有些人還在暗暗慶幸自家沒有過度苛責過牛氏,倒是有幾個眼神閃爍,藏著恐懼。
得罪過牛氏的害怕張靈康打擊報復,但張靈康其實壓根不想管這些破事兒,擺了擺手說說道:“既然你們已有決定,那就去祠堂說吧,我張家就不摻和了。”
他這話一說,在場的人倒是松了口氣,忙不疊的退了出去,臨走還把村長父子也拖了出去。等人都走了,門口看熱鬧的還在探頭探腦,其中一個大嬸笑呵呵的說道:“靈康,你真回來了,這都多少年了,你怎麼看著還跟小夥子似得?”
張靈康不耐煩這些,卻知道以後牛氏還得在這兒生活,當初他也想過讓牛氏進城,但她住了幾天就說滿身不自在,不如這邊舒坦。
想了想,他只是淡淡說道:“修道之人,上天恩賜罷了,各位先請回,等我母親好了,再招待大家過來做客。”
他說的客氣,但語氣不容置疑,身後有一尊煞神站在那兒,自然也無人敢不從。
等他們都走了,張靈康這才看向牛氏母女兩個,牛家媳婦一個哆嗦,下意識的抓緊了女兒,磕磕巴巴的說道:“靈......靈康表弟,你回來了?”
不怪牛家媳婦害怕,當年她可是見過張靈康的,如今十幾年過去,這孩子的模樣幾乎一成不變,原本他們是同一輩的人,如今看來,倒成了母子。
跟她一比,倒是牛姑娘膽大一些,她好奇的看向傳說中的張靈康,當年他出生的時候,這位舅舅就被傳言死了:“你,你就是我張家表舅?”
張靈康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位牛嫂子,當年他表哥娶妻的時候他還去過,曾經花樣年華的少婦,如今卻成了一副老嫗樣,跟牛氏都相差無幾了。
他伸手招了招牛姑娘,她就大著膽子噠噠噠跑過來,擡頭看著他。
這孩子雖然像了牛家的脾氣,容貌卻更像是她娘一些,看著瘦瘦小小的,張靈康憐惜的彎下身來,笑著說道:“我就是你舅舅,方才謝謝你。”
小姑娘搖了搖頭,說道:“那是我該做的,這些年要是沒有姑婆照應,我們恐怕早就餓死了。”
張靈康心中卻是一沈,他能安心在那邊待十幾年,其中有一個原因就是牛家男人多,也比較強硬,能夠照顧嫁出門的姑奶奶。
但是如今看來,他放心的太早了:“嫂子,我這些年出門在外,也不知道這邊的事兒,不如我們坐下來慢慢說。”
牛嫂子自然沒有不應的,等坐下來開始說,她忍不住就抹起眼淚來,這些年牛家苦啊,當年她嫁進門的時候,牛家不說數一數二吧,至少也是殷實人家。
誰知道一開始打仗,家裏頭的成年男子大大小小都被拽走,只留下老爺子和他們一群婦孺,後來又是打仗又是乾旱,活下來的竟然只有他們兩個。
說到最後,牛嫂子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似乎要把這些年的苦這些年的累一塊兒哭出來,牛平安也默默的伸手給她擦眼淚,一邊還要安慰自家親娘:“娘,爹他只是沒消息,或許還活著呢,說不準他明兒個就回來了。”
牛嫂子一聽,卻是更加悲從中來:“不打仗都三四年了,若是你爹活著,早就該回來了,如今連個信兒都沒有,恐怕......”
當初打仗,他們家前前後後被拉走三個壯丁,後來前綫吃緊,又被帶走了剩下的,連她那十六歲的侄子都沒能留下。
牛家母女兩個說著說著就抱頭痛哭起來,倒是弄得張靈康十分無措,下意識的朝著溯遠看去。如果這不是自家道侶的親戚,溯遠肯定要把人丟出去了,不過他這時候只能耐心說道:“嫂子,你看孩子都哭成什麼養了,快停停吧。”
也不知道是真的被勸住了,還是哭的累了,母女倆個到底是停止了哭泣,牛嫂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淚,看女兒都哭得打嗝了,又是說不出的心疼:“都怪娘,說這些做什麼,哎,如今總算是天下太平了,娘能活著看我的平安嫁出去,也就安心了。”
牛平安這破涕爲笑,擦了擦眼淚不哭了。
張靈康這才大大的松了口氣,暗道除了牛氏之外所有的女人他都覺得麻煩,這一哭起來簡直了!“這些年多虧了嫂子照應我母親,今日也晚了,不如你們就歇在這兒,等明天母親醒來,也好說說話兒。”
如果張靈康和溯遠不在,牛嫂子肯定是要留下的,但如今不但有表弟在,還有個外男,她就算是不考慮自己的名聲也不敢冒女兒的險,連忙說道:“家裏頭還有一攤子的事兒呢,等你母親醒了,我們再來也不遲。”
張靈康見她執意要走,倒是也沒有阻攔,只是一路送了他們出門。
等屋內終於安靜下來,他長長的嘆了口氣,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不得不說,修真日久,他幾乎要忘記在紅塵俗世的感覺了。
不過很快的,張靈康就忙碌起來,這些年牛氏悲傷過度,心神有傷,身體虧損的厲害,如果不好好調理一番的話,怕是活不過五年。
也幸好他早有準備,帶來許多凡人可用的靈草,但即使如此,也沒料到牛氏的身體壞到這樣的程度,還得撿著藥性溫和的來。
那頭牛嫂子帶著牛平安出了門,哭了一通倒是痛快了,一邊拉著女兒往回走,一邊說道:“這下子你姑婆算是熬出頭了。平安啊,以後你多往姑婆家走走,好處大著呢。”
牛平安點了點頭,又問道:“娘,我舅舅是天師嗎,跟城裏頭那些天師一樣。”
牛嫂子卻自豪的說道:“是,不過靈康可不是一般的天師,那時候被請去京城的,一個個可都是出類拔萃的,誰知道......”
這是個禁忌的話題,牛嫂子硬生生轉了話茬說道:“不說這個了,你只要記住好好孝順你姑婆,以後咱們家也不怕被人欺負。”

  ☆、第七十六個天師

張靈康低頭吹著藥碗,一直到裏頭的藥湯不燙了才遞給牛氏,牛氏卻只是直勾勾的看著他,生怕自己一眨眼兒子又消失不見了。
張靈康心中一酸,笑著說道:“娘,先喝藥吧,放心,兒子一直陪著你。”
牛氏這才顫顫巍巍的接過藥碗,張靈康伸手給她扶著,一碗藥才磕磕碰碰的喝了下去,一喝下去,牛氏整個人都昏昏沈沈起來,只是還緊緊拽著他的手不放。
等牛氏睡過了去,張靈康才搭上了她的脈,只是這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時候溯遠走了進來,見他臉色不好,柔聲問道:“怎麼了,藥材不適合嗎?”
張靈康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娘的身體太差了,藥力有些消化不了,我想進城去買一些常用的藥材,先把她的底子打好再說。”
溯遠看了看床上昏睡中依舊不放開張靈康的牛氏,嘆了口氣,說道:“你開藥單,我去買吧,不然她醒來看不見你,怕是要擔心。”
張靈康卻說道:“她會昏睡很久,一時半會兒不會醒來,這次進城,我還想去探望王旭魁,你一個人去卻不合適。”
從牛嫂子的話中,他知道這些年牛氏之所以能過的安穩,大部分都是托了王旭魁的照顧,如今聽說王家出事,他自然是要過去看一眼的。
溯遠也知道這個道理,只能留下來照顧牛氏,不過說是照顧,不過是確保她睡得安穩,不在張靈康回來之前醒來罷了。
張靈康幷沒有坐車,到明城的距離不過是他幾息功夫,等看見了城門口,他才跟著人群往前走。
明城早已經恢復了當年的繁華,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張靈康順著人流往前走,發現居然不用交入城費,倒是對如今的皇帝高看了一眼。
入了城,張靈康徑直往王家走,雖然時隔多年,他倒是還記得位置。
只是當初狹小的宅子早已經翻蓋,王旭魁不知道抱著什麼想法,幷沒有換位置,反倒是將家附近一大片都買了下來,成了現在的王家。
原本王家也已經躋身明城大戶人家的行列,但這幾日王家的氣憤卻沈悶的很,下人們臉色凝重,行色匆忙,不難猜測王家天師病重不是謠言。
內宅之中,雖然上頭嚴令不準多嘴,但丫鬟婆子偶爾還是議論紛紛。王家的榮華富貴全掛在家主王旭魁身上,他若是遭遇不測,恐怕......
屋內,王旭魁一口將苦藥喝盡,身邊的王夫人連忙給他塞了一顆話梅去去苦味。
王旭魁早已經不是那個怕苦藥的孩子,但到底是沒有拒絕她的好意,只是拉著她的手說道:“這些日子讓你擔心了。”
王夫人與他是少年夫妻,聽見這話只覺得鼻子發酸,連忙轉過頭去,口中駡道:“都是老夫老妻了,還說什麼昏話,只要你好起來,別的我們都不圖了。”
王旭魁卻嘆了口氣:“這次,我怕是在劫難逃了。”
王夫人張了張嘴,似乎要安慰他,但想到大夫之前說的話不由悲從中來。
王旭魁卻早知道自己的身體,倒是比王夫人更加鎮定一些:“我死之後,你就賣了這裏的東西,帶著孩子們搬到鄉下去吧,若是有帶不走的,就留給他們,不要爭不要搶。”
王旭魁緊緊的抓住她的手,解釋道:“我死了,那些東西你們留著也無用,反倒是惹禍,倒不如都給了他們,反倒是能平安。”
王夫人也知道是這個道理,但到底是不甘心:“憑什麼,老爺爲此丟了性命,他們卻坐享其成,憑什麼!”
王旭魁心知妻子雖然滿心不甘,還是會照著自己的話去做,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憑什麼呢,誰讓他兩個兒子都未成年,幷且都沒有天師的天賦,不然的話,就算是他死了,王家也不至於落敗,可惜了。
“張家那邊,你幫忙看著一些,別讓人欺負了牛嬸子。”王旭魁說完這句話,就像是力竭似得,靠在床上喘氣起來。
王夫人也知道丈夫與那位早逝的張天師是至交好友,安慰道:“放心吧,如果她過得不好,我就把人接回來,總能爲她養老送終的。”
王旭魁安了心,越發覺得精力不濟了,想著自己恐怕就兩三日了,一想到尚且年幼的兩個孩子,沒什麼主意的妻子,越發的放心不下,但眼皮子卻越來越重。
王夫人心中一驚,正要叫人,卻見貼身丫鬟急匆匆的走進門來,低聲說道:“太太,外頭來了一人,說是老爺的故交好友,是否要請進來。”
王夫人皺了皺眉頭,想到這些天來的世態炎涼,不耐煩的說道:“沒眼色的東西,還不快去叫大夫,老爺這樣子是能見客的嗎?”
丫鬟連忙退了出去,但沒走出幾步,王夫人又叫住了她:“那人可說他是誰?”
丫鬟低頭說道:“他只說姓張,旁的幷未說,只是來報信的人說,看著氣度不凡。”
王夫人皺了皺眉頭,猛地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站起身來說道:“去把人請進來到屋裏頭來。”
王夫人握著王旭魁的手,訥訥自語道:“姓張,莫不是那位失蹤多年的張天師,若是的話,相公就有救了。”
只是這樣的年頭在見到張靈康的時候就散了開去,實在是張靈康太年輕,壓根不像是王旭魁同一輩分的人,王夫人嘆了口氣,勉強說道:“請問公子是?”
張靈康卻只看著床上的王旭魁,飛快的走過去搭上了他的脈,一按下去就皺起了眉頭:“他如何傷的這麼嚴重?”
這個世界靈力疏淡,對修真者確實是不利,但同樣的,鬼魅魍魎也厲害不到哪裏去。
王夫人被他的氣勢所攝,下意識的回答道:“老爺出去除妖,誰知道中了埋伏,回來就......”
張靈康倒是慶幸自己走了這一趟,若是來的晚一些,只怕王旭魁小命不保。他皺了皺眉頭,說道:“我要馬上施救,讓無關人等出去。”
王夫人把下人們都趕了出去,才恍然想到,這個青年人突然出現身份可疑,她居然就這麼相信了他,想到這點,她匆匆忙忙的跑進內室。
卻見王旭魁上衣已經被拔掉,那個青年人坐在他床頭,手指飛快點動著。
王夫人原本滿肚子的話都咽了回去,只因爲眼前青年人動作的時候,她隱隱看見有流光浮動,王夫人滿是絕望的腦海中出現了一絲期盼,萬一這個人真的能救回老爺呢?
王旭魁還以爲自己這次死定了,要怪只能怪他太過於天真,擋了許多人的路卻不自知,只可憐留下孤兒寡母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的活下去。
等他睜開眼看見淚眼婆娑的王夫人,下意識的說了一句:“你怎麼也死了,他們果然還不放過你嗎?”
王夫人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駡道:“你怎麼說話呢,什麼死不死的,呸呸呸,不吉利,這次多虧了靈康弟弟,不然的話......”
王旭魁原本迷迷糊糊的腦袋一清,掙紮著要起來:“你說誰?”
王夫人連忙按著他,說道:“你還沒好呢,還不好好躺著。”
但說話的功夫,王旭魁已經看到了站在她身後的張靈康,他驚訝的長大了嘴巴,最後磕磕巴巴的說道:“張靈康,你真的回來了,你沒死,哈哈哈,老子就知道你沒那麼短命。”
王夫人又拍了他一下,有這麼說自家救命恩人的嗎:“還不謝謝張賢弟,要是沒他的話,你還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
王旭魁卻直勾勾的看著張靈康,問道:“我不是在做夢吧。”
張靈康笑了笑,倒是想到了當年的事情,走過來在床邊坐下,笑著問道:“怎麼,是不是羨慕我年輕俊美了?”
王旭魁一拍腦袋,樂呵呵的問道:“這都十幾年了,我差點沒成小老頭,你怎麼還是這幅樣子,還有你現在的修爲......”
原本沈浸在喜悅之中的王旭魁認真一看倒是吃驚了,他壓根看不透張靈康的修爲,恐怕他遠不是自己能比了。
“張靈康,這些年你去了哪裏,我們都以爲你死了。”
張靈康嘆了口氣,搖頭說道:“說來話長。”
王旭魁急吼吼的說道:“那就長話短說。”
王夫人見丈夫好了,兄弟兩個又有話要說,連忙避了出去。
等室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張靈康倒是沒有隱瞞,將自己的經歷粗略的說了一遍,聽得王旭魁瞠目結舌,恨不得自己跟著走一趟。
“這麼說來,你,你跟那個溯遠在一塊兒了,哎,當初京城出了那樣子的事情,第二天就天下大亂了,大家都說那次去的天師都死了,我卻不信。”
張靈康看了他一眼,感激道:“還得謝謝你,這些年多虧你照顧我娘。”
王旭魁卻嘆了口氣,說道:“咱們什麼關係,哎,這些年天師道大不如前了,不然的話有我在,你娘哪裏用受委屈。”
自從前朝被滅,當今上位,對於天師道可是不遺餘力的打壓,雖然如今民間還頗爲尊敬他們,但其實明眼人都知道,天師道已然陌路。
天師道精英損傷殆盡,但剩下來的人還是不少,各有一些本事,有時候非得用到他們,所以當今才沒有直接撕破臉。
張靈康對這些不感興趣,事實上,等牛氏百年之後他們就會離開這個世界,不過就勢問了幾句,等聽到天師道已經被打散,天師符不復存在之後,倒是多了幾分感傷。
王旭魁有些猶豫的看著他,皺眉說道:“如今你修爲高深,卻在鄉野之間,他們怕不會放過你。”
張靈康一聽,倒是笑道:“我何須懼怕他們。”
王旭魁微微一楞,隨機笑道:“也是,揮一揮手就能滅了他們,你何須害怕。”
兩人敘舊了一會兒,張靈康就起身告辭,他還得抓藥回家,倒是王旭魁依依不捨,約定了等他身體好了再見。

  ☆、第七十七個天師

有了充沛的藥材打底,張靈康又不吝惜靈丹妙藥,牛氏眼看著一日日好了起來,尤其是失蹤多年的兒子回到了身邊,女人的精神氣一下子好了許多。
不過到底是虧損的嚴重,即使一個月後她已然覺得自己好全了,張靈康也還是讓她每日喝一次藥湯。
老了老了,牛氏倒是越發像小孩子了,每次都要騙著哄著才喝得下去,張靈康十分無奈,但每次都耐心的很,總能哄得牛氏開懷。
溯遠在旁邊看著倒是覺得驚奇,大概他從未體會過父母親情,所以很難體會這種感覺。
這一日,牛氏總算是乖乖喝了藥,吃著蜜餞,一邊拉著兒子說話:“這些年他們都說你不會回來了,但娘卻不信,康兒答應過我的,說會安全回來,娘就知道,你是不會騙我的,哼,那些個人就是見不得我好。”
張靈康放下藥碗,笑著點頭說道:“可不是,兒子不過是在外多遊學了幾年,他們故意這麼說,是想要氣娘呢。”
牛氏也覺得是:“就是眼饞咱家的房子,我知道。”
說著說著,牛氏忽然神神秘秘的拉著張靈康往屋子裏頭走,故意壓低聲音避開門口的溯遠,說道:“兒子,你放在家裏頭的銀子都還在呢,放心,沒讓人搶走,娘都給你留著呢,娶媳婦的聘禮都有了。”
原來牛氏房間的最內側,放恭桶的下頭一塊青磚被挖空了,下頭藏著一包銀子,就是當年他留下來給牛氏備用的。
張靈康這時候才知道,爲什麼有王旭魁的照顧,牛氏這些年還活的這麼累,他只覺得心頭發酸,緊緊握著牛氏的手叫了一聲娘。
牛氏卻樂呵呵的說道:“你別怕,有娘在,誰也不能欺負了你,咱以後娶一房媳婦,生幾個孫子,娘下了黃泉,也算是對得起你父親。”
張靈康忍不住想到另一個世界的親生母親,也許比起血脈親緣,這種母愛才是難得。
張靈康拍了拍牛氏的後背,說道:“娘,你無須擔心這些,兒子有錢,你看。”
張靈康手心一翻,一個碩大的金元寶就出現在他手中,燦爛的金色看的牛氏幾乎眼花,她忙不疊的說道:“你哪兒來的金子。”
張靈康只好說道:“娘,你忘記我是幹什麼的了?銀錢來得容易,咱們家不缺錢花,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兒子有錢。”
多麼低俗暴發戶的話,卻成功得到了牛氏的歡喜,她樂呵呵的說道:“哎,康兒有出息了,村子裏那麼多小夥子,就咱們康兒最出息。”
張靈康說到做到,第二天就帶著牛氏去明城溜達了一圈,還帶上了牛家母女,大手大腳的架勢嚇得牛嫂子滿頭冷汗,這位大表弟不會把家底都霍霍了吧。
張靈康完全不知道她的擔心,看了一眼牛平安,還說道:“去拿一些小姑娘穿戴的出來。”
牛嫂子一看又是金又是玉的,連忙說道:“靈康表弟,這也太貴重了,小孩子哪裏用得著這些。”
張靈康笑了笑,說道:“這些年多虧了嫂子照顧我娘,這點可抵不上謝意,將來平安出嫁,我還得添份嫁妝。”
牛嫂子還要再說什麼,牛氏卻拍了拍她的手,笑著說道:“去挑吧,別客氣,靈康有錢著呢。”
只是說完這話,回轉身卻低聲對張靈康說:“雖說是你舅舅家,但你可得給自己留著點。”可見老太太嘴上客氣,心裏頭可心疼著呢。
張靈康心中覺得好笑,只能安慰老太太別擔心。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選著,倒是顯得溯遠格格不入起來,張靈康笑著走過去,不露痕跡的捏了捏他的手,原本緊綳著臉的溯遠才柔和了一些。
沒等牛氏和牛家母女選好,外頭卻進來兩人,前頭的一臉倨傲,穿著十分正式的道士袍,後頭的倒是謙遜一些,但眼中不難發現傲慢。
張靈康掃了他們一眼,幷不放在欣賞,倒是溯遠冷冷的瞥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進來的兩個人如臨大敵,暗怪自己沒打聽清楚就貿貿然的上門,原以爲是個跟王旭魁修爲差不多的,現在看來,是他們錯估了。
天師道中一向都是弱肉強食,溯遠來了個下馬威,這兩人倒是收起了慣有的高傲。
這時候掌櫃的匆匆走出來,恭敬中帶著幾分諂媚的說道:“什麼風把二位道長給吹來了,多寶閣可是蓬蓽生輝,道長,您可是要上二樓看看好玉?”
道人卻掃了一眼旁邊的是三個女人,出乎意料說道:“有沒有紅寶石的頭面?”
多寶閣的掌櫃雖然覺得奇怪,卻幷沒有多想,說道:“自然有的,道長稍等。”
過了一會兒,果然拿出一套華貴非常的頭面來,這可是多寶閣的鎮店之寶,像是張靈康這樣的一般客人,他是絕對不會拿出來的。
那道人卻只是略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說道:“裝起來吧。”
等裝好盒子出來,那道人卻說道:“給那邊的老夫人送過去,算是貧道贈予的見面禮。”
這套紅寶石的頭面就值一千兩,這位道長的手筆不可謂不大。
牛氏心中一驚,下意識的朝著兒子看去,卻見張靈康微微點了點頭,她也就順勢收下來道了聲謝。旁邊的牛嫂子卻心驚不已,那可是一千兩的東西,說送就送了,如今她算是知道這位天師表弟的不同之處。
見他們收下了禮物,那道人心中一喜,走到張靈康面前拱手說道:“兩位道長風度不凡,在下心生嚮往,不知可否一敘?”
張靈康微微挑眉,牛氏卻以爲猜到了什麼,笑著說道:“有你嫂子陪我呢,你去吧。”
這兩位道人選擇的地方幷不遠,就在對面的茶樓裏頭,進了雅間,說了一些客套話,那道人就迫不及待的問道:“聽說張師兄當年也是我們明城天師府的人?”
張靈康也不在意他的試探,笑著說道:“不錯,我與王旭魁是同窗好友。”
看似平淡的話卻讓對面的人心中一驚,王旭魁的好友,怎麼樣也得三四十歲了吧,但眼前的人看起來也就是二十左右,他爲何這般年輕。
但他們不敢直接問,只好旁敲側擊。
倒是溯遠不耐煩起來,冷冷開口打斷了他們滔滔不絕的話:“有話就直說,兜什麼圈子?”
他話很不客氣,對面的人眼中惱怒之色一閃而過,卻不敢真的如何,只好說道:“我們確實是有事相求。”
道人長長嘆了口氣,說道:“前些年戰亂不停,什麼鬼魅魍魎都出來了,偏偏天師道損傷慘重,心有餘而力不足。偏偏最近臨安城出現了怪事兒,若是處理不善的話,明城也會收到波及,畢竟兩地距離的也不算太遠。”
要說起來,臨安確實是一個倒黴的地方,雖說是魚米之鄉,但戰亂的時候也成了兵家必爭之地,誰從那兒過都得刮一層地皮,那兒的老百姓活的還不如北方。
最爲喪心病狂的是,在一股亂軍占領臨安之後,居然直接屠了城,曾經的富貴之鄉徹底成了人間地獄。
如今幾年過去,臨安城早已經有百姓入駐,但是卻屢屢出現怪事兒,皇帝大手一揮,就把這事兒攤到了天師道頭上。
天師道早不如當年,也沒有那個底氣拒絕皇帝的要求,這才有了王旭魁上陣送死一事。
但他們沒有料到的是,那裏的情況比他們預計的還要糟糕,如果處理不好,不說別的,皇帝就不能饒了他們,天師道在民間的名望也會降到最低。
就是這個時候,張靈康出現了,身邊還帶著一個修爲高深莫測的男人,怎麼能讓他們不心動。
沒等他們說完民族大義,張靈康挑了挑眉頭,淡淡問道:“你們想讓我去送死,憑什麼?”
道人微微一僵,連忙說道:“雖然王旭魁和那幾位天師處理不了,不代表您處理不了啊,您的修爲如此高深,說不定一出馬就馬到成功了。”
張靈康又問:“那萬一失敗呢,上次我不過是失蹤,我娘就備受欺負,若我真的死了,她們豈不是要被人欺負死?”
道人拍著胸脯滿口子保證:“無論結果如何,以後張家就是明城的大恩人,誰要是敢欺負張家的人,我決不能饒了他們。”
張靈康心中嗤笑,知道這些保證不過是一句空話,不過他倒是對臨安城發生的事情十分感興趣,畢竟那麼多的天師無功而返,只吞噬牛羊卻不害人,怎麼聽都不像是什麼罪大惡極的妖物,他眼睛一動,卻沒有那麼輕易答應了他們:“我還得好好想想。”
說是想想,但兩個道人卻以爲他必定不會同意,心中懊惱不已,張靈康他們前腳到了張家,後頭又有人送禮上門,也是他們好歹知道輕重,沒想著威逼利誘。
不過每日有人上門聲明大義也是煩人的很。
就在張靈康忍不住要答應的時候,牛嫂子卻找到了他,猶猶豫豫的說道:“靈康,你真的要去臨安嗎?”
張靈康等著她後話,牛嫂子忍不住說道:“我接到最後一封家書,你表哥就是說要轉道臨安,若你要去,可不可以幫忙找找,雖說這麼多年了,但我總覺得他有可能還活著。”
張靈康嘆了口氣,倒是覺得自己走這一趟,或許還能有預料之外的收穫,臨走之前,除了安牛氏的心,還特意問牛嫂子要了牛家人留下的東西。

  ☆、第七十八個天師

既然答應了那些人要去處理臨安城的事情,張靈康就不會食言,但在出發之前,他倒是想起來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沒有處理。
當年他離開明城的時候,可是答應過桃夭,一定會幫他解開那個陣法。
只是如今明城天師府都已經消失不在了,曾經輝煌一時的天師府,如今卻成了明城知府的後院,看著那大大的沈府兩字,張靈康不免有些感慨。
要說當今對天師府的打擊也是不予餘力,如果不是還用得著他們,說不定就會圍剿。
張靈康幷沒有驚動居住在此地的明城知府,帶著溯遠悄無聲息的潛入了府邸,看得出來,這地方曾經的陣法痕跡都消失了,恐怕天師府的人搬遷的也不那麼心甘情願,所以留了一手。
住這個宅子的人,以後運勢會越來越差,家中妻妾相爭,子嗣不合,長久以往會引來敗家滅門之禍。
張靈康看著,絲毫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好歹他也是出自天師府,對著幫著皇帝壓榨他們的官員自然是毫無好感,自己種下的因,就算是有苦果,也活該咽下去。
雖然府內裝修大變,但起碼的方位還在,沒一會兒,他們就看到了那顆桃花樹。
只是這一看張靈康倒是大吃一驚,要知道當年這顆桃樹永遠都是盛開的模樣,從未見過他落葉枯萎,而現在,竟是一副半死不活,樹上別說花了,連葉子都光禿禿的。
張靈康皺了皺眉頭,走到樹下:“桃夭,你還在不在?”
但是幷沒有任何回應,溯遠走進了一看,他與那個艶鬼倒是也有打過交道,看到枯萎的桃樹,皺眉說道:“現看看樹下的屍體還在不在。”
當年桃夭慘死,屍體險些被人煉製成丹藥,還是這桃妖耗損了一身靈力,將他屍體掩埋在樹下,從此,桃妖就成了桃樹,再也不能離開。
張靈康點了點頭,等發現那屍體還在才微微松了口氣,要說桃夭也是倒黴,生來就是九陰之體,不但能看見妖魔鬼怪,還是煉製丹藥的上好藥材,這才落到了這般下場。
如果不是桃樹爲了他耗盡修爲,自封在此,恐怕他早已經灰飛煙滅,連魂魄也不在了。
“有人動過屍體。”張靈康皺眉說道,不止如此,屍體還被煉製過,不然的話桃夭不至於傷重至此,連回應他都無能爲力。
張靈康腦海之中閃過幾個人的名字,但卻拿不準,看了看眼前快要枯萎的桃樹,說道:“先把人挖出來吧,把他們帶出去再說。”
對於曾經的張靈康而言,這是十分困難的事情,但是對於如今的他們,打開這個陣法不過是舉手之勞。
但就是在他們觸及屍體的時候,桃樹忽然動了,桃枝瘋狂的抽打著他們。
即使到了這般境地,桃樹還一門心思的護著桃夭,可見他們感情之深。
張靈康不願意跟他硬碰硬,只好說道:“看清楚,我是桃夭的朋友,當年我與他約定,學成歸來之時,就帶你們離開這裏。”
桃樹的攻擊微微一頓,半晌,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我記得你,子善說過,你會回來帶我們離開這裏,你沒有食言。”
張靈康還是第一次聽見桃樹的聲音,只是這聲音裏頭帶著一股子暮氣沈沈,這可不是好現象:“不錯,我回來了,你們馬上可以離開這裏。”
桃樹卻悶悶說道:“太晚了,太晚了。”
張靈康知道他的擔心,搖頭說道:“還不晚,你且看著。”
下一刻,一具屍體從桃樹下被拖了出來,仔細一看,那屍體還是栩栩如生,如果不是那膚色發青,乍一看還以爲是睡著了。
張靈康看了一眼溯遠,後者點了點頭,拿出一個葫蘆來,裏頭裝著的是另一個世界靈獸的血液,那是他閑著無聊的時候收集而來的。
而現在,這血液成了最好的煉製之物。
是的,固魂之法,原本的身體就是最好的武器,因爲原本就是一體,只要將他煉化防止腐爛,靈魂就能輕而易舉的居住在內,幷不會産生任何的排斥。
張靈康現在幷不缺養魂的辦法,只要煉製成功,靠著血脈將桃夭的最後一絲魂魄喚回,固然他不如以前那麼厲害,卻也不用擔心隨時會消失。
很快的,桃夭的屍體就成了屍傀,不過煉製屍傀的最後一個步驟是放入自己的精血,讓他不得不聽從自己的命令。
張靈康和溯遠都沒有這個打算,很快就開始了下一個步驟,喚魂。
這一個步驟更加的順利,桃樹妖早早的將桃夭僅存的靈魂儲放在桃心之中,用自己的靈力溫養著,如今只要放出來便是。
等那靈魂進入了屍傀,張靈康才松了口氣,屍體的眼睛忽然睜了開來,依舊是那帶著紅色的眼鏡,帶著幾分妖艶和殺意。
桃夭慢慢的站起身來,熟悉著自己的身體,一直等到那種僵硬的感覺消失,他才撫著自己的臉頰笑了:“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還能擁有身體。”
“謝謝,你遵守了我們的約定,我還以爲自己等不到這一日了。”
張靈康挑了挑眉,雖然他們是合作關係,但他可不是那麼的喜歡桃夭,只是說道:“這具身體是我煉製了,雖然沒有融入精血,但如果你出去濫殺無辜,所有的罪孽我也要背上一半,所以我希望你理智一些。”
桃夭卻笑著說道:“我曾經的仇人恐怕都已經死了,至於最近都,讓他們活著比死了更加有趣,放心,我惜命的很,可不會冒著被雷劈的風險殺人作惡。”
張靈康還是不放心,意有所指的說道:“若是真有那一日,我也不介意替天行道。”
桃夭卻不在乎他的威脅,走到桃樹下貼著樹幹說道:“這些年,辛苦你了。”
那個沙啞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這一次卻帶了幾分活力,他磕磕碰碰的說道:“不辛苦,子善,你終於醒來了,太好了。”
桃夭笑了笑,眼中多了幾分柔情,轉身說道:“還請你旅行我們約定的另一半。”
張靈康點了點頭,在開始解開陣法的時候,他還是覺得很奇妙,這個世界已經到了末法時代,但這個陣法卻是出人意料的精妙。
即使是他,也花費了一番功夫才終於解開,想起自己當年的豪情狀語,張靈康也不由的感嘆一句初生牛犢不怕虎。
在陣法解開的那一刻,整一個曾經天師府的範圍發出一陣巨響,像是掩埋在地下的某一個巨大的齒輪開始了轉動,等那顆桃樹拔地而起,張靈康才發現,這傢夥的根居然占據了整一片天師府,怪不得當初桃夭怎麼樣都能找到他。
原本的桃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沈默而普通的男人,他靜靜的站在桃夭身後守護著,就像是這千年的時光所做的事情一般。
看見他的出現,即使是桃夭眼中也出現了一陣波動,這一次,他的感激真實了許多:“謝謝你,我們要離開這裏了,從此之後怕再無相見之日,這個,權當我們的謝禮。”
張靈康下意識的接住他扔過來的東西,等看見是一顆桃子之後頓時無語,倒是溯遠看了一眼,倒是頗爲驚訝的說道:“是千年桃靈,也算是十分難得,對於我們無用,你母親用了卻可以延年益壽,桃夭也算用心。”
一聽是對牛氏有用的,張靈康就毫不客氣的收下了,再看桃夭兩人離開之後突然出現的巨大空洞,兩人對視一眼,無奈的離開了。
他們倒不是不能將洞埋起來,但桃樹占據整一個府宅的根基全部抽出,他們總不可能留下來一一堵起來,倒不如就留在這裏,固然可能産生一二靈異傳言,倒不至於釀成大禍。
等他們離開之後,沈家果然發現了這個大坑,一時之間人心惶惶,沈知府一想到這裏是曾經天師府的宅邸,心中不安,到底是帶著家人離開了這個地方。倒是免了將來的一場災禍。
有了這樣子的事情,府邸就不太好賣,最後還是流回到天師的手中,天師府雖然沒有重建,但天師一門卻得意傳承下去。

  ☆、第七十九個天師

曾經的臨安府也是魚米之鄉,甚至前朝敗落的時候,一度將首都遷移到了這邊,那個時候臨安的發展也到了極致,甚至超越了長安等地。
但是,再繁華的地方也經不起戰亂和天災,那一場喪心病狂的屠城直接讓這裏成了死地,一直到近些年朝廷安穩下來,讓百姓遷入臨安,此地才算是有了生機。
就在百姓慢慢緩過氣來的時候,臨安城又出現了怪事兒,一開始只是野狗野貓,這些年人都養不活,更別說這些東西了,所以就算有人覺得不對,也不會去探查一個究竟。
但是漸漸的,家畜也開始失蹤,從鶏鴨鵝到牛羊馬,這些可都是老百姓的命根子。
這事兒這才擺在了臺面上,臨安知府一看不對,立刻向朝庭求援,皇帝老子一琢磨,這種事情就交給天師道來對付,反正他樂意養著他們,不就是爲此。
等天師府一行來了五個人,瘋了兩個重傷了一個,剩下兩個也嚇得不輕,這事情才大發了。鬼神之事,就算是駐軍來了也查不到蹤跡,最後還得探到天師道頭上。
明城天師府上一次出的就是王旭魁,誰知道他重傷而回,要知道他的實力也是一等一的,這下子不少人嚇破了膽,誰願意讓自己送命啊。
張靈康兩人的出現,不得不說給了他們一綫光明,抱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心思,這才有了後來的威逼利誘。
看見明城送過來的兩個生面孔,帶隊的天師冷哼了一聲,皺眉說道:“明城那邊的天師如今連銳氣都沒了,送兩個新人來送死。”
這話幷沒有避開兩人說,顯然在他看來,這兩人怕是不能活著回去。
一直到了臨安城外,張靈康兩人才知道臨安看似兇險,但其實一直都沒有出過人命,天師道的天師會出事,還是因爲他們上門清剿。
他心中倒是覺得奇怪,對溯遠說道:“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但凡是妖霧,見過血後不太可能一直控制著自己不殺人。”
對於妖物來說,人類和牲畜幷沒有什麼不同,都是異類,更甚者人類更多,更容易捕捉,所攜帶的血肉也更加的充盈。這也是爲什麼妖物喜歡吃人。
當然,其他的天師可不這麼想:“這妖物忒可惡,竟敢公然挑釁天師道,此次定要打的他跪地求饒,諸位可有計劃?”
一群天師嘰嘰咋咋的商量起來,跟商量新衣裳的女人也沒啥差別,張靈康卻眺望著不遠處的臨安城,奇怪的說道:“真要是有那種厲害的妖物,爲什麼此處幷無妖氣。”
越是作惡的妖物越是妖氣沖天,以他現在的修爲,這麼近距離早該發覺了才是。
天師中也有擅長觀氣的,不免疑惑:“此處不對勁,爲啥感覺不到絲毫的妖氣,這東西恐怕不一定是妖物。”
只可惜這位天師地位不高,有人當下反駁道:“正是修爲高深的妖物,才能隱藏自己。”
這話倒是也有幾分道理,那位天師哆嗦了一下嘴唇,到底是沒有多說什麼。
張靈康不耐煩跟這些天師一起,索性帶著溯遠直接進了城,儘管那些天師十分不滿,但也拿他們無可奈何。
等進了城,一股熟悉的感覺越拉越濃,張靈康微微皺眉,心中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他飛快的開始尋找起來,終於,在臨安城後山一處空曠的草地上發現了無數牛羊的屍骨,乍一看還以爲是一個巨型的埋骨地,恐怕臨安城大半的牲畜都在此地了,也怪不得臨安知府那麼心急,這得害得多少人傾家蕩産。
張靈康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溯遠敏銳的察覺不對,低聲問道:“怎麼了?”
張靈康嘆了口氣,看著顯得有些陰深深的天坑,那股熟悉的味道幾乎掩蓋不住,“這個吃光了牛羊的傢夥,我恐怕認識。”
溯遠一聽倒是奇了,張靈康以前一直待在明城,唯一一次離開就是去京城,怎麼會認識這種妖物:“到底是什麼東西?”
張靈康幷沒有回答,反倒是上前一步,伸手放到嘴邊,一聲長嘯發出,奇怪的韻律幷不屬於這個世界任何的地方。
嘯聲傳遞了出去,卻幷沒有絲毫的動靜,張靈康也不急,只是慢條斯理的等著,溯遠政要開口詢問,卻見平地起風波,一股讓他感受到一絲威脅的力量從天坑底下升起來。
下一刻,他臉色一變,眼睛控制不住的變成了竪瞳,警惕的看向天坑。
張靈康卻幷不畏懼,甚至上前一步喊道:“還不出來。”
語音未落,一條巨大的長龍從天坑底下飛了上來,仔細一看,卻幷不難發現這條龍與另一個世界的神龍截然不同。
如果說那種神龍威武不凡,帶著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那麼這條龍倒像是混血而出的次品,看起來更像是蜥蜴一些,渾身漆黑如墨不說,背後的肉翅可不那麼美觀。
蜥蜴龍碩大的眼睛緊緊的盯著他們,似乎覺得自己被愚弄了,憤怒的噴出一口火焰。
張靈康眉頭一動,飛快的擋住了那股子火焰,要知道他上輩子就是死在這種火焰之下,控制著自己的怒氣,他駡道:“你還想再殺死我一次嘛,辛迪!”
不錯,眼前的魔龍就是當年他費盡心思從死亡深淵中拉出來的坐騎,一條不怎麼靠譜,在戰爭中還不小心殺死了自己主人的魔龍。
要不怎麼說張靈康倒黴呢,這樣的死因他永遠都不想要提起了。
誰知道聽見這話,魔龍辛迪碩大的眼睛忽然彌漫了淚水,豆大的眼淚一顆顆掉下來,甚至是哽咽著朝著張靈康撲過來。
如果不是如今修爲高深,張靈康覺得自己可能會再被壓死一次,當年自己到底是多麼的想不開,才抓了這麼一條靠不住的魔龍坐騎。
揉了揉發痛的額頭,眼看著魔龍可憐兮兮的被溯遠一腳踩在腳下,張靈康嘆了口氣,無奈說道:“放開他吧,他,是我的坐騎。”
辛迪可憐巴巴的叫了一聲,似乎十分委屈的樣子。
只可惜他們的契約早就已經消失了,張靈康也不懂他的意思,只好走上前說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就再次簽訂平等契約。”
魔龍辛迪二話不說的同意了,等契約再一次完成,他才忙不疊的哭訴起來:“埃利奧特,你到底去了哪裏,怎麼才找到我,這些天我好可憐,吃不飽穿不暖,還有一些跟你現在長得差不多的人類要殺我,太可惡了,他們還朝我扔火球。”
等哭的差不多了,魔龍還爲自己辯護道:“我有聽你的話,從來都不殺人類,只是吃了他們一些牛羊,這些可惡的人類居然還不願意。魔龍辛迪願意吃他們的東西,那是他們的榮幸,那些可惡的人類,該死的猴子。”
張靈康毫不客氣的敲了一下他的大腦袋,沒好氣的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魔龍辛迪似乎想到自己闖的禍了,委委屈屈的說道:“你是我的主人,你消失了,我當然來要找你,埃利奧特,我害你變成現在的樣子,你不會生氣吧。”
張靈康早知道他的脾氣,倒是幷不生氣,反倒是說道:“現在我的名字叫做張靈康。”
等仔細觀察之後,他才發現魔龍辛迪的狀態其實幷不好,他只是靈魂穿越了空間,這傢夥卻是靠著契約的一絲感覺硬生生撕裂空間過來的,如今身體千瘡百孔,如果不是它早死了,是亡靈生物中的魔龍,恐怕早已經扛不住。
到底是幷肩作戰過的夥伴,張靈康很快心軟下來,也知道它吃那麼多的牛羊也不是真的貪嘴,而是爲了迅速的修復身體。
他嘆了口氣,說道:“變小了跟我走,這些東西毫無靈力,你吃了也沒有多少用處。”
魔龍辛迪見他幷不生自己的氣,歡快的變小了一些,這麼一變倒是更像蜥蜴了,只是兇悍的眼神讓人忌憚。
溯遠十分不喜歡這條忽然出現的魔龍,伸手就給了它一下,淡淡說道:“你打算帶它走?”
張靈康無奈說道:“不帶走怎麼辦,難道放任它把這裏的牛羊都吃光嗎?”
最重要的是,就算是吃光了它的傷勢也不會好,誰知道那時候它會不會放開殺戒,直接吃人類,再說了,這傢夥固然可惡和蠢笨了一些,卻是他的夥伴。
溯遠冷哼了兩聲,魔龍辛迪卻似乎天生對他有幾分恐懼感,低聲在張靈康耳邊說道:“你身邊這傢夥是什麼人,他身上的氣息太恐怖了,但是,我好想咬一口。”
對於力量的追求是融入在龍族的血脈之中的,即使是魔龍也不例外。
張靈康瞥了一眼溯遠,暗道他幸好聽不到,不然的話非得折騰死魔龍不可,他彈了彈魔龍的腦袋,通過契約說道:“想都別想,我會給你找一些適合的食物,但是別打他的主意,不然我可救不了你。”
魔龍覺得自己心碎了,委委屈屈的趴下了,溯遠冷冷瞧了他一眼,總覺得方才他們在說自己的壞話,“這蜥蜴你帶走了,剩下的爛攤子怎麼辦?”
張靈康看了看那碩大的天坑,撇嘴說道:“不是有天師府嗎,我替他們解決了罪魁禍首,剩下的也該是他們的任務。”
不得不說,跟溯遠在一起久了,張靈康的臉皮也厚實起來。

  ☆、第八十個天師

就像張靈康說的那樣,天師府衆人白得了一個大功,在確定那個妖魔真的消失之後,毫不猶豫的往上報了上去,反正他們來就是爲了除妖,既然妖怪已經沒了,他們的任務也已經完滿的完成,善後的事情吩咐下去就是了。
雖說有幾位天師琢磨著這事情不對頭,但如今天師道一落千丈,秦朝皇帝對他們忌憚的很,他們也犯不著上趕著找不自在。
無論如何,帶著百姓們的感激,天師道的天師們在臨安城前就分道揚鑣,各自回家。
天師們的麻煩倒是解決了,張靈康的麻煩卻來了,魔龍辛迪吃了那麼多的牛羊,自然不可能只是因爲貪吃,而是在穿越空間漏洞的時候,它的身體受到了極大的創傷,需要不斷的能量補充。
也幸好張靈康從另一個世界帶回來許多包含靈力的東西,這些靈藥靈石牛氏是用不的,但魔龍吞起來卻毫無壓力。
看著魔龍將好東西都吞了大半,小火不幹了,蹦躂著爬到魔龍腦門上,叫喊著:“夠了夠了,這條臭蜥蜴都吃了那麼多了,得給我留一點兒。”
張靈康口袋裏頭的東西,可是被小火視作自有物,現在被一條突然出現的魔龍吞了大半,怎麼能讓它不心疼。
魔龍也是十分厭惡這只動不動就爬到自己身上的烏龜,瘋狂的甩動著腦袋要把他丟下去,偏偏小火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硬是抓著不動。
張靈康被他們鬧的腦門疼,忍不住懷念另一個世界乖巧無比的玄龜,都是烏龜怎麼差距就是這麼大呢。
溯遠心疼的看了他一眼,冷冷的朝著那兩隻看去,下一刻,魔龍安靜了下來,小火雖然還有些忿忿,卻也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鬧騰。
不是他們害怕溯遠,實在是這傢夥陰險狡詐的很,每次都趁著主人不註意將它們揍的滿地爬,要是敢告狀的話下次會被收拾的更加厲害。
對於這些,張靈康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辦法,他自己下不了手,但這兩隻不好好管著的話,實在是太能折騰了。
終於安靜下來,張靈康才有時間去看手中的卦象,一推算,他臉上倒是露出幾分笑意:“找到了,人應該還活著,就在這附近。”
溯遠點了點頭,他對牛家的人毫無印象,不過這幷不妨礙他關心這件事。
既然找到了,張靈康也不打算在此地多留,將小火和辛迪塞在懷中,帶著溯遠找過去。
臨安城附近有許多村莊,這些莊子都是這些年才慢慢聚集起來的,大部分都是被安置下來的流民,少部分則是被遣散的士兵。
士兵的安置向來都是大問題,尤其是老弱病殘,別看當今一副愛民如子的架勢,但當初跟著他打天下的這群士兵,如今過的慘不忍睹的也比比皆是。
柳樹村就是這樣一個龍蛇混雜的村子,以前這兒叫死人坡,其實就是個亂墳崗,因爲村前有顆大柳樹才換了名字,想也知道,住在這裏的能是什麼人。
不同於其他的村莊,百姓臉上雖然有困苦但還抱著希望,一走近柳樹村就感受到一股死氣沈沈,張靈康有些不適的皺了皺眉,走向大柳樹下的一個老人。
“老人家,村裏頭可有一戶姓牛的人家?”
那老人渾濁的眼珠子往他身上一看,忽然攤出手放到他面前。
張靈康先是一楞,隨機很快反應過來,拿出一塊碎銀子放到他的手中,窮山惡水出刁民,他倒是很久沒有遇到,問個路還得給銀子的地方了。
那老人一看他出手大方,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咬了一口銀子,樂呵呵的說道:“確實是有姓牛的人家,你找他做什麼?”
說完,竟又攤出手來,一副無賴的樣子。
張靈康難免皺眉頭,他倒是不缺這銀子,只是這也太過分了些。
溯遠脾氣更是不好,冷笑一聲,直接拉著張靈康就走,“一戶戶問過去就是,別跟他浪費時間。”
那老人頓時有些懊悔,忙不疊的想要追上去,卻見兩人交成飛快,很快就消失在視綫之中,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暗怪自己得罪了了不得的人。
不說後頭的老人怕他們打擊報復,偷摸著離開了村子,張靈康問了幾家果然找到了牛家。
說是牛家,其實只是個破草棚子,比人家的牲畜棚子都不如。
帶著他們過來的男人尷尬的笑了笑,解釋道:“這些年大家都不好過,牛大哥又是個倔性子,不樂意接受大夥兒搭把手,這才……”
男人見他們面無表情的模樣,也不知道自己親自帶著人過來是對是錯,那姓牛的家裏頭真要是富貴人家,怎麼會過得連豬狗不如,不過如今都到了門口,只好硬著頭皮喊道:“牛大哥,你在家嗎,我帶著兩個後生過來看看您。”
裏頭沒有聲音,張靈康皺了皺眉頭,直接撩開草簾子走了進去,一進門,一股惡臭撲面而來,等看清楚屋內的情景,就是張靈康二人也覺得心酸。
牛家表哥早年在戰爭中受了傷,兩條腿都爛了,走路只能靠著手撐,前段時間這邊下了雨,偏偏他把手也摔斷了,如今只能躺在床上,連屎尿都無法自理。
張靈康兩人過來的時候,牛家表哥已經生死不知,只昏昏沈沈的躺著。
張離開擋住門口,對著身後的男人說道:“裏頭確實是我表哥,這位大哥,此次多謝了,今日我就帶著表哥先行一步。”
說完這話,張靈康遞上了自己的謝意,那男人原本還想多問幾句,等看見銀子就什麼都不說了,雖然他心中覺得奇怪,但人家大戶人家,隨手能拿出銀子的,能圖牛老頭什麼。
看見他接著銀子就離開,張靈康回到屋子,卻見溯遠已經清理了一番。
修真之人的好處大概就是,一個清塵決就能解決許多事情,真要讓他們兩人幫牛家表哥把屎把尿的話還真的有些難度。
這裏實在不是養傷的地方,張靈康索性將牛家表哥帶上了馬車,當天就離開了。
這邊張離開已然找到了人,那頭牛氏卻擔心的很,她固然也希望自己娘家能活著幾個人,但一對比,顯然兒子的平安更加重要。
牛家母女卻不同,一想到自家男人/父親還活著,心中的期盼就怎麼都壓不住。
就在三個女人提心吊膽著的時候,一輛馬車慢慢的駛入了上河村,等看清楚駕車的人,牛氏心中一喜,忙不疊的跑出來迎接:“溯遠?可是咱家康兒回來了?”
對著道侶的母親,溯遠倒是和顔悅色的很:“我們平安回來了,牛家表哥也一塊兒回來了。”
跟在後頭的牛家母女一聽這話,眼淚就落了下來,下一刻就看見張靈康扶著一個男人走下來,經過一個月的調理,牛家表哥如今看著其實好了許多,但還是瘦的很。
等看見牛家表哥空蕩蕩的下半身,牛家母女眼睛一紅,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牛家表哥一個大男人,眼睛也紅了一片,一家三口幾乎是抱頭痛哭。
牛氏也是心酸的很,一隻手緊緊的拽著張靈康,擦著眼淚說道:“回來就好,能夠活著回來就好。”
等哭的夠了,牛家母女擦了擦眼淚,對著張靈康就跪了下來,牛平安更是磕頭說道:“舅舅,您的大恩大德,我們一家永遠都不會忘記。”
張靈康卻只是說道:“這些年我不在,也多虧了你們照顧我的母親。”
牛家幾人還要在說什麼,張靈康已經說道:“表哥身體還得調理,先帶他回家去吧。”
等到了家,安置了牛家的人,牛氏卻拉著兒子說道:“以後再也不要出去冒險啦,娘這些天啊,心裏頭牽掛的都吃不下飯了。”
張靈康笑著應下,從此之後果然再也沒有離開上河村,離開牛氏的眼睛。即使天師府再次上門,最後出門的也就是溯遠一個人。
牛氏的日子真的不多了,張靈康不願錯過最後的這段時光。
但就是他花盡了心思,過了七十,牛氏的身體也漸漸不行了,到底是年輕的時候損傷的厲害,傷了底子,後面怎麼補都不成了。
七十歲,在農村人裏頭已經算是長壽了,牛氏自己倒是不在意,甚至打趣著說道這輩子算是活夠了。
這一日,牛平安從鎮上買了東西回來,一進村子就瞧見那些人交頭接耳的,心中忍不住咯噔一聲,自從一個多月前牛氏過世,她就心知表舅不會久留。
果然,等她快步到了門口,就瞧見自家贅婿就在門口守著,看見她連忙說道:“兩位舅舅說要走呢,你快去勸勸吧。”
牛平安一陣恍惚,勸,怎麼勸呢,她父母早已經離世,甚至比姑婆還早一些,如今兩位舅舅了無牽掛,算算今日姑婆的七七都過了,她還有什麼理由留下他們呢。
兩個舅舅不是尋常人,這一點牛平安從小就知道。
她恭恭敬敬的進了門,看著幾十年過去依舊沒有老去的兩個人,卻沒有勸他們,反倒是說道:“舅舅,你要走了嗎?”
張靈康見她如此,倒是多了幾分不舍,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他招了招手,讓她走到自己身邊。
幾十年過去,張靈康還是那個俊秀的年輕人,牛平安卻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娘了,下個月她的大兒子也得娶妻。
牛平安卻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強忍著眼淚說道:“我也知道,舅舅早晚都要走的。”
張靈康嘆了口氣,從懷中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東西:“我已經囑咐了天師府的人,若是有麻煩會照顧你們一些,但日子還得靠自己。”
牛平安點了點頭,她也知道自己能過得順風順水,只因爲舅舅的庇護。
張靈康又把東西拿了出來:“家中錢財已經夠用,這幾樣你留著,別讓其他人知道,以後若有了孩子,第一滴血在這個玉盤上,若是能吸收,證明這孩子能夠修行,等他十歲,若你們願意就燃起這根香,我可過來把他接走。”
牛平安心中一跳,自然明白這承諾的意思,竟是比得了無限的財富還要高興。
張靈康留下的東西不多,除了一個玉盤一根香之外,就是一個小小的護身符,別看這東西不起眼,卻能護著一家人的平安。
至此,張靈康不再留戀,看了看自己的道侶,點頭說道:“走吧。”
溯遠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張靈康的手,牛平安還要想說什麼,卻見兩人身影一閃,已經消失不見了,她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外頭的女婿一聽見她的哭聲,忙不疊的沖進來,沒看見那兩人便明白了,嘆了口氣將妻子摟進懷中,說道:“別哭啦,舅舅他們是仙人,這是要去天庭呢,你這麼哭,豈不是讓舅舅們放心不下。”
牛平安這才收了眼淚,將護身符取了出來,這才發現這是陰陽雙符,正適合夫妻倆個使用,她心中又是一嘆,將陽符送給丈夫帶上,另外兩樣東西卻隱瞞了下來,任何人都沒有告訴。

  ☆、第八十一個天師

“田真炎,你休要過分。”看著諸葛家又有一人倒下,諸葛老祖怒喝一聲。
田真言卻只是冷笑著,淡淡的看著面目扭曲的老人,曾幾何時,這個人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諾大的田家,他揮揮手的功夫就改天換地,那時候他必定不會知道,自己會有這麼一天吧。
田真言幷沒有手下留情,他記得住當初去過田家的每一張面孔,殺光了那些人就輪到諸葛老祖了。
諸葛老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但短短十幾年不見,這個田家的廢靈根居然變得這般厲害,讓他心生忌憚的同時也有些後悔當初的魯莽。
要知道那一次出手只是諸葛家無數次掃蕩沒落家族的其中之一,但諸葛家確實是一點好處都沒有拿到,唯一一盞法器靈燈在賞寶大會上就被人搶走,因爲那次的事情,諸葛老祖受了重傷一直沒養好,修爲不但沒有存進,反倒是倒退了一些。
田真炎早已不是吳下阿蒙,下手即快又狠,不留絲毫餘地,諸葛老祖顯然不是對手,步步敗退的同時竟是拉著子孫的命想要逃出一條活路。
看著被推到面前的少女,田真炎幷沒有下手,只是說道:“當年你不在,我不殺你。”
那少女原是老祖較爲寵愛的一個重孫女,長得如花似玉,顯然沒料到會被他推出來當了擋箭牌,臉上還有幾分不可置信,誰知道對方竟留下了她一條性命。
這看在諸葛老祖的眼中,就成了田真炎喜歡這個少女,連聲吼道:“只要你放過我,我就把傾城嫁給你。”
田真炎眼中閃過一絲諷刺,看也不看那個滿臉震驚的少女,徑直朝著諸葛老祖走去,他手中的靈氣寶劍立刻見血。
這是溯遠親手煉製的靈器,被刺中之後,帶出來的傷口可會損傷魂魄。
一計不成,諸葛老祖身受靈魂撕裂之苦,大聲吼道:“別殺我,是田真卿邀請我去田家,他才是罪魁禍首。”
田真炎冷笑一聲,一劍瞭解了他的性命,這才冷冷笑道:“所以,他早就下去等你了。”
不得不說,雖然是張靈康的徒弟,某些時候田真炎的行事作風更像溯遠一些,大概正因爲如此,他們倆人才會相看兩厭。
大仇已報,田真炎幷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正要轉身離開,卻被人拖住了腳。
田真炎低頭,只見那少女緊緊的抱著他的腿,含淚喊道:“前輩,求求你帶我一起走,不然他們會殺了我的。”
田真炎微微一楞,一眼掃過還活著的諸葛家人,幷沒有多說什麼,提著她離開了此地。
傾城少女微微松了口氣,朝著田真炎的方向靠了靠,她原本只是諸葛家旁支的女兒,因爲體質特殊才被帶回了主家,費盡心思得到老祖的寵愛,才能安安穩穩活到現在。
但是如今老祖已死,他固然可惡,沒了他的存在,自己怕也活不了多久。
傾城原以爲她會帶走自己,必然也是看中了她的美貌和體質,誰知道這個人直接把自己扔在了玉女門外,冷冷說道:“以你的體質,拜入玉女門輕而易舉,至於以後,你若是想要報仇,也盡可以來找我。”
看著翩然遠去的人,傾城咬了咬唇瓣,她怎麼會想要報仇呢,這個人可是將她帶離了諸葛家的魔窟,若是沒有這個人的出現,她怕事馬上就要被當作禮物送出去了吧。
離開的田真炎幷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一顆少女的芳心,他這會兒激動的很,因爲時隔二十年,終於感受到了師傅的氣息,他們終於回來了。
田真炎興沖沖的趕回去,看見的卻是九重大山鶏飛狗跳的場面,那只狡詐的烏龜蹲在一條蜥蜴上頭,不停的指揮著:“對,就是那只鳥,別看長得不好看,肉忒嫩。”
要是沒看錯的話,那只鳥已經産生靈智,算是半個妖族吧。
看見他回來,小火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淡淡說道:“呦,回來啦,我小弟呢。”
沒等田真炎回答,一隻烏龜飛了出去,直接跟在了小火身後,小火一看他這麼識相就滿意了,冷哼了一聲說道:“瞧你,都餓瘦了,辛迪,咱們去抓一隻大傢夥,今天大家敞開了肚子吃。”
下一刻,田真炎就聽見那蜥蜴發出一聲嘶吼,跟龍嘯似的,嚇得周圍的妖獸鶏飛狗跳,他呆呆的看著三隻傢夥遠去,甩了甩腦袋,心中暗暗腹誹,那只看起來傻乎乎的蜥蜴一定是溯遠帶回來的,他家師傅的眼光才不會這麼差。
但是田真炎幷沒有見到自家眼光好的師傅,等他好不容易趕到洞府,就看見那個足以抵擋散仙的陣法,還有一個掛在外頭的玉符。
他家師傅,被迫閉關了!!
看見上頭的話,田真炎的內心是拒絕的,鬼都知道什麼閉關,都是溯遠那傢夥犯了小心眼罷了,臨了還把那三隻留給他照顧。
田真炎回頭一看,正好看見魔龍拖著一隻巨大的野豬回來,小火嘰嘰喳喳的叫著:“臭小子,還不快給龜大爺做烤豬。”
外頭一片熱鬧,田真炎要是知道這些年溯遠過得也十分憋屈,恐怕會心裏好受一些。
雖然牛氏心知自家兒子已經不是凡人,幷不逼著他娶妻生子,但是在人家老娘眼皮子底下,張靈康也不想刺激到老人,自然只能讓他憋著。
眼看著愛人就在身邊卻不能吃,二十年的時間,溯遠覺得自己的控制能力都到了極致,從此之後再也不怕衝動了。
啊呸,回到這個世界的第一件事,他自然是要把這二十年忍下來的*都釋放出來,至於兩人多久能夠出來,那就得看他的心情了。

  ☆、第八十二個天師

宋朝, 明帝年間。
距離張靈康兩人離開這個世界已經過了二百多年, 人間風雲萬變,曾經鼎盛的秦朝也被人推翻,如今是宋朝了。
明城依舊還是明城, 但曾經的天師道已經消聲滅跡, 皇帝的壓制,靈力的缺乏, 終於導致這個世界的修真者成了傳說。
如今再有人說自己是天師哭,大部分人都覺得那是騙子,剩下的一兩個恐怕也是半信半疑。
明城裏頭有一個大戶,雖然姓牛, 如今當家人卻姓張,乃是贅婿,要說起來也極爲有名。
宋朝開年期間,牛家站對了隊伍,好歹讓家財萬貫都留了下來, 但可憐戰亂年間,一家子死的只剩下一個小女兒,最後沒得辦法,只好招贅。
這個張家女婿倒是也有本事,靠著牛家的錢財,一步步坐到了明城知府的位置,如今提起牛家幷無幾個人知道,倒是張家的名頭更大一些。
男人一旦有了本事,總要有幾房妻妾,牛家姑娘從來不是個強硬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妾一個一個擡進門,沒辦法拿捏男人和妾侍,倒是把自己氣了個好歹。
偏偏她的肚子也不爭氣,這麼多年只得了一個女兒,眼看著妾侍們一個接著一個生兒子,牛家的萬貫家財恐怕都成了別人家的,竟是硬生生把自己給氣死了。
她倒是好,一死一了百了,卻留下獨女牛明珠成了別人的肉中刺。
張知府就算是坐的再高,背地裏也有人說他靠著女人上位,他若是個有情有義的也不會有後頭的那些妾侍,對於唯一的嫡女哪裏會喜歡。
偏偏牛家老頭不是個善茬,早就留下遺言,又拉著幾個有名望的老者作保,牛家的東西牛家的人才能動用。
牛氏臨死前做的唯一一件硬氣的事情,就是當著張知府的居心叵測,硬是沒讓後頭的子女姓牛,如今,牛明珠就是唯一的孩子。
這有利有弊,好處就是牛明珠不能死,她若是死了,牛家的東西都會被送給朝廷,壞處就是,她活得生不如死,親爹的惡意縱容,妾侍們的陷害,弟妹們的嫉妒,讓她聲名狼藉。
與牛氏不同,牛明珠從小是個有主意的人,她知道父親一直在賄賂那些族人,總有一天,家中會出現又一個姓牛的弟弟,到了那個時候,她就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她想過逃,但是張知府將她看的很緊,身邊硬生生跟著四個丫鬟,連如厠都不會離開。
牛明珠沒有辦法,一直到聽到弟弟要記在母親名下那一日,她有些絕望了。
這一日,她將自己關在房中,從床底下挖出一個木盒子,這個木盒子應該是有些年代了,但看起來還是很完整,打開盒子,裏頭是一塊玉環和一支香。
牛明珠緊張的舔了舔嘴唇,她從小就聽母親說過,自家以前是出過仙人的,不是現在外頭那種騙人的天師,而是真正的仙人。
而手中這東西,就是仙人留下來給後人的唯一寶物。
生死存亡在此一搏,牛明珠狠心咬破了手指,血珠子低落下去,她緊張的盯著那塊玉,一直到她有些絕望的時候,那塊玉才微微散發出藍色的光芒來。
真的有用,那些傳說都是真的,娘幷沒有欺騙自己。
牛明珠幾乎是顫抖著雙手將那支香點燃了,娘說過,只要點燃了,那個仙人就會來接自己。
多年的口口流傳,張靈康的話早已面目全非,幸好,關鍵的點倒是沒錯。
只是牛明珠不會知道,張靈康遠在另一個世界,點燃這支香之後,她左等右等,一直等到那個所謂的弟弟記在了牛氏的名下,那個仙人也沒有出來。
這一日下著傾盆大雨,幾個健壯的女人走進房中,手中拿著白綾。
牛明珠自嘲的一笑,冷冷看著門口的那個男人,說道:“你會遭報應的!”
那個男人臉色一冷,竟是一句話也不多說,揮手讓那幾個女人動作起來。
牛明珠到底是小姑娘,哪裏掙紮的過這麼多個壯年女子,很快就被纏住了脖子,硬生生的被掛在房梁上。
她扯著那根白綾,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個男人。
張知府臉色冰冷,就是這種眼神,這種讓他心悸讓他恐懼的眼神,似乎這個女兒知道一切,正因爲如此,他才不能允許她活著。
牛明珠以爲自己這次死定了,也不知道到了黃泉能不能找到她去世的祖父,告訴他當年瞎了眼爲母親找了這麼一隻白眼狼。
就在她快要放棄掙紮的那一刻,白綾忽然斷裂開來。
一股輕柔的力量扶住摔下來的人,牛明珠擡頭一看,只見一個青年微微一笑,咧嘴笑道:“小師妹?”
“你是什麼人,來人,有賊人。”張知府大驚失色,怒喝出聲。
只可惜無論他如何的叫喊,周圍的家丁也沒有出現,反倒是兩個身穿白衣的男子從外頭緩緩走來,只一眼,那冰冷刺骨的感覺就深入人心。
張靈康也沒有料到,自己再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看到的竟是這樣的場面。
只是如今,那些過往俗世早已不能讓他有所波動,他來這裏,只因爲一個承諾。
“你就是牛明珠?”
牛明珠已經明白眼前的人是誰,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是,老祖,我就是牛明珠,我祖父是牛開明。”
然而張靈康幷不認識牛開明,不過血脈一事他自有確認的辦法,而且眼前的女孩長得跟當年的牛平安十分相似:“你長的像平安。”
牛明珠莫名,那邊的張知府卻哆嗦起來,別人不知道牛平安是誰,他卻是知道的,這些年他藉口牛明珠是個女人,硬是荒廢了牛家的祠堂,那最上頭擺著的排位,就是牛平安。
溯遠看了看地上的人,倒是點了點頭說道:“是有幾分相似,難得靈根不錯,竟是跟你相同的水靈根,帶回去也好。”
張靈康笑了笑,問道:“你可願隨我回去。”
牛明珠連忙磕頭說道:“我願意,我願意。”
張靈康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看向張知府,只見他雙腿一軟,竟是跪倒下來,張靈康只是問道:“此人要如何處理?”
牛明珠眼神複雜的看向自己的親爹,曾經那個威風八面說一不二的人如今狼狽不堪,她恨過怨過,如今卻覺得風吹雲散:“既然他怪牛家拖累了他,那就拿走牛家所有的東西,讓他去過自己的日子吧。”
張靈康點了點頭,大手一揮,竟是將牛家的宅子也一塊兒取走了。
看著哭嚎著被扔出宅子的人,牛明珠看的目瞪口呆,身邊的青年哈哈一笑,說道:“嚇到了嗎,既然要拿走,自然一分也不給他們留下。”
張靈康果然是一分也沒有給他們留下,連著宅子中的一花一草,甚至連同別院都被一塊兒取走了,一夜之間,牛家的所有財産似乎都消失了。
張知府一家都被扔到了外頭,等他們清醒過來,面臨的就是一個凹洞,是的,張靈康對這個男人也有幾分怒氣,雖然沒有殺了他,卻也沒讓他好過。
張知府原就是靠著牛家的錢財坐上去,如今牛家消失一空,他連那些妾侍兒女都養不活,更別說明城出現了這麼大的事情,無數人前來牛家,想要找尋一縷仙跡。
張知府哪裏知道牛家祖上會有仙人,更加不知道如何聯繫他們,但別人卻不信的話,短短幾年,張知府已被人逼得走投無路,直到此刻他才後悔不疊,但那份悔意已經無人會聽。
作者有話要說:  男神哥哥居然是個雙面人
繼續推,天師到這裏就要正式的完結啦,新坑奮起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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