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寶石與星光 BY 幸幸星醬


攻:斯塔特
受:伊夫納

深居簡出的伊夫納是一位黑魔法師,
然而有一天他突然被要求踏上前往遠方的旅程,
在途中更是發現陪伴他多年的布偶斯塔特其實是一位王子,
爲了讓斯塔特能夠真正恢復人形,兩人開始共同遊歷整個大陸。
魔族王子布偶攻X天真黑魔法師受
本質粘膩的戀愛故事_(:з」∠)_

內容標簽:異世大陸 奇幻魔幻 西方羅曼
搜索關鍵字:主角:伊夫納,斯塔特 ┃ 配角: ┃ 其它:

西方奇幻 魔族王子布偶攻X天真黑魔法師受 溫馨萌文 HE


  ☆、Chapter1

  這個小村莊坐落在一個偏僻的峽谷裏,村民們矮矮的房子沿著峽谷中央的小路排列著,橘紅色的屋頂在春天映襯著綠茵茵的草地,顯得格外好看。
  村裏人的性格也如那屋頂的顔色般溫暖,碰面時微笑打招呼,有困難時互幫互助,這樣的場景常常可見。然而,溫情卻無法抵達峽谷頂上的那片森林。
  森林不大也不小,是村民打獵時常去的地方,唯有森林的中央地帶是被告誡無法前往的地方。實際上,在那裏有一片澄澈的湖,晴天時會倒映出蔚藍的天空與綿軟的白雲;湖的邊上是一片低矮的草地,草地上是一座簡陋的小木屋。
  據村民們相傳,這裏本是護林人的住處,卻在一個雨夜被邪惡的黑暗法師占爲已有,護林人的鮮血從木屋門口一直流到了湖裏。雖不知這事是從何時何人傳起的,也不知這事是真是假,但近來一些膽大的獵人靠近過那塊地方,回來後都說看見過戴著黑色帽子,披著黑色外衣的法師,關於“森林裏有個壞魔法師”的事實也就這樣被坐實了。
  此時,這位令村民害怕的壞魔法師正坐在窗前的書桌旁,雙腳一晃一晃地看著他訂閱的《每日新事》。
  這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每天發行一本,主要內容是最近在大陸上發生的新鮮事,從政治問題到吃穿住行,無所不包,由出版商統一安排信鴿送到訂閱的客戶手中。對很少出去的伊夫納而言,這本小冊子是他瞭解外界的唯一途徑,也是每日重要的消遣方式。
  在書桌的一旁放著一隻布偶,黑色的頭髮,一黑一紫的眼睛,身穿簡單粗制的深黑制服,披著紅色的披肩。伊夫納在閱讀小冊子時,會不時用手安撫性地摸著這個布偶,或是對著布偶念幾段自己覺得有趣的地方,咧著嘴傻笑。
  這個布偶對這位壞魔法師來說十分重要,在搬來這個林間前早已陪伴他一段時間,伊夫納爲他取名“斯塔特”,意爲閃耀的星星。而星星是伊夫納已度過的人生中,最喜歡的事物。每個晴朗的夜晚,他都會仰躺在湖邊的草地上,望著夜空中的星星,發上很久很久的呆。當然,身邊不忘放上斯塔特。
  伊夫納正閱讀介紹大陸新事物的版塊,他一下子就被一種新的飲料抓住了目光。這種棕色的新型飲料由大陸南部某個小鎮的藥劑師無意中發明,他不小心往可卡可拉這種藥水中摻進了蘇打水,結果誕生了風靡整個大陸的新飲品。
  據說這種飲料會冒白色的氣泡,喝進去後還會讓人從鼻子裏噴氣,卻沒有添加任何的魔法效果。這令伊夫納好奇極了,他先是向斯塔特朗讀了對新飲品神奇之處的描寫,又嘆口氣道:“斯塔特,我真想喝上一口。”
  斯塔特無言地正對著他。伊夫納嘆了口氣,望著窗外的風景呆坐了一會後,他似下定決心,從衣櫃中拿出黑色的長袍披上,又戴上帽子,擋住自己一頭耀眼的淡金色長髮,背上小背包,雙手懷抱著斯塔特,準備前往附近的卡頓小鎮。
  “在那裏,一定能買到這新飲料。”他信心滿滿地想到。這是伊夫納身上鮮明的特質之一,容易對事物産生好奇心,也容易爲了自己感興趣的東西迅速地采取行動。
  而這日早上前來林中打獵的村民們,都被這位突然出現的黑魔法師的身影嚇了一大跳。本是聚焦在不遠處獵物的視綫中,突然冒出了黑色的人影,這黑影明明在快速的行走,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獵人們再也不顧獵物,紛紛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向外逃竄,深怕被這位深居簡出的壞魔法師盯上。
  伊夫納知道山下小村落裏的人們如何看待自己,確實,是他殺掉了木屋的原主人,但是,如果不是因爲那男人先對自己起了歹念,他又怎麼會願意這麼做呢。
  那大概是三、四年前的事了,當時的伊夫納還是個十四五歲的小男孩。他從那個令人恐懼的家中逃了出來,剛剛掌握了被世人視爲邪惡的黑魔法,漫無邊際的行走中,伊夫納來到了這個森林,看到了湖邊亮著溫暖燈光的小木屋。因爲持續下著的大雨,他的身上又冷又濕,猶豫了一下後,伊夫納還是上前敲響了木門。
  開門的是一位看起來壯碩的大叔,熱情地接待了他,又是幫忙曬乾外套,又是幫忙端上熱茶。剛經歷一場暴雨的伊夫納十分虛弱,大叔的好心恰似木屋爐內的暖火,慢慢烘乾他潮濕的心。
  他雙手端著茶杯傻看著跳躍的火焰,卻突然聞到一股血的味道。這令伊夫納下意識地抖了抖,自從他開始修習黑魔法後,他對血的味道變得格外的敏感。伊夫納不得不強打起精神。
  這時,黑色的人影籠罩了他,待伊夫納強裝鎮定地回頭,只見本是和藹的大叔正握著一把尖刀。慌忙之下,伊夫納念出剛學到的咒語,護林人就此倒在了地上,鮮血緩緩地流出,淌了一地,隨後又像蒸發了一樣消失不見。這些鮮血實際上都被魔法的施予者化爲力量吸收走了。
  伊夫納盯著護林人的屍體看了一會,面無表情地將他往門外拖,扔在了暴雨中的湖裏。壁爐內的火苗還在跳躍,滋滋作響,對剛剛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伊夫納往後屋走去,在床底下發現了不少值錢的物件,想來這位護林人打劫甚至殺害了不少路過的遠方人。怪不得伊夫納剛靠近這個林子便覺得氣氛有些奇怪。
  不知是山下村裏的誰發現了護林人的屍體,又看到蹲在湖邊一身黑的伊夫納練習魔法。“黑魔法師殺害護林人”的故事在村裏傳得幾乎人盡皆知,卻沒有誰知道個中詳細緣由,畢竟在世人的認知中,黑魔法師殺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後來的那些所謂的勇敢的獵人,哪個不是抱著成見接近他,又被他們自己內心的幻想嚇得逃走。於是,村民眼裏的伊夫納越來越邪惡,而伊夫納也沒有意願與他們成爲朋友,整日呆在自己的小世界裏。
  卡頓鎮離這個小村落有幾十公裏的路程,走走要大半天的時間,伊夫納因爲學習魔法的原因,一路沒有休息也不累,趕在日落前幾小時抵達了卡頓鎮。
  卡頓鎮算是一個繁華的城市了,來來往往的人特別多,一身黑衣還看不清面龐的伊夫納也不是那麼起眼。他先是前往鎮中最大的百貨店,找到夢寐以求的新飲品,買上一瓶過過嘴癮。
  這真是一種神奇的飲料,剛打開時白色的氣泡滋滋得往瓶口冒,隨後又退了回去。而入口後,仿佛有小東西在嘴巴裏跳來跳去。過一段時間後,再也不會有小氣泡了,喝起來是一股甜甜的味道。
  伊夫納下意識地將瓶口對準懷裏的斯塔特,幾秒後又反應過來,一個布偶根本不能喝什麼,於是沮喪地低下了頭。
  這是他早已養成的習慣,心裏的事、有趣的事要對斯塔特說,好玩的東西也想跟斯塔特分享。在過去,每當伊夫納被其他孩子欺負,或是被養父母打駡,他便會緊緊摟著斯塔特,告訴他內心的想法;而當他意外得到什麼好東西,也會興高采烈地告訴斯塔特,有時甚至會想將什麼好吃的塞進斯塔特根本不存在的嘴裏。
  在嘗過心心念的神奇飲品後,伊夫納從百貨店裏出來,想著明天再來買上五六瓶這種飲料帶回家,便就近入住了一間旅館。從早上的興奮到下午的奔波,他全身都有些酸痛,躺在旅館的床上抱著他的寶貝布偶,不久進入了夢鄉。
  我們的主人公哪會知道,自己的命運在明天就會發生意想不到的巨大變化。

  ☆、Chapter2

  第二天一大早,伊夫納趕上了小鎮的早集,這對向來很少外出的他而言是難得的機會。好奇的伊夫納像個孩子一樣東張西望,幾乎在每個感興趣的攤位前都要停上個四五分鐘,買了一大堆東西。
  待逛完集市已是上午九點左右,他向昨天的百貨店走去,途中經過了鎮中心的聖殿。在這個大陸上大部分的人類都信奉著光明神,而光明神教作爲占據統治地位的宗教,在幾乎每個有一定規模的城鎮都有相應大小的聖殿,供人們前來祈禱,也方便神教統治管理整個大陸。
  上午九點正是聖殿內外人流量較大的時候,伊夫納想繞過人群,卻意外地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無法再走上一步,眼睜睜看著從聖殿內飄出什麼東西,化爲一道藍色的光直直地投入他懷裏的布偶。
  正當他反應過來時,從聖殿內湧出十幾位騎士將他團團圍住。爲首的那位騎士胸前別著金邊且鑲著五顆鑽石的徽章,每天都看《每日新事》的伊夫納自然知道這位騎士是光明神教內地位最高的聖騎士。
  一旁隨後趕來的神職人員一見到小男孩模樣的伊夫納,便好聲好氣地勸說道:“孩子,雖然不知道你是怎樣拿走珍貴的藍寶石的,但這東西對聖殿來說十分重要,快點還給我們吧。”
  伊夫納睜大了自己藍色的雙眼,一臉茫然的樣子。
  而沈默不言的聖騎士突然皺了皺眉,道:“史密斯,這孩子是黑魔法師。”
  原本準備去拉伊夫納的神父猛地停下了動作,向後退了幾步。
  伊夫納見此抿了抿嘴,也沒說什麼辯解的話,只是乖乖地站在原地,抱著斯塔特的力道更大了些。
  聖騎士奧登對這位小黑魔法師的反應有些驚訝,一般的黑魔法師被人發現後往往會發起攻擊,竭盡所能地想逃離。而這位小黑魔法師不僅沒有動作,那雙藍眼睛更是澄澈得過分,令他想起王都中央大聖殿中的聖子大人。
  或許不該向對待其他黑魔法師一樣對待這位小魔法師,奧登這樣想道,於是特意放緩語氣道:“你知道藍寶石去哪了嗎?我們看到它往你這邊飛了。告訴我們,我們就會放你走。”
  伊夫納這才明白,原來那道進入斯塔特的藍光實際上是一塊藍寶石,而且看起來還對聖殿特別重要。
  他猶豫了一會,向聖騎士舉起手中的布偶,指了指布偶的肚子:“那道藍光進到這裏面了。”又添了一句:“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聖騎士與一旁神職人員的表情都有些驚訝,史密斯神父更是一改先前害怕的模樣,上前摸了摸布偶的肚子,只有軟軟的棉花,哪來的寶石。他有些羞惱:“這裏哪有寶石。小孩子不準騙人。”因爲方才伊夫納的表現,史密斯已是潛意識裏將他當普通的孩子看待了。
  伊夫納心有不甘,明明是那寶石自己找上門來的,怎麼變成自己做壞事了?但他又不敢大聲反駁,只得嘟囔道:“我沒有說謊。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奧登與史密斯神父互相看了一眼,走出其他騎士形成的包圍圈,在角落裏討論幾分鐘後,回來對伊夫納說道:“不好意思,這寶石對聖殿十分重要,我們只能帶你前往王都的中央聖殿了。”
  與奧登預測的被拒絕不同,這位奇特的黑魔法師反而有些高興地答應了。他們哪知,不用花自己的存款就能進行旅行是伊夫納一直以來的夢想,他期待著路途上以前從未見過的風景。更何況,僅憑他一人的力量完全對抗不了眼前的這群人。至於到達王都後會面臨的境地,這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於是在不長的等待後,伊夫納跟隨這十幾位騎士與神職人員踏上了前往王都的旅途。因爲人員組成多騎士,也沒有太過重要的人,他們決定全部騎馬;伊夫納從未接觸過騎馬,更談不上擁有一天速成的能力,便成爲唯一一位需要他人帶騎的人。
  考慮到他黑魔法師的屬性,這項任務落到了最厲害的聖騎士奧登的身上。奧登看起來十分樂意接受這項任務,他先是小心地讓伊夫納跨上馬背,再從背後虛虛地摟著以防不小心掉下去。
  伊夫納的記憶裏從來沒有與人如此靠近過,在過去,他唯一可以抱住的便是他心愛的布偶斯塔特,但是斯塔特終究不是真人,不會有溫度。
  正當他爲與他人如此近距離接觸的經驗而感到新奇時,聖騎士問他道:“小魔法師,我叫奧登,你叫什麼名字?”在奧登對伊夫納不符合黑魔法師表現感到驚訝的同時,伊夫納也對奧登的反應感到驚訝,他知道在世人眼中,黑魔法師壞到底,大家避之不及。
  雖然困惑,但他人難得的關心還是令他輕聲道:“我叫伊夫納。”
  正當奧登準備繼續詢問,馬因爲不平的地面顛簸了一下,伊夫納堪堪擋住頭髮的帽子便滑了下來,一頭淡金色的頭髮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柔和的光。幾縷發絲在微風的作用下,拂過後方奧登的面部。
  這場景令他有些恍惚:“不僅眼睛像,連頭髮都與中央聖殿裏的那位如此相似。可是這樣的孩子又怎麼會墮落成黑魔法師呢?”奧登陷入了沈思。
  伊夫納見奧登不再向他問些什麼,便從前背的小背包裏拿出斯塔特,將他臉部朝外地摟在懷裏,一起專心致誌地欣賞起沿途的風景。
  此時正是春天,道路兩旁盛開著五彩繽紛的小花,煞是好看,再往稍遠點的地方望去,便是鬱鬱蔥蔥的森林,密得看不清裏頭的光景,只聽見幾聲清脆的鳥啼聲。
  一行人不快也不慢地沿著大路走著,在餘輝染了整個天空時才在一條河邊停下,準備晚餐與住宿。怕伊夫納趁機溜走,他沒有被分配到任何會外出的任務,最終與奧登一起生火,準備食物。當一群人弄好了帳篷,圍坐在篝火旁時,天已是完全暗了下來,星星開始在夜幕中閃爍。
  奧登對伊夫納顯得格外照顧,又是幫忙遞食物,又是提醒小心火苗。周圍其他人仿佛忘了伊夫納黑魔法師的身份,紛紛打趣他們倆。
  身爲當事人之一的伊夫納只是覺得十分感動,在他過去的生活中,只有養父母與他人的冷漠,搬進林中小木屋後,更多的便是一個人的孤獨。他小心翼翼地接過聖騎士遞來的食物,低下頭默默吃了起來,和往常一樣,他的懷裏放著那個從不離身的布偶。
  在火苗的照耀下,布偶一黑一紫的雙眼中仿佛透出了幾絲生機,伊夫納甚至産生了斯塔特在生氣的感覺。伊夫納瞇了瞇雙眼,再瞅斯塔特也幷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他揉了揉吃飽的肚子,起身向奧登告別後就前往屬於自己的帳篷。安全起見,夜晚實行輪流站崗制,因爲伊夫納實際上被押送者的身份,他可以不用站崗,好好地睡上一整夜。剩下的人熄滅篝火後,也就各自散去。
  這一夜沒什麼突發情況,一行人清晨又是在露水還沒消散前便收拾收拾上路了。
  白天趕路、夜晚輪流站崗休息的行程持續了三天,他們的路也已經走了一半差不多。除了偶爾路遇雇傭兵、商人的隊伍、便是三三兩兩的旅客或農夫,這些人見是聖殿的隊伍,往往是虔誠地讓行。可見目前整個大陸的和平與聖殿在人們心中的聲望。
  隊伍中的人一路走來輕輕鬆松,時不時爆發出幾聲笑聲,絲毫沒有押送黑魔法師的壓抑氛圍。伊夫納除了身穿一身黑衣外,實在不像位黑魔法師,他的表現甚至可以說是怯懦的,而當他用一雙聖水般澄澈的眼睛看著你時,你只會覺得面對的是什麼也不知道的孩子。
  奧登也不例外,他是第一位對伊夫納示好也是對他最親切的人,在已度過的幾天時間裏,他簡直像伊夫納的哥哥一樣照顧著他。

  ☆、Chapter3

  這是第四天的夜晚,隊伍在林中的一片空地紮營夜宿,與前幾夜不同,此時的周圍過於寂靜,沒有小動物動作的窸窸窣窣聲,唯有篝火劈劈啪啪地作響。
  野外經驗豐富的奧登直覺不太對勁,但具體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裏有問題。只得提醒大家加強警戒,幷將每個時間段站崗的人員增加到兩位。在這緊張的氛圍下,伊夫納可能是唯一一位如平常一樣淡然的人了。
  在小村落附近小木屋的每個夜晚都是他獨自一人度過的。有時被遠方的狼鳴吵得睡不著覺,他便會在屋內點燃一盞小燈,坐在床頭給斯塔特讀上幾頁故事書,從拯救世界的勇士的故事到三姐妹間的勾心鬥角。那本故事書早已因爲翻太多遍而皺巴巴的。
  再往前,那個時候他還住在養父母的家,像故事裏的灰姑娘睡在雜貨間。深夜有火把的影子伴隨陌生人的腳步聲晃過窗口,令他擔驚受怕的是養父帶著濃濃的酒氣把他從破床上拉到客廳,這意味著接下來便是一頓毒打,以及繼母一旁的漠視。
  爲了能有一段安睡的時間,他不斷地暗示自己今天晚上不會有什麼事,幷將斯塔特貼緊自己,不去思考未來會是什麼樣子。
  因此擔驚受怕慣了的伊夫納反而是最不擔驚受怕的那一位。
  然而第二天一睜眼所看見的情形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睜眼是蔚藍的天空,沒有帳篷頂;周圍是平坦的草地,沒有樹木;有小兔子躲在草叢後面靜靜地看著他,不見奧登等任何其他人。
  最令他驚訝的是身後一座建立在懸崖上的城堡。這城堡與他在故事書上看到的插畫有著相同的氣質,古老而又神秘。
  伊夫納拍了拍仍在他懷裏的斯塔特的頭,道:“斯塔特,我們現在該去哪呢?”他又接著自言自語道:“我不知道我爲什麼會在這裏,我也不知道我該前往何處。可是,有一座古城堡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它的大門爲我敞開。那麼。”伊夫納頓了頓,“我應該進去看一看裏面到底有什麼在等著我。”就這樣,他走進了這座城堡。
  走進一座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城堡說一點都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這個城堡建在一個懸崖之上,大門詭異地敞開,所有的窗戶緊閉著,植物蔓延了大片的墻,十分神秘。但是,伊夫納究竟是一位黑魔法師,像一個好奇心十足的孩子,在血液裏對世上所有神秘的事物都有著探究的欲望。
  從大門一進去便是寬闊的大廳,這大廳的大小起碼抵得上幾十個伊夫納的小木屋,雖然門口有光進來,但只能照亮一小塊地方,絕大部分都隱藏在黑暗之中,看不太清。伊夫納環視了一圈,感覺空蕩蕩的,而地上落滿了灰塵。
  大廳正對著大門靠墻的地方是一左一右環繞式的臺階,通往二樓。二樓仿佛隱隱約約傳來鋼琴聲與唱歌聲,我們的黑魔法師這時有些害怕,想著既然已經進來看過了,那便趁還沒奇怪的事發生趕緊出去吧。
  哪知當他準備往回走時,懷裏一直安安靜靜的斯塔特好像拉了一下他,不讓他離開。這可把伊夫納嚇了一大跳,這城堡莫非是有能讓非生物擁有生命的魔力?他低頭仔仔細細地看著斯塔特,又覺得斯塔特和平常一樣,剛才的感覺只是幻覺。
  正當他猶猶豫豫時,斯塔特又將他往向上樓梯的方向拉了一下。這回伊夫納可沒有看錯,他看了看通往未知的樓梯,又看了看斯塔特,最終決定還是硬著頭皮往上走。
  二樓長長的過道裏沒有一絲外面的光,僅有每隔幾米設置的蠟燭點亮道路,而剛剛聽到的聲音愈來愈響。伊夫納在一扇看起來奢華的大門前停下,悄悄地推開一絲縫隙往裏瞧。
  房間正中的鋼琴鍵上有幾個小布偶在跳躍,合奏出美妙的音樂。低矮的鋼琴椅上則有一個陶瓷人在高聲歌唱。這一童話裏才會有的場景更加證實了他關於這座城堡有魔力的猜測。他再悄悄地將門合上,開心地將斯塔特舉過頭頂,又開心地對著斯塔特的臉親了好幾口。
  斯塔特真的“活過”來了,他喜滋滋地想。
  如果能找到這座城堡魔力的根源所在,斯塔特不就能一直“活著”了?伊夫納轉念一想,甚至開始聯想以後像訓練小狗一樣教斯塔特各種動作的畫面。
  這時斯塔特又拉了拉他的衣服,一隻小手指向了走廊的末端。走廊的末端意外地是一扇質樸的木門,與前面的風格完全不同,打開後是一間寬敞的書房,靠墻的書櫃抵到了天花板,卻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伊夫納四處走動了會兒,最後在大書桌前停了下來。
  根據他在《每日新事》推理板塊的閱讀經驗,飾物往往可能是一項機關,比如這張大書桌右上角的筆筒。伊夫納試探性地想移動它,它卻像粘在桌上一樣,紋絲不動。於是伊夫納將它往順時針方向轉動,直到轉到第三圈時,書房的某處發出哢哢聲,書桌前的一塊地板逐漸向兩邊打開。伊夫納受到鼓勵繼續轉動筆筒,一個托盤柱升起,深紅鑲金綫的墊子上有一顆紫色的寶石,美麗的光綫在玻璃罩上閃爍。
  他仿佛被這寶石的美好震住了,一雙眼盯著眨都不眨一下,腦海裏閃過無數過去見過的瑣碎畫面,路邊隨風顫動的紫色小花,夏日於叢林裏見到的螢火蟲,早晨熱牛奶模糊雙眼的熱氣。斯塔特輕輕的拉扯將他從幻覺中喚醒,伊夫納這才低頭註視著斯塔特的雙瞳,明明只是布偶,那只紫色的眼睛卻如紫寶石般閃閃發光,好似有深厚的情感隱藏其中。
  “這顆紫寶石大概就是城堡的魔力來源,它是屬於斯塔特的,是斯塔特將我帶到這來,有了它,斯塔特以後就能回應我的擁抱了。”這樣想著,伊夫納上前將玻璃罩輕輕拿起,就在拿起的那一刻,紫寶石向他放在一旁的斯塔特飄去,化作一道紫光投入它的肚子裏消失不見。與幾天前在卡頓鎮聖殿前的場景十分相似。
  正當伊夫納楞怔之際,布偶突然發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他閉上了眼。再睜開眼不見了布偶的蹤影,倒是一位修長英俊的青年站在他的前方,含笑看著他。青年看起來二十來歲,一頭黑色短髮,五官精緻如天賜,身著簡單的深黑制服,但不減一身氣質。
  真正吸引伊夫納的卻是那人一黑一紫的異瞳,令他迅速聯想到斯塔特,如果斯塔特是真人的話,雙眼大概也是如此風采吧。這樣想著,伊夫納下意識地輕念出聲:“斯塔特。”
  那青年聽到後,臉上的笑意明顯得加深了些,向他走來,從正面將相對嬌小的伊夫納擁入懷裏,低頭吻上伊夫納淡金色的發絲。伊夫納則雙手環著青年的身子,不自覺地將側臉貼緊青年的制服,感受溫度的傳遞,這是伊夫納第二次感受到他人的溫度,與第一次相比有些莫名的興奮。
  他悶悶地說:“是斯塔特吧?一定是斯塔特吧。”黑髮青年稍蹲下身,臉正對著伊夫納的臉,一雙異瞳則正視著他藍色的雙眼,兩人的氣息逐漸混合在一起。
  “伊夫納。”黑髮青年先打破了安靜的空氣。伊夫納得到確認後一下子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將頭放在了斯塔特的肩上,隨後他又不敢置信地用手撫摸斯塔特的臉頰,就像以前撫摸布偶狀態的斯塔特一樣。
  真的變成真人了。伊夫納這樣想著,突然感覺自己的嘴上有個軟軟的東西,是斯塔特的嘴貼了上來,他甚至用舌頭舔了舔伊夫納的嘴後才離開。伊夫納覺得這樣的接觸方式比單純的擁抱更舒服些,這種體驗令他驚喜,畢竟過去只有他一個人不抱任何希望地嘗試著去觸碰斯塔特。
  而斯塔特在輕吻伊夫納後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直起身,握住伊夫納的右手,邊向門外走邊道:“我們在這裏過一晚,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伊夫納點點頭,回握住斯塔特的手,緊跟他的步伐。
  兩人準確說來是沒交流幾句的陌生人,但伊夫納把自己的信任都交給了他,小主人的這一反應也讓斯塔特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Chapter4

  這個夜晚,伊夫納在斯塔特的帶領下入住了這一座古城堡。據斯塔特所講,這座城堡實際上是屬於他的,而只有真正的主人到來時城堡才會自動敞開大門。
  白天的時候,斯塔特牽著他的手,從大廳一直參觀至尖塔上的閣樓,一扇扇華麗的門背後,是一個個對伊夫納而言充滿新鮮感的房間。有個房間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畫作,有個房間裏整整齊齊地擺滿來自大陸各地的裝飾品,有些只是普普通通但裝修精美的臥室。伊夫納曾偷窺過的琴房裏不再有會動的玩偶,它們安安靜靜地擺放在室內一角。
  當抵達尖塔的閣樓時,餘輝的橘紅色鋪滿了遠邊的天空,有風從尖拱形的窗戶吹進,帶走了伊夫納因運動而出現的薄汗。兩人的手一直相握,雖然有了粘膩的感覺卻幷未鬆開。
  斯塔特笑著俯下身將伊夫納被風吹亂的發絲理理好,然後抱著他放在膝蓋上,又坐在了窗戶的邊緣上,大半個身體都掛在了外面。伊夫納有些意外,下意識地在空中晃了晃腳,底下是綠茵茵的草地。
  斯塔特將他抱得更緊些了:“小心點,雖然我施了魔法,但註意不要掉下去。”頓了頓又道:“喜歡這樣嗎?”
  “喜歡。”伊夫納回頭對他笑了笑,在過去與斯塔特的相處中,伊夫納是不吝嗇微笑的,但現實中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他的微笑,斯塔特還是覺得心臟有些加速,伊夫納的笑容十分純粹,像天真無邪的孩子,像天上最亮的星星。他嘆了口氣,將下巴放在了伊夫納的頭上:“伊夫納,我是斯塔特。”
  “我知道。”
  “其實我本來便是人,只是因爲上次吸收的藍寶石和這次紫寶石,從布偶變了回來。”
  “所以過去我對你說的話對你做的事,你都是有感覺的?”伊夫納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緊張。
  “當時是沒有感覺的。”
  “哦。”伊夫納有些沮喪地應了一聲。
  “但是,這些現在都變成了我的回憶。我知道伊夫納睡不著的時候喜歡給我講故事。知道伊夫納喜歡帶我去湖邊看星星。也知道伊夫納喜歡抱抱我。關於伊夫納的事,只要我在你身邊時發生的,我都知道。”
  實際上,斯塔特不在伊夫納身邊的時間少之又少,伊夫納太喜歡時時刻刻把這位不會說話的朋友帶在身上了。
  這樣一講,伊夫納又變得開心了。他沒有爲自己生活的點滴甚至隱私突然被另一個人知曉而感到憤怒,卻是因爲過去的舉動不是僅與他一人相關的事而雀躍。他孤獨一人太久了,渴望來自他人溫暖的回應。
  伊夫納開始欣賞遠方的景色,不時說道:“那朵雲真是漂亮極了。”“那是我們過來的方向嗎?”“我喜歡那一棵樹。”這表現令斯塔特有些不滿地掐了掐伊夫納腰上的肉:“伊夫納你就不好奇我原來是誰嗎?你就不想知道你是這麼過來的嗎?”
  “那你告訴我吧。我怕你不想說。”斯塔特一對上伊夫納亮晶晶的眼睛,便什麼怨氣都沒了,開始娓娓道來,“我本來是魔族王子,但因爲某些原因靈魂變成了七塊碎片,一塊掉入了你製作的布偶中,另外六塊則被封進了有魔力的寶石中。每得到一塊寶石我變成人的時間就增加四小時,只有收集到全部的寶石,我才能變成真正的人。而你是我半夜變成人的時候抱到這邊來的。”
  伊夫納一知半解地點了點頭:“今天晚上的斯塔特還是布偶嗎?”
  “是的,當太陽全部落下後,我便會變成布偶,但是還會有意識。伊夫納不用擔心一個人。”
  當深藍色完全占據了天空,斯塔特果然變成了原本看起來做工粗劣的布偶。伊夫納洗簌完後,像往常一樣,將布偶抱在懷裏,蜷縮在一張他從未體驗過的又大又柔軟的床上。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他淡金色的發絲與白晰的臉龐上,今夜的他看起來睡得格外的香甜。
  第二天的早餐則是在一樓寬敞的餐廳裏解決的,菜品十分豐富但不知從何而來。斯塔特待伊夫納醒來後便化爲人形,坐在餐桌的首位,細心地爲他服務,或遞下牛奶又或是夾顆草莓。伊夫納吃得飽飽的,他發現斯塔特好像沒吃上幾口,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對方的碗裏夾了幾顆水果。
  斯塔特見狀,不客氣地放進了嘴裏,優雅的姿態看得伊夫納呆楞了好一會。他笑了笑,用手揉了揉伊夫納的頭:“我們下午就要出發了。下一顆寶石在精靈森林裏。”
  伊夫納卻遲遲沒有回應,斯塔特疑惑地稍低下頭,盯著伊夫納藍色的雙眼:“怎麼了?伊夫納不願意和我一起嗎?”
  “當然不是。”伊夫納聽到斯塔特的話急忙搖頭,隨後又低頭呢喃道:“斯塔特真人真好看,真的像星星一樣。”
  午後稍加收拾後,伊夫納背著一個小背包、抱著布偶便向東邊走去,精靈森林就在那個方向上。爲了珍惜能變成人的時間,斯塔特便變回布偶乖乖地呆在小主人的懷裏,直到夜幕降臨才出來幫助生火紮營,以及警惕野獸的攻擊,保護伊夫納。
  大概走了兩天一夜的時間,兩人終於抵達了精靈森林的外圍。這一大片的森林相較普通的森林明顯空氣純淨了許多,天稍黑時竟能看到樹林間有一團團的綠光在飄動,這是植物裏出來的小生命。精靈一族在大陸上向來排外,看不起其他種族的貪婪欲望,更別提黑魔法師和魔族這樣連人類都懼怕的存在。
  伊夫納與化爲人形的斯塔特一進入森林便被綠色的光團團團圍住,阻止他們更進一步的同時,等著精靈士兵的到來。
  首先來到的卻不是士兵整齊的步伐,而是一位女子輕快的腳步,與清脆的聲音:“努比斯,讓我好好看看這兩位外來的客人。”光團聞聲便向兩側消散,但又離得不遠。這是一位漂亮的精靈女子,紅色的長髮剛剛過肩,撩出幾縷在腦後編了個小辮子,深綠色的眼眸彎成兩道月牙看起來俏皮可愛。
  兩人打量這位女子的同時,對方也在打量著他們。她的眼神自伊夫納掃到斯塔特身上便停住不動了,連對感情這類事不太開竅的伊夫納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下意識地扯住了斯塔特衣服的一角。這時,精靈森林的守衛兵終於趕來了此處,他們先是對那位女子掬了個躬,恭敬地叫了聲:“公主殿下。”隨後氣勢洶洶地向兩人靠近。
  “等等,這兩位是我們尊敬的客人,應該得到熱情的款待。”公主出聲道。
  衛兵們雖然感到困惑,但沒多說什麼,簇擁著兩人在公主的帶領下向森林深處走去。
  伊夫納與斯塔特兩人在黑暗中相握的手哪怕抵達目的地都未曾分開。這是林中難得的一片開闊地。雖然樹林擋住了大部分的月光與星光,也沒有耀眼的人造光,但螢火蟲與小精靈的光基本上照亮了這片地的每個角落。空地中央擺放著不少樂器,四周圍著的桌子上則放著新鮮的水果,不時有看起來盛裝打扮的精靈族少女歡笑著跑過,又消失在森林中。
  一場熱鬧的舞會即將開始。
  “帶他們兩人下去休息。”精靈公主對衛兵們正色道,隨即又對伊夫納與斯塔特笑著說:“請務必出席今晚難得的舞會。”未待兩人反應過來,公主便離開了,留下他們稀裏糊塗地跟著衛兵走進一間別致的小屋。衛兵們交代完舞會開始的時間與一些註意事項,也不願意再監視他們,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斯塔特。”房間裏只有一盞煤油燈用柔弱的光照亮視野,伊夫納看起來平靜地盯著斯塔特的臉,聲音裏卻不由地流露出一絲絲不安:“我們該怎麼辦?”
  斯塔特聞言習慣性地揉了揉伊夫納的頭頂:“我們要找的寶石就在公主脖子上的項鏈裏。不過因爲項鏈的性質,沒有辦法直接吸收,得想想辦法。”
  “嗯。未來看起來真的是越來越困難了。”  

  ☆、Chapter5

  當兩人出來時,舞會才剛剛開始,一眼望去,有幾對精靈正隨著悠揚的音樂翩翩起舞,更多的是一堆一堆地湊在角落裏,邊討論著邊喝著剛釀出的酒。
  精靈釀造的酒所使用的原料皆來自精靈森林,包括純淨的泉水、新鮮的水果乃至特産精靈之樹的汁液。傳聞人類所制的酒滴上幾滴精靈之樹的汁液便會美味百倍,更別提所有原料都源自精靈森林的精靈酒是如何誘人的了。伊夫納早在《每日新事》上看過對精靈之酒的專題報道,幷神往已久,而此時在伊夫納旁邊的桌子上恰有一瓶精靈之酒,他按耐不住自己想喝上一口的心。
  斯塔特卻是看出他明晃晃地寫在臉上的渴望之情,伸手制止了他:“伊夫納,現在可不是喝酒的時候。”
  伊夫納自知理虧,畢竟現在兩人是個什麼情況都不太清楚。無法,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欲望,滴溜溜地轉著一雙眼睛觀察著整個舞會。隨著舞會漸入佳境,越來越多的精靈脫離原來的小團體,與中意的舞伴踏入綠地形成的舞池,伴樂也是越來越歡快,整個精靈森林仿佛即將融化在一種歡快的氛圍中。
  在這期間,有不少漂亮的女精靈來到兩人面前,無一例外都是邀請英俊的斯塔特,雖然斯塔特都一一回絕了,但這明顯的差別待遇著實令伊夫納鬱悶了一會。
  “斯塔特,你會跳舞嗎?”
  “曾經學過。”
  “也對哦。斯塔特是魔族的王子,王子怎麼能不會跳舞呢。斯塔特一定跳得特別好。”伊夫納心裏這樣想著,沒有說出聲,“我真是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那些優雅又複雜的舞步在他的視綫中不止地晃來晃去,令伊夫納的腦袋都有點糊塗了,“跳舞真是太複雜了,看來我是學不會了。”
  “我叫莉娜。你們呢?”突然一道清脆的女聲打斷了伊夫納的思緒。原來是今天那位公主殿下。
  她真誠的笑容感染了伊夫納,於是伊夫納也向她微笑道:“我叫伊夫納。”指了指旁邊的斯塔特又說道:“這是我的好朋友,斯塔特。”
  “伊夫納你好。”
  誒,是來邀請我的嗎?
  面對莉娜公主的問候,伊夫納內心有些小激動,這難道不就是邀請的預告嗎。
  正當伊夫納緊張不已時,只聽莉娜公主繼續說道:“不知道你的這位朋友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跳一支舞呢?”
  哎,果然還是來邀請斯塔特的。
  他有些失望,但伊夫納向來不太擅長拒絕別人,他先是看了看看起來十分堅持的莉娜公主,又看了看一旁始終沒什麼表情的斯塔特,有些猶豫地開口:“斯塔特?”斯塔特倒是看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嘆了口氣,終是隨著莉娜走進了舞池。
  斯塔特一走,伊夫納的身邊便空無一人了。這令他有點不習慣,以前這種時候他可以抱抱摸摸布偶,當一名安靜的觀衆,可現在連這樣都做不到了。他站在樹下看著原本站在他身邊的斯塔特與笑起來十分可愛的莉娜公主開始共跳下一支舞,兩人一進一退,配合得十分默契。
  “畢竟是王子和公主嘛。”伊夫納心裏突然冒出了這樣的想法,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這句話細品起來帶些他從未體驗過的莫名味道。
  於是,爲了緩解心中的莫名感受,伊夫納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精靈之酒:“斯塔特不在身邊,我不就可以隨便喝了嘛。”酒的味道確實醇香,一瞬間就漫滿了口腔,還帶著絲絲的甘甜,像是他最喜歡吃的草莓。這酒一下子便抓住了伊夫納,他連著喝了好幾口,而酒精的作用很快便沖了上來,腦子開始止不住地胡思亂想。
  “斯塔特在哪呢?啊,在那邊呢。
  果然跳得很好。不愧是王子。
  笑起來也特別的帥氣。星星的光好像都落在了他的嘴角。
  以前明明只是個布偶。
  但是斯塔特的以前其實是個王子。住在宏偉的王宮裏的王子……”
  他眼前的場景仿佛從森林變成了那個從未去過的魔族王宮,那裏有高高的立柱、繪著精緻花紋的天頂、好像永遠不會熄滅的蠟燭、世間少見的杯子(就像在斯塔特的城堡裏看到的那樣)、裏面漾著的珍貴的紅酒。還有會和別人跳舞的王子,會對每個人都溫柔微笑的斯塔特。和眼前的這個斯塔特一模一樣。
  “伊夫納,你怎麼喝酒了?”
  伊夫納這才稍稍回過神來,眼前的斯塔特不是幻覺,是真的帶著擔憂的神色的斯塔特。
  什麼啊,我已經是大人了。
  這樣嘟囔著,伊夫納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意識仿佛找到了可靠的歸港,漸漸停止了難得的躁動。
  斯塔特微皺著眉望著趴在懷裏一動不動的伊夫納,有些淡漠地對一旁的莉娜公主說道:“今天就到此爲止吧。”說罷,便抱著伊夫納向他們被安置的小屋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伊夫納是被一陣急躁的敲門聲吵醒的。早已醒來化作人形的斯塔特正背對著他穿著衣服。一瞧見斯塔特,伊夫納頓時就覺得不太好意思了,不知昨晚的自己有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奇怪的想法倒是已經清楚地意識到有一堆了。斯塔特見他醒了,也沒多說什麼,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有條不紊地穿完衣服便去開門了。
  門外是一位精靈士兵,他沒好氣地對他們說:“快點起來吃早飯。不要讓人等。”
  伊夫納與斯塔特最初對這位士兵不太好的態度幷沒有在意多少,然而一路上他們逐漸察覺到不太對勁。精靈士兵們對他們變得不耐煩,毫無理由地催促、責駡,早餐的碟子裏也只有兩個糙麵包,明擺著是故意的刁難。
  倒是一位偶爾路過的精靈老人看不下去,專門爲他們端來兩杯牛奶。
  待兩人吃完早餐,那位好心的老人將他們從衛兵那裏帶了出來:“兩位客人,是公主殿下讓我帶你們四處參觀。”
  “謝謝老爺爺。”伊夫納感謝道。
  “真是有禮貌的孩子。怎麼會是黑魔法師呢?”老人的聲音在後一句輕不可聞。
  “您是精靈長老之一吧。”斯塔特推測道。實際上,實力一般的人是看不出伊夫納是黑魔法師的。除非像伊夫納原來住的地方的村民一樣,看到他使用黑魔法。這是斯塔特意外的發現。
  老人點了點頭:“是的。”隨後又嘆口氣道:“請見諒那些孩子的無禮舉動。”
  還沒等伊夫納問爲什麼,自稱恩約長老的老人自是解釋起來:“那些孩子這樣做還不是因爲公主殿下。你可是莉娜這一個月來第一位邀請共舞的對象。”
  “公主殿下這麼受歡迎啊。”伊夫納試探著說道。
  “這倒也不是。”恩約緩緩地搖了搖頭:“莉娜實際上早有心儀的對象了,就是士兵長諾森。這兩人私下交往了好幾年,感情好得不得了。也就精靈國王和精靈王後還不知道。”
  “那……”
  “但是不知怎麼回事,莉娜自一個月前從外面回來,便再也沒有回應過諾森,兩人的交往莫名其妙地就斷了。大家都懷疑公主殿下在外面有了更喜歡的人了。”說到這裏,恩約長老瞥了瞥一旁一臉淡然的斯塔特,“現在大家都覺得,是你這個外人破壞了莉娜與諾森深厚的感情,生氣得不得了。”
  這下今早發生的事有了個基本的解釋。伊夫納不禁腹誹:“這氣也不該發我們身上。誰叫那位公主抵擋不了斯塔特的魅力。”伊夫納又有些擔心:“斯塔特的魅力這麼大,未來會不會像昨晚一樣越來越多地不在我身邊。”
  就在今早,當伊夫納望著斯塔特逆光的背影時,他瞬間唾棄起昨晚優柔寡斷還將斯塔特推出去的自己,不管斯塔特是哪裏的王子,他都還是自己最喜歡的布偶。他不喜歡斯塔特與別人親密地相處,以後也絕對不會讓他離開自己。
  伊夫納看起來是個柔弱好欺負的孩子,但當他一旦意識到自己對某件事的不喜,他便會下定決心一定要擺脫。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恩約長老實際上正將他們往人少的地方領,伊夫納與斯塔特都意識到卻又默許了這一點。三人最終在一處偏僻的地方停下了腳步,這是森林裏難得一見的花田。花田邊緣有一個士兵打扮的人影。
  “那位就是我剛才講過的諾森了。”看來這位精靈長老與士兵長也是約好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嚶,求評論,一個人好孤獨 TAT

  ☆、Chapter6

  士兵長諾森是一位英俊帥氣的男性精靈,只是眉間有著揮之不去的憂愁,想來是因爲莉娜公主的事。
  “二位好。”諾森幷沒有因爲公主對斯塔特的分外照顧而對兩人惡言相向,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想來長老已經把我和公主殿下的事告訴二位了。”
  伊夫納點了點頭。
  “這事若是沒有蹊蹺之處我是不會特意打擾你們的。”諾森望向正盛開的花田,陷入了回憶之中,“莉娜一個月前出去時還告訴我,當今年的花節來臨時,便向她的父母公開我們之間的關係。可是當她回來時,一切都變了,莉娜雖然還是莉娜,心裏卻好像再也沒有我了。我知道,莉娜不會是這麼善變的人,我們兩人一起走過了那麼多困難……”
  諾森轉回頭,望著伊夫納和斯塔特堅定地道:“我相信莉娜的身上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經過仔細觀察,我發現莉娜一直戴著一條我從來沒見過的綠寶石項鏈。莉娜的改變或許與這條項鏈有關係,而作爲莉娜目前唯一表達過好感的你,可能就是解開這個謎團的關鍵。”
  這樣一來,精靈公主對斯塔特莫名其妙的堅持與好感也得到了解釋。伊夫納不由地松了一口氣。
  三人商量後,決定由斯塔特接近莉娜讓她先摘下項鏈試試。而關於這綠寶石的真實用途,兩人幷沒有告訴諾森。
  然而接下來的幾日,莉娜公主突然不見了身影,仿佛背著衆人在準備什麼。隨著相當於人間情人節的精靈花節的接近,諾森的情緒起了不小的波動,另外兩人倒是該怎樣怎樣。其他精靈士兵聽從諾森的勸告,對伊夫納與斯塔特恢復了原來禮貌的態度。兩人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精靈豐厚的款待。
  莉娜的身影是在花節的前一晚重新出現在精靈森林之中的。花節前晚正是男女精靈互相尋找、確認心屬伴侶的時間,第二天的花節便是他們共度一天、增進感情甚至是定下婚約的日期。在花節上定下的婚約受到森林之神的守護,不能違反,除非其中一方發生什麼意外。因此,精靈們往往會選擇這個時候確定自己往後人生的同伴。
  這一次莉娜公主可謂盛裝打扮,精心燙過的捲髮,一字肩的蓬蓬裙,纖細的鎖骨上正墜著那條綠寶石的項鏈,而她的目的自然是斯塔特。
  斯塔特按照三人預定的計劃答應了莉娜的邀請,隨她離開了與伊夫納同居的小屋。此時的伊夫納倒不是很擔心什麼,莉娜公主沒出現的這幾日,斯塔特幾乎是每時每刻都陪伴在他的身邊,兩人在諾森的指導下,除精靈王宮外,將整個森林玩了個遍。令人驚訝的是,作爲一名黑魔法師的伊夫納竟爲代表森林之神的精靈之樹所親近。
  而此時伊夫納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跟在斯塔特與莉娜公主的後面,出了門。這兩人直接往那天與諾森碰面的花田走去,一路上靠得不近也不遠。
  到達後,伊夫納則偷偷躲在一棵樹的後面,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斯塔特與莉娜。只見斯塔特與莉娜說了些什麼,公主便順從地將脖子上的項鏈交給了他。而在項鏈離開莉娜的那一刻,她仿佛突然從某種魔法中醒了過來,看向斯塔特的眼神也不復過去的著迷,倒是帶點不好意思。
  這時,諾森不知從哪裏出來走向他過去的戀人,斯塔特則好像早已知道伊夫納跟蹤的行爲,留下兩人交談,徑直向還躲在樹後的他走去。伊夫納的註意力不禁從公主與士兵長重逢的浪漫場景轉移到逐漸走近的斯塔特身上。
  今天的星空格外明朗,斯塔特的背後是一大片隨風舞動的花,真是漂亮極了,伊夫納不由聯想到他在故事書中看到的王子走向落難公主的畫面。同時納悶著斯塔特怎麼就對他的蹤跡知道得一清二楚。
  於是,他不再遮遮掩掩地站在樹後,大大方方地奔向斯塔特的懷抱:“斯塔特,這真是太容易了。”
  “嗯。”斯塔特輕應著接住了伊夫納。精靈公主受到綠寶石的影響,將自己的整顆心都放在了魔族王子的身上,自然他說什麼都毫不猶豫地答應。令斯塔特好奇的是,爲什麼這顆綠寶石作用在精靈公主的身上會是這樣的效果。上一顆在古城堡發現的紫寶石則是令城堡裏原本沒有生命的玩偶們擁有了意識,令斯塔特不僅能夠憑本能行動,也能說話能進一步地思考。
  如此看來,每顆寶石都象徵著一種他失去的主要能力。而只有得到了所有的寶石斯塔特才是真正的斯塔特。
  思及此,斯塔特收斂了眼裏的沈思,準備將綠寶石從固定實際也束縛了它的項鏈中取出來。
  如上次在城堡裏發生的那樣,一道綠光迅速進入了斯塔特的體內。斯塔特可以化爲人形的時間增加了四個小時。
  “斯塔特,我們回去吧。”伊夫納見斯塔特完成了吸收,沒多想些什麼,拉著他的手往暫居的小屋走去。
  第二日的精靈花節果然如傳聞中那般盛大又甜蜜。精靈毋庸置疑乃是全大陸顔值最高一族。在新摘的花的修飾下,個個仿若天神降臨。一對對精靈穿著定制的情侶裝穿梭於森林間,粉紅的氣泡填滿了空氣。其中最突出的便是昨夜重歸於好的士兵長諾森與公主殿下莉娜。兩人一直手握著手與遇到的人打著招呼。
  據他人所講,莉娜昨夜已將自己與諾森的事告訴了國王與王後,國王與王後自然順著寶貝女兒的心意,同意了兩人的婚事。婚禮跳過了訂婚儀式,就在今晚於精靈王宮舉行。還有十幾對精靈準備與他們同時舉行婚禮,這對許多精靈而言,是一年中最最幸福的一天。
  諾森與莉娜瞧見兩人的恩人從小屋裏出來了,便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真是太感謝你們了。”諾森微笑著說。
  莉娜也附和著道了謝,然後邀請道:“請務必出席我們今晚的婚禮。”又隨手拿起一瓶精靈之酒遞給了伊夫納,“這可是我們精靈的特産,上次你不是喝了很多嗎,趁還在這裏多喝點吧。出了這裏便很難再找到了。”說完,俏皮地眨了眨眼。
  伊夫納可沒忘記那天晚上自己的窘迫樣,但還是接了下來——斯塔特可還沒喝過。
  “謝謝謝謝。”
  等到公主兩人離開了,斯塔特便將酒從伊夫納的手裏拿了過來:“你可不能再多喝了。”上次醉酒的伊夫納雖然乖乖的,但一雙藍色的雙眼比平常都要更加濕漉漉,不知道腦袋瓜在想些什麼才露出這麼委屈可憐的表情。令素來淡定的斯塔特莫名的煩躁。
  “我想給你喝。”伊夫納卻如此說。
  斯塔特一下子就明白了伊夫納的目的,大概就是“要和你分享”的意思吧。自從成爲伊夫納的布偶,斯塔特時時活在這種思想之下。倒是最近因爲常常變成人讓小主人無法時時刻刻貫徹以前的理念了。想到過去明明已經不小的伊夫納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和他玩著過家家的遊戲,什麼草莓你吃一口我吃一口啦,恢復神誌的斯塔特感到深深的無力,又無法掩飾湧出的喜悅。
  “現在可還不能喝。我們還有事要問精靈公主。”
  對上伊夫納一臉困惑的表情,斯塔特耐心地解釋道:“其他寶石都離我們太遠了,我沒有辦法感受到,我們得從精靈公主身上尋找下一顆寶石的綫索。”
  伊夫納點點頭表示明白了,旋即握著斯塔特的手參觀起這一年一度的花節,要知道,精靈在花節期間是極度排斥外人的進入的,這是難能可貴的機會。更何況,伊夫納對精靈森林還沒有看厭呢。建在樹上的小屋、製造精靈酒的過程、有生命的光團等等等等。而今晚他們將進入精靈的王宮,那裏的大廳全由水晶造就,在花節這晚可以彙聚天上星星所有的光,璀璨耀目。
  晚上在這天堂般的舞廳裏舉辦的婚禮自是浪漫無比,在此也不多贅述,而斯塔特趁空從精靈公主那得知了綠寶石的來源——遙遠的王都。
  王都與最初那顆令他恢復過來的藍寶石有著密切的聯繫,那麼是非去不可的了。告知諾森夫婦他們明早離開的打算後,伊夫納回到小屋柔軟的床上,抱著玩偶形態的斯塔特安靜地度過了在精靈森林最後的一個夜晚。

  ☆、Chapter7

  第二天早上,伊夫納與斯塔特離開精靈森林時,坐的是精靈公主夫婦送他們的馬車。這輛馬車外面看起來十分樸素,裏面卻寬敞舒適,鋪了柔軟的毯子,讓伊夫納可以在上面舒舒服服地滾來滾去,旁邊還放了一疊小被子與乾糧,以備不時之需。伊夫納對這不大不小的馬車十分喜歡,這樣在接下來的旅程中他們便有了安身之處,斯塔特見伊夫納像對待愛不釋手的玩具般在馬車裏開心地東瞧瞧西摸摸,也被感染得勾起了嘴角。
  爲了不讓未來的路途過於無聊,伊夫納還向恩約長老借了幾本精靈族裏的故事書。在離開精靈森林最開始的一段路,伊夫納對外面的景象很是好奇,一直掀開窗簾往外張望,直到森林漸漸被一望無際的單調平原所取代。他揉揉有點酸的脖子,呈大字躺在毯子上,將變成布偶的斯塔特平放在胸前,閉上眼就睡了過去。醒來時天還沒暗,伊夫納稍微吃了點東西,便靠在墻上翻閱起故事書來,這本故事書以圖片爲主,字不多,因此在一顛一顛的馬車上看起來也不是很累。
  當天邊開始出現火燒雲時,斯塔特便變回人形,幫忙尋找晚上的停留地,幷負責晚上抱著伊夫納睡覺。這樣一路走來已是兩三天的時間。
  兩人的馬車走的都是平平坦坦的大道,兩邊是不是很高的草原,偶爾會有兔子蹦到大路中央,或是鷹嗥叫著在空中盤旋。但一路平平安安,沒有陷入危險的境地。精靈公主夫婦所贈送的這架馬車雖然只有一匹馬拉著往前走,但是這匹馬是被施過魔法的,不需要有人駕馭便會自己往目的地走去。這匹黑馬上因此也凝聚著濃厚的魔法氣息,一般想打劫的人懼於魔法強大的力量,不敢輕易上前。
  這一天太陽快落山時,伊夫納遙遙望見遠方地平綫上的房子,心裏一陣激動,這是他們走了這麼幾天第一次看到有人居住的地方。他鑽回馬車內,忙讓斯塔特變回人形:“斯塔特,斯塔特,我們今晚可以睡上房子了。”
  城鎮看起來很近,走起來倒是不近,當他們二人抵達時,已是滿天星光,居民的屋子也是個個緊閉大門,唯有窗戶漏出溫暖的燈光。只有位於鎮中心的旅館還開著,不時傳出旅人嬉笑的聲音。兩人便在此入住了。
  這旅館的房間不大但很乾淨整潔。伊夫納洗完熱水澡後,換上睡衣便往床上撲去,一頭淡金色的頭髮濕答答地粘在一起。
  隨著一聲開門聲,斯塔特端著一盆從樓下拿來的水果走了進來。瞧見在床上舒展手腳的伊夫納,不禁輕笑出聲,先是將水果放在桌上,隨後拿起一條幹毛巾:“頭髮不幹容易感冒。”
  伊夫納聞言乖乖地坐起來,往坐在床邊的斯塔特身上靠去,斯塔特則邊用毛巾輕輕地擦拭他濕濕的頭髮,邊用魔力慢慢地烘乾。
  伊夫納幹坐著沒什麼事好幹,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與身後的斯塔特聊起了天:“斯塔特,如果你變回了王子,你會去哪呢?”
  斯塔特沈默了一會,沒有直接回答,反問伊夫納道:“那伊夫納你呢?”
  “我啊。”我們的黑魔法師頓了頓接著說道:“我想回到湖邊的小木屋,生活一段時間,等我厭煩了,再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這回答裏乍聽沒有斯塔特的存在,伊夫納下意識地覺得斯塔特既然恢復了王子的身份,就會留在王宮裏,而他自己需要離去。因此,斯塔特捏了捏伊夫納的臉頰:“其實我想和伊夫納永遠在一起,和以前一樣。”
  “永遠……在一起……”伊夫納一個字一個字重複著斯塔特的話,仿佛理解起來十分吃力。
  “因爲,我喜歡伊夫納。”斯塔特用手指理了理伊夫納已經幹得差不多的頭髮,仿佛漫不經心地說道。
  “喜歡?我也很喜歡斯塔特。”伊夫納開心地說,眼睛亮晶晶的。
  這時斯塔特將伊夫納轉了過來,正對著他,低頭便向他吻去,舌頭不再像上次一樣只是舔舐,更是靈活地往嘴裏鑽去,舌尖碰到伊夫納的舌尖後,一下子緊緊地往上貼,不時又一點點摹過腔內的粘膜與牙齒。
  伊夫納刺激得哆嗦了一下,雙眼瞪得大大的,白嫩的臉頰上泛起一陣陣桃紅,甚是好看。
  斯塔特吻夠了,便從小主人的嘴裏退了出來,一條銀色的細綫仍將兩人相連。伊夫納怔怔地望著斯塔特的嘴一張一合:“是這種喜歡。”
  伊夫納不禁聯想到在莉娜與諾森的結婚宴會上,兩人在衆人的起哄下,雖不好意思但也如剛才他和斯塔特那般吻得難解難分,當時對這方面一竅不通的伊夫納只是模模糊糊間知道這是親密的人才能做的事,而現在深入地體驗過後的伊夫納大致明白這親密程度遠超過自己的想像。
  他遲疑地開口道:“是像書裏公主和王子的那種喜歡?”
  “是的。”斯塔特滿意地點了點頭,伊夫納的嘴裏不知道爲什麼嘗起來甜甜的,他很喜歡。確定伊夫納的頭髮完全幹了後,他洗了個澡後便往伊夫納躺著的床上鑽。長途爬涉後伊夫納終是覺得累了,蜷縮在床靠墻的一邊,睡眼惺忪。察覺到斯塔特上來後,無意識地就往那個熱源的懷裏去。
  斯塔特自然是小心翼翼地抱住,幷幫忙蓋好被子,像哄寶寶入睡一樣輕輕地拍著。他盯著伊夫納安靜的睡顔,遙想起過去兩人共同度過的無數個寧靜的夜晚。他得儘快與伊夫納打破那層似有似無的薄霧,在精靈森林的第一個夜晚,他答應莉娜公主的邀舞也不是沒有抱著能讓伊夫納有點覺悟的意圖的。
  雖然他明白兩人幾年下來的羈絆不是可以輕易打破的,但最近的斯塔特對伊夫納任何可能性的離開都感到莫名的煩躁,想將他牢牢地綁在自己的身邊。
  換句話說,自從出了精靈森林,斯塔特的占有欲可謂空前高漲,想來這便是綠寶石帶來的影響。更何況剛剛在旅館樓下,他瞥見了幾位聖殿人員在角落裏竊竊私語,這令他猜測這個小旅館裏有另一支聖殿的隊伍。而先前奧登作爲一名聖騎士對伊夫納這名代表邪惡的黑魔法師的特殊的態度也令他不禁開始懷疑某些事。
  伊夫納是被溫暖的陽光與清脆的鳥鳴聲喚醒的。他醒來後才發現自己占了床的大半部分,而斯塔特不知昨晚何時變成了小小的布偶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裏。
  伊夫納瞇著雙眼下了床,洗漱、換衣、穿鞋、疊被子,一項一項井然有序,倒是頂著一頭蓬鬆柔軟的金髮,不時鼓鼓嘴,可愛極了。
  弄完一切後,伊夫納親了親布偶,仿佛以前每個在林中小屋的清晨般,親了親布偶的左臉與右臉,道了聲“早上好”,便準備下樓去拿早飯。
  伊夫納秉著也要爲斯塔特服務的執念,昨晚早告訴他讓他今天好好休息,由自己負責早餐。說實話,他對自己的布偶需不需要吃飯這件事十分地困惑。按理說布偶是不用吃飯的,但斯塔特他也是個有生命的人。不過鑒於伊夫納對斯塔特的“寵愛”與關心,自從斯塔特可以變成人後,一到吃飯時間,他都會讓布偶變回人,一起享受美食與吃飯時輕鬆幸福的氛圍,哪怕只有十幾分鐘。
  正當他邊思索著今早可以吃些什麼,邊走下樓梯時,一名侍從打扮模樣的青年慌忙阻止了他下樓的腳步:“大人,您在房內等就好了,我們會安排好的。怎能勞煩您親自下來呢?”
  這人是誰?我什麼時候變成大人了?
  伊夫納一臉納悶地看著對方。
  那名青年方才只是大致看到一名擁有淡金色頭髮與藍色雙眼的少年,沒有多想便緊張地上前解釋,現在仔細一瞧對方實在困惑的表情,才意識到自己認錯人了,忙道:“對不起對不起,認錯人了。”
  隨後一仰頭,對著伊夫納的身後又切切實實地喊了聲:“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啊。

  ☆、Chapter8

  “薩爾你不必大驚小怪,我下來透透氣。”身後的男聲清透溫柔,無形中帶有治愈的效果。這令伊夫納不禁想回頭看看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當他轉頭對上對方眼睛的那一刻,兩人都楞住了。這位別人口中的“大人”與伊夫納少說也有五六分的相像,難怪剛才的侍從遠遠地認錯了人。
  站在高處的少年先回過了神,微笑著向伊夫納走來:“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長得和我這麼像的人。”說著看似隨意地握住他的右手,牽著他向大廳走去:“可以和我一起吃頓早餐嗎?”
  伊夫納只覺這人讓他十分親近,便也沒擺脫陌生人的手,一聲不吭地隨對方向吃飯的地方走去。大廳裏方才還在喧鬧的人們莫名地都安靜了下來,皆一副恭敬的模樣。
  看來他們都是一夥的。這反應肯定是因爲身邊這位“大人”。伊夫納心裏猜測到。偷偷瞄了幾眼這人的容貌。
  與自己真像啊。不過比自己高了不少。
  身高一直是伊夫納的痛楚之一。因爲從小受到繼父母的剝削,伊夫納沒吃過什麼好東西,營養也就吸收得少,這問題直接反應在他的身高上。而這一點也讓斯塔特耿耿於懷了好久。雖然他十分喜歡伊夫納嬌小好抱的身材,但又不由地想到小主人幷不幸福的過去而心疼。
  那位青年察覺到伊夫納不時的目光,覺得可愛的同時,笑著對他說:“我是以利亞。你呢?”
  “伊夫納。”伊夫納有些害羞地回答道,像個不諳世事的孩童碰上了長輩。
  “伊夫納?真是個好聽的名字。”以利亞說著坐在了桌旁,幷將伊夫納拉到自己的身側。
  這還是伊夫納第一次聽到有人誇他的名字好聽。這個名字實際上是伊夫納自己翻了好久的字典才取出來的。他心裏按耐不住地高興,嘴角咧開來,乖乖地跟著以利亞坐了下來。
  桌上擺滿了水果、麵包、牛奶等等各式各樣的食物。以利亞先是爲他倒了一杯滿滿的牛奶,又體貼地問道:“伊夫納喜歡吃什麼水果呢?”
  “以……”他猛然住了嘴。安靜地侯在一旁的侍從薩爾正有些不滿地盯著他——憑什麼尊貴的大人要告訴這不知哪來的孩子自己的名字,還爲他準備早餐。這人竟然還妄想直呼大人的名字。就算他與大人長得再像也不行。
  伊夫納也察覺直呼這位“大人”的名字是一件不太禮貌的事,畢竟兩人沒有他與斯塔特之間般的親密。本想讓以利亞不用管他的伊夫納改口坦言道:“草莓。我最喜歡草莓。”
  以利亞卻看出了伊夫納心裏所想,摸摸他的頭道:“你不介意的話其實可以叫我哥哥。”
  這下薩爾嫉妒的眼光都能化成實物了,眼睜睜地看著以利亞大人將一大碗新鮮的草莓放在了伊夫納的面前。美食誘惑當前,再加上昨晚太困來不及吃斯塔特端來的水果,我們的黑魔法師自然吃得津津有味。草莓的汁水粘在了他的嘴角旁,紅紅的。
  以利亞好長時間沒感受到如此輕鬆的快樂了,他試圖用指腹抹去伊夫納嘴邊的草莓汁。一隻突然伸出的手卻搶先一步完成了他要做的事。
  這手的主人擦拭時稍微用了點力,原本的草莓汁被一抹從皮膚內蔓延的嫣紅替代。
  “斯塔特!你怎麼下來了?”伊夫納見來人是斯塔特又是驚訝又是喜悅,瞥見他有些陰沈的表情後,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對不起。”
  而一邊早已忍耐不住的薩爾跳了出來,正氣凜然地大喝道:“休得無禮。”以利亞制止了他誇張的舉動,哭笑不得地說:“薩爾,你又大驚小怪了。”“大人……”青年一副委屈不已的模樣。
  這位褐發青年從好幾年前便陪在了以利亞的身邊,號稱以利亞的“第一忠仆”,也就是“頭號腦殘粉”,他覺得以利亞大人完美無缺,什麼都是好的,見不得任何人對其無理,也暗暗嫉妒那些以利亞給予關照的人,一邊又矛盾地想:不愧是大人,不管對誰都是如此善良。
  眼前突然冒出來的男子,一身暗沈的黑衣,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薩爾自然首當其衝地擋在了牽頭。聽以利亞這麼一說,他撇了撇嘴,終是退回了原位。
  以利亞這才開始打量起這位黑衣男子,一頭黑髮,俊美的容顔,一黑一紫的雙瞳引人註目,裏面暗沈沈的見不著一絲光亮,只有在面對伊夫納時才透出笑意。伊夫納此時在一群人中像個異類,不同於其他人的警惕,他扯著斯塔特的衣角在向他道歉,甜糯的聲音聽起來更像是撒嬌。
  “這位是以利亞。他請我吃了早飯。”伊夫納向斯塔特介紹道,還舉起吃了一半的草莓證明自己沒有撒謊。令以利亞失望的是,伊夫納的這番話表明他幷沒有如自己建議的那般,認他爲哥哥。
  但他還是微笑著向斯塔特伸出了手,斯塔特象徵性地握了握便迅速鬆開了。這一握後兩人看向對方的眼神都帶了更深的探究。隨後三人若無其事地坐了下來,遭殃的是還蒙在鼓裏的伊夫納,斯塔特今天不知怎麼了,一直往他碗裏夾東西。雖然都是自己喜歡吃的,但也太多了,何況這只是早飯。
  坐在他左側的以利亞也是不時往他面前端一些食物,那些食物恰恰是伊夫納的目光停留時間較長的。
  這樣一來,伊夫納既要照顧左邊又要照顧右邊,手忙腳亂。薩爾則一臉抑鬱地在隔壁桌扒著自己的早飯——那新來的臭小子。
  吃完早飯後,兩隊人便各自回了房間。
  “斯塔特今天給我夾的太多了。”伊夫納平躺在床上,看著在房裏走來走去整理東西的斯塔特,揉了揉肚子,有些抱怨地說。
  斯塔特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坐在了伊夫納的身邊,將手從衣服下擺處伸進他的衣內,寬厚溫暖的手掌落在了伊夫納軟軟的肚子上,溫柔地來回揉著,嘴上卻說道:“伊夫納那麼久沒上來,我生氣了。”
  伊夫納一聽斯塔特的話,內疚一下子占了主導:“對不起。”其實他下去的時間也不算太長,但他根本沒細想,也就沒意識到這是斯塔特轉移話題的手段之一。
  “我們等下就走。”斯塔特說完,撩起伊夫納的衣服,往他的小肚子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宛如羽毛般拂過,很快便沒了蹤跡。
  哪知當兩人手牽著手到達一樓時,以利亞正含笑看著他們,一副早已等候多時的樣子,他的身後是一群穿著聖殿服裝的人。他的視綫從伊夫納的身上落到兩人相握的手上,開口問道:“伊夫納就是先前從奧登那消失的人吧?”
  當他收到奧登的信件時,還不太明白奧登反常的模糊的描述——“和您相像的少年”,而今早意外地在旅館樓梯上遇到伊夫納,他便突然明瞭了。
  “你們是前往王都吧。我知道你們在尋找什麼,我也可以幫你們。可以同行嗎?路上好互相照顧。”
  既然已經被盯上了,也就沒有“不答應”這個選擇了。斯塔特未從以利亞的身上察覺到惡意,便同意了這脅迫似的邀請。這人身份不簡單,在未來說不定真會幫上大忙。另一當事人伊夫納更是無所謂,雖然只相處了短短一個早晨,他對以利亞的好感僅次於斯塔特(當然兩者間的差距還是蠻大的)。單獨一人被奧登騎士“押送”時他都不害怕,更不用提如今有斯塔特的形影不離。
  於是,兩人坐上原來精靈公主夫婦所贈送的馬車,加入了以利亞幾十號人的隊伍,重新踏上了前往王都的路。
  越往王都的方向走,人類活動的痕跡也就越明顯,大大小小的城鎮逐漸多了起來。
  每到一個城鎮,由於以利亞一行人的關係,他們得到了來自聖殿的熱情招待,可謂吃好睡好。而以利亞對伊夫納的好更是令人驚訝,比起先前的奧登聖騎士有過之無不及,這使得斯塔特開始常常在兩人獨處的夜晚,在小主人的身上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吻,弄得伊夫納的皮膚濕濕的,有時又被癢得咯咯笑個不停。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

  ☆、Chapter9

  一行人抵達王都時是一天中的清晨,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來,只有幾縷陽光穿過清晨的霧氣,投射在王都的城墻上。把守城門的士兵瞧見馬車上聖殿的標誌與他們的服裝,便走到一旁讓了行,臉上寫滿虔誠的敬意。
  伊夫納與斯塔特的馬車混在隊伍中,幷未受到額外的檢查,也隨著以利亞的車隊前往他們的目的地。
  馬車內的伊夫納剛醒沒多久,聽聞已經進入王都,慌忙從毯子上爬了起來,撩起小窗簾向外張望。因爲還是早上,街上沒有多少人,馬車在石板路上走動的聲響格外清晰,路兩邊的店家大門緊閉,一些從外面進城的人匆匆忙忙地不知趕往何處。
  目前行走的這條路被叫做“中央大道”,由城門一路通往中央聖殿,由此可見在這個大陸上,宗教的力量遠遠高於皇室。“中央大道”可謂全大陸最寬敞的一條路,可供六輛馬車同時通過,路邊裝飾性的植物來自大陸各地,一些在此處水土不服的植物更是由專門的魔法師維持。建築也是優雅如凝固的藝術。
  作爲初次來到王都的伊夫納,自然驚奇地東張西望,不時發出“哇”的驚嘆聲。伊夫納已度過的人生中都在中小城鎮或是大自然中往返,從未見過如此宏偉的大城市。
  斯塔特是被伊夫納的動靜吵醒的。他一睜開眼便看見小主人緊貼著墻,整個頭都快要伸出窗戶了。不知伊夫納看到了什麼東西,又是一聲驚嘆傳來,怕自己的聲音太大吵到斯塔特,他用手捂住了嘴,悄悄地回頭看。
  斯塔特的臉突然出現在他的視綫裏,幷放大了好幾倍,一雙異瞳尤其醒目,正含笑看著他。伊夫納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在清晨微弱的光綫裏有著朦朧的美感。他喏喏道:“你早醒了啊……”
  “是啊。被某只小動物的聲音吵醒的。”斯塔特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
  “我把我珍藏的草莓幹送給你。”伊夫納小心翼翼地說。
  斯塔特見伊夫納肉疼的樣子,覺得好笑的同時制止了他準備去拿的動作:“我要這個補償就夠了。”說著俯下身貼上了伊夫納的雙唇,順便將舌頭伸進嘴裏掃蕩了一遍,退出時一副饜足。
  經過斯塔特一路上時不時的“掠奪”,伊夫納已經從一開始的怔楞變得習慣了這種突如其來的親密。故事書上王子與公主最後的結局不就是這樣擁抱著吻在一起嗎?斯塔特上次說過,對他是王子和公主那種的喜歡,那麼兩人這樣也就沒什麼奇怪了。
  甚至有時候伊夫納開心起來會主動地去親吻斯塔特,也會小心地嘗試著將舌頭伸進斯塔特的嘴裏。過去斯塔特還是一個純粹的布偶時,伊夫納經常會親親布偶的嘴角,像媽媽親親小寶寶那樣。而斯塔特某一天告訴他那種喜歡是普通的喜歡,他們之間的喜歡是可以互相伸進嘴裏的喜歡。
  伊夫納被唬得乖乖照做了一次。他覺得這樣做後,原來的快樂好像擴大了一倍,也甜蜜了一倍,於是以後的每次都會有意識地模仿斯塔特。斯塔特自然樂見其成。
  伊夫納見斯塔特不再生氣,便轉過身繼續觀察起外面的世界。
  馬車這樣行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在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築前停下。薩爾將以利亞牽下馬車後,按照大人的吩咐,去喚伊夫納。雖然心有不滿,他還是盡職盡責地將伊夫納與斯塔特帶到隊伍的最前面,以利亞大人的身旁。
  出現在大氣又不失精緻的門下的人正是聖騎士奧登,他身著聖騎士的專屬服裝,金色的頭髮全部一絲不茍地向後梳,五官因此顯得更加深刻了。奧登看見伊夫納吃了一驚,先前就覺得他與聖子殿下長得有點像,兩人站在一起一對比就更覺相像了。
  他收了收情緒,彎下腰行了個禮道:“恭迎聖子殿下。”
  其身後的一群神職人員,也隨之齊聲道:“恭迎聖子殿下。”聲音不響但在寂靜的清晨不輸氣勢。
  伊夫納這才知道原來以利亞的身份如此了不得,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擺放表情。在他的記憶裏,所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年幼時來繼父母家催稅的公職人員,眼前這位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少年,竟是這片大陸上可與國王陛下平起平坐的聖子殿下。
  斯塔特倒是一臉平靜,仿佛早已知道了這件事。
  以利亞向奧登點了點頭道:“進殿再細聊。”
  一行人就此有序散去,下人們帶著馬車從側門進入聖殿,伊夫納、斯塔特則隨著以利亞直接從正大門進入。
  中央聖殿不是一座建築,而是一組占地面積十分大的建築群,位於王都的正中央,右側不遠便是王宮,左側則是全大陸最著名的魔法學院。聖殿所有的建築材料都爲白色,一些角落或細節之處用金色裝飾,窗戶則與一般地方聖殿相同,爲透明彩色花窗,描述神與大陸的故事。整體潔白無瑕又不顯得過於單調,堪稱目前世上最漂亮的建築群。
  魔族的王宮可能是唯一能與此處相匹的建築,那裏以黑爲主色調,但因爲親眼見過的人少之又少,所以人們只能從傳說的文字中窺視。
  以利亞先是將二人帶至一間寬敞的臥室,吩咐幾句後與奧登一同前往議事廳向主教們彙報此次出行的收穫。
  伊夫納與斯塔特便被留在了這間裝飾奢華的臥室中。這間臥室的窗簾、枕頭、地毯、被子上所繪的花紋實際上都爲光明魔法中的符咒圖案,令斯塔特感到絲絲的不舒服,這整個地方都令來自魔族的他感到不舒服。
  伊夫納好像沒什麼不適,在這間臥室的書櫃前逛了起來。
  “伊夫納,你沒事嗎?”
  “沒有啊。”伊夫納一回頭看見斯塔特微皺的眉頭,擔心地上前。斯塔特在他的印象裏從來都是淡定自若的,現在這樣是他第一次見到。他將斯塔特拉到床邊,讓他躺下,輕輕地趴在他的身上,用手環住,小聲地抱怨道:“伊夫納變大了,我都不好抱了。”
  隨後又說:“睡一下會好點吧。”
  因此,當以利亞與奧登打開臥室門時看到的就是兩人抱著躺在床上睡覺的景象。奧登下意識地看向以利亞,果不其然,聖子殿下的臉陰沈了不少。
  剛才來臥室的路上,兩人就伊夫納討論了一會。伊夫納雖然身爲黑魔法師,進入光明力量如此強大的中央聖殿卻沒有什麼明顯的不良反應,再加上他與以利亞相似的容貌,令人懷疑他極有可能與以利亞有親緣關係,因此同樣具有罕見的介於光明與黑暗間的屬性。
  而他身旁的斯塔特明顯不屬於光明一方,只能推測說此人的黑暗力量十分強大,在整個魔族也不常見。
  百分之九十確認伊夫納就是自己弟弟的以利亞看見他與自己討厭的魔族人呆在一起,自然心情抑鬱煩躁,兩人曖昧親密的姿態令他的心情更是又跌了幾層。
  “伊夫納,起床了,可以吃午飯了。”
  “以……”伊夫納模模糊糊地看見以利亞的身影,潛意識裏想起以利亞上次特意的囑咐,改口叫道:“哥哥。”
  以利亞原以爲伊夫納會叫“殿下”之類顯得生疏的詞,一聽是“哥哥”十分高興。伊夫納是個很聽話的孩子,以利亞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如果沒有旁邊這位魔族人……他瞥見抱著伊夫納的斯塔特臉色又暗了下去。
  一旁的聖騎士目睹了以利亞迅速的變臉過程,只覺不忍直視地轉過了身。
  這兩位看來真是兄弟,以利亞當了那麼久的聖子,還成熟不到哪裏去。而伊夫納在奧登的眼中,就是個幼稚沒有什麼防備心的小孩。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稍微修改前幾章的格式。

  ☆、Chapter10

  此時四人正坐在餐桌前一言不發地看著侍從如流水般端上一盤盤菜肴,不一會將整張桌都擺滿了。以利亞沖薩爾示了下意,褐發青年便領著一行人離去,離開前不忘帶上大門。
  大門一被關上,餐桌上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顯現了出來,兩位主角自然是聖子殿下與魔族王子。這張餐桌爲長方形,以利亞與奧登坐在一邊,伊夫納與斯塔特坐在另一邊,而以利亞的對面恰是他所討厭的斯塔特。
  “伊夫納可以和奧登換下位置嗎?”以利亞說完,轉過頭對奧登道:“你不會介意吧?”
  奧登頭搖得如伊夫納在街上看到過的撥浪鼓。
  伊夫納下意識想要答應,一旁的斯塔特卻在餐桌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用力緊了緊。
  “我想和斯塔特坐在一起。”伊夫納有些害羞地低下頭,眼神左瞟右瞟,就是沒有正視以利亞。
  斯塔特滿意地揉了揉伊夫納的頭,投向對面以利亞的視綫中含著不明的得意。
  我們的聖子大人瞧見斯塔特一系列的“示威”行爲,一下子就火了:“伊夫納是我弟弟,作爲他的哥哥我當然要好好照顧他,以免某些不懷好意的人傷害他。”一番話裏的暗示不言而喻。
  “哥哥?”伊夫納怔怔地看著他,被這一消息砸得反應不過來。
  “對。”以利亞控制了下情緒,又變回了那位優雅的聖子:“這正是我們這次要討論的。”
  一直努力減弱自己存在感的奧登拿出一塊乳白色的石頭放到以利亞的手上,這是大陸上專門用來檢驗血緣關係的魔法石。以利亞接過後用一根銀針往大拇指刺去,一滴鮮艶的血珠凝成,滴入了石頭內。血珠神奇地懸浮在石頭正中央,沒了反應。以利亞將石頭與銀針遞給斜對面的伊夫納,臉上灼灼的笑意與斯塔特的臭臉對比鮮明。
  伊夫納沒猶豫多久就照做了。若是往常,像這種會讓小主人見血的事,斯塔特定是會上前親力親爲。而現下,他站在一邊,少見得讓人覺得手足無措。陪伴伊夫納這麼長時間,斯塔特清楚地知道伊夫納一直有個願望,便是能找到自己的親人,不管是在世還是已經死去。如今,這個過去遙不可及的夢想突然有了實現的可能性,斯塔特心中自遇到聖子便産生的模模糊糊的不安感也突然迅速擴大。
  “以後伊夫納的身邊便不會只有我一個人了。”他從未預料到自己也可以變得如此患得患失。像是惡龍珍藏了幾百年的寶物突然被那些該死的勇士發現,甚至被搬離它的山洞。但是他的境遇比惡龍更糟糕,惡龍可以發怒可以奪回來,斯塔特卻深知他不能阻止這件事的發生,因爲伊夫納的人生因此才會更幸福,因爲這是他的願望。
  檢驗結果果然如以利亞所料,乳白色的石頭散發出深紅色的光芒。紅色越深意味著兩人的血緣越近,再加上兩人相仿的年齡與五六分相像的容貌,基本可以確定是親兄弟。想來大概是過去因爲某些原因走散了。
  伊夫納在《每日新事》上看過對這種魔法石的介紹,知道深紅光芒代表著什麼。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被以利亞,也就是他的哥哥,半摟半抱地與奧登換了位置。
  “哥哥?”他小聲地喚道。
  “嗯。”得到以利亞的應答後,伊夫納開心地往他的碗裏夾了幾顆草莓。以利亞則又揉了揉他的頭以示誇獎:“我們伊夫納真乖。”伊夫納的臉上不由浮起幾朵淡紅薄雲。兩人一副兄友弟恭、親密無間,畫面不能不說美好溫馨。
  坐在伊夫納正對面的斯塔特只覺憤怒與酸澀,憤怒自然是沖著將他寶貝拐走的以利亞,那酸澀的來源他卻固執地不願深探。
  “伊夫納以前明明只給他夾他最喜歡的食物的。”
  於是斯塔特往伊夫納的碗裏夾了幾顆草莓,伊夫納見狀對他微笑,卻驚愕地發現一向淡漠示人的斯塔特此時莫名地像只向主人搖尾討好的小狗狗,雙眼透出委屈。而察覺以利亞望過來,斯塔特立馬恢復了原來的形象。
  “切,竟然還會裝可憐。”以利亞心中不滿。但不得不說斯塔特的手段非常有效,伊夫納在接下來的時間內對他很是照顧。
  奧登則默默地吃著飯,他一點都不想摻合進隔壁的三人。
  一頓氛圍怪異的午飯後,以利亞意外地邀請不對頭的斯塔特前往會客廳議事,斯塔特則由奧登帶著回到原來的那間臥室。奧登離開後,斯塔特呆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風景,不時有幾隻白鳥掠過湛藍的天空,他的腦子裏卻想著另兩人的事:“哥哥到底和斯塔特說些什麼呢?”他晃了晃腦袋:“想再多也沒用。”
  上午剛抵達中央聖殿時,伊夫納與斯塔特兩人擁抱著在大床上睡了一段時間,因此此時他一點也不困。於是,他拿起臥室書櫃上的一本書,仔細閱讀起來,這本書講的是魔域裏的事,從魔域的起源到魔域裏著名的特色小吃。像這樣介紹魔域的書也就聖殿裏可以找到了。
  其中有一章專門講述魔域王族的事,伊夫納看得甚是細心。魔族的皇子數一雙手都數不過來,因爲上一任魔王四處播種,留下了不少子嗣,這也導致上任魔王去世後,皇子間的鬥爭十分激烈。
  最後勝出的那位皇子成爲王子,名爲“安德裏亞”。而王子想要成爲真正的魔王,還需要征服魔域各城的城主,畢竟魔族向來尊崇力量。
  “原來斯塔特的真名叫安德裏亞。”伊夫納喃喃道,在紙張上一筆一畫慎重地寫下了這幾個字。
  “砰。”不輕的開關門聲將伊夫納從書的世界裏拉了出來。
  來人一臉不爽,隱隱好像要發怒,正是和以利亞商討後的斯塔特。
  伊夫納看見斯塔特的表情,一開始雀躍的心情一下子被澆滅,反而惴惴不安。斯塔特徑直向坐在書桌前的伊夫納走去,一把將他撈起,又扔到床上。伊夫納第一次碰見斯塔特如此粗魯地對他,心裏不禁悶悶不樂,任由自己的身體一點點陷入柔軟的床墊裏。
  斯塔特此時正被情緒驅動著,覆上伊夫納相較瘦小的身體,又用手脫下他的衣物。伊夫納暴露在空氣中的身體顫了顫,雖是春季,但他還是覺得冷。還未待伊夫納反應過來,斯塔特開始使勁揉捏著他的身體,吮吸出不少痕跡。
  伊夫納有些害怕,在之前斯塔特也親過他的身體,但從不會留下痕跡,都是輕輕的、溫柔的。他不知道斯塔特怎麼了,就像故事書裏邪惡的大灰狼,要吃掉外婆和小紅帽。
  “斯塔特你怎麼了?”伊夫納嘗試地去撫摸他的黑髮:“我好難受。”聲音裏不自覺地帶了點委屈。
  斯塔特停下手上的動作,擡頭盯著伊夫納的雙眼,一黑一紫的異瞳透紅色,他一開口便道:“伊夫納是我的。”
  “是,是。”伊夫納又添了一句:“斯塔特是伊夫納的。”黑魔法師過去只想到自己對布偶的擁有權,這時才意識到這種占有實際上是相互的。
  他掙脫斯塔特的擁抱,不顧還赤著的身體,跪在床上抱住了對方:“斯塔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那以利亞呢?”
  “哥哥是哥哥。親人和斯塔特是不一樣的。”對情商時常停留在孩童水平的伊夫納而言,能講出這幾句話比讓他不吃草莓還要困難。
  斯塔特得到伊夫納明確的回應,自知剛才發泄得過分了,小心翼翼地將衣服重新套回他的身上。又將他從身後環著:“伊夫納以後只需要和我一起到魔域去。不需要留在聖殿,也不需要去上魔法學院。”
  想來這些是與以利亞的談論中對方提到的。以利亞對這位剛相認的弟弟好得就差把全世界都送給他了。兄弟兩人從很小便被迫分開,一位運氣好來到王都,因爲潛力大被選入聖殿,而另一位碾轉多地,最終卻因爲對家庭對這個世界的憎惡觸發了黑魔法的力量。
  以利亞想盡自己所能彌補弟弟在童年時期缺少的溫暖,順便幫助他逃離魔族人的魔爪,卻沒有考慮到那兩人之間深深的羈絆。

  ☆、Chapter11

  斯塔特與伊夫納鬧夠後,抱著他仰躺在床上講述方才與以利亞的談話。
  根據以利亞的話,那顆斯塔特最初吸收的藍寶石乃是他們一行人幾個月前,去往魔界與人界的交界處時得到的。自今年年初起,兩界的屏障不知爲何有幾處變薄了不少,幾絲魔氣的泄露使得附近村莊遭受了影響。而以利亞、奧登等人當時便是準備去查看具體情況。
  本來聖子應該好好呆在中央聖殿,但以利亞是歷屆聖子中的異類,他非得到外面的大世界看看,一方面是爲了歷練自己,增加實戰能力,另一方面則是爲了滿足自己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心,這樣一看,與伊夫納倒是相似。
  魔氣滲入人間爲百年少見之事,因此中央聖殿裏的其他主教同意了他的請求,順便派了奧登聖騎士一同前去。
  在離兩界交界處幾百公裏的山谷裏,一行人碰見一頭魔龍。魔龍氣勢洶洶,噴出的火焰異常兇猛。一方搏鬥後方捕獲了它,在以利亞對它施予光明法術後,惡龍的身軀消失不見,只餘一塊透亮的藍寶石。
  這便是斯塔特後來在卡頓鎮吸收的那塊。
  以利亞當時對這塊寶石可謂用其所及,可惜一直沒什麼反應。在確認人魔兩界交界處沒什麼大危險後,以利亞便讓奧登帶著藍寶石先行一步,自己則留在附近嘗試恢復村莊。而奧登在歸途中意外地患上了感冒(他患感冒的次數可是屈指可數),便就近選擇了卡頓鎮裏的分殿進行調養。
  二人與寶石的第一次相遇真是有著命中註定的意味。
  現在兩人則主要依靠斯塔特與寶石間隱約的吸引力來確定方位。斯塔特在離開精靈森林時的直覺是沒錯的,自進入王都後,他便感覺到了寶石的存在,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聖殿旁的王宮。
  “伊夫納,我準備明天晚上去王宮看一看。”斯塔特淡淡地說。今天他能化爲人形的時間快不夠了。
  伊夫納聞言轉過身,面對面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斯塔特的異瞳。
  斯塔特莫名讀懂了其中的含義——我也要去。
  “那裏很危險。”
  “那更不能讓斯塔特一個人去。”伊夫納鼓著臉說。
  “伊夫納乖,我很快就回來。”
  可是對方頭搖得歡快:“不要,不要。”邊說著邊將嘴貼上斯塔特的。
  斯塔特自然來者不拒,吻得他雙眼迷蒙。
  “好好,我答應你。”他按住正像小貓一樣往懷裏鑽的小主人。
  其實帶上伊夫納也沒什麼關係。
  黑魔法師臉貼著斯塔特結實的胸膛,輕輕地笑開,他就知道斯塔特最吃這招了。
  第二日晚,兩人皆換上白天從街上買來的較緊身的黑衣。斯塔特修長的身材更明顯了,看得伊夫納羨慕不已。他看起來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在斯塔特的眼中卻不是這麼一回事了。伊夫納平日穿的大都較爲寬鬆,穿上這種款式的服裝後,瘦小的身板惹人心疼,但“不懷好意”的伊夫納不時掃過他挺翹的臀部。於是忍不住上前稍稍地揉了一下。
  伊夫納刷得臉紅了,囁囁地,終沒說什麼。
  斯塔特恍若什麼都沒發生過,用梳子梳好伊夫納淡金色的長髮後,將其紮起。淡金色的頭髮在黑夜中亦是非常顯眼。斯塔特又拿來一塊黑布,一絲不茍地包住伊夫納的頭髮,像那些生活在沙漠地區的女子般。
  弄好這一切後,斯塔特滿意地點點頭,拉著伊夫納的手就往王宮裏去。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瞧見斯塔特的魔法。不愧爲魔族的王子。二人先是在夜空中不著力地飛翔,隨後悄無聲息地降落在了王宮內的花園裏。
  踩在陸地上的伊夫納毫不慌張,反而一臉興奮:“我以前只有在夢裏飛過。”
  斯塔特自是自豪不已,但面上平靜道:“你好好學魔法便會了。我日後可以教你。”
  伊夫納忙點頭答應。
  此時夜空無雲,月光皎潔,春天的花園裏在晚上仍又一股濃郁的香味,較白天的清朗多了一份厚重。二人面前正有一大片盛開的薔薇花,在月光下煜煜生輝。
  斯塔特上前折下其中一枝,用魔法消去尖刺後,遞給了伊夫納。
  伊夫納接過後,滿心歡喜地跟在了他的後面,繞過一個又一個連廊。
  夜間仍有士兵在定時巡邏,明明晃晃的身影映在古老的石墻上。但斯塔特總能先他們一步找好藏身之處、屏住呼吸,不被發現。兩人順利地來到一扇大門前。這扇門兩旁各有一個手持刀劍的英雄塑像,雕刻得栩栩如生,讓人仿佛重臨廝殺聲四起的戰場之上。
  斯塔特施了個簡單的小魔法,大門便無聲地向兩側敞開。他牽起伊夫納的手往裏走去。
  月光從窗戶射入寬敞的屋內,照亮了兩側的墻面,上面滿是精緻的壁畫。與中央聖殿裏描繪神的故事不同,此處講述的是人類英雄的事。這些英雄大都出自皇室。他們不顧自身安全,勇敢地與邪惡戰鬥,有死有傷,有些幸運的,則凱旋歸來,與妻子兒女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伊夫納癡迷地看著墻上的故事。斯塔特則徑直往大廳盡頭走去。他所尋找的寶石就在最深處。
  最裏面相較外面顯得空蕩蕩的,一根立柱駐在正中央,上面鄭重地擺放著一頂皇冠。可能世界上最美的寶石都集中在這上面了吧。即使此處月光微弱,它的光芒仍令人深感震動。
  皇冠周圍卻連個防護的玻璃罩都沒有。這倒奇了怪了。
  斯塔特試探性地上前想碰觸,卻被猛得激了回去。白晰的手指上留下了不淺的傷痕。伊夫納忙趕來想幫他減輕痛楚。
  這時門外遠遠地傳來了士兵整齊的步伐,混雜了諸如“這邊”、“快”的聲音。看來他們被發現了,不得不選擇離開。
  斯塔特抱緊伊夫納,看了眼皇冠上的某顆寶石後,從一旁剛被打開的窗戶跳了出去。不一會兒,加速先向高空飛去,黑衣很快與黑夜融爲了一體。
  趕到的士兵只能徒勞地用火把努力照亮黑暗的天空。雖然士兵中不乏魔力不低的魔法師,但不借助翅膀等外物的飛行之術幷不簡單,而斯塔特飛得實在太快了。只能作罷。
  回到中央聖殿的臥室時,斯塔特仍如離去時泰然自若,伊夫納卻有些氣喘籲籲了,他的手裏還緊緊地握著斯塔特送給他的薔薇花。在室內燈光的照亮下,薔薇花顯現出漂亮的正紅色,仿佛女子的紅唇充滿誘惑力。
  斯塔特見他那寶貝樣,不禁彎起了嘴角。兩人先後洗完澡後,他在伊夫納錯愕又疼惜的目光下,將薔薇花的花瓣全部扯下,灑在了床上。伊夫納見狀,不知想到了什麼,臉又一次刷得紅透了。
  斯塔特倒是落落大方地躺靠在枕頭上,拍拍床的另一側:“伊夫納,快來睡覺。今晚太累了。”他頓了頓又道:“王宮裏的花有安神的效果。”
  他接過伊夫納的身軀,低語道:“以後我會送你真正的薔薇花。”
  次日清晨,當伊夫納瞇了瞇眼,望瞭望窗外的藍色,準備倒回去繼續蒙頭大睡時,他突然清醒了過來——以利亞哥哥正站在他的床前。
  “哥哥。”剛睡醒時的聲音有些沙啞。
  以利亞臉色柔和開,下一秒又陰沈起來。昨天他忙於聖殿事務,沒空看望伊夫納,而今早他興沖沖地跑來叫弟弟起床,卻發現可愛乖巧的弟弟與那個惹人厭的魔族人又睡在同一張床上,更是有幾片嬌嫩的薔薇花瓣落在地板上,充滿旖旎的味道。
  那花他一看就知道來自王宮。可想而知,昨晚的事就是魔族人帶著他弟弟鬧出來的。真是太不安分了。他有些生氣,但又無法憤怒地看著伊夫納,於是沈默地坐在沙發上,等伊夫納收拾好就拉著他往餐廳走去。
  一路上,睡意還未完全消散的伊夫納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大都圍繞著昨晚的事,最後他哀求似地說道:“哥,你有什麼辦法嗎?”
  這孩子太單純了。怪不得容易被壞人拐走。
  以利亞一邊沈浸在伊夫納向他傾訴的幸福感中,一邊矛盾地想著。

  ☆、Chapter12

  以利亞坐在桌前,邊看著伊夫納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麵包,邊思索著他在走廊上所說的事。
  爲了防止那頂皇冠被盜走,由上一屆聖子在上面施加了保護性的魔法。一般人如若碰到,定會倒下無力地等著收到警告消息的衛兵捉拿。而斯塔特只是手上有傷,傷痕一分鐘不到便消失了,可見他魔力之深厚。
  再想到他雖爲魔族中人,但進出光明力量最濃厚的中央聖殿卻恍若無事,以利亞不禁懷疑斯塔特的身份。根據他收到的消息,魔族王子幾年前便不再在公共場合中出現了,蹤跡全無,魔域內各城主則各自爲政,一片混亂。
  “伊夫納,斯塔特不會是王子吧?”
  “誒,哥哥你怎麼知道?”
  以利亞沒直言是什麼王子,但得到伊夫納這樣的回答後,心裏確認了□□分。如果幫助斯塔特的話,說不定能和魔族達成什麼協定。當下兩族的關係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屏障的缺口仿佛預示著什麼。他的心思開始轉彎彎。
  他討厭斯塔特整天纏著自己的寶貝弟弟,但不得不承認,斯塔特對伊夫納是真的好,幾乎處處都照顧到,氣溫一降就給他披外套,水太燙呼溫了才遞給他。以利亞幾乎可以肯定,斯塔特不會做對伊夫納不利的事。如此一來,與他做協定有了一定的基礎。
  皇冠的主要價值幷不在於上面寶石的珍貴美麗,而是他象徵的意義。只有在每年十二月份的光明神節,皇冠才會被拿出來,戴在國王的頭上,以慶祝神明的節日,幷寄望於來年的和平與幸福。其他時候都被置於房中。唯有皇室中權高位重之人與聖殿中的聖子主教能夠不受保護魔法的影響,近距離觀賞。
  以利亞皺了皺眉頭,他準備用其他寶石去替代魔法寶石,而在他比較親近的人中,只有奧登聖騎士可以承擔此項任務。但奧登爲當今國王的表弟,這頂皇冠也算他們家族的財産了,讓他去“偷”總是不太好意思。
  那只能以利亞親自上陣了。但以利亞對翻墻、飛翔之類的不是很在行。
  怎樣才能有藉口光明正大地進入王宮呢?
  他瞅了瞅對面開始喝牛奶的伊夫納,心中有了算計。原本微皺的眉頭舒展開來,順便用手抹去伊夫納嘴邊的牛奶漬。
  是日下午,國王召聖子入宮商談近幾月人魔兩界屏障破損之事。聖子下了馬車後由侍從一路領往議事廳。今日的聖子相較之前,活潑孩子氣了些,沿途看宮裏景物的時間長了不少。
  領路的侍從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爺爺,步伐的速度自然慢於年輕人。兩人優哉遊哉地漫步於宮中,愜意十足。老爺爺幷不是頭次見到聖子,以前聖子來宮裏辦事時,他都多有照顧。
  想來聖子此次出去,對這個世界有了更深的認識,所以覺得事事新鮮。侍從內心寬慰道。
  誰會想到這聖子是由一位黑魔法師所扮。在進宮前,伊夫納被以利亞和斯塔特聯合押著,不情不願地套上繁複的聖子服,頭髮也被編成以利亞的款式,有模有樣。稍作修飾後,若不是十分親近之人根本分辨不出來。
  斯塔特心裏百味雜陳。就沖著以利亞有搶走伊夫納的可能性,他就不喜歡他的這位哥哥。他也不喜歡光明的力量,那讓他這種生於黑暗的人覺得很不舒服。可他又十分喜歡伊夫納,不管作什麼打扮的伊夫納。伊夫納與聖子打扮絲毫不違和,簡直就是傳遞快樂消息的小天使再現人間。
  他捏捏伊夫納軟軟的臉,直到皮膚變得粉粉的,心想:“我還是喜歡黑魔法師伊夫納。”他身上那種天真與殘酷的混合恰恰是斯塔特所著迷的。
  這邊伊夫納按照以利亞的吩咐與國王有板有眼地一問一答,另一邊扮成侍從跟著進來的斯塔特與以利亞一路憑著聖殿的標誌性服飾,順利地進入那件房間幷用其他寶石替換了那顆血紅的魔法寶石。紅寶石脫離保護魔法的有效範圍後,瞬間進入了斯塔特的體內。
  “伊夫納不會被識破吧?”
  “你難道不相信他的實力?”
  互看不順眼的兩人難得展開了對話。
  “伊夫納沒那麼笨。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
  “哼。如果不是看在我弟弟的份上,我是不會幫你的。安德裏亞殿下。”他故意加重了我弟弟三個字。
  斯塔特知道自己真實身份被戳破也不惱,倒是以利亞特意強調的三個字讓他不太舒服。這時,伊夫納的身影出現在了遠方。於是他上前,一把抱住,嘴上念叨著:“伊夫納,快把這身衣服換掉。”
  以利亞一把扯住伊夫納的衣袖:“別聽他的。”又道:“伊夫納,宮裏好玩嗎?”
  伊夫納點頭:“好玩,我看到了……”
  還沒等他說完,斯塔特在另一側摟住他的腰,貼近他的耳朵:“伊夫納,我拿到寶石了,我們馬上可以去下一個地方……”
  “伊夫納,魔法學院可好玩了……”
  三人像小孩吵吵嚷嚷後,幷排坐在同一輛馬車中,馬車對三個人來說有點小,被擠在中間的伊夫納熱得紅了臉。
  一到聖殿,只見薩爾急匆匆走到“聖子”身旁,低語:“殿下,主教有急事找。”
  待薩爾離去,兄弟二人回房間換好衣服,便分開了。這一天的剩下時日裏,以利亞再也沒出現在兩人眼前,想來事情緊急又重要。斯塔特心情好了些,暗自思索何時離開這裏。
  這天晚上,斯塔特罕見地做了個夢。
  夢中他回到了魔域的王宮裏,他某種意義上的家。他獨自坐在魔王的石椅上,這張座椅由一種全黑的石頭雕成,透不出一絲光亮。九階臺階下,立著魔域裏的一衆城主,平日桀驁不馴的他們此時每個人都向王座上的人投以臣服又瘋狂的目光。斯塔特,不,應該叫做安德裏亞,冷靜地向他們下達進攻人界的指令。
  畫面一晃,安德裏亞陛下親臨戰場檢視戰果。焦土之上不再有繁華的城鎮,也不再有鬱鬱蔥蔥的樹木,破碎的肉體或分散或堆在碎石上。君主準備越過這片土地前往前方的戰綫,荒蕪裏的一抹淡金色突然抓住了他的目光。
  十分眼熟。就就像……
  目空一切的君主停下了腳步,環顧四周,極好的視力讓他看到了左側山坡上的死湖,那湖本來應是一片森林的中心地帶。
  他的記憶變得模糊,自己仿佛曾經在那裏呆過不短的時日,和某個人在一起。因爲想要拼命記起什麼,絲絲疼痛在腦海裏作祟。
  “斯塔特。”
  他聽到有人用一個奇怪的名字在呼喚他。
  “呼——”
  伊夫納一臉焦慮地看著無言盯著天花板的斯塔特。往常只要他喊一聲斯塔特,對方便會起來對他微笑。可今早他連喚了十幾聲,才瞧見他慢慢地睜開眼,好像剛從另一個世界回來。
  斯塔特坐起,轉頭望向伊夫納在晨光下閃爍的金髮,瞇了瞇眼。剛才的夢來得太詭異,夢裏沒有活的會跳的伊夫納,而掌控大局的快意還未完全消散。他想起昨天剛吸收的紅寶石,對真正的自己産生了難言的惶恐。
  但是他不能放棄繼續走下去。
  伊夫納半跪在床邊,雙手虛虛地環住斯塔特的雙肩,輕輕地拍著背道:“沒事了。沒事了。”這是他看書學來的。在書裏,媽媽便是這樣安慰被噩夢驚醒的小男孩。伊夫納沒有母親,但當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時,便如此幻想著的。
  兩人一貫的角色在這一刻仿佛被置換了。
  “斯塔特,哥哥說他最近要到外面一趟,我們前面的路可以和他們一起走。”伊夫納輕聲說。
  其實以利亞本想讓伊夫納呆在王都,有聖子這個身份護著他,就算他是黑魔法師一般也不會出什麼大問題。至於那個魔族王子,愛去哪去哪。哪知伊夫納竟然拒絕了,甚至以沈默來“反抗”兄長。
  伊夫納就是想和魔族王子一起走。什麼他以前是他最喜歡的布偶。什麼斯塔特總是照顧他。什麼他不能讓斯塔特一個人。總之,以利亞越聽越生氣,但看到弟弟明顯已經紅了的雙眼,一瞬間心就軟了下去。最終答應了伊夫納的請求,不過兩人前期必須和他一起走。
  伊夫納雖然一心掛念著斯塔特,但實際上又捨不得這位剛相認的哥哥,也便妥協了。
  出發的時間就定在今天下午。

  ☆、Chapter13

  在以利亞和斯塔特的堅持下,三人乘上了同一輛馬車,因爲事先有所準備,所以幷不怎麼擁擠。倒是那兩人間顯得劍拔弩張的氛圍令旁人不敢輕易接近。當然,其中幷不包括伊夫納。
  他在兩人間閑然自若,該吃的時候吃,該睡的時候睡,真不知道是太遲鈍還是太聰明了。 
  令以利亞格外生氣的是,那魔族人常會故意在他面前對伊夫納做一些輕浮的動作,而伊夫納則一臉害羞,又時不時往自己這邊瞟,生怕自己會發火。以利亞又怎麼捨得對這個寶貴弟弟發火呢。只能肚子裏憋著一股氣。
  這一天那兩人竟當著他的面親了起來。本來只是斯塔特往伊夫納臉上蹭。以利亞瞧見了,便閉上眼靠在一旁,默背起咒語,眼不見心不煩。可不一會兒,竟有嘖嘖聲傳入耳中。
  以利亞對這方面接觸不多,但還是有點常識的。他猛得睜開眼,眼前兩人抱作一團,自己的弟弟滿臉通紅,雙眼閉緊,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另一位看起來遊刃有餘,感知到他看過來,特意挑釁地看了他一眼。
  怎麼看都是伊夫納吃虧。
  以利亞努力平復心情後,一把把伊夫納拉到自己這邊。他坐在兩人的中間,極力避免他們産生接觸。
  然而幾天後,我們的聖子殿下再沒有心思去管這些事了。
  本次出訪是因爲前方傳來消息,人魔兩界交界處的情況在好轉一段時間後,突然變得更爲糟糕。更多的城鎮被黑魔力侵蝕淪陷,不少平民因此喪命。中央聖殿裏的主教們一致決定再次派出聖子前往查看。
  隨著越來越靠近交界地帶,以利亞每天皺眉的次數明顯增加了,停留在路過的各城鎮的時間也延長了不少。就他目前看到的,實際情況比傳來的情報上所寫的更嚴重。所遇到的人們都爲烏雲所籠罩。
  他心裏不得不懷疑:人界在未來不久很有可能會出大事。
  斯塔特也放棄了與以利亞的“鬥爭”,有時出去轉一圈回來後,眼裏落了層陰霾。
  爲了恢復實力幷儘早回到魔域搞清楚狀況,征得伊夫納的同意後,他在弗格森這個小城鎮向以利亞提出了就此分頭行動的建議。以利亞考慮到目前的情形也就答應了。
  離開前,他特意讓侍從準備一桌豐盛的菜肴,作離別宴,桌上也就三人。
  以利亞自得知伊夫納的下一個目的地爲大冰原,閑暇時心裏常開始擔憂起來。在這片大陸上,人們談起大冰原,就是指在大陸北部一大片無邊無際的冰原。那裏全年冰雪覆蓋,暴風雪肆虐,唯有冬季女神傾心於此。普通人一旦深入就不要想著出來了,那潔白的白雪下不知有多少具屍體。
  除惡劣的天氣外,大冰原裏生存著一種巨型狼,渾身雪白,一雙血紅的眼十分滲人。它們敏捷迅速,又兇猛無比,鮮少有獵物被盯上後還能逃脫。
  冰原茫茫,一顆小小的寶石要找到何時呢?
  以利亞擔心的同時,冥冥中又覺得那魔族王子定不會被大雪掩了蹤跡。伊夫納跟著他不會出什麼大意外。他更深的憂慮是,當安德裏亞“回來”後,伊夫納該怎麼辦。
  面前兩人與在馬車中如出一轍,親密無間。以利亞只後悔沒有早點遇到伊夫納,不然伊夫納對安德裏亞的依戀也不會如此嚴重。知道自己再多說也沒什麼用,他只得舉起一杯果酒與伊夫納的果汁相碰,願他一路平安。
  次日馬車駛出弗格森鎮幾分鐘後,路口告別的人影漸漸變小,伊夫納盯著看了許久,直至黑點消失不見。轉過頭來,眼眶已是濕潤,幾滴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流下。
  斯塔特看著心疼,輕輕地抹去。
  伊夫納實際上不是個愛哭的人。
  “哥哥……”他此時帶有些哭腔地說,不知是在呼喚還是僅僅想念出這兩個字。
  斯塔特其實幷不太能理解伊夫納的這種感情,對他來說,兄長只是阻擋他的障礙,相見時沒有打起來已算萬幸。他嘗試著去感受伊夫納的情緒,如果伊夫納和他有十多年沒見面……
  沒有如果。斯塔特煩躁地想。
  越往大冰原的方向去,人越稀少,土地越荒蕪,到了後來甚至可以連續兩天不見人影。夜空變得越來越晴朗,星星綴滿了整片天,晃了人眼。斯塔特知道他最喜歡看星空,便將化爲人形的時間更多的放在夜晚。
  大概四天後,馬車自動停下,再怎麼趕都不願往前一步。前方不遠處正是連綿至天際的白色冰原,冰原上一片平靜,地面在太陽的照射下閃爍著光芒。
  兩人無法,從馬車上收拾出必需品後,徒步往斯塔特感應到的方向前行。
  大冰原危險重重,當斯塔特變回布偶後,他對伊夫納的保護也會下降一個層級。因此,他決定盡可能地節省變成人的時間,非必要的時候都以布偶的形態窩在伊夫納的懷裏,遇到危險時才出來。
  伊夫納因此白天大多時候形單影隻地行走在冰原上,夜晚找塊巨石擋風,躲在斯塔特的懷裏睡覺。他向來喜歡豐富的世界,冰原的單調與無垠快要將他最初的雀躍磨光了。
  因此當伊夫納察覺到不遠處有紅光閃過,興奮首先湧上了心頭,而不是害怕。他靜坐著一動不動,看著那紅光緩緩靠近,果然是一頭巨狼。看起來仿佛餓了許久。
  能在大冰原生存下來的動物數量稀少,巨狼的生存也不容易,一旦遇到獵物,他們往往會用上全力,否則等待他們的就是死亡。
  斯塔特見狀,從伊夫納的懷裏鑽出,化爲人形後站在了他的面前,一雙異瞳陰沈地盯著白色的巨狼。那狼縮了縮,往後退了幾小步,竪著的狼耳耷拉了下來。伊夫納竟看出了絲絲委屈,懷疑他有裝可憐的嫌疑。
  冰原上散落著不少凝聚著魔力的石頭,巨狼實在沒有食物果腹時,便會選擇吸收魔力,但如果吸收過多,將導致他們身亡,成爲同族人的食物。因此,巨狼們對強大的魔力有著天生的恐懼。眼前這位突然出現的黑衣男子身上散發著濃厚的力量,令他本能地後退。
  伊夫納一把握住斯塔特的手,將他輕輕地往後拉:“斯塔特,你不用總是保護我。”他每次因爲即將到來的挑戰躍躍欲試時,斯塔特總是會一臉淡定地站在他面前,然後就沒他什麼事了。
  斯塔特聽見伊夫納的請求後,心中雖有不願,還是退到後面。
  伊夫納心滿意足地上前對著巨狼,眼神從頭掃到尾,看得巨狼忍不住抖了抖。
  怎麼感覺這較瘦弱的人類比剛才那位更深不可測?
  伊夫納會的黑魔法還真不少,也算高於黑魔法師的平均水平了。他的黑魔法最初是從一本黑魔法初級手冊中學到的,後來斯塔特能變成人形後,常常會抽空閑的時間教伊夫納一些,他曾不少次誇過伊夫納天賦高。
  伊夫納這次卻不想用黑魔法。剛剛在後面時,他註意到這頭表面虎視眈眈的巨狼後腿有點不對勁,隔幾分鐘有一小滴鮮血流到雪白的地面上。它應該是受傷了。這也是伊夫納讓斯塔特後退的原因之一。
  伊夫納一點點地上前,他對巨狼輕輕地說:“我會幫你的。你不要傷害我哦。”斯塔特皺眉,這話說得太天真了,但下一秒的場景卻出乎意料。那巨狼竟乖乖趴下,像條白色的大狗,任由伊夫納撫摸。伊夫納則從背包裏拿出一小塊肉放到他的面前,這肉雖小,但因爲魔法的原因足以帶來飽腹感。
  斯塔特幷不十分贊成伊夫納的舉動。狼的本性便是吃人,怎麼可能輕易地被抹掉。這狼某些方面看也太不像頭狼了。
  他突然想到,如果本來就不是狼呢?
  凝視著一人一狼,斯塔特陷入了思索中。

  ☆、Chapter14

  伊夫納與巨狼玩得歡快,仿佛回到了過去還在繼父母家時與一條小白狗玩耍的時候。而當他用一雙湖水般的眼睛註視著斯塔特時,斯塔特只覺有一股清澈涼爽的水流到了心裏,他無法拒絕伊夫納,便同意了他想要帶上白狼的無聲懇求。
  夜幕降臨,大冰原上的氣溫隨著月亮與星星的出現急劇下降,遠處模模糊糊地傳來狼的嚎叫。伊夫納窩在斯塔特的懷裏,全身包得結結實實,只留眼睛露在外面,一匹白色的巨狼跟在兩人身後。它看起來有些疲憊,低著頭,沒有回應這片冰原上的同族。
  就在兩人想要放棄尋找準備隨意駐下時,一個幽黑的山洞出現在不遠處。冷風呼呼地吹,今夜比前幾天都要冷,兩人沒考慮多少,便進了洞。裏面果然比外面暖了不少,沒有什麼異味,也沒有其它生物留下的痕跡。
  斯塔特在平地上鋪了一層厚毯子,小心翼翼地將昏昏欲睡的伊夫納放在上面,自己側躺在一旁,輕輕地闔著眼,他必須保持一定的清醒,以避免突然的威脅。
  被伊夫納稱作小白的巨狼見兩人躺下,默默地貼著伊夫納縮成一個白球。這樣的夜晚對生長於此地的他而言幷不難熬。
  外面本就稀疏的月光被肆虐的狂風打散,更別提幽深的洞內,寂靜得唯有生命呼吸的輕聲。伊夫納的睡姿如在母親的子宮中般,他的眉頭漸漸緊皺。
  睜眼時天還沒全亮,伊夫納朦朦朧朧間感覺有光從左側灑入,他覺得渾身酸痛無力,緩緩睜開眼後意外地發現此時所在的地方幷不是入睡時的山洞,而是一個昏暗的房間,房間外傳來隱隱約約的吵鬧聲。
  待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綫看清了房內的擺設,伊夫納的臉唰得白了。
  他莫名回到了過去的家。雖然已經逃離多年,但對它的恐懼仍然深埋在心底。果不其然,響亮的腳步聲後是巨大的開門聲,大量刺眼的光湧入了這間狹小的住所。
  “小畜生,楞著幹嘛,快點起來工作。”來人嗓門大,語言又粗魯。
  伊夫納無言地從床上下來,熟門熟路地走到髒亂的廚房。按照他的記憶,他要先餓著肚子爲繼父母全家準備早餐,再手工做布偶玩具,好讓繼母賣給附近的大老闆換取硬幣。斯塔特就是他偷偷用省下來的布料在晚上趁著偷來蠟燭的光亮縫的。
  走出房門前,他回頭發現斯塔特正躲在枕頭下,上半身被破破爛爛的枕頭壓著,只有一雙腳露出一小部分。雖然誰也懶得進這破舊的房間,但他出門前都會找個不起眼的角落藏好他的寶貝玩偶。
  站在竈臺旁煮著粥,伊夫納隨手摸了摸自己的褲兜,裏面有包粉末狀的物體。這是前幾天趁繼父母一家出去度假,他特意跑到流浪法師那買的,一種能讓人昏睡幾個小時的藥。流浪法師常常不修邊幅,深色的外套上在強光下能看出汙漬,頭髮虬結,一雙黑色的眼睛深邃得令人印象深刻。沒有人知道他叫什麼。
  法師遞給他這種藥後,又送了他一本初級黑魔法手冊,黃昏襯著富有深意的微笑的畫面至今停留在伊夫納的腦海深處。
  那個逃離的夜晚就是今晚。
  約十年的習慣幷未被過去三、四年的悠閑所完全抹去,伊夫納變回了那個內向乖巧的十五歲少年,按部就班地勞作,在繼母的驅使下去完成各種零散的任務。期間不乏所謂弟弟的調皮搗蛋與欺淩。這裏是窮人聚居的社區,人們言行粗魯,不甚打扮,擁有湛藍色眼睛與淡金色長髮的伊夫納可謂其中的異類。
  一些少年在他“弟弟”們的帶領下,經常將他逼到墻角進行欺淩。他們尤其嫉妒他仿佛會發光的長髮,常會用力拉扯,又或是往他身上踩上幾腳。伊夫納無力反抗,只能是等他們發泄夠了,一個人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
  他唯一一次微弱的鬥爭是爲了藏在懷裏的斯塔特。
  那一次爲了不讓被發現的斯塔特被奪走,他拼盡全力地奔跑,幸而在被趕上前誤入了流浪法師的店鋪。
  “真是美麗又高貴的金髮啊。”坐在陰暗處的法師輕聲嘆道,“我這裏有可以讓你自由的魔藥。”
  鮮與人交流的伊夫納不知該怎麼回答,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角目不轉睛地盯著木櫃裏的瓶瓶罐罐。待那群人的咒駡聲遠去後,方怯怯地走了出去。自那天後,他便不敢再將斯塔特帶出來,而流浪法師狀似無意的話開始不時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十九歲的伊夫納摸了摸褲兜,仿佛通過這包藥觸碰到了當時緊張的心。當年的他雖然慌張得手心都是汗,但終歸成功了。不知爲何又回到了這一天,伊夫納冥冥中覺得自己需要重現過去才能知道究竟怎麼回事。
  過去的他從未體會過如今的快樂與幸福,伊夫納邊做著手頭的工作,邊回憶著斯塔特睡前溫暖又充滿安全感的懷抱。在古城堡裏斯塔特俯下身親吻他的那一刻,他才感覺自己生命地圖一直缺失的那一塊被填上了。
  晚餐時間,伊夫納一人躲在自己的房間內,他窩在床上,雙手捏著布偶的臉:“誰知道你是個帥氣的王子呢?”
  “誰知道伊夫納的未來會是那樣子的呢?”
  大開的房門使餐廳裏湯勺落地碎裂的聲響清晰地傳入。伊夫納抱著斯塔特一臉淡漠地走到餐廳,繼父母與兩位弟弟或倒在地上或躺坐在座位上,水泥地上是濺起的湯汁,混雜著塵土順著地勢流淌。
  餐桌上一把刀在燈光下閃爍著銀光,引誘著心底的惡魔。
  當時的伊夫納害怕極了,顫顫抖抖地拿起銀刃□□了四個人的身體,鮮紅溫熱的血液噴了滿臉,他匆忙背著收拾好的小包裹,在夜色中逃離了貧民區。
  而此刻的伊夫納冷靜地拿起刀,他從不介意再殺一遍人,如果這是能讓斯塔特回到他身邊必做的。
  將溫暖的燈光與血紅的鮮血留在身後,伊夫納沿著記憶裏的道路往城外走去。一輪冷寂的圓月釘在半空中,仿佛凝視著犯下罪行的少年的一舉一動。
  向右轉,直走,再向右轉……
  伊夫納一擡頭,卻發現眼前不是印象裏出城的大道,那扇窗那扇門以及院裏衰老的樹都如此熟悉,一踏進眼前亮著的屋,便會是一股濃厚的血腥味。
  自睜開眼來到這怪異的世界,慌張第一次纏住了伊夫納,摸著石頭過河最令人緊張。有斯塔特後他已經很少會産生類似的感受了,每一天都是滿滿當當純粹的開心。未來的事,他從來沒有深入思考過。
  伊夫納向後退,突然撞到一堵結實的肉墻,他轉頭看清來人後,笑了起來。原來是斯塔特,他就知道斯塔特不會不管他的。
  過了幾秒,斯塔特沒動也沒說什麼,一黑一紫的異瞳盯著伊夫納。伊夫納的笑容漸漸僵住了。他喚了聲斯塔特的名字,聲響在這個寂靜又黑暗的世界裏格外清楚,如空中巨大圓月上的暗色月坑。
  斯塔特沒有應他,看起來就像個生氣全無的木偶。在伊夫納的驚愕中,冰冷的雙臂環住了略瘦小的身體,直直地將他往前推。
  伊夫納意識到斯塔特仿佛要執意將自己推回那充斥著鮮血的屋內,他開始拼命搖頭,腦海裏鮮血蔓延成一片猩紅的大海,要將他掙紮的意識淹沒:“不要,斯塔特,我不要!”
  可是斯塔特的動作像設定好的程序,不論他怎麼動作都停不下來。伊夫納慌亂中摸到自己包內的小刀,在極度恐慌的控制下,下意識地將刀紮進了身後人的身體。兩人終於停在原地,箍住他的手臂垂了下來。伊夫納轉過身,手上還握著那把刀,冰冷而非溫熱的血液淌滿了他的手。
  伊夫納不敢將刀□□,繼父母鮮血噴濺的場景歷歷在目。斯塔特的身體像失去控制往他身上靠,他用髒髒的手扶住。腳上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伊夫納低頭,是他剛才帶出的布偶從包裹裏滑出。
  他有些神智不清,到底哪個才是斯塔特?天邊碩大的圓月明晃晃的讓他頭有點暈。
作者有話要說:  有一段時間沒更...慚愧...

  ☆、Chapter 15

  地上的布偶漸漸消失了,原本僵硬的肉體突然擁有了生命力,他主動環住伊夫納,又吮住他的嘴,舌頭靈活地撬開牙關,輕輕碰觸他的舌尖。一股酥麻的感覺從舌尖竄上伊夫納的腦袋,擁抱變得如此熱烈,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反而增加了刺激,他快要暈眩了。
  “伊夫納,伊夫納。”有人喃喃道。
  伊夫納感覺自己的身上一涼,方才情不自禁閉上的雙眼睜開來,眼前的場景又變了,他回到了那個大冰原上的山洞。斯塔特的臉在黑暗中也有種不容忽視的俊美,喘息聲在寂靜的洞內格外清晰。一雙溫熱的大手正在伊夫納不知何時光裸的身上摸索著。
  他掙紮地坐起來,先是去摸面前青年的腹部,沒有刀,也沒有血,伊夫納舒了一口氣。
  “剛才怎麼回事?”他想問的是夢境裏的事。
  誰知斯塔特沒有搭理,像條大狗一樣,舔了舔他胸膛右側的殷紅。伊夫納猛的用力推開了他,臉變得通紅通紅。他的力氣幷不大,對方實際上只是退後了一點點,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是非常近。斯塔特的呼吸一下一下噴在他已經泛紅的臉上。另一種強烈的欲望將他從剛才的噩夢中慢慢拉了出來。
  “斯塔特,回答我,不要不理我。”伊夫納的聲音在斯塔特的逗弄下少了最初的堅持,軟了下去,聽起來像撒嬌般的懇求。
  “是寶石在作祟。”斯塔特邊說著邊向不遠處扔出一塊小石子,一身白毛的巨狼被打中後仍然沈浸在寶石編織的夢境中,斯塔特接著道:“它反映了你潛意識中最害怕的事,幷與你記憶裏印象最深的事相融合。”
  “我知道你最害怕失去我。”他的聲音裏帶些難以掩飾的得意。
  是的,伊夫納主動將滾燙的臉埋進斯塔特結實的胸膛,他怕連斯塔特都不理解與支持自己。
  見斯塔特一臉我果然講對了的表情,回過神來的伊夫納有點小情緒,他反擊道:“那你呢?你夢到了什麼?”
  談到這,斯塔特不知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得陰沈。在他的感應中,寶石本應離兩人還有不少的距離,卻未曾想到這顆寶石具有迷惑人的魔力,能將靠近它的人全部拉入了夢境。
  斯塔特回到了他的父親死去的那一天。魔域沒有人類立旨傳位的習慣,最高的位置從來都是由親族的屍體堆砌出來的。當時的安德裏亞殿下用實力獲得了最強大的力量,斯塔特在夢中也做到了。
  然而他沒有在伊夫納的身邊醒來,伊夫納是作爲魔域與人界交戰的勝利品出現在斯塔特的身邊的。初見時他一副淩然不可侵的聖子模樣,一雙充滿好奇動瞧西瞧的藍眼硬是深深讓新陛下只覺可愛。
  可是不論被斯塔特如何溫柔體貼地對待,他都懶得回應對方,甚至企圖用碎瓷片刺殺邪惡的魔王陛下。斯塔特一直抱著對待小孩胡鬧的態度縱容著他,意外又有點好笑的是,讓他最終從這場荒誕的戲劇中蘇醒過來的是,一天早上,伊夫納故意一手打翻了他特意帶來的新鮮草莓。
  這顆寶石像是在捉弄自己的主人,意識到斯塔特識破了自己的騙局,便散著純白的光芒,灰溜溜地從山洞的深處溜回了斯塔特的體內。一股雄渾的力量猛的沖入體內,隨之而來的是某種無形火焰的燃燒跳躍。
  他醒來時伊夫納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瑟瑟發著抖,眉頭皺在一起,怪可憐的。因爲吸收了寶石的能力,他可以清楚地知道伊夫納的夢裏發生了什麼。那個夜晚同樣存在他的記憶裏,模模糊糊地帶著血的味道。
  於是斯塔特上前抱住他,冰涼的身體對自己過高的體溫而言恰似夏日涼風,也如混亂思緒的鎮定劑。他對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的強迫性舉動非常生氣,嘗試多遍後終於進入了那個肉體,用手環住他,在夢裏釋放著自己的欲望。
  他做的夢較伊夫納夢中的一晚,時間跨度太長了。
  現實中伊夫納睜眼的一聲低吟都能令他激動不已。
  克制地扯開伊夫納的衣服,像以前一樣舔到褲腰處便停了下來。他擡頭盯著伊夫納變得水潤的雙眼,猶豫了一下,決定順從自己內心的渴望,拉下了他的褲子,一直推到腳踝處。
  “嗯……”伊夫納開始輕微地顫抖,不止是身體、發絲,還有腦海裏的一根根神經,他無法顧及斯塔特是否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只知道用力環住上面具有壓迫感的身體。
  “斯……塔……特,你在做什麼……”他斷斷續續地說,間或夾雜著小聲的驚呼。
  斯塔特的手指從某處退出,用臉頰蹭了蹭伊夫納,低笑地說:“我想和伊夫納有個小寶寶。”
  伊夫納迷迷糊糊地點頭,他也很喜歡乖巧的小孩子。緊隨而來的痛楚與快感使他完全忘記只有女孩子可以生小孩子的事實。
  這是一場盡性的歡愉,兩人意料中的很合拍。斯塔特一點點地清理好伊夫納身上的痕跡,給他套好衣服以避免著涼後,便抱著他沈沈地睡了過去。下一站,他們即將回到斯塔特的故鄉,魔域。
  不知這樣不用提心吊膽的夜晚還有幾次,就連生死也成了一個巨大的謎團。斯塔特偏偏在這時吃了伊夫納,除過於充分的力量産生的欲望驅使外,莫不是抱了“最後的晚餐”的心思。
  一夜再無夢魘作怪。
  兩人皆是被巨狼的嗚咽聲所喚醒。小白也是淒慘,昨晚被牽連拉入夢中,斯塔特清醒後也沒管它,在兩人親熱時爲了防止它的搗亂,隨手施了個魔法將其隔離在外。
  小白沒有人的意識,做的噩夢也是稀裏糊塗,只餘驚恐整夜地追隨它,它趴著的地面上赫然有兩個被它無意識中用前爪刨出的洞。
  一大早上它靈敏的鼻子又聞到主人(從昨天起它便因爲伊夫納的好心,認其爲主人了)從裏到外、從頭到腳都散發著那個討人厭的黑髮人的氣味,可它不敢沖上前去與黑髮青年搏鬥,只能縮在一邊發出悲傷又委屈的聲音。
  伊夫納剛睡醒,一向順滑的金髮亂糟糟的,全身酸痛得令他不想爬起來。他回憶起昨晚斯塔特的動作,心裏感到羞澀的同時又有些難以抑制的喜悅。對於這方面的事,他知道不太懂。他的常識大多來自《每日新事》,作爲一本全年齡向的雜誌,這種事根本不可能被搬到臺面上說。在他的身邊也沒有長輩教導他。懵懂無知的少年就這樣被斯塔特拆吃入腹。
  斯塔特察覺到伊夫納醒過來,取出食物看著他一小口一小口吃下去後,自己才匆忙解決早餐問題。他不顧伊夫納的阻攔,將他背在背上,道:“你太累了。”
  伊夫納無言地將臉貼在斯塔特的背上,外套上的絨毛隨著主人的走動一下下拂過他的臉。兩人一狼很快走出了山洞,今天的大冰原晴朗又安靜,仿佛來到一個純淨無暇的新世界。
  兩人沈默著,唯有鞋子踩在雪地上的聲音作響。
  “伊夫納,昨天晚上……舒服嗎……”斯塔特的臉少見的紅,像情竇初開的少年,說實話,他不是很有自信。
  伊夫納輕輕地嗯了一聲,偷偷地將圍巾往上拉,擋住了大半個臉。
  兩人自在一起便是親熱得無比自然,有時像怎麼也分不開的連體人一般,撒狗糧撒得毫不自知。這次卻如剛談戀愛的校園情侶,都害羞得不得了。
  斯塔特不再多說,一步步先前走,享受著這難得的美好時光。因爲冰原的平坦與無障礙,施了魔法後,兩人走得飛快。伊夫納則側著臉,看著身邊飛速後退的風景,憶起自己曾經在逃亡途中看到的一對夫婦——丈夫背著妻子小心翼翼地走過一段難行的山路。那場景偶爾出現在他做的夢中,童話裏的王子肯定是這樣將心儀的公主背回城堡。
  前行的途中有四個小時斯塔特變回了布偶,由小白駝著他。大概如此一兩日,兩人一狼來到大冰原上的一處懸崖,懸崖深不見底,一股股魔氣直往上沖。
  乍見時一般會以爲下面有魔物或封印著什麼惡魔怪物。
  而根據寶石裏的信息,這就是從大冰原前往魔域的捷徑。

  ☆、Chapter 16

  這是一個存在已久的傳輸陣,沒人知道是誰爲了什麼目的建在了人跡罕至的大冰原上,除了它的另一頭是魔域外,沒有什麼是確定的。但是爲了能儘快抵達魔域,兩人還是決定從這裏進入。
  伊夫納拉住斯塔特的手,閉著眼便往未知的深淵裏跳。兩人一狼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冰原上,冷風呼呼地吹,天開始下起了小雪,不久前剛留下的痕跡幾秒內便被掩蓋不見。
  我們的黑魔法師是在一間小木屋的床上醒過來的。他下意識地用右手一抓,只有空蕩蕩的空氣。心瞬間懸了起來。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身體除了深深的疲憊感沒有其他不適之處。
  他環顧四周,這木屋的大小與他的林間小屋差不多,但是因爲擺放的東西少,看起來比較空。地上沒有期望中小白趴著的身影。
  “吱呀”一聲,緊閉著的木門被打開了,來人也不是他此時渴望見到的。這是一位褐發的少年,一身精簡的灰色衣服,手裏提著一袋食物。
  少年見到坐起來的伊夫納一臉驚喜,暗褐色的雙眸亮了起來,他將食物放在桌子上後,端著一杯茶坐在了床邊。
  “你終於醒了。”少年的聲音十分清脆,又帶著活力,“來,喝點水。”他熱心地遞上杯子。
  伊夫納接過,咽下一口後,頗急切地問到:“你有看到我的同伴嗎?”
  褐發少年搖了搖頭:“只看到你一個人。”
  伊夫納聞言,臉上寫滿了沮喪,一旁的少年見狀出乎意料地用手輕輕地扯了扯伊夫納耷拉下去的嘴角:“笑一笑,伊夫納,你真是我見過最美好的人。”他著迷地摸了摸伊夫納垂下來的淡金色發絲。
  接下來一天的相處使得兩位年齡相差無幾的少年很快熟稔起來。少年名叫塞斯,無親無故,獨自一人生活在離魔域著名的□□之都聖西十幾公裏處的一個山谷裏。這個山谷沒有在任何地圖上被標出,四周鮮有人願意經過。
  而山谷間竟有一條富有魔力的溪水,這魔力自然是黑魔法。塞斯的小木屋便坐落在溪水附近。屋內只有一張床,伊夫納昏迷時塞斯便勉強地在地上鋪了床鋪。
  在他醒來後的第一個夜晚,兩人互相推拒一段時間後,最終決定一起躺在床上。伊夫納不久前剛與斯塔特經歷過那種事,對一個陌生男子躺在一邊不是很適應,只知道側著身背對著塞斯一個勁地往墻邊靠。塞斯仿佛看出了他的困窘,開始給他講魔域裏的趣事。這些是在中央聖殿的藏書裏看不到的。
  魔域本質上與人界沒多大區別,歸根究底也是個社會,只是一些人界宗教裏嚴申重令的道德準則在這裏被隨意打破,不容於人界的縱欲行爲時常出現罷了。
  伊夫納聽著覺得十分有意思,想到對斯塔特故鄉的瞭解進一步加深了,自然高興,但轉念思及斯塔特此時下落不明,心裏又不禁擔心起來,他小聲地開口:“塞斯,你知道關於安德裏亞殿下的事嗎?”
  塞斯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嘴上卻是難得緊張的口吻:“伊夫納,請不要隨意在魔域提起那位的名字。”
  伊夫納轉過身來,正面望著塞斯,月光正瀉在他精緻的臉龐上,藍色的雙眼仿佛擷取了天上燦爛的星光,他懇求地重複著朋友的名字:“塞斯,塞斯。”
  這位新朋友終是妥協了:“安德裏亞殿下若登上王位,必然是歷史上最有能力的魔王陛下。這位殿下可以說是魔域的代表,不止是因爲黑魔法力量的強大,他的行事準則也是魔族所崇拜的。他還是皇子的時候,因爲英俊的容貌可是被不少魔族人追求……”
  塞斯的話語在伊夫納心裏漸不可聞,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前頭,斯塔特的行爲也很被魔族人尊崇,而能被魔族人尊崇的行爲……他不可避免地想到印象裏魔族人的放縱。又憶起那天早上對方的害羞,一種被欺騙的感覺不由而生。
  他沈浸在自己的思考裏,沒有聽到塞斯後來幾不可聞的輕笑。
  即使心中産生了些許懷疑隔閡,伊夫納還是沒有放棄尋找斯塔特。第二天一大早他便隨塞斯一同前往聖西,塞斯需要置辦一些食物與生活用品。他的坐騎是一頭威武的黑龍,額頭上一塊淡褐色的鱗片引人註目。
  看似笨重的黑龍載著兩人靈活地在魔域淡紫色的天空中飛翔,底下是一大片荒蕪的土地,沒有人煙,與生氣勃勃的人界截然不同。伊夫納不知道在這麼大片的土地上該如何去尋找自己的布偶,兩人過去在浩渺時空裏命運般的相遇顯得彌足珍貴。
  聖西以□□聞名,街上多是精心打扮過的漂亮男女,他們大膽自信地露出自己的身體,一身黑衣包裹住的伊夫納倒變得顯眼。他用手緊緊攥住自己的黑帽,以免掉了下來。一般魔族人是不會有金色這樣屬於太陽的頭髮的。
  即使渾身寫著對他人的拒絕,一些人還是湊到了伊夫納的跟前,熱情地與他打招呼。伊夫納湛藍色的眼睛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人們驚呼:“噢。真是漂亮的眼睛。就像……”
  可惜魔域裏幷沒有藍天。
  而當他們意識到一旁褐發少年的存在,無一例外假裝若無其事地回到原地。
  伊夫納漸漸察覺到這一奇怪的現象,他困惑地看了眼塞斯,對方只是沖他大大地微笑。“塞斯與聖西城裏的人不太一樣。可能是因爲他住的比較遠?”伊夫納暗自揣測。
  兩人在一扇宏偉的大門前停了下來,守門人見到塞斯後便恭敬地打開了大門,他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伊夫納卻是駐足不前,他的聲音有些生氣:“塞斯,這裏根本不是買百貨的地方。”他明明是把塞斯當作自己爲數不多的朋友的。
  “小朋友就是容易受騙,再遲點發現不好嗎。”褐發少年微笑著說。伊夫納只覺眼前的景象變虛,身體變得軟軟的,輕易地被上前的塞斯抱在懷裏,黑色的帽子順勢滑了下來。
  “伊夫納真是我見過最美好的人。”他輕輕地吻上伊夫納的眼睛。
  塞斯的王宮奢靡無比,大面積地使用了金色,以鮮艶的紅色爲輔,不少的角落裏擺滿了嬌嫩的花。濃郁的花香與強烈的色彩激得本就暈暈的伊夫納頭腦昏昏,僅憑一絲意識掃過一路的風景。
  他被扔在一張巨大的床上,四周帷幔層層疊疊,褐發少年的身量慢慢變長,赫然是一位俊美的青年。
  “親愛的安德裏亞殿下早已被他的胞兄托拜厄斯俘虜了。你不必再妄想什麼。哦,對了,安德裏亞殿下確實是個處處留情的人。”塞斯說完便轉身離去。
  伊夫納沒有力氣去回應他,獨自睜眼盯著帷幔上複雜的花紋。
  他因爲困意睡了過去,又因爲餓意醒了過來,醒醒睡睡反反復複。塞斯好像完全忘記了這個人,沒有再踏入這個房間一步,也沒有人過來給他送飯。
  伊夫納再次醒來已是深夜,房間裏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清。他的身體恢復了不少力氣,便下了床拉開窗簾,天邊泛著暗沈的紫光。
  突然,窗戶與什麼東西相撞的“砰砰”聲響吸引了伊夫納的註意力。
  房間實際上在一樓,窗戶下麵便是矮小的叢林。伊夫納推開窗向下看,一個白色的身影在叢林間若隱若現。
  那生物猛的竄起,躍過窗檻,撲到了他的身上。猩紅的眼睛發著光,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小白!”伊夫納摟住巨狼的脖頸,臉貼著蹭一蹭,一天的心情波動仿佛也隨之逝去。

  ☆、Chapter17

  伊夫納冷靜下來後,先是跑到窗邊,見外面沒人便輕聲關上窗戶。他蹲下身與巨狼對視,突然冒出來的一聲男聲嚇了他一跳。
  “伊夫納。”
  伊夫納慌忙向四周掃視,黑暗中什麼也看不到,也沒有其他人的氣息。他驚疑地盯著巨狼發亮的雙眼,只見它眨了眨,又是一道偏渾厚的男聲:“是我。”
  伊夫納一聽,興致來了,他好奇地上前掰開小白的嘴,不顧利牙企圖把手往裏伸,邊開口道:“裏面是住著小人嗎?小白怎麼會說話了?”巨狼爲了避免不小心咬傷小主人,忙往後退:“沒有什麼小人。我本來就會講話,不過在大冰原上被壓抑住了。”
  伊夫納停止了手中的動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隨後他像剛反應過來:“斯塔特呢?”
  充滿期望的雙眼在聽到巨狼的回答後黯淡了下來。
  小白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沙礫地上,附近沒有小主人也沒有令人討厭的黑髮魔族人,空氣中彌漫著某種熟悉的力量,一道白色的身影從他眼前躍過,他叫了聲,卻突然意識到自己發出的不是熟悉的無意義吼叫,而是一種有體系的語言。它竟然會說話了。
  巨狼欣喜困惑之餘,毫無目的地在荒地上漫步,以期能發現什麼擺脫現在這種什麼都不知道的困境。
  它一會兒擡頭望望暗紫色的天空,一會兒看著地上稀疏的新奇植物,一些本應不屬於它的記憶慢慢湧進了腦海。
  那是一頭毛色偏灰的巨狼,因爲崇高的地位可神氣了。魔族王宮裏的僕人乃至魔域各城主見到它都不得逾禮,畢竟打狗還要看主人,何況這是頭力量強大的魔狼呢。每屆魔王的寵物都是一頭能化身青年的巨狼,它們從遙遠的皇子時代起便會陪伴在魔王的繼承人身邊。每位皇子都擁有一頭魔狼,皇子間的鬥爭實際上也是魔狼間的鬥爭。勝利者會被冠以“巴特利”的稱呼,失敗者將會與他的主人一起墜入死亡的深淵。
  新任王子安德裏亞殿下的魔狼隨著他的消失而消失了,誰知跑到冰原上成爲了一隻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冰原狼,在遇到真正的主人時又認了其他人爲新主人。
  巴特利不好意思地低聲嚎了幾下(它還是喜歡原始的狼叫),便歡快地在魔域的荒原上奔跑了起來,這才是它生長適應的地方。
  想到自己的前主人與新主人,巨狼發起了愁,它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只是憑著野獸天生的直覺,傻乎乎地往日落的方向奔去,瞎貓碰上死耗子,果真聞到了新主人的味道。聖西這座城市它熟悉,前主人安德裏亞曾帶它來過好幾次。
  說實話,巴特利不太喜歡這裏的城主,說話怪裏怪氣,整天做些無聊又無恥的事。而伊夫納的氣息就在討人厭的塞斯的浮誇宮殿裏。
  它在聖西城外來來回回晃蕩了一整天,在夜幕降臨時又回到了城墻下。巨狼幾下便爬上了城墻,避開守夜士兵後在黑夜的遮掩下飛速向城中央的宮殿奔去。
  暗沈的夜景向它身後逝去,魔域的風直往臉上打,巴特利與安德裏亞的感應隨著記憶的恢復也一幷回來了,它直覺對方的狀態不怎麼好,此時在黑暗中奔跑的感覺只讓他深深地覺得不安。一頭主人虛弱的魔狼幷不能做出什麼驚天舉動,它能依靠的只有被關在塞斯宮殿內的伊夫納。一位在它眼裏善良柔弱的人界黑魔法師。
  伊夫納從巨狼那得到的回答與塞斯所述的相差不大,斯塔特目前的處境十分危險。他坐在床邊的地上,將小白的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毛,毛上帶點深夜的寒冷氣息。巨狼自覺地用毛茸茸的大尾巴環住他的身體。
  這真是一個糟糕的夜晚。一直庇護著玫瑰的玻璃罩突然被打碎了。
  在魔域,人們只臣服於更強大的力量。沒有友情,沒有親情,沒有愛情,只有力量與契約。他找不到人願意去幫助自己與斯塔特。唯一的出路便是變強,變強,再變強,直到比敵人更加強大。伊夫納仿佛回到了過去困窘的境地,所有的一切都由他默默地承受。當時支撐他走下去的是對外面世界的嚮往,而現在,他一朝之間承擔了兩人的未來。
  他靜坐在黑夜中思考許久,睡睡醒醒,直到天邊透露出一絲光亮。他忙將巨狼趕出房間,叮囑晚上趁機再溜進來。自己則胡亂梳理後,向門外走去,沒有特意遮掩自己在這裏與衆不同的外貌。
  一路上,他攔下詢問不少僕人,曲曲折折地抵達了廚房。食物的芳香勾得他內心直流口水。塞斯對食物的要求十分高,宮殿廚房裏的美味自然不少。伊夫納上前厚著臉皮要了不少自己最喜歡的草莓蛋糕。
  塞斯殿下這次出去帶了一位金發藍眼人類回宮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座宮殿。魔族人閑得無聊時喜歡的事之一便是八卦聊天,從這方面看與人類倒是像得很。雖然對人類有著天生的厭惡,但當看到伊夫納聖潔的發絲與雙眼時,不少魔族人意外地楞了楞,還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雙耳。這個人類看起來像人界的神職人員,卻不會帶給他們光明力量的不適感與侵入感。
  在聖西城,漂亮的人總是有特權的,廚房裏的僕人笑呵呵地送了伊夫納不少的蛋糕,還招呼他下次再來。
  伊夫納邊小口吃著草莓蛋糕,邊在宮殿裏閑逛起來。
  宮殿的正中央是一株長了不少果實的樹,他夠不著便放棄了。這棵樹的奇特之處在於它幷不長在泥土裏,而是在水裏。伊夫納好奇地看著水裏映出的自己,倒影幷不清楚,因這水的顔色偏異樣的橙色。這使他想起幾天前與塞斯一起居住的山谷旁的溪水。他當時便覺得那溪水的顔色不太對勁,現下回憶起來,不就是這奇怪的橙色嘛。
  塞斯還是個少年模樣時,特意對他說過,這溪水有魔力,不能亂喝。他也便乖乖地遵守著他的要求,離那條溪流遠遠的。
  而如今他便是要喝這橙色的水。那水仿佛有意識般,溫柔地在他心裏說道:“沒事的,沒事的。”伊夫納最終相信了自己的直覺,下定了決心,掬起一小堆水,閉上眼便悉數咽進了喉嚨深處。
  他呆呆站立了幾分鐘,見身體沒什麼明顯反應,失望地搖著頭走掉了。
  這一日他在塞斯的宮殿裏重複走了許多遍,中午時便回房間爬上床大睡一覺。其中竟有不少僕人偷偷地跟在他身後,在他轉頭時又假裝做著自己的事,伊夫納不禁失笑,覺得好玩。除了不能出大門外,在這裏面好像不論他做什麼都是被允許的。但塞斯這一整天都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送伊夫納蛋糕的僕人絮絮叨叨:“城主大人最近可忙了,又去了王都……”僕人瞥了他一眼,義正嚴辭地說:“你可不要想著逃跑,你一逃大人肯定會生氣,我們這些下人就會受罰。你看我們大人多好,都不限制你的自由,如果是卡勒大人……”他不再說下去。
  伊夫納微笑著點點頭,畢竟他和塞斯也算得上一日朋友了。放開被欺騙的憤怒與偏執的思想,他潛意識裏覺得塞斯不會傷害他。伊夫納的直覺一向很準。
  在聖西城的第二個夜晚,小白如約從伊夫納特意敞開的窗戶裏跳進了房間。
  它這一整天都化作人形在聖西城裏四處打探著安德裏亞殿下的情況。
  托拜厄斯是個自大的人,爲了打敗安德裏亞而隱藏多年於他而言已不是一件易事,如今安德裏亞落入他的手中,他早就忍不住四處宣揚。在幾天後親自殺死胞弟,托拜厄斯便是真正的魔王陛下。
  巴特利講述完自己得到的情報後,猛然覺得伊夫納身上的氣息與往日有所不同,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後,一抹光亮撕開了一直籠罩在它心頭的陰霾。

  ☆、Chapter18

  巴特利百分百確定伊夫納身上發生某種變化後,強抑內心的喜悅,問道:“你今天吃了什麼東西?”
  伊夫納老老實實地低下頭,掰著指頭細數起白天進入胃裏的食物:“草莓蛋糕、紅香蕉、烤魔兔……”巴特利聽著不禁羨慕起來,這聖西城的僕人對小主人也太好了,反觀自己,爲了飽肚一頓,還得自力更生。
  “阿,還有奇怪的橙色的水。”伊夫納笑著說,如果真發生什麼改變,那應該是那怪異的水的作用。
  巴特利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嗯嗯,那應該是水的緣故。”聖西城城主水的神奇之處只有魔域最頂端的幾人知道,巴特利作爲安德裏亞身邊的魔狼,也有所耳聞。巴特利幷不清楚伊夫納體質的特殊性,只要小主人在水的作用下平安無事幷獲得力量,能夠開始練習魔族的魔法就足夠了。
  魔族的魔法與人界的黑魔法雖然都爲大部分人類所唾棄,但二者仔細說來又有些不同。人與魔族首先在生理上就是不同的,因此兩種人所修的魔法的原理自然不太一樣。準確的說,黑魔法界於光明魔法與魔族魔法之間,它偏離了人類歌頌的光明道路,又無法突破種族的界限,所以它在魔域與光明魔法一樣受到一定程度的壓制。
  而如今,作爲人類黑魔法師的伊夫納,在沒有變成魔族的情況下,可以使用破壞力更強的魔族魔法。巴特利目光炯炯地盯著伊夫納,如果伊夫納能夠掌握強大的魔法力量……魔狼又自顧自地搖了搖頭,時間可不剩多少了。
  伊夫納得知自己可以學習魔族魔法後,立刻央求著小白拿出他珍藏的魔法書好進一步學習。伊夫納從來沒有好好上過學,他只知道爲了某個目標傻傻地花上時間與所有的精力。
  先要從聖西城出去。
  這是他昨晚下定的決心,今天一整天他都在腦海裏繪製著宮殿的地圖,住的房間、廚房、連廊、城墻……一項項像積木一樣被疊成聖西宮殿的迷你模型。
  伊夫納施了個簡單的照明魔法,一頁一頁翻看起從小白那裏拿來的魔法書。約是淩晨三四點鐘,伊夫納實在撐不下去了,隨意地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迅速地墜入夢鄉。夢境裏也是各式咒語與魔法陣的縈繞,他夢見自己變成一名勇士,闖入邪惡的魔王的古堡,救出了斯塔特。
  他不禁嘿嘿嘿地笑著,醒來天已是大亮。
  伊夫納摸著饑腸轆轆的肚子,跑到廚房向廚娘要了幾塊蛋糕與水果,還沒完全吃完便又急急忙忙地跑回房間。
  “伊夫納看起來更開心了。”廚娘看著他消失的背影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們的小魔法師回到房間隨意塞了幾口食物後,坐在了書桌前。昨晚的那本書花了他一個晚上的時間就看完了,這速度令巴特利很驚訝,伊夫納的學習能力非常強。依據他對聖西城的瞭解,只要塞斯不突然回來,不出兩日,他們便可以離開這裏。
  上天十分眷顧他們,塞斯不知因爲什麼原因,一直沒有回來。
  一人一狼按計劃在一個深夜偷偷地從聖西城逃了出來。
  深夜的魔域溫度低,貧瘠的郊區沒有指路的燈,伊夫納伏坐在魔狼的背上,用隨手收來的小被子緊緊裹住自己,暴露在寒冷中的鼻尖被凍得通紅。
  巴特利載著他在夜幕下的平原上飛速地奔跑著。托拜厄斯將安德裏亞殿下囚於魔域王都的消息人盡皆知。他們需要馬上抵達王都。
  王都的外觀與聖西城差不多,只不過作爲魔域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占地面積更大,外觀看起來更加雄偉與嚴肅。每天進出王都的人都非常多,王都守城士兵幷未因此懈怠檢查工作,晚上也是大量的人在整夜巡邏,更何況幾日後是新魔王的登基之日。
  沒有塞斯提供的便利,伊夫納與巴特利著實煩惱了一會兒。
  “請停下!“士兵對二人道,上下打量著。王都的人算是魔域裏最有教養的了,若是在其他魔域城市,士兵定然一聲“站住”將人生生吼停。
  巴特利此時變回青年模樣,灰色的長髮,暗紅的雙眼,服飾精緻,一看便讓人覺得是貴族。他任由士兵打量,不緊不慢地說:“我從蘭特多來,拜訪朋友。”蘭特多的魔族人擅商貿,嗜金錢,常在各城間來往。巴特利服飾的精貴與氣質令士兵暗自點頭認同,這人非富即貴。他又將目光投向窩在青年懷裏的黑衣少年:“這位是?”
  巴特利輕佻地挑起少年的下巴:“來給大人看看。”
  “真是漂亮的藍色眼睛。”士兵心中嘆道,“應該是人間擄來的可憐少年。”自托拜厄斯殿下掌權後,魔族陸續開始了對人界的侵犯,他也曾見到漂亮少女被征戰的士兵們帶回王都。
  “這便是我此次的貨物。”巴特利笑著說。
  “大人此次交易定會完美結束。”士兵恭維著放行。
  巴特利摟著伊夫納走遠後便放開了他。若是被安德裏亞殿下知道肯定了,不會放過他,巴特利打了個寒戰。
  王都路上的行人較聖西城冷淡不少,走起路來個個目不斜視。這倒方便了兩人的行動。與世界上大部分的王宮不同,魔王的宮殿幷不在王都的正中央,反而處於王都北邊的一個懸崖,懸崖邊就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湖。
  王宮離群索居,因此只要有人從正面接近,便很容易被發現攔下。
  伊夫納與巴特利選了離王宮最近的一個旅館住下。在兩人的打聽下,很快得知了安德裏亞被他的胞兄困在王宮地牢的消息。以及,兩日後托拜厄斯將親自在王宮前的廣場上將安德裏亞斬首。
  伊夫納所住房間的窗戶正對著巍峨的宮殿建築群,他憂鬱地坐在窗前,凝視著不遠處的重重疊疊。斯塔特就在那裏面的某處。
  兩人實際上幷沒有分別多長時日,伊夫納卻覺得有好幾年時間沒有見過對方了。
  相識的點點滴滴一點點湧進他的腦海,從第一次在古堡裏的那個擁抱,到風雪裏斯塔特帶給他安全感的背。那些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斯塔特的模樣也變得模糊,只有一些情緒鮮明地印在心裏。
  死亡究竟是什麼?
  伊夫納只是懵懂地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再也見不到斯塔特,哪怕他再照樣縫製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布偶,那也不會是斯塔特。
  如果自己也去了另一個世界,還能再與斯塔特見面嗎?
  伊夫納使勁搖了搖自己的頭,努力把腦海裏的想法給甩出去。
  他必須想方設法立刻馬上與斯塔特見上一面,哪怕是最後一面。伊夫納構想一遍宮殿外圍的環境後,最終將潛入的路綫定在了懸崖邊。
  從外面回來的巴特利聽到他的計劃,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同意了。安德裏亞死後,因爲契約的緣故他也不能存在多久。另一方面,他對王宮的構造算是熟悉,可以領著伊夫納免走彎路。
  一人一狼敲定計劃後,將行動的時間定在了今天晚上。
  王宮靠近懸崖邊的守衛遠不如其他幾邊嚴格,大湖便是阻擋入侵者天然的屏障。湖在王宮建立之初便被施加了魔法,一隻鳥都不能從上空飛往王宮,更別提人了。關於如何破解這個防禦屏障,只有每屆的王子才能通過傳承獲得方法。
  巴特利算是安德裏亞心腹中的心腹,兩人的性命緊緊相連,爲了以後留條退路,他的前主人曾將過湖的方法告訴過他。
  於是,在魔狼的幫助下,兩個黑影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懸崖翻入了王宮內部。站定後,見周圍沒有其他人,巴特利背著伊夫納便往地牢方向奔去。寂靜的黑暗中仿佛隨時都有可能跳出兇惡的士兵將他們捕獲。
  伊夫納閉上雙眼,聽從魔狼的指揮,下意識地施出一個個魔族魔法,破解一路上的阻礙。

  ☆、Chapter19

  魔域王宮裏的地牢幷不在地下,而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塔樓,因爲性質與地牢差不多,每任魔王又都懶得給它起名字,便一直被稱爲地牢。此時地牢前反常的沒有守衛士兵,只有一道魔法陣阻礙外人的入侵。
  伊夫納在小白給他的書上看過與這類似的魔法陣,將化解方法變形後,唯一阻擋他們的魔法陣也消失不見了,呈現在眼前的是塔內黑漆漆的景象,像一個怪物的大嘴巴。巴特利自進入宮殿後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一切太過順利,他隱隱覺得托拜厄斯挖了一個陷阱。
  可是除了乖乖地跳進去,他們別無他法。
  兩人商量後決定伊夫納隻身進入塔樓,巴特利則在門口守著。
  甫一進去,伊夫納便覺得一股寒氣纏了上來,他打了個哆嗦,握緊手中的小煤油燈,右手扶著石墻,沿著旋轉的石梯一步步慢慢地走上去。不知走了多久,地面突然變亮了不少,原來墻上開了個小窗戶,清冷的月光從那裏瀉了進來。
  再一轉彎,左側出現了一扇又一扇的鐵門,緊緊地嵌在墻壁裏。
  斯塔特在哪一扇門的後面呢?
  伊夫納犯愁了,他細想一會兒,只得采取最笨的方法,一扇扇地敲過去,輕聲叫著斯塔特的名字。一連幾扇門都沒有人回應他,伊夫納焦急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這樣下去總不是個辦法。
  或許其他犯人知道斯塔特在哪?而在他們眼裏斯塔特幷不是斯塔特。
  “安德裏亞……安德裏亞……”伊夫納小聲地呼喚著。
  在敲響第五扇門時,裏面猛然傳來鐵鏈聲,以及粗曠的男聲:“安德裏亞?小子,他就在我隔壁的隔壁。阿,真是有史以來最可憐的皇子。竟然會淪落成一個布偶。”
  伊夫納聽到後心一緊,道謝後連忙向一旁走去。
  被關在裏面的男子自顧自地說道:“一定要讓托拜厄斯這混蛋生不如死。如果你們成功了,不要忘了報答我……”男人的聲音漸漸消失在門的背後。
  伊夫納數著數來到一扇門前,他按耐住激動的心情,敲了敲門,道:“斯塔特,斯塔特。”大概幾秒後,裏面傳來熟悉的輕嘆聲。巨大的喜悅瞬間將他包圍,還未待他仔細思索如何進去,背後的一聲輕笑令伊夫納從頭冷到了腳。
  “你就是伊夫納吧。看起來還只是個孩子嘛。真不知道我那弟弟是怎麼喜歡上你的。”來人略顯譏誚地說著,毫不在意地走過伊夫納僵直的身體,將身子抵在鐵門上後,含笑看著他。
  這人便是斯塔特的哥哥。與伊夫納想像中的兇神惡煞不同,托拜厄斯也算是俊美風流的美男子,一頭黑色長髮,一雙紫眸,細看之下與斯塔特有幾分相似。
  伊夫納憤怒地想破口大駡,但相關言語的匱乏令他漲紅了臉也沒說出什麼惡毒低俗的話:“你是怎麼當哥哥的?!”伊夫納的哥哥以利亞就做得很好。
  托拜厄斯楞了楞,回過神來大笑出聲:“因爲他是我弟弟所以我沒有馬上殺死他。”說著還故意對伊夫納眨了眨眼。
  伊夫納不再理他,氣勢洶洶地往前走,大喝一聲:“讓開!”起碼在氣勢上不能輸給別人,他在心裏暗暗給自己打氣加油。
  托拜厄斯意外地沒有爲難他,還紳士地幫伊夫納打開鐵門。
  一股血腥味猛的沖了上來。室內有微弱的光照亮眼前的景象。鐵門裏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鐵籠子,整個發著紫色的光,不仔細看不太看得出來。一個黑影蹲坐在籠子的一角,在門被打開前便一直看著門的方向。
  伊夫納見狀徑直跑了過去,想離裏面的人更近點,卻被鐵籠上的紫光傷到了。轉過頭是托拜厄斯漫不經心的笑,在他眼裏顯得格外殘酷。
  他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在地上,在托拜厄斯驚訝的目光下懇求道:“請您放過他吧。你不是他的哥哥嗎?”
  托拜厄斯掃過少年從肩頭灑落的淡金色頭髮,瞥了一眼奄奄一息卻又努力起身的安德裏亞,一陣說不清的酸澀情緒湧了上來。然而,他冷漠地提起手中的劍對準了伊夫納。
  伊夫納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機械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借著小煤油燈的光,仔仔細細地描摹了一遍斯塔特的臉。斯塔特的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傷痕,只是蒼白憔悴了不少。斯塔特終於瞧見了許久未見的伊夫納,他不禁對托拜厄斯請求道:“你放過他吧。他什麼也不懂。”
  托拜厄斯從來沒有聽過來自安德裏亞的請求。上任魔王子嗣衆多,其中最爲耀眼的毋庸置疑便是這位胞弟。在父親死去後,他果不其然打敗了其他所有競爭者,唯獨托拜厄斯因爲被誤認爲已死去而逃脫。托拜厄斯逃走後,在某個小島上遇到了一位老人,答應老人掌權後向人界發起戰爭的要求後,獲得了使安德裏亞消失的魔法。
  實際上幷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消失,只是打碎他的靈魂,而將靈魂碎片再次整合起來是成功概率很低很低的事。但安德裏亞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不過每天會有兩個小時變成可笑的布偶。
  托拜厄斯冷笑一聲,堅決將劍送向伊夫納。伊夫納下意識地用手握住,鋒利的刀鋒劃破他的手,鮮血瞬間湧出,劍竟也堪堪停下。隨後,兩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伊夫納的血一點點地滲入黑劍,幾秒鐘後,黑劍瞬間碎成一片燦爛的星光,待星光散去後,一顆黑色的寶石出現在空中,輕易地穿過鐵籠的紫色屏障向斯塔特飄去。托拜厄斯暗道大事不好,一把拉過伊夫納向外逃去。
  誰知上天竟如此照顧安德裏亞,最後一顆寶石就在自己的劍裏。只要安德裏亞的力量全部回來了,誰輸誰贏一下子變得撲所迷離起來。而很大的可能便是自己像以前一樣,敗得一敗塗地。
  托拜厄斯咬了咬牙,從懸崖上跳下,一艘小船載著他與人質向湖中鮮有人知的小島駛去。
  另一邊的塔樓上。
  這一次吸收寶石的時間比以往都要長。所有的記憶與力量乃至人格殘缺的部分,一擁而上,等到斯塔特恢復意識,兩人已走得老遠。
  異瞳青年輕而易舉地走出那個鐵籠,他找到趴在外面樓梯上的巴特利。魔狼敬畏地仰視著他,道:“主人,您回來了。”
  斯塔特看似打趣地說:“你不是認伊夫納爲主人了嗎?”
  巴特利縮了縮脖子,不敢支聲。
  斯塔特不再追問,走到窗邊望向黑漆漆的夜色。當初在大冰原跳崖前,爲了能夠找到伊夫納他特意讓他戴上一條腳鏈,如今剛好派上了用場。
  湖面上彌漫著大霧,掛在船尖的煤油燈根本無法探路。小船仿佛不受影響,有意識地向某個地方駛去。
  伊夫納坐在船的右側,正對著托拜厄斯。長髮男子一臉陰鬱。他怯怯地開口:“對不起,把你的劍弄壞了。”托拜厄斯哼了一聲:“不弄壞你就死了。”這單純的孩子怎麼和狡詐地安德裏亞搞到一塊去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大概是看他長得漂亮?托拜厄斯無意識地用手撫摸少年的金髮。安德裏亞真是膚淺的傢夥啊。
  伊夫納羞惱地一把打掉他的手:“我是您弟弟的伴侶。”
  “弟弟?伴侶?”托拜厄斯好像聽到什麼好笑的事,不禁笑出聲,他似是警告地說:“在魔域裏沒有這兩樣東西。”
  伊夫納不再反駁他也不想理他,氣鼓鼓地盯著霧氣密密的海面。唯有船劃破水面的聲音作響。

  ☆、Chapter20

  沙灘上鋪滿了白色的沙子,霧氣中有一小片樹林,遠遠望去,這個遺世獨立的小島就像一個寧靜的天堂。伊夫納一邊跟在托拜厄斯身後,一邊四處張望著。
  兩人沿著樹林間的小道向中央走去。層層樹葉的遮掩後是一座小木屋,屋裏人仿佛感知到他們的到來,恰好開門走了出來。
  那人是位年歲較大的女性,臉因爲衰老有點皺皺的,一套簡潔的灰衣,長長的捲髮花白,垂在背上。她的雙眼是灰色,淡漠的眼神隨意地從托拜厄斯身上掃過後,便一直停留在伊夫納的身上,看得他不知所措。
  灰衣人沒說什麼,轉身進了小木屋,托拜厄斯拉著伊夫納跟隨她走了進去。屋內簡單得過分,像沒有人住的一般。在伊夫納眼裏,托拜厄斯像犯錯的小孩般立在一旁,灰衣人卻越過他,拉起伊夫納的手坐在了木桌旁。
  她的眼裏流露出幾分困惑,第一次開口說道:“你有個哥哥?”
  伊夫納轉頭看了眼沈默的托拜厄斯後,點了點頭。眼前這人就像無所不知的隱世高手,伊夫納的心裏不由升起幾分對她的崇拜,但一想到她對斯塔特以及人界的所作所爲又不由感到生氣。
  而她冒出來的下一句話令屋內的其餘兩人驚訝不已。
  “我是你的母親。”
  伊夫納整個人變得楞楞的,手不自禁地反握上對方的。他在小時候,常常幻想著自己有一個美麗溫柔的母親,當他害怕得無法入睡時,會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哄他。後來,斯塔特莫名地站在了這個位置上,而能找到哥哥已讓他十分滿足,不再奢求更多。如今,卻突然有個自稱是他媽媽的人出現在眼前,令他不知道該擺出何種表情,種種情緒一瞬間湧上了心頭。
  灰衣女子名爲艾米瑞安,本是中央聖殿一位主教的女兒,她長相甜美,但力量強大,在魔族與人類的一次小鬥爭中被上任魔王看中擄去。奈何魔王是衆所皆知的流連花叢,在艾米瑞安的孕期便再也沒看望過她。
  彼時憤恨的少女誕下一對兄弟後,利誘王宮裏的下人將孩子帶往人界。生下魔王孩子的她無法回到人界,也不願再受困於王宮。於是在魔族王宮搜刮一番後,她連夜順著懸崖逃走,飄蕩在看不著邊際的大湖上多日,最終找到一個小島安定下來。
  魔王知道後只是大怒,幾天後又不知躺在誰的懷抱裏,將曾經的少女忘得一乾二淨。
  艾米瑞安表面上沒有明顯的情感波動,內心卻也如伊夫納般波濤洶湧。在她看到少年的第一眼,便覺得熟悉得心顫,湛藍色的雙眼與淡金色的發絲如溫暖的陽光穿過小島上終年不散的霧靄。
  他與她的外公長得十分相像。艾米瑞安的外公德萊恩也算得上當年在大陸上廣受少女們歡迎的美少年了,他雖爲與鮮血相伴的聖騎士,但待人接物都有一股令人心醉的溫柔。
  德萊恩十分寵愛自己的外孫女艾米瑞安,常常讓她坐在自己的膝蓋上,給她講述自己的故事。
  時過境遷,德萊恩在得知外孫女被劫入魔界後不久,便患病去世了。
  艾米瑞安幷不知道,只是在最初獨自一人的夜晚裏不時回憶起過去愉快的時光,邊偷偷流著淚。回憶終究隨著時光的流逝模糊了面容,在小島上不停修習黑暗魔法的同時,對這個世界的埋怨與憎恨漸漸在她的心裏滋生,魔族的破壞欲占據了她。
  因此,在得知托拜厄斯想重獲王位時,她提出了向人界宣戰的要求。
  這與托拜厄斯一直以來的報復不謀而合,他要掌控整個世界,他要做得比自己的弟弟安德裏亞更加出色。
  而眼前伊夫納的到來明顯喚醒了艾米瑞安內心最深處的美好。她的嘴角多出了若有若無的幾分笑意。
  這老巫婆很有可能會變卦。托拜厄斯思索到,沒有艾米瑞安的幫助,他一下子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托拜厄斯盯著有些尷尬但又意外顯得溫馨的母子兩人,眼神沈了下去,卻又無能爲力。他見識過艾米瑞安的可怕力量。
  細談一番後已是淩晨,三人勉強地分開睡去。
  伊夫納躺在艾米瑞安特意留給他的一張床上,思緒伴著屋外傳來的風聲、浪花聲一晃一晃。自從遇到斯塔特,他的人生裏突然出現了許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幸運之事。斯塔特……他在心裏輕輕地念著這個名字,懷著濃濃的思念。
  第二天小島難得的放晴,屋內沒人,木桌上放著一些水果與乾糧。伊夫納隨手拿起一個紅艶艶的果子,哢嚓哢嚓吃著便出了門。
  穿過昨夜走過的樹林,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他還從來沒有來過小島呢。一頭鑽出樹林的伊夫納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由停住了腳步。
  三人正呈一個三角形一動不動地站在沙灘上,各個臉上表情嚴肅。
  一頭灰色的巨狼眼尖地發現了伊夫納,嗷嗚一聲,歡快地向他奔來,乖乖地趴在他的腳邊一下一下地蹭著伊夫納的小腿,一副撒嬌的樣子。
  “小白?”伊夫納驚訝地看著它已不再雪白的毛髮。
  巴特利搖了搖尾巴。
  一旁的三人中,斯塔特率先反應過來,瞬間移到了他的身邊,握住了他的手,然後將頭放在伊夫納的肩膀上,有些可憐兮兮地說:“伊夫納,跟我回去。”伊夫納被他這語氣嚇得打了個寒顫。
  另外兩人臉色都不太好,尤其是艾米瑞安。
  昨晚才剛相認的兒子第二天一早便被她最恨的人的兒子揚言要帶走。她見兩人粘糊糊的動作,哪能不明白這兩人的關係。見著伊夫納不甚抗拒的表情,心裏更是沈甸甸的。若是以利亞也在此處,定是能百分百理解艾米瑞安的感受。
  托拜厄斯倒意外地覺得好笑又好氣,這樣的安德裏亞他是從未見過的。難道所謂的愛情真的能讓一個人改變如此之多?萬一艾米瑞安真遷就伊夫納,讓安德裏亞成爲她的的女婿?兒媳婦?,他是沒有任何逆轉的餘地了。
  而下一刻,安德裏亞的發言令他大吃一驚,不禁深深懷疑起人生來。
  “我願意放棄魔王的位置。”他極爲鎮定地說出這句話,轉而輕輕地在伊夫納耳邊說道:“然後與你在一起。”
  淡淡的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至伊夫納的臉頰。他諾諾的不知說什麼才好。
  艾米瑞安也是大吃一驚,在魔域這麼多年,她早已習慣了魔族人對權力、力量的強烈欲望,就連她自己都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而現在,一個魔族王子鄭重其事地宣稱自己願意爲了一個人放棄即將到手的王位。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都隨他們去吧。
  她自己人生的大部分時間已經融在了魔域永遠泛著紫色的天空中。
  “斯塔特!快起床!快起床!”伊夫納今天特別興奮,在床邊大喊大叫。再過幾天就是他的生日了,以利亞特意爲他在王都辦了個小型聚會,幷以目前世界上最大最好吃的草莓生日蛋糕誘惑他。
  爲了能夠趕上生日聚會,他們必須今天出發前往王都。
  斯塔特不一會兒便收拾好,心裏思索著自己昨晚的表現,邊牽著伊夫納往森林外走。留在身後的是兩人溫馨的小木屋,以及一片澄澈的湖水。
  將王位讓給托拜厄斯後,他與伊夫納再次來到了這個山谷邊上的森林裏。小木屋裏的東西還維持著原樣,懼於邪惡的黑魔法師的惡名,沒有一個人敢進入森林深處的中央地帶。
  魔族對人界的入侵如今也停止了,整個大陸一片和平,原本搬走的村民陸續回到了山谷中的小村莊。這天早上出獵的村民們又見到了魔法師外出的身影,紛紛趕回家中。沒多久,林中住了兩個黑魔法師的傳言傳遍了整個村莊。
  伊夫納與斯塔特將人們的流言甩在了背後。兩人正坐在前往王都的馬車之中。
  “斯塔特是更喜歡斯塔特這個名字呢,還是更喜歡安德裏亞這個名字?”伊夫納趴在斯塔特的身上,目光炯炯地望著他。
  “我更喜歡你。”斯塔特故意不正面回答。
  伊夫納故作生氣轉過身,微紅的耳朵卻明顯地表現了他此時掩都掩不住的開心。
  斯塔特微笑,他很滿足與伊夫納的生活,當他脫離了魔域,不帶完全記憶地活在這個大陸上最精彩的人界時,可能才明白對他來說,對一個生命來說,最爲重要的事物。最後一顆黑寶石的融合使得他過去剩餘的記憶、力量,乃至性格中的某些部分全部回來了。他重新經歷了一遍自己的人生,掠奪、陰謀、死亡、財富。而醒來後心中卻有一處空蕩蕩的,那是只有伊夫納可以給他的感覺。
  伊夫納亦然。如今,離過去的冒險已經相距一年多的時間了,兩人林中的生活常常給他時光完全靜止的感覺。而當他們疲倦了一成不變的風景,便會收拾收拾行李,前往這個大路上的任意一個角落——新年夜的浪漫之都羅曼克,魔域裏的美食之城伊特西,精靈森林的盛大舞會……
  或許,這便是童話書裏最美好的結局了吧。
  伊夫納喜滋滋地親了下斯塔特的臉頰,迅速轉頭裝作若無其事地望著天邊飄蕩的白雲。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
第一次寫沒有想很多,也不是很勤奮哈哈哈哈。
感謝每位能看到這裏的小天使!每天開開心心幸幸福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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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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