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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角重生之逆襲 BY 梅小霜


攻:沈睿
受:沈畫

【感謝阿幽的推薦!】

雖然是帝後之子,卻得不到父皇寵愛,三皇子一手遮天,逐步謀劃奪取他的一切後,沈畫才知道,自己竟然是小說裏的一個配角。
可笑,我要逆襲!
你有你的主角光環,我有我的重生利器。
我要用你兒子,作者完全沒有註意過的一個角色跟你玩兒。
我培養他,教育他,讓他愛我敬我,只聽我的話。
然後,我要他來扳倒你。
只是計劃沒有施行,反倒被狼崽子撲倒……
餵,你這倒黴孩子,我說的愛不是那種愛。
好吧,是那種愛,但是只能在心裏想想。
啊?
不,愛不可以做!
做也別在水裏,叔叔年紀大了不能用這個姿勢……啊~
沈睿!!!!
宮鬥渣,主jian情,開金手指=v=虐渣渣
保證HE,溫馨寵溺,重生皇叔受X狼崽子侄兒攻。

內容標簽:年下 報仇雪恨 重生 不 倫 之戀
搜索關鍵字:主角:沈畫、沈睿 ┃ 配角:沈林唐、雪松等 ┃ 其它:配角,年下,養成,溫馨寵溺



☆、第一章我冤枉



  如今春光明媚,陽光和煦,萬物復蘇,正是個欣欣向榮的好季節。

  沈畫早早起來,換上了頭天晚上獄卒給送來的華服長袍,沾著口水理了理自己黑如墨的頭髮,將歪了許久的束冠理正了,再將破爛的囚服折疊得整整齊齊。格老子的,他今兒個出去終於不用再回來這破地方,想到這裡,沈畫不禁有些喜形於色,剛咧開嘴笑,又馬上收了起來,嗯,得淡定些,不然獄友們嫉妒就不好了。

  環顧四周,隔著稀稀拉拉的木欄與旁邊的幾個獄友依依惜別,沈畫絲毫沒有王爺的架子,十分誠懇。

  他左邊關的是禦史台的劉謙,右邊是威遠大將軍魏林遠。,剛說了沒幾句,他們突然哭嚎起來,嚇了沈畫一跳。哎,他就知道他們嫉妒他。

  沈畫歎口氣,語重心長道:“小謙子,小林子,本王先走一步了,你們就別出來了,好好在監獄裡改造吧,記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啊。沈林唐那小子約莫也要上位了,說不定來個天下大赦,你們又能繼續效忠國家啦,我就不湊熱鬧了。”

  剛說到這裡,沈畫正意猶未盡還想發揮發揮,就聽到獄頭一聲呵斥:“我說福瑞王爺,您請快點吧,嘿!午時都要過了,您可別害我。”

  於是沈畫只好將準備好的長篇大論都收了起來,悻悻地邁著方步走出去,對了,他家的小黑還沒喂呢。

  沈畫找獄頭又要了半塊幹硬的饅頭,分成小塊丟在牆角,吹了聲口哨。

  不久,一隻油光水滑的大耗子竄了出來,奔著饅頭,旁若無人的竄了過去,幸福的啃了起來。

  “小黑啊,慢點吃,我等下拜託小謙子以後喂你,不用擔心餓著。”沈畫絮絮叨叨的囑咐,卻沒想到小黑掉了個頭,拿屁股對著他。這可把沈畫氣著了,他臨走了還替它打算,卻沒想到這畜生絲毫沒有感激不舍之情。

  沈畫歎了口氣,非我族類,果然冥頑不靈,一揮寬大的袍袖,他高高興興地走出牢房,今天可是他的好日子,得開心才是。

  不過若是雪松能來送他,那就更好了。

  沈畫坐在車裡,心想這車也不知道是誰設計的,當真是不合理,太矮了,整個腦袋露在外面算怎麼回事?不過絲毫不影響他的氣質,他依舊笑眯眯的回視那些看著他的百姓。

  百姓們對他指指點點,似在說些什麼,不過人太多,聲音混雜後只能聽到嗡嗡一片,沈畫聽了一會兒覺得不耐煩了,便低頭玩自己手上的鐐銬。

  到了午門,沈畫被迫跪在檯子上,不過他素來大度,也就不計較這群人的無禮,只拿一雙眼睛巡視著台下的人。

  只是,他只找到一張冷漠怨毒的臉,正站在他對面,雙手抱胸,看起來不可一世。沈畫立刻心跳加速,手腳無措,雙眼發亮!真恨不得跳起來撲過去咬他一臉血。

  他是沈畫的皇兄,現在的太子殿下,大瑞王朝未來的皇帝,沈林唐。

  沈畫覺得挺奇怪,明明沈林唐他也沒長三頭六臂,也不是俊美到驚世駭俗,可怎麼就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狗見狗追的。從他被父皇認回來後,原先在他沈畫身邊的人都跑過去投誠,做的每件事都那麼完美,甚至沈畫還不明白發生什麼事的時候,就已經跪在這裡了。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沈畫也不再那麼在意輸贏了,他就這麼平平淡淡地看著他,還沖他微微一笑。

  不過卻不代表他能忘了沈林唐做過的事,豈是一個罄竹難書可以形容的!

  沈畫十五歲那年他誣陷沈畫意圖勾引他,不但毀了沈畫的名聲,讓他永遠與太子位無緣,而且還從此變成了斷袖,有空只想往小倌院子裡鑽,再沒摸過姑娘的手。沈畫二十歲時,他將沈畫的娘從後座趕下來,從此在五臺山修行。二十五歲,參沈畫一本,說他私會臣子,結黨營私,從此沈畫變成了什麼也不能碰的悠閒王爺。二十六歲,騙沈畫去押運糧草,半路上,糧草莫名其妙被敵軍給截獲了,沈畫被關入大牢,是最好的朋友雪松每天在父皇的寢殿前跪著一直跪了大半個月,他才被放出來。但是,沒多久,雪松也不是他的了,他成了沈林唐的親隨,格老子的,這麼喜歡的雪松,喜歡得聯手都不捨得碰一碰的寶貝,就這麼被這個畜生給糟蹋了?二十八歲,對,就是前幾個月,從小最疼沈畫的三叔急帶他入宮,說林唐這廝竟然敢逼皇上退位。

  但是,他們沖進去時,就看到了父皇紅裡透著黑的大臉,以及無數的刀槍劍戟,三叔當場就哭跪在地上,指著沈畫道--皇兄,臣弟是一時糊塗,都是沈畫這狼子野心的畜生攛掇的我。

  沈畫當時腦海裡就現出兩個字--完了。

  沈畫也曾無數次的努力過,想要贏林唐一次,至少,雪松那次,他卯足勁的想贏。

  但是,他一直輸一直輸,他不甘心啊--他有些後悔。這輩子應該多做點好事的,林唐一定是因為上輩子做了太多好事,這輩子才能這麼順。

  不知道現在開始多做點,會不會有點晚。

  沈林唐對於沈畫這嘻嘻哈哈的表情不是很滿意,所以,他用力拽了下身邊那人,那人被他一拽,披風就掉下來了,露出一張精緻漂亮的小臉,就是有點瘦還有點蒼白,正是他的心肝寶貝--雪松。

  雪松眼睛紅紅的,狠狠地瞪著沈畫的臉,好像要將他吞了似的。

  沈畫差點忘記了呼吸,娘誒,好半天才喘了口氣,還沖雪松做了個鬼臉。

  雪松啊,眉頭別總那麼皺著,又哭又笑的,雪松啊,雖然你長得好,也經不起你這麼糟踐,醜死了。不過,你再怎麼難看我也喜歡你!

  真好,今天是沈畫的好日子,他早感覺到了,就算他被說得那麼不堪,但是,雪松並沒有像嫌棄一條癩皮狗一般的嫌棄他。就知道他不是背信棄義的小人,他肯定是誤會自己了,然後加上沈林唐那逆天的體質,只要是他看上的都得死心塌地了跟他。

  沈畫正胡思亂想,加猛看美人呢。

  有人在他旁邊又推了個人出來,十五六歲的少年,一身骯髒。

  他的眼神很銳利,像只跟其他狗打了很多架的小狗崽兒,毛茸茸的,看到狗骨頭就會嗷嗚一聲撲過去的那種。

  沈畫友好都沖他笑了一下:“沒關係,不疼,一刀就沒事了,跟睡覺一樣,乖,別哭。”

  “我沒哭,你眼睛瞎了?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小孩挺凶地瞪了我一眼,特別鄙夷,“無知賤民,本皇孫不跟你一般計較。”說完,他傲慢地將頭扭到一邊。

  沈畫驚悚了,他說本皇孫?據他所知,除了沈林唐,他其他的皇兄皇帝的兒子們全都死了個乾淨,也就是說,這小孩是沈林唐那小畜生的種?他,他竟然沒有將幾個侄兒認全?罪過罪過。

  “你犯了什麼罪?”沈畫有些生氣,跟父皇說了多少次了,小孩犯罪別判死刑,年紀小,一般好好教育都能改好的。不過沈林唐也夠絕的,虎毒還不食子呢,這小畜生殺了自己兒子也不怕遭天譴!

  小孩兒不屑地哼了一聲,沈畫以為他不會回答我呢,結果,良久,他咬著後槽牙說道:“謀逆罪。”

  “這麼小就懂得謀逆了,跟他爹可真像。”沈畫歎了口氣。

  對了,這麼小肯定不能自己一個人幹這麼大的事兒吧,沈畫用過來人的同情身份問道,“是誰慫恿你的?”

  “一個糟老頭子,聽說是我家老頭的兄弟,見過蠢的沒見過這麼蠢的,拿著把劍帶幾個侍衛就敢去逼宮,這老頭兒腦殼被貓抓了?”小孩兒一嘴的不乾淨,聽得沈畫很想揍他。

  “你錯了,第一,那個你家老頭的兄弟不是糟老頭子,第二,他不是去逼宮是去救駕,第三,他根本不認識你呢。”一想到那個教唆犯,那個糟老頭子竟然是自己,沈畫就覺得牙疼起來。

  “格老子的,你清楚還是小爺清楚,你閉嘴。”小孩兒用狼樣的眼睛瞪了沈畫一眼,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沈畫愣了下,硬是給氣笑了,丫說不定還真跟自己是一夥的,不然怎麼也是一口一個格老子的。

  “小小年紀不許罵髒話。”沈畫教訓道。

  “你也罵呢?你閉嘴。”小孩兒生氣地瞪著我,一臉桀驁不馴,小下巴還高高昂起來,沈畫皺了下眉頭,來人啦,鬆綁,讓我先抽丫幾巴掌!!

  “行--刑--”上面一聲威嚴的命令,沈畫愣住了,都怪這小崽子,他最愛的雪松還沒有看夠呢,他還不想死啊----啊啊啊啊--

  最後一眼看到的竟然是沈林唐充滿怨毒和得意的臉,佛主果然不愛他,連臨死都要找人來礙他的眼。

  沈畫想:哼,來生我打算不信佛了!!

  我要信--哼,反正我不信佛。

  咦?感到脖子一痛,他就到了一個白茫茫的世界,他左顧右盼看了會兒,才看到腳邊有個四方的東西,白底黑字,寫的東西大半看不懂,只認出了幾個人名。

  他正疑惑著,就聽到一個黃鸝出穀般的聲音咯咯的笑:“又一個惡毒男配給我寫死啦。”

  男配是什麼東西?我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又是誰?沈畫皺眉。

  “我嗎,我就是創造你的親親作者啊。小畫啊,你演得不錯,再接再厲,組織上看好你喔。”

  真心不懂這神經病婆娘在說什麼,但又實在好奇,於是多嘴又問了句。這婆娘倒是事無巨細都給沈畫講了出來。

  原來,他只是小說裡的一個小小配角,設定是這樣的,正宮所生的嫡親皇子,雖是天子驕子一般的人物,但卻無法得到父皇的寵愛。後來主角出現,就是他這輩子的剋星沈林唐。據美麗可愛聰明無敵的瘋婆娘作者說(以上是她的自稱),沈林唐的母親才是沈畫父皇的真愛啊,所以,父皇對於這個兒子是言聽計從,對於封建買賣婚姻下的沈畫和他的皇後娘,嫌棄猶如敝履。

  再然後,這個瘋婆娘作者,給沈林唐這小畜生開了逆天的金手指。無數奇遇豔遇,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特別是把沈畫這個,令人痛恨的,明明不學無術,只是靠著皇后嫡子的身份,不努力就得到權勢地位,惡毒無恥的第一男配打倒後,沈畫娘親終於瘋了。

  哎,原來那個不苟言笑的娘竟然是愛他的。沈畫一時有些無法接受。

  而之前對他們不管不顧的,娘親的娘家終於發現,問題大發了,匆忙展開對沈林唐的攻擊,但是為時已晚。

  等母親娘家的人大勢已去後,沈畫的幾個兄弟發現,自己也不能獨善其身了,也慌忙各自為政,一頓瞎搞,然後被沈林唐各個擊破,全都死了個乾淨。

  最後,沈林唐千秋霸業一統江湖,和朝廷。

  沈畫抗議,大聲抗議,結果,作者說駁回,因為寫了七十萬字,她準備隨便做個完結就好了,不給修改。

  “把雪松留給我,其他隨便吧,惡毒我也認了,仗勢欺人不學無術,我也認了。”沈畫認真道。

  但是,這婆娘就是不肯聽。於是沈畫怒了,一頭撞在那個四方的螢幕上。

  又是一道白光閃過,沈畫只聽到一聲尖銳猶如指甲撓牆的慘叫:“我的小說,啊啊啊全都沒了!”

  沈畫不厚道的想,沒了好,看你還能怎麼折騰人!



☆、養什麼死什麼



  “四殿下,四殿下……。”一個聒噪的聲音一直重複,沈畫無意識地揮揮手,叫什麼死殿下,孤是死了,也不用一遍遍重複吧。

  “四殿下,該起了,四殿下……”那東西還是喋喋不休,沈畫氣得瞪著眼就醒了。

  咦,這裡是?

  環顧四周,綺羅錦帳,金爐微香,一隻三尺長的紅珊瑚泛著剔透的光澤,優雅矜貴地立在桌邊。

  沈畫愣了片刻後,猛然坐起身,長笑一聲,今日果然是他的好日子,他在二十八歲被處斬,迷糊知曉了自己的來龍去脈,然後又回到十五歲生辰當天。

  這該是他謝過了聖恩,再從母后宮中領賞回來,因為實在太累了,所以就稍微休憩了一下。

  接著呢?對,有個混蛋就要來見他了,那是他們第一次說那麼多話,沈畫對他一見如故,惺惺相惜,引為知己。然而,三個月後,他將沈畫灌醉,醒來時,沈畫渾身赤裸地躺在他的床上,而他痛哭著跪坐在旁邊,紅著眼睛吼:“沈畫,我把你當最心愛的弟弟,你為何要勾引我?”

  沈畫當時第一反應是沈林唐真的誤會了自己,他雖然喝醉酒會撒撒酒瘋,可絕沒有斷袖之癖,更不會勾引自己的皇兄,然而,所有的解釋都不被人相信,迎接他的是父皇毫不容情的一頓板子,以及隔天就下了的聖旨,說他這個太子言行詭譎,品性不端,不配再做太子。

  這事情鬧得轟動,死了許多宮女太監,餘下的全都封了口,可他是斷袖的傳聞還是興了起來,走哪兒都被人指指點點。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沈林唐才對沈畫說,你還記得那次醉酒嗎?其實你什麼都沒做,我騙你的,你就是個傻子知道麼,傻得連替我提鞋都不配。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有今日的報應嗎?是因為你們母子占了不該占的東西,運氣就那麼多,你貪下的,終究是要還的。沈畫,你鬥不過我,始終鬥不過,因為你不知道什麼人該用什麼人不該用,應該珍惜的你總是錯過,你對誰都那麼好,註定,誰都不會拿你當最親密的依靠。

  沈畫正想著,就看親隨竹心從外面風風火火地送了一杯茶過來:“太子殿下,您要的茶。”

  然後,他就直愣愣看著沈畫,手裡的茶都差點打翻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你……你怎麼了,樣子好嚇人。”

  沈畫嘴角差點咧到後腦勺了,一翻身坐起來,一種來了來了要來了的劇透感覺讓他渾身舒爽。

  沈畫正色指著茶水問道:“是去年的雪水泡的嗎?”

  “是啊?”

  “中間碰到小四子,還跟人聊了會兒。”

  “您怎麼知道。”

  “蠢東西,這茶被人下藥了。”沈畫狠狠地用扇子敲了下竹心的腦袋,重生真好知道劇情,而且更妙的是,他還是太子殿下呢,這次,我要保住珍惜的一切,母后、太子之位,還有——所有人。

  “不能吧。”竹心跪在地上,瞪著沈畫的雙眼都快對在一起了,“殿下別玩了,你是不是又看什麼亂七八糟的書了。”

  於是,沈畫讓他拿過來,準備顯示下我這三十年學得最精妙的一門學問,看毒——是的,什麼東西,讓他看一眼,他就能分辨有沒有毒,哎,但是,還是沒鬥贏沈林唐……心底難免唏噓。

  沈畫讓竹心將茶盅揭開,吩咐竹心拿根銀筷子過來,隨手在茶水裡頭攪了攪,再拔出的時候,小半截都黑了。

  竹心駭的瞪直了眼,綠豆大小的眼睛難為瞪成花生米那麼大,他哆哆嗦嗦指著茶杯,半晌都說不出話。

  “沒出息的東西,就這點見識?”沈畫將銀筷子丟到一邊,拿起手絹淡然擦了擦手指,動作優雅,神情從容。

  竹心腦子不夠使,一次只能想一件事,見著沈畫這副深沉范兒,頓時開始崇拜自家主子。

  沈畫見狀,還要再說什麼,就見面前的黑影一閃而過,“二殿下,起床啦!!!”有個東西噗嗤一聲就撲到我的面前,他聽著耳熟,這才想起,之前就是這位將他喚醒的。

  還沒反應過來,那鸚鵡就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茶水,沈畫一愣,好嘛,又養死了一隻小動物。

  記憶中,他就沒養活過任何東西,哎,現在,這只鸚鵡也要離去了。

  那鸚鵡立時眼睛一翻,脖子一歪,吐——血——而——亡!!

  “三皇子到——”外面一聲喊,沈畫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往事一一湧上心頭。

  前世,也有這麼一出,茶水裡有毒,沈畫當時嫌棄千年的雪水不夠純淨,就賜給竹心喝了,結果,自然,竹心吐血而亡,大皇子沈林唐適時趕來,口口聲聲的要保護弟弟,要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後來還真讓他查出來了,是個不能生育的貴人,因為沈畫母后說了她兩句,懷恨在心,所以,才故意要下毒害他。

  可笑皇帝竟然就信了,其實,毒確實是那貴人下的,但是教唆的人卻是沈林唐。

  這件事情,是這樣的,沈林唐去拜見皇后也就是沈畫的母后,恰逢這貴人過來請安遲了,還炫耀說昨夜服侍皇上累了。皇后就不輕不重地說了句:“你家不過是個布衣身份,別仗著皇上多看你兩眼就恃寵生嬌的,狐媚惑上可是死罪。”

  當時,沈林唐特別的不能接受,特別的感到皇后是在指桑駡槐,他從小就寄人籬下,特別敏感自卑,導致他的自尊也強到了變態。

  所以,他就覺得,是皇后故意侮辱他死去的娘,瞧不起他私生子的身份,因此,用沈林唐的話就是,不過出去時,對跪著的貴人說了幾句洩憤的話,並沒有想誰死,是那貴人自己聽差了。

  沈林唐以前寄養在舅舅家的時候受夠了白眼和欺淩,他雖然也暗地使壞報復,但是,多半都是小打小鬧,像這樣真要人命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做,所以回去以後越想越擔心,這才跑到沈畫的宮裡來,想看看虛實。

  沒想就碰到竹心慘死,他怕別人查會查出他的底細,所以才自告奮勇,要沈畫別聲張而是又他來查出真相。

  而沈畫,一直在母后的教導下,一心唯讀聖賢書,竟然完全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曉得人心的險惡,皇后將他保護得太好了,反倒終究是害了他,讓沈林唐一步步將他逼入死亡的深淵。

  長歎一聲,他母后以為她用那鳳凰的羽翼能幫我撐起一切,而他的母族也不喜歡他太淩厲,這樣,當沈畫繼位後,一個愚笨的君王才更好成為他們的傀儡。

  綜合這一切,沈畫的失敗是多麼的必然啊,沈畫當時想通這個道理後,只能連連苦笑。

  重生一世,沈畫雖然知道了劇情但是還很不夠,因為他是第一反面配角,作者太關注了,所以為沈畫設下了重重陷阱和關卡。為了保險,他要用一個作者完全一時興起,一時腦殘,寫下的一個沒多大影響的角色,但是這個角色的地位也不能很低。

  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隻毛茸茸的小狗,雖然小,卻喜歡呲牙咧嘴,兇狠地露出小乳牙和胖爪子。

  恩,他的侄兒,那小子叫什麼呢?

  格老子的,竟然沒問,不過,算算年紀,今年得有三歲了。

  沈畫正想著,外面有人傳了一聲:“太子殿下,大皇子求見,您看這是——”

  沈畫抬眼看了眼外面的驕陽似火,矜貴地道了聲:“知道了,你就說我還未起身,讓大皇兄稍等片刻。”

  什麼?宮裡明明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大可不必讓沈林唐在宮門口的毒太陽下等?沈畫嘴角勾了一下,我不記得了,本太子剛剛睡醒呢。

  伸了個懶腰,踢了還跪在地上望著死鳥發呆的竹心:“替本太子寬衣。”

  “這鳥。”竹心膽戰心驚地指著地上的鳥和那灘觸目驚心的鮮血,沈畫略沉吟了一下:“埋了,嗯,厚葬。”

  沈畫看竹心處置那只死鸚鵡,在心裡暗暗發誓,再也不養小動物了,唔,侄兒除外。

  誰叫他就是這樣的命,養什麼死什麼呢?前前後後養死了獒犬、汗血寶馬的小馬駒、金絲鳥、一隻鸚鵡。還有其他叫不來名頭的東西,有一年,他從錦鯉池邊過,從這頭走到那頭,還沒走過呢,幾百條錦鯉就翻了白肚皮。

  那陣子,宮裡盛傳他是掃把星轉世,母后殺伐決斷,雷厲風行處置了嚼舌根的人,這才沒將此事傳到父皇那裡。

  不然,他該更看不順眼沈畫了吧。

  沈畫整理袍子的時候,在想,自己這麼會養死動物,那小侄子不會真被養死吧?

  不過轉念又想了想,這小侄子最後不也被送到了斷頭臺了麼,早死晚死也都是死,大不了,接進自己宮裡來,離著他遠遠的總可以吧。恩,得比錦鯉池子的長度遠,就這樣辦好了。

  又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沈畫這才儀錶堂堂衣冠楚楚,微微倨傲地問道:“三皇子呢?”

  “回太子殿下,三皇子說記起皇上說晚上要考他的書,匆匆走了。”外面小太監回答道。

  沈畫冷哼了一聲,他大概這就是記恨上了——太子殿下,靠著天生命好而不學無術,竟然還欺淩可憐無依的親兄弟,這是正宮的孩子要欺負沒娘的孩子啊。

  一準晚上得跟父皇去告狀去。



☆、意外收穫



  沈畫一想到那心眼從東直門偏到西直門的父皇,就感到淡淡的憂傷了。

  幾十年的抗爭裡,他學會了一點,就是無論道理在誰的手裡,父皇就好像耳朵只聽得見沈林唐的話一般,其他人一概不管,全都是沈林唐這小畜生登上皇位的障礙。

  雖然自己已經習慣了,而且早已死心不指望從父皇那裡得到一絲一毫的公正,但是,他也不想一重生就去看人的臉色,說不定還得跪養心殿,還得逼著給沈林唐賠禮道歉,讓所有嫉恨或者想討好的人看笑話。

  於是,沈畫病了。

  原因就是——

  那只死掉的鸚鵡半夜給他托夢,說埋得地方風水不好,於是第二天一大早,就大咧咧躺在沈畫枕邊,沈畫順理成章的,被嚇病了。

  咳,雖然這麼個病法有點弱,但問題是,這宮裡沒幾個希望他強的,那就先弱著吧。

  沈畫窩在被子裡翻《論語》倒著背來玩,一邊想著父皇威嚴的大臉帶著點輕蔑地道:“如此軟弱的孩子,哎,以後如何能繼承我大統。”一邊感歎,當真是做什麼都是錯。

  外面是一株血紅的薔薇樹,樹上繁花似錦,如耀眼雲霞。不記得哪一年,薔薇就是開得這樣的好。沈畫欣喜地在樹下等著父皇一同來欣賞這美景,只換來他四字評價“玩物喪志”!

  到傍晚時,才知道是早間沈林唐沖他發了脾氣,父皇當時好言安慰,沈林唐還是悶悶不樂,而,父皇所做的是將那日的不快統統發洩到了無辜的自己身上。

  記起這些往事,真是淡淡的憂傷。

  於是,沈畫不爽了,將《論語》丟到一邊,聲情並茂地寫了封信寄給娘舅,阮雲益,信中不斷表達對娘舅的思念之情,其實,他們每次見面話說不過三句,然後,在信的末尾,他提到死去的那只鸚鵡,因為鸚鵡是娘舅送嘛。

  鸚鵡吐血而亡,所以,希望他能再送個差不多的給我,因為自己養慣了。

  對了,沈畫在後面補充道,還希望娘舅能準備些鸚鵡專用的食物,因為人的食物它似乎無福消受,所以,才會喝了茶水就吐——血——而——亡!!

  心底何其仁厚,言辭何其天真,沈畫自己讀了一遍,都把自己蒙蔽住了,這十四歲如花般的少年,純真的如同白紙一張喲。

  “畫兒,你怎麼樣?”信送去的傍晚,皇后頂著兩個核桃似的眼睛來看他了,後面跟著個嚴肅的白麵男子,正是娘舅阮雲益。

  沈畫猛掐一把大腿,立刻疼得一哆嗦,眼圈刷地紅了。看母后靠過來,一把摟住母后的脖子蹭了蹭,剛想裝哭,眼淚卻真的掉了下來,雖然身為皇后,她不是很稱職,但是,她是真心愛他的。

  前世,被父皇疏遠乃至貶斥後,她一直沒說什麼,甚至除了偶爾來看沈畫,一點關心的話也沒說過。沈畫卻在死後,真正去看那本小說的時候才知道,她因為他太敏感,害怕自己的哭泣讓他心裡更難過,所以每次來看都假裝強顏歡笑,但是,一走出沈畫被幽禁的地方,卻是嚎啕大哭。她將所有的堅強都用在為自己保駕護航,卻惟獨將脆弱留給自己,冰封起來。

  想到這裡,一種由衷的,從未被深思過的慶倖終於淹沒了沈畫,幸好一切還未開始,幸好他最珍惜的都還在手中。

  “這孩子,一生病竟然小了好幾歲,越發黏人了。”母后有些欣喜地抱了抱沈畫才鬆開,沈畫抬起頭,用連自己都感到起雞皮疙瘩的依戀眼神看著阮雲益:“娘舅,你來了就好了。”

  “嗯。”娘舅那張對著任何從來沒有表情的死人臉,難得柔和了半分,有些生硬地也摸了摸沈畫頭,“太子都長這麼大了,還如此懂事。”

  娘舅果然是個飽讀詩書的人,能從一個被死鸚鵡嚇傻的太子身上看出他懂事,沈畫不由得,對他的欽佩之情又多了幾分。

  “你看,這是娘舅給你帶的小兔子。”母后哄三歲小孩的哄著沈畫,沈畫的嘴角抽搐了下,還——養?

  “我好高興,竹心,快幫我把小兔子裝起來。”嘿,兔子,離我遠點,否則我會妨死你。

  母后又是愛憐,又是猶豫地看著沈畫,良久還是忍不住說了句:“也別荒廢了學業,你知道的,父皇喜歡學富五車之人。”

  “我有看,我記得。”沈畫將早就壓在枕頭下面的《論語》拿出來,他忽然想,自己後來學識那麼爛,也許跟母后強硬毫無樂趣的逼良為娼式的教學方法有關。

  “太子辛苦了。”母后的語氣裡終於有了深深的欣慰。

  沈畫努力瞪著我是好學生的雙眼看著床邊的兩人,用以證明,自己的眼皮真的很雙。

  “咳咳,太子休息吧,竹心你去沏茶來,我同皇后娘娘再說些話。”阮雲益插了進來,看人的眼神還算和藹,沈畫趁機倒回床上,雖然他喜歡他們,但是,並不代表喜歡跟他們相處,這累的,心累壞了。

  阮雲益前腳剛出門,沈畫就沖到門口,興沖沖地丟了個軟墊在地上,迅速往軟墊上一坐,順便將耳朵貼牆壁上,動作一氣呵成。

  “娘娘,太子的鸚鵡猝死,這其中必有蹊蹺。”阮雲益悠悠地道。

  皇后用力握緊手裡的繡著精美玉蘭花的絲絹,揉得淩亂不堪:“誰要害我孩兒,肯定是那林……”

  “我看也是,下毒的人找到了,就是前日來給你請安的蘭貴人。聽說那個野種出來的時候,跟蘭貴人說了幾句話。”阮雲益用指節敲著桌子,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沈畫連連點頭,對的對的,你查線索的方向很對。

  “我要去找皇上理論去!”皇后咬牙道。

  “我們證據不足,就算蘭貴人親口承認,皇上也未必會信的,他會以為是我們在搞鬼,你懂嗎?現在,皇上眼裡只有那野種。”阮雲益歎了口氣,“你跟沈畫先忍忍,最主要保住太子的位置,叫沈畫別亂跑,省的授人把柄。”

  “野種那邊我安排了人,不要擔心。”阮雲益的最後一句話,終於讓皇后成功冷靜了下來。

  沈畫有些激動,雙眼瞪著應該是娘舅坐的那塊牆,都要把牆壁瞪穿了,娘舅~我要細作的聯繫方式……

  娘舅起身告辭,沈畫忽然眼前一亮,咦,好像記得,那個細作……後來被沈林唐給揪出來了的,不過,算不錯了,在他身邊潛伏了整整七年,自己母家倒臺時,他才暴露。

  很好,沈畫唰地一聲站起來,迅速躺會床上,母后正好送完娘舅推門進來。

  她已經恢復了之前雍容而嚴肅的表情,剛才的哭,從沈畫單獨有宮殿開始就沒見過了,所以,記憶裡,他的母后一直這麼端莊高貴,不可近前。

  沈畫感到身上的被子被捏了捏,母后輕聲吩咐了幾句,最後歎息了聲:“這孩子都病瘦了。”

  沈畫心底暗道,那是你沒見過我瘦的時候,在沈林唐多年的打壓下,堂堂七尺男兒,臨死的時候,身上沒有半分肉。

  那天刑場風很大,竟將他吹得搖搖晃晃的,還未行刑,就感覺自己被吹得要升天了呢。

  第二天,沈畫起來,娘舅送來的兔子上吐下瀉,不幸於當天傍晚,死硬了……

  沈畫憂傷的看了一眼,就吩咐竹心將屍體埋在風水寶地處,跟鸚鵡成了鄰居。



☆、小狼崽子



  長安街僻靜處,一個簡陋的四合小院。

  李安茜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包子在曬太陽,她身子瘦削,顴骨突出,只是一雙眼睛秀美溫柔,靜靜地看著懷裡雪團般的孩子。

  “林睿,你叫林睿,睿睿。”李安茜逗著孩子,心底很平靜。

  雖然她恨那人,但是她還是感謝他給了她這個孩子。林唐,那個英俊的善解人意的青年。

  她與林唐是青梅竹馬,林唐小時候經常被舅舅家的孩子欺負,還被舅媽用碗口粗的木頭打,從家門口,一直打到鎮外去。

  李安茜是他家的鄰居,豆腐店的女兒,她總是偷偷帶東西給林唐吃,還拿藥給林唐擦。

  她沒有想到,有一天林唐會嫌棄她,想要殺了她。

  為什麼?她都答應不再去煩他了,答應就此消失在林唐面前,為什麼,他這麼狠心。

  林唐變了,李安茜覺得是另外一個人的靈魂住在林唐的身體裡。

  她記得那天晚上林唐殺她的時候說的話:“其實,到了這個時候,你死了,比活著好。”

  林唐的劍刺入她的胸口,她卻活下來了,還生下了跟林唐的骨肉。

  救她的大夫說她的心比別人要偏離了一寸的位置,聽說林唐當了很大很大的官,不過,這有什麼關係呢?她有孩子就好了,而且這孩子長的多像了林唐,卻安靜內斂。

  那個阮雲益對她們母子很好,但是,李安茜有時候也覺得很可怕,他看著包子的時候,眼神總是藏著什麼,李安茜不敢去想,怕想多了,又會回去那個黑漆漆的,沒有月亮的夜晚。

  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又看到阮雲益那張面皮白皙的臉孔,李安茜本能地瑟縮了下,抱著包子站起來:“阮先生,您來了。”

  “嗯,小睿還聽話嗎?”阮雲益站著看了會兒包子,就對李安茜道,“讓孩子在院子裡玩會兒,王媽看著,我有話同你講。”

  “好,好吧。”李安茜漂亮的眼睛裡有著害怕,她隱隱覺得今天不大好,早晨看到了烏鴉,有陣子,右眼跳的帶動著心窩子都疼了。

  但是,她還是將緊緊抱著的包子放在地上,順從地跟著阮雲益走進門。

  王媽抱著包子狠狠親了一口,喊了聲:“我的兒,可真乖。”

  包子精緻可愛,臉頰鼓鼓的,下巴也肉嘟嘟的疊了層,睫毛纖長濃密,眼瞳很黑,如同上好的墨玉一般。但卻沒甚光彩,總是安靜不說話,生氣時候也是,只拿一雙黑黢黢的眼睛瞪著你,無端讓人覺得後背發涼。

  對於王媽的動作,包子林睿毫無反應,垂下眼瞼,低著腦袋安靜坐在石登上。

  王媽還要再逗他,卻突然聽到裡面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哭聲。王媽悄聲囑咐小包子不要亂跑後,就起了身走過去,輕輕靠在門口傾聽。

  小包子安靜望了姿勢古怪的王媽一眼,轉過頭時就看到一隻小烏龜慢慢悠悠往一叢薔薇樹溜達過去。

  他站起來跟著那只烏龜走了。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這只烏龜噗通一聲掉到薔薇樹下的淺坑裡,沒多久竟然四腳朝天地浮起來……翹辮子了。

  “咦?”小包子張了張嘴,發出意義不明的氣音,小小的眉頭皺著,看起來煞有介事。他蹲下。身,伸出小胖爪去扒拉烏龜,那水被爪子撥得蕩漾了幾下,平靜的時候,水面上忽然有了一個倒影。

  林睿抬起頭來看,粉紅色如同雲霞一般的薔薇花裡靜靜站著一個少年,眉目清雋,一雙水盈盈的貓眼使他看起來十分柔弱無害。

  那少年微微沖小包子笑了笑,將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姿勢。

  “?”包子仰著腦袋,戒備的瞪著少年,就如同發現敵情的小狼崽,隨時準備撲過來。

  沈畫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只小狼崽子,就是沈林唐的種。

  不過相似的長相,在沈林唐的臉上,就是格外的討人憎惡,而小狼崽子,倒是蠻可愛。沈畫摸著下巴想。

  “你是誰?”奶聲奶氣的問話,雖然聽得出來他在努力裝威嚴,可是這聲音還是讓他威嚴不足,可愛有餘。

  沈畫愣了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林睿眉毛皺的更深:“你若不說,我就喊人了。”

  “誒別別……”這小狼崽子!沈畫鬱悶,他只想偷偷看他娘舅到底藏了什麼人,可不想現在就暴露了。

  沈畫三兩步跑過來,伸手摸了摸小包子的腦袋,溫聲道:“我是你叔叔。”

  “叔叔?”林睿挑眉,仰頭問他,“我連爹都沒有,怎麼會有叔叔?”

  他說的毫無委屈,可沈畫突然就有點心疼。

  他雖然也有父皇,可自從沈林唐來了之後,有還不如沒有。

  原先他出宮,哪一次不是身尾碼著御林軍,屋頂樹梢上還蹲守著暗衛,可現在,御林軍,暗衛早就沒了影,他那父皇巴不得他就被刺死在宮外了!

  不過現在欺負不了沈林唐,欺負下小包子也不錯。沈畫嘿嘿奸笑著,伸手狠狠擰了他的臉一把,然後迅速抬步要跑。

  可是衣服下擺猛地一沉,沈畫險些栽倒。

  低頭一看,這小狼崽子正紅著眼睛死拽著他的衣服。

  “喂,放手!”沈畫低聲道。

  林睿倔強看著沈畫,倒是鬆開了手,不過很快又抓住了沈畫的衣袖,像是逗弄他一般。

  沈畫已經聽到有人走動的聲音了,心想他們談了那麼久也該出來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因此只能蹲下,嘟著嘴親在小狼崽子被擰紅的地方:“叔叔不是欺負你,是因為你太可愛了,叔叔太喜歡你了。放開手讓叔叔走好不好?”

  林睿被他一親,臉蛋更紅,更加抓緊不放了。

  門已經要被打開了,沈畫想強硬拽開袖子,但又怕傷了小狼崽,突然想起衣袖裡頭藏著把匕首,就拿出來將衣袖隔開,然後迅速逃竄。

  林睿看著手裡攥著的巴掌大的布料,微微眯起眼睛。

  “阮先生,阮先生,求您放過我們母子吧……”門吱嘎一聲開了,阮雲益寒著臉走出來,李安茜跪在地上,一隻消瘦的手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拼命抓住阮雲益衣衫的下擺。

  她連磕了幾個頭,抬起來的時候腦袋一片紅腫,看得出來十分用力。

  阮雲益冷冷地俯視著李安茜:“從你跟他在一起的那天開始,你就該料到,總會有這麼一天,即便沒有我,你們也不會安生。你若想報仇,那便按照我的指示來做,若是不想,你也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說完,硬生生將自己的夏綢衣衫從李安茜的手裡用力扯了出來。

  西南邊有堵矮牆,只一人多高,沈畫來的時候就是從這裡進來的,竹心在外面接應。

  外面等著的竹心見到沈畫,連忙將人小心攙扶下來,這才拍著胸脯道:“嚇死奴才了,太子爺,以後可不能再如此行事了。”

  沈畫記得前世也是這樣,他娘舅為了扳倒沈林唐,安排了他們母子告禦狀,說這沈林唐心狠手辣,不念舊情,欲置妻兒于死地,此人決不能委以重任,否則朝堂不寧。

  當時滿朝震驚啊,可他父皇硬生生壓了下來,查來查去,竟查到刺殺的事情不是沈林唐做的,而是大皇兄垂涎李雲茜美貌,求而不得後惱羞成怒,派人追殺。

  大家都暗罵皇上睜眼說瞎話,可沒辦法,誰讓他是皇帝。

  此事過後,大皇兄被隨便封了王,趕到雲南跟苗民鬥智鬥勇去了,沒過幾年,就染上瘴疫死了。

  真是可悲可歎。

  再後來,他侄兒改名沈睿入了宮,因為地位低下,丟給奶娘在一處偏僻安靜的宮殿撫養,李安茜卻不知道哪裡去了,大約是被滅了口。

  回宮之後,沈畫特地跑到大皇兄沈陵宮裡,近距離看他英年早逝的哥哥。

  那種夾雜著懷念惋惜的目光,讓沈陵渾身發毛。

  然而,就在沈畫每天等著好戲登場的時候,卻是竹心來催促:“太子,該去上學了。”

  “我病了,”沈畫撐著下巴,鬱悶地道,他侄兒怎麼還不入宮。

  “幾位御醫都來看過了,確診您已經大好了。”竹心古板地陳述事實。

  “我覺得今天又不太舒服。”沈畫皺眉。

  “皇后娘娘說如果裝病被她發現,要罰您關小黑屋。”竹心皺得比沈畫還厲害。

  “你不說,沒人知道。”沈畫認真而嚴肅地看著竹心。

  竹心嚇地面無人色:“前幾天,有個小太監不承認偷東西被打死了。”

  沈畫道:“我要換人,把你跟母后身邊的寧心換過來。”

  竹心:“……”

  “太子殿下,您真的不去啊?聽說,今天太學來了個新的世家公子,一身靈氣,彈琴彈得極好。”竹心真是隨口說的。

  沈畫一下從軟榻上跳下來:“快走,你怎麼不早說。”

  竹心苦著臉道:“太子殿下,等等奴才,您衣帶系錯啦!”



☆、搶人啊搶人



  那個世家公子,就是雪松。

  沈畫已經記不清第一眼見到雪松的時候,是怎樣的場景了,也許也是這麼個炎炎午後,還沒入夏,卻已經熱的讓人惱火,大家都熱得快吐舌頭了,恨不能脫了身上的袍子,只穿著褻褲。只有雪松端正坐著,纖弱的身板如同一顆長在北方的竹子,看起來可愛極了。

  沈畫站在書堂門口,傻不愣登看著他。

  學堂裡頭基本都來齊了,都是世家子弟,其中就有雪松,還有沈林唐這小畜生。沈畫沒來之前,都在那裡安靜看書,見了沈畫,俱都稀稀拉拉站起來,給沈畫行禮。

  沈林唐原本坐著,裝作沒看見,可沈畫也毒,板著臉站著,看著沈林唐,不說話,也不讓人起來。

  那些世家公子個個背景顯赫,皇叔那幾個孩子且不說,就連雪松,也是正一品殿閣大學士的嫡子。他們其實是看不起沈林唐的,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種,是不是皇子還不一定呢,怎麼敢得罪如今炙手可熱的太子殿下,還連累的他們弓腰不得起身,因此一個個的都朝他瞪眼。

  沈畫就看見,沈林唐放在桌子上的手,漸漸握了起來,力道大的都能看見發白的骨頭,最後終於咬牙站起來,半躬身朝他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沈畫這才道:“起身吧。”轉頭又對竹心吩咐,“今年這是怎的了,熱死個人,竹心,快去冰窖抬幾桶冰來,順便給各位公子做些消暑的冰沙,對了,還有師傅的,可得盛的多些。快去快回。”

  竹心“欸”的一聲領命去了。

  沈畫前世並沒覺得這些公子有什麼可結交的,又有點假清高,覺得他們圖自己的權勢實在膈應的很,所以看著沈林唐身為皇子,卻矮身巴結他們,還挺看不起他的。可等到父皇宣佈廢太子,朝堂上除了母后一族,沒人幫他說話,封沈林唐為太子,卻滿堂附和的時候,沈畫才發覺,關係的重要性。

  所以,他如今得改,把這些世家公子拉攏過來。

  眾位公子自然又朝他道謝,沈畫笑眯眯的又說了些好話。

  沈林唐一直沉著臉色,沈畫也不在意,自顧自走到雪松面前。

  近距離看雪松,又有些心跳失常,他真是長的俊,白裡透紅的皮膚,一雙含水明眸,鼻樑秀氣挺直,唇不點而朱,但如此精細的長相卻不顯一絲女氣,只讓人覺得君子端方,溫潤如玉。

  沈畫笑著道:“之前未曾見你,可是新來的?”

  雪松拱手作禮,不卑不亢道:“回太子殿下,雪松昨日剛來,因聽聞太子殿下微恙,因此才不曾見過。”聲音也溫溫潤潤的,很是好聽。

  “原來如此。”沈畫很想摸摸他臉,但還是忍住了,文縐縐的道,“不過素聞文家長公子名氣,今日一見,雖未深談卻已覺出不凡,孤十分仰慕,改日必定要與你促膝長談,學習一番才好。”

  雪松沒拒絕也沒答應,只說:“太子抬愛了。”

  沈畫知道,雪松就是這樣的性子,因此也沒怪罪,在前排坐下。

  竹心很快就來了,七八個太監宮女並御林軍,將東西全都抬了過來,一一分發完畢後,師傅就進了門。

  大家連忙起身給師傅行禮,沈畫端著一碗綠豆冰沙,親自呈上去,道:“天氣炎熱,弟子讓人做了冰沙祛暑,請師傅品嘗。”

  師傅姓范,自稱是范仲淹後人,乃當世大儒。為人剛正不阿,卻又不古板,教導這些世家子弟時,不會照本宣科,常常將時事與他早年行走天下的經歷結合起來,更注重窮苦百姓的生活。

  因此,有一段窮苦生活經歷的沈林唐十分得范師傅的眼。

  范師傅當年與雪松他爺爺一同教導過他父皇,之後他父皇也喜歡跟范師傅商討朝政,所以說話很有些份量。

  沈畫當然也得爭取過來。

  儘管重活一次,但沈畫仍然不會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情,不過他知道,當皇帝得有兩點,有人脈,有名聲。雖然他那偏心的父皇能幹出不管別的皇子多優秀都無視只一心一意傳位給沈林唐的事兒來,但是他已經是太子,只要不犯錯誤,就一定不會被拉下來。

  范師傅覺得意外,但還是笑著接受沈畫好意。

  吃著冰沙,角落裡又放著冰,暑氣都降了下來,眾位公子都是人精,自然能夠感覺到沈畫的示好,雖然不知道為何一向冷清的太子轉了性,但不妨礙他們趁此跟沈畫拉好關係。

  范師傅照舊開始講課,在講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時候,范師傅笑著道:“此話不僅是告誡君主,更是提醒上位者不應因地位超然而蔑視百姓,反而應以百姓為先,為百姓謀福祉,而且,須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沈林唐環顧左右後,舉起手,得到應允後卻突然怯了場,又不能不說,只好道:“弟子覺得師傅此話無用,若是民為貴,為何為官者多不仁,常奴役百姓?弟子未進宮前,見多此事,深以為憾。”

  范師傅剛要說話,沈畫就舉了手,得了允許後笑著道:“皇兄此言差矣。這天下官員約萬余人,並非個個不仁,你所見不過少數,大多數官員都如同范師傅一般心系百姓,以民為先。父皇更是如此,在門口設立昭雪鼓,百姓若有冤情,可直達天聽,狀告官員,這何嘗不是以民為貴?不過皇兄之前的經歷也告訴我們,官員裡也有許多蛀蟲,不過這卻需要我們努力,將這些蛀蟲一一清除。”

  沈林唐被辯駁後頓時紅了臉,又是尷尬又是氣憤。

  范師傅卻一直含笑聽著,沈畫講完後臉上笑深了許多:“太子講的不錯。”卻也沒批評沈林唐。

  沈畫聽了表揚,也沒沾沾自喜,沈林唐如今只是個野小子,禮儀學識都遠在他之下,辯論過他根本沒什麼成就感,不過後來他父皇倒是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所以讓范師傅下學後也輔導他,這小畜生後來倒是挺厲害了。

  因此這天下學後,沈畫沒急著跟雪松聯絡感情,反而喊住了范師傅。

  “范師傅留步。”沈畫疾步追了上去,道,“范師傅,弟子最近身體抱恙,落下許多功課,深感不安,恐不能學成以為百姓服務,因此懇請師傅能夠額外輔導些許。”

  范師傅有些驚訝,卻還是答應了下來。

  沈畫目送范師傅走遠,回頭看沈林唐,笑的意味深長,孤把你師傅也搶走,看你怎麼學。

  回宮的時候,天色尚早,沈畫就跑去給他母后請安。

  他母后正跟一個嬪妃說話,聽聞他來了之後連忙將那名妃子打發走了,召沈畫進來。

  沈畫剛要跪下,就被他母后拉住,拉到身前,替他擦了擦汗,道:“太子怎麼過來了?”

  “下了學沒事可做,想起幾日沒到母后這邊,就過來看看。”沈畫轉到小桌另一邊坐下,道,“而且我如今病好,也該過來讓母后看看,放心才是。對了,兒子今日拜託范師傅課下教導,以後恐怕只能早晨來請安了,還請母后不要怪罪。”

  “課下教導?為何?”

  沈畫笑的奸猾:“母后,沈林唐這小畜生今日出了醜,以他的性子回去後肯定會發奮讀書,雖然他天資愚笨,但我也不能掉以輕心,有了范師傅開小灶,不信他能比得過我。”

  聞言,阮后頓時笑開了:“我兒果真聰穎。你父皇如今被那野種蒙蔽了眼睛,滿心眼裡都是他的好,但越是如此越要努力,決不能被他比下去。”

  “母后你就放心吧。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他得逞。”

  沈畫回去後,不期然又想起了他的侄子,那個小狼崽子一樣的孩子,心裡忽然想出一個計畫。



☆、大哥缺心眼



  正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他想起上輩子死的時候陪伴在身邊的小孩兒,今世只見了一面的小狼崽子,突然覺得也不能光自己跟他鬥,沈林唐不是忽視他麼,那麼他沈畫就把他養起來,讓他愛自己敬自己,指哪打哪,最後讓沈林唐敗在自己兒子手上。

  還有他前世無辜冤死的大哥,橫死的二哥,得了花柳被賜死的五弟,還沒長成就殤了的六弟,都得聯合起來,讓沈林唐償還他所欠下的債。

  什麼叫做拿了不該拿的東西,這皇位,這天下,原本就該是自己的!

  沈畫剛想了這麼條計策,那邊昭雪鼓就被敲響了。

  這鼓也不知道是哪個能工巧匠做的,聲音可大,就連這離宮門幾裡地遠的東宮,也聽得一清二楚。

  沈畫當時正在臥榻上一邊嗑瓜子一邊看竹心搜羅來的小黃書,聽聞鼓聲頓時眼睛一亮,蹦下床,召集竹心就往宮門跑。

  竹心不明所以,傻呆呆道:“太子殿下,您這是要去哪兒,怎的不坐步輦。”

  沈畫已經跑出很遠,聞言頭也沒回,只揮手示意竹心跟上,竹心苦著臉,小碎步跟在後頭。

  到宮門口的時候,已經有一圈圍觀人群,大哥住的乾陽宮離宮門口最近,此時已經找到最佳圍觀位置。沈畫看到一臉興致盎然的英俊大哥,心裡不禁為他默哀。

  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沈陵肩膀,道:“大哥,表情收收,小心惹禍上身。”當初就是沈陵那副幸災樂禍的表情惹惱了沈林唐,覺得他看不起自己,於是在沈林唐主角光環照耀下,就這麼被捲進來了。

  沈陵不明所以,但還是稍稍收了表情。

  竹心這時才跟上來,擦了擦汗,從腰間翻出個荷包,道:“太子還吃瓜子麼?”

  沈畫頓時誇獎的拍了竹心一個趔趄:“還不快拿來!”

  沈陵:“……”

  沈畫看到沈陵的表情,以為他也想吃,心想著要打好兄弟關係,就大方分了一半出去。

  沈陵:“……”

  沒一會兒二哥沈瑄也搖著扇子過來了,沈畫見了他,連忙招手,讓他過來。

  沈瑄剛要抬手行禮,手就被塞了一把瓜子,沈畫道:“兄弟間不必多禮,注意表情。”

  沈瑄也茫然了:“……”

  又過了半盞茶的時間,他父皇沈安慶的龍輦才威武雄壯的露面,平民百姓是進不得皇宮的,因此宮門口專門有個涼亭,用來審案。

  他父皇下了龍輦,坐到上位上,抬手讓人將擊鼓者帶上來。

  沈畫連忙又拉著倆兄弟往樹蔭裡頭擠了擠,務必不要被看著。

  今天並不算熱,陽光都被雲層蓋住,灑下一片陰涼。

  少頃,李安茜領著一個四五歲孩子走了上來,一瘸一拐,臉色煞白,滿是汗水。那孩子面無表情,手緊緊牽著李安茜,不時望她一眼,眼裡既有懵懂又有怨恨。

  沈畫突然覺得於心不忍,心裡想著是不是該跟父皇說說,這敲一次鼓就杖責五十真的很不合理,身體弱的恐怕就被打死了吧?

  正想著,李安茜已經跪倒在他父皇面前,大聲道:“民女李安茜有冤情訴!”

  “有何冤情?”他父皇長的挺正直,挺像一代明君的。

  “民女狀告當今三皇子沈林唐殘殺血肉,殘忍狠毒,天理不容!”

  安慶帝登時瞪大了眼,不假思索道:“一派胡言,我兒尚未娶妻,哪裡來的血肉?!”

  李安茜已經豁出去了,道:“民女曾與三皇子有過露水姻緣,當時他還不是三皇子,後來一朝得勢,覺得民女會是他此生污點,便要殺了民女,民女幸得高人所救,更是發覺自己有了他的骨肉,但思及他所作所為,仍覺心寒驚懼,此等絕情寡義之徒,如何配當皇子,受萬人景仰?”李安茜頓了頓,又道,“民女所言句句屬實,若有一句妄言,甘受天打雷劈。皇上若還是不信,民女也敢與沈林唐當面對質!”

  安慶帝頓時皺緊眉頭,但如今眾目睽睽,也不好太過包庇,抬手讓身邊得力太監張德去叫沈林唐:“去把他叫來!”

  張德躬身領命去了。

  沈陵看到這裡,頓時繃不住上翹的嘴角,壓低聲音道:“太子,這沈林唐可算倒了黴,真是可喜可賀。”

  沈畫卻拍拍手,抖落一手渣宰,挑眉道:“我看未必,你低估了咱們父皇對沈林唐的關護。”

  沈陵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難道他還能逃脫了不成。”

  沈畫看了沈陵一眼,心道,可不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麼,不然你是怎麼死的。

  沈林唐來的時候神色並不好,一見到他親親父皇就跪倒在地,口中大呼:“父皇,兒臣冤枉!兒臣根本不認識此人!”

  李安茜早就得知沈林唐為人,也不恨,只是將孩子往前推了推,道:“睿兒與他有八分相像,孰真孰假,一望便知!”

  “我怎知你哪裡找來的孩子,你究竟是何人,要這般誣陷我?”沈林唐喊得可真,若不是沈畫提前知曉,還真能被他騙了去。

  可惜他父皇就被他純善的樣子蒙蔽了,一抬手讓兩人都別說了,說他自會查探清楚,說完,就走了。

  李安茜被人關押起來,孩子卻是無辜的,就撥了個嬤嬤照看。沈林唐跪在原地,恨恨看著李安茜走的方向,一轉頭,正看見樹蔭下三人出來,頓時神色一變,眼神怨毒起來。

  沈畫被嚇了一跳,反射性躲在他大哥背後,唉,沒辦法,誰讓他已經被沈林唐嚇怕了,上輩子,每次他露出這種眼神,他就一定得倒楣。

  他大哥頓時很鄙視沈畫,然後朝沈林唐挑釁一笑,比了個鄙夷的手勢。

  沈畫見了,頓時心一跳,這可真叫自作孽不可活啊。

  沈瑄也覺得不妥,看著沈畫的表情,若有所思。

  回宮之後,沈畫在自家宮殿裡頭來回轉悠,想著要怎麼辦,就憑這次扳倒沈林唐確實不太容易,就沖他父皇那態度就知道了,而且沈陵這缺心眼的已經得罪沈林唐,妥妥的要被牽連了。

  其實他們兄弟幾個關係挺和睦的,大哥沈陵有些直性子,二哥沈瑄斯文些,常搖著扇子冒充風流才子,五弟現在也是半大孩子,也是腦子缺根弦,六弟更不用說。所以沈畫挺不想讓他們早死的。

  竹心被沈畫轉的頭暈,就開始充當解語花,問沈畫煩惱什麼。

  沈畫就將這件事編成寓言故事,卻沒想到被竹心鄙視了:“太子殿下,您可別編故事了,不就是今天發生的事情麼。我倒是有些看法,這個事情嘛……”

  “賣什麼關子,快說!”沈畫擰了竹心耳朵一下。

  竹心哎呦叫一聲,不敢再賣關子,忙道:“我是聽說皇上可疼三皇子,自己用了多年的宮女都撥給他使喚了,所用膳食有時比太子爺您的還要好些,今天發生的事情,說大也大,說小也小,端看皇上態度了,不過八成,也是要包庇到底的,皇上說要查,誰知道會查出什麼來。所以竹心跟太子您說句掏心話,這時候,千萬不能落井下石。……額,太子殿下,您怎麼這麼瞧我?”

  沈畫摸著下巴,笑眯眯道:“看不出來啊,竹心,你小子倒有些智慧。”

  竹心也笑嘻嘻的:“那是太子殿下教導的好。”

  “確實,光憑這件事真不足以扳倒他,所以我不光不落井下石,我還要雪中送炭!”沈畫頓時眼睛一亮,想出個主意來。

  當天晚上,沈畫就去找了沈陵,剛說明來意,就被他打斷:“太子,我的好四弟,你沒有說錯吧?讓我們給沈林唐說好話?你這是發哪門子瘋?”

  沈陵身為庶長子,身份其實很尷尬。他母妃家族並不顯赫,又大多是不握實權的文職,再加上沈畫生下來沒幾年就封了太子,更得知自己繼位無望。可即便如此,他也是大皇子,豈容許一個剛進宮不久的人對他放肆?也怪沈林唐樹大招風,不懂謙遜,不自覺就得罪了人,阿彌陀佛。

  “我沒發瘋。皇兄,你可曾聽聞我養什麼死什麼的傳聞?”

  沈陵點頭道:“當然,聽說你乃煞星轉世。”

  沈畫臉一黑,大皇兄其實死得不冤。

  還好沈陵不是完全不會看人臉色,連忙補救:“其實都是無稽之談,太子怎麼能是煞星轉世呢!”

  呃,膝蓋又中一箭。

  不過知道大哥缺心眼,沈畫大度的都沒計較,接著道:“其實不然,這些動物都是代我受過,若不是它們,我不知死了多少回,你可知,我吃的用的,冷不防就被喂了毒,這些全都是沈林唐做下的,你覺得父皇知道不?”

  沈陵點頭道:“父皇大約知道。”

  “可是你看,沈林唐受過懲罰沒有?”沈畫嚴肅說道,“就連毒害太子,父皇都不追究,何況只是個女人?”其實沈畫之前也想過,他父皇到底中了什麼邪,是因為他母后家族權勢日盛礙了皇權還是別的,後來得知這是瘋婆娘作者寫的書,就不那麼計較這些不合理之處,總之,對付沈林唐,得一擊即中,不能讓他在次次磨礪中成長。

  “皇兄,說不定哪天我一個沒察覺,就歸西了,到時候皇儲之位空缺,你身為長子,自然是眾望所歸,你覺得依沈林唐的性子,他能不對你下手麼?所以咱們得團結起來,共同對付他。”說著,沈畫突然站直身子,手背在身後,認真道,“孤向你許諾,若我為皇,絕不對親兄弟下手,如此,你可願與我聯手?”

  沈陵一個激靈,頓時朝沈畫拱手:“臣兄願聽從太子派遣。”剛剛一瞬間,沈畫周身的氣勢,讓他心悸。

  這個太子,並不簡單。



☆、李安茜死了



  與沈陵商議好後,沈畫又去了二皇子沈瑄的宮裡。

  仿佛早就料到了沈畫要來,因此還特地備了茶盞點心。

  這次他換了一柄鵝毛扇在搖,穿著一身三國時期青灰色長袍,頭戴綸巾,看的沈畫一陣胃疼,這個二皇兄其實外表看起來挺正常的,長相斯文,氣質淡然,但其實很有些怪癖,喜歡扮相,諸如今日白天是文人才子裝,晚上就變成謀士裝。

  不過二皇兄確實很聰明,如果不是後來沈林唐一不做二不休將他直接殺了,估計他還能再蹦躂一會兒。

  沈畫坐在方桌另一邊的籐椅上,端了茶品了品,道:“文淵兄(沈瑄的字)可知我今日來所為何事?”

  沈瑄微微詫異,像是沒料到沈畫竟然配合自己,於是立刻對他心生好感,接話道:“可是為了三皇子事而來?”

  “不錯,文淵兄神算。”沈畫恭維的對沈瑄虛敬了茶,“依你之見,此事咱們應當如何處理?”

  沈瑄老神在在輕啜一口,這才撚著不存在的鬍鬚道:“如何做想必太子已經有了對策,瑄遵從便是。”

  沈畫端著茶杯的手開始抖,實在裝不下去了,就碰的一聲放下,快速道:“這件事父皇肯定是要包庇到底的,那個女人父皇有的是法子讓她改口,咱們與其落井下石,不如幫他說話,既能讓父皇覺得咱們兄弟仁厚,又讓沈林唐承情。二哥你是聰明人,想必能看出他狼子野心,若想保一世富貴,不如咱們合作怎麼樣?”

  沈瑄有些不大高興,怪沈畫沒按照情節演下去,就道:“太子與我說這些,就不怕我告知父皇,說當今太子看似忠厚,實則假仁假義?”

  沈畫看了他一眼,你去說啊,看我倒了皇位能輪到你不。

  沈瑄頓時鬱結,他母妃是四品昭儀,娘家遠在江南,只是個五品同知。父皇南巡時候,他外公將他母妃獻上去,本以為可以就此升官發財,可是人是帶走回宮了,官卻還在原位,所以即便沈畫真的倒了,也輪不到他來做皇帝。但這種我就實話實說了你能拿我怎麼辦的表情真的……很欠揍!

  沈畫見好就收,笑著道:“二哥,我這是拿你當自己人,不然我何苦這麼掏心挖肺?”

  “話雖這麼說,不過我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又為何一定要趟這趟渾水?”

  “呵,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沈畫說著,突然有些憂傷,其實對於沈林唐,他本來並無惡感,父皇願意偏愛也無妨,但他若想覬覦不該屬於他的東西,並且不擇手段,擋他者死,就不對了。

  沈瑄沉默一會兒,道:“太子,我可以擁你為帝,但你一朝登上大寶,可不要過河拆橋才是。”

  沈畫舉手發誓:“我以太子之位起誓,若你們無二心,我必當許你們富貴安穩。若不果,願死無葬身之地!”

  十五歲的少年,還未褪去青澀,說出的話,卻讓人信服。

  沈瑄站起身,朝他深深作揖:“臣願為太子驅使。”

  沈畫出來後,還有些恍惚,覺得自己實在霸氣外漏,輕易便收服兩個皇兄,他會不會太逆天了?

  殊不知,這是那瘋婆娘作者的設定,這本書就是本無節操爽文,除了沈林唐,其餘人智商都低於平均值,完全拉低皇子水準。所以沈畫稍微聰明點,就可以傲視群雄了!

  沈畫回宮之後,就看到母后身邊的寧心正等在門口,見到他來,連忙跑過來躬身行禮:“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有請。”

  “母后?可說了是何事?”沈畫奇怪,母后找他做什麼?

  “奴才不知,只說了太子殿下從各皇子宮裡回來後,務必要去一趟。”

  沈畫大概明白了,就點點頭,道:“你稍等我片刻,換了衣服就過去。”

  此時天色並不算晚,因著月明,夜空裡星星稀疏而不明亮,沈畫想起自己剛重生時,夜裡並無月亮,現在一算,已經半個多月過去了。

  進了門,就見到他母后坐在主位上等他,沈畫頓時行禮:“兒臣見過母后。”

  “我兒免禮。”他母后抬手招沈畫過去,道,“今日怎麼隨處亂跑,還去了大皇子二皇子宮裡?”

  沈畫笑道:“不過是大皇兄前段時間出宮辦事,今日偶然遇到,便去說了會兒話,出來時候看到天色尚早,就又去二皇兄宮裡坐了會兒,也沒做什麼。”

  阮后覺得不太對,可是又挑不出毛病來,這個兒子一向思想單純,心軟純善,他這麼說,想必是真的了。就道:“今日沈林唐出了這件事,你不要參和,這幾日多在你父皇面前好好表現一番,讓他重新寵愛你,知道麼?”

  沈畫有些無奈,他母后雖然也算是聰明的,可還是逃脫不了束縛,認定最大的,就是他父皇,所做的事情,前提都是父皇。她怎麼就不想想,父皇都默許沈林唐下毒害自己,又怎麼會喜歡自己?

  但嘴上仍然說道:“是,兒子知道了。”

  阮后又囑咐了一番,並未說這件事他娘舅是如何打算的,總歸還是那老一套,在宮外散播流言,逼迫父皇給個表態。前世事情雖然沒有暴露出阮家,可是卻讓沈林唐猜到,因此記恨上了,從此潛心修煉,直到最後讓阮家覆滅。

  沈畫有些不忍心,還是多嘴說了句:“聽說沈林唐如今的用度比我還要好些,可見父皇真的很寵愛他。他長得最像父皇,行事也頗有其風,兒子前幾天還被父皇訓斥過,恐怕不能得他眼了。”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你是太子,未來的皇帝,若你父皇不喜歡你,為何要讓你做這儲君?不要被那個野種嚇怕,我兒樣樣都好,怎會比不過他!”

  沈畫頓時很感動,但還是道:“母后,我不是自卑,而是看得透徹,這宮裡,哪個皇子如此得父皇青眼,如今正是他受寵的時候,我若再去表現,會不會適得其反?”

  阮后此時也覺得有些不對,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沈畫佯裝迷惘道:“方才二皇兄曾說起,今日李安茜之事,若父皇有意包庇,很可能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根本造不成一點損失。”

  “沈瑄是這麼說的?”阮后頓時心一驚,恨不能立刻召集阮雲益進宮來商議。

  沈畫點頭:“兒子也覺得二皇兄說的有道理,不過母后,這事情與我們無關,我們這幾天就不要參和了吧。”

  阮后已經沒心思再跟沈畫說話,胡亂點點頭,就揮手讓沈畫退下了。

  沈畫出來後,對著月亮長歎一聲,他如今活的有些可笑,對皇兄能展露自己,對待親生母親,卻要偽裝。

  不過這事情,總是要慢慢來的。

  第二日范師傅有事並沒來,沈畫踩著竹心爬上樹,沒一會兒就看到寧心匆匆往宮門走,料想是去找他娘舅去了,希望他娘舅能聰明點,及時摘身出來。

  第三日,沈畫去了學堂,沈林唐因為有官司上身,就被禁足了,雪松已經早來了,正坐在座位上背《詩經》,聲音清脆如玉,讓沈畫一下子就輕鬆起來。

  “雪松。”沈畫走過去,微紅著臉,笑眯眯道,“這幾日可曾適應了?”

  雪松站起來,拱手道:“回太子話,雪松受益匪淺。”

  才十四歲的孩子,比沈畫還要矮一些,說起話來卻十足大人模樣,頓時讓沈畫又憐愛幾分。

  “這樣就好,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可以找我,不必客氣。以後也不必如此多禮,就叫我沈畫吧。”沈畫沒忍住拉住了他的手。

  “雪松不敢!”雪松又抽出手來,低著頭,道,“承蒙殿下垂青,但雪松不敢放肆。”

  雖然話裡都是拒絕,但沈畫就喜歡這樣的雪松,想著來日方長,就不再逗弄他,回到自己位子上。

  雪松這才鬆口氣,抬頭看了沈畫後背一眼,想起祖父對他說的話:萬不能與太子過從甚密,因為這太子,未必就能笑到最後。

  可是雪松雖然拒絕了沈畫,可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沈畫很和善,對自己也好,一直拒絕,會不會傷了他的心?

  雪松咬著嘴,坐下來,想了會兒,才寫了張紙條:殿下,今日一同用午膳可好?

  沈畫收到後,頓時笑得可開心了,回過頭對雪松露出個大大笑臉。

  只是這午膳卻被破壞了,兩人剛坐在一起準備開吃,就見竹心小跑步過來,附耳在他耳邊說道:“太子殿下,李安茜死啦,據說是三皇子殺的!”

  沈畫頓時一驚,李安茜死了?!



☆、沈睿



  沈畫第一反應是他侄兒被牽連到沒有,沒等他想明白為何會這麼想又反應過來他們兩個並不關在同處。

  沈畫火急火燎的往回趕,生怕發生什麼不可預料的事情。甯心昨天剛出宮,今天就發生了這種事情,要說跟他娘舅無關,沈畫打死也不信的。竹心則跟在沈畫旁邊,三言兩語就將事件講清了:今早上一個宮女去送飯的時候,發現李安茜死了,但當有人將她的屍體搬開時,卻發現她身下壓了幾個字,用血寫出的,沈林唐殺我。之後又有人說沈林唐昨夜確實外出過,回來的時候腳步淩亂,並且吩咐人燒水沐浴。

  種種的跡象表明,李安茜之死,跟沈林唐脫不了關係。

  不過沈畫還未走多遠,就被人攔下了,是一個面目不苟言笑的帶刀侍衛,他道:“皇后娘娘懿旨,太子殿下請回學堂,不准翹課。”

  沈畫氣結,這都什麼時候了,他母后到底想做什麼?

  從重生後,沈畫一直覺得凡事都掌握在自己手裡,所以很是自信,可是如今他卻害怕了,在他的記憶中,李安茜是悄無聲息沒了的,而不是鬧成這樣。

  沈畫真的在沈林唐手中吃了太多虧,他的運氣實在太強,次次都能化險為夷,沈畫生怕這一次也是這樣。

  但是那侍衛卻怎麼也不通融,沈畫恨恨跺腳,暗忖自己以前不喜張揚不願意帶侍衛,如今看來做人不能太低調。

  沈畫只好附耳在竹心耳邊,讓他帶話去給大皇兄二皇兄,這才心不在焉的回了學堂。

  雪松問了句發生了什麼事,沈畫不能細說,就糊弄過去,幸好他是個極聰明的,聞言後沒再追問。

  等到下學後,沈畫出來後,就看到竹心等在那裡,而那個也照舊守在沈畫身邊,寸步不離。

  幸好竹心這小子機靈,該打聽的,都打聽到了。

  這一個下午,事情並沒有太大的進展,沈林唐自然說自己是冤枉的,他父皇也很願意相信,但是這流言已經傳起來了,於是他父皇就把送飯的宮女以及沈林唐身邊幾個長舌的都處死了。

  沈畫聽得嘴角抽搐,他父皇這心何止偏到西直門,簡直要偏出宮了。

  但這還不是最絕的,最後,沈林唐竟然跪!暈!過!去!了!

  沈林唐這招妙啊,他父皇頓時慌亂了,連忙請了太醫把脈,說是怒極攻心,太醫剛說完,沈林唐就醒了,蒼白著臉色嬌弱的說父皇我沒有殺她。

  他父皇頓時點頭,恨不能摟進懷裡抱著。

  這些都是二皇兄沈瑄提供的,據說他今日又換了套比較精緻的市井裝,是圍觀專用吧?

  兩人回了東宮,沈畫又吩咐了竹心讓他去給大皇兄二皇兄帶話,今晚就可以過去替沈林唐說話了,晚了恐怕就不好用了。

  竹心走後,沈畫才覺得腹中空落,不過竹心走後他身邊就只留下了四個宮女,及三四個粗使太監,都是不得用的。沈畫摸著下巴,想著是不是再培養幾個心腹,可是一想到竹心會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哭訴他不再是自己的唯一(得力太監),沈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還是過幾天再說吧。

  竹心倒是很快回來了,帶回來的還有幾碟點心,據說他父皇一直陪在沈林唐身邊,沈林唐心情不好吃不下飯,他父皇要把各宮燉的湯及好菜都端到他面前,任他挑選,等他選完了再各自端回各宮。

  這一下可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沈畫眉頭皺的可以夾蚊子了,恨恨吃了幾塊點心,決定今晚不吃飯了。

  可是沒一會兒,就來了傳膳房小太監,一進來就行了禮,道:“太子殿下,奴才給你送晚膳來了。”

  沈畫冷了臉,道:“孤不餓,你們不必呈上來了,自去處置吧。”

  小太監道:“回太子爺,這膳食一出鍋奴才就端來了。”

  沈畫聞言,也並不覺得開心多少,反而怒斥道:“你這奴才好大膽子,竟敢揣度上意!”

  小太監頓時著慌,連忙跪下磕頭:“太子爺息怒,奴才有罪。”

  沈畫本想發頓脾氣,可想想跟一個小太監有什麼好計較的,就說:“起來吧,孤不怪罪。不過孤今日午膳確實用的飽,晚膳不想再吃,你回吧。”

  小太監不敢再說,連忙又端了回去。

  沈畫晚膳只吃了幾塊點心,半夜就餓了,也不知道倆皇兄如何,是否已經去說好話去了,想讓竹心再去探聽一下,但是又怕竹心這麼活躍被有心人注意到,惹麻煩上身,只得憋了一肚子的焦急,在床上滾了一會兒,才睡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太陽還未升起,沈畫就醒了,連忙喊竹心進來伺候,穿戴完畢後就去了母后宮裡請安。

  阮后也是早起了,正坐在位子上板著張臉,見著沈畫也沒個笑臉,就點點頭道:“太子來了。”

  沈畫小心翼翼道:“母后怎地看起來心情不愉,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還不是那野……沈林唐,這麼大的事情,竟然還受此榮寵,這置我們於何地!畫兒,我算是想開了,與其再去巴結他,不如將權利牢牢抓在手裡,你已經十五歲了,我跟你舅舅早就相中幾個姑娘家,等這事情一過,我就去跟你父皇說。雖然不急著結婚,但總要有個人選。”

  沈畫頓時震驚,這,這怎麼突然跳到大婚上了?

  他還是個孩子啊!

  大皇子沈陵今年剛十九歲,前年定了個皇子妃,但是突逢喪事,如今還有大半年才可出孝期,二皇子沈瑄也是十九歲,還沒定下,沈林唐十八歲,剛回宮不久,沒人張羅,父皇又是個粗心的,所以一直沒提這事情。

  大瑞王朝較為晚婚,一般都是在十八歲以後,也難怪沈畫會震驚。

  沈畫剛要反駁,就聽到外面有宮女說嬪妃們來請安了,阮后不再留他,就讓他走了。

  沈畫看著天色還早,就帶著竹心去了沈陵那裡。沈陵跟沈瑄已經慢慢接觸朝政,雖然都是些無關痛癢的,但好歹可以拉攏人了。沈畫一去,沈陵就將他迎了進去,笑著道:“太子高見。昨夜裡我與沈瑄一同去替沈林唐說情,父皇大為讚賞,獎了我們許多東西,更是提了開府的事情。那沈林唐也道了謝,說兄弟間到底還是有情誼在的,以後要多走動。”

  沈畫點頭道:“這樣甚好,不過凡事切不可太過,去這一次就足夠了。若我料的不錯,朝堂上該有人參他了,你切記不要再說話,免得引火上身。”

  “嗯,我知道。父皇這一次偏心太過,勢必會引起些不滿。”沈陵說著,看了沈畫一眼。

  沈畫頓時有歎氣的衝動,他娘舅確實走了步好棋,不過卻真的低估了父皇的偏心程度。

  唉,且走且看吧,不過目前為止,他父皇並沒太多動作,想必是不太好查,也就是說這事情做的縝密,並沒留下什麼證據。

  不過也有可能就是沈林唐殺了李安茜,不過這個可能微乎其微,他不可能這麼傻。

  沈畫料的不錯,第二日他父皇上朝時,果然有人參了沈林唐一本,理所當然被訓斥了,如果不是大臣們求情,他的官路估計也就到此為止了。

  又過了幾天,阮后因為御前失儀被訓斥,閉門思過半月,阮雲益沉思了一晚上之後,收了手。

  然後安慶帝宣佈,李安茜是畏罪自殺。但畏什麼罪,就曖昧不明了。

  沈林唐抱著孩子,說不管這個孩子是不是自己的,自己都願意將他認作親子,撫養他成人。

  安慶帝感動不已,連連誇讚沈林唐有情有義,因此將孩子改名沈睿,認在他名下。不過這孩子到底不是個受寵的,就只單獨分了個偏殿,撥了幾個嬤嬤宮女照看,餓不死便罷了。

  接著,安慶帝親自給沈陵沈瑄定了婚期,又挑了文家嫡女給沈林唐做正妃。

  因為沈陵沈瑄這次得了安慶帝的眼,因此很快分別調到了有實權的兵部跟戶部。

  沈畫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文家嫡女,那不就是雪松的姐姐嗎?雪松,成了沈林唐那小畜生的小舅子?!

  他的雪松啊……沈畫在東宮暴走了!

  事到如今,沈畫算是認清,雖然重活了一世,但很多事情已經改變了,就如同這次,沈林唐雖然也沒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是他卻娶了文家嫡女,前世卻不是這樣。

  文家一向是皇帝的死忠,雖然看不上沈林唐的身份,但沈林唐如今正當受寵,因此也痛快接了旨。

  鬱悶的沈畫讓竹心又找了只狗,沒打算自己養,準備送給他侄兒。

  沈畫信步往他侄兒的宮殿去,心裡想著,這小狼崽如今也不知道是什麼模樣了,會不會忘了自己?

  本來他想將他養大,用來對付沈林唐,可是現在,李安茜的死,跟他雖然沒有直接關係,可還是讓他覺得愧對沈睿,那,以後就對他更好一些吧?

  

☆、討好侄兒



  這是沈畫特地吩咐竹心找來的,是本土跟西域的串種,全身的白毛,毫無雜色,毛長而不亂,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懵懂的看著人,很讓人愛憐。

  竹心還以為沈畫要養,挺不舍,小心翼翼陪笑著:“太子爺,這條狗能不能讓奴才幫你代養,您平日逗弄著玩就好了。”

  沈畫伸手擰了竹心一把,氣樂了:“你小子,敢嘲笑我?”

  竹心自然能分辨出他生沒生氣,於是也跟著嬉笑:“奴才哪敢兒。”

  “得了,甭跟我面前裝乖,這狗孤是送給侄兒的。”

  竹心頓時詫異了:“侄兒?不會是三皇子剛認的孩子吧?”

  “正是。”

  竹心“哎呦”一聲,叫道:“太子爺您這是怎地了,好端端的為嘛要去跟他示好?”

  沈畫瞅了竹心一眼,沒說什麼。

  去看望侄兒,自然不能明目張膽的,沈畫特地選了天擦黑的時候,吩咐竹心帶了點心,抱著狗,就踱步去了。

  這東宮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人設計的,真的很靠東面,往南一點兒就是冷宮,旁邊的宮殿自然就是偏殿,他侄兒住的地方。

  沈畫到了的時候,就看見一座兩進兩出院落,旁邊兩三間矮房,很是簡陋,堂屋也好不哪裡去,因為年久失修,房頂的瓦都掉了許多,也不知道下雨天會不會漏雨。

  沈畫頓時心疼起他的侄兒來,待到走進去,看到院西一顆桂樹下正在用膳的侄兒時,這心疼,就變成了氣怒。

  偌大的石桌,上頭竟然只擺了兩個菜,還全都是素菜,沒有半點葷腥!

  “奴婢參見太子殿下。”一旁侍立的宮女連忙朝他行禮。

  “免了。”沈畫擺擺手,抬步坐在他侄兒旁邊的石凳上,示意竹心將點心擺到桌上,這才道,“沈睿,還記得我麼?”

  沈睿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眼裡的戒備卻很明顯。

  沈畫也不惱,從竹心手裡接過小狗,雙手捧著湊到沈睿面前,笑著道:“不記得也沒關係,我是你叔叔,這只狗送給你。”

  也許是沈畫的笑很無害,也許是沈睿對自己還有印象,或者是這只狗實在可愛,總之,沈睿終於放下筷子,將狗接了過去,抱在懷裡,然後用冷淡夾雜著奶聲的童音道:“謝謝叔叔。”

  沈畫喜歡死了他這冷淡的小模樣,一時沒忍住,上手掐了他肥嘟嘟的臉蛋一把。

  沈睿嫌惡皺眉:“叔叔自重!”

  沈畫聞言,差點笑岔了氣。

  笑鬧過後,沈畫道:“你平日裡吃的就是這樣的菜麼?”

  沈睿沒有回答,低著頭伸手摸小狗的毛,倒是旁邊的宮女接了話:“回太子殿下,小主子自從來了,只見過一次葷腥,還是他們見小主子可憐,偷偷送上的,大家都說小主子不受三皇子待見,紛紛跟著冷眼相待,奴婢瞧著,心疼的跟針紮似的。”

  沈畫淡淡看了這個宮女一眼,長的平凡無奇,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很熨帖,他道:“你原先是哪裡的?”

  這宮女道:“回太子爺,奴婢是浣衣坊的。”

  “浣衣坊怎地撥來這裡的?”

  “回太子爺,總管大人曾去浣衣坊挑選侍奉小主子的宮女,奴婢自願來的。”

  沈畫沉吟一會兒才道:“你可還有家人?”

  這宮女立刻跪下了,腦袋抵在地上:“奴婢不敢隱瞞,城西徐門街從北進第二戶靠西人家。”

  沈畫點點頭:“你是個聰明的,既然如今伺候沈睿,就該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誰,別沒幾天就忘了。我雖然和善,可最不喜判主的,你應該不想嘗我的手段才是。”沈畫說這話是有原因的,因為沈林唐就自帶這麼一項能力,但凡是個人,幾乎就都追隨他身後,沈畫不得不防。

  不過今天來這一趟,倒真的是不枉。這個宮女若調教好了,必堪大用。

  果不其然,她立刻回答:“奴婢絕無二心,不然願遭五雷轟頂。”

  沈畫半放了心。

  沈畫跟這宮女說話期間,沈睿就一直安安靜靜的,等到沈畫跟他說話時候,態度明顯親近了些。沈畫樂的享受侄子對自己的親近,甚至都想拿出點心親自喂他吃,沈睿斷然拒絕,卻被沈畫強勢鎮壓。

  將人直接抱到自己腿上,沈睿立刻掙扎,沈畫不得不圈住他,防止掉下去:“別鬧,我就抱一會兒。”

  沈睿聽了,看了他一眼,當真不動了。

  沈畫將小狼崽子抱進懷裡,心裡歎了口氣,只覺得一片柔軟。沈林唐這小畜生竟然能生出這麼懂事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哪輩子修來的福。

  叔侄倆親昵了一會兒,沈畫就要走了。臨走前,沈睿卻突然拉住沈畫的衣服下擺,就跟上一次一樣,沈畫疑惑望著他,沈睿抬頭深深看了他一眼,似有很多話,卻一句也沒說,只拿一雙深沉黝黑的眸子看他,然後,松了手。

  沈畫不懂,只當他是不捨得自己,複又蹲下將剛及自己大腿處的小孩抱進懷裡,道:“叔叔還會來看你的。”

  這次沈睿沒有挽留。

  沈畫的母后禁足在宮中,免了請安,倒沒說不準人去看他,沈畫去過幾次,皆被念叨的頭大,比如沈林唐如今更加勢大,比如大皇子二皇子竟然倒向沈林唐,以後也要為敵。

  他母后也做了努力,托宮女給五皇子六皇子的母妃送了些東西,讓牠們帶著皇子多來走動些,又主動寫了摺子遞給皇上,說她如今事務有些處理不過來,特請五皇子六皇子的母妃輔助處理。

  五皇子母妃淑妃及六皇子母妃安妃狀似承了情,在晚上侍候皇帝之後吹了枕邊風。

  安慶帝本來只是聽沈林唐說自己被阮家逼迫,再加上如今阮家勢大,他得挫銼其銳氣,所以才處罰了阮后,不過如今目的達到,安慶帝就消了氣,沒等禁足期滿,就收了命令。

  沈陵沈瑄的府邸已經擇了地方在建,等到大婚後,就可以搬出宮去,兩人如今倒很有些如魚得水,在各自部門裡混得很開。

  沈瑄有次遇見他,還笑著道:“若不是太子早日收攏了咱們,咱們就成了三皇子手下了。”

  沈畫一猜就到:“沈林唐拉攏你們了?”

  沈瑄道:“可不是,不過他的手段咱可看不上眼,他竟然拿父皇給的賞賜做人情。父皇可真是捨得,那尊玉麒麟甚是好看,我差點就動了心。”說著,拿一雙桃花眼嫖沈畫,笑的有些意味深長。

  沈畫也笑:“你大可以要了去,誰說拿了東西,就一定要辦事的?”

  沈瑄笑的前俯後仰,撫掌道:“好,好一個拿了東西不必辦事。太子啊,我算是服了你。”

  “你放心,我能給予你的,遠比這尊玉麒麟尊貴。”沈畫淡淡道。

  至此,兩人再次達成了共識。

  沈瑄此舉,也不過是因為想多討些好處罷了。

  沈陵便更簡單了,他本身資質不算好,處理事務並不如沈瑄,沈畫押送過糧草,也跟兵部接觸過,因此倒是能幫上他,指點他幾次之後,沈陵就更加對沈畫死心塌地了。

  其實沈畫重生前,沈林唐也只是暗中恨著沈畫,平日裡為了在父皇面前表現,對待沈畫也是一口一個四弟,叫的可親熱,沈畫那會兒還小,以為他真的對自己有兄弟之情,所以中招,真的是活該。

  重生後,沈畫落了他幾次面子,但沈林唐卻跟打不死的小強一樣,只要有父皇在場,必定跟他表現的兄友弟恭,沈畫心裡暗笑,你會裝,我就不會麼,所以兩個人面上倒真的一片和睦。

  不過出了李安茜的事情後,沈林唐就不大上門了,所以,今天竹心告訴他,沈林唐來了,沈畫真的挺驚訝。

  沈林唐這一個多月變化挺大,坐著的時候還挺有皇子風範,不過卻處處露著他父皇的痕跡,就連喝茶的方式也是模仿的,讓沈畫心裡暗笑不已。

  沈畫不說話,就一直勸沈林唐吃吃喝喝,到底是沈林唐憋不住,開口道:“四弟,皇后娘娘今天跟父皇說你也該定親事了,我卻覺得為時過早,四弟你還年幼,如今正在學堂苦讀,就勸了父皇,所以四弟不要辜負我的好心,專心讀書才是。”沈林唐說著,就有些小人得志,面上也露出得意表情,“還有,因為我也要有事情做了,父皇已經讓我去刑部做事,以後不能再去學堂。范師傅課下教導你,我不能再勞煩他,所以父皇說會親自教導我。范師傅學識淵博,四弟可多學學忠君愛國之道。”

  沈畫頓時怒了,格老子的,我不去招惹你,你倒是來找茬。但他不能惱,一惱就落了下風,於是只好咽下這口氣,笑著道:“三皇子還真是精力充沛,處理自己的事情還不夠,竟然還能插手孤的事情。不過別的不說,到底尊卑有別,孤是太子,三皇子還是恪守本分的好,不要一口一個四弟,壞了規矩。你要知道,雖然都是皇子,但這差別也大著呢。”

  “你!”沈林唐頓時被戳中了痛腳,猛地站起身來,眼睛瞪得老大,沈畫兀自穩坐,端起茶來細細品了一口。

  “怎麼,孤說錯了?”沈畫慢條斯理瞥了沈林唐一眼。

  沈林唐有心想發作,卻到底明白如今他還是勢弱,只得憤憤道:“哼,須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太子還是小心的好!”

  沈畫道:“還真多謝三皇子提醒,以後可是得倍加小心,不然著了小人的道,可就慘嘍。”

  沈林唐氣的臉色漲紅,摔門而出。

  沈畫把他氣走了,卻沒半分高興,沈林唐如今在父皇心中地位日益穩固,若是放任下去,必成禍患。

  他得想法子讓他出錯,還有父皇手中的權利,也該試著爭一爭了。

  幾天之後,東宮外跪了一個宮女,正是沈睿身邊的那個大宮女。見了沈畫,她懇求道:“太子爺恕罪,奴婢實在沒辦法,小主子已經一天不肯吃東西了,還請太子殿下過去探望。”



☆、計謀啊計謀



  沈畫頓時一驚,問道:“怎麼回事?”

  “回太子殿下,今天早上……”宮女如心有些吞吞吐吐,最後一咬牙道:“三皇子今早上來探望小主子,見到小主子正陪著小狗在玩耍,就問了句這狗怎麼來的,奴婢當時沒及時回話,翠心照實回了,誰料三皇子卻突然發怒,將狗奪過來,然後摔死了……”最後三個字她說的很輕,生怕惹怒了沈畫。

  沈畫確實氣的不輕,這沈林唐,當真好大威風。不過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沈畫立刻讓如心帶路去了。

  因為記掛沈睿,所以沈畫走得很快,連平日裡端著的太子風姿都不要了,竹心如心在後面跟的辛苦,卻沒人敢叫沈畫停下來。

  沒一會兒,沈畫就到了。

  一進門,就看見院南面的空地上,坐著的小孩。

  他穿了件白色的衣服,因為漿洗的次數多了而微微泛黃,精緻俊俏的臉上面無表情,黑如墨玉的眼睛一直看著地面上微微凸起的墳墓。

  沈畫走了過去,蹲在沈睿面前,伸手摸他腦袋,聲音溫軟:“睿兒乖,叔叔以後會再給你找的,比這小狗可愛千百倍,好不好?”

  沈睿卻搖頭:“不用了,沒辦法再養的了,他……”沈睿頓了頓,抬眼靜靜看著沈畫,慢慢說,“他說若是以後再收你送的東西,便將我趕出宮去。”

  沈畫的心,突然刺痛了一下。

  這種刺痛夾雜著失望或者恐慌,失望自己一腔關愛不被他接受,跟他說這樣的話,恐慌,他又迷惑了,為什麼會恐慌,是因為侄子不會跟自己一條心,還是別的?

  沈睿的眼神太直白了,他還很小,完全不懂得掩藏,這讓沈畫有些招架不住,他以為他們前世一起上了斷頭臺,應該不一樣的。

  沈畫現在才想明白,只有他自己重生了,對於沈睿來說,他的父親才是最親近的人,而他,不過是個外人!

  沈畫突然有些不想在這裡了,他站起身,就要走,可是衣服下擺再一次被拉住了,沈畫幾乎是最後一搏的轉頭,然後下一瞬聽到沈睿說:“太子叔叔,你幫我好不好,我想報仇。”

  “報仇?”

  “嗯,我要報仇。”沈睿說這話的時候也很平靜,仿佛照本宣科,其實並不懂這句話的含義,可是沈畫卻看見他緊緊攥住他衣角的手指,他無意識咬著下唇,生怕被自己拒絕。

  “好。”

  沈畫俯身將沈睿抱了起來,不顧他身上還沾了泥土,一邊往屋子裡走,一邊道:“既然要報仇,首先要做的就是吃飽飯,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若是你一直不吃飯,餓死了,還怎麼報仇呢?”

  沈睿摟著沈畫的脖子,將腦袋埋在沈畫頸窩裡,像是剛斷了奶的小狼崽子,又可愛,又危險。

  沈畫回去之後,才驚覺,他侄兒真的是心思剔透,聰慧的很,明明才三歲,可卻像什麼都懂似的,若是好好教導,假以時日,必定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可現在,沈畫愁的卻有兩點,其一,該怎麼教導他侄兒,他雖然有些學問,可是自認是當不好夫子的;其二,沈睿說的報仇,指的是誰,或者說是哪些人?

  平心而論,李安茜的死,並不僅僅是沈林唐的錯。他娘舅阮雲益救了她,可後來又害死了她。所以沈畫覺得,等沈睿長大了,會不會連同他也算在內?

  沈畫之前猜過她的死因,如果不是沈林唐殺的,也不是他父皇派人動的手,那麼,就真的可能跟他那個不負責任的父皇隨口說的那樣,她是自殺。

  沈畫前輩子栽足了跟頭,自認還是有些瞭解他父皇跟沈林唐的。

  他父皇,呃,恕他做兒子的不尊老,很有些剛愎自用,做起事來隻一味憑著自己的喜好。其實這也跟他自小的經歷有關。他皇爺爺生育能力不太好,只有三個皇子,當初的二皇子早殤,他父皇是嫡子長子,理所應當繼承了皇位,繼位的時候,剛過弱冠,正是行事衝動,又思想簡單的年紀,又恰逢盛世,沒多少要處理的政事,底下的臣子閑著無聊了,就給他父皇寫摺子表揚他,久而久之,就成了如今的模樣。

  而沈林唐的性格複雜了些,自尊心強的嚇人,簡直是用生命在自尊,小時候又沒怎麼正經讀過書,思想也有些簡單,不過後來卻強大了起來,都是他娘舅一家子跟自己把他磨礪起來了,咳,這個就不多說了。

  所以李安茜自殺的可能性極大,而她為什麼要自殺,又在身子底下寫“沈林唐害我”,就很耐人尋味了,極有可能就是,他娘舅不知道怎麼教唆的她,而她能拋下骨肉去自殺,顯然是他娘舅許了什麼承諾。

  不過他這輩子原本就是偷來的,既然對小孩已經上了心,自然不會半途而廢。而且,他也相信沈睿會想清楚要怎麼做。

  沈畫出宮在書店裡買了些啟蒙讀物,諸如《千字文》《百家姓》之類,一股腦買了許多,書店的老闆見他買的爽快,又增了本兵法,沈畫也不拒絕,讓其包好後,就帶著回宮了。

  說起來倒是湊巧,如心的爹曾中過秀才,小時候也教她認了些字,雖然不精通,但是給沈睿讀些書,還是可以的。

  沈畫對此很是讚賞,賞了如心不少東西。

  這麼一忙,倒是將雪松拋在腦後了,不過自從沈林唐跟文家嫡女的婚事定了之後,他就不知道該怎麼跟雪松相處了,怕他為難,這可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怎捨得他受一絲委屈?

  至於上次那個翠心,沈畫已經懲戒了,此時沈睿身邊的人雖然不多,也不說有多忠心,但最起碼知道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而他自己跟范師傅的學習也要告一段落,還是范師傅自己提出來的,說沈畫十分聰慧,其實已經可以不必去學堂了,剩下的,就只是實踐了。

  這些天,在沈畫不懈努力下,范師傅對他的印象好了不是一星半點,時常誇讚他。一個學識淵博,進退有度,寬仁而不失原則,又懂得謙遜的儲君,真真稱得上完美了,也是大瑞的福氣。

  因此一向愚忠於皇帝的范師傅,第一次對皇帝有了質疑,這樣放任三皇子勢大,真的對麼?

  這麼想著,言談間自然有些流露出來,長聰明許多的沈畫自然打蛇隨棍上,先是謙遜了一番,然後又承認了自己的苦惱,隨後又說起沈林唐曾經來找過自己,說出的那些不規矩的話,最後歎息自己不得父皇寵愛,長此以往,恐怕大家只知三皇子而不知他這個太子了。

  一聽沈畫說這些,范師傅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壞了,這是被迫要跟沈畫栓一起了。

  沈畫笑眯眯的,道:“范師傅,一日為師,雖然不能尊你為父,但在我心底,你便同這般無二。所以心裡有些憋屈的話,就忍不住對范師傅說了,還請范師傅原諒。”

  范師傅搖頭歎息:“你這小子,原來一早就算計好了。”怪不得他突然要自己課外輔導他,原來一早就計畫了將自己綁在他這條船上,在外人眼中,他恐怕已經被打上了太子的標籤。

  他一向獨善其身,也覺得自己快到了頤養天年的時候,所以行事從不偏頗,唯恐惹上麻煩。但他總還有妻兒子嗣。他孫子今年也有十三歲了,長的冰雪聰明,小小年紀就過了童子試,是他一手教導出來的,疼愛的緊。也罷,就當為子孫謀後路了,這個太子,雖然城府深,卻不失寬厚,不會虧待他們罷。

  想通了之後,范師傅咬牙應下了。

  也不知道范師傅怎麼跟他父皇說的,沒過幾天,他父皇就讓沈畫不必再去學堂讀書,讓他去工部做事,雖然地方不算好,但總算可以接觸朝政了。

  沈畫一直覺得自己的經歷離奇,重生後反復思索了他的這個世界。在他看來,這個世界很真實,他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在這裡。隨後又有些恍然,他也是看過話本的,裡頭的人物想必也是如他一樣,不知外面三千世界吧。

  不過他倒真的對那個四方螢幕好奇,在那近一刻鐘的經歷也讓他知道那個地方的工部該是十分強大的。因此他被分到工部,沒有絲毫怨念,反而有些後悔,早知道就多問幾句,套出些東西來,也好製作出來,造福大瑞百姓。

  因為這是自己重生後的第一份差事,沈畫自然想將他做好,去之前,就關在屋子裡研習一眾器物,照著古人留下來的書籍,竟然真的讓他搗鼓出了幾個玩具,最得意的就是十二方魯班鎖,另還有華容道,七巧板,再吩咐竹心去買了九連環,這些最後都給了他侄子玩。

  還有土木興建,水利工程,這些他只接觸了皮毛,骨肉留待他上任之後再學。

  阮后知道沈畫的所作所為,氣的訓了他好幾次,說他玩物喪志,最後又繞到他父皇偏心,堂堂太子竟然去了工部云云,沈畫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實在被念狠了,就心裡嘀咕,果然女人頭髮長,見識短。

  說起去了刑部的沈林唐,沈畫又想樂,他當初慫恿沈陵沈瑄選兵部戶部真是睿智。沈林唐沒學過破案,甚至連律法都背不過來。刑部裡頭的都是什麼人,說是心腸最硬腦袋最聰明也不為過,自然不會因為他受寵就巴結他,因此沈林唐去了一個多月,半點成績也無。

  不厚道的說,雖然沈林唐很願意學習,也下了很大力氣將律法背熟,但是破案這東西,真的靠天賦,而沈林唐偏偏就缺了這點天賦,因此雖然他很努力,很謙遜,可是沒辦法,刑部的人不帶他玩。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等到沈林唐拎著一壺酒來找他時,沈畫才罵了句,格老子的,都這樣了你還玩這個?!



☆、情事



  沈畫覺得,重生後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在他有意刺激下,他們的關係早就到了敵對位置上。而自從沈林唐摔死了自己送給沈睿的狗,他們就應該老死不相往來,一遇面該水火不容,拼個你死我活才是。

  所以,對於沈林唐還能夠假惺惺來找他喝酒,慶祝他去了工部,沈畫表示很佩服。

  果然成大事者,必定要有一顆堅毅的心。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沈林唐真的在踐行啊。

  不過沈畫一直覺得奇怪,沈林唐自從將沈睿認下後,從沒去探望過,那天怎麼會突然去找沈睿,並摔死了那只狗?

  難不成沈睿身邊有沈林唐的人?可是暗中查探後,卻沒發現,沈畫又開始查自己身邊,最後,竟真的揪出個人來。

  東宮裡的人大半都是老人,陪著沈畫一起成長起來的,沈畫平日不曾虧待,因此他們都很忠心。只有一個晴心,是兩個月前母后賞賜過來的,沈畫以為是母后派來看著自己的,也沒注意,但細查之後,卻發現,這晴心早已被沈林唐收買了,做了雙面臥底。而晴心叛變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她愛上了沈林唐。

  沈畫向來有仇必報,眼睛一轉,就想出個一石二鳥之計,讓你偷雞不成蝕把米!呃呸呸,孤才不是雞!

  沈畫這般那般跟竹心囑咐了一番,這才讓沈林唐進來。

  沈林唐笑的溫和寬厚,真如疼愛弟弟的兄長一般:“咱們兄弟許久未見,也該好好聊聊才是。前幾日聽說你改進了農耕用具,效果很好,我聽了,也打心底替你高興。”

  不得不說,這三個月過去,沈林唐這小畜生成長了不止一星半點,說話的語氣方式都讓人挑不出錯來。如果說,之前的沈林唐像一把爛鐵劍,那麼現在的他就好像裝上一個精緻華美的劍鞘,雖然內裡還是那樣,但最起碼看起來是像樣子了。

  沈畫蔫兒壞,也有心試探下他到底能夠忍到什麼地步,就笑呵呵的說:“承蒙誇獎了。不過孤倒是聽說刑部的人不太好相處,讓你處處受制,三皇子真是受苦了。”

  沈林唐面上僵了一下,但很快也堆起笑來:“呵呵,不知你從哪裡聽來的這些。哪有不好相處,大家都對我幫助良多。”沈林唐道,“說起來,工部到底不是個正經去處,你該謀劃一下未來了,為兄也會幫你跟父皇說好話的。”

  沈畫似笑非笑瞅了沈林唐一眼,拿過酒壺給兩人倒了酒,舉杯道:“那還真是多謝三皇子了。”

  “好說。”沈林唐眼見著沈畫喝了酒,嘴角瞥過一絲嘲諷的笑,隨即端起酒杯,趁他不注意,倒進衣袖的絹布裡。

  兩人這麼你來我往,沈畫很快就醉了,臉上泛著紅,微睜著眼眸,含糊不清說著什麼。

  再一次碰杯之後,沈畫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桌上。

  沈林唐探身拍了拍沈畫的臉,道:“四弟,你怎麼了?”

  沈畫如同趕蒼蠅一般揮了揮手,含糊不清說了什麼,最後換了個方向,將臉背對著沈林唐趴著,不動了。

  沈林唐起了身,剛要動作,就聽見竹心像被宰殺的豬一般嚎叫著跑過來:“哎呦我的太子爺,您這是怎麼了啊啊?!”

  沈林唐被嚇得心臟一跳,險些沒站穩,但他很快定了定心神,笑著道:“沒想到四弟酒量這麼淺,才幾杯就醉倒了,你來了正好,咱們扶著他回屋吧。”

  誰料竹心卻連連擺手,道:“哎呀原來太子爺喝醉了啊,那我得趕緊讓禦膳房熬解酒湯,三皇子,太子爺就麻煩您將他扶進去吧。”想了想,又說,“太子爺不重,您自己能扶的動。”

  裝醉的沈畫:“……”

  他可不可以起來抽他一頓!看來以後不能讓竹心再去跟沈瑄傳話了,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沈林唐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反而覺得這小太監真是單純可愛,就點點頭:“你去吧,四弟有我照顧就好了。”

  竹心立刻一陣風似的跑走了。看的沈林唐一陣羡慕,他身邊怎麼就沒有這麼忠心的奴才。

  沈林唐將沈畫扶起來,往屋裡走。沈畫為了裝的逼真些,大半個身子都靠在沈林唐身上。

  少年因為養尊處優,平日的熏香也是上乘,僅次於帝王,這一靠近,就飄到了鼻端,讓他突然有些恍惚。而少年的身子還未長開,腰纖細的仿佛兩手就能握住。雖然恨著沈畫,但也不能否認,他長了一張十分好看的臉,尤其一雙眼睛,顧盼生輝,靈動十足……沈林唐明明沒喝酒,卻好像有些醉意了。他自從入宮後,為了討好安慶帝,這三個月並沒開葷,但他正值精力充沛的年紀,最經不起撩撥的。

  他用力咬了咬舌尖,這才收住了心思,覺得自己真是沒用,竟然被他迷惑了!他一定是故意的。

  想起今天的計畫,沈林唐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少年,思考著要不要假戲真做。

  如果真上了他,對一向心高氣傲的他來說,一定是必死還要大的羞辱。

  沈林唐這麼想著,下身突然躁動起來。

  甫一進屋,一股淡雅的清香便撲面而來,沈林唐覺得十分好聞,就多聞了幾下。

  扶著沈畫一路到了床上,將人放下,沈林唐揉了揉肩,一邊等竹心回來,一邊在他寢宮四處走動,不時翻看些東西,不一會兒得出了個結論,這個沈畫思想十分簡單,很好對付。

  竹心真的像模像樣準備了醒酒湯過來,不過沈林唐沒讓他喂,而是說自己來,並讓他出去,說等他酒醒後,再跟太子再秉燭夜談,晚上不用伺候了。竹心說了幾次,然後被勸走了。

  沈林唐開了窗,將醒酒湯全都倒了。然後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往回走的路上,因為有些激動,沈林唐已經有些腳步發飄,等走到床前時,已經急不可耐了。

  他仿佛陷入了幻覺裡面,這種感覺讓他很舒服,他閉著眼睛,躺在沈畫旁邊,開始想今天將沈畫毀了,再嫁禍給他,他這輩子就廢了,而皇后也肯定會受到牽連。

  一想到這個後座原本是自己母親的,沈林唐就控制不住怒火,而這怒火又轉換成了欲火!

  沈林唐朦朧中突然覺得沈畫要走,連忙一把攥住,將他拉向自己懷裡,接著一個翻身,就將沈畫壓在身下。

  他好像很驚慌,驚叫了幾聲,聲音清脆,有些雌雄莫辯,沈林唐欲火更熾,按住掙扎的沈畫,俯身親了下去。

  沈畫半躬著身子,賊似的透過門縫往裡看,喲,乾柴烈火的很激烈嘛!哇,沈林唐還挺猛的,哦,這個姿勢也可以?會不會難度太大了?

  下面是蹲坐著的竹心,姿勢猥瑣的不忍直視,一邊看一邊激動的面色緋紅,就差流口水了。

  沈畫一腳輕踹在他屁股上,擰著耳朵將他拖走了:“看個屁,你有東西硬麼你!”

  竹心已經被操練的臉皮很厚,自尊也早就拌飯吃了,聞言笑嘻嘻:“太子爺,我雖然沒東西硬,可您有,照樣不也起不來?”

  沈畫頓時羞惱,他身子發育的晚,前世十六歲才夢遺,那處又長的,嗯不很大,因此之前被懷疑是天閹來著。

  竹心接著邀賞:“太子爺,我剛才表現不錯吧?”

  沈畫隨手拍了他後腦勺一下:“不錯個屁,孤恨不能抽你一頓,演的太假了!也就能糊弄沈林唐這個傻子。”

  竹心聽到前一句的時候心碎了一地,聽到後面一句又覺得還安慰些,最起碼他比沈林唐要聰明些……

  沈畫到了旁邊的殿裡,讓碧心收拾了間房間出來,又吩咐一眾宮女太監,說天兒太晚了三皇子就在這裡睡了,晚上不必伺候。又隨手指了個小太監讓他通知三皇子宮裡,免得著急。

  躺在不熟悉的床上,沈畫自然難以入眠,不過以後還是得逼著自己習慣,因為他原來的那張床,沈畫已經打算不要了。

  翻來覆去的想明天會發生些什麼事,不知過了多久,沈畫睡著了。



☆、路遇奇人



  第二天,沈畫還沒醒呢,就聽見一聲怒吼:“怎麼是你!”

  聲音大的直接將沈畫從美夢中震醒,沈畫反應了一會兒,然後猛地爬起來,召喚竹心來服飾,然後主僕倆就嘿嘿笑著去圍觀沈林唐。

  一進門,一股麝香味兒就撲面而來,沈林唐赤身坐在床上,被子蓋住他的下半身,而晴心渾身赤裸的跪在床下,渾身還有些青紫。

  沈畫反射性擰住鼻子,想了想覺得不太好,就放下來,一臉純真道:“三皇子,發生了什麼事?”

  沈林唐倏然直視沈畫,眼裡的狠厲憎恨毫不掩飾:“沈畫,是你?!”

  聞言,沈畫沒有接話,而是看了看地上的晴心,才怒道:“晴心,你怎會跑到三皇子床上?!”

  晴心連忙辯駁:“是太子您讓我進來服侍三皇子的啊。”

  沈畫冷笑:“是孤讓你服侍的不假,可那是因為孤見你細心體貼,又在母后身邊呆過,可沒讓你爬上三皇子的床!你是覺得有母后撐腰,我就不能拿你怎麼辦了麼,來人啊,把這個心大的賤婢給我拖出去!”

  晴心臉唰的一下子白了,她突然想到,若是沈畫將自己交給皇后娘娘處置,那麼她跟沈林唐暗通曲款的事情,就瞞不住了。想到皇后的手段,想到自己可能會有的悲慘下場,晴心立刻往沈林唐那邊爬去:“三皇子,三皇子你救救我,救救我!”

  沈林唐卻伸出腿,一腳將晴心蹬了出去:“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上我的床!”

  晴心不敢置信的望著沈林唐,這還是她愛著的那個俊美寬厚的三皇子嗎?

  沈畫在旁邊看到沈林唐沒注意露出來的陽具,頓時有些嫉妒,哼,大有什麼了不起,他以後絕對會比他更大。

  沈林唐見了他的目光,連忙又縮了回去。沈畫撇嘴,你以為我愛看。

  “三皇子,你當真不救我?”晴心說的絕望,目光竟然隱隱有一絲瘋狂。

  沈林唐一怔,顯然也想到了她是自己眼線的事情,眉毛皺了皺,轉向沈畫道:“太子殿下,此人既然有了魚水之歡,那我也不能棄之不顧,為兄就厚著臉皮,向你討了這個人吧。”

  沈畫笑著道:“孤真是不忍拒絕,可晴心是母后撥來伺候我的,此事還需讓母后知曉。而且出了這種事,總要懲戒一番的,不然其他宮女都覺得三皇子寬容慈悲,都往你床上爬就不好了。三皇子,你說是嗎?”

  “你!”沈林唐被噎的說不出話。

  沈畫卻依然笑眯眯的,道:“來人啊,將這賤婢拖到母后那裡去,調教一番再送給三皇子。”

  “不必了!”沈林唐連忙道,“既然人已經是我的了,哪裡敢勞煩皇后娘娘?”

  沈畫道:“規矩不能亂,這不是我的宮女,我沒法做主啊。”

  說完,一揮手,兩個小太監連忙進來,將人拖了出去。

  沈畫複又轉向沈林唐,笑道:“看我,都忘了三皇子如今還沒穿衣服。”

  看著地上淩亂不成樣子的衣服,就轉頭吩咐竹心:“還愣著做什麼,快去三皇子宮裡拿件衣服過來,我這裡可沒有他能穿的。”

  竹心“誒”的一聲答應,迅速跑了,快的讓沈林唐都沒來得及喊住。

  所以,等竹心回來的時候,整個皇宮都知道,沈林唐在太子那裡睡了個宮女,還要把人要走。

  沈林唐吃了虧,偏偏有把柄落下,不能讓父皇報復回來,這讓他如何忍受得了,回去之後,第一次不顧心疼的將滿宮殿的東西砸了個乾淨。

  沈畫拍了拍手,領著竹心去給他母后請安,這大清早的,可真是熱鬧極了,不知下一場熱鬧,會是怎樣。

  果然,沈畫到了鳳棲宮,就見甯心應了上來,利索跪地行了禮,道:“參見太子爺,皇后娘娘已經等在殿裡了。請太子隨奴才來。”

  路上,沈畫問寧心他母后的情況,寧心皆一一答了,說話利索,態度也尊敬,讓沈畫又怨念了,瞅著越發毛躁的竹心歎氣一聲,怎麼他身邊,就沒寧心如心這樣的呢?

  竹心接到沈畫的目光,頓時打了個哆嗦,肩膀又垮了垮,越發讓人不耐看了。

  進了鳳棲宮偏殿,就看到他母后端坐在位子上,正端著茶來喝,沈畫連忙走過去,伸手略擋了擋她手裡的茶杯:“母后,大清早喝茶可是對身體不好。”

  阮后看著這個越發討人喜歡的兒子,順勢放下茶杯,將他拉到身邊坐著,道:“還是畫兒體貼。”

  沈畫笑著道:“母后可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我怎能不關心。”

  阮后越看沈畫越覺得順眼,也拋了以往的端莊,打趣道:“畫兒還小,等以後有了妻兒,就把母后拋到腦後了。”

  沈畫無語,母后怎麼又繞到這上面了。

  連忙將此行的目的說出來:“母后,你打算如何處置晴心?”

  阮后皺眉:“按說應該杖斃,但這賤婢竟然得了那野種的眼,殺不得,就關她幾日小黑屋,只給些水,挨過三日再說。”

  沈畫暗忖,她母后果然沒懷疑,這可不行:“母后,你以為沈林唐這樣的人,能看得上宮女?晴心,可不止心大。”

  阮后道:“那是為何?”

  “呵,這晴心被我手裡的太監瞧見跟沈林唐暗地裡見面。”

  阮后雖然于朝政上並不敏銳,卻是宮鬥的老手,立刻就想明白了。頓時手一拍桌子:“好,好,真是好大的胃口,竟然把手伸到了咱們身上。”阮后拍了拍沈畫的手,然後深入展開,“虧得你瞧見了,不然我還沒察覺,他竟有如此野心,想致我們於死地。既如此,就別怪我對他不客氣了。”

  沈畫沒有插嘴,等阮后氣完了才道:“所以母后,為防止此類事情再次發生,咱們得未雨綢繆。兒子如今並沒有厲害的侍衛,平日總覺得不安穩,若是有個萬一……”

  “呸呸,說的什麼話!”阮后道,“我這就讓你舅舅挑幾個人送進來,別的不說,這忠心可得頭一等。”

  “母后睿智。”

  又辦妥了兩件事,沈畫一身輕鬆,出了鳳棲宮就朝他侄子那裡去。

  阮后跟他父皇其實都知道了他去探望沈睿,但沈畫並沒表現出多寵愛他,因此阮后只說了他幾次,沈畫聽過就扔,後來阮后見安慶帝沒有責備,本身自家哥哥又許了李安茜會照顧好沈睿及她一家,因此也就隨沈畫去了。

  一進殿門,沈睿就找到正在練字的沈睿,笑著過去將小孩手裡的毛筆抽出來,隨手擱在筆架上,把人抱起來,道:“古人語,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光學可不行,叔叔今日帶你上街去玩好不好?”

  沈睿饒是一向沉穩安靜,聞言也亮了眼睛,摟著沈畫的脖子,叫了聲:“叔叔。”

  沈畫只覺得一顆心都軟成了一汪水。

  忍不住又親了親沈睿白嫩很多的臉蛋,故意塗了些口水,看著沈睿皺眉,想擦又不敢擦的樣子,又連連親了幾口,笑的合不攏嘴:“哎呦喂,我的小心肝,你真是太可愛了!”

  “沈畫!”沈睿生氣了。

  “誒!”沈畫得瑟的猶如竹心附體,連沈睿叫他名字也不在意,喜滋滋應了。

  等到多年以後,沈睿再不叫他叔叔,而改成叫畫兒的時候,沈畫才悔不當初,格老子的,老子當初就不該縱容他!……多叫幾聲回本也好哇!

  但現在,正經的叔侄倆正走在大街上,看著人來人往,街兩邊店鋪鱗次櫛比,各種鋪子應有盡有。

  沈睿不愛吃那些零嘴,但架不住沈畫硬塞給他一串糖葫蘆,只能苦大仇深的嚼著。

  沈畫長得好,再加上多年歷練下來的氣質,既有些玩世不恭的風流,又有歷經世事的滄桑,這兩種不同的氣質非但沒讓他變得奇怪,反而融合起來,形成一種獨特神秘而又吸引人的氣勢。沈睿自不必說,雖然少有表情,可因為臉蛋實在可愛,讓人見了就忍俊不禁,很想過來捏一把。

  大瑞民風開放,走出來的也有許多未嫁的姑娘,因此就有人瞧上了沈畫,但在看到沈睿,又有些捶胸頓足,暗恨英俊的兒郎竟早早有了妻兒。也有些地位不高的,就直接拋了媚眼過來,這一大一小一看穿著就知家境上等,做個妾室也不虧。

  沈畫倒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不是他冷情,而是他這身份,一般人確實配不上,他也不願傷了別人的心。

  不過很快,沈畫就被人叫住了,沈畫轉頭一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這人,可真是跟他大有淵源。  



☆、守護



  沈畫不禁感慨,真是好事成雙啊。

  抱著沈睿走了過去,沈畫笑著道:“不知這位先生叫住我是為何?”

  沈畫走的地方正是一個算命的攤子,先頭兒只顧著跟沈睿說話,並沒有注意。

  這個算命的約莫三十來歲模樣,面白無須,長的頗為仙風道骨,穿著一身褐色衣衫,周身氣派也是不俗,看起來像模像樣。

  沈畫知道,這人真的有真本事。

  上輩子,他就栽在這人手裡無數次。

  因為他鐵口直算,算無遺策,沈林唐得了他後簡直如虎添翼,很多事情都能夠預料到,沈畫每次被這人目光打量著,都像是被剝皮皮剔骨一樣,渾身都被看光了。

  不錯,這人就是沈林唐上輩子的師爺,人稱“小諸葛”的諸葛宸。

  諸葛宸叫住沈畫,是因為他的氣質,等他走進了看,更覺得不凡,別的不說,單就那背後淡淡金光,及真龍之氣,便知他極有可能是未來的國君。

  說是極有可能,而不是肯定,是因為這金光之中參雜著些許黑氣,說明他在登上皇位的路上,會有阻礙。

  但命之一事,雖能推算,但卻並非一成不變,因此他的命運如何,到底還是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他一身本事,自然想找個明主侍奉,若是眼前這人同他有緣,追隨左右,必能助他一臂之力。

  諸葛宸道:“我觀這位大人福澤深厚,命格富貴,但卻有小人作祟,稍稍不慎,便可被人奪去應得之物,因此叫住你,想給你算上一卦,不知你可願意?”

  沈畫本來想矜持些的將他招攬過來,但一聽到小人作祟,就忍不住笑開了,因此笑著道:“我是十分相信先生算卦的本事,但我卻不信命,不如,你就給我懷中孩兒算上一卦,不知可否?”

  “這……”諸葛宸被拒,原本有些不愉,但在看到他懷中孩兒時,又倏然瞪大眼睛,這,這孩子竟也是個厲害至極的,“好,我就為他算上一卦。不知是測字,六爻還是抽籤?”

  沈畫給他解釋了下意思,沈睿道:“測字吧。”

  諸葛宸連忙將紙筆送上,沈畫略低了低身子,抱著沈睿讓他寫字。

  胖乎乎的手抓著筆,橫平豎直的寫了個字,並不好看,卻端正有力。

  沈畫抽了抽嘴角,心裡美滋滋的,這小子,當真是什麼都憋在心裡,還好他善解人意,知道這小子喜歡自己呢。單就說這個字,他私底下沒練過,沈畫是怎麼也不信的。

  不錯,沈睿寫了個“畫”字。

  諸葛宸看了沈睿一眼,解釋道:“這畫字可拆成一田凵。先說這田,國由民組成,而民以田賴以生存,這田就可代指國,而凵居其下,頗有守護之意,我方才粗粗看了眼,他身負破軍之相,能驍勇善戰,縱橫天下,於是這一就不難理解,正是代表大人您。古語雲,惟初太始道立於一,造分天地,化成萬物。”諸葛宸突然站起來,朝沈畫作揖,壓低了聲音道,“您立于國之上,下有破軍守護,將為一世明君,在下不才,卻也有些通曉古今,預知禍福的本事,不知大人可願給在下一個機會,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沈畫有些傻眼,他侄子竟然這麼厲害。可是上輩子,明明十幾歲就跟他一樣丟了腦袋,若真是這麼厲害,怎麼可能早死?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重生後,很多事情跟上輩子都不一樣了,也許他侄子也被自己影響了,沒看這諸葛宸說自己將來是一代明君麼,上輩子這話肯定是說給沈林唐聽的,那麼他侄子身負破軍之命,也能說得通了。

  想罷,沈畫連忙道:“先生不必多禮。錦憑一字便能道出我的身份,相信你也是確有奇才。不過我住的地方防衛嚴謹,輕易不得進出,所以,我將你安排在我娘舅身邊跟隨,常出宮與你商討,不知可否?”

  諸葛宸道:“聽大人吩咐。”

  沈畫到底心軟,道:“我雖然不懂算命,可也知道洩露天機,會削減福壽,所以,許多事情我自己可以做成,希望先生保重,不要輕易起卦。”

  “大人!”諸葛宸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擊中。他師從天機門,自小學習算命本事,自然知曉洩露天機乃逆天之事,不可多為,卻沒想到,自己挑選的主子竟是這般寬厚仁愛,真是他的福氣了。

  良禽擇木而棲,如果說剛才還有些不確定,那麼聽了沈畫這句話後,他就決定一生一世奉他為主了。

  沈畫被諸葛宸熱烈的視線看的不好意思,微微紅了臉,沈睿頓時警惕起來,小狼崽子一般瞪著諸葛宸。

  諸葛宸嘴角微微一抽,想著剛才就覺得奇怪,兩人並不是父子,怎的情緣如此深厚,而且這孩子看著不大,心思卻不小。也不知道這兩人以後會如何,不過且走且看吧。

  想至此,又覺得有趣。

  諸葛宸已經在收拾東西,沈畫站在一旁,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喊叫:“少爺喂,我可找到你了,您救救竹心啊QAQ”

  好幾道視線看過來,沈畫恨不能當街揍他一頓,再看他,好傢伙,竟然衣衫不整,頭髮也散開了。

  竹心撲到沈畫面前,剛要蹲下抱大腿,沈畫連忙後退一步,嫌惡道:“你這是怎麼了,被人劫財還是劫色了?”

  竹心哭喪著臉:“被拉去怡紅院了。”

  “噗……”沈畫險些笑抽過去,“那些姑娘眼光可真差勁,竟然走了眼。”

  竹心哀怨看他一眼,垂頭喪氣道:“不是,聽說怡紅院要開分樓,學那南風館,也有小倌兒賣笑,奴才一時不查,被迷暈了過去。幸好有人救了奴才,不然奴才可要失身了。”

  他說的可憐,可是配上苦哈哈的表情,還是讓人忍不住想笑,但沈畫向來厚道,就道:“放心吧,若他們敢動你一根毫毛,爺拆了那裡。好了,這下可別再亂跑了。”

  “謝謝少爺疼愛。”竹心感動的淚汪汪。

  “我正有事要去娘舅那裡一趟,你先整整衣冠,再去那裡換身衣服吧。”

  沈畫出門帶了兩名侍衛,到了侯爺府之後,就讓他們在門房候著。

  他娘舅正在書房與人談事情,聽說沈畫來了連忙出來,剛要行禮,就被沈畫托了起來,笑著道:“私下見面,舅舅就別行禮了。”

  阮雲益笑著道:“好。不過太子今日怎麼有空來了?”

  “今日在街上遇到個人,頗有本領,可是宮裡不讓隨意進人,便只好放在舅舅這裡。他是算帳的好手,舅舅可將他放在帳房。”

  阮雲益一偏頭就看見諸葛宸,毒辣的眼光上下審視了一遍,諸葛宸淡然自若。阮雲益點了點頭,道:“畫兒你太單純,以後不可輕易聽人胡說,免得被騙,知道麼?”

  “嗯,我知道了,舅舅。”沈畫連連點頭,“不過他說話我很喜歡,舅舅你就幫我吧,大不了,月錢我給。”

  阮雲益被他逗笑了,道:“舅舅還不缺那點銀子。行,人我收下了。”說著就招了人來,將諸葛宸領了下去。沈畫看他一眼,微微點頭,諸葛宸也笑著回應。

  叔侄倆去了堂屋坐下,丫鬟奉了茶跟點心。沈畫也不避諱,將沈睿抱在腿上坐著,拿了塊點心讓他啃。阮雲益看在眼裡,道:“怎的帶他出來了?”

  “他住的地方離東宮不遠,我偶然間看到他吃住如同宮女太監,忍不住有些心疼。大人的錯何苦讓孩子來承擔,接觸了幾次,發現他乖巧可愛,又極聰慧,覺得就此埋沒了很可惜,所以……舅舅,你不會怪我吧?”沈畫可憐巴巴看著阮雲益。

  沈睿啃點心的動作默默頓了頓。

  “太子啊……”阮雲益歎息一聲,沒有反對。

  兩人岔過這個話題,阮雲益問了阮后的近況,沈畫都說了,說起晴心叛主,以及要侍衛的事情,阮雲益頓時也有些心驚,連連應下此事,許諾會儘快辦妥。

  沈畫離開侯爺府的時候,諸葛宸來送他,沒有問沈畫為什麼要裝作天真的樣子,沈畫為免他誤會,就道:“我如今雖高居太子之位,可是卻無一人希望我鋒芒畢露,有驚天之才。”

  “太子高瞻遠矚。”

  “呵,什麼高瞻遠矚,不過被逼無奈罷了。”沈畫微微沮喪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打起了精神,“你好好待在這裡,舅舅他不會虧待你。不過你也要低調些,萬一你的才能被他發現,搶走了,我可沒處哭去。”

  諸葛宸哭笑不得:“太子放心,在下還不至於如此心智不堅。”

  “嗯嗯,我相信你。”沈畫笑眯了眼睛。

  沈畫沒有立刻回宮,而是領著沈睿跟換好了衣服的竹心去了工部,路上,他反復想著諸葛宸說過的話,他說沈睿是將才,那麼,他以後得要找個武藝師傅傳授他武藝才是。

  想到這裡,沈畫有些頭疼,養孩子好難,不如他找個女子幫他一起?

  可是他如今的歲數,娶回來的估計也是小女生一個,自己都是個孩子,怎麼養另一個孩子?

  雖然覺得不容易,可沈畫沒有一點拋下沈睿不管的意思。也許是今天沈睿寫的那個工整的“畫”字,也許是諸葛宸說的他會守護著自己的江山,守護著自己,總之,沈畫如今已經對沈睿喜歡到了骨子裡……嗯,比雪松還要喜歡了。

  沈睿像是感覺到沈畫的感情,抬頭望瞭望沈畫。今天諸葛宸的話,他雖然沒有完全聽懂,可也知道,自己可以守護沈畫,那麼,就當為了報答他的這份關護,他一定要強大起來!

  叔侄倆牽著手在前面走,雖然沒有說話,可周身自有一股氣場,令人插不進去,竹心看了,也覺得驚奇,太子爺,真的對這個孩子上了心!



☆、一場鬧劇



  阮雲益的辦事效率還是很高的,沒幾天,侍衛就送了來。阮家不愧是安慶帝最大的眼中釘,因為送人這件事,安慶帝顯然極不高興,可是阮雲益去一說,就必須要准了。

  不過樹大招風,阮雲益深諳這個道理,在無可避免的情況下,只能盡力低調些,儘量不與君王發生衝突。但事關妹妹跟外甥的安全,阮雲益半點不會退讓。

  沈畫被阮后叫去,挑了四個侍衛回來,他們都是侯爺府養的死士,從小就養在侯爺府,極為忠誠。

  不過沈畫可不能讓他們只忠誠娘舅,既然認了主,就得全身心都屬於自己。

  這四名死士,分別叫做莫三,莫五,莫十六與莫十七。莫三武功最好,人也長得冷淡,但卻十分沒有存在感,沈畫想讓他做暗衛,平日在宮中並不需要隨時保護,不限制自由,只要不被抓到就好。莫五長得溫和慈善,永遠都是面含微笑,說話也慢條斯理,不像死士,倒像是文人雅士,沈畫就準備將他留給沈睿,教習他練武。莫十六與莫十七還很年輕,比沈畫只大了一兩歲,還有些少年心性,沈畫不願拘著他們,決定讓他們做普通的侍衛。

  沈畫坐在位子上,看著底下跪著的四個男人,慢慢道:“孤的身家性命,就交給你們了。”

  四人齊聲道:“請太子殿下放心,我等必用生命保護殿下。”

  “好。”沈畫笑著道,“不知道舅舅可否對你們說起過孤。孤為人並不苛刻,若是做了錯事,知而能改,就過去了,並不會追究,可若有人一錯再錯,孤絕不放任。”

  四人靜靜聽著,並沒說話。

  沈畫繼續道:“進了東宮,首要做的,便是認清,你們的主人,究竟是誰。我最不喜兩頭攀好,背棄反叛。我知舅舅對你們恩重,日後也會替你們還了這份恩情,並且待你們比之前更好!如果不能做到一心一意的,現在就離開吧。”

  沈畫說完,就端起茶來喝,嗯,竹心這泡茶的功夫倒是越來越好了。

  喝了半盞茶,底下四人依舊跪著不動,沈畫才笑了起來,走下去將他們一一扶起來,道:“人無信不立,孤相信你們!”

  接著,沈畫就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莫三最為直接,一個飛身就不見了,趴在門口偷看的竹心嚇了一跳,險些以為自己見了鬼。莫十六與莫十七聽到後也很開心,因為他們以前的生活實在太辛苦了。

  沈畫對莫五道:“咱們邊走邊談。”

  “是。”

  一邊走去沈睿宮裡,沈畫一邊說了自己的安排,莫五有些驚訝,卻很快點頭應承。沈畫其實最拿捏不准莫五這樣的人,一張笑臉下,猜不透他的心,於是沈畫道:“睿兒還小,所以不要把他累到。”

  莫五笑著道:“是,聽從太子吩咐。”

  到了沈睿宮裡,就見到他踱步出來,見到沈畫的時候,像模像樣的作揖行禮:“侄兒參見叔叔。”

  沈畫笑眯了眼睛,連忙將人抱起來:“睿兒乖,今天怎麼想起跟叔叔行禮了?”

  “禮不可廢。”沈睿認真回答,黑黢黢的眼睛也滿是認真。

  如心這時迎上來,行了禮,道:“太子殿下,奴婢前幾日為小主子讀了《禮記》,小主子聰慧,自己理解了意思。”

  沈畫聞言,頓時有種驕傲的感覺,笑著道:“睿兒果然聰明,不過叔叔不比別人,是睿兒最親近的人,見面就不必要行禮了。”

  “禮不可廢。”沈睿有些急了,皺著眉,但他詞少,不知道怎麼辯駁,就只能再次重申一遍。

  沈畫空出只手戳他腦門:“什麼禮不可廢,個小呆瓜,小心變成小書呆。”可心裡卻想著,不能在這麼放任他自學了,萬一學歪了怎麼辦?

  叔侄倆又玩了一會兒,沈畫才想起莫五來,轉頭一看,卻見他站在門邊,雙手抱胸,笑著看著他們兩個,沈畫心裡嘀咕一聲狐狸,就讓他過來,對沈睿道:“睿兒,這是叔叔請來教導你武藝的人,你以後叫他五師父。”

  於是沈睿又朝莫五行了個學生禮:“學生沈睿見過五師父。”

  莫五道:“皇孫莫要如此稱呼,屬下當不起。”

  “禮不可廢。”沈睿再次重複!

  沈畫扶額,他真的被這個侄子的執拗給打敗了,揮揮手,對莫五道:“你就隨他去吧,不過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好。”

  “太子殿下放心,屬下一定恪守本分,悉心教導皇孫。”莫五回答的恭敬。

  但沈畫還是對他喜歡不起來。

  晴心被關了幾天,已經瘦脫了形,面色青白,雙眼無神,縱使之前確實是個清秀美人,如今也不能看了。不光如此,也不知他母后用了什麼手段,竟將她的精神也摧垮了,見人只知道說:“奴婢是真心愛慕三皇子殿下的,求您成全,不要跟我來搶。”

  沈畫並不可憐她,若不是她先有了反心,他壓根都不會注意到她的存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調教好之後,晴心就被送到沈林唐那裡去了。

  而等到雪松來找沈畫的時候,沈畫才知道,他母后走的一步好棋。

  安慶帝向來自我,對於晴心,雖然聽聞,卻也沒關心,他想著,若是沈林唐來找自己,就隨便將她賜死了事。

  不過沈林唐礙於面子,一直都沒去,安慶帝就以為他可以處理好,也沒再過問。

  大婚的日子漸近,三皇子沈林唐卻不斷傳出風流韻事,先是晴心,接著,又有幾個心大的宮女試圖爬上沈林唐的床,弄得沈林唐煩不勝煩,因此晴心就被他忽略掉了。

  文家自然聽說了這些事,心中頗為自家女兒抱不平,他們雖然是臣,卻也身份極高,嫁進皇家本就不願,何況是這麼個拎不清的。文家女兒文雨蘭便想著什麼時候進宮去一趟,自己親自看看,也好確認這些是謠言還是確有其事。

  文家夫人向宮裡遞了牌子,隔天就帶著女兒進了宮。

  阮后在御花園召見了她們,金秋十月,菊花開的正好,阮后也通知了各宮,前來賞菊。

  於是這天,各宮妃子爭相穿了顏色衣衫,與這菊花相得映彰,端的一幅人間美景圖。

  但文雨蘭年秀美端莊,身姿娉婷,一襲月牙白雲綢精細刺繡衣衫,如同含苞待放的臘梅,在一眾姹紫嫣紅裡,十分顯眼。

  文家夫人既是驕傲,又覺得惋惜,忍不住試探問阮后沈林唐的為人。阮后自然不會留人話柄,但也不會違背事實,就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若想知道,不如自己來觀察吧。”

  說著,就讓身邊的寧心跟其他幾個小太監將四個皇子沈陵沈瑄沈林唐沈畫都叫過來。沈琰沈陌因為太小,還在學堂,就沒有叫他們。

  沈陵沈瑄正值休沐,很快就過來了,沈畫卻出了宮,去工部不知搗鼓什麼了,沈林唐最後一個到的,神情有些疲倦,但不可否認,三個皇子裡面,沈林唐長的最為英俊。

  沈陵因為去兵部磨練,氣質越發粗獷,皮膚也曬得黝黑,一張嘴就看見一口白牙,從腳到頭髮絲都冒著傻氣。沈瑄不知道窩在宮裡又扮上了戲文裡的花花公子,穿著粉紅色外衫,一出現就引得眾人發笑,氣的他母妃恨不能將他塞回肚子重造一遍。

  這麼一比較,沈林唐真乃潘安在世。

  因此文雨蘭一見他,就不自覺羞紅了臉,連忙往後躲了躲。

  文家夫人也很滿意,將文雨蘭拉出來見禮。沈林唐微微一笑,溫文爾雅:“早聞文家嫡女蕙質蘭心,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文雨蘭也害羞道:“三皇子殿下亦是英姿不凡。”

  沈瑄翻了個白眼。

  賞菊會其實也沒甚意思,不過一群人坐在那裡,吃吃喝喝。

  沈林唐已經坐到了文雨蘭旁邊,正溫聲說話,氣氛和諧的不得了。

  只是阮后還留有後手,臉上掛著端莊得體的笑,在等好戲開場。

  果然,沒一會兒,就聽見外面一陣喧嘩,接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宮女踉踉蹌蹌的跑過來,一下子跪倒在地:“奴婢是真心愛慕三皇子殿下的,求您成全,不要跟我來搶!”不過她因為精神恍惚,竟然認錯了人,將坐在最外席穿著粉紅色衣服的沈瑄當成了文雨蘭,又哭哭啼啼將這句話說了一遍。

  沈瑄用力拽衣袖,可是晴心竟然力氣極大,沈瑄連忙跟沈陵求助,倆兄弟齊心,費了好大力氣,才終於將袖子拽了出來。

  這時候,侍衛出現,跪倒在地:“卑職失職,讓各位娘娘受驚了,實在罪該萬死。”

  沈林唐臉都綠了,文雨蘭也大驚失色。

  雖然晴心很快被帶下去,可是賞菊會已經被破壞了,各宮妃子自然樂得笑話沈林唐,只有那麼一兩個佯作漠不關心。

  沈林唐咬緊牙關,手握著杯子,死死攥著。面對文家夫人跟文雨蘭的責問,沈林唐卻氣的不知如何言語。

  都是皇后!沈林唐怨毒看了她一眼,竟然起身,離席走了,如此沒教養風度的人,大家對他的印象自然又差了很多。

  賞菊會不了了之,據說文雨蘭回家後哭了很久。

  據說回去後,沈林唐便讓人將晴心亂棍打死,弄的其他宮女心裡惶惶,爬過沈林唐床的心裡驚懼,她們真是看走了眼,三皇子哪裡有心軟仁慈了?

  沈畫都是回宮後聽說的,是莫十六跟他說的。

  “太子殿下,你不知道,當時我跟三哥在場,三皇子那個臉喲,真是太好看了。”莫十六還有些意猶未盡,手舞足蹈的比劃著。

  沈畫笑過後卻歎道:“凡事都有因果,不過報應罷了。”

  所以雪松站在他面前,向他尋求幫助,讓他幫忙解除三皇子與文家姻緣的時候,沈畫真的為難了。

  雪松說:“太子殿下,只要您能救姐姐脫離苦海,雪松以後就是您的人。”



☆、不能坐以待斃



  沈畫知道雪松的意思,並不是他察覺了自己對他的感情,而是說他將聽從自己差遣。

  但不妨礙沈畫聽到後,有一瞬間的心動。

  “雪松,我知道你不想姐姐跳入火坑,可是這婚事父皇已經下了旨,豈有收回的道理,你這不是為難我麼?”也許是重活一世,沈畫即使是在面對雪松,也會權衡利弊。他剛才說,只有他雪松是自己的,那麼文家的態度呢?若是拆了這婚事,文家能為他所用,那麼即便冒險,沈畫也願意試試的。“而且,這是你自己的想法,還是你家的決定?雪松,這樁婚事,可不是簡單的男婚女嫁。”

  雪松垂下頭,很懊惱的樣子,沈畫於心不忍,剛要拍肩膀安慰他,就聽他說:“我知道,也知道即便三皇子如今潔身自好,但娶了姐姐後也不可能只守著她一人,但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不能一生只跟一人相守?為什麼都定了婚事,還要隨意亂來?”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都有了哭腔。

  沈畫聽著雪松剖白,一瞬間,覺得兩個人再無可能了。

  他依舊是少年人模樣,少年人乾淨的內心,可是沈畫不是了。

  悵然望著雪松,沈畫道:“雪松,很多時候,事情很殘忍,如果不能接受,那就試著改變。”這句話,對雪松說,也是對自己講。

  送走雪松,沈畫在原地待了一會兒,才慢慢往回走。

  沈畫突然不想一個人呆著,剛想找人陪伴,眼前就浮現出一張精緻可愛的小臉。

  結果,興沖沖跑去找沈睿,卻看到他正在蹲馬步,小臉漲得通紅,滿是汗水,而莫五卻悠閒坐著,正喝著茶水,甚至桌子上還放了一根鞭子。

  沈畫出離憤怒了,怒氣衝衝沖過去,抬腳就踹:“莫五,誰給你的膽子,竟然如此欺辱皇孫?!”

  莫五反射性想躲,卻又頓住,硬生生挨了一下,雖然不疼,可也有些不舒服,只好站起來,苦笑道:“太子殿下,學武不吃些苦頭,很難學成的,況且皇孫並非天資卓越,只能多練。”

  胡說八道!他家睿兒怎麼可能不是練武奇才,沈畫還要再踹,衣角就被拉住了。低下頭就看到沈睿道:“叔叔,我沒事,是我要求五師父嚴厲點的。”

  沈畫真的覺得心疼了,蹲下身子,抬手讓如心拿手巾過來,替他擦了汗,才捏了把紅紅的臉蛋:“小呆瓜,你還小,萬一累壞了怎麼辦?”

  “不會的。”沈睿堅定道,“五師父教授的東西我都能承受得了。叔叔,我想要變強,想要報仇。”

  沈畫心裡酸溜溜的,這小兔崽子,枉費自己心疼他,卻弄得裡外不是人。只是還沒等沈畫自怨自艾,就又聽他說道:“還要保護叔叔。”

  只一句,沈畫的心又回到原位。嗯,沒有白養他。

  沈睿說完,又去繼續蹲馬步,莫五站在旁邊看著。沈畫覺得臉熱,就摸摸鼻子,對莫五道:“剛剛錯怪你了,實在對不住。”

  莫五驚訝看了沈畫一眼,笑著道:“不敢當,太子訓斥屬下,原本就是應當,莫五當不起殿下的道歉。”

  “你……算了!”沈畫瞪了他一眼,雖然剛剛錯怪他了,但還是不喜歡他!

  又待了一會兒,沈畫見莫五遲遲沒讓沈睿起來,又有些急躁,但他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懂,也不好再指手畫腳,就只能鬱悶的走了。

  回到東宮,也覺得無事可做,沈畫拿了紙筆想寫點東西,又靜不下心,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心裡隱隱焦躁。

  果然,沒過多久,安慶帝身邊張德公公來了,他長著細眼鷹鉤鼻,不笑的時候讓人覺得陰邪,笑的時候更讓人覺得不懷好意。他走到書房門口,也不進來,就吊著嗓子道:“太子殿下,皇上叫您過去。”

  聽他語氣十分陰陽怪氣,沈畫就覺得不好,這架勢,鐵定沒好事,連忙一個眼神,竹心就很有眼力見的湊上去,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送了上去,誰知張德卻伸手一推,倨傲道:“咱家奉命傳旨,本就是分內之事,太子客氣了。”

  沈畫咬牙,還是笑著道:“孤不過是體諒公公跑了這麼遠,實在辛苦,既然公公不願收,也斷沒有讓公公為難的道理,還請公公稍等片刻,孤換了衣服便過去。”

  張德從鼻腔裡哼了聲,就抱胸在那裡等。

  沈畫也沒讓他坐下,就留下兩個小太監伺候,帶著竹心回了寢宮。

  一路上,沈畫都在猜他父皇為何找他,猜來猜去,應當還是為了最近沈林唐的事情。

  一進書房,沈畫就覺得有股子壓抑,窗子都關著,燃著的龍涎香味道就格外濃郁。

  沈畫行了禮:“兒臣參見父皇。”可等了半天,也沒見他父皇讓他起來,只自顧自看著一本奏摺,卻是許久都沒翻動過。

  一來就是個下馬威。沈畫心裡暗笑,又提高聲音道:“兒臣參見父皇!”

  這次,安慶帝總算抬眼看他,淡淡道:“哦,太子來了。起身吧。”

  “謝父皇!”沈畫還年輕,雖然彎腰挺長時間,也沒覺得背疼,起了身之後就在一旁椅子上坐下,宛如討賞的孩子一般道,“父皇,兒臣許久不曾私下面見父皇,心中實在有許多話要說,兒臣自接任工部事務以來,未曾有半點疏忽之心,幸好兒臣不算愚笨,倒真的研究出許多東西來,不知道父皇瞧見沒有?”

  沈畫就是要佔據主動,先甩上來自己的政績,堵他的嘴。

  安慶帝果然噎了一下,接著有些惱怒,不滿道:“那些不過是雕蟲小技,堂堂太子豈能只鑽研這些旁門左道?!只一點成績便沾沾自喜,太子的風範都被你敗光了!”

  “父皇息怒,兒臣不敢!”得,沈畫算是明白了,他父皇今兒就是來找他問罪的。

  “不敢?你還有何不敢的?”安慶帝冷哼一聲,不輕不重道,“連給自己弟弟塞宮女的事情都能幹出來,你倒說說,你有哪一點不敢的?”

  沈畫連忙起身,跪下,腦袋磕地,誠惶誠恐道:“父皇,兒臣冤枉。三皇兄來找兒臣喝酒,兒臣喝的迷糊,皇兄也是,因此誰也沒有防了那個心大的宮女,求父皇明鑒,兒子真的冤枉!”

  安慶帝看了眼地下匍匐的少年,越看越覺得他跟那個皇后沆瀣一氣,皆一肚子壞水。沈林唐一片好意找他敘舊,哪只竟被他設計,最後還在賞菊會上蓄意敗壞沈林唐名聲,想著沈林唐滿臉委屈的模樣,安慶帝壓抑不住的火氣蹭蹭冒了出來。

  “從唐兒入宮開始,你就處處針對於他,身為太子,不懂友愛臣兄,身為皇弟,卻不懂尊敬兄長,你這般心腸狹小,難容於人,朕真的該好好考慮,該不該讓你繼承這個位子了。”

  沈畫渾身一顫,真的有些不敢置信。

  從前看話本,裡頭有句話,叫喜歡的時候,錯也是對,不喜歡的時候,對也是錯。如今就是這樣,無論沈畫做什麼,都是錯的,都別有用心。

  這次確實是他設計沈林唐,但那也是因為他先心懷不軌,沈畫自認從不心狠手辣,但若被人欺負,他也不會容忍。

  而且,沈畫也知道,他母后娘家勢大,廢太子必定會引起震亂,因此他父皇即使就是這麼想的,也只敢過過嘴癮,不敢真的下旨。

  也因此,沈畫並不懼怕,只道:“看來兒臣不論怎麼辯解,父皇都認定是兒臣做錯了,兒臣真的無話可說。不過兒臣問心無愧。”

  “好,好一個問心無愧,你當真以為,朕動不得你?”安慶帝被氣的血氣上湧,脫口而出這句誅心之言。

  沈畫沒有再說話,他的心,早就傷的千瘡百孔,他父皇的任何話,都不能引起他心緒波動,他只是有些失望,失望自己曾對他有過期望。

  今天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沈畫不能再這麼消極對抗沈林唐了。

  他重生時,原本只想跟沈林唐鬥智鬥勇,將他狠狠踩在腳底下,帶著他侄兒一起。等他父皇死後,就繼位,繼續折騰沈林唐,但如今,他卻想早些把握權勢,將安慶帝趕下去。

  沈畫突然理解“官逼民反”這個詞了,他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念頭,就是安慶帝逼的。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成拳,沈畫心裡暗暗起誓,定不能再被人隨意拿捏!



☆、佔據



  但這篡位也不是好玩的,稍有不慎,便會再死一次,而且不單是自己,連母后跟娘舅一家都會被牽連。

  沈畫認真分析了如今的形勢。他手裡的人,僅僅有沈陵沈瑄,諸葛宸。工部那些人在朝堂上一向沒什麼存在感,是指望不上的。

  而沈陵目前在兵部,只要帶兵出去幾次,軍權自然而然就抓到了手裡,但他願不願意跟自己造反,還是未知數,而且他畢竟沒歷經過上輩子的事情,如今對沈林唐,並沒有太多惡感。沈瑄掌著全國的米糧,田地,也是一大助力,但他向來行為怪誕,讓人捉摸不透。

  阮雲益有可能跟著他反,但是成功之後呢?

  分析了一通,沈畫頓時很沮喪,目前他能做的,還真的是只能跟沈林唐繼續相互抹黑,拉對方下馬。

  但謀事在人,他不能覺得前路艱險就放棄了。

  離了安慶帝那裡,沈畫就出了宮,找他娘舅阮雲益,說了在安慶帝那裡的遭遇。

  阮雲益聽了之後,頓時覺得事態嚴重,聽皇帝的意思,這是要廢太子。他不贊同的看著沈畫,道:“太子,你真的太魯莽了。”

  沈畫沒覺得自己魯莽,但依舊老實耷拉著腦袋,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阮雲益見狀,歎口氣,道:“你先回宮去,告訴你母后,讓她這段時間仔細些,皇上如今是鐵定了心思要寵沈林唐,若是橫加干涉,必定會引發他的不滿。”

  “嗯,我一定轉達。”沈畫痛快應下了,接著道,“舅舅,我托你照料的人怎麼樣了?”

  不說還好,一說阮雲益就有些不滿:“好,怎麼能不好,除了閒磕牙,四處溜達,就沒見過他做什麼事情。”但語氣並無多少不滿的意思。

  沈畫道:“那我去教訓他一頓,在舅舅府上,焉能只顧吃喝玩樂。”

  沈畫去找諸葛宸,他正跟管家李仲對弈,就沒去打擾,只在一邊看著。沈畫於棋上並不精通,但也能看出李仲被殺的步步潰散,等到最後一枚白子落下,李仲就丟了棋子,道:“我輸了,先生果然厲害。”

  諸葛宸笑道:“宸不過僥倖。”

  沈畫這才走上前,兩人連忙起身見禮,李仲極為有眼色的退了下去,沈畫才將人拉到僻靜處,囑咐莫三守好,才道:“先生,你說,身家性命跟孝悌忠義,哪個更重?”

  諸葛宸一怔,細細看了沈畫,思忖一會兒,才道:“這個問題,自古便無答案,但放在如今,我卻覺得,當選前者。”

  沈畫點點頭,背著手,望著身側綴滿黃葉的樹木,有些悵然:“都說人心肉長,怎麼就能偏心成這樣?”

  諸葛宸知他苦悶,並沒有接話。

  “先生,如今我勢單,雖有母后護佑,可他們卻也只想我一世安樂,我必須得有自己的力量。”

  “太子心中已有想法,若是思慮周全,儘管放手去做。”

  “嗯。”

  回宮之後,沈畫去阮后那裡帶了話,並說了自己想大婚的念頭,並說了幾個人選,阮后十分詫異,畢竟之前沈畫雖未明確拒絕,但說起來也是逃避開的,怎麼如今突然轉了性,而且挑的人都不是什麼名門望族,大家閨秀,反而是將門之女。

  如今大瑞少有戰事,安慶帝一再削減軍隊開支,將士的地位待遇也遠遠不如從前,阮后實在想不明白。

  “畫兒,這事情咱們不能自作主張,我得跟你舅舅商量一下。”

  沈畫望著阮后,很想勸服她不要事事都靠著家裡,要自己拿主意。但是沈畫知道,這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成的,因此只是稍微說了自己的想法,然後就隨她去了。

  說完這個事情,阮后接著道:“你皇祖母已經差了人來告,臨近年關,且幾個皇子要成婚,她也該回來了,大約一個月後才到,你可要多準備些,討她歡心。”

  沈畫頓時眼睛一亮,撫掌道:“對,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事情!”太后畢竟是一宮之主,就連他父皇,雖然跟她不親近,面上也要盡到孝義的。

  若是睿兒能討了太后喜歡,那麼他去上學,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沈畫還記得,皇祖母還是很喜歡母后跟自己的。

  當年他父皇迷戀沈林唐的母親,甚至到了從此君王不早朝的地步,堪稱紅顏禍水。太后不喜,便做了主張,將沈林唐的母親趕出宮去。安慶帝自然不願,但他當時到底年輕,剛即位又沒什麼威望,因此只能被迫答應。想暗中接濟,卻被太后管的死死地,久而久之,兩人便有了齟齬,安慶帝記恨太后不近人情,太后惱怒那個女人迷惑君主。

  等到安慶帝成長起來,逐漸大權在握,就開始處處針對太后,太后寒心之余,也無可奈何,等到今年剛入夏安慶帝將沈林唐接進宮時,太后便一氣之下,去了五臺山修佛。

  如今她能回來,一方面可以分散他父皇的精力,另一方面,他也算多了個助手,但就不知,太后如今的心思如何,會不會繼續討厭沈林唐。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沈畫得了阮雲益的吩咐,自然不再跟安慶帝硬碰硬,在工部做了幾件事也都是漂漂亮亮的,而且,更因為他自身的親和力,在朝堂上也有了些許人脈。

  當然,其中范師傅出力不小。

  而沈林唐卻因在刑部處處碰壁,被安慶帝調到了吏部,任侍郎。而刑部的人,卻因為辦事不力,被扣了半年薪俸。

  何為辦事不力?沈畫自然一清二楚,就袒護吧,看看你能袒護出個什麼人來。

  沈畫私下裡與范師傅接觸的時候,范師傅也道,安慶帝如今做事越發荒唐了。

  “叔叔,你在想什麼?”沈睿突然停了筆,抬著頭看沈畫。

  沈畫連忙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本來是教侄子寫字的,不知怎麼就出了神。

  “沒事,叔叔只是昨夜沒休息好,有些精神不濟。這個字睿兒會寫了沒有,自己寫一個給叔叔看。”

  沒想到沈睿卻直接停了筆,拉著沈畫到自己床上坐下,抬頭道:“那叔叔小睡一會兒。”

  沈畫默,他不該對小孩子撒謊,他怎麼就忘了他家睿兒最是認真了。

  可是沈畫為了自己叔叔的“尊嚴”,只能硬著頭皮躺下。沈睿爬上床,將被子拉過來給沈畫蓋上,還從桌子上拿了個暖爐塞到被窩裡。

  做完這一切後,沈睿才拍了拍沈畫的肩膀,道:“叔叔睡吧,睿兒會小心不發出聲音的。”

  沈畫:“……”

  不過也許真的是這幾天思慮過重,也許是他侄兒這裡不知道何時成為了自己能夠放鬆的地方,他閉著眼睛,倒真的睡了。

  沈睿察覺到沈畫睡熟了,就停了筆,輕手輕腳走過來,小心爬上床,躺在沈畫懷裡,然後摟著他的腰,然後睜著眼睛,靜靜看著他熟睡的臉。

  這幾天,他就聽到了風聲,他的叔叔,有成親的打算了。

  沈睿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如心也跟他說過,如果他叔叔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會再對自己那麼上心。

  一想到叔叔的關愛會被別人占去,沈睿就開始恐慌,到底有什麼辦法,能讓叔叔一直看著自己?



☆、太后



  太后回宮的前一天落了雪,整個皇宮都披上了一層銀裝。宮人早早就打掃了,但是臨近天明的時候,又飄了陣,因此沈畫起身的時候,就看到院子裡宮女太監們打掃的身影。

  回頭戳了戳還賴在床上的沈睿,沈畫柔和了聲音道:“小呆瓜,起床了。”

  自從那次在侄子那裡醒來發現小孩兒睡在自己懷裡時,沈畫就似乎感覺到了沈睿的不安。

  果然,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沈睿很是粘他,這跟他一向冷清的性子可不搭,沈畫不知道什麼原因,就叫了如心來問,得到答案後,覺得哭笑不得,卻又承認,若是自己有了親生骨肉,陪沈睿的時間,自然就會少了。

  因此,在之後,沈畫說不清是為了彌補還是心疼,便一直將沈睿帶到身邊,直到最近降了溫,更是將他叫過來跟自己一起睡。

  沈睿迷迷糊糊醒過來,像頭小狼崽子一樣就伸出小爪子抓住沈畫的手,叫了聲:“叔叔。”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沈畫沒收回手,反而反手拽住,將他拉了起來,招手讓一旁候著多時的竹心將烘的暖暖的棉衣拿了過來,親手給沈睿穿上,這才讓竹心伺候自己穿衣。

  成了一個小包子的沈睿圍著沈畫轉來轉去,幫他整理衣角,擺正配飾。

  因為今天要迎接太后,因此沈畫穿的頗為正式,杏黃色的太子冕服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疏離高貴,不笑的時候尤甚。

  叔侄倆剛用完餐,外頭就來了通傳的小太監,說太后的鳳駕巳時便到,太子用過早膳後,便可儘早過去。

  沈畫點點頭,揮退小太監,才對沈睿道:“睿兒,你今日先乖乖待在這裡,皇祖母回來後會有些精力不濟,是要歇歇的,等我晚上再帶你去見她。”

  沈睿點頭:“叔叔,侄兒知道了。”

  沈畫摸摸他腦袋,讓他自去玩樂,就帶著竹心去了他母后那裡。

  阮后正在用膳,見沈畫來了就笑著道:“畫兒可用過膳了,過來陪母后用些。”

  沈畫依言坐了過去,隨意夾了些,然後道:“母后,今日皇祖母回來,晚上必定會舉行家宴的,孩兒想在宴後帶睿兒過去。”沈畫想了挺長時間,該不該說這件事情,最後決定說出來。

  阮后一時沒反應過來睿兒是誰,經沈畫提醒了才擰眉道:“帶他去做甚?萬一惹惱了太后,該怎麼辦?”

  沈畫道:“母后,皇祖母的心思並非從前,她此次回來,短期內是不會再走,她跟父皇雖有齟齬,但畢竟母子天性,不會一直這樣。父皇眼見著不會再退讓,那麼退讓的必定是皇祖母,因此她對於沈林唐,雖然不喜歡,但也絕不會厭惡。而對於睿兒,只要恰到好處,定會讓皇祖母喜歡的。”沈畫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沈林唐視睿兒為恥辱,但面上,他們仍舊是父子,如果睿兒討了太后喜歡,既能多一個籌碼,又能打沈林唐的臉,何樂而不為?”

  阮后心思本就不深,沈畫一通話下來,早已有了大半認同,待到聽說能打沈林唐的臉,更是一絲反對也無了,不過還是不放心,道:“若是沒討得太后喜歡,也千萬別為了個小子搭上咱們。”

  “是,兒子知道了。”

  阮后用罷早膳,已近卯時,這時候其他嬪妃早就等在偏殿裡,等阮后車輦出來,才坐著小轎跟在後頭。

  浩浩蕩蕩的隊伍綿延一兩裡,一路到了京郊地方,安慶帝則在乾元殿等候。

  等了沒一會兒,就見到開路的儀仗隊高高舉起的旗子,沈畫哈了口氣,搓了搓手,跳下車子,候在一旁。

  沈林唐也走了出來,看到沈畫,輕蔑瞟他一眼,面有得色。

  他如今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吏部主管官員調動考核,因此許多人為了能有個好前途都巴結著他,一時間炙手可熱。

  不過沈畫卻不擔心,因為真正世家望族,並不必要找他。找他的那些沒甚背景,不需太忌憚。

  沈陵沈瑄礙于沈林唐在,並沒有過來跟沈畫寒暄,只點了點頭,沈畫回了個微笑,就目視前方,不再管他們。

  太后鳳駕走到跟前後,就見她身邊得力的嬤嬤走過來道:“太后娘娘請皇后娘娘,六位皇子過去說話。”

  “嗯。”

  太后面目慈祥,鬢邊已經有了零星白髮,見到阮后,笑著拉過她的手開始詢問近況,阮后笑著答了,又道太后一路辛苦云云,兩人和樂融融。

  沈畫他們行了禮之後就候在一邊,車輦很大,裝七八個人綽綽有餘。

  太后跟阮后敘完舊,才轉眼看沈畫他們,先是誇了沈畫氣質沉穩,更加俊逸,又誇了沈陵,說他愈發威武雄壯。目光流連到沈瑄身上,先是看了他身上衣服,見十分正常,才笑著點頭,道:“瑄兒也要大婚了,以後可要沉穩些,不可再行事放誕。”

  沈瑄笑嘻嘻應了。

  接著太后又分別誇讚了五皇子沈琰,六皇子沈陌,和藹問了兩人功課,兩人俱都乖巧答了。

  最後,才輪到沈林唐。

  沈林唐手已經握起了拳,他在回宮後,漸漸知道,當初就是面前這個老女人趕了他娘出宮,讓他淪落到那般下場,但這個老女人身份尊貴,就連父皇也不敢當面頂撞,因此沈林唐告誡自己,一定要溫和謙恭,不能讓她找出一點錯處。

  但眼見著太后一個個問完,最後才輪到自己,並且那笑早已不見慈和後,沈林唐那顆極為自傲的心,又覺得揪緊起來。

  太后淡淡道:“你能來,有心了。”

  沈林唐強壓了心緒,道:“皇祖母回宮,孫兒焉敢不來。”

  氣氛一時冷了下來。

  太后趕了其餘人回了各自車轎,只留下阮后陪著,就連沈畫也沒能留下,不過他也不介意,行了禮就退下了。

  到了宮裡,太后在沈畫跟阮后的攙扶下,下了車輦。安慶帝連忙迎上來,對太后行禮:“兒子參見母后,母后遠道回宮,一路奔波,兒子心中愧疚,此次回來,定不再讓母后遠行。”

  太后將手搭在安慶帝臂上,笑著道:“出去這大半年,果真有些想念,不過我精神不濟,不能跟皇上說話了。”

  安慶帝連忙吩咐太后身邊的嬤嬤扶著太后回宮稍作歇息。

  沈畫回了東宮,沈睿就迎了上來,圓滾滾的小孩兒跑過來的樣子實在喜感,沈畫沒忍住笑了起來:“越來越肥了,小肥瓜。”

  “叔叔!”沈睿皺眉,明顯不贊同他的形容。

  沈畫拉著沈睿的手回宮,一眼就看見掛在牆上的萬壽圖,一百零八種不同字體的“壽”字組成一幅畫,一眼望去便覺得十分有誠心。這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沈畫寫的,大部分是沈睿一筆一劃寫的,先在紙上練習無數遍,再寫到這副圖上。

  沈畫將畫卷了起來,小心放好,這才拉著沈睿的手道:“等過了年,你就可以上學了,不過你還小,先生不會教你太多深奧的東西,但是你一定要沉穩,將基礎打牢,切記不能急躁,知道嗎?”沈畫本不是囉嗦的人,可一關於沈睿,就開始話多。

  幸好沈睿是個安靜的,認真聽完,道:“我知道。”

  沈畫想起沈林唐,突然想到一件雖然不太可能,卻也不是絕無可能的事情,那就是,依照沈林唐為人,若是沈睿得了寵,會不會覺得他有利用價值,轉而來跟自己搶他?

  這個念頭自打一出,就讓沈畫有些驚慌,原來,他也害怕沈睿會離開自己。

  他們相處時間不長,感情卻深,一個有意為之,卻不知何時已淪陷,一個赤子之心,全無保留。

  沈畫將沈睿抱起來,小小暖暖的身子仿佛要將他的心占滿,沈畫緊了緊胳膊,心裡道,即便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沈睿也是最重要的。

  沈睿極為敏銳,雖然不懂沈畫怎麼突然傷感起來,卻也回抱住他,將頭靠在沈畫胸膛上。

  晚宴開始後,太后果然跟安慶帝相處融洽,阮后抽空看了沈畫一眼,得到沈畫點頭肯定,就笑著為兩人說好話,太后自然更加開心,安慶帝也覺得阮后今天有些順眼,跟她說話時不再冷冰冰的,偶爾也能笑笑。

  太后果然沒多長時間就累了,離了席後不久安慶帝就宣佈結束。

  沈畫回宮後拉著沈睿去了太后住的長樂宮,先讓人通報了聲,得到應允後入內。

  沈畫握了握沈睿的手,示意他別緊張,沈睿抱著比他還長的畫卷,抿著嘴努力裝作淡然的模樣。

  太后坐在矮榻上,正喝著寧神的茶,見到沈畫,剛要說話,目光就被底下的沈睿吸引住了,笑著道:“這個就是三皇子的孩子吧,我聽說太子時常將他帶在身邊,親如父子,今日一見,果然如此。”沈畫心裡咯噔一下,太后這話,是什麼意思?



☆、英雄救“美”



  雖然心裡已經想了千百個可能,面上仍淡然道:“回皇祖母話,孫兒不過是喜歡孩子,兄長們只這一個,於是平日裡便帶著他。”

  太后“嗯”了聲,也聽不出喜怒:“不過這孩子還是自己生的親,我回來時聽你母后說,你也有了中意的人,年後你兄長們都要大婚出宮開府,你若覺得孤單,倒也可以一起結了。來年生個曾孫,哀家也開心。”

  沈畫低下頭,迅速看了身旁沈睿一眼,見他沒有什麼反應,知道他一向內斂,聽聞這話不定難過成什麼樣。就連忙岔開話題,笑著道:“皇祖母,睿兒也是你的曾孫,聽聞您回來,就向孫兒求助,要送您一份禮物。”

  “哦?這孩子竟如此有心?”太后微微訝異一下。

  沈畫推了推沈睿,沈睿就站起來,抱著那幅圖走過去,雙手呈上,道:“曾皇祖母,睿兒準備了一幅祝壽圖,希望曾皇祖母璿閣長春,福壽綿長。”

  太后身旁侍立的嬤嬤接了過來,將畫卷打開,不同字體的壽字恰到好處的鑲嵌在風景之中,讓人覺得耳目一新,十分喜歡。

  “你過來些。”太后朝沈睿招手。

  沈睿依言走到太后跟前,抬著頭,黑如墨玉的眼睛看著她,目光裡夾雜著崇敬與孺慕,令太后好感倍生。

  她雖貴為太后,但對於孩子,還是很喜歡的,不過可惜的是,出身不行,又是個不受寵的,日後恐怕也就是那樣了。

  這麼一想,又覺得他可憐,因此溫和笑道:“哀家很喜歡睿兒的禮物,睿兒想要什麼,只要哀家能夠做到,就一定答應。”

  沈睿沉默了一下,說道:“睿兒想讀書。”

  太后疑惑的看向沈畫,沈畫連忙解釋道:“皇祖母,睿兒年後就四歲了,也到了該啟蒙的年紀,不過他……嗯,平日裡比較不受關注,所以沒人想起這個事情。孫兒想著,不管怎樣,他也是皇孫,若是一字不識,就該被天下人笑話了。”

  “原來是這樣。”太后略有所思的點頭,繼而道,“這個簡單,哀家年後便給你指個師傅,你以後可要好好學習,聽到沒有?”

  沈睿眼睛亮了亮,大了聲音說道:“是,謹遵曾皇祖母懿旨。”

  說完了事情,太后也覺得累了,賞了沈睿好些東西,便揮手讓兩人退下。

  沈畫跟沈睿出來時,月已上了柳梢頭,天上星光熠熠,空氣清新舒朗。

  一大一小慢悠悠走著,沒有說話,氣氛卻溫馨,快要走到宮裡時,沈畫終於忍不住,俯身拿手指頭戳了戳沈睿:“小呆瓜,怎麼不說話?”

  沈睿抬頭看他,目光沉鬱,這漫天星光,無一絲映照進去似的,讓人無端覺得發涼。沈畫臉上的笑有些僵,不懂這小孩又鬧什麼彆扭。

  想了想,大概也就是太后說孩子還是自己生的親,可能讓他介意了,於是就道:“太后說的話你也不要太在意,不管怎樣,我都最喜歡睿兒,若是將來睿兒不喜歡叔叔了,叔叔也不會怪睿兒的。”最後這句就是玩笑了。

  “不會的。”沈睿突然抱住沈畫的腿,“睿兒也永遠最喜歡叔叔。”

  倏然,沈畫被這句直白的話擊中心臟,頓時湧起一陣暖流。

  晚上睡覺的時候,沈畫不知怎麼的,卻失眠了,他在想,若是沈林唐大婚出宮開府,沈睿會不會也被帶走?依照沈林唐這小畜生對自己的憎恨程度,睿兒很可能被自己牽連而受到苛責。

  該怎麼把他留下來呢?

  正這時,卻突然聽到沈睿呢喃了一句夢語:“叔叔是爹爹就好了……”

  沈畫歎口氣,轉身將沈睿摟進懷裡,想著若是去跟沈林唐說讓他把沈睿過繼給自己的可能性有多大。

  落了雪後,天兒越發短了,沈畫去工部應卯的時候,恨不能在轎子裡生幾個火盆。還有一個多月便要過年了,他也要十六歲了。

  工部的人一如既往的在忙碌,沈畫如今越發不愛伸手,捧著個暖爐,只動動嘴皮子。

  待了一會兒,覺得沒甚意思,便去了他娘舅府上,找諸葛宸說話。

  諸葛宸不愧是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說起話來引經據典,卻又風趣的很,因此沈畫每每有心事,便喜歡跟他說話。

  不過他娘舅對於這件事已經有些不滿,覺得諸葛宸會把沈畫帶壞。

  沈畫這次來的時候,諸葛宸卻給他帶來了一個令他很意外的消息。

  “你說什麼?他去了小倌兒館?”沈畫瞪大眼睛,本來就大的貓眼幾乎要瞪脫窗了。

  諸葛宸點頭:“若是我沒看錯的話,他便是你的對手無疑。”說到這裡,他突然笑了,道,“他身上的氣很奇怪,讓人不自覺臣服,說是龍氣,卻又不全是。老實說,若不是先遇到了太子您,我恐怕會追隨於他。”

  沈畫頓時被嚇了一跳,暗暗拍了拍胸口,還好我下手快。

  “太子爺不必驚慌,在下這點忠心還是有的。”諸葛宸笑眯眯道。

  沈畫瞪他一眼,惱他什麼都不知道,說話沒心沒肺,可是又不能說出來。

  沒等沈畫松下這口氣,諸葛宸又皺了眉頭:“在下回來後起了一卦,說來真是慚愧,在下竟堪不破他的命運,但卻知道他受太子您影響頗深。”

  “這是什麼意思?”

  “在下也不知。”諸葛宸道。

  沈畫沒再追究,命這個事情,雖然存在,卻也人定勝天,如今他步步為營,並不是很擔心。

  於是重新追問他去小倌兒館的事情,上輩子,沈林唐可沒聽說有龍陽之好啊,左擁右抱,全是不同類型的女子。

  還有,“你不是修道之人麼,怎麼也去那裡?”沈畫笑的不懷好意。

  諸葛宸咳嗽聲,嚴肅道:“在下並非自己去的,而是路上偶遇,尾隨其後才得知的。”

  沈畫沒有再追問諸葛宸,他如今握著沈林唐這個把柄,已經足夠他半夜笑醒了。

  不過這個把柄真該好好利用,一定得讓他脫層皮不可。

  只是計畫總不如變化快,沈林唐真的來找沈睿了。

  沈畫回宮後,就見到如心焦急迎上來,跪在地上,急急道:“太子爺,三皇子將小主子帶走了,如今還沒有回來。”

  “什麼?!”沈畫一驚,沈林唐這是要做什麼?

  連忙讓如心說出事情經過,如今言簡意賅說了,沈畫才知道,原來今日天好,如心莫五便帶著沈睿出去散散心,卻沒想到路遇沈林唐,不知怎麼的,就引起了沈林唐的興趣,要帶著沈睿回宮,他們自然不敢攔,沈睿也沒反抗。

  原想派人出宮去通知沈畫,可是又覺得他們父子天性,也說不定,一會兒就給送回來了。

  這麼一耽擱,就過去了兩個時辰,沈畫自己回來了。

  沈畫轉身就往外走,竹心十六十七跟在後頭,一行人疾步走去了沈林唐宮裡。

  一進去,就聽見有人通報聲,沈畫這才反應過來,他表現的太焦急了,若是沈林唐就此拿喬,他只能陷入被動,因此腳下立刻緩了,差點引得竹心撞到他。

  沈畫自己進了正殿,等著沈林唐過來,沒一會兒,就見沈林唐含笑走進來:“太子真是稀客。”一舉一動已經進退有度,風度翩然。

  “怎麼,只准你去我那裡,不准我來這裡?”沈畫也笑,卻比他更多了幾分靈動狡黠。

  “自然不是,四弟能來這裡,我恨不能倒履相迎。”沈林唐依然跟他寒暄,又招手讓人奉茶。

  沈畫心裡著急,偏偏這小畜生只口不提沈睿,只殷勤對他道:“這茶可是上好的正山小種,冬日裡最適宜飲用,暖身益脾,不如四弟嘗嘗看?”

  “三皇子倒真是好雅興,不過孤慣不愛喝茶,恐怕要辜負你一片心意了。”沈畫不想再看沈林唐這笑的令人倒胃口的臉,直截了當道,“聽說你今日帶了沈睿來你這裡?怎麼沒見他?”

  “四弟對小兒當真是愛護的緊,不過畢竟不是親生,四弟這般疼愛,倒把我這個親生父親比下去了。”沈林唐笑著道,“之前多虧你照拂,如今我將他接過來,父子團聚,以後也會好好照料他。”

  沈畫眸色一沉,才不信他的鬼話。“你年後便要大婚,若是身邊有個孩子,置皇子妃於何地?”

  “呵,我乃大瑞皇子,身份高貴,皇子妃不過是我的附屬,管她喜歡與否。”

  “沈林唐!”沈畫站起來,道,“你怎樣才能放了沈睿?”

  沈林唐卻不答話,只拿目光逡巡了沈畫幾遍,目光仿佛能剝衣服一般,讓沈畫頭皮發麻。

  “若四弟能時常陪我說說話,陪我抵足而眠,再喚我皇兄,便可讓他待在你身邊。”

  “你!”沈畫真的氣炸了肺,恨不能一刀捅死這個畜生。再想到他有了龍陽之好,如今這般說辭,豈不是將自己當成了小倌兒?

  沈睿是他上了心的,不能放棄,最近又沒什麼足以威脅他的,除了……“三皇子,說出來的話,潑出去的水,小心禍從口出。”沈畫氣極反笑,也漸漸平靜下來,道,“聽聞你最近不愛粉妝,偏好走後庭,你也說自己是高貴的皇子,若是這件事情被宣揚出去,會有什麼後果,嗯?”

  沈林唐果然面色變了,他瞪視著沈畫,目光夾雜著嫉恨與惱怒,沈畫淡然回視,並不懼怕。

  兩人對視良久,終是沈林唐敗下陣來,他道:“好,好,算你贏。”

  沈畫語重心長道:“這件事情,孤並不會對外人說,不過沈睿畢竟是個孩子,跟在你身邊,萬一學壞了該怎麼辦?”

  沈林唐自然懂他這話的含義,道:“好,你帶他走吧。”

  “這若是你以後你又搶了沈睿回來,我可不保證不能說漏嘴……”如今情勢逆轉,沈畫自然不能輕易揭過,若是用這個消息換沈睿一生安寧,倒也不虧。

  “沈畫,你不要太過分!”沈林唐眯眼。

  沈畫道:“他本來就被你放棄,如今不過是恢復原樣,哪裡來的過分?”

  “……好,我答應!”沈林唐道,“以後再不主動見沈睿。”

  “三皇子就是明事理。”沈畫笑了。

  抱著沈睿回宮,沈畫心裡滴血,好好地把柄,給用掉了。看著乖巧趴在自己身上的沈睿,沈畫決定狠狠親他一頓,個小呆瓜,叔叔今天為了你,可是下了血本了,以後若是你敢不孝順叔叔,就打你屁股。



☆、使壞成功



  沈畫一向畏冷,往年冬日都不算好過,房間裡不能生太多火盆,免得被憋死,因此往往睡到早上,手腳還是涼的。但沈睿不同,看著冷清冷心,身體可暖和了,抱著他就跟抱了個火爐一般,唯一缺憾的,大概就是身子太短,腳暖不到。

  叔侄倆沐浴過後,便上了床,沈畫熟門熟路將小呆瓜抱進懷裡,舒服喟歎一聲,準備入睡。

  沈睿卻突然說:“我以為你今天不會去找我。”

  “嗯?”沈畫微愣,不懂沈睿為何這麼說。

  “我不想認他做父親,叔叔你別把我丟給他。”沈睿趴在沈畫懷裡,說的很認真。

  沈畫心揪了一下,頓時想明白,也許是今天下午如心看到他被帶走,並沒有及時通知自己,反而覺得父子天性,必然是希望在一起的。

  原先還在想自己這麼單方面斷絕沈林唐探望沈睿會不會有些太武斷,但聽到這話後,又覺得自己做的沒錯。

  而且私心裡,他也不想沈睿再跟別人如跟他一樣親昵。

  “好,叔叔答應你。”沈畫低頭親了親沈睿的發心,也認真回答。

  沈睿得到應允後,抿著嘴,偷偷笑了。

  太后回來,並沒有引起很大改變,只不過請安的地方,換成了長樂宮。

  沈畫觀察了幾天,確定太后有意跟他父皇和解,於是便勸著阮后軟和點性子,多為兩人說些好話。

  阮后開始並不理解,不過沈畫總有辦法說服她,她照做之後,果然安慶帝對她和顏悅色起來,不過阮后心已經死了,這點臉面不足以讓她忘形。

  不過這天,沈畫回宮去看望阮后的時候,卻見她一臉憤懣,於是好奇問道:“母后,發生什麼事了?”

  “還不是那野種!”阮后怒道,“今日皇上竟然跟我說,今年祭祀不光帶你,還要帶著那小畜生!”

  沈畫道:“父皇他……沒問題吧?”沈畫說的委婉了,其實他更想說,他父皇沒病吧?祭祀,這是多重要的事兒,歷年都是只帶他一人的。沈林唐非嫡非長的,根本不夠資格啊。

  想著那天滿朝文武,京城百姓見到這一幕,指不定以為他這太子要當到頭了。

  “近日皇上對我難得好臉色,我知道這事情我即便反對也改變不了,因此並沒有說出來,畫兒,你主意一向多,這事情,你跟你舅舅好好商量下,定要阻止。如果此事成行,我真怕下一步,皇上就要封他為太子了。”阮后說著,眼睛就有些紅了,不過最近她聰明許多,若是一聽到就冒然反對,情勢一定對他們更加不利。

  “母后做的對。”沈畫覺得這些天對阮后說的話還是有用的,“這件事我會好好思考一番,母后這些日子放寬心,別為了這些事情影響了心情。”

  阮后心裡暖呼呼的:“還是畫兒貼心。”

  沈畫回去後,就開始琢磨這件事情。阻止是一定要的,但該怎麼阻止,就得好好想想了。上一世,他這時候已經不是太子了,祭祀時候是因為賑災的事情,所以帶了沈林唐去。但是這一世,他還是太子,行事沒有偏頗荒唐,甚至還有寬厚睿智的美名,朝堂上也有了些人脈,舅舅依然大權在握,怎麼他父皇就突然心血來潮,要帶他呢?

  沈畫抱著腦袋,仔細回想賑災的事情,大約是臨近年關時,下了幾場大雪,離京城較近的雪窩子連城受災頗重,不過大雪封路,災民們無法過來,沈林唐便請旨帶了人去賑災,親自發放糧款,這事情讓他名聲更甚,後來被他父皇發現他偷偷在宮裡設壇祈福,深感欣慰,說他赤子之心,必定能夠感動上天,因此帶他去祭祀,滿朝文武皆舉手贊成,對他交口稱讚。

  所以說,沈畫上輩子輸了,確實是有理由的。沈林唐做的許多事,都很用心,再加上他做了也不說,不重名利的樣子。等人發現的時候,這份心意,就成就了他的美名。

  不過沈畫懼冷,若是讓他大冬天的跑去賑災,還真是找罪受。因此沈畫得想個辦法,來個一石二鳥才成。

  沈畫並不記得具體哪天發生了災情,因此每天上朝都認真聽著,生怕漏了。

  不過臨近年關,各位大臣基本都是歌功頌德,並沒有太多實事。

  總算等到這份摺子呈上來時,已經到了臘月十八,再有五天,就不再上朝了。

  “……連城受災頗重,房屋損毀十有六七,且官倉餘糧不夠,又無法重建,道路不通,無法集中,若無救濟,連城百姓恐怕要凍死餓死在年夜了。”上奏摺的大臣年歲不小了,說到激動處不禁潸然淚下,看得人格外心酸。

  沈畫本來並無多少感觸,但聽聞這番話後,卻十分動容,決定既然要做這件事,就一定做好,不能只為了一己私欲。

  他斜眼看了眼沈林唐,卻見他眼圈都已經紅了,沈畫這時候不想再以惡意揣度他,只覺得他雖然可惡些,但並非沒有良知,除了對自己……

  安慶帝聞言,也沉默,接著就問:“眾卿家有何對策?”

  沈畫頭一個出了列,道:“父皇,連城受災,不能坐視不管,也刻不容緩,兒臣覺得,必定要挑選可靠之人,速速調集糧草,帳篷等物,前往連城賑災。”

  安慶帝聞言,只點點頭,並沒答覆,而是將視線轉向沈林唐,問:“林唐,你怎麼看?”

  沈林唐道:“回父皇,兒臣願親自帶人前往賑災,以撫慰民心,請父皇恩准。”他話裡有些泣音,十分讓人感動。

  “皇兄不要衝動行事。”沈畫也面上沉痛,道,“連城如今情況尚不明確,皇兄身份高貴,不能貿然前去,須知千金之軀,不坐危堂。”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沈林唐雖然很受用那句身份高貴,但依然駁斥道,“我身為皇子,自然該為父皇分憂解難,為天下百姓做些事情。而且,身份高貴,更能震懾他們,使其不敢渾水摸魚,懶散拖遝。若是發生了事情,只顧著自己身份高貴便往後退縮……”沈林唐後面的話沒有講出來,但那蔑視的眼神已經表露出他的話了。

  這番話說完,朝堂上的百官頓時為之動容,看向沈林唐時,眼露讚賞。

  阮雲益急的不行,恨不能用眼刀子戳死這不成器的,平日裡上朝沒聽過他說話,怎麼偏偏在這節骨眼上犯渾。

  沈畫心裡暗喜,要的就是這樣。  

  他藏在袖子裡的手狠掐了一把手心,臉上一片惶恐,眼裡也微微犯濕,躬身稟道:“父皇,兒臣絕不是退縮,兒臣……兒臣其實想說,皇兄之前並無處理此類事情的經驗,做起來恐怕力有不逮,還有十二天便要過年了,若是稍稍耽擱,就無法趕在年前回來。而百姓也……”沈畫學沈林唐,留半截兒不說,繼續道,“不過皇兄一片赤誠,兒臣亦感動萬分,不如這樣,再指派一個富有經驗的臣子,協同皇兄,一同賑災,如此,既能快速處理,又不會有懶散拖遝之事出現。”

  這番話說出來,頓時讓人恍然大悟,原來這太子是顧及三皇子的面子,才說了先頭兒的說辭,其實是擔心他不能早日做完,無法回來團聚。後頭又說了個法子,既成全三皇子的情願,又能保證賑災一事順利進行,真可謂是煞費苦心。

  而混跡官場多年的大臣看的便不止是這一點,如今朝中約莫分了四派,太子党以阮家為首,穩居上風,但三皇子一派雖然根基未深,卻因著有皇帝寵愛,也是風頭無量,第三派是皇帝親隨,並無明顯傾向,最後一派卻是中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三皇子雖然宅心仁厚,頗有美名,但處事容易衝動,思慮不周,而與之相比,太子更加成熟周到,又兼寬厚待人,嚴於律己,實有儲君風範。

  沈林唐喉嚨裡只覺得咯了口血,咽不下,吐不出,讓他十分焦躁卻又沒有辦法,賑災的事情,是他提出來的,如今騎虎難下,可一想到這份功勞會分給他一半,就十分不甘。

  這場較量,終是沈林唐略遜一籌。

  不過沈畫即便贏了,也沒有沾沾自喜,而是恢復到淡然從容的風範,眉間微蹙,等著安慶帝拍板定下。

  安慶帝沒沉默太久,道:“著三皇子沈林唐同戶部侍郎左以謙趕赴連城賑災,沈瑄協助調運。”

  三人連忙領旨。

  這事情處理完後,便再無奏本,安慶帝宣佈散了朝,將沈林唐叫去了南書房。

  出了殿門,沈畫總算輕鬆了些,阮雲益走過來,拍拍沈畫肩膀,對著沈畫疑惑的目光,歎道:“太子長大了。”

  沈畫垂下眼睛,沒有說話。因為兩個人都清楚,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但是沈畫從來都不願意受制於人,尤其在經歷上輩子的牢獄之災之後。

  他如今只希望,不會有跟他舅舅對立的一天。



☆、收買人心



  沈林唐走了之後,沈畫頓時覺得宮裡頭的空氣都清新許多,看誰都特別順眼。

  只是他父皇似乎並不太高興,不過沈畫也學聰明了,只要做事小心,不被他拿捏住把柄,這太子之位,就坐得穩當。

  阮家如今高居一品,嫡系旁支皆人才輩出,且交際甚廣,又知進退,因此,才能牢牢佔據半壁江山。不過若是固步自封,遲早會被人後來居上。阮雲益今年正是不惑之年,行事沉穩又不保守,他深知禍福相依,所以平日裡做事周密不留破綻,又待人寬厚,因此阮家名聲權勢日盛。

  沈畫知道,在他登基前,阮家是自己的助力,可登基後,就不知道會變成怎樣。沈畫有些不想面對。

  而他自己,也該籠絡自己的人手。

  他突然想起上一世的獄友,禦史劉謙,威遠大將軍魏林遠,他們在閒聊時曾經說起過自己的罪狀,劉謙是因為太藏不住話了,覺得沈林唐之前的倆皇子都死了,太子也廢了實在有些蹊蹺,就上了本摺子要求徹查,結果摺子被當時已經輔佐處理朝政的沈林唐瞧見了,一頂誣告的帽子扣到他頭上,因此就下了獄。

  魏林遠,跟自己還有點關係,就是糧草被劫那次,因為沒了糧草,打仗打輸了,所以陪著沈畫一同入獄了。

  嗯,將他拉攏過來後,一定得好好待他。沈畫在心裡默默將魏林遠圈起來。

  沈畫躺在矮榻上,裝模作樣翻著書看,思緒卻早已飛遠,在想著該怎麼拉攏他們,沈睿則端坐在桌後,正一筆一劃在練字。

  叔侄倆雖然都沒說話,氣氛卻不尷尬,反而溫情的很。

  少頃,聽見竹心過來報,說尚衣處的人送了過年的衣服過來,請他去試。

  “嗯?”沈畫坐起身,問道,“睿兒的衣服可送來了?”

  竹心笑著道:“送來了,奴才方才看了眼,十分精緻好看。”

  沈畫點頭:“這就好。睿兒,先別寫了,去試衣服了。”

  沈睿點點頭,擱了筆,跳下凳子,跑過來牽沈畫的手。

  竹心已經對這對形影不離的叔侄倆見怪不怪,跟在後頭往正殿去了。

  沈睿有沈畫照料著,底下的人自然不敢怠慢,用的料子皆是上好的雲綢,顏色也嫩,棉衣厚實的很,看著便覺得暖和。沈畫滿意的點點頭,這才讓竹心服侍著換自己的。

  沈睿想脫下來,卻被沈畫制止:“反正做了好幾套,你今日就穿著這套吧,叔叔喜歡。”

  “嗯,叔叔喜歡,我就穿著。”沈睿仰著臉,說的話忒窩心。

  沈畫穿著新衣服,一把抱起沈睿,沒想到一段時間沒抱,這小子就沉了許多,險些沒站穩,摔著他,而且這小子練了幾個月的功夫,肉緊實的都有些硬了,只臉蛋還柔軟著,讓沈畫覺得少了很多樂趣。

  “再過幾年,睿兒長大了,叔叔就該抱不動你了。”

  沈睿卻道:“沒關係,我以後抱叔叔。”

  語調一如既往的認真,令人覺得他就是這麼打算的。

  沈畫想了想那個畫面,頓時覺得一陣哆嗦,不過小孩子的話當不得真,沈畫也沒往心裡去。

  沈畫將衣服一一試穿完後,讓竹心放了起來,大年初一祭祀要穿的太子冕服尤其要好好掛著,若是真無法阻止他父皇帶沈林唐去,也得把他的風頭壓下來。

  接著,沈畫就吩咐備齊了祈福用的東西,數著沈林唐回來還需幾天。

  上一世,連城的事情用了九天處理了個大概,來回路上用去三天,回來正好過年,而今年,因為有左以謙,所以處理的很快,加上來回,只用了八天。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臘月二十六,他父皇特地迎到宮門口,並且對他的作為大為嘉獎。

  沈林唐從容站在那裡,道:“兒臣幸不辱命,連城百姓如今已經全部安置好,兒臣也留了人在那裡,只等雪融後,就可重建。”

  左以謙在一旁沉默著,看著父子倆你一句我一句,半點也沒提到自己,不禁有些憤憤,此去連城,大半事情都是自己做的,他不過從旁協助,只是怎麼經他一說,所有的功勞就都成了他的呢?

  不過跟皇子爭功勞,傻子才去幹,是以左以謙雖然意不平,但卻不敢吭聲。

  安慶帝總算誇完了沈林唐,這才注意到左以謙,不過他的溢美之詞都用來誇沈林唐了,輪到左以謙就有些詞窮,因此只乾巴巴說了句“做的不錯”,賞了些東西,就讓他回去了。

  左以謙這幾天日夜操勞,累的腿都抬不動了,走到宮門口的時候,幾乎想停下來歇歇。

  不過正待停步,就見到一輛馬車停在他面前,一個侍童模樣打扮的少年笑著行禮道:“左大人一路辛苦了,奴才奉主子之命,送左大人回去。”

  左以謙遲疑道:“你家主子是何人?”

  侍童低聲道:“回大人,是太子殿下。”說完,沒等左以謙拒絕就道,“我家主子並無別的意思,只是心疼大人罷了。主子先差了奴才出來探望,見左大人家人並未來接,才找了馬車來的。而且大人並不必介懷主子的身份,奴才找的馬車並無任何標識。”

  “有勞殿下了。”左以謙確實想拒絕,因為戶部裡頭坐著的二皇子沈瑄瞧著可是三皇子一派的。眾所周知,太子跟三皇子不太對付,若是上了車,可就是承太子的情了。

  不過他這次真的有些寒心,覺得安慶帝偏頗的太厲害,想起那日早朝太子的樣子,看著今日他細心做的事情,又覺得若是追隨這麼一位主子,也是不錯的。

  沒猶豫太久,左以謙上了馬車。

  竹心跟十六回來覆命的時候,沈畫眯著眼睛,笑的奸猾,早就猜到只要沈林唐在,他父皇就只看得見他一人,左以謙被忽略,真是太正常不過的事情。

  雖然這件事情不算大,但凡事都是積少成多,只要自己抓得住機會,以誠待人,必定能夠收攏住人。

  沈林唐,你就爭吧。

  沈畫大方賞了竹心十六不少銀子,想了想,又把整個東宮的人都叫了過來,發了賞錢,並且讓竹心安排出跟家人見面的日程來,每人各放半天假,讓他們得以跟家人團聚。

  宮女太監侍衛們紛紛叩頭謝恩。

  上一世,他雖然對別人好,但都只是泛泛的,並沒有打到人的心坎上去,重來一世,他自然會吸取教訓,改正過來。

  須知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啊。

  沈畫自沈林唐回來後便開始齋戒沐浴,為連城祈福,不避諱人,也不刻意宣揚。

  等到沈林唐祈福的事情被人說出來時,沈畫的善名早已在宮裡傳遍,並且不知怎麼的,傳到宮外去了。

  百姓們大臣們紛紛感慨太子寬仁,而對沈林唐這“東施效顰”的行為,就忽略過去了。

  氣的沈林唐大年三十那天摔了一地碎瓷瓶。

  年,就在這熱鬧中登場。



☆、大年夜(上)



  因為今年是沈林唐回宮過得第一個年,安慶帝早早就決定要過得更加隆重熱鬧些。

  大清早的,沈畫跟沈睿正酣睡著,驀地外面忽然吵嚷起來,雖然竹心莫五很快就制止住了,可是沈畫還是醒了。

  壓下想起身的小孩,沈畫啞著聲音說:“再睡會兒,今兒過年,不用練武習字。”

  沈睿睡得迷迷瞪瞪,聞言點點頭,倒下又接著睡了。

  沈畫披了大氅,走到外間,就見竹心正候著他,見他過來,連忙上前道:“擾太子爺好眠了。不過方才正陽宮的人來請人,說是三皇子那裡人手不夠用,所以……”

  “不去。”沈畫本就心情不愉,一聽到沈林唐來要人,果斷拒絕。

  竹心憤憤道:“來人說皇上賞了三皇子好些東西,他們要負責登記入庫,趕不及在午時前打掃出來,所以來找咱們,哼,不就是來炫耀他得寵麼,有什麼了不起的!太子爺不稀罕。”

  看著竹心氣哼哼的樣子,沈畫倒被他逗笑了,腦袋也清醒了,揶揄道:“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麼,怎麼知道我不稀罕?擅自揣度上意,不怕我罰你?”

  “太子爺……”竹心苦著臉,可逗笑了。

  沈畫拍拍他肩膀,道:“你就去跟他說,咱們這裡也一堆東西等著入庫呢,分不出人手來。若是實在做不完,可以去皇上那邊請人嘛!”

  “誒!”竹心領命去了。

  沈畫打了個呵欠,想想暖烘烘的被窩,決定再回去躺一會兒。

  沈睿一感到沈畫的身子,便摟了上來,一隻手墊在他脖子下面,一隻手搭在他手臂上,呼吸噴灑在他的鎖骨上,酥麻麻的。

  沈畫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卻被沈睿牢牢抓住,像是怕他跑了似的,用力一收胳膊,沈畫一個猝不及防,頭往前探去,不偏不倚,正好親在沈睿腦袋上。

  這下子有些用力,牙齒可能磕到了他的皮膚,沈睿還沒疼醒,沈畫倒先心疼起來。可是手臂被把著,無法撫摸,只能用唇輕輕再親幾遍。

  早就醒了在裝睡的沈睿微微勾起嘴角,這種感覺,真的很溫暖。

  沒等沈畫躺多久,竹心又在外面小聲說,沈瑄來了。

  沈畫聞言,小心起了身,拿著衣服,躡手躡腳走出去,一邊穿一邊低聲吩咐竹心時刻注意著裡面,沈睿若是醒了就服侍他起身。

  竹心暗暗翻了個白眼,應了。

  走到正殿,就看見沈瑄正端著茶來喝,他今日穿的很正經,暗紅色的袍子,脖子上一圈狐狸毛,外面一件灰白色毛皮大氅,襯得他唇紅齒白,面如冠玉,像個不諳世事的世家公子。乍一看,倒讓沈畫有些不習慣。

  不過一開口就原形畢露:“公子,奴苦苦修煉數十年,方可化成人形,一下山便立刻來找你,奴可是等的好辛苦。”

  沈畫面無表情:“你是誰?”

  沈瑄做西子捧心狀,眼裡霧濛濛的:“公子,你竟忘了奴,你這個負心漢!你忘了你曾說會在這裡等我,直至天荒地老麼?”

  “哦,那你走錯地方了,你等的負心漢現在住在長春宮。”

  沈瑄沒繃住,“噗”的一聲笑出來。

  笑鬧之後,兩人相對而坐,沈瑄將桌子上放置的盒子推了過來,道:“小小心意,請太子爺笑納。”

  沈畫打開看了眼,險些被裡頭的東西晃花眼,合上蓋子,沈畫笑的頗有深意:“這半年皇兄過得很滋潤啊。”

  “承蒙太子爺垂青。若不是太子支招,我恐怕如今還無所事事呢。”沈瑄喝了口茶,笑道,“方才我送了樽玉石雕件給三皇子,他問我準備送什麼給你,我說送串珠串,他就回送了我好些東西。”

  沈畫想著盒子裡頭價值千金的物什,也笑:“他送你好些東西,看來真是將你當成了自己人?”

  “哈,只撒個謊他便高興成那樣,這種自己人,真是降了自己的品味。”沈瑄前半句還正經著,後半句時,就見他腦袋湊了過來,神秘兮兮道,“其實我很討厭他,因為他不配合我。太子你是唯一理解配合我的人,我早已將你引為知己。”

  沈畫:“……”

  送走沈瑄,又迎來了沈陵,他送的東西很樸實,就是幾幅字,還有個金項圈,雖然顏色俗氣些,但是樣式倒好看,沈畫很喜歡,而且這些字也可以用來讓沈睿臨摹練習。沈畫是個男人,對飾品並不上心,因此也就忘了給沈睿買。

  “大哥,你怎麼突然這麼細心了?”沈畫疑惑看著沈陵,他大哥一向心粗如柱,實在不像能想到這些的人。

  沒想到沈陵卻突然紅了臉,手抓了抓腦袋,笑的有些羞澀:“是,是你嫂子想的。”

  沈畫了然的“哦”了聲,眼見著沈陵臉越來越紅,才收了壞笑,道:“大哥覺得幸福就好。”

  沈陵點點頭,兩人又寒暄幾句,便告辭了。

  沈畫站在門邊,摸著下巴想,這未來的嫂嫂倒是個心思通透的,沈畫記得她是兵部侍郎的嫡女,出身並不算高,但是她爹沈畫記得是在幾年後便擢升為兵部尚書的,也算是一大助力。

  既然他們先示好,那麼他自然也不會辜負。

  直到沈睿過來喊他用早膳,沈畫才發覺腹中空空,笑了笑,跟著侄兒去了。

  用了膳之後,又去給太后他母后請了安,在那裡跟一眾誥命夫人寒暄了一會兒,因為他要娶誰並沒有定下來,也沒有上報給他父皇,所以一眾誥命夫人也都存了心來攀關係,以期沈畫能選中自家閨女。

  沈畫好不容易脫身出來的時候,腦袋都大了。

  他之所以沒有定下是哪家的女子,是因為他註定要辜負她了。兩世為人,他對女人,已經沒了興致,他上輩子一心一意喜歡雪松,娶來的太子妃扔在一邊,連帶兒子都不親近,因此當他們被沈林唐害死,沈畫雖然心痛,但也沒有到悲痛欲絕的地步。這一世,他自然會待自己的太子妃很好,但是心卻不能給她,這是永遠無法彌補的虧欠。

  想起雪松,沈畫恍然發現,他們許久沒見面,他也很少想起他,許是真的放下他了。

  這樣也好,雪松是文家嫡子,小小年紀卻名譽京城,若不被他染指,這輩子應當意氣風發,順心美滿吧。

  若不是拼著對沈林唐的恨意,他恐怕覺得這重生是多餘,根本不願重來一遭。

  不過這念頭,卻在沈畫回到東宮,看到那個等著自己的小身影時,卻消散了,他不能只有恨,他還有沈睿。

  這個他用了心培養的孩子,不知何時,真的成了自己的依靠。

  年夜飯是要團聚在一起的,上至太后,下至嬪妃,悉數都要到場。

  沈畫其實有些為難,因為沈睿畢竟是沈林唐的孩子,而皇孫一輩,又只有沈睿一人,不能單獨開桌。那麼,沈睿就要坐在沈林唐下首,不過沈畫一想到這個場景,就覺得心裡不舒服,雖然只有一頓飯的功夫,但也不願讓沈睿跟他在一起。

  雖然宮裡頭都知道沈畫寵沈睿,但是放在明面上,可就不一樣了。

  沈睿看沈畫皺著眉,就問道:“叔叔,你怎麼了?”

  “沒事,你先去玩。”沈睿還太小,無法跟他商量,沈畫只能自己思索。

  不過沈睿沒那麼好打發,沈畫不說,沈睿就不走,沈畫無奈,只得說給他聽。

  沈睿抿了抿嘴,也皺了皺眉頭,沒一會兒就道:“我可以坐在五叔六叔旁邊。”

  沈畫頓時眼睛一亮,覺得這樣不失為一個好辦法。隨即又覺得有些歉疚,捏了捏沈睿的臉,道:“叔叔現在還沒有能力,不過沒關係,用不了太久,睿兒就想坐哪裡就坐哪裡了。”

  “我只坐在叔叔身邊。”沈睿眼睛黝黑,眼神堅定。

  “好,叔叔身邊,永遠給睿兒留一個位子。”沈畫被他感染,許下承諾。

  日頭西沉,天空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整個皇宮都暗了下來,像是要隱沒在夜色之中。大紅的燈籠次第亮起,宮女皆換了粉色新衣,穿梭在宮殿裡,添了一抹亮色。

  沈畫到了的時候,已經有好些人,相好的聚在一起,正說著話,沈陵沈瑄也在交談,沈琰沈陌則坐在自家母妃身邊,正無聊著。

  沈畫領著沈睿走過去,幾人連忙起身欲行禮,沈畫攔住,笑著道:“淑妃娘娘安妃娘娘不必多禮。今兒是年夜,聽說父皇安排了不少活動,希望兩位過的開心。”

  淑妃是個爽朗的,聞言笑道:“太子殿下亦然。”

  沈畫將沈睿往前領了領,道:“皇孫一輩只睿兒一人,三皇子又未成婚,沒人能帶著,因此孤想著讓他坐在六皇弟下首,還請二位皇弟代哥哥照料則個。”

  沈琰沈陌雖然小,卻也過了十歲,是不能待在母妃身邊的,因此沈畫才敢這樣安排。

  沈琰有些瘦弱,皮膚白皙,眉目清淡,只嘴唇像了淑妃,圓潤飽滿。沈陌則濃眉大眼,看著很壯實的樣子,他聞言看了看沈睿,拍著胸脯笑道:“沒問題。太子哥哥放心……哎喲!”話沒說完,沈陌突然叫了聲,“母妃你掐我做什麼?!”

  在場眾人都沉默一會兒,還是淑妃打了圓場:“我看皇孫是個聽話的,太子殿下就放心吧。

  “有勞。”沈畫拱了拱手,歉意看了沈睿一眼,沈睿捏了捏沈畫手心,眼露關心。沈畫回捏了一下,才回到自己位子上。

  因為心裡記掛著沈睿,便時常往那裡看,生怕他受了委屈。連沈林唐跟著安慶帝一同到場也沒在意,恨得沈林唐磨牙,這個沈畫,當真不把他放在眼裡!



☆、大年夜(下)



  只是沈畫不在意,不代表在場的眾人不在意。

  進宮沒幾年的新人豔羨的看著沈林唐,心裡琢磨著,眼見著六皇子過年後也要十一歲,後宮多年無所出,而皇上正當壯年,若是自己努把力,生個兒子傍身,再得了寵愛,還不將這個母不詳的野種踩下去?

  想著,那些嬪妃愈加期待稍後獻藝的時間快些到來。

  安慶帝雖然年過四十,但因保養得宜,因此看起來依舊英武不凡,加上多年沉澱下來的氣勢,令人有些不敢直視。

  他簡短說了幾句話,然後第一杯酒敬了天地,便宣佈晚宴開始。

  安慶帝坐在上位,旁邊是阮后,左邊是獨開了一桌的太后。下首頭一個是沈畫,再者就是沈陵沈瑄,沈林唐,而對面也按著等級各坐著嬪妃,與沈畫相距甚遠。

  沈畫其實並沒有太大胃口,這年夜飯其實與平日吃的也沒差,而且沈睿不在身邊,沈畫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他轉頭往右看,卻正對上沈林唐的目光,沈畫微皺了皺眉,抬起酒杯朝他虛敬了敬。

  沈林唐意味不明笑了笑,也回敬了他。

  吃了個六七成飽的時候,舉箸的速度便慢了下來,太后言說身子乏了,便先起身離席。

  身著彩裝的宮女魚貫而入,在檯子上翩然起舞,絲竹之音靡靡,好一個太平盛世。

  對面已經有嬪妃離了席去換衣裳,沈畫舉著酒杯站起來敬酒:“兒臣敬父皇一杯,願父皇龍體康健,願大瑞國泰民安。”

  安慶帝對他露了個笑臉,並未說話,只抬杯喝了酒。沈畫一飲而盡。

  接著沈陵也開始敬酒,他父皇都十分給面子的喝了,等到沈林唐的時候,安慶帝卻突然道:“唐兒,你來宮中也有大半年了,可覺得習慣?”

  沈林唐笑道:“回父皇,兒臣有父皇關愛,早就習慣了。”端的一派溫文。

  “那就好。皇后,林唐初進宮,你身為一宮之母,應當多加照拂。年前朕給他們賜了婚,二月裡,你挑個好日子,早日將婚事都給辦了。”

  阮后心裡膈應,卻笑著應承:“應是如此。不過,三皇子未建府邸,若是大婚,該住哪裡?”

  “過幾年再說。”安慶帝聲音淡然,卻不容許反駁,“唐兒剛進宮,朕捨不得他出去。”

  “這……不好吧?”阮后桌子下手緊緊掐住腿,才讓她克制住了,“畢竟再有一年,唐兒便要及冠,雖說皇子不比普通人,但也……”

  “朕說留就留。”安慶帝加重了聲音。

  “……是,臣妾遵旨。”阮后不得不低頭。

  沈林唐微抬起下巴,居高臨下看著沈畫。沈畫手握了又松,面色如常。

  氣氛似乎稍有凝滯,阮后又吃了些便告罪離席,安慶帝沒說什麼,默許了。

  年輕的嬪妃跳著或優美或豔麗的舞蹈,媚眼如絲,恨不能結成網,將安慶帝裹住拖到自己身邊來。

  禮花在空中炸開的時候,整個皇宮的天空都被照亮了,接著,便聽到宮外面響起鞭炮聲,老百姓家裡的年夜飯,也開始了。

  大瑞是要守歲的,但沈畫卻不打算遵守,散了席後,沈畫領著沈睿回了東宮,便帶著他去了沐浴的池子。

  氤氳的霧氣模糊了沈畫的容貌,頭髮被水打濕後如墨般漆黑,披散在白皙如玉的肩背上,他懶散泡在水裡,後背靠著池壁,閉著眼睛,頭微微揚起,宛如話本裡美豔勾人的水鬼。

  沈睿渾身也光溜溜的,腿根處搭了根巾帕,遮住尚未發育的小鳥兒,坐在鋪了軟墊的池邊,小腿泡在水裡,正看著沈畫。

  “睿兒,過來幫叔叔捏捏額頭,叔叔頭疼。”聲音也懶洋洋的,夾雜著哼聲。

  沈睿挪過去,輕柔幫他按著,一邊道:“叔叔,你不開心?”

  “嗯?”沈畫覺得頭舒服了些,微微睜開眼,道,“是啊,有些想不通。總覺得不管怎麼努力,事情仿佛都沒有改變,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也許是今日阮后的委曲求全觸動了沈畫的心弦,他自重生以來,活的小心翼翼,雖然改變了不少事情,但根本上,卻是沒差的。

  沈林唐依舊留在了宮裡。

  他也依然是那個膽小軟弱的只能縮在人後的太子。

  沈睿聽不懂,但能覺察到叔叔的疲憊與脆弱,只恨自己沒能快些長大,為他分憂。

  “叔叔,我陪著你。”沈睿低下頭,學沈畫之前那樣,親了親他的額頭。

  沈畫一怔,隨即輕笑起來,真的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要靠一個孩子安慰自己。沈畫揉了揉沈睿的腦袋,將他拉下水池,抱在懷裡,肌膚相貼的觸感讓沈畫歎息一聲,就只脆弱一晚,明日我便振作。



☆、破而後立



  第二日一早,天還未亮,竹心便過來叫沈畫起身。

  沈畫昨晚睡得早,因此倒不是很困。

  “睿兒,該起了。”沈畫推推沈睿,輕聲說道。

  沈睿迷迷糊糊醒過來,張開眼睛,微微透著迷茫,複又閉上,再睜開時,已經是平日裡安靜的模樣了。

  沈畫惋惜的捏了捏他的臉,招手讓竹心把衣服拿過來替他穿上。

  簡單吃了些東西,沈畫帶著沈睿先去了阮后那裡。

  阮后因為昨晚受了氣,因此一夜都沒有睡好。而且大年夜,照理說安慶帝該是歇在她這裡的。可是阮后等了又等,也沒見安慶帝來,倒是後來等到個傳話的太監,說安慶帝喝得醉了,回自己寢宮長春宮了。

  雖然沒有去別的宮來打她臉,但他寧願自己睡也不願來這裡仍是讓阮后覺得不舒服,而後在聽到眼線說沈林唐昨夜也睡在那裡的時候,更加憤憤不平,沈畫都沒去過一次,他一個皇子,憑什麼!

  沈畫聽了阮后抱怨,笑著道:“母后不必介懷,只要這太子之位一天是我的,沈林唐再怎麼得寵,也僅僅是得寵而已。”

  阮后白他一眼:“你說的倒輕鬆,若是你父皇萬一一個想不開,將太子之位……呸,算了,我只是個女人家,不懂你們男人心裡到底怎麼想的。你若有什麼法子,自去找你舅舅商議去。”

  “兒子正有此意。”沈畫笑的令人玩味,“你原先不是初三回侯府省親麼,兒子陪您一起回去。”

  “你啊……”阮后戳了戳沈畫的腦門,“好似自過了生辰後,便有些不大一樣了。”

  “是不一樣,因為兒子長大了,以後換我保護母后。”沈畫上前一步,輕擁住阮后,低聲道,“母后,你放心,我絕不會再讓他們踩在你頭上。他現在飛得有多高,以後就摔的有多慘。”

  阮后心裡熨帖,卻也不捨得沈畫這麼快長大,這麼快去背負沉重的東西。不過她卻莫名相信,她的兒子,年僅十五歲的太子,可以保她一世無憂。  

  阮后一行到了長春宮,裡頭已經聚集了不少嬪妃,淑妃安妃帶了沈琰沈陌過來。阮后沈畫向太后行了禮,說了些賀歲的話,嬪妃也向阮后行禮,雖然面上恭敬的很,但是眼神裡卻不那麼恭敬了。

  在太后這裡阮后不能發作,輕描淡寫讓眾人起來,將幾個不安分的一一記住了,以後慢慢收拾。對於前朝,她懂的確實不多,但幾個沒甚背景的嬪妃,她還是可以的。

  沈睿行禮問安之後一直老實站在沈畫旁邊。

  接著,便是沈陵沈瑄連袂而來,又是一陣行禮。

  最後,皇帝才攜沈林唐到來,此時,天已經濛濛亮了。

  眾人已經等了會兒,太后有些不愉,待他們行禮後,開口道:“皇帝昨夜可是累著了,怎的面色不好?”

  安慶帝卻微微一怔,隨即道:“只不過昨夜貪飲幾杯,並無大礙。”

  “那就好。”太后再沒責怪,而是問了沈林唐,“三皇子怎的也起晚了?”

  沈林唐卻輕笑道:“回皇祖母話,孫兒昨夜宿在父皇那……”

  “咳。”話沒說完,便被安慶帝一聲咳打斷了,沈林唐看了看安慶帝,聰明的閉口不言了。

  只是該說的都說了,在場眾人面色各異,有嫉妒的有嘲諷的,也有漠然的,太后皺了眉:“皇帝,三皇子是要大婚的人了,怎可宿在長春宮,下不為例。”

  “不過是昨夜不太舒服,唐兒心細,不放心過去看朕,照顧了半宿,朕憐他辛苦,便讓他睡在那裡了。”安慶帝連忙為他開解。

  見他這麼說,太后也不好說什麼,眼見著天已大亮,便揮揮手,讓眾人退下。

  沈林唐故意走到沈畫身邊,笑道:“長春宮的床到底不同別宮,四弟若有機會也可讓父皇開恩,去住上一宿。”

  沈畫瞟了沈林唐一眼,也笑:“這倒不必,我早晚睡的到。”

  “哼,鹿死誰手還未可知,你話不要說得太早。”沈林唐不屑冷哼。

  “那還真多謝你提醒了。”沈畫回答後便領著沈睿先一步走了。

  留下沈林唐在原地,躊躇滿志。

  大年初一的就在宴請百官中度過,時間很快就到了初三這天。

  阮后早就吩咐了此次出行從簡,萬不能勞師動眾,因此到侯府上的,只有百十來人。

  阮家眾人早早就候在外面等著,直到中午過了才等到阮后的鳳架。

  阮雲益站在前頭,剛要跪下行禮便被先一步出來的沈畫拖住,笑著道:“舅舅過年好,自家人見面,不用多禮。”

  後頭阮后也下了輦,聞言眼圈都紅了,阮后的娘親也紅了眼,但眾人在場,不敢撲過來。

  阮雲益知道眾人心情,因此連忙將人請了進去。

  等到在場的只有自己人時,阮后終於忍不住,撲進她娘親懷裡,如同還在閨閣時那般,哭的暢快。

  阮雲益沈畫等幾個男人站在這裡有些尷尬,沈畫就提出出去走走。

  後花園裡,常青的松柏顏色暗綠,沈畫抬手輕撫著松針,一手背在身後,不遠處,諸葛宸候在那裡,莫三也隱在樹上。沈畫沉默良久,開口道:“舅舅,我有話對你說。”

  阮雲益不習慣他這個樣子,還笑著揶揄:“怎麼,又想養什麼動物,只管跟叔叔說,不管多名貴,也不管能養幾天,都無妨。”

  “……”沈畫險些嗆住,下面的話險些也被咽下去,不過想到以後,沈畫還是如實攤牌,“舅舅,如今的情勢,你怎麼看?”

  阮雲益還未答話,沈畫就接著道:“如今朝中,沈林唐雖然根基不穩,但卻也有了自己的勢力,再加上父皇寵著,明裡暗裡打壓我,很難保證,以後不會將我拉下馬,換自己上去。舅舅,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阮雲益臉上的笑收了起來,神情嚴肅中帶著疑惑:“畫兒,你是何時懂這些的?”

  “我何時懂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該怎麼辦。”開了頭,繼續說下去就不難,沈畫道,“我知舅舅跟母后疼愛我,不想讓我面對這些爾虞我詐,只是身在局中,即便不懂,有的事也逃脫不了。而且,我知道,阮家如今漸漸成了父皇的眼中釘,雖然阮家並未禍亂朝政,平素行事,也低調得很,但父皇卻覺得掣肘,只因為阮家,是太子党。”

  阮雲益的臉色,已經可以用駭然來形容。

  “舅舅希望我在你的蔭庇下生活,一方面固然是因為疼愛我,另一方面,卻也是為了阮家考慮吧。一個容易拿捏的君王,總比一個睿智有魄力的君王好。”

  沈畫說的很慢很輕,就如同自言自語,可是聽在阮雲益耳裡,便如同晴天霹靂一樣。他跪在地上,道:“臣絕無此心。”

  “舅舅,你先起身。”沈畫無奈扶阮雲益起來,道,“我同你說這些,不是問罪,而是坦誠。你有這種想法,很正常。而且,我之前一直藏拙,欺瞞你跟母后,這也算是扯平了。”

  重生的事情太駭人聽聞,沈畫不能說,說藏拙,也說得過去。

  阮雲益此時內心真的震撼,他閱人無數,自認眼光毒辣,可是竟未看出沈畫如此深藏不漏。

  “舅舅不必如此看我,我們接觸的少,你沒看透,也是正常的。”沈畫笑了笑。

  聞言,阮雲益更加惶恐。

  “那,太子之後有何打算?”因為太過震撼惶懼,阮雲益改口稱他太子。

  沈畫抬手摸了摸下巴,輕飄飄說道:“養私軍怎麼樣?”

  阮雲益額上頓時驚出了汗,看了又看沈畫的表情,確定他不是開玩笑之後,頓時感歎,這沈畫當真膽大包天。

  他從沒覺得自己老,但是今天,卻真切感受到了。

  “父皇偏心的程度,你也看到了,所以,難以保證他後來不會改變主意,將我廢了,改立沈林唐這小畜生。而且,歷史上,當太子太久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所以,我要把他攆下來。”

  “……”阮雲益只覺得這半輩子受過的驚嚇,加起來還沒今天的多。

  篡位,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怎麼就能說得如此輕鬆!

  “總之,此事我已有了大概的想法,過幾天我理出來再告知舅舅。舅舅意下如何?”

  “臣……遵命。”阮雲益朝沈畫臣服。

  沈畫和盤托出並非一時興起,他仔細想過了,阮家已經打上了他的標籤,那麼他即便說了這些話,阮雲益也不能隨處去說,否則,受牽連的他絕對是頭一個。

  這一招,叫破而後立。

  而且,他也想了萬全之策,假如今天不能說服他,以後還可慢慢證明,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幸好,比想像的容易。

  “還有,林謙與魏林遠可用,我常在宮中,有些時候不大方便,你幫我查一下他們。”沈畫吩咐起來,也是毫不手軟的。

  阮雲益沒聽說過這兩個名字,想來並不出名,雖然疑惑沈畫為何要找他們,但還是答應了下來。

  說完了正事,沈畫覺得調節下氣氛,就笑眯眯道:“舅舅,方才嚇壞你了吧。”

  “險些沒被你嚇死。”阮雲益稍稍放鬆了些,但仍然不敢完全放鬆,生怕沈畫突然又說出什麼令人嚇破膽的話。

  “唔,我本來也想和緩些。”沈畫撓了撓頭發,又有了些憨傻的率真,“但是最近沈林唐這小畜生蹦的可歡,所以,忍不住想要出手教訓一下。”

  阮雲益沒接茬。

  沈畫也不介意,繼續道:“舅舅放心,若是我登基後,阮家無二心,我絕不對阮家下手。君子一諾千金,我言出必行。……還有,母后那裡,就暫時瞞著吧,她近幾日過的不痛快,就不要讓她再添愁亂了。”

  “嗯。”

  有道是盛極必衰,大瑞雖然看著興盛,但其實已經在走下坡路,而且數十年未曾發生過戰亂,北方的突厥也逐漸強盛起來,邊關時有衝突,沈畫必須未雨綢繆。

  沈畫讓阮雲益先回,自己跟諸葛宸說了會兒話。諸葛宸說話言淺意深,氣質也淡然,沈畫覺得很舒服。

  不過,雖然信任諸葛宸,沈畫卻沒有將他的計畫說出來,只單純聊了聊朝政,再無他話。

  回去的時候,阮后問沈畫跟阮雲益說了什麼,怎麼他們之間相處起來有些奇怪,沈畫幾句話敷衍過去。掀開簾子,往外看去,正看見一顆粗壯柳樹,枝條灰白,卻暗藏綠意。

  春,快要來了。



☆、各有JQ



  回宮之後,沈畫便要齋戒沐浴三日,迎接初七那天的祭祀。

  他將冕服弄破了道口子,讓竹心送去尚衣處修補,回來之後,竹心果然說尚衣處的人另備了套皇子冕服,尺寸正好是沈林唐的。

  沈畫也不惱,身為皇子,哪個沒有幾十套衣服,能不能穿得上,還真得看他的本事。

  兩天后,他娘舅派人送了書信過來,裡頭記錄著劉謙跟魏林遠二人的資料,從喜好到平生經歷,十分詳盡。沈畫默默記下,便就著火爐燒了。

  初七這天,天空一片晴朗,似乎知道沈畫怕冷,就連冬風都弱了許多。

  沈畫一大早就起了身,三五個宮女服侍他穿上層層疊疊的冕服,黑色與杏黃色交織,四爪龍紋暗繡其中,令他看起來多了份威嚴莊重,就連竹心,也不敢開口跟他玩笑。

  沈畫乘了車輦到了長春宮,在門口跟竹心說了幾句話,然後才進去了。

  安慶帝仿佛是剛起身不久,正坐在坐在軟榻上,拿了軟巾擦臉,眼見沈畫來了,皺眉問道:“你來作甚?”

  “父皇好偏的心,皇兄來得,我就來不得?”沈畫笑著走上前,接過安慶帝手裡的軟巾,為他擦手,安慶帝反射性往回抽,卻不知怎麼,又放任了。

  沈畫從未伺候過人,不過擦手這麼簡單的事情,還是做的不錯。

  “你這話什麼意思,是怪我平日冷落你?”

  “兒臣不敢。”沈畫換了另一隻手來擦,繼續道,“兒臣知道自己不如三皇兄細心,年夜的時候便沒想到要來伺候父皇,委實不孝,因此,父皇喜歡三皇兄,也是應當的。”

  安慶帝剛要說話,就聽內殿傳來一聲:“父皇,你看我這身衣服穿著如……沈畫?”

  沈林唐從內殿走出來時,以為只他跟安慶帝兩人,便沒注意,怎想到突然看見沈畫,一時驚訝,直接喊了他名字。

  “三皇兄昨夜又宿在長春宮?父皇,您可是昨夜又抱恙了?”沈畫頓時大驚,“父皇可有請太醫仔細診治?萬不能因諱疾忌醫而隱瞞,兒臣會擔憂的!”

  “朕無礙,休要胡言!”安慶帝額頭蹦出青筋,可偏偏又不能訓斥沈畫,他知道帶一個非嫡非長的皇子去祭祀是不合禮制的,因此便想先斬後奏,若是此時訓斥了沈畫,將他趕出去,他再宣揚出去,恐怕就不成行了。

  “父皇沒事就好。”沈畫佯作擦了擦額上的汗,又轉頭看沈林唐,然後臉上的神情慢慢變得嚴肅起來。

  “父皇,三皇兄這一身衣服是何用意?”沈畫道,“您這樣,把兒臣置於何地?”

  安慶帝難得覺得有些心虛,本來,若是沒有沈林唐,這個皇位讓沈畫來做也無妨,可是自沈林唐回宮之後,他的一顆心,就偏了起來,總想補償他,後來見沈林唐也頗有才幹,甚至更在沈畫之上後,便動了廢太子的念頭。

  他雖然對其他皇子關注不多,卻也知道各自脾性,沈陵勇猛有餘,智慧不足,當個將軍綽綽有餘;沈瑄是個行事荒唐的,雖然聰慧,卻不用在正道上;沈畫性子軟弱,而阮家勢大,他若登基,阮家必定空前鼎盛,一手遮天。

  大約當皇帝的都不喜歡看到臣子做大,因此哪怕阮家沒有不臣之心,他也看不順眼。

  “父皇,兒臣自認平素並無行事偏頗之處,而照著祖制禮法,只皇帝太子才可于天壇祭祀,若是帶了三皇兄去,不光兒臣不服,恐怕天下臣民也會心生惶恐,請父皇三思。”

  沈畫覺得這番話,若是跪著說出來效果會更好些,可不知何時,他就對眼前的人尊敬不起來了,壓根不想跪拜他。

  沈畫知道,安慶帝不敢廢他,最起碼現在不敢,所以,即便惹怒了他,也是無妨。莫三就在上頭房梁上,為了保險,又拖著莫五一同來了,即便動武,他也是有勝算的。

  只是時候未到,他還不想兵戎相見。

  “父皇,莫要寒了兒臣與天下臣民的心,莫要背負違背祖制的駡名!”

  沈畫倔強看著安慶帝,那股勁頭,讓安慶帝頓時大怒,抬手便扇了過去:“你這逆子!”

  沈畫反應極快,在安慶帝抬手的時候,便順勢一歪,因此,雖然被扇到,其實卻不疼的,不過歪的幅度有些大了,因此直接栽倒在地上。

  正這時,聽見門口有人道:“皇帝,你這是幹什麼?!”

  沈畫一手捂臉,另一隻手悄悄揉了揉磕疼了的胯骨,笑的特別扭曲心酸。

  太后進來的時候,便是看到這樣的場景,沈畫一身黑黃色冕服,正躺在地上,捂著臉,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表情。纖瘦的身子縱使穿了層層疊疊的衣服,也依舊單薄,無端讓人心疼。而安慶帝則坐在軟榻上,一臉惱怒,旁邊站著還來不及收回一臉幸災樂禍表情的沈林唐。

  沈畫沒等他父皇說話,便規矩跪坐在地上:“皇祖母,父皇並非有意。是畫兒語氣有些沖,因此才得了父皇教訓。”

  因為從小養尊處優,沈畫的皮膚格外白嫩,因此,雖然只被手指掃到,可也紅了起來。

  太后心疼的親自將他扶了起來,面帶薄怒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皇祖母。”沈畫垂下眼睫,小聲道,“父皇想帶著三皇兄去祭祀。”

  “皇帝,畫兒說的可是真的?”素來重規矩的太后再也忍受不住,瞪視著安慶帝。

  安慶帝反射性道:“並無此事。”可是他在眼角瞥見沈林唐身上的冕服後,就知道壞事了。

  太后也瞧見了沈林唐身上的衣服,頓時氣得不輕:“好,好,皇帝你當真做的好事。他使了什麼招數,迷惑的你寵他至此,竟連祭祀這等大事也要帶上他!你……你真是氣煞哀家了!”太后本就不喜沈林唐,只是想與安慶帝和解因此才勉強接納,她回宮這些日子,該知道不該知道的全都聽聞了,因此才更加惱怒。

  “來人,將三皇子帶回正陽宮,沒哀家懿旨,不得出宮門一步!”

  “母后!”安慶帝出聲阻攔,“林唐有什麼錯,何故遭此懲戒?”

  “皇帝,你為了他竟然連母后都要忤逆,你真的想逼死母后嗎?!”太后見他竟執迷不悟,竟出口如此嚴重之言。

  安慶帝身子微微一顫,終是低下頭去,不孝的罪名,縱然他是皇帝,也背負不起。

  沈林唐開始還覺得挺得意,等到被人拖著走的時候,才驚慌喊道:“父皇救我!”

  安慶帝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起,卻終究只能見著沈林唐消失在殿外。

  沈畫仿佛沒看到似的,依然低眉順眼,攙扶著太后的胳膊,免得惹禍上身。

  幸好,太后發作了一通後,便帶著沈畫走了。

  太后拍著沈畫的手,道:“孩子,委屈你了。”

  沈畫頂著還沒完全消去的紅指印,笑的一臉乖巧:“孫兒有皇祖母寵著就滿足了。皇祖母是不是最喜歡畫兒?”一雙大貓眼仿佛會說話似的,

  “你個鬼靈精。”太后笑著輕戳了沈畫一手指,“你以為哀家不知道你是故意激怒你父皇的,又故意叫了哀家來,若是哀家晚來一步,你還能好好站在這裡麼?”

  “呃……”沈畫頓時站直了,眨巴著眼睛,可憐兮兮看著太后。

  被他這表情逗笑,太后沒繼續說他,而是歎息一聲:“這皇帝是越來越不著調了,在這樣下去,哀家真的擔憂啊。”

  沈畫沒有說話,他父皇怎樣跟他並不關係,只是希望他父皇不要“色令智昏”,把這江山玩壞了就行。

  說起色令智昏,沈畫又覺得奇怪:“皇祖母,昨個兒三皇子好像又是宿在長春宮,孫兒也問了父皇,昨夜他並非身體不適。”

  太后突然停住步子,若有所思。

  祭祀是于正午開始,因著與往年一樣,所以沈畫並不覺得緊張,規規矩矩跟著他父皇跪拜念祈福語,折騰了一個多時辰後,沈畫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而且早上撞到的地方一直隱隱作痛,沈畫覺得,那地方肯定青了。

  回到東宮換了衣服後,第一件事就是抱侄子,沒想到沈睿卻閃身出去不讓他抱,沈畫有些楞,這孩子是怎麼了?

  “睿兒?”

  沈睿拉著沈畫到了臥榻上,然後自己爬上去,跪坐在沈畫身邊,抬手撫向沈畫的臉,一臉凝重的問:“叔叔,痛不痛?”

  沈畫將他的手握住,想將他拉進懷裡,可是沒想到不小心碰到磕傷的地方,頓時“嘶”了一聲。

  “叔叔怎麼了?”沈睿連忙問道。

  沈畫放開沈睿,伸手揉著身側,道:“沒事,只是撞了一下。”

  沈睿皺著眉,道:“我看看。”

  沈畫想了想,覺得撞的是有些嚴重,擦一下藥也無妨,就揚聲讓竹心送一瓶跌打損傷的藥進來。

  叔侄倆到了床上,沈畫掀開外衫,解開褲子,拉下一邊來,果見青紫一塊,沈睿瞪了沈畫一眼,沈畫被他這雙黑黢黢的眼睛看著,竟然有些心虛,弱弱道:“我只是不小心……”

  沈睿白了他一眼,拿過藥酒倒在手心上,然後揉開,拍在沈畫身上。

  “哎呦!”沈畫叫了聲,可是仍然不敢說別的,只能討好侄子:“睿兒,你剛才是翻白眼了是吧,哎呀你竟然會翻白眼,好稀罕……啊,輕點……”

  沈睿你個熊孩子,使那麼大的勁兒做什麼。

  竹心守在門口,聽這裡頭太子爺哎喲哎喲的慘叫聲,笑的可開心了。

  淤血揉開之後,藥勁兒就滲了進來,被按揉的地方熱乎乎的。

  這地方本就是男人的敏感部位,沈畫過了十六歲,也到了該成長的年紀,因此察覺到那地方似乎有些躁動後,連忙把住沈睿的手,道:“好了好了,睿兒手不累麼,叔叔已經不疼了。”

  沈睿皺眉,不贊同看著沈畫:“叔叔,別鬧。”說著,就輕易掙脫了沈畫的手。

  沈畫深受打擊,沈睿著熊孩子吃了什麼,力氣怎麼變的這麼大?他才四歲啊!

  沈畫還要再反抗,卻突然被沈睿戳了一指頭,接著,就感覺到渾身軟了下去,一絲力氣也提不起來。

  沈睿滿意的鬆開了眉頭,繼續按揉起來。

  沈畫裝死一樣躺倒,還好那處也沒了反應,不用在侄子面前丟醜了……



☆、大婚



  自從被自家侄兒的力氣嚇到後,沈畫就覺得,不能再這麼下去了,他明明也練了騎射,拉個百十石的弓……好吧,雖然拉不開,但五十石還是能拉開的,怎的就被他輕易掙脫開了呢?

  沈畫找了莫五,讓他也教自己一些強身健體的功夫。

  於是初八剛過,東宮的牆角就蹲了一大一小倆人。小的那個馬步蹲的極為標準,而大的那個,姿勢……嗯,有待商議。

  而且,沈畫畏冷,總是堅持不到最後。幾天過後,他的力氣沒有絲毫長進。

  沈林唐被關了幾日後,就放了出來,因為眼見著元宵節便要到了,而三個皇子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年前已經合了八字,皆是天作之合,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准,但這婚事,基本算是板上釘釘了。

  沈畫也抽空去拜訪了劉謙一趟,他是前年的進士,被安排在京城當個六品的小官,平日沒資格上朝,故而沒見過沈畫。沈畫匿名與之相交,發現二人所談極為投契,劉謙是個直腸子,愛恨分明,因此很快就跟沈畫成了莫逆之交。

  元宵節過後,沈畫跟他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劉謙這個倔頭竟然將沈畫趕了出去,沈畫放下身段,央求了幾次,劉謙方才被他打動,同意與他往來。

  至於魏林遠,沈畫現在有心也是鞭長莫及,因為他如今還在外頭帶兵,不知何時回來。

  關於大婚的日子,沈畫找諸葛宸算了一下,二月十八,二月二十七,三月初八都是好日子,不過三月二十二,卻是大吉之中極其隱蔽的藏著大凶,若是這一天成婚的人意志堅定,一心向善便是大吉,若是心有奸邪,必定會家宅不寧,嚴重的,還會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沈畫拿到後,表示很滿意。

  因為先頭太后發作的那一通,安慶帝收斂了一些,而沈林唐經此教訓,也安分不少。安慶帝本想先讓沈林唐辦了婚事以示重視,只是這下子打消了念頭。

  阮后將得來的日期呈給安慶帝看了,安慶帝也找了摘星閣的人算了算,倒不是怕阮后使陰招,而是確實不太放心,總得自己確定一遍才行。

  摘星閣也做了肯定,表示這三個日子十分好,尤以三月二十二為佳。

  安慶帝這才完全放下心來。

  定了日子,便循著禮數在正月又挑了個好日子送去聘禮。

  沈陵的未來丈人原是從二品簽樞密院事,前些日子擢升為從一品樞密使,是沾了沈陵的光。而沈瑄的妻家較為煊赫,是正一品的太傅,跟范師傅一同做過帝師的,他老來得女,對這個掌上明珠十分寵愛,也不忍管教,因此這個女孩子有些刁蠻任性,閨名不算好,不過跟特立獨行的沈瑄倒是十分般配。

  至於沈林唐的妻子,就定是文雨蘭了。

  文家是皇帝親隨,他父皇肯把這一勢力交給沈林唐,這其中深意,昭然若揭。

  沈畫知道雪松會再來找他,所以,當雪松站在他面前時,沈畫並不覺得奇怪。

  雪松樣貌一點沒變,依舊眉目雋秀,身體纖長瘦削,如同一株翠竹。他比上次見面時長高了些,眉間夾雜著太多愁緒,眼中也不復有先前的神彩。

  “一起走走吧。”沈畫說完,便先動了步子。

  雪松跟在後頭。

  開始沉默著,後來才說道:“太子殿下,姐姐近況並不算好,身子也弱,可是祖父卻一意讓她按時成婚,且為了她身子能快些好起來,不誤了婚事,用了好些虎狼藥。我不懂,何以一個外人,比自己嫡親的孫女還要重要。我也勸阻過,可從未成功。”

  沈畫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有何用,日子都定了,大婚的詔書也早就發了出去,你是要我違逆聖旨,拉你姐姐出苦海麼?”

  雪松停了步子,對著依然往前走的沈畫道:“太子殿下,若是我一開始便忠心於你,你現在會不會就不是這個樣子對我?”

  “我也不知。”沈畫認真想了想,道,“現在說甚都已經晚了,你能做的,便是自強,等你能與你祖父齊肩,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沈畫等了會兒,發現雪松再沒說話,便道了聲有事先行一步,就走了。

  留下雪松站在原地,滿臉落寞。

  老實說,沈畫對雪松,是有些失望的。性子過於柔弱,又無主見。沈畫大概也猜出,為何初次見面,他那般討好,雪松卻冷靜自持,並不理睬他的原因。

  本因為是他天性至此,可是今日他卻想明白,他恐怕是聽了什麼話。

  不然,若當真品性孤傲,絕不會在這個當頭,來找自己,說這番話。

  沈畫歎了口氣,甩了甩手,他自己還一堆的事情,真的無法顧及到他了。

  年後,沈畫又在太后跟前提了提,太后想起之前的許諾,就指了個師傅教沈睿。

  沈睿這孩子性子一向沉穩,只是今次也難得展露笑顏。

  他拉著竹心打聽著他的師傅是個什麼樣的人,平日喜好有哪些,還準備自己動手,做個禮物送給師傅。

  惹得沈畫一陣失落,這臭小子,有了師傅便不要叔叔了,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沈睿察覺到沈畫心情不太好,竟也沒猜到是為了什麼,幸得竹心提醒,才恍然大悟。

  沈睿的師傅是個姓范的年輕人,名澤知,與沈畫的師傅為同族,不過是旁支。

  雖然年輕,沈畫也並未看輕他,跟他閒聊幾句後,發現他確實學富五車,也不古板,許多見解頗有新意,令沈畫十分滿意。

  招了沈睿來見面,彼此都合眼緣,範澤知問了些問題,沈睿據實回答了,沒一會兒,他便摸清了沈睿的底,也擬出教導沈睿的法子。

  本來第一天是不上課的,不過倆人卻有志一同的開了課。

  沈畫坐在邊上,看著沈睿心無旁騖,乖乖聽課的模樣,頓時覺得自己被拋棄了,不想打擾他們,沈畫悄聲走了出去。

  沈畫知道沈睿不可能一直黏著自己,他總有長大的一天,開始他自己的人生。只是這股失落,還是縈繞在他心頭,揮散不去。

  算了,多想無益,他也要開始忙自己的事情。

  先前跟阮雲益說的養私軍,並非說說而已,只是軍隊開銷,沈畫絕對負擔不起。所以,就將人數削減了些,貴精不貴多。

  也因此,他產生了經商的念頭。

  士農工商,雖是這樣說,不過大瑞卻沒有重農抑商,相反,比之前朝,商人的地位提升了許多。而且如今的商人可精明,早早就抱牢了大腿,只要討好了上頭的人,就不怕受欺淩。

  不過他對於經商之事,一竅不通,所以得先學習一番。

  這天中午,沈畫正在書房看書,是前人寫的《商道》,看到一半處,覺得口渴,便揚聲朝外間道:“竹心,送壺茶進來。”

  竹心應了聲。

  沈畫便繼續看起書來。

  好一會兒,才聽見一陣腳步聲,沈畫正看到精彩處,也沒回頭,就道:“放在桌上就行了。”

  可等了片刻,也沒聽見聲音,沈畫心想竹心今日是怎麼了,轉過頭,卻看見沈睿端著個比他還寬的茶盤,正在看著他。

  沈畫頓時心疼,連忙將書扔了,翻身下來,伸手接過茶盤擱置在桌上,將沈睿拉過來幫他揉胳膊,道:“你今日怎地沒上課?范師傅呢?”

  沈睿道:“范師傅今日講了臥冰求鯉的故事,師傅說,睿兒要對叔叔盡孝,因此來給叔叔送茶。”

  “哦,原來是聽師傅的話才來找我,不是自己想來?”沈畫聞言,更加酸了,忍不住揶揄他。

  原以為沈睿會急著解釋,沒想到他卻氣定神閑,一隻手抬起來覆在沈畫手背,道:“叔叔,我知道這些日子忽略了你,讓你覺得失落。可叔叔誤會我了,我是想早日學成,好為叔叔分憂。”

  沈畫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這種老氣橫秋,莫名又像是丈夫對妻子解釋的語氣是怎麼回事,他的睿兒,這是被教歪了吧?

  沈睿卻沒察覺,把著沈畫的肩膀,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一下,道:“范師傅說我聰慧好學,最短五年,便可學成。叔叔,要乖。”

  然後沈睿就走了。

  沈畫還沉浸在打擊中無法自拔。

  一連幾天,沈畫都對範澤知十分敵視,每天虎視眈眈想挑出他的錯處,好將他攆走,可是卻並不成功。范澤知為人行事並無紕漏,教導沈睿也十分盡心盡力,沈睿很尊敬他,沈畫於是只能暗自沮喪。

  日子就這麼慢慢過去,送走正月,迎來二月。冬去春來,枝條抽出嫩芽,籠罩一層朦朧綠意,宮牆上的迎春花也開得正好,整個京城,染上鮮豔色彩。

  沈陵沈瑄在二月初就搬出了宮去,每日雖然也進宮請安,但對於他們母妃來說,還是覺得少了些什麼。

  二月十八日,沈陵成親這天,因為沈畫身份在那,而且明面上,他又是沈林唐一派的,因此沈畫並不必過去幫忙,甚至酒席都不需吃,只送上賀禮,喝杯喜酒就好。

  婚禮要傍晚開始,沈畫就先帶了沈睿外出踏青。

  沈睿自然毫無異議。

  只是最歡騰的,還是竹心。

  沈畫帶了沈睿去了京城西面的白馬寺。

  白馬寺坐落在茂山之中,香火鼎盛,據說求子求福十分靈驗,不過沈畫卻並不是奔著求子去的,而是茂山風景秀美,雖是初春,卻也有四季常青的樹木。

  中午,挑了湖邊的草地用飯,竹心從馬車上拿了早就備好的點心等物,十六跟十七孩子心性,要去湖裡捕魚,沈畫囑咐一句小心為上,便隨他們去了,竹心擺好之後,也歡呼著去了。

  沈畫鋪開宣紙,準備作畫,沈睿則站在一旁,替他研墨,沈畫畫技不精,但是重在樂趣,畫了一會兒,就拉過沈睿,讓他一同來畫。和煦的日光照在叔侄兩人身上,畫面十分美好。

  莫五正在生火,十六拿著棍子將魚往十七那裡趕,十七則拿著削尖了的細枝一插一個准,摘下來就往岸上扔,莫三熟練的拿刀剔鱗去內臟,竹心則在一旁大呼小叫。

  初春的天氣,到處生機勃勃。

  等到日頭偏西,幾人都玩得累了,這才往回趕。

  先回宮休整了一番,沈畫才帶著禮物,往沈陵那裡去,本想不帶沈睿,可是沈睿卻擔心他晚上回來不安全,硬要跟著,沈畫無奈,只好拖了個小尾巴。

  沈畫到的時候,正巧剛迎來新娘,沈陵無暇招呼沈畫,沈畫也不介意,牽了沈睿的手站在一邊看著。

  沈林唐也在其中,瞧見沈畫,目露凶光,忌恨毫不遮掩。

  沈畫卻並不管他,壓根就不去看他。不過一個跳樑小丑,能奈他何。

  不過沈畫在隨著人往前走的時候,卻不慎被人碰到,差點帶倒沈睿,沈畫有些不悅,只是一轉眼,人卻不見了。

  沈陵拜完了天地,將新娘子送去新房後,晚宴也宣佈開始了。

  沈畫這才將賀禮送上。

  沈陵今天一身大紅色喜服,襯得他高大英俊,朗逸不凡。只是臉上一直掛著幸福的笑,看起來倒是多了幾分憨傻,被人打趣的時候,還會臉紅,只不過天黑,看不分明。

  沈陵端了酒,敬他,沈畫說了些祝福的話,兩人便都一飲而盡。

  沈陵還要再去敬別人,知道沈畫身份不便在這裡,因此也沒留他,只說路上小心,沈畫喝了酒之後,覺得腦袋有些昏沉,想著許是累到了,便點頭告辭。

  只是剛往外走,就聽“哎呀”一聲,接著身上一熱,一盤剛做好的四喜丸子,便扣在沈畫身上。



☆、情感



  沈畫皺眉,剛要說話,那名侍女卻跪倒在地,不住求饒:“太子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想想方才確實是自己沒有看清對面有人,再加上是沈陵的婚宴,就沒再計較,擺擺手道:“你下去吧,別誤了事情。”

  那名婢女連忙簡單收拾了下,就退了下去。

  這時,沈陵也走了過來。

  “太子殿下,這……真是抱歉,我沒有管教好府裡的人。”沈陵連忙賠罪。

  “小事而已,皇兄不必在意。”沈畫擺擺手。

  “真是對不住。”沈陵又道了歉,轉頭叫了方才告知他有人撞了沈畫的小廝道,“你快帶太子殿下去後院換身衣服。”

  小廝低眉順眼應了,伸手引路道:“太子殿下,請隨小的來。”

  沈畫原想說不必,可是小廝已經在前面帶路,再加上髒衣服穿起來難受的很,就打了個手勢讓莫三帶著沈睿先去跟外面等著的竹心匯合,自己則跟著去了。

  沈畫的頭越來越暈,那小廝帶的路也是七拐八拐的,沈畫從沒來過沈陵這裡,也不知道路,只覺得走了許久,也沒到地方。

  “還要走多久?”沈畫有些不耐煩了。

  “回太子殿下,就在前面了。”

  沈畫點點頭,揉了揉酸痛的腦袋,繼續走著,總算聽見了門開的聲音。

  一走進去,沈畫便覺得有些不對,這地方,怎的張紅結彩?隔著屏風,還能看到裡面兩隻紅燭正在燃燒,還有女子細碎的說話聲。

  這,這分明是沈陵的新房!

  沈畫回頭怒視那名小廝,卻在轉頭的時候被撒了一片香粉。

  小廝見沈畫中招後,轉身就跑,在跑至門口的時候,還故意帶倒一把椅子。沈畫大驚,明白自己這是被算計了。

  他連忙往外走,身上卻驀地一熱,如同乾柴突然丟到烈火之中,情欲瞬間湧了上來。

  這股火燒的迅猛而旺盛,讓他不得不把著椅背,死死克制。

  裡面的人已經聽到了響聲,一名女子嘴裡問著“誰呀”,一邊走出來看,見到狼狽的沈畫,頓時驚慌,剛要出聲尖叫,沈畫卻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個箭步過去,捂住女子嘴巴,壓低聲音道:“我被人算計了,並非登徒子,你莫要叫,讓奸人奸計得逞。”

  那女子也是通透的,聞言立刻就明白了,指指自己,搖搖頭示意不會出聲,沈畫這才鬆開手。

  女子也壓低聲音問:“你還好麼,要不要我我扶你出去歇一歇?”

  沈畫點頭,微微將身子靠在女子身上,道:“勞煩你了。”

  女子感受著靠過來的男子,微微紅了臉。

  裡面沈陵的皇子妃柳婉穎問道:“姝月,外頭可是有人?”

  女子道:“沒有,沒人的,許是調皮貓兒進來搗亂。婉穎,時候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好,你小心些,記得將披風裹嚴實了,免得著涼。”

  “知道了。”

  姝月扶了沈畫往外走,沈畫呼吸已經很粗重,幸虧他對女子並無欲念,再加上毅力極強,這才能夠壓抑住了。

  走到外面的時候,被冷風一吹,沈畫才覺得清醒了些。

  門外一個人都沒有,看來是早就計畫好了。不過沈畫可不敢多待,剛要邁步,卻覺得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

  姝月著急問道:“你怎麼了?”

  沈畫苦笑搖頭,已經說不出話來,臉漲的通紅,難掩痛苦。莫三被他叫走去送沈睿,身邊只一個弱女子,他該怎麼出去?

  而且他若是久久不出去,沈陵必定會來找,那麼,縱使他沒做過什麼,也絕對會被誤會。

  正在他絕望間,猛然聽到一聲清脆叫喊:“叔叔!”

  沈畫頓時如逢大赦,睜開眼朝沈睿伸出手。

  原來是沈睿出去後,許久不見沈畫出來,他今天一直覺得惴惴不安,因此才硬要跟來。此時,他更加心慌,因此,叫莫三莫五帶著他往後院去找。

  莫三背著沈畫,莫五要抱起沈睿,沈畫道:“你帶著這位姑娘。”莫五點頭上前,道一聲“得罪了”。姝月未做反抗,順從的讓莫五帶她。於是莫三又一手抱起沈睿,幾人趁著夜色,翻牆離開。

  沈陵久不見沈畫回來,便派人去找,可是回復說並未見到太子,沈陵雖然覺得奇怪沈畫不告而別,但也沒在意。想著許是他體諒自己忙碌。

  事情就此揭過。

  沈畫躺在沈睿腿上,抱著沈睿的腰,難受的來回扭動,不住的哼哼,竹心拿了汗巾,不住的給他擦汗。

  莫五問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姝月按著自己的猜測說了一遍,沈畫哼哼幾聲表示她大多都猜對了。莫五又問出她是哪家姑娘,然後道:“承蒙李小姐搭救我家主子,不過此事還請李小姐保密。”

  李姝月點頭:“這個自然,不過這位公子似乎很難受。我認識一名大夫,醫術很好,信得過的話,就先去那裡,免得延誤時間。”

  沈畫本來想先送李姝月回府再回宮,可是這藥十分霸道,聽聞她的話後,就點了頭,哼唧一聲。

  莫五便道:“先謝過李小姐了。”

  按著李姝月的指路,莫三駕著馬車很快就到了醫館。

  醫館已經閉了門,不過李姝月很快就敲開了,一個面目和善滿頭銀髮的老者開了門,見是李姝月,就笑:“小丫頭怎麼現在來了?”

  “蘇爺爺,我有個朋友被人算計中了烈性藥,你快幫我看看他。”

  蘇成安面色一肅,道:“那快把人抱進來。”

  莫三抱著沈畫進了醫館,放在里間的床上。蘇成安坐下把脈,沒一會兒便道:“太狠毒了,這是要把人廢了啊。”

  李姝月頓時急了:“蘇爺爺,你一定要救救他。”

  “喲,小丫頭急了,怎麼,這是你情郎?放心,你蘇爺爺出手,保證讓他很快就活蹦亂跳。”蘇成安嘴上揶揄著,手裡動作卻不慢,取了一包銀針展開,點了酒,拿針放在火上灼燒。

  “蘇爺爺!”李姝月紅了臉,但見蘇成安動作,就知道是要針灸,於是也不及解釋,避嫌出了門。

  莫三給沈畫解了衣服,露出骨肉雲亭的胸膛來。

  沈畫皮膚是在是好,象牙似的白,兩粒紅珠點綴其上,就著朦朧燭光,更添一份引誘。

  莫五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繼續解,全都脫光了。”蘇成安看了眼停了手的莫三,繼續道。

  莫三低聲念了句“主子恕罪”就要動手,沈睿卻突然道:“你出去,還有莫五。”

  他精緻俊秀的小臉一臉沉靜,說出的話也不容質疑。

  被沈睿那雙黑如墨的眼睛盯著,莫三一頓,鬆開手,領命走了。

  莫五看著沈睿那副護食狼崽的模樣,也不敢忤逆,戀戀不捨又看了眼,走了出去。

  沈畫已經迷迷糊糊幾乎沒了神智,可是卻能感覺到沈睿也在,為了不嚇到他,沈畫就勉力道:“睿兒……你也出……去吧。”

  沈睿卻沒有回應,自顧自將沈畫的衣服脫了下來。

  腰腹平坦,下麵的毛髮有些稀疏,一根白嫩的小香蕉直挺挺翹著,圓頭上還吐出些水珠。一雙腿筆直勻稱,不同于一般男人覆滿體毛,而是十分白淨。

  沈睿替他脫了衣服,覺得那翹著的地方跟他有些不一樣,就盯著看了起來。

  沈畫睜開迷蒙的眼睛,看見這一幕,快要羞憤欲死,可是一張嘴,卻溢出了呻吟聲,又連忙閉上,一張臉上,滿是哀求。

  蘇成安對沈睿道:“一會兒我扎針,他會很疼,為免亂動,你要不要喊人進來把著他?”

  沈睿搖頭,道:“我自己就行。”說完,他就上床坐在沈畫腦袋旁邊,伸手按住沈畫的胳膊。

  他不願沈畫的身子被別人看到,不知為了什麼。

  蘇成安沒再說什麼,抬手快准的將銀針紮入穴位。

  每紮一針,就是一陣劇痛,那痛如蛆附骨,痛入骨髓,沈畫眼裡都沁出了淚,很想掙扎可是他知道不能動。

  可實在太疼了,沈畫覺得阿鼻地獄也不過如此。

  沈睿不斷的吻著沈畫的額頭,臉頰,心疼的眼睛都紅了。

  一滴淚落下來,正滴在沈畫嘴角,苦澀的滋味讓沈畫睜開了眼,在看到沈睿的眼睛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在他心裡炸開。

27無法面對

沈畫心疼如刀割,他自見了沈睿,還從未見過他哭過,很想抬手替他擦掉,卻奈何沒有力氣,只能啞著道:“睿兒,別哭。”

沈睿哭起來也跟別的孩子不同,並不發出聲音,而是靜靜的,只落眼淚,但正是這樣,才更讓沈畫心揪。

分了神,身上的痛就不再讓他難以忍受,等到蘇成安收了針,沈畫才覺得身上已經輕快不少。只是下腹依然聚著一團火,沒能發洩出來。

蘇成安看著沈睿拉過大氅嚴實蓋住沈畫的身子,臉色未改,道:“這藥實在霸道,銀針也不能完全消除,還要靠你自瀆將火氣泄出幾次,我先去給你調配藥浴。”

沈畫臉有些發燒,很想瞪蘇成安一眼,讓他守著小孩別說這話,可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能忘恩負義,於是只能眼見著他走出房間。

屋子裡燒著炭盆,並不冷,沈畫躺了一會兒,覺得有了力氣,就對一旁還擔憂著的沈睿道:“睿兒,你先出去。”

沈睿卻搖頭,眼睛依然紅著:“我不放心叔叔。”

沈畫咬牙,對上他毫無掩飾滿是關心的眼神,又不能說出原因,只能重複:“乖,叔叔已經沒事了。你先出去。”

“你騙人。”沈睿直截了當拆穿,“大夫說你要將火氣泄出來,怎麼做,叔叔要不要我幫你?”

“……”沈畫欲哭無淚,他這個侄子,怎麼這麼較真!

“叔叔自己來就可以了。”沈畫咽了口唾沫,艱難說道,“不過睿兒能不能背過身去,叔叔要做些不雅的事情,你不能看,就當叔叔求你了,好麼?”

沈睿點點頭,然後下了床去,將椅子翻轉過去坐在上面。

沈畫無奈,但也知道沈睿不可能再退一步了,只好閉上眼睛,裝作他不在這裡。

沈畫躲在大氅裡的手動作著,喉嚨裡的呻吟都被他死死壓抑住,生怕沈睿聽見。可越是這樣,那股火就仿佛燒的越旺盛,沈畫今世還是初次,身子敏感的厲害,幾番擼動下,總有幾聲壓抑不住的跑了出來。

沈睿背坐著,擔憂卻更甚,而且聽著沈畫的聲音,又仿佛很痛苦的樣子,可是又答應了沈畫不能回頭,沈睿皺著眉,十分掙扎。

白皙俊秀的臉上覆上了一層薄紅,沈畫微微鎖眉,平日大而亮的貓眼欲睜未睜,迷蒙的眼神透著入骨的春意,下唇被輕輕咬住,鼻端不時輕哼幾聲。

因為太熱了,所以沈畫凝神感受著快感時,大氅被他動作帶動,慢慢滑了下去……

聽著沈畫的聲音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痛苦,沈睿終於壓抑不住擔心,在沈畫發出一聲短促低吼時轉了過去。

而沈畫也仿佛福至心靈,在噴發的一瞬間轉過頭,正對上沈睿的眼睛。

沈睿終此一生也無法忘記他看到的一幕:淩亂被褥間,總是對他溫和笑著的叔叔躺在那裡,一手覆在下身,白皙的胸膛同他的臉一般,一片緋紅,頭微微揚起,側臉看他,宛如話本裡勾魂攝魄的狐妖,讓他霎時就呆住了。

雖然早慧,但還不足以瞭解這些事情。只是這畫面太過深刻,以至於讓他在知曉人事後,更時常回憶起。

而與受到極大震撼的沈睿相比,沈畫則恨不能轉頭撞死在牆上,他手忙腳亂拉過大氅蓋住自己,又羞又惱以至於出口就後悔了:“沈睿!誰准你轉過來的,滾出去!”

沈睿這才回過神,張著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事實上,他有些傻了。第一次,沈睿明知道哪裡不對卻沒有反駁,順從的走出去了。

他走的很慢,臨到門邊,沈睿還小心回頭看了沈畫一眼,卻見他已經縮在大氅裡,不再看他,沈睿心裡一揪,直覺告訴他,他犯了很大的錯。

聽著輕輕關門的聲音,沈畫放鬆了身子,微微活動了一下。

想到方才的場景,沈畫還是覺得以後再沒臉面對沈睿。被自己侄子看到自己高潮,沈畫都懷疑自己以後會不會不舉。

只是剛剛那句“滾出去”是不是說的重了?他現在很後悔,為什麼沒有一開始就將沈睿趕出去。

種種紛亂的思緒讓沈畫心亂如麻,還沒等他想好怎麼面對,情潮再次來襲,沈畫認命的覆上手,再次動了起來……

沈睿沒有走遠,蹲坐在門口,縮成一團,仿佛被拋棄的小狼崽。

莫三莫五耳力過人,早就聽見了裡頭的聲音,大概也猜到了真相,因此都不敢過來。

而李姝月則被蘇成安叫走,竹心也被叫去幫忙,並不在這裡。

不知過了許久,沈睿終於聽到裡頭傳出一聲:“來人。”

他不敢進去,就對莫三道:“莫三,你進去。”

他還記得莫五對自己叔叔咽口水,雖然不懂為什麼,卻本能的不喜。

莫三點頭,走過來推開門進去,莫五在旁邊,無奈道:“小主子,一直蹲著,不累麼?”

沈睿皺眉,沒搭理他。

莫五討了沒趣,轉身走去竹心那裡。

沈睿耳朵貼在門上,聽著裡頭細碎的聲音,著急卻不敢進去。

叔叔怎麼樣了,身體還痛麼,沈睿十分擔憂,捂著腦袋,發愁。

沒一會兒,莫五又晃了回來,對裡頭道:“主子,蘇大夫讓您過去。”

聽到裡頭的回應後,莫五也等在門口。

沈畫是被莫三扶著出來的,身上的衣服已經穿齊整了。

門一響,沈睿就立刻站了起來,雙手握拳,緊張的看著門後的沈畫。

褪去藥性,沈畫的臉色蒼白,他看了沈睿一眼,沒有說話,讓莫三扶著他走。

沈睿跟在後面,亦步亦趨,心裡的恐慌越來越多,叔叔為什麼不理他,他該怎麼辦?

李姝月不知道房間裡發生的事情,見到沈畫,關心問道:“你怎麼樣了?”

沈畫笑笑:“好多了,謝李小姐關心。”

“那就好。”李姝月聞言頓時也松了口氣,道,“蘇爺爺醫術精湛,你定會無礙的。”

“承你吉言了。”算了算時間,已經很晚了,沈畫轉頭對莫五道,“莫五,你先送李小姐回府,務必保證她的安全,解釋的話,你知道該怎麼說吧?”

莫五點頭:“知道。”

“好,你們先去吧。李小姐,今日多謝你搭救,改日再登門拜謝。”

“不過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李姝月笑著擺手,又對蘇成安道,“蘇爺爺,他就勞煩您費心了。”

“放心吧丫頭。”蘇成安笑著撫須。

沈畫泡在藥浴裡,渾身麻癢,並不好受,只是卻能感覺到力氣慢慢恢復。蘇成安說對他用藥之人是存了心讓他廢了,若不是他恰好有這種藥的解藥,又及時解救,恐怕沈畫會大病一場,以後不能人道不說,恐怕性命也不久矣。

一想到今日若不是碰上李姝月,他又恰好認識蘇成安,他從此就與廢人無異的場景,沈畫就覺得恨意滔天。

誰能對他下此狠手,除去沈林唐,不作他想。

沈畫細細回憶著經過,他在觀禮的時候被人撞了一下,當時就覺得奇怪,因為他身份高貴,沒人敢不長眼的湊上來。再者,那名小廝肯定有問題,因為若不是他通知沈陵,沈畫絕不會宣揚開,公然處置她,應當會回到馬車上,讓竹心幫他處理。後來,他更是領著自己去了沈陵的婚房,其用意,昭然若揭!

至於那名婢女有沒有問題,沈畫還不能確定,但也不能放過。

若是沈林唐這小畜生的奸計得逞,沈畫不但要背負背德淫亂的罪名,他與沈陵的關係,也會就此破裂。若是他父皇再得知此事,肯定是廢了他沒商量。而沈陵也會被人恥笑,沒了當太子的可能,沈瑄又是個行事怪異的。下任太子,就只能是他沈林唐了。

既想奪他的位子,又想廢他的身子,還想讓他跟沈陵關係破裂,好一個一石三鳥之計!

沈畫怒極反笑,唇邊勾起一個危險的笑,你敢如此設計孤,孤若不回敬,豈不是顯得孤軟弱無能?

只是沈畫正在想該怎麼好好對付沈林唐時,沈睿就開了口,聲音比往日弱了許多:“叔叔,你還生我的氣麼?對不起,睿兒知錯了。”

沈畫一腔心思,頓時泄了個乾淨,誰能告訴他,他該怎麼面對沈睿啊?

“沒事,叔叔沒有生你的氣,你先出去吧,若是困了就讓莫三先送你回宮。”

沈睿垂著腦袋,叔叔肯定生氣了,他平日都叫自己睿兒的。

沈畫泡完藥浴,蘇成安又給他把了把脈,然後道:“藥性去除的差不多了,回去好好調養便可,不過若是有空閒,最好過來再泡幾次藥浴,或者我寫了方子你自去準備,我探到你本來就體虛,若是沒調養好,將來極有可能精力不足,難有子嗣。所以一併開個方子,回去一定照吃。”

“多謝蘇大夫出手相救,感激不盡。”沈畫朝蘇成安半躬身行謝禮,“今日匆忙,以後蘇大夫若有什麼需要,我必定盡力做到。”

蘇成安笑:“這倒不必,行醫救人本就是我職責所在,倒是姝月丫頭,你真該好好謝謝她,若你實在對我感恩,便一併都報給她吧。”

沈畫不明所以,但仍是答應了下來。

回宮之前,沈畫借了蘇成安的紙筆寫了封信,讓莫三帶給他大哥。

回去後,沈畫十分疲憊,他身上穿的是蘇成安的衣服,自然是不能再穿的,換上貼身裡衣,沈畫躺進被窩,卻突然覺得冷,抬手一摸,才察覺,沈睿沒有過來。

不過隨即就釋然了,這樣也好,省的自己無法面對他。

只是習慣了身側有個小孩,沈畫驟然自己入睡,總覺得懷裡缺了點什麼,將被子團起來摟進懷裡,卻感覺不對,只能扔開,折騰到淩晨才勉強入睡。

沈睿也好不到哪裡去,一整夜睜著眼睛。他知道沈畫是真心疼愛他,卻不敢確定他這次會不會一直都不理睬自己。

一想到沈畫會不要自己,沈睿就覺得難受的喘不過氣來,因此,沈睿跟自己打了個賭。

28互相算計

第二天,是沈陵帶著新婦入宮獻茶的日子,沈畫因為晚上沒睡好,自然就有些精神不濟,臉色也蒼白。

“太子爺,要不要奴才幫你搽些粉遮掩一下?”竹心擔憂道。

沈畫搖頭,笑道:“不能遮掩,孤就要這樣去。”他已經想好了要怎麼去做。

竹心不懂,卻莫名覺得背後一涼,他家主子,笑的讓人發毛。

沈畫到長樂宮的時候,人大都來齊了,太后見沈畫臉色不好,連忙將他拉到身邊,關切問道:“畫兒這是怎麼了?”

“皇祖母,孫兒沒事,昨日皇兄成親,孫兒心裡高興,晚上就睡晚了些。”沈畫乖巧回答。

說起沈陵,太后就被轉了話題,笑著道:“是啊,陵兒總算是成了親,哀家的心事啊,了卻了一樁。”

沈陵母妃林妃也道:“讓太后操心了。”

阮后笑道:“聽聞新媳婦是個賢良淑德的,又跟大皇子情投意合,想必很快便能為咱們皇家添子添孫了。”

林妃笑的合不攏嘴,太后也十分期盼。

沈畫見幾個女人聊了起來,便告知一聲,回了位子上坐下。

沈瑄住在宮外,還沒過來。沈林唐隔了個位子,微微側身,狀似關切的問沈畫:“四弟,你可是身子不適?”

“你胡說什麼,孤的身子好的很。”沈畫努力說的有氣勢,可是蒼白的臉色卻讓他的話聽起來並不可信。

沈林唐暗笑一聲,笑著道:“四弟若是有疾,可不要諱疾忌醫啊。”

“你!”沈畫好像被踩了痛腳一般,就要站起來,可是又壓抑住了,只能氣的渾身哆嗦。

沈陵攜了新婦一同來了,沈瑄跟在身後,說是路上遇見,便一同過來了。

沈陵帶著柳婉穎請了安,卻遭到打趣,問他有沒有累到新娘子。

柳婉穎面上飛紅,羞的抬不起頭來,沈陵也紅了一張俊臉,訥訥不知該說什麼。

眾人見好就收,沈陵連忙開始敬茶。

到沈畫的時候,沈畫雖然喝了茶,可是面上並不帶笑,細看之下,仿佛還帶著惱怒憤恨,沈林唐一一收入眼中,嘴角勾起,笑的十分滿意。

沈畫回去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一回去,就仰躺在臥榻上,手搭在腦袋上,只覺得頭疼的很。他是真的身體不適,因著昨夜泄了多次,本就體虛,今早又強撐了那麼久,也難怪頭會發熱。

竹心十分焦急,道:“太子爺,奴才這就去請御醫!”

“不用了。”沈畫一揮手,可隨即又改了口,說,“你去請擅長調理精氣的御醫來。”

“啊?”竹心不明所以。

“啊什麼啊,還不快去!”沈畫沒好氣瞪他一眼。

竹心摸著腦袋,糊裡糊塗去了。

沒一會兒,沈畫就氣喘吁吁跑了回來,道:“太子爺,奴才將孫御醫請過來了。”

“讓他寫幾個益精補腎的方子,就讓他走。”

竹心更加迷糊,可是又不敢問,只好憋了一肚子問好,去傳話了。

“太子爺,寫好了,孫御醫也請回去了。”竹心拿著方子進來了。

“擱在桌上吧。”沈畫已經迷迷糊糊要睡著了,“孤要睡一會兒,萬事莫擾。”

“誒。”竹心鬱悶的出去了。

沈畫睡了大半天,連午膳也錯過了,傍晚時候,才總算覺得好受了些。沈畫想起一天都沒露面的小孩兒,召喚竹心,佯作不經意的問:“竹心,怎麼不見睿兒?”

竹心道:“太子爺,小主子搬回自己宮裡頭去啦。”

“什麼時候的事?”沈畫一愣,焦急道:“這事情,你怎地不來稟報?”

竹心苦著臉解釋:“回太子爺,小主子是趁著您去長樂宮的時候搬走的,奴才也是後來才知道。至於稟告……太子爺您不是說萬事莫擾麼?”

“……”沈畫真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不過奴才去了趟小主子那裡,勸他回來,小主子不肯,說他犯了錯,惹太子爺生氣,不敢再住在這裡,讓太子爺煩心。”竹心將功補過,“小主子還給了奴才一封信,讓奴才轉交給太子爺。”

“還不快拿過來!”沈畫瞪了竹心一眼。

竹心連忙拿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沈畫不等他打開就奪了過來,打開之後就看到信紙上工整寫了幾個字:叔叔,睿兒知錯,求叔叔不要生氣。

沈畫頓時覺得有些歉疚,其實原本就不是沈睿的錯,只是他覺得丟了臉,不知該怎麼面對,沒想到卻造成這樣的接過。

想開口讓竹心把沈睿叫回來,可是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其實,再過幾天也好,等時間將這事情沖淡些,等他處理好沈林唐的事情,再說吧。

夜涼如水,因著沈畫白日裡睡多了,夜裡便有些睡不著,沈畫睜著眼睛,呆呆看著虛空,突然就有些孤單。

好不容易養熟了的狼崽子,說走就走,連聲招呼都不打,真是個沒良心的。沈畫氣哼哼的想。

沒氣多久,沈畫又覺得有些丟人,明明是自己沒理睬他,讓他覺得自己做錯事,才不敢出現,怎麼能怪睿兒呢?

沈畫正胡思亂想間,就聽到床帳外面傳來竹心壓低了的聲音:“小主子,太子爺已經睡著了。”

睿兒來了?沈畫一怔,反射性閉上眼睛,裝睡。

“嗯。叔叔的病好些了麼?晚膳都用了什麼?”雖然壓低了聲音,可裡頭的關心,沈畫聽的真切。

“太子爺已經好多了,晚膳用了八寶飯,喝了一碗銀絲燕窩,並幾個清淡小菜。”

接著,就是腳步聲窸窣響起,兩人走近床邊,竹心將床帳微微掀起,沈睿踮腳,借著朦朧光線,伸手探了一下沈畫額頭的溫度。

沈畫的額頭已經不燙了。感受到後,沈睿總算放心了,低聲道:“叔叔身邊你最貼心,好好照顧叔叔。”

“是,奴才定會盡心盡力。”

沈畫聽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沈睿怎麼能這麼讓他喜愛又心疼。

聽著沈睿像是要走,沈畫反射性的要留住他。

但是又怕他發現自己在裝睡,就翻了個身子,迷迷糊糊裝作從睡夢中醒轉,半直起身子,問道:“是誰?”

沈睿連忙蹲了下去,使勁兒拽了竹心褲子一下。

險些被拽掉了褲子的竹心連忙湊過去:“太子爺,是竹心啊。”

沈畫發現沈睿不見了,只竹心所在的位置好大一團黑影,氣惱道:“大半夜不睡覺,來打擾孤作甚?”

褲子又被拽了一下,竹心心裡叫苦,委屈道:“奴才擔心太子爺身子,所以過來看看。”

好你個竹心,腦袋平日不靈此時靈!

沈畫臉皮薄,此時已經後悔方才的舉動,也沒了說破的心思,又躺了回去,哼哼道:“孤好的很,還不快滾。”

“誒!”竹心立刻合上了床帳,彎腰抱起沈睿圓潤的滾了。

沈畫氣的又在床上滾了幾圈,折騰許久才睡著。

二月二十日是休沐日,不必早朝,但請安還是照舊。沈畫起床的時候,覺得頭微微有些刺痛,但比昨日好了許多。

簡單用了些點心,沈畫就去給阮后太后請安。

太后見沈畫氣色好了許多,就相信他是真的沒事,笑拉他說了幾句話:“昨日陵兒來敬酒,可把你母后羡慕的,恨不能你也能立時大婚,來年就生幾個孫子出來。”

沈畫汗顏:“皇祖母不要打趣孫兒了,孫兒還未到娶親的時候!”

“雖然時候未到,可任選總該定下來的,你放心,有你皇祖母在,保管給你挑個秀雅端莊的好姑娘。”

“皇祖母!”沈畫真的無話可說了。

“四弟。”出來的時候,沈林唐突然叫住沈畫。

沈畫回頭,沒好氣道:“叫孤做什麼?”

沈林唐幾步追了上來,笑著道:“方才聽皇祖母說起你的婚事,為兄的想到件事情,四弟今年十六歲,尚未通人事,我就做件美事,送幾個調教好了的宮女給你如何?”

沈畫像被擊中一般,霎時慘白了臉色,強裝鎮定似的道:“不用你!”

“哦?是嗎?”沈林唐玩味的笑,“聽說你昨兒個宣了太醫……”

“孤還有事,先走一步!”沈畫像是再也聽不下去,扔下這句話後,匆匆走了。

沈林唐眯起眼睛,看著沈畫“逃走”的背影,心道,沈畫,我看你還能在太子的位置上呆多久。

沈畫走遠後,搓了把臉,裝弱什麼的,他實在是不習慣。

回到東宮,就見到沈陵已經等在那裡,見他回來,連忙道:“太子,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昨日便想問了,只是帶著婉穎,不方便。你快仔細跟我說說。”

沈畫坐下後,言簡意賅將那晚的事情說了一遍。為免沈陵誤會,沈畫沒說自己已經進了屋子,只說察覺不好時就遠離了。

沈陵氣的大拍桌子:“沈林唐,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大哥莫要同他置氣,好在錯誤還未鑄成,來得及補救。不過那兩個人找到沒有?”

“沒有,那晚賓客散了後,我便讓人查探,可是卻一無所獲,想來是趁著人多跑了。”

“總會有線索的,不過,我還要大哥陪我演一場戲。”沈畫讓沈陵附耳過來,低聲說了起來。

29反將一軍

沈畫讓莫三盯著沈林唐,讓莫五貼身保護,十六被派去教導沈睿,十七則出去打探那兩人的下落。

然後,他就跟沈陵大吵了一架,不歡而散。

沈畫讓竹心出宮按著孫御醫開的方子買藥,要做到遮遮掩掩,但是又故作鎮定。

竹心表示這個實在太考驗演技,於是沈畫特准他半天假,去跟沈瑄學。

買回來後,竹心興奮道:“太子爺,莫五哥果然發現有人尾隨我,不過我都按照你說的辦啦!”

“嗯,你做的不錯。”沈畫不吝誇獎,“孤會好好賞你的!”

“誒,謝太子爺!”

“把藥熬了,隨便找個地方倒了吧。記得處理好藥渣,別留下痕跡。”

“嘎?”

然後,沈畫又去了他娘舅那裡,將事情經過以及自己的計畫細說了一遍。

阮雲益大驚:“這等事你怎麼現在才跟我說,你現在身體如何,我這就叫府裡的大夫給你把脈。”說完,就要叫人。

沈畫感動阮雲益的關護,笑著攔住,道:“舅舅不必擔心,幸好我遇到了李參知府上姑娘,她認識一名神醫,替我解了藥性。”

“李參知?”阮雲益對似乎對這人有印象,“李方平?”

“嗯,是的。”

“這人倒是不錯,頗有才氣,品性也好,幾個兒子皆是英才,沒想到女兒也教的好。若是這人可以加入咱們一派,可是又添了許多助力。”

沈畫聽他對李家有所瞭解,就問道:“過幾日沈瑄大婚後,我就登門道謝,不過我卻不知他喜歡什麼,舅舅可有建議?那李家姑娘情況又如何?”

“李家倒是什麼都不缺,你也不必多費心。只是說來奇怪,李家姑娘今年已經十八,卻依然未定婚事,好些上門求親的,都被李方平婉拒了。”阮雲益道,“不過聽你說起,倒是個心善純良的好孩子。”

沈畫也對李姝月印象極好,聞言點頭道:“所以我才要登門致謝。”

阮雲益到底門路多些,沈畫就將查探的任務交給了他。

時間也就到了沈瑄大婚這天。

沈畫雖然覺得沈林唐不能再次使壞,但為防萬一,因此沈畫提早去了,將賀禮送上,嚴詞拒絕沈瑄的請求,便告辭回去。

沈瑄頗為遺憾,他原本以為沈畫還願陪他玩一次搶親的戲碼。

沈畫:“!!!”

兩日後,沈畫收到沈陵的信,上面說沈林唐找過他,欲遮還漏的將那件事情也說了遍,話裡話外影射沈畫對柳婉穎見色起意,有唐突行為,然後讓他跟自己聯手,扳倒沈畫。

心裡最後還問,太子,沈林唐說你不舉,可否屬真?

沈畫憤憤燒了信紙。

沈林唐你這個小畜生!

沈畫的脾氣似乎越來越怪,整個東宮,有些烏煙瘴氣,安慶帝也有所耳聞,說了他幾次,可沈畫卻沒有絲毫改正之意。

沈林唐已經確定沈畫是因為身子廢了才會如此,因而更加得意,將此消息說給自己親隨聽,讓他擬一份奏摺,參沈畫一本。

那名親隨是從三品官員,犯了事後求到沈林唐那裡。

沈林唐稍稍查探下,就將人保了下來。

他還是多了個心眼,不會自己親自參本,即便沈畫有什麼計策應對,也牽連不到自己身上。

眼見著自己的婚期也要到了,沈林唐覺得,自己應該雙喜臨門。

於是在三月初一的早朝上,安慶帝問誰有本奏的時候,那名大臣出了列,道:“臣有本奏。”

“何事?”

“啟奏陛下,臣要參的人,是太子殿下!”

沈畫一怔,面露驚訝。

他是真的驚訝,他早就料到沈林唐會拿此事做文章,卻沒想到,他會選在這個時候。

他就不怕萬一收不了場,反而惹火燒身麼?

安慶帝像是來了點興趣,問道:“你要參他何事?”

“四皇子,不配做太子,因為他,是天閹!根本不能為大瑞,留下子嗣!”孟段橋故意緩慢說出,擲地有聲。

此話一出,滿朝譁然,大臣們看向沈畫的目光各異,同情、嘲笑、輕蔑、擔憂……如同芒刺一般,刺向沈畫後背。

沈畫轉身上前一步,怒斥:“放肆,誰給你的膽子誣告?孤的身體好好的,脈案就放在太醫院中,何時記載過此事?!”

孟段橋道:“陛下,臣所奏之言,句句屬實,懇請陛下明察。”

沈畫氣道:“孟大人還請拿出證據,不然孤定要參你一個誣告太子的罪名!”

沈畫發怒,也是頗具氣勢的,孟段橋只是個汲汲營營的小人,並不敢跟沈畫對上,只好求助的看了沈林唐一眼。

沈林唐心裡暗罵他不成器,出列道:“太子不必如此動怒,孰是孰非,不如就請太醫院的人來問話。”

“就依三皇子的意思來辦,去請太醫院的人來。”安慶帝也開了口。

沈林唐又道:“父皇,聽聞近日為太子看病的乃是孫德正,不如請他來問話。”

“准了。”

孫御醫很快被帶來,恭敬跪在地上:“臣孫德正叩見吾皇萬歲。”

“免禮。”安慶帝道,“朕問你,前些日子,可是你為太子診脈的?”

“回陛下,正是微臣。”

“那朕問你,太子的身子可有問題?”

孫德正遲疑了一下,才道:“稟陛下,太子他……是天閹。”

“你胡說!”沈畫欲沖上來,卻被沈林唐攔腰抱住,笑的不懷好意:“太子,怪不得你一直回避太后要為你娶親的打算,原來是如此。”

“放開孤!”沈畫努力掙扎,趁人不注意,狠狠擰了他腰眼一把,沈林唐吃痛,頓時松了手。

沈畫一轉身,跪在安慶帝面前,道:“父皇,兒臣絕非天閹,請父皇萬勿聽信小人讒言!”

安慶帝皺了眉,道:“此事涉及太子名譽,涉及大瑞未來,朕定會查探此事,今日便到這裡,你們回去後,切莫提起此事,若被朕聽到什麼言語,格殺勿論!孟段橋暫扣宮中,等朕查明再行處置。”

大臣們噤若寒蟬,齊刷刷應了是。

孟段橋心裡一個咯噔,抬頭時,正看到沈畫轉過臉看他,臉上明明白白的,憐憫。

“太子,沈陵沈瑄沈林唐,孫德正,隨朕來。”

阮雲益擔憂望了沈畫一眼,沈畫眨了眨眼,示意沒事。

沈林唐有些失望,他覺得應當當朝查驗,然後宣之於眾,將沈畫狠狠踩在地上。

不過不要緊,雖然效果差了些,但只要目的達成,就可以了。

平日大敞的南書房,此時緊閉房門,沈畫跪在地上,眼中帶淚:“父皇,兒臣願被人查驗,若真是天閹,兒臣自當不會再居太子之位,但若不是,還請父皇給予兒臣便利,准許兒臣徹查此事。”

安慶帝沉默一會兒,道:“若你當真不是,朕自會還你公道。”

“謝父皇。”

沈林唐覺得沈畫有些不對勁,他如今不該惶恐,怎麼還會如此鎮定?難道他買通了御醫?

可是太醫院數十名御醫,查驗的人卻是安慶帝隨機指派的幾人,他怎麼能提前預料到?

不過他還留有後招,沈陵也站在這裡,隨時都能幫他補一刀。

沈畫被帶到里間查驗,書房裡幾人都靜靜站著,不敢多言,安慶帝打開奏摺開始處理政事,卻許久都沒動過筆。

約莫一炷香時間後,沈畫走了出來,神色坦然寧靜,後頭幾個御醫也是老神在在,面上不露分毫。

太醫院醫正跪下道:“稟陛下,太子身體康健,並無任何殘缺,且精力充沛,定能為大瑞留下健康聰穎的子嗣。”

沈林唐神色,驀地變了。

安慶帝抬眼,追問了一句:“他說的可是屬實?”

幾個老御醫跪倒在地:“不敢欺瞞陛下。”

“退下吧。該如何做,你們都清楚吧?”

“是。”

太醫院的人走後,沈畫站在旁邊,道:“父皇,兒臣已證是被人誣告,還請父皇徹查孟段橋。”沈畫說到這裡,微微看了沈林唐一眼,也緩了語速,道,“一個從三品的大臣,兒臣從未與他接觸過,他是如何得知此事,並且參了兒臣一本,父皇,兒臣覺得很奇怪呢。”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藥跟藥渣的小番外:

某日,太子爺閑著無聊,就端了魚食喂魚,剛走到池子邊,就被滿池子鯉魚給驚到了!!

紅的白的黑的黃的,無數魚艱難在水裡遊著,再小心也會撞到別的魚。

沈畫覺得,他都要被魚嚇到了!!

“竹心,這是怎麼回事?!”

“太子爺,您還記得讓奴才去熬藥麼,奴才倒在池子裡了,藥渣也丟了進來。”竹心(⊙_⊙)

沈畫:“……”

30翻身成功

安慶帝尚未說話,沈林唐卻有些沉不住氣:“你就難道大臣就不可以參太子麼,就連父皇,也時常有言官勸諫。”

此話一出,安慶帝頓時有些落面子,咳嗽了一聲。

沈畫輕笑:“人非聖人,自然有過,但三皇子似乎歪曲了我的意思,我並非說他不得參奏我,而是他從何處得來的證據,如此信誓旦旦?父皇,不如我們審問他一番,如何?”

“准了。”

孟段橋很快就被帶了上來,哆哆嗦嗦跪在地上。

沈畫走到他身前,道:“孟段橋,你從何處得知孤身體有疾?不必擔心,好好說,說實話。”

孟段橋叫苦不迭,當初三皇子跟他說的時候,言之鑿鑿沈畫中了烈藥,身子已經廢了,還說他為掩人耳目,特地出宮買藥。“臣,臣偶然瞧見太子身邊的竹心公公出宮買藥,臣一時好奇,心想著,宮中什麼藥材都有,怎的還需出宮買,於是便進去詢問了下,藥店的大夫說,他買的是助精壯陽,調理精氣的藥。”

“哦,那孫御醫呢?”沈畫視線轉向早已面如土色的孫德正,“孤是傳喚過你,可是孤並未見你的面,而只是讓你開了方子,你為何就一口咬定,孤不行呢?”

“臣,臣……”孫德正“噗通”一聲軟倒在地,卻說不出話來,他一家老小都在三皇子手上,他怎麼能說實話。

沈林唐見狀,就道:“太子,若你沒有疾病,為何召見孫德正,為何派竹心出宮買藥?”

“孤為何不能出宮買藥,而且買了藥,就一定是要用在自己身上麼?”沈畫轉向孟段橋,聲音不疾不徐,“且不說只憑這一點就參本誣告,實在你只需告訴孤,你是哪天看到的,看到孤身邊的竹心的,你說!”

孟段橋嚇得猛一哆嗦:“是,是……是二月,二月二十,十三。”

“錯!”沈畫怒道,“明明是二月二十二,哪裡來的二十三,說,是誰告訴你竹心去買藥的!誰告訴你的!”

“是三皇子。三皇子告訴臣太子中了烈藥,身子已經廢了,當不起太子之位,所以臣才參奏的啊。”孟段橋崩潰了,痛哭流涕,不斷磕頭求饒,“皇上,罪臣知罪,罪臣知罪啊。”

“你胡說!”沈林唐恨得吃了他的心都有,飛起一腳將他踹出去,“你誣衊太子還不夠,如今竟連本皇子都敢污蔑,好大的狗膽!”

“三皇子何必如此動怒。”沈畫笑著攔住他,“不如問問父皇的意見?”

安慶帝原本一直默不作聲,聞言道:“今日朕有些乏累,此案……”

“父皇!”沈畫截住他,“既然父皇乏累,不如交予兒臣與幾位皇兄處理,定當很快處理好,好為自己正名,好為父皇分憂。”

沈林唐見他今日咬住不放鬆,頓時發了狠,朝沈陵使眼色,就算他被冤枉,但淫亂兄嫂的罪名,也逃不掉!

但沈陵卻無動於衷,仿佛沒有聽到。

沈林唐總算知道沈畫為何今天這般胸有成竹,原來他早就算計好了,不,他不能輸!

正在沈林唐思索如何翻身的時候,沈畫又拋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父皇,說到中了藥,兒臣確實被人算計了。不過幸好兒臣有上天庇佑,遇到一名神醫,將兒臣的藥性解了。兒臣被算計,自然是要找出那個人的,父皇,您猜,謀害太子的人,是誰呢?”

沈畫說的太從容,讓沈林唐一下子捉摸不透他到底抓到那兩個人沒有。不,不可能的,那天晚上,他們趁黑跑走之後,他就派人將他們殺了,手下不會違抗他的命令的,沈畫一定找不到的!

“兒臣仔細想了經過,確定了有嫌疑的人,只是那兩個人極為難找,兒臣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

沈林唐越來越心揪,臉色不自覺蒼白起來,他看著沈畫的神情太明顯,早就閱人無數的安慶帝霎時間就明白了過來。

“太子。”安慶帝開了口,然後對眾人道,“你們都出去,太子留下。”

癱成爛泥的孟段橋跟孫德正被拖了出去,沈陵沈瑄看了看沈畫,也轉身走了,沈林唐想留在這裡,聽沈畫怎麼說,可是卻不能。於是只好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書房裡只剩了安慶帝沈畫兩人。安慶帝道:“你有什麼要求,只要不過分,朕都可以答應,就當為了補償你。”

沈畫原本也沒想著現在就弄死沈林唐,且不說安慶帝會不會包庇,而是那兩個人,他是找到了,不過卻是兩具屍體。

而且,他忽然不想一下子鬥倒沈林唐了,他要留著他,慢慢的折磨。

但這個計畫,需要加一個保障。

“回父皇,兒臣之所以屢遭陷害,都是因為這個位子眼饞的人太多,兒臣也日夜惶恐,生怕哪天便一命嗚呼了。兒臣自認有幾分才幹,也想大瑞能夠更加強盛,因此並不滿足,而是每日勤學不怠。父皇,兒臣能否求道聖旨,以求心安。”

“什麼聖旨?”

沈畫面色一肅:“兒臣的太子之位,非謀逆不可廢!”

他上輩子就是死於這個罪名,謀逆,是他的執念。

安慶帝心裡一動,心裡就有了個想法,剛要答應,又聽沈畫補充:“請父皇召集五位皇子,並左右丞相,文遠侯,驃騎大將軍等,當眾宣讀!”

書房裡久久沒有聲音,安靜的落針可聞。

“你在威脅朕?”安慶帝語氣淡淡。

沈畫跪在地上,抬起頭正視安慶帝,眼角沁出些淚滴:“父皇,兒臣知道自己不討您喜歡,可是兒臣差一點就被您最愛的兒子廢了身子,您一點都不疼惜嗎?父皇,兒臣小時候,您還抱過兒臣的,您都忘了麼?兒臣是怎樣的人,您該最清楚的。縱使有了這道旨意,兒臣也不會胡作非為,更不會欺淩兄弟。”

“而皇兄害我之事,也可就此了結。父皇……”

“你讓朕想想。”安慶帝微闔眼睛,抬手捏住眉心。

沈畫不再說話,安靜跪在地上。

又是一陣沉默,沈畫等的有些心焦,所幸安慶帝道:“去召集人吧。”

沈畫出了南書房,這才松了口氣,心裡暗笑,他父皇果然關心則亂,若是知道自己證據不足,該有多懊悔。

事不宜遲,沈畫立刻派人召集了文武大臣,沒多久,人就齊了。

沈畫站在首位,底下是沈陵,沈林唐站在中間,忐忑不安。

阮雲益看了沈畫一眼,發現他並無擔憂,因此也就微微放了心,只等皇帝發話了。

左丞相正是范師傅,也朝沈畫微一點頭。

安慶帝已經將聖旨寫好,道:“朕今日召集你們,是想宣讀一道旨意,四皇子沈畫,嶔崎歷落,聰慧明德,為使齊心凝聚,少生是非,朕決定,太子之位,非謀逆不廢。”

隨著安慶帝將話說出,沈林唐的臉色就一點點委頓下去,等到最後聽到“非謀逆不廢”時,險些沒有站穩。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父皇不寵愛他了麼?沈林唐又驚又怒,看向安慶帝,他不是說,這位子,他最希望自己坐上嗎?

安慶帝說完後,就讓眾人退了下去。

沈林唐想單獨與他說話,也被趕了出來。

沈畫見沈林唐失魂落魄的模樣,沒有過去落井下石。

沈林唐,你可得好好撐著,因為以後,孤還有更多好玩的東西,招待你。

回到東宮,沈畫才覺得這口惡氣總算吐了出來,可是環顧四周,卻沒有人可以分享。

沈畫於是召喚竹心:“竹心,這幾日睿兒怎麼樣了?”

“回太子爺的話,不算好。”竹心吞吞吐吐。

“什麼叫不算好?”

“呃……回太子爺。”竹心道,“這幾日太后娘娘都在為太子爺挑選太子妃,而這個當口,小主子又搬出了東宮,因此有人閒話說,小主子這是失寵了,果然不是親生的,就只是玩玩罷了。”

“你怎麼不早說!”沈畫暴走。

再也不顧什麼彆扭不彆扭的問題,沈畫急匆匆的往沈睿所住的偏殿去,他如今只怕睿兒會信了這些話,從此再不理他。

到了那裡,沈畫就瞧見瘦了許多的沈睿穿著一件煙青色的舊衣裳,正在練著木劍,額上滿是汗水,像是練了許久。

十六在一旁勸道:“小主子,您就歇一會兒吧,若是被太子殿下瞧見,該心疼了。”

沈睿卻沒聽,依舊一招一式,練得認真。

“十六知道你想早日練好跟莫三一樣好保護主子不受傷害,可是欲速則不達,小主子,求您了。”

沈睿動作一頓,卻依然沒有停下來。

十六已經無奈了,歎口氣,一抬頭,突然看到站在門側的沈畫,頓時大聲道:“屬下給主子請安!”

沈睿被驚了一下,右腳沒有踩穩,突然摔了下去。

沈畫一個箭步沖過來,剛要扶起他,沈睿卻自己站了起來,抬頭看了沈畫一眼,躬身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31溫馨啊溫馨

沈畫只覺得,這話如同一把利箭一樣,插在自己心口上。

他不敢置信的問:“睿兒,你,你叫我什麼?”

沈睿抬眼看了沈畫一眼,疏離卻又帶著欽慕,他抿了抿嘴,低下頭,不說話。

沈畫心疼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蹲下身將沈睿抱進懷裡,低聲道歉:“睿兒,是叔叔的錯,對不起。”

是他不好,不該因為心裡那點彆扭就硬撐著不來見他,不該為了對付沈林唐,就忽略他,若沈睿真跟自己離了心,那沈畫可真要懊悔不迭了。

沈睿的小身子被沈畫一抱住的時候,僵直了起來,如同小狼崽子闖入陌生的地方,豎起了渾身的硬毛。

可後來,沈畫的歉意讓他放鬆下來,抬手回抱住沈畫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聲道:“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不會的,叔叔永遠都不會拋棄睿兒。”沈畫連忙表衷心,將沈睿抱起來,“跟叔叔回東宮,以後睿兒就跟就住在那裡,好不好?”

沈睿垂著眼睫,失落道:“可叔叔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

“就算叔叔娶妻生子,也會對你一如既往,若是她容不下你,我就不要她。”沈畫想也沒想回答道。

沈睿這才滿意了,轉頭在沈畫臉邊親了下,討好道:“睿兒最喜歡叔叔了。”

平日一向冷靜自持的小孩兒一旦撒嬌,這殺傷力可真是有點大,沈畫暈暈乎乎,差點沒找著北。

將沈睿抱回東宮後,沈畫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彆扭的事兒來,不過如今他想開了,沈睿不過是個孩子,縱使看見了,咳,那些不堪的畫面,也不會在意的吧,興許過幾天或者現在就已經忘掉了。

這麼催眠著自己,沈畫為了表現出自己是真的沒拋棄沈睿,晚膳喂他吃,喂完後,又擼了袖子,親自給沈睿洗澡。

沈睿光溜溜坐在池子裡的石階上,任由沈畫給他搓洗,沈畫穿了一身白色裡衣,不小心沾了水,半濕半透的貼在身上,頭髮也散著,披在後背,偶爾幾縷垂在前面,隨著動作晃動,令沈睿微微閃神,不自覺想起那日沈畫自瀆時的畫面……

見沈睿在走神,沈畫擰了擰沈睿的鼻子,道:“小呆瓜想什麼呢!”

沈睿回過神,瞧見沈畫笑盈盈的臉,突然有些臉紅。

洗了澡,叔侄倆雙雙倒在床上,沈畫將人一把抱進懷裡,有種失而復得的感慨。

沈睿也乖乖任他抱著,手攥住他一縷頭髮,睜眼睛望著沈畫。

“睿兒。”沈畫道,“流言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只要想著,只要睿兒還要叔叔,叔叔就永遠不會拋棄睿兒。縱使叔叔娶了親,睿兒在叔叔心裡,也還是第一位的。”他說這番話,確實深思熟慮,上輩子,他有妻兒,卻嫌少親近,兩世為人,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除去母后,就只有沈睿了。

“嗯。”沈睿眼裡全然的信任,“叔叔也是。”

沈畫捏了捏沈睿的臉,心裡軟乎乎的。

沈林唐經此教訓,老實了不少,沈畫雖然沒放鬆戒備,可也不想將所有的精力都浪費在他身上。

他從阮雲益那裡又詳細瞭解了李方平的喜好,備了厚禮,帶著竹心十七,去了他府上。

守門的小廝雖然沒見過沈畫,但看他一身氣度不凡就知道他非富即貴,一人連忙過來跟沈畫問好,一人則飛快進府稟報。

沒多久,就出來個年輕男子,見了沈畫,頓時一驚,連忙行禮道:“微臣李文軒見過太子殿下。”

沈畫沒見過他,但見他自稱,卻知道應該是李方平的兒子,笑著道:“不必多禮,孤貿然前來,多有叨擾,還望見諒。”

“太子殿下萬勿折煞臣下。”李文軒打發小廝去通知自家父親,一邊伸手延請,“殿下,請。”

進了府中,才發覺風景獨好。並非多麼富麗堂皇,卻別有一股精緻韻味,一望便知府主人十分的有品位。

李方平帶著人匆匆走過來,見到沈畫,正要跪下行禮,沈畫忙托住他,道:“李大人不必多禮。”

幾人進了堂屋,沈畫跟李方平在上位坐下,丫鬟奉了茶,沈畫讓竹心將禮物放在桌上,笑道:“李大人,孤此次前來,是為了道謝的。前幾日孤遭小人算計,幸得令嬡所救,因此特地登門,以表謝意。”

李方平知道這事情,李姝月回府後,說她救了個人,但卻不知,竟是太子殿下。“殿下言重了,小女能為太子分憂,實乃榮幸。”

幾番往來,沈畫卻覺得,雖然李方平面上恭敬,但實則並不交心,沈畫也不急,他特地選了午時過來,就是為了能留在這裡吃頓飯。

李方平見沈畫遲遲不說離開,就暗示道:“不知不覺竟與太子殿下說了這麼久,時候不早,太子殿下不如留下吃頓便飯。”

這真的是句客套話,可沈畫卻欣然應允:“唔,確實不早,那孤就打擾了。”

李方平:“……”

李方平只一個結髮妻子,二人共育有三子一女,長子李文澤鎮守邊關,二子李文昊出門拜師,久未歸家,三子便是今天出門迎接沈畫的李文端,年方二十,是去年的二甲進士,經舉薦後供職戶部。么女便是李姝月。

李家人少,都是聚在一起用飯,因為沒想到沈畫會在這裡用飯,因此就沒人通知李姝月。到了飯時,李姝月便帶著侍女,過來了。

見到沈畫,李姝月很意外,笑著道:“你怎麼來了?身體好了嗎?我聽蘇爺爺說你自走後便沒回去過,藥有按時吃麼?”

沈畫面上帶笑,朝她作揖道:“身子已經大好,真的多虧你了。”

“無妨,能幫到你就好了。”李姝月也笑。

李方平在一旁皺眉道:“姝月,怎可如此沒大沒小,還不快拜見太子殿下!”

李姝月大驚,他,他竟然是當今的太子殿下?

“不知者不罪。”沈畫笑道,“本就是我隱瞞了身份在先,李大人不必拘泥于禮數。”

“是。”李方平應和,暗暗瞪了李姝月一眼。

李姝月委屈的癟了癟嘴。

因為沈畫表現的實在得體謙遜,因此李方平雖然不想過早加入黨派,卻也對沈畫印象極好。

而且李文端在戶部供職,沈畫因常與沈瑄說話,故而也能與他聊上來。年輕人行事並沒那麼多顧慮,因此很快就對沈畫撤下心防。

沈畫沒急著回宮,轉而去了他娘舅那裡,將今日所得跟阮雲益說了一下。

阮雲益聞言,道:“目前看來,這李方平並無投靠之意,畫兒,舅舅倒是有個主意。”

“嗯?”

“除了血緣,就只有姻親最為牢固。”阮雲益撫須,笑道。

沈畫道:“我對她並無愛慕之心,恐怕不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婚姻大事,本就是自己做不了主的。許多人在婚前甚至都未見過面。”阮雲益道,“你早晚都要娶妃,娶她更合適些。況且又對她印象不錯,現在沒有愛慕之情,不代表以後不會有。”

以後一定不會有。沈畫心裡暗道。

若是其他普通女子,沈畫說娶,也就娶了,不過李姝月對他有救命之恩,沈畫不願辜負她。

“此事以後再說,總是有法子的。”

諸葛宸因為在府中閑著無事可做,因此就偶爾上街擺攤算卦,今兒沈畫來的不巧,他正好外出未歸,沈畫也沒見他,就自己回宮了。

被阮雲益一提,沈畫又開始煩亂起來,他這個身份,以目前的情勢,遲早是要娶妃,但娶的人,卻要精挑細選。若是娶個性子不好的,則會不寧,若是娶個好的,辜負了人家姑娘沈畫又於心不忍。

所以,還是得有權勢,等到他登基為帝,定要將權勢牢牢把在手中,任那些大臣如何勸諫,都不聽。

捉了沈睿過來揉弄,沈畫歎口氣,問沈睿道:“睿兒想要個什麼樣子的嬸嬸?”

沈睿道:“對叔叔好的。”

“哦?只要對叔叔好,不用對你好?”沈畫笑著問。

“不用。”沈睿抬起頭,認真回答,“只要對叔叔好,就行了。”

“小呆瓜。”沈畫摸了摸沈睿的頭,頓了頓,似自言自語般道,“可是她對我好,我該怎麼對她好呢?”

見沈畫遲遲不答應娶妃,太后跟阮后著急,就在沈林唐大婚後,下了旨,說要選秀女,三品以上官員適婚未定親女子必須要參加。

選秀除了為沈畫選妃外,太后其實還有另一層打算,眼見著安慶帝依然無法忘記沈林唐的母親,後宮又許久未進新人,因此才動了個心思,想著若是有新人得了寵愛,安慶帝是不是就不會那麼偏寵沈林唐,沈畫的太子之位,也就愈發穩固。

沈畫雖然有心反對,但他的想法,根本不予重視。

總之,這場選秀就在兩個女人的操持下,辦了起來。

32第一卷完

沒想到,選秀的旨意剛剛發了出去,後腳李方平就找上了沈畫,說的消息也讓沈畫很是震驚。

“你說什麼?李小姐身有宿疾,活不過二十五歲?”沈畫回想起跟李姝月的幾次見面,沒覺得她重病纏身,倒是挺活潑的。

李方平歎息一聲,道:“不瞞太子,這十幾年,臣真的是日夜憂心,恨不能以身受之。且臣不願讓人另眼看待小女,便一直隱而不言,如今小女萬不能入宮選秀,還請太子幫忙,臣在此拜謝了。”說著,李方平便撩起衣袍,往地上跪去。

沈畫連忙扶起他,道:“李大人愛子之心,孤甚動容,且李小姐于孤有恩,此事定當盡力。”又想了想,道,“只是,若是貿然說與太后聽,恐怕不能行,反而會將李小姐的病情抖露出來,不如先讓她進宮,孤自有辦法讓她落選。”

李方平見沈畫肯幫忙,自然感激不盡,又再三謝過沈畫,這才回去了。

選秀最後是要經安慶帝,沈畫親自甄選的,因此沈畫才這般有把握。

不過李姝月卻辜負李方平的一番苦心,而是想做沈畫的太子妃。

她進宮後,便找了沈畫,與他剖白心跡:“太子殿下,我想做您的太子妃。

“大瑞未出嫁的女子死後,無法進入族牒,不得進祖廟享供奉,爹娘寵愛我一生,定不願看我孤零埋在外面。所以,請太子殿下娶了我吧,我知道自己有些自不量力,也知道太子殿下對我並無情愛之意,可您就當可憐我的爹娘。

“姝月保證,不會給您拖後腿。而且時候一到,就能自動消失,殿下您真的不虧的。”

沈畫真的有點震撼到,沒想到李姝月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不過細細聽完,卻覺得感動,父母子女間,本就該相互體諒,相互疼愛。他跟母后的關係日益融洽起來,當初許多不理解的事情,如今也想的透徹,所以,對於李姝月的請求,沈畫實在想不出理由不答應。

“可是,你心裡就不曾期待過有個如意郎君麼?就這麼將自己嫁了,不會覺得惋惜?”沈畫問了一句。

李姝月笑道:“有什麼可惋惜,若找的人愛我如斯,那我早逝後他該如何自處。所以,無法付出,怎配得到?”接著,李姝月又神秘一笑,“而且,我雖只見了太子兩次面,卻也覺出殿下與別的男人不同,若是與其他女子結合,恐怕會傷了她的心吧。”

沈畫心裡一跳,李姝月真的看了出來?

沈畫輕咳:“這事情,孤覺得最好還是跟你爹爹商量下,若是沒有異議,孤也不會反對,以後,也絕不會虧待你們。”

李姝月對沈畫行了禮,道:“先謝過太子殿下了。”

也不知道李姝月怎麼跟李方平說的,總之,這事情就算確定了下來。

沈畫被太后叫去看人的時候,就順理成章選了李姝月。

太后開始並不看好,覺得李姝月年紀大了些,可是等到沈畫將他們之前發生的事情稍稍說了些,太后便覺得確實有緣分,之後,太后將李姝月要走在長樂宮住了幾天,更對她滿意的很。

太子娶妃與別的皇子自然不一樣,太后有心讓他一次娶了太子妃並兩個側妃,可是沈畫卻說他屬意李姝月,不願傷了她的心。因此太后也沒強求,又挑了四名曼妙女子,送給了安慶帝。

沈畫回去後,就跟沈睿說了這件事,他本來以為沈睿年紀小,理解不了,哪知沈睿卻皺著眉,認真問道:“叔叔以後也不會喜歡她麼?”

“當然不會。”沈畫心裡道,你叔叔喜歡的,可是七尺兒郎。

沈睿放下心,恩准道:“那叔叔就娶了她吧。”

沈畫笑著揉了揉沈睿的頭,這臭小子。

沈畫要娶妃,眾人反應不一,沈陵知道沈畫要娶的人是自家皇子妃的閨中好友,自然更加親近些;而沈瑄自從婚後,據說也與妻子舉案齊眉,恩愛的很,因此來送賀禮的時候,還分享了好些樂事。沈林唐也假惺惺來倒了喜,嘴裡說著賀喜的話,那眼神卻完全不像是那麼回事。

沈畫也不在意,見他鬥志滿滿,也挺開心,最近這段時間沒跟他鬥一鬥,手還怪癢癢的。

因為李姝月年紀不小,而沈畫也非普通男子,所以這婚事就定在今年的年底。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偶爾有波折,大體卻很順遂,沈畫原以為上輩子發生的事情已漸漸遠離了他,可是卻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

雲南發生暴亂,雲南太守急求救援。

其實雲南自古就不太安定,那裡民風驃悍,又兼地形複雜,一直都是塊硬骨頭,這次,是因為遇上百年不遇的大旱,幾乎顆粒無收,幾個苗寨的人便聯合起來,搶了官倉。可是搶了官倉仍然不夠,於是這搶劫就變成了暴亂。

鎮壓自然要的,可是也得雙管齊下,以安撫為主。

去的人得有些身份,能夠鎮得住場,且為防萬一,還得能夠領兵作戰。

這麼一扒拉,人選就跟量身定做似的。

沈林唐這廝一直記恨沈陵“背叛”他的事情,因此在朝上,第一個就推舉了沈陵去,其實,若不是沈畫是太子,不能輕易出京,他更想讓沈畫去。

沈陵身為皇子,自然該當仁不讓,於是就沒反對,隨後,又有幾個人出來附和,當然也有反對的聲音,可是沈林唐一一給駁了回去。

沈畫有心為沈陵說幾句話,卻被沈林唐一頂接一頂的扣帽子,沈畫不甘示弱,自然諷刺回去,兩人你來我往,倒是辯論的十分痛快。

最後安慶帝受不了,出聲讓他們二人閉嘴。

安慶帝下了旨,讓沈陵領兵去平亂,沈畫唯恐他遭遇不測,便去了他娘舅那裡讓諸葛宸算一卦,諸葛宸卻道,恰好雲南有樣東西是他要的,不如他一同隨行,也可隨機應變。

沈畫有些捨不得,一來怕他也出事情,二來自己在京中就無人可以商量了。

諸葛宸卻道,他師弟也是滿腹經綸,可以修書一封,讓他回京輔佐沈畫。

沈畫實在擔憂沈陵,便讓諸葛宸去了。

諸葛宸的師弟,卻跟沈畫十分有緣,原來他正是李姝月的二哥,李文昊。

沈陵出發這天,沈畫去送他。

他一身盔甲,英姿勃發,沈畫囑咐了一番,沈陵一一應了,還笑沈畫囉嗦,氣的沈畫恨不能揍他一頓。

大軍漸漸消失眼前,沈畫收回視線,回頭看晨曦中古老而又富麗堂皇的皇宮,心中湧起千般念頭。

他,要做這天下的主人。

33彆扭太子爺

“佑兒,別跑這麼快,小心跌著。”

一道溫雅的男聲在沈佑的身後響起,循著聲音望去,就看到一個一襲白色衣衫,束了玉冠的俊雅男子。

他氣質淡然,眉目清俊,尤其一雙眼睛,真叫生的好,顧盼生輝,恨不能把人的魂兒給勾了去,但他周身卻隱含氣勢,令人不敢輕易親近。

這個人,正是沈畫。

前面歡快跑著的沈佑穿了一身嫩綠色的小長衫,青綠色的小外褲,腳瞪皂青色的小馬靴,眉眼像了沈畫七八分,尤其一雙貓眼,活脫脫隨了沈畫,他聞言,回頭道:“父王,你走快些,叔叔要回來了——哎呀!”話還沒說完,沈佑突然被絆了下,得虧竹心一直在他身邊,立刻將他抱住了。

沈畫疾步走到沈佑面前,檢查了一下,拉下臉訓斥道:“不是告訴你慢些麼!”

沈佑吐了吐舌頭,可憐兮兮的討好:“我想早點看見叔叔嘛。”

“你該叫他哥哥!”沈畫無數次給沈佑糾正。

“就不!”沈佑道,“叔叔說我可以叫他叔叔的!”

沈畫剛要說話,就聽見沈睿的聲音:“叔叔,佑兒?”

沈畫連忙抬頭,就見到一個英姿勃發的半大孩子朝他們走過來。

出去半年,沈睿臉皮曬成的蜜色,身量更是高了不少,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才十歲,更像是十三四歲。

沈睿較之小時候長開不少,褪去包子時候的精緻可愛,變得更加有男子漢氣概,鼻樑高懸,因此眼窩有些深,睫毛濃密纖長,投影到似黑墨般的眼瞳,他神情冷漠,依舊冷清自持,讓人不好接近,不過只有沈畫知道,這孩子的心有多火燙。

“回來了。”沈畫笑著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卻被他肩上的骨頭咯的手疼,頓時皺眉,“文昊沒有好好照顧你麼,怎麼又瘦了?”

沈佑也不甘示弱,蹬蹬跑過來抱住沈睿的大腿,撒嬌道:“叔叔,佑兒好想你。”

“嗯,我也想你。”沈睿彎腰將小孩抱起來,沈佑立刻如同小蛇一般纏上去,開始黏黏糊糊的撒嬌。

也不知怎麼的,沈佑從生下來就黏沈睿,明明沈睿不常在宮中,也不苟言笑,可沈佑就是喜歡他,沈畫覺得,自己這個父王都要排在後頭了。

沈佑不住的跟沈睿說他這半年的生活,沈睿應和著,沒有絲毫不耐,沈畫見他們兄弟倆這黏糊勁兒,心裡不住泛酸,也不知道是吃醋沈佑更粘沈睿,還是吃醋沈睿已經不完全屬於自己了。

沈睿八歲便學完了該學的功課,有道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沈畫也不願意將他拘在身邊,在問了他之後,便讓李文昊帶著他出遊,每年都出去一次,歸期不定。

從開始的兩個月,到如今半年才回,沈畫越來越覺得,沈睿的羽翼漸漸長成,很快便要翱翔九天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想到那個畫面,沈畫就覺得心裡頭有揮散不去的失落感,仿佛心被剜了一塊去,再也長不好。

沈睿抱著沈佑,並肩跟沈畫往回走,他如今已經長到沈畫耳邊,很快便要追上沈畫了。

“太子妃身體如何了?”沈睿問道。

沈畫歎息一聲,垂下眼睫,神色也凝重起來:“入秋後就開始臥床,蘇大夫也瞧過,說是怕熬不過今年。”

沈睿眼含關切的看著沈畫,分出一隻手握住沈畫的,低聲道:“叔叔,有我陪著你。”

沈畫心裡一暖,忍不住回握住沈睿,這個時候他能回來,他真的覺得心裡寬慰不少。

回了東宮,沈畫就帶著沈睿去了李姝月那裡。

李姝月本來躺在貴妃榻上在看書,見到幾人進來,連忙半撐起身子,笑道:“睿兒回來了。”

沈睿點了點頭,將沈佑放下,躬身行禮道:“見過太子妃。”

李姝月一直知道沈睿其實並不親近自己,她也試過跟沈睿培養下感情,卻無奈發現,他的心就是石頭做的,除了沈畫,誰也捂不熱。

不過面上他還是尊敬自己的,既如此,她也沒有再去費力討好。

“你叔叔前幾日還在念叨,中秋眼見要到了,也不知你能不能趕在之前回來,現在可好,總算能過個團圓的中秋。”

沈睿安靜聽著,並沒說話。

沈畫領著沈佑走到李姝月身邊,坐下,沈佑爬上貴妃榻,摸了摸李姝月的臉,道:“母妃今天有沒有乖乖喝藥?”

李姝月將他手握住,眼裡滿是慈愛:“母妃已經喝了,佑兒以後一定要好好地,不要像母妃一樣,整天喝苦苦的藥。”

沈佑是李姝月拼死生下來的,沈畫其實不理解李姝月的想法,因為當時蘇大夫說李姝月的身體並不適合懷孕生子,不過她卻堅持。

後來沈佑生下來後,李姝月才道,她是女人,也希望一份圓滿,嫁人生子,總要一一經歷才不會覺得遺憾。

李姝月的膳食跟沈畫不一樣,因此平日她都是單獨用飯,只不過今日沈睿回來,因此四人便在一起用晚膳。

吃罷,沈畫本想讓人帶沈佑沐浴睡覺,可是沈佑許久沒見沈睿,就一直嚷著說要跟沈睿一起睡。

可是沈畫也是想跟沈睿說些話,一訴想念,於是就跟沈佑瞪眼,道:“佑兒已經長大了,怎可還黏著哥哥,自己睡去!”

哪知沈佑根本不怕他,也用那雙跟沈畫神似的貓眼回瞪:“你以為我不知道麼,父王也想跟叔叔一起睡,父王都這麼大還黏著叔叔,羞羞臉。”

“你這臭小子!”沈畫被噎住。

李姝月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引得大家都望過來,才笑道:“殿下,不知怎麼的,我有時覺得,你,睿兒跟佑兒才是一家三口呢。”

沈畫道:“胡說什麼!睿兒還是孩子。”

李姝月有些疑惑:“我當然知道睿兒是孩子啊。”

“……”沈畫窘的有些臉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想岔了。

都怪沈佑這臭小子,一直把沈睿叫做叔叔,也怪沈睿從小少年老成,讓他覺得沈睿不像是個孩子,更像是跟他平輩的大人。

有些彆扭的沈畫也想不出話來說服沈佑,因此跟沈睿回寢宮的時候,就抱了個小尾巴。

不過沈佑到底還小,鬧騰了一會兒就開始犯困,沈睿稍稍一哄,便如同小豬崽一般睡著了。

沈畫連忙喊了侍女過來,讓她將沈佑抱走。

沈睿一直含笑看著沈畫折騰,等到沈畫回來後,沈睿伸展開雙臂抱住沈畫:“叔叔,睿兒很想你。”

他的臂膀還帶著少年的稚嫩,可是卻已經讓沈畫覺得安心了。

沈畫這些年,一直在按著自己的計畫一步一步走著,雖然有了護身符,可是仍不敢大意,要防著沈林唐下毒手,要防著他父皇後悔,也對他下手。

不過幸好,許是對沈林唐母親的愧疚隨著年歲的增長而逐漸淡了起來,後宮裡這幾年又添了幾個孩子,而如今正當寵的,是莞貴人。

莞貴人是去年入宮的,他父皇去年南巡,路遇一名妙齡女子,長相自然絕色,更難得的是,有幾分像了沈林唐的母親,於是便帶回宮來,從此農家女成了金鳳凰。

這個貴人,是沈畫安排的。

為這事,沈林唐沒少發脾氣,甚至跟安慶帝置氣,不過後來覺得不划算,又開始重新討好。

他本就不是個心機深沉的人,這些年支撐他的,就是一股怨氣,時間越久,就越覺得恨沈林唐,越覺得他父皇偏心,他如今有無數辦法置沈林唐於死地,可是卻不想就這麼便宜他,他此時心裡已經有了個念頭,雖然瘋狂了些,可絕對會一擊致命。

不過他偶爾還會覺得累,李姝月身子不好,又是個女子,不能為他分憂,而他母后,雖然一心向著他,可更願意看到沈畫獨當一面,因此,沈睿的存在,就更加重要起來。

沈畫回抱住沈睿,聲音也跟著脆弱起來:“睿兒,這次回來,別走了,陪著叔叔,好不好?”

“嗯。”沈睿想也不想的答應了。

浴池還是那個浴池,氤氳的熱氣讓人有些醺醺然,沈睿拖了沈畫來沐浴,沈畫原本有些不好意思,後來又覺得沈睿一回來便拒絕他不太好,而且小時候又不是沒一起洗過,於是就答應了。

沈睿解了衣服,露出的身子讓沈畫一見就有些嫉妒。

雖然年紀還小,但身子卻已經是寬肩窄臀,十分精悍,就連下面那處,也已開始發育,囊袋竟然比沈畫的還要大些。

沈畫揪著裡衣,磨磨唧唧不想脫,酸溜溜道:“睿兒真的長大了啊。”

沈睿過來給沈畫解衣服,道:“長大了才能保護叔叔。”

“算你還有良心。”沈畫被剝了個精光後,有些躲閃的往池子裡走,沒想到地上濕滑,沈畫一個不慎的滑了腳,往地上跌去。

沈睿連忙過去扶他,沒想到用的力道有些大,將沈畫整個抱起,撈進了懷裡,下體更是絲毫不差的貼在沈畫臀縫處。

34不甘

沈畫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到他察覺那是什麼東西後,頓時如同被燙了一般連忙推開沈睿,一張臉更是紅的滴血。

沈睿卻沒覺出什麼,還有些疑惑的看向沈畫,沈畫不敢與他對視,匆匆進了池子坐下。

不過沈睿卻聰明的沒問,也走了過去,開始清洗自己。

等到叔侄倆雙雙躺在床上的時候,時候已經不早,不過兩人俱都沒有困意,沈畫也沒彆扭太久,畢竟沈睿並非有意,因此還主動開了話頭。

二人細碎說著話,沈睿說著這半年的經歷,沈畫也將自己的事情一一道出。

慢慢的,沈畫覺得有些困倦了,說話的速度越來越慢,沈睿將手臂摟在他腰上,道:“叔叔困了便睡吧,以後再說。”

沈畫迷迷糊糊點頭,不自覺往沈睿懷裡靠了靠,心滿意足的睡去了。

借著朦朧月光,沈睿看著沈畫熟睡的臉,一直覺得有些寂寥的心,總算安定了下來。

沈林唐這六年又新娶了兩個側妃,共育有兩子一女,再加上暖床的宮女,偶爾撞上的美人,倒真是活的風流快活。

沈畫卻因為只有一個兒子,子嗣不豐,而時常被阮后念叨,只是沈畫不願再禍害別的女子,因此一直沒有鬆口,拒絕再娶,無意間倒是讓李姝月得了個善妒的名聲。

沈畫一直覺得愧疚,便澄清他是因喜愛李姝月,不想娶了別人回來給她添堵。這麼一說,就更讓人覺得沈畫有情有義,因此想嫁他的人,幾乎從宮門口排到十裡長亭,一個個都在盼望著李姝月能夠早逝,好自己上位。

沈畫無奈,再不敢說什麼,只好加倍彌補李姝月,不過李姝月卻不在意,她本就是將死之人,不用別人期盼,也是活不久的,因此沒甚可傷心的。

她唯一記掛的,只有沈佑而已。

不過沈畫已經許諾,若他登基為帝,沈佑必為太子。

沈畫領著沈睿去給太后請安的時候,又被說了一通。

不過沈睿在這裡,太后也不好說他太多。

沈睿這幾年實在成長的太出彩,又因為不常在宮中,所以太后偶爾也會念叨幾句,問沈畫他的近況。

將一眾請安的妃子們都打發了出去,只留下沈畫,阮后,沈睿幾人,太后拉著沈睿的手道:“這畫兒啊,跟睿兒的感情可真是實打實的,睿兒,你叔叔養你不容易,將來可要好好回報他。”

沈睿點頭:“嗯。睿兒的一切都是叔叔給的,一直感念萬分,日後必定傾盡所有,報答叔叔。”

阮后聽了也覺得他說的話窩心,就笑著道:“睿兒是個好孩子,畫兒一心寵著,能不孝順麼。眼見著睿兒也都十歲了,再過幾年,就可商議親事了,睿兒喜歡什麼類型的,本宮幫你留意著些。”

沈睿還沒說話,沈畫倒是急了:“母后,你怎地見人便要做媒,睿兒才十歲,您就放過他吧!”

“十歲怎麼了,睿兒這樣的好孩子定要早早開始挑,哪像你,一直都不上心,白白讓皇祖母跟母后著急。”

“我算是敗了,母后,您就饒了我們吧。”沈畫求饒,拉過沈睿道,“睿兒,咱們走,免得被母后教壞了。”

阮后笑駡:“你這個不省心的。”

沈畫拉著沈睿出了內殿的時候,正碰上來請安的沈林唐,沈畫朝他點點頭,便要與他擦身,文雨蘭卻開口道:“聽說睿兒昨個兒便回來了,怎地也不來看你爹爹,反倒去外人那裡了。”

“亂說什麼!”沈林唐不悅道。

文雨蘭卻抬手掩口輕笑:“臣妾說的有錯麼,睿兒本來就是三皇子您的骨肉,總日日在別人那裡,像什麼樣子。”

“閉嘴!”沈林唐真的被刺痛了,他一看到沈睿,就會想起當年卑微的自己,更會想起那個膽敢告他的李安茜。

文雨蘭依言閉上嘴,一雙眼睛卻笑盈盈的,讓人見了,就覺得她不懷好意。

沈畫沒理會他們夫妻狗咬狗,拉著沈睿直接走了,文雨蘭沈畫鮮少與她接觸,但是卻覺得她跟沈林唐關係不睦,甚至有時候故意激怒沈林唐。

不過文雨蘭畢竟身後站著文家,而這幾年,安慶帝因為有了新歡,對他的寵愛也漸漸減少,因此沈林唐再怎麼暴躁,也不能休了她。

沈畫覺得這個文雨蘭有些意思,不過卻沒想跟她聯手對付沈林唐,就一直旁觀著,只準備伺機再添把火。

沈睿像是怕沈畫不放心似的,道:“叔叔,我跟沈林唐毫無關係的,你信我。”

“傻睿兒,叔叔當然信你。”沈畫抬手,剛想摸摸沈睿的腦袋,可是卻發現他已經不似小孩兒時候那般了,於是就改為拍拍他手臂。

沈睿回來的正是時候,再過三天,就是八月十五,沈畫聽說,他的三皇叔,沈安榮今年也會回來。

沈安榮,就是上輩子跟沈畫說沈林唐要造反,結果他帶人趕到的時候,變成他造反的那個三皇叔。

沈畫重生前其實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沈安榮也會幫沈林唐,難道因為他們都排行老三?等到重生後,卻慢慢醒悟過來,沈安榮,這是被安慶帝當槍使了。

沈安榮的母妃是個宮女,生了皇子後抬位成貴人,因為先帝子嗣稀少,繼位的只能是安慶帝,因此這宮女就十分巴結當時的皇后,如今的太后,連帶著,沈安榮也是安慶帝的跑腿。

等到安慶帝繼位後,沈安榮自請當了巡按,替安慶帝明察暗訪,處理天下不平之事。

沈畫當時雖然被廢,但是阮家勢力猶在,若是造反,即便動不了他們根基,卻也能讓阮家亂了陣腳。而當時阮雲益便是因為痛失唯一外甥,而跟她娘都失了理智,被安慶帝跟沈林唐聯手,把阮家連根拔起。

沈畫沒想好到底該拿這個皇叔怎麼辦,其實殺了他才是最好的辦法,但是總覺得太便宜他了。這一世,有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也讓沈畫暗暗期待,是不是可以利用他一下。

中秋節很快就到了,大早上,便有熱騰騰的包子呈了上來,沈畫挑了個肉餡的先給了沈睿,接著才挑了個牛肉胡蘿蔔的,給了沈佑。

沈佑埋頭啃包子,白嫩嫩的包子跟他的小臉一般,沈畫看著覺得可樂,很想伸手戳他幾下。

而沈睿則跟小時候一樣,先啃了一口,然後挑出裡面的菜吃了,最後慢慢啃皮兒。

沈佑一邊啃,一邊斜眼偷偷看沈畫,沈畫心裡暗笑,裝作沒看見。沈佑又看了看沈睿,發現他也沒注意自己,就悄悄將裡頭的胡蘿蔔摳出來,準備扔桌子底下去。

哪想到,剛一動作,沈畫就咳嗽一聲,道:“佑兒,胡蘿蔔得吃了。”

沈佑皺著臉,可憐兮兮想沈睿求助。

沈睿抬眼,道:“聽你父王的話。”

“叔叔是壞人,父皇也是壞人。”沈佑眼裡含淚的將胡蘿蔔吃了,一邊吃一邊還做出嫌棄的表情。

沈畫險些笑抽過去。

說起來,沈佑也三歲了,再過一年,就要啟蒙了,沈畫是沒耐心帶孩子的,而沈佑欺軟怕硬慣了,並不害怕沈畫,因此沈畫早就想好將沈佑扔給沈睿看管。若說這世上還有人能降伏沈佑這臭小子,那非沈睿莫屬了。

沈畫問了李姝月今晚的晚宴要不要參加,李姝月搖頭,說自己身子不適,恐怕撐不下來,來來回回的麻煩,就不掃人興了。

沈畫沒有勉強,就吩咐侍女們好好照顧她。

沈安榮在宮外有宅子,他回京後就直接住在了那裡,晚上開宴的時候才出現。

八月十五的晚上,月亮格外的圓,沈畫沈睿並肩坐在一處,靜靜看著初上柳梢頭的那輪明月。

沈安榮的母親前幾年病故,太后素來喜歡他,這次更是讓他坐在自己下首,拉著他說話。

安慶帝也對沈安榮極好,開席後,便一直跟他說話。

沈陵沈瑄也有了孩子,此時都帶了最寵的兒子過來,沈畫將沈佑放過去,讓他們哥仨兒一起玩。沈睿則一直安靜坐在沈畫身邊。

沈畫抽空看了眼沈林唐,發現他面色陰沉,似乎並不開心,也沒帶皇孫過來,不知是何原因。

絲竹之音不絕於縷,美貌宮女翩然起舞,菜肴撤下去之後,製作精美的月餅便端了上來。

沈睿不愛吃這些甜的東西,只撿了塊鹹味的慢慢品嘗,沈畫卻吃得津津有味。

正這時,莞貴人起身,端了一碟月餅,款款走向安慶帝,嬌笑道:“皇上,臣妾親手做了蛋黃蓮蓉月餅,還請皇上賞臉,嘗嘗臣妾的手藝如何。”

安慶帝今天高興,也不計較她失禮,招手讓她端了過來,拿起一塊吃了起來。隨後點頭:“香而不膩,愛妃用心了。”

莞貴人笑的溫婉,剛要說話,卻突然捂住胸口,幹嘔了一下。

“愛妃怎的了?”安慶帝關心問道。

莞貴人笑的羞怯:“不敢隱瞞皇上,臣妾懷了龍子。”

安慶帝頓時大悅,歡喜之情溢於言表,一揮手,賞賜她許多東西,並許諾,若她真的誕下龍子,便升為妃位。

沈畫端起酒杯舉到唇邊,微微側目看沈林唐,果見他死死盯著莞貴人,手用力握起。

35來歷

除了沈林唐,其餘人反應各不相同,阮后覺得於己無關,因為沈畫早就跟她通了氣,說莞貴人是他安排的人,況且,這麼多年下來,阮后早已對安慶帝死心,如今只一心一意盼望著沈畫能夠早日登基稱帝,她也好結束這勾心鬥角的日子。

太后也覺得高興,雖然當初莞貴人入宮時她還擔心了一下,怕她是第二個禍水紅顏,只是觀察了一段時間卻發現,莞貴人十分識大體,平素為人雖然嬌弱些,但無傷大雅,尤其今日,這麼大大方方說出來,又添一件喜事,還叫她刮目相看了一把。

其餘嬪妃有的暗自攪著手絹,羡慕她的好運氣,只是無奈,這幾年安慶帝除了莞貴人,其餘人都不怎麼親近,縱是有心爭寵,也是沒有用。

安慶帝沒讓莞貴人回去,而是直接讓她坐在身邊,阮后隔了安慶帝微側頭跟莞貴人說話:“妹妹是何時有了身孕,平日吃穿用度如何?可有短缺?不必拘謹,儘管跟本宮提請便是。”

“是前天診出來的。”莞貴人笑道:“多謝娘娘垂愛,臣妾一應事物俱是不缺。”

“那就好。”阮后轉而跟安慶帝道,“莞妹妹頭次孕育龍子,想必會有些不知所措,皇上可是要好好陪陪她才是。”

安慶帝道:“還是皇后想的周全。”

沈陵自從從雲南回來後,心眼不知道是被諸葛宸教的還是自學的,長了許多,他從頭到尾看著,笑著對沈畫道:“咱們父皇真是年富力強,這要誕生的小皇弟還沒有我家兒子大,也不知道父皇會榮寵成什麼樣兒,這小孩子啊,到底比長大了可愛,也更可人疼。我現在可是不得父皇寵愛嘍。”

沈畫笑著舉杯跟他相碰:“大哥,你也過了爭寵的年紀了吧,跟一個未出世的娃娃較什麼勁?他是咱們的幼弟,生下來後,咱們做老哥哥的也得寵著才行。”

“哈哈,太子說的是,乾杯!”沈陵笑著,抬頭一口飲了杯中酒。

沈林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周身的氣壓讓一向體弱的沈琰不太舒服,不禁往沈陌那邊靠了靠,沈陌大咧咧道:“五哥,來,咱們換換位置。”

沈畫心裡真是爽啊,他如今就是故意氣他,把他氣瘋了才好。

剛拿起一個肥美的大螃蟹要開剝,沈睿就默默推了個精緻小碗過來,一看,裡頭放的全都是剔好的蟹肉。

沈畫縱使臉皮厚,也覺得不好意思起來:“睿兒自己吃吧,叔叔自己剝就成。”

沈睿沒說話,伸手拿過沈畫手裡的那只,又開始剝起來。

“太子,你真是養了個好侄子,雖然不是親生,卻也跟己出沒什麼兩樣。”沈瑄道。

沈畫笑眯了眼睛,拿起筷子美滋滋的享用起來。

宴席散了之後,安慶帝宿在阮后那裡,沈畫就領著沈睿沈佑回了東宮,先去探望了一下李姝月,才回去自己寢宮。

沈佑鬧騰了一天,此時早早就睡著了。

沐浴過後,沈畫躺在床上等沈睿,一邊想著,怎麼再刺激沈林唐一把。

六年了,他在這個宮裡也呆的夠久了,是時候,將他趕出去了。

莞貴人的身世有些悲慘,沈畫初遇到她時,她正被她好賭的爹爹騙了賣進窯子裡,那家妓院是沈畫開的,遇見後就覺得她有幾分面熟,仔細一瞧,這不是長的跟沈林唐有幾分相似麼。

當時,沈畫心裡就冒出了個計畫。

於是沈畫將她買下之後,就讓人好生對待,先禮後兵,將她收歸門下,讓人調教她,從習字弄琴,到床上功夫,一一俱都教會了她,再在聽到他父皇要南巡的消息後,讓阮家派人將她送去安慶帝南巡的路上,裝作偶遇。

當然,沈畫是很憐香惜玉的,在做這些之前,先詢問了一番。

莞貴人的生母早就被他爹賣給了鄰村的人,後來她生母受不了虐待,想來帶她走,卻被她生父發現,扭送了回去,自然又是一陣好打,她生母受不了,跳井身亡。

她經此折磨,早就對情愛沒了希冀,如今可以飛入宮中享盡榮華,她還有什麼不樂意的。因此,她只想了一會兒便同意了。

只是人並非一成不變,莞貴人入宮後,沈畫為了避嫌,鮮少與她接觸,平日傳話,都是通過阮后之口,因此,她如今是否還願意聽從沈畫命令,沈畫並不敢保證。

因此,在計畫實施之前,他得先見一面莞貴人才成。

36生辰

見莞貴人還是很容易的,讓阮后先邀她品茶,自己再過去就成。

莞貴人一見沈畫出現,就起身行禮,卻被沈畫攔住,笑著道:“你懷有身孕,就不必多禮了。”

“多謝太子殿下。”莞貴人此時低眉順眼,與平日裡那個嬌滴滴的人差了許多。

“今日是太子要找你。”阮后道:“畫兒,有什麼事麼?”

“母后,我想將沈林唐趕出宮去。”沈畫看了看莞貴人,並沒避諱的說出。

阮后先是一愣,然後道:“畫兒,你這是什麼意思?”

“成了年的皇子,除去我這個太子,本就該開府出宮,他卻在這裡多住了四年。”沈畫輕輕一笑,道,“不合規矩可是不行。”

阮后瞧了瞧莞貴人,發現她一直安靜聽著,也有些捉摸不透沈畫的意圖,就道:“你心裡有主意就好,不過務必小心謹慎些,免得惹火燒身。”

“母后,我曉得。”

沈畫對莞貴人道:“孤沒拿你當外人,只是今日叫你來,是有事情想請你幫忙。此事過後,你我就算兩清,只要你於我無礙,任你如何,孤都不會再管。”

“可是奴婢行事有差錯讓殿下不滿意?”莞貴人著急,作勢要跪下,“奴婢自從被殿下救後,一心以殿下為主,從不敢有二心,還請殿下明鑒。”

“孤自然是信你的,不然也不會叫你來幫忙。”沈畫讓她起來,道,“只是想著,父皇如今寵愛於你,若是再有一子傍身,地位便是萬人之上,將來我這弟弟長成,封王開府,將你接出宮奉養,你若還自稱奴婢,稱呼孤為主子,可就不美了。”

沈畫這話的意思可是頗有含義,表面上是為她著想,實則敲打,意思是說,若她一直老實安分,將來他登基為帝,必然會保他們一世榮華。

莞貴人低著頭聽著,道:“多謝殿下成全。”

“孤要你做的事情,並不複雜,只是有些危險,你要保護好自己。”沈畫看著莞貴人,道,“孤要你時常來跟母后請安,與母后交好,另外,碰到沈林唐的時候,要毫不留情的諷刺他。

“他這人自尊最強,幾次之後,就難保不會對你動手。因此你得留心,若是他動了手,定要保存好證據。

而且,他極有可能,會嫁禍給母后。”

沈畫一直記著,當年沈林唐將他母后趕下後位,就是用的這一招。

“禍亂朝綱,謀害皇嗣,為母不慈,為後不賢。”這句話,是安慶帝廢後的理由,沈畫一直都記得。

沈畫後來看了這本書才知道,那個小答應,是沈林唐的駢頭,入宮許久未能得到君王寵愛,一時寂寞難耐,沈林唐稍稍使了手段,就被勾引了,只是小答應不慎懷了孕,沈林唐未免事情敗露,便使計讓他父皇去睡了一晚上,幾個月後,小答應不知怎麼觸怒了皇后,被皇后暗害,母子皆亡。

其實這一切不過是沈林唐一手策劃的罷了,只是安慶帝對他們阮家看不順眼,便趁機發作了一通,可憐他母后,明明什麼都沒做,卻百口莫辯。

沈畫之後也想找到那個小答應,本想著觀察一下,然後可以抓住她跟沈林唐偷情的證據,捅給他父皇知道,不過這一世許多事情都改變了,那個小答應,並未入宮。

山不就我,我來就山,就讓你動手,看你如何能在宮裡待下去。

“你,可願意?”沈畫問道。

莞貴人聞言微微睜大眼睛,下意識的捂住自己的肚子。

“孤會盡全力保你無事,而此事過後,你也會得到補償。”

莞貴人低聲道:“不敢欺瞞太子,此事奴婢一時沒有主意,還望殿下寬限幾天。”

沈畫道:“你好好想想,若真是不能,孤也不會勉強你。”

“多謝殿下垂憐。”

莞貴人走後,阮后笑著沈畫道:“畫兒,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怎麼把我也牽涉其中,有你這麼坑害母后的麼?”

沈畫笑著道:“母后,您可冤枉兒子了。兒子哪裡敢坑害您,從頭到尾,您旁觀就好,等到事情發生,兒子自然會替你解決好。”

“看著你長成今日的模樣,母后心裡時常覺得有些不適應。”阮后道,“我跟你舅舅原本想著,讓你一世無憂,可是現在卻覺得,身為太子,不能只享安逸。”

聽了阮后的話,沈畫心裡十分有感觸,他總算將他母后的想法轉變了過來。

沈睿回宮後,其實大多時候都無事可做,他的功課早就學完,年紀卻因為太小而做不了事。沈畫不是沒想過讓他家睿兒去考個狀元,一鳴驚人好讓他父皇也震驚下,不過心裡卻有個聲音在反駁,他的侄兒,只能他來安排,只要一想到會有別人發現睿兒的好,沈畫就覺得不舒服,睿兒,只該是他一個人的。

沈畫還沒意識到,自己這種獨佔欲其實有些不太正常。

莞貴人考慮了幾天後,回復說答應此事,不過卻懇求沈畫保全她的孩子,沈畫並非心狠手辣之人,因此自然答應,將莫三派過去保護,順便協助她保存證據。

沈睿見沈畫這幾日心情不錯,就問道:“叔叔可有什麼喜事?”

“是有一件,只不過最後能不能成,還不知道。”

“睿兒能幫上忙麼?”

“你還小,等你長大了再說。”沈畫笑著道,“說起來,再過幾日睿兒的生辰要到了,你喜歡什麼,叔叔給你弄來,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叔叔也給你摘下來。”

“……”沈睿半晌無言,被沈畫這話震撼道,許久才低聲道,“睿兒不要別的,只希望能早日長大,好為叔叔分憂。這些年叔叔更加忙碌,睿兒看著,很難受,若說真有想要的,便是叔叔能夠百病不侵,安康一世。”

“睿兒。”沈畫被感動的險些說不出話來,沈睿從小看著外表清冷,實則內心情感湧動,十分炙熱,若非沈畫走進了他的心,此時恐怕聽不到這樣的話。

所以,沈畫時常覺得,還要更加對沈睿好才行,方不負他一顆赤子之心。

沈睿的生日很快便到了,按沈畫的意思,應該大辦一場慶祝,只不過沈睿為人低調,不喜隆重,因此就否決了。

於是最後就演變成沈畫帶著沈睿出宮遊玩一天。

沈佑可憐巴巴揪著沈睿衣角,兩隻貓眼含淚,控訴瞅著沈畫,可是沈畫鐵石心腸,道:“今日我跟你叔叔出去是有事要做,下次再帶佑兒出去好不好?”

“父王騙人。”沈佑撅嘴,“明明就是出去玩。父王討厭!”

“佑兒乖,叔叔給你帶禮物回來。”沈睿道,“若是佑兒不聽話,叔叔再也不理你了。”

沈佑一聽,頓時松了手,可乖巧的站直身子,道:“那叔叔跟父王好好玩,佑兒會好好看家的。”

“乖。”沈睿摸了摸沈佑的腦袋。沈佑則貓兒一樣回蹭。

沈畫看的憋氣,沈佑到底是誰的兒子!

一直到出了宮,沈畫還在碎碎念,沈佑這個臭小子以後長大了鐵定不會孝順,沈睿一直笑著聽著,並不說話。沈畫就是見不得沈睿這笑,弄得好像他才是無理取鬧的侄子一般,連同沈睿一起數落進去,說他從小老成持重,不會撒嬌,說他怎麼長的這麼快,一轉眼都要比他高了。

沈睿看著一直不停念叨的沈畫,突然覺得,他的叔叔好可愛。

很想讓他,捏一把……

出宮後,沈畫先帶了沈睿去巡視自己的生意,阮家不得不說,真的是網羅了無數人才,對經商精通的人也是大有人在,沈畫毫無內疚之心的剽竊了沈林唐前世的幾個點子,就迅速斂了一大筆錢財。

其實沈畫也曾分析過,沈林唐為何此時還一事無成的原因,恐怕是因為,沈畫如今還是太子的緣故,而他手裡還有一道護身的聖旨,因此無形之中,就壓制了沈林唐,將他的目標變成自己,而不是這天下。

沈畫一一將自己的生意介紹給了沈睿看,並說若是他有興趣,便可來玩一下,沈睿卻搖頭拒絕,他不喜歡做生意。

今天帶他來看,本就是沈畫有些想炫耀,因此對於沈睿的拒絕,沈畫並不在意,按著原定的計畫,沈畫帶沈睿逛了街,聽了幾場戲,又在京城裡頭最好的太白樓大吃了一頓。

一整天下來,沈睿覺得過得不錯,當然,除了沈畫在聽戲的時候,見那個男旦實在勾人,想著去後面見見他。當然,沈畫沒見成,因為沈睿黑著臉將他叔叔拖走了。

回了宮,沈畫還有些意猶未盡,掐著蘭花指,吊著嗓子唱,從此天下兮,難覓賢良……沈睿默默忍受著,違心稱讚沈睿唱得好,竹心則堵住耳朵,以動作毫不留情戳穿沈睿的“虛偽”。

李姝月聽沈畫回來了,就派了侍女請他過去,說文雨蘭今日送了些禮物過來,問沈畫如何處理。

沈畫眯眼看桌上擺的東西,突然笑了,道:“當然是,送回去。”

37事發

沈畫根本沒耽擱,讓竹心拿上禮物,就去了沈林唐的正陽宮。

沈林唐剛用過晚膳,見沈畫來了,皺眉道:“你怎麼來了?”語氣十分不耐。

“呵,你當我願意來。”沈畫笑眯眯的,讓竹心將東西拿過來,道,“我雖然不是睿兒親生的父王,但是從來不曾短缺了他,所以這些東西,用不上,三皇子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竹心聽沈畫說完後,麻溜的將東西擺到沈林唐手邊。

沈林唐略有疑惑,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接著,臉色就有些不好看,站起身來,冷冷對沈畫道:“勞煩你來這一趟,若是無事,還請回吧。”

“……我雖是外人,但覺得你那媳婦是個明事理的,你可要好好珍惜,哈哈。”沈畫說完,提步離開。

沈畫料到沈林唐不可能送東西給睿兒,因此定是她私做主張。

雖然對文雨蘭印象不錯,但是她不管出於什麼目的,只要打上睿兒的主意,沈畫一概不能忍的。

沈林唐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起,牙齒咬的咯咯響,盯著桌上的東西,仿佛要吃人一般,然後突然抬手,將東西掃落到地上,對著嚇得瑟瑟發抖的宮女道:“去把皇子妃叫過來!”

文雨蘭過了好一會兒才過來,穿的隨意,一邊走一邊打著呵欠,道:“三皇子有何吩咐?”

“文雨蘭,你為何不經我同意,私自去給沈睿送東西!你眼裡還有我這個三皇子麼?!”沈林唐一見她就來氣。

文雨蘭垂眼看看地上被摔的變了形的禮物,笑著道:“我當是什麼事,原來是這個。我不過是覺得,沈睿畢竟是你的兒子,雖說你已經有了好幾個,但這長子,還是不同的。而且,我倒覺得,三皇子應當給逝去的李姐姐扶名,畢竟生了長子麼,哪能不得個名號。”說著還拿起手絹拭淚,“可憐姐姐走得早,不然今日瞧見沈睿長成這般的好孩子,也是極為開心的。”

這些話,字字都戳了沈林唐的心窩子,讓他不可抑制的暴怒起來,沈林唐陰狠的盯著文雨蘭,道:“你再敢提他試試?”

文雨蘭被他的氣勢有些嚇到,不自覺往後退了退,可又想到什麼似的,挺直了腰板道:“怎麼不能提,這事情又不是沒發生過,掩耳盜鈴有……啊!”

只聽“啪”的一聲,沈林唐狠狠扇了文雨蘭一個耳光,力道之大甚至將她扇倒在地。

“你……打我?”文雨蘭不敢置信,沈林唐竟竟然打了她。

這個人,在她懷有憧憬的時候,讓她看了一場鬧劇,從此粉碎自己的幻想,嫁給他後,更是受氣無數,他寵妾滅妻,絲毫不顧及她的顏面,害得她到如今也沒有個站得住的孩子,今天又打了她。

文雨蘭也想過一生一世一雙人,她以前也不是這樣說話字字帶刺的人,可是毀了,都被沈林唐這個惡魔毀了!

“給我滾,沒我的命令,不得出房門一步,敢出來,看我不廢了你的腿!滾!”沈林唐指著門外,大吼。

文雨蘭捂著臉站起來,目光平靜,道:“沈林唐,你早晚會有報應的!”

“滾!”

文雨蘭走後,沈林唐站在那裡,久久未動,但他的眼眸,卻亮起仇恨的光芒。

對於沈林唐那裡發生的事情,沈畫一無所知,一身輕鬆的回了東宮後,就看到沈睿已經沐浴完,正在擦拭頭髮,沈畫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毛巾,開始替他擦,動作熟稔。

打小這個熊孩子就不願別的人接近他,寧願渾身濕著,也不願宮女碰觸一下,除了沈畫。

沈畫有時候都覺得無奈,你說這毛病怎麼改,萬一把未來的媳婦也排斥了這可如何是好?

不過沈畫還是覺得很滿意的,把小狼崽子馴服了,讓他心中只有自己,這種事做夢也會笑出來。

只是唯一讓沈畫揪心的地方,就是李姝月的病情。

秋意漸濃,落了幾場雨後,更是冷得滲人,李姝月原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是迅速衰敗了下去,嘴唇慘白,身子瘦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刮倒,只有一雙眼睛,還些微透著明亮。

不過李姝月很看得開,笑著對沈畫說,她已經活的夠本,沒什麼遺憾了。

沈畫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緊緊握著她的手。

莞貴人遣了人來,說她去跟阮后請安時要了一匹布料,說她閑著無聊想自己親做幾套衣服。

然後這布料,被人用藥熏了,她身邊懂醫理的宮女說,若是時常接觸這批布,會造成胎兒畸形,最後難產,極有可能,會母子俱亡。

莞貴人附上一張接觸過這批布的人的名字,懷疑皇后那裡有沈林唐的人,提醒沈畫細細查探,並詢問對策。

這幾年,宮裡頭人來人走,他跟沈林唐相互間都安排了自己人進去,雖然沈畫對每個進他這裡還有阮后那裡的人都刨根問底,究察了一番,但是總是難免疏漏。

不過這次暴露了倒好,省得以後還會有什麼動作,讓他防不勝防。

沈畫自從跟阮雲益說開了之後,阮雲益就將手上培養死士的地方給了沈畫,沈畫經營的不錯,新納了些人,如今俱都成長起來,使沈畫行事,更是方便許多。

沈畫一一排查之後,將最有嫌疑的一名宮女挑出來,跟阮后知會一聲,就讓最擅長審訊的莫七暗自審訊。

果然是她。沈畫問清她為何背叛後,發現原是她家裡人被沈林唐威脅,不得不這樣做,沈畫答應解救她的家人,但要求她必須說出實情。

接著又讓莞貴人稱自己身體不適,可以請太醫過來,並囑咐她裝作完全不知情,將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於是莞貴人在給太后請安的時候,突感身子不適,險些跌坐在地,太后連忙請了太醫來瞧,太醫先是沒有診斷出來,又來了醫正診斷後才道是平日接觸了可使人墮胎的藥物,並說了後果。

駭的太后連忙派人去查,並讓人通知了安慶帝。

安慶帝對莞貴人還是十分寵愛的,聞訊後,立刻趕了來,將她抱坐在一邊安撫,羨煞了無數後宮鶯燕。

莞貴人小鳥依人的窩在安慶帝懷裡,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臣妾自入宮後,從來不曾得罪過誰,行事也不曾有過差池,實在想不出,誰會這麼狠毒,竟要害我腹中孩兒。”

“愛妃莫哭,此事朕自會給你個公道。”

太后見狀,道:“後宮一向平和,多年來不曾出過這等醃臢事。皇帝,若是查出是何人所為,定要重重懲處,以免後宮不寧。”

“母后放心,朕自然知曉。”

去的人很快就回來了,一併帶回那匹布,以及莞貴人還沒做好的小衣衫。太醫細細分辨後,說這布被人熏過。

莞貴人見後,不敢置信地看著阮后:“皇后娘娘,您,您為何要害我?這布匹,是您給我的呀。”

阮后見了布匹也是覺得疑惑,聽了莞貴人的質問,登時就自白道:“請太后皇上明察,臣妾絕無害莞貴人之心,這批布是臣妾給她的不假,但從不曾做什麼手腳。”

安慶帝皺眉道:“不是你,那會是誰?這布是你給了菀兒,中間未假他人手,難不成還是菀兒自己熏了,來陷害你麼?”

阮后心裡冷笑,事情還沒查清楚便在言談中定了她的罪名,安慶帝的意思,真是讓她寒心。幸好,她早就聽了沈畫的話,對他只當個陌路人,因此聞言後也不著急,道:“皇上這話什麼意思,難不成僅憑這個就能定了臣妾的罪麼,若是如此,臣妾不服。”

太后也勸道:“皇帝不可魯莽,皇后,你若有證據證明清白,還是儘快拿出來,哀家信得過你。”

這句話總算讓阮后心暖了一下,她微微側頭看向沈畫,見沈畫微不可查點頭後,就道:“母后,媳婦保證,沒有做過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此事定是有人嫁禍給媳婦。這個布,是媳婦讓琴心拿去送給莞貴人的,不如將琴心帶過來問問。”

“好,立刻把琴心帶過來。”太后道。

沈畫就見著沈林唐有些不安了,臉上微微閃過一絲擔憂,不過跟以前相比,還是鎮定了許多,最起碼若不是沈畫留心觀察,還捕捉不到。

琴心很快被帶了過來,按著沈畫安排中的,先是極力否認,在承受不住壓力的時候,供出沈林唐。

沈林唐當然否認,可是琴心繼續道:“皇上,奴婢不敢欺瞞,若有半句謊言,便會遭天譴,且永世不得超生,奴婢也敢跟三皇子對峙。”琴心說著,轉臉看沈林唐,“三皇子,這種藥很難察覺,而且一次也不能達到效果,需要再熏幾次,若不是莞主子身子敏感,此時恐怕不能被發現,奴婢熏了第一次後,就不曾再接觸過,菀主子身邊的雅心,想必您是極為熟悉的。”

雅心正好在場,聞言直接白了臉,跪倒在地,不住磕頭:“奴婢沒有,奴婢沒有要害主子!”

可是沒人聽她的話,太后派人去搜了她的房間,果然見到已經配齊了的墮胎藥。

這下子人贓俱獲,太后大怒,命人將琴心雅心帶下去扣押,待事情查證清楚後再行處置。

雅心大吵大鬧,掙扎的時候突然下身出血,她頓時抱著肚子喊痛,太醫上前診斷,原來她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三皇子你救救我,救救我們的孩子!”

38錯認

這話一出,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

沈畫是真的愣住了,他沒想到沈林唐竟然又跟宮女搞上了,先頭的晴心難道還不算前車之鑒麼,他怎麼就不長點心眼呢?

而且,宮女在未放出宮前,都算是皇帝的女人,他父皇就算再怎麼寵愛沈林唐,自己的女人被他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睡了,真的不會覺得頭頂綠油油麼?

太后頗為意味深長的看了安慶帝一眼,道:“先將她抬下去,若是能保得住便罷,保不住,就地杖死。……皇帝,你養的好兒子。”

安慶帝緊繃著臉,可真叫紅裡透黑,他盯著沈林唐,死死看著,直看得沈林唐面無人色,雙膝發軟。

收回視線,對太后道:“母后,朕還有些事情要處理,這件事,就勞煩母后處理了。”

太后點了點頭:“你去吧,哀家自會秉公處理。”

沈林唐想喊住他父皇,可是安慶帝卻頭也不回的走了。

“來人,將三皇子押回正陽宮,嚴加看守,不得出宮門一步。”

沈林唐眼見安慶帝走了,早已失了主心骨,料想今次逃不過,索性不再掙扎,順從的被帶了下去。

太后將一眾人都打發走了,只留下阮后,還有沈畫,莞貴人被她囑咐要好生將養,還將自己出行的步輦賞賜給她代步回宮。

莞貴人拜謝不提。

垂眼看了看還跪在地上的琴心,太后問道:“你為何要判主?”

琴心叩了頭,淚流滿面道:“奴婢實在萬不得已,三皇子要脅了奴婢的父母,奴婢不敢不從。”

“糊塗!”太后道,“你有此委屈,怎麼不告訴皇后,皇后定會為你做主張。”

“奴婢知罪,請太后娘娘降罪。”

“念在你被他威脅,才做了這等錯事,便杖責五十,你若命大活下來,就此趕出宮去。自去領罰吧。”

“謝太后娘娘恩典。”

等到屋子裡只剩了三人後,阮后才對太后行禮:“多謝母后肯信任兒媳,不然兒媳真的要百口莫言了。”

太后拖了阮后的手,道:“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哀家都看在眼裡,自然不會委屈了你。不過這次險些冤枉了你,哀家自然要好好補償。”

“媳婦沒覺得委屈,有母后護佑,媳婦這不是好好地?”阮后笑著說道,不過話鋒一轉,“不過三皇子今次所犯之錯委實大了些,竟將手伸到後宮之中,且荒淫行事,臣妾總覺得,三皇子是不是該搬出去開府了?”

沈畫聽阮后這麼說,心裡很受觸動,這件事,原本他是打算自己說出來的,他只不過在阮后面前提了提,她就趁此機會替他說了出來。

太后沉思一會兒,道:“自六年前,哀家便提過讓他大婚後出宮開府,但皇帝說他初入宮中,捨不得他離開,這些年,沈林唐行事越發沒了章法,哀家也是有此打算。”

“都是媳婦無能,沒教好他。”

“本就不是你的錯,何故攬罪上身。”太后笑了,“你啊,就是太古板了。”

倆人說完話後,才注意到閑著無聊的沈畫,太后道:“這其中,你又參與多少?”

沈畫睜大眼睛,露出迷惘無辜的眼神,剛想說話,太后就笑駡:“別跟這裝無辜,你是個什麼性子哀家能不知道?”

“皇祖母最英明了。”沈畫訕笑,“沒參與多少,真的,孫兒也是前幾日剛知道的。”

“哀家不稀的與你計較。不過你行事小心些才好。”太后睨了沈畫一眼,“還不快扶著你母后回去?”

“誒,好嘞!”

回去的路上,沈畫對阮后道:“母后,趕沈林唐出宮這事,我來說就是了,你何苦惹了麻煩?”

阮后戳了沈畫一指頭:“個小沒良心的,你當母后是為了什麼?還不是怕你難開口,所以才說?……咱們母子本就是一心,不必計較這些。”頓了頓,又歎了口氣,“母后眼見著也老了,能為畫兒做的事情不多了,能幫你一點,母后就心滿意足了。”

“母后。”沈畫眼睛發酸,他真的很慶倖,有個一心為自己考慮的母后。

太后的懿旨很快就降了下來:三皇子品行不端,毒害皇嗣並嫁禍皇后,實難容忍。但念其生母早逝,疏於教導,因此責令其向莞貴人賠罪,扣罰一年銀錢,並立時遷出宮外,擇空閒府邸為三皇子府。

安慶帝也加了一句,停了沈林唐吏部的差事,命其在家反思。

沈畫聽到後,真覺得太后殺人不見血,專門找人心窩子戳,沈林唐最忌諱的就是別人說他沒教養,如今被太后明晃晃說出來,可真是打臉。

而他父皇竟也不再維護沈林唐,這倒是讓沈畫吃驚了一下。

但無論如何,對於沈林唐如今的下場,沈畫只能用七個字來形容:多行不義必自斃。

沈林唐出宮這天,沈畫特意帶了人過來幫忙,想起六年前沈林唐來找他借人使喚的倡狂勁兒,對比今日,實在大快人心。

“三皇子的東西不少,未免有了疏漏,孤特地送人來幫你忙,不必客氣,孤也只能幫你這一次了。”沈畫笑眯眯的,一雙大而亮的貓眼仿佛會說話似的,透著股古靈精怪。

沈林唐氣的眼睛都紅了,恨不能撲上來揍他一頓,可是沈睿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守著,沈林唐雖然體格強健可也不敢輕易動手。

他如今恨啊,太后的懿旨,讓他成為整個後宮前朝的笑柄。“生母早逝,疏於教養。”這八個字如同毒蛇撕咬一般,將他折磨的發狂。

再看沈睿,竟認賊作父,沈林唐不禁惡毒道:“沈睿,你以為沈畫是真心對你好麼,不過是利用你罷了,你是我的兒子,身上流著我沈林唐的血,永遠都有我的烙印,你不過是他用來刺激報復我的,總有一天,他利用完你之後,會毫不留情的拋棄你!”

沈畫登時怒了,你個小畜生,竟然敢挑撥我們叔侄感情,剛要擼袖子上去跟沈林唐幹一架,沈睿就攔住他,順毛,然後冷冷對沈林唐道:“即便你說的成真,我也會守著叔叔。”

“你!”沈林唐被氣的夠嗆,險些沒抽過去。

沈畫頓時笑開了花,哎喲,睿兒這話狠啊,不過他是真心疼愛睿兒,永遠都不會拋棄他。

沈林唐說不過他們兩個,也不想再自討苦吃,哼了一聲就轉身走了,背影怎麼看怎麼有種落荒而逃的味道。

從早上收拾到日暮西山,沈林唐總算是要搬出皇宮了,東西裝了十幾輛馬車,一字長蛇的往宮外走去。

沈畫站在高臺上,跟拿著手絹一般揮了揮手,嗲笑著對沈林唐道:“有空常來玩。”

沈林唐回頭惡狠狠瞪他,卻正看到沈畫一張如畫俊臉被夕陽鍍上一層紅邊,一身白衣在夜幕四起中美的仿佛誤入塵間的謫仙。

他的喉嚨動了一下,突然有些發癢。

而同時看呆的,還有沈睿。

他早就能分辨美醜,因此此時覺得,他的叔叔,美極了。

“睿兒,發什麼呆?”沈畫抬手在沈睿眼前揮了揮。

“沒事。”沈睿暗了眸色,低聲回答。

沈林唐到了新府邸,就開始發怒,踹了凳子,摔了瓷瓶,弄得一地狼藉,文雨蘭懶得管他,自己選了一套風景秀美的院落,著人開始收拾佈置。

沈林唐發洩完後,就讓人拿酒來,大口大口灌酒,以此消愁。

安慶帝的絕情,太后的輕蔑,後宮眾人的嘲笑,還有沈畫的諷刺,種種種種,讓沈林唐恨不能食其肉,噬其骨!

“殿下,您不能再喝了,都已經五壇了,再喝下去,您會受不了的。”一名婢女大著膽子上前勸告。

“滾!”沈林唐怒喝,“都給我滾,沒我的命令,不許靠近這裡一步!滾!”

婢女嚇得連忙跑了出去,生怕晚了會被殃及。

雪松來的時候,本想先去見見姐姐,不過聽人說她正忙著收拾,因此就想著先給沈林唐送了東西後,再去看望。

文家這幾年被沈畫跟阮雲益聯手打壓的厲害,雪松的祖父也曾自喟看走了眼,沒想到沈林唐這般不成器。只是事已至此,他們文家跟沈林唐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因此聽聞他搬進新府後,就讓雪松帶了賀禮來祝喬遷之喜。

打聽了婢女之後,雪松便進了沈林唐的房間,一路上沒怎麼遇到人,許是都在各自院子裡忙碌。

甫一進門,一股濃重的酒氣就傳了過來,讓雪松不適應的捂住了鼻子。

沈林唐已經喝的面色赤紅,一雙眼睛佈滿血絲,看起來很是恐怖,雪松心裡有些害怕,但仍然壯著膽子走過去,道:“姐夫?祖父命我來送賀禮,來祝姐夫喬遷之喜。”

沈林唐腦子已經不大清楚,看人也已經有了重影,迷迷糊糊察覺到有人進來,但說了什麼,一概聽不清楚,只覺得像是蚊子一般嗡嗡亂叫,讓他十分煩躁。

抬起頭來一看,就見到一個身穿白色長衫,身量修長瘦削的人,再往上,模糊看到一張雋秀的臉,很像是今日沐浴在夕陽餘暉之中的……沈畫。

雪松看著沈林唐朝自己走過來,目光複雜的讓他想逃,可是他已經伸手攥住了自己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要捏碎自己的骨頭,雪松想喊,卻被卸了下巴,只能張著嘴,驚恐的看著沈林唐……

文雨蘭收拾完後,天已經黑透了,剛想傳膳,就聽到有她身邊擅長打探消息的婢女在她耳邊說,沈林唐摒退了婢女,在房間裡淫樂。

文雨蘭本不想管,但是她從宮裡搬出來,本就受了一肚子氣,正愁沒地方撒,聽聞沈林唐這般好興致,頓時火起,就帶著人去了沈林唐那裡。

外頭果然沒人,文雨蘭心裡冷笑,這是又勾上了誰?讓人在外頭候著,自己一把推開房門,一邊大聲道:“是哪個小妖精又耐不住寂寞爬上了……”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卡在嗓子眼裡,看著眼前的一幕,文雨蘭險些崩潰的厥過去!

39塵埃落定

高大精壯的男人壓在瘦削的男子身上,下身那處快速抽插著,嘴裡發出愉悅的低吼,而底下的男子像是已經沒了意識,趴伏在床上,隨著身上男人的動作而動著……

這兩個男人她都認識,可是這一刻,她卻怎麼也認不出來。文雨蘭眼前陣陣發黑,卻猛地爆發出一股衝勁,奪步上前,一把扯住沈林唐的胳膊。

沈林唐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文雨蘭拉扯到地上,重重摔了一下,可笑的是,下身依舊挺立著。

而雪松渾身狼藉,後面流著血,都要把床單染紅。

文雨蘭的淚倏然落下來,心裡湧起的恨,讓她恨不能將沈林唐一刀捅死,把他碎屍萬段!

沈林唐摔了這麼一下,腦子竟然清醒了,剛想質問文雨蘭發什麼瘋,卻在看到床上情景時一下子怔住了

文雨蘭沉默的拉過被子,蓋住遍體鱗傷的雪松,想把他包住,然後帶他走,可是她一個女人,縱使有再大的力氣,也抱不動他,她渾身的力氣泄了個乾淨,甚至連站都站不住了。

“雨蘭,我,我不是故意的。”如今,沈林唐縱使再倡狂也只能低頭認錯,他是真的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他想侮辱的人,不是雪松,是,是沈畫,可是他怎麼會錯認?

“和離吧。”文雨蘭眼淚依舊落得洶湧,她雖然盡全力想平和說出這句話,但奈何聲音顫抖的厲害,甚至有些尖利。她忽然轉頭,死死盯著沈林唐,咬牙切齒道,“我文家上下,必定不會放過你,而我,縱使死了,亦會做鬼纏著你,沈林唐,我真願你立刻橫死街頭,願你天打五雷轟,永世不得超生!”

被她這樣的陰鷙瘋狂的視線盯著,沈林唐後背有些發涼,但他到底已經不是少年人,而對於文雨蘭,他亦沒有放在眼裡。

應該說,除了沈畫,他就沒有鬥不過誰。

沉默一會兒後就冷靜下來,沈林唐拿過衣服穿在身上,一邊整理一邊道:“和離?你真是天真的很,你以為我會怕你威脅?文雨蘭,你說,如果我宣揚出去,說文家的小公子自己爬上了姐夫的床,天下人會不會信?又會怎麼看待你們這個名門望族?”

文雨蘭不敢置信,他怎麼可以這麼無恥!

沈林唐笑的愈發得意:“文雨蘭,如今你文家式微,而我再怎麼不受寵,也是天之貴胄,弄倒一個文家,綽綽有餘。”他俯下身,輕輕拍了拍文雨蘭的臉,低聲呢喃,“你若老實乖乖的,我還能好好補償一下,若是不願意,就等著覆滅吧。”

說完,就轉身走了,見到外面還在等候的眾人,裝作沒事似的,讓他們散去了。

文雨蘭覺得很冷,簡直冷到了骨子裡,她坐在床邊,看著一動不動的雪松,心疼的厲害,這是文家唯一真心為自己著想,為自己說話,唯一反對過她跟沈林唐婚事的親弟弟。可是她這個做姐姐的,竟然在他被侮辱後什麼也做不了。

“雪松……”文雨蘭張口,想把他叫醒,卻只發出了模糊的氣音。

她伸手將雪松的頭髮理順,露出他一張慘白的臉,嘴唇上血跡斑斑,此時已經腫了起來,他當時得多疼啊,才能咬破嘴唇。

眼淚又控制不住的落了下來,文雨蘭覺得這輩子的眼淚,都在今天流光了。

生無可戀,文雨蘭已經心灰意冷,只有心中燃燒的仇恨支撐著她,讓她的雙眼,染上血色。

“雪松,姐姐會為你報仇的。”

不敢讓別人知道,文雨蘭只能自己給雪松清理身子,擦拭的時候,她的手顫抖的幾乎拿不住軟巾。

期間雪松醒了一次,看見文雨蘭,只叫了聲姐姐,就再說不出話來。

文雨蘭安撫了他,輕聲問雪松以後有何打算,雪松搖頭說不知道,想逃避,卻被文雨蘭喝住,厲聲道:“你是文家的嫡子,下一任家主,怎麼能這般沒有擔當?!”

見雪松瑟縮一下,又連忙軟了語氣:“姐姐不是罵你,雪松,你就當為了姐姐,邁過這個坎,以後照舊快快樂樂的活著,好不好?”

雪松沒有說話。

文雨蘭知道雪松的性子,也知道他驟逢此禍,一時想不開也是正常的,就岔開話題,說了許多小時候的趣事。

清洗完畢後,文雨蘭拍了拍雪松的後背,道:“你先睡吧,養好身子再回去,父親那邊,我會說道的。”

雪松不肯睡,他如今真的怕了這裡,哪裡能睡著,文雨蘭心裡也清楚,就出門叫了頂轎子,抬著他到了自己院落。

幾日後,沈畫在看到莫九稟報的消息時,猛地站直了身子,不敢置信的看著莫九,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沈睿連忙過來扶住沈畫,也凝神聽莫九說話。

“三皇子強暴了文家少爺文雪松,後皇子妃持刀行刺於他,卻被三皇子察覺,反將她刺傷,如今躺在床上,時日無多。沈林唐封鎖了消息,但文家應該很快就知道了。”

沈畫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甚至有些無法理解,他上次見文雨蘭,她還好好的,怎麼一轉眼,就做了這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雪松他……如何了?”沈畫小心翼翼的問。

“文家少爺如今寸步不離守在文雨蘭身邊,只是他無法出門,更不能傳遞消息,因此並沒什麼舉動。”

“孤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沈畫疲憊的揮了揮手。

“是,主子。”莫九行了禮,退了出去。

“叔叔。”沈睿見沈畫不舒服,便扶著他往軟榻上去,沈畫順勢躺了下去,閉著眼睛對沈睿道:“睿兒,叔叔的頭很疼,你幫叔叔按一按。”

沈睿聞言,立刻抬手按了起來。

額上被揉按著,沈畫覺得舒服了許多,可是一想到雪松,就覺得心疼。

他雖然早已不喜歡他,可是在聽到他如今的境遇後依然忍不住難過,雪松這樣的性子,怎麼能受得了?

沒想到事情會演變到如今的地步,沈畫手握成拳,沈林唐,你合該下地獄!

沈畫將莫九帶來的消息謄寫出來,命人交到文家家主手裡,然後開始等消息。

文家果然震驚,立時派了人去沈林唐府上,沈林唐開始還不願交出人來,直到文家家主親自上門,這才把人交了出來。

文雪松的父親恨得想沖上去揍他一頓,卻被人攔住了,他的母親當場就哭昏了過去。

文家家主當場放了話:“我文家,縱使身敗名裂,縱使全族覆沒,亦不能容忍你這般枉顧國法,肆意妄為!”

不過沈林唐沒有坐以待斃,連夜去了皇宮,求安慶帝幫忙,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沈林唐出來時,神情已經輕鬆許多。

次日,安慶帝宣佈罷朝,單獨請了文家家主過去,沈畫派去的人不敢靠的太近,模糊只能聽到文家家主激動而泣的聲音,不過沒多久,就消了下去,又過了一會兒,文家家主就平靜的出來了。

之後早朝,安慶帝賜文家異姓侯,世襲罔替,同時,派沈林唐出京前往西北,任監軍一職,不得隨意回京。

沈畫自然不想就這麼放過沈林唐,可是他跟文家非親非故,若是捅了出來,難免吃力不討好,而且文家得了天大的補償,狀似也滿意的很,因此只能壓下這股不忿,冷眼瞪著重新得意起來的沈林唐。

沈林唐出京這天,文雨蘭過世,對外說是突發疾病,來不及診治。

沈畫派人去看了雪松,回復說他一切都好。又過幾日,文雨蘭落葬後,雪松離家出走,往西北去了,沈畫派了人前去保護,在需要的時候,助他一臂之力。

沈畫悵然歎息,不知道文家怎麼想的,權勢名聲,真的如此重要麼,以至於連一雙兒女被糟蹋,都不心疼?

他自知,若是沈睿沈佑被人欺負了,他一定死纏到底的報復回來,哪怕拼個魚死網破。

不過每個人在意的東西都不相同,沈畫再怎麼憤慨,也無法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

而且,他如今還有更讓他心揪的事情。

李姝月的病情,已經難以回天了。

沈畫顧不上別的事情,每天都陪著李姝月,嘗嘗李姝月攆他走,他也不走。

她對於沈畫來說,既像是知己朋友,又像是姐姐一般,在沈畫最需要的時候出現,並且給了他一個孩子。

這麼多年下來,沈畫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也對她有了很多依賴,因此怎麼也無法接受,她快要死去的事實。

東宮的氣氛越來越凝重,沈佑仿佛也知道了什麼似的,每日不再活蹦亂跳,而是乖乖陪在李姝月身邊,沈畫每每看著,都覺得眼眶發酸。

沈畫因為食欲不振,迅速消瘦下去,阮后勸過幾次,也沒用,沈畫重情,不然不會對沈睿好的如同親子,因此阮后也無奈,只讓他好好注意著,別垮了下去。

好在沈睿是唯一能鎮得住沈畫的人,因此每日餵飯的任務,就落在沈睿身上,他也沒別的法子,就是一直舉著勺子,沈畫不肯吃,他就不放下。因此沈畫每每妥協。

秋去冬來,西風獵獵作響,菊花開盡再無花開,整座皇宮,除了常青的松柏,蕭索的厲害。

李姝月卻突然精神起來,甚至能坐起身來喂沈佑吃飯,偶爾還能下地,讓人卷起簾子,呼吸著外面的空氣。

只是眾人都知道,李姝月這次,是真的挨不過去了……

40病逝

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連帶著雪,也落的比往年早了些。

李姝月讓人把她抬到窗邊的貴妃榻上,命人卷起簾子,推開窗戶,看著外頭白皚皚的雪景,一動不動,如同雕像一般。

沈畫一進來,就覺得屋子裡有些涼,一見李姝月開了窗,登時過去關上了,轉身握住她冰涼的手,道:“你明知道自己受不得風,怎地還開窗子?”

“無礙的。”李姝月淺笑,唇上沒有一點血色,白的讓人心疼,“這景色,我恐怕只能看這一遭了。”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你一定能好起來的。”沈畫不想再聽。

李姝月輕輕回握住沈畫,道:“佑兒在哪裡,起了沒?我想見見他。……還有睿兒,一同叫過來,我有話同他說。”

她氣力不足,說起話來已經有些費勁,再看她的眼瞳,已經有些渙散。

沈畫心裡悲慟,卻不敢表露出來,連忙喊人去請蘇成安過來,可是卻被李姝月制止,因此只能作罷,遣人將沈佑沈睿叫過來。並道:“可要我將岳丈一同請過來?”

聽到這句話,李姝月的眼角突然閃出淚光,沉默良久,才搖頭:“不必了,徒增傷感而已。”

沈畫聽了卻覺得應當將他們請過來,因此便藉口出門接沈佑,吩咐十六快些去。

沈佑還沒睡飽,揉著眼睛打著呵欠,奶聲奶氣問李姝月:“母妃今天有沒有覺得好些呀?”

李姝月眼裡滿是慈愛,讓沈睿把他抱上榻,摟住他,道:“有,母妃好很多了。”沈佑看著李姝月,聞言點點頭:“那母妃要快點好起來,陪佑兒玩。”

童稚的聲音如同鋒利的刀片,將李姝月割得心疼,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她想將沈佑抱進懷裡,緊緊摟住,可是身上一絲力氣也無,根本動不了。

沈佑不明所以,伸手替李姝月擦眼淚,還奇怪為什麼越擦越多。

沈畫在一旁看的眼酸,忍不住別過臉去,沈睿沉默站在他身邊,伸手搭在他肩膀上,無聲安慰。

李姝月只覺得眼前越來越昏暗,腦子也開始發空,魂魄仿佛要離開肉體一般,讓她既覺得輕鬆,又十分不舍,她叫沈畫過來,勾著他的手指,慢慢說道:“殿下,我這一生,雖然短暫,但卻不後悔。我真的心存感激,雖然並無纏綿悱惻的愛情,卻也能感覺到,您對我是真心的。也感激你,讓我有了佑兒,使我一生,終得圓滿。殿下,你要好好保重,我知道自己沒能走進你的心裡,也不知你到底喜歡怎樣的女子,但我希望殿下,能與心愛之人,相濡以沫,白首偕老。”

“別說了。”沈畫已經泣不成聲,緊緊握著李姝月的手指,“別說了,姝月,別說了。”

李姝月笑道:“好了,我不惹你哭了,睿兒,還不快給你叔叔擦眼淚。在孩子面前,也不怕惹小畫。”

沈睿立刻從袖子裡拿了方手絹出來,給沈畫擦眼淚,沈畫情難自抑,抱著沈睿的腰,將頭埋進去,哭的渾身都在顫。

李姝月臉上還帶著笑,眼裡卻流了淚,她抬起視線,看向沈睿:“睿兒,你一向做事穩重,聰慧明理,殿下雖然比你年長十幾歲,可有時卻還衝動行事,我也知道你一直都對殿下真心實意,所以,請你一直陪在他身邊。還有佑兒,自小就喜歡粘著你,所以嬸母請求你,幫我照看著他,好不好?”

沈睿點頭:“我會的……嬸母。”

這是沈睿第一次叫她嬸母,也代表他承認了李姝月的地位。

李姝月欣慰的笑開了。

李家的人很快趕了來,李姝月看了沈畫一眼,卻完全沒有埋怨的意思,沈畫不想打擾他們一家團聚,就抱著沈佑牽著沈睿出來。

沈佑看著裡頭,然後問沈畫:“父王,母妃會離開我們麼?”

沈畫一驚,沈佑這是知道了麼?

沈佑自顧自道:“她們都覺得我不懂,其實我懂得,離開的意思,就是再也看不到母妃了,可是佑兒會想她。”說著,沈佑突然哭了起來,摟著沈畫脖子,哽咽道,“父王,你能不能不要母妃離開?”

沈畫緊緊抱著沈佑,卻無法回答他一個字。

許久之後,沈畫的腿都有些站麻了,李方平出來,對沈畫道:“殿下,姝月讓你們進去。”

李姝月的臉上已經出現青紫色,雙眼欲睜未睜,已是出氣多,進氣少,見到沈畫,斷斷續續道:“殿下,保重,姝月不能,陪你了……”

隨著話音落下,李姝月嘴角帶笑,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眼淚糊住了雙眼,沈畫踉蹌一步,若不是沈睿扶著,幾乎要跌坐在地上。

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聲音,沈畫啞聲對竹心道:“告知皇祖母父皇母后,太子妃,薨了。”

窗外不知何時又開始飄雪,未關緊的窗子偶爾鑽進幾片潔白的雪花,落在李姝月的眉心,又很快消融不見。

太后安慶帝都遣了人來,阮后更是親自來了,她也難掩悲慟,卻聞言撫慰眾人。

沈畫仿佛把自己封閉了起來,只呆呆坐著,眼神也是呆滯的,他覺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塊,李姝月說的沒錯,他對她,雖無情愛,卻是將她當成至親之人。

這是他重生後,第一個離他而去的女子,他本以為自己早就雲淡風輕,卻原來,還是無法承受。

阮后指揮著讓人給李姝月穿上壽衣,佈置靈堂,看著沈畫發愣的模樣,也是一陣心疼,就讓沈睿帶他出去走走,免得睹物思人,觸景生悲。

沈睿抱著沉默的沈佑,拉著沈畫出門,沈畫如同木偶一般,輕易就被沈睿帶了出去。

剛剛出了門,一陣寒風便撲面而來,沈畫被凍的清醒了些,紅著一雙眼睛看沈睿,裡頭的脆弱,讓人心疼。

沈佑也紅著眼睛,仿佛瞬間就長大了,他緊緊抿著嘴,也呆呆看著沈睿。

將他們父子帶到暖閣,倒了茶水喂給他們,沈睿坐下來,抱著沈畫肩膀,道:“叔叔,即便嬸母走了,你還有我,有佑兒,我們會一直陪著你。”

沈畫將頭靠在沈睿肩膀上,閉著眼睛,道:“睿兒,陪我一會兒,別離開我。”

“嗯。”我不離開。

41第二卷完

自李姝月過世,沈畫一直神色怠倦,寡言少語,而沈佑,也沉默安穩許多,沒有哭著吵鬧要他母妃,只是在沈畫夜半去看他時,發現他咬著被子,哭的滿臉是淚。

沈畫心疼的要命,被他感染,也抱著沈佑傷懷落淚。沈睿去沈畫那裡找不見人,就過來沈佑這邊,看著父子倆可憐兮兮抱在一起,如同失去家的小動物一般,便走過去,低聲安慰。

沈畫憐他失去母親,便將沈佑接到自己寢宮。沈睿在東宮早就有自己的寢宮,平日基本不與沈畫同床,只是沈佑扯著沈睿衣角,硬是要三個人一起,沈畫便道:“你留下來吧。”

沈睿沉默點頭,從沈畫這裡翻出自己以前的枕頭,擺在床的另一側。

沈佑躺在兩人中間,一隻手揪住沈畫的頭髮,一隻手拽住沈睿,心裡安寧了不少,沈畫摟著他,輕輕拍他後背,嘴裡哼著童謠,哄他入睡。沈佑折騰的累了,沒一會兒便睡著了。

“當年你也是跟佑兒一般大小,被我抱在懷裡,哄著入睡。”沈畫追憶當年。

“我記得叔叔沒哄過我。”沈睿毫不留情拆穿,“我都是自己睡的。”

“……”沈畫汗顏,這孩子能不能不這麼實誠。

“那我也抱你了吧。”沈畫有些賭氣。

沈睿忍不住勾起嘴角:“嗯,叔叔抱過我的。”

沈畫滿意了,伸胳膊替沈佑抻了抻背角,道:“時間不早了,快睡吧。”

“嗯。”

冬季裹挾著的寒風吹進人骨頭縫裡,繼第一場雪後,又斷斷續續落了幾場,把皇宮的金色琉璃瓦都蓋住了。

這幾日不斷有人來慰問沈畫,沈畫心裡感激卻對某些人的別有用心而感到厭煩。太子自大婚後,只太子妃一人,連個側妃,甚至暖床宮女都沒有,雖然前朝官員一直頗有微詞,可深閨裡的小姐們卻覺得沈畫是個深情如許的如意郎君,因此三七剛過,便有人拐彎抹角探問沈畫口風,下一任的太子妃,屬意哪家淑女。

就連阮后,也開始有了這個心思。若不是這些年一直習慣了聽沈畫的話,少不得要將那些合適的女子接進宮裡來小住,讓沈畫挑選一番。

不過不去做,卻能在嘴上提一提,沈畫請安的時候,每每能聽到阮后連同太后讓他儘快決定下一任太子妃的人選。

沈畫自然拒絕。李姝月故去對他的打擊很大,令他不願意再娶一個女子,即使這女子也是命不久矣或者有種種缺憾。

不過前朝人到底還是將目光多放在安慶帝的後宮裡,並不怎麼盯著沈畫的婚事,而安慶帝也不知怎麼的,並沒過問。

沈畫樂得清閒,只要把太后跟阮后說服了,他暫時是不必擔憂此事了。

時間流水一般過去,轉眼又是新年,這一年,沈林唐沒有回來,沈畫自然成了主角,他心裡記掛著雪松,也去信問過,得了回復說雪松曾伺機刺殺沈林唐,卻沒料到他身邊有人保護,幸而逃得快,因此才沒被抓住,不過雪松負了傷,兩人目前在一個僻靜村落養傷。

沈畫看完後燒了信紙,回復說讓他們不要草率行動,若刺殺不能成功,可用別的辦法。

不是沒想過勸雪松回來,而是他置身處地的想,若是自己的姐姐被人殺了,那人還逍遙法外,他也是要不死不休的。

不知不覺,李姝月去世已經有了一段日子,沈畫也漸漸走了出來,因著這段時間沈睿的陪伴,讓沈畫又對他依賴許多,他原本也不是個多麼心智堅毅的人,若是有人一同負擔,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沈畫偶爾失神的時候會想起李姝月曾說過的話:願他能與心愛之人相濡以沫,白首偕老。可是他愛的,是同他一般的英武兒郎,若他是太子是皇帝,這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實現的。

因此沈畫偷偷計畫,等扳倒了沈林唐跟他父皇,將沈睿或者沈佑培養起來,趁著自己還年輕,就退位尋找幸福去。上輩子沒享受過的感情,這一世也不要留有遺憾才好。

不過說起對那人的期待,沈畫又有些沒主意,想了許久他中意的類型,皆是覺得不完美,最後眼前突然閃過小侄子的臉,頓時臊的厲害,他怎麼能意淫自己侄兒呢,真是禽獸不如!

只是沈畫心底有個聲音說,若是真遇到沈睿這種類型的男子,在一起也是不錯的……

沈畫過了年後又開始忙碌起來,沈林唐不在,他更方便施展手腳,暗地裡拉攏了不少人,並且與心腹討論了個計畫出來。

只是這計畫還沒執行,便有一人來找沈畫,讓他頗為吃驚。

因為來人是,沈安榮。

看著眼前剛過而立,依舊年輕的三皇叔,沈畫心裡複雜的很,上輩子,他沒害過人,卻一路被人坑害,最後被這個三皇叔,親手推上斷頭臺。

這事情讓他明白,有時候,禍事不是你不做就能避免了的,你不害人,卻不代表別人不會害你。

因為心有芥蒂,所以對於沈安榮的試探與投誠,沈畫並不稀罕。

“你這裡的茶不錯,應是今年新上的吧?”沈安榮見沈畫遲遲不鬆口,就轉了個話題。

沈畫端起茶來喝了口,動作優雅的很:“今年的新茶還未上來,縱使有,也都送去了父皇那裡,若是皇叔想喝新茶,便去父皇那裡吧。”

“咳,我那裡不缺這東西。”沈安榮終於不再試探,“太子,你如今雖然地位穩固,但我們幾個皇叔有時候還能說得上話的,以後幫襯你,也可多分力量,你說是不?”

沈畫輕笑:“皇叔此言可是生分了,咱們本就是一家人,何談這些。不過,所有的一切,都是父皇給的,皇叔這些話,不如去對父皇說說?”

雖然說著這樣的話,可沈畫話裡頭可沒有絲毫把沈安榮當成一家人的意思。

沈安榮也明顯聽了出來,頓時臉色有些僵,他跟安慶帝年歲差的不少,以後沈畫登了基,他還要仰仗他才能活得滋潤,因此趁著他如今羽翼未豐,便來投誠,沒想到沈畫不知什麼原因排斥自己,油鹽不進,最後更是擋了回來。

當下沈安榮覺得落了面子,就道:“皇侄不愧為太子,就是想得周全,皇叔自愧不如。時候也不早了,皇叔就告辭了。”

望著沈安榮離開的背影,沈畫眯了眯眼睛,心裡道,雖然這輩子不會給你機會害孤,但孤真的想報仇,如此,也只好委屈你,讓你償還上一世的罪了。

沈畫派了那名心腹去討好沈安榮,在沈安榮耳邊有意無意傳著留言,說沈林唐正當受寵,況且又是個能力出眾的,雖然行事偏頗些,但有安慶帝包庇著,未嘗不能與他一較高下。而沈畫,雖然背後站著阮家,可是近幾年明顯不如從前,行事作風低調許多,恐怕也沒了多少能耐,若被安慶帝抓了錯處,便正好能為沈林唐上位鋪路了。

幾次之後,沈安榮就動了心,然後沈畫突然在朝堂上參奏那名心腹,說他怠忽職守,且無作為,不能尸位素餐,應當降職。

沈安榮本來對那人半信半疑,此事之後,便信任了他,且在安慶帝准了沈畫的奏請,真的給他降了職後,還去替他求情,然後求了個去西北協助沈林唐的差事。

安慶帝想想沈林唐在那裡確實要受不少苦,若是有人去幫襯一下也是不錯的。

於是就讓他們兩個去了。

計畫一步步的實施,沈畫越來越謙卑有禮而又不失太子風範,連續又辦了幾件漂亮的差事後,風頭一時無兩。不過他深知功高蓋主,他父皇可不喜歡太子比他更優秀,因此做人越發低調,開始韜光養晦起來。

沈林唐,且讓你最後再蹦躂一會兒,下一次,便是最後的決戰。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沈睿的個頭終於長過了沈畫,肩膀也比沈畫寬闊,這個事情讓沈睿難得開心起來,平日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把手臂搭在沈畫肩膀上。

他一直老成持重,此時難得有孩子氣,十分可愛,因此沈畫雖然鬱悶,但還是由他去了。

不過這小子得寸進尺,在某天能夠橫抱起沈畫之後,便常常喜歡玩這個遊戲,弄得沈佑也在一邊拍手,叫嚷著“新娘抱,新娘抱”。

沈畫頓時大怒,一氣之下將沈睿扔到京郊一處山林裡,裡頭是沈畫養著的私軍,人數不過三百人,卻個個驍勇善戰,以一敵十,都是當初沈陵率軍去平亂雲南時沈畫讓諸葛宸想法子扣下來的。

諸葛宸也在裡頭,幾年下來,他在軍中的威望無可撼動,十分受人尊敬,沈畫直接讓諸葛宸調教他,務必把這小子練出個樣兒來。

諸葛宸早就說過沈睿命相,此時自然求之不得。沈睿也沒反對,他確實閑得無聊,而且沈畫將這件事告訴他,也說明沈畫已經對他毫無隱瞞,這讓沈睿更加開心。

趁著沈畫不注意,沈睿又將沈畫抱起來,連續拋了幾個高高,趁他腦袋發暈的時候猛地親了他臉邊一口:“叔叔,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然後把沈畫放下,撒腿就跑。

徒留沈畫在原地跳腳,這個小兔崽子!

42春夢

沈睿知道自己在做夢,可是這次的夢,卻跟往常不太一樣。

周身纏繞著氤氳的霧氣,看不清身在哪裡,可是卻有一條路,像是指引著他往前走。

沈睿不知怎麼的,突然緊張起來,心臟跳的飛快,他慢慢的走著,見見霧氣慢慢潰散,眼前的情景,也呈現在他的眼前。

熟悉的浴池,沈睿在裡面沐浴過無數次,就連坐在岸邊背對著自己的人,沈睿也很熟悉,那是他的叔叔,沈畫。

他全身赤裸,如墨的長髮披散下來,險險蓋住勁瘦的腰肢,他的後背潔白如玉,甚至比漢白玉的池邊,還要白上幾分。

他似乎是聽見自己的到來,回過頭,笑了聲:“睿兒,你來了。”

沈睿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聲音,與平日的溫潤清亮不同,更低啞誘惑些,如同話本裡貌美的狐精,一開口,就讓人的身子酥麻了。

沈睿沒有動,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腳底仿佛生了根,無論自己怎麼用力,也無法移動半分。他的心頓時仿佛貓爪在撓一般,癢的厲害,連同平日小解的地方,也開始蠢蠢欲動。

沈畫沒有再叫他,而是自己下到池子裡,開始清洗身體,明明只是簡單的撩水,搓洗,卻仿佛撩到沈睿的身上,搓到沈睿的心裡。

很快,沈畫就洗好了,赤裸著身子,走出來,他慢慢擦拭著自己身上的水珠,偶有疏漏的,反射著燭火的微光,刺的沈睿眼都要花了。

他的心跳越來越厲害,喉嚨也乾澀起來,忍不住吞咽幾口。

他不懂,為什麼平日裡再平常不過的動作,卻在今日,仿佛有了不同的含義。

這時,沈畫走到了床邊,慢慢躺倒下去,頭髮順著身子滑下去,散落在床邊,仿佛黑緞子一般,襯得他的皮膚愈加瑩白。

微睜的眼眸帶著迷蒙,勾人的厲害,他的手慢慢抬起來,下滑,一路滑過修長的脖頸,綴著紅珠的胸膛,平坦的小腹,直到那處……

耳邊傳來低低淺淺的呻吟聲,讓沈睿的身子徹底熱了起來。眼見著沈畫那處漸漸挺立,沈睿的下身也挺了起來。

他開始有些驚慌,可是心神馬上被沈畫佔據,微微揚起的腦袋,來回撫弄的的動作,似乎,有些眼熟?

沈睿很早就開始記事,且過目不忘,因此很快從回憶裡翻出這幅場景。

十一年前,他也是這般……

可是自己為什麼會夢到這樣的情景,又為何會對此有反應?

他這幾年在軍中鍛煉,鮮少與外人交際,雖然平日也聽說過誰跟誰好上的事情,偶爾夜裡路過某個帳篷,還會聽到裡頭劇烈的撞擊聲與喘息聲。可惜他並無太多好奇心,因此雖然奇怪,卻不想瞭解。

因此現在才一無所知。

“嗯……”一聲猛然拔高的呻吟瞬間拉回沈睿的思緒,沈畫握著半軟的器物,渾身酸軟的躺在那裡,白皙的身子微微顫著,平坦的小腹濺上點點白液,臉上帶著些潮紅,平日裡大而亮的貓眼半睜未睜,媚的讓沈睿心悸!

他不知何時竟然走了過去,走到沈畫身邊,然後他看到他的叔叔朝他媚笑一下,伸手握住了他的……

難以形容的快感如同利箭一般射向他,讓他瞬間一泄如注……

沈睿猛地醒了過來,雙腿劇烈抽搐一下,接著,一股酸軟襲來,胳膊一軟,重重的栽了回去。

他的心臟咚咚咚飛快跳著,喉嚨乾澀,嘴唇也是幹的,讓他不自覺舔了舔。

然後,他察覺到自己下身處的異樣,溫熱粘稠的東西粘在褲子跟腿上,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他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卻直覺反應,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

可是,該不該告訴沈畫?

沈睿自去年就不怎麼叫他叔叔,因為覺得這稱呼太孩子氣,平白讓人覺得是在撒嬌。因此,就在有外人的時候稱呼他太子殿下,可是沒人時,卻喜歡叫他沈畫。

不,不能告訴他。

沈睿心裡想。他現在應該儘快想辦法瞭解這是怎麼回事,然後再想出對策。

摸著黑將腿上的裡褲脫了下來,拿起乾淨的地方將腿上擦拭乾淨,偶然碰到已經軟下去的那物,又竄起一陣酥麻。

將裡褲團起來塞到床底下,沈睿重新躺下來時,忍不住將手放在那裡。

跟夢裡沈畫做的一樣,慢慢擼動著,只是好像不得章法,沒太多快感,倒被手上的硬繭磨的有些疼。

難道這種事情,必須要沈畫來幫忙麼?

沈睿醒的時候,時辰尚早,之後再無睡意,胡思亂想了一夜之後,第二天就有些精神不振。

早膳的時候,沈畫關心問道:“睿兒,昨夜可是沒睡好?”

沈睿看著沈畫面含關心的臉,不知怎麼的,突然想起昨晚的夢,忍不住臉上一熱,連忙低下頭,道:“沒,沒事。”

沈畫覺得奇怪,就放下筷子,走到沈睿身邊,想伸手摸摸他的額頭。

沈睿卻一直繃著身子,在沈畫一步一步走過來的時候,突然像屁股著了火一般,猛地跑了。

力道之大,還帶倒了椅子。

沈畫奇怪的看著門外,不懂他又發什麼瘋。

沈睿跑出去之後,一時間不知該去哪裡,他想找人問個明白,可是這種私密的事情,除了沈畫,他一概不想說。

那麼,該去哪裡呢?

沈睿出了宮,一路胡亂走著,這些年國泰民安,鮮少有天災人禍,百姓們安居樂業,百業俱興,故而街道兩邊盡是鱗次櫛比的商鋪,沈睿慢慢走著,突然看到了一間書舍。

他心裡一動,也許書上會有記載?

沈睿如今身高九尺,只是臉依舊是少年人模樣,沒有完全長開,但因他平日鮮少有表情,因此顯得老成些,單從外表上看,完全不像是十五歲的孩子,倒像是個大人似的。

他進了書屋,很快就有夥計迎了上來,恭敬又不諂媚道:“這位公子,想看點什麼。”

沈睿走進去巡視了一周,也沒找到這方面的,不禁皺了眉。

那夥計十分善解人意,低聲道:“可是要些不同的?”

沈睿抿著嘴,微微點頭。

“那公子請隨我來。”夥計連忙引路。

掀過一道簾子,沈睿才看到後面竟也有些書,只不過單看封面就覺得香豔無比。夥計道:“這裡頭都是小店的藏品,畫風筆觸十分細膩,看您眼生,料想是初次來,便推薦這本《暗媚香》,圖文並茂,可是十分的有樂趣。”

沈睿接過來,一翻開,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對男女交纏的畫面,女子面上含春,似是極為愉悅——畫的十分細膩,便就是連下面的恥毛,也根根分明。

又翻看幾頁,沈睿毫無反應,只覺得稀疏平常,於是道:“可還有別的?”

那夥計臉上極快閃過一絲訝異惋惜,然後迅速堆起笑來,從另一邊抽出一本:“公子可真算來對了,小店昨日剛到了一批新書。公子請試閱。”

沈睿翻開看,這次交纏的兩人,正是一對男男。精裝威武些的男子壓在斯文俊秀些的男子身上,巨大的器物在後庭進出,底下的男子手握住前面,微眯著眼睛,完全沉浸在歡愛之中。

額上一粒汗珠凝聚,沿著微紅的臉頰滑了下來。沈睿突然合上,一本正經道:“就要這本了。若還有類似的,可一併給我。”

夥計連忙又挑了三本,當場就收了錢,仔細用黑布包好,讓他提著。

沈睿剛走出幾步,又折了回來,道:“這畫裡的情景,哪裡能見到活動的?”

“南館,菊庭是京城裡頭最著名的,那些個小倌兒,浪起來比之女子也不遑多讓的。不過還是頭牌顏色最好,脾氣也大些,不過公子若是用點心,未嘗不能成為入幕之賓。”

“知道了。”沈睿又掏了些銀錢,權作賞他。

“謝謝公子,公子慢走!”

回了宮,沈畫並沒回來,他如今在吏部做事,每天都忙得很。沈佑也沒下學,東宮裡頭的主子,只他一人。

沈睿吩咐宮女無事不得來擾,插了門,解開布包,拿起本書看起來。

這本書叫做《孟春生》,講的是一個自小男生女相的男子被賣入小倌兒館後,周旋在幾個男人之間的故事,裡頭的遣詞用句十分潑辣大膽,各類香豔的床弟之事搭配著逼真的畫面,這衝擊力非同一般。

沈睿呼吸不自覺急促起來,下體也開始發熱挺立起來,只是他看過之後已經大約瞭解到了是怎麼回事,再想到先前看著男女的並無感覺,沈睿隱約知道,他原來是個斷袖……

有關昨晚的事情也明白是怎麼回事,因此沈睿眸色沉了下來,他為何會夢見自己的叔叔,沈畫呢?

正想著,外頭突然傳來沈畫的聲音:“睿兒回來沒有?”

沈睿頓時一驚。

43教導人事

沈睿頓時一驚,連忙站起來,手忙腳亂將書胡亂收拾了,往床那裡跑去,掀開被子,一股腦都塞在裡面。

這時,沈畫已經在外面敲門:“睿兒?”

沈睿稍稍整理下衣物,用力按了按依然抬頭的地方,彆扭著開了門。

門外沈畫已經有些奇怪,見到沈睿道:“我聽說你自回來後便一直悶在屋裡,怎麼了?”

沈睿搖頭:“我沒事。”

沈畫卻眼尖發現他臉上有汗,就抬手給他擦了擦,然後往裡走,一邊道:“那你悶在屋裡做什麼?”

“……昨個兒沒睡好,所以想休息一會兒。”沈睿好不容易才想到個理由。

“沒睡好?”沈畫關心道,“那你再睡一會兒?”

視線瞥向略微淩亂的床鋪,又道,“天兒漸漸涼了,你也該換床厚被子了,晚上蓋這個不冷麼?來人呐……”“沈畫!”沈睿打斷,道,“我不冷,真的不冷,不用換。”

沈畫微眯起眼睛,看著難得手足無措的沈睿,問道:“睿兒,你是不是有事瞞著叔叔?”

沈睿一見到他眯眼的表情,就想到昨晚他媚眼如絲,自瀆的畫面,頓時身體一僵,下面那處更火熱了。

他本就不善於說謊,尤其是對著沈畫,因此焦急之下,不知哪裡突然冒出一股邪火,讓他一出口就有些後悔:“不用你管!”

沈畫的心微微刺痛一下,仿佛被什麼紮了一下,他被這句話傷著了。

不過他到底養他這麼多年,知道沈睿的脾性,因此道:“睿兒,若是有什麼不方便說的,叔叔也不逼你,你也長大了,也有了自己的秘密,不過叔叔是真的關心你,若你不想要……算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說完,轉過身要走。

沈睿更加內疚,反射性抓住沈畫的衣袖,可是又不知道說什麼,只能訕訕鬆開。

沈畫等了會兒,發現他確實說不出來,就微微笑了笑,然後離開了。

沈睿一巴掌拍在自己腦袋上。

沈畫出了門後,一抬腳,就去了太醫院,他不信沈睿會無緣無故發火,定是有原因的。

這幾年宮裡頭除了莞貴人,如今的菀妃,並沒有太受寵的人,又因為出了沈林唐謀害皇嗣的事情,太后特地下了懿旨,說經查明有此行為,必定嚴懲不貸,因此這群太醫院的御醫們,除了定時給各位主子請脈案,瞧瞧病,再無別的事情。

沈畫找了林御醫詢問:“林御醫,孤那侄兒自早上便有些怪怪的,孤也說不好是怎麼個情況,差不多就是脾氣大變,竟然朝孤發火!”沈畫一說,就有些氣呼呼的,這個小兔崽子,我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可不是讓你朝我大喊大叫的。

“聽太子殿下所言,應當是肝火旺盛,內息紊亂,因此才會邪火上升,無故發火。只是想到皇孫殿下的年紀,微臣卻想到一事。”林御醫道:“臣正要跟太子殿下說起這事情。皇孫殿下業已十五,到了知曉人事的年紀,太子殿下要不要安排幾個暖床的宮女,教導皇孫殿下成人?”

沈畫頓時有些茅塞頓開,他怎麼就給忘了,睿兒今年十五歲,已經是個半大的少年了呢。

一時沈畫有些感歎,真是時光催人老,一轉眼,孩子們都大了,他都老了。

不過想到要給沈睿找暖床的宮女,沈畫又覺得有些不愉,覺得那些低下的宮女哪裡配得上自家侄兒,他的睿兒的第一次,該給個更值得的人。

於是問道:“可還有其他的法子?”

林御醫微微看了沈畫一眼,繼續垂眸道:“回太子殿下,普通人家都是有男性長輩教導,輔以書籍畫本。”

“那你這裡有麼,給孤幾本。”

“臣這裡並沒有,都在教習嬤嬤那裡。”林御醫道。

沈畫點點頭,轉身離開太醫院。

從教習嬤嬤那裡要了幾本春宮圖,以及一瓶用作潤滑的香膏,沈畫興沖沖回了東宮。

一想到要親自教導沈睿成人,沈畫就有些迫不及待,甚至有些興奮。

沈睿正在屋子裡傷懷,猛然聽見門又被敲響,接著是沈畫輕快的聲音:“睿兒開門,叔叔有好東西給你。”

沈睿下去開了門,沈畫笑眯眯的走進去,將拿到的東西一股腦兒都放在桌子上,朝沈睿招手:“來來,挑挑看,喜歡哪種風格的?唔,頭一次看的話,最好還是含蓄些……就這本吧!”

看到書的封面及內容,沈睿頓時頭大,他的這個叔叔,怎麼這麼能折騰。

若不是拜從小面癱所賜,沈睿幾乎要求饒了。

沈畫興致極高,見沈睿遲遲不過來,更是走過去拉他,笑著道:“睿兒不必害怕,這事情是每個男人從男孩到男人的蛻變,若是沒了這事,你一輩子都是小呆瓜,知道不?”

可是我都已經知道了……沈睿心裡道。

只是看著沈畫興奮的表情,沈睿不忍心拒絕,罷了,就當“捨命陪君子”了。

“首先,叔叔問你,你有沒有夢遺過?”沈畫說完,怕沈睿不理解,就道,“就是夢見一個全身赤裸的女人,然後你抱著她嗯嗯,第二天早上發現褲子濕了。不是尿床,而是白色的東西。”

沈睿悶悶點頭。

“啊!竟然真的有!”沈畫誇張叫了一聲,接著心裡竟然隱隱有些介懷,原本笑著的臉也有些板起來,“那個女人長什麼樣子,有……好看麼?”

好險,差一點說出“有叔叔好看麼”這樣蠢的話!

看著沈畫變臉,沈睿隱約明白了什麼,心情頓時輕鬆起來,不動聲色的開始逗弄沈畫:“嗯。”

“嗯是什麼意思?”沈畫更是皺起眉頭,“有多好看,可是咱們宮裡頭的人?是的話叔叔把她……”沈畫說不下去了,一想到原本只屬於自己的小侄子從此要跟一個陌生的女人在一起,他就難受的很,他想不通,但歸結在兒子要離開自己會失落上面。

“是宮裡的人。”沈睿慢慢說,也慢慢接近沈畫,將手臂搭在他肩膀上,一手微微扶住他的腰,,“長的很好看,對我很好,叔叔,你說這樣的人,我該不該抓住?”

“關我什麼事!”灼熱的氣息噴灑在沈畫耳邊,讓他既麻癢又難受,於是沈畫猛地轉頭瞪他一眼,然後推開他,氣呼呼走了。

叔侄倆正好掉了個個兒,改成沈畫發脾氣了。

沈睿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輕笑出聲,雖然他還沒有完全明白這份情感,卻已經不想放開。

沈畫出了東宮,一路胡亂走著,遇草踩草,遇枝折枝,想了很久,終於憑著對沈睿的瞭解明白他這是被侄子戲弄了,可是沈畫當時的反應騙不了人,他就是不喜歡沈睿心裡有人。

這種焦躁的感覺沈畫許久沒有出現過了,因此此時才這麼手足無措。

唉,到底該拿他這個侄兒怎麼辦?

正走著,突然見到前面走來個熟人,沈畫迅速擺起輕蔑的表情:“喲,咱們參軍皇子回來了,父皇可有傳召?孤好心勸你啊,不經傳召無故回京可是犯了重罪,要下牢的。”

44抱~

來人正是沈林唐。

這幾年,沈林唐被沈畫坑害的不淺,每次他想回京,沈畫總能找著機會把他趕出京去,而他也跟犯了邪是的,次次都有把柄落在他手上。

沈林唐吃了沈畫的心都有,幸好心腹告訴他,可以趁機收攏兵權,就算沈畫登基,也必定叫他不安穩。

於是,沈林唐真的按著心腹所說,收攏了一支軍隊,約三千人左右,只認人,不認兵符。

也因此,他如今頗有些底氣,聽見沈畫刺他,雖然惱恨,但卻笑著道:“父皇自然是傳召了,說是北地天寒,憐惜我辛苦,便讓我回來。”

“哦,原來如此。”沈畫笑眯眯的,“就是不知道三皇子能在京城裡呆幾天了。不是孤說,三皇子也太坐不住了,總是來來回回的折騰,不累麼。孤有時候看著,也心疼呢。”

沈林唐又被他氣了一肚子火,這個沈畫!

等他大權在握,必定要把他拉下來,然後……沈林唐眼眸裡閃過略帶淫邪的光芒,直直的看著沈畫。

沈畫皺眉,沈林唐這幾年就有些不太正常,看自己的目光時常讓他覺得不對勁兒,可是又有些不明所以。不想再跟他說下去,沈畫道:“三皇子還是抓緊時間看看京城裡頭的風景吧,等著以後回了西北邊境之地,也可留個念想。”說完,就轉身往回走了。

二十有六的沈畫如今完全長成,身材較之少年時略高壯了些,但看起來依舊修長瘦削,尤其是腰那裡,被束帶縛著,輕易就勾出了誘人的形狀。

沈林唐死死盯著沈畫的腰,微微舔了舔嘴唇。

還沒走到東宮,就見到出門來接他的沈睿。沈畫還彆扭上了,沒好氣道:“你來做什麼?”

“接你回去。”沈睿往沈畫跟前一站,平白就高出大半個頭,但肩背並不寬廣的過分,而是恰到好處。

沈畫一直很羡慕沈睿的身量,但可惜他已經長成,這輩子再無可能長成沈睿那樣。

“接我做什麼,我又不是不認識路。”沈畫討厭仰頭看他,就略低頭,看向腳下。

沈睿伸出長胳膊,一把摟住沈畫,帶進懷裡,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道:“沈畫,別氣了,我向你道歉還不成麼?”

“沒大沒小,叫我叔叔!”沈畫白了他一眼,“別以為自己比我高就可以造反,我告訴你,你還嫩著呢。”

沈畫的聲音清亮溫雅,身上的氣息淡然安寧,沈睿十分喜歡,可是再靠近的時候,卻又立刻燙著了一般退開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只要一靠近他,下面就會不自覺的有反應。

沈畫奇怪看著沈睿:“睿兒,你跟叔叔說說,最近到底怎麼了,總是奇奇怪怪的?”

沈睿有些臉紅,但仍然堅持道:“沒事。只是一些事情想不明白。”

聽他這麼說,沈畫心裡酸溜溜的,小呆瓜長大了,也有秘密了,不過還是道:“那若是有需要叔叔幫忙的,儘管說。”語氣不自覺流露出失落。

看著沈畫這樣,沈睿也不好受,很想上前摸摸他的臉,告訴他自己並不是想疏遠他。

想至此,沈睿微微垂了眼眸,他一定要儘快弄明白這股情緒到底是什麼。

入了秋,天兒就漸漸涼了,樹葉卷黃,乘著秋風,打著旋兒的往地上落去。

京城茶館裡頭,說書先生正口若懸河的講著高潮迭起精彩絕倫的故事,底下一群附和叫好聲,沈畫坐在二樓的雅間,正在等著一位許久未見的故人。

沈睿執意要來,沈畫拗不過他,就帶他一同來了,此時也安靜坐著,不時看向門邊。

突然,門被輕叩了幾聲,沈睿起身去開了門,就見面前站了一名長身玉立,眉眼清雋的男子,旁邊還有個一身勁裝面容剛毅的高大男人。

沈畫瞧見了,連忙站起來,讓沈睿把人迎進屋,走上前去迎接:“雪松,你回來了。”

與五年前相比,雪松明顯成熟了許多,雖然依舊長的清秀,神情卻堅毅,他微微朝沈畫行李,聲音也不再軟弱:“雪松見過太子殿下。”

旁邊的高大男子單膝跪地:“莫二參見主子。”

沈畫叫人起來,笑著道:“都不必多禮,快來坐吧。”

雪松依言坐下,莫二卻站在雪松身後,如同楊樹一般,靜靜守候。雪松見了,就拉了拉他衣角,小聲道:“你也坐下啊。”

莫二看了眼沈畫,見他點了頭,才坐在雪松身邊。

沈睿雖然沉默坐著,存在感卻極強,雪松注意到他,細細觀察了才問:“殿下,這位就是皇孫殿下?”

沈畫驕傲笑道:“是啊,就是我侄兒,如今十五歲,比我都高了。”

“皇孫殿下真是儀錶堂堂,氣勢非凡。”雪松稱讚,複又感慨,“一晃都過去五年了。”

沈畫一時也有些傷懷,不知道他如今走出陰霾沒有,但觀他神色,不像是還有鬱結,就道:“你這次一回來就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雪松點點頭,轉頭看向莫二,莫二自衣衫裡拿出一疊紙並一個帳本,交道沈畫手上:“這是我在北地五年間收集的,有關沈林唐強霸民宅,扣養私兵,暗害當地官員的證據。”

沈畫登時一驚,雪松他到底做了多少事?!

“我自知憑藉自己的能力根本無法扳倒他。”雪松筆挺的坐著,饒是修煉多年,在說到此事時依然帶了恨意,“所以我將這些都交給殿下,雪松懇求殿下,為姐姐報仇,為雪松……報仇。”說完,雪松站起來,跪在沈畫面前。

莫二也隨同跪了。

沈畫站起來,鄭重將證據收到懷裡,把扶著雪松起身,看著他的眼睛,道:“孤在這裡起誓,日後必讓他承受剜心之苦。”

“雪松相信殿下。”

幾人又簡短說了幾句話,雪松便要告辭,沈畫問他要去哪裡,雪松道他們如今在城郊租了一間民房,等到沈林唐倒下之後,他便廣游江山,再不回京。

說到此處,雪松有些小心說道:“殿下,雪松還有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

雪松看了眼莫二,道:“雪松想跟你要個人,就是莫二。這幾年承蒙他照料,雪松十分感激,也習慣與他一起,但他是殿下的人,因此……”

沈畫狐疑看著兩人,但兩人神色俱是坦蕩,沈畫對雪松早已沒了那種感情,因此如今倒希望有人能真正守護著他,就笑道:“孤當是什麼事情,只要莫二願意,孤自是放人。”

莫二想也不想的跪下道:“屬下愧對主子。”

沈畫:“……”雖說他們應是商量好了才跟他說的,但這麼直白,他也會覺得自己做人很失敗啊。

沈睿悶笑出聲,伸手握住沈畫垂在身側不住亂動的手。

雪松也意識到不太好,連忙碰了碰莫二,但是莫二又像個鋸嘴葫蘆般,不說話了。氣得他只能自己道:“太子殿下不要生氣,莫二他心裡只有殿下一個主子。”

“得了,不用說了,孤哪那麼小肚雞腸。”沈畫道,“莫二,伺候你便跟著雪松,好好照顧他,知道麼?”

“莫二領命。”

送走了兩人,沈畫才轉身掐沈睿:“笑什麼,臭小子!”

沈睿眼裡帶笑,握住沈畫的手腕,輕輕一拉,他就站立不穩的一下子撲進沈睿懷裡,沈睿順勢按住他,雙腿夾著他的腰,道:“這個雪松,還真是信任你。”

沈畫被夾的有些不舒服,就動了動,沈睿怕他還要再掐,乾脆縛著他雙手,把他抱到腿上坐著。

沈畫頓時大臊,連忙掙扎,沈睿卻牢牢把住他,道:“小時候你就是這樣抱著我的,我那會兒就說,等我長大了,就抱你,你難道要讓我食言麼?”

“……”根本不一樣的好嗎?!

可是比力氣,沈畫完全比不過這個自小就力氣極大的侄子,掙扎幾次之後,總算認命了,窩在沈睿懷裡賭氣。

沈睿被他險些又起反應,不過這幾日一直練習自控,因此還能夠面不改色。

“你還沒有回答問題,雪松為什麼這麼信任你。”

沈睿記憶力極好,因此確定兩人之間並無多少來往,那為什麼雪松會把這麼重要的證據交給沈畫,細想起來,沈畫之前對雪松許多事情的反應,也有些不太對勁,因此現在忍不住算帳了。

沈畫沒聽出他話裡的酸意,還挺得意:“你叔叔我為人正直可靠,別人自然願意信任我,沒看到我連你都收服了麼。”

“嗯,我是被你收服了。”沈睿笑著回答。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沈睿不急,總有一天,能討回來……

45沈林唐要倒了

沈畫得了證據之後,不敢懈怠,回了宮之後就開始著手佈置,派人去了北地,趁著沈林唐不在的時候,將證據上記載的有關證人全部都帶回來。

然後自己寫了摺子,將此事一一寫了個明白,交由經他一手提拔,時任禦史台禦史令的劉謙,上朝時,稟告上聽。

劉謙得了這份奏摺,也很是驚訝,這三皇子所作所為,說是罄竹難書也不為過,不過沈畫卻知道,這其中大部分,都是那名心腹攛掇的。

在心裡默默給他記了一功,沈畫也開始自己做些準備。

為了避免他父皇再次包庇甚至反過來打壓他,沈畫還找了太后。

太后的母族,當時也是大家族,只不過先帝駕崩,新帝登基,他們自知一朝天子一朝臣,因此便沉寂下來,除去這些,太后還是唯二能夠詔令安慶帝的兄弟的人,因此沈畫在試探完太后的口風之後,便說了些沈林唐的事情。太后自然震驚,本就不喜歡沈林唐,這下更是對他厭惡至極。她本要立時便發作的,但卻被沈畫勸了下來,因此便同意沈畫的提議,借中秋團聚之名,召集幾位王爺進京。

安慶帝雖然奇怪,但念在幾位兄弟皆是多年不見,因此便頒了聖旨,讓幾位王爺進京一聚。

這迎接的事情,安慶帝本是讓沈林唐去做,不過太后一句話,便改成了沈畫。

沈畫已經跟沈安榮鬧翻,自然不會再去跟他和好,只是專心跟沈安德說話。

沈安德今年也是四十多歲,沒有安慶帝那份威嚴,但卻氣質溫和,十分平易近人,他一見沈畫便很喜歡,待到發覺吃住行皆是沈畫用了心的之後,更是覺得這個侄子不錯。

時間已經過去半個月,眼見著中秋要來了,沈畫最後審查一遍,只覺得萬事俱備,只欠沈林唐鑽入套中了。

這幾日沈畫因為緊繃著,晚上總也睡不好,因此白日裡就沒怎麼有精神,沈睿自是心疼,便搬過去跟沈畫一起睡,可是沈睿到底高估了自己的自製力,一晚上沒睡之後,立刻遁走。弄得沈畫還以為自己被嫌棄了,於是很不開心。

中秋前兩天,沈畫授意那些證人來告禦狀,將沈林唐所犯之罪逐一揭露。

頓時滿朝震驚。

次日,禦史令劉謙奏秉,三皇子沈林唐於北地期間,徇私枉法,強取豪奪,所犯罪行,實乃天理不容!

“皇上,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懇請皇上嚴懲三皇子,以撫慰天下臣民!”

沈林唐跪在地上道:“父皇,兒臣冤枉,兒臣真的沒有做過這事情!求父皇明察!”

沈畫也出列道:“父皇,此事事關重大,必要徹底追查,在此之前,三皇子如何處置,還請父皇明示。”

沈畫特地挑了這時候捅出來,因為臨近中秋,下一個皇子入獄可不是什麼好事。沈林唐若是入了獄,以後的事情可就玩不成了。

安慶帝果然道:“就先軟禁在皇子府,派重兵把守,嚴禁任何人出入,違者,斬立決,可先斬後奏。另,大理寺卿與刑部並查此事,不可有一絲隱瞞。”

沈林唐眼睛通紅,指著沈畫道:“是你,是你害得我,這幾年,你處處與我做對,非要將我踩在泥地裡才甘休,沈畫,你會有報應的,你一定會有報應的!”

沈林唐被拖了下去,安慶帝不願再說什麼,讓人匆匆散了朝。

沈畫出了殿門,快走了幾步,追上文家家主文如海,道:“侯爺留步。”

文如海回頭,見是沈畫,連忙道:“太子殿下有何要事?”

沈畫伸手示意邊走邊說:“不知侯爺有何打算?”

文如海並不明白沈畫的意思:“太子這是何意?”

沈畫也不賣關子,直接道:“三皇子此次當真是犯了重罪,侯爺沒想過為自己死去的孫女以及被傷害了的嫡孫討回些公道麼?”

“殿下慎言!”文如海臉色頓時有些難看,更有些尷尬。當年,他並非只看了皇帝許的好處就忘了自己的孫子孫女,可是,他們文家的榮耀,全都是皇帝給的,若是皇上有意彌補,他們再不識趣,恐怕文家的一切,就都沒了。

“孤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替侯爺惋惜,因此特地提醒一下,若是侯爺不需要,就當孤沒說,無妨的。”沈畫笑笑說道,“孤還有事情,先走一步。”

文如海站在原地,蒼老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是緊緊握起的拳頭,卻代表著他的心,並不平靜。

第二日便是中秋,只不過因為出了沈林唐的事情,大家都沒有過好,只除了沈畫。

三皇子府。

沈林唐已經連發了幾天火,可是還是慪的厲害。總是這樣,從他進宮開始就是這樣,每次覺得自己離那個位子近了些,就被沈畫拉下來。而且這一次,他似乎要逃不過了。

這個覺悟讓沈林唐更加暴躁,甚至讓他有時候想不顧一切去殺了沈畫,再鞭屍幾百才能真正洩恨。

而且不光恨沈畫,他連他父皇也恨了起來,恨他為什麼當年不強硬一點,將母親留在身邊,恨他既然說了自己是他最寵愛的兒子,卻不廢了沈畫,將他要的,擺在他面前。

沈林唐試了許多次,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門口的守衛都絲毫不動,沒有一點放他出去的意思。讓他本想去找安慶帝求情的念頭也破碎了。

正當他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在府裡暴走時,沈安榮帶著那名心腹來了。

王爺的面子總歸是大了些,而且他向安慶帝求了許久才求得他同意。

沈林唐一見沈安榮,頓時像是找著了方向一般,緊緊把著他的胳膊,道:“皇叔,皇叔你幫我跟父皇說,我沒有做這麼多過分的事情,我只是為了過得舒服些,而且我已經不想跟沈畫爭那個位子了,養那些人只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怕沈畫報復我。哪有他說的那麼嚴重,簡直是危言聳聽!”

沈安榮歎口氣道:“唐兒,皇叔跟你說句老實話,這次的事情,真的不小,皇兄自然相信你是好的,可是沈畫步步緊逼,看勢頭是非要將你打倒了。”

那名心腹也道:“是啊,三皇子,咱們如今可真是四面楚歌,必定要想法子自救才是。”

“我也知道要自救,可是父皇根本不見我,我又能怎麼辦!”沈林唐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十分暴躁。

房間裡頓時有些安靜,沈安榮想了會兒,道:“若不然,你絕食以證清白,皇兄最是疼你,聽聞你如此,定然願意見的。”

沈林唐想了想,此時也沒有再好的法子了,因此就同意了。

沈畫早早就收到了消息,心裡冷笑,任你再怎麼絕食,這板上釘釘的證據豈容你推翻?

除了盯著沈林唐,沈畫還在想沈睿的事情。這次因為沈睿目睹了他跟雪松見面,也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事情,因此一直要參與,沈畫卻不能同意,因為沈林唐再怎麼惹人厭,也是沈睿的親生父親,不孝的罪名,太嚴重,沈畫不想他背負,他們家睿兒是好孩子,怎能為了一個爛人而毀了前程。

只是沈睿這孩子執拗,這些年一直想報仇,如今機會就在眼前,他如何能放棄?

所以沈畫也頭疼著呢。

沈林唐絕食兩天后,安慶帝終於有些坐不住,微服出宮見了他一面,只是這次兩人並沒有談攏,沈林唐甚至當著安慶帝的面發了脾氣,而安慶帝帶的御醫也說三皇子精神得很,看樣子,並不像是絕食兩天……

安慶帝被氣得罵了沈林唐一頓,然後轉身毫不留戀的回了宮,沈林唐沒想到結果會如此,登時真的氣病了。

沈畫要做事,自然要做絕,眼見著大理寺那邊查探的越來越清楚,沈林唐被逼的狗急跳牆,也是早晚的事情。

再然後,文如海上書請求致仕,在安慶帝准了之後,跪在地上,連磕十幾個頭,請求安慶帝還自己孫女一個公道,言說他孫女並非突然惡疾,而是被沈林唐刺死,這事情的人證物證,文如海通通呈了出來。

安慶帝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這不僅是落井下石,更是打他自己的臉,當初的事情,已經兩清,如今舊事重提,可真叫人心裡窩火。

沈畫看著神情悲壯,頗有些視死如歸的文如海,心中只剩感慨,雖說這件事是他挑撥的,但做不做,如何做,卻是文如海自己決定,他選了這個法子,誰都無法幫他說情。

文如海之前遣人給了他一封手書,希望沈畫能在繼位後拉文家一把,沈畫當時模棱兩可的回了,其實他是對文家一絲好感也無。

沈林唐的罪名又加了一條,這下子,除非奇跡,否則他絕無翻身可能。

而正在這時,南方爆發旱災,幾乎顆粒無收,沈畫自請前去賑災,安慶帝竟點了沈陵陪同。

46逼宮

也許大家會覺得奇怪,為何去賑災,要帶上時任懷化將軍兼殿前司指揮使的大皇子沈陵。

只是這是沈畫主動去求了安慶帝,目的,自然是為了給沈林唐鋪路。

他兩世為人,對最後那個謀反實在耿耿於懷,如果不能出這口氣,縱使殺了沈林唐,他還是不得安寧。

沈陵執掌京都守衛半枚虎符,另外半枚,由威德將軍執掌,而這個威德將軍,是沈林唐的人。

這也是沈畫有意為之,若是沈林唐造反,連宮門都沒進的話,就不好玩了。

沈陵出京之後,對於沈畫只駐紮在離京十幾裡路表示不解,沈畫笑眯眯道:“孤想請大哥看一場好戲,順便,請大哥保護孤,若是孤預料的沒錯,今明兩天,或可等到。”

“你真是越來越精了。”沈陵聽不懂,卻也隱約覺得此事與沈林唐有關,他如今恨極了沈林唐,若是能讓他倒楣,他自然是樂意見的,“太子放心,大哥自然護你周全,不過你可要小心些,畢竟那位,可是受寵的很。”

沈畫笑著搖頭,他就是要看看,若是沈林唐造反,他偉大的父皇是否還能容忍。

沈林唐真的病了之後,安慶帝原本不信的,可是架不住沈安榮連番請求,因此遣了御醫診脈,回復說確實肝火上升,導致脾胃不適,鬱結在心。且說三皇子如今精神不濟,似乎有了崩潰的預兆。

安慶帝對沈林唐到底還是有些寵愛,雖然他一直令自己失望,聞說這件事後,便說若實在悶得厲害,可讓他在人的監視下出府走走。

沈安榮自然將這個好消息帶給了沈林唐,可是沈林唐卻沒有絲毫覺得欣慰。

他這幾日一直在想,想自己為什麼會落到如今的地步,沈畫如今仿佛成了一座永不可逾越的高山,讓他每次想攀登,卻一次次都無法成功。

而這一次,他卻是連攀登的資格都沒了。

這讓他如何能不暴躁,甚至隱隱有些瘋狂。

他,不能這麼坐以待斃。

正這時,他的心腹向他提了一個十分大逆不道,卻十分誘人的建議。

若是能活捉了沈畫,若是能趁夜逼宮,逼得他父皇下詔書改立太子,他,一定能打個漂亮的翻身仗!

沈林唐原本還有些猶疑,覺得父皇雖然對他越來越不好,但畢竟曾經寵愛過他,可是沈安榮竟也贊同那個提議,說若是真的寵愛,怎會放任他跟沈畫鬥的你死我活,如今當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沈安榮說這番話,其實也是因為當初沈畫不理睬自己。一個晚輩,縱然是太子,何以對自己的親叔叔如此不恭,而且他一直有種感覺,沈畫恨自己。若是沈畫登基為帝,自己的苦日子便要來了。這個法子雖然冒險,可是只要聖旨在手,就一切木已成舟。

而那名心腹也早做了準備,將沈林唐的三千親兵,秘密調集回京,駐紮在京城外二十裡處,隨時便可直取京城。

如此萬事俱備,沈林唐不再抗拒,心一橫,便安排人去捉沈畫,另外,命三千親兵喬裝,趁夜色進城,聽候命令。

是夜,天空漆黑一片,月亮,星星皆不見,整片夜空,仿佛被黑布蒙上,黑黢黢一絲光亮也無。

沈林唐藉口外出走走,門口守衛自然不敢攔,派了兩人跟隨,卻在轉角時被沈林唐手下砍昏,沈安榮穿了一身黑衣,見了沈林唐,就道:“三皇子,派出去擒沈畫的人已經去了一天,想必很快就有了消息。”

沈林唐強自壓抑住翻騰的心緒,點頭道:“嗯。”

幾人又等了一會兒,就聽到有人來了,接著就見有人跪在沈林唐面前,道:“屬下幸不辱命,將沈畫擒來。”

話畢,兩人上前,將昏迷著的沈畫抬過來給沈林唐看。

沈林唐借著火把的光芒看了看,果然是沈畫無誤,見他閉著眼睛,似乎一派安然,就有些不舒服,拍了拍他的臉,沈林唐自言自語道:“沈畫,你總算落在我手裡了,待我登基為帝,必定要你完全臣服於我!哈哈哈哈……”

沈安榮到底這些年走南闖北多了個心眼,就提議道:“三皇子,不如咱們將沈畫一同帶上,若是有什麼閃失,盡可將責任推倒他身上。”

沈林唐聞言,一瞬間竟有些不舍,可是成功的渴望已經讓他迷失,因此也不及細想,就道:“嗯,帶上他。”

丑時二刻,正是人最疲乏的時候,一絲夜風也無,百姓們正沉睡著,整個京城,似乎都陷入了安眠之中。

沈林唐率軍往皇宮而去,一路雖然發出不小的聲音,卻沒有人驚醒。

宮門早已落鎖,可是今日正是威德將軍值守,開宮門,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威德將軍單膝跪在沈林唐面前,低聲道:“如今九門全都是咱們自己人,殿下可只管往前,屬下必定守好此處,不放一隻蒼蠅進來。”

沈林唐讚賞道:“好,若此次事成,你便是立了大功,屆時封你為異姓侯,也並非不可能。”

威德將軍感激的叩頭。

沈林唐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複又落下:“進!”

三千人只取長春宮,今日安慶帝批完奏摺,時辰太晚,便沒有點人伺候,而是獨自一人歇在那裡。

一路上都沒有遇到阻礙,縱使有巡邏的御林軍看到,也裝作沒有看到,任由他們長驅直入。

緊閉的長春宮燈火依然通透,幾個守夜的宮女太監在看到沈林唐一行人時,頓時嚇得驚叫出聲,可是迅速有人上前捂住她們的口鼻,握住下巴,用力一擰,她們便再無出聲的可能。

安慶帝今夜睡得並不安穩,因此雖然這叫聲只一聲,卻也把他驚醒了。

他半支起身子,皺眉不悅問道:“何事如此驚慌?”

可是半晌也無人回答。

安慶帝掀開被子,欲下床查看,眼前卻猛地一亮,他下意識抬手遮眼,然後看到沈林唐手裡拿著火把站在他的龍床前。

跳躍的火把讓他的臉忽暗忽明,在這沉寂的夜色裡竟有些可怖。

安慶帝心裡吃驚,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問道:“你如何來的這裡,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他此時隱約猜到了什麼,但卻怎麼也不敢相信,因此試圖讓他回去,以保全這層窗戶紙。

可是沈林唐既然站在了這裡,就再無回頭的可能,他道:“父皇,你覺得我如何,可堪大任?”

“鼠目寸光,做事衝動,心懷叵測,朕十分失望。”安慶帝緩緩開口。

沈林唐沒想到他竟用如此鄙夷的詞語來形容自己,不禁握起拳頭,用力壓制住心底的怒意,道:“那父皇為何曾對我說,這位子,只有我適合坐?”

“朕原本確實這般想,只是之後卻改了這想法。”

沈林唐幾乎覺得熱淚盈眶,他自回宮後,處處遭受冷落,所有人都看不起他,覺得他是個粗鄙之人,明裡暗裡嘲笑他,可是面前這個人卻對自己說:“你是朕最疼愛的兒子,朕願百年後,將此位傳與你,你切莫妄自菲薄。”

就是這句話,讓他覺得自己遭受了不公平,覺得這一切是他的,只不過被沈畫搶了,他得奪回來。所以,這之後的一切,才一環接一環的發生。

可是如今,他告訴自己,他改了想法。

多麼諷刺。

沈林唐心中再無一絲孺慕之心,冷聲道:“不論你是否屬意我,今日你再無別的選擇。寫聖旨吧,父皇。改立太子,三皇子沈林唐,三日後禪位於新帝。”

這句話如同驚天霹靂一般,將安慶帝震得險些站不住。

雖然已經猜到他半夜前來定不是單純為了這次的事情,卻沒想到,他竟要逼自己退位!

一瞬間,安慶帝的心涼了下去。

不過他雖然之前未經歷過,但多年上位者的經歷卻沒讓他心生怯懦,他動了動手指,可是等半天,卻沒見有人出現。

沈林唐注意到他的動作,笑著道:“父皇可是要找暗衛?他們已經被控制住了,你忘了麼父皇,曾經你把本屬於沈畫的暗衛交到我手上,他們雖及不上你的,但攻其不備,所以僥倖成功了。”

安慶帝放下手,背在身後,沉聲道:“你是鐵定了主意要逼宮了?”

沈林唐卻笑道:“我不願咱們父子劍拔弩張,父皇,我只不過要你將之前說過的話兌現。”

安慶帝正要說話,外頭卻突然浩浩蕩蕩一陣驚天動地的聲響,接著,一個人慢慢走進來,道:“沈林唐,你妄想!”

47幹掉沈林唐

那聲音透徹清亮,隱含威勢,令沈林唐一下子僵直了身子。

他慢慢回頭,然後看到原本應該被他軟禁著正昏迷的沈畫。

沈畫向前走了幾步,跪地道:“兒臣護駕來遲,請父皇恕罪。”

話音落下,那刀戟相碰的廝殺聲也漸漸平息下來,沈陵身著銀灰色鎧甲,左手抱著頭盔,走進來,對安慶帝單膝跪下:“兒臣救駕來遲,請父皇責罰,三皇子叛黨悉數被拿下,請父皇發落。”一同進來的還有明德將軍魏林遠。

沈林唐面露驚恐,嘴裡喃喃道:“不,這不可能,不可能。”他慢慢往後退,顫抖著手指指著沈畫,完全不敢相信。

他怎麼能,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敗了。

沈睿也走了進來,身上還殘留著血的痕跡,他沒說話,默默跪在沈畫旁邊。

安慶帝不動聲色看著,許久才歎了口氣,道:“沈畫,你說一遍,到底怎麼回事。”

沈畫早有準備,因此不慌不忙:“回稟父皇,兒臣前幾日便察覺到三皇子有些不對勁,兒臣怕自己多想,為求查證,便遣了人在三皇子府候著,想著若是查到什麼證據,也好跟父皇稟告。只是沒想到,三皇子竟欲對兒臣下手,派人將兒臣打昏,幸而兒臣身邊有得力之人,將兒臣救了出來,兒臣不敢怠慢,連忙派人通知駐京大軍副將明德將軍魏林遠以及大皇兄。幸而來得及時,才未讓父皇遭受傷害。”

安慶帝看似接受了沈畫的說法,按了按發痛的額角,道:“將沈林唐壓入天牢,帶罪證查明後,並謀逆罪,廢除皇子位,流放三千里,永不得歸京。”

“是。”沈畫應聲。

沈林唐被安慶帝的絕情狠狠刺傷,就如同斷了最後一根緊繃的弦,他突然大笑起來,指著安慶帝,道:“好一個父皇,好一個父皇。”

沈畫默默看著,並不出聲,也沒叫人進來。

“朕已經對你仁至義盡,若非顧念你娘,朕早就殺了你。”安慶帝真的被傷到了,竟連這樣的話都說了出來。

心臟再次大痛,沈林唐漸漸收了笑,神色慢慢陰狠起來,他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突然暴起,一躍而至安慶帝身邊,自袖裡掏出匕首,抵在他脖子上,喝道:“父皇,休怪兒臣!”

安慶帝微微側頭看他,脖子上的冰涼割斷了他最後一次念想,這個孩子,似乎已經瘋癲了,眼目赤紅,裡頭的神色,讓他心涼之餘也有些心驚。

沈畫站起來,大喊道:“沈林唐,你要對父皇做什麼,快放下匕首,否則你難逃死罪!”

“閉嘴!”沈林唐大吼,聲音太大以至於岔了音,聽起來悲壯又決絕,“沈畫,我鬥不過你,我承認,但是你別想拿住我。現在,給我準備一輛馬車,然後全部退後!”

沈畫著急,卻不知道該怎麼辦,詢問的視線看向安慶帝。

“唐兒,你真要如此做麼。”安慶帝開口,“你已經錯了,最好不要一錯再錯。”

“是你逼我的。”沈林唐眼裡含了淚,襯著他血紅的眸子,讓人見了徒生感慨,“你既給了我希望,為何又全部拿走?是你,都是你!”

他一時激動,匕首未拿穩,竟在安慶帝的脖子上隔了道口子。

流下來的殷紅血液更深的刺痛沈林唐,他轉頭朝沈畫大吼:“給我馬車!”

“好,我給你馬車,你不要傷害父皇!”沈畫連忙穩住沈林唐,一邊要出門喊人。

正在這時,變故陡生。

安慶帝脖子上流下來的血不知何時變成了黑褐色,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可怖,他的臉色也泛起黑氣,讓他有些支撐不住,合上眼睛,慢慢往地上滑去。

“沈林唐,你竟然在匕首上淬毒!”沈畫大驚。

沈林唐也驚訝了,這匕首是他心腹送給他的,因為好看,所以一直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電光火石之間,沈林唐一下子明白了什麼。

從一開始,沈林唐就覺得不對,那名心腹對自己的喜好那麼熟悉,辦的事情無一不貼心,然後,他慢慢信任他,更將許多權力給了他,因此他才能調動親兵,讓他騎虎難下,不得不來逼宮。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沈林唐蒼涼一笑,放開了昏迷過去的安慶帝,慢慢站起身來,對沈畫道:“你好狠的計謀,好深的城府。我不如你,我輸……”話音未落,沈林唐猛地撲向沈畫,揮舞著匕首,欲刺他一下。

只是沈林唐連他一片衣角都未觸到,就覺得胸前一痛,接著狠狠往後摔去,一路撞倒桌椅無數。

原是沈睿時刻提防著,見他有異動,想也不及想的出手。

沈畫有些後怕,握著沈睿的手,他沒想到沈林唐喪心病狂如斯,竟不自量力想來殺自己。不過幸好睿兒在,沒令他得逞。

不敢再耽擱,沈畫連忙喊人進來,將沈林唐五花大綁捆起來,然後派人去請御醫,為安慶帝診治。

沈林唐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兵被捆起來帶走,眼睜睜看著沈安榮跪在地上,抓著沈畫的衣襟,痛哭他識人不清,被沈林唐這個小畜生蒙蔽,一時犯了大錯。

以及他的心腹,站在沈畫的身後,微垂頭顱,以示臣服。還有他的兒子,他沒有教養過一天的兒子,站在沈畫的身前,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看著自己,而沈畫他的死敵卻拉著沈睿的手,阻止他再有別的舉動……一口鬱血猛地沖上喉頭,令他“哇”的一聲吐了出來,接著,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沈畫看著自己腳邊痛哭流涕的沈安榮,深深覺得,他就是個小人,如今的他,根本不屑去在意。

一腳將沈安榮踢開,讓人將他押了下去,沈畫對沈陵道:“今日勞煩大哥了。若是不回府,便與我一起守在父皇身邊吧。”

沈陵深深看了沈畫一眼,低頭微躬身行禮:“謹遵太子吩咐。”

沈畫如今累得很,也沒有心思計較沈陵態度的轉變,只是揮揮手,道:“父皇也不知如何,待問過後,便擇一偏殿休息吧。”

沈睿適時過來扶著沈畫,手臂放在沈畫腰間,撐著他,低聲在沈畫耳邊道:“叔叔累了便倚在我身上吧。”

沈畫點點頭,卸了渾身的力氣,癱倒在沈睿懷裡。

沈睿半扶半抱將沈畫弄進寢宮,裡頭四個御醫正在做著診治。沈畫問道:“孤父皇的毒可解?”

醫正道:“回太子殿下,陛下所中之毒十分霸道,雖只割了道小口子,毒素卻已經滲入其中。不過並無生命危險,臣等一定竭力治好陛下。”

“那就好,你們的醫術,孤信得過。”沈畫淡笑道。

“不過……”醫正卻有些遲疑。

“不過什麼?但說無妨。”

“因著傷口距離咽喉太近,毒性又猛烈,因此,臣恐怕,陛下傷癒後也無法自如發聲了。”

“什麼?”沈畫讓人送沈林唐的匕首,雖是淬了毒,卻沒想著要用到他父皇身上,因為雖然很他父皇,卻也沒想過要害他至此。

但不可否認,聽聞他父皇以後可能有些後遺症,他還是有些壓抑的愉悅。

這就是你寵了兩輩子的兒子,如今落到這個下場,父皇,你後悔麼?

命御醫們全力救治,沈畫讓沈睿扶著自己離開了。

沈陵聽聞之後,告辭離開,他並沒住在長春宮,而是去了他以前住的宮殿。

沈畫命人去各宮安撫,命令任何人都不准前來打擾。

這一晚上,人心惶惶。

房間裡只剩下沈畫跟沈睿的時候,沈畫一下子癱軟下來。

懶懶躺在床上,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他今日並沒有做太多的事情,因此,他只是心累。

到了這一步,已經算是成功了。沈畫沒想到,他真的成功了。

沈睿過來拉他,低聲道:“叔叔,解了衣裳再睡。”他明白沈畫如今的感觸,因此也不再叫他名字,而改為原來的稱謂。

“我不想動,睿兒,你幫我脫了吧。”沈畫閉著眼睛,懶散道。

沈睿身子一僵,卻裝作什麼都沒有似的上前幫他解開衣扣。

沈畫及其順從,抬手,挺胸,抬腿……漸漸,衣服少了,只剩一套純白的裡衣,沈睿不敢再解,目不斜視的停了手,強自壓抑急促的呼吸,橫抱著沈畫給他擺了個舒服的姿勢,拉過被子蓋上。

“叔叔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沈畫卻突然伸手拉住沈睿的手腕,睜開眼睛,略帶哀求道:“睿兒陪叔叔睡一晚。”

這模樣實在太可愛,讓沈睿捨不得拒絕,他一咬牙,點頭同意。

不敢離沈畫太近,沈睿吹滅蠟燭,上床後就躲在一邊,裹了一層被子。

沈畫探手摸了摸,不滿道:“睿兒為何這麼躲著叔叔?”

沈睿無奈,又鬆開了些,將裸露的胳膊遞給沈畫讓他抱著。

沈畫摟著沈睿的胳膊,這才覺得心安了些,忍不住往前又湊了湊,低聲道:“睿兒,今日怪不怪我攔著你?”

沈睿道:“叔叔說的哪裡話,睿兒怎麼會怪你。”

“叔叔不是阻止你報仇,而是不想你背上弑父的駡名。”沈畫在他頸窩處蹭了蹭,沒察覺他僵直的身子,繼續道,“叔叔會幫你處置他,但不希望你的手上沾染他的血,好不好?”

沈睿知道不應該,但他的心神已經開始不穩,總往不該想的地方飄,不敢說多,只能低聲答應:“嗯,都聽叔叔的。”

沈畫覺得這個話無比順耳,因此心滿意足的準備入睡。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48懵懂

第二日一早,沈畫就醒了過來,是被熱醒的。

沈睿不知道何時蹬了自己的被子,拱進了沈畫的被窩裡。

沈畫微微動了動發麻的身子,輕輕將搭在腰上的手臂拿開,剛要翻個身起床,就覺得不太對。

抵在他股間的硬東西,應景的跳動一下。

沈畫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

他的侄兒真的長大了。

沈畫也不害臊,他自己也挺著呢,伸手微微摸了摸,頓時覺得洩氣,怎麼他侄兒的比自己長那麼多!

沈睿睡覺警醒,這一番活動,已經讓他醒了過來,睜開墨色的眸子,就看見沈畫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下意識的覺得不對,沈睿警惕的看著他。

沈畫滿臉慈愛,摸了摸沈睿的腦袋:“睿兒,你多久解決一次?”

沈睿臉登時紅了,抿著嘴不說話。

沈畫繼續道:“這事情不宜多,一個月頂多兩次,知道麼,你還小,泄多了傷身。”

“那叔叔呢?”沈睿問道。

“呃。”沈畫有心吹噓多一些,可是又怕他繼續追問下去,就打岔道,“小孩子家家的,問這個做什麼,既然醒了就快起床吧。”

沈睿不聽,伸手把著沈畫,道:“叔叔,我沒自瀆過。”

“什麼?”沈畫真的驚訝了,但轉念一想,之前自己只教導一次,而且又半途而廢,他不會也是情理之中。

正想著怎麼跟他說,沈睿已經自顧自爬起來,盤腿坐在沈畫面前,裡褲被撐起一頂帳篷,大喇喇沖著沈畫,他一臉難受的道:“叔叔,睿兒早就想問你,這事情怎麼做,我怎麼不會?”

沈畫:“……”

不過到底是自己養大的狼崽子,自然要負責教導的。沈畫伸手比劃道:“就是將手置在上面,上下輕輕擼動……喂,你別現在做啊!”沈畫連忙別過臉去,可是想想又覺得自己反應過度,又轉了回來。

沈睿動了幾下,將手拿出來,皺眉道:“不舒服。”

身量偉壯的少年,平日冷情如同狼一般,此時卻一臉懵懂,這衝擊真的有些大。沈畫的腦子已經開始發蒙。

“沈畫,我不舒服。”沈睿突然上前抱住沈畫,緊緊抱著,灼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脖間,“沈畫,叔叔,幫我,我不會。”

沈畫的臉也“騰”的紅了,他本就喜歡男子,此時沈睿的行為,讓他的身體也開始熱了起來。

不知怎麼的,像被蠱惑似的,沈畫不自覺伸手摸向他的那裡,手心抵住頭端,手掌裹住,微微蹭著。

一股難以形容的快感突地擊中沈睿,令他呼吸瞬間粗重起來,更加緊的抱住沈畫,腰本能的往前挺,想讓他撫慰更多。而嘴邊的耳垂因為紅潤看起來十分可愛,讓他喉嚨有些乾渴,忍不住張開嘴含住,欲細細品嘗。

“嗯……”沈畫一下子軟了身子,自尾椎竄起的酥麻瞬間讓他再無法思考,癱在沈睿懷裡,手還握著那裡,隨著沈睿的動作而動著。

正這時,突然外頭傳來竹心的聲音:“太子爺,您醒了沒,那邊傳來消息,說是皇上醒了。”

兩個人猛地分開,沈畫瞠著眼,呆了好一會兒才手忙腳亂的拉緊不知何時被沈睿解開的衣襟,慌慌張張下了床,險些沒摔著,然後一把拉死床幔,朝外頭喊:“竹心,竹心你進來,孤醒了。”

沈睿留在床上,隔著精細刺繡的床幔看沈畫,眸色深沉,他似乎已經明白,這種事,當真只有沈畫才行……

竹心奇怪看著沈畫,太子爺這是怎麼了,臉這麼紅,難道是發燒了?可是又不太對,竹心想問一下,可是直覺告訴他不能問,因此垂著眼睛,一邊替沈畫整理衣襟,一邊道:“太子爺,那邊說皇上剛剛醒,但因著一時無法出聲而有些焦躁,摔了好幾個盆子。”

沈畫點頭,平常人若是如此,也要暴躁幾天,更不必說他父皇了。

穿戴完畢後,沈畫就去了安慶帝那裡,一進門,就看到底下跪了一片御醫跟太監宮女,安慶帝正側坐在床邊,腳下是盥洗的盆子以及盛漱口水的茶杯。

“兒臣參見父皇。”沈畫跪下道,“父皇切莫急躁,以免上了龍體。”

安慶帝摔了這些東西,火去了五六分,見了沈畫,就招手讓他過來。

指了指御醫,又指了指自己喉嚨,沈畫會意,問道:“父皇何時才能發聲?”

醫正熬了一晚上,精神有些不濟,聞言連忙道:“回太子殿下,這毒素需要慢慢清除,但頂多兩日,便可出聲說話。”

“父皇,您稍作忍耐,很快便好了。”沈畫安慰著,瞧見桌子上放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就問,“這藥何時服下?”

“回殿下,需飯前服食。”

沈畫讓人下去重新去了盥洗的水跟軟巾,服侍安慶帝擦臉,漱口,之後端了湯藥,道:“父皇先喝了藥吧。”

安慶帝皺著眉,臉色依舊不好,卻已經和緩許多,抬手微扶著,讓沈畫喂了藥。

見安慶帝喝了藥,眾人都送了一口氣,接著便開始擺上早膳。

沈畫問了安慶帝意見,著人通知太后皇后跟菀妃,昨晚發生的事情實在驚天動地,還需要處理。

太后一行很快就來了,見著安慶帝就拉著他手問:“皇帝,昨個兒是怎麼回事,哀家可嚇得不輕。”

安慶帝皺了皺眉,沒說話。

沈畫代回道:“回皇祖母話,昨夜三皇子沈林唐帶軍逼宮,幸而被鎮壓,不過他喪心病狂劫持父皇,令父皇受了些傷。為免擾了皇祖母休息,便沒有派人通知。”

“你這孩子,怎麼能這麼自作主張。”太后雖然嘴裡說著責怪的話,可是表情卻沒有責怪的意思,“皇帝你哪裡受了傷,快讓哀家看看。”

阮后跟菀妃也十分心揪,圍在安慶帝身側關懷看著。

依然是沈畫回答:“沈林唐的匕首有毒,割傷了父皇的脖子,傷了喉嚨,這兩日暫不能開口,不過很快就好了。皇祖母,母后不要太過擔心。”

太后看了看安慶帝的傷勢,怒氣止不住的上湧:“這個沈林唐,當真是狼心狗肺,你寵他至此,他竟如此對你,這次,決不能輕饒了他!”

安慶帝沒開口,表情也沒有變多少,看不出什麼想法。

太后又跟他說了會兒話,這才不放心的離開了,阮后菀妃也沒能留下來,沈畫送阮后回宮時候,阮后一直追問細節,沈畫不願阮后操心,便跳過許多,將事情說了下。

回到殿內,阮后摒退左右,拉著沈畫的手,高興的有些說不出話:“我兒,我兒終於熬到這一天了。”

沈畫已經平復了許多,見阮后這樣,笑著抱了抱她:“母后,我答應過你,許你一世安寧,我快要做到了。”

“嗯,好好。”阮后的眼淚止不住的落了下來。

這一天早朝未上,但沈林唐逼宮造反的風聲已經傳了出去,與沈林唐一党的官員頓時人人自危,恨不能跪在沈畫面前請求他寬恕。

沈畫倒不在意那些人的想法跟命運,他如今有一個人,無法處置。

就是埋伏在沈林唐身邊,為沈畫推倒沈林唐立了大功的那名心腹,季末。

沈畫抽空出了宮,在自家成衣店後堂見了等候多時的季末。

季末此時依然低眉順眼,本就不起眼的長相仿佛能在這屋子裡融沒了。

沈畫也沒說話,屋子裡靜極了。

自古成大事者,必定要犧牲許多人的。季末掌握了太多的東西,做了太多的事,若是落到有心人手裡,招了出來,那麼沈畫剛得到的一切,又會全部失去。

可是他從不是一個心狠手辣之人,因此,怎麼也下不去手。

季末顯然也很瞭解,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沈畫如今正在艱難抉擇,說什麼都無濟於事,因此他在賭。

沈畫想了許久,才緩緩道:“季末,事情塵埃落定之前,你就先不要出現人前了,之後,孤會賜你黃金萬兩,送你去一處地方隱姓埋名。但你的子孫,永遠都是孤的左右臂膀,你,幫孤好好教導他們。孤,信得過你。”

季末松了口氣,跪下叩頭:“臣跪謝太子殿下。”

能得到這個結果,對於季末來說,已經十分難得,雖然自己的子孫會被沈畫“挾持”,不過只要他不叛主,便能平安度過此生。

沈畫站起身,扶著他起來,拍了拍他肩膀,然後走了出去。

接著,他要見的人,就是沈林唐了。

49逛妓院

沈林唐被沈睿踹的不輕,御醫診斷了之後說是斷了兩根肋骨,腹內有淤血,得好好調養。

沈畫去的時候,他已經醒了,只不過胸前被木板固定著,無法動彈。

見到沈畫,沈林唐頓時瞪圓了眼睛,恨意猶如實質一般,妄圖戳穿沈畫。

沈畫不怕他,如今的沈林唐,就如同被拔了牙,關在籠子裡的老虎,只吼叫幾聲,並不足以畏懼。

“沈畫,你還來做什麼,看我笑話麼?!我告訴你,我一定會像父皇戳穿你的真面目,告訴他,是你在匕首上淬了毒,咳咳!”沈林唐一時激動,嗆了一口,頓時痛苦的捂著胸口,壓抑著,小聲咳嗽。

“呵,證據呢?”沈畫問道,“是孤逼你造反的麼,是孤逼你挾持父皇的麼,是孤逼你割傷父皇的脖頸麼。沈林唐,你說孤若是讓人宣佈你已經瘋了,你覺得,你的話會有多少人相信?”

沈畫慢慢逼近他,笑的十分危險:“或者說你想死的更快些,那你就說出來,孤立刻送你上路。”

“沈畫!”沈林唐不自覺瑟縮了一下,他是真的怕了沈畫了,早先有的綺思全都沒影了兒了,他不想死,他活的那麼辛苦,他不想死。

“你好好養傷,說不定還有機會見到父皇,跟他一訴衷腸。”沈畫笑笑道,“不過若是你有什麼不合時宜的舉動,那就休怪孤對你不客氣了,現在孤整你,就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你知道麼,逼宮失敗的三皇子!”

將沈林唐嚇唬了一頓之後,沈畫神清氣爽的走了。

他知道自己應該淡然些,應該更像個心機深沉的人,什麼都不說不做,只背後捅刀子落石頭,不過他實在憋得太厲害啦,若是不發洩到沈林唐身上,總覺得不夠痛快。

沈畫回宮後,先去了他父皇那裡。

安慶帝正在書房批閱奏摺,沈畫行了禮,道:“父皇龍體未愈,還是不要太操勞的好。”

安慶帝瞅了他一眼,招手示意他過去,將桌子上一摞奏摺推給沈畫。沈畫也不推辭,坐下後便開始批閱起來。他早就接觸政事,奏摺也批復過多次,因此此時倒不會生疏。

屋子裡靜靜的,只有龍誕香的香氣彌漫在空氣裡,沈畫批閱完之後,發現安慶帝也已經停了筆,正拿著一本奏摺在看。

“父皇,兒臣今日去見了三皇子。”

拿著奏摺的手一頓,安慶帝看了沈畫,神色莫辨。

“兒子知道自己擅作主張,但他畢竟是父皇的骨肉。”沈畫低垂著眼睛,起身跪倒在地,“兒臣去見了見他,問他為何要逼宮,他卻不告訴兒臣原因,只一個勁兒的要見父皇。”

沈畫這話說的巧妙,有意無意的告訴安慶帝,沈林唐沒有悔改的意思,還想要面前他求情。

果然,安慶帝皺了眉,搖了搖手,將摺子合起來,扔在桌上,然後起身欲走。

沈畫自然不會再說這件事情,於是目送安慶帝離開。

自發生沈林唐逼宮的事情後,安慶帝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眉間的溝壑因為常常皺著而留下了不淺的印子,原本威嚴成熟睿智的臉一下子蒼老了下來,鬢邊甚至有了幾根白髮。

最愛的兒子割了自己一刀,這個打擊,對安慶帝來說,真的有些太大了。

批閱完奏摺,將其分門別類放好,之後,沈畫才回了東宮。

入了殿門,便有人向他行禮,沈畫隨口問了句:“皇孫呢?”

“稟太子殿下,小主子出宮了。”

“出宮?”沈畫奇怪,沈睿有什麼事情值得出宮的?

但作為一個稱職的長輩,他從來不會過多的干預他自由,因此沈畫也沒在意,就回了房間休息。

可是小憩一會兒起來,仍沒見沈睿回來,擔心他又被什麼事絆住腳,便遣了莫三出宮找尋一番。

天擦黑的時候,莫三回來了,跪在地上,吞吞吐吐對沈畫道:“太子爺,小主子找到了。”

“哦,在哪裡?可是有什麼事?”

“……這,皇孫在小倌館。”

“什麼?!”沈畫登時站直了身子。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沈畫只覺得心裡一窒,接著,就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十分不舒服。

他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已經全黑下來,這小子,難不成要在外頭過夜?!

沈畫出離憤怒了,立刻點了人隨從,然後手一揮:“跟孤出宮去!”

這架勢,活脫脫原配出門抓奸。

再說沈睿這裡,他自從在清醒狀態下被沈畫摸了之後,就一直想弄明白,將他買來的書好好又看了遍,發現幾乎都提了小倌兒館,其中一本更是直接以名倌兒為主角,寫了一段虐戀情深。

這些書尤以這本為上,文筆自然流暢,故事曲折動人,而那感情,也因為身份的差異,讓人看得揪心,連沈睿這般心智堅定之人都忍不住眼眶發濕。裡頭更是提及了許多歡愛用的東西,因此沈睿才決定去小倌兒館見識一番。

只是他去了之後,才覺得十分失望,先是白日並不營業,只是鴇母見他長的俊才破例讓人接待他。

沈睿進了房間後,很有教養的問了好,那小倌兒登時有些眼酸,他自入了娼門,已經許久沒人尊重他了。

他自我介紹叫做卿菊,已經十五歲,沈睿有些驚訝,他們竟是一般大。

因為是白日,雖也有白日宣淫的,可是沈睿顯然沒這個意思,在卿菊彈了一曲後,就讓他停了手,然後略有些羞澀的問他關於情愛的問題。

卿菊一聽,就有些哭笑不得,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個看起來高大俊美的公子其實也是個不大的孩子。

見他這麼單純,卿菊歎息一聲,然後將自己在樓中所見,一一道來。

無非是哪個公子愛上了恩客,卻被原配夫人過來生生拆散,被辱駡責打,有次嚴重的,那個公子險些被原配帶來的人輪暴,還好這小倌館的鴇母略有些後臺,不然這慘劇就會發生了。

沈睿聽得心驚,暗道書中果然不能盡信,想起沈畫之前也有一個太子妃,但是那會兒他還小,又去得早,因此如今這些應當不會發生。可是以後呢,若是沈畫娶了妃,會不會也這麼拆散他們?

卿菊見他有些愣住,連忙又講了結局完滿的。就是樓裡兩位風華絕代的公子,惺惺相惜,互相傾慕,最終攢足了銀錢,然後雙雙贖身,去了遠方,隱姓埋名的過日子去了。

沈睿見卿菊雖然人小,但懂得卻很多,因此便認真請教了一番。將自己對沈畫的感覺,隱了姓名,詢問了出來。

卿菊則感慨被這人愛上真的是一種幸福,因此認真道:“不知爺愛上的是什麼人,當真讓人羡慕。不過,男人間的感情,難存於世,中間的阻礙太多,因此卿菊真的勸爺慎重些,萬勿不能為了一時之快,而將兩人陷入兩難之地。這事情,真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且一看沈睿就是個雛兒,他又生的這般高大,想來定是上位了,因此就將樓裡他從小就受著的調教淺淺說了些,恩客們從不會疼惜他們的身體,除了自己,誰還會管呢?只希望這位爺能學會了,多疼惜些。

沈睿聽得臉紅紅,但仍然認真聽著,生怕有一絲的疏漏,卿菊說的興起後,甚至起身拿了些書籍過來,一一指出哪些地方能夠讓底下的人歡愉,哪些姿勢最傷身子。

於是沈畫踹門而入的時候,就見到沈睿跟一個小倌兒湊在一起,十分親密的樣子,沈睿竟然還臉紅了!

沈畫低喝道:“睿兒!”

沈睿登時心虛,他剛才在心裡可是反復演練該怎麼推倒叔叔,這冷不丁心裡想的人就出現在自己眼前,真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而看在沈畫眼裡,就是不知悔改,心虛了。

卿菊一看沈睿的模樣,就知是心上人來了,連忙起身要解釋,沈畫卻一個眼神掃過來,冰冷的讓卿菊驚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睿兒,過來。”沈畫沉著臉,心想回去後一定要好好教訓,那個小倌兒,沈畫眯著眼睛,死死壓制著怒氣,不然他很可能會做出什麼來。

沈睿乖順的站起來,走到沈畫身邊,有些討好,沈畫瞪了他一眼,轉身便走,沈睿則眼巴巴跟了上去。

卿菊擦了擦額上嚇出來的冷汗,心道,我的個乖乖,這位爺的心上人當真氣勢非凡,他能壓得住麼。

沈畫一路未說話,回了宮也是甩袖就回自己寢宮,沈睿連忙拉住他,沈畫怒瞪了他一眼,卻沒有掙開他。

兩人回了寢宮,沈畫將宮女都趕了出去,這才冷聲問道:“沈睿,你當真是大了膽子,連這種地方都敢去了,你若是想找人伺候,說一聲,叔叔什麼男女給你找不到?!”沈畫說著,就有些難受,眼眶不自覺都紅了。

50傳位

沈睿頓時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笨拙的把人抱在懷裡,低聲道歉:“對不起叔叔,我沒有這個意思,去那裡也不是想找人伺候。叔叔,你信我,我沒有。”

沈畫依然不依不饒:“那你去那裡做什麼?”今天看見的事情,真的讓他如鯁在喉。

沈睿卻遲疑了,他不能說,今日剛聽卿菊說了那麼多結局不好的故事,若是被沈畫知道自己的感情,兩個人便是連叔侄也做不成了吧。

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他真的不能說。

沈畫等了一會兒也沒見他說話,心慢慢涼了下去,他用力睜開沈睿的懷抱,退後一步,冷靜道:“睿兒,你長大了,或許叔叔不該管你這麼多。”他抬手按了按額角,努力壓下心中的悲涼,“若是你覺得叔叔束縛了你,你就……”

“不是的!”沈睿頓時有些驚慌,連忙道,“我從來沒覺得叔叔束縛我,只是我有些事情沒有想明白,叔叔,你給我些時間,讓我仔細想想,一定告訴你。”

沈畫低垂著腦袋,聞言也沒有好一些。

沉默了一會兒,沈睿歎息一聲,將沈畫重新抱進懷裡,低頭嗅著他的味道,道:“叔叔在睿兒心中是最重要的,叔叔,信我。”

被侄兒暖烘烘的抱著,沈畫也覺得自己似乎反應過度了些,就跟個女人一般吵鬧,實在有些丟面子,覺得叔叔的威嚴都掃光了,索性窩在侄兒懷裡,不動彈。

不過直到沈睿離開,沈畫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這麼輕易被哄好了,而且他本意,是要躲著沈睿的。

被侄兒解開衣服什麼的,幫侄兒紓解什麼的,雖然是意亂情迷,可是也讓他老臉沒處放啊。

可是怎麼最後變成這樣了?

不過也好,省的見面會尷尬。

沈睿走了幾步,回望沈畫的寢宮,心裡道,現在說出來,根本沒有在一起的可能,而且也並非最佳時機,但是,一定不會等太久的。

三日之後,安慶帝果然能開口了,不過到底聲音受了影響,變得粗噶難聽,上朝的時候,群臣們雖然依然恭敬,但神色卻有些微妙,安慶帝說了幾句話之後,便再不開口。

沈林唐的罪名已經查證的差不多了,交給安慶帝的時候,他也沒有動容,這些罪證,比起他逼宮,實在不值一看。

聽人稟報說沈林唐依然試圖見他,並說一切都是沈畫陷害,安慶帝卻不想見他,一點也不想。

安慶帝越來越少開口,整日看著一處,不知在想些什麼,政事也幾乎全都交給沈畫處理,自己只是看看沈畫的批復,然後酌情增減。

他已經在考慮一件事情。

那日,沈畫照舊坐在安慶帝下首,認真批復奏摺,突然聽到安慶帝說:“太子,朕現在將位子傳與你如何?”

沈畫一驚,頓時停了筆,起身跪倒在地,摸不清安慶帝是在試探還是真有此意,只能道:“請父皇三思,兒臣尚未學會父皇的睿智英明,不堪重任。”

安慶帝合上奏摺,笑著道:“朕看你如今處理政事有模有樣,手底下也有一批親近大臣,即便現在登基,也定能做好皇帝。”

沈畫冷汗都要下來了,原來他父皇是要跟他算帳了麼?可是沈林唐已經被關,縱使弄倒他也不可能讓沈林唐繼位,其他幾個弟兄也並非合適人選,那麼安慶帝這一出,是想做什麼?

“朕待你跟你母后一直不算好,你心裡對朕有怨,不願與朕袒露心跡也是應當的。”

怎麼越說越嚇人了,沈畫身上冷汗涔涔,父皇,你想做什麼,給個痛快吧。

“朕如今有些後悔,畫兒,你能原諒父皇麼?”

“兒臣不曾怨過父皇。”才怪。“因此何來原諒一說。”因為絕不原諒。“兒臣一直知道,父皇是寵著兒臣的,不然也不會立兒臣為太子。”他娘舅威武!

安慶帝聽了順耳,越發覺得沈畫是個知進退,又孝順的好孩子,他這幾日,是真的覺得累了,當年跟著了魔似的迷戀那個女人,分開之後這二十幾年更是念念不忘,因此才會如此寵愛沈林唐,與其說是對沈林唐有父子之情,不如說是彌補虧欠,尤其在沈林唐與她長的有五六分相似的時候。

只是沈林唐真的讓他寒了心,讓他對那個女人的感情也淡了,就如同夢醒了一般,突然覺得自己可笑了。

這麼久的執念終於放下,讓他一瞬間蒼老,他聲音有礙,其實本也不適合在這位子上再坐下去,倒不如提前退位,也好讓沈畫對自己感激,不至於退位後被他冷落。

“你去摘星閣,算個日子出來,再讓禮部準備帝王登基事宜,命尚衣處趕制一套帝王冕服出來,去吧。”安慶帝寫了道手諭,給了沈畫,然後揮手,讓他去。

沈畫愣了一會兒,才行禮走了。

出去後,沈畫看著左右沒人注意,抓過竹心掐了一把,竹心哎喲一聲,道:“太子爺,您掐竹心做什麼?”

沈畫又掐了掐自己,真的疼,這才知道不是夢。

他父皇,是真的要把皇位禪讓給自己。

一一通知了之後,沈畫就去了阮后那裡。

剛一說明,阮后就驚的掉了手裡的茶碗,死死抓著沈畫的胳膊,焦急道:“畫兒,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沈畫如今已經鎮定了下來,道:“母后,父皇確實要現在將皇位傳給我,剛剛我拿著手諭去了摘星閣,禮部,尚衣處,沒錯的。”

阮后高興的有些說不出話,看著沈畫,笑著笑著,眼淚就滾了出來。

“終於熬到這一天了,我真是……真是太高興了。”

沈畫哭笑不得,替阮后擦了眼淚,又安撫了一會兒,這才離開。

沈佑已經下了學,此時正在空地上跟沈睿比劃,他如今已經是半大的少年,身量不及沈睿壯實,卻跟小牛犢子似的,皮實的很。

見沈畫回來,兩人忙過來行禮,沈畫讓兩人免禮,打發了沈佑去玩,然後拉著沈睿進了內殿。

沈睿不明所以,卻依然順從。

進了內殿,沈畫才鬆開手,笑眯眯道:“睿兒,你猜,叔叔發生什麼好事了?”

沈睿端詳了沈畫幾眼,搖頭:“猜不到。”

沈畫也沒有賣關子,道:“你叔叔要當皇帝了。”

沈睿一愣,先是替沈畫高興,下一秒,又覺得他地位愈加高貴之後,肯定有許多身不由己,他們之間越來越不可能了。

本以為沈睿會十分高興,可是等了半天也沒見沈睿說什麼,不由道:“睿兒,你不替叔叔高興麼?”

“不,睿兒很開心。叔叔登基之後,就可以不用再受氣,睿兒怎麼會不開心。”沈睿像是怕沈畫從此離自己遠去似的突然抱住沈畫,借擁抱抵禦自己心中的不安。

沈畫沒有察覺他的情緒,心裡只是欣慰,若說世上誰最懂他,還真的只有睿兒。

叔侄倆心思各異的擁抱在一起,一時無話。

沈畫在通知這三處時,命令他們不得洩露出去,他不能太過喜形於色,這事情,必須要安慶帝親自說出來才行。

這也正是安慶帝對沈畫的最後一次考驗,幾天後發現消息並未傳開,這才在早朝上宣讀了聖旨。

群臣覺得驚訝,卻又覺得情理之中,因為身有殘缺的人,自古便是不能當皇帝的。太子党十分高興,覺得自己熬出頭了,三皇子党卻戰戰兢兢,想著怎麼能活下來,中立黨及安慶帝的親信,有些已經在考慮如何討好新皇。

然後摘星閣算好了日子,說下個月二十二,正是佳日。

但因為時間太短,趕制一套全新的龍袍與冕服來不及,因此就將登基儀式推到年後。

安慶帝已經不大上早朝,都由沈畫主持,只是安慶帝沒有全部放權,沈畫也不急,總有他交出來的一天。但為了以防萬一,沈畫還是飛快的組建自己的勢力,免得安慶帝後悔。

至於沈林唐,安慶帝一直沒說處置,沈畫也不再提,免得觸了黴頭,只是心裡已經在計畫,若是殺了他,能不能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51登基

這幾個月格外難熬,以至於終於等到登基這一天時,沈畫覺得頭髮都要白了。

一個月以前,西北突厥送來書信,說新皇登基時候,會有使者團來觀禮,安慶帝跟沈畫商量了一下,皆覺得他們此行不安好意,恐怕試探居多。

不過安慶帝看著越來越有氣勢的沈畫,並不擔心。

而昨日使者團到來的時候,沈畫安排了沈瑄接待。

沈瑄這幾年已經逐漸沉穩下來,雖然仍然有些異于常人的癖好,但外表看起來還是很能糊弄住人的,再加上他腦子聰明,因此十分適合跟這批心懷叵測的人周旋。

晚上,沈畫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眼見著皇位快要到手了,但卻沒有第一次聽見時那麼激動。也許重要的是追逐的過程以及打敗沈林唐的快感。

沈畫翻滾了一陣後,起了身,披了件大氅出去。

竹心還沒睡,見到沈畫連忙道:“太子爺有何吩咐?”

沈畫道:“把屋子弄的暖和些,再給孤溫些酒,不要太烈的。”

竹心大概也猜到沈畫要酒的原因,應了聲就下去準備了。

此時是二月,春意乍現,沈畫推開窗子,一股寒風就吹了進來,不過他穿的厚實,倒沒覺得冷,只是精神一震,更不困了。

竹心沒讓他等太久,很快便端了酒跟酒具過來,身後竟還跟著沈睿。

沈畫呆了呆,皺眉問道:“你怎麼還不睡,跑過來做什麼?”

“叔叔不也沒睡麼,睿兒過來陪你喝幾杯。”沈睿淡淡道。

竹心看著叔侄倆繼續彆扭的模樣,歎了口氣,退下去了。

沈畫沉默看著沈睿坐在自己對面,拿起酒壺倒了一杯推在自己面前,然後又給他自己倒了杯,心裡有些發堵。

而在接觸到沈睿的目光時,沈畫就更覺得不自在了。

他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沈睿這孩子越大,心思越重,他的眼睛太黑,如同夜幕一般,任何情緒都透露不出來,沈畫雖然對他很瞭解,可有時候也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什麼。

但是能感覺出來,沈睿在壓抑著什麼,並且快要壓抑不住了。

而沈畫單方面躲避沈睿的原因,也是因為他在偶然間看見沈睿沐浴時,竟然有了反應。

雖然一再告誡自己本來就是喜歡男人的,沈睿樣貌身材擺在那裡,他有反應也是應當的,可是他過不了自己心裡那個坎,再加上沈睿一直用那種深邃目光看他,就更讓他覺得羞愧。

對自己侄兒有了旖旎之思,沈畫自認還沒那麼厚的臉皮去坦然面對。

沈睿見沈畫遲遲不端酒杯,就跟他碰了碰杯,道:“恭喜叔叔,得償所願。”說完,就一飲而盡。

沈畫聽出沈睿話裡的討好,不忍再拒絕,於是也端了杯子,飲了酒。

沈睿複又給他滿上,站起身單膝跪在沈畫腳邊:“叔叔必定會成為一代明君,沈睿願傾盡所有,輔佐叔叔。”

這次,沈畫是真的震撼了,連忙將沈睿扶起來,略帶埋怨道:“你這是做什麼,咱們叔侄倆何時生分至此?”

“不是叔叔冷落睿兒的麼。”沈睿居高臨下看著沈畫,眸色一如既往的深沉。

接觸到他目光,沈畫有些猶疑,乾咳兩聲道:“是叔叔不好,睿兒不要介懷,在我心中,睿兒永遠是最重要的。”

“嗯,我永遠不會生叔叔的氣。”沈睿道,“只是若叔叔登基,睿兒還能如今日一般親近你麼?”

沈畫訝異:“為何不能?”原來,他的睿兒不安了麼?

沈睿卻突然笑了起來,眉角眼梢全都帶著笑意,本就俊美逼人的面容此時更引人眷戀,他黑漆漆的眸子裡全都是信賴與依戀,讓沈畫目眩神迷。

“叔叔,我喜歡你。”介於少年與青年間略微沙啞的嗓音,滿滿的全是深情。

沈畫心被觸動,卻沒有深想,也笑了起來:“嗯,我也喜歡睿兒。”

這一晚,沈畫思慮再三,還是沒把沈睿留下來一起睡。沈睿雖然面露遺憾,但依然順從的回了自己寢宮,這讓沈畫有些心虛,生怕被侄子發現什麼。

第二日天還未亮,竹心就將沈畫叫了起來,因為飲了些暖酒,沈畫睡得很好,縱使少睡了一些時間,也不覺得困倦。

竹心並幾名宮女服侍沈畫穿上十二層的皇帝冕服,層層疊疊的衣服令他本來並不強壯的身子瞬間威武起來,最後帶上冕冠的時候,竹心登時被沈畫的樣子驚呆了。

因為天色尚黑,殿內點了蠟燭,微黃的燭光映在沈畫黑色繡五爪金龍的冕服上,更添一份威嚴,他的面容隱藏在垂下來的冕旒之後,看不清神色,卻令人不敢窺視半分。

他淡然站在那裡,卻讓人有跪下臣服的壓迫感

竹心領著宮女跪在地上:“參見新皇。”

沈睿本來站在門口,隱在暗處看著沈畫穿上象徵身份的冕服,心裡有些失落,仿佛沈畫離自己越來越遠,等到竹心跪在地上的時候,他甚至產生了逃離的想法。

不過他還是壓抑住了,自門後走出來,一步一步,沉穩緩慢的走向沈畫,然後靜靜單膝跪下:“參見新皇。”

沈畫走到沈睿面前,將他扶起來,道:“睿兒。”

聲音依然還是先前的聲音,沒有冷漠半分,沈睿的心逐漸回暖,低聲應道:“嗯。”

竹心使了眼色,宮女們頓時都退了下去,殿裡只剩下叔侄倆。

蠟燭安靜燃燒,偶爾發出輕微爆裂聲。

沈畫沉默一會兒,突然嬉笑著問沈睿:“睿兒,叔叔穿這一身怎麼樣,有沒有很威武?”

說著,還伸手將冕旒撥開,露出一張帶笑的臉。

這反差實在有些大,以至於連沈睿這般沉穩的都有些承受不住,微微抽搐了嘴角:“……嗯,叔叔很威武。”

沈畫笑眯眯的:“果然人靠衣裝,不過就是太沉了,這要是穿一天,真的要累壞了。”沈畫抬起衣角,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在貴妃榻上,往後倚著,松了口氣,接著又直起身來,道,“睿兒,我好緊張啊,我會不會背錯詔文?”

沈睿走上前去,道:“不會的,叔叔定是最出色的。”

沈畫拉過沈睿坐在身邊:“傻站著做什麼,陪我坐一會兒。”

“嗯。”沈睿終於確定,沈畫說這些是為了安撫自己,讓他覺得他即便做了皇帝,也不會變,不由更加感動,他一直都這麼心細,讓他如何,不愛呵……

……

沈畫跪在安慶帝面前,聽安慶帝念著詔書:“四皇子沈畫,恭謹謙德,克己復禮,可堪大統……朕屬意傳位於四皇子,願大瑞百世安榮。”

念完後,安慶帝將玉璽並帝王私印傳給沈畫。

沈畫叩首,雙手接過。

高高的龍椅前,沈畫負身而立,底下皇子,百官,士兵跪地高呼:“臣等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聲震天動地,響入雲霄。

沈畫看著底下的臣民,一眼就望到了人群中的沈睿,他也正朝自己看過來,兩人目光相交,令沈畫心中頓生感慨。

重活一世,他終於坐上了這個位子,就像一個轉折,告別一直糾纏自己的過去,開啟全新的未來。

他突然有些恍惚,有些懷疑,這些是不是一場夢,他真的鬥倒了沈林唐,真的登基為帝了麼?

可是,在接觸到沈睿的目光之後,卻突然安定了下來,仿佛迷霧散開,讓他頓時堅定起來,上前一步,開始宣告早已熟記於心的登基詔文。

等到儀式完畢,太陽已經西沉,暮色漸起,沈畫趴在床上,哎喲哎喲叫喚:“嗯,在往左邊點兒,對對,就是那兒!好舒服……”

沈睿賣力給沈畫按揉著,聽了這話,很想對著他屁股拍一巴掌,能不能別叫的這樣!

“嗯?怎麼了,繼續啊。”沈畫見他動作停了,出聲催促,等沈睿繼續之後,沈畫自誇道,“怎麼樣,叔叔今天有沒有震懾到他們?”

沈睿面帶笑意,道:“嗯,當然有,連睿兒都不敢直視叔叔身上的氣勢。”

“不過今天真是太難熬了。”沈畫有些“劫後餘生”,不過還有事情沒有解決,那就是沈林唐。

太上皇如今依然手握兵權,京畿重地三十萬御林軍沈畫只掌握了三分之一。雖然太上皇一直沒提見沈林唐的事情,可是沈畫也不敢疏忽大意。

若是太上皇真要反悔,沈畫縱使拼個魚死網破,也不能被趕下去。

新皇登基,天下大赦,只要不是罪大惡極的,全都放了出去,只是沈林唐明確犯了十惡不赦之罪,必定遇赦不赦。

接著沈畫又封了王,大瑞自開朝起,為防止兄弟倪牆,皇子們的封地皆在京城附近,且需在京城裡居住,不得隨意去往封地。

一系列新政頒佈之後,大瑞王朝迎來了沈畫的統治時代。

沈畫,即是乾元帝,次年便是乾元元年。

而西北突厥在跟沈畫交談幾次之後,心裡也有了些想法,這個新皇,看著人畜無害,卻並不簡單,看來,有些事情,需要再緩緩。

等到太上皇叫沈畫過去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半月,三月初,迎春花早已開放,整個大瑞都沐浴在春意融融裡。

沈畫心裡知道,他必定是為了沈林唐那事的,他早已做好萬全準備,也不慌亂,乘龍輦慢悠悠的過去。

果然,太上皇沈安慶見了沈畫,第一句話便是:“朕昨日見了沈林唐。”

沈畫微微眯起眼睛,心道,果然來了。

52表露心跡

沈畫沒有說話,只靜靜聽著。

沈安慶等了一會人,見沈畫沒有發話,不禁有些惱火,道:“朕聽他說了件事情,倒是想跟你求證一番。”

“父皇有什麼想問的直說便是。”沈畫道,“但之前,兒子有句話想說——父皇不管三皇子犯了什麼罪,都可以寬恕麼?”

沈安慶愣了愣,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沈畫輕笑,端起茶來品了一口,“只是不想父皇被蒙蔽罷了。人很難做到一碗水端平,即便父皇也是有偏頗的,只是僅僅聽了他一番話,就開始懷疑另一個兒子,父皇未免也太偏心了。不過兒子從沒怨過父皇,您能將皇位傳於我,這便是對兒子最大的榮寵了。”

沈畫已經將證據全都清掃乾淨,即便他父皇查,也絕不會查到他頭上,而且沈林唐絕不是無辜。這番話說得並不留情面,更隱約提醒沈安慶,如今他是這天下的主人,不過他確實也感激他,因為他提前退了位,讓沈畫少等了幾十年。

這種複雜的感情,讓沈畫猶豫自己該不該實行最後一步。沈畫心裡做了個決定,若今日他父皇表現的令他滿意,他便不去做,若不然,也只能再讓他吃些苦頭了。

只是沈畫失望了,不管是出於震懾新帝還是偏袒沈林唐的原因,沈安慶還是說出他會調查清楚這句話,沈畫不動聲色,道:“既然父皇做了決定,兒子便不再橫加干涉。”

回去之後,沈畫便吩咐莫三,將尋到的秘藥給沈林唐用上,務必不能留下一絲痕跡。

那種秘藥,初用並不會有什麼後果,但一個月後,便會逐漸神智潰散,甚至發狂。

父皇,你真的是,太令人失望了呢。

如沈畫所料,沈安慶什麼都沒查出來,倒是又查到沈林唐做的荒唐事情,這下子,他是徹底沒了脾氣,甚至覺得自己昏了頭,竟對一個孩子如此偏寵,他叫來沈畫,將兵符交給他,然後自己搬離皇宮,欲住到別宮去。

沈畫隔天就宣佈了沈林唐的罪證,但又說為了保全皇子臉面,便賜毒酒一杯,令他體面死去。當然,沈林唐沒有死,只不過做做樣子罷了。沈畫等一切塵埃落定後就將初現瘋癲的沈林唐送給了沈安慶,你不是偏袒他麼,便讓你們相看兩相厭吧。

忙完這一切,沈畫終於覺得輕鬆起來,他不急不慢的開始收攏政權,當太子的時候,他已經清楚認識到,若是這個皇帝想當的舒服些,那就一定得手握重權。如他父皇那般溫吞,只會被人拿捏住。

至於歷史上的評價,他表示不想去管那麼多。不過是死去後的名聲,要來何用?

由於沈畫的雷厲手段,許多大臣雖有反對之意,卻敢怒不敢言,尤其是他所做的每一項決定,都有阮家支持,因此事情就變得順理許多。當然也有自詡品性高潔的,於是好幾個言官想以致仕逼迫沈畫,只是沈畫朱筆一揮,立刻就寫了摺子,賜白銀千兩,馬車數輛,風風光光的送你回老家養老。

也有官員去尋求太上皇沈安慶的幫助,但沈安慶正被沈林唐折磨的痛不欲生,哪裡還有心思管這些,統統攆了出去,沈畫得知後,笑眯眯的又送走一批人。

他最不缺的,就是人才,阮家替他網羅的那批人,以及他自己養的私軍,哪一個,都是百裡挑一的人才。

一朝天子一朝臣,順他者昌,逆他者亡。

不過沈畫深知物極必反的道理,因此並沒有“趕盡殺絕”,讓朝堂變成他的一言堂,因為他並非萬能,若是做錯了沒人指正,那就過猶不及了。

這其中,倒是劉謙的表現讓沈畫意外的很。

之前那批言官也曾策反他,但是劉謙卻拒絕了,因此落得名聲很不好,被說是沒有骨氣,卑躬屈膝的小人。

沈畫得知後,既意外又感動,將人請進宮裡喝茶,笑著安撫:“那些詆毀,愛卿不必放在心上,嘴長在他人身上,隨他們怎麼說去。”

劉謙恭敬道:“回皇上,臣蒙皇上關愛,並沒有介懷。”

“說來,朕倒是有些奇怪,劉愛卿一直剛正不阿,何以這些日子對朕的行為並無阻攔?”

“因為臣看得出,陛下雖然行事狠厲些,但卻並非盲目掌權,您心中有仁,有天下蒼生,必定能造福天下,微臣為何要反對?”

沈畫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笑著道:“都說劉愛卿為人木訥,朕卻覺得未必如此。若是朕沒能做到這些,真的是愧對愛卿的誇讚了。”

“臣不敢當。”劉謙聽得出沈畫說這些話出自真心,因此也不懼怕,許多人都說沈畫會成為暴君,他卻不這樣認為,這天下已經頹靡太久,是該有一把利劍一肅清明。

等到該掌握的權力差不多都掌握在手中時,時間已經進入了初夏。

天氣開始炎熱起來,沈畫耐不得熱,因此時常心裡憋悶,而群臣見沈畫收回了雷霆手段,開始露出仁的一面時,心裡的想法,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如今沈畫只有一位已故太子妃,膝下也只有沈佑一位皇子,後宮凋敝,實在不利於江山社稷。家裡有女兒的臣子開始蠢蠢欲動,三三兩兩進言,請求沈畫選秀,充盈後宮,多誕子嗣。

雖然想過一登基就會被大臣們惦記上,可沒想到會這麼早,而且他們也實在有些記吃不記打。

他早就決定了,若是沈佑是個好的,便好生調教一番,傳位給他,而不是弄一堆的弟兄,與他爭奪皇位,目前看來,沈佑被沈睿教的很不錯。還有,他不喜女子,之前對李姝月是因為心存感激,且她與自己的結合,更多的是為了各取所需,再來一堆鶯鶯燕燕,沈畫保准受不了。

而更加受不了的,是沈睿。

他一直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感情,生怕被沈畫察覺,從此他們再無親近的可能。

他從來不曾逃避什麼,想要什麼,也會努力得到,只有沈畫,他不敢賭。

不過這份壓抑,卻在聽聞那些大臣的話後,生生爆發了。

沈睿已經搬到長春宮來住,這裡歷代都是帝王寢宮,不過沈畫不喜他父皇的擺設,便命人換了一批,按著自己心意來佈置。

沈睿是不住在這裡的,不過沈畫卻不限制他出入。

因此,當沈睿低著頭進來時,沈畫絲毫沒覺得奇怪,反而有些擔心,問道:“睿兒,你怎麼了?”

沈睿身上有些酒氣,但不濃重,他走到沈畫面前,微微俯身,看著沈畫道:“叔叔,你會娶妃麼?”

“當然不會。我不是在朝堂上說了麼,這事情不得再提。”沈畫有些奇怪。

沈睿卻不滿足。

其實他也知道,選秀這不過是個誘因,他只不過是借此說出來他的感情罷了。

“那叔叔一個人不會覺得孤單麼?”

沈畫笑道:“有何孤單的,不是有你跟佑兒陪我麼。”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沈睿忽然俯身抱住沈畫,不敢看他表情,以近乎視死如歸的語氣道,“叔叔可有中意之人,若是沒有,我如何?”

沈畫登時傻在當場,渾身都僵直了。

53壓倒

沈畫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不好用了,才聽到這般令人震驚的話。

可是沈睿見他不回答,竟然大著膽子,捧著他的臉想親,沈畫下意識別過臉,令他親了個空。

沈睿一下子僵在那裡。

沈畫沉默了好一會兒,垂眸看向地面,平靜道:“睿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麼?叔叔給你一次機會,可以當做沒聽到。”

他不敢看沈睿,因為他突然察覺,在聽到沈睿那句話之後,他心裡最先湧起的不是反感,而是溫暖。

原來他對沈睿的心思,也早就不單純。

但是他們之間是不可能的。他雖不古板保守,可是與親侄子亂倫的事情,卻無法坦然接受。

沈畫在心裡責駡自己,是不是哪些地方對沈睿做了錯誤的引導,讓他將感情弄混。

種種思緒混雜在一起,讓沈畫腦袋炸疼,這個小狼崽子,真是沒一天讓自己省心。

“沈畫,我喜歡你。”

沈睿本就是個倔性子,認定了便不會鬆口,他死死握著拳頭,認真堅定道:“這些日子,我也反復思量,但從未有一刻如今日般確定,我喜歡你,不僅是你的侄子,更想做你的男人。”

理直氣壯的宣告讓沈畫“騰”地紅了臉,又羞又怒:“你懂什麼,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以後在不准說這話!”

“我不!”沈睿死死盯著沈畫,如同狼在發現獵物一般,在他有逃的預兆時猛地撲過去,抱住沈畫,低頭親了下去,正堵住那張他肖想已久的嘴唇。

沈畫先是一呆,又被他嘴裡的酒氣熏醒,頓時出離憤怒了,張開嘴,狠狠咬了他一口。

可是這刺痛卻更加刺激了沈睿,他原本就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來剖露心跡,既然已經說穿了,乾脆就破罐子破摔!

沈畫身後就是臥榻,沈睿力氣極大,單手便將沈畫抱起來,幾步就跨到那裡,將他打橫一放,接著就壓了下去。

因酒意而竄起的欲望,因壓抑而生出的肆虐,因無望而延伸的絕望,讓沈睿的吻既灼燙又悲涼,他近乎虔誠的穩住沈畫,手急切的扯開他的衣襟,探進去摸索。

沈畫已經震驚的無法言語,看著沈睿的模樣,既憤怒又心疼,不能再這麼放任下去了,若是任他做到最後,他們就再無挽回的可能。沈畫猛地一閉眼,然後倏然抬膝,重重頂上沈睿毫無防備卻又及其脆弱的地方。

沈睿頓覺一陣劇痛,一下子清醒過來。停了動作,皺著眉,依然兇狠盯著沈畫。

沈畫也呼哧呼哧喘氣,胸前的衣服已經被撕開,露出半個白皙平坦的胸膛,那兩粒紅果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引得沈睿視線看向那裡,又有些控制不住的趨勢。

沈畫連忙扯過衣襟捂住自己,伸手指著門口,顫抖著聲音道:“出去,別逼朕恨你!”

粗重的呼吸慢慢平緩下來,沈睿張開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出去!”沈畫加重語氣。

沈睿深深望了沈畫一眼,最終轉身,慢慢走了。

竹心早在裡頭有大動靜的時候就摒退了左右,此時見沈睿走出來,心裡詫異,卻沒敢上前,只是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一陣心疼,小主子這是怎麼惹著皇上了。

他沒敢進去,只站在門邊上,等沈畫一開口,就能馬上回應。

等了許久,終於等到沈畫說:“備水,沐浴。”

“是。”

沈畫泡在水裡,渾身都疼,熱氣上升,熏到他被咬破的嘴唇,頓時疼的叫喚一聲。一想到剛才的情景,怒氣就止不住的上湧,這個沈睿,這個小兔崽子,仗著自己的寵愛,真的要反了他了!

沈畫猛地提拳,將這水面當成沈睿狠狠砸下去,濺起的水花卻澆了他一頭一臉。

“……”沈畫憤怒了,“謔”地站起身,不泡了!

直到躺倒床上,沈畫還覺得心火難平,幾種複雜的感情交織,讓他翻來覆去的無法成眠。

他對沈睿,或許開始是有利用的意思,可是後來,卻付出了真心的疼愛,兩個人相互扶持,已經走過十幾個年頭,直至今日,他已經將沈睿放在誰都無法取代的位置,甚至就連沈佑,也無法與他相提並論。

這只狼崽子每個地方都讓自己那麼喜歡,沈畫是真的將他當成晚輩來疼愛,雖然他之前就隱約覺得自己對他的感情不單純,可是從不敢越雷池一步,他還是個孩子,沈畫再禽獸也不會任由這種感情發展。可是誰成想,他竟先對自己挑明瞭心思。

而且,若是今天不反抗,這小狼崽肯定得把他吃了。哼,他如今可是皇帝,豈能任由人隨便壓倒?!

想到這裡,沈畫掐了一把自己,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啊。

沈畫懊惱叫一聲,拉過被子蒙住頭,心想,若是沈睿在這裡,非得再狠狠咬他一口不可。

沈畫自然一夜未睡,竹心來喚的時候,沈畫只覺得頭疼如裂,捂著腦袋,下床的時候險些栽倒,幸好竹心離得近,才攙扶住了。

沈畫讓竹心給他揉了揉太陽穴,這才覺得舒服了些,一張口,嘶啞的聲音就傳了出來,讓沈畫嚇了一跳。

竹心敏銳,連忙道:“主子哪裡不適,奴才這就去請御醫!”

沈畫揮揮手:“無事,只是沒休息好,倒杯水來喝吧。”

竹心連忙又端了溫水過來,見沈畫喝了水果然好了些,這才放了心。

上朝的時候,沈畫支著下巴,看到底下沈睿並不站在那裡後,心裡冷哼一聲,竟然連朝都不上了,看朕怎麼整你!

聽著底下的臣子囉囉嗦嗦說著雞毛蒜皮的事情,沈畫實在沒耐心聽,呵斥了他一頓之後,就揮手讓竹心宣佈退朝。那名臣子戰戰兢兢跪在地上,不住求饒,可是沈畫根本沒管他,自顧自回了寢宮。

他腦袋實在太疼了,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便吩咐竹心不得打擾,他要小憩一會兒。

沈畫連睡著了都不安穩,一會兒夢見沈睿跟自己表露心跡,一會兒夢見他強行壓倒自己,將衣服都給脫了,沈畫在夢裡用力掙扎,可是怎麼也掙不開,他想醒過來,卻又無法睜開眼睛,因此只能見沈睿慢慢欺身上來,將他結結實實壓在身子底下。

也許是許久沒有發洩過了,也許是沈睿刺激的,沈畫竟然發了春夢,且自己在沈睿的動作下,數次出了精,被“折磨”的欲仙欲死。

等到他醒過來的時候,渾身還有些懶散,雖然狠狠罵著沈睿,可是心裡卻對他氣不氣來。

他一向主張小孩子犯了錯需要教育,給個改正的機會,而不是上來就大加指責,因此若是可以,他還是想跟沈睿談談。

沈畫想的入神,沒察覺竹心匆匆走進了進來,直到竹心稟明了事情,沈畫才大驚失色。

“什麼?沈睿這個小兔崽子離宮出走了?!”

54為君之道

沈畫一瞬間覺得心裡刺痛一下,接著怒道:“走就走,有種就別回來!”他像是被點了的爆竹一般,暴躁的隨時能炸了。

竹心垂著頭,不敢對上盛怒的沈畫,只在心裡叫苦:小主子哎,你到底做了什麼事,惹著皇上了。

不過手裡的信還是得交出去,竹心小心翼翼道:“皇上,小主子留了信。”

沈畫瞪眼:“還不快拿過來!”

一把抽走竹心手裡的信,沈畫展開來看,上頭寫著:沈畫,我此次離宮,有諸多原因,昨日之事,我從未後悔,對你的感情,也永不會變,只是夜裡思量,深覺我距你太遠,不配與你並肩,因此便出宮去,掙得功名後,自會凱旋,做個配得上你的男人。

刺啦——信紙四分五裂,沈畫握著拳頭,狠狠錘了桌子一下,磨著後槽牙,一字一字的念:“沈、睿!”

竹心恨不能立刻原地消失。

只是雖然嘴裡說著不在乎,沈畫還是連忙調動人去查沈睿去了哪裡,沒幾天,手下人來稟,說沈睿往西北去了,並帶回來消息,西北突厥最近有內亂,各個王子各自為政,頗有些劍拔弩張。

沈畫拉不下臉來,若是寫信給沈睿讓他回來,總覺得是妥協的意思,可是又實在不放心他,便從三百精兵裡頭抽出五十人來趕往邊境,並親自寫信給駐守邊境的將軍,讓他好生照顧沈睿。

這幾日沈畫一直陰晴不定,朝堂上人人噤若寒蟬,原先那幾個上書請求沈畫娶妃立後的,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他黴頭。

阮后,如今的阮太后自然看在眼裡,便在他請安的時候拉住他問話:“皇上,這幾日你是怎地了。”

沈畫沉著臉,平靜道:“母后放心,兒子沒事。”

“你讓母后如何放心,這幾日都不見你有個笑臉。”阮后瞧著面前俊逸威嚴的兒子,道,“那些個大臣,也只是想讓你開枝散葉,不是說佑兒不好,只是自古便說是多子多福。當初你是太子,只有一人侍奉無妨,只是如今你乃是一國之君,身份不同,若是後宮空虛,前朝亦會不穩。皇上,你一直拖著不肯娶妃,當真只是因為無法忘懷李姝月麼?”

“母后,朕自有主張,什麼後宮空虛,前朝不穩,若有人想趁著這事情起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朕自會叫他後悔。”沈畫眯了眯眼睛,危險迫人,他以前也愛眯眼睛,卻與現在截然不同。

阮太后見他油鹽不進的樣子,也知道自己勸不動他,只能歎一口氣,道:“隨便你吧,不過你要掂量些,物極必反,有些時候不要太執著。還有,你皇祖母那裡,你該早點去了,畢竟她當初十分寵愛你。”

沈畫聽她提起皇祖母,心裡有些沉鬱。

沈安慶如今過得很不好,日日與曾經傷害自己的兒子朝夕相處,折磨的他瘦了許多。皇祖母命人帶話,說沈畫如今越發狠厲了,還道之前真的有些看走眼,原來沈畫不曾是只貓兒。

沈畫能登基,她出力不小,當時太上皇萌生退位的念頭,太皇太后還為他說了幾句話,如此沈安慶才那麼痛快的退了位,如今她算是明白過來,沈畫自始至終都是怨恨沈安慶的,甚至“恩將仇報”,肆意折辱他。

本來沈畫並沒覺得如何過分,更不曾後悔用這樣的手段,但聽她這麼說,心裡卻覺得不好受。太皇太后業已搬出皇宮,與太上皇住在一起,沈畫一想到去那裡還要見沈安慶,就覺得頭大,因此就一直這麼拖著。

誠如阮太后所言,太皇太后對沈畫還是很不錯的,沈畫也不願意關係從此冷淡下去,便命人備車,帶了禮物去沈安慶那裡了。

沈安慶住的別宮修建自然不如皇宮那麼威嚴富華,卻也別有一股精緻韻味,此時夏花盛放,滿園都飄著花香,令人心曠神怡。

只是坐在園中的二人並無意欣賞。

沈畫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皇祖母還生孫兒的氣呢?”

太皇太后輕掀眼皮,不鹹不淡道:“皇上說的哪裡話,哀家怎敢與你置氣。”

“皇祖母,這事情是孫兒的錯,孫兒今日來,便是來把沈林唐帶走,還父皇一個清靜。”

“皇上,哀家始終想不明白,誠然太上皇偏心了些,可你怎麼能如此報復他?”

那是因為我經歷過上一輩子的痛苦。沈畫心裡歎口氣,在不知情人的眼裡,沈安慶雖然有失公允,可是罪不至此,沈畫此舉,確實過分了些。

他也想了個通透,便想今日來將沈林唐帶走,隨便處置了就是了。

好容易才將太皇太后哄好,沈畫留在那裡吃了頓飯,便去了沈安慶那裡。

沈林唐如今雖然沒瘋,卻也離瘋不遠了,性格也漸漸變成兩個,有時候乖巧的如同稚兒,有時候瘋狂的令人心驚,這兩種性格交替出現,只把沈安慶折磨的又心疼又驚恐。神話來的時候,沈安慶看向沈畫的目光已經帶了審視。

看見沈安慶,沈畫習慣性進入戒備狀態,如今權力已經牢牢把握在自己手裡,沈畫並不怎麼害怕他。

“父皇,這些日子,兒子因為不知道該如何處置沈林唐,因此才將他送到你這裡來,如今兒子想著,他既然瘋癲了,不如就單獨圈禁在某個地方吧。”

沈安慶卻搖頭:“就讓他留在這裡吧,你派人來把他治好。”聲音依然粗噶,不過比起一開始,好了許多。

沈畫給沈林唐下藥的事情,做的並不隱秘,若是有心去查,也是極容易查到的,也可以說,沈畫是故意留下了線索。沈畫如今不害怕,沈林唐已經是天下皆知的罪人,讓一個罪人生不如死,這恐怕還是件讓人拍手稱快的事情。

“朕沒想到你竟然如此怨恨朕。”沈安慶道。

“兒子不敢。”沈畫垂眸。

“你還有何不敢的。”沈安慶歎息,“朝堂上,除了少數幾人,那個不是你的親近之臣。沈畫,為君之道,在於中庸,若只一家獨大,極易偏頗,只有平衡,方能長久,你這樣下去,朕頗為擔憂。咱們沈家除了太祖,從未有過如你這般的皇帝,但那時與此時不同,沈畫,真希望你凡事多想多看多聽,朕如今無法動搖你的想法,也不想再去多言,你將唐兒治好,朕便與你兩清,從此不再干涉,你也不需再來。”

沈畫聽了這話,愣了一下,卻沒有反駁,點頭同意之後,便起駕回宮。

回到宮中,沈畫愈加煩悶,打開幾個奏摺欲批復,卻怎麼也看不下去,父皇的話讓沈畫覺得難受,可是卻不能後悔,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沒有絕對的權力,根本無法施行,他盼了兩輩子才當上皇帝,不願與他父皇一般,庸碌無為,他得做些什麼,對得起自己的重生。

可是他孤零零坐在這個位子上,偌大的房間只有自己一人,他突然覺得孤單,很想有個人能幫他負擔一下,可是唯一能跟他說心裡話的人,卻不在這裡。

睿兒,你是看准了叔叔吃軟不吃硬,才次次這麼以退為進,只是你可曾想過,叔叔會在你不在的日子裡,想念你……

55沈睿快回宮

沈畫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從沈睿離宮開始,而在去了一次沈安慶那裡是,這口氣就更加頂的他不舒服,雖然他人軟和,可不代表會被人欺負到頭上也不反抗,沈畫是無法理解他父皇聖父一般的心理,也不明白沈林唐到底給沈安慶下了什麼蠱,讓他連造反逼宮也可以原諒。

這麼想著,沈畫猛然想到,會不會他們兩個,有些私情?

不怪沈畫會想到這一層,這,這不是沈睿這個小兔崽子跟自己表明心跡了麼。

再說,這種事情,歷來都有,只不過大臣百姓們被蒙蔽著,以為皇家高高在上,凜然不可侵犯罷了。

沈畫認真回想了一下,沈林唐之前似乎就曾數次宿在長春宮,若說他們之間沒什麼,沈畫定是不信的。

越想,越覺得確有此事,沈畫摸著下巴,想要不要讓他們乾脆雙宿雙棲算了,只不過沈林唐的瘋病,他可沒打算治好。

上次去沈安慶那裡,正趕上沈林唐乖巧的時候,他瞧見沈畫,竟然還甜甜叫了聲:“四弟。”可把沈畫嚇得不輕,不過仔細思量,若是他一直這麼乖巧,也未嘗不可。

因此沈畫心念一動,便想了個法子,抬手召來心腹的御醫,便如此這般囑咐下去。

若是能抓住沈安慶的把柄,那麼即便毀了沈林唐,他也不能再掀起什麼波浪。

拋開沈林唐的事情,沈畫還有一堆的政事要做,一堆的計畫要施行。兩世為人,卻是第一次做皇帝,沈安慶當初也沒教導他為君之道,而范師傅教授的雖然全面些,可他到底不是皇帝,教的東西,也多是書本上的,根本無法現用,因此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之前的雷霆手段,讓大臣們見識到了沈畫的魄力與果決,但若是動其根本,卻不知道會不會反應激烈。

有道是憂勞可以興國,逸豫可以亡身,大瑞建朝太久,早就少了初時的鬥志,變得散漫安逸起來,各類勢力盤踞,幾大世家依舊健在,沈畫清理的,不過是朝堂上的,而不在朝堂的,卻是最難辦的。

如今他想做的,一是富國強民,讓百姓人人安樂,二是威懾邊境小國,使其永不敢來犯。

沈畫知道,他開始的事情,做的那麼順利,是因為沒有觸動那些人的利益。一旦觸動,便會引起反彈。

其實他完全可以庸碌一生,因為他所處的世界,只不過是一本書而已,可是越是這樣,沈畫就越覺得有一股豪情,他記得自己將那本書毀了,而他的世界非但沒有崩潰,反而令自己重生,那麼也就是說,他所作的一切,其實是在創造。從另一個層面來說,他即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主。

一想到整個大瑞的走向都可由自己來把握,沈畫就覺得興奮,即便這其實是本書也無法澆滅他的熱情。

御花園柳行亭。

這亭子臨靠一條人工河,岸邊諸多垂柳,蔥翠一片,間或開著豔麗的夏花,風景如畫,可是偌大的御花園,卻鮮少有人來遊玩,因為後宮空虛,僅有宮女太監,是沒有這閒情雅致的。

沈畫命人煮了茶,邀了諸葛宸來品。

他如今其實有些猶豫該如何去做,因此需要有個人來幫他確定一下。

不過他並不打算將這個世界的本原說出來,不是信不過諸葛宸,而是此事實在太過匪夷所思,解釋起來也太費勁了。

兩人品了一會兒,諸葛宸才笑著開口道:“臣本以為自己可以一路輔佐陛下登基,為您鞍前馬後,卻沒想到,陛下聰明才智,臣毫無用武之地。”

沈畫哈哈笑道:“諸葛宸,在朕面前就不要裝模作樣了,你會相面,朕也能看的出你的心思。”

“皇上睿智。”諸葛宸看了看沈畫的神情,道,“不過皇上此次可不僅僅是為了叫臣來品茶吧?”

“嗯,朕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沈畫不賣關子,道,“朕前日做了個夢,夢見山川崩塌,朕就如同女媧一般,攜了山石阻擋洪流,雖然最終擋住了,可損失卻不孝。而後畫面忽然一轉,朕立于高山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欲將這世界恢復原樣,可是,朕卻不知道,這破損的房子是要拆了重建,還是只修補起來就好。”

諸葛宸認真聽著沈畫說話,神色凝重,他是個極聰慧的人,自然能聽出沈畫話裡的意思,不禁為新帝的雄心而震撼。

“就看陛下是想一勞永逸,還是只管當下了。”諸葛宸道,“不知道陛下夢裡如何做的?”

“朕還沒做選擇,夢就醒了。”沈畫笑眯眯的。

“……”諸葛宸揣度了一下沈畫的心思,任命道,“前者任重道遠,卻能造福子孫後代,後者或可得一時安逸,卻會留下隱患。有道前人栽樹,後人乘涼,陛下可則一而就。”這個“一”既可只二者擇其一,也可指前者,第一種,也算一語雙關,坑沈畫一把。

沈畫沒計較,他本來隱約就有了選擇,可是卻有些猶豫,聽了諸葛宸的話,逐漸堅定起來。

送走了諸葛宸,沈畫將自己關在書房裡,拿了紙筆開始寫些什麼,竹心在一旁侍立研磨,偶爾看到幾個字,讓他膽戰心驚。

再說沈睿這邊。

他一出宮,其實就有些後悔,沈畫本來就生著氣,自己竟然還逃出了宮,以後可怎麼把他哄回來?

可是那晚他想了一夜,如今兩人,確實不適合在一起。

不僅僅是身份上的差距,還有自己的無能。沈畫如今是皇帝,且胸懷大志,一心要為這天下做些什麼。而自己,卻什麼能力都沒,無法為他分擔一絲一毫。

他要的,從來不是站在沈畫背後,只默默支持什麼的,而是能與沈畫並肩,成為他的一柄鋒刃,砍斷所有阻礙。

也因此,他忽然想起四歲時候記住的一句話,他是破軍命格,註定要開疆辟土,守護沈畫,那麼,他的方向只能是邊境。

然後在看到沈畫送來的精兵之後,更是明確這一目標。

邊境的士兵因為遠離朝堂,許多時候只聽將令,而不知君命,再加上沈林唐曾在這裡禍害過一段時間,因此沈睿就努力將這些士兵扭轉過來,成為一道最堅固的屏障。

叔侄倆雖然不在一起,卻共同為了大瑞而努力,這種有志一同,讓沈畫在看到邊境將領的摺子,並沈睿搜刮的稀奇的禮物後,更加鬥志滿滿,對沈睿的怒氣,也徹底消散,而後轉成了想念。

這臭小子,以為送些禮物自己就會原諒他麼,若是他能毫髮無傷的早日回來,朕,朕就考慮一下。

竹心見沈畫將沈睿送來的東西小心擺放在寢宮裡,拿著軟巾擦拭,臉上也帶了發自內心的笑意後,總算放下一顆懸了老久的心,看來還是得小主子出馬,不然陛下真的很難哄啊。

沈畫發現,自從他將目光放到江山社稷上之後,心裡積攢了許久的怨恨,就不夠看了,尤其是在聽到沈安慶終於躍出雷池後,也只是感慨一句他父皇果然老當益壯,就不再管了。

而在朝堂上,沈畫一改初登基時雷厲風行的作風,而是開始和風細雨,慢慢進行著他對這個世界的構想。

時間就這麼悄然溜走,轉眼又到了年底。

沈畫這幾日一直坐立不安,瞅著滿寢宮沈睿送來的東西,更是打從心底來氣。這臭小子,到現在都沒要回家過年的跡象。

前幾個月倆人開始通信了,雖然沈睿每封信結尾必定要寫一句“此心不變”,但沈畫也從一開始的不習慣,到如今都習以為常。沈畫前些日子去信,委婉問了沈睿什麼時候回來,可是這小子,竟然給他揣著明白裝糊塗,隻字不提這件事。

沈畫捏著信紙,看著皺巴巴的紙上虯勁有力的字,生悶氣,你不是不願意回來麼,那就別回來了,別指望朕會請你回來。

然後將信紙團吧團吧扔地上了,低頭開始批閱奏摺。

可是沒一會兒,又巴巴跑下去撿起來,仔細展開,鋪在一個字沒寫的奏摺上,繼續皺著眉,盯著看。

竹心透過門縫看著沈畫扔了撿,撿了扔,無奈望天,小主子誒,你看你都把陛下折騰成什麼樣了。

而此時,沈睿正在悄然趕回來的路上,預備給沈畫一個驚喜。

56順毛

沈睿本來不打算回來,因為他剛剛查到,駐守邊關的軍隊裡似乎混入了奸細,他正設計將人揪出來。但這個新年,是沈畫登基的第一個新年,無論誰缺席,他也不能缺的。因此只能命手下將這人牢牢看管住了,自己趕了回來。

只是有個詞十分貼合沈睿此時的心情,那叫做近鄉情怯。越是靠近京城,越是不敢向前,他這輩子,沒怕過什麼,唯獨怕沈畫從此漠視自己。

因此,沈睿回了京城後,不敢進宮,只敢宿在沈畫于宮外的府邸裡。

沈畫如今耳目眾多,沈睿一回京,這邊就有人來報,聽聞他宿在宮外,沈畫頓時有些鬱卒。

他與沈睿生活在一起多年,自然知道這個孩子此時的忐忑,而正是因為知道,才感覺到自己除了妥協,別無他法。

這些日子,他心裡一直都一股發不出來的火氣,因此導致見誰都不順眼,尤其是始作俑者沈睿。他不知道是哪裡出了錯,讓他對自己產生了那方面的情感。

可是時間久了,沈畫慢慢想著沈睿的所作所為,又覺得不是毫無跡象,只是自己沒有察覺,才任由其發展。而且,就連他自己,也對沈睿有了超出侄子的情感麼。

想至此,沈畫歎口氣,兒女都是前世的債,罷了罷了,跟一個孩子置氣做什麼。

沈畫換了身衣服準備出宮,正巧碰上沈佑來,他瞧見沈畫一身便服,好奇問道:“父皇這是要出宮?”

“唔,是,你有事?”

沈佑搖頭道:“沒事,就是想問問父皇,沈睿哥哥什麼時候回來,今日都二十六了。”他如今長大了,雖然依舊喜歡沈睿,但並不像小時候那樣黏他,也不再叫他叔叔。

沈畫一愣,他本來不想帶沈佑前去,但是如今兩人正尷尬著,帶上佑兒剛好有個緩衝,因此就笑道:“我正是去接你沈睿哥哥,帶著你一起吧。”

“好啊。”沈佑想也不及想的答應,接著才疑惑,“可是沈睿哥哥又不是不知道回宮的路,為什麼還要父皇去接?”

“……”沈畫哪裡敢跟他解釋,只能虎著臉道,“小孩子家家,哪兒那麼多問題,還不去換衣服!”

可是沈畫在沈佑面前素來都不怎麼威嚴,因此沈佑也不怕他,轉身往外跑,一邊做著鬼臉:“肯定是父皇惹哥哥生氣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去了,我才不要當和事佬,哈哈!”

“臭小子!”沈畫追了幾步,沒追上,見到竹心在一旁捂著嘴笑,就恨恨瞪他一眼。

臨近年關,街上很是熱鬧,人來車往,摩肩接踵,路兩旁的店鋪早早就掛了紅燈籠,襯著前幾天下的還未融化完全的雪,好一個白裡透紅。

沈畫許久沒有出宮,他每天要忙許多事情,很少有機會出來走走,如今看到這一派繁榮,心裡也覺得驕傲,這是朕的天下,就該有如此太平盛世。

不過他深知還有許多地方的百姓生活疾苦,食不果腹,因此自他登基後,最注重的便是這個地方。

沈畫的府邸坐落在城南,離皇宮並不遠,步行了約莫半個時辰,便到了一條僻靜巷子,一轉彎便瞧見兩扇朱漆大門,門口兩尊麒麟雕像祥瑞威猛。

門口的小廝在竹心一扣門便自耳門探出頭來,見是沈畫,連忙出來行禮:“奴才叩見陛下。”

“免禮。”沈畫隨意揮手,道,“睿兒可是在這裡?”

“回陛下,小主子約莫半個時辰前出去了,如今尚未回來。”

沈畫一愣,半個時辰,那會兒自己不是剛出宮麼?

沈畫回頭讓暗衛去找人,自己抬步進了府邸。

這棟府邸是沈畫早就買下來的,相中了這裡的安寧,遠離車水馬龍的喧囂,又不過分偏遠,很適合在他累的時候過來小憩一下。不過自買了之後,沈畫卻很少來這裡。

問了婢女,沈畫直接來到沈睿住的屋子。他並沒住在自己的臥室,而是挑了臥室旁邊的耳房,不大的房間,裡頭也沒多少東西,空蕩蕩的,看著便覺得冷清,沈畫坐在椅子上,一轉頭就看到沈睿放在床上的包裹。

沒讓竹心進來,因此沈畫就只能自己過去拿,藏青色的包裹十分樸素,沈畫打開來看,竟只看到了一遝書信。

展開來看,竟然是寫給自己的。

畫:

見字如面。

自別離後,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時常悔之,不該魯莽對你表露心跡,可睿不曾後悔,若這世間還有何可眷戀,那定是只有畫一人。

畫:

見字如面。

今日是睿來邊關第三十一日,每至夜晚,都無睡意,時常念你想你,更想再對你說一次喜歡。

……

一張一張,寫的全都是沈睿壓藏在心中的情感,沈畫十分震撼,他之前跟沈睿的來往信件,都十分正常,以至於讓他曾僥倖想,或許沈睿只是一時衝動,或者沒有分清兩種感情的不同,可是在看到這些信之後,他才知道,沈睿雖然年少,可是卻已經不是一個孩童了。

他看完了這些信,深深歎口氣,一轉頭,眼角餘光突然發現沈睿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正用一種帶著深邃情意的眼光看他。

沈畫剛看完這些信,心裡激蕩,自然不會再跟以前一般對他板臉色,就問道:“你方才去哪裡了?”

沈睿看著沈畫,道:“去看你了。”

去看他?沈畫覺得奇怪,可是對上他的眸子,心中卻突然有個念頭炸開,他,他不會是跑去皇宮“看”他吧?

半年過去,沈睿仿佛又長個兒了,十六歲的少年,卻比沈畫高出整整一個頭來。

他過來抱住沈畫的時候,仿佛能把他整個人圈進去。“沈畫,我喜歡你,答應我好不好?”他如今正在變聲,聲音卻不粗噶,而是十分低沉,仿佛簫聲一般幽深迷人。

沈畫動了動,想掙脫,可沈睿卻抱的死緊,因為他知道,沈畫能來找他,就代表他做了妥協。

所以說,太瞭解了也是不好,稍微有個動作,就被人猜透了。

沈畫低聲道:“睿兒,我是你叔叔。”

“那又如何,我就是認定你了。”沈睿堅定道,“無論你什麼身份,于我有何血親,沈睿就是喜歡沈畫,這輩子都不會改。”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念頭的?”

“第一次出精,我夢到的人,是叔叔。”

沈畫的臉頓時紅了起來,訥訥不知該說什麼好。

沈睿見他這樣,繼續道:“叔叔曾經在我面前自瀆,那時我雖不理解,卻記了下來,後來懂的時候,這畫面就反復夢見,每次都令我心潮澎湃,抑制不住衝動,我查了資料,知道是對叔叔動了心。而且叔叔對我也並非沒有感覺,對不對?叔叔,答應我。”

沈畫已經羞愧的無地自容,這孩子,究竟是吃什麼長大的!尤其那一口一個叔叔的,平日怎麼沒見他叫那麼歡快!

沈睿還要再說,可是沈畫已經沒臉聽了,連忙讓他停住,一使勁兒,從他懷裡掙脫出來,站起來,努力義正言辭道:“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實在難以接受,不可否認我對你也有情感,可是你畢竟還小,再過幾年,等你長大了再談。叔叔不想你將來後悔。”只要跟沈睿一起,他就開始動搖,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說,重生這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都經歷了,再加上與侄子亂倫,也無妨的,可是理智還在,沈畫不能為了一時歡愉,賠上倆人培養了多年的感情。

沈畫是死心眼的人,一旦確定了,就再不會改變,而他同時又是皇帝,如今漸漸有了極強的佔有欲,若是他接受了沈睿,而沈睿後來又反悔,沈畫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

因此,不論從哪個方面來說,現在都不是確定的好時機。

只是他低估了沈睿對他的執著,因此沒幾天就被他拿下,也是情有可原。

沈畫正思索著,猛地覺得手碰到一個硬燙的地方,低頭一看,就見沈睿正悄悄拉了他的手放在那裡。見他發現了也不驚慌,黑如墨的眸子滿是笑意:“叔叔,我這些日子一直沒有發洩,幫我可好?”

57年夜

沈畫一愣,沒有想到才半年沒見,他的侄子竟然奔放許多。反應過來時候,沈畫猛地抽回手,板著臉道:“沈睿,你不要得寸進尺!”

都說軍營很鍛煉人,沈睿就是極好的個例子,他再次用力拉過沈畫,一翻身把他壓在身下,一雙眸子看著他,令沈畫有些不敢與他對視。“叔叔,你也許久沒發洩了吧,你難道就不想麼,我在邊境的時候,都是想著你來自瀆的。”

他的聲音實在惑人,再加上說話的時候,手不停的在沈畫身上摸索,好幾次都被摸到敏感位置,令沈畫的身子不自己軟了下來。都是男人,欲望來的迅猛而強烈,沈睿說的不錯,沈畫也是許久沒有發洩過了。

沈睿感受到沈畫身下那處也開始膨脹,勾起嘴角,笑的揶揄,像是在說,瞧,你也想要,不是麼。

沈畫頓時洩氣,身子一癱,閉著眼雖沈睿去了。

兩人發洩了一次之後,沈畫身上的衣物基本都解開了,幸而房間裡生著暖爐,再加上沈睿的體溫,才沒覺得冷。

沈睿趁著沈畫意亂情迷的時候,試探著往後摸去,可是剛觸到,就被沈畫拍開:“沈睿,我真是太縱容你了!”然後一用力推開沈睿,迅速起身開始整理衣服,這小子,難不成,難不成要上了自己?

沈畫覺得鬱悶,雖然他有龍陽之好,可是卻不意味著要被人壓在身下,可是看看沈睿的個頭,又覺得壓沈睿的話,畫面是不是太違和了些?想到這裡,沈畫又開始退縮了。

沈睿原本就不打算做到最後的,因為沈畫還沒答應自己,而且這地方也不適合歡愛,因此極為順從的被推開,待到沈畫眼神複雜的看向自己時,沈睿猛地打了個激靈,然後道:“我只是好奇,以後叔叔在上。”

他說的實在誠懇,沈畫審視了一通也沒覺出不對,心裡暗暗想著,就算沈睿高了些,可是並不多壯實,而且自己到底經驗多些,肯定能把這小崽子拿下,因此就滿意道:“你知道就好,我是一國之君,怎能居於人下。”

“是,叔叔說的是。”沈睿垂下眼瞼,努力藏起眸子裡的笑意。

狼是最狡猾的動物,懂得審時度事,懂得掩藏心裡的渴望,只為了最後,一擊即中。

而不知不覺,沈畫的想法已經被帶跑,從該不該接受沈睿,直接跳到如何吃掉侄子。

兩人這就算是和解了,回宮之後,等候多時的沈佑立刻出現,拉著沈睿要去敘舊,沈睿詢問的望了沈畫一眼,令沈畫極為滿足,大度揮揮手,道:“去吧,晚膳的時候過來這邊,一起用膳。”

竹心跟在後頭,垂著腦袋,目不斜視,一步一步,十分拘謹。

到了書房,沈畫並沒讓竹心出去,而是摒退了左右,問道:“竹心,你跟著朕多長時間了?”

竹心跪下,道:“回陛下,業已二十一載。”

“已經這麼久了。”沈畫揮手讓他起來,道,“朕還記得你原先毛毛躁躁,一點都不穩重,可是近些年來,辦事做人,卻有總管公公的樣子了。”

“在皇上身邊,奴才不敢再出差錯。”

“所以朕才信得過你,什麼事都不隱瞞,因為朕知道,你永遠都不被背叛朕。”沈畫望著眼前的竹心,慢慢道。

竹心又要再跪,卻被沈畫攔住,只好躬身道:“奴才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若是背叛,甘遭五雷轟頂之刑。”

沈畫笑了起來:“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不過今日的事情,你都聽到了吧?”沈畫是做了一半的時候才想起竹心在外頭,也不知道沈睿是故意還是無意,沒有讓他走遠些。

竹心遲疑回道:“是……但是奴才……”

“無妨,朕信得過你。”沈畫道,“朕只是怕你心裡不安,因此才叫你過來說話,不必這麼誠惶誠恐。”想了想,又道,“竹心,你說,我若是跟睿兒在一起,是不是泯滅人倫,不知羞恥?”

“皇上萬勿說此誅心之言!”竹心急了,努力想著詞來表達自己的看法,“奴才自小就呆在皇上身邊,自然能看出陛下心裡是寂寞的,當初太子妃並不能走進陛下心中,奴才瞧著,會覺得心疼,陛下那麼驚才絕豔的人物,怎能沒有良人相伴,可是到了今日,奴才才知道,陛下其實早就把心給了小主子,回想起來,陛下在小主子面前,跟在別人面前,是不同的,而小主子,也是滿心裡只有陛下一人。”

難為竹心說了這麼一長段話,卻讓沈畫覺得心裡的負擔小了些。

他笑著拍拍竹心肩膀,道:“你能這麼說,朕很高興。”

竹心也咧著嘴笑。

到了晚膳時候,沈睿攜沈佑來了,三個人坐在圓桌後面,沒讓人伺候,和樂融融的用了晚膳。

沈佑霸佔了沈睿一下午,十分自覺地將人留給了父皇,用完之後,便離開了。

沈畫吃飯慢,還在慢吞吞啃著八寶鴨,沈睿拿了軟巾給他擦臉上的油,試探問道:“今晚我……”

沒等他說完,沈畫就眼皮也不抬,一邊啃鴨子一邊道:“今晚回你自己的寢宮去。”

沈睿洩氣,準備再接再厲,剛要上前,便被一截啃的亂七八糟的鴨腿攔住。“我還沒準備好,不想傷了你。”沈畫覺得不可思議,他侄子怎麼這麼奔放,他從沒有過這方面的經驗,還需要找御醫問一下。而且,主動的人應該是自己才是,總被搶先了算怎麼回事?

“……”沈睿突然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只是這事情,床上見真章,因此沈睿並沒有太大擔心。

今年是臘月二十九過年,因此過了二十七,宮裡頭便開始忙活起來。沈畫去了趟別宮,準備接太皇太后跟他父皇回宮過年,可是卻被拒絕了。沈畫也不勉強,他父皇若是回來,勢必還會帶著已經完全變成了小孩子的沈林唐,雖然他如今對自己沒有任何威脅,可是自己也不至於把人叫回來給自己添堵。

沈陵沈瑄等人的母妃,沈畫早就恩准了他們將人接到自己府上孝敬,年輕的還未上過龍床的宮妃也都各自回了家,可以另嫁,其餘的沒有子嗣的,便跟著他父皇去了別宮。

因此這樣一來,皇宮裡頭的主子,就只有阮太后,沈畫,沈睿,沈佑四個人了,與去年的熱鬧,完全沒法相比。

幾人也沒讓禦膳房準備太多的菜,沈畫更是將一半的宮女侍衛太監的放出了宮與家人團圓,因此更加顯得冷清。

四個人圍坐在一張桌子後頭,一邊說話,一邊吃著年夜飯,沈畫心裡高興,就多喝了幾杯,他本來就酒量不好,因此幾杯下去,就有些熏熏然。

阮太后吃到一半,開口道:“皇帝,雖然你不樂意聽,哀家卻還是要說一句,這個後宮,實在太冷清了些,你日日操勞,枕邊怎能沒有體己人為你解憂,哀家瞧著,心疼啊。”而且,因為沈畫一直拒絕納妃,已經有朝臣開始懷疑他的能力了,只不過礙于沈畫威懾,不敢宣之於口。

沈畫道:“母后,這事情押後再談,今天是大年夜,咱們不說這個事。”

可是阮太后也許是積壓了太久,沈畫越逃避,她越是要說:“還有睿兒,你怎麼也不勸勸你叔叔,他將你撫養成人,你難道一點都不心疼他麼?”

沈睿正在夾菜的手停住,看了看沈畫,垂下頭,不說話。

沈畫卻有些心疼了,道:“母后,睿兒還是小孩子,你跟他說這些做什麼?”

“睿兒可不算小了,過了年就十七了,也該娶妻生子了。”阮太后心念一轉,想著若是沈睿娶妻,會不會刺激沈畫一下,“睿兒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儘管跟皇祖母說道,皇祖母一定替你留意。皇帝子嗣不多,你就算是他嫡親的孩子了,哀家也一直一視同仁。”

沈睿還沒說話,沈畫就道:“睿兒的事,自有我來操心,母后休要再提!”

58吃

沈畫這話說的突然又嚴肅,令桌上頓時安靜下來。阮太后愣了愣,沒想到沈畫這般好大反應。

沈睿連忙扯了沈畫一下,沈畫這才反應過來,只不過酒意正濃,仍是道:“咱們大瑞一向晚婚,且睿兒是人中龍鳳,哪裡需要這麼早定下,母后不必費心了。”

雖是說了補救的話,可阮太后還是覺得梗得慌,就放下筷子,道:“皇帝既如此說,哀家就不再提。哀家乏了,先回宮了,皇帝自便吧。”說完,就起身走了。

沈佑有些不安,也把筷子放下,看了看沈畫臉色,不敢說什麼。

沈畫安撫道:“佑兒吃好了麼?”

“嗯,吃好了。”沈佑極為敏銳,自然不敢再待下去,起身道,“父皇,兒臣覺得困乏,不能侍奉父皇了。”

“嗯,你下去吧,晚上冷,讓人把爐子生的旺些。”

“謝父皇。”沈佑又看了看沈睿,見他並無多少表情,便斂了眉目,回自己寢宮了。

桌上就剩了他們兩人,沈畫又連喝了幾杯酒,一副要把自己灌醉的架勢。

沈睿心疼了,連忙攔下他的手臂,道:“別再喝了。”

“別管我。”沈畫喝的急,腦子立時就有些不清醒。

沈睿無奈,奪過他手裡的杯子放在遠處,揮手讓人收拾了碗筷下去,自己將沈畫扶起來,半扶半抱的往寢宮裡去,低聲道:“你這是做什麼呢?”

沈畫頭昏昏沉沉,聞言覺得委屈,瞪著一雙濕漉漉的貓眼,道:“你難道想娶妃?朕告訴你,想都別想!招惹了朕還想全身而退,哪有這樣的好事?”他自當上皇帝之後,心眼無師自通的又多了許多,今日這是喝多了,不然哪會這麼直率。

沈睿心裡笑開了花,面上卻不動聲色,逗弄他:“可是你並未答應要跟我在一起,這麼拖著我,你於心何忍?”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內殿,一進門,便覺一股熱浪襲來,沈畫原就喝了不少,此時更是酒意上頭,分不清南北了。

“唔……”沈畫兩眼放空,眉頭微微皺起,抿著嘴想了會兒,才略有些歉意道,“這不是,還沒準備好麼?”

“準備?”沈睿扶著他坐到床邊,低聲誘哄,“要準備什麼?”

沈畫眯著眼睛,伸指頭掰著數:“朕吩咐了太醫院做些潤滑的膏脂,還有玉勢,事後塗抹的藥,男子不同於女子,那處要仔細保養,睿兒是我的心頭肉,我得把最好的東西用在他身上。”

“……”沈睿摸了摸袖子裡早就備好的東西,覺得今晚不吃了他難消心頭洶湧的感情,以及暗癢的牙根。

沈畫用膳前剛剛沐浴過,身上還泛著胰子的淡香,沈睿哄著把人的外衣脫了,只留一套緊身褻衣,然後扶著他躺下,自己也與他躺在一處,手抬起來,輕輕撫著他好看的眉眼,溫柔道:“沈畫,我以後叫你畫兒可好?”

“嗯?唔,好啊,從我登基後,就再沒人叫過啦。有時候會覺得難過,我不想與你們有距離。”沈畫皺了臉,左右搖頭,卻依然躲避不開沈睿的手指,於是伸手拿下來,放在嘴裡咬。

沈睿輕笑,醉了的沈畫,真是可愛的過分。

手並未拿出來,而是在他柔軟的口腔裡翻攪,沈睿翻身附上去,以唇舌延續手指的痕跡。

沈畫只覺得很舒服,於是吐出手指,閉著眼睛仰著臉接受沈睿的輕吻,然後像是怕他跑掉似的,手還抓著他的前襟。

沈睿親到沈畫嘴角,低聲誘哄:“畫兒,給我好不好?”

“給你什麼?”沈畫微微迷茫。

“把你給我。”沈睿又親了親他柔軟的唇,“沈畫是沈睿一生摯愛,答應我,好不好?”

沈畫呆頭呆腦的“哦”了聲,就努力翻身想起來。

沈睿不知他要做什麼,也沒反抗,順從的隨著沈畫動作而動,等到自己被壓在身下的時候,這才有些哭笑不得,敢情兒他還沒忘。

沈畫小狗兒似的低頭嗅著沈睿,然後一雙手沒什麼力氣的開始解沈睿的衣服,沈睿見他動作實在是慢,就幫他解,還被沈畫拍了一巴掌,道:“你別動,讓我來。”

所幸解開第一層的扣子,餘下的就好脫了,除了險些將繩扣打成死結,在沈睿的配合下,很快就脫了個精光,沈畫覺得熱,也把自己的衣服脫了,露出白嫩嫩骨肉雲亭的身子來。

沈睿落下床幔,登時一方狹小空間裡,只餘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沈畫這幾日吃的比較補,再加上年輕精氣旺盛,很快就來了情欲,一邊敷衍的挑弄著沈睿,一邊已經急不可耐拿手抬起沈睿的一條大腿。

  只是沈睿畢竟身高體長,沈畫有心想讓他的腿搭在自己肩膀上,可是怎麼也抬不動,只好放下,拍了他一下:“好沉,你趴過去。”

  沈睿:“……”他被沈畫弄得險些笑出聲,起身一把摟住沈畫,轉身就把人鎮壓了,醉酒的沈畫雖然搞笑,可是現在重中之重卻是要把人吃到肚裡才安心。

  “咦,怎麼換位置了?”

  “乖,你那樣太累了,我自己動,好不好?”

  沈畫道:“好,那你快點。”

  沈睿不敢再讓他說話破壞氣氛,俯身穩住他的嘴唇,舌頭探進去,勾住另一條,來回翻攪。
  
  沈畫有些呼吸不暢,鼻子發出哼哼的氣音,唇舌交纏的感覺太美好,讓他腦子更加不清醒,只覺得自己仿佛飄在雲端,輕盈中又夾雜著諸多快感。

  漸漸地,那滾燙的唇舌慢慢下移,下巴被咬了口之後,喉嚨又落到了沈睿嘴裡,沈畫手把著沈睿的胳膊,兩條腿不安分的蹬著,嘴裡哼哼唧唧的呻吟。

  直到胸前一陣濡濕,接著快感迅猛強烈的竄起來時,沈畫才驚叫一聲,不自覺抓住沈睿的頭髮,像是要拉開他,卻更像往胸上按,心中仿佛爬了幾千隻螞蟻,酥麻的感覺讓他整個人微微顫慄。
  
  他的身體已經覆上一層漂亮的粉紅,只不過光線昏暗,並不能看清,可是聽著他略帶泣音的呻吟,就能叫人欲火焚身,恨不能噴出鼻血。

  沈睿玩弄夠了兩顆茱萸,又一路往下,只親到他翹挺的男根,他愛沈畫愛到了骨子裡,自然喜歡他身上每一寸地方,因此毫不猶豫將那處含在嘴裡,口舌並用,勢要把他伺候舒服了。
  
  沈畫已經完全陷入了情欲之中,手抓著床單,頭來回擺動著,嘴裡發出毫不掩飾的呻吟,從下體傳來的快感,讓他忘了今夕是何夕,只記得那滅頂的舒服感覺。

  沒多久,沈畫就覺得眼前白光一閃,用力往上挺了幾下,然後舒服的不動了,只身體還在高潮的餘韻中,不時輕顫幾下。
  
  然後他又感覺自己的腿被人分開了,一根濕潤的手指試探著在他菊門上滑動,讓他不自覺加緊,雖然有些快樂,但不足以讓他沉迷。

  可是漸漸的,沈畫卻覺得那處有些麻癢,漸漸地,更加火熱,急需要有人大力揉搓,他哼了幾聲,想自己去抓一抓,可是卻被攔住,沈畫想睜開眼睛看看,可是一根手指猛地插入自己體內。

  沈畫剛有些清醒,可是內裡也迅速燃了起來,讓他又再次迷糊了。

  可是那根可惡的手指卻在插入後不動了,沈畫十分不滿,於是自己開始晃動身體,等到不知道碰到哪個地方時,突然身子一僵。

  那個地方仿佛是一道堤壩,被觸碰了之後,快感便如洪水般襲來,那根手指仿佛知道他的渴望,別的地方不碰,專門就碰那裡。

  沈畫唔唔嗯嗯的呻吟,沒察覺體內的手指已經由一根變為兩根、三根……等到沈畫又要泄身的時候,所有的手指卻都抽了出去!
  
  後穴一下子空虛起來,沈畫不住的收縮後面,想要那東西,他迷迷糊糊似乎發了脾氣,可是卻有個聲音在輕笑,問他:“畫兒,我進來了。”

  沈畫被情欲折磨的早就失了耐性,伸手摸索著東西往自己後面弄,一邊道:“快些。”
  
  下一瞬,一根比手指粗大許多的東西便闖了進來。
  也許是天賦異稟,也許是前戲做的好沈畫並沒覺得多疼,只是有些發脹。
  沈畫眼睛落了一滴淚,興許是快樂的,可是很快便有唇吻去,在他耳邊說:“別哭,畫兒,我愛你。”
  沈畫抱回去,將腦袋埋在那人結實的臂膀上。
  
  這麼一動,就讓沈睿忍不住,可是顧忌他是第一次,又不是很清醒,就慢慢抽送著,一邊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等到他皺著眉,緊緊咬著自己那處,似乎嫌棄慢的時候,才掙開了束縛,大力抽送起來。
  
  三淺二深,沈睿體力極好,維持著這個頻率,只把沈畫揉弄的欲仙欲死,他死死摟著沈睿的脖子,嘴裡一直喘著氣,發出呻吟。

  他這時候已經有些清醒,理智有些回歸,卻被快感強壓下去,專心致志享受起快樂來。

  沈睿因為他的配合,更加激動,索性將人抱起來,坐在自己身上,一手掐著他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屁股,一邊動一邊道:“這次畫兒在上面。”

  沈畫悶叫了一聲,真的太深了,仿佛要把他整個人都捅穿,他死死掐著沈睿的肩膀,不自覺指甲都陷了進去,卻難以抵禦滅頂的快感……

  沈睿雖是第一次,可是時間並不短,約莫小半個時辰,才在沈畫體內泄了身。

  沒抽出來,依舊埋在他體內,抱著他躺下,享受這份饜足感。
  
  沈畫已經累得渾身酸軟,後面被磨的似乎沒了感覺,可又覺得火辣辣的,他喝了酒之後,本就困倦,這一疲憊,便馬上要睡了。

  只是沈睿興致極高,歇息了極短的時間便又恢復了過來,沈畫察覺後,嘟嚕道:“怎麼還沒完。”

  沈睿道:“畫兒不必動,我自己來就好。”接著就著側臥的姿勢,一個人在那裡鑽研起來。

  沈畫哪裡能睡著,只得任命的再次被捲進情欲的漩渦裡……

59情定三生

沈畫迷糊中覺得天亮了,可是怎麼也醒不過來,仿佛又覺得冷,剛要拽被子,就有一團熱氣圍了上來,他緊緊摟住,又舒舒服服睡過去了。

等到醒來的時候就看見床邊蹲著的一臉擔憂的沈睿,見他醒了,便探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輕籲口氣,道:“還好不燒了。”

沈畫愣愣的,仿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開口,才聽到聲音沙啞,才覺得嗓子幹痛。

“先別說話。”沈睿連忙道,然後轉身倒了溫水過來,扶著沈畫起身,將水喝了,然後把杯子放在一邊,有些神思不屬。

沈畫也沒說話,低垂著眼睫,不看他。

沈睿複又摟上沈畫,低低道:“不管你怎麼罰我,我都認定你了,前夜的事情,我不後悔,如果再有一次,我還會這樣做。你若是想要我,我也願意給你,畫兒,我愛你。”他說的堅定,可是手卻死死攥著,看得出來,心裡很忐忑。

沈畫渾身一顫,心臟也似受到震動,他覺得坐著腰酸,有些累,就松了腰上的勁兒,把頭靠在沈睿肩膀上,道:“你個小兔崽子,不經我允許便做下這等犯上的事情,我自然要想個法子好好整你。”只是,沈畫雖然這樣說,語氣裡卻沒有多少生氣的意思。

沈睿自然聽了出來,親了親沈畫耳垂,道:“好,怎麼罰都隨你。”

不是不覺得丟臉,難為情,但沈畫就是這樣的性子,不趕不走,沈睿趁著醉酒把他吃了,恰好讓他不再搖擺不定。

是叔侄又如何,朕是皇帝,這天下的子民都是朕的,睿兒自然也是,只不過關係更親近了些,並無妨礙。

沈畫渾身酸軟著,又發了燒,更是一點力氣也沒,他推了推沈睿,道:“難受死了,也餓了,你若是沒有備膳,我可就生氣了。”

初經床事,沈畫本就清俊的眉眼更添了絲風流,似嬌似嗔說話的時候,迷人的緊,沈睿只覺得,自己的魂兒都要被沈畫勾走了。

極為丟臉的看呆了眼,直到沈畫又推了他一把才反應過來,點頭道:“自然一直溫著膳粥,你如今身子不適,不能吃別的,委屈你先喝粥了。”

“……”沈畫怒瞪他,“下回定要你嘗嘗這滋味。”

可是他剛悄悄收縮了幾下,沒覺得疼,許是沈睿已經給他上過藥了,但他堅決不承認自己天賦異稟!

“嗯,只要你想,怎樣都好。”沈睿如今可是饜足的很,自然極好說話,什麼都順著他。

沈畫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被小自己十二歲的侄子哄著,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沈睿親自把粥端了過來,沈畫後面雖不算痛,可也火辣辣的,坐在床上不太好受,沈睿心細,就將他抱到自己腿上讓他側坐著,然後拿勺子喂他。

沈畫反抗了一陣,但沈睿固執的很,因此只能坐定了,自己拿了勺子來喝。

兩人並沒有說什麼話,甚至氣氛也與之前並無二般。沈畫覺得不太對,兩人如今應該是確定了關係才是,怎麼就跟以前一樣呢?

但這樣也好,他如今心裡還是有些小疙瘩,跟自己親侄子搞在一起,對沈畫來說,還是有些羞於接受。

沈畫睡了一天多一點,自然錯過了早朝,沈睿讓竹心通知了前朝的臣子。如今天下安定,早朝也無甚事情,若有緊急事情,便寫了摺子送過來便是,因此一日不早朝,也是可以的。

沈睿本來就喜歡黏著沈畫,兩人有了關係,就更加黏糊了,恨不能整日抱著沈畫稀罕。

沈畫並不覺得不耐煩,反而覺得挺享受。

沈畫是個負責任的人,他既然定下了心思,自然不會虧待了沈睿——不過他本來也是對沈睿一等一的好。他認真對沈睿道:“睿兒,我對你的感情雖不如你的濃厚,卻也少不了哪裡去,不然今日定是要跟你發火的。事情已經發生,我也絕不會後悔,更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因此我向你許諾,從今往後,我申榜,只你一人。”他看了看沈睿的表情,繼續說道,“但同樣,我也絕不容許你再有別人,我不會給你賜婚,哪怕只是為了名義,你也需潔身自好,若被我發現與誰有染,便再無在一起的可能。而若是你將來長成,後悔了,我便將你關起來,一輩子不放出來。你掂量下,能承擔的起,我便拋棄叔侄的桎梏,同你在一起。”

沈睿聽得極認真,黝黑深沉的眸子裡是全然的愛戀,他道:“我能承擔起。畫兒,我知道自己如今並不能讓你信賴,但我會跟你證明,我對你,絕不是一時興起。”

“嗯。”沈畫滿意點頭。

他高大英俊的侄兒,是自己的了。

一想到這裡,沈畫就抑制不住的想裂開嘴角。

許久沒想上輩子的事情了,沈畫不期然又想到被砍頭的那天,那頭桀驁不馴的小狼崽子,滿身銳氣,如今卻被自己馴化了,乖的讓人心癢癢。

沈畫想得遠,不光想到今日,更想到以後。

他是皇帝,沈睿以後少說也是要拜將封侯的,一直不成婚,卻是說不過去的,沈畫並沒想做太久的皇帝,只是想在位的時候,讓大瑞更上一層樓,繁榮富強便是了,那麼,等到一切走上正軌後,便退位,跟他一起遊遍大瑞吧。

不過這個打算,沈畫沒跟沈睿說,笑話,他怎麼能“被賣了還給對方數錢”,他又不傻。

一想到等自己要退位沈睿驚訝的表情,沈畫就有些暗暗期待起來。

兩人著實膩歪了幾天,沈睿見他恢復如初,又忍不住把人撲倒,甚至把主意打倒了長年燒著熱水的浴池,只是被沈畫義正言辭拒絕了。沈畫心裡暗道,自己真是老了,這孩子怎麼能折騰出這麼多花樣來。

他不是沒想過把沈睿給吃了,不過兩人坦誠相見後,沈畫一對比倆人大腿的粗細,便沒了興致,沈睿又特別委屈的說自己不喜歡趴著,想看著沈畫做。因此沈畫比量了一下,若是他那小胳膊架著兩條強壯的大長腿,沒享受到就會先累死吧……

因此沈睿算是墊定了上位者的地位。

不過正事還是要顧及的,沈畫次日便恢復了上早朝,並且開始著手土地改革的事情。

大瑞承襲前朝土地分封制度,實行均田制。可是因為監管不嚴,便被人鑽了空子,許多人開始圈地,成為地主,而貧民百姓只有租賃地主土地來種植,交了租金,交完稅,基本所剩無幾。

沈安慶在位時,不是不想管,而是沒法管,這樣的人實在太多了,而其中又是各種盤根錯節,動起來實在傷元氣。

這幾日,沈畫一直苦苦思索這事情的解決辦法,但是他也知道,這事情急不來,因此並沒有冷落沈睿。

沈睿日日宿在長春宮的事情根本瞞不過眾人,不過沈畫自沈睿小時候就對他極好,因此眾人雖然覺得不合規矩,可是並不會往這方面想。

但是已經有了朝臣上書,沈瑄也曾開了玩笑,說是沈畫當真把沈睿當成眼珠子一般來寵愛。這讓阮太后有些坐不住。

她聽聞了別宮的事情,自然對沈畫沈睿的事情格外上心,因此趁著沈畫來請安時,就拉住問話。

“你如今是皇帝,身份不同以往,行事定要注意些,日日留著沈睿宿在那裡算怎麼回事?你若是一個人睡寂寞,不如娶……”說到這裡,阮太后突然想起沈畫曾在娶妃這事情上發過火因此就住嘴不說了,只是看著沈畫,歎了口氣。

沈畫也知道阮太后是為他好,而且他這幾日確實有些得意忘形了,因此難得退了一步,道:“是兒子沒主意,今晚便把他攆回去。”他願意退步的原因還有一點,便是沈睿精力太旺盛,幾乎隔日便要來一回,沈畫比不上他,每每都覺得疲憊,因此就想著將他攆走也好。

阮太后這才滿意:“你既當了皇帝,行事便要處處留心,為天下做個表率。行了,時候不早了,你該去上朝了吧。”

沈畫下朝之後,跟沈睿說了這事情,沈睿有些不樂意,但也知道其中利害,因此特別委屈,賴了幾個深吻之後才離開。

不過晚上依然來送了趟夜宵,就跟爭寵的妃子似的,看到沈畫盯著手裡的紙苦苦思索,不禁湊過去看了看,然後道:“畫兒,這件事,我倒是有個法子。”

沈畫頓時來了興致:“哦?什麼辦法,快說。”

60戰亂起

沈睿道:“這事情說難是難,但說簡單也簡單,先挑一個讓你最看不順眼的地方,若是不服從,便派兵過去鎮壓,總歸你手裡有人,既能端了他們,又換上你的人,還弄好了這地方,一舉三得。之後,從完全臣服你的世家裡頭挑一個出來,完全按著你的法子行事,做好表率,與地方官員協調做好,將土地重新丈量劃分,然後你再下旨嘉獎,如此棍棒加胡蘿蔔,定能將他們治理的服服帖帖。”

沈睿的變聲期快要過去,聲音已經不同之前那般低沉,略微清亮了些,聽起來十分磁性迷人,說話語速也並不快,但卻字字清晰,很有說服力,沈畫沒出息的聽得入了迷,雙眼晶晶亮著看著沈睿。

“畫兒,怎麼了?”沈睿有些疑惑。

“沒有,就是覺得,睿兒已經長大了,能夠幫叔叔分憂了。”沈畫欣慰的同時,又覺得自豪。

沈睿笑著坐到沈畫邊上,執起他一縷長髮輕嗅,愈加壓低了聲音,深邃的眸子定定看他:“我若不長大,怎麼滿足你呢?”

“去去!”沈畫一巴掌把他拍開,這臭小子,打哪裡學來的這種手段,他暗暗吸口氣,努力平復有些紊亂的心跳,板著臉道,“朕還有政事要處理,你若無事,便退下吧。”

沈睿愛死了沈畫這一本正經的模樣,也不拆穿他,笑著站起身,想了想,又俯身在他耳邊道:“畫兒,什麼時候,你穿著龍袍,咱們來一次吧。”

說完,便迅速跳了出去,與此同時,還有一本奏摺追了上來!

沈睿笑著離開。

沈畫紅著臉,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拿了紙筆,在紙上開始整理沈睿說的法子出來。

酉時初,沈畫便處理完了事情,對於土地改革的事情,也整理出來了大體的法子,揚聲叫竹心備水沐浴,等到躺到床上的時候,已經是酉時一刻了。

驟然自己入睡,沈畫還有些不習慣,身邊少了結實寬厚的臂膀,讓他覺得缺了些什麼,不過沈畫到底不是小孩子,調整了一番之後,便萌生了睡意。

但等他迷迷糊糊要入睡時,床帳突然被掀開,接著就進來個人,沈畫嚇了一跳,剛要出聲便被捂住了嘴,來人壓低了聲音道:“畫兒,是我。”

沈畫這才鬆口氣,掰開他的手,也低聲道:“你怎麼過來了?不怕被人發現當成刺客麼?”

“想你,睡不著。”沈睿說的直白,然後又有些自得,“那些人都不是我的對手,根本發現不了我。”

沈畫以前就覺得沈睿是個練武的奇才,但近幾年卻少見他動武,因此也不知道他如今成長到如何地步。不過沈睿雖然年少,卻做事沉穩,因此沈畫並不懷疑他說的話,只是順從的靠了過去,道:“還是小心為上。”

沈睿順手把人摟了,道:“我知道。”

沈畫本來的睡意被沈睿打斷,一時又不困了,因此便拉著沈睿說話。

“畫兒,我想再過些日子,就回西北去。”沈睿突然道。

“為什麼?”沈畫挺直了上身,就要翻身起來。

沈睿將人摁住,重新摟在懷裡,道:“這一百多年,都沒有戰事,可是邊疆卻一直不安穩,突厥那裡氣候嚴劣,時常缺衣少糧,去年那裡幾月未下一滴雨,牧草枯死大半,已經讓他們蠢蠢欲動。如今老汗王膝下有三子,大王子紮格雷主張與大瑞聯姻,互通貿易往來,二王子鐵真卻想挑起戰事,三王子那穆托小時候摔斷了腿,因此救治不及時落下個跛腳的後遺症,沒有繼位可能,可是卻是鐵真手底下第一員的大將。老汗王的意思,是兩位王子誰能為突厥謀求利益便屬意誰來做汗王,因此,戰爭無法避免。

“所以,我得去給你守著那裡。讓你沒有顧慮的做你想做的事情。”

沈畫抓著沈睿的裡衣,緊緊抓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表達他此時的心情。他一時興起之後投入全部精力養大的狼崽子,能給自己看家守院了。

聽了沈睿的話,沈畫也不好再藏著自己的想法,就跟沈睿說了自己並不打算做太久的皇帝,他比沈睿大了十二歲,如今已經不年輕了,若是再被皇位綁著,怎麼陪沈睿呢?

沈睿感動不已,緊緊摟著沈畫,心裡想著,你若是死了,我豈能獨活。

不過這話卻被他藏在心底,永遠不打算說出來。

兩人都有些心情激蕩,因此不知不覺便摟在了一起,情欲迸發,又滾了一回。

竹心一直守在外頭,耳尖的聽到了,然後在第二天沈畫上早朝時,體貼的在龍椅上放了個軟墊。

沈畫召集了心腹大臣商議此事,阮雲益便開口說他可以做示範。沈畫登基後,阮家依舊榮寵在身,沒有絲毫被削弱,不過阮雲益總覺得不安穩,覺得不牢靠,因此若有什麼可以表忠心的,他自然是第一個上前的。

李家因為感念沈畫曾照顧李姝月,自然是全力支持的。更何況,這是利國利民的事情,足以名垂青史。

還有幾位大臣相繼提了自己的看法,因此沈畫的土地改革,正式啟動。

不出意料,土地改革果然引起反彈,不過沈畫早有準備,魏林遠率兵一圍,高大的士兵盯著,那群人便開始戰戰兢兢,哪裡敢不服從?

雖然有幾個骨頭硬的,但一下子被沈畫給拿下換了自己的人頂上去,並且他還有些不滿足,覺得官員的骨氣,不太夠。

之後,阮雲益挑了幾個省,皆是按照沈畫推行的法子重新丈量土地,按照貧瘠規定稅收,禁止圈地,再然後蔓延到全國。

沈畫手裡頭有錢,他在登基前經營的財富便富可敵國,等到他登了基,自然將那些人封為皇商,從此利潤滾滾。為防開始稅收不足,沈畫補貼了一成。

等到乾元四年的時候,土地改革基本完成,雖然不能保證沒有“路有凍死骨”之事發生,但卻大體解決了溫飽問題。

突厥的老汗王終於到了垂暮之年,開始放手讓兩個王子證明自己,沈睿早已按捺不住,得了消息後,沒等他們出兵,就先跑過去挑釁了。

這個舉動頓時讓大臣們有些不滿,連連上書參沈睿。

自古以來,打仗都講究占個理兒,起兵前都發佈個檄文,不管有沒有這回事,先把對方斥責一頓,然後再舉兵。或者,被侵略了,被挑釁了,直接反擊回去,也能稱好。可是你什麼都沒說,便派兵怎麼回事,皇帝還沒同意呢!

這些大臣們,雖然基本上全都聽命于沈畫,可不代表,他們會買沈睿的帳。而且,事實上,沈睿因為出身問題,也曾被大臣們提過,只不過沈畫強壓了下來。

今次,這個事情再次被提及。

“……未發檄文而先舉兵,是為不義,此舉著實不妥,還令陛下落了名聲,臣斗膽想問他一句,居心何在!”這位老臣體力很不錯,洋洋灑灑,抑揚頓挫說了一頓,最後竟然還扯到了皇嗣上面,“陛下子嗣不豐,封他為將軍實為無奈之舉,因此懇請陛下擇立後宮,廣播雨露,免得用人不淑!”

沈畫已經快要氣炸了,恨不能出聲罵他一頓,但他不能,這位老臣是他的親信,行事雖然糊塗些,可是對他的衷心卻毋庸置疑,沈畫不能令大臣們寒心。

他的手緊緊握起,指甲嵌入手心,面上淡然道:“愛卿說得有理,不過沈睿在之前已經知會過朕,突厥有異動,為防造成更大損失,陷入被動局面,不如先發制人,朕覺得有理,因此朕准許了。至於他事,如今多事之秋,實在不宜再添事情,因此押後再議。”

沈畫知道沈睿為什麼如此按捺不住,這四年裡,沈睿回京的日子很少,大部分都在為他守著邊境,他對自己一片情意,他怎能辜負,任別人來這麼抹黑他。

因此,沈畫就將罪過攬到自己身上。

那名大臣果然有些啞口,回想起以前的傳聞,沈畫對這個侄子,確實是極好的,甚至,都好過了親生的皇子,沈佑。

他看了沈佑一眼,回到佇列裡,不再說話。

“愛卿們可還有事,若無他事,便退朝吧。”沈畫環顧了四周,發現沒人再想啟奏,便揮手退朝。

沈畫率先走了,竹心緊隨其後,其他大臣見他不見了才開始往外走,沈佑站在原地,不動彈,不知在想些什麼。

有幾個大臣看到了,都暗暗歎口氣,小皇子如今正是發育的年紀,十分敏感,而陛下一顆心又偏向沈睿那裡,有些忽視了他,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出什麼事情。不過這都是皇帝的家事,他們不敢置喙,只能惋惜一番,然後走了。

等到大殿裡臣子都走光了,太監上前問候的時候,沈佑才挪動了步子,慢慢的往外走。

沈佑今年十四歲,個子長了許多,因此就變得有些瘦削,他不說話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像足了沈畫,此時,卻參雜了一些陰鬱。

他回到寢宮,徑直走到床邊,從暗格裡翻出一封信來,看著上面虯勁有力的字跡,眼神晦暗。

61霸氣側漏

  這封信是他前幾日自沈畫寢宮裡得到的,沈睿的信剛寄過來,沈畫還沒來得及看上幾遍存起來,因此沈佑就這麼陰錯陽差的看到然後藏了起來。

  他已經十四歲,對於男女之事也懂了許多,他父皇甚至曾暗示問過需不需要教習嬤嬤以及大宮女來伺候,他當時覺得羞赧,便一口回絕,但事實上他已經出過精了。

  沈佑不明白,為什麼他父皇那麼好的人,他兄長那麼好的人,兩個人不去愛女人,反倒相互愛慕。他們不是叔侄麼?怎麼能夠去違背倫常呢?
  
  只是沈佑自幼便被精心教導,沈睿也曾教了他許多,因此沈佑才在發現這件事情之後,沒有憎恨,沒有直接大吵大鬧,而是自己靜靜思索。

  他想,雖然如此,但他們兩人依然是自己最敬重的父皇與最喜歡的兄長。

  而如今又是多事之秋,他萬不能在此時拖後腿。

  父皇,兄長,自己,是一家人。
  
  所以說,沈佑不愧為沈畫的孩子,一樣的護短。雖然偶爾彆扭,但大事上從不糊塗。
  
  沈畫自然也分不出精力來照顧沈佑的心思,他看著桌子上一堆參奏沈睿的奏摺,揉了揉額角。

  他將奏摺搬至一邊,鋪了紙,蘸了墨,思索了一番之後,開始寫字。

  雖然晚了些,但檄文定是要有的。
  
  竹心在一旁看著,打心眼裡覺得沈畫真的疼沈睿到了骨子裡,他算是看著沈睿長大的,自然明白,沈睿也是值得這樣的疼愛。

  不過想起底下的小太監跟自己說的有關皇子的事情,竹心又覺得,得找個時機,跟沈畫提醒一下才好。
  
  沈畫寫了一張,覺得不太滿意,卷起來揉了揉扔在一邊,然後繼續寫。他也是滿腹詩書,寫個檄文,不在話下,不過這次打仗的人是沈睿,因此沈畫自然是要將他渲染的十分占理兒。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沈畫才寫好了,晾乾之後給了竹心,讓他找人抄幾份,明日一早便張貼出來。

  竹心立刻領命去了,沈畫這才鬆口氣,開始批閱奏摺。
  
  第二日上朝時候,沈畫讓竹心念了檄文內容,道:“朕昨夜思量許久,突厥擾我邊疆已久,已成痼疾,非用兵不可破。沈將軍的行為雖然有些冒失,卻是為了先發制人,而並非因為好大喜功或者魯莽衝動,因此朕特地寫了這檄文,以作說明,也可昭告天下百姓,朕相信沈將軍能夠戰勝,還邊疆永世安寧!”

  底下的臣子見沈畫意志堅定,雖然心裡還有些不服氣,可是面上俱是恭敬,跪地高呼:“吾皇萬歲。”
  
  只是打仗除了這些還不夠,糧草,禦寒等物必須配備齊全,沈畫知道沈睿的性格,定是跟兵士們同吃同睡,不會搞單獨的小灶,捨不得自家侄兒吃苦,因此沈畫便叫了戶部侍郎出來,調集足夠多的糧草,運往前線。
  
  戶部侍郎雖然應下了,可是卻在下朝後跟沈畫哭窮。他跪在地上,對著黑著臉的沈畫道:“陛下這些年一再降低賦稅,甚至撤銷海關稅額,鼓勵自由通商,陛下的決策自然是英明至極,但糧草委實剩餘不多,除去留下以備不測的糧食,頂多只有……五萬石。”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說這個數目的時候,幾乎能感覺到陣陣涼氣。

  沈畫許久沒說話,五萬石,還不夠三十萬斤的糧食,能吃幾日?邊疆四十萬大軍,每一日消耗就要五千石,調十幾日的糧食去,還不夠他們塞牙縫的!

  沈睿來信時候,雖說他這幾年已經在邊疆推廣種植了許多作物,不必調集太多,但是沈睿是他的侄子,更是他的心上人,他自然不能缺了他。
  
  沈畫一直把玩著朱筆,也不說話,也不讓他起來,最後輕笑一聲,道:“朕倒是沒想到,當了這幾年的皇帝,本以為國庫豐盈,沒想到卻捉襟見肘成這樣。”說著,倒像是自言自語起來,“看來朕這幾年脾氣好了太多,許多人倒是忘了朕當初的雷霆手段了。”

  戶部侍郎登時冷汗涔涔,額頭幾乎貼在地上,戰戰兢兢道:“臣,臣方才記錯了,可,可以調出七萬石的……”

  “呵,挺有意思。”沈畫玩味的笑,“愛卿比之前朝翻雲覆雨撒豆成兵的諸葛亮還要厲害些,這嘴一開一合的,生生就能多出兩萬石糧食。”

  戶部侍郎已經不敢說話了,汗水佈滿額頭,都滴到地上了。
  
  沈畫倏然起身,朱筆猛地擲過去,暴怒道:“朕告訴你,朕不稀罕你那七萬石的糧食,朕自己就能拿出十萬石!突厥擾邊疆這麼些年,損失的又豈止七萬石,事到如今,眼見著就能一勞永逸,你卻在這裡哭窮,什麼減少賦稅導致國庫不盈,你當真以為朕是養在深宮裡的皇帝,可以隨意蒙蔽嗎?!”

  “臣罪該萬死,臣罪該萬死!”這話太誅心了,戶部侍郎連連叩頭,蒙蔽聖上可是重罪,他縱使有十條命也不敢做這事情。

  沈畫自書桌後走出來,邁步到戶部侍郎跟前,緩緩說道:“三日,朕給你三日時間,調不出十萬石,你便回老家給朕種地去!滾吧!”

  “臣領旨。”戶部侍郎立刻圓潤的滾了。
  
  竹心立刻奉了茶上來,讓沈畫潤口,輕輕勸道:“陛下萬勿動怒,免得傷了身子。”

  沈畫喝了茶,這才覺得好了些,回身坐在一旁椅子上,皺眉道:“朕只是想不明白,為何這幫人這麼得寸進尺,朕退一步,他們便要進一步,即便殺雞儆了猴,也依舊不長記性!”

  竹心知道自己此時不能說話,因此靜靜聽著。
  
  沈畫無心再忙政事,便去沐浴,之後趴在床上給沈睿寫信:

  睿兒,他們欺負我(此處畫了個哭泣的小人),不給你糧食,可是我罵了他一頓,讓他籌不出十萬石,就滾回老家種地,我再給你十萬石,還有五千頭羊,那地方冷,吃羊肉暖身子,你別省,放開了肚皮吃,叔叔有的是錢。

  趕快回來,叔叔……想你了。
  
  寫完後,沈畫鄭重封了漆,抬手讓人送往西北。
  
  沈睿接到信的時候,糧草已經在路上了,看到之後,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沈畫送這些來,根本吃不了,而且雖然乾糧易於存放,可是路上就要走近一個月,根本保存不了兩個月啊。

  不過心裡還是十分感動,生逢明主,對於將領來說以死相報也不為過,而有這麼個可愛又霸道的愛人,更是上輩子積了福。

  他不禁想,他上輩子定是做了天大的好事,今生才兩件事都占全了。
  
  走出營帳,沈睿對著正在練兵的士兵們喊:“弟兄們,陛下給咱們送了二十萬石糧草,五千頭羊,都已經在路上了!咱們若是拿不下突厥,還有什麼臉回去!”

  士兵們登時歡呼起來,呼聲直入雲霄:“陛下萬歲,大瑞必勝!”
  
  “……末將不辱使命,首戰告捷,虜獲俘虜兩千餘人,並牛馬數千匹,退敵一百餘裡,將其趕至漠河流域內……”竹心並不尖細的嗓音讀著沈睿的上書,底下的大臣神色各異。

  讀完後,沈畫笑著道:“困擾大瑞多年的心病就要去了,朕心甚慰。”

  前些日子沈畫在朝堂上的雷霆之怒讓這幫人再次老實了許多,聞言,紛紛朝沈畫道賀。
  
  沈畫下了朝,還一直笑的合不攏嘴,他家睿兒,年紀輕輕便能打勝仗,當真是當之無愧的破軍命格,想到當年諸葛宸對他們二人的箴言,沈畫頓覺得十分滿足。

  竹心見沈畫心情好,便走了過來,躬身道:“皇上,有一件事奴才雖然僭越,卻不得不講。”

  沈畫疑惑看著他,道:“何事?”

  “回皇上,是有關皇子的事情。”竹心道,“前些日子,殿下便一直有些神思不屬,常常望著殿下出身,奴才詢問了伺候的宮女太監,皆說近些日子殿下的行為十分反常。奴才本想立即稟告皇下,但當時皇下正忙著糧草事情,因此直到今日才稟,請皇上恕罪。”

  沈畫自然不會怪罪竹心,但對於他所說的事情十分上心,連連追問具體細節,聞說後才發現自己似乎忽視了沈佑許久。

  從沈睿去了邊疆開始,他因為思念跟忙碌,倒真是忘了輔導沈佑,只把人交給范師傅教導,如今有這事情,真是自己的失職。

  “你去把……算了,朕親自過去。”沈畫站起身,便往沈佑那裡去。
  
  沈佑如今住在東宮,雖然沒正式封為太子,但人人都知道不出意外,沈佑便是下一任皇帝。

  沈畫乘了車輦到的時候,沈佑正在聽范師傅講課,這個范師傅,並非是當年教導沈畫的師傅,而是那會兒請來教沈睿的範澤知。

  範澤知如今也年過三十,留著兩縷美髭須,氣質儒雅,一派溫文,但沈畫卻知道他是有大學問的。

  他不疾不徐行了禮,便識趣的跟竹心退了出去,幾個伴讀也俱都退了出去,學堂裡只留了沈佑一人。

  沈畫拉了沈佑坐下,直截了當開口問道:“佑兒,最近可是有什麼事,父皇見你消瘦了許多。”

  沈佑被沈畫握著手,手背傳來陣陣暖意,他有許多話相對沈畫說,可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蠕動著嘴唇,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見他如此反應,沈畫更是確定了他心裡有事,暗暗責怪自己失職,一邊愈加放輕了聲音,道:“父皇最近忽略你了,十分抱歉,可是佑兒有什麼事情,也該跟父皇講,你我是最親近的人,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最親近的人?”沈佑喃喃重複,然後道,“不該是沈睿哥哥麼”

62回京

  沈畫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隨即便暗笑自己想多了,因此笑道:“你這是說的什麼話,父皇只你跟你沈睿哥哥兩個孩子,從來都是同等對待,你怎麼能說我偏頗他呢?”

  沈佑抿著嘴唇,跟沈畫神似的貓眼看著沈畫,躊躇再三,終於下定決心。不敢看沈畫,便低下頭,聲音也被壓低了,含在喉嚨裡,有些不清晰:“父皇,我都知道了,你跟沈睿哥哥,你們兩個……嗯,在一起了。”他最後的話說的聲音極輕,但這殿內只有兩人,靜的很,因此沈畫還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怔在當場,各種情緒翻湧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佑飛快瞄了沈畫一眼,複又低下頭道:“兒臣想了許久,覺得……你們兩個若是在一起也無妨的,只要,只要不忽視兒臣就好了。”

  沈畫哭笑不得。

  他抬手摸了摸沈佑的腦袋,輕聲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沈佑老實回答:“在父皇那裡發現了沈睿哥哥給你寫的信。”

  沈畫頓時想起是有一封信遍處都找不到,原是沈佑拿走了,他還記得那封信的內容,確實是有些……嗯,有些過火,因此臉上也有些羞赧,道:“是父皇不對,不該因為別的事情忽略你。而父皇也並非有意隱瞞,實在是這件事不容于世,父皇沒有想好該怎麼對你說。”

  父子倆氣氛已經完全和緩下來,就如同談心一般,沈佑大了膽子,道:“父皇為何會喜歡沈睿哥哥,甚至甘冒天下大不韙?”

  “唔,讓父皇想想。”沈畫思索了一下,道,“這或許是命中註定的,也是一種感覺,你跟他在一起呆著,會覺得十分舒服自在,會覺得心安,少了他或者換了別人,你的生命便不會完整。”

  沈畫說的有些酸,但這確實是他心底的想法,自從明晰了自己的感情,並且同沈睿在一起之後,他越來越能體會到這種快樂。

  沈佑眨巴著眼睛,有些懂,卻無法體會。

  “你還小,等你長大了,便知道這種感覺了。”沈畫見他神情實在可愛,因此又摸了他一把。

  沈佑懵懂的點點頭。

  說開之後,沈畫心裡頓時松了口氣,同時也愈加覺得,退位的緊迫性。兩人在一起,情意濃濃時很容易露出破綻,不知何時就會被人發現,這次是沈佑,他沒有捅出來,若是下次被人傳出來,便是有損皇家名聲了。

  他對自己在史書的評價不看重,但卻不能讓沈睿背負駡名。

  從沈睿那裡回來之後,沈畫便開始著手準備立太子事宜。

  立了太子,儲君便有了,同時還要讓別人知道,即使再打他的主意給他送女人,生出來的孩子也絕無登上大寶的可能。

  不過沈佑的性格其實偏軟了,更接近上輩子沈畫的性格,沈畫覺得,他本質不錯,也能夠明辨是非,只要多加鍛煉,當一個守成的皇帝,還是綽綽有餘的。況且,他在位時候動了太多地方,下一任的帝王總不能再接著動,必定得有個休養生息的時間。

  因此,不管從哪個地方,沈佑都會是合格的繼任者。

  又過了些日子,沈睿再次傳來捷報,同時附上的,還有突厥送來的求和書,老汗王想跟大瑞約定,五十年內雙方皆不能主動挑起戰爭,同時開放貿易,互通有無。

  沈畫一口回絕,只批了三個字,繼續打。

  五十年太少了,傻子才會同意,除非突厥變成大瑞的屬國,年年進貢。

  沈睿接了沈畫的旨意後,愈加英勇,追著突厥二王子鐵真直跑到雪山裡頭了,沈睿蔫兒壞,雪山裡頭那麼冷,那就守著,反正有沈畫在,他們是一點都不缺糧草的。

  大軍紮了營,每天除了操練便是搞各種活動,偶爾還能吃頓烤羊肉。

  十來天后,鐵真終於受不了,出來了,正被沈睿逮了個正著。

  以此為資本,終於讓突厥服軟,同意歸順大瑞,沈睿在西北名聲大噪,被人送了個別名,叫做“百勝將軍”。

  沈畫十分高興,狠狠誇讚了一番,並許諾待大軍凱旋,必定論功行賞。

  沈睿一想到馬上要回京,就有些激動,結果樂極生悲,一下子從馬上摔了下去,雖然他反應極快的滾落在地,可是因為腳沒及時從馬鐙子裡頭抽出來,還是給崴了。

  沈睿覺得丟人,就沒跟沈畫講,可是他身邊有沈畫的人,自然馬上就報告給了沈畫。

  沈畫登時心疼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便安排了一下,命沈佑監國,自己跑出去見沈睿去了。

  兩人於半道上相逢,此時沈睿的扭傷已經好了許多,只是仍然不能走路,得單腳跳。

  沈畫見了,登時埋怨道:“你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這般不小心?”一邊給他輕輕按揉,關心問道,“疼不疼?”

  沈睿瞅著沈畫,黑黢黢的眸子裡全是暖意,他沒說話,只靜靜看著沈畫在這裡絮絮叨叨的,心裡覺得熨帖。

  抑制不住想念,沈睿一把將沈畫拉到懷裡,一翻身就壓在了下面。沈畫顧忌他的腳上,不敢多做反抗,就拿眼瞪他:“好好的發什麼瘋,若是再加重了傷勢我可不管你。”

  沈睿低頭穩住他的嘴唇,叼著他的唇瓣,含糊道:“叔叔,我好想你。”

  他的聲音實在溫柔,沈畫聽了,只覺得有股入骨的酥麻從體內竄了起來。兩人正經來講,已經大半年沒見了,血氣方剛的,只一句話就點燃了欲望。

  但兩人如今是在行走的馬車裡,自然不敢有大動作,沈睿一直堵著他的嘴,手上動作不停,只把沈睿挑弄的渾身酸軟,一雙貓眼浸染了點點淚光,勾人攝魄。

  沈畫不敢喊,只是實在快樂的受不了的時候,就發出聲低啞的呻吟,不過很快就會被沈睿吞進嘴裡。

  ……
 
  兩人發洩了出來,皆是一身的汗,沈睿拿了布斤將兩人擦拭乾淨後,重新抱住沈畫,宛如狼一般,有著十足的佔有欲。

  他親了親沈畫的耳朵,道:“等回宮後,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沈畫臉皮薄,登時紅了個通透,瞟了沈睿一眼,涼涼道:“我記得有人說,只要我想要,他會願意給我。等回宮後,就兌現,如何?”

  沈睿裝不知道:“哦,是嗎,我怎麼不知?”

  氣的沈畫擰了他一把。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沈畫才跟沈睿道:“睿兒,佑兒已經知道咱們兩個的事情。”

  沈睿一愣,隨即緊緊抱著沈畫,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沈畫拍了拍他的後背,道:“你別擔心,佑兒是個好孩子,並不反對咱們兩個。我跟你說這件事的原因就是,你回宮之後,注意一些,別叫人看出來。我會儘快把佑兒教出來,然後退位,跟你遊玩山水去。這樣,也不怕別人會非議咱們。”

  “嗯,都聽你的。”沈睿雖然沒回應什麼煽情的話,但心裡的感動已經要將他淹沒。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他當真是三生有幸。

  突厥的使者在後頭可憐兮兮跟著,沈睿帶出來的兵跟他一樣,肚子裡全是黑水兒,把人家當成兔子,每天都過去逗弄一番。二王子鐵真有些沉不住氣,每每就要暴躁,然後這群沒心沒肺的士兵,就在那裡哈哈大笑。

  沈畫壓根沒約束他們,突厥本就不受人待見,何況這次上京還是為了臣服大瑞的,憑什麼要給他們好臉色看。

  不過見好就收的理兒他們還是懂的的,若是真把人逼急了,兔子還會咬人呢。

  沈畫一行入了京,沈佑早早就接到消息,命人擺設一番,並給沈畫帶了龍袍過來。

  沈畫此時精神奕奕,一張臉俊美如同朗月,穿了龍袍之後,更添了一分尊貴與威嚴。

  他站在高臺之上,對著底下跪著的一萬士兵,道:“咱們大瑞的好兒郎,真是好樣的,朕十分開心,因為你們,咱們大瑞愈加安穩。你們的家人,會以你們為榮,而天下百姓,更會感念你們!朕以此酒,敬你們!”

  他說話十分能調動人的情緒,一萬士兵登時振臂高呼,山呼萬歲,然後一口幹掉碗裡的酒,再次喊道:“吾皇萬歲,大瑞萬歲!”

  沈睿站在前面,抬頭看著臺上的沈畫,並沒覺得兩人的距離十分遙遠,而是覺得,他自己能為他做些事情,縱使死了,亦是無憾!

  沈畫在路上便擬好了冊子,因此此時便按著軍功大小,一一封賞。

  其中,以沈睿功勞最大,封為護國將軍,並賜爵位,賞黃金萬兩,還賞了一座將軍府邸。

  大瑞少有戰事,因此若是打了勝仗,得這麼些賞賜根本無人敢置喙。

  不過沈睿卻未接受銀錢,而是稟告說願將這些賞賜,送給戰爭中不幸身亡的士兵的家人。沈畫同意了,命人登記造冊,一一對其撫恤。

  士兵們其實都很單純,他們本就對沈睿的本事佩服的五體投地,在聽到沈睿這般說之後,幾乎要把他奉若神明來膜拜。

  封賞的儀式到了下午才結束,又讓人安排了突厥使者的住處,指了幾個人按著沈畫的意思與他們談條件。

  沈畫已經累的嗓子都啞了,可是依然不覺得疲憊,回到宮中還有些興奮。然後就被沈睿按住了讓他休息一下。

  沈畫乖乖躺在床上,本想叫他留下來,可是又想起來什麼似的,沒說出來。

  沈睿卻從他的眼神裡頭知道他的心意,覺得可憐巴巴瞅著自己的沈畫特別可愛,就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額頭,低聲道:“你先好好休息。放心,我晚上會過來的。”

  沈畫頓時覺得舒坦了,心裡頭十分歡喜,但卻不想表現出太過興奮,就道:“誰讓你來的,我可沒有說。”

  沈睿回給他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

63正文完結

  晚上的時候,沈睿果然來了。沈畫還沒睡,剛剛沐浴完,正坐在床邊擦頭髮。

  沈睿順手接了過來,一邊擦一邊歪著頭親他:“你這是提早做準備麼,看來你也是想的。”

  沈畫拐了他一記,道:“從哪裡學來的這些沒臉沒皮的話,以後若是再說,我就再不理你。”

  沈睿知道他口是心非,只是臉皮薄。不敢再逗弄他,專心擦起頭髮來。

  兩人夜間自然鬧到極晚,沈畫早晨就起不大來,掙扎了一番,啞著聲音對竹心道:“你去通知一下,今日不上早朝。”

  竹心領命去了。

  沈睿也醒了過來,將人重新抱進懷裡,伸手替他揉腰。

  “哼,現在才來假好心,不會再原諒你了。”沈畫氣哼哼的。他如今可是老了,自然折騰不過身強力壯的沈睿。

  沈睿笑著道:“侄兒真是冤枉,明明是叔叔纏著不放。”

  “你怎麼又叫回了叔叔?”沈畫聽著覺得不對味,尤其昨夜裡,這小兔崽子一疊聲的叫自己叔叔……雖然這麼叫也是別有一番情趣……但實在是太挑戰他的臉皮了,經過此事,沈畫甚至覺得再沒有別的事可以讓自己臉紅了。

  “你本來就是我的叔叔。”沈睿神情愉悅,眸子裡一片溫柔繾綣,宛如吃飽喝足的狼,難得躺平了露出肚皮來消食。

  沈畫恨恨戳了他腰眼一下。

  沈睿本就精力充沛,被他往關鍵處一戳,登時又有些血氣上湧,一翻身又將他壓在身下,道:“既然不上早朝,不如再來一次?”說完,就按住沈畫,結結實實親了上去。

  可憐沈畫還來不及反對,便被侄子又一次吃掉了。

  沈畫將沈睿趕走之後,決定以後絕對不能再放任他這樣,不然他的老腰,遲早就要斷了。

  所幸最近並無大事,大臣們知道沈畫不願意看廢話,因此都不敢寫歌頌太平盛世的摺子,沈畫倒真是樂得清閒。

  叫了禮部摘星閣的人前來,商討了一番立太子的日子及安排,然後才把沈佑叫過來。

  沈佑如今被沈畫鍛煉的狠了,漸漸沒了那股綿軟的氣質,再加上身量抽長,看著也是個翩翩少年,自有一股貴氣。

  他行了禮,問道:“父皇叫兒臣來有何事?”

  “你過來。”沈畫抬手召他過來,道:“佑兒,朕下個月十七昭告天下,立你為太子。”

  沈佑雖然聽到了些風聲,但是依然十分驚訝,他道:“父皇為何如此突然?”

  沈畫道:“這位子,本該就是你的,或早或晚而已。父皇立你為太子,不光是安他們的心,還有就是,你需要從現在開始,培養自己的人。朕不干涉你,能培養多少,就培養多少。”

  這話其實很大膽,相信自古以來,沒幾個皇帝會對自己的兒子說這些,若是沈畫上輩子當皇帝,想必也是不會說的,但這一世,他在得知來龍去脈後,對皇位並不是很看重,他活的更隨心所欲了些。

  沈佑嚇得就要跪下,但被沈畫扶住了。

  “你不要覺得忐忑,我說這些,當真沒有別的意思。你是我唯一的兒子,這位子遲早是你的。”沈畫柔聲安撫,“之所以讓你早些時候登基,也是因為父皇的私心,父皇跟你沈睿哥哥,是不容於世的,且父皇不會為他賜婚,時候久了,大家自然會察覺出問題,父皇不能令咱們沈家蒙羞,因此才想傳位於你。說起來,還是父皇虧欠了你。”

  沈佑聽了之後,心裡很受觸動,他當然不會怪罪沈畫,因為他知道,沈畫對自己的父子之情,從來只多不少,只不過對沈睿哥哥,是愛情。他唯一不適應的,就是這些來得太快,為了父皇跟沈睿哥哥能早日脫離束縛,他還得抓緊時間謀權。

  想到這些,沈佑頓時對面前的父皇生出一種你怎麼這麼胡鬧的感覺來。

  父子倆自談過之後,沈佑就開始收攏自己的勢力,開始的時候並不得手,還是沈畫手把手的教他,有些臣子覺得奇怪,便通過阮家來問沈畫這是怎麼回事,沈畫搪塞了過去。

  阮雲益如今也已經五十多,但他身體康健,還能再當十幾年的官,他如今看事情越發通透,透過沈畫的言行,便能猜出七八分。

  他雖然不知道沈畫為何會做這樣的決定,但是他也不敢問,試探了幾次之後,便想把自己族裡嫡出的女孩子嫁給沈佑做太子妃。

  不過沈畫並不干涉,由著沈佑去處理,也算是對他的一種考驗。

  立太子大典結束之後,沈畫收到消息,說沈佑拒絕了阮雲益的提議。

  沈畫端著茶杯,老神在在的看著窗外的風景,沈睿在一旁陪著,也不說話,只是偶爾將他的茶杯換下來倒上熱茶。

  沈畫賜給沈睿一座宅子,這宅子是現成的,就在沈畫府邸旁邊,早早就備好了的。沈睿開始住了幾天,但是當媒婆隔三差五的往他府邸裡頭跑的時候,又跑回了宮裡來住。

  但是在宮裡頭也不清閒,命婦們開始遞牌子請求覲見阮太后,每每都把自己貌美如花的閨女捎上。阮太后是樂見其成的,時常順了她們的心思,把沈睿沈佑叫過來。不過沈睿往往只露個臉,就藉口逃走了。

  沈畫自然對沈睿放心,因此對於他的狼狽逃避表達了幸災樂禍之情,結果被沈睿反收拾了一番。

  沈佑很快便挑好了太子妃,那女子出自書香門第,家裡並非顯赫,卻十分有底蘊,世代都出了當世大儒,很是受人尊敬,沈畫調查了一下這個女子,發現她雖然滿腹詩書,卻難得心思秀敏,聰慧大度,當太子妃或是皇后,都是當得起的,因此也沒反對,只問沈佑願意何時成婚後便不管了。

  之後沈畫又開始推行一項新的舉措,依照之前的經驗,選了個地方做試點,然後再推行至全國。

  沈睿在宮中無法隨時吃到沈畫,偶爾來一次還要偷偷摸摸,十分鬱悶,就又帶了兵,去掃蕩雲南去了。

  一晃又過去幾年,阮太后算是看清了,沈畫鐵了心不想再充盈後宮,所幸沈佑堪用,也算對沈家先輩們有了交代。

  阮家這幾年已經有意無意削弱了許多勢力,如今一點風頭也無,阮雲益更是前幾年藉口體弱而告老還鄉,沈畫沒有攔他,賞賜了一番之後,便放他離開。

  一朝天子一朝臣,阮家本就不是世家,因此能夠繁榮兩朝,已經算是不錯了。

  阮太后覺得在宮裡住久了十分寂寞,要隨著阮雲益回江南住些日子,沈畫安排了可靠人手保護,護送她去了。

  這下子,宮裡更冷清了。

  太皇太后去年病逝,沈畫去見了她最後一面,她拉著沈畫的手道:“這幾個孩子,我獨獨最疼愛你,直到如今。我去了以後,你就不要再跟你父皇置氣,好不好?”

  沈畫自然答應,他十分感念太皇太后曾經對她的照拂,因此根本不會在這時候忤逆她。

  其實她也不知為何最後囑咐沈畫的是這句話,但這已經不重要了。見沈畫應了,太皇太后便放下最後一絲執念,撒手去了。

  沈畫著實傷心了好些日子,之後便有些感慨人之一世,倏然而已,必須及時行樂,因此越來越不愛在這位子上待著,時常催促沈佑動作快些。

  沈佑每每哭笑不得,就沒見過他這樣的父皇。

  大瑞如今愈加強盛,版圖更是擴大不少,可謂是中興的帝王。他設立了救助點,若是有貧困吃不上飯的百姓,便可來這裡,只做些輕鬆的活計,就能吃飽;他嚴懲貪官污吏,卻又不是每貪必究,因為深諳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因此雖偶爾也有貪污事情發生,卻從沒出過大貪官;他修訂了法典,廢除了一些嚴苛的律條,非但沒讓人覺得僥倖,反而愈加遵守法律……

  他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以至於史官在進行總結的時候,都無從下筆,只能選用最普通的詞語,寫他是個明君。而他所在位時創造的盛世,被稱為“乾元盛世”。

  乾元十四年,沈畫退位。

  沈佑繼位,為隆元帝,改年號為明盛。

  他退位後,去看了沈安慶,沈安慶如今有些蒼老,鬢邊也生了白髮,父子兩人難得心平心和坐在一起品茶。沈畫道:“父皇,我過些日子便要離宮,你在京城這麼久,就沒想過出去走走麼?”

  沈安慶歎道:“已經太晚了,走不動了,不過去近些地方

  明盛元年,某夜。

  沈佑睡得迷迷糊糊時候,覺得有人在看他,警惕的睜開眼睛,剛要喊人,就看到面前好大一團黑影道:“佑兒,是父皇。”

  接著,燭火亮了起來。

  借著黃色的燭光,沈佑看見他父皇跟沈睿哥哥站在自己床前,這才松了口氣,皺眉道:“父皇,你這是搞得哪一出?”

  沈畫笑眯眯的,道:“跟你沈睿哥哥遊山玩水去。”

  “那也不必選在半夜告別吧?”沈佑扶額。

  “難道你不覺得這樣很像私奔麼?”沈畫有些委屈。

  “……”沈佑已經無奈了,“父皇,您一把年紀再做小兒姿態合適麼?!”

  雖然年過不惑但依然保養良好根本看不出實際年紀的沈畫頓時更加委屈:“睿兒,佑兒敢罵我老了。”

  沈睿於是就拿他那雙墨黑的眸子瞪沈佑。

  沈佑徹底沒了脾氣,道:“那祝父皇哥哥私奔愉快,再見。”

  “佑兒,再見。”沈畫本來也不想多打擾他,因此很痛快就說了再見,然後下一瞬,那裡已經沒了兩人的身影。

  沈佑下了床,走到窗邊,推開窗子,望向遠方,雖然看不見沈畫身影,但還是輕輕說了句:“父皇,哥哥,再見。”

  而第二天,發現自己被落下的竹心呼天搶地:“主子,您太可惡啦!”

  作者有話要說:(ㄒoㄒ)~~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完結了……因為真的沒什麼可寫了的感覺,真的就是寫著寫著,就寫到這裡了……啊啊啊,我自己都很恍然……


64父子CP 沈安慶X沈林唐。

沈安慶一直對太后有怨懟,覺得若不是當年他逼迫自己將最心愛的女人送出去,是不會造成如今的結果。他是不會覺得自己軟弱,只一味的怨恨別人。
只是後來掌了權,在這個位子上待了太久,才覺得當年若自己強硬些,也不會天人永隔。
因此一腔熱情,都傾注在沈林唐身上。
沈安慶雖然是皇帝,可也是個感情非常豐富的人,這種性格,並沒有隨著時間流失而消失掉,反而愈加深刻,只不過他掩藏的好,或者說除了沈林唐,並沒有誰再值得他傾覆感情,因此才沒人知道。
他親自去接了沈林唐,當時看著眉目俊朗的少年,一腔的父愛頓時被喚醒,他甚至激動的上前去擁抱他,這個他最愛的女人給他留下的兒子。
之後將他接回宮去,恨不能將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堆在他面前,以補償之前沒有盡到的父子之情,甚至,還曾在某個恍惚的瞬間想,他如今是天下最尊貴的人,再也沒人可以掣肘他,他可以將皇位都留給他。
只是後來,卻慢慢發現,這個兒子,並沒有想像中的優秀,甚至輕易的被沈畫打敗。但這依然不妨礙他對沈林唐的感情,他後來慢慢想,若是無法登基為皇,也可以當個閒散的王爺,沈畫雖然厲害些,可是心很軟,若自己能許給他好處,想必會善待沈林唐的。。

但是,他不知道,也體會不了沈林唐曾經受過的苦,而自己對他的偏愛,讓他覺得這天下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更因為天子的金口玉言,而讓他將他曾經說過可以傳位於他的這句話深深刻在腦子裡,並以此為方向努力著。
他一次次失敗,他自然一次次包容,他也曾跟沈林唐旁敲側擊,暗示他放棄之類,卻遭到他劇烈的反彈,甚至紅著眼睛說他根本不瞭解他曾受過的苦,罵他說話不算數,空許諾言。
沈安慶當時很內疚,因此繼續放任他。

等到這個他最愛的孩子拿匕首比著他的脖子,輕易就能要了他的命的時候,沈安慶才真的覺得後悔,他不該如此溺愛他,更不該因為想補償,而忘記他性格已經成型,再怎麼培養,也當不起一個皇子,更遑論一國之君。他骨子裡的自卑與敏感,令他很容易走偏,但一切都晚了,這個孩子,已經毀了,他也再不能包庇。

他知道沈畫怨他,但是沒想到他會想出這樣的法子,說沈林唐瘋癲了,罪不至死,要來伺候他,以消罪孽,沈林唐也恨著他,日日都不讓他好過,他只是默默承受,因為這是他最愛的……兒子。
其實這個時候,他已經發現,自己對沈林唐的偏愛有些過了界,也許是因為他長的太像他心愛的女人,也許是迷戀他偶爾展露出可愛的地方,總之,沈安慶覺得,若是就此過下去,雖然難熬些,可也未嘗不可。

及至後來,發現沈畫依然不放過他的時候,沈安慶更是幾乎跟沈畫撕破臉皮來讓沈畫解毒,只是他心裡也知道,沈畫如今羽翼豐滿,他根本拿捏不住,所以,沈林唐最後變成個傻子,也在他意料之中。

傻了也好,不會每天在他耳邊怨天尤人,而是會揚起純淨的笑臉,喊他父皇,像是小孩子一般,日日粘著他。沈安慶覺得總算是輕鬆了。

但誰料,沈畫竟對自己下了藥,他其實身子康健,做那方面的事情還是可以的,但是那些宮妃年紀太大,讓他提不起興致來,因此在沈林唐十分著急,執意不離開的時候,他將自己的親兒子,抱上了床。

那一次,他一直捂著沈林唐的眼睛,但是卻堵不住他說話,他還不知道這是在做什麼,一直嚷痛,令他既有快感,又覺得十分罪惡。

他也算是得償所願,因此雖然厭惡沈畫,卻也沒說什麼。
幾次之後,沈林唐就得了趣,他覺得這是個非常好玩的遊戲,因此時常纏著他,等到他再沒能力滿足他的時候,還生了悶氣。

沈安慶已經老了,開始是鬢邊的頭髮,後來是滿頭白髮,而沈林唐臉上也開始有了痕跡,只不過依然俊朗,依然是他最愛的人。
他已經忘了他曾經最愛的女人,卻惟獨銘記眼前這個陪著他走過後半生的兒子。
他彌留的時候,沈畫回來了,他對沈畫道了歉,然後懇求他找不會讓人疼卻又能瞬間斃命的藥來。沈畫答應了,他便讓所有人都出去,將沈林唐叫過來。

他走後,人們必定不會善待他的唐兒,如此,還不如同死去。

沈林唐還笑他頭髮很白很醜,完全不知道自己以後的命運。

他顫抖著手指,將藥喂給他,哄他,這是很好吃的糖,唐兒,你嘗嘗看。
他不疑有他,多年的相處令他非常信任沈安慶,便就著他的手吃掉了,然後沒一會兒,便嘴角流了血,他抬手,疑惑的抹了抹,還沒等拿到眼前看,就歪倒在沈安慶懷裡,再沒醒來。
沈安慶渾濁的眼睛裡流了淚,他拿被角擦了擦他的嘴角,然後輕輕的親吻上去,然後,也永遠的閉上眼睛……。

若有來世,便不要再做父子吧。

65這不是我養的狼崽子[慎買]

沈睿覺得眼前一片白光,還有一隻惱人的手不斷拉扯自己的頭髮,不由煩躁起來,手一揮打掉他,然後睜開了眼睛。

眼前正是一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
“糟老頭子?”沈睿道,“我們都沒死?還是這是地府?還有,糟老頭子你怎麼變這麼老了?真成糟老頭子了!”

沈畫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對勁兒,沈睿從來只叫自己沈畫、畫兒,最多叫的是叔叔,怎麼會突然蹦出個糟老頭子出來,他不由想起一種可能,黑著臉問道:“你是沈睿?今年多大了?”
沈睿這會兒已經察覺出來有些不對勁,聽聞他的問話,就點頭:“我當然是沈睿,今年十六啊。糟老頭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叫我糟老頭子!”沈畫認真嚴肅的看著沈睿,接著一個翻身就下了床,抱著衣服往屏風後面走,沈睿還在那裡吹了個口哨:“不叫就不叫,這麼小氣,誒,你身材不錯啊。”
沈畫穿了衣服,就坐在屏風後面發呆,他沒想到,沈睿竟然也重生了,可是他的睿兒呢?哪裡去了?怎麼會一覺醒來,殼子裡頭就換了個人呢?他痛苦的捂住臉,想到底該怎麼辦。
久久沒見沈畫出來,沈睿也起了身,一下床,就覺得不太對勁,然後他跑到銅鏡面前,隱約看到還是自己的臉,但是卻好像長大了許多。他十分驚訝,難道是他父親突發善心,不忍心殺他,而是讓他假死送走了?可是剛想完,就覺得有些可笑,他犯了謀逆罪,怎麼可能被赦免。所以,還是得問糟老頭子。
因為敏銳察覺出沈畫不開心,沈睿也不敢觸他黴頭,繞過屏風,走到沈畫面前問他道:“叔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他叫叔叔,沈畫身子又顫抖一下,抬眼看著完全換了個人似的的沈睿,道:“你坐下來,我慢慢給你講。”

聽完故事,沈睿什麼都沒記住,只記住原先的沈睿,竟然已經把糟……叔叔搞定了!不由十分嫉妒,他明明,他明明也是喜歡叔叔的!不然,也不會為了他謀反。沈睿蹲在沈畫面前,手放在他膝蓋上,道:“叔叔,那個人沒甚緊要的,我也一樣喜歡你,咱們以後還在起,開開心心過日子。”
沈畫扭過臉去,道:“抱歉沈睿,我不能接受。”

雖然還是同一個人,可是差距真的太大了,以至於沈畫再想麻痹自己,也是不可能的。
沈睿眼見著一時半會兒求不得,因此就轉移了話題,道:“叔叔,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叫飯去。”
“你先離開會兒,好不好,我想靜一靜。”
“那好,不過我就在門口守著你。”沈睿答應,不過剛要起身,又轉回來道,“但是叔叔,我大難不死,一定要跟你說明白我的心意,我是真心實意愛慕著你的。你就當再養一次我,我發誓,我會比他做的更好。”

十六歲的少年,感情表達的熱烈而直接,讓沈畫有些招架不住,因此便一直沉默。
沈睿見他不回應,有點沮喪,磨磨蹭蹭的出了門。

蹲在房間門口,沈睿開始消化沈畫跟他說的資訊,原來如今已經換了他兒子當皇帝,兩人已經遊山玩水,去了好多地方,沈睿思索了一番,覺得不太對,恐怕他叔叔也是重生的,不然這走向可不太對,除了重來一次,誰有把握改變那麼多。

沈睿想了挺久,覺得腿有些麻,就直接坐在門檻上,來往的人見了,都好奇看著他,被沈睿一一瞪了回去。

一直到晌午,裡頭還是沒動靜兒,沈睿肚子已經餓了,想著他叔叔也該很餓了,便下樓去找店小二點了兩個菜做了端上去。

門沒有鎖,沈睿走進去,將飯菜放在桌子上。

沈畫已經由屏風後面轉到床上坐著,依舊悶悶不樂的樣子。

沈睿於是過去,道:“叔叔,這個事情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想明白的,難道你要一直不吃飯麼?”

沈畫沒搭理他。

沈睿真的急了,道:“我知道他陪你很久,你很喜歡他,可是你對我公平嗎?我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就只想跟你一起死,我把我僅剩的家底都給了他們,才讓他們安排我跟你死在一天,好不容易能再見到你,你卻不想見我,你怎麼可以這樣?”沈睿說著,就有些淚意,伸手惡狠狠抹了眼睛一把,一回身坐在椅子上,也開始生悶氣。
沈畫歎口氣,他知道,這個事情並不是這個沈睿故意的,而且聽他的話,他也是十分觸動,因此就走到他身邊,抬手替他擦眼淚,道:“多大的孩子了,哭什麼?你如今可是三十好幾了,哭起來不像樣子。”。
沈睿得了便宜還賣乖,嘟囔道:我才不願意三十幾,一下子就長了二十歲,傻子才會接受。
沈畫哭笑不得。

兩人吃了飯,又開始大眼瞪小眼,沈畫對著前世的侄子,雖然也有些感情,可到底性格不同,故而愛不起來,可是也並不討厭。

沈睿還是小孩兒心性,自然是坐不住的,想拉著沈畫出去走走。沈畫應了,加了件衣服便走了出來。

看著他一路不消停,沈畫談了無數次的氣,覺得他雖然偶爾也有些狼崽子的脾性,但到底不是自己養熟的那只。

等到玩得累了,兩人又雙雙回到客棧。
沈睿心裡敏感,知道沈畫短期內是不會接受自己的,因此就躺在床上,拉了被子蓋上,道:“我現在就睡覺,等我睡醒了說不定他就回來了。”然後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屋子裡只有一張床,沈畫養尊處優這麼多年,自然不能睡別的地方,猶豫了一番,還是上了床,雖然總有種背叛了睿兒的感覺……
因此心裡有事,沈畫睡得並不好,一晚上斷斷續續做夢,無一不是他的睿兒回來了,等到天一亮,更是早早醒了,接著微亮的晨光,期待的看著沈睿。。
被一個人這麼盯著,必然是睡不好的,沈睿皺著眉,英俊的輪廓依舊如從前一樣,他慢慢睜開眼睛,看著沈畫,怔了怔,才喊:“叔叔。”。

66 婚禮

沈畫察覺自己老的並不十分快,在他五十歲的時候,甚至停止了變老,就如同時間靜止了一般,以後也維持著三十來歲的模樣。而沈睿也是如此,依舊是三十歲左右青年的模樣。
沈畫覺得十分稀奇,仔細想想,也沒覺得遇上了什麼奇遇,唯一稀奇的,就是因為他重生了。
不過這樣總比老了好,而且因為身體依然精力充沛,因此並不影響兩人的那啥生活。
 兩人在一個風景秀麗的小鎮落腳,租了個別院,白日裡,就外出遊玩,去山上的小溪裡捉魚,然後烤了來吃。

沈睿烤好之後,洗了手,然後將魚刺剔去,才喂沈畫,沈畫早就被他服侍的懶散,一張嘴就吃了進去。

沈畫吃完後,突然覺得有些困倦,就讓沈睿從馬車裡拿了毯子出來鋪在地上,然後蓋了一層小憩一會兒。因為正值初夏,一點都不冷,因此沈睿也放心,一同鑽了進去,自後面抱著沈畫的腰。
 沈畫睡了沒多大會兒,他做了個夢,醒了也念念不忘,就說給沈睿聽:“我夢見你不見了,身體還在,但是裡面卻換成一個我不認識的你,我就想法子讓你回來,結果還沒找到方法,夢就醒了。”
沈睿其實沒太聽懂,但是是個夢而已,也就沒在意,給沈畫打理了下衣服,見著時辰不早了,便啟程回去了。

只是沒想到,這個夢日日糾纏他,沈畫因此睡不好,白日裡就懨懨的,沒甚精神。沈睿也覺得有些邪門,因此便去寺廟裡拜佛,求了一簽,卻說是他自己會遭遇禍事,需要與沈畫結親才能壓制住。
沈睿本來就打算要跟沈畫成親的,只可惜他不會刺繡裁剪,不然便可自己做兩身喜服。
他原本想在山下的鋪子定做,可是小地方並沒太好的料子,兩人這次成婚,他不願意馬虎,因此傳信給京裡的沈佑,讓他趕制兩套喜服出來。

沈佑也覺得是情理之中,因此命尚衣處加緊時間趕制,十天后便做了出來。他本想自己前往道喜,但是政務纏身,倒不出空閒來,也想過讓沈畫回京來舉辦婚禮,可是沈畫又不願回來,因此只能讓自己的長子沈璋代父前往。
沈璋如今十歲,正是人小鬼大的時候,因著聰明慧敏,做事穩重,所以沈佑是放心的。
他出生的時候,沈畫還專門回去看了他,抱著他,歡喜的緊,之後也不忘搜刮好玩的東西給他,因此沈璋十分喜歡沈畫。

沈璋送來了喜服,這婚事便操辦了起來,老夫老夫的,竟然也十分害羞。

大婚前一日,兩人本是不應該見面的,但是沈睿耐不住,便又翻窗進去,沈畫也不想與他分開,因此兩人又膩歪到了一起。

因此第二日沈璋來喊人的時候,就有點不高興,板著臉數落兩個人不守禮節。
不過沈璋是個明事理的,怕耽誤了時辰,便讓人開始準備。

如今大瑞風氣開放,雖然男子之間相戀並不會引人詬病,可到底鮮少有成婚的,且這裡只不過是暫時的落腳之地,也不必請左鄰右舍。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天還沒黑,婚禮便開始了,沈璋穿了一身紅衣服,站在一邊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
等到行完禮,送入洞房後,沈睿沈畫竟然再沒出來,沈璋跺了跺腳,他年紀小不能聽牆角,因此很是鬱悶。

不過兩人這份相知相守的幸福,卻令人心生豔羨。沈璋望著裡頭明亮的燭火,揮揮手,讓人退下,不要打擾。

而此後,沈畫也果然再沒有發夢,兩個人在這裡停留了幾日後,又不知去哪裡遊玩了。

全文正式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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