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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星際第一戰鬥雞 BY 九日殿(上)

攻:楚夕
受:蘆喔喔

蘆喔喔小時候是只給人看藥園子的蘆花大公雞,長大剛修成人形,還沒修煉出個正經妖怪樣就穿到了星際時代大宇宙。
楚少將以前是華夏星際聯盟第一威武雄壯猛漢子,後來,人家把聯盟政權給推翻了,自己當皇帝。
#皇后是只三米高的巨大型花公鶏,求國民心理陰影面積#

內容標簽:甜文 機甲 星際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蘆喔喔,楚夕┃配角:一窩┃其它:萌萌噠小甜文

未來星際 面癱寵溺占有欲強攻X吃貨蠢萌武力暴表雞精受 傻白甜萌寵 HE


第1章

“轟隆!”
戰艦尾艙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駕駛艙內一陣劇烈搖晃,刺耳的警報聲在艙內回蕩,光屏和主控臺上的警示燈都不斷閃爍著。一片混亂中,只有站在主控台前的高大男人巍然沉穩,密密麻麻操控鈕間的雙手仿佛帶出了一串殘影,一個個指令有條不紊地傳輸下去。
警示燈的刺目紅光閃進男人一雙墨綠的鋒銳眸子裏,却半點波瀾都沒有激起來,濃到近乎墨黑的瞳仁暗沉得宛如深不見底的深淵。他那張輪廓深刻的冷峻面龐也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綫條冷硬的下巴緊綳著,劍眉鋒利如刀,乾裂的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綫,幾處細小的裂口又滲出了幾縷血絲。
操控著戰艦再次從一圈火力包圍網中脫身後,楚夕飛快抽出一管營養劑灌進嘴裏,毫不意外嘗到了血腥味。從變故開始,他已經整整六天沒有合過眼了,精神力被毀,只能手動操作,全靠營養劑和意志力才能撑到現在,十根手指此刻都在滲著血。
對方有備而來,派了一支標制團規格的高級艦隊,一百二十艘TK5型高級戰艦,而楚夕只有自己這艘改造過的A1號小型突襲艦,能沖出重重包圍幷且一路逃到銀輝星系,完全可以成爲被載入軍校教科書裏的奇迹式戰鬥。
可惜,即使能活著逃脫這次追殺,楚夕也不可能把自己這次經歷整理成戰鬥總結上報了,等著他的只會是被送上軍事法庭接受審判。面前的光屏上,數十個代表著敵方戰艦的光點已經又像瘋狗一樣追了上來,楚夕那張面癱臉上終于有了一點表情變化,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嘲諷弧度,想要自己命的人可真不少,華盟這邊的執政議會和楚家、曾被自己率軍打殘了的大大小小星際盜匪團、不久前簽下停戰協定的塔瑪星際帝國……
指望回中央星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匍匐跪求軍部保下自己?自己的精神力已經被好兄弟一支藥劑給廢了,那幫窩囊廢可能會爲了一個所謂的廢物和議會硬抗麽?楚夕面無表情地連按數十個操控鈕,水中游魚般靈活的戰艦劃過一個漂亮的弧度,隨即一記激光炮,緊追在後的一艘戰艦霎時在星空中無聲爆炸成一團火光。
“見鬼了!這傢伙怎麽可能還有能量發射激光炮!”追兵中的一艘主力戰艦主控艙裏,一個魁梧壯漢目眦欲裂,憤怒地咆哮著:“發什麽楞!追!給老子追!把那艘該死的戰艦給轟成渣!”
“是,長官!”
周圍的輔助操控員們這才從剛剛心神戰栗的狀態中回神,連忙繼續各司其職忙碌起來,只不過幾人眼底的恐懼想隱藏都隱藏不住。TK5型是中型戰鬥艦,除了主控者外,還需要數名輔助操控者,他們都是配合最默契的戰友,一路追擊中都輪換休息過,一直都保持著精力充沛狀態。而對方呢?只有一艘A1小型艦,硬生生將自己這方一百二十艘的艦隊給打殘到現在只剩下五十二艘!除了先前那一記擊中了對方戰艦尾艙,整支艦隊從頭到尾都沒有擊中過對方,一次都沒有!
其實不只是這些主控艙中的輔助操控員,就連身爲主控者的奧奇上校也從心底涌起一股寒意。這個魁梧漢子喘著粗氣,眼中布滿血絲,施展精神力主持操控著戰艦繼續追擊,左手尾指却開始不受控制地細微顫抖起來。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不是因爲暴怒,而是因爲恐懼,前面那艘始終逃竄著的戰艦裏只有一個人,而且還是個精神力已經被毀的傢伙,六天六夜不眠不休甚至還反過來幹掉自己這邊一半戰艦,那簡直是個怪物!
又是一天一夜,殘破不堪的黑色戰艦已經深入了這片廣袤而偏遠的邊境星系,後面的追兵越來越近,駐守銀輝星系空間站的駐軍戰艦陸陸續續加入了追捕黑色戰艦的隊伍中,上百艘巨大戰艦在星空中浩浩蕩蕩疾馳,威勢驚人。
議會難得如此有效率地處理事件,七天逃亡的時間,楚夕的叛國罪已經被通報全聯盟,他現在的身份不是前途無限的年輕軍官,而是負隅頑抗的S級危險嫌疑犯。
黑色戰艦裏,站在主控台前的楚夕脊背始終挺得筆直,高大挺拔的健碩身軀穩如巍峨巨峰,只有結實胸膛的劇烈起伏和大顆大顆的冷汗能看出來他的身體狀態確實已經糟糕透頂。儘管雙手已經鮮血淋漓,他的眉頭却皺都沒有皺一下,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只是面癱著臉,精准無比地按下一串串操控鈕。
星圖上出現了一個綠色光點,楚夕瞳孔一縮,那是銀輝星系唯一一顆有生命的行星,也是華夏星際聯盟境內最神秘的一顆已知生命星球,RH4巨行星,發現至今都無法進行任何有效探測,有去無回的死亡星。
鑲嵌在漆黑的星幕中星球宛如一顆巨大的綠寶石,璀璨神秘而迷人。這顆以綠色爲主的巨行星比華盟境內已發現的任何行星都要大,地球和它比起來,只能用微不足道來形容。
北半球這時節正是春暖花開、萬物萌發的溫暖季節,延綿不知道多少萬里的山脉縱橫蜿蜒,巨樹參天,森林茂密,鳥鳴獸吼此起彼伏,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一片綠意盎然的生機勃勃。
長山脚下,有一個巨大的美麗湖泊,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野獸來飲水休憩,午後暖風和煦,正是熱鬧的時候。
兩頭足有二十米高的尖角龍喝完水,甩著尾巴在湖邊小憩,時而交頸親昵時而啃上幾口新鮮綠草。一頭體長近五米的年輕劍齒虎懶洋洋地曬著太陽,目光在湖邊飲水的一群褐色巨鹿身上逡巡。鹿群彌漫著春天躁動的氣息,一頭頭褐色巨鹿體型健碩,每一頭都不比劍齒虎的體型小,領頭的那只巨鹿更是超過七米高,鋒利的巨大鹿角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不遠處,十幾隻小盜龍小心翼翼地輪流去飲水,它們的體型看上去算是這裏最小的一撥了,那也平均都有三米高。和身姿纖細矯健的它們比起來,湖對面那頭鱗甲獸簡直就是一座巨大的移動肉山,龐大的體型讓人不禁望而却步,至少在湖泊這裏沒有生物敢打它的注意,連湖裏隱藏的那些狩獵巨獸們都主動退避得遠遠的。
這頭龐然大物周圍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無論是狩獵者還是草食巨獸們都有意識地避開了它,一頭噸位高達數百噸的成年鱗甲獸,連霸王龍都不願意輕易招惹。一群長著細長尖喙的灰褐色大鳥在這座肉山上忙忙碌碌,從脚下一片片巨大鱗甲的縫隙叼出肥大的肉蟲子,美美地飽餐一頓。
忙碌的鳥群中,一個蹦躂得最歡快的身影實在是太扎眼了,那身黃綠紅相間的絢麗羽毛泛著寶石般的光澤,暗金色尾羽比孔雀翎還要美麗炫目,頭頂朱冠火紅如玉,遠遠看上去仿佛燃燒著一團奪目火光,神駿而奇异。
顯然,混進鳥群的這傢伙和那些灰褐色大鳥不是同一個物種,儘管有著三米高的巨大體型,也能辨認出來這是一隻五彩斑斕的大公鶏。
“嘎嘎!”“嘎!”
周圍的灰褐色巨鳥也發現了這個混進來的异類,頓時炸了鍋,一窩粥似的發出鴨子一般的嘎嘎叫聲,撲扇著翅膀將目標團團包圍。這些巨鳥凶悍异常,每一隻都比五彩大公鶏體型大上一圈,圍上來後二話不說就用利劍一般的尖喙劈頭蓋臉地啄了上去。
“喔——”打就打!掐架大王我還沒怕過誰!
蘆喔喔一仰脖,咕嚕嚕把剛叼出來的蟲子吞了,兩爪一蹬,張開一對五彩斑斕的鶏翅膀,裹挾著排山倒海般的磅礴氣勢撲了上去。
霎時間,巨獸背上就亂成了一團,嘎嘎慘鳴一聲比一聲更尖銳,灰褐色羽毛被蓐掉了一地,先前還氣勢汹汹的巨鳥群沒一會就被一隻五彩斑斕的大公鶏攆得滿地亂躥。

第2章

很快,呼啦啦圍上來的灰褐巨鳥又呼呼啦地四散逃竄,眨眼間就散了個乾乾淨淨。作爲勝利者,蘆花大公鶏圈了鱗甲獸背上最好的一塊地盤,鱗甲縫隙裏的蟲子個頂個的肥碩,對好久沒正經吃到肉蟲子的鶏大王來說可是難得的美味大餐。而在空中盤旋的灰褐色巨鳥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只五彩斑斕的傢伙,再落到鱗甲獸背上的時候也遠遠避開,個個都跟禿毛鵪鶉一樣瑟縮成一團,可憐巴巴地翻找鱗甲縫裏藏著的蟲子。
蘆喔喔抖抖羽毛,毛色鮮亮的胸脯一挺,雄赳赳氣昂昂地踱著小方步,國王般巡視一圈自己打下來的地盤,一雙又黑又亮的圓眼睛神氣十足。
嘖嘖,這鱗甲獸身上的蟲子真好吃,肥嫩爽滑回味無窮,蘆喔喔眼疾爪快,爪尖一勾一挑,就從鱗甲縫掏了條肉蟲,美滋滋地享受起來,順便又丟給那群慫鳥一個蔑視的眼神。
被一隻五彩斑斕大公鶏搶了地盤又鄙視了,灰褐巨鳥們是敢怒不敢言,一隻只填飽肚子就悄悄溜了。留下蘆喔喔一隻鶏吃得肚皮溜圓,優哉游哉地躺在肉山上曬太陽,扭頭用嘴巴整理乾淨自己一身漂亮的羽毛,再仰面朝天把白絨絨的滾圓肚皮亮出來曬曬,腿兒一翹,兩條結實的鶏大腿就擺出了個氣勢十足的二郎腿出來。
“咯咯噠——小鶏崽快快跑噠——喔喔噠——小日子美美噠——咯咯噠——咯咯噠——喲噠——漢子漢子看過來噠——噠——”
蘆喔喔嘴裏哼著自己編的小調子,心裏這個美喲,本來以爲自己這只剛會化形的小妖怪捲進那場毀天滅地般的大戰裏肯定死得連渣渣都不剩,沒想到不僅沒死,還莫名其妙就來了這麽個到處都是巨獸的地方。這地方好哇,不用變人形,想吃啥就吃啥,想揍誰就揍誰,一天能吃三頓,頓頓有肉吃,小日子可比以前給喂鶏的看藥園子的時候過得滋潤多了。
就是不知道喂鶏的後來怎麽樣了,應該是被幹掉了吧,那可是一幫大人物,楞是把天都打了個窟窿出來,想到這,蘆喔喔又有些惆悵,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翅膀下面,整個成了一隻憂鬱的大公鶏。
不管怎麽說都是喂鶏的把自己養活大的,事情發生的前一天還笑眯眯地說要收自己當徒弟呢,結果爲了個珠子和人打得天都塌了,呃——憂鬱鶏蘆打了個飽嗝,有點小心虛,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那珠子就被自己給吞了,現在還在肚子裏呢,幸好這裏不是以前那個世界了,要不然威武雄壯的蘆花鶏大王肯定會被褪毛扒皮大卸八塊……
“哞——”
隨著一聲酷似牛叫的沉悶聲響,巨大的肉山動了。蘆喔喔一骨碌身爬起來,拍拍翅膀,從地動山搖般顫動個不停的巨獸背上蹦躂到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
只見渾身披滿鱗甲灰黑鱗甲的龐然大物慢吞吞伸了個懶腰,然後又慢吞吞朝森林裏爬去,享受完日光浴和鳥群的清理寄生蟲服務,這頭大傢伙要回自己的地盤去了。在這裏混迹了這麽久,蘆喔喔早就摸清了大部分巨獸們的習性,這頭鱗甲獸可是他最喜歡的鄰居,每次都暗搓搓地搭順風車過來蹭飯吃,假裝自己也是一隻專門給超級巨獸清理寄生蟲的灰毛鳥。
湖泊邊和森林裏都因爲鱗甲獸的動作而一陣騷動,不過在鱗甲獸邁著拔山倒樹的脚步走遠後,這裏很快就又恢復了祥和安寧。
蘆喔喔幷沒有跳下樹枝跟著鱗甲獸再搭順風車回自己地盤,而是屁股一扭,鋒利如刀的兩隻爪子在樹幹上磨了磨。十米外的另一棵樹上,兩頭渾身漆黑短毛的猫科巨獸肌肉緊綳,六米多長的身子綳成了蓄勢待發的弦,綠油油的眼睛鎖定在昂首挺胸站在樹枝上的五彩大公鶏身上,顯然是早已經盯上了這個獵物。
正好吃飽了肚子該活動活動筋骨了,蘆喔喔高鳴一聲,不退反進,仿佛一架火力全開的彩色轟炸機,率先發動了攻擊,朝對方飛撲過去。他天性好鬥,閑著沒事還要主動找巨獸打架呢,這麽好的掐架機會當然不會放過。
“嗷嗷!嗷!!”
掐了半小時,兩頭猫科巨獸被揍得嗷嗷直叫,頂著一身被薅得斑禿一樣的黑毛,屁滾尿流得往森林深處逃竄。蘆喔喔興沖沖攆了一段距離,覺得沒意思了才收爪停下。他好鬥歸好鬥,却不愛濫殺,那兩隻大猫只是受了點皮肉傷,躥起來還挺快,眨眼間就沒影了。
遠處的一棵巨樹後面,一頭劍齒虎默默收回前爪,小心翼翼地朝另一個方向退去。雖然它不清楚這只體型不够大又長了一身五彩斑斕羽毛的怪鳥爲什麽會這麽厲害,但是聰明的狩獵者們都很懂得趨利避害,迅速改變了狩獵目標。
蘆喔喔一邊踱著方步往湖邊走,一邊呸呸往外吐著一嘴的毛,朝那頭壯年劍齒虎退去的方向看看,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轉著,頗有點意猶未盡。和皮糙肉厚、簡單粗暴的其他爬行類巨獸比起來,他更喜歡和這些大猫們打架,揍得够爽,而且還能磨練自己的戰鬥技巧。
在湖邊好好整理了一番自己稍顯淩亂的羽毛,來回踱上幾步,確定自己還是一隻威武雄壯、神駿霸氣的五彩斑斕巨大型公鶏後,蘆喔喔滿意了,蹦蹦噠噠踏上了回家的路,小步伐歡快極了。
“喔喔噠——蘆大王棒棒噠——喔喔噠——肥蟲子嫩嫩噠——喲噠——喲噠——嘿嘿噠——漢子在哪里呀~”
林子裏回蕩著蘆喔喔自己隨口編的小調,一把嘹亮的公鶏嗓音引亢鳴叫的時候十足悅耳,哼起歌來却如同魔音灌耳,荒腔走調還夾雜著奇怪口音的人話,真是糟蹋了他化形大妖的名頭。不過熱愛歌唱事業的蘆大王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一路走一路哼唱,越唱越帶勁。
仔細聽那小調最後一句銷魂的小波浪音,哎喲噠,春天麽,蘆大王也有那麽一點小思春啦,而且人家還是只斷袖的文藝小青年鶏呢。

第3章

後半夜,蘆喔喔又被一陣接一陣的凄厲狼嚎給嚎醒了。他屁股一撅,把腦袋扎在窩裏,脖子上炸起了一圈毛——每天半夜都沒完沒了地嚎,這群發春的巨恐狼真是够了!
本來附近搬來一個不小的狼群這件事蘆喔喔還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時不時摸過去和狼群掐上一架,揍翻幾頭巨狼,到現在那群狼已經不敢把自己當獵物了。
直到萬物躁動的春天來了,他才見識到狼群真正的可怕之處,平時的狼嚎就够難聽的了,沒想到發情期的巨狼嚎叫起來更凄厲十倍。深受其擾的蘆大王深深懷疑,那群外形看上去是巨大版野狼的巨獸不是狼,而是某種能憑藉音波攻擊殺人于無形的妖獸。
這群狼要是再呆著不走,自己就得搬家了,蘆喔喔嗅著自己窩裏清新的青草氣息,抖掉一身鶏皮疙瘩,憂鬱地嘆了口氣,合適做窩的樹洞可不好找,總不好去搶其他動物的窩。
天際泛白的時候,此起彼伏的狼嚎聲終于漸漸停了下來,蘆喔喔却幷沒有埋頭補眠,而是從做窩的大樹洞裏鑽出來,撲扇翅膀躥上高處一根粗大樹枝,昂首挺胸,精神抖擻,沖著太陽升起的方向引吭高歌。
“喔——”
隨著嘹亮悅耳的鶏鳴聲,一縷縷天光劃破黑暗夜幕,陽光鋪灑大地山林,如同一匹輝煌的燦金幕布徐徐鋪開。沐浴在晨光的巨鶏一身五彩斑斕的羽毛絢麗奪目,頭上鶏冠宛如一頂熊熊燃燒的火紅王冠,絲絲縷縷金光氤氳如霧,悄無聲息地融入進這只司晨高鳴的大公鶏體內。
隱約中,金光中有一絲紫氣升騰,蘆喔喔那雙又黑又亮的溜圓眼睛裏頓時爆出狂喜的精光,尖尖嘴巴微張,做出了一個深深吸氣的動作。那一絲渺茫紫氣受到牽引,被這只神駿雄鶏吞進了肚子裏。
紫氣入腹,讓蘆喔喔渾身舒泰,熏熏然晃了晃腦袋,隨即清醒,開始對納入腹中的那絲紫氣進行初步煉化。
雄鶏破曉,紫氣東來,尤其是對蘆喔喔這種吸收日月精華修煉的妖怪來說,意義更加不同。他能感覺出來這裏的日星比原來世界的還要强大不知多少倍,每天也都和以前一樣堅持吐納初陽破曉的日之精華,却完全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碰到了傳說中的紫氣。
這可是紫氣啊,連喂鶏的都欲求不得的好東西,神秘莫測,出現即意味著天大機緣,竟然被自己給吞了!片刻後,蘆喔喔睜開雙眼,想到此刻自己體內火紅珠子周圍又盤旋了一絲氤氳紫氣,忍不住扯著脖子沖著天際就引吭高歌一曲。
“喔——喔噠——紫氣東來噠——喔——喔噠——雄鶏破曉噠——蘆——蘆大王——那是啥子噠……”
唱著唱著,蘆大王那嚇跑方圓十裏生物的高亢歌聲嘎然變調,因爲天際有一道流光飛快接近,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團火光以一股勢不可擋的氣勢循著先前紫氣的軌迹從天而降,轟隆隆落到東邊數十裏外的湖泊那邊。
納尼,這是大王我把太陽都給唱掉下來了?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頭頂上的朝陽還好端端挂著呢,這念頭也就在蘆喔喔那一根筋的腦瓜子裏一閃而過,他的身子已經先一步動作,雙爪猛蹬,朝著火光降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殘破不堪的黑色戰艦剛一進入大氣層就完全失去控制,直直從高空中墜落下去。楚夕撑著壓榨到極限近乎崩潰的身體,躺進隔離艙,面無表情地按下關閉鈕,冷靜到全然冷酷。
幸運的是,戰艦墜毀正好砸進了長山脚下的那座湖泊裏,這湖泊也非同一般,深不見底,竟然將所有衝擊力都穩穩承受下來,只有湖裏的生物遭了秧,剛巧在湖邊的巨獸們機警得很,大部分都及時逃竄出去了。
隔離艙被甩到湖岸邊,越接近地面干擾越强,最後一切高科技儀器都失靈了,失去供氧等絕大部分功能的隔離艙也被迫罷工,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替裏面的人抵擋一些物理衝擊力。楚夕嘔出一大口血,强迫自己保持頭腦清醒,手動打開隔離艙,迅速從裏面鑽出來。
周圍不知何時已經被重新聚攏的巨獸包圍,凶猛的肉食狩獵者們虎視眈眈,盯著這個聞起來很誘人的新奇兩脚獸,隨時都準備撲上來。一群體長不過四米左右的雜食系灰鬃獸也躍躍欲試,就連彪悍的草食巨獸們也好奇地想要凑熱鬧。更遠處,被巨大動靜吸引而趕過來的巨獸越來越多。
楚夕幷不瘦小,相反,他是一個身形挺拔健碩的强悍軍人,身高足有兩米,緊綳的肌肉幷不誇張,却每一寸都蘊含著驚人的爆發力,長年練武讓他擁有强健的體魄和遠超七級機甲戰士標準數值的純粹肉體力量,要不然也不可能撑到現在。可是站在周圍一頭比一頭體型更龐大的巨獸包圍圈裏,他頓時就被襯得和螞蟻差不多了。
劍齒虎、角龍、恐爪龍、魔鬼巨猿……竟然都是華盟歷史傳說中才有的史前巨獸!楚夕面癱著臉,藉以支撑身體的古唐刀緩緩抬起,霎那間,整個人就宛如一柄鋒銳的出鞘凶刀。血迹斑斑的十指一陣陣劇痛,他不得不用雙手握刀,現在不是去想這些巨獸是怎麽回事的時候,必須拼盡全力逃離這裏,找個安全的落脚點養傷。
格外新鮮誘人的血腥味刺激著周圍的巨獸,讓它們口水急劇分泌,一頭體積堪比小型戰艦的壯年巨暴龍率先往前逼近,棕色巨眼同時惡狠狠地掃視一圈其他掠食者,發出震耳欲聾的威脅吼聲。弱肉强食是巨獸法則,龐大凶悍的巨暴龍是這一片森林的霸主,這一吼,周圍聚攏的巨獸頓時受驚鳥獸般一哄而散,只剩幾頭殘忍狡猾的魔鬼巨猿還徘徊在林間不甘心退走。
雷鳴般吼聲遠遠傳遞出去,在巨樹縱橫交錯枝幹間狂奔的花公鶏動作一頓,脚爪在樹幹上抓出一排窟窿。那麽大一頭巨暴龍可不怎麽好招惹,戰鬥力强悍堪比大妖,可是伴隨紫氣降世的肯定是寶貝……蘆喔喔咽了咽口水,心一橫,大王我也不是好惹的!
當初被蘆喔喔吞進肚子裏的至陽珠可是引起那個世界腥風血雨爭奪的至寶,現在已經和他的內丹融合,讓他擁有了一個身外化身的逆天神通,能够借助丹珠化出一尊能移山倒海的千丈化身。可惜蘆喔喔修爲不够,現在化身只有百丈大小,而且這個神通的消耗太大,他輕易不會施展。
此時的湖邊,楚夕狼狽地倒在血泊裏,竭力用刀支撑起身體,喘息間不斷往外大口嘔血,後背一片鮮血淋漓。面對這麽一頭龐然大物,巔峰狀態的他還能仗著身法退走,此刻重傷之下,只能艱難躲閃,連跳進湖裏逃走的機會都沒有。
正在楚夕已經心生絕望的時候,一團熊熊火光乍然映入他眼中。那團火光從林中沖出,眨眼間席捲到湖岸邊,擋住了巨暴龍。楚夕楞了楞,離得近了才發現擋在自己前面的不是一團火球,而是一隻渾身繚繞著火紅光芒的巨鳥。
五彩斑斕的羽毛,火紅的鶏冠,軀體綫條流暢優美,脖子上還炸著一圈毛……這不是一隻花公鶏麽?

第4章

看到一個小不點竟然敢擋在自己面前,巨暴龍頓時被激怒了,憤怒的長吼震得方圓十裏的巨獸們都紛紛夾著尾巴逃竄。不過它幷沒有攻擊,反而往後退了一步,原本帶著戲耍意味的巨眼中也充滿了警惕。從這個還不够自己塞牙縫的獵物身上,巨暴龍感覺到了讓自己受到威脅的氣息。
“喔——”
對峙片刻後,先出聲挑釁的竟然是怒髮衝冠的巨鶏,看著渾身炸毛的巨大花公鶏展開一對翅膀把自己護在身後,楚夕突然覺得有點想笑,劇痛襲來,一陣嗆咳,他身體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蘆喔喔幷沒注意到身後的人已經撲倒在地,他正在全力催動體內的珠子。繚繞在他體表的火光飛快膨脹,蘆喔喔雙爪在地上用力一蹬,宛如一隻大鳥般沖天而起,一頭百丈巨鶏轟然出現,五彩斑斕的羽毛根根凝實,和血肉之軀沒有什麽區別,完全是此刻正站在鶏冠上的蘆喔喔本體的超級放大版。
眼前突然出現一頭比自己更龐大的巨獸,巨暴龍被嚇了一跳,張開血盆大口就咬了過去。兩頭巨獸厮殺起來驚天動地,湖泊周圍森林被破壞得一片狼藉,幸好蘆喔喔還記得分出一部分力量給楚夕所在的那小塊地方弄個防護罩,要不然混戰中的那一方隨便一脚就足够把他踩成肉泥了。
百丈巨鶏看上去是活物,其實是蘆喔喔用神念控制的身外化身,完全由能量構成。眼睜睜看著對方被撕裂的翅膀眨眼間就恢復如初,凶猛的巨暴龍終于怕了,帶著一身傷狼狽敗逃,一瘸一拐地邊跑邊怒吼——以後抓到獵物就吃掉,再也不先玩了,以後再也不和大鶏打架了,太欺負獸了!
揍跑了巨暴龍,蘆喔喔收回百丈化身,撲通一聲栽地上,有點爪軟,精神却很亢奮,蘆大王我果然是天下最威武雄壯的公鶏!
等緩過勁來,他抖抖羽毛,踱著小方步去檢視自己的戰利品。咦,先前沒顧得上仔細看,這腦袋、這胳膊腿、這模樣……是個人?
蘆大王驚呆了!
自從來到這個到處都是巨獸的地方,蘆喔喔就沒見到過人,這個蠻荒地界壓根就沒有人類這個物種。
凑近了再仔細一打量,蘆大王的口水就下來了。
倒在地上的男人有著完美的健碩身材,寬肩窄腰,一雙大長腿肌肉緊綳,筆直又結實,黑色緊身作戰服透出排列分明的八塊腹肌,目光掠過胸肌,往上就是一張輪廓深刻、綫條冷硬的俊臉,臉上一片蒼白,雙眼緊閉,鋒眉却十分淩厲,黑髮淩亂,狂野中又帶著股禁欲氣息。
蘆喔喔小心翼翼地用翅膀把男人翻了個身,忍不住又直咽口水,男人後背的衣服被撕裂了,露出大片蜜色背肌,結實挺翹的後臀在破破爛爛的衣服下若隱若現。
這麽威武雄壯的漢子……看直了眼的蘆喔喔只覺得自己的小心肝都在砰砰亂跳,突然想起了有一次,喂鶏的笑眯眯地問:“大花,你都這麽大了,要不要我給你找只母鶏來當媳婦啊?”
那時候他就想說,蘆大王才不喜歡母鶏,以後要討個人當媳婦,不要弱了吧唧的女人,要像大王我這麽威武雄壯的真漢子,個子要高、肌肉要結實,大腿要長,屁股要翹,臉要長得自己看著順眼,還有一定要够凶猛够彪悍……
想著想著,蘆喔喔那張羽毛下的臉默默紅了,哎呀,眼前這個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媳婦麽。
男人的身體自愈能力驚人,背上的傷口已經自行止住血,只有撕裂翻卷的皮肉看上去有點觸目驚心。臉紅心跳過後的蘆喔喔頓時又開始心疼了,這可是要當自己媳婦的人!
他連忙想給男人先處理下傷口,一隻鋒利的鶏爪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爪子和翅膀都不够靈活,萬一弄疼了媳婦怎麽辦?
這麽一抬爪兒的功夫,昏迷中的楚夕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蘆大王的媳婦了。
猶豫了兩秒鐘,蘆喔喔一咬牙,五彩斑斕的羽毛泛出耀眼的紅光,將整只鶏身都包裹住,紅光收斂之後,出現的是一個纖細單薄的少年。
少年下巴尖尖,細眉彎彎,粉嫩菱唇天然微嘟,白晰的小臉蛋還有點稚氣未退的嬰兒肥,最漂亮的是一雙靈氣十足的大眼睛,黑得透亮,水靈潤澤,說不出的可愛。他有著一頭及腰的柔順長髮,却不是和眼睛一樣的黑色,而是從頭頂到發尾有著五彩斑斕的絢麗色彩,色彩過渡得十分自然,炫目張揚和乖巧可愛融合在一起,配上那雙水汪汪的黑亮大眼睛,形成了一股獨特的魅力。
如果是其他人頂著一腦袋彩虹似的長髮一眼看過去肯定慘不忍睹,可是少年這奇异的發色却一點都不顯得突兀怪异,反而更吸引人了。不僅是頭髮,少年身上裹著的袍子也是五彩斑斕的,明明艶麗得很,楞是讓他穿出了可愛的感覺。
臉小小的,個子也小小的,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玲瓏小巧,細細的小腰完全可以用不盈一握來形容,這麽一個看上去只有十六七歲的漂亮少年,和威武雄壯凶猛霸氣完全是兩個極端,沒錯,這就是化成人形的蘆喔喔。
因爲很少用這具人形身體,蘆喔喔動作不怎麽熟練,給男人清理完背上的傷口,自己也出了一腦門的汗,臉頰都給憋紅了。
昏迷中的男人身體時不時無意識抽搐,眉頭緊皺,氣息微弱,看上去情况相當糟糕,蘆喔喔想都沒想就開始把自己所剩不多的妖力渡進男人身體裏,男人的神情漸漸緩和,他的小臉却越來越蒼白。
怎麽內裏虧損得這麽嚴重?蘆喔喔不禁皺眉,外傷都好說,可是眼前這具身體透支得太厲害了,根基有損,這樣的養不好可就廢了。
媳婦果然不是好養的,怪不得以前總聽人這麽說,現在總算是體驗到了,這就叫甜蜜的負擔吧——蘆喔喔正經臉,唰唰唰把男人上半身的衣服都撕光,弄成布條把傷口簡單包扎上,順手在那緊綳光滑的胸肌上摸了一把。
隨後他小胳膊一撈,小腰板一挺,攔腰把男人往肩上一扛,回窩嘍。
纖細單薄的少年肩上扛著兩米的健壯漢子,在林間飛奔,這畫面太美,真讓人不忍心看。
“喔喔噠——媳婦美美噠——喔喔噠——媳婦壯壯噠——喔喔噠——噠裏個噠——蘆大王娶媳婦啦——”
變成人形的蘆大王嗓音輕靈脆亮,唱起歌來——殺傷力更驚人了。

第5章

蘆喔喔把人扛進自己的草窩裏,從角落拖出一隻獸皮大包袱。他一直都以公鶏原形生活,這包袱也是按照鶏身體型做的,現在他這單薄的小身板往包袱前一站,人還沒有包袱高。
不過蘆喔喔體型縮小了力氣却沒小,輕輕鬆松就把巨型包袱拖出來,解開,嘩啦啦滾出來一堆東西,骨頭、珠子、礦石、草枝果子,亂七八糟什麽都有,一下子就把蘆喔喔給埋了。
少年灰頭土臉地爬出來,掀開腦袋上罩著的一叢幹枝,趕緊往窩另一邊看去,幸好男人還暈著,沒看到自己這麽丟臉的樣子。
這包袱就是蘆喔喔的全部家當,裏面的東西可都是他這些年的珍藏。他擼起袖子,拖出截半米長胳膊粗的黑色樹枝,順手摸出一枚紫皮果子,啊嗚一口,一邊剝樹皮一邊哢嚓哢嚓啃果子。
一枚果子下肚,蘆喔喔的妖力立刻恢復了三成左右,不愧是千辛萬苦才弄到手的救命寶貝。他數了數,紫皮果子只剩下四個了,現在自己可是有媳婦要養的,那麽危險的地方不好再去,可得省著點吃。
樹枝黑色的粗糙表皮被剝掉後,露出軟綿綿的翠綠內芯,一捏就能擠出半透明的粘稠液體。蘆喔喔凑到男人身邊,拆開包扎傷口的布條,手掌在樹枝上沾滿汁液,然後就往那道橫過脊背的傷口上抹。
抹完傷口,蘆喔喔裝模作樣地掃視一遍男人赤裸的上半身,黑亮大眼睛滴溜溜一轉,沾滿汁液的小手就開始一通亂塗亂抹,把男人結實胸膛還有八塊腹肌都糊上了一層亮閃閃的半透明粘稠液體。
大王我這是給媳婦塗傷藥,魔鬼樹的樹汁很難弄到,可不能浪費了。蘆喔喔成功說服了自己,紅著小臉抹來抹去,捨不得移開手掌,掌下一塊塊緊綳肌肉的觸感真是太好摸了。
陡然間,楚夕猛地睜開雙眼,墨綠眸子黯沉凶戾,神智其實根本沒有清醒,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閃電般出手朝上方人的咽喉抓去。
蘆喔喔一下子懵逼了。
身體比思維反應更快,蘆喔喔左手一抬擋下男人突然襲擊的手,右手往男人後脖頸上一劈,乾脆利落,漂亮地又把人給揍暈了。
……
少年蹭蹭後退兩大步,心虛地把右手背到身後,過了一會兒,用脚尖撥拉著給男人翻了個身,看到他後背的傷口沒有又崩裂流血,這才重重呼出一口氣。
一定是因爲自己人形太醜了,媳婦才會一睜眼就要動手!蘆喔喔捏捏自己一點肌肉都沒有的小細胳膊小細腿,想起自己生的這張一點威武氣概都沒有的醜臉,頓時覺得自己找到了問題根源所在。
人形長得這麽醜,媳婦這麽嫌弃,以後再也不變成人了!
在蘆喔喔的審美觀裏,强壯才是美,而自己單薄瘦弱的人形很醜。偏偏妖怪化形第一次定了後就無法更改,爲此曾經他還自卑得躲起來,差點沒抑鬱成一隻自閉鶏,變成人形的次數屈指可數,難得這次變了一回,又被打擊的够嗆。
搖身一變變回了一隻三米高的巨大花公鶏,抖抖自己一身斑斕絢麗的羽毛,蘆喔喔的自信心頓時就回來了。他踱著小方步把還剩下一半的魔鬼樹樹枝叼起來塞回包裹裏,繼續用爪子在一堆東西裏扒拉。
這是大嘴鳥的翎羽,花花綠綠的多漂亮,給媳婦戴,咦,好像太長了,這塊斑豹皮最好看,自己都沒捨得鋪窩裏,正好給媳婦做衣服,對了這還有一串棕皮乳果,可好吃了,還能滋補身體,媳婦餓了就吃這個……
扭頭看看,那邊的男人還沒有醒,不會是讓自己打壞了吧?他有點心虛,想到對方那糟心的身體狀况,伸爪把兩枚紫皮果子扒拉到這邊的一堆裏,猶豫一下,又把剩下的兩枚也都扒拉了過來。
這麽一通東挑挑西撿撿,蘆喔喔從自己亂成一團的包袱裏扒拉出不少好東西,都堆到一旁,心裏還挺有成就感,看看,蘆大王可是個會疼媳婦的漢子。
一睜開雙眼,楚夕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翻身坐起,手先摸向自己的刀,却摸了個空。一直眼巴巴守在窩裏的蘆喔喔心裏既激動又緊張,連忙抖抖渾身羽毛,昂首挺胸,踱著小方步走過來,抬爪把那柄刀推到楚夕身前,小姿態矜持又神氣。
大王我要給媳婦一個美好的第一印象,媳婦一定會一見鍾情噠!
楚夕微微一楞,撿起刀握在手中,雖然眼中依舊冰冷而戒備,一身鋒銳殺氣却有所收斂。他記得眼前這只五彩斑斕的巨鶏,再結合現在的狀况,不難猜出是這只大公鶏救了自己一命。不過,這滿身粘稠液體是怎麽回事?
看到男人皺眉抬手要抹掉身上殘留的魔鬼樹汁,蘆喔喔趕緊阻止,一隻翅膀伸過去拍掉那只手,拍完又怕自己力氣大拍疼了對方,圓溜溜的黑眼睛裏有點忐忑,緊緊盯著對方的反應。
楚夕迅速後退,緊綳著肌肉,右手握緊刀柄,但是幷沒有貿然攻擊。隨即他就發現,眼前的巨鶏似乎比自己更僵硬,眼珠子跟著自己的動作轉動,神態似乎是,緊張?
蘆喔喔跟著往前蹦躂一步凑上來,怕對方誤會,連忙用又收回鶏爪子,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有點糾結,自己要怎麽告訴對方魔鬼樹汁吸收了對他的身體有好處,鶏叫聲媳婦肯定聽不懂啊!
還沒等他想出個對策來,楚夕已經站直身子,活動了下身體關節,反手摸向自己後背。背上那道傷口已經完全消失,摸上去一片光滑,除了隱隱作痛的後脖頸外,先前傷痕累累的身體竟然一點疼痛都沒有,連手指上的傷都不見了,被透明汁液覆蓋的皮膚還能感覺到細微的灼熱感,能清楚感覺到身體力量也在這種灼熱感下迅速恢復。
“這是傷藥?”楚夕抬頭看向比自己還高的花公鶏,面癱著臉,墨綠色眸子裏微微有些暖意,聲音沙啞道了一聲,“多謝。”
蘆喔喔聽不懂他說的華盟語,但是看得懂對方的眼神和肢體語言。他得意地拍拍翅膀,羽毛鮮亮的鶏胸脯挺得更高,尾巴也翹了起來,媳婦肯定是要以身相許來報答自己的救命之恩了。
他美滋滋地叼過來一顆棕皮乳果,啄開個洞,把果子推到楚夕脚邊。楚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脚邊直徑足有半米的巨大果子,沒有動。
“喔——”
急于表現自己的蘆大王見楚夕沒有動作,伸爪把果子又往前推推,想了想,自己探脖子扎進去喝了口,然後就撲扇翅膀連蹦躂帶叫喚,試圖增加說服力,讓眼前的人明白這是美味的食物。
楚夕面無表情地看著蘆喔喔抽風似的蹦躂,半晌,繞過自己脚邊的果子,徑自走到一旁另一個乳果前,利落地揮刀撬開一塊果殼,三兩下用這塊果殼削出個勺子,舀了一口喝完,扭頭淡淡掃了蘆喔喔一眼。
張著翅膀金鶏獨立的蘆喔喔僵住了。

第6章

蘆喔喔覺得自己的智商被藐視了,心情很低落。他有一口沒一口喝著乳果汁,啄一口,抬頭看一眼那邊的楚夕。
楚夕正盤膝在角落閉眼打坐冥想,上半身赤裸著,塗抹的樹汁已經被吸收乾淨了,緊綳光滑的蜜色肌膚仿佛泛著光暈。可是漸漸的,他臉越來越蒼白,太陽穴突突直跳,脖子上鼓起一條條青筋,一直冰冷的臉上神情也越來越猙獰。
“砰!”
察覺到不對勁,蘆喔喔眼一瞪,一翅膀拍過去就把楚夕給呼趴下了。趴在地上的楚夕粗喘幾口氣,慢慢坐起身,一雙凶戾的墨綠眸子直直盯著怒髮衝冠的花公鶏,下巴的綫條綳成了一個鋒利冷硬的弧度。
威名赫赫的聯盟戰神將軍一身縱橫星域、所向披靡的氣勢非同小可,此刻換個人站在楚夕面前,即使不被駭得瑟瑟發抖也會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偏偏現在他面對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蘆喔喔。
媳婦真是太不聽話了!蘆喔喔炸著一身毛,看眼前這男人瞪自己,翅膀一張,呼地一下就把人又掀翻在地。真是氣死鶏了,身體內裏虧損成這樣,竟然還敢蠻幹,這傢伙不要命了麽!
這回楚夕是徹底爬不起來了,仰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著沉重喘息,明明臉上冰冷得什麽表情都沒有,喉嚨深處却溢出幾聲低低的苦笑聲。
他剛剛試圖重新凝聚精神力,腦袋却疼得要裂開一樣,崩潰的意識海根本容納不了一絲一毫精神力,已經徹底被那一支藥劑給廢了。意識海被廢,意味著再也無法用精神力操控機甲,甚至武道也再不可能有所寸進,楚夕不甘心,難道自己以後只是個苟延殘喘的廢人麽!
滔天恨意幾乎將楚夕整個人焚燒殆盡,他那雙墨綠色眸子却越來越深沉陰鬱,冰冷俊美的臉上森然而冷酷,近乎麻木地直勾勾盯著在自己眼前張牙舞爪的花公鶏。
蘆喔喔的脾氣一向來得快去得也快,他翅膀叉腰“喔喔喔”一通叫,看楚夕躺在那動彈不得的樣子又心疼了,氣勢汹汹地扭身,從包袱裏叼出一枚自己平時都捨不得吃的小果子,然後又氣勢汹汹地往楚夕嘴裏塞。
那果子只有拳頭大小,被巨鶏小心叼在嘴裏的樣子有點可笑,花公鶏的眼睛都快成鬥鶏眼了。楚夕楞怔一下,抬手擋在臉前,突然低低地笑出了聲。沒想到,到最後這樣毫無目的毫無保留對自己好的竟是一隻鶏,這雙眼睛真乾淨,一眼就能看透,動物果然比人純粹得多了。
蘆喔喔嚇了一跳,媳婦不會被自己拍傻了吧!剛剛明明沒有用多少力氣啊!完了完了,大王我成了一隻把媳婦打傻的壞公鶏了!自己可不知道傻病怎麽治啊!
“我沒有傻。”楚夕狠狠揉了把臉,伸手把果子從渾身僵硬成雕像的大公鶏嘴巴裏拿出來,擦乾淨,問道:“給我吃的?”
蘆大王哢噠哢噠點頭,還沉浸在自己把媳婦打傻了的恐懼中,深深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一向沉默寡言的楚夕楚大將軍還是第一次發現自己會有想說話的欲望,大概是眼前這只鶏的眼神太靈動,情緒太直白,反應也太有趣了。他三兩口把不大的果子吃完,抬頭看向蘆喔喔,說道:“味道不錯,謝……”
說到一半,楚夕的聲音陡然頓住,面癱臉上也不禁露出了震驚,因爲他能清楚感覺到,剛剛吃下去的果子變成了暖流蔓延全身,多年南征北戰、習武戰鬥積攢在身體中的暗傷全都在暖流的沖刷下痊愈,曾經透支過的生命力也被彌補滋養回來,他的身體狀態竟然瞬間就恢復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狀態。
最讓楚夕震驚的是,崩潰的意識海竟然在這股神奇的能量融入後就穩定下來,甚至有了在慢慢恢復,這到底是什麽果子?!他猛地抬頭看向蘆喔喔,墨綠眸子灼灼懾人,聲音暗啞:“我吃的是什麽?”
當然是好東西唄,那可是能起死回生的明果,想當初大王我拼死拼活才搶到手這麽一枚,自己都一直捨不得吃呢!蘆喔喔舔舔上喙,嘴巴裏好像還殘留著果子的香味,心裏還是有點小肉痛,沒辦法,媳婦的身體拖不得,再不救根基就廢了,那樣以後就不能打架啦!
看,大王我對媳婦這麽好,才不是打媳婦的壞公鶏!
眼前的大公鶏露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楚夕盯著他,面無表情,手指却在微微顫抖,胸腔裏劇烈翻騰著灼熱的火焰,從絕望的深淵到希望的救贖,饒是以楚夕的意志力,也心潮激蕩到幾乎難以自抑。
過了好一會,他抬起一隻手,摸了摸蘆喔喔粗壯的鶏大腿,用近乎喃喃自語的沙啞聲音低低說道:“你也知道這是好東西吧,就這麽給我吃了,不後悔麽……放心,吃了你的東西,以後無論生死,你都是我的責任。”
蘆喔喔覺得被摸的大腿有點癢癢的,羽毛遮蓋下的臉突然有點發熱,彆彆扭扭地用翅膀尖戳著自己尾羽,都沒注意聽楚夕低聲說了些什麽。
而楚夕也不管一隻鶏能不能聽懂自己這番話,他站起來,往後退兩步,凝視著蘆喔喔的眼睛,又恢復了一貫的面癱臉,指了指自己:“楚夕。”又指了指蘆喔喔問:“你呢?”直覺告訴他,這只神駿靈秀的大公鶏肯定能聽懂自己的意思。
蘆喔喔也反應過來了,立馬昂首挺胸,張嘴叫道:“喔喔!”怕楚夕誤會,還用一隻翅膀猛拍自己引以爲豪的結實鶏胸脯,然後又揚翅拍拍楚夕赤裸的胸膛,叫了一聲:“楚夕!”
除了腔調有點怪之外,蘆喔喔這一聲的發音倒是沒錯,畢竟他會說一口字正腔圓的中國話,華盟語是脫胎于古漢語,進入星際時代發展了上千年大部分也都傳承下來了。
“喔喔?”楚夕勾了勾唇,緩和下來的面龐綫條略顯柔和,墨綠瞳中帶上暖意後竟有幾分溫柔的味道。
蘆喔喔渾身一哆嗦,覺得自己頭上的鶏冠好像更鮮艶了。
乳果是蘆喔喔平時當零嘴吃的,幷不頂餓,要想填飽肚子還是得去狩獵。蘆喔喔的食譜很雜,普通鶏能吃的他都能吃,普通鶏不能吃的他也照樣吃,而且因爲他有顆把日子過得相當狂野的糙漢子心,基本上是抓到什麽吃什麽。
天色還早,蘆喔喔要出去狩獵,態度堅决地拒絕了楚夕要跟著一起去的要求。楚夕剛走到樹洞門口,就被他揚翅膀往回一拍,小氣勢特別有霸道范兒。不過翅膀剛揮出去他就後悔了,媳婦好像有點弱了吧唧,萬一再把人給拍趴下咋辦?
傷勢痊愈的楚夕當然不可能再被蘆喔喔一翅膀就拍倒,他脚步一錯,輕描淡寫地就避開那只羽毛絢麗的鶏翅膀。
蘆喔喔又懵逼了。
這不科學,就算自己沒用力,憑自己的速度,翅膀這一拍一般人也躲不開,平時揍那些大猫的時候翅膀可是一拍一個准的!
楚夕倒也沒硬要跟著,見大公鶏杵在洞口不讓開,也就徑自走回草窩角落,盤膝坐下。等了一會,巨鶏還堵在洞口沒動,他抬頭看過去,淡淡道:“還不走?”
“喔——”蘆喔喔暈乎乎地應了一聲,蹦蹦噠噠地奔出去。一邊跑,他一邊喜滋滋地把身子扭來扭去,情不自禁抒發下自己的亢奮心情。
“喔喔噠——蘆大王住草窩噠——喔喔噠——草窩裏有個媳婦噠——喔噠——喔噠——草窩草窩有啥呀——嗨喲噠——蘆大王的媳婦噠——”
一嗓子震得留在樹洞裏的楚夕渾身肌肉瞬間綳緊,抄起身旁的刀差點沒站起來沖出去。這麽一串刺激人耳膜的怪腔怪調的高鳴聲,也是喔喔這只神奇鶏的攻擊手段麽?
惦記著留在窩裏看家的楚夕,蘆喔喔沒敢跑遠,逮了頭巨鹿就往回拖。楚夕正在拿刀修整樹洞被啄成坑坑窪窪的洞口,一手斷江刀法使得爐火純青,一時興起,順手在樹洞壁上刻出一隻昂首挺胸、神氣十足的大公鶏。
面無表情地對著這只大公鶏凝視片刻,楚夕抖抖手腕,鋒利的刀刃唰唰兩下就把這幅雕刻給抹平。他反身繼續整理蘆喔喔亂七八糟的草窩,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第7章

要說蘆喔喔吧,從小就是只特立獨行又心糙的鶏,以前山頭其他小妖都拼命努力修煉的時候,他兢兢業業地看藥園子,等後來一不小心修成人形了,他也不樂意變,還是安安心心做自己的鶏,過著原汁原味的鶏生,堪稱妖中的自然主義者模範代表。
所以當拖著獵物回來看到自己煥然一新的草窩的時候,邋遢慣了的蘆大王驚呆了。
這真的是自己的窩麽?站在樹洞門口,蘆喔喔抬著一條腿比劃半天,楞是沒敢把自己一雙髒兮兮的鶏爪子邁進去。
楚夕走過來,左手接住蘆喔喔僵在半空中的那只鶏爪,右手撈著一塊獸皮,把爪上沾的血迹泥土給擦乾淨。擦完一隻,他看向另一隻肉嘟嘟的鶏大腿,拍拍,用動作示意蘆喔喔換另一隻爪子,說道:“放下,換這只。”
他命令的語氣太自然,蘆喔喔楞楞地換條腿金鶏獨立,把自己另一隻沒有被擦乾淨的鶏爪子遞過去。等楚夕擦完了,蘆喔喔才覺得有點奇怪,自己爲什麽要這麽聽話呢?等等,這塊獸皮怎麽有點眼熟?
這不是自己最喜歡的那塊花斑豹皮麽!蘆大王直勾勾盯著楚夕的手,還能透過血污泥漬分辨出豹皮上一塊塊火紅的梅花狀斑點,髒成這樣,媳婦可怎麽穿喲!
楚夕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這眼神,是喜歡這塊獸皮麽,怪不得角落一堆皮毛裏就數這塊最破舊,上面還滿是一個個爪尖勾出來的小窟窿,一看平時就沒少被蹂躪。
心裏這樣想著,他繞過堵在樹洞門口的蘆喔喔,把髒獸皮扔到一邊,轉身回窩裏,拿上自己的刀,徑直走到洞外的獵物前。蘆喔喔跟在他屁股後面轉來轉去,看他已經專心處理起了那頭巨鹿,這才踮著爪蹭到一邊的草叢裏,把那塊獸皮給扒拉出來,一邊往自己翅膀底下藏,一邊還頻頻扭頭去瞄另一邊的楚夕,那偷偷摸摸的小模樣不要太明顯。
楚夕面癱臉,假裝什麽都不知道,手起刀落,片刻功夫就把一頭體長五米多的短角巨鹿給收拾好了。整張鹿皮簡單處理一下先放一邊,鹿肉切成一塊塊方正均勻的肉塊,還沒有摸清蘆喔喔的食譜,所以他把內臟也留了下來。
男人赤裸著上半身,緊綳光滑的肌肉泛著蜜色光澤,胸膛寬厚結實,腹間是八塊腹肌和讓人血脉憤張的人魚綫,後背和手臂上的肌肉隨著揮刀的動作綳出流暢而充滿力度的綫條。那柄半人高的古唐刀在他手裏仿佛變成了他手臂的延伸,即使是被用來剝皮削肉,也不减半分淩厲。
又踮著爪蹭過來的蘆喔喔蹲在一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尾巴上的翎羽直發顫。看著看著,他忍不住站直身子,開始夾著翅膀圍著楚夕小步跳起來,一邊打轉,一邊抖著一身蓬起的絢麗羽毛。
楚夕對鶏這種動物瞭解得幷不多,只在華盟百科圖鑒中看到過簡單記載。地球人進入宇宙星際時代已經一千多年了,發展到現在的坐擁數十個星系領土的華夏星際聯盟,純血統的地球人早已經消失在不斷和各種外星智慧種族的融合進化歷程裏,大部分地球上的動植物也都成爲了歷史,蘆花鶏就是其中一種。
所以說,楚夕幷不知道蘆喔喔炸著毛圍繞自己打轉其實是這只大公鶏在求偶呢。
看蘆喔喔一邊跳一邊還用一雙饑渴的眼睛眼巴巴盯著自己看,他心底泛起一絲柔軟,面癱著臉扯住蘆喔喔一隻翅膀,順了順那蓬鬆的斑斕羽毛,安撫道:“餓了?別急,你能吃熟肉嗎?”
“喔——”被扯住翅膀,蘆大王渾身一僵,情緒亢奮得直想引吭高歌一曲,心裏又覺得有那麽一點小羞澀,最後彆彆扭扭地低叫一聲,瞬間從歡脫蹦躂的炸毛鶏變成了一隻安靜矜持的美鶏。
媳婦拽自己翅膀了,還摸了羽毛,是對自己很滿意麽,喲嘿噠,蘆大王就是這麽威武雄壯噠!
這種反應,是比較喜歡吃熟肉?楚夕收回手,轉身去架火堆——《喔喔喂養計劃初步戰略》《食譜部分》第二點:喔喔能接受熟肉。注:調料缺乏,待嘗試後補充。
把先前自己收集好的枯枝堆成火堆,楚夕就開始生火。他不是那些出身世家的軍官,而是從底層小兵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生存力頑强的很,就算是把他扔到極度貧瘠的廢星上,他也能好好活著,現在這裏的資源可比廢星上豐富多了。
當楚夕借助雪亮刀刃把火堆點燃的時候,蘆喔喔又一次被驚呆了。他自己是個什麽都還懵懂的半吊子,來這之前不過才剛剛學會化形,一身修爲都是糊裏糊塗融合了寶珠得來的,總共只會兩招,一是變成人,二是身外化身,剩下的就只會從喂鶏的那裏學來的武功。
事實上,他連人話都說不利索,更別說吐火噴水之類的法術了。不會法術,對食物是生是熟一向不挑剔的蘆喔喔也就懶得去折騰,這還是他到這個世界以後第一次看到火堆。
蘆喔喔探著脖子往火堆上越凑越近,伸出一隻鶏爪子就要去撥拉燃燒的木柴。正在往火堆上架烤肉的楚夕眼神一沉,翻轉手腕用刀背敲了下他的爪子,面無表情,冷淡的聲音比平時略低一度:“不許碰!”
“喔——”大王我一身銅皮鐵骨,這點火連點皮都燒不破,碰一下怎麽不行!
縮回爪子,蘆喔喔叫聲倒是挺硬氣,可惜膽子不爭氣,一對上楚夕那雙深不可測的墨綠眸子,就慫了,沒敢再去伸爪撩撥火堆。
哼,蘆大王這是讓著媳婦,才不是怕媳婦呢!
隨著肉慢慢烤熟,香味也漸漸冒了出來。這裏的巨獸肉質遠超普通獸肉,被烤得金黃的鹿肉滴著油脂,儘管沒有任何調料,也讓人垂涎欲滴。
蘆喔喔坐不住了,鶏爪子上好像長了刺,在地上抓來撓去,眼睛粘在火堆的烤肉上,咽著口水,喉嚨裏發出一串串又低又急促的咕咕聲。
“別撒嬌,還沒熟。”楚夕掃了眼身旁比自己還要高半米的大公鶏,頂著一張面癱臉,用下達軍令般冷硬的聲音說了這麽一句。
不過剛剛說完,他已經削下外層一片已經烤熟的鹿肉,晾了晾,然後遞到了蘆喔喔嘴邊。蘆喔喔嘴巴一張就把肉啄進嘴裏,美滋滋含著捨不得咽下去。看一眼繼續專心致志烤肉的楚夕,蘆大王覺得自己頭頂上的鶏冠火燙燙的,整只鶏都有點不對勁了。
很快,一塊肉烤好了,楚夕拽過一片事先準備的闊葉,把這塊金黃誘人的烤肉放上去,推到蘆喔喔脚下,一邊繼續烤第二塊一邊叮囑道:“晾一晾再吃,小心燙。”
這麽大一塊,好香!蘆喔喔把嘴裏含了半天的肉片咽下去,伸爪把葉子朝楚夕那邊推推,示意讓楚夕先吃——蘆大王可是個疼媳婦的漢子,好吃的要先讓給媳婦吃,不能讓媳婦餓肚子!
看著一隻鋒利的鶏爪子一點點把葉子往自己這邊推,而爪子的主人神氣十足地挺著胸脯,腦袋扭到另一邊努力擺出一副驕傲的樣子,楚夕楞了楞,眼神柔和下來,習慣了冷冷抿著的嘴角微勾,沒有說話,騰出一隻手來把這第一塊肉收下。
隨後,他繼續目光專注地盯著火堆,只是這次他用刀在肉塊上多切了好幾道口子來加快受熱,翻轉的頻率也更快了些。

第8章

一頭短角巨鹿的體積可不小,足够蘆喔喔和楚夕兩人飽餐一頓了。香噴噴的烤鹿肉讓自己敞開肚皮吃,被投喂的蘆喔喔幸福極了,吃飽了還唧唧喔喔蹭在楚夕身邊不肯動,楚夕走到哪他就跟個小尾巴一樣轉到哪,不對,他這鶏身體型比楚夕大了不止一圈,只能算是大尾巴。
楚夕任由這只粘人又愛撒嬌的大公鶏跟著,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利落收拾著殘局,掩埋血迹內臟、熄滅火堆、清理獸皮……效率比往常的要慢了那麽一點點。
“這裏有鹽嗎?”一邊忙碌,楚夕一邊問蘆喔喔:“有鹽分的植物或者礦物也行,還有其他一些有特殊味道的植物,有那些食物會更美味,懂我的意思嗎?”
蘆喔喔連忙點頭,眼睛亮閃閃的,腦袋裏已經開始盤算起自己曾經見過的各種果子和其他可能充當調味料的東西。即使楚夕不提,嘗到甜頭的蘆喔喔也會去找這些東西,他自己不會烹飪這麽高端的人類技能,以前也就沒在意,頂多是碰到新奇的味道時就嘗個鮮,現在嘗到了烤肉,頓時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甜滋滋的蜜果、比乳果更香的小丁棘、酸溜溜的鑽地草根莖……還有比巨鹿肉更筋道的鬃猪肉、香噴噴的各種蛇肉、肥肥嫩嫩的肉蟲子……蘆大王閉緊嘴巴,努力高昂著頭做一隻驕傲而威武的公鶏,以免口水順著嘴巴縫淌下來。
楚夕側頭看了看他閃著可疑水光的嘴巴,低頭開始擦拭自己的刀,繼續隨口問道:“你不是會說話嗎?喔喔?”
其實楚夕身上有百分之二十三的彌古星人血統,幷不像一般碳基生物那樣必須吸收鹽之類的普通營養元素,相較于美食,他更享受喂食的樂趣。
沒看到楚夕低垂的雙眸中莫測的精光,蘆喔喔連忙搖頭,然後就埋頭用嘴巴整理自己身上的羽毛,一副你看我這麽無辜我什麽都不懂的樣子。用鶏嗓子說人話又累又費勁,還要浪費妖力模擬發音器官,除了興致來了要唱歌的時候,平時他可不願意說人話。至于變成人形,那就更不可能了,自己的人形那麽醜,先前媳婦就那麽嫌弃了,再看到了萬一被嚇跑了怎麽辦!
“是聽得懂,但却不會說?”楚夕擦拭刀的手微微一頓,抬頭盯著蘆喔喔,淡淡道:“你先前叫了我的名字。”
“喔——”蘆喔喔僵了一下,急中生智,歪著腦袋,張開嘴巴怪腔怪調地叫了起來:“楚夕!楚夕!喔噠!楚夕楚夕喔喔噠!”
叫著叫著,突然發現挺順口,藝術靈感一時間如噴泉狂涌的蘆大王胸脯一挺,拍拍翅膀,原本嘹亮悅耳的嗓音瞬間變調。
“楚夕噠——哦噠喔楚——夕——咦噠——楚夕楚夕是誰呀——啊噠啊噠媳婦哈——哈——”
“噗嗤”一聲,楚夕手臂肌肉綳緊,面上表情不變,只是擦拭刀的手用力了點,用來擦刀的新鹿皮應聲撕裂。他很自然地把獸皮扔掉,用刀尖挑起了從蘆喔喔張開的翅膀間掉下來的一塊髒獸皮。正沉醉在演唱藝術中的蘆喔喔順著他握刀的手看過去,聲音頓時戛然而止。
蘆喔喔昂頭看天,爪子撓著地上的草皮,裝傻——喲那髒兮兮一團是啥呀,大王我可不知道,一點都不眼熟,不熟!
“喔喔。”楚夕收刀把斑豹皮拎在手裏,轉身往外走,叫了一聲:“走吧,帶我去先前那座湖泊。”
聽著後面連撲扇帶蹦躂的脚步聲緊追上來,他不用回頭去看都能想像出來身後花公鶏歡脫的樣子,面癱臉上,嘴角微勾,只會叫自己的名字啊……
一路上很平靜,蘆喔喔在前面帶路,楚夕跟著,沒有什麽想不開的巨獸意圖把他們倆當獵物。蘆喔喔也算是這片森林中的一霸,這塊地盤裏的巨獸們都被好鬥的蘆大王給揍了個遍,平時也就只有那些習性奇怪總是四處游蕩狩獵的大猫們敢打這只花公鶏的注意。不久前那場戰鬥蘆喔喔大發神威把巨暴龍都給揍跑,這回連大猫們都躲著他走了。
一直走到湖泊邊,都沒能打上一架,蘆喔喔有點淡淡的失落,只能走著走著就脫離直綫行走,拐個彎兒昂首挺胸地在楚夕旁邊踱上幾步,爪尖“一不小心”就把路過的樹幹給戳上個窟窿,藉以展示下自己的威武雄壯。
似乎沒看出來蘆喔喔那點炫耀的小心思,楚夕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收集一切有價值的信息。在走過的那些鶏爪痕的時候,他握刀的手隨意一抬,不動聲色地將樹幹上每一個鶏爪子印旁邊都用刀尖勾了個隱蔽的塔形符號。
RH4巨行星號稱是有去無回的死亡星,曾經有一位聖境的异能師都在探索這顆星球的時候隕落,這也導致這裏成了華盟裏人人談之色變的禁地。對這樣一個完全陌生而神秘的危險地方,楚夕不敢有半點掉以輕心,他很清楚,如果不是遇到蘆喔喔,自己早就死了。
到了湖邊,遠遠就看到還是一片狼藉的湖泊周圍已經有新過來的巨獸在湖邊喝水了。只不過先前巨暴龍留下的血迹還在,掠食者霸主的濃烈氣味讓這些巨獸們都綳緊了神經,一邊喝水一邊戰戰兢兢觀察周圍的風吹草動,稍稍緩解乾渴後就迅速離開。
蘆喔喔挺著胸脯,踱著小方步,跟個國王下鄉巡視領地似的,趾高氣昂地走到湖邊,扯起嗓子高鳴一聲,頓時驚起一陣騷亂。膽子小的巨獸們一頭扎進森林裏奔逃沒了影兒,膽子大點的也躥離湖邊,躲在林間小心觀望。
“喔——”大王我這一聲叫,厲害得自己都害怕!
“喔喔,別玩了。”跟在後面的楚夕用刀背敲了敲蘆喔喔的翅膀,力道很輕,隱隱帶著股親昵而寵溺的味道。
當然,觀察力不够敏銳的人是很難從楚夕那張冷峻剛硬的面癱臉和沒有起伏的低沉嗓音中發現這絲端倪的,更別指望蘆喔喔這只心糙到沒邊兒的戰鬥鶏了。
哪有玩,大王我明明是很認真很嚴肅地在威武雄壯!沒有得到媳婦崇拜愛慕的摸摸毛兒,蘆喔喔很生氣,揚起翅膀朝剛剛冒犯了自己威嚴的刀拍了過去。捨不得拍媳婦,還不能拍把刀麽,哼!
楚夕的反應更快,反手收刀抽身後退一氣呵成,眼神沉了下來,冷冷盯著蘆喔喔,半晌,轉身走向另一邊,說了一句:“我去看看隔離艙,裏面還有一些能用的東西。”
等他走遠了,蘆喔喔才敢動彈,抖抖渾身炸起來的毛,扭身氣勢汹汹地撲向林中,逮了頭眼熟的劍齒虎,開揍——蘆大王才不怕媳婦,哼!哼!
這頭年輕劍齒虎不久前還被蘆喔喔狂攆兩隻猫科巨獸的雄姿給嚇跑過,因爲好奇心旺盛終于還是挨了頓揍,嗷嗷叫著泪奔而去,太過分了,不帶這麽欺負大猫的!
俯身檢查隔離艙殘骸的楚夕抬頭往那邊看了一眼,見五彩斑斕的巨鶏把劍齒虎攆得上躥下跳,就收回了視綫。目光落在自己一直不離身的古唐刀上,楚夕五指收緊,抿了抿唇,明明知道那傢伙强的很,不可能會輕易被刀鋒劃傷,在那只翅膀朝刀刃撞過來的時候,他還是有些失控了。
被先前那場厮殺戰鬥餘波給波及到的隔離艙此刻已經嚴重變形,修復的希望和價值都不打。把艙內存放東西取出來後,楚夕的動作簡潔利落,僅僅花了十分鐘,就把殘骸拆出了一堆可利用的零件。然後又花了三分鐘分析,五分鐘整合組裝,一堆零件就在楚夕那雙修長有力的手下變成了他需要的工具。
等蘆喔喔打完架神氣十足地走過來的時候,楚夕已經用組裝濾水器處理好了一桶湖水,裝在隔離艙內層合金壁改造成的水箱中,另一個更大的合金箱裏嚴絲合縫地放置著大大小小的工具。
蘆喔喔的好奇心頓時被勾了起來,蹲在箱子旁,彎起翅膀尖戳戳這兒戳戳那兒,早把先前那點小脾氣給忘到腦後去了。身爲一隻名副其實的土包子鶏,蘆喔喔可從來沒見識過高科技産物,更不知道一塊鐵疙瘩怎麽一轉眼就完全變了個模樣,于是他扭頭看向楚夕的眼神頓時就像是見到了世外高人。
媳婦肯定是法術高深却不幸落難的隱世高手,怪不得大王我被他一瞪就爪兒軟!

第9章

崇拜的小眼神兒“咻咻咻”從蘆喔喔眼睛裏射向楚夕,楚夕却已經轉身向湖邊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脚步,大步回了箱子邊,俯身抽出一塊銀色合金板。
只見他手指飛快擺弄幾下後,合金板就變成了一個直徑一米八左右的巨型滾圈,在陽光下反射著炫目銀光。
這種滾圈在華盟的商場裏很常見,是幼年擬獸系异能者喜歡的一種玩具,據說是通過古地球一些歷史資料復原出來的,後來這種名叫滾圈的玩具還因爲復古而風靡一時,連成年的擬獸系异能者有時都會變成獸態去滾著玩兩圈。
當楚夕將銀光閃耀的滾圈竪起來的時候,沒出息的蘆大王看得眼睛都直了。楚夕推動滾圈繞著他滾動幾圈,然後就把滾圈交給他,面無表情地說道:“這叫滾圈,給你,可以這麽滾著玩。”
蘆喔喔右爪往上一戳,亮閃閃的滾圈立刻骨碌碌向前滾去,他連忙撲騰著翅膀追上去,爪兒戳,翅膀拍,腦袋頂,無師自通就玩出來的花樣還挺多,沒一會就玩得跟脫繮了似的。
楚夕不認爲滾圈這種弱智玩具有什麽價值,不過,看一隻巨大的花公鶏歡騰滾圈倒是挺有樂趣的。僅有一塊的隔離艙能源核心中可塑性和延展性最高也最珍稀的墨銀合金,就被他用來做了這麽個逗鶏的玩具。
“喔——”回應他的是一聲高亢的歡鳴聲,蘆喔喔現在可興奮可興奮,媳婦給自己送定情信物啦!
“我去湖裏看看,你在岸上等我,不要亂跑。”
說完,楚夕就縱身一躍跳進湖裏,宛如一條靈活的大魚,朝湖中心游去。他那艘小型突襲艦就墜進了這座湖裏,他必須要潜下去查探清楚,戰艦裏有利用價值的東西遠比一個緊急逃生隔離艙要多。
湖裏面很安靜,表層的湖水被陽光曬得暖意融融,可是越往下潜,湖水越冰冷,周圍也越來越暗,竟然是深不見底。楚夕仗著自己體質特殊,一直往下潜,然而直到湖水壓力快要達到他身體所能够承受的極限,下面還是一片黑暗,根本看不到湖底,更找不到應該沉在湖底的戰艦。
楚夕又咬牙往下潜了一段距離,最後不得不停下來,渾身緊綳的肌肉在强大擠壓力下微微鼓起,即使擁有水下呼吸的能力,以他現在的身體强度也絕對不能再往下潜了。
四周一片漆黑,水裏乾淨得出奇,感覺不到任何活物,甚至也沒看到那些應該是死在戰艦墜湖産生的衝擊波下的湖中生物尸體。這有些詭异的情况讓楚夕心生忌憚,權衡片刻,選擇了往回游去。
而此刻湖岸邊上,眼看著楚夕潜進湖裏這麽久了還沒有上來,蘆喔喔急得團團轉,也顧不上玩了,站在水邊伸長脖子把身子儘量往前探,却只看到湖中心一片幽深,一點動靜都沒有。
媳婦不會遇到什麽危險了吧?這湖這麽深,一直都挺神秘的,湖底說不定會有什麽厲害東西,蘆喔喔越想越覺得小心肝兒都在發顫。
不行,大王我得下去看看!有什麽可怕的,不就是游泳,腿一蹬翅膀一劃拉就行了,自己一隻妖還能被水淹死不成!
他壯著膽子抬爪往前邁進湖水中,抖抖索索地想要潜進湖裏去找人,水剛沒到胸脯,兩條健壯的鶏大腿已經開始直打顫。
天不怕地不怕的蘆大王打架行,就是不會游泳,是只有著嚴重恐水症的旱公鶏,一下水就麻爪兒了。
“喔——咕——咕嚕——”
剛鑽出水面,楚夕就聽到了一陣怪异的鶏叫聲。他飛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游去,就看到眼前不遠處,湖中一隻花公鶏正在水裏撲騰,那奔放的游泳姿勢勉强有點像狗刨式,往前躥一段距離,沉下去咕嚕嚕灌幾口水進肚子裏,然後又以一種張牙舞爪的姿態繼續往這邊游。
而看到楚夕的身影,蘆喔喔一激動,忘了撲騰,沉重的身子頓時就跟個秤砣似的往下沉。幸好楚夕已經游到了他身邊,把他托出水面,半馱著他往岸邊游去。
“我不是讓你在岸上等著!”一上岸,楚夕沉著臉,給攤平了的蘆喔喔按壓肚子,冷硬的聲音因爲壓抑著怒意而更加低沉,“不會游泳你也敢下水,不要命了!”
“喔喔喔!!”
蘆喔喔灌了一肚子水,被嚇得够嗆,一身斑斕絢麗的羽毛也濕淋淋的成了只落湯鶏,這會兒正委屈著呢。被楚夕這麽一教訓,蘆大王小倔脾氣上來,沖楚夕氣哼哼亂叫一通,用翅膀把按壓自己肚子的大手拍開,腦袋歪到另一邊,自個兒在那噗噗噗往外吐水。
哼!媳婦太壞了,大王我再也不喜歡媳婦了!
“還敢頂嘴?”楚夕擰眉起身,一身氣勢淩厲迫人,脊背挺得筆直,沉聲命令道:“把頭轉過來,看著我!”
可惜他這被長年鐵血冷酷的軍隊生活造就出的强勢威嚴對蘆喔喔完全不起效果,蘆喔喔不僅沒有把腦袋轉過來,而且還翻了個身,給楚夕留了個尾羽都耷拉著的屁股和一身嘟嘟肉的背影,繼續噗噗噗往外吐水。
別看他這麽狼狽,其實身體一點事都沒有,好歹是個修爲深厚的大妖,給他扔湖底呆上個十天半月都沒事。
像蘆喔喔這樣剛能化成人形的小妖,靈智初開,對大部分事情都還懵懂如孩童。正常情况下要成百上千年歲月積累修爲和智慧才能修煉有成,如果沒有人教導,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著來,想要成長起來就更加艱難了。能修成大妖的,無一不是驚才絕艶之輩,當然,這裏面肯定不包括蘆喔喔。
按理說,無論在哪個世界,憑蘆喔喔這一身修爲,都是上天下海縱橫星際都能橫著走的角色,可蘆喔喔這情况比較特殊,稀裏糊塗融合了神珠至寶,空有力量却完全不會用,連個禦火術這樣的小法術都使不出來,一般都只會擼翅膀撲上去和人肉搏。
習慣了稀裏糊塗過日子,蘆喔喔自己對自己的實力都沒有個明確概念,結果因爲怕水而一下水就蒙圈了,都沒想起來自己能用妖力撑起個防護罩,楞是灌了個水飽肚兒圓。
而此刻楚夕盯著那因爲羽毛濕透而顯得格外肉嘟嘟的大公鶏,從來都是堅定果决的他第一次覺得無奈。既然做不到像對其他人那樣冷酷,他只能先妥協,邁開長腿繞到蘆喔喔正面,蹲下,伸手摸了摸蘆喔喔堅硬的嘴巴,面癱臉上冷峻的綫條柔和下來,墨綠眸子帶著一絲溫柔,用略帶生疏的溫和嗓音哄道:“好了,喔喔,我向你道歉,不要鬧脾氣了。”
蘆喔喔臉紅了。
媳婦的聲音真好聽!媳婦的眼睛真好看!媳婦的腹肌真結實!媳婦的摸摸真溫柔!媳婦、媳婦真好,大王我覺得還是可以再喜歡媳婦一下的,如果媳婦能多給自己幾次這樣愛慕的摸摸毛兒,唔,摸嘴巴也可以接受——心裏這麽想著,蘆喔喔整只鶏都蕩漾起來,臉紅紅羞羞噠!

第10章

渾身羽毛都濕透的蘆喔喔沒了平時神駿霸氣的模樣,看在楚夕眼裏却比平時更可愛一點,因爲濕噠噠的羽毛間能隱約看到蘆喔喔那身白花花的肉,臉上紅通通的樣子也遮不住了。
會因爲被哄而臉紅的喔喔,楚夕再一次確定自己的救命恩鶏和這裏的巨獸完全不同,很聰明很厲害,却也單蠢得讓人哭笑不得,小暴脾氣還挺倔,吃軟不吃硬,好哄得很。他雖然從來沒有說出來過,心底却一直在暗暗慶幸,幸好喔喔遇到的是自己,也幸好自己遇到了喔喔。
“喔喔,我保證以後不再這樣對你,你也要向我保證,以後絕不能再做這種讓自己陷入危險的事情。”楚夕一向擅長把握時機,察覺到蘆喔喔的態度軟化,立刻就調整戰略,采用柔情攻勢,“你不知道剛剛我看到你被淹的樣子有多緊張,我害怕如果我來不及去救你,你會徹底沉進湖裏。這座湖深不見底,湖深處的情况也有點詭异,是個很危險的地方。”
明明是大王我想要去救你的!蘆喔喔可不懂什麽彎彎繞繞,聽到楚夕提起先前的事,立馬就翻身坐起來,兩隻翅膀捧著自己還圓鼓鼓的肚皮揉揉,理直氣壯地瞪著楚夕。
這控訴的小眼神兒讓楚夕微微一怔,想通其中關節後心底又是絲絲深入骨髓的暖意涌起。蘆喔喔那雙靈氣十足的眼睛太容易讀懂了,簡單純粹的情緒不會加任何掩飾,楚夕只需看一眼就猜出來對方爲什麽明明不會游泳却還是跳進湖裏了。
擔心自己那麽久沒上來是遇到危險,所以即使不會游泳也跳下水想要去救自己?這個念頭剛剛從腦海中浮現出來,就讓楚夕感覺到了心臟仿佛被麻痹的窒息感,不是痛苦,而是喜悅,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喔喔,你看無盡雲層外面,是浩瀚無際的宇宙星空,無數星球、無數生命,也有千姿百態的智慧種族。這顆行星所在的銀輝星系屬于華盟,我也來自華盟。”爲了掩飾自己的情緒失控,也爲了某種隱秘難言的心思,楚夕突然話鋒一轉,一邊伸手也摸上蘆喔喔的軟肚皮上揉捏,一邊提起了另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華盟最初起源于一個叫做地球的地方,不過在上千年和星際中其他智慧種族生命不斷融合進化後,純血統的地球人已經消失了,地球文明和華夏武技却一直被傳承下來。”
蘆喔喔頓時就被轉移了注意力,張翅膀伸腿兒把自己攤開,享受楚夕提供的摸肚肚服務順便在晾曬自己的羽毛,滴溜溜的眼睛則是盯著楚夕,好奇地催促他繼續講下去。
“在華盟裏,地位最高的是异能者。异能者因爲基因潜能覺醒獲得各種异能,擁有的强大力量淩駕于科技之上,是聯盟的統治階層。”正說著呢,楚夕就感覺自己的小腹被戳了下,他淡淡地掃了蘆喔喔一眼。
蘆喔喔扭頭看天,右翅膀藏到背後去,假裝剛剛用翅膀尖偷偷摸摸戳人家腹肌的不是自己。被楚夕的揉肚皮服務給伺候的太舒服了,得意忘形的蘆大王一時沒忍住就把賊爪兒伸向了一直覬覦的八塊腹肌。
沒有收回覆在蘆喔喔肚皮上的手,繼續有一下沒一下的揉捏著,楚夕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异能中有一個分支是擬獸系,基因覺醒獲得的是獸化的异能力。擬獸系的异能者能變成獸態,獸態的戰鬥力一般都很强,是异能中的十大主要分支之一。”
咦,能變人變獸,聽起來有點像妖怪啊,難道外面那什麽華盟裏有很多像自己這樣已經修成人形的妖怪?蘆喔喔正在驚訝著,就聽到楚夕用一種略帶懷念的語氣說道:“我認識一個擬獸系的异能者,他變成獸態時是一隻黑羽金爪的黑翎雕,體型和你差不多,比你更有氣勢……”
“嘎!!!”一聽到這話,蘆喔喔瞬間炸毛,氣得連叫聲都變調了。
媳婦竟然惦記著別的鳥,還誇別的鳥比自己更有氣勢,黑毛雕有什麽好的,烏漆麻黑的能有自己一身五彩斑斕的羽毛好看麽!能有自己這麽强壯的體型、這麽鋒利的爪子、這麽漂亮的火紅鶏冠子麽!
不就是只雕,打起架來,大王我一個能揍一群!
看著使勁抖羽毛的蘆喔喔那霸道的小模樣兒,楚夕勾了勾嘴角,忙給他順毛,嫌弃道:“不過那傢伙人形的身高還不到一米八,經常因爲瘦弱單薄得像個女人而被其他人笑話。”
嘖嘖,這一刀插的。
蘆喔喔默默扭身,整只鶏都蔫了,想想自己人形的小身板——
“喔喔?”楚夕皺眉,把自己先前說過的所有話都在腦中過濾一遍,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才會讓剛剛還神氣十足的喔喔露出這麽一副受到嚴重打擊的模樣?
“喔——楚夕——”蘆喔喔突然又扭回來,討好地凑過去用嘴巴在楚夕肩膀上蹭了蹭,小眼神可憐巴巴的,喉嚨裏發出軟軟的短促低鳴——其實大王我除了人形醜了點,其他地方都可好了,會捕獵會打架會疼媳婦,媳婦你不能始亂終弃!
這傢伙,原來是又在撒嬌了,楚夕面癱臉,僵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手臂輕輕拍了拍蹭在自己頸間的大腦袋,神情冰冷僵硬,眼神却很溫柔。
“天快黑了,我們回去吧。”
“喔!”
自認爲已經把媳婦哄好了,蘆喔喔又恢復了活力,搶了大的那只合金箱扛在背上,歡鳴一聲就屁顛顛跑在前面開路。
楚夕跟在後邊,壓下自己心底那絲莫名難言的失落,看來喔喔不可能是像自己這樣意外流落到這顆星球上的擬獸系异能者。也許這顆星球已經孕育出了土著智慧種族,只是沒有向類人形態進化,這樣的智慧種族在宇宙中也有很多。
這裏的白天很長,天黑得也慢。回來的路上蘆喔喔順便逮了頭體長四米多的小鬃猪,回到樹洞前就開始蹲那盯著小鬃猪那一身肥膘肉咽口水。楚夕安置好帶回來的東西,在蘆喔喔的注視下處理起了獵物,這回他用的是一把短刀,不離身的那把古唐刀終于不用再委屈地用來剝皮切肉了。
這次楚夕用的是烤乳猪的手法,碾碎路上帶回來的一種灌木果當調料,還用上了蘆喔喔存在窩裏當零食的乳果。小鬃猪肉質肥嫩,本身就自帶了一股奇异香味,一向是最受狩獵者歡迎的美食,經楚夕這麽一烤,金黃噴香,咬一口滿嘴流油,恨不得把舌頭都一塊吞下去。
蘆喔喔一不小心就吃撑了,肚皮朝天賴在草窩裏,覺得自己現在過得簡直是神仙般的日子。怪不得大家都想要媳婦,有媳婦可真是一件幸福的事,自己得對媳婦再好點,不然媳婦被搶走了怎麽辦!
“喔喔,乳果湯煮好了。”樹洞外傳來了楚夕的聲音,隨著一起飄過來的還有一股直往鼻子裏鑽的濃香味。
剛剛還翻身都困難的蘆喔喔一聽到這愛的呼喚,蹭的一下就站起來,撲騰著翅膀奔到了楚夕身邊。楚夕掃了一眼花公鶏那明顯鼓起來的肚子,往給蘆喔喔專門做的食盒裏倒了一點湯,份量只够蘆喔喔嘗嘗味道的,煮湯的大鍋則順手放在一旁。
蘆喔喔叼著自己的食盒,眼睛一個勁兒地往大鍋裏瞄。
“喔噠——”鍋裏還剩那麽多湯呢,媳婦的肚子裝不下那麽多呀!
“喔喔噠——”不行,好吃的本來就要先給媳婦,自己怎麽能跟媳婦搶呢!
經過一番激烈的心裏鬥爭,蘆大王忍痛收回目光,還伸出一隻爪兒,把鍋往楚夕那邊推了推,小眼神那叫一個可憐吧唧。
楚夕這才心滿意足地起身,一邊收拾善後一邊說道:“我不愛喝湯,這些都是給你的。”頓了頓,看蘆喔喔把食盒裏的湯一仰脖喝光,他才又淡淡拋出一句殘忍的話:“不過現在不准喝,留著晚點你肚子不那麽鼓了再喝。”
蘆喔喔一臉懵逼,嘴巴叼著食盒,看向自己圓鼓鼓的肚子,剛剛灌太快還沒有嘗出味道怎麽辦!

第11章

蘆喔喔是在乳果湯的濃香環繞中入睡的。
他趴在草窩裏,盛著湯的大鍋就擱在腦袋前面,往前一探就能喝到,然而在楚夕眼皮子底下,蘆喔喔有賊心沒賊膽,明明嘴巴一張就能偷喝,被楚夕淡淡瞥過來一眼他就不敢動了。
媳婦什麽都好,就是脾氣太壞了,迷迷糊糊睡著的蘆喔喔吧唧下嘴巴,幸好大王我勇敢地誓死力爭才能把鍋帶進窩裏,這樣自己中途睡醒了就能馬上喝到嘴裏了。
原來用帶肉大棒骨和乳果一起煮出來的湯這麽好喝,怪不得以前喂鶏的那個師兄路過藥園子總說要把自己抓了燉鶏湯喝。長這麽大,蘆喔喔還是第一次喝到熱騰騰骨頭湯。
夢裏,雄壯威武的蘆大王躺在一口巨大的鍋裏,鍋裏盛滿了美味的乳果湯,兩條鶏大腿翹著二郎腿,張開雙翅搭在鍋沿,想喝湯就喝,喝一口吐一口,楚夕赤裸著一身結實緊綳的肌肉站在鍋邊,手捧一根噴香冒油的烤猪肘子喂到他嘴邊,溫柔的說著:“大王,來,奴家喂您吃——”
楚夕睜開雙眼,看向呼呼大睡的蘆喔喔,目光落在了那微微張開的嘴巴和閃著可疑水光的嘴角上。先前蘆喔喔爲了能把剩下的一鍋湯帶進窩裏來,跟前跟後地幫忙收拾,幫了半天倒忙,最後又用腦袋在他頸間蹭來蹭去撒嬌,現在回想起來,楚夕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勾了勾。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剛剛一番打坐冥想下來,發現自己崩潰的意識海現在竟然恢復了,重新調動精神力的時候不再頭痛欲裂,只剩下一些虛弱感。雖然精神力從七級又跌回了最弱的一級,但是只要意識海完好無損就有重新修煉的希望,楚夕從來不會恐懼挫折磨難,只要有一絲希望,他就能再爬起來。
當年尚且年幼的自己一無所有,花了二十年從一個被認定爲是楚家污點的廢物爬到聯盟少將,成爲能將同級异能者踩在脚下的七級武者,而現在,他不過是精神力被廢,一身武技還在,怎麽可能甘心就此一蹶不振?
森白泛綠的月光從樹洞外灑進來,夜空中高懸的是這裏特有的兩個月亮。楚夕望向洞口,墨綠眸子森冷陰鬱,右手緩緩握緊放在身側的古唐刀。
既然他能從楚家手上把這把刀奪回來,其他的也一樣。無論要付出多大代價,無論要花上幾個二十年,該討回的債,楚夕一筆都不會放過。修煉到八級、九級,甚至是能和聖境异能師一樣憑自身力量橫渡宇宙星空的武聖,總有一天,他要離開這顆星球,回到華盟,讓議會那些算計自己的人付出代價,讓背叛者的血染紅最高軍事法庭的臺階。
“啪嗒——啪嗒——”
口水滴落的聲音驚醒了楚夕,楚夕緩緩扭頭,就看到草窩裏的花公鶏已經換了個姿勢,仰面朝天睡得四仰八叉,口水也從嘴角淌下來,攤開的兩隻翅膀竟然還很神奇地避開了那口鍋,沒有碰灑裏面的乳白色濃湯。
看著蘆喔喔那沒心沒肺的奔放睡姿,楚夕眼中的冰冷殺意潮水般褪去,那些狠辣暴戾也都重新收斂壓抑起來。他在蘆喔喔從樹洞角落那一堆獸皮裏特意給自己叼過來的斑斕虎皮上躺下,側頭盯著蘆喔喔,睡成這樣,是在做夢吧?夢裏大概是在大口喝湯?
漸漸地,楚夕也有了睡意,明明很清楚喔喔這只鶏有多不靠譜,然而有他在身邊,楚夕却是從來都沒有過的安心。
幸好楚夕不知道,此刻在蘆喔喔的夢裏,他正光溜溜的和蘆大王一起躺在那口巨大湯鍋裏,用八塊腹肌托著一大塊烤猪排讓蘆大王享用。
畫面太美,沒眼看。
後半夜,一聲聲凄厲悠長的狼嚎又響了起來,聽起來比前一天晚上要少了一些,顯然是這群巨恐狼的繁衍交配期已經開始進入尾聲。
第一聲狼嚎傳進樹洞的瞬間,楚夕猛地睜開眼睛,握刀坐起身,目光盯著樹洞門口,耳朵微側傾聽外面的動靜,全神戒備。無論在哪,像狼群這種集體行動的凶猛狩獵者都是不可掉以輕心的危險。
蘆喔喔也被狼嚎聲吵醒了,半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循著香味把嘴巴扎進鍋裏,滋溜溜把大半鍋湯一口氣喝進了肚子裏。喝完,注意到旁邊的楚夕姿態戒備,他翻個身,把一隻翅膀搭過去蓋在楚夕身上,還安撫意味地輕輕拍了拍,嘴巴裏咕咕喔喔地嘟噥著——那群發情狼一嚎就嚎半宿,安心睡吧,媳婦你別怕,大王我的地盤沒哪個不要命的傢伙敢過來,誰來揍誰……
聲音越來越低,沒一會兒蘆喔喔就又呼呼睡著去找他先前那個美夢裏享受去了。
雖然聽不懂蘆喔喔咕噥的都是些什麽,但楚夕能感覺出來對方想表達的是什麽意思,更何况身上還多了只翅膀充當被子蓋。他放下刀躺平,搭在身上的翅膀挺重,羽毛也有點扎人,却很暖和,溫暖得讓人一點都捨不得推開。
“喔——”
黎明時分,蘆喔喔一骨碌身爬起來,精神抖擻,出現在最高處的樹枝上。朝陽破曉的刹那,昂首挺胸的雄鶏引頸高歌,一聲嘹亮悅耳的鶏鳴劃破黑暗,仿佛引領了陽光鋪灑天地。沐浴在金光中的巨大花公鶏威武凜然,身上隱隱繚繞著一絲縹緲紫氣。
站在樹下的楚夕怔怔看著這樣破曉修煉狀態下的蘆喔喔,被深深震撼住了,一時間心旌搖曳,竟然看得入了迷。不知不覺中,他也沐浴在了蘆喔喔牽引下來的金光中,無數日之精華從四肢百骸滲入,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如同餓鬼一般,如饑似渴地吞噬吸收著這些精華能量。
在這一刻,楚夕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奇妙狀態,視覺、嗅覺、聽覺……身體的所有感覺仿佛全都消失了,又仿佛無處不在。在這種狀態下,他身體吸收金光的速度竟然不遜于蘆喔喔這個修煉的主導者,甚至繚繞在蘆喔喔身上的紫氣都分出了一部分,被楚夕的身體給吸引過去。
那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紫氣被吸走的一瞬間,蘆喔喔立刻就發覺了。他心裏一陣肉疼,却幷沒有停下牽引破曉日之精華的修煉,也沒有把身上蠢蠢欲動的紫氣强行收回體內。
所有修行之人都夢寐以求的機緣就是頓悟,能進入頓悟狀態的,無一不是天地氣運所鍾之人,而且還要有高到可怕的悟性才行。蘆喔喔再怎麽沒見識,這種修行界人盡皆知的常識還是聽喂鶏的提到過的。
因爲曾親眼目睹過喂鶏的頓悟時的場面,蘆喔喔一眼就認出了此刻樹下的楚夕正是進入了頓悟狀態。如果這個時候他停下牽引日之精華能量,把正受到楚夕身體吸引的紫氣强行收回體內,必然會打斷楚夕的頓悟狀態,那樣的話,楚夕的損失可以說是無可估量的。
在修行界,頓悟這種天大機緣被破壞,那就是不死不休、毀門滅派的死仇。一想到媳婦可能會用仇恨的表情看著自己要殺了自己,蘆喔喔就覺得心裏難受得好像馬上就要死掉了。
濃郁的金光將楚夕包裹起來,蘆喔喔能清晰感覺到被自己簡單煉化過的紫氣正在不斷掙扎,要掙脫自己的身體朝楚夕飛去。靈物擇主,顯然,這道天地造化的紫氣選擇的主人是頓悟狀態下的楚夕。
如果是其他人敢從蘆喔喔手裏奪寶貝,他早直接揍回去了。可這是媳婦,美美噠棒棒噠會給自己溫柔摸摸毛兒還會做好多好吃的給自己吃……蘆喔喔一咬牙,索性直接解除了煉化壓制,放任紫氣飛走。
哼,一道破紫氣而已,你看不上我,大王我還不稀罕你呢!

第12章

紫氣這東西可不管蘆喔喔在後面怎麽氣哼哼地吐口水,掙脫束縛後就鑽進了楚夕體內。在楚夕的身體裏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楚夕眉心意識海所在的位置,占據了他的意識海。
一道極細的紫綫烙印浮現在楚夕眉心,隨著意識海被鴻蒙紫氣徹底改造,他的精神强度也飛快飈升,不斷扭曲變化,最後凝聚成一團氤氳的紫色霧氣盤踞在原本意識海的位置。
楚夕睜開雙眼,原本遺傳自母親的墨綠眸子竟變成了一雙深沉如墨的紫眸,睥睨間滿是一種如淵如獄的威嚴。在這雙能洞察世間的眼睛前,一切都無所遁形,這就是紫氣融合後所賦予楚夕的一項能力。
被這雙眼睛掃視過來,枝頭的蘆喔喔頓時後脖頸一緊,感覺就像是被什麽無比恐怖的存在給盯上了,一陣毛骨悚然。他渾身羽毛都炸了起來,緊綳身體,雙爪勾進樹幹,下意識擺出了攻擊姿態。
“喔——”
滿含挑釁與威脅意味的尖銳鶏鳴聲在林間回蕩。樹下的楚夕突然閉上雙眼,再次睜開的時候,眼睛恢復了之前的墨綠色。他有些發怔,抬手用手指按住自己的眉心位置,那裏還殘留著微微的灼熱感。
蘆喔喔從樹枝上飛下來,眼睛盯著楚夕,先是小心翼翼地觀察了半晌,發現楚夕確實已經恢復正常了,這才一溜兒小跑奔過去。剛奔了兩步,他連忙刹住脚,抖抖羽毛,挺了挺胸脯,踱著小方步走到楚夕跟前——媳婦好像厲害很多,大王我得拿出氣勢來!
“喔喔,”楚夕下巴緊綳,眼中的情緒複雜難言,嗓音沙啞壓抑著說道:“我……很抱歉。”
頓悟狀態下他幷沒有失去意識,應該說那時候他的意識融入了天地萬物,周圍的一切情况都知道,只不過他以爲從蘆喔喔身上飛過來的紫氣沒什麽特殊的,也和那些金光一樣是蘆喔喔修煉時牽引過來的能量。直到紫氣融進了自己身體裏,感受著身體內天翻地覆般的變化,楚夕才意識到自己得到的是什麽,而這一切,都是從蘆喔喔那裏奪過來的。
——“喔喔,我欠你的,這一輩子都還不清吧。”這句話楚夕幷沒有說出口,他只是沉默著,放下按在眉心處的手,另一隻手抬起,想要去摸蘆喔喔的羽毛。
心大到沒邊兒的糙漢鶏能體會到楚夕那複雜糾結的情緒麽?當然不可能,所以本來應該溫情脉脉的場面,在蘆喔喔揚起翅膀的瞬間就畫風突變了。
“砰!”
一翅膀拍過去,把完全沒有防備的楚夕給掀翻了個跟鬥,蘆喔喔有點心虛,踮著爪兒就要開溜。沒辦法,他一看到媳婦眉心的紫綫印記,就忍不住了,先揍一頓再說。自己沒法煉化只能輔助修煉的紫氣,到媳婦身上竟然不用煉化就直接融合了——大王我才不是嫉妒,絕對不是!
楚夕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土,盯著蘆喔喔佯裝鎮定的背影,半晌,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醇厚磁性的笑聲傳進蘆喔喔耳朵裏,讓他後脊背一麻,扭頭看一眼,整只鶏好像都酥了。
媳婦總是勾引我,這日子沒法過了!
“喔喔,我要先消化下剛剛的收穫。你去抓頭獵物回來,回來我給你做頓大餐。”從蘆喔喔身旁走過,楚夕恢復冷靜的聲音飄進了蘆喔喔耳朵裏:“家裏的乳果沒有了,最好能帶點回來。”
大餐!蘆喔喔脚步一拐,飄飄忽忽的就進了林子裏,大王我絕對是天下第一幸福的鶏!
吃點什麽好呢?小鬃猪?青環蟒?大耳斑龍?東面好像還有一窩巨翼龍,肯定好吃!肚子太小,裝不下那麽多肉,可真是一個讓鶏苦惱的問題喲!
只見一隻才三米高的花公鶏在森林裏一路碾壓而過,脖子上栓了條藤繩,藤繩上跟栓螞蚱似的栓了一長串獵物,個個都是體長好幾米的巨獸,咋一眼看過去好像後面拖了一坨肉山。
路過一棵挂滿棕皮果子的乳果樹,蘆喔喔停下來,把藤繩栓旁邊的樹上,自己則是兩爪勾住樹幹蹭蹭幾下躥上枝頭,瞅准了位置嘴巴探過去一啄,乳果就劈哩吧啦掉下去。
一邊啄,蘆喔喔一邊哼著小曲兒,踩在樹枝上的爪子還打著節拍。
“喲噠——一個乳果呀——喲噠——兩個乳果呀——喲噠——三個乳果呀——喔喲噠——乳果幹什麽噠——喔嘿噠——媳婦給我做湯呀——”
樹下被藤繩拴著的一串獵物都老老實實縮在原地不敢動彈,顯然是被蘆大王給揍得跟鵪鶉似的,根本不敢掙脫藤繩逃跑,有敢反抗的也早被揍暈了。一頭大耳斑龍最可憐,被這銷魂的歌聲給折磨得口吐白沫,隨後索性一頭往旁邊的樹上撞過去,兩眼一翻也暈了。
咳咳,誰讓大耳斑龍是聽覺極其敏銳的一種巨獸。
“喔喔。”楚夕面癱臉,他聽到動靜出來看,結果就看到一隻滿載而歸的蘆喔喔。
脖子上拴著藤繩,藤繩拴著一串肉山在後面,背上還馱了一隻藤蔓草葉弄得大包袱,因爲扎得太狂野,塊莖果子之類都露了出來——蘆大王這造型,也是蠻拼的。
楚夕走過去,一刀把蘆喔喔脖子上拴著的十分礙眼的藤繩割斷,冷冷地掃了眼後面那一串獵物,沉聲道:“以後不許在脖子上栓這東西。”
不栓脖子上那怎麽把這一串獵物帶回來啊?蘆喔喔不明所以,乖乖趴下讓楚夕動手把自己背上的包袱卸下來,然後就興沖沖地拱著楚夕去挑選接下來要用食材。
“這個。”楚夕把藤繩沒收,目光在一群獵物中掃過一圈,挑出了一頭最肥壯的巨牛獸,接著又挑了頭小鬃猪,說道:“還有這個,留著晚上吃。”
蘆喔喔應聲撲過去,閃電般揮出鋒利的爪子,直接切斷了這頭巨牛獸的咽喉,在它轟然倒地前飛退開,動作乾脆利落,因爲速度够快,身上連一滴血都沒有沾上。隨後他又把其他獵物身上拴著藤繩都解了,只留下了楚夕剛剛點名要的那頭小鬃猪。
逃過一劫的巨獸們一被解開就飛躥出去,眨眼間就都消失在了林子裏。蘆喔喔直勾勾地看著食物們逃跑的方向,那可都是好吃的肉,可惜自己的肚子不是無底洞,裝不下更多的肉了。
楚夕倒也不奇怪蘆喔喔的舉動,很自然地拖了巨牛獸去先前挖好的深坑裏放血處理。他已經摸清了蘆喔喔的性子,看到蘆喔喔拖回來那麽一串明顯超過兩人食量的獵物時,他就猜到這傢伙在自己挑選過後會把其他巨獸放走。
比起人類永無止境的欲望與貪婪,動物的法則是那麽簡單而純粹。
巨牛獸體型太大,先期的放血就需要一段時間。楚夕準備給蘆喔喔精心做一頓全牛宴,需要的調料不少,幸好蘆喔喔很聰明地順便來回來一堆能充當調料的植物。他走到被卸下來的巨大包袱前,手還沒碰上去,那一大團就先散架了。
“喔——”蘆喔喔連忙張開翅膀,試圖攔住散落下來的一堆果子、根莖和灌木之類的東西,窘迫得不行。
指望一隻狂野慣了的糙漢鶏能會幹用藤蔓編包袱這種精細活,這不是難爲人、難爲鶏麽!
“喔喔,晚點多找一些這種藤蔓回來。”說著話的時候,楚夕已經開始一一分辨起了這些植物,姿態沉穩淡然,眸子裏却一片幽深,“我做個背簍給你。”
捏下一塊褐色根莖嘗嘗,酸的,可以調味用,楚夕把根莖放到一旁歸置,目光落在已經急吼吼奔出去找藤蔓的蘆喔喔那五彩斑斕的身影上,嘴角勾了勾。不只是背簍,自己需要給喔喔做的東西還很多,從食物開始,一點點潜移默化,直到滲透到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這件事,楚夕已經計劃好了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完成。
軍人出身的楚夕做事情一向很有效率。不過等他把亂七八糟的植物規整妥當,蘆喔喔也已經拖著好大一堆藤蔓回來了。
這種藤蔓大多寄生在一種闊葉巨樹身上,生長的地方離蘆喔喔他們窩這邊幷不遠,最粗也不過能長到直徑兩寸左右,在這個一切都巨大的星球上實在是小的可憐,除了極其柔韌能當繩子用這一樣外就沒有其他優點了。
蘆喔喔探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楚夕把亂成一團的藤蔓用刀理出來,然後就是抽、削、穿、繞……那雙修長有力的大手太靈活,在藤蔓間仿佛穿梭成了一片光影,蘆喔喔看得都有點眼花了。
他忍不住眨眨眼睛,再看過去的時候,一個背簍雛形已經出現在了楚夕手下。
很快,一個精美的藤簍擺在了蘆喔喔面前。大小完全是按照蘆喔喔體型量身定做的藤簍通體是和楚夕眼睛一樣的墨綠,纏繞著雲紋,上面嚴絲合縫地連著蓋子,看上去簡直是一件做工精緻的工藝品。
蘆喔喔驚呆了。
“送給你。”無視了蘆喔喔那小土包子樣,楚夕把背簍套到他背上,打量了下,五彩斑斕的羽毛和墨綠色看上去很般配,滿意地說了句:“很合適。”
一隻背著藤簍的花公鶏,棒棒噠。

第13章

剩下的藤蔓還不少,楚夕索性又編織了兩隻大筐,一只用來放他自己的東西,另一隻則用來歸置蘆喔喔堆在草窩裏的家當,隨後就開始動手料理那頭巨牛獸。
條件簡陋對楚夕這樣的練武之人幷不是問題,光是那一手刀工和對火候的掌控能力就能將牛肉做出不同層次的味道來。况且這裏的巨獸肉質遠比華盟裏那些特供异能者、大貴族的肉類更加鮮美,那些能充當調料和配菜的植物果子也都是相當美味。
只不過因爲能充當烹飪器具的工具有限,沒辦法真正做出一頓凝聚華盟美食傳承文化精髓的全牛宴,楚夕對菜色删删减减,大部分都選擇了操作方便的做法。
至于蘆喔喔,他只負責背著自己心愛的小背簍等投喂。
楚夕在剝皮分割,蘆喔喔背著藤簍,在他身邊踱來踱去。
楚夕在生火燒水,蘆喔喔背著藤簍,在他身邊踱來踱去。
楚夕在往炙烤牛頭上抹青果汁液,蘆喔喔背著藤簍,在他身邊踱來踱去。
……
“喔喔。”楚夕停下脚步,轉身,拍拍蘆喔喔挺得高高的胸脯,面癱著臉,誇他:“你這樣很威風,我覺得你是我見過的最有魅力的。”抬手往他的背簍裏放了一塊熟牛腩打發他,“還要等短時間才能好,你先自己去玩會。”
這下蘆喔喔總算是心滿意足了,又叼了一塊肉,然後就溜溜達達走開,背著小背簍去找地兒炫耀去了。
于是住他們隔壁的那群巨恐狼可就倒黴了。
“嗷!嗷!”“嗷嗷!!”
凄慘的狼嚎聲響徹林間。一群體長四五米的灰毛巨狼夾著尾巴逃竄,蘆喔喔氣勢汹汹地在後面攆著,攆上一頭就揍翻一頭,戰鬥的時候還特意施展了閃轉騰挪間的身法,把自己背上的背簍給保護得嚴嚴實實的,時不時還要擺個造型把背簍展示在對手眼中一番。
沒錯,蘆大王炫耀的方式就是這麽凶殘。大家都是凶猛好鬥的真漢子,就是得靠拳頭說話。
回來的時候,蘆喔喔的大背簍挂在了脖子上,裏面裝了一叢顔色鮮艶怪异的蘑菇和一截黑色樹枝,樣子有點狼狽,一身絢麗斑斕的羽毛上沾著黑泥,右翅膀上還禿了一撮羽毛。
看到蘆喔喔的模樣,楚夕眸光微沉,手中的一根大棒骨“哢嚓”一聲被折斷了。喔喔的實力很强,完全是這片森林中的霸主,是什麽巨獸居然讓喔喔這麽狼狽?
他把折斷的骨頭隨手扔到一旁,人已經走到了蘆喔喔面前,一邊檢視著蘆喔喔身上有沒有受傷,一邊沉聲問道:“喔喔,怎麽弄成這樣?碰到危險了?”
楞了下,蘆喔喔這才想起來自己竟然忘了先去湖邊整理乾淨羽毛,光顧著趕回來給媳婦獻寶了。他也沒當回事,急吼吼地把藤簍卸下來掀開蓋子,露出裏面的東西。
這蘑菇可是好東西,不過因爲和魔鬼樹長在一起,很難弄到。蘆喔喔叼起一個蘑菇,放到楚夕手裏,昂起頭,小眼神可矜持,媳婦送了這麽漂亮的背簍,大王我也要把以前最喜歡吃的魔鬼菇送給媳婦才行。
“嗯?”楚夕皺眉,手上的蘑菇顔色鮮艶,而且形狀也有點詭异,“你是爲了這東西才弄成這麽狼狽的?”——楚夕不太確定這東西是不是蘑菇,因爲它是鮮紅色的粗長一根,頂上的蘑菇頭飽滿圓潤,柱身上纏著斑斕的竪紋,這長得,略猥瑣。
蘆喔喔點點頭,一隻爪兒把藤簍又往楚夕眼前推了推,翅膀尖戳戳楚夕胳膊,示意他收下自己送的禮物,整只鶏都透著那麽點小羞澀的氣息。
搶了這麽一大叢魔鬼菇讓那棵老魔鬼樹差點沒拔出樹根追出來,他雖然不怕對方,可也拿對方沒辦法,只能搶了東西就跑。
“我收下了。”楚夕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充滿詭异感的蘑菇,抬手摸摸蘆喔喔堅硬的上喙,不給他馬上就把這東西塞進自己嘴裏的機會:“去把身上洗乾淨,喔喔,回來就可以開飯了。”
“喔——”歡鳴一聲,蘆喔喔奔得飛快,他早就被充斥著周圍的濃香給勾得直咽口水了。
等蘆喔喔的身影一消失在眼前,楚夕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把魔鬼菇從藤簍裏都拎出來,壓到自己那只大筐最底下去。雖然知道蘆喔喔給自己吃的肯定都是好東西,但他一點也不想嘗試這麽詭异又猥瑣的蘑菇。
剩下的那截魔鬼樹枝楚夕倒是認出來了,給妥善收好,這裏面的汁液療傷效果比華盟裏最高級的天價基因修復液還要好,關鍵時刻是能救命的東西。
所謂全牛宴,就是除了牛毛、牛蹄殼、牛角不能吃外,其它東西都能做成一道道不同的美味佳肴,讓人吃得滿嘴流油,贊不絕口。進入星際時代的華夏星際聯盟雖然在一千多年的跌宕起伏裏失去了不少古地球文明傳承,美食文化却一直傳承下來幷且不斷發展創新,尤其是華夏美食,在星際間都相當有名。楚夕在厨藝這方面得到的是他母親的真傳,早已經達到了化腐朽爲神奇的境界。
金黃酥脆的牛肉卷,好吃!噴香冒油的烤牛排,好吃!酥爛軟嫩的燉牛肚,好吃!香辣爽口的爆炒蹄筋,好吃!好吃好吃都好吃!
一頓吃下來,蘆喔喔路都不會走了,撑得攤在草窩裏直哼唧。楚夕坐在一旁給他揉肚子,在他那泪汪汪的控訴眼神下,無奈地說著:“放心,剩下的都給你留著,等你肚子消化了再吃。”
剛剛費了老大的勁才把蘆喔喔從鍋邊拖走,而且楚夕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不拖走,蘆喔喔這傢伙一定會拼命把一頭體積是他好幾倍的巨牛獸給吃光。
吃貨,就是這麽拼,蘆大王可是吃貨中的戰鬥鶏。
安撫好了十分不甘心的蘆喔喔,楚夕起身出去收拾殘局。收拾完就又回到樹洞裏,在蘆喔喔旁邊盤膝坐下,他必須儘快適應自己的新身體,在徹底掌握自己的新意識海前,練武也要先停下。
這裏的樹木都巨大得驚人,被蘆喔喔選來做窩的樹洞很大,容納他們倆在裏面活動綽綽有餘。吃飽喝足的蘆喔喔躺得四仰八叉,一隻翅膀悄悄伸出去把翅膀尖搭在了楚夕大腿上,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適應眉心紫氣改造後的意識海和身體花了楚夕足足四天時間,這還是每天日出時分都能跟著蘆喔喔一起沐浴在金光中修煉才能這麽快,畢竟他沒有任何修行功法,只能以武入道,一切都要自己慢慢摸索著來。
至于蘆喔喔,指望他這個半吊子能指導楚夕修行,倒不如指望楚夕自己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修行之路,然後再反過來來教他點法術還比較靠譜。
“轟!”一頭龐然大物被滾進大坑裏,蘆喔喔站在坑邊,探著腦袋往下望去,目光在底下那頭巨翼龍龐大的身體上巡視一圈,翅膀尖托著鶏下巴,深沉思索狀——先吃哪塊肉呢?媳婦會不會再給我做一頓全翼龍宴?
這個大坑是楚夕處理食材的工作臺,離他們住的樹洞比較遠,蘆喔喔特意跑去逮了一窩地甲獸回來挖的。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不同作用的坑,比如反方向離得最遠的茅坑,蓄著水的池子,方圓兩公里的林子都被劃進了他們家的生活區,反正蘆喔喔的地盤本來就够大,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
以前蘆喔喔獨自一隻的時候,那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粗獷不羈。現在有了媳婦,蘆喔喔才知道,原來鶏生還能這麽享受。
被媳婦喂養的感覺,棒棒噠!
咦,今天媳婦怎麽沒聽到動靜就出來?
在坑邊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見楚夕的身影,蘆喔喔有點不開心了,明明每天自己帶了獵物回來,媳婦都會第一時間迎接自己,會有慰勞的小零嘴兒,會有溫柔的摸摸毛兒,偶爾還會有愛慕的誇贊呢!
楚夕在樹洞裏,面前攤著大大小小的巨獸皮毛,手上正在用短刀裁剪已經處理好的斑豹皮,用一種白色長毛鼠的長毛搓成的粗綫放在一旁,還有其他一些零散的小工具。他原先身上那身衣服已經徹底不能穿了,不自己做幾件獸皮衣穿,以後可就得裸奔了。
沒錯,全能型男神楚夕楚少將不僅有一手好厨藝,其他手藝也都不含糊。
蘆喔喔踱進樹洞的時候,楚夕已經做好了一件獸皮背心和獸皮短褲,正在琢磨著什麽材料適合代替布料做內褲。
他身材高大健碩,寬肩窄腰,脊背挺直雙腿修長有力,肌肉緊綳,穿著軍裝制服的時候威嚴冷峻中帶著禁欲氣息,赤著上半身露出八塊腹肌的時候充滿了健壯誘人的雄性氣息,而現在這樣穿著斑斕的獸皮背心時,更多了幾分狂野性感的味道。
“喔噠~”張了張嘴巴,蘆喔喔低鳴一聲,拐出了個蕩漾的小波浪音。

第14章

“喔喔。”楚夕起身,隨手將東西歸攏,朝洞外走去,“我新配了一種混合果汁,你先嘗嘗,喜歡的話下次再做。”
越過杵在樹洞門口的蘆喔喔身邊的時候,他的脚步停了下來,因爲一隻鶏爪子從背後勾住了他的獸皮背心。
見楚夕回頭看自己,蘆喔喔收回剛剛做壞事的右爪,眼巴巴看一眼楚夕身上的背心,再看一眼楚夕,一眼又一眼,見楚夕面癱臉沒反應,急了,大腦袋凑過去討好地在楚夕肩膀上輕輕蹭了蹭。
楚夕抬手順勢在這只鮮艶的大頭上摸一摸,這才挑眉問道:“你是也想要獸皮衣?”
再從樹洞裏走出來的時候,蘆喔喔的脖子上多了一條大毛圍脖,花的,還帶著一圈長長的彩鳥翎羽。他昂首挺胸,雄赳赳氣昂昂地在家門口踱來踱去,時不時用翅膀尖調整下自己的新圍脖,哼著小調兒,別提多美了。
“喔喔噠——媳婦棒棒噠——喔喔噠——蘆大王真威武呀——喲噠爲什麽呀——噠裏個噠——”
瞥了一眼那邊快美上天的花公鶏,楚夕扭回頭,繼續料理食材,默默用內勁暫時封閉住雙耳穴道,在蘆喔喔哼著歌踱過來嘚瑟的時候,還配合地給他來個贊賞的摸摸毛兒。
繼滾圈、藤簍之後,這一條花花綠綠的鮮艶毛圍脖成了蘆喔喔的新寵,走哪帶哪,連睡覺都捨不得摘下來。
于是,一隻背上背著大背簍,脖子上圍著條花毛圍脖,偶爾還會用爪子滾著銀色滾圈四處溜達的花公鶏,就成了這附近大部分巨獸們的噩夢,尤其是那些喜歡漂泊游蕩的大猫們,只要路過這塊地盤,都會被蘆喔喔揪住“炫耀”一番。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先看看大王我多帥!
蘆大王的名聲,不知不覺中就被大猫們給傳出去了。越來越多的巨獸知道有一隻和禿毛猿搭夥的怪鳥不能招惹,就是那只體型不大,紅冠子黃爪子一身斑斕羽毛的傢伙,可凶了!
至于禿毛猿,指的就是有時會和蘆喔喔一起出去狩獵的楚夕了。畢竟巨獸們可沒見過人類,在它們眼裏,楚夕的樣子和巨猿差不多,而且還是只小得離譜的畸形猿。
聯盟男神秒變禿毛猿,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這天一早,結束每天日出時分修煉的蘆喔喔很興奮,跳下枝頭,大毛圍脖上的一圈翎羽在風中搖擺,他則是興沖沖朝著樹洞奔去,去拿他每天都放在窩裏的背簍。
楚夕也睜開雙眼,儘管還是一貫的面癱臉,墨綠的眸子却精光灼灼,仔細看就能發現那雙眼睛的瞳孔幽深莫測,泛著紫意。從他握刀的右手拇指一下下在刀柄上摩挲的動作,可以看出來他現在的心情其實也正處于興奮中,這個小動作是他只有在情緒亢奮的時候才會無意識做出來的。
“宗師……”仰天望向天際初升的朝陽,楚夕微微眯起了雙眼,從喉嚨裏滾出的低沉聲音似乎是在是在自言自語,似乎又是在向一個遙不可及的虛幻存在證明什麽。
就在剛剛,他終于打破高級武者巔峰那道攔住無數練武者的瓶頸,踏入了武學宗師之境。
遙遠的深藍星系,作爲華夏星際聯盟首都星球的中央星,是一顆巨大的藍色星球,在宇宙太空中看上去,這顆星球與華盟歷史記載中發源地——地球很像,但是體積是地球的百倍。
中央星擁有一百零二個功能型衛星,與主星一起構成了一個龐大星際聯盟的政治、軍事、經濟和文化中心。以中央星上的創世一號主腦爲基點,星網信號覆蓋了整個深藍星系,其他聯盟統治星系依靠的是創世系列其他序列號的主腦,信息等難免有滯後性,能入住最發達最繁華的深藍星系對無數華盟民衆來說是一件十分榮耀的事情。
而能在中央星上擁有一份居民權限證,幾乎是所有華盟人夢寐以求的事。一棟在中央星的首都C區以內的房子,價值就足够在其他星系買下一顆新開發的小型行星。
而此刻,在這座城市最核心的S區,楚家名下的姆希爾莊園裏,正在舉辦一場盛大無比的婚宴。執掌華夏星際聯盟統治權的議會十二執政席之一的楚家,自古地球時代就傳承下來的古老世家,這場星際矚目的盛大婚禮,是當代家主楚鳴喻的小女兒楚馨和不久前才升任聯盟少將的精神系异能師姬丞曦的結婚典禮。
休息室裏,年輕英俊的男人坐在沙發裏,一雙溫柔的黑色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右手上戴著的婚戒,臉色有些蒼白。
“丞曦,你怎麽了?”一身鳳冠霞帔盛裝的楚馨推開休息室的門走進來,反手將門關上,臉上還帶著新婚女子的幸福笑容,關切地看向沙發中的男人:“我哥說你好像有點不對勁,是累了嗎?
姬丞曦起身,整了整袍袖,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溫和道:“別擔心,我只是酒喝多了,來休息下。”
“那就好,我還以爲你是被婚禮那些繁瑣的禮節給累到了呢!”楚馨皺了皺鼻子,因爲怕弄亂自己身上這一身鳳冠霞帔的新娘盛妝,也不能像平時那樣抱著姬丞曦的手臂撒嬌,只好嬌嗔著抱怨道:“古華夏傳統婚禮可真麻煩,一大堆規矩,古地球文明研究部派來的那個老學究又古板得很,非要咱們一舉一動都按著規矩做,早知道就不請他來指導婚禮了!”
姬丞曦正要哄她,休息室的門就又被人推開了。這次走進來的是一個相貌和楚馨有七分相似的翩翩貴公子,俊美的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了姬丞曦一眼,對皺著臉的楚馨說道:“你又在和丞曦抱怨什麽呢?”
他是楚馨一母同胞的親哥哥楚穆,也是楚家內定的下一任繼承人。在一向寵愛自己的哥哥面前,楚馨却不怎麽敢放肆,小聲嘟囔著:“還不是那些古禮太麻煩,丞曦都被累壞了!”
“當初哭著喊著說要舉辦一場古華夏傳統風格婚禮的人可是你自己。”楚穆走過去,順手從她頭上的鳳冠中抽出一支鳳釵拿在手裏把玩,“爲了這個,還自己跑去給古地球文明研究部的華夏民俗項目投了一大筆資金。不過婚禮倒是確實不錯,回頭你自己去看星網上全星系直播。看深藍星際娛樂的統計報告,以後又要掀起一股婚禮復古風潮了。”
聽到自己哥哥都這麽說了,楚馨心裏更加得意,俏臉上洋溢著光彩奪目的笑容。姬丞曦寵溺地看著她,溫柔地說了一句:“馨馨,你先出去吧,伯父伯母那邊該找你了,我等會就去找你。”
“去吧。”楚穆一開口,原本還想跟姬丞曦撒撒嬌的楚馨撇了撇嘴,也就乖乖離開了休息室,走時還不忘把門給關好。
等休息室裏只剩下兩人,姬丞曦臉上的溫柔笑意褪去,神色有些陰沈,對似笑非笑盯著自己的楚穆沉聲道:“剛剛我突然看到了一些畫面,很不好。”
“是和楚夕有關的?”楚穆眼神一冷,立刻想到了這段時間在整個華夏星際聯盟裏幾乎鬧得天翻地覆的那件事。
“對,是他。”連楚夕的名字都不願意提及,姬丞曦緩緩合上雙眼,溫潤柔和的聲音也變得縹緲空遠起來:“他回來了,很强,很强,血,還有……一片漫無邊際的五彩斑斕。”
姬丞曦是一名高級精神系异能師,精神力不久前就突破到了八級,在整個華盟裏都是實力頂尖的佼佼者,而他的异能是——預言。與自己有重大關係的一些事情即使姬丞曦不主動去預測,异能也會因爲心生感應而被觸動。
在RH4巨行星上的楚夕突破到武學宗師之境的那一刻,姬丞曦的預言异能就被觸動了。因爲在不久前,他還是楚夕少將最得力的副手、最信任的兄弟、生死與共的戰友,而現在,他是指證楚夕叛國罪的姬少將,與楚夕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楚家的乘龍快婿,是親手用禁藥廢了楚夕精神力的人。
如果楚夕沒有死,如果楚夕活著回來,姬丞曦猛地睜開雙眼,臉色蒼白如紙,用力攥緊了右手戴著的那枚婚戒,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他從來都不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可是却無法讓自己不恐懼。
“你在害怕?姬丞曦,你現在這幅恐懼的樣子可真難看。”打破滿室凝滯氣氛的是楚穆的冷笑聲,他張開右手,看著扭曲成一團的鳳釵掉落在地上,一雙細長的丹鳳眼眯了起來,“從被發現開始,RH4巨行星,就從來沒有進去的人能活著再出來,連聖境异能師都沒能送回來任何有關這顆星球的資料。楚夕,不過是個連楚家家譜都沒上的私生子,一個精神力已經徹底被廢的高級武者而已,他憑什麽活著回來?”
姬丞曦沉默著,盯著手指上的婚戒,半晌,楚穆臉上的冷笑撑不住了,眼神陰狠,右手食指按住自己抽跳的眉心。他們都很清楚,姬丞曦的預言异能從來沒有出錯過。
“他的叛國罪到現在還沒有被徹底定下來。”沉默良久,姬丞曦終于開口了,“軍部、各大軍團、華盟武者協會、甚至是華盟的無數普通民衆,都在給議會施壓,星網上和各大學院星每天都有人在要求爲他洗刷冤屈。團裏……他的舊部已經有一部分去了銀輝星系。”
“不過是跳梁小丑罷了!”楚穆嗤笑一聲,眼神中是重新恢復高傲冷靜的絕對自信,“統治權,從來都是掌握在强大的异能者手裏。沒有覺醒异能的普通人不過是螻蟻而已,即使能通過練武變强,也永遠不可能比得上异能者。他們把楚夕這個廢物當成武者的希望之星,他們想革命,想要普通人能擁有和异能者平等的社會地位,可笑!”
他轉身朝外走去,在拉開休息室門的時候,身子頓了頓,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銀輝星系空間站的駐軍會換成一支楚家嫡系异能軍團。”

第15章

住在蘆喔喔附近地盤的鄰居之一是頭成年鱗甲獸,體型龐大堪比一艘戰艦,是大部分巨獸都不敢輕易招惹的龐然大物。這大傢伙其實脾氣很溫和,住在深林那邊山峰的山洞裏,食譜上只有各種礦石,而且非常懶。
在礦脉上挖洞住下來,餓了就啃山洞裏的石頭,吃飽了就悶頭大睡,鱗甲獸可算是巨獸中的死宅了,不過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從洞裏爬出來,到湖邊去曬太陽,讓鳥群清理自己鱗甲上的寄生蟲。
這些滋生在鱗甲獸身上的肉蟲子對鱗甲獸來說是一種困擾,但是對大鳥來說就是一頓難得的美味大餐了。蘆喔喔之所以今天會這麽興奮,就是因爲又到了鱗甲獸去湖邊的日子,風味獨特又美味的蟲子大餐可是平時很難吃到的。
這次要吃一條捉一條,裝背簍裏帶回來讓媳婦給我烤著吃燉著吃涮著吃炸著吃——蘆喔喔一邊急吼吼地往外沖,一邊已經在心裏盤算好了今天的菜單子。
看蘆喔喔這副精神抖擻又全副武裝的模樣,楚夕提刀跟上,對蘆喔喔解釋了一句:“剛剛有了突破,我跟你一起去,找頭厲害點的大傢伙試試刀。”
厲害點的大傢伙?那頭鱗甲獸就是個大傢伙,而且也算是厲害,因爲它太大了,把要害部位往鱗甲裏一縮,根本沒處下嘴,再就地那麽一滾,啥都碾壓平了。
拿一頭跟座山一樣的鱗甲獸試刀?
蘆喔喔用翅膀比了比楚夕還不如自己高的個頭,想像了一下楚夕在鱗甲獸身上使勁戳戳戳的畫面,瞬間對楚夕肅然起敬。
媳婦這一腔豪情壯志,把大王我都比下去了!
一路上,蘆喔喔都偷偷拿一種微妙的眼神往楚夕身上瞄,楚夕當然早就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却暗暗提高了警惕——崇拜中帶著點小嫉妒,嫉妒中還有著那麽點同情的意味,喔喔這小眼神兒,是在打什麽主意?
一直走到湖邊,都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情况,路過一個小盜龍的窩時,蘆喔喔還順爪掏了兩個盜龍蛋,遞給楚夕一個,剩下的一個自己叼著,一路走一路吸溜著蛋液吃。
湖邊早已經恢復了祥和寧靜。天剛剛亮沒多久,就已經陸陸續續有巨獸來喝水了。一頭體長七八米的黑白熊是個新面孔,似乎是從遠處山中下來的,霸占了湖岸邊老大一塊最適合喝水的淺灘,那一身壯碩身板和鋥亮的牙口一看就不是好惹的霸道角色。
“喔——”哪來的胖熊,大王我的地盤也敢占!
一看自己平時在湖邊圈占的那塊地盤被占,蘆喔喔脖子上炸起一圈毛,好鬥的性子上來,張開翅膀就要朝那頭黑白分明的巨大猫熊撲上去。楚夕手臂一揚攔住他,對他比了比手中的古唐刀,沉聲道:“我去。”
咦,媳婦不是要拿鱗甲獸試刀嗎?難道是要先練手壯壯膽?蘆喔喔停住,眼睛在楚夕和那頭猫熊身上來回轉兩圈,覺得自己應該讓著點媳婦才行,所以很仗義地退後兩步。
看著楚夕上去和巨熊戰成一團,蘆喔喔眼睛一眨都不敢眨,時刻緊綳著準備只要一看到媳婦吃虧就立馬撲上去幫忙,兩爪把地面都給刨禿嚕了一層。
發現有人敢挑釁自己,而且過來的還是個小不點,巨猫熊人立而起,嘴裏發出憤怒地吼叫,巨大的熊掌裹著能開山裂石的可怕罡風聲朝楚夕拍了過來。
明明龐大的身體看上去肥胖笨拙,動作起來却迅如閃電,以一種駭人的速度,眨眼間熊掌就要拍到楚夕身上。那熊掌比楚夕整個人還要大,真要一巴掌拍實了,還不得被拍成肉泥。
遠處壓陣的蘆喔喔被嚇了一跳,瞪圓了眼睛,他以前沒見過這樣的黑白巨熊,也沒想到這頭新來的胖熊長得醜是醜了點,實力却比這附近的巨獸都要强。
不過現在的楚夕也今非昔比,不僅傷勢盡複,而且還得到了紫氣築基,一身氣運所鍾說起來比蘆喔喔也差不多哪里去。突破到宗師境的他實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籌,在他現在這雙能洞察一切眼睛下,巨熊那看似迅如閃電猛如奔雷的攻勢其實是破綻百出。
他往右側疾退,閃身避開熊掌,隨即就反身,蹂身而上,手中長刀直指巨熊雙眼要害攻去。一人一熊戰成一團,刀氣四溢、罡風呼嘯,湖邊的早已經鳥獸四散,只剩下巨熊的吼聲不斷在回蕩。
楚夕學的是母親祖傳的斷江刀法,配合心法練到巔峰大成號稱能劈山斷江,是一門由數百年前的宗師境武者所創的絕世刀法。之前楚夕的刀法雖精妙,却始終還差了點火候,如今他已然能輕而易舉地將斷江刀法的真正威力發揮出來了。
“轟!轟!轟!”
十八道匹練般的刀氣劈出,籠罩住巨熊龐大的身軀,隨著楚夕收刀,巨熊轟然倒地,龐大的身軀竟然被分割成了十八塊,鮮血噴涌,小溪一樣四散蜿蜒流淌開。楚夕踏著血泊走出來,面無表情,一雙變成墨紫的眼睛因爲殺戮與鮮血而幽光灼灼,手中的刀拖著,在地面上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讓楚夕達到了目的,成功堅定了自己要走的武道,他的刀,是殺戮之刀,他的道,是殺戮之道。
看到這樣浴血殺神般的楚夕拖著刀朝自己走過來,蘆喔喔下意識往後退,强烈的威脅感讓他不由自主地渾身羽毛都炸著,擺出了隨時都能發動雷霆一擊的備戰狀態。尤其是楚夕那雙冰冷空渺毫無感情的紫眸,被注視的時候就讓蘆喔喔本能地産生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喔喔。”
花公鶏滿是敵意的樣子讓楚夕的眼中變得更幽深,甚至在心底涌出了一絲暴虐,誰都無所謂,只有喔喔,喔喔怎麽能怕自己——他停下脚步,沒有再向蘆喔喔靠近,而是轉身走向湖水邊。
站在淺岸沒過小腿的湖水中,楚夕垂頭將自己身上的血迹一一洗淨,接著清洗刀上沾到的血迹。等他再抬起頭來的時候,雙眼的眸色已經恢復如常,渾身淩厲的凶煞氣息也完全收斂起來,一張冷峻的剛硬面龐上也恢復了一貫的面癱臉。
蘆喔喔在岸上踱來踱去,眼睜睜地看著楚夕站在水中獨自清洗,却不敢下水只能幹著急。媳婦生氣了?我都沒有誇獎他,他肯定是生氣了!
一看到媳婦眼睛變紫的樣子就犯慫,這毛病可怎麽辦?
真威武雄壯的蘆大王愁得都要掉毛了。

第16章

湖邊濃烈的血腥味引來了更多的掠食者,雖然不敢貿然上前,却也都伏在一旁虎視眈眈,空中也很快就有聞訊而至的食腐巨鳥在不斷盤旋。
楚夕上岸卸了兩隻熊掌,取了熊膽,然後叫住了正要拖熊尸的蘆喔喔:“剩下那些肉不要了,肉質太硬,做熟了也不會好吃。”
聽到他這麽說,蘆喔喔很痛快地把熊肉扔下,一溜小跑回楚夕身邊,叼了他洗淨的熊膽放進自己背簍裏,一副討好的狗腿模樣,乖得不得了。
“回去給你燉熊掌。”顯然是受用蘆喔喔這番獻殷勤,楚夕面無表情的臉終于柔和下來,將熊掌也在湖中簡單清理下,他轉身盯著蘆喔喔那雙圓溜溜的黑眼睛,沉聲解釋道:“我剛剛突破到宗師境,境界還不穩固,所以剛剛才會戰意失控。喔喔,你要記住,無論如何,我的刀都不會指向你。”
蘆喔喔歪歪腦袋,閉緊嘴巴不吱聲,裝作沒有聽懂的樣子,躍躍欲試的眼神却瞄向楚夕握刀的那只手,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剛剛那刀法看起來好像挺厲害的,好想打一架試試!
他裝的太不走心,那點小心思就差沒寫在腦門上了,楚夕看在眼裏,緊了緊握刀的手,嘴角却微微勾了起來。
以喔喔這天生好鬥的性子,不可能對先前的殺戮産生恐懼,那讓他怕的,是自己的眼睛?楚夕手指按住自己眉心,看來以後只能儘量少在喔喔面前動用這個能力了。
遠處傳來了一陣轟隆隆的脚步聲,一頭拔山倒樹而來的龐然大物出現在楚夕和蘆喔喔他們的視綫裏,一塊塊灰黑色巨大鱗甲在陽光照射下顯出礦石般的粗糙色澤。
楚夕肌肉緊綳,上前一步,擋在蘆喔喔前面,銳利的雙眼緊盯著慢吞吞朝著湖邊爬過來的鱗甲獸。儘管這些日子以來已經習慣了這裏一切都巨大的出奇,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體型如此龐大的傢伙,簡直是一座移動鐵山,帶給人的壓迫感比當初那頭巨暴龍更强。
“喔喔,我們先回去。不要招惹這……”
楚夕的話還沒有說完,蘆喔喔已經撲扇著翅膀,連蹦帶跳地朝鱗甲獸奔去。一眨眼的功夫,蘆喔喔已經躥上了鱗甲獸身上,還扭頭沖楚夕揮動著背簍招呼他也上去。那沒心沒肺的小樣兒讓楚夕咬牙黑了臉,攥著刀柄的手心已經出了一層細汗。
去他的什麽直率可愛!這個膽大包天的傢伙,真是該好好教訓一頓!楚夕面癱臉,瞬間黑化,幾個迅疾騰躍飛身躍到鱗甲獸背上,揪住蘆喔喔的尾羽,抬手用刀背在他屁股上重重抽了一記。
“嘎!”蘆喔喔一臉懵逼,翅膀尖捂住自己火辣辣的屁股,長長的尾翎抖啊抖,在楚夕的目光下楞是沒敢掙脫。
半晌,還是楚夕先鬆開了手,眼底帶著一絲懊惱,看脚下鱗甲獸完全不爲所動繼續慢吞吞往湖邊爬的反應,這頭龐然大物顯然是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樣有攻擊性,而且蘆喔喔應該是很熟悉這頭巨獸,要不然也不會不管不顧地就到它背上來。
可是萬一這頭巨獸突然發狂攻擊呢?巨獸的體型越大意味著實力越强悍,山一樣的龐大巨獸只要一個翻身,蘆喔喔那小身板來不及逃開的話肯定會被壓成鶏肉餅!楚夕的腦中忍不住浮現著這些念頭,即使不想他也不得不承認,直到現在他還在後怕不已。
尾羽一被放開,蘆喔喔就用力把站在身前的楚夕拱開,叼起自己心愛的背簍,扭身就走,氣哼哼的步伐邁得跟只橫行霸道的螃蟹似的。
媳婦太壞了!這次大王我再也不喜歡他了!再也不!
“站住!”低喝一聲,楚夕先發制人,冷冷地沉聲問道:“喔喔,你忘了你先前答應過我什麽了?不再做讓自己陷入危險的事情,承諾過的事情却做不到,難道不該被教訓嗎?”
不過是到鱗甲獸身上捉蟲子吃,有什麽危險的!蘆喔喔扭頭,瞪圓了眼睛,氣勢汹汹地瞪著楚夕,爪子用力在脚下刨了好幾下。
“你覺得脚下這頭大傢伙沒有危險,不服氣?”楚夕說著,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不服氣!蘆喔喔繼續瞪著他,再惹我,再惹我大王我就揍回去了,扒光了用翅膀狠狠抽屁股!
“那萬一它突然要攻擊你呢?你這樣毫無防備,有幾分把握能躲開它的攻擊?”在說話的時候,楚夕又往前邁了兩步,走到了蘆喔喔跟前,抬起一隻手,覆上他氣鼓鼓的鶏胸脯,聲音低沉中帶著磁性的暗啞,“喔喔,你很熟悉這頭巨獸,知道它不會攻擊你,可是我不知道。你想想,如果是你最重視的人突然就毫無防備地跳到了一頭你不認識的危險生物身上,你會不會害怕?”
想像著媳婦突然被一個自己可能打不過的陌生大妖給抓住,可能被吃掉,蘆喔喔身上的羽毛紛紛炸了起來,太可怕了!他猛地張開雙翅,把楚夕給圈住,低頭凑過去腦袋在楚夕肩上蹭著——媳婦,不怕,大王我會保護你的,誰也不能把你吃掉!
“……”
雖然不知道蘆喔喔這是又突然搭上了哪根筋,但是楚夕要哄好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也就懶得去深究。現在先把蘆喔喔安撫住,等回去後自己再給他好好做一頓大餐,要哄好他實在是不難,難的是怎麽才能保證他長記性,想到這,楚夕也不禁頭疼起來。
這邊的蘆喔喔胸中充滿了責任感,被哄兩句就蒙圈的腦袋裏現在想的都是要好好保護媳婦,一腔鬥志昂揚要做一只能給伴侶安全感的雄鶏。至于要跟楚夕記仇要再也不喜歡他了的事情,撂爪就忘了。
鱗甲獸已經在平時湖岸邊曬太陽的地方趴了下來,懶洋洋地閉著雙眼打呼嚕,楚夕和蘆喔喔在它背上一番折騰,對它來說就像是背上落下兩隻小蟲子,根本就沒引起它的注意。
周圍一群灰褐巨鳥在盤旋,有些膽大的搶先落下,不敢靠近蘆喔喔他們占據的那塊地盤,就爭先恐後在其他鱗甲縫裏翻找蟲子。
蘆喔喔也鬆開被自己用翅膀圈住的楚夕,轉身去伸爪勾出一條蟲子,美滋滋地叼給楚夕看。楚夕將周圍的情况收在眼底,心思一轉就想明白了這一切的緣故,自家的鶏原來是專門混進鳥群清潔工隊伍裏吃白食來了,還挺聰明……
盯著蘆喔喔獻寶的蟲子看了好一會,他嘴角抽動一下,無奈苦笑道:“原來是這樣,好了,回去了給你做一頓百蟲宴。”
“喔喔噠——”

第17章

楚夕用一頓百蟲宴又一次征服了他家蘆大王的心。
且不說煎炸燉煮燒烤,光是用漿果混合著鋸齒草嫩葉調製醬汁做出來的一道凉拌生肉絲,那鮮嫩香滑的滋味就比蘆喔喔以前生吃的時候要美味不知多少倍。
而且這次爲了補償蘆喔喔受了委屈,楚夕下了大工夫,一藤簍的肉蟲,楞是讓他做出了百種不同的菜色,火候的微妙差异、刀工的力道掌握和配料的不同搭配都能讓同樣是烤制出來的肉變成截然不同的兩道菜,味道也各有千秋。
每次一到吃飯的時候就覺得肚子不够用,蘆大王也是很苦惱噠。
一連十幾天,除了投喂蘆喔喔,楚夕的時間都用在了練刀上。儘管已經將斷江刀法練到了巔峰大成,但是這刀法對他却變得形同鶏肋。斷江刀法的精髓是剛猛霸烈、正義凜然,楚夕所悟的武道却是詭譎難測的殺戮之道,他雖然能將斷江刀法用的爐火純青,却難以將自己的實力全部發揮出來,畢竟這門刀法的創始者也不過是宗師境而已。
武道之境,一通百通,到了宗師這個境界,只有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道,才有更進一步的希望。楚夕迫切需要的就是創出一門自己的刀法,當然,這對宗師境的武者來說也是一項艱難浩大的工程,他現在只是想要踏出第一步。
萬事開頭難,這第一步不是那麽好踏出去的,即使以楚夕這樣逆天的悟性,現在也只是有了些頭緒,還需要不斷戰鬥來磨礪完善。沒有人教導指引,他的殺戮之道也只有在不斷與更强者交戰厮殺中才能更快領悟。
而和楚夕相比起來,蘆喔喔的日子就過得太逍遙自在了。他只需要在每天日出時分吸收日之精華修煉,不斷淬煉妖力幷且煉化體內的融合丹珠就够了。自從楚夕因爲要練刀而開始不斷與强大的巨獸厮殺,蘆喔喔連出去狩獵都不用了,懶洋洋窩在草窩裏睡大覺,然後被美妙的食物香氣喚醒,吃飽喝足後要麽跑出去找倒黴的傢伙揍一頓活動筋骨,要麽就滿地盤撒歡滾圈玩。
這日子唯一讓蘆喔喔有點不滿的地方就是楚夕太忙了,忙到再也沒有給他送什麽新的禮物也沒有給他做新圍脖。
隨著一天天時間過去,始終無法創出第一式刀法的楚夕每天出去的時間越來越長,回來的時候,身上越來越濃烈的血腥氣息即使在湖水中洗過也能清晰感覺到,做完飯後就抱著刀獨自沉思,很少開口說話。
沒有溫柔的摸摸毛兒,沒有貼心的小零嘴小玩意兒,沒有好聽的說話聲音,媳婦甚至連壞脾氣都不沖自己發了,蘆喔喔很失落,覺得自己吃肉都吃不香了。外面天都快黑了,媳婦今天怎麽還沒有回來?
天完全黑透的時候,楚夕終于回來了。天上月光明亮,他踏著月光走進樹洞,身上還帶著湖水的潮氣和無法散盡的血腥氣。爲了不竭澤而漁,楚夕現在練刀都是去遠離蘆喔喔地盤的深山裏,要不然這附近的巨獸都該被他給殺光了。
看到自己走之前留給蘆喔喔的烤肉已經被吃光了,他自己也簡單吃了些食物,然後就在自己的獸皮毯子上盤膝而坐,愈發寒光內斂的古唐刀橫在腿上,靜下心來體悟一天的戰鬥收穫和他的刀意。
蘆喔喔磨蹭半晌,還是忍不住凑過去,把腦袋搭在了楚夕身旁,百無聊賴地用爪尖把楚夕坐著的獸皮毯子勾出一個個小窟窿,眼神一直往楚夕身上瞄。楚夕睜開雙眼,面癱臉上因爲刀意漸深而愈加冷硬冰寒,落在蘆喔喔的眼神却帶著不加掩飾的寵溺:“怎麽了?”
搖搖頭,蘆喔喔爪尖繼續禍害獸皮毯子,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把腦袋又往楚夕身旁凑了點。楚夕還當他是又在撒嬌了,伸手摸了摸他頭上的羽毛,安撫他兩句,就繼續閉上雙眼,全心投入了修煉體悟中。
見他就這麽敷衍自己,蘆喔喔氣壞了,憤憤地用爪子劃爛了毯子,然後才扎進自己的草窩裏悶頭睡覺。
這一晚蘆喔喔又做了一個夢,夢裏,他把楚夕扒光了摁在地上,用翅膀尖可勁兒地抽屁股,抽一下,就問一句:“你都沒注意到大王我脖子上的圍脖髒了嗎?說,你知不知道錯了!”然後楚夕頂著被抽腫的屁股趴在那嗷嗷哭,一邊哭一邊扯著嗓子叫:“大王,奴家知錯了——奴家以後再也不敢了——奴家給您做新圍脖——做一百個——”
于是,蘆喔喔後半夜就被笑醒了。
他趴在窩裏,難得的動起了腦筋,琢磨著該怎麽辦。今天自己都做得這麽明顯了,媳婦楞是沒注意到自己的圍脖髒了,明明以前連自己偷偷扔掉一根花綠菜都能細心地發現!
這麽細想起來,蘆大王頓時驚恐地發現,自己好像失寵了!
不能這麽下去了!蘆喔喔心一橫,不就是練刀,自己幫他把刀意和刀法都練出來不就行了!等等,要教刀法自己得變成人形才行,可是自己的人形那麽醜,媳婦看到還不得被嚇壞?
大王我現在這麽威武霸氣的模樣都要是失寵了,真要變成那麽醜的人形,媳婦肯定會馬上就拋弃自己另尋新歡的!
思來想去大半宿,天快亮的時候,蘆喔喔腦中靈光一閃,終于想到了個好主意。
第二天一早,日出時分的修煉結束後,楚夕去忙著給蘆喔喔準備這一天的食物,因爲這些日子他一早出去到天黑才能趕回來,都是離開前做足够分量的易存儲的食物留下。
平時一向喜歡跟在楚夕後頭打轉的蘆喔喔今天却一反常態,低鳴一聲給楚夕打了個招呼,讓他先不要走,自己則一溜烟跑出去狩獵了。
火堆前的楚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中,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手中正在烤的鹿腿若有所思——喔喔這是吃膩了烤鹿肉,想要換換口味?
片刻後,蘆喔喔沒有回來,一個五彩斑斕的人形身影却突然出現在了楚夕的視綫裏。
“什麽人!”楚夕提刀而起,一身淩厲駭人的殺氣瞬間暴漲,目光冰冷地盯著緩緩走來的陌生身影。這地方怎麽可能還有其他人類出現?
從林間款步徐來的人身形單薄瘦削,穿著一襲色彩斑斕的廣袖長袍,行走間衣袂飄飄,姿態如行雲流水般逍遙自在,儘管衣袍十分鮮妍華麗,却自有一股縹然緲茫的仙氣撲面而來。
待靠得近了,也看清了這人不過是少年模樣,面容白晰,五官小巧精緻,神情淡漠,周身都是不食人間烟火的出塵之氣,只不過,一頭彩虹一樣斑斕絢麗的及腰長髮看上去讓人有點出戲。
“吾乃太澤山門下,封瀾道人,雲游至此。”少年袍袖一揮,蕩開順風飄蕩過來的縷縷烤肉烟氣,一舉一動都帶著仙道中人的威儀。他那雙黑如點漆的眸子微眯,目光與楚夕投過來的銳利視綫一觸即離,似乎是沒有把對方看在眼裏,尖尖的下巴微揚,一板一眼地說道:“年輕人,貧道與你有緣,看你天姿卓絕,乃是可塑之才,方才現身指教于你。”
……
應該沒背錯吧?少年剛想鬆口氣,耳邊就傳來了楚夕的低笑聲:“這位前輩……是封瀾道人?”
“正是。”
“前輩的意思是想收晚輩爲徒?”
“當然不……非也,貧道師門規矩森嚴,收徒之事輕忽不得,須待日後上禀掌教真人再做定奪。”
“那前輩是想?”
“教你刀法啊!……啊,貧道見你悟性之高千年難得一遇,早已心生感嘆。刀之一道,貧道也略知一二,爲全你我之間的緣分,便助你凝練刀意,踏上仙道之途。”
楚夕低頭,恭敬地躬身對面前自稱封瀾道人的少年拱手一禮,掩去雙眸中的紫意和嘴角微勾的弧度,沉聲道:“那晚輩便在此多謝前輩了。”
“今日貧道便先傳你一套刀法,乃是渡劫强者所創,你且記好了。”
少年說完,就一擼袖子、啊不,是袍袖一揮,以樹枝代刀,演練起了一套驚鴻游龍刀訣。
再說下去,大王我的舌頭都要打結了!

第18章

一截普普通通的樹枝在少年手裏化成三尺長刀,翩若驚鴻矯若游龍,每一刀劃過的軌迹都蘊含著玄奧的天地至理。沒有刀氣縱橫,沒有可怕的破壞力,僅僅是招式,却讓這裏陷入了一種無形無質無法抵抗的氣場裏,周圍仿佛化成了一片狂風汹涌的汪洋大海,一頭千丈蛟龍在海浪中隱現翻騰,掀起驚天巨浪將所有膽敢冒犯的敵人毀滅。
楚夕剛開始還看得漫不經心,漸漸神情便凝重起來,眼神越來越灼熱,盯著少年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個動作,不知不覺中瞳孔已經變成了濃郁的墨紫色——竟然是如此凝練强大的刀意!
隨著最後一式刀法使出,樹枝終于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寸寸碎裂成粉末,蘆喔喔保持著一手橫刀在前的姿勢,寬大袍袖在風中颯颯作響,瞪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咋碎了呢!以前看喂鶏的就是這樣用樹枝代刀都沒事啊!
“前輩。”一旁神情莫測的楚夕適時出聲,將自己手中的刀遞上,似乎完全沒發覺這位封瀾小道長的僵硬,“要用晚輩的刀嗎?”
……
不能讓媳婦認出我來!現在我是喂鶏的那個總是想燉鶏湯喝的師兄!想想那個封瀾道長平時是什麽樣子——蘆喔喔緩緩收手,袍袖一揮將右手背到身後,白晰精緻的小臉上是一副目無下塵的淡然模樣,若無其事地說道:“無妨,貧道已將刀法演練一遍,你可記清了?”
楚夕收回手,橫刀擺了個起手式,面癱臉道:“晚輩愚鈍,只記住了這一式,後面的沒有記住,前輩能不能再演練一遍?”
“……”這不對啊,說好的悟性奇高呢?說好的矜持敬畏呢?怎麽和自己想像的完全不一樣?蘆喔喔猛地轉過身,瞪圓了眼睛,震驚地看向面前的楚夕,這一看突然發現自己站在這個位置竟然只能看到一個寬厚胸膛,下意識仰起頭——還是只能看到楚夕那綫條剛硬還帶著點胡茬的下巴!
仗著人高腿長的身材絕對優勢俯視著他,楚夕已經收斂了眸子裏的紫意,目光不動聲色地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少年的小腦袋竟只到自己的胸膛處,包裹在廣袖長袍裏的身體也是出乎意料的單薄纖細,不過一雙靈動的黑亮眸子倒是和楚夕曾經在腦海中想像過的一樣。
此刻少年高昂起頭,一張精緻小臉上露出自己熟悉的神氣十足的神情,兩頰還氣鼓鼓的,讓人很想捏上去試試手感,楚夕壓住心底的蠢蠢欲動,面上神色不動,沉聲喚道:“前輩?”
蘆喔喔正被兩人之間的身高差打擊的够嗆,蔫巴巴地轉身,隨手奪過了楚夕手裏的刀,把剛剛的那套驚鴻游龍刀訣又使了一遍。
他天性好鬥,當初在太澤山上的時候雖然懶得修煉,却從喂鶏的那裏學了很多武功,在這方面也很有悟性,無論什麽刀訣劍法都幾乎是看一遍就能學會。
一旁的楚夕瞬間收起了戲謔的心思,定心凝神,將每一刀的玄奧軌迹都深深烙印進腦海中,之前思維阻滯之處也有許多豁然開朗。原來刀還能這樣用,刀之道,遠遠沒有自己先前所想的那麽簡單……
之所以遲遲不能凝練出自己的刀意,無法創出一式屬于自己的刀法,最大的原因就是楚夕的積累還不够。華盟的發展主流是异能與科技力量,傳承下來的武學最高也不過是宗師境,怎麽可能與修行界的武道功法相提幷論?
別看蘆喔喔別的都懵懵懂懂,在武道上却是天賦驚人,早就看出了楚夕的問題所在,現在就是要通過教他更多絕世刀訣,等見識多了,眼界自然也就上來了,積累的底蘊足够才能厚積薄發。至于之前爲什麽不管,蘆大王才不會承認是自己懶得變人呢。
一教一學間,兩人都越來越沉浸于其中,忘却了時間的流逝。楚夕發現,自己在武道上的造詣竟然遠遠比不上眼前的少年,他幷不是在貪玩胡鬧,而是貨真價實的前輩,也足以教導自己——這小傢伙,總是在自己以爲足够瞭解他的時候,就給自己更多的震撼與驚喜。
唯一讓楚夕無奈的是,先前還一派仙風道骨的少年沒過多久就原形畢露了,這演技也實在是太不敬業了。
只見楚夕在空地上練刀,蘆喔喔則坐在樹枝上,兩腿不老實地晃蕩著,雙手捧著一條比他腦袋還要大的烤鹿腿,埋頭啃得可歡。一邊啃還一邊沖下面的楚夕吆喝:“剛剛那一招不對,出刀太快,重來重來!”
楚夕抬頭掃了一眼樹上那位應該是高傲出塵的“封瀾道人”,面癱臉。
不過重新把剛剛那一式刀法練過,不再一心求快,出刀慢了下來,他漸漸也捕捉到了那種刀勢引動天地之勢的玄奧感覺。
啃完了鹿腿,蘆喔喔縱身從樹上跳下來,總算想起來自己現在不能暴露身份,又昂起了下巴,雙手背在身後,踱到楚夕身邊,作高人狀,微微頷首道:“不錯,貧道果然沒有看錯你,能這麽快就悟到這套驚鴻游龍刀訣的精髓,孺子可教也。”
“前輩。”楚夕停下動作,低頭凝視他半晌,直到看得他忍不住用指尖緊張地撓袖子,才突然面無表情地說了句,“您臉上都是油漬。”
頂著這麽一張沾滿油漬的花猫臉,虧得這小傢伙還能記住自己應該是世外高人的形象。
蘆喔喔渾身一僵,連忙抬手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那只手剛剛還捧著烤鹿腿來著,這狂放不羈的一抹,連原本還算乾淨的腦門都被糊上了。楚夕轉過身背對著他繼續揮刀,以免自己抽動的嘴角被看到,壓低的聲綫中帶著笑意:“前輩還是去洗洗臉吧。”
“你繼續練,不能懈怠。”習慣了原型生活的蘆喔喔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什麽不對勁的,一邊熟門熟路地往自家水池那邊走,一邊還不忘十分敬業地對楚夕諄諄教誨:“你要凝練出自己的刀意——”
等等,這是自己嗎?這張髒兮兮的臉,怎麽比記憶中更醜了?看到水面上映出的那張小花猫臉,蘆喔喔一臉的生無可戀。
後面的楚夕無奈收刀,自己還是不要提醒他對這裏表現得太熟稔了,一點都不像一位雲游路過的得道高人。不過那張精緻小臉上的表情果然和自己想像中的一樣豐富,可愛得很,讓人更想欺負一下了。

第19章

蘆喔喔的心情很低落。
胡亂撩水抹幾下把臉洗乾淨了,他就轉身往林子裏走,一邊走一邊還不忘沖那邊的楚夕叮囑:“不能懈怠,貧道明天還是會再來的。”
楚夕沒有追上去,而是揚聲問道:“前輩不留下來吃頓飯嗎?”
出乎他意料的是,蘆喔喔幷沒有因爲他這句話而停下來,眨眼間,身影就消失在了林間,只有清澈的嗓音遠遠傳了過來:“你得好好做飯,不能老拿烤肉來糊弄我!”
這聲音怎麽聽都帶著股幽怨勁兒,楚夕按了按眉心,看來這一段只做烤肉的日子確實把喔喔給憋壞了。
這邊的楚夕在反思自己,那邊的蘆喔喔呢,一口氣跑出自己的地盤,然後就變回了三米高的花公鶏。身形變大了,視角變高了,他的精氣神頓時又都回來了,仰天引頸長鳴一聲,蘆大王還是這麽威武雄壯啊!
用最快速度逮了一頭巨牛獸,蘆喔喔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回拖,大王我才不傻,人形那小身板的肚子哪有現在這樣的肚子大,真要是變成人形的被楚夕留下吃飯,那可就吃虧吃大啦!
看著“出去狩獵一天”的蘆喔喔終于回來了,楚夕若無其事地走過去查看今天的食材,還問道:“喔喔,今天怎麽用了這麽久?”
蘆喔喔歪歪頭,凑過去用嘴巴在楚夕肩上蹭了蹭,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懂,小眼神兒很無辜。他早就發現,每次只要自己這樣親昵地在媳婦身上蹭蹭,媳婦對自己就會特別好,即使自己犯了什麽錯也不會追究了。
楚夕果然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順勢抬手在蘆喔喔腦袋上摸了摸,轉身去處理獵物,而且還很貼心地給蘆喔喔找好了理由:“看來是我最近練刀的時候殺戮太多,讓這附近都很難找到合適的獵物了。”
頓了頓,他嘴角微勾,眼神有意無意地掃向蘆喔喔:“明天開始我就不出去了。喔喔,我要留下專心閉關修煉,以後出去狩獵的事情就交給你吧。”
咦,這麽簡單?蘆喔喔瞪圓了眼睛,自己還沒有想到怎麽才能說服媳婦呢,可是媳婦就已經主動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可是可是總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對勁……
一頓豐盛美味的全牛宴吃完,楚夕在收拾善後,蘆喔喔把自己的滾圈從窩裏叼出來,一邊溜達著玩一邊看楚夕忙裏忙外,美滋滋地哼著歌,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看他心情這麽好,楚夕那張面癱臉都柔和了許多,心裏却在暗暗思忖,看來喔喔是更喜歡這樣子生活,看他的樣子,不像是最近新學會變人的,那爲什麽不直接和自己坦白呢?難道是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
喔喔身上,究竟還隱藏著多少秘密?深夜裏,躺在獸皮毯子上的楚夕睜開雙眼,側頭看向旁邊的草窩,窩裏的蘆喔喔正睡得四仰八叉,睡相奔放又霸道。很難想像這只巨大悍猛的花公鶏變成人形後竟然會是那麽一個單薄纖細的美少年,自己如果不是有一雙能洞察一切的特殊眼睛,一開始的時候還真不敢妄下斷言。
不過,就喔喔這性子,變成人形了也一點都沒變,即使自己看不破他的原形也很快就能能認出來,楚夕側身撑著下巴,仔細打量著熟睡中的蘆喔喔,眼神柔和,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似乎是感覺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綫,睡夢中的蘆喔喔翻了個身,換成一個撅著屁股朝天撓腦袋扎在一隻翅膀底下的彆扭睡姿,另一隻翅膀却大咧咧地往旁一伸,準確無誤地搭在了楚夕身上。
楚夕楞怔了下,手掌覆在身上這只大翅膀絢麗的羽毛上,腦海裏突然浮現少年那只裹在袍袖中的纖細手臂,手腕很細很白,手掌小巧,握著刀柄的手指細嫩却有力,刀意凝聚的蛟龍就被這只細嫩的手掌控在指掌間。
悄無聲息的,楚夕那張面癱臉在黑暗中一點點紅了。
蘆喔喔猛地睜開眼睛,翻身坐起來,發現草窩旁邊的獸皮毯子上空蕩蕩的,楚夕不在樹洞裏。外面天還黑著,媳婦大半夜不睡覺去哪里了?難道真的扔下自己跑了?
剛剛做了一個噩夢被嚇醒的蘆喔喔渾身打個激靈,想起了剛剛在夢裏看到的畫面——楚夕拖著一口大鍋,鍋裏面裝著自己心愛的藤簍、滾圈和花圍脖,變成人形的自己眼睜睜地看著楚夕拖著大鍋越走越遠,滿世界都在回蕩著楚夕那嫌弃的聲音:“大王,你變成人形的樣子太醜啦,奴家要拋弃你另尋新歡去了!”
太殘忍了!
越想越可怕,蘆喔喔爬起來就往外沖,不行,一定不能讓媳婦跑了,把人揍暈了拖也要拖回來!
外面的黑暗幷不能影響他的視綫,蘆喔喔四下張望一圈,在遠處的水池邊發現了一個熟悉的挺拔背影。他閃電般猛撲上去,一翅膀拍過去就想先把人揍暈再說。
楚夕也被嚇了一跳,翻身一滾躲開蘆喔喔拍過來的翅膀,只聽見“砰”一聲,裝著水的木盆被拍散了,水灑了一地,裏面的濕衣服也散落在地上。
“喔喔!”回過神來,楚夕黑著臉,箭步上前一把摁住蘆喔喔想縮回去的翅膀,一字一頓地問道:“你在幹什麽?”
原來媳婦是在半夜洗衣服,不是要跑啊,蘆喔喔心虛了,知道情况好像有點不妙,想要把闖了禍的那只翅膀給偷偷摸摸縮回來,假裝自己什麽都沒幹。可是這次楚夕摁得很緊,他拽了半天也沒能拽出來,只好凑過去,討好地用腦袋蹭楚夕赤裸的胸膛,嘴裏發出一串軟軟的短促低鳴討饒。
“撒嬌也沒用,爲什麽突然攻擊我?”楚夕冷著臉,嗓音低沉而壓抑,胸腔裏仿佛燃燒起一團暴虐的怒火,狂躁著叫囂著要把一切都毀滅殆盡。
如果背後偷襲的人不是蘆喔喔,楚夕會毫不猶豫地反手一刀剁了對方偷襲的那只手。可正因爲此刻面對的是喔喔,楚夕才更加暴戾,誰都可以背叛自己,只有喔喔不能,如果連喔喔都對自己出手攻擊,如果會失去他,那還不如將這世上的所有一切毀滅掉!
“給我一個解釋,爲什麽突然攻擊我?”一手將蘆喔喔蹭在自己胸前的耍賴撒嬌的腦袋推開,楚夕用毫無起伏的聲調又重複了一遍,“我知道你能開口說話。喔喔,回答我。”——只要給我一個理由就够了,喔喔,不管多荒謬可笑,我都會毫不猶豫相信。
“楚、楚夕。”蘆喔喔被嚇壞了,他從來沒見過面前這個男人對自己露出現在這個樣子,意識到自己這次可能真的惹對方生氣了,明明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現在他却因爲害怕而聲音都有點發抖:“我,我做噩夢了。夢到你不要我了,一睜眼就發現你不見了,以爲你真的跑了。”
所以,才會突然撲上來攻擊自己?楚夕抬手捂住灼熱的眼睛,也不知道自己是想氣還是想笑,這確實是喔喔會幹出來的事,是想一翅膀把自己拍暈了先拖回洞裏去?說不定還會偷偷揍自己一頓出氣吧!
天知道,他現在只想把蘆喔喔這個脫綫的傢伙摁地上狠狠揍一頓。

第20章

翅膀終于被放開了,蘆喔喔却不敢動,乖乖低垂著腦袋作認錯狀,用眼角去偷瞄楚夕的臉色。
“左脚抬起來。”楚夕不爲所動,抬眸淡淡掃了蘆喔喔一眼。蘆喔喔應聲抬爪兒,把左大腿高高抬到半空,擺出了個金鶏獨立的造型。
一塊原本被蘆喔喔踩在爪下的獸皮也跟著被勾了起來,隨著他的動作在半空中晃蕩,看樣子是楚夕的手工獸皮褲,只不過現在不僅濕淋淋的,而且還被蘆喔喔那鋒利的爪尖給鈎出四個明晃晃的窟窿。
蘆喔喔瞪著這條罪惡的褲子,爪爪蠢蠢欲動,很想把它給毀尸滅迹。
“這次的事就算了。”抬手把褲子從蘆喔喔爪尖撈下來,楚夕不想承認是蘆喔喔剛剛的解釋取悅了他,依舊沉著臉,語帶威脅:“沒有下次。喔喔,再犯的話我真的要好好揍你一頓,讓你長點記性。”
嚇唬誰呢!蘆喔喔一聽這話頓時又嘚瑟起來了,挺了挺胸脯,反正媳婦也打不過大王我,揍就揍唄!
“……喔喔。”這明顯是有恃無恐的欠揍樣兒,楚夕覺得自己額角青筋直跳,面癱臉都快穩不住了,真的好想揍他一頓!屁股不腫起來不算完!
再想到自己和蘆喔喔之間的武力差距,尤其是人形的蘆喔喔一身武道修爲遠在自己之上,楚夕整個人都不好了。現在比起復仇,他認爲自己拼命提升實力的目的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一個,那就是以後能揍蘆喔喔。
至于現在,楚夕拎著褲子往水池邊走,聲音飄進蘆喔喔耳朵裏:“還有,如果不聽話,就不給肉吃。”接著又開始一樣樣如數家珍的說著:“我還會全蛇宴、一鳥八吃、珍魚奇席……”
不、不給我肉吃?
蘆喔喔瞪圓了眼睛,哢噠哢噠扭脖子看向楚夕,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
全蛇宴?聽起來肯定和全牛宴一樣好吃!一鳥八吃?不管什麽鳥都肯定好吃!珍魚奇席?魚聽說也可好吃了!楚夕念出一樣來,他就咽咽口水,忍不住用翅膀尖抹抹嘴巴。
天了嚕!這世間最殘忍的對待莫過于此!
“楚夕噠——”蘆喔喔小跑過去,挨到正在打水的楚夕背後,把大腦袋往他肩膀上一搭,蹭蹭,軟軟地拖成了聲調一聲接一聲叫,“楚夕噠——聽話——我可聽話啦——”
“嗯?”抬手把他的大頭從自己肩上推開,楚夕挑眉,却不緊不慢地斥了聲:“別鬧,我在打水。”
蘆喔喔馬上探頭搶著把楚夕手上的木桶叼過來,含糊著叫:“我幫你打水!”
打了水,蘆喔喔屁顛顛地把水桶送到楚夕面前,楚夕却拎起一旁的褲子,淡淡道:“等我先把褲子洗完。”
“我幫你洗!”蘆喔喔連忙伸爪子去勾他手裏的褲子,狗腿得很。
“你用這爪子怎麽洗?”楚夕把他的鶏爪子拍開,很自然地命令道:“變成人再動手。”
也對,自己這麽鋒利的利爪只適合狩獵,可沒法乾洗衣服這種精細活。于是,蘆喔喔就搖身一晃,變成了人形,然後就把手伸向楚夕,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對?
蘆喔喔渾身一僵,瞬間定格了,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麽——
“封瀾道人。”
一聲氣定神閑的叫聲喚回了蘆喔喔離家出走的魂兒。他仰頭看向楚夕,小臉蛋刷白,都快哭了:“楚、楚夕噠,你認錯人啦,哈哈!哈哈!”
“是嗎?”楚夕的不置可否,將手裏拎著的褲子搭到他僵在半空中的小細胳膊上,“我的記性很好,眼神也不錯,應該不會認錯人,對吧,前輩?”
手臂上一沉,蘆喔喔順勢往前傾身,把腦袋埋下去,恨不得能一頭扎進自己袖子裏,一條濕褲子那麽點重量對他來說輕得和沒有一樣,可是他不敢去看楚夕那張冷峻嚴肅的面癱臉啊!
楚夕把他拎起來,不給他當縮頭鶏的機會,一路拎著他長袍的後脖領把人拎到不遠處的大木盆前,很溫柔地摸了摸他那一頭的五彩斑斕毛兒:“洗吧。”
順著楚夕的力道,蘆喔喔乖乖蹲下,把獸皮褲子浸在木盆裏,兩根手指捏著褲脚左轉三圈,再右轉三圈,還在垂死掙扎,嘴巴裏叨叨咕咕碎碎念:“你認錯人了,認錯人了,我才不是封瀾道人,真的不是……”
過了半晌,天際都隱隱發白了,蘆大王仰起腦袋,扁著嘴看向監工的無良黑心楚包工頭,可憐巴巴地叫道:“楚、楚夕,我不會洗,這個怎麽洗呀?”
“不是你說要幫我洗的嗎?”楚夕這才俯身,做出一副在仔細檢查蘆喔喔工作成果的樣子,搖頭道:“洗不乾淨可不行。”
蘆喔喔眼珠一轉,又使出了對付楚夕最管用的一招,扭身往後凑,順勢就把臉頰貼上楚夕還光裸著的胸膛,像之前那樣一邊蹭一邊在嘴裏軟軟叫著“楚夕噠”耍賴。
“喔喔。”楚夕渾身肌肉緊綳,僵住片刻才抬手把蘆喔喔拎開,低斥道:“不要亂蹭!”
他的替換衣服不多,可不想偷摸擼一回了,憋了好幾個月的男人一點都禁不起撩撥好麽!
外表再像個纖細美少年,蘆喔喔心裏住的也是個糙漢子,先前的事撂爪就忘了,見楚夕在那搓洗褲子,又開始圍著他打轉,最後蹲在盆邊,好奇地問道:“楚夕,你大半夜起來洗什麽褲子啊?”
“……白天太忙,沒時間。”楚夕面色不變,手裏動作更利落,隨即就轉口問道:“喔喔,你不是該和我解釋下你的事情嗎?前輩?封瀾道人是你真正的名字?”
“不是啊!我就叫蘆喔喔。”心虛的蘆喔喔習慣性用爪刨地,發現自己現在已經從兩爪鶏變成四爪人了,索性蹲著往後挪挪,手指在地上撓坑,一邊撓一邊搖頭,“唔,其實封瀾道人是和喂鶏的交情很好的一位師兄,據說是太澤山掌教大弟子,可凶了!”
“太澤山?”楚夕眸色漸深,這是第二次從蘆喔喔嘴裏聽到這個地方了。今晚發生的事讓他决定不再放任蘆喔喔胡鬧,本來想慢慢試探的想法也被無法壓制的掌控欲給取代,所以他才會直接扯掉蘆喔喔那拙劣的僞裝,現在,他最感興趣的就是蘆喔喔究竟是什麽身份來歷。
對蘆喔喔,楚夕算是摸透了,根本就不能用什麽迂回委婉,于是他直接開口問道:“太澤山是你以前生活的地方?也是在這顆星球上嗎?那裏還有其他人類?”
蘆喔喔搖頭,皺著臉苦苦思索好一會,也沒想出來該怎麽和楚夕解釋,他自己都一知半解的,最後只好吭吭哧哧道:“我原來生活的那裏叫修行界,那時候天被打破了,也不知道怎麽我就掉到這裏來了。”
從小生長在科技發達、文明繁榮的華盟深藍星系,楚夕在不出任務的時候偶爾也會在星網上看看娛樂頻道,在他出事前,黑霞母星際娛樂公司推出的一部穿越劇正風靡一時,講的就是一個古地球人穿越到現在的奮鬥故事。
難道是從另外一個世界穿越來的?聽到蘆喔喔的話,楚夕腦海裏頓時就想起了那部劇,隨即又面色陰沈下來,與之同時想起的就是當初是姬丞曦在休假的時候拉著自己去看的這部劇。
曾經最信任的人,最後却是下手最狠毒的背叛者,怎麽能不恨?
正當楚夕雙眼漸漸陰鬱的時候,原本蹲在盆邊的少年却猛地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起來,亢奮大叫道:“日出了!”
話音未落,蘆喔喔已經撒手朝身後那棵最高的巨樹奔去,半路上就變回了三米高的花公鶏,躥上最高的枝頭,在朝陽破曉的刹那引頸高歌:“喔——”
光明劃破黑暗,楚夕站在樹下,怔怔地仰臉望向蘆喔喔被鍍上金色光暈的斑斕身影,一切陰霾都瞬間潮水般退去。

第21章

享受完日出時分的日光浴,蘆喔喔才挺著胸脯抻了個懶腰,精神抖擻地從樹枝上飛下來。
樹下的楚夕也從修煉狀態中退出來,收斂雙眸中的紫光,檢視著自己又凝實一分的特殊意識海,心思却已經飄到了蘆喔喔身上。他對蘆喔喔口中的修行界很好奇,還有那個太澤山,究竟是個樣的地方,才能養出蘆喔喔這樣的妖怪來?
“你說太澤山啊?”蘆喔喔正在用嘴巴梳理自己翅膀上的羽毛,聽到楚夕的問題,嫌這樣用妖力說人話有點麻煩,就含糊道:“太澤山挺大的,山上的修道者們也很厲害,不過喂鶏的不喜歡他們,平時也不讓我跑出我們住的山谷。”
趁著這時間把褲子洗好晾上,楚夕一邊收拾善後一邊問道:“喂鶏的是誰?也是一個修道者?”
別看他表面上還是頂著張一如往常的面癱臉,心裏有根弦其實已經暗暗綳緊了,蘆喔喔提到這個人的時候透著股親昵勁兒,而且在自己問完後,一向沒心沒肺傻樂呵的蘆喔喔身上竟然露出了一副傷感的樣子,這實在是太不尋常。
“嗯,他是把我養大的人,比太澤山所有人都厲害。”蘆喔喔蔫巴巴地點了點頭,聲音更低了,停下脚步不再跟在楚夕身後打轉,而是怔怔站在原地,“他還說要正式收我當徒弟呢。不過如果他看到你,肯定不要我了,哭著喊著都要把你收了當大弟子。”
其實不大願意想起那個養大自己的人,因爲那一場大戰太慘烈,那個人最後是用了和敵人玉石俱焚的一招,現在一回憶起來,蘆喔喔心裏還是會酸澀難過得揪成一團。
楚夕隨手扯了團挂在樹枝上晾曬的墨綠藤蔓,朝蘆喔喔走去。一邊走,他手上一邊飛快動作著,手指翻飛間一大團藤蔓迅速變了個模樣。等走到蘆喔喔身前的時候,他手裏的長藤已經變成一條手工編織圍脖。圍脖是細長款,編了雙面菱紋,通體墨綠精美如玉鏤,兩端用花式手法作結,一下子就把蘆喔喔的視綫給吸引住了。
最後打個結收尾,楚夕把新圍脖套到蘆喔喔的脖子,打量片刻,面癱著臉在蘆喔喔胸前系了個蝴蝶結。這個編織樣式和花紋之前楚夕就已經在心裏構思很久了,原本打算過一陣子再給蘆喔喔做,免得他又得意忘形。
“喔喔,喜不喜歡?”其實不用問,光看蘆喔喔現在這副兩眼放光的驚喜樣子就能看出來他對這新圍脖有多滿意,楚夕也很滿意,因爲先前那只低落難過的憂鬱鶏實在是礙眼。
“喔噠!喔噠!”低頭盯著自己的新圍脖左看右看,蘆喔喔歡喜極了,美滋滋地用嘴巴碰了碰新圍脖系的蝴蝶結,“喜歡!”
“餓了吧?”楚夕又問道,溫柔體貼得讓蘆喔喔暈頭轉向,把先前那點低落的小情緒都忘到腦後去了,“我們先去捕獵,吃飽了再練刀。今天抓條大蟒,我給你做頓全蛇宴。”
蘆喔喔忙不迭點頭,臉有點紅,幸好有羽毛遮著看不出來——媳婦可真好,大王我最喜歡媳婦啦!
典型的記吃不記打,就這麽一條圍脖一頓肉就能拐走一隻蘆喔喔,楚夕更滿意了,唇角微勾,提上刀率先轉身朝林中走去。
巨蟒倒是不難找,難的是找到了怎麽才能對付,因爲這裏的巨蟒都巨大得出奇,體長超過百米,十個蘆喔喔捆在一起都沒人家一個粗,是這個蠻荒地界上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之一。
要吃到最美味的蛇肉,當然要抓最頂尖的食材才行,蘆喔喔神氣十足地走在前面開路,領著楚夕穿過巨恐狼群的領地,又走了很遠,最後摸到了山裏一處巨蟒的巢穴。
楚夕在這之前還真沒有在蘆喔喔的地盤裏見過真正意義上的巨蟒,前些日子即使離開地盤去遠處的山裏練刀,也只碰到過一些體型不算太誇張的毒蛇,憑他的身手也沒把這些蛇當回事。
此刻站在高崖上,遠遠望著崖底的巨洞,他不禁抬手按了按自己眉心,面癱臉問身旁的蘆喔喔:“喔喔,這就是你說的美味?”
一條青鱗巨蟒正從洞裏游出來,好半天那龐大的身軀才出來一半,光是這一半,就能和當初湖邊那頭和小型戰艦一樣巨大的巨暴龍相媲美了。
巨蟒很敏銳,嗅到了高崖上的侵入者氣息,抬起巨大的頭顱往上看了一眼,見是兩隻傢伙體型小的可憐,沒感覺到威脅也就懶得理會不够自己填牙縫的小不點,扭頭繼續朝東面游去,剛從沉睡中醒來,肚子裏的食物消化完了,他現在急著去覓食。
扭回頭前,這條巨蟒還張開血盆大口,似乎是打了個呵欠。憑藉超乎尋常的雙眼,楚夕清清楚楚地看到巨蟒那張血盆大口裏露出的兩排巨大獠牙,他和蘆喔喔加一塊竪起來,都比不上最外邊那根獠牙長。
帶著自己翻山越嶺跑了這麽遠,原來這就是要找的食材,楚夕又有種把蘆喔喔摁住揍一頓的衝動了,他這是要一條蛇吃半年麽!况且這麽一條龐然大物,究竟是要吃它還是送過去讓它吃!
蘆喔喔正盯著崖下快要全部爬出洞的巨蟒躍躍欲試著呢,聽到楚夕的問話,扭頭看向他,一臉興奮地低叫道:“喔——是不是好多肉!”
“喔喔,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情沒有告訴我?”楚夕盯著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第一眼見到蘆喔喔的樣子,那時候只來得及看到他在巨暴龍前擋在了自己身前,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在草窩裏了。
難道喔喔不是憑藉速度把自己救出來的,而是……打敗了那頭體型堪比戰艦的巨暴龍?以前只看到過三米高的花公鶏把其他普通巨獸攆著滿地跑的樣子,楚夕意識到,自己在蘆喔喔的實力究竟有多强這一點上,瞭解的可能還不够。
咦,大王我還沒有把自己有丹珠可以召出身外化身這件事告訴媳婦嗎?蘆喔喔彎起一隻翅膀,用翅膀尖撓撓腦袋,仰頭望天,好像還真沒說,一路上光顧著回憶自己以前在太澤山上的生活了,還沒有說到自己到了這裏以後發生的事。
這個鍋還得楚夕來背,誰讓他一直在盤問蘆喔喔以前的事,事無巨細都感興趣,尤其是和那位“喂鶏的”前輩有關的事情,恨不得把蘆喔喔是怎麽破殼的都要搞清楚。最重要的是,蘆喔喔還真是被喂鶏的親手從蛋裏孵出來的,而且還是只毛絨絨小鶏崽的時候每天都被他抱在懷裏揉捏著玩,當楚夕聽到這個的時候,臉都黑了。
“喔喔?”楚夕不緊不慢地提醒一直仰頭望天裝傻的蘆喔喔:“你再看天,下麵那條巨蟒就走遠了。”
一聽這話蘆喔喔連忙探頭往下張望,這條巨蟒他可是惦記很久了!
在楚夕面前總是一哄就好,嘴硬脾氣軟的,那是蘆大王讓著自己媳婦,其實他可記仇了。當初蘆喔喔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就是掉在了崖下那個蟒蛇巢穴洞口,正好砸在這條青鱗巨蟒身上,結果被它追了好幾千里地。那時候蘆喔喔身上都是傷,實力大損,逃得那叫一個狼狽,後來花了很長時間養好傷,才在湖泊附近圈了塊地盤住下來。
後來蘆喔喔也不是沒想過要回來找巨蟒報仇,可是這條巨蟒實力遠比成年巨暴龍的實力還要强,而且更難纏,他如果動用身外化身和對方大戰一場,即使贏了也會嚴重脫力,到時候估計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根本不可能像救楚夕時那樣還有餘力變身把人扛回自己窩裏。
不過現在有楚夕在,蘆喔喔就能肆無忌憚了,所以他才一聽楚夕提起這茬就帶著人摸到了這條巨蟒的老巢來,反正打完自己爬不起來了就讓媳婦給拖回窩裏去唄。
正好讓媳婦好好看看大王我戰鬥時的威武雄姿!蘆喔喔把楚夕拱到一邊去,昂首挺胸,高鳴一聲,張開嘴巴吐出一顆金色丹珠。珠子飛出,瞬間膨脹包裹住蘆喔喔,蘆喔喔張開雙翅從高崖邊躍下,在半空中化成一隻渾身繚繞金芒的百丈斑斕巨鶏,轟然落地。
喔——蘆氏小宇宙爆發!

第22章

“小心!”眼看著蘆喔喔化身的百丈巨鶏在跳下去後竟然還高昂著頭沖自己這邊擺了個金鶏亮翅的造型,楚夕額角青筋直跳,運足內力暴喝一聲:“後面!”
“轟!”
他的聲音未落,一條無比粗壯的巨大蛇尾已經朝著巨鶏狠抽過去,在對方閃避開後,重重拍在地上,霎時間巨響轟隆,沙石飛濺,轟然砸出一片堅硬的山石,那威力堪比一記重炮轟擊。
一擊偷襲不中,蛇尾順勢橫掃,又是刮起一片碎石迸濺,周圍的樹木最先遭殃,直接被那巨大的力量給碾壓粉碎。百丈巨鶏渾身金光繚繞,不退反進,飛撲上前,兩隻鋒利巨爪狠狠抓進了蛇尾,頓時將青鱗密布的蛇尾給抓出數個血窟窿。
巨蟒吃痛,蛇尾狂擺,拼命甩開那雙能抓透自己護體青鱗的利爪,盤繞而上,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巨鶏咬去。蘆喔喔毫不示弱,甚至比對方更凶猛,雙翅狂拍,雙爪撕下大片蟒鱗碎裂的血肉,奮力掙脫巨蟒身軀的纏繞,直啄向蟒眼。
兩頭體型龐大的凶悍巨獸厮殺成一團,整座山崖都被震得轟隆顫動不停,一塊塊山壁被撞塌,一棵棵參天巨樹被折斷碾爛,蛇嘶鶏鳴伴著轟鳴不斷在此處山間回蕩。這可怕的戰鬥和濃烈的凶獸氣息擴散,讓周圍方圓百里範圍內的巨獸都驚恐不已,紛紛四散逃竄,遠離戰場以免自身被殃及。
站在高崖上的楚夕屏住呼吸,雙眸已經完全變成紫色,一眨不眨地盯著崖下兩頭厮殺在一起的恐怖巨獸。他不是沒經歷過規模更大更慘烈的戰鬥,宇宙星空間的戰爭安靜而殘酷,動輒就是成百上千艘戰艦的傾軋,成千上萬的士兵無聲無息湮滅與爆炸的火花中。
可是眼前所目睹的史詩般恢宏的巨獸厮殺畫面却深深震撼著楚夕,超越科技的力量,最原始撼人心魄的野性厮殺,第一次如此直面生命體所能强大到的極致,讓他心神激蕩不已,渾身熱血沸騰。骨子裏是個鐵血軍人的楚夕,雙眼灼灼,每一塊肌肉都緊綳著,握著刀的手指不斷收緊,此時此刻,他無比渴望强大,渴望力量。
而崖下明顯占據了上風的那只斑斕百丈巨鶏,讓他無法抗拒,不得不深深著迷。
等等,這傢伙在幹什麽!楚夕還來不及多爲蘆喔喔的威武雄姿著迷上幾秒,就看出了不對勁。
崖下一片狼藉的戰場裏,巨蟒緊緊纏住了巨鶏,不顧身軀被一爪爪撕裂,將血盆大口張開到極限,竟是要强行將被纏住的它吞進肚子裏。這是蟒蛇的殺招,可巨鶏却只是象徵性地掙扎幾下,就任由對方把自己吞下,甚至最後還收攏了翅膀,以免卡住對方的嘴。
楚夕敢保證,自己清清楚楚看到蘆喔喔化身的那只鶏被巨蟒吞到最後,只剩下兩隻鶏爪子露在外面了,然後,兩隻爪兒竟然還往前蹬蹬,主動往人家嘴裏鑽!
“蘆喔喔!”楚夕面色鐵青,咬牙切齒地叫了一聲,提刀飛快攀下高崖,明明知道占據上風的蘆喔喔不可能這樣簡單被吞吃了,他還是無法鎮定以待——蘆喔喔,你還真是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了!
就在他攀下到崖中間的時候,下面的巨蟒突然劇烈翻滾扭動起來,蛇尾狂亂地四處拍擊,慘嘶聲混和轟隆巨響不斷震顫著楚夕的耳膜。
把刀身深深沒入岩壁中,楚夕一手固定自己,半側了身扭頭朝下面望去。這一定睛細看,他就發現,巨蟒的腹部竟是不知何時炸出了個巨大窟窿,中間一段蟒軀都近乎支離破碎,現在的翻滾扭動不過是在垂死掙扎。
而蘆喔喔呢?他現在正挂在離楚夕不遠的一棵長在崖壁上的橫樹上,還挺有精神,扯著脖子沖楚夕叫喚,見楚夕看向自己了,還嘚瑟地揚起一隻翅膀沖那邊招了招。
看吧,媳婦一定是被大王我的英勇無敵給驚呆了,要不咋楞在那沒反應了呢!
叫了好幾聲也沒見楚夕動身過來把自己接下去,蘆喔喔還挺得意,如果不是現在沒有力氣了,他肯定要跳下去,站到還在瀕死抽搐的巨蟒腦袋上引頸高歌一曲,好好給媳婦炫耀下自己的豐功偉績。
楚夕扭回頭,面朝岩壁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把眸子裏的紫色收斂起來,這才轉身,朝挂著一隻欠揍的大花公鶏的橫樹攀爬過去。剛剛他表面上鎮定,其實心神已經大亂,竟然都沒有注意到蘆喔喔是什麽時候挂到那棵樹上去的。
爬到樹邊,他自己在崖壁上弄了個落脚點,一手握刀固定身子,另一隻手摸向蘆喔喔的鶏冠。確定手掌下鮮活的溫度,他的心才真正定了下來,下巴冷硬的綫條却綳得更緊了,眼神淩厲地盯著蘆喔喔。
“楚夕,我沒力氣了!”被他盯得心虛起來,蘆喔喔也不敢再嘚瑟了,東張西望地不敢和他那雙墨綠眸子對視,“我讓你幫忙拿著的紫皮果子呢?”
那果子是能迅速恢復妖力的好東西,只不過果皮脆薄很容易被碰破,而果皮一旦破了,幾個呼吸間就會靈氣盡失,變成什麽用都沒有的廢果,所以蘆喔喔出門一向不帶著它。這次爲了對付巨蟒,蘆喔喔也不是一點準備都沒做,至少是把窩裏珍藏的紫皮果都帶來了,他要戰鬥不方便帶著,就都交給留在崖上督戰的楚夕幫忙保管。
“和你的藤簍一起留在崖上了。”楚夕面癱臉,事態緊急,他甚至都顧不上去拿這東西,當時心裏只想著必須馬上去把蘆喔喔給從巨蟒肚子裏扒出來。
不過自己竟然會失去冷靜亂了方寸這件事,楚夕是絕不可能讓任何人看出端倪的,他面色不變,打量了下蘆喔喔挂在樹上的狀態,沉聲問道:“還能變成人形嗎?”
“喔——”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耷拉下去的翅膀,蘆喔喔也意識到自己現在這體型可不好讓楚夕扛上去,連忙點頭,在樹幹上翻個身,就變成了少年。因爲趴在樹上翻身的姿勢,他身上長袍的下擺正好被根枝杈給挂住了,撩開露出了兩條細嫩白晰的小腿來。
偏偏蘆喔喔自己還沒意識到,見袍子下擺給勾住了,自己暫時又手軟脚軟沒力氣坐起來,就抬起一隻脚去扒拉那根樹杈。這一抬腿,一動作,袍子又被往上撩了一截,露出了白花花的大腿。
咳咳,蘆大王變人形一向都是敷衍了事,身上這身長袍是羽毛化成的,爲了省事,他就變了這麽一件袍子,其實裏面那個啥,啥都沒有。
“喔喔,”楚夕伸到一半的手臂僵在那,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被斑斕袍子映襯得愈加白嫩的大腿上,艱難開口:“你該不會,這身長袍下面該不會一直都是這樣真空的吧?”
“真空?”這個詞對蘆喔喔來說是個新鮮詞,他根據楚夕的話琢磨了下,恍然大悟,頗爲贊賞地連連點頭:“對啊,確實是真空,這個詞還挺貼切的。”
“……”
“楚夕?”見楚夕僵在那沒動作,蘆喔喔忍不住開口催促道:“快把我扛上去呀!”
這樣渾身虛軟無力的弱鶏樣可太有損蘆大王的英雄氣概了,尤其是在媳婦面前,得趕緊上去吃個紫皮果才行!
豈止是弱鶏,現在還是只白斬鶏,看上去就美味得讓人流口水那種——楚夕腦海裏的思緒一時間如同脫繮般奔騰,表面上却還是冷靜自持的面癱臉,一手撈住蘆喔喔那一把小細腰,就這麽用手臂夾著他,朝崖上爬去。
蘆喔喔扭動兩下,給自己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這樣被夾著走也不錯,比被扛著好多了,沒想到人形小點還有這用處。哎呀,媳婦不嫌弃自己長得醜,還對自己這麽好,真是難爲他啦!
到了崖上,楚夕把蘆喔喔臉朝下摁在獸皮上,拿了藤簍裏的紫皮果塞進他懷裏,轉身朝崖邊走去——楚少將耳根都紅透了。
蘆喔喔這個糙漢子完全沒發現楚夕的不對勁,哢嚓哢嚓啃了一個果子下肚,妖力恢復了兩成,總算是又有力氣了。
他拍拍屁股蹦起來,跑過去和楚夕幷肩站在崖邊,俯望著下邊已經徹底斷氣的巨蟒,用肩膀拱拱楚夕。楚夕面癱臉,側臉看他,身體肌肉却不自覺地緊綳起來,被少年單薄肩膀碰到的地方仿佛泛起了灼燙的熱度。
“楚夕,看!”蘆喔喔以一種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氣勢,把還沒來得及滋生的曖昧給掃蕩一空,慷慨激昂道:“好大一堆肉!”

第23章

“嗯,好大一堆肉。”神氣十足的少年一臉求表揚,楚夕無奈,順毛摸,“等下就給你做了吃。你的身體怎麽樣了?”
蘆喔喔拍胸脯,豪氣沖天地應道:“沒事了,我還能再大戰三百回合!”
就算是還虛著,大王我也不能在媳婦面前露怯,真漢子就是要這樣!
“砰!”
楚夕手腕翻轉,冷不丁用刀背往蘆喔喔屁股上重重一拍,蘆喔喔應聲而倒,乾脆利落地被拍趴下了。
“三百回合?”把人從地上撈起來,楚夕問道:“剛剛是怎麽回事?”
蘆喔喔漲紅了臉,揉著自己的鼻子,瓮聲瓮氣地小聲嘟囔:“你這是偷襲,不算數……”被楚夕淡淡掃了一眼,他頓時老實了,一手捂住自己屁股往後退了兩步,嘴裏忙把自己的本事通通都給楚夕交代一遍。
“所以說,剛剛那個是你的身外化身?”說著,楚夕也上前兩步,仗著身高優勢,摁住蘆喔喔的腦袋,低頭俯視著他,“你控制著那具巨鶏化身主動被巨蟒吞下去,然後在蟒腹中爆炸,自己本體悄悄躲遠,不錯。”
還沒等蘆喔喔得意,楚夕的聲音陡然又嚴厲起來:“但是你不應該什麽都不告訴我,這種事,事前必須和我商量。喔喔,知道自己錯了嗎?”
蘆喔喔被訓得頭都不敢抬,好不容易等楚夕教訓完了,他才仰頭,抖著聲音問道:“那我今天還有蛇肉吃嗎?”
媳婦脾氣壞,胸懷寬廣的蘆大王才不會和他計較別的小事,可是一旦涉及到吃的,就寧死也不能屈服!
他那一臉悲壯莫名的模樣讓楚夕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後只能面癱臉一板,拎著後脖領把他拎起來,放到藤簍旁的獸皮毯子上,揉了把他那五彩斑斕的腦袋,道:“在這等著,我下去處理。”
說完轉身,楚夕脚步剛邁出去,一條大腿就被人給抱住了。蘆喔喔奮力抱緊他的大腿,大有達不到目的就死不撒手的壯士架勢:“那麽多肉呢!那麽多!帶不走的怎麽辦!”
楚夕渾身一僵,整個耳朵都燒紅了,蘆喔喔這麽一抱大腿的動作,從他這個角度往下看正好能將領口下的風景盡收眼底,比如白晰單薄的胸膛,比如若隱若現的精緻鎖骨——蘆喔喔裏面可是真空的,一眼就能看到底。
“好、好,等下我們現在這裏吃一頓再走。”楚夕一邊僵硬地試圖掙出自己大腿,一邊艱難開口,“放手,喔喔。”
這回蘆喔喔滿意了,鬆開楚夕的大腿,轉身就去翻開自己的藤簍,美滋滋地開始一樣樣往外掏裝著楚夕自製調料的木盒子。出發之前他特意把這些東西都給塞進背簍裏,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他一鬆手,楚夕就頭也不回地往崖邊走去,步伐邁的又大又急,高大挺拔的背影看上去竟有幾分狼狽。
過了半晌,楚夕終于從崖下爬上來,手裏拽著一段藤繩。早就等急了的蘆喔喔忙跑過來,搭手幫忙把藤繩另一端的蛇肉給拖上來。
楚夕已經恢復了那張冷峻沉穩的面癱臉,一邊生活烤肉一邊跟蘆喔喔說著:“這裏短時間內應該沒有巨獸敢靠近。等吃完烤肉我們就下去,挑一部分最好的肉帶回去,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要不,我們就先住在這,等把這條大蟒都吃光了再回家?”想到那麽一大堆肉都要白白浪費了,蘆喔喔就覺得自己心都在滴血。
“我們帶的東西只能做烤肉,你不想吃全蛇宴了?”楚夕無情地打破了蘆喔喔的痴心妄想,手上動作利落地翻動著烤肉,“再說靠我們兩個吃,吃光至少要一個月,蛇肉早就該腐爛變質了。”
那就只能趁現在拼命多吃一點了!蘆喔喔猛地站起來,眨眼間就又變成了一隻三米高的花公鶏,彎起翅膀拍拍肚子,這樣才能往肚子裏多裝點肉。
一旁的楚夕幷沒有阻止他,等蘆喔喔把大腦袋凑到自己身邊的時候,還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只有楚夕自己知道,當人形的蘆喔喔挨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他看上去鎮定自若,其實身體肌肉都是緊綳的,整個人都不大對勁了。
吃到一半,蘆喔喔突然想起來自己差點忘了的事,嘴巴裏叼著烤肉沖楚夕含糊叫道:“楚夕!”
楚夕正凝視著火堆,聞聲扭頭看向他,順手又給往他嘴裏塞了一塊肉,問道:“怎麽了?”
“等吃完了,我們下去。”蘆喔喔把肉咽了,滿是興奮的眼睛晶亮,神秘兮兮地凑到楚夕身邊,壓低了聲音:“這條大蟒的洞裏肯定有好東西,我們去抄了它的老窩。”
幹這事蘆喔喔是熟練得很,當初給楚夕吃的救命果子就是從一頭獨角霸王龍窩裏搶來的。還有紫皮果,魔鬼樹枝和魔鬼菇……這些珍稀靈物生長的地方一般都有實力强悍的巨獸霸占著,他窩裏的家當可都是這麽搶回來的。
做一隻霸道的鶏大王可是蘆喔喔從小的行爲準則。
楚夕當然不會在這種事上拘束蘆喔喔,等吃完了就把東西收拾好,和蘆喔喔一起下到崖底。
巨蟒巢穴的洞口寬闊,往裏走進去,洞內蜿蜒黑暗,深不見底,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彌漫在洞穴裏,腥風撲面,越深入越是陰森可怖。
蘆喔喔雖然能在黑暗中視物,但是眼睛還是會受到一些影響,相比較之下,楚夕在這樣的情况下反而更占優勢,因爲他的雙眼在調動紫氣的時候能洞察一切,黑暗對他完全沒有影響。
走在前面的楚夕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一雙紫眸,不斷探查著周圍的情况,手中刀隨時都準備攻向黑暗中未知的危險。蘆喔喔跟在他身後,倒是沒有他那麽緊張戒備,溜溜達達地往前走,嫌弃這蟒洞裏的腥味太濃重,還時不時用翅膀扇扇風。
像青鱗巨蟒這樣强大的霸主級凶獸,性情也更加霸道,住的老巢都會找最好的地方,而且决不允許其他生物侵犯甚至是靠近自己的巢穴,要不然當初蘆喔喔也不會被巨蟒追殺好幾千里了。
隨著越走越深,洞穴裏竟然越來越寬闊,不知何時起,周圍洞壁上開始出現星星點點的光芒閃爍,仔細看是一塊塊流光溢彩的晶石。
楚夕停下脚步,用刀在洞壁上挖下一塊來,拿在手裏的時候不禁驚得瞳孔收縮起來。蘆喔喔也凑過去,瞪著眼睛看著他手裏那塊流光溢彩的晶石。
咦?這不是——

第24章

“源晶?”“靈石!”
看著楚夕手裏的晶石,兩人异口同聲叫了出來,只不過蘆喔喔叫的是靈石,楚夕叫得却是另外一個稱呼。蘆喔喔跑到洞壁前,抬爪又挖了一塊晶石下來,在爪子裏掂量片刻,煞有介事地扭頭看向楚夕:“成色不錯,靈氣還算充沛。”
在他們修行界,像蘆喔喔這樣天賦异禀能溝通朝陽直接吸收日之精華修煉的幷不多,修道者們修煉主要靠的就是靈石。靈石一般分上中下三品,裏面蘊含的靈氣不僅能供人修煉,煉器煉丹陣法等等也都離不開它,所以在修行界裏靈石是硬通貨。
楚夕也在凝神打量著手中這塊晶石,聽到蘆喔喔的話,有些驚訝,抬頭問道:“喔喔,你們那個修行界把這個叫靈石?”
“嗯,這是品階最低的下品靈石。”蘆喔喔給楚夕解釋了下靈石對修煉者的重要性,把爪裏的這塊往楚夕懷裏一塞:“給你!”
然後他翅膀一擼,開始興沖沖地四處挖洞壁上嵌著的大大小小晶石。下品靈石正好給媳婦現在這階段用,蘆大王負責賺錢養家,媳婦負責花花花就够啦!
“在華盟裏,它叫做源晶。”楚夕攔下了正挖得起勁的蘆喔喔,神情凝重,目光投向深不見底的洞內更深處:“先不要管這些,這裏只是外圍,洞裏應該還有更多。”
聽到他這麽說,蘆喔喔立刻飛奔回來,急吼吼地拱著楚夕往前走,恨不得能像楚夕老是拎自己人形那樣,叼著楚夕的後脖領把人叼起來走。當然,自己媳婦一冷臉就犯慫的蘆大王也就想想,可沒膽子這麽幹。
雖然心情同樣迫切,但是楚夕幷沒有放鬆警惕,領著蘆喔喔繼續深入蟒洞,一邊小心探查著周圍的情况,一邊給蘆喔喔講起了一些關于源晶的常識。
在華盟裏,流通的貨幣是華盟幣,還有就是硬通貨能量晶。能量晶是最主要也是應用最廣的能源,無論是戰艦機甲還是日常生活,都是必不可少的,不像華盟幣那樣一般只能在華夏星際聯盟裏流通,能量晶能在星際間各大星際帝國間通用。華盟的鄰國之一塔瑪星際帝國,就是因爲擁有的能源晶礦藏星數目遠超華盟,所以才會在綜合國力上一直穩壓華盟。
能量晶也分爲高中低三個等級,低級能量晶的應用最普遍,大多數人都能用得起,中級能量晶大部分應用在戰艦、機甲、飛行器之類的高級機械産品和科研等領域上。而高級能量晶又叫源晶,就是楚夕現在手裏所拿的這種,也是蘆喔喔口中的下品靈石。源晶的珍貴價值遠遠超過中低級能量晶,因爲异能者需要吸收源晶裏的能量進行修煉,品階越高的源晶對异能者也就越珍貴。
華盟領域裏的能源晶礦藏星雖然不少,但是能大量出産高級源晶的礦脉幷不多,全都掌握在勢力龐大的超級世家手中。一個普通的工薪階層華盟平民,賺一輩子的錢都不够買一顆源晶。其實源晶不僅能供异能者修煉,對沒有覺醒异能只能選擇練武之路的武者也有作用,只不過非异能者即使能賺到足够的華盟幣,也沒有權限購買源晶。
在華盟裏,使用源晶是异能者的特權,議會早已頒布了專門的法令,非异能者使用源晶一旦被發現就要被量罪定刑,從重判處。
“楚夕——”走著走著,蘆喔喔突然停下脚步,叫住了前面的楚夕。
原來媳婦的娘家這麽窮,連塊下品靈石都用不起,蘆喔喔深深覺得自己肩上的責任簡直太重大了,追上去張開翅膀,從背後將楚夕攏住,同情道:“你以前過得可真苦!”
楚夕推開他的翅膀,轉身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心中又是一陣無奈,蘆喔喔這傢伙是又開了什麽奇怪的腦洞了?
“不過你放心!”被推開的蘆喔喔反而更加鬥志昂揚,挺了挺胸脯,“以後你想要多少靈石,我都能給你搶回來!靈石隨便你花!”
能打架能賺錢能養媳婦的蘆大王,就是這麽霸氣!
“……嗯。”沉默半晌,楚夕最後什麽都沒說,低低地應了一聲,就轉身繼續朝洞穴深處走去。他那張面癱臉還能撑得住,耳根却火辣辣的,薄薄的耳垂已經悄然紅了。
蘆喔喔連忙追上去,情緒還很亢奮,一時間靈感上涌,情不自禁地一邊溜溜達達往前走一邊唱起了自己即興創作的曲兒。
“喔喔噠——蘆大王威武噠——喔喔噠——蘆大王雄壯噠——喔——喔——噠——蘆大王呀——疼媳婦呀——”
這氣勢磅礴的一嗓子,這驚天地泣鬼神的曲調,除了蘆喔喔自己,基本上就沒人能聽得出來他唱的究竟是什麽。
楚夕這回耳朵不紅了,因爲他不得不用內力暫時封住雙耳穴道,如此近距離承受蘆喔喔的魔音灌耳,他似乎已經習慣了,越來越能淡定以對。
“唱得不錯。”
“喔——噠——”
藝術創作被誇獎的蘆喔喔美極啦!
隨著越來越深入洞穴,洞壁上出現的晶石也越來越多,先前不過是拳頭大小的零星分布,到後來漸漸變成了大塊大塊地嵌在洞壁岩石中。
兩人的脚程很快,能感覺到洞穴不斷傾斜向下延伸,早已經深入地底。又走了很久,四周的洞壁竟都是流光溢彩的晶石,洞裏也不再漆黑一片,而是被映照得絢麗耀目、光怪陸離。
蟒洞盡頭是一個分岔路口,兩邊的洞壁都完全由晶石構成,左邊的洞口彌漫著濃郁的腥臭味,不算是很深,站在分岔口,能隱隱看到洞內是一個巨大的蟒蛇巢穴,裏面還有好幾堆青黑色蛇蛻。
右邊的洞口却很乾淨,也沒有任何腥臭氣味,蜿蜒曲折,一眼看過去難以望到盡頭,不知道裏面究竟有什麽。
“這是一座源晶礦。”在岔路口停下脚步,楚夕提刀,在右邊洞口的洞壁上挖下一塊晶石,雙眸中精光灼灼,沉吟道:“這裏的源晶品質已經達到了高級源晶。據我們走下來的路程來算,這座源晶礦比我想像得還要巨大,礦藏量也超過了華盟已經發現的各大源晶礦脉。”
他還沒有說完,蘆喔喔已經跑進左邊洞裏的蟒蛇巢穴去了。和上品靈石比起來,他還是對抄巨蟒老窩更感興趣。
別看平時總是見識少得跟只土包子似的,其實在某些方面,蘆大王還真堪稱是一隻高富帥鶏。當初在修行界,喂鶏的護蘆喔喔就跟護眼珠子似的,他住的窩用了十二塊極品靈石鋪陣,一塊極品靈石就能換一座靈石礦脉了。
更何况蘆喔喔平時修煉吸收的日之精華這種能量就比上品靈石中蘊含的能量還要精純,擁有能溝通日星攫取日之精華的天賦,他自己就相當于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上品靈石礦脉。
很快,抄老窩的蘆喔喔就失望了,因爲巨蟒巢穴裏除了幾大堆蛇蛻之外,什麽好東西都沒有,連個蛋蛋都不見,更別說什麽珍草异果之類的寶貝。楚夕走到一堆蛇蛻前,用刀試了試,心中激蕩,這些蛇蛻才是最難得的珍寶,是製造生物機甲的極品材料,還能應用到戰艦的艦體製造上,完全能裝備出一支頂尖軍團。
見楚夕對一堆破蛇皮那麽感興趣,蘆喔喔氣哼哼地抬爪勾了一塊蛇鱗,拖到楚夕跟前,用爪尖一下下把鱗片給撓爛了——媳婦怎麽能用那麽饑渴的眼神看別的傢伙蛻下的皮,明明是大王我這一身斑斕絢麗的羽毛才最好看!
這霸道的性子,也不知道是誰慣出來的!楚夕面癱臉,把目光從蛇蛻上收回來,摸了摸蘆喔喔的翅膀,哄他:“這些蟒皮也不算什麽,還是喔喔你更厲害。”

第25章

高昂著頭接受了媳婦愛慕的摸摸毛兒和贊美,蘆喔喔心滿意足了,抖抖羽毛,轉身繼續去東翻翻西找找。
又踱了幾圈,還是什麽收穫都沒有,他在洞口停下脚步,探頭往右邊那個洞口裏張望一下,眼珠子一轉,心裏小算盤打得劈啪響——說不定那條巨蟒把好東西都藏在這個洞裏了!
楚夕走過來,視綫也投向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洞內,眉心緊皺,道:“我們去裏面探查下,喔喔,發現不對就立刻退出來,不要硬闖。”
話音還沒落,蘆喔喔已經撒腿奔進了洞裏,他心中一緊,忙緊追上去。
洞裏和之前走過的路看上去沒有什麽區別,四周洞壁都是流光溢彩的靈石,將整個空間都映照成一片光怪陸離,走在裏面看得久了,總有種眼睛就要被閃瞎了的感覺。不說別的,光是將這些礦洞裏的高級源晶開采出來,身家立刻就能成爲華盟裏的頂尖富豪。
不過這些還不能動搖楚夕的意志力,真正讓他心神不寧的是從看到右邊這個洞口的時候,自己眉心紫綫就一直在抽跳。
走著走著,楚夕脚步漸漸慢了下來,總覺得自己肯定忘記了點什麽,是很重要的東西。周圍流光溢彩的晶壁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楚夕發現自己正站在訓練場邊,看著場內兩架二十米左右的人形機甲戰鬥。
“我說楚少將,怎麽樣,願賭服輸?”在楚夕身旁站著的是一個英俊的年輕男人,黑髮黑眼,氣質溫潤,眉眼間是溫和的笑意。他指了指場內那架通體火紅色的機甲,笑道:“趙沫已經完全掌握了K47弧影閃避技,我的精神空間特訓法是不是能够在軍團裏推行了?”
楚夕楞了楞,下意識地回答道:“不錯。丞曦,三天內擬定一份訓練計劃交給我。”
“放心吧。你還不相信我的能力麽?”男人爽朗地笑了起來,完全不在意楚夕那張冷峻的面癱臉和周身冰冷的氣息,抬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揶揄道:“別板著個臉了,這次出任務回來上面不是給了三天休假,好不容易有時間休息下,明天咱們去莫藍星好好玩一趟。”
訓練場內的戰鬥結束,兩架機甲駕駛艙裏跳出了兩個身穿銀白軍裝制服的青年。正好聽到訓練場邊兩人的對話,其中一個陽光俊朗的紅發青年興奮地揮手叫道:“莫藍星啊,可是號稱深藍星系第一娛樂星球,我們也要去!”
“報告少將!”另一個大塊頭青年跑過來,沖楚夕行了個標準軍禮,臉上却是嘻嘻哈哈的笑容:“親衛隊隨時聽候您的調遣!”
“行了,摩塔,你去通知大家,明天咱們要在莫藍星最頂尖的西斯林克會館給少將大人舉辦慶功宴。”打發走他們,男人想把手臂搭到楚夕肩膀上,姿態隨意而親昵:“少將大人,有了這次你從塔瑪帝國帶回來的東西,臨時停戰協定就要變成議和條約了。這麽大的功勞,多虧了我給你的藥劑吧,你要怎麽謝我?”
這個人……是姬丞曦?楚夕擰眉,條件反射地避開他搭向自己肩上的手臂,往後退了兩步,隨即又怔住了。自己爲什麽會是這個反應?記憶裏眼前這個男人明明是自己一直以來最親近最信任的人,認識這個人十二年,從學院裏同窗讀書到戰場上幷肩作戰,自從母親死後,他就成爲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爲什麽此刻自己心底涌上來的感覺是——厭惡?
“楚夕?你怎麽了?”姬丞曦驚訝地看著他,英俊的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關切。
我怎麽了?楚夕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卸下戒備,右手握在自己腰間古唐刀的刀柄上,拇指一下下摩挲著,大腦飛快運轉,一幕幕記憶畫面在眼前閃過。
兩年前,華盟和塔瑪星際帝國因爲邊境星系新發現的十一顆礦藏星而起了衝突,雖然沒有爆發大戰,但是邊境星系小規模戰役不斷,華盟處于下風,駐守艦隊損失嚴重。後來楚夕奉命率直系部隊輝耀軍團支援,將塔瑪帝國艦隊打得節節敗退,雙方簽訂了停戰協定。
一個月前,楚夕接到機密任務,獨自一人潜入塔瑪帝國,任務目標是將一份至關重要的資料帶回來。有了這份資料,聯盟議會就能迫使塔瑪帝國簽下合約,將十一顆礦藏星劃歸華盟領土。
這項任務艱巨而危險,楚夕很清楚自己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可是他必須要去,一來是軍令難違,二來,他需要往上爬的機會,只有足够的功勛才能得到更多的權利和資源。
出發前,姬丞曦找到楚夕,交給他一支藥劑,是姬丞曦從一位聖境精神系异能師那裏付出了極大代價才求來的,能讓人擁有十二個小時的聖境精神力,副作用只是事後會虛弱一段時間。
後來的經歷驚險萬分,最後多虧了這一支藥劑,楚夕才能逃過瘋狂的追殺,從塔瑪帝國全身而退,帶著任務目標物品回到華盟中央星。
記憶裏的一切都歷歷在目,楚夕環顧四周,這是中央星軍部核心區的A1訓練場,現在是自己回到中央星的第七天,任務已經交接完成,使用藥劑後的虛弱期也已經過去了。這幾天,姬丞曦每天都陪在自己身邊照顧,寸步不離,無微不至,手下的一幫好兄弟也每天都輪班來探望修養身體的自己。
今天來的是親衛隊的兩個副隊長趙沫和摩塔,楚夕記得自己和姬丞曦先前談到了他琢磨出來的精神空間特訓法,兩人打了個賭,如果姬丞曦能讓沒學過K47弧影閃避技的趙沫在特訓下掌握這項機甲戰技,自己就同意將這項新訓練法在輝耀軍團內部推行。
“我說少將大人,你發什麽楞呢?”姬丞曦的聲音打斷了楚夕的思緒,半開玩笑地說道:“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啊!該不會是不知道怎麽感謝我,就像裝傻充楞賴賬吧?”說著,他沖楚夕揚了揚手腕上的個人終端,“我已經向西斯林克會館預約好了達達大師親自下厨的宴席,我請客,算是給你慶功。不過接下來在莫藍星的一切行程都要記在你的賬上,這次咱們要玩個痛快。”
“姬丞曦,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沒有理會他的調侃,楚夕閉上雙眼,突然開口問道:“你是什麽時候愛上楚馨的?”
姬丞曦瞪大了眼睛,俊臉上滿是不可置信,沖過去揪住楚夕的軍裝制服領子,惱怒低吼道:“楚夕,你胡說什麽!楚馨是楚家家主的小女兒,楚家害得你家破人亡,我怎麽可能會愛上她!”
“我明明愛的是你,你聽到了麽!我姬丞曦一直以來愛的都是你楚夕!”
最後姬丞曦漲紅了臉吼出這句話,楚夕的雙眼也陡然睜開,手中刀動了。

第26章

沒想到楚夕會突然出手攻擊自己,猝不及防之下,姬丞曦只來得撑起一層异能護罩,倉促後退閃避。
這一刀,楚夕出手狠絕,伴隨著异能護罩破裂的聲音,他手中的刀重重劈到了姬丞曦身上。姬丞曦慘叫一聲,霎時間胸膛鮮血噴涌,踉蹌跪倒在地,一手捂住傷口,一手指著站在自己眼前的楚夕,目眦欲裂:“楚、楚夕!”
“真正的姬丞曦不可能說出這種話。”楚夕橫刀,染血的刀鋒毫不留情直指姬丞曦咽喉,冷峻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眼神也很平靜。
聞言姬丞曦扭曲著臉瘋狂怒吼道:“你瘋了嗎!楚夕!你竟然要殺我?”
“這裏的一切都是假的,我的記憶也是假的。”楚夕漠然道:“不過我想殺你却是真的。”
那次任務,他確實從塔瑪帝國的追殺下全身而退,回到華盟,臨時在一個小行星上的基地站落脚,將資料親手交給了前來交接的姬丞曦。可是他幷沒有回中央星,藥劑的副作用不是虛弱,而是徹底毀了他的意識海,再加上姬丞曦突然背叛偷襲,逼他不得不將自己的機甲銀狼號自爆,掙出逃脫的一綫生機。
腦海中的迷霧漸漸撥雲見月,楚夕的記憶越來越清晰,後來,一路逃到銀輝星系,突襲艦墜毀在RH4巨行星上,而自己遇到了一隻叫蘆喔喔的救命恩鶏……
終于把自己忘記的最重要的東西給記起來了。
楚夕看著面前血泊中的姬丞曦,目光却直接穿過他的身體,仿佛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個重傷瀕死的人,而是空氣。跪伏在地上的姬丞曦瘋狂大笑起來,抬頭盯著楚夕,嘴角淌血,嘴裏吐出惡毒的詛咒:“楚夕,你永遠也別想活著出去!”
即使是在背叛自己的時候,姬丞曦也是溫和的,第一次從這張熟悉的臉上看到這麽惡毒的表情,楚夕有些恍惚。他晃晃腦袋,意識到不對,眼前却瞬間一黑,再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是在一間臥室裏。
臥室很大,整體色調活潑明亮,充滿了一種家才有的溫馨氣息。楚夕坐在鶏蛋黃顔色的大床上,下意識看向右前方,那裏是間更衣室,半掩的門板上和周圍的墻壁一樣都畫著一隻只憨態可掬的大公鶏和小鶏崽。
一個穿著紅底綠花睡衣的少年從更衣室裏鑽出來,兩隻手裏拎著好幾套衣服,跑到床邊,光著脚丫子踩在楚夕脚背上,叫他:“楚夕!”
“喔喔。”楚夕應了,面癱臉的綫條不自覺就柔和下來,身體比意識更先一步,伸出雙手撈住少年的腰,把他圈在自己懷裏。
蘆喔喔看上去比以前圓潤了不少,小尖下巴變成了白白嫩嫩的包子臉,一雙大眼睛還是又黑又亮,身上摸起來也有點小肉肉了。把那一身古香古色的長袍換下來,束起的長髮也修剪成了造型新潮的斑斕短髮,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個時尚潮流小少年。
他掙開腰上的大手,蹦到床上,居高臨下俯視著坐在床邊的楚夕,氣哼哼:“你剛剛在發什麽呆啊?我在裏面叫你半天了!”
楚夕的思緒還沒有完全回轉過來,脫口而出應道:“我在想姬丞曦。”
他皺了皺眉,感覺到腦海中的記憶正在飛快模糊消失,取而代之出現的是新的記憶。
“姬丞曦?那傢伙不是早就被關進黑獄星了嗎?”一聽楚夕提起這個名字,蘆喔喔頓時炸毛了,一把將手裏的衣服糊在楚夕臉上,“你等著,明天我就開飛船過去再揍他一頓,好好給你出氣!”
果然是蘆喔喔的性子……楚夕無奈地想著,抬手把腦袋上的外套撩下來,金黃底色配上大團五彩絢麗手工綉紋,他記得,這件張揚斑斕的外套是喔喔最喜歡的一件,審美觀一如既往的讓人一言難盡,而且,記憶中這件似乎還是自己專門定制的蜜月禮物。
“對了,差點忘了正事!”見楚夕盯著自己心愛的小外套打量,蘆喔喔忙把外套從楚夕手裏搶回來,在自己上身比比,歪頭問楚夕:“你看我穿哪件更好看?這件怎麽樣?”
“嗯,就這件吧。”楚夕又挑了一套顔色不會撞得那麽厲害的襯衫褲子出來,盡可能挽救一下蘆喔喔即將出爐的形象,誇得蘆喔喔美滋滋的直翹尾巴:“你穿這一套最好看。”
坦然接受了自己媳婦熱情的贊美,蘆喔喔大咧咧地把身上睡衣一扒,一邊穿還不忘一邊回贊:“我覺得你穿這身也不錯,回頭我要拍下來發我的星網主頁上去,肯定又能有幾百萬的粉絲點贊!”
自從學會自拍後,蘆大王就成功進化成了一隻自拍狂魔鶏。
這邊蘆喔喔的衣服剛剛換好,臥室門就被敲響了。楚夕打開門,一道整齊劃一的聲音頓時傳了進來:“父親!爸爸!”
隨著稚嫩的叫聲,一串毛絨絨的小鶏崽排著隊走進來。一、二、三、四、五、六、七,七隻渾身黃色絨毛蓬蓬著的胖鶏崽就像七個絨毛球在地上滾動,個頭從大到小挨個往後排,步伐邁得整齊劃一。
儘管一個個都胖得看不出脖子了,小鶏崽們却都昂首挺胸,排成一條筆直的直綫,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神氣十足。而且顯然每一隻鶏崽都精心打扮過,腦袋上頂著編織精緻的小花帽,胸前系著小花邊領結,顔色還各不一樣,赤橙紅綠青藍紫,喲,仔細一看還正好搭出一道彩虹來。
打頭的胖鶏崽踱到楚夕脚邊,仰起小腦袋,小嫩嗓音一板一眼地說道:“父親,您不是說今天一早要帶我們去看望元帥爺爺嗎?”
剩下的六隻小胖鶏崽則是一字排開堵在床前,盯著還站在床上臭美的蘆喔喔,六道稚嫩聲音整齊劃一地合成了一道:“爸爸,我們已經在樓下等了三十八分鐘了。”
蘆喔喔渾身一僵,乾笑著從床上跳下來,挨著個在小鶏崽們毛絨絨的身上摸過去,裝出一副嚴肅正經的模樣,挨個誇獎一遍。
“二毛的領結系的不錯。”右邊排第一隻的胖鶏崽把胸脯挺得更高了。
“三毛的帽子很漂亮。”頭頂火紅小花帽子的胖鶏崽歪歪頭,眼睛亮晶晶的。
“四毛這身絨毛蓬蓬的。”絨毛球般的胖鶏崽抖抖羽毛,頓時更像一隻黃絨絨的毛球了。
“五毛好像個子又長了點。”這只胖鶏崽矜持地拍了拍翅膀。
“六毛身上的斑點更好看了。”唯一一隻後背上有塊小小花斑的胖鶏崽得意極了。
“七毛……七毛……”
誇到最後一隻,蘆喔喔已經要沒詞了,蹲在那和個頭最小的胖鶏崽大眼瞪小眼,七毛努力挺直小身板,學著哥哥們的驕傲樣子,小眼神却有點慌。蘆喔喔急中生智,一拍大腿,笑眯眯地誇老么:“七毛最有氣勢,這小樣兒,像我!”
那邊一向最沉穩的大毛竪了竪耳朵,不再和楚夕探討他們兄弟幾個要帶給斷老元帥的禮物,扭身踱到了蘆喔喔脚邊,也不吭聲,就那麽仰頭盯著自己爸爸看。
“大毛啊——”蘆喔喔眼珠滴溜溜轉,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站著看熱鬧的楚夕,楚夕勾了勾嘴角,過來摸了摸大毛,給蘆喔喔解圍:“大毛把弟弟們照顧的很好。”
這是自己和蘆喔喔的兒子們,繼承了兩人基因的小鶏崽,雖然是通過新型繁衍艙孕育出來的,但是同樣血脉相連。大概是蘆喔喔的基因實在是强大,一窩楞是孕育出了七個蛋,一口氣孵出來了七隻小鶏崽,楚夕光是想想,心底都滿溢著幸福,這是自己這一生都在最渴望得到的溫暖的家。
“好啦!孩兒們!咱們出發,去找你們元帥爺爺玩嘍!”蘆喔喔一聲吆喝,領著一串小鶏崽踱出門,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儼然是一隻山大王。

第27章

楚夕站在原地沒有動,深深地凝視著這一大七小的一串身影,眸子裏緩緩泛起紫意。真是可怕的幻境,如此真實,如此直擊自己內心深處最深最隱秘的渴望,意志力再强的人,恐怕也無法抗拒,無法掙脫。
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死姬丞曦破除幻境假像,但是現在面對蘆喔喔和自己的孩子們,怎麽可能下得了手?
“喔喔,毛毛們,總有一天,在真實的世界裏,我會真正擁有你們。”
在門外的蘆喔喔轉身叫自己的時候,楚夕最後深深看了一眼他和他身後的小鶏崽們,不再留戀,一雙眼眸完全變成了濃郁近乎墨黑的紫色。
霎時間,楚夕身體周圍的空間扭曲起來,他眉心那道極細的紫綫印記越來越耀眼,宛如在眉心睜開了一隻高踞于九天之上洞察世間萬物的上天之眼。在楚夕的全力催動下,紫氣從這道印記中升騰而起,在他上空緩緩形成了一隻巨大的眼睛,濛濛紫光從這枚眼球中散發而出,照耀整個空間。
臥室、走廊、站在那的蘆喔喔和他身後的七隻小鶏崽在紫光掃過後就變得虛幻而扭曲,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很快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整個空間變成了一片空蕩蕩的黑暗,幻境被破除後,出現在楚夕面前的是半空中一面巨大的光屏。使用紫氣强行破除幻境而消耗過度的楚夕不得不以刀拄地支撑著身體,目光落在光屏上閃現的一排文字上。
“數據已收集完畢。根據考生目前的知識水平,考核系統發放B372943號考題卷,請考生在規定時間內作答完畢。”
一套桌椅出現在楚夕面前,桌上放著一台楚夕熟悉的獨立光腦。
光腦?考生?考核系統?楚夕腦中思緒飛轉,先前的幻境遭遇讓他以爲自己遇到的是蘆喔喔提到過的修行界陣法,可是現在却又看到了這些充滿高科技氣息的東西。在紫氣之眼下,不可能還有幻境,他神色凝重,走到桌前坐下,啓動光腦,竟然是自己熟悉的KP3009操作系統。
一份考題卷出現在光腦屏幕上,右下角一隻充滿古韵的沙漏自動開始計時。楚夕平靜地看著題目,開始迅速演算作答。
在楚夕已經破除第一關幻境,進入第二關考驗的時候,蘆喔喔正在做什麽呢?
另一個獨立空間裏,蘆喔喔也陷入了幻境中,而且還是一個簡單到有些寒酸的幻境。一片草地上,擺著一口巨大的鍋,鍋裏面的乳白色肉湯正升騰著讓人垂涎欲滴的濃香。
一隻渾身羽毛斑斕絢麗,脖子上圍著圍脖的花公鶏正肚皮朝天躺在鍋旁的草窩裏,眯著眼睛曬太陽。
赤裸著上身八塊腹肌只在下面圍了條獸皮裙的楚夕站在草窩和大鍋中間,用一隻長柄大勺子從鍋裏舀了一勺熱騰騰的肉湯,細心吹凉了,然後殷勤地喂到蘆喔喔嘴巴邊:“大王,張嘴,奴家來喂您喝湯。”
蘆喔喔懶洋洋地張開嘴巴,喝完一勺,咂咂嘴,大爺樣兒翹著二郎腿,哼哼道:“再來一勺!”
等喝完一大鍋肉湯,蘆喔喔揉揉肚子,翻身坐起來,走出草窩,開始溜溜達達消食。隨著他走過,周圍環境飛快變幻,森林湖泊、花草樹木、藥園溪流……他想要看什麽景色,眼前就會出現,想要抓什麽獵物,就會有一群那種獵物從在不遠處跑過等他去抓。
楚夕從後面追上來,抖開手裏的東西給蘆喔喔看,是一件顔色絢麗做工精緻的新圍脖。蘆喔喔眼睛一亮,停下來收攏翅膀俯低了頭,凑到楚夕跟前。楚夕把他脖子上的舊圍脖解下來,換上新的圍脖系好,溫柔地摸了摸他脖頸上的羽毛,帶著笑意的嗓音低沉磁性:“大王,這是奴家新爲您織的圍脖,您看喜歡嗎?”
“喜歡!”腦袋凑過去在楚夕胸膛上蹭蹭,蘆喔喔美滋滋的,溫柔的媳婦笑起來真好看,總想撲過去蹭蹭。他抖抖羽毛,覺得自己又可以再戰了,氣勢十足地吆喝一聲:“走,咱們回去繼續吃!”
算上剛剛那鍋肉湯,蘆大王已經吃掉了五頭巨牛獸、四隻巨翼龍、五百八十只鱗甲獸蟲,還有一條巨蟒和乳果蜜果酸丁果脆莖菜等各種果子零食若干……
聽到蘆喔喔又要回去吃,楚夕不僅沒有阻止他,反而跟在蘆喔喔身後一邊走一邊說道:“大王還想吃什麽?紅燒熊掌怎麽樣?配個炙鹿羹和香菇滑湯,再來點鮮榨青果汁?”
楚夕一邊說,蘆喔喔一邊咽口水,急吼吼地叼上楚夕,一眨眼就回到了草窩邊。草地上已經重新擺滿了食材,吃都忙不過來呢,他可沒功夫去捕獵找食材。
這個幻境確實極其高明,挖掘出人內心深處最隱秘最深切的渴望,構造出一個接一個天衣無縫的世界,只要有欲望的生物,都難逃這森羅交織的重重幻境。偏偏蘆喔喔的內心欲望實在是太簡單了,搞得如此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幻陣都沒有用武之地。
和楚夕不同,蘆喔喔一開始就發現自己是陷入幻境中,記憶也沒有被篡改。不僅如此,他還能主動控制幻境的變化,比如說,吃不盡的美味和永遠不會不給自己肉吃的媳婦。
一口氣啃了十二隻紅燒熊掌,喝完一桶酸甜可口的鮮榨青果汁,蘆喔喔才心滿意足。他把自己攤平在窩裏,楚夕不用收拾善後,就在一旁給他提供揉肚肚服務。
溫暖的陽光曬得人昏昏欲睡,蘆喔喔肚皮被揉得舒服,閉著眼睛嘟囔:“媳婦,一會我要吃蜜汁烤猪腿。”
——在這裏,蘆大王的肚子簡直連著個銀河系。
沒過一會兒,蘆喔喔又生龍活虎地爬起來了,守在烤架邊上等著楚夕給烤猪腿上刷蜜汁,饑渴的小眼神一會落在那一排烤猪腿上,一會又瞄到楚夕身上。看自己媳婦給自己做飯可一直都是蘆喔喔最喜歡的事之一。
金黃冒油的蜜汁猪腿噴香誘人,蘆喔喔正抱著一隻啃,身後傳來了一個瓮聲瓮氣的聲音。
“你在吃什麽?”
“蜜汁烤猪腿!”蘆喔喔啃得起勁,頭也不抬就含糊著回答道。
“哦。”
過了片刻,那道聲音又響起了。
“好吃嗎?”
“當然好吃!”這回蘆喔喔抬頭張望一圈,沒看到人也沒感覺到危險,就繼續埋頭啃。
“哦。”
又過了片刻,悶厚的聲音又響了。
“你很餓嗎?”
“不餓啊。”叼著半截烤猪腿,蘆喔喔一邊應著聲一邊猛地轉過身。
大鍋旁不知何時站了個高壯的人形身影,正在扒著鍋沿往鍋裏看,聞聲哢嚓哢嚓扭過頭來,腦袋上倆黑黢黢的窟窿看向蘆喔喔。
原來這不是個人,是一副古樸盔甲,會動的。
瓮聲瓮氣的聲音從空蕩蕩的面罩下傳出來。
“哦。”

第28章

蘆喔喔嚇了一跳,叼著烤猪腿往後退,它什麽時候出現的?自己怎麽一點都沒察覺到?
會自己動的盔甲轉過身,沖蘆喔喔抱拳,瓮聲瓮氣地說道:“幸會。”
還挺有禮貌,看這樣子,難道是同道中人?蘆喔喔把嘴裏叼著的猪腿放下,彎起翅膀也作抱拳狀,像模像樣地問道:“幸會幸會,你是什麽東西?”
這話問的,換個普通人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盔甲咣當一下放下雙臂甲,沉悶的聲音繼續從空蕩蕩的頭盔面罩下傳出來:“我是戰甲蒼凜。”
“咦,你是盔甲精?”蘆喔喔瞪圓了眼睛,驚奇地上下打量著它,兵器開啓靈智的自己以前見過,倒是還沒聽說過一副盔甲也能成精。
人形盔甲低頭沉默兩秒,似乎是在思考,然後用倆窟窿看向蘆喔喔,應道:“哦,我是盔甲精。”
“那你是怎麽進來的?”確定對方和自己一樣是妖怪,親切感頓生,蘆喔喔又問,“這個幻境陣法裏應該只有我一個人才對。”
“哦,我走進來的。”
“你沒被幻陣困住嗎?”蘆喔喔的熱情幷沒有因爲這大塊頭憨楞楞的反應而减弱,圍著它轉了一圈,又扭頭去看一直對這邊視若無睹的楚夕,奇怪道:“這個幻境裏的人也都是有思維的,爲什麽他對我們完全沒反應?”
“被屏蔽了。”盔甲精——不,是戰甲蒼凜抬起左臂甲,往楚夕所站的方向一指,這個楚夕正在烤肉的動作停滯住,隨即水波般扭曲消散在空氣中。
“那是我媳婦……”蘆喔喔驚呆了,瞪著楚夕身形消失的地方,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這盔甲精就這麽把自己媳婦給弄沒了?
“哦。”
瓮聲瓮氣地應了一聲後,足足三米高的人形盔甲就又僵立在那沒動靜了。蘆喔喔眼珠子一轉,踱到它正面,往面罩上方的倆窟窿裏瞅瞅,問道:“這幻陣是你布的嗎?”
“不,我負責守陣。”
“那我媳婦呢?”蘆喔喔忙追問道:“就是和我在一起的那個人,你看見他在哪了嗎?”
“看見了。”戰甲蒼凜一板一眼地回答他:“他已經通過第一關幻境考驗,目前正在第二關考核中。”
“……”
難道盔甲精都是像這大塊頭這樣的麽?蘆喔喔直想把它腦袋拆下來看頭盔面罩底下究竟裝了點什麽,一臉崩潰地問道:“你就不能主動多解釋幾句?他有沒有危險?那個什麽第一關第二關考核又是怎麽回事?我跟你說,大塊頭,你這樣做妖怪是不行的!”
“哦。”
頓了頓,它把自己的腦袋卸下來,掀開面罩,捧著裏面空蕩蕩黑黢黢的頭盔亮給蘆喔喔看,嚴肅道:“都是空的。”
因爲這是在幻境中,蘆喔喔內心强烈的想法會直接被傳遞過來,所以這位盔甲精先生用實際行動回答了蘆喔喔的第一個問題——所有型號的戰甲在沒有主人的時候內部都是空的。
“他沒有危險。”
“入門考核分三關,第一關幻境考驗心性,有生命危險。第二關考試測驗智商,第三關考核悟性,無生命危險。三關全部合格者能得到天工星入門資格。”
“戰甲幷不是正統意義上的妖修,不被妖星承認,被歸爲人造次半妖類。”
保持著腦袋被捧在手裏的姿勢,它把蘆喔喔先前的問題都挨個回答了一遍,態度極其端正,只不過場面略詭异。
“哎,看你這樣以前肯定沒少被欺負,要不你以後就跟著大王我混吧!”蘆喔喔倒是沒有被嚇到,他好歹也是只大妖,比這更詭异的都見識過。出于對這只傻不楞登的盔甲精的同情,蘆喔喔伸爪撈了一隻金黃冒油的蜜汁烤猪腿,遞過去,說道:“嘗嘗,我媳婦的手藝,可好吃了!”
見戰甲蒼凜把腦袋按回去後就真的把烤猪腿接樂過去,蘆喔喔別開臉,心疼得不忍心看,就算是在幻境裏,從蘆大王爪下奪食也是不能容忍的事,現在爲了收小弟,他也是拼了。
偌大一個烤猪腿被塞進盔甲面罩裏,就跟進了黑洞似的,轉眼間就消失了。蒼凜合上面罩,又瓮聲瓮氣地問了一句:“好吃嗎?”
這句話不是應該我問你嗎?蘆喔喔用力爪兒撓地,圍著它踱了一圈,憋出來倆字:“好吃!”
“哦。”盔甲精又是這麽應了一聲,腦袋跟著蘆喔喔三百六十度轉動,倆窟窿始終正對著他,問道:“你不離開幻境嗎?”
“現在我還不想出去。”蘆喔喔想都沒想就說道,反正知道媳婦沒危險了,自己就在幻境裏呆著,什麽時候呆够了再出去。
身爲一隻吃貨鶏,擁有一個吃多少都不會撑到的肚子可是他的終極夢想,蘆大王現在才捨不得出去呢!
“哦。”
過了半晌,蘆喔喔又召出一個楚夕幻象繼續給自己烤猪腿的時候,一直沉默的古樸盔甲終于又出聲了:“幻象不能代替真人。”
蘆喔喔一楞,目光看向忙碌在烤架前的楚夕,這個楚夕臉上一直帶著溫柔的笑容,不管自己怎麽吃怎麽胡鬧闖禍都不會生氣,總是溫言軟語地哄著自己,時時刻刻都把全部注意力投注在自己身上陪著自己,會摸摸毛兒,會揉肚肚,還會時不時就送新圍脖新禮物討好自己……
再想想在現實裏,蘆喔喔每次一犯錯,楚夕生氣的時候都很嚇人,脾氣壞得不得了!每次做了好吃的也不讓蘆喔喔一口氣吃個痛快,說是怕他撑壞,就殘忍地把美味食物擺在眼前也不給他吃!前幾天還因爲忙著練刀就忽視蘆喔喔,每天拿凉透的烤肉打發他!
越想越氣憤,蘆喔喔沖過去,把這個幻象楚夕給摁地上狠狠揍了一頓,楚夕不躲也不反抗,任由他揍,哀哀求饒:“大王,奴家知錯了!”
慢慢停下動作,蘆喔喔把人推開,站在那發楞,幻境裏這個楚夕確實是他按照自己心意塑造出來的媳婦,想要怎樣就怎樣,自己應該很喜歡才對。
可是,這都不是楚夕,也不是自己的媳婦。
“盔甲精。”讓地上的楚夕再次消散,蘆喔喔扭頭,沖那邊呆站著的大塊頭盔甲叫道:“我不想在這個幻境裏呆了。”
“哦。我帶你去第二關。”
這個暖陽碧草的幻境空間瞬間消失,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和楚夕那裏如出一轍的巨大光屏。一套桌椅上擺著的不是光腦,而是筆墨紙硯,顯然是爲蘆喔喔這個考生量身定做而出。光腦不會用,修行界通用的毛筆蘆喔喔還是會用來寫幾個字的。
蘆喔喔走過去,打量了下桌椅,不怎麽情願地變成人形,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筆。他那個握筆法,是真的“抓”筆,擺出來的寫大字架勢就跟上戰場似的。
這時候,半空中的光屏上出現了一排字。
“數據已收集完畢。對不起,該考生知識水平太低,考核系統拒絕出題,自動取消其該項考試資格。”
盯著那一排大字,蘆喔喔一臉懵逼。

第29章

“這——”僵硬轉身,蘆喔喔一手指著光屏問身後的蒼凜,抓在手裏的毛筆直抖:“它是什麽意思?”
“該考生知識水平太低,考核系統拒絕出題,自動取消該項考試資格。”誠實的盔甲精蒼凜還真把那排字挨個給他念了一遍,難得多加了一句解釋:“大概意思就是你沒文化,不能參加第二關的考核。”
沒!文!化!鬧呢,你見過比蘆大王更有文化的鶏嗎!蘆喔喔惱羞成怒,一脚踩上桌子,指著光屏大喝一聲:“給我出題!看大王我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文化鶏!”
蒼凜不能違抗蘆喔喔的命令,只好默默動用了自己的權限,通過數據流鏈接和考核系統打個商量,讓它破例出一份試題。
“我是一個有原則的考核系統。”半空中的光屏上原來那排字突然消失,換成了一排新的字,最後一個字占據了大半個光屏:“哼。”
蘆喔喔這回兩脚都踩上去,站在桌子上,手裏的毛筆都快戳到光屏上去了:“快出題!什麽題都難不倒我蘆大王!”
光屏一閃,字迹飛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數據和符號,最後寫著:“請根據已知條件,建立一個矩陣數據模型,限時二十五分鐘。”
蘆喔喔僵住了,瞪圓了眼睛試圖從那滿屏幕的符號中找出一個自己認識的來,嘴裏喃喃道:“這個……這個有點難,換個簡單點的……”
光屏又是一閃,大片大片文字出現在上面,最後的題目是:“請根據已知條件,計算出答案,幷寫出三種以上的計算過程。”
咬著毛筆杆咽咽口水,蘆喔喔發現上面的字單個自己都認識,就是組合到一起就不認識了——“這個太麻煩,再換個!”
光屏閃得很快,考核系統這回給出的是一段視頻,光屏上有個抽象的人在工作臺上拆裝一隻機械手臂,動作極快,工作臺上幾乎出現了一片殘影,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一條機械手臂就被拆成了一堆零件,又被組裝回去。
演示完畢後,題目出現:“請畫出該資料中機械零件的基本圖紙。”
……
畫個毛的圖紙!大王我只會畫鶏蛋!蘆喔喔把桌子一掀,漲紅了臉,擼袖子就要上去拆了半空中閃個不停的光屏。
光屏沒有等他動手,就主動換了個他够不到的位置,上面還用鬥大的字顯示出最後一道題:“請問一加一等于多少?”
旁邊一直沉默站在的戰甲蒼凜很厚道,攔住張牙舞爪的蘆喔喔,瓮聲瓮氣地提醒道:“一加一等于二。”
“這個我知道!”蘆喔喔一臉崩潰地看著面前的盔甲精,咯吱咯吱咬著毛筆杆,簡直被打擊的生無可戀:“我能不能馬上離開這?”
“哦。”蒼凜應了一聲,盡職盡責地詢問道:“那你還要繼續體驗第三關考核嗎?”
第二關就已經這樣了,第三關有什麽好體驗的?蘆喔喔只覺得自己現在眼前發花,看什麽都像是在看密密麻麻的數據符號,忙不迭搖頭道:“不了不了!我什麽都不想體驗,趕緊帶我出去吧!”
大王我再也不想做一隻文化鶏了!
從幻陣中出來,蘆喔喔才發現自己身處在巨大的地底洞穴裏,四周洞壁都是流光溢彩的上品靈石構成,靈氣濃郁到凝結成液態,形成了一個宛如巨型水晶的湖泊。
靈液湖中央是一座小島,面積不大,到處都隱約能看到陣法的痕迹。這處小島就是大陣的核心所在,憑蘆喔喔的半吊子水平,也能看出來這大陣布下的玄奧程度遠遠超過太澤山的護山大陣。
他們此刻就站在湖心島上,脚下踩著的地面上鐫刻滿了複雜的陣紋,修爲不够的人看一眼都會迷失心智。蘆喔喔深深吸了口氣,面容嚴肅,右手按在了自己肚子上。
“你怎麽了?”看他這個反應,蒼凜問道,腦袋上的倆窟窿也跟著看向他的肚子。
“餓了。”
在幻境裏還不覺得,一出來,蘆喔喔就感覺到自己肚子已經快餓扁了,現在是人形還不明顯,要是鶏身原型,一準能看出來肚子都是癟的。他皺著臉,環顧一圈,問蒼凜:“楚夕要什麽時候才能出來?”
“他是參加入門考核的人,必須按照規則流程進行考試,等三關所有考核完畢後才能從陣法中出來。”說著,戰甲蒼凜還抬手召出了一面巨大的光屏浮在兩人面前的半空中。
蘆喔喔現在一看到這光屏的樣子就頭皮發麻、眼前發黑,整個人都處于一種麻爪兒的狀態。光屏出現的瞬間,天不怕地不怕的蘆大王就慌了,連忙捂住雙眼往後退,叫道:“我不考試了!不考了!”
“哦,你不用考,考也考不過。”說著大實話的盔甲精讓蘆喔喔突然很想揍它一頓,“他還在第二關考試中,你可以看看。”
光屏上顯示的畫面正是還在陣中的楚夕,沉穩從容,一張冷峻硬朗的面癱臉,雙眸中泛著冰冷的紫意。
巧的是,這時候楚夕面前的光腦上也出現了蘆喔喔先前做過的那道題目,一個抽象的人形在工作臺上拆裝一隻機械手臂做演示,要求畫出其中機械零件的基本圖紙。
他凝視著視頻中那個抽象人形的動作,雙眸中精光灼灼,一向面癱的俊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狂熱的神色。
“原來還可以這樣!創造出如此巧妙設計的機械師肯定是個天才!”楚夕喃喃著,大腦中已經開始同步模擬組裝操作。等到資料播放完畢,提示開始作答的時候,他也已經將所有零件的圖紙都畫好了,甚至還將機械手臂的拆裝過程也畫了簡略圖出來。
最後,楚夕著重圈出了機械手臂肘部一處組合結構中的一枚細小零件,標注了一句:“此處零件不合,會影響機械部件使用壽命。”
這一幕是看得蘆喔喔目瞪口呆。
“他不錯。”戰甲蒼凜也在用它那倆窟窿眼盯著光屏上的畫面,木呆呆的沉悶聲音裏竟隱約能聽出一絲引以爲豪的意味:“出身中級文明的人極少有人能在第二關考試中拿到隱藏在題中的附加分。”
附加分……大王我這是在智商上被徹底碾壓了吧?

第30章

其實媳婦這麽厲害的樣子也挺好看的,蘆喔喔眼睛粘在光屏上,盯著正全神貫注在光腦上運指如飛的冷峻男人,咽咽口水,突然覺得自己不僅肚子餓,嘴巴裏也乾渴得厲害。
當楚夕交答卷的時候,這邊的光屏陡然定格在一片黑暗。蒼凜抬起右臂甲,橫在胸前朝半空中的光屏恭敬行禮,古樸厚重的頭盔深深低了下去,直到光屏消失才抬起來。
看到光屏突然消失,蘆喔喔奇怪地問它:“怎麽了?”
“第三關考核由千機君大人留下的神念親自進行。”提到這位的名諱,蒼凜瓮聲瓮氣的聲音裏也滿是敬畏,“我沒有權限監看。”
“千機君大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蘆喔喔凑過去,拍過去的巴掌落在蒼凜那硬邦邦的金屬甲大腿上,“他就是布下這個陣法的前輩高人?”
其實,蘆喔喔是想拍蒼凜肩膀的,可是他忘了自己現在是人形,這小身板站在三米多高的盔甲精跟前,根本够不到人家肩膀。
“是的。千機君大人離開前,將我和蒼嵐號留在這顆星球上,任務是等待一位能通過考核的新主人。”說著,蒼凜轉身看向蘆喔喔,給他看自己胸甲右上角的黑色徽記,“我是千機君大人親手製造出的第三代蒼系列戰甲。”
“咦,我怎麽看這個標記有點眼熟?”因爲盔甲精蒼凜渾身上下都是純黑色,蘆喔喔還真沒注意到那一枚小小的徽記,現在仔細一看,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我想起來了,我的珠子上也是這個圖騰!”
“哦。”蒼凜木楞楞應了一聲,看蘆喔喔一直用古怪的眼神盯著自己,平板無波的聲音從盔甲面罩下面傳了出來:“星雲珠是天工星巡察使的身份信物,自然有天工星的徽記。”
“原來這珠子叫星雲珠。”知道蒼凜那戳一下才會往外吐一句的性子,蘆喔喔一邊圍著他踱步,一邊開始盤問:“天工星是什麽地方?巡察使又是什麽?因爲我有這珠子,所以才能在幻境裏隨意行動?你也是因爲珠子才會對我這麽客氣的吧?”
蒼凜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天工星是九級星際文明,由一百零八大域、一萬八千中域以及下轄無盡數目的星域構成,勢力範圍囊括十二個宇宙位面。”
說著,它右臂甲一抬,湖心島上空出現了一幕畫面,浩瀚無邊的無盡星空,一顆顆星球像是串珠一樣整齊排列在宇宙中,無數道光流在星球與星球之間川流不息,構成了一幅不可思議的繁華畫卷,一眼根本望不到盡頭。
“這就是千機域,天工星的一百零八大域之一。”
這麽壯觀,竟然只是天工星的一個域?天工星這名字聽起來不應該就是一顆星球嗎?瞪圓了眼睛,蘆喔喔張著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聽楚夕提過,外面的華夏星際聯盟是一個二級星際文明,要晋升到三級,按目前的發展至少還要七百年時間。越往上,文明等級的晋級也就越困難。
九級星際文明繁榮昌盛到什麽地步,憑蘆大王那貧瘠的想像力,只能想到一個詞——無法想像。
“巡察使身份特殊,擁有監察各域的權限,由天工星意志自行選定,不受任何干涉。即使是千機君大人,也不會輕易得罪一名巡察使。”還沒等蘆喔喔反應過來好好激動下,實誠的盔甲精就打破了他的美夢,繼續道:“不過你現在只是一枚星雲珠的主人,還不是天工星巡察使,只能算是一位候選者。要完全煉化星雲珠,幷且回真正的天工星去通過考核後才能正式擁有巡察使的身份。”
蘆喔喔心裏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撓了撓他那一腦袋五彩斑斕的頭毛兒,追問道:“那要怎麽才能完全煉化星雲珠?”
“根據你目前修煉狀况的綜合評定推算,預計最少需要兩個天工紀時間,也就是這裏的兩百萬年。”
兩百萬年,蘆喔喔險些趴下,那時候自己骨頭都成化石了吧?
與此同時,還在陣法裏的楚夕已經來到了另一處空間。放眼望去,是浩瀚無邊的宇宙星空與星羅棋布的璀璨星球,無數道光流在星球與星球之間川流不息,他獨自站在星空中,脚下是一片虛無。
眺目遠望,楚夕的瞳孔不禁收縮,心中驚駭不已,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壯觀的星際文明領域,如果將華盟的深藍星系和中央星放在這裏,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個小角落。
一個修長身影從虛無中出現,朝楚夕走過來。是個氣質溫和的青年,穿著一身玄色長袍,黑髮黑眸,眉眼彎彎,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一個脾氣很好的和善人。他走到楚夕面前,笑吟吟的開口道:“很高興見到你。我是千機子,來自九級修真科技文明天工星的千機域。你眼前看到的這片星域,就是我的家鄉。”
楚夕心中猛地一跳,握著刀的右手五指用力收緊,恭敬地躬身行禮道:“見過前輩,晚輩楚夕,來自二級科技文明華夏星際聯盟。”
別看他一副面癱臉,聲音平靜眼神鎮定,其實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身爲一名新銳少將,楚夕曾經見過一次比華盟更高級文明派來的使者,只不過他的地位不够,只能在宴會上遠遠站著,冷眼旁觀那些高高在上的議會執政者們和大世家家主對著兩名藍皮膚的使者卑躬屈膝,極盡討好。
那是來自比亞星際聯盟的人,他們對待華盟人的姿態,就像是在看一群剛開化的野蠻原始人,用施捨的姿態接受了華盟議會的依附,賜下一些讓華盟人欣喜若狂的先進科技。爲此,每隔五十年,華盟都會迎來對方派來的使者,同時也要進獻給對方一大批珍稀資源。
而比亞星際聯盟不過是比華盟更高一級的三級星際文明。星際時代,大部分華盟人都知道“友好”的比亞星際聯盟是三級文明,也聽說過浩瀚無邊的宇宙中,往上還有更强大的四級、五級……直到最巔峰的九級文明。
楚夕和大部分華盟人一樣,見識過比亞星際聯盟艦隊那無可匹敵的强大實力後,內心對更高級文明充滿了嚮往。可是他沒想到,自己竟然在這裏,見到了一位自稱來自九級文明的神秘强者。
“咦,是我這道意識睡得太久了,消耗得差不多了麽?”這時,站在楚夕面前的青年却突然驚咦了一聲,懊惱地拍了下自己後腦勺,嘴裏嘟囔著:“有位候選巡察使來了這裏,我竟然沒能早點察覺到,這可是條可遇不可求的大魚!”
一條大魚……楚夕腦海中瞬間出現了蘆喔喔那神氣十足的模樣,直覺告訴他,眼前這人說的就是蘆喔喔。他的身體肌肉緊綳,低垂的雙眸瞬間變成了墨紫色,眉心印記驟亮。
即使是九級文明的人又如何,如果想傷害喔喔,就要先從自己的尸體上踏過去。

第31章

“原來是這樣。”看到楚夕的反應,千機子心念一轉間將考核系統中的記錄查看一遍,隨即就笑吟吟地擺擺手道:“別緊張,我不會對他不利的。有機會能和一位候選巡察使交好,是我的好運氣來了。”
“請問前輩……”
楚夕的話還沒有問出來,就他給被打斷了:“我知道你想問什麽,要解釋起來麻煩得很,我可不耐煩做這個。”
說著,一道流光飛到楚夕面前,楚夕抬手接下,低頭一看,掌心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透明晶片。
“這芯片裏面有你想要的一切東西。”千機子眨了眨眼睛,左臉頰笑出一個淺淺的梨渦,“不過你必須去另外一個地方才能得到解鎖權限。我在這顆星球上留下了一台第三代蒼系列戰甲蒼凜,一艘第十一代蒼系列戰艦蒼嵐號。這裏的守陣者是戰甲蒼凜,它會帶你去找蒼嵐號鎮守的大陣,正式得到我留下的千機鑰玦和千機域的入門弟子資格。”
楚夕攥緊手中的芯片,一份來自九級文明的傳承,對任何人來說都是無價之寶。不過他幷沒有被衝昏頭腦,而是沉聲問道:“前輩,那我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認真打量了楚夕一番,千機子眼中帶著贊賞,摸著自己下巴笑道:“不錯,你倒是很清醒。意志、智商、悟性都屬上乘,又有一道氣運紫氣伴生,放在天工星諸界百域內也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這次不虧,不虧。”
他抬手一招,周圍空間陡然一變,浩瀚磅礴的幻境瞬間消弭于無形,兩人出現在了湖心島上。
“楚夕!”
原本正在和蒼凜切磋的蘆喔喔抽身飛退,一個漂亮的後旋身,人就跟炮彈似的朝楚夕投擲過去。
別看蘆喔喔這小身板挺單薄,一身重量和力氣却是實打實的,他這猛虎撲食般的一撲,直把楚夕撞了個趔趄。楚夕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才站穩,面癱著臉接住猴在自己身上的“纖細少年”。
呃,媳婦還是這麽弱,一激動就給忘了,蘆喔喔灰溜溜地從楚夕身上滑下來,低頭擺出一副乖乖認錯狀,用眼角去瞄楚夕的胸膛——媳婦臉色發白,看著虛得很,大王我不會把媳婦給撞壞了吧?
楚夕當然沒有那麽弱不禁風,這蒼白的臉色倒不是蘆喔喔剛才撞出來的,而是先前在幻境中强行動用紫氣破除幻境的時候消耗過度,現在還沒有緩過來。突然被蘆喔喔這麽一撞,他一口氣岔在胸口,才會不禁悶哼出聲。
看著蘆喔喔自以爲隱蔽地偷瞄自己的忐忑小眼神,楚夕胸口這一口氣算是堵住了,黑著臉,拎著蘆喔喔的後脖領子把人往自己背後塞,擋住一旁千機子投射過來的目光。
那邊被毫不留情拋弃的盔甲精先生更激動,“砰”地一聲五體投地,朝著楚夕和千機子兩人出現的方向拜伏下去,瓮聲瓮氣地叫道:“蒼凜拜見千機君大人!”
千機子笑眯眯地叫蒼凜起來,轉而看向被楚夕嚴嚴實實擋住的蘆喔喔,拱拱手道:“在下天工星千機域掌事千機子,很榮幸能在這裏遇到一位候選巡察使。”
蘆喔喔正心虛著呢,又心疼自己媳婦那弱不禁撲的身體,不敢掙脫楚夕摁著自己的手,只好從他背後探出個腦袋來,沖眉眼彎彎的青年恭恭敬敬地說道:“晚輩蘆喔喔,見過千機君前輩。”
蘆大王只是糙了點,又不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楞頭青,面對千機子這位神秘莫測的强者,他當然不會妄自尊大。喂鶏的可教過,打不過的就跑,遇到比自己厲害的跑都跑不了的,那就得縮著脖子裝鵪鶉。
千機子笑眯眯地和蘆喔喔寒暄著,沒多大功夫,蘆喔喔就在他親切溫和的笑容下,嘰裏咕嚕地嘮了起來,一口一個千機子大哥。
楚夕沒有開口阻止,只是一直沉默著把蘆喔喔護在自己身後,他很清楚,在這位來自九級文明的强大人物面前,自己和蘆喔喔兩人根本就沒有反抗能力,先前的幻境中他們的一切秘密早已都無所遁形。現在對方有意和蘆喔喔套近乎,而不是以武力强勢壓迫,已經是很給面子的對待了。
“千機子大哥,你這就要走了啊?”最後,當千機子主動提出告別的時候,蘆喔喔已經滿臉的戀戀不捨,奮力把上半身從楚夕身後探出來,沖對面的千機子叫道。
楚夕把他又摁回去,額角青筋直跳,這傢伙該不會忘了自己長袍底下是空蕩蕩的了吧?
以前只有自己和蘆喔喔兩個人,楚夕縱容著蘆喔喔,也就沒有硬逼著他改變,可是現在有外人在,一想到他這個樣子落在其他人眼裏,楚夕就完全無法忍受。
千機子笑眯眯地掃了眼楚夕那張越綳越緊的面癱臉,沒有點破,反而招手將一直呆立在旁邊的戰甲蒼凜叫過來,對兩人說道:“看在喔喔的面子上,第三關考核就不用了。楚夕,我收你爲記名弟子,這是千機域的身份玉牌,你收好。”
遞給楚夕一塊正面有著天工星徽記,反面是千機域圖騰的黑色小玉牌,千機子趁機在蘆喔喔腦袋上揉了一把,在蘆喔喔眼巴巴地注視下,也給了他一塊同樣的玉牌。
大王我的腦袋可只給媳婦摸的!蘆喔喔接了玉牌就果斷縮脖子躲開千機子的手,剛剛還喊人家大哥呢,這會拿了好處就自個兒鑽回楚夕身後去,美滋滋地跟楚夕獻寶:“看,咱倆這是一對的!”
楚夕順著他的意,把兩塊玉牌堆在一起,都放在他手心裏,合攏了,用自己的手掌把他的手連同兩塊玉牌包裹住,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我這可是破例給你們開後門了。”千機子哭笑不得,爲了自己不至于白忙活一次,不得不主動刷好感度:“按規矩,楚夕這樣出身低級文明的人,即使通過入門考核,也不過是有資格進入天工星成爲千機域億萬入門弟子中的一個。千機域掌事的記名弟子,所擁有的地位遠遠超乎你們的想像。”
頓了頓,他又有些尷尬地補充道:“不過你們短時間內不能去天工星,千機域出了點小狀况,所以當初我才會扔下煉製到一半的戰爭堡壘,留下一道意識體就匆忙趕回去。到現在千機域內也不安穩,你們去了我怕護不住你們。”
這是因爲巡察使雖然是由天工星意志選定後就無法更改,被選中者死後星雲珠會立刻消失,但是却早有人想出了應對辦法。一旦發現有未成氣候的候選巡察使出現,就會引來一番頂尖勢力之間的爭奪。那些大人物們,都會想方設法把候選巡察使圈養起來,培養成己方藉以入駐天工星本體的工具。天工星諸界百域强者林立,很多是身爲千機域掌事之一的千機子都不敢輕易得罪的。
聽完千機子的一番解釋和警告,蘆喔喔猛地抬起頭,木著臉問道:“千機子大哥,這個短時間是多久?”
“咳,不久,按你們這的算法也就十萬年左右吧。”
楚夕一楞,短時間?十萬年?
蘆喔喔倒是露出了一臉我就知道是這樣的崩潰表情。

第32章

千機子溜得倒快,交代完事情後就消散在空氣中了。蒼凜奉命關閉陣法,帶著楚夕和蘆喔喔兩人離開地底洞穴。
“蒼凜,你把蟒洞封好。”
“哦。”
目光落在行動起來和常人無异的黑色戰甲身上,站在洞口的楚夕若有所思。一路上他已經大概摸清了蒼凜的底細,據蒼凜自己說,戰甲是進化成智慧生命的機甲,介于法寶、妖類和機械生命三者之間的特殊體,是修真科技文明獨有的産物。
蘆喔喔堅持蒼凜和自己一樣是妖怪,踮著脚凑到楚夕耳邊小聲嘀咕著:“楚夕,你別看我這盔甲精小弟傻不楞登的,其實很厲害,我都要動用化身才能徹底揍趴他。”
說著話的時候,他的手還不老實,時不時就要扯扯自己身上的袍子,先前被楚夕勒令在長袍裏面幻化出了裏衣,第一次穿的蘆喔喔還很不習慣,跟渾身長刺了似的。
“楚夕,我能不能……”眼珠子一轉,蘆喔喔扒在楚夕身上,可憐巴巴地央求,可惜剛說到一半,就被楚夕殘忍地拒絕了:“不能。”
一定是嫌自己人形太醜了,一層衣裳不够,還要自己在裏面多裹好幾層!蘆喔喔挺挺胸膛,再對比下自己和楚夕的身高差,頓時什麽氣勢都沒了——裹再多層,大王我人形這小弱鶏身板還不是粗壯不起來!
封好洞口的蒼凜走過來,立正站好,就跟一根木頭樁子杵那不動了,只有腦袋上倆黑黢黢的窟窿眼盯著楚夕和蘆喔喔。蘆喔喔默默把自己的身高和他也比了比,發現要仰頭看人的只有自己,更心塞了。
“這條源晶礦脉等我們找到蒼嵐號後再回來看。”楚夕說著,手臂一伸,把蘆喔喔給夾起來,朝外走去。蘆喔喔蹬蹬腿,自個兒肚子餓的渾身沒勁,也就任由他夾著,還不忘招呼後面的盔甲精:“小弟,走了!”
山崖下還是先前被蘆喔喔和巨蟒大戰破壞出來的一片狼藉,倒伏的巨樹、崩裂的山石遍地都是,只不過原本巨蟒尸體所在的地方,此刻已經只剩下了一張空蕩蕩的巨大蟒皮。
他們在蟒洞裏呆了足足兩天,這段時間裏,沒人看守的蟒尸迎來了一撥又一撥膽大的掠食者來撿漏,再加上天空中盤旋不散的食腐巨鳥,難得一見的巨蟒肉早就被瓜分乾淨了。能剩下一張蟒皮還是因爲它太厚太堅韌了,來搶白食的巨獸們都撕不動,也就只有蘆喔喔有那麽鋒利的爪子能將蟒鱗給撓開。
楚夕找到先前藏在洞外的東西,把蘆喔喔放下。蘆喔喔連忙撲過去,把藤簍拖過來,幸好,自己心愛的藤簍還好好的,沒有被弄壞。
這背簍是按照他三米多高的鶏身體型做的,蘆喔喔現在這人形往那一站,腦袋也就剛能從簍沿冒出個尖尖來。他踮著脚,扒著簍沿往裏看,一樣樣數過去,裝調料的木盒子都還好,,圍脖沒被動過,可是自己當零嘴嚼的肉幹都不見了!
哪來的賊,連藏得這麽隱蔽的地方都能找到!蘆喔喔一手撑著邊沿,縱身跳進藤簍裏,撅著屁股再仔細一翻,不只是肉幹,果子們也都沒能逃過毒手。蘆大王炸毛了,站在裏面扒著簍沿,沖自己媳婦告狀:“我的零嘴都被偷走了!一個都沒給我留!”
一旁的楚夕交代了蒼凜去狩獵,聞聲走過來,往裏面看了看,摸著蘆喔喔的腦袋給他順毛:“餓壞了吧?再忍忍,等會蒼凜就帶獵物回來了。”
“早知道就把背簍也帶著進洞裏去了。”蘆喔喔揉揉肚子,原本還氣勢汹汹地想出去找凶手算賬,被楚夕這麽一摸,渾身力氣就都沒了,心裏也委屈得不得了,把自己挂在簍沿上哼哼唧唧著:“其實也不是那麽餓……”
楚夕眼中帶著笑意,又給他順了幾把毛,就轉身準備先去生火,總不能再讓蘆喔喔吃生肉。他面癱內斂慣了,幷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最狼狽的時候爲了不餓死曾經在垃圾堆裏翻找一星半點的食物,所以對楚夕來說,對一個人好,就是要用美味的食物喂飽這個人,讓他永遠都不會餓肚子。
剛轉過身,楚夕的手臂就被拽住了。他轉身看向蘆喔喔,蘆喔喔鬆開拽著他胳膊的手,臉頰有點紅,從自己袖子裏摸出一大塊肉幹,一邊往他手心裏塞,一邊扭開頭,昂著下巴做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你也一直沒吃過東西,肯定也餓了。給你,這是我以前省下的零嘴,先給你吃!”
喔噠!蘆大王就是這麽會疼媳婦的真漢子,只有一塊肉幹的時候,都要讓給媳婦吃!
楚夕接了肉幹,然後手腕一翻就把它塞進了蘆喔喔嘴巴裏。又不是馬上就要餓死了,等一會蒼凜帶了獵物回來就能吃上,也就只有喔喔這傢伙能幹出這種跟生離死別似的事情來,心裏這樣無奈地想著,楚夕的嘴角却不由自主的翹了起來,鋒利剛硬的眼角眉梢都溢出了柔軟笑意。
等等,以前省下的?偷偷往袖子裏藏肉幹,蘆喔喔這是什麽毛病!
“喔喔,這肉幹是你什麽時候藏的?藏在袖子裏,那鶏身的時候是在哪里?翅膀底下?”楚夕黑了臉,果斷伸手又把蘆喔喔咬住的肉幹給拽出來,也不嫌那上面沾了蘆喔喔的口水,拿在手裏仔細檢查,沒有發現發黴變質的地方才松了口氣。
“那天烤蛇肉的時候我趁你不注意藏的,打算留著半夜饞了吃,沒壞呢……”蘆喔喔的聲音越來越低,得意洋洋的炫耀變成了心虛,縮縮脖子,自個兒鑽回簍子裏,假裝忙活著整理東西,沒空去看楚夕。
一不小心就露餡了,讓媳婦知道了自己偷偷藏食,以後肚子吃飽了却半夜嘴饞的時候大王我可怎麽辦呐!
瞄一眼外邊楚夕的臉色,再這麽一想以後的黑暗日子,蘆喔喔頓時啪嘰倒地,只覺得鶏生真是生無可戀了。
“以後睡覺之前,都要讓我檢查一遍。”楚夕面癱臉,將手裏這塊罪惡的肉幹毀尸滅迹,說完後就轉身去忙自己的。再待下去,他覺得自己一定會忍不住把蘆喔喔給拎過來摁著揍一頓了,怪不得以前總覺得蘆喔喔的草窩裏有股始終散不掉的肉香味,原來罪魁禍首在這裏。
不敢反抗壞脾氣媳婦,蘆喔喔蹲在簍子裏,默默運氣,嘴巴裏念叨著:“哼,讓我知道是哪個傢伙偷了我的肉幹和果子,看大王我不揍得它滿地爬!”裏面可還有剩下的最後一個紫皮果子呢!
一棵參天巨樹上,一頭年輕的劍齒虎懶洋洋地趴在樹枝上,半眯著眼睛舔了舔嘴巴,還在回味先前那味道异常美味的肉幹,吃了果子的肚子裏也暖融融的。
那只怪鶏的背簍裏果然都是好東西,它可是觀察很久了。被攆著揍了好幾頓,身爲一只有骨氣的大猫就得找回來場子,比如說,費勁千辛萬苦也要把那個眼熟的背簍給翻出來。
一副能自己走動的古樸盔甲從樹下路過,肩上扛了頭巨鹿,兩隻手還拖著好幾隻巨鳥,抬頭看了眼樹上的斑斕大猫,想了想,覺得自己帶回去的獵物應該够了,就繼續啪嗒啪嗒地朝前走去。
“小弟回來了!”遠遠看到蒼凜滿載而歸,在簍子裏裝鵪鶉的蘆喔喔瞬間精神抖擻,擼擼袖子,跑過去幫忙拖獵物。楚夕已經架好了火堆,沖他們叫道:“把獵物放在那,我過去處理。”
“哦。”
“這些彩毛鳥羽毛顔色挺好看,腦袋怎麽長得這麽醜?”蘆喔喔嘀咕著,把幾隻被打暈的巨鳥翻過來,翻到最後一隻黑色的,有些驚奇地叫了一聲:“咦,這只黑色的以前也沒見過,是雕吧?”
楚夕也看到了那只黑色大雕,眉峰皺起,這雕眼熟的很,尤其是右爪上那一處形狀奇特的肉粉色斑塊印記。走得近了,一個人名被他叫了出來。
“衛龍?”

第33章

地上躺著的黑色大雕已經醒了,因爲被蘆喔喔摁住而動彈不得,只能撲騰著掙扎。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而且還是熟悉的聲音,他身子一僵後就更加激動,拼命掙扎著扭過腦袋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擋在眼前的是個纖細單薄的漂亮少年,穿著一身五彩斑斕的古式長袍,頂著一頭簡單束起的斑斕長髮,實在是太扎眼了,整個人都仿佛在咻咻發光,黑翎雕的視力極其敏銳,這一眼看過去,只覺得眼前都快變成五彩的了。
第一眼見到人形的蘆喔喔那震撼,真是一言難盡。
楚夕走過來將蘆喔喔拎開,沉聲道:“蒼凜,你先去處理其他獵物。”
“哦。”
瓮聲瓮氣地應了一聲後,蒼凜就拎了一頭巨鹿找地方去扒皮放血。
見到楚夕的瞬間,黑色大雕渾身羽毛一抖,兩串眼泪嘩嘩往下淌,砸在地上啪嗒作響。蘆喔喔嚇了一跳,拽著楚夕胳膊往後退,瞪圓了眼睛叫道:“這傢伙怎麽還哭了?”
“喔喔,你先在邊上等我。”
楚夕嘆了口氣,上前去檢查大雕身上的傷勢,問道:“衛龍,怎麽樣?還能變回去嗎?”
哭得稀裏嘩啦的黑色大雕點點頭,渾身直顫,大顆大顆的泪珠子隨著點頭的動作甩得到處都是,讓一旁的蘆喔喔看得也打了個寒顫。
第一次看到能哭成這樣的鳥,真是給我們飛禽界丟臉!
在蘆大王鄙視的小眼刀之下,黑色大雕變成了一個瘦瘦高高的青年,一身狼狽,銀灰色軍裝制服被撕裂了好幾處口子,身上還有未幹的血迹,坐在那吭哧吭哧地抹眼泪。
知道這小子的毛病就是泪腺發達,楚夕也沒有說他,動作利落地給他身上幾處大傷口止血,一邊包扎一邊命令道:““先說是怎麽回事。”
“將、將軍!”衛龍吸吸鼻涕,眼泪還收不住,情緒却已經平復下來了,挺直腰板回答道:“親衛隊奉命前來營救您!”
“奉命營救?”楚夕眼神一凝,沉聲問道:“奉誰的命?”
條件反射讓衛龍立刻爬起來,利索地立正彙報:“報告將軍,是奉斷老元帥的命令!”
楚夕緊綳的神經稍稍放鬆下來,如果說華盟裏還有誰有能力幫自己翻案,也就只有軍部前任掌權者斷橫江斷老元帥了。而斷老元帥也是一直提携楚夕的長輩,兩人雖然沒有師徒之名,却有師徒之誼,原先他練的斷江刀法就是斷老元帥的成名絕技。
只不過在楚夕出事的兩年前,斷老元帥因爲武道修行陷入瓶頸,最後决定跟著比亞星際聯盟的艦隊一起去他們的星域交流學習,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消息傳回來了。如果當初斷老元帥還坐鎮中央星軍部,楚夕在背上叛國罪名的時候也就不會選擇拒捕幷且拼死也要逃了。
議會和楚家的人爲了堵住民衆的口,要把楚夕抓回去接受軍事法庭審判,然後名正言順地處死他,暗地裏會動手脚讓他連一句爲自己辯白的話都說不出來。如果斷老元帥在,沒人敢對他下黑手,可是當時斷老元帥音信全無,楚夕回去中央星,就只有死路一條。
“楚夕?”蘆喔喔從後面一巴掌拍到楚夕後腰上,把他從沉思中驚醒,問道:“他是誰啊?”
楚夕心中剛剛泛起的那點陰鬱頓時被攪散了,不動聲色地忍下腰上的抽疼,給蘆喔喔解釋道:“這是衛龍,我麾下親衛隊的隊員,奉命來找我的。”
“他叫你將軍?來找你幹什麽?是要帶你走?你要跟他走?”蘆喔喔在心裏自個兒嘟囔著,胸口不知怎麽就憋悶得很,還有點發慌。
楚夕明明就是蘆大王的媳婦,才不是什麽將軍,也不會跟別人跑的!
看蘆喔喔瞅向衛龍的眼神不善,楚夕不知道他是又亂開腦洞想偏到外星系去了,還以爲他是不喜歡衛龍眼泪鼻涕一把的樣子。爲了讓蘆喔喔能對自己的親衛隊有個好印象,楚夕不得不開口解釋,挽救一下衛龍那可憐的形象:“衛龍是擬獸系异能者,獸態黑翎雕天生的缺陷就是泪腺太發達,情緒一有波動就會流泪。”
一旁還在抹眼泪的衛龍也忙不迭解釋道:“將軍說的沒錯,我這是生理反應,完全無法控制的。”其實他被誤會多了,都已經習慣了,早就練成了一手能旁若無人淌眼泪的絕技。
蘆喔喔的重點却放在了楚夕說的“黑翎雕”這三個字上,黑色大雕,一身漆黑翎羽,金色爪子,變成人形又瘦得跟排骨似的,沒錯,這傢伙就是楚夕曾經在自己面前誇過比自己更有氣勢的傢伙!
呸呸呸,誰能比大王我更有氣勢,這黑毛雕原來是個哭吧精!
蘆喔喔昂首挺胸,即使身高上做不到俯視對方,他也用高高昂起的下巴和眼神藐視對方,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哭吧精!”
這誰家孩子,咋這麽熊?衛龍滿頭黑綫,一激動,眼睛裏剛剛要止住的眼泪頓時又開始往外冒了。他一手抹眼泪,一手捂傷口,看向楚夕的眼神中滿是疑問,礙于楚少將的積威,沒敢直接問出口。
“喔喔,別鬧。”楚夕把蘆喔喔快要昂到天上去的下巴給摁下來,低斥他的原因不是氣他沒禮貌,而是怕他把自己脖子給扭了。這樣一直高昂著頭,也不嫌脖子酸麽?
蘆喔喔的脖子不酸,心裏却酸了,把楚夕的手扒拉開,盯著衛龍磨了磨牙。媳婦竟然因爲別人訓自己,等這哭吧精傷好了,自己一定要和他來一場漢子之間的决鬥,好好揍他一頓!到時候就誰也不能說大王我欺負傷病號了!
莫名其妙被瞪的衛龍後背汗毛直竪,眼泪嘩嘩流。
楚夕沒想到蘆大王還一直記著自己隨口誇過兩句的話,摸著他的腦袋給他順順毛,對衛龍說道:“他是蘆喔喔,意外流落到這顆星球上的,是一名七級擬獸系异能者。”
楚夕幷不打算將蘆喔喔的真正身份告訴任何人,現在他和蘆喔喔兩人身上的驚天秘密太多了,泄露出去的後果不堪設想,能信任的只有彼此。所以他早就替蘆喔喔想好了身份,一個强大的擬獸系异能者,獸態是只巨大型花公鶏,正好可以掩飾蘆喔喔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妖怪身份。
這麽小,竟然已經是七級异能者了?聽楚夕這麽一介紹,衛龍看向蘆喔喔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敬畏,一個半大少年,而且還是個前途無量的天才异能者,却流落到rh4巨行星這麽個地方,怪不得品味和脾氣都這麽怪异。
沒辦法,蘆喔喔現在這單薄美少年的外表太有欺騙性了,任誰看到這兩人搭伴而行想到的都是楚夕把他從巨獸口中救了下來,而不是他揍趴下一頭巨暴龍後才把楚夕給扛回窩裏的。
“先坐下。”看出來衛龍是誤會了,楚夕却幷沒有解釋,而是沉聲問道:“喔喔的事不急著說,衛龍,先給我彙報情况。”
“是,將軍!”大腿上有傷的衛龍立刻端正坐下,挺直腰背,泪眼汪汪地打報告:“您出事後,副團……姬丞曦全權接管了輝耀軍團,親衛隊則帶了第一艦隊强行離開駐地星。得到消息說您在rh4巨行星上,阿爾隊長立刻帶著我們趕過來,控制了銀輝星系空間站,準備想辦法去找您。”
提到姬丞曦的時候,衛龍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清瘦的俊臉上却是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咬牙切齒地繼續道:“姬丞曦策反了部分軍團兵士,在議會的施壓下,軍部派第四艦隊來抓捕我們。親衛隊都是鐵了心跟著將軍的,命都能不要,怎麽可能怕那些叛徒?”
一旁的蘆喔喔正竪起耳朵聽著,看到衛龍這模樣,决定還是不揍他了,蘆大王才不屑欺負一個連放狠話都哭唧唧的哭吧精。
“沒想到後來楚家出手,派了一支嫡系异能軍團來……”衛龍看起來瘦得像根辣條似的,嗓門却很大,嘴皮子也很利索,繪聲繪色地講起了親衛隊和楚氏嫡系异能軍團的那一場戰鬥。
楚夕面癱著臉,剛想開口斥他,讓他不要廢話說重點,就聽到蘆喔喔在那緊張兮兮地催促著:“後來呢?後來呢?”
不知什麽時候,蘆喔喔已經蹲在了衛龍身邊,兩隻緊緊攥成拳頭,聽得滿臉緊張投入,眼睛也瞪得溜圓。看他這模樣,話到嘴邊,楚夕又咽了回去,沉默著放任衛龍在那胡天海地的吹。
“就這樣,我們親衛隊一百九十九個人,整整堅持了四個小時。”難得有人捧場,衛龍也很亢奮,情緒一激動就控制不住泪腺反應,一邊抹眼泪一邊講,說道激動處還直拍自己沒受傷的那條大腿:“唉,最後空間站還是被攻克了!”
蘆喔喔也跟著用拳頭狠狠捶了下地面,怒髮衝冠:“太可惡了!要是換成我,看不揍得他們滿地找牙!”
“小兄弟,好樣的!有骨氣!”衛龍沖蘆喔喔竪了竪大拇指,滿臉欣慰的淌著寬麵條泪。他實在是太激動了,沒人受得了他說話一激動就抹眼泪的毛病,每次他一擺開架勢人就都跑沒影了,偏偏他還從小就是個話嘮,說起來都是一把辛酸泪。
說起來,其實衛龍在參軍之前的理想是當一個紅遍華盟的大演講家來著。
“哼,誰和你是兄弟了,哭吧精。”什麽叫翻臉無情,說的就是蘆大王這樣的,剛剛還義憤填膺跟打了鶏血似的,這會兒聽完精彩故事了,就又昂著小尖下巴,一手指著一旁杵著的盔甲精說道:“你們太弱了,連點小嘍囉都打不過,看看,我的小弟都比你們厲害!”
果然,媳婦還是要靠大王我的保護才行!
說著話的時候,蘆喔喔還用眼角去瞄一旁的楚夕,等著楚夕被自己的霸氣雄姿給迷倒,過來獻上愛慕的摸摸毛兒,然後拍著胸膛保證不會被哭吧精和那個什麽親衛隊的人給搶走。
而被點名的戰甲蒼凜則是哢噠哢噠扭過頭,瓮聲瓮氣地應了一聲:“哦。”
終于正面看清楚了蒼凜的樣子,衛龍驚得差點跳起來,也顧不上去糾結眼前的少年有多欠揍了,瞪著它那倆黑黢黢的窟窿眼,汹涌泪奔:“它自己動的?裏面沒人?”
逃命的時候被一悶棍打暈拖走,衛龍都沒來得及看清楚襲擊自己的是什麽東西,只隱約看到個人形。醒來後又看到自己尋找的目標楚少將出現在眼前,而那個眼熟的襲擊者一直背對著這邊,只留下一個忙碌的高壯背影,所以衛龍一直以爲這個人是自家將軍在這裏收服的屬下,就和蘆喔喔這個异能者少年一樣。
萬萬沒想到,這根本就不是個人啊!
“它叫蒼凜,是一台未公布型號的新型智能生物機甲。”楚夕把蹲在地上的蘆喔喔拎起來,隨手給他整了整袍子,沒有再給衛龍詳細解釋,而是面無表情地道:“你繼續說,接下來是怎麽回事,說重點。”
“是,將軍!”意識到眼前這台奇怪的人形機甲應該是涉及到了某些機密,衛龍頓時收起驚訝的表情,人也正經起來,不再東拉西扯,正色道:“被俘後,我們還沒被押解回中央星,中央星就傳來了斷老元帥回來的消息。有斷老元帥坐鎮軍部,議會也不敢太囂張,親衛隊就被放出來了。”
“姬丞曦放出消息,說將軍您的精神力被廢,已經成了一個廢人,不可能還活著。但是我們誰都不信,也不願意放弃您還活著的希望。”說到這,衛龍的神情愈加沉重,抹了把眼泪,繼續道:“因爲rh4巨行星情况特殊,這次親衛隊登陸rh4巨行星的全都是高階异能者,帶隊的是阿爾隊長,摩塔副隊長帶著非异能者留在空間站裏等候消息。沒想到剛進入大氣層就出了意外,飛船失控墜毀,機甲之類的電子機械設備全都失靈,幸好我們都是异能者,實力上受損不大。”
和自己當初遇到的情况差不多,楚夕不禁皺眉,親衛隊的七個高階异能者實力都在六級以上,阿爾更是一名攻擊力最强的七級金系异能師,這樣一隻隊伍,即使遇到巨暴龍也不是沒有還手之力,更不應該弄成衛龍這副狼狽的模樣。他按住蠢蠢欲動的蘆喔喔,沉聲問道:“你們後來遇到了什麽?”
“我們倒黴,正趕上了一場大地震,奔逃的巨獸形成了恐怖的獸潮,因爲擬獸系异能者中只有我一個是鳥類,他們在地上跑,我在天上飛,結果就被沖散了。獸潮過後,我一路尋找其他人的踪迹,不知怎麽就招惹了一群怪鳥,一直被追著不放……”
衛龍指了指已經被蒼凜拖到一邊去拔毛的巨鳥,解釋道:“就是這東西,一身紅綠羽毛,腦袋長得跟鬼一樣,我叫它們鬼面鳥。”
“原來是獸潮,怪不得之前有一陣子我地盤裏出現了不少以前沒見過的巨獸。”蘆喔喔掙扎著從楚夕手臂間鑽出個腦袋來,沖那邊的蒼凜叫道:“這樣的大鳥我一個就能揍一窩,我小弟也能,小弟,你說對不對!”
“哦。”應聲扭頭的蒼凜把腦袋轉了三百六十度,手上繼續薅鳥毛的動作,很實誠地說道:“我在路上看到一群大鳥掐成一團,就順手打暈了幾隻帶回來吃。”
蘆喔喔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盯著肥碩的巨鳥,若有所思:“這鳥看著挺肥的,應該很好吃,是烤著吃呢還是燉著吃呢?”
說完,還背著楚夕朝衛龍飄過去一個壞壞的小眼神。

第34章

吃、吃……衛龍淌著泪往後縮縮,覺得自己以後是再也不敢在這倆傢伙面前變成獸態了。且不管蘆喔喔,那個叫蒼凜的智能生物機甲實力就讓衛龍現在還心有餘悸,自己一個六級擬獸系异能者,都還沒看清人影就被打暈了。
楚夕假裝沒看到蘆喔喔恐嚇人家的小動作,起身道:“我先去烤肉。衛龍,你在這邊休息下。”
“不、不,將軍,我這不過是皮肉傷,不礙事。”衛龍連忙也站起來,搶著要幹活。楚少將在他心裏的地位已經被神化了,他可不敢讓心目中的戰神幹活而自己在一旁看著。
事實上,整個親衛隊都是楚夕的死忠,跟著楚夕南征北戰出生入死,能眼都不眨就爲楚夕犧牲自己的性命。要不然,他們這些前途光明的高階异能者也不會明知道rh4巨行星是個有來無回的地方還義無反顧地就來了。
“不用,你在這等著。”楚夕一聲命令,讓衛龍立刻又坐了回去。
這樣令行禁止的相處方式和嚴厲冰冷的楚夕讓蘆喔喔感覺很陌生,被楚夕拎起來的蘆喔喔抿緊了唇。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長長的袍袖掩蓋下,悄悄把右手伸出去,用指尖撓了撓楚夕左手臂,然後順著手臂往下爬,兩根手指摸進了楚夕手心,再撓撓。
楚夕低頭看向他,面上神情巍然不動,左手却陡然收緊,將那兩根細細的手指給攥緊了,順帶著連蘆喔喔的手也給包握起來。蘆喔喔條件反射往外抽手,沒抽動,右手反而被握緊動彈不得。他仰頭去看楚夕的臉上是什麽神色,楚夕却別過頭,拖著他朝獵物走去。
媳婦還是那個會給自己摸摸毛兒會給自己做好吃的還會用溫柔眼神看著自己的媳婦,蘆喔喔咧著嘴巴笑得眉眼彎彎,美滋滋地跟著楚夕打轉。
後面的衛龍默默仰頭望天,很想假裝自己沒有看到剛剛那一幕,也沒有看到那倆人的小動作。可惜他是個高階擬獸系异能者,獸態還是視力最敏銳的黑翎雕,自己的視力能看清楚三公里以外的樹幹上每一道紋路。
“這氣氛,這眼神,嘖嘖,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衛龍在心裏默念著,一激動,一雙猫眼又濕潤了,不過這次却是喜極而泣,一直跟機器人一樣冷冰冰的將軍居然也會動心,而自己是第一個知道這個八卦的人!
終于到了我衛龍翻身的時候了,那幫傢伙再敢嫌弃自己一開侃就哭唧唧的習慣,就別指望能聽自己爆料楚少將與美少年的二三事!目光落在跟條小尾巴一樣粘在楚夕身後的蘆喔喔身上,衛龍心裏打了個突,眼睛還是有種要被斑斕色彩給閃瞎的感覺,不禁對自家將軍的審美觀産生了懷疑。
那邊任勞任怨的戰甲蒼凜已經將所有獵物都處理好了,這裏沒有鍋,它就做了個簡易烤架。楚夕過去接手了烤肉的活,蘆喔喔就把它趕去收拾巨蟒皮,自己則是圍著楚夕打轉,遞肉遞調料順便把自己的嘴巴也遞過去,然後就能得到楚夕時不時塞進來一口肉吃。
衛龍默默轉了個身,用後腦勺對著火堆那邊,那邊的畫面太閃了,自己這樣的單身漢實在沒眼看。
等到肉烤好的時候,吃得衛龍又是泪流滿面,索性連眼泪都不抹了,兩手抓著一隻肥嫩的鳥大腿啃,一邊吃一邊驚嘆著:“將軍,沒想到您的手藝這麽好,我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烤肉!真想不到,您竟然還會厨藝!”
我媳婦不僅會厨藝,還會做滾圈、會編藤簍、會做衣服做圍脖、會打架、會做很複雜的算數題……媳婦會的可多著呢,數都數不過來!
蘆喔喔自豪極了,把先烤好的鳥腿中最肥嫩的兩隻圈到自己這邊,給楚夕一隻,自己一隻,看在哭吧精這麽賣力誇贊楚夕的份上,就勉爲其難讓他多吃一隻翅膀吧。
楚夕雖然面上從來不說,其實心裏最愛看蘆喔喔這麽神氣十足又彆扭的樣子,尤其是蘆喔喔把他最喜歡的東西都要分給自己,那有點不舍却更多歡喜討好的小眼神,每次光是看著都讓楚夕想把這人給放在心尖尖上寵著。
“衛龍,等吃完了我和喔喔要回去拿些東西。”接了蘆喔喔塞過來的烤鳥腿,楚夕一邊吃一邊對坐在對面的衛龍說道:“你就先留在這裏,我會讓蒼凜留下來保護你。”
說完,又扭頭叫一直杵在不遠處的那具戰甲:“蒼凜,等下你將蟒洞清理出一部分空間來,想辦法祛除巨蟒留下的腥臭,以後我們好搬進去住。”
“哦。”蒼凜瓮聲瓮氣地應了,繼續站崗,戰甲雖然也是生命體,却還沒有進化出吃東西這功能,只要有能量就够了。當初千機子離開這顆星球的時候,給它的內置空間裏留了足够多的極品靈石,而且還都是它的私人財産。
真要算起來,蒼凜這個盔甲精可比之前的楚夕和蘆喔喔加在一起都富有,別看它一直木楞楞的,其實人家還正經是台高富帥機甲。
“咦,咱們要搬過來住?”聽到楚夕這話,蘆喔喔驚訝地瞪圓了眼睛,問楚夕:“先前不是說好了把咱們家當都收拾好,然後就動身去西邊山脉嗎?”
據蒼凜所言,蒼嵐號戰艦看守的大陣在西邊的一處山脉裏,距離這裏不算極其遙遠,但是也不近。楚夕和蘆喔喔之前已經商量過,决定要把樹洞裏的東西能帶的帶上,不能帶的就封存起來,找到蒼嵐號後再回來,到時候再决定要不要換個地方住。
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楚夕也沒想到阿爾會帶著親衛隊裏高階异能者們闖進rh4巨行星上來找自己。這些弟兄們能豁出性命來,讓楚夕知道幷不是所有人都會像姬丞曦那樣背叛自己的信任,他當然不能讓他們失望,找蒼嵐號勢在必行,但是在這之前,楚夕必須要先把生死未蔔的親衛隊們都找到。
楚夕幷不想讓蘆喔喔知道自己背負的那些仇恨恩怨,他可以靠自己再爬起來,積蓄實力回去復仇,却不能利用蘆喔喔去達成目的。蘆喔喔很强,强到足以和高高在上的聖境异能師匹敵,這一點楚夕一直都很清楚,可他從來沒想過將喔喔當做自己手中的一把刀來用,他也决不允許任何人利用喔喔,包括自己在內。
轉瞬之間,楚夕腦中已轉過不知多少道思緒,最後都消弭于落在蘆喔喔身上的柔和眼神中,給他解釋道:“去那邊的事情不急,我們要先去找失散的親衛隊其他人,找到了就帶回這裏,等把他們都安頓好了咱們再動身。越早找到他們越好,我不想看到他們其中有傷亡。”
“嗯,那就先去找他們。”蘆喔喔一向是媳婦說什麽就是什麽,既然楚夕說了要先去找人,那就先找人,反正他只要不把媳婦丟了就好。
“將軍,我跟你們一起去!”
旁邊傳來衛龍激動的聲音,蘆喔喔扭頭瞅瞅被楚夕話感動成滿臉泪花的衛龍,嘴角一抽,催促道:“那咱們快點吃,吃完趕緊回家收拾東西去。”
這個差點被吃掉的哭吧精都這麽弱,其他人肯定也强不到哪里去,光是遇到一頭巨暴龍就够他們喝一壺的了。這些人都是自己媳婦的小弟,也就是自己的小弟,這麽一想,蘆喔喔就覺得自己更要好好照看這些弱了吧唧的人類們了。
楚夕沉吟片刻,還是點頭同意了衛龍要一起去的要求。他本來是想讓衛龍留在這裏養傷的,將蒼凜留下保護衛龍,自己和蘆喔喔兩人的實力就足以應付一切狀况了。不過轉念一想,衛龍身上的傷確實都是皮肉傷,對行動沒有大礙,帶著衛龍這個熟悉情况的精銳偵察兵會更有效率。
等三人都填飽了肚子,蘆喔喔一翻身,變回了原型,昂首挺胸抖抖羽毛,然後又圍著楚夕和衛龍他們倆踱了一圈,好好享受下居高臨下俯視人的感覺。
“哎喲,小兄弟,原來你的獸態也是鳥類啊!”看著眼前這只三米多高的巨大花公鶏,衛龍瞪圓了一雙濕乎乎的猫眼,驚詫道:“這獸態,是只蘆花鶏?”
擬獸系是异能中戰鬥力最强的分支之一,絕大多數獸態都是凶悍的猛獸猛禽,畢竟獸態的基因不够强大也不可能覺醒成爲异能。像鶏這種早已被從進化基因譜中淘汰的動物,在華盟裏一直都是作爲食材飼養,最後被端上餐桌。變成獸態是一隻鶏的擬獸系异能者,衛龍以前還真沒聽說過。
“喔——”
看把他嚇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是被大王我雄壯威武的霸氣給懾服了吧!蘆喔喔得意洋洋地引頸長鳴一聲,然後就把腦袋往楚夕那邊歪歪,小眼神很矜持——媳婦肯定也被迷住了,不管那哭吧精,只給媳婦摸摸毛兒。
楚夕薄唇緊抿,以免自己的面癱臉在手下面前破功,眼神却再也冷硬不起來了。他順勢抬手在蘆喔喔脖子的羽毛上摸了摸,然後動作熟練給蘆喔喔系好圍脖,背好背簍,最後還很體貼地又整理了下稍顯淩亂的羽毛。
這一套動作楚夕之前每天都要至少做一遍,已經相當嫻熟了,做起來行雲流水般自熱,還透著股難以掩飾的親昵。這一番打扮之後,蘆喔喔打量一遍自己,滿意了,這才用翅膀推著楚夕,急吼吼地往外走。
直到一人一鶏相伴離開的背影消失在林間,衛龍還保持著目瞪口呆的表情,配上那兩道寬麵條泪,活脫脫一副風中淩亂的樣子。他懷疑剛剛自己的眼睛是産生了幻覺,要不然怎麽會看到以冰冷嚴謹著稱的華盟第一男神楚夕楚少將給一隻大公鶏脖子上系圍脖,神態還那麽柔和親昵,動作還那麽熟稔自然,竟然還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那樣子,就好像是一位妻子在出門前爲自己的丈夫打領帶,等等,好像哪里不對?!
蘆喔喔和楚夕的脚程都很快,沒花多久就回到了蘆喔喔圈占的那塊地盤。因爲蘆喔喔在這裏的積威太重,周圍的巨獸們早就被揍怕了,所以即使他們好幾天沒回來,樹洞周圍的生活區也沒有被破壞,甚至連其他巨獸留下的痕迹都沒有。
把背簍在洞口方向,蘆喔喔一頭扎進樹洞裏,把自己的草窩翻了個底朝天。楚夕跟進來的時候,就見到那軟蓬蓬的草窩被拆散架,大大小小的縫隙裏,滾出來一堆神奇的東西——顔色絢麗的羽毛、形狀奇特的小石頭、其他不明用途的零碎小物件,當然,最多的還是肉乾果幹之類楚夕平時特意做給蘆喔喔吃的零嘴。
楚夕額角青筋又開始跳了,俯身撿起一塊堅果仁,是用蜂蜜炒過的,第一次做給蘆喔喔吃的時候,蘆喔喔喜歡得不得了,吃起來連肉都顧不上吃了,爲此還禍害了一大片長這種刺殼堅果的堅果樹。
這傢伙究竟是怎麽背著自己偷偷往窩裏藏這麽多東西的?這草窩明明看起來一點异常都沒有,楚夕從來都沒起過疑心,哪想到原來這草窩才是內藏玄機最大的地方。蘆喔喔那少得可憐的聰明勁兒看來都是用到怎麽藏食上了!
“喔喔。”把堅果仁扔到洞外,楚夕踩著一地“暗器”走到蘆喔喔跟前,盯著他。蘆喔喔不吱聲,轉動腦袋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面前堵著的楚夕,擺明瞭要耍賴不認賬。
半晌,楚夕無奈地勾了勾嘴角,抬手摸著蘆喔喔脖頸間的羽毛,聲音中帶著寵溺的笑意道:“以後別到處藏了,吃著不不乾淨,等我給你做個零食兜,專門給你裝零食,隨身帶著,嘴饞了就可以吃。”
“喔噠——楚夕——”
一聽這個,原本以爲自己肯定要挨訓的蘆喔喔頓時瞪圓了眼睛,興奮壞了,猛地張開雙翅,把楚夕攏住,腦袋凑過去貼著楚夕脖頸蹭個不停,喉嚨間不斷發出一聲聲軟噠噠的短促低鳴。
媳婦最好了!蘆大王最最最喜歡媳婦了!
“好了,別撒嬌了。”楚夕嘴上說著,却幷沒有動手推開蘆喔喔,而是一隻手給他順毛,另一隻手在自己臉上用力抹了一把,把自己從耳根蔓延下來的紅暈給壓回去。胸口被蹭得發熱,心臟跳動得頻率也有點失控,楚夕定了定神,這才恢復一貫的鎮定,板起臉對蘆喔喔放狠話:“不過你要是以後再把東西到處亂藏,不僅零食兜沒有,除了正餐以外的零嘴也都沒有了。”
這狠話對蘆喔喔來說簡直太有威脅力了,他連忙點頭,彎起翅膀拍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不會了!聽你的,什麽都聽你的!”
這保證已經跟我做過九十一次了,楚夕拍開他的翅膀,心裏想著,等他再做第九十二次保證的時候,自己肯定還是狠不下心來教訓他一頓。
真要拿出他訓練手下士兵的嚴厲來,再桀騖不馴的刺頭兒也得讓楚少將整治得服服帖帖,可誰讓人家自己捨不得呢。
看著又歡蹦亂跳跑去收拾東西的蘆喔喔,楚夕的心情就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歡快起來,單純的快樂在亂糟糟的樹洞裏醞釀發酵,把所有仇恨憂慮之類的陰暗情緒都通通擠出去,只剩下滿腔柔軟。
樹洞裏的東西看著不多,這一收拾起來却也堆出來一大堆。破了洞的花斑豹皮、長長的彩色翎羽、外形猥瑣的長條魔鬼菇……到處都是兩人一起生活過的痕迹,每一件東西都能找到一點回憶,楚夕把這些東西都一樣樣翻看過,又仔細收裝起來,低垂的墨綠眸子格外溫柔。
原來不知不覺中,他和蘆喔喔已經一起生活了這麽久了。
蘆喔喔也跟在一旁凑熱鬧,一會翻弄這個,一會又撩撥那個,最後叼了半根魔鬼樹的樹枝放到楚夕脚邊的箱子裏,搖頭晃腦地邀功:“這個給哭吧精用,他身上那點傷抹點樹汁就好了。”
楚夕手上的動作一頓,皺眉壓下心底陡然躥起的暴躁。喔喔關心衛龍的傷,而且還能聽得進衛龍那一邊哭一邊胡編亂造的精彩大戰……嗯,衛龍那小子,果然是個哭吧精。

第35章

不過看到蘆喔喔叼過來的半截樹枝,楚夕也想起了一件事,一邊繼續收拾一邊問蘆喔喔:“喔喔,你說的那棵魔鬼樹在哪里?”
蘆喔喔歪歪腦袋,有點不願意說,用爪子撥拉著地上的小石頭,支吾著:“你問這個幹什麽呀?”
“咱們剩下的樹枝只有這半根了。臨走前咱們再去多找些回來,去找阿爾他們的時候隨身帶著,萬一誰受了重傷也能及時救回來。”楚夕起身,盯著蘆喔喔,解釋的同時心中也是一沉。蘆喔喔這副心虛的模樣,肯定是有事瞞著自己,難道魔鬼樹幷不像蘆喔喔說的那麽好對付,而是有什麽蹊蹺不成?
蘆喔喔被盯得更心虛了,踮著爪兒往樹洞口那邊蹭,挪一步瞄一眼楚夕的臉色,嘴巴裏嘟囔著:“那你在這裏等我一會,我去再給你找點回來。”
“我和你一起去。”在蘆喔喔試圖溜出去之前堵住洞口,楚夕伸手摁住他已經邁出去洞外的右爪。
“喔——”
楚夕一强勢起來,蘆大王就又慫了。他老老實實踱回窩裏,瞅著楚夕在那收拾東西,眼珠子却在滴溜溜轉個不停,抓耳撓腮地動著自己的小心思——媳婦竟然想起了一起去找魔鬼樹了,那大王我的威武形象可怎麽辦呐?
這邊的蘆喔喔越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那邊的楚夕就越確定這傢伙肯定是有事情瞞著自己,而且還不是什麽好事。要不然不會這麽怕自己生氣,連撒嬌耍賴這一招都不用了,這麽一想,楚夕手上的動作又加快了幾分。
很快,楚夕就將兩人的家當都打包好了,大大小小一堆箱子被用藤繩栓成一串,整齊地擺在樹洞門口,看上去陣勢還不小。除了裝著工具和收藏品的箱子,還擺著不少生活用品。
兩摞裁剪好的乾淨獸皮,一摞是當毛巾給蘆喔喔擦爪子用的,另一摞更柔軟細韌的獸皮則是用來擦嘴巴,旁邊是專門給蘆喔喔洗澡用的木桶,再旁邊的大筐裏,放著楚夕閑暇時做給蘆喔喔的東西,滾圈、藤球、木雕模型之類的,邊上是一個專門裝各色圍脖的箱子,還有……
這麽一數下來,大半的東西都是蘆喔喔的,楚夕的東西只有兩隻箱子,一個裝著各種工具,另一個裝著簡單的衣物和生活用具。
自己一個過日子的時候,蘆喔喔的窩裏基本上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洞裏只有一隻獸皮隨意裹出來的大包袱,有什麽好東西就往裏一塞,平時爪子上沾了血迹也就隨便在地上蹭蹭就往窩裏鑽,糙得沒邊了。
自從有了楚夕以後,每次狩獵回來,楚夕會先把蘆喔喔的爪子和嘴巴擦乾淨,再給他把一身羽毛打理乾淨。飯前便後都要洗爪爪,進窩前還要擦擦,睡覺前還得先漱口,蘆喔喔喜歡把東西隨便隨手亂塞,楚夕就盯著他把東西都放到規整好的地方去,蘆喔喔怕水不愛下水洗澡,楚夕就用木桶打了水,隔三差五給他做淋浴。
不知不覺中,這些習慣就都被楚夕給養出來了,蘆大王也成了一隻愛乾淨也更愛臭美的鶏。
平時還不怎麽察覺,現在把所有東西都擺出來一看,連楚夕都有些驚訝了。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竟然把這麽多心思都用在了蘆喔喔身上。事實上,在這之前,楚夕從來都沒想像過自己會對一個人這麽細緻,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操心,生怕自己有什麽照顧不到的地方。
對著這些東西,楚夕難得楞怔了起來。蘆喔喔圍著它們踱了好幾圈,得意極了,忍不住凑到楚夕身旁蹭蹭,眼光一轉,突然又變成人形,急吼吼跑過去,扒著箱沿,探身從最底下抱出來一個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木雕模型。
這是一隻不到兩米高的木雕公鶏,整體用一種白色硬木雕刻而成,外形和蘆喔喔的鶏身原形有八分相似,正昂首挺胸地引頸長鳴,活靈活現,威武霸氣的姿態神氣十足。從鶏冠到脚爪,每一道紋絡、每一根羽毛都纖毫畢現,做工精湛,可見雕刻者是這方面的高手。
蘆喔喔把這只木雕放到地上,動作小心翼翼,神色間滿是愛惜,摟著鶏脖子愛不釋手地蹭了又蹭,扭頭不滿地控訴楚夕:“楚大白要單獨放,不能那麽多東西塞在一起,咯壞了怎麽辦!”
這木雕大公鶏是楚夕一時心血來潮做出來的,當時就給蘆喔喔美壞了,美滋滋地給它起了個名字叫楚大白,平時藏在窩裏,寶貝得很。因爲怕自己的爪子和喙太鋒利有可能劃花它,他自己要碰的時候都要變成人形才捨得動手。
楚夕回過神來,哭笑不得,這木雕用的白硬木密度比一般的合金都要高,他雕刻的時候,都要將內力灌注到刀上才能刻得動,把它使勁掄出去都能砸暈一頭巨鳥下來。
楚夕最初學刀的時候,斷老元帥讓他跟著一位傳統木雕宗師學雕刻,借此磨礪心性和刀法,他悟性高,刀法初成的時候,在雕刻一道上也小有所成,後來一直也沒有放下。
當時不過是一時心血來潮,給蘆喔喔雕了這麽只木鶏玩,沒想到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脚,楚夕每次一看到這東西,心裏就慪得慌。蘆喔喔這個沒心沒肺的小混蛋對他都沒這麽溫柔過,下手也沒輕沒重的,不防備的時候一翅膀能把他拍趴下,對比著蘆喔喔連碰一下這木雕都要特意變回人形去,楚夕他就不待見這東西了。
“把它抱出來幹什麽?”楚夕黑著臉,走過去把蘆喔喔連人帶木頭鶏一塊拎起來,斥道:“快塞回去,東西先放這,咱們去找魔鬼樹。”
蘆喔喔摟著木雕鶏不撒手,蹬蹬腿,個子太矮踩不到地面,只好把脚丫子踩在楚夕膝蓋上,試圖據理力爭:“那我要給楚大白單獨放個箱子裏面!”
“一個隨手刻的木雕而已。”楚夕哼一聲,想說只要蘆喔喔想要,比這好千百倍的自己都能做出來,但是轉念一想,看蘆喔喔這寶貝樣兒,真要再有一堆占地方,自己都可能被擠出去,連窩都沒得住。這麽一想,楚夕就更後悔當初自己一時手欠了,只好冷著臉,動手騰出只箱子來。
蘆喔喔把楚大白放進去擺好,愛惜地摸了又摸,譴責的小眼神直往身後的楚夕身上嗖嗖嗖。媳婦太霸道了,連自己的醋都吃,大王我也是很苦惱的!
沒錯,之所以這麽愛惜這只木雕鶏,是因爲蘆喔喔把他當成了楚夕的雕像,在他的想像中,自己媳婦如果能變成鶏的話,就是這麽一隻美美噠的大白公鶏,又神氣又威風又漂亮,還能被自己抱來抱去——變成人形這小身板只能被楚夕拎來拎去,蘆喔喔的怨念都轉變成了對楚大白的疼愛。
只能說,蘆大王這腦回路是分分鐘突破天際的節奏。
楚夕殘忍地打斷了蘆喔喔和楚大白之間的依依惜別,把箱子一蓋,眼不見爲淨,拎著蘆喔喔就朝外走。蘆喔喔跳下來,翻身一變就又變回了只三米多高的大公鶏,仗著身高優勢俯視楚夕,還在不死心地掙扎:“你真要和我一起去啊?”
“走吧。”楚夕沒有給他再掙扎的機會,提刀率先走進了林中,這裏是蘆喔喔的地盤,沒有巨獸敢來撒野,那些家當就擺在那也不怕被動。
“我一個人去就够了,折點樹枝而已。”
“我自己去,很快就回來了,你在家裏等著我,嗖的一下!”
“魔鬼樹沒什麽好看的啊,一點意思都沒有。”
“楚夕——楚夕——”
一路上,蘆喔喔嘴裏叨叨咕咕個不停,哼哼唧唧著磨楚夕,試圖讓他回心轉意,放弃和自己一起去的想法。可是直到快要到地方了,楚夕也沒有鬆口,更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在蘆喔喔的帶路下,他們穿過鱗甲獸的領地,翻過一道山嶺,最後摸進了一片連綿起伏的崇峻山脉。在一道山崖上停下,蘆喔喔撲扇著翅膀躥上崖邊一棵古樹,指著山崖下對也跟著躍上樹枝的楚夕說道:“到了,就是這!”
下面是一個巨大的山谷,密密麻麻生長著無數葉子和枝幹都是棕褐色的巨樹,一眼望過去,全都覆滿了棕褐色,仿佛無邊無際。一陣風吹過去,周圍山上的樹木枝葉搖擺層層叠叠如綠浪起伏,只有山谷中一動不動,仿佛是伫立在綠色汪洋中的一塊巨大而猙獰的礁石。
在山上還能聽到鳥鳴獸吼,可是山谷中却一點動靜都沒有,安靜得詭异。
“這就是你說的魔鬼樹?”楚夕的目光凝注在下面山谷中,視綫所及之處沒有找到任何野獸活動的踪迹,心中不禁更加警惕。他收回視綫,側頭看向蘆喔喔,想把蘆喔喔摁住揍一頓的念頭又在蠢蠢欲動了:“一整個山谷裏一點活物的踪迹都沒有,這麽詭异的林子,沒有危險?喔喔,我以前問你的時候,你爲什麽不說實話?”
“哪有……我說的都是實話,確實是算不上多危險啊!”蘆喔喔歪著脖子裝無辜,想到一會自己下去穀裏偷樹枝的樣子要被楚夕看到,又有點窘迫,嘟囔道:“我才不怕這棵剛剛才開了靈智的魔鬼樹,它拿我沒辦法的!”
“這棵?”捕捉到蘆喔喔話裏的意思,楚夕瞳孔驟然收縮,再次扭頭看向下面的山谷,聲音有些凝滯:“你是說下面這整個山谷裏的樹,其實是只有一棵?”

第36章

“是只有一棵,其他的都是它的分枝。”蘆喔喔伸長脖子分辨了下,用一隻翅膀指著山谷內東北方向一處不起眼的位置,挺挺胸脯,矜持地求表揚:“那裏才是它的主幹。這棵魔鬼樹很狡猾,把主幹藏起來,每次都換地方,不過我每次都能找到!”
看他這副神氣十足的模樣,楚夕覺得自己不用該再放縱他了,面癱著臉,一手握緊刀柄摩挲,另一隻手却已經伸過去,摸了摸蘆喔喔脖子上的蓬蓬毛兒。
“嗯,很厲害。”
蘆喔喔更得意了,在樹枝上踱了兩步,磨磨爪子,决定再給媳婦好好展示下蘆大王的知識淵博:“只有主幹上剛長出來的嫩枝裏面才有能讓傷口馬上愈合的樹汁,其他已經老了的樹枝是有毒的,拿了也沒用。”
看楚夕神情凝重地盯著下面山谷中自己指出的方向,蘆喔喔揚起翅膀往他後背一拍,難得嚴肅地說道:“你別看現在它一點動靜都沒有,其實厲害得很。你千萬不能下去,被魔鬼樹分枝捲進去就糟了,而且它的毒性很烈,沾到一點就會渾身僵硬,只有魔鬼菇才能解。”
——前陣子,魔鬼樹主根上好不容易長出來的一茬魔鬼菇就都讓蘆喔喔給禍害了,這才是最主要的,只不過他不好意思說。
“那你怎麽弄到它嫩枝?”楚夕穩住身子,面不改色的問道。他早有防備,倒是沒有被蘆喔喔這沒輕沒重的一翅膀給呼下樹去。
蘆喔喔又拍拍自己胸脯,大咧咧說了一句:“我皮糙肉厚,不怕!”
魔鬼樹的毒和攻擊都沒什麽好怕的,就是樣子會很狼狽,讓媳婦看到了,大王我的威武形象可就都沒了。這麽一想,蘆喔喔頓時又忐忑起來,媳婦本來就嫌弃自己人形醜了,這回再嫌弃自己原形也沒出息咋辦?
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了,一定要滾得霸氣一點!
楚夕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蘆喔喔雙爪使勁一蹬,張開雙翅,像一隻大鷹撲食般朝著山谷中疾撲下去。耳邊還回蕩著蘆喔喔那高亢的叫聲:“楚夕你千萬別下來——喔——”
蘆喔喔幷沒有用身外化身,一來是這一招消耗太大,蘆喔喔這個不靠譜的大妖現在還沒辦法站在山崖上就遠程操控自如,二來,在到處都是魔鬼樹分枝的山谷裏,化身出來的百丈巨鶏不僅無法施展開,還會束手束脚,體型小反而行動更方便。
遠遠看過去,一隻體長才三米的五彩斑斕的大公鶏和整座巨大山谷裏遮天蓋地般的棕褐巨樹比起來,就像是一顆小小的水珠掉進大海裏,實在是渺小得可憐。楚夕的目光牢牢盯在蘆喔喔身上,握刀的右手越收越緊,手背青筋清晰可見。
因爲蘆喔喔對他的紫眸反應很大,所以楚夕平時很少當著蘆喔喔的面催動紫氣,也儘量不動用紫氣之眼這項神通能力。不過此刻他的雙眼已經完全變成了墨紫色,能看清楚遠處被淹沒于穀中樹海的蘆喔喔一舉一動。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楚夕瞳孔劇烈收縮,渾身肌肉也陡然緊綳,整個人都綳成了一張隨時都可能會爆發的弦弓。
在蘆喔喔這顆小水珠接觸到樹海的一瞬間,整座山谷就宛如一個被小火星引爆的巨大火藥桶,死寂靜止的樹海刹那間轟然而動,以蘆喔喔脚下踩著那棵樹爲中心點,成圓環狀朝外一層層汹涌蔓延。先前還風吹不動的枝杈樹葉都似乎瞬間活了過來,張牙舞爪如群魔亂舞。
“那只鶏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了……”
“又來了……又來了……”
“又來了……”
一道訊息從最先發現蘆喔喔的那棵魔鬼樹分株上陡然炸開,隨即如同波浪般一層層傳播出去,眨眼間就傳遞到了隱藏在重重分枝中的魔鬼樹主幹上。
這棵格外挺拔的棕褐色巨樹渾身猛地一抖,一道道樹根拔地而起,一樹的枝丫葉子都狂亂地在空中尖嘯扭動,跟抽了風似的——“那只鶏怎麽又來了!!”
瞧蘆大王這不招待見的,把人家魔鬼樹都給嚇著了。
緊接著,無數粗大樹枝也跟著主幹一起抽了風似的尖嘯扭動起來。蘆喔喔落脚點方圓千米的魔鬼樹分枝瞬間暴長,還有更多的樹根破土而出,利箭般朝蘆喔喔襲去。同時,這些枝杈間隱蔽生長的芽孢也紛紛爆裂,一股刺鼻的腥味沒一會就彌漫了整個山谷。
被無孔不入的腥氣鑽入體內,正撲扇翅膀閃轉騰挪躲避樹枝攻擊的蘆喔喔的身體陡然僵硬,兩爪綳直,脖子一梗,如同一根僵硬木頭般,從半空中摔下來。周圍那些圍攻他的樹枝頓時就一擁而上,潮水般涌動著將蘆喔喔給淹沒。
站在崖上的楚夕縱身從樹枝上躍下,裹挾著淩厲勁風,正要跳下去,動作到一半就頓住了。因爲在他的視綫裏,蘆喔喔似乎是早有準備,兩隻翅膀緊緊抱頭,把自己團成了一個球,然後就開始——滾來滾去。
沒錯,就是滾來滾去,團成一個球的蘆喔喔就像是一個斑斕的大皮球,被狂舞亂扭的樹枝給抽打著,從這跟枝頭被抽飛數百米,砸到另一根蓄力已久的樹枝上,又被抽得滴溜溜轉,呼嘯著飛出老遠,隨即就被爭先恐後擠過去的樹枝樹根給包圍,嘰裏咕嚕地繼續被抽得滾飛出去。
“砰!”“啪!”“咻!”“嗖!”
“喔——喔——”
朝夕相處下,花公鶏那張被羽毛覆蓋的臉上是什麽神情楚夕已經能分辨出來了,楚夕清楚地看到,被抽飛拋起時偶爾露出來的蘆喔喔亢奮地叫著,那眼神、那神情、那嘚瑟的小模樣,無一不在說著,這傢伙玩得正開心。
剛開始的時候,蘆喔喔還惦記著自己媳婦正在上面看著,爲了漢子的尊嚴,即使要被無數樹枝給當皮球一樣抽得滾來滾去,也要滾得有氣勢點。
等真咻咻起來的時候,蘆大王一興奮,就把什麽氣勢什麽威嚴都甩到銀輝系外面去了。等適應了魔鬼樹釋放出來的腥氣,身體不再僵硬如朽木動彈不得,他還在被抽飛在空中疾速翻滾的時候扯著嗓子嗷嗷唱了起來。
“喔喔——噠一呀——喔喔——噠二呀——喔噠一二一呀——喔——喲——嘿——噠——再來一個呀——”
這小節奏喊的,周圍的樹枝一陣陣抽搐抖動,竟然也跟著節拍扭動抽打起來。
其實,和魔鬼樹玩這麽刺激的游戲,才是蘆喔喔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偷偷摸摸過來偷樹枝的真正目的。
崖上,楚夕看得嘴角也直抽搐,抬手按住自己青筋直跳的額角,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來:“蘆喔喔!”
不知不覺中,蘆喔喔牌抽擊球不斷朝著魔鬼樹主幹的方向靠近,滾過的地方,都受到了熱情的“夾道歡迎”。一棵棵巨大魔鬼樹分枝還在張牙舞爪地扭動著,枝丫間不斷爆裂一個個芽孢,就連藏起來的魔鬼樹主幹也在狂舞亂扭,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早已經暴露了。
這是魔鬼樹狩獵的一貫套路,遇到入侵者,分枝先上,來樹海戰術,搞不定就爆大毒,把獵物放倒,它的毒性猛烈,基本上一放一個准,沒什麽巨獸能扛得住,這一輪下來,一窩霸王龍闖進山谷裏來也只能剩下一堆巨大白骨。
而魔鬼樹主幹其實是最脆弱的,除了外表和其他分枝一樣能唬人,基本就沒什麽攻擊力。別看它這麽霸道得占據了一整個山谷,生長的地方活物絕迹,實際上,魔鬼樹只是天性攻擊性强,而不是和它近親魔鬼藤那樣捕捉到獵物就吞噬掉的食肉性植物。
當魔鬼樹主幹反應過來的時候,蘆喔喔已經滾到了它的樹幹上,“哢嚓”一聲,一爪下去,一根還是淡黑色的嫩枝應聲而斷。蘆喔喔叼上這根足足有兩米長的嫩枝,撒爪朝外跑,臨走時路過主幹樹根下,還順爪薅了一把,滑溜溜地不知道抓了什麽東西也顧不上仔細看,就繼續撒丫子跑路。
每次都用這一招,每次這棵笨樹都不長記性,大王我也很苦惱的,一點挑戰性都沒有!
東西弄到手了,蘆喔喔也就不再玩了,他還惦記著等在崖上的媳婦呢。這回往外逃竄的時候,他拿出了真本事,閃轉騰挪,疾如飛電,楞是從無數狂抽亂卷的巨樹包圍中沖了出去。
“那只鶏又跑了……又跑了……又跑了……”
“又跑了……又跑了……”
“又跑了……”
一道道訊息又波浪般從魔鬼樹主幹上往外蔓延傳遞出去。過了半晌,反應遲鈍的魔鬼樹終于察覺到了有哪里不對勁,一根枝丫扭動著,在自己光禿禿的主根部摸了摸,有個新豁口,又反復摸摸,四處拍拍,沒了!
真的不見了!
這邊的蘆喔喔一口氣沖出樹海山谷,飛上山崖,落到楚夕跟前,把嘴巴裏叼著的嫩枝朝楚夕脚邊一放,美滋滋地獻寶:“喔——”
楚夕面癱臉,深吸一口氣,沒去看那根難得的魔鬼樹嫩枝,上前抬手,給蘆喔喔整理一身被弄得淩亂不堪的羽毛,嗓音低沉澀啞:“疼不疼?”

第37章

蘆喔喔其實一點也不疼,不過被楚夕這麽一看,再這麽啞著嗓子一問,他突然就覺得自己渾身一酥,好像要散架了一樣,爪兒軟得站都站不住了。
“哎呀!我爪子疼,脖子疼,屁股也疼,哪哪都疼!”
軟倒在地上,蘆喔喔朝楚夕顫巍巍地伸著一隻翅膀,眼睛滴溜溜轉個不停,嘴巴裏哀哀叫疼。
蘆大王受了重傷啦,要媳婦摸摸毛兒才能起來。
“……喔喔。”楚夕哭笑不得,滿腔心疼都變成了無奈,配合著俯身去接住他那只顫巍巍伸著的翅膀,順勢把他從地上扛起來,低笑道:“那我把你扛回家去。”
至于爲什麽不是抱,楚夕倒是想,可蘆喔喔不變成人形的時候,個頭比他高半米多、體型比他大好幾圈,他也得抱得住才行。
“喔噠!”
蘆喔喔平時變成人形的時候老是被楚夕拎來拎去,還是第一次這個樣子被扛起來,頓時興奮得直叫喚,兩爪朝天一陣亂蹬。一激動,爪子裏一直抓著的一團東西就被鬆開,“啪嘰”一下掉到地上,暗黃色粘液糊了一地。
聽到動靜,楚夕朝地上看去,不禁微皺了眉,一隻手扶穩扛著的蘆喔喔,另一隻手握緊刀,往後退了兩步。蘆喔喔也跟著看過去,這一看,可把他給噁心壞了,反應過來地上那灘粘液是怎麽回事,馬上掙扎著扭頭朝自己的右爪看過去。
果然,右爪心裏也糊了一灘粘稠的暗黃色粘液,因爲踩在地上,還沾了一層泥土,愛乾淨的蘆大王瞬間炸毛,嗖的一下從楚夕身上飛躥下來,單爪蹦到一旁的古樹下,把右爪使勁在樹皮上蹭著。
這要是血迹之類的蘆大王也就不當回事,關鍵是這粘糊糊的一灘,樣子實在是太像耙耙了。
楚夕大步走過來,摁住蘆喔喔不讓他亂動,從腰間取出短刀,把他右爪上糊著的粘稠物全都給刮下來,動作小心翼翼,神色也格外凝重。
看他臉色難看,蘆喔喔更窘迫了,沒敢抽回自己的髒爪子,扭開腦袋小聲辯解道:“我瞄到魔鬼樹根上新鼓起個包,就順手薅了一把。看那棵笨樹那麽寶貝的樣子,我還以爲是什麽好東西呢。”
剛剛往地上倒的時候,蘆喔喔一心都放在自己的演技上,就忘了爪子裏還抓著一團滑不溜丟的不明物體,鋒利的爪尖一不小心就把外面包裹著的那層軟囊給戳破了。他抽動鼻子試圖嗅嗅自己身上有沒有臭烘烘的味道,盯著楚夕的動作,欲蓋彌彰:“就沾了一點點,不髒。”
迅速將蘆喔喔的爪子給弄乾淨了,楚夕才鬆開他,抬手示意他仔細看短刀上沾著的粘稠黃液,神情凝重道:“喔喔,你看,這裏面有東西。”
他之所以臉色難看,幷不是嫌弃蘆喔喔沾了粘液髒兮兮的爪子,而是有一雙特殊眼睛,他第一眼就察覺到了這灘粘稠物裏有古怪,而且還是生命力强得可怕的東西,直覺告訴他這灘不起眼的東西現在看上去沒有什麽威脅性,其實却很危險。
蘆喔喔想要凑近點看,却被楚夕給攔住了,只好把一雙黑溜溜的圓眼睛瞪成了鬥鶏眼,這才看出來那一小灘液體裏面密密麻麻的細小生物在蠕動,看得人頭皮發麻。
他驚訝地瞪圓了眼睛,抖抖羽毛,盯著短刀問楚夕:“裏面這是小蟲子?”
“是還沒有孵化出來的蟲卵。”楚夕說著,瞅了瞅蘆喔喔興奮的神色,不禁皺眉問道:“你想吃這東西?”
呸呸呸!媳婦也太重口味了,竟然想給大王我吃這麽噁心的東西!難道在媳婦眼裏,自己就是只什麽東西都要往肚子裏塞的吃貨鶏嗎?
這個想法讓蘆喔喔頓時義憤填膺,昂起腦袋,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用實際行動表現了自己對那灘蟲卵的鄙夷。
不僅如此,他眼珠子一轉,使了小壞心眼,惡人先告狀,彎起一隻翅膀捧住胸口作痛心疾首狀,指著楚夕控訴:“老實交代,是不是你想吃這東西?楚夕,我知道鱗甲蟲的味道很好吃,可是你不能見到蟲子就想嘗嘗味道啊!這麽噁心的蟲卵,肯定不好吃,吃了也會拉肚子的!”
如此大義凜然,如此深明大義地教育自己媳婦,真不愧是威武霸氣的蘆大王!
這架勢,說得和真的一樣,好像每次見什麽新鮮東西都想塞嘴裏嘗嘗的人是楚夕而不是他。
雙眼微眯掃了蘆喔喔一眼,楚夕面癱臉,沒有應聲,默默將內力灌注進短刀中,將清理下來的粘液裏那些蟲卵悉數震碎,確定都徹底碾死後才收功——喔喔這傢伙越來越欠揍了,好想把他摁住扒了褲子揍一頓,克制!
在他們誰也沒注意的時候,崖下山谷裏,有些事情,正在悄然進行。
當發現自己主根上寄生的一個毒瘤被順走後,後知後覺的魔鬼樹主幹一下子陷入了狂喜中,再次抽風似的狂扭起來,簡直要把一樹的枝幹樹葉都甩成了一個大風車,呼啦啦地轉。
“那只鶏快回來……快回來……快回來……”
“快回來……快回來……”
“快回來……”
一棵棵巨樹隨著這道思維波的傳遞,波浪般起伏扭動起來。先前還張牙舞爪的滿山谷魔鬼樹分枝,紛紛柔順地隨風擺動,動作協調一致地朝蘆喔喔沖出去的方向招展枝丫。
可惜魔鬼樹這殷切的呼喚沒能得到任何回應。蘆喔喔正在崖上和楚夕研究著怎麽處理那一大灘流淌出來的蟲卵,就算是注意到滿山谷魔鬼樹的异動,指望糙漢子一枚的蘆大王能耐下性子和它溝通,還不如指望魔鬼樹它自己長腿爬出山谷。
魔鬼樹殷殷切切呼喚了好半天,整個山谷裏遮天蓋地般的分枝也沖著山崖那邊搖擺招展了好半天,結果連只鶏影子都沒喚回來。
格外挺拔的魔鬼樹主幹楞怔半晌,遲鈍地意識到,自己這樣好像不行,得想個法子把那只鶏給叫回來,好讓它幫忙把自己根上剩下的毒瘤也薅走。
“怎麽辦……怎麽辦……”
“怎麽辦……”
反射弧太長的結果就是想個辦法也要讓思維繞著整個山谷轉上一圈,最後還是從距離山崖最近的一排巨樹分枝上反饋回來一道信息。
“在上面……上面……”
“上面……”
于是,魔鬼樹主幹渾身枝葉猛地一抖,道道主根拔地而起,跟八爪魚似的,倒騰著它那一堆樹根朝山崖的方向狂奔而去。周圍的巨樹收攏枝葉,讓出一條道路,整座山谷樹海仿佛被從中間劈開一道,派頭可比蘆喔喔這個光杆司令大多了。
只不過……魔鬼樹之所以被蘆喔喔叫成笨樹,不是沒有道理的。
來到山崖下的魔鬼樹主幹又楞住了,思維波在滿山谷的分枝上轉了個來回,終于又回到了主幹上,慢吞吞地開始想辦法。
“爬上去……爬上去……”
“爬上去……”
“爬……”
對!要爬上去!找那只鶏去!
于是,山谷中瞬間沸騰,無數巨樹轟然而動,拔起樹根,朝著山崖這邊蜂擁而來,如同涌動起一層層綠色波浪。因爲一股腦兒地往前擠,有的幾棵巨樹把根不小心纏一塊了,有的是一堆樹轟隆隆撞成一團,還有的巨樹擠著擠著就揮舞著枝條打起來了,滿地亂抽,這場面混亂得簡直像一鍋粥,整座山谷裏悄無聲息的群魔亂舞著。
山崖上,楚夕正在用一根樹枝撥弄著地上的棕褐色軟囊,蘆喔喔也變成了人形,蹲在一旁,手裏拿著一根樹枝往上面使勁戳戳,囊皮陷下去,却沒有被戳破。只有楚夕正在用樹枝撥弄的那一處有道撕裂口,是先前被蘆喔喔那鋒利的爪尖給劃開的。
隨著兩人的撥弄,一股股粘稠黃色粘液從撕裂口處淌出來,落在地上積成一小灘,看上去十分令人作嘔。楚夕無動于衷,面無表情地仔細翻檢著軟囊,一雙眼睛瞳孔中泛著淡淡紫光。他能感覺到裏面有東西的氣息正在吸引著自己,而且這些蟲卵有些蹊蹺,他必須要用紫氣之眼查探清楚,有備無患。
蘆喔喔却有些興致缺缺,這些蟲卵又不能吃,又沒意思,聞起來就有一股讓自己覺得厭惡的味道,他才懶得管。
唉,誰讓蘆大王是個疼媳婦的漢子,就勉爲其難陪媳婦玩吧。
山崖下,亂成一鍋粥的局面終于得到了控制。魔鬼樹主幹慢吞吞地下達命令給自己這滿山谷的無數分枝,總算是讓這些不聽話的巨樹有了點秩序。
“排好隊……一個個來……”
“一個……個……”
最後,巨樹們排好隊,順著山崖陡峭的崖壁搭好,一棵接一棵往上摞,樹根上的土撲簌簌往下落,還有一不留意就被另一棵巨樹分枝給踩下來的樹葉漫天飛舞。
這些魔鬼樹分枝其實也都可以算得上還是獨立的個體,只不過沒有獨立意識,還是受到魔鬼樹主幹的控制。仗著這棵快要成精的魔鬼樹擁有的能力,這些巨樹都可以把樹根從土裏拔出來暫時在地上行走活動。
一棵接一棵的巨樹搭成了一道梯子,從穀底一直搭到了山崖上。
而魔鬼樹主幹,就這麽慢吞吞地沿著樹梯往上爬。
捺不住性子的蘆喔喔扔了樹枝,溜溜達達,突然留意到崖邊有動靜,頓時來了勁兒,奔到崖邊往下探身張望。
“喔——楚夕!!快來看啊!”

第38章

聽到崖邊傳來蘆喔喔的驚叫聲,楚夕心中一緊,提刀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急沖過去。
“楚夕!楚夕!這樹在往上爬呢!”蘆喔喔興奮極了,把整個身子都探出崖邊,一邊叫著楚夕一邊還盯著正在沿著樹梯往崖上爬的魔鬼樹主幹。
楚夕一把拉住他,目光也投向那棵正慢吞吞往上爬的棕褐色巨樹,無奈道:“這麽激動幹什麽,退後,它是要爬上來找你算賬怎麽辦?”
那就更好了!蘆喔喔眼睛一亮,這棵笨樹一直被欺負都不肯挪窩,這回竟然自己往山谷外爬了,肯定是要找大王我拼命,又可以痛痛快快打一架了!
——反正魔鬼樹一直慢吞吞的,打不贏就扛著媳婦跑路,它想追都追不上。
崖下,正奮力倒騰著樹根往上爬的魔鬼樹主幹停下動作,樹冠仰起往上對著從崖上的方向,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上面有倆人正在圍觀自己。
儘管蘆喔喔現在變成了人形,但是魔鬼樹主幹一下子就認出了他就是那只大花鶏。在自己地盤老老實實窩著,隔三差五就有個傢伙跑過來偷樹枝偷魔鬼菇,把自己撩撥得張牙舞爪了就脚底抹油開溜,任誰都得牢牢記住這可惡的傢伙,更何况魔鬼樹還是一棵脾氣不大好的霸道樹。
不過這回,看到蘆喔喔的身影出現在自己視綫裏,魔鬼樹主幹却是狂喜的激動,楞怔過後慢吞吞的動作終于加快了點,一邊爬一邊還伸展樹枝殷切地朝崖上搖擺招展。
“那只鶏……別走……看我……”
“別走……看我……”
“看我……”
等這殷切呼喚的訊息在滿山谷的魔鬼樹分枝上繞過一圈回來,整個山谷的巨樹都更加激動起來,也都把樹冠都朝向山崖這邊,樹枝更加奮力地款款搖擺。
下面山谷中這詭异的一幕讓蘆喔喔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扭頭問身後的楚夕:“它這是在幹什麽?怎麽穀裏的樹都跟抽筋了似的?”
“我也不清楚。”楚夕神情凝重,拎著蘆喔喔往後幾步,從崖邊退開,“不管它要幹什麽,我們先離開這裏再說。”
說著,他已經迅速將兩人的東西收拾好,把地上還沒有的蟲卵液和軟囊都用獸皮包裹好,拿一根樹枝挑著。然後就催促蘆喔喔變回原形,把弄回來的那根兩米多長的魔鬼樹嫩枝給帶上。
蘆喔喔叼起樹枝,一步三回頭,滿眼好奇地往崖邊的方向張望。那棵笨樹吭哧吭哧爬上來到底是要幹什麽?不會是真的要上來找自己拼命吧?越想蘆喔喔也就越抓心撓肝的好奇,兩人都走出去老遠了,還跟楚夕嘀咕著:“要不咱們回去看看吧?楚夕,沒有那一山谷的分枝幫忙,那棵笨樹主幹根本打不過我,真的!”
“沒必要多生事端,我們還要趕著去找親衛隊其他成員。”楚夕看他一副賊心不死的小模樣,不禁壓低了聲音:“喔喔,聽話。”
蘆喔喔頓時就老實了。
那邊山崖上,好不容易才爬上來的魔鬼樹主幹站在崖邊,慢吞吞張望一圈,楞住了,人呢?
“不是……一直……叫你……別走……你……這只……可惡……的……鶏……啊!”
回去的路上,蘆喔喔沒了來時的精神勁兒,蔫蔫地跟在楚夕身後走著。見他這樣,楚夕面上神色堅定不動,心底却已經心疼了,頓了頓脚步,沉默著把蘆喔喔嘴巴裏叼著的樹枝給接過來扛在自己肩上。
回去以後,抽空再給喔喔做點新鮮的吃吧,楚夕扛著樹枝繼續邁開大步往前走,面癱臉上的綫條綳得更加冷硬了,歸根結底,還是自己力量不够,不僅沒有把握能護住蘆喔喔周全,一旦遇到强大的危險,還要靠蘆喔喔的保護,所以他才會在蘆喔喔對魔鬼樹异狀滿心好奇的時候堅持要先退走,不想讓蘆喔喔有因爲要分心顧忌自己這個累贅而受傷的可能性。
仰頭望瞭望一碧如洗的天空,楚夕清醒而堅定,必須要儘快找到阿爾他們,然後就去尋找蒼嵐號,九級文明的傳承,擁有强大力量的機遇,自己勢在必得。
蘆喔喔却不知道楚夕此刻心裏複雜難言的萬千思緒,他楞楞地吧唧下嘴巴,空蕩蕩的,媳婦怎麽連活都不讓自己幹了?
想了又想,還是沒想出來自己怎麽惹了楚夕嫌弃,蘆喔喔沮喪地垂著腦袋,滿腔心思醞釀出了藝術創作靈感,只能用歌聲來抒發自己的鬱悶。
“喔——噠——媳婦呀——媳婦呀——呀喲——回頭看一看呀——喔喔噠——蘆大王可疼你啦——”
得,繞來繞去,還是唱的情歌,一邊走一邊哼唱著憂傷的調子,一邊還深情凝視著楚夕的後腦勺,蘆喔喔這小模樣,還真有幾分憂鬱情歌小王子的架勢。
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兩頭膩在一起挨挨蹭蹭眼看著就要進入狀態的大耳斑龍猛地頓住,聽覺極其敏銳的一雙大耳朵被刺得嗡嗡作響,兩眼一翻,暈了。
回到蘆喔喔的地盤,兩人把樹洞封好,然後就拖著一大串家當,朝蟒洞方向遷移。
蟒洞外,翹首以盼的衛龍一看到他們的身影出現,就連忙拖著傷腿迎過來,殷勤道:“將軍!我來給你幫忙!”
“不用。”楚夕攔下他,將魔鬼樹嫩枝扔給他,一邊走過去幫蘆喔喔把背上的東西卸下來,一邊叮囑道:“衛龍,你剝開樹皮,把裏面的樹汁抹在傷口上。”
“是,將軍。”接收到命令,衛龍立刻大聲應道,然後就拖了樹枝去找地方抹傷口去了。
蒼凜杵在蟒洞口,一板一眼地沖楚夕彙報著,腦袋上的倆窟窿眼却盯著蘆喔喔的方向。最後,情况都彙報完了,它走到蘆喔喔身邊,問道:“你怎麽了?”
蘆喔喔瞄一眼忙碌著往洞裏安置家當的楚夕,抖抖羽毛,繼續半垂著腦袋作憂鬱狀,深沉地來了句:“你不懂。”
“哦。”
應了一聲,實誠的盔甲精還真什麽也不問就轉身走了。
蘆喔喔在後面張著嘴巴,一臉呆滯,你倒是往下接著問啊,大王我還有一肚子話想說呢!
“將軍!”
那邊的衛龍突然狂奔過來,飈著兩行泪滿臉狂喜,瘦得只剩一身排骨的身板在楞是跑出了呼嘯奔騰的氣勢,手中還揮舞著一截光禿禿的樹枝。
這樣子看上去,還真像是一根辣條成了精。
楚夕被他攔住,看到他的表情和手中的樹枝,就明白了他爲什麽會這樣。他當初第一次體驗到魔鬼樹樹汁治愈傷口上的神效時,心裏也一樣震驚,只不過比性格咋呼跳脫的衛龍更穩得住而已。
“將軍!這這個!”衛龍在楚夕面前刹住脚步,指著自己大腿,那裏原來有一道很大的撕裂傷,包扎好後都還在滲血,現在却已經完全看不出任何受過傷的痕迹了。他激動地說道:“這樹汁的效果太棒了!如果我們能回去,分析出它裏面的成分,研製出特效藥,在戰場上能救回不知多少人的命!”
華盟現在的科技發展極大依賴于三級文明比亞星際聯盟,甚至可以說是由比亞聯盟在背後操控著的,處處受制,無論是醫學、機械之類的科研領域還是在機甲戰艦這樣的軍事領域,都算不上十分發達。
華盟的統治權一直掌握在議會手中,議會則被异能者世家們的控制,名義上是聯盟武裝部門的軍部實際上沒有多少權利,因爲軍部中大部分都是普通武者和沒有背景的异能者。
掌權者們只關心异能的發展,對科技發展幷不重視,爲了保證异能者世家階層高高在上的特權地位,壓制削弱普通平民的力量,議會甚至一直在悄無聲息地壓制著科技的發展,推動著娛樂産業空前繁榮,借此來米分飾异能者階層與普通人之間日益尖銳的矛盾。
而以斷老元帥爲首的軍部,則是一直致力于發展科技,强化每一個聯盟普通民衆的素質,爲廢除《异能者特權保護法案》而鬥爭。
兩個社會階層的博弈,楚夕就是風口浪尖上的那枚棋子,他麾下的親衛隊和直屬輝耀軍團也同樣被推上了風口浪尖。最危險的任務、最艱難的戰鬥、最苛刻的要求,聲望日益高漲的代價就是輝耀軍團一直戰鬥在最前綫,每次從戰場回來,軍團的傷亡數字都讓人痛心。
作爲一個出身貧民又不願意投效任何世家的高階异能者,衛龍是第一批加入楚夕的親衛隊的成員之一,每次看到年輕的普通戰士們因爲傷重失血過多而死的時候,心中都痛惜不已。
“會有這麽一天的。”楚夕說著,難得緩和了神色,伸手在衛龍肩上拍了拍,轉而問道:“蒼凜帶你去礦洞看過了?”
說到這個,衛龍剛剛有點平復的心情又激動起來了,一把抱住楚夕那只手臂,恨不得撲上去抱住自家將軍的大腿,哭唧唧地說著:“將軍,您真是聯盟第一男神!在這裏竟然還能找到一座源晶礦脉!”
“這件事情要等找回阿爾他們再說。”楚夕肩臂肌肉綳緊,手腕一翻把他摔出去,面無表情道:“事關重大,我要先和元帥商議一下。”
“可是將軍,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怎麽從這顆星球離開啊?”衛龍在地上打了個滾,利索得爬起來,話剛問出口,就感覺到身後一陣勁風襲來。
“砰!”
一翅膀把瘦瘦高高的青年呼趴下,蘆喔喔用爪子踩在他背上,高高昂起腦袋。
蘆大王媳婦的胳膊你也敢抱,哼!

第39章

“好了,喔喔。”楚夕走過去,摸了摸蘆喔喔的左翅膀,哄他:“放他起來吧。咱們要動身去找人了。”
蘆喔喔哼唧著把右翅膀也遞過去,等楚夕摸過,這才松爪兒,踱著小方步跟在楚夕後面朝洞外走去。
灰頭土臉的衛龍從地上爬起來,在後面憤憤叫道:“將軍,您也太寵著他了吧!這熊孩子再不管教,以後還不得爬您頭上撒野啊!”
他早已經都爬我頭上撒野了,我要真捨得管教,還用得著你來說?楚夕淡淡地掃了衛龍一眼,面無表情道:“實力强的人才有資格說話。”
衛龍頓時被堵住了,悻悻閉嘴。他是偵察兵出身,戰鬥力幷不是頂尖的,擬獸系异能也是六級中階水平,確實不敢誇口能越階挑戰一位七級异能者,即使對方的擬獸態不過是一隻體型巨大的花公鶏。
不過這麽個行事張揚稚嫩的少年,天賦再高,真要戰鬥起來也肯定要打折扣,說不定連血都沒見過,目光落在蘆喔喔和楚夕一起離開的背影上,衛龍摸摸鼻子,有點無法理解,一向是修煉狂人又以鐵血冰冷著稱的將軍怎麽會看上這麽個明顯是被寵壞的熊孩子?難道是將軍的保護欲太强?
如果衛龍見識過蘆大王戰鬥力有多彪悍,就會明白,究竟誰保護誰了。
“喔喔,你變成人形。”來到洞外,楚夕就拍拍蘆喔喔的脖子,見蘆喔喔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只好解釋道:“蒼凜帶著我們兩個,衛龍變成黑翎雕,一起在空中飛著去找,這樣更有效率。”
“我也會飛呀,就是不能飛太遠。”蘆喔喔嘴巴裏嘟囔一句,還是變成了人形,視野也跟著一下子就變矮了。
任勞任怨的苦力蒼凜把洞口封好,然後就走到空地上,啓動了低級戰鬥形態,眨眼間就從一具三米左右高的盔甲變成了一台八十米高的人形機甲。
這台機甲通體漆黑,背上有兩對同樣漆黑如墨的鋼鐵巨翼,左臂上一尊金色龍頭重炮耀眼奪目,右臂則是持著一柄十米的銀色長槍,可近戰可遠攻,可上天可入水,一身裝備配置精良,周身威勢驚人。光是站在那,就有一股懾人的威壓,仿佛那不是一台機甲,而是一尊舉手投足間便能撼天動地的凶煞戰神。
不僅是蘆喔喔這個來自古修行界的土包子妖怪看呆了,連一旁見識過更多機甲戰艦的衛龍都看直了眼,熱泪盈眶喃喃道:“太炫了!簡直是一架完美的機甲!”
楚夕的眼中也帶著一抹驚艶,不愧是來自九級文明的産物,和眼前的蒼凜比起來,就連比亞聯盟那些讓無數人驚嘆過的s級ky21型機甲也拙劣得如同小孩子玩具。
看著這樣一尊殺器,天性好鬥的蘆喔喔漲紅了臉,心癢難耐,迫不及待想和蒼凜打上一場,看看是小弟的戰鬥形態厲害,還是自己的身外化身更强。
一眼就看出來蘆喔喔正蠢蠢欲動,楚夕手臂一伸,跟拎小鶏崽似的把他拎起來,就朝著蒼凜走去。蒼凜俯身,巨大的手臂伸過來,將楚夕他們給接上去,塞進了自己的胸艙裏。被留在外面的衛龍抹了把臉,滿眼艶羨地咽咽口水,張開雙臂變成了一頭巨大黑翎雕,飛了起來。
衛龍在前面領路,辨認了下方向,一邊飛一邊觀察下面的森林山脉,仗著黑翎雕那天賦傲人的敏銳視力,地面上的痕迹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緊跟其後的巨大機甲也張開背上漆黑巨翼,一飛沖天。機甲胸艙裏,楚夕叮囑蘆喔喔幾句,就全神貫注投入了學習中,他也是第一次駕駛蒼凜這台千機子留給他的超級機甲,還要與蒼凜好好進行一番磨合才行。
身爲一台千機子親手製造的第三代蒼系列戰甲,蒼凜本身的戰力極其强橫,但是要發揮出真正威力,還要蒼凜的自主意識和駕駛者互相協調配合。
蘆喔喔背著手,在艙室裏踱了一圈,抬手碰碰能清晰看到外部全息景象的巨大光屏,敲敲光滑如鏡的操控台,再凑過去打量一番那邊的意識眠倉,沒一會就失去了興趣。看楚夕忙碌中沒空搭理自己,他就窩進一個軟沙發椅裏,從袖子裏摸出一塊肉幹,一邊嚼一邊盯著那邊的楚夕看。
機械對蘆大王的吸引力,還真沒有一塊肉幹大。
不過比美味肉幹更吸引他的,是全神貫注的楚夕。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蘆喔喔越看越覺得自己媳婦沒一處不好看的,心裏得意極了,大王我果然最有眼光,當初一眼就看中了媳婦,把人給扛回自己窩,這不,現在可就美啦!
“蘆喔喔,你又什麽時候往袖子裏藏的肉幹!”被一股灼熱視綫給盯著,楚夕想不注意到也難,可是但他抬眼看過去的時候,就看到蘆喔喔正在幹的好事。
唔,如果媳婦脾氣不那麽壞,能不老管教自己就更好了!
蘆喔喔渾身一個激靈,把剩下的肉幹往嘴裏一塞,嚼都不嚼就梗著脖子往下咽。消滅了罪證,他才抬頭看向楚夕,兩隻手拎著寬大袍袖沖那邊的楚夕招招,笑眯眯地搖頭晃腦:“哪有什麽肉幹,你看錯啦!”
楚夕黑著臉,决定先不和他在這事較真,等安定下來,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蘆喔喔做兩個零食兜出來,小的兜給他人形的時候用,大的零食兜就留著在他變回原形的時候往脖子上一套,看他還敢不敢往袖子裏藏。
還有,又該到了給蘆喔喔洗澡的日子了,那身能變成現在他穿的這身長袍的羽毛要好好清理一次,雖然知道蘆喔喔一直穿的這身衣裳特殊,無論如何都不會被弄髒,楚夕還是覺得在這一點上自己沒有照顧好他。想到每次蘆喔喔被按著洗澡時可憐兮兮的樣子,楚夕覺得,也是時候給蘆喔喔做個大浴桶出來了。
蘆喔喔沒注意到楚夕眼底一閃即逝的蔫壞笑意,因爲,他噎住了。
黑翎雕的飛行速度極快,先前被一群鬼面鳥追著的時候,衛龍一路飛逃,早就飛出了不知多遠。幸好他專精偵查,所有飛過的路綫地圖都已經裝在了腦袋裏,認路更是從來都沒有出錯過。
一路順著蟒洞所在的山脉往西南方向飛,到了日落時分,漸漸就能看到不久前那場大地震留下的痕迹了。
發生的確實是一場威力巨大而且波及範圍廣的地震,在空中往下望去,大地滿目蒼夷,山川崩裂,巨樹倒伏,位于震源中心方向的一座高聳山脉遠遠望去已經塌陷下去,徹底成了一片廢墟。
因爲地震發生的太突然,死于地動和混亂踩踏的動物不計其數,森森白骨隨眼可見。即使奔逃巨獸形成的大規模獸潮早已經過去了,空氣中仿佛還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這一幕讓蘆喔喔都被震撼住了,趴在光屏前,使勁往下張望,嘴巴微張絲絲吸著凉氣,因爲在他的眼裏,看到的是一條已然死去的神龍,橫尸于浩瀚大地,虛無縹緲的龍身蜿蜒不知多少萬里,龍頭正是地震中心點那座塌陷成廢墟的山峰。
“這麽大一條龍脉,竟然崩殂了!”眼睜睜看著這條蜿蜒龍脉中的龍氣正在緩緩潰散,蘆喔喔不禁驚嘆出聲。
因爲擁有紫氣之眼,楚夕不像外面的衛龍那樣看不到任何東西,他的眼中,也和蘆喔喔一樣,映入了一條橫尸于大地延綿不知多少萬里的神龍。不過他從小學的就是華夏星際聯盟的科學理論,只在歷史資料中看到過隻言片語的神話傳說記載,還有就是這段時間聽蘆喔喔提起過的一些常識,真正這方面的知識還是一片空白。
龍脉這東西,他隱約在華盟歷史典籍中看到過,聽到蘆喔喔這話,扭頭問他:“喔喔,你說的龍脉是怎麽回事?下麵那條是龍脉?”
“嗯,是條罕見的超級龍脉。”難得有能給媳婦展示一下自己也是一隻文化鶏的機會,蘆喔喔忙不迭的點頭回答,然後又把當初從喂鶏的那裏聽來的話翻譯過來忽悠楚夕。
在蘆喔喔原來那個修行界,就連號稱第一大宗門的太澤山都沒有能占據如此大的一條龍脉,這要是讓那些人看到這一幕,還不得個個哭天搶地,恨不得能以身相代也要保下這條龍脉。畢竟如果有這樣一條龍脉護佑,也就能出一位真正能問鼎的修行界之主,按這邊星際宇宙的說法換算過來,至少能出一位星際帝國的皇帝,龍氣護身白手起家的那種。
聽了蘆喔喔的解釋,楚夕心中一動,目光再度投向外面,凝注于那條橫尸與浩瀚大地上的神龍氣脉。
華盟現在的局勢已經成死局,議會與軍部、异能世家特權階級與平民武者階層,遲早要分個你死我活,自己早就被推上風口浪尖,這次即使活著回去也沒有任何退路,何不放手一搏?
與其作爲一把鋒利的刀爲別人所用,不如自己執掌刀鋒,與其在舊有制度中尋求突破口,不如索性徹底推翻一切,創立一個全新的秩序。
一念起,百欲生。
楚夕深吸一口氣,神情凝重,問道:“喔喔,那還有辦法救回這條龍脉嗎?”

第40章

蘆喔喔還沒有回答,艙內倒是響起了蒼凜那渾厚的聲音:“這條龍脉的真靈還有一息尚存,能救回來。”
“龍脉死了居然也能救回來?”蘆喔喔瞪圓了眼睛,比楚夕更驚訝,“小弟你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就算是他對這些都是一知半解的,但是畢竟從小在太澤山長大,跟在喂鶏的身邊耳濡目染,見識也不低,一條龍脉死了,便是地動山搖、山川崩裂、靈氣潰散,從來沒有聽說過死了的龍脉還能被救回來的。
“我不會開玩笑。”蒼凜瓮聲瓮氣地應了,這才繼續解釋道:“天工星萬靈域的潁龍君大人是萬古龍脉化形得道,致力于研究山川河流天地大勢,曾在諸界百域出版過一套名爲《潁龍君論龍脉》的科研典籍,已發行三千七百六十册。在第一千零七册到一千一百零三册之間,詳細論述了龍脉的死亡與挽救辦法。”
在天工星這樣的九級修真科技文明裏,明星效應與追星也是同樣存在的,由一條龍脉修煉得道的潁龍君正是一位廣受追捧的巨星級人物,米分絲遍布諸界百域,尤其是受到特殊生命類種族的歡迎。身爲戰甲,蒼凜便是潁龍君的狂熱米分絲之一,提到自己的偶像,木訥的他也不禁多說了一堆話。
“潁龍君大人還研製出一種名叫定脉珠的法器,只要被毀龍脉有一絲真靈尚存,及時將其收入定脉珠中溫養,便能救回來。”用一板一眼的語調回顧了一番潁龍君的生平八卦和豐功偉績,蒼凜終于說到了重點,“五千八百年前,潁龍君大人在千機域開辦的見面會上,將定脉珠作爲紀念品出售,我們第三代蒼系列戰甲人手一盒,因此還得到了潁龍君大人在盒子上的親筆簽名。
蘆喔喔正聽得津津有味,腦海中想像著那位潁龍君大人的英姿,就見艙內光芒一閃,一顆拳頭大小的白色珠子飛到了楚夕面前。楚夕抬手接住,神情沉凝,沉聲道:“蒼凜,多謝了!”
“哦。”應了一聲,蒼凜就沉寂下去。幸好它的內置空間裏還有一盒珠子和有著潁龍君親筆簽名的盒子,給出去一顆也不算太心疼。
蘆喔喔凑上去,用手指戳戳珠子,觸感溫熱,仿佛有生命一般,竟然還在宛如一個胚胎般細微律動著。他仰頭看向楚夕,晶亮的眼睛裏滿是驚奇,叫道:“楚夕你看,它是不是像個鶏蛋?”
明明是一顆來自九級文明的珍寶,到了蘆喔喔眼裏就變成鶏蛋了,楚夕抽了抽嘴角,不過這麽仔細一打量,他也覺得這東西不像一顆珠子,更像是一個蛋。
難道自己的審美觀已經開始被蘆喔喔給同化了?楚夕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危機感,忙收斂心思,摸了摸蘆喔喔的腦袋,把手中的定脉珠先讓蘆喔喔拿去把玩,轉而給蒼凜下達命令:“蒼凜,通知衛龍一聲,讓他在這裏等著,我們先去處理龍脉的事。”
外面的黑翎雕接到命令,長鳴一聲,開始停下來在高空中盤旋。蒼凜則揮動著巨翼,朝地震中心源點那座崩毀的山峰飛去。
靠的越近,越能清晰感覺到那股天崩地裂、山川崩毀的天地之威,方圓千里都彌漫著沉沉死氣,還有一股强大到撼人心魄的不甘就此死去的怨煞之氣。
蒼凜在死氣最濃郁的中心降落,在了一個宛如無底深淵的巨大坑洞邊上停下片刻,縱身一躍就跳了下去。胸艙裏的楚夕已經與蒼凜建立了意識連接,機甲外的一切,他也都感同身受,全神貫注于外面。
蘆喔喔又窩進了一旁的軟沙發椅裏,手裏拿著定脉珠把玩,越看它越像一顆鶏蛋,他眼睛滴溜溜一轉,趁著楚夕沒注意這邊,迅速把它往自己屁股底下一塞。
才坐了一會,天性好動的蘆喔喔就坐不住了,屁股也被咯得受不了,苦著臉把定脉珠又給掏了出來。
以前喂鶏的說過,自己還是顆蛋的時候,他孵了整整五百年才把自己孵出來,所以自己想要小鶏崽的話,肯定也要再蛋裏孵個幾百年才行。蘆喔喔捧著跟顆大鶏蛋似的定脉珠,挺直腰板滿臉嚴肅地坐那思考著,原來孵蛋這麽辛苦,幸好媳婦和自己都是公的,誰也下不出蛋來。
一片漆黑的光屏上漸漸出現出了星星點點金色光芒,看上去宛如滿天繁星,讓人不禁驚嘆,連蘆喔喔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喔喔,把定脉珠給我。”
聽到楚夕叫他,蘆喔喔跳下沙發椅,跑過去,將珠子往楚夕手裏一塞,隨即就轉而趴到光屏前盯著外面的星點金芒看,剛剛琢磨的事都撂爪就忘了。
外面這些光點都是潰散的龍脉真靈,正在不斷湮滅回歸于天地之間,等這真靈徹底散盡,這條驚世龍脉就算是徹底死了,再要想挽救,就只有潁龍君那樣的人物親自出手才有可能。
楚夕用意識溝通了定脉珠,按照指引烙下自己的精神烙印,想了想,將自己意識海中翻涌的融合紫氣也送了一絲進去。隨後他就將這顆已經認了主的定脉珠送出胸艙,交給蒼凜。
因爲一直都是潁龍君的狂熱米分絲,蒼凜對龍脉這東西也是深有研究,只一眼,就看出了龍脉的真穴所在位置,飛過去,將定脉珠安放在那一點。
頓霎時間,周圍正在潰散的星點金芒就被吸引,蜂擁而來,如同乳燕歸巢般涌進了通體散發著瑩瑩白光的定脉珠內。隨著金芒被吸入,一道滿是不甘凶煞的威嚴氣息從定脉珠中散發出來,越來越清晰,威壓也越來越强。
木訥憨厚的巨大機甲用同樣巨大的機械手攏住小小一顆的定脉珠,動作竟然有幾分溫柔的意味。等所有殘存龍脉真靈都鑽進珠子後,它才收回手,從自己的小私庫裏取出一隻珍藏的恒星級防護罩,將定脉珠給牢牢保護起來。
那道凶煞驚天却又尊貴威嚴的氣息似有所覺,纏繞在蒼凜身上盤旋兩圈,隨即就回到了定脉珠中,歸于沉寂。圓潤瑩白的珠子在防護罩中微微律動著,宛如一枚正在母體中孕育著的胚胎,靜待長成出世的那一天。
“讓它在定脉珠中孕養,看它的情况,至少要一年時間才能重新凝聚真靈。”蒼凜那瓮聲瓮氣的聲音傳進胸艙裏,讓裏面正盯著這一幕的兩人回過神來,自己則是展開巨翼,朝上飛去,離開前還扭回頭朝下麵又看了一眼。
蘆喔喔糙得很,完全沒發覺蒼凜的反常,楚夕却注意到了,在回到地面上後,開口問道:“蒼凜,有什麽特殊的嗎?”
“哦,沒什麽。”蒼凜一邊朝還在高空中盤旋等待的衛龍飛去,一邊還一板一眼地回答著楚夕的問題,“這條龍脉應該是在試圖逆天化形,不過失敗了。”
蒼凜的厚重的聲音中,帶著遺憾和敬佩。不同于其他妖怪和特殊類生命體,一條龍脉億萬年都很難産生自己的獨立意識,而龍脉化形,堪稱是最逆天的事情之一,天工星諸界百域億億萬計的生靈,也就出了潁龍君這麽一個由龍脉化形修煉來的驚世人物。
事實上,當初千機君游歷的時候,之所以會選擇再這顆星球上停留,也正是看中了這條極其難得的罕見龍脉,意圖以它爲核心,將整顆星球煉製成一座能縱橫宇宙的戰爭堡壘。後來千機君因爲變故倉促離開,這項計劃也就被擱置,只把蒼凜和蒼嵐號留在了這個半成品星球上,留給有緣的傳承者也算是不枉辛苦一場。
大概連千機君自己都沒有想到,悠久歲月過去,這條龍脉竟然有了自己的意識,不甘于永遠被束縛在大地上,拼著徹底崩毀潰散也選擇了放手一搏逆天化形。
因爲楚夕已經是自己的主人,所以這些事情蒼凜幷沒有隱瞞。而且它不僅回答了楚夕的問題,還頭一次不是被戳一下才往外吐一句話,也沒有等人來一個接一個問題的詢問,就把所有與之有關的事情向楚夕他們和盤托出。
直到與盤旋在空中的黑翎雕會合,蒼凜的話頭都沒有止住,幫楚夕傳達了命令給衛龍讓他繼續帶路尋找失散親衛隊踪迹之後,就又繼續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外面的衛龍滿頭霧水,繞著突然變了個模樣的巨大機甲盤旋兩圈,心中納悶不已——將軍這是去下面地震廢墟裏幹了什麽,竟然讓這架通體漆黑如墨的威嚴機甲變得渾身上下都換了一種米分嫩到不忍直視的米分紅顔色,這審美觀簡直讓人一言難盡。
還有這撲面而來的滿滿少女心的詭异氣息又是怎麽回事?!
偌大的艙室裏,不斷回蕩著蒼凜呆板木訥的聲音,第一次聽到一直跟鋸嘴悶葫蘆一樣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盔甲精一口氣講這麽多話,蘆喔喔完全被驚呆了。好半晌,他才伸手指戳了戳楚夕的腰,楞楞問道:“原來盔甲精小弟也會說這麽多話啊!那爲什麽平時都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楚夕面癱臉,把他趁機在自己緊綳腹肌上戳點的賊兮兮的手指給摁住,淡淡說了一句:“因爲它是一台追星的機甲。”
蘆喔喔一臉懵逼。

第41章

“追星是啥?”
原諒蘆喔喔這只來古早時代山旮旯的土包子鶏,追星對他來說是個新鮮詞,他以前只聽說過拜月逐日,拜月的是號稱修行界第一美人的狐狸精,逐日則是太澤山的死對頭魔道第一大宗門的名字。
那這追星又是什麽厲害東西,竟然能讓傻不楞登的悶葫蘆小弟一下子變成話嘮?
蘆大王這懵了的小模樣讓楚夕忍不住捏捏他的臉頰,又順手揉揉那一腦袋斑斕毛兒,面不改色地忽悠他:“追星是一種病,平時沒有异常,發病的時候就像變了個人一樣,會做出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比如就像蒼凜這樣性情大變。”
“喔——”蘆喔喔大張著嘴巴,瞪圓了眼睛,手指也使勁攥緊了楚夕的手,被楚夕給唬得一楞一楞的,“那不就是和修煉走火入魔一樣了?追星這麽可怕的病,我們得趕緊想辦法救救盔甲精小弟啊!”
“……”
艙室裏突然靜了下來,雖然蘆喔喔特意壓低了聲音和楚夕竊竊私語,但這是在機甲胸艙裏,蒼凜的意識無處不在,再細微的動靜也瞞不過它。聽到蘆喔喔和楚夕的對話,正在喋喋不休講述的蒼凜聲音戛然而止。
隨即離蘆喔喔最近的一面光屏上陡然一暗,接著,開始播放一段科普視頻,從娛樂、影視劇、歌壇、文化藝術一路講到明星與明星效應,爲了照顧蘆喔喔的知識水平,用的還是先前幻境考驗時考核系統從楚夕記憶中搜集到的資料,視頻右下角一排小字用了加粗體——“中低級文明初等教育適用課程,建議幼童期學習”。
最後視頻裏播放的是一場盛大的星際演唱會,應用了全息虛擬技術的舞臺美輪美奐,有著淡金色波浪捲髮的美麗女子身穿一襲璀璨奪目的曳地長裙,深情投入地唱著一首旋律悠揚動人的歌,舞臺下,無數的觀衆都聽得如痴如醉。一曲終了,狂熱的米分絲們頓時陷入了瘋狂中,拼命叫喊著臺上偶像的名字,揮舞起的各種閃耀道具讓台下仿佛是五光十色的夢幻海洋在波動。
光屏暗了下去,重新顯示出機甲外部的全息景象,蒼凜那渾厚的聲音幽幽響起:“理智追星,有益身心健康。”
蘆喔喔先是一臉呆滯,半晌,終于反應過來了,猛地仰頭看向楚夕,漲紅了臉指著他,控訴道:“你不是說追星是一種病嗎?”
楚夕的面癱臉再也撑不住了,一把握住了蘆喔喔指著自己直發顫的那只爪兒,把他拽前一步,腦袋按在自己胸膛上不讓他抬頭,朗笑出聲。
媳婦第一次這麽敞懷大笑,是在笑什麽?算了,只要媳婦開心,大王我管那麽多幹什麽,喔噠,媳婦這樣笑起來可真好看,這樣被抱住,還真有點羞羞噠!
臉頰貼在悶悶震顫的結實胸膛上,蘆喔喔的耳根也跟著悄然紅了。
良久,楚夕的笑聲終于停了下來,却幷沒有鬆開蘆喔喔,就這麽靜靜把他按在自己懷中。蘆喔喔被手臂困住動彈不得,覺得自己整個兒都不對勁了,鶏生以來從來都沒有像這一刻這樣渾身發燙過。
不過,蘆大王心裏還惦記著剛才的事,身體動不了,嘴巴却還能動啊。
“追星原來是這麽回事。”于是,一道煞風景的聲音響起:“小弟太沒出息了,當米分絲追著偶像有什麽意思,換成我,要當就當個明星,讓一大堆米分絲都追著我跑。”
這才是霸氣的蘆大王!
“……喔喔。”楚夕面癱臉,滿肚子的溫柔都變成了無語,一隻手按住蘆喔喔的腦袋,另一隻手對準長袍下圓潤挺翹的小屁股,這地方,自己想揍很久了!
到最後,楚夕的巴掌還是沒捨得揍到蘆喔喔的屁股上,只是用力揉亂了蘆喔喔的長髮才鬆開他。頂著一腦袋炸蓬著的彩毛兒,蘆喔喔歪歪脖子,自己用手摸摸,滿臉的不明所以——是大王我的志向還不够遠大,所以媳婦才不滿意了嗎?那就當個超超超級大的明星好了!
想像一下自己站在舞臺上,唱著自己最得意的自創歌曲,台下數不清的米分絲瘋狂鼓掌尖叫,喊著“蘆大王威武!”“蘆大王我們愛你!”“蘆大王的歌唱得太棒啦!”之類的口號,蘆喔喔一臉的夢幻表情,自個兒嘎嘎笑了起來。
一旁的楚夕按了按眉心,很明智地沒有去問蘆喔喔在想什麽,轉而投入了戰鬥中。
不久前就有一群巨大的鬼面鳥將衛龍和緊跟其後的機甲給包圍起來,不斷向他們發動攻擊,顯然是這些巨鳥又盯上了現在是黑翎雕形態的衛龍。這些巨鳥襲擊對身爲第三代蒼系列戰甲的蒼凜來說連點小麻煩都算不上,完全用不著楚夕插手,所以在楚夕的意識交代下它剛剛也就沒有出聲打擾楚夕和蘆喔喔他們。
將這群鬼面鳥清理乾淨後,衛龍再度辨認了下地面上的綫索,就繼續帶路朝東北方向飛去。他們飛過的路徑下,地面上或是倒伏的巨樹,或是崩裂的巨石,或是其他物體上,都留下了特殊的塔形符號,是親衛隊其他人留給失散成員的聯絡符號。
身後已經恢復通體漆黑的機甲戰鬥力强得超乎想像,先前把衛龍追得狼狽逃竄的鬼面鳥在它面前不堪一擊。衛龍在因爲震驚而泪流滿面之餘,胸中也充滿了自豪,他就知道,將軍即使流落到rh4巨行星上也不可能像姬丞曦對外宣稱的那樣變成一個廢人,這不,親眼看到將軍變得更强了,他眼前仿佛已經浮現了自己一行人殺回華盟將那些人踩在脚下揚眉吐氣的一幕。
衛龍找到的那些標記,機甲胸艙裏的楚夕當然也發現了,而且光屏上顯示的全息影像比衛龍用雙眼看到的更清晰。通過這些聯絡符號,楚夕也大概瞭解了留下標記的人是什麽狀况,目光沉凝,不再分心,加快了搜尋的速度。
親衛隊的其他人,也遇到鬼面鳥群的襲擊了,而且數目之多,遠超乎他們之前所遇到的。
天徹底黑了下來,不過這對他們沒有影響,無論是衛龍的獸態黑翎雕還是機甲都有夜視的能力。見楚夕忙碌著,自己又幫不上忙,蘆喔喔已經悻悻地窩進沙發椅裏,眯著眼睛有一搭沒一搭往光屏上瞄,沒一會就沒心沒肺的睡著了。
深夜時分,衛龍竪起耳朵,遠處一處山坳中火光沖天,傳來了鬼面鳥嘶啞難聽的尖銳叫聲,還有熟悉的轟隆打鬥聲。
蒼凜陡然加速,揮動巨翼朝山坳沖去,黑翎雕高鳴一聲,也緊跟著朝那個方向飛去。
這是一個不大的山坳,此刻外面被密密麻麻的彩毛巨鳥給重重包圍,一眼望過去,至少有近萬隻鬼面鳥,一個個醜陋如惡鬼的鳥頭上雙眼冒著綠油油的光,爭先恐後朝裏面撲。
山坳裏,三個高階异能者背靠山壁,奮力抵擋著從天上和周圍襲擊過來的鬼面鳥。其中一個人也是擬獸系异能者,此刻化身成一頭身長五米的獅虎獸,不斷在鳥群包圍中衝殺,一口就能咬斷一隻鬼面鳥的脖子,勇猛异常。
只不過這些巨鳥的數目實在是太多了,前赴後繼,悍不畏死,這頭獅虎獸身上已經是傷痕累累,一身棕黃色皮毛完全被血液浸染成了暗紅色,有他自己身上傷口流出的血,更多的則是鬼面鳥的血。
另一個有著紅色短髮的俊秀青年臉色蒼白如紙,一雙修長的手如同撥弄琴弦般操控著兩條火蛇,火蛇形貌猙獰宛如活物,體長近三十米,渾身繚繞著熊熊火光,被火蛇纏繞住的鬼面鳥,渾身彩毛都被燒灼,變成一團焦炭。
雖然殺傷力驚人,但是從青年沒有血色的臉色和眉宇間滿是疲憊不堪的神情都能看出來,他的异能已經透支了,巔峰狀態下水桶粗細的兩條火蛇現在也只有手腕粗細了。
還有一個人是個身高足足有三米的光頭壯漢,渾身皮膚鐵青色,泛著森寒的金屬光澤,一雙鐵拳關節處帶有鋒利尖刺,一拳下去,將一隻撲上來的鬼面鳥砸得腦漿迸裂,整個人就像是一尊人形凶器。
他是三個人中狀况最好的一個,因爲他是特殊金屬系的七級异能者,而且實力是最强的一個。他怒吼一聲,將一隻偷襲自己雙眼的鬼面鳥抓住,從脖頸處擰斷,朝另外兩人吼道:“費列羅!樂世!咱們必須得想辦法突圍!這群鬼頭鳥他娘的實在是太多了!”
紅發青年踉蹌了下,一隻鬼面鳥趁機偷襲,被撲過來的獅虎獸給撞開,凄厲尖叫著又撲上來,直到被撕斷脖子才徹底不動,然而後面的鬼面鳥又源源不斷地繼續發動攻擊,根本不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繼續這樣下去,咱們三個人都要死在這裏。”費列羅右手操控著一條火蛇繼續戰鬥,左手的火蛇却收了起來,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紅色藥劑,揚聲叫道:“樂世,汪載,你們跟著我,走!”
眼尖的獅虎獸看到他手中的藥劑,頓時陷入了瘋狂,吼聲凄厲,狠狠甩開將利爪摳進自己後腿傷口裏的鬼面鳥。
那紅色藥劑的功效他們這些异能者都很清楚,是引爆體內所有异能用的,一旦用了,就是玉石俱焚的下場。一個六級火系异能者被引爆,威力足以將這片山坳都夷爲平地。
費列羅這是要犧牲自己,讓他和汪載兩人能逃出鬼面鳥群包圍。

第42章

正當三人準備强行突圍的時候,一聲轟隆巨響,整個山坳都震顫不已,鬼面鳥凄厲的哀嚎聲響徹山間,刺得人耳朵發疼。
沖天光芒照亮夜幕,無數鬼面鳥形成的包圍圈被一記重炮給硬生生轟出了一個巨大缺口。宛如戰神降臨的黑色機甲張開一雙仿佛能遮天蔽日的鋼鐵巨翼,從天而降,踏著鬼面鳥的尸體朝山坳裏而來,所過之處開出了一條血路。
鬼面鳥霎時間炸了鍋,拋下這邊的三人,大部分都厲鳴著朝那邊撲去,悍不畏死地發動著攻擊,利爪尖喙密密麻麻。炮火威力强但是攻擊範圍太大,怕誤傷山坳裏的三人,離得近了後,黑色機甲就收起臂炮,右手中的那柄十米銀色長槍宛如一條縱橫睥睨的銀色蛟龍,一隻只巨大的鬼面鳥被洞穿頭顱,根本近不了身,在機甲周身十米外堆積起一具又一具鳥尸。
“吼!”
“好傢伙!他娘的太厲害了!”渾身金屬化的光頭壯漢汪載一拳砸爆一隻躲避不及的鬼面鳥腦袋,和靠攏過來的獅虎獸一起驚吼出聲。
鬼面鳥都被那邊的戰鬥吸引過去,如同飛蛾撲火般源源不斷地撲向對方,被圍攻的三人終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機會,背靠山壁,看著那邊的黑色機甲大殺四方,他們全都驚駭不已。
費列羅攥緊手中的藥劑,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重重吐出一口氣,蒼白的臉上因爲情緒劇烈起伏而有了點血色,沉默著把這支藥劑又塞回了口袋裏。
不到半個小時,圍堵在山坳裏的凶悍巨鳥就被屠戮一空,剩下的鬼面鳥終于被大發神威的機甲給嚇破了膽,也都紛紛潰散而逃。
山坳裏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一直躲在遠處觀戰的衛龍這才飛過來,沖到山壁前,收攏雙翅落地,變回人身,朝三人奔過去。
渾身浴血的樂世也從獅虎獸變回了人形,是個金髮金眸的健碩青年,面容陽光英俊,只不過臉頰上此刻帶著數道還在滲血的爪痕,身上也是傷痕累累,一身軍裝幾乎變成了披在身上的爛布條。
他顧不上自己的狼狽,沖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費列羅,急聲問道:“費列羅,你怎麽樣了?還撑得住吧?”
“我沒事。”費列羅搖頭,挺直身子站穩,推開樂世的手皺眉低斥道:“慌什麽!先把你自己身上的傷口處理一下,血都快流幹了!”
那邊的解除全身金屬化的光頭壯漢汪載伸出一隻蒲扇大手,跟抓小鶏崽似的,把撲過來的衛龍揪住,粗獷大笑道:“哈哈!衛龍你小子還活著!老子就說,論逃命的本事,誰都趕不上你!”
即使不金屬化,有巨人星血統的汪載身高也足足有三米,手臂都比衛龍的腰還粗,瘦得像根辣條的衛龍被他一手揪著後脖領子給拎起來,脚都踩不到地面。衛龍掙扎著下來,一邊哭唧唧一邊還興奮地大笑著:“汪載!還有樂世,費列羅,你們倆也快過來,看看我帶誰來了!”
聽到他這麽一說,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正在清掃殘餘鬼面鳥的巨大機甲,心中都早已有了猜測。汪載激動地把衛龍拎起來抖抖,粗聲問道:“是將軍?是將軍吧?”看衛龍點頭,他又摸著自己的光頭哈哈大笑起來,“沒錯,老子一看知道這麽强悍的肯定是咱們將軍!”
費列羅正在幫樂世把背後一道大傷口按住,臉色比先前更難看了,即使聽到衛龍他們的話,沉重的心情也沒有輕鬆多少。因爲他發現樂世的傷勢比想像得還要嚴重得多,有兩處大動脉都被撕裂了,汩汩流出的血根本止不住,別說他們一路逃亡身上早沒有藥了,就算是有傷藥,對這麽嚴重的傷勢也是于事無補。
“終于找到將軍了,你怎麽還沉著個臉,來,笑一個!”金髮金眸的青年眯著眼睛,笑得一臉陽光,精神一鬆懈失血過多的身體便急速虛弱下來,聲音却依舊爽朗:“剛剛我都打算好最後關頭把你手中的藥劑搶過來,反正我都受了這麽重的傷,我去自爆還比較划算點。沒想到將軍竟然來救我們了。真好,你們都活著,你安全了……”
他的聲音漸漸地越來越低,陽光般的雙眸也漸漸黯淡,費列羅用力按住他的傷口,狠狠道:“閉嘴!撑著點,將軍已經來了,我們這就去找阿爾隊長和恰恰他們!”
恰恰是親衛隊裏唯一一個六級治愈系异能者,當時情况太混亂,他們三個人抱團,阿爾隊長則護著另外兩名戰鬥力較弱的治愈系和特殊系异能者,在獸潮中就被沖散了。
樂世心裏很清楚,自己是撑不到找到恰恰的時候了,可他還是咧嘴,艱難地沖費列羅笑了笑,低低應道:“好啊。”
“樂世?”
“樂世怎麽了!”
那邊的衛龍和汪載兩人也發現了他們這邊的异狀,圍過來,看到的是從樂世身上流出的血在他和費列羅兩人脚下已經積成了一大灘血泊。
“娘的!樂世你個死小子傷得這麽重怎麽不早說!”看到這一幕,脾氣暴躁的光頭壯漢頓時炸了,宛如一頭發狂的巨獸,狠狠一拳砸在地上,嘶聲咆哮著,“費列羅你發什麽楞!快給他止血!止血啊!”
衛龍腦袋也是一懵,隨即立刻反應過來,轉身朝那邊還在清掃殘餘鬼面鳥的機甲狂奔過去,一邊跑一邊大叫道:“將軍!將軍!別管那些鬼鳥了,快先救人!”
機甲胸艙裏,原本和蒼凜的操控系統進行著意識鏈接的楚夕迅速切斷聯繫,讓蒼凜繼續自行戰鬥,自己則提刀從機甲胸艙裏一躍而出,左手裏還拎著一截削好的魔鬼樹嫩枝。
看到楚夕手裏的樹枝,衛龍松了口氣,抹把眼泪,連忙又跟在楚夕身後往費列羅他們那邊趕回去。幸好在出發前,他們就把那根兩米多長的魔鬼樹嫩枝給削成幾段帶上了,要不然現在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起幷肩作戰的好兄弟傷重而死。
汪載霍的站起來,迎上楚夕,粗聲急道:“將軍,樂世他……”
“放心。”楚夕越過他,到了樂世身邊,沖一直按住樂世傷口試圖止血的費列羅命令道:“費列羅,放手。”
費列羅毫不猶豫地立刻鬆開了按住傷口的手,一雙冰冷執拗的眼睛却緊緊盯著楚夕,啞聲叫道:“將軍,救他。”
樂世的視綫已經開始模糊了,不過當眼前映入楚夕的身影時,他還是費力地扯著嘴角,露出個齜牙咧嘴的笑容:“將軍,反正都快死了,我一定要把一直想要問的問題給問出來。”
咳了口血,他喘著氣,積蓄起最後的力氣,一口氣正色道:“這麽多年了,您一直單身,無論男女從來都不碰,我一直都很好奇,將軍您是不是性冷淡?”
“……”費列羅扭開頭,默默收緊拳頭,這傢伙,即使快死了也還是這麽一副賤兮兮的樣子!可是,如果他死了,費列羅修剪整潔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自己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他賤兮兮的笑容了吧?
“奶奶的!”一旁的光頭壯漢被他氣得破口大駡:“都要死了你小子還有心思管這個!腦袋裏裝的都是肌肉嗎!將軍是性冷淡又怎麽了,問個屁啊!”
衛龍捂住臉,縮著脖子往後退,瞄一眼楚夕那張面癱臉,默默在心裏爲他們點了根蠟。
“我有右手。”楚夕淡淡地說了一句。
他三兩下扯掉樂世身上的爛布條,把手中的樹枝剝開,粘稠的透明樹汁直接往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處糊上去。
這麽簡單粗暴的手法,讓費列羅的臉色更蒼白了,連治愈系异能者都不一定能救的過來的傷,將軍就這麽抹上樹汁,能管用嗎?
“將軍!”汪載瞪著一雙銅鈴大眼,沖楚夕叫道:“這麽大的傷口,抹這玩意能行嗎?”從來沒有聽說過聯盟有什麽特效藥能往上一抹就能救命,處理這樣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口,起碼得止血縫合吧?
“當然行了,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搶來的魔鬼樹汁液。”不知什麽時候也凑過來的蘆喔喔站在血泊外,探著腦袋往裏張望著樂世身上的傷勢,見楚夕已經將樹汁糊上去了,也跟著松了口氣,得意道:“只要他不是斷成兩截,抹了樹汁都能長好。”
“胡咧咧什麽!”汪載扭頭,沖這個不知哪里冒出來的怪异少年一瞪眼,“哪來的小鬼,滾一邊玩去!這不是你凑熱鬧的地方!”
蘆喔喔先是一楞,然後瞪圓了眼睛,磨牙擼袖子,就要動手把這大塊頭先揍一頓再說。
“汪載,閉嘴!”楚夕自己都捨不得對蘆喔喔說一句重話,怎麽可能容忍別人喝駡蘆喔喔。他沉著臉低喝一聲,反身用刀背往光頭壯漢大腿上抽了一記。
這一記力道不輕,汪載猝不及防之下,被抽得往後踉蹌了兩步,他皮糙肉厚,一點事都沒有,只是氣得滿臉漲紅,惱怒叫道:“將軍!”
這時,樂世的一聲驚叫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力。只見他身上剛剛還血流如注的傷口在糊上一層透明的粘稠樹汁後,竟然立刻止住了血,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愈合。

第43章

剛剛才說完臨終遺言,現在却親眼看著自己身上的傷用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樂世受到的衝擊可想而知。目瞪口呆的他直到傷口都愈合了才回過神來,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楚夕:“將軍,您給我抹的這是啥?”
“魔鬼樹的樹汁!”一旁的衛龍搶著回答道,臉上也帶著得意的表情,他們現在這副震驚的樣子他早就在腦海中想像過了。
費列羅起身,又拉了一把樂世,扶著他站起來,看他行動無礙的樣子才徹底松了口氣,問道:“感覺怎麽樣?”
“身體完全沒事了,异能倒是沒有恢復。”樂世活動了下手脚,不僅沒有失血過多後的虛弱感,反而精力充沛,只不過體能消耗一空的异能幷沒有跟著身體一起恢復。
這是因爲魔鬼樹的樹汁只能迅速補充生命力,却沒有辦法讓异能這種完全是不同體系的力量也隨之恢復。
汪載也顧不上計較先前的事情了,凑過去,用手指從樂世後背上刮了點還沒被吸收的粘稠樹汁下來,抹到自己胳膊一處傷口上。不大的傷口才覆上樹汁,就能感覺到微微發熱,眨眼間就恢復得完好如初了。
“太他娘的神了!”他也扭頭看向楚夕,臉上是狂喜的神色,“將軍,您打哪找來的這玩意啊?”
楚夕已經邁出了血泊,走到蘆喔喔身旁,聞言應道:“不是我,是喔喔找來的。”他摸了摸蘆喔喔的腦袋,指著三人一一介紹道:“喔喔,他們三個是我要找的親衛隊成員,火系异能者費列羅、擬獸系异能者樂世和特殊金屬系异能者汪載。”
這些小弟怎麽長得都這麽高這麽壯?蘆喔喔仰頭,挨著個看過去,最後目光定在足足有三米高的光頭壯漢身上,眼中燃起了鬥志昂揚的小火苗。
媳婦的小弟就是自己的小弟,雖然自己要照看他們,但是也要先把他們都打服了才行,這個道理蘆大王心裏可是清楚得很。尤其是這個腦袋上連根毛都沒有的醜傢伙,不僅敢挑釁自己,竟然和自己的鶏身原型一樣高,必須要揍一頓,揍到他服爲止!
眼看著蘆喔喔蠢蠢欲動著要變身,楚夕不得不摁住他,壓低嗓音哄道:“喔喔,別鬧,現在時機不對,我們還要去找其他三個人。等我們回去了,你想怎麽玩都行。”
蘆喔喔摸著下巴考慮,搖頭晃腦地哼哼著不說話,一副神氣十足又矜持的小模樣,眼睛却一下接一下瞄著楚夕。
又在撒嬌了,楚夕一陣無奈,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了勾,眼神愈發柔和,開始利誘他:“只要你不和他們計較,回去以後,我就給你釀酒。”
“喔!”對誘惑完全沒有抵抗力的蘆喔喔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一把抱住楚夕正摸著自己腦袋的手,把自己吊在他手臂上,急吼吼叫道:“真的?不騙我?”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楚夕挑眉道,任由他跟晃蕩來晃蕩去。
就在剛剛你才騙過我,還說什麽追星是種病,哼哼,別以爲大王我傻,那是讓著媳婦你呢!蘆喔喔眼睛滴溜溜地轉,嘴巴却緊緊閉著,他才不會說出來,讓媳婦知道,自己饞了很久的酒肯定就沒得喝啦!
兩人這番相處畫面都被那邊的幾人看在眼裏,衛龍早已經看過了,見識過自家將軍有多寵著那個叫蘆喔喔的熊孩子,現在看著也就沒什麽可驚訝的。
頭一回看到這一幕的其他三個人却幾乎被驚掉了下巴,樂世抬手使勁揉揉自己眼睛,懷疑自己是傷還沒好産生了幻覺,汪載張著大嘴,銅鈴般的一雙牛眼幾乎都要瞪出眼眶了,那個眉眼柔和耐心低語哄人的男人,真的是他們將軍嗎?
只有費列羅的反應比較鎮定,只是手指動幾下打了個花式,側頭給衛龍使了個眼色,沖楚夕和蘆喔喔他們那邊示意一下,用眼神問他——這是怎麽回事?
衛龍沖他擠眉弄眼,一雙水汪汪的猫眼冒著精光,臉上是心照不宣的壞笑——還能怎麽回事,就是你們想的那樣唄!
樂世和汪載也看到了衛龍的眼色,頓時就都明白了,樂世下意識看了費列羅一眼,再看向楚夕,猛地想起來自己剛剛的臨終遺言竟然還問將軍是不是性冷淡,臉上的表情一時間變幻莫測,最後定格在了生無可戀,完蛋了,以後將軍肯定會跟自己算賬的!
汪載却黑了臉,眼中帶著不滿,用挑剔的眼光把站在楚夕跟前顯得更單薄的少年打量一番,鄙夷地哼了一聲,扭頭不再說話,心裏却憋了一窩火,將軍竟然爲了這麽個弱了吧唧一陣風就能刮跑的小不點就呵斥自己,這種相貌精緻纖弱嬌小的少年一向是那些异能世家貴族們帶在身邊的玩物,將軍不是最厭惡這些的嗎?
——幸好蘆大王還沉浸在楚夕的美味誘惑裏,沒注意這邊,不然汪載這頓胖揍是跑不了了。
楚夕安撫好蘆喔喔,讓他乖乖跟在自己身邊,這才轉身,將衛龍他們四個都叫過來,先是給費列羅、樂世和汪載三個人鄭重其事地介紹了蘆喔喔,爲了暫時避免他們發生衝突,還特意强調道:“魔鬼樹的嫩枝是喔喔費盡辛苦才得到的,他願意交給我,我才能給你們用。”頓了頓,他看了一眼樂世,“樂世,這次你的救命恩人是喔喔。”
費列羅性子冷淡自持,不過看人的眼光却是獨到老辣,對外形一看上去只是個驕傲小弱鶏的喔喔美少年,他幷沒有産生輕視的心思。而且因爲蘆喔喔對樂世的救命之恩,他的態度更加敬重,先一步和蘆喔喔打過招呼後,突然單膝跪地,雙手十指交叉纏繞,結出一個團花印,深深垂下頭,以眉心觸指節,對蘆喔喔說了一句:“玫未得朔沃門拾零式削芬兌。”
這不是蘆喔喔能聽得懂的華盟話,而是一種腔調富有韵律的語言,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舒緩低沉而帶著一股奇特韵律,宛如在低低吟唱,聽起來不像是在說話,而是在哼唱一段悠長曲調。
這是幹啥?難道這個小弟是要向自己討教歌唱技巧?蘆喔喔瞪圓了眼睛瞅著姿態優雅的俊秀青年,這麽一想,越看越覺得滿意,這小弟可真是個可塑之才,還沒在他面前唱過歌呢,就能看出來自己在這方面的藝術天賦和才華。
喔噠,這可怎麽辦,蘆大王現在沒有創作靈感,唱不出來滿意的曲子,真是愁死個鶏了!
楚夕面癱臉,就這麽看著蘆喔喔滿臉愁容急得團團轉,心底已經笑得要抽筋了。
費列羅是曲億星人,曲億星是一個擁有土著智慧種族的古老星球,四十年前才被納入華夏星際聯盟的版圖,和華盟的科技文化融合程度還不够,有很多曲億星人都還不會說華盟通用語。費列羅現在對蘆喔喔行的禮節就是曲億星人最重的謝恩禮,他說的這句話也是曲億星古語,只有對待真正尊敬而尊貴的重要之人,他們才會這樣對待。
一眼就看出來蘆喔喔肯定是誤會了,楚夕却半點都沒有要上前解釋的意思,他很想看看,蘆喔喔接下來又會做出什麽驚人的事來。
其實最關鍵的是每次蘆喔喔在知道他自己犯了錯後都會格外乖,跟前跟後各種狗腿地圍著楚夕打轉討好,悶騷的楚少將從來都不說,內裏却喜歡得很,偶爾還會幫蘆喔喔犯點小錯。
可惜的是,樂世也插了進來,他是古華夏後裔,沒有像費列羅那樣行禮,而是板板正正給蘆喔喔敬了個軍禮,鄭重謝過樹汁救了自己的命,然後替費列羅解釋道:“他說的是曲藝古語,這句話翻譯過來的大概意思是感謝你的救命之恩,以後你有什麽要求,他一定義不容辭。”
說到這,樂世的嘴角已經樂得快要咧到耳根去了,一臉傻兮兮的笑容補充了一句:“我也一樣!”
“喔噠?”
蘆喔喔楞楞地應了一聲,半晌才反應過來,原來不是在讓自己指點他的歌唱技巧啊!
費列羅起身,對蘆喔喔點頭示意後,就轉身去向楚夕彙報情况,商量接下來的計劃。他性格沉穩縝密,是親衛隊的副隊長之一,也是輝耀軍團的高層軍官,一向是扮演著智囊軍師的角色,多年來都是楚夕除了姬丞曦和阿爾隊長兩人外最倚重的助手,以前很多决策都是他們幾人商議的。
蘆喔喔聽了一會就沒興趣了,還不甘心,圍著兩人踱來踱去,試圖尋找點創作靈感,好好唱首歌給費列羅聽。
在蘆大王眼裏,費列羅已經從一個說話慢腔細調的小弱鶏上升成了要著重培養的頭號小弟,蒼凜那只盔甲精一點藝術細胞都沒有,說個話都費勁,更別說像費列羅這樣說話都是吟唱了,就暫時降到小弟第二位去吧。
見蘆喔喔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衛龍又被汪載揪著去一旁盤問去了,樂世就上前和蘆喔喔攀談起來。雖然嘴巴有時候賤兮兮的,但樂世確實是個很有親和力的人,也很健談,沒一會兒就和蘆喔喔打開了話題。
“紅燒熊掌可香了,趁熱咬一口,滿嘴都是油,嘶——”這是蘆喔喔吸溜口水的聲音。
“哇,將軍竟然還會做全牛宴!哇,你說的蜜汁烤猪腿和炙鹿羹味道肯定——咕咚——”這是另一個吃貨陽光小帥哥樂世的聲音。
沒錯,他們倆說得熱火朝天的話題就是這個。

第44章

不得不說,吃貨和吃貨之間更有共同話題,兩個吃貨凑在一起,腦洞分分鐘就能突破天際。
等楚夕和費列羅兩人商議好接下來的行動時,蘆喔喔和樂世他們倆已經圍著一隻脖子被擰斷的鬼面鳥,煞有介事地研究探討起了鳥肉的一百零八種吃法。
“這裏血腥味太濃,我們先離開。”
楚夕過來把蘆喔喔拎走,面癱著臉,淡淡地掃了樂世一眼。樂世後背一陣發凉,乾笑兩聲,然後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跑去找費列羅了。蘆喔喔掙扎著沖他招手,嘴裏叫道:“樂世!別忘了挑兩隻最肥的鬼面鳥來,我們帶回去吃!”
樂世沒敢吱聲,像條大狗一樣跟在費列羅身後,笑嘻嘻地問他:“將軍决定怎麽辦?是先找地方好好休整一下,還是這就動身去找阿爾隊長他們?”
被叫過來的汪載和衛龍也看向費列羅,費列羅一臉平靜地說道:“將軍駕駛機甲繼續去尋找阿爾隊長他們,讓我們先進他的機甲裏休息。”
他們三個人體內的异能都已經消耗殆盡,現在是戰鬥力最虛弱的時候,必須要休息才行,但是找人的事情又迫在眉睫,所以楚夕才會决定帶著他們一起行動。
“就是那台機甲吧?”樂世眼睛一亮,扭頭看向正在外面收拾殘局的黑色機甲,忍不住驚嘆出聲:“第一次見到這麽强悍的機甲,不愧是傳說中只有四級以上科技文明才能製造出來的高級智能生物機甲,不用人駕駛也能自主戰鬥,太厲害了!”
先前跟蘆喔喔攀談的時候,樂世就從蘆喔喔那裏知道蒼凜的情况了。不過蘆喔喔也不傻,一直記著楚夕的叮囑,絕不和任何人透露有關千機君的事,也按照楚夕教給他的說辭,在別人問起的時候都堅稱蒼凜是一台高級智能生物機甲,是他們在這顆星球上撿到的。
汪載也從衛龍那裏盤問出來他所知道的情况,這會兒也滿臉崇敬而嚮往地盯著遠處的黑色機甲,喃喃的聲音也粗獷洪亮如洪鐘:“將軍就是將軍,在rh4巨行星這種死亡禁區上也能有這麽好的運氣,要是我也能撿到一台這樣的機甲就好了!”
遠處,只見巨大的黑色機甲右臂持著銀色長槍,橫掃之下,先前讓費列羅他們狼狽不堪的凶悍巨鳥沒有一只能抵擋得住一擊,氣勢如虹,威勢驚人。
只不過,讓他們有點摸不著頭腦的是,黑色機甲隨後就開始用長槍將一隻只沒來得及逃走的鬼面鳥穿成一串,穿完一串就甩到一邊去,然後繼續再穿下一串。
不僅是費列羅和衛龍他們幾個,連楚夕都看不懂蒼凜這詭异的舉動。只有蘆喔喔一邊跟在楚夕身後朝那邊走一邊滿意地甩甩寬大袍袖,煞有介事地點著頭:“嗯,小弟這手串烤肉串的功夫練得不錯。”說完又想起來楚夕就在旁邊,連忙又拍拍楚夕的手臂安慰他:“不過比起你的手藝來還差的遠了,真的!”
所以說,這台戰力恐怖的巨大黑色機甲,其實是在拿這數以萬計的鬼面鳥練習穿烤肉串的技術?
跟在兩人後面的三人也聽到了蘆喔喔的話,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眼神。汪載更是忍不住嗤了一聲,在心裏暗暗鄙視著這少年沒見識,竟然把一台高級智能生物機甲的戰鬥看成是在串什麽烤肉串,果然是個被寵壞的嬌少爺。
倒是衛龍抽了抽嘴角,再想想自己先前看到過的相處模式,猛然發現這台叫蒼凜的機甲在沒有變身的時候一直都在沉默地幹活,收拾山洞處理獵物什麽的,都是它在幹,不禁泪流滿面——說不定,它還真的是在練習串烤串啊!
楚夕抬手摁住蘆喔喔,沖遠處還在忙碌串串串的機甲揚聲叫道:“蒼凜,停手,我們要離開這裏!”
接到楚夕的命令,蒼凜終于停下了動作,長槍一抖,將上面串到一半的鬼面鳥給甩掉,轉身朝這邊大步走來。一邊邁著轟隆隆的步伐,它一邊在心裏默默總結著經驗,最後得出了個結論:自己串烤串的技巧還需要繼續練習,爭取早日讓主人和蘆大王都滿意。
……
身爲一台産自九級文明的第三代蒼系列戰甲,蒼凜身上所應用的空間技術和其他修真文明獨有的特殊陣法也是最頂尖的。它的體型最小可以縮小成一顆微塵,極限戰鬥狀態開啓時最大可以高達萬米,體內有自成空間的各個艙室。名義上是機甲,其實華盟目前最頂尖的中央戰艦裏能裝載的空間都沒有蒼凜能裝載的多。
把其他人安置在一處艙室裏休息後,楚夕就拎著蘆喔喔回到機甲的核心主控胸艙內,把蘆喔喔放到一邊,自己則和蒼凜建立意識鏈接。披著夜色,黑色機甲再度揮動巨翼,向費列羅提供的西北方向飛去。
根據費列羅提供的綫索,楚夕找到了先前他們和阿爾一行人被沖散的地方,地面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龐然大物踩踏過的痕迹,倒伏的巨樹、崩裂的山石和巨大的森森尸骨隨處可見,能看得出來這裏不久前遭受過一場恐怖的衝擊。
蘆喔喔趴在光屏前,盯著外面的全息景象看,裝作看得很認真的樣子,嘴上却問道:“楚夕,下面那個樣子,剩下那三個人是不是很難找到啊?”
“阿爾是個謹慎的人,又帶著恰恰和德芙,即使遇到衝擊,自保也沒有問題。”楚夕一邊讓蒼凜擴大搜索範圍,一邊分出部分心神回答著蘆喔喔的問題。
“喔——”蘆喔喔拖長聲調應了一聲,過了好一會兒,突然又問道:“他們三個也都是你說的异能者啊?”
“恰恰是治愈系异能者,德芙是特殊系异能者。阿爾是金系七級巔峰,在親衛隊中實力最强。”將全息影像探測範圍擴大到方圓萬里後,很快,楚夕就找到了一處隱蔽的標記,刻的很匆忙,看得出是阿爾留下來的。蒼凜迅速朝那個方向飛去,楚夕則繼續分心和蘆喔喔說著話:“在以前,只論戰鬥力的話,我也不是阿爾的對手。畢竟金系是异能體系中攻擊力最强的异能之一,同等級之下的武者很難戰勝异能者。”
不過現在擁有紫氣重塑的意識海後,楚夕的精神力已經無法用華盟的等級劃分來測定了,而他也已經突破到了宗師境,相當于八級的异能者,再和阿爾對戰,他有信心在十招之內贏了對方。
這些有關華盟的事情楚夕以前提到的時候,蘆喔喔都是當故事聽著新鮮,幷沒有往心裏去,基本上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這次他却聽得滿臉認真,寬大袍袖遮蓋住的手指在光屏上一下下撓著,直到楚夕都說完了也沒有說話。
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楚夕收回意識,走過來,微微俯身,墨綠雙眸盯著蘆喔喔,沉聲問道:“喔喔,你到底想問什麽?”
蘆喔喔這小暴脾氣壓根就不是能藏得住話的性子,剛剛彆彆扭扭地迂回詢問就已經把他給憋壞了,現在被楚夕這麽壓迫感十足地俯身盯著,一下子就炸了毛。
只見他突然暴起,一把揪住楚夕,仗著一身巨力把楚夕掀倒,臉朝下按在地上,一隻手牢牢壓制住楚夕的兩條胳膊,另一隻手則按住楚夕後脖頸制住要害,居高臨下地盯著楚夕,氣勢十足地開口:“等把那些人都找到了,你是不是就要跟他們走了?”
被還不到自己肩頭高的單薄少年給掀翻按在地上,而且還被壓制得動彈不得,楚夕頓時黑了臉,正準備反抗,耳邊就傳來了蘆喔喔那氣勢十足的聲音。
他早就把蘆喔喔的脾性給摸透了,比任何人都要瞭解蘆喔喔,從這氣勢汹汹的質問裏,分明聽出了一股委屈和壓抑已久的不安。
這樣子的喔喔——該不會一直以爲自己要離開,而且不帶他一起走吧?
意識到這一點,楚夕放鬆了渾身緊綳的肌肉,任由蘆喔喔把自己按在地上,低沉的嗓音有些暗啞:“沒錯,喔喔,等把他們都找到,我就會去找蒼嵐號,然後離開這顆星球。”
蘆喔喔急了,手上沒了輕重,雙手收緊把楚夕按得更牢,吭哧吭哧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你不准走!”
“唔!”手臂上傳來的一陣劇痛,楚夕悶哼一聲,雙眸却亮得驚人,反問道:“喔喔,你不和我一起走?”
“喔——”蘆喔喔楞楞地搖頭又點頭,一臉的懵逼樣,不自覺地鬆開了雙手,“也對啊,我能跟你一起走啊!”
果然,蘆喔喔這傢伙的腦袋是一根筋的,淨往死胡同裏鑽,只想著自己會離開,却從來都沒想到可以跟自己一起走,楚夕敢肯定,蘆喔喔絕對不是對這顆星球有著什麽故土難離的不舍情懷,而是他根本就沒想到還有這一層。
這不,自己才一問,他就反應過來了,手也鬆開了。
楚夕哭笑不得,動了動手腕,雖然痛但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被蘆喔喔這沒輕沒重地一弄,他的腕骨估計是裂了。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蘆喔喔究竟是怎麽用兩隻小手把自己兩條手臂都給牢牢制住的?

第45章

“楚夕,你累不累呀?”
“楚夕,你渴不渴呀?”
“楚夕,你手腕還疼不疼,我給你揉揉吧?”
“楚夕,要不你歇一會,我幫你找那三個人吧?”
先前還把人按在地上的霸道蘆大王,這才一會功夫,就變成了貼心小喔喔。
楚夕勾了勾手,圍著他打轉的蘆喔喔馬上凑過來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手腕,往上呼呼吹幾口氣,心疼得要死,眼眶紅通通的,仰頭問他:“不要亂動,要不還是再抹點樹汁吧?”
說著,蘆喔喔就要把夾在咯吱窩底下的一截嫩樹枝給拿出來。楚夕面癱臉,攤開手掌,示意他低頭看。只見這只手從胳膊肘往下一直到手指尖,都被糊上了一層厚厚的粘稠樹汁,都快看不出手臂原來的模樣了。
“你看你看,還是有點紅腫!”蘆喔喔却瞪圓了眼睛,慌忙叫道,“趕緊再抹上!”
看著蘆喔喔手忙脚亂地又往自己手臂上糊了一層,楚夕失笑,他是怎麽從自己已經恢復得沒有任何痕迹的手腕上看出紅腫來的?
“好了,喔喔,不要再浪費了,樹枝都快被你用光了。”楚夕說著,收回了手臂。
怕自己再不小心弄疼了他,蘆喔喔不敢硬拉著他,愧疚之下也不敢反駁他,只好低垂著腦袋在嘴巴裏嘟囔著:“用光了我再去給你搶去,你想用多少都隨便用。”
呸呸呸!媳婦才不會再受傷!
一想到楚夕的手腕剛剛是怎麽受傷的,蘆喔喔就更抬不起頭了。
怎麽辦,蘆大王是只打媳婦的壞鶏了!
眼看著蘆喔喔一副天塌下來的可憐模樣,楚夕也心疼了,不再板著個面癱臉,眼神和臉部綫條都柔軟下來,溫言哄道:“我真的沒事了,喔喔,不是你的錯。”
蘆喔喔把腦袋垂得更低了,很想變回原形去把腦袋埋進翅膀底下,媳婦這麽好,不僅不生氣還安慰自己,自己這麽壞,肯定會被嫌弃的!
楚夕的嘴角抽了抽,終歸還是不捨得看蘆喔喔沒精打采的樣子,咬牙道:“是我太弱了,骨頭還不够硬,不關你的事。”
等找到蒼嵐號,正是得到千機子的傳承和修煉功法後,他一點要馬上閉關修煉,不突破到武聖境界就不出關,就不信聖境的實力和身體還不够蘆喔喔折騰的!
“楚夕——”聽著楚夕的話,蘆喔喔長這麽大第一次感受到心裏又酸澀又甜蜜的滿漲感覺,忍不住把腦袋探過去,貼在楚夕身上蹭了又蹭,喉嚨裏滾出軟噠噠的咕嚕聲。
撒嬌歸撒嬌,蘆喔喔却還是很愧疚,一直都蔫巴巴的,一腦袋彩毛兒看上去都仿佛黯淡了不少。楚夕要忙著繼續在蒼凜探測到的全息影像中搜尋阿爾他們的踪迹,不能再耽擱,想了想,摸著蘆喔喔的腦袋說道:“這樣吧,喔喔,爲了彌補這次,我交給你一個任務,你要好好完成。”
“嗯!”一聽到這個,蘆喔喔頓時就來了精神,猛地挺直腰杆,昂首挺胸,仰頭看向楚夕的一雙溜圓眼睛裏都在冒著光:“你說!”
“你的武技那麽强,以後就幫我好好訓練親衛隊裏的人。”楚夕鄭重其事地說著,毫不猶豫地把手下們給賣了:“他們也都太弱了,需要好好訓練他們的身手,這項重任就交給你了。”
“好!我一定把咱們的小弟們都教好!”蘆喔喔也義正言辭地保證著,把單薄的小胸脯拍得砰砰響。
機甲的一處艙室裏,樂世和費列羅正躺在床上休息,汪載睡在另一邊,衛龍則在一旁守著他們,他們都是久在軍中的精銳,已經習慣了,一旦有機會就抓緊時間休息來恢復精力和异能,不會做任何無謂的浪費。
他們還不知道,接下來要迎接他們的日子有多精彩。
蘆大王這次可是很認真的,從來都沒有這麽認真過,下定决心一定要信守承諾,好好完成媳婦交給自己的任務。
天色漸明,朝陽初升的時候,蘆喔喔精神本能地亢奮起來,趴在光屏上,習慣性沖朝陽升起的方向扯著脖子哼了幾聲,不過幷沒有變回原形,也沒有鬧著要讓楚夕放他出去沐浴朝陽。
在正經時候,蘆喔喔從來都不會胡鬧,他可是一隻正經鶏。
楚夕很清楚蘆喔喔這個每日都要在朝陽破曉的時候對著朝陽打鳴的習慣,既是天性又是修煉,他也每天都會趁著這個時候沐浴陽光吸收日之精華。
可是現在他只能硬下心來把蘆喔喔給拘束在艙室裏,因爲楚夕已經發現了阿爾他們最近留下的踪迹,正在全速找標記所指的方向趕過去。
大地上,山巒起伏,森林綿延,放眼望去,受到獸潮和地震影響的地方越來越少,他們已經漸漸脫離了崩毀龍脉所在的範圍。
一路搜尋,到了日上中天的時候,楚夕終于又發現了大群鬼面鳥的踪迹。這些渾身羽毛絢麗、腦袋却長得和惡鬼一樣猙獰的凶悍巨鳥有著尖銳的喙和鋒利的雙爪,翼展七八米,身長也都超過五米,單只的戰鬥力就不弱,密密麻麻聚在一起行動,就像是一團團遮天蔽日的彩雲,所過之處留下一片片腥風血雨。
這麽性情凶殘嗜血的巨鳥,偏偏又是群居動物,一出動的時候動輒就是數萬乃至數十萬的一大群,在生活在這片區域的巨獸中可謂是臭名昭著。不過它們是洞穴生物,一向都只在西部山脉裏的巨型溶洞裏活動,很少會出來。這次也不知道親衛隊的人是怎麽招惹上了這群鬼面鳥,讓它們傾巢而出死咬著他們不放。
楚夕問過衛龍,據說他們的飛船墜毀時其實是在西部山脉的一座小山峰上,飛船爆炸將山壁炸開,露出了地下溶洞的一處分支。他們剛出緊急逃生艙,就碰到了幾隻鑽出來的鬼面鳥。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些巨鳥看到他們就像發了瘋似的,開始一路追殺他們,開始的幾隻也變成了一群,數目越來越多,還有更多的巨鳥源源不斷從溶洞裏鑽出來。
後來衛龍他們一路逃亡,却很倒黴地選錯了路綫,正撞上大地震,被獸潮和鳥群一衝擊,這才會失散,不然以他們這些既是高階异能者又是軍中精銳的素質,不至于會這麽狼狽。
“蒼嵐號駐守的地方就在這個方向。”一直悶不吭聲裝木頭的蒼凜突然出聲,在全息景象上圈出來西部山脉的一處位置,“那處大陣所在的地點是一處地下溶洞。”
“這些鬼面鳥難道是和青鱗巨蟒一樣看守在洞內的巨獸?”楚夕立刻想到了其中的關聯之處。
“不知道。”蒼凜照舊平板無波地回答道。有陣法隔絕,它和蒼嵐號幷不能主動聯繫,所以也不知道那邊現在是什麽情况。悠久歲月裏,占據了它們陣法外地盤的巨獸早就換了一茬又一茬,就連先前住在源晶礦脉裏的那條青鱗巨蟒,都是一百多年前才打敗了前任地盤主人才占據那裏的。
“阿爾留下的標記所指的也是這個方向,難道他們後來是又繞回那處地底溶洞去了?”楚夕大腦飛速運轉著,轉瞬間就有了决斷,指揮著蒼凜直接朝西部山脉飛去。
這是一片綿延起伏不知多少萬里的龐大山脉,峰巒密布,高聳入雲,山壑縱橫,一片片綠浪起伏著,讓人不禁感慨天地之浩瀚,造物之神力。
塔形標記最後消失在一處山洞入口,刻得極其匆忙,四周都沾染著暗紅色血迹。周圍也能看出來到處都是鬼面鳥活動過的痕迹。山洞口只有十米左右高,黑色機甲縮小了體型,沒有猶豫,直接鑽進了山洞裏。
胸艙裏,其他人也都被叫了過來,樂世和衛龍一左一右站在費列羅兩旁,目光在胸艙內四處打量,滿臉都是激動,一個笑嘻嘻一個哭唧唧,都因爲能親身站在一台超越科技的高級生物智能機甲內部核心主控胸艙裏而興奮不已。站在他們身後的大塊頭汪載也同樣無法按捺內心的激動,光頭上都沁出了點點細汗。只有站在中間的費列羅一臉平靜,目光一直落在面前的光屏上,和楚夕一起時刻注意著外面山洞的情况。
蘆喔喔把雙手背在身後,昂首挺胸,一邊不斷打量著他們四個人,一邊來回踱著方步,寬大袍袖遮蓋下,兩隻小手正把拳頭攥得咯吱響。
哎,這幾個小弟看上去都弱了吧唧的,蘆大王摸著下巴,有點小苦惱,是要先一起揍一遍呢還是一個一個輪流揍一遍?
“嘿,小鬼,看什麽看!”察覺到蘆喔喔的目光,站在最外面的光頭壯漢汪載猛地扭過頭,虎著臉瞪了蘆喔喔一眼,看到少年這樣的姿勢下裹在長袍裏的小細腰顯得愈發纖細,白嫩的肌膚在斑斕衣袍的映襯下也顯得愈發白晰,又不屑的嗤了一聲。
汪載是親衛隊中對楚夕崇拜得最狂熱的一個,所以才會因爲先前因蘆喔喔被楚夕呵斥而耿耿于懷,一直對蘆喔喔看不順眼。事實上,在他眼裏,就沒有人能配得上自家將軍,更別說蘆喔喔這樣的外表一看上去就是纖弱嬌寵的美少年了。
楚夕正要出聲,蘆喔喔却突然在後面拉住他,不讓他說話,自己則盯著汪載,露出了壞壞的小眼神。

第46章

這時,機甲已經深入山洞,進入了一處空間極其廣闊的洞穴。黑黢黢一片的洞內出現了一團團幽幽綠光,撲扇翅膀的聲音和尖銳凄厲的厲鳴聲回蕩在洞內,密密麻麻的鬼面鳥倒挂在洞壁上,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盯著闖進洞裏的機甲。
“嘶!娘的,這是進了鬼頭鳥的老巢了!”汪載沒有心思再挑釁蘆喔喔了,雙目圓瞪著,對著光屏上顯示的全息景象倒吸一口凉氣。
樂世和衛龍的臉色也都變了,他們可都親身體驗過這些猙獰巨鳥有多難纏,幾隻、幾十隻還好說,數百隻一擁而上他們誰都扛不住,更何况這裏聚集了何止成百上千隻。費列羅目光沉凝地掃過一遍,對楚夕彙報道:“將軍,粗略估計有三到四萬隻。”
“看我的!”蘆喔喔搶在楚夕之前開口,擼擼袖子斜睨著汪載他們,一臉的躍躍欲試,“楚夕,我要出去把這些彩毛鳥解决了!”
這是想先展示下自己的實力,在費列羅他們面前立威?楚夕一眼就看出了蘆喔喔那點小心思,沒想到自家這只傻鶏還有點小聰明,他當然要支持了,于是點頭道:“好,那就交給你了。”
蒼凜也停下動作,任由蜂擁撲上來的鬼面鳥在它身上抓撓啄撕,整台機甲瞬間就被密密麻麻的彩毛巨鳥給淹沒了。蘆喔喔變回原形,昂首挺胸,抖了抖羽毛,又把腦袋探過去在楚夕肩上拱了拱。
楚夕很配合地在他脖頸間的羽毛上摸了摸,對蘆喔喔的實力很放心,但是對他的記性很不放心,又叮囑道:“沒忘記我說過的話吧,喔喔?”
蘆喔喔連忙點頭。楚夕早就叮囑過他一定不能暴露自己的星雲珠,用身外化身的時候,也要把自己的本體隱藏在化身出的百丈巨鶏內部,僞裝成是一個擁有特殊天賦的擬獸系异能者。
剛剛才犯了錯,現在蘆喔喔可是乖得很,楚夕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楚夕讓他追狗他不敢攆鶏。
“哈哈!果然是只鶏!”後面傳來了是肆意大笑聲,汪載笑得直拍大腿,指著蹭在楚夕身邊的花公鶏大笑道:“老子還是第一次看到有擬獸系的獸態是只大公鶏!一隻鶏能幹啥?等著被人吃嗎?”
費列羅和樂世也是第一次看到蘆喔喔變回鶏身原形的樣子,先前聽衛龍說起這少年是七級擬獸系异能者可是獸態却只是只鶏的時候,他們還在心中爲這樣的天資被浪費而暗暗惋惜。
畢竟擬獸系异能者的一身實力主要是看獸態,獸態的種族越强橫,戰鬥力也就越强,地位也就越高,像樂世的獸態就是一頭體長五米多的獅虎獸,是華盟目前的進化基因譜中排名前列的猛獸之一,戰鬥力比和他同樣是六級擬獸系异能者的衛龍要强兩倍以上。
見汪載這樣肆無忌憚大聲嘲笑的樣子,費列羅皺了皺眉,壓低聲音斥道:“汪載,別太過分了!”
“汪大頭!”樂世也跟著一拳砸在大塊頭光頭壯漢的腰上,笑駡道:“鶏怎麽了,說不定比我都厲害呢!再這樣,看將軍怎麽收拾你!”
楚夕却只是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然後就命令蒼凜開啓通道把蘆喔喔放出去。蘆喔喔昂首闊步從汪載身側踱過去,順便揚起翅膀拍了拍汪載那顆鋥光瓦亮的大光頭——小樣兒,等大王我回來再收拾你!
汪載躲閃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只三米多高的花公鶏拍完自己腦袋後,然後溜達向開啓的艙門。他楞楞地抬手摸摸自己被拍過的光頭,隱約覺得好像哪里有點不對,這只鶏剛剛的動作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只見被淹沒在彩毛巨鳥群中的黑色機甲再度有了動作,周身一層光罩撑起,將密密麻麻一層撲在身上的鬼面鳥給逼退,隨即一道艙門開啓,從裏面蹦出來一隻渾身繚繞著炫目火紅光芒的斑斕花公鶏。
一出來,蘆喔喔就張開一雙翅膀,引頸長鳴一聲,渾身光芒暴漲,他的身形消失,取而代之的出現的是一頭斑斕絢麗、威武雄壯的百丈巨鶏,轟然落地。
洞裏無數鬼面鳥先是一陣騷亂,紛紛往後退,就像是一波波彩色潮水急退,一隻只猙獰的鳥頭扭曲得更加猙獰可怖,拍打翅膀的動作中明顯帶著驚慌失措。
突然,靠在最前面的一隻鬼面鳥猛地收攏翅膀往地上扎下去,就像是一個信號,隨即,一隻又一隻鬼面鳥都收攏雙翅,劈哩吧啦地落到地上,密密麻麻摞了一層又一層。
這撲通撲通的畫面,就跟往大鍋裏下餃子似的。
眨眼間,擠滿偌大洞穴的彩毛巨鳥就全都扎到了地上,先前還悍不畏死地不斷朝闖入者發起攻擊,現在却一掃之前殘暴凶悍的氣勢,個個都跟鵪鶉似的老老實實收攏翅膀縮著脖子,猙獰醜陋的腦袋都埋著不敢抬起來。
尤其是圍在百丈巨鶏周圍的鬼面鳥,不禁扎在地上縮成一團,而且渾身羽毛還在抖個不停,一副欣喜若狂的激動樣子。
偌大的洞穴裏,瞬間靜了下來。
百丈巨鶏歪歪腦袋,抬起一隻右爪把前面的一片彩毛巨鳥給撥拉開,龐大的身軀裏,隱藏著的蘆喔喔一臉迷茫。
這是怎麽回事?大王我就亮個相而已,還沒動手呢!
後面的黑色機甲一動不動,繼續像根木頭一樣杵在那,忠實地把這一幕畫面都用全息影像投影在了光屏上。胸艙裏,站在光屏前的幾人也都呆若木鶏,目瞪口呆地看著外面發生的這一幕,好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娘……的……”汪載張著大嘴,瞪著光屏上那只被無數鬼面鳥圍在中央的百丈巨鶏,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話也說不利索:“好……好傢伙……這是啥鶏啊?”
出去往那一站,就讓滿滿一山洞的鬼面鳥都扎地上一動不敢動,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王霸之氣?
衛龍用力抹了把眼睛,喃喃著:“早知道,遇到鬼面鳥圍攻,咱們只要把變成獸態的蘆喔喔放出去不就行了……”
“蒼凜,將我的聲音傳過去。”
只有楚夕還是穩如泰山,面癱著臉下達了命令,眼睛盯著光屏上呆呆站在原地不動的百丈巨鶏。其他人都以爲這是蘆喔喔的本事,他却知道外面那只鶏自己肯定都沒搞清楚是怎麽回事,這會蘆喔喔臉上那一臉懵逼的小表情楚夕都能想像出來。
“喔喔,你試試能不能號令他們。”
聽到耳邊傳來楚夕的聲音,蘆喔喔眼睛一亮,操控著化身的百丈巨鶏高鳴一聲,抖抖羽毛,等著眼前出現萬千小弟匍匐在地高呼大王的景象出現。
“喔!快叫蘆大王!”
可問題是,這些鬼面鳥和蘆喔喔他語言不通啊。伏在地上的彩毛巨鳥們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一點動靜也沒有,把被拱圍在中間的蘆大王給晾在了那。
僵硬地扭頭往機甲那邊看了一眼,蘆喔喔有些抹不開面子了,操控著化身將脚邊的鬼面鳥都撥拉到一邊去——去去去!你們這些醜鳥,還妄想當蘆大王的小弟!
發現百丈巨鶏做出了驅趕的動作,這回鬼面鳥們倒是明白了,紛紛爬起來,朝洞壁上一個個通往更深處的洞口鑽了進去,沒一會就退去潮水般散了個乾乾淨淨。
最後只有兩隻體型是普通鬼面鳥三倍大的鬼面鳥留下來,伏在百丈巨鶏脚邊,擺出了一副忠誠守衛著的姿態。
“喔喔,回來吧,先不用管它們,我們先去找人。”楚夕在機甲胸艙裏叫外面的蘆喔喔回來。鬼面鳥數目雖然龐大,但是有蒼凜這台逆天機甲在,只是清理有些麻煩罷了,現在它們主動退去,更省了他們的功夫。
要給蘆喔喔在手下們面前立威,以後有的是機會,以蘆喔喔的性子,楚夕不怕他吃虧,反而要擔心自己的親衛隊們禁不住他折騰。至于這些鬼面鳥的詭异舉動,等他們找到人以後再探究也不遲。
蘆喔喔悻悻地收回化身,變回原來的體型,落到地上,等著蒼凜放下手臂來接自己回機甲胸艙裏去。
原本眼前的百丈巨鳥突然變成了個頭還不到自己一半的花公鶏,兩頭體型巨大的鬼面鳥瞪著雙綠油油的鳥眼,面面相覷,低鳴著交流兩聲,看向蘆喔喔的目光不再敬畏,而是驟然森冷下來。
原來這傢伙不是它們這些洞穴鳥群的老祖宗,而是個冒牌貨!深深感覺受到了欺騙的兩隻鬼面鳥驟起發難,猛地朝蘆喔喔發起了攻擊,兩雙寒光閃爍的利爪帶著要把他生撕活剝了的勢頭,直奔他襲去。
“喔喔!”
身後勁風襲來,蘆喔喔的反應比楚夕更快,在楚夕的聲音傳來之前,他已經抽身飛退,電光火石間躲開了兩隻鬼面鳥頭領的偷襲。
竟然敢跟身經百戰的蘆大王玩陰的,揍不死你丫的!
蘆喔喔被氣壞了,反身回撲,兩爪如刀,與一隻鬼面鳥頭領抓過來的爪子撞在一起,哢嚓一聲,鬼面鳥頭領發出刺耳的凄厲尖鳴,一隻爪子被狠狠折斷。
另一隻鬼面鳥頭領正從後面夾擊他,猙獰醜陋如惡鬼的一顆大腦袋裹挾著腥風,巨大彎鈎一般的尖喙直朝蘆喔喔腦袋啄來。

第47章

蘆喔喔爪子在哀嚎著的那只鬼面鳥頭領身上用力一蹬,矯捷地一個飛旋,蹂身而上,躲開背後偷襲的同時雙爪摳進這只鬼面鳥頭領的脖頸,狠狠一抓,直接撕斷了它的脖子,暗紅中帶著腥臭的鮮血迸濺出來。
被撕斷脖子的鬼面鳥頭領轟然倒地,巨大的鳥軀還在抽搐,蘆喔喔已經抽身飛退,避開了飛濺的鮮血。另一隻鬼面鳥頭領一擊不中,尖鳴著又朝著蘆喔喔撲殺過去,試圖仗著體型優勢將他撞飛。蘆喔喔不退反進,以一股舍我其誰的氣勢撞過去。
一大一小兩隻巨鳥撞在一起,結果大的反而被轟然撞飛出去數十米遠,重重砸在地上。蘆喔喔乘勢追擊,下爪快狠准,撲過去就是一爪撕開了這只鬼面鳥頭領的脖子。
短短幾個呼吸的功夫,兩頭體長超過十米的鬼面鳥頭領就都被解决了,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一向是蘆喔喔的戰鬥風格。鬼面鳥猙獰如惡鬼的腦袋耷拉在尸身上,細長的脖子正是它們的要害,不過能這麽輕而易舉地撕斷那層厚皮,可見蘆喔喔那雙利爪有多鋒利。
直到這時候,機甲胸艙裏,屏住呼吸盯著光屏目不轉睛的幾人才重重呼出一口氣,臉上表情複雜難言。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他們都是最精銳的華盟軍人,經歷過的戰鬥不知有多少次,都是血裏火裏爬過來,才能磨礪出這一身戰鬥力。可是看過方才那一場短短幾個呼吸的戰鬥,他們猛然意識到,自己還差得遠。
幾乎是眨眼間,就如此漂亮地殺死兩隻鬼面鳥頭領,甚至讓人看得入迷,熱血也隨之沸騰,從蘆喔喔身上,他們找不出一絲破綻。
簡直是一隻專門爲戰鬥而生的鶏。
“老子……老子……”汪載一把揪住泪流滿面的衛龍,滿臉的難以置信,張著嘴說不出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樂世撞了撞費列羅的肩膀,凑過去壓低聲音問道:“你說,要是我的話,能在他爪下走幾招?”
“一招。”費列羅毫不留情地吐出一句。樂世一噎,想反駁又無從開口,只好憤憤道:“那你呢?”
費列羅沉默片刻才開口說道:“我不會讓他近身。”一旦近身,十個他也抵不住蘆喔喔一爪子。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那邊的楚夕也暗暗松了口氣,儘管心裏很清楚蘆喔喔的戰鬥力有多强,也很清楚區區兩隻鬼面鳥不可能傷得到蘆喔喔,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緊綳的精神。
被蒼凜接上來的蘆喔喔一身清爽,從開啓的艙門處蹦躂進來,歡快地奔到楚夕身邊,神氣十足地踱了兩步,挺挺胸脯,又擺出了矜持著求表揚的小模樣。
大王我都沒有弄髒羽毛,媳婦還不快過來給個摸摸毛兒!
楚夕面癱著臉摸了摸他脖子上的羽毛,就轉過身繼續和蒼凜建立意識鏈接,專注于繼續深入洞穴尋找阿爾他們三人的踪迹,只不過他鋒銳冷硬的眉眼間,此刻淨是溫柔寵溺。
只被順毛摸了一下,蘆喔喔還不大滿意,不過見楚夕在忙也就沒有再打擾。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轉身就朝著另一邊的四個人踱了過去。
看到這只巨大型花公鶏朝這邊走過來,那搖頭晃腦的模樣和賊亮的一雙溜圓黑眼睛怎麽看怎麽都是不懷好意,幾個人不由得都瞬間綳緊了神經。
費列羅和樂世還好些,衛龍已經泪流滿面了,至于剛剛還嘲笑過蘆喔喔獸態是弱鶏的汪載,此刻只能硬著頭皮梗著脖子,搶先一步上前來,迎頭給蘆喔喔深深一拜:“蘆小哥,先前是我有眼無珠,對不住了!”
“叫什麽蘆小哥!叫蘆大王!”蘆喔喔一聽他這麽叫,就更不滿意了,揚起翅膀就朝他拍了過去。管他什麽對得住對不住的,先揍一頓再說。
“砰!”
汪載倒是想躲開,可是蘆喔喔真要動起手來,動作之迅捷、速度之快都遠不是他這個不擅長這方面的特殊金屬系异能者能躲得開的。他只來得及抬起一隻手臂做出格擋的動作,就被這勢大力沉的一翅膀給拍飛出去好幾米遠,重重砸在一面墻壁上。
“嘶——”一旁的樂世倒吸了口凉氣,先前外面那頭巨大的鬼面鳥頭領就是這麽被拍飛出去的,落在地上那動靜,他都替汪載覺得疼。
楚夕往這邊掃了一眼,見是蘆喔喔正在揍汪載,就很平靜地收回了目光,完全沒有要出言制止的打算。本就是汪載一直在挑釁蘆喔喔,現在先讓蘆喔喔自己出出氣,等回去後,楚夕還要把自己該替自家這只鶏撑腰的份也清算,再說,汪載這恣意囂張的性格受點教訓也是應該的。有了先前自己交代給他的任務,蘆喔喔肯定會記著控制下手力道,不會真把汪載揍出個好歹來。
從墻上滑下來,汪載一手撑地爬起來,只覺得渾身骨頭好像被撞散架了,親身體驗過,他才真正感受都蘆喔喔的力氣有多大,怪不得能將十米多的一隻鬼面鳥頭領都給撞飛出去。
這真的是只鶏,而不是一頭披著鶏毛的霸王龍?
蘆喔喔早就想揍他了,當然不可能只拍這一翅膀就收手。他跟著踱到汪載跟前,尾巴毛驕傲的翹著,嘚嘚瑟瑟地問道:“服不服?”
汪載捂著悶疼的胸口,張嘴剛要說話,就聽蘆喔喔緊接著又說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服,不怕,我就揍到你服爲止!”
“砰!”“砰!”“砰!”
隨即便是一連串的悶響,三米高的大塊頭壯漢就像是個大沙包,被蘆喔喔一招“蘆氏連環翅拍”給轟得撞墻上又滾地上,成了個滾地葫蘆。
艙室墻壁不知不覺中硬度被增加了一倍,撞上去也比原來更疼一倍,不僅如此,忠厚老實的盔甲精小弟還默默把艙室空間給擴大了兩倍,方便蘆大王發揮。
“好凶殘!”衛龍捂著臉不忍往那邊看,細瘦的辣條身板抖了抖,覺得自己好像渾身骨頭也都疼了,平時被將軍操練的時候,都沒有這麽慘啊!
“娘的!老子還能怕了你不成!”挨第一下的時候還能忍,一連挨這麽多下,汪載也被逼急了,渾身劇痛加上被當著這麽多人面揍得毫無還手之力,尤其是還在自己最崇拜的將軍面前,被一個自己一直輕視的單薄少年給揍的,這强烈的羞辱感讓他那張古銅色的臉都漲成了猪肝色。
可即使他試圖還擊,下一秒,却還是被抽飛了出去,再次重重撞在墻上。汪載的雙眼通紅,一口血堵在胸口,每次明明要躲過去了,那該死的鶏翅膀又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神出鬼沒地重重抽在自己身上。
蘆喔喔終于停了下來,拍拍翅膀,扭扭脖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趴地上爬不起來的光頭壯漢,問了句:“服不服?”
就這點本事,也敢挑釁蘆大王!
蘆喔喔正嘚瑟著,突然想起來這是自己媳婦的小弟,而且自己還答應了媳婦要完成教小弟的任務,不能真把人打壞了,忙扭頭看向那邊的楚夕。察覺到他的視綫,楚夕側頭過來往這邊看了一眼,淡淡道:“教訓完了?”
“將軍!”汪載爬起來,身上臉上都被揍得青一塊腫一塊的,咬著牙看向楚夕,難堪讓他臉上的表情近乎扭曲:“我不服!我要動用异能和他打一場!”
他剛剛幷沒有動用异能,因爲他的特殊金屬系异能破壞力比較强,一旦施展就要全身金屬化,他怕戰鬥起來會波及這裏的儀器設備。在機甲胸艙裏,沒有得到楚夕的開口命令,汪載還不敢貿然動真格的。
蘆喔喔正好還沒過癮呢,眼巴巴地看著楚夕,他其實也沒動真格的,只是憑速度和力氣欺負了光頭一頓。要知道,平時蘆大王在揍那些巨獸的時候,用的最多的還是一雙利爪,可是都見了血的。
“今天先到這,等回去以後再說。”楚夕說著,指了指光屏,示意他們倆看光屏上的全息景象,“我們已經進入地下溶洞深處了。前面這條路應該是通往一條地下礦脉,阿爾留下的記號表示,他們進了這裏。”
現在楚夕已經能肯定,阿爾他們肯定是發現了什麽綫索,所以才會又繞回地下溶洞,幷且一路闖進了這裏。
“咦,這條地洞通道和蟒洞那條一模一樣!”注意力被光屏上的畫面吸引住,蘆喔喔頓時把汪載給撂到一邊去,跑到楚夕身邊,探頭探腦地往外面張望著。
楚夕很自然地伸手給他整理了下身上稍顯淩亂的羽毛。
艙室裏終于又響起了蒼凜那瓮聲瓮氣的聲音:“這裏和蟒洞的布置是相同的。”
不僅是外面的布置相同,裏面的陣法和考核系統也都是一式兩份,這裏也有楚夕他們曾經陷進去的幻境考驗和其他兩關考驗,也有千機子留下的一道意識體,只不過鎮守這裏的是第十一代蒼系列戰艦蒼嵐號。也就是說,按正常情况下,應該是有另外一個接受考核的人和楚夕一樣得到傳承,最後只有一個人才能得到天工星的身份玉牌。
只不過這是正常情况下該發生的情况,因爲蘆喔喔的存在,千機子就直接給楚夕開了後門,把最後一步的考驗給省略了。
楚夕和蘆喔喔在這邊和蒼凜通過意識交流商量著,那邊的衛龍和樂世跑過去把汪載扶起來,費列羅也跟著走過來,給他檢查了身上的傷,平靜道:“沒事,都是小傷,肋骨斷了幾根而已,沒有傷到內臟。”

第48章

“咳!咳咳!”汪載悶咳兩聲,胸口瞬間又是一陣劇痛,又扯動了鼻青臉腫的臉,疼得他齜牙咧嘴。
費列羅扶著他在地上躺平身體,樂世動手幫他矯正了肋骨,拍著他肩膀,笑得一臉陽光燦爛:“這回吃大虧了吧,汪大頭,我就說別小瞧人家的獸態是只鶏,這不,確實比我厲害吧!”
“好了,哪那麽多廢話。”瞪了嘴巴又開始犯賤的樂世一眼,費列羅也沒有給汪載留面子,不客氣地說道:“你就算是用异能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還是老實一點比較好。”
“我覺得也是。”衛龍在一旁附和著,目光一直粘在那邊的蘆喔喔身上,用一臉夢幻般的表情說著:“他的獸態肯定是有特殊天賦,要不然不會擁有這麽快的速度和這麽大的力量,而且還能變成先前那樣超級巨大的體型。從來沒有在擬獸系進化基因譜上見到過這麽强的飛禽類獸態,肯定能排進基因譜總排名的s級前十。”
這會兒衛龍是再也不敢小瞧蘆喔喔了,在見識到了這只花公鶏有多麽强大之後,衛龍就瞬間叛變,成了這只鶏的狂熱崇拜者。
他自己的獸態是黑翎雕,因爲基因上的致命缺陷而淪落爲二流,在飛禽系的進化基因譜上被歸爲b級,爲此沒少受到其他擬獸系异能者的歧視,所以他對强大的飛禽系獸態有著執念,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病態的狂熱崇拜了。
在華盟裏,擬獸系的异能者占了异能總人數的十分之七,所謂的進化基因譜,則是華盟裏對所有擬獸系异能者的獸態進行綜合評定後的一個排行,由議會頒布幷且每年都會更新數據,是目前最權威的的异能等級評定參考資料之一。
基因譜上s級的大部分獸態在整個華盟裏都是家喻戶曉,其風靡的程度不比那些火遍星際娛樂界的大明星差。經歷了這麽多年的發展,華盟的异能早已經形成了穩固的體系,每出現一種新的s級獸態,都會在華盟的上層社會和無數普通平民之間都引起軒然大波。
一想到蘆喔喔這個獸態是只鶏的擬獸系异能者出現在華盟中必然會引起的轟動,衛龍就激動得熱泪盈眶。擬獸系异能者中的飛禽系分支一直處于弱勢,每届奧林匹克星際异能大會上,都被其他系的异能者給壓著打,就是因爲大部分獸態都是a級以下,要麽是戰鬥力不强,要麽就是有著致命的基因缺陷。
“要是喔喔回了華盟,那下一届的奧林匹克星際异能大會上,衛冕之王的桂冠說不定就要易主了。”樂世和衛龍正好想到一塊去了,扭頭看向那邊還不肯變回人形的蘆喔喔,眼中滿是憧憬:“到時候,就讓那些眼高于頂的世家子弟們驚掉一地下巴,咱們軍部也能好好揚眉吐氣一回了。被一隻鶏給揍得滿地爬,哈哈!”
華盟執掌絕大部分權柄的議會掌握在由各大异能世家控制,軍部則是代表了沒有异能的普通平民和少部分自由派异能者,楚夕給蘆喔喔安排的身份是一個在rh4巨行星上出生的孤兒,父母是來探險的自由派异能者,不久前不幸身亡,所以蘆喔喔就自然被他們給歸入了軍部這邊的陣營裏。
至于奧林匹克星際异能大會,是華夏星際聯盟每隔四年就要舉辦一次的星際盛會,從古地球時代就一直延續下來,歷經了上千年時間發展。隨著星際時代與异能的崛起,這盛會也從最開始的運動會漸漸演變成了星際异能大會,參加的不再是運動員而是异能者,而比賽的項目也不再是體育運動,而是异能鬥技。
每到了奧星大會的時候,所有華盟下轄的星球都要派代表團參加,平時高高在上的异能者們都彙聚到深藍星系的中央星上,全程都會進行星際直播,届時被星網覆蓋的深藍星系還會全民放假,無數民衆都守在光腦、全息艙等平臺上觀看,是整個華盟境內最大的盛事之一。
軍部也會派代表團參加,只不過每次都是墊底的。楚夕的輝耀軍團是軍部的頂梁柱,手下親衛隊裏這幾個高階异能者都曾經參加過上一届的奧星大會,因爲結果比較慘烈,所有人都對此有了執念。
聽到樂世這麽一說,不僅是衛龍,連費列羅的眼神都是猛地一亮,扭頭也跟著看向蘆喔喔,沉吟片刻,這才搖頭道:“還不知道咱們回去以後是什麽情况,到時候還要看將軍的安排。”
“斷老元帥回來了,怕什麽!”樂世摸著下巴說道:“就是不知道咱們要怎麽才能回去,將軍應該是有離開rh4巨行星的辦法吧?”
“肯定有!”衛龍在一旁,滿臉的篤定,對楚夕有著近乎盲目的崇拜和忠誠,堅信只要找到楚夕,就一定有辦法再來離開這顆星球。
三人正在說的熱火朝天,地上傳來了一個粗悶的聲音:“我說你們該不會忘了這還有個傷員吧?”
“被一隻鶏給揍得滿地爬”的汪載躺在地上,看著圍在自己身邊却完全無視自己的三個隊友,滿臉鬱悶。這會兒他也冷靜下來了,再仔細回想自己剛剛挨的這頓揍,也發現了自己和蘆喔喔之間的實力差距有多大,强者的尊嚴不容挑釁,蘆喔喔完全有高傲的資本和資格,這一頓他揍挨得不冤。
只不過自己想開了是一回事,被晾在地上看樂世和衛龍他們對著那邊的蘆喔喔兩眼放光,汪載不禁氣道:“老子還躺在這呢,肋骨都斷了三四根!”
“要不你去找蘆大王求點樹汁抹上,省得自己要用异能慢慢溫養好幾天才能好。”聽到汪載出聲才把注意力挪到他身上,脾氣最綿軟的衛龍忙提出建議,這才一會兒功夫,他就成了蘆喔喔的腦殘米分,連稱呼都改口成蘆大王了。
“滾蛋,數你小子叛變的最快!”就算是躺在地上不好挪動身體,光頭壯漢脾氣還是一樣暴躁,蒲扇大手一巴掌就拍在衛龍大腿上,“你個狗腿鳥!”
衛龍踉蹌後倒,撑住身體剛想說話,就聽到耳邊傳來了樂世驚訝的聲音:“等等,你們看外面!”
“這是……源晶礦脉!”盯著光屏上的全息景象,費列羅瞳孔收縮,立刻轉身朝那邊的楚夕看去。
原來不知不覺中,機甲已經穿過幾道岔口,從蛛網迷宮般的地下溶洞中繞了出來,鑽進了一條蜿蜒而寬闊的洞穴通道。入目所及的洞壁上,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璀璨光芒,一塊塊流光溢彩的晶石嵌在石壁間,讓人移不開目光。
隨著機甲繼續前進,洞壁上閃爍的光芒越來越密集,先前不過是星星點點,到後來漸漸變成了四周的洞壁都是流光溢彩的晶石,映得光屏上一片光怪陸離。這景象,和當初楚夕跟蘆喔喔看到的一模一樣。
看到外面的畫面,樂世和汪載也都瞪圓了眼睛,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他們都是高階异能者,平時修煉也都要用到源晶,每個人手上都有些積蓄,可是這樣被包圍在整塊整塊源晶中行走的感覺,也實在是太震撼了。
先前已經進過蟒洞深處那條源晶礦脉的衛龍倒是沒有失態,忙給其他三人解釋起來。
“蒼凜,我們是不是又會陷入幻境?”楚夕的目光盯著光屏,問著蒼凜,一隻手却悄然抬起,覆在蘆喔喔的一隻翅膀上,緩緩摩挲著。
如果再進入一次,也不知道出現的幻境是什麽樣的,自己是不是會又看到另一個樣子的蘆喔喔和七個毛毛們?
“哦。”實在的蒼凜雖然又恢復了一個鋸嘴葫蘆的悶不吭聲,却一向都很靠譜,聽到楚夕的問話,這才應道:“我可以把幻境屏蔽,直接進入大陣核心。”
一旁的蘆喔喔突然扒拉開楚夕的手,挪動爪子往楚夕身邊又凑凑,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好奇,却又硬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叫了一聲:“楚夕——”
“嗯?”楚夕側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偷聽了?”
先前蘆喔喔雖然一直和楚夕站在一起,却竪著耳朵聽著另一邊的動靜,心思都跑到了汪載和圍在汪載身邊的幾個人身上。樂世和衛龍在那誇他一句,他就翹一下尾巴,把胸脯給挺得更高,偏偏還一個勁兒地想端著蘆大王的架子,憋著不凑過去,那嘚嘚瑟瑟的小模樣可把楚夕給看得連面癱臉都穩不住了。
蘆大王才沒有幹偷聽這種沒出息的事!明明是光明正大的聽小弟們抒發崇拜之情呢!
一聽楚夕這話,蘆喔喔不樂意了,揚起翅膀往楚夕肩上一拍,然後就煞有介事地搖著頭,轉移話題:“你在幻境裏看到的是什麽啊?”
說起這個,蘆喔喔是真的挺好奇,自己有星雲珠護體,不會受到幻境迷惑,可是楚夕當時也通過幻境考驗了,那他在幻境裏經歷的是什麽?總不會是和自己一樣也大吃特吃了一頓吧?
在幻境裏看到的是什麽?看著蘆喔喔好奇的模樣,楚夕穩住身子,抬手摁住蘆喔喔的翅膀,心思却是一動。他沒有回答蘆喔喔,而是先向蒼凜問道:“蒼凜,你能讓我們兩個一起進入一次幻境嗎?”

第49章

“哦。”蒼凜應了一聲,沒有問爲什麽,確認道:“是讓你們兩個進入同一個幻境?”
楚夕點頭,拍拍蘆喔喔的翅膀,讓他先變回人形。蘆喔喔這次很痛快地就變了回來,一把揪住楚夕的胳膊,興奮道:“我們是要一起去幻境裏嗎?”
幻境可是個好地方啊,想要什麽就有什麽,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如果能和媳婦一起進去,蘆大王都想一輩子呆裏面不出來啦!
“我們只是進去看看。”楚夕一眼就看破了蘆喔喔那點小心思,殘忍地打破了他的美夢:“看一眼就出來,不會在裏面耽擱時間。”
這算是他的一點執念,不爲別的,只是想讓蘆喔喔也能看一眼毛毛們。儘管七隻小鶏崽只是幻境根據他內心深處的渴望塑造出來的假像,對楚夕來說,意義也不一樣,當小鶏崽們排排站在門口喊“父親”的時候,他所受到的衝擊遠遠超乎他自己的想像。
“喔——”蘆喔喔拖長了調子應著,很想揪著楚夕的胳膊把他拎起來抖抖,可是對比一下兩人相差懸殊的身板,只能悻悻地鬆開了手。
楚夕又把阿爾、恰恰和德芙三人的影像描繪給蒼凜,交代它在將自己和蘆喔喔送進幻境後就繼續搜尋這三個人。目光一轉,就看到費列羅他們三個人正在光屏前聽衛龍口沫橫飛,他想了想,問蒼凜:“如果讓其他人進入幻境,會有生命危險嗎?”
“不會。”蒼凜將前進速度提升到最快,整個巨大的機甲身體幾乎劃成了一道黑色殘影,在源晶礦形成的通道中疾速掠過。
因爲這裏和它鎮守的地方一切都是完全相同的,所以它對這裏也很熟悉,當初楚夕和蘆喔喔都是在洞中前行時不知不覺中就被捲入幻境的,但是蒼凜却能直接找到幻境的真正入口,主動將人帶進去,幷且也能將人給完好無損的帶出來。
既然確定進去後不會有生命危險,楚夕就沒有顧忌了,直接讓蒼凜將其他人也扔進幻境裏接受一番考驗。他自己親身經歷過幻境,很清楚這裏面是最能磨礪人意志力的地方,能够在裏面經受一番磨礪,即使不能通過考驗,只要能活著出來,就足以讓人受益無窮。
不過楚夕幷沒有提前告知費列羅他們,以免他們心裏有所依仗,得不到鍛煉。
“到了。”停下來的蒼凜一脚踩進地面上一處毫不起眼的地方,用意識詢問楚夕:“現在可以送你們進入幻境,準備好了嗎?”
楚夕拉住蘆喔喔,在陷入幻境前,交代蒼凜:“給其他幾個人的幻境不要太安逸,多磨練一下他們的戰鬥素質,不要危及性命。”
如果讓其他人也像自己當初那樣在幻境裏過上夢寐以求的美好生活,這種精神上的沉淪如果不能靠自己堪破而是最後被別人喚醒,所能起到的磨礪效果就不大了,也就達不到楚夕想要鍛煉他們意志力的目的。當然,楚夕是不會說出來他的另一個目的是想借此給自家鶏出氣,讓這幫以貌取人一開始就輕視蘆喔喔的手下長長記性。
“哦。”
隨著蒼凜的應聲,楚夕和蘆喔喔兩人的身形陡然從艙室內消失。發現這一幕,費列羅和樂世兩人立刻沖過來,眼前一晃,却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于另外一個地方,大腦中的記憶也在飛速模糊,被幻境製造的記憶所取代。動作慢些的衛龍和汪載兩人也沒有逃脫,都被蒼凜給扔進了幻境裏。
把所有人都送進幻境後,蒼凜這才接受了籠罩在這裏的考核系統發送過來的意識流鏈接請求,和考核系統進行溝通。
“已接受主人命令,權限交接準備就緒,交接開始。”
留在這一處的千機子的一道意識體在楚夕他們離開蟒洞的時候就已經得到了消息,也隨另一道意識體一起消散了,在這之前,留下命令將這裏的蒼嵐號和與之綁定的考核系統都打包送給楚夕,只不過要等著楚夕自己過來進行權限交接。
從蒼凜那裏知道具體情况後,楚夕就將這個任務交給了蒼凜,他對這些來自九級修真科技文明的東西還不熟悉,幷不想在旁指手畫脚。
接受了這裏的考核系統,蒼凜的光屏上出現了整個西部山脉的景象,無數畫面分割成一個個小屏井然有序排列著,儼然是一個龐大的監控系統。
千機子布下的大陣遠沒有楚夕他們想的那麽簡單,不僅是籠罩了地底溶洞下的一座高級源晶礦脉,而且還將整個西部山脉數百萬裏的區域都囊括在內,這其中也包括從主陣衍生出的幻境在內。
將楚夕他們幾人所進入的幻境納入重點關注範疇,蒼凜通過監控系統去尋找楚夕交代它去找的三個人,很快就在光屏上發現了他們的踪迹。
只見三處不同的幻境空間裏,三個人都已經失去自己原本的記憶,像每一個陷入幻境的人一樣,淪陷進了這個虛構出來的世界。原來他們是也闖進了源晶礦脉中的陣法裏,被納入了幻境考驗中。
蒼凜倒是一點也不驚訝,悠久歲月裏,不是沒有人來到這顆星球上,在種種奇遇下成功闖入地脉中,成爲接受千機子傳承考核中的一員。只不過這些人無一例外最後都死在了第一關的幻境裏,天長日久後就連尸骨都找不到了。
這三個人身體上都有傷,再意識離體在幻境裏呆下去,拖得久了身體就撑不住先死了。發現這一點,蒼凜索性就把他們都弄了出來,裝進自己的一個艙室裏,又給他們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傷勢。
可憐的阿爾隊長和恰恰、德芙三個人,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就突然失去了意識,然後就這樣暈著被一番折騰,打包好準備敬獻給自己的主人。
這簡單粗暴的行事風格,簡直是得到了蘆大王的真傳,不愧是蘆大王手下最忠厚的小弟。
等等,這居然還有個人?
突然發現一處幻境空間裏不同尋常的地方,連蒼凜都楞了楞。
在這時候,楚夕和蘆喔喔兩人已經進入了專門爲他們倆構造出來的幻境裏。
整體色調活潑明亮而充滿了溫馨氣息的大臥室,身後是鶏蛋黃顔色的大床,右側有間更衣室,門板上和周圍的墻壁一樣都畫著一隻只憨態可掬的大公鶏和小鶏崽。眼前出現的熟悉的畫面讓楚夕有些晃神,這個地方——自己竟然是又出現在了上一次幻境裏的地方?
那一次的一幕幕畫面在眼前飛快閃過,楚夕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柔和的弧度,原本冷硬面部綫條都顯得柔軟下來,冷峻的眉宇間透著一股心滿意足。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都記得這個明亮溫暖的臥室,只存在于自己記憶中的那短短一段時間却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地烙印在了心裏。
如果……如果以後自己和喔喔真的共同擁有一間臥室,肯定也是像眼前這樣,寬敞明亮,柔軟的大床是喔喔喜歡的鶏蛋黃顔色,壁紙、地毯、傢具、裝飾,所有設計都是喔喔最喜歡的,喔喔會在房間裏嘚瑟著跑來顛去,也會在大床、地毯上撒歡打滾,至于自己喜歡的,楚夕低頭看了看脚上踩著的毛絨絨黃色小鶏圖案拖鞋,只要有一隻蘆喔喔在裏面就够了。
門外傳來了動靜,楚夕收斂起思緒,邁開大步朝虛掩著的房門走去,既然他出現在這裏,那和他一起進來的蘆喔喔,肯定就在外面了。
此刻的蘆大王在幹什麽呢?
只見樓梯上,蘆喔喔正躡手躡脚地往樓下走,屁股後面跟了一串黃絨絨的小毛球,那模樣跟個偷鶏賊似的,而且還是個有著特殊技巧的偷鶏賊,讓一窩小鶏崽主動跟著他走。
小鶏崽們奇怪地看著自己爸爸,只是去個洗手間的功夫,怎麽又換了一身沒見過的長袍子?聽到它們叫爸爸怎麽就一副被嚇壞的樣子?爲什麽又不等父親了要帶著它們偷偷溜掉?
七隻黃絨絨的胖鶏崽擠在一起,停在樓梯口不肯挪窩,睜著一對對烏溜溜的黑亮圓眼睛互相看來看去,都在納悶究竟是怎麽回事。
“啾!大哥,爸爸咋麽啦?”個頭最小的七毛被其他胖鶏崽推到最前面,毛絨絨的小腦袋上的小帽子都歪了,軟軟地啾啾著問領頭那只最有氣勢的胖鶏崽。
在它身後,剩下幾隻胖鶏崽則推推擠擠亂成了一窩。頭上戴著紅色小花帽的三毛用小短翅膀推推身後一隻圓嘟嘟的胖鶏崽,啾啾著:“四毛你不要往前擠,撞到窩尾巴啦!”旁邊的六毛又啾啾叫著想從最中間擠出去:“啾!窩要被擠扁啦!”
大毛抬起一隻小短翅膀,把七毛頭頂歪掉的帽子扶正,轉身對後面一堆胖鶏崽們威嚴十足地啾啾道:“都不要鬧,排隊!”
別看它一把小嫩嗓音再加上渾身黃絨絨的蓬蓬毛,其實一點也威嚴不起來,但是在弟弟們面前還是很有威信的。胖鶏崽們不再推來擠去,訓練有素地排成一排,按個頭從大到小正好一串,都把小腦袋看向領頭的大毛,小眼神中滿是希冀。
聽到身後嫩生生的啾啾聲響個不停,蘆喔喔苦著臉,扭頭往身後樓梯上看過去。
這可怎麽辦,突然冒出一窩小鶏崽追著自己喊爸爸,可是自己什麽時候背著媳婦偷偷去找母鶏生蛋啦?
呸呸,蘆大王才不是那麽不正經的鶏!

第50章

大毛帶著重新排成一串的胖鶏崽們站在樓梯口上,動作協調一致地往前探著毛絨絨圓嘟嘟的小絨身子,往下看向蘆喔喔,黑亮亮的小眼神直把人的心都給看化了。
“爸爸,你要去哪里?我們不等父親了嗎?”一派沉穩模樣的大毛用它那小嫩嗓音正兒八經地問道。
“啾——”
後面一串胖絨球們跟著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啾啾叫聲,聲援大哥,爸爸居然想扔下父親自己先偷溜掉,肯定又要幹什麽壞事啦!
眼看著七隻小胖鶏崽都瞅著自己,蘆喔喔更慌了,一邊探頭探腦地往四下張望一邊急急分辯道:“我不是你們爸爸呀!我有媳婦了,而且我和我媳婦都是公的,我們都生不出小鶏崽來!”
這要是讓媳婦看到,大王我的尾巴毛還不得被揍禿了啊!
“啾!爸爸怎麽不是窩們爸爸了啾!”
“啾!窩們不是爸爸生的呀!”
“啾!大哥,雜麽辦啦!”
“啾啾!七毛你別哭呀!”
胖鶏崽們頓時炸了窩,你一聲我一聲地啾啾起來,亂成了一團,最小的七毛已經被嚇哭了,抹著小眼泪,啾啾唧唧著:“啾!爸爸不要窩們了!”
七毛這一聲泪俱下的啾啾,其他胖鶏崽也都委屈得濕了眼睛,小短翅膀抹著眼泪,擠成一團,控訴地望向蘆喔喔。二毛的花領結歪了,三毛的小花帽掉了,四毛一身蓬蓬絨毛都被五毛六毛的泪珠子給蹭濕了,七毛把小腦袋往大毛身上一扎,巴掌大的絨球小身子細細抖著。
身爲一個照顧弟弟們的有威信的大哥,大毛最鎮定,雖然也委屈得很,却挺著小胸脯,用小短翅膀拍拍七毛安撫著:“不怕,爸爸在嚇唬我們玩,不會不要我們的。我們去找父親!”
蘆喔喔麻爪兒了,一手撑著樓梯扶手直接從樓梯下翻上來,落到小毛球們跟前,手忙脚亂摸摸這只,碰碰那只,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哄這群小啾啾們才好。
——我、我不是故意的啊!
小胖鶏崽們不理蘆喔喔這個揚言不要它們的壞爸爸,又在大毛的帶領下排成一隊,蔫頭耷腦著往回走,一邊走,黃絨絨的小胖身子還在顫著,一隻只小短翅膀都抹著眼泪,嫩黃的嘴巴裏發出委屈的啾啾叫聲。
“啾!啾!父親!爸爸說不要窩們了!”
眼睜睜看著一串小胖鶏崽排成一條筆直的直綫,啾啾著回去找人告狀去,蘆大王一臉的懵逼,自己剛剛……竟然把一窩小鶏崽給欺負哭了!
天啦嚕!這個幻境太可怕了!
頂著一臉好像被雷劈過的表情,蘆喔喔腦袋一慌,就動用了體內的星雲珠,直接破開這處幻境空間,頭也不回地朝外逃去。
弄哭了一窩毛毛們就跑,看蘆大王這熊的。
楚夕找過來的時候,正看到落荒而逃的蘆喔喔身影消失在了空間破口中。迎面一串慘兮兮的小胖鶏崽們像七隻黃色毛絨球球似的滾過來,一隻只都眼泪汪汪的,啾啾著圍住楚夕,一邊挨挨擠擠地抱著他的腿,一邊用小短翅膀抹著眼泪。
……
蘆喔喔這是幹了什麽,才多大點功夫,就把毛毛們弄哭了?楚夕無奈,蹲下把小胖鶏崽們挨著個摸摸,哄道:“乖,不哭了,你們爸爸怎麽了?”
“啾!爸爸變了個樣子!”
“啾!爸爸說他不是窩們爸爸!”
“啾啾!啾!啾啾!”
“啾!爸爸不要窩們了!”
“啾啾啾啾!”
“爸爸是壞爸爸!啾!”
楚夕的手陡然僵住,臉上的神情也僵硬下來,他竟然忘了,這裏是根據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構造出來的幻境,而不是蘆喔喔的,跟自己一起進來的蘆喔喔不知道毛毛們的存在,更不知道這裏屬于他們兩個的家。
想讓蘆喔喔和自己一起看看這棟房子,想把毛毛們一個個介紹給蘆喔喔認識,想要真正的蘆喔喔雄赳赳氣昂昂的像個山大王一樣帶著七個小絨毛球橫行霸道……自己在腦海中設想好的畫面一瞬間都轟然崩塌,楚夕想,是自己操之過急了。
“父親,我們不是你和爸爸生的嗎?”
大毛挺著小胸脯問道,努力讓眼神不慌亂,可微微濕潤的黑亮眼睛還是暴露出稚嫩小鶏崽的心思,明明驚惶不安却强作鎮定的小模樣更讓人心疼。
“雖然你們不是我們兩個誰生出來的,但都是我和你們爸爸的孩子。”楚夕回憶著自己被幻境灌輸的記憶內容,把驚訝地張著嘴巴的胖鶏崽們都摟進懷裏,一邊抱著它們往嬰兒房走,一邊解釋道:“我和你們爸爸將我們的基因放進繁育艙裏,繁育艙就孕育出了七顆蛋。我們把還是一顆顆小小蛋的你們從繁衍基地領回來,每天都小心照顧,你們爸爸還每天都要變回原形去,把還是蛋的你們放在絨毛下孵著,最後終于把你們都孵化出來了。”
“啾——那爸爸真的會不要窩們嗎?”
性急一些的二毛和四毛异口同聲叫道,其他毛毛們也都眼巴巴地瞅著楚夕,滿是忐忑與希冀的小模樣,似乎只要楚夕說出一句會不要它們來,毛毛們的天就要塌下來了。
“不會。”推開嬰兒房的門,楚夕將摟在懷裏的小胖鶏崽們放到它們的小床上,蹲在床前,面容肅穆地如同在立下一個誓言:“我保證。”
即使現在蘆喔喔還無法接受,總有一天,他們會擁有一個家,家裏有明亮寬敞的臥室,溫暖漂亮的花園,柔軟的地毯和塗鴉的壁紙,有七隻渾身黃絨絨會軟軟啾著叫父親和爸爸的的毛毛們。
“啾!那父親快去找爸爸吧!”個頭最小、身子也有些先天發育不良的七毛揉揉眼睛,很懂事地啾了一聲。其他毛毛們也紛紛附和,啾啾著催促楚夕快去。
“父親,我會照顧好弟弟們。”大毛張開小短翅膀,吭哧吭哧把弟弟們都推攏到一起,很沉穩地啾著:“你去找爸爸,不要生他的氣。我們等你們回來一起去元帥爺爺家做客。”
“好。”
楚夕挨著個把每只毛毛都摸了摸,然後起身,走出了房間,合上房門的瞬間,悵然若失的情緒也霎時將他淹沒。他深吸口氣,面癱著臉回頭望了眼緊閉的房門,在意識中召喚蒼凜。
在和蟒洞裏的一模一樣的靈液湖裏,也有一座作爲大陣核心的湖心小島。黑色機甲杵在島上,一動不動,像根木頭樁子似的。蘆喔喔却圍著它一個勁地轉著圈,兩隻手一會兒扯扯自己寬大的袍袖,一會兒又背到身後去,一會兒又抓耳撓腮著,兩隻脚都快把地面給磨禿一層了。
這坐立不安的模樣,還是蘆喔喔頭一回露出來,連一直悶不吭聲的蒼凜都被勾起了少得可憐的好奇心。過了好半天,看剛進幻境沒多久就自己跑出來的蘆喔喔還在那熱鍋螞蟻似的打轉,而楚夕却一直沒有動靜,蒼凜就瓮聲瓮氣地開口問道:“你怎麽了?”
“哎——”蘆喔喔撓撓自己那一腦袋彩毛兒,小眼神那叫一個滄桑複雜,“我幹了件虧心事!”
“哦。”
蒼凜應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就繼續杵那不吭聲了。沒有接到楚夕的命令,它也就不能去主動破壞楚夕所在的幻境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費列羅他們幾個人在幻境裏的磨練還沒有結束,而被救出來的阿爾他們三個還昏睡不醒,蒼凜的注意力就放在了它發現的另一個困在幻境裏的奇特人物身上。
你倒是接著問呐!每次都是這樣,大王我一定要把你從第一小弟的位子上擼下去!
蘆喔喔被蒼凜給噎得只想吐血,他這小暴脾氣又實在不是能憋住話的性子,忍不住就開始在嘴巴裏叨咕起來。
“我應該回去那個幻境裏看看,還沒找到楚夕在哪呢,就被幾隻小鶏崽給嚇跑,實在是太丟臉了!”
“不行,不能回去!萬一回去了又被那幾隻胖鶏崽堵住怎麽辦?都是那麽小那麽軟的一團,渾身都是黃絨絨的蓬蓬著,連嘴巴都還是嫩黃的,自己連碰都不敢碰,生怕一個不小心力氣用大了就會弄壞它們,碰到了還不是只能撒丫子跑!”
“還是回去看看吧,小鶏崽們都哭成那可憐巴巴的模樣呢!雖然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把它們惹哭的,可是看它們擠成一團用小短翅膀抹眼泪的樣子,心裏就很難受,慌得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不能回去看,萬一被楚夕看到了怎麽辦?看到小鶏崽們叫爸爸會誤會自己是只不正經的花心鶏,看到它們慘兮兮哭成一團,又會覺得自己是只竟然欺淩弱小幼崽的可惡傢伙,不管怎麽樣都不是好下場啊!”
“回去……”
“不回去……”
蘆喔喔都快抓狂了,猛地撲過去,雙臂運力把足足十米高的黑色機甲舉起來。以這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動作和氣勢,現在是人形單薄小身板的蘆喔喔舉著巨大的機甲朝島邊走去,一邊邁著雄赳赳氣昂昂的步伐一邊威脅著:“小弟,你說我該怎麽辦?快給我出個主意,大王我要是不滿意,現在就把你扔進湖裏去!”
“……哦。”

第51章

楚夕剛從幻境裏脫身出來,就看到蘆喔喔正舉著十米多高的黑色機甲作勢要往湖裏扔,那單薄的小身板都還沒有機甲的一隻脚掌高。
這是惹哭了一窩小胖鶏崽,又跑來欺壓老實機甲了?楚夕哭笑不得,朝那邊走過去,揚聲叫道:“喔喔!”
蘆喔喔應聲回頭,看到是楚夕正朝自己走過來,連忙把蒼凜放下,抖抖寬大的袍袖,作出一副若無其事狀,還很親昵地拍了拍機甲那黝黑粗壯的金屬大脚丫子。
楚夕沒有問他爲什麽先從幻境裏跑出來了,只是摸了摸他的腦袋,隨即就轉而問蒼凜:“找到阿爾他們三個人了嗎?”
他相信以蒼凜的本事,肯定能找到他們三個人,不過他擔心的是他們的情况糟糕,像之前的樂世那樣,如果不是帶了魔鬼樹嫩枝,當時就會因爲傷勢太重而救不回來了。
“找到了。”蒼凜應聲,俯身放下一隻手臂,將塞進自己艙室內的三個人給放出來。
咦,媳婦怎麽不問我幹了什麽壞事?蘆喔喔任由楚夕的手掌覆在自己頭頂上,偷瞄著楚夕的臉色,不對,自己心虛個什麽勁兒啊!剛剛那些明明都只是在個幻境裏,又不是真的!
這麽一想,蘆喔喔頓時就又理直氣壯起來,神氣十足地挺直了腰板,拍著胸脯對楚夕保證道:“楚夕,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要小鶏崽的!”
如果自己真像幻境裏那樣找別人生了一窩小鶏崽,媳婦得多傷心啊,蘆大王這麽疼媳婦的漢子,才不會幹對不起媳婦的事!
楚夕的手却是一僵,面癱著臉,僵硬地嗯了一聲,就什麽都不再說,轉身去看蒼凜放出來的三個人。
喔喔原來這麽抵觸孩子,也對,以他這好鬥又霸道的性子,不喜歡柔弱的幼崽也在情理之中,楚夕心中微微苦澀,却也越發堅定,來日方長,喔喔現在還什麽都不懂,自己就等他成長起來,反正是自己是永遠都不會放手的,無論如何,守在蘆喔喔身邊的只能是他楚夕。
——誤會往往就是這麽産生的,如果楚夕知道蘆喔喔每天都在心裏管他叫著媳婦,也不知道會是什麽個反應。不過不管怎麽著,蘆喔喔的屁股要挨頓揍是肯定的。
在後面瞅著楚夕看上去陰鬱僵硬又難掩執拗的背影,蘆喔喔一臉茫然,媳婦怎麽不開心了?聽到大王我這麽積極地表忠心,不是應該給個充滿愛意的摸摸毛兒嗎?
喂鶏的說的話果然都很有道理,不僅不能當著媳婦的面叫媳婦,而且不管有多喜歡都要在心裏憋著,說出口就不管用了。
看看,剛剛大王我就表了下忠心,還沒說多喜歡媳婦呢,媳婦就不高興了,別說溫柔的眼神、愛慕的誇贊,連平時的摸摸毛兒都不給一個!
蘆喔喔又想起了在自己還小的時候,總是看到那個封瀾道人過來找喂鶏的,他們兩個成天打架,打著打著就又好得跟一個人似的了。每次封瀾道長一走,喂鶏的就把自己從窩裏揪出來長籲短嘆:“大花啊,以後你有了媳婦,可千萬要對人家好啊!但是一定要記住,你心裏再喜歡他,也不能告訴他,把話都在心裏憋著才行。”
那時候蘆喔喔還是個渾身黃色毛絨絨的胖啾啾,比現在好奇心更旺盛,整天追在喂鶏的屁股後頭問東問西,啾啾著問:“爲什麽呀?”
“真漢子都這樣,要用行動對媳婦好,但是嘴上什麽都不能說,這樣媳婦才會死心塌地對你好。”
“啾!就像封瀾道長對你那樣?”
“……”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小胖啾喔喔挨了頓胖揍,憤而離家出走,最後還是被封瀾給順手撿回去的。
“喔喔,在發什麽呆?”楚夕朝這邊招了招,把沉浸在回憶中的蘆喔喔給叫醒了:“過來!”
蘆喔喔打了個激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屁股,用力搖兩下腦袋把腦海中浮現出的記憶畫面都甩出去。
別看蘆大王現在威風八面、雄壯霸氣的樣子,小時候可沒少挨揍,結果就是鶏屁股上的毛都長得比別處慢。
等到了楚夕身邊,蘆喔喔才注意到楚夕身前多了三個人站在那。
站在左邊的是個有著一頭海浪般棕色長髮的年輕女子,面容美艶身材火辣,包裹在軍裝制服中的高挑身軀玲瓏有致,只不過看上去冷冰冰的,一雙碧藍眼睛滿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光,給人的感覺很不好接近。
蘆喔喔第一眼看過去,目光就被她吸引住了,準確的說是被她手中拿著的武器給吸引住了。因爲這個女子右手裏拎著的武器不是別的,而是一把巨大的菜刀,刀刃寒光閃爍,刀背厚實堅硬,一看就是把做菜的好傢伙。
這菜刀看著可比自己家那把好多了!蘆喔喔的眼睛直勾勾盯在女子手中的菜刀上,這要是用來切菜剁肉,肯定很好用。
再想想楚夕一直用的那把用合金片打磨出來的自製簡陋菜刀,蘆喔喔猛地仰頭看向楚夕,一臉的愧疚——大王我都沒有給媳婦弄來把好菜刀,太失職了!
“喔喔。”楚夕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那小腦袋瓜子裏不知道又想些什麽了,果斷開口打斷他,順勢介紹道:“這是我要找的親衛隊其他三個人。她是恰恰,之前提過的治愈系异能者。”
叫了恰恰這麽活潑名字的女子性格却一點都不活潑,漠然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看誰的眼神都是冷冰冰的。不過她對著楚夕時倒是恭謹而敬畏,對蘆喔喔也沒有露出半點輕視的神色,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蘆喔喔還在惦記著她手裏拎著的菜刀,楚夕已經給他介紹認識起了另外兩個人:“他是德芙,异能比較特殊。”
蘆喔喔戀戀不捨地收回粘在菜刀上的視綫,順著楚夕的話看過去,頓時驚喜地睜大了眼睛,如果不是怕在這些小弟面前丟面子,他都想揉揉眼睛,然後再跑過去摁著這個德芙歡呼一下了。
這是因爲德芙是個有著栗色短髮的男孩,一張可愛的娃娃臉,彎著眼睛笑起來的時候不僅有兩個酒窩,還有兩顆小虎牙也露出來,看上去給人的感覺還是一團稚氣。最重要的是,他的個頭比蘆喔喔變成的這人形小身板還要小,小細胳膊小細腿的,比蘆喔喔都小了整整一圈。
蘆喔喔昂首挺胸,綳直了脚尖,用眼睛目測了一下,心裏更美壞了,這個叫德芙的小弟比自己矮了整整一頭!
他踱過去,站在德芙面前,把腰板挺得更直點,俯視著德芙,用自己覺得最霸氣的樣子地說道:“德芙小弟,你放心,以後有我蘆大王罩著你!”
“嗯,好啊!”德芙的脾氣和他的人一樣軟綿綿的,笑眯眯地看著蘆喔喔,眼睛裏也滿是驚喜,總算是有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個頭的人啦!
天知道,他一個長不高的异植星人混迹在平均身高在兩米左右的親衛隊裏壓力有多大!
看蘆喔喔這神氣十足的模樣,楚夕摁住他腦袋揉了揉,不用猜都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平時蘆喔喔看誰都要仰頭的憋屈勁兒楚夕都看在眼裏,這個他也沒辦法,總不能把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往矮了削一截,現在好不容易能讓蘆喔喔在身高上得意一下了,楚夕可捨不得給他潑冷水。
不過等蘆喔喔和德芙他們倆“深深凝視”彼此足足兩分鐘後,楚夕就忍不住了,拎著蘆喔喔的後脖領子把他從德芙身邊拎開,給他介紹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的黑髮青年:“親衛隊的隊長阿爾卑斯,你可以叫他阿爾。”
冷峻青年敬了個軍禮,姿容嚴謹得挑不出一絲瑕疵,一張英俊剛毅的臉上也是同樣嚴謹刻板的神情,儘管先前被蒼凜給折騰一番,身上的軍裝也因爲之前的戰鬥而多處撕裂還沾染著暗紅血迹,他的黑色短髮却已經和衣裳一樣被整理得一絲不亂。
這還是蘆喔喔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看到擁有最純正華夏血統的華盟人,不像楚夕那樣發色是黑的雙眸却是遺傳自彌古星人血統的墨綠色,也不像費列羅他們這些其他親衛隊的人那樣眸色發色因爲各自顯性血統基因不同而顔色各异,阿爾是正宗的黑髮黑眸黃種古地球亞裔人。
哦對,這其中還得排除個光頭壯漢汪載,誰讓他一直是個閃亮亮的大光頭,看不出頭髮是什麽顔色來。
在之前蘆喔喔所生活的修行界裏,都是黑髮黑眼的人,只有妖怪才會像蘆喔喔這樣有著跟原形獸身毛色一樣的發色。從小在太澤山長大的蘆喔喔最熟悉的也是黑髮黑眼,所以一看到面前的阿爾,一股親切感頓時油然而生。
媳婦的小弟們都不錯,蘆大王很滿意,一定會好好幫媳婦照看好小弟們的,唔,尤其是那個光頭,閑著沒事就要揍一頓才行。
正在幻境世界裏面對著大軍攻城的汪載用力抹把臉,甩掉一手血,繼續浴血奮戰,還不知道,他已經被蘆大王又給惦記上了。
“將軍,費列羅、樂世和汪載他們三個和我們失散了。”等楚夕介紹完蘆喔喔給他們三個認識,阿爾就身姿筆挺地沉聲彙報起了情况,“衛龍也與我們失去了聯繫……”
他們三個人一闖進源晶礦洞就陷入了幻境中,然後又失去意識被蒼凜直接帶出來,塞進了一處艙室裏抹樹汁療傷,剛被弄醒又發現自己站在一座湖心島上,根本沒有機會弄清楚情况。如果不是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人是楚夕,他們此刻也沒有這麽鎮定自若。

第52章

“阿爾,先等下。”楚夕打斷了阿爾的彙報,扭頭對那邊一直杵在那裝死的黑色機甲叫道:“蒼凜,把費列羅他們四個人從幻境裏帶出來吧。”一邊說著還要分心摁住蘆喔喔,因爲蘆喔喔正蠢蠢欲動著要跑去德芙身邊。
“哦。”蒼凜應聲,抬起一隻手臂,把手伸進肚子裏,掏出來四個人,在地上挨個擺成一排,跟擺攤賣蘿蔔似的。
四個人都雙眼緊閉,神態安詳,樣子看上去似乎只是睡著了,其實靈魂已經不在體內。在陷入幻境的時候,他們的身體還在外面,只是意識體被捲入了大陣構造出來的幻境空間裏,一旦意識在幻境裏承受不住崩潰,身體也就相當于死了。
除此之外,幻境這一關考驗的生命危險還有一點,那就是一旦沉淪于幻境裏時間太久,身體機能衰竭,先支撑不住死亡,這時候沒有肉身爲依托,在幻境空間裏的意識體自然也跟著消散了,換句話說就是渴死餓死的。
事實上,絕大部分有幸進入第一關幻境考驗的人都是困在幻境空間裏太久,不能及時堪破幻境清醒過來,于是就這麽活生生餓死的。
也幸好阿爾他們三個人闖進來源晶礦脉的時間還不長,楚夕和蘆喔喔來得及時,要不然也只能給他們收尸了。
第一次看到一台巨大的黑色機甲像人一樣自主行動,這邊的三個人也和當初的費列羅他們一樣,只不過反應各不相同。阿爾神色絲毫不變,連眼神都沒有波動,只是如同影子般站在楚夕身後,微微垂眸看向被蒼凜當成蘿蔔擺出來的四個人,等著楚夕的下一個命令。
恰恰更是連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臉色冰冷地拎著她的菜刀站在那,另一隻手伸出去揪住德芙的後脖領,聲音比一般女性更低沉些:“老實點!”
“哎呀,恰恰姐,你快放開我!”個子小小一隻的德芙劃蹬著四肢想要掙脫下去,嘴巴裏叫著:“讓我過去看看這大個子!”
和其他人不同,在德芙眼裏,蒼凜不是一台智能機甲,而是和他們這些一樣的生命體,只是外在形態不同而已。
德芙小弟真是可憐啊!看著那邊的男孩跟只被捏著殼的烏龜似的,蘆喔喔嘖嘖兩聲,煞有介事地把同情的目光投向德芙。
至于自己也是總被楚夕拎來拎去的那只,這種事蘆大王才不會承認呢!
蒼凜打開幻境入口,將四人的意識從幻境裏撈出來,動作突然頓了頓,哢嚓哢嚓扭頭,用巨大腦袋上黑黢黢的倆窟窿眼看向楚夕,沉厚的聲音響起:“幻境裏還有一個人,有點奇怪。”
能讓蒼凜這木訥性子都注意到幷且說奇怪的人,不僅是蘆喔喔瞪圓了眼睛,連楚夕心中都有些驚訝起來。蘆喔喔的好奇心一向旺盛得很,掙開楚夕的大手,撒丫子就跑到機甲跟前,扒著蒼凜製造出的幻境入口往裏張望。
蒼凜很配合地從浩如烟海的監控畫面中調出其中一個幻境空間,爲了讓其他人能看清點,索性直接將畫面放大投影到了湖心島上空。
只見這是一個充滿高科技氣息的世界,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厦、川流不息的飛行器,還有穿著新潮發色各异的行人,天空中正有一艘銀色飛艇從摩天大樓間穿過,在空中投射出一面光屏,上面播放著莫藍星第153届娛樂嘉年華周進行中的宣傳廣告。
“咦,這不是奧斯可萊星球上的錫林kz城嗎?”呆呆地盯著突然出現在半空中的畫面看了半晌,德芙突然指著其中一棟數百米高的大樓叫道:“我舅舅以前就在那座研究所工作,我上次去舅舅家做客的時候還去那棟工作樓裏給他送過飯呢。”
在發現其他人的目光都被自己吸引過來的時候,德芙又有點不好意思了,紅著臉揉揉鼻子,聲音也弱了下來:“可是我記得七十年前,我舅舅就換工作了,還把我接過去吃了頓油炸小西米,這棟大樓那年也就被拆了啊!”
七十年前的吃了頓油炸小西米的事情居然到現在還記得這麽清楚,蘆喔喔看向德芙的眼睛炯炯發亮,舔了舔嘴巴,那個油炸小西米不知道是什麽好吃的,是和楚夕以前做過的油炸香蟲米一樣的零嘴嗎?
喔噠,不管是什麽,看德芙到現在還記得的樣子,肯定很美味!蘆喔喔突然扭頭看向不知何時走到自己身邊的楚夕,把腦袋凑過去在他手臂上蹭蹭,再仰頭沖楚夕露出滿是渴望的小眼神——媳婦以後給我做了嘗嘗噠!
等等,蘆大王你不覺得自己的關注點不對嗎?重點不應該是德芙這麽一副小小只的正太模樣竟然至少都有七十多歲的年紀了麽!
“油炸小西米是异植星人的傳統小吃,我沒有學過。”在其他人還因爲蘆喔喔這突然的反應而奇怪的時候,楚夕已經看懂了他眼神裏那點小心思,摸了摸他腦袋給他順毛,淡淡道:“等以後回去了,我去找人學,到時候再做給你吃。”
專門找人學做小吃?這真的是我們的鐵血將軍嗎?剛剛意識回歸的費列羅他們四個人腦袋才從紛亂記憶中清醒一點,就聽到耳邊傳來的楚夕這句話。樂世和汪載兩個僵硬著臉面面相覷,又一致轉頭看向衛龍,汪載幾乎虎目含泪地用眼神控訴著衛龍——“你光告訴我們將軍寵蘆喔喔,可沒說竟然寵成這樣,到這地步,得把人放在心尖尖上了吧!”
衛龍完全無視了他們倆的目光,實打實的熱泪盈眶,望著蘆喔喔,一臉崇拜而虔誠地喃喃著:“不愧是蘆大王,連將軍都如此死心塌地拜倒在您那粗壯有力的鶏大腿之下!”
站在楚夕身後的阿爾看向蘆喔喔的眼神中多了一分審視,不過却沒有像之前汪載他們那樣對看上去小弱鶏一隻的蘆喔喔産生任何輕視。
一旁的恰恰不爲所動,雖然身爲親衛隊中唯一的女性,而且年輕美貌又單身,她沒少被人揣測和楚少將的關係,但是事實上,就她自己而言,對楚夕感情生活的興趣還沒有對油炸小西米的興趣來得多一點。
在這時候,只有德芙這呆娃還在狀况外,笑出了兩個酒窩和小虎牙,興沖沖地對楚夕說道:“將軍,我舅舅最拿手的就是做油炸小西米,他不久前也搬到中央星上了,等咱們回中央星了可以讓他教你啊!”
“好!”聽到德芙這麽說,蘆喔喔眼睛一亮,搶著替楚夕答應一聲,又興致勃勃地問了起來:“做出來是什麽味道的?是不是很好吃?比油炸香蟲米還好吃嗎?”
“……”
眼看著原本嚴肅的畫風突變,話題也要被帶歪了,楚夕果斷鎮壓了蘆喔喔,轉而問蒼凜:“蒼凜,這個幻境空間有什麽問題嗎?”
“哦,看這裏。”蒼凜其實也在默默關注著蘆喔喔與德芙之間關于油炸小西米的交流,聽到楚夕的詢問,這才慢吞吞的將畫面切過去,正好是德芙剛剛指過的那棟研究所大樓。
大樓外的標志是kte7生物綜合研究所,來往進出的人幷不多,守衛也不怎麽森嚴。不過在看清楚這個標志的時候,除了蘆喔喔和蒼凜他們兩個外來戶,其他人的眼神都變了,就連性格最冰冷的恰恰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7生物綜合研究所,在華盟裏,幾乎是家喻戶曉,名氣之大,連華盟的鄰國塔瑪星際帝國的人都知道。楚夕他們這些華盟人,無論是在學院裏學習還是後來進入軍部輝耀軍團上戰場,平時所用的各種藥劑幾乎有十分之七都是這家名叫kte7生物綜合研究所的私人機構所研發的。
沒錯,這家擁有如此影響力的研究所不屬于統治著華盟的議會,是一家神秘的私人機構。它的創始人是一位傳奇聖境异能師,後來的主人也是一位威名赫赫的聖境异能師,在華盟和塔瑪星際帝國這樣的二級星際文明裏,聖境便是站在最巔峰的强者,數量也是鳳毛麟角,一家私人生物研究所先後擁有兩位聖境异能師坐鎮,任誰都不敢輕忽對待,連楚家那樣的勢力都不曾敢對kte7生物研究所動什麽心思。
隨著蒼凜將畫面切換,視野不斷往研究所大樓內部推進,最後定在了一間實驗室裏。在這間空間巨大的實驗室裏,井然有序地擺滿了各種儀器設備,一個身形瘦削的人正站在實驗台前,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培養箱中的一株植物。
“這個人就是這個幻境世界的核心。”蒼凜說著,將畫面切換到這個人身上,笨嘴拙舌地它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個奇怪的傢伙,“根據考核系統提供的資料,他是三十年前進入這裏的第4566位被考核者,沒有成功通過幻境考驗,在幻境裏已經呆了三十年了。”
覺得楚夕他們這些二級文明的人可能不明白這其中的意義,蒼凜又補充道:“在這處大陣裏,人在意識離體陷入幻境後,二十五天意識不能回歸,身體就會死亡,在身體死亡的三天後,留在幻境空間裏的意識體也會消散。”
從來沒有被考核者能在幻境裏一直生活三十年,所以蒼凜才會說這是個奇怪的人。
當半空中的光屏上清晰出現這個瘦削男人的正面時,數道驚呼陡然響起。
“奧利奧!”
“聖境异能師奧利奧!”
“這不是奧利奧瑞特斯波特冕下!”

第53章

只見站在實驗台前的男人看上去很年輕,大概不到三十歲的年紀,頭上頂著一頭亂糟糟像鶏窩一樣的黑色短髮,面容清秀白晰,嘴唇很薄,雙眼是大海般的藍色,此刻正專注觀察著實驗臺上的培養箱,時不時低頭匆匆在掌上光腦中記錄下一些得到的數據。
“這個人,和資料上的一模一樣,不會真的是那位力量系聖境异能師奧利奧吧?”汪載的嗓門最大,洪鐘般的聲音回蕩在衆人耳朵裏。
樂世一隻手扶著下巴,另一隻曲起手肘撞了撞費列羅,嘴上說著:“喂,我記得沒錯的話,奧利奧聖師是在三十年前來rh4巨行星上探險的時候失踪的吧?”
“準確的說是三十一年前,華盟星元曆1323年。”費列羅瞪了他一眼,把他的手肘推開,扭頭繼續盯著半空中出現在光屏畫面中的那個男人,背誦起了華盟史料中的記載:“星元曆1323年,瑞特斯波特家族力量系聖境异能師奧利奧瑞特斯波特冕下獨自前往銀輝星系中唯一一顆聯盟無法進行探測的生命星球rh4巨行星,從此失去聯繫。”
看著在實驗室裏忙碌的男人,楚夕沉思著,直到自己出事前,瑞特斯波特家族都沒有放弃尋找他們家族的聖境异能師奧利奧,每年都會派人進入rh4巨行星,在星網上,尋找奧利奧聖師的懸賞已經累積到了一座中級源晶礦脉和十三個未經開發的資源型小行星。
不過隨著所有進入rh4巨行星的人都杳無音訊,這顆星球有去無回的名聲也傳播遍了整個華盟,從此成爲了連聖境异能師都不敢涉足踏入的死亡禁區。
在流落到rh4巨行星上後,發現任何像機甲、戰艦之類的機械科技産物都無法使用,又親身體驗到這顆星球上的巨獸有多强大,楚夕也就不奇怪爲什麽在這裏這麽久都沒有碰到過其他人類了。如果沒有遇到蘆喔喔,他自己都早就進了當初那頭巨暴龍的肚子裏,更遑論之後見識過的其他恐怖巨獸,還有像魔鬼樹那樣一棵樹就長滿了一整座巨大山谷的詭异植物。
“沒想到失踪了三十年的奧利奧聖師竟然也是被困在這裏了!”德芙一雙杏核眼瞪得圓溜溜的,驚喜萬分地搓著自己的手,剛想往半空中的光屏上撲過去,就被眼疾手快的恰恰又揪著後脖領給拎住了。小猫崽子一樣的他掙脫不開恰恰一點也不遜色于男人的力量,只好叫著:“傳奇聖師奧利奧,可一直都是我們全家的偶像啊!”
“你們全家只有你和你舅舅。”在德芙面前一向是大姐頭似的恰恰毫不客氣地冷冷吐槽他。
蘆喔喔一臉的狀况外,迷茫地環顧一圈,見其他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頓時緊張起來。
這樣會顯得蘆大王很沒見識,在這麽多小弟面前呢,怪丟臉噠!
“楚夕,奧利奧是誰啊?怎麽你們好像都認識他?”蘆喔喔踮起脚,又拽拽楚夕胳膊讓他俯低點身子,凑到楚夕耳邊,跟做賊似的壓低聲音問:“什麽聖師的,就是幻境裏那個人嗎?”
蘆喔喔這一身怪力,一頭霸王龍他都能給掀翻了,一緊張著急又經常控制不住力道,楚夕微微一個趔趄,險些直接被他給拽趴下。幸好楚夕早有防備,及時穩住了身子,一張面癱臉也穩住了,開始給蘆喔喔科普起了華盟第一傳奇聖師奧利奧的事迹。
奧利奧瑞特斯波特確實是一個傳奇人物,他的故事在華盟裏可以說是耳熟能詳,很多孩子都是聽著奧利奧聖師的傳奇故事長大的。雖然華盟所出現的每一位聖境异能者和聖境武者都會被載入史册中,但是像奧利奧這樣生平事迹讓人哭笑不得,最後名聲也是毀譽參半的傳奇也不多。
瑞特斯波特是個低調的异能世家,雖然不是像楚家那樣的是聯盟議會十二執政席之一,但在華盟勢力中也是排得上號的。奧利奧出身家族旁支,不過在年僅三歲的時候就覺醒了异能,而且天賦達到了驚人的ss級,從小就被當做重點培養對象來栽培。
可奧利奧不僅天賦過人,還是個腦回路也异于常人的蛇精病。
明明是個力量系异能者,他却大腦過度發達,智商高到破表,行事作風也讓人摸不透。簡單來說,奧利奧是個研究狂魔,不愛修煉异能,反而全身心投入到搞科學研究中,尤其是生物科學領域,他十四歲就憑藉一份藥劑研究成果拿到了代表華盟科研最頂尖水平的諾魯金獎。
修煉异能時吸收一顆初級源晶只需要十幾分鐘,奧利奧都沒耐性,幾秒鐘就坐不住,做一場實驗要幾天時間,他能一直在實驗室裏不眠不休泡著,只爲了一點無關緊要的微毫誤差,能不斷推翻重做試驗成百上千次。
瑞特斯波特家族不容許一個天賦驚人的异能者浪費,用盡了手段逼著奧利奧修煉,畢竟在華盟裏,异能者的强大力量才是根本,高等級异能者是一個家族屹立不倒的根基。
實力弱小的時候跑去研究所打雜,被抓回來關禁閉,奧利奧就楞是用最快紀錄五分之一的時間就達到了七級,成爲最年輕的高級异能者。
到了七級他就扔下异能修煉,從中央星首都异能學院裏逃跑,又找了家研究所搞科研實驗,被家主西蒙多瑞特斯波特親自給逮回去,還在星網上發布通告,動用家族全部能量讓華盟裏所有的研究所都不敢再接納奧利奧。
結果奧利奧閉關苦修,整整十五年不見任何人,再出關的時候,已經成爲了一位足以在華盟裏橫行無忌的聖境异能師。
別的异能者拼命想跨入聖境擁有更强大的力量,而奧利奧這個研究狂魔成爲聖境异能師,就是爲了得到自由去繼續搞科研。出關之後,他就向華盟議會申請了一顆偏遠小星球作爲屬于自己的聖師封地星球,也就是奧斯可萊星,在上面建立了一家名叫kte7的生物綜合研究所,自己搞起了科研。
二十年後,奧斯可萊星成爲華盟的科研中心,是無數醉心于科技與研究的科研人員一心嚮往的聖地。kte7生物研究所的名聲也傳遍了整個華盟十七個主要星系,研發出的新型藥劑和其他成果數不勝數,連華盟頂頭的三級文明比亞星際聯盟都對奧利奧另眼相待,眼高于頂的比亞使者曾親自盛情邀請他移民比亞星域。
結果奧利奧沒去比亞星域,反而爲了尋找研究需要的新型植物,獨自前往了一直有名的神秘星球rh4巨行星,就此杳無音訊,成爲了華盟史上最傳奇的一位人物之一。
“喔——這傢伙可真厲害!”奧利奧的故事讓蘆喔喔聽得入了迷,儘管楚夕只是平板無波地叙述事實,有些名詞他也聽不懂,但是這幷不妨礙他從故事裏瞭解到奧利奧的豐功偉績。
他扭頭望向半空中光屏畫面,因爲幻境內時間流速不同,實驗室裏的計時器顯示已經過去了十七個小時,男人却一直全神貫注于實驗中,不曾離開半步。
原來喂鶏的曾經說過的那種人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自己眼前就有一個,蘆喔喔激動得只想扯著脖子仰天高鳴一聲,望著奧利奧的眼睛直放光,就像在盯著一大鍋他最愛的香濃乳果湯。
“喔喔。”楚夕臉上神色陰沈到微微扭曲,一雙墨綠眸子深處隱隱泛起紫光,聲音也低沉澀啞。
第一次見到蘆喔喔對另外一個人露出那樣的目光,第一次,蘆喔喔眼裏不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真的把注意力放到另外一個人身上,楚夕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像之前以爲的那樣能做到體貼包容,也無法壓抑住胸中翻騰涌動的妒火。
喔喔,你只能是我楚夕一個人的!
一旁的德芙陡然僵住,渾身打了個哆嗦,縮到他恰恰姐身後去,不敢再發出任何動靜,從恰恰身後半探出個腦袋來,小心翼翼地看向盯著蘆喔喔一言不發的楚夕。
他是特殊系异能者,异能很特殊,可以叫溝通、心靈感應或者是讀心術,無論是植物、動物還是其他生物,只要是有生命有意識的存在,他都能與之溝通交流,即使對方刻意抵抗他的异能,他也能大略感知到對方的情緒。
讀心術這個能力幷不怎麽受到其他人的歡迎,在達到六級能自如收放完全掌控自己的异能後,德芙在沒有需要的時候就不再窺探別人的內心了,可是出于本能體質,周圍出現極其强烈的情緒波動時,他還是能感應到,幷且也會受到影響。
此刻,他從自家將軍身上,感受到的是一股强烈到可怕的獨占欲。從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那種濃到極致、灼熱到極致又壓抑到極致的愛讓德芙僅僅是感應到一點,就忍不住打從心底裏顫栗。
“被這樣的人愛上,是一件很幸福又很危險的事。”德芙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心糙到沒邊兒的蘆喔喔,在心裏小聲自語著,他可不敢真出聲提醒蘆喔喔,將軍也是個比奧利奧聖師差不到哪去的蛇精病啊!
咦,大家怎麽突然都安靜了?蘆喔喔張望一圈,奇怪地看到其他人都噤若寒蟬的樣子,想不通怎麽回事,也就懶得想了,一巴掌拍在楚夕緊攥著自己胳膊上手上,美滋滋地說著:“楚夕,這人可是寶貝,咱們把他收下來當小弟,以後你修煉要用的丹藥就要著落啦!”
“……喔喔。”

第54章

看看,蘆大王就是這麽會疼媳婦的漢子,媳婦肯定感動壞了,還不快來給大王我一個愛的摸摸毛兒!
蘆喔喔仰著下巴,把腦袋往楚夕那邊伸伸,神氣十足地等著楚夕在自己腦袋上摸一個,最好是還能再誇獎自己兩句,唔,如果能說要給做點新鮮的好吃的以示嘉獎就更好啦!
楚夕低頭凝視著他,半晌,突然勾起了個笑,順勢抬手在他頭頂揉了揉,無奈道:“好。”
“喔噠——”被平時一貫面癱臉的他這麽一笑,蘆喔喔突然紅了臉,耳根也燙得很,不由自主地從喉嚨裏滾出軟軟的哼唧聲,親昵撒嬌的意味不要太明顯。
媳婦的聲音真好聽,媳婦笑起來真好看,媳婦真好,哪哪兒都好!
旁若無人秀起恩愛的兩人險些閃瞎了親衛隊這群單身漢的合金狗眼。
汪載摸摸自己的光頭,呲牙咧嘴,覺得自己的肋骨真疼得慌,光是蘆喔喔一個人就能揍得他爬不起來了,這要再加上操練起士兵來是鬼畜級別的將軍,自己以後可怎麽活啊!
衛龍感動得抹了把眼泪,不愧是超級鶏蘆大王,連秀恩愛都秀的這麽棒棒噠!
一旁的樂世下意識側臉看了費列羅一眼,費列羅面無表情地扭開臉,對縮在恰恰背後的德芙叫道:“德芙,過來,給我講講是怎麽回事。”
反正看樣子將軍正忙著,也顧不上他們,費列羅正好趁這個機會詢問清楚眼下是什麽情况。他們四個在毫無所知的情况下就被楚夕讓蒼凜給扔進了幻境裏,剛出來還沒來得及搞清楚是怎麽回事就看到了半空中的光屏和傳說中的奧利奧聖師,阿爾隊長一向言簡意賅,恰恰性子更冷話更少,費列羅要問,自然就把脾氣最溫軟的德芙給逮過來。
“咱們被獸潮沖散後,我聽一頭劍齒虎說那邊正山崩地裂,到處都是逃難的獸群,我們就决定掉頭往回跑。”德芙一溜小跑到費列羅這邊,又把自己給藏在了費列羅身後,呲了呲小虎牙,“正好獸潮也衝擊散了追在後面的大群鬼面鳥,對了,後來阿爾隊長還逮了只鬼面鳥給我,你猜那些傢伙爲什麽一看到我們就追殺,跟瘋了似的?”
“爲什麽啊?”不知道什麽時候凑過來的蘆喔喔也呲了呲牙,笑眯眯地跟德芙分享自己的經驗:“鬼面鳥的肉有點硬,不大好吃,不過它們的脖子很有嚼勁,烤熟了以後撒上小丁果仁磨成的米分,嚼起來特別香!”
“……”
德芙小心翼翼地往蘆喔喔身後瞄瞄,見楚夕沒有看這邊,而是正在和機甲蒼凜交流,這才松了口氣。自家將軍對喔喔的獨占欲都强烈到快走火入魔的地步了,剛剛竟然什麽都沒有說,該不會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吧?這樣一想,德芙就更不敢摻和進去了,却還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忍不住問蘆喔喔:“將軍怎麽放你過來了?”
哎呀,小弟們都看到媳婦沖自己撒嬌了,蘆喔喔的耳朵又紅了,把寬大袍袖遮住的雙手給背在身後,低頭,用脚掌在地上撓了撓,提高的聲音裏却怎麽聽都有點炫耀的意味:“我來告訴你們一聲,等會我倆要再進那個幻境裏一趟,你們和蒼凜一起在外面等我們。”
以後可得盯著點,不能讓媳婦在有別人在的時候笑得那麽好看了,蘆大王這麽堅定的鶏都禁不住誘惑,萬一小弟們也被媳婦迷住了可咋辦!
德芙拖長聲調哦了一聲,壓低聲音道:“喔喔,將軍對你可真好啊!”
“那是當然的!他會給我做好吃的,會給我編背簍織圍脖,還會給我摸摸毛兒……”蘆喔喔先是得意地搖頭晃腦一通炫耀,那嘚瑟樣如果他現在不是人形的話鶏尾巴都能翹上天了。
隨即,難得的又冒出了點危機意識,蘆喔喔用戒備的小眼神上下打量德芙一番,哼哼道:“楚夕只對我一個好,你可別打他主意。”說著,伸出一隻手臂,比了比自己的拳頭,威脅意味十足,“敢跟大王我搶的,來一個揍一窩!”
“不不不!”德芙連忙搖頭,從汪載那裏知道眼前這個比自己只高那麽一點的少年其實戰鬥力彪悍得很,他可不敢用自己這小身板去試拳頭。
再說就是給他倆膽子他也不敢打楚少將的主意啊!伴侶的話,他還是想要恰恰姐那樣成熟一點的,德芙偷瞄了不遠處的恰恰一眼,還有點嬰兒肥的臉頰有點紅。蘆喔喔注意到他的异常,順著他視綫望過去,看到恰恰那火辣的身材和美艶的面孔,不禁搖了搖頭,老氣橫秋地拍了拍德芙的肩膀說道:“原來你喜歡母的啊!”
旁邊都竪著耳朵聽他倆說話的其他幾人都僵了一下。樂世噗嗤一聲笑出來,按著德芙的腦袋一通揉,樂不可支。汪載還怕著蘆大王,沒敢往這邊凑,費列羅揪著德芙的後脖領把他從樂世手底下拎出來,一臉無奈。
女王氣場十足的恰恰一手環胸站在那,垂眸盯著自己另一隻手裏拎著的菜刀,連頭都沒有抬,只是冷冷地吐糟一句:“戀母情結是種病,得治。”
“哈哈!”“哈哈哈!”
衆人都哄笑起來,德芙也紅著臉跟著嘿嘿傻笑,連費列羅臉上都露出了笑意,只有冷峻的阿爾依舊不苟言笑,影子般站在機甲身下的陰影裏,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小弟們怎麽都在笑?蘆喔喔來回看了一圈,有點心虛,硬撑著把手背在身後晃了晃,別以爲大王我聽不懂,戀母情結不就是喜歡母的,怎麽能是病呢!
“哈哈!”爲了不在小弟們面前丟面子,不顯得自己是只沒見識的鄉下鶏,蘆大王咬咬牙,也跟著哈哈笑起來。
“喔喔!”
幸好楚夕及時走過來,手中拿著一顆定脉珠,把蘆喔喔給從這尷尬中解救出來。一聽到楚夕叫自己,蘆喔喔就連忙推開擋在眼前的德芙和衛龍兩個人,小跑著一溜烟奔到楚夕跟前,搖頭尾巴晃著:“楚夕楚夕,咱們現在就進幻境去吧?”
“嗯,他的情况特殊,意識體可能一離開就會幻境空間就會消散,我們要用定脉珠把他帶出來。”見蘆喔喔盯著自己手中的珠子,楚夕解釋道。
定脉珠不僅能溫養龍脉真靈,而且也能容納溫養其他靈魂體,如果灌入足够的精血和靈力,甚至能孕育出新生命。事實上,在天工星的諸界百域裏,潁龍君出品的定脉珠一直很受歡迎,經常賣得脫銷,因爲很多無法自己生育孩子的特殊生命體和同性道侶都喜歡買一顆定脉珠來孕育自己的孩子,安全效率無副作用,連帶著潁龍君都多了個送子龍君的別號。
這顆定脉珠當然是蒼凜從自己的小私庫裏貢獻出來的,只不過這台追星的機甲在自己偶像的紀念品這方面對自己的主人也不大方,只同意暫時將珠子借給楚夕用,等用完了,楚夕還得把這顆定脉珠還給它。
“還要還回去啊!”蘆喔喔正拿了珠子過來把玩,聽到楚夕說還要把它還給蒼凜,眼裏滿是不舍的說了句,他其實還挺喜歡這種好像大鶏蛋一樣的珠子的。
這要是別人的,土匪蘆大王早就動手搶過來了,可誰讓蒼凜是他小弟呢,威武雄壯的蘆大王怎麽能搶小弟的東西!
“阿爾,你帶著他們在外面等我們出來。”楚夕轉身看向迅速端正姿容的其他人,簡單解釋了幻境的事情,然後又交代阿爾幾句,心裏却在暗暗盤算著要付出點什麽代價才能從蒼凜那里弄一顆定脉珠來。
只要是蘆喔喔想要的東西,楚夕嘴上不說,却都會記在心裏,然後想法設法弄來。現在對他來說,沒有什麽比喔喔開心更重要。
“是,將軍。”一直沉默的阿爾終于出聲應道,其他人也都不再笑鬧,恢復了肅整的紀律。
半空中的光屏上,顯示出來的幻境畫面幾乎沒有變化,實驗室裏依舊井然有序,專注于實驗的奧利奧也一直全神貫注地沉浸在研究中,沒有任何人來打擾他,他自己也不用被身體進食之類的需求給打擾。
蒼凜開啓了幻境入口,將楚夕和蘆喔喔他們倆直接送入了這間特殊的實驗室裏。
室內突然出現了兩個大活人,實驗台前的奧利奧却完全沒有反應,繼續忙碌著調整培養箱中的溫度,埋頭記錄下一串串數據。
蘆喔喔一臉好奇地環顧一圈這間充滿高科技氣息的巨大實驗室,很快就對這些機械儀器失去了興趣。他探著脖子往奧利奧手中的記錄光腦上瞄一眼,映入眼睛裏的是一排排符號和數據記錄,讓他直眼前發花,一陣頭昏腦漲。
想起了之前那場讓他留下心理陰影的考試,蘆大王下意識往後縮,想離奧利奧遠點,可是轉念又想起不能讓媳婦發現自己是只沒文化的鶏,就連忙把腰板一挺,盯著奧利奧手中的光腦,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這邊的蘆喔喔是不懂裝懂,那邊的楚夕却是真的懂,而且越看越目光灼灼,看向奧利奧的眼睛裏也露出了不加掩飾的敬佩,突然開口道:“不愧是聞名華盟的生物科學家奧利奧聖師。”
“嚇!你們是什麽人!怎麽進來的!”

第55章

楚夕這一出聲,實驗台前的奧利奧才發現身後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兩個人,猛地轉身,張開手臂護住後面實驗臺上的培養箱。
“奧利奧聖師,晚輩楚夕,來自華盟軍部。”楚夕拉著蘆喔喔退後兩步,沖奧利奧敬了個軍禮,簡單介紹了下自己的身份,幷沒有提起軍銜之類的其他東西。
奧利奧擺了擺手,又抬手撓了撓自己那一頭鶏窩一樣亂糟糟的黑色短髮,心不在焉地說著:“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來自哪,快走吧,別打擾我做實驗。”
“您不問問我們是怎麽進來這裏的?”楚夕揪住拿著定脉珠就要往上沖的蘆喔喔,讓他不至于因爲這急性子冒犯了奧利奧,“還有您不想知道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嗎?”
“沒興趣。”
說完,奧利奧就皺著眉,抬手往身前一劃,正想和往常一樣用意念控制著空間將楚夕和蘆喔喔他們倆個給攆出去,突然臉色一變。因爲他發現,自己竟然失去了對周圍空間一切的控制。
先前在外面的時候,楚夕已經和蒼凜進行了權限交接,他現在是整座大陣的主人,當然也是這裏無數幻境空間的主人。有他在將對空間的控制權搶過來,奧利奧當然無法像之前那樣隨意控制這個空間。
奧利奧看向楚夕,臉色難看,一雙秀氣的眉緊緊皺著,冷聲問道:“你有什麽目的,直說吧。”
聽他對楚夕的態度這麽不客氣,蘆喔喔不高興了,綳著張小臉,脚尖在地上磨著,蠢蠢欲動擺出了挑釁姿態——這麽好的媳婦,蘆大王自己都捨不得欺負呢,怎麽能讓別人欺負了去!
楚夕對奧利奧的古怪脾氣早就有所耳聞,出于對他的敬重,依舊恭敬道:“這裏是一個幻境空間,幷不是真實的世界,您被困在這裏已經三十年了,華盟裏……”
“我知道這是個幻境。”打斷了楚夕的話,奧利奧清秀的臉上已經是一副不耐煩的神情,聲音也有些急躁了:“如果你是來找我的,就不必白費力氣了,我是不會離開這裏的。你走吧,我要繼續做我的研究了,別打擾我。”
說著,他轉身看向實驗臺上的培養箱,這一看,却是神情劇變,憤怒地咆哮起來:“怎麽可能!我辛苦培育出來的tyl12型藍鏡草怎麽會枯萎!”
只見培養箱裏的植物碧藍色花朵雕謝,深藍根莖也已經徹底枯萎,整株植物沒有半點生命氣息。而奧利奧的表情和反應,就好像死的不是培養箱中的一株植物,而是他的孩子。
在這一瞬間,原本像個鄰家大哥般的奧利奧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雙眸冰冷地看向楚夕。他挺直脊背,抬手整了整衣襟,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渾身散發出來讓人心驚膽顫的强大壓迫感,讓人再也不敢懷疑站在這裏的是一位威名赫赫的聖境异能師。
“您應該很清楚,這裏的一切都是假像。”楚夕絲毫不爲所動,面癱著臉,繼續淡淡說道:“您留在這裏的只是一個意識體,一旦離開這個空間就會徹底消散,而我是來救您的。”
“呵,救我?”奧利奧勾唇冷笑,和先前判若兩人,揚著下巴,用高傲地目光斜睨著楚夕他們倆,比剛才的清亮嗓音聽起來低沉磁性許多的聲音中滿含不屑:“就憑你一個八級宗師境的武者,也敢說?哦,還有個小傢伙,長得倒是挺可愛,可惜一副弱鶏樣,能幹什麽?喲,還瞪我,是要咬我來麽?呵呵。”
憑一位聖境异能師的眼界,自然能看出楚夕現在的實力境界,楚夕也幷沒有憑藉權限對自己的實力進行什麽掩飾。不過因爲體系完全不同,即使是聖境异能師,也沒有辦法一眼看出蘆喔喔這個妖怪外來戶的真正實力是什麽境界。
奧利奧這話一出口,楚夕的神色也變了,陰沈著臉,眼神鋒銳地盯著奧利奧,不再客氣:“你真的不願意離開?”
以奧利奧現在的狀况,只要楚夕在外面强行關閉這個幻境空間,將他的意識體驅逐出去,在現實世界裏沒了身體,他的意識體撑不過片刻就會消散,到時候只要他不想死,就要求著楚夕救他。
只不過因爲對奧利奧的敬重,楚夕才會决定帶著蘆喔喔進來,客客氣氣地勸他和自己一起走。
不過在奧利奧對蘆喔喔露出那樣的眼神幷且說出那樣的話後,楚夕覺得自己腦袋中有根弦崩斷了,他根本沒必要對他客氣,直接動手就行了,等意識體即將要徹底消散的時候,他就不信奧利奧不來求自己救命。
“想讓我跟你走,好啊。”這個黑化版的奧利奧笑得肆意猖狂,眼神却一直冰冷如深淵,聲音低沉而陰冷:“得打服了我才行,你們倆——”
“我就說直接把這傢伙打暈了塞珠子裏不就行了!”
這回事蘆喔喔的聲音打斷了奧利奧的話,隨之而傳來的是衣袍翻飛的聲音和破空聲。要不是楚夕一直壓著,蘆喔喔早就撲上去了,現在聽奧利奧這麽一說,頓時熱血上頭,一把掙開了楚夕的手。
一道斑斕身影閃電般朝著奧利奧撲去,明明是瘦小的身形,行動間却裹狹著勢如萬鈞的呼嘯氣勢。奧利奧原本戲謔的眼神驟然一凝,渾身肌肉緊綳,橫臂擋下迎面砸來的這一拳。
“轟!”“轟!”“轟!”
一股巨力衝擊下,奧利奧往後退了三步,每一步落地都是轟然作響,承受的力道震得地面都在微微晃動。
蘆喔喔扭身飛旋,緊逼而上,一脚朝他脖頸飛踢,嘴裏却發出一聲驚咦,沒想到眼前這傢伙竟然能接住自己剛剛蓄勢而發的全力一拳。
不著痕迹地抖了抖被震得發麻的手臂,奧利奧狂笑一聲,側閃過蘆喔喔飛襲過來的右腿,反手橫掌成刀,直劈向蘆喔喔咽喉,喝道:“小傢伙力氣還不小!有點意思!”
一來一往過招間,蘆喔喔一雙黑眸越來越亮,整個人都溢出一股越來越高昂的戰意。這是他第一次和一個聖境异能師對戰,還是力量系的,對方的力量比蘆喔喔還要大,如果不是蘆喔喔在武技上更勝一籌,早已經落入下風了,這讓天性好鬥的蘆喔喔胸中戰意更濃。
“喔——”
終于,在被奧利奧掌刀逼退的時候,蘆喔喔就勢一滾,變回了獸身原形。
看到一隻三米高的斑斕花公鶏出現在眼前,幷且以萬鈞之勢朝自己撲來,奧利奧只是驚訝了一聲,幷沒有任何楞怔,糅身迎上去,拳脚間勁風淩厲,劃破空氣時發出一道道尖銳的呼嘯聲。
眨眼間,兩者便碰撞在一起,過了數百招。蘆喔喔雙爪如刀,騰空飛撲,尖喙啄向奧利奧的雙眼,奧利奧不退反進,瘋子一般與他硬碰硬,拼著腹間被鋒利的爪子撕裂,一拳狠狠搗向蘆喔喔覆蓋著細軟絨毛的柔軟腹部。
一旁給蘆喔喔掠陣觀戰的楚夕心中一凜,就要動用權限將蘆喔喔和奧利奧兩人給强行分隔開,他放任蘆喔喔跟對方厮殺,是因爲知道以蘆喔喔好鬥的性格,早就憋壞了,現在難得有機會來這麽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他不捨得掃蘆喔喔的興,而蘆喔喔的樣子也確實是亢奮得很。
可是這不代表他能容忍蘆喔喔真的受傷。因爲是從蒼凜打開的幻境入口進來的,兩人進入幻境空間的不僅僅是意識體,而是連身體也跟著一起進來了,就算是只是意識體,楚夕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放任奧利奧真的傷到蘆喔喔。
這時,却見蘆喔喔的身形一晃,一隻斑斕巨鶏竟然變成了兩隻,奧利奧的拳頭打在一隻巨鶏的腹部,却直接穿透過去,只傳來了空氣的尖嘯聲。
撲空了!
奧利奧立刻意識到自己上當了,順著出拳之勢在地上一滾閃避,後背却還是傳來一陣劇痛。噗嗤一聲,利爪入肉的聲音刺耳響起,蘆喔喔一爪之下,幾乎將奧利奧從背後撕成了兩半。
儘管還是意識體,可在這個幻境空間裏,一切都真實的與現實無异,奧利奧的身體也是,後背鮮血噴涌,脊骨被一爪撕斷,摔趴在地上,瞬間失去了行動能力。
“喔——”
蘆喔喔一爪踩在他身上,張開雙翅抖抖羽毛,昂首挺胸,仰天長鳴一聲,氣勢如虹,宣告著自己的勝利,隨即就扭頭看向這邊的楚夕,一雙激昂戰意尚未褪去的眼睛灼然生輝。
看著這樣的蘆喔喔,楚夕神魂都激蕩不已,深吸一口氣才穩住心神,大步走過來,一把攬住了蘆喔喔一隻翅膀,另一隻手在蘆喔喔脖頸間染上血迹的羽毛上摩挲著,嗓音低沉而沙啞:“喔喔,我的喔喔……”
媳婦又撒嬌了,誰讓蘆大王這麽威武雄壯呢,今天表現這麽好,回頭要多吃兩個蜜汁烤猪腿,媳婦肯定也會同意的,唔,要不同意的話,多吃一個也行!
“喂……別踩著我了……”趴地上奄奄一息的奧利奧呻吟一聲,聲音恢復了一開始的清亮,哼哼著:“我要死了……快抬爪呀喂……”
蘆喔喔順著聲音看去,這才想起來自己戰鬥到後來太亢奮了,忘了分寸,好像真快把這個要收來當小弟的傢伙給打死了。
幸好這是幻境裏,這人也是意識體,要不然真把人打死了可就糟了。

第56章

蘆喔喔剛想抬起那只踩在奧利奧身上的爪子,就被楚夕給阻止了。楚夕定了定神,把手從蘆喔喔脖頸上收回來,面無表情地看向奧利奧,冰冷道:“你剛剛說要想讓你跟我們走,就要打服了你?”
蘆喔喔立時驕傲地挺著胸脯,喔了一聲,拍拍翅膀叫:“服不服!”
“哎,剛剛那傢伙說的不算數!”奧利奧哭喪著臉,拳頭在地面上用力一錘,堂堂一位聖境异能師竟然呲牙咧嘴著耍起賴來,嗷嗷叫著:“我不走!我不走!我就不走!”
“……”
不僅是楚夕和蘆喔喔,連在外面通過光屏投影將這裏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裏的其他人也都楞住了。德芙嘴巴大張著,一手指著被蘆喔喔踩在爪子下撒潑耍賴的青年,驚得下巴都快掉了,顫聲道:“這人真的是奧利奧聖師嗎?剛剛不是還很正常嗎?”
“剛才也不正常好麽!”汪載和樂世兩人异口同聲地說了一句,正常人誰會秒秒鐘翻臉跟變了個人似的,上一秒還是個清秀小哥型,下一秒就變身邪佞大反派?
“我記得奧利奧聖師在星網上的一個外號是蛇精病冕下,就是因爲他古怪不定的脾氣。”費列羅沉吟道。
恰恰冷冷吐出一句:“他精分。”
只有衛龍還沉浸在剛剛大家目睹那場戰鬥的震撼中,喃喃著:“竟然把力量系的聖境异能師給揍趴下了,好强的獸態,怪不得從來沒有擬獸系异能者的獸態是鶏,原來是因爲花公鶏才是飛禽系、哦不,是整個擬獸系基因譜中最强的!”
幻境裏,蘆喔喔抬起爪子,往後退了兩步,心有餘悸地看著奧利奧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和血迹斑斑的衣裳滿地打滾耍賴。
剛剛還對這傢伙有著英雄間的惺惺相惜,現在,蘆大王瞅著奧利奧的眼神頓時變得微妙起來,原來這傢伙不是英雄是狗熊,打輸了就撒潑嗷嗷叫!
楚夕擰眉,沉聲問道:“爲什麽不走?”
“爲什麽要走?”奧利奧打滾的動作停下,因爲是意識體,這會兒背上的傷口已經消失了,一臉理所當然地說著:“在這裏,我想在實驗室裏呆多久就呆多久,做什麽實驗都能成功,大腦裏的所有構想都能實現,不用去管除了科研以外的其他任何事情,我之前做夢都想過上這種日子,當然不能走了!”
爲了增强說服力,科學家出身的奧利奧還舉例證明自己的觀點:“你們想想,如果讓你們在一個能心想事成的世界裏生活,你們捨得離開嗎?如果你熱愛美食,就有享之不盡的各色美味,想吃什麽就有什麽,而且不用擔心吃不下,如果你渴望愛渴望家的溫暖,在這個世界裏你會擁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家庭,和心愛和伴侶過著夢寐以求的生活,還有一堆可愛的孩子……”
不得不說,奧利奧不愧是一位能打破一部分陣法規則的聖境异能師,能以意識體的形式賴在幻境裏三十年,也一眼就看穿了蘆喔喔和楚夕他們倆的弱點所在,說的話剛好句句都戳在他們倆的軟肋上。
咦,說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蘆喔喔彎起一隻翅膀揉揉肚皮,嘴角有可疑的水光閃爍,一副心有戚戚焉的神情——當初大王我在幻境裏的時候也是這麽想噠!
“然而這一切不過是假像而已。所有是死在幻境裏的人都是沉淪在這種誘惑裏不可自拔,包括你。”楚夕淡淡掃了蘆喔喔一眼,讓蘆喔喔頓時縮縮肚子不敢再點頭附和了,“如果是我,我只會在現實裏用盡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價得到我想要的東西,過上我想要的生活。”
“嘶,所以說我生平最討厭你們這類人,過度理智又過度偏執,一個個都是披著禁欲皮的蛇精病。”奧利奧悻悻停下自己的長篇大論,明明自己情緒一激動就會分裂成另外一個不可理喻的黑化人格,却說得好像他自己就不是一個蛇精病一樣。
不過被結結實實揍了一頓,他現在已經把蘆喔喔和楚夕他們倆當成了和自己平等地位的人來對待,耐著性子跟他們打商量:“這樣吧,我給你們一份圖紙和密碼,你們帶著去奧斯可萊星上的kte7生物綜合研究所總部找我的助手錚河,他肯定會給你們一筆足够豐厚的報酬,作爲交換,你們就當沒看見過我,怎麽樣?”
說完他又喃喃自語了一句:“都三十年了,也不知道研究所是不是已經被那些虎視眈眈的异能世家給生吞了,錚河是不是還活著,嘖,禍害遺千年,那傢伙肯定還活得好好的呢!”
“要報酬幹什麽,我們把你搶過來不就行了!”
蘆大王可不傻,小算盤打得精著呢。
“說得對。”接收到蘆喔喔神氣十足地瞥過來求表揚的眼神,楚夕面癱著臉,毫不吝嗇地誇獎了他,還又把手伸過去給了他一個愛的摸摸毛兒。
不過楚夕也算是看出來了,這位聖境异能師奧利奧也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泪的主兒,對他來軟的沒用,就得像剛剛蘆喔喔那樣直接粗暴才行。所以他不再廢話,直接帶著蘆喔喔從這個幻境裏出來,回到湖心島上。
隨著他們的離開,整個幻境空間迅速崩潰,意識體形態的奧利奧被甩出來,出現在了現實中的湖心島上,正和圍觀的一衆親衛隊們打了個照面。
“冕下!”德芙激動得漲紅了包子臉,磕磕巴巴地叫了一聲。這可是他們全家一直以來的偶像,活生生的傳奇聖境异能師奧利奧,等等,好像也算不上活生生的,身體看上去都是虛化的,好像正在迅速消散——消散?
恰恰再一次及時一把揪住了想要撲過去的德芙,其他人則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楚夕。
奧利奧剛剛從震驚中回神,就發現自己的精神力在迅速崩潰消散,意識也在模糊,死亡的危機感從未有過的清晰。他低頭看向自己一雙指尖已經消失不見的手,臉上表情變幻不定,身上的氣息也一會兒平和一會兒邪肆猖狂。
在身體消失到一半的時候,奧利奧陡然抬頭,臉上又出現了先前和蘆喔喔大戰時的那副狠厲狂妄的樣子,雙眸陰冷地望向站在面前的楚夕,啞聲道:“我不想死。”
“不想死,就效忠于我和喔喔。”楚夕從蘆喔喔手中拿過了定脉珠,上前一步走到他跟前,面無表情地冷冷道:“誓死效忠,我可以救你。”
周圍一片靜寂,從費列羅到衛龍,從德芙到汪載,衆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連一直最淡漠的阿爾眼中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儘管楚夕楚少將在他們這些親衛隊們的心中已經成爲被神化的信仰,但是將軍竟要讓一位聖境异能師效忠,也是他們之前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只有蘆喔喔抖抖羽毛,驕傲地昂首挺胸圍著奧利奧踱了一圈,最後很有大王范兒地用翅膀拍著胸脯道:“放心,當我們的小弟,以後沒人敢欺負你!”
跟著蘆大王混,小日子美美噠有肉吃!
“哼!”剛冷哼一聲,還沒來記得發作蛇精病,奧利奧身上的氣息再次變回來,清秀的臉苦哈哈地皺成一團,一副生無可戀狀,撲上去緊緊抱住蘆喔喔的大腿,大呼一聲:“大哥,我跟你混了!快救小弟一命啊!!”
……
德芙抬手捂住自己眼睛,扭身一頭扎進了他恰恰姐懷裏,不忍再去看那位正在抱大腿的傳說中的聖師,其他人的表情也都有點目不忍睹。
楚夕額角青筋直跳,過去一把將奧利奧給從蘆喔喔大腿上撕下來,直接塞進了手中的珠子裏。一開始蘆喔喔看著奧利奧的眼神就很熱烈,後來一場厮殺大戰下來又多了點惺惺相惜的意味,這些楚夕可都是看在眼裏的,現在這傢伙竟然還敢撲上去緊緊抱住蘆喔喔的腿,就算是蘆喔喔現在是一隻三米高的巨大花公鶏,被抱的是粗壯有力的鶏大腿,也已經觸及到了楚夕能容忍的底綫。
蘆喔喔瞅著奧利奧的意識體一接觸到定脉珠就被吸了進去,抖抖大腿,晃晃腦袋,挺挺胸膛,小眼神怎麽看都有點遺憾。
“嗯?”楚夕低頭看他,黑著臉,嘴角却似笑非笑地勾著,眸光深沉,從喉嚨深處滾出一聲低啞磁性的聲音:“還想被抱大腿?”
蘆喔喔爪兒一軟,整只鶏都酥了,背上的羽毛嗖嗖嗖炸起來,暈暈乎乎地凑過去,把大腦袋搭在楚夕肩頸間蹭蹭——“喔噠~”
抱大腿什麽的,才不是蘆大王禁不住誘惑,是媳婦太會勾引我了,真是羞羞噠!
被他這麽一蹭,又這麽軟噠噠地一聲低鳴,楚夕的心都被蹭軟了,眼底深處的妒火也都變成了無奈而寵溺的溫柔。
“好了,你先在這裏等我一會,我和蒼凜下去一趟。”楚夕在蘆喔喔脖頸上的羽毛上摸了摸,壓低聲音給他解釋了一句:“等我正式完成交接,咱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蘆喔喔應了一身,站直身體,埋頭對比著自己的左爪和右爪,猶豫著要把哪只爪兒遞過去。等他終于糾結完,把右爪往前挪了小半步的時候,面前却已經空無一人了。
楚夕交代了親衛隊衆人幾句,就和一旁的機甲一起進入了湖中,還沒忘把裝了奧利奧意識體定脉珠給一起帶走。
望著漣漪漸平的湖面,蘆喔喔一臉懵逼。
說好的抱大腿呢?大王我爪兒都準備好了,媳婦他、居、然、不、抱!

第57章

遠在不知多少光年外的深藍星系,以中央星爲核心的聯盟中心星域一片繁華景象,一百零二個功能型衛星上處處張燈結彩,一座座航空港中無數飛船來來往往,精神抖擻的人們穿梭在城市中,喧囂繁華,氣象萬千。
因爲正值華夏星際聯盟每年一度的新元節,這一陣子,深藍星系的星球上到處都是熱鬧的節日氣氛,尤其是幾顆有名的娛樂星球,擠滿了從各個星球和其他星系過來旅游度假的華盟人。
新元節是紀念地球跨入宇宙星際時代的日子,也是華盟法定節假日中最長的一個節日,足足有二十一個星際標準日,比華盟從古地球傳下來的最盛大的節日春節假期都要長兩天。
每到這個時候,也是旅游業最旺的時節,無數華盟人源源不斷地涌入深藍星系,光是中央星一百零二顆功能型衛星中最小的一顆科雅星,各大航空港外排隊的飛船都一眼望不到頭,私人的、商團的、旅游公司的……形形色色的飛船和同樣形形色色的華盟人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不過這一切喧囂都影響不到中央星,因爲這顆華盟的首都星,在星元曆347年議會頒布《异能者特權保護法案》的時候開始,就已經不對普通人開放了。能進入中央星的只有异能者,而只有擁有异能管理局頒發的中央星居民權限證,才能在這顆星球定居。
沒有异能的普通華盟人要想踏上中央星的土地,要麽身價背景雄厚,有足够硬的後臺,要麽身家財富雄厚,華盟幣多得能砸死人。絕大部分華盟的普通人都只能在星網上看看中央星,夢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爲高高在上的异能者,到中央星上見識一下。
此刻的中央星上,雖然也處處洋溢著節日的熱鬧氣氛,却完全沒有其他星球上那種人擠人飛行器挨著飛行器的喧鬧擁擠,各座航空港裏井然有序,一艘艘或奢華氣派或低調高端的飛船從容進出。
首都城的k34號航空港裏,一艘有著盤龍雲海圖案的銀灰色飛船緩緩降落在a2區,a2區的貴賓通道開啓,一行人走下飛船,從貴賓通道中往外走去。身形修長挺拔的俊秀男人和嬌俏玲瓏的女子親昵相携著走在前面,儼然是一對濃情蜜意的璧人,一群身穿銀色制服的高大護衛簇擁著他們,所過之處,路上的其他人紛紛避讓開。
“這不是楚家的飛船嗎?”a2區裏另一艘剛剛降落的飛船上,身形高挑婀娜的美麗女子皺著眉,滿臉不滿地狠狠摔開手中的提包,對走在自己身旁的男子抱怨著:“楚家不是有自己的航空港,他們在k34號航空港降落幹什麽!有他們在,我的風頭都被搶光了!”
“封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身旁的紅發青年接住包,一臉無奈地陪著笑,好言好語勸解道:“那可是楚家,消息不是公司能打探到的,如果早知道,就不會安排咱們在k34號航空港登陸了。您消消氣,咱們在這裏等會,晚點再出去,對外就說是遇到風暴流導致飛船晚點了。”
“廢話,現在出去,咱們的人也肯定都被楚家清場了,等在外面的媒體也只會去采訪那一對夫妻,誰還會注意我這個小明星?”封翼瀾咬牙,絕美的面孔上漲紅,眼睛望著那一行人離開的方向,滿是欣羡不甘。
出了通道,守在大廳裏的媒體記者們蜂擁而上,一發現等到的不是華盟娛樂界的歌後,而是最近在華盟裏聲名大熱的楚家一對新婚夫妻,楚家家主的小女兒楚馨和她的新婚丈夫新晋少將姬丞曦,頓時都像是打了鶏血似的,一個個比剛才激動百倍。
“楚小姐,請問你們是剛剛度蜜月回來嗎?”
“姬少將,據說您在不久前正式成爲了八級异能者,請問您打算什麽時候召開正式發布會向全華盟公布這件事?”
“作爲華盟目前唯一一位八級的預言系异能者,您……”
“不久前你們的婚禮在華盟掀起了一場復古婚禮的風潮,請問……”
“……”
周圍一片喧雜,簇擁在兩人周圍的護衛們立刻上前,不到片刻就將所有記者都清了出去。一名護衛問清了情况,迅速過來向兩人說明這些記者其實是守在這裏等著迎接一位明星的,幷不是提前得知了他們的消息,只是凑巧撞上了。姬丞曦皺了皺眉,攬著楚馨的肩,低聲安撫道:“對不起,馨馨,沒嚇到吧?”
楚馨笑得眉眼彎彎,渾身都洋溢著小女人的幸福甜蜜,抓住姬丞曦的手,吐吐舌頭說道:“當然沒有,是我故意要隱瞞行踪的,怎麽能怪你呢!”
“那也是我沒有事先調查清楚,是我的疏忽了。”姬丞曦給她整了整耳邊的發絲,動作溫柔,眼神也很溫柔,俊秀的臉上帶著自責而寵溺的神情。
楚馨愛他愛到不可自拔,一見他露出自責的神色,頓時急了,連忙安慰他:“丞曦,是我的錯,下次我再也不胡鬧了!我保證!”
姬丞曦剛想要說話,突然身體一僵,大腦一陣恍惚,體內异能也在突如其來的感應下飛快運轉起來。
預言系异能是异能體系中最神秘也最稀少的一系,每一個預言系的异能者都是珍寶般的存在,要不然姬丞曦一個普通小家族出身的人也不可能娶得到楚家這一代唯一的女兒楚馨。尤其是姬丞曦的异能不久前達到了八級,預言能力更上一層,在華盟裏的地位也是直綫上升,這次度蜜月回來,他就要被調離軍部,進入議會總部任職了。
因爲擁有特殊的預言系异能,當有關自己的重大事情發生的時候,無論在哪,姬丞曦都會有所感應,如果影響到自己以後的命運,他的眼前就會閃現一些未來的畫面片段。
上一次姬丞曦有這種反應,是他看到了未來的某一天楚夕踏血歸來復仇的畫面,而那一次,正是楚夕在蘆喔喔的幫助下突破到八級宗師境的時候。
這一次,閃現在姬丞曦眼前的畫面片段更加清晰,他看到了一個新的星際帝國的崛起。
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姬丞曦幷沒有看到引起自己預言的事件,這一次,因爲异能等級的提高,他甚至看到了另一幕畫面,正是奧利奧意識體消散到一半而楚夕正逼著他向自己效忠的那一幕。
“竟然是失踪三十年的聖境异能師奧利奧瑞特斯波特……”
姬丞曦面色慘白,站在那,心情如同沉入了深淵,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竅所在。奧利奧聖師的價值不僅僅是他是一位聖境强者,真正可怕的是他是一位舉世無雙的科學家,腦袋裏裝著無數藥劑的配方和其他科研成果,背後還有一個影響力波及到整個華盟的kte7生物研究所。
以楚夕在華盟裏的聲望和號召力,再加上kte7生物研究所的雄厚財力物力,怪不得他未來能叛離華盟,建立起一個帝國……不,如果背後沒有足够强橫的聖境强者支撑,楚夕怎麽可能扛得住華盟議會的剿殺?未來怎麽會是出現那麽一幕畫面?
姬丞曦頭痛欲裂,猛地睜開雙眼,一雙黑眸充血,看上去宛如赤紅血眸般猙獰,俊秀面孔也扭曲著。一看到他這樣,楚馨嚇壞了,慌忙叫道:“丞曦!丞曦!你怎麽了丞曦?”
被楚馨的叫聲從預言中喚醒,姬丞曦用力閉上雙眼,手在臉上抹了一把,腦袋也瞬間清醒。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恢復了一臉溫和,溫柔地將楚馨給安撫下來,最後堅定而歉意地說道:“很抱歉,馨馨,我不能陪你回家了。我有點急事,要暫時離開一趟,你先回家裏等我好嗎?”
楚馨很不情願,却又完全無法抗拒他溫柔而堅定的目光,只好依依不捨地與他告別,被護衛護送著坐上了回楚家宅子的飛行器。
姬丞曦却轉身,走回了航空港內,登上飛船,步伐堅定,一直溫和含笑的眉眼間滿是執拗,薄薄的唇抿成一道冷酷的直綫。既然是自己選擇的路,就算是拖著一行血痕往前爬,他也只能繼續走下去。
“去奧斯可萊星,用最快速度。”
下達了讓飛船起航的命令後,姬丞曦坐在座椅上,緩緩垂下頭,拇指抵住自己的眉心,整個人都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感,腰背却挺得筆直。
自己做的這一切,究竟值不值?楚穆那張傲然淩人的臉浮現在姬丞曦腦海中,隨即是楚夕面無表情的臉,他閉了閉眼睛,無論值不值,他都沒有任何退路了。
“未來將要發生的一切是可以改變的,這就是我眼裏預言存在的意義。”姬丞曦喃喃自語道,他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在未來還沒成爲現實之前改變它,在楚夕還沒有强大起來之前,先動手毀了他。
奧斯可萊星上,整整三十年都沒有放弃尋找奧利奧聖師的另一位聖境异能者,可是出了名的是個不要命的瘋子,戰鬥力也在華盟聖境强者中排到前十。姬丞曦之所以决定去奧斯可萊星,目標就是他,火系聖境异能師錚河。
而此刻,巨行星上,地底靈液湖一片平靜無波。
站在岸邊,望著恢復光滑如鏡的靈液湖,只見一隻巨大的花公鶏正迎風石化,右爪兒往前伸著,一身斑斕羽毛仿佛都在散發著蕭瑟氣息。
“喔——喔——噠——媳婦——他——說話——不算話呀——喔呀——麽呀噠——喔呀——喔呀——噠——我媳婦他說話不算話呀——呀——”
憤憤不已的蘆大王在良久的沉默後,化悲憤爲藝術創作靈感,終于開口唱出了一段,悲悲切切地曲調簡直催人泪下,斷人心腸。

第58章

講真,蘆大王的歌喉一開,效果用“催人泪下”來形容一點都不誇張,只不過這個泪不是感動的泪,而是痛苦的泪——這一把一唱歌就秒變破鑼的嗓子,殺傷力太驚人。
衛龍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淌下來了,捂著耳朵直翻白眼,因爲獸態是黑翎雕,他不僅視覺極其敏銳,聽覺也比正常人敏銳數十倍。
站他身旁的光頭壯漢連忙伸手揪住他後脖領,以免他趴地上去,自己也是被震得嘴角直抽搐,張著大嘴喃喃著:“額滴個娘喂!”
其他人也都是一臉不忍直視的表情,就算是華盟裏的娛樂業發達,音樂界什麽奇葩的歌曲都有,他們也從來都沒見過能把殺傷力這麽强的,近距離聽著,他們這些高階异能者都覺得耳朵裏在嗡嗡作響。
只有費列羅望向正扯著嗓子陶醉于演唱中的蘆喔喔,眼神有些微妙。他是曲億星人,在音樂方面有特殊天賦,別人都很難聽出來蘆喔喔這荒腔走調的調子裏唱得是什麽,他却能分辨出來一些詞,比如說,“媳婦”?
看看,小弟們都被感動哭了,大王我的歌唱得真是棒棒噠!
蘆喔喔一曲歌完,心情舒暢,又恢復了精神抖擻,洋洋得意著抖抖羽毛,從岸邊踱回來,踱到親衛隊一衆人身邊,準備接受小弟們的贊美。
可惜他的狗腿崇拜者衛龍還沒有緩過勁兒來,其他人看他過來都綳緊了神經,姿態恭謹地看著蘆喔喔,等待他的指示,根本沒看出來人家蘆大王神氣十足地踱了一圈又一圈,其實只是在等著他們好好贊美一下自己。
這也難怪親衛隊衆人態度變化這麽大,先前蘆喔喔楞是把一位聖境异能師給揍趴下的英勇雄姿還沒在他們腦海裏散去呢。親眼看到那一幕,他們誰還敢對蘆喔喔有絲毫怠慢,尤其是汪載,一想起楚夕說蘆喔喔是個七級异能者,他就恨不得給自家將軍跪了,真是不帶這麽坑手下的!
這個鍋楚夕還真背定了,因爲蘆喔喔這傢伙的不靠譜和在修煉上的各種消極怠工,楚夕對蘆喔喔的實力評估總是一次次被打破,在這之前其實楚夕都沒想到蘆喔喔能不動用星雲珠化身就力戰一位聖境异能師。
踱了七八圈,都沒有等到自己想像中的小弟們爭相贊美獻媚的場面,蘆喔喔有點小尷尬,索性變回了人形,把目光盯上了費列羅,準備和他好好交流一下心得體會,順便再探討下藝術創作什麽的。
一定是大王我的原形太雄壯威武了,給小弟們太大壓力,看看,一個個都嚇得不敢和我說話了。
人家那主要是被歌聲給震住了,這自信,蘆大王也是沒誰了。
“費列羅,你覺得我的歌怎麽樣?”蘆喔喔抖抖寬大袍袖,又把雙手背在身後,矜持地昂著下巴,嘴巴一開一合,清亮的聲音嘚吧嘚吧一陣機關炮掃射:“曲子很有韵律吧?調子幽遠悠長吧?節奏把握得很好吧?感染力很强吧?感情很充沛動人吧?”
很配合地點著頭,費列羅微微一笑,神色恭謹,彬彬有禮,清冷的聲音却有股意味深長在裏面:“歌詞也很好,媳婦這個詞很有味道。”
“——哈?”蘆喔喔臉上的表情頓時裂了,瞪圓了眼睛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俊秀青年,,一臉的難以置信,這傢伙竟然聽懂了自己唱的是什麽?!
把歌裏的詞唱得沒一個人能聽懂,這可是蘆大王掌握的特殊技巧,一直都可嘚瑟了!
費列羅繼續謙遜地笑著:“勉强能聽懂一點,也許有時間可以把將軍叫過來,咱們一起探討下。”
一旁的樂世默默扭頭,揉了揉自己鼻子,他一看費列羅這笑面虎的樣子就頭皮發麻,每次費列羅這麽笑的時候,都不是什麽好事。他覺得武力值爆表却智商捉急的蘆大王對上費列羅肯定會完敗,就是不知道費列羅這麽幹究竟是圖什麽?就不怕回頭將軍找他算賬麽?
蘆大王正風中淩亂著,耳邊回蕩著喂鶏的那拖長的聲調:“大花呀,可不能讓對方知道你叫他媳婦,不然媳婦就會跑啦……跑啦……”
“探、探討啊——”蘆喔喔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閃電般出手,一把揪住了費列羅的右臂,收緊、反身、發力。
“砰!”
費列羅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結結實實給摔出去,砸在了地上。蘆喔喔緊隨其上,不給他回神的機會,劈裏啪啦一頓胖揍,頃刻間就把一個清俊文雅的青年給揍成了個鼻青臉腫的猪頭。
“費列羅!”“額滴個娘喂!”“咋、咋回事?”“喔喔!”
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發生在眼前的這一幕,就連阿爾都罕見地臉色微變,眼神裏帶著迷茫。這是怎麽個情况,剛剛他們倆不還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嗎?怎麽眨眼間費列羅就被蘆喔喔給摁在地上一頓揍了?
不過驚訝歸驚訝,他們也沒人敢上前去阻止,樂世也只往前邁了一步就收回脚,咬牙嘶嘶吸著凉氣。別看蘆喔喔這人形的小身板看上去弱不禁風的,那揍起人來實在是凶殘得很,不想也跟著挨揍的人還是不去摻和爲好,反正能看出來他沒有動真格的,不會真把人打出個好歹來。
費列羅也懵了,這和自己預估的局面完全不一樣好麽!難道蘆喔喔不是應該拉攏自己好讓自己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麽!沒有人會這麽不講道理上來就是一頓揍的好麽!
簡直、簡直是無理取鬧——嘶,疼死老子了,費列羅趴在地上,都快哭了。
“喂,費列羅,你知道該怎麽辦了吧?”感覺已經揍得差不多了,蘆喔喔這才收手,蹲在費列羅跟前,沖他掰著拳頭,骨頭活動的咯噠響聲充滿了威脅力:“還要不要再一起探討了?”
“不探討了!不探討了!”費列羅算是明白了,什麽謀略算計、心機手段在這位面前用了也只會其反效果,于是很識趣地服軟,一點也不想再試那細嫩小拳頭的威力了。
這回蘆喔喔滿意了,站起身,拍拍手,從寬大袍袖裏摸出一塊肉幹,一邊美滋滋地嚼著一邊溜溜達達朝湖邊走。哼喔,想找媳婦告狀的小弟不是好小弟,不聽話揍一頓就好啦!
沒錯,蘆大王就是這麽簡單粗暴的一隻。
奔到費列羅身邊,把他扶起來,樂世看著費列羅一向波瀾不驚的一張俊臉現在變成了鼻青臉腫的模樣,心疼歸心疼,還是忍不住噗嗤一聲了出來。平時可只有費列羅這個笑面虎讓別人吃癟的份,今天却在蘆喔喔這栽了個大跟頭,仗著智商上的優勢就想欺負看上去很缺心眼的蘆喔喔,這頓揍挨得可真不冤。
武力值爆表的蘆大王,也就能讓楚夕一個人欺負欺負,那是他讓著自己媳婦呢!
“費列羅。”一直影子般毫無存在感的阿爾隊長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費列羅面前,冷峻的臉上隱隱帶著一絲無奈,却只是冷冷淡淡地問道:“死心了?”
費列羅撑著樂世的胳膊站起來,苦笑一聲:“以後咱們親衛隊可有的折騰了。”
表面上阿爾是親衛隊的隊長,其實親衛隊裏一般拿主意的都是費列羅這個智囊軍師,當初毅然决然首先提出來要叛離軍部尋找將軍的人也是他,所以他才更要爲這幫兄弟們負責。
蘆喔喔確實很强,他們都心悅誠服,可是種種迹象都表明,這是個簡單粗暴又不大靠譜的傢伙,再以楚夕對他的毫無原則的寵溺,真要放任他來管親衛隊,還不得把整個親衛隊折騰的天翻地覆。
輝耀軍團的最頂尖的一隊精銳,千挑萬選出來才能跟在楚少將身邊的親衛隊,却整天都要頂著鼻青臉腫的出去見人,一走出去就跟一畦剛被蹂躪完的小白菜似的,這能看嗎?
所以費列羅才一直都在暗暗籌謀著,想要找個把柄拿捏住蘆喔喔,不求多了,只求他不像揍汪載那樣折騰親衛隊就成。
結果……不提也罷。
旁邊還有倆智商也有點捉急的人還是完全沒看懂這是怎麽一回事,一個鐵塔似的光頭壯漢,一個辣條似的細瘦青年,面面相覷,眼睛裏滿是迷茫。
德芙似懂非懂,拽了拽身後的高挑女子,壓低聲音問道:“恰恰姐,他們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恰恰冷冷吐出一句:“偷鶏不成蝕把米。”
琢磨了好一會還是沒懂,德芙索性不去想了,反正他是親衛隊的後備人員,只有遇到特殊情况才會跟著出任務,平時都是留在駐地裏看家那一撥的,有什麽前面有大塊頭的頂著,他這小胳膊小腿的操心也沒用。
不過,如果自己也能像蘆喔喔那樣强就好了,德芙扭頭看向跑到湖岸那邊去的蘆喔喔,心裏崇拜又納悶,明明是只比自己高了一點點的小身板,怎麽力氣就跟頭霸王龍似的呢?
不上心的小事一向撂爪就忘的蘆喔喔已經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平靜無波的湖面上。因爲是靈液湖,湖水都是靈氣濃郁到液化而積成的,乳白色的還氤氳著淡淡霧氣的湖面看上去很像一大鍋乳果湯。
蘆喔喔雖然很怕水,可他不怕湯啊,夢裏沒少在盛滿了香濃乳果湯的大鍋裏游泳,現在看著仔細一看眼前的湖面,頓時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大一鍋湯呐!
就在這時,湖中陡然出現了一個漩渦,不斷擴大,湖水朝漩渦中心的黑洞灌進去。
蘆喔喔瞪圓了眼睛,指著湖面喔了一聲:“鍋漏了!”

第59章

其他人也被這動靜給驚動了,紛紛朝著岸邊跑過來,和蘆喔喔一起看向湖中突然出現的异狀。
湖中的巨大漩渦就像是一張黑洞洞的大嘴,連接著某頭巨無霸怪獸的胃,張嘴一吸,將美味的湖水不斷吞噬進去,一口一口接一口,沒完沒了。
當然,這只是蘆喔喔一個人眼裏的畫面。
其他人的目光都看著湖中突然出現的漩渦,在心裏猜測著是自家將軍在湖底搞出了什麽動靜,只有蘆喔喔一臉肉疼地盯著不斷消失的湖水,嘴巴裏念叨著:“好多湯,沒了呀,沒了呀!”
沒有什麽比眼睜睜看著自己最愛喝的湯却被別人喝光更心痛了!
隨著湖水迅速涌入漩渦裏,湖面也在飛快下降,很快,湖裏的東西也終于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這是!”
看到眼前這一幕,衆人都不禁滿臉震驚,一向最沉不住氣的汪載驚呼出聲。
只見乾涸的湖底,一艘通體青銅色的龐然大物緩緩出現在衆人的視綫裏,湖水正是被它給吞噬了進去。等所有湖水都消失,這艘龐然大物甲板上的一道巨口也合攏消失,從湖底浮起,初時還僅有一座湖心島那麽大,隨著上升浮起,體型也越膨脹越大,到半空中的時候,已經近萬米長,將巨大無比的地底洞窟給填塞得滿滿當當。
這是一艘龐大的青銅古船,神秘而威嚴,尊貴而恢宏,不同于華盟中常見的戰艦和制式飛船,它的外形更像是古地球歷史記載中的寶船,氣勢磅礴,滄桑朴拙的厚重氣息迎面壓來,讓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這艘震人心魄的九層樓船就是來自九級修真科技文明天工星的第十一代蒼系列戰艦蒼嵐號。
“天呐!這是什麽?古船嗎?”
“太壯觀了!”
“簡直不可思議!世上怎麽可能有這麽大一艘巨船!”
“娘的,我算是開了眼界了!”
不僅是汪載、樂世、德芙他們在終于回神後驚叫連連,就連一向冷冰冰的阿爾和恰恰兩人都無法抑制住自己激動不已的情緒。
蘆喔喔雖然也被這艘青銅古船的磅礴氣勢給震住了,但是他很快就從這種籠罩整個空間的氣場威壓中掙脫出來,憤憤地咬牙,原來這就是那個把湯連鍋端的傢伙!
一道雲梯從青銅古船上延伸到了島上,楚夕從雲梯上一步步走下船,朝著蘆喔喔走過來,身形高大挺拔,步伐穩健有力,恍如天人戰神,一身銀鎧幾乎能灼傷人的眼睛。
只一眼,蘆喔喔就看呆了。
媳婦、媳婦可真好看呐!
蘆喔喔的上下四隻爪兒都不聽使喚了,脚跟自己長了翅膀似的,嗖嗖一下就朝著楚夕撲了上去,兩隻手也一把抱住楚夕的脖子,整個人都猴在了楚夕身上,腦袋在他脖頸間一個勁兒蹭啊蹭,嘴巴裏軟軟地哼哼著:“喔噠~喔噠~”
“別鬧,喔喔。”沒想到蘆喔喔竟然會這麽熱情,楚夕面癱著臉,抬手把他在自己下巴蹭來蹭去的臉給推開,以免自己發燙的耳根被發現,“這是蒼嵐號,走,我帶你上去看看。”
一聽這艘青銅古船就是千機子留下的蒼嵐號,蘆喔喔也來了興趣,從楚夕身上蹦下來,興沖沖地揪著楚夕就要往船上走。楚夕被他拖得一個趔趄,一張俊臉上原本冷硬的綫條又柔和下來,墨綠眸子裏溢出溫柔而無奈的笑意。
“報、報告將軍!”後面傳來了一個磕磕巴巴的粗獷聲音。
可憐的光頭壯漢汪載被他身後的一衆人給推出來,哭喪著臉,打斷了兩人之間的親昵氣氛,小心翼翼地問道:“能不能把我們也帶上去看看啊?”
說完又回頭瞪了眼身後那幫把自己推出來的傢伙,雖然他汪載是個光頭,可也不想當個鋥光瓦亮的電燈泡啊!
樂世笑嘻嘻地沖他比了個大拇指,衛龍熱泪盈眶地看著他,德芙一臉歉疚沖他雙手合十作拜托狀,恰恰甩給他一個快點的眼神,阿爾巍然不動,費列羅……好吧,因爲嫌鼻青臉腫的樣子太不雅,費列羅一直躲在其他人身後沒出來。
“走吧,都一起上來。”
楚夕倒也沒禁止他們跟上船,現在他已經完全接受了千機子留下的傳承,也接手了蒼嵐號的權限,正式成爲了蒼凜和蒼嵐號的主人,這裏的一切,包括籠罩著整個西部山脉的龐大陣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蘆喔喔性子急,不等楚夕說完話,就急吼吼地拖著他走上了雲梯,末了還不忘回頭瞪了汪載一眼。
“耶!我就說將軍不會忘了我們!”德芙歡呼一聲,拽著恰恰第一個沖上雲梯,包子臉上滿是驚嘆:“我第一次看到這麽大這麽壯觀的巨船!比比亞聯盟的超級巨型主艦都要大百倍!”
其實這還不是蒼嵐號的極限狀態,要知道第十一代蒼系列戰艦是在千機域裏都能在最尖端産品中排到前百,號稱是精簡版的戰爭堡壘,最大形態的蒼嵐號,可以媲美一顆小行星。
其他人也都緊跟著上了雲梯,朝雄渾磅礴的青銅古船上走去,越走得近了,越能清晰感受到那令人心潮激蕩不已的震撼。路過被蘆喔喔一眼瞪得好半天不敢動彈的汪載時,費列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難得的給了他一個同情的眼神,打擾人家小兩口,估計汪載這傢伙回頭又要被蘆喔喔給揍一頓了。
一路走進船艙,衆人都覺得眼睛都不够用了,氣象萬千這個詞用在形容一艘巨船其實不大恰當,可是他們又很難在匱乏的語言中找出一個比這更貼切的詞來描繪它帶給自己內心的震撼。
就連從小在太澤山長大,跟著喂鶏的見識過諸多法寶又親歷過一場打破天穹大戰的蘆喔喔也看得眼花繚亂,嘴巴大張著一直都沒有合攏過。
外形雖然是一艘青銅巨船,蒼嵐號却是一艘不折不扣的霸主級星際戰艦,內部既有無數陣法鐫刻運轉,又有超級智能系統控制,完美融合了修真與科技,古樸大氣的艙室可以在眨眼間就換成全息虛擬室。
“歡迎來到蒼嵐號。”
距離rh4巨行星所在的銀輝星系不知多少光年外,有一個不大的天馬星系,寥寥數十顆星球圍繞著恒星運轉,其中只有一顆行星是孕育了生命的開發星球,而且體積幷不算很大,大概只有地球的三分之二大。
不過這顆行星周圍却密密麻麻圍滿了大大小小的人造衛星,咋一眼看過去,仿佛是一隻巨大的多足怪獸盤踞在宇宙星空中。
小歸小,這個星系確實華夏星際聯盟中最有名氣的一個星系之一,如果說以中央星爲核心的深藍星系是華盟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那麽天馬星系就是當之無愧的華盟科技中心,因爲大名鼎鼎的奧斯可萊星就是這個星系裏唯一的那個生命星球。
華盟的節日氣氛對以奧斯可萊星爲核心形成的繁榮星域影響幷不大,不過這裏平日就一直都是無數飛船川流不息,過不過節都一樣忙碌,這裏的人很多都把二十一個星級標準日的法定假期都耗在了工作崗位上。
帶著楚家徽記的豪華飛船在tk城一座航空港中降落。航空港的負責人親自等候在外迎接,一見到從飛船上走下來的俊秀青年,忙迎上來,熱情地招呼道:“姬少將,您好,我是tk城12號航空港的負責人克羅爾,很榮幸見到您!”
姬丞曦臉上帶著溫和若雅的得體笑容,客氣地與他寒暄了幾句,任誰也無法從他臉上那張完美面具底下看出來他現在內心的急躁。
片刻後,姬丞曦手腕上的智能終端響起,他對負責人克羅爾歉意地笑了笑,溫言打發他離開。這個鐵灰色捲髮的中年男子暈暈乎乎地告辭,一邊在心裏想著名聲赫赫的楚家和姬少將原來如此和善好說話,一邊熱絡地留下了自己的終端訊號:“您們的飛行器已經等在外面很久了,而且您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請儘管聯絡我。”
把人都打發走,姬丞曦接通了通訊,耳中聽到的聲音讓他一瞬間就臉色鐵青。因爲通訊另一端是楚家駐扎在奧斯可萊星上的負責人,他正用爲難而小心翼翼的聲音說著:“我很抱歉,我們得到消息是錚河聖師冕下目前正在kte7研究所總部,可是對方傳來的消息說錚河聖師冕下幷不願意見您,聖師冕下還讓人傳話說……說……”
“說了什麽,沒關係,你直說吧。”姬丞曦的臉色很難看,聲音却一如既往的溫和清透,讓人一聽就心裏熨帖,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相信他所說的每一句話。
通訊對面的人顯然也無法抗拒一位八級預言系异能師所擁有的奇异影響力,把對方傳過來的話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錚河聖師冕下說,他的時間很珍貴,不屑于浪費在一個卑鄙小人身上。”
良久的沉默後,姬丞曦臉上又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淡淡開口道:“把他的終端訊號給我,我親自和他聯繫。”
一邊撥出通訊,姬丞曦一邊快步往外走,出了通道後直接坐上了楚家駐地派來的飛行器,沒有留下駕駛員,他直接開啓了自動智能航行模式,目的地直奔坐落在tk城東北區的kte7研究所總部。

第060章

接通了通訊後,對著通訊另一端的機械合成音,姬丞曦也沒有多說廢話,直截了當地說道:“請轉告錚河聖師,我這裏有關于奧利奧聖師的確切消息。”
“請稍後。”
片刻後,通訊另一端傳來了一個沙啞輕柔的男性聲音:“你有奧利奧的消息?”
“是的,冕下,”姬丞曦調整了下自己的姿勢,儘管知道對面的人看不到,他的臉上還是露出了一副謙遜而溫和的表情,恭敬地說著:“我現在正在前往kte7研究所總部的路上,請您務必撥冗一見,我想這個消息對您來說很重要。”
頓了頓,姬丞曦側頭看向飛行器外飛快掠過的風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厦、川流不息的各色飛行器,和崇尚奢靡華麗的中央星比起來,這座簡約高效的城市才更像一個科技國度。收回目光,他淡淡道:“我以華盟目前唯一一個八級預言系异能者的身份向您保證消息的準確性。”
“既然如此,我會在我的辦公室裏等你。”對面的沙啞嗓音更加低沉了些,“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切斷通訊,姬丞曦抬手按了按眉心,對方畢竟是一位威名赫赫的聖境,而且還是出了名的喜怒無常、心狠手辣,當年火燒黑异星十八城的凶殘事迹震驚了整個華盟的傳奇人物,剛剛短短幾句話間,就讓他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飛行器在kte7研究所總部區外停下,大門守衛已經得到了上面的指令,簡單記錄後就開啓通道放行了。一路駛到一棟海藍色的摩天大樓處,姬丞曦從飛行器上走下來,姿態從容地整了整衣服,唇角恰到好處的微笑弧度就像是一張完美的面具。
“您好,姬先生。”迎來的一個褐色短髮青年,戴著眼鏡,五官普通,一絲不苟的樣子,面無表情地說道:“請跟我來。”
“謝謝。”
在這名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姬丞曦來到了大樓頂樓,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間房門緊閉的辦公室。
“主人,姬先生已經帶到。”
“進來。”
房門打開,姬丞曦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下,下意識將脊背挺得更加筆直,走了進去。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轉過來,看向姬丞曦,一張俊美的臉上神色懶懶的,一雙漆黑眸子倦怠地半眯半合,聲音也沙啞輕柔:“tk4號,你先出去吧。”
“是,主人。”褐發青年應聲退出,行動間不見絲毫僵硬,只不過反應有一絲呆板的痕迹。
這就是kte7研究所還沒有對外公布的tk系列第七代智能機器人,姬丞曦的的眼角餘光掃過被關上的房門,儘管看過相關情報,親眼見到一台從外表到行動都與真人相差無幾的智能機器人,他也不得不在心底暗暗佩服起面前這個在議會與异能世家勢力不斷打壓下一力撑起研究所的男人。
再看眼前的男人,明明看上去不過三十左右歲的年紀,却一頭白髮,臉色蒼白,連薄薄的唇都沒有一絲血色,身體也極瘦,坐在輪椅裏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病入膏肓的人,隨時都可能倒下。
姬丞曦見過這位錚河聖師以前的資料影像,知道在成爲聖境异能師之前,他是一個黑髮黑眸的高大男人,身形挺拔,身手矯健,氣勢淩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暮氣沉沉,病弱倦怠,雙腿殘疾不良于行,只能依靠代步器行動。
不過儘管如此,也沒有人敢因爲他病弱不堪的外表而小瞧他,這位火系聖境异能師用赫赫戰績證明了他的實力,一日連敗三位同境界的聖境异能師,一戰屠戮黑异星可羅森家族,一連焚毀十八座城市,這具殘疾孱弱的身體裏,蘊藏著的是恐怖的聖境力量。
“說吧。”錚河一手撑著額頭,眉心緊皺,不過是稍稍坐直了身體,便是一陣悶咳,臉色慘白得嚇人,嗓音也更加沙啞了:“奧利奧的消息。”
“冕下,您應該知道我是預言系异能者,不久前成功突破到了八級。”姬丞曦斟酌著語言,雖然八級和聖境的异能者只有一個境界的差距,但却是雲壤之別,他很清楚憑自己現在的戰鬥力,在錚河面前扛不住兩招。不過他也有自己的底牌,倒也不怕眼前這個男人突然翻臉,溫和含笑地繼續說道:“最近,我偶然間看到了一些畫面,其中竟出現了失踪已久的奧利奧聖師。奧利奧聖師的情况很不好,他沒有死,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還算活著。”
“咳咳!咳!”錚河渾身猛地一震,陡然挺直脊背,一雙黑眸中隱隱有火焰在躍動,面容鐵青地啞聲喝到:“說清楚!”
姬丞曦不敢再說什麽廢話,調動體內异能,抬手,絲絲霧氣在半空中氤氳蒸騰,一幕畫面出現。畫面裏,有些虛幻的奧利奧身體已經消散了一小半,楚夕站在他面前,正冷冷地逼迫著他答應誓死效忠,奧利奧臉上變幻不定的神情和掙扎的眼神清晰可見。
“奧利奧……”錚河挺直身子,慘白的俊美面龐上泛起薄紅,悶咳著,一股可怕的氣勢從這具坐在輪椅上的孱弱身軀內爆發,熊熊灼焰環繞著他,將姬丞曦逼退到角落,沙啞的聲音滿是壓抑著的狂喜與憤怒:“沒錯,是他!是他!這個該死的傢伙!”
他隱在火焰的神情太過複雜,姬丞曦也無法分辨出這一句“該死的傢伙”究竟是指的奧利奧還是畫面裏另外一個人,不過,他知道自己這一步棋走對了。
“冕下,畫面裏的另外一個人,我想您應該也不陌生,他就是叛逃的前輝耀軍團長楚夕。”姬丞曦定了定神,無視自己在威壓和高溫下迅速汗濕的臉,終于說出了自己此行前來的目的:“您想救奧利奧聖師,而我可以幫您,只要您能答應幫我殺了楚夕。”
“換個條件吧。”輪椅上的男人抬了抬手,收斂起周身的火焰和氣勢,一邊喘著粗氣悶咳著,一邊淡淡地說了一句。
身爲一位火系聖境异能師,錚河對自身火焰的掌控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剛剛情緒激動下爆發的熊熊烈焰竟沒有損毀這房間裏的任何東西,連他坐著的輪椅也絲毫無損。
姬丞曦剛要開口欲辯駁,就被錚河神色不耐地打斷了。
“敢這麽對奧利奧,無論是誰,我都必定要他尸骨無存。”說完,錚河就打開通訊將守在門外的褐發青年叫進來,側頭對姬丞曦說道:“這樣吧,先給你一百五十艘yzf32型突襲艦和三座赤炎金礦作爲你提供消息的報酬,等我找回奧利奧,一座中級源晶礦脉和十三個未經開發的資源型小行星的酬勞届時會立即奉上。”
不愧是kte7研究所的主人,可真是財大氣粗,一般的聖境异能師也做不到出手如此闊綽,姬丞曦面上溫和微笑著,心底暗暗想道,其他的且先不論,華盟境內寥寥無幾的幾座高級源晶礦脉都掌握在議會十二執政世家手裏,一座中級源晶礦脉就足以讓無數大家族搶破頭了。
不過這些對他來說都是次要的,他現在最在乎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確定楚夕這一次會死無葬身之地。
姬丞曦從身上掏出一隻與懷錶相似的裝置遞過去,解釋道:“這只特殊預言盤裏有我的异能力和楚夕的血,只要楚夕還在rh4巨行星上,它就能指示出他的踪迹,能幫您找到他。”
“你是怕自己去了rh4巨行星回不來,不敢去?”錚河又倦怠地半眯著雙眼,沒有血色的唇勾出嘲諷的弧度,冷笑一聲:“果然是個卑鄙小人。行了,你滾吧!”
隨即他懶得再去看姬丞曦,側頭吩咐立在一旁的褐發青年:“tk4號,先去帶他辦理交接。叫tk2號準備好飛船,我要即刻動身前往rh4巨行星。”
姬丞曦神色絲毫不變,恭恭敬敬地告辭出來。走在大樓通道裏,他臉上的笑容漸淡,指尖摩挲著自己右手上的婚戒,眼神有些茫然。
十五分鐘後,姬丞曦的飛行器剛剛抵達航空港,還沒有登上返回中央星的飛船,就看到一艘通體火焰般耀眼的龐大飛船沖天而起,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雲層之外。
同樣是宇宙飛船,錚河那艘熾炎號在華盟人眼中已經足够龐大且裝備先進,可是和在地底洞窟裏的龐然大物蒼嵐號一比,頓時就微不足道了。
青銅古船從外看上去共有九層,內裏的空間却經過了陣法的層層折叠,究竟有多大,就連擁有主人權限的楚夕也只是有一個數據上的概念,具體的情况還要等以後慢慢摸索出來。
帶著衆人一路走到一座大廳外,楚夕把等在船裏的蒼凜叫過來,交給他一個艱巨而光榮的任務:“蒼凜,你帶他們去看蒼嵐號的全息模擬室,順便給他們講一下相關情况。”
“哦。”任勞任怨的蒼凜應聲,大手一伸,就把趕羊似的把親衛隊衆人給轟了進去。
哪些能給別人看,哪些不能看,哪些事情又該讓費列羅他們這些親衛隊成員知道,又該用什麽樣的解釋,這些事情楚夕先前都已經給蒼凜交代好了,蒼凜現在的身份是一台來自未知科技文明的高級智能生物機甲,而蒼嵐號也是那個文明遺留在rh4巨行星上的産物。
“那我呢?”蘆喔喔踮著脚往楚夕肩上一拍,皺著小臉,有點不高興了:“我也要去看!”
媳婦怎麽能光顧著小弟們呢!

第61章

“喔喔,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楚夕拎著蘆喔喔,轉身拐進了另一條通道裏。
蘆喔喔都讓他給拎習慣了,自己給自己調整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晃晃悠悠地問道:“去哪啊?有好吃的嗎?”
先前痛痛快快打了一架,蘆大王的肚子又餓了,要不怎麽看湖水都好像香噴噴的乳果湯呢。
楚夕皺了皺眉,伸手過去在蘆喔喔肚子上捏捏,蘆喔喔馬上很配合地送上自己的小肚皮,雖然現在是人形看不出來,不過仔細摸摸還是能摸出來肚子已經癟下去啦!
“走,我先帶你去吃東西。”剛剛還打算要帶蘆喔喔去蒼嵐號核心艙去的楚夕立刻就改變了注意,意念一動,給飛船智能系統下達了指令,原本通往核心艙的通道立刻改爲通往一間餐廳。
天大地大,都沒有他家蘆喔喔肚子大,讓喔喔餓肚子,是楚夕最不能容忍的事情之一。
一聽要帶自己去吃東西,蘆喔喔頓時來了精神,抱住楚夕揉了自己肚皮的那只手臂不撒手,仰頭一臉期待地問他:“這裏是不是有一大堆美味食物?有龍肉嗎?”
“……沒有。”楚夕面癱臉。
“那鳳凰肉?”蘆喔喔有點小失望,繼續問。
“沒有。”楚夕繼續面癱臉。
“那麒麟肉呢?”最想吃的兩樣都沒有,蘆喔喔很失望,不死心,繼續問。
“沒有。”楚夕面癱臉有點穩不住了,蘆喔喔這想吃的食譜也太凶殘了點。
“都沒有啊,那就來點那千年靈芝、萬年人參、九葉朱果、八重金蓮藕之類的好了。”蘆喔喔一臉勉强將就的表情,雖然大王我最愛吃肉,但偶爾吃點素的也是不錯噠。
這麽一想,蘆喔喔又得意地搖頭晃腦著誇了自己一句:“我很好養的,一點都不挑嘴。”
攤上蘆大王這麽一隻不挑嘴好養活的,媳婦可得好好珍惜才對。
突然又很想揍蘆喔喔了怎麽辦?楚夕順著心意抽出手,照著蘆喔喔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無奈道:“都沒有,只有剛剛抽幹靈液湖時順便撈進來的白魚,吃不吃?”
蘆喔喔瞪圓了眼睛,一臉懵逼樣看著楚夕,這不是來自天工星的蒼嵐號嗎?千機子大哥那麽厲害,當初還跟自己說過他們那龍啊鳳凰啊這些神獸都能上餐桌,什麽萬年人參啊九葉朱果啊這些奇珍都當大白菜吃,蒼嵐號裏怎麽能一點好吃的都沒給留下?
喔——千機子大哥肯定是在吹牛,英明睿智的蘆大王竟然上當了!
不過即使腦袋裏再懵,蘆喔喔也立刻就下意識應了一聲:“吃!”
一看他這模樣和這憤憤不平的小眼神,就知道他心裏轉的是什麽心思,楚夕毫不猶豫地繼續給蘆喔喔心裏的千機子形象抹黑:“蒼嵐號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師父在蒼嵐號裏只給我留下了這一身寶甲,還有一部修煉功法,其他的什麽都沒有留下,更沒有你想要吃的那些食材。”
這麽好的機會能讓蘆喔喔對他那位千機子大哥的好感度大减,楚夕怎麽可能放過。對千機子這位記名師父楚夕當然是感恩于心,不過在蘆喔喔心裏,只要記得他一個人的好就够了。
心思一轉,楚夕又用自責的聲音說道:“喔喔,抱歉,不能給你龍肉鳳凰肉麒麟肉……”
說著說著楚夕自己嘴角都不禁是一抽,蘆喔喔這菜點的,咋不上天呢。
蘆喔喔哪里知道自己媳婦這份“險惡用心”,一聽楚夕這自責的聲音就心疼得不行了,急吼吼地扒著楚夕胳膊安慰他:“不吃了!不吃了!那些我都不愛吃,我就想吃你做的魚!不不不,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愛吃!”
看,蘆大王多體貼,才不是會爲難媳婦欺負媳婦的壞鶏!
不過等楚夕做好了魚端上來的時候,蘆喔喔就傻眼了。
好大一張桌子,大大小小的盤子裏,裝著各種各樣的魚,清蒸魚、水煮魚、香煎魚、油炸魚、麻辣魚火鍋、剁椒白魚頭……
因爲在這裏的厨房不僅能用一種類似儲物櫃的裝置合成各種調味料,而且還能按照自己所想的提供出需要的厨具,楚夕這一次終于能隨心所欲地發揮出自己的厨藝,用生長于靈液湖的鮮美大白魚給蘆喔喔做一頓豐盛美味的全魚宴。
桌上的麻辣魚火鍋熱騰騰地冒著熱氣,辣香撲鼻,讓人口水都不禁加速分泌。一大盤清蒸魚軟嫩鮮香,一股綿長魚肉香直往人鼻子裏鑽,一條就足足半米長。一大摞香煎魚肉段叠放在盆中,兩面都被煎得金黃酥脆,焦香四溢,光是看著就能想像一口咬下去的美妙滋味……
蘆喔喔被楚夕拎著坐到高背椅上,鼻子抽動個不停,眼珠子盯在面前的餐桌上都不會轉了,如果不是怕在自己媳婦面前丟面子一直緊緊閉著嘴巴,他現在的口水都能淌下來三尺長。
好、好香啊!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怪不得剛剛媳婦在後面厨房裏忙了老半天,而且還不如自己跟著進去幫忙,原來是做了這麽一大堆好吃的,怕自己偷吃,蘆喔喔咽咽口水,大王我才不會偷吃呢。
以前也不知道到是誰,楚夕在前面烤肉,他後面跟著一口接一口,等端上桌正式開飯的時候一條烤鹿腿都只剩下根大棒骨了。
“怎麽不動,喔喔?”楚夕幷沒有坐下,而是站在了蘆喔喔身旁,俯身看著他,蘆喔喔現在是人形,小胳膊小腿的跟這巨大的餐桌不大配套,他站在一旁好幫蘆喔喔夾菜。
至于他自己,等蘆喔喔吃完再隨便吃點就行了。對楚夕來說,美味食物帶給他的滿足感遠不如做出美食的過程中得到的樂趣多,而他最享受的一件事,就是把蘆喔喔給喂飽。
雖然從來都不說出來,但是每次看蘆喔喔吃自己費盡心思烹飪出來的食物,喜歡自己給他做的圍脖藤簍之類的小玩意,。楚夕的心底都滿漲著幸福。
“刺溜——”蘆喔喔張開嘴巴,剛想說話,就先口水長流了,他忙不迭吸溜著口水,然後閉緊嘴巴,眼巴巴的仰頭看著楚夕,黑溜溜的眼睛都急得濕潤了。
“是不會用餐具嗎?”楚夕微微皺眉,看了看放在蘆喔喔手邊的勺子和刀叉,另一邊還有一雙筷子,問道:“你原先生活的那裏用的是什麽餐具,給我描述一下外形,我去厨房找解構器合成出一份給你用。”
蘆喔喔用力搖頭,拿著筷子沖楚夕比劃了下,他以前見太澤山裏剛入門的小弟子用過這個,當時好奇跟人家學過,用鶏爪子都能使得挺利索。
可是有一個比不會用筷子更大的問題擺在眼前,那就是蘆大王他不會吃魚啊!
怕水怕得不行的蘆喔喔從小就離水和水裏的生物都遠遠的,唯一一次偷了喂鶏的準備給他師兄封瀾道長的烤魚吃,結果就被魚刺給卡住了嗓子,那時候他還是只沒怎麽修煉也不能化形的小胖鶏,自己用爪子蠻幹瞎掏扎在喉嚨裏的魚刺,差點把自己折騰死了。
那次還幸虧喂鶏的發現及時,化開魚刺又給他塞了一堆靈丹珍藥才保住他的嗓子。結果就是那一次傷好了以後被喂鶏的拎著一頓胖揍,脖子上套了個“笨鶏”的木牌挂在樹上半個時辰示衆,氣得蘆喔喔拖著自己的小窩離家出走,被揪回來後又絕食了半天以示抗議。
後來這事被封瀾道長知道了,蘆喔喔又挨了頓揍,因爲喂鶏的從那以後就立誓再也不做烤魚了。
這件事在蘆喔喔心裏留下了深深的陰影,尤其是喉嚨裏扎著魚刺怎麽拔也弄不出來的痛和被挂在樹上示衆足足半個時辰的懲罰,簡直是蘆喔喔的童年噩夢了。
所以現在看著滿桌子的魚,蘆喔喔是饞得抓心撓肝,可就是不敢動嘴。
“楚夕——喔噠——喔噠——”用力咽了咽口水,蘆喔喔揪著楚夕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看他,再看看面前一大桌子的魚,軟軟地叫著,“喔噠——我怕——怕刺扎——”
楚夕這才反應過來,不能把蘆喔喔這傢伙當普通人或者普通鶏來看,有些事情明明該會的,蘆喔喔偏偏不會,有些時候明明該不行的,蘆喔喔又偏偏出人意料,總之是不能用常理來往蘆喔喔身上套。
看著蘆喔喔這饞得不行又怕得不敢動的可憐巴巴樣,楚夕不禁在心底懊惱自己思慮不周,對蘆喔喔還是不够用心,竟理所當然地以爲這只吃貨只要是吃的東西就沒有不會忘肚子裏塞的,沒有想過天不怕地不怕的蘆喔喔會這麽怕小小的魚刺。
他無奈地勾起唇角,在蘆喔喔那一腦袋彩毛兒上摸了摸,低沉磁性的嗓音中滿是寵溺的笑意:“是我疏忽了,你吃吧,別怕,我會把魚刺都幫你挑出去。”
說著話的時候,他已經動手夾了一筷子水煮魚過來,放在自己面前的盤子裏,手腕靈活地翻動幾下,運筷如飛,幾個呼吸間將白嫩魚肉中所有的刺都剔除乾淨。楚夕這一手挑刺的絕活不僅速度快,而且沒有破壞魚肉的整體性,簡直可以用賞心悅目來形容。
平日裏總是面癱著臉的冷峻男人,此刻眉眼溫柔地用慣常揮刀的修長大手挑著魚刺,專注而用心,看上去格外迷人。
“看,沒刺了,喔喔,這回可以放心吃了吧。”讓蘆喔喔看著又檢查了一邊整塊魚肉裏一根刺都沒有了,楚夕才把這塊魚肉夾進蘆喔喔面前的碗裏,叮囑他:“慢點吃,小心燙。”
“唔!好次!”夾起這大塊魚肉一口咬上去,蘆喔喔雙眼放光,軟嫩香辣的魚肉入口即化,被咬進嘴裏的半塊咽下去美味得不得了,嘴巴外邊還剩下半塊露著,他急吼吼地站起來,探著脖子凑近楚夕,含糊著說:“快,你也次,好次!”
楚夕楞在那,直直盯著少年一雙烏溜溜亮晶晶的黑眼睛,一向冷靜清醒的大腦轟然炸成一團,耳根騰的一下就紅了,整個身體都僵硬著,手臂上的肌肉緊綳得快抽筋,却無論如何都無法抬起來,像平時那樣將蘆喔喔推開,嘴裏一句“喔喔,別鬧”也卡住了喉嚨裏。
“快次呀!窩咬不煮啦!”

第62章

眼眼看著楚夕光楞在那瞅著自己却不接過去,蘆喔喔急得不行,從椅子上站起來,就要往楚夕身上撲,準備用暴力解决,直接壓倒楚夕給他喂進去。
這麽好吃的魚肉,第一口當然不能獨吞,蘆大王要和媳婦是要和媳婦分享噠!
其實最關鍵的是,蘆喔喔還急著繼續吃呢。
楚夕摁住他,定了定神,用手指把他嘴巴裏叼著的半塊魚肉捏過來,也不管上面還沾著蘆喔喔的口水,往自己嘴裏一塞,嚼都沒有嚼就咽下去了。
見他吃了,蘆喔喔舔舔嘴角,美滋滋地問道:“好吃吧?”
“嗯。”楚夕也下意識舔了舔唇,一張俊臉上的表情僵硬得很,一邊轉身又夾了魚肉挑著刺,一邊啞聲道:“挺甜的。”
咦,甜嗎?蘆喔喔困惑地又舔了舔嘴巴回味下,舌尖還被辣得麻滋滋的,自己明明吃著是麻辣鮮香的味道啊?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楚夕把挑好刺的魚肉放進他碗裏,頓時就扯回了他的注意力。
老老實實坐回去,捧著碗嗷嗚一口,蘆喔喔那氣吞山河的氣勢,就差沒把飯碗也一塊吞了。幸好楚夕的動作够快,沒給他把碗舔乾淨的機會,一塊接一塊挑乾淨魚刺的鮮嫩魚肉被放進他碗裏,把比蘆喔喔腦袋都大一圈的定制大海碗堆的冒了尖。
吃幾口,蘆喔喔還不忘往楚夕嘴裏塞一筷子,沒一會兒,足足五條半米來長的水煮白魚就只剩下五條魚骨架橫尸在盤子裏了。蘆喔喔摸摸肚皮,發亮的眼睛又盯上了距離自己這邊最近的一盤香煎魚肉段。
楚夕給他夾了幾塊,照例挑了魚刺,放到他碗裏,一隻手也伸過去摸了摸蘆喔喔的肚子,圓鼓鼓的,手感不錯。他滿意地勾了勾嘴角,說出的話却殘忍得讓蘆喔喔一下子僵住了:“好了,先吃這麽多,再多你肚子該撑壞了。剩下的我給你先放保鮮艙裏去,等下次再吃。”
蒼嵐號上的保鮮艙可不是華盟那種保鮮櫃所能比的,因爲不僅布置有應用了空間法則的陣法,而且也涉及到了時間,熱騰騰的魚肉火鍋放進去,不論什麽時候拿出來都還在冒著熱氣。
這在天工星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手段,就連在蘆喔喔原先生活的修行界裏都有儲物法器這種與之類似的東西,不過在楚夕眼裏意義就不同了。華盟現在的科技水平連空間都只是初涉皮毛,光是把這一項技術拿出去,就足以在華盟裏掀起一股星際狂潮。
僅僅是一個保鮮艙,在提及的時候,楚夕的大腦中已經飛快閃過了數十個方案。而蘆喔喔聽到他這麽一說,腦袋裏却一片空白,急了,抱著自己的大飯碗垂死掙扎:“我還能再吃一碗、兩碗、不!五碗!我變成鶏把這一桌子都吃光也沒問題!”
楚夕强勢鎮壓了他的反抗,連變回原形繼續奮戰的機會都沒給蘆喔喔。剛把碗舔乾淨,蘆喔喔就被楚夕給拎出了餐廳,因爲沒有楚夕挑好魚刺他就不敢吃魚,連想偷偷往袍袖裏藏幾塊都不成。
進了一條不知何時又開啓的新通道,走出去老遠了,蘆喔喔還在痴痴凝望著餐廳艙門的方向,那無語凝噎的不舍模樣簡直是在生離死別。
“別看了,都是你的,我帶你去蒼嵐號的核心艙。”楚夕無情地說著,在喂養蘆喔喔這件事上他一向很堅定,已經摸准了蘆喔喔的食量,每次掐准了這條綫,不管蘆喔喔怎麽耍賴撒嬌都沒得商量。
沒辦法,蘆喔喔是個吃起來就不管不顧的傢伙,真要放任他自己隨便吃,他就真能辦出把自己撑個好歹這樣的事來。
什麽核心艙,大王我才沒興趣,這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于一大桌美味的魚擺在眼前,自己却只能眼睜睜看著,被媳婦給拎走。蘆大王一臉的生無可戀,仰頭看一眼楚夕,嘴裏幽幽地哼了起來。
“喔——呀——小蘆花呀——真可憐呀——想吃魚呀——喔——呀——吃不到呀——喔——呀——誰呀欺負呀——他呀——喔呀呀呀那狠心的媳婦呀——”
連小時候喂鶏的給自己起的小名都哼出來了,可見蘆大王這是有多麽可憐,真是見者傷心聽者落泪。
楚夕嘴角抽了下,一巴掌拍在蘆喔喔屁股上,別以爲自己聽不懂他唱的是什麽就不知道他肯定是在編排自己呢。
蒼嵐號的核心艙看上去幷不怎麽特別,一派大氣古樸的風格,無數陣紋都隱在脚下,正中央是一塊五米多高的黑色晶石。這塊巨大的漆黑晶石就是蒼嵐號這艘第十一代蒼系列戰艦的心核,也是整艘船的智能系統的主體。
“喔喔,把你那塊玉牌給我。”走到晶石前,楚夕把蘆喔喔給方向沖他說道。當初千機子送給他們倆一人一塊千機域的身份玉牌,兩人已經認過主了,因爲這玉牌不僅是在天工星諸界百域都能起作用的通行證,而且還能當做一件護身法寶來用,所以兩人就都各自守在身上貼身帶著了。
蘆喔喔這會兒已經又恢復精神了,聽到他的話,就把手伸進右邊袍袖裏摸摸,摸出一塊玉牌來遞給了楚夕。楚夕接了玉牌,目光在蘆喔喔那五彩斑斕的寬大袍袖上定了定,其實他一直很好奇,蘆喔喔這袖子裏究竟是能裝多少東西,有什麽都往袖子裏一藏,不怕掉出來麽?
當然,憑楚夕這悶騷勁兒,他也就只會在自己心裏琢磨,是不會問出來的。
見楚夕盯著自己的袖口看,蘆喔喔後脊背一麻,毛都要炸起來了,忙不迭一手捂著袖子一手拍著胸脯保證:“我沒往袖子裏藏魚!真的,袖子裏也沒藏肉幹,沒蜂蜜堅果仁,沒香辣小脆骨,沒乳果煮蛋,啥都沒有!”
此地無銀三百兩,說的大概就是蘆大王這樣的了。
楚夕額角青筋直跳,看來自己一直沒有抽出空來給蘆喔喔做的零食兜是派不上用場了,他那袖子裏還不定藏了多少零嘴,這聰明勁兒,自己竟然從來都沒發現這些東西都是什麽時候被蘆喔喔給偷渡走的。
“過來,喔喔。”看他那副心虛討好的小模樣,楚夕又捨不得教訓他,只好把他拉過來,手和玉牌一起按在面前的黑晶石上,解釋道:“我把蒼嵐號的核心權限分享給你。”
蘆喔喔對這套法寶認主的程序比楚夕要熟悉得多,倒沒有多驚奇,很熟練地接受了蒼嵐號的認主。以前還在修行界的時候,他身上法寶多得跟暴發戶似的,都是因爲他死活不肯勤奮修煉,喂鶏的怕他被欺負而給他的,可惜的是都在穿過來時的時空亂流裏丟光了。
晶石上一陣波動後,蘆喔喔那塊玉牌背面浮現了一塊微縮版的青銅巨船印記,意識裏也感受到了一個特殊意識波的存在,是蒼嵐號的智能系統。
這樣一來,蒼嵐號的主人既不是楚夕一個人,而是他和蘆喔喔兩個人了,而且因爲楚夕的選擇,他們倆對這艘蒼嵐號的控制權限是一樣的。
收回手,讓蘆喔喔把玉牌收好,楚夕剛想先教他怎麽和蒼嵐號的智能系統進行溝通,就見蘆喔喔已經把手在面前一劃,對著出現在裂口裏的一處艙室咽起了口水,動作熟練得很。
楚夕一看,那熟悉的艙室不就是放著先前那些魚的保鮮艙麽!
“喔喔,別看了。過來,我把師父留下的修煉功法也傳給你。”
說著,楚夕用意識下達命令讓蒼嵐號把這道空間裂口給關上,拎著蘆喔喔又拐進了另外一道門裏。他現在已經有點後悔把蒼嵐號的主人權限分給蘆喔喔了,因爲現在楚夕就已經預見了以後自己將要就偷吃這件事上與蘆喔喔進行鬥智鬥勇的過程。
千機子這個師父留給楚夕的東西確實少得可憐,一身護身寶甲,就是楚夕穿在身上的那套銀鎧,能隨心意幻化形態,和蘆喔喔身上的長袍類似,算是在戰甲蒼凜之外給楚夕再多加一層生命保障。還有一部名叫《千機訣》的頂尖修煉功法,包羅萬象,人和妖都可以修煉,還可以雙修,正是楚夕目前最需要的。除此之外,連塊低級靈石都沒有給楚夕留。
當然,蒼凜和蒼嵐號各自都有小私庫,能源什麽的也完全不用楚夕操心,這算是千機子看在蘆喔喔面子上給他的福利待遇。
其實多虧了蘆喔喔,楚夕現在就得到了蒼凜和蒼嵐號的全部控制權限,能發揮它們的全部威力,要不然他只能隨著自己修爲的增加而一步步循序漸進去解鎖,憑他現在的實力,頂多也就能讓蒼嵐號的體型到百米左右而已。
一聽楚夕要教自己修煉功法,蘆喔喔臉色大變,猛地掙脫了楚夕的手,蹭蹭蹭後腿三大步,張開雙臂一副誓死不屈的模樣,用力搖頭。
就知道沒這麽簡單,楚夕無奈,他早就摸透了蘆喔喔的性子,又聽蘆喔喔提過不少以前在太澤山上的生活,知道要讓蘆喔喔這只從小就有多動症的鶏老老實實修煉有多難。朝夕相處這麽久,他就沒見過蘆喔喔在除了早晨初陽破曉之外的時間裏耐下性子修煉過。
“那這件事就先暫緩,我們先出去,處理一下奧利奧身體的事。”楚夕倒不是放弃了,而是已經做好了和蘆喔喔長期耗下去的準備。只不過這件事不急,奧利奧的事却不能拖下去了。

第63章

“奧利奧怎麽了?”蘆喔喔的注意力被轉移到了楚夕提到的話題上,不過還沒忘記又往後挪了一步,用戒備的小眼神瞄著楚夕的動靜,以防他突然把自己抓去修煉,“他不是在定脉珠裏呆的好好嗎?對了,咱們那顆定脉珠呢?”
“定脉珠在蒼凜那。”楚夕說著,大步邁過去,一把拎住蘆喔喔,不讓他再往後退,黑著臉沉聲道:“修煉的事以後再說。再敢躲開我,我現在就好好揍你一頓!”
這話一點威脅力都沒有,蘆喔喔才不怕他揍,不過在他那雙墨綠眸子的盯著下也沒敢再掙脫,乖乖任由他拎著。見楚夕的臉色還不好看,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轉移話題追問道:“你還沒說奧利奧怎麽回事呢?”
“蒼凜剛剛傳消息過來說奧利奧的意識體特殊,與定脉珠有排斥,我們必須儘快給他找具身體。”說著話的時候,楚夕已經讓蒼嵐號開啓了一條直接前往蒼凜所在艙室的通道,在心裏暗暗感嘆一聲,不愧是蒼嵐號,這種內部空間隨意穿行的功能實在是便捷而驚人。
說起這個,蘆喔喔也突然想起來了,奧利奧的魂體確實極其特殊,千百年也難出一個,他以前聽喂鶏的講過,先前也是因爲認出來了才會堅持要讓楚夕把奧利奧給收了當他們的小弟。他有點心虛,因爲光顧著吃,把這事都給忘到腦後去,要是把奧利奧害死了可就糟了。
以後要對奧利奧這個小弟好一點才行,蘆大王難得良心發現,在心裏默念一句。
幸好他沒有說出口,要不然讓楚夕聽到這一句,估計奧利奧很可能要在定脉珠裏再熬個三五年了。
不過片刻功夫,他們已經穿過通道,走進了蒼凜所在的艙室裏。
“將軍。”
見到楚夕和蘆喔喔走進來,阿爾率先發現他們,迎了上來。其他人正沉浸在蒼嵐號的全息模擬景象裏,臉上滿是驚嘆,聽到阿爾這一聲才驚醒,紛紛整了整表情迎過來。
楚夕點點頭,把蘆喔喔放下,沖站在最後面的蒼凜叫道:“蒼凜,把定脉珠給我。”
“哦。”身高變成三米左右的機甲啪嗒啪嗒地走過來,從胸甲處摸出一枚鶏蛋似的珠子遞給楚夕,難得多說了一句:“不是定脉珠的質量有問題,是他的體質特殊,排斥定脉珠的力量。”
身爲一架堅持理智追星的機甲,蒼凜是絕對不會認爲潁龍君出品的定脉珠有什麽缺陷的。
只見先前乳白色的珠子此刻已經變成了透明的,如同一顆水晶球,裏面一個縮小版的青年正趴在那,奄奄一息,指甲蓋大小的清秀面龐憋得通紅。一看到珠子外楚夕和蘆喔喔,頓時激動得伸出手拼命抓撓著珠子壁,話都說不利索了:“快、快放我出去!這裏面太、太難受了!”
楚夕神色凝重,無論是聖境异能師的戰力還是kte7研究所前任主人的身份,還有知識能力等其他方面,奧利奧的能量都太大了,重要性不言而喻。要實現楚夕心中的計劃,有奧利奧在,無异于多了一個極其强大的助力,他必須儘快想辦法救奧利奧才行。
“他的身體在這。”
隨著蒼凜突然冒出一句話,一具流光溢彩的骨頭架子被他從身後拖了出來,其他人都已經看到過這具骨架了,可是現在再一看,還是覺得驚奇。
“我以前聽說過一旦成爲聖境异能者後,身體也會隨之蛻變,細胞活性是普通异能師的上千倍。”樂世在一旁咧了咧嘴,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小聲嘀咕著:“原來聖師的骨頭架子是彩色的,怪不得和旁人不一樣,一直都不腐不朽。”
汪載和衛龍連忙扭頭,以免讓定脉珠裏的奧利奧看到他們臉上憋笑的表情,費列羅看了看阿爾,阿爾冷峻的臉上神色有些僵硬。他全名是阿爾卑斯米勞歐,出身的米勞歐家族也算是一個大家族,史上曾經出過一位金系聖境异能師,現在一想到那位威嚴的聖師其實內裏也有這麽一副五彩斑斕的骨頭架子,他就覺得心情略有些微妙。
“你們看,這具骨頭架子的顔色是不是真的和喔喔的頭髮很像?”德芙的目光在骨頭架子和蘆喔喔的腦袋之間來回看著,有些得意地呲了呲小虎牙:“我就說這個看著很眼熟。”
恰恰在一旁冷冷補刀:“還有袍子。”
其實蘆喔喔早就注意到了,聽他們這麽一說,昂著下巴甩了甩自己的斑斕長髮,小模樣嘚瑟的很:“明明我的顔色比這個骨頭架子鮮艶多了,想要到好看到我這種程度,它還差得遠呢!是不是,楚夕?”
沒看媳婦那麽喜歡在自己頭上來個摸摸毛兒麽,這說明蘆大王的彩毛可不是眼前這麽一副骨頭架子能比的。
“嗯,你的好看。”楚夕毫不猶豫地應道,還很配合地在蘆喔喔頭上摸了摸。
親衛隊的一衆人不約而同地沉默著扭開頭,將軍實在是太沒有原則了,很想唾弃他怎麽辦!
“喂……喂……你們……是不是……忘了……我……啊……”
定脉珠裏,傳來了奧利奧有氣無力的聲音,雖然他不介意外面一群人對著自己的骨頭架子談論顔色好不好看,可是好歹先把他從這個讓人窒息的珠子裏放出去再說,其實他也想研究一下自己的骨頭架子啊。
楚夕在大腦中飛快搜索著相關的記憶,他的意識海特殊,是融合了一縷紫氣改造過的,强度很難估量,不過至少能容納的精神力就遠超過資料記載中的聖境。所以楚夕先前在接受傳承的時候選擇了將整部《千機訣》都納入到了意識海中,現在要用起來的時候,就像是大腦中有一座資料庫,而他要找肉身這方面的內容就像是在資料庫中搜索相關資料。
片刻後,楚夕雙眸中隱隱泛起的紫光收斂了起來,他也從浩如烟海的知識中回神,雙眉緊鎖,對定脉珠裏的奧利奧說道:“我有一個辦法在短時間內能讓你重新擁有一具身體,幷且能保住聖境的實力,只不過需要另外一位聖境异能者的配合。”
定脉珠裏的奧利奧一聽,立馬把目光投向了正蹲在地上敲敲打打著那具彩色骨頭架子的蘆喔喔,用力撓撓珠子壁,叫道:“大哥!你可一定要救救小弟呀,小弟以後就跟你混了!”
自從自己的黑化人格被蘆喔喔給揍趴下後,奧利奧這個占據主導地位的主人格就對蘆喔喔充滿了崇拜,那可是讓他自己都害怕的暴戾黑化人格,蘆喔喔在他眼裏,已經是一位深不可測的聖境高手了。
“咦,我也算是聖境嗎?”被奧利奧這麽一叫,蘆喔喔往這邊看過來,手中握著的一根大腿骨指指自己。見奧利奧一陣狂點頭,一臉崇拜地叫著老大,他胸中責任感瞬間爆棚,很仗義拍拍胸脯,站起來揮了揮大腿骨,豪爽道:“沒問題,包在大王我身上了!”
“不行!”楚夕手臂一伸,把他攔腰夾在自己腰間,無情地鎮壓了他,低沉的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火:“老實點!你不行!”
要幫奧利奧重塑身體幷不難,奧利奧很幸運,這裏不僅有他的骨頭架子,而且還有必需的另一種東西。可是要讓奧利奧的意識體與身體融合後保住聖境的實力,而不是异能跌下聖境,就需要另一位同樣是聖境的异能者爲他疏導身體,一點點梳理體內的能量,這個過程不僅對這位幫忙的聖境异能者會造成極大的消耗,而且需要的時間也很長,最重要的是,這項耗時耗力的工作需要兩人互相心神相通,全然信任彼此,過程之親密不亞于某種身心交融。
楚夕怎麽可能容忍蘆喔喔去做這樣的事?如果要蘆喔喔和另外一個人如此親密,就算是那個人是奧利奧這個重要人物,楚夕也會毫不猶豫直接動手殺了他。
楚夕這麽一火,蘆喔喔頓時就慫了,老老實實被夾著不敢掙扎,給定脉珠裏的奧利奧投去個同情的眼神。
天大地大,蘆大王的媳婦最大,會把媳婦真惹惱的事情,最疼媳婦的大王我可不會幹。
珠子裏的微縮版小人奧利奧順著珠子壁滑下去,恨不得撲出來抱著蘆喔喔的大腿搖晃,把他給搖醒:“老大啊,你好歹是武力值爆表能胖揍黑奧的强者,能不能有出息一點啊!就這麽被人給夾在咯吱窩底下不敢吱聲是不是也太慫包了點!”
親衛隊們默默扭頭,不忍去看珠子裏的奧利奧,沒錯,不僅他們自家將軍是個一碰到跟蘆喔喔有關的事情就沒原則的,平時裏霸道不講理的蘆大王也是個一遇到將軍就犯慫的。
這兩個人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見蘆喔喔這次乖得很,楚夕也很快冷靜下來,不過幷沒有把蘆喔喔給放下,就這麽夾著他轉身對定脉珠裏的奧利奧說道:“要恢復聖境實力這件事可以押後再說,現在要做的事儘快給你重塑身體,把你從定脉珠裏挪出來。”
頓了頓,楚夕低頭看向蘆喔喔,蘆喔喔仰頭,眨巴眨巴眼睛,討好地在他腰上蹭蹭——媳婦咋啦,你看我多乖呀!
“喔喔,我們要去那座山谷裏找魔鬼樹,給他重塑身體需要大量的魔鬼樹汁。”

第64章

“要去找魔鬼樹啊!”一聽楚夕這話,蘆喔喔的眼睛就亮了,上一次還沒有和那棵笨樹玩够就走了,還不知道它從山谷裏爬上來是要幹什麽呢。他晃晃脚,像只大蟲子一樣在楚夕手臂間扭來扭去,催促楚夕:“那快走吧,咱們這去找它!”
被他蹭得腰間一片酥麻,楚夕不得不把他放下,轉而命令蒼嵐號縮小體型,離開這座地下洞窟。
只見萬米巨船微微一震,迅速縮小,片刻間就變成了一艘二十米左右的青銅古船,周身散發出的威壓也隨之收斂起來,看上去只是一艘模樣奇怪了點的飛行器,和華盟大部分星球的城市裏行駛的復古款式飛行器比起來只是顯得更加古樸大氣些而已。
從湖水已經完全乾涸的地底洞窟飛出來,從源晶礦脉中的礦洞中原路返回,衆人看著飛船光屏上顯示出的外面的景象時,不禁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樂世拉著費列羅,汪載揪著衛龍,四人聚在一起,小聲交流著先前在幻境中的一番驚險經歷。德芙兩邊看看,拉著一臉漠然的恰恰也凑了過去,正好聽到衛龍在那抹著一把辛酸泪:“到現在我還有點不敢相信那是幻境,記憶和感覺都太真實了,我一個人在一座孤島上生活,每天都要打退一波襲擊,地上跑的、天上飛的、海裏游的,簡直是我以前最喜歡在星網上玩的那款全息虛擬游戲孤島生存的真實版!我發誓回去以後就把我家珍藏的那台游戲艙給扔了,以後再也不玩這游戲了!”
“你好歹是一個人啊,我呢?”汪載摸著自己鋥光瓦亮的大光頭,想起先前在幻境裏那一段經歷,腦門就冷汗直冒,心有餘悸說道:“我是到了一顆奇怪的星球上,那裏的生物感染了一種病毒,都變成了吃人的活死人。我就天天和這些活死人戰鬥,用的竟然只有冷兵器,經常好幾天吃不上一口吃的,好不容易有個窩窩頭啃還要時刻提防著其他人背後下黑手搶,一不小心小命就沒了!”
“聽起來好像是黑霞母娛樂出過的那部影劇,好像叫什麽末日來臨?”樂世扭頭碰了碰身後的費列羅,問他,“我們以前還在學院讀書的時候,假期去看過的,你還記不記得?”
費列羅不理他,轉而說起了自己在幻境裏的經歷,無外乎也是考驗人的驚險艱難。他當然記得那部影劇,連帶著那一天在玫菈夫人全息影院裏發生的事情也一直都記得每一個細節。
竪著耳朵聽了一會覺得沒意思,蘆喔喔百無聊賴,拿著一根大腿骨來回撥弄定脉珠玩,珠子裏的微縮版奧利奧因爲珠子滾來滾去而也跟著東倒西歪,突然臉上神色一變,變成了先前那個一臉邪佞黑化奧利奧,扶著珠子壁沖外面的蘆喔喔怒吼:“够了!本聖師不是讓你撥弄著玩的!你這個卑鄙的傢伙,有本事再來打過一場!”
“砰砰!”蘆喔喔用手裏的大腿骨往珠子上敲了兩下,板著小臉義正言辭地教訓他:“老實一點!”
沉思中的楚夕往這邊看了一眼,隨即收回了目光,蘆喔喔愛怎麽玩就怎麽玩去吧,反正最後都有他給兜著,現在就算是再來兩個聖境异能師,憑藉蒼凜和蒼嵐號,他也能兜得住。
“咦,爲什麽你們的經歷和我的完全不一樣?”那邊的德芙看著費列羅他們四個都是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奇怪地撓了撓頭,鼓著包子臉,滿懷遺憾的說道:“我記得我是和一堆父母們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起,沒有可怕的蟲族入侵,我們生活在家鄉异植星上,不用變成人形,每天扎根在土裏盡情地曬太陽,如果不是將軍把我救出來,我肯定就一直生活在幻境裏不願意醒來了。”
一堆父母們……和德芙早已經熟悉的親衛隊其他人已經習慣了他與衆不同的習性,蘆喔喔却驚訝得很,扭頭望著這邊,一邊繼續用大腿骨跟敲木魚似的敲著定脉珠,一邊問德芙:“你怎麽能有一堆父母們?”
就算是從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蘆大王也知道父母親只能有一對,不能用一堆這個詞來形容,基本的算數他還是會的。
“嘿嘿,我們家鄉那邊和一般情况不一樣。”德芙神秘兮兮地笑著,露出了兩個小酒窩,正等著蘆喔喔跑過來問自己,就聽到楚夕的聲音突然響起。
“德芙是异植星人,是有一種植物進化來的,因爲還保留著大部分植物的習性,所以他們那只分族系,不僅亂認父母,有的輩分都是亂的。”楚夕說著,還順手摸了摸蘆喔喔的腦袋,因爲蘆喔喔那瞪圓了眼睛滿臉驚奇的小模樣實在是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不過據說异植星距離華盟極其遙遠,在一個叫可羅斯特的未知星域,因爲遭到蟲族入侵,他們的家鄉异植星淪陷了,德芙和他舅舅是乘坐逃生飛船流浪到華盟星域裏的。”
“華盟下轄的星系中也有兩顆生命星球上的土著智慧種族是某種植物進化出的人類,不過大部分血統都已經和地球人類的融合了,被同化成了華盟人,現在整個華盟境內也就只有他們兩個是純血統的植物人種。”
爲了能讓蘆喔喔和自己一起回去後能更快適應新的環境,楚夕一直在有意識地給蘆喔喔灌輸有關華盟的事情,現在看蘆喔喔好奇心又被勾起來了,當然不會放過給他科普的機會。
至于爲什麽要搶在德芙前面講出來,自家喔喔那崇拜的小眼神當然不能落在別人身上了,這一點,一直都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他身上的楚夕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却在意得很。
果然,聽完楚夕的話,蘆喔喔立刻就沖楚夕露出了一臉崇拜的表情,媳婦什麽都懂,真是棒棒噠!
說話間,蒼嵐號已經離開了源晶礦脉的礦洞,進入了先前的地下溶洞中。剛一出來,就被洞裏無數密密麻麻的鬼面鳥給團團包圍住了。
外面這鋪天蓋地的彩毛巨鳥全都凶戾异常,猙獰的腦袋上是一張彎鈎一樣的尖喙,大張著發出凄厲刺耳的厲鳴聲。見出現的不是人型生物而是一艘青銅巨船,它們的動作凝滯住,圍在外面不肯就此散去。
德芙和恰恰在阿爾的保護下,好不容易才擺脫鬼面鳥群的追殺,闖進源晶礦脉的幻境裏,現在看到外面滿是鋪天蓋地的鬼面鳥,臉色微變,心中還餘悸未消。費列羅他們幾個跟著楚夕和蘆喔喔一路過來的親衛隊成員却一臉輕鬆,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先前大發神威的蘆喔喔。
蘆喔喔這個時候沒有急吼吼地要出去,而是好奇心還在發作,突然想起來德芙先前說過的話,扭頭問他:“對了德芙,你那會兒說這些醜鳥到底是爲什麽要追殺你們啊?”
其他人也隨之看向了德芙,就連楚夕心中也有些疑惑,照理說,這些鬼面鳥在地底溶洞中生活得好好的,不至于因爲被墜毀飛船砸破了一塊山洞洞壁就追著他們不放,完全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
“據說是它們的老祖宗被一個人形生物給殺了。”德芙說著,指了指光屏上顯示出的洞穴全景,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些巨鳥的思維太簡單了,就把一切和人相似的生物都列爲追殺目標,每隔一段時間還會大規模從地下溶洞離開,去外面的山脉中獵殺長臂猿之類的巨獸。”
“哼,它們的老祖宗?該不會就是一隻體型大到占了一整個山洞,肥得連飛都飛不動的彩毛老鳥吧?”定脉珠裏的微縮版奧利奧還是頂著一張暴戾嘲諷臉的黑化人格,一臉不屑地哼道:“當初我來的時候碰見過一隻,嫌它趴那不動擋路,順手就給殺了。”
原來罪魁禍首在這,這傢伙不僅嘴欠,手也挺欠的啊!費列羅的嘴角直抽,咬牙看向定脉珠裏扶著珠子壁才能站穩的微縮版奧利奧,一想到當初他們這一行人被鬼面鳥群追殺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自己差點就以死來讓其他人脫困了,他就慪得慌。
你說人家一隻老鳥都連飛都飛不起來了,趴那不動能礙著你什麽!
蘆喔喔也很不高興,把定脉珠拿起來,用力搖晃,直把裏面的奧利奧給晃得滾來滾去,嘴巴裏嘟囔著:“沒想到你是個欺淩老弱的傢伙,等你出來著,我要再好好揍一頓!”
“將軍,這座源晶礦脉怎麽辦?”一旁的阿爾看了看楚夕,出聲問道,“如果以後要開采的話,這些鬼面鳥群是一個必須要解决的麻煩。”
楚夕心中已經有了計劃,剛要開口,就聽到蘆喔喔突然仰起頭,沖楚夕說道:“我要把它們都養起來玩。”
“養、養起來玩?”汪載張著大嘴,本就跟銅鈴似的一雙牛眼瞪得更大了,這也太凶殘了吧,這地底溶洞裏可是有不知多少萬隻鬼面鳥,個頂個的凶悍無比,怎麽玩?
在其他人驚訝的目光中,楚夕想都沒有就改變了先前想好的計劃,點頭應道:“那好,你想要就都給你,等我們給完奧利奧重塑一具身體出來,就回來處理地下溶洞裏的鬼面鳥。”

第65章

鬼面鳥群當然困不住蒼嵐號,在楚夕的命令下,蒼嵐號瞬間速度提升,沖出了鬼面鳥群的包圍圈,沒過多久就從地下溶洞離開,出現在了一座山谷中。
蘆喔喔把定脉珠頂在腦袋上,無視裏面的微縮版奧利奧不斷憤怒地咆哮抗議,一邊把腦袋晃來晃去保持著平衡不讓它滾掉下去一邊興沖沖地指路。
“拜托……老大……你能不能別再晃了……”珠子裏的奧利奧那個黑化人格大概是實在是受不了蘆喔喔的折騰了,沉寂下去,又換成了原來的奧利奧出來。因爲現在是裝在珠子裏的微縮版小人,他只能趴在珠子壁上,隨著珠子的晃動也跟著晃來晃去,磕磕巴巴地聲音都快帶上哭腔了:“這珠子裏難受得很……你再晃下去我就要死了……真死了……”
“喔——”應了一聲,蘆喔喔抬手把珠子從頭頂上拿下來,托在手裏。可是沒過一會兒,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又把手裏的珠子給來回拋著玩。
倒不是蘆喔喔故意要折騰珠子裏的奧利奧,他實在是太喜歡這顆跟大鶏蛋一樣的珠子了,玩起來的感覺根本讓他無法抗拒,拿在手裏的時候就忍不住玩來玩去。
說起來,這也是定脉珠的一個特性,潁龍君出品的定脉珠,對有獸性的生物有一股奇特的吸引力,曾經榮登妖星最受歡迎的玩具排行榜第一名。
衛龍和樂世兩人的眼睛不自覺也跟著拋動的珠子轉來轉去,他們倆都是擬獸系异能者,也和蘆喔喔一樣,很難抗拒定脉珠這東西的吸引力。
一直像根木頭樁子似的杵在一旁不吭聲的機甲扭動脖子,身上的關節哢嚓哢嚓作響,腦袋上一雙窟窿眼也盯著蘆喔喔的動作,竟能讓人感覺出來一股警惕的意味——它可得盯好了,等珠子一用完就收回來,它有預感,下手晚了這顆定脉珠可就不定能不能要回來了。
楚夕淡淡地掃了蒼凜一眼,目光落在蘆喔喔身上,柔和下來,腦中思緒飛轉,琢磨著怎麽把這珠子給弄到手。
眼看著魔鬼樹生長的那座山谷就要到了,蘆喔喔身子一晃,就變回了一隻三米多高的花公鶏,低頭用爪子撥拉著地上的定脉珠,因爲這珠子相對于他現在的體型太小了,就只能用爪尖戳戳,還要小心不要用力,生怕自己這鋒利的爪子把它給戳破了。
楚夕俯身把珠子從地上撿起來,安撫著跟著把腦袋探過來的蘆喔喔:“到地方了,等解决完事情再給你玩。”
珠子裏的微縮版奧利奧趴在裏面奄奄一息,喃喃著:“終于得救了……太可怕了……”
等解决完事情用完了不就要還給盔甲精小弟了麽?蘆喔喔依依不捨地把腦袋從楚夕身前挪開,不行,這麽多小弟看著呢,不能讓他們覺得大王我是只玩物喪志的沒出息鶏!
想到這,他抖抖羽毛,昂首挺胸地站直了身子,抖擻精神,等蒼嵐號停在了山谷上方後,第一個朝外走去。
只見遠遠望去,還是那片巨大的山谷,密密麻麻長滿了無數葉子和枝幹都是棕褐色的巨樹,一眼望過去都是無邊無際的棕褐色,風吹不動,靜寂無聲,在周圍一片片如綠浪樹海涌動著的群山環抱間顯得格外詭异。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魔鬼樹啊!”
汪載的一聲驚嘆說出了衆人的心聲,見識過魔鬼樹汁那幾乎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治愈效果,他們這些人已經在心裏默默想過無數次究竟是什麽樣的神奇植物才能有這樣的神奇效果。
不過當他們親眼看到這滿山谷的棕褐色巨樹的時候,不免有些失望。因爲山谷中的巨樹單個看起來,樹幹高大挺拔,棕褐色的樹皮,呈橢圓形的棕褐色樹葉,枝條堅硬,分枝像觸手一樣極多,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華盟裏的很多景觀植物都比這樹要有特色的多。
“蒼凜,我們走。”見蘆喔喔已經歡蹦亂跳地跑出去了,楚夕幷沒有給其他人解釋的打算,叫上蒼凜,也邁步離開蒼嵐號,還叫上了德芙:“德芙,你跟我一起走,其他人留在這裏待命。”
“是,將軍!”“是!”
德芙連忙一溜小跑跟在了楚夕身後,他能與其他生物溝通的异能這時候正好派上用場,以前遇到出特殊任務的時候也是這樣被楚夕帶著當翻譯,他都已經習慣了。
其他人都應聲留在了蒼嵐號的艙室裏,站在光屏前看著外面的景象。反正他們出去也幫不上忙,面對魔鬼樹這麽凶殘的植物,以他們的實力只有在旁邊看熱鬧的份。
等楚夕帶著身後的蒼凜和德芙走到崖邊,蘆喔喔早已經張開雙翅往山谷中撲下去了。
“喔——”
一聲嘹亮的高鳴聲響徹天空,下面的棕色樹海轟然而動,只見無數的巨樹都瞬間都瘋狂搖擺起來,枝條跟抽了筋似的狂舞亂扭。
這一次竟然沒有像上次那樣等蘆喔喔砸到一棵巨樹上,魔鬼樹才反應過來。而是蘆喔喔剛出現在山谷上空,亢奮的高鳴聲剛剛響起,底下靜止不動的樹海就像是一大鍋炸了鍋的沸油,一棵棵巨樹分枝都張牙舞爪,跟群魔亂舞似的。
“那只鶏……鶏……鶏……”
“鶏……鶏……”
“鶏……”
一道激動不已的意識波如同水波般在山谷中擴散開來,已經挪了個窩藏到山谷西南角一處角落的魔鬼樹主幹渾身枝條都激動得發顫,那只鶏終于又來了!
那只可惡的鶏終于又來了呀啊!
山崖上,楚夕的目光一直凝注在那只五彩斑斕的花公鶏身上,明明在這仿佛無邊無際的棕褐巨樹形成樹海的山谷裏,掉進去一隻體型不過三米來高的花公鶏進去,根本就水滴入海般不顯眼,可是在他一雙已經變成紫色的雙眸中,那道小小的身影却是再清晰不過。
第一次見到紫眸全盛狀態下的楚夕,德芙渾身僵硬,明明手脚發軟,却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完全被那一雙冰冷無情、威嚴尊貴得仿如九天之上俯瞰衆生的眼睛給震懾住了,在這個時候,眼前的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不再是將軍,甚至不是人,而是一位高不可及的存在。
不過在看到楚夕目光落在山谷中還在往下落的蘆喔喔身上的時候,德芙又重重松了口氣,因爲他確定,眼前這個人還是自家將軍,畢竟那雙眸子再怎麽變紫,裏面凝視著蘆喔喔的專注眼神却始終沒變。
隨即,山谷中原本靜止不動的樹海張牙舞爪起來的時候,德芙就陡然瞳孔收縮,猛地撲過去趴在山崖邊,探著身子往下望,嘴裏驚叫道:“好强烈的意識!它、它、它是一個,只有一個!”
“沒錯,這山谷裏的魔鬼樹其實只有一棵。”楚夕在後面淡淡說著,之所以在之前一直沒有向親衛隊的衆人提及這件事,爲的就是看他們震驚的神色。
當然,這麽點惡趣味,悶騷的楚少將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停在半空中的蒼嵐號巍然不動,通過蒼嵐號的光屏,外面發生的一切也都被留在艙內的衆人看在眼裏,包括聲音都原原本本地傳遞進來,德芙的驚叫聲和楚夕剛剛回蕩在艙室裏。
“額滴個娘喂!這是啥意思?”汪載一把揪住身旁的衛龍搖晃著,眼睛却直直盯在光屏上,驚訝得聲音都有點變調了:“只有一棵是啥意思?底下這麽大的山谷,這不是一片樹海嗎!”
瘦得跟辣條似的衛龍被這個足足三米高的光頭壯漢提溜在手裏,搖晃的直翻白眼,甩著兩條寬麵條泪說不出話來,他也很驚訝啊,可是汪大頭這傢伙也不能每次一激動就揪著自己甩來甩去,他又不是拉麵,被甩甩就能下鍋煮了吃!
恰恰冰冷的美艶面龐上神色也微變,除了驚訝,她的目光更多地看向了趴在崖邊的瘦小男孩神色,有些擔憂,和太過强大的生物進行溝通,也不知道德芙那小子能不能承受的住?
費列羅和阿爾對視一眼,兩人都一樣沉得住氣,只不過阿爾更加沉默寡言,依舊冷峻不發一語,費列羅却是低低地自語一句:“不愧是魔鬼樹,果然沒有那麽簡單。”
而此刻山谷裏的魔鬼樹正在幹啥呢?它在忙著把自己從土裏拔出來。
只見被無數密密麻麻的巨樹分枝給圍在中間的一棵巨樹渾身枝條亂顫,一根根失去光澤的枯黃枝條奮力揮舞著,挺拔的樹幹努力彎下去,樹條最粗的樹枝跟螺旋槳似的呼呼轉,挖掘著樹根一米開外的泥土。
周圍的巨樹也爭先恐後地擠上來幫忙,樹枝亂舞、樹葉橫飛,沒一會就圍著魔鬼樹主幹挖出了一個巨大的坑。

第66章

山谷裏,蘆喔喔有點懵,站在一根樹枝上,茫然四下張望一圈,渾身斑斕羽毛都乍乍著,擺出了一個雙翅抱頭詭异造型。
之前每一次蘆喔喔跑來偷樹枝玩,整個山谷裏的巨樹就跟被捅了的馬蜂窩似的,他一掉進山谷裏,就會被無數張牙舞爪的巨樹給團團包圍,接著就是滾來滾去的樹枝抽鶏大會。
可是這一次的情况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樣,蘆喔喔都已經用翅膀抱著腦袋把自己團成個球了,就等著被抽飛咻咻咻,結果他剛落到一棵巨樹上,周圍的巨樹就紛紛把樹根從土裏往外一拔,跟受了驚的兔子似的,倒騰著樹根往後退。
眨眼間,以蘆喔喔所站的那棵巨樹位于圓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真空地帶,有些後退的巨樹分枝刹不住車,和前後左右的巨樹撞在一起,樹枝樹根卷成一團,有些巨樹分枝又跑得慢了,樹根太多把自己絆倒,被旁邊的巨樹用枝條給撈起來,拖著一起走,場面別提多混亂了。
而樹枝正好被蘆喔喔爪子踩住的那棵魔鬼樹分枝渾身枝葉嘩啦啦的一陣抖,然後就款款搖擺起來,扭動著,招展著,試圖表達自己的善意。
“看我……多麽……友好……”
“多麽……友好……”
“那只鶏啊……你別跑……”
“別跑……”
“嫩枝……隨你薅……”
“隨你薅……”
山崖上,充當翻譯的德芙不自覺就跟著哼唱出來了,等唱完著拖長的調子才猛地反應過來,額頭冷汗直冒——這棵樹說話不僅慢吞吞的,而且還魔性十足!
楚夕也是聽得滿頭黑綫,轉身帶德芙進了身後機甲的胸艙中,隨即機甲揮動巨翼,也跟著從山崖上撲向山谷裏。知道蘆喔喔先跑下去是想像上次看到的那樣再玩一遍,原本楚夕是打算等蘆喔喔玩過癮了再下去山谷裏的,可是看穀中現在這情况,他還是得帶著能與魔鬼樹溝通的德芙馬上下去才行。
“喔——喔——”
沒有免費車坐,蘆喔喔只能自己自己跳下樹枝,去找魔鬼樹主幹了。他在山崖上的時候已經盯准了魔鬼樹主幹藏在哪,這會兒開始朝那邊移動。
只見隨著一隻小小的花公鶏移動,圍繞在周圍的偌大圓形真空地帶也在隨之移動,一棵又一棵巨樹紛紛招展枝條,熱情搖擺,竟然能看出一股討好的味道。而在另一邊,拖著根部一大坨泥土的魔鬼樹主幹也在艱難地向蘆喔喔這邊移動,兩旁的巨樹分枝唰唰唰分出一條筆直的通道來。
從山谷上空遙望下去,穀裏樹海就是這麽一副讓人哭笑不得的畫面:一個圓和一條直綫正在不斷朝著彼此靠攏,就好是一隻大肉包子在往前滾,然後一隻筷子瞅准了就要插上去。
不僅是留在蒼嵐號裏的衆人完全摸不著頭腦,下面的蘆喔喔也一樣,第一次享受這種一路往前走四周都是無數巨樹張牙舞爪著枝條夾道歡迎的待遇,心裏毛毛的。
終于,包子和筷子匯合了。眼前的兩排巨樹唰得一下分開一條大道,看到一棵樹根部拖著一大坨土的巨樹被另外幾棵巨樹抬著出現在自己眼前,跟國王出巡一樣,蘆喔喔張著嘴巴,深深被震撼了——好、好有派頭的樹!
蒼凜合攏巨翼,落在了蘆喔喔身旁,楚夕帶著德芙從機甲胸艙中出來。楚夕走到蘆喔喔身前,習慣性伸手幫他整理了下略顯淩亂的羽毛,這才把注意力移到對面的魔鬼樹主幹上。
蘆喔喔正目瞪口呆著,身體已經下意識就俯低了些方便身前的男人動作,等被給了個溫柔的摸摸毛兒,他才回過神來,扭頭眼巴巴地瞅著楚夕,喔了一聲。
怎麽辦,蘆大王的氣勢竟然被一棵笨樹給比下去了!
“你比它有氣勢多了,別急,等以後我會讓你出場比它有派頭。”楚夕早已經練就了一眼就秒懂這只花公鶏眼神這項絕技,拍了拍他的翅膀,熟練地安撫著被打擊到的蘆喔喔,“回頭你訓練好那些鬼面鳥,到時候出去了也讓兩隊彩毛巨鳥抬著你,我再給你打造個坐輦,怎麽樣?”
順著楚夕的話在腦海裏想像了下那個畫面,蘆喔喔頓時雙眼閃閃發亮,心裏美得不得了,大腦袋凑過去在楚夕肩膀上蹭蹭:“喔噠——”
一旁的德芙捂著眼睛,呲了呲小虎牙,不得不壯著膽子打斷他們,指著被放到地上的魔鬼樹主幹說道:“我覺得它其實也不想被抬著走,而是身體虛弱到自己走不動了。”
順著德芙指的看過去,仔細一看,蘆喔喔這麽糙的心思也發現了不對勁。眼前的巨樹枝葉枯黃,蔫巴巴的耷拉著,樹幹上有著一道道皸裂,棕褐色的樹皮也失去了光澤,就像是整個兒內裏生機都快被掏空了。
上一次蘆喔喔來時還有數百根的新生嫩枝也都乾枯了,只剩下樹冠最高處寥寥十幾根還在。魔鬼樹主幹落在地上,露出土外的樹根還微微抽搐了下,撲簌簌抖落了不少泥土。
抖抖索索站穩了後,魔鬼樹主幹就彎起幾根最粗大的樹枝,哢嚓一聲,把樹冠上一根嫩枝給折斷,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到蘆喔喔跟前,見他不動,還用一根枝梢往他脚邊推了推。接著哢嚓聲一聲接一聲響起,沒過一會兒,十幾根嫩枝都被堆在了蘆喔喔爪前。
“嫩枝……都給你……給你……”
一看魔鬼樹主幹朝這邊伸過來樹枝,蘆喔喔就張開一雙翅膀把楚夕護在身後,往後退開幾米,連帶著也把旁邊的德芙也劃拉到自己身後去,他皮糙肉厚不怕魔鬼樹的劇毒,其他人可就不行了,沾了一丁點都要全身僵硬動彈不得的。
不過接下來魔鬼樹的奇怪舉動却讓蘆喔喔的動作停了下來,困惑不已地瞅著被推過來的一堆嫩枝,這笨樹今天實在怎麽了?以前自己偷一根樹枝玩就能讓它張牙舞爪追出去老遠,今天怎麽這麽大方了?
“它說,把這些嫩枝都給你。”德芙把腦袋從蘆喔喔身後探出來,看了看在那羞澀的扭啊扭的挺拔巨樹,目光落在那乾枯的枝幹和遍布裂口的樹皮上,突然覺得很心疼。他自己就是個异植星人,身上有著植物的特性,比其他人更清楚,一棵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有多痛。
給蘆喔喔和楚夕他們倆翻譯完,德芙吸吸鼻子,調動自己體內的异能,把自己的話配合著特殊頻率的意識波傳遞給眼前的魔鬼樹主幹:“你想要幹什麽?是不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
“嗯……嗯……嗯?!”
意識波轉了一圈,遲鈍的魔鬼樹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奇怪的生物竟然是在和自己說話!它從樹冠到樹根都猛地抖了一下,隨即僵硬著用剛剛把嫩枝往蘆喔喔脚邊推的那根粗大樹枝指了指自己的樹幹,慢吞吞地傳遞出一道意識波:“你……在……問我……嗎?”
簡簡單單一句話,它足足說了五分鐘才表達出來。蘆喔喔性子急,聽翻譯官德芙好一會才吐出一個字來,急得只用爪子刨地,一個勁兒地催促著:“你倒是說快點呀!別吞吞吐吐的!”
德芙無奈地攤攤手,這棵樹說話就是這麽慢,他也沒辦法啊!
好不容易等魔鬼樹問完一句話,德芙連忙回答道:“對,我在和你說話,你需要我們幫忙嗎?”
“嗯……”又慢吞吞地傳遞過來一道意識波,魔鬼樹扭扭樹幹,伸過來一條樹根,一下下慢慢蹭向蘆喔喔,“壞鶏……你幫我……把……蟲子……都捉走……我……”
還沒有說完,就被蘆喔喔一爪子把那條樹根給踩住了,一聽到德芙同步翻譯的話裏這傢伙把自己叫“壞鶏”,蘆喔喔立刻就挺著胸脯,義正言辭地糾正它:“笨樹,什麽叫壞鶏!叫蘆大王!”
魔鬼樹的樹根一抖,根部那一坨土也跟著撲簌簌又往下落,泥土覆蓋著的主根也露出了一塊,不大的一塊樹根上,竟然密密麻麻寄生滿了一個個毒瘤般的鼓包。
看到魔鬼樹主根上露出的那塊地方,德芙臉色唰得一下就變了,驚叫一聲,猛地往後跳開好幾米遠,臉色慘白,發抖的聲音都尖銳得變了調:“蟲、蟲巢!是蟲巢!!”
蘆喔喔被德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給嚇了一跳,爪尖下意識用力,把踩在爪下的樹根給抓斷了。
楚夕却是眼神一凝,神色頓時就凝重起來,一雙紫眸盯著魔鬼樹的主根部,那裏露出來的毒瘤很眼熟,上次蘆喔喔曾經抓了一個回去,裏面全都是未孵化的蟲卵。
那個時候他只是心中有不好的預感,幷不認識這裏面滿是蟲卵粘液的暗黃色軟囊是什麽,上次帶回去的那個研究一陣無果,問過蒼凜,蒼凜這個戰鬥系的機甲內部資料庫裏關于其他方面的資料少得可憐,也沒有說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來。因爲那時候急著出發去救親衛隊其他人,他就把它給燒毀掩埋了。
沒想到這竟然就是德芙曾經提起來就發抖的蟲巢。
“蘆……大……王……”
那邊的魔鬼樹意識終于轉過了一圈,吭吭哧哧地叫了一聲,剛剛的動作大了點,似乎是寄生滿蟲巢的主樹根很疼,它整棵樹都是一陣顫抖,被蘆喔喔一爪子抓斷剩一半的那條樹根也跟著抽動了下。
看它這可憐樣兒,蘆喔喔把那只爪往後縮縮,有點不好意思地扭開頭道:“那個,你別抖了,不就是點蟲子,我給你抓了!”

第67章

德芙慘白著臉,渾身抖得比那邊的魔鬼樹還厲害。他的家鄉异植星就是因爲蟲族入侵才會滅亡的,無數异植星人死于蟲海之中,最後不得不離開故土逃亡,在宇宙中流浪。
“據說,我們异植星的蟲潮最開始……”扶著身後機甲的脚才能穩住身體,德芙用力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眼睛通紅地死死盯著魔鬼樹的根部,嘴上近乎喃喃自語地說著:“最開始就是植物被蟲巢寄生,蟲巢會將宿主體內的生機和能量都吸幹,用來孵化蟲卵,蟲卵一旦孵化,可怕的蟲獸就會不斷吞噬所遇到的一切東西,用最恐怖的速度飛速進化,繁衍……”
隨著德芙的聲音,楚夕眼中的神色也越來越凝重,蟲族是宇宙中所有生命的天敵,這是每一個跨入宇宙星際時代的文明都知道的事情,是能頃刻間就滅絕一個智慧生命星球的噩夢。像德芙家鄉异植星所在的可羅斯特星域文明那樣毀滅于蟲潮入侵的星際文明幷不是只有一個,而是數不勝數。
只不過因爲可羅斯特星域距離華盟所在的這片星域實在是太遙遠了,華盟及周邊幾個星際文明甚至包括距離華盟最近的三級文明比亞星際聯盟都從來沒有發現過蟲獸的踪迹,久而久之,這些都成爲了資料中的記載,人們也就當個八卦談資說說。
德芙一直都對此諱莫如深,很少提起有關蟲族入侵异植星滅亡的事,以前偶爾提及蟲潮就會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好一段時間都緩不過勁來。
蘆喔喔扭頭看向他,一隻爪子偷偷把地上那截斷掉的樹根往身後扒拉著,試圖悄悄隱藏罪證,嘴巴上說道:“不過是蟲子而已,你怎麽怕成這樣?”
要是像鱗甲獸身上那些肥嫩美味的鱗甲蟲一樣的蟲子,蘆大王還巴不得能多來點呢!
德芙用力搖了搖頭,張張嘴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一旁的楚夕已經摁住蘆喔喔那只搞小動作的鶏大腿,無奈道:“別藏了,它那麽多樹根,斷一根沒事的,不怪你。”
蘆喔喔這是以爲是自己不小心抓斷了魔鬼樹伸過來的樹根,魔鬼樹才會露出這麽一副疼得狠了的樣子,心裏頭正愧疚自責著呢。要是還看不出來蘆喔喔這點小情緒,楚夕都對不起他投注在蘆喔喔身上的心思。
別看蘆喔喔總是嫌魔鬼樹是棵笨樹,他是總跑來欺負魔鬼樹沒錯,可其實對這個唯一遇見的開了靈智的植物小妖怪很有好感,絕不會真的把它給欺負過頭了。
誰要是真敢傷害這棵樹,蘆大王肯定第一個撲上去護著。
蘆喔喔身體一僵,爪子被摁在那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蘆……大……王……呀……”見他們好半天都沒動靜,生命力時時刻刻都在被根上蟲巢給吸走的魔鬼樹急得不行,可是它一著急,思維運轉的就更慢了,一道意識波在谷中無數魔鬼樹分枝上轉了半圈就卡殼,吭哧吭哧憋出來一句慢吞吞的話傳遞給德芙。
“救……救……我……救……命……”
“我……快……要……死……了……”
一道接一道的意識波在山谷中回蕩著,鋪天蓋地般的巨樹都將樹冠朝向這個方向,樹海般翻涌起伏著,如果魔鬼樹主幹死了,它們這些分枝也很快就會隨之枯萎。雖然連求救都是慢吞吞的,但還是能讓人感受到它的焦急,這一次,連聽不懂它意識波的蘆喔喔和楚夕都感覺到了從無數巨樹身上散發出來的强烈的求生欲。
“喔喔,我們先救它。”楚夕鬆開了摁住蘆喔喔的手,說完就扭頭叫一旁的德芙,問道:“德芙,你問它要我們怎麽做。”
不等楚夕說完,蘆喔喔已經朝那邊撲簌簌顫抖著的魔鬼樹主幹跑了過去。
德芙已經鎮定下來了,連忙將這道詢問的意識波傳遞給魔鬼樹,强壓著內心的恐懼,也邁開抖成篩糠似的雙腿朝魔鬼樹主幹走去。
一閃身就到了樹根下,蘆喔喔用爪子拍拍樹根上包裹著的泥土,叫道:“笨樹,快把這些土抖掉,我給你把蟲子都捉了!”
“捉……光……蟲子……就行了……”這時候,反應總是慢好幾拍的魔鬼樹還在回答著德芙剛剛的問題,被蘆喔喔拍的那塊樹根條件反射往後縮,隨即因爲動作扯到了根上的毒瘤而又疼得一陣顫抖。
嫌它太磨蹭,急性子的蘆喔喔等不及讓它反應過來自己抖掉樹根上的土,擼著翅膀就上了。連爪子帶翅膀,一陣塵土橫飛,不到半分鐘,魔鬼樹主根部包裹的一大坨泥土就被清掉,露出了它慘不忍睹的巨大主根。
而蘆大王也從一隻羽毛斑斕絢麗的花公鶏變成了一隻一身泥土灰撲撲的灰土鶏。
守在一旁的楚夕緊了緊握在刀柄上的手,面癱著臉,克制住想要馬上過去給蘆喔喔身上的羽毛清理乾淨的衝動。
平時臭美歸臭美,真要忙起正經事來,蘆喔喔可沒那麽多講究。愛乾淨的習慣還是遇到楚夕後被楚夕給慣出來的,以前沒人像楚夕那樣細緻周到地給他擦嘴洗爪兒梳理毛,他經常打架滾得一身土,爬起來用力抖抖羽毛就行了。
這不,拍著翅膀隨意抖兩下羽毛,蘆喔喔就把注意力放在了魔鬼樹拔出來出來的樹根上。這一看,還真是看得他一陣心驚肉跳,只見粗大的主根部,密密麻麻覆蓋滿了人頭大小的暗黃色鼓包,竟然還都還在微微欺負律動著,就像是一顆顆有生命的毒瘤。
上次他順爪薅的那團蟲囊和這些比起來,足足小了一圈,看來這麽短短一段時間,這些寄生在魔鬼樹根上的毒瘤就飛快長大了,怪不得魔鬼樹現在會虛弱成這樣。
而且最重要的主根上連一塊好地方都找不到了,這得有多疼呀,蘆喔喔在腦袋裏想像了下要是換成自己,頓時覺得眼前這棵笨樹實在是太可憐了,要是早知道這傢伙身上長滿了這麽噁心的東西,他早就跑來幫忙了。
“嘶,這麽多蟲囊,已經快要發育成熟了!”好不容易挪過來的德芙一見魔鬼樹根部的慘狀,就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氣,慘白的臉色變成了鐵青,用一臉絕望的表情說道:“沒用的,蟲囊一寄生上去,幾乎沒有辦法把它們從被寄生體上剝離開,要不然這棵魔鬼樹也不會就這樣等……”
話還沒有說完,就見蘆喔喔已經揮動爪子,鋒利的爪尖朝一團蟲囊與樹根部連接的地方切下去,噗嗤一聲,寒光閃爍的利爪所過之處,應聲斷裂,一大團暗黃色的蟲囊被切割下來,滾落到地上。
“……死!”
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德芙卡在喉嚨裏最後一個字險些把他自己噎著。那團滾落在地上的蟲囊軟趴趴的,仿佛在嘲笑他,他壯著膽子撿了根長樹枝,扒拉著這團噩夢般的軟囊,又把不敢置信的目光投向正忙著的蘆喔喔,無數人用盡了無數辦法也沒有能從被寄生體身上剝離下來的蟲囊,就這麽被一爪子隨隨便便就給切下來了?
“唰!唰!唰!”
“噗嗤!噗嗤!噗嗤!”
蘆大王可是一隻認真踏實的好漢子,幹起活來又快又好,尤其是在媳婦面前,更要好好表現啦。
只見一隻灰頭土臉的巨鶏圍著魔鬼樹那巨大的根部忙來忙去,伴隨著一團團暗黃色蟲囊滾落,他還配合著節奏哼起了自己隨靈感創作的小調子。
“喔噠——一個呀——喔噠——兩個呀——喔噠——一個呀——喔噠——兩個呀——喔噠——噠——再來一個呀——”
感受著根上的痛苦根源一個個不斷掉下去,生命力也漸漸停止流逝,魔鬼樹主幹的樹冠隨著蘆喔喔的調子抖動起來,一根根枝條給他打著節拍。周圍的巨樹也隨著一棵棵都搖晃起了樹冠,枝條互相拍打著,楞是給蘆大王那亂七八糟的調子給和成了整齊的節拍。
只見山谷裏,棕褐色巨樹形成的樹海在以一種略顯詭异的節奏翻滾涌動起來,枝條打節拍的聲音彙聚成一波波聲浪,在山谷中回蕩盤旋,甚至傳出了山谷。
停留在山谷上空的蒼嵐號裏,艙室裏也在回蕩著原原本本被傳進來的聲浪,這節拍實在是太有節奏感,費列羅不禁下意識用手指在樂世手臂上一下一下和著節拍敲起來,定力差一些的汪載和衛龍兩個人更是不由自主地跟著節奏哼唱了出來:“一呀二呀一呀二呀一二一呀!”
等等,這拍子咋有點怪,唱了一段,他們倆才猛地回神,面面相覷,總覺得自己好像被帶進溝裏去了怎麽辦?
他們還算是好的了,在穀裏離得最近的楚夕和德芙他們倆受到的衝擊才最大。不過憑楚夕的意志力,這節拍聲形成的浪潮還不足以撼動他的意識,所以他依舊一臉淡然地站在一旁守著正在忙忙碌抓蟲的蘆喔喔,看蘆喔喔越唱越高興,嘴角還微勾起了寵溺的弧度。
至于蹲在一旁發呆的德芙,他也完全沒受到影響,還在那震驚于這跟掃掉一團團垃圾一樣輕鬆就掉落一地的蟲囊。
倒不是他也像楚夕那樣意志力强到不受影響,而是這傢伙就是傳說中那種完全沒有任何音樂細胞的人,從來都不在節奏上。

第68章

蘆喔喔幹勁十足,沒一會就將魔鬼樹主根上的毒瘤都清理乾淨了。( 小說閱讀最佳體驗盡在)他是個傻大膽,別人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暗黃色蟲囊覆滿樹根鼓動著,難免會頭皮發麻,可在蘆大王眼裏,這些不過是一堆揮揮爪就能切下來的軟囊而已,一點挑戰性都沒有。
最後一個蟲囊被從樹根上剝離,滾落到地上,魔鬼樹渾身一陣亂顫,從樹冠到樹幹都狂舞亂扭起來,扭了好一會,似乎是還不敢相信自己已經好了,它把主根落在地上,抖抖,小心翼翼踮著根走了幾步。
“蟲子……沒了……沒了……”
“沒了……沒了……”
“沒了……”
蘆喔喔抖抖羽毛,高昂著腦袋,挺著胸脯,尾巴也精神抖擻地翹著,圍著滾了一地的蟲囊踱了一圈,踱著踱著,脚步一不留神就拐了個彎兒,彎到了楚夕跟前去。
見楚夕一直凝視著那邊滾了一地的蟲囊,沒有往自己身上看,蘆喔喔爪子在地上刨刨,轉了個身,用自己威武雄壯的身軀擋住了楚夕的視綫。
那些破蟲包有什麽好看的,媳婦咋不看我呢?咋還不誇我呢?哎呀大王我好捉急!
楚夕哪會不知道他那點小心思,冷峻面龐上緊綳的綫條柔和下來,收回目光對他露出個溫柔的笑,一邊熟練地給他整理羽毛一邊誇獎道:“幹得不錯,果然還是喔喔你最厲害。”
喔噠,大王我得矜持點,不能被誇兩句就翹尾巴,張開翅膀擺出個金鶏亮翅的造型配合著楚夕給自己整理羽毛,蘆喔喔又扭開頭,不去看楚夕了,媳婦又笑得這麽好看,有點羞羞噠!
“將軍!”那邊的德芙驚慌大叫起來,手裏的長樹枝指向不遠處的地面,“那些蟲囊在動!”
只見地上的一團團暗黃色軟囊竟像是有生命一樣,鼓動著悄然蠕動起來,看樣子是要往往土裏鑽去。楚夕反手一抽,拔起插在一旁的古刀,破空聲響起,插向不遠處蠕動得最厲害的一個蟲囊。
可是沒想到,他這灌注了內力的一刀,竟然沒能刺破那一團人頭大小的暗黃色軟囊,就像是刺到了一團沼澤裏,刀上的力道被卸開,刀也滑落到地上。
楚夕眉峰皺起,他的古刀和蘆喔喔的爪子雖然不能比,但是灌注了內力的一刀,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地就被一團蟲囊給擋住了,那軟趴趴的一團似乎是受到了刺激,反而蠕動的更加劇烈,一半都鑽進了土裏。
其他蟲囊也跟著蠢蠢欲動,很多竟沒有往土裏鑽,而是蠕動著,把目標放在了周圍的其他生物身上,除了蘆喔喔和楚夕兩人所站的那塊區域沒有蟲囊敢靠近,周圍的巨樹包括德芙這個同樣有著生命氣息的人在內,都成了它們要寄生的目標,還有不少又朝著正在興奮扭動的魔鬼樹主幹包圍過去。
可憐的魔鬼樹在這東西身上吃足了苦頭,早就被嚇怕了,再也顧不上高興,整棵樹都撲簌簌得抖著,驚慌失措地要往後退。可它樹身反應快,思維却遲鈍,結果就是一著急就亂套,一條條樹皮千瘡百孔的粗大樹根互相絆倒,還沒跑幾步,就把它自己的根連帶著幫倒忙的樹枝都打成了一團結。
“沒用的!”德芙的臉瞬間又死灰一片,剛剛目睹了蘆大王一爪子一團往下撕蟲囊的一幕,給他造成的衝擊太大,讓他險些忘了蟲囊的另一個特性。他慌忙往後退著,一把抓住魔鬼樹的一條布滿瘡疤的根,試圖把它也往後拖,嘴上叫道:“將軍,快躲開!這些蟲囊根本消滅不了!它們外面的囊皮不可能被破壞,隨時都能寄生到其他生物身上!”
話音還沒有落,就見剛剛還矜持地張著翅膀任由楚夕整理羽毛的蘆喔喔高鳴一聲,氣勢汹汹地撲向了那一地的蟲囊。
還敢不老實!“噗嗤!”
還想再害笨樹!“噗嗤!”
竟然讓大王我的媳婦在小弟面前沒面子了!“噗嗤!”“噗嗤!”“噗嗤!”
只聽接連不斷的破裂聲響成一片,聽得人莫名有種很爽的感覺。德芙再一次看得目瞪口呆,大張著嘴巴,好半天回不過神來,旁邊的魔鬼樹正在慢吞吞把自己的根打成的結給解開,看到這一幕,動作也定格住,兩條好不容易抽出來的根和兩條彎下來樹枝在半空中僵成了兩個大圓圈,儼然是兩隻和旁邊德芙一樣瞪圓了的大眼睛。
“蘆……蘆……大……王……好……好……厲……害……”
那些蟲囊外面包裹著的一層軟囊皮有多難搞,沒有誰比魔鬼樹更清楚了。剛開始發覺自己主根部被這東西寄生的時候,魔鬼樹不是沒試過,可是它無論如何都戳不破那層軟趴趴的囊皮,也沒有辦法把它從自己根上扯下來,這東西就像是跗骨之蛆,一旦寄生上就再也弄不下來了,除非生命力全都被吸幹。
可是眼前這些讓它束根束枝都無策只能絕望等死的可怕蟲囊,在一隻斑斕的花公鶏爪子下,就跟紙糊的似的,一爪撕一個,眨眼間,地上就積滿了淌出來的蟲卵。
在這一瞬間,蘆大王那只有三米多高的身軀在魔鬼樹意識裏變得無限高大威武起來。這棵思維遲鈍的樹扭了扭樹幹,幾條傷痕累累的樹根扎在地上,樹枝上枯黃的葉子嘩啦啦地抖了起來,連帶著周圍的巨樹也都把樹冠朝向了蘆喔喔所在的方向,枝葉都嘩啦啦地抖著。
對地上這些未完全孵化的蟲囊來說,蘆喔喔簡直是它們的剋星,一雙利爪讓它們包裹在外那層賴以逞凶的囊皮毫無抵抗之力。沒有吸收到足够能量和生命力的蟲卵就沒有孵化出蟲獸,而沒有孵化的蟲卵也是它們最脆弱的時期,一旦失去囊皮的保護,就連一把普普通通的火都能將這些蟲卵給焚毀。
還有些蟲囊掙扎著想要鑽入地底逃跑,可它們這種靠寄生的狀態下,蠕動速度再快也快不過蘆大王的速度,不到片刻,就都被一爪子給撕裂了。
直到把最後一團蟲囊也給解决,蘆喔喔才停下來,蹦躂到一邊去,把髒兮兮的爪子在地上蹭蹭,扭頭去瞄身旁的楚夕。剛剛楚夕查漏補缺,將幾團狡猾僞裝成泥塊的蟲囊也用刀挑出來,送到蘆喔喔爪邊讓他給撕破處理掉,現在正讓那邊的機甲從艙室裏送點備用水下來給蘆喔喔洗爪子。
一條梢端還有枯黃著的樹枝探過來,羞噠噠地在蘆喔喔跟前扭動兩下,努力勾出一個漂亮的形狀,上面顫巍巍的兩片橢圓形葉子像兩隻小手一樣對著蘆喔喔招了招。
德芙捂著腦袋,鬆開了一直緊緊攥著魔鬼樹一條樹根的手,自己一定是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了,不然怎麽覺得好像有點舌根發麻,身體也好像僵硬得動不了了?
“砰!”
一邊奇怪地打量著擋在眼前這行爲詭异的一根樹枝,蘆喔喔一邊放下右爪,抬起左爪遞給楚夕,還沒有沖洗乾淨,就聽到那邊傳來了物體倒地的聲音。
兩人扭頭一看,那邊的大男孩渾身僵硬,像根木頭樁子似的,直戳戳地摔倒在地上,兩隻手都還維持著半舉不舉的詭异姿勢。楚夕臉色微變,鬆開蘆喔喔的爪子,飛身過去,趕到德芙身旁,一邊檢查他身上哪里受了傷,一邊沉聲問道:“怎麽了?”
德芙嘴巴張著,却因爲渾身肌肉都僵硬而說不出話來,只有眼睛還能轉動,急得一雙淺碧色的眼珠子使勁轉個不停——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就動彈不得了啊!
“德芙!”“德芙怎麽了!”“快去看看!”
停在山谷上空的蒼嵐號裏,看到這一幕畫面,衆人都臉色大變,汪載一拳頭錘在面前的光屏上,恰恰冷著臉,較一般女人略顯低沉的嗓音比她的表情更冷,斥道:“慌什麽!”然而說著話的時候,她握刀的手背上已經鼓起了道道青筋。
“有將軍在下麵,不會讓德芙出事的。”費列羅沉聲道,目光掃過身體緊綳著左脚已經邁出去的阿爾隊長。阿爾冷峻的臉上神色一僵,把脚沉默著又收了回來。
在他們這些親衛隊的高階异能者裏,德芙是戰鬥力最弱的,身體也因爲以前的流亡生活而和沒有异能的普通人一樣孱弱,一向負責後勤工作,只有需要用到他能與其他任何生物溝通的异能時,才會把他帶出來出任務。
而山谷裏,蘆喔喔甩甩爪子上的水,溜溜達達踱過來,用翅膀拍了拍楚夕的肩。楚夕扭頭,一看他的模樣就松了口氣,問了一句:“喔喔?”
從蘆喔喔那張羽毛遮蓋著的鶏臉上,楚夕分明看出了幸灾樂禍,那雙滴溜溜轉著的黑亮眼睛裏也閃著不懷好意的壞壞小眼神兒。
“他這是沾了魔鬼樹的毒了,所以才會渾身僵硬,沒事,給他吃一點魔鬼菇馬上就好了。”,說著,蘆喔喔還扒拉了下躺在地上僵成木頭的德芙一下,咕嘰咕嘰一陣笑:“你剛剛碰了笨樹吧,它可不能亂碰的。”
蘆喔喔說著話的時候,旁邊的魔鬼樹後知後覺,把自己一條樹根慢吞吞地往回縮,剛剛就是這條樹根被德芙給拽著的。
“樹……是……”一道意識波從歪著樹冠圍觀的魔鬼樹主幹裏朝動彈不得的德芙傳遞過去,“無……辜……的……”

第69章

魔鬼樹幷不是食肉性的植物,所以它的毒雖然厲害,却幷不致命,只是讓沾到的生物渾身僵硬無法動彈,當然如果沒有魔鬼菇解毒,就會一直這麽動彈不得,到最後還是會死的。
蘆喔喔那幸灾樂禍的小模樣讓楚夕哭笑不得,捨不得責斥自家壞心眼的花公鶏,只好拍了拍眼泪汪汪的德芙安撫他:“我這就給你找魔鬼菇解毒。”
一旁的魔鬼樹這回竟然機靈了點,大概是急于證明自己的清白,用樹枝扒著自己的根部,曬出正在飛快愈合的一大坨樹根,慢吞吞地說著:“沒……啦……”
在被蟲囊寄生前,它長出的最後一茬魔鬼菇都讓蘆喔喔給禍害走了,被蟲囊寄生後,它的生命力不斷被吸走,命都差點保不住,也就沒有餘力去孕育魔鬼菇了。
雖然魔鬼樹自愈能力比它的嫩枝汁液的治愈效果更强,但是魔鬼菇的孕育需要消耗大量的生命力,它都要隔一段時間才能長出一茬來,現在這種剛剛劫後餘生的虛弱狀態下,它還真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催生出給德芙解毒的魔鬼菇來。
德芙連嗓子都僵住說不出話來了,接收到這道意識波,骨碌碌轉的眼珠子一下子定住不動,都快哭出來了,難道自己要一直這樣渾身僵硬動都不能動一下嗎?而且還是用這種詭异的姿勢戳在地上!
沒有德芙的翻譯,蘆喔喔和楚夕他們倆也聽不到魔鬼樹這棵還不能說話的植物用意識波傳遞出的話。不過看到魔鬼樹的動作和扒開的光禿禿的根部,蘆喔喔突然想起了這事,有點心虛的縮回翅膀,扭開頭,不去看楚夕和德芙,一邊用爪子撓土一邊乾笑著:“上一茬魔鬼菇好像被我給搶走了,哈哈!”
“是那個?”楚夕也想起了蘆喔喔有一天有些狼狽的回來,背簍裏裝了一叢外形略詭异的鮮艶長條蘑菇,還一副獻寶的樣子非要送給自己。
想起了一直以來蘆喔喔都是這樣毫無保留地把最重要最喜歡的好東西分享給自己,那歡喜中帶著點討好、還有點小羞澀的模樣,楚夕心臟一酥,胸腔中仿佛漲滿了甜滋滋的蜜,柔軟得不可思議。
那叢蘑菇他一直沒有想過要吃,後來是給曬成蘑菇幹收在自己的置物箱裏了,想到這,楚夕給蘆喔喔在脖頸間的羽毛上來了一個溫柔的摸摸毛兒,然後就扭頭看向德芙,溫聲道:“別急,我那裏還有魔鬼菇,我讓蒼凜去取過來。”
“媽媽呀,這人是將軍嗎?”僵成一根的德芙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如果不是他現在連面部肌肉都是僵硬的,肯定會露出一臉見了鬼的驚詫表情,整個腦袋裏都在回蕩盤旋著這句話。
在親衛隊這麽久,德芙就從來都沒聽到過楚夕用他那低沉磁性的嗓音這麽溫柔和自己說過話,更沒有見過自家將軍總是面癱著的冷臉有這樣的神情,眉眼含笑,薄唇上翹,一雙墨綠眸子漾著柔波,簡直能將人給溺斃在裏面。
將軍我錯了,我不該總是被你的氣勢震懾住,忽略你的顔值,德芙很想咽咽口水,要是把自己眼前的畫面拍張照上傳到星網上去,華盟裏那些把楚少將當男神的粉絲還不得瘋了。
“蒼凜,你去蟒洞那邊把我們的東西都帶過來,然後把洞封好,開啓大陣,以免源晶礦脉裏闖進其他生物。”
“哦。”
沒有留意到德芙的眼神,楚夕已經起身,去吩咐那邊的蒼凜回蟒洞將他們的家當都帶過來,現在有了蒼嵐號,相當于有了一座空間無限而且還能隨心所欲控制的移動城市,他們完全可以搬到蒼嵐號裏去住,正好趁這個機會把留在那邊的家當都帶走,先準備回華盟中央星去,礦脉等日後再來處置。
那些每一件都滿載著回憶的東西日後都會被帶進自己和喔喔的新家,這樣想著,楚夕眉峰淩厲的弧度更加柔和了,眉眼間的溫柔與笑意久久不能斂起。
楚夕背後,蘆喔喔吸溜著口水,屁股一扭,一身羽毛恢復斑斕絢麗的身軀橫在中間,將楚夕的身影擋得嚴嚴實實。不僅如此,他還仗著背對著楚夕不會被看到,偷偷抬起一隻爪子,沖地上的德芙比劃著,小眼神很凶殘,威脅力十足。
蘆大王的媳婦,不給別人看!再看,再看就揍你了喔!
被蘆喔喔這麽一比劃,德芙頓時小心臟一抽,眼前浮現著蘆大王先前把聖境异能師都揍趴下的雄壯身姿,再一想剛剛那些在蘆大王這雙爪下脆弱不堪的蟲囊,他忙不迭收回了目光,雙眼放空,做出一副心如止水狀。
他這小身板可禁不住這一爪子的,渾身僵硬地躺在那,看著花公鶏一派凶巴巴的氣勢,德芙很想學衛龍摸一把眼泪,他只是崇拜將軍一下而已,這倆總是秀恩愛也就罷了,還一個比一個都霸道又小心眼!
無辜的魔鬼樹在一旁,等蒼凜都轉身展開巨翼飛走了,它才慢吞吞地把樹根放下。不過這麽短短的一點時間裏,魔鬼樹那些因爲蟲巢寄生而千瘡百孔的根系已經全部都愈合了,現在看上去一點都看不出來受過傷的痕迹,更無法想像不久前這樹根覆滿蟲巢的慘狀。
見楚夕轉身回來,蘆喔喔眼疾爪快,立刻收回了在德芙眼前晃來晃去威脅的那只爪子,扭身屁顛顛地凑到了楚夕身邊,大腦袋粘粘糊糊地蹭著楚夕肩膀,黑亮的眼睛比魔鬼樹還無辜——“喔噠!”
“你去把嫩枝都搬到那邊的空地上去。”楚夕摸了摸蘆喔喔在自己身上蹭個不停的腦袋,任由他撒嬌了一會,才把他給推開一點,“我把這些蟲卵都燒了。”
只要媳婦一個摸摸毛兒,蘆喔喔就精神抖擻了,立馬跑過去,準備擼翅膀幹活。蘆喔喔剛拖了一根四五米長的嫩枝過去放好,周圍的巨樹就紛紛彎下枝條,東扯西拽的,把先前魔鬼樹主動折下來那些嫩枝都給拖了過來,堆到蘆喔喔剛剛放好的那根旁邊,殷勤得很。
不僅如此,很有眼力見兒的魔鬼樹主幹也倒騰著樹根挪過來,一處接近樹冠的枝杈上已經又催生出了一根嫩枝,小心翼翼地沖蘆喔喔晃了晃。樹身還彎了下來,兩條樹根和幾條枝條搭成梯子伸到蘆喔喔脚邊,就等著他上去折嫩枝了。
“都……給你……想要……多少……都有……謝謝……你……救我……以後……我……再也……不……抽你……了……你……真……厲害……”
吭哧吭哧憋出這麽一大段話來,魔鬼樹的思維都快打結了,能讓它這樣,可見蘆大王這次的救命之恩對它來說有多重。此刻在它的樹眼裏,蘆大王就是天上地下最厲害最威武的鶏。
可惜一來沒有德芙那异能,蘆喔喔也聽不懂魔鬼樹的樹語,二來,就算是能聽懂,以蘆喔喔這小急脾氣也耐不住等。所以一看嫩枝都已經搬好了,自己的活幹完,蘆喔喔就撒爪往楚夕那邊跑去。
留下魔鬼樹一棵樹還站在那,招展著枝條,對著空蕩蕩的根前慢吞吞地蕩著自己的小意識波。
楚夕的動作也很利索,把有蟲卵粘液沾到的地方都圈起來,周圍的巨樹也很配合,紛紛拔出樹根往後退去,本就因爲懼怕這些蟲囊而空出了一大圈,這回空白區域就更大了,方圓五公里的地方都被空了出來。
蘆喔喔跑過來的時候,楚夕已經把一地蟲卵粘液都燒光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略帶腥氣的焦糊味。蟲囊外面那層軟囊皮雖然不懼水火刀槍不入,但是裏面這些滿是蟲卵的粘液却極其脆弱,像汽油一樣易燃,一把火過去,竟然短短幾秒就都燒成了一團黑灰。
“咦,那是什麽啊?”見楚夕正從一團裹著黑灰的囊皮裏撥拉出一塊奇怪的晶體,蘆喔喔也凑過去,滿眼都是好奇。
楚夕把黑灰用樹枝剝掉,露出裏面暗黃色的晶體,不過只有拇指甲蓋那麽大,晶瑩剔透,看上去很難想像是從蟲囊黑灰中扒出來的。他把這塊暗黃晶體撿起來,清乾淨遞給蘆喔喔看,解釋道:“這是蟲晶,這些蟲囊大部分都快要孕育成熟了,裏面也已經結出了蟲晶。”
嫌這樣盯著看這麽小一塊東西不方便,蘆喔喔索性搖身一晃變回了人形,伸手捏起楚夕掌中的小小晶體,第一反應就是仰頭問楚夕:“能吃嗎?”
看上去有點像凝固成一團的蜂王漿,很誘人的樣子,蘆大王突然很想舔一口上去嘗嘗。
“能吃。”楚夕就知道他會這麽問,無情地澆滅了他想舔一口嘗嘗的欲望,“但是味道很難吃。不過蟲晶是生命力凝結成的結晶,吃了對身體有好處,你吃一點也好。”頓了頓,他整理了下思緒,繼續給蘆喔喔解釋道:“我腦海中裏有關于這東西的記載,是難得的好東西,用處很多。有一份記載的藥劑配方,用蟲晶做材料,能製作出一種激發人基因潜能的藥劑。”
這個藥劑配方來自一個同樣是异能體系的六級文明,因爲其價值被當做賀禮進獻給了天工星諸界百域一個中域的領主,後來輾轉被千機子得到,收錄進了千機訣裏,現在整部包羅萬象的千機訣都裝在楚夕的大腦中,他要查詢相關資料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
別看楚夕現在這麽淡定從容的樣子,當他發現這東西,繼而靈關一閃開始在腦海中搜尋相關資料的時候,心跳就有些急促了。而當找到這份以蟲晶爲材料的藥劑配方時,他憑藉强大的意志力,才能讓自己不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所謂的激發基因潜能,就是异能,而這種藥劑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能激發人的异能,而且沒有任何副作用。無論是剛出生的嬰兒還是生命將近的老人,任何一個普通人服用這樣一份藥劑後,都能成爲异能者,和天生覺醒的异能者沒有任何區別。
這意味這什麽,每一個華盟人都能想像得到。光是華盟深藍星系登記在錄的人口就是一個以億萬爲單位的龐大數目,而這些人絕大部分是普通人,覺醒成爲异能者比例小的可憐。
然而一聽楚夕說不好吃,蘆喔喔頓時就蔫了,對這東西也失去了興趣,把手上的暗黃色結晶又塞回楚夕手裏,一臉的嫌弃。
不好吃的東西竟然長了這麽一副好吃的樣子,簡直是罪大惡極!

第70章

楚夕也沒打算硬逼著蘆喔喔吃點蟲晶,這東西不怎麽乾淨不說,能量也駁雜,即使腦中有關于它的詳細資料,他也不放心讓蘆喔喔去嘗試。
他繼續動手清理黑灰中的蟲囊和蟲晶,蘆喔喔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也跟在他屁股後頭幫忙,幫著幫著就變回了鶏,自己在那邊抓撕一個個軟囊玩,刺啦刺啦的聲音聽起來就挺過癮。
見他玩得起勁,把黑灰抖得渾身都是,楚夕無奈,只好提刀轉身走開,沒一會兒,就拖了一根拳頭粗細的長樹枝回來,樹枝上串了一排剛削出的木桶。爲了不讓他再把自己弄成一隻髒兮兮的黑灰鶏,楚夕把樹枝遞給蘆喔喔,打發他去幹活:“喔喔,你去幫我幫那些魔鬼樹嫩枝裏的樹汁都擠到這些桶裏,我等下要用。”
“嗯!”
有了媳婦交給自己的光榮任務,蘆喔喔立馬把爪尖的軟囊甩開,屁顛顛地拖著一串木桶跑去那邊擠樹汁了。一看,魔鬼樹還在那慢吞吞地扭來扭去,剛剛一段話竟然還沒有說完。
蒼凜的速度很快,等楚夕將這一地蟲囊裏隱藏的蟲晶都清理出來,它也帶著東西回來了。楚夕進艙室裏,找到自己的置物箱,從箱底翻出一叢顔色鮮艶形狀詭异的蘑菇幹來。
看到楚夕拿著傳說中的魔鬼菇走過來,戳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德芙激動得熱泪盈眶,眼角餘光掃到那邊正吭哧吭哧認真擠樹汁的蘆喔喔,連忙又換回了心如止水的眼神。
蘆喔喔倒是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况,因爲他正忙著幹活,順便還壓榨童工,指揮著身後一棵笨手笨脚的樹給自己幫忙。
因爲爪子擠樹汁不怎麽方便,變回人形個子太小更不好施展,蘆喔喔索性爪兒一揮,就把自己身後的張牙舞爪扭著樹枝的魔鬼樹給抓了壯丁:“笨樹,彆扭了,快來幫我擠樹汁!”
說著,他揮爪切了一段嫩枝,遞到身旁最近的一條樹根前,煞有介事地指揮著:“你就用這條、還有那條樹根,攥好了,把樹汁都給擠到這個桶裏。”
可憐魔鬼樹這個思維跟不上行動的遲鈍娃,等它的反射弧跑完一整個山谷裏的巨樹分枝,兩條樹根早已經攥住蘆喔喔遞給它的那段嫩枝,而且還因爲用力過猛,把嫩枝哢嚓哢嚓折斷成好幾截,自己的兩條樹根也擰巴在一起打了一個結。
爲了挽救,它又揮舞著另外幾條樹枝去幫忙,結果就是下面的木桶也遭了秧,被戳了好幾個大窟窿。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一片混亂,還有越忙越亂最後都快要把自己渾身上下的樹枝樹根都打成一個巨大死結的一棵樹,蘆喔喔那叫一個恨鐵不成鋼啊,爪子直撓地,喔喔著:“笨樹!我是讓你擠樹汁,沒讓你擠自己啊!”
一隻扎了好幾個窟窿的木桶骨碌碌滾到蘆喔喔脚邊,撞到他的爪子才停下,低頭一看,蘆喔喔頓時更心疼了,拍著翅膀叫:“你還把木桶都弄壞了!快停下,不許動!”
魔鬼樹早就被蘆喔喔給欺負習慣了,原先還會張牙舞爪著炸毛,現在眼前這只炸著毛跳脚的鶏成了它最崇拜的蘆大王,它反而不炸毛了,應聲僵在那,一大團樹根樹枝亂七八糟地糾結在一起,慢吞吞地試圖爲自己證明清白。
“樹……樹……還……是……無……辜……的……”
讓一棵樹很難協調自己龐大身體的魔鬼樹去幹擠樹汁這種精細活,可不是在爲難樹麽!
“它說,它是無辜的。”那邊的德芙翻身爬起來,一邊活動著手脚一邊還很盡職盡責的繼續自己的翻譯工作:“它先前還在感謝你救了它的命,說你很厲害,以後它再也不和打了。”
而在他身旁,楚夕手中的一叢蘑菇幹還剩下一大半,這東西對魔鬼樹的僵毒效果立竿見影,而且只用了一小塊,往德芙嘴裏一塞,沒一會兒德芙就能動了。他把蟲晶和用剩下的魔鬼菇都一起收好,拍了拍德芙的肩,問道:“怎麽樣?”
“沒事了沒事了!”德芙連忙應著聲,抖抖肩膀,屁顛屁顛地跑過去給蘆喔喔幫忙去。他是真的一點事都沒有了,沒想到那麽一小塊蘑菇幹的效果會這麽好,明明前一秒還渾身僵硬動彈不得,下一秒就渾身熱血澎湃,精力旺盛得不得了。不過再一想魔鬼樹嫩枝汁液那神奇的治愈效果,回頭看這同樣是這棵樹出品的魔鬼菇,德芙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楚夕也走過去,先在蘆喔喔蓬蓬著毛的脖頸間摸了摸安撫他,然後就隨手拖過來一根嫩枝,一邊動作利索地將樹汁擠到一隻桶裏,一邊對德芙說道:“德芙,你問它,願不願意跟著我們走。”
“咦,讓它跟我們走嗎?”德芙驚訝地張著嘴巴,反應過來,踮起脚指著遠處密密麻麻的棕褐色巨樹,滿臉疑惑地問楚夕:“可是整個山谷的樹海都是這一棵魔鬼樹,就算是它願意,我們怎麽帶它一起走?難道要把這一整個山谷的樹都挖走嗎?”
想想都覺得不現實,這又不是一棵兩棵那麽簡單,而是一整個巨大山谷,鋪天蓋地的都是高大四五十米的棕褐色巨樹,簡直就像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樹海,怎麽可能帶的走?
一看楚夕過來收拾爛攤子,而且還看到了自己沒來得及藏起來的那只滿是窟窿的木桶,蘆喔喔正心虛著呢,這會兒聽到他倆的對話,忙不迭拍著胸脯說道:“這些分枝留在山谷裏不就行了,笨樹當然要和我們一起走,把它自己留在這,萬一再長了蟲巢怎麽辦?”
魔鬼樹笨手笨脚的,這回還差點就讓一堆蟲子給欺負死,蘆大王可不放心把它自己留在這了,就算是它不肯走,栓也要把它拴著拖走。
至于滿山谷的分枝,魔鬼樹好歹也算是開了靈智的植物妖怪了,都能把拔出根來滿地亂竄,還能爬出山谷,當然也不會因爲沒有這些分枝而活不下去,只不過實力會大幅度削弱而已。反而是那些巨樹分枝,失去魔鬼樹主幹和它意識的控制,就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把根拔出泥土然後揮舞著枝條和樹根隨意活動了,會變得和普通植物沒什麽區別。
這些關于植物妖怪的事情,蘆喔喔是天生就懂,楚夕是大腦中裝著一部超級百科全書千機訣,只要動動念頭一搜索就能找到相關內容了。楚夕斟酌著給德芙解釋了一番,聽得德芙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張著一直都合不攏,最後扭頭看向那邊魔鬼樹的目光充滿了崇拜,連帶著傳遞過去的意識波也有些發顫:“你可真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植物了!”
那邊的魔鬼樹正在奮戰著把自己剛剛纏成一團的樹根和樹枝給解開,過了好一會,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個能和自己交流的奇怪人類是在和自己說話,而且還是在誇自己。它剛剛拆出來的兩條根陡然僵住,末梢扭了扭,畫出兩條蕩漾的小波浪綫,慢吞吞地回了道意識波給德芙:“蘆……大……王……最……厲……害!”
最後居然還難得乾脆了一把,用上了感嘆的語氣,可見它說的有多麽認真,不,應該說魔鬼樹其實一直都是棵很認真的樹。
“那你跟著我們一起走吧。”德芙趁機勸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意圖用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說服這棵笨樹:“你看,你要是繼續留在這裏,再碰到蟲巢寄生這種情况怎麽辦?據我所知,除了蘆大王,還沒有什麽人或者什麽手段能撕破蟲囊,你也知道蘆大王這麽厲害,跟著他混才是正確的道路啊!我跟你說……”
德芙這一通說,把蘆喔喔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把自己腦袋裏那點崇拜贊美之詞都往蘆喔喔身上堆,企圖借助這個把純良的魔鬼樹給勾搭走。
一旁的蘆喔喔本來還嫌他太磨嘰,照蘆大王的行事風格,甭管笨樹樂不樂意,直接把它給連根拔出來,往蒼凜肩上一扛就走了。可是聽德芙是在這麽賣力地誇自己,他也就不著急了,抖抖羽毛,踱著小方步,尾巴也翹著,小眼神一個勁兒往楚夕身上瞄。
楚夕沒有管他們怎麽折騰,這麽會時間裏,已經把地上的木桶裏都擠滿了樹汁,一溜排擺在地上,招呼蒼凜過來把它們收進艙裏,這才對還沖著魔鬼樹滔滔不絕的德芙說道:“你先停下。”一邊說著一邊還抬手給蘆喔喔順毛,果然立刻就換來了蘆大王一個矜持又得意的蹭蹭。
“咦,我還沒有說服它啊!”德芙停下對魔鬼樹的意識波轟炸,紅通通的臉上帶著意猶未盡,情緒也明顯不同尋常地亢奮:“我覺得還有很多話想說!而且你看它還沒有同意呢!”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心情興奮得很,突然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勁兒,現在就是去單挑汪載那個身板頂他好幾個的光頭壯漢都成。
至于魔鬼樹,它不是沒有被說服,而是直接被德芙給說暈了,思維轉不過來,這會暈乎乎的,還卡帶在那琢磨著德芙前面說的第一句話。
終于等德芙停下來了,魔鬼樹有了說話的機會,慢吞吞地應了一聲:“好……啊……”
它之所以呆在山谷裏不挪窩,只是因爲懶得動彈而已。而魔鬼樹生長的習慣比較隨意,嫩枝長老了長了就喜歡分出去扎根,不知不覺中,就變成這麽一山谷的樹海了。
這回在蟲巢上面吃了個大虧,險些把小命都給丟了,魔鬼樹已經認定了跟著蘆大王比較安全,而且也想跟著蘆大王這個大妖學點本事,要不咋會這麽殷勤地討好他呢。
所以說,其實不用德芙說什麽,即使他們不帶著它,魔鬼樹都已經打定了注意要偷偷跟著他們一起走,別看它是棵慢吞吞的遲鈍樹,也是有自己的小心眼的。
聽魔鬼樹竟然這麽痛快就同意了,德芙反而有點不敢相信,確認了一遍:“你真的同意要跟著我們了?”
魔鬼樹這回直接用行動來證明自己,倒騰著好不容易拆開的樹根,朝不遠處一直沉默著杵在那充當木頭的蒼凜移動,沒過一會兒,它就爬到了這台巨大機甲的身上,抱著大腿往上爬,最後,樹冠搭在了機甲腦袋上,樹根則八爪魚似的扒住機甲身軀,棕褐色的條條樹枝迎風招展著。
“唔……我……喜……歡……這……”
這動作熟練的,顯然是一早就瞄好了。

第71章

這一幕,不僅是下面的德芙看楞了,就連停留在半空中的蒼嵐號裏,一直都提心吊膽圍觀著下面動靜的親衛隊衆人都是看得一楞一楞的,目瞪口呆地看著穀中那台巨大機甲,還別說,漆黑的機甲身上被巨樹這麽一纏,就好像又穿上一套樹鎧,看上去更加威勢驚人了。
他們面面相覷,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因爲完全不知道說點什麽好。威風是威風,可下面那台原本氣勢凜然的巨大機甲頭頂上多了一蓬迎風招展的樹冠是什麽鬼,看上去就跟一大撮呆毛似的。
被長了一腦袋呆毛的蒼凜却很淡定,什麽反應都沒有。這台木訥老實的機甲連動都沒有動一下,任由魔鬼樹在自己身上扎窩,頗有點小樣兒任你怎麽折騰我自巍然不動的架勢。
蘆喔喔圍著機甲轉了一圈,打量半晌,最後很滿意地點了點頭,很正經地誇贊一聲:“這樣子不錯,尤其是腦袋,看起來最威風!”
這話順風傳出去,在山谷裏回蕩著,其他人都不禁有股想要捂臉的衝動,蘆大王這與衆不同的審美觀,還真是一言難盡。
讓德芙跟魔鬼樹確定了一遍這裏的蟲巢都已經被清理乾淨了,楚夕就叫蘆喔喔變回人形,拎著他進了機甲胸艙裏,後面精力充沛的德芙連忙蹦蹦跳跳地跟上。
“蒼凜,我們回蒼嵐號裏。”
“哦。”
蒼凜瓮聲瓮氣地應了一聲,背後一雙巨翼從樹根縫隙間伸展開,朝停在半空中的青銅巨船飛去。
它頭頂上的呆毛、哦不,是魔鬼樹的樹冠迎風招展著,搖擺得更厲害了,嘩啦啦了一陣陣的響——“原來……這……就……是……飛……一般……的……感覺……啊……”
進了蒼嵐號的船艙裏,蒼凜把胸艙裏的任何東西都掏出來,自己的體型則縮小到了未啓動戰鬥狀態的三米左右,原本纏在它身上的魔鬼樹啪嘰一聲摔趴在地板上,頓時引來了一群人的圍觀注目。
即使沒有了那滿山谷的分枝來分散意識波,魔鬼樹的思維也沒有快到哪里去,依舊遲鈍得讓人心疼,慢吞吞地把樹根收攏,往朝著蘆喔喔的方向移動。幸好這間艙室足够大,完全能容納它在裏面隨意活動。
楚夕將定脉珠取出來,珠子裏的微縮版奧利奧此刻正趴在珠子壁上,盯著旁邊的魔鬼樹,一雙眼睛直放綠光,臉上的表情就像是一個餓了八百年的餓死鬼突然看到了一桌子珍饈美味,垂涎欲滴地喃喃著:“完美,如此完美的植物!天呐!只要給我一根樹枝、不!只要給我一片樹葉研究一下,我奧利奧這輩子就值了!”
他這精神勁兒,一點也看不出先前奄奄一息的模樣,如果不是有定脉珠困住,他肯定一早就沖出來,撲到魔鬼樹身上去了。
一看楚夕把定脉珠拿出來,蘆喔喔的眼睛也跟著一亮,眼巴巴地看著他手上的珠子,完全無視了裏面還有個餓狼一樣的微縮版小人。這珠子蘆大王先前可還沒有玩够呢。
楚夕摸了摸他的腦袋給他順順毛,意念一動,開啓了另外一間艙室,裏面用厨房裏的解構器合成出的一個長形箱子。
“走,喔喔,我們去給奧利奧重塑身體。”說著,楚夕率先收拾起地上那具彩色斑斕的骨頭架子,讓其他人帶上木桶,朝開啓的通道走去。蘆喔喔蹦躂著跟在他身邊,手裏來回拋玩著定脉珠,珠子裏的奧利奧這回却一句話都沒抱怨,因爲他的目光還粘在後面的魔鬼樹身上,完全顧不上去管自己現在是不是難受了。
因爲體型過大而鑽不進那條通道的魔鬼樹被孤零零一個留在了艙室大廳裏,過了好半天,等人影都不見了,才吭哧吭哧地發出一道意識波:“樹……也……想……去……”
艙室裏還回蕩著蘆喔喔的聲音:“笨樹,你在這裏乖乖等我們啊!”
進了這間臨時充當工作間的艙室,楚夕將手中的骨頭架子放進箱中,這箱子看上去就好像是口棺材,正好能容納奧利奧這具骨架。
“阿爾,你們把桶裏的樹汁倒進去,將箱子填滿爲止。”
“是,將軍!”
楚夕的一聲令下,親衛隊的衆人立刻就行動起來,片刻後就將箱子裏灌滿了樹汁,相當有效率。
看著箱子裏泡在樹汁中的骨頭架子,汪載摸摸自己的光頭,忍不住開口問道:“將軍,接下來呢?”
“等。”楚夕淡淡地說了一句,隨即把想要偷偷溜走的蘆喔喔給拎回來,皺眉問道:“怎麽了?”
“唔,沒事呀。”蘆喔喔連忙搖頭,把雙手背到身後去,歪歪腦袋,一臉若無其事狀。他剛剛只是突然想起來定脉珠還沒有給自己的新小弟笨樹看過,想要拿過去給它看看,讓它也見識一下,畢竟這珠子一會兒就該用完了,用完也就該還給蒼凜了。
楚夕正想再說些什麽,一旁陡然響起了一片驚叫聲。
“娘喂!簡直神了!”仗著塊頭最大,汪載第一個撲到箱子近前,一雙銅鈴大眼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箱子裏面。
樂世拽著費列羅也凑上來,驚叫著:“太神奇了,要不是親眼見到,我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德芙拉著恰恰圍在另一邊,就連一直最冷峻的阿爾隊長都忍不住往前兩步,離得近點能看得更清楚些。衛龍最瘦,找了個縫就擠進去,喃喃著:“真是生死人肉白骨啊!”
只見箱中,泡在魔鬼樹樹汁裏的那具骨頭架子正在不斷吸收著粘稠的樹汁,隨著液體緩緩减少,骨頭上也緩緩長出了肉芽,肌肉、內臟、毛髮……隨著箱內液面的降低,骨架也漸漸變成了一具血肉之軀。
定脉珠裏的微縮版奧利奧這會兒也顧不上去惦記外面的魔鬼樹了,扒著珠子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箱子裏的每個分變化,神色已經進入了研究狂狀態的認真專注,眼中滿是狂熱。他比其他人更先一步發現了异常,陡然叫道:“骨頭也在褪色,顔色越來越淺了!這個數據變化意味著什麽?這說明……”
此刻他已經完全忘我,也忘記了躺在那的其實是他自己的身體。
“魔鬼樹汁不是萬能的,重塑身體總要付出代價。”楚夕在一旁淡淡地說道,“聖境异能師一身异能淬煉的精華其實都凝聚在骨胳中,在樹汁的催化下,以你的骸骨爲根本來重塑你的身體,不過在這之後這具身體的骨胳也退化了,要想重新回到聖境,就必須要有另外一個聖境异能在給你梳理身體,耗費异能幫你淬煉骨胳。”
在這時候,rh4巨行星也已經迎來了另外一位聖境异能者。留守銀輝星系空間站的駐軍統領易蔻連上尉親自率領艦隊停在了rh4巨行星外太空,目送著那艘火紅色的炫目飛船宛如一團熊熊烈焰,義無反顧地一頭扎進了這顆有著死亡禁區之稱的星球大氣層中。
“又是一位聖境异能師進去了。”站在易蔻連身旁的副官面色複雜,淺棕色眸子定定得盯著屏幕上那顆巨大而綠意盎然的星球,感嘆著:“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出來,據說上一次進去的奧利奧聖師冕下可是失踪了三十多年了。”
“注意將消息封鎖,”身爲楚家派駐在這裏的异能軍團團長,易蔻連冷笑一聲,轉身吩咐道:“給我盯好了那幫還留在空間站裏的廢物,什麽輝耀軍團的精銳,不過是一群烏合之衆。”
至于剛剛進入rh4巨行星那位聖境异能師,易蔻連也已經第一時間就傳回消息給楚家總部了,那位可是kte7研究所的主人,如果他再也出不來,kte7研究所乃至于整個奧斯可萊星都是一塊讓人垂涎欲滴的大蛋糕,而掌握了先手的楚家必然要在這塊蛋糕上劃出最大的一塊來,說不定他自己也能再往上爬一爬呢。

第72章

一團耀目火紅劃破天際。
火紅色的巨大飛船從天而降,失去了控制,正在急速墜毀。在這顆被改造過的原始星球上,籠罩著特殊的磁場,除了蒼嵐號和戰甲蒼凜之外,所有進入大氣層的機械儀器都會瞬間失靈,即使是奧斯可萊星出品的這艘號稱華盟目前最先進的霸主級飛船,也難逃墜毀的命運。
而在這團火光墜落的下方,是一片莽莽蒼蒼的森林,遠處蜿蜒起伏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崇山峻嶺,正下方,是一座形狀宛如巨型圓盤的巨大湖泊。
“轟!”
一陣轟然巨響傳來,墜毀的飛船不偏不倚,正好砸進了那座湖泊裏,竟然和當初楚夕那艘飛船墜毀時的情景一模一樣,就連湖,也是當初吞沒了他的突襲艦的那座湖。
强大的衝擊波作用下,原本平和靜謐的湖泊劇烈翻涌震蕩起來,湖裏的生物且不說,光是先前正好在湖邊飲水休憩而沒來得及逃走的巨獸就先遭了秧。一群長頸龍被衝擊波掀飛,落地的時候,有好幾頭倒黴的長頸龍折斷了脖子,發出垂死的悲鳴。不遠處是同樣被衝擊波給波及到的一群巨鹿,驚慌失措之下,拖著受傷的身體沒頭沒腦地朝森林深處鑽去。
最倒黴的是數十頭巨恐狼,不久前時不時禍害它們的花公鶏才走,它們憑藉族群力量在這一帶森林裏也算是一霸,這次正準備狩獵湖邊的巨鹿群,就被飛船墜毀爆炸的衝擊波給迎頭一擊。前面打頭陣的巨恐狼被掀飛撞翻了不少巨樹,後面的巨恐狼見勢不妙,慌忙馱起受傷的同伴,也朝著森林深處逃去。
飛船迅速沉入湖中,而以這座湖泊爲中心,方圓數公里範圍內,都是一片混亂不堪的景象。這艘屬于聖境异能師錚河的tke9號飛船可比楚夕當初那艘小型突襲艦要大得多,墜毀時爆發的破壞力也要大得多,如果不是這座深不見底的巨大湖泊緩衝了大部分衝擊力,這周圍的方圓數十裏範圍都會被炸成一片狼藉的廢墟。
天空中,另一團火光不知何時出現,熊熊烈焰包裹中,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單薄身影,竟然就這樣憑藉火焰懸浮在高空中,看上去有些詭异。
目光落在下面正在不斷翻涌著的巨大湖泊中,錚河蒼白的臉上神色陰鬱,沒有一絲血色的薄唇抿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綫。他抬手捂著嘴悶咳兩聲,突然斷斷續續地低笑了起來:“我終于還是來了,來找你,奧利奧……”
三十年的時間,對平均壽命不到兩百歲的華盟人來說,是一段相當漫長的時間,就算是聖境异能者的壽命已經突破這個界限,三十年日日夜夜的煎熬也不是揮手即過的。
這麽多年,錚河不是沒想過要親自來rh4巨行星上找人,可是奧利奧一失踪,那些對奧斯可萊星和kte7研究所虎視眈眈的异能世家就像是餓急了眼的餓狼,個個恨不得生撕活吞了這塊肥肉,議會更是公然施壓,要收回奧斯可萊星這顆屬于奧利奧瑞特斯波特聖師的封地星。
凝聚了奧利奧和他兩人全部心血的研究所,還有他們一手打造出來的科研淨土奧斯可萊星,是錚河無法捨弃的責任。
“錚河,我不在的這段日子,研究所就交給你了。別光顧著你的機械科研部,jy237項目和ju54項目你幫我盯好了,別冷著一張臉,rh4巨行星再怎麽神秘,我一個聖境,難道還能陷在裏面不成?我把我全部身家和心血都托付給你了,你可要幫我看好了,千萬別到時候我回來一看,奧斯可萊星和研究所都改名換姓,成了議會的傀儡了。”
當年奧利奧離開時說的話,此刻仿佛又在錚河耳邊響起,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一天都沒有忘記過。他也記得那時候自己承諾過的話:“嗯,我知道了。”
爲了守住研究所和奧斯可萊星,錚河成爲了聖境异能者,也付出了可怕的代價。他現在這副病入膏肓的模樣和殘疾的身體,讓他擁有了堅守承諾的力量。
咳著咳著,錚河的思緒一怔,包裹著身體外的异能火焰也是微微一陣波動,因爲他的乾瘦的手掌中,又多了一灘暗紅的血。
確實已經撑不住了,掌心燃起一團赤紅火焰將血迹焚燒殆盡,錚河嘴角露出苦笑,這一次,之所以會在得到姬丞曦提供的消息後立刻離開奧斯可萊星,趕來rh4巨行星所在的銀輝星系,幷且毫不猶豫地闖進了這顆星球,是因爲他的身體已經油盡燈枯了。
他很清楚,自己這具過度透支的殘軀撑不到下一個華盟新元節,即使沒有姬丞曦,不久後他也會選擇來這裏。
“嘩嘩!嘩嘩嘩!”“咕嘟!咕嘟咕嘟!”
突然,下面的湖泊中傳來了一陣詭异的巨響。錚河收斂思緒,朝湖中看去,神色瞬間就變得凝重起來。
只見剛剛被湖水吞沒的墜毀飛船又冒出了湖面,破損的火紅色船身上纏繞著數條巨粗無比的黑色觸手,同它一起露出湖水中的,還有另外一艘殘破不堪的小型突襲艦,上面同樣纏繞著黑色巨型觸手,艦體已經被腐蝕得只剩下了坑坑窪窪的整體支架。
接著,無數條漆黑的巨型觸手破水而出,一頭超乎人想像的恐怖巨獸從湖中冒了上來。它的體型大得難以想像,被觸手纏繞著的飛船和戰艦就像是兩隻玩具,被它用觸手舉起來,在湖面上空揮舞著。
“咕嘟!咕嘟嘟!咕嘟咕嘟!”
一陣震耳欲聾的怪异聲音從這頭恐怖巨獸身上發出來,整個湖面都被無數巨粗的漆黑觸手揮舞著占滿了,它那顆滾圓光滑的漆黑腦袋反而不太明顯,看不出來這聲音究竟是從它身體哪里發出來的,因爲那顆觸手中心漆黑的圓球大腦袋上,根本找不到嘴巴,只有一雙賊亮的黑豆眼,和它那無數觸手和龐大的腦袋比起來,完全可以用針尖大的小豆眼來形容。
繚繞在錚河周身的火焰瞬間暴漲,將他整個人包裹成一團耀目的巨大火球,迅速往高空飛起,他的手攥緊輪椅把手,神情愈加凝重。先前注意到下面那些體型超乎尋常龐大的史前巨獸時,錚河心中雖然有些驚訝,却幷沒有感覺到壓力,身爲一名火系聖境异能師,他一個人就能摧毀一座城市,這些巨獸對他來說沒有什麽威脅。
可是湖中突然冒出來的這頭龐然大物,却讓他毛骨悚然。
下面湖中的恐怖巨獸一雙黑豆眼轉動著,很快就發現了天空中那團火光,感覺到對方身上的强大氣息,它反而更加被激怒了,無數觸手狂烈扭動著,攪得整座被觸手纏滿的湖泊水浪翻涌,簡直讓人有一種天傾地覆的感覺。
“咕嘟!咕嘟!咕嘟嘟!”
纏繞著飛船和突襲艦殘骸的數條巨粗觸手猛地發力,將兩艘龐大的飛船和戰艦朝著天空中的那團火焰猛砸過去,帶起滔天水浪,那尖嘯刺耳的破空聲仿佛能劃破空間,可見這一扔的力道有多大。
火光猛烈吞吐著,錚河异能暴涌,包裹在周身的火焰宛如活物,帶著他閃電般飛退出數千米遠,避開了砸過來的飛船殘骸。兩聲轟然巨響過後,飛船和突襲艦的殘骸重重砸落在數公里外的一片林中,硬生生將地面給砸出了兩個恐怖的巨坑。
“好强的力量!”錚河雙眸中精光灼灼,一邊調動异能,操控著周身火焰包裹著自己朝東南方向疾馳飛逃,一邊不禁驚駭地低叫著:“僅憑肉體力量就能强大到這種地步,好恐怖的巨獸!”
他完全沒想到,一座看似平靜而普通的湖泊裏,竟然還會隱藏著一頭如此驚世駭人的恐怖觸手巨獸。在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戰勝對方的情况下,錚河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逃跑。他的目的是找人,沒必要把力量浪費在無謂的戰鬥上。
將速度提升到極限的錚河周身繚繞的火焰都變成了一種極度高溫的熾白色,仿如一顆勢不可擋的流星,破空飛馳,眨眼間就將先前那座湖泊給遠遠甩在了後面。
那湖中巨獸見對方竟然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就飛逃了,更加憤怒,竟然揮舞著觸手,從湖中爬了出來。身軀完全從湖裏露出來,才能看清楚它的全貌,是一頭有點像章魚而全身漆黑如墨的奇异巨獸,巨粗無比的觸手一條接一條,一眼看上去簡直是遮天蓋地,每一條都超過千米長,體型龐大得不可思議。
它從湖裏爬出來,就像是一座巨大無比的肉山在移動,一頭以體型龐大而橫行無忌的成年鱗甲獸在它面前也變得不值一提了。
等完全從深不見底的湖中爬上岸,這頭栖息在湖底不知多少歲月的巨獸就揮舞著那可怕的觸手,朝包裹著錚河的那團火光追去,轟隆隆地將所過之處一切都碾壓過去,硬生生在巨樹茂密的森林中開出了一條巨大而筆直的道路。
觸手如此多,它上了岸的行動靈活性竟然絲毫不受影響,反而速度極快,而且因爲體型龐大得可怕,這湖中巨獸上岸後,移動起來更占優勢,錚河飛出去老遠,還不一定有它一根觸手一伸一縮移動的距離遠,所以速度竟然絲毫不遜色于异能全開的錚河。
上了岸,這觸手巨獸先是揮動著足肢移動到遠處被砸出來的巨坑處,數條巨大觸手緊緊纏繞住更加殘破不堪的飛船殘骸,另一艘已經完全看不出形狀的突襲艦殘骸也沒有被放過,都被它給纏在觸手間舉了起來。隨即,它就轟隆隆地追向了先前錚河逃走的方向,一直緊咬著天空中飛逃的錚河不放,片刻間就追出去上千里地。
“咕嘟!咕嘟!”
一邊追著,這頭恐怖的觸手巨獸還一邊不斷發出怪异的叫聲,震耳欲聾的聲音傳出去數百里,數條觸手竟然還舉著撿回來的那艘飛船殘骸不斷揮舞著。前面飛逃的錚河沒想到這巨獸竟然會追著自己不放,難道自己怎麽招惹到它了嗎?
如果德芙在這,就給聽懂巨獸的叫聲,幷且把這些咕嘟咕嘟的獸語翻譯給他聽了。
“沒完了真是!一次不够,竟然又來一次!往湖底扔這破玩意,咬一口,把老夫好不容易長出來的兩顆新牙都給硌掉了!”

第73章

從湖泊上空逃走時,錚河所選擇的方向,正是魔鬼樹所生長的那片山谷所在的方向。而他的飛船先前會墜毀在當初楚夕的突襲艦所墜毀的那座湖裏,也幷不是巧合,而是經過他事先計算好的。
與更擅長生物科研方面的奧利奧不同,錚河是個頂尖機械師,而且是個天賦極高的機械科研天才,對數據與計算有著超乎尋常的敏感。他從銀輝星系空間站駐軍那裏得到了當初追擊楚夕時的相關資料,確定了楚夕那艘突襲艦進入rh4巨行星大氣層的宇宙坐標,然後通過模擬計算,推算出了對方的行動軌迹,所以才會和當初楚夕那艘突襲艦一模一樣,都墜毀進了那座湖裏,遠處就是蘆喔喔和楚夕他們曾經生活過的地盤。
可惜,計算來計算去,錚河就是沒算到,這座湖裏竟然隱藏著這麽一頭恐怖的觸手巨獸,而他也很倒黴,就這麽成了背黑鍋的。
一邊逃,錚河一邊查看著手中一塊類似于懷錶的裝置,不斷校準自己的前進方向。這塊姬丞曦交給他的特殊預言盤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透明晶片,內部有著精密的方位刻度和一支細細的指針,指針是中空的,裏面裝著紅色液體,錚河知道那應該就是楚夕的血了。
在這東西裏,能感覺到滿溢著預言系异能者那特殊的异能力量,在這股力量的推動作用下,錶盤內的血液指針顫動著,一直指向血液主人也就是楚夕目前所在的方向。
即使楚夕他們此刻正在蒼嵐號裏面,也無法阻擋這預言盤的探測。因爲預言這種力量太過神秘而玄奧,蒼嵐號不開啓全面防禦系統,也無法有效抵禦這股力量無聲無息的滲入。有預言力天賦的人,就算是在天工星諸界百域裏也是受到衆多勢力爭搶的珍稀人才。
下面的大地上不斷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隆巨響,一頭揮舞著無數觸手的龐然大物轟然碾壓而過,拔山倒樹,森林中的巨獸們都紛紛四散逃竄,所過之處留下一片狼藉。
這傢伙竟然還追著自己不放,是一個大麻煩,錚河心念一轉,沒有做任何停留,而是繼續朝指針所指的群山連綿的方向飛去。
這頭觸手巨獸的破壞力堪稱恐怖,正好可以當做打頭陣的探路棋子,無論他要找的楚夕有什麽手段,錚河相信,這頭龐然巨物都够對方喝一壺的了。畢竟巨獸可分不清人,肯定會無差別攻擊,而身爲一個坐擁無數財富的聖境异能師,錚河却自有他的手段能掩藏行迹。
而此刻,蒼嵐號還靜靜停留在山谷上空,艙室裏面,衆人都還在圍觀奧利奧身體重塑的過程。長形箱子中,原先灌滿的粘稠樹汁已經被吸收得只剩下了底部淺淺一層,而躺在裏面的骨頭架子,在吸收了這麽多樹汁後,也有一半都覆蓋上了皮膚,成爲血肉之軀。只不過另一半還露著斑斕顔色不斷變淺變淡的骨頭,看上去分外詭异。
“快快!還不够,再倒進去樹汁!”楚夕手中的定脉珠裏,微縮版的奧利奧激動萬分,仗著自己現在不過是個裝在珠子裏的小人,連跳再蹦地直跳脚叫喚著:“照這個數據推算,至少還需要四桶樹汁,這具身體才能重生!”
剛剛說完這話,他臉上的神情就陡然一變,又突然端正了身姿,雙手環胸倚在珠子壁上,目光冷冷地從那邊衆人矚目的箱中身軀上掠過,隨即落到楚夕身上,冷哼一聲,輕蔑嘲諷道:“哼,這麽大方給我重塑身體,你就不怕我重新擁有身體後反悔?”
楚夕還沒有說話,蘆喔喔已經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珠子,用力搖晃著,還拋來拋去,直把裏面的微縮版奧利奧給折騰得七暈八素才停下。
把珠子舉到眼前,蘆喔喔也學著黑奧利奧剛剛的樣子,一手環胸斜倚在一旁的楚夕身上,冷哼一聲,輕蔑嘲諷珠子裏的人,小下巴抬得老高:“哼,怕你?你敢不聽楚夕的話,大王我就再狠狠揍你一頓,天天摁地上揍,看不把你揍老實了!”
媳婦的話,連蘆大王都不敢不聽呢,小弟還敢挑釁媳婦的威嚴,哼哼,真是太不把大王我放在眼裏了!
奧利奧這個黑化人格算是被蘆喔喔這只比他更霸道不講理的暴力鶏給折騰怕了,悶不吭聲地又銷聲匿迹,換回了奧利奧的主人格來掌控身體。一直都很怕自己黑化人格的白奧利奧一出來,就猛地撲到珠子壁上,一雙眼睛又粘在了那邊的箱子裏,嘴巴裏念叨著:“老大你放心吧,你現在就是攆我走我都不走,死我也要賴著你們啊!”
他說的是實話,對奧利奧來說,沒有什麽比實驗室和神奇新生物更有吸引力的東西了,別的不說,光是剛剛見到的魔鬼樹和現在正在發生的這一幕,就足以讓他死皮賴臉地跟著楚夕他們。
而楚夕特意慢了一步沒有動作,只爲了等著看自家鶏急吼吼地沖上去維護自己,這下也心滿意足了。他把蘆喔喔那高高揚起的小下巴給按下去,又給蘆喔喔揉了揉脖子,低著頭,聲音中有著低低的笑意:“沒事,等下我會給他結下忠契,他以後不會有機會能背叛我們的。”
這一點,楚夕的心中早就已經有了計劃。奧利奧的科研才能是最珍貴的資源,楚夕不想浪費,而是要將它給充分利用起來。無論是他大腦中還是在蒼嵐號的龐大資料庫裏,所擁有的各種各樣的資料都浩如烟海,要把這些資料真正變成現實中的助力,就離不開一個强大的科研團隊。
比如說楚夕腦中那個利用蟲晶爲材料配置出异能激發藥劑的藥劑配方,過程相當複雜精密,而且很耗時間和精力,他不可能自己整天窩在實驗室裏親自製作一份份藥劑,這個時候,奧利奧這位超級科學家的價值也就真正能體現出來了。
而要把這麽重要的藥劑配方交給奧利奧,乃至于今後還有更多的資料都要交到奧利奧手中讓他研究,楚夕不可能不留下一個能完全控制奧利奧的後手。他在意識海裏的資料庫中搜索出了一種手段,是千機子的獨門手段,在意識體中種下忠契,就會任何有關秘密都無法吐露半個字,而且如果對方敢背叛他,立刻就會魂飛魄散。
經歷過生死兄弟的背叛,楚夕絕不可能再完全信任其他人了,當然,除了他家的蘆喔喔。
蘆喔喔的脖子被揉得舒服,感覺楚夕的手漸漸慢下來,到後來就那麽停在自己後脖子上不動了,覺得奇怪,就仰頭去看楚夕。剛想開口催楚夕再揉揉,就撞進了楚夕一雙低頭凝視著自己的墨綠眸子裏,頓時就楞住了。
媳婦、媳婦咋這麽看著我呀,蘆大王這叫一個心慌慌,盤算一圈,自己最近也沒犯錯呀,媳婦這眼神,看得大王我心裏毛毛的!
難不成是媳婦也餓了?要不咋眼神就跟餓了好幾天似的盯著自己看呢!這麽一想,一向是以最疼媳婦的漢子來要求自己的蘆喔喔更慌了,心疼得不行,袖子一扯,就從寬大的袍袖裏面摸出一塊蜂蜜堅果仁來,踮著脚往楚夕嘴巴裏塞去。
楚夕已經收斂起了眼中的情緒,怕自己剛剛沒能壓抑住的濃烈獨占欲會嚇到蘆喔喔,他這次竟然沒有追究這塊蜂蜜堅果仁是蘆喔喔剛剛又從袖子裏摸出來的,而是垂眸低頭,配合著張開薄唇,把蘆喔喔指間捏著的金黃色堅果仁給咬進了嘴裏。
“咳咳、將軍。”那邊的樂世很不想打破這副畫面,更不想打擾他們倆之間的親昵,可是這次輪到他被推出來了,只能硬著頭皮,擠出陽光燦爛的笑容,笑嘻嘻地叫道:“那什麽,你們一會再繼續,先過來看看唄,那具身體已經長好了。”
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行爲,楚夕有些不自在,面癱著臉,拿過蘆喔喔手裏的定脉珠朝箱子邊走去,一雙長腿邁得步伐又大又急。
蘆喔喔却完全沒有不好意思,溜溜達達地也跟著凑過去,剛剛捏著堅果仁的手指上還殘留著一點蜂蜜,他伸到自己嘴邊,張開嘴巴舔舔,唔,真甜。
舔了一下,蘆喔喔的眼睛滴溜溜一轉,又朝著正專注將奧利奧意識體從定脉珠裏導向身體中的楚夕秒過去,舌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上唇。
喔噠,剛剛大王我的手指頭碰到媳婦的嘴唇了,軟軟噠!
這火辣辣的小眼神,瞄得楚夕身體一僵,手臂上結實的肌肉都緊綳起來,耳根也在發燙。
誰說蘆大王是只正經鶏的,這不,流氓起自己媳婦來,完全是無師自通而且倍兒熟練!
楚夕收斂心神,調動自己眉心的紫氣,以一道紫綫牽引著將定脉珠裏的微縮版奧利奧給放出來,短短一瞬間,就已經給奧利奧種完了一個忠契。奧利奧按照他所說的,一出定脉珠,就鑽進了身體的意識海,小小的虛幻身體消失在眉心處。
在楚夕他們過來前,箱子裏的青年身上已經被眼疾手快的恰恰給蓋了兩件外套上去,這會兒雙目緊閉,靜靜躺在那,面色紅潤胸膛起伏,看樣子和睡著了沒什麽兩樣。
“他的意識體與身體融合需要一段時間,過一陣子才會醒。”楚夕說著,突然臉色一凝,眼神一下子就變得鋒芒銳利起來。因爲蒼嵐號在意識中傳遞給他了警示信息,有敵人在飛快靠近。

第74章

蘆喔喔也收到了蒼嵐號的示警,雙眼放光,一把拽住楚夕的胳膊,拖著他往外跑去。
“將軍?”“將軍,怎麽了?”
離他們倆最近的阿爾和費列羅兩人開口叫道,注意到兩人的异動,其他人都把注意力從沉睡中的奧利奧身上移到了他們倆身上。楚夕一隻手臂被蘆喔喔拽著,身不由己地往前移動,只好扭頭招呼衆人跟上來:“外面有情况,跟我來,讓他先在這裏躺著吧。”
一聽說有架打了,蘆大王就跟脫了繮似的往外沖,攔都攔不住。
回到先前的艙室裏,光屏上清晰地出現了外面的全息景象,一棵巨樹扒在那,不僅張牙舞爪的龐大體型把整面光屏給擋了個嚴嚴實實,而且還彎著樹枝在光屏上戳來戳去,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
“笨樹,你在看什麽?”蘆喔喔鬆開楚夕,縱身一跳就躥上了巨樹的一根枝杈上,扒開擋住視綫的枝葉,急吼吼地催著:“你把前面都擋住了,快讓開點,讓我看看敵人在哪!”
“喔喔,你先下來。”楚夕在下面伸手一拽,却撈了個空,蘆喔喔騎在樹杈上扭頭沖他晃蕩著脚,嘚瑟得很,還指揮著身下的魔鬼樹:“在裏面看得不清楚,走,咱們去外面船頭上看去!”
“這……個……好……玩……”魔鬼樹的樹枝扒在光屏上,樹根也粘在原地,一副死活不肯挪窩的架勢,慢吞吞地蕩著意識波,“樹……不……走……”
身爲一棵在山谷裏窩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樹,魔鬼樹可是名副其實的土包子,現在出來了,見什麽都是好奇的。
“它說這個好玩,它不走。”跟在後面走進來的德芙翻譯完,自己先吭哧吭哧樂了起來,跑過去,繞過魔鬼樹橫在地上的樹根,在被擋住的光屏前比劃了一下,然後摸著下巴看向魔鬼樹,煞有介事地說道:“它說的應該是這個。”
沒了那滿山谷的樹海,現在光看這一棵挺拔的棕褐色巨樹,也就沒有那麽强烈的威懾感,再加上能聽懂魔鬼樹的思維,德芙現在是一點也不害怕魔鬼樹了,反而對它很親近,當然,再有好感,魔鬼樹那滿是毒沾一下就倒的樹根樹枝他是碰都不敢碰了,他可沒有蘆喔喔的本事。
其他人也跟著從一旁繞過來,小心翼翼避開了橫七竪八的樹根,他們都親眼見過德芙被放倒時的情景,完全不想自己也嘗試一下渾身僵硬動彈不得的滋味。
蘆喔喔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拍著魔鬼樹的樹幹教育它:“笨樹,這有什麽好玩的,你沒見識過的東西多著呢,沒出息!”
明明他自己剛進蒼嵐號的時候也是眼睛都不够使的樣兒,現在教育起魔鬼樹來,倒是理直氣壯得很。
“沒……出……息……”偏偏魔鬼樹這娃還倍兒老實,反應慢歸慢,却蘆大王說啥它都一五一十地應下來,然後樹根和枝條繼續扒在原地不肯挪窩:“也……不……走……”
得,這還是個脾氣强的小倔樹。
“快看!那是什麽!”仗著自己塊頭最大,汪載這個光頭壯漢第一個從樹枝間隙裏看到了光屏上的畫面,不禁張著大嘴驚叫出聲:“好、好傢伙!”
隨著楚夕用刀背將幾條樹枝挑開,外面的情况也出現在了衆人眼前。
遠處,一團炫目火光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宛如一顆劃破天際的流星。而在這團紅光後面,大地轟隆隆地震顫著,巨樹橫飛,山石崩裂,一頭堪比一座山峰的黑色巨獸一路碾壓而過,擋路的樹木山石全都被揮舞翻飛著的無數巨大觸手給橫掃開,排山倒海般的氣勢驚天動地。
蘆喔喔從樹杈上縱身往下一跳,瞄準了下面的楚夕,直接把自己降落在了楚夕背上。楚夕被砸得渾身肌肉瞬間綳緊,不動聲色地忍下了一聲悶哼,用手托穩背上這具看上去纖細輕巧的身子,若無其事拍了拍他,沉聲道:“老實點。”
蘆喔喔仗著自己現在是人形,就把自己猴在楚夕身上,一手摟著楚夕的脖子,一手撑在他寬闊的肩上,探出腦袋往前張望著。
從小長在山窩窩裏的蘆大王還從來沒有見過深海生物,第一次見到外面的觸手巨獸,他驚奇得都忘了自己先前想幹什麽,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光屏,晃著楚夕的腦袋問:“那是什麽怪物?”
“像章魚一類的海洋巨獸。”楚夕說著,眼神凝重,一手摁住蘆喔喔不讓他在自己身上亂動,“看樣子來者不善。”
“海洋巨獸怎麽能跑到岸上來?”一旁的樂世喃喃著,用力揉揉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我沒看錯吧,這超級巨無霸章魚,好快的速度。”
就這麽一會的功夫,那團火光已經距離蒼嵐號不足千米,而大地上緊追不放的觸手巨獸也已經轟然撞塌一片山壁,闖進了青銅巨船停留下方的山谷中。近距離看過去,這龐然大物的巨大體型和那揮舞著的上千米的觸手更加震撼,讓人很難想像這竟然是一頭巨獸。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呼!跑得還挺快,累死老夫了!”外面震耳欲聾的詭异叫聲傳進耳朵裏,德芙下意識就調動异能,翻譯的話脫口而出:“哎呀,老夫的爪爪咋麻了!”
……
一陣沉默之後,蘆喔喔突然一拍大腿,捂著肚子哈哈哈一陣笑,一邊笑一邊指著前面的光屏,斷斷續續說著:“這、這大傢伙可真笨,哈哈!自己撞、撞進魔鬼樹林裏了!”
只見下面山谷裏,大片大片的棕褐色巨樹已經被巨獸的觸手給掃倒撞飛,還有很多巨樹直接被它那龐大的身軀給壓在了下麵,碾壓成了一堆破碎枝幹。而先前還氣勢磅礴的觸手巨獸,此刻一條條觸手都呈僵直狀,轟隆轟隆地摔在大地上,掙扎了好半天都動彈不得。
下面山谷中的樹海可都是魔鬼樹長出來的分枝,同樣都渾身是毒,別說是人,就是一頭霸王龍沾上了也要躺平,也就只有蘆大王那一具經過穿梭淬煉的身軀能完全不怕這毒。
外面天空中的一團火光也停了下來,周身繚繞著熾白火焰的錚河神色陰沈,回身盯著下麵山谷中僵直著一動不動的龐然巨獸,隨即就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停留在半空中的那艘青銅巨船上。
“陷阱?”他低低地自語一聲,抬起一隻手,枯瘦的手掌心上凝聚出一團白金色火焰。
下面山谷裏的觸手巨獸還在拼命掙扎,大概是體型實在是太龐大,分散了魔鬼樹毒的威力,而且自身也是抗毒性高的品種,竟然在最開始的僵直後適應下來,幷且一條條觸手也不斷在恢復能動。
“咕嘟!咕嘟咕嘟!”
滿山谷裏都在回蕩著巨獸的憤怒吼叫聲,還有巨樹不斷被觸手給掀飛撞斷的轟隆巨響。蒼嵐號裏,德芙憋笑憋得包子臉都快扭曲了,堅持將這叫聲原原本本地翻譯給周圍的衆人聽:“這是什麽鬼東西,嚇死老夫了!”
“樹……樹……生氣……了……”
原本扒在光屏前不肯挪窩的魔鬼樹突然也傳出一道意識波,慢吞吞地挪動著根,想要爬出去。
因爲在蒼嵐號裏,它和自己那滿山谷的巨樹分枝之間的意識聯繫已經被隔斷了,但是這樣看著自己的分枝被肆意破壞,魔鬼樹當然不能忍,它只是反應遲鈍了點,其實脾氣一點都不溫和,反而霸道得很,要不然也不會生長的一整歌偌大山谷裏什麽活物都沒有。
德芙這個翻譯又忙幫魔鬼樹傳話給蘆喔喔:“魔鬼樹它要出去。”
“走!”蘆喔喔亢奮得很,從楚夕背上跳下來翻身一滾,變回原形,撲扇著翅膀率先朝外沖去,一邊沖一邊還喔喔著:“咱們去收拾它!”
一道直接通向外面的門突然出現,蘆喔喔爪一蹬就躥出去,出現在了青銅巨船外面的船頭處,魔鬼樹也跟著被卷了出去,嘰裏咕嚕地滾到船頭上,然後又被蘆喔喔一爪子使勁一蹬,就嘰裏咕嚕地滾進了下麵的山谷裏。
蘆喔喔這動作快得,楚夕根本沒有機會阻止,再次伸手撲了個空。他黑著臉,心底又一次懷疑自己將蒼嵐號的最高控制權限分享給蘆喔喔是一個錯誤的决定,動作却絲毫不慢,帶上蒼凜也離開蒼嵐號內,出現在青銅巨船的船頭。
等楚夕縱身進了機甲胸艙,開啓了中級戰鬥狀態的蒼凜身形暴漲,眨眼間就變成了一架高達八百米的黑色機甲,背後一雙鋼鐵巨翼張開,仿佛能遮天蔽日。和它一比起來,蘆喔喔此刻已經召出的百丈巨鶏化身反而顯得沒有那麽引人注目了。
不甘心自己的風頭被搶去,巨鶏用力抖抖一身五彩斑斕羽毛,仰天長鳴一聲,周身戰意澎湃,氣勢如虹,竟又把身後的機甲給壓了下去。
山谷中揮舞著觸肢橫掃竪砸穀中樹海發泄怒氣的觸手巨獸、悄然混進樹海中意識波指揮著無數巨樹分枝醞釀著反撲的魔鬼樹、蒼嵐號船頭幷肩而立的的黑色巨大機甲和百丈巨鶏,還有遠處半空中繚繞著一團熊熊火焰中的火系聖境异能師錚河,場面混亂,氣氛緊綳,眼看著一場大混戰就要一觸即發。

第75章

“我天!這是要來一場史詩級的大戰嗎?”
蒼嵐號裏,衛龍的驚呼聲叫出了親衛隊衆人的心聲。巨型山峰般的觸手巨獸、火光繚繞散發著聖師威壓的錚河、數百米高的巨大機甲、戰意滔天的百丈巨鶏、一眼無盡的張牙舞爪的樹海,無論哪一方,都是威勢驚人,各自散發著不可思議的强大氣息,讓他們這些只能躲在一旁圍觀的人也跟著熱血澎湃,恨不得能親身參與到這樣一場最原始也最撼人心魄的力量碰撞厮殺中去。
只有德芙在一旁緊皺著臉,全力調動异能,一邊分辯著外面傳來的數道不同意識波,一邊喃喃自語著:“不對啊……它在說什麽呢……”
最先動手打破僵局的不是一向最耐不住性子的蘆喔喔,反而是天空中的火系聖境异能師錚河。坐在輪椅上的他挺直脊背,抬起右手,朝下一揮,掌心那團醞釀許久的火焰脫手飛出,在半空中迎風暴漲,轉瞬間就變成了一隻體長近千米的火鳳,周身繚繞的火焰顔色已經完全變成了熾金色,周圍的空氣也因爲這火焰的高溫而微微扭曲著。
這頭由异能化成的火鳳一成形,就朝著下面山谷中撲去,熾熱的高溫還沒有靠近,就將大地烤得土地開裂,它的目標竟不是觸手巨獸,而是這滿山谷的魔鬼樹巨樹分枝形成的樹海。
“轟!”
火鳳幷沒有能席捲樹海,就被一道五彩斑斕的巨大身影給攔下,兩頭同樣是由能量構成的巨鳥轟然撞在一起,巨大的能量衝擊造成的衝擊波使得空間都似乎震蕩起來。
山谷中的樹海也轟然而動,無數棕褐色巨樹枝條揮舞,張牙舞爪著朝地上那頭觸手巨獸撲去,仿佛樹海掀起了一層接一層滔天巨浪,要將一切都淹沒。
蘆喔喔動了,楚夕自然不可能在一旁幹看著。船頭上機甲張開背後一雙巨翼,騰空而起,閃電般朝著穀中的觸手巨獸撲去。
天空中的火焰却在這時再次動了,錚河面容平靜,冷冷的目光盯著朝觸手巨獸撲去的機甲,右手中重新醞釀出的一團火焰,這團火焰凝聚了他體內一半的异能,比剛剛化成火鳳的那團异能火更加凝實,剛一出現,那恐怖的溫度便將周圍的空間都烤得扭曲起來,顔色也變成了暗金色。
他抬手一揮,將這一團暗金火焰朝楚夕所在的那架黑色機甲拋去,自己則是猛地嘔出一大口血,瘦弱的身軀頓時委頓在輪椅上,甚至連周身繚繞著的熊熊火焰都劇烈波動兩下,隨即黯淡許多。
然而那一團不過掌心大小的暗金色火焰威力却極其驚人,和先前那團异能火一樣,迎風暴漲,轉瞬間便膨脹成了一條千丈火龍,直朝山谷裏的機甲撲去。
“喔——”
發現那條火龍的攻擊目標竟然不是觸手巨獸而是楚夕,蘆喔喔是又驚又怒,操控著百丈巨鶏化身猛力一掙,雙爪連連疾揮,將纏在身上的火鳳給逼退,掙脫出去。在火龍撞擊到山谷中前,一頭巨大斑斕身影已經撲了過來,一雙利爪噗嗤一聲就狠狠抓進了火龍的身軀裏。
“喔!”一聲高鳴響徹天空,蘆喔喔化身的百丈巨鶏猛拍雙翅,竟然就這樣用雙爪摳進火龍片片凝實的龍鱗中的姿態,將這條火龍蜿蜒千丈的火焰身軀給硬生生抓了起來。
如此巨大而威勢滔天的一條火龍,此刻就像是被鶏爪子給牢牢抓住的一條巨型肉蟲,不斷奮力扭動掙扎。另一頭火鳳緊追而來,撲向抓住火龍的斑斕巨鶏,渾身火焰暴漲,尖鳴著啄向巨鶏腦袋,一雙巨大的火焰利爪也抓向巨鶏脖頸,要撕斷這頭巨鶏的脖子。
巨鶏反身一撲,不僅沒有退避,反而雙爪抓著火龍,扭頭就是朝向火鳳的腦袋狠狠一啄,與它硬碰硬撞在一起。
眼見著蘆喔喔以一敵二,竟然絲毫不落下風,反倒是將一頭火鳳和一條火龍都壓著打,機甲中的楚夕才稍稍松了口氣,操控著機甲放下左臂已經蓄能完畢準備發射的臂炮。
他沒有再朝山谷中的觸手巨獸發動攻擊,把目標鎖定在了天空中停留著的那團火光上,通過機甲的光屏,他能清晰看到裹在熊熊火焰中的人,認出了倚靠在輪椅中的瘦弱男子身影。
“聖境异能師錚河?”
楚夕沒想到,出現在這裏的竟然會是華盟裏鼎鼎大名的另一位傳奇聖境异能師。觸手巨獸的出現和充滿敵意的攻擊行爲在第一時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讓他幷沒有對觸手巨獸追逐的那團火光投注太多的注意力,就在對方剛剛以火龍對他發動攻擊的時候,他才意識到,真正的敵人不只是山谷中那頭觸手巨獸,還有這個不知爲何會出現在這裏的聖境异能師。
其實蘆喔喔一開始也沒想到這個被觸手巨獸追殺的人會突然出手攻擊楚夕,他會先攔下那頭朝山谷中撲去的火鳳,是因爲怕火焰會傷到隱藏在樹海中的魔鬼樹主幹,畢竟火是樹木的剋星,而魔鬼樹的主幹其實戰鬥力幷不强。
沒想到這會是錚河使的計,讓楚夕和蘆喔喔都誤會他是和他們一起同觸手巨獸戰鬥,然後趁機對楚夕發動偷襲。
如此混亂的混戰場面裏,天空中火焰翻涌巨獸厮殺,尖鳴厲嘯不斷響徹天際,最平靜的反而是原本應該是戰鬥最激烈的山谷中,平靜得頗爲詭异。
在樹海翻涌著,無數巨樹張牙舞爪地朝觸手巨獸撲上來的時候,觸手巨獸也揮舞著無數千米長的巨粗觸手迎上去,可是當它漆黑圓球一樣的大腦袋抬起來,一雙小黑豆眼看到空中朝自己撲來的黑色巨大機甲的時候,反而陡然僵住了,一反之前氣勢汹汹的蠻橫,僵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樹海巨浪卷過來將它淹沒。
“咕嘟咕嘟咕嘟嘟!!”
一陣格外巨大而刺耳的怪异叫聲從密密麻麻摞在一起的棕褐色巨樹下傳來。機甲中的楚夕看了一眼這邊的情况,就不再理會,任由魔鬼樹在下面折騰,自己則把目標鎖定在了空中的錚河身上。
黑色機甲張開巨翼,沖天而起,朝著那團火光攻去,橫起右臂,右手中的銀色長槍鋒芒無匹,以一往無前的霸道鋒銳刺向這位火系聖境异能師,長槍劃過良久,破空聲才傳來。
錚河挺直脊背,雙手在輪椅扶手上重重一拍,周身繚繞的熊熊火焰瞬間暴漲,將他整個人都裹成一團極其耀眼的巨大火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避開了長槍刺過來的這一擊。
“不錯!不錯!好强的機甲!”即使成功躲避開,護體火焰也被機甲這一擊給擊散了一小部分,錚河的雙眼灼灼,目光落在對面那架漆黑的巨大機甲身上,瞳孔中仿佛也燃燒起了兩團火焰,俊美的臉因爲仇恨與狂熱而顯得有些扭曲,大聲獰笑著:“楚夕,就是憑著這機甲,你才能逼奧利奧爲你賣命吧!沒用的,你現在馬上把奧利奧完好無損地交出來,今日我還能給你留具全尸!”
隨著他的話,那邊與蘆喔喔纏鬥的火龍與火鳳也跟著尖鳴厲嘯起來,渾身火焰熊熊,每一個交手間,即使被百丈巨鶏撕斷翅膀撕下火鱗,也要以兩敗俱傷的攻擊在巨鶏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大量异能和精神力的消耗讓錚河臉色一片死灰,胸前的衣襟已經全都被他自己嘔出來的血給沾濕了,他却陰冷而執拗地盯著對面的機甲,一隻微微顫抖著的手從懷裏掏出一隻小小的藥劑瓶。他敢在這種情况下還能向楚夕放狠話,就早已經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反正他這具油盡燈枯的身體也撑不住了,只要能換回奧利奧,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這邊機甲裏的楚夕聽到錚河的猙獰狂吼,神色一凝,腦中思緒飛轉,瞬間就有了决斷。kte7研究所的現任主人聖境异能師錚河在華盟裏也是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人物,楚夕當然認得他,既然認出了他,也就想起了自己曾經瞭解過的資料。
據他所知,kte7研究所兩任主人奧利奧和錚河兩人之間的關係匪淺,不過楚夕沒想到,這兩人的關係竟然是到了這種地步,能讓一位地位尊崇聖境异能師拼命。
那邊的蘆喔喔也聽到了錚河的吼聲,雙眼中瞬間也仿佛燒起了兩團灼灼火焰,比錚河眼底的更加迫人,鋒芒之銳利,竟然連那頭由异能凝聚出來的火鳳和火龍都動作爲之一滯,微弱的靈智中産生了一股名叫恐懼的氣息,隨之而起的便是臣服。
一聽到這個人竟然敢要自己媳婦的命,蘆大王徹底爆發了,隱藏在百丈巨鶏化身內部的本體突然閉上雙眼,嘴巴一張,將浮在身前的星雲珠一口吞進肚子裏。
“轟!”
星雲珠再次與他融合,轟然一聲巨響,天空中靜止不動的斑斕巨鶏周身彩光爆射,竟然瞬間就從百丈大小膨脹到了千丈。原本趁著巨鶏停下不動而將他牢牢纏繞抓住的火龍和火鳳被崩開,足足飛退了上萬米才堪堪停住。
在戰鬥中突破後,蘆喔喔再次睜開雙眼,千丈巨鶏身形驟動,以一種近乎瞬移的速度撲向看看穩住身體的火鳳,空中留下一串五彩斑斕的巨大殘影。
火鳳一聲凄厲尖鳴響起,龐大的火焰身軀被一雙開天闢地般的巨大鶏爪給撕成無數碎片,轟然爆裂成團團細碎火焰,迅速消散在空氣中。幾乎是與之同時,另一聲龍嘯也緊接著響起,在蒼嵐號裏觀戰的衆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另一邊的那頭千丈火龍也被神出鬼沒的鶏爪給撕碎,轟然消散。
“喔——”

第76章

火鳳與火龍僅僅一招就在巨鶏爪下爆散,那邊輪椅上的錚河也是猛地一口血噴出來,扭曲的臉上露出了驚駭的神色,直勾勾盯著空中仰天長鳴的斑斕巨鶏,低呼聲脫口而出:“好强的氣息,這、這難道是超越聖境的力量?怎麽可能!”
熾炎龍鳳雙靈是他的成名絕技,與他息息相連,能焚城千里,不死不滅,憑著這一招,錚河才能躋身于華盟聖境强者戰鬥力排行的前十名。就算是對上華盟聖境第一强者楚天刑,錚河也有自信,自己的熾炎龍靈與鳳靈絕不會一招之下就被擊潰,什麽時候,華盟裏竟然出現了比華盟聖境第一强者楚天刑更强橫的生物?
很快錚河就沒有機會再多想什麽了,不得不調動起體內剩餘的异能,朝後飛退,因爲那千丈斑斕巨鶏已經朝這邊撲了過來,那近乎瞬移的速度讓天際好像劃出一道殘影形成的絢麗彩虹,讓人目眩神迷。
“喔喔!”原本靜止不動的機甲突然飛過去,攔住了巨鶏,楚夕的聲音從機甲巨大的黑色金屬身軀中傳了出來:“先別動手!”
哪有動手,明明是動爪才對,蘆喔喔在心裏嘀咕著,喔了一聲,不情不願地停下動作,在天空展開雙翅,抖了抖這具新化身根根凝實如真羽的羽毛。
剛剛在戰鬥中突破,進一步融合了體內的星雲珠,蘆喔喔實力大漲,正是想再酣暢淋漓大戰一場的時候,剛剛那一場戰鬥根本還沒有讓他過癮。
這也就是楚夕,換別人來攔著,蘆大王早就直接一爪子撩上去了。
飛退出數千米的錚河神色猙獰,周身繚繞的火焰一陣劇烈不動,正要將手中的藥劑倒進嘴裏,那邊從機甲裏傳來的聲音却讓他的動作動作陡然頓住了。
“奧利奧聖師就在下麵。”楚夕這一句就成功讓錚河臉色瞬變,連兩隻手都微微顫抖起來,“錚河聖師,如果你真的想救他,就冷靜下來,我們好好談談。”
順著機甲手臂所指的方向看去,錚河的瞳孔收縮,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那艘靜靜停留在半空中的青銅巨船上,沉默半晌,聲音嘶啞地開口道:“好。”
眼前的情况其實也由不得他拒絕,楚夕還有沒有別的底牌錚河也拿不准,但是光憑那頭把爪子搭在機甲肩上動來動去的巨鶏,錚河就很清楚,即使自己拼命也不一定能是對方的對手。一爪就能撕碎熾炎火龍的鶏爪子,他這輩子也算是開了眼界了。
眼見著兩人這是要和談,不大可能再打起來,蘆喔喔悻悻地拍拍翅膀,把蠢蠢欲動的爪子收回來,眼珠子一轉,就把注意力又放到了下面山谷裏。
山谷裏可還有一頭被樹海淹沒的觸手巨獸呢,看著就是個耐揍的!
“喔……笨樹讓開!看我來收拾它!”
一頭五彩斑斕的千丈巨鶏昂首挺胸高鳴著,隨即就裹挾著呼嘯風聲,遮天蔽日般朝著山谷中撲壓下去,氣勢汹汹,威壓赫赫,身還未至,淩厲戰意便已經壓得不少巨樹顫抖著斂起枝條伏在地上。
毫不起眼的魔鬼樹混迹在樹海中,躲在山谷東南角一個更加不起眼的角落,意識波在滿山谷的巨樹分枝中一圈圈打轉,渾身枝條都揮舞得跟大風車似的呼啦啦直響。
“大……王……上……”
前仆後繼朝觸手巨獸涌去的巨樹也紛紛停下,轉而退潮般往外四散奔散,沒一會就騰出好大一片空地來,戰場中心便是那頭體型巨大得不可思議的觸手巨獸。
只是先前還凶悍蠻橫的觸手巨獸,此刻的反應却詭异得很,原本肆意橫掃的巨型觸手都縮了回來,裹住它那個黑色圓球一樣的大腦袋,整個身體就像是一隻肉團,而且還是堪比一座山的巨型肉團子,不斷發出一串串怪异的尖銳叫聲。
“咕嘟!咕嘟咕嘟!”
戰意正濃的蘆大王可不管它在咕嘟些什麽,展翅一撲,開揍!
另一邊,楚夕也動了,帶著錚河朝蒼嵐號飛去。他們剛在船頭落下,穀中就開始傳來了一聲接一聲的轟隆巨響,居然還有無數樹枝嘩啦啦揮舞敲擊的詭异伴奏。
通過機甲光屏將穀中的景象都盡收眼底,看著巨鶏明顯是占上風,那觸手巨獸幾乎是毫不反抗地被動挨揍,楚夕下意識抬手按了按自己往上翹的嘴角,淩厲冰冷的神色也柔和了下來。
每一次當覺得自己已經清楚蘆喔喔的實力有多强的時候,蘆喔喔就會讓楚夕再受一次震撼。而且,蘆喔喔這傢伙之所以剛剛突然在戰鬥中就突破了,很明顯也是因爲他。
當有人想要自己的命時,自家這只鶏就比他自己還要著急,平時也總是用一副隨時能找人拼命的架勢來護著自己,容不得別人一點點欺辱,楚夕覺得,自己現在已經對這種感覺上癮了。
“把奧利奧放出來。”落在船頭的錚河幷沒有收斂起周身繚繞的護體火焰,也沒有往船艙裏走,坐在輪椅上,一邊慢慢擦拭著自己嘴角沾到的血迹,一邊給楚夕傳話過去。
楚夕從機甲胸艙裏出來,讓蒼凜把他放下,朝錚河走去,分出一道意念給蒼嵐號下達命令,讓它開啓艙室,幷且通知阿爾他們將裝著奧利奧的箱子給帶出來。
“你倒是膽子不小,現在就敢離開機甲走到我面前來。”輪椅上的錚河放下手,俊美而毫無血色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倦怠低垂的雙眸中流露出來的氣息反而更加危險。
“你可以試試。”楚夕的視綫掃過錚河指尖冒出的一團熾白火焰上掃過,淡淡地說了一句,隨即就把目光投向了下面山谷裏,一雙深沉莫測的墨綠眸子深處泛起縷縷紫意,不由自主地追尋著斑斕巨鶏正在使勁蹂躪觸手巨獸的身影。
這是在蒼嵐號上,楚夕確實不怕錚河突然翻臉動手,別說是一個錚河,就算是再來多少個聖境异能師,只要上了蒼嵐號這艘青銅巨船,也休想在一艘來自九級文明的第十一代蒼系列戰艦上翻出什麽風浪來。
順著楚夕的視綫也往下面看過去,錚河把身體往後倚靠著椅背,呼吸微弱,好像下一秒就會倒下,虛弱的聲音中帶著冷冷的嘲諷:“現在這個距離,我要殺你,易如反掌。其實我倒很想看看,在我這一團火將你焚燒成灰燼前,下麵那只神鶏能不能趕得及脫身回來救你。”
“神……神鶏……”扛著箱子走出來的光頭壯漢脚步一個踉蹌,耳中剛好飄進了錚河最後一句話音,頓時露出了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憋得臉都快扭曲了。
“小心點,別把聖師冕下給摔了。”緊跟在旁邊的德芙跳著脚想要護穩汪載肩上的長興金屬箱,以免裝在這具棺材一樣的箱子裏還沒有醒的奧利奧被晃到,不管怎麽說,也不管奧利奧現在是什麽樣,這位聖師冕下一直都是德芙他們全家的偶像來著。
可惜就德芙這小身板小個頭,站在足足三米高的光頭壯漢汪載身邊,就算是蹦起來也够不到他的肩膀,也就能幹跳脚了。
樂世在他們倆身後,剛好也聽到了剛剛錚河說的那句話,一條手臂搭在費列羅肩膀上,笑得沒個正行:“哈哈哈!神鶏!你們猜蘆大王要聽到有人這麽叫他會怎麽樣?”
“有什麽可笑的!”衛龍在他身後拍了他一把,一臉的夢幻,往外走的時候也在探著腦袋往下面山谷裏張望著,滿腔崇敬之情溢于言表:“我覺得神鶏這個稱呼挺貼切的,也就只有蘆大王能配得上這麽霸氣的稱號!”
楚夕往他們這邊淡淡掃了一眼,頓時讓他們都端正了姿容,肅容朝那邊大踏步走過來。
錚河已經無暇去顧及其他,死死盯著汪載肩上扛的長形箱子,聲音隱隱有些發顫:“奧利奧已經死了?”
不怪他會誤會,實在是楚夕隨手弄出來的這個箱子實在是太像一具棺材了,一看就是裝尸體用的,誰們大活人會往這麽個箱子裏放?
“楚夕!”猛地扭頭看向楚夕,錚河一手攥著輪椅扶手,咯吱作響的手上青筋畢露,另一隻手中瞬間出現一團暗金色火焰,目眦欲裂。
從姬丞曦展現給他看的預言畫面裏,錚河就看到了奧利奧意識體一點點潰散的那一幕。可那是預言,按照姬丞曦留下的話,只要他及時趕到,在預言變成現實前殺了楚夕,那一切就不會發生。
姬丞曦的話,錚河雖然沒有全然相信,但也信了七八分,畢竟那一幕預言不可能作假。他以爲還來得及從楚夕這裏得到奧利奧的下落,沒想到現在竟然只能看到奧利奧的尸體,楚夕竟然敢騙他!
“咳、咳、誰說我死了?”
汪載肩上的箱子裏突然坐起來一個人,把汪載給唬了一跳,差點沒脫手將箱子給扔出去。
“這聲音聽著怎麽有點像錚河那傢伙?”坐起來的奧利奧身上披著汪載貢獻出來的軍裝外套,低頭用手搓揉著自己僵硬的腿,一邊揉一邊齜牙咧嘴嘀咕著:“這麽虛的聲音,一聽就是病得快死了,不可能是錚河,嘶,這新生出來的身體太嫩了,控制也不大好……”
察覺到周圍突然一片靜寂無聲,氣氛也凝滯,奧利奧意識到了不對勁,哢嚓哢嚓地抬起僵硬的脖子。這一眼看過去,砰地一聲又折回箱子裏躺平了。

第77章

“奧利奧!”錚河咬牙切齒地叫了一聲,瞪著被汪載放下來的長形箱子,臉上的表情更扭曲了。
沒見到的時候,爲了奧利奧,錚河能連命都不要,可是現在真見到了眼前的奧利奧,錚河却很想直接弄死這傢伙算了,一把火燒了乾淨!
箱子裏,奧利奧躺平了裝尸體,合上雙眼,換了自己體內的另外一個人格出來。再睜眼的時候,他臉上的神情變得恣意張揚,眼神鋒銳而桀騖,不過這個黑奧利奧幷沒有立刻坐起來,而是繼續躺平了,喃喃自語了一句:“滾,老子只負責幫你打架,不管給你收拾爛攤子。”
隨即奧利奧的眼神一陣恍惚,剛剛躲起來的主導身體的主人格又被給踢出來了。
“奧利奧,你給我起來!”催動輪椅上前的錚河一把拎住奧利奧,明明看上去乾瘦的手臂虛軟無力,却楞是把躺在箱子裏青年給拎起來,像抖猫崽子似的抖著:“裝什麽死!我看你這不挺精神的麽!”
“錚河!我有罪——我對不起你呀——”奧利奧猛地撲出來,動作熟練地要去抱錚河的大腿,準備先發制人,哭訴一下自己差點就死了有多慘。
沒想到以前從來都沒有成功過的一撲這一次却成功了,他輕而易舉就掙脫了錚河的手,用力過猛,啪嘰一聲把自己拍在了輪椅上。
這一下也讓奧利奧從突然見到錚河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驚慌失措中清醒過來,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他抬起腦袋,一隻手撑在輪椅上,另一隻手摸向錚河的腿,有點抖,聲音也哆嗦著:“我說錚河,你……你……腿……你怎麽弄成這樣了?”
血順著錚河下巴淌下來,滴到他的腿和奧利奧的手上,他的手也在發顫,明明以前能把奧利奧這傢伙從實驗室裏拎出來塞到餐廳桌前,任憑奧利奧怎麽撲騰也休想掙脫,最後只能老老實實吃飯。可是現在,他這雙手已經連抓住奧利奧的力氣都沒有了。
早就已經是强弩之末的錚河苦笑了一下,神情平靜而溫和,淡淡道:“我用了氪星swz462。”
奧利奧正在慌忙給他擦著血,聞言一楞,氪星swz462,是他耗了十一年時間和心血才研製成功的一支藥劑,不過研製成功後,他就將這支藥劑給秘密封存起來了,相關資料也全部都銷毀,這世上知道這支藥劑存在的人,也就只有他和錚河兩個。
因爲氪星swz462的藥效極其霸道,能讓一個七級以上的异能者强行提升到聖境,成爲一位聖境异能師,只不過得到力量的副作用也强得可怕,不僅身體會承受不住藥效而崩潰不說,生命力也會透支,剩下的壽命最多不會超過三十年。
即使有這樣可怕的副作用,如果這藥劑的消息傳出去,也足以讓整個華盟的异能者階層都瘋狂了,那可是一個聖境异能師,有的人寧願付出這樣的代價來換取三十年的强大力量,而那些异能世家更會不惜一切代價爲自己的家族培養出盡可能多的聖境高手。到時候別說一個奧利奧聖師,就連瑞特斯波特家族、kte7研究所乃至于整個奧斯可萊星都得被瘋狂的各大勢力給生吞活剝了。
所以奧利奧當初才會把氪星swz462給封存起來,他研製這東西其實只是爲了滿足自己的研究欲,從來都沒有打算用它。可是他沒想到,錚河竟然會用了它。
奧利奧顫抖的手幾乎不敢再落在錚河殘疾無力的一雙腿上,眼前這個男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病弱單薄,一陣風就能吹倒,衣襟還沾滿了觸目驚心的血迹。可在他的記憶裏,錚河明明就是個高大挺拔的男人,霸道專制不講理,說好了幫他管理研究所,結果總是把他也給管理了,熬幾個日夜做實驗都要被扣研究經費……
“行了,看什麽,現在我沒力氣教訓你了。”錚河艱難地別開臉,打從心底裏抗拒面對奧利奧看到自己現在這副狼狽身體時露出的樣子。
他在陣陣眩暈感下强撑著無力的身體,聲音嘶啞,越來越弱:“研究所我一直幫你好好守著,有不長眼的人暗中動手脚,我成了聖境後,燒了他們家族十八座城,可惜你走時的交給我盯著的jy237項目還是被破壞了,等你回去再重建。”
“奧斯可萊星現在變更爲我的聖師封地星了,你回去以後,再去中央星找議會辦理新的變更手續吧。這顆星球我給你守了三十年,以後還是換你自己守,要是被別人插手,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這些年研究所一直在發展,新建立了184個分部,不過你的生物科研部大樓我一直都給你空著。這是什麽表情,我向你承諾過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錚河!對不起!對不起!錚河!你別這樣!”奧利奧已經泪流滿面,錚河艱難吐出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在他心口上剜一刀肉下去,鮮血淋漓,“錚河!我錯了!你別說了!錚河!求求你別說了!”
他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後悔過,也從來都沒有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有多自私,因爲沉迷于心想事成的美妙幻境生活裏,就任性地放縱自己,隨著自己的性子恣意妄爲。
奧利奧恨不得現在能回到過去把三十年前的自己給殺了,他怎麽就能狠得下心這麽對錚河,怎麽能理所當然地把所有責任都拋給錚河,怎麽就沒有想過,那時候錚河异能才七級,要守住研究所,守住奧斯可萊星,沒有一個聖境异能師坐鎮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他根本不敢想像,錚河是怎麽熬過氪星swz462藥效的副作用,又是怎麽拖著這副殘疾病弱的身體在無數敵人窺視下守住他們一手建立起來的kte7,整整三十年啊!
“奧利奧……”
先前全憑一股執念在撑著,現在親眼見到奧利奧活蹦亂跳的在自己面前,錚河這一口氣鬆懈下來,身體也徹底崩潰了,混著鮮血淌出聲音低到幾不可聞。
“我帶你回去。”
話音未落,錚河的雙眼終于撑不住合上了,身體也癱軟在了輪椅上。如果不是胸膛還在以微不可察的幅度緩慢起伏著,這個病弱單薄的男人看上去已經是一具尸體了。
“錚河!”
周圍一片安靜,船上只有奧利奧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回蕩。剛剛目睹的這一幕讓親衛隊衆人都不禁靜默不語,心中滋味複雜難言。
奧利奧突然瘋了似的,從一旁的箱子底摳出沒有被吸收乾淨的樹汁,扯開錚河的衣襟,全都抹在錚河的胸膛上,樹汁立刻被吸收,錚河的氣息也稍微穩住了點。
見有效果,奧利奧猛地爬起來,因爲剛適應的新身體還不能靈活控制,他的身子跌跌撞撞,近乎連滾帶爬地撲到楚夕身前,撲通一聲,向著楚夕跪了下去,雙膝重重砸在地上,新生皮膚還很嫩的膝蓋立時就見了血。
“救他!樹汁,他要大量的樹汁!”奧利奧的身體也伏在地上,放下一切尊嚴,嘶聲哀求:“求你快救他,不管什麽我都答應,求求你,只要能救他!”
他現在身上什麽都沒有,聖境的力量也沒有恢復,可錚河就要死了!奧利奧知道,楚夕能救錚河的命,只要能救錚河,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蒼凜,叫喔喔先回來,把魔鬼樹也一起帶上來。”先前帶回來的樹汁已經都給奧利奧重塑身體用光了,再要還得去找魔鬼樹才行。楚夕給身後的機甲下達了命令,然後又叫奧利奧起來,沉聲道:“救他可以,但是你們兩個都要從此誓死效忠于我和喔喔。”
“好!我答應你!”奧利奧絲毫沒有猶豫就重重點頭,爬起來踉蹌著撲到輪椅上的錚河身旁,他自己本就已經是向楚夕效忠了的,至于錚河,現在他只能再自私一回了。
“喔——”
機甲張開巨翼飛下山谷沒過一會,下麵山谷裏的轟隆巨響就乍然停止,一聲高亢嘹亮的鶏鳴聲響徹天際。幾個呼吸間,飛到天空中遮天蔽日般的千丈巨鶏就消失在了衆人的視綫裏,取而代之的是一隻五彩斑斕的花公鶏,撲扇著翅膀落在船上,昂首挺胸,神氣十足地踱過來,渾身還繚繞著沒有散去的威武雄壯的氣息。
蒼凜緊隨其後也飛上來,降落在船上,頭頂一叢呆毛,身上纏著樹枝樹根。魔鬼樹倒是對自己的座駕很滿意,樹冠無風自動,枝條招展著,被卸下來的時候還挺不樂意。
“咦,奧利奧怎麽了?”遠遠地就看到奧利奧那慘兮兮的模樣,蘆喔喔抖抖羽毛,變回人形,從袖子裏摸出一塊肉幹,一邊往楚夕身邊走一邊把肉幹塞進嘴巴裏嚼著,打了好半天的架,他肚子都餓啦。
楚夕已經從大腦中的資料庫裏搜索到了一種叫袖裏乾坤的術法,現在再看蘆喔喔那身羽毛所化的斑斕長袍和那寬大的袍袖,就不禁有些頭疼。他大概能猜到蘆喔喔會的就是類似于袖裏乾坤的招數,可這樣一來,想要改掉這個往袖子裏藏食的毛病就更難了。
楚夕猜的還真沒錯,蘆喔喔被喂鶏的硬逼著學的法術裏,就這一招袖裏乾坤用得最熟練。
一見蘆喔喔走過來,奧利奧眼睛更亮了,他怎麽慌到忘了這事去求楚夕不如求蘆喔喔來得更有效。

第78章

一聽奧利奧說要樹汁救錚河,蘆喔喔有點懵,把嘴巴裏的肉乾咽下去,又從袖子裏摸出一塊來。這回他自己咬一口,又舉高了手往楚夕嘴邊遞過去,眼睛却看向奧利奧他們那邊,打量著輪椅上氣息奄奄的病弱男子,含糊著問道:“爲什麽要救他?他不是敵人嗎?”
這傢伙剛剛還想要媳婦的命,蘆大王可記得清楚著呢,現在不一爪撕了他就不錯了,還救他?
“不不!老大!錚河他其實沒有惡意的!”奧利奧急得眼睛都紅了,連忙解釋道:“這其中有太多誤會,他是爲了找我才動手的!我會把誤會都跟他解釋清楚,回頭就讓他給你請罪!”
別看這裏做主的是楚夕,可楚夕有多寵著蘆喔喔,奧利奧看得很清楚,他敢肯定,要是蘆喔喔死咬著不鬆口,楚夕只會是妥協的那個,他就別想得到一滴樹汁。
楚夕低頭盯著蘆喔喔遞過來的半塊肉幹,上面還清晰地印著一排小尖牙印,有些心不在焉地給蘆喔喔解釋著錚河的身份。聽著聽著,蘆喔喔突然踮起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手裏的肉幹往楚夕嘴裏一塞,看著楚夕聲音被堵住的樣子,得意得很,搖頭晃腦著問:“好吃吧?”
“嗯。”楚夕面癱著臉嚼了嚼嘴裏的肉幹,這味道,他記得沒錯的話是當初那條巨蟒的肉吧?
一看楚夕臉色不對,蘆喔喔連忙抖抖手,捂著自己寬大的袍袖,脚底抹油一溜烟兒跑開,踱到奧利奧身邊,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一番輪椅上雙眼緊閉的錚河,摸著下巴說道:“唔,既然是這樣,我就勉强收下這傢伙當小弟了。奧利奧,我覺得他可比你厲害多了,那一招火龍火鳳,我一開始都被它們纏的沒辦法呢!”
打架歸打架,蘆大王還真不是會記仇的性子,如果不是先前錚河踩到他底綫讓他炸了毛,他還是挺欣賞錚河這個身體孱弱還腿有殘疾的對手的。
那你倒是快點給我樹汁救他啊!奧利奧急得不行,手裏握著的乾瘦手掌一片冰凉,他眼睛盯著那邊的魔鬼樹直放綠光,可是又不敢撲過去,也不敢真開口催促,臉上的表情糾結成一團。
楚夕也走過來,一把拎住蘆喔喔,給他擦了擦嘴角,無奈道:“跑什麽,肚子餓了吧?一會我們就回去吃東西,你先去跟魔鬼樹要點嫩枝過來。”
這事還得看蘆喔喔的,其他人過去,魔鬼樹肯定不會買賬。敢薅它的嫩枝,魔鬼樹一準要拿樹根抽人,楚夕過去都不一定能管用。
也就只有蘆大王能制得住這棵樹,一物降一物,放到蘆大王身上,就是啥都能降了。
“嗯!我要吃魚!”一聽楚夕的話,蘆喔喔的口水就要下來了,剛剛在下面山谷裏蹂躪那頭觸手巨獸的時候,他就覺得那大傢伙所有觸手都裹住腦袋一動不動的樣子很像一樣東西,那就是先前楚夕做的那桌子魚裏其中一道菜,是一大盤子看上去就又軟又彈的魚丸。
不只是樣子像,觸手巨怪戳上去那軟彈滑的觸感也像,剛剛蘆喔喔在打架的時候就一直惦記著,現在一想起來,肚子就更餓了。
他咽咽口水,爲了不在小弟們面前丟面子,挺了挺胸脯,一手用寬大的袖子擋住自己咕咕亂叫的肚子,一手沖那邊還把樹根纏在機甲大腿上不肯下來的魔鬼樹招招,招呼它過來:“笨樹,快過來!”
遲鈍的魔鬼樹還沒有反應過來,倒是蒼凜這個忠實可靠的頭號小弟一聽到蘆喔喔的召喚,就大跨步朝這邊走過來,大腿上還順便挂著魔鬼樹。
等樹根都被拖在地上一路蹭過來的魔鬼樹被蒼凜用兩隻巨大的機械手從自己身上拔下來放到地上,蘆喔喔就縱身一躍,躥到魔鬼樹的樹冠間,四下張望一圈,沒發現有新生的嫩枝,就伸手拍拍魔鬼樹的主幹,問它:“怎麽沒嫩枝了啊?”
其實魔鬼樹能聽懂他們的話,只是自己還不能說,只會用意識波說它自己的樹語。可這次它明明聽懂了却裝傻,樹枝搖擺著,樹冠一陣嘩啦啦的響,慢吞吞地晃得還很有節奏。
“嫩枝呐……嫩枝呐……”
“嫩枝……嫩枝……”
“沒……啦……”
站在樹杈上的蘆喔喔也跟著一起搖晃,一聽枝葉這麽有節奏的嘩啦啦動著,他就下意識也被帶了起來,索性坐在樹杈上一下一下地晃蕩著脚打節拍。
“它說沒嫩枝了。”一旁的德芙很及時地配上了翻譯,沒有敢靠這棵樹太近,以免不小心被那些搖擺著的樹枝樹根給碰到。
魔鬼樹這話讓他的神情愈加沉重,尤其是看到那邊的奧利奧瞬間露出的絕望崩潰表情後,德芙心裏就更不好受了。還是他身邊的恰恰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冷冷來了一句:“皇帝不急太監急。”
躲得更遠些的光頭壯漢汪載脾氣暴躁,粗聲粗氣地叫道:“怎麽沒了啊!娘的,這可咋辦!”
樂世和費列羅對視一眼,兩人看向那邊怔怔握著錚河手不肯鬆開的奧利奧,那張臉上此刻露出的神情,讓他們都心有戚戚焉,心裏都是一片沉重。
楚夕抬手壓下他們的話音,抬頭望向樹上的蘆喔喔,幷沒有催促他。
蘆喔喔倒是一點都不急,一手撑著樹幹,一手用力拍拍,和魔鬼樹打著商量:“你現在再長幾根出來不就行了,不用多了,十七八根的就够用啦!”
嫩枝又不是魔鬼菇,對魔鬼樹來說,要從根部長出一叢凝聚了精華的魔鬼菇來很費勁,可是長出幾根嫩枝來,不過是分分鐘的事。魔鬼樹的體型就只能長到現在這麽大就到極限了,繼續生長也就是不斷長出一條條嫩枝,然後等那些嫩枝長老一點就會自動脫落,扎根到土裏,長成一棵新的巨樹分枝,那滿山谷的樹海就是這麽來的。
在沒把楚夕撿回去之前,蘆喔喔在這裏生活的日子裏最大的樂趣就是隔三差五來山谷裏找魔鬼樹玩一通,好歹欺負了這棵笨樹那麽久,他早就把魔鬼樹的習性都摸清楚了。
魔鬼樹慢吞吞地停下,樹冠耷拉著,用來裝無辜的樹枝和樹根也都不動了,一副蔫了吧唧的可憐樣,意識波蕩來蕩去:“樹……樹……沒……力氣……長……”
這還真不是魔鬼樹故意不肯,它現在確實是沒力氣催生出那麽多嫩枝了。別看它現在外表看上去已經恢復無恙,看不出先前主根上寄生滿蟲巢的凄慘狀,可是它內裏虛得很,剛從奄奄一息的狀態下撿回一條小命的樹身已經差不多被蟲巢給掏空了,起碼得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恢復才行。
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魔鬼樹難得動作乾脆利落了一回,憋足力氣在蘆喔喔坐著的那根樹杈上鼓出一個米粒大小的小芽苞,嫩黃色的小芽苞不斷膨脹,顔色也變得越來越深,可是只長到巴掌那麽長,就越來越慢,最後蔫噠噠地垂著,明顯是後繼無力了。
薅羊毛還得讓羊先長一茬才能薅一茬呢,魔鬼樹雖然和羊不是一個物種,可也得緩口氣才行。
瞅著這還不够自己一手薅的小嫩芽,這回蘆喔喔也發愁了,皺著臉扭頭去看站在樹下的楚夕。真要硬逼著魔鬼樹現在就長出幾根嫩枝來,就要徹底傷到它的根本,到時候魔鬼樹就不是休養一陣子就能養好的了,平時欺負歸欺負它,蘆喔喔可幹不出來這樣的事,更不會容忍別人這麽幹。
楚夕也在皺著眉峰,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轉而去問奧利奧:“他還能撑多久?”
“最多半天!”奧利奧滿臉絕望,眼睛裏的痛苦濃到極致,反而是一片麻木了。
他用力握緊錚河乾瘦的手,手裏只能感覺到冰凉的溫度,如果他現在手邊有一些藥劑,還能幫錚河多撑一些時間,甚至如果他還有聖境的力量,也可以不惜自損來給錚河續命,可偏偏現在他什麽都沒有!
如果自己沒有把先前那些樹汁都用光就好了,奧利奧突然低頭看向自己因爲新生長出來而格外白嫩的手腕,眼底閃著瘋狂的光,自己這具身體吸收了那麽多樹汁,血說不定還能留下一點藥效!
恰恰沉默著走過來,一手按在錚河胸前,淡白色的光芒從她的修長的手掌中泛起,繼而不斷滲入錚河體內。片刻後,錚河的狀態沒有絲毫好轉,反而是恰恰的臉已經變得一片蒼白,身體晃了一下,跟過來的德芙連忙扶住她,叫道:“恰恰姐,別試了,沒用的,你這樣只是徒勞透支自己的异能!”
在華盟的异能體系裏,治愈系异能一直是個地位很尷尬的分支,還獲封了一個“不可或缺的鶏肋”這麽矛盾的稱號。因爲治愈系的异能者只能治療比他們等級的人,一旦對方的异能等級超過他們自身,他們的治愈系异能所起的效果就大打折扣,超出越多,治愈效果也就越是微乎其微。
恰恰是個七級的治愈系异能者,她能治療親衛隊的人,但是她的治愈系异能用在錚河這樣的聖境异能師身上,根本就不可能起什麽效果。
她抿緊唇,明知道自己這是徒勞,也沒有收回手,直到手上的白光黯淡近乎消失,才任由德芙把自己拽開。
這時候,一直跟木頭一樣木訥沉默的蒼凜却突然動了。

第79章

只見這台高大的黑色機甲抬起一隻手臂,巨大的手掌裏托著一塊不知什麽時候又從哪里摸出來的晶石,晶石通體剔透,流光溢彩,足足有一人半高。
楚夕目光一凝,立刻在大腦中搜索起了相關資料,若有所思。樹上的蘆喔喔默默在樹杈上轉了個身,心虛地別開頭,裝作在很認真觀察著芽苞的樣子。
平時不學無術的蘆大王竟然把這茬都給忘光了。
“這不是一塊高級源晶?”阿爾最先認出了蒼凜拿出的東西。其他人也紛紛都看了過來,把注意力都投注到蒼凜的手上,不久前他們才從源晶礦脉裏出來,現在自然一眼就能認出蒼凜手中托著的是一塊高級源晶。
“給你。”蒼凜瓮聲瓮氣地說了一句,隨即就把手中的高級源晶放到地上,然後又簡單粗暴地一把扯過魔鬼樹一條樹根,往源晶上一戳,那樣子就好像是在往一杯飲料裏插吸管。
魔鬼樹的樹根堅硬得很,在蒼凜那巨大的力量作用下,噗嗤一聲就戳進了源晶裏。魔鬼樹被嚇了一跳,樹根掙扎著想要從機甲手中抽出來,蒼凜攥得緊,它一根樹根抽不出來,又張牙舞爪著揮動著其他的樹根樹枝去幫忙。
沒錯,這裏就數魔鬼樹這娃最沒見識,這棵在山谷裏老老實實窩了不知多少年的樹,從來都沒見過源晶這麽高端的東西。
不過下一秒,魔鬼樹就以這麽一副張牙舞爪的姿態定格住了,揮動著的樹根和樹枝先是僵硬著,隨即就突然軟了下來,撲簌簌地開始抖動,抖得跟抽筋了似的。
就連蘆喔喔坐著的那根樹杈也突然軟得像根麵條,軟綿綿地垂下去,和其他樹枝一起顫抖個不停。蘆喔喔哧溜溜著滑下來,在坐到地上之前就被楚夕給截住撈了起來,夾著手臂間往後退,離這棵突然抽風的樹遠一點。
“哎,這樹是咋了?”樂世一手拖著衛龍,一手抓住費列羅,拽著他們倆也往後退。旁邊的光頭壯漢汪載左右看看,沒人可拽,只好摸摸光頭,悻悻地邁開大步自己往後退開,還瞪了樂世一眼。
他們三個因爲先前好奇,站得離魔鬼樹這邊近了點,現在退到奧利奧他們身邊,一起看向張牙舞爪的魔鬼樹。
再看魔鬼樹,這會猛地又換了個姿勢,蒼凜已經鬆開了攥著它那條樹根的手,站到一旁去了,它那條樹根却沒有像先前那樣掙扎著要從源晶裏抽出來。不僅沒有抽出來,反而是又小心翼翼地往裏戳戳,還把另外兩條樹根伸過來,纏住這塊一人多高的高級源晶,往自己樹幹這邊扒拉著。
一邊扒拉著,它還用其他樹枝護在周圍,樹冠也警惕地晃來晃去,特意又騰出兩條樹根張牙舞爪地擋著旁邊的機甲,一副護食的架勢,嚴防死守著以免有誰突然來跟它搶這塊被纏住的美味石頭。
很快,那塊源晶就被扒拉到了魔鬼樹的樹幹底下,被圈在中央,一條根戳在上面,竟然真跟吸管在喝飲料似的一鼓一鼓,仿佛還能聽到咕咚咕咚的聲音。原本流光溢彩的一塊巨大源晶,就這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縮小,沒一會兒就被吸得只剩下了薄薄一層裹在樹根外面。
魔鬼樹愜意地抖著枝條,樹冠搖來晃去,原本沒精打采耷拉著的枝葉此刻也都迎風招展著,幾條樹根拍著地,那享受的小模樣,簡直不要太瀟灑。
“樹……樹……開心……”
等最後一點源晶也被樹根吸收光,它抬起那條光禿禿的樹根,抖抖,很不甘心地又用兩條樹根來回摸摸,確定已經把剛才那塊美味石頭都吃光了,這才放下,倒騰著樹根往機甲身上爬去。
“好吃……還要……”
德芙是這裏最能真切感應到對方思維的人,這棵樹簡單直白的情緒都傳進了他的心裏。他習慣性同步翻譯著它蕩悠悠的意識波,原先沉重的心情也因爲魔鬼樹這一連串的行爲給弄得變成了哭笑不得。
“好吃?”汪載張著大嘴,一臉的震驚,抬手揉揉自己眼睛,又揉揉耳朵,還是忍不住向德芙確認一遍:“你的意思是說,它剛剛是把那麽大一塊高級源晶給吃了,然後又說好吃?”
不僅是汪載,親衛隊的其他人也都是一臉的驚訝,把難以置信的眼神投向德芙,奧利奧直勾勾盯著那邊爬到機甲身上去的巨樹,大腦還是一片混亂,以往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研究欲而撲上去了,現在却思緒一片空白,滿心滿腦袋裏都裝得下一個錚河。
“它剛剛就是在說好吃,而且還想要繼續吃。”德芙點點頭,又重複了一遍,其實他自己都很驚訝,也能理解其他人的難以置信,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一棵能吃源晶的樹。
真的有那麽好吃嗎?看著魔鬼樹那吃了沒够的沒出息樣兒,被楚夕放下的蘆喔喔摸摸自己肚子,撇了撇嘴。
靈石有什麽好吃的,蘆大王有媳婦做的香噴噴的蜜汁烤猪腿、有熱乎乎的乳果湯、油滋滋的香辣烤鹿肉……想吃什麽好吃的媳婦都會做,一會還有那麽一大桌子美味的魚等著大王我吃呢!
這麽一想,蘆喔喔看向魔鬼樹的目光頓時又充滿了同情,笨樹確實挺可憐的,那麽多美味想吃都吃不了,只能可憐巴巴地啃點靈石。
楚夕一看蘆喔喔這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勾了勾嘴角,不過在看到他摸肚子的動作後,神色又微微沉了下來。必須儘快解决這裏的事,不能讓喔喔餓肚子,他心中暗暗想著。
那邊被魔鬼樹給纏上的機甲巍然不動,任由它用樹枝樹根在自己巨大的機械身體上摸索來摸索去,渾厚的聲音從頭盔面罩下傳出來:“只有一塊。”
這麽乾脆利落,還在左摸右找的小魔鬼樹霎時被驚呆了。
蒼凜很無情的抬手再次把這棵樹從自己身上扒下來,摁到地上,繼續往它那脆弱的小心肝上又插了一刀:“吸收的能量够你長出新嫩枝了,快幹活。”
說完就轉身離開,張開背後的一雙巨翼,飛到空中去,顯然是爲了不給魔鬼樹再纏到它身上的機會。
蒼凜的小私庫裏雖然有很多靈石,可那都是它的私房,這次拿出來一塊,還是看在這棵小樹妖很可憐的份上,專門挑選了一塊蘊含能量正好够對方恢復,大小都是經過嚴密計算好的。
連楚夕這個主人從它這裏拿一顆定脉珠都要在用完後還回來,再讓蒼凜往外掏靈石,那是不可能的事。
這是一台不僅追星而且還很會精打細算攢小金庫的機甲。
過了好一會,戳在那的魔鬼樹才反應過來,慢吞吞地抬起自己那根曾經戳進源晶裏的根,晃晃,又用另外一根樹枝摸摸,最後愛惜地把這根品嘗過美味的樹根給藏進自己那一大坨根裏。
這時楚夕却突然朝它走過去,手中拎著一箱子讓蒼嵐號從儲物艙中送出來的源晶,拋向它樹根部,叫道:“給你,快催生出二十根嫩枝來。”
先前從源晶礦脉裏離開的時候,礙于時間緊迫,楚夕幷沒有對那兩座礦脉進行開采的打算,而是先封住了入口,準備等處理完手頭上的急事後,離開這顆星球之前再去處理。不過他一向行事縝密,離開礦脉時在蒼嵐號中也帶了一部分高級源晶和極品源晶出來,都放在了儲物艙中備用。
雖然思維反應遲鈍,但是魔鬼樹的樹根和樹枝反應却很敏銳,呼啦一下就把拋過來的箱子給接住了。這個高一米五長兩米的金屬箱子裏面整齊排列著切割好的源晶,蓋子幷沒有合攏,露出流光溢彩的光芒。
美味的石頭!滿滿一箱子!魔鬼樹慢吞吞地把一根樹根伸進箱子裏,一下一下攪著,不過從它那揮舞個不停的樹冠能看出來,它其實已經快樂瘋了,一條條嫩枝也飛快地冒出來,沒一會兒就抽芽長大到了十來米長。
拋過箱子來的楚夕在魔鬼樹心裏的地位也是蹭蹭蹭上漲,很快就成爲了僅次于蘆大王的第二位,把剛剛給了它一塊源晶的蒼凜都壓過去了。
其實楚夕給它的這一箱子源晶品質上不及蒼凜先前拿出來的那塊私房珍藏品,加一塊的體積也比不上那一塊。可是魔鬼樹捧著箱子,却從心底堅定地認爲,楚夕給它的這一箱子源晶比蒼凜給它的一塊要多。
誰讓魔鬼樹這娃它不識數呢!
嫩枝一長好,魔鬼樹哢嚓哢嚓一通,把所有新催生出來的嫩枝都折下來,卷吧卷吧用樹根拖著送到了楚夕面前,跟著過來的一條樹枝還凑近楚夕,尖梢彎成了一個蕩漾的弧度。
“樹……樹……喜……歡……”
同步翻譯的德芙剛說到歡字,一旁的蘆喔喔就炸毛了。
他一把掙開楚夕的手,拽住還在扭啊扭個不停的樹枝,猛一發力,楞是把這條樹枝連帶著後面的魔鬼樹都給薅了起來。就這麽拖著魔鬼樹,蘆喔喔氣勢汹汹地朝外走去,一邊橫衝直撞著還一邊扭頭沖楚夕叫道:“你們先救人,我去找地方和笨樹好好談一談!”
媳婦是蘆大王的,誰也不能喜歡,敢跟大王我搶媳婦,就算是笨樹也一樣要揍,揍一頓就老實了,看它還敢不敢討好媳婦!還敢不敢說喜歡媳婦!
魔鬼樹還沒反應過來,被拖走的時候幾條樹根還向著楚夕那邊招,其他樹枝和樹根則都在小心翼翼護著裹在主根部的那只金屬箱子,慢吞吞地意識波還在繼續:“……好吃……石頭……你……還有……嗎……”
目瞪口呆地看著蘆喔喔用他那人形小身板硬生生把一棵巨樹給拖到角落裏去,德芙一臉心虛,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扭頭看向自家將軍,這誤會真的不怪他,是魔鬼樹說話實在是太慢了啊!
這鍋德芙堅决不背。
接收到德芙可憐巴巴的眼神,楚夕却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堪稱溫柔的笑容,差點沒閃瞎周圍一種親衛隊們的眼。他給了德芙一個贊賞的眼神,隨即就帶著衆人開始迅速處理面前的嫩枝,一數,發現這些嫩枝竟然足足有四十八根。
德芙還有點楞,楚夕一句淡淡的聲音突然飄進他耳朵裏。
“幹得好。”

第80章

自家鶏對自己有多好,楚夕比誰都清楚,他也從來都沒懷疑過自己在蘆喔喔心裏的重要性,只不過這幷不妨礙他享受被蘆喔喔重視的感覺。
悶騷的楚少將其實可喜歡看到蘆大王那霸道又小心眼的吃醋模樣啦!
這邊的衆人一起動手很有效率,短短幾分鐘就將空蕩蕩的長形箱子裏又灌滿了樹汁。奧利奧手忙脚亂地扯掉錚河身上的衣裳,把他扒光了,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把他從輪椅上抱起來,放進了箱子裏。
躺進去的錚河依舊雙眼緊閉,不過胸膛起伏得漸趨平穩,能看到他的身體正在不斷吸收著樹汁,尤其是一雙枯瘦如柴的腿,就像是久旱的土地,正在如饑似渴的大口大口吸收著救命甘霖般的粘稠汁液。
見錚河的情况穩定下來了,奧利奧緊綳的神經一下子鬆懈下來,整個人都快虛脫了,剛剛才重塑的身體也踉蹌著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站得最近的費列羅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他揉了揉眉心,低聲說了句:“謝謝。”
“你們把他送回那間艙室裏,注意隨時補充樹汁,等他身體修復好的時候才能醒。”楚夕說著,把剩餘的嫩枝都一幷交給他們,然後就打發親衛隊們護送著奧利奧和裝著錚河的箱子回船艙裏,自己則已經轉身朝蘆喔喔那邊走去。
扛箱子這活,自然還是由汪載這個光頭壯漢來幹,因爲體格和特殊金屬系异能的關係,他一向都是隊裏幹苦力的最佳人選。
“說出去,老子也是扛過兩個聖境异能師的人了!”輕輕鬆松把一口裝滿樹汁和一個大活人的箱子扛上肩頭,汪載嘴裏哼哼著,打頭朝船艙內開啓的通道走去。後面的奧利奧連忙追上去,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眼睛一刻都不敢離開箱子。
楚夕幷沒有再去看他們,已經走到了船頭邊的一處隱蔽角落,眼前出現的畫面讓他哭笑不得。
站在地上的蘆喔喔一隻手背在身後,正在踱來踱去,另一隻手裏還提著根一米來長的樹枝,時不時沖被逼在角落裏的巨樹揮動一下,氣勢十足地訓斥一句:“不許亂動!給大王我老實點!”
魔鬼樹也不知是被蘆喔喔怎麽給折騰了,渾身枝條都有氣無力地耷拉著,一副蔫蔫的小受氣包樣,縮在角落裏一動不敢動,那一坨樹根倒是還一直牢牢護著裝滿源晶的箱子不鬆開。
“喔喔。”楚夕摸了摸蘆喔喔的腦袋,順勢把他手裏的凶器給收繳了,隨手扔給角落裏的魔鬼樹,給蘆喔喔順毛:“不是餓了嗎?咱們去吃東西了,這次那一桌剩下的魚隨便你吃。”
先前蘆喔喔實力突破,消耗也大,楚夕覺得應該給他好好補補,那些用來做食材的大白魚都是先前生長在靈液湖裏的,靈液湖是由濃郁的靈氣凝結而成,這些白魚體內自然也蘊含著充沛的靈力,正適合給蘆喔喔進補。
被楚夕這麽一順毛摸,蘆喔喔頓時就心滿意足地眯起了眼睛,甩給魔鬼樹一個得意的眼神,轉身跟著楚夕一起走了。
遲鈍的魔鬼樹壓根沒意識到蘆喔喔是爲了什麽才揍了它一頓,這會還在慢吞吞地把根在箱子上蹭來蹭去,心裏很是一番痛苦地掙扎。
“好吃……給……不給……不想給……要給……”
合著這娃一直是以爲蘆喔喔是想要搶它那一箱子源晶呢。
沒等楚夕跟蘆喔喔他們倆走進船艙,下面安靜許久的山谷裏突然又傳來了數聲轟隆巨響,是觸手拍打在地面上發出的巨大聲音,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一串震耳欲聾的尖銳怪叫聲。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咦,那大傢伙怎麽又動了?”蘆喔喔掙開楚夕的手,跑到船邊,一邊往下張望著一邊在嘴裏嘀咕著:“之前明明一直都在裝死,怎麽揍都沒反應啊!”
楚夕想了想,在意識中叫蒼嵐號把德芙叫出來,也走到船邊向下看去。下面那頭觸手巨獸幷不能對蒼嵐號造成什麽威脅,所以楚夕幷沒有放在心上,打算等喂飽了蘆喔喔再說,對方後來的反應太詭异,直覺告訴他還有的折騰,他可不想讓喔喔一直餓著肚子。
山谷裏,一直把所有觸手都收攏起來裹著自己腦袋一動不動的觸手巨獸不知何時已經又把一條條觸手都伸展開了,露出了那顆黑色圓球一樣的的大腦袋,上面一雙黑豆眼一直都在直勾勾地盯著停留在山谷上空的那艘青銅巨船。
別看它這一雙黑豆眼看上去只有丁點兒大,却賊亮賊亮的,眼神也賊好,其實一直都在底下默默窺視著楚夕他們,把先前發生的事情都盡收在眼裏了。看船上的事情似乎是告一段落,而楚夕和蘆喔喔他們倆也就要回船艙裏去,這頭賊兮兮窺屏圍觀的觸手巨獸這才又揮舞著觸手,發出動靜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一聽到將軍有事叫自己,德芙連忙一路小跑著出來,剛跑到船邊,還沒來得及立正報告,傳入耳中的叫聲就讓他就陡然瞪大了眼睛。
“咕嘟!咕嘟嘟!”
德芙下意識扭頭朝山谷中望去,如果他沒聽錯的話,這發出咕嘟叫聲的是下面那頭揮舞著觸手的觸手巨獸,而它應該是在對自己說話?
“小子,嘿,看什麽呢,叫的就是你,老夫知道你這小子能聽懂,你快幫忙叫蒼凜下來,把老夫接上船去呀!”
目瞪口呆地望著山谷裏那頭觸手巨獸彎起一根千米來長的巨大觸手沖自己招了招,德芙一頭冷汗,連忙收回視綫,扭頭沖一旁的楚夕說道:“將軍,下麵那頭觸手巨獸它說,讓蒼凜快下去,把它接到船上來……”
“蒼凜?”楚夕皺了皺眉,一手摁住蠢蠢欲動著想要跳下去的蘆喔喔,一手沖在天空中揮翼的蒼凜招了招,讓它下來,“這巨獸怎麽知道蒼凜的名字?”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嘟……”
沒想到下面山谷裏的觸手巨獸不僅眼神賊好使,連耳朵也賊尖,距離這麽遠也聽清楚了船上楚夕說的話,又發出了一串咕嘟的叫聲。它的聽覺器官可是隱藏在觸手上,那麽多條觸手呢,個頂個的又長又靈活,最適合打探消息聽八卦了。
“老夫當然知道蒼凜的名字了,還知道它最崇拜的人物是潁龍君,小私庫裏不僅收藏著一盒紀念品定脉珠,還有一箱子剪輯影像晶片,還有兩件潁龍君親手簽名的披風,還有一套三千七百六十册的《潁龍君論龍脉》,哦還有極品靈石……”
德芙還沒有翻譯完,就見一向都沉穩巍然雷打不動的蒼凜突然沖天而起,背後的巨翼揮動帶起了一陣狂風。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台巨大的黑色機甲已經如同一道漆黑閃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砸進了下麵山谷裏。
蘆喔喔探著腦袋往下張望著,小臉上滿是羡慕,驚嘆一聲:“原來蒼凜藏了這麽多私房啊!”
說完他猛地又意識到不對,連忙揉揉臉,扭頭一本正經地沖楚夕拍著胸脯保證道:“我絕對不會背著你藏私房錢的!”
蘆大王這麽坦蕩蕩的漢子,怎麽會背著媳婦藏小私房呢!小弟這種行爲必須要鄙視,對,沒錯,就是要狠狠鄙視!
“不用你藏。”被蘆喔喔這主動表忠心的行爲給取悅了,楚夕揉揉他那一腦袋五彩斑斕的毛兒,給了他一個愛的摸摸毛兒,眉眼含笑,低低地說了一句:“都是你的。”
蘆喔喔眼睛一亮,揪住楚夕的胳膊,一臉的激動,都是自己的,那以後是不是什麽好吃的自己都能隨便吃了?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抱著一鍋乳果湯却只能幹看著了吧?
“不行。”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楚夕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蘆喔喔的美夢。還不等蘆喔喔控訴楚夕這種出爾反爾的殘忍行爲,兩人就被德芙的驚叫聲給打斷了。
“哇!快看呐!這是怎麽回事!”
兩人順著德芙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下面山谷裏,黑色機甲已經站在了觸手巨獸的圓球大腦袋前騰出來的空地上。而那頭觸手巨獸竟然在以一種極其驚人的速度在縮小,無數巨粗的長長觸手也迅速收攏,片刻後,龐大如山峰般的身軀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出現在蒼凜脚下的是一個矮小的人形身影,站在巨大的機甲脚邊,就像只小螞蟻,很難想像這傢伙就在剛剛還是一頭能崩山裂石的龐然大物。
蒼凜俯身,一隻手臂搭在地上,那人影就敏捷地跳到了它的手掌上。
“喔——”一激動,蘆喔喔就又忍不住扯著脖子喔了一聲,眼睛使勁盯著展翼朝船上飛回來的蒼凜,盯著它手掌上托著的人形身影雙眼直放光。和衛龍樂世他們這些擬獸系的异能者不同,魔鬼樹那個還不會化形的笨傢伙也不算,這可是他來這裏以後第一次見到和自己一樣能化形的大妖怪!
很快蒼凜就降落在船頭,將手掌裏的人放下,竟然難得地主動開口,瓮聲瓮氣道:“熟人。”
走過來的是個笑眯眯的小老頭,有著一把垂到胸前的雪白長鬍子,一身古香古色的打扮,黑色長袍看上去和蘆喔喔身上穿的款式有些像,但能看得出細節處考究很多。
“咳咳,老夫姓章名于梢,字晚梓,見過諸位。”

第81章

說話間,白頭發白鬍子的小老頭躬身作揖,顫巍巍地作了個古禮,一雙眼睛笑眯成了一條縫,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就像個老壽星。
楚夕不動聲色地用自己身體擋在蘆喔喔前面,按照華盟的禮節抱拳還了一禮,能像蘆喔喔這樣變成人形的妖怪,而且原形還是如此龐大的一頭觸手巨獸,楚夕可不敢對他抱以輕視之心。
“見過這位前輩。”這回蘆喔喔也像模像樣地回揖,板著小臉,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威嚴一點。
其實在他們修行界一向是以修爲論輩分,就像太澤山上那些一把年紀的老頭子都要管喂鶏的叫前輩,大妖小妖更是以實力來論地位。
不過蘆喔喔他是只特立獨行的鶏,喂鶏的從小就教他要尊老愛幼,不能欺淩弱小,蘆喔喔也就養成了好鬥却不濫殺的性子,尤其是對老弱和幼崽都格外小心,要不然當初幻境裏也不會幾隻小鶏崽一哭就把天不怕地不怕的蘆喔喔給嚇跑了。
眼前這個小老頭鬍子一大把,顫顫巍巍的樣子,看上去實在是太老了,蘆喔喔看他彎腰的樣子都替他著急,生怕他就這麽趴地上去起不來。
“哎,不敢當不敢當!”章于梢站起身體,連連擺手,然後又捋著鬍子搖頭晃腦著說道:“老夫這身修爲遠遠不及蘆大王,可當不起大王這一聲前輩呀!反倒是大王您的實力實在是讓人敬佩不已,剛剛那一場戰鬥,老夫活這麽久還是頭一次見到,真是大開眼界,如此雄風,此生得以一見無憾矣!”
這一頓捧,把蘆喔喔給美得尾巴都快翹上天了,把雙手背到身後去,挺挺胸脯,昂著腦袋,神氣十足地去拿嘚瑟小眼神瞄楚夕,嘴巴裏應道:“其實我剛剛沒有發揮好,等以後著,我給你看看我最新悟出來的一個絕招!”
得,指望蘆大王會客套謙虛,那還不如指望魔鬼樹學會數數呢。
“好,好,那老夫就拭目以待了。”章于梢看著蘆喔喔的神色反而更加慈愛了,笑眯眯撫著自己那一把雪白的長鬍鬚,他還就喜歡蘆喔喔這種性格,當然,更喜歡蘆喔喔那身强大的修爲就是了。
楚夕神色微沉,摸了摸蘆喔喔的腦袋安撫住他,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機甲身上。
蒼凜已經退出戰鬥狀態,縮小到了三米高的體型,站在一旁,悶悶地開口解釋道:“這只章魚是我前任主人曾經養的寵物,主人離開的時候將它放生了。我也沒想到它到現在還活著,而且會在這裏碰上它。”
頓了頓,蒼凜竟然又破天荒地補充了一句自己的意見:“這是一只好管閑事又八卦的章魚,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收集各種小道消息,你們要小心。”
顯然蒼凜這台曾經與章于梢共同生活過一段時間的機甲自身就深受其害,要不是先前章于梢咕嘟出那一串關于它的事情,蒼凜還認不出來這頭觸手巨獸就是當初那條煩人精章魚。
現在距離千機子離開的時候已經過去足足有上萬年了,這麽悠久的歲月,蒼凜都完全沒想到被放生的時候連人形都不能化的章魚竟然能活到現在。
“嘿,蒼凜兄弟,老夫哪有你說的那麽可怕!”章于梢繼續笑眯眯地說著,脾氣好得很,不急不躁地轉頭沖楚夕和蘆喔喔他們說道:“既然你們已經得到主人的傳承,接手了蒼凜和蒼嵐號,那也就是老夫的主人。兩位主人,請受章于梢一拜!”
說著,章于梢就跪伏下去,對著楚夕和蘆喔喔兩人深深一拜,幷且主動獻上了自己的一滴魂血。
蘆喔喔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仔細想想,千機子大哥當初好像確實跟自己提到過曾經養了一隻章魚,本來是想做成魚丸嘗嘗味道的,後來見它肉少,又挺有靈性,索性就養來當寵物玩了。
能讓蘆大王到現在還記得這件事,還是因爲千機子描述的章魚小丸子太美味了,當時就讓他流了不少口水呢。
“章老前輩快請起!”接受了章于梢的這一拜,收起他的魂血,楚夕隨即就上前把他扶起來。
章于梢顫巍巍地起身,笑眯眯道:“主人無需如此客氣,叫老夫一聲章老頭就好。”
即使已經接受了他的認主,對待這樣一位活了足足上萬年的强者,楚夕也不會有所怠慢,肅容道:“還是叫您章老吧。”
一旁的蘆喔喔肚子裏突然傳來了咕咕叫的聲音,他扭開臉,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放在前面用寬大的袍袖擋住自己的肚子。
“大王,老夫的手多,厨藝也還不錯。”魚老成精的章于梢捋捋鬍子,毛遂自薦道:“這就去抓獵物回來,爲您烹製一頓美食。”
楚夕臉色一沉,還沒有開口,就聽到蘆喔喔的聲音傳進自己耳朵裏:“不要不要!楚夕,我們回去吃魚!”
一聽章于梢這話,蘆喔喔就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比誰都緊張,綳著一張小臉,另一隻背在身後的手馬上悄悄探過去攥緊了楚夕的胳膊,生怕他跑掉,嘴巴裏搪塞著章于梢:“章魚老爺爺,你要是餓了就先自己去抓點獵物吃吧,不用管我們!”
要是媳婦以後不給做好吃的了,都讓章于梢來做,那蘆大王可怎麽辦呐!
蘆喔喔的反應讓楚夕的眼神頓時緩和下來,任由他攥著自己的手臂,另一隻手給蘆喔喔順毛,轉而對章于梢說道:“章老,我先帶喔喔去吃點東西,您先跟蒼凜叙叙舊,稍後我帶您認識船上的其他人。”說著又叫德芙過來,介紹道:“這是德芙,我的親衛隊成員之一,您有什麽事也可以問他。”
“是、是!您好您好!”德芙直到這會兒還有點暈乎乎的,連連應是,又沖章于梢抱拳問好。親眼看著一頭山峰一樣的觸手變成了一個顫巍巍的白鬍子老頭,一轉眼,這位章老又成了自家將軍新收下的一個手下了,這麽短短一段時間,事情發展的實在是太快,他受到的衝擊也實在是太大,一時半會兒還真緩不過來。
不過懵歸懵,德芙此刻看向楚夕的眼神已經不能崇拜來形容了,連帶著蘆喔喔一起,兩人在他眼裏的形象無限高大,他看著兩人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狂熱,幾乎可以說是把他們倆都當成了自己的信仰來頂禮膜拜。
楚夕被蘆喔喔急吼吼地拖著進了船艙。蒼凜沉默著也跟了上去,完全沒有和章于梢叙舊的打算,它可一點也不想連自己現在最喜歡用哪款修復液都被打探出來。
別看章于梢原形是那麽一頭脾氣暴躁的觸手巨獸,不變回原形而是保持人形的時候,他的脾氣親和又耐心得很,是個和藹可親的白鬍子小老頭。
見蒼凜這個昔日夥伴毫不猶豫地拋弃自己走了,章于梢也不生氣,拉住德芙,笑眯眯地說道:“小夥子啊,老夫好多年好多年沒見過人啦,來,咱們……”
走進通道前,蒼凜哢嚓哢嚓扭過腦袋朝後面看了一眼,然後又悶不吭聲地扭回來,加快脚步大步朝裏走去。
被遺忘在船頭角落裏的魔鬼樹還縮在那,用樹根慢吞吞地扒拉著自己寶貝箱子裏的源晶。探出樹冠看看外面空無一人的船上,這棵遲鈍的樹終于反應過來,覺得蘆大王這是又不想要搶自己的箱子了,其實它掙扎了這麽久,都下定决心忍痛分一半源晶給出去了。
現在不用忍痛割愛了,魔鬼樹難得快一回,立刻縮回一根樹根,把樹根上卷著的一顆它覺得最小的源晶給塞回箱子裏,收回了它認爲的這“一半”。
“樹……樹……開心……都是……樹的……”
蒼嵐號裏,還是上次那間餐廳,蘆喔喔坐在高背椅上,美滋滋地晃蕩著脚,面前的專用大飯碗裏,盛了滿滿一碗的魚丸。軟軟嫩嫩又充滿彈性的雪白魚丸冒著騰騰熱氣,他用筷子一戳,就戳上來一顆魚丸,然後就是啊嗚一口咬進嘴裏,噴香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爆開,簡直不要太好吃!
楚夕幷沒有在這裏,而是在給蘆喔喔盛好不用挑魚刺的魚丸後,就出去處理一些事情,把章老介紹給其他人認識,順便開通另一間餐廳的通道,讓還守在錚河那邊的親衛隊衆人們也先填飽肚子。
章于梢自告奮勇去厨房給衆人做飯,看他雪白鬍子一大把顫巍巍的樣子,原本負責主厨的恰恰實在是不好意思拒絕他的要求,只好冷著臉冷著臉退到後面給他打下手。別的不說,恰恰那一把祖傳的大菜刀和家學淵源的切菜刀法確實是一絕,連章于梢看了都是眼前一亮,繼德芙後,又和一看就是個冷艶禦姐的恰恰攀談起來。
留在外面的德芙正坐在阿爾身邊,拽著阿爾隊長的袖子不撒手,把腦袋也埋在阿爾寬闊地背上,一臉欲哭無泪地低喃著:“隊長,我是不是特別傻特別傻啊……”
他現在比之前更懵了,剛剛怎麽就把自己小時候偷偷把花粉吃進肚子裏想試試能不能生個小妹妹出來的糗事都說給章老聽了呢?
阿爾冷峻的臉上綫條不甚明顯地柔和了些,竟然還真一派嚴肅地應了一聲:“嗯。”
另一邊,楚夕把衛龍單獨叫到了一間艙室裏。
“將軍?”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衛龍坐在一張書桌前,仰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楚夕,奇怪地問道:“這是要我幹什麽?”

第82章

“有任務要交給你。”楚夕說著,將一台便携式光腦終端放到衛龍面前的桌子上,這是蒼嵐號的一個終端,連接著蒼嵐號那浩如烟海的龐大數據庫。
光腦終端界面已經開啓了,衛龍拿起來一看,裏面是一份資料,全都是關于一位叫做潁龍君的人物,十分詳盡,不僅有生平事迹、身世八卦和性情作風之類的,還有許多圖像和影音資料。
衛龍點開一段視頻,盯著上面那位風華絕代、雌雄莫辨的金袍美人,打量半晌,臉上的表情一變再變,最後抬頭看向楚夕,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將軍,您給我看這個幹啥?”
楚夕在他對面坐下,抬手示意他不用緊張,催促道:“你先把資料看完,瞭解這個人。”這些關于潁龍君的資料都是從蒼嵐號的資料庫裏搜集出來的,楚夕又做了整理,掩去了那些關于九級文明的不能泄露的資料。
“是!”肅容應了一聲,衛龍就立刻低頭專心翻看起光腦終端上的資料來。他是偵察專業出身,在親衛隊裏就一向擔任情報收集和整理工作,幹起這活來快得很。沒過一會,他就把資料都看完了,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衛龍不禁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吐出一聲喟嘆:“這位潁龍君要是現實中真的存在,那得是一位多了不起的絕世人物啊!”
因爲楚夕隱去了大部分事迹的真正背景,對一些細節部分也都做了處理,所以讓德芙這個華盟人從這些資料上來看,潁龍君完全是一位杜撰出來的虛構人物。楚夕也沒有多作解釋,而是點頭附和道:“確實是一位千年難遇的驚才絕艶之人。”
“將軍……”衛龍突然露出了一臉爲難的神色,斟酌著委婉提醒道:“您這個……可要收好了,別讓……嗯,別人看到……”
這個“別人”指的是誰,衛龍不說,楚夕也知道,除了蘆喔喔,還能有誰?
就憑蘆大王那霸道勁兒,楚夕的注意力多分給別人一點,他都能炸毛。光是一想到萬一讓蘆大王看到楚夕對另外一個人這麽上心,不僅收集了詳盡的資料,而且還如此盛贊,衛龍都覺得自己後脊梁骨都在凉颼颼的冒冷汗。
也不知道自家將軍能不能扛得住蘆大王一頓胖揍?
楚夕眼皮子都沒抬,繼續吩咐道:“從現在開始,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你給我以潁龍君爲主角的寫出一篇短篇愛情小說來,一定要足够吸引人。”
“啊?”衛龍楞住了,好半晌都回不過神來,張著嘴巴指著自己,結結巴巴地問楚夕:“這、這就是任、任務啊?”
楚夕起身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時間,淡淡道:“你還有五十九分鐘。”
“是,將軍!”這下子衛龍也不管自家將軍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麽藥了,連忙打開光腦終端裏的一個編輯程序,試了試,發現裏面安裝的竟然是華盟目前最流行的一款寫作處理操作系統,頓時精神一振,迅速進入了狀態。
一進入創作狀態,瘦瘦巴巴又性格羅裏吧嗦的衛龍就好像是變了個人,清瘦的臉上是緊綳著的冷靜神情,一雙銳利的眼睛精光灼灼,平時總也閑不住的嘴巴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綫,頭也不抬,簡潔利落地向楚夕問道:“將軍,故事背景、主綫有什麽要求嗎?主角的感情綫呢?1對1還是1對多還是多對1?有什麽特別要注意的事項嗎?”
“背景就寫古地球文明時期的古代,要通俗易懂。”楚夕想了想,頂著一張面癱臉又補充道:“1對1的,另一個主角就以蒼凜爲原型,名字也用蒼凜,至于其他的……”他眼底泛起不懷好意的神色,“要虐,虐心虐到讓人抓心撓肝想一直追著看下去,而且結局要留著懸念,能繼續寫第二部。”
這也太缺德了吧……聽完楚夕的要求,衛龍不禁暗暗在心中腹誹一句,不過另一個主角是一台機甲的虐戀,他的靈感一時間如泉涌,腦洞大開,立刻就埋頭開始構思起來。
見衛龍已經進入了狀態,楚夕滿意地轉身離開,走出去的時候順手把艙室門關上,準備等一小時後再過來找衛龍收稿。
親衛隊裏,數衛龍這傢伙最多才多藝,也最不務正業,明明是個精銳部隊的軍人,別人都在爭分奪秒額外戰鬥訓練的時候,他却只要一有空閑時間就混迹在星網上,尤其擅長編故事寫小說。
楚夕會知道他這項才能,還是以前有一次出完特殊任務回來,平時負責撰寫戰鬥總結和報告的姬丞曦受了重傷,衛龍自告奮勇要幫忙寫戰鬥總結,楚夕那時候身上也有傷,又忙于照顧姬丞曦,就把這事交給他了。
結果那一次,衛龍一份戰鬥總結洋洋灑灑寫了好幾萬字,簡直能當一部跌宕起伏的小說來看,情節扣人心弦,文筆老辣精練,讀起來讓人熱血沸騰,當時楚夕的頂頭上司斷老元帥看得拍案叫絕,手一揮就將這份戰鬥總結給在全軍部裏通報表彰了一番,要不是楚夕堅持不放人,衛龍這個稀缺型人才當時就會被調到軍部的宣傳部去了。
現在正好衛龍這項本事就派上了用場,楚夕目光微凝,如果這一招奏效的話,自己接下來就能給喔喔一個驚喜了。
在腦海裏想像著蘆喔喔會高興成什麽樣子,楚夕的嘴角也微微勾了起來,眼前似乎浮現了少年神氣十足的模樣,一晃眼又變成了一隻威風凜凜、五彩斑斕的花公鶏昂首挺胸翹著尾巴在眼前踱來踱去。
明明才剛剛分開這麽一會兒時間,楚夕現在却覺得看不到蘆喔喔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每一秒都像是煎熬,他迫不及待地直接開啓一條通道,朝專屬于蘆喔喔的那間餐廳大步走去。
如果能把自家喔喔給栓褲腰帶上,走哪都形影不離地帶著就好了,推開門前,楚夕雙眸深處微微泛起紫意,心裏冒出這麽一個念頭。
餐廳裏,蘆喔喔已經把碗裏的魚丸都解决了,又探著身子從桌子上的湯鍋裏往外撈魚丸,撈著撈著嫌麻煩,索性就把湯鍋整個都抱到自己面前,稀裏嘩啦往自己碗裏倒。
因爲一直是在熱爐上,湯鍋裏的濃湯還滾開著,冒著熱騰騰的氣,鍋也還燙手得很。可蘆喔喔一雙細嫩白晰的小手就這麽大咧咧地提著湯鍋,楞是一點事都沒有。
就算是變成了人形,表面上看上去很有欺騙性,蘆大王內裏其實還是一樣皮糙肉厚,這麽點溫度根本就不放在眼裏。
一邊倒著,蘆喔喔還美滋滋地哼著,搖頭晃腦的小模樣別提多滋潤了。
“喔喔噠呀——魚丸呀——碗裏來呀——喔喔噠呀——魚湯呀——碗裏來呀——喔喔噠呀——媳婦呀——碗裏來呀——喔噠喔噠喔喔噠呀——都到大王碗裏來呀——”
唱得陶醉的結果就是美過頭了,一不留神,蘆喔喔那只專屬大海碗裏就滿了,隨即香噴噴的魚湯滿溢出來,連帶著幾顆雪白的軟嫩魚丸也溢出來,骨碌碌滾到桌子上。
“呀——喔喔噠呀——呀呀!”
蘆喔喔驚叫著,連忙把湯鍋放到一邊去,兩隻手隨即張開護在桌沿,以免桌子上的魚丸滾掉下去。他反應倒是快得很,急中生智,俯低身子,腦袋探過去,就著魚湯滿溢出來的碗沿,使勁一吸溜。
“刺溜”一聲,碗裏原本滿當當的魚湯就被蘆喔喔這一口氣給吸下去半碗,還裹了幾個魚丸一起,塞得他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楚夕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就看到蘆喔喔撅著屁股在那就著碗沿猛吸,兩頰鼓鼓囊囊的,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也瞪得溜圓,這小造型擺的,別提多有藝術性了。
眼前這一幕畫面讓楚夕忍禁不俊,反手合上門,邁開長腿大跨步走過去,無奈叫道:“喔喔,你這是什麽吃法?”
“唔唔!”蘆喔喔也沒想到自己正好讓楚夕給逮了個正著,一邊含糊應著聲一邊奮力想把塞嘴裏的魚丸給咽下去,結果嗓子眼太細,一口咽下去給他噎得直翻白眼。
楚夕哭笑不得,又心疼又氣,又怕他真把自己給噎壞了,馬上伸手幫他拍著順下去,嘴上低斥道:“急什麽!慢慢嚼,嚼完了再咽,先吐出來!”說著也顧不上去拿餐巾,直接把手掌就攤在了蘆喔喔嘴巴邊,一下下拍著他的後背:“別咽了,吐出來。”
蘆喔喔梗著脖子,喉嚨一滾,總算是把卡在嗓子眼裏的幾顆魚丸都給咽下去了。他用下巴拱拱楚夕的手掌,然後扭頭,張開嘴巴,沖楚夕露出兩排整齊的雪白小尖牙,還動了動舌頭給他看,示意自己嘴裏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含糊著說:“都咽啦!”
進了蘆大王嘴裏的,怎麽可能吐出去,死活也要咽進肚子裏再說!
楚夕這回想氣都氣不氣來了,索性一隻手捏著他下巴,另一隻手摁著他腦袋頂把他大張著的嘴巴給合上,手挪下來,拇指和食指合攏捏住他紅通通的兩片唇瓣,晃晃,威脅他:“下次再這樣,就把你的嘴給這樣封起來,什麽都不給你吃了!”
“唔唔!唔!唔唔!”

第83章

嘴巴被捏著說不出話來,蘆喔喔只好用可憐巴巴的小眼神看著楚夕,試圖用眼神來證明自己的决心,以後再幹這種蠢事的時候絕對不會讓媳婦看到了!
楚夕也沒真想教訓他,鬆開手指,順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哎呀!好疼好疼!”蘆喔喔忙不迭捂住腦門,嘴裏哎呀呀地叫著疼,眼珠子滴溜溜直轉,去瞄楚夕的表情。
其實楚夕彈這一下根本沒用力,蘆大王的腦門又硬得拿去開山裂石都成,這叫疼一聽就假得很,分明是在趁機撒嬌。
當然,蘆喔喔可不覺得自己是在撒嬌,喂鶏的教過,犯了錯惹媳婦生氣的話就要馬上示弱裝可憐,哄媳婦開心,真漢子都這樣,大王我這是在哄媳婦開心呢!
這麽拙劣的演技,楚夕却還是心疼了,剛剛收回的手指又伸過去,在蘆喔喔連紅都沒紅一點的腦門上揉揉,另一隻手也鬆開蘆喔喔的下巴,轉而端起還剩下半碗魚湯的大海碗,送到蘆喔喔嘴邊,無奈道:“好了,我給你揉過就不疼了,再喝口湯順一下。”
蘆喔喔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湯,舔舔嘴巴,嫌這樣喝著不過癮,就自己抬起兩隻手握住了楚夕的手腕,把碗裏的湯往自己嘴巴裏倒。楚夕見他確實沒事了,也就順著他的力道傾斜著手,配合他往嘴裏灌湯的同時用巧勁控制著,以免湯撒出去把他下巴和衣襟都弄濕了。
這細心體貼的勁兒,要不是真把人放在心尖尖上寵著,任誰也做不到。楚夕爲了他家蘆大王也真是操碎了心。
這回蘆喔喔也不叫疼了,咕咚咕咚喝完,又咬了個魚丸在嘴裏,美滋滋地嚼著,一轉眼,看到滾掉在桌子上的幾顆雪白魚丸,連忙咽了嘴裏的,伸手去撿。
這可都是媳婦辛辛苦苦做給自己吃的,而且香嫩軟彈的魚丸也超好吃,蘆喔喔可捨不得浪費了,反正只是掉到桌子上而已,以前自己一隻鶏過日子的時候就算是在地上滾了一層土的獵物他也照樣吃呢。
浪費食物最可耻,蘆大王可是一隻勤儉節約的好鶏。
見蘆喔喔是想撿起桌子上掉的魚丸吃,楚夕皺眉,攔下他的手,沉聲道:“別撿了,髒了的不要吃,鍋裏還有。”
“不要了啊……”兩隻手都被楚夕給截住,用一隻大手就給攥著手腕摁住了,蘆喔喔動彈不了,又不敢真用力掙脫,只能直勾勾盯著桌子上那幾個可憐的白嫩魚丸,小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不舍,小眼神那叫一個痛心。
不僅用眼神控訴著,蘆喔喔還在嘴巴裏念念有詞,就差沒聲泪俱下地懇求楚夕給這幾個魚丸一個能進蘆大王肚子的機會了:“不能浪費食物,浪費食物是不對的,它們明明都不髒呀……”
對他這控訴小眼神實在是抵抗力有限的楚夕深吸一口氣,鬆開蘆喔喔的兩隻手,把他的大海碗往他手裏一塞,自己則是用另一隻手飛快動作,手指在桌上掠過,將幾個魚丸都捏起來,扔進自己嘴裏,面癱著臉嚼了嚼就咽下去,然後沖蘆喔喔說道:“正好我也有點餓了,這幾個我吃了,你快吃你自己碗裏的吧。”
捨不得讓蘆喔喔露出失望痛惜的表情,又不想讓他撿掉在桌上的東西吃,楚夕索性就自己撿起來吃了。
看著楚夕吃,一股比自己吃還要心滿意足的感覺讓蘆喔喔開心得眉眼彎彎,一雙黑亮的大眼睛彎成了兩道小月牙,笑眯眯地又用筷子從碗裏戳了一顆魚丸上來,遞到楚夕嘴邊,催著他張嘴:“那你快多吃點!這個可好吃了!”
笑成這樣子的蘆大王實在是太勾人,楚夕一陣晃神,下意識張開嘴,把筷子上戳著的魚丸咬進嘴裏,本能地嚼著,却完全嘗不到嘴裏是什麽味道,眼睛裏腦袋裏和心裏滿滿地裝著的都只有眼前這個拿著筷子的人。
媳婦果然是餓壞了,又露出這種餓急了眼的眼神,就好像以前住在自己地盤附近的那群巨恐狼鄰居,那段日子發情期的時候也是這樣眼冒綠光,整天幹嚎著不出去狩獵,個個都餓成了皮包骨頭。蘆喔喔心裏這麽一想,又是心疼又是羞愧內疚,慌忙又探身把那個大湯鍋撈過來,又把另一邊楚夕用的碗筷都拽到自己面前,往碗裏面猛撈魚丸,動作快得都快帶出殘影來了。
“給你!”把碗裏都摞得冒了尖,空隙再也塞不進去什麽東西,蘆喔喔才把碗往楚夕面前一放,又很霸氣地把抓著楚夕胳膊把他按坐在椅子上,筷子塞進他手裏,殷勤備至,急吼吼地催他:“快吃快吃!別餓壞啦!”
怎麽能讓媳婦餓成這樣呢,蘆大王果然還是有點不稱職,這樣下去,媳婦可是會嫌弃的!
楚夕唇角翹起,笑容的弧度越來越大,手裏的筷子在指間打了個轉,心情愉悅到極點,他的聲音都濃濃地滿溢出醉人的磁性笑意:“好,我們一起吃。”
這回換成蘆喔喔楞楞地看著楚夕那一張明朗笑意的英俊面龐發怔,好一會回不過神來,等在楚夕含笑的注視下回神,又一下子紅了臉,埋頭在自己的大海碗裏一頓猛扒拉,小心臟怦怦跳得厲害,從耳根到脖子都熱辣辣地燙著。
就在這樣甜膩膩的氣氛裏,兩人幾個大湯鍋裏的魚丸給掃蕩一空,算起來少說也吃掉了十條大白魚。這是蘆喔喔一貫吃東西的習性,總是喜歡跟一樣食物死磕到底,非要把所有的這一樣菜都吃完了才肯繼續吃下一種,楚夕扳了幾次沒扳過來,索性也就由著蘆喔喔了,而且漸漸自己也都配合著蘆喔喔的習慣來,不知不覺中飲食習慣都變成了蘆喔喔吃什麽他也吃什麽。
楚夕對自身的衣食住行這些都看得很淡,對美食也不怎麽熱衷,一向是能填飽肚子就行。以前他唯一的興趣就是提升實力往上爬,有朝一日能找楚家報殺母之仇,而現在,他最大的樂趣已經變成了喂飽自家這只鶏,或許不能用樂趣來形容,而是一種欲望,楚夕之前的人生裏從來都沒有産生過的讓他難以自拔的一股渴望。
楚夕已經吃飽了,蘆喔喔這只飯桶鶏却還沒有吃飽,又把目光轉移到到了桌上的其他菜上,隨即就將眼巴巴的渴望小眼神向楚夕發起了蘆氏求投喂攻擊波。
這求投喂攻擊波的殺傷力太强,尤其是對楚少將這個寵喔狂魔有百分之一千的加成左右,所起的效果頓時被無限放大。楚夕目光飛快在桌上掠過一圈,有幾道趁熱吃的魚比如說麻辣魚之類的菜色在桌上放到現在已經凉了,再拿去厨房熱的話,眼前正嗷嗷待投喂的蘆喔喔肯定等不及,他就把這幾道魚都排除在外,轉而端了一盤香煎魚段過來,動作飛快地挑好魚刺,放進蘆喔喔碗裏。
幸好楚夕下厨的時候一貫都是按照蘆喔喔的食量來做食物,每一份菜的份量都很大,足够蘆喔喔吃了。
蘆喔喔吃得肚皮溜兒圓,癱在椅子上,一手摸摸自己圓鼓鼓的肚子,一手還拿著一塊魚肉餅磨牙,美滋滋地看著楚夕將桌子收拾好。看著那些吃剩下的魚又被收進了保鮮艙裏,他又是滿眼依依不捨,明明肚子已經撑得不行了,却還是忍不住口水分泌,縮縮肚子沖楚夕說道:“我覺得我還能再吃一盤魚肉,唔,其實再來兩盤我也吃得下去,真的!”
這拼勁兒,蘆大王這才叫真的爲了吃能連命都豁出去了,精神可嘉!
楚夕當然不能在這上面慣著他,毫不留情地把盤盤碗碗都收走扔進厨房裏的清洗機器裏,自己則走回來,俯身給他揉了揉肚子,溫暖寬厚的大手覆上去,指腹略顯粗糙,動作却輕緩而溫柔得很。
被楚夕這麽一揉肚皮,吃飽喝足的蘆喔喔打了個呵欠,臉上露出了濃濃的困意。
“困了?”楚夕看了看時間,一個小時的時間也差不多該到了,這一頓飯,吃得他幾乎都忘了時間的流逝。他停下覆在蘆喔喔小肚皮上的手,另一隻手在蘆喔喔腦袋上摸了摸,硬朗的眉眼和低沉的聲音都是毫不掩飾的溫柔:“我帶你回咱們的房間裏去睡覺,這段時間你也累壞了,有什麽事等睡醒了再說。”
被楚夕這麽溫柔地一哄,蘆喔喔就更加困意上涌了,腦袋一點一點著,跟小鶏啄米似的,努力撑開眼皮,攀住楚夕摸著自己腦袋的的手臂,應了一聲:“嗯!”
說完,不等楚夕動作,他就熟門熟路地扭身,蹭蹭兩下爬到楚夕背上,把腦袋搭在楚夕寬厚的肩上,用臉頰蹭蹭他的脖根,迷迷糊糊著說道:“走啦。”
其實是想給蘆喔喔來個公主抱的楚夕手臂微僵片刻,無奈地搖著頭勾了勾唇角,低低地笑道:“你呀!”
把蘆喔喔給背回他們倆的房間,楚夕把他放在古香古色的帷幔大床上,給他塞好枕頭蓋好被子。蘆喔喔任由他怎麽擺弄都沒有睜眼,一沾到柔軟的床鋪就已經呼呼睡得香了。
現在這樣安靜睡著的少年喔看上去乖巧寧和,還真看不出來一點醒著時的鬧騰勁,很難把他和一隻三米來高的威武雄壯的花公鶏給聯繫到一起。不過楚夕很清楚,自家這只可不是乖巧小喔喔,而是只霸氣喔,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恨不得能把天都捅個窟窿出來。
楚夕俯身盯著他陷在金色錦緞間的臉,白晰嫩滑,臉頰紅撲撲的,長長的睫毛濃密卷翹,紅潤的唇微微嘟著,不禁又有些失神。
這種嘟嘟唇還真看上去就讓人很想咬一口。

第84章

完全沒察覺到自己的唇正在被覬覦著,蘆喔喔睡得四仰八叉,柔軟的錦緞床被比他以前睡的草窩獸皮都要溫暖舒服,他喉嚨裏滾出一聲呼嚕嚕的咕噥,突然翻了個身,變回了原形。
一個晃眼的功夫,帷幔大床上的少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五彩斑斕的大花公鶏,翅膀攤開,霸占了大半張床,兩條鶏大腿一蹬一踹,拱起來的錦被就被蹬到了床角去,睡相相當霸道。
頓時,房間裏什麽旖旎的氣氛都沒了,只剩下床上一隻睡姿奔放的鶏和床邊一個滿頭黑綫的男人。
楚夕維持著半俯低身子的姿勢,眼睛盯著蘆喔喔的大腦袋,半晌,深深嘆了口氣,認命地凑過去在他腦袋頂親一口,不出意料之外,啃了一嘴的毛。
“砰!”迷迷糊糊感覺腦門好像被啃了一口,蘆喔喔連眼睛都沒睜開,一翅膀拍過去,把敢在蘆大王頭上動土的傢伙給拍開,埋頭繼續呼呼大睡。
楚夕及時閃身躲開了拍過來的翅膀,面癱著臉把大床四周的帷幔放下,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在匆匆吃了點東西後,奧利奧就又趕回了原來那間艙室裏守著錚河,其他人都跟著他一起過去,這回還多了一個對魔鬼樹汁很好奇的章于梢和被章于梢硬拉著的蒼凜。
餐廳裏,在所有人都離開後,兩頭胖嘟嘟的小八爪章魚從墻壁裏鑽出來,迅速收拾殘局,一邊幹活還一邊互相交流著。
“藍23,我去把這些盤子送去降解艙處理。”其中一隻渾身都是亮橙色的小章魚用兩隻觸手端著一叠盤子,另一隻觸手朝旁邊的通體藍色腦門上有著23編號的小章魚揮了揮。
藍色小章魚正在用觸手拖著椅子將它們擺放整齊,聽到同伴的話,也揮了揮一隻觸手,應道:“你去吧,橙16,動作快點,還有厨房要收拾。”
端著盤子離開的亮橙色小章魚圓腦袋上也有著一個數字編號,正是16。
片刻後它扭著觸手就回來了,和已經將餐廳整理好的藍色小章魚一起鑽進了厨房,揮舞著靈活的觸手將被這間弄亂的厨房恢復原樣。
“說起來,之前主人一直沒開啓生物服務程序,我還以爲是要將我們這批智能生物都淘汰掉呢!”亮橙色的小章魚一邊幹活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看上去性格很活潑:“幸好不是,要不然我們都要被換掉了。”
藍色小章魚比它要穩重很多,平靜地應道:“不管怎麽樣,我們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爲主人服務,維護蒼嵐號是我們的職責,也是我們存在的意義,不能懈怠。”
“咕咕,誰懈怠啦,你們藍系的就是這麽死板,內部肯定是缺失情緒系統了。”亮橙色小章魚嘀咕著,八條觸手連連揮動著,將地板清理乾淨。
別看它們體型不大,樣子也胖嘟嘟的顯得有些笨拙,工作效率却很高,沒一會兒就將這裏都恢復了原樣,扭身鑽進了墻壁裏,隨即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這些憨態可掬的小章魚都是蒼嵐號裏衍生出的智能生物,作用相當于華盟裏的清潔機器人,不過功能更强大,每一台都擁有自個的情緒和智能,是全能型機械保姆。它們這章魚的外形還是當初蒼嵐號的上一任主人設定的,最初是千機域最常見的機械人造型,那位養了條章魚當寵物後,就都改成了肥嘟嘟的八爪章魚外形。
楚夕先前幷沒有開啓蒼嵐號的生物服務系統,還是先前安排衆人吃飯的時候,在章于梢的提醒下,才找到這個程序開啓的。楚夕是因爲之前一直忙著奔波,不知道也沒有留意到還有這麽個便捷的系統,蒼凜這台不靠譜的機甲倒是知道,却沒想起來要提醒楚夕,至于蒼嵐號的智能主腦系統,一直都死板得不像是和蒼凜一樣的智能生命,只在有情况發生的時候才會主動聯繫,平時都是楚夕下達了命令才有反應,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開啓了這個生物服務系統後,確實省了很多麻煩,就像之前送蘆喔喔回房間睡覺的時候,床上的被褥都是楚夕提前下了命令讓一隻小章魚去鋪好的。
另一間艙室裏,箱子中躺著的錚河終于有了動靜。
“錚河!錚河!”一直守在旁邊的奧利奧第一個注意到錚河的身體外的樹汁都被吸收乾淨,驚喜交加,蒼白憔悴的臉上終于涌上了點血色,撲過去叫著箱中的人:“你醒了嗎錚河!”
錚河一睜開雙眼,就看到了上方擋了張大臉,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他倒是很淡定,皺了皺眉,沉聲道:“我還沒死呢,奧利奧,你躲開一點,讓我起來。”
“好好!我躲開,我這就躲開!”現在奧利奧在錚河面前,儼然就是一副百依百順的小媳婦模樣,錚河一發話,他馬上就起身讓開,不敢躲遠了又不敢靠太近,只好縮著身子倚在箱子邊,完全不管周圍其他人的目光,眼裏現在就只看得到錚河一個人。
錚河坐起身,立刻就意識到了自己身體的不對勁,目光落在自己雙腿上,陡然一凝。他猛地用手摁住膝蓋,試著動了動腿,三十年都沒有一絲知覺的腿竟然在意識的控制下動了。
“錚河,你別急,身體剛剛改造好,要適應一下。”看著錚河那强壓著狂喜與激動的樣子,奧利奧的眼睛更紅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給他解釋著之前發生的事情。
一旁的章于梢摸摸鬍子,慈祥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兩位之間一看就有故事啊……”
恰恰後退一步,拉著德芙離這位白鬍子老頭遠了一點,難得主動開口:“我們還是先出去,留給他們倆一個獨處的空間。”
這時楚夕已經又回到了“關押”衛龍的艙室前,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將軍!”衛龍頂著一腦袋鶏窩似的亂蓬蓬頭髮,一臉亢奮地跑過來,將光腦終端送到楚夕面前,自信滿滿道:“我已經寫好了,您看看還滿意不?”
接過終端,楚夕用最快速度將裏面的一份文稿給瀏覽一遍,滿意頷首道:“不錯。你先回去休息,回頭去找章老領獎勵。”
因爲認主的時候就獻上了魂血,章于梢的生死可以說完全掌握楚夕這個主人手裏,在忠誠方面完全不用擔心。楚夕最看重的是他八面玲瓏的行事手腕和老辣精明的交際能力,而且他又是個活了上萬年的大妖,實力上和智商上完全碾壓了楚夕手底下的其他人。這樣一個能當做心腹總管來培養的人才,楚夕當然要物盡其用,給它施展才能的機會。
先前楚夕已經將庫艙的部分權限給了章老,現在蒼嵐號裏目前所儲備的源晶都歸章于梢管理,日後他們的其他財産和資源會越來越多,不出意外的話,以後也都會交由章于梢負責。
衛龍露出了一臉意猶未盡的表情,在一旁搓著手道:“將軍,我覺得這個故事完全可以擴寫成一部長篇系列,我能一直寫下去,保證虐的有水平有技術!”
“以後會有你發揮的機會。”楚夕給了他一個有些意味深長的眼神,隨即就傳訊給蒼凜,讓它馬上過來。
片刻後,外面傳來了啪嗒啪嗒的脚步聲,蒼凜來的速度很快,推門走了進來,站到楚夕面前,瓮聲瓮氣地問道:“主人,有什麽吩咐?”
“我這裏有點東西,你先看看。”楚夕說著,將手裏的終端遞給了蒼凜,裏面其他的資料都已經被他清除了,只留下了衛龍剛剛寫出來的那份文稿。
蒼凜接過了終端,手往一個數據口處一按,就接收了內部的數據。憑它的能力,掃描過這樣一份文稿不過是瞬息間的事,可是足足過了十分鐘,蒼凜才有動靜。
只見這台機甲突然就抬手把自己的腦袋給摘下來,抱在懷裏,然後掀開頭盔上連著的面罩,在兩隻眼睛的位置那倆窟窿處擦著,哽咽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後來呢?故事裏的潁龍君最後怎麽樣了?嗚嗚……真的被萬箭穿心而死了嗎……”
蒼凜那一把渾厚低沉的聲音突然變得這麽少女氣滿滿,又用這麽詭异的動作抹眼泪,把一旁的衛龍給嚇得够嗆,猛地往後一跳,眼泪也跟著唰得一下就淌下來了,這畫風突變的也太快了吧?
楚夕嘴角抽了抽,給衛龍使了個眼色,讓他過來。
還沉浸在故事中的蒼凜不管他們倆的動作,只顧著繼續追問楚夕:“後來到底怎麽樣了?”隨即又是抱著腦袋一陣嗚嗚哭:“這故事是誰寫的,太過分了,潁龍君大人怎麽可能會一邊說著‘蒼凜,吾之心亦然’一邊慨然赴戰……”
“這故事還有後續。”楚夕說著,指了指衛龍,終于拋出了自己的目的:“寫的人在這。我可以讓衛龍把後續結局給你,不過你要拿一顆定脉珠作爲交換。”
蒼凜猶豫半晌,終于還是沒能禁得住誘惑,把腦袋按回去,從身上摸出之前楚夕用完就交還給它的定脉珠,往前一遞,吭哧吭哧地說道:“成交!”
一旁的衛龍目瞪口呆,看著楚夕一臉淡然地接過了珠子,默默抹了把冷汗。

第85章

可憐的衛龍被留在了書桌前繼續幹活,蒼凜也不肯走,往桌旁一杵,完全是一副監工牢頭的架勢。
楚夕收起這顆讓蘆喔喔念念不舍的定脉珠,招出一隻智能生物來。
一隻通體火紅如寶石的小章魚從墻壁裏鑽出來,腦門上頂著12的編號,揮舞著觸手,聲音也很激動:“紅12爲主人服務,請問主人有什麽吩咐?”
“你在這裏守著,專門負責他們兩個。”楚夕推開門,一邊抬脚邁出去,一邊吩咐道:“等他們忙完了,帶他們去安排好的房間休息。”
處理好這邊的事,楚夕算了算時間,離蘆喔喔睡醒的時間還早,也就沒有急著回去給蘆喔喔驚喜,而是索性繼續處理自己的事情。
他用意識詢問了蒼嵐號其他人所在的位置,發現費列羅他們幾個都被章于梢給領到一間大廳裏後,就又招出幾隻小章魚來,讓它們帶著幾台智腦終端給那邊的幾個人送過去,再負責帶著他們回各自安排好的房間去休息。
RH4巨行星上籠罩著大陣形成的特殊磁場,除了蒼嵐號出品的設備,其他任何機械科技産品在這裏都形同廢鐵。有了蒼嵐號的便携式終端,他們就能像在華盟裏那樣隨時聯繫了,不僅在蒼嵐號裏能用,在外面也能用。
楚夕還給親衛隊的其他人也都安排好了專屬房間,包括後來的奧利奧和錚河兩人,還有章于梢,他都做了安排。至于蒼凜,它和蒼嵐號本就是最熟悉的夥伴,在這艘戰艦裏一直都有專屬于自己的房間,倒不用楚夕再費心安排。
魔鬼樹的體型還不能自由變大變小,更沒法像蘆喔喔和章于梢那樣變成人形,楚夕也給它劃出了一處足够它活動的地盤。這幾次都多虧了才能順利救下樂世他們,還收服了奧利奧和錚河這兩位聖境异能師,以後用到魔鬼樹的地方也絕不會少,于情于理楚夕都不會虧待它。
“咦,這是什麽玩意?”汪載一轉眼正好看到幾隻五顔六色的小章魚從墻壁裏鑽出來,驚訝地叫了起來。
章于梢也看到了那幾個眼熟的圓滾滾身影,笑眯眯地解釋道:“是蒼嵐號裏的智能生物,你們可以把它們看成是擔任服務人員的智能機器人,就像你們華盟裏那些機器管家一樣。”
這才多大功夫,章于梢就已經把楚夕他們的來歷都摸清了,連華盟的大概情况都瞭解得差不多,真不愧是連蒼凜都躲著它走的八卦老章魚。
“黑456、綠142、黃23、綠71、紅80,爲各位客人服務。”
幾隻胖嘟嘟的小章魚排著隊,禮貌地彎著觸手行禮後,將楚夕交給他們帶過來的終端挨個交給衆人。
“真可愛!”從一隻嫩綠色小章魚舉起的觸手裏接過便携終端,德芙忍不住輕輕握了下它那只觸手,指尖上是軟軟彈彈的觸感,他笑眯了眼睛說了句:“謝謝啦!”
胖嘟嘟圓滾滾的嫩綠小章魚收回觸手,圓腦袋上兩隻黑亮圓眼睛下方出現兩團紅暈,害羞了:“不客氣,綠71很榮幸能爲您服務。”
其他小章魚頓時向這只嫩綠色的同伴投去了羡慕的目光,尤其是另外一隻也是綠系的綠142,看看自己墨綠色的觸手,沮喪不已,好不容易得到被分派出來服務的機會,可惜它的顔色不如綠71鮮嫩。
章于梢撫著鬍子,慈愛地在每一隻小章魚頭頂都摸了摸,和藹笑道:“乖孩子們,都辛苦了。”
其他人的注意力已經被便携式智腦終端給吸引住了。費列羅打量著手中的終端,外形是一枚造型別致的方形領扣,打開後,既可以拆解成衛龍先前用的那樣筆記本大小,也可以只彈出一面光屏,用語音控制操作,還有更多功能他一時半會也搞不清楚,總之是比華盟的便携式光腦先進不知多少倍。
“這也可以聯網,是蒼嵐號的訊號。”樂世嘀咕著,已經迫不及待開始擺弄起來,自從來了這顆星球,他們可就再也沒碰過這些東西了。飛船墜毀的時候,他們身上還都帶著通訊器,不過隨即就發現完全接收不到訊號,連開啓都不行,在磁場的影響下整個內部系統都崩潰了。
“主人讓我們帶客人們去休息。”等在一旁的小章魚們又异口同聲地說道。
“確實有點累了。”汪載摸摸光頭,把便携式終端挂在衣領上,試了試很穩妥沒有掉下來的可能,就伸了個懶腰,率先起身道:“走了,咱們去好好睡個覺!”
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麽多事,大家其實也都疲憊不堪了,就跟著這些小傢伙們一起朝外走去。只有章于梢沒有和他們一起走,而是留在這房間裏,捋著雪白的長鬍子,專心研究起手中的便携式終端來。
他現在正是急需補充知識的時候,雖然已經活了上萬年,但要當一個優秀的大總管,章于梢覺得自己這老古董的水平可不够,不趕緊加把勁,都對不起新主人交給自己的重擔。
回想起先前和楚夕之間進行的一段簡短對話,章于梢不由得嘆一聲,不愧是能獲得主人傳承的人物,小小的天地是束縛不住他們的,而它自己,也不甘心永遠都困在這顆星球上碌碌無爲。
其他人都可以去休息一下,楚夕却不行,身爲一個領導者,他要操心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現在事情都已經告一段落,接下來離開RH4巨行星的事情就要被提上日程了,在正式離開之前,還有很多事情都要楚夕來處理,該留下的後手也都要安排好。
回華盟等待著他們的將會是什麽樣的情况,楚夕心底已經有了準備,如果是以前,他會選擇隱匿起來慢慢積蓄實力,可是現在,他有蒼凜和蒼嵐號,有奧利奧和錚河這兩個聖境异能師,有實力不弱于聖境异能師的章老,這麽多底牌,楚夕已經有了足够的底氣,用最高調的姿態回歸華盟,狠狠在背叛者臉上抽上一耳光。
除此之外,千機子當初留在RH4巨行星上的東西也需要楚夕再去重新鞏固一遍,徹底掌握RH4巨行星的控制權。當初千機子可是想將整顆星球都煉製成一座能縱橫宇宙星空的戰爭堡壘,而且已經進行到了一半,要不然也不會使得這顆星球變成能讓所有人都有來無回的神秘死亡禁星。
林林總總的事情算下來是千頭萬緒,涉及到的秘密太多,很多事情都只有楚夕和蘆喔喔他們兩個能知道,連親衛隊的人都不能泄露,在離開前楚夕要做的準備還很多。幸好現在有了章于梢,之後很多事情楚夕都可以交給它去辦理。
心思電轉間,楚夕已經走到了奧利奧和錚河兩人所在的艙室外,他打開門,腿還沒邁進去,目光已經看到了裏面相當火辣的一幕。
奧利奧被壓在墻上,身上的衣服已經七零八落,胸前衣襟大敞著,滿面紅潮,眼神迷蒙,任由壓在他身上的高大男人在自己頸間啃咬肆虐。
壓著他的男人自然是錚河了,別看他先前坐在輪椅上是那麽一副乾瘦病弱的模樣,站起來的身材其實很高大,足足比奧利奧高了一頭,目測也就只比楚夕略矮些。經過那麽多魔鬼樹汁的修復,他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巔峰狀態,一身肌肉緊綳,挺拔健碩,整個人充滿了强烈的壓迫感和攻擊性,完全看不出之前那副病入膏肓隨時都可能會倒下的模樣。
“唔……錚、錚河……唔停下……”迷蒙的雙眼看到楚夕走進來,奧利奧模糊的神智頓時清醒過來,喘息著,抬起虛軟無力的手竭力推開在自己身上肆虐的錚河,斷斷續續吐出沙啞的聲音:“有、有人……快停下……唔!”
一聲痛叫剛出口,就被奧利奧自己抬手給捂在了嘴裏,被捏揉得滿是青紫痕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因爲錚河在他胸膛上心臟的位置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了一個滲血的牙印。
奧利奧這具新生的身體皮膚還嫩得很,白晰細膩的身體上,遍布著一塊塊青青紫紫的曖昧痕迹,再加上好幾處都滲了血的咬痕,看上去竟然有種驚心動魄的美。仗著這個把奧利奧壓在墻上的姿勢能用自己的身體將他完全擋住,錚河把他心臟位置這處傷口滲出的血舔進嘴裏,這才抬起頭來,雙眸微眯,一邊抬手給他攏上衣襟系好紐扣,一邊附在他耳根低啞道:“先記著,一會兒再收拾你。”
“不好意思打擾了兩位,”楚夕面無表情地走進來,絲毫沒有受到眼前這一幕的影響,淡淡道:“等辦完正事,你們可以再繼續。”
奧利奧漲紅著臉,眼睛完全不敢對上楚夕那冷靜銳利的視綫,低垂著腦袋,磕磕巴巴道:“抱、抱歉,將軍。錚河、錚河他剛剛恢復,有點激動,那個激動……”他咽了咽口水,感覺到錚河攥著自己腰上的大手在收緊,連忙又改口道:“不、不!是我激動,那什麽,我已經把事情都和錚河說過了……”
錚河收回扣在奧利奧腰上的手,邁開雙腿行走時還能看出有些生疏,一直走到楚夕面前一步的距離才停下。這個和之前判若兩人的高大男人儘管氣息還微微有些粗重,身上的鐵灰色制服却一絲不亂,俊美的臉上是冷靜嚴苛的表情,雙眼中帶著審視在盯著楚夕。
楚夕與他對視著,一雙墨綠眸子深處開始泛起紫意,越來越濃。
“錚河!”他身後的奧利奧壓低聲音叫了他一聲,錚河方才渾身一震,猛地回過神來,看向楚夕的雙眼中鋒芒收斂,單膝跪地恭聲道:“將軍,我錚河願意從此追隨你,誓死效忠。”

第86章

同樣給錚河也種下忠契後,楚夕將他扶起來,不出意外的話,這兩位聖境以後會成爲他倚重的左膀右臂,尤其是錚河。
奧利奧是個只適合呆在實驗室裏悶頭搞科研的科學家,錚河却不一樣,心機、手腕、能力一樣都不缺,智商高情商更高,是個梟雄式的人物,奧斯可萊星科技樂園的真正意義上的無冕之王。現在楚夕收服了他,不僅是得到一個强有力的助力,而且也是將奧斯可萊星和龐大的kte7研究所都收入囊中。
“將軍,我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錚河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態度,起身後就迫切而不失恭敬地問道:“奧利奧的身體太弱,我想儘快爲他梳理能量,需要怎麽做?”
他一身聖境的實力還在,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來現在的奧利奧已經跌下了聖境,體內更是一點异能都沒有。
奧利奧猛地抬起頭,一把拽住錚河的胳膊,急急勸阻他:“你才剛醒,身體還要好好休養才行,急著給我梳理能量幹什麽!我又不急!”想到楚夕之前說過梳理能量會給對方造成極大耗損,他又開始後悔起了錚河一問自己就將一切都和盤托出,現在只能搖頭道:“等以後回去了,我們再去找另外一個聖境幫忙,只要付出的報酬足够,總有人願意接受的。”
錚河爲他付出的已經够多了,欠錚河的奧利奧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都償還不清,只要一想起來以前自己那些所作所爲把錚河害成了先前那副樣子,他就愧疚不已,怎麽能讓錚河再爲自己耗損他的异能。
“別的聖境?你想找誰?”聽到奧利奧這話,錚河的臉色陡然一沉,狹長雙眸微眯著看向奧利奧,“你以爲我會同意讓你找另外一個人梳理體內的能量?”
奧利奧被他看得後背一凉,不敢說話了,跟個鵪鶉似的老老實實縮在那。
他倆的相處模式有些出乎楚夕的意料之外,先前看這個男人坐在輪椅上病弱單薄的模樣和他爲奧利奧所默默付出的一切,楚夕還以爲奧利奧是兩人中比較强勢的那個,現在看來,分明錚河才是主導者。
不過下屬的私事楚夕可沒興趣摻和,反正他們倆顯然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也容不得外人插手。楚夕將手中的兩個智腦終端交給他們倆,給他們大概介紹了下用法後,又取出兩枚黑色晶片交給錚河,說道:“這兩枚芯片裏是我爲你們兩個準備的异能修煉法訣,裏面附有梳理能量的詳細方法,用終端就能查看,你們自己保管好。”
“异能修煉法訣?”錚河神色凝重,目光落在手中小小的黑色晶片,眼裏精光灼灼。
華盟裏的异能修煉法多不勝數,不僅各大异能學院和議會官方流通出來的普通修煉之法,還有异能家族視爲家族根本的异能修煉法。目前華盟的异能修煉法被劃分爲六個等級,從高到低分別是sabcde,最頂尖的s級修煉法才能達到聖境,不過大都掌握在各大异能世家手中。
錚河他自己的异能是元素系分支中的火系异能,修煉的是以前奧利奧用大代價給他弄來的一部s級火系异能修煉法,而奧利奧這個力量系的异能者修習的是瑞特斯波特家族的傳承修煉法,源自于基因的异能大多都能遺傳,瑞特斯波特家族就是一個以力量系异能者著稱的勢力,族人基本上都是肌肉發達頭腦簡單又脾氣暴躁的壯漢,也就出了奧利奧這麽一個异類。
不過對于聖境异能師來說,即使是s級的修煉法也沒有太大的意義了,因爲s級修煉法最高的便是讓异能者突破到聖境,再往上的境界,不是現在的華盟所能觸及的,華盟也沒有修煉法,只能靠一代代聖境异能師自己去摸索。爲了追求更高的境界和更强大的力量,還有一部分聖境最後選擇了離開華盟,接受比亞星際聯盟的邀請,去往更高級的文明。
可是錚河的直覺告訴他,自己手上這枚小小的黑色晶片絕沒有那麽簡單。親身體驗過蘆喔喔那强橫到無法匹敵的强大實力,還有自己親眼所見和從奧利奧口中聽到的種種,神秘莫測的機甲與青銅巨船、能起死回生的魔鬼樹、變成了人的觸手巨獸……現在楚夕在錚河眼中,早已不是資料中那位華盟新銳少將,而是深不可測,能被楚夕這樣鄭重交給他們的芯片,也絕不可能是尋常貨色。
“聖境其實只是個新的起點。”楚夕幷沒有多作解釋,錚河是個聰明人,不用他說也能明白這其中的利害。
千機子給楚夕留下的千機訣只能他和蘆喔喔兩個人學,不允許外傳,幸好蒼嵐號的資料庫就是一座巨大的寶藏,裏面收羅的信息浩如烟海,有一座藏書庫裏收納的全都是千機域收集的修煉典籍,無論是修真文明、异能文明、魔法文明,或者是其他千奇百怪的文明,各種各樣的修煉體系都被囊括其中。
無論是什麽文明,宇宙力量的本源都是不變的,修煉到最後,其實都是殊途同歸。
交給奧利奧和錚河兩人的异能修煉法訣是楚夕從蒼嵐號的資料庫中挑選出來的兩部極品法訣,來自另一個八級的异能文明國度。不僅是錚河和奧利奧兩人,親衛隊的其他人楚夕也都爲他們挑好了適合他們的新修煉法訣,等安排好這裏的事情後會一起交給他們。
至于魔鬼樹和章于梢它們倆,因爲是妖怪,异能修煉法訣幷不適合它們,楚夕對這種修煉體系幷不怎麽瞭解,就按蒼嵐號的系統推薦選了幾部妖修功法,準備等蘆喔喔睡醒了以後讓他幫忙給魔鬼樹和章于梢它們倆挑挑。
別看蘆喔喔平時都不靠譜,在這方面的眼界還是有的。
想起蘆喔喔一聽說要修煉就露出一副唯恐避之不見的模樣,楚夕不禁嘆了口氣,手指摩挲著口袋裏的定脉珠,威逼這招對蘆喔喔根本不管用,就只能利誘。如果既能給蘆喔喔一個驚喜,又能誘著他答應接下來會乖乖和自己一起閉關修煉,那就再好不過了。
再一想蘆喔喔看到這珠子後會有多高興,楚夕心底又迫不及待起來,也失去了繼續在這裏和其他人耗下去的耐心。
一隻白色小章魚從墻上鑽出來,楚夕把它招過來,轉而對錚河他們倆說道:“讓它帶你們去給你們安排好的房間,有什麽事也可以叫這些智能生物。”
錚河急于給奧利奧梳理能量,幷且對手中的終端和晶片都充滿了迫切研究的興趣,同樣是迫不及待想要送走楚夕,聞言立刻道:“是,那我們就先走了。”
說完,就拉著奧利奧告辭離開,跟在白色小章魚後面朝他們的房間走去。
楚夕又叫出幾隻小章魚來安排了一些事情下去,就轉身也回到了專屬于他和蘆喔喔兩人的房間。
打開門走進來,偌大的房間裏一片靜謐,楚夕關上房門,拐進主臥室,大步朝中央的帷幔大床走去。
床上,這會兒蘆喔喔還在呼呼大睡,而且換了個更加豪邁的睡姿。整只鶏橫在床上,兩隻翅膀大攤著,一條鶏大腿已經搭在了床邊,爪子露出床沿外,另一條鶏大腿抻直了,肚皮朝天,脖子還歪著,微張的嘴角隱約可見一點可疑的水光。
這大概也算玉體橫陳?
楚夕唇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來,從喉間滾出醇厚的低笑聲,站在床邊,俯身摸了摸蘆喔喔的肚皮,毛絨絨的,手感相當不錯。
這觸感讓楚夕愛不釋手,摸一下還不够,上癮似的揉揉捏捏,手掌感受著隨呼吸起伏的柔軟絨毛一動一動,不僅手心有些癢癢的,心裏也跟著癢了起來。
肚皮上被揉捏了好一會兒,蘆喔喔終于有了反應,迷迷糊糊睜開一隻眼睛,半眯著,瞄到是楚夕在揉捏自己,竟然又挺了挺肚子,把絨毛更往楚夕手裏凑,一副任君采擷的模樣,合上眼睛嘴巴裏哼唧著:“喔噠——媳婦摸摸——”
楚夕的手一下子僵住,臉色也僵硬得很,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麽?媳婦?
“喔喔,你剛剛叫的是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楚夕深吸口氣,面癱著臉,一隻手繼續在蘆喔喔肚皮上揉捏著,另一隻手往上,在蘆喔喔臉頰側面的鶏冠附近的一處很小的一撮絨毛上捏下去,這地方是蘆喔喔的軟肋,一捏就渾身都軟了,楚夕摸得很清楚。
“喔——”果然,蘆喔喔立時就被捏醒了,睜開雙眼,渾身打了個哆嗦,想要把腦袋扎進被褥中躲開楚夕的手,嘴巴裏哎哎叫著:“這塊兒不讓捏呀!”
楚夕俯上去壓低了身子,一隻手摁住蘆喔喔的肚子不讓他翻身,另一隻則卡住蘆喔喔的腦袋不給他躲開的機會,手指在那一小撮絨毛處撩著,狀似無意地沉聲問道:“想讓我不捏,那你告訴我剛剛你叫我什麽了?”
要害陷在楚夕手裏,蘆喔喔也不敢亂動,眼珠子骨碌碌亂轉著,回憶自己剛剛迷迷糊糊叫了什麽,竟然讓楚夕突然散發出這麽危險的氣息了。
叫什麽了?不就是媳婦喔——喔——喔呀!

第87章

“你說你咋好的不學,偏偏要學這個?我讓你修煉你不幹,天天偷跑出去招猫逗狗,不是啄禿了西邊淩雲峰的鸞鳥,就是踩翻了東面百煉峰的煉丹爐,我看你是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現在竟然還要學人家搞斷袖!”
一瞬間,蘆喔喔腦海裏浮現出的是當年還在太澤山的時候,還是只小鶏崽的自己和喂鶏的第一次就終身大事而進行的“促膝長談”。
胖鶏崽喔雄赳赳氣昂昂地跟喂鶏的宣告自己長大了要找個男人當媳婦,理直氣壯,梗著脖子啾啾:“我這是跟你學的!”
“學我?我和封瀾那是……那是……你一隻小鶏崽子懂個毛!”
喂鶏的臉紅脖子粗,氣得攆著胖鶏崽喔跑了大半個藥園子,最後拎著他一陣揉搓,問:“大花呀,你真的想找個男人當媳婦啊?”
慘遭蹂躪的胖鶏崽喔掙扎著啾啾叫個不停。
“說說你看上誰了?天天被你攆著跑的那只黑毛公狐狸精?還是小清峰那個總給你帶點心吃的小道童?什麽,要找個和你一樣威武雄壯的漢子?要比封瀾更高大更挺拔更强壯更有氣勢?”
好不容易從喂鶏的手裏掙脫出來,胖鶏崽喔一邊撒丫子往外跑,一邊啾啾著:“就要比封瀾道長更好看的!”
“和封瀾比個什麽勁!好啊,那天我和他一起泡靈泉的時候你是不是跑去偷看了?蘆花花你給我站住!看我不揍你個屁股開花!”
不過這場“促膝長談”幷沒有因爲胖鶏崽喔被俊朗青年攆上一頓胖揍而中途告終。挨完揍,胖鶏崽喔照例背著小包袱離家出走,坐在山谷外一顆千年老松的樹杈上,在樹幹上用爪子歪歪斜斜劃著道道——被喂鶏的揍一次就跑來這裏在樹幹上畫一道,等他以後長大了揍回去,小時候的蘆喔喔就已經這麽有志氣了。
沒過一會兒,喂鶏的就拎著一包松子糖找了過來,和胖鶏崽喔幷排坐在樹杈上,自己吃一塊松子糖,往胖鶏崽喔嘴巴裏塞一塊,于是這倆照例又和好如初了。
“看你這樣子,真要找個封瀾那樣的漢子,肯定被壓得比我還慘,我還有點翻身的希望,你呀,是沒指望了。”喂鶏的咯吱咯吱嚼著松子糖,語重心長地摸著胖鶏崽喔腦袋。
胖鶏崽喔也咯吱咯吱咬著松子糖,不解:“爲什麽要被壓?我找的媳婦肯定對我特別好特別好,天天給我松子糖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哪像喂鶏的,每次都是揍完自己跑過來求和好的時候才拿那麽一點松子糖來討好自己,胖鶏崽喔以後是要當蘆大王的鶏,才不會被這麽幾塊松子糖收買,啾!好吃,再來一塊!
又往胖鶏崽喔大張著的嫩黃嘴巴裏塞了一塊自己秘制的松子糖,喂鶏的繼續諄諄教導:“我跟你說,真要找這麽個媳婦,要記住的第一點就是不能當他面叫他媳婦。”
“爲什麽啾?”咯吱咯吱咬松子糖的聲音。
“而且不管你有多喜歡他,都要在心裏憋著,絕對不能說出口。”
“爲什麽啾?”咯吱咯吱咬松子糖的聲音。
“哪有那麽多爲什麽,吃你的!”喂鶏的將最後一把松子糖塞過去堵住了胖鶏崽喔的嘴,拍拍手,信誓旦旦的說著:“總之,我們真漢子都這樣!你是不是真漢子?”
“唔啾!”
“記著啊,絕對不能讓對方聽到你叫他媳婦,就算是不小心說漏嘴了也要死不認賬,不然你媳婦就不要你,跑啦!”
你媳婦就不要你,跑啦!
不要你,跑啦!
跑啦!
喂鶏的聲音充斥在蘆喔喔腦袋裏,再一抬眼,就對上楚夕危險的雙眸和一身的低氣壓,還有在自己最敏感的那處絨毛上打著圈的手指。
蘆大王徹底懵逼了。
“喔喔?”楚夕兩根手指捏著那一處細細絨毛下的軟肉,輕輕一搓,“怎麽不回答?”
過電般的酥麻從被搓的敏感處炸起,瞬間涌遍全身,蘆喔喔狠狠打了個哆嗦,渾身羽毛都乍起來了,磕磕巴巴地張開嘴巴叫:“我沒叫什麽呀,你肯定聽錯啦!”
這次楚夕却沒打算給他逃避問題的機會。他早已經想好了,在離開rh4巨行星前,必須要和蘆喔喔表明心迹,不管蘆喔喔懂還是不懂,他都要先把兩人的關係給明確地定下來,這樣才能放心。
一直以來在這顆原始星球上,只有他們兩個人相依爲命,楚夕也就不急著讓感情上還懵懂的蘆喔喔理解自己對他懷著的究竟是什麽樣的心意。因爲楚夕能一直獨占著蘆喔喔的注意力,守著他寵著他,讓他離不開自己,即使蘆喔喔還不懂愛,楚夕就能一直等下去,等到他懂。
儘管獨占欲濃烈的時候楚夕的心底就會涌出一股把蘆喔喔給藏起來的衝動,讓蘆喔喔眼睛裏只能看到自己,也屬于自己一個人,可他也只是動動念頭而已,從來都沒想過真正付諸行動,都要把蘆喔喔放在心尖尖寵上天了,他怎麽可能捨得做出有可能傷害到蘆喔喔的事情。
可是現在身邊已經有了其他的人,等回到華盟之後,出現在他們倆生活裏的人只會越來越多,憑蘆喔喔的性子,見識了外面世界的廣袤繁華,還不得玩瘋了,以後認識的人也肯定會越來也多。
到那時候,別說是楚夕自己捨不得,就算是楚夕真敢把他給關起來,蘆喔喔大概也只會把楚夕反過來揍一頓,然後鎖上鏈子栓自己褲腰帶上一起溜達著出去玩。
不能消滅蘆喔喔認識更多人的機會,楚夕就只能先把人給圈定了,烙下只屬于自己的印記,把他和蘆喔喔兩個綁在一起。不管蘆喔喔現在能不能懂伴侶的意義,不管這樣做是不是卑鄙,都要先占據了蘆喔喔的另一半這個身份,回了華盟裏,楚夕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拐帶自家喔喔去中央星的行政部門去登記結婚。
當然,這一切都是在這之前楚夕心裏的想法。就在剛剛,聽到蘆喔喔迷迷糊糊地說出了那一句“媳婦摸摸”後,楚夕腦海中就驟然掀起了驚濤駭浪,心中原本篤定的想法也瞬間全都被推翻了。
剛剛蘆喔喔分明是認出了自己,那一聲“媳婦”也分明是在叫自己,楚夕第一次意識到,他對蘆喔喔的認知似乎是出現了根本性的偏差。
一直以來,楚夕都理所當然地認爲蘆喔喔不懂人類的社會,也不懂什麽人情世故倫理綱常,自然也就不懂什麽是愛。可他怎麽就忘了,獸類往往更直白,感情也更純粹,找配偶是生物的本能。
“喔喔。”楚夕直直盯著蘆喔喔,艱難開口,問出了自己腦中涌上來的那個念頭:“你該不會從一開始就是把我當媳婦的吧?”
天啦嚕,被媳婦知道了!蘆大王的小心思都被媳婦給看出來了,媳婦要跑了怎麽辦!
從小就被喂鶏的給忽悠大,蘆喔喔對喂鶏的話是深信不疑,對他嚇唬自己的話也都記得倍兒清楚,這會兒是徹底慌了。
他也顧不上別的,突然一個翻身,猛地將身上的楚夕給掀翻在床上,然後撲上去壓住他,擺出一副惡狠狠的樣子,氣勢汹汹地叫著:“你不准跑!你要是敢跑,我就拿條鏈子把你鎖起來,拴在……就拴在這床柱子上!讓你跑不了!”
被逼急了的蘆大王這是瞬間化身霸道總裁喔了。
可惜因爲他怕自己這鶏身原形會壓壞楚夕,剛壓上去的時候就變回了人形。原本是只三米來高的花公鶏時,用翅膀把楚夕壓在下面的姿勢確實挺有氣勢,可是現在蘆喔喔這人形少年的小身板,同樣是用手按著楚夕壓制住他,楞是變成了一個坐在楚夕腰上的曖昧姿勢。
被壓住的楚夕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明明他才是一直想要把蘆喔喔給鎖在只屬于自己一個人的地方,結果這話却被蘆喔喔給說出來了。看蘆喔喔這麽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他哪能還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自己剛剛的問題分明是戳中喔喔這傢伙的痛脚了。
原來蘆喔喔一直以來對自己抱持著的都是這樣的心思,楚夕簡直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這可真是——真是太好了!
楚夕綳起肌肉,想發力將壓在自己身上的蘆喔喔給掀翻,再反壓著他來一場深情告白,結果沒成功,反而被緊張的蘆喔喔給摁得更緊了,像只四脚朝天的烏龜,完全動彈不得。
面對武力值爆表的蘆大王,楚少將想耍把帥確實是件挺有難度的事。
“我不跑。”無奈之下,楚夕只好就著這樣的姿勢,凝視著坐在自己身上的蘆喔喔,溫柔地保證著:“喔喔,你先放開我,讓我起來,我保證不會跑。”
怎麽可能跑,這會兒就算是天崩地裂宇宙大爆炸了也別想讓他離開蘆喔喔身邊。
蘆喔喔不肯鬆手,抿抿唇,索性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咬牙說道:“你知道我叫你媳婦了,你也不跑嗎?”
“嗯。”楚夕臉色一黑,很想現在就叫蘆喔喔這傢伙明白究竟誰才是媳婦,但是看蘆喔喔一臉天都要塌下來了的驚慌失措,還是心疼了,黑著臉應了一聲。
“那我告訴你,我很喜歡很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蘆喔喔眼一閉,豁出去了,把腦子裏喂鶏的給他灌輸的念頭都拋光,只留了在這個世界的記憶,而留下的所有記憶裏,主角都只有楚夕,“我是只疼媳婦的好鶏,會賺錢養家,會打架捕獵,誰也別想欺負我媳婦,什麽好東西我都給媳婦,什麽都聽媳婦的!
說到最後,蘆喔喔騰出一隻手來揉揉鼻子,另一隻手還牢牢按住楚夕,讓這個兩米的高大男人動彈不得,有些語無倫次的聲音都帶上哭腔了:“楚夕,你別跑,你就是我媳婦,我就要你,你別不要我,我對你好,我都聽你的!”
“蘆喔喔!究竟是誰告訴你我要跑的?!”楚夕額頭青筋直跳,胸腔裏狂喜與氣悶的火焰熊熊燃燒著,幾乎要把他給憋得爆炸了。明明是自己想要表白的心意,却全都先從蘆喔喔嘴裏吐出來,而且還是用這麽一副自己是負心漢要拋弃他的模樣,楚夕覺得自己簡直要被蘆喔喔這傢伙給折騰瘋了。
失去理智的楚夕一時昏了頭,一句讓他恨不得一頭撞死了事的話就這樣沖口而出。
“我巴不得當你媳婦呢!”

第88章

“喂鶏的告訴我的。”蘆喔喔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坐在楚夕身上壓著他,楞楞地回答著,“他說你知道了就會不要我了,咦,你剛剛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你先放我起來。”楚夕黑著臉,要他把剛剛那句話再重複一遍,那還不如殺了他來得痛快,還有,喂鶏的這個人他楚夕算是記住了!
蘆喔喔鬆開手,翻身下來滾到床裏去,又滾到楚夕身邊,眼睛盯著楚夕撑著床坐起身來,嘴巴裏美滋滋地念叨著:“我聽到啦,你說巴不得當我媳婦呢!喔噠喔噠——楚夕——喔噠——”
說著說著,蘆喔喔就忍不住凑到楚夕身上,把腦袋埋進楚夕頸間,一下下蹭著,喉嚨裏咕嚕著軟噠噠的低低叫聲。
爲了轉移他的注意力,楚夕抬手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白色的珠子,說道:“喔喔,你看這是什麽?”
蘆喔喔扒在他懷裏,側過臉來一看,眼睛就亮了,是定脉珠!
他猛地直起身子,眼睛也直勾勾盯著楚夕手裏的珠子,明明一臉垂涎眼饞的表情,却强撑著一臉正經地問楚夕:“這珠子用完不是就還給蒼凜了嗎?”
蘆大王才不會搶小弟的東西,那多沒出息,唔,如果是媳婦喜歡要,那搶過來就搶過來吧,小弟要是敢不聽話那就揍一頓就好啦!
“想什麽呢!”楚夕把珠子按在他鼻尖,雙眼微眯著看他爲了盯著珠子把一雙圓溜溜的黑亮大眼睛楞是瞪成了鬥鶏眼,沉聲道:“這是我和蒼凜做了交易,他主動交換給我的。想要嗎?”
“嗯!”蘆喔喔抬手去够自己鼻尖上的珠子,却摸了個空。
楚夕收回手,珠子在指間把玩,看著眼巴巴瞅著自己的蘆喔喔,淡淡道:“那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才行。”
“嗯!嗯!”蘆喔喔想都沒想就點頭,目光一直粘在珠子上,定脉珠在楚夕指間轉來轉去,他的眼珠子也跟著骨碌碌轉。
“你要答應我,以後不叫我媳婦。”楚夕手上的動作停下,說道“媳婦”這兩個字的時候,頗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不論是在外人面前,還是在只有咱們倆的時候,都不能叫。”
“嗯!”這回蘆喔喔答應的還是很痛快,把腦袋點得跟小鶏啄米似的,不就是只能在心裏叫,和以前沒什麽區別,他都已經習慣了。
看他答應得這麽痛快,楚夕的臉反而更黑了,突然照著蘆喔喔的唇就吻了下去,低沉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滾出來:“我還是先教你明白誰才是媳婦好了。”
“唔唔……唔……”
柔軟而灼燙的唇接觸的一瞬間,仿佛有萬千火光陡然炸開,將兩人的思維都炸成塊塊滾燙的碎片。
蘆喔喔從來都沒有感受到過這種感覺,呼吸間全都是另一個人的氣息,唇上的觸感柔軟、濕潤而灼燙。他瞪圓了眼睛,全身的毛孔好像都張開了,熱血涌上腦袋,心臟砰砰砰跳得像是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一陣陣難以形容的美妙感覺從被含吮輕咬的唇上泛起,蔓延到四肢百骸,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叫囂著,躁動著。
他快要無法呼吸了。
沉醉于這個吻中的不僅只有蘆喔喔一個人,楚夕也有些失控了。他完全無法抑制自己,用力在蘆喔喔的唇上輾轉厮磨,心臟緊縮著,思維狂亂著,鼓噪著想要把這個人吞吃入腹。
“唔……”
喘不過氣來的蘆喔喔下意識掙扎著抬手要推開楚夕,唇也被吮咬得發麻滾燙,從臉頰到耳根都紅透了。楚夕的呼吸節奏也亂了,重重喘息著,一隻手握住蘆喔喔想要推開自己的手,十指緊扣,另一隻手牢牢按著蘆喔喔的後脖子,宛如一頭猛獸讓自己的獵物無法掙脫。
“喔喔……別動……”楚夕的聲音沙啞而醇厚,在蘆喔喔耳邊震顫著,讓蘆喔喔的耳朵更燙了,意識也更混亂了,剛剛還要把這個讓自己喘不過氣來的人給推開,現在却又遵循著本能去主動追逐楚夕的唇,不滿地軟軟叫著:“喔噠——還要噠——”
主動送到嘴邊的唇誘人得很,楚夕怎麽可能拒絕,他低笑一聲,又覆了上去,這一次不僅是含吮著唇瓣輕咬舔舐,而是循著開啓的唇深入進去,捕獲了生澀而熱情的小舌頭,隨即就緊緊纏住了它,盡情蹂躪肆虐,連舌根和齒列都不放過,在每一寸都留下自己的痕迹。
唇舌交纏間,蘆喔喔的兩條腿不知不覺就纏到了楚夕身上,一隻手被楚夕緊握著十指交扣,另一隻手不甘寂寞,就張開按在楚夕的腰上,緊緊摟著他,分明是霸道的意味,讓楚夕也不能從他爪下逃脫。
滾圓的珠子被夾在兩人的胸膛間,有點硌得慌,可無論是楚夕還是蘆喔喔,他們倆都顧不上去管這顆珠子了。情熱欲動,唇舌交纏,肌膚相貼,兩個人眼中此時都只能盛得下彼此,恨不得能將身體的每一寸都與對方融爲一體。
灼熱的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都灼熱起來。唇與唇、舌與舌輾轉厮磨間,楚夕按在蘆喔喔後脖子上的那只大手在他脖頸間嫩滑的肌膚上游移著,被扯開的長袍衣襟淩亂,手掌下感觸的溫熱肌膚緊緊吸附著楚夕的手,白晰的色澤在誘惑著他。
他的手在精巧的鎖骨間流連揉捏,引得蘆喔喔渾身哆嗦著把胸膛往前挺挺,將自己更往楚夕手中送去。蘆喔喔的手也沒閑著,動作反而比楚夕更快,早已經探進了楚夕的衣服裏,在他腰腹間的肌肉上撫摸揉捏,愛不釋手。
“喔喔,你再這樣摸下去,我很難保證還能控制住自己。”粗重喘息著的楚夕一雙墨綠眸子微微眯起,唇順著蘆喔喔的嘴角一路往下,在他咽喉上啃咬出一枚紅痕,整個人都散發著讓人無法抗拒的性感。
“喔噠——”蘆喔喔舔了舔嘴角,麻酥酥的,身上被楚夕的手和唇舌碰觸過的地方也都又熱又癢又酥麻的。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親親嘴巴是這麽舒服的事情,他還沒有親够,就主動凑上去咬住了楚夕的耳朵,一邊細細啃咬磨牙一邊含糊著軟軟撒嬌,“你也摸摸我,好舒服噠……唔……再親親我呀……”
……
情熱過後,蘆喔喔趴在楚夕懷裏,身體懶洋洋地不願意動彈,渾身骨頭還都酥軟著,楚夕靠在床頭,一下下輕撫著蘆喔喔滿布紅痕的背,凝注在蘆喔喔身上的眼神溫柔而寵溺,嘴角勾著稍稍饜足的弧度,低啞的聲音格外溫柔而磁性:“累了?先清理一下?”
兩人剛剛幷沒有做到最後,楚夕用手幫蘆喔喔射出了第一次,蘆喔喔有樣學樣,也用手幫楚夕把昂揚的欲望給發泄出來,兩人的液體混合在一起,弄得楚夕和蘆喔喔他們倆腰腹間都是一片狼藉。
不過楚夕幷沒有再進一步做下去,而是壓抑住了自己汹涌的欲望。在某些方面,悶騷的楚少將執拗而偏執,他要在正式和蘆喔喔結成伴侶的婚禮後再真正和蘆喔喔結合爲一體。
蘆喔喔賴在他身上不肯動,精神却好得很,一隻手正拿著鶏蛋一樣的定脉珠在楚夕胸膛上滾來滾去著玩。聽到楚夕的聲音,他搖搖頭,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把珠子放到楚夕的小腹處沾著的一小窪液體上,滾了滾,咕嘰咕嘰笑著:“看,這是我們倆的蛋,你說能不能孵出一隻小鶏崽來啊?”
“爲什麽孕育的是小鶏崽,不是嬰兒?”楚夕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一張冷峻的面龐此刻眉眼柔和,整個人都散發著滿足而愉悅的氣息,竟難得的開起了玩笑:“我射的可比你多,喔喔。”
說著,忍不住又低頭在蘆喔喔的鼻尖上輕咬了一口。蘆喔喔不服氣,可是又找不出反駁的理由來,只好皺著鼻子把他拱開,憤憤地拿珠子去滾在兩人身上沾到的液體,嘴巴裏還念叨著:“肯定是小鶏崽,再來一次我一定射的比你多!”
“好了,你不是很喜歡這珠子,別把它弄髒了。”楚夕起身,從床頭摸出一塊帕子給兩人身體簡單清理了,又吩咐了一隻小章魚去浴室準備熱水,在蘆喔喔腦門上親一口,給他順毛:“咱們去洗個澡,回來再一起睡會。”
沒等楚夕起身,蘆喔喔先跳起來,蹦躂下床,揣著他的珠子就跑進了浴室裏。楚夕坐在床上,看著他光溜溜大咧咧的背影,再低頭看看自己又精神昂揚的某個部位,深深嘆了口氣。

第89章

每次給怕水的蘆喔喔洗澡對楚夕來說都像是打一場硬仗。蘆喔喔自己先鑽進浴室裏,打著的小算盤就是用水隨便沖兩下就跑出去,假裝自己洗過澡了。
浴室裏的大浴缸裏已經放好了熱水,蘆喔喔踮著脚,用手撩了水往自己身上潑,潦草地劃拉幾下,看污迹被沖掉就算是洗過了。他剛想把手裏的珠子也放水裏沖洗一下,就被楚夕從後面給拎了起來。
“我洗好了!”蘆喔喔兩脚蹬在浴缸邊沿上,試圖垂死掙扎,讓楚夕看自己的肚皮:“你看,都乾淨了!”
楚夕沒說話,一隻手伸下去在軟趴趴的小小喔上一揉,蘆喔喔頓時就老實了,軟綿綿地扒著他,哼哼一聲:“喔噠!”
把蘆喔喔按在大腿上,跟洗土豆似的把他給洗吧乾淨,楚夕又給他擦乾淨了毛,這才放他出去。
一隻熱騰騰白嫩嫩的蘆喔喔從浴室裏鑽出來,一縱身就跳到大床上,氣哼哼地滾來滾去。沒過一會兒,他又爬起來,變回花公鶏,踱到一面鏡子前,臭美噠噠地抖抖羽毛,擺了個昂首挺胸的姿勢,抻著脖子唱了起來。
“喔喔噠——親親噠——喔喔噠——摸摸噠——喔喔噠——棒棒噠——喔喔噠——親親噠媳婦呀——呀羞羞噠——”
一邊唱著蘆喔喔還一邊斜著眼睛去瞄浴室門,一副賊心不死的模樣。剛剛在浴室裏,他纏著楚夕想再親親一回,結果被楚夕給摁著揉搓了一頓,渾身都被水弄成濕漉漉的才在嘴巴上親了一口,一點都不够。
楚夕從浴室走出來,就看到了一隻臭美噠噠的蘆喔喔,還有那火辣辣的小眼神和同樣火辣辣的歌聲。他已經被磨練出來了,神色泰然自若地走過去摸了摸蘆喔喔脖子上的羽毛,對手掌下蓬鬆柔軟的觸感很滿意,轉身去收拾他們倆的東西。
蘆喔喔溜達過來,跟在他身後轉來轉去,得到了現編的小零食兜一個,美滋滋地叼著小兜兜,把洗乾淨的定脉珠給裝了進去,挂著自己脖子上。連睡覺的時候,這小兜兜蘆喔喔都沒捨得放一邊去。
知道蘆喔喔更喜歡用鶏身原形睡覺,楚夕也就沒有讓他再變回人形,和以前一樣,挨著他的翅膀睡了下去。幸好床足够大,讓他們倆折騰還綽綽有餘。
日出之前,蘆喔喔準時醒來,睜開雙眼,精神抖擻地翻身下床,順便把身旁的楚夕也給掀起來,叫著:“快起來啦!楚夕!我們出去,日出了!”
算起來,這段時間因爲忙于其他事,他們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像之前一起生活時那樣每天在日出破曉時分修煉了。這是蘆喔喔的天性,他早就憋得慌了,現在好不容易閑下來,當然不能再錯過每天清晨的機會。
“喔喔,你去把魔鬼樹也叫上。”楚夕的動作很快,換好了衣服,抬手招了幾隻小章魚出來,讓它們去通知其他人都到船外的甲板上匯合。
他的話音還沒有落,蘆喔喔已經風風火火地沖出了門,直奔魔鬼樹住的艙室而去。
“笨樹,走了!我帶你去修煉!”
魔鬼樹正在專心致志地用樹根撥拉著它那一箱子寶貝源晶,琢磨自己該先吃哪一個,就被沖進來的蘆喔喔給拽著一條樹根拖了出去。
“樹……樹……”
直到被蘆喔喔給一陣風似的卷到了甲板上,感受到凉颼颼的小風,遲鈍的魔鬼樹才反應過來,慢吞吞地抖了抖樹枝,彎起一條根戳了戳蘆喔喔的翅膀。
蘆喔喔一翅膀拍開它的樹根,跳上它的樹冠,站在最頂上的一根樹枝上,抖了抖羽毛,神氣十足地教育著魔鬼樹:“笨樹,老實點,不許亂動,一會也不許偷懶!”
說話間,其他人也都來到了甲板上,來得最快的竟然還是章于梢這個走起路來顫巍巍的白鬍子小老頭。楚夕目光一掃,少了兩個人,問道:“蒼凜和衛龍呢?”
兩隻粉嫩嫩的小章魚鑽出來,怯怯答道:“粉256和粉12已經通知過他們兩位了,可蒼凜大人把我們趕了出來。”
“嗯,你們回去吧。”楚夕也沒有責怪兩隻小智能生物,讓它們回去,自己則是帶著其他人站到魔鬼樹下,提醒衆人等下注意吸收能量,蘆喔喔牽引下來的日之精華可比源晶裏的能量要精粹得多。
“喔——”
朝陽破曉的刹那,樹上的斑斕雄鶏引頸高歌,一聲嘹亮悅耳的鶏鳴劃破黑暗,仿佛引領了陽光鋪灑下來,無數道金光照耀了山谷。
迎接光明的瞬間,一如既往地震撼人心。
停在山谷裏的青銅巨船沐浴在金光中,魔鬼樹一動不動,如饑似渴地吸收著溢散下來的燦金色光芒,整棵樹仿佛都被映成了金色。其他人有了楚夕的提醒,也都紛紛抓住機會吸收起這些能量來,尤其是錚河和章于梢兩個目前是聖境的實力,籠罩在周身的金色光輝濃郁到幾乎凝成了實質。
金光散去後,蘆喔喔從樹冠上跳下來,圍著魔鬼樹踱了一圈,不滿地叫道:“笨樹,你怎麽又掉了一地的樹枝?你這樣吸收的能量都浪費了!”
魔鬼樹很委屈,抖了抖樹幹,它已經習慣了有力氣就長出新的分枝來,剛剛一口氣吸收了那麽多能量,够它分出小半畝的分枝了。
“這樣可不行。”一旁的章于梢也走過來,仔細打量著魔鬼樹,捋了捋鬍子,搖頭嘆道:“老夫以爲,它之所以到現在還無法化形,就是因爲把力量都浪費在了分生上,忽略了本體的修煉。捨本逐末,這是走上了歧途啊!”
剛剛第一次沐浴日之精華,連章于梢都獲益匪淺,覺得自身的修爲有所精進了些,可魔鬼樹的氣息却沒有什麽變化,只是掉了一地的樹枝,還多虧了章于梢留心,支起防護罩在衆人頭上擋了下,要不然被砸到的人估計又要渾身僵硬動彈不得了。
那邊的蘆喔喔和章于梢他們倆大妖在那給魔鬼樹這個晚輩上教育課,這邊的衆人也都睜開雙眼,從修煉狀態中退了出來。
奧利奧因爲身體內的能量還沒有梳理好,能吸收的能量不多,這會兒正蹲在那,手裏拿著不知從哪摸來的鉗子,夾起地上一根短枝,全神貫注地觀察著。他身後的錚河擰眉,臉上的神色若有所思,似乎是剛剛那一幕雄鶏破曉的震撼讓他有所領悟。
論起悟性,錚河雖然不及楚夕,但也堪稱是天姿卓絕,昨天從楚夕那裏得到的异能修煉法訣讓他看到了新的境界,等爲奧利奧梳理好體內的能量,他就準備閉關一段時間,好好消化一下近期所得,他的實力必將有所突破。
而楚夕已經將注意力放在了費列羅身上,親衛隊的其他人也都圍在了費列羅周圍,因爲就在剛剛,費列羅竟然進階了,從六級火系异能者一舉晋升爲七級。
費列羅收斂了周身溢散出的异能火氣息,起身,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喜色。樂世在一旁拍著他的肩膀,笑得比他更燦爛,連連道:“太好了!費列羅你這次可比我更厲害了!”
“這是我爲你們各自挑選的新修煉法。”楚夕也將爲他們準備好的晶片拿出來,一一分給他們,沉聲道:“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全力提升自己的實力,修煉异能需要的源晶不够就去找章老要。”
親衛隊的人都是他的死忠,楚夕要培養自己的勢力,自然首選的就是他們,有了修煉法和源晶支撑,日後還有奧利奧研究各種藥劑的輔助,假以時日,培養出一支由聖境組成的親衛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性子最急躁的汪載第一個將晶片放進隨身携帶的終端裏,掃過一眼,臉上的神情一楞,緊接著就是狂喜,激動得語無倫次:“將軍!這、這可是!額滴個娘親親喂,這可是好東西!”
看他這麽大的反應,其他人也都打開終端放入晶片,一看之下,也都楞了。對他們這些不肯依附世家和其他勢力的异能者來說,能突破到聖境的s級异能修煉法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更何况楚夕給他們的不僅是更高級的修煉法,而且還是最適合他們各自异能的。
尤其是恰恰,一直冷如冰霜的她第一次露出了激動狂喜的神情,她眼前所看到的,是一部生命异能修煉法,她簡直不敢相信,最鶏肋的治愈系异能竟然也能像裏面所描述的那樣强大,能操控萬物生死于無形之間。
楚夕留下時間給他們平復激動的心情,自己則轉身走向了魔鬼樹下的章于梢,把站在樹杈上的蘆喔喔也給叫下來。
“章老,這是給您的。”楚夕遞給章于梢兩枚晶片,都是昨晚上在蘆喔喔的建議下從幾部妖修功法中挑選出來的,他指了指綠色的那枚道:“這枚綠色的是給魔鬼樹的,以後還要麻煩您在這方面多費心教導它,溝通上可以找德芙幫忙。”
章于梢顫抖著手接過晶片,眼睛裏滿是激動,它之所以會毫不猶豫地認主追隨楚夕,爲的就是這個。當初它從前任主人那裏學到的只是一些粗淺修煉之法,修煉到現在這個境界,已經是沒有辦法再突破了,後來不得不從深海離開,窩到先前那座湖底是靈脉的湖泊裏睡覺,即使是這樣,它的壽命其實也快到極限了,要不然人形也不會是這樣顫巍巍的老頭子。
這時候,先前那間艙室裏,衛龍還趴在書桌前,頂著兩個黑眼圈,有氣無力地哀求著桌前杵著的機甲:“蒼凜大哥,大爺,你就讓我歇會吧,明天再寫成不?”
機甲哢嚓哢嚓地扭動脖子,手裏拿著不知從哪里來的一根木棍,跟敲木魚似的敲了敲衛龍的腦袋,冷酷無情道:“快寫,別偷懶!”

第90章

“蒼凜!”蘆喔喔的聲音傳進來,衛龍一聽,頓時熱泪盈眶,謝天謝地,他終于得救了!
蒼凜嗖的一下把手裏的木棍給收起來,然後又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繳了衛龍面前的終端,將衛龍嘔心瀝血寫出來的稿子都導入進自己的數據庫中,再把終端塞進衛龍懷裏,消滅痕迹的動作一氣呵成。
這時候蘆喔喔也走了進來,看看坐在桌前一臉目瞪口呆的衛龍,再看看站在門口一副憨厚木訥樣子的機甲,好奇地問道:“你們倆躲在這幹什麽呢?楚夕讓我來找你們。”
“哦。”蒼凜哢嚓哢嚓把腦袋轉了半圈,一雙窟窿眼盯著衛龍,很正直地應道:“我們在進行友好溝通。”
接收到來自機甲的“充滿友好”的視綫,衛龍這回都快欲哭無泪了,抹了把臉站起來,有氣無力道:“沒錯,我們交流的很愉快。將軍找我有事嗎?”
“這個給你,他說你可以先去休息了。”蘆喔喔從袖子裏摸出一塊黑色晶片,塞進他手裏,隨即就樂顛顛地拽上蒼凜往外走,“蒼凜你跟我走,咱們一會要出發去探險!”
直到被蘆喔喔給拖出門去,這台機甲的腦袋還保持著轉了半圈的形態,頭盔面罩下的眼睛位置仿佛有兩道催稿光波在biubiubiu著射向衛龍。衛龍是一動不敢動,等他們倆走遠了才猛地撲倒在桌子上,哀嚎一聲:“一部一部又一部,一個故事都續寫了七部了啊!”
船外甲板上,讓蘆喔喔親自去把蒼凜給拖出來,楚夕轉而看向錚河和奧利奧,問道:“你們預計要花多長時間完成?”
奧利奧看向錚河,錚河擰眉,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回道:“要讓奧利奧恢復聖境的實力,至少需要半個月的梳理能量,那之後我和他都需要再休養一段時間,總共要花一個月左右。”
“好,那就一個月。”楚夕環顧衆人一圈,宣布了自己的計劃:“這一個月的時間裏,你們都抓緊時間盡力提高自己的實力,一個月後,我們就離開rh4巨行星,啓程回華盟。”
有兩位在整個華盟都是威名赫赫的聖境跟在身旁作爲威懾,華盟議會那些人想要再動楚夕,要給他羅織罪名,就要掂量掂量付不付得起那個代價了。
“是,將軍!”
親衛隊衆人都齊聲應是,鬥志昂揚。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他們都很清楚,楚夕這是已經在把他們幾個當成嫡系親信來培養,如果不好好抓住這個機會,他們都對不起自己。
“章老,開采源晶礦的事就交給您了。”楚夕又對章于梢說道,“等下我會先將蒼嵐號開進地下溶洞的源晶礦脉中,這期間蒼嵐號衍生的智能生物都歸您指揮,務必用最快的速度將兩座源晶礦脉都開采出來。”
章于梢一躬身,顫顫悠悠應了下來:“主人請放心,就交給老夫吧。”
“別忘了給我抓一群鬼面鳥。”拖著蒼凜出來的蘆喔喔聽到了楚夕的話,忙不迭叫著,“要聽話的!”
“好好,老夫一定給你抓一群最聽話的。”看著蘆喔喔神氣十足的樣子,章于梢捋著鬍子,笑得滿面慈祥,完全是個溺愛晚輩的小老頭。
蘆喔喔拍拍胸脯,給章于梢保證道:“章魚老爺爺,你等著,我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好吃的!”
說話間,楚夕已經啓動了蒼嵐號,離開這片生長滿了棕褐色巨樹的山谷。
蒼嵐號的速度極快,沒過多久就重新進了地底溶洞,這次沒有去通往大陣的那條路,而是直接鑽進了這座源晶礦的主礦脉。
將事情都交代好,楚夕就拎著蘆喔喔一起進了機甲胸艙內,他們倆要開始在這顆星球上進行一場掃蕩,不僅是收集一些奇珍异果,也要將千機子留在各處的小型陣眼都重新鞏固一遍,正好也是排查一遍,確認蟲巢是不是只出現在了魔鬼樹那一處。
章于梢跳下船,在落地之前晃身一變,轟隆一聲巨響,落地時已經變成了一頭龐大的觸手巨獸。它揮舞著條條觸手,在源晶礦壁上重重一砸,大量源晶礦就崩裂脫落下來。
青銅巨船的側壁打開,一排排色彩鮮艶的小章魚排成方陣往外涌出,如同一波波五顔六色的浪潮將源晶礦脉淹沒,一眼望不到盡頭。大塊的源晶礦飛快被切割成一塊塊整齊的源晶,再由負責運送的小章魚運回船艙裏,效率驚人。
站在船上的衆人看得驚奇不已。德芙忍不住打開自己的智腦終端,把外面的這一幕畫面給拍下來,嘴巴裏還念叨著:“實在是太壯觀了!”
“我說這挖礦的效率也太驚人了吧!”汪載咂咂舌,扭頭四下看看,奇怪道:“衛龍那小子怎麽還不出來?一大早就不見人影,不會是躲起來偷懶呢吧?”
樂世也跟著感嘆道:“要是那些礦星上的工人看到這種挖礦法,還不得羡慕死。”
他一手搭在費列羅肩上,站得歪歪扭扭,楚夕已經走了,另兩位聖境奧利奧和錚河也都回了船艙裏,就剩他們幾個,也就沒那麽多顧忌了。
費列羅把他的胳膊拍開,一邊轉身往船艙裏走,一邊說道:“與其在這裏看著,不如快點回去,把時間都花在提高异能上。”
恰恰已經走進了艙裏,冷冰冰的聲音遠遠傳出來:“機會不是拿來浪費的。”
一晃眼的功夫,衆人都散了個乾淨,甲板上只留了了一棵孤零零的樹。
先前被蘆喔喔和老章魚給教育一頓,魔鬼樹一直吭哧吭哧地費勁思考著怎麽才能控制好自己不亂分枝杈,這會兒遲鈍的反射弧才剛剛反應過來,其他人都有安排了,那它呢?
“下麵……好多……”
“好多……好吃……石頭……”
“樹……樹……也幹活去!”
于是,五顔六色的小章魚礦工群裏就混進去了一棵渾水摸魚連搗亂帶偷吃的魔鬼樹。
離開地底溶洞後,蒼凜就展開背上巨翼,沖天而起,朝距離這裏最近的第一個陣眼飛去。胸艙裏,蘆喔喔窩在他的專屬軟椅上,手裏捏著珠子在自己肚子上滾來滾去,一邊玩一邊還竪起耳朵聽著楚夕說話。
楚夕開啓了最大範圍的能量探測系統,在蒼凜所飛過的方圓萬里範圍內,哪里有能量波動反常都能在光屏上一目了然。在注意著外面情况的同時,他也在和蘆喔喔講著有關華盟的事情,從衣食住行每一個細節開始講起。
“真的有一整座城市都是各種各樣的餐廳嗎?房子都做成了蛋糕和糖果的樣子?蛋糕是什麽樣的?好吃嗎?你們那的糖果點心有松子糖那麽好吃嗎?”
講著講著,喜歡追人屁股後面問爲什麽的好奇小喔喔就重出江湖了。
在發現第一處异常波動的時候,楚夕正講到了華盟最負盛名的娛樂星球莫藍星,上面有號稱吃貨天堂的美食城市美味之鄉。蘆喔喔咽著口水,兩眼放光地盯著光屏上出現的一頭龐大灰甲刺龍,化想像力爲食欲,一翻身變成了原形,蠢蠢欲動著要出去:“楚夕,咱們一會就吃它吧?我覺得它的大腿肉肯定很有嚼勁!”
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山洞,洞口走出來的灰甲刺龍一身鐵灰色硬鱗,巨大的長尾生有一排銳利骨刺,體長近百米,兩條後肢粗壯有力,滿口巨大獠牙鋒利如刀,一看不是好惹的。
這傢伙也是一頭頂級掠食者,而且比巨暴龍還要凶猛,是這一片山脉裏當之無愧的霸主。這要是在以前,遇到這麽一頭壯年灰甲刺龍,蘆喔喔還會掂量掂量,然後就流點口水放弃,可他現在實力今非昔比了,身後還有楚夕給撑腰,蘆喔喔的膽兒也肥了,一眼就惦記上了這頭灰甲刺龍的大腿肉。
“咱們換個獵物,呆會我給你做蜜汁烤鹿腿吃。”楚夕摸了摸他的腦袋給他順順毛,沉聲道:“喔喔,這些頂尖掠食者巨獸咱們以後就不動了,留著它們日後有用處。”
聽到楚夕說換個獵物的時候蘆喔喔就失望地扁了扁嘴,不過聽到一會有蜜汁烤鹿腿吃的時候眼睛就又亮了。蒼凜身上可是專門有一個內艙是用來裝各種調料和厨具的,那都是楚夕用來征服他家蘆大王的戰鬥裝備。
等到楚夕說留著這些頂尖掠食者日後會有用處,蘆喔喔的眼睛就更亮了,舔著嘴巴問楚夕:“留著以後有新調料新菜譜了再慢慢吃嗎?”
一般情况下,越是强橫的巨獸,軀體內蘊含的能量也就越多,肉也就越美味。別的不說,像蘆喔喔這樣一隻修煉到大妖的花公鶏,要是燉成了鶏湯,香味能飄個一年半載都不會散,方圓萬里的生物都會被鶏肉香味饞得口水直下三千尺。
楚夕突然俯身,在他濕漉漉的嘴角親了一口,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抬起頭,盯著光屏解釋道:“不是吃,我準備讓奧利奧系統學習煉藥術,日後會研製出能開啓獸類靈智的藥劑。喔喔,這顆星球是我們的根基,星球上的强大生物也都將成爲我們的助力。”
那就是以後都不能吃了——蘆喔喔手指摸了摸自己剛剛被親的嘴角,也不失望了,美滋滋地想著,不能吃就不吃吧,蘆大王吃別的也一樣。
喔噠,誰讓媳婦喜歡呢!

第91章

下面的灰甲刺龍還不知道自己剛剛逃過了一劫,邁開兩條很有嚼勁的粗壯大腿,氣勢汹汹地追著敢來挑釁自己的蘆喔喔跑遠了。看蘆喔喔的樣子明顯是游刃有餘,楚夕也就放下了心,讓機甲降落下去,趁著灰甲刺龍被引開,閃身鑽進了山洞裏。
巨大的山洞很寬闊,四周洞壁坑坑窪窪,不過幷不深。在這頭灰甲刺龍的窩裏,楚夕找到了引起能量异常波動的源頭,是一株長在窩角落裏的翠綠小樹。小樹通體翠綠如玉,葉片層層叠叠如蓮花,枝杈很多,但是只剩下兩個分枝上還挂了兩枚青碧色的果子。
對照了下大腦中的資料庫,楚夕找到了這株小果樹的相關資料,是和當初蘆喔喔吃得紫皮果子功效差不多的一種奇珍异果,能幫助人恢復體內的能量,不過幷沒有魔鬼樹汁那樣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奇治愈效果。
這倒也沒有出乎楚夕的意料之外,這顆星球上雖然因爲大陣聚靈的關係,在悠久的歲月中孕育出了很多珍奇植物,但是像魔鬼樹那樣的异種,能出一個就已經是運氣了。
楚夕取出從蒼嵐號上趕制出來的保鮮箱,將兩枚果子摘下來放入其中,又小心地截取了一段樹根和一根樹枝放進去,隨即就合上箱蓋,幷沒有將這株小果樹連根挖走。
這些奇珍异果大多被强橫凶悍的巨獸給圈在了地盤裏,而霸占著它們的巨獸也基本上都比同類更强大,這對楚夕來說是一件樂見其成的事情。
蒼嵐號裏艙室無數,也有專門用來培育植物的育植室,能模擬不同物種對環境的不同要求。他只是想趁這次機會多收集一些藥材,日後他和蘆喔喔修煉中要用的丹藥也算是有了著落。
在華盟裏,對异能者起作用的藥材都是極其珍貴的,一株就能賣出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天價。離開rh4巨行星,再想找這些東西可就難了,畢竟像這顆星球這樣沒有被開發破壞的星球少得屈指可數。
收集好植株,楚夕就回到機甲胸艙裏,迅速離開了山洞。山洞不遠處,樹木倒伏了不少,轟隆聲還在連綿不絕的傳過來,夾雜著灰甲刺龍憤怒的咆哮聲,還有楚夕一聽就能分辯出來的高亢鶏鳴聲。
聽這聲音,蘆喔喔玩得正開心,楚夕無奈地勾了勾嘴角,命令蒼凜朝蘆喔喔那邊飛去。只見蘆喔喔這會兒已經動用了化身,只不過不是全力施展到極限時的千丈大小,而是只有最初的百丈,正好和灰甲刺龍勢均力敵。
兩頭巨獸不斷碰撞著,灰甲刺龍一條長著骨刺的長尾巴鋒利而有力,一尾巴橫掃過去,參天巨樹就被攔腰折斷,砸在地上,轟隆隆地留下一個大坑。而和它纏鬥著的巨鶏更加凶猛,悍勇地直接張開雙翅撲到它身上,一雙利爪專往肉多又不會造成致命傷害的地方招呼,尤其是灰甲刺龍那兩條粗壯的大腿,已經被稀裏嘩啦撓了一排排的血道子。
“喔喔,上來,我們走了!”楚夕的聲音從機甲裏傳出來,正在和灰甲刺龍纏鬥著的斑斕巨鶏高鳴一聲,立刻就從戰鬥中脫身出來,撲扇著翅膀飛向空中的機甲。
等到接近機甲的時候,巨鶏化身也已經消散在了空氣中,變回人形的蘆喔喔被蒼凜接入胸艙裏,直接滾進楚夕懷裏,紅撲撲的臉上還帶著戰鬥中的亢奮,興沖沖地問楚夕:“我們接下來去哪里?”
“繼續去找第一個陣眼。”楚夕任由他扒在自己手臂上,另一隻手點了點光屏上閃動著的紅圈,說道:“離這裏已經不遠了,途中也沒有能量波動异常的地方。等修補過第一個陣眼,我們就先去捕獵。”說著,手指按了按蘆喔喔的肚子,“給你做蜜汁烤鹿腿吃。”
肚皮被戳得有點癢,蘆喔喔咯嘰咯嘰一陣笑,從楚夕身上下來,一會也閑不住,又跑過去撿起自己放在軟椅上的定脉珠,變回花公鶏用爪子撥拉著玩了起來。
黑色機甲的身影消失在天際,下面的灰甲刺龍踩過一片狼藉的戰場回洞,到自己窩裏一看,傻眼了,一直省著省著,好幾天才吃一個的果子,竟然一個都沒有了!
“吼——吼——”
明明之前還剩下兩個的,灰甲刺龍它可是一頭會數數的巨獸,這鶏賊竟然還有同夥,真是太欺負單身獸了!
第一個陣眼在一處山脉中,隱藏在一座不起眼的山谷裏,穀中花樹繁茂,綠草成茵,還有一條清澈的溪流在緩緩流淌,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座世外桃源。尤其是大片大片的花樹正盛放著團團錦簇般的紅色山花,深濃淺淡,層層叠叠,各有風姿,一眼看過去美不勝收。
這倒是個約會的好地方,楚夕臉上不顯,心底却已經在暗暗盤算著等下處理完陣眼的問題後該怎麽和蘆喔喔一起在花樹環繞下來一場甜蜜的野餐。
還沒等他想好,性急的蘆喔喔就已經從胸艙裏出去,正好落到一片花樹叢中。
沒到兩秒,滾了一身花瓣的花公鶏又撲騰著翅膀從花樹叢中飛了出來,嗷嗷叫著沖進機甲胸艙裏,一邊抖羽毛一邊不停地打著噴嚏。
一隻三米來高的花公鶏在那一下接一下地打噴嚏,尤其是這只鶏還是沾了一身的花瓣樹葉,紅紅綠綠的配上它那一身五彩斑斕的羽毛,看到的第一眼能穩住不笑出來,還多虧了楚夕的定力够强,面癱臉修煉的功夫也够深。
“怎麽了,喔喔?”發現蘆喔喔打噴嚏停不下來,一雙圓溜溜的黑亮眼睛都濕了,楚夕皺眉,迅速把蘆喔喔身上沾到的花瓣和樹葉都清理掉,聞到的只是淡淡的花香,沒有其他怪异的味道,“是對這種花過敏嗎?”
蘆喔喔用力搖頭,蘆大王怎麽可能會怕小小的花,從小到大被大王我禍害的花花草草多了去了!
“那是怎麽了?”楚夕沉了臉,探身過去想要仔細查看他身上哪里不對勁。
蘆喔喔委委屈屈地張開嘴巴,露出紅通通的舌尖,又打了個噴嚏,大著舌頭含含糊糊地叫著:“太難吃了,剛剛下去的時候我不小心啄了一朵花進嘴裏,嗆得我一直想打噴嚏——喔——喔——喔嚏——”
真的只是不下心啃了一口,嘴巴剛好沒合攏而已,才不是看這花開得好看又沒見過想嘗嘗好不好吃!
面對著蘆喔喔濕潤潤的無辜小眼神,楚夕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一邊給他灌水下去一邊說道:“那你就先在艙裏等著我,我去處理完陣眼回來,咱們就離開這,另外找個地方烤肉吃。”
看蘆喔喔這樣子,很明顯繼續選擇留在這花樹山谷裏,會嚴重影響到他的食欲,楚夕最不能容忍的事情之中就包括了讓自家這只吃貨喔不好好吃東西。
飼養一隻蘆喔喔就够不容易了,浪漫旖旎氣氛什麽的,楚夕算是死心了。
用蘆大王的話來說,咱都是糙漢子,不講究這個,忒不實在。
蘆喔喔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桶水,終于緩過勁來了,在楚夕身上蹭蹭,把羽毛上沾到的花香都蹭成楚夕的味道,這才心滿意足,放楚夕出去。
楚夕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蹭來蹭去,最後出去的時候,還沒忘記將清理下來的花瓣和樹葉都帶出去,以免蘆喔喔看了再想打噴嚏。
陣眼處的陣法還在運轉,什麽生物都無法靠近陣眼方圓百米範圍,那一片區域都是真空狀態。當初千機子布陣的時候就是乘著蒼凜這台機甲來的,蒼凜現在帶著楚夕他們兩個,也能在自由穿入陣眼中。楚夕用自己的身份玉牌接管了陣眼的控制權限,又給陣法內換上新的極品靈石,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這一項工作幷不複雜,也沒有耗費多少時間,蘆喔喔在艙裏滾著珠子玩一圈,換一條圍脖戴上的功夫,楚夕就回來了。
“走啦!我們去找鹿群!”一看到楚夕回來,蘆喔喔啪嗒啪嗒跑過去就圍著他打轉,喔喔著:“這附近肯定有一個很大的巨鹿群,還是分叉長角的那種,我剛剛在外面都聞到味道了!”
這都能聞出來,蘆喔喔你是只鶏,不是只狗!楚夕默默把這句話咽在自己肚子裏,摸了摸蘆喔喔的大腦袋,給他一個溫柔的摸摸毛兒,然後就讓蒼凜順著他指出來的方向飛去。
別說,還真找到一個規模相當大的鹿群,而且是一群頭上頂著一對分叉巨角,一身皮毛赤紅如火的美麗巨鹿,而且味道也相當不錯。
接下來的日子,就這樣在楚夕和蘆喔喔每天奔波在外修補陣眼順便收集些好東西的過程中飛快過去了。像第一個那樣的陣眼在rh4巨行星上足足有三千六百五十個,遍布這顆星球的四面八方各處地方,不僅是陸地上,甚至在深海中也有一部分。幸好蒼凜的速度足够快,上天入海,穿梭無忌,幹起活來也十分有效率。
其他人則也都在忙于各自的事情,章于梢率領的章魚軍團僅用了半個月不到就將地底溶洞下的那座源晶礦脉給開采完畢,等那天晚上楚夕和蘆喔喔回來後,就將蒼嵐號駛出地底溶洞,進入了蟒洞所在的那座源晶礦脉,讓它們繼續開采。
當然,因爲吃撑到差點爆體的魔鬼樹這回被殘忍地關了禁閉,不把它體內積攢的那些能量給消化完是不會被放出來了。

第92章

不知不覺中,三千六百五十個陣眼就只剩下了最後一個還沒有被重新鞏固過,一個月的時間也快過去了。
“主人,源晶礦已經開采全部完了。”會議室裏,變回人形的章于梢捋著鬍子給楚夕彙報了源晶礦的相關事宜,然後又開始彙報起這些日子以來其他所消耗的各項資源等等。
他現在只是做了個簡略的總結彙報,具體的一筆筆賬目都已經錄入了蒼嵐號的數據庫中,楚夕隨時都能查看。
作爲一隻活了上萬年的老章魚,章于梢不僅觸手多,大腦也多,做起總管這活來簡直是得心應手,把所有事情都能處理得井井有條。
等他彙報完了,坐在主位上的楚夕點點頭,看向另一邊的奧利奧,問道:“奧利奧你那邊的情况呢?”
“錚河還在閉關,最遲明天就會出來。”奧利奧一直在低頭盯著自己的終端光屏,聽到楚夕的問話才勉强分出一點注意力,頭也不抬地回答著。自從楚夕交給他一部神秘的煉藥術典籍後,他就一直是這副摸樣,不吃不喝不睡,恨不得整個人都扎進研究學習中去。
幾天前奧利奧就已經恢復了聖境的實力,而錚河因爲給他梳理能量對自身的損耗而還在閉關休養。楚夕也沒有著急,轉而看向其他人。
阿爾作爲親衛隊的隊長,上前彙報著親衛隊衆人的進展。原本在這批死忠于楚夕的親衛隊裏,拿得出手的高階异能者就只有他們這次進入rh4巨行星的六個人,在這之前,阿爾是七級的金系异能者,汪載是七級特殊金屬系,樂世和衛龍都是六級的擬獸系异能者,費列羅是火系,他們中除了衛龍外,都是戰鬥系中戰鬥力較强的。而身爲六級特殊系异能者的德芙和七級治愈系异能者的恰恰兩人都是輔助系,自身异能沒有戰鬥力,德芙因爲體質原因一直是只小後腿,反倒是恰恰這個唯一的女性成員輔修成了名武者,身手相當不錯。
而現在,除了費列羅最先突破六級成爲七級火系异能者外,樂世和衛龍兩人也都成功進階七級,而原本就是七級巔峰實力的阿爾卑斯更是一舉突破成爲了八級异能者。德芙和汪載他們倆的資質薄弱些,雖然沒有進階,但也都到了各自等級的巔峰。
最讓人驚訝的是,恰恰竟然也突破成了八級异能者,而且修習了新的生命异能修煉法後,她的治愈系异能也發生了變化,原本沒有任何攻擊能力的鶏肋輔助系异能變得詭异莫測,實戰之下,連阿爾隊長都要忌憚她的异能。
有楚夕不計代價的源晶和各種奇珍异果砸在他們身上,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裏他們會有這樣的進步倒也沒什麽可意外的。楚夕對這個進度也還算滿意,在出發和蘆喔喔一起去處理最後一個陣眼前,又一一檢查過了他們的實力。
這個時候蘆喔喔在幹什麽呢?楚夕他們在開會,他才坐了一會就百無聊賴地直打呵欠,楚夕看他憋得難受,就把他給放了出去。
一被放出來,蘆喔喔立刻就又精神抖擻了,溜溜達達了一圈,最後晃進了一間小廣場一樣寬廣的艙室裏。
一群被鐵鏈子拴著的鬼面鳥一見到蘆喔喔走進來,頓時就炸了鍋。一隻只原本性情凶悍的彩毛巨鳥此刻都跟嚇破了膽子的鵪鶉似的,抖抖索索擠在一起,長長的脖子縮著,猙獰醜陋的腦袋也都埋起來,有幾隻不中用的,甚至都開始蹬著腿口吐白沫了。
“喔呀——醜鳥們!”現在是鶏身原形狀態的蘆喔喔抖抖羽毛,昂首闊步,踱到這些鬼面鳥前面的一座高臺上,喔了一聲,清清嗓子,神氣十足地宣布:“大王我今天又有首新的曲子!”
“喔喔噠——”
蘆大王這一開腔,剩下那些鬼面鳥也都挺不住了,撲通撲通地一頭扎倒在地上。
自從被章于梢給抓進來送給蘆喔喔,這群鬼面鳥就陷入了水深火熱的生活,原本個頂個的膘肥體鍵,凶猛悍勇,可是現在一眼看過去,個個瘦了吧唧的,一身絢麗彩毛都禿了。雖然蒼嵐號裏的小章魚們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它們,每天都給它們把全身上下每一根羽毛都打理得乾乾淨淨,可是架不住精神上的摧殘實在是太可怕了。
因爲蘆喔喔最近有了一個新愛好,那就是閑著沒事就跑來看這群鬼面鳥,對著他們大展歌喉,意圖通過自己的人格魅力來征服這些鬼面鳥。
一曲唱完,下面撲倒了一地的鬼面鳥,一隻只都是五體投地狀。站在臺上的蘆喔喔心滿意足了,留下它們在這裏繼續慢慢回味自己的美妙歌聲,自己則邁著氣勢十足的小方步踱出門去,溜達著回去找楚夕。
楚夕也已經讓其他人各自散去了,等蘆喔喔一回來,給他整理了下羽毛,又把他變身時自己系上的花圍脖給解開重新打了個花式結,問道:“又去玩那群鬼面鳥了?”
“不是玩,是在訓練它們。”蘆喔喔很嚴肅地回答著,挺了挺胸脯,一臉驕傲,“這是一項偉大的事業!”
最近一直在接受楚夕給他普及有關華盟的知識,學了許多新概念和新詞,蘆大王現在說話,很喜歡拽詞,尤其是喜歡用一些自己覺得很有氣勢的詞。
楚夕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就面不改色地應道:“嗯,很偉大。”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等楚夕給他打扮好,蘆喔喔又嘚瑟自己踱了一圈,嘴巴裏吐出新學會的一個詞:“親愛噠!”
這一聲叫得楚夕手臂又是微微一僵,耳根有些紅,裝作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去叫蒼凜過來,心裏默默盤算著究竟是誰教會了蘆喔喔“親愛噠”這個叫法。
罪魁禍首奧利奧和蒼凜一起走過來,眼睛還一直盯著手上的終端,另一隻手從衣袋裏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藥瓶,遞給楚夕道:“剛剛差點忘了,將軍,這是我用魔鬼樹汁最新試製出來的藥劑,經過稀釋處理,藥效有所降低,不過日後能進行大規模量産。”
楚夕接過藥瓶,打開看了看,隨即收了起來,點頭道:“不錯。”
魔鬼樹再怎麽能長,嫩枝再多,畢竟也只有一棵樹,樹汁不可能供應的了華盟數以億計的人使用。所以楚夕首先讓奧利奧做的事就是用魔鬼樹汁作爲原料研究出一種能大規模量産的特效治療藥劑,這不僅能挽救不知多少人的命,也會讓他在華盟民衆的心目中重新威望大漲。
“那我就回去繼續研究了。”奧利奧說著話的時候眼睛也沒有離開終端光屏上的資料,甚至都沒注意到旁邊的蘆喔喔。
蘆喔喔却盯著他離開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腰部往下大腿往上的那個挺翹部位,一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睛裏滿是若有所思。
因爲之前一直都要把全部精力都集中于梳理能量,錚河和奧利奧兩人都不敢越雷池半步,偏偏梳理能量的時候,是要錚河的异能深入到奧利奧的身體內部,奧利奧也要全然信任地敞開身體接受才行,其親密交融的程度可想而知。
于是,等奧利奧的身體問題一解决,錚河就徹底開啓了黃暴模式。在錚河閉關前,拖著奧利奧去打野戰,正好就被蘆喔喔給撞見了。
蘆喔喔這個“親愛噠”就是那時候從奧利奧那學來的。
“喔喔?”見蘆喔喔一直盯著奧利奧的背影看,直到人影都消失了還在發呆,楚夕皺起眉峰,邁步上前擋住了他的視綫,聲音綳得有點緊:“你一直盯著他看什麽?”
蘆喔喔却神秘兮兮地搖了搖腦袋,凑過去在他肩上蹭兩下,催促他:“沒什麽沒什麽,咱們快點出發吧,親愛噠!”
被他這麽一叫,楚夕的心都軟了,身體已經在意識之前順著他的要求答應道:“好。”
最後一個陣眼正好就位于當初發生大地震的山脉裏,隱藏在龍脉真穴所在的那座山峰附近。飛到斷崖間,蒼凜難得地主動開口提出請求,瓮聲瓮氣地聲音回蕩在艙內:“主人,我們能不能去下面看看這條龍脉?”
蒼凜所指的,是那一次被他們救下來的龍脉真靈,後來就是被收進一顆定脉珠裏,安頓在真穴地底溫養著。
即使蒼凜不提出來,楚夕也打算去看看,這條龍脉真穴所處的位置正是三千六百五十個陣眼的核心所在,當初是要作爲戰爭堡壘的大陣中樞的。
下到地底深處,一片漆黑中,終于出現了朦朧而柔和的白色光暈。等蒼凜停在了當初安放那顆定脉珠的地方,蘆喔喔驚訝地叫了一聲:“咦,怎麽變成這麽大一顆蛋了?”
楚夕也有些驚訝,因爲眼前的定脉珠不是記憶中的小小一顆珠子,而是已經變成了近十米高,看上去就像是一顆大白蛋。
“定脉珠孕育的時候會隨著內部生命體的體型而改變大小。”蒼凜不緊不慢地解釋著,聲音中隱隱帶著驚喜,“這條龍脉真靈恢復的速度比我預計的要快很多。”
似乎是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大白蛋突然顫動了下,一團金色霧氣從蛋內滲出來,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條兩米來長的金色小龍,盤旋著,金黃色的眼眸定定盯著停在空中的機甲。
“你是?”
“謝謝你們救了我。”霧氣凝結成的金色小龍擺了擺尾,口吐人言,聲音還奶聲奶氣的:“我是王中王。”

第93章

“喲,這小傢伙還給自己取了名字。”望著外面那條盤旋擺尾的金色小龍,聽著傳入耳中的奶聲奶氣的聲音,蘆喔喔瞪圓了眼睛,再仔細一琢磨,不禁佩服道:“這名字起得霸氣,王中王,我當初怎麽就沒想到呢!”
說起來,蘆喔喔這名字也是長大以後他自己給自己起的。
喂鶏的給他起的名字叫蘆花,據說是他還是顆蛋被揣在肚子裏的時候他母親給留下的名字,反正蘆喔喔是從來沒見過也沒聽喂鶏的提及過自己母親。
平常的時候喂鶏的就叫他大花,氣急了要開揍的時候會叫他蘆花花,把他惹急了哄他的時候又會叫小蘆花兒,這也直接導致了蘆喔喔在知道了蘆花鶏這個品種後,就一直堅定地認爲自己是一隻血統純正的蘆花大公鶏。
不過這名字經常被嘲笑,蘆喔喔沒少爲這事和別人幹架。等他長大點也嫌弃自己的名字不好聽,就偷偷給自己改了個名字叫蘆喔喔,因爲他覺得自己的喔喔叫聲最有氣勢。
現在聽到外面那條金色小龍奶聲奶氣地說自己叫王中王,蘆喔喔突然反應過來了,他當初爲什麽不直接給自己改名叫蘆大王呢?
也不對,如果叫蘆大王,那現在自己不就比這條叫王中王的小奶龍要矮上一頭了麽?
英明睿智的蘆大王頓時陷入了糾結中。
高大的黑色機甲斂起巨翼降落,俯下身,從頭盔面罩下傳出來的渾厚聲音能聽得出不同于平時的激動:“不客氣。我很高興能幫助一條化形的龍脉。”
“咿呀吼——”金色小龍王中王的叫聲也是奶聲奶氣的,原本在擺動的尾巴尖耷拉下來,有些垂頭喪氣的樣子,金黃色眼眸不好意思地眨了眨,“可是我最後還是失敗了,沒有能化形。”
蒼凜抬起一隻手,想要摸一摸這由霧氣凝結成的金色小龍,不過剛抬起來就又放下了。這可是一條化了形的龍脉,即使不是正常化形,而是借助定脉珠的力量,那也是潁龍君大人的同族呀!
現在想想,潁龍君大人小的時候是不是也像眼前這條金色小奶龍這麽稚嫩可愛呢?還會耷拉著腦袋和尾巴羞澀地眨眼睛!
一瞬間,沉穩木訥的蒼凜消失,取而代之出現的是一台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濃濃少女氣息的機甲。
好奇地看著眼前突然就從黑色變成了通體粉紅色的巨大機甲,金色小龍王中王又重新振奮了精神,上下盤旋著,問道:“你怎麽了嗎?”
它現在這是魂氣暫時凝聚出的形態,真靈還在身下的定脉珠裏孕育著,所以不能離開這顆大白蛋兩米範圍,只能圍著大白蛋盤旋。
眼看著一隻蘆喔喔還在抓耳撓腮地糾結著名字問題,一隻蒼凜已經完全進入了機甲的追星模式,唯一剩下的楚夕及時從機甲胸艙內出來,站在大白蛋前,解釋道:“它沒事,只是情緒有些激動,不用管它。我叫楚夕,它是我的機甲蒼凜。”接著又指了指跟著跳下來的蘆喔喔,正色介紹著,“這是蘆喔喔,我的伴侶。”
“咿呀吼!”金色小龍王中王想要飛到楚夕他們身邊,但是他們落脚的地方已經超出大白蛋的兩米範圍了,它只好搖著尾巴,眼巴巴地用一雙金黃眼眸望著楚夕和蘆喔喔他們兩個,奶聲奶氣地叫著:“主人,我記得你身上的氣息。謝謝兩位主人救了王中王。”
這顆變成大白蛋樣子的定脉珠是經過楚夕認主的,而且當初楚夕還曾經送了一絲自己意識海中的融合紫氣進去,現在這條借助定脉珠的力量凝聚真靈孕育新生的龍脉會將楚夕認作主人是理所當然的事。
被一隻幼崽小龍用這麽軟噠噠的眼神一看,蘆喔喔都不好意思再計較“王中王”比“蘆大王”多了一個王這種事了,踱過去用翅膀拍了拍大白蛋,力道還特意注意放輕了點,問道:“你現在恢復得怎麽樣了?什麽時候才能從蛋裏出來呀?”
怕幼崽哭鬧是一回事,其實蘆喔喔還是挺喜歡幼崽的,不管什麽幼崽,總能激起他旺盛的保護欲。
小奶龍繞著大白蛋盤旋一圈,把腦袋探到蘆喔喔跟前,好奇地蹭了蹭他身上的羽毛,然後吼呀吼呀笑起來,一邊笑一邊用嫩生生的聲音地說著:“還要在這顆蛋裏面孕育很久,差不多要兩百個日出日落才行。”
看它突然這麽開心的樣子,蘆喔喔原本有些緊張的心情也跟著放鬆下來,扭頭看向楚夕,問他:“咱們能把它一起帶走嗎?”
讓這麽一條有了靈智的小幼崽孤零零一個呆在暗無天日的地底深處,實在不是蘆大王的行事風格。
“喔喔,我們不能帶它走。”這次楚夕却沒有能滿足他的要求,而是搖頭道:“帶它離開這裏的話,對它反而沒有好處。定脉珠裏正在孕育它新的身體,需要吸收這裏殘留的龍脉之氣。”
“咿呀吼,主人說得對。”金色小龍王中王也跟著應聲,隨即又探著身子,伸出一隻龍爪來,小心地碰了碰蘆喔喔胸前一處微微鼓起的羽毛,擺了擺尾巴道:“我要吸收龍脉之氣和能量才能孕育出新的身體,就像小主人需要吸收能量才能孕育長大一樣。”
小、小主人?
不僅是蘆喔喔,連楚夕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都楞住了。蘆喔喔低頭看向自己剛剛被小龍爪子碰觸過的地方,微微鼓起的羽毛遮蓋下,是用一條細繩系在他脖子上而垂下來的小零食兜,正好被蓬鬆的羽毛給蓋住了。
這個小零食兜是不久前楚夕才新給他做的,不過裏面沒有裝零食,而是被蘆喔喔拿來裝了自己心愛的那顆定脉珠,方便自己隨時掏出來玩。
楚夕最先反應過來,立刻上前把小零食兜打開,取出裏面的定脉珠,托在手心裏。圓滾滾的一顆白色珠子,看上去確實有點像顆蛋,可是完全感覺不到有其他氣息,更不用說像面前這顆大白蛋那樣細微脉動著了。
“你指的是這顆定脉珠?”楚夕托著手心裏的珠子給金色小龍看,一雙墨綠眸子深處泛起紫意,凝視向這顆白色珠子。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用紫氣之眼去察看這顆定脉珠,畢竟在他眼裏這只是給蘆喔喔玩的一顆珠子而已,現在動用了紫眸,細細一探查,他不僅是身體,連臉上的表情都僵硬了。
小奶龍把腦袋凑近了楚夕手掌上托著的珠子,像只小狗一樣細細嗅了嗅,先是開心得眯起了金黃色眼眸,隨即又露出了有些疑惑不解的神色,晃了晃腦袋道:“小主人就在這裏面孕育著,我能感應到,不過它還沒有意識,吸收不到能量和氣血,是沒有辦法孕育出來的。”
蘆喔喔哢哢哢僵硬地低頭,也直勾勾盯著楚夕手上的珠子,簡直要被嚇傻了,楞楞地問道:“你是說這裏面有個小生命?”
喔咯噠噠裏個噠呀!蘆大王懵得不行呀!
要知道,這珠子每天都不知道被他給拋來滾去多少次,鶏身原形的時候用翅膀拍,用爪子勾,骨碌碌地滿地滾,變成人形時能玩的花樣就多了,走哪都揣懷裏,總喜歡在手裏捏捏揉揉地玩,牙癢了還順手放嘴裏啃啃磨牙,有時候和楚夕膩在一起親親摸摸的時候,這珠子偶爾還會被拿來當小道具用……
金色小龍王中王可不知道這些內幕,也不知道這顆和自己一樣在孕育中的小白蛋有這麽凄慘的遭遇,連連點頭叫著:“咿呀吼,對呀,我的感應不會出錯的!”
“喔喔,這顆珠子裏面確實有一個小生命在孕育。”這是楚夕艱澀的聲音。
確實沒錯,因爲楚夕在用紫眸凝視過去後,確實看到了珠子裏有一點不同尋常的地方,極其微小,也沒有什麽生命氣息,但是憑他一雙能洞察一切的紫氣之眼能辨認出來,是一個由兩個精子融合成的奇异胚胎。
且不說定脉珠這種能將兩個精子融合成一枚胚胎的力量有多神奇,也不說這麽一個小微點金色小龍王中王竟然都能發現有多讓人驚訝,光是想到平時這珠子都是怎麽被蘆喔喔給蹂躪的,楚夕就覺得自己後背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
也許,最早在一個月前的那一次他和蘆喔喔第一次親密,沾到珠子上的液體就已經被珠子吸收,形成了這一枚小小的奇异胚胎。楚夕眼前浮現了那天蘆喔喔趴在那把珠子在自己腹間滾來滾去時的畫面,那天蘆喔喔說的話仿佛又在耳邊回蕩起來。
“看,這是我們倆的蛋,你說能不能孵出一隻小鶏崽來啊?”
原來這真的是一顆蛋,而且已經孕育了他和蘆喔喔的胚胎,楚夕一時間覺得自己托著珠子的手沉重如托了一座大山,從手指到肩膀,每一寸肌肉都好像僵硬住了,這裏面可是有他們的孩子,如果孵出來,該是一隻小胖鶏崽,渾身黃絨絨的蓬蓬毛,腦袋上戴著一頂紅色花邊小帽,胸前系著紅色的小花邊領結,神氣十足,該是性格沉穩又倔强彆扭的大毛。
楚夕以爲,他和蘆喔喔的毛毛們以後會在新科技的發展起來後,像曾經在幻境裏發生的那樣通過基因繁育艙降生到這個世界。爲此他還在蒼嵐號的數據庫裏著重搜集了大量有關基因繁育的資料,計劃好了日後事情步入正軌後,專門建立一個科研團來研製出基因繁育艙。
可是他完全沒料想到,大毛就這麽來了。
甚至他和蘆喔喔都還沒有結婚,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結合過,竟然就這樣先有了個娃。
楚夕覺得,自己現在需要靜靜。
蘆喔喔這會兒也緩過勁來了,不敢再像之前那樣隨手拿起來就拋來拋去,而是先變回人形,這才把手伸過去,用一根手指頭小心地戳了戳楚夕手掌上托著的珠子。
哦不,現在真的是他們的蛋了。
可這蛋算是誰下的呢?蘆大王和媳婦可都是公的啊!
他們身後不遠處,終于恢復正常的蒼凜默默往後退了兩步,擺出自己最正直憨厚的樣子,假裝它是一台無辜的機甲。它好像是忘記了告訴楚夕他們,定脉珠也叫孕子珠,誰讓蒼凜一直覺得送子龍君這個稱號不符合潁龍君大人的威武形象,連帶著定脉珠的這個功效被他給刻意忽略了。

第94章

“蒼凜,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冷靜下來的楚夕幷沒有給這台機甲蒙混過關的機會,一邊小心護著手中的珠子,一邊扭頭問道。
蘆喔喔也反應過來了,跟著扭頭看向身後的機甲,一隻手還在蠢蠢欲動著想要再去戳一戳這顆據說是有了小寶寶在裏面的蛋。
“哦。”蒼凜杵在那,一動不動,用平板無波的聲音把定脉珠的相關資料給原原本本念了一遍,最後很篤定地說道:“主人,如果您不想要的話,只要將這顆定脉珠找個遠離的地方放置起來就可以了。一段時間感應不到您們兩人身上的氣息,定脉珠內的胚胎就會自行消解。”
怎麽可能不想要,這可是他和蘆喔喔的孩子!楚夕臉色一沉,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麽,一旁的蘆喔喔就已經炸毛了,一把奪過了他手裏的珠子揣進自己懷裏,護好了,仰頭看著蒼凜,又瞄了楚夕一眼,小眼神警惕的很:“這是我的,小寶寶也是,誰也不能搶!”
“別擔心,喔喔,不會有人要搶走它的。”楚夕摸了摸他那一腦袋似乎都要乍起來的斑斕長髮,給他順毛,目光落在被蘆喔喔揣在懷裏護著的珠子上,隱隱有些急躁道:“我們先離開這裏再說。”
蘆喔喔忙不迭點頭,又和盤在大白蛋上的小奶龍告了別,就一溜烟鑽進了機甲胸艙裏,一路上捂著踹了蛋的胸襟,連最喜歡的原形都不變了。
“王中王,你在這裏好好休養,日後我們會再來找你。”楚夕說完,也跟著進了機甲胸艙裏,身後來了小龍奶聲奶氣的叫聲:“咿呀吼,主人請放心。”
蒼凜默不作聲,簡單地和這條小龍脉告別,不過臨走前却從自己的小私庫裏又取了一個頂級防護罩出來,給安置在這裏的定脉珠又多加了一層防護。有了這層防護罩,再加上之前一次留下的一層能量罩,雙層防護叠加在一起,在他們離開之後,也沒有什麽危險能威脅到孕育中的龍脉真靈了。
金色小龍在大白蛋上盤旋著,有些戀戀不捨地目送著機甲展開巨翼沖天而起,片刻後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咿呀吼——吼——”
雖然稚嫩却已經開始顯露威嚴氣勢的龍吼聲在地穴深處回蕩,隨著吼聲漸漸散去,這條由霧氣凝聚而成的金色小龍也重新化爲一團金色霧氣,鑽回了靜靜伫立在那的大白蛋裏。
這裏的一切又重歸于平靜,絲絲縷縷的龍脉氣息被不斷吸收進大白蛋裏,給這裏籠罩上了一層朦朧而柔和的光暈。
等將山川崩毀後殘留下來的龍脉之氣全部吸收,再積攢到足够的能量,這條叫王中王的曠世龍脉就會徹底重獲新生,成爲能護佑這顆星球的存在。
從地底深處出來,蒼凜揮動著巨翼,朝東南方向的一座山峰飛去。那裏是他們原定要去的地方,也就是最後一個陣眼所在。
胸艙裏,兩個被未婚先孕的傻爸爸圍坐在一起,面面相覷,都有點傻眼,中間放著的是一顆完全看不出什麽异狀的白色珠子,珠子底下還被小兜兜給細心地包裹著墊了起來。
“定脉珠孕育新生命的初期,需要吸收大量的能量來讓胚胎成形。等胚胎初步成形後,就需要父母雙方定期提供自身氣血培育,同時還需要不斷吸收能量。”蒼凜的聲音回蕩在艙室裏,教楚夕和蘆喔喔他們倆怎麽孵化這顆特殊的蛋,解釋了那些注意事項後,最後道:“我可以給你們提供與定脉珠配套使用的孕養箱,只需要放入源晶,再定期提供一些鮮血,後續事情就不用操心了,方便快捷高效,是想要孩子的父母們的不二選擇。”
這配套的孕養箱當然也是潁龍君出品,這位潁龍君大人沒別的愛好,就喜歡研究些亂七八糟的新發明出來,身爲它的忠實粉絲,蒼凜的小私庫裏自然也收藏有這東西,而且連這産品推出時的廣告詞都記得清清楚楚。
蘆喔喔先前還聽得一楞一楞的,等聽到蒼凜說有孕養箱這東西,頓時就松了口氣,連忙催促道:“快、快給我一個!”
這回蒼凜倒是很痛快就送了一隻不大的白色箱子過來,也不心疼這收藏品了。別看它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其實也挺期待小主人降生的。
這只孕養箱通體白色,清透溫潤如整塊羊脂玉雕琢而成,內部却內有乾坤,內壁上是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綫條流暢而複雜的陣紋,嵌有一塊精巧的八卦形操控盤,上面能顯示能量剩餘量、孵化進度等等信息,完全可以說是一件修真與科技完美融合的藝術品。
楚夕把箱子拿過來,細細打量一番,又查看了附帶的使用說明,這東西操作簡單得很,確實是像蒼凜所說的那樣,只要放進去源晶就不用主人再操心了。他取了一塊極品源晶放進箱子底部的微型須彌陣中,激活了這只孕養箱。
“這樣就行了嗎?”把珠子塞進箱子裏,蘆喔喔抱著這只像大食盒一樣的孵化箱,盯著楚夕調整操控盤,覺得自己就好像在做夢一樣。
還以爲這顆蛋也要人孵才行,蘆喔喔都已經做好了變回原形每天都趴窩裏孵蛋的心理準備,他一身羽毛厚實緊密順滑又暖和,孵蛋肯定也是一把好手。
而且喂鶏的說過,當初把自己從蛋裏孵出來足足花了五百年,累得他瘦了好幾十斤,每次把蘆喔喔惹急了哄不回去的時候,就會哭訴這一段艱辛歷史,讓蘆喔喔都對孵蛋有心理陰影了。
孵蛋這麽辛苦的一件事,疼媳婦的蘆大王可捨不得讓媳婦來幹。
可是眼前這箱子,既可以拎來拎去,裏面的蛋不怕摔也不怕碰,又可以扔到一旁不管,讓蘆喔喔想緊張都緊張不起來。
楚夕在將食指摁在箱壁上彈出的一根空心針上,感受著血液從指尖被刺入的地方被吸走,另一隻手摸了摸抱著箱子的蘆喔喔腦袋,神色溫柔,低笑道:“沒錯,這樣就行了。來,喔喔,跟我這樣,你也給大毛提供一些血。”
依樣學樣地把手指摁在另一根血針上,蘆喔喔還有點懵,盯著箱子中央的白色珠子,楞楞地問:“大毛是誰?”
“這裏面的小傢伙。”根據操控盤上顯示的數據提示,楚夕收回手指,把蘆喔喔的手指也拿開,捏起來看看,指尖只留下了一點淺淺的印痕,連血迹都沒有留下。
蒼凜已經飛到了地方,在陣眼外停了下來,出聲提醒道:“主人,我們到最後一個陣眼了。”
“喔喔,你在這等著我,我先出去把最後一個陣眼處理了。”說完,楚夕就轉身離開,他要儘快將這裏的事情解决,回蒼嵐號去,這樣才能好好安頓這個意外到來的小生命。
因爲之前的龍脉崩毀山川崩裂,山脉地勢被破壞的面目全非,陣眼也有了破損,楚夕不得不在蒼凜的幫助下進行修復。
留在艙內的蘆喔喔把箱子放到地上,然後自己也蹲下,托著下巴看著箱子裏的白色珠子,還是只有拳頭大小,什麽動靜都沒有。
“這得什麽時候才能孵出來啊?”蘆喔喔自言自語著,愁得不行,不會真的也要孵個幾百年吧?眼睛一轉瞄到自己已經恢復如初的手指,他猛地一拍大腿,然後又跟做賊似的張望一圈,確定楚夕不在也看不到自己在做什麽,這才把魔爪伸向了箱子裏。
將定脉珠從箱子裏拿出來,賊頭賊腦的蘆喔喔跑到軟椅後面,右手五指直接妖化成利爪,在自己左手腕上一劃,鮮血頓時涌了出來。他連忙把珠子貼到自己左手腕上的傷口上,嘴巴裏催促著:“快喝快喝,多喝點!”
似乎是聽懂了他的意思,珠子飛快地將血液都吸收進去,一點都沒有浪費。直到手腕上的傷口在身體自愈能力下自行止住血,蘆喔喔才把珠子拿開,塞回箱子裏,自己則翻出點魔鬼樹汁往手腕上一抹,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蘆喔喔的想法很簡單,只不過是覺得既然孵化需要自己和楚夕的血,那多給它點,說不定就能早點孵化出來,而且他給出的血多點,那楚夕不就能少流點血了。
喔噠,蘆大王就是這麽疼媳婦的漢子。
而定脉珠內部,正在成形期的胚胎被這麽一催化也徹底定型,隱約能看出是只小鶏崽的形態。
一隻原本有機會以嬰兒形態降生的胖鶏崽就這麽被他的喔喔爸爸給灌了出來。
機甲外的楚夕對此全然不知,忙于修補陣眼的蒼凜也沒有分心注意到蘆喔喔幹了什麽。他們忙活了好一陣子,才將這最後一個陣眼給修復好,換上新的極品源晶,然後楚夕和之前做的每一次那樣,接管了陣法的控制權限。
最後一個陣眼被激活的瞬間,一道光柱沖天而起,耀眼金芒穿雲破霧,刺破天際,直達雲霄之上。與此同時,整個rh4巨行星上,不同的方位不同的地點,同一時間,三千六百五十道光柱宛如三千六百五十根撑天之柱,撑起了一層將整顆星球都籠罩在內的光罩。
這顆星球在這一瞬間仿佛活了過來。
而作爲主人的楚夕也被光芒籠罩住,無盡光芒涌入他體內,一顆星球積累億萬年的反饋讓他直接在體內凝結出一枚核晶,達到了凝晶境,也就是華盟异能體系裏的聖境。

第95章

“天呐!那是什麽!”“怎麽回事?快向上彙報!彙報!”
負責監控RH4巨行星情况的士兵第一時間發現了异狀,面對一顆突然被神秘光芒給籠罩住的巨型星球,震驚不已的同時,他們也不敢有絲毫延誤,立刻將這個消息彙報了上去。
銀輝星系空間站裏,雄獅軍團的駐軍總部大樓中,正在舉行一場宴會。
原本銀輝星系只是一個偏遠貧瘠的小星系,整個星系只有RH4巨行星這麽一顆有生命的行星,其他幾個小型行星環境惡劣不適合移民生存,也沒有什麽有價值的資源,所以這個星系自從死亡禁星的名聲傳出去後就乏人問津。
以前這裏的空間站駐軍寒酸到只有一支隸屬于軍部的部隊,全部都是普通人,一個异能者都沒有,配備的戰艦勉勉强强能凑出來五十艘。
不過自從楚家的一支异能軍團雄獅軍團接管了銀輝星系空間站後,整個空間站就大變樣了,不僅面積擴建了數倍,其他設施也迅速跟上,一座座摩天大樓在异能和機械的支撑下拔地而起,原本的簡陋駐地現在儼然已經變成了一座現代化新城。而雄獅軍團的總部就占據了這座城市的中心。
精心布置的宴會會場奢華而大氣,觥籌交錯間,兩名宴會的主角站在一起談笑風生,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其中一個黑髮褐眼的中年男人就是雄獅軍團的團長易蔻連,是個八級的擬獸系异能者,獸態正是赤焰雄獅。
和他站在一起的俊美青年銀髮金眼,面容精緻,舉手投足間尊貴雍容,笑道:“易團長,您太客氣了。”
“哪里哪里。”易蔻連臉上堆滿了笑容,客氣道:“能爲施利嘉先生舉辦這麽一場接風宴,是我的榮幸才對。”
宴會大廳一處角落裏,摩塔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斯文青年,壓低嗓門問道:“芬達,那人是誰啊?”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正在和易蔻連笑談著的銀髮青年,芬達皺著眉,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道:“施利嘉?卡莫斯藍,這人你都不認識嗎?卡莫斯藍家族這一代最杰出的嫡系子弟之一,黑霞母星際娛樂公司的總裁,經常在深藍星際娛樂頻道各大版塊上露面。”
“嘿,我從來都不看星際娛樂頻道的。”摩塔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地憨笑兩聲,隨即也跟著緊皺起了濃眉,“原來是卡莫斯藍家族的人,怪不得搞得這麽隆重,居然把咱們也叫來了。”
卡莫斯藍家族也是華盟議會十二執政席之一,和勢力主要盤踞在政界的楚家不同,卡莫斯藍家族的主要勢力在商界,掌握著龐大的商業帝國,大名鼎鼎的深藍星系第一娛樂星球莫藍星就是卡莫斯藍家族的産業。
雖然近幾十年楚家因爲出了個聖境第一强者楚天刑而壓過了其他勢力,漸漸在掌權議會的十二執政席中有了一家獨大之勢,但是其他家族同樣也不容小覷。
“他爲什麽會來銀輝星系?”陷入了沉思中的芬達喃喃自語著。
摩塔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大咧咧道:“管他幹什麽!又不關咱們的事。這樣也好,這段時間易蔻連那傢伙忙著應付他,都沒空來找我們的麻煩了。趙沫那小子可還在床上躺著呢!”
說起這個,摩塔就火氣直冒,芬達的臉色也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他們都是楚夕的親衛隊成員,當初在阿爾隊長的帶領下强行離開駐地星,趕到銀輝星系控制了空間站,後來被雄獅軍團俘虜,不過因爲有斷老元帥在,親衛隊的人都被保了下來。阿爾隊長帶著高階异能者們闖進RH4巨行星尋人,他們這些沒有异能的普通軍人和剩下的低階异能者就都繼續留在了銀輝星系空間站,在這裏等候消息。
在空間站裏的日子,他們沒少被雄獅軍團的人找麻煩,隔三差五就有人來挑釁滋事。偏偏他們親衛隊留守的這些人大部分都沒有异能,身手再好武技再高,對上异能者還是只有吃虧的份。副隊長趙沫算是他們中實力最强的人,全靠他撑著,所以三天兩頭就要受上一身的傷,這次宴會邀請被送到他們駐地的時候,趙沫還在躺床上養傷。
“也不知道阿爾隊長他們究竟找到將軍了沒有,都這麽久了還沒有消息。”芬達沉著臉說道,看了摩塔一眼,又把視綫投向了宴會中心那兩個主角。
這時候,一道人影快速穿過會場,走到了易蔻連身邊。隨即易蔻連就臉色微變,顧不上再和施利嘉虛與委蛇,告罪一聲,匆匆離開了會場。
看著易蔻連匆匆離開的背影,施利嘉擰眉,沉思片刻,也轉身離開了宴會。出了會場,跟在他身後的助理喬森低聲彙報道:“少爺,雄獅軍團有了大動作,全員集結,艦隊已經出動了。”
“走,我們也跟上去。”施利嘉立刻就下了命令。明面上他是來考察市場,可是銀輝星系一個小小的空間站新城而已,怎麽可能值得施利嘉親自跑來,他來這裏的真正原因是爲了探明錚河聖師的消息。
錚河的行踪雖然隱蔽,楚家也將這事捂的嚴嚴實實,可是卡莫斯藍家族的消息一向最靈通,發現了蛛絲馬迹後,就派了施利嘉過來。
如果真的失去聖境异能師坐鎮,奧斯可萊星和KTE7研究所可是塊人人都覬覦的肥肉,楚家想獨吞,其他家族却也不會輕易放弃分一杯羹的機會。
率領軍團趕到RH4巨行星外的易蔻連站在光屏前,盯著這顆被神秘光芒籠罩的星球,神色凝重。副官在一旁沉聲道:“團長,已經派人試過了,戰艦完全無法靠近那層光幕。”
“也就是說這顆星球被這股神秘力量給封鎖了?”易蔻連覺得自己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繼續問道:“監測點有沒有發現有人出來?”
“沒有。”副官回道,隨即問:“要進行試探性攻擊嗎?”
易蔻連點頭,命令傳達下去,一艘小型偵察艦脫離艦隊,靠近過去,向光幕發射了一記能量炮,可是能量炮撞上光幕,却如石沉大海,半點漣漪都沒有激起來。
事關重大,易蔻連不敢再輕舉妄動,立刻向楚家總部報告了RH4巨行星發生异變的消息,自己則帶著軍團就駐扎在星球外原地待命。
中央星上,楚家總部大樓守衛森嚴,家主楚鳴喻接到這個消息,轉身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楚穆和姬丞曦兩人,目光落在姬丞曦身上,沉聲道:“RH4巨行星確實發生了异變,被一股神秘力量封鎖,整顆星球都被籠罩在一層光幕中。”
“這是我剛剛在預言中看到的一幕。”姬丞曦心臟一抽,綳緊了脊背,右手拇指微微顫動著,垂眸低聲道:“楚夕……他會回來……”
楚鳴喻淡淡道:“丞曦,你不該自作主張。”
姬丞曦把頭也垂了下去,臉上神情讓人看不清,聲音更低了:“對不起,是我的錯,我沒想到……”
“父親,現在當務之急是要阻止接下去的事情發生。”一旁的楚穆開口,打斷了姬丞曦的話,也打破了凝滯的氣氛,“我認爲我們應該兵分兩路,一方面立即派人前往KTE7研究所,封鎖他們的總部,凍結他們的資産,先把奧斯可萊星控制在我們手裏。另一方面,派家族的聖境高手即刻趕往銀輝星系,只要楚夕一從RH4巨行星出來,就將他格殺。”
楚鳴喻抬手制止了楚穆繼續說下去,轉而問姬丞曦:“丞曦,你確定錚河和奧利奧兩個聖境都已經死了?死在楚夕手裏?”
“沒錯,我確定。”姬丞曦眼底飛快劃過一道詭譎的光,轉瞬間就消失,低垂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愧疚而忐忑的神情,“楚夕不知道得到了什麽際遇,擁有一台奇异機甲,先後殺了奧利奧聖師和錚河聖師。而且我通過預言异能看到了他已經突破成爲聖境。”
“聖境的武者,哼!”楚穆低哼一聲,英俊的臉上神情複雜,既鄙夷又忌憚,還有極力壓抑著的嫉妒。武者確實遠比同境界的异能者要弱,十個沒有异能的七級武者加在一起都不一定能戰勝一個七級的异能者,但是這一條幷不適用于聖境。
武者要突破到聖境遠比异能者要艱難千百倍,簡直可以說是難于登天,悟性、天資、意志力、運氣……這些全都有的人也不一定能成功達到那個境界。華盟坐擁十數個星系,人口億億萬計,目前擁有的聖境异能師不多但也不少,但是聖境武者只有一個,那就是不久前回歸華盟的斷橫江斷老元帥。
至于一名聖境武者成長起來的實力有多可怕,看斷老元帥僅憑一人坐鎮軍部就能窺見一二。軍部原本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組織,是斷老元帥一手將軍部發展壯大,讓議會官方都承認了這個部門的地位,算是給沒有异能的普通人一個晋升的機會。
“楚夕他未來會徹底毀了楚家。”姬丞曦說完這一句話,就閉口不再言語,靜靜看著楚鳴喻的神色,等他的反應。
“父親!”楚穆也在盯著楚鳴喻,看著自己父親陷入沉思中的臉,從這張絲毫不顯老態的英俊面孔上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神情,不禁綳緊了神經,憤怒道:“我早就說了你這是養虎爲患!”
作者有話要說:  汗,終于熬過一個月太興奮了,一覺睡到自然醒,才想起來還沒有替換/(ㄒoㄒ)/~~
ps:姬丞曦這個反派是個真•蛇精病。

第96章

“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教訓我了?”楚鳴喻一個淡淡的眼神掃過來,就讓楚穆悻悻地閉上嘴,恭謹地垂下了頭。他也沒打算在姬丞曦面前教訓自己的兒子,轉而吩咐道:“你帶人即刻動身去奧斯可萊星,那裏的事情就全權交由你處理。”
“是,父親。”楚穆應聲,眼底帶著喜色,雖然不能親自帶人去除掉楚夕有點遺憾,但是如果能把奧斯可萊星這件事辦好,讓楚家成功吞下KTE7研究所這塊肥肉,這樣的功績足以讓他日後要繼承楚家家主之位時更有底氣。
“丞曦。”楚鳴喻接著看向姬丞曦,對他說道:“我會請六長老、七長老兩位聖境异能師出手,你也跟著去,希望你這次不要讓我失望。”
“是!”姬丞曦立刻應了一聲,深深躬身道:“請您放心!”
“父親,那斷橫江那裏怎麽辦?”想起還有這個棘手的人物要應付,楚穆忙問道。
提起斷橫江,楚鳴喻也有些頭疼,皺了皺眉,沉吟片刻才開口:“無妨,料他也不敢真爲了一個楚夕和我們楚家死磕到底,長老會那邊我會處理。”
“行了,你們出去準備行動,我還要去請示長老會。”揮手將兩人打發出去,在姬丞曦走出門前,楚鳴喻又叫住了他,“丞曦你離開前別忘了去和馨馨說一聲,別讓她擔心。”
姬丞曦自然是連連保證自己一定不會讓新婚妻子擔心,和楚穆一起朝外走去。兩人的身高相仿,一個溫文俊秀一個尊貴傲然,走在一起就像是兩個耀目的發光體,格外引人注目。
一邊走,楚穆目光直視前方,却是一邊對姬丞曦說道:“六長老楚鏡性情高傲,爲人嚴苛,不喜歡人在他面前沒有規矩,七長老楚盟脾氣溫和,但是喜歡安靜,最怕吵鬧,你自己注意點。”
“嗯,我明白。”姬丞曦脚步微微一頓,沖楚穆露出了個溫柔的笑,看楚穆頭都沒有回脚步也沒停,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跟上去,笑道:“謝謝你了。”
等他們離開,和楚家的長老會負責人聯繫過後,楚鳴喻起身,也走了出去。他要親自去見大長老楚天刑,畢竟斷橫江真要鬧起來,還得靠這位聖境第一强者來鎮壓。
此時的RH4巨行星上已經恢復了平靜,三千六百五十道通天光柱悄然隱去,不過生活在這顆星球上的巨獸們經受過這場能量的洗禮,不知不覺中已經産生了些變化。
楚夕身上的光芒也全都被他斂入體內,比起之前來,整個人更加內斂沉穩,僅僅是站在那,就仿佛是一座讓人只可仰視的巍然巨峰。
一見他睜開雙眼,一直以守衛者姿態在來回踱步巡視警惕的花公鶏歡喜地喔了一聲,爪子在地上一蹬,就朝著楚夕撲過來,三米來高的身軀劈頭蓋臉往楚夕身上砸。
今時不同往日,楚夕終于不用再一不留心就被蘆喔喔一翅膀就拍個踉蹌了。這次他張開雙臂,不僅沒有被迎面撲來的巨鶏給撲倒,而且還穩穩地接住了他。
撥拉開糊了自己一臉的斑斕胸羽,楚夕倒沒有多激動,一隻手扶住蘆喔喔,騰出另一隻手來,在他脖子上摸摸,溫柔地給他順了順毛,這才拍著他的翅膀讓他從自己身上下來:“好了喔喔,我們該回去了。”
蘆喔喔可比他興奮多了,一翻身變回人形,順勢一扭就扒到了楚夕後背上,摟著他的脖子一邊扭著一邊叫:“不回去!不回去!”
“怎麽不回去?”背上背著一隻蘆喔喔,楚夕覺得自己心都被填滿了,不禁寵溺地笑著拍拍他的屁股,不讓他在自己背上扭來扭去:“別亂動,你是鶏又不是蟲子,扭個什麽勁。”
這兩下拍的不疼不癢,屁股上又肉厚,蘆喔喔才不當回事,繼續跟扭咕嚕糖似的扭來扭去,眼珠子滴溜溜亂轉,霸道十足地叫道:“要親親才行,不給親親我就不放你走!”
蘆大王霸道起來,可是一點道理都不講的。
“好好,給你親親。”楚夕原本冷峻的眉眼間儘是溫柔的笑意,側臉過去,在蘆喔喔臉頰上親了一口,忍不住又親了一口,這才從喉間滾出滿含寵溺的低笑聲:“親過了,這下咱們可以走了吧,喔喔大王?”
蘆喔喔扒在他背上,一隻手摟著他的脖子,另一隻手用手背蹭兩下自己臉頰,剛剛被楚夕親過的地方癢癢的,好像還殘留著唇柔軟溫熱的觸感。
他突然探頭過去,在楚夕唇上啃了一口,留下一個印著口水的整齊牙印,然後把夾在楚夕腰上的兩條腿晃晃,沖楚夕嘟起嘴巴,手指尖指著自己的唇,不滿道:“剛剛的不算,要親這裏才算數!”
楚夕笑著,很配合地在他唇上重重親了一口,順勢又輕咬住了他那根手指的指尖,有些模糊沙啞的低笑聲從齒縫間泄出來:“現在呢?”
“唔喔噠,不要咬我爪爪呀!”手指頭被叼住了,蘆喔喔軟軟地叫了一聲,却還不老實,舔舔嘴角,凑過去在楚夕頸間蹭著,翻臉就不認賬了:“我反悔了,親親不够,要摸摸才行!”
蘆大王耍起賴來,就更不講理了,道理是什麽,能吃嗎?
楚夕氣也不是笑也不是,鬆口放開他的手指尖,就這麽背著他朝機甲走去,一邊走一邊殘忍地說道:“蘆喔喔,鑒于你的不講信譽,現在剝奪你的人身自由一小時,摸摸沒有,親親也沒有了。”
“喔——”蘆喔喔現在可也是只文化鶏了,新學會了很多詞呢,一手摟著楚夕脖子,一隻手拍著他的肩膀,氣勢汹汹地叫:“我不服,我要上訴!”
“上訴無效,駁回。”已經進了機甲胸艙的楚夕給蒼凜下達了飛回蒼嵐號的命令,自己則走到蘆喔喔專屬的大軟椅前,把背上的蘆喔喔給拔下來,摁到軟椅上坐好。
蘆喔喔還不服氣,想繼續抗議,對上楚夕一雙凝視著自己的墨綠眸子,突然就好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意識到,反正是就那麽楞楞的看著楚夕不動了。
“喔喔。”楚夕脊背綳得筆直,單膝跪在軟椅前,眼睛裏只映著蘆喔喔的身影,英俊的臉上表情有些僵硬,耳尖通紅,“我們正式結爲伴侶好不好?”
“我們不是已經是了嗎?”蘆喔喔瞪圓了眼睛,明明人家都是羞澀地臉點頭,換到他這裏却變成一臉喜滋滋地傻笑著,理所當然地說道:“你是我媳婦呀!”
“……喔喔,我們先不管媳婦這個問題。”
而楚夕的那麽一點羞窘也都被蘆喔喔這一句話給滅在了萌芽狀態。他深吸了口氣,忍住想要把蘆喔喔摁住揍一頓的衝動,艱難地繼續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們回去後,先舉辦一場結侶儀式,正式向大家公布我們的關係。”
“咦,大家不是早都知道了嗎?我們……唔!”這回蘆喔喔還沒說完,就被楚夕給摁倒堵住了嘴巴。
“蘆喔喔,你現在只能回答我是或者願意!”
“喔噠~”
好吧,這蕩漾著小波浪音的一聲喔噠也够了,楚夕覺得自己不能要求自家這只喔太多。
于是,等楚夕把蘆喔喔給放開後,回去蒼嵐號的路上,就飄了一路讓人銷魂的歌聲。
“喔喔噠——哎呀哎哎呀——喔喔噠——噠噠啦呀噠——喔喔噠——大王我今個兒真高興呀——喔噠喔噠喔噠噠——親親呀媳婦呀嘿呀——”
這一唱,一直到回到蒼嵐號裏都沒有停下,心情爆棚的蘆喔喔靈感也如泉噴涌,曲子一首接一首地往外冒。
蒼嵐號裏的衆人迎接回來的楚夕,機甲還沒有降落下來,那熟悉而可怕的聲音已經傳入了耳中。頓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尤其是衛龍,即使修煉了新的异能修煉法訣後,他的基因缺陷已經在逐步修復,兩條寬麵條泪還是瞬間就淌下來了。
“主人,發生什麽事了嗎?”看著一直圍在楚夕身旁打轉高歌的蘆喔喔,章于梢忍不住後退了兩步,顫顫巍巍地問道:“大王這是怎麽了?”
這還是它修爲深厚,耳朵和神經的抗擊打能力也强,這才能扛得住蘆大王一曲接一曲的摧殘。其他人早就承受不住這份沉重的藝術而退出去了。
現在的蘆喔喔已經變回了一隻三米來高的花公鶏,渾身斑斕羽毛都蓬蓬著,張著翅膀,小步子顛顛地圍著楚夕身邊轉圈,這狀態怎麽看都不正常。
“沒事,他只是心情好。”楚夕淡定自若,早已經被磨練到能完全無視蘆喔喔在自己身邊折騰,而且嘴角還一直勾著溫柔的弧度,對章于梢說道:“章老,麻煩你幫忙準備一下,我和喔喔要先在這裏舉行結侶儀式,正式結爲伴侶。”
一聽到這個消息,章于梢頓時也驚喜萬分,一把長長的白鬍子都笑得顫了起來,喜笑顔開地說道:“這可是大喜事啊!老夫這就去準備儀式需要的東西!”
“按照這上面的來,我們要祭天結契。”楚夕將一份準備好的單子交給章于梢。
章于梢走的也是妖修的修煉之道,和蘆喔喔、楚夕他們倆修煉的千機訣同樣都是修真體系,對這方面的事情也更能理解。等它一看清單子上的內容,就楞了楞,捋著鬍子看向楚夕,面色凝重地問道:“主人,你們這是要結下最高的生死婚契?”

第97章

楚夕點頭,他本來還怕蘆喔喔不願意,畢竟這契一結,他和蘆喔喔兩個的伴侶關係就到死也不會改變,誰都沒有背叛或者後悔的機會。結果蘆喔喔比他更乾脆,在半路上直接就摁著他把契給結了,現在要做的只是補上個儀式,也算是跟大家正式公布兩人的關係。
“那老夫這就去準備,再通知其他人!”見狀章于梢也不再多問,轉身朝外走去,健步如飛,紅光滿面,一點也沒有平時那顫巍巍的模樣。
楚夕抱著孵化箱,領著蘆喔喔回他們的房間裏。他把孵化箱安置在兩人的床頭,蘆喔喔也終于安靜下來了,撲到床上,趴過來打開箱子往裏看,覺得不對勁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叫楚夕:“你看它是不是比原來大了一圈?”
楚夕正在通過蒼嵐號來連接剛剛激活的大陣操控系統,聽到他這麽說,也探身過來看了看,皺眉道:“確實比原來大了一圈。這孵化進度怎麽……”
之前這顆定脉珠看上去還只是一顆拳頭大的珠子,可是現在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顆蛋,就像是被打了激素似的,一下子就長大了。剛放進去的時候,操控盤上給出的孵化進度條才剛剛開始,現在却往前推了一截,按照這個時間,再有兩個月,蛋裏的大毛就能被孵化出來了。
一聽楚夕這話,蘆喔喔心虛得很,一把將孵化箱蓋上,還很認真地扯了張小毯子把它裹好,拍拍,一本正經地說道:“小寶寶需要安靜,我們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喔喔這傢伙這是又了什麽壞事了?楚夕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却已經有了股不妙的預感,每次蘆喔喔露出這麽一副樣子的時候,就是他犯錯心虛了,不然他是不可能這麽乖的。
“我看看你在忙什麽!”看楚夕還在盯著孵化箱看,蘆喔喔急中生智轉移話題,撲過去拿起楚夕先前在擺弄的終端看了起來。
這台終端外形是楚夕習慣的普通便携式光腦模樣,其實是結合了修真與科技的産物,也算是蒼嵐號的一個控制樞紐,蘆喔喔也有一個,現在已經能玩得很熟練了。楚夕的身份玉牌被進了卡槽裏,光屏上正顯示著的畫面是RH4巨行星的全息星圖。
蘆喔喔點了兩下,找到自己要找的地方,調整了畫面,興奮地指給楚夕看:“這裏是我們的地盤,看,這樹洞不就是我們以前的窩?”說著,又繼續點來點去,把自己眼熟的地方都一一辨認出來,玩得起勁。
“現在整個星球都是我們的地盤了。”楚夕的話音未落,系統內就響起了一道警報聲,提醒他們星球外層防禦系統遭受了攻擊。
蘆喔喔把全息星圖調過去,光屏上出現的先是一顆籠罩在光幕中的巨大星球,然後就看到了一支嚴陣以待的艦隊正在光幕外,還能清楚地看到龐大的戰艦艦體上一側有著烈焰雄獅的標志,另一側則是一個巨大的黑色徽記,圖案是一扇奇异而抽象的門。
“這是雄獅軍團,楚家麾下的异能軍團之一,軍團長易蔻連是個八級的擬獸系异能者,軍團內也大部分都是擬獸系异能者。”楚夕的神情很平靜,給蘆喔喔解釋著,又調整了下全息星圖,指著艦隊核心的一艘母艦說道:“你看,這個徽記就是楚家的族徽,他們家族的核心异能是空間系异能,這個門的圖案是虛空之門,楚家异能中最强的絕技。”
明明體內也流淌著楚家嫡系血脉的血,楚夕却從來都沒有把自己當作過楚家人,他和楚家的恩怨,早就不死不休了。
“是想殺你的那個楚家!這些就是當初追殺你的人對不對!”蘆喔喔一拳重重砸在床上,眼睛瞪得滾圓,猛地翻身起來,擼著袖子氣勢汹汹地就要衝出去:“我還沒去找他們算賬呢,他們現在還敢來!看我不去好好收拾他們!”
“哢吱”一聲響,好好的帷幔大床從蘆喔喔這一拳砸下去的地方塌陷下去,隨即裂成了好幾塊。
這間被楚夕專門按照蘆喔喔的習慣布置成了古香古色的房間裏,傢具擺設都是木制的,木制的大床哪里禁得住蘆大王這情緒激憤之下沒能控制力道的一拳頭。
“急什麽,喔喔。”楚夕眼疾手快,撈起床頭的孵化箱,連著小毯子一起裹出來,另一隻一手拽住蘆喔喔腰帶,哭笑不得地攔住他:“他們突破不了星球防禦網,先不用管他們。”
蘆喔喔往前掙著走,小身板楞是把抓著他腰帶的楚夕也給拖到了門口。楚夕只好把孵化箱塞進他懷裏,在他想要推開的時候提醒他:“這裏面可是我們的蛋,不能拆。”
抱緊懷裏的孵化箱,蘆喔喔也冷靜下來了,回頭瞄一眼被自己拆了的大床,又梗著脖子瞪楚夕:“爲什麽不讓我去?”
“不是不讓你去,而是現在不能去。”楚夕俯身低頭,繼續給他順毛,手掌揉著他那一腦袋怒髮衝冠的斑斕毛兒,哄道:“現在我們要準備結侶儀式,等結完婚,咱們再去處理那些人。”
其實楚夕也想現在就出去收拾了那支艦隊出現在光屏上的楚家軍團,可是對他來說,另一件事更加重要,那就是和蘆喔喔的婚禮。
這也算是楚夕的一個心結,他自己的身世對他來說是個永遠無法洗掉的耻辱,這也讓他對婚姻極其忠誠,在某些方面也格外偏執。
在擁有一顆孕育了小生命的蛋之前,楚夕還沒有這麽難以忍耐,可是現在有了不久之後就能出世的大毛,他迫不及待地想和蘆喔喔正式結婚,連一秒鐘都等不下去了。
看蘆喔喔還是一臉不情不願的樣子,楚夕使出了殺手鐧,一邊叫了幾隻小章魚出來示意它們把房間收拾好,一邊給蘆喔喔比了個數字:“我親手做婚宴,九十九道菜,保證你以前都沒有吃過。”
蘆喔喔的耳朵動了動,眼睛也亮了。
“還有前些日子釀的酒也差不多好了……”
這回蘆喔喔徹底撑不住了,楚夕釀的幾缸酒他已經饞了很久了,可是楚夕一直都不讓他動,爲了防止他去偷喝,還都給鎖進了一間封鎖式儲藏艙裏,解鎖權限竟然喪心病狂地設定成了一道加多馬格方程式。
這種以複雜難解著稱的數學題,簡直是對蘆喔喔智商的挑戰,他把頭頂的毛都撓禿了也解不出來,只能幹看著儲藏艙眼饞。
懷裏抱著兒子,手裏拖著楚夕,蘆喔喔急吼吼地催促著:“那我們快去結婚去!”
章于梢的辦事效率一向都很高,沒用多少時間就把需要的東西都備齊了。
在一間布置好香案爐鼎的大廳裏,換上了一身大紅喜袍的楚夕和蘆喔喔相携,焚香祭天,立誓結契,按照楚夕記憶中最古老也最神聖的古禮,完成了受到天地承認的婚典。
擔任主祭人的章老宣布禮成,焚下最後一炷香,楚夕和蘆喔喔兩人的右手小指上都出現了一條細細的紅痕,一條無形無質的紅綫將他們兩人的生命牽系在一起。
直到這時候,見證了這場儀式的衆人才松了口氣,撤去香案,準備開宴,氣氛也隨之輕鬆起來。
雖然人不多,加上提前出關的錚河還不到十個人,而且其中還有蒼凜這個不能吃東西的機甲在充數,擺滿了各色菜肴的桌子却有好幾十桌。顔色最鮮艶的紅色小章魚在大廳裏穿梭忙碌著,每一隻的腦袋上還很應景地都系上了一團大紅喜花。
衆人都坐在了第一桌,章老也和他們一起坐下,笑眯眯地看著楚夕被蘆喔喔拖走。別人的婚宴都是新郎新娘穿梭在賓客席間敬酒,可是換到蘆大王身上,就變成了新郎拖著另一位新郎穿梭在席間,沒有賓客也不用敬酒,只管掃蕩桌上的菜。
“剛剛實在是太莊嚴肅穆了,老子長這麽大,還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麽莊重的典禮。”汪載還在感嘆著剛剛的祭天儀式,摸著自己的光頭,“今天算是長見識了,也不知道將軍他們是打哪學來的這麽神聖的古禮。”
“要是我以後結婚,也要辦這麽一場典禮,和伴侶一起對天地立誓。”說著話的時候,樂世的臉上是一貫的嬉笑模樣,眼神却很認真,瞥著一旁的費列羅。費列羅夾了一塊魚,正在專注于剔魚刺,好像沒有注意到他的話。
而坐在一起的奧利奧和錚河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都看懂彼此眼中的心思,也同時把手裏的終端給收起來。剛剛的儀式他們都已經全程錄下來了,等回去後再好好研究下,日後他們的婚禮也要照著這樣子來。
還是單身狗的衛龍左右看看,恰恰和阿爾隊長一個比一個冷,完全無動于衷,德芙正撑著下巴一臉的皺眉苦思狀,再一轉眼,就對上了蒼凜正盯著自己的腦袋,後背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明明不能吃東西,蒼凜也坐上了桌,而且就坐在衛龍旁邊的位子上,只等著一散席,就把衛龍拖走去寫新一部續集。
“我總覺得我們好像忘了點什麽吧?”德芙喃喃自語著,目光落到排成一排抬著酒壇的小章魚身上,突然一拍大腿,叫道:“對了,魔鬼樹呢!”
就算只是一棵樹,可魔鬼樹有自己的思維,也是他們的同伴,這樣的場合也應該來參加才對。
被關了禁閉的魔鬼樹此刻正在滿屋子打滾,之前它偷吃了不知多少源晶,主樹根都被能量撑得膨脹成球狀,等章于梢發現的時候,這棵樹都快被能量撑成顆球了,要不是楚夕當機立斷,給它關進特殊隔離艙裏,又動用了蒼嵐號的應急系統,它就成了一棵被撑死的樹。
不過現在魔鬼樹膨脹成球狀的主根已經消了下去,條條樹根糾纏在一起,隱隱現出了人形的輪廓。
“放樹……樹……出去……”
“不能……這麽……對待……樹……”
“樹……樹……無辜……”
宴廳裏,楚夕和蘆喔喔相携朝衆人走過來,正好聽到德芙剛剛在問魔鬼樹。楚夕一貫冷峻的臉上此刻是從未有過的明朗,一身古式紅袍穿在他身上絲毫不突兀,身姿挺拔,姿態從容。他鬆開緊握著蘆喔喔的手,笑道:“魔鬼樹還在化形,不能打擾它。”
章于梢在一旁點點頭,蘆喔喔則是一被鬆開就跑過去提起一壇酒,一邊還恨鐵不成鋼地咬牙道:“化個形一直磨蹭這麽多天,明明它這樣的修爲只要嗖的一下就行了!”

第98章

說著話的時候,蘆喔喔已經迫不及待地打開酒壇,往杯裏倒了一杯酒。濃郁的酒香從酒壇裏飄出來,彌漫在大廳裏,琥珀色的酒液剔透晶瑩,在杯裏微微晃動著,光是看上去的感覺就足以讓人陶醉了。
這是楚夕釀的果酒,用的果子是他和蘆喔喔前段時間從一群巨型霸王龍的地盤裏搶回來的。那群霸王龍足足有十八頭,占據的地盤裏有一小片果樹林,上面生長的類似于葡萄一樣的橙黃色串果裏蘊含著一種奇异活性能量,是能延年益壽的好東西。
因爲這片果樹,那群霸王龍的壽命遠遠超過了同類,在普通霸王龍已經衰老死亡的年紀,它們還依舊健壯有力,頭腦也比普通同類更加聰明一點,只不過脾氣還是一樣的簡單粗暴。
它們已經被列入了楚夕的重點關注名單裏,日後等奧利奧研製出能幫助獸類開啓靈智的藥劑,楚夕這份重點關注名單裏的巨獸會是第一批受益者,組建出一支巨獸軍團。
“好酒!”看著蘆喔喔倒的這一杯酒,錚河眼睛隨之一亮,驚嘆著,立刻俯身也從小章魚抬著的托盤裏拎起一壇酒,顯然他也是個愛酒之人,細細品鑒著道:“果香濃郁,色澤剔透……”
蘆喔喔才不管那麽多,抄起酒杯,仰脖一口氣喝光。
“好!”汪載在一旁拍著巴掌大叫道:“蘆大王果然好樣的,是個漢子!”
“對!來來,再倒上!”樂世也在一旁熱鬧著。
其他人剛想也跟著起哄鬧一鬧,就見剛剛還豪爽萬分的蘆喔喔突然兩眼一閉,一頭就朝地上栽去。楚夕反應最快,身法也快到幾乎在原地留下了一個殘影,把直挺挺往下倒的蘆喔喔給接進了懷裏。
“這酒量!”奧利奧拍著身旁錚河的大腿幸灾樂禍,哈哈笑著:“一杯就倒啊!”
“喔喔?喔喔?”楚夕無奈,捏捏蘆喔喔的臉頰,試試能不能叫醒他。看蘆喔喔之前那麽饞酒,楚夕還以爲他酒量很好,按飯量來推算至少也能喝個十壇八壇的,沒想到自家這只喔竟然是一杯就倒。
一杯倒的蘆大王倒是一點也看不出來喝醉酒的樣子,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還打起了小呼嚕,楚夕叫了好幾聲也沒有叫醒他。
“你們先吃著,我帶喔喔回去。”楚夕說著,把蘆喔喔給打橫抱起來,準備先把他送回房裏去睡。
人沒抱起來,一個晃眼的功夫,楚夕懷裏的單薄少年就變成了一隻巨大型花公鶏,一身斑斕絢麗的羽毛乍著,張開雙翅,掙脫了楚夕的手臂。
“喔喔喔——喔——”
嘹亮的高鳴聲回蕩在大廳裏,花公鶏撲扇著翅膀蹬上旁邊一張桌子,站在圓桌上,左爪踩一個湯盆,右爪也踩了一個湯盆,兩隻烏黑的圓眼睛亮得驚人,威風凜凜地昂首挺胸,抻著脖子叫:“蘆大王在此!喔呀小的們還不快來給大王磕頭!”
一時間大廳裏其他人都楞住了,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缺心眼的汪載最先反應過來,拍著桌子笑得前俯後仰,指著那邊站在桌子上的花公鶏,都快笑岔氣了:“哈哈!哈哈!頭一回見醉了這樣的哈哈!”
“啪嘰!”
一隻盤子飛過來,不偏不倚地拍在光頭壯漢腦門上,醬汁肉片糊了他一臉。蘆喔喔一個漂亮的旋身收爪,擺出了個金鶏獨立的姿勢,爪尖還勾著被戳了幾個洞的湯盆,撩出一條湯潑灑出的弧綫,得意洋洋喔了一聲:“大光頭,還敢不聽話!還有你,你這只黑毛雕,一身烏漆麻黑的羽毛,哪有大王我威武雄壯!”
被點名的衛龍縮著脖子左右看看,恰恰淡定躲開飛濺的醬汁,吐出一句:“別看了,說的就是你。”
衛龍抬手指了指自己,大張著嘴巴看向蘆喔喔,就差沒撲過去抱著那粗壯的鶏大腿喊冤枉了。
“媳婦只喜歡蘆大王,才不會喜歡你!”蘆喔喔迷迷糊糊地轉了個圈,抖抖羽毛,把爪尖上勾著的湯盆甩開,“咦,我媳婦呢?媳婦哪去了?”
楚夕的嘴角直抽,黑著臉大步走過去,伸手把這只嘚瑟的花公鶏從桌上扛下來,摁住他的翅膀不讓他瞎撲騰掙扎:“蘆喔喔,你給我老實點!”
“喔噠!媳婦!”喝醉了酒的蘆大王膽兒也肥了,不僅不肯老實,還蹬扎著腿從楚夕身上掙脫下去,嘴巴裏霸氣十足地叫著:“媳婦你等著,我這就去把那些敢欺負你的人都收拾了!”
楚夕的臉更黑了,不用回頭,他都能知道身後那群人現在是什麽表情。
德芙捂著嘴,努力讓自己不笑出聲,扭頭看看桌上其他人,也都是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就連錚河都忍不住八卦起來,壓低聲音問奧利奧:“難道楚將軍才是下面那個?”
章魚老頭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捋捋鬍子感嘆一聲“年輕啊真是有活力”,目光却已經跟超級雷達似的在楚夕和蘆喔喔之間掃來掃去,就差沒在腦門上頂上一排大字:老夫又嗅到了八卦的氣息!
錚河壓低的聲音和其他人壓著的笑聲怎麽可能逃過楚夕的耳朵,他咬牙把掙扎個不停的蘆喔喔放下,摸著他脖子上的羽毛,探身在他耳邊也壓低了嗓音道:“蘆喔喔,你才給我等著,看我今晚怎麽收拾你!”
明天要是還能讓蘆喔喔下得了床,他楚夕這“媳婦”豈不是當得太不稱職了!
蘆喔喔壓根就沒去聽他在說什麽,一被放下,就用爪在地上使勁一蹬,竟然真的張著翅膀,猛虎撲食般地撲進了一條剛剛開啓的通道,直接飛出了蒼嵐號。
出了蒼嵐號,他的體型就飛快膨脹,轉眼間原本三米來高的花公鶏就變成了一隻遮天蓋地般的千丈巨鶏。這頭龐然大物仰天高鳴一聲,隨即就展翅,沖天而起,以閃電般的速度直入雲霄,斑斕巨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衆人的視綫中。
“這、這咋回事?!”“怎麽了?人呢?”
這下子誰都坐不住了,紛紛站了起來,費列羅打頭叫了一聲:“將軍?”
章于梢也起身沖到剛剛蘆喔喔開啓的通道前,動作迅速而利落,半點沒有先前顫巍巍的樣子,沖楚夕問道:“主人,大王這是去哪了?我們快追上去?”
“主人?”一直忙于和衛龍溝通交流的蒼凜也立刻調整模式,進入了隨時都能飛出去的備戰狀態。
楚夕收回手臂,左手按了按眉心,右手掌間還殘留幾根羽毛,剛剛蘆喔喔沖出去的太快,他都沒來的攔下蘆喔喔,拽過去的手也只留下了幾根羽毛。他一邊在意識裏給蒼嵐號下達著命令,一邊讓衆人稍安勿躁,解釋道:“喔喔肯定是沖出去找雄獅軍團的麻煩去了,我們也這就動身離開這顆星球,正好也該回華盟去。”
“雄獅軍團?”費列羅的神情更凝重了,沉聲道:“楚家麾下一百零八個异能軍團中排名前五十的軍團,編制五萬人,全部由异能者組成。”
异能覺醒的概率雖然低,數百個普通人裏才能出一個异能者,但是華盟的人口基數太過龐大,算起來异能者的數量也是個驚人的數目。而和普通人比起來,异能者不僅擁有异能,身體素質、精神力等各方面也都遠遠强于普通人,這種差距是普通人再怎麽訓練也無法彌補的。在戰艦戰鬥時,一個异能者能勝任的工作往往需要十個普通人協力合作才能完成。
華盟裏的大部分軍團都像輝耀軍團那樣由异能者和普通士兵混編組成,低階异能者都是士官。异能軍團却不一樣,低階异能者在裏面不過是最普通的士兵,戰鬥力也是一般軍團遠遠比不上的,楚家麾下的精銳异能軍團,更都是層層選拔上來的精英。
德芙臉色發白,驚叫道:“是那個都是擬獸系异能者的雄獅軍團?他們來了嗎?來幹什麽?”
“這不廢話,這幫狗娘養的來了能有什麽好事!”汪載的大嗓門後緊接著響起的是阿爾隊長冰冷的聲音:“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他們是要在星球外面守株待兔。”
身爲坐擁奧斯可萊星和KTE7研究所的聖境异能師,錚河比其他人都要淡定得多,報出了自己腦中的資料:“這個軍團配備了二百八十艘KYU23型高級戰艦,母艦是一艘巡視者系列霸主級戰艦,火力值……”
在他說話的時候,蒼嵐號已經在楚夕的命令下迅速升入高空,鎖定了化身千丈巨鶏的蘆喔喔,朝他離開的方向追去。楚夕揮手讓小章魚們清理好大廳的殘局,自己則帶著衆人來到一間操控艙,數面巨大的全息光屏上,清晰地顯示著外面的景象。
只見一頭龐大的斑斕巨鶏一路穿雲破霧,以一股勢不可擋的氣勢沖出了大氣層,一艘青銅巨船緊追其後,同樣也離開了RH4巨行星的大氣層。
籠罩在星球外層的光幕對其他人來說難以突破,却擋不住蘆喔喔化身的千丈巨鶏和蒼嵐號。從光幕裏鑽出來,蘆喔喔停下,在星空中蹣跚著走了幾步,還不太適應這種在宇宙星空中失重的感覺,再加上醉意朦朧,整只鶏都東搖西晃的。
“長官!發現一隻神秘生物!”
“全員戒備!戰鬥準備!”
面對一隻體型龐大到堪比戰艦的斑斕巨鶏突然出現,雄獅軍團的艦隊立刻調整陣型,訓練有素地進入戰鬥狀態。母艦主控指揮室裏,易蔻連雙眉緊皺,盯著面前光屏上顯示出的畫面,困惑不已:“這是什麽生物?怎麽可能這麽大?”
“像是一隻巨鳥。”副官張了張嘴,沒敢說自己覺得這好像是一隻五彩斑斕的花公鶏,畢竟這實在是太荒謬了,這麽一頭龐然大物,怎麽可能是一隻鶏,一只能在宇宙星空中行動的千丈巨鶏?
“不管什麽東西,先把它拿下再說。”易蔻連揮手下達命令,派第七分艦隊去將這頭突然出現的奇异巨鳥給抓住,“家主有令,不能放過從這顆星球裏出來的任何生物。姬少將率領的援軍已經快要到了,這次還有兩位聖境長老駕臨,我們不能出任何差錯。”

第99章

接收到命令,一支艦隊脫離主陣型,呈包圍狀朝著千丈巨鶏沖去。
數道炮光劃破星空,撞向還在東搖西晃的斑斕巨鶏,巨鶏雙翅攏起護在身前,擋下這幾道炮光,身形突然就不搖晃了。炮光散去,露出它絲毫未損的巨大身軀,翅膀上連根羽毛都沒被轟掉。
化身千丈巨鶏的蘆喔喔張開翅膀,醉意朦朧的巨大眼睛鎖定住雄獅軍團的艦隊,就是這幫傢伙,竟然敢追殺蘆大王的媳婦!
“這到底是什麽怪物,能量炮轟在它身上竟然一點用都沒有!”
剛剛發射了能量炮的幾艘突襲艦上,原本已經做好準備放出捕獸鎖鏈的士兵都停下了動作,指揮官額角滲出了冷汗,就算他們的突襲艦炮火强度比主力戰艦要弱,也不至于幾炮轟上去連根羽毛都不掉吧?
母艦指揮艙裏的人臉色也都變了,易蔻連神情凝重,立即下令道:“讓第七分艦隊撤退,第一艦隊主炮蓄能準備!”
他的命令下達的還是晚了,只見那被艦隊包圍的千丈巨鶏突然有了動作,龐大的身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了距離最近的一艘突襲艦。
中型突襲艦在這頭龐然大物面前,就像是一隻小孩子的玩具,脆弱得不堪一擊。儘管突襲艦內的指揮官第一時間就下達了閃避的指令,訓練有素的精銳异能者士兵們也立即執行了命令,却完全無濟于事,只是徒勞的掙扎而已。
因爲在這艘突襲艦向後撤退之前,一雙巨大的利爪已經狠狠抓了過來,鋒利爪尖宛如巨刃,連連揮動之下,直接就將突襲艦的艦體切割成了碎片。
“撤退!撤退!立即撤退!”
刺耳的警報聲和指揮官的厲喝聲在剩下的突襲艦中回蕩。即使聽不到外面傳來的爆炸聲音,所有人還是都能看到幾秒鐘之前還發射過能量炮的戰艦在被那頭巨鶏給抓住後,頃刻間就在利爪下被撕成了碎片。
很顯然,如果不立即撤退,接下來變成一塊塊碎片漂浮在宇宙星空中的就是他們的戰艦了,這些突襲艦上的雄獅軍團士兵可沒有興趣和戰艦殘骸一起成爲宇宙星空中漂流的宇宙垃圾。
可惜這支由突襲艦組成的第七分艦隊之前包圍過來的時候太過自信,爲了張開捕獸鎖鏈捕捉這頭從光幕裏鑽出來的龐然大物,艦隊的包圍圈被縮小,一百二十艘突襲艦距離蘆喔喔的距離也太近了。
且不管蘆喔喔的速度有多快,光是他現在化身的千丈巨鶏這龐大的體型,只要邁開幾步就能再逮到距離不遠的突襲艦。
這些突襲艦在此刻的蘆喔喔眼裏,就和當初鱗甲獸身上的蟲子差不多,一爪一個,一個也別想跑。在撕碎第一艘突襲艦之後,他就閃電般撲向了下一艘,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遮天蔽日的雙翅在宇宙星空中劃出了一個漂亮的弧度。
一道道炮光接連不斷轟向蘆喔喔,這一次却連他的影子都沒有摸到,有的落了空,有的擊中的只是一頭斑斕巨鶏的殘影,甚至有的炮火還擊中了被撕碎的戰艦殘骸。
可是巨鶏的利爪每一次揮出,都有一艘突襲艦在寒光中被抓住,緊接著,艦體就像紙糊的一樣,被那鋒利的巨型爪子給撕扯開。五彩斑斕的千丈巨鶏此刻宛如死神化身,用與那龐大體型完全不匹配的鬼魅般的行動速度,收割著包圍著自己的艦隊。
短短幾十秒鐘,一百二十艘突襲艦組成的第七分艦隊,全軍覆沒。
目睹了這一幕,母艦指揮艙裏的易蔻連臉色鐵青,目眦欲裂,怒吼著:“主力艦隊給我上!不用抓活的,用主炮轟,給我把它轟成渣!”
他的副手們個個都臉色難看得很,立刻將命令傳達下去,目光落在光屏上那滿星空的戰艦殘骸和那斑斕巨鶏停下來的身影上,都是心有餘悸。
隨著一道道指令被下達,在各自崗位上的士兵迅速執行著命令操作,報告聲不斷傳達到各個主力戰艦的指揮艙裏。
“主炮蓄能完畢!”“準備就位!”“正在鎖定目標!”
雄獅軍團的主力艦隊是二百八十艘KYU23型高級戰艦,裝備的戰艦主炮是目前華盟最强的微粒子UCC能量炮,火力值和第七艦隊的中型突襲艦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一道道耀目白光從主力戰艦的炮臺發射,交織成一片能量網,携著毀滅性的可怕力量朝著遠處的千丈巨鶏籠罩過去,轉瞬間就轟到了近前。被如此密集而恐怖的能量炮擊中,就算是一顆小行星,也要被摧毀成宇宙塵埃。
“將軍!快攔下它!”“快躲開!”
追在蘆喔喔後面的青銅巨船也從籠罩住RH4巨行星的光幕裏鑽了出來,外面的情况都盡皆被投射在操控艙的全息影像光屏上。眼看著那張由炮光形成的能量網轟向千丈巨鶏,而剛剛讓撕碎了最後一艘突襲艦的巨鶏却停在宇宙星空中一動不動,完全沒有閃避的意思,艙裏的人都急紅了眼。
“這是微粒子UCC能量炮,威力和先前那些突襲艦上裝載的普通能量炮完全不是一個概念!”費列羅站出來,沖站在光屏最前面的楚夕焦急道:“來不及了,將軍,快讓蒼嵐號張開能量護罩幫他擋下這一擊!”
“快啊將軍!來不及提醒喔喔躲進光幕裏了!”臉色蒼白的德芙說著,整個人都快撲到了光屏上,恨不得自己現在能化身一隻巨手把還站那傻楞楞等著炮火轟擊的巨鶏給拽進光幕裏。
他們都以爲蘆喔喔這是沒有意識到雄獅軍團艦隊這一次發射的攻擊有多强,以爲他還想像之前那樣,靠合攏雙翅硬扛下這一道炮光交織成的能量網。
奧利奧和錚河兩人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焦急,而是眼帶疑惑之色,仔細審視著光屏上的畫面,畢竟是聖境异能師,他們的眼力也比其他人要敏銳得多。
章于梢也緊緊盯著光屏,一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精光灼灼,總是慈祥和藹的臉上也露出了緊綳的神情,若有所悟,喃喃低語著:“這就是他說的那一招吧!”
而楚夕的反應也讓親衛隊衆人都摸不著頭腦,一向最緊張蘆喔喔的他這一次却淡定自若,眼看著能量炮形成的耀目白光將千丈巨鶏給淹沒,竟然一點緊張的神情都沒有,嘴角反而勾起了一個弧度。
這裏對蘆喔喔實力最清楚的人就是楚夕了,直到自己也到了聖境,他才真正能感應到自家這只喔體內蘊藏著的能量有多恐怖,而他也不得不承認,在戰鬥上的天賦,他確實比不上蘆喔喔。先前整整一個月的時間裏,他們在重整RH4巨行星上天南海北分布著的陣眼時,也都在不斷尋找這顆星球億萬年積攢下來生長的珍寶,而主要和守護珍材奇寶的强大巨獸戰鬥的不是楚夕和蒼凜,而是蘆喔喔。在一場場的戰鬥中,楚夕能清晰地感覺到蘆喔喔每一次都在變得更强,和他體內星雲珠的融合也在不斷提升。
當看到蘆喔喔化身的千丈巨鶏在面對攻擊沒有躲避的時候,楚夕就已經猜到了蘆喔喔打的是什麽主意,畢竟他可是親眼看著蘆喔喔在一場場戰鬥中把這一式神通給完善起來的。
和蒼嵐號裏的楚夕他們不同,雄獅軍團的艦隊裏,不管是指揮官還是士兵,都松了口氣,臉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有些人甚至已經發出了不屑的嘲笑聲。先前眼睜睜看著這頭斑斕巨鳥頃刻間就摧毀了第七分艦隊,突襲艦在它爪下絲毫沒抵抗之力,他們還以爲它有多强,已經做好了立即發射下一波能量炮的準備。
“這傢伙那麽大一個腦袋白長了吧?難道以爲我們主力艦的微粒子主炮是和突襲艦一樣的威力嗎?”母艦的主指揮艙裏,一名副指揮官發出了冷笑聲,“竟然想像之前那樣硬扛下這一波攻擊,它以爲它那對彩毛翅膀比一顆小型行星更堅固嗎?”
易蔻連眉峰依然緊皺著,幷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放鬆下來,反而沉著臉繼續下達命令道:“命令所有戰艦蓄能準備下一輪攻擊,母艦主炮就位,隨時準備發射。”直覺告訴他,一頭能輕而易舉撕碎突襲艦的强大巨鳥不可能會這麽輕易就被一波微粒子UCC能量炮轟成渣。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瞪圓了眼睛,心中驚駭不已。在一道道耀目炮光交織成的能量網與千丈巨鶏轟撞在一起的瞬間,巨鶏身上也爆發出了耀目的絢麗彩光,瞬間膨脹爆炸。
宇宙星空中,轟然爆出一團堪比星爆的耀目光芒,即使聽不到聲音,也能想像得到那强大的能量爆炸有多恐怖,衝擊能量波極速擴散,將周圍漂浮的戰艦殘骸徹底粉碎成微粒狀態的宇宙塵埃,撞在後面籠罩著RH4巨行星的光幕上,激起一層水波般的漣漪。
距離不遠的蒼嵐號也受到了能量波的波及,不過這種程度的衝擊根本不能對蒼嵐號造成任何傷害,這艘巨大的青銅古船連能量防護罩都不用開啓,能量衝擊波撞上船體,沒有留下任何傷痕,宛如一座巨大的礁石穩穩屹立在狂暴能量形成的狂風巨浪中。
另一邊的雄獅軍團艦隊就沒有這麽幸運了。誰也沒想到,那頭明明看上去是血肉之軀的千丈巨鶏竟然會是個能量凝聚成的化身,而且在與炮光相撞的同時,竟然驟然膨脹爆炸,所造成的叠加效果簡直堪比星球爆炸。
恐怖的能量波衝擊席捲這一片宇宙星空,離得最近的數十艘主力戰艦來不及退避,被狂暴能量波給卷了進去,瞬間爆炸成了無數微粒塵埃。不過雄獅軍團的指揮官和士兵個個都是精銳,反應迅速,剩下的主力戰艦及時撤退,成功避開了大爆炸能量波的正面衝擊。
就在他們還沒來得及慶幸逃過一劫的時候,一聲驚叫聲陡然響起:“那是!”
隨即驚怒叫聲接二連三地傳遍了整個雄獅軍團艦隊的臨時指揮網。因爲不知何時,一隻和剛才爆炸的那頭一模一樣的千丈巨鶏竟然出現在了戰艦群中,竟然趁著能量暴動造成的短暫訊號混亂,直接摸進了艦隊陣型中,一雙寒光閃爍的巨爪悄然抓向了一艘主力艦。
“那邊還有!”“天呐,這些是什麽怪物!”“快躲開!編號652閃避!閃避!”
整整八頭龐然大物一一現身,將整個艦隊的陣型給徹底攪亂。每一頭巨鶏竟然都和最初出現的那頭一模一樣,渾身五彩斑斕的羽毛絢麗奪目,頭上鶏冠宛如一頂熊熊燃燒的火紅王冠。

第100章

算上之前爆炸的那一頭,總共有九具巨鶏化身,這就是蘆喔喔實力大漲後自己悟出來的一式神通,化身爲九隻千丈巨鶏,擁有同樣的實力,只不過持續時間只有一個時辰,消耗的妖力和精神力也十分龐大,憑蘆喔喔現在的修爲,也就只能施展一次,而且施展過後就會陷入一段虛弱期,至少要休息十天才行。
這還是蒼嵐號裏現在有他們收集的許多奇珍异果,可以給蘆喔喔禍害,要不然他這一招施展下來,又自爆了一具分身,少說也得在床上老老實實趴一個月。
不過眼下,別說是一個時辰,雄獅軍團的艦隊能在八隻巨鶏的爪下支撑幾個回合都還是未知數。
只見闖入艦隊中的千丈巨鶏每一隻都和之前那一隻一樣强橫凶悍,一雙雙寒光四溢的巨大利爪悄無聲息地抓住最近的一艘主力戰艦,KYU23型高級戰艦那使用華盟目前已知的最堅固合金打造的艦體在這鋒利如巨刀的鶏爪下,也和之前那些突襲艦一樣,難逃支離破碎的命運。
一道道炮光劃破宇宙星空,交織成絢爛却充滿毀滅氣息的一幕畫面。巨大的戰艦飛速疾退,迅速重整陣型。雄獅軍團畢竟是楚家麾下排名前五十的精銳异能軍團,幷沒有就此亂了陣脚,慌亂潰逃,而是立刻重新組織起了陣勢,向八隻千丈巨鶏發起了反攻。
儘管在宇宙星空中聽不到傳遞的轟鳴聲,能量炮的熾烈炮光却幾乎將整片星域都照亮了,戰艦碎裂的殘骸被橫掃的能量炮擊中,全都炸裂成了一團團耀目火光。八道五彩斑斕的巨大身影在炮光與爆炸中縱橫穿梭,如鬼魅般神出鬼沒地收割著一艘艘戰艦。
“報告!動力艙損毀!”一艘巨型護衛艦上,士兵的報告聲和戰艦的刺耳警報聲接連不斷響起,艦體不斷傳來轟鳴爆炸聲,各個艙室也都在劇烈搖晃著。指揮官在傾斜的主控台前勉强穩住身子,通過艦隊臨時指揮網向母艦上的主指揮室彙報著:“長官,我們的戰艦被一隻巨鳥給抓住了!艦體損毀度百分之七十八!無法控制!”
和這艘護衛艦同樣遭遇的還有另外幾艘巨型護衛艦,作爲艦隊重型裝甲護盾存在的護衛艦,第一時間就擋在了斑斕巨鶏的前面,充當盾牌護住後面火力主攻的主力艦隊。在最開始的趁亂偷襲後,八隻巨鶏化身都對上了這些烏龜殼一樣的巨型護衛艦,不過顯然這一切都是徒勞的,無論是最開始的中型突襲艦還是作爲主力艦隊的KYU23型高級戰艦,還有現在這些龐大的巨型護衛艦,在八隻千丈巨鶏的利爪和龐大身軀面前都是弱得不堪一擊。
母艦主指揮室裏,身爲最高指揮官的軍團長易蔻連當機立斷,對那些被巨鶏抓住的護衛艦下達了命令:“啓動自毀程序,給我把它們統統都炸爛!”
接收到這個命令,劇烈搖晃著的護衛艦裏,各個指揮官都沉默著露出了一臉决然的神情,毫不猶豫地執行上級的命令,啓動了戰艦的自毀程序。
瞬間,被八隻巨鶏給抓住的巨型護衛艦接連爆炸,耀眼火光充斥著整片空間,幾乎能感覺到那種劇烈而可怕的震蕩。所有巨鶏的斑斕身影都被淹沒在了刺眼的爆炸光團中。
蒼嵐號裏,楚夕眉峰皺起,挺得筆直的脊背也和面龐一樣緊綳著,雙眸充斥著濃郁的紫意,緊緊盯著外面的一幕幕畫面。
蒼嵐號已經進入了中級戰鬥狀態,由一艘百米高的九層樓船變成了長達萬米的青銅巨船,船身上一道道玄色陣紋隱現,隨時都做好了準備,只要蘆喔喔有危險,立刻就能沖過去把他給救下來。
不過此刻楚夕幷沒有讓蒼嵐號沖過去,而是繼續停留在原地不動,靜觀壓陣。儘管此刻八隻巨鶏的身影全部都被剛剛自爆的巨型護衛艦所形成的混亂能量給淹沒,楚夕却清楚這種程度的攻擊還不足以讓蘆喔喔受傷。
蒼嵐號裏的其他人這次誰都沒有貿然出聲,全部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光屏上的全息景象。直到看到整整八隻斑斕巨鶏全部都從能量爆炸中沖出來,還是一副完好無損地凶悍模樣,衆人也都跟著松了口氣。
“娘的,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汪載重重呼出一口氣,拍著自己光溜溜的腦門,滿臉驚嘆著大叫道:“哪個聖境异能師能有蘆大王這麽厲害!整整八隻巨鶏,這一招太他娘的彪悍了!”
再看衛龍,此刻都恨不得撲到了光屏上,崇拜激動得熱泪盈眶,還是旁邊的樂世順手拉住了他,以免他太過激動真的撲過去舔屏。
錚河擰眉,手指尖下意識地點搓著一團暗金色小火苗,暗暗在心中重新衡量著自己和蘆喔喔的實力,目睹的這場戰鬥,他才發現蘆喔喔在這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裏實力竟然暴漲如此之大,現在的蘆喔喔和當初與他戰鬥的時候已經是不可同日而語。
至少,錚河敢肯定,自己的熾炎火龍與熾炎靈鳳在最巔峰的狀態也不可能是蘆喔喔化身千丈巨鶏的對手,更何况那不是一隻,而是八隻,這還是沒算上最開始自爆的那一隻。
站在他身旁的奧利奧此刻雙眼微眯,神情間變成了那個邪佞狂妄的戰鬥狂,顯然不知什麽時候換成了另外一個只有在要戰鬥時才會出現的黑化人格。他勾著唇角,手指在自己的下巴上摩挲著,始終都透著股冷笑嘲諷意味的低沉聲音中有著不甘心:“原來這傢伙這麽强,哼!”
錚河側頭瞥了他一眼,幷沒有像先前一直占有欲十足地將奧利奧攬在自己身邊那樣對待這個換了人格的黑化奧利奧,而是與他保持了距離,身體肌肉也緊綳著,眼底深處有火焰在躍動,眼神和肢體動作中都隱隱帶著股敵意。
察覺到他的視綫,黑化人格的奧利奧又冷哼了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他是爲了保護奧利奧主人格而誕生的,一直是主導人格最忠誠的守護騎士,對錚河這個搶奪了真實奧利奧注意力的傢伙從來都沒有好感。
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光屏的畫面上,沒有注意到他們倆之間的短暫視綫交鋒,只有章于梢眯著小眼睛笑了笑,往這邊掃了好幾眼。
雄獅軍團的母艦主指揮室裏,氣氛遠比蒼嵐號裏要凝重得多。易蔻連也發現了外形驟然大變的青銅巨船,但是他現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詭异的巨鳥身上,暫時還沒有心思去管他。
“全員戒備,繼續攻擊!”下達了命令讓主力戰艦繼續向所有巨型護衛艦自毀爆炸的地方發射炮火轟擊,易蔻連臉上的神情綳得更緊了,接著吩咐一旁的副官:“再去聯絡,看姬少將的援軍還有多久能到!這些巨鳥肯定沒有這麽容易被炸……”
話還沒有說完,他的聲音就戛然而止。因爲能量爆炸的核心,火光還沒有散去,八隻完好無損的斑斕巨鶏就從護衛艦殘骸中沖了出來,全都在動作一致地搖搖晃晃著抖羽毛。
“這些究竟是什麽逆天生物,這樣居然都炸不死!”
所有的千丈巨鶏化身都是能量凝結而成的,當然不可能像血肉之軀那樣被炸成渣,不過蘆喔喔確實被炸懵了,酒也還沒有醒,現在完全是憑本能在戰鬥。
損失慘重的雄獅軍團現在只剩下了不足一半的主力艦隊,護衛艦隊也已經全都被自毀式攻擊給消耗殆盡。不過能躋身于楚家麾下一百零八個异能軍團中排名前五十的軍團,他們自然也有著壓箱底的底牌。
“所有异能合體獸,出動!”
隨著易蔻連的一聲令下,一直牢牢拱衛在母艦周圍的十艘高級護衛艦轟然而動,專門打造的特殊艙艙門打開,每一艘戰艦上,都有一百零八個七級异能者駕駛著一台奇形機甲飛出來。
七級异能者在華盟中已經算是高層戰力,楚夕的親衛隊中,原先也不過只有阿爾卑斯一個最强的是七級金系异能者。在華盟裏,一名達到七級的高階异能者不僅能獲得貴族的身份和特權,而且在華盟社會上也擁有了足够高的地位,甚至在异能者特權保護法案的保護下,高階异能者無故殺死一定數量內的普通平民都只會被輕描淡寫地罰款,只需要繳納一些罰金就行了。
而作爲一支由五萬异能者組成的异能軍團,雄獅軍團的殺手鐧就是這一千零八名七級异能者,清一色全都擁有擬獸系异能,而且在特殊訓練下,這些軍人的擬獸系异能已經可以達到一種完美融合的狀態,所掌握的絕技就是組成十頭异能合體獸。
這樣的异能合體獸即使不能與真正的聖境异能師相提幷論,戰鬥力也絲毫不弱于一般的聖境异能師,十頭异能合體獸就相當于是十個不完整的聖境异能師,是不折不扣的戰爭凶器。
華盟能在星際中立足,以楚家爲首的异能世家能始終屹立不倒,除了代表著巔峰戰鬥力的聖境异能師外,他們麾下的强大异能軍團也是他們統治十數個星系的武力依仗。
一般情况下,這十艘護衛艦裏的高階异能者都不會出動,只有在真正遇到大戰的時候,雄獅軍團才會出動他們。最開始易蔻連幷沒有把一頭巨鳥放在眼裏,而且低階异能者和戰艦損失多少都可以再補充,作爲秘密武器的這些高階异能者損失一個他都要心疼死。可是現在雄獅軍團已經損失慘重,他必須要出動這十頭堪比聖境戰鬥力的异能合體獸了。

第101章

在從戰艦艙內出來後,這訓練有素的一千零八十名七級擬獸系异能者就立刻行動起來,十組特殊機甲組合,在十秒內,完成了异能融合。身穿銀灰色制服的雄獅軍團异能軍消失,取而代之出現的是十隻體型龐大到與巨型護衛艦相媲美的异能合體獸,在宇宙星空中發出無聲的嘶吼咆哮。
十隻异能合體獸形態怪异,有著赤焰雄獅的腦袋,人形軀體,四肢是巨大的鋼鐵利爪,背上有一排鋒利脊刺,看上去就是一頭頭龐大的猙獰凶器。
眼看著十隻比自己化身還要大的异能合體獸出現,蘆喔喔一化爲九的巨鶏化身都晃了晃腦袋,不僅沒有膽怯後退,反而戰意更加高昂。
在天性好鬥的蘆大王眼裏,這些大傢伙可比普通巨獸和先前那些蠢笨的戰艦都要帶勁多了。
“鎖定目標,攻擊!”
隨著指揮官的一聲令下,异能合體獸轟然而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了巨鶏。隨即這十頭异能合體獸就和八隻千丈巨鶏在星空中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厮殺。
“主人,要不老夫現在出去幫大王吧?”蒼嵐號裏的章于梢看到那些异能合體獸時就有些坐不住了,扭頭沖楚夕請求道,一邊說一邊顫巍巍的手捋了捋自己那一把雪白的長鬍鬚。
別看他現在這麽一副一搖三晃的白鬍子小老頭模樣,真正的戰鬥力却一點都不遜色于一個聖境异能師。身爲一個大妖,年紀老歸老,章魚老頭却一點都不弱,變回原形可是一頭龐然大物級別的觸手巨獸,放出去至少能攔下三頭异能合體獸。
錚河上前一步,手指尖閃動著的小火團抖開,沉聲道:“我也能攔下一頭,將軍。”
見狀一旁的奧利奧也冷哼一聲,却沒有站出來,面色陰沈地站在原地沒有動,臉上的神情也是比黑化人格一貫的狂妄恣意多了幾分惱意。他雖然也是個聖境异能師,而且成爲聖境异能師的時間比錚河要早得多,真正戰鬥起來,戰鬥力却還是比不上錚河,這一點即使他不願意承認也不行。
面對眼前這種在宇宙星空間的厮殺,而且戰鬥雙方都是體型如此龐大的傢伙,他這個力量系异能者所受到的限制就比較多,遠不如錚河的异能火所具備的威力强。
“哼,等我的金剛不滅具身修煉成了……”低咒一聲,這個黑化人格索性沉寂下去,換了奧利奧的主人格出來。奧利奧一出來,就哭喪著臉,嘴巴裏小聲嘀咕著:“居然以後又要浪費時間修煉,我的實驗室剛剛才建好,學煉藥術的時間都不够呢!”
汪載摸摸腦袋,張張嘴還是什麽都沒說,費列羅面露沉思,阿爾和恰恰兩人都在等著楚夕下命令,他們的實力現在還不够,沒辦法出去幫忙,不過看到雄獅軍團的秘密武器异能合體獸在數量上占據了優勢,都開始有些替外面的蘆喔喔擔心了。
倒是楚夕和他身後的機甲都不急不躁,一副安之泰然的樣子。楚夕讓章于梢和錚河兩人稍安勿躁,一雙泛紫的眼睛依舊緊緊盯著光屏上的畫面,沉聲道:“不急,再等等。”
他算了時間,離蘆喔喔極限的一個時辰還有不少時間,這段時間足够讓蘆喔喔盡情地戰鬥一場了。楚夕能看得出來,外面星空中正在進行的酣暢淋漓的大戰對蘆喔喔完全是一種享受,而一旦發現蘆喔喔有撑不住的迹象,他也會第一時間就讓蒼嵐號沖過去把人給救回來。
另一邊,同樣關注著戰場的雄獅軍團母艦裏,指揮官的臉色都難看得很,易蔻連臉色陰沈的能滴出水來,雙手緊攥成拳,隨即又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軍裝制服衣襟,低駡一聲:“該死的,這些究竟是什麽怪物!怎麽會這麽難纏!”
星空裏,十頭龐大的异能合體獸分別纏上了八隻千丈巨鶏,瘋狂厮殺著,戰鬥造成的能量波衝擊將大片大片的戰艦殘骸給徹底摧毀,範圍巨大的戰場到處都是一片狼藉。能看的出來,單個對上一頭巨鶏的异能合體獸幷沒有占到上風,甚至是被對方給壓著打。
不過因爲數量上占據了優勢,异能合體獸采取了各個擊破的戰略,在分別與各自對手纏鬥的時候,多出來的兩頭异能合體獸就狡猾地加入一處戰局,和同伴一起對其中一頭巨鶏進行圍攻,顯然是要一頭一頭解决掉這些巨鶏。
這一招起了效果,蘆喔喔要一個人分出心神操控著八具化身,憑他現在的修爲難免有些艱難。當其中一隻巨鶏化身被三頭异能合體獸圍攻的時候,立刻就落入了下風,在這具化身被兩頭异能合體獸撕斷雙翅的時候,原本操控自如的化身之術出現了破綻。
這時候蘆喔喔的醉意也已經因爲激烈的厮殺而消退,大腦也徹底清醒了。不過這幷不能讓他擺脫目前處于下風的頽勢,原本化出八隻千丈巨鶏的神通讓他能占據數量上的優勢,現在反而成了他的拖累,讓他在分心操控分身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破綻。
隨著一隻巨鶏徹底失去戰鬥能力,原本勢均力敵的戰局開始朝雄獅軍團這邊傾斜。這下子有三頭异能合體獸都能空出手來,和另一個同伴匯合,對另外一頭巨鶏展開圍攻。
“太卑鄙了!”蒼嵐號裏將這一切都原原本本地投影在了全息光屏上,汪載用力一拳砸在墻上,漲紅了臉怒駡著:“這幫狗娘要的傢伙!”
這次不等章于梢和錚河兩人再次提出來出去幫忙,楚夕就算了算時間,轉身叫上蒼凜一起走出去,留下命令道:“你們在這裏等著,我和蒼凜去帶喔喔回來。”
從青銅巨船中飛出的一瞬間,蒼凜就進入了高級戰鬥狀態,頃刻間,原本只有三米的黑色機甲變成了一架高達萬米的巨型機甲,背後張開一雙遮天蔽日般的鋼鐵巨翼,朝著戰場飛去。
眼看著就要取得勝利了,却突然又多了一台看上去就戰鬥力恐怖的機甲飛入了戰場,剛剛要松一口氣的雄獅軍團的人不得不把神經又綳緊了。
易蔻連雙手在光屏前的操控臺上重重一拍,盯著一進入戰場就攔下兩頭异能合體獸的巨型機甲,目眦欲裂,牙也咬的咯吱響:“這該死的機甲又是怎麽回事!”
副官這次沒有敢接話,也直直盯著光屏上顯示的畫面,深深被那台輕而易舉將兩頭异能合體獸攔下的機甲給震撼住了,據他所知,別說是華盟,就連華盟上面的比亞星際聯盟裏都沒有這樣一台能高達萬米、橫掃一切的恐怖機甲。
只見通體漆黑如墨的巨大人形機甲在宇宙星空中縱橫而過,右臂一道幽藍色炮光劃破星空,精准地轟在了一頭异能合體獸的腦袋上,竟然一炮就直接將這頭异能合體獸的巨大獅子形的腦袋給轟了下來。
這頭瞬間被重創的异能合體獸轟然崩潰,龐大的身軀崩散成一塊塊零件碎片機甲,因爲一下子損失了頭部主導异能融合的一隊核心异能者軍官,原本完美的异能融合也難以爲繼,剩下數十名七級异能者只能選擇立即操控著自己的零件部位機甲朝母艦飛逃。
機甲胸艙內的楚夕將目標轉向了另外一頭异能合體獸,同時讓蒼凜把聲音傳遞給了右前方一頭正在與异能合體獸厮殺著的巨鶏,叫他先回蒼嵐號去。
別人無法分辨出這幾隻一模一樣的巨鶏化身裏哪一個才是蘆喔喔本體所在,楚夕却能一眼就看出來,畢竟他有一雙奪天地造化的紫氣之眼,在動用了能洞察一切的紫氣之眼神通下,蘆喔喔這還不够完美的化身之術還瞞不過他的一雙眼睛。
楚夕已經算好了蘆喔喔施展九鶏化身之術的時間,到現在已經差不多一個時辰的極限了,等時間一到,化身消失,消耗過大的蘆喔喔就會陷入虛弱期,能縱著蘆喔喔闖禍,但是他可不想讓蘆喔喔真受傷。
之前的戰鬥已經讓蘆喔喔酣暢淋漓地過了癮,接下來這些异能合體獸,就交給他了。
看到一台巨型機甲突然加入戰鬥,幷且還一招就將剛剛讓自己損失了一具化身的异能合體獸給解决了一頭,不服氣的蘆喔喔腦袋裏燒的那團戰鬥之火瞬間更加旺盛,完全沒注意到從機甲那邊傳遞過來的話,反而雙眸灼灼,剩下的每一具巨鶏化身的渾身斑斕羽毛都宛如熊熊燃燒般乍了起來。
雄獅軍團的母艦裏,一名副官突然過來,驚喜地彙報道:“團長,聯繫上姬少將的人了!姬少將率領的援軍已經抵達了銀輝星系,現在已經進入了空間站,很快就能趕過來!”
“傳消息過去,就說情况緊急,我們急需支援!”易蔻連立刻咆哮著沖副官叫道,連平時一向最在意的面子工程都顧不上了,態度也沒有了恭敬:“讓姬少將和兩位聖境長老先趕過來,不要管艦隊,用最快速度!立刻!”
眼睜睜看著一頭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异能合體獸在頃刻間就毀爲一旦,讓易蔻連這個雄獅軍團的團長雙眼通紅,臉上的表情也扭曲著,盯著光屏的神情和眼神都好像是恨不得撲上去活撕了那台突然加入戰鬥的巨型機甲。
他剛剛下令讓其餘的异能合體獸拖住對方等待援軍,外面的戰場上又陡生變故。

第102章

接到雄獅軍團傳來的消息,剛剛抵達銀輝星系空間站的姬丞曦下令艦隊繼續趕往RH4巨行星,自己則轉身去找這次被派來和自己一起行動的兩位聖境長老。
“兩位長老大人,剛剛雄獅軍團的團長易蔻連傳來了緊急求援訊息。”姬丞曦垂首恭敬道:“艦隊的速度太慢,爲了能儘快趕過去,還請兩位長老大人能出手。”
聖境异能師的身體經過蛻變,已經能够直接在宇宙星空中行走,只不過靠自己在宇宙中穿梭起來會消耗异能,而且也不是什麽好體驗,遠沒有乘坐飛船來得舒適。楚鏡和楚盟這兩位都是出身楚家嫡系血脉的聖境長老,平時養尊處優慣了,乘坐的飛船都是專門改造過的奢華型KI67尖鋒飛船。
六長老楚鏡哼了一聲,面無表情地盯著他,沒有說話。七長老楚盟是個滿臉皺紋的老爺子,和藹地笑著應道:“好,那我和老六就先趕過去,不能耽誤了正事。”
被六長老那雙嚴苛冷厲的眼睛盯著,姬丞曦面色不變,繼續恭敬地請求道:“勞煩兩位長老帶上晚輩。”
“嗯,理應如此。”六長老楚鏡已經轉身朝外走去,留下脾氣溫和的七長老拍了拍姬丞曦的肩膀,笑眯眯道:“不用管老六,他就那個臭脾氣。小姬,你是個好孩子,前途不可限量,走,咱們這就趕過去。”
姬丞曦也露出了溫和而謙遜的笑容,很自然地扶住了七長老的手臂,一邊和他低聲說著話一邊朝外走。這個男人身上有股奇特的氣質,一般人很難抵抗住他身上獨屬于預言系高階异能者的力量,尤其是當他有意要主動和一個人建立關係的時候。
從飛船裏出來,一直冷峻嚴苛的六長老就用自己的异能撑起了一層防護罩,將身旁的姬丞曦護住,七長老緊跟其上,三人化作一團銀光,離開了空間站。
進入宇宙星空中後,兩位聖境長老確認了RH4巨行星的方位坐標,直接調動體內异能,合力開啓了一道閃耀著銀色光輝的空間之門。邁步進入這道門中,再邁出來,三人就已經穿梭過了一半的距離,遠離了空間站。
看著兩位長老合力再次開啓一道只能容納三人通過的臨時空間門,姬丞曦眼底若有所思,不愧是楚家嫡系血脉代代傳承的空間系异能,光是這一式空間之門的秘傳异能技,就足以讓楚家傲視大部分普通的异能者了。
RH4巨行星外的戰場此刻却陷入了更加激烈的戰鬥中。
星空中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戰艦殘骸,更多的則是被混亂能量波衝擊橫掃而過的廢墟。被楚夕一炮轟毀一頭後,十頭龐大的异能合體獸現在剩下九頭,原本縱橫星空的八隻千丈巨鶏也剩下了七隻,另一隻失去戰鬥能力的巨鶏化身已經和最開始那一頭一樣自爆,不過因爲异能合體獸們都已經對這一招有所警覺,這一隻巨鶏分身的爆炸沒有造成太大的效果,只是讓一頭异能合體獸損失了半條手臂而已。
這時候,七隻斑斕巨鶏却突然停下來動作,隨即同時仰天高鳴,用悍不畏死的勢頭撞開了攻過來的异能合體獸,竟然同時朝一個方向沖去。那個方向有一隻巨鶏沖天而起,而是先前楚夕讓蒼凜傳話過去的那一隻,也是隱藏了蘆喔喔真身所在的一具化身。
這些巨鶏突然爆發出來的力量比之前强橫數倍,猝不及防之下,异能合體獸都被撞開,在星空中翻滾橫飛出去。意識到情况不對,這些訓練有素的异能合體獸們立即就反應過來,沖上去意圖阻止七隻巨鶏的行動。
楚夕也意識到蘆喔喔這是在戰鬥中又有了突破,驚喜之余,掃向那些异能合體獸的眼中帶著狠厲,他决不允許有人打斷蘆喔喔的突破,一切障礙他都會清除乾淨。
巨型機甲突然也有了變化,背後一對漆黑巨翼驟然飛旋而出,宛如兩柄開天巨刀,攔下了朝巨鶏撲過去的兩頭异能合體獸。機甲右手中的那柄巨大的銀色長槍宛如一條縱橫睥睨的銀色蛟龍,脫手而出,狠狠貫穿了一頭异能合體獸的胸膛,讓它無法再前進半步。攔下三頭异能合體獸的同時,它發射的炮光形成了一張充滿了毀滅氣息的能量網,擋在了四頭异能合體獸面前,巨大的身軀也以超越光速的速度沖上前,將另外一頭撞翻出去。
與此同時,從胸艙中飛出的楚夕也出手了,身爲一名聖境武者,他自身的戰鬥力其實一點都不弱,只不過平時都有更加彪悍的蘆大王壓著,根本沒有他出手的機會。他手中握著一直不離身的那柄古唐刀,刀已經被重新鍛造過,通體寒光隱現,出鞘的瞬間,凶煞之氣撲面直來。
儘管身軀在這些巨獸縱橫的宇宙星空中顯得極其渺小,楚夕這一出手,却直接攔下了最後一頭异能合體獸,十八道刀光揮出,交織成一張巨網,逼得這頭异能合體獸不得不立即後退,兩條巨大的前肢却還是被可怕的刀光給削掉了半截。
在楚夕和蒼凜合力攔下試圖圍攻阻止巨鶏行動的九頭异能合體獸後,沒有人打斷,蘆喔喔的突破終于完成了。只見七道巨大的斑斕身影轟然撞在一起,所有巨鶏一身絢麗羽毛都爆發出更加耀目的彩光,竟然又重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隻比之前更加神駿的巨鶏,周身繚繞著熊熊火光。
從以一化九到九九歸一,蘆喔喔這一式九鶏化身之術到這時候才終于徹底完美,再也沒有任何破綻。戰意高昂的蘆喔喔情緒正亢奮著,突破後繼續發泄,一雙巨大的眼睛如同兩顆閃耀星團,四下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了被楚夕以刀光攔下的那頭异能合體獸身上。
這只融合重生的斑斕巨鶏每一寸身軀都凝實如血肉,即使憑楚夕的眼力,一眼看過去也很難發現它是能量體凝聚化成的,也找不出蘆喔喔的真身隱藏在哪里。可以說,現在這只千丈巨鶏就是蘆喔喔,隨時都可以再度化身爲九隻,如臂指使,操控自如,再也不會向之前那樣因爲單獨一隻被分割圍攻就出現破綻。
在這只威勢驚天的巨鶏出現的一瞬間,雄獅軍團的母艦裏,主指揮官易蔻連就意識到了不妙,立即下令讓所有艦隊後退,同時給那九頭异能合體獸下達了命令:“撤退!立即撤退!”
然而他的命令下達的時候,异能合體獸們想撤退却已經來不及了。
雄踞在星空中的巨鶏昂首挺胸,像以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引吭高歌,竟然將不知多少光年外的恒星之力牽引過來,無盡光輝鋪灑而下,照亮了這片星域,不僅給在這裏所有的戰艦、异能合體獸和楚夕他們都鍍上了一層金輝,連遠處被光幕籠罩著的RH4巨行星都宛如披上了一層金芒。
只不過在這光輝的鋪灑照耀下,兩方人馬所産生的感覺完全不同。披著金輝的楚夕和機甲蒼凜都還能行動自如,沐浴在金光中的青銅巨船也同樣沒受影響,反而是裏面的人都吸收到了這最純粹的日星精華,修爲瞬間都或多或少有了提升。
另一邊,不僅是雄獅軍團的艦隊,連剩下的九頭异能合體獸都在這鋪灑了整片星空的金色光輝下動彈不得,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保持著之前的動作,大部分低階异能者連思維都凝固住了,只有高階异能者還能勉强抵抗住這一式神通,讓思維繼續運轉,身體却也都一動不能動,就連母艦指揮艙裏的易蔻連這個八級擬獸系异能者都沒有能擺脫這凝固了一切的金光影響。
一道流轉著銀色光輝的古樸大門在虛空中憑空出現,激起周圍的星空泛起一波波漣漪,是兩位來自楚家的聖境長老合力開啓的空間之門,正好出現在了金輝之外。從空間之門中一踏出來,七長老就臉色劇變,大驚失色道:“好厲害的傢伙!這是什麽异能技,竟然同時操控了時間與空間的力量!”
另一位六長老的臉色也比平時更加難看,厲聲喝道:“這樣的强者不是我們能對付的,先救人,我們退走!”
隨著兩人的話音,他們身後的空間之門也被蔓延過來的金色光輝給吞噬,在金芒中劇烈波動兩下,隨即破裂崩潰。不過兩位聖境長老體內的异能也不容小覷,籠罩著他們的能量護罩牢牢抵擋住了金輝之力。
被兩人護在中間的姬丞曦神色變幻莫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星空中橫刀而立的楚夕,目光死死盯在他身上,甚至都沒有去管身旁兩位聖境長老的聲音。
這時候,牽引了日星之力的斑斕巨鶏又有了動作。沐浴著漫天無際的金色光輝,蘆喔喔仰天高鳴一聲,一道無形音波在星空中橫掃而過。
“喔——喔喔喔——”
在這一刻,嘹亮的鶏鳴聲竟然傳遞到了雄獅軍團的戰艦裏每一個人的耳中,讓他們的神魂驚懼震顫著,幾乎被這一聲高鳴震得魂飛魄散。
而作爲這音波主要攻擊對象的异能合體獸渾身劇震,每一頭都仿佛發出了凄厲的悲鳴,异能融合硬生生被這一道音波給震毀崩潰。上一秒還猙獰可怖凶威滔天的九頭龐大無比的异能合體獸,下一秒就轟隆隆地崩散,潰成一個個零件機甲散落。
楚夕的瞳孔猛地收縮,握刀的手一下子收緊了,不僅僅是震撼于蘆喔喔這一式神通的驚天威力,最重要的是,他也發現了剛剛出現的那一道空間之門,也看到了從門內踏出的三個人。兩名楚家的聖境長老楚夕幷不認識,但是站在那兩人中間的頎長身影,他却再熟悉不過。
“姬丞曦!”
隨著楚夕這一聲低喝,鋪灑了整片星域的金色光輝也隨之消失,被禁錮住的所有人又都恢復了行動能力。這倒不是楚夕的能力,而是在施展了最後一式音波攻擊後,蘆喔喔體內的妖力也被消耗一空,撑不住這片領域了。
先是牽引日星精華施展出籠罩了一整片星空的禁錮領域,又是一道音波就將九頭异能合體獸震潰,蘆喔喔這回終于是徹底力竭了。
然而正當蘆喔喔要收起化身的時候,發現楚夕的不對勁,就也轉動巨大的身軀,扭頭朝楚夕注意的方向看去,發現吸引了楚夕目光的是個黑髮黑眸的俊秀青年。
這一看,蘆喔喔懵了,一聲驚叫脫口而出:“喂鶏的!”

第103章

“大花!快走!別管我!”九曲困天寂滅大陣籠罩著的山谷裏,封瀾渾身浴血,倒在地上重傷不醒,黑髮黑眸的俊秀青年身上青色長袍同樣也沾滿了斑斑血迹,手中飛劍已斷,竭盡最後的靈力,將大陣打開一個缺口,一把將懷裏的花公鶏扔出去,聲音嘶啞:“快逃!”
摔落在大陣外的蘆喔喔剛想往回飛,翅膀上就傳來了一陣劇痛。一柄傾泓飛劍貫穿了他的一隻翅膀,將他牢牢釘在地上。太澤山掌教玉泓真人現身,拔出飛劍,帶起一篷鮮血飛濺,也把拼命掙扎的蘆喔喔拎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陣中被困的青年目眦欲裂,劇烈喘息間又是一口血噴出來,發狂大叫:“放開他!”
“小師叔,你將混沌寶珠交出來。”玉泓真人抬手扼住蘆喔喔的脖子,從容不怕地說道:“否則我現在就捏死這孽畜。”
蘆喔喔一歪脖子,在他手背上狠狠啄了一口,撕下來一大塊血肉。玉泓真人臉色鐵青,一甩手,將他重重摜在地上,飛劍貫穿了他另一隻翅膀,將他再次釘牢在地上。
重傷讓蘆喔喔眼前一片模糊,他一身斑斕絢麗的羽毛已經被血染紅了,艱難地朝把頭扭向青年所在的方向,一邊嘔著血一邊叫著:“喂鶏的……我不走……”
接下來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蘆喔喔記憶裏的最後一幕,是青年用斷劍貫穿了玉泓真人的胸膛,自爆之前,把一顆珠子塞進了他嘴裏,血迹斑斑的臉上帶著泪痕,不斷重複著一句:“對不起……對不起……”
在看到被兩個聖境長老護在中間的青年那張熟悉的臉的時候,蘆喔喔下意識封印在自己腦海深處的記憶畫面瞬間翻涌而出。他不願意回想起有關最後那場大戰的一切,一直假裝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什麽都忘了,可其實他從來都沒有忘過,就連青年的血混著泪水砸在自己身上的溫度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張臉,分明和喂鶏的一模一樣,還有此刻他望向這邊的眼神,那種複雜難懂的眼神,也和蘆喔喔記憶裏最後一幕喂鶏的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麽像。
沒錯,是喂鶏的!蘆喔喔完全忘記了自己妖力枯竭的身體狀况,張開雙翅,不顧一切地朝著姬丞曦那邊沖過去。
“蒼凜,攔住他!”在聽到蘆喔喔叫出“喂鶏的“三個字的時候,楚夕心中就是陡然一沉,尤其是看到蘆喔喔緊盯著的是被兩個楚家長老護在中間的姬丞曦時,他心中不妙的預感已經變成了殺機。
他甚至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在看到姬丞曦出現的第一時間就動手殺了這個人,結果現在徒增變故,看蘆喔喔這麽强烈的反應,這變故絕不會是什麽好事。
機甲立刻張開巨翼,擋在了斑斕巨鶏前面。那邊的楚鏡和楚盟兩人發現剛剛大發神威的巨鶏目標是要朝他們撲來,也立即護著中間的姬丞曦朝後飛退,雙方登時僵持起來。
“讓開!蒼凜你讓開!”前進的路被巨型機甲給擋住,蘆喔喔又急又怒,揮著翅膀拍過去,想要把它給撞開。結果翅膀揮到一半,就因爲妖力不濟而失去力道,龐大的千丈巨鶏化身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出現的是一隻三米來高的花公鶏摔落下去。
及時趕過來的楚夕接住他,摁住他掙扎撲騰的翅膀,傳音給他:“喔喔!你冷靜點!到底怎麽回事?”
蘆喔喔翻身一轉,變回人形,一邊繼續掙扎著要從楚夕懷裏下去,一邊急急地叫著:“是他!楚夕!是他!”
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盯著遠遠站在那靜觀的姬丞曦,明明是要掙脫楚夕的手臂,一隻手却緊緊攥著楚夕的手腕,就像是溺水瀕死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浮木,在最深的恐懼與絕望死死抓著最後一絲希望:“是喂鶏的!是他!楚夕!楚夕!”
“喔喔……”看著蘆喔喔露出這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模樣,楚夕有那麽一瞬間的楞怔,身體在意識反應之前,就先采取了行動,鬆開了攔住蘆喔喔的手臂。
因爲,蘆喔喔竟然在哭。
他從來都沒有看到蘆喔喔哭過,楚夕一直以爲自家這只沒心沒肺喔不管遇到什麽都不可能會哭,可是現在,他的喔喔哭了,哭得無聲無息,滿面淌著泪痕。
“別哭,喔喔……”楚夕第一次慌了手脚,慌忙伸手在去抹蘆喔喔的臉,想要把那些該死的水漬都給抹掉,徹徹底底清除乾淨,“喔喔,你別哭,別哭了……”
被楚夕這驚慌失措的反應一鬧,蘆喔喔反而冷靜下來了,自己也抬手抹了把臉,對著一手的泪水濕痕,楞楞地問道:“我哭了嗎?”
這一幕都落在了那邊的姬丞曦眼裏,他也怔了怔,那個少年是誰?楚夕竟然也會對一個人露出那麽溫柔小心的樣子?
他合上眼深吸了口氣,隨即就又睜開雙眼,臉上的所有外露的情緒瞬間收斂起來,只留下溫柔和煦的淡淡微笑,像一張最完美的面具。
六長老楚鏡冷著臉,厲聲問道:“現在怎麽辦?”
“我們兩個不是那少年的對手。”顯然這兩位聖境長老中拿主意的不是强勢冷厲的六長老,而是溫和慈祥的七長老楚盟,他搖了搖頭,目光一直緊盯著那邊楚夕和蘆喔喔兩人的動靜,另一隻手給姬丞曦打了個手勢:“小姬,傳消息給雄獅軍團的人,讓他們立即撤退。我們兩個護著你們退走,此事要禀報家主和大長老,重新商議以後再做定奪。”
見識了剛剛蘆喔喔那一式驚天動地的神通,即使能看出來變成少年的他氣息已經虛弱下去,六長老和七長老也都不敢有絲毫掉以輕心,更何况還有那台戰力驚人的巨型機甲和楚夕這個聖境武者,背後還有一艘不知深淺的青銅古船型戰艦,憑他們的眼力,看得出來都不容小覷。
身爲楚家的聖境長老,兩人可謂是位高權重、養尊處優,在沒有把握的時候,當然不會拿自己的生命安危冒險。
姬丞曦猶豫了下,沒有說話,聽命給雄獅軍團那邊的指揮官發去了撤退的訊號。他自己的目光則也一直落在楚夕和蘆喔喔身上,尤其是蘆喔喔,他確定自己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少年,甚至在用异能進行預言的時候,預言畫面中楚夕身邊也從來都沒有看到這個少年的身影出現過。
爲什麽實力如此强的人自己之前的預言中却從未出現過?難道他身上竟然有能够抵擋預言之力的力量?楚夕和他是怎麽回事?他又爲什麽會在看到自己露出那麽一副急切激動的樣子?那種眼神和那種反應,難道他是把自己認錯成了什麽人?
一連串的疑問在姬丞曦腦海中閃過,心思電轉之間,他的表情不變,依舊是溫和微笑著,姿態謙遜儒雅,眼底深處却是深不可測的幽光,心中也已經有了一系列的籌謀。
接到姬丞曦傳來的撤退命令,已經迅速重整好艦隊陣型的雄獅軍團立即行動起來,有條不紊地脫離戰場,飛快朝這邊的兩位聖境長老和姬丞曦退來。母艦指揮艙裏的其他副官都松了口氣,易蔻連却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鐵青著臉,咬牙沉默不語。
整整十頭异能合體獸,除了第一頭被機甲轟掉,其他九頭全都在巨鶏最後一道音波攻擊橫掃之下徹底崩潰,儘管人都已經及時救回來了母艦裏,可是一千零八十名七級异能者全都身負重傷,粗略檢查下來,至少有一半都被那一聲鶏鳴直接將意識海給震毀了。
意識海被毀,也就意味著精神力被廢,對還沒有凝結异能核晶的七級异能者來說异能也算是被毀了。雄獅軍團的殺手鐧就這麽被毀爲一旦,他這個軍團長,回去以後面臨的還不知道會是多麽糟糕的情况,至少,這個軍團長的位置是保不住了。
在以家族爲主的异能世家勢力裏,像易蔻連這樣依附的外姓异能者,能在楚家的异能軍團爬到這個位置極其艱難,要摔下去却再容易不過,更何况易蔻連還是個堅持不肯拋弃妻子的人,一直都沒有像其他同僚那樣娶一個姓楚的旁支血脉,讓自己也真正變成楚家勢力的人。
發現雄獅軍團正在撤退,楚家的兩個聖境長老和被他們護在中間的姬丞曦也有要退走的迹象,蘆喔喔用力抹了把臉,顧不上再管其他的事情,抓著楚夕的衣領急聲催他:“快攔住他們!別讓他走!”
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的時候,楚夕眼神複雜,臉上的神情却已經恢復了堅定沉穩,心裏也已經有了决定,收緊扶著蘆喔喔的手臂,把他安撫下來:“好。”
“喂鶏的”的這個名字,楚夕不止一次從蘆喔喔嘴裏聽到過了,蘆喔喔和他講起以前的一切時,幾乎每一個畫面都會有這個人出現,蘆喔喔從小到大的經歷和成長都伴隨著這個人。儘管蘆喔喔一直都只叫這個人爲“喂鶏的”,也從來都不說,但是楚夕很清楚,這個把蘆喔喔從小養大的人,在他心裏,意味著的地位無异于是父親。
現在蘆喔喔顯然是把姬丞曦認成了是那個人,楚夕再怎麽和他解釋姬丞曦的身份,他這樣子也不可能聽得進去。
“我們快過去!”見楚夕讓蒼凜去攔下那兩個聖境長老和那個和喂鶏的一模一樣的俊秀青年,蘆喔喔也强撑著從自己袍袖裏摸出一把糖豆狀的藥丸,塞進嘴裏,體內妖力剛恢復一些就拖著楚夕朝那邊飛去。
他的情緒已經從最開始的激動中恢復過來,不過精神却更加亢奮,一邊趕過去一邊興沖沖地給楚夕傳音:“沒錯,肯定是喂鶏的,那個人肯定是!臉長得一摸一樣,什麽都一樣!”
“不可能,那個人叫姬丞曦,喔喔,他不是。”儘管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也都是無濟于事,楚夕還是要嘗試,堅定冷硬地打破蘆喔喔的幻想:“長得像幷不代表他就是那個人,宇宙中人口浩如烟海,兩個相貌相同的人出現的概率幷不是沒有。我和他認識了十幾年時間,他是個純正的華盟人,他不可能是你所說的那個人。”
“你胡說!”蘆喔喔的强勁上來,誰跟他講道理都沒用,“就連右耳垂下面那道卦盤胎記都一樣!我就知道喂鶏的不會真的死了,他是和我一樣也來這個世界了!”

第104章

見巨型機甲朝攔住了退路,六長老和七長老互相對視一眼,就要再度合力開啓一道虛空之門。兩個空間系的聖境异能師一心要走,還真的很難能攔下他們。
“等等!”姬丞曦突然開口阻止了他們,隨著意識海中“他”的醒來,眼底也浮起幽幽青光,盯著兩位聖境長老,聲綫裏有一股蠱惑的力量讓人難以抗拒:“兩位長老,我覺得我們可以和他們好好談談。”
六長老楚鏡冷著臉,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七長老楚盟也似乎是被他給說服了,微微點頭道:“也好,那就聽你的,讓雄獅軍團先撤退,我們留下來。”
艦隊匆忙撤退,蒼凜幷沒有阻攔,而是一直把目標鎖定在了這三人身上,臂炮蓄勢待發。蘆喔喔也拖著楚夕趕了過來,在距離姬丞曦他們不遠的地方停下。
楚夕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另一隻手拽住想要衝過去的蘆喔喔,神情冷靜地安撫著他:“喔喔,他不可能認識你。”
蘆喔喔用力搖頭,眼睛就像雷達一樣在姬丞曦身上一遍遍掃著,抿緊了唇,沒有說話,一開始的激動過後,他也意識到了楚夕說的話沒錯,只是他自己不願意承認。
這個人看上去完全和喂鶏的一模一樣,感覺却不對,樣貌神情再像,離得近了,那種曾經朝夕相處下來的感覺也能分辨的出來,就像是自己父親一樣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人,蘆喔喔一眼會錯認,再仔細一感覺就能發覺出來了。可是,怎麽可能會有人長得這麽像?
見蘆喔喔終于冷靜下來,臉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楚夕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氣,只要現在能穩住蘆喔喔,要收拾姬丞曦以後有的是機會。
這時靜寂也被打破了,先開口的不是蘆喔喔,竟然是姬丞曦。
“你是……”遵循著大腦裏的另一道聲音,姬丞曦臉上露出了驚喜與難以置信的表情,主動用异能傳音過來:“大花?”
一瞬間,蘆喔喔瞪圓了眼睛,剛剛還有的疑惑也全都變成了難以置信,除了喂鶏的,沒有人知道他這個名字,因爲嫌以前這個名字太丟臉,他連楚夕都沒有告訴過,可是這個人剛剛叫了他大花!
“是我、我、我……”蘆喔喔磕磕巴巴著說不出話來,下意識抬頭去看楚夕,手也求救似的緊緊拽住楚夕的胳膊。
楚夕心裏一沉,陡然鋒利的目光射向姬丞曦,心中殺意狂涌,看蘆喔喔這反應,分明是被這一聲“大花”戳中了軟肋。
“果然是你!”姬丞曦一臉驚喜交加的笑容,主動往前邁了一步,難以抑制的激動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切,完全沒有作僞:“我一直在找你!大花,快過來,讓我看看你!”
一直在找我?蘆喔喔怔怔地望著姬丞曦,邁開腿想過去,就被楚夕一把給攔住了。
“別過去,喔喔。”用手臂牢牢把蘆喔喔給禁錮住,楚夕抬起握在手中的刀,刀尖直指姬丞曦,神情冰冷陰寒,沉聲厲喝:“姬丞曦,你不是那個人!”
姬丞曦的神情有那麽一瞬間有微不可察的一絲凝滯,隨即就繼續遵循著自己大腦中的另一道聲音,用自己最擅長的僞裝來扮演著意識海中一直被灌輸的那個人:“對不起,楚夕,有些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們之間有太多誤會,這一切我都是有苦衷的。”
原來這少年竟然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東西,在“他”的蠱惑下背叛了幷肩作戰十幾年的兄弟,投靠楚家,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提升自己的實力,姬丞曦一直以爲自己爲之賣命尋找的是一樣稀世珍寶,沒想到竟然是一個人。
這人身上究竟有什麽,竟然能讓“他”費盡心血尋找?難道是和那股能抵抗預言异能的力量有關?
姬丞曦的思緒僅僅有那麽一刻的紛亂複雜,腦海中就響起了一道聲音:“不該你好奇的事情就不要動心思。你只需將這孽畜哄好,讓它相信你就是他,以後自有你的好處。”
思緒電轉之間,姬丞曦臉上神情看不出任何异狀,不去管楚夕的冰冷,而是情真意摯地望著蘆喔喔,繼續殷切地傳音給他:“大花,你忘了太澤山最後那場大戰?”
真的是喂鶏的,他叫自己大花,也知道太澤山,還記得最後那場大戰,被姬丞曦這幾句話攪得心神大亂,蘆喔喔掙扎著要掙脫楚夕禁錮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楚夕却更加警惕,手臂反而把蘆喔喔箍得更緊,挾著他往後退,一邊用力壓制住他不讓他有機會掙脫出去,一邊調動起了眉心意識海深處核心的那一縷本源紫氣。
姬丞曦說的話能輕而易舉就讓蘆喔喔亂了方寸,楚夕却一個字都不信,和這個人認識了十幾年時間,他如果真的是另外一個人,自己怎麽可能一點都不曾察覺?
隨著楚夕的全力催動,他眉心那道極細的紫綫印記越來越耀眼,紫氣從這道印記中升騰而起,在上空凝聚成一隻巨大的眼睛,濛濛紫光從這枚眼球中飛快擴散,籠罩住這一片空間。
凝聚這只實質化的眼睛出來消耗極大,楚夕平時很少動用這一招,不過威力也遠比他僅僅是雙眼充斥紫意的時候要强橫。紫光所過之處,所有一切都無所遁形。
姬丞曦身後的兩位聖境長老被這紫光一照,神情微怔,臉上露出了有些恍然的神情,似乎才從一種奇异力量的影響下清醒過來。就連正在掙扎的蘆喔喔也一下子安靜了,神色有些恍惚迷茫,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果然,方才他們都在不知不覺中受到了一股特殊力量的影響,楚夕護著蘆喔喔飛退,體內靈力瘋狂涌入上空的巨大紫瞳眼球中,一時間紫光大盛。
而姬丞曦却全身劇震,原本俊秀的臉扭曲著,神情猙獰間,一團人形霧氣被紫光從他眉心逼了出來。
這團霧氣凝聚成的人形不過手臂長短,廣袖長袍,高冠束發,依稀間能看出來一張溫文儒雅的中年男子面孔,脚部與姬丞曦的眉心連在一起,看上去十分詭异。
一看到它,蘆喔喔頓時就炸了,紅著眼睛,狂怒著暴喝了一聲:“玉泓老雜毛!”
這個人蘆喔喔死也忘不了,要不是他,喂鶏的不會在那群卑鄙小人的暗算下被九曲困天寂滅大陣給困住,這個人就是害死他們的罪魁禍首,一手策劃了當初那場大戰的太澤山掌教玉泓真人。
“孽畜!把混沌寶珠交出來!”被紫光逼出了姬丞曦體內,玉泓真人的靈體索性不再隱藏自己,閃電般朝著蘆喔喔撲過來,直奔蘆喔喔眉心襲去。
即使只是靈體狀態,修爲深不可測的玉泓真人也强橫得可怕,紫光能將他從姬丞曦這具還沒有徹底融合的身軀內逼退出來,却也僅僅是讓他的靈體動作稍微滯澀一點,完全無法對他造成什麽傷害。
從這團看上去縹緲虛幻的人形霧氣中,散發出來的威勢却極其恐怖,那强橫的氣息,甚至遠比蘆喔喔先前九九歸一凝聚出的那道巨鶏化身要强百倍。
在這可怕的威壓下,一時間所有人身上都像是壓了萬鈞巨石,連動一下手指頭都艱難。兩位聖境長老驚駭地望著姬丞曦和從他體內沖出的靈體形態的玉泓真人,震驚得張著嘴巴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楚夕你快走!”
電光火石間,身體還在虛弱期的蘆喔喔狠狠咬牙,凝聚起體內爲數不多的妖力,勉强將右手化爲利爪迎上去,要擋下撲過來的玉泓真人,另一隻手却是想都沒有就用力推了一把楚夕,想要把他推開。
上空凝聚出的巨大眼球化作一道紫光砸下,與那一團氣焰滔天的人形霧氣撞在了一起。
楚夕怎麽可能在這時候被推開,讓蘆喔喔一個人擋在前面。操控著那枚凝聚了自己十分之七靈力的紫瞳眼球擋住玉泓真人,他把蘆喔喔往自己胳膊下一夾,反身飛退,用近乎瞬移的速度躍進了巨型機甲胸艙內。
剛剛事情發生的太快,蒼凜沒來得及擋下玉泓真人的突襲,正憋了一口氣,等楚夕夾著蘆喔喔一進了胸艙內,立刻抬起右臂,朝著那一團人形霧氣轟出一炮。
“蒼凜,走,回蒼嵐號!”楚夕把蘆喔喔放下,立刻下達了命令,那傢伙太强,光憑他和蘆喔喔還不是對手。
炮光散去,那一團霧氣半點沒有損傷,一擊偷襲不成,扭動著又鑽回了姬丞曦體內。姬丞曦的神色猛地一變,身上的氣質也霎時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徹底被玉泓真人給占據了軀殼。
“哼,本以爲能讓你這孽畜自己將寶珠雙手奉上,沒想到竟還有點本事。”他一掌劈向還在糾纏的巨大眼球,冰冷的冷笑聲在星空中回蕩著,竟然仿佛響在每一個人耳邊一樣:“讓本座平白浪費了一個苦心培養的好苗子,這一次本座定要先斬斷你雙翅雙爪,再將你扒皮抽筋!”
胸艙裏,蘆喔喔胸膛劇烈起伏著,喘息粗重,臉色煞白,伸手摸向自己的袍袖,他的袖內空間裏不僅有奧利奧出品的糖豆型恢復藥丸,而且還有改良過的潜能激發糖糕,一塊就能讓他立刻妖力盡複,而且還能暫時激發出數倍的實力,只不過要付出的代價有點大。
至少足够他和玉泓那個老雜毛拼命了。
楚夕的神情比蘆喔喔更難看,鐵青著臉,玉泓真人每說一個字,他眼中的殺機就更濃一分,胸中怒火熊熊,狂怒到極致,他反而更加冷靜。他按住蘆喔喔摸向袍袖的手,聲音沙啞著一字一頓道:“喔喔,交給我。”
隨著他的話音一起傳來的是一陣劇烈的能量震蕩,纏住玉泓真人的巨大眼球轟然炸裂,無數紫光將被玉泓真人操控的姬丞曦給淹沒。
蘆喔喔仰頭,直直看著楚夕,用力說道:“要殺了他!”
從紫光中飛身出來的玉泓真人看上去只比先前狼狽了一點,冷笑連連著繼續朝前面的巨型機甲追去。不過蒼凜的速度提升到極限,很快就和迎過來的蒼嵐號匯合,鑽了進去。
這艘龐大的青銅古船讓玉泓真人有些忌憚,停了下來。
進了蒼嵐號,楚夕讓蒼凜去和其他人解釋下情况,自己則開啓一條直接通往核心艙的通道,帶著蘆喔喔閃身進了蒼嵐號的核心艙。
站在巨大的漆黑晶石面前,楚夕一邊下達著指令,一邊問身旁的蘆喔喔:“喔喔,想不想見識下蒼嵐號主炮的真正威力?”

第105章

楚夕的話讓蘆喔喔雙眼一亮,他都忘了他們現在可不是一窮二白,還有蒼嵐號這艘來自九級文明的戰艦,打不過玉泓真人,就拿源晶砸死他!
“我來!我來!”搶在楚夕前面把右手按在了晶石上,調出一面光屏,蘆喔喔一邊用手指頭在上面戳戳戳一邊在嘴巴裏念叨著:“再加、再加、加加加!玉泓老雜毛,看這次蘆大王我不把你徹底轟成渣!”
隨著他的指令按下去,蒼嵐號的主炮蓄能等級也在一級級提高,已經到達了恒星隕滅級炮火强度。這個强度的一發主炮,能將一顆恒星轟掉,不過蒼嵐號要發射這樣一記主炮,要消耗的源晶也是一個相當恐怖的數字,先前弄到手的兩座源晶礦,至少有一座礦脉的儲量都被砸進了這一炮裏。
楚夕在一旁看著,滿腔的怒火都快變成了無奈,按蘆喔喔這個敗家速度,他以後還得更加努力賺源晶才行。蒼嵐號的日常消耗有它自己的小私庫,但是像現在這樣進行戰鬥時的炮火能量消耗,可都得楚夕他們出源晶,不然這艘戰艦就會罷工,比蒼凜這台任勞任怨的機甲難伺候多了。
照蒼嵐號主腦剛剛鎖定敵人計算出來的能量值,要消滅那一團占據了姬丞曦身體的人形霧氣,需要兩到三發行星隕滅級的炮火轟擊,幷不需要動用恒星級的主炮。不過楚夕幷沒有阻止蘆喔喔,恒星隕滅炮每一發要消耗的源晶數量恐怖,却也是物有所值,它已經不能用簡單的能量炮來衡量,內部擁有數萬個複雜陣法,鎖定空間與時間,只要它鎖定了目標,那就算是目標瞬間化身億萬逃跑,也一個都別想跑得了。
“恒星隕滅炮蓄能中,請等待。”
蒼嵐號的提示音在核心艙內響起,面前的漆黑晶石閃爍著幽光,楚夕從後面把戳上癮的蘆喔喔給拎開,摸著他的腦袋安撫他:“好了喔喔,這樣就足够了。”
“萬一殺不死他呢?”對玉泓真人,蘆喔喔是恨到骨子裏,不過也有心理陰影,生怕自己這一次沒有辦法徹底殺死他,一手扒著楚夕的胳膊,盯著另一面光屏上顯示出來的外面的畫面,問楚夕:“要不把主炮再加一個等級吧?”
他可看清了,蒼嵐號的主炮能量等級進度條上還有那麽大一段上升空間,恒星隕滅炮上面還有好幾個更厲害的等級呢。
楚夕嘴角抽了抽,再往上一級,把他們儲物艙裏所有的源晶礦都填進去也不够,蒼嵐號估計會直接罷工不幹了。
而在蒼嵐號外面的星空裏,玉泓真人已經開始攻擊起了蒼嵐號,一道道紫金色雷霆以萬鈞之勢砸在蒼嵐號的船體上,不過都被這艘青銅巨船外層浮現的一層能量護罩給擋了下來。
“不錯,倒是一件好法寶,待本座殺了你們,這艘船就歸本座所有了。”頂著姬丞曦臉的玉泓真人笑得一派仙風道骨,眼中却殺機盡顯,聲音也狠戾异常:“你們以爲龜縮進船裏就能逃出本座的手掌心,哼!”
他的雙手開始掐出一道道繁複的手訣,隨著能量的迅速凝聚,周圍的空間仿佛都凝滯住了。一柄青色龍紋巨劍漸漸凝聚成型,浮在玉泓真人頭頂上空,巨劍明明靜止不動,周圍的星空却不斷在被撕裂,尖嘯之聲仿佛刺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膜。
這聲音傳不進被能量護罩籠罩著的青銅巨船裏,却將還沒來得及撤走的最後一批雄獅軍團的艦隊給波及到,戰艦內部的系統和儀器瞬間崩潰,戰艦內的所有低階异能者也全都被震得七竅流血,眨眼間就全都靜止不動了。
見勢不妙,原本打算留下來繼續看事情發展的兩位聖境長老當機立斷,立刻合力開啓了一到空間之門,也不管剩下的雄獅軍團艦隊了,兩人身影一閃就鑽進了門裏,直接趕回楚家的基地星去彙報情况。
一同逃之夭夭的還有另外一隊一直隱藏在遠處的艦隊,這支艦隊的戰艦全都是華盟目前最先進也是速度最快的KL暗夜王者系列24型偵察艦,隱蔽性堪稱華盟目前所有戰艦中最强的,造價高昂,艦體上却沒有任何徽記標志。
顯然,發覺到激戰的雙方都太强,這些旁觀者們爲了不被戰鬥餘波給波及到,都選擇了及時退走。
對這些人的離開,玉泓真人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們,雙手繼續掐訣,頭頂上空凝聚出的巨劍氣息也越來越恐怖。他對其他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唯一的目標就是得到混沌寶珠,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儘管不知道這珠子真正的名字是星雲珠,但是玉泓真人却用自己的蔔算之術推算出了它的珍貴之處,所以才會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得到這枚珠子。
當初耗費一具千年心血煉製而出的傀儡替身代替自己承受了那一劍,玉泓真人才逃過一劫,不過他沒想到自己那位天縱之資的小師叔最後竟然選擇使出了玉石俱焚的一招,讓他肉身盡毀,只剩下靈體也被捲入了時空亂流中。
親眼看著那人最後竟然沒有自己保命,而是把混沌寶珠塞進了他養的那只花公鶏嘴裏,玉泓真人怒火滔天,却只能眼睜睜看著所有一切都被亂流吞噬,包括他費盡心機算計甚至不惜背叛太澤山也要得到的混沌珠。
讓他慶幸的是,他的靈體最終活著從亂流中逃脫,幷且在珠子的牽引下,也進入了這個世界。耗費心血培養出了一個和自己小師叔一模一樣的姬丞曦,玉泓真人的目的就是重新尋找那只鶏和珠子,可一直都徒勞無獲,無法尋到對方的氣息。
最後他只通過蔔算之術找到楚夕這個人,推算出了找到吞了混沌寶珠的花公鶏與楚夕會有莫大機緣,這才有了之後的一系列事情發生。苦心算計費盡籌謀,眼看著目標就在眼前,付出一切也要得到的寶珠就要到手,玉泓真人此時此刻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弃的。
最後一個法訣打下,玉泓真人頭頂上空的巨劍終于徹底凝聚成形,宛如一柄斬天之劍,橫亘在宇宙星空當中,這一劍,凝聚了他一大半的靈力,斬星破月,所向披靡。
“妄圖與本座對抗?既然你們躲進去,本座就一劍劈開這龜殼!”
可惜,玉泓真人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RH4巨行星上隱藏著的究竟是什麽,如果千機君留下的蒼嵐號能這麽輕易被他一劍斬開,那天工星諸界百域裏都要把號稱最强煉器之都的千機域給當成一個天大的笑話了。
“恒星隕滅炮蓄能完畢,鎖定目標。”
眼看著光屏上一柄驚天巨劍朝著這邊劈斬過來,蘆喔喔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灼灼發亮,嘴角抿緊,一手緊攥成拳,幾乎能聽到骨胳在咯吱作響,另一隻手朝著晶石上的主炮控制屏上狠狠拍下去:“攻擊!”
青銅巨船的船頭開裂,露出一座炮臺,上面是一尊古老樸拙的青銅炮,炮臺與炮身上都鐫刻滿了繁複玄奧的陣紋,只看一眼,就能讓人心魂迷失。一道道幽光在陣紋間飛快游走,最後彙聚成一團兩米見方的漆黑光團,從巨大的炮口中發射出去。
就是這麽一團看上去甚至有些滑稽的小小漆黑光團,出現的時候,也沒有像玉泓真人凝聚出的青龍斬天劍那樣威勢恐怖,輕飄飄得好像一團沒什麽重量的浮絮,可它却讓玉泓真人悚然一驚,後背汗毛瞬間全都倒竪,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
“該死的,這是什麽!”精通蔔算之術的玉泓真人比任何人都要相信自己的直覺,從這一團朝自己飄過來的毫不起眼的漆黑幽光上,他預感到了的危機感比當初被捲入時空亂流中時還要可怕,讓他毛骨悚然。
這一團飄絮般的漆黑幽光看上去慢悠悠地飄蕩在星空中,其實速度却已經超越了這裏的空間限制,上一刻還在從炮口飄向玉泓真人,下一刻,已經出現在了玉泓真人身前,即使他已經立即飛逃出去。
在那柄巨劍劈斬在蒼嵐號的能量護罩上之前,後發制人的恒星隕滅炮已經先一步攻擊到了玉泓真人身上。這團漆黑幽光將原本屬于姬丞曦的這具身軀給包裹住,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音,沒有任何耀目驚人的光芒,也沒有可怕震蕩的混亂能量波,內部擁有數萬個複雜陣法的漆黑幽光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將目標給吞噬了。
一道人形霧氣驚慌失措地從姬丞曦的軀殼內鑽出來,還沒來得及分散成無數道靈體霧氣四散逃竄,就被陡然膨脹的漆黑幽光給全部吞噬,徹底泯滅在了宇宙星空中。
鎖定的目標已經徹底隕滅,這一發恒星隕滅炮完成了使命,隨即就悄無聲息地消散在了空間與時間的維度間隙中,其內蘊含的恐怖能量沒有對這一片星域造成任何破壞,顯然和之前的戰鬥都不是一個等級的。比起先前蘆喔喔他們混戰時引發的那些混亂能量風暴,蒼嵐號的這看上去平淡無奇的一擊才是真正的恐怖,也高明了無數倍。
“目標已摧毀,任務完成。”
這、這樣就行了?玉泓那個老雜毛就這麽被消滅了?
蘆大王簡直被驚呆了,猛地撲上去抱住面前的漆黑晶石不撒手,原來蒼嵐號才是大王我最厲害的頭號小弟!

第106章

這塊漆黑晶石上泛起一層紅光,把撲過來的蘆喔喔給推開,一道倍兒冷酷倍兒無情的機械聲音也繼續從晶石內傳出來:“請主人注意保持風度,不要妄圖非禮一艘正直而有原則的戰艦。”
蘆喔喔一臉懵逼。
一旁的楚夕忍了忍,還是笑了出來,摸著蘆喔喔軟絨絨的腦袋,儘量不讓自己聲音裏的笑意那麽明顯:“這塊晶石是蒼嵐號的心核,是它最重要也最脆弱的核心部位,不能亂抱。”
其實他是想說,活該,誰讓蘆喔喔你竟然敢當著我的面去抱別人,就算蒼嵐號只是一艘戰艦,平時也很少表現出它的思維情緒,但那也是和蒼凜一樣有自己意識的特殊生命體了。
當然這話悶騷的楚少將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占有欲發作的他只是將蘆喔喔給拎得離晶石遠了些,還很體貼地給了蘆喔喔一個愛的摸摸毛兒。
被他這麽一順毛摸,蘆喔喔頓時又神氣十足了,催促著蒼嵐號朝剛剛恒星隕滅炮吞噬了姬丞曦的那處星空飛過去,他還不放心,要再徹底檢查下才行,萬一玉泓真人還沒有死徹底就糟了。
漆黑晶石上籠罩著的光芒收斂起來,蒼嵐號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不聲不響地執行著主人的命令,飛過去,將那一片星空徹底檢查過一遍,幷且還在光屏上列出了一系列的數據分析結果,都充分證明了在恒星隕滅炮下無論是玉泓真人的靈體還是姬丞曦的軀殼都已經徹底泯滅,不可能還有幸存的機會。
“喔喔,他確實已經徹底死了。”目光在光屏上一掃而過,楚夕的眼底有些複雜,姬丞曦的死幷沒有讓他有多暢快,心底反而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背叛兩人十多年的生死兄弟情義,要置自己于死地的究竟是出于姬丞曦本人的意願還是那團詭异人形霧氣,楚夕不願意再去深究,總之人已經死了,楚家這個華盟第一强大勢力的龐然大物才是他最大的敵人,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他和蘆喔喔要一起走的路也還有很長。
不過,看著蘆喔喔也一副徹底松了口氣的樣子,楚夕想起了自己之前從來都沒有聽蘆喔喔提起過什麽玉泓老雜毛,現在解决了事情,終于有空閑來問他了:“喔喔,剛剛那個控制了姬丞曦的傢伙究竟是什麽人?”
“是當初害死我們的人!”即使剛剛已經徹底消滅了玉泓真人,再提起來這個人,蘆喔喔還是怒火中燒,甚至還有點心有餘悸。
別的不說,身爲太澤山掌教,玉泓真人的修爲確實深不可測,是當初蘆喔喔生活的修行界裏最强的人之一,以前的蘆喔喔仗著有喂鶏的撑腰,在太澤山一向稱王稱霸,却從來都不敢在太澤山主峰玉頂峰撒野,更不敢在這位太澤山掌教真人眼皮子底下闖禍,即使是現在有星雲珠在體內的蘆喔喔,真要論修爲,也遠遠不是玉泓真人這種老怪物的對手。
聽蘆喔喔說著有關于玉泓真人的事情,楚夕是越聽神色越陰沈,尤其是在聽到蘆喔喔將最後那一場大戰所發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講出來的時候,他眼底愈加狠戾,甚至開始後悔讓那傢伙死得太痛快了。一想到這個該死的玉泓真人曾經對蘆喔喔下過的狠手,楚夕就恨不得把這人再抓起來,讓他也嘗嘗釘穿四肢的滋味,再將他扒皮抽筋、挫骨揚灰。
蘆喔喔倒沒有想那麽多,只是說著說著,心情也又低落下來,沒有剛剛消滅大敵的興奮勁兒。一直以來,他都以爲只有自己一個活了下來,其他被捲入那場大戰的人都已經死了,畢竟喂鶏的最後一式玉石俱焚的毀滅禁術造成了時空亂流,除了有星雲珠護體的他,應該沒有人能幸存。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喂鶏的,而不是玉泓真人假扮的就好了。
“喔喔,也許喂鶏的真的也活下來了呢?”時刻都留著注意力在蘆喔喔身上的楚夕立刻就發覺了他的情緒低落,胸中有些醋意上涌,不過更多的還是心疼,俯身低頭,用自己的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凝視著他的雙眼道:“既然這個玉泓真人都能逃出來,那其他人也很有可能還活著,而且也和你們一樣被亂流卷到了這個世界裏。”
“真、真的嗎?”蘆喔喔眨眨眼睛,精神一下子振奮起來,即使楚夕說的不是真的,他也相信,“那我們能找到他嗎?”
楚夕在他有些濕潤的眼角輕輕親了下,低沉聲音溫柔而寵溺:“嗯,我會竭盡所能幫你。不過你也要努力修煉,這樣以後才能有能力找人。”
即使明知道這件事希望渺茫到近乎沒有,但是爲了蘆喔喔,楚夕也願意花費百分之二百的精力去做。
蘆喔喔用力點頭,他確實不愛修煉,貪玩好動,不過那是因爲以前他以爲所有人都死了,自己也失去了目標,其實一直都很迷茫,直到遇到楚夕之後,才不再那樣渾渾噩噩地生活。現在又重新有了目標,即使楚夕寵著他捨不得逼他苦修,他以後也要努力修煉。
遙遠的另一片星域裏,一個龐大的星系在宇宙星空中散發著星際文明特有的氣息。這個星系擁有兩百八十一顆巨大的生命居住行星,還有無數小行星,每一顆星球都擁有繁華的城市和數以億萬計的人形智慧生命在其上生活。
這是比亞星際聯盟的卡茲蘭星系,是這個三級文明最繁華最重要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的核心星系,地位相當于華盟的深藍星系,而星系中的摩爾多星球也就相當于華盟的中央星。
比亞星際聯盟遠比華盟要强大得多,正是華盟目前在依附著的勢力,每隔一段時間,比亞星際聯盟都會派出一支艦隊來到華盟的中央星,比亞星際聯盟的使者則會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接受華盟議會和各個大家族的迎接,然後帶著華盟供上的資源和其他珍寶回去。
不過此時此刻,卡茲蘭星系戰火初歇,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混亂的摩爾多星球上氣氛也空前緊張,昔日繁華的城市全都戒嚴,人人自危,全副武裝的軍團隨處可見。
而比亞星際聯盟現在也已經不復存在,而是應該更名爲黑耀星際帝國,這場波及了整個星系的內亂以藍皮膚的比亞聯盟原統治者奧爾蘭多人失敗而告終。
摩爾多星球上,在還充斥著緊張戰爭氣氛的首都奧蘭卡城,兩名黑髮黑眸的青年幷肩站在這座城市最高的一棟建築頂端,俯視著這座充滿了高科技氣息的城市。他們身上穿著的黑色軍裝上的徽章表明,這兩個青年就是剛剛推翻了奧蘭多人統治的黑耀軍首領。
“封瀾,接下來的事情我可不管了,別指望我幫你料理這一堆爛攤子。”其中一名面容俊秀的青年苦著臉,手裏却捧著一台最新款的光腦終端,鏡頭對準了兩人,竟然在這象徵著最高榮耀與地位的地方玩自拍。
拍了幾下,他皺著臉,用手肘撞了撞身旁面無表情的男人,不滿道:“我說你倒是笑笑,別板著張臭臉。來,看這,笑一個!”
面癱臉的男人無奈,只好勉强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另一隻手却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攬在了俊秀青年的腰上,是一個充滿了占有欲的動作。等青年拍完了,他抽抽嘴角,一開口,略帶沙啞的低沉磁性聲音讓人聽著耳朵就一陣陣發酥:“別玩了,我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奧蘭多人的勢力還沒有連根拔除,不能掉以輕心。”
“那是你的事,誰讓你這具身體偏偏是黑帝家族的繼承者,要承擔的責任那麽麻煩,家族使命居然是推翻奧蘭多人的比亞星際聯盟。”俊秀青年挑了挑眉,手指頭一動,把身旁男人說話的時候表情的細微變化也給拍了下來,美滋滋地低頭專心用摩爾多星技術部最新推出的一款處理軟件來修起了兩人的合照。
一邊低頭忙著,他一邊在嘴巴裏嘀嘀咕咕著,明明感覺到了腰上緊箍著的手臂,也全當沒有發現:“哪像我,這具新身體正好是個無父無母無家族的孤兒,省了多少麻煩。要不是要幫你,我才懶得摻和什麽戰爭什麽政權,早就雲游四方去了。哦也不對,這裏應該是進行星際環游才對。”
冷峻的男人更加無奈了,却也沒有打斷在他的絮絮叨叨,只是靜靜地凝視著他,在他給自拍照上的自己添上兩隻兔耳朵的時候,無奈苦笑道:“那等下我要帶黑耀軍團去清繳克裏希莫多小行星上的反抗軍,你要不要一起去?”
“去,當然要去啊!”俊秀青年終于把自拍照修滿意了,繼續美滋滋地保存到兩人的專屬空間裏去,大咧咧地說道。目光掠過另一個存檔,他忍不住再次點開,滑過裏面各種各樣的飛禽照片,都是他一直以來留心在經過的每一個星球每一個地方收集來的。明明這其中大部分都是羽毛五彩斑斕、神駿絢麗的美麗大鳥,他却撇著嘴喃喃道:“醜死了,一個比一個醜,比我家大花差遠了!沒一個像的,那小混蛋肯定還在哪個犄角旮旯等著我去把他揪回來呢!”

第107章

最後定格在光屏上的是一副工筆畫像,用綫條精心描繪出了一隻五彩斑斕的花公鶏,昂首挺胸神氣十足,顧盼間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畫上跳下來。只有對畫中生物極其熟悉,才能畫出這麽一幅栩栩如生的肖像畫來,每一根羽毛都纖毫畢現。
看青年又一次把目光定在這幅畫上發起怔來,封瀾擰眉,收了收手臂,一手蓋住光屏,沉聲道:“等帝國穩定了,我就把權力交接給黑帝家族的下一任繼承者,我們一起去星際探險,總有一天會找到他的。”
“那要是找不到呢?你還能賠個大花給我不成?”青年挑了挑眉,見封瀾把一雙濃眉皺得更緊,又朗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走,咱們趕緊幹活去!爭取在兩個月內把奧蘭多人的窩點都給端了!”
雖然這座剛剛被黑耀軍占領的首都奧蘭卡城意味著比亞星際聯盟的奧蘭多政權被正式推翻,但是反抗軍的勢力還要他們一一清理才行。
卡茲蘭星系邊緣的一片小行星帶裏,一支艦隊正在星空中疾馳。這是一支規模不小的艦隊,足足有兩千艘,其中大部分都是龐大的主力戰艦,艦體上有著奧蘭多王族的徽記。尤其是被拱衛在艦隊中心的一艘母艦,通體是一種奇异的暗金藍色,顯然是只有比亞星際聯盟中最尊貴的奧蘭多皇族才有資格使用。
“母親,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倉皇從摩爾多星球上逃出來的一位奧蘭多王子克裏莫奧蘭多在艙內走來走去,臉上的藍皮膚上微微沁著汗珠,神情焦躁:“該死的叛軍!該死的黑帝人!可惡的傢伙,通通該死!”
一旁的美麗女子斜倚在巨大的軟椅中,上半身玲瓏有致,下半身却不是和克裏莫一樣的雙腿,而是一條修長的海藍色魚尾。奧蘭多人是一個由人魚進化而來的種族,純血統的奧蘭多人女性還保持著人身魚尾的姿態,血統越純正高貴的奧蘭多女性擁有的魚尾也就越大,這位奧蘭多王妃的魚尾就足足有三米長,超過了克裏莫的身高。
她優雅地動了動魚尾,開口吐出的聲音充滿了悠揚的韵律:“不要失去風度,我親愛的小克裏莫,你太過暴躁了。”
“母親!”克裏莫雖然惱怒,焦躁的情緒却已經被她的聲音中蘊含的力量給安撫下來,走到她身邊,還有些稚氣的臉上露出了委屈的神情:“我們的國家都已經被該死的黑帝人給占領了,父親和兄長們也都……”
身爲奧蘭多王族目前最小的一位王子,克裏莫剛剛才舉辦過成人禮,在叛軍攻占了摩爾多星球的之前,他就被送了出來,也成爲了奧蘭多政權唯一的繼承人,因爲其他王族都在戰爭中死在了黑帝人的炮火和屠刀下,現在僅存了他一個逃脫出來的純血統王族。
絲芬蒂婭王妃抬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繼續用自己的特殊异能安撫他的情緒,柔聲道:“我們要找個安全的地方先安頓下來,積蓄力量,日後再重新奪回摩爾多星球和聯盟的統治權。”
“我明白了,母親。”克裏莫顯然很聽這位王妃的話,點頭應道:“我這就安排人去聯絡各處的聯盟軍,黑帝人想要徹底打敗我們奧蘭多人,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將命令傳達下去,他想了想,又轉頭問道:“母親,那我們現在去哪里?黑帝人正在全境追緝我們的艦隊,聯盟統治的星系對我們來說都不安全了。”
“離開比亞星際聯盟的勢力範圍。”微微撑起了身子,絲芬蒂婭王妃打開星圖,將自己已經調好的地點指給克裏莫看,在出逃的時候,她心中早已經有了打算:“我們前往這個叫華夏星際聯盟的二級文明,這個勢力是距離聯盟本土最遠的一個,而且偏遠弱小,不會引起黑帝人的注意。”
“華夏星際聯盟?這是什麽不知名的小勢力,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克裏莫臉上露出了鄙弃的神色,却沒有反對絲芬蒂婭王妃的意見,而是將前往這片星域的命令吩咐了下去。
絲芬蒂婭王妃溫溫柔柔地笑著,纖細的指尖在星圖上的一處點了點,聲音柔和却有股殺伐果决的意味在裏面:“確實是個小勢力,很少有人注意,上供的資源倒是沒有斷過。”
之所以會這麽清楚,是因爲這裏算是她的私産,所有上供的資源都直接被劃歸進了她的個人私庫裏,由此也可見,這位王妃在比亞星際聯盟的統治者奧蘭多皇室裏地位不低,奧蘭多元首對她也是寵愛异常。
頓了頓,她又把手指在航行路綫上劃過,指著航綫上唯一的一處空間跳躍點說道:“最重要的是,這片星域足够遙遠,與聯盟境內的聯繫只有邊境奇麗柯蘭多星系的一處空間跳躍點能直接通往這片星域。我們只需要在離開後,將空間跳躍點徹底破壞,就不用擔心黑帝人能找到我們。”
克裏莫幷不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一向對自己的母親言聽計從,聽到她這麽一說,也就點頭道:“那好,我們就去這裏!”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這支艦隊調整了航向,用最快速度朝著比亞聯盟的邊境奇麗柯蘭多星系飛去。
另一片星空裏,一艘青銅巨船降落在了銀輝星系空間站的航空港中。因爲雄獅軍團的匆忙離去,這座航空港此刻顯得空蕩蕩的,除了幾名留守的工作人員,再也看不到其他人影。
事實上,整個銀輝星系空間站此刻都是空蕩蕩的,新建起沒多久的空間站新城也完全陷入了一片沉寂中。在楚家通過議會的决議正式接手這裏後,空間站就只駐扎著雄獅軍團的五萬人,剩下的就是軍部留駐在這裏的一隻後勤部隊,專門爲雄獅軍團服務,楚夕的親衛隊剩下的成員也被劃歸進了這一範疇裏。
留守的工作人員出身軍部,當然認得楚夕這位一直處于風口浪尖上的少將。一看到楚夕那張辨識度極高的俊美面龐出現在了航空港的接訊光屏上,兩名年輕的士兵手忙脚亂地安排降落後,差點沒爲誰出去迎接誰留守崗位而打起來。這裏的工作清閑,管理也散漫,他們還是第一次這麽積極地工作。
蒼嵐號在A1區降落,船艙開啓,一道雲梯被從這艘古樸的青銅巨船上放了下來。蘆喔喔第一個跳下來,滿臉興奮地左右張望著,對著周圍充滿現代化氣息的一切都驚奇不已。
楚夕也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踏下船,身後跟著一衆人,左手側是以阿爾爲首的親衛隊六人,右手側則是奧利奧和錚河他們這兩位聖境异能師,最後走下來的是個滿頭白髮還有著一把雪白長鬍子的小老頭,老頭懷裏還抱著一個看上去六七歲的可愛小男孩。
跟在楚夕身後,脚踏上地面的親衛隊衆人不禁都眼中露出了感慨的神色。汪載摸了摸光亮的腦門,忍不住壓低聲音嘆了一聲:“終于回來了!”
一個褐色毛刺短髮的青年快步跑過來,在楚夕面前停下脚步,滿臉的激動敬了個軍禮,一邊下意識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藍色工作制服,一邊磕磕巴巴地叫道:“楚、楚少將!您、您好!銀輝星系空間站新1號航空港歡迎您!”
楚夕在外人面前冷歸冷,却幷不高高在上,讓這名激動得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工作人員安排通道讓他們出去,自己則一把拎住蠢蠢欲動的蘆喔喔,板著臉無奈道:“別亂跑,喔喔,我們要先去和留駐在這裏親衛隊匯合。”
他很確定如果這時候自己沒有拎住蘆喔喔的後脖領,這傢伙現在早就一溜烟跑沒影了。
蘆喔喔眼睛滴溜溜轉著,被楚夕拎住也不肯老實,跟個大蟲子似的擰來扭去,恨不得現在就能從楚夕的大手下溜出去,他可是第一次看到現實裏這麽多高樓大厦。
帶路的工作人員西西斯臉上的表情因爲極力壓抑著的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兩條腿和兩隻手都在發顫,連路都走不好了。他一邊同手同脚地邁著僵硬步伐在前面帶路,一邊難以控制自己的視綫朝楚夕身後瞟去。
且不說大名鼎鼎的楚少將和被他拎著的少年,光是跟在楚夕身後的一行人就足以讓他震撼了。
雖然一直在銀輝星系空間站這麽個遠離繁華星系的小地方工作,西西斯却也經常關注著星網上的消息,這裏消息比深藍星系和其他那些繁華的星系都要滯後,不過該有的也都有,各種星際新聞信息和娛樂節目也都能收看。
楚夕那張俊美的臉在華盟裏人氣度相當高,錚河和奧利奧這兩位一直都受人矚目的聖境异能師就更不用說了,基本上可以說是家喻戶曉,幾乎每個華盟人都從各種終端上看到過他們倆的樣子。
因爲錚河此刻已經恢復了在使用藥劑之前時的身體狀態,不再是依靠輪椅行動的病弱樣子,而是一個高大冷峻的挺拔男人,西西斯幷沒有認出他。不過奧利奧這張在初級學院和高等院校的教科書上都出現過的臉,一眼就能被認出來。
“請請問,這、這位是聖師大人?”在走出通道前,西西斯終于還是忍不住,鼓起勇氣,聲音顫抖著問道。

第108章

他這一聲問的沒頭沒腦,走在最前面的楚夕和蘆喔喔,跟在他們身後幷肩而行的奧利奧和錚河還有落在最後面的章于梢都應聲把目光投向了這個緊張的年輕工作人員。
誰讓西西斯一直不敢抬頭,也不知道問的究竟是誰,他們五個都有聖境的實力,在華盟裏都應該被尊稱一聲聖師大人。
不,準確的說,他們這一行人裏有聖境實力的不是五個,而是七個,除了被蘆喔喔塞在袖子裏的機甲蒼凜外,魔鬼樹這個剛剛化形的小樹妖也算一個,只不過它現在光杆司令的戰鬥力太水了,對自己的實力完全沒有意識,也就能充個數而已。
這不,別人都應聲朝西西斯看了過去,只有被章老抱著的男孩一直都一臉呆呆的模樣,兩隻肉乎乎的小短手捧著一塊晶石在啃,圓鼓鼓的腮幫子一動一動,跟一隻胖倉鼠似的,啃得那叫一個認真。
西西斯可不知道這一行人的陣容如此豪華,整整七位聖境正被他帶著走出通道,如果知道,也幸好不知道,如果真讓他知道了,別說是像現在這樣同手同脚地帶路,能撑住不兩眼一翻暈過去就是本事。
感覺到衆人都在看向自己,西西斯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了,撲通一聲跪下,戰戰兢兢地連連求饒。
楚夕擰眉,蘆喔喔也被嚇了一跳,有些手足無措地仰頭看向楚夕。在他腦袋上來了一個摸摸毛兒安撫他,楚夕又把跪在地上一臉慘白的西西斯給叫起來,沉聲道:“沒事,你去安排飛行器。”
西西斯會有這樣激烈的反應也不奇怪,因爲在華盟的大社會環境就是如此,等級制度森嚴,异能者與普通人之間的地位懸殊,大部分普通平民在面對异能者的時候是毫無尊嚴權利可言的。像西西斯這樣一個沒有异能的普通工作人員,即使只是觸怒了一位中階异能者,也有可能會丟掉工作甚至是小命。
這也是楚夕堅定要徹底改革的原因之一。
“是!是!”西西斯頂著一頭冷汗爬起來,要不是看到活生生的楚少將而激動得昏了頭,他是絕對不敢幹出這麽不要命的事的。
莫名有些凝滯的氣氛中,只有一道窸窸窣窣的聲音還堅持不懈地一直在響著,從衆人走出來開始就一直沒停過。
遲鈍的魔鬼樹完全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坐在章老的臂彎間,繼續一臉嚴肅地捧著自己的源晶啃,哢嚓哢嚓的咀嚼聲還挺有節奏。
剛剛化形成功的它消耗了大量能量,這會正急需補充一下呢。
而抱著它的章于梢也很坦然,完全沒感覺自己和魔鬼樹這一老一小的組合和軍裝筆挺、身姿挺拔的一衆人走在一起有多畫風不符,笑眯眯地顫悠走著。
出了A區通道,外面的軌道上已經停好了一架飛行器,亮銀色的飛艇外形,流綫型的加長版艙內坐幾十個人都不成問題,是航空港內最好的一架飛行器了。
直到楚夕拎著蘆喔喔上了飛行器,其他人也都跟上,站在下面的西西斯雙腿還在打顫,心情却更加激動,不愧是備受平民愛戴的楚少將,擁有能和高階异能者媲美的實力却從來都不會像异能者那樣盛氣淩人草菅人命,始終是堅定維護普通人利益的一派。
費列羅和阿爾兩人坐到了駕駛席上,將飛行器開往親衛隊的臨時駐地。目送著這架飛行器迅速駛離,漸漸消失在視野裏,年輕的褐色短髮青年整整身上的工作服,肅容地敬了個禮,喃喃著:“楚少將,不管聯盟議會政府怎麽說,我都相信您沒有背叛聯盟,您是絕對不可能私通塔瑪帝國出賣我們國家的!”
等徹底看不見了飛行器的影子,他也松了口氣,一邊往回跑一邊慌忙掏出自己的終端,忙不迭在自己星博上發布一條最新更新。編輯著信息內容的同時,他努力回想著先前的一幕幕,總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對,那個白鬍子老頭和一直埋頭啃著不明物體的小男孩是怎麽回事?難道楚少將在RH4巨行星上失踪的這一段時間,孩子都這麽大了?
等等,最後他好像看到,那男孩身後拖出來一截狀似尾巴的長條物體?
飛行器裏,蘆喔喔探著身子,把短手短脚的萌噠噠的男孩從章于梢懷裏拎出來,另一隻手撈起他褲腿裏漏出的一條根須,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敲著他的腦袋教訓他:“笨樹,你的樹根又漏出來了!”
“樹娃剛化形,有些不熟悉是難免的事,適應一段時間就好了。”章于梢捋著鬍子笑眯眯地打圓場,把他把漏出來的另一條根須給塞回褲腿裏去。
“哢嚓哢嚓……”
回應他們倆的是啃晶石的聲音,光聽這有節奏的哢嚓聲都能想像出來嚼得有多帶勁,坐在再後面一排的樂世忍不住絲絲吸著凉氣,覺得自己牙根都在發酸,一旁的德芙也捂著腮幫子小聲嘀咕著:“這得有多好的牙口啊!”
過了半晌,魔鬼樹終于停下來不啃了,從背帶褲胸前的小兜兜裏摸出一塊不大的源晶來,遞向蘆喔喔,吭哧吭哧的聲音軟軟嫩嫩:“給你……嘗嘗……”
蘆喔喔正拎著他不小心漏出來的樹根在敲他腦袋,看他這麽呆的模樣,想了想,毫不客氣地把這塊源晶給拿過來,塞進了自己兜裏。
因爲回到華盟,蘆喔喔身上那身古式長袍也換了個樣式,照著楚夕的模樣,幻化成了一身現代裝扮,隱藏在寬大袍袖中的袖裏乾坤空間也被挪到了一隻衣兜裏。只不過他這一身斑斕絢麗的花襯衫和花褲子的搭配,還是一如既往的超凡脫俗,走哪都絕對足够吸引目光。
沒辦法,有楚夕這麽一個審美觀已經自動帶上美化濾鏡的寵喔狂魔在一旁,誰還敢讓蘆大王換身正常點的裝扮。
換了個造型,蘆喔喔還美著呢,覺得自己真是美美噠。
以前也習慣幻化出一身青黑色長袍的章于梢也換了一身裝扮,不過他這西裝革履的一身和蘆喔喔一比起來就正常多了,看上去還頗有幾分一絲不苟的精英老管家味道。
至于魔鬼樹,這呆娃剛化形的時候是光屁股的,一身背帶褲和小襯衫都是出自恰恰手中。沒想到蘆喔喔竟然真的把自己遞出去的源晶給收起來了,魔鬼樹楞楞地盯著自己空蕩蕩的那只小胖手,好半晌才扁扁嘴巴,慢吞吞從兜兜裏又摸出一塊大點的源晶,繼續啃。
奧利奧在一旁看得樂不可支,推開身旁的錚河,從自己身上摸出一塊源晶,繼續凑過去逗他玩。
先前那場大戰剛結束,魔鬼樹也終于化形成功了,不出衆人意料之外,是個軟呆呆的小男孩,反應也是一如既往的遲鈍,幹什麽都是慢半拍,而且還是個半吊子,走一步能把自己絆倒七八次,時不時就漏點根須出來。
不過化形之後最大的好處就是他能控制自己體內的神經毒素了,不會像之前那樣讓人只要碰一下就全身僵硬,其他人也不用怕蹭到毒而躲著它的樹根樹枝,魔鬼樹迅速成爲了誰都喜歡逗上一逗的吉祥物。
欺負完魔鬼樹,蘆喔喔美滋滋的抻了個懶腰,身子一斜靠在旁邊的楚夕身上,目光落在窗外閃過的景色上,又來了興致,戳戳楚夕的腰和他打商量:“我們出去玩吧!”
外面的景色充滿了現代化高新城市的氣息,路上的行人雖然稀少,高樓大厦却是鱗次櫛比,井然有序的軌道交通縱橫交錯覆蓋了整座新建起不久的城市,對蘆喔喔這只從小長在山窩窩裏的土包子鶏來說,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楚夕皺了皺眉,摁住他在自己腰眼上戳來戳去的手指頭,板著一張臉,眼神掃向他淡淡道:“不累了?”
解决了姬丞曦和玉泓真人,緊接著又處理了魔鬼樹化形的事,然後就動身趕來銀輝星系空間站,楚夕可沒忘記他還有一筆賬沒和蘆喔喔清算呢。
等安頓下來,他們還要好好補上被攪得亂七八糟的新婚之夜,至于某只因爲醉酒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楚夕這次是說什麽也要不會放過他了,不吃幹抹淨,怎麽對得起“媳婦”這個身份,更對不起衆人那想問又不敢問的八卦目光。
發現楚夕眼神不善,蘆喔喔縮縮脖子,頓時也想起了先前自己醉了的時候幹過的好事,腦袋一歪,順勢躺在了楚夕大腿上,耍起賴來那叫一個熟練:“累!我渾身沒勁兒,還正虛弱著呢,你摸摸!”
一邊說著,一邊拽起楚夕的一隻手按在自己肚皮上,蘆喔喔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話有多真誠。楚夕在他肚子上揉了一把,無奈道:“你這是累還是餓了?”
“將軍,我們到了。”駕駛席上的費列羅聲音傳了過來,他旁邊的阿爾則是將自己的終端收起,接口道:“我已經聯絡上留守在這裏的趙沫,把將軍回來的消息通知他們。”
他用的光腦終端還是楚夕給他們的那個,蒼嵐號出品的特殊終端,不僅能在RH4巨行星上使用,出了這顆被特殊磁場覆蓋的星球也照樣能用,而且比華盟科技要先進不知多少倍,直接就搜索到了副隊長趙沫的通信訊號。
“好,我們先和他們匯合。”楚夕起身,順勢把賴在自己大腿上的蘆喔喔也夾起來,朝飛行器開啓的艙門走去。
親衛隊衆人早就激動不已了,急忙也跟了出去。奧利奧成功用兩塊源晶從魔鬼樹那裏哄出來一小段根須,心滿意足地收進懷裏,得意地瞥了身旁的錚河一眼。錚河完全不爲所動,起身拉著他一起走出飛行器,不過他們倆幷沒有和其他人那樣急著和這裏的人匯合,畢竟他們兩人之前是在整個華盟裏都聲名赫赫的聖境异能師,和親衛隊衆人之間相處起來還是有些僵硬。
最後走下飛行器的是章老他們倆,魔鬼樹這次沒讓他抱著,自己邁開一雙小短腿,想要走下去。然而反射弧太長的樹變成了人形反射弧也還是一樣長,以前又一直習慣了那麽多條樹根樹枝一起用,現在學人走路還沒學利索。
只見開啓的艙門裏,慢吞吞挪出來的小男孩一隻手扶著艙門,另一隻手還攥著一塊晶瑩剔透的晶石在嘴邊啃著,小短腿往外一邁,啪嘰一下,大頭朝下把自己從飛行器裏摔出去。

第109章

那邊先下飛行器的章老正被楚夕介紹給留守的副隊長趙沫和摩塔他們認識,沒來得及接住摔下來的魔鬼樹,其他人也都聚在那邊,離得有點遠,聽到聲音回頭一看,地上已經趴了個胖嘟嘟身影。
因爲是大頭朝下摔出來的,短手短脚的魔鬼樹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泥,連嘴邊剛啃了一半的一塊源晶都磕掉了,骨碌碌滾出去好幾米遠,一直滾到了正站在楚夕跟前的一個大塊頭青年脚邊。
“這、這是……”低頭盯著自己脚邊的半塊源晶,摩塔有些磕巴,撓著腦袋看向摔趴在地上的小男孩,又扭頭去看楚夕。
好好的一塊晶石,現在真就跟被狗啃過了似的,邊緣滿是參差不齊的小牙印,再看摔趴的魔鬼樹,這會兒正跟沒事人似的,慢吞吞地一手撑地爬起來。
誰也沒想到他會是來了這麽一個與衆不同的出場方式,一時沒反應過來,都楞楞地盯著他看。
頂著衆人的目光,魔鬼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爲了大家注目的焦點,坐在地上,鼓著腮幫子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然後順著剛剛半塊源晶滾出去的軌迹看向摩塔脚邊,小圓臉上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哎,樹娃!”章老爺子一拍腦袋,正要走過去把他給抱起來,就被身後的奧利奧給拽住了。奧利奧一臉憋著笑的表情,壓低聲音沖衆人說道:“你們猜他在想什麽?”
蘆喔喔拍著楚夕的胳膊讓他把自己放下來,居然還真一本正經的猜測起來,學著楚夕板起臉嚴肅道:“據我推測,笨樹這是在……唔是在……”
說到一半就卡殼了,蘆喔喔仰頭看向楚夕,向楚夕投過去了求救的眼神,他自己其實沒猜出來,不過他可是有後援的人,讓楚夕來說不就行了。
“大概是在想怎麽會又摔倒吧。”楚夕當然不能讓自家的好面子喔下不了臺,摸了摸他的腦袋把話頭接過來,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神示意奧利奧放開章老,順勢給初次見面的趙沫等人介紹章老和魔鬼樹:“這兩位也是我在RH4巨行星上遇到的聖境强者,以後都會跟著我們。章老是我的總管,以後大部分事情都由他安排。至于這位……樹小先生,還不太熟悉新身體,讓大家都多留心照顧著點。”
“是,將軍!”“是!”一聽楚夕說這就是剛剛提到的樹先生,趙沫和摩塔等人的眼神立刻就變了,紛紛肅整了表情鄭重應聲。
尤其是趙沫,他身上的原本重傷未愈,聽到楚夕回來的消息,是硬撑著爬起來的,走出來的一路上,都是靠摩塔和芬達兩人攙扶著。一見面,楚夕就發現他身上有傷,不僅讓恰恰這個治愈系异能者立即給他用异能治療,而且還給了他一盒藥膏。
以魔鬼樹嫩枝的汁液爲主要原料,又經過奧利奧改良的特效療傷藥,又是專門爲自己人準備的精裝版,效果自然也足够趙沫他們震驚了。剛剛他們聚在一起,正是在看趙沫身上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現在見到了功勞最大的聖境强者樹先生,這些人都是滿心尊敬。
只不過,這位樹小先生的樣子……實在是太出乎他們意料之外了,讓人想恭敬也恭敬不起來。
被奧利奧鬆開的章老已經朝著魔鬼樹走過去,直到走到他身邊,這娃還在沉思,與其說是思考,倒不如說看上去更像是發呆。
“他不是在想怎麽會又摔倒。”德芙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他這小身板往親衛隊那一堆高大挺拔的身影裏一站,不仔細看還真找不出來。不過仗著自己的特殊异能,他對魔鬼樹這呆娃比其他人都要瞭解,踮著脚扒著身旁阿爾隊長的手臂說道:“他是在思考怎麽才能用最不引人注意的方法把自己的源晶撿回來。”
摩塔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脚邊,那半塊源晶正被一條細細的棕褐色根須卷著挪動,這會已經移動到了中間。根須的另一邊從被章老抱起來的男孩褲腿裏延伸出來,章老順手給他往回一拽,那半塊狗啃過一樣的源晶就又回到了他手裏。
一本正經地思考了半天才想出來的方法,原來就是用最細的一條樹根把它卷回來,這比自己直接走過去撿更加容易引人注意好麽?一臉囧樣的德芙沒忍心去提醒魔鬼樹,其實他一下飛行器就已經成爲衆人注目的焦點了。
遲鈍得根本沒意識到別人都在看自己,魔鬼樹還很得意呢,等章老用小手帕把晶石給自己擦乾淨的時候,扭頭去叫蘆喔喔,沖他晃了晃已經收回了根須的小短腿,給自己打包票:“沒……人……看……到……”
楚夕說讓他們三個化形大妖儘量不要在人前暴露特殊之處,一向最聽媳婦話的蘆大王于是擔負起了嚴格管教小弟的責任,章于梢這老成精的章魚不用他操心,于是魔鬼樹這個光長年紀不長智商的呆娃就成了他的主要目標,平時沒少拿這個當藉口欺負笨樹玩。
隨著他慢吞吞的聲音,蘆喔喔四下裏望一圈,其他人竟然都不約而同地轉頭,抬頭望天的、低頭看地的還有側頭和身旁人說話的,就是沒有人去看被章老爺子抱在懷裏的小男孩,還真是配合得默契十足。
蘆喔喔只是糙了點,又不傻,也跟著格嘰格嘰壞笑兩聲,一邊誇著魔鬼樹一邊還想要跑到他身邊去揉搓他幾把:“嗯,我們誰都沒看到!”
“好了,別鬧了喔喔,我們先進去。”楚夕及時伸手拎住了蘆喔喔,率先邁開脚步朝樓裏走去,叫身後的衆人也都跟上,“趙沫,你帶路,馬上召集所有人。”
“是,將軍!”
趙沫健步如飛,大步上前推開門,在前面帶路,一掃之前一段時日裏的急躁頽廢,整個人都神采飛揚起來。不僅是他,緊跟其後的摩塔和芬達還有這次跟出來的幾名親衛隊兵士也都精神煥發,楚夕這一回來,他們的主心骨也就有了,再也不用惶惶不可終日,整天都龜縮在臨時駐地的大樓裏,還要提心吊膽地應付著雄獅軍團的人來找麻煩。
這棟三十層的大樓是軍部提供給親衛隊的臨時駐地,因爲新建起的空間站新城樓多人少,所以整棟樓都是他們的地盤。留駐下來的親衛隊還不到三百人,駐地樓內有一大半的地方都是空著的,地底兩層則被改成了訓練場,平時這個時間點士兵們都在訓練場上操練,今天也不例外。
楚夕回來的消息只有副隊長趙沫他們幾個人知道,還沒有驚動在訓練場中的士兵。當楚夕一行人走進地下訓練場的時候,整個訓練場先是瞬間安靜下來,隨即,所有人在三十秒內集合列隊,整齊的方陣中一道整齊劃一的齊呼聲炸起,響亮得幾乎能震破人耳膜:“將軍!”
因爲异能軍團都是各大家族勢力的私軍,議會無權調動,平時華盟有什麽戰事,最先派上戰場的都是軍部統轄下的普通軍團,其中就以原本屬于楚夕麾下的輝耀軍團名聲最大,戰功赫赫,而輝耀軍團也一向是以軍紀嚴明、鐵血悍勇著稱。
楚夕的親衛隊是軍團中層層選拔出來的精銳,兵士們個個都是從一場場戰鬥中浴血拼搏過來的,一身軍人的鐵骨熱血。儘管此刻只有不足三百人,却氣勢如虹,一股千軍萬馬般的氣勢從方陣中滾滾而來。
“不錯。”跟著楚夕身後的錚河微微點了點頭,黑沉雙眸中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低聲說了一句,“還算有連城的價值。”
身爲一位憑實力撑起奧斯可萊星的聖境异能師,而且還是KTE7研究所的負責人,錚河的眼界自然也不同于一般人,他和奧利奧效忠于楚夕是一回事,楚夕手下的另一批人能不能讓他看得上眼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去RH4巨行星上發生這些事情之前,他也聽說過楚夕和輝耀軍團的一些事迹,現在看來,倒是確實不負盛名,這樣他以後也能省心不少。
和錚河完全不同,他身旁的奧利奧木著臉,同樣是聖境异能師,他對這些却完全不感興趣,只盼望著楚夕能趕快處理這些事,放他回去自己的實驗室裏繼續鑽研他的煉藥術。
至于章老和魔鬼樹他們倆,指望他們帶兵,還不如指望蘆喔喔,至少蘆喔喔只會把軍團扔下自己一個人沖上前去單挑敵人,來個一鶏當關萬夫莫開,而章于梢一變回原形的龐大觸手巨獸,那體型碾壓下去,敵我都損了。魔鬼樹這娃,讓他上戰場,別人都打完了,估計他還在慢吞吞地布陣,不把自己這邊的軍團帶溝裏去都算他長本事了。
章老也很有自知之明,抱著一心認真啃晶石的魔鬼樹,和奧利奧一起躲在後面一言不發,只把一身聖境强者的威勢散發出來,表明自己聖境的身份,算是撑了場子。
站在楚夕身邊的蘆喔喔也氣勢全開,拿出了蘆大王的霸氣,儘管個子又小又單薄,臉也嫩得很,却絲毫不弱于身旁高大挺拔的楚夕。
這裏的軍隊中一向是奉行强者爲尊,有實力在那裏擺著,誰也不敢不服。當聽到楚夕說他已經達到聖境的時候,底下的兩百多名士兵精神比之前更加振奮,而當楚夕把蘆喔喔是他伴侶的身份一公布出來,底下人的眼睛更是齊唰唰地亮了,看向楚夕的眼神更加狂熱而崇拜。
不僅活著從RH4巨行星回來,成爲了一位聖境武者,而且還收服了四名聖境强者跟隨,最後還擁有了一位聖境實力的漂亮少年做伴侶,簡直是傳奇中的傳奇,不愧是他們誓死追隨的將軍!
包括阿爾卑斯他們幾個高階异能者在內,此刻訓練場內集結的所有親衛隊成員心裏都有著這樣的心聲。當然,這個時候蘆喔喔那一身斑斕絢麗的裝扮就被所有人給自動無視了,如此年輕的聖境强者,審美觀與衆不同一點才更棒棒噠。
安撫了手下士兵的情緒,鼓舞完士氣,讓他們繼續在訓練場訓練,楚夕則帶著一衆人上樓,來到一間準備好的會議室。
“這次雄獅軍團損失慘重,楚家不會善罷甘休。”首位的楚夕將自己指間戴著的終端與會議室光腦進行了連接,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諸人,聲音低沉有力:“你們都是我信任的核心成員,今天就正式告訴大家,回華盟只是暫時的,我的目標不是洗脫罪名重回軍部,而是徹底毀掉楚家,推翻華盟議會,建立一個新的帝國。”

第110章

會議室裏的氣氛凝重,不過聽楚夕說出這一番話,在座的人誰都沒有露出太過驚訝的反應,而是神情堅定,顯然他們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即使是新加入的趙沫和摩塔兩人,臉上也只有狂熱的崇拜,就算是楚夕現在就要叛出華盟,他們也只會堅定不移地追隨。
坐在左下首的錚河最先開口道:“現在還不到自立門戶的時候。華盟議會政府的實力絕不僅僅是表面上這些,真正强大的武力都掌握在以十二執政席世家爲首的异能家族勢力手中。”
“要建立一個新的勢力,我們需要積蓄足够的底蘊才行。”坐在另一邊的章于梢眯著精明的黑豆眼,仗著大腦多,這麽短的時間裏,他就已經從老古董章魚進化成了能當政治家的全能型總管,“財力、物力、戰備,還有最重要的人才,這些資源都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我們還需要一顆中型生命星球作爲基地星,人口資源是一個新勢力的基礎。”
奧利奧則是很光棍地接話道:“奧斯可萊星不就行了?”
奧斯可萊星既是KTE7研究所的總部,也是華盟的科技聖地,登記的常住人口在二十億左右,而且官方名義上這顆星球原本是奧利奧的私人星球,後來由錚河接手,成爲他的聖師封地星,除了定期向議會繳納一定的稅款外,其他一切權利都屬于他。
“奧斯可萊星目標太大,幷不安全。”楚夕心中早已胸有成竹,調出星圖,示意大家看向光屏上顯示的畫面,沉聲道:“RH4巨行星將成爲我們的基地星。”
看著畫面上被籠罩在一團光幕中的巨大星球,一直留守在空間站的趙沫驚訝地問道:“將軍,RH4巨行星可是有去無回的死亡星……”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他也意識到了不對,眼前的一行人不就是剛剛從這顆星球回來的,等這消息傳出去,銀輝星系肯定要熱鬧起來,一顆未經開發的資源型巨行星,會引來無數私人探險團隊,而且議會政府和那些大家族也不會放過這麽一塊肥肉。
離開之前,楚夕已經將RH4巨行星重新封鎖,只有他和蘆喔喔才有權限能開啓進入光幕的通道,除此之外,沒有人能再進入這顆星球。他的計劃是回到中央星後,先澄清罪名,然後就向議會提交申請,申請RH4巨行星作爲自己的聖境封地星,先在官方名義上將它劃歸爲自己的私人星球。
“這一任的議會元首是楚家的家主楚鳴喻,肯定會百般阻撓對付我們。”論運籌帷幄權謀算計,錚河才是真正的個中高手,對華盟各大勢力都了若指掌的他也更有發言權:“不過議會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楚家還不能一手遮天,我們可以……”
隨著錚河的聲音不斷在會議室內響起,蘆喔喔臉上的神情也越來越焦躁,坐在和楚夕幷排而設的首座上,屁股底下跟長了刺似的,扭來扭去,脚也百無聊賴地踢蹬著。他對這些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爲了自己媳婦才能耐著性子坐在這聽著,不過聽了一會就開始坐不住了。
楚夕摸了摸他的腦袋給他順毛,不捨得委屈他,索性就把他給放出會議室去,叫了兩名親衛帶他去隨便逛著玩。
一聽自己不用再坐在這裏了,蘆喔喔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瞬間就精神十足地跳下椅子,一陣風似的卷出了會議室。刮過章于梢身邊的時候,眼光一瞥看見了坐在章老身旁座位上的魔鬼樹,這娃現在看上去是個只有六七歲的小豆丁,坐在椅子上還沒有桌面高,勉强露出半個毛絨絨的腦袋來,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發呆,其實小短手在自己背帶褲胸前的兜兜裏扒拉著,慢吞吞地琢磨兜裏的源晶還够自己吃多久。
整個會議室裏,也就他和蘆喔喔兩個完全在狀况外,一看他這模樣,蘆喔喔心裏頓時冒出一股同病相憐的感覺,順手就把他也給拎走了。
“哎,樹娃呢?”等蘆喔喔風風火火地卷出了門,專心會議的章于梢一轉頭,就發現坐在自己身旁座位上的魔鬼樹也跟著不見了,隨即看向門口。
“沒事,讓喔喔帶他去玩吧。”楚夕倒是一點都不擔心,跟著蘆喔喔的兩名親衛都是辦事沉穩的人,况且把一隻蘆喔喔放出去,根本不用操心他的安全,只要他不禍害別人就不錯了。
出了大樓,蘆喔喔在樓門口停下脚步,晃晃被自己拎在手裏的魔鬼樹,問他:“笨樹,你說我們現在去哪好?”
兩名高大挺拔的親衛在後面看著,不禁額頭黑綫直冒。因爲此刻他們眼前的單薄少年這動作相當粗獷,一隻手揪住男孩背帶褲在背後交叉的寬背帶,拎著他晃來晃去,而短手短脚的可愛男孩就像是一隻劃拉著四肢的小烏龜。
不過一想到眼前這兩位只是看上去年紀小,其實都是聖境强者,他們就不敢貿然上前,只能默默憋著跟在身後充當隱形人。
遲鈍的魔鬼樹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落到蘆大王的爪裏了,脖子一縮,老老實實地耷拉著手脚任由蘆喔喔拎著,慢吞吞應了一聲:“吃……”
“哈,原來你也是這麽想的!”蘆喔喔興奮地把他往自己肩上一扛,另一隻手打開了自己手指上的私人光腦終端,熟練地調出了空間站新城的全景模擬地圖。
這指環狀的終端外形是楚夕的設計杰作,造型古樸而別致,他們倆的是一對,都戴在了結婚戒指的那根手指上,彰顯著兩人伴侶的身份。
照著地圖往外走,一路奔出小區,最後,蘆喔喔停在了一間點心店前,把肩上扛著的魔鬼樹給放下,重新換成揪住褲子後背帶的拎烏龜姿勢拎著他。
而兩名可憐的親衛都直挺挺地留在原地,一臉僵硬著動彈不得。嫌他們倆跟著礙事,蘆喔喔就讓魔鬼樹伸出一條根須給他們倆一人扎了一下,注射點神經毒素進去。現在魔鬼樹已經能精細控制自己的毒了,這點毒素只會讓兩名親衛渾身僵硬幾個小時,到時候會自己溶解。
沒了兩個拖後腿的,蘆喔喔一手拎著小豆丁一手舉著地圖看,撒開兩條腿一路狂奔,速度比飛行器還要快,幸好路上幾乎沒有行人,不用擔心會發生不明少年橫衝直撞把飛行器給撞飛的事故。
“就是這家店,你看,這上面推薦說是城裏最受歡迎的一家。”蘆喔喔收起從終端上延伸出來的光屏,順手拍拍魔鬼樹的腦袋,滿臉得意地嘚瑟著:“走,大王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他現在不僅玩光腦終端玩得很溜,華盟語和文字也都學了個差不多,爲了教他,楚夕可沒少下功夫。剛剛在地圖上查找美食的時候,接入了局域星網的智能終端就給他推薦了這家點心店。
被拎著的魔鬼樹抿了抿嘴巴,慢吞吞地捂緊了自己胸前的小兜兜,跟著蘆喔喔一起仰頭看向店門口的招牌。
招牌做的很有特色,不同于周圍其他店的虛擬屏,而是用一種白色硬木做的木牌子拼起來的,裝飾著花枝藤蔓,右上角一隻小浣熊憨態可掬,看起來充滿了自然氣息。
“小浣熊美味星際連鎖店。”爲了給魔鬼樹顯擺一下自己的學識淵博,蘆喔喔特意把招牌上的一排大字給念了一遍。
聽完魔鬼樹那張圓嘟嘟的臉上反而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慢吞吞說道:“樹樹……不吃……”
這名字一聽就是動物,魔鬼樹不是肉食植物,對吃肉沒興趣,只喜歡吃源晶之類的礦石。
蘆喔喔才不管魔鬼樹的抗議,興沖沖地拎著他朝店內走去。
“歡迎光臨!”一見到終于有客人上門,店內的服務員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進了一間包厢,蘆喔喔把魔鬼樹放在自己身側的椅子上,一本正經地給他在脖子間系上了服務員提供的兒童專用小圍兜。
“唔,接下來是要點單……”其實也是第一次出來的蘆喔喔嘴裏低聲念叨著自己在終端上記下來的步驟,做得像模像樣,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拿著服務員送上來的一台掌上點單機,蘆喔喔興奮得雙眼冒光,唰唰唰把單上所有的食物都點了一遍。
“確定這些都要嗎,先生?”服務員嘴角抽了抽,就算是雄獅軍團的异能者一向都出手大方,食量也大,他也還是第一次見到眼前這帶著孩子的少年這種吃法。
“嗯,都要,雙份的!”
服務員臉上的笑容更僵硬了,帶著一腦袋的冷汗退下去。
很快,兩份招牌森林蛋糕先送了上來。蘆喔喔自己吃一盤,把另一盤往身旁的魔鬼樹面前推推,一口咬下去,美得眯起了眼睛。
總算是嘗到媳婦說過的蛋糕了,果然很好吃!
魔鬼樹也低頭,把腦袋凑過去,學著蘆喔喔的樣子在蛋糕上咬了一口,然後就這樣把腦袋扎在蛋糕上不動了。
等蘆喔喔注意到的時候,魔鬼樹面前的盤子裏,整塊的蛋糕都被拱到了一邊,他却哢嚓哢嚓地啃著盤子,吃得津津有味。
“咦,盤子也能吃嗎?”蘆喔喔瞪圓了眼睛,正好桌上這時候已經被他給掃蕩空了,他就也學著魔鬼樹的樣子,叼起一隻盤子,兩排小尖牙往上一咬,哢嚓哢嚓也嚼了起來。
送新一波點心進來的服務員看到這一幕,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僵硬笑著的嘴角都快抽搐了,顫聲道:“不好意思,先生,雖然我們店裏的餐盤都是用可食用型材料製成,可它們不是用來吃的……”
“唔,確實不好吃!”蘆喔喔吐掉盤子,扁了扁嘴,看魔鬼樹啃得那麽起勁,他還以爲是這家店裏連盤子都是做來吃的呢。
“哢嚓……好吃……哢嚓……”
顯然這種被用來做盤子的可食用型材料很合魔鬼樹的胃口,他牙口好得很,沒一會就嚼完了一隻盤子,還舔舔嘴巴表達了下自己的意見。
既然他愛吃這個,蘆喔喔索性把自己這邊的盤子也都推到圍著圍兜的小豆丁面前,豪氣十足地往他後腦勺上一拍:“給你隨便吃!”
服務員:“……”

第111章

會議正在進行中,楚夕就接到了彙報,來彙報的親衛木著臉說發現兩名親衛正渾身僵硬的挺尸,至于他們奉命跟隨的蘆喔喔和魔鬼樹,早就不見人影了。
奧利奧起身出去看了看那兩人的情况,沒一會就又回來,一臉憋笑的表情,擺擺手道:“沒事沒事,讓他倆躺幾個小時就能動了,樹娃這毒素注射得挺有分寸,一看技術就比先前進步多了。”
其實是他還沒來得及著手研究魔鬼樹的神經毒素,手頭上也沒有解藥,楚夕提供給他的那點魔鬼菇,都被他給拿去配置另外一種藥劑了。
錚河一眼就看出了奧利奧表情下的那點小心虛,平時在床上欺負歸欺負,自己的人在這時候當然要護著,淡然自若地給他打掩護道:“要不要再派人去找他們?”
“要不還是老夫去找他們吧。”章于梢一邊說著,一邊顫悠悠站起身,這事一看就不是魔鬼樹那呆娃自己的主意,肯定是蘆喔喔指使的,他還是去看著點比較穩妥。
其實對這種戰略研討會也一樣聽得雲裏霧裏的德芙立刻跟著站起來,自告奮勇道:“將軍,讓我也去吧!”
楚夕低頭在自己的終端光屏上查看了下蘆喔喔現在的位置,對比新城全景地圖,發現他們倆現在是在一家點心店裏,也就放心了。唇角勾了勾,他已經能想像到蘆喔喔兩眼放光胡吃海塞的吃貨樣,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把人家店鋪都給吃空了。
收回光屏,楚夕抬起頭,輪廓剛硬的臉上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冷峻,對站起來的章老和德芙說道:“你們不用去,喔喔自己玩的開心就行,等開完會我去找他。”
原本駐扎在這裏的雄獅軍團已經不在了,城內兵力空虛,留下的都是非戰鬥編制的工作人員,大部分都是專門爲雄獅軍團五萬异能者服務的商家和其他服務機構,還有一隻隸屬軍部的後勤部隊,幾乎連一個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