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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鬼行異志 +番外 by 溪雲沉

文案:

廢棄教學樓裏嬰兒啼哭,十字路口吞吃紙錢灰的男人,牆壁裏面莫名封存的女屍……

林世原本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卻因爲兩個男人莫名其妙的前世而遭遇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靈異事件

他所謂的前世,到底是關樓口中禁欲癡情的大祭司,還是陳恺口中卑微可憐的小男寵?

占有欲強冰山攻,陽光英俊健氣受

主角:林世,關樓,陳恺 ┃ 配角:張悠,林雅等 ┃ 其它:靈異,冰山攻,健氣受

強強 靈異神怪 恐怖 前世今生


第1章

林世面對眼前的兩張錄取通知書猶豫了好一陣子。

他的第一志願填的是上津政法大學,可惜沒考上。現在他收到的,是南聯大和龍淵學院的橄榄枝。

南聯大是林世的第二志願,雖然不太理想,但好歹也是一所重點大學。而那個龍淵學院,林世沒有聽說過,所以上網去查了一下資料。

龍淵學院的前身是明朝的龍淵書院,已經有了兩百多年的曆史。

龍淵學院在很多專業領域都有不錯的造詣,尤其是曆史考古,這也是林世感興趣的地方。隻是他有些疑惑,這麽優秀的學校,怎麽會一直默默無聞,而且,又怎麽會心儀于并不優秀的自己呢?

更奇怪的是,三天後,龍淵學院的校長親自登門拜訪。

林世這是第一次見到陳恺,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有無數零碎的記憶穿越亘古呼嘯而來,但是他怎麽也抓不住。

陳恺見林世發怔,溫柔的笑開了。

“不請我進去嗎?”

林世恍然驚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替陳恺拿了一雙棉拖鞋。

陳恺很年輕,背着一個黑色的雙肩包,看上去頂多二十幾歲,溫和的氣質,俊美的面容,一點兒也沒有所謂成功人士的咄咄逼人的氣勢,很難想象他竟然是一所大學的校長。

林母聽見了客廳裏的聲響,從廚房裏探出頭來,看見了陳恺,眼前一亮,把手放在圍裙上擦了擦,趕過來招待客人。

陳恺同林母寒暄了一番,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來意。

先前林世查找龍淵學院的資料時,林母也在旁邊幫着參考過,對陳恺的印象十分好,再加上女人共有的對帥哥的偏愛,所以林母跟陳恺相談甚歡。

陳恺不愧是領導,對人情事務的周旋得心應手,他見林世被冷落在一旁,便從自己的包裏抽出了一份文件遞到了林世手中。

林世有些感激的望了他一眼,就着手中的一疊文件翻閱了起來,越看臉色越嚴肅,眉頭皺的老高。

陳恺關切的問:“怎麽?不滿意麽?”

林世忙不叠地搖頭,不是不好,是太好了,讓他有種被餡兒餅砸暈了的錯覺。

陳恺爲了招攬他進校,提出專業任選、學費全免的優惠,并且附加如果有需要的話,校方可以免費提供食宿。

林世并不是盲目的人,他很清楚自己的價值。

成績并不是很優秀,社交能力也不是很突出,總之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平平凡凡普普通通。

現在陳恺的重視讓他很是受寵若驚,也讓他避之不及。

“有什麽條件嗎?”

“沒有。”

陳恺似乎看出了林世心裏頭的顧慮,解釋道:“我們看得出你在考古上有很不錯的造詣,你發表在《人文》雜志上的幾篇論文也讓我們很感興趣。”

林世心裏一驚,那幾篇論文都是他業餘研究匿名發表的,除了他自己沒有别人知道,因爲他的研究太過驚世駭俗,在信奉無神論的當今社會是異類,不受人待見,沒想到陳恺竟然知道,并且贊同自己的觀點。

林世當下就有了一種喜逢知己的沖動,恨不得立刻上前去扒着陳恺的褲腿痛哭流涕。

他把文件拍在了茶幾上,怒目圓睜:“我就要你了!”

林母被林世無頭無腦的舉動弄得莫名其妙,隻得在一旁尴尬地陪笑。

陳恺倒是理解林世的意思,望着他眼含笑意。

“如果決定了的話,現在就收拾東西跟我出發吧。”

林世有些奇怪:“可是現在離開學還很早啊。”

“我們學校在一個不通車的小地方,你得做我的車去。”

陳恺見林世有一些不情願,補充道:“當然,我也可以在這裏等你等到開學和你一起走。”

語畢,他就拎起背包準備出門,熱情好色的林母攔住了他的去路。

“陳先生還沒喝口茶呢,怎麽就要走了?”

陳恺不着痕迹的瞟了林世一眼,笑道:“我先去酒店預定一個房間。”

林世聽了他這話,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校長親自上門來接他去上學,他還要得寸進尺的再來在家裏面,哪裏能讓陳恺出去住呢?

他雖然不圓滑,但是這點兒道理還是懂得。

“不如就住在我家吧,省得浪費錢。”

陳恺聽見了林世的話,手指一頓,随機把剛剛跨出門的一隻腳給收了回來。

“好啊。”

林世本來想着被陳恺拒絕以後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加以勸說,沒想到陳恺答應的這麽幹脆爽快,反而被噎住了說不出話來。

陳恺暗自竊喜,剛才他還後悔自己太過急功近利了,畢竟面對着這麽不正常的事情,一般人都會有所懷疑。

可他的小愛人不是一般人,一如既往的遲鈍。

不過這種性子的林世,怕也是很容易就被别人騙走的吧。

林母對此表示十分滿意。

她興高采烈的上街去買了一些好菜,順道把正在打假期工的大女兒林雅給抓回來。

林雅比林世大了5歲,現在在一所大學裏教授心理學,幾年前談過一個男朋友,崩掉以後就再也沒有動過這方面的心思。

林母對陳恺十分欣賞,恨不得把他招來當作女婿。

當然,這種事情還要靠林雅自己的努力。

林雅長得不賴,氣質也很好,就是眼光頗高,再加上他幹練有能力,适嫁男士都對她敬而遠之。

林母拎着菜籃子回到家,林世當即拿着菜鑽進廚房裏去了。

林世的父親拖着個小孩兒娶了個同樣拖家帶口的林母不久之後便去世了。林世與家裏的那兩個女人雖說是過的一家人的日子,但是好歹沒有什麽血緣關系,所以林世自覺地承擔了大部分的家務,剛才選擇陳恺的學校,也有一個原因就是不需要花家裏的錢。

林雅原本不情不願的被林母拽着提前下班回家,正站在玄關門口生悶氣,突然看見了客廳裏的陳恺,眼睛一亮。

陳恺是她理想中的丈夫類型,外貌英俊潇灑,氣質溫文爾雅,腕上的手表低調的閃耀着鑽石王老五的光芒,簡直無可挑剔。

陳恺正靠在沙發上假裝不經意的看着廚房裏圍着圍裙刷鍋切菜的林世,覺得那高挑的身材,修長的雙腿,堅韌的腰肢,無一不令他口幹舌燥。

想當初林世呆在他身邊的時候,什麽都被他保護得好好的,甚至都不知道什麽事柴米油鹽,現在竟然要和兩個不知名的女人一起窩在這麽小的地方,實在太讓人心痛了。

突然眼前一黑,陳恺看見了一個面龐白淨的長發女人站在他面前,然後又扭扭捏捏的在他身邊坐下。

林母從衛生間裏走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她得逞一笑,然後徑自走到卧室去看電視了。

“你好。”

有人在身邊,陳恺當然不能再那麽肆無忌憚的看着林世,但還是禮貌的對來人報以一笑。

林雅被陳恺這糾結的笑容晃花了眼,心下母性大發,憂郁的帥哥果然招人心疼。但林雅的内心雖然洶湧澎湃,還要裝作矜持含蓄。

“我是林世的姐姐,我叫林雅,請問你是……”

一聽是林世的姐姐,陳恺立刻正經了起來。

總要同親友團打好關系。

林雅說什麽他都一一回應。

林雅見他謙和有禮,不禁喜上眉梢。

吃完晚飯,林世幫陳恺收拾了東西。

平時都是林雅和林母一間房間,林世一間,所以扯開自然而然的就和林世寄一張床了。

第2章

因爲睡衣被陳恺穿走了,所以林世隻穿了一件寬大的白T恤和一條半膝的卡其色棉布短褲。

他擦着頭發走進房間帶上了門,看見陳恺正穿着自己的睡衣坐在床上看電腦。

聽見聲音,陳恺把電腦合上,擡頭看見林世,不禁一愣。

被蒸汽熏的绯色的肌膚,星眼微睜,T恤下若隐若現的六塊腹肌讓他血脈噴張。

但陳恺很快冷靜了下來。他知道林世膽子小,如果太熱情的話會把他吓跑的。

“你能向我解釋一下你的論文觀點嗎?”

陳恺開始沒話找話說。

林世皺了皺眉:“什麽觀點?”

“就是,爲什麽你會認爲有神的存在?”

林世沉思。

爲什麽會認爲有神的存在,其實隻是一種尤爲強烈的直覺,或者說是毫無根據的信仰,而那些所謂的論文,隻是他爲了證明自己的直覺而東拼西湊來的依據。

“通常,一種崇拜的興起意味着另一種崇拜的消亡,而衆所周知,佛教和道教是從漢代才開始興盛起來的。”林世小心翼翼的看了陳恺一眼,有一種班門弄斧的羞愧感,但見陳恺笑意吟吟,頓時安心了許多。

“而在那之前,中國隻有散落在各部族的圖騰,還有自稱通鬼神的巫祀,單打偶被後人證明是騙人的鬼話。”

“而在遠古時期,因爲生産力的落後和山川的阻隔,各個部落打底是沒有什麽溝通聯系的,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他們的信仰竟是出奇的一緻。那麽遠古時期的鬼神崇拜到底從何而來?”

“我認爲,人類之所以會對某種超自然的力量抱着難以言說的敬仰和畏懼,是因爲他們曾親眼見過神迹,甚至于爲神所領導,也就是說,早期的人類社會,神是和人類一起生活的。”

“神在人類中。”陳恺看着林世眼底盈盈的光,自己心裏也不禁雀躍了起來,“有道理,不過……”

不過不知道至今還有沒有活着的神存在。

“不過什麽?”

陳恺清咳一聲,驅散了自己亂七八糟的回憶:“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林世搖頭。

雖然他并不是無神論者,但始終是在馬克思列甯主義的熏陶下長大的社會主義好青年,神的超自然力量至少還有一點科學的理論依據,但所謂的前世今生,則完完全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了。

陳恺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又釋然了。

當年的那些事林世不記得也好。

時隔千萬年,他們終于再次相遇。

再回首恍然如夢,當初的林世少不更事卻英年早逝;再回首我心依舊,當初的陳恺不懂我溫柔,隻懂得強取豪奪,隻是他們兜兜轉轉,卻也轉不回原來的起點。

在林世家住了幾天,陳恺每日都要被兩個女人纏的脫不了身。

林世看在眼裏,他當然懂得林雅的心思,隻是他明顯看出陳恺眼底的愠氣,不自覺的就有一些愧疚,終于還是收拾東西跟陳恺一道兒走了。

駕駛座上,陳恺正彎腰幫林世系安全帶,他的臉幾乎都要貼到林世的胸膛上,一呼一吸的熱氣讓林世很是局促不安。

林雅站在路邊送行,如同漓江邊上的望夫石。

“陳校長要多帶林世回來看看啊。”

陳恺忙不叠地應着。

林世不屑的撇了撇嘴,不是要自己回來,而是要陳恺過來吧。

林世有一個毛病,一坐車就必定要睡覺,不過奇怪的是,如果是自己開車,就不會有這個麻煩。

他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沉沉睡去,頭皮被震得發麻,也毫無知覺。

不知道開了多久,林世醒過來的時候,看到了眼前巨大的一塊廣告牌。

“鬼行市人民歡迎您。”

林世有些奇怪,好端端的地方,幹嘛要叫“鬼行”呢。

陳恺憋住了嘴角的笑,眼裏卻藏不住樂子。

“不是鬼行,是魏行。”

林世偏了偏頭,恍然大悟,那個鬼邊上的委被一棵樹給遮住了。

“林世啊。”

“嗯?”

陳恺開始動歪心思。

“學校裏的宿舍有些簡陋。不如你就跟着我住吧。”

林世面露爲難之色:“我不習慣跟别人一起住。”

就算在家,大部分時候林雅工作,林母出去打麻将,都是留他一人在家。

陳恺見林世不情願,也不好強求些什麽,隻得妥協道:“那我就在外面替你找一間房子。”

“不,不用了。”

“怎麽不用呢?”陳恺一手攬過林世的肩膀,一手開車,“合同上說過,食宿全免嘛。”

林世默應了,大不了以後研究出一點成果來,好歹也要對得起學校砸在自己身上的錢。

陳恺的手腳也快,當即就替林世找了棟房子,兩個人就是樓上樓下的關系,住的很近。

因爲還沒有開學,林世整天呆在房子裏。

隔壁人家剛死了人,吹吹打打哭哭啼啼,還請了道士來做法,弄得林世煩不勝煩。

陳恺也整天找借口往林世這邊跑。

林世是直男但不是白癡,也不是不通情理,他看出陳恺看他的眼神有一種莫名的狂熱。

多虧了高中那幾個給他送情書的學長學弟,臨時知道了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結伴的。他本身并不是保守的人,對于同性戀是舉雙手雙腳贊成,但他莫名的讨厭男人的觸碰,尤其是陳恺。

于是,在陳恺又一次毛手毛腳的時候,林世終于發了火。

他向陳恺表明了自己筆直筆直的性向,并對陳恺的輕易拒絕的義正言辭。

自那以後直到開學,陳恺都沒怎麽來找過他。

林世心裏頭有一些愧疚,不知道話是不是說的太狠了些,但他并不後悔,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林世是個不爲強權折腰,不爲惡勢力屈服的大好青年。

陳恺其實也沒有被林世的話膈應到。

他的林世還是沒有變啊。

當年做那些個龌龊的事情的時候林世本就是不情不願的,念在自己的小情人受了這麽多苦的份上,就暫且先讓她發發脾氣吧。

開學在即,龍淵學院并沒有學前軍訓,所以陳恺直接籌備了迎新晚會,這兩天也是忙的很。

迎新晚會上都是林世不認識的人,太過熱鬧,林世有些受不了,想直接開溜,突然就被一道陰影擋住了去路。

“你要去哪兒?”

陰恻恻的聲音讓林世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擡頭,隻見一個娃娃臉的清秀少年正站在他的面前,笑眯眯地望着他。

林世松了口氣:“我想出去走走。”

“這麽晚了,可不能出去亂逛。”娃娃臉神秘的湊到他耳邊,手指向窗外,“尤其是那邊的小樓。”

“爲什麽?”

“因爲你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娃娃臉留下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就被别人拉走了。

林世還是小孩子性子,喜歡冒險,越是被告誡碰不得的東西就越是想去一探究竟。

于是林世偷偷潛了出去。

娃娃臉手指的那一排老房子是一幢廢棄的教學樓,民國時期建的,紅磚小牆,很有老上海的風格。

八點,已經入夜好一會兒了,學校裏昏黃的路燈哧啦哧啦的響着,路燈也有了十幾個年頭了。

林世站在那幢樓前,隻覺得陰風陣陣,大夏天的也讓人發寒。

老樓的二層有一個損毀的玻璃窗,黑洞洞的大張着,仿佛要把人的精氣魂兒給收了去。

林世在風中站了一會兒腿有點發軟,見沒什麽異樣,轉身就想回去,忽然聽見了一陣嬰兒的啼哭,好像就是從老樓裏傳出來的。

第3章

“有誰在那裏嗎?”

林世的聲音有些哆嗦,不知道是凍得,還是怕的。

沒人回應他,隻有嬰兒的啼哭在寂靜之中格外響亮,間或還有女人低聲地呢喃,溫柔和藹。

林世猛地一擡頭,突然看見了一個穿着白衣的長發女子抱着一個包在襁褓裏的嬰兒站在二樓的走廊上,冷冰冰的盯着林世。

她的大半張臉都埋在淩亂的長發之下,隻露出若隐若現的蒼白肌膚,但林世仍舊可以感覺到她陰鸷的視線。

饒是林世不信邪,這種狀況下也不得不有一些怕懼。

他側了側身子,換了個方便逃跑的姿勢。

就在他微動的瞬間,路燈照在了他胸前的學生名牌上,一閃而過的光讓嬰兒停止了哭鬧。

那是迎新晚會前學生會會長頒發的,刻有學生姓名及班級的名牌。

那女人癡癡地望着林世的胸前,頭發滑落到頰後,露出了半張臉,清秀是清秀,就是蒼白如紙,沒有半點生氣。

林世此時也不知道是戰還是逃了。他看得出那樓上的母子倆對這名牌很感興趣,于是擡手便準備拆下來,突然聽見了“嘭”的一聲,那女人從樓上跳了下來,直直的摔在了林世面前,腦袋咕噜咕噜的滾向了一邊。

這是自殺麽?

林世更覺得邪門兒了,那兩層樓高怎麽跳也跳不死,更何況,那女人砸在地上的時候,一點兒血迹也沒有。

沒有血迹?!

林世大吃一驚,拔腿就想往後跑,可那個女人的頭卻在這一刻睜開了眼睛,自發的滾到林世的腳腕邊張口便咬了上去。

林世也疼的哇哇叫,但她的聲音很快就被不遠處禮堂裏的哄鬧聲所淹沒。

女人嘴下越發地用力,尖利的牙齒幾乎都要穿透了林世的小腿骨。

林世看見那女人嘴邊帶着一絲兒詭異的笑,雙眼赤紅,裂斷的脖子傷口微微腐黑,頭發上還有一層白色粉末。

林世擡手想将自己的腿從女人口中拔出,但被一雙有力的手給制掣住了,接着一張符貼到了女人的腦門上,女人驚異的尖叫了一聲,松開了口,又咕噜咕噜的滾到了一邊,怨恨的望着那個給她貼了符咒的男人。

男人背對着光,林世看不清楚他的模樣,隻覺得身姿挺拔,一舉一動都強健有力。

女人的頭虎視眈眈,蓄勢待發,男人卻不慌不忙,氣定神閑的在虛空中捏出了一道黃符,單手一翻,将符咒推到女人身上。

女人清秀的臉痛苦的扭曲,嘴巴以一種駭人的弧度一直咧到耳根,還未來得及發出一絲聲響,便連同旁邊的軀幹,一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男人的手插在褲袋裏,頭微微低垂,望着女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倒是林世忍不住了,腳上的咬痕如同火燒一般疼痛難忍,他沖着男人的背影叫嚷道。

“喂,可以過來幫個忙嗎?”

男人聽見了聲響,轉過身來走到林世面前。

林世這才看清楚他的樣子,不禁一愣。

如果說陳恺的英俊還停留在人的評價範圍之内的話,那麽這個男人隻能說是神一般的存在了。他的眸色呈現出莫名的淺灰,神秘而曠遠,而那金棕色的瞳仁也讓男人的眼睛更加神秘。

他的面容深邃,輪廓精緻,可是卻給人一種冷漠的錯覺,恰到好處的薄唇微抿,漂亮的下巴低垂。

“看夠了。”

林世被男人波瀾不驚的口氣猛然驚醒,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

男人蹲下身子,抓住林世的一隻腳腕。

林世連聲驚叫,男人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林世立刻閉了嘴。

話說,這個男人的聲音也很好聽呢,林世有些心猿意馬,淡漠卻并不堅硬,微微有些低沉,但卻也是圓潤。

林世今天穿的是單鞋,爲圖方便直接套進去的,褲腳一掀便露出精瘦的腳踝。

林世也看見自己的腳腕上,有幾個參差不齊的黑色牙印,但卻沒有傷口,隻是骨頭裏一陣一陣的刺痛。

男人又拿出了一道符咒,貼在林世受傷的地方,手指輕輕一點,符咒當即就在林世的腳腕上燃燒了起來,不一會兒便燃燒殆盡。

林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黃符燒完之後才開始緊張起來。

很明顯,一點燒傷的感覺也沒有,腳腕上的牙印也不見了蹤影,隻留下腳下一撮兒灰,提醒着林世剛才發生過的事情。

林世擡頭想像那個男人道歉,卻突然被男人仆倒在地上。他覺得頸間略微有些癢癢的,卻驚愕的發現男人正趴在自己的脖頸上不知道在嗅些什麽,溫熱的呼吸浸濕了他的肌膚。

林世腦海中閃現出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難道這是妖精?

小說裏常有說,妖精隻要做滿九十九件善事就能成仙,所以剛才這個男人才會救他。

而且一般人的話怎麽可能長得這麽好看,瞳色也這麽詭谲。

難道現在他被我鮮嫩多汁的身體給吸引了?

林世不合時宜的陷入了幻想,突然察覺到男人唇下蹭過的地方有一點點酥麻的感覺。

卧槽,他竟然動口了!

“唔……”林世忍不住呻吟了,皮膚敏感的竄的绯紅。

男人被林世這一聲叫喚給弄得愣住了,林世趁機的掀開了他,飛快的跑回了禮堂。

他剛從女鬼口中死裏逃生,可不想再死在一隻妖精手上。

從不信邪的林世終于遭到了報應,他原本以爲自己關于神的存在性的言論就已經夠驚世駭俗了,經曆過剛才的事情以後他才意識到,這個世界本就是爲人類所不了解的,任何在所謂高等生物眼中顯得驚異的東西,或許本來就是稀松平常。

林世的心态開始有些改變。

他想到了陳恺所說的前世今生。

或許真的有前世今生也說不定。

林世怪怪的坐在禮堂的一個角落裏小口地啜着飲料,不敢再動什麽歪心思,隻一心等陳恺完工然後坐他的車回去。

陳恺從剛剛就一直開始找林世的身影,還要忙着應付周圍過于活潑的學生,有些頭皮發麻,一轉眼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這才放下心來。

陳恺記得剛剛有個男人來找他,說要做考古系的導師,雖然沒有明說,但考古系隻有林世的那一個班。

可陳恺沒有拒絕。

他不能拒絕。

本來有人能安然無恙的存在于龍淵學院就已經夠令他驚異了,更何況這個叫關樓的男人很強大,即使他身上有封印,但是關樓的力量還是強大到了陳恺難以企及的地步。

陳恺明白,自己活了這麽久,靈力積聚到今天也是相當可觀,能夠比他強大的隻有……難道那些家夥還活着?

陳恺不敢再往下想,隻要林世安然無恙便好,他會拼盡全力去保護,不會再讓林世陷入那種困境之中而眼睜睜棄他于不顧,等到失去後才幡然悔悟。

他不想重蹈覆轍。

第4章

迎新晚會結束後已經是深夜,林世暈暈乎乎的上了陳恺的車。

陳恺似乎也很累了,隻是專心地開着車。

“那個娃娃臉,似乎很黏你啊。”

林世靠在車窗上閉着眼睛說道。

陳恺一愣。

這是林世第一次主動跟他講話。

“娃娃臉?”陳恺想了想,“張悠麽?他是學生會幹部,經常會幫我做點事情。”

林世微微一笑。

張悠?沒想到他竟然是學生會幹部,看樣子還以爲是偷跑進來的高中生。

說實話,林世對張悠挺有好感的,他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一大堆朋友,開朗的性格和出色的交際能力。

林世性格孤僻,朋友也不多。

回到家,林世就匆匆洗了個澡,可惜沒有柚子葉,否則他一定到去去晦氣。

肩膀搭着毛巾從浴室裏走出來的時候,恰巧門鈴在響,林世扒在貓眼上看了看,确認無誤後才開門。

是陳恺,他的手裏捧了一個柚子。

來吃夜宵的嗎?林世有些疑惑。

陳恺原本暗自慶幸趕巧看到了美人出浴,但卻被林世脖子上的紫紅色吻痕掠去了好心情。

剛才在車上,黑燈瞎火的還沒有看見,現在在燈下,映襯着林世的蜜色肌膚,愈發的顯眼。

他跟着林世走進客廳帶上了門,面沉如水。

但粗神經的林世并沒有注意到陳恺的反常,他從茶幾下的小櫥櫃裏拿出了一把水果刀。

沒有柚子葉,吃吃柚子也是好的。

“林世。”陳恺的聲音冰冷

“嗯?”

陳恺把林世的身子扳正過來,指着他脖子上的吻痕:“這是什麽?”

林世随即意識到了陳恺所指。

剛才那男人的臉,還有他趴在自己身上的情形一一浮現在眼前,他不禁紅了臉,不自已的舔了舔嘴唇,忽而又有被撞破的惱羞成怒。

“狗啃的!”

林世丢下這句話便自個兒回房收拾心情去了。

陳恺面色陰沉。

他想到了那個灰眸的男人,難道他的目标也是林世?

還是說,他拿林世做幌子,來刺探龍淵學院的秘密?

林世把自己鎖在了房間了,他聽見陳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吧嗒”一聲大門被鎖上。

陳恺有這間房子的鑰匙,林世雖然不情願,但也不好說什麽,畢竟陳恺還有一個校長的身份,如果不是他對自己的意圖太明顯的話,林世還是很尊敬他的。

林世背倚在門上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才爬起來準備睡覺,忽然聽見了一陣嬰兒的啼哭。

隔壁那一家剛剛辦完喪事就立刻搬走了,隔壁的隔壁是一對老夫妻。大半夜的,誰會放嬰兒出來溜達呢。

林世突然想起之前那個抱着嬰兒的女人,她跳下來的時候,嬰兒并不在手裏。

林世有些害怕,手機放在客廳裏沒有帶過來,而那哭聲就是從客廳裏傳過來的。

林世豎起耳朵聽着外面的動靜。

哭聲逐漸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難聽的“吱吱”聲,銳利的指甲一下一下的撓着門發出的那種令人不安的聲響。

林世打着手電筒透過門上的鎖眼朝外面看過去,猛然間看到了一隻漆黑的泛着紅光的眼睛也正扒着鎖眼看着門内。似乎是看到了林世的小動作,撓門的聲響越來越急促,仿佛要把門給捅穿。

林世再也不敢亂動,他披着被子蒙着頭躲在了床上做鴕鳥,手心微微冒汗,大氣也不敢出。

撓門聲一直持續了好幾個鍾頭,知道淩晨五六點,方才歇了下去。

林世也沒有敢立刻開門,知道陳恺敲門催促,他才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客廳裏狼藉一片,茶幾翻到,隐隐還有一股陰黴的氣息。

林世想到了昨天晚上的恐怖經曆,臉色慘白。

“怎麽回事?”

陳恺簡單的幫林世收拾了一番,回頭看見林世憔悴的樣子。

一夜沒睡,當然活蹦亂跳不起來。

“我昨晚夢遊了。”

林世并沒有說實話,畢竟昨天晚上剛剛跟陳恺發過火,可面前的這個人還當沒事一樣,讓他有一點尴尬。

陳恺覺得好笑。

他的小情人啊,夢遊也是這麽可愛。

“要不要來我家睡?”

林世本來想張口答應,又想到了昨天遇見的那個灰眸妖精,如果能找到他,說不定會有辦法。

陳恺知道林世的沉默就是拒絕,也不追問,幫林世拿起了書包,兩個人一起開車去了學校。

林世去的也不算晚,但今天教室裏卻擠滿了人。

前排林世的座位已經被人占了,所以他不得已戴上眼鏡,坐到後排去。

“嗨,你還活着?”

林世正在閉目養神,突然被這莫名其妙的問候給打斷了思緒。

睜開眼睛,看見了一張娃娃臉。

是張悠。

林世點了點點頭,表示已經打過招呼了。

不對啊!林世驚醒。

“你不是大二的嗎?”

張悠嘿嘿一笑,略猥瑣:“聽說今天曆史系會來一個新老師。我們學校已經有十幾年沒有新老師進來了。”

林世皺了皺眉,沒這麽誇張吧,他看學校裏還有十幾個年輕的輔導員啊。

“你怎麽知道?”

“是校長告訴我的。”張悠努嘴示意講台一側的角落裏,林世眯起眼睛,看見了站在角落裏的陳恺。

“怎麽樣,是不是覺得校長很帥。”

林世看張悠眼冒桃花,紅心泛濫,有些驚訝:“你不會……?”

張悠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林世不再搭話,因爲新老師進來了。

衆人先是一愣,繼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歡呼聲與尖叫聲。

“太帥了。”

張悠的手掌拍得通紅,雙眼卟啉卟啉的閃着光。

是昨晚那個男人。

林世有些緊張地低下了頭,用前額的劉海稍稍擋住了臉。

張悠見林世無動于衷,便用手肘扛了他一下,林世茫然地擡起頭,正對上男人冷冽的目光,呼吸一滞,不自在的把頭瞥向了陳恺的方向,卻發現他早已經沒了蹤影。

男人并不理會學生們的熱烈反應,徑自拿起書開始授課,聲音低沉悅耳,教的也都是一些晦澀難懂的東西。

“老師!”

“有學生舉起了手,男人放下手中的書,盯着那個出聲的學生。

“我們還不知道您的名字。”

“關樓。”

短短的兩個字,講台底下卻泛起了軒然大波,學生們興奮的議論着,尤其是女生,一個個激動的滿臉通紅。

關樓不悅的皺起了眉頭,卻沒有再多說什麽,繼續講課。

他講的是商湯的孫子少康一朝的曆史,商周史也是林世很感興趣的一塊。

大概講了一兩個鍾頭這節課便結束了,衆人潮水般的跟着關樓湧出教室。

關樓冷冷的瞟了一眼:“不許跟。”

學生們遺憾的停下了腳步。

林世繼續在人群中分離穿梭,隐隐聽到幾個女生的尖叫,黑線不已。

林世依照着剛才的記憶踩着關樓的步子跟到了教師辦公室,轉眼卻把人給跟丢了。

偌大的走廊隻有林世自己的腳步聲。

林世心裏頭有些發慌。

自從經曆過昨晚的怪事,他對這麽安靜的場合總是有些害怕。

他轉身準備離開,突然被眼前一個人影擋住了去路,他張口想驚叫,對方卻先他一部捂住了他的嘴。

第5章

但林世很快安靜了下來,因爲他看清了,來人是關樓。

關樓感覺的拂在手心的溫軟的唇的觸感,喉嚨口有些幹燥,放下了手。

“你找誰?”

口氣生硬但并不疏遠。

林世舉起手中的筆記:“老師,我有問題。”

關樓定定的看着他。

林世被關樓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硬着頭皮問道:“商朝的曆史早于周,但爲什麽殷人對于神的祭祀并沒有商朝那麽虔誠呢?”

“因爲周需要用虔誠來約束子民。”

林世似懂非懂,但看見關樓冷冰冰的樣子,林世也不敢多說什麽,把自己的疑問咽了下去。

關樓皺了皺眉,也不理會林世欲言又止的眼神,轉身準備離開。

“啊,那個,關老師。”林世想起了那個鬼嬰,順便也想起了關樓是妖精的事實,一時猶豫不決。

“什麽事?”

關樓的口氣略微有些不耐煩。

如果不是看在這個魂魄前世曾讓他着迷的份上,他才不會跟這樣一個傻瓜糾纏。

林世腦袋一縮,嗫嚅道:“你吃什麽?”

“嗯?”

“我是說……”林世看着關樓明顯錯愕的眼神,斟酌着自己的話,“你想不想吃我?”

“……你想被我吃嗎?”

明明是無語的順口一接,卻被林世理會錯了意思。

“不,我不好吃的……我知道你們妖怪喜歡吃人,但我保證我不好吃的。”

關樓臉上的冰霜徹底崩裂,他表示自己已經完全跟不上凡人的思維了。

林世識相的收斂了下來:“你不是……妖怪嗎?”

……

關樓滿頭黑線。

他不該對除了介黎意外其他凡人的智慧抱以期望的,即使眼前這人是介黎的轉世。

“我是人。”

林世先是驚訝,然後從驚慌到驚悚,關樓都淡然的站在一邊看着。

林世有點兒不好意思。

“那個,我想請你幫個忙。巴拉巴拉……”

林世把昨天晚上遇見鬼嬰的事情一股腦兒告訴了關樓,并着重強調了鬼嬰的兇殘與自己的可憐無助。

關樓越聽眉頭皺的越緊。

鬼怎麽就無聊到掀翻了冰箱并把冰箱裏的食物全都吃光?

當然,他忘記考慮林世胡編亂造的可能性。

“你八字多重?”

“三兩九錢。”

是林世的一個高中同學拉着他到一個大師那裏去測的,據說是提前三天預約,還要給三千塊的咨詢費。

林世對自己的骨重還是很滿意的,之前看的那些靈異小說裏,主人公都是因爲八字奇輕,所以才會招魂惹鬼,但林世的三兩九錢不算輕。

“你是午夜子時三刻出生的。”

林世微微詫異,用力的點了點頭。

關樓算的真是比算命先生還準。

“陽時陰刻,陰陽交接,煞氣重,易招惡鬼。”

林世開始冒冷汗:“那我該怎麽辦?”

關樓也不理他,轉身去開辦公室的門,林世急了,兩步并作三步,想去拽他的手臂,沒拽到,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的環住了關樓的腰,做同歸于盡狀。

關樓的身子一僵,但随即鎮定自若的一根一根扒開了林世捂在他的小腹上的手指頭。

他的力氣奇大,林世的手被折的生疼閣淚汪汪眼巴巴兒的瞧着他。

“快捷鍵1。”

林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關樓進了辦公室不見了蹤影,才猛然驚醒,掏出手機點開了快捷鍵1,是一串号碼,号碼所有人是關樓。

林世對關樓的超能力很欽佩。他剛剛明明沒有把手機拿出來。但又有些後怕,畢竟這不是一個人類應該具有的能力。

拿到了關樓的手機号後林世忘乎所以,連陳恺給他翻了好幾個白眼都沒有看見,以至于陳恺一放學氣呼呼的開車回家。

林世一個人溜達溜達走回去,心想着要花錢買一台小綿羊。

林母給的生活費他一分沒動,買輛小綿羊綽綽有餘。

一回到家,林世就沖進卧室把門反鎖,用膠帶和白紙把鎖眼蒙的嚴嚴實實,并用麻繩捆住了門把手。

做完了一切的安保工作,林世才放心的抱着手機睡下。

到了半夜,果然撓門聲又來了。

林世緊張兮兮的爬下了床,開燈。

但“吱吱”的刺耳聲響很快就消停了下來,林世有些奇怪,邁着小步子湊近了門邊,忽然看到一隻短小的手臂以一個詭異的弧度硬生生的從門的底端縫隙裏擠了進來,暗黑的腐殖在燈光下泛着綠瑩瑩的光。

林世大驚,連忙拿起手機想撥通關樓的電話,手一哆嗦,手機摔在了地上,正好被正在四處摸索的鬼手握住,叭的一聲被捏的粉碎。

林世驚慌失措的往後退。

鬼手仿佛生了眼睛一般,朝着林世的方向越伸越長,越拉越細,壓在門縫下的那處已經被壓得薄如紙片,的迹象,随着鬼手的動作移動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林世慌不擇路,随手拿起一盞台燈朝着遊離的鬼手砸去,台燈碎片卡在黴綠色的骨骼中,冷冷的晃眼。

鬼手仿佛被激怒了,像眼睛蛇一樣直直的立起手腕,自手肘處硬生生的折起,朝林世的面門狠狠抓去。

千鈞一發之際,鬼手忽然緊緊地攥了起來,急速的朝卧室門外抽離。

林世聽見鈍器撞擊在硬物上的聲音,接着便是一陣嬰兒的哭聲,卻是沙啞凄厲,令人心悸。

林世靜靜的等了一會兒,豎起耳朵聽見門外腳步移動的聲音,機警的用窗簾蒙住了頭。

“黎?”

林世聽出來是關樓的聲音,卻聽不懂他的話,謹慎的沒有任何動作。

關樓在門外側耳聽了聽,幹脆擡腳直接踹開了門,就看到林世用床林緊緊的把自己裹了一圈,簡陋的露出了柔韌的身體曲線,翹起的臀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林世微微露出眼睛朝外張望,看見關樓手上拿了一把水果刀,面色嚴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

他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轉了幾個圈讓身上的窗簾松開。

“額,關老師,你怎麽會在這裏?”

雖然對關樓的出手相救心感慶幸,但林世清楚地記得自己并沒有來得及向關樓求救。

“我住在隔壁。”

關樓順手把手中的一個陶土罐放在了電腦桌上,然後雙手撐着坐在林世的床邊,修長的雙腿慵懶的交疊,目光灼灼,肆無忌憚的打量着隻穿着睡衣的林世。

這一世的林世不同于上一世的介黎。

介黎清雅孤高,風韻卓絕,身爲炎部落的大祭司,自然本事不差;但林世不同,弱的要命,連小小的鬼嬰都鬥不過,也失去了那股清高的味道,變得流裏流氣的。

林世撇了撇嘴,看來關樓就是隔壁的新房客了。

他理了理衣服,施施然去客廳倒水,路過電腦桌的時候,陶罐突然松動了一下,一隻鬼手從罐子裏伸了出來。

第6章

關樓把林世扛開,雙手在陶罐上加了一道符咒。

林世驚魂未定:“你把那個東西,就這樣?”

關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這樣。”

未出世而死的鬼嬰,生而帶有極重的怨氣,除非破解了他們的執念,否則是死不了的。

林世皺眉,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你不睡覺?”

林世擡眼:“幾點啦?”

“兩點。”

林世一言不發地爬到了床上,用杯子緊緊的包裹住腦袋。

過了一會兒,關樓正準備動手幫他關燈,林世突然探出了頭來:“我睡不着怎麽辦。”

關樓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中的水果刀,關了燈。

林世感覺的身邊的床猛然下陷,然後就有一隻手來扯自己的被子,驚慌到:“你幹嘛?”

關樓并不理會林世過激的反應,直接摟過林世的腰,另一隻手放在林世的耳邊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耳垂:“耳垂。”

黑暗之中,誰也看不見林世頰上的紅暈。

他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發現沒法兒把自己腰上的手抖落下去,也就将就着這種姿勢睡了。

反正都是男人,碰一下又不會懷孕。

第二天林世起床的時候關樓已經走了,帶走了桌子上的陶罐,臨死打着呵欠去衛生間洗漱,無意之中看見了桌子上的甜豆漿,悶在了透明保溫杯裏,心中一暖。

上了大學以後,因爲要節省時間睡懶覺,林世一直都不吃早飯,除了關樓,也沒有人關心過。

陳恺的車在公寓樓下等着。

林世啜着豆漿,自然而然地坐進了車裏,仿佛昨天陳恺跟他鬥氣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校長。”

“嗯,什麽事?”

陳恺盡管車技很爛,但還是轉頭,給了林世一個溫柔的笑。

“這裏,有沒有賣電動車的店啊。”

“你想買車?”

“我……”

林世突然發現陳恺的車朝路邊的綠島駕駛過去,手忙腳亂的越過副駕駛座打起方向盤。

他之前學過駕駛,隻是沒有考到駕照而已。

陳恺幹脆把車停在了路中間,不滿的瞪向了林世:“爲什麽要買車,每天我接送你不是很方便嗎?”

“我……”

“昨天隻是意外,我保證再也不會發生了。”

“你……”

“難道身爲我的學生連這點面子也不給嗎還是說你很看不起我,覺得上這個學校是一種恥辱?”

“……”林世無語了,隻是想買個小綿羊,還不至于上升到這麽嚴肅的層面吧。

“你怎麽不說話了?”

“……我就想買個漂亮的電動車回來欣賞欣賞。”

陳恺面色稍霁:“這麽說你還會做我的車?”

林世猶疑着點了點頭。

陳恺這才心滿意足的重新發動汽車。

這樣任性的舉動更加堅定了林世想要遠離這個男人的念頭。

托他的福,林世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堅定地認爲,看起來斯文可靠的男人骨子裏一定是個變态。

到學校的時候林世突然想起來自己的書包沒有帶,勉勉強強地走進了教室,驚訝地發現他的筆記本和筆都放在了第二排正中央的一個座位上。

他若有所思的望向了講台上的關樓,關樓卻專心緻志的盯着自己的電腦屏幕。

關樓的課的确很枯燥,但林世卻很感興趣,并爲關樓淵博的學識所折服,聽得十分專注。

突然,一個腦袋從林世身後探了出來,把他吓了一跳。

是張悠。他一直坐在林世身後。

“你不用上課嗎?”

林世有些不滿。

張悠聳聳肩:“那些課我都聽了十幾遍了。”

“十幾遍?”林世驚訝的重複着他的話。

“哎呀,那些課本太簡單,讓我有種上了十幾遍的錯覺啦。”

張悠急不可耐的切入正題:“你好像每天都和校長一起來。”

“額額,陳校長他……是我舅舅。”

張悠圓滾滾的眼睛瞪得老大,看上去更讨喜:“你外婆真厲害。”

“……什麽?”

“你舅舅和你媽媽年齡相差很大。”

“……”林世這時候後悔的想咬舌頭。

張悠不理會林世的尴尬,繼續問道:“那你知不知道校長有沒有女朋友?”、

林世看見張悠半張着嘴,一雙星眼滋滋兒的冒着光,呆萌的讓人咬牙切齒,忽然想伸出手來摸一摸。

就在他即将付諸行動的時候,猛地聽見了關樓在喊他的名字。

“有!”

林世這一聲喊得中氣十足,把打瞌睡的學生都給吓醒了。

關樓并沒有擡頭看他,自顧自的留在講台上收拾東西。

“放學之後跟我來一下。”

林世忐忑的跟在關樓後面,看着他把手中的書放在辦公桌上,然後從辦公桌裏掏出了那個陶罐,眼皮一跳。

“……你想幹什麽?”

關樓擡眼,林世突然覺得眼前一晃,被美色閃瞎了眼。

“解決它兩種辦法。”

“哪兩種?”

關樓定定地望着滿臉迷茫的林世,緩緩開口。

“第一,殺了你。”

“……這個就算了,第二種呢?”

“找到他的死因,破除執念。”

林世覺得這個方法不僅煩而且危險。

要想知道鬼嬰怎麽死的,就得去查那個女鬼的身份。

誰知道他死了多久。

“如果不解決呢?”

關樓面色微緊:“我縛得住他的魂魄,縛不住他的怨氣。”

因爲怨氣此物,不屬于六界,如果是陰鬼、僵屍,這還好辦,幾道符便可,但怨氣,憑他現在全無半分神力而僅靠道法的情況下,是完全應付不過來的。

林世雖然聽不懂怨氣是什麽,但看關樓的面色嚴峻,便知事态不妙,頓時拉下了一張苦瓜臉。

陳恺一放學就在校門口等林世出來,實在等不及了就去階梯教室裏找,空無一人。

他鬼使神差的想到了關樓,就偷偷摸摸的去門房拿了教師辦公室的鑰匙,開門的時候就看到林世沉着臉巴巴兒的望着關樓,關樓則是一臉漠然,漫不經心。

林世看到門口探出一個頭來,一愣,倒是陳恺氣勢洶洶的沖上前來,把林世護在了身後,同關樓面對面的對峙着。

他們兩個差不多高,隻是關樓的腿更長一些,所以倒是顯得比陳恺高。

不過都比林世高。

這讓林世有些郁悶,想當年自己在高中的時候,人稱“三八小王子”,年齡十八,身高一米八,那玩意兒也有十八公分。

至于他那玩意兒到底是不是十八公分,林世倒是一點兒也不知情,因爲他自己也沒有拿卷尺在上面比劃過。

那時候天天有人給他送情書,有男有女。現在想來,真是徐娘半老,人老珠黃啊。

關樓對陳恺的挑釁不屑一顧,他淡淡了看了一眼,就轉身收拾自己的東西去了。

陳恺吃了鼈,面色很不好,不過還是竭力在林世面前保持着善解人意的好男人形象。

“你不是要去買小綿羊嗎?怎麽打電話都不接?”

林世突然想起來,他的手機昨天晚上被鬼手給捏碎了。

關樓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林世。

林世當即沖陳恺嬉皮笑臉道:“我換手機了,關老師送的。”

第7章

既然是别人送的,陳恺也不好說什麽,隻是叮囑林世待會兒要把電話号碼給他,便拉着林世的手往外走。

林世轉頭戀戀不舍的望向了關樓,卻見他垂着眼睑若無其事,不覺心聲奇怪,又忽然想到了關樓剛才遞給自己的手機,恍然大悟。

陳恺開車帶着林世去車店買車,林世趁他專心緻志的開着車,偷偷的把手機拿出來看。

屏幕上是一條編輯好的備忘錄:十二點校門口見。

林世偷偷松了口氣。

眼見着陳恺把自己領到了一堆小綿羊中間,他心情甚好,很大氣的選了一款騷包的嫩黃色小綿羊,不大不小,但是坐兩個人剛剛好。

陳恺本來想幫林世付款的,但林世反抗得十分激烈,他隻得識趣的作罷。

小綿羊是買回來了,但陳恺堅持要求林世坐在他的車上,并别扭的把小綿羊卡在了後備箱裏,一路颠啊颠颠進車庫。

陳恺和林世是公用一些車庫的,車庫裏各種設備都很齊全。

陳恺見林世不停地打呵欠,便匆匆道了聲晚安,不情不願地走開了。

林世着呵欠并不隻是爲了趕客。

從昨晚到現在,他合眼的時候屈指可數,早就累的要命了。

他從來沒有想到原來上大學也是一件體力活兒,而且連豔遇也沒有。

說道豔遇,林世就想到了關樓。

如果他是女人的話,林世早就忍不住下手了,他有些惋惜地想,真是可惜了那張臉。

半夜十一點多,林世強撐着爬了起來,到樓下去推出了新買的小綿羊,一路迷迷糊糊的騎到了校門口。

深更半夜,隻有路燈安分守己的閃着光。

學校附近并沒有什麽場所,安靜的令人發指。

臨時看見了倚在校門旁邊燈柱上的那抹修長的身影,孤孤單單,漂亮又落寞,又想起了早上那杯溫熱的甜豆漿,心裏頭突然一陣揪緊,快步走上了前。

關樓慵懶的擡起了眼,見是林世,便站直了身體。

林世走來,自然而然的牽起了關樓的手,占到學校的圍牆下面,懊喪地問:“怎麽辦?”

關樓看了看自己與林世相觸的地方,有些恍惚。

介黎從來不會主動跟他有任何的身體接觸。

但他确确實實在林世的魂魄裏嗅到了介黎的味道。

這個男人,前世折服他的是優雅矜持的氣度與清新柔美的外貌,今生林世的氣度是沒得一幹二淨,雖說長得人模狗樣,但絕對說不上是清新柔美,又拿什麽來吸引他呢。

林世見關樓反應,便用手肘扛了扛。

關樓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一下子把他扛到了肩上,然後直接從圍牆上跳了過去。

林世很郁悶,手下會把他背在背上;美人受傷的時候,英雄會把她抱在懷裏,但是這樣被扛在肩膀上又是怎麽回事,惡霸強搶民男?

關樓剛落地,變察覺到了不對勁。

林世感覺到他的動作頓了頓,忙問道:“怎麽了?”

關樓把林世放了下來:“陰氣很重。”

白天隻是隐隐覺得古怪,沒想到到了晚上引起這麽重,簡直就像是……鬼市。

林世惴惴不安的往關樓身邊靠了靠。

他知道學校裏大部分學生都是住校的,似乎除了他,所有學生都是住校的。

好在學校裏宿舍多,住個五六百人不成問題。

沒錯,雖然林世乍聽到的時候也覺得很驚訝,但是龍淵學院統共便就隻有五六百人,而且每個人的成績都不俗,似乎拿到别的學校,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關樓敏銳的感覺到了這裏的陰魂絕對不止十幾二十幾個這麽簡單,不過既然,他們此行是另有目的,而陰靈也沒有出來打擾,他也就沒有太在意了。

“你道符帶夠了沒有?”

“沒帶。”

林世惶恐的瞪大了雙眼,仿佛受了驚的小動物,額前因爲發旋而高高翹起的呆毛,在晚風中輕輕飄蕩。

關樓有些無語,不知道怎麽解釋。

雖然他沒有了神力,但是靈力還是有的,不至于淪落到同三流天師一樣随身帶一大疊黃符紙的地步。

不過林世也是個豁達的人。

他看關樓比自己個子高,長得比自己帥,敵人肯定第一時間先解決關樓,給自己留下逃命的時間,所以也就不那麽害怕了。

快要走到之前林世撞鬼的那幢教學樓時,關樓手中的陶罐開始騷動了起來,屢屢黑氣從不嚴實的罐口洩露出來。

關樓不耐煩的在甕口敲了敲,陶罐立刻安分了下來。

一百多米遠處,之前的那個女人靜靜的躺在教學樓寸草不生的花壇裏,眼神陰鸷,眼珠死命的向上翻露出大片刺目的眼白。

對上她的目光,林世渾身打了個哆嗦。

看到林世略有些恐懼的深情,關樓捏了捏他的手:“不會有危險。”

站着說話不腰疼,林世腹诽道,還是很好奇:“爲什麽?”

她的魂魄被拘束在了那裏。

所以那天關樓才沒有辦法讓她灰飛煙滅。

有人在這幢樓裏布下了拘魂陣,在陣法之中,陰魂是不會受到傷害的。

關樓随手拿出一張符咒,在地上撿起了一塊稍大一點的石頭,用符咒包着,扔向了女人。

女人的視線伴随着飛來物移動,頭崴向了一側,然後骨碌骨碌滾到石頭落下的地方,一口咬住。

見狀,關樓便拉着林世走向了拘魂陣的中心,女人的屍體躺着的地方。

女人的頭想沖上來,卻似乎被關樓的符咒給定住了,動彈不得,隻能緊盯着,意圖用陰狠的眼神殺死人。

林世看着眼前的玉體橫陳,嘟囔道:“難道她每天都會在這裏跳一遍嗎?”

關樓點了點頭。

強烈的怨氣讓她不斷重複她死前的場景。

林世無語的想象到了一個白衣飄飄的女鬼上蹿下跳的樣子。

“元寶領,短旗袍,無袖,女鬼應該是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新式女性。”

關樓難得聽見林世說這麽有頭腦的話,不由得瞟了他一眼。

林世撞上關樓的目光,嘿嘿一下:“我研究過中國服飾史。”

林世還想再說些什麽。

關樓直接掏出了一張黃符,想探尋女鬼生前的記憶。

就在這時,從陣眼中忽然冒出了一陣黑煙,逐漸遮蔽了關樓、林世的視線。

女人的面容霎時間變得扭曲猙獰,在黑煙之中不見了蹤影。

黑煙散去,關樓四下看了看,低咒了一聲。

沒有想到這拘魂陣之中還擺了這樣一道。

看來設陣之人想要隐瞞女鬼的死因。

林世不明所以,關樓簡簡單單的同他解釋了一番。

林世緊緊地皺起了眉頭,面色嚴肅。

關樓強壓下自己心裏想要替他抹平眉頭的沖動,隻是将他的手抓得更緊了些。

第8章

“有人不讓我們知道,我們可以自己查。”林世沖關樓眨了眨眼睛,“我記得我們學校有校史館。”

龍淵學院自建校以來就有專門的記史老師,仿效古時候的太史令,兩百多年的校史都原封不動的風藏在了校史館。

而校史館的鑰匙,恰巧在張悠那裏。

關樓定定地看着眉飛色舞的林世,眸色幽深,卻又明亮似點點星光。

他記憶中的介黎,掌握着部族生殺大權,或戰或和,殺伐果斷;而眼前的林世,他本以爲太過世俗一無是處,可現在看來,林世自有一種讓人不可忽視的堅韌與智慧。

林世原本在很認真的研究面前那幢教學樓,突然聽見了關樓問“你困了嗎”,十分破壞氣氛。

他想轉頭丢一記不滿的白眼,卻被關樓十分熱切的目光給唬住了,迷迷糊糊地點頭。

得到了首肯,關樓十分敏捷的将林世扛在了肩膀上,越過圍牆,扒出車鑰匙,飛快的開回了林世家,簡簡單單洗幹淨,如狼似虎扔床上,睡覺。

整個過程,林世都是混混沌沌,但腦袋一碰到枕頭,身體變不受控制的有了反應,沉沉睡去。

仗着和張悠的親密關系,林世很快就拿到了校史館的鑰匙,并且在張悠十分樂意的情況下,請他去幫忙纏着陳恺。

放學後,林世和關樓就一并踏進了校史館,似乎有人來過,但沒有人打掃,灰塵簌簌的往下掉,厚厚的灰塵上有幾排腳印,陰黴的氣味撲面而來,同禮堂差不多大小的房間,因爲一排排的書架而更顯陰森,書架不算高,林世的手剛剛好夠到頂層。

因爲有備而來,他們的目标自然是标号1915~1940的櫃子。

林世随手翻了翻,知道了頂層是校史,主要記錄了學校裏每一年發生的大事,而二三兩層則是教師資料,再往下應該便是該年入學的學生資料。

林世和關樓在這裏一本一本的看着,可張悠那邊卻是不太好對付。

張悠以學生會有事兒爲由賴在了校長辦公室裏,坐在陳恺對面和他大眼瞪小眼,一言不發。

終于,陳恺忍不住了:“你到底有什麽事兒?”

張悠眨巴眨巴眼睛,沖陳恺丢了一記飛吻,然後稱陳恺怔忡的當兒想到了一個借口。

“我想申請出校。”

龍淵學院實行嚴格的宿舍軍事化管理制度,所有住校生想要出校都必須和輔導員打報告,昨晚一系列的麻煩的程序。

張悠料到陳恺會陪他去找輔導員,而輔導員現在正在澡堂洗澡,并且大概要洗兩三個小時。

這麽長的時間也足夠向林世交代了。

但陳恺隻是平平淡淡的問了一句:“出校幹嘛?”

張悠一驚,順口接到:“買内褲。”

“……”

陳恺揉了揉眉心。

所有學生之中就張悠讓他最不省心,經常做一些有悖于習慣的事情。

因爲張悠的體質特殊,用在他人身上的方法在他身上顯得有些不順利。

“你要多大尺寸的,我幫你買。”

張悠又驚又羞又喜。

其實她很想直接脫下褲子給陳恺看一看,不過爲了矜持還是裝模作樣的忸怩了一下:“這個,要是過了才知道。”

陳恺皺起了眉頭

身爲龍淵學院的學生,張悠并不方便出門。

他想了想,幹脆起身,給林世打了個電話讓他自己先回家,然後就走向了張悠:“我陪你去。”

張悠想了想,覺得這樣也好,然後摸了摸口袋,确認錢包帶在身邊以後便樂颠颠的走出門去,突然覺得自己的屁股被人摸了一下。

他捧着屁股轉過頭來,看見了陳恺那張溫柔的帥臉。

“校長好讨厭。”

張悠放下了自己的屁股,改爲捂臉,嬌羞不已。

陳恺的眼皮跳了跳,分外懊悔自己剛剛把符咒偷偷放進了張悠的褲子兜裏——應該直接塞到他嘴裏。

張悠并不理會陳恺不善的面色。

他蹦蹦跳跳坐進陳恺的車裏,并指揮他開去本市的一家男士内衣點。

這是他前幾天在電視上看到的,廣告裏一閃而過的一條丁字褲讓他印象深刻。

所以在内衣店裏,張悠特意的帶陳恺去看了那條丁字褲,大肆渲染了它的方便實用。

站在一邊的導購小姐察言觀色,覺得眼前這兩個好看的男人之間的關系不同尋常,便笑眯眯的補充道:“是啊,這種内褲很有情趣呢。”

情趣!

陳恺眼中精光一閃。

他想到了林世穿着這條小小的薄薄的丁字褲,套了一件白色的西裝襯衫,不禁拇指大動。

不過他沒有忘記張悠還是自己的學生,要在學生面前保持一定的威嚴。

于是他收起了腦中的绮念,闆起臉來訓斥道:“怎麽能說這麽不正經的東西!”

張悠撇了撇嘴,失望的轉身到别的貨架上随便看看。

導購小姐也覺得十分尴尬,幹脆跟在了看起來比較好騙的張悠身後。

趁着沒有人注意,陳恺扯下了那條丁字褲,飛快的到收銀台便結了帳,然後揣進了西裝内袋裏。

這邊張悠正在動用爲數不多的腦細胞跟陳恺周旋,與此同時,林世這邊已經有了線索。

“民國十一年,壬戌秋,請慧是法師做法,虹華樓費,遷新址于文雲樓。”

林世剛想把這條線索分享給關樓,卻見他遞過來一個發黃的小本子,是一個名叫許慧君的女老師的工作記錄。

“民國十一年五月初八,許慧君因病辭假一月。”

此後便再無其他的記載。

“所以那個女鬼很有可能是她?”

關樓點頭。

林世繼續往前翻,發現這個女教師工作記錄中出現的最多的名字就是“段林朗”,幾乎每天都要給這個學生補習功課。

林世喃喃自語:“這個段林朗是個什麽人?”

“段祺正的兒子,段祺正是段祺瑞的遠房表弟。”

來頭還挺大,跟總統車上了親戚關系。

林世向關樓眦了一下自己的虎牙,問道:“你怎麽知道?”

關樓亮了一下他手裏的符咒。

那是通靈符,可以感知到遺物上的陰氣而借此與遺物的主人對話。

林世有些不服氣,本來這是彰顯自己智慧的好時機,關樓卻陰險的開了外挂。

“那你知道他是哪個班的嗎?”

林世湊到關樓跟前。

關樓無動于衷的望着他,終究還是擋不住林世變化多端的表情攻勢,任命的又燃燒了一張符咒。

突然林世的電話震動了起來。

是陳恺,這是第三通了。

林世無語的挂斷,放進口袋,又覺得不妥,幹脆把電池闆拔掉了。

關樓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一言不發,等林世把拆了電闆的手機重又裝回兜裏,才站起來,撣撣身上的灰塵,帶着林世去了剛才書靈所說的地方。

第9章

這是弘華樓二樓的一間教室,因年代久遠而破敗不堪,灰塵沉重的依附在地上,大夏天的卻讓人感覺到了森森寒意。

林世看見講台上有一支教鞭。

這可是老古董了。

他自上了初中以來就再也沒有看到過這種東西。

林世好奇地想要拿過來看一看,卻被關樓一下子推到到了一邊,差點兒摔個踉跄。

“你做什……”

林世本來想氣勢洶洶地理論理論,卻看到關樓把一張符咒貼在了教鞭上,噗的一聲符咒燃燒了起來。

林世抓着關樓的襯衫下擺。

“這是什麽?”

“附在教鞭上的陰靈。”

林世想到自己剛才以身犯險的舉動,一陣後怕,無不慶幸的沖關樓感慨道:“看來呆在你身邊最安全。”

他朝關樓眨了眨眼睛:“關哥,以後你罩我吧。”

關樓瞟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嘴角幾不可見的微微上揚。

就在這時,突然陰風大起,關樓敏捷的将林世抱到懷裏,退到一邊。

林世一驚,卻也沒有反抗,乖乖的縮在了關樓的臂彎中。

教室之中突然出現了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人坐在椅子上,盯着講台上姿容清秀的女人。

“許慧君和段林朗。”

關樓在林世耳邊說道,聲音低沉沙啞,熱氣拂在林世的耳垂上,酥麻一片。

關樓看着林世逐漸泛紅的耳朵,心情愉悅。

上一世介黎渾身散發着禁欲的氣息,沒想到轉世之後他的身體這麽敏感。

林世隻覺得耳朵紅得發燙,但心思全被眼前的景象給吸引了去了。

聽不見聲音,但看許慧君認真的表情以及在黑闆上闆書的動作,便知她在講課。

段林朗心不在焉的張口說了幾句話,許慧君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走到講台,湊到了段林朗面前,指着他桌上的一本書。

突然,段林朗将許慧君壓在了課桌上,許慧君敵不過,臉貼在了桌面上,身子屈辱的向前趴着,神色痛苦,大聲地似是在呼救求饒。

林世正看得津津有味,關樓卻把他的眼睛給蒙住了。

他掙紮了片刻沒有掙脫開,就認命的非禮勿視了。

當關樓把手拿開後,段林朗與許慧君已經站在了二樓的陽台上。

林世拉着關樓跟在後面。

許慧君穿着林世見過的那件旗袍,面容憔悴,小腹微凸,她正在與段林朗激烈的争執着,兩個人的情緒顯然都很激動。

争論片刻,段林朗突然伸手掐住了許慧君的脖子,神色猙獰扭曲,不消片刻,許慧君臉上的血色便迅速褪去,頭歪向了一邊,雙臂軟綿綿的垂在了身側。

段林朗微愣,随即下意識的把手中的人扔下了樓,然後便飛快的跑了開去。

林世好奇的趴在陽台上往下看,突然身後被人推了一把,迷迷糊糊的翻下了樓。

關樓神色微冷,也跟着跳了下去,恰巧在林世墜地之前拖住了他的腰。

林世揪着關樓的衣領抓穩,看到眼前又換了一番景象。

段林朗和其他兩個男人一道站在花壇邊,竊竊私語。

其中一個人的相貌跟段林朗有七八分相似,另一個則是個和尚。

似乎那兩個人說了什麽,和尚面露猶豫之色,但還是認命的在化痰周圍握着佛珠走了一圈,口中念念有詞。

走完後開始挖花壇中的泥土,不一會兒邊挖出了一具屍體。

是許慧君的屍體,微微有些腐爛,但總體上還是十分完整的。

和尚看見許慧君的眉心泛出屢屢黑氣,神色凝重,從懷裏掏出了一顆質地均勻的玉珠子,遲疑了片刻便塞入許慧君口中。

關樓摟着林世解釋到:“許慧君這是成厲鬼的征兆,和尚以定神珠爲陣眼,既鎖住了女人的魂魄,又能保證她屍身不腐。”

林世抿唇,随即露出了譏嘲的笑:“可真是菩薩心腸。”

和尚布完陣以後,又掏出了一根金杵,閉着眼睛念了幾句咒語,然後便将金杵直直的從許慧君頭頂穿顱而過。

林世的頭皮一陣發麻,沒想到和尚還真下的去手。

至此,眼前模糊的景色已經全部恢複原狀,仍舊是那棟破舊的教學樓,樓前的花壇中僅有幾顆孤草搖曳。

“所以,這是許慧君的回憶,她借此來向我們求助?”

林世皺眉嘟囔着:“爲什麽偏偏是我,學校裏人很多的。”

雖然口頭上不甘的抱怨着,林世還是任勞任怨的走到花壇中央刨土,因爲沒有工具,他隻能一爪一爪的用手代勞。

關樓不耐的示意林世讓開,直接蹲下身将手插進土中,再次伸出來依然拎出了一具屍體。

雖然說已近百年,但因爲又定神珠的庇護,許慧君的屍身仍然保存完好,清秀的臉微微腫脹,蒼白的脖頸處有一圈紫色的勒痕,頭頂有一根半長的金杵,沒入黑發之中。

懷裏的陶罐卟卟的響着,關樓低咒了一聲,将瓦罐掏出,撕開了罐頂說完符咒,一縷黑氣散溢。

關樓順手捏住,将其拍進了許慧君的身體之中。

林世微訝,他還不知道關樓竟随身攜帶了這麽笨重的東西。

關樓伸出兩指,從許慧君口中掏出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玉珠兒,然後握住金杵,微微用力,半臂長的重物就這樣被硬生生抽出,将兩樣寶物都放在了林世手中。

林世暗自竊喜,看上去還蠻值錢的。

刹那間,許慧君原本濕潤飽滿的屍體頓時幹癟萎縮,變成了一堆白骨。

關樓又在白骨上貼了一張符咒。

符文微微發亮,融入了白骨之中,白骨便奇迹般的消失了。

“就這樣?”林世有些難以置信。

關樓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有錢嗎?”

林世莫名其妙,但還是聽話的掏出身上僅有的一張毛爺爺,恭恭敬敬的遞了過去。

關樓接過,兩指夾着一晃,鈔票便燃燒了起來,逐漸燒成灰燼。

“卧槽!”林世跳了起來,“太浪費了,你可以用紙錢啊!”

“你有嗎?”

“……沒有。”

關樓把林世手裏的兩樣東西拿了過來,不知從哪裏多出來一塊布,将林世手裏的東西包裹了起來。

“所以讓她自己到陰間去買紙錢。”

“……”

林世不情願的跟在關樓後頭回家。

已經十一點多了,不知道張悠那裏怎麽樣了。

關樓背着布包縛,心情複雜。

定神珠,縛魂杵,當初介黎用以封印他神力的五神器已經出現了兩個。

天意難測,而他也找了介黎的轉世。

所以,這到底是意味着什麽?

林世站在自己門口,正準備拿鑰匙開門,關樓皺了皺眉:“裏面有人。”

林世手指一頓,們已經打開了。

他看向了玄關口擺放整齊的兩雙鞋子,眼皮一跳,轉過身沖關樓勉強笑道:“沒事,關老師你先回去吧。”

關樓抿唇,徑自回了隔壁自己的房子。

林世輕輕掩上門,心存一絲僥幸走進客廳,卻看到沙發上坐了兩個人。

張悠垂頭喪氣,手裏拎了一包白色内褲,隐隐約約可以看見内褲上騷包的小碎花。

陳恺大馬金刀的坐着看電視,面無表情。

第10章

林世局促不安地等了一會兒,見陳恺毫無反應,便蹑手蹑腳的想回房。

“回來啦。”

陳恺略帶愠怒地聲音從身後傳來,林世猛然打了個寒顫。

“嗯,回來了。”

林世尴尬的笑了。

“去哪兒了?”

林世望向了張悠,張悠正誇張的做着動作,他隻是兩手平端,像是舉着什麽東西,然後開始揮舞轉圈。

陳恺斜了他一眼,他立即安分了下來,縮在沙發的一邊把玩自己新買的内褲。

林世猜測着張悠的意思。

他應該在陳恺面前編了什麽謊。

低頭略微思考了一陣,林世半肯定的說:“捧試卷。”

陳恺繼續面無表情,張悠絕望的捂臉。

“我還以爲你去圖書館了。”

林世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陳恺緊握着雙手,手關節隐隐泛白。

自從認識林世以來,他便瘋狂地想要将林世永遠的鎖在自己身邊,永遠的占有他的一切。

陳恺原以爲這隻是自己對一個玩具的獨占欲,但林世死後他撕心裂肺的痛楚卻清清楚楚的提醒了他。

找到林世以後,陳恺本來想以一個溫柔可親的形象親近他感動他,卻壓抑不住自己想要觸碰林世的願望,但他怕林世會讨厭他,就像上一世一樣,用那樣仇恨的目光盯着他。

陳恺深吸了一口氣,理了理自己的思緒,擠出一個頗爲僵硬的笑,以商量的口氣不留餘地的宣判道:“我要和你一起住。”

張悠正在歡快的自我陶醉中,并沒有注意到這裏完全不正常的氣氛。

林世石化了半晌,好久才靈轉了過來。

隻要和陳恺在一起,他就有一種被壓制的奇怪感覺,這種感覺逼得他喘不過氣來。

生性散漫的林世自然不喜歡這種束縛感,更何況他很清楚陳恺不軌的圖謀。

“我……我想和張悠一塊兒住。”

陳恺不滿:“爲什麽?”

林世嗫嚅半晌:“年輕人之間比較沒有代溝。”

陳恺幽怨的看了完全在狀态之外的張悠一眼。

張悠察覺到了一股寒意,打了個激靈,擡起頭迷茫的望向了林世這邊。

陳恺眼睛一轉:“可是我的房子壞了。”

張悠到現在隻聽見了這一句話,頗有責任心的反駁道:“口胡,我剛剛才上去過!”

陳恺咬牙切齒的沖上了樓。

林世和張悠聽見了樓上噼裏啪啦的聲響,面面面相觑。

最後嘭的一聲,半夜三更顯得格外滲人。

片刻後,陳恺又跑下了樓,他心滿意足的拍了拍手:“現在真的壞了。”

最終,林世無可奈何的妥協了。

他同意陳恺住在他家,但前提是張悠必須摻和進來。

陳恺爲了親近林世,也不顧及張悠的身份了,直接一口答應。

張悠當然十分樂意,宿舍裏沉悶無聊,讓他十分讨厭。

于是三人排隊洗完澡,站在卧室門口。

林世的房子裏又兩間卧室,但他們有三個人,必然要有兩個人同床睡。

林世想和張悠睡,張悠想和陳恺睡,陳恺想和林世睡,誰也不讓步,僵持不下。

突然,門咯噔一聲開了。

進來的是關樓,穿着一身淡藍色的格子睡衣,雖然面無表情,卻讓人感覺到了一種慵懶而危險的氣息。

陳恺面色微冷:“你怎麽進來的?”

關樓半眯着眼,晃了晃手裏的鑰匙。

林世有些怔忡,他明明沒有把鑰匙給别人。

但看在關樓爲自己解圍的份上,他還是殷勤地問道:“有事嗎?”

關樓皺眉:“你們吵得我睡不着。”

陳恺冷哼:“剛剛吵的時候你沒有來,現在安靜了你倒是睡不着了。”

關樓并不理會陳恺的冷嘲熱諷,隻是靜靜的望着林世。

林世費勁的想從關樓淺灰的眼眸中找出别的什麽以爲來,結果徒勞無貨。

于是林世谄媚地走到關樓身邊,讨好般的仰望着:“關老師,我沒地方睡,可不可以……”

“我隻有一張床。”

“沒關系的,我可以和你一起睡,或者我打地鋪。”

關樓依舊面無表情,隻是牽起了林世的手,正欲拉着他往外走,陳恺卻沖上來打下了他們的手。

“我睡客廳就是了。”

張悠惋惜地歎了口氣,從房間裏拿了床毯子撲到了沙發上,然後就和林世分别去各自的房間睡覺去了。

關樓淡淡地瞟了陳恺一眼,直接躺倒在了沙發上,裹着毛毯。

陳恺忿忿的捧了幾個抱枕,直接睡在了地上。

一夜無話。

結果第二天,四個人都遲到了,熱愛整潔的陳恺校長還破天荒的第一次沒刮胡子就出了門……因爲關樓不小心把剃須刀給折斷了。

爲了解決不能和林世同房而眠的難題,陳恺把林世的房子做了很大的整修,他把兩間卧室中間的牆砸開,合并爲一件大房間,并在房間中間挂了兩道隔簾,安放了三張床。

林世看着自己房間牆上因爲震動而産生的一條觸目驚心的小縫,懷疑地問道:“房子不會塌嗎?”

陳恺心虛的笑了笑:“不會。”最後一個“吧”字消失在了林世驟然放松的眼神裏。

在林世的強烈要求下,張悠睡在了中間的一張床上,這讓陳恺十分不滿,但他也不敢再讨價還價。

半夜,林世被一陣尿意憋醒。

匆匆解決後他跳回了床上,忽然聽見了隔壁關樓那邊傳來了女人的笑聲,放肆而尖利,很像電視劇裏的那些個姨太太。

“張悠,張悠,張悠……”

“嗯?”

張悠半夢半醒。

“你聽到隔壁有什麽聲音沒?”

張悠側耳仔細聽了一會兒:“有個女人在笑。”

說完他又“啊”了一聲:“難道說關老師其實是個女人?”

陳恺在林世喊張悠的時候就已經醒了,聽到這麽不靠譜的答案,他忍不住插了句:“當然是關樓和他的女朋友在做運動咯。”

林世沒有聽出來是陳恺的聲音,還以爲是張悠說的,微怔了片刻,随即問道:“關老師有女朋友嗎?”

“唔……”張悠不置可否。

理應是有的,張悠和林世都很清楚。

關樓學曆高,相貌好,家境似乎也不錯。

這麽一個三好男人,身邊沒有一個佳人來陪,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林世默認了這個事實,隻是心裏頭刺刺的有些不舒服,又說不出哪裏不舒服。

他仰面躺着,有些自暴自棄的想,是該找個女友了。

第11章

關樓發現林世對他的态度突然莫名其妙的變得冷淡了。

每天早上放在課桌上的甜豆漿林世也不喝了,上課講的再難再古遠林世也不去辦公室問了,而且關樓還聽班上的同學說,林世跟外語系的某系花有暧昧關系。

關樓認爲這是林世開始不再依賴他的表現,于是在某天搞了一個突擊小測驗,題目難道一大片學霸。

所以這次林世考的很爛,隻是勉勉強強及格而已。

當然,關樓忽略了全班隻有林世一個人及格的事實。

于是,博學又敬責的關老師爲了林世同學期末考試不挂科,就勉爲其難的要求抽空來幫林世輔導功課。

農曆七月半,民間傳說野鬼入世,路口、河邊,已經閃閃爍爍點燃了一堆的火。

關樓讓林世留在辦公室補課,推了一大疊試卷在辦公桌上讓林世自個兒做,自己則拿出了一本古舊的書來,悠哉遊哉的一頁一頁的翻着。

林世做題目實在做的不耐煩,幹脆支着下巴發呆,不知不覺眼睛就黏在關樓的臉上下不來了。

雖說關樓是老師,但看上去他和林世差不多大。

班裏的學生從來沒聽他說過他自己的年齡,大家暗地裏猜測的很厲害。

仔細一看,林世發現,同樣是男人,關樓的臉就顯得更加深邃,有點混血兒的感覺。

他的瞳色淺的近灰,看上去冷峻淩厲。

“看夠了沒有?”

林世猛然清醒了過來,發現關樓正冷冷的盯着自己,心裏狠狠地悸動了一下,低下頭去咬着筆杆繼續做題目。

眼見着天已經全黑了,林世肚子有些癟,他可憐巴巴的望着關樓:“關老師,我可不可以回家吃飯”

關樓沒有說話,隻是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拿了一個塑料袋給他。

林世翻了翻,面包、酸奶、礦泉水,感情關樓是不打算放他回去了。

林世狠狠地做土匪狀撕了一塊三明治丢到嘴裏,鼓着腮幫子忿忿的嚼着。

自從上次被關樓就過一次,他就再也不敢在關樓面前犯什麽事兒,不過話說回來,上次那件事,林世總覺得怪怪的。

關樓淡然的看着林世把面包撕下來揉成團再吃下去,看的林世耳尖逐漸發紅,然後這紅蔓延到耳朵、脖子,再向下,林世再也忍不住了,虛張聲勢的登了他一眼。

“你老看着我幹嘛?”

“我看你什麽時候能吃完。”

林世擡手看了看手表,尴尬的把手裏最後一塊面包狼吞虎咽的塞進嘴裏。

在他剛才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和食物胡攪蠻纏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了。

“老師,你怎麽不吃?”

林世胡亂的用手背抹幹淨了嘴,關樓皺了皺眉頭,又從抽屜裏掏出一塊毛巾丢給他。

“我吃過了。”

林世很驚訝,從放學到現在,關樓一直是和他在一起的。

難道是上課的時候吃的?

林世想了一下,關樓确實在他們自習的時候出去了一陣子,原來是出去吃飯了,他還以爲是去釋放大自然。

林世用關樓的毛巾把手給擦幹淨了,便又埋下頭去開始做題。

關樓抽時間給自己輔導功課也是好心好意,至少他不想放假了還來補考,而且看關樓出題的難度,補考的可能性還很大。

天已經黑透了,不知不覺已經将近十點,關樓還沒有要放自己走的意思。

林世不得不懷疑關樓的企圖來了,聽說有一些老師會以輔導功課爲借口把學生帶到辦公室裏猥亵,雖然關樓看上去就是個冰山面癱,不過難保不會有什麽陰暗心理,李教授不是說過嘛,那些反社會人格往往把自己的真實情緒壓抑的特别厲害,渾身禁欲氣息的關樓,說不定就是個色情狂。

林世越想越害怕,試卷上的字也越來越潦草,突然就在紙上劃破了一道杠,筆頭都被劃的陷了進去。

林世吓出了一身冷汗,關樓聽見了聲音也擡起頭來。

“關老師,我的筆壞了。”

林世舉起手中的筆。

關樓斜了他一眼就把自己的筆遞給他。

“顔色不一樣。”

“沒關系。”

“不用自己的筆我難受。”

關樓突然不說話了。

林世看着關樓灼灼的目光,有些心虛的撇開了頭去。

關樓站起來,擰開了辦公室的門:“我去拿。”

林世這才發現原來門是鎖了的,越發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他聽見關樓的腳步聲消失在了樓梯口,便收拾書包,悄悄打開門逃了出去。

關樓的課總是會給林世留一個位置。所以林世把自己的東西都堆在了他的教室裏,教室在頂樓,上來下去也總是要費一些功夫的。

趁着這個空當,林世狂奔出了校門。

将近十一點了,路上已經沒有了行人,偶爾有幾輛車旁若無人地呼嘯而過,刮着路邊灰堆上冒出來的青煙。

雖說是盛夏,但夜晚涼意尤甚,林世隻穿了一件T恤,手臂上立起了點點的雞皮疙瘩。

林世在路邊慢慢悠悠地晃蕩着,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今天是鬼節,往常這個時候街上還是會有一些通宵營業的店面,但小城的人們對傳統總有些莫名其妙的固執,除了閃爍的霓虹燈,隻有簌簌的風聲。

林世突然有些後悔當初選了這所大學,在魏城他人生地不熟,連火車站都不認識。要回家還得去找陳恺。

那時候他真是鬼迷心竅才拒絕了南聯大的錄取通知。

林世本來想打個的直接回去,但錢包裏隻有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毛票。

他歎了口氣,搓了搓手臂,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林世看到一個男人穿着黑漆漆的西裝蹲在路邊,頭一下一下的點着,不知道在幹些什麽。

林世看他衣冠楚楚,應該是個小資白領,心想向他接手機打電話向陳恺求助。

身爲一個喜歡獨自旅行的路癡,林世問路的手法十分娴熟,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

“您好,打擾一下。”

林世輕拍了那個男人的肩。

男人及其僵硬遲緩的轉過頭來,面色青白,看着林世陰恻恻的笑着,渾濁的瞳仁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仿佛盯着一道即将入鍋的美味。

林世看見男人的唇邊沾了一圈草木灰,口中似乎還在咀嚼着什麽,隻聽見男人口中唇舌翻轉的聲音。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些應該是傍晚人們燒給孤魂野鬼的紙錢燃盡後殘餘的灰。

林世心知遇上神經病了,尴尬的慢慢往後退,額角冒汗。

“沒……沒事,你吃你的,我沒事。”

男人緩緩地站了起來。

林世拔腿轉身向往後逃,卻被男人一把抓住了肩膀。

男人的力氣奇大,林世覺得自己的肩胛骨都快碎了。

林世哆哆嗦嗦的轉過頭去,看見了一張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紮滿碎玻璃的臉,男人笑得詭異,布滿血絲的眼球不甘心的朝外瞪着,腦漿順着他的臉頰滑倒嘴邊,被男人肥厚的舌頭裹入了口中。

林世看的連連作嘔,身體卻不由自主的跟在男人後面朝馬路中間走去。

第12章

突然,林世聽到了關樓的聲音,猛地清醒了過來,開始掙紮。

男人的手捏得更緊了些,林世痛的臉色慘白。

便在這時,一道黃符飛來粘在了男人的腦門上,男人的手勁陡然放松,林世就被關樓拉進了懷裏,然後便開始稀裏糊塗地跟着他狂奔,兩人一下子鑽進了路邊的一輛車裏。

林世看着關樓熟門熟路的擰開了鑰匙,挑眉:“原來你也會開車?”

關樓沒理他,自顧自地發動了車子。

林世知道關樓的冷淡性子,也不惱,兀自好奇的左摸摸右摸摸,扯扯安全帶,瞧瞧玻璃窗,然後嗷的慘叫一聲,指着車窗戶死命的往關樓身上靠。

剛才那個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那張黃符摘了下來,一張腐爛的臉整個兒貼在了車窗上,似乎要把腦袋給按進車裏。

“你那黃符還有嗎?再來一張呗。”

林世抓着關樓的袖子尋找安全感,指尖有些泛白。

“今天百鬼夜宴,那些東西對他沒用。”

關樓淡淡的瞥了一眼林世因爲緊張而翹起來的呆毛,狠狠地踩下了油門,把男人從窗戶上甩了出去。

林世隔着窗戶向外張望着,隻見那個男人跟在車子後面狂奔,随着關樓彪的越來越快,男人幹脆像餓狗一樣手腳并行,跟關樓的車并駕齊驅,虎視眈眈的眼神泛着熒熒綠光,在那張七分八裂的臉上顯得格外滲人。

“他追上來了。”

林世有些着急,轉頭去問關樓:“你要去哪兒?”

關樓眯起了眼睛,眸光銳利,微微上挑的眼角并沒有所謂的妩媚風情,反倒是更加顯得冷冽。

“他要找替死鬼,我們就死給他看。”

林世倒吸了一口氣,瞳孔猛然驟縮,對關樓的話感到不可思議,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什麽,就被一道強光刺得睜不開眼睛——他們與一輛卡車迎面相撞。

不遠處,男人冷冷的盯着路口的狼藉,臉已然恢複了正常的模樣,他口中發出咯咯的笑聲,又仿佛是一塊一塊的骨頭在碰撞,逐漸消失在了原處。

再次醒來時,林世躺在了一張幹淨整潔的床上,他四處張望了一番,猜測這裏應該是關樓的住處。

他聽見了沉穩的腳步聲,撐着手臂坐起,但肩膀上的一陣劇痛卻讓他忍不住叫喚出了聲。

關樓手中端着還冒着熱氣的蛋花粥,皺了皺眉:“怎麽了”

林世指着自己的左肩,可憐兮兮的望向了關樓,眼淚汪汪:“痛~”

關樓把手中的碗放在了一邊的桌子上,坐到床邊,伸手扒開了林世的衣領,一個黑色的手印赫然呈現在蜜色的肌膚上,手印的末端還微微發青。

雖然都是男人,但林世還是被關樓這樣豪放的舉動給吓到了,雙頰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绯色。

關樓看着林世肩膀上的黑手印,目光向上,在那片精緻的鎖骨上流連片刻,再向上,頸項優美的曲線,直至林世臉上的紅暈。

關樓的眸色一沉,站起了身,把那碗蛋花粥接到了林世手上2.

林世看了看自己微敞的衣襟,扯了扯嘴角:“我都死了,還用得着吃東西嗎?”

他沒有忘記昏倒前關樓說的那句話。

關樓眯起了眼睛,在林世光滑的肩頭掐了一把。

林世嚎了一聲,把他的手拍開。

痛的感覺很真實,說明自己還活着,不過……

林世擡眼望向了關樓,面對着關樓遞到他唇邊的湯匙,微愕。

關樓有些不耐煩,在林世的唇上點了點,林世竟鬼使神差的如同雛鳥一般,乖乖張嘴把食物吞入口中。

關樓對林世的表現很是滿意,手下的動作逐漸放的輕柔,一下一下的喂着。

在碗中快要見底的時候,關樓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在這樣安靜的時刻十分突兀。

關樓平靜地幫林世擦幹淨了嘴,幫他掖好了被子,然後走出房間,把書中的玩丢到了廚房的水池裏,擡眼看了一下卧室裏被迫躺好的林世,接通了電話。

是陳恺。

他的口氣很焦急,聲音裏滿含擔憂。

“你知不知道林世在哪裏?”

關樓的唇角維揚:“在我這裏。”

電話那頭陳恺沉默了片刻。

“你到底想怎麽樣?”他的語調驟冷,很難想象平素溫文爾雅的他現在是個什麽樣子的表情。

關樓嘴角的笑一直淺淺的挂着,張揚而強勢。他開口,一字一頓:“他、是、我、的。”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接近阿世到底有什麽目的,但阿世隻是個普通人,他……”

沒等陳恺說完,關樓就霸道的挂掉了電話。

他望着自己的單人床上那坨高高隆起的被子,抿了抿唇。

真是麻煩,雖然他自恃陳恺還是不可能有辦法威脅到他的,但林世這種招鬼的體質,還真是煩人。

林世正夢在被子裏頭發着呆,雖然很熱,但他一想到關樓的女朋友,就十分不想見到關樓那張養眼又可憎的臉。

突然,他察覺到自己身邊的床墊猛然下陷,趕忙爬了起來。

關樓正坐在床邊,淡然的與他對視。

林世十分尴尬,摸了摸鼻子,然後說:“你女朋友今晚回來嗎?”

關樓皺眉,有些不解。

林世嘿嘿一笑:“每天晚上都聽見你女朋友笑得真……熱情。”

關樓眼眸微動,眼中閃過了一絲名爲釋然的情緒:“我還以爲是你女朋友。”

正所謂美人相輕,那個長得樸實無華的系花,在關樓眼中實在沒有什麽可取之處。

林世微訝,随即若有所思,然後滿臉驚恐,表情變化多端。

獨自激動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轉頭沖關樓道:“你也聽到了女人的笑聲嗎?”

關樓不知所以,誠實的點了點頭。

林世渾身戰栗,聲音都有些哆嗦:“你聽到的是從我這邊傳過來的,我聽到的是從你那邊傳過來的,也就是說——”他指了指客廳裏的一堵牆,“她在牆裏面。”

林世從未想過自己的生活會這麽的豐富多彩,日本小說裏出現了無數次的牆内藏屍事件竟然被他撞見了,而且,那屍體還會笑。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林世不敢再離開關樓半步,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後面來到了客廳,看着他将一張符咒貼在了牆上。

“屍體在壁櫥裏。”關樓撕下了符咒,“封牆的時候有人加了黑狗血,不會有危險。”

林世松了一口氣,随即疑問道:“也就是說藏屍的人一早就知道死者會變成鬼?或者隻是做賊心虛?”

關樓不語,這也是他所不解的地方。

這幢公寓風水很好,聚陽之地,按說就算怨氣聚集,也不會有什麽厲鬼出現。

或許是因爲林世的體質?

關樓側頭,以一個林世的視線觸及不到的角度暗自觀察,難道陰陽相接的體質也有吸收煞氣之效嗎?

林世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接通後便聽到了陳恺氣急敗壞的聲音:“我在外面,你給我出來,否……”

關樓伸手挂斷了電話,林世擡頭,他若無其事的望向了大門。

第13章

門鈴一陣一陣地響着,陳恺似乎真的生氣了,連門鈴聲中都充滿了怨氣,聲聲不息十煩人。

關樓向門口扔了一張黃符,鈴聲驟歇,耳根頓時清淨了許多。

關樓不知道什麽時候拿來了一件浴袍,擁在手中。

“關老師,我可以借宿一晚嗎?”

如果今天回去的話,不知道陳恺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在林世的印象中,陳恺似乎從未真的對他發過火,但他實在不能保證陳恺不會發火。

關樓點頭,然後拿着浴袍走進了浴室。

林世坐在沙發上,聽着浴室裏稀裏嘩啦的水聲,看見毛玻璃上關樓模模糊糊隐隐綽綽的身體,忽然有了一種異樣的陌生的沖動。

林世心神不甯地四處張望,看見了茶幾下面擺了一部筆記本。

“關老師,我可以借你的電腦玩一玩嗎?”

“嗯。”

關樓的聲音經過水汽的濕潤,再透過層層玻璃,顯得有些低沉,有種火燒火燎的性感。

林世心亂如麻的打開了電腦。

“關老師,無線密碼是什麽?”

“史努比。”

林世腹诽着,果然每一個看似冰山的帥哥都有一顆騷氣的少女心。

S——N——O——O——P——Y,回車。

不對。

林世不信邪,又試了一遍。

還是不對。

“關老師,密碼不對啊。”

林世說得很小心,生怕關樓沒有耐性。

關樓竟然出人意料的好脾氣:“會英語嗎?”

“……會。”

“我說你按。”

“好。”

林世豎耳聽着。

“S。”

S。

“H。”

H。

“I。”

I。

……

就是史努比的拼音嘛,摔】!

“……好了。”

果然越帥越悶騷的心理越變态。

林世郁悶地打開網頁,開始漫無目的地浏覽着。

關樓估計林世玩的差不多盡興了,才從浴室裏出來,隻穿了一件浴袍,遮住了一半的大腿。

林世呆愣愣看着關樓發梢的一滴水珠順着脖頸流淌,緩慢滑向結實的胸膛,向下深入。

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态,林世的臉騰的一下紅了,慌慌張張的接過關樓手中的睡衣。

是那件淡藍各自的棉布睡衣,之前他看關樓穿過。

等林世關上了浴室的門,關樓才走到電腦前,曆史菜單,浏覽記錄。

“同性戀”、“同性戀俱樂部”、“性向的認知”……

關樓淺淺的勾起了唇角。

小愛人不喜歡删除浏覽記錄真是個好習慣。

身體誘惑,好像是個不錯的辦法。

因爲關樓的床有點小,而林世在經過剛才的一番心理鬥争後對同性之間的觸碰有些敏感,又不敢離關樓太遠,所以他在卧室的地上打了地鋪。

深夜時分,林世像往常一樣醒了。

因爲女人笑聲的騷擾,他已經養成了固定的生物鍾。

但今夜他等了那麽久也沒有再聽見那尖利的笑聲,反而聽見了一聲清亮的大叫。

林世聽出來,那是張悠的聲音。

林世匆匆忙忙的爬了起來,吵醒了關樓,于是他們兩個人一道去了隔壁林世的家。

張悠臉色蒼白的躲到一邊,陳恺手中握着一張黃符,面色嚴肅。

林世微訝,他還不知道原來陳恺也會法術。

陳恺眼角的餘光掃過進門的兩個人,看見林世身上的睡衣,目光微冷。

林世走到張悠面前,輕拍着張悠的肩背替他舒氣。

張悠好像受了很大的驚吓,嘴唇都在微微哆嗦,就如同寒風中的一片孤葉。

關樓倚在玄關口,看着陳恺的眼神微微帶了點嘲弄:“很厲害嗎?”

陳恺将符紙放回了口袋,走到關樓面前,壓低了嗓音:“修爲不高,但是煞氣很重,我隻能暫時将她驅散回牆裏面。”

關樓沉吟片刻:“我懷疑有神器。”

“集煞令?”

陳恺想到了剛才與女鬼對峙時 的不适感。

他察覺到了女鬼身上的煞氣,雜亂無章。

關樓不置可否。

也隻有集煞令能增加生魂的煞氣,讓其變爲厲鬼。

陳恺緊盯着關樓淡漠而精緻的臉,突然心生出一種奇怪的猜測。

“你到底是誰?”

實力強大,卻沒有一丁點兒神力。

關樓指了指一邊和張悠抱成一團的林世:“來找他的。”

“你對阿世到底有什麽企圖?”

“企圖?”關樓眼中嘲弄的神色愈發明顯,“這是他欠我的。”

陳恺明白關樓應該說的是前世的事情:“阿世從15歲開始就一直呆在我的身邊,從沒有跟其他人有過什麽交流。”

關樓聽了他的話,面無表情,眸光淩厲,竟然讓陳恺察覺到了一絲寒意。

他靜靜地盯着陳恺,眼中的不屑仿佛又睥睨衆生的氣概,緩緩吐出了三個字:“不可能。”

沒有可能,他也不會讓陳恺所說的變爲現實。

那是察覺到了強烈的煞氣所在地,跟随煞氣的來源一路潛進龍淵學院一探究竟,遇見了林世。

初次見面,關樓便通過氣味辨識出了介黎的魂魄,他本想自此确認一下林世的血液的味道,沒想到被他逃掉了。

介黎答應過他,若是來生再遇,他們就可以永遠地在一起,做凡人所說的神仙眷侶。

爲了這個承諾,他放棄了營救同僚的計劃,放棄了自己一身的神力,如今,自然不會再爲任何事情而妥協。

與玄關口劍拔弩張的氣氛不同,林世這邊倒是十分的融洽。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林世的口氣柔和,讓張悠安心了不少。

“因爲剛才有個女人親我。”

林世覺得莫名其妙,還想問下去,但見張悠的狀态不是很好,就此作罷。

“我們把牆砸開來看看吧。”

張悠精神稍稍一振,建議道。

“爲什麽?”

“因爲那個女人就是從牆裏面冒出來的。”

林世一陣毛骨悚然。

他想起了一本名爲《黑貓》的小說。

不過,離牆更近的是陳恺,爲什麽受害的卻是張悠?

“不可以砸。”

陳恺結束了與關樓的對話,将注意力轉移到了林世的身上。

“因爲現在有黑狗血鎮邪,她陽氣不夠,如果直接砸開牆的話,她會屍變的。”

張悠和林世互相看了一眼。

相比于青面獠牙的僵屍,他們至少還是更喜歡人模人樣的女鬼。

“關老師。”

林世看見關樓走來,就屁颠屁颠的迎了上去,雖說他剛才已經知道了陳恺也有驅鬼的手段,但畢竟是親眼驗證過,他還是覺得關樓更可靠。

反倒是張悠,此刻對陳恺崇拜得不行,恨不得立馬兒貼上去。

“我們可不可以像上次救許慧君那樣替女鬼解除執念呢?”

上次

陳恺挑眉,林世和關樓之間,到底有什麽是他不知道的。

第14章

關樓敷衍的點了點頭。

陳恺說的沒錯,的确會屍變,不過就算屍變,小小的白毛僵屍,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需要找到集煞令,聚齊五神器,或許利用這些東西将當初的茯神之陣逆行,他便可以恢複神力。

陳恺将信将疑,,但看到林世躍躍欲試的興奮模樣,又将到嘴的話給咽了下去。

于是分工協作,陳恺帶着張悠去找前房主。

前房主剛剛做過法事,很可疑。

而關樓則與林世一道負責牆裏面的女屍。

原本陳恺是極力反對這一分組的,無奈林世死皮賴臉的要看女屍,張悠又不适時宜的摻和進來,而因爲特殊原因,他必須時時刻刻看住張悠,況且林世又是十分的滿意,所以陳恺不得已妥協了。

學校裏有副校長,曆史系有其他老師,所以他們幾個人都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耗。

張悠逢考必過,不用擔心,置于林世……有關樓在,怕什麽。

陳恺與張悠去找線索的同時,林世與關樓這邊也沒有停歇。

他們找到了煞氣湧溢的源頭,正是陳恺砸牆時弄裂得小縫。爲了不擾民,他們拿着考古用的小鐵鍁一點一點地敲着,十分費力。

敲着敲着,林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如果這面牆被砸穿了,他與關樓不就等于是同居了嗎?

同居?好羞恥。

林世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奇怪的想法給震精了,轉頭去看正在認真鑽研的關樓。

關樓隻穿了一條休閑褲,細密的汗珠覆蓋在略顯蒼白的肌膚上,随着身體的伸展而隐隐露出八塊精碩的腹肌,神色淡漠,面無表情,明明是禁欲的氣質,卻讓林世看出了幾分情色的沖動。

做了二十年的男人,林世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他匆匆逃進了衛生間掬了一捧水捂住臉,許久才放開了手,低頭看着水池,突然看見水龍頭上的倒影中映出了一隻眼睛,那隻眼睛腫脹充血,滿是情欲的渴求與不滿。

林世吓得轉過身來,确實空無一人。

這麽一下,林世剛剛升騰起的欲望也一下子沒了。,待面上的潮紅褪去,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回客廳。

關樓已經穿上了衣服,空調風将他的襯衫吹的粘在了身上,若隐若現。

“怎麽了?”

關樓見林世雙眼發直,有些疑惑。

林世驚醒,抹了一把臉:“沒事兒。完工了嗎?”

“天黑了。”

關樓的話總是很簡潔,林世的腦子總要轉上一大圈才能明白他的意思。

看見牆角上挖去的凹陷中被貼上了一張符咒,林世放松地喘了口氣。

“我請你吃晚飯吧。”

關樓默許了。

于是林世起身去廚房,跑了兩碗泡面端過來。

“……”

雖然很簡陋,但因爲是林世親手泡的,關樓很給面子的動了口,吃到一半,林世嫌熱,敞開了領口的幾顆紐扣。

關樓壓抑住了内心想要在林世的鎖骨上印上幾個吻痕的沖動,匆匆吃完收拾了廚房,回了隔壁自己的房子。

林世忙了一天了,也累的要命,早早的洗洗睡了。

陳恺與張悠都去了西津,已經在那裏呆了好幾天了,每晚林世都是一個人睡,到也舒坦。

睡到半夜,林世突然覺得渾身燥熱,止不住地胡思亂想,想到白天對着關樓的那些個绮念,林世覺得身下一涼,猛然驚醒。

他掀開了被子,看見床單上的污濁,低咒一聲,掀起床單走到浴室。

林世将床單泡在了水盆中,擰開水龍頭沖冷水澡。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怎麽會對一個男人産生那種龌龊的想法,難道是因爲沒有女朋友的額緣故?

林世皺眉,想起了葉羽恬,就是那個外語系的系花。

他自認爲女生緣還不錯,否則也不會收到那麽多情書,但是其中沒有一個是他能夠動心的。

那個葉羽恬,也是看她長得嬌小可愛,是自己以前喜歡的類型,所以才抱着試一試的态度同她交往,卻怎麽也提不起興趣。

林世正浮想聯翩,忽然感覺到腳底一陣酥酥麻麻,低頭看去,卻見下水道的正中央有一張慘白的女人的臉,死死的貼着下水道的鐵絲網,幾乎要把臉上勒出一格格的痕迹,正伸出紫紅的舌頭舔他的腳心。

林世吓得一哆嗦,手中的肥皂一下子落在了下水道的鐵絲網上,再一看,人臉已經不見了。

林世彎腰撿起了肥皂,自我安慰着,應該是自己看錯了。

起身時背後突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林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緩慢轉身,一個渾身赤裸的女人正站在他的面前。

女人的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出她的身材十分的火辣,一絲不挂的,堪稱尤物。

雖然看不見,但林世可以感受到透過層層黑發後投射過來的饑渴的目光,仿佛自己是任人宰割待人烹食的羔羊。

林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就是他白天在水龍頭上看到的那隻眼睛,就是剛剛藏在下水道裏的人臉,不,應該是鬼臉才對。

林世瞄準了門的方向,卻發現自己渾身癱軟,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女人露出一張腐爛腫脹的臉,朝他走來。

關樓走進浴室時看到的就是這樣子的場面。

一個一絲不挂的醜陋女人,緊緊貼在了林世的身上,枯瘦的雙手在他的脊背上摩挲,紫紅的舌頭流淌着惡臭的屍水,貪婪的舔舐着林世的頸項。

關樓雙眸一寒,擡起手,女人就被掐着脖子一點一點的立了起來,惡心的細長的舌頭耷拉在外面。

關樓抿唇,微微用力,女人的舌頭和雙手就齊刷刷地落在了地上,腐爛的臉因恐懼而扭曲的猙獰。

“你不配碰他。”

關樓冷冷的呢喃着,從手中飛出一團赤紅的火焰,将女人裹在其中灼燒,随着一聲刺耳詭異的慘叫,女人逐漸消失殆盡。

關樓放下了手,淡漠的眼中罕見的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的神力明明被介黎封印了啊。

但疑惑轉瞬即逝,關樓将林世拂進懷裏,見他雙眼迷蒙,半夢半醒。便照着他的臉拍了幾下,一時力道沒掌控好,用力過猛,林世的臉被拍的嫣紅,帶着還未退去的情欲,讓關樓下腹一緊。

“啊,關老師。”

林世的眼神清明了起來,見是關樓,慌不擇路地一頭紮進他的懷裏:“裏面有個東西。”

“色欲鬼。”

關樓微微把林世的頭向上拉了拉,讓他遠離那個讓人尴尬的部位。

學曆史的林世當然知道,色欲鬼是佛家三十六鬼之一,生前多爲好色子弟或是風塵女子,靠誘人與之交合來吸食生人的精氣。

“怪不得……”

林世猛然閉嘴。

關樓不解,望向了一邊泡着床單的水盆,看見水面上浮着的白色,心下了然。

林世尴尬的想起了自己現在是渾身赤裸,與關樓坦誠相待,即使都是男人,也有些局促。

第15章

“什麽味道,這麽難聞”

林世腆着鼻尖。

“那個女人舔過你。”

林世惡心的跳了起來,抓住花灑,卻被關樓制止住,一愣:“怎麽了?”

“你抱過我。”

“……”

林世把花灑給了關樓,自己跳進了浴缸裏面,把全身的皮膚泡得發白,并逼迫着關樓用搓澡巾搓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将關樓換下的衣服和他們兩個人洗澡的時候用過的東西一股腦兒塞進了垃圾桶。

“我沒衣服穿了。”

關樓抱臂看着林世把他的衣服全都扔掉以後才淡淡的說。

林世猛地想了起來,似乎關樓隻穿過一件白色一件深藍色的T恤。

他爸關露姐給自己的藍色睡衣遞了過去,看見了某個尺寸碩大的部位,讓同樣身爲男人的林世有些嫉妒。

關樓坦坦蕩蕩的等林世看完,才慢條斯理的開始穿衣服。

“你……你都不穿内褲的嗎?”

林世大驚小怪的叫了起來。

關樓頭也不擡的說:“被你扔了。”

林世被關樓一嗆,有些挂不住:“那我們明天一起去買吧。”

說完,還怕關樓會不好意思,補充道:“正好我也要買。”

但他顯然低估了關樓的臉皮厚度。

關樓頗爲贊同的應了聲,毫不客氣的鑽到了林世的床上。

第二天,照常的一杯甜豆漿。

林世看着依然蜷在床上的關樓,疑惑道:“你什麽時候去買的?”

明明早點鋪子離這裏這麽遠。

關樓從杯子裏探出頭來,瞟了林世手中的杯子一眼:“符水兌的。”

林世噗的一聲把喝到嘴裏的豆漿給噴了出來,有着豆漿外形和味道的符水,咦~

關樓看着林世唇邊沾染上的白色液體,眸色一深,掀開被子爬了起來去洗漱。

從衛生間裏出來,林世已經拿了陳恺的衣服在等他。

關樓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除了林世以外其他人用過的東西。

“我的衣服你嫌小,隻有陳恺的身量和你差不多。”

林世看出了關樓臉上的嫌棄,安慰道:“買了新的就立刻換回來。”

關樓對自己的穿着完全不在意,任由林世來挑。

除了幾件正常的休閑服以外,林世還惡意的挑了一件騷包惡俗的花襯衫,讓關樓去是一間試一試,沒想到硬是讓他穿出了一種貴氣的感覺出來。

林世有些郁悶。

他自恃皮相不錯,很招女孩子喜歡,但因爲有關樓在身邊,他的光芒被掩蓋住了,一路上舉着手機偷拍的人大有人在,有男有女。

林世開玩笑道:“以後沒錢了,還可以把你關在籠子裏展覽,按次收費。”

關樓挑眉:“禁脔?”

……

林世更加堅信了關樓的悶騷屬性。

林世和關樓在街角看到了一間男士内衣店,不約而同地走了進去。

“歡迎光臨。”

導購小姐看見關樓,眼前一亮,趁着他們四處轉悠的時候,走上前去搭讪。

“這件衣服跟陳先生的一模一樣。”

BALLY的襯衫到哪裏都是精品,獨特張揚的設計通常鮮有人能夠欣賞。

陳先生嗎?

林世想起了張悠手裏的那包白色小内褲,心裏頓時了然:“我們是陳先生的朋友。”

導購小姐這才注意到一邊的林世,雖然長得也很帥,不過既然是陳先生的朋友,那麽眼前這兩個男人的關系應該也是不同尋常的吧。

“陳先生和他的愛人對我們的服務還滿意麽”

導購小姐眼中的火苗撲哧一下滅掉了,但還是很禮貌地交談。

愛人?

林世一愣,原來陳恺和張悠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嗎,怪不得最近他們總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

關樓看見林世發着怔,就知道它又在胡思亂想了,他樂得林世想歪,自然不會出聲提醒。

“你怎麽看”

關樓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什麽?”

“兩個男人。”

林世側頭:“我不反對啊,戀愛自由嘛。不過我自己不會的。”

是麽?

關樓在心底哼唧了一身。

“關老師理想中的伴侶是什麽樣子的?”

被林世這樣一問,關樓有些猶疑。

若是以前,他定會第一個想到介黎,清冷的氣質和柔美的外貌,都是他所欣賞的。

但剛才那一瞬間,他腦中竟然閃現出了林世昨夜的luo體。

雖說林世和介黎是同一個人,但因爲他們的樣貌與性格皆截然不同,這讓關樓有了一種移情别戀的微妙感。

而且,關樓發現,不知何時,介黎那張漂亮的臉在他心中已經逐漸模糊。

一千多年來都沒有忘記過的那張臉,在與林世的朝夕相處中,被漸漸磨滅了。

林世以爲自己戳到了關樓的痛處,局促的安慰道:“天涯何處無芳草,想想前任哪裏好。”

前任嗎……

關樓若有所思。

回到家時已經快要天黑了,爲了安全關樓沒有再繼續掘屍,而且顧慮到昨晚的事情,他決定在陳恺與張悠回來之前都與林世一起睡。

林世也沒什麽意見。

既然關樓對前女友一往情深,他也不必在自作多情的擔心自己的貞操問題。

當然,他自動默認了關樓的前任性别爲女。

“僵屍有靈魂嗎?”

關樓坐在床上玩電腦,林世躺在他身邊看書,突然沒頭沒腦地問道。

“沒有。”

“那屍體屍變的時候,昨天那隻惡鬼會不會也恰好出現”

林世開始腦補兩個長得一般惡心的醜女人纏着自己與關樓的場面。

“她死了。”

關樓瞟了一眼林世露在外面的手臂,強硬的幫他塞進了被子。

“……我知道啊。”

“魂飛魄散。”

林世驚得一個鯉魚打挺,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他怎麽不知道?

關樓享受着林世既驚訝又崇拜的目光,眼底一片溫柔。

沒有了顧慮,林世鑿起牆來就大膽了許多。

大概一兩個小時之後,一大片牆便倒塌了下來,露出一具赤身裸體的女屍。

因爲密封在牆裏面的緣故,女屍保存完好,隻是有些腫脹,面上和手上都覆蓋着一層淡淡的白毛。

發黴了麽?

林世揣測到,順便帶上了手套開始翻揀屍體。

除了考古,他對偵探法醫也有着莫大的興趣。

“脖子和臉上的屍斑比較嚴重,應該是被人勒的窒息而死然後被藏進了壁櫥裏,情殺?因愛生恨相愛相殺?很有可能;巨人觀現象嚴重,角膜混濁,根據現場環境推測死亡時間大概在八月二十号左右。”

八月二十号!

林世想了起來,那個時候關樓那間房子的前房主正在辦葬禮,成天吹吹打打,原來是爲了掩蓋住砌牆的動靜!

關樓看着林世有往屍體下方深入的趨勢,有些忍不住了:“應該沒有這麽複雜。”

第16章

林世撇嘴看他:“那你說是什麽樣子的。”

關樓正想開口說些什麽,卻敏銳地看到屍體的腦袋輕輕扭了一下,當即抱着仍不在狀态的林世迅速後退。

女屍直直的立起,白毛瘋長,很快便覆蓋滿了全身,腫脹腐爛的身體被詭異的白毛遮掩,越發令人作嘔。

白毛僵聞到了活人的味道,口中發出骨碌骨碌的聲響,僵硬的擡起死灰的手臂便要向關樓襲來。

林世抄起手邊的一個保溫瓶便向前砸去,僵屍一把抓住,生生把不鏽鋼的保溫瓶給捏扁了。

乖乖。

林世咽了口口水,又四處轉悠着尋找武器。

關樓将林世扛在肩上,任他掙紮也不放手,隻是在客廳中四處逃竄着,引得白毛僵團團轉,家具都被折騰的亂七八糟。

“你怎麽不給他貼符咒?”

林世趴在關樓的肩上,胃被頂的生疼,還有幾次差點跟僵屍貼面,十分郁悶。

關樓隻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忘了。”

林世正在懷疑關樓是不是忘記了符咒怎麽畫,還是忘記了畫符咒,卻見抱着自己的人突然停了下來,在僵屍沖過來之時将一張黃符搭在了它的額頭上。

白毛僵立刻停止了蹦跶,定在了原處。

林世覺得十分驚訝:“這是什麽符?”

“定身符。”

“再給他多貼幾張呗。”

“……”

關樓又在僵屍的兩頰上各貼了一道定身符。

黃符在空調風的吹拂下翩翩飄飄,看的林世心驚肉跳。

此時張悠與陳恺已經在回來的路上。

張悠興高采烈的拉着陳恺的衣角。

陳恺偷偷扯了扯,沒扯開,隻能由着他了。

下了飛機,陳恺立刻打了個電話給林世,讓他過來接機。

林世看到了手機上的名字,聯想到内衣店裏導購小姐的話,頓時腦補了許多少兒不宜的内容。

“嘿嘿嘿嘿,和張悠在一起呢?”

盡管看不到林世的表情,但從這口氣中,陳恺仍然能夠想象到林世此時猥瑣的嘴臉。

“你看過什麽不好的東西嗎?”

“沒有啊。”林世的口氣特别的無辜,“你電腦裏那個加了三層密碼的文件夾我根本就沒有看。”

陳恺眼皮一跳:“不看你怎麽知道有三層密碼?”

陳恺不在的這段時間裏,林世因爲好奇而去下了個解碼器,不過那些東西他真的沒有看。

林世畢竟再饑渴也不會淪落到看G、V打灰機的地步。

陳恺聽見林世那頭沒了聲音,以爲他知錯悔改,便心情大好,語調溫柔:“現在來機場接我們。”

關樓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捧着幾疊家常小菜,見林世放下電話,便問道:“是誰啊?”

“是陳恺,他讓我們去接他。”

“過會兒。”

“爲什麽呀?”

關樓眨了眨眼睛:“二人世界。”

林世恍然大悟。

現在陳恺和張悠在一起呢,一定很開心,他不能這麽早去打擾他們。

關樓見林世被勸動了,心滿意足的坐下來陪他吃飯。

林世這兩天一直吃着關樓做的飯,更加堅定了關樓的悶騷人妻屬性。

陳恺兩人在機場等到天黑也沒有看見林世的影子,打電話也不通。

本想打的回家,但張悠死活不肯,他好像不敢做出了陳恺以外其他人開的車。

沒有辦法,陳恺隻能帶着張悠徒步走回家。

從機場到他們住的小區大概有一個多小時的腳程。

陳恺爲了抄近路,進入市區後便帶着張悠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巷。

“校長選擇在這裏了結我嗎真是個女幹氵壬擄掠的好地方。”張悠瞪大了眼睛緊緊的抓着陳恺的袖子,掩飾不住的興奮。

“……”

陳恺選擇無視了張悠無厘頭的話。

這一路上他已經聽過好多句了,從最初的驚異尴尬到現在的處變不驚,他覺得拜張悠所賜,自己的臉皮又厚了一層。

巷子有點窄,兩個人并排就顯得悶得慌,但這種暧昧擁擠的氣氛深得張悠的歡心。

小巷的盡頭就是小區門口的公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鍾,已經可以看到公路上的車來車往,張悠忽然扯了扯陳恺的衣袖。

“怎麽了?”

“校長,你有沒有覺得有人在看我們。”

陳恺四處看了看,黑漆麻烏的,隻有他們二人的竊竊私語聲。

“累了嗎?不如停下了休息一會兒?”

陳恺盡量将口氣放的溫柔一些。看在這個小子跟林世還算談得來的份上,陳恺将在林世面前一貫溫柔的态度一直保持着。

明明就快要到家了,張悠也不好意思休息,跟着陳恺繼續往前走,還不放心的回過頭去看了看。

就在這時,巷子口有一輛車經過,一閃而過的車燈照亮了張悠眼前的一切。

狹長幽深的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巷子,就在前面十米遠處,有一個男人趴在了牆上,身子與地面平行,頭卻是直直的面朝着張悠二人。

男人沒有一根頭發,但不像張悠平時見到的那些光頭那樣自然,反倒像是因爲頭皮的腐爛而導緻頭發一根根地脫落,腦袋上面一片坑坑窪窪。

陳恺察覺的張悠的手在微微哆嗦,腳步一頓,随機轉身将張悠拉到了自己身後,同時掏出一張預先畫好的符咒塞進了撲面而來的血盆大口之中。

男人将符紙吞咽了下去,嘴角淌這黏糊糊的液體,雙目通紅。

陳恺将随身攜帶的符紙盡數掏出,一并打在了男人的額頭上,男人吃痛,手腳并用的後退了幾步,喉嚨中發出了怨毒地低咽聲。

“校長,我們跑吧。”

大街上人氣比較重,這些鬼物應該不敢亂來。

陳恺拒絕的很幹脆。

“這是疾行鬼,日行千裏,我們跑不掉的。”

但疾行鬼從不傷人,不知爲何……

陳恺抛開了腦海裏亂七八糟的念頭,一心一意的跟對面的敵人對峙着。

出發之前準備好的符咒現在已經用光了,雖然男人現在對陳恺仍然有一點忌憚,但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陳恺忽然想起了出發之前林世塞給自己的護身符,是林世拜托關樓畫的,在林世的刻意要求下關樓還在上面抹了幾滴血,因爲林世說關樓很厲害,要借他的福氣。

盡管情人當着自己的面誇别的男人這讓陳恺很不爽,但不得不說,林世這次幫了大忙。

陳恺拿出了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護身符,跟他自己畫的沒什麽兩樣。

他在心裏深深地鄙夷了一番,将符咒打開,默念了一聲咒語,便朝男人扔去。

第17章

黃符飛到一半,突然便掉了下來,然後一場大火自符咒掉落之處開始燃燒,刹那間貫穿了整條巷子,如同煉獄。

陳恺站在熊熊烈火之中,隻感覺到灼熱難耐,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痛苦的呻吟,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麽,将張悠抱在了懷中。

借着火光,陳恺看見男人的身體逐漸幹枯萎縮,一縷縷黑氣外洩又被火舌吞沒,緊接着一聲凄厲的嚎叫,男人已經灰飛煙滅了。

大火終于停歇了下來,一切安靜如初,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陳恺抱着昏迷不醒的張悠艱難前行。

關樓到底是誰,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能力,他接近林世到底有什麽目的?

打開家門,便是噼裏啪啦一陣雜亂無章的脆響,關樓正将林世扛在肩上四處亂竄,一直白毛僵尾随其後。

關樓出手打出一道符,被僵屍堪堪避了過去,就算沒有腦子,也有趨利避害的本能。

原來,林世并不是故意讓陳恺等那麽久的。

吃完飯以後,他走到空調前面扒了扒扇葉想吹風,卻弄巧成拙的把僵屍身上的三道定身符給吹了下來。

因爲有過前一次的教訓,僵屍對關樓的攻擊分外敏感,而且關樓發現,僵屍要比剛才強很多。

陳恺的到來讓僵屍格外興奮,眼見着就要撲過來,關樓硬生生的擋下了這一擊,手臂上多了兩條血痕。

陳恺這才發現關樓已經受了幾處傷,而林世卻完好無損,隻是被颠得迷迷糊糊的。

僵屍被關樓反手甩了一耳光,怒意大甚,追着關樓繞圈子。

繞道第二圈的時候,關樓飛快的塞了一張符咒給陳恺,又飛快的跑了開去。

陳恺在僵屍跑到自己面前的時候趁其不備出其不意出手,僵屍被定住,筆直的倒在了地上。

關樓把林世放在了沙發上等他醒轉過來。

林世的眼神逐漸清明,看見關樓一愣:“好了?”

關樓點頭。

林世抹了一把汗,看向了地闆上的僵屍,同時也看到了抱着張悠的萎靡不振的陳恺,立馬兒跳了起來。

“卧槽,你太不節制了!”

陳恺滿頭黑線。

林世忽然跳下了沙發,得兒得兒得兒的跑到房間裏拿了一個急救箱出來,把關樓按在了沙發上,跪在他的旁邊幫他消毒包紮。

關樓眯着眼睛享受林世的手在他身上遊走的美好觸感,陳恺眸色微冷,也坐到了一邊。

“對了,你們的事情查的怎麽樣?”

林世手裏頭忙活着,嘴上也不閑下來。

陳恺想到了那個名叫居國強的男人,不禁覺得十分惡心。

那個男人是某個高中的教務主任,地中海啤酒肚,笑起來跟肉包子一樣滿臉油膩膩的褶子。

“牆裏面的女屍名叫李小燕,是某家夜總會的坐台小姐,事發地晚上居國強把她帶回自己在外面的小公寓。因爲口交時體位不當,李小燕被xing器堵住氣管,鼻子又被居國強壓住,最終窒息而死,而居國強因爲害怕,把她的屍體扔進了壁櫥裏,再用混了黑狗血的混凝土把壁櫥給封了起來。”

林世想到了自己之前的猜測,摸了摸下巴:“果然沒那麽複雜。”

“什麽?”

“沒什麽,你們怎麽調差的這麽詳細?”

陳恺有些得意:“張悠辦了一張假的警員證。”

“……”林世趕緊轉移話題,“我們要報警嗎?”

“你确定要把一具僵屍帶着去見警察?”

“……”

林世轉頭向關樓求助,眼神殷切谄媚,就差沒在屁股後頭搖尾巴。

關樓默默的接受了林世的目光,微微點頭:“我會解決的。”

最終,關樓用符咒除去了李小燕屍體上的煞氣和屍毒。

陳恺将屍體帶到警察局報案,并在林世的強烈要求下索要了投案獎勵三百塊。

通過張悠的講述,林世知道了那張帶着關樓的血的符咒可以驅鬼,又經過了這些事,對關樓更是崇拜得不得了,恨不得化身爲關樓的腦纏粉兒。

這兩天關樓在講唐宋史,也未細說,隻疏通了大概。

講到楊家将,關樓順口一提。

“楊七郎被萬箭穿心後墜河而死,死後怨氣不化,爲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十二妖仙之一。”

林世眼前一亮,顯然對這個很感興趣,剛想開口問些什麽,就聽見關樓補充道:“這個期末考試不會考,有問題課後自己查資料,不許問我。”

“……”

沒辦法,關樓隻能自己去了校圖書館,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在唐宋史一塊找到了一本發黃的薄冊,冊中詳細的介紹了楊家八将的生平,但在講到楊四郎時戛然而止。

林世拈起手中的半片書,心情郁悶,突然看見書的頁腳上有一個印章,上刻“人行書店”。

林世猜測這是從人行書店那裏拿過來的,那麽書店裏一定有剩下的半本;就算沒有,書店的老闆應該也知道剩下的老闆在哪裏。

于是林世随便問了幾個同校的學生,沒想到還真的有這個地方。

順着别人的指示,林世找到了一個商城,書店就在商城的地下二層,終日不見陽光。

林世下到二樓時便被一陣陰風吹的一個激靈,外面的豔陽高照與内裏的陰濕寒冷,格格不入。

書店裏并沒有說什麽人,昏黃的燈光照着一排排黑色的書櫃,斑駁的牆壁暗示了年代的久遠。

“有事嗎?”

一個中年男人走到了林世的面前,皺着眉打量着。

男人臉頰削瘦,眼窩深陷,眼下一片青黑,陰鸷的氣質就像書上那些個抽鴉片的人。

這個應該就是書店的老闆了。

林世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一步,以遠離這個有些奇怪的人。

“我想找一本名爲楊家八将的書。”

男人掃了一眼:“沒有。”

“那半本……”

男人本想一口否決,突然刹那間臉色變了變,神情古怪,看向林世的眼神帶了些兇狠的敵意。

他從櫃台裏抽出了半本薄冊,扔在了台上。

林世屁颠屁颠的湊過去瞧了瞧,樂呵呵地問道:“多少錢?”

老闆詭異一笑:“歸你了。”

林世被老闆的笑臉給吓到了,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匆匆告了個别就離開了。

晚上,林世靠在床頭一頁一頁的翻着手裏的書,翻到楊七郎那一頁時,卻發現什麽都沒有,空白的幾頁紙,中間加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十來個人站成了一排,每個人都像書店老闆那樣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一雙雙眼睛好像投過了照片冷冷的盯着眼前的林世。

林世心裏頭發怵,卻用上了一股想要把這本書藏起來,永遠據爲己有的想法。

“林學弟,你還不睡嗎?”

張悠睜開眼便看到隔壁林世床頭透着簾子照過來的微光,擡手看了看手表,已經一點多了。

林世應了一聲,然後飛快的把燈熄掉,将書塞在了枕頭下面。

第18章

自此,林世逐漸發現了自己有些異常的舉動。

比方說每天起床之後林世都會想上廁所,如今是會很想上廁所,想和很想不一樣,至少上廁所的時候不會覺得膀胱都快炸了。即使噓噓的時候會覺得很快樂。

再比方說,上街的時候每每看到一兩件稍稍入眼的東西總會忍不住拿到手裏,偏偏他又是不肯貪小便宜的社會主義好青年,看着大把大把的錢因爲這些沒用的東西流出去,而以前的他是從來不肯亂花錢的。即使那些錢最後還是莫名其妙的回到他的手裏。

更加讓林世郁悶的是,他竟然對關樓有了強烈的獨占欲。

當所有學生的目光都集中的關樓身上時,他會很想把關樓藏起來關在自己的房間裏不讓任何人看見。

林世有一點點知道這是那本書造成的影響,但又舍不得将其扔掉或者送回。

“林世。”

關樓的聲音如同響雷一般,将他遨遊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關樓看着林世迷茫的眼神,薄唇微抿,轉身走出了教室。

林世不知所以,屁颠屁颠的跟着跑去了辦公室,在關樓的示意下将辦公室的門反鎖了起來。

關樓緊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林世,精緻的如同古希臘雕塑的臉好像繃了一層冰霜,兩人中間又隔了一張桌子,瞬間就讓林世有了威迫感。

林世局促不安地看着眼前關樓淺灰的眸子,心中突然湧上了一股奇怪的欲望。

鬼使神差的,他雙手撐在了辦公桌上,湊到關樓面前,在他的唇上輕輕啄了一口,又舔了一下。

關樓眸色一深,在林世即将要退開的時候伸手按住了他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他勾起了林世躲閃的舌頭,強勢的糾纏翻攪,另一隻手攬住了林世的腰,微微用力,将他架在了桌子上,躺在自己身下。

許久,知道林世忍不住輕輕拍打關樓的見,呼吸急促,面色潮紅,關樓才放開了手。

林世急急的喘息着,雙臂撐在背後坐在辦公桌上。

關樓舔了舔唇角,意猶未盡。

“你最近遇到什麽事情了嗎?”

關樓的聲音因爲方才的厮磨而有些沙啞,卻更加xing感動人。

林世從自己剛才荒唐的舉動中掙紮了出來,甩開滿頭的迷惘,紅着臉将他找到那本書後所經曆過的事情大緻的講了一番。

爲了解釋自己剛剛莫名其妙的示好,林世還特地補充了一下自己在書的影響下對關樓的感情變化。

把那些荒謬的過錯推到了那本書上,林世松了一口氣。

關樓靜靜的聽着林世絮絮叨叨的講述,然後朝他伸出了手。

林世一愣,随即好像明白了什麽,把懷裏的書掏了出來,正想遞給關樓,卻聽見腦袋裏有一個低沉詭谲聲音在叫嚣着:不能給他!

關樓見狀,給林世貼了一張清心符,從他手中接過了一張古舊的薄冊子,随意地翻了翻,看見了那張照片。

林世被貼了符,果然心中的雜念少了許多。

他郁悶的吹了吹臉上的黃條,并沒有看到關樓的唇角飛快的向上勾了勾。

“這張照片裏附了一隻神通鬼。”

關樓兩指夾着照片輕輕一晃,照片當即燃燒了起來,噼裏啪啦中林世似乎聽到了許多音色不同的慘叫。

林世微微發怔,神通鬼也是佛家三十六鬼之一,能放大人心中的欲望并誘惑人作惡。

也就是說,親吻關樓是自己的欲望?

林世一個激靈,他是直男啊喂!是喜歡軟妹子萌蘿莉俏禦姐的直男啊!怎麽會拜倒在關樓的子彈内褲下呢!不可能的!

關樓對林世的置身事外十分不滿,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世一驚,扯下了額頭上的黃符,從辦公桌上跳了下來,一個沒站穩,腳硬生生的扭了一下,跳進了關樓懷裏,剛剛才消散的暧昧氣息又重新集結了起來。

因爲林世的投懷送抱,關樓心情大好,走到公寓樓下的時候還直接把腿腳不方便的林世抱上了樓,惹得陳恺臉色黑的像鍋底。

半夜,林世迷迷糊糊的爬起來,看到床邊背對着自己站了一個人,心裏突的跳了一下,剛剛想喊出聲,卻發現自己似乎發不出聲響了。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林世看見了一張沒有半分皮肉的臉,一雙眼睛深深地嵌在了兩個窟窿裏,沒有唇包被的牙齒寒意森森。

骷髅渾身都是黴黑的腐斑,身上罩了一件生了鏽的铠甲,伴随着它身體的移動而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林世看到骷髅胸口的铠甲相較于其他部位來說殘破不堪,千瘡百孔。

千瘡百孔!

林世的瞳孔驟縮。

楊七郎,萬箭穿心而亡,死後怨氣不化,是爲十二妖仙之一。

既是妖仙,好歹也是仙呐,該不會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林世正在自我安慰着,突然覺得身子一僵,然後便被淩空提了起來。

林世擡頭向上看去,驚愕地發現自己正被骷髅将軍拈在手裏。

林世想起了那張照片,瞬間明白了骷髅将軍的目的。

他誘人作惡,使人堕入鬼道,再将其魂魄禁锢于照片之中,作爲神通鬼去迷惑更多的人。

但他要那麽多魂魄做什麽?

林世聽見身旁有輕微的喘息,因爲無法動彈,林世拼命地把眼珠子往旁邊斜,看見了那個書店老闆。

書店老闆的臉比林世初見時更爲青白,和之前關樓燒掉的照片裏的人一樣,眼神呆滞空洞。

林世十分慶幸自己把關樓給的清心符揣在了兜裏。

骷髅将軍帶着林世和那個書店老闆穿行過夜幕,來到了魏行市的碼頭邊,跳入了江中。

眼前一黑,林世有些郁悶。

他們現在已經變成一張照片了,難道骷髅将軍不怕他們被漚爛嗎?

林世現在其實很害怕,一想到今後要在這張照片裏不吃不喝呆上十幾二十幾年,不斷被人轉手觸摸,被各種鬼物染指,林世就有些發怵。

他閉上眼,想到了自己六歲那年,眼睜睜地看着酗酒的父親打死了自己的母親,而他在母親下葬之前那晚在母親的棺材裏睡了一夜;他十三歲那年,一輛車撞向了正在騎自行車的兩父子,他被父親推了出去,親眼看着父親被疾馳的汽車攔腰折斷,一段肢體從天而降在他的面前。

林世自嘲地笑了笑,他一輩子都這麽倒黴,能活到今天也算是個奇迹。

林世覺得有些惋惜,早知道如此,高中就不學得那麽痛苦了,應該好好的談一場戀愛才是。

說到戀愛,林世突然想起了關樓,不得不承認,如果是跟關樓的話,同性戀也未嘗不可。

骷髅将軍帶着林世下潛到了一個幹燥的像是水底古墓的地方,把裝着林世的照片扔進了一個棺材裏,嘭的一聲合上了棺椁。

林世聽見耳邊此起彼伏的呼吸聲,知道這裏應該就是骷髅将軍集中存放冤魂的地方。

他恍惚間看到了一縷縷黑氣逐漸上升,越聚越多,朝他湧來。

林世覺得渾身一陣充盈,似乎有力了許多。

于是他不再胡思亂想,專心緻志的吸收着四處湧來的黑氣。

第19章

陳恺起床後,靜悄悄地掀開了簾子走出房門,卻在路過林世的床鋪時微微一怔。

林世床上的被子淩亂的攤開,竹席上既沒有汗漬,也沒有口水印。

往常這個時候,早已過了林世的廁所生物鍾,應該是第二輪回籠覺睡的正酣的時刻。

陳恺疑惑地走到客廳,四處轉了轉,并沒有看見林世的影子。

陳恺重新回到了卧室,站在林世床頭,卻看到了林世枕頭上一個詭異的黑色手印,臉色一變。

張悠睡眼惺忪的爬起來,便看到陳恺半跪在林世床前,口中喃喃道:“妖仙……”

他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校長,卻見陳恺猛地站了起來,雙眉緊皺,面沉如水。

陳恺抱着一絲僥幸敲開了關樓家的門,林世有時候會很不乖的跑到關樓那裏去,這次,應該也一樣吧。

關樓穿着林世買的黑色T恤與卡其色短褲,一臉不悅的看着陳恺,眼神冰冷。

“阿世,阿世在你這裏嗎?”

陳恺有些着急的語無倫次。

關樓眸色一冷,一把抓住了陳恺的手臂:“他怎麽了?”

陳恺知道關樓的本事,畢竟妖仙已經近神,靈力深厚,他自知鬥不過,于是他将自己的猜測告訴了關樓。

關樓聞言,轉身拿出了自己古刀,背在背上,嗅了嗅陳恺身上沾染的妖仙手印的味道,便徑直從窗口一躍跳下了公寓樓。

“殺了妖仙是要遭天譴的。”

陳恺在關樓背後喊道。

關樓置若罔聞,循着氣味一路追至了魏江邊,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仿佛冥冥之中自有牽引,縱使水中妖仙的味道漸淡,他也能準确地找到水底古墓的位置。

關樓尋至了一處耳室,耳室正中央擺了一具石棺。

關樓從石棺中嗅到了林世的味道,也察覺到了濃重的煞氣。

看來這妖仙捉生魂養煞修魔,已堕鬼道了。

關樓正要去掀開棺材,猛然之間身後一陣陰氣襲來,他轉身,雙手抓住骷髅将軍劈下來的鐵刃,,硬生生的接下了一擊。

趁着骷髅将軍退後一步蓄勢待發之際,關樓打出數十道黃符,每張符都被一團金紅色的火焰包圍,把骷髅将軍生生逼退了幾步。

骷髅将軍張大了口,颔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煞氣便從石棺中溢出,被他吸入口中。

在煞氣的壓制下,符咒上的火焰逐漸黯淡。

關樓察覺到林世的氣息越來越弱,灰眸之中眸光流轉波濤泛濫,如暴風前的雲雨,冷冽如兵刃,有着摧枯拉朽的氣勢。

他緩緩拔出綁縛在背後的刀,斬斷了煞氣流竄的路徑。

骷髅将軍沒有了煞氣的支撐,狗急跳牆,便要提起手中的戟來刺。

關樓又揮刀隔空斬斷了骷髅将軍的雙臂雙腿,走到了他的面前,如審判一般的俯視着。

骷髅将軍原本困獸猶鬥,突然感覺到了關樓一瀉千裏的威壓,黑洞洞的眼中竟有了恐懼的意味,口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關樓将手插進骷髅将軍的胸口,掏出一顆滿是箭孔的半腐心髒,眸光一冷,微微用力,手下的妖仙便灰飛煙滅了。

關樓推開石棺,在一團黑氣包圍中揀出了林世被困的照片,貼了張符咒将昏迷中的林世揪出,然後燒毀了剩餘所有的照片和畫像。

關樓很清楚,自己兩次恢複神力都是因爲林世遇險。

他用唇輕輕碰了一下林世的額額頭,手指摩挲着懷中人的眼角。

欺你者,死!

這是連介黎也不曾享受過的承諾。

關樓将林世抱回家,喂他喝了一杯甯神符調出來的符水。

走出客廳任憑心急如焚的陳恺發問。

“阿世現在怎麽樣?”

“沒事。”

“那那個妖仙呢?”

“殺了。”

陳恺臉上浮現出驚異的神色:“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能殺他的嗎?”

“你會詛咒自己嗎?”關樓淡淡地反駁道。

陳恺一愣,不明白關樓是什麽意思。

關樓用朽木不可雕的眼神斜了陳恺一眼:“詛咒都是神下的。”

雖然之前就有了這樣子的猜測,但真正聽到關樓承認時陳恺還是狠狠地震驚了一番。因爲他很清楚,早在五千多年前,神就已經被凡人逐出六界了。

關樓并不理會陳恺的疑惑,輕輕呷了一口手中用符水兌出來的甜豆漿。

當初爲林世準備甜豆漿的目的隻是純粹爲了惡心惡心他,因爲介黎從來不碰甜的東西,沒想到林世竟然喜歡這麽奇怪的味道。

關樓忽然想起了剛才打開石棺時煞氣聚攏的景象,對陳恺問道:“林世有什麽特殊的能力嗎?”

陳恺皺起了眉頭:“你也知道阿世是天煞命格,易招厲鬼,但好像還有聚煞集怨之能。”

魏行市雖地處陰穴,但人氣也很重,野鬼不敢肆意橫行。

可自從林世搬過來以後,陳恺對周圍煞氣的聚集隐隐有一些察覺。

上次他遇到的疾行鬼,本來是不招惹人的,但陳恺與他對峙的時候竟然被他體内的怨氣沖撞了一番。

關樓點頭。

介黎是黎部落的大祭司,又沾染了自己的神息,體制當然特殊。

上一世是因爲實力強,衆鬼不敢招惹他,不過這一世林世隻是個普通人,毫無縛鬼之力,自然成爲厲鬼垂涎的補品。

關樓對上了陳恺的眼睛,神色冰冷:“他是我的。”

陳恺苦笑:“我隻是一個半妖,當然搶不過你。”

他轉頭看了看林世緊鎖的卧室門,垂下眼簾:“你比我強,能把它保護的很好。”

關樓點頭,随機毫不客氣的把陳恺趕出了自己的房子。

林世昏睡了三天之後才醒轉過來,一睜開眼就看到了張悠純潔無辜的大眼睛,差點吓出心髒病來。

“林學弟太無情了,我還在這裏守了你三天三夜欸。”

張悠委屈的扁了扁嘴,一臉幽怨。

林世看了看張悠白白嫩嫩的臉,沒有黑眼圈的眼眶和賊溜溜的雙眼,對張悠的話表示懷疑。

張悠聽見了客廳裏碗筷碰撞的聲音,飛快的拽着林世跑了出去。

關樓穿着林世挑的白襯衫與淺灰色休閑褲,身形修長,賞心悅目,讓林世不得不感慨自己毒辣的時尚慧眼。

他自動忽略了關樓就算穿夏威夷草裙也很帥的俊臉。

桌子上擺了三副碗筷。

這幾天陳恺一直呆在學校裏,所以張悠就天天到關樓家裏去蹭飯。

關樓的廚藝進步不少,一桌家常菜卻也讓吃貨二人組垂涎欲滴。

吃到一半林世突然停了下來,咬着筷子眼巴巴的望着關樓:“關老師。”

關樓擡眼:“幹嘛。”

“你是怎麽打敗那隻骷髅的?”

“菜刀砍死的。”

林世腦中浮現出了面無表情地關樓把那隻骷髅按在了砧闆上,剁下幾塊骨頭扔進了滾燙的油鍋。頓時覺得關樓的王霸之氣減弱了不少。

第20章

至于辦公室裏陰錯陽差地熱烈擁吻,林世小心翼翼的每次都避了開去。

當然,林世不提起,關樓也不會勉強,相處的這些日子,林世與介黎的區别越來越明顯,關樓也不再把林世當作介黎來對待。

“我說,關老師。”

林世看了看關樓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猶豫的提出了抗議:“你不覺得在其他學生表現出對于一個學生的特别青睐這樣很不公平嗎?”

關樓對他的話置若罔聞,還變本加厲的上下蹭了蹭。

林世很郁悶。

自從上次清醒過來之後他一直很郁悶。

首先是陳恺不再追求他了,這是好事,但糾纏他的人換成了他最不敢冒犯的關樓。

這是什麽節奏?

難道追求這種工作還有世襲的嗎?

其次,在關樓授意,張悠實踐之下,系花跟林世分手了。

當然這些林世都不知道,他隻是在食堂請人家吃了一頓飯就被甩了。

臨時覺得接二連三的被自己的追求者抛棄是一間很傷自尊的事情,這間接地證明了他已經人老珠黃年長色衰了,但在關樓眼裏就像是失戀的二逼小青年。

于是關樓覺得自己非常有義務來糾正一下林世筆直的性向。

放寒假前不久,關樓說要另找一處房子,林世也想跟着湊過去。

樓頂上的陳恺以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經曆過這麽些事情之後,林世就對關樓産生了莫名其妙的依賴心理,總覺得,隻有呆在關樓身邊的時候才是最安全的。

他們在網上找到了一處拍賣廣告,正好是要賣房子,郊區的一幢别墅,便宜的很,每坪隻要三千塊錢,但那個廣告似乎已經張貼了三年半了。

林世有些奇怪這麽趁手的房子怎麽就無人問津,但關樓絕對是身體力行之人,當即就帶着林世看房子去了。

上次七月半的時候關樓爲了救林世弄炸了自己的小汽車,所以他們兩個隻能騎着林世的小綿羊。

林世本來想問陳恺借車的,但想想還是作罷,雖然現在他們的關系已經正常多了,但畢竟還是很尴尬,少接觸爲妙。

小綿羊的車座子有些傾斜,林世本來是貼着後備箱坐的,車子騎了不久,他就下滑到貼着關樓的脊背,雙腿叉開之處嚴絲密合的抵在關樓的尾椎下,饒是林世平日裏正兒八經的,此刻也有一些心猿意馬。

到達了目的地,關樓就把車停下了,鎖在了小區門口,轉頭看見林世的臉漲的粉嫩通紅,不禁皺眉:“怎麽了?”

林世死命地搖頭:“沒……天氣太熱……呵呵呵呵。”

關樓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轉身朝前走去。

林世正尴尬着,見幹喽沒有再多說些什麽,便拔腿追了上去。

這片别墅群裏住的都是魏行市的有錢人家,互相之間也有一些生意上的關系。

守門的門衛看見林世和關樓,覺得眼生,喝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關樓抿唇,面色微冷。

林世知道這是他不爽的表現,爬塔發脾氣惹岔子,連忙拽住了他的手臂,笑嘻嘻的同門衛道:“我們是來看房的。”

關樓斜眼瞧了瞧林世貼着自己的手,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溫熱觸感,心情莫名的愉悅。

“買房?是不是十二幢的那戶?”

“是啊。”

“哎呦,可别買。”

林世一愣:“爲什麽呀?”

門衛見林世還是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再轉頭看了看四周,确定沒有人後告誡道:“那地方鬧鬼,戶主每次想娶個老婆,女人剛進門,沒過幾天就被鬼給弄死了。”

林世聽懂了他的話:“那鬼專門兒對付女人是嗎?”

門衛看了看面前這兩個漂亮得小夥子:“誰知道呢。”

林世轉頭瞧着關樓,關樓被林世冷落的有些不耐煩,直接拉着林世的手離開。

林世見關樓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心裏頓時有了底。

有關樓在,什麽都不怕;再說,林世懷疑是那個戶主把那些女人給虐待緻死的。

因爲事先跟人聯系好了,戶主很早就在房子外頭等着。

戶主叫方甯,是個儒雅的中年男人,一家著名企業的老總,不惑之年依舊神采奕奕,一點也不遜于年輕人。

方甯見有人來了,眉開眼笑,忙把林世和關樓迎進了屋子裏,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茶,陪他們一道坐在了沙發上。

“這房子是我八年前買的,給我妻子做結婚十年的禮物。”

方甯同林世攀談起來。

生意人眼睛尖,一眼就看出關樓不好說話。

“你妻子呢?”

方甯眼中閃過一絲驚慌,複又做出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搬進這棟房子後兩年我妻子就去世了,一直以來都是我一個人住。”

林世有些驚訝:“結婚十幾年,怎麽連個孩子也沒有?”

方甯有些尴尬。

林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問話有一些不妥,心虛的吐了吐舌頭。

方甯見林世這般模樣,隻覺得可愛,先前僵住了氣氛一掃而光,笑道:“不是生不了,是我們不想要。”

畢竟是人家的私事,林世也不便多問,岔回了正題上來。

關樓冷冷的看了方甯一眼,又把目光投到了林世身上,眼神當即柔和了下來。

他看得出方甯對林世有點兒意思,那種肆無忌憚的打量的眼神,讓關樓很不爽。

“那,我們可以看一看房子嗎?”

方甯笑笑,領着林世二人上了樓。

樓上是主卧,樓下是客卧,所有有着主人标記的裝飾品都被拆除了,但家具都還保留着。

林世的目光被書房壁櫥上的書給吸引了。一整面牆都做成了壁櫥,每一層都豎着排滿了或古樸或精緻的書籍。

林世樂颠颠地跑上了前去。

這些書有新有舊。

新的林世倒沒什麽興趣,倒是那些書頁發黃的用玻璃紙封存起來的,他看的愛不釋手。

關樓在一旁淡漠的看着林世撒歡,嘴角洩處了一絲暖意。

“這些都可以送給你。”

方甯忍不住開口道。

林世驚異的瞪大了眼睛,英氣的面龐上滿是難以置信,略顯稚氣,看的方甯心癢癢。

“這房子裏的東西是和房子一起的,如果你們要買房的話,我可以做個順水人情一并送給你們。”

林世笑得眉眼彎彎,這番風情到了關樓眼裏完全就是招蜂引蝶的模樣。

他冷冷的看着林世同方甯聊的火熱,心想自己怎麽就眼瞎看上這麽一個不守婦道的男人。

沒想到轉世之後,不僅模樣變了,連性格也會變,不過相較于以前雖清雅卻寡淡的介黎,他更願意和這一世的林世生活在一起。

“你們不如留下來吃頓飯吧,我去準備。”

“額,不用了。”

林世有些不好意思,總覺得方甯太虧了,給了他們這麽大的便宜。

“沒關系的,你們可以在樓上看書。”

林世有些心動了,猶疑着點了點頭。

關樓的目光驟然變冷。

第21章

方甯下樓去準備晚飯,順手把書房的門給帶上了。

他一走,林世就脫下了剛才乖巧有禮的僞裝,頓時變得歡脫起來。

他抽出一本古舊的書,扒着關樓的肩膀拼命搖晃,掩飾不住的興奮:“你看,這是堂刻本欸。”

關樓毫不留情地把林世的手從自己的肩膀上掰下來,徑自走到壁櫥的另一端打量着,然後随手從中間抽出了一本書來。

“吧嗒”一聲,一個比巴掌大一些的軟面本從中間掉了出來,吸引了林世的注意力。

林世好奇的撿起來翻看。

扉頁上寫着:“謝羽萍 1994年于魏行市百果超市”

是一本日記,根據日記的口吻推測,應該是方甯死去的妻子。

1996.05.06

今天是我與阿甯結婚的大喜日子。雖然說我們是家長介紹的,但他對我很好很體貼,聽說他之前從來沒有跟别的女孩子處過,我既驚訝又高興。這麽有錢又體貼的丈夫現在很難找了。

1996.11.15

今天第一次去探望婆婆,婆婆對我很滿意,還跟我講阿甯小時候的事情,真是太可愛了。不過他們母子關系似乎不是很好。

林世認真的一頁一頁的翻看着。

謝羽萍文化程度不是很高,寫的東西也沒什麽文采,而且錯洞百出,但她記錄下來的每一件事都是溫馨動人的,她和方甯的感情很的很好,兩個人琴瑟和諧如膠似漆。

從她的日記裏,林世看到了一個溫柔體貼的方甯和一個善解人意的謝羽萍。

關樓看見林世嘴角噙着笑,有些奇怪:“想什麽?”

林世擡眼,感慨道:“我希望我将來的婚姻也能同方甯夫妻一樣幸福美滿。”

關樓來了興趣:“那你覺得你的另一半會是什麽樣子的?”

林世覺得這個問題很嚴肅,低下頭來認真的想了想:“沒差啊,隻要體貼一點就好了。”

關樓反思。

每次林世招到什麽不幹淨的東西,自己都會及時趕到營救,應該算是體貼的吧。

“最好是長頭發,大眼睛,個子小小的,不要太瘦,我喜歡圓圓臉的小女生。”

“女生?”關樓皺起了眉頭。

林世被關樓認真的态度吓到了,木然的點了點頭:“是啊,女生。”

關樓在心裏暗暗記下了林世的擇偶标準,決定以後遇到這樣子的人一定第一時間解決掉。

林世見關樓那邊沒了下文,也不再繼續往下說。

他已經習慣了關樓的冷淡,甚至還覺得呆在關樓身邊一言不發地各做各的事情十分的自在。

林世抖了抖腦袋,他快得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了。

1999.12.11

我懷孕了,是婆婆和媽媽陪我去做的孕檢,阿甯去法國出差了,要好幾個月才能回來,所以沒有告訴他。婆婆和媽媽都很高興,我們結婚3年了才有了這麽一個種。婆婆說,這下阿甯可以收心了。原來他一直在關心我們的孩子,呵呵。

2000.02.08

阿甯回來了,我把懷孕的消息告訴了他,可他好像并不是很驚喜。或許是太累了,他剛下飛機。我們的寶寶已經三個多月了,肚子鼓鼓的,有了做媽媽的感覺。

2000.04.29

半夜上廁所的時候突然肚子痛,我看到底下流紅了,等到阿甯把我送到醫院的時候,孩子已經沒了。我們都很傷心,阿甯安慰我說,這個孩子跟我們沒緣分。是啊,我們已經結婚4年了,還有很多年可以一起走下去,一定會有孩子的,一定。

接下來,謝羽萍摘錄了很多助孕的食譜、藥方。

看來她對生孩子有着非比尋常的執着。

林世不自覺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關樓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也詭異的伸出手來摸了一下他的肚子。

林世石化了。

“很軟。”關樓略帶嫌棄的口吻。

林世尴尬的輕咳了幾聲:“最近吃的有點多。”

關樓抿唇,不再言語。

林世則繼續看手裏的日記。

2006.08.23

他給我買了一幢别墅。今天第一次搬進來。房子很大很寬敞,我們可以布置好幾個嬰兒房。三樓有一間小閣樓,阿甯并不知道,我把大師給我的東西偷偷的藏在了裏面。馬上我們就可以有孩子了。

2008.10.10

身體有點不舒服,頭暈暈乎乎的。什麽時候去醫院檢查一下,最近很喜歡吃酸的東西,還有惡心幹嘔的感覺。婆婆說,恐怕是懷孕了。

2011.02.14

情人節的時候也,阿甯沒有在家陪我,而是跟别的女人出去吃飯了。是嫌棄我不能生孩子嗎?我才三十八歲,還有生育的可能性,爲什麽阿甯不讓我試一試。那個女人一看就是短命的。

日記記到這裏就戛然而止。

林世有些唏噓,謝羽萍到死也沒能如願以償地給方甯生下孩子,反倒因爲丈夫在外面拈花惹草而成了一個怨婦。

他把日記重新塞回了壁櫥裏,突然想到了什麽,瞳孔猛然驟縮,手抑制不住的微微有些發顫。

“關老師。”

“嗯”

“這房子我們不要買了吧。”

“……怎麽?”

林世把剛才那本日記翻給他看。

方甯說他在結婚十周年的時候搬進了這幢别墅,兩年後他的妻子就去世了。也就是說,他的妻子早在08年的時候就去世了。

那麽,下面的那則11年的日記呢?

爲什麽一個死掉的人能夠知道自己的丈夫跟别人出去吃飯的事情并且記下這篇日記呢?

答案很明顯,謝羽萍從來沒有離開過,她一直呆在這幢房子裏,監視着方甯的一舉一動。

林世覺得毛骨悚然,他覺得謝羽萍現在就在這幢房子的某一個角落,靜靜的,把他們三個人的一舉一動都看得一清二楚。

關樓看着林世小心謹慎的模樣,覺得他現在就像一隻被驚擾了炸了毛的貓,正拱起脊背等着人來安撫。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摟過林世的肩,輕拍着安慰他說:“是不是寫錯了。”

林世郁悶地接受了關樓的解釋,又隐隐覺得關樓的姿勢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對勁,不好意思推開。

本來嘛,好哥們兒勾肩搭背的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對,就是好哥們兒。

林世暗自糾結了一番,又很快的把自己給哄得舒心了。

方甯準備好了晚飯。

林世樂颠颠地跑下了樓。

關樓邁出書房的時候動作微微一頓,擡頭看向了頭上的小閣樓,眼睛一眯,然後跟着林世下了樓。

這一頓飯吃得很是融洽,關樓看在林世的面子上,一句話也沒有說,當然,臉色也稍稍緩和了一些。

吃完了飯,林世向方甯告了别,并約好了過戶的時間。

關樓本來想和林世享受二人世界的,但張悠一通電話打攪了他的計劃。

“林學弟,我們一起去看陳恺哥的電影吧,我請客。”

“你什麽時候跟校長這麽親密了?”林世察覺到自己的槽點有些奇怪,“不對,校長什麽時候改拍電影了?”、

“是那個導演陳恺哥啊,拍過電影《三極》的那個。”

林世被張悠一噎,忽然感覺到一陣涼意從背後傳來,轉身隻看見了看似面無表情實則咬牙切齒的關樓。

“林學弟,你那邊怎麽那麽冷啊,我在電話裏都覺得慎得慌。”

“……我跟關老師一起呢,在江邊上。”

張悠了然:“自帶冷氣,那個冰山還真是有用。”

林世看見關樓的臉色愈發的難看,趕緊挂了電話,沖他笑嘻嘻的賠罪,拉着他一起去看電影了。

第22章

張悠陳恺都站在路邊等着

陳恺看見林世,眼睛一亮,掃到一邊的關樓時又迅速暗淡了下去。

隻有三張連坐票,所以林世又帶着關樓去買了兩張情侶票,離張悠他們的座位很遠。

張悠挑的電影是陳恺哥的新作《女人故事》,講的是董永原本一心愛自己的牛,但在董父董母的殷切期盼下相繼娶回了七仙女,而織女則因爲長的像牛而備受寵愛。

後來織女知道了原來自己隻是個替身,丈夫心中還深藏着一段不倫之戀的驚天大秘密,十分心痛,于是一步步地鏟除掉了其他姐妹和牛,最終成爲了董府大夫人的宅鬥故事。

故事夠狗血夠勵志,場景宏大,演員陣容華麗,所以電影院裏擠得滿滿的都是年輕男女。

陳恺和張悠不知道坐到了哪個角落,林世和關樓坐在一起,周圍全是陌生人。

林世對電影不感興趣,一心吃着手裏的爆米花,過了一會兒轉頭去看身邊的關樓,卻發現他已經睡着了。

關樓抱臂,微微垂着頭,熒幕的光影在他的臉上溫柔的流轉,竟讓林世猛然屏息,有一種神聖泱泱之感。

林世有些擔心,自己跟關樓呆的時間久了,審美标準也跟着提高了許多,就算看到女神玲志穎的時候,他也覺得索然無味。

突然,林世的唇上一濕,一個溫熱的東西貼了上來,仿佛心靈交流般輕觸了幾秒,在熒幕放光前又飛快的分開了。

林世有些怔忡的摸着自己剛剛被非禮過的唇:“爲什麽……”

關樓微微勾起唇角,又向他靠了靠,輕聲道:“被你剛才那樣看着,誰都會忍不住想吻你。”

電影散場後,林世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在門口遇到了同樣一個人在風中淩亂的張悠。

“林學弟。”張悠面色通紅,頭發淩亂。

林世的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校長呢?”

張悠嘿嘿一笑,臉更紅了:“剛才趁織女被大仙子關小黑屋的時候,我偷偷親了校長一下。”

林世了然:“所以他跑了?”

張悠有些懊惱,也沒有注意到林世身邊同樣也少了一個人。

兩人湊錢打的回家。

陳恺不在,可能回樓上去了。

林世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着,一直到半夜也沒有聽見關樓開門的聲音。

他不會還在等吧。

林世小小的愧疚了一番,突然想起了小綿羊的車鑰匙還在自己手裏,猛然跳下床,穿着棉睡衣和棉拖鞋就這樣跑了出去。

關樓的門緊閉着,防盜門後一雙鞋也沒有。

林世的心一緊,奔下了樓,朝着電影院跑去。

大街上隻有零零散散的幾個路人行色匆匆,林世的機器貓睡衣皺巴巴的,在路燈的照耀下,扭曲的貓臉十分的詭異。

林世裹緊了身上的棉服,小跑着快走。

現在的他很怕天黑,因爲黑夜中總會有一些不知名的東西。

林世聽着自己的腳步聲,呼吸都繃緊了,遠遠地看到前面有一個全身都是黑色的男人,隻有露在外面的蒼白的手臂分外醒目。

有了不在晚上随意惹禍的自覺,林世隻是埋頭走着,與前面那個人保持着适當的距離,偶爾擡頭看看男人的腳程。

男人走到一根路燈下。

林世習慣性地擡頭,霎時間愣住了——男人沒有影子。

突然,一隻手搭在了林世的肩上:“繼續走。”

林世放松了下來,是關樓。

雖然不知道爲什麽不能停下來,但林世盲目地選擇了相信,心裏頭還是有一些緊張。

關樓不會說自己一直躲在林世的房門口,看見林世隻穿着睡衣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出來,便一直在後頭跟着。

知道林世走的這條路通往街上的那家電影院,關樓的心情真是爽極了。

他悄悄牽起了林世的手,見林世并沒有甩手拒絕,微微勾了勾唇角。

他們一路跟着那個黑衣男人來到了一家酒吧門前。

男人摘下了帽子,回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

其實男人長得斯文秀氣,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實在不像是什麽不正常的人。

隻是他的眼神太過怨毒,林世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男人并沒有理會跟在自己身後的兩個人,徑直走了進去。

關樓有些驚訝,這裏的陽氣很重,一般的鬼物們都會敬而遠之。

“那是什麽人?”林世緊張不安地問道。

關樓抓緊了林世的手:“鬼。”

林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難看,特殊的體質讓他已經對鬼這種東西十分熟悉了,但幾次生死之間的遭遇還是讓他心有餘悸。

關樓和林世到底還是跟了進去。

這是一間GAY BAR,各式各樣的男人舉着酒杯談笑暧昧。

林世驚訝地發現這裏的人都長得人模狗樣的,至少比大街上那些挽着女朋友的人要順眼許多。

果然自己的性向已經被關樓給感染了嗎?

林世有些欲哭無淚。

關樓拉着林世坐在吧台前面點了兩杯酒,剛把酒杯拿到手裏,突然神色一冷。

“怎麽?發現了什麽?”

林世對關樓的情緒轉變十分敏感。

關樓把手裏的酒杯放在了桌子上,捏了捏林世的耳垂:“等我。”

然後便順着他聞到的血腥味找了過去。

林世看關樓一下子不見了蹤影,心裏空落落的,幹脆坐正了專心緻志地研究眼前的彩虹雞尾酒。

他不喝酒,因爲酒的甜味讓他想到了幼時的父親。

坐了一會兒,沒等到關樓,倒是等到了一個不算熟悉的朋友。

“林世?你怎麽在這裏?”

方甯看見了隻穿着睡衣的惹眼的林世,順勢做到了林世旁邊。

他原本以爲林世是個直人,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碰見他。

林世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退,避開了方甯遞過來的酒杯。

他不喝酒,不代表他不知道在這裏被請酒的意思。

“我跟我朋友一塊兒來的。”

“朋友?那個今天跟你一起來看房子的人嗎?”方甯好脾氣的收回了手,“他的樣子在哪兒都很吃香啊。”

林世還想再開口說些什麽,猛然看到剛才那個黑衣男人就站在方甯的身後,一心一意的盯着他的背影,蒼白的唇緊抿着,略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左眼,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怎麽了?”

方甯順着林世的視線向後看去,除了嘈雜的人群,其他什麽也沒有。

林世不可思議的眨了眨眼睛。

那個男人居然一下子就不見了!

方甯看見林世這副表情,心裏癢得很。

他一直都偏愛想林世這種略帶痞氣的陽光型男,不過這種人一般都是直人。所以,他以前也将就着談了幾個,對方都是标準的零号長相,唇紅齒白清清秀秀的。

林世倒是沒什麽心思,因爲關樓回來了,扔了一個黑紅的東西在吧台底下。

周圍人多,沒人注意這裏的動靜,不過林世和方甯都看清楚了,倒吸了一口氣。

那是一隻被開膛破肚的黑貓,鮮血讓貓毛都打起了結,黃色的貓瞳在暗處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第23章

關樓端起桌子上的就,一股腦兒倒在了手上,将沾染到的血迹盡數洗去。

“所以你剛才就是聞到血腥味才離開的嗎?”

關樓點頭。

林世沉思。

在酒吧裏虐殺一隻黑貓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些,除非,有人一開始就想把關樓引開。

臨時想起了剛才那個黑衣男人,他看方甯的目光并不像林世之前見到的那樣怨毒,反而溫和又哀傷。

“你還想穿着你的睡衣在這裏丢人現眼多久?”

等到林世反應過來關樓的話時,已經被他拉出了酒吧門口。

估計現在是淩晨了,林世如今練成了日夜挪移大法,反正那些必修課裏他感興趣的也就隻有關樓的中國史。

不同于剛才的膽戰心驚,同樣的夜晚,跟關樓在一起時就既舒服又安心。

林世想起了電影院裏那個不明以爲的吻,擡頭偷偷看了一眼關樓精緻的側臉。

“你是同性戀嗎?”

林世鼓足了勇氣。

關樓想也不想:“不是。”

林世松了一口氣,卻又隐隐有一些失望,腳步漸漸的拖沓起來,眼神有些黯淡。

這一切都被關樓看在了眼裏,他微微勾起唇角:“這要看你。”

林世愣了愣。

一根筋的人通常都聽不懂關樓這句委婉的情話,林世也不例外。

關樓見林世一直迷迷糊糊的還沒有進入狀态,不禁有些心急難耐,便一把攬住了林世柔韌堅韌的腰,兩人的身體貼得很近,以感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關樓強勢又不失溫柔的覆上了林世的唇,齧咬,舔舐,用盡各種技巧挑逗起林世的欲望,這些技巧自然都是介黎教他的,但關樓從未曾在介黎身上花過這麽些心思。

身體在這一記熱吻中逐漸升溫,林世被吻得迷迷糊糊失了心智,關樓惡意的将自己的舌緩慢抽出,林世卻不知餍足的用自己的舌頭去留住那一片溫軟。

關樓見林世面色潮紅,眼眶微濕,被自己撫摸的有些顫抖,便停了下來靠在林世的肩上,低聲道:“我們試試,好不好?”

林世腦子裏現在是一片混沌,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理智,毫不猶豫地點頭。

關樓滿意的替林世整理了一下皺皺巴巴的衣衫,順手打出一道符咒擋住了林世身後蠢蠢欲動的小鬼。

他牽起林世的手往自家公寓走去。

有個擅長招鬼的媳婦兒真是麻煩。

彙到了關樓的公寓,林世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了。

回憶起剛才的種種,他懊惱不已。

不是不喜歡關樓的示好,也不是欲望沖昏了頭腦,隻是連他自己都還沒有搞清楚他對關樓的感情。

到底是幾次生死攸關時機培育出來的依賴,還是所謂前世緣分帶來的影響,亦或是真正的愛慕與欣賞?

關樓從浴室裏出來,就看見林世滿臉的糾結,覺得好笑,便坐在了床邊上順手刮了刮林世的下巴。

林世震驚之餘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退。

現在的他對男男情事有了一些了解,更何況他跟關樓現在是這種關系,而且看關樓的的能力,他應該是下面的那個。

不對,誰說他是下面的那個!

林世靈光一閃,如果她表現的強勢一點,說不定可以反守爲攻。

于是林世岔開雙腿,斜着眼睛,大馬金刀的坐在關樓身邊,還很得瑟的抖腿:“我說,關樓啊。”

“……叫關老師。”

林世被關樓高貴冷豔的一記白眼給剝下了痞氣,立即正常了起來:“關老師。”

關樓定定的地望着他,等他往下說。

林世默默地組織了一下語言:“因爲我們現在還是試一試,所以在正式确定關系之前,我要和你約法三章。”

“第一,不能向别人公布我們的關系。”

關樓沒有說話,但林世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關樓并沒有異議。

“第二,雖然隻是試一試,但我們還是要保持對彼此的忠誠。”

關樓在心裏舉雙手贊成。

“第三,不經過我的同意不能爬我的床。”

關樓皺眉。

林世緊張了起來:“怎麽?”

“以前我們經常一起睡。”

“……”

他明明不是這個意思好嗎!

林世默默的咆哮着,抹了一把汗。

“那不經過我的同意不能碰我。”

關樓蹭了一下林世裸露在外面的手臂,繼續定定的看着無可奈何的林世。

“……”

仔細看的話,可以看到林世額頭上飙淚的陰影。

林世思考了良久,終于豁出去了:“不經過我的同意不能強哔——我。”

關樓勉爲其難的點頭。

林世放松的躺了下來,關樓順勢爬上了床和他一起躺着,專心緻志的望着天花闆。

“關老師,你爲什麽會選擇我?”

林世的手枕在腦袋下面,眼神飄忽,心底升起一股熱戀中獨有的不安。

關樓開始回憶自己在人間看過的電視劇,通常女主角這樣問的時候,就是揭示主角二人前緣的時候。

可是他與林世的前緣又略微不齒。

關樓簡單講述了一番,可以忽略了自己當初看中的其實是介黎的皮相這一事實,着重突出了介黎爲了救他犧牲自己替他封印了神力的故事。

“那你一定很愛介黎咯?”

“你們是一個人。”

雖然林世仍然心有不甘,但好歹找到了讓自己安心的理由。

他與關樓幾千年的緣分,自然是情比金堅。

林世有些恍然,原來所謂的前世今生就是這般玄妙。

關樓享受的抱着林世驟然放松的身軀,吻了吻林世的唇角,,心滿意足的睡下了。

自此,林世與關樓算是正式同居了。

雖然當事人之一抵死不肯承認,但黑化的某人已經用每天不規矩的小動作證明了這一點。

後來的幾天,林世每天都安安穩穩的上課,晚上和關樓用不觸及底線的小技巧增進感情,一直到與方甯約好的一起去過戶的日子。

關樓因爲教授的懶惰而不得不代課一天,他在林世的口袋裏了放了一張平安符,便讓他自己一個人去了。

林世來到别墅的時候,并沒有看到方甯。反倒是一股熟悉的陰風讓他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轉身,果然看見了一張翻着死氣的臉。

是前幾天林世在酒吧看到的那個男人,他直直的盯着林世,冷不丁伸出手來,卻在即将碰到林世的時候仿佛被火燒了一般,慘叫一聲,縮回了手,轉手朝二樓跑去。

林世一愣,随即想到了關樓給他的那張平安符,猶豫片刻,便拔腿追了上去追到書房裏,男人突然間消失了蹤影。

林世看見書架前的地闆上攤了一本書,似乎是被人爲地翻開了。

那是一本自然學大典,被翻到了蜱蟲的那一頁。

【蜱(tic)】又名蜱蟲、壁虱、扁虱、草爬子,是一種體形極小的蛛形綱蜱螨亞綱蜱總科的節肢動物寄生物,僅約火柴棒頭大小。不吸血時,有米粒大小,吸飽血液後,有指甲蓋大。宿主包括哺乳類、鳥類、爬蟲類和兩栖類動物,大多以吸食血液爲生,叮咬的同時會造成刺傷處的發炎。蜱【在】宿主【身上】的寄生部位常有一定的選擇性,一般在皮膚較薄,不易被搔動的部位。

其中,“蜱(tic)”、“在”、“身上”幾個字被人用派克筆圈了出來。

第24章

蜱在身上?

在蜱身上?

林世摸不着頭腦,難道是方甯被修煉成精的扁虱給抓走了?

林世繼續将那句話逐字逐句地看了幾遍,突然間了有一點眉目。

在蜱蟲身上,at tic……at tick……attick!

所以,方甯這是暗示他在閣樓上!

林世摸了摸口袋,确認那張平安符還在他的兜裏,才放心大膽的上了閣樓。

閣樓在三樓最頂上,通過一根豎梯與下層相接。

林世看着一根豎梯從天花闆上黑洞洞的開口伸出,頭頂上有微微的細細簌簌的聲音,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往上爬。

豎梯大概有五六米長,每爬一級腳底下就咯吱咯吱作響,讓人心裏頭慎得慌。

越接近閣樓,林世便越難受,仿佛有一股黑氣裹挾着百鬼的咆哮向他呼嘯而來。

快要爬到豎梯盡頭的時候,突然有人在黑暗之中推了一下豎梯頂端,林世晃了一下眼見着就要直直的摔到地上,他一咬牙,伸手扒住了天花闆,翻了個身爬了上去。

不出意外,一雙手在林世爬到閣樓上時曲爪抓了過來。

林世側身躲了過去,又順便遠離了閣樓出口,以防出什麽閃失,被推下去。

閣樓上很黑,外面的亮光仿佛被什麽東西給遮住了,一絲絲也透不進來,林世不得不調用起自己被高中英語毀掉了的聽力。

猛然間,林世的胸口一陣劇痛,厚厚的羽絨服被生生撕裂,血粘在了衣服上。

與此同時,林世聽到了自己的右側傳來了一聲凄厲的女人的慘叫,還有渾濁尖利的喘息,讓人頭皮發麻。

林世的手緊緊攥住了關樓給的平安符,無比懷念有關樓保護着的日子。

他摸索着女人的位置,想像關樓那樣把符咒貼到女人的身上,忽然聽見了破空的聲音,眼前被一陣強光刺激,再睜開眼時,他已經站在了一個奇怪得地方。

這裏有亮光,卻還能看見周圍大片的黑暗,不遠處有一個紅色的球一樣的東西懸在半空中。

林世并沒有去招惹那個紅球,他不想讓自己的處境變得更糟糕。

他試圖走到黑暗中去,卻被一個透明的屏障擋住。

林世歎了口氣,坐下來理一理思緒,卻聽見了黑暗中拖沓的女人的聲音。

“阿甯,我們很快就要有孩子了,你開不開心?”

林世猜出這是謝羽萍,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卻還是繼續趴在玻璃幕牆上面偷聽。

謝羽萍的聲音衰老尖利,又帶着黴腐的味道,很難讓人聯想起日記裏所展露的那個溫柔體貼的女子。

她絮絮叨叨的将那些陳年辛秘一一回憶,極大的滿足了林世的好奇心。

原來,方甯爲了向家人隐瞞自己是個同性戀的事實,才娶了謝羽萍,盡管二人婚後關系和睦,但方甯始終不願意讓謝羽萍懷上自己的孩子,以免受到拘束。

後來謝羽萍兩度懷孕,方甯竟然暗地裏使了手段,讓謝羽萍流産。

謝羽萍第二次失去孩子以後,偶然得知了方甯當時的同性情人劉曉,并通過監聽劉曉與方甯的對話之後得知了方甯背着她做過的事情,頓時妒火中燒,以方甯的名義将劉曉約至家中殺害,并自此躲在了閣樓裏,一躲就是八年。

林世有些驚訝,在這麽黑暗的地方,謝羽萍是怎麽獨自一人生活了八年的?

而且,既然謝羽萍沒有死,是個正常的人,又爲什麽還會害怕關樓的符咒呢?

林世一邊聽着八卦,一邊揣測着事情的來龍去脈,而另一邊,關樓已經發現林世失蹤了。

早在林世被謝羽萍困住的時候,關樓就有些心緒不甯。他匆匆下了課,就運起平安符上面的尋魂咒。

爲了能随時随地的了解林世的情況,早在關樓把平安符交給林世之前,他就已經在平安符上下了窺隐咒與尋魂咒。

而今不知道爲什麽,窺隐咒竟然失效了,而尋魂咒的感應也不是特别深刻。

關樓順着這一絲絲感應找到了方甯家的閣樓,看見閣樓下被摔得四分五裂的豎梯,不悅地皺起了眉。

他躍上了閣樓口,雙手扒着天花闆,翻身站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畢竟關樓與林世的水準不同,謝羽萍并沒有察覺到一點不妥。

關樓在黑暗中無法判斷謝羽萍的位置,隻能暫時按兵不動,聽着謝羽萍的風言風語。

“我聽大師的話把那些人的魂魄手機在了神瓶裏,他們搶了你的心,害得我沒了孩子,他們要償命!”

謝羽萍嘿嘿地笑着,口氣裏滿是滿足與報複的快感。

林世一個激靈,望向了那團紅色的光,徑直朝着那個方向走去。

走近之後才發現,那是一個赤紅的隻有半張臉的嬰兒,唯一的一隻眼睛空洞死氣,隐約可以看見其中許許多多猙獰的人臉,不斷在嬰兒的體内沖撞着。

林世看着一直血紅的眼睛裏還有那麽多怨毒地眼睛,不禁有些頭皮發麻。

他想到了謝羽萍的話,知道他現在就被困在謝羽萍口中的神瓶裏,并且如果他在出不去的話,就會和那些魂魄一樣融入鬼嬰的體内,變爲鬼嬰的另外半張臉。

林世現在在隻能寄希望于關樓及時趕到英雄救美了。

呸呸呸,他才不是美。

林世拿出了一直攥在手裏的符咒,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将符咒貼在了鬼嬰的額頭上。

嬰兒的半張嘴猛然張開,從中吐出了一大團黑氣,黑氣中裹挾着一張張猙獰的人臉,似乎是想從黑氣的束縛中掙脫開來,凄厲的嚎叫頓時溢滿了林世的耳朵。

謝羽萍怪叫一聲,扔下了手中的方甯,朝神瓶爬去,拔開了瓶蓋。

林世一陣頭暈,又跌回了濃烈的黑暗之中。

關樓察覺到了林世的氣息,松了一口氣,朝閣樓的四個角落打出了四張燃燒着的符咒,火光瞬間照亮了一切。

林世眼前一亮,便朝着關樓沖去,無比懷念的抱着他的大腿,還用腦袋蹭了蹭。

關樓微微跺了跺腳,林世立即撒手站起,一臉嚴肅。

謝羽萍手中抱着血嬰,腳下躺着一個手掌大小的白瓷瓶。

方甯被放倒在了角落裏。

一家三口團聚,沒想到是這樣子的場合。

林世有些反胃。

謝羽萍的樣子已經不能算是人了。骨瘦如柴,兩隻眼珠子詭異的向外突出,頭發隻剩了稀稀拉拉的幾根,盤曲糾結的貼在腐爛的頭皮上,嘴角不住的流涎。

雖然明知這是個活生生的人,但林世覺得,與其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不如早死早超生。

謝羽萍警惕的盯着關樓、林世二人,嘴角扯出了一道詭異的弧線,猛然把手中的嬰兒吞了下去。

關樓手中化出一道符咒。

這個女人用禁術融魂,再以魂養鬼,煞氣極重,凡人的軀體怎麽可能承受的住魂煞的沖擊。

謝羽萍吞下血嬰後,身體開始張裂,一道裂縫将她的臉一分爲二,一縷縷黑氣從裂縫中緩緩溢出。

第25章

關樓把林世護在身後,往他身上貼了一道定魂符,然後才專心緻志的與謝羽萍對峙。

其實也算不上對峙,就算神力被封印,這世間也鮮有他的對手。

謝羽萍眼見着沒有了勝算,也顧不上身上的煞氣融嗜于符咒的侵蝕,伸手撈起了昏迷中的方甯,正要從閣樓口逃脫,卻猛然被一個黑色的身影給推了回去。

謝羽萍眼見着方甯被黑衣男人救走,被翳着的眼睛通紅,一指刺進了男人的胸膛,一縷黑氣順着她烏黑髒亂的指甲向上竄,可男人一直将方甯護在懷裏。

等到關樓出手的時候,謝羽萍已然不見了蹤影,而男人也漸漸由實體變爲了虛體,身體逐漸變得透明。

“關老師。”

林世扯了扯關樓的袖子,用眼神示意躺在地上的方甯與男人。

“魂魄要散了。”

林世抿了抿唇。

他覺得這個男人是個好人。

林世雖然不是白蓮花,但也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人,他用懇求的目光持續騷擾着關樓。

關樓默默地歎了口氣,雖然不知道爲什麽介黎會這麽有愛心,但他不會拒絕林世的任何請求。

他在黑衣男人的額頭、心口各貼了一道引魂符。

“他叫什麽?”

叫什麽?林世也沒有主意。

他搜腸刮肚,總算想到了謝羽萍曾經提到過一個叫“劉曉”的男人。

關樓默念了幾句咒語,待兩張符咒燃燒殆盡,地上的魂魄已經完全消失了。

“這樣就好了?”

林世有些難以置信,沒想到還真讓自己把男人的名字給蒙對了。

“他已經被送去往生了。”

關樓并沒有告訴林世,因爲在人間滞留太久,劉曉的魂魄需要在餓鬼道受苦百年,才能重新投胎。

林世有些惋惜:“可惜方甯沒能見得上他最後一面。”

或許見面了劉曉就會後悔自己所有的付出了。

關樓想起了方甯看着林世的肆無忌憚的眼神,對腳底下這個男人愈發的厭惡,用腳尖踢了踢。

關樓直接把昏迷不醒的方甯從閣樓口扔了下去,然後抱着林世跳下,面無表情的掐了掐林世的腰。

林世的老臉紅的快炸了,從來隻有他耍流氓的份,現在竟然被一個悶騷男耍了流氓。

“啊喂,記得我說的約法三章啊。”

林世用力的擡起微紅的臉,露出兩顆小虎牙。

關樓就着這個姿勢在林世的唇上啄了一口,見林世發愣,便又啄了一下。

在他要啄到第三下的時候,林世敏捷的避開了,躲得遠遠的。

關樓心情愉悅,将從謝羽萍手裏搶過來的禁靈瓶收入了口袋裏。

五大神器,還差兩個了。

方甯醒過來的時候,林世正背對着他坐在他的腳邊看書。

方甯癡癡地看着那個穿着白色毛衣的幹淨的背影,覺得這真是他想要的生活。

林世察覺到了動靜,轉頭道:“醒了?”

方甯感激的笑笑:“是你救了我?”

他隻記得在三樓的閣樓口看見了林世,然後便昏了過去。

林世搖了搖頭:“是關老師。”

爲了安撫方甯,他還補充道:“謝羽萍已經死了。”

方甯松了口氣,從床頭櫃子裏抽出了一份文件,遞給林世。

“轉贈協議?直接就把房子送給我了?”林世有些驚訝,偏頭道,“爲什麽不要錢就白送了?”

“這是爲了答謝你們的救命之恩的。”

方甯畢竟是情場老手了,很會讨好人,花起錢來一點也不痛心。

林世激動的說不出話來,把手裏的文件翻來覆去地看。

方甯一時有些尴尬:“明天我就要去上津市了。”

林世這才鎮定了下來:“爲什麽?”

“我在那邊的分公司剛剛起步,需要去料理一下。”

林世哦了一聲,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你還記得劉曉嗎?”

方甯的面色一時有些奇怪,很快又恢複了正常:“是我以前的一個床闆,謝羽萍告訴你的嗎?”

床伴……林世想到劉曉爲了方甯差一點兒魂飛魄散,頓時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有點惡心

恰好關樓在樓下喊他,林世借故對方甯敷衍了幾句就匆匆下樓了。

因爲家具齊全,所以關樓和林世就直接簡簡單單的收拾了一下,當晚便搬進了别墅,而過戶手續方甯已經讓自己的秘書給辦好了,所以,這裏就是他們的家,獨屬于關樓與林世的家。

關樓在林世的逼迫下在别墅的角落布下了驅鬼陣。

看林世得瑟的穿山小圍裙,說要獻身自己的處男晚餐。

關樓認命的又貼上了一道符,心想,如果獻上的是處男之身更好。

林世在廚房裏邊哼着歌邊糟蹋食物,猛然間被震動的手機給吓到了。

“林學弟?”張悠似乎很着急,“怎麽辦!校長不理我了!”

林世慢悠悠的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手來繼續鼓搗鍋鏟:“你上他了?”

張悠被嗆了一下,心情很不好:“下面那個位置是我的!!”

“……”林世幹脆關掉了火,“那就躺下去啊,我告訴你,男人的腦子都長在下半身,你把自己送上去,然後再讓他負責不就成了。”

張悠恍然大悟,叭的一聲挂掉電話,開始忙自己的獻身大業了。

林世爲自己的機智感到自豪,又欺騙了一個純潔的少男啊。

突然間覺得被人盯得毛毛的,林世轉身,看見倚靠在玄關口的關樓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關樓難得的話多起來,“我是不是不應該辜負你的評價?”

林世心裏咯噔一下,剛想開口,嘴巴就被關樓給堵上了。

最終在林世的激烈反抗下,關樓還是沒有能夠再深入探讨一下男人的本性問題。

關樓十分惋惜。

林世默默的捂着小菊花,糾結無比。

十幾天後,有幾個穿西裝的人來找林世。

“怎麽了?”

其中一個看上去很斯文的眼鏡男笑着說:“林先生,我是方總的律師。因爲方總的遺産分配上有一項贈予協議,所以我們來确認一下。”

林世有些搞不明白:“什麽遺産?”

“方先生在上津市發生車禍,當場不治身亡。”

林世恍惚,前些日子還在活蹦亂跳的人,怎麽說死就死了。

“據說是被一個突然沖到馬路中間的女人給撞死的,那女人撞得稀巴爛也就算了,連方先生的車都撞碎了。”

林世想到了謝羽萍。

應該是她吧,自己愛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的男人,死也要吧方甯帶走。

等那群人走了之後,林世坐到了沙發上,下巴硌着關樓的肩膀,朝他眦了眦虎牙:“告訴你,我死了也要帶你走。”

關樓捏了捏他的臉,眼中溢滿溫柔。

第26章

放了寒假,林世好歹要回去給林母、林雅她們一個交代。

關樓自然是要跟在後面的。

于是兩個人合計,先一起騎小綿羊去鄰市,把車寄放在哪裏,再坐火車回家。

火車站裏,關樓去排隊買票,林世坐在大廳裏面等着。

女生們看見關樓,紛紛小聲地議論着,舉起手機偷拍,閃光燈咔嚓咔嚓亮個不停。

林世小小的得意了一陣子,就讓他們拍去吧,這麽好的男人已經是他的了。

“麻煩打擾一下,可以幫個忙嗎?”

林世轉頭,看見了一個身材高挑的漂亮女生,一頭長發高高的紮在腦後,顯得十分成熟。

身爲男人,林世當然不會拒絕美女的請求,很爽快地點頭答應了。

女孩忙不叠地道謝,把身後的人推到了林世面前。

是一個清秀柔美的少年,穿着簡簡單單的白T恤,看樣子應該也上大學了,隻比林世矮了半個頭。

美中不足的是,少年的眼神空洞,神情恍惚。

看出了林世的疑惑,女孩解釋道:“你可以叫我果果,這是我的弟弟,從小就有一點行動遲緩。我現在要去排隊買票,希望你可以幫我照顧他。”

行動遲緩?

林世看着少年木然的臉,抽了抽嘴角,恐怕是癡呆吧。

不過,社會主義好青年林世還是十分正直善良的,他拉着少年的手帶着他坐在座位上。

本來想跟少年講幾句話,可是看對方像木頭一樣一動不動的,林世自覺無趣,幹脆低下頭來玩手機。

玩了一會兒,林世突然感覺到有一些不對勁,扭頭去看身旁的座位,猛然發現那個少年不見了。

他的心一驚,人在他的手上給弄沒了可是他的責任,而且那個少年那麽好看,又什麽都不懂,說不定被那個猥瑣的人騙出去整,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卧槽!

林世拍了拍腦袋,趕緊站起來四處找,在通往廁所的方向看到了少年白色的背影。

……是爲了上廁所才跑得這麽快的嗎?

林世郁悶着,拔腿便追了上去,跑了十幾部突然撞上了一個人。

關樓扶穩了主動投懷送報的林世,皺了皺眉:“怎麽了?”

“沒什麽。”

林世邊說着邊朝着關樓的身後張望,看見了那個自稱爲果果的女孩兒。

果果沖他揮了揮手,用口形說着“再見”。

林世這才松了一口氣,相必那個少年已經在他姐姐身邊了。

關樓順着林世的目光轉身向後看,出了大片的人頭,其他什麽也沒有,倒是看見了幾個表情誇張神色激動的女孩子在叽叽喳喳。

他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拉着林世的手去月台等車。

身後,自稱爲果果的少女望着牽手離開的關樓和林世,面色陰沉。

“你看到他了?”

果果詭異地笑着,問身邊的少年。

少年機械般的點了點頭。

“你剛才想殺了他。”

少年頓了片刻,還是點頭。

“現在還不行。”果果牽起了林世的手,“殺了他,你會死的。”

少年不再有任何的動作,他垂下了頭,任由果果拉着,離開了。

快要到林世家的時候,林世突然湧上了一種帶醜媳婦兒回家見公婆的得意,情不自禁的咧開了嘴。

關樓偏頭,看到的就是林世這樣一副氵壬蕩的嘴臉。

林世發現了關樓再看他,立刻正經了起來,面無表情。

關樓心情大好,忍不住彎下腰舔了舔林世的臉頰。

于是林世在這幾分鍾的車程裏都是在擦臉頰與被舔口水當中度過的。

林世打開家門,發現家裏面坐了三個人,林母、林雅,還有一個很眼熟的少女,看見他就甜甜的笑開了,仿佛他們很熟一樣。

林雅剛想開口問林世有沒有請陳恺過來坐坐,就看到林世身後站了一個面容俊美氣質高貴的男人,呼吸一滞。

這就是她的夢中情人白馬王子啊,完美的身高,完美的五官,完美的面癱表情,陳恺什麽的,早就被抛到腦後了。

林雅正幻想着這個神秘的王子爲了接近自己而主動結識林世的時候,就看見了她的夢中情人朝他緩緩走來,其實中間還夾着一個林世,隻不過被她被忽略了。

關樓感覺到了一陣灼熱的目光刺在他的臉上,擡頭隻看見林世的姐姐紅着臉,不禁覺得莫名其妙,扯了扯林世的手。

林世一看林雅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眼高手低的姐姐到底在想些什麽,心下裏覺得好笑。

“媽,姐,這是我們學校的關樓關老師。”

林雅默念着關樓的名字,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您好,我叫林雅,也是大學老師。我們是同行。”

關樓淡淡的點了點頭,目光轉移到了一旁那個陌生少女的身上。

沒有人注意到關樓的眼睛眯了眯。

長頭發,大眼睛,個子小小的,圓圓臉,不算太瘦,完全符合林世的擇偶标準。

少女被冷落了半天,見終于有機會了,就站起來走到林世的面前。

林世看見少女脖子裏的玉貔貅,才想了起來這是自己高中的同桌宗月。

“小月啊,你怎麽有空來這裏?”

林世笑着拍了拍宗月的肩膀。

這個宗月,長着一副蘿莉臉,痞氣卻是大大咧咧的,像個男孩子,跟誰都能打成一片。

林世剛認識她的時候,還動過想追她的心思,不過相處久了就明白,這樣的女生,頂多做到哥們兒更舒服。

關樓看見林世主動伸出手來觸摸那個女孩子,已經十分惱火了,但林母的一句話卻讓關樓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小月一放假就來找你了。”林母不懷好意的看了看林雅,又看了看關樓,“是該找女朋友的時候了。”

林世聽了這話覺得莫名其妙,但想到關樓還在旁邊,成家立業什麽的可不能開口,連忙轉移了話題:“小月學的什麽專業?”

宗月的臉微紅:“阿世你說過你喜歡曆史,我就學的考古。”

林雅好不容易等林母提到了自己的終生大事,哪能容得下林世他們給扯遠了,連忙又給圓了回來:“那正好跟林世搭個夥兒啊。”

得,慘了。

林世幹脆把女人們留給關樓應付,自己跑去廚房裏做飯,宗月見狀,也跟了過去。

關樓本來也想跟着去的,但林世囑咐過他要敷衍面前的兩個女人。

好在他原本就沉默寡言,随随便便應幾聲也不會讓人覺得惱火。

廚房裏,宗月見林世系上了圍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随即又是慢慢的笃定。

“林世,你在大學談女朋友了嗎?”

或許這是女人多獨有的感興趣的話題,林世腹诽着,卷起袖子剝了一顆小白菜。

“沒有啊。”

關樓當然不是女朋友。

林世切了一段黃瓜叼在嘴裏,呱唧呱唧的嚼着。

宗月默默地雀躍了一番,圓圓的臉紅了又紅,嗫嚅道:“那,我可以做你的女朋友嗎?”

林世的動作一頓,黃瓜差點兒掉了下來,他用手抓着又往嘴裏塞了賽,幾下就咽了下去。

“我說小月啊……”

林世突然閉上了嘴,關樓正倚在廚房門口,冷冷的看着他們。

宗月沒有看見關樓,但她看出了林世臉上的爲難。

女生的心思縱使細膩的,她當然明白了林世的拒絕,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了起來。

宗月豪爽的哈哈笑了兩聲,上前去拍了拍林世的肩:“我本來想可憐可憐你的,沒想到你小子這麽不給面子。”

宗月擠了擠眼睛:“我要回去了喲,下次放假記得帶個女朋友回來。”

林世松了一口氣,又适當的和宗月調侃了一陣子,就把她給送走了。

第27章

這一頓飯吃的很是壓抑,關樓一直沉着臉,一言不發。

林母和林雅都在暗自贊歎着關樓食不言寝不語的好教養,而林世的心則随着關樓碗裏的飯一點點的減少而逐漸提了起來。

吃完了飯,林世逃也似的要去洗澡,關樓則一言不發地跟在他的身後。

“一起洗,省時間。”

關樓堵在浴室門口,面無表情的解釋道。

面癱耍無賴。

林世欲哭無淚的咬着毛巾,眼睜睜的看着關樓鎖上了浴室的門,一下子就把衣服扒了個精光。

他的眼睛在關樓某個碩大的部位徘徊了片刻,咽了咽口水,臉微微紅着跳進了浴缸。

關樓站在浴缸邊上居高臨下的看着林世裸露在外面的肌膚,一聲不吭,知道林世忍不住開口告訴他在浴缸的左邊有一個站立式花灑的時候,關樓長腿一伸,邁進了浴缸。

浴缸本來很大,但是擠了兩個一米八的大男人就有點嫌小了。

林世被關樓緊緊的抱在了懷裏,坐在他的腿上,明顯地感受到了他兩腿之間的燥熱。

林世有些驚慌,打麽大的玩意兒,會被插死的。

關樓一般按住了懷中不安分的林世,唇在他的耳邊蹭了蹭:“别動。”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慵懶的情欲。

林世不敢再亂動。

男人的腦子都長在下半身,這句話不是亂說的,同爲男人的林世當然也了解關樓此刻的狀況。

因爲恐懼,林世的語調都有一些顫抖:“你想幹嘛?”

關樓吻了一下林世的肩膀:“跟我簽魂契好不好。”

今天向林世表白的那個小女生讓關樓妒火中燒,也讓他明白了一個事實,現在的林世純粹隻是個凡人,終有一天會老會死,也難保不會爲了什麽愚蠢的理由而抛棄他去跟别人傳宗接代。

林世瞬間清醒了過來,十分警惕:“魂契是什麽?”

關樓看見林世精明狡黠的樣子,身下的躁動愈發的明顯。

他當然不會委屈自己,雙手開始在林世身上遊移,流過光滑的脊背,結實的腰,在挺翹的臀部打轉。

林世被撩撥的心猿意馬,呼吸亂了節奏,卻沒有忘記正經事,催促道:“到底是什麽?”

關樓對林世的不解風情有些不滿,但還是耐心的解釋道:“簽了魂契,你的靈魂與身體就全都屬于我了。”

神祗大都會讓自己的奴隸簽訂魂契,以确保奴隸能夠永遠的服侍自己。

而因爲能夠長生不老,凡人永遠對神的魂契夢寐以求,甚至争搶的頭破血流,費盡心機。

林世冷靜了下來,将關樓亂動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身前:“我屬于你,那你呢?”

關樓愣了愣,試圖從林世的眼中找出以往的戲谑與玩笑,卻隻看見了一片清明。

他的神色柔和,拖住林世的腿将他翻轉了過來,與自己面對面。

“我當然是你的。”

關樓拉過了林世的手,握住了他二人緊貼在一起的欲望,上下摩挲着。

林世的皮膚泛起了一陣绯紅,眼睛裏布滿霧氣,微微喘息着,手拍打在水面上發出啪啪啪的響聲,很有助興的意味。

“唔~呃~快一點~再快一點……”

林世情不自禁的呻吟了出來。

關樓一隻手繼續引導着林世爲他們二人謀求快感,另一隻手松開,悄悄摸向了林世的脊背,摸索到心髒的位置,關樓微微用力,一隻指頭奇迹般的探進了林世的身體,觸到了一個跳動的溫暖的物什,皺了皺眉頭,又抽了出來。

林世的頭倚在了關樓的胸膛上,有些艱難的開口道:“簽好了嗎?”

關樓吻了吻林世亂翹的發頂:“沒有。我不會強迫你的。”

林世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專注于手上的動作。

關樓扳起他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林世唔得抗議了一聲,随即又不甘寂寞的反攻了回去。

等到兩個人都宣洩了出來,浴缸裏的水已經涼透了。

關樓怕林世着涼,拿來浴巾和睡衣把他嚴嚴實實的裹了起來,自己則用一條長毛巾草草的圍起了下半身。

林世虛弱的任由關樓抱着。

剛才那一場激情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關樓的持久力真是強得驚人,爐了半個小時依然堅硬如鐵。

林母和林雅因爲等得久了,留了張紙條就去了林雅在學校裏的宿舍,順便還關樓騰出了一間房間。

關樓瞟了一眼就抱着林世走進了卧室。

林世真的是累了,一碰到枕頭就沉沉睡去。

關樓熄燈,在黑暗之中看着林世陽光英挺的臉,一下一下的撫摸着。

他剛才的确是想趁人之危簽了魂契的,但他在林世的魂魄中找到了兩股截然不同的魂力,關樓不知道該跟哪一個簽訂魂契,所以便放棄了。

林世第二天醒轉過來的時候,雙手酸疼的要命,擡都擡不起來。

昨天晚上磨蹭了一整個小時關樓才she 出來,今天手沒有廢已經是萬幸了。

客廳裏傳來了林雅和林母的調笑聲。

身邊的床已經空了。

想必關樓又被他們給纏上了。

林世幸災樂禍的笑了笑,忍着痛撐手站起,準備去兩個老巫婆手中拯救公主。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林世當然是要出去大采購的。

因爲魏行市并沒有什麽大型商場,所以要買的東西很多,林世就跟關樓商量二人分頭行動。

因爲離開了那個鬼氣森森的魏行市,關樓隻是給了林世一道平安符,就放心的讓他離開了。

林世的手疼,不能提重物,所以他隻買了一些衣服,順道去了銀錠巷的小吃店買了一些糕點回來。

都說酒香不怕巷子深,銀錠巷七繞八繞曲曲折折,卻并不妨礙吃貨們前來觀摩。

心滿意足的哼着小曲兒,林世的心情愉悅,碰巧遇到了一個熟人。

“咦,小天,你也來買吃的嗎?”

林世沖着面前的人笑嘻嘻的問。

小天大名叫徐天,是林世的高中死黨之一,那時候他們幾個一塊兒玩兒的特别好。

徐天神色奇怪,好一會兒才點點頭:“是啊,你跟我一起去嗎?”

“我買完了,你自個兒去吧。”

林世說着便轉身。

徐天突然着急了起來,一把抓過林世的肩,猛然間一聲慘叫,仿佛被火燒了一樣後退幾步,恐懼額的看着林世。

林世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關樓的平安符可不是對任何東西都有用的。

難道說眼前這個徐天其實是個鬼?

徐天見林世看出了端倪,也知道不能再欺瞞了,神情懊喪地解釋。

“我不是個鬼,我隻是個遊魂而已。前幾天宗月的爸爸請我們吃飯,吃到一半我突然暈了過去,醒來以後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宗月的爸爸?

林世依稀想了起來,是個房地産商人,錢多的要死,整個人一個土财主。

可是,土财主怎麽有本事把徐天變成這樣?

“我這幾天一直寄居在别人身上,剛才本來也想借你的身體用一下,沒想到你竟然帶了驅鬼的寶貝。”

第28章

林世有些奇怪:“既然是寄居在其他人身上爲什麽又要跑出來?”

徐天的臉色越發的難看:“你應該聽說過魂身相克吧。我寄居在那些人身體裏太難受了,實在呆不下去。”

說完,又用懇求的眼神望向了林世:“你的身體借我呆幾天吧。”

林世當然是不情願的:“怎麽跟我不克了?而且你住我身體裏讓我怎麽辦?”

徐天面色嚴肅的拍拍胸脯。

“我保證隻占這麽一點地方。”

他用手指頭比劃了一番,笑出一口大白牙:“而且阿世你的身體似乎很吸引魂魄呢。”

林世猶豫了很久,最終發小的情誼占了上風。他把平安符拿出來放在了點心袋裏,徐天嗖的一下,就融進他的身體裏去了。

“好哥們兒,謝了,等我找到我自己的身體一定會回去的。”

林世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句話。

原來還可以這樣子交流啊。

林世覺得很新鮮。

“對了,小天,我現在碰符咒對你會有什麽影響嗎?”

“不會。”

在得到了徐天的保證之後,林世帶着自己的小點心跑去了他跟關樓月号的見面的地方。

果然,關樓在哪裏,騷動就在哪裏。

遠遠地看到了一群妹子堵在了一個地方,林世就知道關樓已經在那裏等他了。

林世心下裏一暖,屁颠屁颠的跑上了前去。

果然近距離接觸有利于感情升溫啊。

關樓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柔和,把林世手提的袋子全都拿在了自己的手上。

林世的臉一紅,跟在關樓後頭回家,跟小媳婦兒似的,一點也沒有平時蹦跶的勁兒。

“阿世,你跟這個男人不會是那個關系吧。”

“閉嘴!”

林世被戳破了心思有些尴尬,心虛的朝徐天怒斥了一聲。

關樓聽見了聲音轉頭來看,林世當即換了一副谄媚的嘴臉迎了上去。

徐天仗着别人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十分嚣張:“别說,那個男人長得還真不錯,男女通吃啊。”說完,他還極其猥亵之意的吹了一聲口哨。

林世十分後悔收留了這個中山狼,又苦于不能讓關樓知道。

他清楚以關樓的脾氣,一定會把徐天拖出來打死。

遠遠地前面拉了一根警戒線。

,許多人圍在旁邊。

關樓遠遠地瞟了一眼,看見了一張眼熟的臉,皺了皺眉頭,拉着林世就想繞過去。

林世有身高優勢,當然不想放棄這個看熱鬧的機會,避開關樓的手跑上前去,看見了警戒線中間橫陳着的屍體,驚訝的叫出了聲。

他的反應引起了警察的注意,其中一個看上去挺年輕的警察湊上了前來:“先生,你認識死者嗎”

林世還有些愣神,木讷的點了點頭。

躺在地上的是宗月,圓圓的臉蒼白如紙,頭發淩亂的貼在了臉頰上,眼角、嘴邊都是污血,原本乖張豪爽的她現在看上去有些猙獰。

那個警察想讓林世去警察局做筆錄,卻被關樓攔住了。

林世拍了拍關樓的手臂,示意他放松,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掀開警戒線跨了進去。

關樓抱臂站在一邊,冷冷的看着周圍把目光集中在林世身上的衆人,隻有看到林世的時候,眼神才稍稍柔和了些。

而那個年輕的警察,則是饒有興味地看着那個半跪在女屍身邊的年輕大學生。

林世繃着臉,雙手在宗月身上摸尋,甚至掀開衣服看了看。

關樓實在是忍無可忍,沖上前去把還要繼續深入檢查的林世給揪了出來。

林世迷茫地擡起了頭,一臉的委屈。

那個年輕的警察嗤笑了一聲:“沒想到你還有冰戀的嗜好。”

林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把話題轉移到了正經問題上:“那個人是我的高中同學,宗成日化董事長的千金。”

年輕警察和吹了一聲口哨:“好消息。”

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燙金名片,很紳士的遞給了林世。

林世伸手接了過來:“周哲,泰邢市公安局局長?”

“你今年多大?”林世很驚訝,這麽年輕就做了局長,應該是空降部隊吧。“

周哲笑了笑:“32.”

“看不出來呀。”林世由衷地贊歎。

果然鵝蛋臉就是顯年輕啊。

周哲并不是标準的鵝蛋臉,微微有些棱角,下巴也尖了一點,顯得年輕而富有朝氣。

周哲平常聽人家說這種話聽慣了,可聽見林世這樣說就覺得分外舒服。

關樓看着林世跟周哲有說有笑,十分惱火,扯了扯關樓的袖子小小的威脅了一番。

林世了然,匆忙結束了題外話,轉移正題。

“那個,宗月好像有一塊貼身的玉雕,全身上下就那個最值錢。”

周哲調笑道:“你倒是清楚。”

林世嘿嘿一笑就敷衍了過去,匆匆忙忙的道了别,留下了電話号碼,就跟着關樓回家了。

“那個警察對你有意思。”徐天突然開口說道。

林世吓了一跳,剛才徐天一直沒有開口說話,自己都快要把他給忘掉了。

“你怎麽知道?”

林世小聲地嘟囔着。

“不瞞你了吧,其實我喜歡男人,從初中開始就和男同學交往了,對同類的眼神特别敏感。”

徐天很大方的交代了底細。

林世有些郁悶。

自從上了大學以後他身邊就沒有性向正常的人嗎。

徐天看見林世憋屈的樣子,小小的痛快了一把:“其實我一直很喜歡你老公那種類型的男人。被他幹一定特别爽。”長得無可挑剔,身材正點有料,霸道強勢,男人味十足。

林世關注錯了重點,心虛地辯解道:“他才不是我老公。”

關樓突然轉身,左手搭在林世的腰上,在衆人的驚呼聲之中啄了一下林世的嘴唇,嘴角迅速的勾起又落下:“老婆。”

林世欲哭無淚。

徐天一直都很話痨,到晚上睡覺的時候都不肯消停。

林世躺在關樓身邊聽着徐天絮絮叨叨,又不方便開口警告,心裏頭憋屈得很,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關樓被他老是翻身給惹煩了,幹脆一把抱住了他,将他整個兒的箍在了懷裏面,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讓林世的臉都紅了起來。

奇怪的是,被關樓這樣一抱,徐天也安靜了下來,林世便舒舒服服的睡下了。

關樓突然睜開了眼,眼神冰冷。

奪舍靈麽……

他手中幻化出一道符咒,逐漸貼向了林世的胸口。

電光火石之間,臨時嘟囔了一聲,反手将關樓緊緊抱住,正好擋住了他的手。

關樓愣了愣,随即摸了摸林世柔軟的頭發,抱着他閉上了眼睛。

徐天心有餘悸的松了口氣。

幸好,林世現在睡着了;幸好,他的演技不賴。

第29章

林世也着實被宗月的突然離世給吓到了。

原本活蹦亂跳的小姑娘,眨眼間就不見了。

于是第二天,林世早早地起床打開電視看早間新聞。

“昨日,在泰邢市鼓樓街口發現一具女屍,經知情者辨認爲宗成日化集團董事長千金宗月,警方初步判定爲搶劫财物的蓄意謀殺。”

林世想起了宗月丢失的那個玉雕。

“關老師,貔貅是什麽?”

“貔貅是進财神獸,”關樓皺了皺眉,“是那個女人的玉雕嗎?”

林世微訝:“原來你也注意到了。那可是明朝古物,看上去特别值錢。”

關樓不置可否。

他并不是在意那枚玉雕的價值,第一眼看到那個東西的時候他就覺得其中有古怪。

自古都說玉養人,是因爲玉可以鎮魂護靈,而那個貔貅玉雕則更像是在吸食生魂。

關樓懷疑那個就是集煞令,畢竟這是五大神器之中他唯一沒有見過的東西,也不能肯定。

關樓把早餐放在了林世面前:“我出去一趟。”

林世唔了一聲,也不多問,就這樣任他去。

關樓有些不高興,但這件事事關重大,他也并不希望林世插手。

關樓走後,林世拿了錢包就要出去。

“他要是知道你背着他跟别的男人出去約會一定要打斷你的腿。”徐天幸災樂禍道。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關樓的不近人情和令人難以忍受的獨占欲。

林世心虛地反駁道:“我這是協助警方辦案。

說是協助調查,可周哲挑的可真不是談正事的地方。

林世趕到咖啡館的時候,周哲正坐在一個靠窗的座位上沖他笑的溫柔。

林世剛才随随便便在櫥櫃裏找了一件衣服,現在才發現自己穿的有一些不妥。

身上的衣服是高二的時候跟徐天他們胡鬧一塊兒買的衣服,從上到下都是松松垮垮的小豹紋,還帶着粉紅蝴蝶結,黑色蕾絲邊,妖氣十足,一點也不正經。

周哲眼睛一亮,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林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就這這個姿勢向徐天抱怨着:“都是你們撺掇我買這個鬼東西。”

徐天樂得林世出糗。

特麽這個小子太幸運了,碰上這麽多好事兒,也活該他倒黴倒黴。

“這衣服哪兒不好?我還穿過我那件大黃鴨參加過校運會呢。”徐天有些猥瑣的笑道,“男人就喜歡你這種小妖精。”

林世被諷了一下,臉色不太自在:“卧槽,你才小妖精。”

周哲見調笑的有些過了,不敢再讓林世尴尬,把面前的咖啡推到了林世的面前,咖啡上用奶泡打出來的心形十分惹眼。

林世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狠狠地呷了一口咖啡:“公費報銷嗎?”

周哲啞然失笑,又喚過服務生來給林世點了兩份大理石蛋糕。

他私下裏調查過這個大學生的各項愛好,唯一有一點棘手的就是,這是個不折不扣的直男。

如果林世和知道周哲的想法的話,一定會悶悶的吐一口血。

不是他不想直,而是因爲有關樓在上頭壓着,他直不起來。

林世滿意地看着面前顯然價值不菲的食物,輕咳了幾聲:“那個,小月的案子是有什麽線索嗎?”

“最近接連出現了幾起命案,我懷疑都跟宗月這一起有聯系。”

林世結果了周哲遞過來的幾份文件。

粗神經的林世并沒有想到這是怎樣信任讨好的舉動。

周哲本來想享受一下林世驚訝感動的目光的,畢竟這是内部消息。

不過林世什麽反應也沒有,專心緻志的研究着手頭的東西,這讓周哲很是失望。

與此同時,關樓循着死氣已經在泰邢市的各個角落找到了幾具屍體

看來警察調查到的暗自并不是全部。

關樓再一次扔掉了手裏毫無生氣的死屍,都是直接被吸食生魂而死的。

初次見宗月的時候,關樓并沒有懷疑過,畢竟他太普通,隻是小小的觊觎了林世一下。

不過現在,關樓用上了幾分心思。

這種以魂修魂的手段是醫治天生缺魂少魄的偏方。

猛然間關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他瞳孔微縮,追上了前去。

女人仗着自己的身軀嬌小,很快就沒入了街頭人群之中,不見了蹤影。

關樓皺了皺眉頭,無意之中瞥見了街角的落地窗,看見林世穿着一件騷氣的小棉服跟昨天遇見的那個年輕警察談笑。

林世看過周哲給過的幾個案子之後,發現死者都是莫名其妙的暴屍街頭,沒有傷痕,沒有淤青,毫無征兆。

聯想到之前的幾次經曆,林世有了一個很貼切的猜測。

“被收了魂?”

周哲聽見林世的話着實吃了一驚,畢竟這麽異想天開的解釋不是誰都能接受的。

“阿世,我有不好的預感。”

徐天默默的吐槽了一番林世的胸大無腦,突然間就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是那個叫關樓的男人。

那個男人,就算是在上流gay圈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肯定有無數個小0削尖了腦袋想玩他床上爬,徐天自然一樣,隻是經曆過昨晚的死裏逃生,徐天更看清楚了關樓的危險本質。

林世也警覺的擡起頭四處張望,看見關樓雙手插在口袋裏走進來,心下就忽然有了被捉女幹在床的緊張感。

關樓輕輕摸了摸林世脖子裏的粉紅色蝴蝶結:“寶貝,可以回家了嗎?”

震驚中的林世和徐天同時打了個寒顫。

周哲微訝,随即了然,原來是有主的人了,怪不得自己百般示好也沒有反應,而且那位的獨占欲好像很強,周哲也不是會死纏爛打的人。

林世識相的站起來,看着眼前兩份幾乎沒怎麽動過的蛋糕,有點爲難:“我想吃完再走。”

周哲失笑,喚來服務生把蛋糕打包,順便多點了幾份戚風蛋糕一并送給了林世。

林世裝模作樣的口頭上推辭了一番,但手卻緊緊的抓着裝着蛋糕的紙袋,生怕周哲反悔。

跟在關樓後頭走了幾步,林世突然想起了什麽,轉身嚷嚷道:“記得報銷啊。”

周哲笑着搖了搖頭。

這個圈子的感情太混亂,一般不會長久,等林世跟那個男人分了,自己說不定還會有機會。

周哲自認爲從不喜歡穿别人穿過的破鞋,不過林世或許會是個例外。

一想到他高挑精瘦的身軀被自己壓在床上,用鋼材跟自己談話時候漫不經心的語調呻吟,被草弄的哭泣求饒,周哲就有了一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突然間周哲感覺到了一陣寒意,似乎有一束冰冷的目光對他虎視眈眈,讓他心底有一種恐懼感。

林世看關樓的面色陰沉,以爲他在外面受了什麽氣,心情忐忑。

一回到家,關樓就把門摔上,狠狠地把林世壓在牆上,蹭了蹭他的耳垂:“把衣服換下來。”

林世被一下子跳脫的話題唬的一愣一愣的:“爲什麽?”

“因爲它讓我有一種想撕裂它的沖動。”

第30章

林世臉一紅,自覺的沖到房間裏換衣服。

“太特麽下流了。”徐天喋喋不休地感歎道,“太特麽性感了。”

林世剛想開口說一些什麽,門突然被打開了。

關樓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林世赤裸的脊背,面無表情道:“讓你的朋友安分點。”

門砰的一下被關上了,林世這才反映了過來。

“他是怎麽知道你的?”

“我怎麽會清楚。”

徐天有些心虛。

或許其實一開始,關樓就知道了他的存在吧。

關樓洗澡的時候,林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跟徐天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肆無忌憚毫無顧忌。

“現場新聞:晚間17:15分,泰邢市公安局局長周哲被兇手棄屍于商井巷。據悉,這起案件可能與最近泰邢市内的連環兇殺案有關。”

插播新聞的時候,林世吓了一跳,再三向徐天确認了周哲的名字。

關樓走出浴室,看見沙發上發着愣的林世,上前去刮了刮他的下巴,坐在了旁邊。

“周哲也死了,”林世的神情有些恍惚,“就是今天你看到的那個警察。”

關樓危險的眯起了眼睛:“你很難過?”

“也不算,隻是這樣看着自己身邊鮮活的人一個接一個的死掉,讓我很害怕。”

關樓将林世抱到了了自己的腿上。

顧及到林世體内的那個奪舍靈,他并沒有做什麽不規矩的舉動,隻是吻了吻林世的臉頰:“已經有線索的。”

林世暈暈乎乎的回吻了一下:“關老師,你會抓住兇手的吧。”

關樓摸了摸林世亂翹的呆毛,心不在焉的點點頭。

既然林世這麽笃定,那麽周哲的死也一并推到那個未曾謀面的修魂者的身上吧。

一隻蝼蟻,也敢觊觎他炎瑞的寶貝嗎。

“你的朋友,有事情瞞着我們。”

最終,在林世與關樓的聯手逼問下,徐天交代了他變爲奪舍靈的始末。

宗月和徐天是同一所大學的校友,因爲有高中三年同窗情誼的加持,所以他們大學時候關系也很好。

那天宗月請徐天去包廂吃飯,吃到一半宗月說有個好東西要給徐天看看。

“是那個玉貔貅嗎?”林世猜測。

徐天點頭。

他隻記得在碰到那個玉雕之後,就失去了意識。

林世向關樓轉述着,眼神略帶疑惑,那種正經的小模樣讓關樓心裏癢癢。

他情不自禁的有了和周哲一樣的龌龊想法。

他不需要在床上尋找征服感,那是廢物才有的行爲,更何況林世他,溫暖的讓人不忍心屈折。

“那是一個魂器,可以吸食人的生魂。”

林世恍然,又皺起了眉頭:“那徐天是怎麽逃出來的呢?”

“有人搶奪玉貔貅的時候,把它給摔在了地上,我就是那時候不小心逃出來的。”徐天仍然心有餘悸,“我逃出來的時候宗月已經死了,我隻看到了一個長得還不錯的年輕女人。”

描述的太寬泛了,林世有些不滿,不過他也很善解人意,畢竟當時的徐天能夠有心思去顧及周圍的環境已經很難得了。

關樓不想讓林世費心思,把他趕去卧室睡覺。

林世知道關樓既然答應了自己,就一定會找到解決辦法的,自然也沒有太擔心。

一大早,林世酒杯開門聲吵醒。

爲了不打擾到隔壁房間的關樓,他蹑手蹑腳的走出去看看。

是林雅。

這兩天林母回娘家了,而林雅,因爲不好意思跟兩個大男人獨處,所以一直住在學校的宿舍。

“姐,今天放假麽?”

林世出于禮貌打了個招呼。但林雅卻對他不理不睬,徑直走到沙發前面坐了下來。

林世也毫不介意,畢竟這對母女一直對自己是愛理不理的。

林世去廚房喝了杯水,路過客廳的時候卻發現林雅仍然坐在沙發上,看着眼前一個黑色的盒子一動不動。

林世覺得奇怪,便湊上了前去。

盒子裏裝的,是昨天林世和關樓剛剛讨論過的玉貔貅。

林世微訝,想把那個玉雕拿過來看看,手碰到玉雕的那一瞬間,突然昏睡了過去。

醒轉過來的時候,林世看到了躺在地闆上的他自己的身體。

所以這就死了?

林世驚訝的看着自己的手,真的跟平時沒什麽兩樣。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身體,卻從中間穿了過去。

林世看到關樓從卧房裏沖了出來,心頭一喜,迎上前去想攔住他。

但關樓似乎看不見他,也聽不見他的聲音,徑直走向了躺在地上的林世的身體。

關樓扶起林世,低咒一聲,将玉貔貅鎖近了那個黑色的盒子裏,然後幻化出一張符咒,貼在了林世的胸口,點燃。

林世站在一旁原本還在饒有興味地看着,但等到自己身體的眼睛睜開,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那個“林世”看見關樓把自己抱在懷裏面,愣了愣,随即露出了一個讓林世感覺到熟悉又欠揍的笑容。

馬丹,那是徐天!

徐天撲進關樓的懷裏蹭了蹭:“姐姐呢?”

關樓聽到這句話,伸出來撫摸林世的手微微一頓:“死了。”

早就沒魂了,從進門開始就已經是一具行屍走肉,怪不得自己沒有察覺到。

林世看着徐天與關樓親密無間的舉止,恨不得把這對狗男男掀翻在地。

那是他的身體!

那是他的男人!

果然,人心難測。

林世心中突然湧上了一股小小的寂寞。

他會這樣一直看着關樓跟一個披着林世的皮的男人相親相愛白頭偕老。

正當林世萬分後悔沒有早些跟關樓來一發的時候,就看見關樓抱着徐天走進了卧室。

林世心裏咯噔一下,不會挑在這個時候吧,這麽巧。

他萬分幽怨的望向癱在沙發上的林雅,跟着關樓他們一頭鑽進了卧室。

他這個時候才發現做鬼的好處,去哪裏都不需要鑰匙。

他眼睜睜地看着關樓把徐天輕輕放在了床上。

徐天攬住了關樓的脖子。

林世越看越不得不承認,自己跟關樓真是太特麽般配了。

徐天眼見着關樓的臉貼的越來越近,咽了一口口水。

就算是近看,關樓的臉依舊是漂亮的不可方物。

“關樓~”徐天動情地喊了一聲。

關樓臉色微變,一張符咒貼在了徐天的額頭上,符咒上的箓文隐隐的泛着白色的光芒。

徐天的臉色倏然變得慘白,胸口如同火燒一般,仿佛置身煉獄。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望向了關樓:“你爲什麽……”

“他隻會喊我關老師。”關樓面無表情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符咒上滴了一滴血,火焰猛然變得劇烈了起來,将徐天整個兒包裹,一聲不甘心的慘叫後,火焰才逐漸熄滅。

林世看着緊閉着雙眼的自己的身體,一時還沒有反應的過來,卻見那具身體再一次睜開了眼睛。

他默默地吐了口血,到底還有完沒完。

關樓危險的眯起了眼睛,手中蓄起了一團火焰,蓄勢待發。

床上的“林世”看見了關樓手中的火焰,也不驚慌,隻是微微一笑:“炎。”

林世絕不會承認這麽草蛋的高貴冷豔的笑是屬于他的。顯然好像并不是。

關樓聽見了熟悉的呼喚,有些恍惚:“黎?”

介黎笑着點頭,撐起手臂把頭靠在了關樓的肩膀上:“是我,我好想你。”

第31章

關樓習慣性的撫摸着介黎的脊背,眼中波瀾驟起光華流轉,運靈力在介黎背後一按。

林世頓時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吸力把自己拉進了身體裏。

“剛才那個就是介黎?”

林世保持着與關樓擁抱的姿勢,熟悉的溫暖讓他的鼻子有些發酸。

關樓吻了吻林世的側臉:“那是你前世的記憶。”

林世皺了皺鼻子,有些不滿的用下巴蹭了蹭關樓的肩,勉強接受了他這個解釋。

關樓不再言語。

雖然剛剛介黎出現的那一刻他的确欣喜若狂,但他承認,他并不希望而今的林世變回原來介黎的模樣。

溫馨了一會兒,林世突然炸毛起來:“我什麽時候隻會喊關老師了?”

關樓勾了勾唇角,輕輕在林世潛伏的欲望上面揉了揉:“上次,高朝的時候。”

于是,順理成章地一晌貪歡,不過依舊沒有做到最後,隻是互相用手幫忙解決了一下而已。

一來是因爲林世怕疼,而來,客廳裏停着林雅的屍體,林世也沒有心思配合關樓的基色。

他要好好考慮該怎麽像林母解釋林雅的猝死,畢竟是撫養過自己的人。

林世一直思考了兩天,才下定決心給林母打了個電話。

卻是個男人接的。

“黃叔,我媽在嗎?”

黃叔支支吾吾了半晌:“你姐呢,叫她聽電話。”

林世心虛啊。

他可沒有本事讓死人爬起來聽電話,更何況關樓都說林雅的魂魄已經讓玉貔貅給煉化了,沒辦法救。

他捂着電話一臉糾結。

“黃叔,我姐上班了,我媽怎麽了?”

黃叔見瞞不過了,便攤開來明說:“你媽昨天出車禍,去了。”

關樓站在一旁自然也聽到了。

他伸手攬過了林世的肩膀,默默地承載了林世幾乎快要垮下來的體重。

林世聽着電話裏黃叔絮絮叨叨的交代,挂掉電話,眼眶微紅。

雖然沒什麽感情,甚至還會有一點小小的怨恨,但接二連三的死亡出現在林世的身邊,任誰都扛不住的。

“都死了,都死了倒好。”林世苦笑道,“留我一個人自在。”

關樓默默地提示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林世也很仗義的沒有忽視他:“當然,你死了我會很傷心的。”

猛然間,林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關老師,你是不是不會死?”

關樓不置可否。

林世默然,半晌才說道:“給我講講介黎吧。”

“爲什麽?”關樓有一些不情願。

林世朝他眦了眦虎牙:“我想知道我上輩子的事情。”

關樓把林世抱着坐在自己的兩腿之間,享受的柔軟的頭發蹭在臉頰上的舒适感。

介黎是黎部落的少族長,因爲身體孱弱不能繼任族長一職,所以便擔任了部落裏的大祭司。

因爲大祭司都有與神明交流溝通的能力,而因爲介黎柔美的外貌與清絕的氣質,關樓,也便是那時候的炎瑞,将介黎留在了自己身邊做侍酒。

後來,凡人反叛了神的統治,利用五大神器的極陰之力将神趕盡殺絕。

介黎爲了救炎瑞,利用五神器封印了炎瑞的神力,但自己也因爲靈力耗盡而氣絕身亡。

臨終之前,他要求炎瑞一定要找到他的來世,并承諾會與他相守永生永世。

不過現在關樓想起來,已經沒有了當初那份感觸,出了些許的感激。

就算介黎與林世是同一個人,關樓也在心底将他們區分對待。

在介黎第一次放下尊嚴爬上他的床雌伏在他的身下的時候,關樓也未曾享受到在林世身上所體驗過的快感。

關樓清楚,這并不僅僅是快感的問題。

但這些自然是不能告訴林世的。關樓看着已在自己身上的林世神情郁悶苦惱,心底泛起了一陣溫柔的漣漪。

“怎麽?”

“我在想,上輩子的我怎麽會那麽混賬啊。”林世忿忿的咬着手指頭,“我應該懇求族人放過你,或者幹脆跟你私奔,找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雙宿雙栖,這對于那時候的你來說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他的耳尖紅了紅,又洩憤式的将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關樓的身上:“而且,就算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會讓你來找我的來生。”

關樓心中微動:“爲什麽?”

“既然這一世不能夠在一起,那便是說明我們有緣無份了,輪回多久都不會改變。”

關樓失笑,如果是有緣無份的話,拿他現在跟林世又兜兜轉轉的在一起了,這又怎麽說?

關樓低頭看見林世濃密的睫毛,硬挺的輪廓,忍不住擡起了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林世被不宣而至的熱情給問得發懵,一時間竟然愣住了。

關樓趁機撬開他的唇,靈巧的舌頭勾起仍然不在狀态的另一半,引領着它,糾纏,吮吸。

柔軟的觸感在口中,關樓心裏生起了難以啓齒的绮念。

想到了林世溫暖而痞氣的笑,想到了林世真實又率直的動作,想到了他們共同經曆過的種種驚險,又想起了林世在他的手中釋放時,用略帶情欲的沙啞的聲音呼喚着“關老師”。

關樓的下腹一陣緊繃,但他似乎已經不再滿足于林世笨拙的手了。

林世感覺到了一個硬物抵在了自己的腿上,一陣驚竦,裝作不經意的慢慢向下移,想借機逃走。

關樓被林世的動作摩擦的倒抽了一口氣,伸出手來止住了懷裏不安分的人,繼續用吻來安撫他,手卻不規矩的拽開了林世的褲子,握住了他的欲望。

弱點被拿捏在别人手裏,林世不敢亂動,接受着關樓的服務。

關樓見差不多了,便翻身把林世壓在了沙發上。

“關老師,我是你學生!”

林世開始據理力争:“祖國的花朵還沒盛開,師生戀是不被社會所認可的!”

關樓安撫的吻了吻林世的脖頸,引得他一陣顫栗。

“沒關系,我不會做到最後。”

關樓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壓抑的情欲。

林世察覺到了關樓的手在自己的臀上揉捏,聽見了褲鏈拉開的聲音,知道木已成舟。

他盡量讓自己放輕松。

關樓救了自己那麽多次,以身相許當然不爲過。

“把腿夾緊。”

關樓輕拍了一下,啪的一聲脆響讓他的動作顯得氵壬穢不堪。

林世覺得有些奇怪,以他淺薄的經驗,不應該把腿打開嗎?

不過林世還是聽話的照做了。

關樓在林世的脖頸處吻了一陣子,便開始在林世的腿根抽動了起來。

林世松了一口氣,卻隐隐有些失望。

他明明都做好了那個的心理準備了啊。

但過了一會兒林世就輕松不起來了。

“你好了沒有?嘶——好疼啊。”

“乖,再忍一忍。”

半個小時之後,某人仍然在有氣無力的抱怨着。

“我夾不住了,關老師!”

于是,一聲略帶哭腔的“關老師”就讓關樓很快破了功。

林世幽怨的望向了埋頭在自己腿間抹消炎藥的關樓,忿忿道:“我訂的下午的火車票!”

雙腿之間紅腫疼痛,微微一動就疼得受不了。

關樓親了一下他渾圓的臀,留下了一個紫紅色的吻痕:“那我抱着你走。”

林世當然不會樂意。

他充分展現了作爲一個合格的小0而具有的頑強的生命力,硬撐着自己上了火車。

第32章

他們的對面坐了一對小夫妻,夫妻手中抱着一個小孩兒,小孩兒的皮膚蠟黃,萎萎蔫蔫的樣子。

“小孩兒,滿月了沒有?”

林世看見小孩子黃軟的頭發,十分喜歡。

那個年輕媽媽滿臉倦色,卻笑得真誠又友好:“我們這次就準備帶他回老家去辦滿月禮。”

通過一番交談,林世和關樓跟對面的夫妻淺淺的認識了一番。

當然,關樓全程一言不發。

孩子的爸爸叫沈嘉,孩子的媽媽叫王悅,兩人都是晉江市人,因爲孩子的身體一直不好,所以他們總是帶着孩子外出求醫,直到最近孩子快要滿月。

林世覺得那個孩子很奇怪,可又說不出是哪裏奇怪。

現在他已經積累了一些經驗了,通常這種情況下隻能說明,這個孩子招惹了什麽不幹不淨的東西。

突然,列車駛入了隧道,車廂裏猛然一片漆黑。

孩子突然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哭的聲嘶力竭。

好不容易等過了隧道,孩子的聲音才漸漸地小了一些,但嗓子已經哭的沙啞了。

關樓看着熱心的幫忙哄孩子的林世,皺了皺眉頭:“他是陰陽眼。”

沈嘉夫婦愣了愣,好一會兒才說到:“孩子有時候的确會對着一個沒人的地方大哭大鬧,有時還會做出伸手躲避的樣子。”

林世現在俨然是關樓的狗腿子了,嚴格落實“順從、服從、盲從” 的三從四德,幫腔道:“看來是撞鬼了。”

沈嘉和王悅互相看了一眼,覺得關樓和林世看上去都人模狗樣的,不像是會胡說八道的神棍,而且他們兩個也都不是什麽堅定的無神論者。

“那我們要怎麽辦?”

關樓本來不想多管閑事,但是林世用那樣懇求崇拜的眼神……該死!

關樓低咒了一聲,貼了一張符咒在小孩兒的左眼上,待它燃燒幹淨,便狠狠地攬過林世的肩,面無表情道:“封了陰眼。”

年輕夫婦隻看到關樓從虛空之中變幻出了一道黃符,黃符又平空着起了火,火又沒有上到孩子的半根毫毛,都是十分驚奇,也沒注意到關樓與林世過分親昵的舉動。

林世對關樓的大發善心十分滿意。

雖然股間的隐隐疼痛仍在提醒他關樓早晨的暴行,但他的心情已經明顯好了很多。

有關樓陪着,林世的笑很難從他的臉上剝下來。

下車前,林世與沈嘉交換了電話号碼。

林世反正是處于禮貌,但沈嘉實在是對關樓崇拜得不行。

關樓看着林世自來熟的樣子,有些不滿,卻也沒說什麽。

他已經習慣了不那麽順從自己的林世,盡管曾經的介黎能幫他盡情地纾解情欲,但他從未如此這般在意過一個凡人的情緒。

關樓與林世先回了别墅,把采購的東西都放下,又打了個電話請家政公司來打掃房子。

陳恺那個公寓的房子關樓還沒退,所以他們決定先去那裏休息。

林世從旅行包裏把給張悠和陳恺買的禮物拿出來帶在身邊,趁關樓将小綿羊停在車庫的時候噌噌噌的跑上樓去,按了按門鈴。

開門的是陳恺,門裏的景象卻閃瞎了林世的眼。

陳恺穿的整整齊齊,套着林世留下來的史努比圍裙,一副家庭好煮夫的賢惠模樣。

而張悠在大冬天的隻穿了一件灰色的寬松線衫,剛剛好好遮住了小巧的臀部,露出了兩條光溜溜的柔韌的大腿。

林世上上下下掃了好幾眼,沒看見意料之中的吻痕,隐隐有些失望。

陳恺原本看見林世一個人來,驚喜萬分,卻察覺到林世奇怪的注意力偏移,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頓時尴尬的不行。

“張悠說他不想穿褲子。”陳恺牽強的解釋。

林世了然的笑笑,換了雙幹淨的拖鞋就把手裏的東西放在了茶幾上。

張悠眼睛一亮:“唔,白果!壯陽!”

林世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個蘋果悠哉遊哉的坐在了沙發上。

陳恺本來想坐到他的旁邊,卻被張悠給硬生生的摻和了進來。

“林學弟,我給你看一個好東西。”

林世好奇的跟着張悠走進了衛生間,看他慢慢的掀起衣服下擺。

“噗——咳咳。”

林世毫不客氣的震驚了,他看着張悠面色酡紅的展示着自己的黑色蕾絲丁字褲,恨不得自戳雙目。

“你想幹什麽?”

林世努力的想保持鎮定,聲音卻抑制不住的顫抖。

張悠羞澀的扭了扭身子。

林世看見他嬌小的小弟弟在單薄的布料裏抖了幾抖。

“這是校長送給我的。”

張悠展示完,又飛快的把衣服放下來,抹平了下擺。

……陳恺?!

林世趕到難以置信。

原來陳恺比關樓還要騷氣!

如果陳恺知道廁所裏的兩個人的對話,一定會氣絕的仰天長嘯:那是我偷偷買給林世的!

磨蹭了好一會兒,張悠和林世才慢吞吞的從衛生間裏出來,看見陳恺和關樓正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沙發上。

因爲有關樓這個外人在,張悠的臉皮頓時薄了許多,飛快地跑回了房間裏套上了睡褲。

陳恺幽怨的望向了林世。

關樓眸色一冷,上前拉着林世的手直接離開了。

過年前後的街上總是十分熱鬧的,所以,一臉大半個月,林世和關樓都天天在街上晃蕩。

林世原本是宅屬性,但和關樓在一起逛街卻從來都沒感覺到絲毫的變扭,仿佛把家都背在了身邊一樣。

兩個人的新年也不顯得冷清。

除夕晚上關樓說要送給林世一個新年禮物,于是把林世扛到了床上裏裏外外摸了個遍。

當然關樓是十分有分寸的,因爲知道林世怕疼,心裏也難以接受,所以最後直接把自己鎖在了衛生間裏獨自解決。

一大早,林世就被電話鈴聲給吵醒。

陌生來電,不在本市。

林世遲疑了半晌,還是接通了。

“是林先生嗎?我是沈嘉。”

林世想起來,沈嘉就是之前在火車上碰到的那個男人。

“唔,有事嗎?”

那個,我想找關先生。“

林世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着的關樓,忍不住小磊奧,湊上前去啄了一口,然後背過身壓低了嗓音:“他不在,有事情跟我說也一樣。”

沈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爲難。

“就是,我家寶寶生了病,想要請關先生來看一看。”

“生病了找他有什麽用。”林世忽然想起了什麽,“你是說,撞鬼了?”

沈嘉似乎很回避這個話題,問了半天林世什麽也沒有問到,幹脆放棄了:“等他回來我再給你回個電話。”

沈嘉感謝了好久,才把電話給挂了。

林世歎了口氣,轉過身來,恰好對上了關樓清明的灰眸,心裏頭狠狠地悸動了一下。

林世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有一點顔控的心理存在的,關樓的臉真是百看不厭。

“什麽時候醒的?”

林世掀開了被子準備起床,卻又被關樓攔腰抱住,跌回了被子裏。

第33章

“什麽時候醒的?”

林世掀開被子準備起床,卻被關樓攔腰抱住,又跌回了被子裏。

“你醒的時候。”

林世微訝,難道他剛才是在裝睡嗎,還真像。

“那沈嘉說的事情……”

“聽你的。”

林世被噎住了。

他終于發現了一個事實,除了在床上的時候,關樓對他是百依百順的。

猶豫着思考了一會兒,林世才說道:“那就去吧。”

關樓點頭,把頭埋在了林世的肩窩裏,貪婪的嗅着林世的味道。

林世是溫暖的,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的真實與美好,似乎就應該這樣大大咧咧的活在這個人身上,誰也搶不走。

簡簡單單的收拾了一番,林世和關樓開始往晉江市出發。

因爲晉江市好歹也算是國内的一線城市,而林世又是一玩就瘋的人,關樓也樂得縱容他,所以一直到獎金半夜,林世才想起了正經事,按照沈嘉給的地址坐上了列車,去了晉江市的衛星城。

應該是末班車了。

列車裏空蕩蕩的。

關樓拉着林世的手做到了一個座位上,緊緊攥着不肯松開。

稀稀拉拉的幾個人無精打采的坐着,每一個都面帶倦色,下班的白領機械的咀嚼着便當,吧唧吧唧的聲音在寂靜之中顯得十分詭異。

列車開了将近半個多小時,一直都沒有停下來過。

林世依稀透過窗戶看到外面的建築物逐漸稀少,心裏頭一驚。

這輛車難道是爲了趕速度所以沒有每站都停車嗎?

“我們在下一站下車吧。”

林世惴惴不安的抓緊了關樓的手,關樓撫慰似的刮了一下他的下巴,拉着他走到了車站門邊,按響了下車鈴。

列車在下一站停靠,林世好奇地打量着這個小小的破舊的路邊站台。

依舊是空無一人,昏暗的燈光看起來似乎很久都沒有維修更新過,看樣子應該已經到了郊區了。

林世擡手看了看手表,已經十一點半了,再過半個小時,車站就會熄燈。

眼前除了這座小車站此外便是大片的荒原,長直的鐵軌延伸向兩邊看不見盡頭。

林世歎了口氣,早知道剛才就不偷懶打瞌睡了,現在坐過了站,還要順着鐵軌走回去。

林世又四處看了看,看見鐵軌邊上插了一個站牌,上面寫的應該是這個小車站的名字。

“如月站”,林世念出了聲,不禁一怔。

關樓察覺到了林世微微僵硬的手:“怎麽了?”

林世搖了搖頭:“隻是覺得這個車站的名字很奇怪而已。”

“哪裏”

關樓眯着眼睛看了片刻,也沒看出什麽奇怪的地方。

林世看着關樓平日裏淡漠的臉上顯現出了迷茫的神色,覺得十分可愛。

如月,きさらぎ,在日本是一個鬧鬼的車站的名字,網絡上先前還傳的沸沸揚揚的。

關樓皺眉。

這裏的确很奇怪,陰氣很重,可是周圍卻沒有一絲鬼氣。

按理說陰氣盛的地方有利于鬼物的修行啊。

林世被自己的猜測吓得打了個寒顫,想和關樓一起沿着鐵軌往前走,但一想到他們的處境,就有些爲難:“關老師,我們是現在回去,還是在這裏留宿一晚?”

“這裏冷。”

關樓言簡意赅。

林世覺得也對,于是兩個人就手拉着手開始前行。

除卻周圍蕭瑟的環境和耳邊不時傳來的鐵錘擊打聲,這樣的散步其實還挺浪漫的。

林世想着,甩了甩腦袋,想把那個煩人的“镗镗”聲給甩開,卻敏感的發現聲源離他們更近了了些。

他偏頭看了看關樓波瀾不驚的側臉——或許是自己想太多了。

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車站已經不見了蹤影,黑暗天光中依稀能夠看見一絲物象。

走到了一條隧道前,關樓硬生生的停了下來。

“怎麽了?”

林世很緊張。

關樓搖了搖頭。

他好像看見了介黎在一團白光之中灰飛煙滅,那是一千多年以來他最刻骨銘心的記憶。

隧道裏要比外面稍稍暖和一點,硌腳的石子在腳下嘩嘩響動。

林世的手中微微冒汗:“關老師,你聽到擊鼓的聲音了嗎?”一下一下的敲擊着耳膜,似乎所有的鼓點都圍在他的腦邊。

關樓側耳傾聽,卻是一驚。

介黎在呼喚他,介黎的聲音似乎很痛苦。

兩個人各懷心思的往前走,前方隧道出口處隐隐有一絲白光,白光之中有一個佝偻的身影。

林世猛然驚慌了起來:“關老師,不要再走了。”

關樓不解。

林世臉色蒼白,滿眼的絕望與無助:“他會把我帶回去的,會帶我回去的,我還不想死。”

關樓的心倏地疼了起來,這樣的林世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仿佛是孤身一人。

他把林世緊緊的擁在了懷裏,站定不動,低聲安慰道:“别怕,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一個獨腿的老頭,背着鼓,拿着牛角刀。”

獨腳老頭?關樓看向了那個飛奔而來的白色身影,沒有背着鼓,也沒有牛角刀。

他默默地在另一隻手中運氣了靈力。

“你們怎麽可以呆在這裏!”

那個人一聲大喝,看見了關樓,卻猛然刹住了腳步:“炎大人?!”

關樓看清了來人,熄掉了手中的靈力,将已經昏迷的林世抱了起來。

既然白無常都來了,那麽這裏一定不會是晉江市了。

“這是哪裏?”

仿佛時光流轉,他又重新回到了那個叱咤風雲的時代。

白無常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關樓懷中的林世,薄唇微抿,眼中閃過一絲不明意味的神色,但未等到關樓察覺,便重新恢複了原先誠惶誠恐的樣子:“回大人,這裏是地府。”

千年之前,神被凡人毀滅之後,地府僥幸逃過災難,卻也落魄至斯。

地府?

關樓想到了剛才的那輛列車,這麽說來那輛車是直通地府十八層的?但那輛車上的确都是人沒錯啊。

白無常悻悻:“因爲沒有了集煞令,地府的煞氣鎮不住,隻能定期招收一些活人進來鎮煞。”話鋒一轉,他又道:“大人放心,那些凡人皆是自己尋死的,但凡有生的念頭,地府也不敢收。”

關樓淡淡的瞟了他一眼,白無常立刻噤了聲,恭恭敬敬的帶着關樓離開。

走出地府前,關樓突然發問:“在地府可以看到前世嗎?”

白無常愣了愣:“剛才大人走的是三生道,凡人途經此處皆會記起前三世的回憶。”

關樓皺了皺眉。

他不記得在介黎做了自己的侍酒之後曾與其他人有過什麽接觸。

林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了酒店裏。

他有些不好意思,每次遇到這麽危險的狀況都會不合時宜的昏睡過去,這次應該又拖關樓的後腿了吧。

關樓從浴室裏走了出來,看見林世趴在床上發呆,耳尖紅紅的,心上湧起了一股溫暖,他熟悉的那個林世又回來了。

林世察覺到了身後一股熱氣,轉過身去,唇卻被堵上了。

肆意搜刮了一番後,關樓心滿意足的枕在了林世的大腿之上,半眯着眼睛,既慵懶又性感。

“關老師,我們是怎麽回來的?”

關樓沒有說話,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林世了然,俯下身去,很響亮的“啵”了一口。

關樓滿意的撐手坐起,盯着林世目光灼灼:“坐出租車。”

“出租車?”林世訝異,那麽荒涼的地方,還有鐵軌,怎麽會有出租車經過呢?

關樓沒有說謊,白無常的确是把他們塞進出租車裏帶回來的。

林世也知道關樓不是會随随便便開玩笑的人,勉強相信了他的話。

“你之前說的那個獨腳老人……”

“什麽獨腳老人?”林世一臉迷茫,“關老師你到底在隧道裏看到了什麽?”

關樓抿唇。

看來林世不記得了。

他一直以爲自己對介黎了如指掌,現在才發現,有一些事從一開始就脫離了他的掌控。

第34章

第二天,林世和沈嘉通了電話,乘公交車去了醫院。

醫院裏蘇打水的味道很沖,關樓十分嫌惡的往林世身邊靠了靠。

王悅倚在了病房門口,神情憔悴。她看見關樓,眼睛一亮,拽住了關樓的衣袖:“關先生,小寶已經昏迷了三天了。”

關樓沒有說話,但冷的噗噗掉渣的臉已經明白無誤的彰顯了他此刻的心情真的很差。

林世知道關樓不喜歡别人碰他,不動聲色地拉開了王悅的手。

“醫生怎麽說?”

身爲正直的好青年,林世當然首先相信醫生的話。

王悅的臉色忽然變得更難看了。

她四下裏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就把關樓和林世拉到了一個角落裏。

原來,自從生了怪病以後,小寶一直不肯睜眼睛,連醫生也查不出來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有一天,王悅給小寶擦身子的時候,突然發現小寶的眼睛睜開了。王悅欣喜若狂地看着小寶的眼睛,卻看見了一個讓她無比恐懼的東西。

“你說小寶的眼睛裏還有一雙眼睛?”林世心中一動,“說不定是重瞳呢?”

重瞳,也就是現代意義上的瞳孔黏連綜合症,這種情況屬于瞳孔發生了粘連畸變,從O形變成∞形,但并不影響光束進來,又叫對子眼,現代醫學認爲是早期白内障的現象。由于眼珠子顔色淺,看上去就象是大瞳孔套小瞳孔,所以叫重瞳。

曆史上有過這種症狀的人不在少數,著名的大聖人項羽、堯舜都是重瞳子。

王悅搖了搖頭:“兩隻眼睛的顔色不一樣。所以我們想請關先生來看一看。”

“什麽時候生的病?”林世十分享受充當林洛克的過程,名偵探的架子擺的很足。

“大概滿月之後。”

王悅偷偷觑了一眼旁邊百無聊賴的關樓,也沒有心思繼續交談下去了,直接把人領進了病房。

沈嘉上班去了,而因爲怕真的招惹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夫妻倆也沒敢讓家裏的老人來照料,所以看護小寶的隻有王悅一個。

小寶緊閉着眼睛躺在了小巧的病床上,因爲滿月禮,黃軟的胎發已經剃掉了,光溜溜的腦袋圓咕隆咚的更顯得面色蒼白。

關樓淡漠的置身事外,林世卻興緻萬分的趴到病床前,扒開了小寶的眼睛。

“啊!”

林世的手一哆嗦,撞鬼般的蹦開,被關樓及時的抱在了懷裏。

他看見,在小寶深棕色的瞳仁裏有一隻狹長的眼睛,隐隐泛着血紅的光,似乎還微微眨了一下。

關樓對林世的投懷送抱很是滿意,心情也好了不少,勉爲其難的搭理了被忽略了很久的王悅:“胎發呢?”

王悅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的走到病床邊在手提包裏翻找了起來。

“你難道沒有把小寶的胎發挂在房梁上嗎?”

林世見王悅手忙腳亂的,忍不住開口道。

他記得自己老家的傳統就是把小孩子的滿月胎發用紅紙青線包裹起來,懸在高處,辟邪鎮魂。

王悅面色微赧:“我們是租的公寓。”

林世了然。

找了半天,王悅也沒有找到包裹着胎發的紅紙,猜想大概是丢了。

關樓側頭略微思索了一陣,湊到林世耳邊低聲說:“食發鬼。”

林世的耳尖倏地紅了,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關樓勾了勾唇角,選擇一個身體敏感又跟自己默契相投的媳婦兒真是明智。

食發鬼,佛家三十六鬼之一,喜食人的頭發,尤其是嬰兒的胎發,誰家孩子被他調戲了便會結下鬼緣。

所以小寶是被食發鬼附身了?

關樓沒有說話。

其實也不算附身,隻是被食發鬼的部分陰靈侵占了身體,隻要略微施法将兩魂分開即可。

王悅在一旁當然聽得一清二楚,臉色煞白,眼神灰暗。

林世不忍的拉了拉關樓的袖子,關樓淡淡的瞟了他一眼,走到病床邊,在小寶額頭上貼了一道符咒。

小寶的眼睛陡然睜開,血色盡數褪去後又緩緩閉上了眼睛。

“三月初三再分魂。”

王悅當然是感激涕零地點頭。

關樓如釋重負的拉着林世快步離開。

“關老師,爲什麽一定要等到上巳節才分魂”林世化身爲好奇寶寶,“因爲浴佛嗎?”

關樓狠狠地揉了一把他的頭發:“三月初三春日清明,陰氣消散。”

林世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一頭被揉亂了的頭發呆萌的四處晃蕩。

回到魏行市,林世和關樓也應該按部就班的上學上課了。

假期的時間總是太短,而在學校裏林世與關樓總要裝作不熟識的樣子,弄得關樓,美十分不爽,每每下課後總要把林世帶到辦公室去狠狠地咬一頓。

某天咬完了以後,林世捂着紅腫的嘴唇幽怨的看着辦公桌前若無其事的翻閱着文獻的關樓。

“關老師,明天我要去聽講座。”

關樓的動作一頓:“哪裏?”

“青花大學。”林世的眼睛卟啉卟啉的閃着光,“青花大學曆史系著名教授賈文藝的講座。”

關樓皺眉:“明天我要上課。”

所以才要去。林世腹诽着,面色如常,懇切的模樣,狡黠的雙眼讓人忍不住母性大發。

關樓不是女人,沒有母性,但他還是無法拒絕林世的要求。

他畫了一張平安符,在上面滴了一滴血,疊成塔狀塞進了林世的額口袋裏。

青花大學在首都西津市,是國内首屈一指的頂尖學府,而這個賈文藝教授,因爲對中國先古文化的研究而享譽國際。

林世在熙熙攘攘的講堂之中找了個空位坐下,在一片喧鬧的氛圍下閉目養神,猛然聽見了身邊的聲響,林世驚醒,轉過頭去看見了一張有點眼熟的臉。

“啊,還記得我嗎?”

來人拿着筆記本在林世的左手邊坐下,清爽的馬尾高高紮起,既幹練又妩媚。

林世的腦袋飛快地轉了一圈,才想了起來,這個女孩兒就是之前在火車站有過一面之緣的果果。

“呵呵,記得。”林世暗自佩服自己的機智,“你弟弟呢?”

果果笑了笑,朝着林世的身後揮了揮手,林世轉頭,就看見那個清秀的少年安分地坐在了自己的右手邊。

“他好了?”

林世微訝,總覺得少年似乎比第一次見到時要清醒幾分。

果果的口氣略有欣慰:“他比以前好得多了,不過還是有一些遲鈍。”

仿佛爲了證明她的話,少年一直默默地垂着頭,一聲不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

林世遺憾的點了點頭。

少年挨他很近,林世能夠察覺到少年平穩地呼吸。

講座已經開始了,林世全然忘記了身邊的這兩個插曲,專心緻志的盯着講台上的幻燈片。

猛然間,林世察覺到胸口一疼,仿佛心被掏空了一樣。

他回過神來,看見少年正指着自己的左胸。

林世看着這略顯詭異的姿勢,還有少年怎麽看怎麽無辜的眼神,眼角一抽,輕輕的把少年的手移了開去。

第35章

講座已經到了提問時間,林世當然不會錯過這樣的大好機會。

“賈教授,我想請問,第一個利用宗教崇拜并由此産生出奴役的人,能否稱之爲無神論者?”

賈文藝對林世的問題有些驚訝,目光之中包含着贊賞:“這位同學思考的很深刻,你的問題稍後我們單獨讨論。”

講座結束後,賈文藝和林世進行了一場深入地探讨。

當然以林世對考古的熱愛這場探讨不會很平靜,不過賈文藝确确實實喜歡上了林世這個學生。

“你應該不是青花大學的吧?”

“唔……”林世看着賈文藝送的曆史資料,對他的問話有些心不在焉,“龍淵學院的。”

賈文藝猛然一驚,到退了幾步,差一點摔在地上。

林世這才擡起頭來,看見賈文滿臉冷汗,面色慘白。

“怎麽了,教授?”

賈文藝沒有回答,隻是深深地看了林世一眼,帶着驚慌與難以置信,轉頭便離開了。

林世也沒多想。

因爲賈文藝畢竟是知名教授,平時一定很忙。

林世夾着那一疊賈文藝忘記帶走的資料,到處問路才找到了洗手間。

站在鏡子前面洗了一把臉,林世突然感覺到有些異樣。扒着眼睛湊到鏡子前面仔細地看了看,頓時懵了。

在他的眼睛裏,又一隻微挑的眼睛,無波無瀾,仿佛一隻深埋在心底。

林世眨了眨眼睛,一切又恢複了正常。

他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最近一定是太累了,都出現幻覺了。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關樓靜靜的坐在沙發上等他。

林世心中一暖,奔上去圈着關樓的脖子熱情的吻了一番。

“餓死了,關老師,有吃的嗎?”

因爲做了好幾個小時的車,林世的鼻子被風吹的塞塞的,聲音也有點糯糯的,富有朝氣的聲線讓關樓心癢癢。

從冰箱裏扒出了幾個胡蘿蔔蛋糕胡吃海塞了一頓,林世仰趴在沙發上,撫摸着自己吃撐了的肚子。

關樓坐在他的身邊,拿開了他的手,自己幫他按摩小肚子,手指不時地在林世肚臍周圍打轉。

林世憋不住癢笑了幾聲,一把抓住關樓不安分的手,一下子坐了起來:“關老師,明天三月三,我們要去晉江市。”

關樓不置可否,掙開林世的手繼續作惡,鬧了一會兒便起了火,這一夜又苦了林世的右手。

林世是在很早的時候被關樓給吻醒的。

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扭頭看見窗外朦胧的天色,十分不滿。

關樓揚了揚手裏的車票,林世猛然想起了正經事,跑去匆匆洗漱吃完飯,就跟關樓一起出發了。

這個人仿佛永遠也不會安分下來一樣。

關樓望着林世,眼神溫柔地想要滴出水來。

醫院裏沈嘉和王悅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桃木劍、糯米、雄黃酒,一應俱全。

關樓淡淡的掃了一眼,一言不發。

林世有些冒汗:他從來沒見過關樓用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小寶躺在了病床上,額頭上仍然貼着關樓給的那張符咒,随着呼吸的起伏,符紙微動。

關樓将符紙一把撕了下來,小寶的眼睛猛然睜開,從中射出了一縷黑氣,朝着林世的額方向湧去。

關樓眸色一冷,伸出兩隻夾住了黑氣的一端,仿佛蛇被捏住七寸一樣,黑氣刹住了行程,在關樓手中肆意扭動。

關樓的手腕微微用力,黑氣仿佛被拉長了一般順着關樓的動作從小寶體内被抽出。

猛然間,病房裏爆發出一陣非男非女的嚎叫聲,關樓扔出了一張隔音符貼在了門上。

王悅和沈嘉早已吓得躲到了門邊,而林世則目不轉睛地看着關樓的動作。

随着時間的推移,黑氣逐漸變淡。在黑鳍即将消失的時候,一張女人的臉從小寶的身體裏若隐若現的浮現了出來,從林世這個角度看,就像是從小寶腹中硬生生的扯出了一個人頭。

關樓的額角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他拿出一張符咒貼在了女人的臉上,符咒放出的光芒竟讓林世感覺到了一陣被撕扯的痛楚。

“唔……”林世哼唧一聲搖搖欲墜,臉色慘白。

關樓瞥見了林世的異狀,心神一分,女人便趁機回到了小寶的體内。

關樓不管不顧的扔下了手裏的小孩,扶起不自已昏迷的林世,探上了他的額頭。

該死,關樓低咒一聲,解開了林世的襯衫扣子。

先前他已經察覺到了林世的體内有兩股魂力,在他還沒有搞清楚狀況之前,趁着林世魂魄離體時封印了另一股魂力,但現在封印似乎毫無征兆的被解開了。

關樓試圖強行再封印,但林世痛苦的呻吟卻阻止了他進一步行動。

林世被封印過的魂力已經對他的靈力産生了抵制,若強行使用封印,恐怕會害的林世魂飛魄散。

屋漏偏逢連夜雨,王悅的一聲尖叫逼的關樓擡起頭來。

病房的牆壁上,從正中央裂開了一條帶血的裂縫,仿佛一道抓痕,黑色的頭發從裂縫中間冒出,瘋狂的伸長,已經有一股頭發纏住了王悅的腳。

關樓扔出了一團火焰燒斷了那些惡心的頭發。

王悅和沈嘉充分發揮了人類趨利避害的本能,抄手撈起病床上的小寶,躲到了關樓身後。

關樓把林世護在懷裏面,對身後二人的靠近十分不滿,面色陰沉

頭發仿佛長了眼睛一般朝關樓伸去。

嚓嚓嚓,地面與牆上又裂開了幾道縫隙,一團又一團泛着油光的黑發伸展開來,帶着陣陣惡臭。

關樓在四周撒下了幾張符紙,符紙燃燒成了一道半人高的火牆,死人發盤桓在火牆之外,不敢靠近。

突然,小寶爆發出了一陣凄厲的怪叫,剛才那個女人竟然主動的從小寶的身體裏退了出來,身後背着一個嬰兒狀的陰靈,隐進了牆壁中。

與此同時,觸手一般的頭發也迅速消失殆盡。

關樓撤去火牆,轉身看着身後滿臉悲傷的年輕夫婦。

小寶的身子已經軟趴趴的沒了呼吸。

“救不活了。”

關樓抿了抿唇,扔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小寶的魂魄已經跟厲鬼陰靈煉化到了一起,如果想要分開,除非同歸于盡,更何況狂,像小寶這樣天賦異禀的孩子,即使活了下來,生活也注定不平靜。

關樓抱着昏迷中的林世直接打的回家。

或許是介黎前生的執念太重,仍要把記憶留在來生的一魂一魄裏。

關樓心頭微動,修長的手覆上了林世的面頰,一下一下的摩挲着。

還好,你是你,是林世,是介黎。

第36章

天色不早,關樓抱着昏睡中的林世去浴室打理。

此時的林世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堅忍固執,偶爾難得一見的依賴。

關樓俯下身,咬了咬林世柔韌的腰,留下一個暧昧的紅痕。味道不錯,關樓暗自評價。

因爲顧及到林世的情緒,他一直在找一個合适的契機來深入這具美味的軀體,現在看來,麻煩還很多。

關樓擦拭到林世的後肩時,突然察覺手下的身子一陣顫栗。他警覺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到林世的肩背上有一道小小的劃痕,從傷口中長出了一排油亮的黑發。

關樓的眸光一凝,指尖凝處一團火,将那些有礙觀瞻的東西燒成灰,然後将修長的手指探入了傷口中,捏出了一團污糟的發引。

關樓的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神色。

是他疏忽了,竟然讓食發鬼趁機種下了發引。

關樓正想把手中這個令人作嘔的東西給燒掉時,一團長發如同章魚的觸手一般從浴室的下水道裏探出,朝着關樓手中發引的方向向上攀援。

關樓微微眯起了眼睛,輕輕向地上扔出了一團金紅色的火焰。火焰及地就立刻熊熊的燃燒了起來,順着觸手長發,一直燒到下水道的深處,隻聽見一聲慘叫,伴随着一陣嬰兒的啼哭,一切又重新安靜了下來,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響聲驚動了林世,他在水中撲騰了幾下,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一絲不挂,,耳尖微微泛紅:“關老師,你出去好不好?”

關樓低頭啄了一下林世的嘴唇。

林世一愣,眼神迷離了起來。

“炎……”林世的雙臂環上了關樓的肩,唇邊在他的耳垂上蹭了蹭。

關樓疑惑地看着懷中有些陌生的林世,看見他略帶誘惑的英挺面容上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清冷與矜持。

關樓有些抗拒的想松開手,林世卻緊緊的攀着他不肯松開。

“我回來了,難道你不開心嗎?”

林世的嘴角噙着一絲莫名其妙的笑,不同于他往日的陽光俊朗,反倒是落寞疏離。

一千年前,關樓倒是覺得這樣的笑容頗有韻味,現在卻隻覺得礙眼。

執念太深也不是什麽好事。

關樓歎了口氣,伸手在林世眉心輕輕一點,林世的眼神頓時清明了起來。

他擡臉看見關樓半敞着的襯衫裏露出的精碩的胸膛,自己的尾椎則微妙的抵在了堅硬火熱的某處。

“卧槽!”

林世驚慌失措的跳出了浴缸,濺了關樓一身的水,腳底下又沒才好,吧唧一聲帥臉着地。

客廳裏,林世百無聊賴的坐在沙發上,腦袋使勁向後仰,鼻子裏插了兩卷通紅的衛生紙。

關樓洗完澡出來,順樓把兩卷衛生紙拿下,又卷了兩張塞進去。

“關老師……”,林世艱難的開口,“脖子酸。”

關樓幽幽的看着林世沾着鼻血的猥瑣的小臉,剛才被林世嫌棄的感覺讓他很不爽。

林世被關樓不知所謂的眼神盯得發毛,又被他莫名其妙的邪火惹得異常委屈,眼眶微紅。

關樓歎了口氣,把手臂架在了沙發上林世的脖子後頭。林世湊過來在關樓的臉上吧唧一下,高興的枕在了關樓的手臂上。

關樓抹掉自己臉頰邊被林世沾上去的血迹,眼神溫柔,灰眸幽深。

後來林世聽關樓說了小寶的事情以後很是唏噓,還好他不是什麽聖母,隻是打了個電話安慰沈嘉夫婦。

夫妻倆倒也看得開,畢竟小孩子自出生開始就多災多難。

關樓同意是同意了,就是有點不大放心,安排張悠陪着他一起去。

賈文藝訂的餐廳在市中心人流最大的地方,位置也靠在窗戶口,仿佛在提防着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林世有些失笑,就那麽樣一個老頭子,自己還能把他怎麽樣不成?

張悠破天荒地沒有搶先點菜,他盯着賈文藝的臉,皺了皺鼻子,轉過頭去對林世說道:“林學弟,這個人長得很像我以前的導師……就是老了很多。”

賈文藝聞言身軀一震,冷汗倏地就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張悠隻正經了這一句,就恢複了平時神經大條的性子,專心緻志的點單吃飯。

林世敏銳地察覺到了有點貓膩:“教授找我到底有什麽事情?”

賈文藝惴惴不安的瞟了一眼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陽光透過透明窗玻璃照進來,把林世的影子投到了地上。

賈文藝幾不可見的松了口氣。

“你最好現在離開這個學校。”

林世微訝:“爲什麽?”

賈文藝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是個惜才的人,看得出林世是塊好料自,要不然也不會爲了他來到這個噩夢般的城市。他指了指張悠,說:“他沒事嗎?”

“沒事。”林世覺得莫名其妙,“應該有什麽事嗎?”

賈文藝見張悠專心緻志的對付着眼前的食物,猶豫了片刻後便将一個十幾年都不爲人知的秘密和盤托出。

十五年前,賈文藝是龍淵學院的曆史系主任,與當時的兩位教授一起搞了一個考古活動。

他們在一個古部落遺址中發現了一枚玉璧,令他們驚奇的是,根據測定,這塊玉璧已經有了兩千多年的曆史,卻依舊完好無損,光潔如新。玉璧周身還隐隐有一圈黑氣環繞,十分詭異。

于是當天,賈文藝他們就帶着這塊玉璧回到學校,放在了研究室裏,而恰巧那天賈文藝的妻子出了車禍,急需他趕回去。不得已,他放下了手裏的研究任務,轉而交給了自己手下的幾個研究生和參與這項課程的本科生。

第二天來到學校,卻讓她看見了一副畢生難忘的畫面。

學校裏的所有人,門衛、老師、學生,都僵死了倒在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橫陳,有的還保持着生前一刻的動作。

原本熱絡活躍的小鸢此刻卻是寂靜無聲,堆滿了一個學校的屍體。

賈文藝飛也似的逃了出去。

他想到了那塊玉璧,覺得一定跟那個脫不了幹系,但他沒有膽量在回去看看。

他曾經報過警,但警方卻沒有任何回應,媒體上對此事也沒有任何的報道,仿佛這個學校從未出現過。

所以,從那以後,整個龍淵學院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猛然間一陣刺耳的刀叉碰撞聲響起,林世突然想到張悠還在旁邊,驚慌失措的開口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張悠淡定自若地反應給驚住了。

“當年我也參與過那項研究。”張悠那紙巾抹了抹嘴,那張總是挂着笑得臉此刻卻是陰沉沉的,“雙手套上手套走進研究室的時候我就昏死了過去,再次醒來後一切又恢複了原狀,隻是校長變成了陳恺。”

林世有些毛骨悚然:“這麽說你早就知道?”

“不,我不知道。或許我隻是對陳恺的法術沒有其他人那麽敏感,所以偶爾能夠想起以前的事情。”

林世看着張悠盤子裏被切得四分五裂的牛扒,心中的疑雲卻越來越重。

看樣子應該是自從十五年前的那件事過後,全校師生在陳恺的施術下一年又一年的重複着盡享那項研究以前的生活。

但陳恺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他爲什麽要隐瞞這些真相,在這座鬼城生活下來?

那塊玉璧,又究竟有什麽秘密?

第37章

林世驚愕的難以置信的眼神落在張悠眼中卻又變成了另一副樣子 。

也對,自己都無法接受的非人類的身份,怎麽可能強求别人不避之如蛇蠍?

想着想着,張悠的眼神漸漸暗淡了下去,丢下手裏的刀叉,推開椅子就跑了出去。

林世微愕,随即向賈文藝道了個歉,也飛快地跟了出去。

即使張悠爲人爲鬼已經活了三十五年,但心思單純,某些想法白的如紙,還是小孩子心性,所以林世很快就在一個餐廳背後的小巷子裏找到了蹲在角落裏的張悠。

其實林世也沒多想,畢竟跟這個少年認識了那麽久了,再說,就算是鬼,他也首先是張悠啊。

于是林世走近,挨在張悠的身邊跟他一起蹲下。

張悠察覺到林世的溫度,身子僵了僵,終究還是把埋在手臂裏的頭給擡了起來,臉上依稀有幹涸的淚痕,襯得那張娃娃臉更顯得可憐,讓林世的小心肝疼的一抽一抽的。

“你看過一部美國電影,叫人鬼情未了麽?”林世假裝漫不經心的提起,“剛才陳校長打電話問你什麽時候回去。”

張悠眼睛閃了閃,剛剛升起的火光又突然熄了下去。

“陳校長他,早知道,所以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吧。”

林世想起了陳恺平時對張悠的寸步不離,還有那條暧昧的丁字小短褲,用力的拍了拍張悠的肩膀,在他的耳邊嘀咕了一陣子。

張悠也是小孩子脾氣,對林世說的話縱使深信不疑的,隻見他面色爲難,但很快又釋然,隻是眉宇間仍然有一些憂愁,但心情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沮喪。

拉着張悠的手走出了巷子,林世給關樓打電話請假,要求在外面過夜。

無視關樓冷的掉渣渣的口氣,林世悻悻的挂斷了電話。

“你跟關老師感情真好。”張悠羨慕的感慨着,眼中無不黯然。

林世看在眼裏,痛恨陳恺的沒眼光。

怎麽看張悠都比他更适合躺在紅床單上嬌俏的叫喚啊!

一想到張悠一米七的小身子闆在陳恺健壯的身軀下婉轉承歡,可愛的娃娃臉上布滿了情欲與羞怯,既矛盾又氵壬靡。

林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晃了晃腦袋。

最近耽美小說看多了,開始掉節漕了。

林世和張悠一路走到了學校。

這個時間點,學生們都睡了。原來的研究室因爲陳恺的禁令而廢棄不用,鑰匙一直由張悠保管着,但之前張悠死皮賴臉的跟着陳恺搬出宿舍的時候留在了宿舍的抽屜裏。

沒有了關樓的幫助,林世爬牆爬的很辛苦,和張悠一起從牆上摔了下來,渾身酸痛。

夜已深,風吹草動都聽得一清二楚,再加上林世白天裏知道了的真相,就更覺得這座學校的陰森可怖。

林世不知道現在該贊歎自己的粗神經還是撞鬼的經驗豐富,再也沒有了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情的恐懼。

或許如今各式各樣的靈異事件已經伴随着關樓給他帶來的各種驚喜成爲了林世生活最爲精彩的一部分,這也能夠解釋爲什麽他能那麽自然的接受張悠的真實身份。

“林學弟,你說我們會不會出什麽事啊?”張悠縮頭縮腦的緊抓着林世的手臂,四處張望着,神情緊張。

林世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烏鴉嘴!”

話雖這樣說,但林世心裏頭還是惴惴不安。畢竟張悠體質特殊,又一直呆在陳恺的身邊,或許正是因爲這樣才顯得無比純良呆蠢,但學校裏的那些人,每日都浸氵壬在這般鬼氣森森的環境之中,難免會有什麽異常。

走到了張悠的宿舍門口,兩人定定的站在門口,誰也不敢動。

“林學弟,你進去吧。我把抽屜的鑰匙給你。”

林世闆着臉,學關樓的樣子面無表情地看着畏首畏尾的張悠。

張悠悻悻:“人生自古誰無死。”

林世反駁:“不如就讓你去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你來辦事我放心。”

“同根相煎何太急。”

“太監不急皇帝急。”

“……”

張悠眼眶紅紅的盯了林世半晌,林世終于敗下了陣來:“好吧我去。”

吱呀一聲宿舍門被打開了一條縫,林世捏着張悠給的鑰匙,蹑手蹑腳的走了進去。

所有人都睡得死沉沉的,連呼吸聲都沒有,整個宿舍裏安靜的可怕,就像個停屍間。

可能是年久失修的緣故,抽屜特别難開,林世鼓搗了半天也沒拉的開。張悠一個人站在外面等得不耐煩了,幹脆鼓足了勇氣,也走了進去。

路過他自己的床位時,張悠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下鋪的兄弟。

林世眼看着情況不對,敏捷的沖上了前,捂住張悠的嘴。

“唔……”快要出口的尖叫聲被林世捂滅在了手中,張悠眼淚汪汪的沖林世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松開了。

林世心有餘悸地松開了手。

張悠喘着粗氣指了指一旁的床鋪,林世也好奇的看了一眼,立即抓住張悠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張悠下鋪的那個學生林世在關樓的課上也見過一兩次,是一個挺老實本分的人,長得也很壯實,不過現在隻剩下一具烏黑的幹屍,風幹了的肌肉繃在酥脆的骨頭上,胸腔卻還在一起一伏,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響。

不敢再多加逗留,林世飛快的拿了鑰匙,帶着張悠逃了出去。

“林學弟,校長真的會來嗎?”

張悠不安的站在實驗室門口,就算隔着一扇厚重的鉛門,林世也被從内而外散發的陰風陣陣弄得十分不舒服。

林世安慰似的拍了拍張悠的肩,然後就躲到了一旁的樓梯口。老樓梯上都是灰塵,但爲了看八卦他隻能忍着。

張悠一個人站在長而暗的走廊中,窗戶裏的黎明天光隻能隐隐的照亮周圍的物事,愈發顯得落寞。

另一側的樓梯口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張悠反射性的擡手,卻被一把抓住。

陳恺的衣衫微微有些淩亂,溫和無害的臉上竟有了一絲愠氣。

“你到底在幹些什麽?”他捏着張悠的手腕微微用力,張悠既疼又委屈,眼眶微紅。

“我想做個活人。”

陳恺一愣,張悠抿了抿嘴唇,繼續說道。

“校長是因爲我是鬼才一直拒絕我的吧,如果不是林學弟,校長你應該也不會看我一眼吧……”

張悠本來是按照林世的囑托演戲來着,結果越說越委屈,一股腦兒地把自己心裏頭的話都給說了出來:“我怕校長以後會不要我,會把我當作怪物。”

還沒說完,張悠便被陳恺摟進了懷裏。

陳恺看着那張略顯稚氣的娃娃臉,滿臉淚痕的張悠和平時截然不同的反差,讓他的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陳恺手忙腳亂的幫張悠擦掉眼淚,笨拙地安慰着:“不會不要你的,以後都不會不要你的。”

林世貓着腰看着陳恺與張悠的親昵舉動,心中暗爽,突然被耳邊一陣暧昧的氣息弄得一陣顫栗。

他僵硬的轉過頭去,瞳孔微縮:“關老師!”

第38章

開辟鴻蒙,炎瑞誕生于千萬年之前,冷眼看三界從無至有,從荒涼至繁盛,凡間生出星星點點的蝼蟻,逐漸的,便星羅棋布,九州大地之上滿是人聲喧嘩。

于是衆神便劃分了人間勢力,将幾個勢力強盛的部落瓜分,用他們的供奉換取神明的庇佑。

而炎瑞,便掌握着最爲開化的黎部落。

他确實對這些無所謂的事情毫不在意,隻是每隔百年接見一次部落裏的大祭司,照例說一些廢話,讓那些無知無畏的凡人安安心。

又是一個寂寞的百年。

炎瑞獨自一人立于凡人爲其準備的神殿之中,偶爾略顯好奇的擡眼看了看近百年間神殿裏新添的擺設,隻是一瞬,便重又垂下了頭,眼神淡漠的把玩自己手中的金紅火焰。

未幾片刻後,重重塵封進門被守門人推開,露出凡間炙熱的天光,光影中徐徐走來一個清麗瘦削的身姿。

這倒是不同于前幾任白發白須的老人家,也是時間湊巧,此時前任祭司方殁,介黎雖則年幼,卻是靈性過人,天資聰穎,辯陰陽,理萬物,順理成章的便繼任了大祭司之位。

炎瑞有了些興趣,稍稍留意了一點,打量着眼前的祭司。

倒是,一枝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

來人長着一副連神仙也爲之傾倒的好樣貌,面若霜雪,眸若點漆,唇似绛丹,齒如貝珠,顧盼生姿間皆是不經意的妩媚風情,偏偏臉上卻是不動聲色,滿是高傲不馴之意,讓人忍不住想将他按倒在床榻之上狠狠折辱一番。

炎瑞想到同僚們養的那些奴隸們,偶爾也做些得趣之事,當着他的面叫的歡暢,氵壬靡的很,卻偏偏叫人樂此不疲。

他想,這千百年來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三界之内也無個熱熱鬧鬧的安身之處,總得有個人陪着才好。

再者,也可嘗嘗那衆人口中的閨房之樂。

炎瑞掐滅了手中的靈力,手負在背後踱步至廷上,慵懶的倚在神殿裏的座椅上,撫着扶手,示意介黎繼續照常的流程。

介黎面色無礙的俯身,跪下,行了一個大禮。

“尊神在上,身負部落衆姊弟之所命,拜負尊神所求三事。”

“一求部落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二求姊弟身體康健,白喜而過。”

這兩句皆是客套話,炎瑞早已聽的熟透了,卻隻是盼着介黎的下一句。

大抵是求自身長命百歲,又或是錢财萬貫之類的,想到這裏,炎瑞頓時沒有了聽下去的心思。

“三求天地間自此便無奴役,凡人不再被視作蝼蟻。”

一語成谶。

(炎瑞微微眯起眼睛。

“你成功的引起的我的興趣,男人。”【霧】)

關樓揉了揉眉間,神情之中竟是隐隐有苦悶煩惱之意,嘴角卻是噙着一絲笑意,比以往要生動活潑的多。

“可是有些難呢,不若本尊留你做我的侍酒如何?”

做了神的奴隸,便意味着永生永世的壽命與部落裏難得的盡心的庇護,可便是旁人求之不得的。

但介黎卻是一副爲難的模樣,方想嗫嚅着開口拒絕,卻見殿堂之上沉沉盯着他的那雙眼,毫無波瀾,無情無欲,便是想起了方才爲部落求的庇護,又是進退維谷的心思。

他偷偷的擡眼仔仔細細的端詳着坐着的那人。

便是玄衣着身,配銀線繡下的團雲紋飾,華貴無比,卻仍舊是無法匹及那人渾然天成的氣勢。

細細看來,劍眉入鬓,灰眸幽深,高鼻英挺,薄唇鋒利,驚爲天人的好相貌,卻是乍看驚豔,細品深沉,悠悠蘊着千古積澱的寂寞與冷情。

此時的關樓,還是當年那個炎瑞,無情無欲的無心之人,貪圖凡人的美貌與溫存,并不懂情欲之中所暗含的情意。

此時的介黎,仍是當年那個侍酒,清冷高貴隻爲一人折腰,心系天下百姓蒼生,總是良善毫無偏頗之心。

一日,介黎帶着滿身暧昧的紅痕在炎瑞府邸之中沐浴,隔着一扇寬大的山水單屏,也能聽見方中下神每日的報話。

“禀尊神,地府有訊來,三生道的集煞令無故丢失不見,閻摩王請求尊神留心照看。”

炎瑞滿不在意的點了點頭。

隔着一扇單屏,介黎的眼神晦暗不明。

第39章

關樓輕輕的應了一聲,然後抄起林世的腰,趁着陳恺還沒反應過來他們這邊的動靜,帶着林世一路跑出了學校,跨上小綿羊飛也似的騎回了家。

林世坐在沙發上,看着面無表情的關樓,心裏頭惴惴不安,就像給丈夫戴了綠帽子的小媳婦兒。

他絞着衣服,丢盔卸甲:“關老師,其實是這樣的,巴拉巴拉……”

竹筒倒豆子,林世把迄今爲止自己所掌握的信息一股腦兒地搗鼓了出來,末了眨巴眨巴眼睛:“關老師,你原諒我吧。”

關樓溫柔的刮了一下他的下巴。

聽林世說的情況,那塊玉璧似乎就是五大神器之中的夷陽玦。

凡近夷陽玦之内,陽物盡毀,也便是說,如今的龍淵學院中便都是行屍走肉了。

林世打了個哆嗦,真是細思恐極:“那他們是怎麽度過這十年的?”猛然間,他恍然大悟:“啊,去問陳恺。”

關樓拉住正要往外走的林世。

有個不長腦的媳婦兒真的需要敏捷的身手。

“二人世界。”關樓言簡意赅。

林世不解,又深入思考了一番,耳根泛紅一直暈染到了耳尖。關樓覺得十分可愛,湊上去咬了咬他的耳邊,又開始摸索他的唇,這麽好的啓蒙機會,關樓自然不會放過。

林世順從的吮吸着關樓的津液,迎合着關樓溫柔的觸碰,從耳垂,到脖頸,到腰腹,再向上,到兩點敏感的嫣紅,林世忍不住顫抖,呻吟出了聲:“炎……”

關樓動作一頓,看見林世雙頰泛紅,眼神迷蒙,皺了皺眉頭,扳起了林世的下巴:“我是誰?”

林世的眼神瞬間清明了起來,但還是有些糊塗。他驚恐的掙脫了關樓的懷抱,跑進了浴室。

關樓眸光微冷,明明隻是同一個人的前世今生,現在看起來卻像是奪舍的征兆。

完完全全忘記自己與關樓剛剛有過親密舉動的林世,第二天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神速刷完牙洗完臉,便神神叨叨的要把關樓喊起來。

不出意外,開門的是陳恺,脖根上的幾點紅痕格外醒目。

陳恺尴尬的面對着林世,心裏頭五味雜陳,也分外後悔昨天的一時情動。

林世倒是滿不在乎,熟門熟路的拉着關樓一道坐在了沙發上,眼巴巴兒的看着卧室門口。

“不到下午起不來。”關樓看着他抓耳撓腮,好心提醒他。

“這麽激烈。”

林世有些憂心忡忡地想到了自己與關樓,更加害怕,臉卻不由自主的泛了紅。

關樓知道林世在胡思亂想,眼中流露出了溫柔的神色。

“你們是來問夷陽玦的事情嗎?”陳恺頗不适宜的開口。

林世聽見了一個陌生的名詞,眼睛一亮,但看見關樓與陳恺都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就不太好意思開口問什麽了。

“我到這裏的時候,學校裏的人剛死,怨氣還沒來得及凝聚。”陳恺轉頭看了看,确保張悠還在睡覺,才安心說到,“所以我才布了法陣,讓所有人的記憶都停留在了十五年之前,年複一年的作者同樣的事情。”

林世不大贊成:“爲什麽不讓他們去投胎?”

陳恺苦笑:“如果現在撤了法陣,整個學校裏的人都會變爲厲鬼。”

關樓眸光一凝:“我會把引魂使者帶來。”

白無常的鐵索鎖百鬼,應該會有用。

陳恺一愣,望向了關樓的目光帶上了不明的意味。眸光閃爍,他抿了抿唇:“那交給你。”

關樓唇角維揚,随即拉着林世離開。

他看得出陳恺對林世的眷念。

他這個學生就是會招蜂引蝶。

林世一直遊離在狀态之外,對關樓和陳恺的話一知半解,知道走出了小區大門,陽光刺了他的眼睛,他才炸毛起來,扒着關樓的手臂弱弱的質問道:“什麽引魂使者?”

關樓揉了揉他的腦袋:“還記得那次去晉江的末班車嗎?”

林世回憶起了那個荒原的小車站和詭異的擊鼓聲,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點了點頭。

“那是地府的入口……”

最終,吓破了膽的林世被關樓威逼利誘着再一次去了晉江列車站。

站在月台邊,路人逐漸稀少,偌大的車站開始荒涼、頹敗,最終是歸于沉寂。

林世擡手看了看手表,還有十分鍾就是十二點了,他忍不住又往關樓身邊靠了靠。

“關老師,你說的那條三生道,是不是走在上面就會想起前世的古人呢?”

關樓抓住林世的手,放進了口袋。

林世有些懊喪:“看來我上輩子真是個渣。”

他記得,他的那些光怪陸離的夢裏根本就沒有關樓的影子。

關樓揉了揉他的頭發,示意他安心下來,專心等車。

林世感受着關樓手心的溫度,心中一暖,不自意的笑了起來。

“炎……”

熟悉的聲音。

林世察覺到關樓的手一僵,好奇的轉身。

“啊,你怎麽在這裏?”

林世微訝,這個人跟他真是有緣哪:“你怎麽不跟你姐姐呆在一起?”

是那個果果的弟弟,動作與眼神都比林世之前見到的兩次都要靈動許多。

少年微微一笑,更是清秀好看。

“林世麽?”少年歪了歪頭,“我記得你,你是明凱的小寵。”他的笑容略帶嘲諷,“哦,明凱現在似乎叫陳恺了。”

林世的瞳孔驟縮,他将手刷的從關樓的衣袋中抽出,向後退了幾步:“你到底是誰?”

少年并沒有理會他,隻是上前一步挎住了關樓的手臂。

一貫讨厭别人肢體接觸的關樓竟反常的沒有将他推開,隻是面無表情地看着林世匆忙遠離的手臂,如果不是熟悉他的話,林世幾乎都要忽略他眼中驟起的波瀾。

少年對關樓的反應很是滿意,賞臉的沖林世道:“我是介黎,炎的魂契伴侶。”

林世腦中嗡的一下,但又覺得理所當然,似乎理應是這個結果,關樓心中的介黎理應便應是眼前這個少年的樣子。

“轟隆隆”,列車進站,林世猶豫了半晌,轉身上了車。

關樓卻無動于衷,看着列車門緩緩合上,又旁若無人的向黑暗的遠方駛去。

列車上依舊是稀稀落落的幾個人,皆是神色恹恹,林世并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害怕,他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疲憊的沉沉睡去。

月台上,介黎目送着林世坐着列車離開,眼中嘲諷之色更濃。

第40章

關樓眸光微冷:“放開。”

介黎神色黯然,松開了手,順帶抽出了一張定身符:“也隻有你這麽近,我才有機可乘。”

關樓抿唇不語,想去追那輛末班車,介黎卻再次拉住了他。

他擡手想甩開介黎的糾纏,卻發現介黎并沒有任何多餘的小動作,動作微微一頓。

介黎的手又抓緊了些,關節泛白:“炎,我已經把我所有的都給了你了。”

林世朦朦胧胧中聽到了刺耳的哧拉聲,列車到站了。

他記得關樓說過,列車末班車的終點便是地府。

所以他現在是下地獄了嗎?

他扒在窗戶口,外面一片黑暗,隻有一點點幽藍的火光。

列車上的人都早已下了車,不知道去向了哪裏。

林世想起了關樓,心裏頭微微作痛。

他咬了咬牙下了車,腳剛剛碰到地,便聽到嘩啦啦的水聲,腳底下有些粘稠。

林世好奇的低頭去看,隻看到一些淺淺的粼粼的水迹。

他伸手撂了一下地上的水,卻聞到了濃重的血腥氣。

林世驚得差點跌在地上,站直了身四望,列車四周一片黑暗,黑暗之中到處都是點點波光——這裏是一片血海。

林世敏銳的察覺到了身後有一陣陰風,警惕地轉身,卻被一雙略微冰涼的手捂住了嘴。

來人是一個年輕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的漢服,墨黑的長發用一根月白的緞帶束起,很有小說裏那些翩翩佳公子的意味。

他漆黑的眸子緊盯着手中同自己差不多高的凡人,眼中神色不明。

遠處嘈嘈雜雜傳來鐵鏈曳地的聲音,白衣男人皺起了眉,把林世推到了列車裏,站在車前堵上了門。

林世知道他在幫自己,自覺的蹲下了身去。

一個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帶着一群瘦骨嶙峋的囚犯走了過來,黑衣男子的衣着同白衣男子的沒有何不同,長相也很趁眼,隻是膚色略黑了些罷了。

黑衣男子朝那個白衣男子道:“白無常,人都帶到閻摩地獄了嗎?”

白無常點頭。

林世又擡頭,隻能看到白無常略顯削瘦的身影。

原來黑白無常長得這麽正常,他輕抽了一口氣,白無常的衣裾微動。

突然間,那些囚犯中爆發出一陣鬼哭狼嚎,一個滿臉血污的男人慘叫一聲,吭哧吭哧喘氣,眼球瞪出,頭落在了地上,骨碌骨碌的停在了林世面前。

黑無常暴戾的抽了那群呻吟的惡鬼幾鞭子,便想來把惡鬼的頭給撿回來。

林世看着他越走越近,心裏着急,伸出一隻手指頭想把那隻鬼頭捅出去。

惡鬼頭突然睜開了眼,露出獠牙就要撲上來。

千鈞一發之際,白無常貼下了一道符咒,身手敏捷的将惡鬼頭提到了黑無常腳下。

“管好你手下的畜生。”白無常的口氣無不戲谑,卻略帶緊張。

黑無常罵罵咧咧的将惡鬼頭扔到了惡鬼群中,刺啦一聲搶扯的聲音。他無可奈何的聳了聳肩:“這些畜生把良心丢在了凡間,我怎麽以理服人?”

白無常輕哧一聲,黑無常也不惱:“夜叉大人說地府三生路口煞氣積聚,叫我來看看。你發現什麽異常了嗎?”

“異常?剛才來了一堆用來鎮煞氣的凡人,這算異常嗎?”

黑無常覺得有理,不再啰嗦,驅使着衆鬼離開。

白無常目送他遠離,知道聽不見鎖鏈的聲響,這才拎起林世的衣領。

一百二十幾斤體重,在白無常的手裏卻顯得輕飄飄的。

林世有些郁悶,順從的被白無常以一種近乎于公主抱的方式攬在身前,飛快的沿着鐵軌前行,偶爾隻聽見衣角略過血水的聲音。

一直走到上次的如月站台,白無常才停下了腳步。

林世連連幹嘔,腦中卻有無數破碎的片段洶湧着。

白無常給他貼了一張清心符,扳正了他的肩膀。

林世半強迫的盯着他幽深的瞳仁,仿佛要被吸進去。

“以後再也别回來,知不知道。”

林世懵懵懂懂,糊裏糊塗。

白無常的手下微微用力:“跟着炎瑞,他會保護你。我隻是一個鬼差,即便在地府,我也沒有辦法阻止他們接近你。”

林世被捏的皺起了臉,勉勉強強點點頭,突然看見了白無常身後一抹熟悉的焰色,敏捷的把他推到了一邊。

關樓手中的火焰堪堪停在了林世額前,他皺眉看了看躲在一旁陰影中的白無常,拽着林世的手離開。

他的神力而今已幾近恢複,區區三生道,自然不會再對他有任何的影響。

林世一聲不吭地跟着關樓來到早已預定好的酒店房間,默默捧起了浴袍去洗澡,換下了一身滿是血迹的黏糊糊的衣衫。

他閉上眼睛躺在了浴缸了,水沒過肩膀,卻驅不走森森寒意。

他想到剛剛幾個小時之内所經曆的種種事情,腦子裏一團亂麻。

但是再亂他心裏也清楚,原來自己一直是鸠占鵲巢。

隐約間聽見移門被推開,接着就是嘩嘩的水聲。

林世知道是關樓來洗澡了,也沒睜眼,眼不見心不煩,過了一會兒幹脆悄悄往下移,整個兒的把自己埋到了水底下。

暈暈乎乎的察覺到自己被人拖着兩肋坐起,林世抹了一把臉,看見關樓近在咫尺的俊顔。

關樓用拇指替林世擦去了眼角不知是淚還是水的晶瑩液體,心中十分煩躁,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林世看見關樓糾結的模樣,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了,調整了片刻的思緒,林世朝關樓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關老師,正主兒回來了,我也不糾纏你了。”林世半開玩笑的說到,“反正咱們什麽事情都還沒做,頂多互撸了幾發,大男人,我也不會要求你負責。”

關樓看見林世顫顫巍巍伸來的手,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惱怒的擡起林世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

不同于以往的纏綿,這次關樓倒更像是攻城略地,林世節節敗退。

猛然間林世發了瘋似的咬破了關樓的唇,血腥氣頓時溢滿了口腔。

林世眼中開始升騰起了霧氣,雙頰通紅。

關樓看他的反應覺得有些不對勁,當即松開了手。

“炎……”

林世臉頰上绯雲未退,滿含情欲。

關樓眸光微凝:“我是誰?”

“炎……”

“是誰?”

“炎瑞。”

“是誰!”

關樓壓抑着怒氣,握着林世肩膀的手卻不自覺的留下了指印。

林世痛的猛然驚醒,眼神清明:“關老師……”

關樓傾身覆上了林世一絲不挂的美好胴體,将昂揚的欲望擠進林世的雙腿間與他互相摩擦。

“我是誰?”

“唔……哈……”

林世壓抑着細碎的呻吟,望着關樓灰蒙而渺遠的眼眸:“關老師,我不是介黎。”

第41章

關樓一隻手揉捏着林世的耳垂,另一隻手探上了胸前的那兩點嫣紅,輕輕挑夾着。林世一陣觸電似的顫栗,說不出來的酥麻感。

“我是誰?”

“關樓,你是關樓!”

林世有氣無力的抗拒着關樓的觸碰,,卻忍不住微微起身,讓自己離他更近一些。

關樓伸手按了一些沐浴露在手上,輕輕送進了林世的後泬,抹開,潤滑,一點一點的撐平褶皺。

林世忍不住微微用力,後泬一陣收縮,将關樓的手指緊緊的包裹着。

關樓感受着林世體内的溫熱柔軟,下腹一陣緊繃。

林世咬着牙,因爲異物的入侵而疼的面色蒼白,呼吸急促:“關老師,你來真的……”

關樓的三根手指已經伸了進去,進進出出時帶着令人耳紅心跳的撲哧撲哧的水聲。他的吻落在了林世的小腹上,舌尖在林世肚臍周圍打轉,安撫着林世緊張的情緒。

林世被liaobo得yuwang高漲,昂揚的jianting有着另深閨shao fu們趨之若鹜的尺寸。

林世實在是忍無可忍,眼角泛紅,沾着眼淚的睫毛微微顫抖。

“關老師,做吧。”

關樓擡眼深深地看着林世,眼中意味不明,面沉如水。他将自己的欲望對準了已經開拓過的小穴,扶着微微用力,便進去了一小半。

林世猛地一陣顫抖,擡頭狠狠地咬上了關樓的肩膀,發洩似的用力咬磨了兩下。

關樓仿佛一點也不疼,緩慢的将自己整個兒的擠進了林世的身體,托着他的腰,輕輕啃咬着他的耳垂:“疼麽?”

林世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聽見關樓的問話,面色紅的快要滴水:“要做就快點做,啰嗦什麽。”

關樓難得的笑了一聲,等林世适應了以後就開始大力choucha,一隻手扶着林世的後腰,另一隻手摸索上了林世同樣高高翹起的yuwang。

林世被捅得頭暈目眩,睜眼瞥見了關樓在自己股間靈巧wannong 的手,故意挺了挺腰,忿忿道:“憑我的天賦,跟你搞J……是……唔……是虧了。”

關樓懲戒性的狠狠撞了幾下,撞到了林世的身體深處。

他惡意玩弄着手中的玩意兒,嘴角輕挑:“我更虧。”

林世緊緊的攀着關樓的腰,羞憤的說不出話來,任他在自己身下橫沖直撞。關樓有時故意的磨蹭過那個已經摸索到了的敏感點,可又不弄得林世盡興,撩撥得他下半身一陣酥麻,忍不住想要關樓更深入地索取。

第三次吐出略微粘稠的白色液體後,林世軟綿綿的砸了一下關樓的胸膛:“呃……關老師……你好了沒有?”

關樓見林世氣力盡失,一副癱軟的樣子,剛才被他無所謂的态度所點燃的怒火頓時消失殆盡。他輕輕吻了吻林世的唇,硬逼着自己宣洩了出來。

林世滿足的歎了口氣,有氣無力的趴在關樓的肩膀上,眼眶微紅,濕濕潤潤的眸子顯得格外可憐。

關樓并沒有直接退出來,就這這樣的姿勢,他抓過林世的手,在手心落下了一個溫柔的吻,然後拉着林世的手貼在自己的胸膛上。

關樓的肌理漂亮又不誇張,給人一種爆發力極強的感覺。

林世隐隐有些憂傷,這是别人的男人。

關樓看見林世眸中的水汽更加濃郁,鋒利的薄唇微抿,拉着林世的手往下微微用力。林世驚叫出了聲。他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手指沒入關樓的胸膛,指尖觸到了一顆有力的搏動。

關樓皺着眉,一簇金紅的火焰順着林世的手竄進他的身體。

林世察覺到指尖一陣灼熱,驚慌的想要把手給伸出來,卻被關樓緊緊地按住。

魂契契文是用天火刻在心尖上的,受契之人要承受火灼之痛,撕心之苦。關樓緊緊的抱着林世,幾乎要把他按進自己的身體。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契文刻盡。關樓松了口氣,把頭搭在林世的肩膀上,輕輕蹭了蹭:“我現在是你的人了,主人。”

林世被關樓這一聲“主人”喚的心猿意馬,他大概也猜到了關樓剛才做了什麽。

林世把手抽了出來,搭在林世的腰下,不自在地動了動,扯到了他們緊緊相連的下半身,一陣觸電似的酥麻。

關樓慵懶的神色陡然變得強勢而具有攻擊性,眸色深沉。他托着林世的臀部猛地從浴缸裏站起,狠狠地撞到了剛才未曾企及的深處,就着這樣的姿勢把林世抱到了卧室,高高擡起他的腿折疊到他的胸前,然後又是一輪又一輪激烈的抽插。

林世的呻吟聲日漸微弱,等到關樓盡興的時候已經到了日中。林世卻早已昏昏沉沉的睡去。

關樓餍足的從林世身體裏退出來,帶出些許洩淌的白濁,分外绮麗動人。

關樓親了親林世赭色的薄唇,心滿意足的攬着林世的腰躺在一邊,輕輕摩挲着林世的唇邊。

接下來的幾天關樓與林世似乎都相安無事,白天上學,晚上上炕。

但林世知道事情不僅僅是這麽簡單。

通常女人們宣洩不安的情緒都是逛街購物,而同爲男人,林世清楚地知道自己與關樓的激烈炕事之間隐藏了怎樣的焦慮,關樓的每一下沖擊都極富攻擊性,暗湧的波濤與矛盾化作欲望被擠進林世的身體裏。

林世記得關樓說過他身上又介黎魂魄的氣味,但至今關樓都未曾解釋過這是爲什麽,但林世也不會傻到開口去問,他們的感情本就脆弱的不堪一擊。

周末,關樓去晉江找勾魂使者,林世異人呆在家中,百無聊賴的看了會兒電視,便爬起來穿上了衣服,打算買些鮮肉回來做肉丁粥。

林世把小綿羊停在了商場的地下車庫,這座商場與一家酒店相通,合用的一個超大型車庫。偶爾可見結伴而行的男男女女從林世身邊走過,男的猥瑣,女的妖豔。

林世杞人憂天的把小綿羊加了兩層鐵索後才直起身來,偶然一瞥,看到了一個西裝革履的胖子和一個學生模樣的少女一起從一輛黑色的車裏走了出來。

林世在心裏吹了聲口哨,女的長得不錯,男的……唔,車也是好車。

不過……等等!

林世不可思議的揉了揉眼睛,那是宗月!

怎麽可能!宗月明明已經死了,是林世親眼所見。

如果是以前,林世一定會以爲是自己眼花,又或者是宗老頭子在外面鬼混留下來的私生女。

反倒是宗月身旁的男人倒更像是宗老頭子的私生子,除了年紀要輕一些,臉盤模子簡直和老頭子一模一樣。

不過林世已經不是以前的林世了,他看到的就絕對是真的。

林世猶豫了一下,跟在他們後面向酒店大廳走去。

剛到酒店正廳,林世就被一個保安給攔住了:“先生,請出示會員卡。”

眼見着宗月和那男人就要消失在樓梯口了,林世着急的扯着保安壯碩的胳膊。

“大哥,我老婆都要跟别人上床了,怎麽還攔着我去捉女幹呐!”

這所酒店裏多的是偷女幹的男女,林世的理由雖然合情合理,但也就是普普通通,不過保安看着林世年紀輕輕就被戴了綠帽子,又想到剛才進進出出的幾對極不相稱的外貌,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更加順眼,就存了一分私心的松開了手。

林世當即吧唧吧唧的跑上了樓去,看準了宗月進的那間房,守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巧的是,宗月二人進門的時候沒把門關緊,淺淺的留了一道縫,正好方便林世偷看。

第42章

林世蹲在門邊,倚着牆,斜着眼睛偷偷摸摸的看着酒店房間裏的動靜。

隻見男人将濃妝豔抹的宗月推到床上,什麽前戲也沒有,兩人就開始直白的進入正題。男人的動作十分粗鄙而熟練,倒像是閱曆豐富的中年老男人才積累過的經驗。

雖然說明知道非禮勿視,但是看了三四年島國動作片的前直男林世表示,眼前這幅活色生香的場景十分的沒有看頭,纖細柔軟的女性腰肢在滿腦腸肥的啤酒肚下顯得尤其惡心難看,男人吭哧吭哧的粗喘聲帶着一股子油膩膩的生猛,白花花的肢體上下翻滾。

還好自己早就歪了。

林世看着眼前着令人作嘔的場面,暗自慶幸着,同時也想到了關樓與介黎的那些個破事兒,這幾天的煩心事一擁而上,一時高漲的心情也瞬間地落了下去。

可是,好像眼前這一副場景有一絲絲不對勁呢。

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呢?

林世眯起了眼睛,仔仔細細的看着宗月與那男人的結合處,一縷縷黑氣從宗月體内飄出,順着男木艮盤旋而上,到達男人的肚臍之處化成細細的一絲兒,鑽進了他的身體裏去。

林世看着這幅景象覺得眼熟,好像之前見到過,似乎當初他被骷髅将軍關進江底的石棺中時,他也看到過這樣的黑氣鑽進他自己的身體裏。

正在絞盡腦汁之時,林世突然聽見了男人肆意又舒爽的聲音。

“小月,爸爸幹的厲不厲害?”

宗月乖巧的回複:“厲……厲害……爸……”

林世吃了一驚,宗月的爸爸少說也該有四五十歲了,可床上的那個男人雖說長得難看,但好歹皮膚白皙緊實,一看就不像是個中年人。

而且,父女亂侖,這麽重口味的事情,宗月他爸怎麽可能這麽喪心病狂!

還沒來得及考慮完,宗成的口中不自覺的又爆出幾句抱怨。

“怎麽就這麽麻煩……要不是神玉沒有了……”

神玉?

林世想到了宗月一直貼身戴着的那隻玉貔貅,聽說是祖傳的寶貝。

自從林雅死後這塊玉雕便落到了林世的手中,林世總覺得這個東西有些不對勁,就一直将這塊玉雕放在口袋裏,直覺告訴他,這其中一定有什麽秘密。

手指伸到口袋裏,不小心撥動了口袋裏的鑰匙,發出嘩啦嘩啦的清脆聲響。

門内的戰況雖然激烈,但宗成還是聽見了林世不小心洩露出來的聲音,利索的從宗月身體裏退了出來,連衣服都沒有穿就一腳踹開了酒店房間的門,看到正要轉身溜走的林世。

林世昨晚剛剛被關樓壓榨的渾身酸痛無力,走起路來雙腿發軟私密之處隐隐作痛,當然也不能跑得太快,以至于在門口就被宗成逮住了。

但林世好歹也是個一米八的大男人,力氣大得很,宗成幾次想把他往房間裏拖,都沒有得逞。

眼見着林世就快要從自己手中掙脫了,宗成有些着急,從手指間引出了幾股黑氣,像繩索一般纏住了林世的腳腕。

黑氣不像是人的手,氣力極大,又掙脫不開,牽扯不斷,林世被勒的腳踝生疼,硬生生的被拖進了門裏邊,眼睜睜的看着宗成狠狠地關上了房門,随着他的動作,胯間的老鳥晃晃悠悠。

宗成還想再多放出一些黑氣來把林世整個兒捆住,突然看見原本纏在林世腳上的黑氣慢慢的變淡變細,像是被吸收了一般。

宗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随即面露喜色。

“哈哈哈,這個身子比我女兒更适合做煞氣爐鼎啊!”

說完,就伸手握住了林世的手腕。

林世忙于同腳下的黑氣作鬥争,沒有躲得過去,被宗成給掣轍住了。

宗成的手剛碰到林世,就像被吸附在上面一樣,黑氣順着手臂傳導到林世的身體裏,仿佛石沉大海一般不見了蹤影。

宗成一開始還十分得意的看着這般變化,認爲自己得了一個比玉貔貅還要有用的寶貝,神色愉悅,但過了一會兒就笑不出來了。

随着黑氣的流逝,宗成原本看起來年紀輕輕的臉逐漸皺縮失水,變的幹枯褐黃,出現了黑色的斑斑點點。

宗成有些着急了,想把自己的手給縮回來,可用盡了力氣也沒能如願,反而讓黑氣流失的更快,仿佛黏在了林世手上一樣。

林世見狀,機靈的反手抓住了宗成的手腕,眼見着黑氣在他手中越積越多,宗成的身體也越發骨瘦如柴,最終化成了一具骷髅,嘭的一聲倒在地上。

林世飛快的甩開了宗成的手,皺着眉在衣服上擦了幾下,避開腳下半人半鬼的屍體,走到床邊去看床上的宗月。

宗月眼神呆滞空洞,倒在床上一動不動,赤身裸體的毫無羞恥之心。

林世的手在宗月眼前揮了幾下,沒有得到回複,連胸前起伏也沒有,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撕了一小片餐巾紙放在宗月的鼻子下面,紙片安安靜靜的躺着,絲毫沒有動靜。

宗月早就死了。

現在當然也是個死人。

躺在宗成身子底下叫喚的,是個死人。

林世一陣毛骨悚然,轉身拔腿跑了出去,快到大門口的時候想起了門口看守着的保安,爲防萬一,特地溜到酒店大堂後面的洗手間,從窗戶口跑了出去。

林世走後不久,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了橫陳着兩具屍體的房間,撿起地上林世不小心掉落的玉貔貅,擦掉上面的灰塵,小心翼翼的塞進了口袋裏。

臨走之前,這人看了看宗成幹癟的枯屍,嘴角洩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真是個奪舍的好身子。

林世慌慌張張地在偏僻的小街上逃竄。

他明白,剛才那種情況一時也沒辦法說清,就算有監控錄像,也還是對他不利,更何況,當時人證物證俱在,他百口莫辯。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查清楚宗月父女與那塊玉雕的秘密,再慢慢的想辦法。

跑到一戶破舊的居民樓下,林世昨晚留下的後遺症這才慢慢的顯現了出來,雙腿疼痛不已,不得不坐到樓梯上歇息了一下。

剛剛坐下,林世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林……林世?”

林世警惕的跳開避得遠遠地,轉身就看見一個紮着高馬尾的修長身影。

“果果?你在這裏幹什麽?”

林世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介果不介意林世的隐瞞,隻是笑了笑:“要不要來我家做做客?”

林世反正也沒地方去,正想找個安安靜靜的地方休息休息,邁出了一步,突然響起了介果的弟弟。

介黎……

第43章

“不用了。”

介果聽到了林世的回答,雖然還是淡淡的笑着,可眼神卻瞬間黯然了下去,顯然是十分失望。

“現在我家就我一個人,弟弟他……前幾個月就被伯父伯母接到國外去療養了。”

明明上次在火車站看到的介黎神志清醒,思維清晰,不像是以前那個癡癡呆呆地少年。

林世看着果果強顔歡笑的漂亮的的臉,對自己剛才的拒絕感到有一些愧疚。

遇見介黎是一個月前,介果看樣子應該不知道介黎的事情,再說前世今生這麽玄玄乎乎的東西,一般人也不可能輕易想到。

果然是經曆的奇怪事兒多了,看誰都帶着一絲警惕心理,沒辦法付出全部的信任。

林世思考了半天,朝着介果笑了笑:“那就打擾了。”

然後就跟着介果上樓去。

介果的家裏陳設簡陋,十分破舊,但好在收拾的幹淨整潔,讓人看着很舒服。

介果看見林世不住的打量着自己的房間,有點不好意思的擦了擦手邊的桌子。

“我家境不是很好,一直隻能和小黎相依爲命,現在小黎走了,家裏一下子就空蕩蕩的。”

林世想到平時見到介果時她精明幹練的樣子,真是個勤勞刻苦的好學生啊,頓時對她的好感倍增,順手接過介果遞過來的熱氣騰騰的水杯,小小的啜了一口。

介果笑眯眯的看着林世一點一點将透明玻璃杯裏面的水飲下,水珠沾在杯壁上,随着水杯的晃動一點一點的往下滴落,仿佛男人不輕易施舍的眼淚,總讓人心裏發毛。

關樓坐在列車站裏,看着來來往往的行人,以及外面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内心十分煩躁,總覺得有什麽不祥的預感,不耐的揉了揉眉心,眉梢眼角罥含着淡淡的倦色。

這些日子以來的事情已經夠讓他煩心了,雖然成功的把人拐上床吃幹抹淨,但他與林世時間總好像隔着一道深深地橫溝,誰也無法也不願跨過去。

介黎,或許便是這橫溝的産生原因。

但關樓沒辦法跟林世解釋,說什麽,自己隻愛他一個人嗎?

這種話關樓不屑于說出口,再說,說出來了又怎樣,信與不信全在林世一念之間。

一輛列車滿載着行色匆匆的路人呼嘯而過,月台的廣播台播出了一則緊急通報。

“魏行市漢府大酒店發生一起命案,造成兩人死亡,嫌犯當場逃脫。據目擊證人稱,嫌犯名叫林世,是魏行市當地一所私立學校的學生,警方日前已張貼出嫌犯畫像,請市民積極配合報案。”

關樓聞言擡頭,正好看到了液晶屏幕上林世傻笑的證件照片。

又闖什麽禍了。

想到林世那個惹麻煩的體質,關樓闆着的臉上似乎隐隐有了一點煩躁,但眼神還是溫柔的。

隻要是想到關于林世的事情,他的眼神總是沒辦法狠戾起來呢。

關樓的神色瞬間變得十分肅穆,灰眸微縮,薄唇微抿,同時不耐煩的接通了口袋裏的電話。

是陳恺。

一定是關于上次所說的引魂消煞的事情。

其實,如果不是跟林世扯上了關系,關樓才不會理會這些無聊的東西,他甯願林世的生活裏隻有他一個人的蹤迹,什麽陳恺,什麽張悠,所有林世認識的人,都應該統統去死才好。

就像那個叫周哲的小警察一樣。

“今夜亥時烏雲蔽月,陰氣最重,鬼差那邊……”

關樓還沒聽完就面無表情的挂斷了電話,把陳恺即将要說的話攔在了電話那頭。

陳恺看着被粗魯拒絕的電話,話都噎在了喉嚨口。

“……不出意外今晚封印會松動……”

封印松動,單憑他一人的力量,怕是沒辦法力挽狂瀾。

一個學校,幾百個冤魂,煞氣沖天,幾十年積聚的怨氣,若是放出來,結局可想而知。

張悠看見陳恺禁皺的眉頭,一直以來總是溫柔的神色在此刻卻是無比淩厲,好像是有什麽煩心事兒。

張悠有點心疼的把陳恺的手握着塞進了自己熱乎乎的口袋裏。

“校長,你别擔心,天塌下來有我頂着。”

陳恺本來還在憂心着夷陽玦的事情,聽見張悠這麽一說,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嘴角含着溫柔的笑,另一隻露在外面的手狠狠地揉了揉張悠的腦袋,貪戀手裏軟綿綿的觸感。

“你是天生靈體,對厲鬼來說可是吸引人的大寶貝。”

張悠從頭上把陳恺的另一隻手扯下來,也給塞到自己的口袋裏。

“天生靈體是什麽?”

陳恺看見張悠化身爲好奇寶寶的模樣,頓時心裏頭的郁悶削減了不少:“像我這種有修爲的人都是需要修煉來積累身體裏的靈力的,靈力越多,你也就越厲害啦。”

“而你的天生靈體,就是天生有着用不盡的靈力,隻是你沒有得到修煉的法門,不會用而已。”

張悠撸開自己的袖子,看着袖子地下白嫩嫩肉生生的胳膊。

這底下都是靈力嗎?

所以他才不受陳恺法陣的限制的嗎?

陳恺看見張悠這幅神遊天外的模樣,眼神愈發的溫柔,仿佛要滴出水來了。

今天晚上的事情,如果沒有關樓幫忙的話,怕是兇多吉少。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把手從張悠口袋裏抽出來,神情嚴肅認真。

“張悠,今天晚上别跟着我行不行。”

“爲什麽呀。”

“聽話。”

張悠不耐煩的撇了撇嘴。

“你不讓我跟,我難道自己沒腿嗎。”

陳恺拗不過他,歎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跟張悠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終于還是妥協了。

“你跟着我也行,但是要記住,一旦發現情況不對勁,你要趕緊跑,别管我。”

張悠臉上稚氣的笑意在聽到他這句話以後漸漸的消失了,嘴巴微微嘟起。

跟他相處了這麽久的陳恺很清楚,這是張悠不高興的表現。

“校長有危險,我怎麽舍得丢下你。”

陳恺心疼的用大拇指摩挲着張悠的唇邊,輕輕湊上去吻了一下。

“隻要有一絲靈力在,我就不會有事。”

張悠還是有點不放心,嘴唇哆哆嗦嗦地,有些發白。

說實話剛才陳恺的話真的是吓到他了,事情怎麽可能危險到那種地步呢?

應該……不會吧……

就像以前一樣的,幾個小鬼小打小鬧。

張悠想起來,陳恺好像已經活了很多年了啊,這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死掉呢。

對了,還有關樓,關樓很厲害的,林世不會眼睜睜的看着校長赴險的。

其實關樓才沒有那份心思。

那一學校的行屍走肉怎麽比得上林世的重要,再說,除了林世,這世間所有人的事情都跟他沒有關系。

介黎……介黎……自然也是吧。

關樓猛然站起,剛想順着臨行前在林世身上下的追魂咒去找人,突然間感到了一陣劇痛,心口撕裂一般的痛苦,便知道是林世出了事。

但他的魂契下的極其隐秘,其中靈力的氣息鮮有人能夠察覺,況且,這種魂契也隻有他自己能感知到。

口袋裏的手機又如催命符一般抖動個不停,關樓不耐,掏出手機正準備直接拔掉電池,卻不小心瞥見了來電顯示。

未知名來電,來自未知地區。

關樓猶豫了片刻。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原本應該甜美嬌嗔,語氣卻是陰森森的,讓人莫名的心聲畏懼。

“炎瑞,介黎在我手中,你有興趣來一趟嗎?”

“沒有。”

電話那頭的女人輕笑了一聲,好像這個答案原本就在她意料之中。

“那林世呢?”

關樓的神色一凜:“在哪兒?”

介黎看着介果從容地放下了手機,那張女人味十足的漂亮的臉上滿是自得的笑意。

“你在他心裏可是連一個凡人都不如啊。”

介黎毫不動容,隻是輕輕瞥了一眼介果嘲諷的笑臉。

“他若不仁,我也不義。”

“哧——”介果起身站起,将桌上林世喝過的水杯放回水池中,“說的就好像你沒有虧欠過他一樣。”

介黎面露不悅,但又無法反駁什麽,畢竟介果說的的的确确是事實。

這個延續了千年的溫情陷阱,而今也是該落下牢籠的時刻了。

他輕輕把玩着手中的玉貔貅,眼神放空,若有所思,末了自嘲似的苦笑一聲,推開門走了出去。

林世迷迷糊糊中醒來,卻發現自己身處的環境早已不是介果的那座破舊的小公寓。周圍是一片銅綠色的牆壁,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刻滿了符文,符文的細凹處隐隐閃着金白色的光芒,看起來頗爲神秘。

記憶之中昏迷前的最後一秒就是喝下了介果端來的那杯水。

果然還是太過于輕信别人了,自己跟介果僅僅隻有幾面之緣,就這樣輕而易舉地上了當。

林世懊喪地抓了抓頭發,又擡頭四處張望了一番,想在滿眼的銅綠之中找到一個出口。

雖然不知道介果到底有什麽目的,但能弄出這一番陣杖的人也十分不容小觑。

況且介果跟介黎是姐弟,介黎跟關樓又是那樣的關系。

林世不認爲介黎會争風吃醋到想要他死的地步。

再說,要他死又何必這麽麻煩,他自認爲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招鬼的凡人,像關樓、介黎那種人,随随便便一揮手就能解決它。

那麽他們費了這麽大的功夫,先是把自己騙到偏僻的地方,然後淪落到現在這幅奇怪的境地,目的,大概就是爲了引關樓上鈎吧。

糟糕!

關老師有危險。

而關樓并沒有聽到林世心裏急切地警告,他按照電話裏介果所說,将之前收集的四件神器帶在身邊,找到了這一處荒郊野外的小别墅。

别墅地處座南朝北的極陰之處,明明是天一生水的格局,卻偏偏以青銅尖欄圍繞,以金生水,再加上門口種下的兩棵招魂槐樹,關樓知道,這裏一定隐藏着什麽陣法。

關樓天生火體,水克火,金生水,一環扣一環,就是爲他量身打造的。

到底是誰,這麽針對于他。

自從神力被封印以後,關樓雖則勉勉強強能使一些法術,但始終沒有多麽的引人注目,古時茅山傳人多會符術,沒什麽稀奇的,但随着五神器的逐漸收集,關樓的神力好像一直在緩慢恢複着。

在這個節骨眼上對他下手的人,無非是觊觎他的神力罷了。

隻是沒想到這布陣之人手法竟然如此精妙。

關樓冷眼看着周圍将自己困住的淡淡的由水凝結而成的白色結界,覆蓋在他的身周,一點空隙也不留,牽制住他的行動。

而手裏的神器似乎受到了什麽吸引,不受控制一般朝外飛去,分别安放于四個不同的位置,形成一個天罡地煞陣,陣眼的中心便是關樓先前見過的那枚玉貔貅。

關樓記得清楚,這邊是當年介黎幫他封印神力的陣法,隻是當時五大神器仍舊是本初形态,陣法消失後神器隐匿靈息墜落凡間,是他一個一個的收集到的,隻是又有誰會知道這些東西的用處。

而且,那人還把林世困在了這裏,關樓可以感受到林世的氣息,但卻怎麽也找不到人,有點擔心。

他聽見了鞋尖落地的聲音,擡頭看去,眼神驟然變得冰冷。

介黎與介果結伴而行,施施然走到關樓的結界面前,伸出手,從袖子裏飄出一個青色的銅鼎,越變越大,墜落在地上。

銅鼎的上方是一個青色的結界球,林世被困在其中,看着關樓,神色焦急。

介黎看似神色淡然,眼神卻是有意無意的往旁邊略去,不敢直視關樓的眼睛。

若是這時候關樓還在相信着當年介黎的好意那邊就真的是沒心沒肺了,他冷冷的看着困住林世的結界,似乎故意忽略了介黎一般,但灰眸中還是想要噴出火來。

被曾經的愛人背叛,也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雖然明确意義上來講,是關樓先移情别戀的。

第44章

介黎看見關樓這副樣子,盡管心裏一再告誡自己不要在意,但心裏卻莫名其妙的産生了一種名爲嫉妒的陌生情緒。

千年之前,這個男人的眼中隻有自己,口中喊着的隻有自己的名字,他所有的喜怒哀樂,所有的欲望滿足全都因爲自己而實現,可現在這些溫柔卻是被另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所占有了,介黎怎麽能不心痛。

盡管他恨他無故的強迫,恨他不講道理的施舍與我行我素的挽留,卻也貪戀這個男人的強勢,他的實力強大,讓他所保護的人都會産生一種揮之不去的依賴感,如同匍匐在他腳下的奴隸。

而今介黎卻被自己的主人驅逐了,他當然會憤恨。

他惡狠狠地說道:“很快林世就要死了呢,炎瑞你還是再多看一眼吧。”

不出意外的收到了關樓憎恨厭棄的目光,介黎心中竟有了一絲被重視的病态滿足。

炎瑞喜歡的無非是他的薄情寡欲,卻不知道其實炎瑞自己才是真正的薄情寡欲之人,隻是因爲想要嘗一嘗人間煙火,便利用部落的安危加以威脅,将生爲大祭司的介黎擄去神界折辱。

躺倒在他身下時,介黎看得清清楚楚,那人眼中無情無欲,甚至都沒有一絲氵壬靡的餍足。

“你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就是這樣的人嗎?”介黎微微一笑,弧度精準的同當日在神殿裏的一瞥一模一樣,隻是如今落在關樓的眼睛裏竟顯得有些猙獰。

當初,介黎觊觎炎瑞身上的神力,偏逢凡間對神明的屠殺,他以借機幫助炎瑞爲由,利用從古書之中看過的陣法知識,想借用五大神器之力将炎瑞的神力化爲己用,未曾想到緊要關頭時出了一些差錯,不僅陰差陽錯的堪堪封印了炎瑞的神力,救了他一命,自己也因爲陣法的反噬而神魂破碎,分離出來的一魂一魄恰巧被封印在了當時将死的林世體内,并随着林世的轉世而重現人間。

如今,介黎逐漸将當年破碎的神魂複原,神智逐漸清醒,當務之急便是拿回自己的一魂一魄,再繼續那時候未完成的事情。

一切都是陰謀,那時候如果陣法沒有出現意外,那麽關樓早就變成了一個凡人,永遠經曆着六道輪回生離死别的痛苦,如同蝼蟻一眼庸庸碌碌的活在這世間,而介黎,則會繼承他的神力,擁有着萬人景仰的力量,尊貴的把天地都踩在腳下。

這是多麽讓人着迷的遐想。

而介果,應該叫介猓,因爲看中了林世天煞引鬼的體質,想要這具軀體來奪舍。

這正遂了介黎的意,反正這人死也是死了,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時隔千年的一吐爲快,這是關樓從未曾想到過的局面,但他此刻無心爲當年的癡心錯付而抓耳撓腮,心急如焚。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無用,連心愛之人都無法保護。

林世隔着一堵青色的透明的牆與關樓相望,他看見關樓痛苦的神色,微笑着加以撫慰,伸出右手,縮起中指與無名指,隻有拇指、食指和小指高高翹起。

關樓知道,這個手勢代表着“I——L——Y”,我愛你。

這是林世新學的,那天還滿臉興奮的比劃給關樓看,不過那時候他分不清楚各個指頭的名字,總是比劃錯了。

這次是對了,但他們卻再也沒有了那份溫馨的開玩笑的心情。

介黎說,他的一魂一魄在林世體内,這應該就是當初關樓将林世錯認爲介黎的緣由,而上次關樓試探後發現,林世體内的魂魄似乎有了開始融合的趨勢。

要是這樣的話,介黎想拿回他的魂魄,除非将林世的魂魄撕裂。

想到這裏,關樓的眼神突然犀利了起來,伸手想沖開介黎布下的結界,剛碰到結界壁,便如同針刺一般疼痛,整隻手都麻痹的動彈不得,身體裏的靈力也想石沉大海一般被結界所吞噬。

可惡!

關樓握着不能動彈的手臂,臉上仿佛繃了一層冰霜,噗噗的往下掉冰渣子,随着靈力的流失,逐漸感覺到自己沒有了氣力。

介黎擡頭看了看天中的圓月,陰風忽地似是從地底吹來,大片的烏雲遮蓋住了慘白的光華,一絲絲暈光也不肯洩露出來。

是時候了。

介黎祭起了地上的法陣,烏雲翻滾,一束黑氣從玉貔貅中緩緩飄出,方向直指靜谧之中的龍淵學院。

還多虧了那個貪圖長生的宗成,利用玉貔貅吸取那那麽多靈魂,以魂養煞,正好便宜了坐收漁翁之利的介黎。

與此同時,在龍淵學院,陳恺将張悠護在了身後,看着逐漸松動的封印,眉頭緊鎖,神色肅穆,盡管仍舊持續不斷的用靈力維系着搖搖欲助的封印,但臉色卻是越來越蒼白。

張悠看着陳恺額角細密的汗珠,心疼不已,卻又知道自己不能幫得上什麽忙,隻能在旁邊幹着急。

“校長,要不然歇一下,你的臉色真的很差。”

陳恺并沒有像往常一樣轉過頭去給張悠一個安撫的笑容,神色依舊嚴峻,面色更加蒼白,仿佛生命力都随着靈力被強注入了封印之中。

“如果出了問題,我們都得死。”

這不是開玩笑,幾百個厲鬼的煞氣,積聚十幾年,足以屠城。

但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于事無補,更何況介黎那裏還有五神器的加持。

張悠并不是不知道局面的嚴峻。

在往研究室趕的路上,他便看見了平日裏經常互相打打鬧鬧的同學們,一點一點的褪去了外表的僞裝,也失去了身爲人時應該有的神智。

私心不想讓陳恺去以身犯險,但明知這是逼不得已的局面,走從陳恺十五年前決心插手這件事情的時候,便已經注定他逃不開今天的這份責任。

隻是張悠舍不得,從陳恺之間一點一點流露出來的都是陳恺的靈力。

陳恺當年也是凡人,隻是因爲稍有修爲而長生不死,靈力于他來說就是生命力,靈力如果耗盡,陳恺也就是幾近生命垂危了。

張悠看了一眼逐漸裂開的縫隙,動用爲數不多的腦筋思考了一陣。

陳恺并不是凡人,沒有輪回的權利,若是他死了,就注定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

而自己不一樣,還能投胎,還能活下去,隻要陳恺不忘記他,就能在别的什麽地方找到他,然後他們再一次享受一個百年。

下定決心,在陳恺還未來得及攔住之時,張悠彎着腰沖了出去,投身于封印上的陣法之中。

(校長說過,我是天生靈體,這樣應該會起到一點作用吧。)

(反正我早就死了十幾年了,這多出來的壽命都是校長給的,我也該爲他做些什麽事情才好。)

陳恺看見張悠的魂魄逐漸被封印上的金光所吞噬殆盡,全身的靈力融化在了法陣之中,又随着煞氣的侵蝕被逐漸吞噬,一點痕迹也沒有留下。

陳恺神色痛苦,恍惚間竟是松懈了對封印的支撐。

大批的煞氣沖破脆弱的封印陣法湧出,遮天蔽日,順着黑氣的指引往介黎的方向飄去。

陳恺被煞氣驟然而至的煞氣侵蝕,周身靈力流失,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倒在地上濺起了一小撮灰塵,頭下枕着的是張悠剛剛留下的腳印。

然後,一陣陰風卷起,陳恺的屍體瞬間化成了一簇灰塵,随風飄散,一點痕迹也沒有留下,似乎是去追随張悠的腳步了。

介黎看着煞氣引入陣眼中心,被玉貔貅逐漸吸收,眼中流露出不自禁的狂喜。

就快要成功了啊,千百年來的處心積慮,隻爲這這一天的光榮成就。

他虎視眈眈的看着五神器緩慢而毫不留情地吸收着關樓的神力,看關樓如何掙紮都逃不開結界的束縛,輕笑一聲,把目光轉向了林世。

當初是陰錯陽差,才讓炎瑞認識了這麽一個卑微的凡人,于介黎看來,林世不過是一個幫他貯存魂魄的容器罷了,隻要有需要,容器更換也不是什麽大事。

他獰笑着催動林世身上的陣法,從陣法中伸出幾根金色的細長的觸手,在林世的胸口探尋了幾下,便一下子戳入了他的體内,将林世的魂魄生生撕扯開。

林世忍不住痛呼一聲。

整個身體都仿佛想在被向外撕扯,恨不得被硬生生撕成幾片,涼意在四肢百骸内流竄,讓他的腦袋格外清醒,身體确實不受控制的軟了下去。

他看見結界中的關樓面色蒼白,心裏止不住地痛,卻再也沒有多餘的氣力去想别的什麽東西,身體似乎在逐漸變輕,意識也漸漸模糊。

已經融入林世身體中的介黎的一魂一魄一旦掙脫了束縛,便迫不及待的回到了介黎的身體裏。

拿回了魂魄的介黎似乎恢複了往日的風采,神采奕奕,眼神清明,嘴角得意地笑張揚恣肆,手下的動作也越發狠毒了起來。

關樓聽見林世撕心裂肺的痛呼,目眦盡裂,靈力在手指間叫嚣着想要沖出來,卻被介黎的陣法硬生生地壓制着,毫無動彈之力,隻能眼睜睜地看着林世魂飛魄散,卻無計可施。

介黎感受着從陣法之中傳來的源源不斷的神力,詭異的笑意在臉上揮之不去。

先前礙于炎瑞的實力不得不臣服在他的身下,如今形勢颠倒,總歸也能一雪前恥。

隻是他忘記了,當初的炎瑞并沒有強求他做什麽,他大可據理力争,炎瑞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

一旦存了那一份貪婪,便會将所有的過錯都推諸旁人身上,爲自己的欲望找到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

突然之間,隻聽見一聲清脆的喀嚓聲,玉貔貅竟然承受不住太多的煞氣聚集,從中間一分爲二裂開了。

介黎滿目驚愕。

“怎麽可能!”

集煞令聚集三界煞氣,怎麽可能區區幾百惡鬼就能讓其毀于一旦!

這是他費盡心機從宗成身上拿回來的,同千年之前一模一樣的外表甚至觸感,怎麽會出了問題!

随着玉貔貅的裂開,剛剛被它吸收進去的煞氣噴湧而出,頓時,萬鬼嚎哭,天色驟變。

陣法瞬間崩潰,介黎身上竟然燃起了金紅色的火焰,正如先前關樓三番四次用來驅鬼的神力那樣,以介黎爲中心向四周迅速的擴展開,将所有的一切納入火焰之中。

包括已經毫無招架之力的關樓。

自然也包括介黎自己。

炎瑞的神火有滅天滅地之威,而且一旦燃起,除非以炎瑞的神力掐滅,否則燃燒的永無止境。

如今關樓已經毫無神力,幾乎與凡人無異,而介黎又因爲法陣的失誤無法掌控從關樓身上竊取的神力。

大火燃盡,三界之内已經成爲了一片廢墟,沒有了任何生靈的迹象。就連地府也未能幸免于難,忘川上等待輪回的衆鬼一夕之間葬身火海。

關樓與林世,就連鬼鴛鴦,也做不得了。

第45章

林世早已确信自己這次必死無疑,雖然以前每每總能逢兇化吉,但那是在有關樓英雄救美的情況下。

所以當他再一次看見頭頂微暗的天色的時候,還是吃了一驚。

林世想伸手查看一下周圍的情況,卻發現自己沒有手了。

說不定是殘了呢。

他又擡頭,想再查看一下自己的情況,卻發現自己連脖子都沒有了。

林世頓時驚悚了:這又是什麽情況!

突然聽見了細細簌簌的衣料摩擦的聲響,林世的心一驚,還沒做好萬全的準備,一張大臉就這樣呈現在他的眼前。

這張臉雖然很漂亮,深刻俊逸,但卻敗在太大,整個兒的占據了林世的視線,實在是有礙觀瞻。

不過來人似乎有點眼熟。

好像是上次遇見過的……白無常?

這是地府?

白無常察覺到了身周的煞氣波動,就知道手底下的小東西又在呼吸亂想些什麽。

他笑了笑,眼中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寵溺,卻又轉瞬即逝,微微有點焦躁的模樣。

“谛聽說,你要是想修成人形,就必須在人界遭受八苦劫。”他微微歎了口氣,摩挲着手裏的小東西,弄得林世渾身癢癢,“我已準備好分魂合魂的陣法,待你投射到人界的八個分身皆修成正果,就大功告成了。”

林世被他這一番話弄得雲裏霧裏,卻看見白無常一雙大手将他撈起,目光缱绻又矛盾。

“人間不比地府,光陰似箭,再過一兩個月你便可到人界去收回那八個分身。隻是地府沒了集煞令,怕是不好辦。”

沒錯,白無常手中的林世,便是地府鎮煞之物,集煞令。

也不知是多久之前,地藏王菩薩到三生道開解那些對前世有執念的怨靈,道法甘霖無意中沾染到集煞令上,百年之後,神物開啓了靈智。

地府本就是孤獨荒涼之地,白無常又是個性情中人,平白無故對着黑無常、閻摩王無話可說,偏偏喜愛這開了靈智的寶物,将其當作知己,日日與其相伴,日久生情,竟生出讓集煞令修成人形的想法來。

林世弄清楚了這其中的來龍去脈,還是對事實真相接受不能,就像一個做了十幾年彎男的娘炮,讓他有一天相信自己對女人也能硬的起來,真的有點難度。

三天後,林世褪去本初真身,不再是一個扁扁的牌子了。

他雙手捂着一絲不挂的下半身,俊臉羞恥的通紅,局促不安地站在白無常面前。

白無常看見林世化人後勻稱的身材,英挺的外貌,眼中閃過一絲贊歎,卻也不自在地轉過臉去。

他拿出在人界工匠那裏仿制的貔貅玉雕,在其中刻入吸收煞氣的法陣,雖然不能與集煞令相聘美,但也實在是一個好東西。

白無常将仿制的集煞令安放在被破壞了的結界之中,從自己的納戒中拿出一件白色的袍子,披到林世的身上。

“你既已脫了凡身,便不能沒有名字。”白無常替林世整理好衣襟,“我二人相識已有三十年,那我便給你一個名字,世,你看可好?”

林世一邊默默地整理着思緒,一邊唯唯諾諾地點頭。

白無常看見他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頓時覺得好笑又可愛,久而寂寞的心因爲林世而鮮活了起來,萬年古井無波的臉上竟有了一絲絲笑意。

遠處傳來黑無常的揮鞭咒罵聲,白無常一陣緊張,伸手施了一個術法。



林世感覺眼前一黑,便突然身在一處漆黑的地方。

“這是哪裏?”

“安靜。”白無常捏着手腕,“我的袖子裏。”

林世聞見了周圍淡淡的祗精香的味道,一陣安心,找了個可以依靠的角落靜靜的抱膝坐了下來。

奇怪,他怎麽知道是祗精香的味道?

好像白無常先前跟他說起過。

不過白無常什麽時候跟他說了這件事

林世腦袋裏有一陣模模糊糊的記憶,不知道到底從何說起,隻是依稀覺得白無常很親切,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或許這就是真的吧。

他是集煞令,而不是介黎的轉世,也不是陳恺前世的戀人,什麽都不是,那些所謂牽強附會的緣分,全都是子虛烏有,所有他占據過的溫柔,全都另有其主。

林世振作起了精神,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

“忘川那裏都快忙死了,白無常你竟在這裏偷閑。”

這聲音,林世聽過一次,應該就是那個大大咧咧的黑無常了。

“我現在便去。”

黑無常滿足的轉過身去,看見手下幾個小鬼畏畏縮縮的樣子,覺得有些奇怪。

“你今日弄得什麽香,好難聞。”

白無常假裝抖了抖自己的袖子。

“映卿今日來過,她閨房裏的香那可是……”

黑無常同情的表示理解。

在黑無常轉身走後,白無常難以抑制的幹嘔了一陣。

祗精香有驅鬼的功效,黑白無常都是鬼物,自然會覺得不适,隻是身上沾染了這香,就不怕地府裏那些鬼物莫名其妙的近身,弄得他防不勝防。

想來三生道裏那個西貝貨應該能夠撐個半年左右,到時候林世早已修成人形,投入六道輪回,地府哪裏還找得到他的影子。

卻未曾想過,因爲西南之巅不周山上水神共工的無故洩憤,殃及人間數百萬凡人,地府一下子變得擁擠了起來,大量的煞氣因爲冤魂聚攏而湧入三生道,那偷梁換柱的假玉竟是因此露了馬腳。

閻摩見集煞令色澤暗沉,隐隐有破裂的征兆,仔細查看後當即大怒,責令所有人三日之内務必将真正的集煞令找回。

沒有了假貨的掩護,林世的藏匿十分危險,白無常一時情急,直接将林世投放到了人間。

彼時八魂之中已有六魂曆劫成功,被白無常安在林世身上的合魂陣輕而易舉的收回,而循着魂魄之間的默契,林世找到了自己正在曆劫的第七個分身。

是人界一個部落少主的小情兒,那個少主名喚明凱,也便是日後的陳恺。

因爲本身是集煞令的緣故,林世出生在夜裏子時,陰陽交接之刻,天煞命格,被部落裏的人視作不詳,而因爲今年洪災連綿,哀鴻遍野,部族衆人認爲是林世的緣故,便要求處死這個不祥之人。

林世是十五歲那年被明凱強迫,至今已有六年之久。

本以爲一夜夫妻百日恩,卻不想明凱竟是一句話也沒有替林世加以辯解,默許了部族衆人荒唐的行徑,眼睜睜的看着林世被推上刑架準備處死。

真正的林世躲在人群中,看着刑架上的自己漠然的表情,想起了先前陳恺對他殷勤的态度,心裏頭稍稍有一些微妙的刺痛感。

總歸是失去後才懂得珍惜。

正在感慨着,突然一陣鋪天蓋地的煞氣湧入他的身體裏,林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化作了玉貔貅的樣子。

第46章

林世再醒過來的時候,還是像先前那樣,沒手沒腳沒脖子,但是因爲是豎着擺放的,讓他看清楚了自己周圍的一切。

又是之前看過的介黎擺的那個陣法,陣法中央的男人身着玄色錦袍,面容深邃,雙目緊閉,熟悉的眉眼,隻是少了一點鮮活的表情,就像林世在學校禮堂後面初見的那一次,整個人冰冷堅硬不近人情。

但是眉宇之間罥着一股淡淡的倦意,自始至終從未改變。

林世看着陣法中央身着奇怪古裝的關樓,鼻子有一點點發酸,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隻是因爲沒有嘴說不出來而已。

其實早就想明白了,就算不是前世的戀人,他跟關樓這輩子的緣分是賴不了的,既然關樓選擇了自己而非介黎,憑關樓的性子,注定不會再有所改變。

所以他先前都在矯情些什麽啊。

林世在心裏面小小的唾棄了一下自己,冷不丁聽見耳畔傳來一陣輕柔的聲音。

“炎瑞,準備好了嗎?”

陣法中央的關樓猛然睜開了眼睛,淺灰色的眼眸反射出站在林世身後的人——一身白色古裝的介黎。

關樓好像沒有看到林世一般——事實上也的确沒有看到,目光直接落在了介黎的身上,眼神幽深,意味不明。

介黎抿了抿嘴角,掩飾去了眼中的慌亂:“此法一成,你便隻能做一個凡人了,你可心甘情願?”

關樓斂下眼睫,幽幽道:“你是爲了救我。”

介黎擡手剛想念咒,猶豫了半天,又放下:“若是陣法出了什麽意外,記得找到我的來世。”他雲淡風輕的笑了笑,“來世我們做一對神仙眷侶。”

這麽熟悉的情節……似乎關樓講過。

林世猛然想起,之前關樓給他講過他與介黎前世的故事,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啊!

林世想到了很多年前看過的一部電影,蝴蝶效應,主角一遍又一遍的穿梭于現在與未來,通過不同的手段改變身邊所有人的命運。

如今,卻是林世也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難道是上天實在看不過他們幾個人糾纏不清的命運

總之,當務之急便是不能讓介黎的陣法得逞,憑借關樓的力量,就算神力不被封印,他也應該有能力隐藏自己屬于神的氣息。

隻是,如果自己改變了過去關樓與介黎的命運,就不會再有以後他們的相遇,關樓的記憶裏不再會有林世這個人的存在,他們相隔天涯兩端,一個永享百年孤寂,一個庸庸碌碌活過一生,總歸不會再有交集。

但這樣總歸是好的。

林世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關樓被困在結界中動彈不得的情景,雖然不知道他們以後的結果會如何,但是以當時的情況來看,關樓不會有什麽優勢,即使不被介黎吸盡神力,至少也會落得個兩敗俱傷。

林世有些心疼。

如果自己改變了過去關樓與介黎的命運,就不會有以後那些個坎坷崎岖,關樓與自己的生活都會風平浪靜,平平安安。

權衡來去,還是行動更爲保險一點。

讓關樓受傷,即使這是千年之後的事情,林世也舍不得。

介黎得到了關樓的回答,按下了躁動不安的心情,兀自啓動法陣。

一陣盈盈白光将關樓與林世覆蓋。

林世感覺着自己腹中翻滾流轉的煞氣,順着丹田隐隐向全身流去,四肢百骸流竄着一股涼意。

或許這邊是介黎賴以支撐法陣的來源。

林世屏住呼吸,丹田之處微微用力,【大霧】,将腹中的煞氣順着經脈排瀉而出。

黑氣散布到法陣中,纏繞上其他幾個神器,覆蓋在法陣之上的白光顔色逐漸暗淡,越變越小。

介黎瞳孔驟縮,還沒來得及作何反應,白光猛然炸開,一陣驚天動地的聲響,一切又歸于平靜,隻是剛才布下法陣的地方,已經是一片焦黑。

“林學弟,上學要遲到了!”

林世被張悠吵吵嚷嚷的喊叫聲給弄醒,頭疼不已,無意識的抄起手下的枕頭朝前面砸去,沒有聽到張悠故作誇張的叫喊聲,卻聽見了熟悉的漠然又溫情的聲音。

“起床,喝豆漿,上學。”

林世猛然坐起,看見眼前穿着藍色格子T恤的關樓,有些怔忡。

“你怎麽會……”

不對!一切都不對!

過去已經發生了改變,他注定不會再遇到關樓才是。

關樓看見林世魂不守舍的模樣,不耐煩的皺了皺眉頭,忍住了把林世從床上拽起來的沖動,走上前去,用手裏的濕毛巾替林世擦臉。

溫熱的帶着水汽的毛巾讓林世很快清醒了過來,他一把抓住了關樓的手腕。

“關老師,我們什麽時候,在哪兒認識的。”

張悠好奇的湊上前來,正好聽到這句話,嫌棄的戳了一下林世的額頭:“你傻了啊,關老師是你們曆史課的老師啊。”

關樓不動聲色的拿開了張悠碰到林世的手,認真的思考了一番:“今年八月份,在學校禮堂後面。”

還是一樣的,爲什麽什麽都沒有改變。

關樓得不到林世的回複,有點莫名其妙,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一如既往的好手感。

林世被捏的痛了,擡起頭來狠狠地瞪了關樓一眼,關樓微愕。

林世突然想起來,原本的這個時候,自己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直男,他與關樓還處在單方的暧昧階段。

他微微羞紅了臉,掀開被子跑到洗手間去洗漱。

關樓看着林世不正常的舉動,眸光閃爍。

林世用涼水抹了一把臉,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平平凡凡的模樣,就是有一點小小的英俊。

誰知道這副身體之下隐藏着的是個什麽鬼東西。

林世皺着眉回憶起過往的蛛絲馬迹。

介黎說他利用法陣攫取關樓的神力。

所以林世破壞了法陣。

介黎說,施法之時出現了一點意外,導緻他因爲陣法的反噬而神魂分離。

當時,恰巧是林世的第七個分身即将曆劫成功,回歸本體的時刻。

……

所以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是林世自己!

他以爲自己改變了過往的軌迹,其實隻是在推波助瀾的導緻整件事情的發生。

林世發呆的欣賞着鏡子裏同樣瞠目結舌的自己。

那他穿越過去,到底有什麽意義?

還是說,之前所經曆的一切全都是夢境,其實關樓并不是什麽炎瑞,張悠也不是鬼,龍淵學院是個普普通通的本一,他自己是個普普通通的學生?

關樓站在衛生間門口等了很久,隻聽見裏面嘩嘩的水聲不停歇,卻不見有人出來。

他有些擔心的敲了敲玻璃門。

第47章

林世聽見關樓有些急促的敲門聲,清醒過來,定了定神,整理好表情走了出去。

一切都還沒有開始,一切都可以挽救。

他的魂魄還在介黎的身體裏,介黎要找到關樓的目的也沒有改變,前因後果隻有林世是清清楚楚的,也隻有他能夠有能力改變這一切。

既然過去無法改變,隻有從現在下手。

現在介黎還是個癡癡呆呆地傻子,一點自保能力也沒有,介果雖則精明,但卻無法脫離她現在這副凡人的身體,自然也沒有多少傷害。

那麽隻能先下手爲強,除去介黎這個禍害。

這麽說,好像自己像一個被搶了丈夫的惡婦一樣,林世有些尴尬地想着,況且,現在的介黎是一個真正的人,跟他一樣的普通人,甚至比他還要弱小無能,林世有點下不了手。

他抱着身前專心緻志騎着小綿羊的關樓,感受着他堅實的肌理下隐藏着的流動的溫熱,一如既往關樓給林世的感覺,即使看上去堅硬冷漠,但其中蘊藏着的卻是熾熱溫馨的關懷。

他沒有辦法忍受失去這份溫暖。

所以必須要除去所有威脅到他們圓滿結局的隐患。

放學後,林世趁着關樓獨自在辦公室裏備課的時候,一個人到教導主任那裏請了一個星期的病假,然後循着記憶找到了先前介果帶他上去的那棟筒子樓。

雖說那時候介果是存心設了個陷阱套林世上鈎,但還沒有喪心病狂到專門租一間破舊的小房間來設局的地步。

老式房子的門鎖十分簡單,林世拿着一根細鐵絲胡亂的捅了幾分鍾,吧嗒一聲,門就應聲而開。

房間背陽朝陰,光線昏暗,還有一些隐隐約約的濕氣蒸騰,讓人很不舒服。

客廳裏安靜沉悶,林世轉了半圈沒有看到人影,料想介果雖然是奪舍的别人的身體,但還是要維持在凡間的生活習慣,表面上做的滴水不露,才能設下那麽大一局棋。

突然,林世聽見了門外細細簌簌的聲響,心裏一緊張,順手從流理台上抄起一把水果刀,翻身爬進了沙發下面,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因爲灰塵四溢而情不自禁的咳嗽出來。

他仰着頭偷偷的看着外面的動靜,隻見一雙踩着黑色皮鞋的腳緩慢而堅定的跨了進來,停在了沙發前面。

林世緊張的手指頭發抖,不自覺的微微用力,自己的臉頰上印上了幾個淺淺的指頭印子。

關樓站在沙發前感受到了林世頻率略快的心跳,心裏覺得好笑,不想戳破林世拙劣的隐藏,又往後退了一步。

備完課,他和往常一樣站在車庫裏等着林世啪哒啪哒的跑過來,那一臉谄媚兮兮的樣子是關樓心緒不甯的這幾天安心的理由。

等了将近半個多小時,也沒有看到林世的影子,關樓越來越焦躁,運起了林世身上的符咒,順着符咒的指引找到了這棟破舊的筒子樓。

他看着沙發下的林世不小心露在外面的衣角,眼睛裏的溫柔一閃而逝,脫下自己的鞋放在離沙發不遠又正好在林世視線邊緣的地方。

林世看見那人往後退了一步,原本松了一口氣,卻看見那個人停在了不遠處一動不動,好不容易落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喉嚨口,大氣也不敢出。

關樓等了幾秒沒等到林世的動靜,便放心的轉身走到一間緊閉着的房間門口,猶豫了片刻,擰開了房間的門。

這是一間卧室,窗簾緊緊的拉着,外面大好的豔陽透過層層窗簾照進來,隻剩下一層暧昧的暖橙色,投影在地上,讓所有的灰塵清晰可見。

陽光後面的陰影中,安靜的坐着一個略顯瘦削的少年,即使看不清那人的臉,關樓也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雙熟悉的眼睛,眼角微微上翹,帶着數不盡的妩媚風情,但那人的表情卻是淡漠,無欲無慮的樣子,鮮明的反差讓這個人充滿了禁欲有氵壬靡的色彩。

但此刻,這個人卻沒有往日熟悉的身材,木頭一般僵硬的轉過頭,黑沉沉的眼珠緊盯着闖進來的陌生人。

關樓的心猛然一震。

再次見到介黎,他并沒有意想中的欣喜,反倒是臉色逐漸陰沉,微微眯起了眼睛,鋒利的薄唇緊抿。

前些日子他做了一個噩夢。

夢見其實林世并不是介黎的轉世,真正的介黎囚禁林世威脅他,以期獲得他身上的神力,最後林世魂飛魄散而死,不受控制的神火将六界萬物焚燒殆盡。

醒來後關樓百感交集,第二天早上看見林世迷迷糊糊的睡顔,千絲萬縷的思緒隻彙成了一句欣喜的喟歎:還好這隻是一場夢境。

但現在,介黎的出現卻打碎了這一切的平靜外表。

關樓手中凝起了一團金紅色的火焰,凝在手指間,緩慢的湊近呆坐着的介黎。

介黎古井無波的眼中出現了一絲絲奇怪的波瀾,随着關樓的逐漸接近,波瀾起伏的越大,最後從口中吐出一句貌似十分僵硬的“炎瑞”。

卻似乎把關樓刺激的更加瘋狂。

關樓一把拎起了介黎的衣領,扯得他喘不過氣來,雙頰通紅,吭哧吭哧的吃力的呼吸,手也情不自禁地胡亂揮舞,想把眼前這個可怕的男人推離自己的視線。

關樓雙目通紅的将右手狠狠地插進介黎的胸膛裏,觸碰到了一個強有力的搏動,精神一振,手下微微用力,腥熱猛然濺在了他的臉上,把他的視線暈染的一片腥紅,耳邊驚聲尖叫也無法喚起他的注意力,仿佛被捏碎的不是介黎的心,而是他自己的心一樣。

林世聽見卧室裏傳來一陣凄厲的尖叫,心下裏一驚,想到了剛才那個奇怪的男人,一下子從沙發下爬了出來,手腳并用的跑進了動靜發生的房間。

房間裏一片慘狀。

牆壁上沾染着深紅黏糊糊的血液,緩緩向下滴落,仿佛蜘蛛緩慢前行的細長雙腿,纏住了林世不甯的心緒。

床上,滿身鮮血的介黎躺倒在關樓的懷中,臉色蒼白,奄奄一息,而關樓也好不到哪裏去,嘴角的一抹猩紅觸目驚心。

關樓想要強自打起精神,逐漸模糊的視線卻被辦法聽他的指控行事。

隐隐約約間,他似乎聽見介黎帶着詭異笑意的遺言。

“炎……我們是簽了伴侶魂契的夫妻啊……”

關樓隻簽過兩份魂契。

一份是與林世的主仆魂契,林世是主,他是仆,仆死主知猶生,主死仆絕不獨活。

而另一份便是當初一時鬼迷心竅與介黎簽下的伴侶魂契,同生死,同壽命。

剛才一時氣急便失手奪去了介黎的性命,卻也是不自知的殺了自己。

在林世難以置信的目光裏,關樓合上了眼睛,緩慢向後倒下。

第48章:結局

林世當初在電影院裏看那部《蝴蝶效應》的時候,還滿不在意的嗤笑這男主人公的癡心妄想。

既然過去已成定局,那便是你的命,不認也得認,老天總有數十種辦法讓不認輸的人低頭臣服,天不遂人願。

但如今這種局面,他卻是再也不肯認命了。

關樓不是普通人,是上古時期掌管天命的神明,無病無災的在這世間存在了上千萬年,怎麽可能一朝一夕就突然地消失不見了。

林世費力的将關樓從介黎的身子底下扯了出來,幫他擦拭身上臉上的血污,卻是怎麽也擦不幹淨。

溫熱的鮮血源源不斷的從關樓的嘴角、手臂、皮膚之中滲透而出,沾染在林世的衣服上,一團一團暈染開的血漬就像一隻隻逐漸睜開的猩紅的鬼眼,虎視眈眈的盯着林世悲傷的模樣。

關樓的瞳孔逐漸渙散,身體逐漸變得透明輕靈。

這副軀體乃鴻蒙之初以上升之清氣凝結而出,最終還要回歸到天地間去。

林世托着關樓的身體,忙不叠地沖了出去,不顧周圍人看怪物一般的眼光,想要去地府找白無常求助。

地府的入口在晉江市的那個列車站。

可是他等不及到半夜了,末班車還有好長時間才能來。

他要去地府。

隻有自殺。

真是可笑,關樓當初三番四次救回來的林世的命,如今卻是即将毀在他自己的手裏。

恍惚間,林世似乎記起了他還沒有開啓靈智的時候,地藏王在三生道口的講道布施。

“一生苦。二老苦。三病苦。四死苦。五所求不得苦。六怨憎會苦。七愛别離苦。八五受陰苦。汝等當知。此八種苦。及有漏法。以逼迫故。谛實是苦。集谛者。無明及愛。能爲八苦而作因本。當知此集。谛是苦因。滅谛者。無明愛滅絕于苦因。當知此滅。谛實是滅。道谛者。八正道。一正見。二正念。三正思惟。四正業。五正精進。六正語。七正命。八正定。此八法者。谛是聖道。若人精勤。觀此四法。速離生死。到解脫處。”

地藏王朝着林世微微一笑,雙手輕撫着谛聽粗糙的鼻尖,頗有佛祖當年拈花一笑的風範。

“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會,愛别離,你都曾受過此劫。”

“一切事物均從因緣而生,有因必有果。當我們種下了善因,不一定立即産生善報,隻有等到緣份到了才能得到善報的結果。反之,所作惡業,亦必于緣熟時始得惡果。因此經言:假使經百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

“行陰熾盛,起造諸業,又爲後來得報之因,且因行而遷流不停,而有老衰之苦。識陰熾盛,起惑造業,三世流轉,而有生死之苦。”

“你犯了貪嗔癡慢疑之惱,五陰熾盛,遮蔽雙眼,于千年之前種下的惡因,終究會有惡果來償還。”

“天地間因果循環,皆有報應,他二人所坐下的冤孽,自有天道來懲戒,你卻妄圖以己之力加諸其上,更改衆生之緣,并因此戕害了許慧君、李燕、方甯、劉曉等人,以及龍淵學院數百師生之性命,你可知罪?”

五神器是因爲林世的一時氣急而散落人間,夷陽玦之事暫可因此而怪罪于林世頭上,但其他幾件皆是人禍,地藏王此話頗有些強詞奪理之勢。

原本怨鬼橫行便是地府的責任,但地藏王掌管地府,當然不願地府衆生因此獲罪。

林世怕是做了個替罪羊了。

但他并沒有加以反駁,隻是小心翼翼的将關樓陳放于自己腿間,屈膝跪下,雙手合十,以頭搶地,彭彤巨響。

“信男罪孽深重,自知不該苟活于世,但關樓罪不至死,過錯皆在我。”

地藏王輕歎一聲,唱了個偈。

“如今五蘊盛之劫已過,你的八魂皆已回歸,若你心甘情願回歸地府,便能消減這一切冤孽。”

“至于炎瑞,他本是我同僚,我也不願就見他就此消逝,但魂契本刻在心上,魂契一破,心肝自然全無。”

林世俯身輕輕吻了一下關樓的鬓角。

“既然我要安守本分做回集煞令,這顆心也就毫無用處了,煩請菩薩替我轉交關樓。”

三日後,集煞令回歸地府,當初從地府溢出的煞氣被重新收回,三界被撥亂的秩序重新變得井然有序,五神器各司其職,互不幹擾。

龍淵學院數百餘名師生被黑白無常領回地府,介黎身死,介果也被地藏王擒住,鎖在封妖瓶中。

張悠投胎後,陳恺威脅看守輪回道的牛頭馬面,從他們口中知道了張悠下輩子的出生地點與時間,并回到人間将轉世後的張悠領回自己身邊,自小開始修煉。

千年之後。

忘川上擺渡的船夫将又一船陰魂擺渡到岸邊後,脫下略微泛黑的鬥笠,露出一張深邃英俊的臉,淺灰色的眼睛張望着三生道口隐隐的霞光,幾道天雷間或砸下,一閃而過,刺痛了他的眼睛,也讓關樓的心瞬間揪緊了。

但天雷總歸是必不可少的,浴火重生,才能修成正果。

忘川中放不下前世的幽魂們都探出了頭來,剛剛跳下去的新鬼好奇的打探着消息。

“剛才替我們擺渡的船夫怎麽那麽帥啊。”

“是啊是啊,委屈在這裏好可惜。”

有些資曆的老鬼不屑的看了一眼這些沒見過世面的雛兒,卻還是耐心解釋道。

“那是掌火之神炎瑞,一千年前因爲自己的愛人爲了他犧牲了生命,所以他就一直呆在地府,說是要等那個早就魂飛魄散的愛人回來。”

新鬼們一臉豔羨,啧啧贊歎着。

“對了,三生道那邊,怎麽那麽大動靜?”

剛才回答的那個老鬼張望了一番,遊到岸邊向路過的幽魂打探了一下消息,又興沖沖地遊了回來。

“聽說集煞令今天修成人形了,正在受雷劫呢。”

衆鬼都哇的一下炸開了。

“集煞令修成人形,這可不是什麽小事情呢。”

“地靈天寶,這機緣,怕應是受了幾千年的苦吧。”

耳尖的關樓聽見了鬼靈們的竊竊私語,原本冰冷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溫柔的神色。

是啊,的确是受了很多苦。

但從今往後,再也不會了。

他再也不會讓林世出一丁點閃失。

——正文完——

番外

關樓還換下了身上破舊不堪的蓑衣,穿上了之前林世爲他買的白底紅花沙灘襯衫。

想起當時林世自以爲隻有他自己知道的得逞般的笑容,藏在嘴角邊的一個深深的小酒窩盛着醉人的陽光,狡黠的像是冬日陽光下伸懶腰的貓兒,可愛的要命。

或許便是那時候開始,關樓心裏的天平開始朝着林世的一邊傾斜。

畢竟冰雪隻有暖陽能夠使他融化。

關樓平複下心緒,隐藏起即将溢出眼底的激動的情緒,釋放出身上所有的靈力威壓,驅散了三生道上看熱鬧的幽靈怨鬼,獨自一人在雷雲翻滾的地方布下了一層結界,安靜的呆在結界之中等待着。

也不知過了多少個時辰,從天而降的神雷逐漸變得稀少,直至完全消失,地上揚起的滾滾灰塵也安分守己的消沉了下去,露出煙塵中一個修長結實的赤裸胴體。

林世察覺到自己身上未着寸縷,兩隻紅暈暈染到了耳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關樓略顯憔悴的臉,突然手指間刺啦一聲閃出一道紫光,林世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縮了回去。

“關老師,别過來,我有結界!”

關樓好笑的在林世身上貼了一道引雷符,将殘留在他身上的天雷引去,然後一把将林世抱緊自己的懷裏,雙手在他的脊背上撫摸了一下,林世的身上就多了一件輕透的衣服。

林世剛想對關樓貼心的關懷表示感謝,就感覺到自己的胸口涼飕飕的,低頭一看,自己的兩個紅點吃果果的露在了外面,因爲暴露在空氣中,周圍冒出了一個個小小的雞皮疙瘩,分外引人注目。

“關老師,這到底是什麽衣服?”

關樓放肆的欣賞着眼前的美景,甚至還動手捏了捏,惹得林世一陣顫栗。

這件衣服他保存了一千多年了。

那時候關樓還是龍淵學院的曆史老師,英俊的外貌、冷淡的氣質、博學的談吐,頗爲引人注目。

一些膽子大的女學生往往對向他表白乃至色誘樂此不疲。

有一次放學後,一個女學生穿着這樣子的衣服跑到辦公室來借口要跟他請教問題,雙手撐着趴坐在關樓的辦公桌上,身體彎成十分扭曲的S型,撅着鴨子嘴,表情猙獰。

關樓三言兩語的解決了那個女學生帶來的毫無意義的問題,瞥了一眼顯得稍微有些空蕩蕩的胸前縫隙,淡淡的提醒了一句。

“你應該反過來穿,露背要比露胸充實。”

女學生微微一愣,随即惱羞成怒的滿臉通紅,匆匆道了聲謝謝就要離開,卻被關樓喊住了。

女學生眼裏閃過一絲驚喜,緩慢而嬌羞的轉過頭來,回眸一笑,欲羞還怯。

“老師,還有什麽事情嗎?”

關樓沉吟半晌。

“衣服哪兒買的?”

“……”

林世沒有得到關樓的回複,臉上燒的更厲害,幹脆把頭埋進了關樓的胸膛裏。

關樓嘴角微微勾起,又飛快的落了下去,直接将林世打橫抱起。

“關老師,我能離開嗎?”

關樓沒說話,直接攤開手掌,手中出現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鼎,鼎身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在忘川邊做船夫的年月裏,關樓潛心鑽研煉器之術,以找出代替集煞令的法寶,最終煉制出了這樣一個青鼎,雖不及集煞令的無窮無盡,千年一換卻是綽綽有餘。

林世聽見耳邊衆鬼的八卦之語,悶聲悶氣的說道。

“關老師,你現在轉行做船夫了?”

“……”

番外

“校長,爲什麽我沒有感受到你說的什麽靈力阻滞的感覺呢?”

包子臉的張悠拽着陳恺的衣角,仰着頭,就像向日葵一樣,整張臉笑開了花。

陳恺有些郁悶的摸了摸張悠滑嫩嫩的小臉蛋,忍住了想要狠狠咬一口的沖動。

天生靈體果真不同尋常,修煉途中一帆風順,連瓶頸也沒有。

不過這也是正趁了陳恺的心意。

張悠早些修成正果,他也就能早些跟張悠長相厮守,省得現在隻能看不能吃,每天都要賤的跟柳下惠一樣。

張悠被陳恺摸的癢癢了,惹不住輕輕扭了扭,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陳恺漲紅的臉色,很識相的從校長的膝頭爬了下來,自覺的跑到陳恺專門爲他準備的聚靈陣中打坐修煉。

陳恺看了一眼自己一被刺激就情不自禁的稍稍仰起頭的小東西,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整理好有些皺巴巴的西裝,出門工作去了。

在人間總要适應人類的生存規則,陳恺還要做一個盡忠盡責的奶爸,雖然等到辟谷期以後就不必再食用凡人的食物,但把小包子張悠帶回來的時候還是要賺奶粉錢的。

張悠在聚靈陣裏不知道呆了多久,出來的時候天還沒黑,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鍾,已經過了兩天了。

客廳裏安安靜靜,陳恺已經上班去了,但家裏收拾的整潔清靜,一點也不像沒有女人的家庭。

張悠偷偷的笑了,皺着眉看着自己滿是髒污的手,爬到浴缸裏把修煉逼出來的身體污垢洗刷掉。

放掉污糟糟的洗澡水,張悠站在鏡子前面,用浴巾擦掉了鏡子上的水霧,看到了一個清秀的十六七歲的少年,骨架勻稱,長相秀氣。

看來又突破了呢。

脫胎換骨,洗筋伐髓,以緻骨骼拔節生長,但若是以後修煉有成,也能維持住這樣一副青春靓麗的好相貌。

冬天天氣涼,張悠在水汽裏站了一會兒,打了個噴嚏,就自動自覺的裹上了浴巾,跑回浴室去了。

不能生病啊,生病還要看病,看病還要花錢,陳恺現在已經不是大學校長了,賺錢很不容易。

陳恺爲他準備的衣服張悠都已經嫌小了,隻能到陳恺的衣櫃裏找衣服穿,翻了半天,卻在櫃子的最底端找到了一個熟悉的東西,被漂亮的禮物帶包裹的嚴嚴實實。

是當年校長送給他的那條蕾絲丁字褲。【大霧】

張悠撲哧一笑,又微微紅了眼眶。

當時他跟學校裏的所有人一起,被黑白無常用鐵鏈鎖着拉近地府,站在忘川前,卻是死活也不肯渡河,岸邊看守着的曼珠沙華告訴他,如果不想忘記前世的事情的話,就直接跳下去吧,但那樣會永遠不得回到陽間的。

後來……

後來是陳恺闖了進來,拿着一沓符紙威脅奈何橋上的孟婆和判官,不肯讓他喝孟婆湯,直接輪回去了。

那些事情,他一直也沒有忘記啊。

張悠吸了吸鼻子,抹掉眼角即将滴下來的眼淚,手忙腳亂的把手裏的褲子套到了身上,随随便便穿了一件陳恺的襯衫。

修長筆直的兩條長腿,豐潤的股溝若隐若現的藏在陳恺的西裝襯衫底下,洗完澡沒擦幹淨身上的水珠,導緻穿襯衫緊緊的貼在了身上,勾勒出青澀又不失風韻的身體曲線,少年純真可口的模樣淋漓盡緻的被這一身打扮給展現了出來。

張悠滿意的照了照鏡子,有點害羞的從自己的寶貝箱子裏掏出了KY和套套。

哎呦,好害臊。

不知道等校長回來以後,會是怎樣一片春色無邊呢……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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