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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含桃》--1 作者:绿野千鹤


文案:
仲夏之月,天子以含桃先荐寝庙——《礼记·月令》辰子戚的理想,是当个开养鸡场的大侠,将来出门仗剑走天涯,回家烧鸡诗酒茶!
大侠当不成也就罢了,皇帝老爹还要拿他祭祀神明!
不过这个神明,好像哪里不太对?
神明:啾?
酷炫装逼幼鸟攻X睚眦必报小心眼大忽悠受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辰子戚,丹漪 ┃ 配角:很多 ┃ 其它:甜甜,1V1
作品简评:礼记有云:仲夏之月,天子以含桃先荐寝庙。辰子戚的理想,是当个开养鸡场的大侠,将来出门仗剑走天涯,回家烧鸡诗酒茶!大侠当不成也就罢了,皇帝老爹还要拿他祭祀神明!不过这个神明,好像哪里不太对?
故事选材角度新颖,令人耳目一新。作者文笔清新细腻,行文流畅自然,善于通过人物对话和动作等细节戳中读者内心。人设属性方面,酷炫装逼攻遇上睚眦必报小心眼受,随着情节推进,两人性格上的差别碰撞出诸多笑料,趣味十足。


第一章 鸡肠

仲夏之夜,明月高悬。飞鸟于薄云斑驳的夜幕下穿过,在宵禁的京城上空,留下一串拍打翅膀的回音。
章华台上,光滑可鉴的青石板,被月光镀上一层银霜,隐隐显露出几道浅色暗纹。自半空向下看,纹路繁杂,不甚分明。
国师穿着银线织就的云纹广袖华服,站在章华台中央,阖目吟诵。他的身后,立着七位皇子,均低着头不敢乱看。
“神明将至,诸位皇子,请。”国师没有回头,只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章华台后,便是章华殿,殿中供奉着这个王朝世代仰仗的神明。地上摆放着几个蒲团,皇子们鱼贯而入,规规矩矩地坐在蒲团上,等待神迹。
传说神明降临之时,章华台亮如白昼,大半个京城都能看到。皇帝和众大臣在章华台下翘首以盼,等着神光加身的一刻。
一炷香过去,月朗星稀,风平浪静。
半个时辰过去,清风拂面,夜鸢呜啼。
一个时辰过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皇帝坐不住了,提着衣摆爬上章华台:“国师,这是怎么回事?”
国师沉默半晌,看了一眼寂静无声的章华殿:“皇室血脉不齐,神明不至。”就说是,神明不愿做出选择,要将流落民间的其他皇子找回来,才能显出神迹。
听得此言,皇帝的脸青红交错,吭哧了半晌:“朕叫人去寻。”
没有神迹显现,章华殿中,皇子们尴尬地面面相觑。说好听点,是血脉不齐;说难听点,就是神明看不上他们几个。
谁也没有注意,房梁上的阴影处,稳稳地立着一只圆滚滚的红毛鸡仔,耷拉着眼睛,无趣地瞧着这些皇子。
西南要塞,九如镇。
此处乃勾连各处的枢纽,常年人来人往,十分繁华。然则地处偏远,无人管辖,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大街上,算命的、卖药的、打架斗殴的,比比皆是。
“咣当当——”一连串脆响,有人从天而降,撞倒了算命的挂摊。
“兄台,当心点。”旁边一个混混模样的人立时上前,将摔倒之人扶起来。
“多谢!”那人拱手行礼,咬牙再次冲出去,跟推他的大汉打得不可开交。
混混跟算命先生对视一眼,笑着掂了掂刚刚顺来的钱袋子,冲那正打架的人撇嘴,暗骂一句傻子。两人迅速收拾了挂摊,算命先生脱掉褂子,里面穿着跟混混一样的褐色短打。
两个混混倚在街边。一个盯着对面的“红裳院”大门,跟门前那些穿着鲜亮,甩着帕子迎客的姑娘对眼嬉笑;一个不停地往街那头张望,当看到一个小小身影出现在人群中,贼溜溜的绿豆眼顿时亮了起来。
“小戚!”混混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迎上那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子。
那孩子长得极为好看,粉唇琼鼻桃花眼,即便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也难掩精致。他住在九如镇郊外,父亲不知是谁,随母姓常,跟着舅舅一家过活。舅舅给取了“常戚”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吉利。
“小陈哥。”常戚见混混跑过来,也快走了几步,猛地跳起来,拍了一下混混的肩膀,权做打招呼。
小陈伸手接住他,拖着常戚就往巷子里走,从怀里掏出一件锦缎织成的小孩子衣服,“快换上,姓马的一会儿就出来了。”
“这龟孙,后天就成亲了,还敢玩,待小爷我去……啧,料子不错,哪儿来的?”常戚三两下套上那一身华服,雪缎梅花纹的里衬,大红洒金的外褂,很是富贵。就是下摆有点长,走路会踩到。
“刚从云锦斋顺的,”小陈有些得意,蹲下给他整了整衣摆,“他定亲的那家姓王,王小姐闺名叫婉容,记住了啊?”
“知道了,婉容。”常戚挤挤眼,扬起小下巴,背着手趾高气扬地走出巷子。
两个混混就跟在常戚后面,三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红裳院。门口的姑娘瞧着他们抿嘴笑,常戚伸手拉了一下姑娘的衣摆,用口型打了个招呼:“小茹姐。”
小茹轻点了一下他的脑袋,悄悄塞给他两颗糖。
常戚面不改色地揣进袖子里,抬脚迈过门槛,左右瞧了瞧,看向大堂中的一桌嫖客。
那桌坐着位肥头大耳的男人,正左搂右抱地喝花酒,正是他们要找的马公子。马公子刚刚与镇上的大户人家订亲,竟还敢在这里花天酒地。
常戚快步走过去,照着那肥厚的脊背拍了一巴掌:“姐夫!”
“谁?”马公子吓了一跳,左扭右扭,找了半天,才终于看到了矮墩墩的小孩,“你谁呀?”
“我是王婉容的弟弟呀,前两天你去我家,我还瞧见你呢!”常戚嘿嘿笑着,把一个不知礼数的小少爷学了个十成十。
马公子看看这粉雕玉琢的孩子,再看看孩子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心中咯噔一下。他知道婉容有个弟弟,但没见过,小孩子调皮,钻到哪里瞧见他实属正常。大家是亲戚,早晚都是要见的,这倒没什么。可问题是,在青楼楚馆里见到未来小舅子,着实有些尴尬。
“那个,弟弟啊,你怎么跑进这里来了?”马公子很是害怕,四下张望,生怕王老爷也在附近。
“我出来买东西,忘了拿钱,恰好瞧见你在这里,”常戚笑得一脸无辜,“姐夫,借我五两银子呗,我想买……嗯,借我呗。”
马公子听到这话,转了转眼珠子,心道这小舅子是要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心中大定,拉着常戚小声说:“我没带那么多钱,只能给你三两,但咱俩可说好了,今天在这里瞧见我的事,不许让你爹娘知道。要是说漏了,我就把你乱买东西的事告诉他们。”
常戚皱着小眉头想了想:“成交!”
马公子利索地掏出钱袋,把仅剩的三两碎银子拿出来,塞给常戚。常戚笑嘻嘻道:“谢谢姐夫,改天还你。”
“去吧。”马公子挑挑眉,跟小舅子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常戚背过身去,翻了个白眼,谁跟你“心照不宣”了,傻子。
趾高气扬地走出红裳院,常戚跟两个混混对视一眼。小陈抱起常戚,拔腿就跑,快速躲进了小巷里。
“哈哈哈哈,这个蠢猪!”三人哈哈大笑,常戚脱掉身上的华服扔给小陈,掏出碎银子来平分。
“衣裳拿去当了吗?”常戚摸出小茹姐给的糖,扔进嘴里一颗。
“当什么当,拿去当就被人家瞧出来了,还扔回云锦斋去。”小陈把那身衣服捡起来,抖了抖灰。
“对,这叫盗亦有道!”另一个混混大陈跟着附和。
“哦。”常戚点点头,原来这就叫“盗亦有道”,学了个新词。辞别了大陈小陈,常戚把刚分到的一两碎银子塞到袜子里,重新穿好鞋,一脸无害地回家去。
天色还早,九如镇的大街上依旧热闹。
“小弟弟,你家里人呢?”满脸褶子的老太太笑眯眯地问他。
“在你后面呢。”常戚一脸认真地说。
老太太悚然一惊,赶紧回头,什么也没有,再转过头看,那漂亮的小孩子已经没影了。气得跺脚,这九如镇真是风水不好,拐个孩子都特别难。
“走一走,看一看,心里打打肉算盘。喂个猪,喂个羊,总比喂个耗子强……”卖耗子药的吆喝声远远就能听见,常戚走过了摊子又拐回去。
“卖药的,你可有让人吃了口舌生疮的药?”常戚拿起一包老鼠药看了看。
“嘿,这害人的东西我可没有。”卖药的大胡子嗤笑一声。
常戚把耗子药扔下,转身欲走,却听得卖药的小声说:“不过这害畜生的,倒是有一些。”
刚走了两步的常戚,立时拐了回来:“就要害畜生的。”
“两文钱。”大胡子从褡裢里摸了个铜钱大小的黄纸包。
常戚接过黄纸包,给了大胡子两文钱。
“耗子药,不值钱,一包只要两文钱。水里掺,饭里拌,耗子沾嘴就完蛋。”大胡子看着常戚不明所以地笑。
常戚住在镇郊,那里是一个农庄,有很大的养鸡场和农田,隶属于一个名叫金刚门的江湖门派。他的舅舅常胜,也是金刚门的弟子,不过因为资质太差,没什么地位,就被扔到这农庄里看守门派财物。
农庄里各处都有人看守,寻常人不能靠近。
常戚趴在围栏上,看着里面活蹦乱跳的鸡,吞了吞口水。他每天早上,都来这里捡鸡蛋做杂活,工钱就是一个鸡蛋。
“小戚,挣到钱了?”鸡场的看守正在杀鸡,他们每天会杀几只,送到镇上的酒馆去。
“邱老爹,我想买半只鸡,行吗?”常戚从袜子里摸出一点钱。
“行,怎么不行,”邱老爹伸手,摸摸常戚的头,“听说你娘病了?”
“嗯,回去给她喝点鸡汤补补身子。”常戚乖巧地说着,明亮的大眼睛雾蒙蒙的,让人看着心疼。
邱老爹给了他半只鸡,还把鸡肠子和鸡胗送给他。常戚道了谢,拎着半只鸡回家去。刚到小院门口,就被一个胖乎乎的小孩拦住。
“常戚,你又去偷东西了?”这小胖子,是常戚的表弟,名叫常家宝。明明是表弟,却比常戚高半头,看起来足有七八岁了。
“呦,今儿我们小戚发财了呀!”同样有些胖的舅母,扭着腰走出来,跟表弟站在一起,“来,给舅母。”
“我娘病了,得给她炖汤喝。”常戚把鸡藏到身后,警戒地盯着舅母。舅母嘴角有颗黑色的痦子,平日就不怎么好看,今日看起来尤其可憎。
“偷的鸡,还敢藏!拿出来,不然告诉我爹去!”常家宝站在自己母亲身边,底气十足。
邻居纷纷出来看热闹,这常家三天两头就要吵闹,总有看不完的戏。
常戚抿了抿唇,伸手把鸡肠子抓出来,粘粘的一坨攥在手里,认真地说:“这不是偷的,是邱老爹收拾干净给我的,不信你尝尝。”说着,就把手里的生鸡肠子,塞进了表弟的嘴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鸟:老规矩,先出场的是攻
戚戚:前面那么多人,我哪知道是谁啊?
鸟攻:啾!


第二章 仙女

“呕——”常家宝被塞了满嘴的生鸡肠,腥臭的气味顿时充斥了口鼻,粘腻柔软的触感让他止不住呕吐起来。
“啊——”舅母没想到常戚会这么干,尖叫了一声,立时把儿子拉过来拍背,“快吐出来,快!”
常戚的娘亲听到声响,趿着鞋从屋中跑出来。穿着粗布罗裙、戴着荆枝发钗,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也难掩她的美丽。
就因为太漂亮,常戚的外婆坚持要给自己闺女取名叫常娥,说女儿比得上月宫的仙女。常戚也一直这么认为,自己的娘亲就是仙女!
“怎么了这是?”常娥在嫂子出手推常戚之前,一把将儿子拉到身边,声色俱厉地问话,“又闯什么祸了?”
“表弟想吃我买的鸡,我就给他尝尝。”常戚一脸无辜地说。
“你个兔崽子,往你表弟嘴里塞生鸡肠子,那东西多脏了,吃了要得鸡瘟啊!”舅母拿瓢舀了水,让表弟漱口,这才有功夫来数落常戚,捏起地上常家宝吐出来的鸡肠子,就要给常戚吃,“你自己尝尝!自己尝尝!”
常娥皱眉,拉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
“跟人私通生个野种,还当个宝贝,欺负哥哥的儿子,啧啧……”隔壁的张家媳妇抱着手臂看热闹,嘴里啧啧有声地说着。
“就是啊,要是我,就把那野种掐死了,自己再去投河。”她婆婆也在旁边撇嘴说风凉话。
张家人跟舅母关系好,平日没少凑在一起说风凉话。
“呕——”常家宝本来刚刚止住吐,看到自己母亲从呕吐物里捡鸡肠子出来,忍不住又吐了。
常娥咬紧了牙,抬手照着常戚的屁股狠狠打去:“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你那个贵人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娘儿俩,你再这般惹祸,怎么活到那个时候!说了多少次了,让着弟弟,怎么就是不听!”
一边说着,一边打,巴掌落在衣服上发出“嘭嘭嘭”的声音。常娥的嗓音有些尖,此刻提高了嗓门大喊,街坊邻居都听得分明。
张家人缩了缩脑袋,早前是听说常戚他爹是个大贵人,近来常娥没提,他们倒是给忘了。
巴掌落在身上的那一刻,常戚愣了一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特别凄厉,把舅母都吓了一跳。
见孩子哭得可怜,邻居有些不落忍。对门的邱大娘出来劝和:“常家娘子,别打了,孩子这么小,经不住这么打!”
常戚长得好看,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哭得眼红鼻子红,让人看了心疼。
许多邻居都上来劝,恰好常戚的舅舅回来了,见自家门前又围了一群人,赶紧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说来也怪,常娥长得美若天仙,她哥哥却五大三粗的,甚至有点丑,瞧着根本不像兄妹。
“常胜啊,你可回来了,赶紧劝劝你妹妹,一会儿把孩子打坏了,你媳妇还非要不依不饶的!”邱大娘已经有些生气了。
邱大娘就是邱老爹的媳妇。邱老爹在这农庄里地位很高,大家对邱大娘也有些敬畏。
“娘我错了……呜呜……”常戚还在持续地惨嚎,很是可怜。
常胜看看凄惨无比的外甥,再看看一脸盛气凌人的媳妇,周围邻居还在指指点点,脸上有些挂不住。“好了好了,别闹了!”伸手把妹子拉开,转头把自己婆娘数落一顿,“天天惹事生非,还嫌不够丢脸吗?”
常娥没再说话,拉着还在抽抽搭搭的常戚回自己屋去。
进了屋,关上门,常娥看看还在掉眼泪的常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戳了他脑门一指头:“行了,小王八羔子,还装!”
常戚眨眨眼,看了一眼门,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灰尘混着眼泪,把一张小脸给弄花了,看着更加可怜,只是这脸上再没有任何悲戚,笑嘻嘻地把手里的半只鸡递上去:“咱们炖鸡汤吧!”
“就知道吃!”常娥瞪他,拿了布巾拧湿,整个蒙上去像擦桌子一样给他擦脸。
常戚仰着脸,由着母亲擦拭。
“你病了,得吃点好的……”常戚隔着布巾闷声闷气地说,见母亲不应声,便没头没脑地又说了一句,“待我再长大些,就带你走。”
常娥拿开布巾,弹了儿子一指头:“走,能走去哪儿?这世道不会武,寸步难行。让你跟舅舅学武,你又不好好学。”
常戚撇嘴,舅舅只会一些外家功夫,练到顶也是给人当苦力:“我肯定能成为这天下最有名的大侠,到时候开个上千亩的养鸡场,顿顿都有鸡肉吃!”
正拎着鸡下锅的常娥,噗嗤一下笑出声:“好,我等着咱们养鸡大侠名震江湖的时候。”
常戚得意洋洋地坐到桌子上,垂着两条小短腿来回晃。
一锅鸡汤煮好了,常娥把鸡腿捞出来,单独放在一个碗里。半只鸡,只有一条腿,捞出来就没有了。转头看看坐在桌子上瘦瘦小小的儿子,皱皱眉,又把鸡腿放回锅里,捞了鸡翅膀出来放在碗里。
“你先吃,我给你舅舅送点东西去。”常娥把整锅肉和汤都倒进汤盆里,摆到桌上。夏天的东西放不得,须得一顿吃完,母子俩也没什么讲究,就着盆吃就好。
常戚看看母亲手里的粗瓷碗,满满一碗鸡汤里还有一根鸡翅,知道是要送给常家宝吃的,立时跳下地:“先吃饭,吃完我去送。”
自己先吃饱了再说,免得中途生出什么枝节,这是常戚的原则。
母子俩吃饱喝足,半只鸡啃得精光,只剩下了给常家宝留的鸡翅,还有一个鸡屁股。常戚把鸡屁股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端着那碗鸡汤去了前院。
摸出在镇上买的药粉,常戚咬着嘴唇想了想,没往里放,只是吐了些口水进去。
“舅舅,娘亲让我拿来给弟弟吃的。”常戚长着一双桃花眼,眼尾有一抹浅粉色的红晕,刚刚哭过,看起来越发明显。双手将粗瓷碗举过头顶,用有些发红的大眼睛仰望着舅舅,看起来乖巧无比。
常胜看着这样的外甥,很是过意不去:“小戚自己吃吧,家宝吃过饭了。”
常戚不说话,依旧举着碗。
舅舅只得伸手,接过那碗鸡汤,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把今日在镇上买的糕饼给了常戚两块。
“谢谢舅舅。”常戚捧住那两块糕饼转身离开,出了院子,往鸡场东边的梅子园走去。
因为金刚门掌门夫人喜欢吃梅子,这农庄里便种了一片梅子树。正是梅子黄的季节,远远地就能闻到那清甜的香气,煞是诱人。
农庄里有不少孩子,但没有一个敢来偷梅子吃的,因为看守梅园的,是个长相奇丑的怪老头,人们不知道他的名姓,都叫他梅老头。
“梅老头,梅老头!”常戚从篱笆的的缝隙里钻进去,站在梅子树下大声喊。
“吵什么吵!”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从破茅屋里传来,不多时,一个身形佝偻、走路坡脚且瞎了一只眼的老头,从屋中晃了出来。
常戚跑过去,把油纸包的鸡屁股和舅舅给的两个糕饼都拿了出来:“给你吃。”
“臭小子,怎么只有鸡屁股!”梅老头寻了个树根蹲着,拿起鸡屁股闻了闻。
“我好不容易找来了一点鸡肉,都被我舅母抢了去,只剩下一点骨头和鸡屁股。骨头得给我娘炖汤喝,鸡屁股就给你了。”常戚撇撇嘴。
“哼,算你识相,”梅老头有滋有味地吃着鸡屁股,从树底下扒拉出来一本破书,带着泥土扔给常戚,“今天教你第十八句,记好了。”
那是一本十分陈旧的书,书页破破烂烂的,封面写着《天衍万象功》五个大字。起初在梅园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常戚以为自己得了绝世秘籍,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后来跟镇上的混混打听才知道,这天衍功,就是内功入门的基础功法,所有气宗门下的弟子都要学的。
虽然是基础功法,整个农庄也只有梅老头会,常戚还是很认真地跟着学了,最起码还能认认字。
“集天地之气,于少阳穴……”梅老头啃着鸡屁股,念着书中的句子。
“这个字念什么?”常戚指着书上的一个字。
“那是‘罡’,天罡地煞的罡……嘿!你这小子,怎么看到后面去了!”梅老头这才发现,这小子都快看到最后一页了。
“我就认认字。”常戚笑嘻嘻地把书还给梅老头,拍拍屁股站起来,顺了几颗梅子就跑。
“又偷梅子,你给我站住!”梅老头起身欲追,那边常戚已经跑得没影了。
回去路过张家的院子,里面听着还挺热闹,张家媳妇还在大声数落儿子:“以后不许跟常戚玩,知道吗?他娘是个不检点的女人……”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常戚就从被窝里爬出来,揉揉眼睛,端起桌上的水壶灌了几口冷水,便提起门前的草篮子,往养鸡场去。清早起来要捡鸡蛋,去得早捡的就多。
“小戚总是捡的最多。”邱老爹笑呵呵地清点孩子们的成果,每人发一个鸡蛋,可以要熟的,也可以要生的。常戚因为捡的最多,就得了两个。
一个生的揣怀里,一个熟的剥开吃,其他小孩子都有些羡慕。
张家儿子和常家宝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其他孩子都围在常戚周围。
“常戚,昨天你娘说你爹是个大贵人,是什么贵人啊?”有孩子好奇地问。
“说出来,吓死你们!”常戚嗤笑,“我可告诉你们,我娘,是受上天庇佑的仙女,谁要是说我娘坏话,肯定会口舌生疮、脚底流脓。”
“真的假的?”有人不信。
“是真的,”邱家的孙子想起了什么,学着他奶奶平日的动作,一拍大腿惊呼道,“我早上瞧见,张家婶婶嘴上起了一圈的大燎泡!”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预言往往只能兑现一半篇》
戚戚:我娘是个仙女,谁说她坏话谁烂嘴巴
邻居:哎呀,张家人嘴上都起大泡啦!
戚戚:我爹是个贵人,有一天他给我荣华富贵皇帝:没错,咱顺道再祭个天,献个身?
戚戚:我爱的人,是个大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彩祥云来接我鸟攻:啾?
戚戚:……

第三章 皇妃

听得此言,孩子们纷纷看向张家儿子张大壮。
“看什么看?”张大壮正跟常家宝说话,方才没听到常戚在说什么。他这一张口,嘴上的一圈小白泡就清晰地显露出来。有些小泡还开了口,像鸡眼一般,十分可怖。
“呀——”几个孩子惊呼出声,敬畏地看了看常戚,又看看张大壮,自觉地离张大壮远了些。
张大壮的嘴还算好的,他母亲和奶奶,嘴巴外面都起了一圈大泡,很是显眼。
这个传言一天之内就在整个农庄里传遍了,起初人们不信,看看张家人的模样却是有些发憷了。不管是不是真有报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农庄里的人着实老实了一段时间。
“听说金刚门的人,要来收新徒弟了,”邱家孙子神秘兮兮地跟众人说,“我爷爷说,是要摸根骨的。如果根骨上佳,就能当嫡传弟子。”
“哇,那是不是就不用干活了,每天都有好吃的?”
“才不是呢,要天天练武,练成了就能成为人上人。”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几乎每个人都对成为江湖门派的弟子充满向往。
一群孩子里唯一的小姑娘莹莹,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挪到常戚身边,歪着头看他:“常戚,你要去金刚门吗?”
常戚叼着一根青草,歪在草垛上翘着二郎腿晃脚:“不去。”
“我也不去,他们又不收女娃,”莹莹鼓了鼓嘴巴,“那你想去哪儿?”
现在这天下,是被各大宗门控制的,皇室也跟这些门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人们都不重读书重练武。能成为一个门派的弟子,便是前途光明了。
“去极阳宗吧。”常戚想了想道。
金刚门是一个隶属于极阳宗的小门派。极阳宗的功法只有男人能练,所以整个极阳宗和下属门派,都只招收男弟子。莹莹听到这话,有些失望,本想着或许能跟常戚一起去别的门派的。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常戚抬头看了一眼,一把抓住莹莹的衣领,带着她滚到一边。
“咔哒哗啦啦……”马蹄从方才两人坐着的小草垛上踏过去,半干的草哗啦啦散了一地。若是慢一点,就踩到莹莹身上去了。
“吁——”骑马的是个穿着湖蓝色劲装的年轻男子,勒马回头看了看,不甚在意地笑道,“好小子,身手不错。”
常戚看看他身上的金刚门纹饰,没有接话。那人似乎也没打算跟他们多说话,轻夹马肚,直奔农庄管事的房子而去。
常娥正抱着一匹布到管事那里交货。她做不了重活,但有一双巧手,会织布、做衣裳,平日里靠织布赚的钱养活儿子和自己。只是她不便去镇上抛头露面,又不想把东西交给嫂子去卖,就自己送来给农庄管事。
“三公子,您来了!”管事很是惊喜,赶紧上前迎接,来人正是方才骑马之人。此人名叫张有德,是金刚门的嫡传弟子,在门中排行老三,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模样还算周正。
“嗯,师父叫我先来瞧瞧……”张有德一眼就瞧见了抱着布匹低着头的常娥,一时有些呆愣。
“哦,这个是常胜的妹子,”管事笑着介绍,拿了银钱给常娥,“常小娘子,这位是金刚门的三公子。”
常娥接过银钱,放下布匹,冲两人微微施礼,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而张有德的眼睛,就一直黏在她身上,直看到看不见了,还在痴痴地瞧:“常胜的妹子,竟这般好看……”
管事的嘿嘿一笑:“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蓦然想起来最近的传言,未免晦气,便呸了两声。
这天中午,张有德就去了常胜家吃饭,席间一直心不在焉的。
“门中要收新徒了,师父叫我先来看看庄子里的孩子。”张有德笑着说道。这农庄里的人,跟金刚门里的人多少都有点亲戚关系,有好事自然是先顾着自家人。
“您说的对,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正端菜上桌的舅母立时笑着,招呼常家宝过来见礼。
这事过去了几天,这天常戚做完工回家,还没进家门,突然听到院中有人说话。
“常姑娘,我是真心来求娶的,你嫂子都同意了。我是金刚门的嫡传弟子,若是嫁给我,以后都不用这么辛苦劳作了。”正是那个张有德。
“常戚他爹还会来接我的,张师兄莫要说笑。”常娥的声音有些压抑,显然是生气了。
“实不相瞒,这次我是来给门中选弟子的,若是你嫁给我,常戚就能做嫡传弟子!”张有德很有信心,话里话外也有威胁之意。若是常娥不同意嫁给他,常戚恐怕连外门弟子都选不上。
常娥攥紧了拳头,抬眼看到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嫂子,再看看眼前这个无礼狂徒,禁不住提高了嗓门:“想娶我,先去问问你师父,敢不敢松口让你娶?当年是谁把我送给了贵人!如果那人回来要儿子,可有人担当得起?”
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把张有德吓到了,转头去看舅母,舅母立时跑得没影。“既如此,我回去问过师父再来。”张有德只得先离开,只是出了门,又忍不住回头去看常娥。
窈窕佳人,当真难得。
“我明日再来!”
常戚躲在柴木堆后面,狠狠地盯着张有德的背影,恨不得用目光把他凿穿了。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不过一个登徒子。
张家媳妇悄声跟舅母打听:“你小姑子说的,可是真的?”
想起当年把常娥送出去的事,舅母有些慌张,瞪了张家媳妇一眼:“没事别瞎打听,你还想烂嘴不成?”
“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张家媳妇气得倒仰。
常戚从柴火堆里钻出来,转身出了农庄,到九如镇上去寻大陈小陈,很快就找到了大陈的卦摊:“大陈哥,你给我找把短刀吧。”
“短刀?你要短刀做什么?”大陈仔细瞧瞧常戚的脸色,见他眼中发狠,看着像个要咬人的狼崽子,不免有些担心。
“若是那龟孙敢来硬的,就宰了他。”常戚咬牙。
大陈听了前因后果,沉默半晌:“成,你明天早上来,我指定给你找把好的。”
常戚辞别了大陈,走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红了眼眶。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孩子,很多事情即便他再聪明,总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
“小戚?”甜甜软软的声音,是红裳院的小茹。
“小茹姐,出来买胭脂啊?”常戚抬头看看,跟小茹打招呼。
“怎么了这是?”小茹伸手摸摸常戚的脸,塞给他几颗糖,见他不说话,便蹲下来剥一块糖给他吃,轻声道,“世道艰难,谁都有难受的时候,吃个糖,嘴里甜了,心里就能少点苦。”
常戚看看小茹,由着甜甜的糖块在舌尖化开,缓缓点了点头。
次日,常戚清早起来没有去捡鸡蛋,直接去镇上找大陈。大陈给了他一把刀鞘有些生锈的匕首,五寸长,一寸宽,拔刀出鞘,寒光闪闪。
“这是赖子在镇南的废墟里捡的,宝贝着呢,你用完记得还他。”大陈叮嘱道。
“知道了,谢谢大陈哥。”常戚把匕首揣进怀里,跟蹲着的大陈碰碰肩膀,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去了。
刚走到农庄门前,就见一队人马自远处奔驰而来。那些人穿着精贵闪亮的盔甲,骑着油光水滑的高头大马,后面还带着一辆八角玲珑华盖马车。
农庄里的人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纷纷出来瞧热闹。
恰巧张有德也骑着马来,跟这只队伍遇了个正着。
“在下金刚门一代弟子,敢问诸位到我门下农庄,所为何事?”张有德骑在马上,拱手相问。
领队之人,穿着一身青色劲装,居高临下地看了张有德一眼:“我等奉皇命,前来接皇妃娘娘与皇子殿下回宫,无关人等即刻退避。”
皇子?皇妃?所有人都震惊了,张有德也愣在当场,想起昨晚师父说的话,让他有些害怕。
领队之人见他并非主事之人,冷哼一声,直接带队进了农庄。
常戚摸了摸怀中的匕首,撒开腿快速往自家小院跑去。
农庄里的人不敢靠近皇家的队伍,只远远地跟着瞧。农庄管事还是有些见识的,看到领队拿出来的皇家金牌,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噗通一声跪在领队的马蹄前:“钦差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常戚回到小院里,看到娘亲正站在院子中央焦急地等他:“小王八羔子,你死哪儿去了?”
“外面来了一队人马,说是要接皇子皇妃的。”常戚仰头看着娘亲。
常娥单手捂住嘴,愣怔半晌,快步跑到门前往外看。舅舅和舅母也傻愣愣地站在大门前,就瞧见那队穿着耀眼的人,正步调整齐地朝他家走过来。
领队的钦差大人下了马,在管事的指引下走到小院门前,干脆利落地跪地行礼:“微臣见过皇妃娘娘,见过皇子殿下,皇上让臣来接您二位回宫。”
常娥有些站立不稳,被常戚一把扶住了。
“啊……皇,皇妃……”张家媳妇惊呼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论精神胜利法成真的可能性篇》
戚戚:他们说我是野种
娘亲:别理他们,你爹是皇帝╭(╯^╰)╮戚戚:好的,娘亲╭(╯^╰)╮钦差:恭迎皇妃皇子回宫戚戚:卧槽,我爹竟然真是皇帝?
娘亲:卧槽,你爹竟然真是皇帝?
戚戚:→_→

第四章 进宫

不仅张家媳妇,但凡以前说过常娥闲话的人,都吓得不轻。先前只以为常娥是个无媒苟合的女人,还被男人给抛弃了,她们就在嘴上使劲的糟践她,以显出自己三贞九烈的高尚品德。可如今看来,人家不是无媒苟合,而是侍奉天子了!那个她们口中的“野种”,是皇上的种……
“参见娘娘,参见殿下!”管事的最机灵,跟着钦差跪拜,口中高呼千岁。
其他人赶紧跟着跪下来,额头抢地,瑟瑟发抖。
常娥终于缓过一口气来,看着面前跪倒的一群人,努力压下快要咧开的嘴角,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矜持道:“钦差大人请起。”
钦差谢过之后,站起身来,他身后穿着铠甲的卫兵也跟着起身,而农庄里的人们还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屋中简陋,大人别……莫嫌弃。”常娥努力微笑着,拽着几句她能说出来的文雅客套,让钦差进屋稍坐。
“微臣狄叶青,乃御前侍卫,娘娘直呼臣名姓即可。”狄叶青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一身青色劲装不带任何纹饰,腰间佩着一把乌木金边的长刀,目光炯炯有神,应该是个高手。
皇帝寻找民间遗落的皇子寻得十分急切,派出了几路人马,一旦找到,即刻带回宫中。所以,按照狄叶青的意思,他们今天就要走。
“狄大人如何确定,我们便是皇子皇妃?”常娥总算冷静下来,问起了缘由。
“臣等已查证多时,不会有错,娘娘请看。”狄叶青拿出一张牛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还有不少手印、手章,看起来像一份供词。
常娥垂目看了片刻,道:“我不识字。”
狄叶青:“……”只得收起纸张,低声跟常娥解释来龙去脉。
常戚看看门外跪着的一群街坊邻居,心中觉得甚是微妙。先前他曾吹嘘,说自己的爹会架着华盖马车来接他,去享受荣华富贵,一转眼竟然成真了!
“小戚啊……哎呦!”舅母拉着表弟,试图凑过来,门前穿着盔甲的侍卫立时拔刀,示意她后退,“我是皇子的舅母,我有话跟他说。”
侍卫面无表情地将刀逼近,威胁之意不言而喻。舅舅立时上前,把舅母拉到一边,狠狠瞪了一眼,不许她再说话。
跪在地上的农庄管事,想抬头看看情况,余光瞥见了人群中的张有德,立时吓得魂不附体,赶紧使眼色让他快走。想想自己试图给皇妃拉皮条的作为,顿时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
而张有德,也是这么想的。等常戚母子走出来的登车的时候,那个信誓旦旦要迎娶佳人的金刚门弟子,早已不见了人影。
母子俩也没什么家当,就收拾了几套衣裳。常戚跑到墙根处,把自己埋的一个小罐子挖出来,里面是他坑蒙拐骗存下来的小钱,统统塞进袜子里。
八角玲珑华盖车,由四匹品相上等的枣红马拉着。车有八角,各坠一只瑞兽衔珠香囊,微风拂过,清香怡人。穿着翠绿罗裙、梳着垂挂髻的侍女,上前扶住常娥一只手,低眉顺目,很是规矩。
“你拉着我干嘛,我们白养了他们这么多年,如今飞黄腾达了,不得回报我们呀!”舅母挣开舅舅的手,冲着准备上马车的母子俩大喊,“小姑,你就这么走了?”少说也得让这位钦差给他们个千八百两银子,再给自家丈夫谋个官做。
常娥回头,看看嫂子,再看看自家哥哥,一言不发。当年金刚门要把她献出去,哥哥没有阻拦,后来那人离开,门中也给了他们家补偿。说到底,她根本不欠常胜的。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常胜打了媳妇一巴掌,让她闭嘴,自己涨红了脸,最后憋出来一句:“到了京城,给家里来封信报个平安。”
常娥“嗯”了一声,抱着常戚上了马车。
“他爸,还是你机灵,跟皇妃一直有联系,咱家就有指望了。”舅母恍然大悟地说。
舅舅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那华盖马车,直到看不到为止。
“奴婢名唤碧云,这一路上由奴婢伺候娘娘与殿下,有何吩咐,只管唤奴婢便是。”绿罗裙的小侍女跪坐在脚踏上说道。
“好,这里暂时不用你,你去歇着吧。”常娥僵直着身子坐在马车里,摆摆手道。
“是。”碧云应声,便挪到了门帘外面坐着。
这马车很大,分内外两层,用门帘遮挡。
待碧云离开,常娥伸着脖子瞧了瞧,这才放下端着的肩膀,兴奋不已地到处看,拉住常戚的手,小声说道:“儿子,我成皇妃了!嘿嘿嘿……”
“嘿嘿嘿,我成皇子了!”常戚呲牙,躺到软垫上蹬了蹬腿,看着车顶繁复华丽的纹饰,越看越开心,一骨碌爬起来,这里摸摸那里瞧瞧。
整个马车内室铺着一层厚厚的软垫,因为天气炎热,还仔细铺了一层软竹席。车壁上嵌了木格,摆了香炉和书籍,很是风雅。
只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零嘴糕点。常戚皱了皱,他见过金刚门掌门夫人的马车,那里面放了很多的糕点,每次掌门夫人来农庄,都会从马车上拿点心给他吃。
如此看来,这马车只是表面好看,其实并没有多用心。
“既然皇帝知道你在这里,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管过我们?”兴奋过后,常戚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估计早把我忘了,这回指不定是因为什么想起来了……”常娥撇嘴,说到这里,也有些不安。
那位钦差狄叶青,很少跟他们母子说话,常娥得空把碧云叫进来,问了些宫中的问题。
碧云是宫中的宫女,对于皇帝为什么要找他们回去并不清楚。
“宫中的规制,自上至下有皇后、两贵妃、四妃、九嫔、九婕妤、九美人,还有宝林、御女、采女无定数……”碧云把一些基本的常识告知两人,如今宫中这些妃嫔的位置尚有许多空缺。婕妤以上的位份,是可以抚养皇子的,如果位份太低,生下的孩子则要交给位份高的妃嫔。
听到这话,常娥顿时紧张起来。如果她得不到较高的位份,她的小戚就要成为别人的儿子了……
因着这份担忧,常娥几天吃不好饭:“小王八蛋,老娘我有些后悔了,咱不进宫了吧。”
“你不是小仙女吗?怕什么?”常戚用手戳了戳娘亲的痒痒肉,给她嘴里塞了颗糖。
甜甜的糖果,着实能让人心情好一些,常娥把儿子捞到怀里揉搓:“哪儿来的糖?”
“镇上卖豆腐的姐姐给的。”常戚眼也不眨地说。
“卖豆腐的?没听你提过。”常娥嘟哝了一句。
常戚嘿嘿笑,小茹说过,嫖客们花钱,是来吃豆腐的。所以她也算是个卖豆腐的……吧?
在马车上颠簸了十几天,下车的时候,常戚觉得地面还在晃荡,走路都有些不稳。
巍峨的宫门,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顶端,朱红油漆的牌匾,写着“白虎”两个鎏金大字。南门朱雀,北门玄武,东门青龙,西门白虎。他们走白虎门入,想必是直接去后宫。
有个年长的老太监出来接待,使辇车将两人抬去了一处宫室。
“此处为清平宫,未定级的妃嫔暂居之所,委屈娘娘与殿下先住着,等皇上给您定了品级,就可以搬出去了。”老太监口中说得相当恭敬,脸上的表情却没有那般真诚。
“先给殿下换一身衣裳,国师那边还等着。”狄叶青也跟着过来了,低声跟老太监交代了一句。
“是。”老太监对狄叶青很是恭敬,连忙应了。
清平宫中有两个小太监,一个宫女,加上原先的碧云,一起伺候他们。还有些晕乎的常戚,就这么被一群人拉着,洗了手脸,换上一身浅色锦衣。
这衣裳并不是皇子常服,但也比他那身粗布衣裳要好看得多。将长长的黑色软发,用蓝色发带编好,配上蓝色的腰封,再罩一件浅色外褂,衬着那张精致的小脸,当真是玉子金童,可爱非常。
人都喜欢好看的事物,连太监也不例外,看到换装出来的常戚,老太监禁不住缓和了脸色:“殿下请。”
狄叶青带着常戚,直接去了章华台。远远地看到一人,于章华台中央长身而立,云纹广袖华服,衣摆长长坠地,铺在身后,宛如开屏的孔雀尾羽,美不胜收。
“国师。”狄叶青及身后的宫人们,齐齐跪地。
国师转过身来,看到立在人前的常戚,眼中似乎亮了一下,伸出白皙修长的手,牵起常戚的小手。
常戚这才看到,国师身边,有一块磨盘一样的圆石头,那石头晶莹透亮,有些发青。这是皇室验证血脉的试龙石。正瞧着,国师的指尖,突然弹出一把指刀,在常戚反应过来之前,划破了他的手指。
“啊!”常戚吓了一跳,一滴鲜血滴落在石头上,石头蓦然发出一阵蒙蒙青光,似有一条青龙在石中蜿蜒呼啸。
“是皇室的血脉,”国师朗声宣布,低头看向常戚,“你叫常戚是么?”
常戚舔了舔割破的手指,有些戒备地盯着国师,点了点头。
“今后,你便叫做辰子戚。”国师微微地笑,辰乃皇家姓。
莫名其妙的仪式就这么结束了,辰子戚一头雾水地回清平宫。侍卫们跟着狄叶青去给皇帝回话,老太监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个小太监跟着他。
没有辇车,从章华台到清平宫还有很远,辰子戚只能走着回去。
这皇子当的,一点也威风,被人割手放血还得自己走路!穿过一片僻静的园子,气闷不已的辰子戚,忍不住朝花丛中踢了块石子。
“啾!”石子落处,传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叫声。
辰子戚好奇地扒开花枝,就见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红色小鸡,正炸着翅膀瞪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呦~一只鸡?
鸟攻:呦~见到老攻开不开心?(⊙v⊙)
戚戚:开心!今晚可以喝鸡汤啦!
鸟攻:啾?

第五章 种鸡

“咦?”辰子戚惊奇地蹲下来,熟练地一把将红色毛团抓到手里,“这么大的鸡仔?”
通常还长着绒毛的小鸡,都是出壳没几天的,顶多跟辰子戚的巴掌那么大。但这只小红鸡,竟需要他用两只手才能捧得下,一身浅红色的绒毛,软乎乎的一团,堆在手心里,像个小火球。脑袋上还有两根立起来的小羽毛,一根长一根短,随着脑袋的动作左右摇摆,很是神气。
辰子戚从没见过这般神奇的鸡,忍不住来回翻看一番,拉拉翅膀,捏捏肚子。小翅膀还没有长出翅羽,毛茸茸的没有丝毫威慑力,肚子软绵绵的。再看看那双眼睛,圆溜溜的眼睛像两颗黑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肚软、眼圆、翅上生羽慢,按照经验来看,应该是个小公鸡。
“啾!”小毛团本来被砸到脑袋就已经很生气了,这会儿被熊孩子拉着来回翻看,简直就要气炸,照着辰子戚的鼻子,狠狠地啄了一下。
“呦呵,想偷袭?”常年跟鸡打交道,辰子戚的反应十分灵敏,迅速闪避,没有被啄到,伸出手指弹了一下鸟头,“脾气这么差,肯定是个公的了。”
“啾!啾?”小红鸟正要继续啄,忽然顿了一下。幼嫩的小小指尖上,有一股血腥味,那味道有些不寻常,仔细嗅了嗅,一双鸟眼微微眯起,辰家的血脉?歪头瞧了瞧辰子戚的模样,这个倒是顺眼,以前没见过,想来是刚刚找回来的吧。
“这是园子里养的鸡吗?”辰子戚有些舍不得放手,这么大个的小公鸡,以后一定是只品相极好的种鸡。若是能养出上千只的红毛鸡,肯定发大财!
“不是,小的从没见过这只……鸡,况且皇家园子里……是不养鸡的……”小太监有些尴尬,瞧这颜色,应该不是什么小鸡仔,可能是某种珍禽的幼鸟。不过皇子殿下说是鸡,他也不能硬说不是。
辰子戚可不知道小太监的丰富内心,只听到这鸡是无主之物,便心安理得地把红色毛团揣进了怀里。
“叽——”正在沉思的小毛团还没回过神,就被塞进了衣服里,贴着辰子戚那暖暖的小身子。因为内衫要量身做,宫中准备的粗糙,没有给新来的皇子做内衫,直接给他套了一身中衣。把鸟塞进衣领中,就直接贴上了那滑嫩的皮肉。
浅红色的绒毛,轰的一下变成了艳红色,胖胖的小鸟僵住身体,翘着两只细细的爪,无措地蜷了蜷。
辰子戚揣着突然变乖了的小毛球,一路上走走看看,把章华台到清平宫的这段路仔细瞧了一遍。
“那是什么地方?”辰子戚指着不远处最高的殿宇。
“回殿下,那是紫宸宫,皇帝陛下的起居殿。”小太监耐心地答道,一路上给辰子戚讲解各处宫室。
“你叫什么名字?”辰子戚看看这颇为机灵的小太监。
“小的福喜。”小太监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酒窝,看着着实讨喜。其实他也才十岁,进宫没几年,之前一直干杂活,最近才分配过来伺候人的。
“你为什么进宫啊?”辰子戚瞄了一眼福喜的裤裆,他知道太监是咔嚓掉了小鸡鸡的男孩子,就像小茹那种被迫呆在青楼里的人一样,太监肯定不是生来就想当太监的。
“爹死得早,娘又嫁了一家,后爹说家里养不活这么多孩子,就把我卖进宫了。”福喜说起这个,神色间满是麻木。
辰子戚同情地拍了拍福喜的肩膀,又摸了摸自己的裤裆,吁了口气,幸好小仙女没有改嫁,不然他估计也得被咔嚓了。
回到清平宫,常娥就站在大门口,担心不已地张望,看到辰子戚回来,赶紧上前迎了两步:“怎么这么久?”
辇车抬过去,走路回来,当然要很久。辰子戚撇嘴,扯了一下衣襟,露出一只红艳艳的小鸟头:“我去捉鸟了。”
“呦,这么大个的鸡崽儿。”常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胖胖的小身子。
“啾!”小红鸟很是不满,伸头要去啄她。
“这么点儿,也不能吃呀。”常娥拉着儿子进屋,把鸡仔掏出来放到桌上,拿桌上的茶盏比划了一下,炖汤也只能炖一盅。
“吃什么吃,这是种鸡,养着有用,”辰子戚把脑袋凑到小毛团面前,果不其然被啄了鼻子,“嘶——”
“种鸡……你还想着开养鸡场啊?没出息的!”常娥戳了儿子一指头。
“不开养鸡场,难不成去当皇帝啊?”辰子戚单手杵着下巴,盯着小红鸟看,想想今天看到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还有那朱红琉璃瓦的紫宸宫,好像当皇帝也不错。
想当皇帝,要先得到本座的青睐才行。小红鸟扬起圆圆的脑袋,骄傲地“啾”了一声。
辰子戚可不懂这鸟在说什么,转头跟常娥说起今天的见闻。那个神神叨叨的国师,和奇奇怪怪的试龙石,以及他以后就改姓辰了。母子俩一致认为,辰子戚这个名字比常戚好听很多,以后就这么叫吧。
聊着聊着到了黄昏,常娥起身去做饭,才发现这清平宫里没有厨房,只有一个烧茶用的小茶房里有炉子。没有调料,更没有任何的食材。
“看来只能吃这只鸡了。”常娥看向在桌子上栽盹的小红鸡。
“娘娘,晚膳到了,现在摆吧?”千钧一发之际,碧云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抬食盒的太监。
原来这里是管饭的啊……常娥舒了口气,微微扬起下巴,端着架子道:“摆吧。”
没定品级,这里的饭菜就按照最普通的规格摆,即便如此,母子俩也禁不住两眼发光。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其中还有一条鱼!
虽然这一路上,狄叶青提供的饭食也不错,但根本无法跟宫中御厨做的菜肴相比。普普通通的炒青菜,都能做的香浓扑鼻,让人欲罢不能。
碧玉和福喜站在身边布菜,每次给夹一小块,吃得人抓心挠肝的。
“这里不用伺候,你们先下去吧。”辰子戚不耐烦地摆摆手。
等宫人们都离开,雕花木门关闭,母子俩对视一眼,撸起袖子开吃。风卷残云地将一桌的饭菜吃了个精光,直到最后一块鱼肉入口,才满足地放下筷子,瘫在椅子里摸肚皮。
蹲在花鸟架上的小红鸟,看得目瞪口呆,这两人是多久没吃饭了?
宫人进来收拾干净,端上来一碟糕点,并一壶茶。糕点也不是什么特别精致的点心,就是普通的绿豆糕和桂花饼。
辰子戚喝了口茶,才想起来他的种鸡还没吃东西,慢腾腾地把小毛团抱到桌上,搓了些绿豆糕给它吃。结果,小红鸟对放在桌子上的糕点渣,看都不看一眼,只是仰着小脑袋,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盯着他。
“怎么了?不喜欢吃?”辰子戚皱眉,这鸡怎么还挑食呢?
小红鸟看了看辰子戚手中拿着的整块绿豆糕,往前蹦了两下,晃了晃脑袋上的两根毛毛,歪头啄了一口来吃。
“啧啧,这是让你拿着喂呢,”常娥忍不住笑出声,“这皇宫就是不一样,连只鸡都这么娇贵。”
话音刚落,吞下了糕点的小红鸟,就蹦到了辰子戚的茶盏边,将嫩黄的尖嘴巴伸进去,涮了涮。
辰子戚:“……”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多好的种鸡呀
鸟攻:你说谁是种鸡?这仇我可记下了
若干年后……
戚戚:你还有完没完……唔……
鸟攻:我是种鸡,不知疲惫(⊙v⊙)
戚戚:QAQ 呜……

第六章 丹漪

刚倒的一杯茶,就这么废了!辰子戚屈指,照着小红鸟撅起的小屁股弹了一下。
“啾!”正涮得认真的小红鸟立时跳起来,试图用小翅膀捂住屁屁,奈何翅膀太短,根本够不到,只能恼怒地冲着辰子戚叫。
竟敢弹本座的屁股!看来你是不打算当太子了!
辰子戚可不懂这小家伙在叫什么,把吃饱喝足的小鸡抱起来,准备去睡觉。
清平宫作为安置秀女的宫殿,还是很大的,由许多的小宫室组成。常娥母子俩住的,就是一套比较大的偏殿。由于房间众多,辰子戚生平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床铺。
“殿下,安寝吧。”福喜已经收拾好了床铺,请辰子戚去就寝,两个宫女则去伺候常娥了。
辰子戚抱着小红鸟走进卧房,看到了那宽大柔软的床铺,禁不住咧开嘴角。鸡翅木的雕花床,四角垂着烟罗帐,床面铺着软绸被,看起来就很舒服。
兴高采烈地把小红鸟放到一边的花鸟架上,叮嘱福喜关好门窗,莫让小红鸟半夜跑了,便开始脱衣服。脱了外衫,又脱了中衣,没有内衫穿的辰子戚,就光溜溜地爬上了床。
被子下面是一张竹席,竹子都是打磨光滑的细竹片,还刷了一层清漆,绝不会扎伤人。锦被很柔软,只是没有特意晾晒,还有些许的潮味。
在被窝里打了个滚,辰子戚趴在软枕上,用手指头描画枕头上的鱼戏荷花纹,指尖的小伤口已经结痂,此刻已经只剩下一条红线,碰到东西还有些微的疼。看到伤口,今日在章华台上的一幕,便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那块试龙石,遇到皇室血脉的鲜血,就会显现出龙纹。这种滴血验亲的方法,还是头回听说,不知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玄机。那位国师,又是做什么的……
正愣神间,一只嫩黄的小尖嘴突然伸过来,啄了啄他的指尖。
“咦?”辰子戚看看突然出现在枕边的小毛团,再看看那两尺高的床,这小东西是怎么跳上来的?
小红鸟歪着脑袋看了看那根嫩白的手指,头顶的两根小羽毛跟着左摇右摆,突然定着不动,向后缩了一下脑袋,猛地朝指尖啄去。
“嘿!想偷袭?”辰子戚迅速躲开,反手弹了小红鸟一指头,胖胖的小毛球就“吧唧”一下向后倒去。圆滚滚的屁股坐在床上,两只细长的小爪子傻愣愣地朝天翘着,看起来颇为滑稽。
“哈哈哈哈……”辰子戚禁不住笑起来,这小鸡仔还挺好玩的。
“啾!”小红鸟生气地叫了一声,一咕噜爬起来,还要去啄辰子戚。
“脾气这么差,啧啧。”辰子戚用一根手指抵着小鸡脑袋,再次把它推倒了,看着小鸡两爪朝天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蹬开被子,学着小鸡的样子,坐在床上,双脚朝天。
正挣扎着要起来的小鸡一回头,就看到了光屁屁的辰子戚,顿时又跌了回去,身上的毛毛轰的一下变成了艳红色。
烛光昏暗,辰子戚并没看出来小鸡身上的毛色变化,只是自顾自地踢腾双腿大笑:“我给你取个名吧,就叫朝天。”
“啾啾啾啾!”什么朝天,本座叫丹漪!小红鸟不满这个奇怪的名字,试图纠正。
可惜辰子戚听不懂,还在继续挑衅:“两脚朝天鸡,听着像个菜名,嘿嘿嘿!”
小孩子的身体不禁闹,玩了一会儿便开始打哈欠,辰子戚扯过被子一角盖住肚皮,转头威胁蹲在枕头边的小红鸟:“睡床可以,晚上不许在床上拉屎,不然明早就把你炖汤。”说完,便美滋滋地闭眼睡觉了。
留下受到了侮辱的丹漪,立在枕头上生闷气。
次日清晨,一声嘹亮的啼哭把辰子戚给惊醒了。一咕噜爬起来,赤着脚跑到窗边,掀开窗子往外瞧。
清平宫的院子里,来了一辆辇车,车上下来一位跟碧云他们穿着相似的宫女,宫女怀中抱着个约莫只有三岁的小男孩。
“我要舅舅,舅舅,呜呜呜……”小男孩哭得肝肠寸断,在宫女怀中拼命挣扎。
“殿下,您马上就能见到爹爹了。”宫女小心地哄着,怕他吵醒了宫中其他的贵人。
“我不要爹爹,我要舅舅,呜哇——”小男孩哭得更厉害了。
碧云出来提水,看到这情形,便也上前帮忙。几个宫女连哄带骗地把那小孩领到隔壁偏殿去,关上门,哭声变小了,只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几声“舅舅”。
“啾啾?”
清脆的叫声在耳边响起,辰子戚吓了一跳,转头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的小红鸟,正站在他肩膀上,伸着脑袋看外面。尖细的小爪子抓在光溜溜的肩膀上,有点疼,还有点痒痒。
“呼——”辰子戚对着小红鸟,猛地吹了口气,想把它头上的两根毛毛吹倒。
“啾!!!”丹漪惊呼一声,从肩膀上摔下去,在空中努力扑扇小翅膀。然而翅膀上没有翅羽,只能歪歪扭扭地往地上摔。
辰子戚眼疾手快地一把将鸟抓到手中,皱了皱眉:“明明不会飞,怎么上来的?”
本座有轻功!丹漪仰起头,甩了甩脑袋上的两根小羽毛,让毛毛重新立起来。
伺候常娥的宫女,除了碧云,另一个叫碧玉。碧玉是个爱说话的,早上伺候常娥洗脸的时候,就说起了清平宫里新来的小男孩。
“那也是位皇子,跟咱们殿下一样,刚找到的。不过那位娘娘已经仙逝了,他一直跟着舅舅过活。打从早上来之后,就一直没止住哭,嚷嚷着要舅舅呢。”碧玉说话带着几分俏皮,倒是不讨人厌。
“瞧着才两三岁吧,可怜见的。”常娥感叹了一句,便没了下文。
碧玉仔细看了看常娥的脸色,见她没有要关心那孩子的意思,便闭上嘴巴不再多言。原以为这位娘娘是个心软和善的,如今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
辰子戚是个闲不住的,吃完饭就出去溜达。
福喜赶紧跟着,小声提醒:“殿下,您还没有面圣,这几日还是少走动为好。”
“什么时候能面圣啊?”辰子戚把跟过来的红毛小鸡抱起来,放到肩膀上。
“舅舅……”偏殿的门突然打开,那个小小的孩子跌跌撞撞跑过来,一头撞到了辰子戚怀里,眼泪鼻涕糊满的小脸,立时把辰子戚的一身华服给弄脏了。
“我可不是你舅舅。”辰子戚用手把小孩的脑袋推开。
这孩子长得白白嫩嫩,脸上肉呼呼的,一双眼睛哭得红彤彤,像个红眼睛的胖兔子。看到辰子戚不是舅舅,憋着嘴又要哭。
“啾!”肩膀上的丹漪不耐烦地叫了一声。辰家的血脉真是越来越差,宫中那几个废物就不说了,这外面找回来的,瞧着也不怎么样。
“鸟鸟。”小孩看到毛茸茸的小红鸟,突然不哭了。
“这不是鸟,这是鸡,”辰子戚纠正道,眯眼看看这呆愣愣的小胖子,宫中还有很多皇子,自己或许该提前收个小弟,到时候见面不输阵……思及此,语气便缓和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阿木,”小孩乖乖地说,眼睛一直盯着丹漪,“小鸟,给我抱抱。”
“不给你,”辰子戚不给他玩鸟,指了指小孩的裤裆,“你自己也有小鸟。”
“我也有?”阿木疑惑地低头,抓了抓自己的裤裆。
“噗嗤……”福喜和几个宫女,在一边努力忍笑。
“真是粗鄙不堪。”一道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辰子戚回头,就见一个穿鹅黄斗篷的女人,抱着个小男孩从辇车上下来。那女人长着一双有些凌厉的吊梢眼,目光中似有精光流动,想来是有内力护体的。
素心宗的弟子?丹漪歪了歪脑袋,看到了鹅黄斗篷上的标识。素心宗属于气宗一脉,跟极阳宗那个只收男弟子的门派恰好相反,这门派只收女子。没想到,素心宗的老姑婆,也会做出把弟子献给皇帝享用的龌龊事来。
“娘娘,这边请。”老太监又出现了,只是对这女人比对常娥要恭敬一些。
丹漪眯起眼睛,看了看那女人怀里抱着的孩子。约莫四五岁,可能已经开始习武,晒得有些黑,粗粗糙糙的不好看。再转头看看辰子戚,从侧面能看到那浓密如小扇子的睫毛,以及睫毛下面,那灵动好看的眼睛。
无力地垂下鸟头,目前为止,还就这小混蛋瞧着顺眼。
连着几日,清平宫陆陆续续住进来了五个孩子,四个男孩,一个女孩。大部分都是有母亲的,只有阿木形单影只。
丹漪蹲在辰子戚肩上,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在辰子戚终于要面圣的那天早晨,消失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我给不同状态的老攻起了不同的名字
鸟攻:摔倒的老攻
戚戚:朝天鸡︿( ̄︶ ̄)︿
鸟攻:脱衣服的老攻
戚戚:扒皮鸡
鸟攻:想要嘿咻的老攻
戚戚:发动鸡 _(:з」∠*)_
鸟攻:嘿咻中的老攻
戚戚:永动鸡
鸟攻:一夜七次的老攻
戚戚:辣鸡! QAQ

第七章 位份

头天晚上,老太监过来,给清平宫的人送来几套衣裳,说是明天面圣要穿的。
这五个孩子,都是经过试龙石验证的皇室血脉,皇家也都打算认下,于是这次给辰子戚送来的,是一整套的皇子常服。
皇子常服是暗黄色的广袖袍子,因着辰子戚还小,穿广袖容易摔跟头,所以给他用的是袖子收窄了的款式。腰间用玄色绣麒麟纹的锦带束好,待到面见皇帝,定下排位的时候,会由皇帝钦赐玉带。
给常娥的衣裳却是有好几套的,有鹅黄、浅粉、素白三种颜色供她选。
“这衣裳都挺好看的,选哪个好?”举棋不定的常娥,把蹲在一边玩小鸡的儿子拽了过来。
“隔壁老瞪我那个,指定穿鹅黄,其它的嘛……”辰子戚挠头,他见过的好看衣服,就是红裳院那些女子的穿着,并不能作为参考。
“啾!”毛茸茸的小红鸟,又不知怎么跳上了放衣服的软榻,在浅粉色的那套衣服上蹲下来。
江湖女子,多喜以白衣示人,以彰显冰清玉洁、遗世独立之态,明日若要脱颖而出,浅粉反倒是上上之选。小红鸟仰着脑袋,做出高深莫测的模样,希望辰子戚能明白它的意思。
不过,辰子戚显然并不明白,伸手把小红鸟抓过来:“别把毛掉到衣服上。”
“啾啾啾!”小毛球不满地跟他吵。
“就红的这个吧,瞧着喜庆。”常娥拍板道。
“嗯。”辰子戚表示同意。
小红鸟瘫在辰子戚掌心,翘着两爪,一脸生无可恋。
次日一大早起来,床上不见了那火红的毛球,辰子戚揉揉眼睛,掀开被子找了一遍,又跳下床在屋子里翻找一遍,都没有!抬头看看窗户,原本紧紧关闭的窗子,如今开了一条缝,刚好能容一只小鸡通过。
难得一遇的种鸡,就这么没了,辰子戚有些沮丧,觉得自己失去了无数白花花的银子,心痛难当。
常娥穿上了那一套粉色的裙子,广袖罗裙衣带翩然,腰间系一条浅红丝绦,外罩一件粉色纱衣,衬着那张依旧年轻娇嫩的脸,宛如一朵沾了露水的桃花,让人挪不开眼。
辰子戚穿戴整齐无事可做,便溜到其他偏殿去瞧。那个眼神凌厉的女人,果真穿了鹅黄的裙子。她那个黑黢黢的儿子,两眼呆滞地坐在一边,突然朝窗外看过来,吓了辰子戚一跳。
这黑蛋,真吓人。辰子戚暗自撇嘴,冲着那人呲牙一笑。
那个男孩子愣了一下,也冲他僵硬地笑了一笑。
又去其他屋子瞧了一圈,其余两个女子,虽也都长得不错,但或许是这些年日子过得太苦,脸上少不得留下许多风霜痕迹。就是那黄衣女子,眉间也有两条深深的沟壑,也只有他家小仙女,从来不知道愁。
辰子戚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溜达到阿木的屋子外。
“哥哥。”阿木正站在软榻上,让宫女给穿衣服,看到辰子戚,立时开口叫他。
那天教他叫哥哥之后,这小胖子就记住了,这两天倒是不怎么哭了,只是除了找舅舅之外,又学会了找哥哥。
“嘘——”辰子戚进屋,把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今天出去,在别人面前,可不许叫我哥哥。”
“为什么?”阿木眨眨眼,看着辰子戚走近,忍不住伸手攥住他的衣角。
“不能让他们看出咱们是一伙的。”辰子戚认真道,出去混,在出手之前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同伙是谁,这是基本的规矩。
阿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辰子戚装模作样地拍拍小弟的脑袋,以示嘉奖,转身回娘亲身边。想想刚才那个黑蛋,看起来傻愣愣的,以后若是能把他拉拢过来,帮自己打架,倒是不错。
常娥不要碧玉和碧云插手,自己拿着细细的毛笔,画了个桃花妆。她有一双与辰子戚一样的桃花眼,在眼尾描上红粉,更显得娇俏可人。
“娘,你简直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好看得我都挪不开眼了!”辰子戚站到镜子前,大声赞叹着娘亲的美貌。
“小王八蛋,少在那里油嘴滑舌,老娘这是为了谁呀!”常娥并不买账,心情反倒更糟糕。得不到高位份,就不能自己养儿子,那实在太可怕,逼得这么多年不打扮的她,也得仔细描画。
走出清平宫,几个女子互相看了看,最后都把目光集中到常娥身上。
“哼,花枝招展,不似良家女。”那鹅黄衣裳的女人,瞥了一眼常娥,冷哼出声。
碧玉这两天也打听到了这女人的身份,原本只是素心宗分支的弟子,被献给云游的皇帝之后,素心宗的宗主就收她做了正宗弟子。虽然在江湖上也没混出什么名号,但作为大宗门的弟子,自觉还是高人一等的。
常娥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单手掐腰道:“呦,没成亲就跟男人睡,还生了儿子,说得好像你是良家女一样。”
“你……”黄衣女子顿时噎住了,瞪着常娥半晌没说出话来。在宗门里没见过这般粗鄙的言语,竟不知如何应对。
“嘁!”常娥翻了个白眼,一甩帕子,抱着辰子戚上了轿撵。
当今皇帝,号正隆,时年三十二岁,身形高大,五官周正。如今,穿着一身玄色为底,明黄做衬,上绣五爪金龙的帝王常服,坐在紫宸宫的正殿上,神色平静地与身边的皇后说话。
皇后穿着一身大红洒金的凤袍,头戴九凤衔珠步摇钗,华丽非常。
“孩子自然都是要留下的,那些女子,皇上打算如何?”皇后垂眼看着几个女子的出身名单,“这个程素瑶,是素心宗的弟子,还是要给个名分的。”
“那便给个婕妤,其余女子就封个四品宝林嘛。”皇后下首,穿着梅红色绣百蝶穿花大摆裙的女子,轻笑着说道。此女乃是宫中唯一的贵妃。
“好歹生育有功,只封宝林有些说不过去。”皇后看了贵妃一眼,却没有呵斥她的无礼插嘴。
正说着,清平宫众人便到了。
四个女人,五个孩子,齐齐跪地行礼。
“都起来吧。”皇帝懒懒地叫起,这些女子,他早已忘了模样,不过是一场露水姻缘,过后就忘,况且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想必年老色衰、花容已改。不甚在意地看了看,眼神忽然定住了,直勾勾地看向那一身粉衣的女子。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分明已经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却如二八少女一般娇嫩,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点到即止的淡淡桃花妆,更显得肤如凝脂面如花,让人挪不开眼。
皇帝在皇后和贵妃惊诧的目光中,走下台阶,站到常娥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常娥。”常娥抬眼看了看正隆帝,还真是当年的那个人,不过看起来老了些。
“嫦娥啊,是个好名字……”正隆帝心不在焉地说着,眼睛盯着常娥的脸瞧。
辰子戚看看那一脸色眯眯的皇帝,暗自咬牙,拼命忍住去踹他裆的冲动。
“那位穿鹅黄衣裙的,想必就是素心宗的弟子吧?”贵妃突然开口道,“气宗的正宗弟子,自该是有个好名分的,皇后娘娘您说是不?”
皇后垂眼,沉默了片刻道:“素心宗的功法乃上乘武学,若要留在宫中为妃,这一身功法,还需散去的好。”
黄衣女子蓦然瞪大了眼睛。
皇帝终于舍得把眼睛从常娥身上挪开,甩袖重新坐上龙椅,对皇后的话表示赞同。睡在枕边的人,绝不能有高强的武功,程素瑶想留在宫中,就得散去内力,不想散去,就把儿子留下,自己回江湖中去便是。
黄衣女子咬牙思索半晌,选择留在宫中。话音刚落,立时便有太监上前,给她灌了一杯散功的药。
喝了那杯药,程素瑶浑身颤抖不止,须臾间倒在地上,惨叫出声。“啊——”
辰子戚吓了一跳,被常娥拉到身边轻拍了拍。其他几个孩子都吓得不敢出声,阿木更是直接哭了起来。
皇帝却不甚在意,直接宣布品级。
那个女孩子,算作公主,给了个不起眼的封号。其他几个男孩子,则依照年纪,与原有的皇子一起排序。
辰子戚今年六岁,排行第七。阿木是最小的,排到了第十一。
程素瑶因为出身好,封了个三品婕妤。其余孩子的娘,都统一封了美人。
“至于七皇子的母亲……”正隆帝顿了一下,有些犹豫。
常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抬眼,用水光盈盈的眼睛看着皇帝,欲言又止。
“封为常婕妤,赐住清云宫。”正隆帝心中一荡,随口就说了出来。
“谢皇上隆恩。”常娥跪地谢恩,雀跃不已。
一旁的皇后和贵妃,则齐齐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我的鸡不见了 QAQ
阿木:不见了吗?(瞄裤裆)
戚戚:不是这个鸡!
阿木:那是哪个?(瞄屁屁)
戚戚:谁的鸡鸡长后面啊!(╰_╯)#
鸟攻:我的……长你后面(⊙v⊙)
戚戚:……

第八章 捏脸

后宫的位份,是讲究出身的。如今天下以武为尊,名门正派分为剑盟与气宗两大势力,后宫的派别也以此划分。皇后乃是剑盟盟主的女儿,贵妃则是气宗宗主的孙女。
如常娥这般出身低微,却上来就封婕妤的,实属罕见。
“气宗宗主的孙女啊……”常娥听完碧玉的解说,呲了呲呀。
她哥哥所在的金刚门,是隶属于极阳宗的小门派。极阳宗是气宗的四个大宗门之一,而气宗宗主,就是这四个大宗门的首领……自己的出身,确实是够低的……
正说着,轿撵已经抬到了清云宫。常娥拉着辰子戚跳下辇车,抬头仰望门上的牌匾。
“这三个字怎么念来着?”方才赏赐的时候,她一时激动,没记住宫殿名。
“清云宫。”辰子戚指着那三个字,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门前的雕花石柱上,刻着一句诗:清风拂面不知冷,穿云涉月入仙宫。
这皇宫里,很多宫室门前都有这样的雕花石柱,顶端呈碗状,能接雨水,常有鸟儿停驻其上饮啜。之前住的清平宫门前也有一个,刻着:清水河畔饮清水,太平盛世唱太平。
福喜说那叫“落神台”,供守护皇室的神明歇脚用的。辰子戚并不相信这玩意儿能招来神明,瞧着更像是喂鸟的,哪个神明会站到鸟台子上去啊?
清云宫比清平宫要小一些,但精致了不少。宫中小桥流水,绿树红花,很是漂亮。因升了婕妤,除却先前伺候用的两个太监,两个宫女,又配了几个洒扫太监和粗使宫女。暂时没有更高位份的妃嫔入主这个宫,常娥便是这里的主人,可以住在主殿,点了太监福缘做总管。
福缘是跟福喜一起过来的太监,十六岁,话很少,平日都没什么存在感,但做事稳妥。当天就带着福喜去内务司,将一应份例领了回来。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辰子戚就被福喜叫起来,洗漱穿衣,去给皇后问安。
妃嫔们每天早上都要去拜见皇后,今日所有新进宫的皇子和皇女也都要去。辰子戚摸摸腰间刻着“柒”字的皇子玉佩,跟着娘亲踏进了凤仪宫。
几乎所有的妃嫔都在,贵妃坐在皇后下首,单手支着下巴,但笑不语。皇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训诫了宫中规矩,又让新来的妃嫔与众人见礼。
“哥哥……”阿木悄悄拽了拽辰子戚的衣角。
辰子戚回头看了看他,这小豆丁瞧着精神还不错。原以为不能跟着母亲生活的皇子,会有妃嫔抢着收养,结果并不是。亲娘没有资格养的皇子,都住在朝阳宫。黑蛋倒是跟着母亲程婕妤,不过瞧着脸色,还不如阿木有精神。
依旧是一身鹅黄的程婕妤,因刚刚废了武功,身体很是虚弱,站都站不稳。
“午后我在御花园摆茶,你们谁有空,就去坐坐,”出了凤仪宫,贵妃突然开口道,“程婕妤和常婕妤,可一定要去,本宫介绍些姐妹给你们认识。”
跟贵妃走得近的妃嫔们立时笑着应了,还有人打趣道:“把六皇子和七皇子也带上吧。”
“也好。”贵妃笑着看了看辰子戚和黑蛋。
“是……”程婕妤苍白着脸,虚弱地应了一声。
常娥并不想去,但这情势由不得她拒绝,便也应了。
午后御花园,贵妃在凉亭摆了茶点,有五个婕妤以上位份的妃嫔,坐在贵妃身边说笑。
“你们都是气宗门下的,与本宫同属一宗,以后在这宫中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本宫便是,”贵妃用涂了丹蔻的指甲,挑起杯中的茶末,弹了弹,慢条斯理道,“这宫中险恶,一着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特别你们还带着孩子,更是不易。你们两个,可听明白了?”
言下之意便是,你们的宗门都要听我爷爷的,那么你们,自然也得听我的。听我的就有好日子过,不听我的就是死路一条。
“是。”程婕妤虚弱地应了一声。
常娥换上一张笑脸:“我什么也不懂,自然都听娘娘的。”
“嗯,”贵妃满意地应了一声,招手让辰子戚过去,给了他一块糕点,“小七长得真讨喜,怪不得皇上喜欢,给他娘亲直接封了婕妤。”
“可不是嘛,瞧瞧这小脸。”坐在贵妃身边的紫衣女子,伸手捏住了辰子戚的脸。
看似纤细的手指,却如铁钳一样,紧紧夹着脸上的嫩肉,辰子戚立时沁出眼泪来,抬眼看向捏他脸的女人。
常娥看出儿子被捏疼了,想上去把孩子拉过来,却被人挡了一下。“丽嫔就喜欢捏小孩子脸,不打紧。”
丽嫔那画着浓妆的眼睛,紧紧盯着辰子戚表情,似乎很是愉悦:“呦,七皇子怎么像是要哭的样子,晚上还要给皇上问安的,若是让皇上瞧见你哭了,可是会生气的哦。”话虽这么说,手上的力道却一再加重,另一只手摸着辰子戚的后脑勺,宽大的衣袖遮挡,让远处的人看不清她在做什么。
那手法不同于普通人,辰子戚觉得自己脸上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操你……”常娥一把推开拉着她的妃嫔,一巴掌扇到丽嫔的手背上。
“啪”的一声如此响亮,整个亭子里的人都惊呆了。常娥把孩子拉到怀里,看看辰子戚没有任何伤痕的脸,心中咯噔一下,立时嚷嚷道:“小王八羔子,你哭什么哭,有没有出息?”
“常婕妤,慎言!”贵妃皱眉,骂皇子是王八羔子,那皇上是什么?
“一会儿要见皇上了,这幅德行丢不丢人?”常娥大声骂着,跟贵妃告罪,拉着儿子就走,说要回去给他换身衣服,这都哭脏了。
确实到了快要见皇上的时候,贵妃也没拦着,只是瞪了丽嫔一眼:“她打你一巴掌,你发什么愣?”
“嫔妾……没反应过来。”丽嫔磕磕巴巴地说,刚才常婕妤打她打得太理所当然,顺口又开始骂,一切发生得太快。
刚才疼得差点昏过去,辰子戚摸着脸半晌说不出话。常娥吓得不轻,拉着他看了半晌,白皙粉嫩的脸颊上,竟没有任何痕迹。
“丽嫔惯爱这般作弄人,常把一些皇子皇女叫到身边捏脸,把人弄哭才罢休,”福喜小声解释,“偏皇上不喜欢小孩子哭闹,若是让皇上瞧见殿下哭了,定会生气,殿下还是快些擦干眼泪的好。”
辰子戚缓过劲来,揉揉脸。这丽嫔定然是练过什么功夫,面上瞧着不伤人,就算告状也没法告。
重新换套衣裳,辰子戚看看镜子中自己眼睛红红的模样,缓缓攥紧了拳头。摆手不让福喜给他敷眼睛,就这么登上了辇车。
晨昏定省,对于皇子来说,早上要给母后请安,晚上要给父皇请安。
“你,没事吧?”在紫宸宫外面遇上了黑蛋,这人竟开口跟他说话了。
辰子戚这会儿眼睛更红了,有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哭的样子。没理会黑蛋突如其来的关心,跟着几个年长的皇子进了大殿。
原本的那七个皇子,辰子戚这还是头一次见到,不过他这会儿并没有心思去认识这些兄弟,一心一意看着座上的皇帝掉眼泪。
“七皇子,怎么哭了?”正隆帝看到那眼泪汪汪的孩子,眉清目秀煞是可爱,想起来这是常娥的儿子,便问了一句。
其他皇子纷纷看向辰子戚。
“真没有皇家气度,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原本的七皇子,现在的九皇子,看着辰子戚不顺眼,便小声说了一句。
“呜……”辰子戚瘪着嘴哭出了声,“丽嫔娘娘她……她……”
这话一出口,其他皇子便明白是怎么回事,有些同情地看着辰子戚。丽嫔那金刚指,伤筋骨不伤皮肉,根本没处说理,就算告状也是白告。
“丽嫔?她怎么了?”正隆帝皱眉。
“她摸我!”辰子戚仿佛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大声说了出来,清脆的声音在整个紫宸宫大殿中回响,震惊四座,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上气不接下气地哭诉,“娘亲说过,那里不能给别人摸。”
“啊……”众人,包括正隆帝,统统张大了嘴巴。
“她,她摸你哪儿了?”正隆帝艰难地开口。
辰子戚刷拉一下掀开衣服下摆,扯掉裤子,露出了一片青紫的大腿根,以及还有些发红的小鸡鸡。
“嘎?”蹲在紫宸殿房梁上的小红鸟,爪下一滑,直愣愣地摔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你竟然给别人看你的鸟!
戚戚:不,我只是想给他们看一下大腿
鸟攻:……我来给你打个码
众人:哇,这么红,还长毛了!金刚指果然凶残!
鸟攻:……

第九章 吃素

“混账东西!”正隆帝回过神来,出离愤怒了。一个后宫的妃嫔,竟然猥亵幼童,这个猥亵的对象,还是皇子!这是在是太恶心了!
其他皇子看着还在哭的辰子戚,张着的嘴巴半晌没有合拢。
十二岁的三皇子,已经知晓人事,自然明白辰子戚所说的是什么意思,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二皇子:“这么下三滥的招式,还是头回得见。”
二皇子是皇后的儿子,看起来温文尔雅,跟三皇子对视一眼,但笑不语。
“父皇息怒,这里面兴许有什么误会。”大皇子面红耳赤踌躇地半晌,忍不住出声劝了一句。
大皇子乃贵妃之子,他知道下午母妃把辰子戚母子叫去御花园的事。妃嫔亵玩皇子,这可是大丑事,丽嫔又跟自己母妃走得近,若真坐实了罪名,对贵妃也很不利。
“误会?有什么误会?小七才多大,他知道什么?”正隆帝看一眼还在遛鸟的辰子戚,气得摔了手边的杯盏。
“哎呦,皇上别气坏了身子,”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袁兴安赶紧出声劝慰,颠着胖胖的身子小跑到辰子戚身边,手法温和地给他提上裤子,整好衣摆,“殿下可疼吗?”
辰子戚看看面前一脸慈和的老太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缓缓摇了摇头。
袁公公愣了一下,脸色不由得更加柔和起来。
“丽嫔娘娘,惯爱把皇子叫到身边亲近,只不知这是不是第一次……”三皇子模棱两可地说了这么一句,便闭嘴不再多言。他是德妃的儿子,而德妃是皇后一派的,自然乐得看贵妃一派的人倒霉。
正隆帝气得发抖,目光缓缓扫过其他皇子。
年纪小一点的皇子都不吭声,连起初看辰子戚不顺眼的九皇子,也选择沉默。这在皇帝看来,就是默认的状态。
“今日之事,谁都不许说出去。”正隆帝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下了封口令。当天晚上,丽嫔就被关了起来。
妃嫔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悄悄打听,就听说是丽嫔下午在御花园欺负了常婕妤母子。传言一出,后宫皆惊,没想到皇上竟如此宠爱常婕妤!
“你说什么?皇上要剁了丽嫔的手指?”贵妃一把抓住小太监的衣领,“你听谁说的?”
“是袁公公说的,他还说让您别管,以免惹祸上身。”小太监瑟瑟发抖,他去的时候,皇上正在屋里摔东西,像个暴怒的狮子,袁公公都不敢进去。
贵妃放开小太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咬着下唇心中发慌。
“金刚指?”正隆帝看着面前的调查结果,脸色铁青。金刚指是一门外家功夫,妃嫔入宫时的号脉检查是查不出来的。想想以前最喜欢丽嫔那双纤纤素手,被她握着的时候那般销魂,结果竟然是一双练过金刚指的手,只要稍稍用力,他的龙根就……
想想辰子戚两腿间那凄惨的模样,再看看桌上袁公公刚刚端上来的一碗碎豆花,正隆帝只觉得下身隐隐作痛。
“剁了她两根手指,贬为宝林,移到永乐宫去。”正隆帝把那碗豆花盖上,不想吃了。
辰子戚可不知道,自己泼的脏水竟然这么管用,此刻的他,正窝在床上,给大腿根涂伤药。
他皮肤本就白嫩,很容易掐出青紫来,倒是没什么。就是被搓红的小鸡鸡,有点难办。指尖沾了点药膏,抹到那幼嫩的青芽上,透心凉的感觉立时从脚底冲到了头顶。
“嗷——”辰子戚叫唤了一声,捂着裆倒在床上。嘶,怎么这么凉!
丹漪跳上窗棱的时候,就看到辰子戚单手捏着腿间的小鸟,在锦被上拱动……
好不容易挨过那一阵凉意,辰子戚舒了口气,靠着大迎枕坐起来,岔开双腿低头看看状况,就看到两腿中间,正站着一只红彤彤毛茸茸的鸡仔。
“……”辰子戚沉默了片刻,把捣乱的小毛球抓到手中,“吓我一跳,还以为鸟掉了呢。”
“啾!”丹漪生气地拍了拍翅膀,怎么能把本座当成那不堪之物!
“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辰子戚拎着小红鸟反复瞧,“怎么还不生羽?”破壳的小鸡,应该在五日之后就生出翅羽。这么多天过去了,这鸡仔身上依旧满是绒毛,除了脑袋顶上那两根,再没有别的羽毛。
小红鸟扭了扭身子,从辰子戚的手掌中钻出去,蹦到床上,又站回辰子戚的两腿间,歪着脑袋看他腿根的伤。
因为腿上涂了药,合起来粘腻,辰子戚只能岔开腿坐着,看起来一览无余。
这伤,瞧着应该是他自己掐的。丹漪放下心来,转头蹦到一边,守礼地不再多看。
“殿下,要用点心吗?”福喜在外面敲门。
辰子戚拉过薄被盖住腿,叫福喜进来。今天因为在紫宸宫呆的久了些,错过了晚饭,只能吃些糕点充饥。
福喜端了一碟大米发糕。雪白的米糕上面,撒了一层桂花糖,吃起来香糯可口。
“从今日起殿下只能吃素食,您且忍一忍……”七日之后就是仲夏祭天的日子,所有的皇子从今日起只能吃素食,每日焚香沐浴。福喜本想宽慰两句,见辰子戚吃得香甜,这宽慰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摆手让福喜下去,辰子戚掀开被子,把糕点盘子放到床上,自己吃一大口,给小红鸟喂一小口。
“你说,这祭天就祭天,为什么要保持身体清香?”辰子戚捏着一小块发糕递给小红鸟,等它去啄,又迅速缩回来。
“啾!”小红鸟啄了个空,生气地叫了一声。
“听说是要祭祀守护神的,不会是把皇子当祭品,给神明享用的吧?”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辰子戚顿时担忧起来。
有一年九如镇上发瘟疫,道士说是河伯发怒,要一对童男童女并一些财帛祭祀。当时就是让两个小孩子连吃了几天素,洗刷干净送到道观里去。后来那两个小孩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丹漪仰起脑袋,头顶的小羽毛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摇晃,能给本座享用,是你的福分:“啾……”
一句话没说完,嫩黄的小嘴里就被塞了一大块发糕,顿时不会叫了。
“哈哈哈哈……”辰子戚看着小鸟蠢兮兮的模样,大笑着倒在床上。
第二天,丽嫔被剁了两根手指,并削了位份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早上常娥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妃嫔们对她明显客气了不少。
“小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裳穿几个月就小了。我这里刚得了几匹雪缎,你拿去给小七做几件内衫。”皇后温声笑着道,微微抬手,身后的宫女便去取了一匹雪缎来。
“谢皇后娘娘。”常娥受宠若惊地接过来。
贵妃在一边冷笑:“六皇子跟七皇子差不多大,皇后娘娘怎么不赏程婕妤一匹?”
“倒是不巧,其他几匹,被子坚要了去,”皇后把二皇子辰子坚搬出来,笑着道,“贵妃那里也不比本宫的少,程婕妤的份,便由贵妃出吧。”
常娥听不懂这些女人的弯弯绕,只低头瞧着那匹雪缎。从没见过这般柔软顺滑的料子,给那小王八蛋做内衫,穿着定然舒服。
辰子戚早上起来,又不见了小红鸟,也不在意,收拾整齐便去了春熙殿。
春熙殿在东宫附近,是皇子们每日读书习武的地方。如今整个王朝都重武轻文,皇子们的课程也是如此。上午习武,下午读书。
早上吃饭之前,要先扎半个时辰的马步。
负责教授皇子武功的,是他们的皇叔齐王。齐王看起来比正隆帝要年轻一些,穿着一身月白劲装,神色肃穆地盯着小皇子们扎马步。
“我豫章皇室,只修一种功法,此功大成,可横扫千军,万夫莫当。”齐王给几个新来的小皇子,讲解皇室的功法。
这个王朝,名为章,概因太祖皇帝在豫章起事,皇室中人会自称豫章氏。
“皇叔,别说大成了,我什么时候能有小成啊?”三皇子忍不住插嘴。
他从三岁就修习这功法,如今已经九年了,还只是堪堪聚集了一点内力。离皇叔所说的大杀四方,还远得很。
“那是你修炼不够刻苦。”齐王面不改色地说,要他继续蹲马步。
阿木蹲在辰子戚身边,小胳膊小腿根本支撑不住,刚蹲了不到一刻钟,便腿脚发软,噗通一声坐到了地上。齐王把他拎起来,稍事休息,再接着蹲。
一天上午的课程结束,所有皇子都疲惫不堪,也没工夫多说话,各自回寝殿歇息。刚走出春熙殿,辰子戚的衣摆就被阿木拉住了。
“哥哥,我能不能,跟你回去?”阿木因为上午练得太久,两腿还在发抖,走路跌跌撞撞的。
辰子戚挑眉,略想了想:“行,去哥那里吃好吃的。”既然决定收小弟,自然要给小弟好处。
阿木得到回答,立时笑得牙不见眼。小孩子最是敏感,这皇宫里,只有辰子戚向他表达过善意,没有舅舅在身边,靠近辰子戚能让他觉得安全一些。
“黑蛋,你要不要去?”辰子戚见到路过的黑蛋,顺口喊了一句。
黑蛋愣了一下,慢腾腾地说:“你叫我?”
辰子戚尴尬地呲了呲牙,一时嘴快,把心里的绰号给叫了出来。黑蛋现在是六皇子,人家有名字,叫辰子墨。
好在辰子墨没有在意,也跟着辰子戚去了清云宫。
常娥和辰子戚看着大口吃饭的黑蛋和阿木,互相对视了一眼。阿木没人照顾,吃不好饭也正常,这黑蛋怎么也一副饿死鬼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祭天到底要做什么
鸟攻:用你清香的身体献祭神明
戚戚:怎么献?
鸟攻:那花样可多了,可以躺着献,趴着献
戚戚:( ⊙ o ⊙ )
鸟攻:不过记得把发糕掰碎一点,噎着神明可是重罪戚戚:咦?

第十章 祭天

“子墨啊,怎么瞧着脸色不大好,这两天没睡好吗?”常娥试探着问了一句。
黑蛋吃饱了饭,放下碗筷,规矩地坐好:“母妃身体不好,要照顾她。”这孩子说话一字一顿的,仿佛演练好的一般。
常娥点点头,早上瞧着,程婕妤的脸色确实还不大好。
“常母妃,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来吃饭?”阿木用小胖手扒着桌子,怯怯地看着常娥。朝阳宫的宫人并没有苛待他,但也没什么好脸色,似乎伺候他是件苦差事。面对着那一群冷冰冰的宫人,让他感到害怕,不能好好吃饭。
“行,天天来都行。”常娥忍不住捏了捏阿木胖嘟嘟的脸。以前在九如镇的时候太穷,轻易是不会留别人家孩子吃饭的。如今却是不同,宫中饭食充裕,升了婕妤之后每顿的饭菜都吃不完,不差孩子的一口饭。
得了常娥的首肯,阿木高兴得不得了,从这天起,天天中午都跟着辰子戚回清云宫混饭吃。黑蛋偶尔也会跟着来,只是一直话很少,也没见程婕妤派人来找过。
斋戒沐浴了七日,终于到了祭天的时候。
仲夏之月,祭祀神明,乃是豫章皇室的传统。据说每一任的帝王,都是神明选中的人,因而在太子未定的时候,仲夏祭祀尤为隆重。
沐浴过后,在点了檀香的小厅中,辰子戚穿上了祭天的衣裳。天青色的广袖锦袍,质地非常柔软,系上衣带,整个衣服都贴到身体上了。除了皇子玉佩,不再佩戴任何的配饰,连玉带也不系,只系一根青色腰绳。头发用天青色的发带,松松地绑在身后。
辰子戚看看这一身行头,怎么瞧都像是去献身的,心下忐忑不已。
到章华台的时候,正值黄昏。橘黄色的阳光,洒落在光滑可鉴的青石板上,将整个章华台都染成了浅金色。
国师穿着一身雪白的祭祀长袍,长长的衣摆足有一丈长,整齐地铺散在地面上,夕阳的光照在衣摆上,被银线绣成的云纹折射出七彩光晕,宛如一只开屏的白孔雀,美得不可方物。
“血脉已齐,今可问灵。祖神在上,佑我大章。”清冷的嗓音,如同在涉谷独唱的鸟雀,空灵而寂寥。
正隆帝没有上章华台,而是立在台下,让皇子们自己上去。
辰子戚偷瞄了一眼,总觉得皇帝看起来有些心虚。这一发现,让辰子戚更紧张了。没有任何人告知,上了祭坛要做什么。急匆匆把落在民间的皇子找回来,莫非是找替死鬼的?
十一个皇子,按照年龄顺序,一字排开站在国师身后,听着他缓缓吟诵。除却最开始的几句,后面的完全听不懂。仿佛是一种十分古老的语言,字节音调都像鸟鸣声。
这漫长的吟诵,一直持续到明月东升。
“仲夏之月,天子以含桃先荐寝庙。含桃者,樱桃也。尔等为皇子,尚不及天子之位,当以口含之,以示尊崇。”国师看着不远处的章华殿,缓缓交代身后的皇子。
话音刚落,便有穿着白衣的侍者,端着一盘娇艳欲滴的樱桃,来到辰子戚面前。
“殿下,请选一颗樱桃。”白衣侍者带着面纱,看不清长相。
辰子戚左右看看,每个皇子面前都有一盘。大皇子、二皇子他们已经祭过一次天,轻车熟路,随意挑了一颗樱桃,放在左手心,右手拖着左手,平放在身前。
樱桃是刚洗过的,带着些许水珠,十分诱人。已经在原地枯站了一个时辰,辰子戚渴得嗓子都要冒烟了,看着这些樱桃,一时有些挪不开眼。
盘中的樱桃各个颗粒饱满,瞧着没什么区别,辰子戚便挑了一颗最红最大的,学着其他皇子的样子,端在手中。顺手又拿了两个沾了水的,快速塞进嘴里。
清甜的水珠,滋润了快要干裂的嘴唇。咬开圆圆的樱桃,酸甜的汁液顿时充斥了舌尖,缓解了口中的焦渴,带来一阵舒爽。
侍者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看着辰子戚动作,再要制止已经晚了,只好假作没看到。低头收回盘子,与其他使者一起,退下章华台。
“神明将至,诸位皇子,请。”国师轻合双目,示意众人进殿。
章华殿中摆了十二架孔雀烛台。烛台由黄铜打造,每一架有三十六盏灯碗,如扇子一样次第展开。十二架烛台此刻点满,将整个章华殿映得恍如白昼。
辰子戚跪坐在蒲团上,抬头仰望那高高的神像。从没有人提及过,大章供奉的神明是什么,似乎只有皇室才知晓,百姓只叫它护国神。此刻看来,辰子戚突然有一种受骗的感觉……这不就是普通的龙凤呈祥吗?
一龙一凤,交缠在一起,呈青云直上之态,映着满屋的烛火,尤为壮观。但,这也掩盖不了,它就是个龙凤呈祥而已!
正隆帝与文武百官,站在章华台下,紧张地看着上方。
去年仲夏月,神明不至,逼得皇帝劳心劳力地到民间寻找皇子。只不知这次找齐了没有,可不要再出什么岔子才好。
如今皇室的威信已经岌岌可危,若没有神迹降临,下一任的君主恐怕会更加艰难。
国师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章华殿。
一刻钟后,殿中的烛火突然熄灭,与此同时,整个章华台光芒大盛。金光从青石板上瞬间透出,石板上的暗纹,变成了清晰无比的金纹,描绘出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凤凰,精细的羽毛根根分明,占据了整个章华台。一条金龙在圆台边缘盘了个圈,将凤凰牢牢圈在其中。
“神明,至。”国师轻声说了这么一句,缓缓跪地,朝着章华殿的方向,叩首。
京中百姓知道今日要祭天,都等在院子里,看到章华台的金光,纷纷跪地叩拜。
辰子戚坐在章华殿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章华台上的金光冲进殿中的瞬间,他看到了隐藏在房梁上的红色鸡仔。
“朝天?”光芒太盛,辰子戚禁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章华台的光已经消失,殿中一片漆黑。只有一缕清冷的月光,从殿门外照进来,多少有些光亮。适应了半晌,才勉强能看清东西。
“请诸位皇子,口含樱桃,在蒲团上安睡即可。”国师不知何时走到了殿门前,待皇子们都把樱桃含进口中,他便缓步走到神像前,从袖中掏出一根很细的香,点燃,置于香炉上。而后,微不可查地稍稍抬头,与房梁上的红毛鸡仔对视了一眼。
顺着国师的视线看过去,那边一片漆黑,但辰子戚知道鸡仔的位置,所以十分确定,国师就是在看鸡仔!
国师上完香,便退出了章华殿,顺手合上了大门。整个大殿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零星的月光透过门上的雕花照进来,却不足以让人看清东西。
“哈……”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大皇子最为放松,直接躺到在地,枕着蒲团就睡了。其他皇子也昏昏欲睡,不多时都栽倒在蒲团上。
辰子戚看看身边的阿木,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他也很困,但撑着不敢睡。这瞌睡来得太快太猛,定然有鬼!
掐了自己一把,强制清醒一些,辰子戚爬起来,仰头看向梁上的鸡仔。
小红鸟慢慢挪出阴影,也歪头看他。月光照着脑袋上的两根毛毛,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眼皮越来越沉,辰子戚实在撑不住了,趴到蒲团上,看看手中的樱桃。国师让含在口中不许吃,但睡熟了保不齐就给吞了。这么大的樱桃,咽下去肯定要呛死。想了想,就把樱桃夹在上下两片唇瓣之间,闭上眼睡去。
感觉只合眼了一瞬,辰子戚再次睁开,就看到那只毛茸茸的小红鸟,正站在他面前。想伸手抓,却没有丝毫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慢慢凑到自己唇边,歪着脑袋,伸出嫩黄小嘴,啄了一口樱桃。
“唔……”辰子戚瞪大了眼睛,想要阻止鸡仔破坏樱桃。他只有这一颗,被鸡仔吃了,明天早上不见了樱桃,说不定是什么大罪。
小红鸟显然并不懂他的焦急,慢条斯理地啄了一口又一口。大颗的樱桃被啄烂,汁液流淌到辰子戚的唇瓣上,给那柔嫩的唇染上一层晶莹。啄了几口之后,小红鸟把樱桃核挑出来,扔到一边,张口,将樱桃肉全部吞掉。
吃了樱桃,小红鸟似乎很是高兴,扑扇了两下翅膀,跳到辰子戚的脑袋上,用爪子勾了勾他的头发,“啾”地叫了一声。
那清脆的叫声,与它平日里的叫声很是不同,如昆山玉碎,又如锦瑟弦动,清越的声音直冲九霄,瞬间让辰子戚恢复了清明。
脑袋清醒了,身体却还不能动,辰子戚咂咂嘴,眼睁睁地看着小红鸟钻进他柔软顺滑的衣襟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踩踩,在他的胸口蹭蹭脑袋,蜷成一团不动了。
祭天的衣裳没有内衫,也没有中衣,就一件天青色的袍子裹在身上。暖乎乎的毛毛扎在胸口,有些痒痒,十分想挠挠,却动不了。辰子戚咬着下唇忍耐了片刻,待这一阵瘙痒过去,也不见小红鸟出来,便认命地闭上眼,也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吃了你的樱桃,你就是我的人了
戚戚: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鸟攻:那要怎么讲?
戚戚:吃了我的樱桃,你就是我的鸟了
鸟攻:这话听着怎么像骂人的(· v ·)

第十一章 神鸡

章华台附近就是钟鼓楼,清早的钟声将熟睡的众人唤醒。香炉里的细香早已燃尽,阳光透过门上的雕花透进来,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轻盈地跳动。
辰子戚睁开眼,摸了摸胸口。
“啾?”毛茸茸软乎乎的小鸡仔,还在胸口睡得香甜,被隔着衣服揉按,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鸡仔竟然还在!
“吱呀——”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强烈的光线汹涌而入。
辰子戚眯起眼睛,看到逆光中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正隆帝。
“皇上,验看神选,当由臣来做……”国师跟在皇帝身后,言语中似在压抑什么。
“这可是大事,朕自然要来观礼。”皇帝不理会国师的劝阻,大步走进殿中。他的身后,跟着一队金吾卫。
皇子们都醒了,纷纷站起身来。辰子戚抬眼,看看那些身着锦衣绣金叶、腰配蛇皮云纹刀的人,这便是传闻中的金吾卫。他们各个都是武林高手,表面上是帝王的仪仗官,实则是帝王亲卫。
多日不见的狄叶青,就是其中一员,此刻正站在离皇帝最近的位置上,手扶刀柄,目不斜视。
“皇上,您让金吾卫进来,是会搅扰神明的。”国师冷着脸,站在大殿中央。他没再穿那件曳地长袍,换了一身刚刚垂到地面的衣裳。头上戴着一顶银质发冠,正面有九颗黄豆大小的珍珠,被绞丝银撑着,像小扇子一样铺展开,很是别致。
也是今天,辰子戚才看清了国师的长相。二十岁上下,长身玉立,气质斐然,一张俊脸清冷白皙,不食人间烟火。不过此刻,却是有些蕴怒。
不仅帝王的金吾卫,还有几位朝中重臣,也跟着走进来。有侍女捧了太子玉带,和一件杏黄色绣金龙的衣裳,候在一边。
丹漪从衣襟中冒出头,看看周围的状况,微微眯起眼。
“国师,”正隆帝笑着招呼国师,微微用力捏住他的手腕,暗示意味十足道,“可以开始了吧。”
“诸位皇子,请查看口中的樱桃是否还在。”国师看了一眼皇帝,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视线扫过一众皇子,看到辰子戚的时候,目光骤然停驻。
天青色的领口处,挂着一颗毛茸茸红艳艳的鸟头,很是显眼。
“我的不见了!”大皇子立时出声,做出一副慌乱的样子。
“看来,皇长子便是神明属意的储君啊。”有朝臣出声说道。
“大皇子德才兼备,自然会受神明的青睐。”其他人跟着附和。
神明选中的储君?也就是说,没了樱桃的人,就是太子的人选!
辰子戚心中咯噔一下,低头看看衣襟里的小毛球,再看看站在神像前的国师。国师也恰好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国师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这樱桃说不准是大皇兄睡着的时候自己吞了,”三皇子冷笑一声,把自己的樱桃嚼一嚼吃掉,“国师何不看看,还有哪位皇子的樱桃不见了。”
太子人选,是剑盟和气宗平衡之后的结果,早有定数。只是三皇子向来看不惯大皇子,想要给他添堵罢了。
皇子们都把樱桃吐出来,重新摆在手心。
“我的樱桃不见了。”阿木傻乎乎地举手。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阿木身上,立时有金吾卫上前查看。本应前去查看的国师,却被晾在了一边。
金吾卫查看了阿木的嘴巴,禀告道:“启禀皇上,十一皇子口中有樱桃残渣,应是自己吞食了。”
“小七的也不见了。”三皇子高声道。
金吾卫立时走过来,厚底鞋踏在章华殿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咔哒声,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中回荡。辰子戚偷瞄一眼金吾卫手中的蛇皮云纹刀,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许是睡得太熟,不小心吃了。”辰子戚蹲下,把昨晚小红鸟扔到地上的樱桃核捡起来,晾给众人看。
正隆帝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朗声道:“神明之意已明,无需再议。传朕旨意,即日起封皇长子辰子垣为太子,择吉日行加封礼。”
一旁的侍女立时捧着衣裳上前,给大皇子穿上。杏黄色的太子服加身,大皇子志得意满,跪地谢恩。
那衣裳的尺寸,恰好就是给十六岁的大皇子穿的。
小红鸟两爪抓着辰子戚的衣襟,炸起了一身的毛。
国师一言不发,在神像前跪下来,阖目吟诵,丝毫没有为新太子祝福的意思,反倒像是在跟神明请罪。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再多言,随着皇子们一起离开了章华台。
“国师,神选中的皇子,是谁?”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了正隆帝和国师,皇帝等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国师睁开眼,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神选了谁,于皇上而言并无任何意义,又何必多问。”国师睁开眼,仰头看着那展翅欲飞的凤凰神像,语调冷淡道。
“朕就是想知道,神选的皇子,究竟有什么不同?”正隆帝伸手,摸了摸青龙神像身上的纹路。
“逆天而行,于国不利,”国师并不打算回答他,只是冷冰冰地警告,“万望皇上,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呵,你去问问那些大臣,献樱桃选出来的太子,谁服气?”正隆帝冷笑,“从朕祖父那一代起,就没人再能练成龙吟神功!神明早就离皇族而去了,世家大族才是国之根本!”
国师站起身,静静地看着皇帝,眼中似有怜悯。
“你这般看着朕是何意?”正隆帝被国师看得有些心虚。
国师收回目光,将香炉中的香灰倒进一块绢布中包好,一言不发地甩袖而去。
因为阿木也吃掉了樱桃,辰子戚就不是那般显眼,之后也没有人再追究这件事,他便揣着小鸡安然回到了清云宫。
丹漪还炸着毛,迈着两只小爪在桌子上走来走去。
辰子戚趴在桌上,盯着小鸡仔看,国师显然是知道这家伙的存在的。如果他没理解错,今早国师摇头,是让他不要出声的意思。虽然不是很清楚这其中的道道,但辰子戚下意识地感觉到,如果他说是小红鸟吃掉了他的樱桃,那把蛇皮龙纹刀就会立时要了他的命。
“你就是国师说的那个神明吧?”辰子戚伸出一根白白嫩嫩的手指,戳了戳小鸡屁股。
小红鸟听到这话,停下脚步,骄傲地扬起小脑袋。
“护国神竟然是只鸡?”辰子戚难以置信地又戳了戳。
“噗通”,丹漪一头栽倒在桌子上,气氛地拍打翅膀,都说了是神明了,怎么又说鸡?
辰子戚把摔倒的小红鸟捧到手心,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神明竟然长成鸡样,那如果做种鸡的话,岂不是能生出成千上万只神鸡?”
丹漪耷拉着眼睛看着辰子戚,不想跟他说话。
“发财了!”辰子戚抱着小鸡躺到床上打了个滚,在小鸡毛茸茸的脑袋上吧唧亲了一口,把那两个小羽毛都给亲倒了,“哈哈哈哈,老子可是神选中的人!”
“轰!”浅红色的绒毛,立时变成了艳红色,丹漪抬起小翅膀,蹭了蹭头顶,把那两根倒下的毛毛弄直。
“我以后不叫你朝天了,叫你神鸡!”
“啾!”
“神鸡,你会不会变戏法?”
“啾啾!”
“你会变什么呀?变个万两黄金试试?”
“……”
“什么都不会,你跟别的鸡仔有什么不一样?就长得慢吗?”
……
辰子戚沉浸在得到一只神鸡的兴奋中无法自拔,对于没有得到的太子之位,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半个月前,他还是个吃糠咽菜的乡下小子,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祭天劳累,春熙殿放了皇子们一天的假。辰子戚就跟小红鸟在清云宫的花园里玩了一天。
因仲夏月之祭所需,各地上供了很多樱桃,祭祀结束,剩余的樱桃就可以随意吃了。下午的时候,正隆帝突发奇想到清云宫来看看常娥,赏了她一大筐樱桃。
次日去春熙殿,辰子戚把还在睡觉的小红鸟抓起来,揣到怀里带上。又抓了一把樱桃让福喜装着,好随时“供奉神明”。小红鸟好像很喜欢吃樱桃,昨天福喜给洗了一大盘,基本上都进了它的肚子,也不知道那小小的身子怎么装下那么多樱桃肉的。
大皇子已经是钦定的太子,整个春熙殿的气氛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皇子们纷纷上去道贺。
三皇子没有上前,站在二皇子身边,冷眼瞧着道:“有什么好得意的,还真以为是他才德兼备才选上的啊?论文采,论武功,他哪一样及得上你。”
作为皇后嫡出的皇子,二皇子按理说更有身份些,却被贵妃的儿子夺了太子之位。
二皇子淡淡一笑:“这是剑盟跟气宗博弈的结果,若非早定了他做太子,我也不能学剑术,且知足吧。”
皇室中人,只能练那一脉龙吟功,至于其他的功法,都不允许修炼。二皇子能习练剑盟的剑法,也是让出太子之位换来的。如今天下以武为尊,皇室的所谓绝世神功,已经有三代无人练成了,以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太子被一群人围着,很是得意,转头看到站在一边的辰子戚和阿木,眯起眼道:“小七,听说父皇赏了你娘一大筐樱桃,是不是看出来你喜欢偷吃樱桃啊?”
当时这两个小子的樱桃也没有了,存心给他找不痛快。这才进宫多久,莫非已经成了二皇子的人?
辰子戚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太子,看到了他眼中毫不掩藏的恶意。
“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还敢吃樱桃,这樱桃是你能吃的吗?”四皇子立时跟着说道,言下之意,这樱桃只有尊贵的太子才配吃。
辰子戚眨眨眼,一脸无辜地说:“我没吃,都喂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再说一遍,我不是鸡!
戚戚:对你是神鸡
鸟攻:我也不是神鸡!
戚戚:那是什么?
鸟攻:我是你老攻!
戚戚:哦~那就是持鸡人?
鸟攻:……

第十二章 少主

喂鸡了,喂鸡了……
太子沉默半晌,后面准备要说的话顿时说不下去了。四皇子张了张嘴,总算憋出一句话,大声道:“你怎么能把父皇的赏赐喂鸡呢?”
辰子戚缩了缩脑袋,似乎有些害怕,抬脚挪三皇子身边。他早看出来了,三皇子和太子他们不是一伙的,处处唱反调,躲到他们对头身边总是没错的。
果不其然,一点就着的三皇子见辰子戚往自己这边靠,立时开口呛道:“你欺负小七做什么,他刚进宫,哪里知道这些规矩。”
“吵什么呢?”正说着,换好练功服的齐王走了过来,几个孩子立时不说话了。
二皇子朝辰子戚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可以站到自己身边来。
辰子戚垂眼,假装没看到,站在原地没动。
“本王不来,你们就不会自己练是么?”像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师父一样,齐王对于这些皇子的懒惰很是痛心,让他们立时扎起马步,自己则拿根细竹条,一下一下拍着掌心,“下月初八,就是太子册封大典,届时各大宗门都会前来观礼,今日咱们不学招式,就讲讲各大宗门的功法派别。”
皇子们顿时一阵雀跃,不用学招式,就意味着今天上午不用练武,只要听着就行。
“不过,”齐王举起小竹条,抽了姿势不标准的阿木一下,“马步还是要扎够时间的,且今天讲的东西,明日就考校,答不上来者,罚。”
“唔……”阿木用小短手揉揉屁股,继续蹲。
当今天下,分几股大势力,剑盟、气宗和玄道。
剑盟是个松散的联盟,由几大剑派和其管辖的小门派组成;气宗则是一脉相承的几个宗门,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开山始祖,基础功法都是《天衍万象功》,基础之上的功法则各不相同。
“皇叔,玄道是什么呀?”辰子戚听得很是认真,还拿着笔歪歪扭扭地记在纸上。只是他虽识字,会写的字却不多,很多东西只能靠画的。
“玄者,黑也。”齐王高深莫测地说。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些邪门歪道、三教九流,这些人不好管,跟剑盟、气宗这些名门正派不是一路的。
“玄道之首是归云宫吗?”三皇子开口问道,这个问题他一直弄不明白。
归云宫,是江湖中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跟剑盟与气宗互不相干,但势力非常强大,所有门派都忌惮它。
就拿在皇室这边的爵位来说。
当年太|祖打天下,靠的是江湖朋友,成事之后,给各大宗门掌门都封了爵位。剑盟盟主和气宗宗主,都是国公。可以说,只要当上盟主或者宗主,也就成了尊贵的国公爷。
国公之位已是极高的荣宠,然而归云宫宫主,却是个亲王!
“归云宫不理玄道之事,所以玄道是没人管的。”齐王摆摆手道,要几个皇子把这些门派掌门的爵位封号、名字都记下来,以免册封大典时遇到了叫不上名号。
辰子戚记了满纸的鬼画符,到后面一些复杂的称谓实在记不住,索性放弃了,撑着下巴听天书。悄悄掏出一把樱桃,丢到衣襟里喂鸡。
丹漪躺在辰子戚的衣服里面,张着嘴巴等樱桃掉落,吃完酸甜可口的樱桃,扭头在那柔软的雪缎内衫上蹭蹭嫩黄小嘴。歪头瞧瞧染上了樱桃汁的衣衫,小红鸟有些不满,伸出爪子揪了揪。雪缎再柔软,也没有那柔嫩的皮肉贴着舒服。
下午太子去典仪司学册封大典的礼仪,其他皇子便提前下了学。
“哥哥,皇叔明天要问的那些,我没记住。”阿木拽住辰子戚的衣角,皱着小眉头道。他人小,经不住蹲马步,每天蹲那么一会儿就双腿打颤,要是再被罚,肯定吃不消。
“我也没记住。”辰子戚看看自己那张鬼画符,叹了口气。
“小七没学会吗?”一道努力放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本应该是温润好听的,只是二皇子今年十四岁,刚刚开始变声,声音有些沙哑,便没有那般动人。
“二皇兄。”辰子戚转身见礼。
“若是想学,可到凤仪宫去,我教你。”二皇子微微地笑。辰子戚虽然出身很低,但他有个受宠的娘,且人也机灵,值得拉拢。
辰子戚低头,转了转眼珠子。太子与二皇子不对付,就好比九如镇上那种两帮混混争地盘,自然是想多拉拢些人,好壮声势。他作为一个小混混,还是需要找个大哥的。想明白后,再抬头,便换上一张灿烂的笑脸:“太好了,谢谢二皇兄。”
丹漪仰头看着辰子戚的表情,有些烦躁。等辰子戚从凤仪宫出来,又遇到太子的时候,这种烦躁达到了顶点。
“老七,到凤仪宫做什么呢?”太子看看福喜手中拎着的点心和玩具,眯了眯眼。
那一套嵌玛瑙的九连环,是三年前父皇赏给老二的。老二一直宝贝得不得了,如今竟然转手送了老七。他刚刚封了太子,老二就开始明目张胆的拉拢兄弟,这是什么意思?
“今日没记住宗门封号,二皇兄答应教我。”辰子戚小声说道,低头抿了抿唇,似乎有些害怕。
“是么,”太子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会儿,“下次有不懂的,只管来东宫问我便是。凤仪宫再怎么说也是母后的寝宫,你一个皇子出入不方便。”
豫章后宫,皇子在十四岁之前,可以与母妃住在一个宫中。今年二皇子刚刚满十四岁,还没有来得及移出去。
“好啊,那下次我就去东宫找太子哥哥。”辰子戚抬起头,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太子满意地点点头,大摇大摆地离去。
辰子戚看着太子的背影,呲了呲牙,两方混混老大都要拉拢他,这可如何是好?小陈说过,一条汉不做两帮狗……
晚上,辰子戚捧着二皇子给他的小册子,苦心研读。
“剑盟盟主,凌国公……”
“气宗宗主,万国公……”
“归云宫……”
趴在桌子上,对着毛茸茸的小鸡,辰子戚一边解着九连环,一边背着书,看看一脸百无聊赖的神明鸡,忍不住抱怨一句:“神鸡,你说我背这有什么用呢?这些人即便来,也不会和我说话的。”
剑盟盟主是二皇子的外公,气宗宗主是太子的太公……
“啾!”丹漪歪头看了看辰子戚,有些担忧。这小混蛋,如果没有本座的庇佑,估计很难平安长大吧。
“哎,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辰子戚撇嘴,把小红鸟抓到面前,将鼻尖埋到绒毛里,来回蹭了蹭。
“啾啾啾!”丹漪用小爪子使劲蹬辰子戚的下巴。在小混蛋平安长大之前,本座大概已经被他玩死了!
月上中天,太真宫,摘星阁。
一身简衣的国师,正坐在灯下,修长的手指捻着一根长长的绞银丝,一颗一颗地往上串珍珠。串好一颗,伸手到银盘中取下一颗,却摸到一颗毛茸茸暖乎乎的鸟头,不由得指尖微颤。
“少主。”国师起身,向小红鸟行礼。
丹漪看着他,“啾”了一声。
辰子戚醒来之后,小红鸟就不见了。这家伙是神明,又经常不见,辰子戚也不在意,找一圈没找到,就自己去春熙殿了,想着它过些时候就会回来。
然而它并没有回来,从这天起,辰子戚连着半个月都没有瞧见小红鸟。这让他有些担心,有心想去太真宫问问国师,又苦于这些时日功课紧,没有机会。这一耽搁,就到了册封大典。
册封大典在太极宫举行。
太极宫属于外宫,乃是皇室举行典礼、大宴的地方。正殿前是一片十分广阔的平地,下沉而建,比宫门足足低了一丈。地面由黑白相间的大理石铺就,呈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此处方便歌舞表演,也能供宾客切磋技艺。
正殿的十六扇雕花木门全部拉开,皇室与地位尊贵的宾客坐在殿中,其余人等,则围着太极图而坐。
辰子戚跟着一群皇子站在殿前,好奇地看着外面,形形色色的武林人士与百官分列在太极图周围,瞧瞧那一丈的深坑,也不知会不会有人喝多了栽进去。
“万国公到!”礼官在外面唱和。在朝中,不提江湖名号,只以爵位相称。
太子站在最前列,闻言忍不住露出笑脸来。
“哈哈哈哈……”一阵如洪钟般震耳的笑声破空而来,震得辰子戚耳朵生疼,没等缓过劲来,就见一人穿着深紫色广袖锦袍,踏空而来。白眉白须,鹤发童颜,正是气宗宗主罗鸿风,毫不在意地看了一眼那足有十丈宽的大池子,轻轻一跺脚,提气,瞬间跃到了殿前。
“臣罗鸿风,参见皇上。”罗鸿风跪地行礼,作为贵妃的爷爷,他今年已经七十八岁,然而那张脸,看起来也只有四十多岁的模样。
辰子戚暗自琢磨,听闻武功高强之人,寿数比普通人要长,似罗鸿风这般登峰造极的宗师,应是能活到一百五十岁以上了。
“万国公快快请起。”正隆帝立时上前,拉住罗鸿风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
“哈哈,皇上别来无恙。”万国公笑着寒暄,看了看皇帝身边的太子,满意地点点头。
“罗兄,怎的不等等我!”话没说完,那边礼官唱和,说凌国公到了。众人眼前一花,就见一人穿着灰白色的道袍,身后背一把大剑,飘然飞到了殿前。
来人是剑盟盟主,也就是凌国公,黄化惭。
凌国公行了礼,却不见皇帝带他们进去。罗鸿风捋了捋雪白的胡子,沉吟片刻道:“怎么,归云宫今日也来吗?”
“凤王不来,但世子要来的。”太子小声跟自家太公解释了一句,说完忍不住骄傲地挺了挺胸。
归云宫向来高傲,即便是皇室相邀也不怎么给面子。此次他的册封礼,虽然宫主没来,但答应把少主留在宫中伴读一些时日,这可是他父皇当年都没有的殊荣。
“凤王世子,叫什么来着?”三皇子一紧张,把那个不太好记的名字给忘了,小声问身边的二皇子。
辰子戚也竖着耳朵听。
二皇子抬头,看向远处飘然而来的一顶软轿:“凤王世子,名叫丹漪。”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我走了
戚戚:俗话说,好鸡不离家
鸟攻:我又回来了
戚戚:俗话说,好鸡不睡回头窝
鸟攻:……这都是谁说的
戚戚:俗话说的

第十三章 见面

世间轻功,靠的是内力与外力相合,提气借力。一口气能飞多远,全看此人的功力。
如先前气宗宗主与剑盟盟主那般,一跃飞过十丈宽的池子,且面不改色,云淡风轻,已经是极高的境界。对于年轻一辈来说,除非专修轻功之道的人,否则很难做到。
然而,远处的那顶小轿,完全超出了人们对轻功的认知。
四人抬的小轿,由月白色的纱帐包裹,四个抬轿人,穿着与纱帐同色的衣裳,远远瞧着,浑然一体。如同一只浅蓝色的巨大飞鸟,从远处飘然而来,不需任何的借力,直接飞到了殿前。
轿边站着一人,长得清俊风流。身着宝蓝色窄袖长袍,袖口用嵌了蓝宝石的银护腕扣住,外罩一件浅蓝色广袖褙子,手持一柄玉骨扇。此人方才就在轿子前,同四个抬轿人一样,飘然而来。
方才辰子戚还在眼馋两个老头的轻功,如今看到这一行人,顿时觉得剑盟和气宗也没什么了不起。瞧瞧那轻功,还不如人家几个轿夫。
“这是归云宫的绝学,垂云扶摇功。”二皇子感觉到小弟们的艳羡,低声解释了一句,免得落了外公的面子。
“扶摇直上九万里,当真名不虚传。”三皇子小声感慨道。
蓝衣人没有向众人行礼的意思,躬身打起了轻薄的轿帘,唤道:“少主。”
归云宫少主,凤王世子,这还是第一次在天下人面前露脸。众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轿门。
静默了两息之后,薄如蝉翼的三层轻纱帐中,缓步走出一位绯衣小少年。当他出现的一瞬间,仿佛将周遭的光亮都汇聚了过去。
那小少年,观之只有七八岁。然而五官精致,气质卓绝,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唇若桃花不染红,肤如霜雪拓清风。
凤尾明眸朗日月,墨染浓眉一笔成。
龙章凤姿,贵气天成。
“这便是凤王世子吧?”正隆帝愣怔了片刻,回过神来。
“归云宫,丹漪,”小少年开口,清越好听的声音,不带丝毫小孩子应有的软糯,冷冰冰的令人生畏,“见过皇上。”
说着见礼的话,丹漪双手交叠,端于胸前,拱手行半礼。
辰子戚很是惊讶,凌国公和万国公都跪地行全礼,怎么凤王世子只行半礼?太子的脸色有些不好,他的太公都要跪拜,这丹漪也太嚣张了,忍不住开口:“世子,怎的只行半礼……”
“你懂什么?”话没说完,正隆帝立时出声喝止,而后和颜悦色道,“丹家乃一字并肩王,凤王与世子行半礼即可。”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原来如此,是儿臣孤陋寡闻了。”太子冲丹漪讪讪地笑笑,以示友好。
然而丹漪丝毫不领情,依旧冷着脸,抽出腰间小小的白玉箫握在手中,略抬手,那四个轿夫便抬着软轿,瞬间飘了出去,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这是孔雀翎的新楼主吧,去年在玉山见过的。”气宗宗主罗鸿风朗声笑着,开口缓解气氛,说起了丹漪身后的蓝衣人。
“罗宗主好记性,在下蓝山雨,刚刚升任孔雀翎楼主。”蓝衣人笑眯眯地说。
“瞧着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真是后生可畏。”剑盟盟主黄化惭也跟着说两句,低头看看小小的丹漪。
蓝山雨笑道:“是少主抬举,山雨受之有愧。”说着,将丹漪抱了起来,好让他人仰视。自家少主还小,这些人低头瞧,委实太过不尊。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丹漪的目光不由得变了变。
归云宫下属,有金翎十二楼,每一楼都有不同的用处,辖管各方势力。孔雀翎是非常重要的一楼,如今说是“少主抬举”,就意味着,这楼主是年仅八岁的丹漪任命的。
原以为归云宫少主还小,尚不必太过重视,如今看来,竟是已经掌了实权!
“贵客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正隆帝轻咳一声,结束了这要命的寒暄,示意众人殿中观礼。
太子册封仪式并不复杂,早上已经告了太庙,此刻只需宣读诏书,加冠即礼成。
辰子垣跪在大殿中央,由正隆帝亲手给戴上太子的金龙冠。他只有十六岁,还不到戴冠的年纪,但封了太子,就是提前行了冠礼,以后便可以戴冠了。
辰子戚有些艳羡地看着,戴上头冠,便意味着成年。如果他行了冠礼,就可以得到封地,带着娘亲离开皇宫,自由地开他的养鸡场,养出千千万万的神鸡……
所有人都在看太子,丹漪却在看着辰子戚,见他眼中流露出艳羡之意,心中莫名的有些微疼。
“少主,怎么了?”蓝山雨看到丹漪皱眉,立时低声问了一句。
丹漪将一双薄唇抿成直线,看着白白嫩嫩的辰子戚,缓缓摩挲手中的玉箫:“本座打算在宫中多留些时日,大典过后,你且自去吧。”
“皇宫简陋,属下还是留在少主身边为好,”蓝山雨想了想道,“孔雀翎在京城有分楼,属下就留在京中。”
“也好。”丹漪微微颔首。
册封礼结束,便开始宗亲、权贵献礼,而后饮宴。
正隆帝坐在正位的龙椅上,左手边是太子的席位,右手则是丹漪的桌子。两个国公,则坐在下首第一位。
除却两个国公,各大门派门的掌门,也都是有爵位的。剑盟的三大剑派,气宗的四大宗门,都封了侯。
剑门的三山剑派依次献礼,而后是气宗的四大宗门。这也是辰子戚第一次,见到了极阳宗的宗主——姚雄。
姚雄长得虎背熊腰,很是壮硕。极阳宗只收男弟子,功法也都是至刚至阳的,说起话来声如洪钟。
“这玄道怎么没有来人呢?”姚雄献完礼,见气宗宗主就要出列,禁不住转头问站在丹漪身边的蓝山雨,“蓝楼主不解释一下?”
辰子戚眨眨眼,不是说归云宫并不管玄道之事吗?好奇地抬头看向丹漪,恰好丹漪也正在看他。
这小子长得还真好看啊!辰子戚暗自撇嘴,竟然比老子还俊。
丹漪见辰子戚看过来,不由得微微坐直了身体,对视了片刻,端起面前的酒盅,冲他举了举杯。
辰子戚一愣,也拿起面前的杯子,年纪小的皇子不能喝烈酒,杯中盛的是淡淡的青梅酒,跟丹漪隔空碰了碰杯,咬着杯延小抿一口,暗道这少主也不是那么冷淡嘛。
其他人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互动,都是看向蓝山雨。人们忌惮归云宫,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归云宫乃玄道默认的首领,虽然归云宫一直不承认。如今归云宫少主都来了,玄道却没有来一个门派,莫非归云宫已经对玄道失去了控制?
蓝山雨面不改色地低头,先给自家少主添了一杯果酒,才缓缓道:“玄道门派众多,不知姚宗主想见哪个,要万蛊门的驱蛊长老,还是要石尸教的赶尸护法呢?”
听到这几个名号,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姚雄顿时噎住了。
“你想见谁,本座唤他来。”丹漪将手中的玉箫放到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仿佛下一刻就会拎起来吹奏一曲,把那可怕的蛊王、尸鬼招过来。
“不不,不用,我就是随口一问,跟他们不熟。”姚雄磕磕巴巴地说着,不敢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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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唇若桃花不染红,肤如霜雪拓清风。凤尾明眸朗日月,墨染浓眉一笔成。——摘自《丹阳风华录》·大章·辰子戚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情人眼里看到的总是跟别人不一样篇》
戚戚:丹漪看起来人不错嘛
姚雄:啥?
戚戚:丹漪人很随和的
太子:你确定?
鸟攻:怎么,你们有意见?(- v -)#
姚雄&太子:QAQ 没,没意见

第十四章 献礼

蓝山雨笑眯眯地不再多言,打开手中的玉骨扇,缓缓扇动。那扇面乃宝蓝色的冰蚕缂丝锦缎,隐约可以看到上面的图案,乃是无色冰蚕丝刻成的孔雀尾羽。
辰子戚看着这人,总觉得有些眼熟,视线瞄到他头上的发冠,脑袋上蜡烛一亮。蓝山雨头上戴着一顶银质发冠,前端有九颗黄豆大小的蓝宝石,用绞丝银支撑,展开成小扇子形……跟国师那个头冠,异曲同工。
丹漪感觉到辰子戚不停偷瞄过来的视线,觉得有些苦恼,努力保持身姿挺拔,动作优雅。
献礼还未结束,气宗宗主罗鸿风走出来,笑道:“今日我玄孙儿得封太子,老头子自然要送一份大礼。”
言罢,拍拍手,一列九人从殿外走进来,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各个蒙着脸。
“此乃六合宗养出的护卫,送给孙儿做礼。”罗鸿风捋着胡子,朗声介绍。
气宗里有四个大宗门,空明宗、六合宗、极阳宗、素心宗,罗鸿风出身于六合宗,他培养的护卫,自然也是从六合宗里出的。
说是护卫,但看这些人的身形步伐轻若鬼魅,站在面前却感觉不到什么气息,就知道不是普通护卫,而是暗卫死士。
正隆帝的脸色变得不大好看起来。这些暗卫各个武功高强,且隐蔽性极高,他还没死呢,就给太子这种东西,这对帝王来说是个极为不尊的行为。
然而罗鸿风并不担心惹得皇帝不快,大大方方地把人交给太子。
“罗兄真是大手笔,剑盟一穷二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送一把大剑,还望太子莫嫌弃。”剑盟盟主黄化惭取下背后的大剑,随手一扔,那重愈百斤的大剑便“嗡”地一声戳在了大殿中央,剑尖陷入石板三寸有余,直直地挺立在大殿中央。
众人惊呼一声。那剑带着鞘,地面是结实无比的青石砖,黄化惭还坐在位置上,看起来只是随手一撇……这要多么深厚的功力才能做到啊!
正站在底下的罗鸿风,差点被这剑砸到,不满道:“今日在皇宫,你还叫我罗兄怕是不合适吧?”皇帝是罗鸿风的孙女婿,但是黄化惭的女婿,他俩其实差着一辈呢。
“这是当年我当上盟主时,罗兄你定的称谓呀。”黄化惭装糊涂。平日里想装年轻,这会儿又来论辈分,哪能好事都让他占了?
“凌国公有心了,本太子一定好好珍惜这把大剑。”太子出声圆场,让身边人去把剑拔出来。两个小太监便拿着托盘走过去,努力拔剑。
“嘿咻——”太监拔了两下没有拔出来,商量着两人合力,拔了又拔,那把大剑就是纹丝不动。
“皇上,老臣有个建议,可以热闹热闹,不知是否可行?”剑盟盟主看着太监们尴尬地拔了半晌,才开口对正隆帝道。
“凌国公但说无妨。”皇帝勉强笑道。
“听闻最小的皇子都开始学武了,不如让几位殿下试试,谁能拔出此剑,我便送两个剑侍给他,可好?”
所谓剑侍,是剑盟对持剑侍卫的简称。对于练剑之人来说,剑侍可以用来捧剑,也可以陪主人练剑。然而诸位皇子中,只有二皇子在练剑,这活动针对的谁不言自明。想来是黄化惭见太子得了九个暗卫,觉得自己外孙吃亏,也要塞两个护卫罢了。
正隆帝挑眉,自然乐得看他们双方斗法的,欣然同意。
阿木正在努力地吃东西,突然被太监拉着去拔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手中还拿着鸡腿,站在大殿中央不知所措。
“殿下,先别吃鸡腿了,把这个拔出来试试。”太监拿走了阿木手中的鸡腿,让他拔剑。
阿木被抢走了吃的,扁扁嘴想要哭。
“噗……”有人忍不住低声闷笑。
丹漪看着底下的场景,微微蹙眉。皇室已经积弱至此,当真可悲。
阿木自然是拔不动的,接下来的十皇子、九皇子、八皇子,也都拔不动。十皇子还因为用力过猛,摔了一跤。
“小七,该你了。”三皇子揶揄地推了推辰子戚。
辰子戚被推得一趔趄,顿时有些不高兴。说是学了功夫,但直到现在,也只是学了扎马步,连丹田之气都还没有练出来,摆明了是让他上去丢脸受作弄。
转头看看二皇子和三皇子,他们的母亲,皇后和德妃,都是剑盟的人,自然会支持剑盟盟主的提议。但不管他们在谋划什么,断没有让他辰子戚吃亏的道理。
辰子戚捏着拳头走出去,盯着那把剑瞧了半晌。
这剑有四尺长,四寸宽,看起来极为厚重。就算他能拔出来,上百斤重的大剑也会把他砸出个好歹来。
丹漪看着辰子戚,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玉箫,准备起身。
“拿个凿子,把那块石板凿开不就好了。”辰子戚站远了些,指着剑下面那块已经有裂缝的青石板。
众人顿时愣住了,丹漪又坐回了座位上。
“七皇子,老夫说的是拔……”黄化惭赶紧阻止。
“凌国公也没说,不能凿石板。”太子立时插言,让刚刚得到的暗卫去帮忙,拿个凿子叮叮咣咣两下把石板给凿开了,大剑晃晃悠悠,轰然倒地。
大殿中一阵静默。
“啪啪啪!”丹漪不紧不慢地拍了三下手。
“哈哈哈,小七真是聪慧过人,”太子夸了一句,让人把剑收起来,转头对拍手称赞的丹漪道,“世子也这么觉得吗?”
丹漪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太子满意地笑笑,果然,这凤王世子再冷淡,对他这个太子还是很给面子的。这次凤王把儿子送过来,想必也是让他来亲近自己的吧?
原本要给二皇子送剑侍的局,就这么被辰子戚给搅了。二皇子脸色有些不好,但也没说什么,对回到座位上的辰子戚还安慰了一番:“宴后,我去帮你把剑侍讨要过来。”
“谢二皇兄。”辰子戚笑得特别灿烂,仿佛对他来说两个剑侍与一套九连环并没有什么分别,看得二皇子胸口疼。
丹漪抬抬手,身后的蓝山雨从袖中掏出一方紫檀木小盒,呈给太子。
众人都很好奇归云宫送的什么,纷纷伸着脖子看。
太子接过盒子,打开来,里面有三块整齐摆放的紫檀木牌。拿起一枚仔细瞧,木牌正面,鎏金雕着繁复的云纹,背面则写了一个“天”字。
“持此牌至归云宫,可答一个天字号的问。”蓝山雨尽职尽责地解释。
原本一头雾水的众人,顿时惊呼出声。归云宫最让人忌惮的,不是对玄道的掌控,也不是丹家人的绝世神功,而是“归云尽知天下事”的能力。
传闻归云宫知道天下间所有的事,只要出得起价,就没有归云宫答不上来的问题。大到帝王的国策,小到邻居夫妻的私房耳语,无所不知。这些问题,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不同的等级,要付出的报酬差别极大。
天字级的问题,很多时候要的就不仅仅是钱了,有时候是要一条人命,有时候是要一件稀世珍宝,总之,就算有钱也不一定等问的到。
而丹漪一出手,就给了太子三块天字牌,表示可以免费回答三个天字号的问题,可谓极大的手笔。
太子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将令牌放回檀木盒中,嘱咐身后的太监好生收着。
献礼结束,开始歌舞表演。正隆帝转头跟丹漪说话。
“凤王同意你在宫中小住,朕瞧着你与太子投缘,不如就住在东宫吧。”皇帝指指面前的菜,让身边的太监,给丹漪端了一盘鸡翅。
丹漪看着面前的鸡翅,默不作声。
太子闻言很是兴奋,微微抬起下巴,用恩赏的语气道:“东宫刚刚整修完,宽敞得很,就让世子住在双雪殿吧。”
双雪殿乃是东宫最大的一处待客宫殿,太子自认已经是最高的礼节了。在他看来,丹漪来宫中伴读,是皇室对凤王的辖制,算是留个人质在宫中。另外也能培养下一代凤王与下一代帝王的关系。
“我住丹阳宫。”丹漪将面前的一盘鸡翅推开,拿了一颗樱桃来吃。
“这……”正隆帝有些不情愿。
丹阳宫,乃太祖给是第一代凤王在宫中建的居所,后来的几代凤王,如果进宫,也是住在那边。只看这名字就知道,这宫殿是专门给丹家人住的。
但对于现如今的皇帝来说,并不愿让丹漪住在那里,毕竟丹阳宫离紫宸宫很近。归云宫的人各个武功高强,放这么一堆随时能要人命的住在紫宸宫附近,着实让人难以安寝。
“我只带两个小丫鬟。”丹漪仿佛看透了正隆帝的想法,开口道。
“哈哈,只带两个丫鬟哪里够,朕叫皇后给你再拨些太监宫女,”正隆帝这才放心,抬手对总管太监袁公公道,“去叫人马上收拾丹阳宫。”
作者有话要说:  改口口~~
小剧场:
太子:为什么不住东宫?
鸟攻:东宫破
太子:为什么只看小七不看我?
鸟攻:你长得丑
太子:……老七,你怎么看?
戚戚:我老攻说的对呀!
太子:(吐血)……

第十五章 同眠

太子被拂了面子,脸上有些僵硬,想说点什么挽回,便道:“世子可是觉得住东宫不方便?听闻历代凤王自小便修习丹阳神功,不知世子练到几重了?”
说这些,就是试图将丹漪不肯住东宫的原因,归结于晚上练功不想被人看到。
等了半晌,丹漪根本就不理他,继续捻着樱桃慢慢地吃。
太子的脸彻底青了。
蓝山雨弯腰,给丹漪夹了些菜,让他不要只吃樱桃,放下筷子笑着对太子道:“殿下刚才问了个天字号的问题,您若是想要答案,可拿出一块归云天子牌来换。”
这算天字号的问题?太子憋红了脸,咬牙努力保持微笑道:“那倒不必,孤不过随口问问。”
极阳宗宗主姚雄,听到台上的对话,忍不住开口道:“既然归云宫少主都留在宫中伴读了,那我也把我家小子,留在宫中给太子伴读吧。”
姚雄拍拍身边的儿子,他的儿子姚光,跟他长得很像,身高八尺,虎背熊腰。
此言一出,高台上骤然静默了一瞬,蓝山雨刷的一下合上扇子,冷下脸道:“姚宗主这话不知从何而来,我家少主是在宫中小住,并非是给谁伴读的。”
辰子戚正在喝汤,顿时被呛了一下。抬头看看,就见太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十分精彩。
二皇子抬手饮酒,文雅地以袖遮挡,也挡住自己忍不住上翘的嘴角。老大这自以为是的毛病,还是不要改了,瞧着多有趣。
姚雄想了想方才正隆帝说的话,“凤王答应让你在宫中小住”,着实不是什么伴读,顿时有些讪讪。其他人也终于醒悟过来,丹漪这可不是自降身价要陪太子读书,人家这只是来走亲戚串门的。
太子吃了亏,不敢再惹丹漪,直到宴会结束也没再多话。
极阳宗宗主把自己的嫡子留下在做太子伴读,其他宗门也纷纷开始塞人。不过皇子伴读是有定数的,最后只要了姚光和太子的表弟罗争。
剑盟留下了黄化惭的一位亲传弟子,给二皇子做伴读。话虽这么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位是来教授二皇子剑法的。
至于辰子戚这种无权无势的皇子,自然是无人问津的。
宴会结束,诸皇子跟着皇帝退席,袁公公匆匆赶过来,低声道:“启禀皇上,丹阳宫年久失修,主殿有两扇大窗坏了,需要修缮几日方能住人。”
年久失修……
辰子戚摸摸下巴,这皇宫之中的宫室,就算不住人,也每日都有人打扫的,除非是确定要荒废的地方。这丹阳宫既然是历代凤王居住之地,又怎么会破败至此呢?
转头看看站在前面的丹漪,那张精致的小脸依旧沉静冷淡,瞧不出喜怒。看着看着,辰子戚的脑子就开始跑弦……丹漪长得真好看呀,性子也好,要是能跟他做朋友就好了。
丹阳宫需要修整几日,那这几日里,丹漪就得住到别处。
“既如此……”太子矜持地开口,今天吃了不少教训,他已经不敢随便说话了。
“要不如先跟哪个皇子凑活两天?”二皇子抢先开口道,摆出一张温润和善的脸,眼中颇有些跃跃欲试。
太子恼恨地瞪了一眼二皇子。
“那便先与七皇子同住几日吧。”丹漪突然开口道。
咦?七皇子?众人皆是一愣,辰子戚左右看看,慢吞吞地抬手,指指自己的鼻子:“我?”
丹漪走过去,把他指鼻子的那只手拿下来,牵住。
二皇子很是意外,他本意只是给太子添堵,但知道丹漪最大的可能还是去住东宫的双雪殿,没想到丹漪竟真的选了个皇子,还选了根本不沾边的小七。
太子嫉妒不已,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选小七?”这俩人先前根本不认识吧?
辰子戚也疑惑地看向丹漪,一只手还被牵着。对方的手心干净清爽,还热乎乎的,让他心尖有些痒痒,莫名的生出一股雀跃。这大概是一种,连太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却被自己得到了的,窃喜。
“他好看。”丹漪面无表情地说。
“……”诸皇子都沉默了。
“哈哈哈哈……”正隆帝看到两个玉雪可爱的小孩子手拉手,忍不住笑起来,先前是他想差了,把凤王世子当个危险人物防着,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瞧着谁长得好看就选跟谁玩,“你喜欢小七,就去跟小七住吧,这几日朕叫人把丹阳宫好好修整修整,哈哈哈……”
说罢,摆手示意袁公公去安排,便笑着离开了。
“那你俩好好玩,缺什么就告诉二哥。”二皇子眯眼笑,对于这个结果很满意。小七是他的人,这俩人关系好,就意味着丹漪以后也是他这边的。
“假仁假义!”太子哼了一声,叫人把双雪殿的一些好东西拿去清云宫,低声叮嘱辰子戚,“小七,别忘了上次咱俩说的话。”
辰子戚冲太子挤挤眼。
太子收到了“暗号”,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人们都走了,只剩下了手拉手的两只,和身后几个当背景的下人。
“你冲他挤眼做什么?”丹漪有些不高兴。
“逗他玩。”辰子戚抬头,冲着丹漪挤挤眼,大大的桃花眼,眨起来甚是俏皮可爱。
丹漪抿着的唇放松下来,看着辰子戚,想了想道:“我叫丹漪,周岁八岁。”
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惹得辰子戚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叫辰子戚。”说完,拉着丹漪往清云宫走去。
“你还没说,你几岁了?”
“我啊,我比你大,你得叫我哥哥。”辰子戚得意地晃了晃两人拉着的小手。
“据我所知,你才六岁。”丹漪瞥了一眼比自己矮一头的小家伙。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就是还没开始长个,”辰子戚蹦了两下,“你知道我多大,还问什么?俗话说,明知故问非礼也,你得跟我赔罪。”
“嗯?有这句俗语?”丹漪微微蹙眉。
“有啊,你该多读点书。”
“……”
“丹漪的漪字怎么写啊?”辰子戚蹦到丹漪面前问道。
“三水漪,”丹漪看着一脸茫然的辰子戚,低头笑他,“不懂吗?你该多读点书。”
“嘁,你肯定自己都不会写。”
两人一路拌嘴,吵吵闹闹地进了清云宫。常娥正在凉亭里做针线,瞧见儿子回来了,笑着招呼他过来喝绿豆汤,抬眼看到了跟在后面的袁公公,立时站起来。
“常婕妤安好。”袁公公笑着行礼,将小王爷要住在这里的事情说明了一番。
“这是凤王世子啊,长得真俊。”常娥蹲下来看看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丹漪,忍不住伸手摸摸那白皙滑嫩的小脸。
“婕妤娘娘安好。”丹漪略略点头行礼。
“乖。”常娥笑得一张嘴合不拢,这还是头一次见到比自家儿子还好看的小孩子,啧啧,这脸蛋的手感实在是太好了。
袁公公心惊胆战地看着常婕妤的手,生怕那位小祖宗突然发火。结果,丹漪竟然就那么乖乖的站着给常娥揉捏,半点要发火的意思都没有。
“这是世子的份例,”袁公公指着身后几个小太监捧着的各种用具,“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挑选太监宫女,晚些时候给送来。”
“嗯,”端着杯子喝绿豆汤的丹漪应了一声,“蓝山雨会送来两个丫鬟,劳袁公公给安排进来。”
“是。”袁公公笑着应了,指使着小太监们把世子的东西摆好,又叫内务司拿了些时令水果来,才离开了清云宫。
归云宫送来的两个丫鬟,傍晚的时候就进宫来了。是一对十三四岁的双生姐妹,叫做灵和、灵关,长得水灵灵的,娇俏可人,说话声音特别清甜。
原以为宫中的宫人做事,已经是伺候人的最高境界了,看到这两姐妹干活的样子,辰子戚才知道,自己的下人平日是在偷懒。
灵关将一口大箱子打开,将里面的用具、摆件统统拿出来,不出半个时辰,就把辰子戚住的这间宫室布置的焕然一新。
青纱帐幔,换上了碧荷色的蚕丝软纱;清漆竹席,换成了细白玉片编成的玉席。香炉里点了清凉驱蚊的三匀香,冰盒里装了满满的冰块。
辰子戚脱了外衣,穿着薄薄的雪缎内衫爬上床。润凉的玉席,着实比竹席舒适百倍,忍不住躺倒打了个滚,滚到了正靠在大迎枕上看书的丹漪身边。
丹漪伸手,抵住那毛茸茸热乎乎的脑袋,瞥了他一眼:“三伏天,你穿内衫睡,不热?”
当然热,辰子戚拽了拽身上的内衫,往常他自己睡,都是光溜溜的,这不是头一次跟别人一起睡嘛……
大家都是男孩子,无所谓。辰子戚放下帐幔,三两下脱了个精光,钻进被子里,兴奋地蹬了蹬腿。
丹漪放下手中的书,也滑到被窝里。
“你怎么不脱内衫?”辰子戚转身,跟丹漪面对面,伸手扯了扯他身上那泛着冰冷微光的衣裳。
“这是冰蚕丝,穿着凉爽。”丹漪打了个哈欠道。
摸起来是凉凉的,辰子戚忍不住又摸了摸。
灵关退了出去,灵和则搬了个绣墩坐在床边,手中拿一把缂丝团扇,开始给床上的两位扇风。
“灵和,你去歇着吧。”辰子戚转头看看纱帐外的小姑娘,有些不习惯,难道她要打扇一晚上吗?
“殿下放心,婢子有内力在身,三天不睡都不打紧。”灵和轻笑着说道。
向来比较怜香惜玉的辰子戚,听到这话就放下心来,转头看着丹漪,呲牙嘿嘿笑。
丹漪看看双眼亮晶晶、明显还睡不着的辰子戚,有些无奈。
灵和见状,脆脆地开口道:“殿下可是睡不着,婢子唱个曲儿给您听吧。”
“好呀。”辰子戚还没听过催睡的小曲儿,点头表示想听。
灵和手中的扇子不停,清了清嗓子,用极为轻柔空灵的声音,小声唱起来:玉山有百灵,日出鸣,日落鸣。
夙夜有归鸟,月升啼,月落啼。
小小稚儿呦,枝上睡,崖上飞。
快快长大呦,穿浮云,问九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这曲子有点怪怪的
鸟攻:哪里怪了?
戚戚:小朋友为什么枝上睡,崖上飞呀?
鸟攻: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过的
戚戚:咦?你爹把你当鸟养吗?
鸟攻:……
鸟爹:不然呢?难道当人养?(⊙v⊙)
戚戚:……

第十六章 拨云

灵和的声音特别好听,轻轻柔柔的小调当真十分催眠,辰子戚迷迷糊糊地想,为什么稚儿会枝上睡、崖上飞呢?还没想明白,就陷入了黑甜乡。
晚上做梦,梦见自己长了翅膀,飞到山崖上看风景。山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湿热地贴在胸口,辰子戚觉得有些不舒服,便使劲扇动翅膀想飞过悬崖,结果翅膀突然不听使唤,就这么直直地掉了下去。
“啊!”辰子戚立时惊醒了,愣怔片刻,揉揉眼睛。窗外的蒙蒙天光从窗棱上透进来,照在铺了玉枕席的枕头上。
好像少了点什么?辰子戚努力想了想,所有的记忆回笼,才想起来,凤王世子呢?
一把掀开身上的薄被,就见那个穿着冰蚕丝内衫的家伙,正缩在他身边,脸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因为掀开被子有点凉,还试图往他身下钻了钻。
辰子戚:“……”怪不得老子做梦摔下去,这四条腿都缠成麻花了,可不就飞不起来嘛!
伸手拽了拽丹漪的耳朵,辰子戚学着公鸡叫:“咯咯咯,起床了。”
丹漪拍开胆敢拽他耳朵的手,睁眼,入目的是一片白嫩嫩的肌肤,上面还有两个粉色的小樱桃,突然觉得有点饿了。愣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什么,赶紧松开了搂着人家腰的手。
“丹漪,你怎么跟个小鸡崽儿一样,睡觉还往人身子底下钻呐。”辰子戚笑他,这家伙瞧着规规矩矩,谁知道睡相竟然这么差。
丹漪坐起身来,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不说话。
辰子戚撅着屁股爬起来,歪脑袋瞧他:“呀!耳朵红了,你是姑娘吗?脸皮这么薄,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丹漪的整张脸都红了起来,恼羞成怒地瞪了辰子戚一眼,推开他跳下床去。
灵和就在床边坐着,抿唇忍笑,把准备好的衣服给少主穿上。
吃过早饭,两人一同往春熙殿去。因着早上的事,丹漪竟一直没有跟辰子戚说话,整个吃饭过程都静得可怕,去春熙殿的路上也不言语。
辰子戚迈着小短腿跟在丹漪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以前他跟九如镇那些孩子相处,就是打打闹闹,互相嘲笑,不服的直接打一顿,但面对着高雅清贵的丹漪,这招似乎有些行不通。
快走两步,绕到丹漪面前,辰子戚倒着走,好跟丹漪面对面。
“作甚?”丹漪看看他,有些不解。
辰子戚努力向后迈腿,把两只小手背在后面,身子就会随着脚步左摇右晃,瞧着像是不好意思一般:“那个……你怎么不牵着我走了?”
软软糯糯的声音,听着让人生不起气来。
“这条路可长了……”辰子戚伸手比划,回头看前路,一个不稳,脚后跟绊到了石砖缝,眼看着就要摔倒。
丹漪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拉回来。两人都停在原地,互相看着。
辰子戚冲他眨眨眼。
丹漪迟疑了片刻,掌心向上,伸出一只手来。
“嘿嘿……”辰子戚利索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握住那只暖暖的小手。
小小的别扭,就这么和好了,两人手拉着手,一路往春熙殿去。
清云宫比较偏僻,通往春熙殿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宫道,两侧都是高墙。往常,辰子戚总觉得这条甚是可怖,一路都走得飞快。如今,有伙伴在身边,反倒觉得这条路有趣起来。
“你说这宫墙有多高啊?”辰子戚指着那青砖堆砌的高墙,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顶。
“三丈七尺。”丹漪十分精确地说了出来。
“……”辰子戚转头看着他。
“怎么了?”
“你知道的真多。”辰子戚暗自翻了个白眼,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跟他一起感慨墙好高吗?
丹漪压下上翘的嘴角,微微抬了抬下巴,轻声应了一句:“嗯。”
“……”
春熙殿,大部分皇子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
太子身边又多了两个跟班,五大三粗的姚光、太子的表弟罗争。罗争今年十五岁,长得一表人才,只是有一双跟贵妃一样上挑的狐狸眼,瞧着没有那般正派。
罗争正在给太子演示六合宗的功法。稳稳扎了个马步,气沉丹田,运气于双掌,三息之后,周遭的落叶、轻尘,竟都微微颤动起来。
辰子戚看得很是入迷。以前在九如镇,虽见过不少江湖人,但他们打架多用的是外家功夫砍砍杀杀,但凡有会内力的人出现,必然大受追捧。
成为武功高强的大侠,一直是辰子戚的理想。可惜他才认识梅老头不久,那本《天衍万象功》至今只学会了六句口诀,其余的虽然背了下来,却完全不会用。如今进了宫,每天学那个虚无缥缈的龙吟神功,当大侠的梦想就这么搁置了。
现在看到罗争,这想法不由得又冒了出来,或许他可以靠着太子这条路,先把《天衍万象功》学完……
“哈!”罗争运气半晌,突然大喝一声,猛地朝面前的小树苗出掌。隔空一掌,竟打得那小树左摇右晃,哗啦啦落下叶子来。
“好厉害!”八皇子和九皇子拍手叫好。
“一点都不厉害,我舅舅比这厉害多了。”阿木嘟哝了一句。
“你懂什么?”四皇子瞪了阿木一眼,“罗争才十五岁,就能以气击物了,寻常人这个年纪,也就刚刚引气入体而已。”
阿木想说什么,但又不懂这些词,只能皱着小眉头噘起嘴:“反正我舅舅最厉害。”
众人不再理他,转而催促着姚光表演极阳宗的拳法。
“我没有罗兄弟资质好,如今刚刚练到气灌六脉而已。”姚光挠挠头,走到那小树苗面前,运力于掌,猛地出拳。
“咔嚓”一声,手腕粗的树苗应声而断。
“哇——”几个年幼的皇子惊呼出声,太子扫了一圈,对于今日的震慑很满意。尤其是看到辰子戚满含期待的眼神时,禁不住轻笑了一声。
丹漪瞄到辰子戚的表情,刚刚在路上弯起的嘴角又压了下去。
恰好这时候齐王来了,众人归位,准备扎马步,丹漪就站在辰子戚身边。
“丹漪,你会吗?要不要我教你?”辰子戚小声问。
丹漪没说话,直接摆开架势。且不说那宛如钉在地上的稳健步伐、挺拔如松的完美身姿,就说那开架的姿势,行云流水,清雅非常,让人移不开眼。仿佛扎马步只是换了个站姿一般轻松。
辰子戚微微张大了嘴,即便他不是很懂行,也能看出来,丹漪的水平,是远远高于他们这群人的。
“屏息凝神,默念你学过的功法口诀。”丹漪面对着辰子戚亮晶晶的眼睛,心情莫名的有些雀跃,便多说了一句,而后收回视线,开始练习功法。
丹漪的手,虽然还是小孩子的手,但比同龄人要修长,很是好看。两手上下相合,缓缓错开,以中指点住对掌的掌心,再翻转过来重复一遍,隐隐能看到一股劲气在掌间翻滚。而后,手腕与前臂突然动起来,不紧不慢地做出一套十分复杂的动作,看得人眼花缭乱。
繁复华丽的动作越做越快,两手上下翻飞,最后变成了道道虚影。
齐王禁不住惊呼:“丹阳拨云手?”
姚光撇嘴,真会炫耀,扎马步时的拳法,他也会不少。这般想着,便也开始打起了拳法,给这些还在学基础的皇子们开开眼。
那边,姚光呼呼哈哈地打起了拳,却根本没人理,所有人都在看丹漪的手法。
“丹阳拨云手是什么功夫?”太子问身边的表弟。
“应该是丹阳神功的一种招式。”罗争也不是很懂,归云宫宫主神出鬼没,甚少出手,关于丹阳神功,江湖上只有各种传言,很多招式他们根本没见过。
太子给姚光使了个眼色,原本就有些憋气的姚光立时站出来,朗声道:“素闻丹阳拨云手的大名,今日得见,不知可否讨教一二。”
江湖规矩,看到别人的功夫,想要领教一番,直接出声也算不得失礼,只是应不应全看对方。
丹漪根本不理他,兀自练习着。
那边齐王早就手痒痒,招呼都不打便插手进去。龙吟神功中,也有一招“游龙见月”,与丹阳拨云手有异曲同工之妙。即便没有内力,也能对上几招。
因着丹漪人小个矮,齐王就蹲在地上跟他对招。
“嘭嘭嘭”四手相接,快得人看不清动作,对了上百招后,突然“啪!”地一声,丹漪的一只手扇在了齐王的脸上。蜜色的俊脸上,立时起了五个红彤彤的指印。
场中静默了一瞬。
丹漪收手抱拳:“承让。”
“哈哈哈,过瘾,明日咱再来打过。”齐王愣怔了片刻,突然大笑出声。
辰子戚惊叹不已,原来这拨云手是专门扇人巴掌的,太有用了!马步也不扎了,蹦到丹漪身边拉着他的手看:“这招真厉害,能教教我吗?”
“哼!”姚光冷哼一声,也学着齐王,猛地朝丹漪出拳。
辰子戚正站在丹漪面前,这拳风眼看着就要扫到他。丹漪立时收起马步,一把将辰子戚拉到身后,抬手一掌对过去。
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掌,却犹如千钧重,击得姚光连退两步。咬牙,不服输地冲上去,出快拳要领教拨云手。
姚光长得人高马大,又不像齐王那般为了好好对掌而蹲下讨教。站着打,人还小的丹漪,根本打不到他的脸。
辰子戚站在丹漪身后,看得着急不已,抬眼瞄到姚光粗壮大的腿,突然灵光一闪,大声道:“打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归云宫系列广告之拨云手》
鸟攻:丹阳拨云手,专治各种不服
戚戚:是打架斗殴
鸟攻:耍帅调戏
戚戚:居家旅行
鸟攻&戚戚:必备良招!

第十七章 抄写

姚光听到辰子戚的话,吓得立时往后缩了一下,因着这一瞬间的停顿,被丹漪找到了破绽,下意识地打了过去。
“嗷——”一声惨叫响破天际。
演武场瞬间静默了下来,姚光倒在地上,捂着裤裆一动不动。
丹漪看看自己的手,慢慢黑了脸。
“哈哈哈哈……”辰子戚趴到丹漪背上踮着脚看姚光,笑得直不起身子,只能抱着丹漪的脖子才没有笑倒在地上。
跟下人们站在一起的灵关,立时走出来,拿了条蘸水的帕子,给丹漪擦手。
太子赶紧关心了一下姚光,见他面目扭曲,似乎很是痛苦,连忙让人去叫太医。十几岁的少年人,最是知道这种痛楚,瞧着都觉得疼。给还愣在一边的表弟罗争使了个眼色,姚光可是极阳宗宗主的独子,这要是被打坏了,不好向极阳宗交代。
罗争这才回过神,蹲下来安抚姚光:“姚兄,你还好吧?”
“唔……”姚光说不出话来。
罗争抬头看向还在擦手的丹漪,有些气愤道:“切磋而已,何苦要打这种地方。”
辰子戚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谁让他要站着打的,不想被打裆就老老实实蹲下来过招,欺负小孩子还有脸了。”
原本觉得辰子戚有些狠毒的众人,转而谴责地看向姚光。这事的确怪他自己,露出要害来讨教拨云手,不是等着被打裆呢吗?
齐王轻咳一声道:“切磋嘛,受伤很正常,赶紧叫太医来看看。”
姚光似乎伤得不轻,到下午读书的时候,也没有来。
辰子戚咬了咬笔杆,偷瞄一眼隔壁桌上一脸沉静听先生讲书的丹漪,想问问他,拨云手打那个地方,会不会打碎。要是碎了,以后姚光是不是就要跟福喜他们一样了?
越想越好奇,拿出一张纸,给丹漪写个小纸条。
丹漪正认真看着眼前的书籍。皇家识字启蒙的书,名叫《龙吟赋》,其实就是《龙吟神功》的功法秘籍。
龙吟神功是一种极为上乘的功法,论理秘籍是不该给他人看的。但几百年来,除了有辰家血脉的人,没有任何外姓人练成过,皇室也就不惧被人偷学,索性拿出来给皇子启蒙读书,顺带还能把功法背下来。
提笔,在“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上画一条线,丹漪敛目沉思。丹阳神功第一章里,也有一句话,“负阳而抱阴,抟气以至柔”……
“啪嗒”,一个小纸团扔到了落笔处,丹漪转头,看看正冲他挤眼的辰子戚,拆开纸团来看。
皱巴巴的小纸条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光”字,下面画了一个丑兮兮的东西,瞧着像是一根棍子,旁边两个鸡蛋,其中一个鸡蛋破了个洞,流出蛋清来。
丹漪抽了抽嘴角,料想辰子戚是在问姚光的蛋是不是被他打破了。这家伙,都六岁了,识字还这么少,什么棍呀蛋的,忒粗俗。换一根细些的笔,蘸上墨,在丑图旁边写了个标注:“阳物”。刚写完,突然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头,就见教书先生洛云生,正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写的东西。
丹漪:“……”这会儿把纸条毁尸灭迹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自然是来不及了,洛云生先一步拿起纸条,仔细端详了片刻:“世子真是好雅兴。”
洛云生,字海楼,是本朝十分有名的大诗人。在重武轻文的大章,他是为数不多比起学武更喜欢读书的人。他也会一点剑法,但更喜欢写诗,时年不到三十岁,已经游历过大江南北,见识广博。因而,丝毫没有被七皇子惊世骇俗的画作吓到,反倒认真品评起来。
“上面这个字写得如此丑,想必是七皇子的真迹,”洛云生点点那个横不平点不顺的“光”字,把纸条摊在辰子戚面前,“看看世子写的这两个字,筋骨具备,苍劲有力,已经颇有些风骨,七皇子今晚就学着这两个字,写一百遍吧。”
“啊?”辰子戚苦了脸,他刚刚学写字,写得极慢,瞧着丹漪写那两个字还挺复杂,写一百遍也不知要写到什么时候。
“另外,世子既然已经识字颇多,今晚就将《龙吟赋》第一章抄写十遍。”洛云生淡淡地说完,转身走开,继续教其它皇子念书。
晚间回到清云宫,两个小孩子吃过饭就跑到书房写字了,常娥瞧着稀奇,便问福喜:“今天是怎么了?”那小王八蛋向来不喜欢写字,今天这么积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福喜不敢说殿下被先生责罚了,便道:“今日先生布置了颇多的功课。”
常娥点点头,瞧瞧过来蹭饭吃的阿木:“小木头,你怎么不去做功课?”
“我没有功课。”阿木惬意地晃了晃两条小短腿。他现在还太小,根本拿不住笔,洛云生也不着急教他写字,只让他背些简单的诗文。
“殿下,我们该回了。”阿木的小太监提醒道。
“常母妃,我明天再来。”阿木有些不舍,还想再玩一会儿,但他知道这里不是自己的寝宫,常娥也不是自己的娘亲,不能久留。
“行。”常娥捏捏阿木的小胖脸,送他出门,瞧着小胖子一摇一晃的走路,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要是她没有死皮赖脸地活下来,她们家小王八蛋,估计也会像阿木这样孤苦无依。好歹阿木还有个可靠的舅舅,要是辰子戚被舅舅养大……估计早就被卖了。
看看桌上放着的信件,常娥冷笑一声,扔到一边,拿出布料做针线。秋日将至,得开始做秋裳了。针线司的人,做的外衫很好看,只是内衫总是不合身,还得她亲手给儿子做。
屋中,辰子戚愁眉苦脸地趴在桌上写字:“这两个字怎么这么多笔画呀。”
正快速抄着《龙吟赋》的丹漪,转头看了看辰子戚写的东西,挑眉,那乌漆墨黑的一团,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辰子戚其实也很想学好写字,只是别的皇子三岁就开蒙,六岁都能写千字了,而他虽然认识,但不会写。先生得知他认识字,想当然的觉得他会写,就没有仔细教。
扔下笔,趴到丹漪的桌前看着他,那白皙的小手捏着竹枝紫毫笔,在宣纸上行云流水地挥洒,赏心悦目。辰子戚抠了抠指尖,犹豫片刻道:“丹漪,你能不能教我写字呀?”
丹漪抬眼看他。
“你教教我,我管你叫哥哥,行不行?”辰子戚呲着一排小白牙说。
“叫哥哥算什么好处?”丹漪放下笔,抱着手臂看他。
“我们本是平辈相交,如今却要叫你哥哥,我多吃亏呀。”辰子戚一本正经地说着,拉住丹漪的手往自己那桌上拽。
这是什么歪理?丹漪被气笑了,任由辰子戚拉着他,走到那一张充满的狗爬字的宣纸前。
“你先写一个,我看看。”丹漪抬抬下巴,示意辰子戚先自己写一个。
辰子戚攥住毛笔,艰难地写出来,写两笔,还要再看一眼原帖。
丹漪摇了摇头:“你这笔顺都不对。”提笔,在旁边把这两个字慢慢写了一遍,让辰子戚看清楚。
教会了笔顺,却教不会握笔的姿势。丹漪只好站到辰子戚身后,单手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历代凤王与皇帝,都是十几岁之后才相识的,自己的这个,却要从教写字开始。丹漪握着辰子戚柔嫩的小手,有些无奈,也有些雀跃……
低头,看看纸上大大的“阳物”两字,丹漪刚刚弯起的眼睛又耷拉下去,这值得青史镌刻的一幕,写的却是这般羞耻的两字,实在是太不风雅了。
写完字,辰子戚又缠着丹漪教他丹阳拨云手。
“这一招太有用了,以后谁要是跟我吵架,我就上去,啪啪啪打他几个耳刮子。”辰子戚穿着中衣,赤脚踩在地毯上,左手端着右手肘,自己配着声音比划。
丹漪由着灵和给拆发带,抬手捏住辰子戚扇动的手掌:“丹阳拨云手,你学不了。”
“我知道,我没有内力,”辰子戚蹦到丹漪面前,抱住他暖暖的小身体,将下巴搁到他胸口,用水汪汪的大眼睛仰望丹漪的下巴,“我就学个招式!”想想今天丹漪反手扇在姚光的档上,一招制敌,简单有效。等他学会,一定把这功夫改良一下,专攻裤裆,肯定所向披靡!
丹漪转了个身,拖着黏在背后的家伙,走到桌前,把抄写的一份《龙吟赋》第一章拿过来:“你不必学拨云手,学游龙见月便是。”
“咦?”辰子戚抱着丹漪的腰,从他胳膊下面冒出头,瞄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这神功不是谁都学不会吗?
丹漪看看咯吱窝里冒出来的脑袋,放下胳膊夹住他:“你能学会。”
“哇,你偷袭。”辰子戚被夹住脑袋,立时伸手挠丹漪痒痒。
丹漪站不稳了,一扭身子,两人齐齐倒在了绒毯上,滚成一团。
“游龙见月有拨云手厉害吗?”辰子戚咬着丹漪肩膀上的中衣问他。
“差不多。”丹漪把自己的中衣拽回来,挣扎着试图起身。
“行,那我就学游龙见月。”辰子戚甩动胳膊,假装自己胳膊是条游龙,蜿蜒着就朝丹漪的两腿之间抓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看招,游龙见月
鸟攻:你拿来攻击我,那就不叫游龙见月
戚戚:那叫什么?
鸟攻:叫游龙见鸟
戚戚:……
鸟攻:我还有别的招式,你要不要学
戚戚:还有什么
鸟攻:凤凰入洞、直捣黄龙
戚戚:我可以不学吗?
鸟攻:不可以
戚戚:_(:з」∠*)_

第十八章 射箭

丹漪一招拨云见月,准确地擒住了辰子戚的手腕,那只小手已经堪堪抓到亵裤了。
“嘿嘿。”辰子戚呲牙笑,放松手腕任由丹漪抓着,在对方松懈的一刻,突然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裤子戳到了那小小的鸟儿。
“你……”丹漪的脸骤然红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呀。”辰子戚不怕死地又戳了一下,被丹漪一把掀倒在地。
丹漪气呼呼地站起身,抬脚要走,却被辰子戚拉住了衣带:“哎呀,别生气嘛,大不了我给你抓回来。”
“谁要抓你的,”丹漪瞪了他一眼,抓住辰子戚的衣领,把他拖到床上去,“你还学不学了?”
“学!当然学!”辰子戚立时来了精神。
“先学气息吐纳,没有内力,只学个花架式,半点用都没有。”丹漪盘膝坐在辰子戚对面。
“气息吐纳,这个我会。”辰子戚也盘起腿,把梅老头教他的《天衍万象功》吐纳法演示一遍。
丹漪蹙眉,立时制止了他:“把这个忘了,不许再练。”天下间的功法,内力修炼大多基于《天衍万象功》,将这套基础功法学至三重气灌六脉,便可以修习其他的功法。然而,龙吟神功,跟天衍功并非一脉。
辰子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丹漪学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息吐纳方法。这个吐纳法其实并不难,相比于稍显复杂的《天衍万象功》三阶吐纳法,这个两段吐纳法甚至简单了许多。
三阶吐纳法,是指三次呼吸逐级递增,一次比一次绵长,到第四次再回到短呼吸上,循环往复。
丹漪教的这种两段吐纳,是把一口气分两口吸入,再一次吐出,这一口气就变得十分绵长。辰子戚来回试了三下,脑袋就开始发蒙。
“把上衣解开。”丹漪扶住有些晕的辰子戚,开口道。
“怎么又脱衣服?”辰子戚甩甩脑袋,晕晕乎乎地嘟哝了一句,但还是很配合的解开衣带,露出了白生生的胸膛。
丹漪抬手,在那软乎乎的肉上按了按。
“哎哎,别碰这里,哈哈哈。”辰子戚扭着身子躲开,那里是他的痒痒肉,被碰到了就止不住的想笑。
“别动,我在找穴位。”丹漪按住他,认真地在上面摸索,他自己也刚刚练到丹阳神功第一重,对于找别人的穴位还不是很熟练,需要仔细摸摸。
等找到的时候,辰子戚已经笑出了眼泪,有气无力地说:“大侠饶命……”
丹漪收回手,默默把会惹辰子戚笑的地方记了下来,面色严肃地点点刚刚找到的穴位:“吐纳之时,让气息过这几个地方。”
辰子戚缓过劲来,按照丹漪说的方法练习,吐纳,吐纳……枯坐了半个时辰,什么也没有发生,别说让气息经过几个穴位了,他根本就感觉不到内息的存在。
丹漪跟他单掌相抵,将一丝内力输给他。
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沿着手掌蔓延到四肢百骸,辰子戚闭上眼仔细感受那一股内力的流窜方向。
“好像懂了点。”辰子戚睁开眼,挠头。
“不急于一时。”丹漪打了个哈欠,躺倒睡觉。
辰子戚自己又瞎折腾了一会儿,还是什么也没练出来,扁扁嘴,像散了架一样软倒在床上,翻身看看已经睡着了的丹漪。
这家伙,睡得倒挺快。辰子戚凑过去,歪着脑袋看他。月光透过帐幔洒进来,照着丹漪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粉嫩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凑得近了,能嗅到他呼吸间的清甜气息。
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被缠得做恶梦的事,辰子戚咧嘴一笑,是时候报昨天的仇了。重新系好内衫的衣带,蹭到丹漪身边,扭动身子钻进他怀里,紧紧抱住那柔软的小身子,把脸埋到人家胸口,满意地睡了过去。
结果,睡到半夜,辰子戚被热醒了……有心想滚到一边睡,却被丹漪缠住了双腿,动弹不得。
夜里没睡好,清早起来,眼底下有些发青。
“殿下,您不舒服吗?”福喜给辰子戚穿衣服,见他脸色不好,很是担忧。
守夜的灵关知道是怎么回事,捂嘴偷笑。
“我昨晚梦见,抱着个大火炉子睡,烫的皮都掉了。”辰子戚瞪了一眼毫无所觉的丹漪。
原以为自己脸色够差了,到了春熙殿,发现黑蛋的精神比自己更加不济。
“你怎么了?”辰子戚拍了拍扎着马步都要睡着的辰子墨。
“嗯?”像霜打茄子一样的黑蛋,缓缓抬起头来,“昨晚,练功,累。”
辰子墨总是话很少,即便开口,也都是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六皇弟还真是用功,”三皇子凑过来瞧了一眼,“气宗的功法是不太好练呢。”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不妥,好似是在夸奖六皇子努力上进,在仔细想想,其实是在说辰子墨晚上偷练气宗的功法。
但凡皇子,是不允许修习龙吟神功之外的其他功法的。二皇子想学剑法,都要放弃良多才讨来这么个机会。至于三皇子,他母亲虽然是德妃,地位尊崇,但比起皇后来还差得远,没有能力谈条件让他修习剑盟的剑法。
程婕妤出身素心宗,进宫之前,黑蛋是学过一些气宗功法的。正隆帝表示既然在外面学了,就算了,以后不许再练就是。
对于小时候能学点其他功夫的六皇子,众人还是有些嫉妒的。
“我,没有……”辰子墨低声嗫嚅了一句,却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素心宗都是女人练的功法,六皇子根本学不得,顶多学点外家功夫而已。”姚光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程婕妤是气宗门下的弟子,太子自然把辰子墨划到自己的阵营里,见三皇子出言刁难,立时派姚光过来解围。
辰子戚忍不住瞄了一眼姚光的裆,瞧他生龙活虎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事。看来拨云手并不能把蛋给打碎,不知道游龙随月行不行。
姚光被辰子戚看得背上发毛,不由得夹紧了双腿。
“随口一说而已,你这般大腔小调的对本皇子说话,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三皇子向来伶牙俐齿,三两句就把嘴笨的姚光堵得哑口无言。
“姚光,怎么说话呢,快点向三皇弟陪不是。”太子咬牙,开口让姚光赔罪。皇室的威严,还是要维护的。
姚光不情不愿地向三皇子行礼赔罪,三皇子冷哼一声并不理会。
二皇子远远地看着,笑而不语。
辰子戚左右看看,低声邀请沉默不语的黑蛋中午到清云宫吃饭。每次到清云宫吃过一顿饭,黑蛋就能精神两天。
果然,听到这话,辰子墨的眼中有了些光亮,点头答应。
阿木听到这话,立时举手表示自己也去。辰子戚敲他脑袋:“你哪天没去了?”
被敲了脑袋的阿木一点也不害怕,吐吐舌头跑开了。
丹漪微微蹙眉,他不喜欢吃饭的时候人多,往常清云宫就够热闹了,这下又叫了个人去。看来,还是早些把丹阳宫修好为妙。
“秋猎将至,你们有耍嘴皮子这会儿功夫,不如去练练箭法。”齐王对于小孩子们的争吵并不在意,带着众人去了演武场后方的射箭场。
一字排开十六个箭靶,周围是宽阔的跑马场。
“皇叔,秋猎我也要去吗?”辰子戚拽了拽手中小巧的一钧弓。
“六岁以上的皇子,皆要参加,”太子拿起雕着龙纹的六钧弓,搭箭,嗖地一下射出去,稳稳地扎在红心附近,“皇室守天下,一靠将领,二靠兵马,这弓马之术,断不可废。”
齐王听太子讲得头头是道,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几个年纪大的皇子自己练习,他开始教年纪小的拉弓。
“那个是两钧弓。”辰子戚见丹漪拿了一把比自己大的弓,小声提醒道。前几日齐王就教过射箭,所以他认得这些弓的大小。他现在拉开一钧弓都有些费劲,丹漪只比他大两岁,用两钧弓估计会伤到手。
太子连射了三箭,统统在靶心附近,几个皇子立时开口夸赞。
“太子哥哥的箭法又精进了,”四皇子崇拜不已,“教教我吧。”
太子得意地笑了笑,转头看看坚持要用两钧弓的凤王世子,想要拉近彼此的关系,便把“太子亲授弓箭用法”的殊荣递过去:“世子可会拉弓?孤来教你。”
丹漪一言不发地搭弓,射箭,“嗖”地一声,正中靶心。然后,绕过一脸尴尬的太子,拉住辰子戚的手:“我教你。”
“你怎么不理太子呀?”中午回去吃饭的路上,辰子戚歪头问丹漪。好歹人家是太子,就算凤王很厉害,起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吧?
“不想理,就不理,”丹漪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黑蛋和阿木,“明日丹阳宫就修好了。”
“嗯。”
“你随我去住。”
“嗯……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太子:你为什么不说话?
鸟攻:这是我家的家训,希望你理解一下
太子:什么家训?
鸟攻:不跟赝品说话
太子:QAQ
戚戚:哎呀,你只跟我说话,多不好意思
鸟攻:这是我家的家训,希望你理解一下
戚戚:什么家训?
鸟攻:多跟媳妇说话
戚戚:(≧ω≦)

第十九章 家书

午间吃饭,黑蛋和阿木都吃得头也不抬。丹漪没什么胃口,只夹着青菜慢慢地吃。
“丹漪,你怎么不吃肉呀?”辰子戚夹了一筷子鱼肉,扔到丹漪碗里,“我娘说,小孩子不吃肉,将来不长个的。”
站在一边的灵和吓得魂都快没了,自家少主从不吃别人夹的菜,何况辰子戚还没有换公筷,是用他自己吃饭的筷子夹的。为了防止少主把桌子烧了,灵和立时抬手,拿起公筷,准备把那块鱼肉夹走。
丹漪看了看小小的辰子戚:“你吃这么多肉,也没见长个。”
“那是我以前吃不上。”辰子戚夹了块肘子大口吃掉,以前穷,十天半个月才吃一顿肉,现在天天能吃,得多吃点,把没长的个子补起来。
丹漪看看埋头吃肉的辰子戚,再看看碗里的鱼肉,在灵和的筷子已经伸过来的时候,缓缓夹起来吃掉了。灵和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颤颤巍巍唤了一声:“少主……”
丹漪摆摆手,示意她没事。
常娥也跟辰子戚一样,喜欢吃那盘肘子,风卷残云地吃了半晌,喝口汤稍事休息,想伸手捏阿木的脸,但中间还隔着黑蛋,便捏了捏旁边黑蛋的胳膊:“子墨瞧着怎么瘦了?”
“唔……”辰子墨的手突然颤了一下,端着的饭碗咣当当掉在了桌上,米饭撒了出来,粘得到处都是。
“怎么回事?”常娥吓了一跳,拉住企图躲避的黑蛋胳膊,一把捋起袖子。在那黑瘦的胳膊上,有几条纵横交错的青紫伤痕,瞧着像是竹枝柳条之类的东西打出来的。
黑蛋不说话,把胳膊抽回来,端起撒得还剩半碗的米饭,继续吃。
阿木看看黑蛋,默默把自己面前的一盘鸡肉往他跟前推了推。
饭桌上一时间沉默下来,常娥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程婕妤瞧着不是个软弱的人,有娘亲在,别人不可能随便欺辱了一个皇子,那这伤是谁打的不言而喻。
“以后你也跟阿木一起,每天过来吃饭吧。”辰子戚开口道,重新拿起筷子,头也不抬地继续吃。这也没什么稀奇的,九如镇上被父母虐打的孩子比比皆是,那程婕妤瞧着就不是个好娘亲,会打黑蛋一点也不奇怪。只是不让吃饱饭这点太可恶了。
黑蛋看看辰子戚,眼中有了些光亮,转头看看常娥。
常娥瞪了辰子戚一眼,转头笑着对黑蛋说:“小王……戚说得对,以后你就跟阿木一起来吧。”
等黑蛋和阿木去偏殿睡午觉,常娥一把拎住辰子戚的耳朵:“你个小王八羔子,天天往老娘这里捡孩子。阿木没人管,也就没人说,人家辰子墨有娘,轮得到我管吗?”
如果让程婕妤误会她要抢孩子,那就不妙了。
“你没看他都快饿死了,”辰子戚把自己的耳朵抢回来,“黑蛋是我收的兄弟,留他吃顿饭而已,你别这么小气。”
“这是小气的事吗?”常娥气得要打他。
辰子戚一溜烟跑到外面凉亭里,躲到正在喝茶的丹漪身后。
追出来的常娥看到丹漪,立时收了巴掌。
“奴婢刚煮的荷叶茶,去秋燥的,娘娘尝一杯吧。”灵和笑着添了两杯茶,请常娥和辰子戚坐下喝。
清香的藕叶做底,加入冰糖,熬煮成茶色,轻抿一口,荷叶的淡香与冰糖的清甜融为一体,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这个荷叶茶煮的好啊,我怎么就煮不出这种味道。”常娥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你不肯放这么多冰糖,当然不好喝。”辰子戚咕嘟咕嘟把一杯喝完,冲着娘亲做鬼脸。
常娥咬牙,没发声,就用唇形比划,兔崽子。看看坐在丹漪身边有恃无恐的儿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两个小家伙才认识几天吧……
“晚辈正有事要跟娘娘商量。”丹漪放下茶盏,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清贵好看。
常娥愣愣地点点头,总觉得丹漪瞧着比那几个自小宫中长大的皇子更尊贵,转头再看看自家抱着杯子哧溜哧溜喝茶的糟心儿子……没眼看。
“明日丹阳宫就能住了,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宫,晚上害怕,能不能让子戚跟我去住些时日?”丹漪笑着问。
让儿子去别的宫住?常娥有些不舍得,这么多年母子俩都没分开过,看看一脸“很想去”的辰子戚,顿时觉得牙疼。儿大不中留,有了玩伴就忘了娘!
“行,你俩想在一起玩,就让他去吧,”常娥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想了又想,总算想起来这些日子学的宫中规矩,“不过,丹阳宫是凤王寝宫,皇子要去住,还是得皇上同意才好。”
“我会向皇帝禀明的。”丹漪满意地点点头。
常娥坐着不自在,站起来,冲辰子戚招招手,见他不肯过来,火气噌的一下就冒了起来,一把将人抓过来:“我还治不了你了,跟我过来。”
辰子戚被娘亲拖着走,苦着脸向丹漪求救。
丹漪已经达到了目的,并不打算多管,端起茶盏慢慢地喝,给了辰子戚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辰子戚呲牙,冲他比划各种手势,骂他不讲义气。
“干嘛?”辰子戚被娘亲拽回屋里,还没站稳,就被一封信糊了脸,拽下来看了看,上面写着“妹常娥亲启”。
“你舅舅来的信,”常娥撇嘴,无非是要钱之类的,“原本我是不想理的,但你明日就要搬出去了,没人给我念,这会儿念念吧。”
“我也认不全。”辰子戚嘟哝了一句,还是把信撕开了。估计是找农场管事代写的,用的还是管事家里那种上等的信笺。
【听闻你当上婕妤娘娘了,金刚门给送了不少好东西,周管事还给咱家送了两只鸡、一头羊。周管事很是啥啥咱家,还把你那个小院子啥啥了一番。就是金刚门主让咱家人下个月去门中过中秋,我和你嫂子、侄儿,没件像样的衣服,怕给你丢脸。你跟皇上说说,给咱家啥几件好衣裳……】辰子戚不认识的字,就念作“啥啥”,磕磕绊绊好歹把一张纸给念完了。
常娥顿时给气笑了:“找皇帝赐几件好衣裳,他以为这是普通人家的女婿,给穷亲戚打发几件旧衣服呢?”他哥哥还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估计又是嫂子出的主意,要几件宫里的衣裳,去金刚门里显摆,好让别人高看一眼。
“听说丽嫔娘娘,就是出自金刚门的。”在一边侍立的清云宫总管福缘,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常娥一愣,恍惚想起了丽嫔被剁掉手指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练了金刚指。而金刚指,是金刚门的绝学。以前她听人说过,金刚门门主的妹妹,嫁到了宫里……
“糟了!”常娥一拍桌子,虽然嫂子和侄儿都很不讨喜,但那个兄长好歹是她亲哥哥,如果因为她的原因而害死兄长,怎么也说不过去。
辰子戚幸灾乐祸地笑:“你说,门主会不会剁了常家宝两根手指,给他妹子报仇啊?”说着,还比划剁手的动作。
“闭嘴!”常娥照着辰子戚的胳膊拍了一巴掌,“你在宫里逞威风,回头把亲戚害死了,还有本事了是吧?”
辰子戚捂着胳膊噘着嘴,半晌道:“那你待如何?”
常娥咬牙:“你写个回信。”
“回什么?”辰子戚爬到书桌前,随便找了张纸。
“滚。”常娥斩钉截铁地说。
“啊?”
不会写“滚”字的辰子戚,只能拿着纸臊眉耷眼地去找丹漪:“帮我给舅舅写个回信。”
丹漪:“……”
于是,十天之后,农场里收到了来自宫中的信件,外面用俊秀霸道的字写着“吾兄亲启”四个大字。管事立时叫了常家三口人过来瞧,郑重其事地拆开信件,就见一张白花花的纸上,只写着一个大大的字,力透纸背,霸气天成。
“这字念什么?”
“滚!”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媳妇让我帮他写家书呢,这是承认我的地位了?
戚戚:对对,承认你的地位了,快写
鸟攻:内容是什么?
戚戚:滚
鸟攻:我好好跟你说话,你怎么骂人呢!
戚戚:内容就叫“滚”
鸟攻:一个字表达不清,看不出来是滚床单还是滚地毯(⊙v⊙)
戚戚:……滚!

第二十章 国师

看到这样的回信,管事的脸色不由得变了变。才想起来,先前常娥还在农场的时候,兄嫂一家是怎么对待她的。
“小贱蹄子,竟敢这么对我们!”舅母气得跳脚,原本还指望着常娥叫人捎回来大笔金银,谁料想不仅连件旧衣裳都没有,还让他们丢尽了颜面。
“你闭嘴吧。”常胜涨红了一张脸,夺过那封信转身就走。
管事转了转眼珠子,出门套上骡车,就往金刚门去了。
九如镇发生了什么,辰子戚暂且还不知道,这时节,他正站在丹阳宫正殿里,抱着一堆珠宝不知道要哪个好。
丹阳宫修缮完成,丹漪带着辰子戚搬进来,皇帝给了不少赏赐,皇后以及年长的皇子,也都送了贺礼。
古玩玉器、珠宝配饰,摆了满地。辰子戚看到之后就走不动了,瞧着这个也新鲜,那个也新鲜。丹漪说,让他挑一个,送给他,什么都想要的辰子戚顿时犯了难。
“怎么没有金子呀?”辰子戚趴在一口大箱子里,撅着屁股翻找。
丹漪从书中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并不理会。
倒是一边的灵和看不下去了,笑着蹲到辰子戚身边:“殿下,有些东西可是比金银要值钱的,您看这个血红色的暖玉小马,就值百两金。”
辰子戚抬头看看,一把将暖玉小马抱进怀里。
“还有这个,前朝的羊脂玉摆件,也值百两金。”灵和又把一盏羊脂玉雕的梅花灯拿出来,给他瞧。
辰子戚又伸手把灯给抢了去。
一炷香后,辰子戚的怀里就抱不下了,像个掰玉米的小猴子,拿了个这放下那个。手里拎着个玉马,脖子上套了串夜明珠,脚边还放了一组四件的插屏。
丹漪并不插言,由着他折腾。
“这是什么?”辰子戚突然看到了一盘满满的珍珠。
灵和和灵关一起,把那东西拿起来,竟是用珍珠串成的风帘。八根银丝线,用莲子米大小的珍珠串得满满的,一寸一颗非常均匀。
“这是国师送的。”灵和笑着道。
国师……
说起国师,辰子戚想起来,小红鸟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他一直想去问问国师,都没有去成。
次日休沐,辰子戚自己溜溜达达地跑到了太真宫。从小就自己在镇上乱跑,他对路线的记忆非常好,自己摸索着找了过来。
太真宫位于前宫,与处理前朝政事的太极宫、御书房之类的在一起。
这是自开国以来,历代国师居住、占星的地方。整个宫殿由汉白玉堆砌而成,与红墙琉璃瓦的其他宫室格格不入。
有身着银甲的侍卫,守在太真宫门前。见有人前来,立时伸出长戟阻拦。
“我想见见国师。”辰子戚亮出腰间的皇子玉佩。
“国师不见皇子,殿下请回吧。”侍卫知是皇子,立时收了长戟,但还是拦着不让进。
辰子戚看到门里有人进去通传,便不肯走。不多时,有带着面纱的侍者出来,轻声细语道:“国师请七皇子殿下进去。”
侍卫们有些惊讶,但没有说什么,直接放辰子戚进去了。
太真宫中种着许多低矮的龙爪槐,瞧着像是有什么规律,只是辰子戚看不懂。跟着侍者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左拐右拐,绕了约莫有一刻钟,才走出了林子。
“殿下请。”侍者在大殿门前停下脚步,示意辰子戚自己进去。
太真宫的主殿,屋广梁高,地上铺着纯黑色的大理石,光滑可鉴。刚刚迈过门槛,一股清凉便扑面而来。
殿中摆设不多,地上随意地扔着几个蒲团,国师就坐在一张矮几后面,拿着一根蘸了朱砂的细笔描图。
门槛有一尺高,辰子戚的小短腿迈不过去,就先骑上去,再跳下来。国师听到落地的动静,抬头就看到跌跌撞撞翻下来的小家伙,不由得笑起来。
“殿下终于来了,”国师抬手,远处的一张蒲团无风自动地滑过来,摆在矮几边,“请坐。”
隔空吸物!辰子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种功夫他只听大陈吹牛的时候说过,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施展,甚是新奇。
乖乖坐到蒲团上,辰子戚瞧着周围的一切都好奇,但面对着沉静的国师,也不好意思乱看,只能趴到矮几上,看着国师画画。
三尺长的雪白宣纸,用朱砂描出了一幅十分繁复的云纹,从头至尾,笔笔相连。
“这是什么阵法呀?”辰子戚轻声问。
国师画完最后一笔,将玉杆细毛笔扔到青玉笔洗中,清澈见底的水立时被点点朱砂染红,宛如在碧荷池中骤然翻出水的红鲤,颇有意趣。
“殿下来,是要问阵法的?”国师淡笑着看他。
“不是,”辰子戚挠挠头,决定还是问重要的问题,“章华殿里的那只小红鸡,就是护国神明吧?”
国师听到“鸡”这个字的时候,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殿下认为是,那就是。”
这算哪门子回答,辰子戚皱眉:“它去哪儿了?”已经许久没见神鸡,不会是被宫中的下人给捉住炖了吧?
“他就在你身边,”国师打开矮几上的檀木小盒,从里面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画轴,递给辰子戚,“在你需要的时候,便会出现。”
辰子戚接过来,打开那小小的画轴,里面是一幅极为精细的工笔画,画的,正是那只红毛黄嘴的神鸡,扑扇着翅膀站在山石上,很神气的样子。
“殿下以后若有什么疑问,可来太真宫找我,”国师又塞给辰子戚一块小小的白玉牌,“只有一点万望殿下切记,关于这只小红鸟吃了含桃之事,不可与任何人提及。”
辰子戚揣着那块小小的玉牌,恍恍惚惚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国师的话不停地在脑海中回响,凉气从脚底一阵一阵地往上窜。
“十七年前的那位王爷,出了章华殿就被斩杀了……”
斩杀……了……
待辰子戚离去,一人从屏风后面闪身出来。一身蓝衣罩轻纱,手持玉骨缂丝扇,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不是蓝山雨是谁?
“缘何不让我见他?”蓝山雨蹭着国师坐下。
“还不是时候,”国师将面前朱砂绘制的长卷折起来,交给蓝山雨,“衣摆曳地三尺便可。”
“这个花纹真好看,轻寒画的纹路越来越好了。”蓝山雨笑嘻嘻地把宣纸装到袖子里。
“你叫我什么?”国师冷眼看他。
“啊!疼疼疼,我错了,哥我错了!”
回到丹阳宫,辰子戚蹲在草丛里,闷闷不乐:“神鸡,快出来,我现在就需要你。”
“你在做什么?”丹漪的身影从身后传来。
辰子戚吓了一跳,从原地蹦起来:“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又不是神鸡,出来这么积极做什么。
丹漪没接话,拉住他的手把人拖到湖心凉亭去:“该练功了。”
“啊……”辰子戚苦了脸。这几日,丹漪每天固定时间拉着他练拨云手与游龙随月,他只是刚刚开始学,根本打不过丹漪,天天挨揍。
起势,对招。
丹漪刚开始做得很慢,辰子戚还能跟上。他出左臂,辰子戚就以右手相抵,游龙蜿蜒而上擒拿小臂,拨云手弹开游龙攻击腕侧,走一轮之后逐渐加快。
丹阳拨云手,是丹阳神功中的一个小分支,练到任何一重都是可以用的。而游龙随月,则是龙吟神功第一重的主要招式。练了几天,辰子戚才发现,先前齐王叔教的一些傻兮兮的招式,竟然就是游龙随月的前几招。
不过,一共三十六式的功法,他只堪堪学到第三式而已。为了打赢,他就每天缠着齐王教他后面的招式。如今三十六式都学会了……依旧天天挨揍。
虽然丹漪没有用内力,但打着也是很疼的!
“啪啪啪!”被连拍了好几下,辰子戚开口求饶,“不行了,不行了,让我歇会儿。”
丹漪停手,已经双臂酸软的辰子戚立时倒在凉亭的美人靠上,大口喘气。
“你老实说,挑我跟你住,是不是觉得我打着最好玩?”辰子戚有气无力地质问。归云宫的人明显不喜欢皇室,还把世子扔到这里,说没什么目的,傻子都不信。没准就是为了打遍所有的皇子……
丹漪端起石桌上的杯盏喝了口茶,挤到辰子戚身边坐下,伸手戳了戳他的痒痒肉:“你天天耍赖,哪里好玩了。”
这家伙,打不过就出阴招,戳眼睛、挖鼻孔,打输了还闹腾。
“哈哈哈,别戳那里!”辰子戚赶紧捉住丹漪的手,这个家伙,摸一次就记住了他的痒痒肉所在,没事就戳一戳。
正闹着,灵和从九曲桥那头走过来,一言不发地站在亭子外。
丹漪坐起身,让灵和进来:“说吧。”
灵和看了一眼睁着大眼睛的辰子戚,见少主没有要回避的意思,便开口道:“昨晚六皇子被程婕妤关在小佛堂里,没吃晚饭。只因没有练完程婕妤布置的功法。”
“练的什么功法?”丹漪看也不看地单手擒住试图趁他不注意咬他肩膀的辰子戚。
“素心宗的太素无心功。”灵和对答如流。
辰子戚叼着丹漪肩头的衣服,有些愣怔。前日丹漪对灵和说了句去查查,没想到查的是黑蛋的事,且查得这般详尽。归云宫的人,是能灵魂出窍、夜探皇宫吗?
“呵,荒谬。”丹漪嗤笑一声。太素无心功,是给女人练的,那辰子墨是个男孩子,要练成这种功法,简直是无稽之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黑蛋真的不能练成素心功吗?
鸟攻:也不是不能,不过要付出点代价
戚戚:什么代价?
鸟攻: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戚戚:( ⊙ o ⊙ )没有了鸡鸡的黑蛋要叫什么鸟攻:乌(无)鸡蛋戚戚:……

第二十一章 贪财

“给女人练的?”辰子戚想想黑蛋的样子,如果练成了女人的功夫,就会变成一个黑漆漆捏着兰花指的黑蛋,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那要是练成了,是不是就会变成福喜他们那样了?”
“……”丹漪不想理他,摆手让灵和下去。
“黑蛋过得真是不易,难怪又黑又瘦的,”辰子戚把丹漪手中喝了一半的茶抢过来,咕嘟咕嘟喝光,一抹嘴巴,“不行,我得帮帮他。”
黑蛋和阿木,都是他收的小弟,他还啥事都没干成,小弟就被虐待死了,那前期请吃的饭不都白费了吗?
丹漪看看被塞回来的空杯子,再看看挥着拳头要大干一场的辰子戚:“那你待如何?”
“我以前在九如镇有个拜把兄弟,叫大牛,他娘死得早,爹娶了个后娘来。那后娘刻毒,几乎每天都要打他一顿,大牛快活不下去了。小陈哥给我们出主意,叫他偷了后娘的肚兜,小陈哥就拿着肚兜出去吹牛……”辰子戚得意洋洋地讲起了自己的丰功伟绩。
丹漪有些愣怔地看着他,这都是什么损招呀?
“后来你猜怎么着?”辰子戚哈哈笑,“大牛他爹,每天都要打后娘一顿,后娘就没工夫打他了。”
“那如果以后这事捅破了呢?”丹漪微微蹙眉,这种没什么技术的损招,迟早要被人知道。
“捅破就捅破呗,把仇先报了再说。”辰子戚翘着二郎腿,开始想怎么帮黑蛋,程婕妤是辰子墨的亲娘,这事还不太好办。
正说着,有太监进来通禀,说皇帝叫辰子戚去一趟紫宸宫。
“啊?”原以为是叫丹漪,没想到竟然是叫自己,辰子戚挠挠头,跟着太监出了丹阳宫,爬上辇车。
“这位公公,父皇是叫我了自己,还是叫了很多皇子呀?”辰子戚问跟在辇车边的太监。
“殿下客气了,小的名唤福禄,”年轻的太监温声道,“袁公公叫小的来唤殿下去,至于有没有唤其它皇子,小的就不知道了。”
辰子戚撇嘴,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不想说罢了。宫里的这些太监宫女,除了清云宫的人,都不怎么理会他,问什么都说不知道。不过是欺他年纪小又出身低罢了。
到了紫宸宫,袁公公上来迎他:“殿下一路劳顿了。”
“袁公公!”辰子戚笑着扑过去。
袁公公禁不住笑起来,一张胖脸笑成了十八褶包子,牵着辰子戚的小手往书房走去。七皇子长得好看又讨喜,皇上最近又很宠常婕妤,他自然要对七皇子要好一些。
福禄看到袁公公对辰子戚的态度,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正隆帝没有唤其他皇子来,书房里就他一人。辰子戚心中有些打鼓,心想莫非早上去见国师的事被皇帝知道了?努力想想洛先生讲的规矩,应该没有皇子不能见国师这一条……吧。
“小七啊,这几天在丹阳宫住得可还习惯?”正在批奏折的正隆帝开口,笑着问他。
“习惯。”辰子戚还有些紧张,主要是想起了国师的话,十七年前的王爷被杀了,那杀他的人是先帝还是皇帝爹?
“父皇就是跟你随便聊聊,你怕什么。”看出辰子戚在紧张,正隆帝放下笔,让小家伙到跟前来。颇为和蔼地问他平日都做些什么,丹漪都做些什么,归云宫的那两个婢女又做什么。
辰子戚看着正隆帝那张脸,只觉得可怖,总觉得一句话说不对,下一刻就会被一刀咔嚓了。只能让自己不要看脸,低头盯着龙袍上的龙纹细看,默数龙爪上的脚趾头。
“我每天去春熙殿学武读书,丹漪跟我做的都一样,灵和会唱歌,灵关做的点心特别好吃。”数了五只龙爪,辰子戚总算镇定了下来,掰着指头细数灵关做的点心,对于跟丹漪学武的事只字未提。
正隆帝笑道:“你怎么就惦记吃了,朕问你,丹漪平日都跟谁走得近?有没有去见过国师?”
辰子戚听到“国师”两字吓了一跳,半晌才反应过来,皇帝是在问丹漪有没有去见国师。
“这回丹漪搬家,好多人都送了贺礼来,太子哥哥送了一大箱的珠宝,皇后娘娘赏了四个宫女还有许多古玩……丹漪送了我一个暖玉小马,听说值百两金,”辰子戚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根本说不到重点上,“父皇,百两金能买多少肉吃呀?”
“堂堂一个皇子,眼皮子这么浅,丢不丢人!”正隆帝听得头疼,原本归云宫看着皇室就是一副瞧不起的样子,这穷儿子还在那里给他丢脸,“你缺什么朕赏你,以后不许眼馋人家的东西,叫人看不起!”
辰子戚缩了缩脑袋。
“袁兴安,”正隆帝在原地走了两步,气得不行,叫袁公公进来,“赏常婕妤黄金百两、珍珠一斛、钗环首饰十二副,玉器摆件……你去库房挑几个,一并拿去,叫常婕妤好好教教七皇子,什么是皇家气度!”
辰子戚眼前一亮,装穷卖苦竟然能得这么多好处!
问话的事不了了之,袁公公又带着辰子戚去了趟云清宫,没多久,七皇子贪财被皇帝训斥的事就在宫中传遍了。
妃嫔们听说之后,免不了笑话常娥。
“这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没眼界,瞧见珠宝就走不动路了。”淑妃不屑地撇嘴。
“可不是么,平日里叫她来喝茶,十回有九回都是在做针线,不肯来。放着针线司不用,自己做什么针线,真是不知所谓。”贵妃冷笑,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不言语的程婕妤。都是气宗门下出来的,这程婕妤就比较乖巧,叫了就会来,那常娥却是个刺头。
“既然她喜欢做针线,那就叫她做嘛,听说她内衫做得特别好,凤王世子都管她要呢,您说我给她几十两银子,她能不能给我的四皇子做内衫呢?”淑妃捂嘴笑,把别的妃嫔当丫鬟使唤,这事想想都觉得痛快。
“你可以试试,”贵妃对此并不感兴趣,转头对身边的宫女道,“今天的事,常婕妤一定会斥责七皇子,你捎个口信给太子,叫他给七皇子送点东西。”
“是。”
另一头,清云宫中,众人想象中应该暴怒教训孩子的常娥,正抱着一盘黄金偷笑:“我的儿,你可真有本事,三言两语就讨来这么多钱。”
“那是,我这一哭诉,父皇就发话了,赏,百两金!珍珠要大颗的!还叫袁公公去库房里,看上什么拿什么,把好东西都给搬过来。”辰子戚得到母亲的赞赏,顿时像斗胜的小公鸡,跳到椅子上就开始吹牛。
辰子戚心满意足地出了云清宫,又被要安慰他的太子叫了去。
“小七,咱俩是不是一伙的?”太子转着手腕上的玉珠子,似笑非笑地问他。
“那当然了,我是金刚门的,金刚门又是气宗的,天生就跟太子哥哥是一伙的。”辰子戚笑得一脸谄媚。
太子听到这话很是受用,从袖子里掏出个晶莹剔透的物件,放到辰子戚手里:“想要什么东西,来跟太子哥哥要,别稀罕人家的。”语气中满是戏谑。
辰子戚看看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只白中泛蓝的玉蝉,两寸长两指宽,雕得甚为精致,连翅膀上的根根脉络都清晰无比。入手润凉,十分舒服。
“这是寒玉雕的蝉,比起那个暖玉小马不遑多让。”太子意味深长地笑。
辰子戚怪异地看了太子一眼,暖玉小马的事,他只跟皇帝说过,太子是怎么知道的?
揣着玉蝉回到丹阳宫,天色已经晚了。辰子戚见到在凉亭里等他用晚饭的丹漪,脑袋一热,就把蝉送了出去。
丹漪的身体总是暖暖的,似乎也比较怕热,屋子里的冰就没有断过。太子说这寒玉清凉解暑,给丹漪拿着最合适。
泛着蓝光的寒玉蝉,躺在白嫩的掌心,煞是好看,只是在昏暗暮光里瞧着有些诡谲。丹漪看了玉蝉半晌,交给灵和收起来:“你知道这寒玉蝉价值几何吗?”
辰子戚心里咯噔一声,太子说的是跟暖玉小马差不多,但听丹漪这语气,难不成比暖玉小马还要值钱?那自己岂不是亏了!抬头看看丹漪的表情,似乎……还真给他猜中了!
丹漪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辰子戚端着碗心疼了一会儿,转而想想,丹漪这般有钱,自己送了他东西,他总要给个回礼吧,不会吃亏的。这样一想,心情又舒畅了,算着今天赚的钱,吃了两碗饭。
结果,直到上床睡觉,丹漪也没提回礼的事。辰子戚盯着丹漪的后脑勺,肉疼得一夜没睡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呜呜呜,竟然吃亏了
鸟攻:没事,我的钱都是你的
戚戚:真的吗?
鸟攻:当然了,不信你跟我回家
……
戚戚:(捂屁屁)我怎么觉得更亏了呢?

第二十二章 秋猎

次日,用过早饭,灵和又把寒玉蝉给了丹漪。也不知是不是辰子戚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只蝉没有昨天那般蓝了,似乎只剩下了透明的白。
“以后太子给的东西,莫随便接。”丹漪把玩着那只玉蝉,语调淡漠地说。
辰子戚明白了丹漪话中的意思,吞了吞口水:“这玉蝉,有什么问题吗?”
丹漪把玉蝉映着日光瞧了瞧:“现在没事了,昨天里面藏了只小虫子。”说完,把玉蝉递给辰子戚看,辰子戚却不肯接。
小虫子……丹漪会说出来,那定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小虫子,辰子戚觉得指尖发麻,仿佛被什么东西爬过一般。
“太子要害我?”辰子戚抿唇,难道太子还在计较章华殿里他吃了樱桃的事?
“不一定,也许是送玉蝉的人要害太子。”丹漪见他害怕,便把玉蝉收起来,拉住他的手。
温暖的触感从交握的手心传来,辰子戚渐渐镇定下来:“奶奶的,敢阴老子,管他知不知道,以后他的东西,老子都不用手接了。”
“江湖险恶,谁给的东西都要留个心。”
“嗯……”
两个小朋友手拉着手,在晨光的掩映下,摇晃着往春熙殿走去。
另一边,常娥去给皇后问安,所有的妃嫔都在。皇后说起了秋猎的事,要各宫妃嫔早做准备。
“六岁以上的皇子皆要参加,皇上会带两个妃嫔去,至于带谁还没有定。”皇后淡笑着说,缓缓扫视了一圈众妃。她已经上了年纪,不再期望帝王的恩宠,看着这些宫妃们争风吃醋,也算一件乐事。
果然,此言一出,很多妃嫔都有些意动,既然名额没定,那就还有机会争取。随王伴驾,可是大好的争宠机会。
“这深山老林里,蛇虫鼠蚁多得很,得叫太医院给皇子们配些防蚊虫的药粉才是。”德妃惦记着三皇子,便提及了这一茬。
“本宫已叫太医院配置了,你们谁要,尽可去取。”皇后微微地笑。
“还是皇后娘娘想得周全。”德妃立时开始吹捧皇后。
淑妃看不过眼,便说起了别的:“这天气转凉,也得给皇子们多带几件衣裳。四皇子又长个了,针线局做的内衫赶不上穿,我正想着亲手给做几件,只是我这女红实在不行……”
说到这里,淑妃转了转眼珠子,看向坐在末尾一言不发的常娥:“听闻常婕妤织布裁衣都是一把好手,不如帮本宫给四皇子做两件内衫吧?你放心,这工钱,本宫定然会给足的。”
听到这话,其余妃嫔纷纷侧目,这常婕妤好歹是个宫妃,竟能为了点银子给别的妃嫔当绣娘吗?
贵妃闻言,立时皱起眉头,瞪了淑妃一眼。这种事情,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怎么能拿到皇后面前说?先前一直把常婕妤划到自己的阵营里,淑妃这么一搅和,岂不是把人往皇后那边推?
皇后自然看出来其中的门道,抢在贵妃开口阻止之前说道:“是么?常婕妤的女工很好?”
“那可不,七皇子的内衫都是常婕妤做的,凤王世子也跟着讨要呢,”淑妃犹不自知地说着,“一件内衫,本宫给你三十两银子,常婕妤,可还行?”
常娥抬眼看看淑妃,这女人,脑袋长到裤裆里了吗?叫老娘给她做衣裳,她得消受得起!这般想着,她也就这么说了:“淑妃娘娘早上起来把脑袋忘到夜壶里了吧?这四皇子都十二岁了,当可娶妻生子找通房,叫他小娘给他做内衫,是他不要脸还是我不要脸啊?”
这一番话说得委实难听,一群名门出身的妃嫔都惊得说不出话来,淑妃一张脸涨得通红,哆哆嗦嗦指着常娥:“你,你……”
“常婕妤,怎可说出如此粗鄙之言。”皇后皱眉,但也没说常娥说得不对。
常娥翻了个白眼,她没带脏字已经够文雅了。
淑妃张口还要说什么,却被贵妃出言喝止,“四皇子的内衫,你不会做就叫针线司做,这种事情拿出来说,叫人笑话。”
德妃与皇后对视一眼,抬起袖子掩唇笑。
练武场,辰子戚对射箭不感兴趣,随便射了几箭就四下乱看,转头瞧见站在角落里默默练习的黑蛋,又想起了丹漪说的话。太素无心功是给女人练的,女人练的……
瞧着辰子墨离开位置,辰子戚立时放下手中的一钧小弓,抬脚跟着去。
“你做什么?”丹漪拉住他。
“我去尿尿。”辰子戚小声说。
丹漪蹙眉,他明明看到辰子戚是要跟踪人家。
“哎呀,我是想看看,黑蛋有没有变成福喜。”辰子戚嘿嘿笑。这话说了半截,但丹漪能听得懂,半晌无语。
片刻之后,正在嘘嘘的黑蛋身边,多了辰子戚和丹漪两个人。
辰子戚瞄了一眼,正巧辰子墨也转头看他,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咱们比看谁尿得远吧!”
丹漪:“……”
于是,莫名其妙的,三人开始了一场奇怪的比赛。
“哇,丹漪,你怎么比这都能赢?”辰子戚提上亵裤,扁扁嘴。以前比这个,他都没输过的。
丹漪微微扬起下巴,虽然这也没什么好得意的,但就是有些得意。
事实证明,黑蛋并没有变成福喜,要练成太素无心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辰子戚挠头,要怎么拯救小弟于水火呢?
“你娘昨天又打你了?”辰子戚看看黑蛋脖子上露出来的一点青紫痕。
辰子墨木然地点了点头。
辰子戚勾勾手,让黑蛋凑近,揽着他的肩膀,小声跟他说:“你会不会学女人?”
“嗯?”辰子墨不明所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呆滞地看着他。
“你娘不是打你吗?你就假装被打坏了,变成了女人。”辰子戚说着,跟他比划了一下,两腿夹紧,一扭一扭地走,比了个兰花指。
辰子墨看看他,眼中渐渐有了光亮,还真跟辰子戚认真学了起来。
丹漪站在不远处瞧着,嘴角抽搐。
“七皇子真是宅心仁厚啊。”灵和小声说。话虽这么说,让六皇子学女人,实则为了提醒程婕妤,这功夫是给女人练的,再苛求就要出事了。
“他不过是想看黑手捏兰花指罢了。”丹漪淡淡地说。
灵和:“……”
兴许是辰子戚的主意奏效,后来的几天,黑蛋的精神着实好了不少。
转眼到了秋猎,皇帝这次没有带妃嫔,说是为了庆祝神选太子,秋猎要大办,妃嫔跟着不方便。
猎场在离京六十里的草菇山。草菇山方圆百里,皇家圈出的猎场在几段山脉的中间,一片比较开阔的林子。
为了赶在天黑之前到达,天不亮就要出发。
辰子戚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爬上马车,趴到软垫上接着睡。在京中走着还算平稳,出了京城就开始颠簸,车轮磕到了石头,把辰子戚颠得飞起来,脑袋咚的一声磕到了车壁。
抱着头坐起来,刚好车队停下休息,辰子戚穿上鞋子走出马车。
“殿下,可有什么吩咐?”车外的侍卫凑过来询问。
“抱我去世子的马车。”辰子戚看看比他还高大马车,再看看马车之间的距离,伸着胳膊要侍卫把他挪过去。
丹漪正在车上看着归云宫传来的信件,车帘骤然被掀开,某只穿着暗黄色劲装的皇子,猛地扑了上来,在软垫上打了个滚,自然而然地滚到他怀里来。
“你这个马车怎么这么舒服?”辰子戚按按身下厚实了两倍有余的软垫,愤愤道。
丹漪没理他,继续看信,把最后一行看完,便丢进香炉里尽数烧了:“早上叫你跟我坐,偏不听,这会儿又后悔了?”
“那赖谁啊?昨晚你压着我胸口,害我做了一晚上噩梦,想补个觉,可不得躲开你。”辰子戚理直气壮地说。
丹漪看着他,半晌无语。分明是辰子戚说天冷要抱着睡,结果抱太紧压着了,此刻却是又怨起他来。
辰子戚抢了丹漪的枕头枕着,左右瞧瞧这马车。身下以及四壁,都用软垫包裹住,厚厚的软垫镶一层湖蓝色的锦缎,触感极佳。四壁上嵌着多宝格,香炉、书籍、点心、茶具,一样不少。最妙的是,还有个能收放的小桌,此刻正悬在半空,上面摆了一盘糖渍的杨梅。
车队启动,躺在厚实的垫子上,颠簸就变成了摇篮,辰子戚又迷迷糊糊地睡了。
到了营地,天已经黑透了,什么事也不能做。早先来的御林军,已经把所有的帐篷都搭建好了。皇帝自己一顶帐篷,皇子们则两人睡一顶。
“丹漪,你能猎到山鸡吗?”辰子戚睡了一天,晚上根本睡不着,兴奋地在帐子里跑来跑去,拿着丹漪的小弓问他。
“你想要山鸡?”丹漪正在脱衣服。
“唔,”辰子戚点点头,“要只红色的。”
丹漪解衣带的手一顿:“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我以前养了只小鸡,前些日子跑丢了,我要再养一只,让它嫉妒,它就知道回来了。”
丹漪:“……”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你竟然想要别的鸡?
戚戚:不不,我其实还是想要以前那只鸡
鸟攻:我就在你眼前
戚戚:但你现在不是鸡的样子呀,我怎么认得出来鸟攻:我还有一只,你要看么?
戚戚:不看,之前看过了╭(╯^╰)╮
鸟攻:……竟然学聪明了

第二十三章 遇刺

不是见过国师了吗?怎么还鸡啊鸡的!
丹漪咬牙,用拇指摩挲腰间的玉箫,等回宫之后,得去找蓝轻寒谈谈,起码把这“鸡”的称谓纠正过来。
国师,蓝江雪,字轻寒,此刻正在摘星阁里凝视着衣架上的新衣。
三层轻纱叠加而成的外罩,在月光下发出荧荧微光。繁复华丽的云纹,在曳地三尺的衣摆上时隐时现,当真是一件美丽至极的衣裳。
“满意吗?”蓝山雨站在衣架旁边,笑眯眯地问他。
“阿嚏——”国师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蓝山雨凑过来,靠在蓝江雪面前的矮桌上,单手支着下巴,“我就在这里,还有谁会惦记你呀?”
传说,打一下喷嚏,是有人惦记。
刚说完,蓝山雨也打了个喷嚏:“完了完了,定然是少主在惦记咱俩,你这几天犯了什么错没?”
的确是有人在惦记蓝山雨,不过不是丹漪。
灵和端着热水走进帐篷,拧好热布巾递给丹漪擦脸,低声道:“奴婢看了整个猎场,皇家的守卫很是一般,寻常人是进不来,但也有空子可钻。依奴婢之见,还是通知蓝楼主,调派些人手过来的好。”
丹漪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皇家猎场不是一般地方,这时候调归云宫的护卫前来,是对皇室的侮辱,即便正隆帝软弱,也不见得能忍得下这口气。
“丹漪,”把整个帐篷都看了一遍的辰子戚,蹦着扑到了丹漪身边,见他出来打猎还拿着白玉箫,很是好奇,“我还没听你吹过曲儿呢,给我吹一个吧。”
丹漪摆手让灵和下去,拉着辰子戚睡觉。
“我不困,你给我吹个曲子嘛。”辰子戚不依不饶。
“……我不会。”丹漪冷着脸说。
“不会?”辰子戚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
当初在太极宫看到丹漪的时候,他一身绯衣,腰间挂着白玉箫,翩然出尘,宛如画中仙童,一旦握紧玉箫,其他人便有些害怕。那时候,辰子戚便觉得,那通体莹白的长箫,定然是个十分厉害的东西。
或许是一只绝世神兵,一旦发声就震得四座七窍流血;亦或许是太古遗音,一曲绕梁引得百鸟朝凤;更可能是一种召唤属下的暗号,不同的吹奏方法会唤来不同的手下,比如驱蛊长老、赶尸护法之流。
九如镇上说书的,都是这么讲的……
然而,现在丹漪竟然说,他,不,会,吹!
“不会吹,你别在腰里做什么?”辰子戚把大张的嘴巴合上,艰难地开口。这就好比一人天天扛着把锋利无比的杀猪刀,到头来却连块猪肉都不会切。
丹漪将玉箫横在手上,看着末端的流苏垂坠下来,面无表情地说:“为了风雅。”
风雅……
辰子戚愣怔半晌,猛地跳起来,围着丹漪走了一圈,歪着头瞧瞧他的脸,又转了一圈。
“你做什么?”丹漪看看蹲在他面前,都快跟他鼻子相抵的家伙。
“我觉得,今天才刚刚认识你。”辰子戚认真地说。
丹漪:“……”
草木矮黄,狐肥兔鲜,正是秋猎好时节。
自上古时期,历代王朝都有秋猎。大章武学盛行,秋猎就更为隆重。不仅有打猎,还有比武。皇家秋猎,就是侍卫们比武的好时候,如果得到名次,就有晋升的机会。
朝中重臣,基本上都跟各大门派有千里万缕的关系,只有天子近卫是皇室自己培养的,与任何门派都无关。秋猎参与比武的,基本上也都是金吾卫的人。
已经许久不见的狄叶青,也在其中。
秋猎第一日,辰子戚与诸位皇子一起,在看台上观战,之后可以挑选胜出的金吾卫跟随自己去围猎。
“狄大哥!”辰子戚朝狄叶青挥手。
狄叶青站在高台上,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台上的皇帝。
“他是谁?”丹漪蹙眉,这些日子也没见辰子戚与那个人说过话。
“狄叶青,当初是他去九如镇把我和娘亲接进京的,”辰子戚扁扁嘴,“怎么不理我。”这可是他在皇宫里的第一个熟人。
“他是天子近卫,你与他亲近会害死他。”丹漪凉凉地说。
辰子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以后不跟他说话便是了。”
原以为辰子戚会感到失落,谁知这家伙只是感慨了一句,就继续兴致勃勃地看比武了。丹漪有些无力,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比武很快结束,最后竟是狄叶青拔了头筹。
名次出来,皇子们依次挑选护卫。前三甲自然被太子要了去,等挑到辰子戚这里,都是排不上号的了。
好在天子近卫武功都比较高,即便挑选后面的,在猎场护他周全也是足够了。
“这山上有什么危险吗?”辰子戚问来到身边的几个护卫。
“回殿下,猎场早在半个月前便清理过了,这里没有猛兽。即便有,臣等四人合力,几息便可制住一头熊,还请殿下放心。”穿着铠甲的金吾卫如是说。
辰子戚听到这话,果然放下心来,一旁的丹漪却是皱起了眉头。
打猎,自然是要骑马的。但年幼的皇子并不会骑,需要一个侍卫牵着。辰子戚和丹漪都分到了一匹小马,又矮又温顺。
八个护卫,两个牵马,两个拿着弓箭跟在身边,其余四个骑着高头大马散在四角。
“大家都练了这么久的射箭,今天咱们就比比,看谁猎得多,可好?”太子对一众兄弟说道,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丹漪。
作为储君,他需要拉拢凤王。兴许是年纪相差太大,丹漪对他丝毫不感兴趣,不过这不要紧,总会有办法的。这次秋猎,就是个好机会,丹漪年纪小,又争强好胜,如果猎不到足够的猎物,自己可以把猎到的偷偷分给他一些。小孩子嘛,定然会记得他的好的。
丹漪瞥了太子一眼,心道这位估计是之前射箭输给他,现在想找回场子,便应承下来。
“丹漪,我们去打山鸡呀。”辰子戚揪着小马的耳朵,兴奋不已。
“好。”丹漪温声应了一句,带着辰子戚走了。
“一会儿猎不到,有他哭的时候。”等丹漪走远了,姚光才撇嘴说道。打从上次被丹漪打了,他看到丹漪就觉得两腿之间隐隐作痛。
“你们对丹漪态度好一点,以后闯荡江湖,有的是求到归云宫的时候,得罪他没好处。”太子开口教训两个跟班。
太子带着一众人马往猎物多的地方走去,二皇子和三皇子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咱们去哪儿?”三皇子摩拳擦掌,准备去大干一场。
“咱们……”二皇子眯眼轻笑,看着远处那两个小家伙,抬抬下巴,“跟着他们。”
“啊?”三皇子有些不解,“跟着那两个小的,能玩什么呀?”
“太子的话,你没听到吗?”二皇子整了整箭袖上的护腕,“以后,有的是要用到归云宫的地方,未来凤王的支持和十张狐皮,你选哪个?”
于是,辰子戚他们没走多远,就被二皇子两人追了上来。
“小七,你们去哪里?”二皇子笑着问。
“我们去打山鸡。”辰子戚挥了挥手中的一钧弓。
“山鸡啊……此处是平地,甚少有山鸡,我知道有一处林子,去年还在那边捡到过不少山鸡蛋,你要去看看吗?”二皇子温声道。
辰子戚眯眼看了看无事献殷勤的二皇子,再看看冷着脸的丹漪:“丹漪,你想去吗?”
丹漪正抬头看天上的飞鸟,此刻天朗气清,一派宁和,再看看满眼写着“想要山鸡”的辰子戚,便点头应了下来。
一行人往林子深处走去,脚下的草越来越高。野草繁茂的沟壑处,的确是山鸡喜欢的地方。
“嘎——啊——”乌鸦在林间飞过,发出凄凉的呼和声。
丹漪突然勒马,顿住脚步。
“怎么了?”辰子戚转头看他。
丹漪抬头,看着树林深处,倏然惊起的飞鸟,一把将辰子戚抓到自己的马上,抽出腰间的白玉箫横在身前。
还没等二皇子反应过来,漫天的枯黄树叶夹着“嗖嗖嗖”的破空之声扑面而来。
“殿下当心!”几个护卫立时抽出腰间刀剑,挥舞着格挡那些落叶,落叶击打在刀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二皇子的马不幸被击中,嘶鸣着人立起来,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枯叶,而是一种黄铜打造的暗器,五角尖尖,入肉颇深。
受了惊的马匹,嘶鸣过后便疯狂地跑起来。二皇子惊呼一声,紧紧拉住缰绳。他的几个护卫赶紧去追,三皇子不知所措地愣在当场。
两道黑影从落叶丛集处倏然窜了出来,丹漪对怀中的辰子戚说了一句“抓紧我”,便拉紧缰绳,拍开侍卫牵马的手,掉头就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呀,到了常有的狗血桥段了吗?
鸟攻:什么桥段?
戚戚:攻受被追杀,然后困在山洞里,脱了衣服运功疗伤,酱酱酿酿鸟攻:……首先,你得有个山洞,其次,你得有酱酱酿酿的条件戚戚:有啊,我们可以打一只山鸡,烤一烤鸟攻:等等,你说的酱酱酿酿是什么?
戚戚:吃野味呀
鸟攻:……

第二十四章 血刃

“轰隆隆——”身后有树木被砍倒的声音,还有金吾卫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辰子戚是倒骑着马,抱着丹漪的腰,清晰地看到两个穿着枯草色衣裳的人,一个漫天撒着黄铜叶,一个举着把三尺长的大斧头,一斧就砍断了一棵和抱粗的大树。
大树倒下,将两个护卫压倒在地。其他几个护卫依旧拼命往上冲,三皇子也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莫杀他,他是皇子!”扔铜叶的提醒自己的同伴,而后抬眼,看到正在骑马飞奔的两人。
辰子戚蓦然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吓得惊呼出声:“丹漪,我们这是个小马,跑不快。”
正说着,那两人已经杀了四个金吾卫,持暗器的那人留下同伴,足下发力,一跃三步远地迅速朝着他俩的方向追过来。
丹漪没有说话,抽出腰间的玉箫,一把拧开。形似竹枝的玉箫,最上面的一截拧下来,变成了一只巴掌长的哨笛。
“使劲吹!”丹漪把玉哨塞给辰子戚。
辰子戚也不多问,拿着就吹起来。哨笛不需要什么技巧,大口吹气便可。
“咻——”尖锐而洪亮的声音响彻云霄,惊起了周围的飞鸟。
“继续!”丹漪控着马,越过小河沟,冲出林子,朝着营地所在的方向疯跑。
“咻——咻——”接连的哨声,将无数的林中鸟惊起。
“啾啾啾!”
“嘎嘎嘎!”
“咿呀——”
成百上千的飞鸟惊呼着纷纷冲上天空,辰子戚抬头,只看到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宛如天狗食月。
远处的营地中,人们纷纷抬头看向西南方向的大片飞鸟。
“这是怎么了?”正隆帝站在高台上,纳闷不已。就算有猛兽出没,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
“少主!”在营中待命的灵关灵和,齐齐惊呼出声。冲进帐中拿起兵器,倏然飘了出去。
“啊,归云宫的丫鬟,竟然也会扶摇功?”营中守卫的侍卫愣怔道。
天空中的群鸟盘旋片刻,开始向四面八方快速飞去。
“还吹吗?”辰子戚呆呆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哪里逃!”浑厚的声音如炸雷一般响起,两片黄铜叶飞过来,一片削断了马蹄,一片扎在了马腿上。小马嘶鸣着摔倒在地,丹漪抱紧辰子戚,一脚踢在马鞍上,旋身落地,两人抱成一团在草地上滚了几圈。
一直滚到了小溪边,溪边有几块高大的乱石。一阵蜂鸣声夹杂着流水的声音冲进耳朵里,辰子戚甩甩脑袋抬起头,看到那向内凹的石头缝里,有个水桶大的马蜂窝。
辰子戚迅速把外衫脱了,扔给丹漪:“快,把那个马蜂窝扔给他。”
丹漪立时会意,接过外衫将马蜂窝一卷,扔给了堪堪扑到他俩面前的刺客。
那人下意识地扔出飞镖击碎,“嗡——”一阵轰响,马蜂窝炸开,无数马蜂冲了出来。
辰子戚拉着丹漪跳进小溪里,马蜂就围着那刺客死命地叮起来。
“啊啊啊!”刺客惨叫不已,在地上打了个几个滚,才想起来用内力震碎马蜂。
溪水不深,只堪堪没过脖子,两人缩在水中,快速跑到对岸去。还有几只零星的马蜂跟着他们。丹漪抬手,一掌震碎,拉着辰子戚往草丛深处跑。
高高的枯草没过腰际,脚踩在枯草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寒凉的溪水顺着衣服吧嗒吧嗒往下淌。周遭没有任何的虫鸣鸟叫,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宛如擂鼓。
“子戚。”丹漪拉着辰子戚猫着腰躲进茂密的草丛中,小声开口,这还是第一次,认真叫他的名字。
“嗯?”辰子戚虽然害怕得发抖,但还在不停地动脑子,想着能不能把草清出一片来,他俩坐在中间,把其他的点燃了。秋草起火,势头一定很猛,兴许还能挡上一会儿。
“这些刺客是冲我来的,他们不杀皇子,一会儿如果我被抓到,你就赶紧跑。”丹漪拉着他蹲下,不再走了。
“那怎么行?”辰子戚摇头,做人不能这么不讲义气。
丹漪感觉到他在发抖,握紧了他的手:“没事,他们不敢杀我,定是有求于归云宫才……”
话没说完,河那边突然传来了刀剑相交的声音。辰子戚站起来朝那边看,顿时高兴起来,竟是灵和灵关两姐妹。
青云扶摇功果然名不虚传,两人须臾间便赶了过来,各持一柄圆月弯刀,配合着与那人厮杀在一起。
“阁下就是神行无敌踏浪客吧?”灵和轻盈地跃到空中,自上而下地劈砍下去。
江湖上有一对拜把兄弟,叫做神无双侠。执黄铜叶飞镖的,叫薛浪,绰号神行无敌踏浪客;执巨斧的叫程舟,绰号神斧无敌木成舟。
这两人在江湖上名声还不错,行侠仗义,到哪里都要被尊称一声大侠的。却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当刺客。
“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大侠,竟然来刺杀两个孩子,这要是传出去,脸都要丢尽了。”灵关跟妹妹配合无间,将薛浪的去路封得死死的。
其实这两个姑娘武功比之薛浪还差一截,但这一套刀法委实精湛,让他没有突破的余地,且两道清脆而略显聒噪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嗡嗡,扰乱心神。
“打就打,哪那么多废话。”薛浪烦不胜烦,要抓住归云宫少主,必须速战速决,再拖延下去,别说归云宫的人,就是皇帝的兵马也该到了。
“戳他眼睛,砍他鸡鸡!”辰子戚也跟着瞎起哄,忽而觉得有一阵风过来,愣愣地抬头,就见身侧站了个人,正拿着巨斧要砍他,“啊啊啊!”
丹漪一脚踢在斧面上,将巨斧踢得偏了偏,拉着辰子戚就地一滚,躲开了劈下来的斧头。
斧头的罡风擦过,削掉了辰子戚一块衣角。
程舟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巨斧威力太大,抬手玩了个花,瞬间将斧子背到了背上,徒手去抓两个小家伙。
这人看来是真不打算杀他们的,辰子戚突然就不那么害怕了,也生出了些力气。摸摸腰间藏的匕首,那是当初在九如镇的时候,大陈给他找的,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还。这次秋猎,他特意带到了身上。
“小少主,在下程舟,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请你带我去一趟归云宫。”程舟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还算俊朗,只是常年在江湖上风吹日晒,脸皮黝黑粗糙,瞧着竟有些眼熟。
“归云宫大门敞着,你想去就去呗。”辰子戚撇嘴,说什么带他去,不就是要敲诈勒索的意思?九如镇附近的响马,绑票大户人家儿子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程舟冷哼一声,伸手就去抓丹漪。
丹漪立时使出拨云手格挡,两人顿时打得难分难解。
程舟吃了一惊,没想到年仅八岁的少主,竟已有如此造诣,心下着急,立时多使了几分内力。
丹漪双手瞬间收拢,挽了个极简的花,抬手对了过去。
“轰——”周遭的枯草被震得坍塌下去一大圈,两人双掌相抵,中间还跟着两寸的距离,竟是谁也不能再进分毫。
“丹阳神功……”程舟艰难地咬着牙开口,怎么也没想到,丹漪竟然已经有了如此深厚的内力,想必已经练成了神功第一重。
丹漪面上云淡风轻,其实非常吃力。他虽然练的功法厉害,但毕竟年幼,内力储存得很少,抵挡片刻还行,不过盏茶功夫就会耗尽,届时程舟的双掌推过来,他必然会受重伤,连带着身后的辰子戚也要遭殃。
有心想告诉辰子戚赶紧跑,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着急。
辰子戚躲在丹漪身后,看着这两人都不动了,愣怔片刻,立时抽出腰间的匕首,一招游龙随月,沿着两人的手臂蜿蜒而上,一刀砍到了程舟的胳膊上。
“嗞——”一股鲜血喷薄而出,整在拼内力的两人都傻眼了。
程舟的一条胳膊不受控制地弯折下去,内力骤减,丹漪趁机猛地一推,两股内力同时推到了程舟的身上。
“噗——”那人喷出一口血,整个身体都向后跃了出去,倒在了草丛中。看看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臂,深可见骨的伤口中,还开着两道长长的小口,程舟咬着带血的银牙,仿佛看到杀父仇人一般,瞪着辰子戚,“血刃刀……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啊?”辰子戚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
丹漪却是看了一眼辰子戚手中的匕首,刀柄生锈的旧匕首,似乎没什么稀奇,只是那吹毛断发的刀刃处,有一道微不可查的接缝,此刻正淌着一条血线,接缝就越发的清晰起来。
“快跑吧,愣着干嘛?”辰子戚拉住丹漪的手,不赶紧趁着敌人倒下的时候跑,难道等他恢复了接着打吗?
“少主当心!”灵和的尖叫声蓦然响起。
辰子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丹漪一把抱住,牢牢护在怀里,眼看着一把金灿灿的飞镖,直直地朝丹漪的后背扎去。
“丹漪——”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程舟:来我们拼内力
戚戚:砍你丫的
程舟:(飙血)偷袭所为非君子
戚戚:让你丫的废话,再砍一刀
血:biubiu~玛德智障

第二十五章 呼呼

惊呼声中,辰子戚的脸被按进了丹漪的怀中,他只感觉到抱着他的人颤抖了一下, 清晰地听了到一声闷哼。
抱着自己的双臂开始放松,辰子戚立时坐直身体, 扶住丹漪的肩膀。觉得手中黏糊糊的,低头一看, 竟是满手的鲜血,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长这么大, 除了小仙女,丹漪是第一个肯用命护着他的人。
“呜呜呜, 丹漪,你不要死啊!哇——”辰子戚抱着丹漪大哭起来。
“嘶……别动……”丹漪吸了口凉气, 拍拍辰子戚示意他松开点。
“少主!”灵和已经顾不上薛浪了, 瞬间飘到两个孩子这边。
薛浪一掌拍开灵关, 试图去救程舟, 刚走两步, 猛地回头, 朝着身后的天空洒出一把铜叶。
“叮叮叮……”金器相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片金光兜头而来,仔细看去,竟是无数的金色长针,如同疾风骤雨,铺天盖地而来,将所有的铜叶击落。
薛浪的瞳孔骤然涨大,急急地向后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随着金针而来的,还有一道凌厉的掌风,将他狠狠地掼倒在地。
“啊——”薛浪惨叫出声,足足十八根长针,穿过肩胛、手掌、大腿,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地面上,如同一只被针钉死在花盆里的虫,待看清那长针的模样,叫声中更带了几分惊恐。
确切来说,那并不是针,而是形似女人发簪的细长金签,尾端是一片雕工十分精湛的金色孔雀翎眼。
一人穿着水蓝色广袖长袍,从天上翩然落下,手中捻着一根金色孔雀翎,正是来得刚好的蓝山雨。
“薛兄!”程舟大喊一声,猛地拍地弹起来,朝着蓝山雨攻去。
蓝山雨冷笑,弹出手中的孔雀翎,在程舟出斧格挡之时,掏出腰间的玉骨扇,刷拉一下打开,与程舟缠斗在一起。薄薄的玉骨缂丝扇,对上那重愈百斤的巨斧,竟丝毫不落下乘,反倒像是在戏耍着他玩一般。
辰子戚没工夫理会那边的战局,只一心看着丹漪。
灵和解开丹漪的衣裳,露出了身上的伤口。外衫已经被扎成了筛子,里面那件冰蚕丝内衫却完好无损,唯一的伤口在胳膊上,就是刚刚辰子戚捏到的地方,此刻正流血不止。
扯掉那破开的袖子,快速涂上药膏,灵和将自己裙子的一层柔软里衬割下来,手法轻柔地将伤口缠好。
原以为要面对一场生离死别,到头来不过一场虚惊。
“……”辰子戚不哭了,呆呆地看着,一颗圆滚滚的泪珠子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有些滑稽。
“你怎么不哭了?”丹漪的嘴唇有些发白,即便是小伤,对于只有八岁的身体,还是有很大负担的。
辰子戚眨眨眼,那颗泪珠便滑了下来:“你这内衫……”
见面的第一天,丹漪就说过,他这内衫是冰蚕丝做的。冰蚕丝,乃是天山冰蚕吐的丝,这种丝寒如冰雪,韧如钢弦,如果叠加三层织成衣裳,则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可怜辰子戚并不识货,一直以为所谓冰蚕丝就是比较凉的蚕丝而已……
听完灵和的解释,辰子戚皱了皱眉:“那怎么不给他再做个袖子呢?”冰蚕丝的料子只用一半,留着两个胳膊给人砍,这是什么道理?
“天山冰蚕十年一吐丝,没有更多的料子来做袖子。”灵和讪讪地说,能凑出给少主做两件马甲的丝线已经很不易了,若是冰蚕丝那般容易得到,这世间岂不是人人都能刀枪不入了?
“嘭!”正说着,那边程舟已经被蓝山雨几招制住,用金翎钉在了地上。
程舟本就受了内伤,又接了蓝山雨一掌,躺在地上半晌缓不过气来。
“属下来迟,还望少主恕罪。”蓝山雨单膝跪在丹漪面前,低声道。
丹漪摆摆手:“这两人,缘何要来捉我?”
蓝山雨站起来,踢了程舟一脚。
程舟一脸视死如归,满眼的拒绝回答。
然而蓝山雨根本没有开口问他,直接道:“三个月前,神无双侠曾到归云宫询问一条天字号的问题,领了回牌而去,至今未曾归还,想来是不愿意拿归云宫要的东西换,便打起了歪主意。”
所谓回牌,是提出问题之后,归云宫给出的条件,满足了回牌上的要求,便可以来归云宫交换答案。
天字号以下的问题,基本上都可以用钱财来交换,只有天字号的不能。
程舟嘴角渗出一丝血来,这人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踢他!“归云宫明明知道是谁灭了九引山庄,却不肯说,还叫我去杀无音师太!无音师太德高望重,且是我程家的恩人,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程家的九引山庄,是附属于素心宗的一个小家族。而无音师太,便是素心宗如今的掌门。
蓝山雨冷笑:“不想杀不就不杀,我们又没逼你,达不成回牌就自己去查。你倒好,吃了熊心豹子胆来绑架我们少主。看来是想让归云宫把剩下的程家人都找出来,来个真灭门了。”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天字号问题的回牌,若是那般容易达成,就不叫天字号了,总有些人妄图走捷径,但胆敢来捉归云宫少主的,这还是头一个。
程舟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封住另一只手臂上的大穴,血流不止的状况总算有所改善,让他不至于在说完话之前就死去:“呵,你们归云宫与血刃阁狼狈为奸,不过是祸水东引,让我与素心宗反目罢了。”
说话间,用嗜血的目光盯着辰子戚。
辰子戚看看手中那把生锈的匕首,莫非九如镇混混随手捡的破烂,还是什么宝贝不成?
丹漪冷声道:“我归云宫要杀人,就明目张胆的杀,用得着拐弯抹角雇血刃阁吗?”
血刃阁,是玄道的杀手组织,只认钱不认人,出的起价就杀得了人。程舟要找的,就是雇佣血刃阁灭他满门的背后之人。归云宫虽不惧程舟这等的仇人,但莫须有的黑锅,他们可不背。
程舟沉默半晌,看看被戳成了筛子的挚友,哑声道:“这都是我一人所为,你们放了薛浪吧。”
蓝山雨挑眉,阴测测道:“既来之则安之,神无双侠还是一同在江湖中消失的好,而且一定会死得极不体面。”
程舟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地瞪着蓝山雨。他们把兄弟二人,行侠仗义多年,好不容易搏了个大侠的名号,一世英名决不能毁于此地:“你待如何?”
蓝山雨一撩衣摆,蹲在程舟面前,弹了一下钉在他肩上的孔雀翎:“过两天,江湖上就会有传闻,神无双侠在一起被翻红浪,精尽人亡而死。”
辰子戚长大了嘴巴,小声问丹漪:“两个男人,也能被翻红浪啊?”
丹漪蹙眉,转头看他:“你知道什么是被翻红浪?”
“我当然知道,就是皮肉生意嘛!”辰子戚对这种事情的认知,统统来源于红裳院和小混混们的污言秽语。
“噗——”程舟听到这话,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阵阵马蹄声,皇帝的部队终于赶来了。领头的,竟然是惊了马的二皇子,“小七,丹漪,你们没事吧?”二皇子跳下马,查看两个小孩子的状况,对于出现在这里的蓝山雨,有些惊讶,“蓝楼主?”
“二皇子殿下,”蓝山雨气定神闲地行了个礼,“这两个刺客,与归云宫有些过节,惊扰了诸位殿下,在下立时将他们带走。”
江湖事,江湖了。
“且慢,”二皇子抬手,阻止了蓝山雨的动作,“黄铜叶、三尺斧,如果没猜错,这两人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神无双侠。程舟好歹是六皇子的舅公,既然来了,合该让他们见一面。”
蓝山雨微微蹙眉,这二皇子,小小年纪便如此多的算计。原本只是个刺客,如今却要把六皇子牵扯进来,想必意不在此。最终的目的,恐怕还是剑指太子。
大批的御林军也赶了过来,将这里团团围住。蓝山雨没再说什么,把自家受伤的少主抱起来,跟着众人回营地。
正隆帝对于猎场出现这么厉害的刺客十分震怒,要知道,现在的皇室武功都很差,必须要靠外力来保护自己。他花了大价钱培养金吾卫,就是为了保证皇室的安全。没料想,不仅防不住刺客,还被刺客杀得片甲不留。
这件事触动了正隆帝那根敏感的神经,把所有人都叫到王帐中,大声斥责御林军的将领。
程舟和薛浪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所有的皇子都回来了,排成两排站在王座旁边。丹漪受伤了,特许坐在软榻上,辰子戚就蹭过去陪他。
“疼吗?”辰子戚眼巴巴地看着丹漪,目光比以往都要热切。
“疼,”丹漪斜瞥他,“你想做什么?”
“我给你呼呼,”辰子戚一脸认真地说,把脑袋凑到丹漪受伤的胳膊边,鼓着脸吹了吹,“呼呼,痛痛飞!”
作者有话要说:
PS:上一章有错字,昨天审读未通过没法修改。那两个人的绰号为神无双侠神行无敌踏浪客神斧无敌木成舟小剧场:
鸟攻:好疼啊
戚戚:我给你呼呼
鸟攻:好~
若干年后
鸟攻:好疼啊
戚戚:你又没有受伤
鸟攻:但是小小鸟看到你就开始疼了,快给呼呼戚戚:凑牛氓!

第二十六章 分别

丹漪看着认真给他呼呼的辰子戚,心中一暖,伸手戳了戳他鼓鼓的脸颊:“好了, 不疼了。”
辰子戚坐好,左右看看, 所有人都盯着地上的两个刺客瞧,没人注意他俩, 便将那把生锈的匕首拿出来给丹漪看:“这玩意儿有什么特别的吗?”方才听程舟说什么血刃,癞子随便捡的锈刀, 还涉及什么命案不成?
“此物名为血刃,是血刃阁的兵器。”丹漪坐得累了, 靠在了大迎枕上,示意灵和把匕首擦拭干净。
灵和接过匕首, 用帕子将上面的血迹擦拭干净。
“血刃阁是个做人头生意的门派, ”丹漪见辰子戚不懂, 便解释了一句, “就是收钱, 替人消灾的。”
灵和擦完了匕首, 用力旋动刀柄,“咔哒”一声,一张薄薄的刀片就从刀身上脱离了下来。
这血刃,分为刀片和刀槽两部分,血刃阁的杀手们,人手一把刀槽,刀片则有一大把。概因这锋利无比的刀片太过削薄,人杀多了就会卷,需要及时更换。
“因刀有槽,割肉便会出现三岔痕,所以程舟能看出来,”丹漪将重新合上的匕首还给辰子戚,“留着防身也可,轻易莫要示人。”毕竟血刃阁名声不好,指不定会惹来什么灾祸。
那边程舟已经被茶水泼醒,挣扎着坐起身来,看了一圈众人,目光定格在了沉默不语的黑蛋身上:“程墨!”
辰子墨抬眼看看他,缓缓叫了一声:“舅公。”
“你怎么进宫了?”程舟很是惊讶,这孩子不是还在素心宗吗?
九引山庄的庄主,名叫程骥,表字千里,时年五十有余。程舟是庄主的幺弟,自小放荡不羁,不肯学家传的功法,一直在外游历,到处拜师学艺。近年来,在江湖上混出了些名堂。可以说,程舟是九引山庄最有出息的人。
然而,这个庄主天天挂在嘴边夸的人,对于黑蛋来说是很陌生的。他自小长在九引山庄,到三年前灭门的时候,被送到素心宗去,这期间根本就没有见过程舟。还是年初的时候,程舟寻到了素心宗去,程素瑶抱着她这个小舅舅嚎啕大哭,黑蛋才与他认识了一下。
“我爹是皇帝。”辰子墨简单明了地答了一句,便不再多言。对于这个只见过一面的舅公,他没有丝毫的感情,或者说,他对整个九引山庄都没什么感情。
四岁之前的记忆,就是嘲笑与欺凌,四岁之后,则是劳累与饥饿。
虽然小时候的记忆大多都已经模糊不清,但三年前的那场灾难,他还是记得的。
那一天,九引山庄收到了一封火漆封着的信件,庄主拆开来看,里面没有任何的书信,只有一张薄薄的刀片。
庄主程骥捏着刀片,双手颤抖不已:“血刃……”
传说血刃阁要杀人之前,都会先给这人寄刀片。单独寄给一个人,就是只杀一人;寄给整个家族,就是杀你全家。
白天寄刀片,当晚就杀人。允许你逃,逃出去一样也要被杀,而且死得更早。如果受不了这种恐惧,拿着刀片自尽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家主紧急叫了所有族人到前厅,嘱咐众人收拾细软赶紧逃,逃得越远越好。
“我们能逃到哪里去?血刃阁的杀手就在附近,出门就会被杀!”有人哭泣起来。
“不逃,就一定会死,逃,或许还能活。”
家主的这句话,辰子墨一直记着。他跟着几个姨妈和表兄弟,坐上马车前往素心宗,没走多远就被杀了个干净。他因为没资格坐车里,挤在车底的行李中,逃过一劫。只记得家主说,要到素心宗去,找他的娘亲——那个生下他之后,就被接去素心宗习武的女人。
他一路讨饭,在镇上遇到了素心宗的弟子,被他们带回了门中。
程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细节,不解地看向辰子墨:“上次在素心宗见到你,你为何不说?”
辰子墨沉默不语。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娘亲之后,娘亲对他也不好,反倒嫌他丢人。在见到娘亲一直崇拜的舅公时,他这个丢人的玩意儿,自然还是不说话的好。
“大胆,谁准许你这般对六皇子说话的?”一旁的侍卫踢了程舟一脚。
程舟被踢得一个趔趄,看看还在昏迷不醒的薛浪,不由得悲从中来:“今日我神无双侠,该当命绝于此,然则家仇未报,不甘就死……皇上,如果饶过我二人性命,我二人愿为您效力十年,只求让草民能查清灭门之仇。”
“你刺杀我们少主,却来求皇上饶命,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蓝山雨立时出声阻止,“皇上,所谓江湖事江湖了,让归云宫来处置便是,若是掺和了朝堂,不免被人耻笑。”
正隆帝原本就有些垂涎神无双侠的身手,听到程舟这般说话便有些心动,但蓝山雨一开口,虽然知道他说得有理,却不免有些恼羞成怒:“他们到猎场来行刺,怎么能只是江湖事呢?这分明是牵扯了朝堂的事!”作为一个帝王,天下之主,凭什么不能做这两个人的主?
“皇上要处置,便由皇上定夺,不过归云宫的事也要解决一下。”丹漪突然开口,朝蓝山雨打了个手势。
蓝山雨会意,走到二皇子面前:“殿下,可否借长剑一用?”
二皇子一直学着剑法,长剑不离身,见蓝山雨与他亲近,心中暗自欢喜,笑着将佩剑借给他。
“嗡”地一声,拔剑出鞘,蓝山雨手起刀落,刷刷两下挑断了程舟的一只手筋和一只脚筋。
“啊——”程舟惨叫出声,倒地不起,眼睁睁地看着蓝山雨又挑了薛浪的经脉。
“你……”皇帝气得吹胡子,他留着这两人的性命,就是想要他们效力于自己,现在被蓝山雨挑断筋脉,根本就是废人一个,还效什么力?
“有皇上作保,归云宫只断尔等一手一足,至于尔等所问,永不再答。”蓝山雨淡淡地说着,擦干净长剑,潇洒地合剑入鞘,还给二皇子。
把两个半废人留给快要气昏过去的皇帝,蓝山雨抱着自家少主回营帐休息。
回到帐中,辰子戚还是有些气闷:“就这么便宜他们了?我俩差点就死了!”
“只说不杀他们,可没说就这么算了,”蓝山雨笑眯眯地说,“先前说的那些话,都还是作数的。”
“就是那什么被翻红浪呀?”辰子戚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蓝山雨,“蓝大哥,能不能给我找些像血刃的刀片?”
“做什么?”蓝山雨好奇地问。
“如果父皇留他俩做侍卫,就隔几天给他寄一片。”辰子戚嘿嘿笑。
蓝山雨长大了嘴巴,这招也忒阴损了,七皇子这才六岁吧,怎的这般……询问地看向自家少主,您怎么选了这么个可怕的主儿?
丹漪抿唇轻笑:“按他说的做。”
蓝山雨揉了揉下巴,忽而换上了更加灿烂的笑容:“殿下英明,过两天就给您送来,属下还有许多好玩的办法整治人,殿下想不想知道?”
辰子戚立时点点头,拉着蓝山雨交流心得。
丹漪:“……”总觉得,自己似乎,答应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因为这一场行刺,丹漪和辰子戚的秋猎提前结束,两人先行回到宫中,在丹阳宫养伤。
“你别碰水,我给你拿。”宁静的丹阳宫里,每天都充满了辰子戚的呼喝声。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把丹漪试图掰荷花的手拉回来,自己踮着脚折断了那支将开未开的花,塞到丹漪手中。
“你别动,我喂你吃,”丹漪伤在右臂,拿不了筷子,辰子戚索性连勺子也不给他使,自己端着碗喂他,举着小木勺递到他嘴边,“张嘴。”
丹漪只好张嘴给他喂,起初辰子戚不太会喂人,弄得两人满身饭粒子,吃了几天就驾轻就熟了。
把肉汁和菜肴跟米饭搅拌均匀,舀起一大勺,塞到丹漪口中,看着他吧唧吧唧吃下去,辰子戚也觉得饿了,舀了一勺自己吃,再舀一勺喂丹漪。
阻止不及的灵和,只能看着两个小孩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得香甜。
“戚戚……”吃过饭,丹漪看着认真给他擦嘴巴的辰子戚,心中很是不舍,“我要走了。”
“嗯?”辰子戚的手顿了一下,“去哪里?”
“归云宫。”丹漪看看站在凉亭外的四个抬轿人。
蓝山雨走上来,温声道:“宫主急召少主回去一趟,以后殿下若是有什么事,可到京中孔雀楼寻我。”
辰子戚低着头不说话。
丹漪看着他,无端的有些难受:“过些时日再来找你玩。”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我改天再来找你玩
戚戚:改天,不知道要改到几年之后了,我都长大了,玩个屁呀鸟攻:玩屁屁也挺好呀戚戚:……滚

第二十七章

这里本就不是丹漪的家,他住在这里只是为了一时好玩,有事自然是要回家的。这些道理辰子戚都懂, 可就是不舍得。
灵和将一方木盒递给丹漪,丹漪将盒子塞给辰子戚:“这个给你。”
辰子戚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件冰蚕丝内衫。
“我只有两件,所以只能给你穿过的, 莫嫌弃。”丹漪小声哄他。
原本这衣裳就只有两件,是为了让丹漪能换洗着穿, 如今给了辰子戚,他自己也就只有一件了。
“我不要, ”辰子戚把衣服推回去,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估计像程舟那种刺客不在少数, 要是哪天丹漪换洗了内衫, 穿了件普通的遇到危险就糟了, “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 就送我点别的。”
丹漪抿唇笑:“你想要什么?”
“我要那套被子和纱帐。”辰子戚想了想道。归云宫准备的床铺睡着太舒服, 等他搬回小仙女那里,肯定要睡不惯了。
灵和在一边偷偷地笑,转身去收拾床单被罩,让人给送到清云宫去。
最后,丹漪还是把那件衣服留给他了,说是重要场合的时候穿着,以防万一。
辰子戚抱着那件内衫,看着丹漪坐进水蓝色的软轿里,慢慢放下了纱帘。蓝山雨冲他抱拳,带着两个丫鬟,足尖轻点,飘然而去。如同一群飞鸟,顷刻间消失在红墙琉璃瓦间,飘向了天地相接处。
“没出息的,不过是走了个玩伴,怎么弄得好像丢了媳妇儿一样。”看着回来之后就愁眉苦脸的小兔崽子,常娥就来气,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
“丹漪就是我媳妇儿呀,我俩都睡过了。”辰子戚一脸认真地说。
“滚犊子吧,你们两个带把的,他怎么当你媳妇?”常娥嘲笑他,“赶紧做功课去,等明年丹漪回来,你还是满纸的狗爬字,看他还要不要你。”
辰子戚撇撇嘴,回屋里写字,越想越觉得,要是丹漪能当他媳妇就好了。丹漪长得好看,家里还有钱,武功又好,还会让着他……
丹漪回归云宫,没有走玄武门,直接从宫墙上飞出去了。正隆帝觉得很没面子,料想归云宫是不是还在记恨神无双侠的事。越想越觉得可能,坐不住的皇帝便来到清云宫看望辰子戚。
“小七最近又长个了……”正隆帝随意客气了两句,便说起了丹漪的事,“他走之前,说过什么没有?”
辰子戚歪着脑袋想了想:“他说过些日子再来找我玩,父皇,我能不能去归云宫找丹漪玩呀?”
正隆帝有些意外,没想到丹漪跟辰子戚的关系竟然要好到这种程度。这次太子没把握住机会,小七把握住了倒也不错,反正都是皇家的人。
“你还没满十四岁,不能出宫,等你大些了,再去找他,”正隆帝想了想,有辰子戚在,想必丹漪也不会怎么怪罪,思及此,面上不由得带了些笑意,“这次猎场,小七立了大功,父皇赏你点什么好?”
大功?什么大功?让凤王世子给挡刀子的大功吗?辰子戚有些费解,但有好处摆在面前,岂有不要的道理:“我想要每天多吃一点肉,娘亲这里的菜肴没有丹阳宫的好吃。”
“你这小子,就惦记着吃。”正隆帝哈哈大笑,大手一挥道,“传朕旨意,七皇子猎场有功,念其年幼,无可嘉奖,封其母常婕妤为嫔,赐号为月。”
要每顿加菜,就要升份例,份例都是有定数的,那便只能升位份。
于是,因为辰子戚这一句“多吃肉”,常娥从三品婕妤,变成了二品的月嫔,也就能占有清云宫中更多的宫殿了。
常娥高高兴兴地收拾出一整套偏殿给辰子戚住,还弄了一间小小的练武室。
白日里,辰子戚自己去春熙殿上课,那条长长的宫道,又变得可怖起来。他便只能加快脚步,快速跑过去。
丹漪不在,他也就没有了玩闹的对象,老老实实练功读书。黑蛋的那个舅公最后怎么处置的,皇帝也没说,只是听说程婕妤连着三天带黑蛋去紫宸宫求情,最后被准许去看了一眼,回来之后哭了很久。
黑蛋变得越发沉默了。
“你说,一个人的名字,会改吗?”多日之后的一日休沐,辰子墨跑来找辰子戚玩,两人在捞鱼的时候,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辰子戚使出一招游龙随月,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条肥肥的锦鲤:“会呀,咱俩不都改了名吗?”
“你以前叫常戚,我叫程墨,所以改作辰子戚、辰子墨,有人会把两个字都改了吗?”黑蛋难得说出这么多话,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执着。
辰子戚用双手箍住那只不断甩尾巴的大鱼,艰难道:“改两个字的很少见,毕竟这姓名乃父母所授,即便入了什么门派,随着排辈,也只会改一个字。比如你娘入的那个什么素心宗,丹漪说她们这一辈的都叫素啥。”
“程家他们这一辈,都叫做嘉,也就是说,我娘入素心宗之前,应该叫程嘉瑶对吧?”辰子墨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辰子戚。
辰子戚点点头:“怎么了?”
辰子墨缓缓攥紧拳头,低头看着池中的游鱼:“我听到舅公,叫她嘉珍……”
“噗通……”辰子戚手中的锦鲤重新掉进了池子中,愣怔半晌,左右看了看,小声道,“你怀疑,她不是你娘?”
辰子墨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以前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他本来就是个不名誉的东西。直到进宫,看到常娥是怎么对待辰子戚的,才渐渐明白,他小时候渴望的那些母亲的疼爱,是可以存在的。娘亲,不该这么对他。
这还真是个不得了的秘密,辰子戚咬了咬唇:“先别声张,不然她又该打你了,咱们先试探试探。”
要试探,只能从程婕妤身上入手,辰子戚不得其门而入,便把这事告诉了常娥。
“啊?”常娥觉得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但还是认真听辰子戚说完,沉默了半晌,“要真这么说的话,确实有些奇怪,程婕妤的身段,瞧着不像是生过孩子的。”
“这你都会看?”辰子戚蹭到娘亲的怀里,毛手毛脚地到处摸摸,“哪里不一样?”
“小王八蛋,往哪儿摸呢!”常娥拽着他耳朵把他拽开,“这么着吧,回头我去试试她。”
至于怎么试,常娥不肯说,辰子戚也就没有跟黑蛋多讲,只是让他每天到清云宫来吃饭,少回去。
秋去冬来,第一场寒风很快就吹了过来。
辰子戚窝在被子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料想是不是快下雪了。等大雪封路,丹漪就更不会来了……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棱照进来,似乎比以往要亮堂。辰子戚睁开眼,看到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昨夜竟然下初雪了。
往被窝里缩了缩,不愿起来,忽而听到“啾”的一声,辰子戚一僵,猛地掀开被子。被子里面,浅色的褥子上,一只毛茸茸红彤彤的小毛球,正懒洋洋地靠着他的肚皮。
“神鸡!”辰子戚兴奋的将小红鸟抓到手中,“你是不是知道天冷了,跑来陪我呀?”
小红鸟不理他,顺着内衫的袖管钻进去,窝在温暖的拐角处不动了。
“哈哈哈哈……”辰子戚被那软软的毛毛弄得痒痒,抖抖胳膊把鸡仔抖出来,捂进被子里,三两下穿好衣服,又把鸡仔挖出来,揣到怀里,颠颠地往国师的太真宫跑去。
太真宫中,蓝山雨正拿着一件镶了狐毛的雪白披风给国师看:“上月及冠,宫主给我取了表字,叫轻尘。跟你的名字很配吧?”
蓝山雨,字轻尘;蓝江雪,字轻寒。
山雨浥轻尘,独钓寒江雪。连意境,都是对仗的。
“我俩又不是亲兄弟,弄这么对仗作甚?”国师不理他,伸手去抢披风,被蓝山雨躲了过去,一个不慎跌到了蓝山雨怀中。
“国师!”辰子戚揣着小红鸟跑进来,就看到蓝山雨正抱着国师,国师则抓着他的衣襟,两人僵在空中,齐齐转头来看他。
气氛有那么一点尴尬。
蓝山雨,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这个动作……
“咳,殿下来了,”国师一把推开蓝山雨,整了整衣襟,温声道,“可有什么事?”
“那个……”辰子戚犹豫着,不知道国师跟蓝山雨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小红鸟的事蓝山雨知不知道。
因为辰子戚不开口,大殿里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啾?”怀里的小红鸟自己冒了出头。
气氛好像更尴尬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蓝山雨:夭寿咯,办公室恋情被老板发现啦!
国师:老板,你来得正好,我要告他职场性 骚 扰鸟攻:啾?
戚戚:他还是个鸡仔,他不懂
鸟攻:(⊙v⊙)

第二十八章 娘亲

“啊,我来给我哥送件衣裳。”蓝山雨对上小红鸟那亮晶晶的眼睛,不得不解释了一句。
“国师是你哥哥?”辰子戚微微张大嘴巴, 先前被他忘记的某个疑点忽然涌现了出来。看看国师头顶上绞丝银撑开的九颗珍珠,再看看蓝山雨头上的九颗蓝宝石, 除却颜色,这两个头冠几乎一模一样。
突然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门边风冷, 殿下过来坐吧。”国师恢复了从容模样,招呼辰子戚到跟前来。
入冬了, 太真宫里再不复夏日的空旷,用木雕的高屏风隔出了一片暖阁。脚下是木头起的高台, 铺了暖和的羊毛毯,用来坐的蒲团也换了软垫, 一人高的熏笼中炭火烧得正旺。
辰子戚在矮几前坐下, 立时有侍者给他的腿上盖了绒毯, 并塞给他一个小手炉捧着。小红鸟感觉到手炉的温暖, 伸出小翅膀拍了拍。
“别动, 掉进去就把你烧成烤鸡了。”辰子戚把小红鸟塞回衣襟里, 抬眼看着对面的两人。
“噗——”刚喝了一口茶的蓝山雨,听到“烤鸡”这个词,顿时被呛到了。
“放心,我不会把你跟国师私通的事说出去的。”辰子戚认真地说。
“私通?”国师添茶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看了一眼又冒出来的小鸟头,“殿下,这个词可不能乱用。”
辰子戚挠头:“私下里见面,不叫私通吗?”大章的国师,跟归云宫的人有来往,说出去定然不太好。
国师:“……不叫。”
事已至此,国师只得把自己本就隶属于归云宫的事说出来。
听到这个,辰子戚站起来就走:“这么大的秘密,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国师看到辰子戚的反应,忍不住笑起来,“皇上是知道的。”
“咦?”辰子戚停下脚步,狐疑地看向国师。
其他人或许不是很清楚,但皇帝是知道的。蓝江雪在做国师之前,原本就是效忠于凤王的。概因国师的传承太过特殊,只能从蓝家一脉里面选,这一代就刚好选中了蓝江雪。
朝中重臣,大多都出自江湖上的大门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非是大门派出身的人,根本就读不起书。但是国师地位特殊,竟也不是完全效忠于皇帝的……
辰子戚想起来丹漪进宫之后,皇帝就曾经问过他,丹漪有没有跟国师见面。可见,皇帝对于这件事还是有些忌讳的,因而才会有此一问。
“蓝大哥,丹漪呢?”当初蓝山雨跟丹漪一起回归云宫了,现在蓝山雨又回到了京城,怎么丹漪没有回来。
蓝山雨瞟了一眼那毛茸茸的小鸟头:“他……挺好的。”
小红鸟紧紧盯着蓝山雨,歪了歪脑袋,头顶的两根红色的小羽毛,也跟着左右晃了晃。
“啊哈哈,孔雀楼还有事要处理,我先走了。”蓝山雨一咕噜爬起来,逃也似的跑了。
蓝山雨走了,辰子戚便可以放心跟国师说神鸡的事了。把腿上的毯子扯起一角放到矮几上,将手炉压上去,而后把怀中的鸡仔掏出来,放到手炉边。
没长羽毛的小鸡仔很怕冷,辰子戚怕把它冻坏了,伸出手护着不让它乱跑:“国师,神鸡又出现了,它怎么一点都没长呀?什么时候才能长出羽毛?”
“神灵之物寿数悠长,自然也就长得缓慢。你可听说过,仙人座下的童子,千百年之后还是童子模样。”国师微微地笑,看着毛茸茸的小红鸟,忽而想起来,少主这个模样过冬是有些冷,应该给他做件衣裳。
这般想着,便铺开一张宣纸,挑了细毛笔,开始画画。
“啾!”下红鸟不愿意站在矮几上,扑闪着小翅膀蹦到辰子戚胳膊上,又三两下蹦上头顶,啄了啄他没有梳起来的头发,在上面扒了个小窝窝。
国师画完衣服的式样,抬头看他俩,就发现小红鸟耷拉着眼睛蹲在辰子戚头顶,辰子戚正伸着小短手去摸他。忍不住抿唇轻笑,手下的笔不停,不多时,一副娃娃头顶毛小鸡的白描图便跃然纸上。
等辰子戚捉住小鸡,重新看向国师。国师十分自然地拿起方才那张宣纸,盖在了上面。
“国师,你是要我给神鸡做个衣裳吗?”辰子戚看看国师手中的图,那是一个小小的马甲,带着毛茸茸的边,上面窄下面宽。
“嗯,冬日天寒,给鸡……咳,神鸟做个衣裳,他能出来跑跑。”国师笑眯眯地说。
“啾!”小红鸟扑扇着翅膀表示不满。
辰子戚听话地点点头,把那宣纸要了来:“我回去叫娘亲做个试试。”话虽这么说,心下却有些没底,小仙女要是知道他要给鸡做衣裳,肯定以为他疯了。
国师本想着让蓝山雨去做,见辰子戚这么说,也没有反对,笑着点点头:“既然神明回来了,殿下日后练功的时候,就把他放在身边,对殿下会有助益。”
辰子戚将宣纸叠好揣进袖子里,看看在手炉便啄点心的小红鸟,沉默了片刻,突然道:“你们归云宫,跟神明有什么关系吗?”丹漪教他新的吐纳方式,此刻国师又说小红鸟能对他的功法有益……
“当然了,我和蓝山雨都是侍奉神明的人。”国师淡笑着说。
“那丹漪呢?”辰子戚抬头看他,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渐渐攥紧。是不是丹漪与他做朋友,只是因为他是神选中的人?
国师看看停下吃点心的小红鸟:“少主他,与我们不同。”至于有什么不同,却是没说。
不过这句话就足够了,辰子戚稍稍松了口气,拎起小红鸟晃了晃,把糕点渣子甩掉,重新揣回怀里,辞别国师,踩着薄薄的积雪回宫。
刚走到清云宫附近,就见常娥披着个大斗篷,似乎是在向朝阳宫那边走。
“娘,你干嘛呢?”辰子戚叫住她。
“哎,阿木发高烧,听说都迷糊了,我去瞧瞧。”常娥面上有些不忍,原本这种事不该她管,但那小胖子跟她相处了半年,多少有点感情了。
“我也去。”辰子戚也要跟着走,却被常娥阻止了。
“你年纪小,身子弱,不要去了。”常娥不许他去,自己转身匆匆走了。
到了朝阳宫的时候,皇后和几个妃嫔也在,正在斥责几个宫人:“你们是怎么照顾皇子的?竟能让他夜里蹬了被子,活活冻醒都没人管!”
太医说,阿木是夜里受了风寒。小孩子夜里受寒,那定然是蹬了被子。这说明,晚上辰子木的房间里是没有人守夜的。
“皇后娘娘明鉴,奴婢们绝没有偷懒,是昨夜突然下雪,小皇子体弱才……”阿木身边的宫女企图辩解。
“这两日就一直冷,下雪跟不下雪能有多大差别?难不成不下雪你就给他盖夏日的薄被吗?”常娥听不下去了,插了一句嘴。
皇后对于常娥的插言并没有斥责,显然是同意她的说法的。
几个宫女瑟瑟发抖,不敢再多言。
晚上回到清云宫,常娥心端着饭碗,里有些不是滋味,看着哧溜哧溜喝热面条的辰子戚,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小王八蛋,老娘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辰子戚呼噜呼噜把碗里的热汤喝完,把空碗递给常娥。
常娥接过来再给他盛一碗,即便是升了嫔,这母子俩吃饭依旧屏退左右,没人看着吃饭比较舒坦:“我去瞧了那小胖子,烧得跟火炭一样,一直在叫‘舅舅’‘哥哥’,看着怪不落忍的。”
辰子戚接过盛满的小碗,吸了口面条,往嘴里塞了块肘子嚼着:“所以呢?”
“我寻思着,如今升了月嫔,份例都翻了一番,足够再养活个人,要不,我把阿木要过来养,给你当亲弟兄……”常娥有些犹豫。这要是放到以前,她是绝不会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的,毕竟她要养活一个儿子就已经很艰难了。
现在却是不同,作为嫔,她已经有资格收养别的皇子了。况且,辰子戚要在这个皇宫里活得更好,就得有人帮衬,于其三不五时的给人恩惠,不如干脆圈过来当自己人。话说回来,阿木那孩子也着实可怜。
“啾!”蹲在桌角在自己的小碗里啄食的小红鸟,不满地叫了一声。把小胖子要过来养,岂不是要让那小子跟戚戚睡了?
辰子戚放下筷子,沉默了半晌。
常娥看着儿子的样子,有些忐忑:“你要是不同意,那就……”
“也不是不行,”辰子戚一脸严肃地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你给我做个这个,我就同意。”
常娥打开宣纸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一件给小鸡穿的马甲……一巴掌呼到辰子戚脑袋上:“你个臭小子,耍老娘是吧?”
第二天,常娥去跟正隆帝求了道旨意。对于这些儿子,正隆帝也不怎么在意,谁想养尽可拿去,大手一挥就同意了。
等阿木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身软衣坐在床头的常娥,傻愣愣地转头看看,周围的布置不是他熟悉的宫室:“我怎么在这里哦?”
“皇上同意了,你以后就是我的儿子了。”常娥伸手,弹了一下那粉粉的鼻头,忍不住笑,还是三四岁的小孩子好玩,像辰子戚那么大,正是讨狗嫌的年纪,一点也不好玩。
“真的吗?”阿木坐起来,瞪着一双有些水肿的眼睛,不可置信地问,“我以后,有娘亲了?”
“对,以后我就是你的娘亲。”
“我有娘亲了……娘亲……呜呜呜……是真的吗?您不是逗我玩的吗?呜呜……”阿木反反复复地问,问着问着就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常娥:以后要改称呼了,我叫什么呀?
阿木:娘亲!
常娥:(指戚戚)乖,他叫什么?
阿木:哥哥!
常娥:(指小红鸡),真聪明,他呢?
阿木:嫂子!
常娥:……啥?

第二十九章 引气

辰子戚站在门前,看着屋里的情形:“神鸡,以后娘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娘了。”
“啾。”丹漪应了一声, 轻轻啄了啄辰子戚的胸口。先前他爹说想再要个蛋的时候,他也是这种心情。
“好在, 你还是我一个人的鸡。”辰子戚嘿嘿笑,低头亲了一口毛脑袋。
“啾啾!”说过多少次了, 不是鸡!丹漪仰头啄他,与亲过来的嘴巴撞了个正着。
“唔……”辰子戚捂住嘴, 松开,发现指尖有一滴血。唇瓣被尖尖的鸡嘴给啄破了。
丹漪尝到了血腥味, 有些愣怔,抬头看看, 那淡粉色的唇渗出了血珠, 有些过意不去, 伸出翅膀想给他擦擦。结果, 还没伸出去, 就被一根白嫩的手指弹了脑袋。
“竟然啄我, 皮痒痒了是吧?”辰子戚舔走嘴上的血迹,弹了一下鸟头还不解气,又弹了一下鸟屁股,“明天不给你吃绿豆糕了。”
“啾?!”
好在常娥并没有让阿木跟辰子戚睡,作为一个“财大气粗”的嫔,还有多余的宫室可以养第二个儿子。鉴于阿木现在还太小,最近身体没好利索,常娥就让阿木在她的寝殿过冬,晚上可以和娘亲睡一个被窝。
阿木高兴地不得了,晚上小心翼翼地抱着常娥的胳膊,见她没反对,便胆大起来,偷偷在上面蹭了蹭脸。这是娘亲啊,香香软软的娘亲!跟舅舅的怀抱一样温暖。
晚上,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哎,月光光,夜凉凉,没娘的孩子对鸡诉衷肠。”辰子戚趴在枕头上,试图把小红鸟脑袋上的毛毛吹倒。最后一个字不是破音,没能吹倒,再来。
“诉衷肠,诉!呼!”说着说着,忍不住直接吹起来。
“啾!”风太大,把小毛球从枕头上吹了下去。
“哈哈哈哈……”辰子戚伸手摸摸,把掉到枕头缝里的鸡仔捞出来,塞进被窝里,“不玩了,一会儿冻着你。”
毛毛已经染上了冬夜的寒气,辰子戚赶紧把小毛球塞进内衫里面暖暖。虽然知道神鸡不是普通的鸡仔,但看着它,总让辰子戚想起那些在冬天孵化出来的小鸡,摇摇晃晃很快就会被冻死,不敢大意。
丹漪挣扎了片刻,脑袋碰到一个小小的凸起,愣怔了一下,毛毛轰地一下就红透了,随之安静了下来。
辰子戚满意地拍拍它,闭眼睡觉。
得到了精心的照顾,阿木的病很快就好了,瞧着比原先还精神了不少。
“哥哥,你的小鸟呢?”阿木迈着小短腿,跟着辰子戚去春熙殿。
“鸟当然藏起来了,你以为都跟你一样穿开裆裤啊?”辰子戚笑他。
“我不是说那个鸟……”阿木捂着裤裆,有些脸红,“我早就不穿开裆裤了。”他昨天看到辰子戚的衣襟里有只小红鸟,本来是想问这个的,被这么一岔开,又忘了。
“骗人,我听到娘亲说,叫针线司给你做开档棉裤呢。”辰子戚冲他做鬼脸。
“没有啊……”阿木皱着包子脸,认真地反驳。
吵吵嚷嚷地到了春熙殿,齐王看到了,笑着道:“小十一瞧着精神多了,果然小孩子生一场病,就会长大一些。”
阿木腼腆地笑,他现在有娘万事足,别人说什么他都开心。
黑蛋看着容光焕发的阿木,很是羡慕。辰子戚冲他挤挤眼,示意他中午去清云宫吃饭,便专心扎起了马步。
小红鸟从衣襟里冒出头,左右看了看,被外面的冷风吹得一哆嗦,立时把脑袋缩了回去。窝在辰子戚的怀里,犯了一会儿懒,丹漪站起来,背着翅膀在衣服里逛了一圈,寻到龙吟神功需要游走的穴位,用嘴巴啄了啄。
辰子戚觉得痒痒,扎着马步又不能乱动,只得运转功法,试图提气去冲击那处穴位。闭目冥想,一遍一遍来,突然,有一股热流在筋脉中产生,受他的引导,缓缓冲到了小红鸟啄的地方,那里顿时不痒了。
于是,那一团毛茸茸又蹦到另一边,去啄另一个穴位。
热流原本如同山泉水,这里冒一点,那里冒一点。越冒越多,最后便汇成了涓涓细流,在几个穴道之间,磕磕绊绊地游走。
等扎完马步,辰子戚已经满头大汗。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齐王有些纳闷,这么冷的天,站在寒风里扎马步,竟然还会出汗?
“穿的有点多了。”辰子戚勉强笑笑,借着出恭躲到了净房里,把小红鸟掏出来。
仔细想想方才的感觉,那股热热的东西,难道就是气吗?按照《天衍万象功》里面的说法,他这算是入门“引起入体”了吧?
“神鸡,我练出气了!”辰子戚嘿嘿笑,兴奋不已,接下来一上午的课程都没怎么学的进去,就顾着摸索他刚刚产生的劲气了。此时此刻,特别想跟丹漪分享,苦于他不在身边,只能对着小红鸟说了。
“啾。”鸡仔蔫蔫地应了一声,趴在他掌心不想动。刚刚将一丝内力导入,引导辰子戚练气,他都快累死了。
下午,因为下小雪,洛先生诗兴大发,要去城郊的山寺里赏景作诗,没人给他们上课,辰子戚就带着黑蛋和阿木在清云宫玩。
正玩着,常娥把辰子戚叫进屋。
“给你,”常娥拽断手中的丝线,扔了个东西给辰子戚,“你什么时候又捡个鸡仔?”
“还是那只。”辰子戚接住扔过来的东西一瞧,竟然是娘亲答应给做的小马甲,立时爬到炕上,把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毛球掏出来,试穿衣裳。
“你就吹吧,这都几个月了,你这鸡崽儿是木头雕的不成,一点都不会长?”常娥不信地撇嘴。
这小马甲,是用给辰子戚做内衫剩下的雪缎做的,两层夹在一起,中间续了一层软软的棉花。因着太小,就没有做衣带,直接做成个筒,套到鸡仔身上,再把两个小翅膀拽出来,也就是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鸡,长得很慢的。”辰子戚神神叨叨地说着,给极度不配合的小红鸟穿上了衣服。
“娘,这不对呀,鸡爪呢?”辰子戚举起裹成了粽子的鸡仔,问娘亲。
“瞎,给忘了!”常娥那衣服拽下来,拿出剪刀,咔嚓咔嚓挖两个洞,“先试试,一会儿再修修。”
那两个洞剪得倒是正合适,可以把两个小爪掏出来,总算是穿好了。
雪白的小衣服,卡在那胖胖的脖子上,背上露出两只火红的小翅膀,后面撅着圆滚滚的屁屁,走起路来一摇三晃,十分滑稽。
“哈哈哈哈……”辰子戚笑倒在炕上。
“上回你叫我问的事,我去问了。”常娥收起针线,小声道。
“嗯?”辰子戚抱着小红鸟坐起来,擦擦笑出的眼泪,“什么?”
“程婕妤……应该没有生过孩子。”常娥语调缓慢,说得很是郑重。有些事,是只有生过孩子的女人才会懂的,这几日她找机会试探,程婕妤根本就不懂。
辰子戚转头看看窗户外的黑蛋,抿紧了唇,把小红鸟留在炕上,自己趿上鞋跑出去。
“哎,这都是什么事……”常娥把小红鸟捞过来,放到炕桌上看,“鸡崽子,老娘的手艺好吧?”说着,隔着马甲戳了戳那柔软的小身体。
“啾!”还不适应这件衣服的小红鸟,顿时被戳倒了。
黑蛋听了辰子戚说的话,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沉默了半晌,缓缓攥紧了拳头:“我去问她。”说完转身就走。
“哎,你傻了!”辰子戚赶紧拉住他,“你去问,她怎么可能承认?说不得还得挨一顿打!”
“我就想知道,我娘在哪里!”黑蛋把一块石头扔进结了薄冰的池塘里,发出沉闷的“咕咚”声。
“别着急,我有办法。”辰子戚想了想,忽而笑起来。
“什么办法?”辰子墨焦急地问他。
“让她说实话的办法……不过这得等个机会,先说好,这事要是办成了,你以后都得听我的。”辰子戚扬起小下巴。
“行。”黑蛋斩钉截铁地说。
“击掌为誓!”辰子戚伸手,跟辰子墨对了个巴掌。
晚间,辰子墨慢慢腾腾地回到程婕妤所在的宫室。
程婕妤正一脸阴沉地在桌前默写《太素无心功》的功法,越写脸色越难看。她放弃了素心宗嫡传弟子的身份,进宫来,就是为了得到更高的地位,好给程家报仇。如今,她武功尽失,却什么也没得,连小舅舅也废了……
看到晃晃悠悠回来的辰子墨,程婕妤就气不打一处来:“天天往那边跑,你去做那村妇的儿子好了!”
辰子墨本不想理她,听到这话,突然顿住脚步,冷冷地看过去,用程婕妤从未听过的冰冷音调,一字一顿道:“做村妇的儿子,也好过做你的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你那叫诉衷肠?你那是吹鸡毛
戚戚:那也是在诉衷肠啊
鸟攻:你诉是什么衷肠?
戚戚:诉的……我想吹鸡毛
鸟攻:(╰_╯)#

第三十章 学武

程婕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辰子墨在说什么,抄起手边的竹条就追上去:“反了天了你!”
辰子墨看着那面目狰狞的女人, 想起辰子戚跟他说的话。
“如果打你的这个人是疼你的,你就使劲哭, 哭得她心疼;如果这个人不疼你,你就赶紧跑, 让她打不着。”
程婕妤,显然是不会心疼他的, 从三岁起他就知道,哭没有任何用处。眼看着那细竹条就要挥到身上, 黑蛋转身就跑。
在素心宗那些年,也不是全无好处, 至少他学会了轻功, 跑起来比别人快。
“拦住他!”程婕妤尖声大叫。
站在门口的两个太监赶紧伸手去拦。妃嫔是不能虐打皇子的, 他们这些下人知情不报, 如果被皇帝知道, 他们也要遭殃。
辰子墨使出浑身的力气, 一脚踹在迎面而来的太监胸口,把人踹翻在地,瞬间冲了出去。
“娘娘,要不要告诉金吾卫,就说六皇子疯魔了,让他们帮着拦一下……”太监哆哆嗦嗦地问。
“闭嘴!你才疯魔了!”程婕妤冷声呵斥,这个孩子她再怎么教训是她的事,却不能让别人以为他疯了。疯了的皇子是不能得到封地的,如今小舅舅也废了,她还指望用这个孩子替程家报仇呢。
“那……”太监有些害怕。
“马上就要落钥了,他跑不远,跟我出去找。”程婕妤轻蔑一笑,带着几个太监宫女,追了出去。
辰子墨一路发足狂奔,因着他是皇子,也没人拦着,竟一路跑到了前宫。
这里是一条比较偏僻的宫道,通往侍卫们的居所。那个他所谓的舅公程舟,就在其中的一处小院中。
因为答应给皇帝效力十年,程舟就留在了宫里。废了一手一脚,不能做侍卫,正隆帝咬牙半晌,决定让他教金吾卫功夫,算是个教头。
但薛浪伤势过重,这几日程舟都在照顾薛浪,还没有开始上岗。
辰子墨站在小院墙外,盯着墙头探出的矮树枝,攥紧了拳头。他想进去问问,他的母亲到底是谁,现在又在哪里?那个妖魔一般的女人,又是谁?
“薛兄——”屋里骤然传出一声哀嚎,听声音正是程舟。
次日,春熙殿,黑蛋有些魂不守舍。
“你怎么了?”辰子戚拍拍他。
“我昨晚,见到程舟了……”辰子墨说了半句,忽然又闭上了嘴。
辰子戚听到这个名字就不高兴,那个大恶人,没得到报应,听说还要当教头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薛浪死了……”黑蛋似乎在顾及什么,说话犹犹豫豫的。
“啾?”丹漪从衣襟里钻出来,薛浪竟然死了?也是,中了十八根孔雀翎,蓝山雨那家伙向来出手极狠,想必戳的都是大穴,就算不死也彻底废了。
“他说要教我武功。”辰子墨看看辰子戚,犹豫片刻,凑到他耳朵边,小声把昨晚的事告诉了他。
三年前程家被灭门,作为家族中武功最高强的程舟不在家,概因彼时他正在西域寻宝。传闻西域楼兰古国的遗址中,有绝世秘籍,只是这个消息知道的人很少。薛浪偶然得知,拉着程舟去西域碰运气。
这一找,还真给他们找到了,只是颇费了些功夫,等他回来的时候,程家已经没了。
他俩寻到的宝贝,名叫《开天集》,乃是三百年前楼兰一位大将军所练的神功。原本是想拿这份神功的拓本去跟归云宫换消息,岂料归云宫根本不屑一顾,将拓本扔到地上,给了他们一块乌木回牌。唯一可以换取消息的方法,就是杀了素心宗的掌门无音师太。
程舟原想着先练成《开天集》再报仇,薛浪却忍不下被归云宫羞辱的这口气,拉着他要去绑架丹漪。
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他打算把《开天集》传给你?”辰子戚挑眉,这倒是有趣了,跟戏文里唱得一样,遇到个八百年不见的亲戚,传了本上等功法,最后大杀四方、天下无敌。
“嗯。”黑蛋点点头。照程舟的话说,如今他被困在宫中十年,无处寻觅传人,而他辰子墨也算是半个程家人,且肩负着为程家报仇的大任,自然是要传给他的。
辰子戚摸了摸下巴,如今皇室的人都练不成龙吟神功,程婕妤给黑蛋练那个女人功法更不是不沾边,能跟着程舟学一门高深的武学,还是不错的。
“啾。”丹漪听到《开天集》,没什么兴趣,又缩回去睡觉了。白天出来,辰子戚嫌那件小衣服太厚,揣在怀里不舒服,就没给小红鸟穿。光着身子挨着内衫睡觉,最是惬意。
“他肯教你,你就好好学,先别跟他提你娘的事。”辰子戚拍板道。
有好处,先得了再说。不过皇子不允许练龙吟神功以外的功法,想学别的,还需隐秘一些才好。
“那我娘的事……”辰子墨皱眉,能不能学武他并不在乎,他只想知道娘亲在哪里。
“不是还有程婕妤吗?且等着。”辰子戚勾勾手,让黑蛋过来耳语。
因着黑蛋得了程舟的青眼,秘密地开始学《开天集》,程婕妤便老实了一段时间,不再虐打他,也及时给饭吃。
转眼到了快过年的时候,为了准备过节,后宫中的女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往年都是皇后主持年节的事,但今年不同,立了太子,贵妃在后宫中的地位就水涨船高,那些与贵妃一派的妃嫔们,就不怎么听皇后的调令了。
这一天,皇后将所有妃嫔与皇子、公主叫到凤仪宫来,交代过年的事宜。
“除夕守岁,只有皇家人在,安排太多舞姬有些闹腾。嫔妾听闻程婕妤会舞剑,不如就由程婕妤带着王美人、赵美人舞一段可好?”德妃笑着开口,给皇后出主意。
皇后闻言,微微颔首,看向程婕妤:“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程婕妤,你可愿意?”
程婕妤转头看看坐在前面的贵妃,贵妃耷拉着眼不言语,一旁的淑妃给她比了个手势,心领神会,便道:“启禀皇后娘娘,嫔妾出身素心宗,学的是气宗的功法,这剑法只习得皮毛,着实没脸在一众娘娘面前耍弄,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这话说的好听,却是毫不客气地直接给回绝了。话里话外都在说,她们一众出身剑盟的妃嫔不出来舞剑,却叫一个门外汉表演,肯定是想看她出丑。程婕妤的声音本就有些尖锐,说起话来带着一股嘲讽之感,让人越发生气。
皇后骤然握紧了手中的杯盏,冷眼看着程婕妤。德妃会提出这么建议,也是因为程婕妤曾经给皇上舞剑表演过,这般干脆地回绝,就是在打她这个皇后的脸。
“程婕妤的内力都给废了,哪里有力气拿剑呀?德妃的雁荡山剑法不是耍得不错嘛,找几个美人配合,耍一套南归雁剑阵给我们瞧瞧?”贵妃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中满是嘲讽。
南归雁剑阵,是德妃出身的雁荡山派的名阵,在江湖上名望很高,断没有拿来舞剑的道理。
二皇子站在皇后身边,掩藏在袖子里的手骤然攥紧。一旁的三皇子更是气愤,张口反驳:“我母妃是一品皇妃,岂有当众舞剑的道理?”
“一品的皇妃是妃,三品的婕妤就不是妃了?”四皇子开口跟他吵。
“好了!”皇后把茶盏重重地磕到桌上,一场商讨不欢而散。
辰子戚仰着脑袋左右瞧瞧,看向脸色铁青的三皇子和明显在忍气的二皇子,灵光一闪。
次日休沐,辰子戚揣着小红鸟去凤仪宫找二皇子。
二皇子过了年就要搬出凤仪宫了,在满十六岁之前,他可以选择在京中建府,也可以选择直接外放去封地。
“殿下请。”领路的太监带着辰子戚往花园去,那里有一片空地,二皇子正在练剑。
穿着暗黄色劲装的少年,手持一柄细长宝剑,耍着一套朴实无华的剑法。挑刺劈砍,招招简单,却极为有效,没有什么花样式,剑身在一起一落间,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似乎注意到有人在看着,二皇子的动作越发快起来,将内力注入剑身,旋身而起,劈向一旁的假山石。
“咔嚓”一声,锋利的宝剑削掉了一大块石头。
“好!”辰子戚大声叫好,用力拍手。
二皇子收势停剑,看向站在回廊下的小孩子:“小七,你看得懂剑法?”
“其实看不懂……”辰子戚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二皇兄舞剑,行云那什么水,定然是很高超的剑法!”
“那叫行云流水。”二皇子大笑,弹了一下辰子戚的额头,领他去小榭中吃点心。
“我刚知道个秘密,来给二皇兄密报。”辰子戚捏着点心,神秘兮兮地说。
二皇子忍笑,心说这收买的小家伙,还真是认真,都知道“密报”了:“什么密报,说来听听。”
“关于程婕妤的……”辰子戚小声说着,抬眼偷瞄二皇子。
听到“程婕妤”三个字,从昨天起就憋着一口气的二皇子,立时来了兴致:“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的成语一直没学好篇》
鸟攻:二皇子的剑法叫什么?
戚戚:行云X水
鸟攻:你去看望二皇子叫什么?
戚戚:黄鼠狼给鸡拜年
鸟攻:……这是成语吗?好好回答,形容你老攻很厉害叫什么?
戚戚:一夜七次、腰酸背痛、禽兽不如
鸟攻:……
戚戚:不对吗?
鸟攻:也对吧

第三十一章 真相

“我听说了一件事,辰子墨他娘的名字好像改过,那个拿斧头的人, 叫程婕妤嘉珍的。”辰子戚故意说得不是很清楚,颠三倒四一些, 更加可信。
“嘉珍?”二皇子微微蹙眉,当初新皇妃进宫的时候, 他跟着皇后看过名册,那个程婕妤因为是素心宗的人, 还特别留意了一下。当时皇后说,素心宗的人这一辈都以素为名, 这女子入门之前定然是叫程什么瑶的,如今竟连入宫也不改回本名, 真是忘本。
怎么会叫嘉珍呢?
已经十四岁的二皇子, 有极高的判断能力, 几句话就联想到了很多事:“还有呢?”
辰子戚想了想, 似乎有些犹豫:“还有一件事, 二皇兄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不然辰子墨要怪我了。”
“那是自然,咱俩这是密报,你见过谁把密报往外说的。”二皇子笑着哄他。
“就是……程婕妤经常打辰子墨,他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辰子戚有些愤愤地挥了挥手中的点心,“还不给他饭吃。”
“嘭!”二皇子一巴掌拍到桌子上,也不知是气得,还是兴奋的。
“二皇兄,你怎么了?”辰子戚缩了缩脖子,怯怯地看他。
“没事,吓到你了,我是生气,”二皇子深吸了口气,“虐打皇子,可是重罪。子墨也是我的弟弟,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那是他娘呀,他不肯说出去,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呀,他让我发过誓的。”辰子戚再次强调。
“好,我保证不说,我悄悄叫母后去查查,”二皇子想了想,又哄了辰子戚一句,“小七肯告诉二哥,这是对的,二哥会保护你们的。”
“嘿嘿……”辰子戚挠头笑,把手中的点心吃完,“唔,这个真好吃,是什么呀?”
“这是桂花糕,加了酥皮。”二皇子让人给他装了一盒酥皮桂花糕,又塞给他一些猫眼石弹珠,叮嘱他有空过来玩。
辰子戚抱着一堆东西高兴地合不拢嘴,忙不迭地应了。
等辰子戚走后,二皇子脸上温和的笑意立时收了起来,沉吟良久,转身朝凤仪宫主殿走去。
“你是说,程婕妤可能是个假冒的?”皇后很是惊讶。
“这是儿子的猜测,论理,程婕妤入素心宗之前,应当叫做程嘉瑶的,可程舟却唤她嘉珍。母后不妨派人去查查,程家可有叫程嘉珍的女子?”二皇子指着妃嫔名录道。
“会不会是六皇子听岔了?”皇后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当初接皇妃回宫的时候,可是金吾卫去查了又查的,况且各门派献上的女子,都是有记录的。
“先不声张,查查又不会有什么影响。程婕妤那般无礼,总要整治她一番。”二皇子在自己母亲面前,才会显出几分少年心性。
“嗯,本宫会叫人去查的,至于虐打一事,也会叫人去办。你不要插手,听到了吗?”皇后叮嘱二皇子。
虽然现在天下各处都有江湖门派,大多数地方也都被门派所控,但各地还是有官府的。所有人的姓名、籍贯都会登记造册,生死嫁娶地方衙门里也有记录。
程家虽然已经灭门,但作为曾经当地的大户人家,衙门里的记录还是比较完整的。有皇后的手谕,查看户籍这种小事自然不在话下。没过多久,程家的卷宗就摆在了凤仪宫中。
程家还真的有程嘉瑶和程嘉珍两个女子。程嘉珍是家主程骥的嫡女,正妻所生的掌上明珠。而那个被献给皇上的程嘉瑶,则是家主二弟的庶女。
卷宗上记载,大约七年前,程嘉瑶的户籍,从程家转到了素心宗去,程家多了个小孩子名叫程墨。而程嘉珍,则在同一年身亡,死亡原因写的是“坠崖”。底下有师爷的备注,说是几个姐妹出门玩耍,不慎跌下悬崖。因尸骨难寻,便匆匆结案。
之后程家被灭门,这件事就更加没有人提及了。在这个充满了江湖仇杀的王朝,衙门对于江湖人来说作用也不大。
皇后用带着精致绿松石戒指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面前的卷宗。
皇帝在外游历时,各门派献上的女人,不过是贡品玩物,大多是不会得到名分的,程家想当然会献个不值钱的庶女。素心宗向来以公正仁善自诩,做出这等没脸的事来,自然要遮掩一二,补偿程家。这个补偿,就是收这名被献上的女子为徒。
对于小家族来说,能到大宗门当嫡传弟子,可是天大的殊荣,整个人的出身都会改变。所谓好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若是本宫没有猜错,程家是杀了真正的程嘉瑶,把去素心宗的机会,给了程嘉珍,”皇后皱起眉头,她出身名门,看不惯这些蝇营狗苟,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欺君罔上,还这般肆无忌惮,真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吗?”
辰子戚听了二皇子的转述,回到清云宫,发呆了很久。
“啾。”丹漪从衣襟里爬出来,跳到桌子上。
“神鸡,你说这名门出身,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辰子戚将下巴搁到桌子上,对着小红鸟吹了口气,“凡事要讲个出身,出身低的就活该被出身高的欺负……”
万物皆自然,不过是人心复杂,才造成了世间百态。小红鸟把吹乱的毛毛甩正,啄了啄辰子戚的鬓角,“啾啾”叫了两声。
辰子戚把得到的消息告诉了辰子墨,辰子墨当时就红了眼。
“你别哭了,起码那个恶女人,并不是你娘亲。”辰子戚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辰子墨缓缓点了点头,如果娘亲活着,一定不会像程嘉珍那般对他。擦干眼泪,黑蛋的目光反倒比以前有神采了:“所以,我不是个,连娘亲都会厌恶的人。”
“娘亲怎么可能厌恶自己的孩子呢?你娘一定跟小仙女一样,拼命护着你,夏天给你打扇子,冬天给你煮姜汤……”辰子戚说着,也忍不住掉下眼泪来。有一年小仙女病得重,差点就死了,当时他就想,如果没有了娘,谁给他做衣裳,谁问他冷热寒凉。
回去之后,辰子戚抱着常娥很久都不撒手。
“小王八蛋,你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常娥拽拽他的耳朵。
“我……”
“啾!”还没等辰子戚说话,挤在他俩中间的小红鸟不干了,挣扎着跳了出来。
“……”好好的气氛都给破坏了,辰子戚抱住小毛球,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过了两日,辰子戚又去找二皇子,求他帮忙查查程嘉瑶跌落的那个山崖。
“要是能查到,我叫黑蛋也给你做小弟。”辰子戚拍拍胸脯道。
二皇子抿唇笑,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便应承下来。半个月之后就有了结果,那山崖就在程家大宅附近,白露山望川崖。
辰子戚领着辰子墨到凤仪宫来,给二皇子磕了个头。
“这可使不得,”二皇子赶紧把辰子墨拉起来,“我们是兄弟,不可对我行此大礼。”
“谢二皇兄,这份恩情,我记下了。”黑蛋说话很慢,让人觉得特别可信。
二皇子有些高兴,连说不必挂怀。
“二皇兄,以后我俩都听你的。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现在悄悄地跟程舟学功夫呢,叫个什么来着……反正学成了很厉害。”辰子戚扛了黑蛋一肘子。
“是,以后二皇兄让我打谁,我就打谁!”辰子墨朴实无华地说。
原以为只是收了个普通的兄弟,没想到还有这等惊喜。二皇子很是高兴,佯装生气地说了他们一顿,怎么可以偷摸学别的功夫呢?而后又答应,会帮着做遮掩,叫辰子墨好好学。
出了凤仪宫,辰子戚低头亲了一口衣领处冒头的小红鸟,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
辰子墨跟在他后面,走了良久,突然开口道:“辰子戚,我以后,只听你的话。”
辰子戚顿住脚步,转身蹦回来,拍了拍黑蛋的肩膀:“这就对了,跟着哥哥我,前途光明!”
“你是我弟弟。”辰子墨纠正道。
“不行,我是老大,你得叫我哥哥!”辰子戚胡搅蛮缠道。
“好吧,七哥。”辰子墨顺从道。
“哎!”辰子戚很是得意,“七哥”这个名字好,一听就是个狠角色。
这边黑蛋得到了答案,那边皇后还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眼看着就要除夕了,皇帝问起除夕家宴的事。
“原是想让程婕妤舞剑的,贵妃觉得不合适,臣妾就请了戏班子,来唱一场戏。”皇后笑得雍容得体。
“哦?是什么戏?”正隆帝好奇地问。
“到时候,皇上就知道了。”皇后掩唇轻笑。
这么精彩的戏,自然是要好好唱出来给大家听听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行走江湖的七哥篇》
戚戚:七哥我行走江湖多年,靠的就是小弟们的帮衬黑蛋:我是打手小弟,我提供武力阿木:我是卖萌小弟,我提供笑话鸟攻:我是老公……我提供小弟弟
戚戚:……

第三十二章 吓唬

除夕夜,大殿中灯火通明。帝后坐在主位上,笑看诸妃嫔、皇子列座两侧, 举杯开场。
妃嫔们坐西面东,皇子们坐东面西, 公主可以跟自己的娘亲坐在一起。按照位份、级别一字排开。
作为年纪小的皇子,辰子戚是坐在靠门近的地方的。前半夜宫中要不停地发放赏赐去京中勋贵各家, 这殿门是敞开的,寒风呼啸着吹进来, 把桌上的菜肴都给冻住了。
阿木坐在最后一位上,冻得瑟瑟发抖。
常娥坐在对面, 瞧见两个孩子的状况,转身嘱咐福缘, 去拿两个斗篷来。
“娘娘, 大殿中披斗篷, 不合规矩。”福缘小声提醒道。
“什么规矩, 孩子这么冻着, 下来肯定生病, 尽管去拿,皇上怪罪了我顶着。”常娥竖起眉毛厉声道。
福缘只得领命而去,不多时便送了两个狐狸皮的大氅过来。
辰子戚正抱着小红鸟抖啊抖,觉得自己快要冻死了,转着眼珠子想要不要说拉肚子,到偏殿里躲一会儿。丹漪感觉到他在不停地发抖,将毛茸茸的小身子贴到他身上,不多时,一股暖融融的内力便涌进了辰子戚的经脉中。
“咦?”辰子戚小声惊呼了一下,低头看看怀中的小红鸟,神鸡竟然还有驱寒的功效,真是不错。
正得意间,身后的福喜给他披上了一件暖融融的毛披风。辰子戚立时拉着披风的两侧,像裹被子一样把自己裹紧了。
丹漪有些无奈,本是想引导辰子戚自己运转内力驱寒的,这倒好,有了大氅,这是打算把他当手炉了吗?遂停下内力输送,从衣襟处冒出头,衣襟外面是灰色的狐狸毛,毛毛太长,把鸟头埋住了,瞧不见眼睛,只露出一只嫩黄的小嘴。
辰子戚捻起一块糕点,掰碎了,喂到那张小鸡嘴里。
“阿嚏——”身边的八皇子打了个喷嚏,有些羡慕地看看辰子戚,抬头向自己的母妃求助。
八皇子的母妃惠嫔,瞪了儿子一眼,让他老实坐好。七皇子和十一皇子,是那村姑养的儿子,没规没矩的,自己的儿子怎能跟他们一样不守礼。且等着吧,一会儿皇后娘娘发现了,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然而,皇后一心等着看好戏,根本没注意下面的状况。待赏赐结束,家宴开场,便笑着道:“今日家宴,当有歌舞助兴,原是安排的舞剑,只是姐妹们都不方便,便点了戏。”
听说请了戏班子,众人都提起了精神。比起歌舞,自然是看戏更有意思。
“端不知唱的是什么戏呀?”贵妃禁不住问了一句,总觉得皇后笑得有些不大对劲。
“这戏名叫做《李代桃僵》,本宫也是头回听呢。”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坐在常娥下首的程婕妤,抬手示意开场。
一阵梆鼓声中,穿着戏服的旦角迈着莲花步匆匆而来,满脸喜色,起调唱道:“闻说贵人临中庭,家主有命去相迎。含羞带怯抬头望,端的一位俏郎君。”
前半段讲述的,是一位待字闺中的姑娘,名叫红李,受家主之命,前去伺候一位贵人。少女春心萌动,很是欢喜。而后贵人离去,少女愁别离,此时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准备好好养大这个孩子。
常娥看着这戏有些恶心,撇撇嘴,对身边的程婕妤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说了一半才想起来,这程婕妤可不是当年被献上去的那个人,根本不懂她的心情,便作罢了,不再多说。
程婕妤没有应声,藏在袖子里的手缓缓绞着衣袖,这出戏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妹妹,这去上族的机会,我给你,只求让我好好养大这个孩子。”原本总是满面笑容的红李,哭着求那个叫做红桃的妹妹。
“这世间,只有一个红李,你若还活着,他人便能拆穿了我。”穿着一身艳色戏服的红桃甩袖,念完对白,起调唱到,“富贵荣华唾手得,李代桃僵最恰当。你本生来贫贱命,何苦与我争锋芒?姑且崖底安眠去,清明烧你三炷香。”
程婕妤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双手握在一起,颤抖个不停。
戏曲的结局,是红李被勒死在家中,红桃代替她有了更好的前程。
“这大过年的,怎么唱这种哭哭啼啼的戏码,真是晦气。”贵妃很是不高兴,没有给戏班子任何打赏。
“贵妃不懂,这戏里面的文章可大了,”皇后慢慢悠悠地说着,目光看向了脸白如纸的程婕妤,“程婕妤,你说是不是?”
“嫔妾……”程婕妤被点名,不得不站起来回答,还没站直,突然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殿中一时有些混乱,皇后令人把程婕妤抬到偏殿去安置。正隆帝瞧出些不对劲来,转头问皇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原本是想直接拆穿了程婕妤,弄得气宗没脸,如今看到程婕妤的反应,忽然有了更好的主意。敛下眼睑,沉静片刻,抬头道:“臣妾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戏是程婕妤家乡那边的曲子,兴许是勾起她思乡之意了。”
除夕的大戏就这么没头没尾的落幕,第二天,程婕妤就跪在了凤仪宫中。
“你师父无音师太,可知道她收了这么个丧尽天良的徒弟吗?”皇后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这名额,的确是程嘉瑶自己让给我的,她为什么会死,嫔妾也不知道,”程婕妤的眼底有深深的青影,这说辞估计是一夜未眠想出来的,“嫔妾代替了她的位置,自然要履行她的职责,皇室召嫔妾进宫,嫔妾毫无怨言就废了一身内力……”
“毫无怨言?”皇后冷哼一声,将手中剩下的剩茶顺手泼到了程婕妤的脸上,“若是真的毫无怨言,六皇子身上的伤痕又是哪儿来的?”
程婕妤顶着湿漉漉的一张脸,深吸一口气,磕头道:“娘娘昨日没有当众揭穿嫔妾,定是因为嫔妾还有用处,但凡有用得着嫔妾的地方,娘娘只管开口,嫔妾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只求娘娘,不要让六皇子知晓此事。”
现在,辰子墨是她唯一的指望,只能靠着辰子墨给程家报仇了。
皇后看了看她,轻蔑一笑,将一封罪状扔到她面前:“签字画押,至于要怎么用你,本宫要好好想想。”
那张罪状上,将程家如何残害程嘉瑶,她如何得到好处,写得清清楚楚。虽然与真实情况有些出入,但基本上是对的。
程婕妤哆哆嗦嗦地签了,却没有得到皇后任何的保证,只轻飘飘的一句:“看你的表现。”就是说,如果以后有什么不听话的地方,六皇子就会知道。
等程婕妤走后,皇后将二皇子唤了来,把那封罪状交给他:“你拿着这个,去一趟素心宗。再抄写一份,给气宗宗主罗鸿风送去,什么也不用说。”
这件事牵连出去,素心宗要丢大人。那老尼姑,总要给些诚意。
二皇子眼前一亮:“母后英明。”
被判了死刑并不是最可怕的,而是不知道哪一天会被判死刑,在这之前,要每天提心吊胆地度日。程婕妤汲汲皇皇了几日,终于病倒了。
一片黑暗的噩梦中,她在拼命地跑,没了内力的身体,跑起来双腿犹如千钧重。
“姨母,你跑什么?”已经长大成人的辰子墨,扛着程舟的那把巨斧,阴测测地看着她,抬手,一斧头劈了过来,“还我娘命来!”
“啊——”程婕妤尖叫着醒过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颤抖着看向周围。
宫室内静悄悄地,光线昏暗,有一人站在窗下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姨母……”
“啊啊啊!”程婕妤听到这个称呼,发疯一样地惊叫,引来几个宫女太监。
“婕妤娘娘,您怎么了?”宫女也被吓得不轻。
“辰子墨!”程婕妤对着那处阴影大声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辰子墨从阴影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妃母。”
程婕妤瞪着他看了半晌,蓦地松了口气:“这是什么怪称谓,跟谁学的?以后不许这么叫。”
接下来的几日,半夜里,程婕妤的房中总是传出尖叫声,宫中人都说,她疯了。
二皇子提出,程婕妤神志不清,总是打伤六皇子,最好让六皇子住到朝阳宫去。正隆帝没觉得程婕妤疯了,但皇后跟着敲边鼓,让他看看六皇子身上的伤。
触目惊心的青紫痕迹,在辰子墨的背上纵横交错。正隆帝气得摔了手中的杯盏:“这个疯女人,叫太医去看看,看不好,就关到掖庭宫去。”
掖庭宫,在皇宫的西北角,人迹罕至。
辰子墨如愿住进了朝阳宫,能吃饱穿暖,且去前宫学武也方便了很多,整个人都精神了。
“留着她的命,等我长大了,带她去我娘坟前谢罪,”黑蛋如是说,将新得的点心上供给辰子戚,“你说的法子还真奏效,她怎么就那般害怕呢?”
“俗话说,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她做了亏心事,当然会害怕。”辰子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丹漪蹲在辰子戚肩膀上,啄了一口喂过来的点心,心想,这回的俗语倒是说对了。
冬去春来,七年匆匆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啥?咋就七年了?
鸟攻:啥?咋才七年诶?
戚戚:我还没有好好享受童年呢!
鸟攻:十四岁不符合开车年龄啊!
戚戚:→_→

第三十三章 解冠

正隆帝年富力强,虽然没什么雄才伟略,起码能保持各大门派的平衡, 让摇摇晃晃的朝廷保持屹立不倒。作为年幼的皇子,不必参与外面的纷争, 辰子戚在宫中过得还不错。
每年春末夏初,凤王世子就会来到丹阳宫小住, 待到秋风袭来,便会离去, 仿佛一只来度夏的候鸟。而这个时候,辰子戚就可以到丹阳宫去, 蹭吃蹭喝蹭扇子。
然而,从去年开始, 丹漪就没再来了。
已经长成少年人的辰子戚, 穿着一身暗黄色皇子常服, 立在丹阳宫门前, 长长叹了口气。今日立夏, 丹漪还没有来, 那就是不会来了。莫非他真的恼了自己,打算自此绝交不成?
这事还得从来两年前说起。那时候,丹漪刚满十四岁,身体抽长之后的丹漪,比之小时候更加好看。
两人躺在玉席上,借着月光,辰子戚忍不住伸手摸摸那双越发漂亮的凤尾目:“丹漪,你可真好看,要是个女儿家就好了,我说什么也要把你娶回家。”
丹漪捏住他乱摸的手,瞬间睁开眼:“就你?”
“怎么,看不上我?”辰子戚凑过去,跟丹漪挤在一张枕头上,“你跟我睡了这么多年,早就失了贞洁,只能嫁给我。”这般说着,毛手毛脚地在丹漪屁股上摸了一把,一副调戏良家女的恶霸模样。
丹漪的脸蓦然有些发红,黑暗中看不真切,但还是被辰子戚给看到了。
“呦呵,又脸红了,你看看你,这么娇羞……”辰子戚打蛇上棍地说个没完,突然被丹漪一把抓过去,按在了身下,“啊……哈……别别,啊……”
丹漪把他两手攥住,按到头顶,开始挠痒痒。知晓辰子戚身上每一处痒痒肉,三两下就把他逼得求饶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啊哈哈哈……饶了我吧,哈哈哈……”辰子戚像一条砧板上的鱼一般,扭着身子挣扎不已。
闹了半晌,丹漪总算放过了他,只是惩罚地将人箍在怀里,不让他动弹。
“我的哥呀,你放开我吧,快热死了。”辰子戚苦着脸动了动。
丹漪不理他,把他翻过去,让他对着床外面说话,不要吵到自己。
辰子戚被困住手脚,动弹不得,只能继续喋喋不休地聒噪:“丹漪,你有没有乳名啊?我就没有小名,我娘总是‘小王八蛋’‘小王八羔子’的乱喊。”
“凤元。”丹漪被他吵得睡不着,只能应了一声。
“凤元啊……”辰子戚想了想,元者,初也,是说丹漪是他父亲的第一个儿子的意思?用后脑勺碰了碰丹漪的锁骨,“凤元,凤元,凤元哥哥!”
“作甚?”丹漪把他往下抱了抱,用下巴顶住他的脑袋,不让他乱动。
“我以后惹你生气了,就喊你凤元哥哥,这个时候,你就不许再挠我了。”辰子戚兀自划了个约定。
“……”丹漪不想理他,抬手点了他的哑穴,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闭眼,睡觉。
第二天早上,辰子戚觉得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杵在后腰上,不舒服地动了动,感觉到一片凉意。
“咦?”辰子戚蹭地一下坐起来,“丹漪,你尿床了?”
丹漪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辰子戚一把掀开薄被,盯着他的下半身瞧个不停。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摸到一片湿滑……
“噌”地一下坐起来,一张俊脸青白交替,最后渐渐染上了绯红,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朵根。丹漪抬头,看看蹲在床上好奇地歪头瞧他的辰子戚,一把将人推开,逃也似地跑了。
第二天,丹漪就回归云宫了,从那天起,再没有回来过。
如今,即将十四岁的辰子戚,已经明白那时候是怎么回事,有些懊恼,自己不该嘲笑那个骄傲的家伙。丹漪那人,脸皮又薄又好面子,没准还真是记仇了。
“凤元哥哥,我知道错了。”辰子戚趴在桌上,拿着笔在纸上乱写。
跟着洛先生这么多年,辰子戚已经可以吟诗作对、提笔写赋了,只是这字依旧难看。
“七皇子,这是写的什么诗啊?”洛云生走到辰子戚身边,看着那满纸的狗爬字,就气得肝疼。
要说辰子戚的字并不是真难看,潇洒写意自成一派,只是没有风骨,一看就出自小人之手。
辰子戚连忙把面前的宣纸揉成团,嘿嘿笑道:“闲来思美人,乱句不成诗。”
“思美人?”洛云生挑眉,当他没看到满纸的“丹漪”吗?
“七皇兄这就开始慕少艾了,也不知是哪家小姐?”九皇子开口讽刺他。
年长的皇子,都已经离宫。皇子满十四岁,需要搬出后宫。去年黑蛋辰子墨也走了,皇帝给了他一小片封地,就在程家祖宅所在之处,他便直接去了。如今这春熙殿里,辰子戚是最年长的。
“不可说,”辰子戚把纸团揣进怀里,“秋天哥哥我就能出宫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九皇子顿时噎住了,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年幼的皇子都盼着出宫,看到辰子戚得意的模样,禁不住有些嫉妒。
“七哥,你去封地的话,把我也带上吧?”回去的路上,阿木拉着辰子戚的衣角说道。
阿木也已经十一岁了,不过被常娥养得太好,依旧白白胖胖的,比十皇子圆了一圈。
“带你做什么?你得在宫里等着,到十四岁父皇也会给你封地。”辰子戚伸手捏了捏小胖子的脸。
“我不要封地,我想跟着你……”小胖子乖乖地任他揉捏,用被扯得漏风的嘴呜呜啦啦地说话。
“没出息的。”辰子戚照着他后脑勺呼了一巴掌,拉着他回清云宫,让小仙女收拾。
刚穿过宫道,就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去路:“见过七皇子殿下,太子请您过去一趟。”
太子……辰子戚微微蹙眉,从去年开始,正隆帝的身体开始大不如前,三天两头的生病,很多朝政都交给了太子处理。而太子,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培养帝王威仪,竟然变得喜怒无常起来,每次去东宫,都得陪小心。
交代阿木自己回去,辰子戚塞给小太监两颗金豆子:“公公请。”
“殿下太客气了,”小太监笑眯眯地接了,对辰子戚的态度变得殷勤起来,“听说国师要解冠,太子有些不愿,正恼着。”
辰子戚了然。国师言说自己只为皇室效力十年,十年期满,便要辞官离去,今年刚好是第十年。然而太子刚刚临政,国师就要走,虽说是凑巧,但说出去不好听。想必太子是想让他去做说客,劝劝国师再留一年。
东宫官署早已齐备,整个东宫比以前热闹很多。
辰子戚跟着小太监,一路走到了后花园里,太子正坐在凉亭中,看着眼前的一盘棋局。
“太子哥哥安好。”辰子戚行了个半礼。
太子从棋盘中抬起头来,冲他招招手:“小七啊,来得正好,过来跟孤下一盘。”
辰子戚挪到太子对面坐下,抓起一把棋子,磨得光滑的白子,又从拳缝里哗啦啦掉回棋盒:“我这臭棋篓子哪里能下棋,不如咱们掷骰子比大小,一局十两银子,怎么样?”
太子瞪了他一眼,扔掉手中的棋:“上回你跟侍卫赌钱,被父皇禁足三个月,还没长教训?”
“嘿嘿,”辰子戚厚脸皮地笑笑,招呼一边的宫女,“来来,把这棋盘撤了,再上一壶好茶来。”
宫女笑着给他砌了一杯君山银叶茶。
辰子戚端着喝了一口:“还是太子哥哥的茶好喝。”想来太子宫中的都是最好最新鲜的茶,这味道总比在别处喝的更香醇一些。
“孤这里的君山银叶,都被你喝光了。”太子看着他喝完一杯,才说起了正事。还真是为了国师解冠归乡的事。
“先前国师入宫的时候,就说好了只留十年,强留怕是不妥吧。”辰子戚一脸认真地说,暗自撇嘴,人家国师本是孔雀翎的楼主,因为被选中当国师,不得不放弃了楼主的身份,困在那方寸大小的太真宫,每日占星。占星也就罢了,算出来的东西皇帝还不听,只能无聊地串珠子,早就待不下去了。
“孤也不是非他不可,他要走,蓝家却没有送新的国师来,这是何意?”太子阴沉着脸,直直地盯着辰子戚。
竟然没有送新的国师来?辰子戚有些惊讶:“蓝家可有说什么?”
太子沉默了片刻,忽而想起什么,轻蔑一笑:“凤王世子今年没有来,你可知道为什么?”
“嗯?”辰子戚端茶杯的手一顿。
“听闻,归云宫出事了。”太子眼中满是阴桀。
辰子戚心中一紧,想问出了什么事,太子却闭口不谈,又说起了国师:“认过两主的人,再回旧主身边,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你去替孤劝劝国师,三思而后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太子:归云宫出事了
戚戚:( ⊙ o ⊙ )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哼哼,你猜
戚戚:我不猜,我去问问
太子:……
戚戚:发生了什么事?
鸟攻:我爹抢走了我的玉竹虫,我要造反,啾啾啾!
鸟爹:虫子我已经吃光了,你来打我呀,嘎嘎嘎!
江湖:号外号外,归云宫父子自相残杀,结局不明戚戚:???

第三十四章 升迁

因为接受了太子交代的任务,辰子戚从东宫出来,又直奔太真宫而去。
国师正在收拾东西, 确切的说,是他站在一边, 指挥其他人收拾东西。
“那件海魂绡的衣裳不可折叠,要卷起来。”
“小心点, 那座琉璃盏很容易碎。”
“屏风就不要了,不好拿。”
……
而被他指挥得忙前忙后的人中, 还包括穿着广袖华服的蓝山雨。
“祖宗,您能不能少说两句。”蓝山雨正拿着个小盒子, 把国师做的一些小玩意儿仔细装进去。里面有绞丝银捏成的莲花、夜明珠串成的手串、蓝宝石镶嵌的臂镯……
国师看了看他,淡淡地说:“不能。”
“……”蓝山雨闭上嘴, 认命地继续收拾。
辰子戚进来的时候, 感觉整个太真宫像是要被拆了一样, 连院子里的那些龙爪槐都给挖了起来。更别提水榭里的青玉小桌矮凳, 都已经用布条缠好准备装车了。
“这树也要挖走吗?”辰子戚有些佩服国师, 想着等他去封地的时候, 也要把能拿的都拿走。
“南客疑踪阵,不挖走留着困谁?”国师淡淡地笑。
“我给忘了。”辰子戚一拍脑门,想起来,这四十九棵龙爪槐,乃是一个名叫南客疑踪的五行八卦阵。这些年他走得习惯了,已然忘了这事。抬脚往里迈,忽听得蓝山雨惊呼一声。
“住脚!”一道蓝影闪过,迅速捡走了辰子戚即将踩到的一只金铃铛。
辰子戚只得缩回脚步,站到门外。
蓝山雨捡起铃铛,呼了口气,拿着在身上蹭蹭,装进袖子里,笑眯眯道:“殿下怎么来了?”
“听说国师要走,我来看看,”既然蓝山雨在这里,那关于丹漪的消息就可以问了。不过直接问归云宫出了什么事有些不太好,辰子戚想了想,先问了个别的,“丹漪今年怎么没有来?”
“这是主上的决定,属下也不知,”蓝山雨摇了摇头,忽而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根宝蓝色的孔雀翎,“殿下来得正好,这孔雀翎您拿着,归云宫中有些事,我脱不开身,最近三个月都不在京中。”
辰子戚看看手中的孔雀翎,竟是华真价实的,不是飞镖,也不是令牌,就是一根巴掌大的鸟毛。这种东西,随处可见,真的能当信物吗?
然而蓝山雨却说,这是孔雀楼最高等级的令牌。
盛情难却,辰子戚还是把鸟毛给收着了,仔细品味了一下蓝山雨的说辞,神色有些凝重:“出了什么事?”
要蓝山雨亲自去做的,必然是十分棘手的事。
“殿下不必担心,少主安好。”蓝山雨忽然福至心灵,说了这么一句,“此处杂乱,殿下若是想给轻寒送行的话,明日记得去章华台。”
国师卸任,要在章华台祭告神明。
皇帝身体不适,由太子前来代为送行,朝中大臣和几个年幼的皇子也跟着过来。
“你昨天去太真宫,国师怎么说?”太子低声问身边的辰子戚。
辰子戚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此处无声胜有声。
太子了然,冷笑道:“罢了,他自己要往死路上走,孤也拦不住他。”蓝家没有送新的国师来,那就是凤王没有挑选新国师,蓝江雪就应该继续留着。归云宫正在动荡之中,这时候回去,定然讨不了什么好。
国师今日穿着一身极为华丽的衣裳,长长的衣摆曳地三尺,繁复的云纹绣满了整个外罩纱衣。玲珑剔透的银丝头冠,嵌着九颗莲子米大小的珍珠。细长如丝的银链,合成两缕流苏,从头冠两侧垂下来,顺着那长长的青丝发蜿蜒而下。
岁月对美人总是格外优待,这么多年过去,这张清冷的俊颜竟然丝毫未变,还是当年辰子戚刚刚入宫时见到的那样。
仪式结束,不再是国师的蓝轻寒向太子道别,太子笑着道:“轻寒先生保重,这是皇家的一点心意,还望先生不弃。”说罢,将一盒金银送了上去,乃是皇室给的仪程。
蓝轻寒接过来,轻声道谢。
“他这般回去,怕是已经没有以前的地位了。”九皇子跟八皇子小声说。
太子听到这话,但笑不语
说话间,天边飘来一片白云,仔细看才发现不是云,而是一顶白色软轿,由四个身着白衣的轿夫抬着,飘然而来。
青云扶摇功,不管看几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领着轿子来的,竟然是一身蓝衣的蓝山雨,潇洒落地之后,握着手中的玉骨扇,冲众人抱拳。
“蓝楼主,怎么亲自来了?”太子有些意外,论理蓝轻寒如今没有职位,而蓝山雨是金翎十二楼中最高的孔雀翎楼主,他来接人会不会自降身价了些?
蓝山雨笑眯眯道:“来接我的上峰。”
话音刚落,四个轿夫齐齐跪地行礼,蓝山雨也跟着弯腰:“属下恭迎白云使回宫。”
白云使……太子有些愣怔。
归云宫下设十二楼,十二楼之上,则有白云使与乌云使两个职位,统管这十二楼,直接听命与宫主。
辰子戚抿唇忍笑,这哪里是告老还乡,明明是升迁了。

第三十五章 驾崩

“且慢!”见蓝轻寒要风风光光地离去,太子突然出声阻拦。
蓝轻寒顿住脚步,回眸看向太子:“太子殿下还有示下吗?”
“既然先生已然升任了白云使, 那么是否该催促蓝家,尽快送下一任国师前来?”太子冷着脸道。
白云使的权利相当的大, 选国师这种事,他也是可以决定的。既然是蓝轻寒就可以决断之事, 却一直拖着,临要走了才说破新身份, 是对他这个太子不满吗?
“刚刚上任,还未向宫主复命, 轻寒不敢擅专,太子的话, 在下定然带到。”蓝轻寒淡淡地笑, 朝太子轻施一礼, 缓步走进了软轿中。
“告辞。”蓝山雨再次冲众人抱拳, 带着那顶软轿, 飘然而去。
“哼!”太子看着消失在天际的白点, 将一双拳头攥得青筋凸起。
辰子戚看了一眼太子,暗自撇嘴。催着蓝家送国师来又有什么用,反正你们也不听人家的。
“老七,过了九月,你就该出宫建府了,想留在京中还是直接去封地?”从章华台下来,太子终于缓过一口气来,面色如常地跟辰子戚说起了封王的事。
皇子满十四岁就可以封王了,封王之后,能选择在京中停留两年,到十六岁再去封地,也可以直接去。
“这个……我听太子哥哥的。”辰子戚无害地笑道。
太子对于他这个态度很满意:“孤也想让你在京中留两年,毕竟你还小。但现在朝中繁忙,可用的人又很少,有些事需要你今年就去办。”
言下之意,就是要辰子戚直接去封地了。
辰子戚暗自琢磨,经营了七八年,要说太子没有可用之人,他是不信的,到底是什么事非他不可呢?面上却是笑得一脸真诚:“但凭太子哥哥差遣。”
太子欣慰地点点头,领着辰子戚去东宫喝茶。
辰子戚缓缓喝了一杯君山银叶,叹了口气:“早些离宫,我也高兴,只是舍不得我娘亲。她这些年,人老珠黄,被父皇厌弃了,独自留在宫里,怕是难熬。”这般说着,抬眼偷瞄太子的神情。
想要驴拉磨,就得先给驴吃草。太子开口让他早些去封地,那就要给他相应的好处。
然而,妃嫔在皇帝驾崩之前,是不能离宫的,更别说随着儿子去封地。辰子戚这般说,不过是在摆姿态,要太子给他划一个富饶的地方。
“你可以带着月嫔一起去封地。”太子沉吟片刻,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辰子戚放下杯盏,不可置信地看向太子,“这不合规矩吧,父皇不会同意的。”
“呵。”太子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辰子戚微微蹙眉。
等到九月,辰子戚终于满了十四岁,还没等封王的旨意下来,正隆帝就暴毙了!
彼时,辰子戚正跟常娥在院子里做桂花糕,皇宫里的大钟突然响了起来,“当当当……”足足敲了九九八十一下,帝丧。
“好端端的敲什么钟?真晦气。”常娥把捏好的桂花糕放到盘子里,抱怨了一句。一身简单素衣的常娥,依旧娇俏可人。虽然已是徐娘年纪,脸上却没什么皱纹,跟辰子戚说的“人老珠黄”根本不沾边。
辰子戚抽了抽嘴角:“父皇驾崩了。”
“啥?”
正隆帝近两年身体突然大不如前,总是发烧咳嗽,太医瞧不出毛病,只说是染了风寒。吃点药会好一些,但过两个月就又犯,反反复复总不见起。
一直都是小病,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事发突然,各地的藩王要入京奔丧,还需要几日,这第一天夜里的守灵,就只有太子和几位年幼的皇子在场。
四十九个和尚在外面念经,皇子们则跪在灵堂里。
灵堂中点着白烛,挂满了白布,阴沉木棺摆在中间。阿木胆小,跪一会儿忍不住往辰子戚身边凑凑。辰子戚却是不怕,左右瞧瞧众人不注意,扒着棺材边往里看。
正隆帝今年不过堪堪四十出头,棺材里的脸被明黄色的锦被遮着,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只露出来的手。手尖发紫,五指呈狰狞的爪状,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御医说,是心疾,突然心脉崩裂死的。
太子斥责御医事先没有查出心疾,直接把御医给杀了。正隆帝死了,太子就变成了新帝,改元天德。
“天德?他也好意思!”二皇子如今已经封为皖王,听到这个帝号,不由冷笑。
“嘘……”辰子戚遇到回来奔丧的皖王,示意他慎言。再怎么说,人家已经是皇帝了。
黑蛋也回来奔丧,他赶到的时候刚好头七,一言不发地走过来跟辰子戚跪在一起。对于皇帝的死活并不关心,跪了一会儿便跟辰子戚说起了别的:“你认得归云宫的人吧?”
“怎么?”辰子戚转头看他。
“望川崖太深,没人能下得去,听闻归云宫的青云扶摇功乃当世第一轻功,我想请他们帮忙,去找找我母亲的尸骨。”辰子墨淡淡地说。
他开春的时候满十四岁,主动跟正隆帝要了程家旧宅所在城做封地。程舟以为他是要去光复程家,很是欣慰,作为金吾卫的教头,没少在正隆帝面前敲边鼓。
辰子墨的母亲,按照衙门的卷宗记载,应当是死在白露山的望川崖。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辰子戚点头应承下来,过了头七,便带着辰子戚出宫,去了一趟孔雀楼。
京城的这座孔雀楼,位于最繁华的大街中央,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楼。门脸、墙柱,皆用五彩色描绘成孔雀尾羽的图案,十分显眼。
金翎十二楼,在全国各地都有分楼,职责各不相同。孔雀翎的地位比较高,不过具体到底是做什么的,辰子戚也不清楚。
踏进一层的大门,大堂里摆着几架多宝格,上面是琳琅满目的珠宝,乍一看还以为这里是古玩珠宝店。
“客官需要点什么?”一位穿着三色广袖衫的女子坐在八仙椅上,微微抬起下巴问他俩。
辰子戚笑了笑,走过去道:“这位姐姐,不知如何称呼。”
十四岁的少年,已经长开了,眼睛不再是小时候那般乌黑溜圆。上下两条优美的弧线,勾勒成形状完美的桃花眼,天生自带三分笑,端的迷人好看。
那女子看清了辰子戚的长相,脸色顿时柔和了下来,笑道:“小女绿萼,是这分楼的管事,江湖朋友都叫我绿层主。”
“绿姐姐,我是七皇子,蓝山雨蓝大哥叫我有事来这里。”辰子戚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那根蓝羽毛,面上毫无波澜,心中却有些忐忑。这羽毛信物也太儿戏了,万一蓝山雨是逗他玩的,孔雀翎的高手会不会跑出来把他剁成肉泥?
绿萼看了一眼那根羽毛,脸色立时变了,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原来是七殿下,这边请吧。”
辰子戚眨眨眼,准备带着黑蛋一起上三楼,却被绿萼阻拦了:“三层只有您一个人能去。”
黑蛋倒是不在意,留在一层等他。
三楼是个茶室,绿萼亲手泡了一壶茶请他俩喝:“殿下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不敢说吩咐,就是我那兄弟,想找人帮个忙……”将来意说明,辰子戚把那根羽毛重新收好,这玩意儿竟然真的是信物。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这种生意当由风翎楼来接。”绿萼解释了一下,金翎十二楼,分为上六与下六楼,下六楼会做一些具体的生意,像这种靠扶摇功捞尸体的事,归下六楼中的风楼管。
辰子戚有些惊讶,用轻功捡东西这种事,竟然还有专门的人负责?
“话虽如此,殿下既然来了,孔雀翎会直接调遣风翎的人去接。不知这钱是由您付,还是由那位鲁王殿下付呢?”绿萼说完,竟然摆出了一副生意嘴脸。
鲁王就是指辰子墨,他的封地叫露城,便取了谐音叫鲁王。
辰子戚心道“我可没钱”,微微笑:“你们直管去,鲁王会给你们的。”
下楼来,辰子戚跟绿萼道别,便带着黑蛋离开了孔雀楼。
“如何?”辰子墨期待地看着他。
“哎,归云宫的人向来不好说话,你也知道,”辰子戚故作为难地说了一句,见黑蛋皱起眉,突然笑道,“但是七哥我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真的?”辰子墨的眼睛骤然亮起来。
“那是自然,就凭我跟他们少主的交情,他们敢不给我办?”辰子戚揽着黑蛋的肩膀,一路吹嘘着回了皇宫。
跟孔雀楼的人约定,过了皇帝的七七,等黑蛋回到封地,再派人过去。
先帝崩,新皇登基,辰子戚也封了王,过了七七就能去封地。这下子,还真能带着小仙女走了……每每想起先前太子在东宫里的未尽之言,都觉得心中毛毛的。
辰子戚的封地离辰子墨的封地不远,便约着跟辰子墨一起。
刚收拾好行装,突然被天德帝拦了下来。
“皇兄还有什么吩咐?”
天德帝扬了扬手中的信:“刚刚传来消息,归云宫,易主了。”
年仅十六岁的丹漪,成为了新一任的凤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 ⊙ o ⊙ )你还真把你爹干下去了?
鸟攻:嗯
戚戚:为什么呀?难道你也跟太子一样……
鸟攻:玉竹虫只有一只,他说谁当宫主谁能吃鸟爹:我没说!我就说句当了宫主才能娶媳妇戚戚:→_→

第三十六章 玉山

新的凤王上任,天子要派遣特使前往归云宫加冕。这个特使通常都是太子,如果没有太子, 就只能皇帝自己去。
概因其他的王爷,都比凤王的地位低, 并没有资格给凤王加冕。
如今新帝刚刚登基,根本没有太子, 天德帝就要自己跑一趟了。
“真不知太祖为何要给凤王定这么高的位份!”天德帝眯起眼,定高位也就算了, 还给惯出了这么多臭毛病,竟然要天子亲自前往归云宫, 而不是新任凤王到皇宫来接受加冕。到底谁是天子,谁是臣?
“皇上息怒……”辰子戚不甚认真地劝了一句, 心想你不想去可以不去嘛。不过按照丹漪那家伙的性子, 指望他自己跑来皇宫跪求加冕, 估计这辈子都不大可能。
“你跟朕一起去, ”天德帝深吸一口气, 看向辰子戚, “你与丹漪自小交好,替朕劝劝他,赶紧指派个国师来。”
因为没有国师,朝中已经开始议论纷纷。皇族式微,这么多年支撑下来,有一半靠的是神权。章华台上的神迹,只有蓝家人知道要怎么弄出来,而蓝家人,世世代代只听命于归云宫。
这也是为什么,他必须去归云宫一趟的原因。
“臣弟与丹漪多年未见,只是儿时一起玩耍几日的情谊,恐怕不足以说动他。”辰子戚有心推脱,他刚刚得到封地,一心只想带着小仙女去安安心心的养鸡,不想再参与到这些纷争之中。
“呵,能不能说动,要去了才知道。”天德帝看着辰子戚,目光阴桀。
人家是皇帝,能给他封地就能收回去,所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辰子戚向来不会吃眼前亏,立时换了副谄媚的嘴脸:“皇兄要臣弟去,臣弟定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天德帝满意地点点头,摆手让他下去。
辰子戚走后,一个穿着灰色斗篷、面色灰白的中年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你有没有办法,制住丹漪?”天德帝问那灰衣人。
灰衣人沉默了片刻,用嘶哑的声音道:“没有。”
“嗯?”天德帝蹙眉,“那给他找点小麻烦呢?”
“……不能。”灰衣人依旧摇头。
天德帝很是惊讶:“丹阳神功,就这般厉害?此次你随朕一同去归云宫,制不住丹漪,能制住蓝江雪也行。”
灰衣人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低头道:“这……恕难从命。归云宫乃是我门派的禁忌,不可踏入半步。”
新皇登基,没有满十四岁的皇子,也可以提前封王了,只是还没有封地。阿木特别高兴地跟着常娥收拾东西,封了王他就可以出宫,可以跟着娘亲一起去哥哥的封地了。
“你是不是傻呀!你跟着我们,再过三年皇帝可不一定能想起来给你封地。”常娥伸出手指戳了阿木的脑门一指头。
“我不要封地,我只要娘亲和哥哥。”阿木笑得牙不见眼。
“不要舅舅了?”辰子戚窜进来,扯住阿木的小胖脸。
阿木乖乖的任他捏,小声道:“还是要的……不过,我已经忘记舅舅长什么样了……”说道后半句,不免有些沮丧。
常娥拍开辰子戚的手,自己伸过去捏:“没事,你不记得舅舅的样子,但舅舅肯定记得你。他要是惦记你,肯定会来找你的。”
“嗯!”听到这话,阿木又开心起来。
“皇帝叫我去办差,我不能跟你们一道走了,”辰子戚拿起刚刚装进箱子里的暖玉小马,掂了掂,随手揣进袖子里,“我跟黑蛋说了,你们俩跟他一起走。”
“你去哪儿办差?”常娥皱眉,还没就藩就要出去办差,皇帝可真会使唤人。
“去归云宫,要不了多少时日。”
归云宫在西南,封地在东南,从京城出发都是往南走。到时候他从归云宫直接去剑阳,会近很多。
临走的时候,辰子戚陪着辰子墨去了一趟掖庭宫。
七年前,程婕妤被关在这里,一直没有放出来过。
荒凉的院落中,披头散发的女人呆呆地坐在石阶上,听到脚步声,无精打采地抬头看过去,辨认了半晌,才认出来人:“小墨,小墨!”说着,迅速跑过来,因为跑得太急,摔了一跤,直接趴在了辰子墨的脚边。
“你终于来看我了,你告诉他们,我没疯,放我出去。”程婕妤哭喊着,拽住辰子墨的衣摆。
“我就是,来带你走的,”辰子墨面无表情地说,“露城现在是我的封地,我带你去程家。”说完,一个手刀劈在程婕妤的后颈上,把人劈晕了过去。
“呦呵,你现在《开天集》练到哪儿了?”辰子戚看他这手法,有些羡慕。
“练完了,”辰子墨单手把程婕妤拎起来,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已经力能扛鼎,“以前我说教你,你不肯学。”
“你那功夫练着太苦了,我才不学。”辰子戚撇嘴,事实上,因为他学会了龙吟神功,其他的功夫统统都不能学了。曾经有一次,他练功的时候不小心练起了《天衍万象功》,筋脉里的内力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走,差点走火入魔。后来被丹漪骂了一顿,不许他再记其他功法。
默默叹了口气,虽然传说中龙吟功很厉害,但他练了七年,只堪堪把第一重练成,在江湖上估计还只是个不入流的……
说起功法,辰子戚就想起了丹漪。那家伙两年前还没把丹阳神功第三重练完,如今突然成了宫主,面对归云宫那么多一流高手,也不知能不能压制得住。
“小七,小七?”天德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把神游物外的辰子戚唤了回来。
“方才打瞌睡了,皇上恕罪,”辰子戚嘿嘿笑,“皇兄刚才说什么?”
“朕是说,还有两个时辰,就到玉山了。”天德帝看着马车外的景象道。
归云宫,就建在玉山上。
“终于要到了,这马车坐得我都快散架了。”辰子戚揉了揉胸口,可能是在马车里闷得,有点心口疼。
“是不是胸口闷?喝杯君山银叶就好了。”天德帝抬抬下巴,示意辰子戚喝茶。
“谢皇兄。”辰子戚笑着倒了一杯,茶到嘴边突然顿住了,猛地抬头看向天德帝。他这两日,一直被叫到御车中叙话,跟着天德帝喝龙井……
天德帝仿佛没看到辰子戚骤变的脸色,只看着窗外的风景:“朕从小便知道,你是一众兄弟里最机灵的。”
“这茶里,有什么?”辰子戚放下茶盏,面色平静地问。
“这茶不是毒药,相反是能缓解你心口疼的好东西,所以朕每年都把君山银叶留给你喝,你可莫要辜负了皇兄的一番心意,”天德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若不信,可以按按檀中穴左边一寸处。”
辰子戚立时找到了位置,咬牙,用力按了下去:“啊……”撕心裂肺的疼痛骤然炸开,逼得辰子戚痛哼出声,不由得弯下腰去,再抬起头,一张俊脸已经满是冷汗。
“太子给的东西,都要小心……”小时候丹漪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
问题是,这茶水,最开始是太子跟他一起喝的。君山银叶茶本身并不是毒,那,到底是什么?
“只要你听话,就能长命百岁,朕会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天德帝得意地笑了起来。他可不是白白比辰子戚大了十岁的,当他不知道这小子一边效忠于他,一边跟老二眉来眼去吗?
他是没有得到归云宫世子的青眼,但他控制了辰子戚,一切也就尽在掌握中。
“哈哈,皇兄实在多虑了,您已经是皇上,我不效忠于您,还能效忠谁呢?”辰子戚抹掉下巴上的冷汗,笑得毫无芥蒂。
马车在玉山脚下停驻,众人下车,抬头仰望山上的建筑。
玉山高耸入云,颇为陡峭,遍寻不到上山的路。山腰以上则坡势渐缓,无数亭台楼阁掩映在一片苍翠之中。有巨大的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发出阵阵轰鸣声。
“皇帝陛下亲自前来,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清冷悠扬的声音,从天上传来,一身雪衣的蓝轻寒,带着一众身着褐色短打的下属,飘然落下。
归云宫,没有路,只能依靠青云扶摇功攀爬而上。十二名抬轿人,可以带三人上山,也就是只有天德帝、辰子戚和礼官。
“朕至少要带几个金吾卫吧?”天德帝努力忍下怒气。
“四个人才能抬动一位,如今宫中繁忙,腾不开人手,只有这十二名轿夫了。皇上先跟在下上去,过会儿再叫他们来接您的侍卫,可好?”蓝轻寒淡淡地道,语气中满是“爱坐不坐,不坐请回”的傲慢。
天德帝冷哼一声,坐上了最大的轿撵。
辰子戚以前央着丹漪带他坐过,青云扶摇功,宛如飞鸟入云,根本不用借力,在山峦间自由地飘摇,片刻便到了山腰。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啦啦~
小剧场:
戚戚:嘤嘤嘤,我中招了
鸟攻:不怕,到老攻这里来
天德:切,难道抱抱就能救他了?
鸟攻:不能
天德:那你这是作甚?
鸟攻:虐狗
天德:(吐血)

第三十七章 条件

轿撵落在一处平台之上,辰子戚抬头望去,恍惚觉得自己到了仙境。
玉山多雾, 山岚缭绕间,无数精巧的亭台楼阁若隐若现。天光从云中乍泄而出, 给那些散落的屋脊、宝顶,镀上一层金黄。
脚下的这块平地, 方圆十丈,由品相极好的汉白玉铺就而成, 形似满月。没有多余的雕饰,只在中央刻着大大的“栖台”二字。
一端是陡峭的山崖, 另一端则连着一道依山势而建的弧形桥。
跨过弯桥,眼前霍然开朗。桥头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牌坊, 上书:曾将弄玉归云去, 金翿斜开十二楼。
牌坊后面, 是一片广阔的平地, 两侧种满了茂盛的竹子。有许多身着褐色短打的人, 正抬着各式各样的箱笼往里走。
辰子戚好奇地看了看, 紫檀盒、樟木箱、绫罗绸缎玉雕屏,除了这些箱笼,竟还有几顶软轿。
“新主登位,还未宴请各路豪杰,只是有些门派心急,先行送来了贺礼。”蓝轻寒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带着他们往正殿走。
天德帝有些不高兴,一旁的礼官立时会意,开口问道:“缘何其他门派的访客,就可以坐轿到此处?”而堂堂九五之尊,却要自己走着过来。
蓝轻寒瞥了一眼那遮着纱帘的软轿,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广袖一挥,掌风带起了纱帘的一角,露出里面衣料轻薄的男女。“这是各大门派送给宫主的美人,也算是贺礼。司礼大人若是坐这种软轿,叫人抬到库房去,怕是不妥吧?”
礼官顿时涨红了脸:“这……是下官孤陋寡闻了。”
辰子戚看着那些粉色软轿,心口莫名地有些不舒服,料想可能是那邪物作祟,后悔方才没有在车里多喝几口君山银叶茶。
归云宫的正殿,梁高十丈有余,整个殿中铺满了天青色的地毯。金翎十二楼的正副楼主,此刻均在殿中,分两侧站立。蓝山雨就站在左侧最前端,偷偷冲辰子戚挤挤眼。
蓝轻寒带着几人进来,二十四位楼主齐齐弯腰行礼。
天德帝微微扬起下巴,等着高台上的人起身行礼。礼官有些紧张,高声喊了一句:“皇上驾到——”
几息过去,高台上毫无动静,礼官尴尬地站在原地,汗珠子顺着下巴,滴落在鞋面上,发出清晰的“吧嗒”声。
辰子戚的目光略过一众楼主,抬头看向宝座上的人。一瞬间,只觉得,整个大殿的光芒都被他聚拢了过去。
那是……丹漪?脸还是那张脸,给人的感觉却是那般的陌生。
如果说前几年的丹漪,如明月般清朗,现在的丹漪,就是烈阳般灼人。
艳色广袖华服,被玄色腰封所束,衣摆长长坠地,铺展在层层天青色台阶上,如同岩山之上流泻而下的浆火,危险而妖异。
那双漂亮的凤尾目,再不复儿时的清透,平静无波,若如潜龙入渊,将万千嗜血杀戮尽敛于幽潭之下,望之令人遍体生寒。
“客自远方来,还请上座。”淡色薄唇轻启,华丽的音色,如同昆山玉碎清越动人。
辰子戚有些愣怔,两年前,丹漪还在变声期,说话沙哑粗粝,还常常被他嘲笑。而今的声音,竟好听到他都不敢认了。
有侍者搬来两把座椅,摆在高台上,蓝轻寒微微抬手,示意皇帝与辰子戚上去。
“大胆,见到皇上,怎敢不起身行礼?”礼官感觉到身边帝王的愤怒,咬牙开口叱责道。
“在这归云宫中,没有任何人敢叫本座行礼。”丹漪单手支着下颌,周身气势徒然攀升,重重的威压袭去,压得礼官“噗通”一声趴到地上。
天德帝额角冒出一滴冷汗,故作镇定地抬脚上前,走上高台,在椅子上坐下。辰子戚也跟着上去,坐到一边。
“朕亲自前来,给新任凤王加冕,归云宫就是这般礼遇?”天德帝面色很不好看。
“辰家祖先与丹家祖上有约定,人在何处就讲何处的规矩。本座在皇城之中自然会尊你皇家那一套,如今尔等在此,就得按归云宫的礼节来。”丹漪音调冰冷地说着,自始至终没有看辰子戚一眼。
蓝轻寒走上台,立在宝座左侧。
宝座右侧,也站着一人,身着玄色窄袖劲装,腕上扣着一对嵌黑曜石的银护腕,身形高大,气势惊人。一双鹰目甚是凌厉,直勾勾地盯着天德帝身后的礼官。
抖着双腿好不容易爬上高台的礼官,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鲜活的猎物,下一刻就会被那黑衣人扑上来撕得粉碎,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加……加冕之礼,当择吉日举行。臣算过了,明日便是个吉日。”礼官哆哆嗦嗦地拿出封王的圣旨。
丹漪瞥了一眼礼官,微微抬手,金翎十二楼的楼主齐齐行礼:“属下告退!”二十三人鱼贯而出,唯独蓝山雨留了下来。
有婢女上前,迅速在每人面前摆一个小几,蓝山雨亲自泡茶,给坐着的三人斟满。
“你先下去吧。”天德帝看看这架势,示意身后的礼官先退下。
礼官大松一口气,跟着婢女快步离开大殿,殿中骤然安静了下来。
丹漪端着白玉杯,轻抿一口茶:“封王之事,不急于一时,陛下刚刚登基,便风尘仆仆而来,想必不仅仅是为了加冕之事吧?”
原打算慢慢来,没料想丹漪这般开门见山,天德帝沉吟片刻道:“朕刚刚登基,诸事繁忙,无法单独迎接国师,此次前来,是想顺道带新任国师回去。”
辰子戚看看脊背挺直的天德帝,有些佩服他,这种状况下,还能保持这般强硬的语气,不得不说,的确很有帝王威仪。
“呵,”丹漪轻嗤了一声,“你们辰家不尊神谕多年,要国师何用?”
天德帝被噎了一下,先前他觉得国师这个位置可有可无,登基之后才知道,神迹对于如今的皇族有多重要。思及此,禁不住问出了一个自小就困扰他的问题:“章华台的上的神明,真的存在吗?”
以前他是不信的,但登基之后,看到那些皇权难以平衡的世家大族,竟然还保留着对神明的忌惮,让他不由得产生了怀疑。
丹漪垂眸,并不理他。
天德帝咬牙:“丹漪,你不要太过分了!”他带来的高手,都被阻拦在了山下,迫于形势,他可以忍受丹漪的些许无礼,但这般视他如无物的行为,实在是不能忍!
“陛下问了一个天字号的问题,如果想要答案,可以用当年归云宫送您的木牌来换。”蓝山雨笑眯眯地接话道。
辰子戚心中咯噔一下,转头看向天德帝,这么个虚无缥缈的问题,他应该不至于祭出那般珍贵的东西来换吧?
然而,冲动之下的天德帝,竟然真的掏出了袖中的木牌,“啪嗒”一声拍到了茶桌上。
蓝山雨上前,拿起木牌验看。背面的云纹、“天”字刻,痕清晰如故,是真的无疑。笑着将木牌收起来,冲白云使点头:“天字问,‘章华台上的神明是否存在’。”
蓝轻寒缓缓开口道:“是的,神明一直都在,辰家几代练不成龙吟神功,皆因得罪了神明。”
天德帝端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泼溅出来,沾湿了衣袖,“怎么可能……”话虽这么说,他却已经是信了的。
归云宫的天字号问,绝不会有假。
“其实这话,我以前做国师的时候,经常说,奈何先帝不听,新帝不信。”蓝轻寒略带嘲讽地说道。
平日里不要钱的劝告不听,偏要花费一块天问牌,才肯相信。
天德帝有些慌张,这才明白为什么皇室能忍受每一代国师都听命于归云宫,因为,那样的国师,就是个不要钱的天问牌,很多问题,都可以无偿地直接回答。
“父皇糊涂,朕自知难以弥补,还请蓝先生原谅一二,”天德帝站起身,朝蓝轻寒拱手,转而看向丹漪,“还请宫主不计前嫌,再给朕一个国师,朕定然以先生之礼待之。”说着,冲一边的辰子戚使眼色。
辰子戚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受制于人,就得好好办差,轻咳一声开口道:“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师,归云宫有什么条件,您给个章程。”
丹漪深深地看了辰子戚一眼:“当年请蓝江雪,是你父亲拿五座城换的。如今,你准备拿什么跟本座换?”
五座城……天德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如今皇室能拿来分封的城越来越少,要他一口气拿出五座城,宛如在他心尖上剜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哑声道:“你想要什么?”
丹漪抬起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指向辰子戚,“要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天德:( ⊙ o ⊙ )没想到,卖地不如卖弟啊!
戚戚:你是不是傻?我本来就是你的,你管他要点钱也好啊鸟攻:你刚刚说什么?
戚戚:你是不是傻
鸟攻:后一句
戚戚:你管他要点钱
鸟攻:中间
戚戚:(捂脸)

第三十八章 侍女

他?天德帝顺着丹漪的手指看过去,就看到了一脸愣怔的辰子戚。
今天因为是正式场合,辰子戚穿了一身亲王礼服, 月白色的广袖龙纹长袍,用湖蓝色的腰封束好, 没有穿外罩,能清晰地看到那修长的身形和劲窄的腰身。
犹带几分少年稚嫩的脸上, 一双桃花眼分外勾人。
辰子戚,的确是所有弟弟中长得最好看的。当年丹漪只跟辰子戚玩, 不也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吗?天德帝想起在殿前看到的那些粉色小轿,里面不仅有艳丽的女子, 还有俊美的少年。可见,这新任凤王的喜好里, 还有美貌少年这一项……
作为归云宫的宫主, 丹漪想要什么样的美人都能找来, 但要玩一个王爷, 却是有些困难的。皇家的江山再怎么不稳当, 那也终究是皇家。
“宫主莫不是在开玩笑吧?子戚是朕的亲弟弟, 堂堂一品亲王!”天德帝咬牙道。
虽然这对他来说是一笔还不错的买卖,毕竟他已经控制住了辰子戚。让他留在丹漪身边当个眼线对自己有莫大的好处,且还能省下五座城池……但,把皇族扔给归云宫玩弄,说出去,他这个皇帝可就真没脸了。
或许丹漪的目的,就是为了羞辱皇室?
丹漪没理他,不急不缓地抿了口茶,缓缓抬眼看向还站着的辰子戚。
辰子戚有点蒙,刚刚丹漪说什么,要他?他可不认为,丹漪是要他在归云宫当差,这其中的意思……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指尖不由自主地颤动了几下,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才好。
疑惑地看过去,正对上那双昳丽的凤尾目,辰子戚的心尖止不住地有些痒痒,暗自唾弃自己,不能被美色所惑,自己就快被当成美色送给他玩了!
“归云宫从不做强行的买卖,”丹漪把目光从辰子戚身上挪开,“皇上不愿把兄弟给本座,本座也不想把蓝家人再送进宫,倒也合适。”
“且……且慢!”天德帝深吸一口气,“朕可以把小七给你,但此事,决不可宣扬予外人知晓。”
“皇兄!”辰子戚一脸惊恐地看向天德帝,心里禁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天德帝模样的小人拉过来痛打一百遍。这人可真是不要脸到一定境界了,这都干得出来!
“为了辰家的大业,你就委屈一下,”天德帝攥住辰子戚的手腕,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放缓语调道,“不要忘了,你在路上答应皇兄的。”
你他娘的……辰子戚差点破口大骂,但还是忍住了,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皇兄的恩典,臣弟自不会忘。”
天德帝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丹漪,发现那人正盯着他的手,不由得一颤,立时松开了辰子戚的腕子。
丹漪冷着脸放下杯盏,起身,看了一眼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的辰子戚,“今晚送到本座房中去。”说完,便甩袖离开。
一身黑衣的乌云使和一身白衣的蓝江雪,立时跟了出去。归云宫中的人,走路都是飘着的,丹漪那艳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宛如火凤舞天,美不胜收。
蓝山雨留下招呼客人:“皇上、王爷,先去客房歇息片刻,晚间会有晚宴招待。”对于宫主这个要求,蓝山雨也有些蒙,不过,良好的素养能让他保持面色如常,依旧笑眯眯地与辰子戚说话。
“宫主,您怎么对子戚……”蓝江雪跟在丹漪身后,几个起落飘到了一处水榭之上,乌云使则在空中一个轻划,稳稳地落在丹漪身边。
“怎么?”丹漪挑眉看向蓝江雪,“不可以吗?”
“那倒不是……”蓝江雪头一次有些词穷,转头朝乌云使打眼色,然而乌云使根本看不懂,瞪着一双鹰目与他对视,看了一会儿没明白,突然歪了一下脑袋。
一身黑衣,刚才与蓝江雪并列宝座一侧的这位,就是现任乌云使——刁烈。
刁烈是个沉默寡言的家伙,性子又凶又急,只听丹漪一个人的话。蓝江雪叹了口气,指望他去规劝丹漪,还不如指望自己,只得继续道:“只是,您何必今日就……”
“他们不是催着本座开荤吗?本座就开个给他们瞧瞧!”丹漪冷哼一声道。
蓝江雪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宫主嫌他们烦,属下去杀了他们便是。”刁烈把脑袋正过来,认真地说。
蓝江雪揉了揉跳疼的额角,瞪了刁烈一眼:“你就别添乱了。”
客房中,天德帝亲手给辰子戚倒了一杯君山银叶茶。
归云宫的人不肯把金吾卫抬上山,但把他们的行礼给拉了上来。等他俩到客房的时候,东西都已经安置妥当。
“这茶你也喝了有两年了,是不是越喝越好喝?”天德帝笑着把杯子推到辰子戚面前。
辰子戚看着那杯子,却没有动。
“放心,不是毒,你按时喝茶,朕不催动,就不会发作。”天德帝语调冰冷地说。
“不是毒,那是蛊?”辰子戚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方才觉得隐隐作痛的心口,果真舒服了一些。
“没错,”天德帝大大方方地承认,“此蛊,乃是用施蛊人的精血喂养而成,也只有施蛊之人可解。所以你也不必操心去找解除之法,即便求到万蛊门的掌门面前,也是无解。”
辰子戚攥紧了手中杯盏,缓缓放下:“原来我对皇兄而言,如此重要,倒是叫弟弟我受宠若惊了。”
用施蛊人精血喂养的蛊虫,那定然是十分珍贵的,天德帝下血本来控制他,也不知所图为何?
“你自然是值得的,瞧瞧今日……”天德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正说着,蓝山雨过来敲门:“宫主请皇帝陛下到前厅饮宴。”
两人开门,蓝山雨笑眯眯地立在门前,身后跟着两个青衣侍女。天德帝跟着蓝山雨去饮宴,辰子戚却被要求跟着两个侍女走。
“宫主说了,要饮宴之后就见到您。”那青衣侍女没什么表情,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慢。
辰子戚笑了笑:“那就有劳两位姐姐带路了。”自带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映着夕阳的暖光,潋滟动人。
侍女微微愣怔了一下,态度稍稍好了几分。
跟着青衣侍女,在悠长的回廊上七拐八拐,辰子戚得以看出了归云宫的构造。
归云宫的建筑,并非如皇宫那般是一个整体,而是依山势而建,随性之极。有泉涌的地方就搭个水榭,有瀑布拦路就建个虹桥;突出的山石上立座风亭,竹林茂密处穿条雨廊。
而这些如同写意画一般的亭台楼阁,皆被无数精巧的回廊相连。如果是下雨天,不用打伞,就可以走遍这宫中的每一处。
绕过许多亭台,穿过一片遮天蔽日的梧桐树,终于见到一处奢华无比的宫室。
“王爷请先沐浴,宫主爱洁,未曾沐浴过的人不可近身。”两个青衣女子,一个高些,一个矮些,说话的是那高个的。
这话听着委实刺耳,仿佛当他是个物件,辰子戚浑不在意地笑笑:“不知这位漂亮的姐姐,怎么称呼?”
“我叫青萍,她是我妹妹青菏。”高个的侍女说着,拉开了重重纱幔。这殿中便有一处浴池,由黑金沙石砌成,足有一间房那么大,引了温泉活水进来,雾气蒸腾,瞧着很是舒适。
“等等,”青菏冲青萍使了个眼色,小声道,“宫主的浴池,从未给他人用过,这恐怕不妥吧……”
辰子戚的龙吟神功已经练成了第一重,虽然不能大杀四方,但也早已耳聪目明,这点声音还是听得到的。垂目低笑一下,兀自走到池边,坦坦荡荡地开始脱衣裳。
“呀——”青菏惊呼一声,拉着姐姐背过身去,“王爷,您……”一个不注意,辰子戚竟然已经脱得赤条条,只剩一条亵裤了。
辰子戚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侍女,微微眯起眼。归云宫的侍女,他这些年可没少见,各个都像灵关灵和那般,谦和守礼,温婉听话。这两个,一点都不像侍女,反倒像是哪家的大小姐。
“怎么了,不是叫我沐浴吗?过来给本王擦背。”辰子戚摆起了大爷款,跳进温热的池水中,冲那两人勾了勾手。
丹漪回到寝宫的时候,就见两个侍女站在门前,其中一个还红了眼睛。
“宫主。”青菏看着丹漪,欲言又止。
丹漪靠近,在青菏忍不住露出笑意的时候,伸手将她拨开,径自推门进去。带着半分功力的拨云手,差点把青菏摔到地上去,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再回头,内室的门已经轰然合上。
跟着丹漪回来的灵关灵和,对视一眼,抿唇忍笑。灵关轻柔地开口:“宫主有事要忙,咱们去那边守着吧。”说完,不容置疑地拉着那两姐妹离去。
辰子戚刚换了一身柔软轻薄的衣裳,扑到大床上打了个滚。
这房中的床,有一丈宽,与皇家那种高脚木床很是不同,矮了足有一半,且没有围栏。四角垂着碧荷色的蚕丝软纱帐,床头挂了一串珍珠风帘,瞧着甚是稀奇。
听到开门声,辰子戚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看着一脸冷漠的丹漪,一步一步走过来,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凤元哥哥,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乌云使的理解能力有待提高篇》
蓝江雪:(使眼色)
刁烈:(歪头)
蓝江雪:你歪头做什么?
刁烈:没看懂你的意思,换个角度看看
蓝江雪:……
鸟攻:啾哈哈哈,我要开荤啦!
刁烈:主上想吃玉竹虫还是梅花蛇?
鸟攻:我不是说这个
刁烈:(歪头)那是要吃竹鼠?
鸟攻:……滚!

第三十九章

两年未见,辰子戚也拿不准丹漪现在对他是个什么态度。虽说儿时亲密无间,但这两年他托蓝山雨稍给丹漪的信件, 一封都没有得到回复……
丹漪听到这一声“凤元哥哥”,看看乖乖坐在床上的辰子戚, 眼中泛起些许微不可查的笑意。轻撩衣摆,在床边坐下, 开口便是那悦耳至极的声音:“怎么,不跟我生分了?方才见你帮着皇帝说话的样子, 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
那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却依旧昳丽动人,把人的魂都要勾了去。
辰子戚听得心痒痒, 半晌才反应过来丹漪说的什么, 不由得大松一口气, 就知道这家伙是闹着玩的。撑着身体的胳膊卸下力气, 整个人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辰子戚顺势打了个滚, 滚到丹漪身边,翻着眼睛瞥他:“你怎么比我还记仇啊?两年不理我,见面就这么玩,吓我一跳。”
“玩?”丹漪低头看他。
“嘿,还不承认?”辰子戚撇嘴,蠕动到床中央,边挪边学着丹漪的语气道,“我要他!今晚送到本座房里去!哼哼哼……”
正比划着,头顶突然罩过来一片阴影,辰子戚抬头,就见丹漪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双手撑在两侧,将他牢牢困在身下,缓缓道:“本座不是在开玩笑。”
辰子戚愣住了,看着近在咫尺的丹漪,背上的寒毛一根一根地立了起来,快速伸手抵住丹漪的肩膀:“不是吧,你来真的?丹漪,俗话说,朋友不可欺……”
“那叫朋友妻不可欺。”丹漪有些无奈。
“朋友妻都不能欺了,朋友自己更不能欺!”辰子戚嗷嗷叫着,要起来。
丹漪一脸冰冷地攥住他的手,拉过头顶牢牢压住,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戳了戳:“你那好皇兄,已然将你抵给我了,你既然要效忠于他,就要尽你的本分。”
“凤元哥哥,我知道错了,别……唔,啊……”辰子戚本来还在半真半假地求饶,说到一半,藏在胸口的蛊虫突然动了一下,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痛哼一声便说不出话来了。
“戚戚?”丹漪原本玩得起劲,见辰子戚神色不对,立时松开他,“你怎么了?”
“唔……痛……”辰子戚攥紧丹漪的衣袖,勉强说出一个字来,将脖子向后仰,显然是痛得受不住了。
丹漪慌忙将人抱起来,搂到怀里:“来人!”
“宫主!”门外的灵和立时推门进来。
辰子戚终于缓过这一阵剧痛,喘息着回过神来:“操他娘的……”
“你怎么了?”丹漪抬手摸摸他汗湿的脸颊,紧紧皱起了眉头。
“天德这个龟孙,给老子下蛊,”辰子戚缓了口气,靠在丹漪的肩膀上,“也不知这好端端的,怎么发作了起来。”
蛊?丹漪抿了抿唇,接过灵和递过来的帕子,给他擦擦汗:“给我看看。”
辰子戚抬头看,抱着他的人,已不复先前的冷冰冰,满眼担忧,又变成了原来那个牵着他去学堂的丹漪。
丹漪见他不动,便自己伸手解开了他的衣带。柔软的衣料滑到两边,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十四岁的少年已经长出了薄薄的肌肉,由于常年练武,形状十分好看。
在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不妥,丹漪想伸手摸摸,离那胸口还有一寸的时候,突然顿住了,似乎有些犹豫。
看到丹漪小心翼翼的样子,辰子戚皱了皱鼻子,心中蓦然涌出一股委屈。其实这事,他自己也能解决,打从知道中招之后,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要怎么弄掉身上的蛊虫,他已经有了主意。
但这么多年,除了小仙女,丹漪一直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自己能解决的事,每每看到丹漪,就忍不住想耍赖让他给自己出头。这次的事,他还真有些害怕了,就想让丹漪心疼自己一下,没料想这人见面不问缘由,就知道耍弄他。
即便再聪慧,辰子戚也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这在里。”辰子戚握住丹漪的手,摸向檀中穴左侧一寸处。
修长的指尖,刚刚接触到温热的肌肤,便清晰地感觉到有东西猛地动了起来。
“啊……”辰子戚立时痛吟出声,猛地蜷起了身子,所在丹漪怀中颤抖不止,“痛……丹漪……呜……”
“戚戚!”丹漪拉开他紧紧捂着胸口的手,并起两指,快速点了几处大穴,然后迅速放开他。
躁动的蛊虫瞬间安静了下来,辰子戚瘫软在锦被间大口喘气,涣散的目光慢慢回神,转头看向立在床边生怕靠他太近的丹漪,虚弱地缓了口气,终于好了些。
灵和接到宫主的示意,转身去柜子里取了一只青瓷小瓶,倒了些药粉在甜白瓷的小碗里,用热水冲泡了,拿小勺搅了搅端过来:“奴婢去叫沐长老来?”
丹漪把小碗接过来,摇了摇头。
灵和看看脸色苍白的辰子戚,再看看自家宫主,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片刻后又拿了一只小竹筒进来,竹筒中盛了烈酒,远远的就能闻到酒气。
竹筒摆到床头小几上,灵和低着头退出去,关上了门。
丹漪端着小碗,踌躇了片刻道:“我能解你身上的蛊,但需要……”话没说完,一张妖冶的俊脸竟然慢慢变红了。
辰子戚没有注意,只听到了“能解蛊”这句,立时道:“那快来解,我可不想再疼了。”
丹漪抿了抿唇,重新坐回床上,把人抱起来,让他把碗里的东西喝了:“提气镇痛的茶,你先喝了。”
辰子戚听话地接过来,一饮而尽。等了半晌,没见丹漪动作,疑惑地抬头看他:“不是解蛊吗?然后呢?”
然后,一双薄唇便贴了过来,封住了辰子戚半张的口。
“唔……”辰子戚瞪大了眼睛,傻愣愣地任由丹漪亲吻,回过神来正要挣扎,忽而感觉到一口精气渡了过来,与此同时,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了他的胸口,开始在蛊虫所在之处反复揉捏。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移动,渐渐上行,辰子戚忽然呛咳一下,与丹漪分开。抬眼,就看到丹漪嘴里叼着一只指肚大小的黑色东西,似乎还在动。
辰子戚有些麻爪,看着丹漪不紧不慢地将那东西扔进竹筒中,起身去漱口,大着胆子凑过去看。
烈酒之中,那黑色的小虫在剧烈地挣扎,浑身漆黑,满是毛刺,张着狰狞的口器冲他无声嘶吼,不停摆动的身体将酒液拍得飞溅出来。
“没事了。”丹漪走过来,盖上竹筒盖,递给他一杯水让他漱口。
辰子戚漱了口,忍不住偷瞄丹漪那形状优美的薄唇,原本只是淡淡的蜜桃粉,这会儿已经变成了艳丽的石榴红,被茶水湿润过,看起来分外可口。
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辰子戚干咳一声,把剩下的茶水给喝光了。
丹漪没管他,唤了灵和进来,把竹筒交给她。
辰子戚躺倒,拿被子遮住脸,半晌没说话。没想到蛊虫是这样解的,他俩要还是原来那样,这样亲一下也没什么,反正小时候也没少互相抓鸡鸡玩,偏偏先前丹漪刚拿“侍寝”逗他,让这一吻无端端染上几分暧昧。
厚厚的床褥微微凹陷了一下,辰子戚感觉到有人爬上床来,周围响起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不多时,一具修长温热的身体便挤进了被窝里,同时有一双手掐住他的腋下,将他挖了出去。
脑袋露出被子,枕在软软的枕头上,辰子戚看看丹漪,丹漪也刚好低头看他。
“还疼吗?”丹漪伸手,摸摸他还挂着汗珠的额头。
辰子戚摇摇头,伸手摸摸胸口,一点都不疼了,使劲按按,也没什么感觉,禁不住高兴起来:“你怎么什么都会呀?连蛊都会解!”
丹漪接收到辰子戚崇拜的目光,禁不住微微扬起下巴,但笑不语,抬头解开发冠,满头长发披散下来。
论理,男子在二十岁才能束发戴冠,只是丹漪提前接了宫主之位,就好比当年的太子,提前立事,就可以提前戴冠。
辰子戚这才注意到,这人已经脱了衣裳,只剩下一身内衫。
“你真要睡这里呀?”辰子戚有些别扭。
“这是本座的寝宫,不睡这里睡哪里?”丹漪靠在床头,不多时,灵和与灵关两姐妹一起进来。
灵关拿了热布巾来,给辰子戚擦脸。灵和则端着一只巴掌大的冰裂纹青瓷小碟,碟中放着一小块焦黄发黑的东西。
丹漪捻起那黑乎乎的东西,扔进嘴里,嚼着嘎嘣嘎嘣响。
“你吃的什么?”辰子戚好奇地问。
“炸小鱼。”丹漪吃完,又漱了口,接过布巾擦了擦手。
“我给吃个。”辰子戚也想尝尝,瞧丹漪的模样似乎很好吃。
“没了。”丹漪缩进被窝里,跟辰子戚面对面。
辰子戚扁扁嘴,打了个哈欠,折腾这么几下,他早就筋疲力尽了,只是精神还有些亢奋:“你今晚跟我睡,明早我就真成你的男宠了。”
“谁说你是男宠了?”丹漪蹙眉。
“不是么?你那两个丫头还让我沐浴熏香,就差洗屁股等你临幸了。”辰子戚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长长的哈欠让他的眼角沁出泪来。
丹漪微微眯起眼,伸手抹掉那一颗泪珠子:“没事,睡吧,我保证明天没人敢说你。”
辰子戚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把脸埋在枕头里偷笑了一下,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所以他就告个状,别的什么也不做。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我真是个百年不遇的正人君子
鸟攻:哪里君子了?
戚戚:我只告个状,都没有用手段对付她们
鸟攻:说的在理,我们戚戚最君子了
青菏&青萍:excuse me ?

第四十章 整治

次日清晨,阳光穿过巨大的窗户照进来,透过薄薄的青纱帐, 映在辰子戚的脸上。
因为昨天受了罪,辰子戚的眼底还有些发青, 显然身体还没缓过劲来。但因为睡得舒服,脸上的神色倒是很安逸, 脸蛋睡得红扑扑的。
丹漪单手撑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
两年前的那天早上,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并非是因为辰子戚嘲笑他, 而是因为,那一晚的梦境里, 躺在他身下的人, 就是辰子戚。
梦中的小小少年, 哭着挣扎求饶, 叫他“凤元哥哥”。醒来之后, 面对着满脸好奇的辰子戚, 丹漪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回来之后,自家爹是怎么说的来着?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春梦里梦见谁,那就是你想跟谁生蛋了!”
跟戚戚生蛋吗?这也太荒谬了,戚戚是男孩子,不能给他生蛋。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直到自家爹又说了句别的。
“你要是靠近谁,下面的鸟变成一柱擎天,那便是喜欢了……”
原来,是喜欢吗?他生而知之,许多常识从破壳那一天起就存在于记忆中,但关于喜欢,却是刚刚才懂。
缓缓靠近,在那暖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立时缩回脖子,歪头瞧了瞧,见辰子戚没有苏醒的迹象,丹漪禁不住抿唇笑,伸手把人揽到怀里。
“唔……”辰子戚嘟哝了一句,在丹漪胸口蹭蹭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跟丹漪睡成一根麻花,也不在意,揉揉眼睛抬头看他,“几时了?”
说话的声音有些哑,想来是昨天吸蛊虫伤到了嗓子。丹漪微微蹙眉,轻声道:“还早,你且再睡一会儿。”
“唔……好……”辰子戚觉得身体特别疲惫,仿佛失了许多血一样,只是嗓子干疼,让他有些睡不着。
灵和灵关、青萍青菏进来伺候。
“去冲一碗蜜糖水。”丹漪由着灵关给他穿衣裳,对灵和道。
“我来吧。”青萍小声说了一句,抢过灵和的活,用甜白瓷小碗,泡了蜜糖水,笑着递给丹漪。
青菏却是好奇地往床上瞄,想看看辰子戚的状况。
丹漪接过小碗,走到床前:“戚戚,起来喝杯水再睡。”
辰子戚正渴着,闻言一咕噜坐起来,接过小碗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甜甜的蜜糖,带着一股清冽的花香,特别好喝,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这蜜糖真好喝。”
“这是归云宫自己养的蜜蜂,只吃竹子花的。”灵和接过空碗,笑着递了条热布巾给他。
辰子戚拿着擦了擦脸:“竹子花?竹子也有花吗?”
“再说一会儿该睡不着了,”丹漪瞪他,见他老实了,便放缓了语调道,“我去前宫处理些事务,过会儿回来陪你用早饭。”
“嗯。”辰子戚乖乖答应着,重新躺回被子里。
灵和笑着没再说话,将床角的帐幔放下,遮住了略显刺眼的阳光。跟着穿戴整齐的丹漪离开房间,轻轻合上了门扉。
等丹漪走后,辰子戚忍不住在大床上打了个滚,躲在被子里偷偷笑,丹漪似乎比以前更疼他了……
滚了几圈之后,果真睡不着了。总觉得周围太安静了,怎么没有鸟鸣声?刚想到这里,外面突然开始了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长鸣短鸣,各式各样的都有……
睡不着的辰子戚,决定起来转转。
灵和就守在屋子外面,见他起来,立时找了衣服给他穿:“您昨天的衣裳奴婢拿去洗了,给您找一件宫主以前的衣裳吧?”说着,从箱笼里找出了丹漪十四岁时候的衣裳。
一身素色箭袖服,外罩一件天青色广袖纱衣,长短穿着正合适。辰子戚很满意,背着手走出梧桐林,在瀑布边的雨廊上,遇见了同样出来乱走的天德帝。
天德帝看看辰子戚的模样,见他脚步虚浮,神色憔悴,顿时了然,开口安慰道:“小七,真是委屈你了。”
辰子戚眨眨眼,顿时明白了天德帝在说什么,转头看着廊下的流水,不想理他。反正蛊毒已解,根本不用怕他。
这番行径在天德帝看来,便是在闹别扭:“你与丹漪有自小的情分在,朕瞧着他是真喜欢你,定然会好好待你的。为了辰家的大业,你且忍一忍,过个两三年,等你大些,他自然就厌了。”
归云宫朝凤殿,乃是平日议事所在之处。丹漪坐在殿前宝座上,指了指跪在阶下的两个青衣侍女:“这侍女,本座使唤不得,你们领回去吧。”
一位身着青衣的老者走出来,看了看哭泣不止的青萍与青菏两姐妹,躬身行礼道:“不知她们哪里不合宫主心意,老朽回去再挑别的来。”
“你们族的女子,再挑十个也是如此,本座用不起。”丹漪淡淡地说道。
青姓族人,并不担任十二楼中的任何职务,但他们一族在归云宫中地位超然,只因为,他们是历代宫主的母族。说话的老头,便是这个族现任的族长——青崛。
“多纳几个青族女子,是老宫主的意思。我族女子生来高傲,还请宫主多担待。”青崛缓缓地说着,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丹漪倏然冷下脸来:“本座自破壳之日起,就没学过担待二字怎么写!”
话音刚落,站在宝座一侧的乌云使刁烈,瞬间扑下高台,一手抓住一个女子的脖子,就要把人捏死。两个女子立时吓得尖声大叫,青族族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宫主息怒,手下留情!”
“呵,”丹漪冷笑一声,仿佛没有看到那两姐妹快要被刁烈扼死的样子,“辰子戚是本座的龙,你们谁再敢对他不敬,休怪本座不客气。”
说到这里,刁烈松开一只攥着脖子的手,从护腕里弹出几根尖利的钢爪,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青崛跪在地上,不敢多言,其余人等齐声应是。
丹漪轻轻抬手,示意乌云使松手。
朝议结束,青族族长看着被抬下去的两姐妹,气得发抖,却毫无办法。
蓝江雪淡笑着与他一起走出去,站在回廊下温声宽慰道:“宫主年轻气盛,脾气不好,您别惹他,等他想要女人的时候,自然会开口要的,不急于一时。”
青崛的脸色果然好了不少,拱手向蓝江雪道谢:“多谢白云使提点,老朽先行一步。”
青崛走后,刁烈不知从哪里飘了过来:“劝他作甚,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蓝江雪轻笑:“知道为什么要分白云使和乌云使吗,因为要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可是,俗话说的,唱白脸的不是好人。”蓝山雨倒挂在屋檐山,突然冒出头来说道。
“就你懂得多!”蓝江雪没好气地抬手弹他脑袋,蓝山雨灵活地躲开,跳下来笑嘻嘻地握住蓝江雪要打他的手,手拉手去吃早饭。
留下一头雾水的乌云使,在原地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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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真正的俗语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唱白脸的是扮演坏人的,唱红脸的是好人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天德:过两年他就不喜欢你了戚戚:咦?他竟然喜欢我吗?
鸟攻:对呀,你才知道吗?
戚戚: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鸟攻:么么哒
戚戚:么么哒
天德:哈喽?

第四十一章 封王

丹漪处理完前宫的事,果真回来陪辰子戚用早饭。彼时,辰子戚正在梧桐林里晃悠。
他跟天德帝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这要是二皇子,威逼利诱之后定然会给点好处, 这人倒好,只让驴拉磨不给驴吃草。不给点名好处也就罢了, 还暗示他多在丹漪这里捞好处孝敬皇帝,两人的交谈不欢而散。
寝宫前的这片梧桐树, 长得甚为高大,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透下来, 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辰子戚仰头看,被点点阳光晃了眼睛, 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在看什么?”华丽清越的声音, 在身后响起, 辰子戚揉揉鼻子, 转头看向丹漪。
“这树上, 怎么没有鸟?”辰子戚看了半天, 总算看出哪里不对了。论理,这么多大树,定然有很多鸟来停歇,走在树下很容易落一身鸟屎,这片林子却出奇的干净,一根鸟毛都没有。
“不想让它有,它就没有。”丹漪似是而非地答了一句,拉着他去凉亭里用早饭。
梧桐林里修了个木制的凉亭,就地取材用的是梧桐木。灵关见两人坐在这里,便招呼着把早饭摆在了凉亭中的桐木桌上。
满桌的菜肴飘着香气,辰子戚的肚子咕咕作响,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没有吃饭。
丹漪的早饭看起来很是清淡,青笋灌汤包,凉拌酸笋条,一碟蒸糕,还有一盘像是鱼肉炒的菜。
辰子戚看看眼前一碗淡绿色的粥,面有菜色。这一桌子绿油油的,瞧着怎么跟喂鸡似的。
“尝尝。”丹漪知道他在想什么,抬抬下巴示意他尝尝。
先尝一口唯一的荤菜,辰子戚夹起那雪白的肉片,左右瞧了瞧,像是鲈鱼腹上最嫩的那点肉,给剥下来炒了。扔进嘴里嚼一嚼,瞬间瞪大了眼睛。鲜嫩爽滑,咸甜恰到好处,比鲈鱼肉更加美味,还带着一点肉质本身的清甜。
“唔,这个好吃,这是什么?”辰子戚又往嘴里塞了两块,含糊地问。
丹漪微微地笑,没有回答,兀自端起粥碗,慢条斯理地喝着绿粥。
辰子戚又吃了一颗包子,刚咬一口,浓郁的汤汁便流进了口中,差点烫到他。虽然是素包,但里面灌了香浓的高汤,青笋也被煨出了高汤的香味,还带着本身的脆爽,甚是美味。
再也不嫌弃满桌绿油油了,辰子戚端着绿粥喝了一口,原本以为是碧粳米,尝了两口却不像。这粥比碧粳米还要好吃,带着一股竹子的清香,还有几分奇异的甘甜,这种甜是冰糖、饴糖都熬不出的味道。
“是竹米。”丹漪终于肯开口解释一句了。
竹米?辰子戚舀起一勺米来看,小小的米粒,比正常的大米要圆一些,形状不是很规则,大大小小的有些杂乱。
竹子开花之后,便可结出竹实,竹实细小,也称之为竹米。
“竹米珍贵,整个归云宫只有宫主可以吃。”灵和笑着解释了一句,给辰子戚又添了一碗粥。
没吃过的东西,辰子戚自然要多吃一点。喝了两碗粥,吃了五个小汤包,三块蒸糕,才停下手。吃撑的结果就是,亲王礼服有些穿不上了。
今天是礼官所说的吉日,要举行封王大典。天德帝那边叫人送来了亲王礼服,是比昨日那一套还要隆重的衣裳。
月白色的长袍,要扣上缀羊脂玉的宽腰封,外罩一件湛蓝滚边的广袖衫。衣服好说,那腰封是固定尺寸的,凸起的肚子有些扣不上。灵和只好翻找了一条丹漪的腰封给辰子戚系上。
丹漪则依旧穿着艳红的衣裳,光彩夺目。
“这可使不得,一字并肩王,只能由帝王授冠,”礼官听了蓝山雨对典礼的安排,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蓝楼主还是速速派人去把金吾卫接上来,咱们也好开始。”
“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宫主神功初成,旁人不可近身,更别提给他戴冠了。只有跟宫主熟悉的人,才能在接近的时候不被他下意识地打死。”蓝山雨一脸认真地说。
礼官脸色发白,转身去跟天德帝商量。
“混账东西,如果辰子戚可以给他戴冠,朕不远万里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天德帝听了,气得摔了手中的杯盏。
“可是皇上,丹阳神功的确厉害,新凤王刚刚练成,难以控制,若是伤到了皇上,那……”礼官急得出了一头冷汗。
“金吾卫呢?”天德帝问起了仪仗的事,封王大典需要有完整的仪仗,不把金吾卫拉上来,这大典就没法办。
“蓝山雨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礼官指了指刚搭好的封禅台。
广阔的平地上,满满地铺上了青绿色的地毯,十二楼的正副楼主,连带着其他归云宫中人,整整齐齐地分列两侧。旌旗、王伞,一样都不少,甚至还有鼓乐笙箫,准备得比金吾卫还要妥当。
天德帝黑着脸坐在封禅台的宝座上,听着身边的礼官唱和。
“天佑之凤,护我大章。自太祖始,一字并肩,世袭罔替,号为凤王……”
蓝江雪身着素色孔雀尾广袖华服,抱着一把通体莹白的七弦琴,自远处飘来。席地而坐,将长琴放于膝头,起调,弹了一个单音。
铮地一声弦响,苍凉如太古遗音,直冲九霄。与此同时,鼓乐笙箫齐奏,一曲封王礼乐,荡气回肠。
辰子戚从天德帝手中接过凤王宝冠,立在高台中央,看着一身红衣的丹漪,一步一步走上来,在他面前缓缓蹲下。
凤王宝冠,或许是为了与封号相合,做成了凤凰顶羽的流云随风状。看着手中的宝冠,辰子戚忽然想起了许久不见的神鸡。
神鸡头上的两根毛毛,瞧着滑稽好笑,但仔细想想,可不就是凤凰头顶的两根翎羽。每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神鸡就会准时出现,窝在他怀里度过一整个冬天。到出暖花开之时,就会消失。说起来,今年他离开了皇宫,也不知道神鸡还会不会来找他。
“戚戚?”丹漪出声,把突然跑神的辰子戚唤回来。
辰子戚回过神,呲牙一笑,抬手,将宝冠给丹漪戴上。流云随风嵌红宝石金冠,与曳地三尺的艳红色衣摆十分相称,此刻的丹漪,当真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凰。
琴声骤然变得湍急,浩浩苍苍,在山林间荡漾开来。无数飞鸟自山林间腾空而起,盘旋着冲高台而来。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天德帝禁不住惊呼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你吃了我的米,就是我的人了
戚戚:这是什么话?
灵和:鸟类求偶的时候,会分给对方食物
戚戚:人家都是给对象吃虫子,我又没吃你家虫子╭(╯^╰)╮鸟攻:你吃了呀(⊙v⊙)
戚戚:咦?o(>﹏<)o

第四十二章 竹峰

“此琴乃归云宫镇宫之宝——九霄环佩,可引百鸟来贺,陛下不必惊慌。”蓝山雨笑眯眯地提醒, 转头继续看向弹琴的人。
蓝江雪今日穿的衣服甚为华丽,衣摆在身后铺展开, 呈一个满满的扇形。青丝长发半披半束,没有多余的饰物, 只在额前缀了一块泪滴状的蓝琥珀额饰,用细细的银链子固定在发间。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弹拨, 时急时缓,行云流水, 美如淡描水墨。
天德帝冷静下来,看着满天飞舞的鸟, 微微眯起眼睛。归云宫的好东西还真是多, 竟有此等神器。如果能让国师在章华台弹奏一曲, 不怕震慑不住那些朝臣。
山中百鸟随着音律在空中盘旋, 丹漪让辰子戚站到蓝江雪身边去, 自己立在高台中央, 悠然抬手,在空中缓缓画了一个太极图,而后左手在下、右手在上,运功于双掌间。片刻之后,双臂骤然展开,犹如大鹏展翅。肉眼可见的火红色劲气,自双掌间腾空而起。
“啾——”恍惚间,似有凤鸣之声,辰子戚清晰地看到,一只光影组成的艳色凤凰,自丹漪身后腾空而起。
空中的百鸟,瞬间变得狂热起来,围着高台徘徊不止。
“铮——”一曲终了,丹漪合掌收功,群鸟顷刻间散去,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天德帝握紧了座椅扶手。
上等武学,内力到一定程度可以外放,比如通常所说的掌风、拳风,其实都是外放的内力。但要显出色彩形状,则要登峰造极的修为才可以。比如气宗宗主、剑盟盟主,那都是几十年的功力积累。
丹漪才十六岁,就已经这般厉害。丹阳神功,果真名不虚传。想必只有皇室的龙吟神功,可以与之媲美吧?听闻先前几代的皇帝,各个武功高强,一掌出去,劲气犹如青色盘龙,颇为壮观。
如果,他能有如此上乘的武功,皇室定不会羸弱至此。
大典结束,天德帝开口讨要新国师。他今日就要离开,看到丹漪展现出来的实力,更加坚定了要把归云宫攥在手里的决心。
“蓝家一代人,只可出一个国师,蓝江雪已经去过了,再要便只能从下一代里找,然……”丹漪微微蹙眉,那边有侍女抱了个孩子过来,粉雕玉琢,懵懵懂懂,瞧着只有三岁左右。
“小叔,抱!”小娃娃看到蓝山雨,就伸着胳膊要抱抱。
蓝山雨走过去,把孩子接过来,抱着去跟天德帝行礼:“蓝家子嗣稀少,这是这一代年纪最长的孩子了,要能撑起国师之位,起码还要十年。”
天德帝气两个倒仰:“丹漪,你怎可言而无信!”
“哎,这怎么叫言而无信呢?这不是已经把国师定给咱了嘛,就是要等两年。”辰子戚窜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插嘴。
“你闭嘴,”天德帝瞪了辰子戚一眼,气得手抖,咬牙对丹漪道,“朕今日就要一个能用的国师,否则,小七就跟朕京回去。”
蓝江雪抱着琴走过来,在丹漪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丹漪了然,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
蓝江雪便开口道:“如果现在就要用的国师,上查两代倒是可以,只不过还是只能用十年,如果十年之后皇上要再选太子,可就要用别的来换新国师了。”
天德帝想了想,上查两代,也就是蓝江雪的爷爷辈。爷爷辈的人,积累了几十年的功力,定然比年轻人还要厉害,这买卖很划算。十年之后的事,到时候再说。
蓝山雨把孩子递给侍者,笑着请皇帝前去饮宴,顺道引荐新的国师给他。新国师与皇帝见面,凤王不再到场,表示以后国师要听从于皇家,归云宫不再管束。这是对帝王的尊敬,天德帝很满意,临走深深地看了一眼辰子戚,心道自己这步棋走得可真对。
丹漪拉着辰子戚离开,没走几步,突然眼前一黑就要栽倒。辰子戚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人捞过来:“你怎么了?”
丹漪趴在辰子戚肩膀上,有些不好意思,慢慢红了耳朵道:“方才内力耗尽,这会儿没力气了。”
内力耗尽?辰子戚翻了个白眼:“没练到第四重,你呈什么能耐?”左右看看,他们此刻站在瀑布之上的雨廊中,蓝山雨等那些属下都去陪皇帝了,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辰子戚有些疑惑,他明明记得刚才乌云使还在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没人帮忙,只能靠自己了。试试把丹漪抱起来,十四岁的小胳膊还是太细,没那么大力气;背的话,丹漪腿太长,背不起来。无法,只能扶着他在雨廊的美人靠上歇息一会儿,等他恢复些力气。
丹阳神功练到第四重,才可以内力外放,凝结成形。丹漪只堪堪将第三重练完,要释放出堪比第四重的功力,还是有些困难的。
“这个仪式必须这么做,所以不练完第三重,便不能继承归云宫。”丹漪很是疲惫,脑袋靠在廊柱上,有些虚弱地说着。
封王大典,对于归云宫来说,其实挺重要的。百鸟朝凤,乃是对新任宫主地位的认可。
辰子戚把人扒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昨天他难受的时候,丹漪就是这么抱着他的,好兄弟有来有往。
瀑布重刷着山石,发出阵阵轰鸣声,坐在雨廊上,仿佛置身半空中,看着那破碎的水珠在阳光下映出小小的彩虹。瞧着风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倒也惬意。
那边,天德帝终于见到了新国师。
“这是我爷爷,他本该是明宗皇帝的国师,只是当年明宗不肯要。”蓝山雨轻叹一口气,给天德帝介绍身边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
明宗皇帝,是天德帝的太爷爷,距明宗过世也有五六十年了。天德帝上下看看,心道这老头怎么也得有八十岁了吧?瞧着也就五十岁的样子,应当是像罗鸿风那些宗师一样,武功至高,寿命绵长,所以瞧着年轻。
“在下蓝翔,表字云仙。”蓝家爷爷捋了捋长胡须,颇有仙气地说道。
天德帝很是高兴,觉得这是捡到宝了。有几十年功力的爷爷,定然比蓝江雪还要厉害。
回京的路上,天德帝特意叫蓝云仙跟他坐一辆马车,打算深入交谈。
“朕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急需国师前来辅佐,回京之后,还请国师先弄几个神迹震慑一下朝臣。”天德帝十分诚恳地说。
“……”蓝云仙兀自捋着胡子,没有应声。
“当年明宗没有要国师,并非明智之举……”天德帝忆当年,想了解一下过去的事。
“……”蓝家爷爷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梳子,开始仔细梳理自己的长胡须。
“国师!朕在跟你说话!”天德帝终于有些生气了,拍了一下桌子大声道。
“啊?什么?”蓝云仙把手放到耳朵边,往天德帝的方向靠了靠,一脸茫然,“老朽年纪大了,听不大清楚。”
天德帝:“……”
睡了个午觉起来,丹漪又恢复了精神。午饭吃的是竹米饭,蒸出来的竹米分外好吃,辰子戚连着吃了两碗。
“我从没见过,竹子能结出米的。”辰子戚很是好奇。
丹漪原本带着他在归云宫中游玩消食,听他这般说,便转身往后山走。玉山后面,紧邻着一座小山,那山上郁郁葱葱的全是竹子。两山之间有一处软绳吊桥,乃是唯一的通路,瞧着有些骇人。
辰子戚已经学会了龙吟神功第一重,相应的也能使一些轻功,轻点桥面快速跑过去不成问题。但看着桥下的万丈深渊,心中还是有些毛毛的。
“戚戚,过来!”就在辰子戚准备咬牙一试的时候,丹漪已经坐在了一顶软轿中向他招手。
原来宫主可以不用走路啊,辰子戚三两步跑过去,跟丹漪挤在一起,轿夫运起扶摇功,飘然过了山崖。
“其实你可以用扶摇功拉着我跳过去,何苦这么费劲。”辰子戚转头看看丹漪。
丹漪的耳朵可疑地红了一下,面色淡然地说:“我内力耗尽了。”
辰子戚一拍脑袋,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这座小山,叫做玉竹峰,是归云宫种竹子种菜的地方。风吹竹林,卷起层层碧浪,隐隐有流水之声在竹林中回响,很是幽静。偶然在一片翠绿中瞥见一抹淡粉,十分显眼。
“那是……”辰子戚向前走了几步,依稀瞧见是有人抬着一顶粉色软轿走了过去。
粉色软轿……昨日在殿前瞧见的情形再次浮现在眼前,那是各门派献给丹漪的美人!辰子戚挑眉,转头看向丹漪:“你的后院也在这个山上?”
丹漪愣了一下:“什么后院?”
“就是别人送你的美人呀!”辰子戚坏笑着,用手肘扛了扛丹漪的胸口。
明白了辰子戚在说什么,丹漪蹙眉沉默片刻,而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收别人送的美人,被老婆发现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蓝山雨:属下去顶缸,就说是我收的您不知道乌云使:属下去把那些美人咔嚓了,毁尸灭迹戚戚:先说,你把那些美人放在竹山上做什么?
鸟攻:种竹子呀!
戚戚:……还有呢?
鸟攻:养蜜蜂呀!
戚戚:还有呢?
鸟攻:这个不能说
戚戚:(╰_╯)#
鸟攻:好吧,还有挖虫子_(:з」∠)_
戚戚:……

第四十三章 属下

“竹林深处藏娇娥,你还真是风雅。”辰子戚背着手,在林间小径上漫步, 心中莫名有些不舒爽。仔细想想,可能是因为丹漪已经妻妾成群, 自己还孤家寡人,有些嫉妒?
摸摸下巴, 自己已经封王开府,可以娶妻纳妾了, 回封地之后,是不是先纳十个八个美人回来?不过小仙女说过, 不许他过早近女色,那就先纳回来给自己捏脚擦背……
丹漪可不知道辰子戚在想什么, 但能感觉到辰子戚有些不高兴。忽而想起来, 早年有一次, 自家爹的脑袋上掉了很多毛毛, 问他怎么回事, 他不肯说, 只说了句,“找个固定的伴侣就这点不好,礼都不能随便收。”
那段时间,有很多门派过来送礼,其中就有不少粉色软轿抬的美人……
两人正走着,忽而听到前面有女人的尖叫声。“我不要……”
辰子戚蹙眉,不由得快走几步。穿过幽静的竹林,出现了一大片矮小的细竹,这些细竹只有一人高,长在低矮的土坡上,竟都开了小小的白花,有成群的蜜蜂在花间飞舞。略高些的田埂上,有一排蜂房,两个带着轻纱斗笠的人正在忙碌。
一名穿着粉色罗裙的女子,被两个身着褐色短打的男子拉着往蜂房走,一直在哭闹。
“戴上这个就不会被蜜蜂蜇了。”男子递给她一个挂着长纱的斗笠。
女子拍开斗笠,尖声道:“我不要养蜜蜂!”她的门派送她过来,可不是干这个的。
她叫兰芷,是六合宗的挂名弟子。这次归云宫易主,六合宗要送贺礼,听闻新宫主只有十六岁,还没有纳妾娶妻,宗门便决定要在礼单里添一个美人。挑来选去,就选中了兰芷。
兰芷出身还不错,自小读书习武,可惜资质不是很好,没能成为嫡传弟子,但好歹出身名门。坐着粉色软轿,停留在栖台上的时候,她悄悄掀开帘子瞧了一圈。那些小门小户出身的人,都怯生生的,统统比不上她,对于得到宫主的宠爱,顿时多了几分把握。
轿夫没有让她们下地,继续抬着往归云宫深处走。看着那精致无比的亭台楼阁,衣着华丽的宫人侍女,原本不甘愿的心情,顿时雀跃了起来。如果能得到宫主的宠爱,荣华富贵,绝世武功,统统不在话下。
然而,小轿没有在宫中停留,抬着她越过山崖,到了一处尽是竹子的地方。曲径通幽,鸟语花香,倒也美妙。
“这里就是后院吧?”
“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
下了轿子的美人们低声说着话,其中还有两个少年。
“可算有人来了,正缺人手。”负责接待他们的人这般说着,给他们分发了衣裳和用具。每个人分到的用具不尽相同,有的是锄头,有的是箩筐,有的是斗笠和手套,有的是木夹子……
衣裳,竟然都是粗布窄袖的,比之前山的侍女都差了十万八千里。歇息了一天,今日被拉出来,料想是要见宫主。兰芷死活不肯穿那粗布罗裙,坚持穿自己的轻纱广袖,结果她看到了什么?竹子地,蜜蜂窝!
兰芷把斗笠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这是多好的差事呀,我想干还不让我干呢。”褐衣男子很是不解,转头看看养蜂人拿竹签挑出来的蜂蛹,吞了吞口水。
两人见她实在不愿接近蜜蜂,便给了她一个箩筐,让她去收竹米。
越过蜂房再向前走,大片的矮竹都枯黄了,枝干间缀着几颗零星的果实。丹漪摘下一颗比较大的,剥开壳扔进嘴里:“这便是竹实。”
辰子戚也摘了一个尝尝。皇宫中也种有竹子,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哪个开花结果的,这归云宫的竹子怎的这般奇特?
“呜呜呜……”那粉色罗裙的女子,蹲在田埂上,一边收竹米一边哭泣。
“姑娘为何要哭呀?”辰子戚从小就比较怜香惜玉,见女子哭泣,便走过去开口问问,总觉得似乎有些眼熟。看到她发间的桃花钗,忽而想起,这不就是昨日看到的软轿中的美人嘛!
丹漪,竟然让美人在这里养蜂、收竹米?
听到略带几分沙哑的少年嗓音,兰芷转头看过去,顿时愣住了。俊颜桃花眼,锦衣玉腰封,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再往他身后看,顿时如遭雷击。
艳红华服、流云逐风通天冠,还算比较有见识的兰芷知道,这人定然就是归云宫的宫主。连忙低下头,动作优美地拭泪,心道原来让他们养蜂收竹米,不是诓他们的,这宫主竟有巡视田地的爱好!
再抬头,已是眸泛轻愁的模样,柔声道:“竹子开花便是要死了,竹实是竹子一生的精华所在。观君子消亡,便忍不住有些感伤,叫两位公子见笑了。”
辰子戚这才知道,要竹子枯死,才能收到竹米。震惊地看着这一大片枯竹,一根竹子上只能结几颗竹实,要凑成一碗饭,估计要五尺见方的一块地才能收足。而丹漪,每天都要吃竹米……
归云宫的生活,当真比皇宫要奢侈百倍。思及此,辰子戚禁不住瞥了一眼丹漪。
丹漪觉得脑袋上的毛毛有些发凉,蹙眉道:“麦子结实之后也要死,你怎么不哭麦子去?”
“……”女子张着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丹漪冷哼一声,拉着辰子戚离开了田埂。
“你怎么让这些人做农活呀?”辰子戚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头回见人这么使唤姬妾的。
“这些事,归云宫的人做不好。”丹漪认真地说。让他们去收竹米、挑蜂蛹,估计最后十不存一,强令不许偷吃,对下属们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嗯?”辰子戚不是很明白,但也没有再多问。看看手中的竹实,再看看一身红衣的丹漪,心中蓦然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日落西山,归云宫中的人还在忙碌不止。接下来的几日,是各门派掌门前来道贺饮宴的日子,很多东西要提前准备。
辰子戚盘算着多留几日,跟那些个门派掌门认识认识。以后他自立门户,定然要与江湖人打交道,多认识点人总没有错。
不料,到了晚间,丹漪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你说什么?”辰子戚霍然起身。
先前离开皇宫,因为被天德帝要挟,不得不跟着他来归云宫,就把常娥和阿木交给辰子墨,让他顺路给带到封地去。归云宫属下传来消息,说原本约定好在露城见面,好帮忙捞尸骨的风翎人,迟迟没有见到辰子墨。再去查,发现他们一行人,在半路上被劫持了!
“莫慌。”丹漪微微蹙眉,冲手下做了个手势,一道黑影领命而去。
知道丹漪是叫人再去仔细查探,辰子戚只得又坐了回去。他现在没什么势力,要去救小仙女也是两眼一抹黑,只能靠丹漪再查些消息才能去。
辰子戚的封地剑阳,与辰子墨的封地露城相隔不远。露城在素心宗附近,而剑阳城则更靠近庐山剑派。
庐山剑派,是剑盟三大剑派之一,势力不亚于素心宗。论理,在两个大门派之间,应该没什么山贼响马吧?
丹漪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嘿嘿,那些所谓名门正派,都是各扫门前雪。大门派统辖之外的地方,早就乱成一锅粥了。”蓝山雨笑嘻嘻地说道。
辰子戚抿了抿唇,原以为九如镇那般杂乱,是因为附近没有大门派坐镇,却原来……
等了近两个时辰,夜过子时,终于传来了第二条消息。
“已无大碍,鲁王将拦路之人解决了,只是牵扯到了门派纷争之中,一时脱不开身。”前来回信的属下,一身黑衣,身上还带着露水。
也就是说,目前他们一行人是安全的。
辰子戚松了口气,但还是决定天一亮就离开归云宫,尽快去找常娥。
丹漪摆手让一群人都散了。
辰子戚看着那黑衣人的背影,很是好奇:“你那手下,如何去探的,怎的如此快?”
“飞的。”丹漪面无表情道。
“嘁,不想说就算了。”辰子戚撇嘴,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归云宫尽知天下事,这定然有什么秘密的手段,这种手段,显然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夜已深,辰子戚明明很困,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很想连夜赶路过去,但这附近都是山,夜路走不得。闭上眼,这几日发生的种种,就浮云掠影般接连在眼前闪现。
因为一只小虫,就要受制于人;因为没有势力,连娘亲都保护不好;还有天德那个杀千刀的……
“我得多收点手下了。”辰子戚翻过身,面对着丹漪。原本他所求不多,就想衣食无忧、仗剑天下,如今看来,没有实力,在这世间寸步难行。
“若是无人可用,明日我先借你两个……”丹漪说了一半,突然顿住了。给一个王爷身边派自己的手下,并不合适。
“好啊,”辰子戚嘿嘿笑,他这么说,就是想讹两个高手来,凭他这半吊子龙吟神功,要真遇到高手,就完蛋了,“给我两个高手,最好是漂亮的大美人。”
丹漪的脸顿时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爹,你脑袋上的凤翎呢?
鸟爹:剃了
鸟攻:为什么?
鸟爹:这是最近流行的新发型,叫板寸
鸟攻:我刚看到娘亲叼着两根凤翎,是不是你的?
鸟爹:去去去,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小孩子问题多了不好,会成为问题少年鸟攻:(⊙v⊙)?

第四十四章 冲突

辰子戚原本想着的是,最好给他两个灵和灵关那样,温温柔柔的漂亮姐姐, 会武功还能伺候人的。再不济给个蓝山雨那样的也行,虽然不能给他搓澡捏脚, 但武功高强,长得又好看, 领出去很有面子。
次日,满怀期待的辰子戚, 就见到了一高一矮两个粗壮的男人。
矮个的穿着一身黑色短打,目光呆滞, 眼角下垂,瞧着一脸丧气, 名叫乌不见。
高个面相倒是不倒霉, 就是有些凶狠, 头发披散着, 用一圈绳编的头箍固定, 脑袋正中央秃了一大块, 锃光瓦亮的,非常显眼。脖子还特别长,远远瞧着像是一根杆子顶了个破草球。名叫涂不显。
两人武功高强,擅长的东西相辅相成,且配合多年很有默契,当前给辰子戚做手下非常合适。只不过……实在是太丑了。
“你叫乌不见,你叫涂不显。”辰子戚指着他俩,半晌没说出一句别的。
“乌不见出自鸦翎,可传信、探路;涂不显出自鹫翎,打架的一把好手。王爷尽可放心用,若是觉得哪里不满,属下再给您换。”乌云使刁烈尽职尽责地介绍,对自己的属下很有信心。
首先那张脸我就不满意……辰子戚抽了抽嘴角,看看乌不见那一脸倒霉相就觉得牙疼,赶紧转头看看丹漪那张昳丽无双的俊颜洗洗眼睛。
“今日繁忙,不能陪你去了,替我给娘娘带个好,”丹漪仿佛没看到辰子戚满眼辛酸的模样,把他送到软轿边,“有什么事,叫乌不见立时传信给我。”
温柔的话语,用那充满磁性的华丽嗓音说出来,就算有什么不满也都烟消云散了,辰子戚忍不住笑起来:“知道了。”
转身上轿,手腕忽然被拉住了。“戚戚……”
“嗯?”辰子戚顿下脚步,疑惑地转头。
丹漪抿了抿唇,把他拉进一些,轻声道:“你有空就到归云宫来,嗯……练功。”
练功?辰子戚恍然想起来,他们俩已经两年没在一起练功了。说来也怪,两人一起练的时候,辰子戚进步飞快,丹漪一走,就变成了乌龟爬。
时间久了,辰子戚渐渐悟出点门道,他的功法似乎跟丹漪的功法是相辅相成的,两人一起练会比较快。每年只练两个月,也难怪他现在才堪堪练完第一重。
“行,只要你不嫌我浪费你的竹米,我一有空就来蹭饭。”辰子戚呲牙笑,跟丹漪扛扛肩膀权作道别。
下了山,有归云宫的侍者在山下等候,牵了马匹交给辰子戚。辰子戚骑上马,回头望了一眼归云宫,岚山缥缈间,已然看不到那一抹艳红。蓦然生出几分不舍来,辰子戚晃晃脑袋,救小仙女要紧,有空再来找丹漪玩吧。轻抖缰绳,绝尘而去。
归云宫给出的消息,言说常娥他们被困在了磨山附近。磨山在去往露城的必经之路上,乃是一个形似磨盘的小山,两侧山林茂密,有山贼出没也不足为奇。
靠近磨山,路上的小水坑渐渐多了起来,草尖树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子,想来昨夜这里是下雨了。
“传消息的人说,他们在一处土地庙里,你说这会儿还在吗?”辰子戚问身边的乌不见。
乌不见眨眨一双黑豆眼:“王爷是想让他们在,还是不想啊?”
“当然是在的好,不然去哪里找?”辰子戚奇怪地看了乌不见一眼。
乌不见挠头,憋了半天道:“属下不知。”
“嗯?”辰子戚竖起眉毛,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他都说了是希望在的,大家都不知道实际情况如何,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劝慰一下王爷他吗?回答不知道算是怎么回事?
“王爷,他是乌鸦嘴,说什么坏事必然应,说好事肯定黄,所以不能说。”涂不显扭着长脖子,一脸严肃地解释。
“哈?”辰子戚看看认真点头附和的乌不见,只觉得额头的青筋突突跳。丹漪到底给了他两个什么玩意儿啊!
远远的瞧见一处破旧的土地庙,隐隐听到有打斗之声,辰子戚暗叫一声糟糕,立时策马上前。
破庙里,三个手持软鞭的女人正在围攻辰子墨。那软鞭乃是九节钢鞭,鞭鞭狠辣,打在满是水坑的地面上,泥水溅起三尺高。辰子墨扛着一柄大斧子,以一敌三,刚烈的开天斧法,遇到宛如长蛇的九节鞭,显得有些笨拙,胳膊上已经被抽出了一道血痕。
另有五个手持长剑的男人站在一边,摆出架势,似乎在防着他们逃跑。
辰子戚骑着马,直接冲进了没有门的破庙中,大喊一声:“统统住手!”
正打得火热的一群人,瞬间停滞了一下,而后继续打。
躲在角落里的常娥,从一块破门板后面冒出头,看到辰子戚,立时朝他使眼色。两个持剑的男人跳过来,拔出剑对着辰子戚:“来者何人?”
“大胆!”乌不见怒喝一声。
一旁的涂不显宛若游龙般从马上飞下来,但听得“叮咣”两声响,持剑者觉得眼前一花,再低头,手中的长剑已然被抢走了。而涂不显,已经稳稳站到了辰子戚的马前,手中赫然拿着那两把剑。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那边的主意,打斗暂时停下来,辰子墨横着大斧退到常娥前面,三个持鞭的女子也退开两步,所有人都看向了辰子戚。
“你可是庐山派的?”为首的女子扬了扬下巴,冷眼瞪着辰子戚。
辰子戚翻身下马,下巴扬得比那女子还高:“吾乃……归云宫鸦翎层主,常戚。”刚才小仙女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承认自己的身份。想来是王爷的身份此刻不仅没有用,还会招致祸患。
金翎十二楼,每个楼中有正副两位楼主,其下又有三位层主。层主是个不算大的职位,具体每个层主叫什么,长什么样,归云宫之外的人定然是不清楚的。
辰子戚话音刚落,身边的乌不见立时亮出了腰间的乌木牌,其上清晰地雕着一只张嘴欲鸣的乌鸦。
听到归云宫的名号,几人的神色都变了变。
辰子戚看了一眼那三个女子的站位,其中一人正盯着常娥的方向,显然目标是门板后面的人,一旦有机会就会出手。小仙女不会武功,阿木也是个半吊子,抗不住一鞭。
“原来是常层主,”持剑的人中,为首之人立时向辰子戚抱拳,“我等乃是长剑门的弟子,这些姑娘是素心宗的人,不知常兄来此,有何贵干?”
长剑门,乃是庐山剑派下属的一个小门派,本部就在剑阳城附近。
“咳,我等接了鲁王殿下的生意,迟迟不见赴约,得知殿下在此,特地前来要账。”辰子戚一本正经地说着,带着身边的两人,缓步往常娥身边挪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突然有点不舍是怎么回事?
鸟攻:这叫相思(⊙v⊙)
常娥:这叫早恋(╰_╯)#
戚戚:那怎么办?
鸟攻:嫁过来就好了
常娥:打一顿就好了
戚戚:_(:з」∠)_

第四十五章 故人

要账?长剑门的人有些蒙,原以为是鲁王请来的援兵,没料想竟然是要账的。不过, 想想也对,归云宫做各种古怪的生意, 但从不找人报仇寻仇。按他们的说法是,寻仇就找血刃阁, 归云宫不做杀人的买卖。
为首之人,是个约莫三十岁的剑客, 看看辰子戚身后两个凶神恶煞的手下,拱手道:“在下长剑门葛洪。我等有些私人恩怨在此解决, 如果常层主不打算插手,还请先行回避。”
辰子戚已经走到了房檐下, 接近了辰子墨的位置, 素心宗的一名女子骤然出鞭, 试图拦住辰子戚的去路。
铁制的九节鞭, 眼看着就往他脸上甩, 辰子戚仰身躲开, 反手抓住九节鞭的末尾,一招游龙随月将鞭身缠在自己胳膊上,顺手将那瞧着只有十六七岁的姑娘拉了过来:“这位姐姐,鞭子可不能往人脸上甩,我还指着这张脸娶媳妇呢。”
波光潋滟的桃花眼,自带三分笑意,骤然拉近了看,让人无端端呼吸一滞。那姑娘顿时红了脸,松手撤回了鞭子。
一旁准备出手的涂不显,见辰子戚自己解决了,便把踏出半步的脚又收了回来。
辰子戚其实悔得肠子都青了。他的游龙随月虽然使的熟练,但手不是铁手,抓住那犹带劲气的钢鞭,震得虎口生疼。面上还要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委实辛苦。
将手缩进袖子里,辰子戚笑道:“回避恐怕是不行了,要是你们把我的客人弄死了,我找谁要钱去?不如来说说是怎么回事,我给你们评评理。”
“黄毛小子,与你何干,快些离开。”素心宗为首的,是个约莫徐娘年纪的女子,穿着一身鹅黄衣裳。身边的两个小姑娘都是二八年纪,穿的却是浅粉色罗裙。
辰子戚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到程婕妤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身鹅黄。想来为首的女子,应该是素心宗的一代弟子,程嘉珍的师姐妹。
“这位大姨,不知如何称呼?”辰子戚礼貌地拱手相问。
“你……”赵素柔被噎了个倒仰,她是素心宗的嫡传大弟子,走到哪里都备受尊重,因为醉心于武学,一直没有成亲,武林中人都以姑娘、仙子相称,从没听谁叫过“大姨”的。
“我叫玉泉,这位是我师伯赵素柔,江湖人称婉柔仙子。”先前向辰子戚出手的小姑娘,温温柔柔地说。
赵素柔看看辰子戚的架势,知道他其实是来帮辰子墨的,咬牙对黑蛋道:“辰子墨,如果你现在把素瑶交出来,今日之事我便不再计较。往后你做你的一品亲王,素瑶就由素心宗来养。”
“呵,”辰子墨冷笑一声,“凭什么?”
名义上,程嘉珍还是辰子墨的母妃,先帝逝世,合该由辰子墨带到封地赡养。素心宗根本无权干涉。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赵素柔说着,就又要上去打他。
“师姐……”程嘉珍虚弱地躺在庙中的席子上,试图往门槛边爬。
“我是瞧出来了,你们是想抢走太妃啊!”辰子戚很是惊讶地说,抬头对长剑门的人道,“你们也是来抢太妃娘娘的?”
劫掠太妃,这可不是个好听的罪名,长剑门的人赶紧摇头,葛洪原本的目的就是想拖延时间,便说起了事情的始末。
三天前,赵素柔一行人在剑阳城中,一言不合杀了两个长剑门中人。葛洪赶过去的时候,素心宗的人已经走了,便一路追踪过来。知道他们是要去露城,便在岔路口拦截。说来也是黑蛋倒霉,因着他车上带着两个女眷,被葛洪误以为是素心宗的人,便给拦了下来。
之后大打出手,辰子墨砍伤了三名长剑门的人,正打得不可开交,素心宗的人来了。
“我们长剑门只是个小门派,处置不了素心宗的仙姑,只能请他们跟我等去庐山派一趟……”葛洪很是怨愤地说,他们打不过赵素柔,也不愿就这么让她逃了,不然长剑门以后在剑阳附近还怎么混?
几番僵持,便只能把人堵在这土地庙中等庐山派的人来。至于辰子墨为什么走不得,乃是因为马车里的程嘉珍醒了过来,瞧见了赵素柔,拼命朝她呼救。
辰子戚一边听着葛洪说话,一边观察着众人的站位。
赵素柔所占的位置,瞬间出手,恰好可以冲进屋子里。九节鞭不长眼,肯定会伤到小仙女,所以黑蛋一步也不能离开,必须牢牢守住。
如果等庐山剑派的人来,估计会更麻烦,辰子墨也伤了长剑门的人,一时半刻脱不了身。思及此,辰子戚突然朗声大笑:“葛兄果真是重情重义之人。这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说道的。仗着自己门派大,就可以随意杀人,随意抢别人娘亲了?今天我还就看不下去了,葛兄,常某来帮你。”
说罢,朝涂不显打了个手势。涂不显骤然出手,袖间弹出一对利钩。那钩子有巴掌大,刃尖闪着寒光,直接朝赵素柔的脖子袭去。乌不见将同伴刚刚抢来的两把长剑迅速扔回去,大喊一声:“接剑!”
赵素柔不防备,差点被勾住了脖子,立时出手拦截。
葛洪见情势突然有了转机,还没愣怔过来,身边两个师弟接住从天而降的剑,下意识地出手开打。两个粉衣小姑娘立时与长剑门的人战成一团。
辰子戚迅速闪到门内,把常娥和阿木拉出来,将比较轻的常娥交给乌不见:“快走。”
乌不见抓住常娥,运起扶摇功,瞬间窜了出去。辰子戚则拉着阿木低头往外跑,阿木知道情况危急,一直没出声,跟着哥哥一路狂奔。黑蛋一把抓起程嘉珍,紧随着辰子戚后退。
“哪里走!”赵素柔目眦尽裂地瞪向辰子墨,出鞭卷住长剑门的一人,甩向涂不显,旋身而上就去抢程嘉珍。
辰子墨抬手,运起内力跟她对掌。
“嘭!”一声响,周遭的泥水被强劲的内力炸裂开来。
“噗——”辰子墨喷出一口血来,虽然他学的《开天集》也是上乘功法,靠着巨斧能抵得住素心宗三人,但拼内力绝对拼不过练了三十几年功的赵素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涂不显冲了过来,一脚踹开赵素柔,抓起辰子墨和程嘉珍就飞出了墙头。
显然,涂不显比乌不见要有力气得多,抓着加起来比自己重的人,竟然还飞得起来。
这下子,倒是辰子戚和阿木跑得最慢。赵素柔猛地拍地而起,铁鞭直直卷向了阿木。
“铮——”一声嗡鸣,无数剑光从天而降,瞬间把赵素柔的鞭子弹开。一人身着靛蓝箭袖劲装,手持三尺寒光剑,稳稳地立在辰子戚与阿木身前。
“李于寒!”赵素柔看清来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而后咬牙道,“这是我素心宗门内之事,待我处置之后,再与你说长剑门的恩怨!”
“唰!”蓝衣剑客缓缓挽了个剑花,动作极尽优雅,乃是庐山三叠剑的起势,剑尖指地,丝毫没有退让的打算,“李某平生,最恨对孩子出手之人!”
阿木看着那人的背影,觉得似曾相识。辰子戚可没这个功夫,趁着那两人僵持之际,拽着阿木就走。
临出门的时候,阿木回头看了一眼那人。那剑客,也恰好看过来,骤然愣住,低声喃道:“阿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这章我没有出场,我不开心
戚戚:不开心会怎样?
鸟攻:变身,愤怒的小鸟
戚戚:→_→

第四十六章 来访

愣怔中,赵素柔的九节鞭已经攻了过来,长剑与钢鞭相接, 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辰子戚拉着阿木跑出去,对门外的一群人道:“快走。”
“怕是走不了了。”乌不见满脸丧气地说。
“你别说话。”涂不显锤了他一拳。
辰子戚转头看去, 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土地庙外的路上,站了足有二十个手持长剑的人, 穿着统一的浅蓝色箭袖劲装。
“我等乃庐山剑派二代弟子,几位是……”为首的年轻人上前, 开口询问。
原来是庐山派的人,辰子戚敛眸, 转了转眼珠子。
长剑门隶属于庐山派,受了欺负, 便叫老大来撑腰, 所以庐山派是过来替长剑门出头的。这般说来, 方才救他俩的那名剑客, 应该也是庐山派的人。若是留在这里, 等着他们调停, 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若赵素柔开口讨要程嘉珍,免不得又要起冲突。
素心宗的人,似乎对于程嘉珍异常执着,为防生变,还是早些脱身的好。
思及此,辰子戚便摆出一张凄苦的脸道:“我们乃是京城人士,到露城来投奔亲戚,不想遇到素心宗的仙姑,被他们扣住不许走,幸得方才一位蓝衣侠士相助,才得以脱身。”
庐山派的人闻言,敌意稍减,为首的将已经出鞘的宝剑又扣了回去。他身边的师弟却还有些怀疑:“素心宗何时做起了打家劫舍的生意,她们缘何不许你们走啊?”
辰子戚低下头,涨红了脸,扭捏道:“那位大姨见我兄弟几人生得俊俏,说是要带我几个到素心宗去……”
“啊……”庐山派的小伙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呼,仔细瞧瞧。辰子戚长得玉树临风,那边黑蛋虽然有些黑,但五官还是很英俊的。
想想素心宗一群没有成亲的老姑婆……
一时间,众人对辰子戚一行人产生了万分同情。
辰子戚冲他们拱手一礼,翻身上马。黑蛋受伤了,就让乌不见赶着常娥坐的马车,快速离开此地。往露城去,担心素心宗的人追过来,便直接改道剑阳。
“师兄,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一位年纪小些的庐山弟子问道。
“既然是小师叔放他们走的,便不必再管。”为首的师兄道。
“师兄我还有个问题,”师弟忍了片刻没忍住,面色复杂地开口,“若是劫色,那个秃子是怎么回事?”且不说乌不见那一脸的倒霉相,就涂不显那亮堂堂的秃顶,谁会看得上啊!
“兴许……有人好这口……”
“哦。”
辰子墨受了点内伤,好在不是很严重,靠在车壁上默默运功调息。
“你个不孝子,畜生,你就是这般报答我的养育之恩的……”程嘉珍坐在角落里,瞪着眼睛咒骂。原以为离开皇宫,她就能重获自由,还能靠着这个“儿子”过上锦衣玉食的太妃日子。没想到,辰子墨一路上让她吃冷饭,喝冷水,睡行李槽,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倒是对那个贫贱出身的常娥像亲娘一样供着。
“这叫什么来着,投桃报李,他小时候你是怎么对他的,如今他就怎么对你,”常娥闲闲地嗑着瓜子,“他没有拿柳条抽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有趣的是,程嘉珍一直强调养育之恩,却没再说过她是他娘亲的话。
黄昏时分,总算赶到了剑阳城。这里是辰子戚的封地,是他以后要长久居住的地方。
城门口没有城防,所有人随便进出。当然,来往的人也很少。
辰子戚想过,自己的封地在远离皇权的地方,可能会像九如镇一样混乱。然而,跨进城门之后,他就不这么想了。整个剑阳城,一片萧瑟,大街上几乎没有什么商铺,想乱都乱不起来。
走了半条街,才看到两家打铁的铺子。
“老伯,这剑阳怎的没有人啊?”辰子戚问站在门前敲打不止的铁匠。
“再往前去就有了,”铁匠抬头看看他,“你是来买剑的吗?”
辰子戚摇了摇头,接着往前走,确实有了更多的铺子,不过……都是打铁的!没有酒馆,没有青楼,只有一家破破烂烂的客栈。路上的行人,各个灰头土脸,神色麻木。
剑阳城附近都是剑盟的门派,所有人都以练剑为荣,期望着有朝一日能进入大门派习武。不练剑的人,也都去了门派相关的农庄里,混口饭吃。
“门派管辖之外的城镇,大抵如此,”辰子墨靠在车门处,捂着胸口道,“露城也很穷。”
举国习武,坏处就是没有人种田,税赋连年收不上。大门派越来越富有,皇室则越来越贫穷。
好在一年前,打算把剑阳当封地分的时候,朝廷就已经在这里盖了王府,让一行人不至于流落街头。
门匾上写着“简王府”三个鎏金大字,两头石狮子立在两边,还算气派。有小厮在门前洒扫,看到他们,愣怔了一下,扔下扫帚进去禀报。
“王爷,娘娘!”先一步来收拾王府的福缘和福喜,兴高采烈地迎了出来。
王府中倒是收拾得不错,以前在宫里的用具都带了来。宫女不能带出宫,福缘做主在当地买了几个小丫环。另外朝廷按照例制给分了二十个护卫,整个王府还挺热闹。
“这剑阳城很是荒凉,小的找了许久,才在郊外找到一处卖菜的地方。那还是长剑门的农庄,好说歹说才肯卖一些给我们。”福缘将近日的事给辰子戚回禀一遍。
现在,辰子戚封王开府,他就是主人。所以,以前听命于常娥的福缘总管,也改为向辰子戚回禀了。
“你该先见见府尹。”辰子墨提醒道。他在露城经营了半年,没人教,吃了不少亏。
剑阳城是有府尹管制的,论理,作为藩王,以后这片地就都归他管了,府尹也就自然而言的成了他的手下。
“去给府尹送个贴子,叫他明日来王府见本王。”辰子戚对福缘道。
“是。”福缘领命,着人写贴子,指了个侍卫送去剑阳府。
原以为成了藩王,就可以吃喝不愁,看看这一穷二白的封地,辰子戚又开始愁了。
太宗那时候的藩王,各个武功高强,兵强马壮,周围的小门派都要给藩王纳贡。而他辖区的小门派,却连几颗白菜都不愿卖给他……
次日,府尹登门拜访。
府尹名叫曾山,四十多岁,书生面相,出身短剑门。说来好笑,剑阳之所以叫剑阳,乃是因为他是两个小剑门的交汇处,一个叫长剑门,一个叫短剑门。两者均归庐山剑派管辖,但因修炼理念不合,常常比武斗殴。
“东街的那些房子,就是去年他们在城中打斗给弄塌的。”曾山一脸耷拉着眼说道。
“那你也不管吗?”辰子戚蹙眉。
“江湖事江湖了,官府只管百姓的事。”曾山没脸没皮地笑道,将剑阳百姓的名录、田地册子留下,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对于这个年仅十四岁的王爷,并不怎么看重。
藩王,要有兵马才会使人忌惮。如今,别说兵马,辰子戚要养活他那二十个护卫都成问题。
“他是不是瞧不起我?”辰子戚背着手,看着府尹离去的背影。
“是。”乌不见实话实说。
“……”辰子戚照着乌不见脑袋呼了一巴掌,气哼哼地走了。
“不是您要我说的吗?”乌不见挠头。
“说过多少次了,闭上你的乌鸦嘴。”涂不显走过来,把拳头抵在乌不见头顶转了转。
“滚滚滚,你是想把我弄得跟你一样秃吗?”乌不见拍开涂不显的手,没好气道。
辰子戚抱着名录册子,仔细查看。在他的封地中,人口倒是挺多,每年能收上来的赋税却少的可怜。城中的人,大部分都做打铁卖剑的生意,城外的人……
越看越头疼,辰子戚起身去找辰子墨讨教经验。
“二皇兄的封地在黄山派附近,老三的封地在雁荡山周围,老四则在六合宗……”辰子墨指了指地图。
但凡出身好的皇子,他们得到的封地,也都在母族所在的门派附近,这样互相照应,很快就能混得风生水起。最起码,会派一些门内高手来做藩王的护卫。至于他们这些个没有根基的皇子,就会被扔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自生自灭。
“你是说,得先找个靠山?”辰子戚抓住了重点,新任的藩王没有实力,若没有大宗门保护的话,是非常危险的。就好比他现在的这个王府,对于武林高手来说,简直就是纸糊的。
说到靠山,眼前骤然浮现出丹漪那张昳丽的俊脸,要不去求求凤元哥哥,多派些人来帮帮他?
“可以找我舅舅……”阿木从门口冒出头,小声说。
“什么舅舅?”辰子戚抬头看他。
“前日,那个蓝衣剑客,”阿木犹豫了一下,不确定道,“我觉得他有些眼熟……”
阿木从小没有出过宫,哪里会有什么认识的人,想来想去,就只有舅舅会让他觉得熟悉了。
说舅舅,舅舅就到。三日之后,有人登门拜访,正是那日在土地庙救了他们的蓝衣剑客。
李于寒登门的时候,辰子戚还没睡醒。乌不见在外面敲门:“王爷,庐山派的那个人来了。属下去查过,这人是庐山派掌门的关门弟子,名叫李于寒。”
乌不见的声音不太好听,偏偏因为内功高而底气十足,显得无比聒噪。
辰子戚拉起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
“叽!”一声短促的鸟鸣,顿时把迷迷糊糊的辰子戚惊醒了,伸手在被窝里摸摸,果然摸到一坨毛茸茸暖乎乎的东西。抓出来一瞧,正是许久不见的小红鸟。
“神鸡!”辰子戚又惊又喜,坐起来把小红鸟捧在手中。蓝江雪离开皇宫之前,他还问过,要是去了封地,神鸡还能找到他吗?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您是神明选中的人,不管您走到哪里,神明都可以找到您。”
辰子戚凑过去,跟它抵脑袋。小红鸟却没有配合,反倒转过身拿屁股冲着他。
“你这坏东西……咦?”辰子戚正要弹它屁屁,突然发现,那毛茸茸的小屁股上,竟然长出了一根红艳艳的尾羽。
虽然只有手指长,但非常漂亮,尾羽的顶端,是一个类似孔雀翎的翎眼,不过是浅红色的,其下是整齐排列的细毛。羽根柔软,随着小鸡屁股的晃动,会左右摇摆。不动的时候,则会神气地翘起来。
“长尾羽了!”辰子戚好奇地左右看看。
“啾!”小红鸟很是得意,在被子上来回走动,用不同的姿势展示它漂亮的尾巴。爹说过,要把好看的尾巴展示给喜欢的人,这样他就会喜欢上自己了。
门外,乌不见看着天上飘下来的小雪花,跟涂不显瞎聊:“竟然已经下雪了,玄道那边的参拜应该已经结束了,也不知道宫主会……”
正说着,涂不显突然拍了一下他。
“你打我做什么?”乌不见转头,看到辰子戚已经出来了,正要说话,突然瞥到他衣襟处露出来的红色毛脑袋,禁不住惊呼一声,“嘎!”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来来,给你看样好东西
戚戚:什么?
鸟攻:(掀衣服)看!
戚戚:(捂脸)哎呀,凑牛氓!
鸟攻:看个尾巴怎么就流氓了(⊙v⊙)?
戚戚:哦,原来是看尾巴呀=。=

第四十七章 舅舅

辰子戚看了一眼反应太过剧烈的乌不见:“你也认识神鸡?”
神鸡的事,原以为只有蓝家人和丹漪知道,如今看来, 似乎归云宫中其他人也是知道的。
“鸡……鸡?”乌不见磕磕巴巴地看了看宫主,再看看一脸狐疑的辰子戚, 吞了吞口水道,“王爷, 这不是……哎呦!”
话没说完,就被涂不显一巴掌拍得往前趔趄。
“你又打我干嘛?”乌不见转头还了涂不显一巴掌, 被涂不显接住,两人在院子里直接过起了招, 把辰子戚晾在了一边。
辰子戚眯了眯眼,低头看看小红鸟, 小红鸟一脸无辜地抬头与他对视, 但因为鸟眼长在脑袋两边, 只能歪头瞧。脑袋上的两个小毛毛, 跟着左摇右晃。
抬手, 拨了拨鸟头上的小羽毛, 用指腹丈量了一下,似乎也长长了一些。两个小羽毛,一根长,一根短,长的那根,顶端的毛毛变得蓬松了,好似一朵将开未开的蒲公英。
忍不住吹了一口“呼——”。
“王爷,前厅有客来访。”福喜过来禀报,顺道给辰子戚带了个披风过来。
剑阳这边的天气变化太快,昨日还是秋雨绵绵,今日便冬雪霏霏,福喜冻得鼻子通红。
前厅正堂,有一人长身而立。靛蓝色广袖道袍,被一条月白色腰带严谨地束好,腰间没有什么配饰,只一柄古朴无华的长剑,剑柄上缀着一根庐山派独有的三叠长流苏剑穗。
身姿不动如松,气息均匀绵长,单一个背影,辰子戚就能感觉出,这是个高手。
“天寒地冻,未曾起身,得知贵客前来,便急匆匆过来相迎,还望莫怪。”辰子戚在皇宫中待了七年,别的没学会,七拐八拐的客套话早已手到擒来。
那人转过身,看到一脸诚恳的辰子戚,抬手抱拳:“是李某来得唐突,叨教王爷了。”
剑眉冷面,当真是那日在土地庙救了他们的剑客。辰子戚脸上的笑意不由得真诚了几分:“那日多亏侠士相助,本王感激不尽,还未请教侠士高姓大名。”昨天阿木说,这人可能是他舅舅,辰子戚便趁着说话仔细看了看,眉眼间还真跟阿木有些像。
“在下李于寒,庐山派弟子。”李于寒也在观察辰子戚,这孩子生了一双会说话的桃花眼,开口先带三分笑,让人生不出敌意来。
辰子戚让人上茶,陪着李于寒坐下慢慢喝。他因为睡过头了,没用早饭,肚子里空空的,此刻喝一口热茶,顿觉舒服许多。
丹漪趴在辰子戚的衣襟处,防备地看着对面的剑客。
李于寒似乎不善言谈,踌躇了片刻,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辰子戚倒是老神在在,放下茶盏与他攀谈:“前日因车中有女眷,受了惊吓,恐耽搁久了再生变故,没来得及跟您道谢。这两日正准备去庐山拜访……”
“你们走是对的,刀剑无眼,”李于寒应了一句,但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言,抿了抿唇,直接开口道,“李某来此,是有一事想跟王爷求证。”
“您说。”辰子戚笑着应声。
“那日跟您在一起的小孩子,是谁?”李于寒微微攥紧了拳头。
皇子被认回宫,是要贴皇榜昭告天下的。当年阿木被夺走,他一路追到了京城,后来伤势过重昏倒。醒来后,在城门的黄榜上,看到了“十一皇子辰子木”几个大字。这些年一直在打听,可惜一道宫墙百丈高,从那以后,再没有别的消息。
辰子戚眉梢一动,这人还真是阿木的舅舅?“那是本王的弟弟。”
李于寒呼吸一滞:“可是……十一皇子?”
“是。”一道糯糯的孩子声音,从门口传来,阿木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外,扒着门框露出半个脑袋。
李于寒蓦然瞪大了眼睛,沉默半晌,哑着声音叫了一声:“阿木……”
辰子戚朝小胖子招手,让他到身边来。阿木听话地跑进来,站到辰子戚身边,怯怯地看着对面的人。
他已经不记得舅舅的长相了,但他还记得舅舅这个人。常娥这些年,时常跟他提起,让他不要忘记,还有个疼他的舅舅活在世上。
然而七年未见,过去的种种早已模糊,面对着几乎是个陌生人的李于寒,阿木有些不知所措。
“阿木,我是你舅舅,你不记得了吗?”李于寒眼中露出些许痛苦之色。被人抢走了阿木,是他此生最恨之事,每每在深夜想起都痛彻心扉。辜负了妹妹临终的嘱托,愧为人兄。
他以前,并非师从于庐山派,而是一个小剑门。父母早逝,只有妹妹李于清相依为命,后来妹妹未婚生子,问他孩子的父亲是谁,她却不肯说,遭到了师门的责罚……
“木子为李,这孩子就叫子木吧,”脸色苍白的妹妹,将襁褓中的孩子托付给他,“哥,是妹对不住你,总给你添麻烦……对不起……”
李于寒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肚兜,那是给小婴儿穿的,上面绣着一个“木”字。
“给你取名子木,便是望你记得娘亲。却不想,跟皇子的排辈取字相同。或许那时候你娘就知道,你是皇子……舅舅没有护住你,你不认舅舅,舅舅也不怪你。”沉默寡言的剑客,说出了进屋之后最长的一段话。
阿木看着李于寒,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扁着嘴叫了一声:“舅舅。”说着,便迈腿跑过去,跟舅舅抱成一团。
辰子戚咂咂嘴,原本还想卖个关子,跟这位便宜舅舅要点好处。他费心费力地养了阿木七年,可不能就这么白送回去。没料想阿木这个没成色的,就这么跑过去,他想表功也没法说了。
低头跟神鸡对视一眼,撇撇嘴。
“啾啾!”早与你说过,别人家的崽不要叼到自己窝里养,丹漪似模似样地开口跟辰子戚说话,奈何说出来的只有鸟叫声。
“既然没有封地,你随我去庐山吧。”甥舅两个相认之后,李于寒听阿木说了近况,想也不想地开口。
“这个……”辰子戚赶紧跟福喜打了个手势,一脸诚恳地道,“阿木自小跟着我娘亲长大,要走,须得娘亲同意才是。”
“谁要拐我儿子!”一道中气十足的嘹亮嗓门在院子里响起,不多时,常娥便提着裙摆,凶神恶煞地冲进了正堂。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咦,你娘好凶
戚戚:还好吧,我娘平时挺温柔的,只是特殊情况嘛鸟攻:什么特殊情况戚戚:有人要拐走她儿子呀!
鸟攻:呃……
戚戚:你抖什么?
鸟攻:没事什么,这是心虚的自然反应
戚戚:→_→

第四十八章 收礼

李于寒看到常娥,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站起身, 抬手抱拳:“这位姑娘……”
“呸,谁是姑娘。”常娥竖起眉毛, 看看拉着阿木的男人,身形修长, 五官俊朗,眉间有一道深深的沟壑, 见到她之后,神色有些不自然。一看就是醉心武学, 不问世事,却一直有什么执念未了的……老光棍。
李于寒被噎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接话, 转头看向辰子戚。
辰子戚站起来介绍道:“这是本王的母亲, 月太妃。”因着辰子戚与新帝的交情, 正隆帝死后, 天德给常娥加封为太妃。
“舅舅, 这是娘亲。”阿木有些兴奋地说,跑过去拉住常娥。
“原来是太妃娘娘,失礼了,”李于寒拱手行礼,“在下是阿木的舅舅,李于寒。”
听到“娘亲”这个称呼,李于寒有些意外,原以为是阿木跟辰子戚关系好,跟随他来到此地,却不知竟是认了月太妃做娘。
舅舅……常娥皱眉,拎着阿木走到一边,小声道:“他真是你舅舅?”
“唔。”阿木老实地点点头。
“他是不是要带你走?”常娥回头看了一眼李于寒,背过身低声问,还没等阿木回答,就开始骂,“小没良心的,看到舅舅就不要娘了是不是?老娘养了你七年,敢情给是给别人养的儿子!”
“不是!”阿木使劲摇头,“我不跟舅舅走。”
丹漪钻出衣襟,看看李于寒。这人内力很高,那母子俩说的话,他应该听得一清二楚,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辰子戚也想到了这点,偷瞄一眼李于寒的表情,果真有些微不可查的尴尬。轻咳一声,说道:“这事说来话长,阿木三岁进宫,那些宫人苛待他,总是吃不饱,原本的小胖子,瘦成了一把骨头……”
将这些年的事,添油加醋地说出来,在辰子戚口中,没人管的阿木简直过得惨绝人寰。那是闻着伤心,见者落泪。为了把阿木要过来,他历尽艰辛,屡建奇功,得以帮助娘亲升了位份,终于有了再养一个皇子的资格。把阿木要到身边,努力了几年,才把原来那一身膘给养回来。
教训完小儿子的常娥回过头,就见自家小王八又开始胡天胡地乱吹牛,也没揭穿,兀自在主位上坐下来。
李于寒听得很是感动,起身朝常娥行了个全礼:“多亏二位这些年的照顾,李某在此谢过。”
“他是我儿子,我养他是应该的,不用你谢。”常娥把试图上前搀扶舅舅的阿木拽过来,瞪了他一眼。
阿木挠头,不知如何是好。
“哎,您不用这么客气。”辰子戚趁机上前扶住他。
“还未谢过王爷。”李于寒客气道。
“您是阿木的舅舅,那就是我舅舅,以后叫我子戚便是。”辰子戚打蛇上棍地直接攀亲戚,三言两语就认了个舅舅。
“好。”李家舅舅竟还有些高兴。
“舅舅,坐下说,”辰子戚十分顺口地就叫起了舅舅,“前日在土地庙外见到一群庐山剑派的人,他们都是您的弟子吗?”
“是我师兄的弟子。”李于寒温和道,他是庐山剑派掌门最小的弟子,入门七年,还没有开始收徒。
辰子戚顺着话聊,问起了素心宗的事。却原来,长剑门的几个弟子,在酒楼里见素心宗的女弟子长得漂亮,便开口玩笑了几句,恰被晚来一步的赵素柔听见。赵素柔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一言不合就杀了两人。
事出有因,双方都有不对。赵素柔是长辈,出手教训晚辈也说得过去,只是做事太过,杀了人。最后庐山派调停,素心宗赔长剑门一万两银子,这事就算了结了。
“咦,还能讹钱?”辰子戚眼前一亮,没想到江湖纷争,还能用钱解决。一时间捶胸顿足,早知道就不走了,当场认了舅舅,让舅舅做主,叫素心宗也赔偿他一笔钱。
李于寒抿唇轻笑。
聊了一上午,辰子戚已经跟新舅舅商量好,过些日子跟他去庐山派拜会庐山掌门。至于阿木的问题,常娥是寸步不让。
“且不说这打一棍子放一个屁的性子,他也不是学武的料,跟着你去庐山,指定要受欺负,”常娥拍板道,“你若是想外甥,就到王府来看他,我也不拦着,但要带走,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阿木被常娥护在身后,心中满是高兴。因为常娥经常提醒他舅舅的事,他一直担心哪一天舅舅找上门,娘亲就把自己还给舅舅了,没料想,自己能跟哥哥一样,被娘亲护着。
“皇叔说过,我这根骨不宜学武,”阿木糯糯地开口,“我,我想跟着娘亲。”
李于寒叹了口气:“也罢。”
辰子戚亲自把新舅舅送出门,门前有许多行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庐山派的三叠剑穗,很容易辨认,这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府尹的耳朵里。
府尹出身剑盟,自然是听过李于寒的名号的。庐山派不世出的天才,如今庐山掌门最看重的徒弟。本以为没什么靠山的藩王,竟然跟庐山派炙手可热的人搭上了关系。
“小的听到,简王叫他舅舅。”报信的人如是说。
坐不住的府尹,又提着礼物去了王府。
这一次,辰子戚没有着急见他,把人晾在前厅,自己在书房玩鸟。
“神鸡,我好缺钱啊,”辰子戚抬手摸摸小红鸟的尾羽,“你这尾巴,瞧着有点像神鸟凤凰。”
丹漪扬起脑袋,迈着步子在桌上走一圈,骄傲地展示他那一根毛毛。
“要是拿去卖,估计能值不少钱。”辰子戚捏住从面前划过的尾羽,似乎考虑着要不要拔下来卖钱。
小红鸟惊恐地“啾”了一声,迅速跳到一边,努力把尾巴藏起来。
“傻鸟,逗你呢。”辰子戚笑着弹它屁屁,这小东西,对这一根毛毛宝贝得很,窝在他怀里睡觉的时候,还要先把尾巴捋正,生怕压到了。若是真拔了,他估计就要失去神明的眷顾了。
随手翻开手边的《妖神集》,找到关于凤凰的记载。以前他一直觉得神鸡是个长不大的鸡仔,看到那片尾羽,恍惚明白过来,它可能真的是传说中的神鸟。毕竟章华殿中,供奉的就是凤凰与龙。
书中画着一副白描的凤凰图,顶生两羽,长者呈流云逐风状;尾羽纤长,翎眼似孔雀,羽根有整齐的短毛,比之孔雀翎要端庄精致许多。
再看关于凤凰的记载,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一行字上停留下来。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
梧桐,竹实……眼前浮现出住梧桐林、吃竹米的丹漪。一个荒谬的想法,忽然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王爷,府尹大人已经久候多时了。”福喜过来提醒时间。
辰子戚放下手中的书,把小红鸟拿起来塞进衣服里,扬起下巴,神色傲慢地去了前厅。
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的府尹,在厅堂中走来走去,忐忑不已。料想是自己上次的态度惹恼了王爷,这次一定要好好弥补一下。
“曾大人久等了。”辰子戚漫不经心地说着,坐到主位上。丫鬟上来倒茶,稍稍喝了一口,便咣当一声放下,似是嫌弃茶水,又似是不耐烦眼前的人。
府尹曾山的心,随着这一声响咯噔一声,陪着小心道:“王爷可是不喜欢这茶水,下官带了上好的雨前龙井来,您尝尝。”说着,把带来的礼盒呈上,大大小小的七八个,也不知装了些什么。
辰子戚看也没看,耷拉着眼皮,回想早年二皇子教他的东西。要敲打下属官员,就拿他最在乎的东西说事。
“本王初来乍到,很多东西都不懂,请教了舅舅才明白。这剑阳城最大的问题,莫过于长剑门与短剑门之争。既然以后此地归本王管,那这事就得由本王做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辰子戚复又端起茶盏,缓缓喝了一口,“本王与长剑门的葛洪也有些交情,他跟本王保证,只要让他师弟做上府尹之位,长短之争便可平息。”
葛洪,就是那日在土地庙跟素心宗对峙的长剑门首徒。
府尹闻言,顿时出了一头冷汗,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递给辰子戚:“王爷明鉴,这府尹之位,先前也有长剑门人做过,结果还是一样。这事,还得靠王爷英明神武才可决断,只要您发话,下官肝脑涂地,定当把您交代的事做好了。”
辰子戚冷着脸,收下银票放在一边:“先把城防做好,免得叫人笑话。”
“是是!”曾山立时高兴起来,千恩万谢地给辰子戚作揖。回去之后,立时整顿了城防,剑阳城好歹有守门的了。
府尹走后,辰子戚立时拿起银票数了数,不多不少八千两。这些钱,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起码维持府中的开销不成问题了。但要让封地富庶起来,再养些兵马,却是远远不够的。
辰子戚想了想,给皇帝和二皇兄,各去了一封信。没别的意思,就是要钱。
不过,即便那两人肯给,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送到。近在眼前的,还有招待庐山派弟子、给庐山掌门送礼的钱。远水解不了近渴,辰子戚看看蹲在院子里打雪仗的乌不见和涂不显,决定先去跟丹漪借点。
摸摸怀里睡得香甜的小红鸟,辰子戚突然想到,过去那些年,一直想给丹漪看看神鸡,却总是遇不到,如今终于有机会了!
说走就走,恰好黑蛋伤势好转,也要回露城了,可以顺路走一截。
“你又去归云宫做什么?”辰子墨问。
“给丹漪看我的鸟。”辰子戚得意洋洋地说。
“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来来给你看样好东西
鸟攻:什么?
戚戚:鸟呀
鸟攻:(/⊙/v/⊙/)去……去我房里看吧戚戚:去房里干嘛,这里也能看鸟攻:这里不太好戚戚:???

第四十九章 看鸟

天寒地冻,骑不得马,两人各乘一辆马车, 在岔道处分道扬镳。辰子墨带着程嘉珍去露城,辰子戚则往归云宫去。
他把涂不显留在王府保护小仙女, 只带了乌不见出来。
马车内烧着炭火,很是暖和, 小红鸟就在软垫上蹦蹦跳跳。辰子戚懒洋洋地倚在车壁上,伸出一根手指跟小鸟玩。
乌不见缩在角落里, 不敢乱看。
辰子戚伸手去摸小红鸟的尾羽。小红鸟先是躲了一下,显然还记得辰子戚要拔毛的话。扑扇着小翅膀, 蹦到一边,歪着脑袋想了想。
“给我摸摸, 我不拔。”辰子戚一脸诚恳地说。
小爪子在软垫上划了划, 丹漪歪头瞥到一脸菜色的乌不见, 觉得自己不能在属下面前丢脸, 况且, 喜欢的人要摸自己的尾巴, 这是好事……那就,给他摸一下吧,就一下。
小红鸟慢慢踱步到辰子戚身边,把那一根毛毛递到他手边。辰子戚也很守信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只是顺手又摸了一把软乎乎的小屁屁。
“啾!”小红鸟顿时炸毛了。
乌不见赶紧把头伸到车帘外面,给车夫指了指路,半晌才把头缩回来。
“乌不见,你识得这只鸟吧?”辰子戚瞥了一眼神色怪异的乌不见。
乌不见一滞,抬头,对上辰子戚审视的目光,搓了搓手,硬着头皮道:“识得,这是神鸟……”
“怎么归云宫的人都知道?”辰子戚给自己倒了杯茶,发现是君山银叶,顿时不想喝了,抬手给泼了出去,重新泡一壶。
天德帝给的君山银叶,据丹漪说,是养蛊的饲料。这茶叶是蛊师炒制的,中了蛊的人,时常喝这个茶,可使蛊虫不饥饿,只要蛊师不操控,就不会发作。但坏处就是,蛊虫会越长越大,十年二十年之后,若是没有拔出,人依旧会死。
想到这里,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想要快些见到丹漪,让他看看自己最近有没有中蛊。
“这……”乌不见瞄了一眼小红鸟,询问可不可以说,小红鸟伸出爪子,挠了挠肚皮。
“你们宫主把你派给我,便是没打算瞒着我的意思。”辰子戚将炭炉上烧的水壶提起来,泡一壶龙井,这还是曾府尹刚送的。
乌不见接过辰子戚手中的水壶,倒上凉水放回炉子上,看着忽明忽灭的炭火,斟酌了半晌,缓缓道:“归云宫上下,皆为侍神者,所以……知道。”
“侍神者,”辰子戚垂眸,早年蓝江雪也是这么说的,“丹漪也是侍神者吗?”
“宫主,与我等不同。”乌不见低着头,实话实说,至于怎么不同,却是不肯多言。
天寒路远,到玉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乌不见跳下马车,去唤抬轿人。辰子戚把小红鸟揣到怀里,掀开车帘,抬头看向山上的宫殿。
归云宫中已经点灯了,明亮的灯火将汉白玉堆砌的亭台楼阁,映得宛如仙市天街。有一顶白色小轿,自山间飘然而下,不多时便来到辰子戚面前。
这次的小轿由六人抬着,不再是先前的轻纱帐幔,而是厚厚的棉布帘。另有两人手持防风灯笼,站在轿前引路。
乍一看,竟有些像鬼王娶亲……
辰子戚抽了抽嘴角:“下回别用白轿子抬我,瘆得慌。”
飘着上了玉山,在栖台上落下来。从栖台往宫中去的半月桥上,铺了一层草垫子防滑。提灯的走在前面,引着众人进去。
“王爷怎的这会儿才到,晚膳都过了。”蓝江雪出来迎接他。一边的侍女上前,给辰子戚披上一件狐狸毛大氅。
“路上滑,走不快,”辰子戚笑道,伸手任由侍女给他系衣带,“丹漪呢?”
蓝江雪带着辰子戚往一处暖阁里走,温声道:“王爷先去暖暖身子,吃些东西,过会儿宫主就过来找你了。”
推开暖阁,温暖的气息铺面而来。小小的房间里,炭火烧得旺盛,几个侍女立在一边,有的摆盘,有的添炭。桌前坐着一人,穿着艳色华服,睁着一双妖冶的凤尾目瞧过来,不是丹漪是谁?
蓝江雪似乎愣了一下,而后笑道:“宫主已经到了,王爷请。”
“丹漪!”辰子戚看到丹漪,便忍不住露出笑来,蹭过去跟他坐在一起,将一双冰凉的手塞进丹漪怀里,“唔,冻死我了。”
丹漪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愣了一下,旋即感觉到了一阵寒气往身上窜,伸手把那两只乱摸的爪子拎出来,捂在手心里。丹阳神功,乃是至阳的功法,所以一年四季,丹漪的身上都是热乎乎的。
“饿不饿?”握着那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丹漪有些心猿意马,借着暖手的动作,悄悄用拇指摩挲那柔软的掌心。
“饿,”辰子戚转头看看桌上的菜肴,竟然不是一桌绿油油,竹笋炒肉片、红烧鱼、灌汤包,都是他喜欢吃的菜,眼睛顿时亮了,挣开拉着的手就要开吃,忽而想起来一件事,“对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丹漪端起酒壶倒了杯酒,缓缓饮啜。
“我的鸟!”辰子戚说着,伸手在怀里掏鸟。
“噗——”丹漪一口呛了出来,一旁的侍女立时上前给他擦拭。摆手让侍女统统下去,丹漪拿着蚕丝手绢擦了擦嘴角,重新倒一杯。
“你叫侍女下去作甚?”辰子戚眨眨眼,恍然大悟,锤了丹漪一拳,“想什么呢,不是那个鸟。”
丹漪又被呛到了,无奈地放下酒盏:“我知道……”
“咦?”辰子戚摸遍了全身,愣是没找到那个小毛球,顿时有些慌张,“糟了,是不是掉山里了!”
下车的时候还在,也就从山下上来的这会儿功夫,只可能是在软轿上掉了。归云宫的软轿,是竹竿做的,四下只有几根围栏。那么小的鸟,很容易从缝隙里掉下去。
丹漪见他担心,只得说道,“不会有事的。”
神鸡每年都神秘地出现,又神秘地消失,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事,但为何好端端的又跑了?辰子戚抿了抿唇:“原是想给你看看的,说了这么多年,都没能让你俩见上面。”
我俩是见不上面的……丹漪垂目,夹了一块竹笋吃。
辰子戚闷闷不乐地夹了些肉片,扒拉一口竹米饭。清香的竹米,可以除去肉片的油腻,拌在一起美味无比。
书上的那句话,忽而又蹦了出来。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
“丹漪,神鸟是不是凤凰?”辰子戚嚼着饭问丹漪。
“算是吧。”丹漪不怎么吃肉,只拿青笋配着竹米吃。
辰子戚看看他,抿了抿唇,低头吃了一大口饭,把想说的话与饭一起咽了下去。
“你既来了,便多住几日,”用过饭,丹漪拉着辰子戚回寝宫睡觉,“江湖凶险,你得好好练武才是。”
归云宫这里,似乎比剑阳要暖和一些,尤其是丹漪的寝宫,简直温暖如春。辰子戚在床上打了个滚,滚到还在看公务信件的丹漪身边:“龙吟神功跟丹阳神功,是不是必须配在一起才能练?”
“丹阳神功可以自行修习,龙吟神功不可以。”丹漪没看他,只盯着手中的东西看得飞快。
怪不得丹漪练得比他快。丹漪都练完第三重了,他才开始学第二重。
“近来江湖上有些不太平,”丹漪合上手中的信件,微微蹙眉,“你把封地的事处置好,便在归云宫长住吧。及冠之前,起码要练到第三重。”
“哦,”辰子戚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将一半脸缩进被子里,“那个,凤元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丹漪捏着信件的手不由得颤了一下,把东西放下,转头看向辰子戚,“嗯?”
“借我点钱吧。”辰子戚咬着被子边缘,露出一排小白牙。
“你要多少?”丹漪滑到被窝里,弹指熄了烛火。
辰子戚掰着指头算算,也不知道皇帝和老二哪里什么时候能给钱,只好向丹漪多借一些,“我得给庐山掌门送礼,还得开个养鸡场……”
“……开养鸡场作甚?”
“赚钱呀,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穷,堂堂一品亲王,都快吃不起鸡腿了。”
“……”
次日,丹漪给了辰子戚一方长长的檀木盒。
“这是什么?”辰子戚抱住盒子掂了掂,还挺沉。
“给庐山剑派,送金银不若送宝剑,”丹漪似乎有些不高兴,“你巴结卢修齐作甚?”
卢修齐,就是庐山派先人的掌门。
“形势所迫……”辰子戚嘟哝着,掀开盒子瞧,里面躺着一柄通体闪着银光的宝剑,剑鞘上还镶了一块品相极好的蓝宝石,剑柄上刻着小小的“湛卢”二字。
辰子戚也不懂剑,不过瞧着挺值钱。
正说着,突然有黑衣人进来,跪在丹漪面前道:“宫主,风翎与素心宗在白露山起冲突,素心宗死一人,风翎伤三人。”
白露山?辰子戚皱眉,那不就是黑蛋亲娘坠崖的地方吗?先前辰子墨着急赶回去,就是跟风翎的人约好了,去望川崖捞尸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来长住吧
戚戚:可是我没有钱付住宿费
鸟攻:那可以用别的换
戚戚:什么?
鸟攻:你猜
戚戚:(捂脸)
鸟攻:(/⊙/v/⊙/)

第五十章 说法

素心宗的人又出现在露城,只能是为了抢程嘉珍。
昨日,辰子墨带着程嘉珍回到露城, 恰好与风翎的人碰面,就想着顺路先去白露山看看。天寒路滑, 风翎的人其实只是来告知,这季节不适合下崖, 最好等到开春。岂料,半路遇到了素心宗一行人, 不知怎的就打了起来……
“素心宗的人,缘何对程嘉珍如此执着?”辰子戚蹙眉, 倘若素心宗不知道程嘉珍是假冒的,那如何对待母亲是辰子墨自己的事, 根本轮不到素心宗出来指手画脚, “她们定然是知道点什么。”
莫非是怕事迹败露, 丢了宗门的颜面?
丹漪摆手让黑衣人下去:“或许吧。”
“嗯?”辰子戚转头, 看向老神在在的丹漪, “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颜面, 对于名门正派来说,的确重要。”丹漪将外罩的广袖长衫脱去,露出里面的箭袖劲装,准备去练功。
辰子戚放下剑盒,跟着丹漪出去,特别自然地问了一句,“还有呢?”
还有……丹漪顿下脚步,看看一脸无辜的辰子戚,差点就顺着说了下去,眼中禁不住露出些许笑意:“这是天字号问。”
竟然不上当!辰子戚撇撇嘴:“真小气,那要拿什么换答案?”
“要……”丹漪的目光,在那润泽粉嫩的唇上流连,驱蛊时的触感,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就我一个人知道,不往外说,给我算便宜点呗。”辰子戚蹭到丹漪面前,耍赖道。
“那可不行,如果回牌是一条人命,便宜你杀半条吗?”丹漪抬手拉着他,往梧桐林走。
“不是,应该降价为杀他们家的狗。”
“那降得也太多了。”
……
你一言我一语的瞎对答,说到后面早已偏离了正题。
丹漪给定下的目标,要在二十岁之前练会前三重,一直练得慢吞吞的辰子戚,从今日起要勤勉起来。
运功,起势。
先用游龙随月对丹阳拨云手,活动一下筋骨。带上内力的对招,早已不是儿时那般的小猫抵爪,蜿蜒如游龙戏凤,开合似丹凤飞天,一推一拿之间劲气翻转,行云流水,你来往我,只看得见道道残影。
出招越来越快,辰子戚的内力与丹漪相差甚远,渐渐有些跟不上,被他揍了好几下。呲了呲牙,骤然变招,沿着丹漪的手臂蜿蜒而上,直插双目,被丹漪立掌阻拦。立时出另一只手,抓裆!
丹漪一惊,迅速攥住那只使坏的手,反手将人扭过去。
“嗷嗷,疼疼!”辰子戚被反转手臂压得背过身去,赶紧叫着喊疼,抓着他的人便松手了。在这一刹那,转身,抓裆。
叽!
抓了个正着。
“唔……”丹漪闷哼一声,好在反应够快,抓住了辰子戚的手腕,没有造成什么损伤,但那只不老实的手,也结结实实地覆在了重要部位上。
“嘿嘿,这叫兵不厌诈!说过多少次了,打架的时候不要心软。”辰子戚坏笑着,隔着衣服捏了一把。
丹漪呼吸一滞,猛地把辰子戚推开。
“哎呦!”辰子戚不防备,被他推倒在地,脑袋磕到了一截突出的梧桐树根,抱着脑袋坐起来,“又没使劲,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小气鬼……”
丹漪深吸了一口气,两腿之间的某处,因为方才辰子戚的乱摸,硬了起来,气息也跟着乱了……看着耍赖坐地上不起来的辰子戚,不知道说什么好,僵持片刻,才抬脚走过去把人拉起来。
练不下去了,只能去凉亭里喝杯茶,等翻涌的气血退散再继续。
辰子戚看看耳朵发红的丹漪,露出一抹坏笑,扒着丹漪的肩膀让他拖着走,自己则对着那只耳朵吹气:“你耳朵冻红了,我给你呼呼。”
暖暖的气息,喷在耳根,把那一片肌肤都熏红了。丹漪被折磨得忍无可忍,一把将背上的大膏药撕下来,扛到肩上,大步往凉亭走去。
“唔,放我下来,顶着难受……”
灵关给凉亭四周挂上防风的帘子,灵和则给两人倒上刚泡好的热茶,又递上了刚刚拧好的热布巾。
辰子戚扔了一块点心填进嘴里,单手支着下巴,静静看着丹漪用贵气优雅的动作喝茶,转了转眼珠子,抬手拿一块绿豆糕,掰碎,捻起一小块,递到丹漪嘴边:“吃点心。”
丹漪下意识地低头,一口将小小的绿豆糕含进口中。
吃得真是熟练呀……辰子戚微微挑眉,正要缩回手,指尖突然被那温热的舌尖划过,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舔到了温热的手指,丹漪愣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鸟身,慌忙转头去看辰子戚。那人却已经低下头,缩回手,端起茶盅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
亭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诡异,只听得到炭炉煮水的咕嘟声,还有亭外小雪簌簌下落的声音。
……
去庐山拜会的事,不急于一时,辰子戚便在归云宫多住了几日,想着等雪停了再走。
两日之后,素心宗的赵素柔,领着一众弟子,突然到归云宫来讨说法。在山下叫骂了半晌,恰好遇到办差归来的蓝山雨。
蓝山雨穿着一身宝蓝色棉锦袍,广袖上缀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双手揣在一起端着,身后有属下撑着伞,在风雪中缓步而来。远远看去,竟似画中走出的人。
“婉柔仙姑是来送素心宗年节礼的吗?”蓝山雨笑眯眯地问。
“呸!你们归云宫,无故杀了我的爱徒,还想要年节礼?”赵素柔恨恨地瞪着蓝山雨。
“这大过年的,寻仇不吉利。”蓝山雨依旧不急不缓地说。其实,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
山上有蓝色软轿飘下来,蓝山雨不再理会赵素柔,转身去坐轿。赵素柔拦着,不许他走。
“仙姑,您这就不对了,蓝某正要回宫复命,放蓝某进去,恰好可以替你们通报一下。”蓝山雨十分君子地不跟女子动手,依旧温和有礼。
“师父,就让蓝公子去通禀吧,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一旁的玉泉小声劝说道。
赵素柔狠狠瞪了一眼蓝山雨:“若是你一去不复返,明日江湖中人就会知晓,归云宫是一窝的缩头乌龟,怕了我们素心宗,不敢应声。”
蓝山雨笑笑,没说话,坐进软轿里,飘然上山。在栖台上落下,自己又运气扶摇功,迅速窜了进去。
蓝江雪正跟乌云使在青云殿门前探讨问题,就见一道蓝影窜了过来。
“轻寒,快快,”蓝山雨从袖中掏出一个热乎乎的油纸包,塞到蓝江雪手中,“这老姑婆,忒啰嗦,一会儿就凉了。”
蓝江雪打开油纸包,香甜的炒栗子味顿时飘了出来。油纸包还热乎乎的,摸着有些烫手。
“赵素柔拦着你了?”蓝江雪递了颗栗子给乌云使,被对方推拒了。
“我不吃这个。”刁烈皱了皱眉,他只喜欢吃肉。
蓝江雪显然也只是客气一下,毫不停顿地缩回来,捏开自己吃掉:“宫主已经发话了,我正要找人去回复,刚好你去跑一趟。”
“我刚回来,都不让我歇会儿。”蓝山雨有些不高兴,话音刚落,一颗剥好的栗子肉递到了嘴边,张口咬住,甜甜的味道顿时让他开心起来,暖热了双手就颠颠地去办差了。
“你弟弟真好哄。”刁烈歪着脑袋看蓝山雨的背影。
“好哄?你哄一个试试。”蓝江雪瞥了刁烈一眼,优雅地转身,抱着糖炒栗子,拖着曳地长摆,缓步离开。
刁烈挠了挠头,不知道又怎么惹到自己的这位伙伴了。
“这样回复,能行吗?”辰子戚看看满不在乎的宫主大人。方才亲耳听了丹漪对白云使说的话,总觉得这样说不太好。
“本座已经很客气了。”丹漪团了个雪球,准确地扔到辰子戚脖子里。
“嗷!你偷袭!”辰子戚冻得抖了抖,把脖子里的雪花抖出去,抓一把雪追着丹漪打。
山下,风雪中又等了半个时辰的赵素柔,终于得到了归云宫宫主的原话转达。
“江湖规矩,你们挑衅在先,杀了你们也是应当。”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你把它抓坏了,你要负责
戚戚:我根本就没使劲
鸟攻:但把它吓到了
戚戚:这玩意儿还会被吓到?
鸟攻:你看,它都吓得站起来了
戚戚:……凑牛氓

第五十一章 天问

赵素柔听到这话,差点气昏过去,甩着鞭子就朝蓝山雨抽去。
蓝山雨抬手弹出一根金孔雀翎, 直朝赵素柔的脸上戳去。鞭子甩到半路骤然改道,打掉孔雀翎, 蓝山雨已经蹂身攻了过来。
“嘭!”结结实实的一掌,打在赵素柔的肩膀上, 使得她整个人向后滑了三丈远,以鞭子攀住树木才堪堪站稳, 嘴角止不住地溢出一滴血来。
“师父!”
“师伯!
一群女弟子立时上前搀扶。
“走开!”赵素柔甩开弟子的手,自己站直了, 捂着肩膀狠狠瞪着蓝山雨。
蓝山雨优雅而缓慢地收手,弹了弹袖口毛毛上沾的雪花。他年纪轻轻就坐上孔雀翎的楼主之位, 靠的可不是这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而是卓绝的实力。
“在下不过是来转达一下宫主的意思, 何必动怒呢, ”蓝山雨收起脸上的笑意, 冷声道, “奉劝各位,速速离去,玉山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说罢,甩袖转身,也不坐轿了,轻点足尖,宛如一只腾空而起的蓝孔雀,领着几个手下,飘然而去,顷刻间消失在山风溯雪之中。
几个年轻的女弟子看得有些呆,俊美无俦的男子,如仙人般潇洒地随风踏雪,委实惊艳。
“师父,他是谁呀?”玉泉被几个姐妹推了推,只得硬着头皮,低头小声问。
“哼,”赵素柔还以为徒弟在替她抱不平,要记住仇人的名字,咬牙切齿道,“孔雀楼的楼主,蓝山雨,也叫蓝轻尘。”
“轻尘啊……”
“渭城朝雨浥轻尘,是这个意思吧?”
“真好听。”
几个弟子小声议论,不料被赵素柔听到,转身一巴掌打在一名弟子脸上:“他侮辱了你师父,你还在说他名字好听,有没有点羞耻之心?”
“呜……”被打的小姑娘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捂着脸眼泪汪汪的不敢出声。转头看看几位师姐,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吭声,顿时觉得更委屈了。大家都在说,就打她一个,还不是因为她最小。
素心宗的人就这么走了,辰子戚总觉得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果不其然,三天之后,又传来消息,说素心宗的几个高手,砸了露城风翎楼的场子。
“去的是素心宗的一代弟子,武功高强,那日层主不在,我方两死一伤。露城的分楼被烧了,属下无能,请宫主责罚。”风翎楼主跪在丹漪面前,将伤亡损失一一报上来。
金翎十二楼,各有各的用处。风翎属于下六楼,在各地的分楼是最多的,主要跟江湖人和普通百姓做买卖,接一些诸如在山上寻找东西、快速传递信件等生意,并不用于打架比武。因而,风翎中的人武功都不是很高,只要会青云扶摇功,就可以在风翎楼做事。
烧了风翎楼,便是在挑衅归云宫。这种事情,老宫主在位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们不过是看本座刚刚继位,来试探深浅罢了。”丹漪的眼中尽是冰寒。
十六岁的归云宫宫主,对于那些活了几十上百年的老家伙们来说,的确是个可以随意欺负的小孩子。
辰子戚看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因为生气而攥出了青筋,抬手拍拍:“你打算怎么办?”
丹漪垂眸,敛去眼中的戾气,这才转头看向辰子戚,见他眼中满是兴奋,哭笑不得道:“你有什么主意?”
“我是想着,这天寒地冻的,你再带着一群人去打素心宗,有些不划算,”辰子戚说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个不正经的笑来,勾勾手让丹漪凑近些,小声道,“既然归云宫掌握了天下那么多秘密,要报复素心宗,不如就公布一件她们最见不得人的事,比如无音师太在外面养小爷什么的。”
“……”风翎楼主听到这话,差点没跪稳。无音师太是出家人,若是真的养小爷,整个素心宗都没法在江湖上混了。
“无音师太没有养小爷。”丹漪的眼中泛起了点点笑意,攥着的拳头也松开了。
“我是打个比方,你们肯定还有别的更厉害的把柄。”辰子戚露出一排小白牙,冲丹漪挤挤眼。
丹漪抿唇笑了起来,忍不住抬手,摸摸辰子戚的脑袋,轻声应道:“好。”
还没有及冠,辰子戚的头发是用发带绑着的,这一揉,顿时乱了。拍开那作怪的手,自己扒了扒头发,辰子戚没耐性再听丹漪处理公务,起身出去玩了。
任由辰子戚跑开,丹漪敛去眼中的笑意,看着风翎楼主道:“自己去青云殿领罚,把白云使叫过来。”
“是。”风翎楼楼主行礼告退。
青云殿,是白云使与乌云使处理事务的地方,也是惩戒犯错楼主之处。风翎楼主哭丧着脸来找两人。
“风翎本是做生意的,打不过你们不知道跑吗?”蓝江雪站起身,整了整衣摆,“还跟那些老尼姑拼上了,你以为自己是鹅呀!”
“属下知错了,回去定当整顿风翎。”风翎楼主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宫主让他领的是什么罚。
“知错了,就来我这里吧。”刁烈兴奋地左手攥右手,把拳头攥得嘎嘣作响。
蓝江雪走出殿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的惨叫声,眉头都不皱一下,面色冷清地朝丹凤殿走去。
三日之后,归云宫要公布一个天字号问题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章。
金翎十二楼中,并不是所有的都有分楼。风翎的分楼是最多的,其次便是鸦翎。鸦翎属于上六楼,比较大的城中,基本上都会有一个鸦翎楼,主要作为归云宫的喉舌,负责回答问题。
各地的鸦翎楼,在这一天,同时敲锣打鼓地宣布,要在明日公布一个天问。
所谓天问,就是天字号问题的答案。天字号的问题,乃是用钱换不来的,如今竟然要毫无条件地公布一个,这可是件稀罕事。但凡有鸦翎楼的地方,附近的门派都派了人前去探听,一些不明所以的百姓,也跟着凑热闹。
露城和剑阳都太荒凉,没有鸦翎楼。露城比剑阳还好点,起码有个风翎楼,辰子戚的封地,那才真是穷得鸟不拉屎,连风翎都没有。
离归云宫最近的鸦翎楼,在浔阳城,乃是庐山派管辖之下的大城。
恰好辰子戚要去给庐山掌门送礼,便拉着丹漪去浔阳凑热闹。
一大清早,鸦翎楼前便聚满了人,名门正派、三教九流、贩夫走卒,皆在人潮中翘首以盼。
辰子戚坐在对面的茶楼中,也不知丹漪的手下怎么抢的,让他们坐上了靠窗边最好的观景位置,正对着鸦翎楼的二层。
鸦翎楼与周围的房屋很是不同,黑墙黑瓦,连门窗都是黑框。
“怎么弄得这般黑?”辰子戚趴在栏杆上好奇地左右瞧。
“王爷没听过吗?天下乌鸦一般黑。”刁烈靠在柱子上,口中叼着一根草,闲闲地说,冲一旁的乌不见抬抬下巴,“你说是不是这个意思?”
乌不见就出身鸦翎楼,听到乌云使这话,咂咂嘴,想反驳又不敢说,只能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声:“……是。”宫主要出来玩,白云使镇守宫中,乌云使就出来当护卫。有乌云使在,所有的属下都老实得像鹌鹑。
“鸦翎,真是乌鸦毛的意思啊?”辰子戚眨眨眼,这归云宫起名的方式,还真是别致。
两杯茶下肚,对面黑楼的门终于打开,不过开的不是一楼,而是二楼露台的门。一人穿着黑色广袖长衫,缓缓走出来,站在二楼的栏杆边,冲众人抱拳:“各位武林豪杰、乡亲父老,在下浔阳鸦翎分楼层主,今日有幸在此,公布一个天问……”
这位层主,五官周正,但也是一副倒霉像。
“你的属下分工,是不是按面相分的?”辰子戚见丹漪也站到栏杆边来,便凑在他耳边小声问。据他这些时日的观察,风翎楼的人身材矮小,鸦翎的皆是一副倒霉相,而孔雀翎则全是相貌出众的美人。
丹漪单手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算是吧。”
“快点说,别啰嗦了!”
“到底是什么问题呀?”
楼下的人们不耐烦听长篇累牍的开场词,叫嚣着让那位层主赶紧说重点。
“十年前,露城程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众所周知,那全家八十六口,乃是血刃阁所杀。血刃阁,只认钱,想当然,这背后是有人指使的。而程家灭门的元凶,便是今日要揭开的天问。”
谜题说完,全场鸦雀无声,生怕因为议论而错过了答案。
程家灭门一事,在江湖上一直是个迷。要知道,他家只是个与世无争的小家族,没有什么厉害的武学,也没有什么有名的仇家,一夜之间就死绝了,在武林中轰动一时。
神无双侠,查了多年,也没有结果,谁都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除了归云宫。
素心宗也派了人来探听,几个年轻的弟子听到这话,均白了脸。她们知道,这次公布天问,很可能是针对素心宗的,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牵扯到了程家灭门之事。
鸦翎层主也不卖关子,直接公布了答案:“雇用血刃阁,且亲手杀死了程家家主的,便是素心宗宗主,无音师太。”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程家,是素心宗下属的武学世家,每年给素心宗上供,接受素心宗的庇佑。万万没想到,灭了程家的,竟然就是素心宗自己!
“你胡说!”几个素心宗弟子面色苍白地尖叫反驳,却被淹没再了震耳欲聋的惊呼与讨论声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青云殿的刑罚是很可怕的篇》
戚戚:那位楼主到底受了什么刑罚?
鸟攻:很可怕的刑罚
刁烈:脱衣服
楼主:脱好了
刁烈:变成原型
楼主:叽喳
刁烈:啾哈哈哈,今天的刑罚是,老鹰扔小鸟楼主:o(>﹏<)o明天的刑罚呢?
刁烈:明天是老鹰拔鸟毛
楼主:QAQ 那还是今天吧

第五十二章 差辈

“程家对素心宗一直忠心耿耿,就这么被灭门了,真是惨啊!”
“简直是丧心病狂。”
“可是, 为什么呢?”
一个问题解开了,更多的问题随之而来。然而今日只公布一个天问, 多余的话鸦翎楼一个字也不说。
“竟然是这样!”辰子戚也很惊讶,蓦然想起, 当年程舟绑架丹漪的时候说过,归云宫给的回牌, 是要他杀了无音师太。作为素心宗的附属家族,程舟认为, 归云宫给出这样的条件是在刻意刁难……
当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这一条天问, 在各地同时公布, 轰动了整个大章。
一时间, 属于素心宗的几个小门派人人自危, 大宗门也非常诧异。至于素心宗为什么要灭了程家, 归云宫没有说, 各种猜测便纷至沓来。
有人说,素心宗是为了抢一件绝世珍宝。
有人说,无音师太与程家家主是老相好,因家主纳妾而徒生恨意。
还有人说,程家的男子,都是素心宗的禁|脔,因程舟名声渐起,无音师太怕事情败露,便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
“无音师太年轻的时候,名叫无音仙子,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美人。后来突然出家为尼,众人皆以为她是为了继承宗主之位,其实不然。江湖传闻,乃是为了一个男子……”
浔阳城是庐山派的地盘,这里的人可以随意说气宗的坏话。几天时间,茶楼酒肆的说书人,都开始说起了素心宗的传闻。越是香艳离谱的,人们越是喜欢听,传得也就越广。
这一出《素心宗小爷秘闻》很受欢迎,茶肆中天天座无虚席。
辰子戚坐在雅间里,津津有味地听着段子嗑瓜子。他自己不怎么爱吃瓜子,就喜欢磕着玩,以前小红鸟在身边的时候,他就嗑了喂小红鸟,今日则都进了丹漪的口中。
嗑开一粒,放到手中掐掉壳,剥出瓜子仁来,放到一边的小碟子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伸过来,偷走。
“说话说一半,另一半叫人们自己猜,当真比说完还有用。”辰子戚看着那眉飞色舞的说书人笑道。
“说完了的。”丹漪捻起瓜子仁,动作自然地放进嘴里。
那个问题,答案就是如此,至于无音师太为什么要灭程家,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辰子戚停下掐瓜子的手,转头看向丹漪,见他半晌不说话,撇撇嘴,“我知道了,又是天字号问对不对?”
丹漪抿了抿唇,抓一把瓜子放到辰子戚手中:“再嗑一把,我告诉你。”
一把瓜子换一个天字问,这生意做得!辰子戚立时开始嗑,等说书的将这一段“无音会情郎暗通曲款”讲完,一把瓜子就都嗑了出来。
丹漪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那满碟饱满圆润的瓜子仁,缓缓道:“是为了一本秘籍。”
“程家能有什么秘籍?要是有秘籍,他们早成大门派了。”辰子戚不信。
“也可能不是秘籍,是什么珍宝。这一点,我也不知道。”丹漪嚼着瓜子仁道。这件事,当年归云宫有仔细查过,程家的九引山庄,是有东西被无音师太惦记了,这件东西,不能被天下人知晓,所以她必须秘密地杀了所有人。
“归云宫也有不知道的事?”辰子戚有些诧异。
“我等又不是神仙,哪里能知道所有的事,‘尽知天下事’不过是个虚指。”丹漪一本正经地说。
虚指?辰子戚有些傻眼。
“这就跟‘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剑’一样,都是个名号。”乌不见跟着解释了一句。
又不是靠占星算卦得来的消息,就算探子遍布天下,也总有探不到的东西。
“……”辰子戚无言以对,这般说好像也有些道理。
让人送了消息给李于寒,辰子戚就拉着丹漪,在浔阳城听了两天书,等着那个便宜舅舅来找他。
因为归云宫颁布的这个消息,庐山派最近很是忙碌,忙着安抚自己属下的小门派,顺道去素心宗那边煽风点火,好趁机挖一两个门派、世家过来投靠自己。
听说辰子戚想来拜访,忙得脚不沾地的庐山掌门原本是想拒绝的,李于寒便按照辰子戚所说的话,多劝了一句:“这位简王殿下,与归云宫的新宫主有些交情。”
庐山掌门沉吟片道:“再忙也要见见王爷的,快去把人请来吧。”
见辰子戚要自己上庐山,丹漪有些不放心:“卢休妻那个人,道貌岸然……”
“你说他叫什么?”辰子戚放下剑盒,掏了掏耳朵。
“卢休妻嘛,他已经休了两个正妻了。”刁烈开口道,这是归云宫给庐山掌门起的绰号。
庐山掌门卢修齐,一直被武林人士所称道,概因他为人正直,行事君子。他的第一任妻子,因为苛待徒弟被他发现,遭到了休弃;第二任妻子,则因为牵扯进了门派纷争而被休弃。
武林中人都赞他一声君子,概因他每次休妻,都是为了正道侠义。
休妻,还正道侠义?辰子戚撇嘴,先不说这人到底是不是君子,把错事都归结到女人头上,足见是个没担当的人。
把辰子戚送到山脚下,丹漪看着远远走过来的李于寒,还是有些不放心。
“要不你跟我一起上去吧?”辰子戚忽然回头说道。这是出宫以来,他第一次跟其他门派打交道,多少也有点紧张。如果丹漪在身边,他会安心许多。
“那怎么行,宫主不可轻易露面。”刁烈出声反对。
“……”
于是,丹漪、刁烈、乌不见,三人都用布巾蒙了脸,假装侍卫,跟在辰子戚身后一同山上。
庐山上的风景极为秀丽,山泉众多,有巨大的瀑布自山顶倾泻而下,名为三叠泉。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说的便是这三叠泉,而庐山剑派的三叠剑法,也来源于此。
踏着青石台阶,拾级而上,到了庐山派的房舍前,见有身着靛蓝道袍的剑客,正带着一群年轻弟子练剑。另有一人穿着灰白道袍,负手立在台阶上,一脸慈爱地看着那些弟子,正是庐山派掌门——卢修齐。
“王爷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卢修齐笑着走过来,跟辰子戚见礼。
“卢掌门客气了,本王刚到剑阳不久,原是该早些过来的,天寒路滑给耽搁了,还望掌门莫怪。”辰子戚笑着回应,寒暄客套的话张口就来。
“哈哈哈,岂敢岂敢,王爷太高看庐山派了。”卢修齐说着,请辰子戚到正堂中上座。
正堂中,有四个穿靛蓝道袍的人,瞧着应当是李于寒的师兄们,也就是庐山派的一代弟子。另有两个灰色道袍的老头,估计是卢修齐的师兄弟,也就是庐山派的长老。
辰子戚在主位上坐了,抬手让乌不见将剑盒呈上:“本王刚刚就藩,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做礼,便寻了把好剑来,还望掌门不弃。”
见辰子戚只带了一把宝剑来,两个长老对视一眼,轻轻撇嘴。这位藩王还真是穷,都不知道送礼要送双数的吗?
“哦?端不知是何宝剑,可否容卢某一观?”卢修齐虽然人品上有点问题,但对于剑道还是非常痴迷的,得知礼物是剑,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
辰子戚笑着请他自便。
乌不见把檀木盒放到桌上,打开盒盖,撤去剑上蒙着的红色绒布,露出了通体银白的剑鞘,和剑鞘上那一颗耀眼的蓝宝石。
许多名剑都只有剑身,剑鞘则是后人给配的,所以单看剑鞘,是看不出什么的。卢修齐凑近了,端起剑身来看,待看到剑柄上的刻字,双手突然颤抖起来:“湛卢……竟然是湛卢!”
“什么?湛卢?”两个长老猛地起身,纷纷凑过来看,一人因为太过激动,还把椅子给踢倒了。
卢修齐拔剑出鞘,宝剑发出“铮”的一声嗡鸣,随手挽了个剑花,阵阵寒光倾泻而出。
“真的是湛卢!”卢修齐兴奋不已,两位长老激动得老泪纵横,三个老头凑在一起又哭又笑。
“……”辰子戚看着他们的表现,暗叫一声糟糕。丹漪这傻货,不会把绝世名剑给送出去了吧?用手肘扛了扛身边的丹漪,被扛的人八风不动,仿佛没看到他咬牙切齿的模样。
“王爷,此剑可是从归云宫得来的?”卢修齐深吸一口气,总算平静下来,转头问辰子戚。
“啊。”辰子戚含糊地应了一声。
卢修齐看着辰子戚的目光不由得变了变。
这湛卢宝剑,原是庐山派的镇派至宝,被三代之前的一位掌门拿去跟归云宫换了一个天字号问。原以为辰子戚只是跟归云宫宫主有些泛泛之交,如今看来,却是非同一般。
谨慎地让人把宝剑收起来,卢修齐换了一副更加热情的面孔,将辰子戚奉为上宾:“王爷已经封王,可以学一点别派武功了,不知有没有兴趣学庐山剑法?”
辰子戚眉梢一跳,知道这是卢修齐在是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脸诚恳道:“资质太差,恐污了庐山的名声,不过本王着实欣赏庐山剑法,不知可否做个挂名弟子,以后也好常来看望卢掌门。”
两人虚情假意地客套半晌,一拍即合,卢修齐大手一挥道:“王爷身份贵重,既要挂名,便挂在贫道的名下吧。”
“师父……”站在一边半晌没说话的李于寒,出声提醒,他是辰子戚的舅舅,如果辰子戚跟他认了一个师父,这就差辈了。
辰子戚摸摸下巴,若是按辈分来,他就得给卢休妻当孙子,才不要呢!于是开口笑道:“咱们各论各的,平日里我管您叫舅舅,在门派里就叫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我在别人面前,用你的名头,行不行呀?
鸟攻:当然行啦
戚戚:你知不知道我这是在抱大腿啊
鸟攻:(伸腿)给你抱
戚戚:你给我个鸡腿做什么?
鸟攻:= =

第五十三章

卢修齐喝了辰子戚的拜师茶,带着他认了一圈的师叔、师兄、师侄,掌门记名弟子的事, 就这么给定了下来。
“你不就是……”一群二代弟子来给辰子戚见礼,有人认出了辰子戚, 正是那天在破庙外的庐山弟子之一。
“凌飞,怎么对师叔说话呢?”卢修齐瞪了一眼徒孙。
名叫凌飞的男子, 立时收回指着辰子戚的手,拱手行礼赔罪:“弟子无状, 还望师叔莫怪。”
虽说是记名弟子,但卢修齐对他很看重, 其他弟子就不敢造次,直接当做嫡传的师叔对待了。
“师父留步, 徒儿自己下山便是, 到年节之时, 徒儿再来拜会。”辰子戚笑着拉住卢修齐, 让他不要再送了。
卢修齐果然矜持地在台阶上驻足, 听到辰子戚年节还会来拜会, 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扩大了几分:“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师父。剑阳城向来不太平,叫于寒带几个弟子,常去剑阳转转。”
“那真是太好了,且叫师兄、师侄们尽管去,好酒好菜定叫他们吃饱。”辰子戚露出个灿烂无比的笑来。他今日来的目的,就是要借庐山派的势,护得剑阳太平。只要卢修齐发话,以后的事情便好办了。
几个长辈停下了脚步,李于寒带着五六个师侄,送辰子戚下山。
卢修齐站在台阶上,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身影,缓缓捋了捋胡须。
“师兄,你怎的对那黄口小儿如此之好?”站在他身边的长老蹙眉道。
“你看他身边的侍卫,可瞧出什么了?”卢修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步履轻盈,呼吸绵长,三个都是高手,”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努力回想那三个蒙面的侍卫,“尤其是站在他身边的那个……”
长身玉立,气度非凡,即便蒙着脸、垂着眼,那强烈的存在感也让人难以忽视。
“飘摇若流云逐风,起步似飞鸟踏雪。”卢修齐云里雾里地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离去。留下他两个笨师弟,在原地愣怔。
“师兄在说什么呀?”
“我知道了,青云扶摇功!”
“咦?”
那三人的步伐,是会青云扶摇功的人独有的,他俩竟然没有注意到。扶摇功,只有归云宫的人才会,辰子戚能跟归云宫要来湛卢做礼,他的侍卫还是归云宫的人……这只能说明,辰子戚与丹漪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这次归云宫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胆敢挑衅他们的素心宗狠狠一巴掌,结结实实震慑了整个武林。众人终于清醒过来,虽然人家刚即为的宫主才十六岁,可这手段一点都不比他爹差,甚至比他爹还要狠。
这世间,谁没有点不可告人的秘密呢?所有的秘密,都被归云宫攥在手里,一个不高兴就给昭告天下,这谁受得了!当务之急,便是与归云宫缓和关系。
庐山派的弟子们在前面带路,辰子戚慢走两步,落在后面,凑到一路沉默不语的丹漪耳边,有些心虚地小声道:“我借你的名头在外面混,你不生气吧?”
丹漪转头看了看他,用那清越动人的声音轻声道:“你不借我的名头,我才生气呢。”他把湛卢给辰子戚,就是为了震慑庐山派。
辰子戚听着那宛如妖魅的惑人嗓音,心蓦地漏跳了一拍。愣怔半晌,抬手挠挠有些发痒的耳根,辰子戚破天荒的有些不好意思,想偷瞄一眼身边人的表情,才想起来他还蒙着脸。
与衣服同色的布巾,将下半张脸蒙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遮住了优美的下巴与淡色薄唇,那双漂亮至极的凤尾目便越发显眼起来。
丹漪长得真好看啊,辰子戚心想,大概只有神仙精怪,才能长成这般吧……
跟几个师侄攀谈了半晌,沉闷的小剑客们都跟辰子戚熟悉了起来,送到山下意犹未尽,就一直送到了浔阳城中。辰子戚言说,要请几位师侄去醉仙楼吃顿好的。
山上日子清苦,听闻有好吃的,几人眼中发光,跟着辰子戚直奔醉仙楼。
“哗啦啦!”
“咣当当!”
刚走到醉仙楼下,就听到里面一阵嘈杂的打斗声,醉仙楼的老板站在外面哭丧着脸,转头看到穿庐山道袍的一行人,立时跑过来求助。
“看你还敢不敢胡说!”几个素心宗的女弟子,追着一位说书先生跑下楼来。
辰子戚一看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估计是听到了《无音夜半会情郎》《素心宗山里养小爷》之类的段子……
“住手!”庐山派的弟子立时上前,与那几个素心宗的斗成一团。
素心宗的小姑娘只有三人,很快就落了下风,被六个庐山派的人给制住了。
“浔阳在庐山脚下,岂容你们在此撒野!”酒楼的老板跳过来,指着那几个女孩子破口大骂。
说书先生惊魂未定地摊坐在店门口,缓过一口气来道:“老朽不过是一个说书的,不知怎么得罪几位女侠了?”
“不许你乱说!”年纪最小的姑娘,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鼓着一张稚嫩的小脸愤愤道。
路过的百姓知道了前因后果,开始对她们指指点点起来。
“她们就是素心宗的人嘛。”
“呦,自己不知廉耻养小爷,还不许人说了?”
“那可不,素心宗的宗主,还是出家人,啧啧……”
被庐山剑指着脖子不能动的小姑娘,气得哭了起来。她的两位师姐,面色也十分难看。
这里是浔阳城,庐山派的辖地。遇到别的门派在浔阳挑事,庐山派是定然会管的。有庐山派的人在,那些百姓就越发胆大起来,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这种时候,就不该出来抛头露面。”
“要是我呀,早就跳河了,哪里还有脸在这里寻事。”
“长得这么俏,养什么小爷,我不要钱就跟你睡,行不行?”有无赖笑嘻嘻地说,周围的人跟着哄堂大笑。
那小姑娘哭得更厉害了。
辰子戚微微蹙眉,虽然他也不待见素心宗,但这般侮辱一个女子委实过分,开口道:“打架归打架,污言秽语侮辱小姑娘,算什么好汉?”
一直没有出手的李于寒,蓦然拔剑出鞘。几个无赖掉头就跑,其他百姓也吓了一跳。醉仙楼老板见势不妙,便让大家赶紧散了:“庐山派的侠士们来了,大伙儿就散了吧,散了吧。”
最后,素心宗的人赔了店家桌椅钱财,这事也就算了。
把醉仙楼唯一的两张好桌子拼在一起,一行人大吃了一顿,辰子戚与众师侄约好,叫他们几日之后到剑阳城去,帮他充充场面。所谓吃人嘴短,几个师侄爽快地答应了。
与一行人作别最后,出得醉仙楼,忽听得身后一道甜甜的少女声音传来:“少侠……”
丹漪回头,就见方才那个素心宗的小姑娘,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辰子戚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抬手取下蒙面布巾:“何事?”
“我……”小姑娘看了一眼少侠身边的侍卫,顿时忘了要说什么了。那般耀眼夺目的容貌,世间罕有,任谁看了都要愣怔一下。
辰子戚转过身来,就见那姑娘正呆呆地看着丹漪,而丹漪的面罩不知何时取了下来,莫名的有些不高兴,轻咳一声道:“姑娘是在叫我?”
“哦,是,”小姑娘看向辰子戚,脸止不住地红了起来,“方才,多谢少侠替我解围,你是庐山派的人吧,还没请教……我,我叫玉壶,廖玉壶,素心宗二代弟子,刚才那些人说的那些,其实……”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是想解释清楚那些谣言,却说得颠三倒四,又羞又急之下,忍不住又掉下眼泪来。
“在下常戚,也算是庐山派的人,”辰子戚温和地笑了笑,递给那姑娘一条黑色帕子,“世道艰难,有些事你自己是解决不了的,莫哭了,快随你师姐们回去吧。”
廖玉壶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呆呆地看着辰子戚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愣愣地点点头。
辰子戚风度翩翩地转身离开,一边的丹漪却黑了脸:“你怎能随意将帕子给人?”随身之物,不能轻易给人,尤其是女人。
“那是乌不见的帕子。”辰子戚一脸无辜地说。方才吃完饭,乌不见递给他一条帕子擦嘴,他擦完嘴,就顺手给了那姑娘。估计那帕子上,还有红烧肉的味道……
世道艰难,总有解决不了的事,这是小茹告诉他的。方才对那小姑娘生出怜惜,也是因为,她长得有些像小茹。也不知道,九如镇的那些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辰子戚花钱,托风翎楼的人去打听,看看九如镇红裳院里的小茹姑娘,如今过得怎样。大陈小陈那两个家伙,居无定所,且他不记得两人的名字,恐怕难找。小茹就在红裳院,最好打听,便先问问小茹的近况。
风翎的消息还没有传来,二皇子的回信先一步到了。
二皇子辰子坚,如今的皖王,依旧比天德帝要让人舒心许多。送信的人,乃是黄山派弟子,亲手将一封火漆封着的信件并一个小盒交给辰子戚。盒子里,是五万两银票。
信中说了几句近况,辰子坚的封地在黄山派附近,有他亲外公剑盟盟主照顾着,过得还不错。而后,提及了进来武林中发生的事,关于素心宗与程家的。
“……程舟提前离宫,万望周知。素心宗之事,当留意……”
得知自己的灭族仇人,就是自己口中那个德高望重的无音师太,也是当年归云宫给的回牌条件,程舟仰天嘶吼几近疯魔。
天德帝不敢强留,便放他提前出宫。
皖王此刻告知辰子戚,便是要他注意一下程舟的动向,顺道打听一下素心宗究竟与程家有什么恩怨。
辰子戚摸了摸下巴:“这人的手,伸得可够长的。”宫中的动向,知道得一清二楚。
“啾。”正在桌上打盹的小红鸟,懒懒地应了一声。
辰子戚眯着眼睛,看向那小毛球。他与丹漪分开,回到剑阳,没几天,这小东西便又出现了,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打死他都不信。抬手,把五万两银票放到小红鸟面前,阴测测地说:“神鸡,我有钱开养鸡场了,不过还缺个种鸡,你看是不是……”
“啾?!”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江湖撕逼日常篇》
百姓甲:素心宗竟然干出这种事
百姓乙:就是,听说她们人手一个娈童
素心宗:不是这样的!就我们师父自己有,我们是清白的百姓丙:这种时候,还敢出来发声?戏真多百姓丁:就是,这种时候,就该安如鸡鸟攻:怎么,怜香惜玉了?
戚戚:不是,我在考虑创个《江湖八卦周刊》,肯定赚钱鸟攻:→_→

第五十四章

辰子戚把装傻的小红鸟抓到手里,肚皮朝天,戳了戳那软绵绵的小肚子。
老二的信中还说起, 要他跟归云宫保持好关系,开春之后, 希望能由他引荐一下丹漪。
引荐……嗤笑一声,辰子戚把信放到烛火上烧掉。又不是没见过丹漪, 还要他引荐?不过是想借着他与丹漪的交情,好让丹漪替他办事罢了。
“你不借我的名号, 我才要生气呢!”丹漪的话犹在耳侧。
所有人都觊觎丹漪的权势,拐弯抹角想与他攀关系, 而丹漪,却在毫无保留的任自己利用。
“啾!”小红鸟扭了扭身子, 想下去玩。
辰子戚把它放下来, 任由它在桌子上蹦跳。天气越来越冷, 小红鸟身上的毛毛还是薄薄的绒毛, 站在冰凉的桌面上, 有些冻爪, 于是跳到宣纸上,试图抬起一条腿。但是身子太圆腿太短,缩起一只,另一只就有些站不稳,晃晃悠悠就要摔倒。
伸手把小毛球重新拿起来,辰子戚扯了扯那细小的鸟爪,禁不住生出几分怜惜,它还只是个小鸡仔呢……
“王爷,庐山派的人到了。”乌不见在门外禀告。
辰子戚把小红鸟揣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因为暖和了起来,小家伙又兴奋了,在衣服里钻来钻去。
“别乱动,当心折到尾巴。”辰子戚隔着衣服拍了拍小毛球。
“啾!”蓦然想起自己的宝贝尾巴,小红鸟顿时不跑了,找到经常睡觉的位置,把尾巴捋好,呆着不动了。
收拾好小鸟,辰子戚整了整衣摆,器宇轩昂地往正厅走去。今天是腊月初八,剑阳附近的长剑门与短剑门,例行要在城中比斗。为了不被再毁一条街,辰子戚准备过去调停。
“师叔!”庐山派来了十二名弟子,各个穿得很整齐。
辰子戚笑着跟他们见礼,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一人发了一百两:“来来,拿着。”
“师叔,这使不得。”几个师侄赶紧推却。
“腊月初八还叫你们跑来,师叔肯定是要给红包的。”辰子戚摆摆手,一副长辈模样。然而他只有十四岁,顶着一张稚嫩的少年面孔,说出这般老气横秋的话来,有些好笑。
几名弟子忍笑,互相看看,都把银票收起来了。
大门派虽然有钱,但这钱不会轻易给弟子花。嫡传弟子每个月有份例,二代弟子,也就十两银子左右。所以一百两的红包,对他们来说,当真是个大红包了。对于今天被找来充场面的事,再无怨言,反倒干劲十足。
“师叔,咱们要去打谁?”里面一个小胖子满脸兴奋地说。
“不打谁,你们就站在我身后,不必多言。”辰子戚大手一挥,带着一众师侄,雄赳赳气昂昂地往西街走去。
西街那边,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街道上空荡荡的。两方人站在街两端,沉默地对望。
长剑门,顾名思义,是使用长剑的门派,人人背一柄四尺厚重长剑。掌门展远,江湖人称一剑劈天客。
短剑门,则手持两尺短剑,剑法以灵巧、迅猛著称。掌门王近,人送绰号飞毛剑。
“今日腊月初八,长剑门与短剑门,依惯例,在剑阳城一较高下,”展远约莫三十出头,身形高大,中气十足,开口宣战,“总有一日,世人会明白,长剑才是真正的剑道。”
“呵,天下武学,唯快不破。只要够快,短剑可破万千功法!”王近冷笑,“展远,你就少吹牛了,上个月还输给我,今天还敢说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刷拉拉”长剑门的人拔剑出鞘,双方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好!”清亮的少年声音从高处传来,众人纷纷抬头,就见穿着藩王常服的辰子戚,正坐在屋顶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闲闲地鼓掌。
“你是何人?”展远皱眉,拿剑指着辰子戚。
“在下辰子戚,是这剑阳城的藩王。”辰子戚从屋顶上潇洒地跳下去。而后,十数名身着庐山剑派道服的人,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排成一排站到少年的身后。
王近见到庐山派的人,吃了一惊。倒是听说了这位藩王跟庐山派有交情,没想到竟能使唤得动这么多庐山弟子,收剑抱拳道:“见过王爷,在下短剑门掌门王近。”
“在下展远!”那边的长剑门主不甘落后,跟着说了一句。
“两位掌门,久仰久仰,”辰子戚也以江湖礼仪回了一个,笑道,“本王初来乍到,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位,荣幸之至。”
寒暄半晌,两位门主闹不清辰子戚是来做什么的。长剑门以为,辰子戚与府尹交好,可能是来帮短剑门的;短剑门在想着府尹传回来的消息,辰子戚说是跟长剑门的首徒交好,没准是来帮长剑门争好处的。
三方互相防备,一时间打不起来了。
“长剑门与短剑门比武,怎的不去长短坡呢?”辰子戚满脸好奇地问。
“长短坡?”展远与王近对视一眼,他们在这一带多年,从没听说过什么长短坡。
“本王看过此间的舆图,剑阳城外五里,有一坡地名为长短坡,乃是两派先祖论剑之处。原以为二位会在那里比试,没料想竟然在西街。”辰子戚一副很是惋惜的样子,仿佛那长短坡才是英雄归处。
“在下怎么没听过?”王近有些怀疑。
“哦,是了,长短坡在庐山派的庄子里,你们原先是瞧不见的。”辰子戚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颇为遗憾,摆摆手表示可以带他们去看看。
城外五里,着实有一处小庄子,那是庐山派的地盘。剑阳城外多沙土地,庄家不好长,但可以种豆子和黄姜。那里有一处沙土坡,十分醒目。
乌不见走过去,挥开土坡底下的一片沙土,露出了一块不甚清晰的石碑。石碑已经倒下了,埋在土中,隐约可以看清,上面写着“长短坡”三个字。
“竟真有此地!”展远和王近很是激动。他们都以自己门派的先祖为荣,得知这是先祖论剑之处,很是高兴。
他们只是依照惯例,在剑阳比剑,今日才知道,先祖说的剑阳,是指剑阳城外的长短坡。长短坡上论长短,当真妙哉。
“本王已经跟庐山掌门,也就是我的恩师商量,将这小庄子买了下来。如今这长短坡,归本王所有。”辰子戚微微扬起下巴,很是傲慢的样子。
展远蹙眉:“既然知道此地,我两派以后也当在此地比武才是,王爷可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出来。”
王近眯起眼睛,不说话,等着展远跟辰子戚讨价还价。
“哈哈,本王与两位掌门一见如故,不如我们结为兄弟,以后我的就是你们的,二位可随时来此地比试,”辰子戚朗声笑道,“虽然小弟年幼,但已经是庐山派掌门的弟子,当不至于辱没了二位的名声。”
咦?两个掌门有些愣怔,看看辰子戚身后的一群庐山弟子,再看看这尘封已久的长短坡。听闻庐山掌门对这个新收的徒弟十分看重,那位剑道天才李于寒与他还是亲戚,辰子戚本身是王子皇孙,如他结拜,好处颇多。
“既然贤弟不弃,我二人自然愿意。”王近怕展远反悔,立时拉着辰子戚叫起了贤弟。
西街总算是保住了,杀鸡、烧黄纸,结拜兄弟,从此剑阳城就可以太平了,他也可以好好的休养生息。
“啾!”小红鸟伸出头来,不满地叫了一声。戚戚怎么到处认哥哥!
“呦,你这鸡崽儿怎么是红的?”展远惊奇地凑近了瞧。听说辰子戚想在这小庄子里开养鸡场,他与王近都很赞成。
现如今,习武练剑的多,种菜养鸡的少,即便身为门主,也不能顿顿吃上肉。
“这是个好事,如今吃的东西当真不多,”王近叹了口气,“不过,有几个大门派也在养鸡,贸然插手,恐遭嫉恨。”
养鸡还有行规?辰子戚撇嘴,有些不以为然,金刚门那个养鸡场不就好好的,且还能卖给普通百姓,哪有那般严重。
如今正是隆冬,到开春再买鸡苗不迟,辰子戚把长短坡留给两个门派,过年之前可以任他们使用,随便打,还能顺道给坡地松松土。
“怎么这么巧,那里就有个长短坡呢?”阿木好奇地问常娥。
常娥敲了敲小儿子的脑袋,“你个傻木头。”
打从听说了腊月比武这件事,辰子戚就马不停蹄地跟庐山派买了这个庄子,叫人刻了石碑埋进去。
没有长短坡,那就造一个,反正全凭一张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我们也可以在长短坡上论剑
戚戚:论什么剑?
鸟攻:论剑的长短与快慢,比如我出长剑
戚戚:出剑为什么要脱裤子?_(:з」∠*)_
鸟攻:剑藏在裆下,看剑
戚戚:唔……太深了_(:з」∠o)_
鸟攻:没办法,我出的是长剑
戚戚:那还有什么剑?
鸟攻:还有快一点剑,慢一点剑,一夜七剑!
戚戚:?(? ???ω??? ?)?

第五十五章

转眼到了新年,这个年注定有人会过不好。
各大宗门要给自己的上层宗门送年节礼,无音师太亲自前往六合宗, 面见气宗宗主罗鸿风。
“如今素心宗成为众矢之的,到处都是难听的传言, 剑盟那边已经快把我们笑死了。”无音师太穿着一身银白袈裟,坐在六合宗正堂上, 要他出面去平息这件事。
出手挑衅归云宫,本就是出于罗鸿风的授意, 如今惹上事端,被归云宫出手狠辣地报复, 合该罗鸿风帮她们解决。
罗鸿风坐在主位上,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不过是一些流言蜚语, 过些时日人们忘了, 自然也就平息了。若是出面澄清, 反倒越描越黑。”
“这是普通的流言蜚语吗?素心宗的弟子, 如今都不敢出门了!”无音师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冷眼瞪着罗鸿风, 很是生气。
不仅仅是那些难听的传闻,更重要的是,素心宗下属的小门派,已经开始人心不稳。
罗鸿风微微蹙眉,沉吟片刻道:“这事要解决并不难,先说说,你到底在九引山庄得到了什么?”
“这是我们门派的事,宗主是否越界了?”无音师太不满道。气宗虽然一脉相承,但几百年来早已各成一派,有些事,气宗宗主是无权管制的。
“呵,你什么都不说,叫我怎么给你解决问题?”罗鸿风冷笑,抬脚走到无音师太面前,骤然压低了声音道,“你说实话,是不是跟祖师遗书有关?”
“……”无音师太毫不示弱地冷眼瞪回去,一字一顿缓缓道,“贫尼早说过,素心宗没有什么遗书!”
“……”
无音师太与罗鸿风不欢而散,谣言的事无从解决,素心宗只得闭门谢客。
“我才不要下山!那些人看着我,就像看娼妓一般!”年纪最小的玉壶,又被师姐们欺负,要她下山采买,这一次她说什么也不去了。
“这是什么话,山下的镇子是我素心宗的,谁敢说你的不是?”师姐试图劝哄。
“你又没出去过,你怎么知道?”玉壶忍不住哭了起来。
“够了!”赵素柔路过,看到几个弟子在吵架,出声制止,“都闲得没事做是不是,去把前庭的积雪扫了!”
一群人顿时安静了。
玉壶低着头小声哭,每次师姐们欺负她,师父都是这样一刀切,从来不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悄悄攥紧了袖中的黑色帕子,朝夕相处的师姐妹,还不如一个陌生人对她好。
山雪覆盖了素心宗的仙女峰,山道清冷,没有门派来拜会。这个年,注定过得凄凉。
辰子戚的年过得很是热闹。因为新认了两个结拜哥哥,过年要互相送礼,还得去两个门派喝酒。
把从宫里带出来的一些珍宝,拿出来给两个哥哥。长剑门回了他两车窖藏的萝卜白菜,短剑门回了他两缸咸菜、一头猪。
常娥看着那一头大肥猪有些感慨:“这日子好似又回到了你小时候,要吃顿肉都不容易。”剑阳荒凉,有钱也难买到肉。
辰子戚有些愧疚:“开春就会好起来的,有了养鸡场,就让你顿顿喝鸡汤吃鸡腿。”
“老娘缺那一顿肉吗?”常娥剜了辰子戚一眼,她是担心这孩子正长身体,吃不好要长不高了。
“我也不缺肉,”辰子戚笑嘻嘻地说,把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红鸟掏出来,“我随身带着呢。”
“啾!”小红鸟一下就惊醒了。
“你倒是吃一个给我看看。”常娥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每年冬天都要养个红鸡仔,也不知道哪里淘换来的。
辰子戚看看毛茸茸的小红鸟,当真张开嘴,缓缓将鸟头塞进了嘴里。
“啾啾啾!”小红鸟扑扇着翅膀叫个不停。
“啪!”辰子戚的脑袋挨了一巴掌。
“不许这么玩,鸟头多脏啊!”常娥竖起眉毛,把小红鸟夺过去,拿帕子擦了擦它沾湿的毛脑袋,“把嘴里的毛吐出来。”
辰子戚把小红鸟抢回来,重新揣进怀里,冲娘亲做了个鬼脸。
一旁的乌不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刚刚要是一个不小心,失口咬下去,可怎么办?还是劝宫主早点回归云宫的好。
也不知是不是小红鸟生气了,当天晚上就不见了踪影,整个正月都就没有再出现。出了正月,才又回来,彼时,辰子戚已经买好了鸡苗,开起了养鸡场。
整个坡地都被圈了起来,只留下那一片长短坡供两派比武用。
春暖花开,整个庄子里长满了嫩绿的小草。跟曾府尹商量之后,辰子戚用低价把官仓里的陈粮买下来,用来喂鸡。
“啾啾叽叽喳喳……”成群的黄毛小鸡仔,圈在一片围栏中,吵吵嚷嚷好不热闹。不多不少,刚好三百只鸡苗。
辰子戚趴在围栏边看着,很是高兴。小时候每天早上起来去鸡场捡鸡蛋,总想着什么时候,能有个自己的养鸡场就好了,想吃多少鸡就吃多少。
“你去哪里买来这么多鸡仔的?”辰子戚转头问乌不见。
“金刚门、无影门、石尸教,都有鸡场,叫风翎的人去采买的。”乌不见老实答道。像这种不是很沉重的货物,且分布在各地的,找风翎去买最合适。
“有个风翎楼还真是方便,能不能叫你们宫主,在剑阳也开个风翎楼?”辰子戚把怀里的小红鸟掏出来,弯腰放在鸡仔群里,让它跟小鸡们玩。
“这事还得……啊!”说了一半的乌不见,看到辰子戚的动作,吓得惊呼出声,“王爷,不可!”
丹漪猝不及防被放进鸡群里,扑面而来的鸡屎味让他差点闭过气去,“啾——”地长长一声鸣叫。清脆悠长的声音,与真正鸡仔的叫声很是不同,一瞬间,所有的黄毛鸡仔迅速后退,给小红鸟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叽叽叽叽……”小鸡仔们缩在一起,看着那只小红鸟瑟瑟发抖。
辰子戚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小声道:“果真是百鸟之王,连鸡都怕你。”
正歪头瞪他的小红鸟,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而后,骄傲地扬起了小脑袋。知道本座是百鸟之王了,还把本座丢到鸡圈里!
辰子戚闷笑着把小红鸟捞出来,管乌不见要了块帕子给它擦爪爪:“逗你玩呢,别生气,一会儿给你嗑瓜子吃。”
把帕子还给乌不见,抱着小红鸟离开,在鸡场门前,见到了乌央乌央的人群,问了乌不见才知道,这些都是来应征的百姓。
除了鸡场,辰子戚还买了大片的地用来种粮食,准备雇剑阳的普通百姓来打理。他给的工钱高,鸡场周围又有长剑门和短剑门的人常年守着,安全无虞,前来应征的人非常之多。
“我一个人能种十亩地,开荒、犁地都拿手。我不要工钱,只要三餐管饱就行!”有健壮的汉子挤在最前面,恳切地请求着。
“你这一身力气,缘何不种自家的田?”辰子戚走过去,问那汉子。他看过府尹给的田地名录,但凡剑阳周围的百姓,人人名下都有田地,这些人怎么都像没饭吃一般。
“自家的田哪里能种哦……”汉子身后的中年女子,唏嘘道,“世道这么乱,平头百姓谁敢种田?种出来还不是被人抢了去!”
这些人不知道辰子戚的身份,见他穿得好,以为是王爷身边的管事,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习武的人,一半是有门派管束的,一半则是江湖散客。所谓江湖散客,说得不好听点,跟江洋大盗也没什么差别。仗着武功在身,没粮了抢,没钱了拿,欺负的都是不会武也没有靠山的普通人。告到官府去,官府一句“江湖事江湖了”就没了下文。久而久而之,田地都荒废了,人们都去投靠宗门,导致有田却无人种。
这也是剑阳,人口越来越少的缘故。辰子戚叹了口气,长此以往,所有皇家管控的地方,都变为空城,辰家的江山,迟早要亡。
……
春暖花开,冬日里欠下的债,也到了该归还的时候。
皖王辰子坚再次来信,希望辰子戚给他引荐归云宫宫主。辰子戚抿唇,看看在他手边打盹的小红鸟,提笔回了一封信。
“……弟与丹漪,多年未见,已有些生分。先前见过一面,丹漪已性情大变,难以相处……皇帝之行为,已惹怒归云宫,弟已三月未曾见过凤王,此事还当徐徐图之……”
说白了,就是我现在跟丹漪不熟,没法给你引荐,等我跟他重修于好,再介绍你俩认识。
“呵,我的好弟弟,只拿钱不办事,可不地道,”辰子坚冷笑着把辰子戚的回信烧掉,问身后的属下,“他近日在做什么?”
“开垦田地、办养鸡场……”探子如实回答。
“养鸡场?”皖王很是诧异,这小子要了五万两,只是为了养鸡?
五万两当然不止养鸡,还要还丹漪钱。
归云宫中,丹漪看着面前的两万两银票,半晌没说话。
“这是先前管你借的银子,还有湛卢宝剑的钱。”辰子戚看着丹漪头上的流云逐风冠,有些走神。
丹漪把银票推回去:“你先拿着吧,以后慢慢还。”
“怎么,嫌少?”辰子戚挑眉。
先前就管丹漪借了一万两,他算上了湛卢的钱,直接还两万。
“湛卢宝剑,值万两金。”丹漪淡淡地说。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只要功夫深,铁剑磨成绣花针》
戚戚:口胡,为什么你送的东西都是万两金
鸟攻:我有钱
戚戚:我没钱
鸟攻:那就分期付款
戚戚:怎么整?
鸟攻:陪我练剑 (/⊙/v/⊙/)每天一次,几十年就还清了戚戚:???

第五十六章 求偶

竟然忘了,丹漪这家伙,一直都有钱得天怒人怨。小时候送他个玩具小马, 都值万两金,更何况上古名剑……
辰子戚默默把两万银票收回来, 揣进袖子里。
“那一万两可以先还我。”丹漪想了想,怕辰子戚以后不好意思跟他借钱了, 便又伸手要那一万两的银票。
“啪!”辰子戚在他手心拍了一巴掌,“刚说了我可以慢慢还, 怎的又反悔了?”
丹漪:“……”
封地那边的事暂时安置住了,辰子戚便留在归云宫专心练武。
春日的归云宫, 景色宜人。花红柳绿,百鸟争鸣。山顶上冰雪消融, 雪水汇聚成溪流, 沿着山石蜿蜒而下, 漫过刚刚冒出头的嫩草, 映着暖洋洋的春光, 闪闪发亮。
“我怎么觉得, 这山上的鸟比别处要多?”吃过午饭,辰子戚跟着丹漪在雨廊上散步,看到溪水边有一只十分漂亮的白孔雀,忍不住驻足,靠在栏杆边仔细瞧。
“嗯。”丹漪随意地应了一声,跟着他停下来。
那只白孔雀,通体雪白,长长的尾羽蓬松松的,宛如华丽的衣摆,摇曳坠地,铺散在溪边低矮的野花丛上。
线条优美的身躯,沿着溪流缓缓踱步,清澈的溪水里,倒映着那美丽的身影,宛如一幅水墨画,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忽而展翅起飞,落到溪水中央的一块石头上,尾羽随着石头垂下来,使得那光秃秃的石头瞬间成了风景。
皇宫里养的有孔雀,辰子戚是见过的,从没有那个如这一只般好看。从头到脚,每一片小羽毛都精致非常。
溪水对岸,有几只毛色暗淡、没有尾羽的雌孔雀,痴痴地望着那谪仙一般的白孔雀。如果白孔雀愿意开屏,想必这几只雌孔雀会争抢着给他生蛋的。
然而,那白孔雀只是蹲在石头上,清冷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谁也不理会。
“啊喔——”一声长长的鸣叫声从远处传来,辰子戚抬头看,就见一只毛色艳丽的蓝孔雀,自东南边的山石上飞下来。斑斓的尾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河对岸的雌孔雀,看到蓝孔雀来,总算找到点希望,伸长脖子等着蓝孔雀来求偶。
蓝孔雀的确比白孔雀要热情许多,先是跳到溪边,借着溪水看了看自己的英姿,而后开始卖力地梳理羽毛。层层叠叠的尾羽,厚实繁密,如果开屏,定然能开得满满的。
雌孔雀们很是期待,但作为女孩子要矜持,便装作不在意地四处乱看。
辰子戚觉得很是有趣,便在美人靠上坐下来,专心盯着瞧。
“三月,正是百鸟求偶的时候。”丹漪在他身边坐下,淡淡地说了一句。
“嘘——”辰子戚单指竖在唇边,示意丹漪别说话,免得惊扰孔雀。
蓝孔雀终于整理好了羽毛,开始优雅地踱步,在溪边走来走去,似乎在给溪水对岸的鸟看他的身姿。这样走了好一会儿,突然顿住脚步,面对着溪水,瞬间打开了尾羽。
优美的身姿,在烂漫春光中翩然起舞,想要心上鸟看自己一眼。青蓝相间的尾羽,宛如一把缂丝折扇,随着蓝孔雀的动作,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
“嘎啊!嘎啊!”对面的雌孔雀,禁不住应和着叫唤。
石头上的白孔雀,瞥了一眼跳舞跳得起劲的蓝孔雀,毫不在意地继续梳理羽毛。
“啊,真是太英俊了,我要给他生一窝蛋,不不,十窝的蛋!”
“这么漂亮的尾羽,我已经许久不曾得见了!”
“啊啊啊啊啊!”
白孔雀听到那些雌孔雀这般叫喊,觉得太过吵闹,缓缓站起身,展开翅膀,飞回草地上,准备离开。
蓝孔雀见状,立时跳到白孔雀面前,展开巨大的尾羽,拦住了它的去路。
“这是在斗艳吗?”辰子戚一眨不眨地盯着看,听说两只雄孔雀争夺雌孔雀的时候,会互相比谁的羽毛更美。
“不是……”丹漪抿了抿唇。
白孔雀似乎不想理会蓝孔雀,换个方向还要走,又被拦住了。蓝孔雀努力展示自己的英姿,撑着尾巴围着白孔雀蹦跳一圈,而后跳起了求偶的舞。
“嘎……”对面的几个雌孔雀呆住了。
蓝孔雀卖力地跳了半晌,终于跳累了,见白孔雀依旧无动于衷,似乎有些沮丧,头顶九根蓝色的毛毛缓缓合拢,瞧着很是委屈。
就在这个时候,白孔雀优雅地抖了抖毛,缓缓地展开了雪白的尾羽。
“啊喔!”蓝孔雀兴奋无比地叫了一声,重新撑好尾巴,蹦跳到白孔雀面前,伸着脑袋去蹭。
两把巨大的扇子,缓缓合拢,遮挡住了内里的情形。片刻之后,两只雄孔雀收起了尾羽,拍打翅膀腾空而起,在半空中交缠起舞,渐渐飞远了。徒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雌孔雀,在溪水边半晌没有动弹,仿若木鸡。
“怎,怎么两只雄鸟……”辰子戚指着消失在山岚间的两只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只雄鸟也可以成亲,有什么好奇怪的。”丹漪面无表情地说。
“咦?”辰子戚眨眨眼,愣怔半晌,觉得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丹漪眼中溢出些许笑意,拉着他往梧桐林走去。
离开丹漪的这些日子,辰子戚的武功没有丝毫进展。离开了丹阳神功的辅助练不成,他自己也懒得温习。到了归云宫之后,练武狂魔丹漪,就每天拉着他到梧桐里练功,想偷懒都不行。
“龙吟神功练到第二重,便可以内力外放,或是将内力传与他人。”丹漪让辰子戚运起龙吟神功,试试将内力挪到掌心打出来。
辰子戚照着做,运起内力,在筋脉中快速游走一周天,而后聚拢于掌心。掌心开始微微发热。丹漪站到辰子戚身后,与他一起出招。两人的动作恰好相反,却又意外的合拍。龙吟神功第二重,名为枯木龙吟,讲究以不变应万变。
“立如枯木,八风不动,化阳为阴,游龙春风。”招式变化间,丹漪用那充满磁性的声音,缓缓念着第二重的十六字口诀。
聚周身内力于掌心,两脚不动,以游龙之势推出,内力外放,“哗——”,推动了一片……树叶。
辰子戚咂咂嘴,收势回气,转头问丹漪:“化阳为阴是什么东西?”龙吟神功讲究阴阳调和,然而游龙偏柔,这内力就阴气重些。原本就阳气不足,哪里还能化阳为阴。
“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丹漪拉着他盘膝坐下,与他单掌相抵,缓缓输了一点内力过去,“试试看。”
丹阳神功的内力要比龙吟神功灼热得多,辰子戚吸收了这点内力,顿觉有些燥热。摒心静气,将这股灼热的内力收入筋脉,用自己的内力将之包裹,阴阳相合,互相转化,片刻之后,那股燥热便消失了。
“再还给我试试。”丹漪的手掌始终没有与他分离,见辰子戚已经化解,便叫他重新传回来。
“好!”辰子戚觉得很是有趣,便把那股变得柔和的内力一股脑送回去。
“唔……”丹漪蹙眉,闷哼一声,立时缩回手掌,捂着胸口喘息。
“怎么了?”辰子戚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丹漪缓过一口气,苦笑着看他:“你慢一点,这么快是想把我打出内伤来吗?”
“啊……我错了。”辰子戚挪到丹漪身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给他揉胸口。
其实也就入内入体的一瞬间有些疼,这两种内力本就相辅相成,并不容易伤到他,丹漪抿唇笑了笑,靠在辰子戚身上,继续教他:“你试试,自己把我的内力吸出去一些。”
“咦?还能吸别人内力?”辰子戚很是惊讶,内力这东西,除非别人给,轻易是不可能被吸走了。历来只有传功一说,可没有自己吸功的。
“只有我的,你能吸,”丹漪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锁骨处,让他试试看,“切记慢些,别把我榨干了。”
辰子戚挑眉:“又不是挤奶,还能榨干呢?”说着,忽而露出一抹坏笑,那只不老实的手便离开了锁骨,迅速伸进衣襟里,捏着一颗小豆,用力拧了一下。
“嗯……”丹漪的脸瞬间红了个透彻,仿佛烫到一般地瞬间弹开,站直了身体,有些着恼地瞪着辰子戚。
辰子戚被推了一把,此刻正双手撑地,吊儿郎当地看着丹漪,没脸没皮地笑:“你怎么跟个姑娘似的,我就摸一把,反应这么大。”
“哼!”丹漪甩袖,转身就走。
“哎哎,别走啊,”辰子戚爬起来,追着丹漪跑过去,“你看你,又生气,怎么这么小心眼。”
“……”
“是我不对行了吧,要不我让你摸回来?”辰子戚死皮赖脸地蹭过去哄人,生怕他如三年前那般,一生气两年不理他。
“好。”
“什么好?”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三月,又到了鸟类繁殖的季节
戚戚:你也是鸟,不去求偶吗?
鸟攻:我正在求偶呀
戚戚:(盯)用一根毛?
鸟攻:虽然只有一根,但它持久耐用
戚戚:(拔)怎么用?
鸟攻: QAQ

第五十七章 互助

被强迫着练了一天的功,晚上回到卧房,辰子戚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王爷, 浴池准备好了,可要沐浴?”灵和笑着来叫他。
“唔……等会儿再去。”辰子戚趴在床上, 懒洋洋地翻个身,不想动。然而满身粘腻, 睡着又不舒服,耍赖半天, 只得爬起来,脱了外衫往浴室走去。
浴池就在卧房隔壁, 辰子戚光着脚走过去。两个侍女都不在,只有浴池中传来阵阵流水声。推开层层帐幔, 就看到丹漪长发披散, 背对着他坐在浴池中, 露出一截宽阔结实的肩膀和线条优美的蝴蝶骨。
辰子戚爽快地脱了个精光, 噗通一声跳下水去。
丹漪被溅了一头的水, 甩甩脑袋看过来, 就见某人已经像条鱼一样滑到了自己身边,猛地钻出水面。
水珠沿着少年白皙的脖颈滑下来,流过肌肉纤薄的肩头与手臂,映着明灭的烛火,显得那般诱人。
身体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丹漪微微蹙眉,在水下不自然地动了动:“你不是要过会儿再洗吗?”
“一个人洗多没意思。”辰子戚蹭过去,跟丹漪坐在一起。反正小时候也经常一起洗,丹漪应该不至于嫌弃他吧?
两人并排坐着,半晌无话,只有池边入水口的活水,发出潺潺之声。
“要不要我给你洗头?”辰子戚靠在石头砌的池壁上,懒洋洋地伸手,挽住一缕丹漪的长发把玩。他最近迷上了调戏丹漪,这家伙动不动就脸红,太好玩了。
丹漪转头看向一脸欠揍的辰子戚,微微蹙眉,想起自家爹的话。
“你要表现得冷漠且强大,在气势上压倒对方,这样就能轻易达到你的目的。”
正玩着头发的手,突然被捉住,辰子戚转头看向丹漪,忽而发现丹漪的神色变了。眸色深沉,面色冷寂,回到了上次在归云宫大殿时见到的模样,强大的气势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吞了吞口水,老实说,他是有些害怕丹漪这个样子的。
“凤元哥哥,怎么了?”辰子戚讨好地问。
丹漪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弯,这家伙,一害怕就叫他凤元哥哥。把人拉近些,手臂穿过辰子戚的腋下,将人困在池壁上:“你今天答应的事,这会儿可要兑现?”
“什么事?”辰子戚试图装傻。
“给我摸回来……”丹漪说着这话,耳朵又忍不住有些发红,但努力克制住,运功把往脸上涌的热血给压下去,保持冷静的模样。
“好好好,给你摸,小气鬼。”辰子戚扁扁嘴,仰起头把身子往前送了送,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少年纤薄的胸膛,就这么明晃晃地坦露在眼前。丹漪缓缓抬手,抚上那因为后仰而越发修长的脖颈,细腻的肌肤惹得他指尖发颤,准确地找到那小小的含桃……
辰子戚皱起鼻子,这家伙,怎么摸得这般缓慢,让他无端端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
甜腻的低吟声,使得两人都僵硬了一下。辰子戚抬手捂住嘴,愣怔片刻,一把推开丹漪,爬出水池就跑了。
丹漪猝不及防地被推了一把,顿时仰躺进了水中,咕噜噜呛了一口水。
钻出水面,倒了倒耳朵里的水,丹漪披上衣衫,一边走一边用内力烘干了头发。走到床边,发现辰子戚躲在被子里,脑袋还湿漉漉的,把枕头都染湿了。
辰子戚感觉到有人爬上了床,而后,一只温暖的手就抚上了他的脑袋,灼热的内力在掌心、指尖徘徊,捋过一遍,头发便全干了。从被子里冒出头,见灵和灵关都退了出去,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蜷着身子不动。
“怎么了?”丹漪钻进被窝,伸手把人往怀里拖拽。
辰子戚把身体蜷成虾米,有些别扭地捂着裆:“别,别动,那个什么了……”
刚刚长成的少年人,对身体的变化,总有些奇异的羞耻感,也就面对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才有脸说出来。
丹漪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戚戚,是因为自己方才的触碰,才……这样的认知,让丹漪觉得眼前骤然明亮了起来。
弹指熄了烛火,屏息片刻,缓缓用自己的胸膛,贴上辰子戚的后背,丹漪轻声哄他:“别怕,这个没事的……”
“我知道。”辰子戚小声嘟哝了一句,他又不傻,躺一会儿自己就好了,只不过被自己的好兄弟给摸出了反应,有些丢脸。
“要不要……我教你……”丹漪又忍不住红了耳朵,好在烛火已灭,黑漆漆的谁也看不见。
子曰,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灭灯的鸟儿也有虫吃。
辰子戚起初还抗拒了两下,而后,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够意思,便翻过身把脸埋在丹漪胸口,朝丹漪伸出了爪子。
少年纤薄的胸膛,就这么明晃晃地坦露在眼前。丹漪缓缓抬手,抚上那因为后仰而越发修长的脖颈,摸了摸凸起的喉结,顺着下滑。细腻的肌肤惹得他指尖发颤,准确地找到那小小的含桃……
辰子戚皱起鼻子,这家伙,怎么摸得这般缓慢,让他无端端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修长的手指,在那处来回揉搓了两下,一阵难以言说的感觉瞬间充斥了全身,惹得他轻哼出声:“嗯……”
甜腻的低吟声,使得两人都僵硬了一下。辰子戚抬手捂住嘴,愣怔片刻,一把推开丹漪,爬出水池就跑了。
丹漪猝不及防地被推了一把,顿时仰躺进了水中,咕噜噜呛了一口水。
钻出水面,倒了倒耳朵里的水,丹漪披上衣衫,一边走一边用内力烘干了头发。走到床边,发现辰子戚躲在被子里,脑袋还湿漉漉的,把枕头都染湿了。
辰子戚感觉到有人爬上了床,而后,一只温暖的手就抚上了他的脑袋,灼热的内力在掌心、指尖徘徊,捋过一遍,头发便全干了。从被子里冒出头,见灵和灵关都退了出去,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蜷着身子不动。
“怎么了?”丹漪钻进被窝,伸手把人往怀里拖拽。
辰子戚把身体蜷成虾米,有些别扭地捂着裆:“别,别动,硬了……”
刚刚长成的少年人,对身体的变化,总有些奇异的羞耻感,也就面对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才有脸说出来。
丹漪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戚戚,是因为自己方才的触碰,才……这样的认知,让丹漪觉得眼前骤然明亮了起来。
弹指熄了烛火,屏息片刻,缓缓用自己的胸膛,贴上辰子戚的后背,丹漪轻声哄他:“别怕,这个没事的……”
“我知道。”辰子戚小声嘟哝了一句,他又不傻,躺一会儿自己就好了,只不过被自己的好兄弟给摸出了反应,有些丢脸。
“要不要……我教你……”丹漪又忍不住红了耳朵,好在烛火已灭,黑漆漆的谁也看不见,手像是受到蛊惑一般,伸向了不可言说之处。
出于少年人的好奇,辰子戚自己也做过这种事,然而,被别人握着的感觉,与自己握着完全不同。丹漪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且比常人的手要灼热几分。
辰子戚起初还抗拒了两下,不多时便陷入了意乱情迷之中。而后,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够意思,便翻过身把脸埋在丹漪胸口,伸手握住了他的。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明月爬上了梧桐树梢,透过窗棱,照进一片静谧的寝宫。青丝软帐之中,两个少年人,正悄悄探索着未知的乐趣。
次日清晨,辰子戚睁开眼,觉得身上黏黏的,忍不住微微蹙眉,努力回想自己昨晚是不是没洗澡。而后……
咔咔咔轰……耳边似有惊雷之声。
噌的一下坐起来,辰子戚僵硬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位置。那里早已没了人,丹漪要早起处理归云宫的一应事务,在他还熟睡的时候便离开了。
莫名的松了口气,辰子戚重新躺回床上,单手捂住脸。
回想昨夜,自己似乎干了件不大合适的事。掌心还残留着那奇异的触感,丹漪的声音真好听呀,就是丹漪的体温似乎比自己高不少,想来是丹阳神功的原因……想着想着,思绪又飘到了奇怪的地方去。
辰子戚揉揉脸,起身去浴池洗了个澡,换上衣服,晃晃悠悠地出去散步。一不留神,走到了昨日的那条小溪边。
“王爷,怎么起这么早?”蓝山雨从玉峰山那边飞过来,手中捧着个小竹盒,笑着跟他打招呼。
“蓝大哥,”辰子戚迎面走过去,好奇地看了看蓝山雨手中的小盒子,“你拿的什么?”
“啊,轻寒昨晚累着了,我给他拿点好吃的补补。”蓝山雨咧嘴笑,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嘴巴越咧越大,有咧到耳根的趋势。
辰子戚狐疑地看着他。
“怎么了?”蓝山雨被看得有些发毛,揉揉合不拢的嘴巴,仔细看了看辰子戚的神情,“观王爷眉间似有愁色,可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事?”
说起这个,辰子戚还真有问题要问他,踌躇片刻道:“蓝大哥,你跟轻寒哥哥,你们俩,唔,有没有互相这样……过?”说着,单手做了上下比划的动作。
蓝山雨瞬间了悟,露出了一个颇为猥琐的笑来,冲辰子戚挑挑眉毛:“嘿嘿,当然有啊。”
咦?辰子戚挠头,莫非好兄弟之间,都做过这个?
得到了这样的答案,辰子戚心中顿时坦荡了不少。回去找丹漪吃早饭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尴尬了。
“戚戚,昨晚……”丹漪给辰子戚夹了个竹米发糕,欲言又止。
“好兄弟间做这个很正常,别放在心上。”辰子戚拍拍丹漪的肩膀,张口叼住那块发糕,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谁告诉你正常的!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丹漪铁青了脸。
“不过,你给我弄得比我自己弄舒服,”辰子戚看看左右没人,小声跟丹漪说,“改天,咱们再玩一次吧。”
原本失望沮丧的心情,顿时又活泛了起来,丹漪看了辰子戚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戚戚,快点长大吧。”
“我也想快点长大,”辰子戚把半块发糕尽数塞进嘴里,多吃点,就能长得快了,“说得好像你很大一样,你自己不也才十六岁。”
“今年就十七了。”
“我今年还十五了呢!”
幼稚无比的对话,一直持续到了饭后茶。乌不见过来禀报:“王爷,皖王的属臣到剑阳了,带了些礼物,并两个女子,想要见您。”
“女子?什么女子?”辰子戚微微蹙眉。
“说是给您填充后院的……”乌不见说着,蓦然觉得一股强大的威压扫过来,压得他说不下去了。
感觉到自家宫主森冷的视线,乌不见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抬手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也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总归肯定是这张乌鸦嘴的错。
作者有话要说:  啊,被锁了,去掉了不和谐部分,赋诗一首,希望大家喜欢=。=
小剧场:
《乌鸦嘴招谁惹谁了篇》
乌不见:不好了,有人给王爷送美人啦!
鸟攻:闭上你的乌鸦嘴
乌不见:不好了,宫主走火入魔吐血啦!
戚戚:闭上你的乌鸦嘴
乌不见:不好了,归云宫的马桶堵塞啦!
刁烈:闭上你的乌鸦嘴
乌不见:马桶堵了不能怨我吧?
刁烈:不怨你怨谁,难道怨马桶?
乌不见: QAQ

第五十八章 女色

“你可要回去?”丹漪垂下眸子,缓缓晃动手中的杯盏,而后抬眼看向辰子戚。
“回去见一面吧, 看看老二想干什么。”辰子戚想了想道。既然王府里的属下通报,那他就要赶紧回去, 若是让老二抓住他常年不在封地的把柄,可就不妙了。
“那两个女人, 你打算如何?”丹漪把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先收着呗,”辰子戚无所谓地说, “不要白不要。”
丹漪将手中的杯子放下,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开。辰子戚两口把茶水喝完, 跟着丹漪出去:“哎,等等我……”
灵和过来收杯子, 拿起宫主的那盏, 哗啦一声, 甜白瓷的杯盏, 瞬间碎成了几十块。
丹漪把辰子戚送到栖台上, 看着那顶小轿远去, 眸中渐渐染上了寒霜:“着人盯着皖王,还有……看着点戚戚,任何动向,及时来报。”
“是。”乌云使刁烈立时应道。
若是白云使蓝江雪在这里,定然会问一句,先前不是说不许属下们窥视辰子戚吗?如今怎么又反悔了……
然而,刁烈是不会质疑宫主的决定的。
等蓝江雪知道的时候,探子已经派出去了。
换上一身崭新的雪白春衫,蓝江雪对着镜子打了个哈欠,任由跑来献殷勤的弟弟,给他系上一条蓝色腰封。
“这是作甚?”蓝江雪蹙眉看着那条腰封,他一直用的是银色和白色的。
“交换羽毛呀,”蓝山雨美滋滋地说着,把那条银色腰封穿到自己身上,“这样,别的女人就不会觊觎你了。”
哪里会有女人看上我?蓝江雪嗤笑,却没有反对蓝山雨的行为。
“王爷可学会第二重了?”找了一圈,终于在梧桐林的落凤亭里,找了宫主,蓝江雪走过去,温声问道。
“只学了一半。”丹漪背着手,抬头看着高高的梧桐树。
“王爷不在身边,宫主切莫练第四重,”蓝江雪微微蹙眉,“您没有跟王爷说吗?”
丹漪摇了摇头,转回身看向蓝江雪,一眼便注意到了他的腰封:“轻尘的尾羽?”
“咳,”蓝江雪有些不自在,将雪色广袖拢在身前,遮住了那一抹耀眼的蓝,“三年之后,便是武林大会,宫主须得早做准备。子戚是个好孩子,不如与他说清楚……”
“我有分寸。”丹漪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辰子戚回王府,见到了老二派来的侍者,乃是一位文官,穿着身儒生衣袍,戴着青色纶巾。
“下官姜良才,表字茂功,皖王府通事。”姜良才约莫三十岁上下,说话客客气气的,很是文雅。
辰子戚吊儿郎当地坐在主位上,上下瞧瞧这位姜大人。所谓通事,就相当于朝中的中书舍人,乃是帝王近臣。老二在自己府里设了这么详细的官职,生怕天德帝不知道他有反心吗?
看看这人腰间的佩剑,再看看身边的乌不见和涂不显,辰子戚摸了摸下巴,“姜大人也是练剑之人呐。”
“不过是黄山派的传统,下官资质愚钝,至今没能学会什么剑术。”姜良才笑着道。
涂不显低笑了一声,足尖踏地,五指呈爪,骤然出手扑向姜良才。
姜良才下意识地出剑格挡,剑未曾出鞘,只是十分巧妙地挡住了涂不显的手,自己则显得有些狼狈,连连后退几步。
“涂不显,不得无礼!”辰子戚立时出声喝止,自己则从椅子上跳起来,拉住快要摔倒的通事大人,赔罪道,“我这侍卫,见到有人带兵器就想打架,屡教不改,让大人受惊了。”
姜良才转头看看那壮汉,对方摸摸自己的秃头,冲他呲牙笑,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喉咙,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咬断。暗自出了一身冷汗,勉强笑道:“涂侍卫也是性情中人。”
被这么一吓唬,姜良才倒是老实了不少,说起这次皖王派他来的目的。
“因着藩王不可随意出封地,我们王爷又惦记您,只得派属下来看望。”姜良才说着,叫人把那两个女子送上来。
随着一串清脆的银铃声,两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自屏风后缓缓走出来。辰子戚一惊,这两个女人,竟然已经在屏风后停留许久,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窈窕身姿,在轻薄的衣裙中若隐若现;轻纱遮面,只露出两双秋波盈盈的杏眼。
“小女玉玲珑/玉芙蓉,见过王爷。”轻轻柔柔的嗓音,仿佛玉山上的百灵鸟,煞是好听。
辰子戚看得有些愣怔,这两个女子步调一致,声音相似,露出来的两双眼睛几乎一模一样,“这是,双生子?”
“王爷好眼力,”姜良才朗声笑,“她们的确是双生子,据说长得十分美貌,不过下官无缘得见。皖王殿下说,这是给您的开府贺礼,还望王爷莫要嫌这礼物来得太迟。”
十四岁开府,可以娶妻纳妾,以兄长的身份送弟弟两个妾室,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辰子戚也只有笑纳的份,便客气着让姜良才去休息,自己则仔细瞧瞧这两个女子。
“取下面纱,给本王瞧瞧。”辰子戚凑过去,登徒子一般深深地闻了闻两人身上的香气,一股甜腻呛人的芙蓉香窜入口鼻,差点把他呛出眼泪来。委屈地揉揉鼻子,还是丹漪身上的味道好闻,淡淡的青草味,只要把鼻子埋进他胸口,便能换得一夜好眠。
两个女子站着不动,手腕上带着铃铛的叫玉玲珑,头上簪着芙蓉花的叫玉芙蓉。玉芙蓉看了看乌不见和涂不显,倔强道:“小女二人的脸面,只给自己的夫君看,王爷要看,还请屏退左右。”
辰子戚挑眉:“规矩还不少,莫不是丑八怪吧?”
“你……”玉玲珑的脾气似乎急一些,听到这话,顿时有些生气,想开口说话,被一旁的姐姐拉了一下。
“我两姐妹自小发过毒誓,看到我二人真面目的,便是我们的夫君。”玉芙蓉一字一顿认真地说。
那果真就是丑八怪了!辰子戚撇嘴,这种故弄玄虚的是他又不是没见过。
当年红裳院的花魁娘子,叫昙花女,天天以轻纱遮面,言说不给恩客看真脸,只给未来的夫君瞧。九如镇上的人都以为她是大美人,金银珠宝不要钱似的往红裳院送。结果,有一次辰子戚溜进去玩耍,可算是看清了。那轻纱遮住的半张脸,乃是一嘴龅牙,端的吓人。
“两位姑娘冰清玉洁,本王却只是个毛头小子,当不得夫君二字,这面纱,不取也罢。”辰子戚嫌弃过后,徒然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请她们两人去后院休息。
两个女子有些愣怔,面面相觑,玉玲珑开口道:“我们已经被送给王爷了,那便是王爷的人,王爷尽可看的。”
“来日方长,”辰子戚笑着道,仿佛一点也不好奇,很是客气地带着他俩去见常娥,“这是本王的娘亲,在这王府里,都是娘亲说了算,你们且听太妃的话便是了。”
两个女子给常娥见礼,常娥斜眼看了看这两人,冷哼一声道:“瞧着一副狐媚子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想在这王府里安身,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自己院子里,王爷十六岁之前,谁也不许近身。若是叫我知道你们谁勾引王爷泄了元阳,立时发卖到勾栏院去!”
看着月太妃年轻美貌的模样,原以为是个不谙世事的温婉女子,那料这一开口就是狂风暴雨,言语间甚是粗俗,说得玉玲珑和玉芙蓉两眼发直。玉玲珑有些委屈,想要说话,却被姐姐拽着跪下磕头行礼,老老实实地跟着几个丫鬟下去。
“……”辰子戚抽了抽嘴角,他原意是哄骗一下这两个女子,套套话,看老二送他们来的目的,这一下全被娘亲给吓回去了。
“怎么样,老娘像不像个恶婆婆?”常娥得意洋洋地冲儿子炫耀。
“您不是像,您就是。”辰子戚耷拉着眼睛道。
“怎么说话呢,皮痒痒是不是?”常娥一把拧住辰子戚的耳朵,“老娘可警告你,这女色伤身,你没事别往后院跑,多去归云宫找丹漪玩。”
以前母子俩住在金刚门,常娥听门中的人说,早早近女色泄了元阳,有损根骨,会影响寿命,因而一直管辰子戚管得严。听闻丹漪最近在逼着辰子戚练武,便催促着辰子戚多去找丹漪,省得被哪个女人勾了去。
丹漪这孩子,她从小看着长大,勤奋又守礼,长得好、脾气好。辰子戚去归云宫呆着,她是一万个放心的。
辰子戚揉揉耳朵,心中嘀咕,去找丹漪玩照样会泄元阳,有什么差别?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听麻麻的话,到老攻这里来
戚戚:找你跟去后院,有什么差别?
鸟攻:去后院有损身体
戚戚:给你玩就没损了?
鸟攻:那当然,跟我玩你不用动呀,就不会伤到腰了!
戚戚:说得好有道理
……
戚戚:骗纸!腰好疼QAQ

第五十九章 岔气

“乌不见,你能查出这两个女子的来历吗?”辰子戚站在前后院间的穿堂中,看着收拢妾室的西院, 若有所思。
“这个,属下只能探查附近的状况, 要查这两人的来历,就要上报孔雀翎, 叫孔雀翎安排……”乌不见为难地说道,小心看着辰子戚的脸色, 生怕他不高兴了。
辰子戚了然,这种复杂的探查, 想必是归云宫常做的生意,需要出钱的:“你去报给孔雀翎吧, 询个价回来。”
“是。”乌不见松了口气, 高兴地领命而去。
辰子戚在穿堂里慢慢喝茶, 等着涂不显过来回话。
“姜大人的车马已经检查过一遍, 马匹是黄山产的峭岩马, 车夫是庐阳口音。他随身带着的还有个书童并两个侍卫, 其余便没有人了,”涂不显一五一十地禀报,“先前属下试探那几招,他看似有些狼狈,实则极有章法,定然是会武的,且功夫不错。”
辰子戚微微颔首,两指在桌上敲了敲:“他若是要看什么,就由着他去,不必拦着。”左右这个封地刚刚建成,并没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安排好其他事情,辰子戚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去找那位通事大人说话。
“姜大人是黄山人士?”辰子戚叫厨房做了桌好菜,请姜良才喝酒。
“是,下官自幼长在黄山,可惜资质愚钝,未曾习得什么高明的剑法。”姜良才笑着道。
“黄大人过谦了,再怎么也比本王强。”辰子戚抬手,跟姜良才碰杯。
皇室练不成龙吟神功之事,已经是不公开的秘密,姜良才自然知道辰子戚所指为何,笑道:“既然已经封王开府,王爷自然可以修习他派武学。”言语中存着几分试探,想来已经打听到辰子戚拜在庐山派门下之事。
辰子戚垂眼,给姜良才倒满酒,与他碰杯,示意对方干了,看着姜良才一饮而尽,他自己则只是轻抿一口:“家慈不许本王饮酒,姜大人莫怪。”
“王爷不曾及冠,确实不当饮酒。”姜良才哪敢让王爷与他一起干杯,自然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原以为辰子戚是要岔开话题,不料他下一句自己又转了回来,“我这封地,周遭都是剑盟的门派,多亏了二皇兄照拂,连庐山派也给本王几分薄面,日子还算过得去。”
姜良才复又笑起来,这话就是辰子戚在表明立场,看来这简王是个明白人。
接下来,辰子戚便问起了二皇兄的近况,一副关心哥哥的好弟弟模样,并表示姜大人这两天可以在封地四处转转。
“剑阳贫瘠,还望姜大人莫嫌弃。”辰子戚一脸诚恳道。
“王爷客气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这位通事姜大人,在王府停留了两天,便告辞前往露城。这两日辰子戚也没有陪他,任由他到处乱逛,看了荒凉的剑阳城,又看了城外的养鸡场。
送走了姜良才,辰子戚原打算回归云宫的,想了想,还是去了趟后院。
玉氏两姐妹,果真乖乖呆在院子里,一步也没有离开。
“王爷。”两人依旧戴着面纱,看到辰子戚进来,眼中似有惊喜之意,娇娇弱弱地起身行礼。
“住得可还习惯?”辰子戚对女孩子向来温和,即便这两人身份可能有问题。
“这里一切都好,劳王爷记挂了。”玉芙蓉柔声道。
“王爷,进屋里说吧。”玉玲珑自然地挽住了辰子戚的手臂。
辰子戚微微一笑,跟着两人进屋。屋外的矮树上,并排蹲着几只小麻雀,有一只飞了出去,其余的继续蹲着。
归云宫中,丹漪听着传回来的情报,缓缓攥紧了拳头:“那个女子,挽住了他的手臂?”
“是……”跪在地上的属下,被骤然袭来的威压,压得喘不过起来,瑟瑟发抖道,“王爷随他们进了房中,而后属下便不知了……”
“轰——”手边的矮几,被丹漪一巴掌拍成了碎木。
“继续去探。”蓝江雪摆手,示意报信的人离开,看看面色冰冷的丹漪,叹了口气道,“王爷疑心那两个女子的身份,想必只是去探探口风。”
丹漪抿唇,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朝凤殿,不许人跟着。
他何尝不知道,戚戚只是去探探情况,可他还是忍不住地生气。他的戚戚,还那么小,很容易被别人骗了去,就像他自己那样……
不知不觉走到了梧桐林,山风吹过树梢,发出萧萧瑟瑟之声,听着有些凄凉。
丹漪闭了闭眼,经脉中的内力开始自行运转。
丹阳神功,至刚至阳,聚天地之灵火,发万物之丹心。炽热的内力在筋脉中游走,起势,自第一重缓缓起练。思绪飘至儿时,与辰子戚刚刚相遇的场景。
爹说,他是千年不遇的天才,可以早早修习丹阳神功,然而这功法太过暴烈,要寻一条合心意的龙,才能保证他年幼习武而不出意外。于是,他就被扔到了皇宫里,去找他的龙。
皇室的那些皇子,没有一个能入眼的,蓝轻寒说,还有几个皇子流落在外,等寻回来了再挑一次。那天,他正百无聊赖地在草丛里捉蚂蚱,一颗石子从天而降,“咚”地一声砸到了他的脑袋。
一只温暖白嫩的小手,把他拿了起来。那真是个漂亮的孩子,白白嫩嫩的小脸上,长着一双还未成型的桃花眼,亮晶晶的眼睛,好像阳光下的黑曜石。
每年夏日,天气炎热,他要练功,就必须在辰子戚身边。龙吟神功那温和清凉的气息,能让他躁动的筋脉变得好受很多。
原本只要每年去一趟即可,但到了冬日,他又止不住地想念那个温暖的怀抱。
他是骄傲的凤凰,本不该为一个人沉沦至此。
“你怎么不牵我的手了?这条路可长了……”
“我要是惹你生气了,就叫你凤元哥哥……”
“凤元哥哥……”
练起武来便不知时间流逝,招式越练越快,由第一重开始,渐渐练完了第三重,自然而然地走向第四重。
打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从未想过,辰子戚可能会喜欢上别人。今日之事,宛如当头棒喝,突然就把他打醒了。
戚戚……
“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爆裂的内力骤然失去了控制,在筋脉中四处乱窜,没了章法。
“啊……”丹漪痛哼一声,倒在地上。内力逆行,宛如将骨头打碎了一般,痛得他满头冷汗,在满地枯叶中翻滚。咬了一口舌尖强迫自己清醒一些,试图收拢内力,然而,第四重的内力,他还没有学好控制,试了几次都是徒劳,放倒反弹得更严重。
辰子戚回到归云宫,没瞧见丹漪,料想他是去梧桐林练功了,便往那边走。还没到地方,灵和就突然从天而降,仿佛看到救星一般,拉着辰子戚就往梧桐林飞。
“王爷,快救救我们宫主,呜……”灵和忍不住掉下眼泪来,用最快的速度把辰子戚带过来。
梧桐林中,满地枯叶正四散飞舞,身着红衣的人,在地上痛苦地颤抖。
“啊——”那压抑而的痛哼,正是丹漪的声音,辰子戚吓了一跳,三两步跑过去,一把将丹漪抱进怀里。
“丹漪,你怎么了?”辰子戚摸摸他汗湿的额角,竟然烫得吓人,抓住他的手腕,那躁动的筋脉似乎要透体而出,可想而知他正在经历怎样的苦楚。
“戚戚……戚戚……”丹漪睁开眼,恍惚看到了辰子戚的脸。
“是我!”辰子戚抱着他,焦急地四处看,对着灵和大喊,“去叫人啊,叫蓝轻寒他们来!”
“是。”灵和赶紧又往外跑。
“戚戚……”丹漪反手握住辰子戚的手,放到自己的锁骨上,忽而一阵剧痛袭来,疼得他猛地仰过头去,下唇都被咬出了鲜血,等缓过这一阵激痛,喘息着说,“帮我……吸出来……唔……”
“吸出来?”辰子戚的脑子,越在危机时刻转得越快,立时明白丹漪是要他把内力吸出来,上回要教他吸内力的,因事耽搁了没学成,“把内力吸出来是么?要怎么吸?”
“倒转内力于……啊……少阳穴……”
辰子戚照着做,一股灼热无比的内力瞬间从两人相连之处传导而来,烫得他一哆嗦,但还可以忍受,便咬牙继续往自己身上吸。
浩瀚的内力汹涌而去,丹漪觉得好受了不少,辰子戚却越来越难受。
“唔,热……”辰子戚咬唇,还在努力吸。
“够了,”丹漪轻声说着,单手覆在辰子戚手上,“用你的内力化转,再给我便可。”
这个学过,辰子戚点点头,用自己的内力包裹上那躁动不已的灼热内劲,平息之后,倒灌回去。
“唔……”丹漪舒服地轻吟了一声,清越动人的嗓音因为刚才的折磨有些沙哑,宛如一根小羽毛,在心弦上不经意地撩拨。
辰子戚吞了吞口水,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完了完了,硬了硬了
鸟攻:要帮忙吗?
戚戚:嘻嘻,你现在不能动了,我可以为所欲为了!
鸟攻:来吧,坐上来,你可以随便动
戚戚:……

第六十章

化解了内力,丹漪很是疲累,靠在辰子戚身上半晌没有说话。
“还疼吗?”辰子戚摸了摸丹漪的脸, 上面还是一层的冷汗。
“没事了。”丹漪撑着身体想坐起来,手脚却一阵无力, 又跌回了辰子戚身上。他这还是第一次走火入魔,没想到这般严重。虽然已经治好了, 巨大的疲惫感使得他动也不想动,况且此刻被戚戚抱在怀里, 很是舒服,就想这么多呆一会儿。
蓝江雪和刁烈赶到的时候, 丹漪已经快睡着了。
辰子戚苦着脸,示意这两人过来帮他抬人。还是得多吃点东西, 赶紧长肉的好。丹漪可以把他一把扛到肩上, 他却根本抱不动丹漪。
把丹漪放到寝宫的床上, 灵和拿了热布巾来, 要给丹漪擦身体, 辰子戚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来吧。”
于是, 灵和灵关都退了下去,蓝江雪也准备走,唯独刁烈还站在原地,不放心地盯着宫主。
“走了。”蓝江雪扛了刁烈一肘子。
“他这是怎么了?”辰子戚看着已经睡着的丹漪,开口问两人。
“想来是练功岔了气,”蓝江雪冲刁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别瞎说,“等宫主醒了,王爷问宫主便是。”
辰子戚是有很多问题要问,龙吟神功与丹阳神功之间,似乎还有些不寻常的联系。
“属下二人就守在隔壁,王爷有事唤一声便可。”刁烈有些不放心,并不想离开,无奈蓝江雪一直拉他,只得说了这么一句。
辰子戚点点头,示意他俩可以走了。等厚重的雕花木门阖上,辰子戚才解开了丹漪的衣带,给他擦身体。
丹漪的身体,瞧着根本不像十六岁的单薄少年,骨骼匀称,肌肉坚实,看起来很有力,却也不像练外家功夫的人那般肌肉虬髯,线条流畅,煞是好看。
温热的布巾缓缓在那漂亮的皮肉上擦过,辰子戚舔了舔有些干的唇,伸着脖子看了看丹漪的脸,见他睡得很熟,便放心地伸出手,摸了摸那紧实的胸膛。
极佳的手感让人欲罢不能,辰子戚有些上瘾,这里摸摸那里捏捏,玩得不亦乐乎。
“戚戚,再摸就要出事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捉住已经摸到小腹的那只手。
占便宜被抓了个现行,辰子戚嘿嘿一笑,把布巾蒙到丹漪脸上一顿揉搓。丹漪现在没什么力气,只能任他欺负。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欺负够了,辰子戚认真帮丹漪擦好身子。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他便也钻进被窝,跟丹漪挤在一个枕头上。
“不小心练了第四重。”丹漪还是很困,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说着说着又睡着了。
没了回应,辰子戚便不再说话,静静看着丹漪的侧脸。这家伙真好看呀,他见过的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丹漪的,天天对着这张脸,自己怕是连媳妇都娶不上了。把脸凑到丹漪的脖颈间,深深吸了口气,今天又被那两姐妹身上的香味熏到了,得多吸几口丹漪的味道洗洗肺。
淡淡的青草香,确切地说,应该是梧桐树的味道,清冽绵长,跟小红鸟毛毛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丹漪可能是身体虚弱,睡得有些不安稳,翻了个身往辰子戚身边凑。辰子戚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伸手把人扒拉到怀里抱着。
次日,辰子戚睁开眼,怀中的丹漪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红鸟!
丹漪睡了一觉,觉得神清气爽,身体的力量也恢复了。抬头,看到辰子戚正单手支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便开口打招呼,“啾!”
啾?丹漪顿时炸起了翅膀,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抬抬爪子拍拍翅膀,终于意识到自己又变成了小鸡仔的模样。低头,一只爪在床单上划了划,快速想着对策。
“醒了,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辰子戚伸出手指,戳了戳小红鸟的屁屁。
丹漪歪了歪脑袋,企图装傻。
“装,继续装,”辰子戚掂了掂床上散落的内衫,“难不成丹漪是光着出去的?”
小红鸟在原地转了一圈,噗通一下坐在了床上,一阵耀眼的红光闪过,穿着一身绯色薄衫的人形丹漪便出现在眼前。
辰子戚眼中露出几分惊讶,原以为丹漪从鸡变成人,会光溜溜的。话本里不都这么说嘛,书生收养了一只狐狸精,夜夜抱着安眠,某一天醒来,狐狸突然变成了冰肌玉骨的美人,赤身躺在书生的怀里,书生立时抱住美人,行那云雨之事……咳。
没有光溜溜的美人,辰子戚莫名的有些失望,挠挠头,莫非自己期待着与丹漪行那云雨之事?
丹漪见辰子戚半晌没说话,抿了抿唇:“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冬天的时候,”辰子戚坐起身来,拎着丹漪的袖子看,“不过那时候不是很确定,只是隐约觉得你跟神鸡之间有些关系。”
绯色的衣袖,摸起来很是柔软,与平日所见的那些料子都不一样,瞧着顺滑,实则有些毛茸茸的。
冬天的时候……丹漪骤然沉默下来,自己冬天的时候还去找了他,那时候他是怎么对自己的?
弹屁屁……
拔毛……
鸟头塞嘴巴……
原本还在担心辰子戚害怕的心情,顿时变得无比复杂,丹漪不知道说什么好,特别是当某人因为衣料手感太好而蹭到自己怀里的时候。
“哇,这是不是毛变的?”辰子戚把脸埋在丹漪胸口,使劲蹭蹭,毛茸茸的触感跟小红鸟身上的绒毛一模一样。
“嗯。”丹漪应了一声,无奈地看着怀里乱动的家伙。早年的历代帝王,都是知道丹家人身份的,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有的会震惊,有的会害怕,而他的戚戚……果真与众不同。
“翅膀去哪里了?”辰子戚在丹漪身上摸来摸去。
“手臂就是翅膀。”丹漪抓住那乱摸的手。
“咦,手不是爪子吗?”辰子戚蒙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差了,低头闷声笑起来,“上回你说自己是凤凰,可是真的?”
丹漪悄悄伸手,把怀里的家伙圈住,缓缓道:“嗯,是凤。”是凤,不是凤凰。
上古有神鸟,赤者为凤凰。世间流传的一种说法,说凤凰有五色,其实是错的,只有通体艳红的神鸟,才是凤凰。雄者为凤,雌者为凰。然而,丹家一直没有凰出生,每一代只有一只凤。
而辰家,是有上古龙神龙血脉的,所以才可以修习龙吟神功。只不过,这两种功法相辅相成,要一起修炼效果才会好。
辰子戚听得云里雾里,多少明白了点,但又有了更多的不明白。比如,一只鸟为什么可以变成人,丹漪到底是神仙还是鸟人。
这些问题,丹漪拒绝回答,拉着他去用早饭,用过早饭,便又带着他去前殿议事。因为经脉中的内力还有些躁动,跟辰子戚呆在一起会让他舒服很多,便不愿撒手,走到哪里都牵着。
辰子戚觉得跟着丹漪去听归云宫的机密有些不合适,有心想要拒绝。
“归云宫最大的秘密,你都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不能听的。”丹漪一脸认真道。
“……”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辰子戚坐在丹漪身边的小凳子上,看着台阶下的几个楼主。那些人看到他来这里,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照常对着丹漪行礼,毫无停滞地开始回禀事宜。
“程舟在江南出现,号召武林豪杰讨伐素心宗。他放出消息,说素心宗是为了抢走他手中的《开天集》才对程家痛下杀手,保证只要众人跟他前往素心宗,逼得无音师太以死谢罪,就把开天集赠予众人。”蓝山雨将近日得到的重要消息汇总起来,呈报给丹漪。
程舟年前就离开了皇宫,一直没有出现,原来是要策划这件事。
“程舟没有去找黑蛋吗?”辰子戚小声问丹漪。
“找过了。”丹漪微微侧头,应了一声,便又恢复了冷寂的面容,威严地看着台阶下的属下。
程舟出了皇宫,第一时间去了露城,要辰子墨跟他一起去报仇。
辰子墨只是冷淡地看着满眼血红的程舟:“程家于我,并无恩情,不过你教我武功,我会报答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程舟猛地拍了一把桌子,“你的身体里,也留着程家的血。”
“舅公若是不急,不若在露城等到开春。”辰子墨冷冷一笑。
春暖花开,冰雪消融,辰子墨跪在白露山的忘川崖上,从风翎的人手中,接过一具细弱的白骨。

第六十一章 刀片

青山为冢,埋骨多年,也不知是不是被野狼叼了去, 骨头并不完整。辰子墨跪在地上,一块一块拼起来:“舅公可认识这具尸骨?”
程舟看着那堆白骨, 指尖微微发颤:“子墨,你……”
“庶女程嘉瑶, 正隆八年被程家献给游历至素心宗的先帝,次年得一子, 取名程墨。正隆十一年,程家女因献祭有功, 被素心宗收为嫡传弟子;同年十一月,嫡女程嘉珍跌下忘川崖, 尸骨无存。”辰子墨从侍卫手中, 接过一张青布, 将拼好的尸骨盖上, 面无表情地背着露城府尹卷宗上的记载。
程舟抖了抖嘴唇, 说不出话来。
当年的事, 他一直在外游历,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被献上去的是程嘉瑶,而不是程嘉珍。灭门之后,他在素心宗见到的却是程嘉珍,问她,她不肯细说,但多少也能猜出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真正的程嘉瑶,竟死在了这忘川崖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程舟艰涩地问。
“很久了,”辰子墨站起身,把青布兜着的尸骨,放进事先准备好的棺材中,“八岁还是七岁,记不清了……”
八岁?程舟震惊地看着他,也就是说,在自己最初教他武功的时候,他就已然知道了。而那时候,程嘉珍因为疯癫被关进了掖庭。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实孩子,突然就变了模样,这样的隐忍和心机,实在可怕。
“小时候一直希望,娘亲能对我好一点,哪怕她打我骂我不给我吃饭,我不恨她,因为她是我娘亲。可是,她不是,她是杀了我真正娘亲的凶手。那个不会打我骂我,会给我吃饭、问我寒凉的人,在这里。”辰子墨语气阴森地说着,颇为迷恋地轻轻抚摸棺材里的尸骨。
娘亲,儿子来晚了,让您在冰冷的山崖下,睡了这么多年。如果您还活着,一定会像常母妃那般,给我做衣裳,给我夹菜,受伤了给揉揉,调皮了拧耳朵。哪怕气急了打一顿,过会儿转过头就会偷偷擦眼泪……
“舅公,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跟我说说吧。”辰子墨抬头看向程舟。
程舟转过脸,无地自容,沉默半晌道:“嘉瑶胆子很小,怯生生的,每年我回家,她都站在最末尾。”
“是么……”辰子墨眼睛有些发红,“她被家人推下悬崖的时候,该有多害怕,多可怜,舅公可曾想过?”
……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我保证不把这事说出来……或者,我带着小墨离开,我们俩去别的地方,隐姓埋名,求求你们……呜呜……”
……
春寒料峭,山风呼啸,恍惚中,有女子的哭泣声在山间回荡。
风翎来了五个人,王府侍卫来了十个人,所有人都在听着这段家族秘史。程舟捂住脸,觉得自己仿佛被脱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让人指指点点。
辰子墨把母亲风风光光地埋了,拉着半疯癫的程嘉珍,要在坟前血祭,被程舟抢走。
“当年嘉瑶跌下悬崖,并不是嘉珍动的手……”
“不是她动的手,是她一心想去素心宗,央着她的家主父亲动的手。”辰子墨手中拿着斧头,用一双嗜血的眼睛盯着程嘉珍。
程舟见事不妙,只得带着程嘉珍遁逃。之后一路去了江南,找他以前的朋友,聚集天下武林豪杰,一齐讨伐素心宗。
“无音师太能做出灭人全家的事,这般心狠手辣之人,是不会因为几句骂声就自戕的。”从朝凤殿出来,辰子戚忍不住撇嘴。
“那些门派,自诩正道,自然要讲个脸面,程舟这一招还是有些用的。”丹漪牵着他的手,在雨廊中慢慢走。
都这么不要脸了,还有什么脸面?辰子戚不是很懂。
丹漪淡淡一笑:“所谓名誉,是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也即是说,这是他们的软肋。”
辰子戚了然:“这个我知道,他在乎什么,就拿什么要挟他。”
“……”丹漪抽了抽嘴角,这么说的话,好像也对。
“啊喔——”溪边的草地上,几只雌孔雀还在缓缓踱步,然而并没有雄孔雀来开屏。
“它们还没嫁出去呀?”辰子戚趴在栏杆上好奇地张望,想起那天的两只雄孔雀,转头问丹漪,“雄鸟还能跟雄鸟在一起,那你打算找个雄鸟还是雌鸟?”问到这个问题,心中蓦然有些不舒服,想想以后,小红鸟跟着另一只不知道什么颜色的鸟跑了,估计就不给自己摸尾巴毛了。
丹漪看看他,“男人也可以跟男人在一起,你打算找个什么?”
男人?辰子戚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脑海里浮现的,就是丹漪这张昳丽无双的脸,不由得愣了一下。
“见过宫主。”一道柔和甜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辰子戚回头,就见有一女子,穿着一身青色罗裙,身形纤细,面容姣好,朝丹漪盈盈一拜。
丹漪冷淡地点了点头。
“青萝正要去鹤翎楼,阳春宴上,不知宫主想看什么舞?”自称青萝的女子,身后还带着两个侍女,似乎跟丹漪很熟的样子,打过招呼还不肯走,停在原地攀谈两句。
“若是你不会做鹤翎的事,就叫青族换一个人来。”丹漪冷下脸,深邃的眼睛另人望之生畏。
“属下唐突了,宫主恕罪。”青萝吓了一跳,立时跪下请罪。
丹漪不再看她,带着辰子戚离开。
“哎呀呀,妾有意郎无情,可惜可惜。”辰子戚笑嘻嘻地开口。
丹漪斜瞥他。
“拿这般无聊的事情问你,只是想跟你说两句话罢了,你看看你,不解风情。”辰子戚啧啧感叹着,扒着丹漪的肩膀让他拖着自己走。
然而丹漪的不解风情,却让他心中有些窃喜。
青族,是有神鸟青鸾血脉的一族的,但并非血统纯净的青鸾。一直以来,无所事事,丹漪近来给了他们一个鹤翎的职位,让他们推举一人,进去做事,好叫他们闭嘴。
辰子戚听得一愣一愣的:“青鸾血脉,那岂不是跟你很配?”
丹漪抿了抿唇,不说话。
“不过,要这么说的话,我还是神龙血脉,我跟你更配!”辰子戚嘿嘿一笑,对着丹漪的耳朵呼了口气,看着那只耳朵渐渐变成红色,在丹漪揍他之前,撒腿就跑。
天气渐渐变暖,春天求偶的季节就要过去了,雌鸟还没有找到心仪的雄鸟,雄鸟却已有了心上人。
在归云宫住了些时日,先前让乌不见查的事便有了消息。不过这个消息是丹漪亲自拿给他的,彼时,辰子戚正在专心练功。
王府里那两个蒙面美人,玉玲珑和玉芙蓉,原本是素心宗的弟子!
辰子戚很是惊讶,怪不得名字以玉开头。素心宗第三代弟子,都叫玉什么。收功,接过丹漪手中的纸条来看。
这两姐妹,原本是素心宗专门养的美人,打算送到宫里做妃嫔的。结果天德帝不知怎么想的,把人转手送给了皖王,皖王就原封不动的给送到了剑阳。
“这是个烫手山芋啊。”辰子戚摸摸下巴。
皖王肯定不会要,这是气宗的弟子,又是天德帝送来的,根本就是明晃晃的钉子,说不定哪天在床上就把他给一簪子捅死了。而自己这个“忠心耿耿、胸无大志”的弟弟,就成了接手的上佳人选。
“那他为什么不送给黑蛋?”辰子戚蹙眉,露城离素心宗更近,送到辰子墨那里,让无音师太瞧见,还能膈应她们一下,说不定还能挑起素心宗对天德帝的不满。
“你这个二哥,野心很大。”丹漪意味深长地说 。
知道这两个女子是素心宗的人,辰子戚就有点坐不住了。素心宗的嫡传弟子,是会武功的,让常娥跟她们独处,十分危险。若是常娥把她俩骂急了眼,两人随便一出手,都能伤到小仙女。
“你若是担心,把她们送到这里来,跟后山那些一起种竹子便是。”丹漪不着痕迹地开口撺掇。
“这个好!”辰子戚点点头,事不宜迟,他得赶紧回去。刚好第一茬鸡苗已经快长成了,他要回去谈谈主持卖鸡的事。
刚回到王府,鸡场管事送来了一封信件,说是不知道何人送过来的。
辰子戚接过信,拆开火漆封口。
“叮当”一声脆响,有东西从信封里滑落出来,掉在了青石板的地面上。辰子戚弯腰捡起来,脸色骤变。
那是一片精钢所铸的薄刃,没有刀柄,只有一个嵌合槽。
“王爷,这是什么?”鸡场管事好奇地问。
“血刃……”辰子戚皱紧了眉头。
头天寄刀片,次日灭全家。这是血刃阁,杀人灭门之前的规矩。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血刃阁广告篇》
无音:当掌门这么多年,一直没怀上,我去了血刃医院……
导演:咳咳,师太,错了,是杀人的,不治不孕不育无音:咳,当上掌门这么多年,一直想杀人,就是碍于情面背景:【秋风萧瑟,想要杀人的师太一脸迷茫,掌门生涯一片黯淡】无音:自从去了血刃阁呀,一下就杀光了,我在武林中地位变了( ̄︶ ̄)↗路人:这个武林,没法呆了QAQ------------------------------------------------------------
小剧场来自被电视上不孕不育广告摧残很久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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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辰子戚捏着刀片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看天色,已近黄昏。刀片应该是早上就寄到了的, 也就是说,血刃阁会在今晚动手。
现在不是计较血刃阁为什么要来杀他的时候, 他必须在天黑之前带着常娥和阿木离开。杀手已经在周围的路上埋伏,走会遇到一部分, 不走就会被大批的杀手堵死在王府里。
辰子戚摆手让管事离开,一言不发地往后院走。
常娥正在后院教那两个女孩子做衣裳, 却被两个根本不会做针线的人气得半死,“真是笨死了, 这都不会!”
玉玲珑拿着针乱戳,似乎不是很情愿;玉芙蓉倒是老老实实跟着学, 不过缝出来的东西实在差强人意。
辰子戚走过去, 拉起常娥就走。
“哎哎, 干什么去?”常娥连忙趿拉上鞋, 踉跄了几步。
“有人要来灭了王府, 咱们得赶紧走。”辰子戚冷声道, 给常娥看了一眼手中的刀片。
常娥吓了一跳,这个刀片她听辰子戚说过,是血刃阁杀人之前给的信号。愣怔片刻,常娥一拍大腿,挣开辰子戚的手,转身去箱笼里拿了个小盒子揣到怀里,“走走走!”
玉氏两姐妹对视一眼,齐齐拦住辰子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带上我们吧,我们不想死。”
“你们可会武?”辰子戚冷眼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女人,这两个女子,是素心宗专门给天德帝培养的妃嫔,然而天德帝没有要。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隐情,比如说,这两个女子武功不弱,废了可惜……
“我们……”玉芙蓉咬牙,“实不相瞒,我们是素心宗嫡传弟子,武功很好。”
辰子戚抿唇想了想,这一路上,很可能会遇到埋伏的血刃阁杀手,乌不见和涂不显两个人不一定应付得过来,带着这两人,必要的时候扔出去挡刀也是不错的。
抬手,示意她们跟上,辰子戚转身去厢房,把正读书的阿木抓出来,一起扔到马车上。
“有没有什么办法,通知丹漪,派人过来接我?”辰子戚骑上马,问身边的乌不见。
乌不见看看几只扑闪着翅膀快速离开的小麻雀,点头道:“属下已经想办法通知宫主了。”
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他们必须马上走。然而,从剑阳到归云宫,骑快马要三个时辰,驾马车则要将近一天。常娥不会骑马,阿木的骑术也不行,两人只能坐马车。天黑路远,路上还有杀手埋伏,非常危险。
辰子戚微微颔首,他知道归云宫有特殊的传讯方式,“多久能到?”
“这个,属下说不准,”乌不见掰着指头算了算,麻雀飞到归云宫,大概要一个时辰,至于援兵什么到……以鹰隼的速度来算,估计也要半个时辰,“快则一个半时辰,慢则两个时辰。”
“如果遇到血刃阁的杀手,你们两个能抵挡半个时辰吗?”辰子戚一边指挥福缘给马车套上一层破旧的青布罩子,一边仔细询问。
“血刃阁的杀手,是有弱点的,若是五人之内,属下两人对付完全不成问题。”涂不显拍着自己的秃头保证。
“好。”辰子戚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这也是他敢马上离开的原因。丹漪给他的这两个护卫,武功着实不弱。杀手只求快准狠,对上真正的高手,还是不行。所以,血刃阁从来不接灭大门派的活。
今日不巧,庐山派没有人来,阿木舅舅也不在。他不能躲到长剑门或是短剑门中,那样可能会使两个小门派也遭到血洗。
而且,就他那两个没什么气节的结拜哥哥,看到血刃阁的杀手,估计会第一时间把他扔出去。
关键时刻,他能依靠的,只有丹漪。
辰子戚脱去昂贵的骑装,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短打,翻身上马。
涂不显骑马,乌不见赶车,一行人快速离开剑阳,朝着归云宫走去。
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没有看到埋伏的杀手,辰子戚有些疑惑,心弦却越发绷紧。
行至一片林子,辰子戚突然叫停,警惕地看着昏暗的林间,朗声道:“几位躲藏许久,不出来见一面吗?”
“哈哈哈哈……”一阵尖锐的女人笑声铺天盖地而来。
“糟了,无音一笑!”乌不见惊呼一声。
“你别说话!”涂不显气恼地瞪着乌不见,大声道,“快用内功抵抗!”
无音一笑,乃是素心宗掌门无音师太的绝招。笑声中夹裹着浑厚的内力,如果不及时用内功相抵,就会被瞬间震昏过去。
辰子戚立时运功,抵住那一阵魔音,强大的音波震动着耳鼓,随之而来的浑厚内力,一遍一遍冲击着心脉,一个不慎就会被钻了空子。马车中,没有内力的常娥和阿木已经昏了过去。
笑声戛然而止,辰子戚还没来得及揉揉震得生疼的耳朵,一阵掌风瞬间袭来。涂不显立时挡在辰子戚身前,与来人对了一掌。
“嘭!”地一声,偷袭者在空中翻了个身,涂不显也被震得翻下马,立时糅身而上,两人战成一团。
辰子戚看清来人,正是素心宗一代大弟子赵素柔!
素心宗?辰子戚很是吃惊,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玲珑,芙蓉!带人走!”赵素柔大喊一声。
马车中,玉玲珑和玉芙蓉两姐妹,一改平日唯唯诺诺的模样,架起常娥,破开马车壁便走。
乌不见立时出手拦截,两姐妹瞬间从腰间抽出两条绸带,将内力灌注与绸带之上,原本柔软无力的绸带,立时变成两条灵蛇,晃花人眼。
素女无心功,以柔克刚,所有武器皆为柔软之物。这两姐妹功夫不弱,给乌不见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握掌成爪,乌不见准确地一手抓住一条,以内力震碎,漫天碎布雨之中,一把尖刀骤然袭来,瞬间穿透了乌不见的掌心。
“啊——”乌不见痛叫一声,一个窝心脚揣在玉玲珑的胸口。
玉芙蓉留下妹妹拖住乌不见,自己则扛着常娥转身跑。
“本王的小妾,这是要往哪里去?”辰子戚瞬间扑了过来,一巴掌扇在玉芙蓉的脸上,把人抽飞了出去,单手接过昏迷不醒的常娥,用嗜血的目光瞪着玉芙蓉。
“啊!”玉芙蓉尖叫一声,捂住脸。
因为这一巴掌,把玉芙蓉脸上的面纱也给打掉了,露出了一张清丽美艳的脸。不过,此刻就算再美,看在辰子戚眼中也是丑八怪。白皙的小脸上,出现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迅速肿了起来。

辰子戚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先前就该一刀杀了这两个女人。
玉芙蓉尖叫过后,拍地而起。辰子戚抱着常娥,矮身避开,一招游龙随月绕过玉芙蓉的手掌,蜿蜒而上,一掌击在她胸口。入手是一片柔软,辰子戚立时握掌成爪,刺啦一声撕开了玉芙蓉的衣裳。
“啊啊啊啊!”玉芙蓉捂住胸口,尖叫得更加厉害起来,动作也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辰子戚拔出腰间的匕首,准备一刀了解了她,突然,一阵浑厚的掌风从身后袭来,立时回头,将常娥护在身后。
“王爷小心!”乌不见瞬间扑了过来,横身挡在辰子戚面前。
“嘭!”重掌打在人身上的闷响,震得辰子戚心中一颤,抬头,就见一名身穿袈裟的老尼姑,与吐血不止的乌不见过招,十招之内就把受了重伤的乌不见给打趴下了。
涂不显被赵素柔缠着,脱不开身,眼见辰子戚有危险,怒吼一声,握掌成爪。粗糙的大掌,瞬间变成了一只漆黑的鸟爪,有着尖锐的爪勾和可怖的纹理,赵素柔惊呼一声,有一瞬间的愣怔,被涂不显一爪抓在肩膀上,瞬间抓出五个血窟窿。
甩开赵素柔,涂不显立时朝辰子戚身边飞去。
“贫尼无音,素心宗掌门,想请太妃娘娘,到素心宗做客几日。”光头老尼单手立掌行礼,用正中平和的目光看着辰子戚。
“师太这是请?本王瞧着怎么不像?”辰子戚将匕首横在身前,冷眼看着那老尼姑。
“呵!”无音师太冷笑一声,骤然出手。涂不显一个跃步扑过来与她对掌,被她反手一甩袈裟,将那带着爪勾尖的手掌包裹住。
“归云宫的妖人!”无音师太看到乌不见的爪子,并不觉得意外,反而杀心大起。
作为一派掌门,修习了几十年上等功法的人,无音师太的内力比涂不显高出太多,出手自然就比他要快。辰子戚趁机偷袭,朝着无音师太的腰间插刀,岂料无音师太突然回过头,一掌拍向辰子戚门面。
辰子戚仰头避过,另一掌立时袭来,避无可避只得出手相迎。
将他堪堪练到第二重的龙吟神功提升到极致,将常娥甩到一堆枯叶上,咬牙对了过去。
“轰——”巨大的爆裂声充斥了林间,将周围的枯叶泥土震得翻飞。
“王爷!”

第六十三章 受伤

“噗——”浑厚的内力,排山倒海地袭来,辰子戚只觉得浑身的骨头自手掌相接处开始碎裂, 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风中的落叶, 平着飘了出去。
提升到极致的内力,在掌心出发出蒙蒙青光, 带着隐约的龙吟之声。无音师太吃了一惊,也被这一掌震得连连后退, 抬手扶住一棵大树才稳住了身形。
“龙吟神功?”无音师太收掌,疑惑地盯着辰子戚, “你竟然练成了?”
“老贼尼!”涂不显怒吼一声,猛地跺地, 整个身子如同箭矢一般弹了出去, 速度之快, 以肉眼难以捕捉。
无音师太抬手去接, 岂料涂不显手中拿着一根尖刺, 因为速度太快而看不清, 直接贯穿了无音师太的手掌,被涂不显推着钉在她肩膀上。
“啊——”无音师太咬牙怒吼一声,另一只手自下而上抬掌,将涂不显打飞了出去。
“师父!”赵素柔立时跑过去扶住无音师太。
无音师太用内力逼出尖刺,接过赵素柔递过来的帕子,三两下把手上的伤缠好,走到辰子戚身边,“你跟谁学的龙吟神功?”
辰子戚捂着胸口,冷眼瞪着老尼姑,默不作声。
“师父,我们快些走吧,归云宫的妖人说不得一会儿就到了。”赵素柔有些着急,江湖人都知道,归云宫传递消息非常之快,行路速度也不能用常理推测。
无音师太权衡片刻,冷哼一声,抬脚离开。玉玲珑和玉芙蓉两人架着常娥,赵素柔在昏迷不醒的乌不见身上踢了一脚,回头看了一眼辰子戚。
“呸,”辰子戚把嘴里的血吐出去,哑声道,“你们带走我娘做什么?想要什么条件……咳咳……总要告诉我吧!”
无音师太脚步顿了一下,仿佛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般,而后继续向前走,一行人运气轻功,快速奔跑起来,顷刻间消失在夜幕中。
“六月初三,带程嘉珍到素心宗来换,你一个人来。”这句话通过内力传过来,在漆黑的林间回荡,带着几分阴森之感。
辰子戚撑着身子坐起来,想要追上去,刚刚起来一点,一阵剧痛便在胸口炸裂开来,不由得又倒在了地上。
娘亲……
林间一片寂静,只有飞鸟拍打翅膀的声音。看看乌不见和涂不显,两人都昏迷不醒,涂不显的一只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应该伤得不轻。辰子戚强迫自己不能昏过去,运起内力,缓缓冲刷伤到的地方,仔细回想今日发生的事。
素心宗的人明显是一早埋伏在这里的,知道他会带着人路过。那么,血刃阁寄来的刀片是怎么回事?
上次他托蓝山雨给他做刀片,蓝山雨告诉过他真血刃与假刀片的区别。今日那个他仔细看过,是真的无疑。
血刃阁杀人是按人头算的。他的王府加上侍卫、丫环、太监,少说也有五十人。谁会仅仅为了逼走他,花大价钱请血刃阁来?
如果血刃阁与素心宗之间只是巧合,血刃阁的杀手,可能很快就会来追杀他,这个林子依旧充满了危险。
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那是脚踏枯叶的声音。辰子戚一抖,莫非是杀手来了。
身体动不了,辰子戚索性闭上眼睛装死。
声音越来越近,听脚步似乎有两个人。
“那波人走了,快来瞧瞧,有什么好东西。”一人开口,乃是中年男子的声音。
辰子戚蹙眉,睁开眼,就见两个穿着灰布衣裳、身材矮小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在周围翻找。翻到涂不显身边的时候,突然惊呼一声:“妈呀,妖怪!”
涂不显那只弯折的胳膊,并非人的手,漆黑枯瘦,带着鱼鳞一般的纹路,明显是某种猛禽的爪勾。
“别出声,”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呵斥道,“不就是个怪人吗?万蛊门和石尸教做出来的东西,比这玩意儿奇怪多了,有什么的。”
那人这样一想,便又安静下来,只是不敢再碰涂不显,怕被什么毒物上身,转而来搜辰子戚。
辰子戚立时知道了这两人是做什么的。江湖上有一种混混,是专门捡漏的,每当哪里有打斗的时候,这些人就会在周围徘徊。等打斗结束,就来把财物捡走。
“呦,还没死。”混混看到辰子戚睁着眼,先是唬了一跳,而后见他不会动,又放下心来,伸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因为换下了华服,辰子戚周身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只暖玉小马。
辰子戚蹙眉,想要拍开那只脏兮兮的手,奈何随着时间的流逝,内伤越来越严重,他已经不能动了,只能虚弱地开口道:“这位大哥,银票在马车里,都归你们,这小马是我情人送的……”
情人的称呼脱口而出,辰子戚自己也是一愣。
“哟呵,小小年纪就有情人了,还真是浪啊。”那中年男人借着手中的火把,仔细看看辰子戚的脸。
苍白俊美的少年,无力地躺在地上,嘴角还挂着殷红的血,竟有一种残酷的美感。禁不住吞了吞口水,一只粗糙的手伸向了辰子戚的衣领处,一把撕开了他身上的青色粗布衣衫,露出了白皙的胸膛。
“嘿嘿……”中年男人笑得猥琐,“长得这么好看,就这么当尸体卖了多可惜,先给大爷我玩玩再说。”
辰子戚一惊,心中禁不住骂娘。他开口说话,本意是拖延时间,等着丹漪过来,没料想这人是个变态,还喜欢玩弄男孩子!
“老王,快过来,你瞧瞧。”那人一边在辰子戚身上乱摸,一边叫同伴过来,他的同伴看到辰子戚的模样,咽了一下口水,也跟着蹲下来,去扯辰子戚的裤子。
辰子戚奋力挣扎,大口的鲜血从嘴角溢出来,内伤越发疼痛起来,只得放弃抵抗,娇弱道:“我今天拉稀。”
“……”正兴致冲冲解辰子戚裤带的两人,顿时僵了一下。
“啾——”一道清脆的凤鸣声划破夜空,强大的艳色劲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来,“嘭嘭”两声重重地打在两个混混身上,将人瞬间打飞了出去,“咚咚咚”连续撞倒了三棵树才勉强停下来。两人的身体以怪异的姿势弯折交叠,立时就断了气。
丹漪收掌,敛去眼中翻腾的嗜血杀意,轻柔地将辰子戚抱进怀里,“戚戚……”
“丹漪!”辰子戚回到熟悉的怀抱里,身体顿时放松了下来,攥着丹漪的袖子,哑声道,“娘亲,被无音带走了,快……唔……”
丹漪皱紧了眉头,单手贴在辰子戚背上,将一股内力传给他,轻声哄道:“莫急,我叫人去追。”辰子戚不知道,自己每说一句话,就有大量的鲜血从嘴角流出来,看得丹漪心痛难当。
“嗯……”辰子戚应了一声,终于可以放心地晕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辰子戚眯了眯眼,慢慢适应刺眼的阳光,好一会儿才完全睁开。
青丝软帐珍珠帘,正是归云宫的大床。窗户开着,带着梧桐木香气的风,缓缓吹进来,深吸一口,通体舒畅。
抬手摸摸胸口,已经不疼了,只是身体还有些无力。身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辰子戚有些愣怔,转头左右看看,看到了摆在床头的暖玉小马。
“吱呀——”木门开启,发出轻微的声响,辰子戚转头看,就见一身红衣的丹漪,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灵和,灵和手中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
“戚戚!”丹漪走到床边,看到辰子戚醒了,眼中不由得露出几分欢喜。
辰子戚看着他,也禁不住微微地笑。在那片林子里,是他平生最渴望见到丹漪的时候,那样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如今,看着眼前俊美霸气,却对着他温柔浅笑的丹漪,忽而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王爷醒了!”灵和也很是高兴,将药碗放在床头,转身出去找把脉的大夫了。
丹漪把柔软无力的人抱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端着药碗凑到他嘴边:“喝药。”
辰子戚想说话,奈何喉咙干涩欲裂,说不出话来,只得乖乖低头,将药汁一饮而尽。漆黑的药汤,简直要苦断舌头,但也滋润了喉管,让他能说出话来。
“我娘呢?”辰子戚皱着鼻子,仰头看向丹漪。这个角度,能看到那弧度完美的下巴,让人有凑上去咬一口的冲动。
“那晚没追上,已经被带进素心宗了,我叫人进去探查,一切安好。”丹漪转头把空碗放到床头,感觉到辰子戚灼热的视线,有些不自在。想起前日晚上的疗伤过程,耳朵禁不住微微发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为什么涂不显的手是爪子,你的手是翅膀鸟攻:猛禽的翅膀是腿,这样飞得快戚戚:那你不是猛禽呀?
鸟攻:我平时是祥瑞神鸟,但有时候是猛禽
戚戚:什么时候
鸟攻:在床上的时候(⊙v⊙)
戚戚:凑牛氓

第六十四章 疗伤

刚把辰子戚抱回来的时候,他浑身是血,丹漪吓得够呛。灵和灵关一起上手给脱了衣裳, 擦拭了血迹,才发现那些都是他吐出来的, 身上并没有外伤。
归云宫的大夫,姓沐, 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子,穿着一身黑底白点的长袍, 背着手脚步轻盈地走进来。
“沐长老。”灵和灵关起身行礼。
丹漪起身,把沐长老抓到床边, 让他把脉。
沐长老伸手,两指搭在辰子戚的手腕上, 停顿片刻, 翘起一指开始轻轻敲打。沐长老把脉, 与常人不同, 要通过敲打经脉来判断。
“素女无心功打伤的, 气息紊乱, 内伤有些重,好在没有伤到重要的经脉,”沐长老捋了捋胡子,“属下开副药,吃上三个月就好了,这期间须得每日按揉胸口,将淤血揉开。”
按揉胸口?丹漪蹙眉,他小时候受过内伤,被沐长老按揉,那疼痛简直生不如死。戚戚向来怕疼,遭不得这个罪,“可还有别的办法?”
沐长老看了一眼丹漪,耷拉着眼道:“王爷是宫主的龙,想必已经修习了龙吟神功,宫主用自己的内力给他疗伤便是。”
至于疗伤的方法,丹阳神功里有丹凤回天篇,专门用于疗伤。丹漪眼睛亮了一下,摆手,示意沐长老可以走了。
沐长老:“……属下还没写药方。”
“写了给灵关便是。”
“……”
所有人退出去,丹漪脱了鞋子爬上床,把昏迷不醒的辰子戚抱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嗯……”因为起身牵动了内伤,辰子戚无意识地痛哼了一声。
丹凤回天篇有云,肌肤相贴,以丹阳之气渡之,内力经灵台、至阳两穴,游走汇阳……
脱下自己的外衫,丹漪想了想,把内衫也脱了去,抱着光溜溜的辰子戚,让他跟自己肌肤相贴一会儿,半晌没见有什么反应。歪头将丹阳回天篇想了一遍,恍惚明白,肌肤相贴大概是指以手抵背传输内力,不是抱着贴贴。丹漪摸摸鼻子,扶着他坐好。将内力运于右手掌心,贴到辰子戚的脊背中央。
“唔……热……”灼热的丹阳神功内力在经脉中游走,在胸口旋转一周,沿着脊柱向下,直至尾骨,辰子戚的身体顿时感觉到了热度,溢出一层汗珠来。
丹漪阖目,双手抵上去,将内力集中,冲开他胸口的淤血。
“啊……痛……”辰子戚睁开眼,叫了一声痛,颤抖着身体向后仰,显然还没有恢复意识,只是身体承受不住这疼痛,才强制地醒了过来。
丹漪接住他软下来的身子,微微蹙眉,怎么这办法也会这般疼,是不是漏了什么……以丹阳之气渡之……丹阳之气!
丹阳之气,便是他的精气,要渡就只能以口渡之。收回内力,把人抱进怀里,看着重新闭上眼睛的辰子戚,丹漪抿了抿唇,提气,缓缓凑过去,吻住了那失了血色的唇,将一口精气渡了过去。
柔软的唇瓣,因为失血而有些干裂,让相接的触感越发清晰。丹漪渡了精气,却舍不得离开,在那唇瓣上舔了舔,让它恢复些许滋润。丹漪禁不住有些兴奋,歪头看了看,再次凑过去,含住那柔软的唇,轻轻吮吸了一下。
仿佛一个偷吃到糖果的孩子,丹漪忍不住把脸埋在辰子戚脖颈间偷偷地笑。虽然他俩干过互相帮助的事,但那时候为了不吓到戚戚,他连一个吻也没有讨来,只是克制地僵着身子,任由辰子戚那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胸口乱蹭。
今天,总算是亲到了。
……
“我睡了多久?”辰子戚微微挑眉,靠在丹漪胸口仰头,这个角度不仅可以看到那好看的下巴,恰好也能看到一只渐渐变红的耳朵。这家伙,定然又想起什么羞羞的事了。
“一天两夜。”丹漪叹了口气。
竟然睡了这么久了,辰子戚咂咂嘴,看着丹漪微微冒出一点胡茬的下巴,实在是牙痒痒,凑上去,咬住。
丹漪愣了一下,“嗯,戚戚?”
轻轻的啃咬,没有丝毫疼痛,反倒让他的心跟着痒了起来,丹漪的喉结不由得滑动了一下。
“我昏迷的时候,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事?”辰子戚松开嘴,往旁边侧了侧身子,挑眉看着丹漪。
“没有!”丹漪正襟危坐,立时答道。跟小红鸟偷吃东西被发现时的反应一模一样,就差乍起翅膀啾啾两声了。
“是么?”辰子戚抿唇笑,轻叹了口气,想起小仙女的安危,忽而就没了逗弄丹漪的心情。
无音把常娥带到素心宗,好吃好喝地养着,除了不能离开宗门之外,根本不管她,好似并不在意。这样的消息,让辰子戚稍稍安心,但也让更多的疑惑浮上心头。素心宗究竟想干什么?
“不必担心,我叫刁烈带人,打上素心宗便是。”丹漪微微眯起眼,无音那个老贼尼,三方两次挑衅他的底线,看来是活得太长,有些腻了。
“你先别搀和。”辰子戚蹙眉,这事处处透着诡异,定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他总觉得,有人制造这件事,就是为了让丹漪出手。
丹漪没说话,抬手,五指微收,将桌上的杯盏瞬间吸了过来,递到辰子戚唇边。
辰子戚就着丹漪的手,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意犹未尽地舔舔唇,“还要。”
带着几分撒娇耍赖的声音,仿佛细细的藤蔓勾缠过来,让人心中疯狂长草,丹漪拿杯子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轻咳一声站起身来,老老实实去倒水,他的功力只够吸个杯子过来,吸不得茶壶。
“对了,王府真的被血刃阁血洗了吗?”辰子戚看着丹漪那微不可查的慌乱,得意地晃了晃脚。
丹漪的表情有些古怪,把倒好的水递给辰子戚,“血刃阁的确去过剑阳,血洗了整个鸡场。”
鸡场?
“噗——”辰子戚的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辰子戚的养鸡场,鸡苗刚刚长大,马上就要出笼了,鸡场的管事与长工们都十分高兴。昨天一大早,几个长工起来捡鸡蛋,忽而大声惊叫了起来。
满地都是鲜血,整个鸡场看起来宛如炼狱,三百只鸡均被割喉,那手法轻盈无比,每只鸡脖子上只有一道极浅的伤口,却能让鲜血飙溅而出,一时三刻就会毙命,比祖传杀鸡的杀得还准。
辰子戚拍拍胸口,觉得自已又想吐血了。那刀片是寄给养鸡场的,不是寄到王府的,讲信誉的血刃阁,刀片寄到哪里就灭哪里。既然寄到了鸡场,杀的自然就是鸡场里的主要住户——鸡。
“谁这么无聊,雇血刃阁杀我的鸡!”辰子戚出离愤怒了。
“血刃阁不仅杀人,也杀别的,只要给钱就行。”丹漪淡淡地说。当然,杀鸡要比杀人便宜得多,只要一个杀手便可。
血刃阁,杀鸡,寄刀片,素心宗,小仙女,归云宫……
辰子戚抿唇,将所有的事串联起来,慢慢攥紧了拳头。这定然是个圈套无疑,有人买了血刃阁杀鸡,寄刀片过来吓唬他,在时间紧迫的状况下,他的第一反应定然是带着小仙女和阿木离开。而素心宗就在这个时候出现,拦截他们绑走常娥。
“啊,对了,阿木呢?”辰子戚这才想起来,自己那个被遗忘在马车里的弟弟。
“他没什么事。”丹漪垂下眼,他从小就不喜欢辰子戚的那些兄弟,特别是这个粘人的阿木。
“派人把他送到庐山派吧,我近来没时间管他。”辰子戚揉揉睡得发疼的脑袋。
“嗯,已经送去了。”丹漪很是自然地说。
“……”辰子戚抽了抽嘴角,这家伙,不喜欢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内伤未愈,辰子戚说了一会儿话便感到疲惫,但又不想躺着。后背已经睡得生疼,想去外面呆一会儿。丹漪让人在梧桐林里摆了竹床,抱着辰子戚出去晒太阳。
再三确认了常娥的安危,辰子戚不许丹漪带人去素心宗闹事,而是继续收集相关消息,“能查到是谁雇的血刃阁吗?”
“血刃阁给归云宫每年上贡很多钱,他们所有的雇主信息,都是天字号问。”丹漪将一盘洗好的樱桃塞到辰子戚手中。
“那要拿什么换?”辰子戚捻起一颗樱桃吃掉,可怜兮兮地看着丹漪,“算我便宜点吧。”
“你可以先赊账,”丹漪看着他又吃了颗樱桃,“是金刀门的人雇的。”
金刀门,隶属剑盟,归黄山派所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除了,他们有一个全大章最大的——养鸡场。
生意竞争?辰子戚蹙眉,还要再问,刚才还说得好好的丹漪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红鸡,站在他的膝盖上,张着嫩黄小嘴等着吃樱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沐长老看病指南篇》
鸟攻:快来看看,戚戚怎么了
沐长老:别急,我用祖传秘法来治,首先敲敲,看看是否活着鸟攻:废话,当然活着沐长老:然后再敲敲,确定哪里是空的鸟攻:空的?
沐长老:最后敲敲,找准虫子的位置,啄进去,吃掉鸟攻:这是什么祖先秘法?
沐长老:啄木鸟给树看病指南(⊙v⊙)
鸟攻:……把他拖出去,喂刁烈
沐长老:QAQ

第六十五章 老二

有些日子没见小红鸟,这家伙没有任何长进,依旧只有一根尾巴毛, 还颇为得意地翘老高。
辰子戚捻起一颗红艳艳的樱桃,喂到小红鸟嘴边, 等它准备吃,便立时往后缩了一下, 让那嫩黄小嘴啄了个空。
“啾!”丹漪不满地叫了一声。
辰子戚闷笑不已,每每想起这小东西是丹漪, 就觉得心痒痒,想要欺负一下。把手中的樱桃塞进小鸟的嘴里, 看着它仰头开合两下鸟嘴,把樱桃核给挤出来, 而后一口吞掉樱桃肉, 忍不住问, “你这囫囵吞桃, 能尝出味道吗?”
“啾哒!”丹漪应了一声, 张着嘴还要吃。
或许变成鸟吃着味道更好?辰子戚也不是很懂, 拎起一颗带着梗的樱桃,在小红鸟头顶晃悠,让它扑扇小翅膀跳起来咬住。
辰子戚一边逗着小红鸟,一边想着这次的事。
屠杀养鸡场也许是个巧合,但无音师太定然是知道消息的。她带走小仙女,最初的目的肯定不是要他去捉程嘉珍。这背后有一只手,在推动着这一系列的阴谋,背后之人究竟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他还只是个一穷二白的藩王,最值钱的就是那个养鸡场,剩下的……便只有丹漪。
丹漪……
如果丹漪早到一步,就会跟无音师太打起来;晚到一步,就像现在,他想救小仙女,就得求丹漪,丹漪如果答应,就会派人去攻打素心宗……
“啾啾!”小红鸟啄了啄辰子戚空空的手指,示意他再拿一颗。
辰子戚回过神来,低头看了它片刻,忽而露出一抹坏笑,抬手把樱桃盘举起来,给自己嘴里塞了一把樱桃,一边嚼一边道:“伺候你半天,我还没吃呢。给我摸摸尾巴毛,才能继续喂。”
丹漪当然乐意给辰子戚摸尾巴,转过身,扭扭毛茸茸的小屁屁,把那一根毛毛送到他手里。辰子戚便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摸了摸。
“宫主……”刁烈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看到了两人的行为,立时捂住眼睛背过身去,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辰子戚看看刁烈的动作,禁不住抽了抽嘴角,他不就摸个鸟嘛,至于反应这么大,好像他俩在白日宣淫一样。
丹漪变回人形,整了整衣襟,面无表情道:“何事?”
听到宫主开口说话,刁烈这才敢转过身来,只是头一直低着,一板一眼道:“皖王辰子坚正在赶往剑阳的路上,同行者有一个文官通事,两个黄山一代弟子,四个二代弟子。程舟已经聚集上百武林人,预计七日之后就能抵达素心宗。”
“老二?”辰子戚蹙眉,老二这个时候来,是不是来得太巧了点,“先前你说过,金刀门是黄山派门下是么?”
“嗯,”丹漪接过刁烈递上来的消息条子看了一眼,沉吟片刻道,“去把程嘉珍捉来。”
“是。”刁烈应了一声,依旧不问缘由。
“捉她没用。”辰子戚皱了皱眉,咬牙道。当初无音师太给的这个条件,明显是临时想的,否则,捉程嘉珍这种她自己就能做到的事,何苦要大费周章找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王爷。
“有用没用,捉了再说。”丹漪漫不经心地说,摆手让刁烈离开。他也想知道,程嘉珍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素心宗这般上心。
刁烈得到可以走的命令,保持着低头的动作,后退两步,转身就跑,顷刻间就消失不见了。
辰子戚看着那宛如兔子一样的背影,抽了抽嘴角,仔细回想方才刁烈说的消息,转头扛了扛丹漪,“哎,咱俩打个赌吧,我猜老二过两天就会来归云宫‘看望受伤的弟弟’,顺道跟你叙叙旧。”
“着实如此。”丹漪微微颔首。
“我们是打赌,”辰子戚不满道,“你得跟我猜的相反。”
“……”事情肯定会这么发展,还能怎么猜,丹漪有些无奈,“好吧,那我猜他不会来归云宫。”
辰子戚伸手跟丹漪击掌,表示赌约已成,嬉笑道:“先说好,输的人得听赢的人的话,做一件事。”
丹漪笑笑,算是应了。
果不其然,两日之后,皖王辰子坚就出现在了玉山脚下。丹漪放了他上山,他很自觉的就带了个文官通事,没有带黄山弟子。
辰子坚十四岁封王,在京中停留至十六岁前往封地。打从他去了封地,辰子戚就没再见过他,如今算来也有五六年光景了。多年不见,辰子坚已经与往日很是不同。
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已经及冠的辰子坚,穿着一身月白绣天青龙纹道袍,腰间挂着一柄三尺长剑,瞧着像个儒雅剑客,又带着几分天潢贵胄的骄矜。
“凤王别来无恙。”辰子坚笑着跟宝座之上的丹漪打招呼。
丹漪斜倚在宝座上,眸色深沉地看了他片刻,微微抬了抬下巴。
有侍者上前,给辰子坚搬了张凳子,放到高台上来,示意他可以坐。刁烈和蓝江雪,一左一右站在丹漪身边。刁烈一直死死盯着辰子坚,蓝江雪则清冷地垂着眼。大殿中寂静无声,让人无端端感到不安。
淡然如皖王,也禁不住有些心中打鼓,不知道丹漪对他是什么态度,便小心地措辞,开口寒暄道:“因着藩王无召不得出封地,去年你继位,我也没能来庆贺,只托老七带了些礼物……”
辰子坚说出来的话,恰到好处的不惹人厌烦,纵使丹漪没什么耐性听他啰嗦,也没有发脾气。
将这次带来的奇珍异宝送给丹漪,辰子坚便提出要去看看辰子戚,似乎真的是个关心弟弟的好哥哥,而不是来攀关系的。
辰子戚正在梧桐林里晒太阳,他其实已经没事了。也不知道是沐长老的药管用,还是每天晚上丹漪抱着他输的内力有神奇功效,反正他是哪儿也不疼了,早上还活蹦乱跳地跟着丹漪去竹峰挖竹笋。
皖王过来的时候,却见辰子戚正面色苍白地躺在竹榻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顿时皱起了眉头,“小七,你没事吧?”
“二皇兄,”辰子戚虚弱地抬了抬手,立时被皖王拉住,“我伤得有些重,不能起身相迎……”
“你我兄弟之间,还客气什么?”辰子坚在他身边坐下,问了问状况,得知他是被无音师太打伤的,且常娥也被掳了去,很是气愤,“真是岂有此理,素心宗这是要反了天了!”
皇家亲王被随意砍杀,太妃说掳走就掳走,素心宗之举可谓罪大恶极。
辰子戚叹了口气,抬眼盯着二哥的脸道:“多亏丹漪及时赶到,我才活下来,只是……”
说到一半停下来,皖王脸上的神色也随着辰子戚的话有了明显的起伏,显然对于“丹漪”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太妃之事,哥哥一定帮你,让剑盟出面说理,这几分薄面素心宗还是会给的。只不过,”辰子坚很是担忧地说,“素心宗毕竟隶属气宗,要直接施压有些难,可能还需要些时日。这些时日,也不知月太妃在素心宗过得如何……”
三言两语,挑起辰子戚对常娥的担忧,话里话外都是觉得常娥在素心宗会遭虐待,催促辰子戚同时想点别的办法。
辰子戚挑眉,这个“别的办法”,就是丹漪吧。
跟辰子戚说得差不多,皖王便又去找丹漪说话,言说有个好买卖要跟丹漪谈。
“实不相瞒,这次来剑阳,还有一件事要做。”辰子坚左右看了看,示意丹漪屏蔽左右。
丹漪微微抬手,倒茶的侍女便下去了,花厅中只剩下辰子坚与丹漪两人。
“本王也是近日才听外公提及,气宗祖师赵何天曾留下一份遗书,这份遗书中,有关于武学最高境界的秘密,不知凤王可曾听说过?”皖王露出个有些神秘的笑来。
天下气宗的所有门派,都起源于一位开山祖师,此人名为赵何天,乃是千年前的一位武学奇才,自创门路,天下无敌。气宗的启蒙功法《天衍万象功》,便是赵何天所创,被人们沿用至今。只是这人出现得离奇,消失得也离奇,至今也没有找到他的墓穴。传闻他最后踏破虚空、羽化登仙去了。
赵何天的遗书?丹漪垂眸,晃了晃手中的杯盏,杯中的茶水里,映出一张漆黑的鹰脸,正目光犀利地看过来。若不是看习惯了,定然会吓一跳,丹漪抽了抽嘴角,瞪了房梁上蹲着不动的黑色老鹰一眼。
屏退左右,并不能屏退忠诚的乌云使。黑漆漆的老鹰被瞪了,立时平着挪了挪身子,把硕大的鸟身藏到房梁的阴影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乌云使的朋友圈篇》
@刁烈:夭寿咯,看到老板白日宣淫,我会不会被灭口(惊恐)
@蓝江雪:走好,我的伙伴
@蓝山雨:走好,顺道,求资源
刁烈回复@蓝山雨:什么资源?
@蓝山雨:白日宣淫呀,最近缺资源,求
刁烈回复@蓝山雨:(手动再见)在我被灭口之前,我想吃一只孔雀@丹漪:你们三个,到本座办公室来一趟@戚戚:原版雕毛、孔雀毛,限量出售,想要的私戳(配图)

第六十六章 得罪

“黄化惭叫你来,便是盗取这份遗书的吗?”丹漪缓缓喝了口茶。
盗取……说得这般直白,辰子坚不免有些尴尬, 以拳抵唇轻咳一声道:“外公想要借阅一番,只是素心宗恐怕不会愿意给, 便想着托宫主帮我找找。当然,只需给我看一眼原书, 允我誊抄一份便可。”
“剑盟不修《天衍》。”丹漪斜眼瞥向辰子坚。
赵何天的遗书,就算真的是有什么秘籍隐含其中, 对于剑盟来说也没什么用。气宗的功法都是基于《天衍万象功》的,与剑盟的修炼方法完全不成一路。
辰子坚明白丹漪的意思, 笑了笑道:“凡事到了极致,便殊途同归, 武学至高之境, 凤王不想知道吗?”
人们一直说, 武学没有止境, 但也有一种说法, 当武学修炼至顶峰时, 便可以踏破虚空立地成神。
丹漪用拇指缓缓摩挲腰间的白玉箫,沉默片刻道:“赵何天的遗书,若真的存在,便是武林至宝,你打算用什么与本座交换?”
辰子坚微微一笑,拿出了一只青瓷小瓶,打开瓶塞,递给丹漪看。映着日光,能看到小瓶中关着一只白白胖胖的小虫子,趴在瓶底一动不动,看到光亮,立时抬头,张嘴,亮出狰狞的口器。亮过之后,复又闭上嘴,用两颗黑豆一样的眼睛盯着人看。
“吸血蚕。”丹漪一眼就认了出来。
“凤王果然见多识广,没错,这便是西域的魔虫吸血蚕,专吸人血,血液留存体内,可保十日新鲜。”辰子坚把瓶塞盖上,很是宝贝地重新收起来。
丹漪对此毫不感兴趣。他基本上不吃虫子,除了玉竹虫和精炼的蛊虫这两种特别好吃的,其它的虫子吃起来都有一股土腥气。这种珍贵的吸血蚕,非常难吃,充满了血腥味,肉质也不是很好……
见丹漪看不上这吸血蚕,辰子坚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小七被皇上下了蛊,不知凤王可知道?”
提到辰子戚,丹漪端茶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被辰子坚看在眼里,心下顿时有了几分把握,徐徐道来。天德帝身边有个神秘的灰衣人,早在他作为二皇子还没出宫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存在了。派人查了许久才知道,此人是一位炼蛊高手,出自哪里却是查不出。
这些年,天德帝给觉得有威胁或是有用的弟弟,都下了蛊,包括二皇子。二皇子身边也有能人异士,早早察觉出不对来,寻到了这只吸血蚕来救命。
“那蛊虫,皇帝为防别人解开,用了九个人的精血炼制,如果不能凑齐这九个人的血,就是万蛊门的掌门来也解不开,且一旦用错一种血,就会立时惹得蛊虫发作,当场毙命。”辰子坚解释道。
他废了很大的功夫,才查清楚是哪九个人。这九人都是宫中的普通宫女太监,极难寻找,也多亏他在宫中经营日久,眼线众多,方解了此厄。
“呵,”丹漪冷冷一笑,妖异的凤尾目泛起一层寒光,“拿辰子戚的名来威胁本座,你以为本座会在意?”
辰子坚一愣,经过这么多天的试探,他几乎已经确定,这位新任的凤宫宫主对辰子戚非常在意,难道他猜错了?
“你可知道,那些胆敢威胁本座的人,如今都如何了?”丹漪用他那清越悠扬的嗓音,缓慢而低沉地说,带着几分阴森可怖。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自房梁上扑下来,粗糙有力的大手呈鹰爪状,准确无误地掐住了辰子坚的脖子。
“对宫主不敬者,死!”刁烈穿着一身漆黑的衣裳,半边脸掩藏在光影交汇处,凶狠的眼睛紧紧盯着辰子坚的脖子,似乎在考虑着从哪里下口。
辰子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单手按在腰间的宝剑上,努力克制出剑的冲动。在丹漪面前拔剑是很危险的,黄山剑法中正平和,修习起来十分耗时,他练了十多年,才堪堪小有所成,而丹阳神功每一重都威力甚大,何况还有面前这个一看就是顶尖高手的大汉,真要动起手来,他肯定要吃大亏。
素心宗都敢对王爷动手,归云宫杀一个王爷简直易如反掌。
“是子坚唐突了,还望宫主莫怪。”辰子坚立时放软了语气,等刁烈松开手,再不提蛊虫的事,只说让丹漪提条件。
丹漪什么条件也不要,根本不接这单生意,直接让人把辰子坚一行人扔出了归云宫。
皖王负手站在玉山下,仰望着山岚掩映中的归云宫,气恼不已。没能空手套白狼不说,还把丹漪给得罪了。丹漪竟然并不在意辰子戚的死活,还真如天德所言,是把辰子戚当玩物了?
打发走了辰子坚,丹漪晃晃悠悠地去梧桐林找戚戚,竹床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本还未看完的话本。捡起来瞥了一眼,这是一本关于“羽衣人”的传说。
传闻上古时期,有一种羽衣人,背后长着翅膀,会在天上飞。有个庄稼汉在田间劳作,看到有羽衣人从而降。羽衣人也是男子,见庄稼汉长得俊俏,便将他按倒在地,强行做那云雨之事。而后羽衣人腾空而去,庄稼汉的肚子却一日大过一日,半年之后,肚子突然剧痛无比,似有什么要破体而出。庄稼汉痛得无法,持刀割开了自己的下|身,生出一只小蛇来。
丹漪抿了抿唇,抬脚去寻辰子戚,果不其然,在乌不见和涂不显养伤的房子里找到了他。
此时,辰子戚正坐在涂不显床边,抓着他那只没能变回去的爪勾看:“你是什么鸟呀?”瞧着像是鹰隼之类的猛禽。
原本被吓傻的涂不显,总算缓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是……秃鹫。”因为这只爪断了,骨头没长好变不回去,他就只能一直举着这只鸟爪。
“不对呀,丹漪说过,翅膀是手。”辰子戚挠头。
“属下的手是爪勾,乌不见的就是翅膀。”原来宫主已经暴露了,那就不用怕了,涂不显呼了口气,毫无负罪感地把自己的伙伴也给卖了。
辰子戚了然,“那你们会不会去庄稼地里……”
“戚戚!”丹漪赶紧开口,阻止他继续问下去。
辰子戚看到丹漪,立时扔下涂不显的爪,跑过去蹭到丹漪身边,“老二走了?”
“嗯。”丹漪拉着他,离开了这间充满药味的房子,出门恰好碰到前来治病的沐长老。
沐长老向两人行了礼,便晃晃悠悠地走进去。
就听得里面涂不显颤颤巍巍道:“沐长老,我内伤不重,让我自己恢复吧?”
“不行,自己恢复要到什么时候了,躺好。”
“嗷嗷嗷嗷!”一阵惨叫传出来,“您不是揉的吗?别敲啊啊啊!”
“敲着好得快。”
然后便是一阵巴掌敲胸口的“笃笃”声。
辰子戚听着那声音,禁不住摸了摸胸口。幸好他的内伤有丹漪给治,不然也要受罪了。
“怎么了?”丹漪见他捂胸口,立时开口问他。
“没事……”辰子戚看看丹漪,见他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自己,又开始心痒痒,扒着丹漪的肩膀耍赖,“我不想走了。”
供属下养伤的地方比较偏僻,此处没有瀑布,干燥一些有利于伤口愈合。要走回主殿那边,需要爬一条悠长的台阶。
丹漪奇怪地看了辰子戚一眼,他怎么觉得,这两天戚戚变得粘人了……难道是丹凤回天疗伤落下的毛病?不论如何,这种变化他是乐见其成的,抬手把辰子戚背起来,缓缓往山道上走。
“老二找你做什么?”辰子戚趴在丹漪背上,悠闲地左看右看,伸手拽了一根山壁上长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用草尖的毛毛去扫丹漪的下巴。
丹漪被扫得痒痒,忍不住偏了偏下巴,“要我帮他找赵何天的遗书,说是藏在素心宗中。”
“遗书?”辰子戚嚼了嚼草杆子,禁不住骂了一句,“操他奶奶的辰子坚,这回的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奶奶也是你奶奶。”丹漪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就操他姥姥!”辰子戚愤愤道。
“……”丹漪不知道说什么好,那根狗尾巴草又凑了过来,开始燎他的耳朵。把背上的坏东西往上掂了掂,顺道在那柔软的屁屁上拍了一巴掌,“别闹!”
“先前咱俩打赌说过,如果老二来了,就算我赢,对吧?”辰子戚摸摸被打的屁股。
正说着,遇到了前来寻找宫主的鹤翎楼主。鹤翎楼主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广袖道袍,又瘦又高,走起路来缓慢而优雅,看到宫主背着辰子戚,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躬身行礼:“宫主,阳春宴已经准备妥当,明日开席,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阳春宴?辰子戚跳下来站好,想起了那天的那个得意洋洋的青族女人,说是要在阳春宴上献舞的。
“在本座旁边加一个坐,让戚戚也去。”丹漪拉住辰子戚,防止他乱蹦跌下石阶。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你是不是羽衣人呐?
鸟攻:你猜
戚戚:我觉得不是
鸟攻:为什么?
戚戚:羽衣人能让男子怀孕,你又不能
鸟攻:你都没跟我行过云雨之事,怎么知道我不能呢?
……云雨云雨云雨……
戚戚:现在试过了,答案是什么
鸟攻:答案是,要多试几遍才知道
戚戚:→_→滚

第六十七章 阳春

虽然归云宫一直不承认自己是玄道之首,但玄道的人还是坚持每年前来聚首纳贡。阳春宴,便是玄道聚首于归云宫的日子。
名为阳春宴, 真正开宴的时候却是在初夏,概因归云宫在春天的时候比较繁忙。
“听说你在平湖畔找到如意郎君了?”朝凤殿中, 两个年轻的姑娘一边给桌椅铺锦布,一边小声说话。
两人都穿着黑白相间的罗裙, 头带一根朱红发钗,乃是鹤翎的属下。鹤翎负责归云宫的礼乐、歌舞, 阳春宴这等大型宴会,都是由鹤翎来操办的。
“是呀, ”被问道的姑娘满脸娇羞,“他的嘴巴尖利好看, 腿是那些男子中最长的, 能站在湖面上跳舞……”
“哎, 我被楼主派到江南去采买, 都没赶上今年的春嬉。”最先开口的姑娘遗憾道。
“你比我小, 不着急, 咱们族的男子多着呢。”
青萝站在柱子后面,听着那两个女孩子说话,不屑地撇撇嘴。那些长腿的雄鹤,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低等鸟。
她是青族人,青族乃是神鸟青鸾的后裔,比这些凡鸟要高贵得多。也只有血统高贵的青族人,才配得上神鸟凤凰。从小到大,她的族人就是这么跟她说的,青萝也是这般坚信的。
扬着下巴走出去,冷眼看着那两个肆意聊天的姑娘,青萝语气严厉地开口道:“叫你们来朝凤殿,可不是来聊天的,都什么时候了,大殿中央的舞池还没有铺好,叫我们今夜怎么演练?”
两个鹤翎的姑娘,被这劈头盖脸的教训给说得愣住了,等青萝转身厉害,两人才回过神来,互相对视了一眼,嗤笑出声。
“什么玩意儿,不过是个领舞的,真当自己是宫主夫人了?”
“青族人向来眼高于顶,以为自己是神鸟青鸾,也不看看自己屁股上有几根毛,连鸟都变不了,还青鸾呢,呸!”
青族,并非纯正的青鸾血脉,而是青鸾与人族的混种,身体里有一半人族的血,所以并不能像归云宫其他鸟类一般随意变成鸟。
“那天说我是男宠的两个丫头,也是青族的?”辰子戚躺在被窝里,听丹漪说归云宫中属下的种族,说着说着,便说起了青族。
“嗯。”丹漪抿了抿唇,不愿多谈这件事。
但辰子戚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蹭过去跟丹漪挤在一只枕头上,“那你娘亲也是青族人吗?”
“我娘,与他们不同,”丹漪说起这个,眼中流露出些许笑意,“她是一只真正的青鸾。”
真正的青鸾?辰子戚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是听出来了,凤凰只有跟青鸾结合,才能再生出凤凰来,“呀,那我岂不是气走了你的两个通房?”
面上嬉皮笑脸的,心中却蓦地涌起一股酸疼,看上个男人也就罢了,还是个鸟人!长路漫漫,道阻且长。
“嗯。”丹漪低头看着辰子戚,淡淡地应了一声。
“啧啧,我看看,天天跟我睡,是不是要憋坏了?”辰子戚撇撇嘴,坏心眼地伸手,隔着衣料胡乱揉了两下,那只小凤元便迅速抬起了脑袋。
丹漪闷哼一声,攥住了辰子戚乱摸的手,对上那双满是无辜的桃花眼,顿觉牙痒痒。弹指熄了烛火,把那小混蛋压在身下,哑声道:“你胸口不疼了?”
灼热的气息喷在脖颈间,辰子戚禁不住有些心跳加速,轻咳一声道:“疼呀,我内伤未愈,你可不能打我。”
丹漪哭笑不得侧身躺下,把人抱进怀里,深吸一口气,“我不打你。”
“那,我们摸摸吧……”辰子戚得寸进尺地说。打从上次两人互相帮助之后,就没再做过,食髓知味的少年人,很是想念那时的感觉。
丹漪自然不会拒绝这个要求,只犹豫了一瞬,便抬起手,缓缓解开了辰子戚的衣带。
鼻尖对着鼻尖,交换着灼热的气息,借着月光,辰子戚盯着那双淡色薄唇细看,特别想尝尝滋味,但还是努力克制住了。摸一把,能说是好兄弟之间互相帮助。亲一口,就说不清了,他不能吓到这只小鸡仔。
被窝里越来越热,两人却谁都舍不得出去。灼热渐渐消散,急促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这家伙精力还真旺盛,自己以后得天天赖在丹漪的床上才好,扼杀他找同房的机会。辰子戚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往丹漪怀里钻了钻,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丹漪抱着浑身是汗的辰子戚,一言不发地躺了半晌,直到怀中人发出小小的呼噜声,这才低头,缓缓凑过去,在那润泽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次日,睡得昏天黑地的辰子戚,被灵和从被窝里挖出来,用热布巾擦了一遍脸。
打着哈欠坐起身,辰子戚揉揉眼睛,发现丹漪已经穿戴整齐了。
艳色广袖长袍,用镶了红宝石的护腕扣住袖口,外罩一件绯色广袖纱衣,上面用金线绣了大片的凤凰翎。行动间,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凰,妖异又不失威严。
辰子戚穿了一身天青色的广袖长袍,腰间扣上一条月白色嵌羊脂玉的腰封,以示亲王身份。
“现在就去前面吗?还没用早饭……”辰子戚被丹漪牵着出门,揉揉饿扁了的肚子不满道。
“已经午时了。”丹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看天色。
辰子戚抬头,就见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直直地漏下来,颇为刺眼,天色确实不早了。昨夜贪玩,导致今早太过疲惫,睡过了。
不再多言,老老实实地跟着丹漪去朝凤殿。
今日玄道聚首,原本辰子戚是不想参加的,但丹漪说要救常娥,需要一些玄道的人配合,他得提前熟悉一下,便跟着来了。
玄道与剑盟、气宗不同,不存在大门派控制小门派的状况,每一个门派都是独立的。也因此,前来参加春日宴的掌门非常之多。
众人服饰各异,男女老少都有,分列在大殿两侧。
“宫主的座位边,怎么还有一张桌子?”万蛊门的掌门小声问身边的千毒教教主。
千毒教教主是个胖老头,正偷偷往临桌的坐垫上放痒痒粉,被万蛊门掌门吓了一跳,手一抖,痒痒粉掉进了自己的衣袖里,赶紧掏出解药往袖子里撒一把,随口应道:“兴许是宫主夫人的位置吧。”
“宫主才十六岁,哪里来的宫主夫人?”万蛊门掌门不满地皱眉,拍了千毒教教主一巴掌。
刚准备收起解药的教主大人,又把解药撒多了。痒痒粉的解药是与之相克的酸麻粉,放了这么多,那条胳膊顿时麻了,气得只咬牙,努力忍住怒气,笑着抬手,拍了拍万蛊门掌门的肩膀,“这你就不懂了,没过门可以先摆出来嘛。”
万蛊门掌门点点头,想抬手摸摸下巴,岂料那只被拍过的手臂已经麻痹了,根本动弹不得。
宫主未至的朝凤殿中,这种讨论比比皆是。
丹漪去年继位,这些掌门已经依次前来拜会过了,对于这位新上任的宫主,不敢有丝毫的不敬,只是玄道向来没什么规矩,说起话来也就随便许多。
“恭迎宫主!”站在高台上的蓝江雪,优雅地躬身行礼,台下的人纷纷起身,待看清丹漪身边之人的时候,众人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宫主身边的位置,竟留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
“这是哪家送的美人?”
“别瞎说,那是宫主的挚友七王爷。”有识货的人,看出了辰子戚腰间的玉带,立时猜出了他的身份。
原来如此,众人呼了口气,纷纷落座。
丹漪倚在宝座上,淡淡地扫了台下众人一眼,缓缓抬手,一直保持行礼姿势的众人这才起身,纷纷落座。
“今日阳春宴,不说正事,之谈美酒。”丹漪端起面前的玉杯,稍稍向众人示意。
台下众人立时举杯共饮。
杯酒下肚,鼓乐声起,穿着一身霓裳的青萝,带着六位身形修长的舞姬,从天而降,随着丝竹之声,翩然起舞。
柔若无骨的身段,娇美动人的容颜,很是惊艳。
青萝听到那些门派掌门的抽气声,骄傲地勾起嘴角。她是青族这一代,青鸾血统最浓厚的女子,所以族长把唯一能进鹤翎当差的机会给了她。她是最有资格,成为宫主正妻的女人!
挥袖,以轻纱衣带遮面,秋波盈盈的杏眼,看向台上那天神一般的男人。
那个天神一般男人,此刻正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一盘鸡翅膀,抬手,夹起一根,放到辰子戚的碗里。
“……”

第六十八章 玄道

辰子戚捏起鸡翅膀咬了两口,这鸡翅膀做得非常好吃,先用油炸得酥脆, 再用酱汁煨炒,外焦里嫩唇齿留香。禁不住有些好奇, 这归云宫的人都是鸟,那厨子自然也是, 鸟厨子在炸鸡翅膀的时候,不觉得害怕吗?
“有些鸟也吃鸡。”丹漪指了指旁边的乌云使。
乌云使和白云使, 坐在下两个台阶的地方。蓝江雪只是优雅地喝酒,很少吃东西;刁烈则正抱着一只烧鸡大快朵颐。
难怪乌不见他们害怕刁烈, 辰子戚叼着鸡翅咧嘴笑,环顾四周, 正对上青萝那含情脉脉的双眼。
舞池中央, 铺着牡丹图案的艳色地毯, 穿着五彩霓裳的青萝, 带着一群素衣长腿的女子翩然起舞。
鸾者, 凤凰之亚, 始生类凤,久则五彩变易。青鸾刚刚降生的时候好似五彩凤凰,等成年之后,五彩羽毛就会蜕变,化作青绿色。
对于青族人来说,五彩色是他们最为向往的颜色,因为那是他们“类凤”的证明。
好歹是凤凰的近亲,跳起舞来,着实华丽优雅。辰子戚见青萝眼中含情,不好让人家姑娘媚眼空抛,便回了一个轻佻的挤眼。
青萝得到了这么一个回应,脚步不由得一滞,踩到了长长的衣摆,差点摔倒。虽然被身边的鹤翎姑娘扶了一把,没有真的摔个嘴啃泥,但那一下子实在不够优雅,正专注看舞的众人禁不住小声惊呼了一下,连宫主也抬头看过来。
“咦嘻嘻嘻嘻……”一阵诡异的笑声从席间传来,青萝以为是在笑她,立时不跳了,站在原地红了眼睛。
鼓乐还在继续,鹤翎的素衣姑娘们都没有停下来,继续稳稳地做着动作,围着青萝旋转起伏,瞧着也没什么不对。
青萝等着宫主发现她的委屈,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她,大家都被那一阵笑声吸引了注意,纷纷看向那边。
石尸教的教主,向来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冷着一张没有血色的脸,瞧着与他们教中操控的尸体没什么两样。如今,这位教主正笑着滚在地上,使劲用手挠屁股。
“哈哈哈哈,死人脸,你总算会笑了!”千毒教的教主,那个胖乎乎的老头,笑得一脸得意。
“断肠草,你个老混蛋,想当尸傀了是不是?”石尸教教主一边挠屁股,一边骂他。
千毒教教主,名叫黄藤。黄藤,在草药中也叫断肠草,因而黄藤在江湖上的绰号,就是弹指封侯断肠草。
“啪嗒,”丹漪将手中的杯盏放下,发出轻微的声响,然而这声响,因为骤然停下的丝竹声而十分明显,殿中瞬间陷入了一片沉寂。
胖老头见宫主注意到了,不敢再闹,赶紧撒了一把解药,笑道:“宫主恕罪,我俩闹着玩的。”
丹漪淡淡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哼!”石尸教教主坐起身来,冷哼一声,但也不敢闹事,向宫主表示自己无碍。
这种小打小闹,在玄道聚首的时候是常有的事,从小跟着父亲参加阳春宴,丹漪早已习惯,目光在那两人身上淡淡扫过,摆手示意宴会继续。
鼓乐重启,素衣舞姬继续跳舞,只有青萝还愣在原地,被鹤翎楼主瞪了一眼,才委委屈屈地重新开跳。
“那女人是谁呀?”蓝山雨微微偏头,问身边的鹤翎楼主。
“青族送来的那个女子。”鹤翎楼主苦着脸道,偷瞄一眼台上的刁烈,好在刁烈一直在专注地吃烧鸡,并没有瞪他。
“原来是‘准夫人’呐。”蓝山雨有些同情地拍了拍鹤翎楼主的肩膀。
好在这一只曲子不长,很快就下去了。一曲终了,丹漪举杯,与众人同饮。
“三日之后,神斧无敌木程舟,会带着一众江湖人到素心宗去,尔等既来,可去观之。”丹漪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在说“过两天山下有集大家记得去采买”一般。
“呦,有热闹看了,好好好,我去瞧瞧。”千毒教教主兴高采烈道。
“估计会死不少人,我们也去看看,有没有好货。”石尸教教主对身边的护法道。护法眼中冒光,连连点头。
辰子戚好奇地看着这群人,觉得他们甚是有趣。虽然也是江湖门派,但与他从小到大见到的那些名门正派很是不同。
“那个背上背着尖刀的,是什么门派?”辰子戚小声问丹漪。
“插刀教。”丹漪淡淡地说着,伸筷子把辰子戚刚剃好刺的鱼肉偷走,塞进嘴里。
“那穿得像个大夫的那群呢?”辰子戚没注意自己的鱼肉被偷了,还在兴致勃勃地盯着一众人看。
“百草谷。”丹漪把鱼肉咽下去,舔了舔唇。
玄道中比较大的门派有五个,分别为血刃阁、万蛊门、石尸教、千毒教、百草谷,剩下的则是三教九流的小门派。不过小门派也各自独立,活得逍遥自在,比如那个十分活跃的插刀教。
“宫主,千毒教和万蛊门都喜欢玩阴的,您瞧他们来阳春宴还带着毒药,肯定没安好心,属下得在左右保护您。”宴会过后,丹漪要单独召万蛊门的掌门谈话,插刀教的教主不甘寂寞,跟在丹漪身边喋喋不休。
辰子戚看着这人,忍不住想笑。这位教主大人,长着一张正人君子的脸,说出的话却全是背后捅刀子的小人谗言,甚是有趣,忍不住开口道:“这位教主,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耿言,表字直君。”插刀教主拱手行礼,他看到了丹漪对辰子戚的态度,自然不敢怠慢。
“耿教主言谈风趣,本王喜欢。”辰子戚笑着拉住他,让丹漪与万蛊门掌门先行一步。
丹漪看看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了谈事的小厅。
辰子戚则拉着这位耿直君,往雨廊上闲逛,两人边走边聊,颇为投缘,都觉得彼此一见如故。得知插刀教的绝招,乃是背后插刀,辰子戚便让了半步,让这位教主走在自己前面一点。
恰好这时,换下了舞衣的青萝,带着几个鹤翎的姑娘迎面走过来。看到春风满面的辰子戚,青萝咬了咬下唇,抬脚迎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青萝:媚眼空抛,鸾鸟有意凤无情
戚戚:空抛不好,我来回一个
鸟攻:你俩慢慢抛,我偷一块鱼肉先
青萝:……
青萝:我已经是许了宫主的人了,王爷不要再挑逗我戚戚:好巧,我也是许了宫主的人了鸟攻:好巧,我也是许了戚戚的鸟了青萝:……导演,这戏没法拍了

第六十九章 迷心

“小女青萝,见过王爷。”因着丹漪明令过不得对辰子戚无礼,青萝便依着规矩福了福身。
几个鹤翎的姑娘也跟着躬身, 随即就要离开,却见青萝站着不动, 只得又站了回来,面面相觑, 不知道青萝要做什么。
“青萝姑娘,有事?”辰子戚正跟耿教主聊得开心, 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问道。
初夏的阳光,照在少年那张俊美白皙的脸上, 睫毛浓密的眼尾处,透出几分淡淡的粉, 宛如阳春三月盛开的桃花, 未语先笑, 惹人迷醉。
青萝愣怔了一下, 低下头来, 不敢再看, “青萝乃是族中挑选出来伺候宫主的人,王爷今日所为委实轻佻,还望王爷自重。”
啥?辰子戚挑眉,明明是这女人秋波暗送,自己不过是出于怜香惜玉配合一下。这般说来,那媚眼不是给自己看的,是冲着丹漪去的?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辰子戚端着一只手臂,单指轻敲额角,故作迷茫道:“今日……本王见过你?”
“噗——”身后的几个姑娘噗嗤一声笑出来。
青萝顿时涨红了脸,自己跑来警告爱慕者,所谓的爱慕者却根本不知道她是谁。浓浓的尴尬,瞬间充斥了整个雨廊,将空气都凝固住了。
“啊,她不就是今天穿彩衣那个舞姬吗?”好心的插刀教主开口介绍,却生生地把青族的贵女说成了舞姬。
“啊,耿兄这么一说,本王倒是想起来了,失礼失礼。”辰子戚笑着拱了拱手。
青萝只觉得喉中有些腥甜,咬牙告辞,转身便走。再待下去,她怕是要憋出内伤了。
“啧啧,真是世风日下,现在给宫主做暖床,都能这般大方地说出来了?”耿教主看着青萝离去的背影,小声对辰子戚道。
青萝武功不弱,刚走出十步远,这点声音听得一清二楚,顿时觉得自己背后被“噗嗤”插了一刀,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哎,耿兄,不可乱说,那姑娘兴许会是下一任宫主夫人呢。”辰子戚说着,心中泛起一阵酸涩,该死的凤凰血脉,他要怎么才能得到丹漪啊……
“宫主夫人?我瞧着不像,宫主都没看过她一眼,比起她,你才更像宫主夫人。”耿直君实话实说道。从头至尾,宫主在台上做的事就只有喝酒、给辰子戚夹菜、从辰子戚碗里偷菜,看着旁人的眼神都是深沉淡漠的,唯独看辰子戚的时候温柔又专注。
这话辰子戚爱听,用手肘扛扛耿教主的胸口,“承你吉言,嘿嘿。”
吉言?耿教主刚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没想到辰子戚还挺高兴,顿觉一头雾水,还没想明白,就被辰子戚拉着去找千毒教的人了。
小厅中,丹漪正在盘问万蛊门掌门——任踪灭。任踪灭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衣袍,外面罩着个斗篷,面色灰青,此乃蛊师的标准装扮。
任踪灭站在丹漪面前,被那双凤尾目盯着瞧,禁不住吞了吞口水,颤颤巍巍道:“来归云宫,老朽身上是不会带蛊的。”
丹漪闻言,便移开了目光,微抬下巴,示意任踪灭坐。
作为万蛊门的掌门,任踪灭是当世最厉害的蛊师。只是再厉害,遇到归云宫这群人也没办法。为了他的宝贝蛊王着想,他是坚决不会把珍贵的蛊虫带到归云宫来的。
“天德帝身边,有一个穿灰袍的蛊师,你可知道他是谁?”丹漪想起上次辰子戚中蛊的事,还有些生气。
“他的蛊是什么样的?”任踪灭开口问,万蛊门出去自立门户的蛊师并不多,只消说出蛊虫的特点,他便能猜出那人是谁。
丹漪想了想道:“炒花生味的,吃起来比你的蛊虫脆。”
“……”任踪灭生无可恋地看着丹漪。
“咳!”一旁的蓝江雪看不下去了,从袖中拿出一副白描小像,递给任踪灭。
任踪灭接过看了看,一眼便认了出来,“若是没有猜错,这应该是老朽的师兄,燕飞绝。”
“燕飞绝?”丹漪蹙眉,这名字真难听。
燕飞绝,原本是上一任万蛊门掌门人的首徒,只是争夺继承掌门之位时,斗蛊输给了任踪灭,一气之下叛出师门。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任踪灭也一直在找他。
“参与朝政,便是违背了万蛊门的门规,老朽得去把他捉回来。”任踪灭攥紧拳头道。
原以为这人隐居山林了,没想到竟是去皇宫搅风搅雨。
万蛊门的内斗,丹漪不管,他只关心辰子戚的安危,想了想复又开口问道:“若是子蛊被取出来炸了,母蛊会有感知吗?”
炸,炸了?任踪灭抽了抽嘴角,“不会,母蛊灭则子蛊不存,子蛊灭无伤母蛊。您把子蛊,嗯,炸了,燕飞绝应该还不知道。”
“那便好,”丹漪点点头,转而说起了别的,“你与刁烈去一趟后山房,今夜之前本座要知道答案。”
任踪灭跟着刁烈在回廊间绕来绕去,走到一处峭壁前。刁烈单手抓着任踪灭的领子,腾空而起,窜上了峭壁中间的山洞里。这便是所谓的后山房——归云宫的牢房。
昏暗的牢房中,关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正是本应在江南跟在程舟身边的程嘉珍。
“这女人嘴硬得很,死活不肯说素心宗究竟要她做什么。宫主不许我们打女人,便只能靠你了。”刁烈用一双鹰目盯着任踪灭。
任踪灭吞了吞口水,“老朽真的没有带蛊虫来。”
“放心,本使不吃虫,”刁烈攥了攥拳头,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阴森道,“但本使吃不听话的蛊师。”
“……”任踪灭颤颤巍巍地在怀里摸索半晌,摸出一只莹白小瓶,“此物名为迷心蛊,能让人说实话。”
另一边,辰子戚正缠着千毒教的胖老头,要拜人家为师。
“这个是痒痒粉,能让人跳舞的;这个叫裤裆清亮膏,能让人不举一个月,可好玩了!”黄藤难得遇到一个欣赏他的毒药的人,兴致勃勃地跟辰子戚展示他的最新成果。
被迫跟着来的耿直君,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王爷身份贵重,用不着学这种下九流的手段。不过老头子可以送王爷点好玩的东西,王爷要是喜欢,以后可以来千毒教买,算你便宜点。”黄教主笑嘻嘻地掏出几个小瓶子,塞给辰子戚。
一共六个小瓶,分别是痒痒粉、裤裆清凉膏、辣眼睛水,以及这三种毒药的解药。
“解药都不可多用,概因解药便是毒药。”胖老头面对着那双求知欲旺盛的桃花眼,禁不住多说了几句。
痒痒粉的解药是酸麻粉,这个不用多言;辣眼睛水的解药,单独用会使人失明;至于裤裆清凉膏,解药则是壮|阳之物。
晚上回去,辰子戚兴奋不已地跟丹漪炫耀这几种药。
丹漪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供词。这是后山房送过来的,程嘉珍中了迷心蛊之后,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刁烈都叫人记了下来,先给蓝江雪看一遍,再全部呈递给丹漪。
密密麻麻的纸张上,有几处被蓝江雪用朱笔圈了出来。
“你在看什么?”辰子戚好奇地凑过去。
丹漪伸手,把他拉到腿上坐好,圈住,指向朱笔圈出的一处,“无音师太,曾经让程嘉珍译读一份乐谱。”
“乐谱?”辰子戚蹙眉,没想到那凶残老尼竟然还是个风雅之人,“难道你觉得,她要找程嘉珍就是为了这章乐谱吗?”那也太匪夷所思了。
“这份乐谱,是九引山庄祖传的宝物,名为《箫韶九成》。在程家被灭之后,这份乐谱便落在了素心宗手中。”丹漪一字一顿缓缓地说着,同时自己也在思索,习惯性地想要摩挲腰间的玉箫,只是如今手中抓着的是辰子戚的手,便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掌。
辰子戚被摸得酥麻,心中窃喜,舍不得抽手,索性放软身体靠在丹漪怀里,“那无音灭了程家,就是为了这本乐谱?”
“嗯,或许是,”丹漪点点头,将下巴放到辰子戚肩上,“后天我们就去素心宗,我叫玄道这些人跟着程舟在前面引出无音老尼,然后让轿夫进去,把太妃接出来。”
素心宗是个大宗门,门中机关重重且有高手长老坐镇,不能硬闯,须得趁乱进去接人。
“我跟轿夫一起进去。”辰子戚当机立断道。小仙女不识得轿夫,怕是会吵闹,一旦引得素心宗的人听到,就麻烦了。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丹漪很不赞成。
“那你跟我一起去。”辰子戚转头,眼巴巴地看向丹漪。
“本座不能现身。”丹漪摇了摇头,他是归云宫的宫主,若是他出现,这件事就变成了归云宫与素心宗的对决。
“不用现身。”辰子戚呲牙一笑。
“……”
两日后,江南豪侠们,举着旗子,敲锣打鼓地爬上了素女峰。辰子戚穿着一身粗布劲装,混在人群中,大声喊着口号,“无音师太,血债血偿!”
衣襟中,毛茸茸的小红鸟仰躺着,百无聊赖地伸爪挠了挠肚皮。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蛊虫,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鸟攻:我很懂行的,问我就好
任踪灭:这是迷心蛊,能让人说实话
鸟攻:芝麻味的
任踪灭:这是绝情蛊,中蛊之人不能再与心爱之人相见,否则便会痛苦难当鸟攻:黄瓜味的任踪灭:……不要逼我,我要祭出蛊王了!
鸟攻:(⊙v⊙)这个最好吃,是灯影牛肉丝味的任踪灭:QAQ戚戚:→_→

第七十章 出气

这支队伍中,大部分是江南那的侠客。程舟年轻的时候,在江南认识了薛浪, 两人结拜为兄弟,一起闯荡江湖。
程舟这人, 虽然死脑筋,但讲义气重情义, 交友甚广。如今隐退多年,重出江湖, 依旧能够一呼百应。当然,这其中也有《开天集》这个诱饵的功劳。
这群人从江南一路走到素女峰, 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加入进来,多是江湖上的闲散之人, 想要凑热闹分一杯羹的。
“哎, 哥们儿, 咱们一会儿有什么计划?”辰子戚拍拍身边的一人, 小声问道。
那人看了看他, 见是个白净的少年, 有些面生,便知他是刚刚加入的,作为一个“老人”,很是热情地给他讲流程。
“程大侠一心为了报仇,咱们只需在门外叫嚷,把无音师太逼出来,让她当众自裁便可。”
说得容易,无音师太那般心狠手辣之人,岂是能轻易自裁的?辰子戚撇撇嘴,转头瞧见山路上还有另一只队伍在接近。
那群人约莫有十几人,为首的是位锦衣华服的中年人。
“停!”走在最前面的程舟,摆手示意众人停下,迎头截下了那群人,“张家主,别来无恙。”
张家,乃是一个与程家差不多的、附属于素心宗的武学世家,这中年人就是张家家主。
“程舟啊……”张家主看看程舟瘸着一条腿,面色枯槁的模样,深深地叹了口气,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张家与程家的关系算不上好,但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程家无缘无故被素心宗灭了满门,所有如张家这般的附属家族、门派,都人心惶惶。
辰子戚左右看看,趁着程舟与张家主攀谈,往前挤了挤,悄悄戳了一下站在前面的辰子墨。
黑蛋这个死脑筋,说要报答程舟传授武功的恩情,便也跟着来了。
辰子墨回头,看到了冲他挤眼的辰子戚,吃了一惊,拉着他站到人群中,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无音那个秃尼姑,把我娘抓走了,要我用程嘉珍换。”辰子戚咬牙。
“程嘉珍前几日就不见了踪影,”辰子墨蹙眉,“你别急,一会儿闹将起来,你可趁乱混进去找人。”
“我知道。”辰子戚呲牙一笑,程嘉珍在哪里,他最清楚,今日定会给老尼姑一个惊喜。
拉着黑蛋嘀咕了几句,塞给他一包石灰粉,辰子戚便钻进了后面的人群中。
沿着素女峰的山道一路向上,又遇上了许多门派。不仅仅是素心宗管辖之下的小门派、大家族,就连庐山派也来掺和。
素心宗的房舍建在山腰上,大门前有一片空地,铺着厚实的青石板。漆黑厚重的大门两侧,挂着素心宗开山始祖题的诗句:清者为天浊者地,太素无心两相宜。
素心宗的开山始祖,乃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侠女。她武功高强,胸有大义,看不得女子被男子欺凌,便在这素女峰上建了一座素心堂,收留那些被丈夫虐打的女子,抱回那些被家人嫌弃是女婴而丢弃的孩童,教她们习武、读书,护她们平安不受欺负。
而后,这里便成为了天下间第一个只有女子的门派——素心宗。
“无音师太,丧尽天良!屠戮满门,夺宝杀人!”这片神圣而美好的地方,如今站满了前来讨伐的江湖人。素心宗的这一代传人,早已忘了祖师的教诲。
江南的豪侠们,义愤填膺地站在门前叫喊,其中还混杂着三教九流的玄道中人。
“无音师太,喝粥吃菜!”穿着布衣的胖老头,举着胖胖短短的手,喊得十分投入。
“教主,不是这么喊的。”千毒教的左护法尴尬地扯了扯自家教主的衣袖。
“啊?”黄教主抖了抖眉毛,朝自家左护法撒了一把喷嚏粉,“叫着玩的,你管我!”
左护法抬手一卷,把粉末扫开,但还是被呛到了一些,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捂着鼻子默默掏出一颗解药吃掉。倒是周围的几个人遭了殃,纷纷“阿嚏阿嚏”地打个不停。
辰子戚伸手把胖老头拽过来,“黄叔叔,一会儿他们要是打起来,你就扔个迷烟粉什么的,我好混进去。”
“没问题。”胖老头笑道,这事他最拿手。
辰子戚看了看四周,庐山派来了约莫十几人,大部分都是二代弟子,由一个一代弟子领着。那个一代弟子不是李于寒,辰子戚不便过去打招呼,就缩着没动。
庐山派的人并没有参与叫骂,抱着剑站到一边,似乎只是在来看热闹的。
素心宗下属的那些小门派,看到庐山派前来,纷纷松了口气。程家的事被归云宫公布之后,这些小门派几乎都有私下接触庐山派,如果情势不妙,就会立时改投庐山麾下。今日庐山派在此,便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可以放心大胆的闹腾。
“在下程舟,今日各方武林豪侠齐聚于此,为我程家一门九十三口讨回公道,程某先行在此谢过!”程舟站登上石阶,站在素心宗紧闭的大门前,冲台下众人躬身行礼,“程家原本乃是素心宗辖下世家,却不料一朝被灭了满门。程某蹉跎十年,才得知真凶便是素心宗掌门无音师太……”
这边,众人在门前以内力发声,大肆吵闹,门内最远的厢房都能听到外面的叫喊声。
常娥走出屋子,站在台阶上伸长脖子往外看,问身边的扫地老尼,“外面是怎么了?”
“江湖中事,太妃不必操心。”玉玲珑和玉芙蓉两姐妹,突然出现在了这所小院门口。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俩。”常娥斜眼看着这两个取下面纱的女孩子,两人长得有些相像,但并非完全一样,玉芙蓉显得娇艳沉静,玉玲珑则清丽活泼。即便如今身陷素心宗中,常娥瞧着她俩的目光,依旧是看着贱妾的模样。
玉玲珑最恨常娥的这种眼神,冷哼一声道:“门中不太平,我二人来护着太妃,今日不得踏出这个小院一步。”
常娥撇嘴,转身往院子里的竹椅上一躺,“老娘还懒得动呢,你过来,给我捏腿。”什么护着,是怕她趁乱跑了吧?估计自家小王八蛋快来了,这些人才这般紧张。
“你……”玉玲珑见她指着自己,气得咬紧牙关,“你还以为这里是王府呢?这里是素心宗!”
“素心宗怎么了?老娘是你们的婆母,你们不过是我儿子的妾,王府睡过那么多日,这会儿想不承认了!”常娥坐起来,一手掐腰,一手指着玉玲珑鼻子骂。她憋了一肚子的气,苦于这几日都没见到这两个贱蹄子,如今瞧见了,可要好好出口恶气。
门前路过的几个年纪小没有去前院的二代弟子,纷纷驻足看进来,连院中的扫地老尼,也禁不住停下了扫帚。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岳母太凶残篇》
戚戚:娘亲,有人送了两个小妾来
小仙女:两个小贱人,想勾引我儿子,待老娘骂死她们鸟攻:对,骂死她们戚戚:娘亲,我最近喜欢上个人小仙女:哪个小贱人,勾走了我儿子,待老娘骂死他鸟攻:对,骂死他戚戚:就是丹漪鸟攻:对,就是……我?咦?
小仙女:原来是丹漪呀,那不骂了
鸟攻:(⊙v⊙)岳母这般满意本座吗?
小仙女:今晚吃炖鸡!(╰_╯)#
鸟攻:QAQ

第七十一章

常娥这边骂得起劲,那边的山门还没有打开,陆陆续续又有其他门派的人过来看热闹。
时近午时, 漆黑的大门还紧紧闭合着,这么耗着也不是个办法, 辰子戚蹙眉,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正到处找人说话的插刀教主耿直君。
“耿兄,你带了几个教众来?”辰子戚左右看看, 小声道。
“五个。”耿教主招手,让几个手下过来。
辰子戚转了转眼珠子, 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耿直君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亮,连连点头, 这个好玩。
众人已经喊累了, 素心宗丝毫不理会, 心中的愤怒自然越积越多。这时候, 一个身材瘦小、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窜上了台阶。
“哎, 程大侠, 在下有一事不明。”那人嬉皮笑脸地说道。
“什么事?”程舟转头问。
“这程家家主,可是无音师太的姘头?”那人笑得甚是猥琐,听到这话,原本有些疲累的众人,瞬间来了精神。
“你胡说什么?”程舟涨红了脸,江湖上到处都是关于素心宗的传言,这些东西他自然也听到过。
“呦呦,我就说嘛!”矮小的男子虽然瞧着瘦弱,说话的声音可不小,开口对着素心宗的大门高喊,“无音师太,你的小叔子来讨债啦!”
“哈哈哈哈……”底下有人忍不住笑起来。
程舟抬手要赶这人下去,谁知又蹿上来四个人,高声喊着:“无音师太座下,不过都是一群娼妇,大门紧闭,是欲擒故纵,咱们踹开门去,老得卖了做奴,小的抢了做妾!”
这话说得粗鄙下流,庐山派的人禁不住皱眉,一些名门出身的侠士们也有些看不过。程舟张了张嘴,却没有开口。他是如此的恨素心宗,不得不说,这几个流氓臆想出来的场面,竟然让他觉得很是畅快。
“说得好!”千毒教教主大声称赞,几个玄道中人跟着瞎起哄,那些个年轻侠士,见有人赞同,也禁不住跟着叫好。
“轰——”厚重的木门轰然打开,一道钢鞭照着那五个人就抽了过去。
“哎呀呀,恼羞成怒了!”那五个人边说边跑,很快混进了人群中,独留下腿脚不便的程舟站在原地,被那鞭子抽了个正着。
“啪!”带着内力的九节鞭,不偏不倚地抽在了程舟的胸口上,鞭尾扫到了他的脸,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众人这才看清了来人,正是素心宗一代首徒——赵素柔。
“欺人太甚!”众人出离愤怒了,大家来讨公道,素心宗二话不说上来就打人。
“哗啦啦”一阵整齐的拔兵器声,庐山派领队之人两个借力瞬间飘到了程舟身前,横剑于前冷声道:“婉柔仙子,不可冲动!”
“凭什么打人!”
“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人群中传来几道呼喊声,众人纷纷举着兵器冲上去。赵素柔看到自己抽到的是程舟,着实愣了一下,还没开口说话,一把尖刀便朝着她的门面飞了过来,立时抬手格挡。门中待命的一群素心宗二代弟子,见师父有难,立时冲出来帮忙。两方人马还没说上话,便开打了。
一阵混乱,辰子戚只等着千毒教放烟,他就带着轿夫冲进去找人。
黄教主捏出一颗淡蓝色的药丸,正要抛洒,宛如洪钟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哈哈哈哈哈……”正是无音师太的绝招——无音一笑。
“噗——”站在最前面的一排人顿时被震得吐血,黄教主立时收起药丸,捂住耳朵,以内力相扛。
辰子戚的脑袋被震得生疼,赶忙运起功法,可惜他的内力只能勉强保持他不被震伤,不足以让他好受一些,耳朵持续发出嗡嗡之声。这时候,胸口忽而传来一阵温暖的内力。摸摸胸口的小毛球,辰子戚敛息运气,耳朵顿时不响了,脑袋也不疼了。
其他人就没有辰子戚这般好运气,许多武功低微的都给震昏了过去。笑声戛然而止,与无音师太对过招的辰子戚,立时拉住身边的黑蛋,闪到一旁。
“嘭!”果不其然,笑声消失的瞬间,无音师太就冲了出来,抬掌直直朝着正中一人拍去。
手掌击打在人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人被击飞了出去,连连撞到了一排人。
山门前的这一片空地上,瞬间安静下来。无音师太冷眼看着众人,神色倨傲,“谁要找贫尼讨公道?”
“无音,你雇佣血刃阁,杀死程家九十三口,如今我等来讨个说法,你竟然还大开杀戒,当真是丧心病狂!”程舟捂着胸口的鞭痕,用血红的双目瞪着无音师太。
“师太,这般无状当真有失名门正派之风,不若在此好好谈谈,如果有什么误会,我庐山派可做个见证。”庐山派的人开口道。
“是呀,好端端的一个下属世家,说杀就杀,不说清楚,我们张家就改投庐山派去!”张家家主看不过去了,开口说道。
“呵,那归云宫,不过是一群妖人。贫尼救了程家的孤儿寡母,留存了程家最后一丝血脉,程家人不感激也就罢了,还听信妖人之言,围攻素心宗,当真死不足惜!”无音师太大义凛然地说道。
众人被唬了一下,互相看看,莫非不是素心宗干的?
“师父!快救我!”正说着,蓬头垢面的程嘉珍,突然从乱石丛中跑了出来,直直地冲向高台。
无音师太见到程嘉珍,神色不由得放松下来,一把拉住她,“这可是程家的嫡小姐,你们可以问问她,贫尼是如何对她的,如何对程家的。”
听到程嘉珍朝她呼救,就知道这傻丫头还相信她是自己的恩师。无音师太活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见风使舵,只要程嘉珍作证,就能立时洗掉素心宗的嫌疑。
“师父……师父待我很好!”程嘉珍扑到无音师太怀里,迅速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捅进了无音的小腹中。
那匕首,乃是一把生锈的血刃,今天出门之前,辰子戚塞给她的。
无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抬手一掌把人打飞了出去。
“嘉珍!”程舟瘸着腿扑过去,接住了吐血不止的程嘉珍。
程嘉珍推开程舟,坐在地上癫疯地笑起来,“哈哈哈哈,无音,你叫我译那本秘籍,当我不知道吗,哈哈哈哈……”
其实她还真不知道,秘籍这话,是辰子戚交代她说的,为的是给素心宗增加麻烦。
程家被灭,素心宗派人去处理后事,将程家剩下的财宝都运回了素心宗暂存,唯独那份《箫韶九成》的残本,直接被无音拿了去,要她译来听。她当时没有多想,只一心练武想要报仇,可惜天赋不高,练不好就急躁,急躁了就拿那个孩子撒气。
她的内力早在八年前就被废了,根本受不住这一掌,抬头看向一旁面色冷淡的辰子墨,张了张嘴,想唤他。大口大口的血不断从嘴里溢出,她已然说不出话了。
迷心蛊,能让人把有用的没用的,都说出来。中蛊的人,也就把这些年大大小小能想起来的事都被迫回想一遍。回想骄纵肆意的前半生,唯一对不起的,或许就只有那个黑瘦的孩子,他要拿自己的人头去祭奠母亲,也是应当。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辰子墨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口型,她说,“姨母对不起你。”比完口型,程嘉珍便直接咽了气。
“嘉珍!”程舟痛苦地哭喊出声,这是他唯二的亲人了!
辰子墨面色冷淡地转过头去。如果道歉有用,江湖上早没了恩怨,杀母之仇,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化解的。
无音师太受了伤,众人的胆子立时又大了起来。辰子戚打了个手势,四个掩藏在暗处的轿夫伏身,蓄势待发。
“诸位,我等一起上,擒住这老贼尼!”插刀教主突然振臂一呼,推着面前的几个人江南侠客就冲了过去。
正在愣怔的众人,被这么一搅和,下意识地往前冲。千毒教顺势扔出一颗烟幕弹,辰子戚伸手,被两个轿夫拉住,瞬间飘进了素心宗大门中。
辰子戚翻下墙头,抓住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准确地捂住她的嘴,闪身躲到阴影处,讲人抵在墙壁上,低声道:“月太妃在哪里?”
小姑娘瞪大眼睛看着他,示意自己不会大叫。
辰子戚单手掐着她的脖子,松开捂嘴的手。
“常戚哥哥,你还记得我吗?”这小姑娘,正是当初在浔阳城中,被辰子戚送了一块帕子的玉壶。
“啾!”听到这一声甜甜的“哥哥”,躺在怀里的小红鸟顿时冒出头来,不满地叫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哎呀~终于有暗恋我的人了!
鸟攻:早就有了
戚戚:哪有?
鸟攻:本座!
戚戚:(捂脸)你不算
鸟攻:为什么?
戚戚:你是暗恋我的鸟(不是人)
鸟攻:胡说,我不仅暗恋你的鸟,还暗恋你的菊戚戚:_(:з」∠*)_物种不同,沟通有障碍

第七十二章 跳崖

辰子戚向来记人记得准,仔细瞧了片刻,想起来这就是在浔阳城里拦着他哭泣的小姑娘。
“是你啊。”辰子戚不记得这姑娘叫什么名字了, 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松开了掐着她的手。
玉壶见他还记得自己, 顿时高兴起来,“你来这里做什么?”她记得常戚哥哥是庐山派的。
“我来找个人, ”辰子戚看了看素心宗中七扭八拐的路,“你可知道, 无音师太捉回来的那位月太妃在哪里?”
玉壶是嫡传弟子,且经常被师姐妹欺负, 送这个拿那个,对宗门中的道路非常熟悉, 也知道常娥在哪里。
犹豫了片刻, 玉壶抬手, 拉住了辰子戚的衣袖, “跟我来。”
“啾啾!”丹漪叫得更厉害了。
辰子戚以为小红鸟被衣服上的线头绊住脚了, 收回被玉壶拉着的手, 把小毛球抱出来看了看,发现没事,抬指弹了一下它的小屁屁,把鸟放到头发上。
头上虽然站得高看得远,然而没有怀里那般暖和安逸。今日素心宗太乱,辰子戚担心常娥的安危,恨不得足下生风飞过去,因而走得非常快。小红鸟只能紧紧抓着发带,以免被甩下去。
小院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两面靠着山壁,周围是菜园子,用柴木建了一圈篱笆墙。
“呼呼……就是那里。”玉壶起初走拉着辰子戚走,后来就变成被辰子戚拽着跑,这会儿有些喘不过气来。
辰子戚跑了这么久,依旧气息平和,看看四周,总觉得有些不大对,这里太安静了。
有常娥在的地方,必然是很热闹的,这里却寂静无声。辰子戚心中咯噔一下,莫非这小姑娘在骗他,还是这里出了什么事?
拽着玉壶往里走去,辰子戚心中盘算着,若是个陷阱,这里面有什么机关埋伏的话,就把她扔出去挡刀子。
细柴编的门敞开着,院子里一片狼藉,小木桌被劈成两半,瓜子洒了一地,扫地老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云妈!”玉壶惊呼一声,立时跑到老尼身边查看。
辰子戚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快走两步,捡起地上掉的一根珠钗——丹凤衔珠金步摇。太妃戴丹凤钗是越制的,但凤凰是归云宫的图腾,由丹漪送出来,就可以戴。这根钗,是过年时丹漪送来的年节礼。
周围的泥土中,尚有血迹,几道深深的剑痕刻在地上,中间深两头浅,十分均匀。
三叠剑法……庐山派的人!丹漪看出来剑法路数,啾啾叫了两声,可惜辰子戚听不懂。
“娘!”辰子戚摸了摸地上尚且没有干涸的血液,焦急地唤了一声,四个一直跟在身后的轿夫窜出来。
“王爷,有人在靠近,我们快些走。”两个轿夫拉住辰子戚,就要带他飞出去。
“哪里逃!”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自院外出来,身着深蓝布衣、戴着僧帽的老尼姑,突然冲了进来,一掌向辰子戚拍去。
两个轿夫架着辰子戚,如平沙落雁,轻盈地向后飘出五步远,堪堪避过了那威力十足的一掌。
“辰子戚!”捂着肩膀跑进来的玉玲珑,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人是辰子戚,有些惊讶,旋即咬牙,“师叔祖,抓住他,他是简王辰子戚!”
简王,辰子戚?正在一边抱着扫地老尼的玉壶愣了一下,见蓝衣老尼扑过去,禁不住大喊:“师叔祖,别伤他!”
这次丹漪给他的四个轿夫,似乎不是普通轿夫,穿着与以往那些轿夫不同的黑衣,身手颇为矫健。见老尼扑过来,竟然还能联手跟老尼对招。
玉玲珑似乎特别恨他,挥出腰间的软绸冲了上来。辰子戚立时弯腰,灵活地避过,一招游龙随月捉住软绸的一端,快速缠绕到自己手上,一把将人拽过来,勾了一下玉玲珑的下巴,“美人儿,可是想念夫君了?”
“受死吧!”玉玲珑顿时气炸了,一个变招要用软绸去缠辰子戚的脖子。辰子戚哪里会让她如愿,反手一巴掌,用手背拍上了她的肩膀,将那还在渗血的伤口拍得更大,鲜血立时汩汩流出。辰子戚也得以看清,那是一道剑伤。
这般说来,地上的血应该是玉玲珑的,不是小仙女的。辰子戚松了口气,快速用绸带缠住还在捂伤口的玉玲珑,拉到近前,“啧啧,没戴面纱被我瞧见了,以后只能是我的人了。”
玉玲珑一惊,才想起来今天自己没有戴面纱,顿时急红了眼。
“妹妹!”玉芙蓉也跑了进来,身后竟然还带着两个老尼。
这下糟了!辰子戚掐住玉玲珑的脖子,大喊一声:“都给本王停手!”
那边与四个轿夫对招的老尼停下来,轿夫迅速飘到辰子戚身后。
“本王误闯进来,失礼失礼,还望诸位师太莫怪。”辰子戚一边笑嘻嘻地客气,一边紧紧捏着玉玲珑的喉咙。
“王爷,这是我三位师叔祖,各个都是武林顶尖的高手,你没有胜算的,还是快些放开我妹妹,咱们好好谈谈。”玉芙蓉盯着辰子戚的脸瞧。
几日不见,少年似乎又长大了一些,眉眼间多了几分邪肆傲慢,看起来越发耀眼。
“哼!不知天高地厚!”蓝衣老尼冷哼一声,三人同时出手,直接朝辰子戚扑了过去。
强大的掌风排山倒海地袭来,辰子戚知道扛不住,索性抬脚一踹,将裹成粽子的玉玲珑扔过去,同时洒出一大把石灰粉。
“噗——”玉玲珑被掌风打中,立时喷出血来。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老尼姑,被石灰粉扑了满脸,顿时睁不开眼了,后面跟着的那个没有减速,拨开两个师姐妹,握掌成爪抓向辰子戚。
“呸!”辰子戚单手拨开那一掌,噗地喷出一口辣眼睛水。
“啊啊啊啊!”出自千毒教主只手的辣眼睛水,比石灰粉的功效要厉害得多,老尼当场就倒在地上,捂着眼睛翻滚。
石灰粉很快就能甩开,一直没出声的玉壶,突然站起身,一把拉住辰子戚,小声道:“快走。”
辰子戚抿着唇,毫不犹豫地跟着她跑出去。
角落里,抱着重伤妹妹的玉芙蓉,咬了咬唇,看看使劲用袖子擦眼睛的几个老尼姑,眼中闪过一丝愤恨。方才这些人,一点都不顾及玲珑的死活,果然如皖王殿下说的那般,素心宗只不过把她们姐妹当祭品,毫不在意。
这般想着,丝毫没有去厨房拿菜油帮忙洗眼睛的意思,只是抱着妹妹不出声。
转过一条小道,看到山壁上有一股清泉流出,辰子戚立时甩开玉壶的手,冲到山泉边,将嘴巴对住那股清泉,让喷涌的水柱冲刷自己的舌头。
口中流出的水,是鲜红色的。玉壶吓了一跳,“常大哥,你受伤了?”
“呸呸呸!”总算活过来了,辰子戚连着漱了几口,才把嘴里那几乎要烧起来的辣眼睛水给涮干净。
这水不仅辣眼睛,还辣嘴巴。也不知道千毒教怎么想的,做成水,只能用嘴喷,喷完之后,舌头都要被辣断了。
辰子戚抹了把嘴,怀里的小红鸟担心地钻出来看他。
“没事。”辰子戚嘿嘿笑,低头亲了一口小红鸟的毛脑袋。
小红鸟的头顶顿时红了一片……辣得。
“啾啾啾!”丹漪使劲在他衣服上蹭了蹭脑袋,不满地啄了他一口。
“小贼!”不远处传来两位师太的怒喝声,辰子戚不敢耽搁,拉着玉壶就钻进了旁边的林子里。
轿夫虽然能带着他飞,但这两个尼姑的武功太高,他们一旦飞到空中,就会成为活靶子,必须甩开她们一大截才能飞。
“前面是藏书阁,咱们可以进去躲躲。”玉壶一边跑一边指着树林深处的三层楼说。
素心宗一直有读书的传统,祖师不仅要求女子习武,还要读书。只有读书明理,才能与男子抗衡。因此,素心宗的藏书阁非常的大。藏书阁的大门敞开着,门前本应有二代弟子守着,如今却不见了踪影。
玉壶觉得有点不太对,但林间已经传出了破空之声,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跑进去。
一层十分广阔,满满的都是放书的木架子。辰子戚一边跑一边推,把一个书架推倒堵在门口,满架书籍哗啦啦掉在地上,而后直接上了二楼。寻了一处比较隐秘的角落躲进去,骤然撞到了一个人,双方都惊呼了一声。
“是你!”辰子戚立时认出了这个捧着书乱翻的人,正是先前到王府来拜访的皖王府通事,叫做姜良才的。
鸡场被灭之前,这人来王府送礼。这人走这之后没多久,鸡场就被灭了,如今又出现在此处……
辰子戚眯起眼睛,这个姜良才,定然与玉芙蓉两姐妹勾着手的。
“姜先生,好巧啊。”辰子戚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姜良才手中拿着的书,听着楼下老尼姑的脚步声,快速算计着怎么办。玉壶在身边,不能让丹漪变成人帮他打尼姑……
这时,姜良才突然拔剑,朝着辰子戚攻过来。
辰子戚一惊,抽出袖间藏着的短刀格挡,一直装作武功低微的姜良才,此刻竟使出了上乘的黄山剑法。
“此物是下官先找到的,王爷休想与下官抢功。”姜良才一边出招一边道。
谁他娘的要跟你抢功了?辰子戚直想骂娘,看到姜良才塞进衣襟里的书,露出了“九成”二字。莫非是那本《箫韶九成》的乐谱?
“轰——”地一声巨响,老尼冲上了二楼,一掌拍开了两座书架。现在已经不是计较辰子戚乱闯素心宗了,她们要把这个胆敢冲她们撒石灰的小鬼拍死。
辰子戚运起跟蓝江雪学的一点南客迷踪步,瞬间挪到姜良才身后,照着他屁股踹一脚。
姜良才顿时扑到了老尼的怀里,被老尼一掌拍到了胸口上。这时候,身后的窗子突然打开,四个轿夫挂在外面冲辰子戚喊了一声。
辰子戚想也不想,拉着玉壶就去跳窗。
窗外,是悬崖绝壁,深不见底……
“啊啊啊!”辰子戚和玉壶惊呼出声。他大爷的,不是逃命吗?让老子跳崖是几个意思!辰子戚没来得及骂出口,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间,就直直地坠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啊啊啊,不是逃命吗?
轿夫:对呀,就是逃命呀
戚戚:逃命跳什么崖啊
轿夫:您是主角,主角有跳崖不死定律
戚戚:可你们是路人啊,连名字都没有,跳崖肯定死轿夫:我们有翅膀呀!
戚戚:好吧
玉壶:那我呢?
戚戚:走好
玉壶:QAQ

第七十三章 崖底

山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坠空的感觉并不美好,接近死亡的恐惧令人浑身颤抖。
辰子戚一边大叫, 一边紧紧捂住衣襟,怕胸口的小红鸟掉出来。两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堪堪渐缓了下落的速度。
黑衣的轿夫,足踏山体, 沿着峭壁如履平地地向下俯冲。辰子戚只看到峭壁上横生的矮树芝草快速向后退去,崖底漆黑一片, 看不到边际。
若是平日那些抬轿的褐衣轿夫,只出两人是根本载不动辰子戚的, 但今日派来的是四只猛禽,能力卓绝, 带着辰子戚跳崖完全不成问题。
“啊啊啊啊啊……”稳稳落地, 那边的玉壶还在不停地尖叫。
辰子戚揉揉被山风刮得僵硬的脸, 掏出怀里的小红鸟看看。丹漪拍打着小翅膀, 兴奋地啾啾个不停。果然, 幼鸟都喜欢这种飞飞的游戏, 辰子戚给他顺顺毛,放到头顶上,走过去拍拍玉壶的肩膀,“没事了,别叫了。”
“啊啊啊……啊?”玉壶张着嘴巴,左右看了看,摸摸自己的胳膊腿,完好无损,很是惊奇,“我们落地了?”
“嗯。”辰子戚笑了笑,抬头仰望来时的路。
这里是两座险峰之间的山谷,四周都是峭壁悬崖,那栋藏书阁的背面,就在悬崖顶端。
终于适应了自己没死这个事实的玉壶,也跟着四处查看,“糟了,这是四方谷!”
“四方谷?”辰子戚听她喊糟便立时绷紧了神经,“有什么蹊跷吗?”
“这里没有出路。”玉壶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愁眉苦脸地说。四方谷,素心宗人对此地的称呼,概因此处四面峭壁,没有任何通路。长辈们根本不许她们靠近这附近,就怕谁失足跌下来。小时候,她还听了不少关于四方谷的传说,吓得她整夜睡不着。
“什么传说?”辰子戚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有四个轿夫在,肯定能飞上去的,大不了把玉壶打晕,让四人变成大鸟把他俩驮上去。
“传说,这山谷里有异兽,青面獠牙,每逢月圆之夜,就会沿着山壁爬上去,在西边那处山崖上……”
“呃哦——”玉壶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传来一阵低压的呼喝声,像是年老妇人哑了嗓子的嘶吼,在空旷的山谷中回旋,颇为渗人。
“啊啊啊!”玉壶吓得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撞进辰子戚的怀里。
辰子戚自己也吓了一跳,伸手拍了拍玉壶,“别怕,我们过去看看。”
这山谷很小,辰子戚并不相信这里有什么可以爬上山壁的异兽。
“像是风吹空穴的声音。”一名黑衣人开口道。
“你们是谁的手下?”辰子戚看看四个面色冷肃的轿夫,其实他更想问,你们是什么鸟。
“属下四人,皆来自鹰翎。”
鹰翎啊……辰子戚摸了摸下巴,这段时日,他多少摸出了归云宫中命名的规律。涂不显是只秃鹫,就在鹫翎;乌不见是个乌鸦,就在鸦翎。那么这四个黑衣人,在鹰翎,应该是老鹰、大雕、隼鸟之类的了。
“啾!”小红鸟突然跳下来,使劲啄了啄玉壶攥着辰子戚衣袖的手。
玉壶被啄疼了,下意识地缩回手。
辰子戚把小红鸟抓过来,鸟嘴也是嘴,亲人家手背想什么样子。
小红鸟一脸无辜,冲他晃了晃脑袋,头顶的两根毛毛随着动作左摇右晃。辰子戚把鸟放到肩膀上,不让它在接近玉壶,继续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走。
有空穴,说明有山洞或是缺口。如果是缺口,他们就能直接走出去了。呼喝声还在持续地传来,在荒凉空旷的山谷中显得有些瘆人。
辰子戚见玉壶害怕,便主动伸手拉住她,笑道:“你看过《奇侠传》吗?”
“看过。”玉壶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奇侠传》是个传奇话本,在民间流传甚广,酒楼茶肆的说书先生也经常拿来讲。只不过,武林中人都觉得那是瞎胡扯,嗤之以鼻。素心宗门规甚严,不许她们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籍,玉壶每次都是趁着下山采买偷偷看的。
“周奇侠有一次与人比武,被打下山崖,大难不死,发现了一处山洞。”辰子戚摇头晃脑地说起了书中的内容。
“对对,那个山洞里有奇珍异宝,还有绝世秘籍。”玉壶难得遇到看书的知音,顿时忘了害怕,说起了书中的情节。
不知不觉走到了另一处山壁前,那呼号之声时有时无。辰子戚顺着声音看过去,但见离地三丈高的地方,有一处巨大的洞穴,周遭有明显人工挖凿的痕迹,只是年久失修,地上散乱的青石块上,已经满是苔痕。
“呃唔咕咚咚——”一阵风吹来,在洞口盘旋而过,山洞立时发出了可怖的声响。
一名黑衣人轻盈地飘上去,摸了摸石壁,抬手敲了敲,石壁立时发出宛如擂鼓的声响。
“是响石。”黑衣人一脸严肃地说道。
“呼,原来是响石啊。”玉壶拍了拍胸口。响石是一种敲击便会发出声响的石头,在偏僻的悬崖峭壁上偶尔得见,加之这一个巨大的洞穴,自然会发出声响。
辰子戚看着这个诡异的山洞,一言不发。没有出路的山谷,却有一处人工开凿的山洞,还真像是话本里说的,藏有秘籍和传功前辈的地方。
一行人爬上去,发现这是一个极浅的石穴,一眼就能望到头,不足三丈远。这种浅浅的洞穴,连熊都不会住。熊都没有,更遑论手持秘籍的老前辈了。
是谁这么无聊,凿了这么浅的一个山洞,丹漪歪了歪脑袋,嫌弃地啾了一声。
“可能是哪位太上师祖想要雕个佛像……”玉壶有些尴尬地说。
瞧瞧那平滑的山壁,仿佛看到百年前一位虔诚的老尼,拿着石锤凿子,凿了一块山壁,每敲一锤就念一句佛号。然而凿了多年,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雕刻的天赋,只能凿出个大洞出来,每天在山谷中发出不雅的呼号声。心灰意冷地扔下凿子,决定还是回去老老实实念经比较好。
辰子戚抽了抽嘴角,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当年有尼姑来这里凿山壁,她是如何下来,又是如何出去的呢?抬手在那片长了青苔的响石上摸了摸,感觉到石头底下凹凸不平的触感,辰子戚便用了几分力道挥去青苔,就见上面刻着两个字体十分古老小字——凝心。
那两个字,苍劲有力,浑然天成,一笔一划之间,似藏有无尽道法奥义。
这字体……丹漪蹦上去仔细瞧,用爪子划了划,浑然天成的古法笔顺,当是千年前的写法,此地……
“看出什么来了?”辰子戚单手按在石头上,把小红鸟圈在手中,手下的石头忽然向下凹陷了一下。
“轰——”洞中突然传出一阵石门开启的轰鸣声,原本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死路,突然变成了一道石门,正缓缓下降。

第七十四章 情郎

长长的山洞中,亮起了幽蓝的火光,通向未知的深处。
幽蓝火光, 乃是石壁上嵌的一种萤石发出的,非常微弱, 只能照亮石头周围一尺见方的位置。辰子戚上前几步,凑近了看, 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着一些小字。
“我知道这是哪里了!”玉壶惊呼出声,小心地摸了摸石壁, 上面刻的,正是素心宗人人都会的——太素无心功的内功心法。只是仔细看, 好像还不大一样,似乎比她们平日学的多了点什么。
“这里是什么地方?”辰子戚并没有贸然往里走, 十分谨慎地站在入口处。未知便意味着危险, 他是很惜命的。
“这是素心宗的禁地, 乃是太上师尊闭关修炼的地方, 可为什么会在四方谷呢?师父不是说在落雁峰的峭壁上吗?”玉壶一边看着石壁上的字, 一边嘟嘟囔囔。
太上师尊, 指的是素心宗的开山祖师。玉壶从小到大没少听关于这位祖师的故事,知道素心宗中有一处隐秘的山洞,乃是祖师后期时闭关修炼的地方。
“这座山的那边是什么地方?”辰子戚看看外面,这四方谷,是四座险峰的夹缝,他们跌落之处是素女峰,这山洞所在,应该是另一座山。
“啊,是了,这座山就是落雁峰的背面!”玉壶恍然大悟,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石壁上的字,声音渐渐变得恍惚,“常戚哥哥,我们有救了,这山洞一定通向落雁峰的阳坡!”
“不是峭壁……吗?”辰子戚话没说完,就见玉壶突然运气轻功,朝着山洞深处跑去,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玉壶!”伸手去抓已经来不及,明明轻功不怎么样的小姑娘,此刻的速度却堪比鹰隼。
“她走火入魔了。”丹漪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辰子戚转头,就见肩上的小红鸟已经变成了人样,穿着一身绯色广袖长袍,站在他身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石壁上的字。
“别看!”辰子戚连忙捂住丹漪的眼睛,把他拉过来,方才玉壶就是看这个看得久了,这家伙的丹阳神功那般不稳定,也走火入魔怎么办?
“没事,”温凉的手贴在眼睛上,很是舒服,丹漪有些舍不得拽下来,慢慢往下拉,唇瓣装作不经意地擦过那柔软的掌心,“这是太素无心功的末章心法。”
温热的唇扫过掌心,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辰子戚偷瞄一眼丹漪那薄而有形的唇,心痒得脚趾抠地,盘算着今晚回归云宫,得找个理由再跟他亲热一番才好。如果自己趁着迷乱的时候亲他一口,应该没事吧?
因为想着不可描述之事,辰子戚禁不住露出个有些猥琐的笑来。丹漪不知他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敲敲他脑袋,说起了玉壶走火入魔的原因。
太素无心功,是武林中几大上乘功法之一。这门功夫,只有女子可以习练,门槛也不高,因此素心宗的弟子们都有修习。门槛低的功法,也有一个问题,就是进阶慢,许多素心宗弟子,一生都蹉跎在了前三章功法中。
“这末章心法,连无音老尼也没练过,她武功太低,只消念上几句,就会迷了心智。”丹漪不紧不慢地说着,示意黑衣人把心法抄录下来,牵起辰子戚的手,缓缓向山洞深处走去。
“他们还带着笔呢?”辰子戚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黑衣人果真掏出了纸笔,还有一小瓶墨汁,就地抄写起来。
“鹰翎要传递消息,当然要随身带着纸笔。”丹漪淡淡地说。鹰隼是归云宫用于快速探听、传递消息的,有些复杂的东西,靠口耳相传定然会出错,必须要写下来。
走到山洞深处,并没有憋闷之感,这就说明,山洞那一端还通着别处。只是洞中昏暗,时不时传来水流的滴答声,有些骇人。
“玉壶!玉壶——”辰子戚对着深不见底的山洞深处喊,除了自己的回声,没有得到任何应答。转过两道弯,眼前骤然亮堂起来,有天光从很高的穹顶上倾泻而下,照着面前的一道石门。石门半开半掩,显然方才已经有人进去了。
黑衣人上前推门,内里是一方宽阔的石室,室内有桌有椅,具是石头雕刻而成,上面还有精致的花纹。这里应该就是千年前那位女侠的闭关之所,辰子戚四下瞧了瞧,一眼就看到了昏倒在角落里的玉壶,正要上前,却被丹漪拉了一把。
“怎么了?”辰子戚转头看他。
丹漪伸出两指,在石桌上抹了一下,抬起来,没有灰尘。
辰子戚一惊,没有灰尘,就意味着这里有人,但环顾四周,除了他们和不省人事的玉壶,这里甚至连第二个出口都没有,那么……浑身的寒毛忽然根根立起,辰子戚缓缓抬头,看向石头穹顶,瞳孔骤然紧缩,失声叫了一句:“丹漪!”
参差不齐的石头穹顶之上,倒挂着一名老妪,白发斑秃,枯瘦如柴,一双眼睛却精光流转,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在辰子戚惊呼出声的瞬间,那老妪便如同一只蝙蝠,张开双臂,骤然扑了过来。
丹漪立时上移半步,挡在辰子戚身前,抬手接住老妪的一掌。
“嘭!”地一声巨响,老妪的身体向后翻腾一周,快速弹跳到石桌上。
丹漪后撤半步,勉强稳住身形,抿唇半晌才堪堪压住翻腾的气血。垂目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慢慢握成拳头。
双方互相打量了片刻,那老妪骤然发出了一阵怪笑:“桀桀桀,哪里来的小子?素心宗不许男人进,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是意外跌下山谷的,并非有意闯入,冒犯之处,还望前辈原谅则个。”辰子戚拉住丹漪的手,传给他一点内力,安抚那有些躁动的气血。他看出来丹漪可能打不过这个怪老太婆,不能硬来。
“呵呵呵,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既然来了,就别想走!”老妪一挥手,半掩的石门轰然合上,她自己则身如鬼魅地窜到玉壶身边,仔细端详片刻,看到她身上的素心宗三代弟子服饰,抬头看向那几个年轻人,“你们几个,缘何与我素心宗的弟子在一起?”
这死老太婆,疯疯癫癫的,瞧着她一脸仇视男人的模样,这话肯定不能乱说。辰子戚呲牙,正想着如何回答之时,地上的玉壶突然醒了。
“唔……”玉壶迷迷糊糊爬起来,茫然四顾,发现自己身边蹲了个老太太,不由得唬了一跳,看向辰子戚,“常戚哥哥,这是怎么了?”
辰子戚暗叫一声糟糕,那老妪果然立时盯住了他,掐着玉壶的下巴道:“好孩子,我是无音的师父,你的太师祖。告诉太师祖,那个是不是你的情郎?”说着,用宛如鸡爪的枯瘦手指,指向辰子戚。
玉壶被吓坏了,半晌说不出话。
“前辈,你误会了,她是我妹妹,”辰子戚赶紧说道,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把揽住丹漪的腰,“这个人是我的情郎。”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你这么说她不会信的
戚戚:那要怎么办?
鸟攻:要亲亲证明一下
老妪:哎,不是,那什么……
戚戚:(—3—)
鸟攻:估计她还不会信的
老妪:我信了
戚戚:那怎么办?
鸟攻:要来一发才行
戚戚:好哒~_(:з」∠*)_我准备好了老妪:哈喽?

第七十五章 老妪

“……”老妪和玉壶半晌没说出话来。
丹漪愣怔了一下,嘴角以极为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翘起,抬手把辰子戚揽到怀里, 姿态放松地站着,实则身体紧绷, 随时注意着老妪的动向。
这老妪自称是无音师太的师父。气宗门派,通常是三十五以后才开始收徒, 无音今年也有七八十岁了,她的师父, 少说也有一百二十岁!
一百二十年所积累的内力,不是丹漪的四重丹阳神功应付得来的。
“呵呵呵, 不爱红颜爱须眉……”老妪疯癫地笑了几声,看着玉壶鲜嫩的脸蛋, 眼中露出几分贪婪。
玉壶忍不住瑟瑟发抖, 太师祖不是早就死了吗?从她入门之时, 就没见过什么太师祖, 但这话她不敢说出去, 只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抖得太明显。
“前辈便是素心宗上一任掌门, 寥寂师太吧?”丹漪不慌不忙地说着,背在身后那只手,给三个黑衣人打了个手势。
“竟然还有后辈记得我。”老妪轻声说着,似乎在想着什么久远的事情,忽而发现了丹漪腰间的白玉箫,眼神骤然一凌,扔下手中的玉壶,二话不说,扑向辰子戚。
丹漪揽着辰子戚,瞬间向后弹出数丈,身后的三个黑衣人,横着冲过来,将老妪撞偏了些。留着长指甲的枯瘦手指,堪堪划过辰子戚的鼻尖。辰子戚使劲向后仰,随手洒出一把石灰粉。
然而这老妪的武功,与山崖上那几个尼姑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小小的石灰粉根本暗算不到她。抬手一挥,将空中的石灰尽数卷进袖中,一滴不剩地收敛起来,反手洒向他们。
带着内力的石灰粉,变成了重重暗器,丹漪抱着辰子戚腾空翻了个身,躲过石灰的攻击,足尖在墙面轻点,迅速跳到了高处。
“丹阳神功!”老妪怪笑了一声,周身杀意徒升,四足着地,宛如山洞里的岩鼠,在墙壁、洞顶行走自如,速度快如疾风,顷刻间扑到两人面前,抓住辰子戚的衣领,顺手一掌拍向丹漪的天灵盖。
丹漪出手格挡,蹂身上前抢夺辰子戚。
辰子戚一招游龙随月,攀着老妪的胳膊蜿蜒而上,弹出两指去抠眼睛。被老妪以快到看不见的速度捏住两指,咔嚓一声给掰断了。
“啊——”辰子戚痛叫一声。
丹漪一惊,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被老妪一掌拍在肩膀上,弹开数丈远。而辰子戚则稳稳地落在了老太婆手中,正握着自己断掉的手指冒冷汗。
“戚戚!”丹漪捂着肩膀,紧张地盯着老妪的手。
“啧啧,还真是一对有情人,”寥寂师太笑着,死死扣着辰子戚的命脉,眼睛却看向丹漪,“你是现任的归云宫宫主吧?叫什么名字?”
“丹漪……”深吸一口气,缓缓调息,丹漪暗自估量着老妪的内力。
“你爹死了没?”老妪满是恶意地问。
丹漪微微蹙眉,不悦道:“家父安好。”
“他还没死?”老妪似乎很是震惊,捏着辰子戚的手不由得更加用力了些,“不可能,他为什么还没死?”
“啊……”辰子戚原本就疼得脸色发白,这又被掐得厉害,忍不住开口,“我说师太,人家爹没死,管你什么事?”
“他早就超过一百五十岁了,为什么还没死?”原本嫉恨不已的老妪,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捏着辰子戚的脖子问丹漪,“说,归云宫是不是有什么秘法?”
丹漪见辰子戚难受,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你莫伤他,想问什么本座都会告诉你。”
“果真是一对有情人呐。”老妪啧啧感叹。
辰子戚呲了呲牙,心中把这老虔婆骂了个底儿掉,抬头看看丹漪,就见那双凤尾目正满是担忧地看着自己,其中的情意根本掩不住。心中不由得惊了一下,丹漪这眼神……
仗着自己百十年的功力,寥寂师太很是放松,掐着辰子戚走到石头雕刻的书架前,打开一方古旧的漆盒,从里面拿出一卷泛黄的竹简。
“你可知道此物?”老妪把竹简递给丹漪看。
丹漪接过来,垂目,古老的字体,苍劲有力,与门前刻着的“凝心”二字如出一辙,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武之一道,并无止境。臻境为屏,乃指凡体。脱胎换骨,化实为虚。以武碎空,不老长生……】寥寥几句,看似随性,说的是武学并没有止境,通常人们练武到了一定境界再难寸进,那是因为受了肉体凡胎的束缚。再往上,便可以脱离凡体,踏破虚空,长身不老,立地成神。
这种说法,一直都存在,只是没有人去验证。但这份竹简却是不同,因为,在絮絮叨叨的论述末尾,有一个小小的落款——赵何天。
“赵何天的遗书?”丹漪抿唇,这东西,先前皖王跟他提过,快速看了一遍。
竹简是有残缺的,中间少了两根,有几句便不连贯了。
【……九成,可助化虚。】
什么九成,却是不知。然而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个东西,便是化实为虚,脱离凡体的关键所在。
“我参悟了多年,总算想通,这九成,不是指什么功法用到九成,指的,乃是《箫韶九成》。可惜,九引山庄,只有前三章的残本。”寥寂师太很是遗憾地说着。
辰子戚听得不耐烦,断掉的手指已经疼得麻木了,转了转眼珠子,跟丹漪对眼色。
丹漪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这老太太武功太高,他不能让戚戚轻易冒险,“你是要本座,替你去寻剩下的六章吗?”
《萧韶九成》是一曲上古遗音,分作九个章节。传闻弹奏完整的箫韶之曲,便能引来凤凰。只可惜,年代久远,留存下来的只剩三章,作为九引山庄的传家之宝供奉在祠堂。
寥寂师太原是叫徒弟无音去把残本要过来,结果无音师太知道了这其中的秘密,怕走漏消息,索性灭了程家。
没有人不奢望着长生不老,如果这件事被武林中人知晓,还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辰子戚心中打鼓,既然是绝密,如今却坦然地说给他们听,那只有一个原因,便是这老妪认定了,他们都会死。
“没错,”寥寂师太桀桀怪笑,“你爹到现在还没死,你说说,到底是为什么?”无所不知的归云宫中,定然有《箫韶九成》的全本。
“……”因为他是只凤凰,没什么意外的话,混吃等死也能活三百年,丹漪抿唇不语。
“不说是吧?”老妪冷下脸来,宛如卤鸡爪的手,按到了辰子戚的胸口,将一股内力,快速地灌进去。
“唔……”辰子戚只觉得五脏六腑被人狠狠地攥了起来,疼得他差点昏过去。这种猛灌内力的方法,不会让人受伤,却能让人无比难受。
“住手!”丹漪忍不住上前一步,又堪堪停下脚步,快速说道,“归云宫没有《箫韶九章》,我爹活得久是因为丹阳神功。”
寥寂师太停手,盯着丹漪看了片刻,似乎在分辨他话中的真伪。活了上百岁的人,别人的任何表情眼神,都瞒不过他,知道丹漪说的是实话,便让他把《丹阳神功》默写下来,“你的小情郎留下陪着我老太婆,一年之内,找齐《箫韶九成》过来换。”
无音那个没用的,这么多年一无所获,她已经一百三十五岁,等不得了。今日归云宫的宫主意外闯进来,简直是天助。
辰子戚苦着脸听老太婆絮絮叨叨,看看缩在一边不敢吭声的玉壶,一道灵光在眼前划过,这老虔婆,似乎没有他们刚进来时候那般疯癫了。好像就是在听说他跟玉壶没什么关系的时候……
“那个,师太啊,”辰子戚摆出一副聊天的姿态说起来,“你为何不让玉壶找男人啊?”
装鹌鹑半晌的玉壶突然被点名,顿时吓了一跳。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寥寂师太大声道,“就像那个人一样,骗子,骗子……”
正在默写的丹漪抬起头,看着辰子戚道:“并非所有的男人都不好,本座若是喜爱一个人,必定此生不渝。”
辰子戚的心尖跟着颤了一下,强行撕开与丹漪对视的视线,冲玉壶比划了个口型。
玉壶吞了吞口水,磕磕巴巴地按着辰子戚的口型道:“太,太师祖,我已经跟男人睡,睡过了……”
“你说什么?”寥寂师太顿时疯癫起来,一把甩开辰子戚,怪叫着去抓玉壶。
丹漪立时出手,接住辰子戚,一旁的黑衣人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低空飞过,将地上的玉壶抓起来。
“嘭!”老妪的手拍在地上,激起无数碎石,在漆黑的石头地面上印出两个深深的掌印。
“啊……”刚才被扔出去的一瞬间,辰子戚又挨了一波强灌的内力,听得呲牙咧嘴,趴在丹漪肩膀上大口喘气。
“戚戚,我一个人打不过她,你还记得小时候他们练的游龙逐凤吗?”丹漪抱着他一边绕着石室满屋跑着躲闪,一边在他耳边时候声音稳稳地说。
“记得,”辰子戚咬牙,从丹漪怀里掏出一块艳色帕子,把断掉的手指快速缠起来,“来来!”
丹漪把辰子戚背到背上,落地,双臂缓缓打开。辰子戚单手缠上丹漪的肩膀,宛如游龙,盘在丹漪身上,大喊一声,“老虔婆,受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你爹都一百多岁了,你怎么才十六?
鸟攻:老来子
戚戚:前一百年你爹干啥去了
鸟攻:没娶到媳妇
戚戚:归云宫这么有钱还娶不来媳妇吗?
鸟攻:没房产证
戚戚:咦,为什么不办一个?
……
□□:先生,这里按手印就行
鸟爹:啾(一个翅膀印)
□□:……

第七十六章 逃离

游龙逐凤,乃是游龙随月与丹阳拨云手的合招。两者都是以快为主,四手合一, 威力大增。
其实丹阳神功和龙吟神功,每一重功法都可以合在一起对敌, 奈何辰子戚到现在也只有游龙随月这一招用得熟练。
丹漪足尖点地,身若离弦之箭, 向疯癫的老太婆冲过去。他的武功比辰子戚要高出两重,自然以他为主, 丹阳神功三重内力提升到极致,带着隐隐的凤鸣声, 与寥寂师太对掌。
“呵,找死!”老妪轻蔑一笑, 浑厚的百年功力瞬间灌注于双掌, 只要丹漪敢对上来, 管叫他筋脉尽断。
丹漪才不会傻到真跟她对掌, 在即将对上的刹那, 突然将背上的辰子戚甩出去。辰子戚的身体便如游龙一般, 甩到老尼身后,“啪啪啪”照着那乱糟糟的脑袋就是几巴掌。
带着内力的巴掌,将毫无防备的脑袋扇得嗡鸣,老妪有一瞬间的愣怔。
丹漪拉着辰子戚的脚踝,顺着力道将人拉回来,重新背到身上,同时跃起,一脚踹在老尼的肋骨上。
“好小子,有意思,嘿嘿嘿!”三重丹阳神功的力道,已经足以伤到她,老妪连连向后退了几步,捂着被踢的地方桀桀怪笑。
“把我甩到她眼前去。”辰子戚喝了一口辣眼睛水,话虽说得豪迈,但他俩都清楚,凭着在场的六个人,根本不可能杀了这老尼,他们现在要做的是逃命。
丹漪没说话,做了个手势,三个黑衣人平地弹起,窜到屋子的三个方向,抬手,三支袖箭从不同方向激射而出,齐齐朝着老妪的命脉射去。
终于不再腿软的玉壶,奋力爬到来时的石门边。
玉壶使劲推了推,推不动,料想应该是有什么机关。四处摸索,发现门边有一排活字板,石头雕的活字印,约莫二十个,方方正正地立在石墙上,每个上面的字都不同,看不出任何的规律。
“这是什么鬼东西。”玉壶颤抖着手看了半晌。
【盈,悟,专,锐,清,而,之,乎……】
二十个字,毫无章法。
那边,老妪骤然放开内力,瞬间将三支木箭震得粉碎,漫天木屑之中,辰子戚突然扑了过来,与老尼的脸仅有三寸远,一口辣眼睛水喷出去。
离得太近,根本来不及躲闪,老妪被喷了个正着,回手一掌朝辰子戚拍过来。
丹漪立时收手。原本就是个如同甩鞭的动作,在喷水的时候,辰子戚已经在回程中,因而逃得特别快,没有被打中,便跌回了丹漪的怀抱。
“啊啊啊啊!”辣眼睛水的威力是惊人的,老妪立时大叫起来,周身的内力爆发,“嘭嘭嘭”地向四周乱挥掌。
“小心!”丹漪惊呼一声,抱着辰子戚就地一滚,躲过重重掌风,奋力向门边跃去。
“我知道了!”玉壶突然福至心灵,这二十个字里,涵盖的是《太素无心功》第一篇中的一句话:持而盈之,揣而锐之!
抖着手快速按下去,门上发出一声轰鸣,兴高采烈地去推……还是推不动。
“怎么回事?”辰子戚和丹漪已经跑了过来。
“这门好像外面也有一道机关,要同时打开才行!”玉壶急得快要哭了,这可怎么办。
“今天你们都得死!”捂着眼睛,越发癫狂的老太太,挥掌朝着他们袭来。
辰子戚辣得说不出话来,把辣眼睛水的解药递给丹漪,示意他赶紧说话。
“我给你解药,你别杀我们!”丹漪朗声开口,抱着辰子戚窜到石桌前,把茶壶递给他。
辰子戚猛灌几口冷水再吐出来。
“解药……拿来!”老妪已经彻底被激怒了,一巴掌拍碎了石桌。这毒水的威力实在大,她那已经老到没有泪水的眼睛里,竟然开始不停地流泪,四周迅速地红肿起来,看着甚为可怖。
丹漪将瓶子扔过去。
急不可耐的老妪,立时将药水尽数倒进眼中,火辣辣的滋味顿时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更为严重的剧痛。辰子戚忽然想起,千毒教教主的叮嘱,辣眼睛水的解药,用多了会导致失明。糟糕,忘了提醒她用量了!
“啊啊啊!”老妪倒在地上翻滚,周身的内力开始膨胀,大有炸了这个山洞的趋势。
“小心!”丹漪把辰子戚护到怀里,生生扛了一波内力冲击,内力低微的玉壶立时就被击晕了过去。
“丹漪!”辰子戚看着背后形如实质的内劲,瞪大了眼睛。
“轰——”石门突然打开了,几人想也不想,翻身就冲了出去。
石门外,正是那个留下抄秘籍的黑衣人。“关门!”辰子戚大喊,黑一人立时又拧了一下机关,石门轰然合上。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那边石门就被门内的力量震出了裂缝。
“糟了!”辰子戚惊呼一声。
四个黑衣人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向上飞。石门前的这一块空地,穹顶透出天光的地方,有一处漏洞,恰好容一人通过。
丹漪瞬间变成了小红鸟,跳进辰子戚怀里。辰子戚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被扔出了洞口,身后传来老妪的嘶吼声。
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瞬,就被随之而来的两只黑色大鸟抓住胳膊,随着风飘摇而下,顺山势俯冲。
“嗷嗷嗷!”辰子戚从没这么快地飞过,控制不住地大叫,灌了一嘴的风,顷刻间就到了山脚下,落到一处青草满布的小溪边。
“啾!”丹漪从衣襟中钻出来,变成人形。
辰子戚赶紧窜到水边,将嘴巴伸进去涮了涮,刚才那一壶茶,根本不足以解除那毁天灭地的辣。
“这么辣吗?”丹漪好奇地蹲到他身边,给他拍背。
辰子戚转了转眼珠子,坏心眼地一笑,“当然了,不信你试试!”说完,一把搂住丹漪的脖子,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丹漪被这火辣辣的一吻定住了,半晌不知道如何回应。
躺在草地上的玉壶,被溅起的溪水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两个俊美少年吻在一起的情形。
“……”玉壶眨眨眼,自己是不是还没醒,这是做梦呢吧?
辣水早被溪水冲淡了,只还有一点点的味道,一触即离的吻,却把这些微的辣味无限放大才,从唇瓣一直传到心底,丹漪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还没等丹漪说什么,辰子戚突然叫了一声疼,握着自己的手指低下头去。
“戚戚!”丹漪把人揽到怀里,帮他托着手,想要拆下他手上的帕子看。
“哎呀,别看了,”辰子戚阻止了他举动,四下看了看,“咱们快走吧,一会儿那老尼姑再跑出来。”
丹漪微微颔首,对一名黑衣人道:“把石室的位置告知刁烈。”留着那老妖婆必定是个祸害,现在就了结了她以绝后患。
“是!”黑衣人领命,运起青云扶摇功,快速离去。
宫主来素心宗,忠心的乌云使肯定是要跟着的,为了不引人注意,被丹漪勒令待在素女峰山下。
辰子戚看看一脸呆滞的玉壶,有些过意不去。原先因为那三个追杀他的老尼没看到玉壶的脸,还好说,山洞里那位,回头跟无音师太告上一状,就完了。
“玉壶,素心宗现在乱着,你跟我走吧,等这边事平息了再回来。”辰子戚叹了口气道,这姑娘长得像小茹,总能让他多生出几分怜惜来。
“去哪里?归云宫吗?”玉壶抬眼看向丹漪,这人先前并不在常戚哥哥身边,等她在石室中醒过来便出现了。玉玲珑说常戚哥哥是简王,如今怎么又变成了归云宫宫主的情郎?
“嗯。”辰子戚摸摸鼻子。虽然只见了两面,但这个姑娘帮他良多,他不能扔下她不管。
“我不能走,这里是我的宗门……”玉壶咬了咬唇,她自有记忆起,就生活在素女峰,让她离开,实在没有这个勇气。
“待寥寂死了,你再回来不迟。”丹漪开口道。
“死了?”玉壶一愣,才反应过来丹漪在说什么,“你们要杀太师祖?”
“她被太素无心最后一重迷了心智,已经不是那个德高望重的寥寂师太了。”辰子戚劝慰道。
小时候在皇宫中读书,洛先生讲过江湖上的名人,其中就有这位寥寂师太。传说她行侠仗义,作风刚正不阿,很有祖师女侠之风。与山洞里那个半人半鬼的疯老太太,完全不是一个人。
然而,素心宗的人向来愚孝,就算师父已经疯了,无音师太依旧对她唯命是从。只是尚有一丝理智在,把人关在了石室中。
不多时,两顶软轿飘然而来,刁烈快步走过来,跪在了丹漪面前,“宫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玉壶:导演,这个剧本好像不大对呀!
导演:怎么了?
玉壶:说好的劫后余生,男主与女配结下了身后友谊呢?
戚戚:也算是结下了吧
玉壶:口胡,明明是GV现场版!
鸟攻:(脱裤子)亲一下而已,哪里GV了?
戚戚:是呀,哪里GV了?_(:з」∠*)_
玉壶:……我需要辣眼睛水的解药

第七十七章 亲亲

“去杀了寥寂。”丹漪抱着辰子戚坐上软轿,戚戚的指骨断了,得赶紧接上。
“是。”刁烈干脆利落地应了, 不问缘由。
玉壶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觉得心惊胆战。辰子戚已经坐进轿子里, 扒着栏杆冲她使眼色,让她坐到后面那顶轿子里去。
“把她带上。”丹漪淡淡地说了一句, 放下纱帐,把辰子戚拉回怀里按住不让动。
刁烈得令, 二话不说,一个手刀劈晕了玉壶, 丢进软轿中,打了个呼哨。轿夫们立时运起青云扶摇功, 飘然而去。与此同时, 数十只身形矫健的灰鹰从四面八方飞来, 跟着刁烈往石室所在奔去。
“刁烈能杀死那老虔婆?”辰子戚窝在丹漪怀里, 好奇地问。
“杀人, 又不一定要拼内力。”丹漪稳稳托着那只断了手指的手, 心下着急,怕耽搁久了这骨头接不好。
“你叫人去找找我娘吧。”辰子戚想起常娥的行踪,忍不住皱起眉头。
“若是我没猜错,是庐山派把人接走了,”丹漪将剑痕的事说出来,“已经有人去查了,等咱们回宫就能知道消息。”
“嗯。”辰子戚放心地点点头,在丹漪的胸口蹭了蹭脸。明明还只是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年,却如此的可靠,真不愧是他辰子戚看上的人。
回到归云宫,沐长老立时被拎到宫主卧房来看病。
“骨头都断了,怎么还能打架呢?”沐长老看着手帕上渗出的血水,不赞成地摇了摇头,“把帕子撤了。”
辰子戚咬牙,准备去拆帕子,身后的丹漪伸手,在那艳色帕子上轻点一下,柔软的绸缎瞬间变成了几根红色的毛毛。
忘了丹漪那身衣服是毛变的了。掏出来的帕子,就是他掉下来的鸟毛。辰子戚好奇地把手伸进丹漪的怀里,来回摸摸,“还有吗?”
“别闹。”丹漪揽住辰子戚的腰,不让他乱动,低头看向那受伤的手指,心尖蓦然一疼。
那两根修长的手指,都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中指的一截骨头还戳破皮肉冒了出来,不停地出血。
“疼吗?”丹漪抿唇,捂住辰子戚的眼睛不让他看。
“已经麻了,不知道疼。”辰子戚拉下那只手,仰头冲他呲牙笑。
这骨不好接,沐长老盯着瞧了半晌,拿出几根细竹片并一卷纱布,“属下要开始了,有点疼,王爷且忍一忍。”
“好……啊——”辰子戚还没答应完,那边竟然已经开始接了,疼得他立时叫出声来。
断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会儿在温暖干净的环境里,躺在心爱的人怀中,疼痛便放大清晰起来。辰子戚仰起头,疼得把下唇咬出了血。
丹漪掰开他的嘴,塞了块布巾进去。
“呸!”辰子戚吐出布巾,咬住丹漪路过的胳膊。
“嗯……”丹漪闷哼一声,没有把胳膊抽回来,任由他咬着。
好在沐长老手法干脆,三两下就给接好了。涂上厚厚一层药膏,用纱布缠好,竹片固定,两根细长的手指变成了棒槌,傻愣愣地举着。
“好了。”丹漪无奈地看着咬着他不松口的家伙,用他吐出来的布巾给他擦擦汗。
辰子戚松开嘴,看看被自己咬出一圈牙印隐隐开始渗血的胳膊,伸出舌头舔了舔。舌尖下的肌肤,温热紧致,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唔……别舔!”丹漪把胳膊缩回去。
“怎么了?”辰子戚挑眉,仰头去看丹漪慌乱的表情,却看到他面色复杂、呲牙咧嘴的样子,有些不解。
“你舌头上还有辣眼睛水。”丹漪皱着眉头道。
“……”
该死的辣眼睛水。
处理好伤势,探听消息的人就回来了。常娥是被李于寒带走的,现下正在庐山派中。概因阿木被送到庐山派之后,天天闹着要娘亲,李于寒无法,便冒险闯进了素心宗。
“素心宗的情况如何了?”丹漪接过灵和递过来的药碗,送到辰子戚嘴边。
辰子戚就着药碗喝了一口,苦得皱起眉头,索性闭着气咕嘟咕嘟喝下去,忍不住吐舌头。
“程舟与无音师太同归于尽,大门前一片混乱,一群人闯进了素心宗去。”
因着先前程嘉珍拼死刺了无音师太一刀,那一刀刚好刺在了丹田附近,导致无音师太内力难以聚集。程舟趁机扑上去,拼着自己多年积攒的内力,用了《开天集》中的秘法,拉着无音师太爆体而亡。
一报还一报,无音师太用血刃杀了程家全家,程家人又用血刃杀了她,也算是一种因果循环。
只是,程舟一死,那些他聚敛过来的“江南豪侠”群龙无首,便开始自作主张,纷纷吵嚷着闯进素心宗去。
辰子戚撇嘴,这群所谓豪侠,跟树林里那几个捡漏、占他便宜的混混,也没什么两样。无音师太一死,素心宗且得乱上一阵子。忽而想到在藏书楼中遇到的那位姜大人,禁不住皱起眉头,这次素心宗的事里,老二究竟参与了多少……
正思索着,一碗苦药递到了嘴边,辰子戚想也不想地张口喝下去,却听一边的灵和说道:“宫主,这是您的药!”
丹漪也受了点内伤,沐长老给他俩都开了药,方才那一碗是辰子戚的,这一碗则是丹漪的。丹漪不知道,接过来就喂给辰子戚了。
辰子戚口中含着一口苦断舌头的药汁,转身瞪着丹漪,见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愤愤地凑过去,把满满一口药汁直接渡了过去。看着一脸呆滞的丹漪,辰子戚舔舔嘴角的药汁,笑道:“这是你的药,自己喝!”
丹漪的眸色暗了暗,默默咽下口中的苦药,摆手让众人退下。
明知道辰子戚可能是在玩,但在每一次亲密接触中,都忍不住心神荡漾,奢望着或许他也是因为喜欢自己,才会这般。丹漪低头,盯着辰子戚看了半晌,“戚戚,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亲亲啊。”辰子戚笑嘻嘻地说。
丹漪抿唇,“你可知道,两个正常的男人之间……并不会这般。”
“这样不对吗?”辰子戚一脸迷茫。
丹漪心中骤然泛起一阵酸疼,缓缓垂下双目,“嗯,只有……情人之间才会亲亲。”
“哦,那可能是我最近身体不大对劲,感觉自己有点不受控制,”辰子戚看着眼前仿佛霜打了一般的小鸡仔,摸摸下巴,“兴许是中蛊了吧。”
“蛊?”丹漪一惊,抬眼看他,“在哪里?”仔细回想这段时日辰子戚什么时候离开了他的视线,还有谁有机会下蛊。
“唔,我也不知道,”辰子戚凑过去,手肘支在丹漪盘坐的膝盖上,手掌指着下巴,仰着脑袋看他,“你亲我一下,就知道了。”
丹漪低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少年。一颗酸涩的心,从十八层地狱的阴沟里,瞬间飘到了三十三重天上凌霄宝殿的屋顶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玉壶:为什么我总是晕过去,我不服
鸟攻:好吵
刁烈:手刀!
玉壶:@_@
戚戚:为什么我总是受伤,我不服
鸟攻:好吵
刁烈:这个也打晕吗?
鸟攻:亲一下就不吵了
戚戚:( ̄3 ̄)
玉壶:差别待遇,我不服
刁烈:手刀!

第七十八章 素心

伸出手,丹漪想摸摸那张嫩滑白皙的脸,刚刚触碰到, 又禁不住蜷起了手指,生怕这只是自己臆想的梦。昨天还懵懵懂懂的戚戚, 今天怎么就突然开窍了呢?
直到辰子戚憋不出咧嘴笑他,丹漪才回过神来, 收起眼中的慌乱与狂喜,恢复了冷漠深沉的模样。
“那可要, 好好查验一下才是……”丹漪轻声说着,缓缓靠近, 温柔而虔诚地,吻住了那双润泽的唇。
唇齿间还残留着汤药的苦涩, 此刻尝起来却异样的甘甜。
辰子戚就那样支着脑袋, 一动不动地任他贴过来。还以为要死缠烂打许久, 才能把这个注定要跟青鸾生蛋的小红鸟拐到手, 却不想, 这只鸡仔, 早已有了与他相同的感情。
我喜欢你,千方百计想要得到你,而你,也在傻傻地喜欢着我。这样的感觉太过玄妙,一记悠长缠绵的吻,让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心如擂鼓。
丹漪将仰头任他亲吻的人抱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天知道他每次偷偷亲的时候,忍得有多辛苦。
辰子戚举着一只受伤的手,另一只手环住丹漪的腰,在那肌理结实的腰肢上揉捏轻抚。
良久之后,缓缓分开,两人都有些喘。
“找到蛊虫了吗?”辰子戚用拇指抹了抹唇角,笑得像个偷了鸡的狐狸。
“还没找到,”丹漪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怎么压也压不下去,把人放到床上,撑着身体贴上去,“我得再找一遍。”
“你今天亲了我,就是我的鸟了,以后可就不能跟别的鸟生蛋了。”辰子戚捏住丹漪的下巴,趾高气昂地说。只是他如今正躺在人家的身下,无端端少了几分霸气。
“我不跟别的鸟生蛋,”丹漪认真地说,握住辰子戚的手压到头顶,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睛,“我只跟你生蛋。”
“滚,谁要跟你生蛋!”辰子戚笑着抬脚踹他,“说,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
“嗯。”丹漪捉住他的脚踝。
“那你说的好兄弟互相帮助,是不是诓我呢?”辰子戚挑眉,用脚趾隔着衣料戳了戳小凤元,早就精神抖擞起来的小家伙,害羞地发起热来。
丹漪抿着唇不说话,恼羞成怒地去挠辰子戚的痒痒肉。
两人在床上滚成一团,滚着滚着就又亲到了一起。像是刚刚发现了有趣的游戏,两人乐此不疲地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怎么样都不够。
丹漪吻着吻着,忍不住将手伸进辰子戚的衣襟里,忽而在腰间摸到了一处硬物,“唔?那是什么?”
辰子戚一拍脑袋,“呀,差点忘了,嘿嘿。”自己伸进去摸了摸,从腰带间抽出来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献宝一般地递给丹漪。
小册子外皮是深蓝色的,面上规规矩矩写着《箫韶九成》四个大字。翻开来看,里面用娟秀的字体,认真誊抄了一份乐谱。然而乐谱只有三章,这本书后面大半都是白纸。瞧着应该《箫韶》残本的手抄本。
“哪儿来的?”丹漪狐疑地看着他。
“在老妖婆怀里顺来的。”辰子戚得意洋洋地说,在被寥寂师太掐着命脉的时候,出于报复心理,便偷了她身上的东西。
丹漪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还偷了什么?”
“没了。”辰子戚翻了个白眼,他都快被那老东西折磨死了,能顺来一个就不错了,还能把她身上的钱袋子也偷过来不成?
“男女授受不亲,以后不许再这么干了。”丹漪一本正经地说。
啊?辰子戚震惊地看着他,“哥们儿,她都一百多岁了。”吃醋也不带吃这么广的吧!
丹漪哼了一声,把手里的册子随手一扔,重新扑上去。
“哎哎,疼,别压着我手!”
值此良辰美景,原本应该好好亲亲摸摸一番,奈何辰子戚的手指还是棒槌状,只能作罢。两人兴奋不已地聊天到半夜,才困倦不堪地睡去,直睡到日上三竿。
刁烈回来复命,“属下有辱宫主所托,未能斩杀寥寂师太。”当鹰翎众人赶过去的时候,那间石室中已经没了人影。石室中有两扇门,一扇就是辰子戚他们进去的那个通向四方谷的偏门,另一扇则通向素心宗的某一处建筑。
一群灰鹰在山间徘徊一夜,也没有发现寥寂的踪迹。错过了昨日的好机会,再要去杀便很难了。
丹漪用木勺舀了一勺白粥,喂到辰子戚嘴里,淡淡道:“罢了,算她命大。”
没有完成任务,合该受到惩罚,刁烈低着头等了半晌,却等来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不解地抬头,就见丹漪正眼中含笑地捏着一颗小包子,逗辰子戚来咬。
看来是宫主心情好,刁烈低头,“属下自去领罚。”
乌云使犯错,宫主不罚,那就只能由白云使代行。次日,白云使蓝江雪手里,多了一把鹰羽做的扇子。
“你说说,这王爷只伤到了两根手指,又不是两条胳膊,宫主至于连喝茶都要喂吗?”乌不见靠在廊柱上,看着远处凉亭里腻腻歪歪的两人,很是不解。
“兴许人的手指跟咱的不一样。”涂不显看看自己刚刚愈合的爪子。
“啧啧,这你们就不懂了。”蓝山雨走过来,高深莫测地说。
“蓝楼主,”两人起身行礼,涂不显问道,“什么我们不懂?”
“等你有了媳妇,就知道了。”蓝山雨笑得一脸得意,轻甩着流光溢彩的蓝色广袖纱衣,缓缓走进宫主所在的凉亭里,汇报近日查到的消息。
素心宗的事还在持续发酵,无音师太死了,江湖上那些人想趁乱打劫,结果被突然冲出来的三个老尼打得落花流水。这事惊动了气宗,罗鸿风亲自带着六合宗的人来维持秩序。
程家灭门之事,人尽皆知,没什么好辩驳的。罗鸿风主持着,叫素心宗归还程家的财物,尽数交给辰子墨处置。这些金银珠宝、古玩玉器,当初程家覆灭之后,素心宗以保管的名义尽数收在库房里。
黑蛋拿到这些钱财,并没有带回露城,而是就地分给了那些“江南豪侠”,算作这次千里迢迢来帮忙的辛苦费。那些原本还想闹事的人,收到钱财就都老实了,至于程舟一开始答应公布《开天集》的事,因为程舟已死,也就不了了之。
程家的事也算了结了,辰子墨打发了那些江湖人,给程舟和程嘉珍收了尸。他把程舟埋到了程家祖坟里,程嘉珍则扔到了忘川崖下。
“素心宗要给无音师太办丧事,下一任掌门定了赵素柔。”蓝山雨打开折扇,缓缓扇风。已经是仲夏时节,天气炎热,他又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站一会儿就呼呼冒汗。
“你怎么不穿薄一点?”辰子戚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看看蓝山雨的模样就觉得热。
“这是轻寒给我做的衣裳,好歹要穿一天。”蓝山雨笑眯眯地说,看了看抱着辰子戚不撒手的宫主,比起他来,这俩人贴在一起才更热吧?不怕长痱子吗?
正说着,多日不见的玉壶,由灵和领着走了过来。
“玉壶,住得还习惯吗?”辰子戚招呼她过来坐。
“常大哥,我要回宗门了。”玉壶红着眼睛道。她醒来,人就在归云宫了,这里的人对她都挺好,这几日,让她对师祖口中的“归云宫妖人”有了新的认知,也很愿意在这里长住。
今日得知师祖死了,宗门里正在办丧事,她说什么也得回去,给师祖披麻戴孝。不管怎样,那也是她的师祖。
“你那个太师祖没有死,说不得现在整个宗门都听她的了,你回去很危险。”辰子戚有些担心。
“师祖已经不在了,太师祖那般疯疯癫癫的,不会有人听她的话的。况且……我可以说,是被归云宫掳走的。”说到后面,有些气短,玉壶忍不住偷瞄一眼丹漪的脸色。
“也好。”丹漪淡淡地应了一声,摆手让人送玉壶下山。原本把这姑娘带回来,只是为了不让辰子戚担心,此时能把人送走,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辰子戚想说什么,但想想自己也没有立场阻拦人家回去奔丧,便叮嘱乌不见跟着去,把人送到再回来。
玉壶回到宗门,看到满山素缟,心中很是沉重。忙得脚不沾地的赵素柔,见小徒弟平安归来,很是高兴。
“你个死丫头,跑到哪里去了!”赵素柔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玉壶背上责怪。
“我……我被归云宫的人抓走了。”玉壶缩了缩脖子,嗫嚅道。
“又是那群妖人。”赵素柔咬牙,没再多问,让她速去换孝服。
跟着师姐妹们跪了一天,玉壶累得不想说话,回到房间倒头就睡。半夜,突然被一盆冷水泼醒,还没迷糊过来,就被两个师姐拉扯到了一处偏堂。
偏堂之中,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所有的一代和二代弟子都在,赵素柔站在中间,面色冷肃地瞪着她。
“师父?”玉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子,有些惊恐地看向师父。
“笃,笃,笃……”后面传来木杖点地的声响,不多时,三个先前追杀辰子戚的老尼,搀着一位鹤发鸡皮、手持盲杖的老妪,一步一步走过来。
“跪下!”不知哪位师姐踹了她一脚,把玉壶踹倒在地。
那老妪被扶到了主位上,缓缓坐下,开口,用那沙哑刺耳的声音道:“那个不洁之徒,可带来了?”
“太师祖……”玉壶看着那老妪,禁不住开始发抖。寥寂师太不但没死,还掌控了素心宗。不洁之徒,只说她吗?
“哼,跟男人勾勾搭搭,联合外人欺师灭祖,本座闭关的这些年,你们就是这般教导徒弟的?”老妪用手杖跺了跺地面,身边的三个老尼立时跪下请罪。
“我没有跟男人勾搭,那日只是误闯山洞,冒犯了太师祖……”玉壶没说完,就被老妪隔空扇了一巴掌。
百年功力不是闹着玩的,隔空一掌愣是把她抽飞了出去,跌到几步外。师姐妹们看着她,不敢去扶。
“从今天起,素心宗的规矩要重新立起来,谁要是跟男人勾三搭四,门规处置!”寥寂师太的睁着一双眼白外翻的眼睛,说话的时候面目狰狞,形如恶鬼。她已经彻底瞎了,性情似乎更加暴躁,话语中满是戾气。
玉壶趴在地上,听着一位师叔祖宣布要杀了她,忍不住开口质问:“门规中,没有说过不许跟男人说话呀!”这里又不是尼姑庵,很多师叔、师姐也都嫁人了。
“不知廉耻!”一名蓝衣老尼啐了她一口。
正说着,院子外有六合宗的人敲门询问,言说罗宗主看到这边灯火通明,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赵素柔摆手,让两个徒弟把玉壶拉下去先关进柴房,过会儿她亲自处置。
当着外人的面处置徒弟太丢脸,因而素心宗选择在半夜秘密进行。赵素柔出面去打法六合宗的人了,两个师姐同情地看了玉壶一眼。
“你怎么这么不知检点,跟着别的男子跑了,多丢宗门的颜面。”
玉壶缩在角落里,默默掉眼泪。她刚刚启蒙的时候,读的是师祖遗训,书中说,素心宗开宗立派,为的是保护弱女子不受欺凌,让女子在江湖上也能有一席之地。
可如今呢?玉玲珑和玉芙蓉,是要献给皇帝的女人,从小就要以轻纱遮面,不给外男看;她跟着辰子戚离开几天,就要被处死。这里,早已不是那个容得天下弱女子的素心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不洁了篇》
老妪:这个徒弟不洁了,拉出去砍了
戚戚:跟男人说句话就不洁了?
老妪:不仅说话,还拉手了
戚戚:那要是被男人摸胸,洁不洁呢?
老妪:简直污秽不堪
戚戚:哦,我偷书的时候摸过你的胸
老妪:( ⊙ o ⊙ )
玉壶:这个太师祖不洁了,拉出去砍了!

第七十九章 食物

“师父说会亲自来处置你,你自求多福吧。”两位师姐看看所在角落里的玉壶,面露不忍。再怎么说, 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没法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师姐, 要不我们……”三师姐玉泉咬了咬唇,看向身边的大师姐玉韵。
“你别犯傻, 想跟她一起死不成?”玉韵瞪了师妹一眼,拽着她离开, 从外面锁上了柴房的门。
玉泉忍不住哭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被师姐拽走。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 玉壶坐在一堆柴木中,渐渐止了哭泣。哭又有什么用, 夜过子时, 师父就会来清理门户。
怪自己一时犯傻, 帮了辰子戚吗?仔细想想, 若是时光倒转回去, 她依旧会这么做。宗门无故扣留了人家的母亲, 合该还给人家的。
先前那位皖王的使臣,叫做姜良才的,到素心宗来拜会,之后师祖无音师太便出门了一趟,把那位漂亮又泼辣的女子抓来。常娥进了素心宗,把能见到的人都骂了个遍,师姐妹们都惧怕她,所以送饭的差事就常常落到玉壶身上。
“切,什么素心宗,不过是个娼馆子,把徒弟送给我儿做妾,也不嫌臊得慌!”常娥一边吃着玉壶送来的饭,一边数落,“做了婊|子还不认,偏要装什么侠女大义。我劝你呀,早些离开这里,免得被她们祸害死。”
还真被那位太妃娘娘说中了,玉壶苦笑,自己当真是要死了。
门外响起叮叮当当的开锁声,玉壶立时绷紧了身子,浑身寒毛倒竖地望着柴房的门。“吱呀——”破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门外的月光倾泻进来,更显得门前那逆光而立的人阴森可怖。
已经是子时了,周遭很是安静,赵素柔说要自己亲手处置徒弟,便当真自己来了。
“师父。”玉壶慢慢站起来,看着这个把她养大的女人,对她来说,这个人就是她的母亲。
赵素柔面色冷硬,一步一步走过来。以后,她就是素心宗的掌门了,必须得想无音师太那般,杀伐果决,才能支撑得住这个庞大的宗门。定定地看了自己的小徒弟半晌,“玉壶,你多大了?”
“十三,”玉壶轻声说道,“跟着师父,这是第十年。”
赵素柔没有说话,缓缓抬手。
十年的师徒之情,临死却没有一句话跟我说吗?玉壶闭上眼,等着受死,一滴眼泪禁不住从眼角滑落。忽而感觉到衣领一紧,睁开眼,被赵素柔拽着迅速离开了这处院落,不多时就到了素心宗的一处偏门。
赵素柔用掌门钥匙打开偏门,把玉壶推了出去。
因为力道太大,玉壶踉跄着跌倒在地,愣愣地看着门内的赵素柔,“师父?”
“师父把你养这么大,不是为了杀你的,”赵素柔的语调依旧冷硬,“你走吧,别再回来。”说完,便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玉壶愣了半晌,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泪流满面地跪起来,对着那紧闭的偏门磕了三个响头。
“小玉姑娘,咱们快走吧。”乌不见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拉着玉壶就走。
“乌大哥,你怎么在这里?”玉壶有些惊讶。
“王爷让我跟着你,怕出意外,”乌不见有些后怕,刚才在柴房,要是赵素柔一巴掌拍下去,他还真不一定有机会把玉壶救下来,“咱们快走,被别人瞧见就走不得了。”说完,想起自己的乌鸦嘴,赶紧呸呸两声,拉着玉壶就跑。
兜兜转转一圈,玉壶又回到了归云宫。
辰子戚看着她哭得眼睛肿成核桃,有些过意不去,便陪着她说了半天的话。
“素心宗已经这幅德行了,不回去也罢。你瞧瞧我,皇室已经那般糟烂,我真是宁可自己不姓辰。”辰子戚拿着自己打比方,哄得她不哭了,便把黑衣人在洞中抄录的完整《太素无心功》的功法交给她,“丹漪说,这最后一章极易使人走火入魔,我给你糊上了,待你学完了前面所有的章节,再来看最后一章。”
玉壶看看边缘被糊在一起的最后几页,很是感激地看向辰子戚,“常戚哥哥,谢谢你。”
辰子戚叹了口气,从玉壶的小院出来,就见丹漪正负手站在田埂上。因为玉壶是个“人”,不便住在玉山上,便在玉竹峰这边给她安排了个小院。
夏日的烈阳,照在那艳红色的广袖长衫上,给那修长矫健的身影,镀上一层金光。这美丽的凤凰,即便站在满是毛竹的田埂上,都宛如立于九天的碧云端,那般的耀眼迷人、高不可攀。
“宫主!”正在田间劳作的几个美人,看到丹漪,忍不住围上来行礼。
他们都是各门派送来的礼物,却一直得不到宫主的宠爱,只每天在这里劳作种田。有人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也有人还存着引起宫主注意的幻想。
丹漪只是冷淡地瞥了众人一眼,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田间的细竹。
见宫主不理会他们,人们不敢多言,行过礼后就退开继续干活。只有两个新来的有些不甘,往前走了几步。
“宫主……”那两人是一对姐弟,长得有些相像,却又各有各的风韵,“我姐弟二人,是百草谷炼制的药人,于宫主的修为大有裨益,如今只在此处种田,于宫主无甚大用。”
“药人?”丹漪微微蹙眉,这他还真不知道。百草谷经常送礼来,仿佛听白云使提及过这两个玩意儿。
“咳咳!”辰子戚重重地咳嗽两声,三人同时望过来,他便扬起下巴,大摇大摆地走到丹漪身边,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对姐弟,“药人要怎么用啊?”
两姐弟对视一眼,脸红地低下头。
辰子戚挑眉,话本子中讲过一些邪门功法,是靠交|合练功的,莫非这药人,就是练功的炉鼎?
“估计是吃的吧。”丹漪想了想道。
吃的?那两姐弟瞪圆了眼睛,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辰子戚也差点被口水呛到,“吃?怎么吃?”
“以前百草谷送过我爹一个驱蚊的药人,只要让他睡在屋子外面,蚊虫就不来。这个有助于修为,估计是要放血熬汤喝。”丹漪若有所思地说,这样的话,留在这里种田的确有些浪费,摆手招了个看守的褐衣人,让把这俩人送去给沐长老,看看怎么吃。
两个药人一脸惊恐地被拖走,其余蠢蠢欲动的美人都低下了头,生怕被宫主注意到。
辰子戚抽了抽嘴角,“我说,你到底都吃些什么?”
“我不吃人,”丹漪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一笑,“我能吃的东西都在这里,竹米、竹笋、玉竹虫……”
虫?辰子戚听到了重点,呲牙正要再问,却见丹漪凑到他耳边,有些害羞地轻声说了一句,“还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药人有大用篇》
鸟爹:最近蚊子好多啊,叫百草谷送几个驱蚊的药人来百草谷主:重点不是给你驱蚊的哇!
鸟攻:最近竹米被虫蛀,叫百草谷送几个杀虫的药人来百草谷主:没有杀虫的药人!
鸟攻:那冰蚕衣小了,叫百草谷送几个吐丝的药人来吧百草谷主:没有吐丝的药人!
鸟攻:哦,那找几个杀虫的药人吧
百草谷主:没有杀虫的啊啊!
鸟攻:那就找几个吐丝的吧
百草谷主:……(吐血)

第八十章 虫子

还有你,还有你……
辰子戚惊呆了,转头看看耳朵发红的丹漪, 这家伙,竟然会说话调戏他了!心下觉得好玩, 便凑过去问他:“我要怎么吃呀?”
丹漪抿了抿唇,一本正经道:“这也得问问沐长老。”
“哈?”这种事也要问沐长老?辰子戚怀疑自己听错了, “问沐长老作甚?”问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傻,或许丹漪不是在说床笫之事。
丹漪伸手摸了摸辰子戚微张的唇瓣, 凑过去,咬着他耳朵小声道:“怕你受伤。”两人表明了心意, 很多事都可以做了,只是戚戚还太小, 有些事还是要先问了沐长老才好。
这个色鸟, 怎么懂的这么多?暖呼呼的风吹进耳蜗, 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麻痒, 辰子戚也禁不住红了耳朵, 微微推开丹漪, 站直了身体,“我怎么觉得,你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丹漪但笑不语,拉着他的手沿着田埂往竹林里走。
他生而知之,所知道的东西,远比辰子戚认为的多。以前藏着掖着,只是担心吓到戚戚。
这竹峰上,分几个区域,有专门种竹米的田地,种的都是细竹,长得快;有专门种竹笋的林子,每天都有人在里面挖笋;还有些特别粗壮的,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这么粗的竹子,是要做器具用吗?”辰子戚摸摸那合抱粗的大竹子,很是好奇。
没等丹漪回答,那边突然传来凄厉的哭声。“不!我不要做这个!”
五步开外的地方,有几个人正在砍竹子,一个明显是新来的女人,扔掉刚刚得到的手套,十分抗拒地向后躲闪。
辰子戚走过去看,饶是他胆子大,也吓了一跳。竹子被看出了一个海碗大的截面,空空的竹管中,趴着一只儿臂粗的雪白虫子。
除了那个尖叫不已的女子,其余人都不害怕,有人麻利地戴上手套,双手抱起那胖胖的白虫子,放进一边的箩筐里。竹条编织的箩筐中,已经放了两条同样的大虫子。那虫子也很是温驯,根本不爬动,就乖乖呆在筐里。
“这是什么?”辰子戚吞了吞口水。
“玉竹虫。”丹漪摆手,不让众人行礼,示意他们继续挖虫子。
竹子中,会生一种名为竹虫的东西,乃是天下间最为干净的虫子,概因它们只吃竹子、喝露水。归云宫养的这种玉竹虫,则比普通的竹虫更为挑剔。它们只吃这种青玉楠竹。
青玉楠竹极为难养,只有凤凰出没的地方,才会生长。所以丹漪要时常到这里转转。
“有凤凰出没才会长,这竹子也太矫情了吧?”辰子戚有些不信,草木都是死物,又怎么知道这里有凤凰。莫非真的有什么祥瑞之气?
丹漪不说话,拉着他往竹林深处走,那里有一处竹子搭建的小屋,瞧着很是精巧,门前还有竹子搭建的小榭。辰子戚左右看了看,料想这里应该是个休息的地方。
有竹管搭成的水槽,自远处引山泉水而来,在房屋前岔开两道分支,一道通进了小屋里,一道留在外面。源源不断的清泉水,滑落在青石槽中,竹林清幽,流水潺潺,倒是个修炼内功的好地方。
“进来吧。”丹漪打开竹门,邀请辰子戚进去看。
干净整洁的屋内,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截五尺长的青玉楠竹,劈成两半,镶嵌在地上。自外面引进来的竹管清泉水,哗啦啦地冲刷着那宽阔的竹子水槽。
丹漪撩开衣摆,开始脱裤子。
辰子戚吓了一跳,“你做什么?”左右看看,这屋子没有窗户,赶紧眼疾手快地插上了门栓。
这青天白日的,多不好意思。只是……辰子戚看看自己两根棒槌状的手指,有些为难。
“尿尿。”丹漪无辜地答道,对着那优雅精致的竹子水槽,畅快地释放起来。
“……”这么清雅的地方,竟然是茅厕?辰子戚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常来,竹子才能长得好,”丹漪眼中带了些笑意,“你方才在想什么呢?”
“我也想尿。”辰子戚哼了一声,凑过去跟丹漪站在一起。
“等一下。”丹漪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在竹管流水那里冲了一下手,这才过来帮辰子戚脱裤子。
辰子戚拍开企图帮他扶鸟的丹漪,用自己完好的那只手解决,一边嘘嘘,一边跟丹漪聊天,“你养那些虫子做什么?”
“玉竹虫,是世间难得的珍馐。”丹漪实话实说。
凤凰必须吃竹米,竹子相关的东西则可以作为小菜。玉竹虫,在蛊虫出现之前,一直是凤凰唯一能吃的虫子。
“那是吃的?”辰子戚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这家伙,是只鸟。鸟都是喜欢吃虫子的!
“嗯,”丹漪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你也吃过。”
轰——滚滚黄沙在辰子戚脑海中呼啸而过,扑了他满头满脸。他,吃过,大虫子?快速把在归云宫吃过的东西回想一遍,炒竹笋、拌青笋、鸡腿、鸡翅、素包子……这些都没有问题,唯一可疑的,就是经常出现的那盘白嫩爽滑的“鱼肉”片。
口感像水煮鱼,还特别容易吸收高汤的味道,美味无比。但是,再好吃,那也是虫子!
辰子戚呼吸一滞,尿不出来了。
从竹峰回去,辰子戚拒绝了丹漪亲亲的要求,“你说实话,那天你从我体内吸出去的蛊虫,去哪儿了?”
“……吃了。”丹漪老实道。
那么恶心的玩意儿也能吃?辰子戚想起那天在竹筒烈酒里看到的那只狰狞的虫子,就觉得浑身发麻。
“炸一炸就好了,”丹漪叹了口气,原以为戚戚知道了他的身份,就不会再介意他吃虫子的事,才会在今天说出来,没料想还是吓到了他,“我只吃这两种虫子,而且都是炒过的。你不是也喜欢吃蜂蛹吗?”
蜂蛹……对哦。
小时候没肉吃,辰子戚也经常会捉了蛐蛐、蚂蚱来烧了吃,如果把蛊虫想成蛐蛐,玉竹虫换成蜂蛹,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看满眼委屈的丹漪,辰子戚有些过意不去,既然明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只鸟,就该尊重他的习性,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哄道:“你说的对,吃虫子就吃虫子吧,你也没嫌弃我吃鸡翅膀,咱俩扯平了。”
丹漪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再又得到一个亲亲的时候,才反客为主地吻了回去。
虫子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辰子戚很快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惦记着去庐山派接常娥。先前因为内伤未愈,怕常娥担心就没敢去,这两天好利索了,他就得早些把娘亲接回来,总住在庐山派可不行。
然而王府那边,因为鸡场被灭的事还乱着,他得先回去收拾王府。
踏进鸡毛满地的鸡场,浓浓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因为鸡场被屠戮的景象太过骇人,王爷又不见了踪影,都说是有仇家盯上了鸡场,那些个工人都吓跑了,鸡场一直荒废着。那些个断了头的鸡,被管事拿去贱卖了,留下一地鸡毛和鸡血,无人打理。
天气正热,鸡血引来了许多的苍蝇,掉落的鸡头上都生了蛆虫,瞧着很是恶心。
丹漪还未靠近就皱起眉头,拉着辰子戚不让他去看,摆手让身后的手下前去收拾。因为先前打赌输给了辰子戚,丹漪答应他在剑阳城里设一处风翎楼,这次跟来的,便是准备入住剑阳的风翎手下。
风翎的人,都是体型较小的鸟,看到满地的鸡头,顿觉此乃人间炼狱。
“宫主,还是烧了吧。”为首的风翎楼层主恳求道。虽然只剩下鸡头,还是入土为安的好。
“烧吧。”辰子戚摆摆手,反正也只是些不值钱的木栅栏和草窝,再弄就是了。
熊熊大火,将一地污秽焚烧,辰子戚看着冲天的火光,眸色深沉。世道艰难,没有强大的实力,连三百只鸡都保不住。
归云宫的人干活麻利,不出一天时间就把鸡场收拾干净,还顺道在剑阳城里租到了合适的小楼,用来作为风翎的分楼。
剑阳城建了风翎楼,就不会像以前那般闭塞了。辰子戚在风翎楼开张当天,进去下了第一单生意。
“帮本王传信给血刃阁,有生意请他们做。”辰子戚很是霸气地说着。
上次阳春宴上,辰子戚见过血刃阁的阁主,竟意外的好相处,一点也不像个杀手。“杀人越货,屠戮满门,只要不涉及皇室、大宗门,我们都接的。”
辰子戚放下一张银票便转身离开,拉着丹漪的手去庐山接小仙女。留下一群好奇的百姓,站在风翎门前看热闹。
“王爷,您找血刃阁做什么?”乌不见好奇地问。
“报仇。”辰子戚冷着脸,翻身上马。现如今,谁都敢来欺负他一下,是时候给那些人一个警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阁主:来活了,谁接
杀手甲:我,血刃阁金牌杀手,失手率零
杀手乙:我,血刃阁王牌杀手,群攻max
阁主:好好,就群攻那个吧,任务是杀三百只鸡杀手乙:属下定不辱命鸡:咕?
杀手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诸位横死,莫怨莫怪鸡:妈的智障

第八十一章 题诗

从剑阳赶到浔阳城,已近黄昏,这时候再去庐山, 怕是要在夜间走山路了。辰子戚决定在浔阳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上山。
乌不见去订客栈, 辰子戚则拉着丹漪在城中瞎转。
浔阳城依旧那般繁华,茶馆酒肆里, 说书先生已经开始讲新段子了。“江南豪侠围困素心宗”“极阳宗娶妻艰难结契弟”“花和尚喝酒吃肉不念佛”“雁荡山奇侠传”……
辰子戚打小就喜欢听人说书,看见说书先生就走不动道, 定要凑上去听一段。
“却说这极阳宗,只收男弟子, 女子皆为奴为婢,家家户户只盼生男不生女, 整个门派里, 除了掌门夫人, 都是男子……”说书先生拿着一柄折扇, 说得煞有介事。
二楼雅座, 辰子戚慢悠悠地磕着瓜子, 嗑出一粒,捻在指尖,凑到丹漪嘴边晃了晃,“来,啾一个就给你吃。”
变成小红鸟的丹漪,总是喜欢啾啾地叫,他还没见过人形的丹漪这样叫过。
丹漪有些无奈,自家戚戚总是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垂目用余光看看左右,刁烈和涂不显还站在一边,只得拿起桌上茶馆备的折扇略略遮挡,凑过去,在辰子戚唇上“啾”地亲了一口。
辰子戚愣愣地眨眨眼,噗嗤一声笑出来,把瓜子喂到丹漪嘴里,“你不是非竹实不食吗?”
“上古时候,没什么吃的,也就只有竹实好吃,如今吃食繁多,便都可以尝一尝。”丹漪咬住瓜子,偷偷舔了一下辰子戚的指尖。
寻常人吃的东西,大部分他都能吃,只是不太爱吃罢了。像瓜子坚果樱桃这种零嘴,则另当别论。
辰子戚被舔了指尖,只觉得一阵酥麻从指腹传到了尾椎,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更鼓三声,月黑风高,陆成虎翻身进了小师弟的房中。小师弟唬了一跳,问师兄有何事。陆成虎言道,宗门阳盛阴衰,娶妻无门,新来的师弟,都得让师兄们尝尝鲜……”
“吁——”台下的听书人纷纷咧嘴起哄。
说书人反倒更加起劲,拿起三弦起调,弹唱起来:叫声弟弟莫羞恼,今朝共结龙阳好,哎呀,共结龙阳好。
十指交扣青丝绕,羞怯怯把衣带挑,哎呀,衣呀嘛衣带挑。
这是浔阳这边极有特色的说书方法,说一会儿就拿出弦子弹唱,唱罢了接着说。曲调简单,朗朗上口。
辰子戚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听一边还用手指敲着桌面,很是惬意。丹漪看看楼下那些拍手叫好的人,各个腰间别着刀剑,只有一桌人与旁人不同,瞧着脸上有愤愤之色,想来应是气宗的人。
气宗与剑盟,如今的关系是越来越差了,丹漪垂眸,把辰子戚刚嗑的几粒瓜子仁偷走,对一边的刁烈道:“去查查,那几个是什么人。”
刁烈领命而去,指使了一名手下去办差。不多时,便有一名黑衣青年,与那桌人坐在了一起,攀谈起来。
“发什么呆呢?”辰子戚戳戳丹漪的肋下。
“该回去了。”丹漪拉着辰子戚起身。
夕阳西下,街道两侧点起了灯火,辰子戚一蹦一跳地走着,嘴里咿咿呀呀唱着小曲儿,“十指相扣,哎呀呀,共结龙阳好!”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看着那样貌俊美的少年郎,拉着另一个昳丽的少年,十指相扣,唱着不堪入耳的词曲。
“世风日下。”卖酒的老汉摇头叹息。
沽酒的剑客看了看那两个少年人的背影,似有些愣怔,旋即哂然一笑,“这世道,哪里还有什么风,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即便是乱世,也不能丢了风骨。”老汉冷哼一声,把盛满酒的葫芦还给剑客。
“你在这浔阳城中偏安一隅,又哪里知道,外面乱成了什么样子。”剑客仰头灌了一口酒,晃晃悠悠地离去。
辰子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酒肆前空空的,只有沽酒老汉百无聊赖地挥着赶蝇的草绳。
“怎么了?”丹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刚听到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许是听错了,”辰子戚挠头,转眼看到了卖梅花糕的铺子,呲牙一笑,蹭到丹漪面前继续用那小调不伦不类地唱,“哥哥莫羞恼,弟弟想吃梅花糕。”
丹漪哭笑不得地弹了一下辰子戚的脑门,拉着他去买梅花糕。
前去打听消息的手下很快回来,那些人是极阳宗的,来观礼素心宗新掌门继位,路过浔阳。
打从无音师太死去,气宗宗主罗鸿风就一直在素心宗主持大局。赵素柔继位,也是由气宗宗主直接通知各派前来观礼的。
“看来罗鸿风对赵素柔很满意。”辰子戚摸了摸下巴,当初素心宗被围的时候,可没见罗鸿风说话,如今无音师太死了,他倒是过来主持大局。
“罗鸿风想要赵何天的遗书,无音一直不给他,当然盼着无音早点死。”丹漪淡淡地说。他查了归云宫的典籍,早年并没有人提及遗书的事,只在三百年前有一条记录,言及赵何天似有一份遗书藏在素心宗中。
既然归云宫有记载,那么作为气宗宗主,罗鸿风定然也知道点什么。近年来素心宗动作频频,引起了罗鸿风的注意,他一直怀疑,这事跟遗书有关。
“你说,武功练到极致,真的可以成仙吗?”辰子戚躺在客栈的床上,把玩丹漪的手指。
“或许吧。”丹漪想了想道。他并没有见过谁修炼成仙过,丹家祖上活得最长的凤,也只活了四百岁,最后化作一把枯骨。
“你们丹家人,不是神仙吗?”辰子戚把脑袋挪到丹漪胸口,歪头看他。
“不是。”丹漪摸摸那毛茸茸的脑袋,帮他把发带拆了。他们是神明的后裔,与真正的神明还是有区别的,严格来说,只能算是一种精怪。生而为鸟,却能化形为人。
归云宫的那些鸟儿,也是如此。
次日一早,辰子戚带着乌不见、涂不显去庐山。已经跟庐山派熟悉了,不好再让侍卫蒙面,极易被认出来的刁烈,就被留在了浔阳接应。丹漪则变成小红鸟,窝进辰子戚怀里接着睡。
清晨的庐山,云雾缭绕,瀑布带来的浓浓水汽很是宜人,深吸一口神清气爽。
山道上,几个庐山弟子正拿着木桶和刷子,奋力在石头上刷着什么。辰子戚打马过去,跟几人打招呼。
“小师叔。”几个二代弟子都认得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躬身行礼。
“你们在做什么?”辰子戚抬头看看那平滑的石壁,上面有许多墨痕,因被泼了水,字迹模糊看不出内容。
“我们在清洗山石,”其中一人愤愤道,“近来总有人半夜在石壁上乱写乱画,掌门命我们清理。”
辰子戚点点头,同情地拍拍师侄的肩膀,把在浔阳买到的梅花糕分给他们吃。而后继续上山,果然在其他石头上也看到了题字。
【南山星斗北山云,三叠泉中寻仙人。】
“这字瞧着,有些眼熟。”辰子戚盯着那半句诗看了半晌。
“啾。”丹漪钻出来看了眼,落笔苍劲,带着挥之不去的文人风骨与剑客柔情,不就是春熙殿里那个啰嗦的教书匠——洛云生的笔迹嘛!
“你也看出来了?”辰子戚低头,亲了一口小红鸟的脑袋。
天德帝登基之后,洛云生便辞官了,言说要继续去游历写诗。这人有个爱好,就是走到哪里看到美景,便要赋诗一首。海楼先生的墨宝,在文人雅士之中可是很值钱的,只可惜,庐山派这些练剑的粗人,并不懂得欣赏。
爬上山,走到庐山派门前,就见阿木蹲坐在青石阶上,一脸的不高兴。看到辰子戚走过来,眼睛顿时亮了,噌的一下蹿起,像见到主人的小狗一般,摇着尾巴扑了过来。
“啾!”看着如同攻城巨木一般撞过来的小胖子,小红鸟立时发出尖锐的警告声。
乌不见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被冲击力带着转了个圈,“王爷身上还有伤呢,经不得您这么一撞!”
阿木闻言,立时收了脚步,乖乖地站在原地,“哥哥,你怎么才来呀!”
“娘亲呢?”辰子戚抬手,把阿木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乱。
“娘亲在院子里,”阿木想起什么,脸又拉了下来,“二皇兄也在。”
老二?辰子戚心中咯噔一下,跟着阿木去见常娥。一路上听着阿木讲二哥有多讨厌。
他被送到庐山之后,发现二皇兄也在这里,并不想理,只一直求着舅舅去救娘亲。二皇兄却多加阻拦,言说要等素心宗被围那天才能动手。庐山掌门对他言听计从,压着不许舅舅去,耽搁那么多天才去救人,结果还把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想起那日在素心宗藏书阁看到的姜良才,辰子戚微微挑眉,想来老二也知道一些关于赵何天遗书的事。他撺掇丹漪去攻打素心宗,便是想要趁乱去翻找《箫韶九成》的残本,奈何丹漪不上当,他就来指使庐山派。
姜良才还以为辰子戚也接到了同样的任务,怕他抢功,竟动起手来。被辰子戚顺势挡了盾牌,扔个那两个功力深厚的老尼……
踏进常娥暂居的小院,便听到一阵笑声。老二辰子坚器宇轩昂地坐在院中的石桌前,跟常娥聊天,他的身后,赫然站着理应已经被老尼姑打死的姜良才!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为什么都要找《箫韶九成》,不就是个曲子吗?
老二:可能因为好听吧
戚戚:没觉得,还不如《十八摸》好听
老二:箫韶能引凤,十八摸能吗?(╰_╯)#
戚戚:能呀,不信我唱个
鸟攻:啾啾啾,凤来了,给我摸(⊙v⊙)
老二:你这是作弊!

第八十二章 相亲

姜良才脸色蜡黄,想来是被老尼姑打出的内伤还没好。当时在那种情况下,老尼姑一掌打不死他, 合该再补上一掌。这人没有死,要么是有归云宫那样的帮手救走了他, 要么就是老尼姑看清他是谁之后留他一命。
“快来给你二哥道谢,这次要不是皖王, 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呢。”常娥看到辰子戚,立时招手让他过去, 言语间尽是对老二的感谢。
“刚听阿木说了,这次的事, 多亏二皇兄相助,”辰子戚抬手行礼, 抬眼看向姜良才, 似乎刚看到他一般, 很是惊讶地说, “姜大人, 多日不见, 你这脸色怎的这般憔悴呀?”
“下官为何如此,王爷不是最清楚吗?”姜良才咬牙,若不是辰子戚推了他一把,何至于被老尼姑打成重伤。
皖王看看他们两人,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先前跟素心宗做交易,姜良才一直以特使的身份住在素心宗,那日趁乱去藏书阁翻找《箫韶九成》,被几个老尼打成重伤。姜良才没能找到《箫韶九成》,回来对此事也就没有多提,这里面怎么还有辰子戚的事?
辰子戚看了看两人的反应,忽而笑道:“当日我被老尼姑追杀,在藏书阁遇到了姜大人,多亏姜大人仗义相救,这才逃过一劫。哎呀,没想到姜大人伤得这般重,真是让本王过意不去。”
“……”姜良才张了张嘴,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难道要说自己并不想救王爷,是被王爷害的?
“你被老尼姑追杀?”一边的常娥只听到了这一点,赶紧拉着辰子戚上下瞧瞧,发现了他包成棒槌的手指,顿时心疼得不得了,“你个小王……咳,怎么这么不小心!”
“叨教太妃娘娘多时,本王也该回去了,”皖王站起身,走到院子门口对辰子戚道,“小七,我带了点好东西给你,来看看吧。”
辰子戚看了他一眼,笑着应了。
常娥对着老二的背影撇撇嘴,给辰子戚使了个眼色,让他小心点。辰子戚捏了捏娘亲的手,表示自己明白。
“啾。”有本座在,不会有事的,丹漪扒着衣襟叫了一声。
“你又养了个鸡崽儿?”常娥伸手戳了戳那毛茸茸的红脑袋。
“还是那只,没长大。”辰子戚拉开娘亲的手,不让她乱摸,转身去了老二暂居的院落。
辰子坚作为现任剑盟盟主的外孙,又是皇室中人,在剑盟中地位超然,住在庐山派招待贵客的院落中。院子里立着许多腰配长剑的侍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这阵仗,比起皇帝也不遑多让。
迈进小院,辰子戚便感觉到自己被几道气息锁定,身体不由得绷紧了些。
“过来坐。”辰子坚在屋中茶椅上坐下,略抬手,让辰子戚过去坐。
辰子戚摆手让乌不见和涂不显留在屋外,自己则满脸笑意地走进去,潇洒坦荡地轻撩衣摆,坐到皖王身边,“这次的事,多谢二皇兄了。”
辰子坚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茶具,亲手泡了壶茶,给辰子戚倒上,缓了片刻才道:“皇帝把那两个女人送给我,我哪里敢收,只能送到你这里,让良才提醒你莫着了道,想办法给处理了。你怎的这般糊涂,还被她们拐走了太妃娘娘。”
提醒?老子可没得到任何提醒!辰子戚挑眉,这是打算把黑锅甩给姜良才了?
“是……是下官的疏忽,那日与王爷饮酒,一时忘了。”姜良才愣了一下,赶紧躬身道歉。
辰子戚微微眯起眼,阴阳怪气道:“那是,姜大人一心想着立功,哪里还顾得上本王?在藏书楼见姜大人拿着本什么九成,想来是绝世秘籍吧?”既然想推倒姜良才头上,那他就索性顺水推舟,跟姜良才闹翻。
九成?辰子坚倏然抬头,用凌厉的目光看向姜良才。这人是两手空空回来的,只说没有找到!
“王爷误会了,那本非是什么九成,乃是《凤箫九章》,是属下找错了,已被那老尼抢了回去。”姜良才暗暗叫苦,这祖宗要记也不记全,随口这么一说,皖王定然会怀疑自己。
“不可能,”辰子戚斩钉截铁地说,“封皮上写着,七弦琴什么凤,箫韶什么成,明明有个成字。”
“七弦琴动,引九天之凤;箫韶华章,集天地之大成。”辰子坚缓缓将这句补充完整,面沉如水。
“对对,就是这两句。”辰子戚一拍大腿很是兴奋道。
辰子坚垂目,掩下眸中翻动的思绪,抬手制止张口欲辩的姜良才,让他出去。待屋中只剩他们兄弟俩的时候,才缓缓叹了口气,“姜良才是我外公指派给我的,原以为是个忠心的……”
辰子戚慢慢喝了口茶,由着老二声情并茂地演戏。
先是哭诉了一番自己被天德帝下蛊的事,辰子戚连忙表示自己也被下蛊了,兄弟情深地互相关心了半晌。而后,义愤填膺地痛斥天德帝的无道,两人的感情再次拉近。在气氛差不多的时候,皖王才道出了自己可以解蛊毒的实事,承诺一定会救他,只是需要点时间。
“皇家式微,天德又完全被气宗所控制,再过两年,这天下恐怕就要姓罗了。”辰子坚深深地叹了口气。
“二哥,你想怎么办?我听你的。”辰子戚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要保住咱们辰家的江山,必然需要一个筹码,你可听说过《箫韶九成》?”
……
从老二的屋里出来,看到低头立在屋外的姜良才,辰子戚嗤笑一声,甩袖直接走了。
赵何天遗书的事,黄山派也知道了。老二想要得到这份传说中可以成仙的秘籍,以吸引更多人前来效忠。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可能会怀疑他,绝口不提素心宗的事,只拿解蛊做诱饵。
说实话,如果自己现在身上的蛊虫还在,比起只知索取不知安抚的天德帝,待人温和、给人希望的老二显然更值得效忠。
“都不是好鸟。”辰子戚走到无人处啐了一口。
“啾?”丹漪仰头看他。
“他俩谁做皇帝,老子都没有好日子过!”辰子戚掰掉一根树枝,愤愤道。原本以为,老二谋反当上皇帝,自己或许能安心做个闲散王爷,但这人千不该万不该去碰他家的小仙女。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脑海里逐渐成型……
回到常娥的院中,还没踏进去就听到一连串女人的笑声。
“简王殿下都十五了,您还没给他定亲吗?”一位花信年纪的小妇人,穿着藕荷色烟罗裙,坐在常娥对面,与她聊得颇为投缘。
“先前都在宫里,万事有皇后做主。如今到封地了,还没来得及相看。”常娥笑着看向妇人身后立着的一位小姑娘,十二三岁年纪,长得小巧玲珑,很是漂亮。
“这是我们卢家的长女。”小妇人掩着嘴笑,招呼那姑娘上前见礼。
这妇人,就是庐山掌门卢修齐的第三任夫人,这位长女,则是卢修齐第一任妻子生下的孩子。
听闻是掌门之女,常娥顿时来了兴趣,脱下腕上的一只镯子送给那姑娘,“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拿着当见面礼。”
小姑娘上前谢礼,被常娥拉着仔细瞧。
卢姑娘面色淡淡的,低头不语,心中很是愤然。她的父亲,原是想要把她送进宫去的,庐山掌门之女入宫,少说也会给个妃位。然而,一个大门派只能送一个掌门之女进宫,这位后娘刚刚生下一个女儿,自然要为自己女儿打算,便千般阻挠她进宫。如今,竟想把她许配给一个无权无势的藩王!
“娘!”辰子戚微微蹙眉,打算了这和乐融融的气氛。
“王爷回来了。”卢夫人站起来行礼。
“来,快过来。”常娥满脸的笑意,招呼辰子戚过去坐,这是她第一次给儿子相看媳妇,有些兴奋。
卢姑娘兴致缺缺地抬头,瞥了一眼辰子戚,这一看,顿时愣住了。十五岁的少年郎,身形修长,气质斐然,宛如月光下的芝兰玉树,俊美清贵。偏又生了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尚未开口,已露出了三分笑意。
方才心中的种种怨愤,刹那间就碎裂了。若是这人的话,倒也不错……
“啾!”小红鸟突然冒出头,不满地叫了一声。
卢姑娘吓了一跳,待看清辰子戚怀里揣的是只毛茸茸的小红鸟,又笑了起来。见辰子戚半晌不说话,咬了咬唇,指着那小红鸟,含羞带怯地开口,“我能摸摸它吗?”
辰子戚赶紧捂住胸口的小毛球,生硬道:“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是个奇葩的相亲对象篇》
相亲女:你对结婚对象有什么要求吗?
戚戚:要长得好的,全国最美
相亲女:家世呢?
戚戚:要有豪宅百幢,良田千倾
相亲女:= = 性格呢?
戚戚:对外霸气,对内娇羞,百依百顺,认搓认揉相亲女:(手动再见)
鸟攻:(⊙v⊙)

第八十三章 云生

卢姑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常娥瞪了辰子戚一眼, “给妹妹摸一下鸟嘛。”
“咳……”卢夫人听着这话觉得很是别扭,轻咳一声道, “芸儿,不得无礼。”
小红鸟啄了啄辰子戚的掌心, 表达不满。现在他们可是互通过心意的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反对戚戚相亲、纳妾。这样想着, 忍不住有些得意,仰起脑袋, 神气地晃了晃头顶的两根毛毛。
卢姑娘讪讪地收回手,心中不免怨愤。方才还想着, 这人长得如此俊美, 就算无权无势也不要紧, 只要日日看着这张脸就满足了, 没想到性格竟这样差。
“非是本王小气, 这鸟不能乱摸, 传出去对卢姑娘不好。”辰子戚用一根手指轻轻顺了顺小毛球的毛毛,眼带笑意说道。不徐不疾的语调,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沙哑嗓音,让人生不出气来。
怎么不好了?卢姑娘微微蹙眉,仔细一想,若是明日门派里有人嚼舌头根,说“大小姐摸了王爷的鸟”,委实难听。
原来竟是为她考虑的吗?卢姑娘脸上飞起一抹红晕,那边卢夫人的脸色也好看不少。
常娥翻了个白眼,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就是宝贝那只鸡仔,不肯给人摸罢了。
“娘,我要去跟师父辞行了,你也收拾收拾,咱们一会儿就下山去。”辰子戚不想在院子里多留,转身又出去了,把蹲在院子外面的阿木叫过来,“舅舅呢?”
“舅舅在三叠泉边练剑。”阿木老实道。
辰子戚点点头,回头看看院子里聊得欢畅的女人们,转了转眼珠子,冲阿木勾勾手,说了几句悄悄话。
“啊?这样好吗?”阿木挠头。
“你不听我的话,就把你留在庐山,跟着舅舅练剑。”辰子戚拽了拽弟弟的耳朵。
听到要留在这里练剑,阿木立时苦了脸,为难地挠了挠肚子,而后扬起脸谄笑道:“哥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辰子戚拍拍小胖子的脑袋,背着手晃晃悠悠往三叠泉的方向走去。庐山风景好,树高草茂。这会儿是庐山弟子练剑的时间,林子里寂静无人,走在枯枝衰草上,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怀里的小红鸟突然钻出来,一阵红光闪过,辰子戚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按在了粗大的树干上。
“做什么?”辰子戚推了推面前那修长结实的身体,天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出来,照在丹漪那昳丽动人的脸上,让他推人的手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你看着那个女人笑了。”丹漪捏住辰子戚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漂亮的凤尾目中,渐渐聚拢起暗沉的黑色。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笑了?”辰子戚挑眉,一点也不怕他。
“左边那只!”丹漪认真地说。
“……”辰子戚顿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鸡仔还真是只能用一只眼睛看的。
想到鸡仔努力歪脑袋看他表情的样子,辰子戚差点笑出声,拽开丹漪捏着他下巴的手,冷着脸凑上去,在那漂亮的凤尾目上落下一个轻吻,左边的眼睛生气了,就给一个亲亲。
丹漪眨眨眼,“我记错了,是右边那只。”
辰子戚斜眼看他,突然出拳,打向丹漪的肚子,被一招拨云手准确地挡住,再接再厉,绕开丹漪的手掌去抓他鸡鸡,又被准确无误地抓住,举过头顶按在树干上。没等他出声骂人,一双温热的薄唇便贴上来,封住了他的嘴巴。
“你答应跟我好,就不许再娶妻了,这点你得记牢。”双唇相抵,随着丹漪的话语,互相摩挲,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那你也不许跟别的鸟生蛋。”辰子戚咬住丹漪的下唇,微微用了些力。
“嗯。”丹漪轻轻地应了一声,这是自然的,除了戚戚,他谁也不要。
辰子戚眼中泛起笑意,松开牙齿,将那被咬疼了的薄唇含住,轻轻吮吸。丹漪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微微侧头,猛地加深了这个吻。
“出来!”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呵斥,听着声音像是李于寒。
辰子戚吓了一跳,赶紧推开丹漪,左右看看,却不见人影。
丹漪眸色晦暗地用拇指抹了抹唇角,颇有些意犹未尽,看向林子边缘的目光,不由得染上了杀意。
“快,变成鸡。”辰子戚见没有人过来,悄悄松了口气,拍拍丹漪结实的屁屁,示意他变成小毛球。
“本座就这般见不得人吗?”丹漪有些不高兴。戚戚怕李于寒看见,就是害怕常娥知道,他堂堂神鸟凤凰,竟比那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庐山派小姐都不如。
“不是你说的不能让庐山派的人瞧见你吗?”辰子戚惊讶道。
“……”刚刚泛起的不高兴,刹那间变成烟花在心海中燃尽,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雀跃。丹漪愣怔了一下,乖乖变成了小红鸟,窝进辰子戚的怀里,把脸埋在那柔软的内衫上,咕叽咕叽偷偷地笑。
辰子戚拍拍怀里的小家伙,整了整衣襟,走出林子。三叠泉落水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李于寒穿着一身宝蓝色箭袖劲装,手持一柄三尺寒剑,指着一处山石缝隙。
缝隙中,慢慢悠悠爬出来一个人。那人衣冠不整,睡眼惺忪,手中还拿着一只酒葫芦,腰间别着一根长毛笔并一柄长剑,文弱书生与逍遥剑客,就这般矛盾地合为一体。
“舅舅,”辰子戚打了声招呼,看向那醉汉,有些意外,“洛先生!”
原以为这人在庐山“乱写乱画”之后就离开了,没料想竟如此胆大,直接睡在了三叠泉边。辰子戚看看周围,瀑布边的山石上,早已龙飞凤舞地题上了诗句,还是洋洋洒洒的一篇七言律诗,煞是显眼。
“七殿下……嗝!”洛云生打了个酒嗝,笑眯眯地看着辰子戚。
“……”
辰子戚是过来跟李于寒道谢的,虽然老二吹得天花乱坠,但真正去救常娥的是人家李于寒。这下遇到了醉醺醺的洛先生,也没法多聊,诚恳地拜谢过这位便宜舅舅,便拉着洛先生离开。
皖王听说洛云生在这里,立时过来拜见。
醒了酒的洛云生,又恢复了那副儒雅大诗人的样子,淡淡地说了声不敢当,转身便要离开。
“先生,上次我与您说的事,可想通了?”辰子坚拦着洛云生,目光诚恳道。
“云生不过一只闲云野鹤,此生惟愿踏遍万里河山,尝遍天下美酒,不堪大用,王爷厚爱,洛某愧不敢当。”洛云生拱了拱手。
辰子坚叹了口气,缓缓抬手,身边的侍卫立时递上一方小盒,“一点心意,给先生买酒喝。”
洛云生毫不客气地收了起来,行礼告辞。
辰子戚看着洛云生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老二这一脸丢了老婆的模样真有意思,再三挽留,无非是想要洛云生留在身边效忠于他。如此看来,洛先生当真是有大才的。
洛云生当然是有大才的。在这个以武为尊的时代,还能因读书写诗而闻名于天下,其才学可见一斑。就连庐山掌门,听说那些“乱涂乱画”是海楼先生的手笔,便立时叫人停止擦洗,还要找工匠,把题字的地方给刻出来。
离开庐山,在浔阳停留一日,辰子戚去了趟鸦翎楼,拿上次询问的答案。
九如镇地处偏远,消息闭塞,但难不倒归云宫的鸟们,几番周折,总算是有了小茹的消息。
“死了?”辰子戚看着手中的消息条子,半晌没缓过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小茹一直在红裳院中,几年前被镇上的一个豪绅看上,想要纳她为妾,银子都给清了,只等着抬人过去。不料给那人的正妻知道了,带了一群人,直接闹到红裳院去,把小茹活活打死了。
“就是那个老给你糖的买豆腐的姑娘?”常娥见辰子戚神色不对,便问了两句,得知人被打死了不免唏嘘,“官府也不管管吗?”
“那人的正妻,是金刚门主的小姨子,谁会管?”辰子戚嗤笑,将手心的消息条子攥成了一团。衙门只管百姓与百姓的事,涉及到江湖门派就成了睁眼瞎,更何况,一个青楼的卖笑人,谁会在意……
“我在意。”辰子戚走到无人处,慢慢红了眼睛。
那个一边拿着帕子揽客,一边偷偷给他塞糖果的小茹姐,在他那混乱而艰辛的童年记忆里,是很甜很美的一笔。
丹漪变作人形,轻轻抱住他。
“帮我找找洛先生的行踪吧。”辰子戚哑着嗓子,把脸埋在了丹漪怀里。
“好。”

第八十四章 界碑

洛云生从庐山离开,一路晃晃悠悠往东行。用皖王给的钱,买了一头毛驴, 沽上一壶好酒,在官道上边走边喝。
官道两旁, 皆是田地。如今是种菜的好时节,烈烈骄阳, 照在青绿色的菜叶子上,满是收获的希望。再向前行, 就是浔阳界碑,过了界碑, 便不再是庐山派的辖地。绿油油连成片的菜苗,到界碑附近戛然而止。
仿佛有人在广袤的大地上画了一条线, 线的一侧是繁盛鲜嫩的绿色, 勃勃生机一直蔓延到天边去;另一侧是龟裂干涸的土地和零散孤寂的坟冢, 乌鸦在荒凉的田野上盘旋, 哀哀叫唤。
没有门派统辖的地方, 与无主之地无异。没有人愿意在这里种田, 因为辛辛苦苦种出来,就会被游手好闲的江湖混混抢走。皇室积弱,世道崩卒,大章律典形同虚设。
洛云生拉住驴子,站在界碑处看了很久,提笔,在碑石上一字一顿地写道:【青青田间苗,滚滚黄沙痕。一线裂天地,莫沾界外尘。谁言草木拙,不懂世间人。寒鸦栖树声,忽惊野草坟。】重重地落下最后一笔,洛云生盯着那界碑良久,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长此以往,大章将亡。
年轻的时候,仗着一把剑一支笔,走遍大江南北,看到的不仅仅是山河美景,还有民不聊生、大厦将倾。他出身不凡,自小博览群书,心中怀的是天下大义,总想着靠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同意做皇子的教书先生,给他们讲前朝、讲法典、讲治国,便是希望,能培养出一个可以拯救大章的帝王。然而,还是失败了。一个两个,只知道拉拢大门派苟延残喘,忘了皇族的尊严,忘了治国之本。
“哈哈哈哈,世人皆醉我独醒,何苦来哉!喝酒,喝酒!”洛云生朗声大笑,朝着正在嚼树叶的毛驴举了举酒葫芦。
毛驴看了他一眼,呸地一声吐出了那片不甚好吃的树叶,低头拽了一片菜叶子,嘎嘣嘎嘣嚼得起劲。
一人一驴,就这么慢悠悠地走下去,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个小镇歇脚。
小镇还算繁华,有客栈,有酒肆。往来的商贩与江湖人,各个形色匆匆。
酒葫芦已经空了,洛云生便先去酒肆沽酒。
“可有浔阳酒?”将酒葫芦递给店家,洛云生开口问。
“没有,过了浔阳地界便没有浔阳酒。”店家是个身材粗壮的妇人,桌案上放着沽酒的木提子和一把锃亮的大刀。
“那便要杜康酒吧。”洛云生掏出一片碎银子扔过去。前朝是不许当街用银子的,只能用铜板;大章开国的时候也是不许的,只是朝廷管辖越来越松懈,江湖中人又不懂这些个,银两就渐渐流通开了。
正沽酒间,对面饭馆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小孩子。那孩子瘦瘦弱弱的,手中抱着一只馒头拼命往嘴里塞,还没吃完,就被追打出来的店小二踹倒在地。
“呜呜……”店小二和一个守店的壮汉,围着小孩子踢打,那孩子一边呜呜咽咽地哭,一边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巴里。
一柄寒剑倏然刺到面前,店小二和壮汉赶紧躲闪。
“你们缘何要打他?”洛云生拦在小孩子面前,冷眼看着那两个大男人。
“你没看到他偷东西吗?”店小二理直气壮道。
洛云生把那孩子拉起来,扔给小二两个铜板。小二拿着铜板在手中掂了掂,看看一脸书生气的洛云生,嗤笑一声,转身进了店中不再理会。
待他回头,那孩子已经撒腿跑开了。酒肆的妇人将沽好的酒葫芦盖上,耷拉着眼睛道:“世道这么乱,先生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洛云生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腰间的钱袋子,腰间空空如也,“酒葫芦我过会儿来取。”说罢,转身朝着方才那小孩子奔逃的方向追去。
追至一处小巷,却见里面站了两个混混,其中一个抓着那瘦弱的小孩子,将他刚刚偷来的钱袋抢走,将人重重扔到地上。
洛云生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孩子,放到一边,“多谢侠士相助,那钱袋是我的,麻烦还给我。”
“呦呵,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这明明是我的钱袋,被这小王八蛋给偷走了!”混混冷笑着,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抬手就朝洛云生刺来。
洛云生拔剑,稳稳地挡住混混的刀刃。他的剑术在大门派中不值一提,但对付这种小混混还是绰绰有余的,不出几招就把人打倒在地。
混混恶狠狠地瞪着他,突然吹了个口哨。哨声落,在街道两边的院落里,突然冒出了十几个人。
“谁在我们镇上撒野?”为首的人脸上有一道刀疤,虎背熊腰很是凶恶的样子。一群人都拿着大刀,看到洛云生一个文弱书生,轻蔑一笑,问也不问就砍过来。
洛云生一惊,这些人出招是有路数的,皆是会武之辈,而且武功不低。十几个人蜂拥而上,他那只能说一般的剑术很快就有些捉襟见肘。
“嚯——”为首的刀疤男子,大喝一声,让众人退开,他自己一跃而起,劈头砍来。
“咣当!”短兵相接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这一招如千金压顶,洛云生被这力道压得单膝跪地,苦苦支撑才没有被砍到脖子。
“呵呵,上,砍死他!”原以为这汉子是要跟他比武,没想到这人在压住他之后,立时下令让一边的小弟上来补刀。
手中的剑不能动,动了就会血溅当场;可是不动,十几把刀就会穿胸而过。自己也算行走江湖多年,今日竟要葬送于此吗?
大刀映着夕阳的光芒,照在脸上,洛云生闭上眼,等待死亡。
“咣当当!”几声脆响,堪堪砍到身前的大刀,被一把铁钩齐齐掀开。洛云生睁开眼,就见一道月白色的影子在眼前掠过,一掌拍在那壮汉胸口,将那壮汉拍得连连后退,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七……”洛云生说了一个字,便如同被捏住喉咙了一般,发不出声来。因为眼前的一幕太不可思议了,穿着月白广袖薄衫的少年,正是前两日才见过的辰子戚。
身形起落,宛若游龙,一招一式,天威尽显。这是……龙吟神功!
辰子戚只出了一掌,乌不见和涂不显就扑上来,与那一群人战成一团,另有四个黑衣人,紧随其后,不多时就将一群刀法还不错的混混打得满地找牙。
一只灰色的钱袋子递到面前,洛云生才回过神来,接到手里,重新系到腰间。
“先生,可有受伤?”辰子戚弯腰把人扶起来。
洛云生淡淡地行了个礼,“多谢王爷相救。”
“近来这一带不太平,先生可要多加小心。”辰子戚做出温和有礼、礼贤下士的姿态提醒道。因为素心宗的事,很多江湖人最近都在这里带停留,确实比较乱。离开了庐山派庇护的浔阳城,处处都是危险。
洛云生点了点头,并不多言,径直去酒肆要回了葫芦,看看亦步亦趋跟着他的辰子戚,缓缓叹了口气,“王爷若是来做皖王的说客,便请回吧。洛某行到哪里算哪里,宁可死在名山大川之间,也不会再去做什么官。”
说完,仰头喝了一口酒,晃晃悠悠往客栈走去。
“先生错了,我并非老二的说客。”辰子戚淡淡地着,回头看了一眼几步开外负手而立的丹漪。
洛云生也看到了丹漪,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那位,可是凤王殿下?”
“正是。”辰子戚微微地笑。他有丹漪在身边,哪里需要去做辰子坚的爪牙?
洛云生认真审视了辰子戚片刻,“殿下果真是所有皇子中最聪慧的……然而殿下所求之事,恐怕与皖王无异,洛某恕难从命。”
辰子戚也不拦他,转身去买了烧鸡美酒,在客栈的院子里找他醉生梦死的洛云生,席地而坐,陪他喝两杯。
“丹漪不许我喝酒,你可别告诉他,”辰子戚笑着仰头喝了一大杯,辣得红了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你教我的那些东西,以前我不懂,就藩这一年,突然就懂了。”
洛云生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醉眼朦胧地看向手中的酒杯,并不插言。
辰子戚又喝了一口,像是哭又像是笑地轻嗤了一声,“我看到了你所说的,江山倾颓,民不聊生;也见到了你所言的,皇家式微,天下将乱。”
“王爷……”洛云生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国,还需文人来治,以武治国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辰子戚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只是笑着抬手,给洛云生和自己斟满杜康酒。
洛云生端着杯子没有喝,指尖微微发颤,“这当真是王爷所想的吗?”
“不然呢,能是凤王替我想的吗?”辰子戚跟他碰杯,将杯中的酒喝干,重重地放在桌上,突然起身,朝着洛云生深深一拜,“自幼得先生教诲,我知先生对辰家江山忧心重重。不瞒先生,当年在章华台,神明所选便是子戚,得神明指引可以修习龙吟神功。如今大章满目疮痍,天德救不了大章,辰子坚也没打算救。子戚虽不才,愿凭一己之力振兴河山,让仓中有谷、衙中有官,习武可以报国、读书亦可以报国!”
洛云生手中的杯子倏然落地,定定地看这样眼前这位样貌精致得过分的少年藩王,一颗早已灰败的心,因为少年的一番话语,突然又恢复了色彩,噗通噗通快要跳出喉咙。
“所以……”洛云生站起身,将躬着身子的辰子戚扶起来,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王爷想要洛某做什么?”那双既是书生又是剑客的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为了家国大义万死不辞的决然与希望。
辰子戚微微一笑,“我想要先生,跟我回封地养鸡。”
“……”洛云生半口没咽的酒液,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洛先生:说好的家国大义、振兴山河呢?
戚戚:振兴国家,从养鸡开始
洛先生:这是什么道理?
戚戚: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要成器,少玩宫斗多养鸡洛先生:原来如此鸟攻:→_→

第八十五章 婚约

救国先救民,作为一个藩王,封地无民, 一切都是空谈。养鸡,也是救民的其中一步。
洛云生以为, 所谓的养鸡只是个某些不可言说之事的代称,等到了剑阳才知道, 是真的养鸡!看着面前焚毁一空的养鸡场,听说了被血刃阁一夜灭门的惨案, 海楼先生忽而有了写诗的冲动。
“这能作出什么诗?”辰子戚看看一脸悲愤的洛先生,捡起一颗烧成焦炭的鸡头掂了掂, 突然戳到丹漪面前吓唬他。
丹漪不为所动,抬指弹了一下, 烧得焦酥的鸡骨头, 瞬间化为齑粉。
“杀人狂魔丹小漪, 一招崩碎死尸头。”辰子戚随口胡诌道。
洛先生忍了又忍, 实在忍不住, 用手中的笔杆敲了敲辰子戚的脑袋, “教你读那么多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抬手还要再打,却被丹漪擒住了手腕。
丹漪的手匀称修长,非常有力,只那么轻轻地捏着,便使得洛先生的手再难寸进。
洛云生看向丹漪,心中不由得打了个突。过分俊美的人,面相上就会失了温和,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显得越发深沉幽暗,让人无端端生出几分惧意。
“先生,你是不是想说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辰子戚笑着拉开丹漪的手,若无其事地继续跟先生逗趣。
“哼!”洛云生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没事,您想骂就只管骂,都已经远离朝堂了,还讲究那些个繁文缛节作甚!”辰子戚嘿嘿笑着,拉着先生去看别的产业,背过身小声说,“就是别当着丹漪的面打我,怪丢人的。”
这小子还知道丢人?洛云生惊奇地看了看他,满脸的不信。
剑阳城还是那副荒荒凉凉的样子,只比以前好了一点点,起码有城防了,街上活动的人比以前多些,但两侧的商铺还是空荡荡的。
“这些铺子,可是有主之物?”洛云生拿着个小本,一边走一边记。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辰子戚挠头,让乌不见去把府尹叫来。
“王爷,姜大人来了。”府尹还没到,王府里有侍卫跑过来禀报,说皖王身边那位通事姜良才又来了。
他来做什么?辰子戚微微蹙眉,老二这会儿应该在回黄山的路上,这姜良才不跟着自家主子,跑到剑阳来捣什么乱?
“暂不可让他知道我在剑阳,否则皖王定然会起疑心。”洛云生从册子中抬起头来道。
辰子戚点了点头,等着府尹过来陪着先生,自己才拉着丹漪不紧不慢地回府。
夏季对丹漪来说有些难熬,呆在辰子戚身边会舒服很多,所以一直没有回归云宫,就等着辰子戚安排好封地的事跟他一起回去。辰子戚也不放心他一个人走,万一再练功练岔气就麻烦了。
刚进门,丹漪就被常娥给叫走了,只留下辰子戚自己去见姜良才。
“姜大人,多日不见怎的这般憔悴了?”辰子戚看看脸色不大好的姜良才,故作惊讶道。
“托王爷的福,下官被留下来,要再探一次素心宗,”姜良才面色十分难看,要知道,上次他能进入素心宗,是因为皖王已经跟无音师太做了交易,这次叫他自己去,根本就不可完成,“下官有一事不明,想向王爷请教。”
“好说,好说。”辰子戚笑眯眯的摆手,朝主位走去。
姜良才眯眼盯着辰子戚的背影,语调森然,“王爷怎会知道《箫韶九成》的前两句?”无论他怎么申辩,皖王就是不信,偏要他把那本丢弃的《凤箫九章》找回来。
辰子戚嗤笑一声,坐到主位上,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脸无辜道:“就那天在素心宗瞧见的,先前不是说过了嘛。”
“王爷!”姜良才上前一步,走到辰子戚面前,咬牙道,“当日的情形,你我二人心知肚明,王爷缘何要在皖王面前陷下官于不义?”
“哦,原来姜大人这是来质问本王的,”辰子戚恍然大悟,忽而拉下脸来,把手中的杯盏重重地磕在桌子上,“那本王就先问问姜大人,鸡场的消息是谁泄露给金刀门的?”
姜良才瞳孔骤然一缩,有些心虚地垂下眼,“下官,下官不知王爷在说什么。”
“呵,是么,”辰子戚站起身来,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尘,“姜大人把两个细作送到本王府上,没有任何的提醒,让本王以为是皇兄送来的好东西,当个菩萨一般供起来,害得本王差点死在外面。本王倒是不知,姜大人哪里来的脸面,再踏进这简王府?”
既然要打官腔,那就只算明面上的账。这个错,可是老二当面按到姜良才头上的,他不认也得认。
“本王看在二哥的面上不杀你,你也少在本王面前瞎晃!”
姜良才没料想辰子戚会直接撕破脸,灰头土脸地被赶出了简王府。
辰子戚负手站在廊下,看着姜良才离去的背影,“杀了他。”
站在一边的乌不见领命而去,纵身跃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了。
另一边,丹漪正处在被常娥盘问的水深火热之中。
“你俩整天在一起,可有看到那臭小子跟哪个姑娘走得近?”常娥多年不见丹漪,先拉着他问了一遍近况,对着丹漪开始问辰子戚的事。
前几日在庐山,卢姑娘分明已经看上了辰子戚,卢夫人也很是满意,常娥都准备跟人家进一步详谈了,阿木突然蹦出来说他哥哥已经有了心上人。
卢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起来,常娥很是吃惊,抓住阿木问怎么回事。
阿木糊里糊涂的说不清楚,但就是一口咬定哥哥已经心有所属,卢姑娘要嫁进王府,就只能做侧妃了,气得卢家大小姐站起来就走。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几时瞧见他有心上人了?”常娥气得冒烟,揪住阿木的耳朵就要揍他。
“就你被素心宗抓走之后。”阿木把自己耳朵扯回来,一溜烟地跑了。
她被素心宗抓走之后,阿木是有一段时间跟辰子戚在一起,那时候是在归云宫?恰好这两日丹漪来了,常娥便逮住丹漪盘问。
“戚戚待女孩子向来好。”丹漪说起这话,颇有些咬牙切齿。
常娥听出这话有些不对,莫不是两个小子瞧上了一个姑娘?那可就麻烦了,“丹漪啊,你也不小了,老凤王没给你张罗婚事?”
“我有个从小定下的,”正说着,处理完前面事情的辰子戚走了过来,丹漪便抬头看着他,语调缓慢道,“只等着他长大些,我们就成亲。”
辰子戚刚踏进门就听到这话,一时没有仔细琢磨,话中带刺道:“呦,你跟谁定下了?我怎么不知道!”说着,坐到常娥身边,用一双带着锐光的桃花眼盯着丹漪。
“我八岁那年就定下了,”丹漪看着辰子戚,眼中泛起点点笑意,“你应该知道的。”
辰子戚这才回过味来,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根。
“行了,你来了就自己说,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常娥没耐心再套话了,索性开门见山地直接问。
“娘怎么知道了?”辰子戚故作惊讶地抬头。
“嘁,小样,你翘翘尾巴老娘就知道你拉什么屎,快点说,是什么人?”常娥戳了辰子戚一指头。
辰子戚偷瞄了一眼丹漪,虽然在他看来,自家丹漪没有任何拿不出手的地方,但就一点,他俩都是男的。小仙女自小生活在金刚门,金刚门是极阳宗一系的门派,重男轻女,对于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颇为反感,不好现在就告诉她。
“是归云宫的人,”辰子戚斟酌着说道,“我俩刚刚表明心意……”
“你个小王八蛋!”常娥照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自家儿子自家知道,这小子从小就喜欢招猫逗狗的,“私定终身像什么样子,她父母是谁,我去见见人家。”
“他父母……”辰子戚求助地看向丹漪。
“他们在外游历,近来不在宫中,”丹漪忙接了一句,“您若是想见,等他们回来便即刻知会您。”
“也好。”常娥点点头,想想还是生气,又打了辰子戚一巴掌。辰子戚就耍赖地跑到后面趴在娘亲肩头,让她打不着。
常娥反手扯儿子脸,问起了对方的相貌。
“他呀……”辰子戚说着,眼睛一直盯着丹漪瞧,用目光把人一寸一寸地看过去,真是越看越好看,语带叹息道,“天上地下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丹漪被那灼人的目光看得浑身发热,喉结禁不住上下滑动了一下。
从常娥的院子离开,丹漪便拉着辰子戚快速回到正房,咣当一声关上门,将人压在门板上,直接吻了上去。两个少年人都没什么经验,对于亲密之事非常好奇,从零一起慢慢探索,每天都有新发现,当真其乐无穷。
试着敲开那一口整齐的小白牙,丹漪更深入地探进去,与那带着茶香的软舌纠缠在一起。
洛云生在剑阳城中转了三天,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考了一天,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来见辰子戚。
辰子戚看着手中的三个密密麻麻的小册子,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三个册子写的都是封地的改造计划,只是侧重点各有不同,分别是百姓、钱粮、军队。
“东西两条主街上,有五成以上的铺子都是无主之物,概因举家搬迁或全家死绝而留了下来,王爷尽可收归己有,”洛云生不紧不慢地说着目前要做的事,“马上就要入秋,现在养鸡不大合适,不如先通商。”
剑阳现在太穷,要靠种地富起来起码还要三五年,不如通商来得快。所谓通商,就是允许商人在剑阳自由地买卖。
“不收赋税?”辰子戚微微蹙眉,“不收税是可以很快引来商人,但本王拿什么养捕快?”
要让商人能安心做买卖,首先就要保证他们的货物在剑阳城内不会被抢走。辰子戚准备给剑阳府尹手下配齐捕快、衙役,以保证城中的秩序。但府衙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养捕快,这些钱就得辰子戚来出。
洛云生神秘一笑,“整个城都是王爷的,只要有人来,还怕赚不到钱吗?”
辰子戚想了想,一言不发地起身回屋。
洛云生看到他这个反应,暗自叹了口气。如今,须得非常手段才能让这个封地兴旺起来,可惜辰子戚还是太小,不能理解这其中的意思。
等着一炷香的功夫,也不见辰子戚回来,洛云生有些失望,正准备起身去劝劝,刚迈出堂屋大门,就与辰子戚撞了个正着。
辰子戚回屋,清点了一下自己剩下的银两。老二给的五万两,花去了大半,加上先前丹漪给的一万两,可以动用的钱大概有两万三千两左右。
把一万两银票塞到洛云生手中,辰子戚有些惭愧道:“先生,我这家底太薄,一时间拿不出太多银两,您先拿着这些,帮我把城中有主的铺子也都给买下来,若是不够,再给您支。”
洛云生看看手中厚厚的一叠银票,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喜悦,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属下定不辱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双十一买买买篇》
洛先生:王爷,明天是双十一啊
戚戚:怎么了?
洛先生:东街的铺子打折,西街的地皮买一送一戚戚:这么划算,那赶紧买。
洛先生:好的好的,王爷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戚戚:不用了
洛先生:这可是单身狗的狂欢日,机不可失!
戚戚:哦,我有对象
洛先生:→_→

第八十六章 铺子

辰子戚从没见洛先生这么卖力过,在他的印象里,洛云生一直是个淡泊名利的闲云野鹤。
这人可以为了赏花看月撇下皇子的功课不管, 可以为了一壶美酒跟人斗诗三天,毫不在意皇帝的挽留骑驴就走, 不要金钱不要官爵,只要春花秋月琼浆液……
而今, 要说那个站在大街上挽着袖子跟人讨价还价的人是大诗人海楼先生,打死天德帝估计他也不信。
东西两条主街的铺子, 加起来约莫有三百间,一半是无主的, 辰子戚便直接划到了自己名下,叫府尹写个过渡文书, 象征性地交几两银子就算他的了。
“王爷, 这铺子您要它做什么?”府尹有些不解, 这剑阳城的铺子, 根本租不出去, 所以才一直闲置着无人要。
“过些时日你就知道了, ”辰子戚神秘兮兮地用手肘扛了扛府尹的胸口,“别说王爷我不照顾你,这三间给你,拿着点,会有用的。”从一叠房契中,抽出三张位置比较偏僻的,塞到府尹手中。
府尹捏着那三张薄薄的房契,一头雾水。
果真如府尹所言,剑阳城的铺子非常便宜,普通的只要二十两,大一点的三十两也能买到,两层小楼五十两,三层高楼一百两。这个是洛先生几番询价之后定下的价格,大部分人争先恐后的要卖。
要知道,在繁华的京城,主街上的一间铺子,少说也要三百两银子才能盘下来。
这些铺子,基本都是祖产,有的人家曾经也富贵过,在东街有二十间大铺,乃属于一家姓郝的。在府衙的卷宗里查到的资料,这家人如今只剩下一个壮年男子,名叫郝东溪,如今正在长剑门的农场做活。
郝东溪祖上是剑阳城的富户,开兵器店的,主要是收了剑阳铁匠们打造的宝剑刀具,贩卖到各地。后来剑阳没落,他家也糟了难,被人洗劫一空,只剩下了那二十间空铺子。
“东溪,你那媳妇什么时候过门呐?”做了一上午的农活,几个壮年男子坐在田埂上歇息,打趣地看着郝东溪。小伙子长得比较周正,虽然没有练武的根骨,但也有一把力气,是个干活的好手。
他们这些给门派农庄做长工的,只是勉强可以糊口,对于娶媳妇这种事根本不抱希望,听说有人给郝东溪说了一门亲,大家都很羡慕,甚至有些嫉妒,每天都要问一遍。
提起这个,原本就没什么精神的郝东溪,顿时更加沮丧,“退了。”
“啥?”众人面面相觑,连忙问起了缘由。
前日媒人上门,言说女方家里找人算了,八字不合不能成亲。但昨天他打听到,那家人想把女儿送给长剑门的一个弟子做妾,已经收了人家的定金。
“哎,还不是嫌你穷呗。”一群穷小子叹气,原本嫉妒郝东溪的人,此刻也跟着沮丧起来。他们之中,长得最俊的都娶不到媳妇,他们自己还有希望吗?
郝东溪想想自己年迈的老母,和年幼的弟妹,难过地捂住脸。他再努力,也攒不到什么钱,每天只是勉强度日,谁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来受苦呢?
“郝东溪,有贵客找你。”农场的管事过来叫他。
哪个贵人要来找一个长工啊?郝东溪不明所以,慢腾腾地跟着管事往正堂走。等那位一身儒衫的先生把转让文书递给他的时候,郝东溪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您是说,这二十间铺子,您都要买?”郝东溪不可置信地再次确定一遍。
“没错,是我们王爷要买,”洛云生点点头,零零散散的小铺子,都分派给王府的其他手下去买了,比较大宗的这些,他就亲自过来免得出岔子,“你想要多少,给个价吧。”
郝东溪不知所措地在破旧的褂子上抿了抿手心的汗珠子。做了多年长工,他并不清楚如今的地价,但也知道,剑阳城的铺子根本卖不上价,否则他也不会在这里做长工了。
这种情形,洛云生这几日没少见,顿时了然,便主动开口道,“剑阳现在的地价你也知道,铺子都不值钱,王爷宅心仁厚,不肯亏待了百姓,便定了个统一价。我跟别人买的,基本都是二十两一间,你家的铺子,有个三层小楼,那个可以按一百两。十九个单间,一幢小楼,统共四百八十两,你要是觉得可以,便在这里签字画押。”
四百八十两……郝东溪有些蒙,三钱银子就能买一石米,将近五百两银子,那是多少米啊……
“王爷要铺子,只管拿去便是,小的不敢收这个钱。”郝东溪回过神来,便陷入了天上掉馅饼的惶恐中。世道这么乱,他又没有自保的能力,拿着这么多的钱就只能等着家破人亡了。
“你可搬到剑阳城中去住,如今长剑门与短剑门的人日夜在城中巡视,不会有人敢抢你的钱财。若是不放心,这钱便先不给你,等你到了剑阳,拿着这个条子,去简王府支钱便是。”洛先生极有耐心地写好了欠款文书,一并交给郝东溪。
晕头转向了一整天,郝东溪回家之后谁也没说,第二天一早就爬起来,独自一人去了剑阳。
城门还没开,已经有百姓在外面等着了,郝东溪蹲在一边,悄悄观察这些人。有的是卖菜的农人,有的是做生意的小贩,还有过路的江湖人。太阳升起来,城门轰地一声打开,有两个拿着刀剑的卫兵,站在门口盘查,仔细一瞧,顿时唬了一跳,这不就是长剑门的弟子吗?
因着缺人手,辰子戚就去找那两个结拜哥哥讨了些弟子过来,组成一个巡防营,负责守城和在城中巡视,每人每个月发五两银子。小门派里的普通弟子,每个月只能得到二两银子的例钱,五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可不少,争前恐后的前来干活。
一时间没有统一的兵服,便都让他们穿着自己门派的衣裳,瞧着也挺威武,至少能镇住一些流氓混混和不入流的江湖人。
进城并不要钱,郝东溪顺利地入了剑阳,顺着东西大街溜达一圈,看到有人正在清理西街的废墟,凑过去问了才知道,王爷让他们把此处平整出来,给小商贩们摆摊用。有穿着短剑门衣饰的一队人,腰间别着短剑,在街道上缓缓走过,领头的是一个面相倒霉的黑衣人。
虽然瞧着很倒霉,但气势凛然,一看就是高手。高手瞥了郝东溪一眼,似乎在估量他是不是要寻衅滋事的混混,吓得他赶紧低下头。
“王爷!”黑衣高手突然停下脚步,带着一队人低头行礼。
郝东溪悄悄抬头,瞄了一眼,就见一名气质清贵的少年,眼中带笑地摆手,示意众人免礼。
“我俩出来吃小馄饨,你要不要来一碗?”辰子戚笑着对乌不见道。目前可用的人手太少,只能让乌不见先带着巡防营,撑过这段时间。
乌不见瞄了一眼辰子戚身后的宫主,得到了一个冷冽的瞪视,立时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了不了,属下吃过了。”
然后,郝东溪就看到那年轻的王爷,拉着身后那身着红衣美得不似凡人的男人,坐在一个刚刚摆好的小馄饨摊上,高高兴兴地吃起了馄钝。没有人来找馄饨摊的麻烦,周围那些卖菜的也神态自若,郝东溪的心骤然像沸腾的汤锅一般,咕嘟咕嘟冒起了泡,又各处打听了一圈,这才脚下生风地往家跑。
辰子戚喝了一口热汤,舒服地叹了口气,把几个铜板扔给摆摊的老板。摆摊老板有些不好意思,“王爷,小的每月领着月钱,这个钱不好收。”摆摊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府的厨子。
辰子戚瞪了他一眼,厨子顿时不敢多说了,暗自欢喜地把钱收起来。王爷叫他们出来扮小贩,摆摊的器具、材料都是王府的,所以都是白赚钱,叫他怎能不高兴。
“你这法子倒是不错。”丹漪不爱吃猪肉,便只慢条斯理地喝汤,看看街上那些充满探究目光的百姓,忍不住微微地笑。他的戚戚,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人心惶惶的,不安抚住他们,这剑阳城什么时候才能热闹起来。”辰子戚撇撇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蚕丝帕子裹着的碧绿色米饼,递给丹漪。
“这是……”丹漪接过来咬了一口,清香的竹米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让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他知道昨天辰子戚悄悄吩咐涂不显去一趟归云宫,这事刁烈同意,他便没有在意,没想到是去拿竹米了。
“这两天饿着你了,再忍忍,兵器铺的事处理完咱们就回归云宫。”辰子戚伸出勺子,把丹漪碗里的馄饨都捞到自己碗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归云宫的购物清单篇》
鸟攻:双十一来了,你们都想买点什么?
蓝江雪:珍珠、宝石、蚕丝缎
沐长老:木锤、凿子、小斧头
刁烈:剃刀、钳子、拔毛夹
戚戚:我老攻的么么哒
鸟攻:么么哒~
洛先生:那我就买狗粮吧 QAQ

第八十七章 借钱

听到辰子戚说的是“回”归云宫,而不是“去”,丹漪心情顿时雀跃起来, 凑到辰子戚耳边小声说:“你也知道饿着我了,晚上回去让我尝点新鲜的。”
辰子戚差点被馄饨汤里的小葱呛到, 抹一把嘴惊奇地看看丹漪,这家伙, 越来越不害臊了。深觉自己不能落了下乘,辰子戚咂咂嘴, 偏头舔了一下丹漪的耳垂,故意哑着嗓子问:“你想尝哪里?”
白皙的耳朵被热气熏成了惊呼透明的红,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顿时让丹漪的身体热了起来。丹漪垂下眼深吸一口气, 咔嚓咔嚓咬了几口竹米饼, 就不该在街上逗他, 天气还没凉快起来, 躁动的内力不好控制。
辰子戚噗嗤一声笑出来, 用不拿勺子那只手偷偷拉住丹漪的。
丹漪反手回握住, 两人就只用一只手吃饭,另一只垂在身侧互相拉着,时不时晃一晃。
吃饱喝足,相携去看兵器铺的进展。所谓兵器铺,是洛先生提出的另一个计划。
剑阳城百年前就是个铸剑宝地,这里有不少几代传承下来的铸剑师。就算剑阳荒废至此,那些铁匠铺子还是有生意的,不过日子也很艰难。
洛云生提出,把这些铁匠铺子全部聚拢到一起,为辰子戚所用。不管是为军队造兵器也好,铸剑来卖也好,控制在自己手中总会放心些。
“王爷!”城北的一处宽敞的三进宅院里,几个正忙着搬东西的壮汉见到辰子戚,立时停下来行礼。
辰子戚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这些都是城中的铁匠,愿意集中在这里,概因王爷给了他们一宗大单子,任何一家都不可能独立完成,必须配合在一起。
制模师父正在用木头刻模子,灵活的刻刀在木料上翻飞,很快就刨出一地的木屑,朝着木屑聚集的地方猛地吹一口气,露出了一块清晰的凹痕,那是半个箭头的形状。
藩王要镇守住一方封地,必须有强悍的军队。辰子戚现在没有钱,暂时养不起大军,便只能剑走偏锋,先养一只精锐护军。
上次丹漪让刁烈去杀山洞里的老太婆,刁烈没有丝毫为难的样子,辰子戚很是好奇,回来便仔细问了鹰翎准备击杀老太婆的办法。
刁烈得到宫主的允许,便老实交代了杀人手段——箭和毒。
鹰翎用的就是马蜂杀人的战术,每个人手中都有一副极快的袖箭,箭头之上淬了剧毒,借着青云扶摇功,从各个角度同时出招射杀,总有一只能中。
目前来说,这是对付比自己武功高强之人最有效的方法。
受这个启发,辰子戚便准备养一支专门射箭的精锐,打不过,老子可以射死你!四面八方万箭齐发,把武林高手戳成筛子,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觉得很过瘾。
买了东西街,又开了兵器铺,加上给巡防营、捕快预留的工钱,辰子戚很快就捉襟见肘了。看看盒子里剩下的几粒碎银子,辰子戚深深地叹了口气。
射箭的精锐军,辰子戚托风翎帮他物色一些十几岁的少年。
大门派要选徒弟,多数在十岁之前就选走了,十几岁还没有门派的,就是根骨不太好的孩子,大多要留在家里做苦力。少年人的力气又没有壮年男子大,很难赚到钱,但从这个年纪开始练箭那是最合适不过了。
然而,看看洛先生写的花用预计,辰子戚只觉得心口疼。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些少年过来之后,又是一大笔开销。
“没钱了?”丹漪单手支着脑袋侧躺在床上看书,听到心上人叹气,便抬起头瞧了一眼。
“唔,”辰子戚扔下小木盒,垂头丧气地走到床边,弯腰,把头抵在丹漪胸口转了转,“养军怎么这么花钱呐!”
“那是自然,”丹漪合上书,把那扭来扭去的家伙抱上床,圈到怀里揉了揉,“养军,自古以来都是个烧钱的玩意儿。”
皇室越来越弱,也是因为税赋收不上来,不停地削减军队所致。因为衰弱,把更多的土地让给了江湖门派,国库能收到的税便一再减少,没有钱就没法养军,军队少了皇室就会更弱。如此循环,总有一天,辰家的王朝就会倾覆。
“洛先生说,要看见回头钱,起码要等到明年了,我这半年怎么过呀!”辰子戚把脸埋在丹漪怀里哼哼唧唧,“这世道,是逼着本王去卖身吗?”
丹漪挑眉,把手伸进辰子戚的内衫里轻轻揉捏,“那你想好卖给谁了吗?”
“没想好,谁给价高就卖给谁吧。”辰子戚抬起头,状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这个不好,你该分几次卖,”丹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卖一晚给一千两,如何?”
“本王可是真龙血脉,万金之躯,一晚上就一千两?”辰子戚抓着丹漪的领子把人拉近,在他下巴上舔了一口,“起码要一千二百两。”
丹漪忍不住笑起来,轻咳一声,学着洛先生的语气认真还价道:“一千二百两太贵了,咱俩折中一下,一千一百两如何?要知道,现在世道这么乱,像本座这样大方的买主可不多。”
“呵,老子不卖了!”辰子戚抬腿,把丹漪蹬到一边,翻身骑到丹漪身上,“老子这就嫖了你,一分钱不给。”
丹漪淡淡地看着他,抬手,挠上了痒痒肉。
“啊哈哈哈……哎呦,你又来这招……哈哈哈哈哈……我错了,凤元哥哥,饶了我吧,嗷嗷!”
最后,卖身的买卖没做成,辰子戚一文钱没拿到,还被按在床上狠狠地收拾了一顿,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次日,丹漪给了他十万两。
“这么多……”辰子戚捏着厚厚的一沓银票,挠了挠头,算上那把湛卢宝剑,前前后后丹漪已经给了他二十多万两银子了。
“够你支撑到明年了。”丹漪揉了揉他还没梳头的脑袋,心中想着,若是辰子戚能像他的先祖那般化作龙,肯定是个毛绒绒软乎乎的小龙。
“等我赚钱了就还你。”辰子戚低声说着,攥了攥衣角。本来想拿出来一半,只借五万两的,想想剑阳这个无底洞,还是把十万两都收了起来。
“好。”想说不用还了,但怕辰子戚心中有负担,丹漪便随口应了一声。
“不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赚到钱,这可没日子啊!”辰子戚把钱揣进怀里,摆出一副无赖嘴脸。
“……”刚到手就想着赖账,丹漪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完全是白操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有攻的小受像块宝篇》
天德:要守住江山,需要大笔的银子
国师:是说啥?
天德:……
老二:要造反夺得皇位,需要大笔的银子
手下:王爷加油
老二:……
戚戚:要买街买人买兵器,需要大笔的银子
鸟攻:要多少,老攻给
戚戚:~\(≧▽≦)/~

第八十八章 招兵

东西街铺子的并购还在继续,西街那一块的空地已经收拾出来,王府的厨子、丫鬟、太监全部出动, 装作各种小商贩前去摆摊。
西街是靠近西城门的地方,而西城门是剑阳城周边百姓入城的主要通道。概因剑阳北边靠山、南面有河, 东边则是通向浔阳的官道,农庄和村落大多在西边。
这几日, 西城门渐渐热闹了起来,城郊的农人们从西城门进来, 就能看到那个小集市。卖菜的、卖肉的、卖小玩意儿的,不一而足, 有心思活络的就去跟那些摆摊的打听情况。
“小哥,你这梳子怎么卖?”一位戴着荆钗的妇人左右看看, 瞧见卖梳子的小贩是个年轻白净的小伙子, 便试着过去搭话。
卖梳子的小伙子抬头, 正是辰子戚那个贴身太监福喜。王爷叫他们这些下人出来摆摊, 卖什么东西自己想。福喜天天跟着王爷, 与兵器厂的铁匠、木匠都混得熟, 门路也就多,这梳子就是木匠托他拿来卖的。
“大姐,看上哪个梳子了?”福喜笑眯眯地问。
妇人随意地挑拣了片刻,拿起一把黄杨木梳看了看,问了价也不说买,随口攀谈起来,“小伙子,你在这里摆摊,也不拿把兵器,不怕人来抢啊?”
“有巡防营呢,没人敢捣乱。”福喜指了指不远处缓缓走过的队伍,吹嘘自己已经在这里摆了好几天了,也没见有什么祸事。
“是要给巡防营交钱吗?”妇人看看那些佩着短剑的人,见是短剑门的人,不由得心中大定。这剑阳紧邻长剑门和短剑门,有他们在,这里也就跟门派的农庄里一样安全了。
“交给王府,这里是简王的地盘,早上有王府的管事来收钱,一个摊子一天两文钱,”福喜指了指摊子旁边的一个小木牌,“交了钱便能得到这个号牌,收摊的时候交回去便是。”
妇人拿起那个小木牌看了看,上面刻着一个简简单单的“三”字,无甚意义,只是证明这人交过今天的摊位钱了。
两文,只是一个烧饼的钱,谁都出得起。妇人的心思活络了起来,又去别的摊子上问了问,这才兴高采烈地离开。妇人刚走,又有个壮汉过来,拿起一把木梳问福喜:“小伙子,你在这里摆摊,不怕人来抢啊?”
同样的话,福喜一天说了几十遍,回到王府的时候嗓子都哑了。辰子戚拍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明天继续。”
福喜苦了脸,也不敢反对,第二天继续去摆摊。
如此坚持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第一天的那位小妇人便挎着个篮子来了,篮子里是她自己烙的糖饼。
王府的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兴奋。
剑阳城中虽然人少,并不是没有人,最近工匠们在兵器铺做工,有了稳定的工钱,买糖饼的人还真不少。一上午时间,十个糖饼就全卖光了,妇人数着手中的二十文钱,笑得牙不见眼。
平日里家中没什么闲钱,给门派种地只能得些粮食,钱都是用家中攒的鸡蛋换的,只够买盐。有了摆摊子这个门路,就能攒下钱来给孩子们卖布做新衣裳了。
第一个人来,就会有第二个。如此坚持了半个月,这块空地上已经没有了王府的下人,取而代之的是真正要摆摊的百姓。
剑阳城终于有了烟火气,那些在卖铺子中得了银子的人,也开始往城中迁居。
最早迁过来的,就是那位卖了二十间铺子的郝东溪。郝东溪拿着条子去王府支了二十两银子,账房原想把那四百八十两都给他,他不敢要,怕出门被抢,就只拿了二十两。白花花的现银到手,郝东溪还有些难以置信。
在城南买了套两进的宅子,如今城中的宅子便宜得不像样,这样一处两进还带个二层小楼的房子,统共才要十两银子。置了宅院,郝东溪自己在城里住了两天,发现安全无虞,晚上有打更的,还有巡防营的人来回巡逻,立时回家把老母和弟弟妹妹都接过来。
“听说郝家人不打算在这里呆了?”农场里的妇人们凑在一起议论。
“被人退了婚,觉得丢脸吧?”有人而已揣测道。
“屁嘞,人家得了卖铺子的钱,要搬到剑阳城去住了。”
给郝东溪说说亲的媒人路过,听到这话,立时竖起耳朵听。郝东溪发财了?剑阳城现在可以住人了?
听说郝东溪似是得了几百两的银子,媒人吓得脸都变了色,这要是被退婚那家的姑娘听到,还不得悔得肠子都青了?
类似这样的消息,在城郊的百姓中渐渐传开。
辰子戚没工夫欣赏渐渐繁荣起来的剑阳城,他正忙着挑选弓箭兵。风翎的人办事非常快,半个月时间,就找来了二百多个少年人。
因为缺钱,辰子戚原本计划着只养五十个精兵,但现在有了丹漪给的钱,暂时还能多养一些。于是挑挑拣拣,留下了一百二十人,打算把这些人放在一起训练,练出最好的五十个做弓箭兵,次一些的可以做普通的卫兵。
那些被淘汰的少年也不会让他们白来,每人发二两银子当做辛苦费。
“王爷,求您留下我吧,不当兵让我在府中做粗活也行。我家里没有人了,自己在外面混日子,指不定哪天就饿死了。”一名瘦弱的少年跪在辰子戚面前,将刚刚发到手的二两银子举过头顶,表示自己不要银子。
看看面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辰子戚有些愣怔,若是自己没有被接进宫,如今估计也会像这些少年一样,艰难地汲汲营营。
一人跪下,其他人陆陆续续也跟着跪下。
“留下吧,”丹漪拍拍辰子戚的肩膀,“风翎寻来的人,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身体条件不是特别好,做不得弓箭兵,做普通兵却是没什么问题。与其等封地壮大了再去招兵,不如现在就先养着,说不定还能养出将才来。
辰子戚微微蹙眉,这么说的确也有道理,只是他现在没有那么多人手,不好管控这些新来的人,转头问一边正在指点文书登记造册的洛云生,“先生以为如何?”
洛云生捋了捋刚刚长出来的一小绺胡子,拉着辰子戚走到一边,低声道:“这些孩子属下已经都看过了,来路没什么问题。封地这么大,只靠五十个弓箭兵并不够,属下建议都留下。只不过,这个留法,还需斟酌。”
“怎么讲?”辰子戚好奇地问。
“驾驭属下、收买人心,王爷当从这次学起。”洛云生高深莫测地说了这么一句,叫辰子戚附耳过去,说了几句悄悄话。
丹漪坐在八仙椅上慢慢喝茶,眸光一直锁定在辰子戚身上,看到姓洛的跟辰子戚离那么近,薄唇不由得抿成了一条直线。
辰子戚听完洛先生的教诲,顿觉醍醐灌顶,重新审视了一边洛云生。这位深藏不露的先生,近日来连连给他惊喜,怪不得老二费尽心思想要拉拢他。
垂目思索片刻,辰子戚转身回到位置上,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少年人,叹了口气道:“非是本王不想理留下你们,世道艰难,人如蜉蝣朝不保夕,本王也想尽量保全封地里的年轻人。然而,你们也看到了,剑阳城刚刚建起来,王府门前连个灯笼都舍不得点,委实养不起这么多人。”
话说到这里,那些跪在地上的少年不由得流露出几分绝望。
“你们若是有处可去,便尽早离开吧,若是当真不愿走,那便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留在军营里做杂役。”辰子戚皱着眉头,面露不忍,好像很是为难。
那些少年却是眼前一亮,立时表示自己可以。
不愿留下做杂役的陆续离去,加上之前挑拣出来了,总共留下了一百八十余人。
辰子戚微微颔首,这才露出了些许笑意:“虽说是杂役,平日可以跟他们一起练武,但只能练半天,剩下半天则要做工。如果练得好就可以换到精兵营里,精兵营里的人做的不好,则会替换到杂役中。”
说完这些话,辰子戚又让王府的厨子炒了几大锅的杂烩菜,请这些少留下的少年们吃。杂烩菜里有白菜、丸子,还有肉片,放了足足的猪油,吃起来唇齿留香,在配上一碗大米饭,简直想把舌头给吞了。
吃到这般好吃的饭菜,这群少年更加坚定了留在这里的决心,而辰子戚后来说的那些,则给了做杂役的少年们很大的希望,选中的人则感觉到了危机,一个个都干劲十足。等开始训练的时候,半个偷懒的也无。
“世道艰难,人如蜉蝣朝不保夕……”晚上回到房中,辰子戚兴奋不已地蹦上床,慷慨激昂地重复白日的说辞,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丹漪,“我说得如何,是不是让人特别想效忠,恨不得把脑袋献给我?”
丹漪脱了外衫走到床边,捏了捏某人扭来扭去的小屁股,“想不想献脑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已经入秋了,你还没跟我回去。”
辰子戚挠挠被捏的地方,跪坐下来讨好地抱住丹漪的腰,将下巴搁到他胸口碾了碾,”三天,再给我三天,我保证。”
三天之后,金刀门养鸡场上千只鸡被灭门的消息,传到了剑阳。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金刀门:夭寿啦,谁杀了我们的鸡!
血刃阁:是不是傻,不是给你们寄了刀片了吗?
金刀门:怎么回事,你们说清楚!
血刃阁:稍等,我们联系一下杀手
杀手乙:怎么,需要售后服务吗?
金刀门:(害怕)那什么,就一个问题,刀片寄到鸡场,为什么把隔壁猪圈的猪也杀了?
杀手乙:双十一优惠大酬宾,买一送一
金刀门:QAQ

第八十九章 商铺

天冷的时候鸡苗养不活,大批养鸡一年只能养两茬,一茬是在初春, 一茬是在仲夏。
已经入秋,金刀门的鸡刚刚长成, 再过一个月就可以陆续出笼卖了。这时候被杀,下半年的生意是做不得了。
金刀门主看着满地的鸡血鸡毛, 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怎么回事?”
“血刃……”鸡场管事颤颤巍巍地把一片薄刃递上去。昨日收到这封信,他没有在意, 白日里忙没时间管,到了傍晚才拿出来翻看, 撕开信封掉出来一个刀片。
看到是血刃,管事吓得魂都没了, 眼看已经天黑, 逃也没处逃, 只能带着妻儿躲进地窖。第二天哆嗦着爬出来, 发现没有一人被杀, 正纳闷间, 就瞧见了一地的断头鸡。
尸山血海,鸡间炼狱。
金刀门主接过那片血刃,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先前他雇血刃阁去杀简王的鸡,乃是因为皖王的一番暗示。他的门派隶属黄山派,而皖王辰子坚是黄山派掌门、剑盟盟主黄化惭的外孙,是他需要讨好的人。
解决一个抢生意的,还送了皖王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不过是一场鸡,杀了也就杀了,他一直没当回事。没想到,报应来得这般快。等这鸡杀到自己眼前,他才知道,这是何等的震撼与羞辱。
皖王府中,辰子坚正在跟幕僚议事。
“素心宗先前的事彻底坏了名声,又遭到几番打压,几年内是翻不出什么浪花了,”其中一个幕僚指着地图说道,“可趁势让庐山派吞并几个素心宗的小门派,削弱其势力。”
“罗鸿风亲自出面,已然安抚住了那些门派、世家,再要吞并怕是有些难。”另一位幕僚忧心忡忡道。
辰子坚默不作声地听他们争辩。他的目的是削弱气宗,壮大剑盟,这次素心宗的事,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不免有些失望。当初预测的最好结果,就是辰子戚能说动归云宫出手,将素心宗削去大半。而后,他便可以挑起气宗跟归云宫的矛盾……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辰子戚在丹漪心中的分量。程舟那个废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只杀了无音师太一人,真是让人失望。
“姜良才还没有消息吗?”辰子坚摆摆手,不愿再听关于素心宗的讨论,说来说去,两个月过去了,什么也没捞着。
“回王爷,还没有。”几个幕僚对视一眼,纷纷低下头去。以前姜良才在他们中间最受宠,王爷有什么重要的事就交给他办,这次他惹了王爷不快,众人都很是高兴,巴不得他死在外面不要回来。
“派人去找找。”辰子坚蹙眉,虽说山高水远通信不便,但姜良才已经去了这么多日,却连个口信都没有,让人有些不安。
“是,”幕僚随口应了一声,转而说起了别的,“还有三年就是武林大会,王爷这两年当积蓄财力,待武林大会之时物色人才……”
正说着,外面有人禀报,说金刀门门主求见。
“王爷,大事不好了!”金刀门门主进来,立刻开始大呼小叫。
辰子坚摆手让众人退下,温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死了,全都死了。”金刀门主目露悲切。
死了?辰子坚心中咯噔一下,急急问道:“谁死了?”
“鸡!”金刀门门主掏出了那泛着寒光的刀片,“王爷,简王定然已经知道上次的事是谁做的了。”
若非辰子戚知道了是金刀门雇的血刃阁,何以只有金刀门的鸡被灭,而且被灭的手段一模一样?这显然是辰子戚给金刀门的警告,老子知道是谁在害老子,你们杀老子三百只,老子就杀你们一千只!
辰子坚默然,这个老七,每次当他准备忽视的时候,就会突然亮出獠牙。仿佛一只装睡的豹子,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反扑过来咬断喉咙。
血刃阁的雇主消息,是天字号的秘密,辰子戚这般笃定仇人是金刀门,那只能说明,有人把雇主消息告诉了他,而这个人,除却丹漪不作他想。
看来,丹漪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在乎辰子戚。
“你派人去趟剑阳。”辰子坚抿了抿唇,对于这个过分聪明的弟弟,他还真不能放松警惕。
“杀一千只鸡,用了两个杀手,血刃阁阁主说王爷是熟人,算便宜些,要了三千两银子。加上风翎传递消息的钱,一共是三千五百两。王爷先前给了五千两,这是剩下的一千五百两。”风翎的手下将消息告知辰子戚,顺道把多余的钱退给了他。
辰子戚接过银票看了一眼,又推回去,“这钱你且拿回去,本王还有事要托你们办。”
东西街的铺子已经整顿好,是时候开放通商了。剑阳城可以做生意且安全无虞、不要赋税的消息,很快由风翎传遍了大江南北。
风翎的属下走后,辰子戚拿着那张消息条子又看了一遍,忍不住大笑起来,“这群龟孙,傻了吧,哈哈哈……”
丹漪走过来,拿过纸条看了一遍,“你这般以牙还牙,金刀门定然能猜到是你做的,说不定过几日就会派人来见你了。”
辰子戚当然知道,跳起来拉住丹漪,“谁乐意见他们,走走走,咱们回归云宫去。”
于是,等金刀门弟子来到剑阳的时候,简王殿下早已不在府中。
“我等是金刀门嫡传弟子,前来拜会简王殿下。”为首的人拿着金刀门的名帖,递给守门的侍卫。
剑阳城中,处处都是长剑门和短剑门的人,他们穿着统一的衣裳,由一个高手带领,不停地巡视。连王府门前,也站了几个长剑门的弟子,他们并非像寻常侍卫那般一直守着,而是一边练武一边看门。
刀光剑影,纵横交错,寻常人不敢靠近。金刀门的人见是长剑门弟子,彼此身份相当,也不敢拿大,态度恭敬地请求禀报。
“诸位有什么事?”几人停下练剑,接过拜帖,态度还算客气地问道。
“我等受掌门所托,前来跟王爷商议鸡场生意的事。”说起这个理由,金刀门的弟子有些窘迫。
“王爷不在府中,”乌不见刚好从府中出来,听到这几个小门派的弟子说要见王爷,顿时冷下脸来,拿过拜帖扔了回去,“诸位请回吧。”
“你……”一名弟子有些不忿,张口想要理论,被为首的弟子阻止。“既然如此,我们改日再来。我们兄弟几人,下榻在城中客栈,若是王爷回来,劳烦几位告知。”
说完,几人便转身离开,住到了剑阳城中唯一的客栈里。
“大师兄,咱们就这么走了?简王会见我们吗?”其中一个年纪小的有些担心。黄山附近的皖王,平日里派头十足,只有他们掌门才能去见。这简王也是个藩王,瞧着刚才那个架势,似乎比皖王派头还大。
“嘁,简王哪里能跟皖王比,你知道剑阳是什么地方吗?”大师兄嗤笑一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剑阳是个十分贫穷荒凉的地方,简王刚刚接手封地不久,养鸡场是他的主要收入来源,他定然会重视的。
然而,走到东大街上,眼前的景象让许久不来剑阳的几人有些傻眼。
东大街早已不是原来那副冷清萧条的模样。街道上铺着整齐的青石砖,门店上挂着统一簇新的号牌,虽然还没有很热闹,但也不冷清。东街中央,开了一家三间门脸的兵器店,门前有一堆炮纸,显然是刚开张,有不少江湖人在里面看兵器。
兵器店旁边,还有一家布庄。几个农妇模样的女人,抱着几卷自己织的布匹,笑容满面地进去卖布。
布庄隔壁是几间空房,有穿着王府下人服饰的人,正领着两个中年男子在里面相看。“这条街上的铺子,都是王爷的私产,不会有人来捣乱的,您几位尽可放心。”
正说着,那边兵器铺里出现了吵闹声。但见一个身着灰色衣裳的剑客,拿着一把做工精致的宝剑,从铺子里冲出来,运起轻功就跑。
“抢东西啊!”兵器铺里的伙计大声叫嚷着,根本阻止不及。
金刀门的大师兄摇了摇头:“我说什么来着,即便有了整个城的铺子又能怎样,没有大门派管辖,根本做不得生意。简王还是得老老实实养鸡……”
话没说完,铺子里的伙计已经跑至门前,用力敲响挂在廊下的黄铜小钟。“当当当”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剑阳,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将那抢剑的人一掌拍飞了出去。
于此同时,一队卫兵整齐地跑了过来,没多久就把那人给制服了,五花大绑抓起来。
“送到衙门去,交给府尹大人。”黑衣人正是方才在王府门前见到的乌不见,耷拉着一双眼睛,一脸丧气的样子,很有些煞气。
几个要买铺子的中年男子回过神来,忍不住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即便是在大门派管辖的地方,出了事也不会这么快有人来管,当下就定下了铺子。
“看来简王,不会缺钱了……”金刀门的三人,听到那租金的价钱,板着指头算了算,再看看一眼看不到头的大街,突然有些茫然,“简王还会见我们吗?”
简王当然不会见他们,此时此刻,辰子戚正在归云宫乐不思蜀,短时间内都不想回剑阳了。
过了一个夏天,归云宫的景色更美了。因在山上,比下山的季节要晚些。山下的荷花早就开败了,归云宫中的荷花还开得正艳。
辰子戚在荷塘水榭的软榻上一躺,舒服地叹了口气。只是治理一个小小的剑阳,就这般费心劳神,真去争霸天下,估计要累死了。
“那是你武功太低,才会精力不济。”丹漪躺在他身边,凉凉地说道。
“……”辰子戚把脑袋挪到丹漪身上,不满地瞪他,“谁说我精力不济了?我还能大战三百回合!”说一个男人精力不济,跟说他不行有什么区别,越想越气,辰子戚翻身,把脸埋在丹漪小腹上,报复地拱了拱。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谁说我精力不济了,我可是金枪不倒辰子戚鸟攻:是么?来试试戚戚:……唔,我不行了……
鸟攻:不是金枪不倒吗?这么快就不行了?
戚戚:你站到金枪上不倒一个我看看,我管你叫爸爸鸟攻:这有何难?(变成鸟)
戚戚:……

第九十章 进账

“唔……”丹漪闷哼一声,少年的身体,血气方刚, 经不得撩拨,立时就起了反应。
辰子戚坏笑着伸手按了按, “啧啧,小凤元, 这青天白日的,你怎么出来了?”
“戚戚……”丹漪哑声唤了他一句, 把人拉到怀里,按着不让他乱动。
“这就受不住了?”辰子戚依旧不老实, 伸出一只手在丹漪身上摸来摸去。要怪就怪丹漪长得太好看了,只要靠近了, 他就忍不住想亲亲摸摸。
任由那只白皙的小手伸到自己衣襟里, 丹漪的眸色越来越暗, 抬手打了个响指。水榭的四面雨檐, 瞬间垂下了淡青色的纱帐, 将整个水榭围得严严实实, 只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咦?”辰子戚好奇地左右看看,还没等感慨两句,就被丹漪一个翻身压在了身下,“喂喂,白日宣淫可不好,唔……”
清风拂过荷塘,卷着阵阵荷香透进青纱帐中,给越来越热的水榭带来几分清凉。
辰子戚喘息着,搂着丹漪退掉衣衫的肩膀啃咬。虽然说着不好,但他还是很喜欢这种事的。
丹漪那好听的声音,在这种时候会变得有些沙哑,无比诱人。只是听着丹漪的喘息声,辰子戚都有些把持不住,“我娘还怕我早早泄了元阳,跟你在一起,我迟早要被榨干。”
“又不练极阳宗的功法,怕什么……”丹漪额上冒出一层细汗,看着身下的人眼神迷离、仰头索吻的小模样,只觉得这样程度的亲密还是不能满足他,心中痒得厉害,只能狠狠地吻上去,以缓解心头的火。
沐长老说,戚戚现在还太小,过早地做了书上画的那种事,对他的身体不好。丹漪抱紧怀中睡过去的人,缓缓叹了口气,在他耳边轻轻磨蹭,“戚戚,快点长大吧。”
“老子早就长大了。”辰子戚嘟哝了一声,把脸埋到丹漪胸口,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说话。胡天胡地之后,身体有些疲惫,需要赶紧睡一会儿,偏偏丹漪在他耳边嗡嗡,烦不胜烦。
丹漪抿唇笑,亲了亲那柔软的指尖,扯过一边的外衫给他盖着。
玩闹了两天,不务正业许久的两人,才又去了梧桐林练功。
龙吟神功第二重,枯木龙吟,与第一重恰好相反。第一重讲究身法灵活,动若游龙;第二重则是不动如山,枯木逢春。以不变,应万变。
第二重,才是提升内力的关键。往常辰子戚就会那一招,内力也不怎么高,从来不敢跟人对掌,学了第二重,就可以装作高手的样子,站在原地等着人扑过来。
“身似枯木,心如止水,于山穷水尽处龙啸九天。”丹漪耐心解释着第二重的精髓。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辰子戚盘腿坐在草地上,仰头看向丹漪。辰家对于龙吟神功的练习方法已经失传,丹漪这个根本不练龙吟神功的人却无比清楚。
“天命之凤,可知万物。”丹漪微微扬起下巴,看着树梢漏下来的阳光,淡淡地开口。阳光照在那张俊美至极的脸上,昳丽动人,宛如天神。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辰子戚差点就相信了,“可是你上次还说,是因为丹阳神功跟龙吟神功互补,把你的修习方法反着说出来就对了。”
丹漪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想骗我?你还嫩了点。”辰子戚摆出一副老江湖的嘴脸,戳了戳丹漪的屁屁。
“快点练功吧。”丹漪在他身边坐下来,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拉着他开始练功。
辰子戚见他耳根发红,忍笑忍得肚子疼。
山中无岁月,一旦开始练功,时间就过得飞快。尤其是跟心上人一起练,枯燥的内力运转和招式练习,都变得有趣起来。
打坐修习内力,两人就背靠着背,累了可以把脑袋放到对方肩上修习;招式对练,两人的功法恰好相反,相辅相成又互相克制,练起来酣畅淋漓。
至于兵器,这两种功法都是以提升内力为主,兵器为辅,练到高层时,飞花摘叶尽可伤人倒是不必执着于学习某一种。不过,在没有练到高层次的时候,还是需要学兵刃使用的。原本辰子戚想练匕首,却被丹漪拉着,刀枪剑戟都学一点,这样将来遇到危险,手边任何的东西都可以拿来做武器。
要学的东西太多,辰子戚每天练完功都累得跟死狗一样,需要丹漪把他背回卧房。
转眼一个月过去,乌不见带着剑阳的账册回到归云宫,将洛云生交代的话转述给辰子戚。
东大街那间大兵器铺子,是辰子戚自己开的,卖的都是兵器厂造的兵刃,目前只有长剑、短剑两种货。不过生意还不错,长剑门和短剑门为了照顾结拜兄弟的生意,都买了不少款式普通的剑回去,给徒弟们练习用。
“这剑他们平日使用,会有损耗吗?”听说是练习用,辰子戚有些好奇,他一直以为,所有的剑客都只有一把使惯的宝剑。
“初学者经常会弄坏宝剑,像李于寒那种已经学成了的,则不会轻易换剑。”一边也在看归云宫账目的丹漪淡淡解释了一句。
“这样啊……”辰子戚摸摸下巴,他手中那些铸剑的工匠,都不是特别有名的铸剑大师,做出来的刀剑只是尚可,但若是能大批量的买,还是很赚钱的。既然长剑门和短剑门都能一次买这么多,那庐山派想必能买的更多。
打定主意过几天去趟庐山,辰子戚接着往下看。
商铺这个月只租出去了八间,开了一家酒肆、一家小饭馆,其余的还在做装潢。前三个月只收一半租金,这些商人也很谨慎,只交一个月的。
原本定的是一间铺子每月四两银子的租金,只要一半就是二两。八间铺子,一个月下来只有可怜巴巴的十六两。
虽然只有十六两,但好歹是回头钱了,辰子戚咧着嘴嘿嘿笑,跑到丹漪面前炫耀,“看,我赚到钱了!”
丹漪瞥了一眼账册,加上零零散散卖出去的几把剑,进账总共只有不到三十两银子,长剑门、短剑门买的那些剑还是赊账,没给钱呢。抬手,揉了揉辰子戚的脑袋,绞尽脑汁想说一句表扬的话。
那边乌不见低着头,不敢乱看,说起了另一件事。
金刀门的三个弟子,最后也没等到辰子戚回去,好说歹说见了洛云生一面。听说金刀门的鸡场被一夜屠戮干净,洛先生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和哀悼。“世道这么乱,真是养个鸡都难。”
说完这句,便没了下文,那位大师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好不难受,憋了半晌道:“这件事,王爷不知道吗?”
“少侠何出此言?剑阳离金刀门千里之遥,我家王爷又如何知晓这等鸡毛蒜皮之事,”洛云生有些不高兴,“几位若是来与王爷结交的,时机不巧,还请改日再来;若是来卖鸡苗的,洛某倒是可以做主,先买上一些。毕竟我家王爷的鸡场也被人杀了个干净,明年开春还要再买苗的。”
鸡都被杀光了,哪里还有鸡苗可卖!三个金刀门的弟子面色愤愤,“明人不说暗话,大家都是想靠养鸡赚点钱,杀来杀去谁也没有好日子过。王爷想要什么条件,尽可提出来。”
“少侠所言之事,还需王爷定夺,只是王爷何时回来,在下也不清楚,”洛云生捋了捋胡子,“至于赚钱嘛……几位少侠有没有兴趣,在剑阳租个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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