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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含桃》--2 作者:绿野千鹤



第九十一章 训练

金刀门弟子要无功而返了,洛先生送给他们一些土仪,叫他们带着回。有兵器厂木匠做的小梳子, 有王府厨子做的桂花糕,还有满满三坛剑阳金桂酒。
周到的礼节让人生不出气来, 三人只能悻悻地离开。
金刀门门主看着面前一堆礼物,抱着脑袋一筹莫展, “简王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没有见到简王,是简王府一位账房先生见的我们, ”大徒弟一五一十地把所见所闻交代清楚,“简王怕是根本就不愿意见我们……师父, 剑阳现在修缮一新,简王一点都不缺钱, 恐怕不会在乎那个养鸡场的。”
在乎还有的谈, 不在乎就难办了。
“莫非是几个徒弟身份不够, 简王不愿意见?”门主夫人插言道。
“夫人说得有理。”金刀门门主叹了口气, 要说他的徒弟要见简王, 确实身份不够, 只是他们一直没把这个没什么势力的藩王当回事,也就没有把他放在跟皖王同等的位置尊重。
“师父,这些东西您还要吗?”三个徒弟互相看了一眼,由大师兄开口问。
“去去去,自己拿去分了吧,”金刀门主看看那不值钱的土仪,不耐烦地摆摆手,待三个徒弟抱着东西离开时,突然想起来,“等等,你们可有姜良才的消息?”
因为姜良才失踪,皖王要派人去寻找,恰好他的徒弟要去剑阳,便让他们也留意一下。
“剑阳太荒凉,多数百姓都是近一个月才从郊外搬进城的,并没有打听到姜大人的行踪。”
见师父不再多问,三人便抱着土仪快速离开了。这些东西瞧着不起眼,他们在路上用了些,立时就喜欢上了,都有些舍不得交出来。
剑阳桂花多,这时节正是桂花盛开的时候,新鲜的桂花糕香糯可口,里面还掺了芝麻,好吃得让人差点把舌头咬掉。剑阳的金桂酒,以前也很有名的,只是如今少有卖的。东街那间新开的酒肆,卖的就是金桂酒,老板原先是浔阳人,在浔阳开了两间酒肆,听说剑阳能做生意,便来这里租了一间铺子,专门收剑阳当地人酿的酒来卖。
洛云生最近要做的事太多,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醉生梦死,只能喝一些清淡的酒,近来就迷上了金桂酒,每天都要叫小厮去东街打二两回来。
“先生,您去买一坛回来不就好了。”阿木看看拿着铜钱跑出去的小厮,不解道。
“王爷可知一坛酒有几斤?这种甜酒开封之后就要立时喝完,放两天味道就不好了。”洛云生看看一脸愣怔的阿木,把手中的毛笔塞到阿木手中,“这是今日的账目,王爷把这些算好,今天的功课就不必做了。”
因为阿木的书还没有读完,洛云生来到剑阳之后,就继续教他读书。
阿木听说可以不做功课,立时来了兴致,接过算盘就开始算账。比起吟诗作对,他还是更喜欢算账一些。
几日之后,辰子戚收到了一份洛先生的来信,信中言及阿木于经商算账之上似有天赋,询问他可否让阿木看王府的账册。
辰子戚捏着手中的信,缓缓皱起眉头。当年收养阿木,只是因为他可怜,常娥不忍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受苦,他也不讨厌这个小胖子。以前只想着让他吃饱穿暖别被人欺负了,从没想过要把阿木培养成什么样的人才。
他这个哥哥,是不是当的有些失职了?
“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哪里能操心把别人养成什么样?”丹漪抬手捏捏他垂下的嘴角。
“你小时候就知道,要我学龙吟神功、学治国之道。”辰子戚拍开丹漪的手,继续盯着信发愁。如果可以的话,他是希望阿木能跟着他舅舅学剑法的,毕竟如今的世道,不会武寸步难行。奈何阿木对于学武一点兴趣都没有,常娥又宠着他,以至于都十二岁了,还只知道玩耍。
“我是养媳妇,你是养弟弟,那能一样吗?”说起这个,丹漪不免有些得意。
“谁是你媳妇了?”辰子戚瞪他,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带着三分怒意七分笑,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丹漪一点也不怕,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揉搓。辰子木如何,他丝毫不感兴趣,只想着让辰子戚快些把杂事处理完,好继续跟他去练功。
辰子戚顺势坐到丹漪腿上,把他当靠垫,继续看信。
兵器厂紧赶慢赶地做出了第一批弓,已经送到郊外庄子里给那些少年们使用。箭矢做得比较快,再有十天就能做出足够训练的箭了。
这笔大单子结束,兵器铺就没有大宗货物可做了,跟庐山谈生意的事迫在眉睫。
还有一个问题,洛先生在信中提到,他们请的教头武功一般,训练出一支精锐军还是可以的,但要达到辰子戚所说的射杀武林高手的程度,还远远不够。
“凤元哥哥,求你个事。”辰子戚枕在丹漪胸膛上,仰头看他。
“什么?”丹漪低头,薄唇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蹭。
“借我两个鹰翎的高手吧。”辰子戚眨眨眼,务必使自己看起来柔弱可怜。鹰翎的人擅长射箭,由他们去教,肯定能教出真正的神箭军。
丹漪想了想,淡淡道:“不借。”
辰子戚坐直身子,有些惊讶的看着丹漪,“为什么?我以前要什么你都给的。”
“你又不是我媳妇。”丹漪微微挑眉。
辰子戚呲了呲牙,这家伙,真是越来越记仇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真愁人。用手抹了一把脸,辰子戚转身趴到丹漪怀里,哼哼唧唧道,“好哥哥,我这辈子非你不嫁了,你就借我两个人嘛!”
矫揉造作的语调,听得丹漪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抬手在他屁屁上拍了一巴掌,“好好说话。”
辰子戚磨了磨后槽牙,蹭地一下坐起来,伸出拳头在丹漪胸口挑衅地戳了戳,“老子都这么不要脸了,再不答应,奸了你!”
“……”丹漪抽了抽嘴角。
“哎呀,好哥哥,求你了。”辰子戚见丹漪没反应,又开始抱着他的腰耍赖,在无赖和粉头之间切换自如。
丹漪忍笑忍得辛苦,终于装不下去了,以拳抵唇闷笑半晌,点头应下,交代刁烈去挑两个人。他的戚戚,实在是太有趣了,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未知的乐趣。
起身,手拉着手回梧桐林练功。
“你刚说话前,为什么要抹一把脸?”
“把脸皮拉下呀!”
“……拉下来作甚?”
“不要了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不听话,煎了你
鸟攻:如何奸呀?(⊙v⊙)
戚戚:拔毛,过油,放到平底锅上……
鸟攻:等等,这跟我想的不大一样
戚戚:你想的是什么
鸟攻:应该先放点料酒腌一下
戚戚:……有道理

第九十二章 三叠

关于到底要不要阿木学管账,辰子戚还没有做出决定。兵器厂的箭矢快做完了,他得去一趟庐山派谈生意, 想了想干脆把阿木带上,看看他有没有做生意的天赋。
于是, 要先回一趟剑阳。左右要往庐山去,也是要经过剑阳城的, 并不绕路。
练功刚刚有了点成效,辰子戚又要离开, 这让丹漪有些不高兴。
“第二重的招式不是练完了嘛,这几日只消提升内力便可, 咱俩晚上还打坐继续练功,我保证不耽搁习武。”辰子戚举手保证。
“你是叫我一起去?”丹漪转头看他, 眼中溢出点点惊喜。夏天已经过去, 他的内力不再那般躁动, 并没有理由时时刻刻跟着戚戚了, 然而戚戚却根本没想过要跟他分开!
“当然了, ”辰子戚眨眨眼, 看看丹漪的神色,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咧嘴笑,凑过去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怎么舍得跟你分开。”
少年的声音,带着些变声期的沙哑粗粝,本来是不太好听的,此刻传到丹漪耳朵里,只觉得比仙乐还要动人,直撩拨到心尖尖上,把那一片都熨得滚烫。
哄好了自家鸡仔,辰子戚又去找刁烈,让他把之前挑的两个高手给他。骑上快马,天上飞着两只身姿挺拔的鹰,怀里揣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凤凰,辰子戚就这么一身轻装地直奔剑阳而去。
入得剑阳城,喧嚣繁华的景象让人心神一松,辰子戚翻身下马,牵着马匹在城中慢慢走。剑阳城主街上不得骑马,这是辰子戚定下的规矩,他自己也要遵守。
时近黄昏,夕阳在青石板上度了一层金黄,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虽说商铺还很少,但已经有了人气。
酒肆门前花花绿绿的旗子迎风招展,掌柜用剑阳口音带着几分韵律吆喝:“浔阳酒,金桂酒,陈年老窖状元酒!”
兵器铺门前赤着上半身的匠人正在给新卖出去的大刀开刃,寒光闪闪的大刀在巨大的磨石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旁边的帮工则不断地拿冷水浇洗。
新开的一家卤味店门前,排了一条长队,足有十几人在等着买。辰子戚瞧着稀奇,便也过去凑热闹,好不容易排到跟前,店主却蔫蔫地摆手,“卖完了,不卖了。”
“今日怎的这般少?”有常吃的人忍不住抱怨。
“昨晚上遭了贼,家财全都给偷光了,只剩下这一锅卤味,”店主人说着,忍不住掉下眼泪来,“明日就要交租了,没钱交,得关门了。”
“你家也被偷了?哎,我家也是。”排队的人里,还有那家布庄的掌柜,好在布庄里现银不多,全是布匹,即便如此,也被偷走了将近十两银子。
“可去报官了?”辰子戚蹙眉,开口问道。
辰子戚不常在剑阳,众人也不认识他,看看他的穿着打扮,只当是哪个大门派的弟子,不敢慢怠,应道:“又不知道那偷儿是谁,报了官也没用。”
“都是些江湖人,说不得是什么大门派的弟子,衙门不会管的。”卤味店店主唉声叹气地说,想起来辰子戚可能也是大门派弟子,立时闭了嘴,想了想,用一只竹筒盛了一桶卤汤递给辰子戚,说他远道而来没吃上卤味,送他一壶老汤尝尝。
辰子戚向店家道谢,抿了抿唇,终究什么也没说。布庄掌柜也要了一筒卤汤,唉声叹气地离去。
回到王府,福喜兴高采烈地上前来迎接,低声快速把王府里的状况说了一遍:“洛先生去郊外了,乌侍卫陪着,涂侍卫在巡防营。庐山派的李大侠昨日来了,现下在后院练剑。”
庐山派的李大侠,就是那个便宜舅舅李于寒。刚到剑阳的时候,辰子戚曾嘱托李于寒有空就到王府来,好震慑那些江湖宵小,李于寒很是守信,只要下山,就会来王府小住两日。
“嗡——”长剑的破空之声,在花园中不断回荡。一人穿着宝蓝色箭袖劲装,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银色长剑,在草地上挥舞。
迄今为止,辰子戚也见过不少剑法。长剑门的劈刺剑,短剑门的快剑,黄山派的云海剑,以及那些江湖人种种说不上名号的剑法,却没有任何一种,可以比得上眼前这种剑法的美。
庐山剑法,本就讲究自然飘逸,李于寒练得似乎跟其他弟子还不一样。长剑在他手中,如同一只身形柔软的活物,随着手腕的翻转上下起伏,一起一伏间自有韵律。
一叠对景增悲,长剑流转,宛如清风拂柳,在地面上划过道道虚痕,两头浅中间深。
二叠擎樽话别,层层向前出剑,持剑人若足踏云端,摇摇晃晃间以剑为樽,遥敬友人。
三叠道祖难分,剑法逐渐加快,缠缠绵绵留下道道虚影,虚实难分……
小红鸟从辰子戚衣襟出冒出脑袋,看着李于寒的剑法有些惊讶。庐山剑派,多数人学的都是庐山青阳剑,这剑法使起来虽也飘逸洒脱,终究还是一种中规中矩的剑法,威力一般。庐山还有一种剑法,名为庐山三叠剑,几近失传,概因修习起来难度太大,多数人止步于第一叠再难寸进。
如今看李于寒的剑法,竟已练到第三叠了吗?
“咣当!”一声脆响,李于寒手中的剑突然脱手,刺进了假山石缝中,他人还保持着舞剑的动作,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面色平静地上前拔剑。
三叠剑非常难练,剑谱上很多动作常人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后半段连掌门也不太懂,他只能自己摸索。
“舅舅!”辰子戚装作没看到李于寒把剑耍丢了的奇怪模样,轻咳一声上前打招呼。
“王爷回来了。”李于寒潇洒地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
“小王……咳,王爷回来了。”常娥的声音突然响起,辰子戚这才注意到,自家娘亲就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做针线。
“娘。”辰子戚跑到凉亭里去,端起桌上的茶水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
“你这臭小子,有了媳妇就忘了娘,打算在归云宫长住是怎么的?”常娥竖起眉毛,对于儿子一走就一个多月的行为有些不满。
听到这话,辰子戚心中咯噔一声,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家娘亲一直以为他在归云宫有个相好,不过这般说来也没什么不对,舔着脸皮笑嘻嘻道:“不是娘叫我多去归云宫跟丹漪玩吗?”
先前老二送来那两个女子的时候,常娥怕他被勾了去,便撺掇他多去归云宫。怎么也没想到,他喜欢的人就在归云宫,这简直是肉包子打狗。
常娥被噎了一下,一把揪住辰子戚的耳朵,“你还有理了!你知不知道,昨天家里遭贼了,要不是你李家舅舅在,老娘的私房钱就要给人掏走了!”
遭贼?辰子戚一愣,扭着脑袋把自己的耳朵救出来,面色严肃道:“王府也进贼了?可有伤到你?”
“我没事。”常娥摆摆手,不过想起昨夜的情形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任谁半夜睁开眼,看到一道黑影在床前晃悠,也要吓个半死。
“真是大胆包天!”辰子戚咬牙,竟然都偷到王府里来了!夜间王府有侍卫巡逻,这小贼还能如入无人之境,看来当真是武功不低的江湖人。
怪不得那些百姓不愿报官,以往的那些官府,定然会用一句“江湖事江湖了”给打发了。
“那两人轻功极好,待我赶来之时只瞧见了背影,为防他们调虎离山,便没有追出去。”李于寒沉声道。听到常娥的尖叫声,他立时破窗而出,直奔后院。常娥有些受惊,未免再生意外,他就站在常娥的院子里守了一夜。
“多谢舅舅!”辰子戚听完常娥的叙述,很是有些后怕,拱手向李于寒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李于寒伸手,扶住辰子戚的手腕不让他拜下去。这母子俩照顾了阿木八年,他理当回报,做这些是应该的。
许是练三叠剑时间久了,李于寒平日里的动作,都带了几分剑法的俊逸,很是潇洒好看。辰子戚看着有些艳羡,“舅舅,你刚练的是什么剑法,能不能教教我?”
“三叠。”说起剑法,李于寒的眼中泛起些许光彩,见辰子戚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他,便解释了一下三叠剑的由来。他天生嗜剑,阿木被抢走之后,便更加醉心于剑法,不理俗事,只想练成最高超的剑法,把外甥抢回来。
辰子戚微微颔首,想着有空得跟便宜舅舅学两招,不说学会剑法,就这身姿,拿来哄丹漪开心倒是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你学三叠剑做什么
戚戚:耍给你看呀!
鸟攻:有什么好看的?
戚戚:一叠对唇销魂
鸟攻:( ̄3 ̄)
戚戚:二叠玉柱擎天
鸟攻:(⊙o⊙)
戚戚:三叠身体难分
鸟攻:(⊙v⊙)好剑,好剑

第九十三章 捉贼

据李于寒说,那小贼还不止一个,是两个人。两人轻功上佳, 武功也不弱,如果不抓住他们, 辰子戚没法安心离开。
次日,剑阳城中便贴满了告示, 言说官府要抓那两个贼,百姓们如果有线索可以告知衙门。
告示一贴出来, 城中的百姓都很惊奇。要知道,这两人一看就是江湖人, 往常官府根本不会管的。
府尹苦着脸看师爷在堂下抄写告示,非是他想管, 是不得不管。王爷成了长剑门和短剑门掌门的拜把兄弟, 衙门里的捕快、衙役又都是王爷给工钱, 根本没人听他的, 王爷说一就没人说二。
“师爷, 你说会不会是那个侠盗梁上飞?”府尹看看王府中人对贼偷的描述, 觉得有点像。
“估计就是,”师爷又抄好一份,吹干墨迹,继续抄下一份,“可算有人收拾他们了。”
梁上飞是两个人,一个叫梁友德,一个叫秦飞,在剑阳这一带混。他们以侠盗自居,常去富贵人家偷东西,再分发给外面的穷人,自己给自己起了个绰号叫梁上飞。
师爷家中还算富裕,以前就没少被这两人光顾,提起来就恨得牙痒痒。抄告示抄得非常卖力,还亲自带着衙役出去张贴。
今天恰好是收租金的日子,卤味店的店主一脸愁容,想着把剩下的几天卖完就搬走,眼看着王府的管事走到自己这里,心中酸涩难言,“前日里家中糟了贼,没有银两交租了,您看能不能……能不能通融一下,缓一缓。”
他的卤味店生意很好,如果在给他一个月时间,他就能把租金赚回来。
“哦,张记卤味啊,”管事看了看招牌,又看看账册,“王爷说了,你们店里的东西好吃,免你一个月的租金。”
“咦?”店主惊得半晌合不上嘴,“这真的是王爷说的?”
“嗯。”管事提笔,在账册上写了几笔,便继续往下一家去了。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店主从店里跑出来,跪在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上,冲着王府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免一个月的租金,他们一家人就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只要再过一个月,他就又能赚足租金的钱。
剑阳城如今这般安定,做小生意又很赚钱,他说什么也不想再回去种地了。
对王爷有多感激,对那个小偷就有多恨。卤味店店主今天的生意也不做了,关上店门去衙门里提供线索。
“那贼偷的形貌我识得,就是梁上飞兄弟俩。”卤味店店主斩钉截铁地说。他以前过得穷苦,给有钱人家做佃户,有妻儿老小要养活,穷得叮当响,两年前侠盗梁上飞曾给他送过几文钱,所以他识得那二人的背影。
最近剑阳城能做生意,他卖了祖宅才换得几两银子,搬到剑阳城来住,日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却被偷光了家底。当年的几文钱,只够他买一罐盐,那两人根本也没帮上他什么忙,如今却要害得他家破人亡。
“什么侠盗!呸!”
持这样论调的人不在少数,那两人自诩为侠盗,却鲜少帮助穷人,就算给钱也只是没什么用的几文钱,偷起东西来却是几十两上百两的雪花银。
“竟然还是侠盗?”辰子戚听着府尹报上来的消息,有些惊讶。他只在说书先生那里听说过,小时候时常做白日梦,期待着哪天有劫富济贫的侠盗从天而降,给他一大笔银子。
“沽名钓誉罢了。”洛云生在一边看账册,听到这话,忍不住说了一句。江湖上这种人不在少数,劫富济贫,济的都是偷儿自己,偷了大笔的银钱,便给周围的百姓几个钱意思意思。
辰子戚摸摸下巴,摆手让府尹离开,起身去找舅舅。
“舅舅,有个大生意,咱们合伙吧。”辰子戚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对还在勤奋练剑的李于寒道。
剑势没有丝毫的停顿,也不知李于寒听到了没有。
辰子戚把怀里的小红鸟掏出来,放到石桌上,天气转凉,怕冻着那双小爪子,便叫福喜拿了那套木制的茶托来,让小红鸟蹲在上面。
丹漪抖抖毛,见辰子戚在给他嗑瓜子,便心安理得地坐下,张着嘴巴等喂。
辰子戚磕了瓜子,丢进那嫩黄的小鸡嘴里,继续说生意的事。他要谈的,就是卖给庐山派剑的事,作为一个大门派,每年都有新弟子加入,消耗的剑定然不在少数。
“舅舅帮我促成这生意,我给舅舅提成。”辰子戚咬着一粒瓜子仁,笑眯眯地凑过去,让小红鸟自己来吃。
小红鸟背着翅膀,细细的爪在茶托上划拉了一下,而后有些兴奋地抬头,试探着凑过去,轻轻叼住那粒瓜子,似是怕啄伤了那淡粉色的唇瓣。偏辰子戚咬着不松口,小红鸟只得叼着用力向后拉,忽然那头的力道一松,小红鸟用力过猛,咕噜噜向后倒去,叼着瓜子在茶托上翻了个跟头。
“嘿嘿嘿……”辰子戚看着小毛团滑稽的样子,很不厚道地呲牙笑,惹得小红鸟气愤不已地冲他啾啾叫唤。
见小家伙生气了,辰子戚轻咳一声忍下笑意,凑过去在那炸了毛的脑袋上亲一口,又剥了颗瓜子喂它。
“嗡——”长剑收势,李于寒站定,调整内息,这才看向辰子戚,“此事,你与掌门直接说便可。”
直接说当然可以,但没有人敲边鼓,卢修齐那个老狐狸估计很难答应。毕竟庐山派经营这么多年,肯定有固定的铸剑师,自己要分一杯羹,定然是不容易的。
辰子戚低头看看在茶托上蹦蹦跳跳的小红鸟,转了转眼珠子道:“虽说庐山派给嫡传弟子的月例高,但也没多少,舅舅总要攒些娶媳妇钱吧?每把剑,我给舅舅提一成的钱,您看怎么样?”
他没有时间试试盯着庐山派的这点生意,总要有个门派内的人保持长期联系,若是李于寒不答应,他就去找个师侄做这事。当然,给师侄的钱,就可以相对少一些,毕竟师侄在掌门面前,肯定没有李于寒分量重。
娶媳妇钱……李于寒到了嘴边的拒绝之言,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又缓缓咽了下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辰子戚也不催促,继续嘎嘣嘎嘣地嗑瓜子。
“我且试试吧。”李于寒有些犹豫地应下。
“好嘞。”辰子戚站起来,低声跟李于寒又说了几句话,得到对方首肯之后,这才高高兴兴地抱着小红鸟离开。
两日后,回了一趟庐山派的李于寒,在王府门前交给了辰子戚一叠银票,“庐山派此后两年的剑,就由王爷来做了。”
“还请掌门放心,定不负所望。”辰子戚接过银票,喜滋滋地揣进袖子里。那厚厚的一叠银票,少说也有五千两,端的惹人眼红。
当晚,月黑风高,夜半三更,有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窜上了王府的墙头。

第九十四章 游街

两个穿黑色夜行衣的人跃过墙头,轻盈地落在墙根的阴影处,互相打了个手势。今天瞧见李于寒给了简王很多银票, 他本人却又匆匆地走了,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因为城中近来在通缉小偷, 夜间有宵禁,那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现下都在巡防营里。只要李于寒不在, 这个王府对他们来说就跟纸糊的一样。
四处瞧了瞧,找到通往主院的路, 两人翻上屋顶,沿着屋脊快速奔跑, 不多时便来到了辰子戚住的院落。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窗户半开着, 屋内漆黑一片。两人配合默契, 一人上前拿掉支窗户的木撑子, 另一人迅速接住快要落下的窗让同伴翻身入内, 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常年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夜间的视力会比常人要好, 借着微弱的月光,摸到博古架前,寻找存放银票的盒子。这王府也够穷的,博古架上只有几本书、一个青瓷香炉,连个像样的玉器摆件都没有。
“兄台,找什么呢?”变声期少年的沙哑嗓音突然响起,吓得博古架前的小贼一个激灵,差点惊呼出声。
偷东西的人转身就走,辰子戚一把掀开床幔,倏然扑了过去。黑暗中看不清楚,小偷只觉得有一阵罡风扑过来,而后重重地打在胸口上,没等他运气内力相抵,就把他整个人拍飞了出去,直接冲破窗户掉在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同伴听到惊呼声就知要遭,转身便跑。
“嗡——”利剑破空的嗡鸣声劈头而来,小偷赶紧退后几步,堪堪躲过了剑锋,避免被削掉脑袋。然而那剑势并非一剑结束,而是如山间流水,一落三叠,剑势到了尽头便迅速回程,“啪”地一声拍到他身上。
蕴含强大内力的剑气,将夜行衣割裂,同时也将人结结实实地拍到了地上。
辰子戚点燃了屋中的蜡烛,映亮了周遭。他只穿了一件内衫,光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这会儿才觉出冷来,忍不住蜷了蜷脚趾。
丹漪跳下床,快步走过去,把辰子戚抱起来,“怎么不穿鞋?”他自己则光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绯色亵裤。
“抓贼呢,哪有功夫穿。”辰子戚偷偷在那触感极佳的胸膛上面摸了一把,跳下来趿上鞋,随意披了件外衫便走了出去。
开门,屋内的光立时透出来,映亮了院子里的面孔。持剑的人,正是本应已经离开了的李于寒。
两个小偷看清李于寒的脸,立时有些腿软。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王府的侍卫,打着灯笼跑进来,将两个贼偷围了起来。
“王爷,怎么处置?”侍卫看向辰子戚。
李于寒收剑入鞘,有些意兴阑珊。还以为是什么武林高手,结果根本不堪一击。
辰子戚好奇地看了看捂着伤口默不作声的两人,瞧着都有三十岁上下,眼睛小嘴巴尖,贼眉鼠目的,站直身体,微微扬起下巴道:“你二人深夜闯入王府,可是要刺杀本王的?”
“不不,并非是要刺杀王爷,我二人只是想寻些钱财。”被辰子戚打了一掌的那人,看向辰子戚的目光有些恐惧。不是说皇室的人除了皖王都不会武吗?缘何这简王的武功这般高强,他的五脏六腑这会儿一抽一抽的疼,显然是被打出内伤了。
“寻钱财,寻到王府里来了?”辰子戚被气笑了。
“劫富济贫,锄强扶弱,乃是江湖大义,”另一人捂着肩膀上的剑伤正气凛然道,“王爷只知在这剑阳城中享受荣华富贵,可知道郊外每天都有人饿死!王爷是这里的藩王,却不顾百姓的死活,我二人看不下去,便只能跟王爷借几两银子去救那些快饿死的人了。”
这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他们偷东西才是正义,而辰子戚没有乖乖把钱拿出来给他们偷就是为富不仁、鱼肉乡里。
辰子戚咂咂嘴,江湖人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还真值得一学,“既如此,本王不杀你们,明日去衙门宫堂上,你们把这道理再跟府尹讲一遍吧。”说罢,摆摆手,示意侍卫把两人看管起来,明天一早送去衙门。
要杀了这两人很简单,但这两个贼偷还有大用处,辰子戚可不舍得就这么杀了。
“我二人乃是庐山弟子,你不能把我们送去衙门!”捂着肩膀那人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偷瞄了一眼李于寒的表情。
庐山弟子?李于寒皱起眉头,走到两人面前,“你们是谁门下的?”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跪起来向李于寒磕头,口称师叔。他们两个就是剑阳有名的侠盗梁上飞,原本是庐山的外门弟子,因为学艺不精,没能混成嫡传弟子,庐山剑法也只学了个皮毛,只是轻功练得好。
内门嫡传弟子,是要一直留在门派中的,外门弟子说白了就是挂名的杂役,给门派做些杂事、学点功夫。辰子戚那个亲舅舅常胜,就是金刚门的外门弟子。
“身为庐山派弟子,竟然出来为非作歹,明日便带你们回去,门规处置。”李于寒握紧了剑鞘,很是生气。
两人听到要回庐山派,齐齐松了口气。
“哎,舅舅,这不成,”辰子戚伸手,拦住李于寒,“事情出在剑阳,就得按我这里的规矩来,不管是哪个门派的弟子,犯了法就得扭送到衙门,按典律处置!”
次日一早,有人敲响了剑阳府衙门前的鼓。
官府无能的剑阳,已经多年不曾听到过鸣冤鼓的声音了。百姓们好奇地凑过来,探头探脑,发现击鼓的乃是王府的侍卫,不由得更加惊讶了。
厚重的木门吱吱呀呀地开启,门内走出了哈欠连天的衙役,“何人击鼓啊?”
“我等乃简王府侍卫,昨夜里捉住两个小贼,王爷叫我们给送过来。”四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拎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开口说道。
听说是王爷让送来的,衙役立时就清醒了,转身小跑着回去禀报。
升堂,审问。
辰子戚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亲王礼服,闲闲地坐在一边。府尹好久没升过堂,仔细回想了一下升堂的顺序,这才抬手去找惊堂木,却发现桌子上没有惊堂木。
“师爷!”府尹叫了一声,待师爷看过来,才小声道,“本官的惊堂木呢?”
师爷提着毛笔愣了一下,指了指垫在桌角的那块锃光油亮的小木头。
辰子戚淡淡地瞥了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磕了一个喂给衣襟出冒头的小红鸟。
见王爷没有注意自己,府尹赶紧叫两个衙役过来把惊堂木取出,又寻了块砖把瘸腿的桌子支好,这才整整衣裳,用力将惊堂木拍在桌面上,“升堂!”
“升堂——”拿着黑红漆棍的衙役齐齐喊着,用棍子敲击地面。
百姓们围在外面瞧热闹,辰子戚不许衙役阻拦,反倒把他们放进来,就站在堂外。
对于偷窃这事,两人供认不讳,并且也承认,最近城中的那几起失窃案也都是他俩做的,但坚持认为自己是在劫富济贫。
“这就是侠盗梁上燕啊?”
“啧啧,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小偷。”
“别瞎说,人家是劫富济贫的大侠!”
“呸!什么劫富济贫,我穷得叮当响,为何还偷我的?”卤味店的店主听说王爷抓住了贼人,把店给自家婆娘看着,撒开腿就往衙门跑。他听到有人替两个小偷说话,立时就呛了回去,而后,抬头看向府尹身边坐着的少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亲王礼服,上面绣着明晃晃的银线盘龙,皎皎月华,灼灼玉树,浑然天成的清贵威严,并不因他那吊儿郎当的坐姿而减损分毫。不用问也知道,这位就是剑阳的藩王辰子戚。
这人,不就是前几日他送了一壶卤料的牵马少年吗?卤味店店主差点惊呼出声,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被免租了,皆因那日自己的一个小小的无心之举。
辰子戚听着那两人说完所谓的大义,把小红鸟塞进衣服里,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你们所谓的劫富济贫,本王听着有些道理,不如这样,叫衙役带着你们去城外指认,找出这几日你们偷窃的钱财,若是送了穷苦人,便可以减免刑罚,如何?”
两人听到这话,身体不由得僵了僵。辰子戚却不给他们反悔的机会,叫师爷写下近几日城中百姓报上来的财物,交给衙役带出去辨认。
走了一整天,也就找出来两户人家,被找上的人家一脸茫然,言说自己只收到了几文钱。没有找到丢失的东西,两人被衙役按着一顿好打,这才又改口,说自己偷来的东西来没来得及给百姓分,都藏在城中的一间旧宅里。
辰子戚摸摸下巴,“既然你们认为自己所行乃侠之大义,不若明日去游街,看看城中的百姓可会感激你们?”
次日,拴着绳子的两人被衙役牵着在剑阳城中走一圈,一边走一边敲锣高喊:“此乃盗贼梁友德、秦飞,三日内盗窃财物百余两,今日游街示众,以示惩戒!”
咣咣咣的锣声在东西街上回荡,百姓们看着灰头土脸的两人,心中涌出复杂难言的滋味。多少年没有看到衙门管事了!
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朝两人扔了个烂菜叶子,很多人纷纷效仿,把手边不用的东西扔过去。没有菜叶子、臭鸡蛋,就吐一口吐沫。
“呸!什么侠盗,就是个会武功的贼!”卤味店店主端起一盆洗猪肉的血水,呼啦一下泼出去。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被会武的江湖人欺压了这么多年,无处诉冤,只能任偷任抢,今日终于能报个仇了。
百姓们一边扔东西,一边欢呼。剑阳城的事,竟然真的是按大章法典来的,不论出身贵贱,不论武功高低,犯了法就要被抓起来受惩罚,这样的剑阳,才让百姓真真正正体会到了安全。
辰子戚站在风翎的三层楼上,看着下面的情形,微微地笑。这就是他的目的,杀一儆百,让百姓知道,剑阳城里只讲例律不讲出身。洛先生说过,只有依照法典而非武功高低来治国,这个国才会有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洛先生:我们的宗旨是
戚戚:依法治国
洛先生:我们的口号是
戚戚:有法必依,违法必究
洛先生:我们的原则是
戚戚:坦白从严,抗拒杀无赦!
鸟攻:好有干劲的样子
戚戚:没错,谁也不能阻止我成为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第九十五章 初雪

两个贼偷游街之后,便关进了大牢。这年头,也没地方流放, 就让他们在大牢里吃三年牢饭。
府尹觉得放着浪费粮食,毕竟衙门里也没什么余钱养活他们, 便跟辰子戚商量了一下,给他们刺面, 扔到兵器厂去打铁。
两个自诩侠盗的人,额头上刺了明晃晃的“贼”字, 再也当不成大侠了,每天戴着脚镣, 在兵器厂干活,悔不当初。
犯人干活, 不用给工钱, 可以省下不少开支, 这让辰子戚很满意, 便跟府尹定下, 以后只要不是判斩立决的, 都送给他来干活。
因为这次游街,剑阳的名声渐渐传了开去,越来越多的行商、小贩从各地赶来,想要在剑阳做生意。剑阳原本人口稀少,府尹对于来投奔的人非常稀罕,基本上来者不拒。只消在原籍处写一份改换籍贯的文牒,拿来给剑阳府报备,就可以成为剑阳的子民。
人多了,要租铺子的人也就多了起来,铺子的租金跟着水涨船高。
卤味店隔壁新搬来一家卖点心的,小声跟他打听这里的情况,“大哥,你这铺子租金要多少啊?”
卤味店店主笑眯眯地说:“四两银子一个月,头几个月只收一半,王爷还免了我一个月的租金。”
点心店的满眼羡慕,“哎,我这店一个月要六两银子呢!大哥你可真有眼光,早早就搬来了。”
“我就是剑阳本地人,兄弟你已经很机灵了,且瞧着吧,这租金还有得涨呢!”卤味店店主得意地甩了甩肩上的布巾。虽说他这铺子明年也要涨价,但第一年的实惠他是真真切切地落到手了,心中别提有多得意。
人多了,是非也多,巡防营的兵力渐渐不够了。辰子戚便把那些练箭的少年分出来一些,去巡防营当差。也就是当初没有被选中的那些少年,不需要他们做杂役了,作为巡防营的兵,每日在城中巡视便可。
辰子戚把鹰翎的两个高手带到郊外的箭营里,有他们在,加之这些穷苦出身的少年们非常刻苦,箭术可谓一日千里。
“不出三年,便可出师。”鹰翎的高手如是说。
辰子戚看着那些少年拉弓射箭,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等他们出师,万箭齐发,可否杀死一名刁烈那样的高手?”
那位鹰翎的青年被口水呛了一下,拿乌云使打比方,这叫他怎么说?“乌云使与常人不同,他可以飞……”
“轻功好的人也可以飞。”辰子戚拿起一把练习用的弓把玩。
“这个……恕属下直言,这些少年虽刻苦,然则没有内力,射出的箭并非无坚不摧。练成之后,要射杀一名普通武林人还是可以的,但要射杀顶级高手则几乎不可能,”鹰翎青年老实说道,“概因内力强到一定程度之时,便可以内力震碎箭矢。”
鹰翎的射杀阵之所以可以杀死内力百年的高手,乃是因为鹰翎的人本身也是高手,他们射出的箭带有强劲的内力,可以射穿石头。
“顶级高手便罢,但至少要可以射杀普通高手。”辰子戚想了想道。顶级高手,整个大章就那几个,辰子戚也不做射杀他们的妄想,但至少要能防住刁烈那个程度人才行。
鹰翎高手有些为难,“那便需要毒和阵法了。”
“对对,就是这个!”辰子戚一拍脑袋总算明白了,刚才他觉得缺了点什么,就是阵法!上场打仗需要摆阵,练兵练箭则更需要摆阵。
“毒好说,阵法的话属下并不擅长,恐怕还需请教白云使。”鹰族的人,其实更习惯打单独斗。
白云使,就是蓝江雪,这倒是不难。辰子戚满意地点点头,交代众人好好训练,过年前会进行一次箭术比赛,夺得名次的可以升为夫长,统管几个人,月例会随之提高。
听到这个消息,那些少年顿时更有干劲了。
剑阳的状况越来越好,先前李于寒与他在王府门前交接银票,只是演戏给两个小贼看的,抓住贼偷之后,辰子戚又去了趟庐山将造剑的生意敲定下来。
阿木跟着哥哥去庐山,听着辰子戚跟卢修齐讨价还价,很是感兴趣。
“我知师父一直买浔阳那家铺子的剑,然而这么多年下来,那家铺子没有给便宜一分钱,还在逐年涨价。不如这样,您先意思意思买两把,让那家铺子知道有人在抢生意,自然而然就会降价了。”辰子戚把带来的几把剑推到卢修齐面前。
而后,辰子戚又如同闲聊一般,说起他那两个结拜哥哥,“要说我那两个哥哥真讲义气,听说我开了兵器铺子,二话不说就定下,以后所有的剑都用我的。”
言下之意就是,人家小门派的掌门都知道照顾自己人生意,您还好意思一把也不买吗?
站在一边的李于寒,憋了半晌来了一句,“他们,的确重情义。”
卢修齐惊奇地看了看平日不怎么开口的李于寒,连李于寒都这么说了,他再不买两把就说不过去了:“徒弟的生意,为师自然是要照拂的……”
“多谢师父!”不等卢修齐说完,辰子戚就站起来拱手道谢,迅速掏出已经准备好的买剑文书,给卢修齐过目。他也不贪全要过来,就要每年庐山所需剑的一半。
“……”卢修齐拿着那早已写好的文书,忽而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阿木站在一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回去的路上难掩兴奋。原来还可以这样赚钱,真是有趣。
“好玩么?”辰子戚转头看向阿木。
“好玩!”阿木用力点点头。
辰子戚看看阿木,但笑不语。回去之后,便把阿木交给洛先生,让洛云生教他看账册、谈生意。
不用再读诗词韵律,阿木开心得不得了,整个人都活泼了不少。
转眼到了冬季,天气乍寒,剑阳下起了第一场雪。
玉山上,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辰子戚穿着薄薄的劲装在梧桐林中打拳,呼出的热气变成白雾在空中消散,快速练了一整套游龙随月,还是冷得直打哆嗦。
丹漪倒是没什么感觉,练完基础功法,便负手站在树下看雪。轻盈的雪花纷纷扬扬飘下来,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煞是好看。
辰子戚收功,冲着双手呵了一口热气,看到丹漪那一身红衣就想凑过去。这般想,也就这么做了,蹦蹦跳跳跑过去,把冰凉的双手快速塞到丹漪的衣襟里面。
像石头一样凉的手贴到身上,激得丹漪打了个冷战,伸手把辰子戚抱进怀里,“怎么这么凉?”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内力纯阳啊?”辰子戚委屈地扁扁嘴,早上起来都快冻死了,还偏要他穿这么薄的练功服,他到现在都没有冻僵已经是个奇迹了。
丹漪微微蹙眉,叫灵和拿个大氅来,迅速把人裹进去,运转内力给他暖身。
方才只是温热的身体,突然变成了火炉子,辰子戚不由得抱得更紧,贪婪地贴紧那灼热的身子,即便披上了大氅也不愿分开。丹漪只得就这么抱着他,像两个套在一起的鸭子,大鸭赶着小鸭,摇摇晃晃地挪到亭子里去。
亭子中早已生起了炭火,四下里挂了隔风的帘子,很是暖和。
“忘了你内力偏寒,一会儿回去换一身暖和些的衣裳出来。”丹漪抱着辰子戚,坐在铺了兽皮的软榻上。
“嗯,”辰子戚捧着热茶喝了一口,透过风帘的缝隙看外面的风雪,忽而想起来,每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小红鸟就会出现在他面前,不由得好奇,“为什么每次都要在这个时候去找我?”
这里面定然是有什么深意,以前不知道丹漪就是小红鸟的时候,辰子戚以为这是神明的节律,只有随着第一场雪才能重回人间。如今知道了,便有些想不通,或许是下雪的时候,方便载着小红鸟的鹰隼混进皇宫?
“唔,因为……这样比较风雅。”丹漪吭哧半晌,说出来这么一句。
风雅?辰子戚一口茶呛到了喉咙里,顿时咳了起来,“咳咳咳,啥?”
不是因为神力的限制,也不是路途难走,只是为了风雅!在下初雪的时候,神明便会乘风而来,千百年之后,定然会传成佳话。那时候,年幼的丹漪就是这么想的,后来习惯了这个时间,就没再改。
“……”辰子戚不知道说什么好,一阵大风吹过来,吹动了厚重的棉布帘,带来阵阵寒意,让他不由得往丹漪怀里缩了缩,“若是哪天咱俩分开了,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也一定要见面。”
“为什么?”丹漪听着这话,心尖一颤,总觉得那样的设想有些酸涩。
“那样多风雅呀!话本子里都是这么说的!”辰子戚笑嘻嘻地说。
丹漪:“……”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下雪的时候适合吟诗篇》
戚戚:下初雪的时候,我爱的人啊骑马而来
鸟攻:我通常不骑马
戚戚:好吧,下初雪的时候,我爱的人啊骑鸟而来鸟攻:(⊙v⊙)
戚戚:风雪掩盖了归途,你我只能在寒风中挨饿受冻鸟攻:我有内力哒,还有鹰隼特快专递!
戚戚:好吧,风雪掩盖了归途,你我只能在寒风中聊天吃火锅鸟攻:好湿好湿戚戚:这一点都不浪漫啊,摔!

第九十六章 圣旨

年关将至,要准备着过年了,剑阳城中家家户户都在采买年货, 东西街上摆满了品种丰盛的货物,东门外的官道上来往送货的商贩络绎不绝。
往年是决计没有这般热闹的, 剑阳城中的百姓脸上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悦,颇有些太平盛世的错觉。
洛云生坐在酒楼靠窗的位置, 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很是感慨, 两壶酒下肚,便开始晕淘淘地念诗, 不知今夕何夕。
李于寒坐在他对面,默默地喝了几杯淡酒。庐山门规甚严, 他很少饮酒, 眼前的书生看个街道也能看得痴迷, 让他有些不解, “先生叫李某来, 就是看行人的吗?”
洛云生晃了晃喝空的酒壶, 招手让小二再拿一壶来,跟李于寒碰杯,“李大侠觉得,此处与浔阳相比,有何不同?”
“此处武林人少。”李于寒想了想,只说出这么一句。浔阳街头的人,几乎人人都有兵器傍身,随处可见冲突争执,这里却很安宁。
“没错,会武的人少,手无寸铁的人多,这样的日子,才算得上太平日子,”洛云生叹息一声,“上次王爷处置了庐山派的两个外门弟子,庐山掌门可有不满?”
“是有些不满,不过师父很喜欢子戚,便也没有计较。”李于寒淡淡道。
“呵……”洛云生嗤笑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沉默片刻,忽而指着街对面的一户卖胭脂水粉的店铺道,“那家店铺的掌柜,原先是浔阳人,在浔阳的那间铺子开在青楼对面,生意极好。就在今年,那间铺子被一个姓路的寡妇强占了去。”
李于寒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便放下酒杯仔细听,“没有人管吗?”
“报给了官府,官府言说那寡妇是江湖人,管不得,得找庐山派调停。花钱托关系找了庐山派,才知道,那寡妇是庐山一名弟子的遗孀,那名弟子去年在门派比斗中死了。庐山派只赔了他二十两银子,言说那寡妇不易,叫他不要多事。”洛云生说话,带着诗人独有的抑扬顿挫,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听下去。
李于寒微微蹙眉,因他一心练武,少理庶务,庐山派的产业都是交给大师兄打理的,所以并不知道,浔阳城竟也是这般模样。
“名门正派,锄强扶弱,锄的是他人的强,扶的是自己的弱,”洛云生轻笑着,站起身,靠在窗边,任由夹着雪花的寒风吹到脸上,“如今的大门派,与前朝那些宗室权贵没什么两样。”
“话可不能这么说!”二楼的坐席,并非单独的雅间,而是一个比一楼稍小的大堂,附近还坐着其他几桌客人。
旁边一桌的人,手中拿着裹了金色刀鞘的长刀,各个虎背熊腰,很是孔武有力的样子,为首的却是一位面相稚嫩的少年。
“名门正派与那些鱼肉百姓的权贵可不相同。”少年微微扬着下巴,神色中有掩饰不去的倨傲。
“有何不同?门派管辖之地,皆征赋税;门派要建房屋,皆征徭役;门派看上哪家姑娘,也会直接抢了去,还不许人家说个不字。”一道略带沙哑的嗓音,从楼梯处传来,众人纷纷看过去,就见一位身着白色狐狸毛滚边大氅的少年,缓步而来,正是多日不见的辰子戚。
“你胡说!”那少年有些气恼,抬手握住了放在桌上的长刀。
“哪里胡说了,你娘亲就是你爹抢来的,不信回去问问你舅舅,”辰子戚弯起一双桃花眼,笑得一团和气,“金刀门少主,嗯?”
没错,那持刀的少年,就是金刀门的少主——齐钊。原本金刀门掌门是要亲自来拜访辰子戚的,奈何年关将至,实在脱不开身,便把儿子派了来,给辰子戚送些年节礼,顺道商量一下鸡场的事,化干戈为玉帛。
少年见听到辰子戚点出自己的身份,不由得吃了一惊,再仔细看辰子戚的面相,对他的身份立时猜到了几分。
“小师弟,师父说过要让咱们跟简王交好的。”身边的人小声提醒齐钊。
然而,即便猜到辰子戚的身份,齐钊还是忍不住要发脾气,这人竟然拿他娘说事,实在是欺人太甚!
“哎呀,怎么生气了,”辰子戚脱下大氅,交给跟在身后的乌不见,“本王听说齐少主来了,却不敢进王府的大门,特来亲自相迎的。”
金刀门少主涨红了脸,本想趁着这人没有亮明身份骂一顿,哪知辰子戚直接说了出来,便不好继续闹了,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辰子戚淡淡地笑着,走过去跟洛先生和舅舅打个招呼,便带着金刀门一行去了王府。
其实,他从归云宫回来,并非是为了金刀门这些人,而是因为天德帝的一道圣旨即将达到剑阳。归云宫提前得到了消息,他便早早回来,以免钦差察觉他总不在封地,被天德帝抓到把柄。
收下金刀门的礼物,辰子戚笑得一团和气,“齐掌门太客气了,金刀门是黄山派的下属,我与二哥素来交好,大家都是自己人。”
齐钊看看辰子戚同样稚嫩的脸,彼此年岁相当,听他说这些话,总觉得他不像是会屠戮金刀门千只鸡的人。
“金刀门的鸡,一夜之间被屠戮干净,听说王爷的鸡场也发生过这种事,父亲使我前来问问……”齐钊试探着说道。
“啊,是么!”辰子戚一脸震惊,“金刀门也遇到这事了!哎,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雇了血刃阁来砍我的鸡,这种人就该断子绝孙!”
齐钊一愣,听辰子戚骂得这般干脆,越发觉得不是他雇的杀手,“如此看来,这两件事可能是一人所为?”
丹漪窝在辰子戚怀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戚戚骂的是杀他的鸡的人,可不是杀金刀门鸡的人,当然骂得毫不留情了。
两个年岁相当的少年,聊起来颇为投缘,齐钊很快就忘了酒楼里的不愉快,跟辰子戚畅谈起来。
辰子戚笑眯眯的与他天南海北地胡侃,不多时便套出了不少话。金刀门来示好,是出自于老二的授意;金刀门的门主之位,是由黄山派来决定的;金刀门主一直讨好黄山派,就是希望下一任门主能是他的儿子;老二那边还没有姜良才的消息,已经认定他遭遇不测……
“我与齐兄一见如故,咱也不论王爷、少主的,以后就是朋友,我这藩王无诏不得出封地,齐兄大可来找我玩耍!”辰子戚拉着齐钊,很是亲热。
齐钊也挺高兴,回握住辰子戚的手,叫了声“子戚兄”。
“啾!”辰子戚的衣襟里,突然冒出一只小红鸟,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不满地叫嚷。
“圣旨到——”正说着,门外传来响亮的通报声,辰子戚眉梢微微一跳,笑着放开齐钊,跟他说了声见谅,便急匆匆往前厅而去。
齐钊很是好奇,便悄悄跟了上去,想听听圣旨的内容。
风雪中走来一队侍卫,为首的乃是一名金吾卫统领,刚刚下马便拿着圣旨进来直接宣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鸡总是被杀,我建议咱们组建一个养鸡同盟齐钊:好啊,怎么整?
戚戚:首先,需要交纳加盟费998两银子
齐钊:哦哦,给你
戚戚:山高路远,加盟费得叫人捎过来,手续费还需要30两齐钊:哦哦,给你戚戚:很好,你已经正式成为养鸡同盟的会员了,定期交纳会费,到年底就可以得到三倍的收益齐钊:好的好的!
金刀门主:儿啊,这是电信诈骗,不要信!QAQ

第九十七章 赶路

“……着简王辰子戚即刻进京,腊月二十七之前入宫,钦此。”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就是让辰子戚进宫过年。寻常人家,过年的时候都会叫一家人到族中聚首, 以示团圆,然而皇家不同。大多数藩王, 一生都困于封地中,从没听说过皇帝叫藩王进京过年的。
辰子戚接住圣旨, 觉得此事有些不寻常,面上却笑意盈盈地请传旨钦差进屋喝茶,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塞给那位钦差一叠银票, “这位钦差大人, 不知如何称呼?”
那统领接到银票, 毫不停滞地直接塞进袖子里, 动作可谓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想来是个中高手, “王爷客气了,下官乃金吾卫副统领孙振。”
“原来是孙统领,”辰子戚微微地笑,“可否借问一句,此次皇上是只召本王一人,还是把其他藩王也叫上了?”
“据下官所知,只下旨召了王爷一人。”
只召他一人……辰子戚垂眸,跟胸口的小红鸟对视一眼,小红鸟蹬了蹬腿,似乎有急事要跟他说。
原本还想再套几句话,见小红鸟这模样,便不再多言,叫福喜带人下去休息,便匆匆离开前厅回房去。
齐钊站在门外,把一切都听了去,一声不响地回客房,迅速写了张小纸条,塞到信鸽腿上,放飞出去。皇帝下旨召简王进京,不知意欲何为,还需早做防备。
灰色的鸽子,在雨雪纷飞的苍穹下振翅高飞,三日之内就能传到皖王手中。
“咕叽!”刚刚飞过房顶的鸽子,被一只带着尖勾的爪子准确地抓住。鸽子惊恐地抬头,看到抓着自己的乃是一只褐色的大秃鹫,正用一双充满食欲的眼睛盯着它,顿时吓得昏过去。秃鹫抓着鸽子,在空中打了个旋,飞到辰子戚的院子里。
辰子戚回到屋中,把小红鸟掏出来,一阵红光闪过,小红鸟变成了一身红衣的俊美凤王。
“你想说什么?”辰子戚抬头问他。
丹漪一言不发地转身去了隔壁。辰子戚很是好奇,便跟了上去,看到丹漪撩开衣摆,开始放水。
“你是急着回来尿尿?”辰子戚抽了抽嘴角。
“嗯。”丹漪放下衣摆,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在辰子戚怀里睡了一天,有些憋不住了。
“……”还以为他是有什么重大消息要告诉自己,结果是尿急,辰子戚不知道说什么好。
窗外传来翅膀的拍打声,辰子戚打开窗户,就见一只秃鹫抓着昏死的信鸽停滞在半空中,因为还在扑扇翅膀,身形有些不稳,一晃一晃的。
接住那只半死不活的鸽子,从鸽子腿上的细竹管里取出一张小纸条。
【皇帝召简王腊月二十七之前入宫,原因不明。】简简单单的一条消息,没有多余的话,辰子戚想了想,又把纸条塞进去。
“这事让老二知道一下也好。”辰子戚摆摆手,示意秃鹫把鸽子放了。
秃鹫会意,又抓着鸽子迅速高飞,在半空中把鸽子向上一抛,就飞走了。
“咕!”昏迷中的鸽子骤然惊醒,发现自己即将坠落到地面上,赶紧翻身扑扇翅膀,才避免了变成鸽子饼的惨案。左右看了看,没瞧见那只凶残的秃鹫,赶紧拍拍翅膀飞走。
“匈奴特使要进宫朝贺,天德找你,兴许是为了这事。”身后传来丹漪那清冽动人的声音,辰子戚转身去看,那人已经优雅地倚在了软榻上,神色晦暗,莫测高深,浑然不见方才尿急的傻样。
“我又不能克制匈奴,找我作甚?”辰子戚走过去,坐到丹漪腿上。
“可能是要拿你和亲。”丹漪想了想,一本正经道。
辰子戚翻了白眼,不想理他,跳下去找齐钊。小样,敢在他的王府里放信鸽,不坑一把都对不起那只鸽子。
齐钊刚刚把鸽子放出去不久,房门就突然被推开,吓得他一哆嗦。
“哎,本想多留齐兄几日的,奈何圣上召见,我得尽快进京,招呼不周还望齐兄见谅。”辰子戚满是遗憾地说。
“哪里哪里,皇命要紧。”齐钊连忙摆手。
“齐兄既然来了,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这鸡场的事咱商量个章程出来,开春也好做买卖。”辰子戚笑眯眯地说。
养鸡不易,总是互相杀来杀去的,谁都不要做生意了,辰子戚便提出,订下一个“养鸡同盟会”,互相监督。
这事,肯定不是仇杀,谁会用杀鸡来报仇呢,定然是同行竞争!金刚门和石尸教都养鸡,是谁出手说不准。
“世道这么艰难,如金刀门这样的大门派也不能顿顿吃肉,就指望着这些鸡补身子,齐兄若是能劝得金刚门和石尸教加入,可谓造福百姓的大功德,定然能在江湖上扬名。”辰子戚拍着齐钊的肩膀,信誓旦旦道。
金刚门好说,石尸教可不好惹,齐钊有些犹豫,但听到能在江湖上扬名,难免有些心动,说出去,他可是能让金刚门和石尸教罢手的人物。
点到即止,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辰子戚陪着齐钊聊了一会儿就回去收拾行李了。听说辰子戚要进宫,常娥有些不放心,叮嘱他多带几个侍卫去。
雪越下越大,今年的天气格外寒冷,金吾卫统领在前面骑马,带着一队侍卫围在车盖华丽的马车四周,于结着冰碴的管道上艰难前行。
辰子戚独子坐在马车里,抱着一只手炉,还是冻得牙齿打颤,拍拍在怀里睡得咕吱作响的小红鸟,哆哆嗦嗦道:“丹漪,我冷。”
“啾?”小红鸟迷迷糊糊地冒出头,看看冻得脸色发青的辰子戚,立时跳出来变成人形,握住他的手搓了搓,“怎么冷成这样?”
“方才无聊,便想着练会儿功,结果越练越冷。”辰子戚边说着边往丹漪怀里钻。
“怎会如此?”丹漪扯过一旁的棉被把人包裹严实,将一丝内力顺着手腕灌进去,慢慢温暖他快要冻僵的身体,“你刚刚在练什么?”
“第二重功法,”温暖的内力流淌进筋脉,舒服得仿佛泡进温泉里,辰子戚合上眼,在丹漪胸口蹭了蹭,“化气为水,凝水为冰,以木为心……嗯……”口诀没说完,突然发出一声甜腻的轻吟,惊慌地睁开眼,连忙捂住嘴。
“怎么了?”丹漪低头看他。
“唔……”辰子戚难得红了脸,半晌没说话。方才那股温暖的内力入体,与他停滞在经脉中的寒凉内力相触,忽而有一种奇异的酥麻感。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为什么会酥麻
戚戚:本来冻酥了,你的内力一进来,又给烫麻了鸟攻:哦,可是这个词我只在那种书上看见过戚戚:什……什么书??(? ???ω??? ?)?
鸟攻:香酥麻花制作指南
戚戚:……

第九十八章 回京

丹漪蹙眉,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泛着红晕的俊颜, 漂亮的桃花眼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甚是诱人。看来是没什么事, 这般想着,丹漪凑过去, 在那恢复雪色的脸上亲了亲,“方才是不是难受了?”
上次戚戚昏迷的时候, 他用内力给疗伤,即便在睡梦中, 戚戚也一直喊痛。难道没有受伤的时候,他的内力侵入戚戚体内也会造成疼痛吗?
“没……”辰子戚舔了舔有些干的唇角, 凑过去在丹漪的薄唇上亲了一口, “很舒服。”
咦?丹漪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寻常人的内力是不能随便输进别人体内的, 除非是一脉相承的同种功法。当然, 龙吟神功和丹阳神功是个例外。原以为不疼就烧高香了, 戚戚竟然觉得舒服!
试着再输一道内力进去,怀里的人却没有什么反应。
“这次就只是觉得暖和了些。”辰子戚仔细体会了一下,疑惑地眨眨眼。
功法秘籍中没有记载这种状况,老宫主也没有提过。辰子戚觉得这件事不寻常,定要研究明白,就坐直身体,拉着丹漪试。
回想刚才的情形,是自己默念了龙吟神功的心法,莫非是两种内力相撞的结果?辰子戚双手相合,运转起龙吟神功第二重,那冰寒彻骨的感觉重新涌了上来,稍稍收功,把手递给丹漪,“渡一点内力给我。”
丹漪依言握住他的手,将一丝灼热的内力缓缓渡过去。一冷一热两股内力相撞,若是别的功法,定然会爆裂开来,他们这两股却是不同,竟似鸳鸯交颈一般缠绵到了一起,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嗯……”辰子戚微微仰起脖子,轻咬下唇,试图将这一阵酥麻忍耐过去。
少年白皙的脖颈,因为他微微的后仰而显得越发修长。内力在两息之间转了一周天,将脖颈到耳根的那一片肌肤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丹漪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腕上用力,将还没回过神来的人拉到怀里,咬住那刚刚长成的小小喉结。
辰子戚的气息顿时更乱了,甩开丹漪的手,慢慢导正内力。然而抱着他的家伙显然没有放手的意思,从脖子一路吻上去,寻到唇瓣,立时含住。
起初还挣扎了两下,很快辰子戚就放弃了,改为搂着丹漪的脖子,好吻得更深些。
痴缠了半晌才略略分开,辰子戚喘息着说道:“是两股内力相撞出现的。”
练到龙吟神功第二层之后,他的内力逐渐变得寒凉起来,与丹漪的内力相遇,便如同大冬天冻僵了的手突然浸到热水里,会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麻痒。
“我爹没提过。”丹漪抿了抿唇,关于两种功法的种种效用,老宫主都跟丹漪详细地说过,唯独没提两人的内力相交会有这种问题。
“许是老宫主以前没遇到过。”辰子戚挠头。
“说的也是,他肯定不会给他的龙暖手。”丹漪有些得意,把脸埋到辰子戚的颈窝里蹭了蹭。祖辈们有些人一生也遇不到一个合适的龙,即便有,大多也都只是伙伴,只有他,能把龙拐到窝里来。
不知道这鸡仔又在瞎高兴什么,辰子戚无奈地望着车顶,任由他蹭个够,忍不住伸手,隔着衣料安慰一下起反应的小兄弟。
输个内力能输得一柱擎天,说出去真是丢人。
偷偷干坏事的手,被丹漪抓了个正着,丹漪立时用自己的手附上他的,同时吻住了那润泽的唇。
马车里迅速温暖起来,百无聊赖的路途,就在这胡天胡地中飞速度过。
京城一如往昔的繁华,如果一直生活在京城,肯定不能理解洛先生所言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还以为大章依旧是太平盛世。
马车直接进了宫,辰子戚裹着厚厚的狐狸毛披风,缓缓走下马车。大内总管袁公公亲自来接他,苍老的胖脸笑出一脸褶子。
“公公,别来无恙。”辰子戚笑眯眯地拉住袁公公的手,塞给他一个小金猪。要说这袁兴安当真是个厉害角色,伺候了先帝那么久不说,天德帝登基之后,竟然还让他做总管。连续两朝圣宠不衰,当真是大章的独一份了。
“老了,老咯,”袁公公感慨道,“老奴正准备告老还乡呢,今年是最后一次操持宫宴,赶巧王爷回来了。”
先帝驾崩之后,袁兴安主动提出来去守皇陵,但被天德帝留了下来。伺候新帝一年再告老还乡,显然比先帝驾崩就离开要体面得多。辰子戚看看依旧胖乎乎的老太监,缓缓摸了摸下巴。
简王没有在京中建府,皇帝要留他在宫中过年,就得留宿皇宫。袁公公带着辰子戚,直接去了丹阳宫,“这丹阳宫原是不能给他人住的,但王爷与凤王交好,儿时也常住此处,想来是无碍的。”
辰子戚看了看宫殿门上那清晰的“丹阳”二字,微微蹙眉,停在原地没有挪步,“不可,此处乃是历代凤王所居,没有凤王的首肯,谁也住不得。公公将此处安排给本王,是要本王得罪凤王吗?”
“这……老奴绝无此意,这事是得了皇上的首肯的。”袁公公立时说道,话虽说得婉转,但辰子戚如何听不出来,这件事就是天德帝安排的!
辰子戚将身上的斗篷拢了拢,雪白的狐狸毛遮住半张脸,掩盖了他嘴角的冷笑。天德帝不就是在试探,他在丹漪心中的地位如何。他才不会上这个当呢!
静静地站在雪地里,决不迈进丹阳宫一步,辰子戚的态度非常明显。袁公公笑了笑道:“既如此,只能委屈王爷住在紫宸宫的偏殿里了。”
可以住外男的宫殿,除却国师的太真宫,就只有皇帝的紫宸宫和凤王的丹阳宫了。
紫宸宫很大,偏殿有十六间,每日有人打扫,随时都可以住。藩王入宫,身边什么侍从都不可以带,辰子戚就孤身踏入偏殿,由紫宸宫的宫女伺候。
众人进殿之后,三只通体漆黑的鹰自天上飘摇而下,缓缓落在偏殿的屋脊上,蹲着不动。
换上一套亲王常服,稍作休息,便要去正殿面见天德帝,辰子戚对着镜子整了整衣襟,将胸前的衣裳拽得松一些,好让小红鸟待得舒服。整好衣衫,挥退宫女,辰子戚把手伸进内衫里,将方才换衣服时躲进内衫的小毛球掏出来,一边掏一边预想应付天德帝的说辞。
天德帝肯定会问起归云宫的事,问他与丹漪的关系,这事可得把握好分寸,不能让天德那龟孙沾一点便宜。
“别闹!”辰子戚掏了半天没掏出来,小红鸟沿着他的腰线跑了一圈,就是不让他抓住。
“王爷,皇上宣您去正殿。”宫女在门外通禀,推门进来,就见辰子戚一只手插在衣服里,左挠挠右挠挠,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这位藩王殿下,不会是长虱子了吧?
“咳。”辰子戚干咳一声,重新整好衣裳,隔着布料戳了一下小红鸟的屁屁,不再管他,抬脚往正殿走去。
丹漪夺得了生意,得意地晃了晃尾巴。他才不想睡到内衫外面呢,里面可以蹭到戚戚滑嫩的皮肉,仰头还能看到那两颗淡粉色的小樱桃。
天德帝坐在紫宸宫正殿中,拿着一份奏折慢慢地看,身后的阴影处,站着一位看不清面目的灰衣人。
辰子戚刚刚踏进来,便感觉到一道不寻常的气息,不过他在天德帝面前是没有内力的普通人,只能装作不经意地扫视一圈,装作吓一跳的样子看向那存在感极弱的灰衣人。
“臣弟参见皇上,”辰子戚躬身行礼,在天德帝叫起后,问起了那人,“臣弟许久不在京中,不知这位是那部的官员?”
“这位先生你当也熟悉,”天德帝目光阴森地看着辰子戚,“你每月喝的君山银叶,都是这位先生炒制的。”
蛊师!辰子戚心中警铃大作,连连向后退了两步。
他的惊慌显然取悦了天德帝,天德帝笑着道:“莫慌,朕这次叫你来,便是让先生给你瞧瞧,每年看一次大夫,身体方能安康。”
辰子戚垂目,没听说过蛊虫还要定期查验的,莫非蛊师发现了什么?若是得知他身上的蛊虫消失了,会不会再给他种一个?
上次侥幸丹漪可以解那种蛊,若是换一种,可就不一定了。就算丹漪可以解,他也不想再吃那恶心玩意儿了。
“唔……”辰子戚突然捂住胸口,面色苍白地跪倒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啊,蛊发作了,好疼
蛊师:哈喽?我还没动手呢
蛊:哈喽?我早就被炸了呀(⊙^⊙)
戚戚:哦,忘了,这条剪掉重拍
蛊师:(╯‵□′)╯︵┻━┻

第九十九章 操弄

万蛊门掌门说过,中蛊的人与持有母蛊的人靠近,蛊虫会有感应。至于感应之后会有什么症状, 这都不好说,毕竟蛊是活物。
“王爷近来没有按时喝茶吗?”灰衣人的声音沙哑苍老, 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听起来格外阴森。
辰子戚抬头,看向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灰衣人, 心跳蓦然加快。想到那老头身上各处都藏着虫子,就寒毛直竖, 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克制住撒腿就跑的冲动。
“小七,你也太不爱惜身体了, 起来给仙师瞧瞧。”天德帝站起身,亲自把辰子戚扶起来, 一副关心弟弟的好兄长模样。
灰衣人走到近前, 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枯瘦如爪, 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泽, 与万蛊门掌门任踪灭的手有些像, 据说是常年炼蛊所致。
丑陋可怖的爪子还未触碰到辰子戚,衣襟里的小红鸟就不干了,发出清脆的一声“啾!”
鸟鸣声并没有引起天德帝的主意,那蛊师却突然僵硬了一下,双手握拳,身体微微颤抖,似在极力克制什么。
“仙师,怎么了?”天德帝蹙眉。
灰衣人低头沉默了很久,才重新说话:“臣有急事,先行告退。”说完便拢起衣袖,留下一头雾水的天德帝,步履匆匆地走了。
气氛有些尴尬,天德帝干笑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叫辰子戚陪他下棋。
辰子戚不可置否,等宫人进来摆好棋盘,就坐到天德帝对面,抓起一把棋子把玩。蛊师的反应很不寻常,看来自己是赌对了,蛊虫果然是害怕神鸟的。想当初他中了蛊,只要丹漪接近就会疼痛万分,那蛊师身上有那么多的蛊虫,接近了小红鸟,肯定要出问题的。
离开大殿,灰衣人便运起轻功,快速窜回自己居住的宫室,抓起一瓶丹药倒进嘴里,噗通一声跳进冰冷的池水中,三息之后才冒出头来,吐了一口浊气。
有一部分蛊虫,平日就养在他的身体里,方才蛊虫突然变得狂躁,如何压制都压制不住,只得匆匆离开。灰衣人掀开湿透的帽兜,露出一张青白如鬼的脸,面目狰狞,“归云宫……”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只黑色的鹰从紫宸殿的房顶悄然跟了过来,轻盈地落在屋顶上,凶狠的鹰目中露出一抹兴味的精光。
“一年不见,你长高了很多。”天德帝不愧是当了皇帝的人,仿佛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一般,从容地摆出一副兄长面孔。
“嗯。”辰子戚随意应了一声,任谁刚刚被蛊虫恐吓一顿,也不可能对恐吓之人生出亲近之意,索性将不高兴摆在了脸上。
“你与凤王相处得如何了?”天德帝对他的无礼也不在意,不紧不慢地落子。
“不如何,”辰子戚抿了抿唇,脸上露出屈辱的神色,语带讥诮道,“皇上将我送给丹漪玩弄,难道还指望我与他两情相悦、双宿双栖吗?”
天德帝抬头,看看眼眶发红的辰子戚,心虚地将手中多余的旗子放回棋盒,叹了口气道:“朕也是迫不得已,不过,朕听说丹漪待你还不错……”
“呸!”辰子戚顿时激动起来,“每天把我拉到梧桐林操弄,不弄得遍体鳞伤不罢休;寒冬腊月只许穿一件薄衫,不给吃饭叫我吃虫子,这叫待我不错?”说着,捋起袖子,露出紫痕未消的胳膊,配上那苦大仇深的脸,甚为凄惨。
小红鸟在辰子戚怀里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好像只是把戚戚带去梧桐林练功吧?那紫痕,是前些时日两人练功对招的时候打的,练武打出淤伤在所难免,揉搓开来就变成了青紫色,十天半个月才能消下去。怎么就变成了操,操弄了?
浅红色的绒毛,慢慢变成了火红色。
“我每天过得生不如死,皇兄却觉得我在享福?”辰子戚满脸的忍辱负重,仿佛下一刻就会承受不住这种屈辱而拔剑自刎。
对面的天德帝不免讪讪,“朕还当他是因着幼时的情分才要你的,没想到却是如此。”
辰子戚黯然地摇了摇头,痛苦地捂住脸。
得知辰子戚在丹漪面前并没有什么脸面,天德帝很是失望,“既如此,朕有件别的事要你去办,若是办好了,便可给你解蛊。届时你想离开凤王,也随你。”
辰子戚抬头看向天德帝,眼中满是惊喜,“何事?”
“你可曾听过《箫韶九成》?”天德帝抬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交给辰子戚。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找那本曲谱?辰子戚挑眉,看向手中的宣纸,上面用细笔抄了一份目录。
“此乃一份古曲的名录,此曲名箫韶,乃上古遗音大律,分作九章,名录上便是这九章的名,”天德帝抓起九粒棋子,摆在棋盘上,两颗在顶,三颗在中,其余的摆成一排,“气宗始祖赵何天在世的时候,这乐谱的完整的,后来作为祖师遗物,被几个门派拆分,千年来不知道还留存几何。据朕所知,黄山派有一章,六合宗有一章,素心宗灭掉的程家九引山庄有三章,其余的在何处却是不知。”
辰子戚垂目看着手中的纸,仔细听着天德帝的话。原来黄山派有一章《箫韶》,难怪老二能说动无音师太绑走小仙女。素心宗不为财不为名,只想要凑齐《箫韶九成》逆天改命、长生不老,只要辰子坚答应,事成之后给素心宗誊抄一份,便足以让无音师太出手。
“你在丹漪身边,总能听到些不寻常的消息,想办法找到这九章曲谱,交给朕。”天德帝将九颗棋子抓起来,塞到辰子戚手中。
辰子戚缓缓攥紧手心里冰凉的棋子,心中冷笑,素心宗倾一派之力也只找到三章的宝贝,要他凭一己之力找齐,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那边老二也以解蛊要挟,同时还捎带上常娥的安危。若非他有丹漪,这日子将过得何等艰辛!
“臣弟,遵旨,”辰子戚将目录揣进袖子里,叹息道,“不过,但凭一己之力,恐难成事。江湖中高手如云,臣弟手无缚鸡之力……”
“朕指派几个六合宗的高手给你。”天德帝不甚在意道。
“这……”辰子戚犹豫片刻,偷瞄一眼天德帝的神情,“只有人还不够,买通各门派的人、打听消息、来回路费,都要大笔的银子,然剑阳穷得叮当响,臣弟的王府都快揭不开锅了。”
天德帝了然,略显阴桀的眼中泛起些许笑意:“你小子,就是拐弯抹角要钱吧?说吧,要多少。”
“十万两。”辰子戚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天德帝惊讶地看着他,“你可真敢要。”
“这还是往少了说的,”辰子戚对于天德帝的抠门很清楚,越抠门就越是要多跟他要钱,好叫他肉疼,“皇上可知,归云宫给庐山派的贺礼,出手就是一把湛卢宝剑,那一把剑就值万两金,才堪堪让庐山掌门心动。若是要在各大门派之间周旋,十万两可能还远远不够。”
天德帝当然知道现在的各大门派有多富有,然而还是肉疼万分。这《箫韶九成》并非是他想要,而是他的太公罗鸿风要的,让他出这么多血委实心疼,“钱的事好说,你且安心在宫中暂住,过两日宫宴,有匈奴使者前来,你与朕一同去开开眼界。”
走出紫宸宫,辰子戚瞧瞧四下无人,狠狠地啐了一口,“狗娘养的龟孙子,早晚要你好看!”
回到偏殿,辰子戚挥退宫人,立时把小红鸟掏出来,“快,变过来。”神色有些着急。
小红鸟歪了歪脑袋,跳下掌心,一阵红光闪过,身形修长、红衣曳地的俊美男子便出现在了面前,“怎么了?”
辰子戚凑过去,仰着脑袋索吻,“快看看,我有没有中蛊。”他对那些蛊虫实在是害怕,总觉得玩意儿就跟虱子一样,离得近了就会传染到自己身上。
丹漪愣了一下,抿唇轻笑,将人搂到怀里,低头,用指腹摩挲他的唇瓣,“叫哥哥,不叫不给亲。”
“不亲算了,老子不稀罕!”辰子戚哼了一声,等了半天,见丹漪真的没有再动作,只得服软道,“好哥哥,亲一个吧。”
丹漪这才不紧不慢地凑过来,含住他的唇瓣。
“怎么样?有虫吗?”辰子戚见丹漪没什么反应,便知无事,只是还忍不住多问一句。
“嗯,不好说,还要仔细查验一下才好,”丹漪抬手,将人打横抱起来往床边走,“你先说说,什么叫每天把你拉到梧桐林操弄?”
“操练武艺,耍枪弄棍。”辰子戚一脸正气道。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天德:弟弟没有圈住凤王的心,怎么办?
蛊师:下蛊,情意绵绵蛊,中蛊双方情根深种密不可分戚戚:给钱,只要十万两,我保证豁出去把丹漪勾到手国师:说啥?谁要勾,谁要圈?我这里有王炸!
天德:……

第一百章 匈奴

辰子戚走后,天德帝在紫宸宫中焦躁地来回走动。原以为辰子戚在丹漪面前得宠,要找《箫韶九成》很是容易, 岂料他根本说不上话。
罗鸿风说,这《箫韶九成》曲谱中, 隐含着一个大秘密,只要找齐九章, 稳固江山、一统天下都不成问题。先不说一统天下的事,天下现在被大门派把持, 要变成太|祖时期的天下归一几乎不可能,他现在急需的是稳固江山。
京城中的风雪, 比剑阳要大得多,天德帝推开紫宸宫的大门, 立时被雪花扑了满脸。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也难怪匈奴着急派使者来讨要粮食。
大雪覆盖了皇宫的朱红琉璃瓦, 站在高处看, 白茫茫的一片。只一处与众不同, 那便是国师所居的太真宫。太真宫所用的砖瓦, 与其他宫室不同,看起来颇为显眼。
太真宫中,新任国师蓝翔,正坐在火炉边,慢条斯理地梳着自己的胡子。
“哎呀。”蓝翔轻呼一声,引得旁边的侍人转头看过来,却发现是国师大人梳断了一根胡子。
侍人见怪不怪地撇过头,一脸无趣地看着门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以前蓝江雪做国师的时候,每天要么风雅地弹琴,要么在摘星阁中观星,那才是真正的高人。如今这位倒好,每天要花两个时辰打理胡子,再花两个时辰吹唢呐,其他时间都在睡觉。
蓝翔将那一根胡子藏在掌心,片刻之后,胡子变成了一根羽枝稀疏的蓝色羽毛,将于毛揣进袖子里,缓缓叹了口气,“老了,老咯,以前我的毛……胡子,那可是族中最浓密的,族长给我取表字云仙,便是因为长得太美。”
侍人抽了抽嘴角,胡子最旺就算长得最美?这蓝氏一族的想法也忒奇怪了些。
蓝云仙见侍人不理他,也不在意,放下精致的玉梳,从多宝格里拿出一支做工精致的唢呐。他年轻的时候喜欢吹箫,常常站在玉山最陡的山崖顶吹奏,山岚缭绕间,宛若云中仙。如今老了,耳朵背,就吹些热闹的东西。
于是,当天德帝踏进太真宫的时候,就听到了嘀嘀嗒嗒十分响亮的唢呐声,颇为喜庆,乍一听还以为太真宫在办喜事,额头的青筋顿时开始突突跳。
“别吹了!”天德帝走进殿中,大吼一声。
太真宫中的侍人纷纷行礼,只有国师还在陶醉不已地吹唢呐,直到皇帝走到面前,才发现有人来了,慢悠悠地放下唢呐,起身行礼。
天德帝摆摆手,看到国师那慢吞吞的样子,他就心头火起,“神迹准备得如何了?”
今年匈奴人前来朝拜,天德帝就想借此机会弄个神迹,震慑一下匈奴人。
从前朝的时候,匈奴几乎年年都要进犯中原,大章立国之后,匈奴慑于神明与神功,几代都没有再犯。只是近百年来,皇室积弱,边境不稳,匈奴又开始蠢蠢欲动。这次匈奴人说是来进攻,实则是来探虚实,必须要震慑住他们才行。
“啥?”蓝翔把一只手放在耳朵边,凑过去仔细听。
天德帝深吸一口气,大声道:“神迹!怎么样了!”
“哦,皇上是说神迹啊,”蓝翔笑呵呵地请皇帝坐下,慢吞吞地给他倒了杯茶,用苍老如大漠沙铃的声音娓娓道来,“大章的神,乃是与皇室血脉相匹配的凤凰神,皇上心中当清楚,您不是神明选出来的正统皇帝,而是……”
天德帝立时喝止国师说下去,抬手挥退左右。大殿中所有的侍人立时退了出去,关好殿门。
蓝翔对于看不到雪景了有些可惜,叹了口气。
“这些你都说过很多遍了,不必再强调了……”天德帝气急败坏地大声说道。每次问国师问题,国师都要重复一遍他不是神明选出来的帝王,所以这不可以那不可以。
“啊,是呀,皇上不是神明选出来的正统皇帝,而是权谋倾轧选出来的,所以不可能出现神迹,”蓝翔依旧把这一番话说完整,“所以皇上就不要再苛求老朽了,就是拿老头子去祭天,神迹也不可能出现。”
“我把老七叫回来了,”天德帝眯起眼睛,盯着国师的眼睛,压低声音道,“当年在章华殿,除了朕,就只有老七和老十没了樱桃。除夕祭天,朕会把老七也带上,你尽可施展。”
如果辰子戚就是神明所选之人,那章华台定会有神迹出现,若是没有也就算了,明年把辰子木叫来试试。他们两个之中,定有一个是。一旦找出这个人,就把他抓起来,永远囚禁在章华台之下!
蓝翔微微蹙眉,沉吟片刻道:“皇上刚才说的什么?”
“……”
匈奴特使进宫,宫中举办宫宴接风洗尘。
袁公公一大早便叫人送来了一套亲王礼服,嘱咐辰子戚穿上。辰子戚看了看那套衣裳,精致有余,厚度不足,内里虽有一层薄绒,外面却是由九层薄纱堆叠而成的,穿着这套衣裳在雪地里走,非要冻僵不可。
“春华殿中有地龙,若是穿得太厚,恐王爷热出汗来。”袁公公笑着解释。
地龙?辰子戚挑眉,整个皇宫中有地龙的宫室很少,基本上只有皇帝的寝殿和太后宫中的小暖阁有,如今竟然造了个有地龙的大殿,真是奢侈。
换上新衣裳,由宫女给他扣上绣金线嵌宝珠的腰封,挂上一件三坠连珩的玉佩,再穿上那件九层薄纱叠成的外罩,端的华丽非常。
辰子戚撇嘴,莫不是真叫丹漪说中了,天德打算拿自己去和亲吧?这般想着,忍不住笑起来,余光瞥见旁边的宫女也在笑,便转头逗她:“笑什么呢?可是觉得本王太俊了?”
宫女顿时羞红了脸,低头小声道:“王爷芝兰玉树,风华无双,奴婢失礼了,还望王爷恕罪。”
“你说话这么甜,本王怎么会怪罪呢……哎呦!”辰子戚说了一半,突然惊呼出声。
“王爷?”宫女吓了一跳。
辰子戚轻咳一声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叫宫女去拿大氅来,他要准备去赴宴了。等宫女转过身,立时隔着衣料弹了一下怀中的小毛球,这小混蛋刚刚竟然用尖嘴去啄他胸前两点,真是皮痒痒了!
丹漪被弹了一下屁屁,不满地扭了扭。因为腰封很高,他如今站的地方只要仰起头就能够到那鲜嫩的小樱桃,听到戚戚跟宫女调笑,便惩罚地啄了一口。
见小红鸟老实了,辰子戚披上厚厚的斗篷,出门前往春华殿。
宫道上的雪早有人扫过,露出下面潮湿阴冷的青石板。抬手拢了拢衣领,辰子戚抬头看看不远处装潢奢华的春华殿,暗自摇头。
天德帝将匈奴特使安排在有地龙的殿中饮宴,未尝没有展示国力的意思,只是这展示的是骄奢的财富,而非嗜血的兵刃,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红鸟在辰子戚怀里晃晃悠悠,仰头看看那微微泛红的小樱桃,咂咂嘴,还想吃,又怕被弹屁屁,于是张开嫩黄的小嘴,轻轻把一颗小樱桃含住,高兴地晃了晃尾巴。
辰子戚脚步僵硬了一下,见小红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这才端着亲王的架子继续向前走,暗自磨牙,在心中把小破鸟拔毛一千遍。
大殿中果真烧着地龙,温暖如春,辰子戚坐在帝王下手左边第一位,紧挨着丞相。匈奴使者的位置安排在对面,几张桌子如今还空着。
丞相已经换了六合宗一系的人,带着与罗鸿风如出一辙的倨傲,笑着跟辰子戚打招呼。辰子戚没见过这位,便寒暄了几句。
“听说这次的匈奴使者里,有匈奴王子,可是真的?”辰子戚一脸好奇地问。
丞相捋了捋胡子道:“来的是匈奴六王子,这次是来求娶我朝公主的,自然要把王子带来给我们相看。”
和亲?辰子戚瞥了一眼那满脸得意的丞相,恨不得给他一拳。大章已经弱到要跟匈奴和亲的地步了,有什么好高兴的?
还真被丹漪给说中了,匈奴来是来要和亲人选的,不知道天德准备把哪个妹妹送去大漠。
正想着,门外侍卫通报,匈奴使者来了。辰子戚转头看过去,就见一群长着络腮胡的大汉,簇拥着一位穿黑色皮质劲装、腰间挂弯刀的年轻男子走来。
那人应该就是匈奴的六王子,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一看就是异族人的容貌,按理说长得还不错,只是那一头小辫子和身上花花绿绿的珠子,生生破坏了气质。
六王子感觉到辰子戚的视线,眼神凌厉地看过来,这一看,顿时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的报复是很可怕的篇》
六王子:这一天,我觉得我遇到了命定之人
戚戚:啥?
六王子:美丽的少年啊,你可愿与我去大漠放马牧羊戚戚:……老攻,这里有变态鸟攻:哼哼,敢调戏本座的男人,等着被报复吧!
六王子:你想怎样?
鸟攻:刁烈,去吃光他的羊
六王子:( ⊙ o ⊙ )

第一百零一章 和亲

精致的少年,穿着一身缥缈如烟的月白华服,宛如山间妖魅, 瞬间勾去六皇子所有的心神。
“殿下。”被身边的手下提醒,满头花辫子的匈奴王子才堪堪回过神来, 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眼睛却一刻没有离开对面的少年。
辰子戚被看得有些不高兴, 这蛮族人也太无礼了。匈奴人的眼睛颜色比中原人要浅,这般死死地看过来, 让他有一种被野狼盯住的错觉。
“他是谁?”六王子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人,问身边倒酒的太监。
“回王子殿下, 那位是我大章的七王爷简王。”太监毕恭毕敬地答道。
“他叫什么名字?”六王子很是直白地问。
“王子,中原人的皇族, 不能直接问姓名, 要避讳的。”身边的副使低声提醒道。
话说间, 天德帝来了, 招呼众人开席。
六皇子看了看台上的天德帝, 再看看对面的少年, 摸摸自己浓密的络腮胡。同样是皇族兄弟,这简王可比皇帝要好看得多。
表面上来说,匈奴人是来进贡的。副使宣读了他们献上的皮子和药材,三车皮货,一车药材,少得可怜。天德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丞相替皇帝开口质问道:“匈奴人的贡品,就只有这些吗?
“大章的皇帝陛下,您也知道,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草原上八月就飘了雪,根本不能打猎。这些,已经是我们能拿出的全部了,开春要吃的粮食还没有着落,希望皇帝陛下可以慷慨地给我们比往年更多的粮食。”副使站在大殿中央,不卑不亢地说着,话语中没有丝毫乞求的意味。
天德帝垂目不语,那边的六王子大马金刀地坐着,端起酒杯朝天德帝敬酒,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上清晰地回荡,“草原上的部族很多,并不完全听从丘林王的命令。如果得不到足够的食物,边境的那些恶棍可能会骚扰大章的百姓,这是丘林王不愿意看到的。”
丘林是如今匈奴王族的姓氏。匈奴靠游牧为生,分为很多个部落,早年还是一盘散沙,百年前丘林部统一了草原,所有的部族都要听从丘林的号令,尊其为王。
六王子说这番话,摆明了是在威胁,不给粮食,就到大章边境烧杀抢掠。天德帝的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但还是忍着没有发脾气,“粮食之事,改日再议,今日大宴,且畅饮三百杯。”
见好就收,六王子也不再多言,冲着天德帝遥遥举杯,眼中却露出了一丝轻蔑。
辰子戚撇嘴,天德这家伙怎么怂成这样了?
酒过三巡,歌舞也告一段落,那群匈奴人互相看看,副使再次出列,向天德帝行礼道:“大章的皇帝陛下,老丘林王就要退位了,新的丘林王即将登基,不知陛下可否赐予我们新的王后。”
这就是要和亲了。
辰子戚微微蹙眉,早年大章国力强盛,匈奴为了讨好大章,会送公主进宫为妃,如今却要大章的公主去草原,这一正一反可谓差别巨大。
天德帝看着匈奴人得意,也不免有些憋闷,开口挑衅道:“也不知是哪位王子继承王位,朕好根据王子的年纪挑选公主。”
这次出使来的六王子,乃是丘林王后的儿子,最有可能继承王位。但与此同时,他还有五个骁勇善战的哥哥,其中二王子是草原第一勇士,三王子则是神箭将军握有不小的军权,他们两人在匈奴中的地位非常高,对六王子是极大的威胁。
“这倒是无所谓,现在和亲,是要先嫁给我父亲的,等我父亲长眠,这位公主就会成为下一任的王后。”六王子嗤笑一声道。
“什么!”一众大臣惊呼出声,大殿中陷入嗡嗡的讨论声中。
“这……简直有伤风化!”丞相抖着胡子说道。中原人讲究伦理纲常,没听说过爹死了还能把媳妇也一并给儿子的事,这让一群名门正派出身、讲究仁义礼智信的官员们难以接受。
天德帝被噎得够呛,半晌说不出话来,将酒杯嘭地一声放到桌子上,“和亲之事,待新王登基再议不迟。”
“那,和亲的人选,可不可以用这位王爷,”六王子说着,用粗壮的手指指向对面的辰子戚,“我大漠民风开放,男女皆可。”
正在偷偷给怀中小红鸟喂食的辰子戚一愣,抬头看向那目露贪婪的六王子。
六王子见辰子戚看过来,才发现他长了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眼尾带着淡淡的粉,可爱非常,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这位王爷,可比公主要漂亮得多。”
辰子戚磨了磨后槽牙,这个满头小辫的登徒子,敢当众调戏老子,眯了眯眼睛朗笑道:“六王子看上了本王,本王荣幸之至。本王虽更喜欢娇滴滴的女子,如六王子这般带劲的倒是也想尝尝。只可惜,王子不能给本王传宗接代,恐怕只能做个侧妃了。”
匈奴人一愣,这意思是要六王子嫁过来了,这怎么成。副使赶紧站出来,试图解释是要王爷嫁过去,不是把他们的王子娶进来,但因为中原话说得不是很利索,一着急就说不清了。
天德帝看着匈奴人吃瘪,自然高兴,也跟着附和道:“老七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六王子身份尊贵,哪里能屈居侧妃呢。朕做主,叫六王子为简王正妃,至于传宗接代之事,尽可交给侧妃便是。”
“啾!”辰子戚笑着应下,怀中的小红鸟却不干了,冲他胸口使劲啄了两下。辰子戚扭了扭身子,想躲开那尖尖小嘴,奈何小红鸟还是生气,在那敏感的小樱桃上啄了一口,惹得他差点叫出声。
挨了一会儿,辰子戚忍不住起身告退,“臣弟身体不适,还请皇兄恕罪。”
朝臣都以为王爷是被这匈奴人气到了,天德帝也难得站在弟弟这一边,摆手示意让他先离开。
六王子盯着辰子戚劲受修长的背影,眼中冒出一丝火光,攥紧手中的酒杯,猛地灌了一口。美人性子烈,嘴巴毒,够带劲!无论如何,也要得到他。
宴会过后,六王子私下里会见天德帝,将一个鹿皮袋子推到皇帝面前。天德帝打开,看到了一把木制的弓,说是弓也不尽然,不需要人力拉弓,这是通过机扣弹射箭矢的。
一旁的匈奴侍从拿起弩|机,照着屋中的实木屏风“嗖”地射出一箭。尖细的铁箭瞬间穿透了厚厚的雕花屏风,只留下一个漆黑的小洞。天德帝立时走过去查看,那小箭钉在了屏风后面的木柱上,入木三分,只留半截尾羽在外面,端的厉害。
这种程度,只有内力高强的武林高手拉弓才能达到。而六王子身后的侍从,显然并不会什么内家功夫,甚至刚才也没有怎么使力。如果匈奴拥有大批的这种武器,后果不堪设想。
天德帝背上冒出一层冷汗。大章多年来重武,人们都在追求厉害的武学,皇室也不怎么关注军队,士兵们用的兵器与千年前也没甚区别。如果遇到一百个手持弩|机的匈奴人,武功再高怕是也难逃一死。
“小王对简王殿下一见钟情,若是皇帝陛下能让小王一亲芳泽,这东西便送给您。”六王子看着天德眼中的贪婪,缓缓地笑了。
天德帝看着重新放回鹿皮袋子的弩|机,心跳如雷。
如果得到这种武器,就有了对付武林高手的办法,皇室说不得就能再次强大起来。如果得不到,匈奴人又大规模使用的话,边境危已。
一亲芳泽,并不要求把辰子戚带走……
天德帝忍下立时就答应的冲动,阴沉着脸道:“子戚是朕的亲弟弟。”
“同父异母的兄弟而已,只是一窝抢奶的狼崽罢了。我八岁时就杀了父王的女奴刚生下的崽子,我的父王还夸我是勇士。”六王子炫耀着自己的丰功伟绩,对这个优柔寡断的皇帝很是不屑。
紫宸宫暖阁的屋檐下,有鸟儿在此停歇,待六王子拿着鹿皮袋子走出门,鸟儿才似受惊一般扑闪着翅膀飞走,飞向辰子戚所住的偏殿。
六王子走后,天德帝匆匆去找灰衣人蛊师。
小院中,蛊师整个人坐在烛火的阴影下,抱着一只青黑陶罐,周身笼罩着深沉的阴郁之气。
“给辰子戚下一只迷心催情的蛊,朕有用。”似是觉得丢脸,天德帝语速极快,生怕别人听了去。
“迷心是迷心,催情是催情,皇上到底要什么蛊?”灰衣人哑着声音问。
“就是能让他神志不清任人轻薄的那种。”天德帝低声道。
“下不得,简王体内已经有蛊,这两种蛊会互相撕咬。血蛊比情蛊厉害百倍,怕是会顷刻间吞噬掉,毫无用处。”灰衣人面色冷肃道。
天德帝听完,气闷半晌,甩袖而去。
等人走后,灰衣人才缓缓解开陶罐的盖子,里面空空一片,什么也没有,盯着看了半晌,不由得眼珠赤红,“我的蛊虫……该死的归云宫!”
偏殿中,化成人形的刁烈将一方青瓷小罐交给丹漪。
辰子戚伸头看了一眼,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青瓷小罐里,分了许多的格子,每个格子中,都有一只面目狰狞的蛊虫,张着口器无声咆哮。
丹漪看了一眼辰子戚的表情,沉吟片刻,重新盖上盖子,交给刁烈,“本座近来不想吃这个,你拿去奖赏下属吧。”
“是。”刁烈很是高兴地接过来。虽然他不吃虫子,但其他楼的属下很喜欢,这可是极高的奖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天德帝:来一只催情蛊
蛊师:没有
天德帝:那来一只迷心蛊
蛊师:没有
天德帝:那来一只催情迷心蛊
蛊师:没有
天德帝:怎么什么都没有呢?
蛊师:被鸟吃了QAQ

第一百零二章 夜袭

是夜,偏殿里的宫女给香炉换上香料便退了下去,袅袅青烟自八角玲珑白瓷香炉里升起, 缓缓充满整个卧房。
外面北风呼号,风雪敲打着窗棱, 大颗的雪粒子击在纸窗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屋中的熏笼里, 火炭烧得正旺,哔哔啵啵的烧炭声让人莫名的安心。
辰子戚围着被子, 眼巴巴地看着床边脱衣服的丹漪,“今天好冷, 咱不练功了吧?”
每天晚上,丹漪都会化作人形, 与他背靠着背打坐练功。今晚忽觉有些无力, 再加上天气寒凉, 辰子戚就有些犯懒。
丹漪挑眉看他, 重新披上外衫, 走到案几前, 将一杯茶水泼到香炉中。正在燃烧的香料,顿时变成了一堆灰泥。转头看看窗户,窗下的销子没有插上,走过去拿起销子,却发现插销子的铁片掉了,根本插不上。轻嗤一声,推开窗,冷风倏然灌进来,雪花扑了满脸。廊檐下,有鸟儿蹲着停歇,看到丹漪,冲他咕咕叫了两声。
“丹漪……”那边辰子戚唤他,丹漪放下窗户,重新脱了外衫,爬上床去。
这外衫是毛毛变的,落地就消失不见。辰子戚伸手抱住那温暖结实的身体,满足地叹了口气。
“别耍赖,起来练功。”丹漪拽了拽他的耳朵。
“唔……好哥哥,让我睡一晚吧。”辰子戚在丹漪胸口使劲蹭,企图得到怜惜。今晚不知怎么了,觉得身体疲惫得很。若是他自己住,咬咬牙还是能起来的,但有丹漪在身边,就不自觉的想撒娇耍赖。
这话听着有些怪,丹漪抿唇轻笑,给他掖好被角,“那睡吧。”
辰子戚欢呼一声,在被窝里打了个滚,又滚回丹漪怀里,满足地闭上眼。睡到半夜,辰子戚觉得身体有些热,忍不住往丹漪身上蹭。
“丹漪……”甜腻的轻哼,像是小猫踩奶的咕噜声,在丹漪耳边响起。轻合的凤尾目倏然睁开,没有丝毫睡意的双目满是清明。
“怎么了?”丹漪侧身过来,摸了摸辰子戚有些发烫的脸。
“嗯……”辰子戚哼唧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在被窝里拉住丹漪的手,摸向自己精神抖擞的小兄弟,“不知道怎么了,许是刚刚蹭到了。”
“想要?”丹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翻身把辰子戚压在身下。
“唔,我睡不着。”辰子戚腆着脸嘿嘿笑,一双手不老实地伸向丹漪的胸前,一路摸下去。
正当两人胡天胡地的时候,窗户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哒”声,廊下的鸟突然“咕咕咕咕”叫个不停,辰子戚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却被丹漪吻住了双唇。
“唔……”从鼻端发出急促的喘息声,辰子戚在丹漪腰间拧了一把,示意他有情况。
然而丹漪丝毫不觉,放到加快了手中的动作,逼得他惊喘出声。
一道黑影翻身进屋,听到辰子戚的声音,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而后更紧急切地往床上扑去。
隔着轻薄的纱帐,辰子戚清晰地看到那黑影快速挪过来,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丹漪头也不回地出掌,掌风夹杂着雏凤初鸣的清啸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结实实地拍到来人的胸口。只听到一声捶打肉体的闷响,那黑影便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是谁?”辰子戚要起身看,却被丹漪拉回来,继续没做完的事。等两人都得到满足之后,丹漪才慢慢悠悠地起身,披上外衫,弹指,点燃了屋内的烛火。
“小辫王子?”辰子戚抬脚,踩了踩那大胡子的脸,坚硬的络腮胡有些扎脚。
“别乱踩,”丹漪把赤脚站在地毯上的人抱起来,“脏。”
“这货怎么会在这里?”辰子戚蹙眉,忽而想起自己刚刚不正常的发情,再看看堂而皇之闯进他房间的大胡子,脸顿时黑了下来,“这是来轻薄老子的!”
外族使臣,晚上是要住在驿馆里的。皇宫中守卫森严,除非有归云宫那种变成鸟的本事,通常人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宫外跑进来。
“辰子垣这个王八蛋,敢算计老子!”子垣是天德帝的本名,辰子戚一生气,连名带姓地开骂,把老子送给丹漪也就罢了,老子自己愿意,送给这大胡子算怎么回事,“欠操的狗娘养的玩意儿!”一遍骂着,一遍朝大胡子的裆部狠踹两脚。
被丹漪一巴掌扇晕的六王子,因为身体的剧痛闷哼着要醒来。丹漪抬脚,脚尖在他脖颈上快速一点,这人又像泄了气一样昏死过去。
“不气,哥哥给你出气。”丹漪把炸毛的戚戚抱进怀里,摸摸后背以示安慰。
看看香炉里没有燃尽的香料,辰子戚一阵后怕。若是这次丹漪没有陪着他,后果不堪设想。
丹漪推开窗户,打了个响指。蹲在房顶上的三只老鹰瞬间飘进屋来,蹲在角落里待命,廊下的小鸟也站到了窗棱上。
“你想做什么?”丹漪转头看到辰子戚正蹲在地上剥六王子的衣服,不由得微微蹙眉。
“把他脱光,扔到天德床上去。”辰子戚咬牙,天德不是想讨好匈奴人吗?那就让他自己讨好去。
三只鹰听到这话,齐齐向后撇了撇身子,王爷这招也太狠了。
丹漪冲刁烈使了个眼色,三只鹰立时化作人形上前帮忙,三两下把匈奴王子剥得精光。两个抬着人,一个拿衣服,迅速移出偏殿。
寒冬的雪花落在匈奴王子赤条条的身体上,被浓密的毛发挂住,宛如一只撒了白糖的毛驴,颇为滑稽。
次日一早,天德帝从昏昏沉沉中醒来,觉得后颈一阵火辣辣的疼,不由得伸手摸摸,却发现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也闷得喘不过气来。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浑身赤条条的男人,半边身子压在他身上,脸扣在他脖颈中,睡得香甜。
因为早晨男人都有的状况,某个坚硬的部位还直挺挺地戳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大章八卦周刊篇》
头条:天德皇帝与神秘人共度良宵,疑似出轨视频:狗仔冒着绳命危险拍摄清晨一幕,皇帝床上的竟是个男人!
记者:皇帝陛下,对于近日有关你与神秘男子同床的消息,你怎么看?
天德:我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记者:六王子呢?传闻那个男人就是你
六王子:我是谁,我在哪儿?中原太危险,麻麻我想回草原

第一百零三章 羞恼

“啊啊啊啊!”天德帝惊呼出声,把昏睡中的六王子给吵醒了。
六王子睁开一双颜色浅淡的深邃眸子,也没看睡在身边的是谁, 习惯性地伸手,给了床上吵闹的人一巴掌。好在天德帝反应快, 没被他打到,抬脚把人踹下了床。
“咚!”地一声, 光溜溜的匈奴王子就这么四仰八叉地坐在了地上,捂着隐隐发痛的胸口, 低头看看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再看看龙床上面色铁青的天德帝, 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天德帝掀开被子仔细看了看,好在什么也没发生, 他身上明黄色的内衫亵裤还穿得整整齐齐, 只是被这粗鲁的匈奴人给压皱了, 领口还沾了一滩口水。即便什么也没发生, 也让他异常恼火, 这个登徒子, 觊觎辰子戚也就罢了,竟然把注意打到朕的头上!忍不住大声斥责,“你怎么会在朕的寝宫!”
匈奴王子发现他的衣服扔在地板上,立时爬起来穿衣服,用不甚流利的中原话质问皇帝,“这可是你指给我的宫室!我明明要的是王爷,你为什么睡在这里?”
“呸!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朕的紫宸宫!”天德帝被气得七窍生烟,从床上跳起来,生撕了这个匈奴人的心都有。
“不可能,我进的就是偏殿,但是进屋就被你的侍卫打昏了!”六王子也很生气,没想到中原人这么奸诈,莫非是想用轻薄皇帝这样的名头杀害他?他那几个兄弟都盯着那个位置,如果他因为这样不名誉的名头被大章杀了,那些兄弟不但不会为他报仇,还会极力抹黑他。
想到这里,六王子心中咯噔一下,看向天德帝的眼神充满了防备。
天德帝却是听到“侍卫打昏”这句,悚然一惊。辰子戚身边没有什么侍卫,入宫的时候都查验过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昏强壮的匈奴人并且运到紫宸殿来,这人的武功定然深不可测。
莫非丹漪给辰子戚派了暗卫?
这样的认知让天德帝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有归云宫的暗卫在,那么昨日发生的一切丹漪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把送给他的人又送别人,以归云宫那邪肆的行事,定然会报复他。
“皇帝陛下既然言而无信,那么弩|机的事就没得谈了!”六王子穿戴整齐,看着天德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为防止他突然发难,便先发制人,一边说一边往大门处走。
“站住!”天德帝低声呵斥。
门外的侍卫,听到帝王的声音,快速走到门前,低声询问:“皇上,可有何不妥?”
六王子听到外面铠甲与兵器的声音,顿住脚步立在门边,一双狼一样的眼睛快速观察四周,看有什么趁手的兵器。若是天德帝叫人抓他,必须杀出一条血路来。只要离开这座宫殿,他就有逃脱的可能。
天德帝轻咳一声:“袁兴安自己进来。”
“是。”在门外等着伺候帝王起床的袁公公应了一声,推门而入,瞬间就被匈奴人掐住了喉咙。
袁公公手中还端着洗漱的盆子,然而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太监,即便被人掐住了脖子,还是稳稳地端着铜盆。
天德帝无力地揉了揉额角,“袁兴安,带他出宫,别让任何人瞧见了。”再看看六王子那张长着络腮胡的脸就膈应不已,咬牙威胁他不许把今日之事说出去,否则就以乱闯皇宫的罪名杀了他。
六王子将信将疑地接过袁公公找来的太监服穿上,低头出门,看到门外足足四十九级的汉白玉石阶,顿时愣住了。昨晚他去偏殿,清清楚楚记得只有三级台阶,此处这般高,必然不是他去的那间。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积雪还没人打扫,走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六王子低着头一直朝前走,忽而听得袁公公跟人打招呼,“王爷万福,怎的起这么早啊?”
抬头看过去,就见那精致的少年,裹在银色镶白狐狸毛的大氅中,站在庭院的水缸边,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满地的雪映亮了辰子戚的脸,显得格外白皙透亮,也让那淡粉色的眼尾越发醒目,趁着那灰色苍穹下的青砖红柱,宛如一幅被朱砂轻染的水墨画。
“宫中几时进了这般高大的太监,还长胡子?”辰子戚把几粒鱼食扔到结了薄冰的水缸里,瞧着那傻兮兮的鱼儿在透明的冰面下不停地张嘴要吃,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
袁公公吓了一跳,赶紧瞧了一眼身后的人。六王子一直低着头,方才被辰子戚的样貌吸引,忍不住露出了脸。
“王爷,此乃皇上的吩咐,王爷就当没瞧见吧。”袁兴安走过来,低声对辰子戚说了一句。皇宫中的事,大家都懂,有些东西即便所有人都看到了,也要装作睁眼瞎,相信自小在宫中长大的辰子戚会明白的。
辰子戚了然地点点头,“袁公公放心,本王是绝不会把匈奴王子夜宿帝王寝宫的事说出去的。”
“……”袁公公一脸惊恐地左看右看,皱着脸低声道,“祖宗诶,您可别瞎说,要掉脑袋的。”
“呵。”辰子戚冷笑一声,瞥了一眼不停偷瞄他的匈奴人,转身进屋,不再理会。
六王子回到驿馆,不停地回味着辰子戚回头那个眼神,那般高不可攀,那般清贵冷淡,那才是皇室该有的风骨。再想想早上瞧见的天德帝,不屑地撇撇嘴。
“王子,您去哪里了?”副使一夜没睡,吓得够呛。自家王子那为所欲为的性子,真怕他去纠缠大章的王爷。
“哼。”六王子想起昨晚没能成功的事,就一肚子火。
“虽然大章现在没有以前强盛,但京城里有大批的武林高手,我们势单力薄,还是小心为好。”副使用他们自己的语言苦口婆心地劝导。
“大章已经十分衰弱了,他们的皇帝可以忍受我在宫宴上的一再挑衅,说明他们很怕开战!”六王子冷笑,“你去跟皇帝说,我们要十万石粮食,一石都不能少。”
摸了摸桌上的鹿皮袋子,事情失败了,这东西自然不会再交给皇帝,等粮食抵达草原,他就带兵来攻打边境。得到一半以上的兵权,就可以杀死那五个哥哥,成为新的丘林王。
匈奴人和天德帝关于粮食的事还有得磨,这都不关辰子戚的事,他趁着空闲在前宫转了一圈。
丹阳宫几年没有住人,里面又开始杂草丛生。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堆满了积雪,辰子戚一脚踩上去,没有压实的雪顿时滑了出去,一个不稳向后仰倒。
好在他现在武功不弱,单手支地一个潇洒的翻身,稳稳落地。只是怀里的小红鸟倒了霉,从衣襟对口处滑出来,“噗”地一声戳进了积雪中,只留两只小爪在外面蹬动。
辰子戚站稳,瞧见丹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头顶盘旋的老鹰,默默地飞远了些。
“啾!”小红鸟挣扎着爬出来,又一屁股蹲在了雪上,甩甩脑袋上的积雪,抬头冲辰子戚叫了一声。
辰子戚吭吭哧哧地笑了半晌,才把生气的小红鸟捧起来,拍拍毛毛上沾的雪,忽而发现,刚刚的积雪上,留下了一丛尾羽的印迹。一根较长的羽毛印旁边,还有连个小一点的,立时捏住小红鸟查看。
“你又长尾羽了!”辰子戚看着那一根长尾巴两侧冒出来的两根短短的小羽毛,惊喜地说道。
“啾?”小红鸟回头,努力看自己的屁屁,果然发现了两根刚刚冒头的小羽毛,顿时高兴地蹦了蹦。从辰子戚手中跳下去,站在平滑的雪地上,迈着优雅的步伐来回走动,向心爱的人展示自己艳丽的尾羽,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特别骄傲。
辰子戚看着好笑,在那扭来扭去的屁股上弹了一指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好高兴哦,又长尾巴毛了!(⊙v⊙)
戚戚:好高兴哦,毛多了就可以拔一根来玩不怕秃了!~\(≧▽≦)/~
鸟攻:尾巴长成了,来跳一支求偶舞(⊙v⊙)
戚戚:尾巴长成了,扭起来更想弹屁屁了~\(≧▽≦)/~

第一百零四章

小红鸟被弹得向前踉跄了一下,摔到了雪地上,溅起的雪花挂到头顶的两根毛毛上, 像戴了顶白色的小帽子。甩甩脑袋,把雪花甩掉, 抬头看看一脸坏笑的辰子戚,眯了眯眼睛, 瞬间变作人形,把辰子戚扑倒在雪地上。
“啊!”辰子戚吓了一跳,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仰躺在雪里了。好在他披着厚实的大氅, 大氅上连着帽子,没有把雪灌进脖子里。
丹漪压在他身上, 艳丽的红衣宛如冰天雪地中一簇旺盛的火焰, 那般耀眼。精致的凤尾目在雪光的映衬下变得清晰无比, 微微上挑的线条, 仿佛挑在人心上, 让人蠢蠢欲动。
辰子戚抬手, 抚上那漂亮的眼尾,用一根手指轻轻描画,“你长得真好看。”黑曜石一般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只映出了自己的影子,这让他心中蓦地升起一股满足感。若不是早早地遇上,他怕是永远也得不到这只美丽强大的凤凰。
微凉的指尖抚在脸上,带来些微的麻痒,丹漪看着目露痴迷的辰子戚,禁不住有些得意。外表被伴侣欣赏,是最值得雄鸟高兴的事,缓缓凑过去,吻住那润泽的软唇。
灼热的吻驱散了所有的风寒,雪还在簌簌下落,两人之间撑起了一个温暖的小小空间,让怕冷的辰子戚也暖和起来。
当然,这其实只是一时的错觉,不能在雪地里躺太久。闹了一会儿,丹漪就把人拉起来,拍拍身上的雪,手拉手往宫殿深处走去。
天德帝焦头烂额的这几日,无所事事的两人就把前宫游玩了一遍,顺路还去看了看太真宫中的国师。
除夕祭天,辰子戚被要求跟在天德帝身后,穿着银龙盘丝的亲王礼服,一步一步登上章华台。
章华台上的冰雪早被清理干净,显露出地面上的暗纹。蓝翔国师穿着一身蓝色曳地长袍,长长的衣摆铺开在地面上,映着阳光能看到上面若隐若现的孔雀翎纹路。
仙风道骨的老头子,穿着如此花哨的衣裳,偏偏又显得仙气十足,令人敬畏。
辰子戚想起前两天在太真宫,国师跟他炫耀新衣裳的样子,就敬畏不起来。
“这是山雨送过来的,说是江雪给做的,好看吧?”挂在衣架上的长袍,在烛光下显出灼灼霞光来,端的华丽奢靡。
“这叫老孔雀开屏。”丹漪面无表情地说。
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看着章华台中央那只穿着华丽的老孔雀,辰子戚脑袋里就反复回响着这句话,以至于根本严肃不起来。
繁复的仪式过后,帝王上前叩拜神明。文武百官都在章华台下站立,等着神迹的出现。
“天地玄黄,神佑大章,一叩三拜,降福帝王。”
蓝翔苍老的声音在章华台上回荡,颇有几分苍凉肃穆之感。铅云密布,大雪纷纷扬扬地下落,不多时就在章华台上凝聚了薄薄一层积雪,也将天德帝明黄的龙袍染上了霜色。风从高台上呼啸而过,没有带来任何的光芒与奇迹,只有北风的呼号声,像是老人的长吁短叹,又像骡马的咴叫嘶鸣,也不知在嘲笑谁。
什么也没有发生,气氛有些尴尬。
小红鸟从辰子戚的衣襟处冒出头,张嘴噙住一片飘到面前的雪花,献宝一样地举给辰子戚看。
辰子戚拢着袖子做行礼状,低头亲了亲那小尖嘴。神明还在他怀里玩雪,能发生神迹才怪了。
祭天结束,天德帝若有所思地看了辰子戚一眼,如此看来,老七并不是天选之人,看来明年要把辰子木拉来试试。
吃过除夕宫宴,辰子戚就告辞离开,天德帝也没拦着,只是先前说的十万两银子又没了着落。
“国库紧张,哪有十万两给你,江湖人讲的是义气,以你的聪慧,定能想到办法的。”
想让牛拉车,又不给牛吃草,乃是天德帝的一贯作风。辰子戚撇撇嘴,甩袖而去。
回程的马车上,辰子戚想来想去还是生气,盘算着要怎么报复天德这个龟孙。丹漪从公文消息中抬眼,看到气鼓鼓的戚戚,抿唇轻笑,抬手把一个鹿皮袋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辰子戚接过来掂了掂,手中的东西很有些分量,摸起来硬邦邦的猜不出是何物。打开鹿皮袋,抖一抖,一把做工精巧的弩|机咣当一声掉在了马车地板上。
驿馆中,不见了弩|机的匈奴六王子出离愤怒了。要知道,这东西他只给天德帝一人看过,会惦记的也只有天德帝一人,是谁偷的不言自明!
怒气冲冲的六王子跑出驿馆,准备进宫去教训那个卑鄙小人,却在大街上被人拦住了。
“王子殿下,我家主人请你上去喝杯茶。”两个手持长剑的人,将六王子的去路封死,身上隐隐发出高手的气势,面上却十分客气,抬手指了指酒楼二层靠窗位置坐着的男子。
那人穿着一身靛青色棉袍,模样与天德帝有几分相像,只是眉眼要柔和许多,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六王子眯了眯眼,转身上楼。这是一处雅间,屋中只坐着一个人,看到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温和地笑,“在下辰子坚,当今皇上的二弟。”
收到金刀门少主的飞鸽传书,皖王辰子坚就也动身前往京城,这几日一直在京中。
“你说看到了老二?”皇宫中,天德帝得知这个消息,顿时兴奋了起来,“派金吾卫去捉他,务必要抓个当场!”
藩王擅自离开封地,那可是大罪。
正说着,一封用火漆封着的信从天而降,咣当一声砸在了紫宸宫正殿的大门上。
“谁?”天德帝一惊,侍卫赶紧将信捡起来,疑惑地抬头望天,天上除了几只飞鸟,再无其他。信封上写着霸道狂狷的几个字“帝王亲启——丹漪”。

第一百零五章 赔礼

侍卫不敢耽搁,立时通报,将信呈递给天德帝。天德接过来, 看到信封上的落款,忍不住抖了一下, 挥退左右,深吸一口气, 快速拆开了信件。
信纸,是归云宫独有的梧桐叶纸, 入手厚实,微微泛着青黄色, 散发着梧桐清香。素净的纸面上,只有两个大字:【尔敢】铁画银钩, 苍劲有力, 撇捺起落间满是锋锐的杀意, 最后一笔甚至写出了纸去, 足见对方写下这两字的时候有多愤怒。
天德帝有些慌乱, 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丹漪果然知道了他把辰子戚送给匈奴人轻薄的事, 那天晚上的事肯定就是丹漪的手下干的。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这下是坐实了猜测。
归云宫的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皇宫,那要杀死他这个皇帝岂不是轻而易举?
“来人呐!”天德帝把信纸收起来,大喊一声。
门外的侍卫和太监立时推门进来,天德帝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问捡到信的侍卫,“这信,是谁送来的?”
“回皇上,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侍卫实话实说,其他几个侍卫也做见证,确实没有任何人出现,这信就凭空出现了。
“胡说!”天德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给朕搜,去瞧瞧紫宸宫房顶上有没有脚印。”
雪还没停,房顶上都是积雪,再高的武功,也不可能在房顶上还保持踏雪无痕。金吾卫很快聚集到紫宸宫,开始搜查。查了一整天,可疑的人倒是找出来几个,只是没有归云宫的人,紫宸宫的房顶上当真没有一个脚印,只有零星的鸟爪印迹,应当是飞鸟停歇留在的。
“兴许真的是鸟叼来的呢。”金吾卫的人忍不住嘀咕。
同僚跟他一起撇撇嘴,然而这说法,帝王是不可能相信的。
天德帝焦躁地在紫宸宫中走来走去。原以为,把匈奴王子扔到他床上已经是个警告,没想到丹漪还会亲自写信来,也就是这事还没完的意思。
皖王正与匈奴六王子相谈甚欢,“王爷,宫中传来的消息。”有侍从敲门而入,低声在辰子坚耳边说了几句话。
辰子坚微微蹙眉,片刻之后松开,笑道:“看来,本王那个兄长已经发现了本王的踪迹,只能与六王子改日再叙了?”
六王子有些意犹未尽,他觉得这个皖王比天德帝有趣很多,说话直白,给好处、许条件都相当利索,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两人各怀心思地分开,六王子继续往皇宫中走,前去讨要他的弩|机。这东西是刚刚造出来的,整个匈奴也没几把,他这次来就带了一把,好与大章谈条件的。跟天德帝的生意黄了,他还要跟皖王继续谈,必须得把那东西要回来。
前脚刚走,羽林军便出现在大街上,迅速封锁了九门,方才的那座酒楼也被围得严严实实。
“你不会要杀了那个六王子吧?”辰子戚蹙眉看向丹漪,如果匈奴使者死在大章境内,铁定是要开战的。
丹漪敛起眼中翻腾的杀意,一脸无辜道:“怎么会呢,本座可是祥瑞的神鸟,轻易不杀人的。”
辰子戚挑眉,那上次在树林里被这家伙一掌打死一个的混混算什么?
“那不算人,”丹漪面不改色地说,“算禽兽。”
“……”
马车在路边停歇,辰子戚下来透气,爱不释手地拿着那只弩|机准备试试。
去京城的时候,是皇家的侍卫跟随的,回来时用的却是归云宫的人,自在许多。刁烈自空中飘摇而下,身后的两只老鹰爪子里各抓着一样东西,“噗噗”两下扔进雪地里。
几个手下立时将东西挖出来,乃是一只兔子、一只山鸡。这次调来的大多是猛禽,对于吃鸡这种事并不抗拒,三两下给收拾了,准备架在火上烤。
辰子戚站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将箭矢装好,举起弩|机,瞄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咔哒”搬动机扣,乌黑的铁制箭矢离弦而出,速度比寻常的弓箭要快上数倍,“咚”地一声钉在了树干上。刁烈跑过去看看,试图将箭拔|出来,拔了一下没拔动,很是稀奇,用上写内力才给拽出来。
“王爷,这箭有三成的长度都钻进去了。”刁烈比划了一下,很是叹服。
弩|机其实在前朝就有,不过那种是用来攻城的,十分硕大。这种却与普通的弓一般大小,所用的箭矢比普通箭要短一截,且以铁制为主,有点像归云宫用的那种袖箭。
袖箭本身是一种暗器,箭只有小臂长,由十分精巧的机扣固定,使用的时候需要配以超高的内力和轻功。而这种弩|机,操作很简单,普通的弓箭兵就可以使用。
“这个威力,堪比一个内功高手射出的箭。”刁烈试着将手中的短箭掷出去,带着浑厚内力的箭矢再次钉到那棵树上,却没有方才钉得深。
辰子戚高兴得合不拢嘴,有了这个,他的神箭队就可以更上一层楼了,堪比内功高手的箭矢,再加上精妙的阵法,到时候,困死一个顶级高手也不成问题。
回到剑阳,辰子戚迫不及待地将弩交给兵器厂的师父,叫他们拆开来研究,尽快做出一模一样的东西,而后便跟着丹漪回归云宫。
刚到玉山下,皇帝送来的礼物也跟着到了。
珍贵的缂丝锦缎,耀眼的珍珠宝石,加上各色古玩玉器,满满三大车。领头的乃是上次来接辰子戚的那位金吾卫孙副统领,“此乃皇上给的年节赏赐,因着天远路滑,今日才送到,还望凤王殿下莫怪。”
孙统站跪在朝凤殿的大殿上,面不改色地说。
丹漪坐在宝座上,静静看着摊开来的各色宝物,沉默不语,丝毫没有起身谢恩的意思。身边的蓝江雪抬手,示意属下将东西收起来,用清冽冷淡的声音道:“皇上的心意,归云宫收下了。”
孙统领微微蹙眉,没想到凤王竟这般无礼,径自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双手呈递上去,抬头对上丹漪的眼睛,不由得寒毛一竖,连忙低下头去。
那双漂亮到极致的凤尾目,沉静无波,深若寒潭,没有任何的情绪,叫人莫名的惧怕。
信中只有一句话,“一场误会,你的一定永远是你的。”
丹漪嗤笑一声,甩袖而去。
孙统领心惊胆战地走出朝凤殿,没敢在玉山多留,快马加鞭回了京城。听说丹漪是这种反应,天德帝的那颗高悬的心,怎么也放不下。
匈奴王子没有在天德帝这里要到丢失的弩|机,很是生气,将索要的粮食增加到了十五万石。天德帝也不是傻子,死活不肯答应,言说如果献上一把弩|机的话,可以给他们十二万。
六王子回到草原,丝毫没有给大章上贡弩|机的意思,而是用要来的十万粮食,换来了军权,到初春冰雪开化之时,便带着骑兵和战马,到大章边境抢粮食了。
天德帝气得连摔了一套茶具。
边境有战事,各大门派都指派了弟子去边境打仗,至于能出多少力就不得而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我有老攻保护,不听你的了
天德:下蛊下蛊
匈奴:我有弩机在手,可以抢劫你了
天德:下蛊下蛊
老二:我有人脉计谋,准备捣乱三十年
天德:下蛊,统统下蛊
蛊师:好的,先给我二十年把蛊虫养起来
天德:……

第一百零六章 辞行

冬去春来,一晃三秋。
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又长,在地上积了厚厚的枯枝败叶。树林深处, 传来一阵清啸,似蛟龙出水, 悠远绵长。满地枯叶被狂风卷起,呈游龙状盘旋而上, 带着难以抵挡的力量,呼啸着扑向前去。
身着绯色劲装的男人, 于疾风中腾空而起,单手出掌, 自上而下将枯叶游龙破开,有清晰的凤鸣之声响彻天际, 周身红光隐现, 呈凤凰展翅之状, 沿着劲气的方向蔓延开来。
龙形枯叶被艳红色的劲气劈斩, 势如破竹, 在龙尾尽头, 乃是一张白皙俊美的青年面孔,已经完全长开的桃花眼,带着几分狡黠的轻笑。青年迅速拨开直扑而来的凤凰掌,在身边的梧桐树上猛踢一脚,整个人如破浪小船一般急急后退,一边退一边对招,瞬息间便过了百十招。
“他们还要多久啊?”梧桐林外,已经长成大姑娘的玉壶小声问正在泡茶的灵和灵关。
“且早着呢,估计还得一个时辰,”灵和笑着请玉壶坐下喝杯茶,“不过宫主既允了姑娘过来,应该会快些结束的。”
玉壶接过茶盏道谢,伸着脖子看林中的状况。
打从被素心宗逐出师门,玉壶就一直在归云宫后山的竹峰上住,修习《太素无心功》,偶尔也跟那些美人们一起种田。三年过去,她自己的武功已经小有所成,顺道还教了那些美人一些功法。自从学了功夫,那些美人种田、挖虫的能力增强了不少。
梧桐林中,两个俊美至极的男子互相过招,变招拆招,配合无间,玉壶看得有些入迷。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观摩高手对招,于自身而言也极有好处。
林间两人,一人着绯衣,一人着青衣,远远看去,如青龙朱凤互相纠缠,煞是好看。
青衣者,自然是已经长大的辰子戚,如今的他已经变成了大人模样,身形修长,骨骼匀称,一张白皙的俊脸不复少年时的稚嫩,显出些许青年人的线条来,只那一双永远带着笑的桃花眼,柔和了面相,看起来依旧可亲。
两人从林子这头打到那头,辰子戚渐渐有些支应不上,绕着树干盘旋一圈,借着回弹之力一脚踹向丹漪的胸口。
丹漪仰身,避过那一腿,地上突然有掀起丈许高的枯叶,立时用内力振开,一只白皙的撩阴手便从裆下掏了过来。没力气的时候,辰子戚就开始耍阴招,丹漪拧住他的手腕,顺势将张牙舞爪的家伙按倒在地。
“又输了!”辰子戚嘟哝一句,大口大口地喘息,当年变声期的破锣嗓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悠扬好听的青年嗓音。他说话本就带着点嬉笑顿挫,此刻混入微微的喘息声,越发动听。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脖颈上,隐没在锁骨之下。
丹漪撑在他身上,单手在痒痒肉上挠了挠,“你若是好好打,说不定还能赢。”
“放屁,你武功比我高两重,我能赢才怪了!”辰子戚扭了扭身子,一边笑着一边躲。
这三年,他被丹漪逼着冬练三伏、夏练三九,才堪堪把龙吟神功第三重练完,刚刚摸到个第四重的边。丹漪倒好,有他在身边,一点顾忌也没有,刷刷地练完了丹阳神功第五重,如果刚才不是丹漪压制着内力,几招就能把他按倒。
“我把内力压制到第三重跟你对练的。”丹漪无奈地说。
“呸,第三重才没有火凤纹呢,你就是欺负我。”
“没有。”
“有!”
“没有……”
“唔……”
吵不过他,丹漪只能封住那张嘴巴,不让他说话。柔软的唇瓣,带着刚刚练武过后的温热,还有些许咸湿的汗水,品尝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甜甜的薄唇刚刚凑过来,辰子戚就放弃了抵抗,伸腿夹住丹漪的腰,把人往怀里带。这鸡仔,估计又偷吃樱桃了,嘴巴里有樱桃的清甜味道。
梧桐林外,目力极好的玉壶自然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尴尬地收回视线,红着脸低头喝茶。她以前是有点喜欢辰子戚的,被辰子戚带到归云宫来的时候,心中有惶恐,却也有些窃喜。然而这些年经历的太多,年少时那懵懂的喜欢,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烟消云散。
丹漪用余光瞥了一眼林子外的玉壶,眼中有精光流过。
两人在林中厮磨了半晌,才理好衣襟走出来。因为打到了林子边缘,没几步就走了出来,辰子戚看到正在喝茶的玉壶,有些惊讶,转头看了一眼毫不意外的丹漪,顿时了然,扛了丹漪一肘子。
这只小心眼的醋泡鸡,刚才那个亲亲肯定是故意的,就是要让玉壶瞧见。其实他早就跟玉壶说过自己跟丹漪的关系,人家姑娘心知肚明,也只是把他当哥哥看,奈何这只鸡仔总是吃醋,不许他一个人往竹峰上跑。
不过他也没有怪丹漪的意思,毕竟他是连一句话都不许丹漪跟青萝说的。他俩半斤八两谁也不说谁。
“常大哥,我是来辞行的。”玉壶微微地笑道,她在归云宫住了三年,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辞行?你要去哪里?”辰子戚蹙眉,现在素心宗被那个老妖婆把持,虽然是玉壶的师父赵素柔做掌门,实际上却是听那老尼姑的号令,根本没有她的立锥之地。
“我的功法修炼遇到了阻碍,上个月去请教了江雪哥哥,他说是心境的问题。所以,我想去江湖上走走,见见世面,有助于修行。”玉壶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澄澈而坚定,显然是已经定好的计划。
太素无心功,确实是一门需要修心的功法,心境达不到,即便内力层次达到了,也极易走火入魔。她在竹林山水间平心静气,可以修炼前期的功法,到中期以后,却需要更多的磨练。
辰子戚微微颔首,当年那个只知道哭鼻子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坚强了很多,不需要他再操心了,忽而有一种养大了女儿的沧桑感。
“出去之后,万事小心,”辰子戚没打算多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小铁牌交给玉壶,“这是剑阳王府的令牌,你若是有什么事,可到剑阳兵器铺去。”
这三年,剑阳的兵器卖到了大章各地,在很多城镇里都有分店,长剑、短刀、匕首、暗器,都卖得相当好。
玉壶接过小铁牌,仔细看了看,上面雕着一把小小的剑,周遭有繁复的暗纹,背面写着“剑阳”二字。
“谢谢常大哥。”玉壶笑了笑,露出腮侧的小梨涡,很是可爱。
“武林大会在即,你不妨往六合宗方向去。”丹漪淡淡地开口,把桌上的一盘瓜子拖到辰子戚手边。
辰子戚把瓜子推开,抓了一把樱桃塞到丹漪手中,示意他吃樱桃。天气干燥,刚刚练完功不宜吃这么干的东西。
丹漪乖乖含住一颗樱桃,吃得开心。
玉壶看着他俩的样子,有些羡慕,“我不去武林大会了,免得与同门相遇。”素心宗早已名声狼藉,这两年行事越发没有章法,她一点也不想与那些人见面。
武林大会,十年举行一次,乃是武林人士比武切磋的盛会,同时也是各方势力重新划分的时候。剑盟盟主、气宗宗主,都要在武林大会之时重新选择。
如今的剑盟盟主黄化惭,当了二十年的盟主;而气宗宗主罗鸿风,则已经连任了三十年。各大宗门的弟子,也要在这时候展示自己的武功,好在江湖上扬名;门派也要展示自己的实力,好稳固地位、抢夺地盘。
江湖上的许多事,都是靠实力说话的,力量强大的门派,得到的好处就会多。就好比古时候的诸侯国,谁的兵力强大,谁就可以拥有更多的土地,在商讨问题时就有更多的话语权。
归云宫作为默认的玄道之首,也是要去的。不过并不需要去争夺什么盟主之位,只要震慑住他们便可。
所以,丹漪在前往武林大会之前,必须将丹阳神功练至五重以上,才能与罗鸿风、黄化惭那种人战个平手。
“但是他们老奸巨猾,经验比你丰富。”辰子戚有些担心。
“没事,咱们在气势上压倒他们,”蓝山雨拿着刚做好的新扇子,风度翩翩地走过来,身后的两个侍女,捧着一件华丽至极的红衣,笑眯眯地看向丹漪,“轻寒叫属下来问宫主,玉箫练得如何了?”
丹漪吃樱桃的手一顿,缓缓将樱桃放回盘子里。
玉壶见状,起身告辞。这都是归云宫的秘密,她一向守礼,不会多听一句。待玉壶走后,丹漪抽|出腰间的白玉箫,挽了个花横在身前,“尚可。”
辰子戚看看丹漪拿箫如拿剑的姿势,总觉得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箫不是用来吹的吗?
鸟攻:不是啊
戚戚:那是做什么的?
鸟攻:装逼
戚戚:= =
鸟攻:你不知道吗?武林大会,又名武林逼格(big)会

第一百零七章 包袱

丹漪腰间的玉箫,还是小时候那根,拆开来可以当哨子吹的。这么多年, 辰子戚也没见丹漪练过箫,天天都在练武了。
“来试试?”丹漪见辰子戚好奇, 便冲他勾勾手。
“啊?”辰子戚接住蓝山雨扔过来的扇子,没等明白怎么回事, 丹漪已经攻了过来,下意识地出手格挡。
银骨缂丝折扇, 入手颇有分量,刷拉一下打开, 辰子戚手腕翻转,堪堪挡住直刺而来的玉箫, 仰身缓解力道, 折扇翻转, 将箫按在扇下, 借力腾空。
丹漪背着一只手, 只用一手持箫, 运起青云扶摇功,忽远忽近,飘摇出尘。辰子戚看得有些呆,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被丹漪抓到空子,瞬间飘到他身后,“噗”地一下戳到了他的屁屁。
“嗷!”辰子戚惊呼一声,弹跳起来,捂着屁股跳到一边。
“如何?”丹漪横起玉箫,在修长的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动作潇洒无比。
辰子戚揉揉屁股,“厉……厉害。”
丹漪本就是八荒六合绝无仅有的俊美,加上这些潇洒飘逸的动作,配上一支高雅的白玉箫,简直是天仙下凡……如果他的招式不是戳屁股的话……
把扇子扔给蓝山雨,辰子戚上下看看丹漪,大概明白所谓的气势是什么了,“你打算用美色迷惑他们?”
“……”丹漪抽了抽嘴角,伸手用玉箫敲辰子戚脑袋,“又胡说。”
“嘿嘿,”辰子戚被打了也不恼,把玉箫夺过来把玩,看了看去还是觉得不妥,“你真打算用这个跟那两个老头打呀?”
罗鸿风作为气宗宗主,多年坚持不用兵器就不说了。那剑盟盟主黄化惭,用的可是削铁如泥的上古名剑。丹漪要是用这徒手就能掰断的玉箫跟他打,那就太吃亏了。
“倒也不是。”丹漪淡淡一笑。归云宫并不需要在武林大会上挣什么利,不到万不得已,作为宫主的丹漪是不会出手跟人打架的,所以兵器嘛,只要耍起来好看就行,要是真打起来,当然是什么好用用什么。
辰子戚对于自家小鸡仔的灵活变通很是欣赏,开口夸了他两句。丹漪面上淡淡的,下巴却忍不住微微抬起。
蓝山雨站在一边慢悠悠地叠扇子,等着两人聊天告一段落,这才把消息条子递上来,说起了正事。
武林大会将近,来归云宫买消息的人突然增多,有寻找秘籍的、有打听对手消息的、有问人下落的。值得注意的是,最近已经有不止一人来问过天字号问“箫韶九成的乐谱在哪里”。
赵何天遗书的消息不胫而走,如今几个大门派都已经知晓。辰子戚摸摸下巴,天德帝和老二想要秘密找齐《箫韶九成》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丹漪垂目看着手中的消息,嗤笑一声,“罗鸿风扬言,此次六合宗与黄山派比武,谁输了就要把手中珍藏的一章乐谱交给对方。”
这东西不管有没有用,已经成了整个武林争抢的至宝。
黄山派手中有《箫韶》第四章,就是先前皖王拿来引诱无音师太之物,罗鸿风对此觊觎已久。这次终于憋不住,准备明着争夺了。
“也就是说,他们两派这次都会带一章《箫韶》去了?”辰子戚眼睛一亮。
丹漪跟他对视一眼,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来。
后山,竹峰,玉壶收拾好了包裹,出门跟众人道别。
“玉姐姐,你真的要走啊?”养蜜蜂的少年哭丧着脸,很是不舍。
“玉姑娘,你还回来吗?”种竹子的女孩子们殷切地问,其余的人也围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玉壶这两年不仅自己练功,也教竹峰上的人练武。学了些外家功夫之后,砍竹子、摘竹米这些活就变得轻松起来。众人很感激玉壶,甚至有人要拜她为师。
“我也不知道,有缘再见吧。”玉壶笑了笑,带上几件衣服,一本《太素无心功》的功法,一本《师祖训》,轻装上路。
辰子戚送了她一条精钢打造的鞭子,比起普通的九节鞭,这条鞭子要细软很多,且由三十二个小节组成,平日可以缠在腰里,瞧着像个银链子。鞭子的手柄处,乃是剑阳的铸剑大师亲手雕的,繁复的镂空手柄中,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白玛瑙,末端刻着“冰心”二字。
女孩子都喜欢漂亮的东西,玉壶接过来上下翻看,喜欢得不得了,“这冰心二字,可是它的器名?”
“嗯。”辰子戚笑着点头,这名字还是洛先生给取的,源于那句古诗——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既然已经取了这个名,便是专门给她做的,再推辞就矫情了,玉壶利索地将鞭子缠在腰上,抬手向辰子戚抱拳,“常大哥,后会有期。”
“保重。”辰子戚回了个礼,目送她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幼时的伙伴都已长成了大人,风起云涌的江湖,也是时候重起波澜了。
这次的武林大会由六合宗承办,地点就在六合宗所在的八荒原上,离玉山颇有些距离。刚过了年,六合宗就送了英雄帖来,邀请归云宫宫主丹漪前去武林大会。
邀请一个宗门的掌门,就是邀请整个宗门的意思,丹漪可以选十人参加比斗,其余随行人数不限。
归云宫每每出行,必然万众瞩目,辰子戚看了看白云使给准备的各种行头,指着那奢华无比的软轿和各种乐器,“你打算这样走几千里过去?”
有人抬轿,有人奏乐,吹吹打打上千里,这是去参加武林大会还是去嫁人呢?
丹漪轻咳一声,扔给他一条马鞭,“不,咱俩骑马去。”
隐瞒身份,装作普通的江湖人骑马而行,到了六合宗附近再换上行头,这样才够气势。
辰子戚:“……”
去六合宗之前,辰子戚要先回趟剑阳,把剑阳的事安排好。剑阳越来越热闹,如今东西两条街的三百间铺子全都租了出去,租金由原来的四两银子涨到了四十两,价钱已经直逼京城的门面,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商人往剑阳挤。
府尹早年不理解辰子戚的做法,觉得他疯了才会要买下东西两条街。而如今,辰子戚送他的那三间边角铺子,给他赚了大钱,这才明白当年辰子戚给他地契时说的都是真的,对这位眼光独到的少年藩王敬佩无比。
“王爷,这是上个月断的案子,您看看。”府尹听说辰子戚回来,立时提着卷宗就赶了过来。
“哥,这是上个月的账本。”阿木已经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人了,身体抽长了不少,只是那些肥肉一点也没掉,反倒越长越多,从一个胖小子,变成了胖小伙。
“出门在外,万事小心。”洛云生知道辰子戚是要去武林大会,给了他一支烟火棒。
辰子戚颠颠那巴掌长、指头宽的烟火棒,忍不住笑起来,“先生与我想到一处了,且调五十个箭手,到六阳城附近待命。”
武林大会,乃是整个江湖高手聚集之地,虽然有丹漪在侧,但他自己也得留个底牌,以防不测。
万事俱全,告别了常娥,便可出发。
辰子戚换上一身青色劲装,背上小包袱,戴上一顶竹编斗笠,腰间再挂一把剑阳产的佩剑,俨然一个浪迹天涯的逍遥剑客。沽一壶剑阳酒,骑上一匹枣红马,剑客在江阳城外的官道上,静静地等着心上人。
“哒哒哒哒”的马蹄声,自远处传来,辰子戚抬头看去,烈阳照着来人,散发出夺目的光彩,晃得他不得不眯起眼。
来人骑着一匹品相极好的青骢马,穿了身宝蓝色箭袖服,腕上扣一对嵌了宝石的银护腕,腰间别一支缀了蓝色长流苏的白玉箫,俨然一个……非常有钱的逍遥侠客。
“你穿得这么好,等着被抢吗?”辰子戚头疼地看着丹漪这一身耀眼的打扮。
“已经是最简单的衣裳了。”丹漪满脸无辜地说,总不能什么也不穿,就顶着一身毛毛去吧?
“你的包袱呢?”辰子戚看看轻装上阵什么也没带的丹漪,很是惊讶。实在是被这大少爷给打败了,出远门什么都不带,是准备沿路乞讨吗?好在他带了足够的银票,还能养活这只鸟。
“不用带。”丹漪摆摆手,路上经过的大小城镇都有风翎楼,需要什么,叫手下随时去取便是。
手下?辰子戚一阵无力,就他们两个赶路,哪里有手下?
丹漪缓缓抬手,指了指天上。
辰子戚抬头看去,就见三只老鹰正扑扇着翅膀在头顶盘旋,见他看过去,还齐齐地张开翅膀做了个平滑行礼的动作。
会变鸟了不起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我打剑阳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桃花开落戚戚:东风不来,没长大的鸡仔不飞鸟攻:我哒哒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戚戚:你把那宝石护腕摘一个,就不犯错了
鸟攻:为啥?
戚戚:左边也闪,右边也闪,开双闪违反交通规则鸟攻:哦--------------------
小剧场的诗来源于 郑愁予《错误》
(咳咳,昨天把诗人名字写错了,向诗人致歉,是郑愁予)

第一百零八章 洛阳

初秋的天气清爽宜人,两人也不着急,就一边走一边游玩。一路北行, 至空明宗附近再折向西。
空明宗乃是气宗四大宗门之一,地处中原腹地, 其统辖之下最大的城镇是洛阳城。
入得城门,辰子戚牵着马匹伸了个懒腰, 刚进城,就感觉到无数双眼睛盯了过来。辰子戚默默叹了口气, 都怪丹漪穿得太好,这一路上没少遇到劫匪、小偷, 他都已经习惯了。
丹漪却仿佛没有感觉到那些偷窥的视线一般,目不斜视地往最繁华的大街走去。
随意订了间客栈, 将马匹交给小二下去喂草料。掌柜瞧了瞧二人的打扮, 尤其是丹漪胳膊上的宝石护腕, 笑得谄媚, “客官来两间上房?”
“不, 一间下房。”辰子戚扔了一片碎银子过去。
下房?掌柜的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再三确认,却是要的是下房,只能皱着眉头给了个号牌。辰子戚收起牌子,便拉着丹漪去街上找吃的了。
“现在的有钱人都喜欢住下房吗?”小二目送两人出去,一头雾水地问掌柜。
“呸,肯定是两个穷鬼,那宝石护腕估计是借的。”掌柜的啐了一口,用老江湖的口吻说道。
武林大会在即,这时节路过洛阳城的,多半是要去六合宗参加武林大会的人。总有些人为了充场面,使劲往自己身上配备行头,典了房子换一把宝剑的人比比皆是。
穷鬼辰子戚和穷鬼丹漪,正手拉着手在街上闲逛,洛阳小吃多,得趁机多吃点。街上的人看到两个大男人手拉手,纷纷侧目。
辰子戚这才想起来,此刻两人都穿着窄袖衣裳,没有广袖遮挡,被人看得一清二楚。转头看看丹漪,那人还是一脸淡漠的模样,对于路人的目光毫无所觉。也对,人家是九天十地唯我独尊的凤凰,哪里会在乎凡人的想法。
想到这里,辰子戚就淡定了,反正他脸皮厚不怕人说,只要丹漪不在意,他就无所谓。
江湖门派管辖的城,除了极阳宗那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地方,女子还是比较自由的。街上随处可见江湖女子带着佩剑、大刀,在街上随意行走。
“好俊的人啊!”有女孩子凑在一起,指着手拉手的两人窃窃私语,“也不知是哪个门派的?”
辰子戚转头,冲那些姑娘眨眨桃花眼,立时惹来一阵痴痴的笑声。
丹漪立时把人往身边拽了拽,辰子戚嘻嘻笑,凑到丹漪耳边小声说:“这里和尚太多,女人们没见过世面。”
空明宗是个佛门,内门弟子都是和尚。洛阳城中的人家,为了让孩子能早早进空明宗习武,很小就给他们剃光头。大街上穿僧服的人比比皆是,还有许多脑袋光溜溜的小娃娃。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丹漪抿唇轻笑,拉着他去吃焦炸丸子。
正说着,一个光头小男孩一头撞向辰子戚的怀里,被他伸手一抓,牢牢按住了那秃秃的脑袋,“小子,想偷钱呢?”
小光头不是个真和尚,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流着鼻涕,目光游移。城中这种小孩多得是,一旦被他混进人群就很难再找到。
“不,不是。”小男孩畏畏缩缩地挣脱辰子戚的手,却怎么也挣不开,急得快要哭出来。
“住手!”旁边的饭馆里,三个穿着僧衣的年轻和尚走出来,皱眉看着辰子戚,“施主,此乃空明宗所辖,不得欺辱孩童。”
“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欺负他了?”辰子戚说着,按着那光头让那小孩子原地转了个圈。
“你!”为首的和尚很是气愤,出手去抢辰子戚手中的孩子。
辰子戚将光头从这手换到那手,准确地躲过和尚的攻击。那小孩子因为剧烈的晃荡,身上咣当掉出来两个钱袋子。钱袋子没有绑好,里面的铜钱哗啦啦掉了一地。
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瞬,众人看向那两个钱袋,一个是锦缎缂丝,一个是金线绕花,哪个都不是一身破布的小光头用得起的。
事实证明,这就是个贼偷。
三个和尚有些尴尬,为首的那个高个子和尚双手相合,念了句“阿弥陀佛”。
“小师傅,你瞧,这可不是我冤枉他。”辰子戚勾出看着几个多管闲事的和尚。
“施主,得饶人处且绕,他不过是个孩子,也没有偷盗你的财物,就放了他吧。”高个和尚想了想,还是为这偷儿求了句情。
“是呀,放了他吧,还只是个孩子。”路边也有人跟着附和。
佛门以慈悲为怀,洛阳城中的百姓要靠着空明宗过活,自然要站在他们一边。因为和尚的这句话,人群渐渐围了过来,把辰子戚和丹漪围在中间,对辰子戚的做法充满了指责之意。
丹漪冷哼一声,就要发火,被辰子戚捏了捏掌心,才堪堪忍住。
辰子戚转了转眼睛,笑道:“不知这位小师傅如何称呼?”
高个的和尚老实答道:“小僧圆海,这两位是我的师弟圆净、圆沙。”
圆字辈的,乃是空明宗现在的一代弟子,倒是不容小觑。辰子戚微微颔首,笑道:“在下常戚,不打不相识,改日请几位师傅喝一杯。”说罢,将手中的孩子推到圆海怀里,拉着丹漪扬长而去。
请出家人喝一杯,这人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不懂规矩。众人摇了摇头,看向三个和尚,圆海摸摸那孩子的脑袋,告诫他不可再偷,便放他离开。地上掉的两个钱袋,早不知被谁拾捡一空,那孩子愤愤地瞧了一眼,转身就跑。
“阿弥陀佛。”又做了一件积福的事,圆海很是高兴,双手合十吟诵佛号。忽而觉得哪里不对,袖子似乎比刚才轻了一些,赶紧摸摸袖筒,顿时僵在原地。
“师兄,怎么了?”圆净见师兄神色不对,赶紧询问。
“银两不见了。”圆海脸色发白,这钱是师父给的香烛钱,买不到香烛,回去肯定要挨罚的。
“啊?是不是刚才那小孩儿偷的!”圆沙是个大嗓门,他这一叫唤,所有人都听到了。
刚才还信誓旦旦保证,这只是个孩子,要原谅他一时走错路,转眼就被孩子给偷了钱。现世报来的也太快了些,周围的百姓听到这话,一哄而散,生怕几个和尚把放走偷儿的事怪罪到他们头上来。
救人反被人害,在寺里念的那些经忽然就不管用了,三个和尚很是懊恼,灰溜溜地离开了主街。
已经走远的辰子戚,翻手拿出一个灰布小钱袋,在手中掂了掂。游龙随月手,比任何贼偷出手都快,顺来个和尚的钱袋不在话下。
丹漪转头看他,无奈地笑了笑,“何苦与和尚较真,你若气不过,我帮你教训他们便是。”
“直接打人没什么稀奇,叫他们自己打自己脸才算高招。”辰子戚呲牙笑,随手将钱袋子扔到睡在街角的乞丐身上。
乞丐被砸得闷哼一声,掀开盖在脸上的破衣裳就开骂,摸到胸口的东西要扔回去,忽觉有些不对,拿过来细瞧,竟是一小袋碎银子,足有二十两之多。只听说过天上掉馅饼的,没想到还有天上掉银子的,乞丐赶紧左右瞧瞧,捡起自己的破草席,立时换个地方去,免得被人给盯上了。
洛阳自古以来就很繁华,街上的小吃非常多,辰子戚拉着丹漪坐在大街上,吃了两碟煎凉粉,又连吃三碗焦炸丸子,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焦炸丸子,乃是用素菜和面炸成的脆丸子,捏一把放在碗里,浇上酸辣的汤头。那汤头是用醋和茱萸汁熬制的,煮得滚烫,浇在刚出锅的丸子上,滋滋作响。舀一勺,连丸子带汤吃下去,好吃得差点把舌头吞了。
丹漪也跟着他坐在街边吃小吃,看着戚戚吃得鼻子红红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只是这样一起吃一碗小吃,就觉得特别幸福,私心里盼望着六合宗可以再遥远一些,就这样手拉着手走到天荒地老也挺好。
“等我爹娘回来,咱们就成亲吧。”丹漪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咳咳咳……”辰子戚顿时被丸子呛到了,“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成亲来了?”
“突然想到了而已,随口一说。”丹漪伸手,用拇指抿去辰子戚唇角的汤汁。
“唔,”辰子戚舀起一颗丸子喂给丹漪,“你爹能同意吗?”他俩确实也该成亲了,他十八,丹漪二十,寻常人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只是,他跟丹漪都不能生蛋,凤凰要靠青族的女人延续血脉,他俩要是成亲,老宫主就再也抱不上孙子了。
“无所谓。”丹漪嘎吱嘎吱把丸子嚼了,想了半天说了这么一句。
“哈?”辰子戚抽了抽嘴角,啥叫无所谓,有这么说自己爹的吗?“说起来,你爹娘去哪儿了?”
“……不知道。”
这是亲生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你爹不同意怎么办?
鸟攻:他的意见不重要
鸟爹:怎么说话呢?我不同意你俩成亲!
鸟攻:爷爷!
鸟爷爷:你个臭小子,你一百多岁还没娶上媳妇,你爹我说你了吗?孙子好不容易找个媳妇,不许说话!
鸟爹:QAQ

第一百零九章 和尚

出于对丹漪爹不疼娘不爱的怜惜,辰子戚去炒货店里买了一大包炒瓜子,准备晚上嗑给他吃。
炒货店隔壁, 是一家卖烧鸡的铺子,生意很是红火, 许多人在排队,其中一个光头小和尚特别引人注目。小和尚长得白白净净, 圆头圆脑的很是可爱,被人看了就瞪回去, 不高兴地撅着嘴。
洛阳城里到处都是剃光头的俗人,光头卖肉没什么稀奇, 只是这小和尚还穿着空明宗的僧袍,就变得惹眼起来。
“小师傅, 你怎么买烧鸡啊?”有人忍不住问他。
“我有钱就能买, 你管得着吗?”小和尚瞪着眼睛说回去, 接过荷叶包着的烧鸡, 转身就走。穿着草鞋的脚一步一步重重地跺在地上, 显然还在生气。
“空明宗还有这么好玩的小和尚啊。”辰子戚看着那小和尚的背影, 勾唇笑。今天见到那几个和尚,还以为空明宗的光头都是那般善良过头、一板一眼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玩的小家伙。
丹漪看着那小和尚的背影,若有所思。
次日一早,辰子戚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醒来,滚到丹漪怀里蹭了蹭脸,勉强睁开眼,对于身在何处有一瞬间的愣怔。这是洛阳风翎楼顶层的房间,每座城中的风翎楼都是一样的摆设,连床上挂的帐幔也都一模一样,他俩一路走来都住在风翎楼,让他时常分不清身在何处。
收拾整齐,去客栈把马匹牵出来,早早赶路。
小二看到从外面回来的两人,似乎踉跄了一下,面色有些古怪,叫两人稍等之后,转身跑进去牵马。
掌柜的从柜台后冒出头,满面笑容道:“二位昨晚怎么没在店里住?”
“宿在友人家,只是马匹借宿在贵店罢了。”辰子戚随口应了一句,丹漪则根本没有搭理掌柜的意思。
竟然是真的有钱人,花钱订个房只为了喂马!掌柜懊悔不已,昨天应该再殷勤些,好多赚些钱。
等了半晌,也不见小二来,丹漪有些不耐烦,微微蹙眉,忽而出手,迅速将辰子戚拉到身边,堪堪躲过了横空飞来的木棍。
那木棍细长一根,自店内飞来,咣当一声横插在大门上,阻挡了辰子戚和丹漪离开的路。
辰子戚回头,就见几个和尚跟着小二走出来,为首的就是昨天那个啰嗦又倒霉的圆海和尚。圆海身后,他那个有些矮胖的师弟圆沙,正被两个灰衣僧人一左一右地搀着,似乎有些虚弱。
“呦,圆海师父,我们又见面了。”辰子戚笑着打招呼,双脚一前一后地分开,随时准备好接招。这几个和尚面色不善,出手就扔棍子,莫非是知道昨天那袋子钱是他偷的了?
“阿弥陀佛,两位少侠,”圆海还是那副非常客气的模样,慢慢走过来,“贫僧等人在此恭候多时了。”
随着圆海的靠近,他的几个师弟也跟着走过来,那个脾气比较暴躁的圆净开口道:“师兄,与他们客气什么,昨天咱们接触的江湖人,就他俩,肯定是他们害了圆沙。”
此言一出,圆海身后的几个持棍的和尚立时竖起了棍子。
“什么害不害的,你们把话说清楚。”辰子戚听他们上来就血口喷人,顿时有些生气。丹漪徒然放开身上的气势,强大的气息逼得众人靠近的脚步一顿。
这时候,被人搀着的圆沙突然躁动起来,眼珠发红,骤然甩开两个搀扶着他的僧人,扑向站在他身边的圆净,掐着他的脖子,像只疯狗一样就要咬人。
“圆沙!”圆海惊呼一声,赶紧出手将两人分开,发狂的圆沙立时改了目标来咬他。
几个持棍的僧人上前,齐齐呼喝一声,一棍子打在圆沙的腿窝处,趁着他趔趄,五根棍子叉在一起,摆起一个五边阵,将人牢牢困在中间。棍子有五尺长,被困在里面的圆沙无论如何伸手,都够不到持棍的僧人。
圆海借力一跃而起,手刀准确地砍在圆沙的后颈上,将人劈晕了过去。
掌柜的早吓得躲进了柜台底下,小二也抱着头跑到了角落里。
“这模样,莫不是得了疯狗病吧?”辰子戚呲牙,眼珠赤红见人就咬,可不就是被疯狗咬了之后会得的病症嘛。
“圆沙武功高强,哪里会被疯狗咬?”圆净咬牙切齿地瞪着辰子戚,“你二人是不是玄道的妖人,给我师弟下了蛊还是毒,速速把解药交出来。”
辰子戚被气笑了,“俗话说的好,光头的和尚睁眼的瞎,没毛的蛤|蟆叫呱呱,还真是张嘴就来呀。跟我俩见一面就是我俩害的,那你师弟昨天去青楼嫖妓,怎么不是那那妓子害的?”
“你……”圆净被噎得满脸通红,“圆沙几时去青楼了?”
“这我哪儿知道,问你师弟呗。”辰子戚冷笑。
“狂徒!”圆海怒吼一声,接过一根棍子就冲过来。
辰子戚抬手应战,身形灵活婉若游龙,攀着棍子蜿蜒而上,瞬息间制住棍子的走势,抬腿一记兔子蹬鹰,重重地踢在和尚的胸口。
然而和尚的身体硬如磐石,踢了一脚非但没动,脚却有些疼。
辰子戚弹回来,在空中翻了个身。其他和尚见势腾空而起,四根棍子呈一种玄妙的阵势劈头打来。运气龙吟神功,浩瀚的内力聚与双掌,抬手打去,“轰”地一声,四根木棍齐齐折断。
然而和尚们丝毫不惧,突然变换阵型,两人站在三人肩膀上,齐齐出手,一边的圆沙和圆海,一人跃至最高层,一人自辰子戚身后袭来。
“金刚伏魔阵!”丹漪一惊。
辰子戚原本不以为意,抬掌去接最高层圆沙拍来的掌,却不料底下的和尚骤然出手,结结实实的一圈打在他胸口。胸口一阵剧痛,辰子戚只觉得五脏六腑被打移了位,一脚朝出掌的和尚档部踢去。
耳朵一动,忽而听到背后有破空之声,辰子戚要回头已经来不及。
忽而听得一声闷响,接着是“轰隆隆”的桌椅爆裂声。辰子戚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被丹漪抱进怀里,和尚的阵法被震散,连带着大堂里的桌椅也四散飞溅。
和尚们倒在地上,半晌没起来,圆海更是喷出一口血来,目露惊恐地瞪着丹漪。
辰子戚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小二,“爷的马匹呢?你这黑店该不是跟和尚合伙,专门讹人钱财的吧?”
小二屁滚尿流地跑开了,哆哆嗦嗦把马牵过来。
他们在空明宗的地盘上打了空明宗的和尚,肯定会惹来麻烦。武林大会马上开始了,耽搁不得,辰子戚没打算与这些不讲道理的和尚多纠缠,拉着丹漪打马就走。
“本座还能怕了他空明宗不成?”丹漪微微蹙眉,觉得辰子戚这样跑了太跌份。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秀才怕和尚,跟他们说不明白,等大和尚来了更麻烦。”辰子戚揉揉被打疼的胸口,瘪着嘴道。
“哪有这句俗话?”丹漪哭笑不得,伸手一个用力,把辰子戚拽到自己的马上,用内力帮他揉胸口。
温暖的内力入体,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舒适,辰子戚趴在丹漪肩上,哼哼唧唧道:“当然有,你自己读书少。”
“……”

第一百一十章 放盐

和尚们没有追过来,两人就保持不紧不慢的速度继续赶路,一路向西行。
六合宗在八荒原上, 要过一条汹涌湍急的大河。河边有许多摆渡的船,这时节正繁忙, 却不敢涨价。
“缘何不涨价?”辰子戚在河边等了半晌,就在他快忍不了想让刁烈把他驮过去的时候, 才总算坐上了船,不免抱怨。若是船公涨价, 他有钱就可以先坐船。
“哎,都是江湖人, 我们哪敢得罪。”面色黑黄的船夫无奈摇头。江湖人,一言不合就提刀杀人, 能平安收到船资就谢天谢地, 哪里还敢涨价?
辰子戚看着船夫枯瘦的胳膊, 微微蹙眉。
过了河, 绿树稀少, 风沙骤然大了起来。也不知六合宗的先祖怎么想的, 要把门派设在这荒原之上。
“天高地阔,方能创出‘八荒无极’这等大开大合的功法,”丹漪示意他戴上斗笠,遮挡风沙,“到六阳城附近就好了。”
“你来过这儿?”辰子戚把斗笠扣在头上,转头看他。他一直以为这鸡仔跟他一样没怎么出过门,然而这次出来才发现,丹漪认路得很,甚至哪里有什么小吃、什么风景他都知道。
“嗯,小时候我爹带我来过。”丹漪有些怀念地望着眼前一望无垠的荒地。
辰子戚眨眨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只大凤凰,背着个小毛球,一飞冲天。
“儿子,爹带你去见见世面。”
“啾!”
丹漪可不知道辰子戚在想什么,带着他快速往六阳城奔去。
穿过荒原,绿树和庄稼渐渐多了起来,遇到的武林人士也越来越多。在六阳城外,冷不防与素心宗一行人打了个照面。
素心宗掌门赵素柔,带着一群弟子浩浩荡荡而来,具是年轻的姑娘,穿着水粉色的衣裳,腰间别着九节鞭。只有两个身着鹅黄,当是赵素柔的同辈师妹。
玉玲珑和玉芙蓉也在其中,依旧以轻纱遮面,见到骑着高头大马的辰子戚,有一瞬间的愣怔。
当年那个身量不足的少年,已经长成了苍松玉竹般的男人,周身气势凌冽如霜,让人望而生畏。这真的是当年那个不会武功的无赖王爷吗?
“赵掌门,别来无恙。”辰子戚开口,跟赵素柔打招呼。他一说话,桃花眼就自然而然地带上了笑意,如同初春冰雪开化,忽现一片烂漫桃花,看得几个年纪小的姑娘悄悄红了脸。
赵素柔自然是认得辰子戚的,瞧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大路通南北,可没说素心宗能到的地方我就不能到。况且,我的妾室还在你身边呢。”辰子戚抬起马鞭,懒懒地点了点玉玲珑和玉芙蓉。
妾,真是个让人难堪的字眼,玉芙蓉连忙低下头去,玉玲珑有些愤愤却无法反驳。她们的确在简王府住过一段时间,名头也是给王爷做妾室的。
“你……”赵素柔气得七窍生烟,抬手就要教训他。
辰子戚连忙躲到一边,身后的丹漪出手,轻轻松松将赵素柔拨开。赵素荣被那雄浑的内力震得一个踉跄,惊讶地看着这个好看的过分的年轻人。
众人这才注意到辰子戚身边的丹漪,不由得吓了一跳。若说辰子戚的美,乃是桃花般灼灼耀眼,丹漪的美,就如烈阳般光芒万丈。这般惊人的样貌,放在哪里必然是第一个引起注意的。但奇怪的是,这半天来,众人都只盯着辰子戚,根本没有注意到丹漪的存在。
丹阳神功练到第五重,便可以达到所谓的至高至远道法自然的境界。只要他收敛周身的气势,整个人便会与周遭融为一体,使人难以察觉。
“走了。”丹漪淡淡地说着,不想与这些多事的尼姑纠缠,调转马头,径直往六阳城走去。辰子戚与他并排而行,回头瞥了一眼那蒙面的两姐妹,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缓缓离去。
“师姐,为什么他说你们是他的妾室呀?”有不明真相的师妹好奇地问。
“没有的事,他就是个登徒子。”玉玲珑气急败坏地说。
玉芙蓉却是望着那挺拔的背影,默默出神。
六阳城乃是六合宗治下,比之洛阳毫不逊色,甚至更为繁华。因着武林大会,无数的江湖人蜂拥而至,导致城中的街道都有些走不通了。
饥肠辘辘的两人,没有去风翎楼,直奔一家饭馆而去。
这饭馆乃是六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饭馆,名叫六阳真味居,远近驰名。明明午时已过,这里还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的样子。
将马匹拴在门前的拴马石上,辰子戚示意小二给寻个雅座。
“对不住啊客官,雅座已经满了,只有大堂还有一桌空位。”小二甩甩肩膀上的搭巾,带着些西北独有的腔调,笑得一脸憨厚。
“大堂就大堂吧,”辰子戚摸摸饿扁了的肚子,也不挑剔,径直坐到桌前,“把你们的招牌菜上五盘来,另要一份鲜果不拘什么,再来一壶酒。”
“好嘞!”小二应着,快步去了。不多时,就端上来几盘大菜,还有一盘洗好的海棠果。
这些菜大鱼大肉分量都很足,看得辰子戚食指大动。然而丹漪这个挑食的家伙,不大喜欢吃肉,辰子戚这才特意给他叫了盘鲜果。
先拿了颗海棠果递给丹漪,看着他优雅地咬一口,辰子戚忽然觉得,自己家里养的小仙女不是常娥,而是眼前这只娇贵的凤凰。
“怎么了?”丹漪见他盯着自己,便抬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你太好看了,我看几眼好下饭。”辰子戚嘿嘿一笑,端起碗大口吃菜,快速嚼了两下,忽而脸色一变,哇地一口吐出来。
一把拍在桌子上,叫小二过来,辰子戚呸呸两声,指着那一盘子炒肉,“你这肉没放盐啊!”
“放了盐的呦,就是放得少,客官不要这种?”小二很是惊讶。这几日来六阳城的江湖人,吃饭都要求不放盐,若是放多了,必定会惹得他们发脾气。昨日他们掌柜差点被一个大刀客砍死,还是六合宗的人及时出面才没出大事。
听到这边的动静,周围吃得热火朝天的人们纷纷看过来。
“一看就是没去北漠打仗的怂包。”
“就是,竟然要吃带盐的菜。”
这几年边境不稳,天德帝召集各大门派的高手去北漠抗击匈奴。名门正派的弟子都会轮番前去,去过的人很是引以为荣,回来能吹嘘三天。
辰子戚听得一头雾水,怎么这吃饭放不放盐,还跟去战场有关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侠客甲:哇,快看,那个人吃饭放盐诶
侠客乙:就是啊,竟然放盐,他是个异教徒
侠客丙:异教徒,必须烧死
戚戚:这个充满了恶意的世界啊,我要坚持我的真理
鸟攻:→_→谁不许我老婆吃盐,拖出去烧死
侠客甲&乙&丙:吃盐好,吃盐妙,吃盐是社会主义的风向标!QAQ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凶案

“小二,我这肉里也要放盐!”这时候,角落里传来一阵字正腔圆的呼喊声, 辰子戚转过头去看,就见一个穿着青灰僧袍、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和尚, 没个正行地坐在条凳上,面前摆着两盘肉菜、一盘青菜豆腐、一壶烈酒。
众人看到这里竟然有个酒肉和尚, 鄙夷之声更大了。
和尚身边,坐着个白白净净的小和尚, 辰子戚记人记得准,一眼就认出, 正是那日在洛阳城中卖烧鸡的那个小家伙。
小和尚感受到别人的视线,赶紧捅了大和尚一拳头:“师父, 别吵了, 被师伯瞧见又要说你。”
“他们要徒步行来, 且早着呢, ”大和尚不以为意, 继续拍桌子, “赶紧的,给我回锅重新炒。”
小二快步过来,把辰子戚桌上的菜都撤了,只剩下一盘海棠果,顺手把大和尚桌上的菜也端走。和尚端着酒壶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又被旁边的小和尚数落几句。
辰子戚觉得有趣,端着酒壶走到和尚那一桌,“菜还没上来,我请大师喝一杯。”
大和尚撩起眼皮看了看辰子戚,“你那是什么酒?”
“小二没说,我尝着像是梨花白。”辰子戚笑眯眯道,抬手给大和尚倒了一杯。这酒楼里只有三种酒,小二是看人下菜碟的。瞧着客人出手大方,就给上最好的酒,瞧着穷酸就不会把好酒端上桌,免得最后给不起钱。
大和尚也不介意,端起来就喝,咂咂嘴,还真是上等梨花白,比他面前的这壶浊酒要甘醇得多,顿时高兴起来,抬手招呼辰子戚落座。
“在下常戚,浔阳人,听闻这里有武林大会,跟着哥哥来长长见识,”辰子戚指了指坐在那边吃果子的丹漪,“不知大师怎么称呼?”
“我一个酒肉和尚,何以值当你结识?”大和尚又喝了一杯梨花白,嘿嘿笑着问。
“就凭咱俩都想吃盐,就是缘分。”辰子戚笑眯眯地说。
“那倒是,”和尚哈哈大笑,“和尚我法号了了,这是我徒弟圆济。”说着,伸手在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上呼噜一把。
“别摸我头。”小和尚偏着脑袋不让摸,把师父脏兮兮的大手拍开。
辰子戚抿唇闷笑,这对师徒真是有趣,“了了大师,你可知道这些人为何不吃盐?”
“这事我还真知道点……”说话间,回锅加盐的菜肴上桌了,了了这里的菜少,辰子戚自己五盘肉又吃不完,便邀请了了去他那桌吃。大和尚欣然答应,拎着徒弟就凑了过去。
了了坐到桌上,夹起桌上的烧鸭吧唧吧唧吃了一口,抬头瞧瞧神色淡漠的丹漪,眼神顿了顿,却没有多问,转而说起了盐的事。
却说这几年边境不稳,各大门派都派了人去北漠打匈奴。空明宗也有人去,这些人回来之后,都变得不爱吃盐。他们空明宗是佛门,本身饭菜就清淡无比,倒是不明显,来到六阳城就发现,其他门派的情况比空明宗要严重得多。甚至因为这些人大张旗鼓的嚷嚷,让不吃盐变成了一种风尚。
他们吃着,还有其他桌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仿佛他们吃盐是多么丢人的一件事。
“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这才是江湖豪侠该有的风范。”邻桌胸背熊腰的壮汉,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块白煮肉大快朵颐。旁边的人也跟着吃,一边嚼着肉,一边吐沫横飞地吹嘘自己在战场上的英姿。
丹漪看得直皱眉,觉得有点恶心,“快些吃,我们去歇息。”
“唔。”辰子戚应着,给丹漪夹了些鱼肉。这里产一种大鲤鱼,浇汁红烧出来,外焦里内很是鲜美,丹漪对鱼肉尚可接受,吃起来没有那般抗拒。
了了看看他俩,瞥了一眼自家徒弟,轻咳一声示意他给自己夹菜。小和尚仿佛没听见,就对着桌上那盘青菜豆腐吃得香甜。
正吃着,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声。街对面有几个捕快,要捉拿胭脂水粉店的老板娘,老板娘哭天抢地的大呼冤枉。许多百姓都围了过去,饭馆里的人也不例外,各个伸长了脖子去看。
了了已经快速扒完了饭,谢过辰子戚的款待,就拉着徒弟出去瞧热闹了。
“一个和尚,怎么还喜欢瞧热闹?”辰子戚摇了摇头,转而一想,这人连肉都吃了,还有什么做不得的,“他真的是空明宗的和尚?”
“他是宗主的师弟。”空明宗宗主,法号了寂。这花和尚叫了了,是了寂最小的师弟。丹漪吃完最后一颗海棠果,拉着辰子戚离开乌烟瘴气的饭馆。
脂粉铺子里的女人是个普通人,并不会武,轻易就被捕快给抓住,五花大绑的送到衙门去。百姓们议论纷纷,都说这女人害死了自己的丈夫。
“那日我也瞧见了,啧啧,身上都是口子,被人砍了十几刀呢!”
“她男人还是六合宗的外门弟子呢,会武功,肯定不是她杀的。”
“不是她杀的,那也是奸夫杀的。”
大门派辖下的城镇,官府多半没什么用,没想到这六阳城的官府还挺上心,辰子戚摸摸下巴。
“非是官府用心,概因近日六阳城中的凶杀案太多,人心惶惶的。”六阳城风翎楼的层主这般说道。
江湖人聚集之地,本身就是非多,但好歹都是名门正派,平日里打打杀杀很少牵扯到百姓。这次却有些不寻常,从上个月开始,六阳城中已经发生大大小小数十起杀人案。
“都是什么人出手的?”丹漪微微蹙眉。
“大部分都是大门派的弟子,偶尔有玄道中人浑水摸鱼,但更多的还是名门正派的人出手的。”风翎层主将一份详单递给丹漪看。
六合宗、极阳宗、黄山派……这些杀人者的身份,遍布各大门派。武林高手杀平头百姓,犹如砍瓜切菜,除了官府,没有人会来追究。怕发生民乱,官府这才出手,整治几个案子稳定民心。
“名门正派砍杀百姓,这可是个大把柄。”辰子戚挑眉。
丹漪把名单递给他,沉吟片刻道:“此事有蹊跷,当再查查。”
各大门派的人陆陆续续来到六阳城聚集,六合宗给各门派的掌门安排了住宿,其他人就没有这般好的待遇了,大部分人都暂住在六阳城。
丹漪丝毫没有去六合宗住的意思,直到大会开始那日才会现身。
几日后,辰子戚在街上又碰见了了和尚。和尚见到他,立时把他拉到一边,神秘兮兮的说:“常兄弟,我劝你赶紧离开这里。”
“怎么了?”辰子戚蹙眉看他。
“这城中有古怪。”了了一边说着,一边分神去瞧街对面给他买肉夹馍的徒弟。
那日被官府抓走的女人,在大堂上受了板子,最后屈打成招,说是自己杀的丈夫。府尹不信,说她一个女人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定要她供出奸夫来,又要给她上夹棍。那女人实在受不住,一头碰死在了柱子上,死前凄厉无比地高喊了一句:“六阳城必遭天谴!”
接下来的几日,六阳城蹊跷死去的人越来越多,连那日打她的衙役也死了。不仅是普通百姓,连许多江湖中人也横尸街头,死像万般凄惨。百姓们越来越慌,都说是那个诅咒应验了。
“大师,你是念佛的人,还信这个?”辰子戚抽了抽嘴角,行的端坐得直、一身正气的大和尚,竟还会怕这种邪祟。
“阿弥陀佛,佛祖是救不了现世苦的,只能渡来世。”了了说得一脸认真,正说着,忽然脸色一变,身形如箭矢一般,直奔街对面而去。
对面的肉夹馍摊子前,一名披头散发的女人忽然抱住了白白净净的小和尚,嚎啕大哭:“我的儿,我可算找到你了!”
圆济小和尚一手举着肉夹馍,一手使劲推着那女人,“女施主,你认错人了!”
女人却不管不顾的,抱着圆济就跑。圆济的肉夹馍被甩飞了出去,顿时没了顾及,一掌拍在女人的肩窝处,试图脱身。
谁知那女人力气颇大,怎么都挣脱不了。
了了此时已经赶了过去,抓着徒弟的衣领把人拽出来。那女人立时尖叫着扑过来,疯疯癫癫地撕扯了了,把一身原本就破旧的僧袍,扯出了个大口子。了了只能抱着徒弟躲避,很是狼狈。
辰子戚正要过去帮忙,忽而有几个和尚从街角跑过来,拉开了疯女人。那女人立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跪着爬着去抓小和尚的衣摆。
“师叔,这是怎么回事啊?”为首的和尚,正是圆海。
“我哪知道!”了了把徒弟藏到身后。
“死了,都死了……我的孩子……呜呜呜……”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圆海:师叔,是不是你在外面惹的风流债
了了:口胡,我是酒肉和尚,不是酒色和尚好吗?
圆海:你都破了多少戒了,也不差这一个
了了:我们酒肉和尚也是有原则的!
圆济:→_→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会

女人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神神叨叨地念叨。
年轻的和尚们觉得她可怜,没有立时走, 圆海上前搀扶,“女施主, 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女人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被和尚拉起来的时候, 眼睛四下里乱瞟,似在警惕着什么。目光转到街对面的时候, 忽而大声尖叫起来,指着街对面的人颤抖不已, 仿佛见了鬼一般。
辰子戚见那女人是看向自己这个方向,不由得一惊, 赶紧回头, 就对上一双美如画卷的凤尾目, 不是丹漪是谁?
“你怎么来了?”辰子戚松了口气, 那女人的表情太渗人, 他还当大白天遇见鬼了。
“来找你。”丹漪淡淡地笑, 仿佛没有看到那个指着他大呼小叫的女人。
辰子戚是出来买瓜子的。明天就是武林大会,小红鸟说要养精蓄锐,就躺在床上犯懒,指使辰子戚给他嗑瓜子。等了半天也不见戚戚回来,丹漪有些担心,便出来找他。
女人尖叫之后,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嘴巴里呜呜啦啦的哭喊道:“宫主,宫主……宫主饶命……”
听到女人这般称呼,所有人都是一惊。纵观整个江湖,能被称为“宫主”的,就只有归云宫的主人。众人纷纷看向那身着红衣、俊美不似凡人的年轻男子。
“那人是归云宫宫主?”圆海心中咯噔一下,这两人样貌如此出众,自然不会错认,正是前几天他们在洛阳围攻之人!
丹漪这才缓缓抬眼去看那疯女人,蓬头垢面,徐娘年纪,下巴上有颗明显的美人痣。确认自己并没有见过她,丹漪禁不住微微蹙眉,这一声“宫主”叫得委实蹊跷。
就在这时,原本跪着的疯女人突然暴起,一头撞向了了和尚的胸口。众人都还沉静在大街上遇到归云宫宫主的诧异中,不料异变突生,连了了和尚也没反应过来,被她撞了个趔趄。女人趁机抓住了圆济小和尚的衣领,一把将小和尚揽进怀里,运起轻功蹿了出去。
没想到这疯女人竟然武功不弱,了了气急败坏地大喝一声,追着那女人的方向而去,几个年轻和尚也跟着在后面跑。
丹漪朝天上盘旋的老鹰打了个手势,示意刁烈跟过去看看。
和尚们追着女人来到城中一处民宅中,这是个不大不小的三进宅院,青砖灰瓦,黑漆大门,门前还挂着簇新的灯笼,显然是有人居住的。只是刚刚靠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翻墙而入,走在走前面的圆净吓得惊呼出声,“啊啊啊!”
尸体,满院的尸体,横七竖八,各个死状凄惨。有的手中握着刀剑死不放手,有的手无寸铁但肌肉虬髯,这明显不是普通人家,而是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武学世家。地上的血迹还很新鲜,应该刚死了没两天。
那个疯女人正紧紧抱着圆济小和尚,坐在内院的阶梯上,抽搐般地一晃一晃,在她的脚边,躺着一句年幼孩子的尸体。
“这是……溧河云家。”圆海在一具尸首身上翻到一块玉牌,辨出了这一院子人的身份。
溧河云家,原本是玄道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以给人押镖为生,依附于归云宫。后来不知怎的,叛出了玄道,说要“改邪归正”,举家投靠了六合宗。这事在十年前闹得沸沸扬扬,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为人所知。
“云家被灭门了?”正在筹备武林大会的罗鸿风,听着这消息,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怎么回事?”
这几日,六阳城中不断有人被杀。罗鸿风怀疑是有人在下黑手,六合宗上下为查此事焦头烂额,已经准备花钱请归云宫帮着查了,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又出这么大的事。
云家是依附于六合宗的家族,这次为了参加武林大会给六合宗充场面,把家族中所有的精英都派了过来,结果……
罗鸿风看看被丫鬟收拾整齐的疯女人,狠狠皱起了眉头,“四娘,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了!”这女子叫云四娘,是云家家主的独女。
“适才在街上,这位女施主对着一名红衣男子下跪,且口称‘宫主饶命’。”圆海将见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嗯?”罗鸿风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
“云四娘……”听过刁烈的汇报,丹漪了然,“估计是把我认成我爹了。”
辰子戚好奇地看他,“你跟你爹长得很像吗?”
“是有些相像的,”丹漪单指点了点下巴,沉吟片刻,转而问起别的,“任踪灭和黄藤来了吗?”
“已经过河了,今晚定能入城。”刁烈准确无误地说着情报。
万蛊门与千毒教在路上相遇,一起前来,不知为何就走得慢了些。玄道其他门派早已入城,各派掌门已经分别来见过丹漪。
武林大会,是选剑盟盟主和气宗宗主的,跟他们玄道其实没多大关系。然,这是丹漪继位之后的第一届武林大会,玄道的人要来给他撑场面。
次日,阳光照在广袤的八荒原上,投射出明暗交替的云影天光。
六合宗的宗门房舍,就建在八荒原的正中,当真是天高地阔。大会的会场,位于宗门外五里的四象湖上。
说是湖,其实也就是个方圆百丈的水塘。水塘中央,用石料搭建了两个平台,呈太极阴阳鱼之状,合槽而立,远远的看上去,乃是一个整体的圆,只不过中间有道弧形的缝隙。
观赏歇息的座位沿湖而建,设了十数个高台,供各大门派列座。有英雄帖的小门派,也安排了一定的位置,没有英雄帖的就只能站着了。
六合宗作为东道主,其位置坐北面南。左右两边立着两尊大鼓,有身着彩衣短打的壮汉,拿着巨大的鼓槌,一下一下地敲击。
“咚,咚,咚咚咚!”沉重厚实的牛皮鼓,带着仿若亘古传来的苍凉呼号声,在广阔的荒原上回响。这是中原武林千百年来的传统,以武会友,以武论道。
黑压压的武林人士,自六合宗和六阳城方向分别涌来,验看英雄帖,确认比武顺序,不多时,整个四象湖就热闹了起来。
临近午时,大部分门派已经落座,罗鸿风穿着一身黑白道袍,立在高台上,盯着湖东侧的那座高台沉默不语。
“宗主,午时到了。”六合宗的弟子低声禀报。
“归云宫还没来吗?”罗鸿风掩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攥紧。归云宫向来任性,每次武林大会都比别人来得迟,只不过从没有超过午时的。
丹漪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比他爹还要嚣张。
不仅罗鸿风在关注归云宫,其他门派也是不是朝那边高台偷瞄。这可是新任宫主第一次在天下英雄面前亮相,大家都好奇得要死。
“师姐,你说归云宫宫主会是什么样子?”素心宗这些女孩子们,是第一次来武林大会,各个都兴奋不已,话多的玉泉忍不住跟身边的师姐讨论。
“我也没见过,不过听长辈说,归云宫的宫主,代代都俊美非凡。”师姐玉韵小声说道。
“那,会有城外见到的那人好看吗?”玉泉偷瞄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师父,压低了声音道。
城外见到的,自然指是丹漪和辰子戚,辰子戚他们知道身份,没提名字,就是说的那个格外耀眼的男子。
听到这话,玉韵有些答不上来。那个男人已经生得完美无缺,很难想象比他更好看的人长什么样。
午时已到,归云宫还没有来,几个玄道的门派倒是已经来了,坐在东侧的位置上。
“归云宫莫不是不敢来了吧?”正道中的人议论纷纷。
“听说六阳城的怪事可能跟归云宫有关。”
“真的假的?你还别说,那云家本就跟归云宫有过节,说不准……”
云家人惨死的消息一夜之间已经传开了,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我们掌门昨夜被罗宗主叫去了,也不知在商量什么,莫不是要向归云宫问罪吧?”
讨论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再不说点什么,这会场就乱了。罗鸿风忍无可忍,足尖踏地,整个人如飞鸟一般从高台上飘过去,一下飘出十几丈,只在水面上借了两次力便跳到了水中央的平台上。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等着罗鸿风开口,恰在此时,一阵悠扬的丝竹声自天边传来。
天地相接处,一顶绯色轻纱围成的巨大软轿,伴着丝竹声飘摇而来。十六个身着黑色劲装的轿夫,于八个方位抬着轿撵,宛如飞鸟一般,不用任何借力直接飞到了四象湖上方,在空中骤然变换方向,落到了东侧的高台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白云使:出场了,轿夫准备
轿夫:准备好了
白云使:灯光,音乐,宫主呢?
鸟攻:准备好了
白云使:OK,倒数五个数,预备——装逼!
罗宗主:我有个问题
鸟攻:什么?
罗宗主:为什么每次都在我之后出场啊摔!衬得我好low!

第一百一十三章 比武(上)

“参见宫主!”归云宫的高台四周,乃是玄道众门派的座位,见到软轿飘来, 所有玄道的门派齐齐起身,高呼行礼。
以内力发音, 声如铜钟,刹那间传遍整个湖面。四象湖有一瞬间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归云宫的高台,根本没有人再去关注湖中央的气宗宗主。
软轿落地, 八根抬轿用的长竹竿瞬间弹出,被十六个轿夫接住, 直直地戳在高台四周的地上。四面轻纱被浑厚的内力振开,露出了软轿内的情形。一丈见方, 竹板为底, 宝座香炉, 一应俱全。
一身白衣的蓝江雪, 盘膝坐在地面上, 膝头放着一把七弦琴, 动作优雅地缓缓轻抚。
丹漪斜倚在宝座上,单手支额,一身艳丽的红衣摇曳坠地,衣摆上以金线绣了大片大片的凤凰翎,在午时的烈阳下散发出灼灼金光,耀眼之极。
武功高强之人皆耳聪目明,隔着宽广的湖面,对面的剑盟之人也能清晰地看到归云宫宫主的模样。
濯濯云中月,萧萧松下风。泠泠凤凰羽,妖妖丹华红。
“世间怎会有如此俊美的男子?”黄山派的女弟子禁不住恍惚自言。
“师,师姐,他不就是那个人吗?”素心宗那边,玉泉惊讶不已地拽了拽身边的玉韵。
“好像还真是……”玉韵也有些愣怔,没想到她们早已经见过了归云宫宫主。素服劲装已经难掩他的光芒,再换上这奢靡华丽的衣裳,当真是龙章凤姿、世间难寻。
庐山派也是有女弟子的,不过庐山讲究清雅克制,那几个姑娘只是小声探讨几句,面色发红地往那边偷瞄。不过也有例外的,比如辰子戚。
“真好看!”辰子戚坐在庐山弟子中间,捧着脸直勾勾地看向对面的丹漪。男子通常不适合过分艳丽的衣裳,就是他自己,也不能穿太花哨的,但他的小红鸟不同。凤凰本就是一种艳丽至极的鸟,化作人形也不减分毫,穿上艳丽的衣裳反倒更为合适。
“师弟,你跟着瞎起哄什么?”庐山派的一代弟子,也就是辰子戚的几个师兄,纷纷侧目。人家女孩子瞧见俊美的男子,夸赞几句也就把了,你个大老爷们激动个什么劲?
“你们不懂。”辰子戚呲牙笑,对于今天不能近距离欣赏小红鸟的英姿有些可惜。
辰子戚一直以来都是跟丹漪对练,很少与他人切磋,这次武林大会,是个很好的机会,便使了不少手段,磨的卢修齐同意,让他以庐山派弟子的身份参加比武。因而只能老老实实跟庐山派坐在一起,不能去摸小红鸟了。
罗鸿风站在四象湖中央的圆台上,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旋即恢复如初。活了近百年的人,这点事还是可以从容应对的,开口,以浑厚的内力将声音传递至全场,“哈哈哈,归云宫主别来无恙,老朽还以为归云宫今日不来了呢。”
丹漪微微颔首,算是跟罗鸿风打了个招呼。
罗鸿风暗自恼恨,傲慢的归云宫向来目中无人,以前丹漪他爹也是这幅德行,仿佛肯与他说一句话就是天大的恩赏。深吸一口气,想到归云宫即将面对的麻烦,心中又渐渐平衡,罗鸿风重新露出笑容,说起了这次武林大会的规矩。
武林大会一共七日,头三天是大门派之间的切磋,每个门派出十个弟子,分组比武。第四天是其他门派和无门派的江湖散侠比武。第五日胜者会武,第六日盟主、宗主之争,第七日新盟主、宗主继位。
“每一届武林大会,都有个彩头,今年自然也有,”罗鸿风摸了摸长长的胡须,笑着看向西边高台,“黄盟主,你说是不是?”
“哈哈哈!”剑盟盟主黄化惭自湖西侧的高台上跃出,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行之半途力量不济,以剑尖点水借力,潇洒地飘至湖中央的石台,“罗兄说得极是,彩头自然是有的。”
罗鸿风瞥了他一眼,顿了片刻才继续说话。论辈分,他比黄化惭要高一辈的,但这老小子自从当了剑盟盟主,就开始跟他称兄道弟。听到这称呼他就来气。
“上古有神曲,名为箫韶,传闻箫韶九成乐章奏起,可引九天之凤。六合宗有幸,留存其中一章残本,黄山派亦存有一章,五日之后得魁首者,可得这两章残本。”罗鸿风的声音传遍全场,所有大门派的掌门都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就连丹漪也放下了支额的手,改支下巴。
黄化惭一愣,震惊地看向罗鸿风,“罗兄,这跟咱们先前说的不一样啊!”
先前他们说好,此次剑盟与气宗谁输了,谁就把自己的那一章交给对方。如今照罗鸿风的说辞,乃是武功高者得,不拘哪门哪派。
罗鸿风并不理会他,而是淡笑着扫视一圈,朗声宣布,武林大会开始。
“咚,咚,咚!”三声鼓响,比武开始。有六合宗的弟子作为司礼,开始宣读比武顺序。
“噗噗噗噗”一连串的落水声,乃是六合宗放下了四块三丈见方的大木板。木板解围方形,分别漂浮在湖的四面,离岸三丈远的距离,用于头几天的比武切磋。
每个报名的人,手中都有一个号牌,待中台上的司礼宣读,便可出场应战。
“……第二场,东,极阳宗张家宝对战庐山派常戚。”正在跟隔壁黄山派师姐讨论丹漪有多好看的辰子戚,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一愣,怎么第二场就有他?
“你快去吧,东侧就在归云宫面前,你还能仔细瞧瞧宫主的模样。”黄山派的师姐掩嘴偷笑。
辰子戚咂咂嘴,起身前去备战。
“师弟,你的剑呢?”有人发现辰子戚空着手就去了,很是惊讶。他们是庐山剑派,比武怎么能不拿剑呢?
辰子戚赶紧把丢在座位上的宝剑捡起来,“我太紧张了。”说罢,随意地拎着剑就去了。
庐山派大弟子惨不忍睹地捂住眼睛,这小师弟,拿剑的姿势都不对,这下庐山派要丢人了。
“庐山排名前十的弟子连剑都拿不稳,明年咱们就跟长剑门一个德行了。”一名二代弟子冷冷地说。
“王冲,不得胡言!”他的师父立时开口教训,说着瞟了一眼面沉如水的李于寒。
这王冲是二代弟子里的佼佼者,这次大会本有他的名额,却被从天而降的辰子戚挤占了,心中有怨在所难免。
东侧第一场,乃是黄山弟子对阵素心宗。
辰子戚站在一侧候场,仔细看着黄山派的剑法路数。黄山剑法招式平平,没有什么华丽的变招,但非常实用,持剑者的手要稳定,仿佛与剑柄黏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三丈见方的木台,没有栏杆,且左右摇晃,被制住要害或是落水便是输了。这名黄山弟子剑术高超,素心宗的姑娘却还年轻,很快就败下阵来,被长剑指住了咽喉。
“承让。”黄山弟子收剑抱拳。
轮到辰子戚上场,一名虎背熊腰的壮汉先行一步跃上木台,震得那台子晃了三晃,转头看向身形纤细的辰子戚,轻蔑一笑,冲他勾了勾手指。
辰子戚足尖轻点,跃上木台,抱剑行礼。
“小子,咱们又见面了。”壮汉粗声粗气地说着,冲他捏了捏拳头。
辰子戚看了看他,原来是那日在六阳城饭馆里大口吃白肉的汉子,当时就是他第一个开口鄙夷辰子戚要吃盐的行为。
“是你呀,几天没吃盐,可还有力气跟我打?”辰子戚慢慢拔出剑,将剑鞘扔到一边。他这剑是兵器铺卖给庐山派的大宗货,不值什么钱。
“呵,没上过战场的怂包,若是害怕了,叫一声爷爷就饶了你。”壮汉张家宝开口挑衅。
“哎,家宝乖孙。”辰子戚应了一声,直接提剑攻了上去。
张家宝一惊,立时将内力汇聚于掌心,合掌将剑尖困住。极阳宗功法,至刚至阳,不惧兵刃。
辰子戚没料到第一招宝剑就被困了,索性弃剑,矮身一记扫堂腿。张家宝瞪大了眼睛,对于剑派的人来说,剑便是他们的臂膀,从没见过谁第一招就把剑扔了的,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辰子戚扫了个正着,踉跄着后退。
迅速将宝剑扔掉,张家宝狞笑,这傻子,没了剑赤手空拳,他可是稳赢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武林大会赞助商广告时间篇》
罗鸿风:我当过的宗主,连起来可以绕地球五圈鸟攻:不必刻意为他人而活,你本来就很low戚戚:我是辰子戚,我为自己带盐了了:空明宗招聘和尚,月薪5000,五险一金,有意者私聊

第一百一十四章 比武(下)

“哎呀……”庐山派的大师兄默默用手捂住眼睛。
被抢了名额的王冲顿时幸灾乐祸起来,“真是丢死人了,上去就被人夺了剑, 咱们庐山派以后要改名叫丢剑派了。”
张家宝在极阳宗也是排的上号的高手,不到三十岁, 极阳烈火功已经练到了第二重,乃是极阳宗重点培育的弟子。原以为辰子戚敢去是有李于寒给开小灶了, 谁知竟连剑都拿不稳,这下是输定了。
二代弟子其实都挺喜欢辰子戚这个小师叔的, 毕竟小师叔有钱,每次上山来都给他们带好吃的, 他们去剑阳帮忙巡城都能得到厚厚的红包。但是打成这样未免的也太丢人了些……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就不算被夺了剑。”李于寒看着那边的状况, 淡淡地说。
王冲撇嘴, 什么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那是剑道大师才有的境界, 就辰子戚那熊样, 能行吗?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辰子戚横扫之后,没有丝毫的停顿,手掌拍地,蹂身而上,快速与张家宝对招,双手快到只剩下道道残影,打得对面壮汉一脸愣怔,“咚咚咚”挨了好几拳。最后一记重拳打在张家宝胸口,将大块头的壮汉击飞了出去。
张家宝跌在台子边缘,半边身子都沾了水,堪堪扒住木板才没有掉下去。
“哇——”这边玄道的看台上发出一阵惊呼,那边关注着这边的正道众人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他不是剑阳城的王爷吗?”素心宗那边,玉泉磕磕巴巴地问师姐。
“是呀……”玉韵吞了吞口水,有些费解。皇族的人,不都是武功极差的吗?
“原来是这等才俊,怪不得玉壶愿意跟他走。”玉泉小声说道,忽而有些羡慕那个勇敢的小师妹了。
“你小声点!”玉韵赶紧捂住她的嘴,偷瞄一眼前面坐着的师父。这几年,门中根本不许提起玉壶这个人,到底是生是死至今未知,她们也只敢下山买脂粉的时候偷偷打听。
玉芙蓉看着那潇洒俊逸的身姿,悄悄攥紧了衣袖。
被打懵了张家宝,在半边身子入水的时候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轻敌了,大喝一声腾身而起。将内力运于脚底,重重地踏在木板上,以千斤压顶之力,将木板压起一边。
辰子戚被骤然失衡的木板弹起,轻盈地跳起来,踏着木板的边缘,抬脚踢向赵家宝的脸。赵家宝也一跃而起,两人在空中对掌。极阳功内力覆盖周身,让赵家宝的身体变得坚硬无比,宛如磐石,拳头打在上面,发出类似金器相撞的嗡鸣声。
半天不得要领,辰子戚甩甩打疼的手,暗自观察赵家宝的动作,试图找出破绽。赵家宝以为辰子戚内力不济,觉得机会来了,立时将内力提升到极致,双掌成太极图状,骤然朝辰子戚的扑来。
辰子戚立在原地不动,眯起眼睛看着他的动作。不变应万变,枯木迎风立;大巧若大拙,三寸忽逢春。在那带着灼热内力的手掌离自己三寸之时,突然出手,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反手打在了赵家宝的丹田处。
“噗——”赵家宝立时喷出一口血来,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飘了出去,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好!”庐山派那边立时响起了叫好声,王冲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功法?
辰子戚足尖点水,捞起飘在水面上的宝剑,在赵家宝重新爬上木板时,稳稳地以剑指住他,淡淡一笑:“承让。”
以拔剑开始,以剑尖指喉结束,算是应了他“庐山弟子”的名号。
庐山掌门卢修齐慢慢把半张的嘴巴合上,在其他门派看过来的时候,一本正经地点头微笑,仿佛很欣慰的样子。
“你这不是庐山剑法!”赵家宝站起来,双目赤红地瞪着辰子戚。
“赢了便是,你管我用什么剑法?”辰子戚撇嘴,收剑准备离开木板,目光瞄向岸边。岸边站着两个身着灰白道袍的鹤翎手下,均长得腿长手长很是英俊,两人见辰子戚看过来,立时点头致意,突然脸色一变。
“啊啊啊啊!”赵家宝突然大喝一声,周身劲气暴涨,激得周围的水面炸起浪花,仿佛缠绕了烈火的双掌,猛地朝辰子戚的背后袭去。
“戚戚!”丹漪一惊,正要出手,一旁的刁烈已经先行飘了出去。黑色的身影宛如箭矢一般,刹那间冲到两人中间。
各大门派分列在四周,便是为了看管比武台。东侧的比武台由归云宫看管,一旦出现不按规则比武的人,归云宫可以立时出手阻止。
辰子戚看大两个鹤翎人变脸,直接弯腰躲过了赵家宝的一掌,就地在木板上打了个滚,这时赵家宝已经被刁烈一掌拍开。
然而赵家宝像是疯了一般,一边吼叫着一边继续乱放内力,将三丈宽的木板都给劈开了。
刁烈打了个呼啸,几个黑衣人从岸上窜出来,跃上高空,自手中激射出绳索,瞬间将发狂的赵家宝捆了个结实,“咚”地一声扔到岸边的空地上。
这边的混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极阳宗宗主姚雄匆匆赶来,“怎么回事?”
等候比武的人,看到归云宫出手又快又狠,不由得打了一阵冷战。比武切磋,总有输不起或是没打过瘾的人,结束了还想打,其他各派都是由一名高手出面拨开两人即可,这归云宫倒好,直接把人给捆了扔地上,看着就很疼。
“啊啊——”赵家宝在刁烈打了他一掌之后,似乎更为疯狂了,在地上不停地蠕动,试图挣开绳索。
“瞧这个样子,是走火入魔了吧?”了了和尚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蹲在赵家宝身边仔细瞧。空明宗的和尚都安静持重,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像入了定一样,只有了了这花和尚满场乱窜,手中还拿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
圆济小和尚迈着小短腿快速跑过来,“师父,你怎么又乱跑啊?”
了了把糖葫芦递给徒弟,“你看,像不像圆沙那个憨货?”在洛阳城突然发狂之后,圆沙就一直没好,关在空明宗的禅房里,跟眼前的状况着实有些相似。
“兴许是中蛊了。”万蛊门掌门任踪灭伸头过来看。
“我看是中毒了。”千毒教教主黄藤也过来凑热闹。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姚雄的注意,点了徒弟的穴道,站起身来朝两人拱手,“二位,可否给小徒瞧瞧,到底是中蛊还是中毒?”
症状确实像是走火入魔,但极阳烈火功对心境上并没有太苛刻的要求,不容易走火入魔。好端端的只是比个武,何至于发起狂来。
任踪灭和黄藤互看一眼,齐齐揣起双手,“我们又不是大夫。”他们两派的原则,只害人不救人。
“咦,这身板够结实,做成尸傀肯定好用,”石尸教教主冷不丁地插了句话,从两人中间冒出头来,眼泛绿光地盯着地上的张家宝看,“姚掌门,你这徒弟要是不行了,记得卖给我,我给你个好价钱,咦嘻嘻嘻……”
诡异的笑声另其他门派的人不寒而栗,姚雄气了个半死,叫人来把张家宝抬走。
六合宗那边准备了大夫,立时过去给姚雄看病,把脉半晌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内力混乱、神志不清,原因不明。
换上一块木板,比武继续。辰子戚要返回庐山派的位置上,抬头看一眼高台上的丹漪,见他神色淡漠,漂亮的凤尾目却一直在看着自己,便冲他眨了下眼睛。
丹漪收到那一道盈盈秋波,顿时心花怒放,想把辰子戚捞过来揉搓,奈何人已经走远了,只得继续保持高深莫测的模样,“如何?”
“任掌门说,极有可能是蛊,但他没见过这种。”刁烈走过来,低声道。
蛊……丹漪端起手边的杯盏,轻抿一口,看向站在湖边的几个归云宫的手下,沉默不语。
接下来的几场比武,接连有人发狂,且都是在东侧演武场。罗鸿风神色冷肃地站在高台上,看着第三个被归云宫绑起来的人,沉声道:“击鼓!”
“咚——”一声绵长的鼓音响彻全场,正在比武的人们纷纷停了下来,看向六合宗的高台。
“暂停比武!”罗鸿风用内力将话语传出去,飞身而起,跃至四象湖中央的石台上,面对着丹漪朗声道,“归云宫主,我正道弟子接连走火入魔,你可有什么话说?”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众人才反应过来,一个两个出事算是偶然,但所有出事的人都在东侧,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听说云家十几口在六阳城中惨死,也跟归云宫有关呢!”
“刚才那些都是门派里的栋梁,归云宫这是何意?”
正道那边开始出现骚动,玄道这边也是一愣。黄藤和任踪灭互相瞪视,都怀疑是对方下的手。黄化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跃至太极石台上,跟罗鸿风站在一起,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丹漪承认是自己出手挑衅,这两人就要联手对付他了。
辰子戚蹙眉,蹭地一下站起身来。
“你做什么?”李于寒一把抓住他,蹙眉道。
“我过去看看。”辰子戚低声道,甩开便宜舅舅的手,猫着腰从人群中挤出去,快速往湖东侧移动。自家小红鸟嘴笨,说不得就被两个老头绕进去吃了什么闷亏,他得去帮忙。
“呵!”丹漪姿势都未变一下,发出一声冷哼,那声音似乎很轻,但又奇异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边,如炸雷般突然响起,全场的议论声骤停。
“我们宫主不曾修习八荒无极功,贵派弟子为何走火入魔,罗宗主若是不知,不妨回家问问尊师?”蓝山雨打开折扇,慢条斯理地走到高台钱,嗤笑道。
辰子戚小跑的脚步略缓,松了口气。差点忘了,蓝山雨也跟着呢,言语上应该吃不了什么亏,但还是脚步不停地往东侧挪去。
罗鸿风被蓝山雨气得咬牙,正要再说什么,插刀教主适时地站起来,将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要是你师父也不懂,可以回家问问你娘!”
最后两个字以内力喊出,在湖面上泛起了回音,“你娘……你娘……你娘……”
“哈哈哈哈哈……”玄道众人顿时放声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玄道来武林大会究竟要干什么篇》
鸟攻:这次武林大会,主要是宣传一下我们玄道的形象
万蛊门:想让人受控于你吗?想杀人于千里之外吗?养蛊,发家致富新道路。
千毒教:痒痒粉,辣眼睛水,清仓大甩卖,只要998,只要998
插刀教:最近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吗?插刀教心理咨询,代售匕首、白绫、鹤顶红石尸教:回收旧尸体,价格公道
戚戚:……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发狂

罗鸿风被气了个倒仰,“狂徒!”抬手挥袖,隔空一掌拍了出去。
八荒无极功, 威震八方、所慑无极,即便隔了这么远, 依旧威力甚大。插刀教主吓了一跳,矮身躲避, 身后坐着的教众顿时被掌风拍到了地上。
不过也仅限于将人打倒而已,插刀教众爬起来, “刷拉拉”拔出了腰间短刀,教主整整衣冠, 冷笑道:“呦,恼羞成怒了!”
“罗兄, 莫与插刀教分辨。”黄化惭看不过去, 低声提醒罗鸿风。玄道这些歪门邪道, 根本就不要脸面, 与他们争论就是徒劳。
罗鸿风深吸一口气, 叫人将云四娘带过来, “近半月以来,六阳城中命案频频,云家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一十三口人一夜惨死,归云宫知晓天下事,应当知道是为什么吧?”
云四娘已经收拾干净,换上了素白的罗裙,头上戴着一朵素白的绢花,不复先前的癫狂,倒真的有几分姿色。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众人看到云四娘,正道那边发出一阵唏嘘声。如果死的是别人家还好说,偏偏死的是云家人,这就有些蹊跷了。
此时辰子戚已经跑到了东侧,拍了拍一名等候比武的正道弟子,“这云家跟归云宫有什么过节吗?”
被拍的是一名六合宗的弟子,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家宗主,也没注意辰子戚是谁,直接解释了两句。
江湖传言,当年丹漪他爹看上了云四娘,想要强娶回宫做姬妾。云四娘是云家家主的独女,要留在家里招赘的,宁死不从,因而得罪了归云宫,不得不投靠了六合宗以求庇护。
“怎么可能……”
美人到了归云宫就只有种竹子挖虫子一条路,老宫主怎么可能大费周章地去抢一个挖虫子的?不用想都知道是谣言。但这个事实只有辰子戚知道,其他人显然是不信的。
“罗宗主问了一个玄字号问题,一桩命案三千两问金,您想知道哪一桩?”蓝山雨刷拉一下打开扇子,优雅而缓慢地扇了扇。
一旁,蓝江雪依旧面色淡然地坐着抚琴,清幽的琴声在寂静的四象湖上回荡,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丹漪微微抬手,便有侍者将手中的白玉杯添满,晃晃杯盏缓缓饮啜,漫不经心的态度,仿佛是在看猴戏。
正在这时,极阳宗那边突然传出一阵骚动,刚刚跟辰子戚比武的张家宝,突然凄厉无比地大叫起来。
“啊——”内力暴涨,震碎了周身的绳索,张家宝如猛兽一般扑向身边的师兄弟,抓着脖子狠狠地咬了下去。
极阳宗宗主姚雄立时出手,快速点了张家宝几处大穴,试图让他安静下来。张家宝被封住穴道,僵在原地,一双铜铃大的眼睛赤红如血,脖颈上青筋暴突,似有什么活物在皮肉下面快速蠕动,沿着脖颈爬到脸颊,而后钻额入脑。
“啊啊啊啊啊!”张家宝突然发出惊恐至极的叫喊声,而后周身肿胀,“嘭”地一声整个人炸裂开来,炸成了无数的血块,喷了极阳宗众人满身满脸。那血块中布满了烟灰色的细小蠕虫,快速散播开来,疯狂地往活人的口鼻里钻。
刚才被姚雄咬了一口的弟子,突然开始浑身抽搐,而后也如姚雄一般,双目赤红,抓着人就要咬。
“是蛊虫,快跑!”极阳宗的一位长老惊呼一声,运气轻功就奔向四象湖,噗通一声跳进水中。
“哇啊——”极阳宗这边乱成一团,所有人都跟着长老往水边跑。
“呀——”四象湖中央石台上,云四娘看到那边乱起来的人群,顿时尖叫起来,甩开罗鸿风的手跳进湖中。
“蛊?”罗鸿风听到岸上人的喊叫声,脚下法力,立时朝万蛊门所在的方向掠去。
万蛊门的蛊师们,控蛊的能力一流,武功却是平平。也就掌门任踪灭勉强算个高手,见罗鸿风突然冲过来,任踪灭第一反应不是应战,而是大喊:“宫主救命!”
虽然归云宫从不承认自己是玄道之首,但在这种场合下是一定会庇护玄道众人的。不用丹漪开口,刁烈已经出手,拦在了罗鸿风面前。
黄化惭慢半拍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赶紧示意剑盟的人应对。随着张家宝爆体,其他几个门派也相继有人发起疯来,剑盟的人纷纷拔剑。
“不可斩杀,他们只是中了邪物!”空明宗宗主了寂,乃是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看到剑盟的人提剑看向发狂的同门,立时出声制止。空明宗的和尚也有发狂的,师兄弟立时接下腰带,学着归云宫的方法,将人困成的粽子暂时制住。
“快跑。”辰子戚推了刚才热心回答问题的六合宗弟子一把,示意他赶紧跳进水里,自己则准备往丹漪身边跑。那人却只是踉跄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呼和声,抽搐一般地转过身来,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猛地朝辰子戚扑过来。
“哇!”辰子戚立时躲开,一脚将人踹出去。那人却像不知道疼一般,摔在地上之后立时又爬起来,一跃而起,再次攻向辰子戚。
辰子戚来不及跑,只得出手接招,这人仿佛突然多了二十年内力一般,速度快得看不清,一下把辰子戚给扑倒了,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咬他。辰子戚分明看到,有东西在这人脸颊上移动,快速往头颅里钻。
“嘭!”站在岸边的鹤翎侍卫一脚踹在那人腰侧,将人踹得歪了歪,辰子戚趁机运起内力,一拳打在他胸口,身形宛若游龙一般弹跳而起,迅速跃上归云宫的高台。而那个疯子,立时被鹰翎的绳索缚住。
“戚戚!”丹漪站起身来,接住飞跃而来的辰子戚,“待在这里别乱跑,这些人都中了蛊,会传染。”
“传染?”辰子戚看看那些疯狗一样乱咬人的疯子,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使劲在丹漪胳膊上蹭蹭脸。神鸟可以驱逐蛊虫,在自家小红鸡身边自然是最安全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武林大会现场采访篇》
记者:武林大会现场突发变故,现场非常混乱,我们来采访一下群众姚雄:我徒弟突然爆炸了,boom!
了寂:阿弥陀佛,诸位请跟我一起念经,驱逐邪物任踪灭:驱个鬼啊!我都灭不了这个虫,快跑!
归云宫众:有点饿了呢!(⊙v⊙)

第一百一十六章 激战

整个会场都乱了起来,罗鸿风被刁烈缠住,脱不开身, 只得运起内力朗声大喊:“抓住万蛊门的人!”
气宗那边自顾不暇,只有素心宗里没有人发狂。赵素柔听到罗鸿风的声音, 立时带着弟子往这边赶来。
刁烈的功法以快著称,出手如电, 整个人化作道道黑影,在罗鸿风周身左出一掌右打一拳。罗鸿风内力深厚, 根本不惧刁烈的这些手段,将浑厚的八荒无极功外放, 朝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攻击。
黑影被弹了出去,刁烈立时腾空而起, 向天上飞了很远才稳住身形, 伸出十指, 猛地握掌成拳, 从袖子里弹出八根精钢支制成的爪勾, 自上而下朝罗鸿风的天灵盖抓去。
“那人是谁?竟能在宗主手下走这么多招?”气宗的人远远看着, 很是惊讶。
“那是归云宫的乌云使。”有知情的人小声说着,很是钦佩。那乌云使瞧着年纪也不大,竟然这般厉害。
“刺啦!”尖锐的铁钩勾住了罗鸿风的衣袖,将仙气飘飘的道袍扯出了个大口子。归云宫的高台之上,丹漪只是神色淡漠地站在边缘,冷眼看着。
这样的场景让罗鸿风感觉到了羞辱,他是气宗宗主,归云宫有资格与他对战的只有丹漪,如今被一个小喽啰缠住算是怎么回事?
将内力提升到十成,运于掌心,罗鸿风身后的劲气,倏然增强,一阴一阳,两面相合,成太极之势旋转升腾。八荒无极功,战八荒、驱邪祟、平万魔,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刁烈见势不妙,立时运气青云扶摇功,迅速拔高身形,那势如劈竹的劲气追逐而来,在他跃起两丈高的时候重重地打在的身上。
以内力相抵,且有一段距离,刁烈还是受了伤,“噗”地一口喷出鲜血来。罗鸿风还待再出掌,一道艳红色的身影自瞬间飘至面前,与他结结实实对了一掌。
“嘭!”一声巨响,不知不觉已经打到湖边,强大的劲气将湖水炸开丈许高的水花。
众人这才开清楚,那自高台上飘然而来的人,正是年轻的归云宫宫主。
“宫主!”刁烈抹了一把嘴,落到丹漪身边。
丹漪微微抬手,示意他退到一边,眸色深沉地与罗鸿风对视。
“丹漪,今日之事可是你授意的?”罗鸿风没有收起内力,广袖长袍因为劲气的冲击猎猎作响,面上岿然不动,心下却很是吃惊。
眼前的这位新任归云宫宫主,只是弱冠年纪,却能稳稳接住他一掌而不落下乘,这是何等可怕的修炼速度?丹阳神功,果真名不虚传。
“与本座无关。”丹漪单手负在身后,并没有如罗鸿风那般内力外放提升气势,只是面无表情地立在哪里,便没有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既不是你授意,就把任踪灭交出来!”罗鸿风指着人群中缩着脑袋的万蛊门掌门。
“哼。”丹漪冷哼一声,运转起丹阳神功,浩瀚的威压以他所立之地为中心,瞬间震荡开来。
远处的人只觉得有空中有一股劲浪,无形又似有形,将发梢衣角都震得变了方向。劲气过后,那些发疯的人似乎停顿了一下,而后便是更加疯狂的扑杀。那些碎裂尸块上的蛊虫,在那一瞬间张开口器无声嘶吼,而后疯狂地钻进肉里不敢出来。可惜这一幕没有人看到,人们都在忙着对付突然发疯的同门。
气宗的人通常不用兵器,赤手空拳对付那些疯子非常危险,很容易被咬伤;剑盟那边好上一些,只是要拔剑对付同门,大家心里也不好受。知道是蛊虫作祟之后,都忍不住仇恨地瞥一眼对面的万蛊门。
“罗宗主,你要请万蛊门帮忙救治,就要有个请人的姿态,这般胁迫可不成样子?”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辰子戚站在高台上高声喊道。
正道众人都认为是万蛊门下的手,这武林大会本就是正道大会,在场人数上正道多玄道少,真打起来肯定要吃亏。
然而罗鸿风丝毫没有坐下来好好谈的意思,单脚猛地踏地,运起澎湃的内力朝丹漪攻去。
武功到一定境界,劲气外放会显示出功法本身的属性,甚至带上颜色。罗鸿风的掌风,带着黑白两色的劲气,在空中缠绕盘旋,成太极之势。
丹漪展开双臂,随着一道清越的凤鸣之声,耀眼的颜色凤凰自背后跃出。
两人在空中瞬息间对了上百招,移到了四象湖中央的石台之上,远远看去,只见到一副巨大的黑白八卦图与一只火红的凤凰在半空中激烈相撞。
“嘭嘭嘭彭!”四象湖的水被激起的三丈高的巨浪,跳进湖里躲避蛊虫的几人顿时被掀飞了出去。
“归云宫主年纪轻轻,竟然已经可以内力外放成形,怪不得能替代他爹上位。”了了抱着徒弟蹲在一棵高大的树杈上,摸摸光头道。
“师父,你不下去帮忙吗?”圆济看着底下乱成一团的空明宗众人。
“我去了,谁护着你个小秃驴?”了了敲了一下徒弟的脑袋,收到一个鄙夷的眼神,咂咂嘴,只得把徒弟放到树杈上,自己跳下去帮忙。
空明宗有两个和尚疯了,棍僧们制住了一个,另一个却怎么也止不住。概因这人乃是空明宗数一数二的高手圆灭和尚。圆灭练的是空明宗至高武学——冥海伏魔功,乃是空明宗开山始祖于幽冥海上悟出的功法,内力犹如海中巨浪生生不息,即便这会儿疯了,也不忘运起内功,让一种师兄弟难以近身。
了寂大师站在不远处,默诵一句佛号,不忍对自己的徒弟下手。
了了跳过来,照着师兄的脑袋拍了一巴掌,“这时候了还念什么经!”说完,一跃而起,照着圆灭的胸腹就是一拳。顺手扯过一位师侄的腰带,一头自己拿着,一头扔给圆海。圆海与师叔配合,快速将圆灭缠起来。
素心宗的人已经赶至湖东侧,赵素柔二话不说,伸手去抓任踪灭。
任踪灭一惊,抓起手边的千毒教教主黄藤扔过去。
“哇啊!任踪灭,我操你祖宗!”黄藤胖胖的身体被甩出去,眼看着赵素柔的手就要抓到他的脸,立时挥袖甩出一把粉末…
赵素柔立时收手,变换方向,挥动手中拂尘,将大部分的粉末拍到一边去。旁边插刀教的人立时遭了秧,纷纷呛咳起来。
千毒教的左护法见伤到了友方,赶紧又撒了一把粉,解了先前的毒。
素心宗的弟子们抽出九节鞭,朝万蛊门的门人冲去。万蛊门总共就来了五个人,概因武林大会要长时间坐在归云宫旁边,门中人都不愿意来。
任踪灭也顾不得害怕了,运起轻功就往刁烈身边跑。赵素柔穷追不舍,如钢鞭一般的拂尘冲着刁烈的脸就去了。
刁烈抬手,锋利的铁钩快速绞住拂尘丝。打不过罗鸿风不假,但对付赵素柔还绰绰有余。
台上的蓝山雨丝毫没有下去帮忙的意思,只是站在蓝江雪身边。蓝江雪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样,继续缓慢而优雅地抚琴。
“你不指挥玄道抗敌吗?”辰子戚蹙眉看向蓝山雨。
蓝山雨抬头,看向正道那边。空明宗和黄山派已经制住了发疯的门人,正朝这边涌来,沉声道:“属下无权指挥玄道。”
“铮——”一曲终了,蓝江雪单手按在琴弦上,起身,将九霄环佩琴扔给蓝山雨,朗声道:“准备!”
十六名轿夫齐齐拿起竹竿,瞬间拼起软轿。
这是准备跑?辰子戚看看黑压压如蝗虫一般涌来的正道人,确实是该跑了,抬头看向丹漪那边。
丹漪与罗鸿风在湖中央打得难分难解。丹阳神功丹漪刚刚练完第五重,与罗鸿风近百年的深厚内力相比还是稍显不足,然丹阳神功招招狠辣霸道,且出手极快,两人不分伯仲,谁也赢不了谁。强大的劲气四散飞溅,没有人能接近。
这时候,有一人手持寒光闪闪的长剑,踏水而来,提剑劈开层层水柱,以水花阻挡劲气,快速来到丹漪身后。水浪散去,露出了黄化惭那张刚正不阿的老脸。
“丹漪!”辰子戚惊呼出声,脚下发力,迅速往丹漪身边奔去。
丹漪听到了身后的破空之声,反手去接,却被那一把利剑穿透了手掌,提升到极致的内力顿时从伤口处逸散开去。
“我操你娘!”辰子戚大吼一声,在空中猛地踢腿,将一只鞋子甩出去,用另一只脚将内力灌于鞋中,直直地踢到了黄化惭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黄化惭:卧槽,打人不打脸!
戚戚:我没打你脸
黄化惭:那这是什么?
戚戚:我不想跟你说话,并向你扔出一只臭鞋黄化惭:=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混战

“嘭!”黄化惭见是一只鞋子,原本并不在意,谁知那鞋子竟带了十分霸道的劲气, 生生嵌进了肉里,鼻子顿时血流如注。然作为一个剑道宗师, 他的反应自然是超一流的,在中招的时候立时拔剑, 朝辰子戚所在的方向挥去。
“唔……”利剑在伤口中抽离,丹漪禁不住痛哼出声。
黄化惭的动作有这么一瞬间的停滞, 那边罗鸿风却是趁机跟上,一掌朝丹漪的后心拍去。辰子戚目眦尽裂, 拼尽全力朝罗鸿风扑过去,将内力提到十成与他对掌。
“戚戚!”丹漪回过头来, 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与他一起对上罗鸿风。
“轰——”巨大的冲击之力将脚下站的石台都震出了裂痕, 更遑论周遭被激起的滔天巨浪。
罗鸿风也禁不住后退数丈, 以掌击水才堪堪止住跌入湖中的态势, 立时旋身而起。
丹漪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却没有时间休息, 抽出腰间的白玉箫“咣当”一声挡住黄化惭劈来的利剑。
“两个老头欺负小孩子啊!”了了收拾了发狂的师侄,看向湖中央的状况,啧啧出声。原本罗鸿风对阵丹漪,这没什么说的,可黄化惭加进去二打一算怎么回事?
“非常时期,除魔卫道。”了寂念了一句佛号,虽也觉得两人做得有违道义,但看看犹如阿鼻地狱的四象湖,空明宗选择袖手旁观。
“小师弟怎么跟魔宫一伙了?”庐山派的大师兄惊讶不已。
李于寒微微蹙眉,握紧了手中的宝剑。
黄化惭的剑法已经臻化至境,如果丹漪没有受伤,凭着高超的内力还可以与之一战。然而他现在受了伤,且背后还有个罗鸿风,仅凭一根白玉箫,显然不是黄化惭的对手。
辰子戚与丹漪脊背相抵,眼看着罗鸿风从水面上弹起来,以他只有三重的功力,根本架不住这老头子的一击。
“嗖嗖嗖!”利箭的破空之声自身后响起,五个身着黑衣的鹰翎手下踏空而来,将袖箭对准罗鸿风的后背。
罗鸿风一惊,抬袖,以太极之势将所有黑箭卷进袖子里,再统统射回去。鹰翎的人身法迅猛,瞬间拔高到高空,又瞬间俯冲而下。
正道都能不要脸二打一了,那他们归云宫来群殴也完全说得过去。
蓝山雨和蓝江雪已经飞到侧面,蓝山雨以内力射出一把金针孔雀翎,罗鸿风抬手去接,却被锋利的孔雀翎射穿了手掌,立时改用袖子接。
蓝江雪单腿立于水面上,另一条腿横在身前,将九霄环佩琴置于腿上,两指拉起琴弦,在孔雀翎返回来之时准确地按在琴弦上,借着琴弦的劲道激射而出。有琴弦加持的孔雀翎无坚不摧,在弹射之时伴随着铿锵有力的琴声,看的人眼花缭乱。
内力再强的人,也抵不住这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罗鸿风被暂时困住,辰子戚立时转身跟丹漪一起对付黄化惭。
“游龙随凤!”辰子戚从腰间拔出一支匕首,如灵蛇一般缠到了丹漪身上,借着丹漪出招的力道,快速攀附着向前,以匕首对上黄化惭的剑锋。
丹漪的手掌被穿透了,没时间处置伤势,还在不停地冒血。等一轮打下来,辰子戚月白色的衣服上已经沾满了丹漪的血。
“丹漪……”辰子戚心疼得不得了。
“小心!”高手过招,分毫不能出错,丹漪把辰子戚拉过来,旋身用后背替他挡了一剑。
利剑划破皮肉的生意在耳边无限放大,辰子戚大吼一声,将内力提升到极致,一跃而起,用匕首重重地劈砍而下。
“吼——”内力化作蒙蒙青光,在辰子戚周身形成一只色泽浅淡的青龙,伴随着龙吟的呼啸声。
“龙吟神功!”黄化惭一愣,那匕首竟绕过了他的宝剑,直接砍到了他的肩膀上,突然暴涨的浑厚内力逼得他吐出一口血来,赶紧回手,以剑格挡,一个巧劲将匕首挡开,反手挽了个剑花就朝辰子戚的胸口刺去。
辰子戚因为刚才太激动,踩着丹漪的肩膀跳出来,已经脱离了丹漪的掌控范围,无法再被拉回去。
眼看着就要撞到剑尖上,一道银光闪过,黄化惭的剑被另一只宝剑压了下去。那只剑速度极快,带着道道残影;又似极慢,在这过程中甚至能看到剑法挥动的轨迹。
“三叠剑!”黄化惭又是一声惊呼,几息之间见识到了两种失传的神功,难免有些失控。
“舅舅!”辰子戚看清来人,很是惊讶。持剑的剑客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便宜舅舅李于寒。
“走!”李于寒没有回头,冷声说了这么一句。长剑在他手中挽了个招式华丽花招,缓缓指向地面,这是三叠剑的起势。
辰子戚看了一眼嘴角开始渗血的丹漪,咬牙拉着他离开,快速回到软轿上。这边玄道众人已经与冲过来的正道人战成一团。
石尸教控制尸傀,千毒教撒毒粉,插刀教乱砍,各打各的,毫无章法。
丹漪推开辰子戚,飞身上前,用浑厚的内力振开一群正道弟子,朗声道:“撤!”
刁烈一个大招把赵素柔打倒在地,回手抓花了一名黄山派弟子的脸。那弟子惨叫着倒地,一只眼珠子被勾掉了出来。玄道这边也伤亡惨重,万蛊门统共就来了几个人,现下已经被杀死了两名蛊师,掌门任踪灭浑身是血,显然没少被打。
辰子戚刚刚透支的内力,此刻只觉得要虚脱,扶着软轿的竹子喘息,看着眼前的景象,运起最后一点内力高喊:“任掌门,放蛊,黄掌门,散毒,咱们跟他们同归于尽。”
任踪灭一愣,他根本就没带什么蛊虫来,但是辰子戚这么一喊,下意识地举起了腰间的蛊虫葫芦。
正道弟子听到蛊虫,顿时有些害怕,纷纷倒退了几步。
千毒教的人齐齐扔出了迷雾丸,“嘭”地一声炸裂开来,整个四象湖东侧立时陷入了迷雾之中。迷雾会影响人的视线,却不会阻碍尸傀的攻击,插刀教的人凭着正道人的惨叫声,十分准确地在背后补刀。
丹漪跳上软轿,拧开白玉箫,用哨子吹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正在围攻罗鸿风的归云宫众人,纷纷放出了所有的箭矢和暗器,快速回到宫主身边。轿夫抬起软轿,玄道众人跟在后面发足狂奔。此处已经乱成一团,走为上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我受伤了,要亲亲才能好
戚戚:么么啾,痛痛飞
任踪灭:我也受伤了,要……
千毒教:见血封喉粉,要不要?
石尸教:我要先预定尸体
插刀教:(举刀)来来,送你一程
任踪灭:QAQ 玄道一点都不团结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了寂

罗鸿风挥开眼前的烟雾,呛咳了一声,咬牙拔下插在身上的几根孔雀翎, 眼看着那顶巨大的软轿飘然而去,立时抬脚追赶。刚刚落到岸上, 突然喷出一口血来。
方才与丹漪对掌数次,他自己也是受了伤的, 只是一直压制着。几个倒在地上的黄山派弟子,突然睁开眼, 嘶吼着朝罗鸿风扑过来,被及时赶来的六合宗弟子踢开。
“宗主, 发疯的人越来越多,局面快控制不住了!”六合宗的弟子摸了一把脸上的血, 眼中含着泪水。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 在制服疯子的时候被咬了一口, 本来好好的, 刚才突然发起疯来, 被一位雁荡山派的长老一剑斩杀了。
罗鸿风抹了一把嘴角, 抬眼看过去,北面气宗、西面剑盟,全都伤亡惨重,南边的江湖散侠早已四散奔逃。
“叮叮叮!”四象湖中央,太极石台上,李于寒与黄化惭打得不可开交。
“李于寒,你竟然与玄道为伍?”黄化惭很是愤怒。
带着庐山三叠剑穗的宝剑,将黄化惭的剑紧紧吸附住,带着他原地上下起伏,在空中划过道道银光,反手将剑压制住,直逼黄化惭的脖颈。
李于寒面如沉水,“我欠他一条命。”
年轻的时候他一直认为,练剑习武是为了追寻最高的剑道,直到阿木被抢走,他才大彻大悟。如今这个世道,练剑习武,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的亲人。十年前他没有护住阿木,十年后的今天他一定会护住辰子戚。
鹰翎的人化作飞鸟在前面开路,十六个轿夫抬着软轿在空中稳稳地飘远。
蓝江雪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情形,防止有什么变故。蓝山雨则与玄道其他门派的人在一起,带着他们离开四象湖,一路追着宫主的脚步往这边跑。
丹漪倚在软榻上,由着辰子戚给他包扎伤口。软轿里有充足的伤药,辰子戚拿着一瓶药粉,小心地撒在丹漪的手掌上。
“嗯……”丹漪微微仰起头,发出一声轻吟,薄唇因为疼痛骤然失了血色。
“撒了药粉,肯定要留疤的。”辰子戚捧着那只修长柔韧的手,心疼地吹了吹。药粉是止血用的,必须得涂。
“不妨事。”丹漪轻声安慰他。
辰子戚吸了吸鼻子,拿软纱布将手掌一圈一圈地缠好,而后伸手去脱丹漪的衣服。刚才替他挡了一剑,也不知道背上伤得如何。
“背上先不忙,到了歇息的地方再看吧。”丹漪轻轻拉住他的手,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他受了内伤,身体挪动便会来带一阵疼痛,此刻放松下来,一丝一毫也不想动了。
原本正常的武林大会,丹漪根本不需要出手,顶多在最后的时候与气宗宗主或是剑盟盟主友好地切磋两局。哪知道会遇到这种事,罗鸿风和黄化惭两个没脸皮的,竟敢联手对付丹漪。
辰子戚坐在地上,轻轻抚摸丹漪的脑袋,自家这还只是个不会飞的小鸡仔,却要被两个加起来快二百岁的老头欺负。
抬轿的轿夫,都是适合长途飞行的鸟,只是要抬着人形的宫主飞,最多只能飞二十里。
软轿在离开四象湖二十里的一处树林中停歇下来,轿夫要休息一个时辰才能继续飞。
“再往前六十里,便是寂河山庄,石尸教的辖地。”刁烈从天上落下来,化作人形,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且在寂河山庄歇息吧,你叫人去告知一下山雨。”蓝江雪迎上来,低声跟他商量。
“好,”刁烈应了一声,抬头看看丹漪,走过去单膝跪在他面前,“宫主……”
丹漪不想说话,缓缓摆手,示意他俩看着办就行,而后慢慢攥紧了胸前的衣裳,紧紧皱起眉头。
“疼吗?”辰子戚一惊,试图输一点内力给他,却发现自己的丹田空无一物,强行运功顿时带来一阵干涸的疼痛。
先前与黄化惭对招,情急之下骤然提升内力,使出了一招堪比四重巅峰的劲气化龙。就像当年封王的时候丹漪强行炫耀变出凤凰纹一样,他用完那一招也透支了所有的内力,只是一直紧张丹漪的伤势没有注意,这会儿怕是站起来都会两腿打颤。
“戚戚……”丹漪开口说了一句,一道血线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声宏远的佛号自林中传来,宛如九天梵音,却让所有人心中一紧。
蓝江雪立时出去查看,就见一人身穿袈|裟,如同幻影一般缩地成寸,几息间便来到了软轿前。此乃空明宗的绝学——冥山踏莎,翻山越岭如履平地,速度之快堪比上乘轻功。
来着慈眉善目,手无寸铁,腕间挂着一串黑檀佛珠,正是空明宗的宗主了寂和尚。
蓝江雪抬头看看天上的两只黑鹰,鹰在空中盘旋了一下,示意他后面没有别人跟来,便收回目光,看向突然出现的老和尚,“了寂大师,缘何跟着我们?”
“老衲无意与诸位为难,只来求一个解蛊的药方。”了寂双手合十,面色沉静。他的武功,其实不比罗鸿风弱,只是空明宗向来与世无争,不愿做气宗宗主。这也是他敢一个人追过来的原因。
丹漪受了伤,在场几人都不是了寂的对手。
“此蛊,万蛊门的人也是头回得见,暂时没有解蛊的办法。大师若是想要,归云宫可以去查,不过要按天字号问收取报酬。”蓝江雪面色淡淡,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前来兴师问罪的宗师,而是一个寻常的武林人在谈一笔寻常的生意。
了寂有些意外,没料到归云宫是这般反应,不由得蹙眉,“那种蛊形同瘟疫,如果散播开来,后不不堪设想,杀戮太重,还望丹施主回头是岸。”
辰子戚一把掀开纱帘,“老秃驴,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今日之事跟归云宫一点关系都没有,蛊也不是万蛊门放的!佛曰,恶口、绮语、妄语、两舌是为口戒,你这是口出恶言、妄加猜测、摆弄是非,已经犯了三条口戒,对得起你的佛祖吗?”
了寂抬头看向那样貌精致、吊儿郎当倚在门边的少年,半晌才缓缓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老衲……”
“啾——”天上的老鹰突然尖锐地叫起来,警示不远处有人靠近。
林间响起一阵脚步声,所有人都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翅膀被穿透了
戚戚:这叫串烧鸡
鸟攻:后背也受伤了
戚戚:这叫开背鸡
鸟攻:你不关心我,我的心也受伤了
戚戚:醪糟鸡心
鸟攻:QAQ
戚戚:么么啾,不生气,其实这叫心上鸡
鸟攻:?(? ???ω??? ?)?

第一百一十九章 魔医

“师兄!”林子那边,传来了花和尚了了的声音,了了肩上还扛着个东西, 以冥山踏莎之步片刻就来到了软轿前,将肩上的东西“噗通”一声扔在地上, 拉着了寂和尚的衣袖道,“快快, 圆灭又犯病了。”
空明宗这边今日只有圆灭发了疯,了寂死马当活马医地给徒弟输了点内力压制蛊虫, 没料想竟然奏效了,能让他安静片刻。谁知了寂刚走, 这小子就又疯了,了了怕他蛊虫入脑, 便一路扛着师侄来找师兄。
“啊呜——”圆灭被布条捆着, 嘴巴也被勒住, 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叫声。
“阿弥陀佛!”了寂看着如同野兽一般的徒弟, 叹了口气, 抬手罩在他天灵盖上, 准备运功。
“等等!”空中传来一声呼喝,众人抬头,就见一名黑衣的鹰翎属下,拎着百草谷谷主急速飘来,话说的正是那位谷主。
百草谷,是玄道的大门派之一,与专研究毒物的千毒教相反,谷中的人都是可以治病救人的大夫。特别是谷主,江湖人称一针封喉的魔医——针玄,传说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天下第一神医。
之所以被称为魔医,概因针玄此人脾气十分古怪,前一刻刚把人救活,下一刻就有可能一针把人扎死,且只看疑难杂症,看病所要的诊金也极为稀奇,跟归云宫的天字号问有一拼。
刁烈叫手下去通知蓝山雨路线,顺道把针玄给叼过来给丹漪治伤。此刻在天上看到老和尚要用内力压制蛊虫,针玄立时开口阻止,待黑衣人将他放下,立时三两步跑到和尚身边,“让我瞧瞧。”
方才在四象湖,他看到那些发疯的人,就特别想抓一个过来号号脉,可惜当时太混乱,没有机会。
辰子戚看了看那位谷主。先前在阳春宴上见过的,不大爱说话,没有千毒教主那般玩得开,但对辰子戚一直很客气。今日因为武林大会而穿得隆重了些,一身雪白儒衫,头戴青布纶巾,瞧着像是个温和的读书人。
针玄不顾地上脏乱,也不怕被和尚咬了手,就这么跪坐在地上,拉住圆灭的一只手腕把脉。
了寂见是针玄,便没有阻止,低诵一句佛号。
“还真是蛊虫。”针玄兴致勃勃地把圆灭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齐刷刷的一排银针,长短粗细各不相同。快速挑了几根长针出来,三两下扎进圆海的锁骨和肩颈。
银针可以暂时拦截蛊虫的去路,防止入脑。
“不可,封住穴道很快就会爆体而亡!”了了开口说道,先前极阳宗的那名弟子,就是因为被宗主封住了几处大穴而爆炸的。
“他体内如今已遍布蛊虫,封住大穴自然会爆体。”针玄冷哼一声,却不解释自己的作为。
辰子戚原本就是在硬撑,此刻靠着门站立一会儿,只觉得腿脚酸软,随时都要倒下去,忽而被一条温暖有力的胳膊环住腰,耳边传来清冽动人的声音,“如何?”
众人抬头,就见丹漪稳稳地立在软轿前,看起来毫发无损的样子。
了寂大和尚看到丹漪的模样,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原以为宫主重伤,归云宫其余人等都不是他的对手,且着急离开,他便可以拦截一下,逼得归云宫给出解蛊的方法。如今看来……
“启禀宫主这蛊虫颇为稀奇,估计任踪灭也没见过,若要破解,还需给我三个月的时间。”针玄抬手抱拳道。
辰子戚捏了捏丹漪的手心,跟针玄对视一眼,故作可惜道:“三个月,这和尚早就被蛊虫啃食一空了。”
“若是在属下手中,定不会让他死就是了。”针玄站起身,弹了弹身上的泥土,漫不经心地说。
“师兄,我看归云宫是真不知道这事,连魔医都没见过的蛊。”了了捅了一下自家师兄的后腰窝,小声道。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是归云宫干的,只是自家师兄不知道犯什么糊涂,见归云宫跑了拔腿就追,这下好了,魔医可以给圆灭续命,但魔医只听从归云宫的。
了寂沉默了片刻,又念了句阿弥陀佛,抬头对丹漪道:“丹施主,此番乃是百年不遇的武林浩劫,若玄道可解此蛊,乃无量功德,先前的误会也尽可说清。”
“呵,说不清又如何,你当本座稀罕?”丹漪冷笑。
“老和尚,要救你徒弟就把人留下,不救你就自己看着办,百草谷免费看诊的机会就这一次,过时不候。”辰子戚嘴上说的厉害,心中却暗暗着急,怕这老和尚一意孤行跟丹漪打起来。现在小红鸟的身体根本经不住再来一场高手对决,只能赶紧把这老秃驴糊弄走。
“好好好,圆灭就托付给你们了。”了了怕自家师兄犯糊涂,赶紧开口答应。
了寂原本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安静下来的徒弟,终究叹了口气。
丹漪冷哼一声,甩袖回到软轿中,针玄立时提着衣摆跟上去,鹰翎手下扛起昏迷过去的圆灭也扔进轿子里。轿夫抬起软轿,拔地而起,片刻间便消失在山林间。
“噗——”刚刚放下帘子,丹漪便喷出一口血来。方才强行用内力压制住内伤,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好一些,此刻遭到了反噬。
“丹漪!”辰子戚赶紧把人抱住,只是自己也没了力气,搂着丹漪坐倒在地上。
因为轿子最多只能抬动四个人,蓝江雪在外面跟着轿子飞,轿中只有魔医针玄还能动弹。
针玄赶紧跑过来,拉住丹漪的手腕把脉,“糟了,内力反噬,伤势加重了!”
辰子戚蹙眉,感觉到丹漪在微微颤抖,“那怎么办?赶紧施针。”
“不行,宫主的内力太霸道……”针玄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青瓷小瓶,倒了一粒药丸喂到丹漪口中。丹阳神功跟别的功法不同,一旦内力失控,怎么施针都无济于事,只能靠他自己。
“嗯……”药丸入口即化,丹漪紧合的双目缓缓睁开,暂时唤回一丝清明,“戚戚,内力……”
“好。”辰子戚知道丹漪想说什么,内力失控了,需要他把那些乱走的内力吸出来。此刻也没办法讲究什么姿势了,直接解开丹漪的衣裳,将手贴在他的锁骨处。
然而,灼热的丹阳神功内力,是需要一丝清凉的龙吟神功内力的引导才能被吸出来,辰子戚现在丹田中空空如也,根本使不出哪怕一点点内力。
“针谷主,你有没有办法,给我逼出一点内力来?”辰子戚转头看向针玄。
针玄一愣,拉过辰子戚的手腕号脉,发现他空无一物的经脉不由皱眉,“可以扎两针逼出脏腑中留存的内力,只是这种办法……”
“不可!”丹漪立时开口阻止,这方法会伤及根本,甚至可能会毁了戚戚的根基,“我自己调息,你等晚些时候……唔……”话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痛苦的闷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糟了,我觉得我要走火入魔了
戚戚:呀,走火入魔会发生什么?
鸟攻:不知道呀,走火入魔我就没记忆了
戚戚:我知道了,肯定会失去理智强要了心爱的人,痛哭流涕,悔恨不已鸟攻:= =谁说的?
戚戚:话本子里都是这么讲的~\(≧▽≦)/~
鸟攻:我怎么觉得你很期待的样子
戚戚:哪……哪有……

第一百二十章 走火

“丹漪……”辰子戚心疼得不得了。丹阳神功太霸道,平日没有伤的时候,内力暴乱就能把丹漪疼得发抖, 今日还有内伤在身。
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辰子戚深感无力, 痛恨自己太弱。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常娥被人掳走的时候。
丹漪深吸一口气, 推开辰子戚盘膝而坐,双手合于丹田处, 努力将四处乱窜的内力导入正轨。自从练到丹阳神功第三重之后,这种状况就时有发生, 只是这些年辰子戚一直在身边,让他惫懒惯了, 差点忘记自己也可以自救。
蓝江雪掀开纱帐看了一眼内里的情形, 冲几个轿夫打了个手势。
软轿再次落地, 蓝江雪走进来, 让鹰翎的人把昏迷的圆灭丢出去, 又抢走了针玄身上所有能用的药, 并把他也推了出去。
针玄空手站在原地,看着那软轿飘然而去,油然生出一股悲凉之感。白云使说要减轻重量加快速度,就把他俩连同那只软榻一起扔了出来,叫他等着蓝山雨那群人一起走。坐在软榻上踢了踢脚边昏迷不醒的圆灭,针玄眯起眼睛,“和尚,闲着也是闲着,咱再扎几针?”
于是,等蓝山雨他们找到百草谷谷主的时候,和尚身上已经插满了银针,指尖还被划了个口子,挤出一只灰色的蛊虫来。
抬着三四个成年人,轿夫一口气只能飞二十里。蓝江雪把无关人等清出去,又叫丹漪化作原型,轿子里只有辰子戚一个人,速度立时就高了起来。
化作原型之后,丹漪似乎好受了一些,窝在辰子戚怀里闭着眼睛。
小红鸟已经长出了五根尾羽,只是身体没有长多大,依旧能躺在辰子戚的手掌里。当然也是因为辰子戚的手长大了。
轻轻把小毛球拢在怀里,辰子戚靠在轿子门前,掀开面前的轻纱。这次飞得很高,有稀薄的云雾在面前飘过,三只黑色雄鹰在前面带路,雄鹰后面跟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孔雀。
夏天已经过去,孔雀的尾羽变得有些稀疏,但依旧很漂亮,长长地拖在后面,像蓝江雪常穿的那种曳地长袍。
孔雀飞上一刻钟,就要落到轿顶休息片刻,而后再跃下去继续飞。三只鹰倒是飞得极为轻松,最大的那只还时常盘旋回来催促轿夫快些。
六十里路,没有任何停歇,直接到达了寂河山庄。
寂河山庄,依山傍水。山庄周围是崇山峻岭,方圆几十里荒无人烟。房舍都盖得很高,青砖墙上爬满了藤蔓,有乌鸦在周围盘旋哀鸣,远远瞧着有些渗人。好在今日是个大晴天,夕阳的余晖映在庄子门前的小河上,粼粼波光灿灿金黄,倒是减少了几分阴森之气。
白孔雀在空中化作人形,变成了一身素衣的蓝江雪,率先过去叩门。
漆黑厚重的木门打开,从里面探出一张如同死尸一般冷寂的面孔,满是戒备。蓝江雪将一块令牌递过去,那人看了看,立时弯腰行礼,“见过白云使。”
院子里的装潢与外面相同,到处都是蜿蜒的藤蔓,十分潮湿。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长满了绿绒绒的青苔。不过室内的装潢倒是没有丝毫的阴森鬼气,瞧着很是正常。
辰子戚恢复了些力气,可以自己走路了,用斗篷蒙着头,抱着小红鸟进了山庄的正房。这里是山庄最好的房间,屋里铺着颜色艳丽的绒毯,桌椅、茶几都是名贵的黄花梨木,床上的被褥显然是刚换的,鲜亮又柔软。
辰子戚把小红鸟轻轻放在床铺上,一阵红光闪过,人形的丹漪便出现在了锦被间。
“戚戚……”丹漪微微睁开眼,轻唤了他一声。
“疼吗?”辰子戚脱了鞋子爬上床,把丹漪抱进怀里。他的内力还是空空一片,想来要睡一夜才能恢复,心中很是着急。等会针玄来了还是让他给自己施针的好,只逼出一点点应该也不妨事,大不了他吃两年药养养。
丹漪抿了抿唇,疼痛已经没有那般厉害了,只是内力依旧杂乱无章,且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一丝一毫都疏导不了,这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再忍一下,等我恢复一点内力就给你疏导。”辰子戚凑过去,在那苍白的薄唇上亲了亲。
不带任何欲望的、满是疼惜的一吻,仿佛有着治愈疼痛的仙力,让丹漪觉得好受了些。
辰子戚见他眉头舒展,便又贴上去轻吻,“呼呼,痛痛飞。”
丹漪听到这话,忍不住勾起唇角,想起小时候两人在一起的光景。软乎乎白嫩嫩的戚戚,握着他的手轻轻吹气,还未长开的桃花眼笑成了一弯月牙。
“戚戚,你去吃点东西,我……”丹漪缓缓抽了口气,强自忍耐片刻,才接着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嗯?”辰子戚蹙眉,摸摸丹漪的脸,发现他已经出了一层的冷汗,心中咯噔一下,扶着他坐起来,试图运转内力,然而周身经脉如同晾干的麻绳,一滴水都挤不出。
丹漪已经说不出话来,方才片刻的安宁,宛如狂风海啸前的预兆,此刻铺天盖地而来,根本抵挡不住。努力运转内力压制,然而压住了这里,那里就会掀起更高的海浪,最终将他淹没,溃不成军。
“唔……”丹漪露在外面的皮肤开始发红,不受控制的真气在周身逸散,仿佛有流光在经脉中快速闪过,紧闭的双目倏然睁开,露出了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珠子,“戚戚……快走……”
那四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低哑。
“丹漪!”辰子戚焦急不已,把针玄留下的瓶瓶罐罐拿出来,倒出一把益气补血的药丸塞进嘴里,希望能赶紧养出一丝内力来。
“啊——”丹漪突然发出一声嘶吼,似是痛极的叫喊,又似神功突破时的长啸。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身体热得仿佛置身岩浆之中,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都在沸腾,在他快要被烧死的时候,感觉到有一片让他极为舒适的清凉贴在后背上。
占有它,撕碎那清凉的东西,拆吃入腹,这样自己就不会业火焚毁。
脑海中只剩下这一种意识,丹漪猛然翻身,将正在努力嚼丹药的辰子戚一把掀翻。
辰子戚猝不及防被撂倒,还没嚼碎的丹药咕噜一声咽了下去,呛得他沁出一滴眼泪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刺啦一声撕碎了衣裳。
“丹漪!”辰子戚惊呼一声,刚伸出手就被丹漪死死压住,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疯狂的啃咬,“啊,疼!你不会也中蛊了吧,唔……”
身上的人,如同野兽一样,从他的脖颈啃到肩头,留下一串带血的牙印。
“丹漪,啊……”辰子戚想推开他,但自己现在没有内力,想要推开内力暴涨的丹漪,简直是蚍蜉撼树。
内衫被丹漪外放的内力震成了碎片,滚烫的身体贴过来,简直要把他灼伤。
辰子戚知道他是走火入魔了,禁不住暗骂一句。人家走火入魔就是杀人放火,这人走火入魔竟然是占他便宜!这个色鸟!
不够,还不够,丹漪在那一片清凉上毫无章法地蹭着,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将这宝贝拆吃入腹。
原本还在想办法帮丹漪疏导,当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钝痛时,辰子戚彻底懵了,而后疯狂地挣扎起来。
两人早就心意相通,就差这最后一步,辰子戚其实并不抗拒这种事,只是丹漪这个假正经非要等他及冠。如今这档口,非是他不愿,而是瞧丹漪这疯狂的模样,真让他干下去,自己肯定要废了。
然而,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的,辰子戚扬起脖子,痛喊出声,眼中禁不住蓄满了泪水——疼的。
“王爷,出了什么事?”蓝江雪在门外焦急地问。
“唔……别进来……”辰子戚大喊道。
蓝江雪听到这话,只得顿下脚步,克制地站在了原地。
与清凉通为一体的瞬间,丹漪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舒适,而后,狂乱无章的真气,便朝着那处疯狂涌去。
辰子戚紧紧皱着眉头,感觉到一阵灼热无比的丹阳真气,如江河决堤一般疯狂地涌进体内,筋脉中因为没有寒凉的龙吟真气相抵,只能生生受着,带来一阵灼热的疼痛。
但这样的状况,却让辰子戚心中一喜,只要能把丹漪的内力引进来,他就可以化解。立时捉住那些四处乱走的丹阳真气,引导着往丹田冲去,只要运转一周天,就可以使它们温和下来。
然而,某只禽兽并没有给他安静运转的机会,突然大力征伐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卧槽,你这个禽兽
鸟攻:我是禽,不是兽
戚戚:卧槽,老子竟然被上了
鸟攻:不然呢?
戚戚:不是说好谁好看谁是受吗?
鸟攻:嗯,你最好看
戚戚:QAQ 我谢谢你全家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交融

“啊……”狂风骤雨一般的冲击,让辰子戚有些承受不住,实在是太疼了, 忍不住向后仰起了脖颈。修长白皙的脖颈,拉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宛如濒死的天鹅,诱人去狠狠咬上一口。
刚刚导入正途的内力, 因为突然分心而四散开来,前功尽弃。没有力气推开丹漪, 辰子戚咬牙,用双腿攀住他的腰, 以期减轻一些负担,努力让自己忽略那一阵一阵的疼痛, 重新收拢灼热的丹阳真气。
热流游走经脉, 引起一阵一阵难以控制的轻颤, 身上的人将他越抱越紧, 仿佛要将之融入骨血, 辰子戚痛苦不堪, 眼中禁不住溢出几滴泪来。
“戚戚……”丹漪含糊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在他泪湿的眼角轻轻蹭了蹭。即便迷失了神智,下意识的还是不愿让他难过。
辰子戚眨眨眼,捧住丹漪的脸,亲了亲他的唇。丹漪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片刻,趁着这时候,辰子戚将看看运转够一周天的内力倒灌回丹漪体内,而后接受更多的丹阳真气。
倒灌回去的内力已经变得温和下来,且有一部分留在了辰子戚体内,化作他自己的内力。清凉的龙吟真气一出,灼热的丹阳真气便更加疯狂地涌进来,以此循环,生生不息。
三个来回之后,龙吟真气已经充沛了起来,辰子戚的经脉再不会感到灼痛了。运转起龙吟神功,放松身体接纳丹漪的内力侵袭,两股真气在经脉中相撞,而后便如鸳鸯交颈地纠缠在一起。
“嗯……”两股内力相撞,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辰子戚禁不住发出一声甜腻的轻哼。身体上的疼痛正在麻木,经脉中的舒适渐渐占了上风,而后身体也开始变得舒服起来。
丹漪体内狂暴的内力逐渐平和下来,眼中的赤红消退,缓缓恢复了清明,待看清眼前的景象之时,立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如遭雷击。
身下的人似乎已经奄奄一息了,白皙的身体上遍布带血的齿痕,漂亮的桃花眼紧闭着,有泪水从那淡粉色的眼尾缓缓溢出。
丹漪指尖发抖,撑起身子轻抚那汗湿的脸颊。他幻想过无数次两人洞房的场景,或许是在熏熏酒香中跌入红罗帐,或许是在羞涩中共赴一池温泉水,然而不管是怎样的开端,都必然是一场温柔的亲昵。
可如今,他在走火入魔的时候强要了戚戚,还把他弄得浑身是伤……
这根本就不是亲热,这只是一场暴行。
“嗯?”辰子戚睁开眼,正对上丹漪那满是哀痛的双目,“你醒了?”
丹漪抿紧了唇,小心地退出来。
“哎,别走!”辰子戚却不干了,手脚并用地攀住丹漪,不让他走。
“……戚戚?”
“我好不容易得趣了,快点继续。”辰子戚舔了舔有些干的唇,先前只觉得受罪,这会儿却是舒服得他快昏过去了,若是不做完,他前面的罪不都白受了。
丹漪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见他好像真没什么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俯身吻住那让人又爱又恨的唇。
与心爱的人融为一体,这种感觉非常美妙,虽然开头并不怎么好,但结尾还是可以好好收场……的?
丹漪抱着浑身是伤的辰子戚泡在浴桶里,黑了脸,事实上并不能好好收场。辰子戚后来之所以不疼了,乃是因为血液的滋润,其实伤得非常严重,刚刚入水就疼得直哆嗦。
从针玄那里抢来的还有顶级伤药,清亮透明的冰玑玉髓膏,涂在伤口上不会带来任何多余的疼痛,还能防止留疤。受伤的地方都涂满伤药,冰凉的药膏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辰子戚终于好受了些,筋疲力尽地瘫在床上。
丹漪自身的内力恢复了,然而内伤还在,撑着给辰子戚处理完伤口,便也脱力一般地倒在辰子戚身边,嘴角又止不住地流出一线血来。
辰子戚赶紧将一只手贴在他胸口,用温和的内力给他慢慢疗伤,伸出拇指抹去那薄唇上的血珠,忍不住闷笑,“真该叫人瞧瞧你这副德行,一边吐血一边还要洞房。”
“明明是你逼我的,我都这样了还不许我退出去,”丹漪伸出舌头,在那柔软的指腹上舔了一下,“一不小心,就真的死在你身上了。”清冽悠扬的声音,因为情动带了些的沙哑,越发动人。
辰子戚嘿嘿笑,往丹漪的颈窝里钻了钻。
丹漪也忍不住笑,低头在那柔软的发间轻吻。
“轻寒,你怎么站在这里?”月上中天,玄道的一群人也赶到了寂河山庄,蓝山雨找到蓝江雪的时候,他还站在主屋前,清冷的俊脸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蓝江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蓝山雨别说话,仔细听听屋里没有其他动静了,这才拉着蓝山雨缓步离开。
清晨的阳光从屋顶的一片透明的瓦片上露下,直直地照在辰子戚的脸上,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嘟哝一声,往身边那结实温暖的怀抱里拱了拱,伸出一条腿搭在那柔韧的腰窝里,然后……
“嘶……疼疼疼!”辰子戚呲牙咧嘴地醒过来,伸腿的动作牵扯到了身下的伤,立时把他给疼醒了。
丹漪睁开眼,听到辰子戚喊疼,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哪里疼?”
“屁股。”辰子戚扁扁嘴,记忆回笼,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看看……”丹漪爬起来,掀开被子的一瞬间,突然顿住,抬头跟辰子戚对视一眼,慢慢红了耳朵。
四目相对,在目光相撞的刹那又快速避开。
辰子戚也忍不住脸红。从小一起长大,该看的不该看的,彼此都看过了,只是今日不知怎的,突然有一种新婚般的羞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啊啊,我竟然强上了戚戚,赶紧退出来戚戚:不行,做事要有始有终,干完这一票再走鸟攻:可是我还有伤在身戚戚:做完我给你疗伤鸟攻:好吧QAQ
戚戚:突然有种逼良为娼的兴奋感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羽人

丹漪慢慢打开那双修长白皙的腿查看,心跳止不住地开始加快,就像两人第一次亲吻的时候一样, 有点兴奋,又有点不知所措。
没有再出血, 只是红肿得厉害。将最后的一点冰玑玉髓膏都给涂上,重新盖好被子, 遮住那诱人的风景,丹漪抬头看看辰子戚, 忍不住偷偷地笑。
“傻鸟,笑什么呢。”辰子戚瞥他一眼, 伸手去捏他光溜溜的腰。
丹漪爬过去,压在辰子戚的身上, “戚戚, 我们昨晚圆房了。”这话说出来有点傻,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跟心爱的人分享这种难以言说的喜悦。
“圆什么房, 咱俩都没成亲, ”辰子戚拉起被子遮住半边脸, 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隔着被子闷声闷气地说,“这叫无媒苟合。”
“……”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丹漪歪了歪脑袋,重新钻回被子里,跟辰子戚挤在一起。
雏鸟表达亲昵的方法,就是往对方身边挤。辰子戚早已习惯,由着他蹭过来,只是丹漪背上有伤,只能侧着睡,这一凑过来,温热的呼吸就直接喷在了辰子戚的耳朵边,有些痒痒的。
昨夜其实非常凶险,如果不是误打误撞的找到了那种交换内力的方法,丹漪很可能会筋脉尽断,不死也废了。此刻躺在一起,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
“我爹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不咱们不等他们了,先拜堂再说。”丹漪在被窝里摸索,摸到辰子戚的一只手,轻轻勾住他一根手指。
辰子戚把那只手拿出来,看了看上面的纱布。昨晚那么折腾,丹漪手掌上的伤又出血了,废了半天功夫才又包好。这会儿纱布上只有几点血迹,想来是后半夜没再裂开,“别乱动,你不疼吗?”
丹漪摇了摇头,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这点疼他完全受得住,并不在意。
“不见爹娘,你当是纳妾呢!”辰子戚在他指尖咬了一口,重新握着放回被子里,在被窝里跟他勾手指。
“不是,只要我把最好的尾羽给你……”丹漪说了一半,又不说了。这是他们凤凰的习惯,对于戚戚而言,还是要按照大章的习俗才好。
“嗯?”辰子戚听到尾羽,转头看他,突然想起来,这么多年他也没弄明白,归云宫这群鸟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像是神话里的精怪,毕竟他们除了会飞之外没有任何法力,功夫还是一点一点练的。
“我们觉得自己就是人,便如普通人从不会想自己是什么一样,”丹漪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非要说的话,可以称之为羽人。”
“羽人?”辰子戚瞪了大了眼睛。他知道丹漪是鸟之后,特意找了很多书籍来看,其中一个话本里提到了一种羽衣人,在田间奸污了一个农夫,致使农夫怀孕生子,结果产下一条小蛇……
“嗯。”丹漪应了一声,见辰子戚面色变来变去,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羽人只是他们自己取的一个代称,有什么不对吗?
“那,你是不是能让男子怀孕?”辰子戚脸色发白,昨晚他俩第一次,也没什么经验,所有的火凤精华都喷洒在了他的身体里,若当真是羽衣人的话,那就糟了。
丹漪愣怔半晌,才想起来戚戚小时候看的那个话本,抿紧薄唇,把差点喷涌而出的笑意忍下,一脸认真地说,“能呀,说不定这会儿你已经怀上了我的蛋。”
“啊?”辰子戚蹭地一下坐起来,却扯到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那个农夫可是割掉了下面才生下的小蛇,若要这么生蛋,他岂不是要变成太监了!
丹漪见辰子戚真的害怕了,不忍再逗他,闷笑着把人拉回被窝里抱住,“骗你的,我们是羽人,不是羽衣人。生而为鸟,化而为人,乃是上古遗族。”
他们即是鸟,又是人。按照不同的血统,又分为不同的家族。因为每个家族的人都不算多,所以同种鸟都是一个姓氏,即便没有血缘也以兄弟姐妹相称。
就像蓝山雨和蓝江雪那样。
“原来如此,那我们辰家祖上是不是叫龙人?”辰子戚随口胡诌。
“可能吧,”丹漪忍不住轻笑出声,“丹家人也是大章太|祖那一代,才寻到了神龙血脉的辰家……对了,昨晚那是怎么回事,你后来又有了内力了吗?”
“放屁,老子是被你强上之后强灌的内力。”
“嗯?竟然还能这样?”丹漪很是惊讶,没听他爹说过这个,秘籍中也没有这种记载。
“这功法到底是谁编的!”
“不知道……”
两人都受了伤,谁也不想起床,就挤在一只枕头上,从羽人聊到功法,又从功法聊到小时候的事,最后变成了互相嘲笑。
“你那时候换牙,怕我笑你,就一直绷着嘴不说话,哈哈哈哈……”
辰子戚的笑声清晰地传到了屋外。蓝山雨刚刚举起来准备敲门的手,突然就顿住了,听到这种隐秘,说不定会被宫主拔毛炖了,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这山庄是石尸教的地盘,庄子里的人也都是石尸教的教众,各个都是一张死人脸,瞧多了叫人心生阴郁,不过做的饭还是挺好吃的。
蓝山雨去厨房,交代厨娘炖一罐鱼汤,他好带回房里喂哥哥。结果看到三个鹰翎的黑衣人,正蹲在角落里抱着汤碗喝得香甜。
“山雨啊,你也来喝汤?”刁烈抹了把嘴,抬头看他。
这里荒无人烟,山庄前面的那条河鱼多得天天往外蹦,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鱼。
“宫主还没起。”蓝山雨点了点头,接过厨娘盛好的一罐鱼汤并两个小碗。
“那你先去安置其他门派的人,一会儿我去见宫主。”刁烈站起身,转了转嘎嘣作响的脖子。
昨日在四象湖激战,又一路狂奔,所有人都累坏了,也就他们精力旺盛的老鹰们,还在飞来飞去打听消息。
“房顶那个瓦片怎么是透亮的?”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辰子戚指着房顶上漏光的那处好奇道。
“这是石尸教的习惯,说是夜里见月光,尸傀就不会复生。”丹漪抬头看向漏下来的那缕阳光,有尘埃在光影里跳动,这样安逸的时刻,无端地让人生出一种暖融融的幸福感。
石尸教的人,每个人都会炼制尸傀,就是把尸体做成傀儡,连上线就能在背后操纵。
“原来石尸教的人也怕鬼啊?”辰子戚觉得很是稀奇。
正说着,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丹漪坐起身,身上已经带了一件浅红色的薄衫,给辰子戚掖好被角,这才唤人进来。
来者是魔医针玄和提着鱼汤的刁烈。
“已经通知最近的风翎楼调侍女过来,估计午时就到了。”刁烈笨手笨脚地把鱼汤放在桌上,又去端洗脸水。
寂河山庄也有侍女,但都是一副死人脸,怕惹宫主不高兴,便只能刁烈亲自来了。
针玄走到床边给丹漪号脉,惊奇不已,“宫主的真气已经尽数平稳,且内伤也减轻了,歇息半月便会无碍。”
“嗯。”丹漪微微颔首,他们两个的内力互相疗伤,效果极好,这点他早就知道,没什么可惊讶的,示意针玄给辰子戚瞧瞧。
“王爷有些发热啊,可是身上有什么外伤?”针玄刚刚搭上辰子戚的脉腕,就说了这么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糟了,昨晚忘了戴套
鸟攻:有什么问题吗?
戚戚:万一怀上了怎么办?
针玄:意外怀孕怎么办?百草谷里找针玄!
鸟攻:放心,如果怀上了,咱们立马就成亲
戚戚:老公么么啾
鸟攻:么么啾
针玄:你们两个男人够了啊,别在这里影响我拍广告

第一百二十三章 灰虫

“发热?”丹漪赶紧摸摸辰子戚的脑袋,因着他自己常年体温偏高,所以刚才没发现, 这会儿仔细感受一下,是比平日要热上一些。
“我就说怎么有点晕。”辰子戚打了个哈欠, 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屋子里突然静默了一瞬间,针玄半张着嘴巴, 半晌没说出话来。那白皙圆润的肩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齿痕, 一直蔓延到脖颈。方才只顾着把脉的魔医,这会儿才注意到, 辰子戚的嘴唇有些肿,眼尾有十分艳丽的红痕, 显然是哭过的。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一目了然。针玄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丹漪, 对宫主佩服得五体投地。都伤成那样了, 竟还这般威猛……
丹漪感觉到针玄那奇怪的眼神, 顿时有些尴尬, 面无表情地把辰子戚的胳膊塞回被子里,“是有些皮外伤,已经涂了冰玑玉髓膏。”
冰玑玉髓膏!针玄拿起床头那个空空的玉瓶,欲哭无泪,这可是能能让白骨生肉的天下至宝,竟然被用来涂这种小伤!
“你且再去配两瓶来。”丹漪摆摆手,这药膏挺有用,涂在伤口上不会觉得疼,给戚戚用正合适。
针玄按住发疼的心口,应了一声,“是。”
发热了,还是要喝点药的,只是这山庄里没有什么药材,针玄便把需要药材写下来,一会儿让百草谷的弟子去山上找找。另外交代辰子戚这两日只能吃流食,免得遭罪。
“刚好有鱼汤,趁热喝。”刁烈也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机锋,就听到针玄说要吃流食,觉得自己带了鱼汤来简直太机智了。
饥肠辘辘却只能喝点汤,辰子戚很是不满,折腾了一宿,他现在想吃包子蒸饺小馄饨、米饭馒头葱油饼……
丹漪接过刁烈递过来的布巾给辰子戚擦脸,被辰子戚一把夺过去,“你手还伤着,别乱动。”翻身坐起来,碰到屁屁上的伤,立时疼得倒吸气。看来还是喝汤的好,那地方这两天是用不得了。
丹漪立时抓过一边的外衫给辰子戚披上,遮住了那满是红印的身子,瞪了一眼傻愣着的两人,示意他俩可以滚了。
针玄早就识相地低下头非礼勿视了,只有刁烈还在傻愣愣的盛鱼汤,被针玄一把拽走。关上门的刹那,恍惚看到两人头抵头凑到一个汤碗边,喝得高兴。
“宫主今日怎么不文雅地喝汤了。”刁烈挠头。
针玄白了他一眼,“你拿个大海碗,叫宫主怎么文雅?”
辰子戚倒是挺喜欢这大海碗的,毕竟他饿了,让他拿着小勺子一勺一勺的喝简直要命。就用两只手捧着,跟丹漪一起喝。
丹漪咬住碗的一边,偷偷看对面的人。辰子戚压住碗的另一头,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微微放松,由着丹漪压下去喝,像是两只在一个碗里吃饭的小动物,争抢着吃似乎格外有趣。
辰子戚喝光了碗底,松开嘴巴抬起头。丹漪凑过来,在他沾了汤汁的嘴角舔了舔。
软软的舌头舔在唇上,痒痒的,惹得辰子戚咯咯笑,也伸出舌头去舔丹漪的唇。昨日苍白如纸的薄唇,今日已经恢复了淡淡的肉粉色,看起来就十分可口。没吃饱的辰子戚,忍不住在上面咬了一口。
在床上歪缠到午时,才又重新召见属下。
彼此,丹漪已经换上了整齐的衣裳,倚在软榻上单手喝茶,而坐不住的辰子戚,只能继续躺在床上。
蛊虫的事,昨晚任踪灭和针玄一起,研究了一晚上,已经有了眉目。
“此物似蛊非蛊,两只蛊虫在一起,必然会互相吞噬,但这种虫可以一群共生,且能通过伤口传染到他人体内。”任踪灭拿出一个陶制小罐,打开给丹漪看。
罐子里层层叠叠堆着不下十只灰色软虫,并没有互相吞噬的状况,所以严格来说,这种东西并不是蛊,更像是一种寄生虫。这应该是某种蛊的半成品,并不受蛊师的控制,于蛊师而言乃是废物。但要用这种虫搅乱武林,却是绰绰有余了。
丹漪接过罐子,原本缓缓爬行的蛊虫感受到他的气息,骤然变得疯狂,在陶罐里上蹿下跳起来。
任踪灭赶紧把盖子盖上,以防灰虫逃脱。这一点上,这虫跟蛊又很像,一旦靠近了归云宫的人,便会狂乱。当时最先发疯的人,都在四象湖东侧的比武台,便是因为水边守着两名鹤翎的人。
丹漪垂目,看着白瓷杯中青黄色的茶水,“四象湖那边后来如何了?”
“因为高手都用来追击玄道,四象湖那边又有很多人被咬伤,发疯的人接近半数,场面控制不住,罗鸿风和黄化惭下了绞杀令,让把发疯的人都斩杀了。”刁烈将鹰翎探来的消息尽数说了出来。
等了寂和尚回到四象湖之时,那里已经成了人间炼狱,鲜血把本就不大的死水湖染成了红色。那些虫并不怕水,被斩断了头颅的尸首掉进四象湖中,蛊虫便立时漂浮出来寻找新的宿主。
最先一批跳进湖里避祸的人就遭了秧,场面越发混乱。
“住手,他们还能救活!”了寂大声喊着,要求众人放下手中的刀剑,“我的内力可以压制蛊虫!”
然而没有人听他的,正常的人都杀红了眼。
“大师,求求你救救我师妹。”黄山派的大弟子抱着神色疯狂的师妹跪在了寂面前。
了寂救了一个,还有一个,他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杀人的速度,四象湖最后还是血流成河了。
“李于寒呢?”辰子戚想起来帮他挡住了黄化惭的舅舅,有些担心。
刁烈回头看看两个属下,两个属下均摇了摇头,“属下回去的时候,未曾看到李大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果然我爹说的是对的
戚戚:什么?
鸟攻:两个人一起吃饭会更香
戚戚:你爹怎么会说起这个?
……小时候……
鸟爹:儿砸,吃什么呢?给爹尝尝
鸟攻:不给,这是娘亲给我做的竹米糊糊
鸟爹:先祖云,两只鸟儿吃得香,要一起吃才更好吃鸟攻:是么?那给你吃一口……
戚戚:→_→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小绵

“没看到?”辰子戚一惊,鹰翎的人目力极好,他们没看到就说明李于寒已经不在四象湖, 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属下等只在四象湖上绕了一圈,李大侠不在庐山派一行人中。”刁烈身后的黑衣人一五一十道。
“再去找, 今日之内,务必确认李于寒的行踪。”丹漪开口道, 当时李于寒挡住了黄化惭的剑,救了他和辰子戚, 这份恩情是一定要还的。
“是。”刁烈应了一声,带着两个鹰翎的属下离开。
蓝山雨接过话茬, 说起了玄道其他门派。清点伤亡,损失不算太严重, 万蛊门因为受到的攻击最多, 死了两个蛊师, 石尸教损失了五个尸傀, 插刀教有多人受伤, 百草谷的大夫没人砍皆平安无事。
血刃阁向来不参加武林大会, 这次也没有露面,倒是躲过了一劫。
丹漪静静地听着,缓缓喝了口茶,而后连下了几道命令。封锁一切入口,所有人在山庄休整三日;查最先发疯的那几个人,去过什么相同的地方或是见过什么人;找出驱虫的办法,不得外泄。
所有人领命而去,不多时,从最近城镇上调来的侍女到了,进来向丹漪行礼。
“属下燕柳/燕枝,见过宫主。”两个姑娘看起来花信年纪,心是说话很是干脆利索。她们平日在风翎楼当差,临时被调过来做侍女。
“起吧。”丹漪站起来,回到床边,摸摸辰子戚的脑袋。
“舅舅肯定是受伤了,他出手对抗黄化惭,剑盟的人也不会放过他。”辰子戚还是有些担心。
“正道如今乱成一团,暂时没时间对付他,晚些时候就会有消息的。”丹漪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冷布巾,敷到辰子戚额上。
辰子戚伸手,捂住丹漪的手,“我没事,你过来躺着,别乱动。”这家伙比他伤得重,更应该躺着。
丹漪笑了笑,听话地爬上床。
歇到黄昏时分,辰子戚的烧已经退了,躺得浑身酸疼,便起来走走。
这山庄是石尸教的,随处可见面色僵硬、眼神呆滞的人走来走去,如果大半夜看到估计会吓一跳。
“把寂河上的吊桥割断,把那几个打坏的尸傀放到陷阱边,弄得再恶心点。”石尸教的教主正在大门前只会教众。
“石教主。”辰子戚过去跟他打招呼。
石尸教这一任的教主刚好姓石,名叫石更,表字“不改”。年纪不到四十岁,武功高强所以面容瞧着年轻,只是鬓角有两缕白发,平添了些许沧桑。他身边站了个身形修长的男子,穿着一身姜黄色的广袖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看背影便知是个美男子。
石更转过头来,露出个不甚自然的笑容,“王爷。”
“这位是谁?”辰子戚绕到前面,好奇地看着石更身边的人,看清正脸的时候,不由得吓了跳。
那的确是个美男子,只是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双目紧闭,皮肉僵硬,分明是一具尸体。
“这是小绵,”石更神色不变地说着,转头对身边的尸傀道,“跟王爷问个好。”一边说着,一边扯动十指上缠绕的红线,那叫做小绵的尸体当真动了起来,做了个拱手行礼的动作。
“见过王爷,我是小绵。”一道年轻好听、带着几分软糯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会说话!”辰子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石更常年没有表情,已经不太会笑,但眼中还是会露出点笑意,看向小绵的目光十分温柔,“是,我俩常常聊天的。”
“非也,我不喜欢跟他聊天,他很啰嗦。”小绵做了个两手交叠的动作,很是不耐的样子。
辰子戚觉得很是新奇,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绵瞧,他的嘴巴分明没有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呦,小绵,出来晒太阳啊。”蓝山雨从外面回来,跟小绵打了个招呼。
“蓝楼主。”小绵朝蓝山雨行礼。
“王爷,是不是被骗住了?”蓝山雨笑嘻嘻地扛了扛双眼亮晶晶的辰子戚,伸手拍了拍石更的肚皮,“石不改他会腹语。”
腹语,是嘴巴不动,用腹部发出来的声音。表面上根本瞧不出来是谁在说话,加上小绵天衣无缝的配合,瞧着倒真像是尸傀在说话。
原来如此,辰子戚有些惊讶于石教主的童心未泯。石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推说自己还有事,便带着小绵走了。
“咱们去哪儿?”小绵的声音再次响起。
“去拿些断魂草,给你做晚饭。”石更很是认真地回答。
“我想吃红烧的。”小绵颇为认真地说。
“好。”
声音渐行渐远,不知为何,辰子戚似从石更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宠溺,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怎么站在这里?”丹漪那清冽动人的声音响起,驱散这诡异的气氛。
“刚看到了小绵,你见过的吧?”这件事实在新奇,辰子戚忍不住要跟丹漪分享,“那个尸傀,跟活人一样,还会说话。”
丹漪淡淡地应了一声,问他要不要去看圆灭和尚,得到肯定的回答,便拉着他往内院走。
“石教主先前带着的那个尸傀,可没有这么灵活。”辰子戚以前觉得石尸教玩的东西太瘆人,就没有仔细问过,但他明明记得,先前在四象湖厮杀的时候,石更身边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尸傀,动作也很是僵硬。
“小绵跟别的尸傀不一样,是石更常年用断魂草温养着的。”丹漪拉着他,温声给他解释。
蓝山雨跟在后面,感觉自己很多余,便斜侧一步溜了。
断魂草是一种十分珍贵的毒草,石尸教制作尸傀必须要用到这种草,可以使得尸傀身体不腐、关节不僵。此草喜阴,只长在这片寂静岭上。寂河山庄,便是为了采集断魂草而建的。
通常尸傀只要在炼制的时候泡过断魂草汁液便可,这小绵却日日都要用断乎草滋养,所以瞧着与活人无异。
辰子戚点点头,每日给自己的尸傀喂断魂草,大概就像剑客天天擦拭自己的宝剑一样,估计石更自己也乐在其中。
说话间,走到了关着圆灭的房间。圆灭已经清醒了,赤裸的脊背上扎了一排的银针,八尺高的壮和尚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目光呆滞,瞧着有些可怜。
“和尚,吃饭了。”针玄把一大碗扣了素菜的米饭递给和尚,观察他吃东西。
圆灭端起碗扒饭,刚吃了两口便吐出来,苦着脸道:“这饭太咸了,吃不得。”
“咸?”辰子戚灵光一闪,跟丹漪对视一眼,“你记不记得……”
“盐。”丹漪眯起眼睛,看向那和尚。先前在六阳城,那些武林人士不肯吃盐,其中叫嚣的最厉害的,便是那个爆体而亡的张家宝。
“我知道了!”任踪灭抱着罐子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发现丹漪也在,赶紧行了个礼,“宫主,我发现了,这种虫怕盐。”
说着,任踪灭将陶罐打开给丹漪看。陶罐中被任踪灭撒了一层细盐,那些虫子仿佛被灼烧了一般疯狂地扭动着,不多时便化作了一滩浓水。
“人吃进去的盐没有这么浓,不足以杀死虫,但可以让虫不能产卵。”任踪灭盖上盖子道。
那些体内有虫的人,之所以不肯吃带盐的东西,便是因为虫子改变了他们的味觉,使得他们变得讨厌吃盐。
圆灭听到这话,立时重新端起饭碗,也不管有多咸,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逃杀

丹漪有内伤,不能久站,看了一会儿便在椅子上坐下来。辰子戚屁股疼, 不想坐硬邦邦的椅子,垂涎地看着丹漪的大腿。
修长柔韧的大腿, 侧坐在上面刚好可以把屁屁卡在腿缝里,肯定很舒服。感受到辰子戚眼中的渴望, 丹漪抿唇轻笑,拍拍大腿示意他过来坐。
针玄跟任踪灭探讨两句, 转头看向宫主,却发现两人已经交叠在了一起。
“……”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真是没眼看。针玄觉得自己要改名叫针眼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吃盐的?”辰子戚问被盐齁住的圆灭。
圆灭喝了一大口水, 呛咳了两声道:“从北漠回来之后便是如此了。”他是空明宗一代弟子里武功最高的人, 听说大章与匈奴开战, 便热血沸腾的想要去保家卫国。
战场上没什么吃的, 每天都是馒头、菜汤, 也没时间计较。等回到空明宗, 发现自己口味变淡,还以为是在军营里吃惯了,并没有在意。
“你那个师弟还是师兄,叫做圆沙的,是不是也去过北漠战场?”辰子戚想起在洛阳跟他们起冲突的那群和尚,那个圆海口口声声说他师弟是被他们下了邪术,现在想想,估计是因为太靠近丹漪,体内的虫子狂乱了。
“没错,他也去过北漠。”圆灭点点头,抬头看看辰子戚,结果看到两人的模样,又赶紧低头,默念一声佛号。
问题已经很明显了,从北漠战场上回来的人都不爱吃盐,这些人宣称不吃盐是战场功勋的标志,惹得很多人争相模仿。叫嚣得最厉害的张家宝,死得也最快。
辰子戚跟丹漪咬耳朵,“这事,估计不是天德就是老二干的。”天德帝要靠武林人抗击匈奴,且气宗本就是他的势力,他为何要出手?
“剑盟和气宗都有人中招,气宗伤亡更重一些,所以皖王的嫌疑也很大。”丹漪抬眼看向任踪灭。
这番话,只是说给圆灭和尚听的,事实上,丹漪更怀疑天德帝身边的那个灰袍蛊师,也就是任踪灭的那个叛门的师兄——燕飞绝。
任踪灭也想到了这点,这种事的确像是他那个丧心病狂的师兄会做的。
燕飞绝年幼时母亲早逝,父亲在城中给人做工,将他留在村子里让亲戚照看。亲戚一家把他当个下人使唤,村里的孩子还常常欺负他。后来那一村子的人突然之间都死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村口,恰好遇到了他们的师父,就把幸存下来的燕飞绝给带回了万蛊门。
燕飞绝从没有说过那一村人是怎么死的,他们的师父也对此守口如瓶。但任踪灭一直觉得,那些人就是燕飞绝杀的,因为每次燕飞绝跟他说起这件事,都是很高兴的。
“那些人死的时候,满地打滚,有趣极了。”年仅十二岁的燕飞绝,第一次跟任踪灭描述这件事的时候,眼中满是兴奋。
圆灭身上的虫子已经被逼出了大半,但还有一部分在脏器中逼不出来,只能先压制住,等任踪灭找出彻底治愈的办法再说。针玄给圆灭开的药方,就是咸萝卜、咸鸭蛋、酱瓜酱豆腌白菜。
被咸菜淹没的武僧,终于明悟,贪嗔痴妄不需度,咸不堪盐才叫苦。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山林间陷入了一片幽暗。
李于寒在昏睡中醒来,身上的伤口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剑,发现宝剑还在,略松了口气。用剑鞘撑着坐起身来,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只有几只乌鸦哀哀叫着在空中盘旋。
四象湖所在的八荒原,远远瞧着是一片平地,实际上很多高低起伏的土坡,还有一些宽广的裂谷。此处便是四象湖附近的一处裂谷,谷中长满了茂盛的荒草矮树。风吹过裂谷,发出宛如狼嚎的阵阵呼号声。
昨日在四象湖与黄化惭对峙,他的三叠剑还没有练完最后一重,对上黄山剑法登峰造极的黄化惭,自然略逊一筹。
三叠剑以招式昳丽、繁复多变而出名,剑光在眼前恍惚而过,道道虚影宛如银色的孔雀开屏,将黄化惭的剑死死克制,拖延了足够的时间让辰子戚离开。
黄化惭见归云宫离去,场面又越来越混乱,心下着急,再不顾及同盟情分,使出了十成内力灌于剑尖。“咣当”一声,将李于寒的剑辟出了裂痕,而后使出了绝招“松风回浪”,沿着李于寒的剑身快速划过,反手一剑划伤了他的手臂。
“盟主!”正在这时,黄山派的弟子前来接应,将李于寒团团围了起来,黄化惭趁机脱身,飞到岸上的时候,顺手斩杀了一个发疯的极阳宗弟子。
罗鸿风见他杀气宗的人,很是生气,一掌拍死了两个剑盟弟子。
四象湖中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李于寒受了伤,又以一敌五,终是不敌,被人踹下石台跌进湖中。
意识有一瞬间的离体,而后便被呛入口鼻的湖水惊醒。李于寒在水中睁开眼,看到一只面相可怖的人头,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有灰色线虫自断头的截面处不断涌出,疯狂地朝他扑来。
闭上眼,捂住口鼻,运起内功破水而出,李于寒快速踏水,摔在岸边,感觉到手臂上一阵剧痛。快速撕开衣袖查看,就见两只灰线虫正在往伤口里钻,只剩下一截尾巴。当机立断,挥剑割下那一块皮肉,却无济于事,眼见着一条灰线沿着筋脉上行,而后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到踪迹。
快速点了脖颈周围的几处大穴,李于寒站起身,旁边有个不知那派的弟子指着他大喊:“他,他被蛊虫入体了!”
此言一出,周围杀红了眼的人们立时朝他扑了过来。
蛊虫入体,越是动用内力,虫子游走得越快,李于寒咬牙,转身就跑。那几个黄山弟子也追逐而来,李于寒看看同样一团乱的庐山派,没有往自己门派那里跑,而是转头朝四象湖外围奔去。
罗鸿风“格杀勿论”的声音响彻全场,如果他继续留在四象湖,必死无疑。
手臂上的伤口一直在淌血,身体越来越冷,李于寒也不知自己跑了多久,一脚踩空栽进了一条裂谷中,咕噜噜滚下去,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摸摸伤口,血液早已干涸,腹中饥肠辘辘,显然不是刚刚跌进来,应是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李于寒撕开一条内衫,将裸露的伤口包住,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试着运转内功,攀住土壁上的树根、乱石,三两下爬了上去。
而后,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李于寒牢牢地困在其中。
“刺啦”火折子点燃的声响,在寂静的荒原上尤为明显,火把亮起,映出了三张神色不善的人脸。
“我就说,顺着血线能找到漏网之鱼。”这些人,穿着青色道袍,肩上绣着一个小小的八卦阵派,乃是六合宗的弟子。
看来他们是奉命在四象湖周围巡视,查找失踪的武林人士。
“也不知他有没有染虫?”
“管他有没有染上,杀了便是。”
他们可不想在把人带回去的途中突然被咬一口,那就治不过来了。三人简单粗暴地商议过后,掏出腰间的酒葫芦,朝着李于寒身上泼洒。油腻黏糊,带着些许香气,这是油!
李于寒瞳孔皱缩,眼看着熊熊燃烧的火把朝着自己的门面直直地扔了过来。这种油沾身即燃,难以扑灭。千钧一发之际,只得运起十成内力,瞬间崩断了周身的麻绳,一脚将火把踢回去。火把点燃了其中一名弟子的衣角,那人大叫着在地上打滚。
粗糙的麻绳摩擦着只包了一层布料的伤口,使得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李于寒捂住胳膊,单手持剑,指着那三人。
“啊啊啊——”那人看清了李于寒的眼睛,失声大叫。那双冷静自持的眸子,已经变成了赤红色,随时都要发狂的样子。
发狂的人不可怕,发狂且武功高强的人才可怕,三人见他崩裂麻绳的内力,显然不是他的对视,连滚带爬地快速逃走。
李于寒立在原地,浑身颤抖,他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渐渐流失。马上要变成咬人的怪物了吗?晃了晃脑袋,李于寒又点了自己几处大穴,提剑,横在颈间。纵然身死,也不能变成行尸走肉。
“啾——”一阵响亮的鹰鸣声在空中想起,而后,李于寒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面前是一片明亮的烛火,有一名身着姜黄色广袖长衫的俊秀男子站在眼前,似是在看着他。仔细一瞧,男子双目紧闭,面白如纸,明显不是活人。
“你是鬼差吗?”李于寒愣愣地说。
“没错,我是鬼差小绵,交出你的引路钱。”鬼差微微抬起下巴,朝着他伸出一只冰冷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圆灭:佛曰终生结苦,诚不欺我
戚戚:那里苦了?
圆灭:萝卜苦、豆角苦、白菜帮子苦
戚戚:不是咸的吗?
针玄:哦,我怕疗效不够,多加了一罐盐
圆灭:QAQ

第一百二十六章 火烧

“别闹,”辰子戚闷笑着,拍了一把小绵身后的石教主, “舅舅,你觉得哪里难受吗?”
小绵乖乖地让开, 站到一边,露出了辰子戚的脸。
“小戚?”李于寒猛地坐起来, 左右看看,这屋子里灯火通明, 除却那个奇怪的小绵,其他的人都很正常。归云宫宫主丹漪, 穿着一身红衣坐在不远处喝茶,辰子戚身后还站着百草谷谷主和万蛊门掌门, 以及一个大个头的和尚。
鹰翎的人大半夜把李于寒扛了回来, 惊动了一个山庄的人。
得知这里是寂河山庄, 李于寒很是惊讶。寂河山庄离四象湖有八十里地, 黑更半夜, 他是怎么挪过来的?
“我中了那种蛊虫, 你们赶紧把我锁起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疯。”李于寒有些着急,难得说了一长串的话。
“你说这个?”任踪灭拿着一个小罐子晃了晃,里面装着刚刚从李于寒伤口处逼出来的灰虫,“这虫该起个名字了吧?”
“就叫咸虫吧。”辰子戚递给李于寒一杯水。
见虫子已经被取出来,李于寒松了口气,接过杯盏喝一口,突然“噗”地一声喷出来。
辰子戚颇有先见之明地躲开,结果站在床边炫耀虫子的任踪灭就被喷了个正着。茶水喷溅到罐子里,里面的虫开始疯狂的扭动起来。
“觉得很咸吗?”针玄拉过李于寒的手把脉。
“嗯。”李于寒点点头,没再喝那杯水。
“那便是还有虫未除干净。”针玄叹了口气。
这虫一旦入体,便会深入脏腑,这一点倒是跟蛊虫颇为相似。且从已经发作的人身上传染过来的虫,比原先他们在北漠染上的原虫要活跃很多,发病也快,所以李于寒身上的虫一时也难以完全拔出了,须得等到任踪灭找出彻底灭虫的办法才好。
“庐山派去过战场的人,也都疯了。”听了前因后果,李于寒叹了口气。六合宗已经开始派弟子在八荒原上烧尸,完全是对待瘟疫的方法,说明这虫已经如瘟疫一般散播开了,要不了几日,六阳城附近就会尸横遍野。
为了控制“咸虫”,李于寒也只能在寂河山庄暂时住下来,每天跟圆灭和尚一起吃很咸很咸的饭菜。圆灭和尚反倒开心了不少,不再每天呆呆地坐在小板凳上,这大概是有人同甘共苦的原因。
六合宗那边,果真如众人所料,咸虫像瘟疫一样传播开了,发疯的人越来越多。
“但凡发疯的,就地斩杀焚烧,被咬伤的统统关起来。”罗鸿风面色阴沉地下了这道死令。
“了寂大师的内力可以控制虫,还不至于要斩杀吧!”庐山派掌门卢修齐有些不同意。庐山派发疯的弟子比较少,他想方设法给送到了空明宗那里,求了寂给暂时控制住,若是罗鸿风这命令一下,他那几个弟子就都活不成了。
“不愿斩杀的,即刻带着弟子离开六合宗,回自己的宗门去。”六合宗的副宗主开口道。
因为六合宗的宗主罗鸿风是整个气宗的宗主,门派内的事时常无法顾及,便设了个副宗主之位,用来管理六合宗内部的事。
“回就回。”卢修齐冷哼一声,他是剑盟的人,一点也不需要听罗鸿风的话。
空明宗的禅房里,了寂大师形容枯槁,面色灰败,但还在坚持给几个人传输内力。
“师父,您不能再用内力了!”圆海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了寂的内力再深厚,那也是有限的,如此一刻不停地给他人传输内力,定然会油尽灯枯而死。
“无妨,为师自有分寸,多出一份力,便能多救回一个人。”了寂回手重新运功,复又罩在两人的天灵盖上,运功将即将入脑的虫逼回去。
“师父,不好了,罗宗主下令,要烧掉所有发疯的人。”圆净闯进屋里来,焦急道。
“什么?”了寂抬头,突然喷出一口血来。
“师父!”
所有发疯的人,都被集中到了六合宗的演武场上。这演武场是用石头砌成的,比平地还要低上三尺,确切的说应该叫做演武池。
这些被捆住手脚的人,都是六合宗和极阳宗的弟子,罗鸿风要以身作则,先烧自己门派的。极阳宗向来为罗鸿风马首是瞻,便也把自己的弟子贡献出来。
这些弟子,有些是在四象湖就疯了,他们没忍心斩杀给捆着回来的;有些是在当场受了伤,回到六合宗之后又疯的。
“宗主,不要啊,小师弟还有救啊!”极阳宗的几名弟子痛哭不止。
“严郎啊,不能烧严郎啊!”素心宗的一名弟子玉韵哭喊着跑出来,扑向一名六合宗的弟子。
“师姐!”玉泉赶紧抱住失去理智的大师姐,奈何根本保不住,玉玲珑和玉芙蓉两姐妹出手,用缠在腰间的软绸将玉韵捆了个结实。
赵素柔走过来,一巴掌扇在大徒弟的脸上,“什么严郎,恬不知耻!”
“师父……呜呜,你让我跟他一起死吧!”玉韵哑着声音哭喊。
她所说的,乃是六合宗的一代弟子严君毅,三年前素心宗出事的时候,严君毅跟着宗主到素心宗料理事务,偶然与玉韵相识。两人这些年一直有书信来往,严君毅已经准备今年就来素心宗提亲了。
严君毅被捆住手脚,呆呆地坐在人群边缘。他早上被了寂大师压制过虫子,暂时这会儿还不疯。油泼在了他刚毅英俊的脸上,留下一道粘稠的痕迹。
燃烧的火把被扔进了演武池,大概是虫子害怕火,那些失去了理智的人开始嚎叫。严君毅忽而抬起头,看向趴在池子边缘,哭得撕心裂肺的玉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复又咽了下去。于其让她知道自己是清醒着被烧死的,莫不如装作没有意识的样子,好让她不至于太过伤心。
然而,当大火即将把他吞噬的时候,他看到玉韵挣脱了软绸,向火堆跑过来,只能拼尽最后的力气大喊:“韵妹,好好活着,来世我一定早早娶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这么悲伤的气氛,再说什么好像不太好鸟攻:是啊,就默默地发盒饭吧严君毅:我好歹是个有名字的路人,怎么刚出场就领便当了?
戚戚:有名字的可以得到龙虾肉的盒饭
严君毅:这还差不多

第一百二十七章 羊皮

“啊——”眼见着烈火把心爱的人吞噬殆尽,玉韵撕心裂肺地大喊,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演武池周围, 有许多如玉韵这般的人,他们的亲友还活着, 却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周围的人都红了眼,极阳宗和六合宗的弟子更是哭得惨痛。
“这一切, 都是魔宫造成的!”六合宗的弟子摸了把眼泪道。
“归云宫、万蛊门……”极阳宗的人咬牙,他们的小师弟就这么没了, 这都是那些该死的蛊虫造成的。归云宫作为玄道之首,非但没有约束属下, 还助纣为虐,带着万蛊门逃脱。
“除魔宫, 灭玄道!”罗鸿风站在演武池边, 艳红的火光映着他那张已经显出苍老的脸, 刚正又坚定。
这次的武林大会没开成, 罗鸿风依旧是气宗宗主, 他的话一呼百应, 演武池周围想起了整齐的喊杀声。
除魔宫,灭玄道!
除魔卫道,本就是他们正道应做之事,如今武林浩劫,死伤过半,全都是那些玄道妖人的错!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火光冲天,演武池宛如血池地狱,周围大声喊着口号的众人,就像地狱里拿着钢叉的鬼差,狰狞可怖。
圆济小和尚站在远处的柱子后面,看着这一幕禁不住瑟瑟发抖。一只带着烧鸡香味的大手捂住他的眼睛,“小孩子别看这个。”
了了看着那群人,皱紧了眉头,“佛不度人魔度人,世道将乱呐。”感觉到掌心一片湿热,花和尚有些惊奇,放开手掌,自家徒弟怎么哭了?
“师父,我是不是也要被烧死了?”圆济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好好的,烧你做……甚……”了了看着徒弟举到面前的嫩白小手,虎口处有一圈带血的牙印,愣怔了一瞬,立时捂住圆济的嘴巴,抱着他闪身离开。
快步跑到无人处,了了左右看了看,蹲下来小声问怎么回事。
圆济抽抽噎噎地说起,今早需要给那些发疯的师兄送饭,大和尚们都不愿意去,就推着让他去。原本那位被关着的师兄还好好的,在接过饭的一刹那突然发疯,咬了他一口。
“师父,你一掌打死我吧,我不想被烧死。”圆济抿着嘴巴,豆大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了了沉默了半晌,抱起圆济就走。
“师父,咱们去哪儿?”圆济趴在了了肩膀上,依恋地蹭了蹭,虽然他这师父整日要他操心,邋里邋遢还天天犯戒,但也是他最亲的人。
“去买点烧鸡,给你吃顿好的。”了了抱着徒弟,大摇大摆地出门去。
六合宗的守门弟子,得知了了要去卖烧鸡,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没搭理他。这了了和尚虽然辈分高,但作为酒肉和尚,一点也不值得尊敬。
了了就这么优哉游哉地抱着徒弟离开六合宗,走在八荒原广袤的平地上。大风吹起原上的尘土,带来一阵人血的腥气。越过几道沟壑,回头看看,再见不到六合宗那高高的门楣,了了这才收起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意,左脚斜跨一步,“小子,抓稳了。”
圆济只觉得身旁的景物在快速倒退,耳边满是呼呼风声,身体上下飘忽,宛如在蒲草间疾行。
驾鸿破云镜,冥山踏莎行。
寂河山庄,李于寒在河滩上练剑。有咸虫在身,不好动用内力,他就只练招式。
李于寒是个对剑道非常执着的人,天不亮就出来练剑,如果没有别的事,会一直练到日落西山。先前的剑断了,就在山庄里随便找了只普通的剑。
君子长身立,如竹如松,剑招三叠,繁复如九天之练,即便不用内力,依旧威力无穷。
“啊啊啊!”不远处传来一道惊恐至极的大叫,李于寒蹙眉,收剑走了过去。
寂河在山庄前蜿蜒而过,此处是河道最狭窄之处,河岸上满是繁茂的杂草,惊叫声便是自草丛中传来的。还不等李于寒走进,两个石尸教的教徒便带着尸傀走过来,冲李于寒拱手行礼,“李大侠,别过去,那边都是陷阱。”
三人远远地停步,石尸教的人高喊一声:“坑底何人?”
“哇啊啊,我是空明宗的和尚了了,嗷嗷嗷,”坑里传来了了吱哇乱叫的声音,“我跟归云宫宫主有交情的,快放我们出去!”
河岸这边,是一排的陷阱,陷阱里不仅有木刺、铁钩,还有石教主交代放进去的破烂尸傀。
那几个尸傀被打坏了,不能再用,断手断脚、肠穿肚烂地挂在土坑上,形态极为恶心,任谁见到也会被吓破胆。
半个时辰之后,辰子戚看着蹲在院子里的两个光头,觉得寂河山庄快变成寺庙了。
“师叔!圆济!”挑水回来的圆灭和尚看到两人,很是惊喜,认真地把挑回来的水倒进水缸里,这才颠颠地跑过来跟两人打招呼。
圆灭练的是冥海伏魔功,不能用内力,便只能做点体力活锻炼一下,就主动承担了挑水、劈柴的活计。
“圆灭,你没事了?”了了看到活蹦乱跳的圆灭,顿时松了口气,他的小圆济有救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寂河山庄?”辰子戚戒备地盯着了了。
“估计是个探路的,”石更面色不善,让小绵躲到自己身后,“杀了他们吧。”
寂河山庄所在之地极为隐秘,虽然江湖中人都知道石尸教在这里有一个山庄,但寂静岭绵延上百里,要找到具体的位置可不容易。
了了吞了吞口水,看向辰子戚,“不是,常兄弟,你看咱们是熟人……”
“也没多熟。”辰子戚抱着双臂,并不买账。石更说的话很有道理,如果他不知道一个山庄的具体位置,也会派几个斥候去探,探到了就放烟火。
石尸教的人上前,把两个和尚搜了一遍,除了一枚铜钱、一张羊皮卷,旁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辰子戚拿着那羊皮细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堆“宫商角徵羽”。
“我不知道,昨日与姚雄打架,顺来的。”了了摸了摸光头。昨日极阳宗宗主对了寂出言不逊,了了便跟他打架,本想顺他一袋钱换酒喝,却不防只抓到了这一张羊皮。
“第六章。”丹漪那悦耳至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听得辰子戚一阵酥麻,都没注意他说的什么。
“什么第六章……咦?”辰子戚反应过来,仔细看上面的文字,那是用墨针刺上去的,字的写法有些古老,跟素心宗那个山洞中的字体有些相像。这是一张曲谱,开头处写着“少司命”。
先前天德帝给过辰子戚一份箫韶九成的目录,九章乐谱,每一章都有一个名,而第六章的名便是“少司命”。
辰子戚与丹漪对视一眼。先前武林大会开始的时候,罗鸿风宣布要给头名奖励,便是六合宗与黄山派手中的乐谱。黄山派手中的是第四章,六合宗自称拥有第六章。缘何这第六章会在姚雄的手里?
“罗鸿风手中可能并无原谱,只有一份抄本。”丹漪拿过羊皮仔细看了一遍,交给身边的蓝江雪。
蓝江雪快速看了一遍,将乐谱记在脑子里,这才把羊皮折好收起来。
六合宗不可能把珍贵的箫韶原本拿来探路,了了和尚暂时得到了信任。圆济被针玄带去扎针取虫子,了了则留下来与众人说话。
“罗鸿风下令烧死了发疯的人,现在各大门派对归云宫恨之入骨,你们怕是要有大麻烦了。”了了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那个师兄醒过来会不会再气晕过去。
“这事不是归云宫做的,我去跟他们解释。”圆灭和尚憨声憨气地说着,拉起了了就要去六合宗。
“你虫子还没除完,”小绵拦在圆灭面前,石更接着说,“去了也要被烧死。”前半句是清甜软糯的声音,后半句就是没什么起伏的粗糙调调。
这和尚愣头愣脑的,放他回去说不定会被罗鸿风哄骗了,把正道人带到山庄来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说什么也不能放他们走。
把两个吵吵闹闹的和尚打发去看小和尚,一行人聚到正堂里商议。
“罗鸿风故意将矛头指向归云宫,定然是有所图。”蓝山雨用玉骨扇轻轻敲击掌心,先前在四象湖可以说是巧合所致,但这几日下来,就不信罗鸿风作为一个活了快一百岁的人,能看不出这虫跟北漠战场有关。
这般斩钉截铁地赖上归云宫,像是早就想好的一般。
“宫主,我找到彻底除去咸虫的办法了!”正说着,衣冠不整、眼中不满血丝的任踪灭突然跑了进来。
“什么办法?”辰子戚好奇地看过去。
任踪灭宝贝似的拿出一个青瓷小罐,里面装着一只瘦瘦小小的蛊虫,正懵懂地在罐子里游走,感觉到有人看过来,抬起黑豆一样纯净的眼睛看过来。而后,突然张开口器,露出满嘴獠刺,无声咆哮。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这是什么办法?
任踪灭:办法就是,再吃一条虫
戚戚:啥?
任踪灭:这条虫可以吞噬所有的咸虫
圆灭:(抢走,吞掉)
戚戚:那吃完之后呢?这条虫咋办?
任踪灭:呃,我还没想好
圆灭:???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吃虫

辰子戚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蛊虫这东西,不管看过少次还是觉得恶心。
“这是什么虫?我以前没吃过。”蓝山雨凑过来, 好奇地扒着罐子瞧。
“这个叫白兰蛊,没什么大本事, 就是比较贪吃,”任踪灭把罐子夺回来, 防止蓝山雨偷虫。
这种蛊虫,身体呈玉白色, 看起来像是小了很多倍的蚕,蛊师认为这种虫很漂亮, 像白玉兰花一样,就取名叫白兰蛊。
漂亮?辰子戚抽了抽嘴角, 蛊师的眼睛都有毛病吧?
“这虫不算凶, 但养得好了也能有大用。”任踪灭解释道。这种虫贪吃, 可以一次吞噬很多其他蛊虫, 但没什么特殊的功用, 通常都是喂大了之后当饲料喂给蛊王的, 非要用的话,就要养得嗜血一些,这样可以吞噬人的脏器。
众人听得脊背发凉,看着任踪灭又拿出一只粗陶罐,罐子里装着三只从圆灭体内挤出来的咸虫,直接倒进了白兰蛊的青瓷小罐里。
比白兰蛊体型大了一倍的咸虫,刚一入罐便惊恐无比地四散逃窜。小小的白兰蛊就蹲在罐子中央,用两只黑豆眼左看右看,而后,突然如箭矢一般激射而出,瞬间窜到了一只咸虫的背上,张开狰狞的口器,狠狠咬住咸虫的躯体。
那只灰色的咸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很快就只剩下一张干巴巴的皮囊,又被白色小虫嚼巴嚼巴吞了。吃完一只,白兰蛊还没吃饱,左右看看,盯住一条躲在边缘的咸虫,如法炮制地再次蹿了过去。
不过盏茶功夫,蛊虫就把三只咸虫吞噬殆尽。
圆灭看得腿发软,差点命丧虫口的他,现在觉得洪水猛兽都没什么可怕的,看不见捉不住的小虫子才是最恐怖的。
吃掉了三只比自己还要大的虫,白兰蛊有些意犹未尽,在罐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似乎在寻找刚才吃剩下的碎渣。
“你是打算,以虫治虫?”辰子戚看得寒毛直竖,忍不住往丹漪身边蹭了蹭。
“王爷果真颖悟绝伦。”任踪灭十分自然地拍了一下马屁。
隐藏在脏器内的咸虫,靠运功、针灸、喝药都无法逼出来,只能以毒攻毒,以虫治虫。蛊虫都是吞噬了万千同类炼化出来的顶级杀手,要杀死这种低级未开化的虫子易如反掌。只要吞下一只蛊虫,三日之内就能除尽体内的咸虫。
吃虫子?!高高壮壮的圆灭,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躲在李于寒的身后。
任踪灭拿起青瓷小罐,笑眯眯地朝圆灭走过去,“死人脸,帮我捉住和尚。”
圆灭下意识地想逃,被石更捉了个正着,石更按住和尚的左边,动动手指让小绵按住和尚的右边。了了觉得好玩,便也跑过来帮忙,捏开了师侄的嘴巴。
“师叔!”圆灭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师叔,不救他也就算了,还跟着坑他!
“没事没事,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佛慈悲,会原谅你吃虫破戒之事的。”了了幸灾乐祸地安慰师侄。
“唔……”圆灭眼睁睁地看着一只长相可怖的虫子被丢进了自己嘴里,那虫非常细小,用牙齿都咬不住,入口便不见了踪影。
众人盯着圆灭看了半晌。
任踪灭:“难不难受?”
蓝山雨:“好不好吃?”
圆灭:“……”
辰子戚悄悄跟丹漪咬耳朵,“白兰蛊吃了咸虫,那白兰蛊怎么办?”
“再吃一条更厉害的蛊虫。”丹漪一本正经地说。
“原来如此。”辰子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正说着,刁烈从门外进来,带来一条新消息,“有大批正道高手往寂河山庄而来。”
眼睁睁地看着同门被烧死,众人群情激奋,又经罗鸿风振臂高呼,很快集结起来,誓要铲除魔道,杀死魔头。
魔道,就是玄道这些大门小派,魔头,自然就是刚刚及冠的归云宫宫主。
“不是我泄露的啊!”了了竖起两指对天发誓。为了救圆济,他可是连自家掌门师兄都没说,假装卖烧鸡就溜了。
丹漪没理会了了,抬抬下巴示意刁烈说详情。
玄道在西北势力较弱,最明显的据点就是这座寂河山庄。正道有自己的消息网,附近各大城镇都没有看到他们的行踪,猜到他们在这里也没什么稀奇的。
“我们只有五十多人,对方却有近五百人,属下以为,走为上计。”蓝江雪蹙眉道,如果是在南边,必不会怕了他们,只是如今宫主有伤在身,不宜恋战。
“属下已经召集方圆百里内的归云宫人,何惧之有!”刁烈攥了攥嘎嘣作响的拳头,杀气腾腾地准备一战。
“不过是场误会,何苦要大动干戈呢?”了了挠头,他还指望着这些人治好圆济,若是真的让玄道跟正道结仇,这救治的事说不得就要黄了。
辰子戚听了半晌,突然开口道:“石教主,可有山庄的地图?”
“有。”石更应了一声,伸手在小绵怀里摸索,摸出一张绢布绘制的地图。
辰子戚接过来,迅速浏览一遍。这图画出了山庄周围方圆百里的地形图,要从外面进入山庄来,除却像鸟一样飞进来,就只有三条路可走。
一条是寂河上的软绳吊桥,已经被拆掉了;一条是穿山小路,中间有一条极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峡谷;最后一条是大路,盘山而行,直接通向山外的城镇。
吊桥断了,却挡不住轻功高强的人,除非在陷阱里放上致命的东西。峡谷易守难攻,如果不是武功特别高强,是不敢走那条路的。众人喊打喊杀地来,大多数定然是要走正路的。
“这条正路,可有什么能防御的东西?”辰子戚抬头问石更。
断魂草对石尸教来说太重要,既然敢在这里建山庄,定然有什么高绝的手段。
“那边路上,种满了断魂草。”石更淡淡地说。
了了倒吸一口气,拍拍胸口,幸好他没有选择走那条路,不然就交代在这里了。断魂草榨汁,可以用来制作尸傀,而或者的断魂草,会散发一种迷人心智的气味,如果不提前吃下解药,就会被这种香气迷惑,陷入沉眠,在酣睡中丢了魂。
“断魂草防住第一批人尚可,第二批人定然会放火烧,防不久,”辰子戚合上地图,转头看向丹漪,那张俊美昳丽的脸,因为内伤未愈还有些苍白,“还是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是时候发挥我的军事才能了!
鸟攻:好的,都听宫主夫人的
众人:是!
戚戚:整装,收拾家当,跑!
众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杀局

江湖势力如今之所以凌驾于朝廷之上,也与门派弟子人数过多有关。嫡传弟子、记名弟子、外门弟子,再加上下属门派、附庸家族, 人数众多堪比一支军队。
纵然寂河山庄易守难攻,但并非固若金汤, 总有被攻下来的时候。丹漪内伤未愈,经不住再一次的激战了。
“……”还以为戚戚是准备排兵布阵大干一场, 结论竟然是跑,丹漪愣了一下, 忍不住闷笑出声,伸手把人抱到腿上揉搓。
“咱们又没做亏心事, 何必等着他们来打,咸虫之祸远不止于此, 且等着他们来求吧, ”辰子戚坐在丹漪腿上, 惬意地晃了晃脚, “不过来都来了, 总得送他们点回礼。”
了寂大师从昏迷中醒来, 得知六合宗和极阳宗发疯的弟子都被烧死了,顿时又喷出一口血来,“罪过,罪过啊!”
六合宗前院的广场上,群情激奋,死了亲友的人红着眼睛起誓,喊杀声震天响。
“杀魔头,灭魔道!”喊道后来,玄道已经不再称之为玄道,而是改为魔道。魔者,害人性命之恶鬼也,人人得而诛之。
罗鸿风振臂高呼,众人跟着他,浩浩荡荡冲杀出去,定要将寂河山庄夷为平地。
“等等!”了寂匆匆赶来,以浑厚的内力发声,传遍全场,“罗宗主,老衲以为,当务之急乃是找到解除鬼虫的办法,而非与玄道拼命。况且,此事是否与玄道有关,还有待商榷!”
鬼虫,是正道人对咸虫的称呼,概因此虫能使常人变成恶鬼。
了寂在武林中地位甚高,往常如果他出声,人们定然会听的,可此时,刚刚亲眼目睹了同门被烧死的惨状,众人已经失去了理智。
“要救人,就要先擒住魔头,大师以为万蛊门会主动把解蛊之法交出来,或是百草谷会悬壶济世吗?”六合宗的一名弟子红着眼睛大声道。
“杀魔头,灭魔道!”极阳宗宗主姚雄,朗声大喊。
“杀魔头,灭魔道!”喊杀声直冲九霄,众人疾行而去,很快消失在八荒原滚滚黄土风沙之中。
“师父,咱们怎么办?”圆海走过来,扶住了寂。
了寂缓缓闭上眼,颤声道:“浩劫将至……”
广场上很快空下来,只有雁荡山派的一众弟子留在原地,与痛心疾首的大和尚相对。
雁荡山派,作为剑盟三大剑派之一,却一直与世无争,也没有固定的掌门,由五位长老共同管辖。这次武林大会,连一位长老都没有来,乃是首席大弟子带着一群师弟师妹前来的。
“没有长辈在,弟子一人做不得主,所以要先行告辞了。”雁荡山派的首座弟子朝了寂轻施一礼,便带着一群师弟师妹离开了。
庐山派都不参与,他们雁荡山自然也没有参与的道理,继续留下,说不得会被烧死。
无力回天,穿着方丈袈裟的老和尚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缓步走向一片狼藉的演武场,在青石板上盘膝而坐,阖目念经,超度亡灵。
寂静岭方圆百里,要找到寂河山庄的所在并不容易,众人兵分几路,自不同的方向入山。
“既造上庄,必定背山面水,且在河水附近。”罗鸿风凭着多年江湖经验,寻到了离山庄最近的口岸。其他地方河流湍急且都是峭壁,根本不能过河,只有此处,对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宗主,此处原本定然有一座吊桥,已经被斩断了。”有人找到了隐藏在草丛里的桥桩,众人大喜。
此处河道并不宽,轻功较好的完全可以过去。跟着罗鸿风的都是高手,各个都说不需要搭桥,免得一会儿魔道的人从此逃跑,纷纷提气飞了过去。
气宗因注重内力修炼,轻功通常要比剑盟的好,六合宗弟子一马当先,快速蹿了过去,在河面上借力三下,稳稳地落在地面上,瞬间没了踪影。而后跟着过去的极阳宗弟子也没身在了茂密的草丛中。
“人呢?”罗鸿风一惊。
“那边应是个土坡,这边看不清楚。”姚雄不甚在意道,跟着飞过去。
越过河口,双脚落地,姚雄突然一惊,脚下没有任何的着力点,空无一物,陷阱!立时提气,运起极阳烈火功,在空中猛地翻身,以真气击打下方,借力阻止下落之势。
“轰!”身下的草被击飞出去,这才发现,这些草都是虚虚地浮在表面,草的下面是巨大的深坑。有紧跟着他飞来的弟子,停留不及,重重地摔进坑中,身体骤然四分五裂,尸块飞溅。
姚雄立时踩住弟子的尸身,拼尽全力往一边飞去。
“别过来,有诈!”姚雄立时大喊,但还是有弟子继续掉进去,“九刃悬丝!”
这陷阱中,布满了肉眼看不见的细丝,这是百草谷的惯用兵刃,刀砍不断、火烧不拦的九刃悬丝。
另一边,买通山民的一波人,找到了那仅容一人同过的峡谷。
“我们平日采药,就是从这里过,经常见到那些赶尸的人哩。”山民看着这些人收手的长剑,瑟瑟发抖。
“你先走。”打头的黄山派弟子,示意山民走前面。
“俺不去,现在他们不让走了,过去要被活尸吃的。”山民说什么也不肯走,把黄山派给的银两扔下,撒腿就跑。
被那黄山弟子一把抓回来,“你不敢去,定然是魔道的奸细!”说着,拔出剑就要杀他。
“大侠饶命,我去,我去!”山民泪流满面,但还是不敢走前面。
“胆小鬼。”面对着胆小如鼠的普通人,这些会武的天之骄子不免有些骄傲,一行人排好队,让山民走在倒数第三位,贴着狭窄的山壁慢慢往里走。
狭窄逼仄的道路,走起来显得越发漫长,众人小心地挪着脚步,打头的黄山弟子最是兴奋。他们找到这一处近道,定然第一个寻到寂河山庄,若是能斩下丹漪的首级,必定扬名立万。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这名黄山弟子低头看去,发现胳膊上晕开了一大片血,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深深地切进了肉中,再走一点就要切到骨头了。顿时惊叫一声,停下了脚步。
此处正是个拐角,后面的人看不到他的状况,便问他怎么了。
这时候,队伍后面突然传出一声惨叫。末尾的人抬头,就见那一线天之上,有无数滚石下落。那山民叫得最惨,转身就要往回跑,却在路的那端瞧见了一张腐烂的鬼脸。顿时吓得三魂七魄都没了,推着前面的人就让赶紧走。
为了躲避滚石,众人只得使劲往前挤,走在最前面的人瞬间被挤进了那密密麻麻的九刃悬丝阵中,一个接一个……
山林之外,冷眼看着这一切的玄道众人,无声地朝丹漪行礼,分道扬镳。
玄道各门派,都有自己的独到法门,集思广益,设下重重机关,让这些正道人有来无回。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碎尸万段!
辰子戚与李于寒道别,“烦请舅舅先去一趟剑阳,确认我娘亲和阿木的安危。”武林大会上,他为了保护丹漪,彻底与正道为敌,也暴露了会龙吟神功的秘密,如此一来,天德帝和老二,定然会向他下杀手。
李于寒颔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鹰翎的人已经去接了,”丹漪站在辰子戚身后,抿唇道,“你可是不放心?”
辰子戚回过头来,看看面露难过的小红鸟,咧嘴轻笑,“傻鸟,骗他呢,你也信。”原本李于寒是想跟辰子戚一起走的,但辰子戚要跟归云宫的人一道,有外人在不方便这些鸟儿变来变去,就说了这么个理由赶李于寒先走。
听到这话,丹漪又高兴起来,“咱们走吧。”
“你也走,跟刁烈先回去。”辰子戚推了推丹漪。他一个人乔装改扮,溜溜达达回去不成问题,但丹漪还有伤,不能骑马颠簸。几千里的路,也不能让轿夫抬着走,最好的办法就是变成小红鸟,骑在老鹰背上,两天的功夫就能回到归云宫。
“不行!”丹漪立时否决,如今武林大乱,他怎么能放心戚戚一个走!
“不行也得行,”辰子戚也冷下脸来,“你长得这么好看,太容易认了,咱俩一起走,岂不成了活靶子!”
丹漪抿唇,两人自从互通了心意,便再也没有分开过,骤然说要分离,心口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满是钝痛。山高路遇,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即便有归云宫的人跟着,一旦遇到危险,自己又不再他身边,这样的场景,单是想想就让他肝胆俱裂。
一把将辰子戚推到粗壮的树干上,丹漪紧紧盯着辰子戚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是不会跟你分开的。”
辰子戚也有些生气,鼓着脸正待开口骂他,忽而眼前红光大盛,气势汹汹的丹漪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圆滚滚的小红鸟。小红鸟窝在他怀里,两脚朝天,清脆地“啾”了一声,一副“就是不走”的无赖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你走吧
鸟攻:不,我不走
戚戚:快走吧,让我一个人去面对
鸟攻:不行,要走一起走!
刁烈:宫主,那什么,王爷上厕所,您还是先出来的好鸟攻:(⊙v⊙)我不

第一百三十章 埋伏

辰子戚低头,跟小红鸟大眼瞪小眼,伸出一根手指, 在那软绵绵毛茸茸的小肚子上戳了戳,“还会耍赖了, 嗯?”
小红鸟伸出一只爪,抓住辰子戚的那根手指, 不让他戳。
“噗……”辰子戚禁不住轻笑出声,刚刚鼓起来的一点气, 像河面上的水泡一样,被这小爪子一戳, 啵的一声就不见了踪影,抓起小红鸟放到嘴边啃一口, “好吧, 那一起走。”
头几天不骑马, 减少颠簸, 应该不至于让丹漪遭罪, 等他好一些再换马匹好了。
把小毛球塞进衣服里, 辰子戚抬头,就见蓝山雨一脸敬佩地看着他。
“走了!”蓝江雪伸手,拍了弟弟一巴掌,“既然宫主要与王爷同行,那就让乌云使跟着吧,属下先行一步。”
孔雀不能长时间飞,所以不能在空中一直跟着,几个人一起走又太扎眼。刁烈留下来做跟班,作为白云使,蓝江雪需要先一步回去主持大局,以防正道围攻玉山。
“啾啾!”小红鸟从衣襟里冒出头,叫了两声,表示同意。
两只孔雀走了,剩下一只老鹰、两只燕子在空中盘旋。刁烈的那两个手下都派出去传消息了,两只燕子是先前的那两个侍女燕枝和燕柳。
辰子戚把华丽的锦衣扔掉,只穿了一身粗布衣裳,拍拍怀里暖乎乎的小家伙,随手拔了根草叼在嘴里,抬脚走下山去。两只孔雀可以变成鸟飞出山,他就只能靠两条腿了。
他得先去山下的槐树林,当初来武林大会的时候,洛先生调了五十个神箭营的人来这里接应他,如今他要离开,须得把这些人也带走。先前到寂河山庄之后,便让鹰翎的人去六阳城通知了这些兵,慢慢挪到山庄这里来,算着时间今日也该到了。
行至山腰处,远远的能看到一群人在向山上涌,还有人在下山必经之处的平地上聚集。观衣着似是六合宗的弟子,估计是跟随先前那一波黄山弟子来走一线天的,辰子戚不由得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忽听得旁边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有人的脚步声在向这边狂奔,辰子戚立时跃到树上藏起来。
不多时,就见两个身着黄山派箭袖长袍的人,连滚带爬地从林子里钻出来。他们便是先前走一线天殿后的两人。那山民受到惊吓,拼命推前面的人,导致一行人尽数被九刃悬丝切成了碎块,只有他俩走在最后有机会回头,能向来时的路逃,总算是逃出了那个杀机四伏的峡谷。
“呼呼……”两人喘着粗气,显然被吓得不轻。
辰子戚眯起眼睛,把小红鸟掏出来轻轻放在树枝上,自己则轻盈地在树枝间跳跃,瞬息来到了一人身后的树上,单脚勾着树枝,身体宛若灵蛇出洞,一掌劈在对方的脖颈上,将人砍晕了过去。
“谁?”走在前面的人惊呼一声,瞬间拔出长剑朝辰子戚刺了过来。
辰子戚在空中翻身,躲过了那速度十分快的一剑,这黄山剑法果真名不虚传,出招又快又干脆。
“辰子戚!”黄山派的人那日眼见辰子戚与黄化惭比斗,故将他的样貌记得分明,立时掏出袖中的信号烟火,准备放出去引人过来。
辰子戚一脚踢在那人手腕上,将烟火踢飞,那人一剑挥过来阻挡辰子戚的攻势,而后飞扑过去抓烟火。这人已经在一线天吓破了胆,不叫些人来不敢跟辰子戚硬拼。
猛地踏在树干上,借力飞身而上,辰子戚从侧面身如鬼魅地窜过去,抽出袖间匕首,一刀刺在那人的胸口。鲜血飞溅,那人却也抓住了烟火,一把拉开。
“咻——”响亮的烟火窜天而上。
糟糕!辰子戚抽出匕首将人踹开,把手上的血往脸上胡乱一抹,又迅速扒了昏迷之人的衣裳套在身上,抱起树梢的小红鸟,快速往山下奔去。
看到信号的六合宗弟子,也正快速朝山上奔来,与跌跌撞撞的辰子戚遇了个正着。
“发生什么事?”一名六合宗弟子扶住辰子戚。
“快,那边林子里,快去救人……”辰子戚颤抖不已地指着那边的林子,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走!”一群人迅速冲过去,只留下扶着辰子戚这人陪着他,“我们也过去吧?”
“不不,我不去,那里有鬼,啊啊啊!”辰子戚推开那人,状若癫疯地跑下山去。
“哎,这位师弟!”那六合宗弟子不知所措地看看辰子戚离去的方向,再看看山上,想了想还是去林子里帮忙了。
辰子戚一路往山下奔,顺利找到了那片槐树林。
“剑阳神箭!”辰子戚站在林子中大喊,按照约定,神箭队的人会立时回应“夺命追魂”,然而并没有回音,反而是一道洪亮的大笑声。
“哈哈哈,果然是王爷的部下,不枉我在此等候多时!”说话间,从林子里走出五人。
这些人辰子戚并不熟悉,但其中一人他是认得的,那是小时候给天德帝做过伴读的、他的表弟罗争。这人自小便是练武奇才,如今武功定然不弱。
罗争身边站着的四人,瞧着年纪都不小,各个气势雄厚,一看便知是高手。他们的身后,蹲着黑压压的一片人,正是辰子戚那五十个神箭兵。
“罗表哥,好久不见。”辰子戚笑了笑,抬手跟罗争见礼。
“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王爷已经练成了龙吟神功,还养了军队,”罗争指了指身后那些老老实实蹲着的弓箭兵,嗤笑出声,“王爷这般神勇,如果我把这事呈报给皇上,皇上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辰子戚动了动垂在一边的手指,面上笑得一脸和善,“这事,皇兄早就知道了,今次武林大会之事,也是皇兄的授意,难道罗表哥不知道吗?”
“嗯?”罗争一愣,这次蛊虫的事,他确实也有怀疑过是天德帝做的,毕竟很多人都是从北漠回来才染上的,被辰子戚这么一说,顿时有些迷惑,莫非真的是天德帝授意的?
“还没请教,这几位是?”辰子戚很是坦然地看向罗争身边的四人。
“这位是我的师叔祖,这三位是我的师叔师伯,”罗争微微抬起下巴,“若真如王爷所言,那就劳烦王爷与表哥走一趟,咱们去皇上面前说清楚。”
“那是自然,”辰子戚暗自观察那辈分最高之人,既然是罗争的师叔祖,那就是罗鸿风的亲传弟子,武功定然不弱,自己可能还不是对手,其余几人倒是尚可,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天空上盘旋的老鹰,突然运功跳到了树上,“列阵!”
此言一出,身后蹲着的那些弓箭兵瞬间出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弓|弩,“嗖嗖嗖”无数箭矢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罗争:灭哈哈哈,我们抓住了一只军队
军队:= =
罗争:老实点,蹲在我身后
军队:(搭弓)→ → → →
罗争:嗷嗷嗷!
戚戚:妈的智障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追魂

通常来说,武功达到一定境界的人,是根本不用惧怕弓箭的, 靠着轻功和内力很容易就能躲避。所以当罗争看到这一支等在槐树林里的弓箭队时,差点笑出声来。当年做太子伴读的时候, 他跟着太子去军营里看过,这种弓箭兵根本不堪一击。
没费什么功夫, 轻易便制服了他们,一群人连话都不敢说, 乖乖蹲在地上当俘虏。
“真不知道带这么一群废物来武林大会是图什么。”罗争先前有多轻敌,这会儿就有多后悔。
这些弓, 根本不是普通的弓,而是堪比九钧大弓的弩|机;箭, 也不是普通的箭, 而是三面开刃的精钢利箭!
罗争在听到声响的时候就运起轻功闪身躲避, 然而铺天盖地的箭矢根本没有给他完全逃离的机会, 这五个人中他武功最低, 被一支箭射中了胳膊。
“哈——”那位罗争的师叔祖大喝一声, 运气八荒无极功,将所有的箭矢吸引过开,以太极之势大开大合,使得箭矢随着他的内力改变方向,围着他转圈,形成一个封闭的圆。
“雕虫小技……”一位师叔足尖踏地,朝着辰子戚所在的树梢飞来。
辰子戚单脚踩在树枝上,岿然不动,等对方飞上来的时候,骤然出手,速度快如闪电,对方根本就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腹部就被连击三拳,而后一脚踹下来。
这招枯木逢春,面对扑杀而来的敌人最为有用。
那位师叔祖将箭矢归拢,而后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此刻,所有的弓箭兵已经尽数爬到了树上。内力射出的箭矢,只会平着射,不会向上,这是辰子戚用许多内功高手试过的。所以,他的神箭队,还有一项特殊的技能——爬树。
这些孩子来到剑阳的时候已经十几岁了,错过了习武的最佳年纪,但学一点粗浅的轻功用来爬树还是可以的。
五十只弩|机在树冠中齐齐指着五人,站在树下可以听到整齐的弓|弩上弦声。
“哎呀,表哥,忘了说了,箭头有毒!”辰子戚语调惊惶地快速说了一句,就见那正准备扑上来抓他的“师叔祖”立时回身,去看罗争。罗争是宗主的嫡孙,万不能有闪失。
罗争吓了一跳,赶紧撕开自己的衣袖查看,果真看到那一片肌肤开始发蓝。
那位师叔祖快速点了罗争几处大穴,一把拔出箭矢,运功将毒血逼出来。
“嗖嗖嗖!”树上的弩再次放箭,这下子没有武功高强的师叔祖化解箭矢,剩下三个人只得努力给正在运功逼毒的两人护法。
“天罗!”辰子戚跳到更远一些的树上,不紧不慢地下令。这神箭营,花了他三年的心血,无数的钱财,终于有机会用了。
话音刚落,树冠间的弓箭手便开始像猴子荡树一样来回窜,并在空中放箭。箭矢从各个角度射去,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三人越躲越狼狈,不免被箭矢擦伤,擦伤的地方就会立刻变成蓝紫色。
“呵!”那位武功高强的师叔祖突然真气外放,强大的内力将漫天箭雨尽数震断。那三人纷纷坐下来,运功逼毒,罗争也不敢大意,坐在原地努力用内力护住心脉以防毒气攻心。
“解药!”头发花白的师叔祖手中握着一支断箭,瞬息间扑到辰子戚面前。不论他怎么运功,罗争伤口的颜色都不褪去,必须要有解药!
辰子戚猛地后仰,一只巨大的黑色雄鹰自天空俯冲而来,狠狠地抓住那人的头发,将头冠连同一大把头发都给薅了下去。
“啊!”那人惊呼一声,却顾不得那只鹰,披头散发地依旧扑向辰子戚,这种情况下只有制住辰子戚,才能让那些士兵停手,一时一刻都耽搁不得。
老鹰在空中转身,瞬间变成了一身黑衣的刁烈,一掌拍向那人的后心。
“噗——”一口鲜血喷出,那位师叔祖不可思议地看向身后,不明白刁烈是怎么出现的。辰子戚趁机上前,运起龙吟神功,强大的内力导致树顶的叶子哗哗作响。
与此同时,林中的箭矢再次放出,将抵挡不及的四人射成了筛子。
“噗噗……”连吐了几口鲜血,那位师叔祖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树梢上的辰子戚和刁烈,“怎,怎么可能……”
辰子戚缓缓落地,却没有靠近,这种内功高手,在临死之前还能蓄力一击,他可不会凑过去找死。微微抬手,树上跳下五个弓箭兵,远远地对着地上的人射出弩箭。
“要是我告诉他,那箭上是靛青粉,他会不会直接气死?”辰子戚低头问怀里的小红鸟。速度极高的弩箭,没必要淬毒,带毒的箭矢不好携带,且容易误伤持箭者。于是辰子戚就让造箭师父在箭尖加了靛青粉,这东西本是画画的颜料,遇水就染色,没想到吓唬人的效果这般好。
“……”丹漪冒出头来,看着那死不瞑目的六合宗高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糟了,一不小心把罗争弄死了!”辰子戚转头看到变成刺猬的罗争,微微蹙眉。这下子,就跟罗鸿风结下死仇了。摆手让所有弓箭兵撤出去,辰子戚看着这一地的尸体,半晌没说话。
丹漪跳下来,变成人形,围着那刺球看了一圈,“就这么放着吧。”以此震摄武林,让他们惧怕剑阳,对辰子戚保住封地有莫大的好处。至于罗鸿风的血仇……方正就算不杀罗争,为了天德帝,罗鸿风也会对戚戚下死手的。
将身上那件带血的黄山派道袍脱掉,辰子戚蹲在溪边洗了把脸,两手上、脸上的血污洗去。犹记得六岁那年从九如镇的混混手中接过那把血刃,那种必须去杀人时的绝望、恐惧,到如今,已经不知道多少人死在自己手中。
“如果一直杀人,会不会入魔?”辰子戚看着水中的倒影,有些出神。自古以来,有不少武林高手杀多了人,最后难以自控,被杀戮迷了心智。
丹漪把人拉起来,掏出一块艳红色的帕子给他仔细擦手指,“江湖险恶,你不杀人,人便要杀你,待你重整山河之日,便可放下屠刀。”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辰子戚看着他。
“你本是天命所归的神龙,不需成佛。”丹漪把帕子揣回袖子里,抬手摸摸他微凉的脸颊。
“天命?哪里来的天命?”辰子戚嗤笑,那神明不就是眼前的这人,拿去骗骗百姓尚可,骗自己岂不可笑。
“神凤所言便是天命,”丹漪缓缓凑过去,用薄唇摩挲他的唇,“你不会入魔的。”但凡入魔之人,皆心无所恋,倘若心中有情,便永远不会入魔。
温热的薄唇,带着淡淡的果香,辰子戚忍不住张口含住,轻轻啃咬,缓缓交换鼻息。温柔而清甜的吻,瞬间驱散了那些迷茫与苦闷。
世道如此,不合时宜的心软会给自己乃至最亲的人带来灭顶之灾。涌出一层薄雾的桃花眼渐渐清明,迷茫的神色重新坚定,他还有小仙女要养,还有丹漪要白头偕老,他必须活得心狠手辣。
神箭队初露锋芒,效果斐然,辰子戚琢磨着给他们取个好听的名字。
“就叫追魂吧。”追魂军,夺命箭,朗朗上口。辰子戚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寂静岭,让他们打扮成一个商队,分散开来,跟在自己不远不近的地方。
辰子戚穿着那身粗布衣裳,徒步走到了最近的城镇,买了一头黑色的毛驴,灌一壶清茶,装两兜吃食,又在毛驴身上铺了柔软的小褥子。这才怀揣着小红鸟,侧坐在毛驴背上,头顶一方斗笠,晃晃悠悠地一路向南行去。
“听说了吗?气宗宗主的亲孙儿,被玄道的人杀了。”
“啧,何止他的孙儿,听我那极阳宗嫡传弟子的表哥说,正道在寂静岭死了上千人,血流成河啊!”
酒馆中,不入流的江湖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好不热闹。坐在角落里吃饭的辰子戚,禁不住抽了抽嘴角。那日去攻打寂河山庄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三百多人,那些机关陷阱能弄死几十人就不错了,竟能传到上千?
“怎么会死那么多人?”此处距离八荒原有五百里地,辰子戚穿着一身箭袖劲装,腰间别着长剑,下巴上冒着胡茬,打扮成流浪剑客的模样,端着酒壶,好奇地凑过去跟那几人说话。
几人看看辰子戚的打扮,毫无芥蒂地请他坐在,“小兄弟,你有所不知,那玄道的人有万般诡谲手段,不是你武功高就能取胜的。”
“听说武林大会上蛊虫爆发,死伤过半呢!”虽然剑盟和气宗都对咸虫的事守口如瓶,但参加武林大会的那些无门无派的游侠却不受约束,将那日的惨状当做谈资,已经传遍了武林。
“我听说,是归云宫宫主,冲冠一怒为蓝颜,因为有人打伤了七王爷,这才一怒之下杀了正道过半的人!”
“咳咳咳……”辰子戚一口酒呛到了肺管里,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液,“不能吧,归云宫宫主跟七王爷……”
同桌的几人用一种“少年人你还不懂”的眼神看着辰子戚。
辰子戚:“……”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罗鸿风:啊啊啊,我的孙儿!
戚戚:不好意思,一时没控制住
罗鸿风:我要杀了你,为我孙儿报仇!
鸟攻:根据规定,违反剧本杀主角,要扣掉盒饭里的鸡腿罗鸿风:哦,那算了罗争:哈喽?

第一百三十二章 偶遇

跟这群人聊不下去,辰子戚把那壶酒送给他们,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酒楼。
“啾!”领口冒出一只红艳艳的小鸟头, 因为方才睡得太香,脑袋上的两根小羽毛被睡扁了, 软趴趴地贴在脑袋上。
辰子戚伸手,把那两根毛毛捋直, “消息已经传遍武林,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这里, 是极阳宗辖下的城。这次回去,辰子戚没有走来时的路, 而是取道西南,过极阳宗再折向东。这路不是最近的路, 并且从气宗的眼皮子底下过, 听起来危险, 实际上却是最安全的。
极阳宗宗主, 到现在都没有回宗门, 显然是跟着罗鸿风在洛阳一带蹲守他们呢。
“啾啾!”丹漪咂咂嘴, 闻到一股香甜的炒栗子味,啄啄辰子戚的手指,冲着街边的炒货店叫嚷。
辰子戚揉揉鸟头,转身去买炒货,掏出钱袋子掂了掂,发现只剩下一小把铜板了。先前给“追魂”五十人买衣裳,又分了钱给他们路上买吃食,买马匹,辰子戚出门前揣的那些银两都给花光了。
称了三两瓜子、半斤松子、半斤栗子,最后的一点钱就给花光了。辰子戚把空空的钱袋子翻过来,也没找到一片碎银子,也不着急,一边嗑着松子喂鸟,一边晃晃悠悠往兵器铺走去。
这里也有一家剑阳兵器铺,开在大街中央。兵器铺在剑盟所属之地,主要卖剑;在气宗所述之地,则因地制宜。
极阳宗的功法以勇猛阳刚为主,所以这里卖的多为九环大刀、方天画戟、流星链锤之类的重兵器。
辰子戚在店中随意看了看,在角落里找到一盒七星镖,拿到掌柜面前,顺手将一个小铁片扔到盒子里,“五百两。”
“客官,这一盒七星镖只要五十两。”掌柜的笑着看了一眼那盒子,突然发现了盒子里的小铁片,不由得一惊,抬头看看辰子戚,请他去屋里稍坐。
辰子戚在内室茶厅坐下,拿出一块帕子放到桌上,再把小红鸟掏出来放到帕子上,而后开始嘎嘣嘎嘣嗑瓜子,嗑出来一个,就塞到鸟嘴里。
“掌柜,可不可以借我二十两银子?”这茶厅与外面就隔着一道门帘,有一道女子的声音轻轻柔柔地传进来。
“你当我们这是什么地……”掌柜刚要开口呵斥,忽而像是被掐住脖子一般,生硬地停顿了一下,“姑娘请到内室稍坐。”
“叽!”小红鸟正吃得高兴,突然被一把抓住,重新塞回了衣服里,不满地使劲啄辰子戚的胸口。
门帘掀起,一位穿着灰色道裙、风尘仆仆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腰间系着一根细碎好看的银链子,正是多日不见的玉壶。
“常大哥!”玉壶看到屋中坐着的人一愣,很是惊喜地快步走过来,拉着辰子戚的胳膊上下瞧,“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她离开玉山之后,一直在外游历,一边练武一边行走,关于武林大会的消息也听说了不少,很是担心辰子戚和丹漪。
“你怎么在这里?”辰子戚也有些意外,还以为玉壶会到山清水秀的江南走走,没想到却来了极阳宗。
“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被夫家抛弃的女子,便想把她送回娘家,后来又遇到些别的事,一路走便到了这里。”玉壶看起来有些疲累,但精神很好。只是几个月未见,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里,已经添了不少沧桑。
掌柜很快回来,拿着小盒子并一个账本,在茶桌前坐下,“敢问这位少侠,与我们王爷有何交情,尊姓大名?”
“本王便是辰子戚,这就要回剑阳去。”辰子戚拿过那本账册,在最后一行写下支出五百两的记录,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掌柜的一惊,拿过来仔细瞧,又起身拿出前一年的账本对比。这账本子,年末的时候都是要交到剑阳去审的,审过了,简王会在末尾签上字。方才写下的名字,与王爷的签字对比,分毫不差。
合上账册,掌柜的立时跪地行礼,“见过王爷。”
“嘘——”辰子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要支借这么多银两,非得透露身份才行,否则若以朋友之名,也就能像玉壶那样借个百两以内了。
“那这位姑娘?”掌柜的赶紧闭嘴,探头出去左右瞧瞧,又回来询问起玉壶。
“她是本王的义妹。”辰子戚随口说道。
“啾!”丹漪有些不满,冒出头来叫了一声。以前乱认义兄他也就忍了,现在竟然又认起义妹来了,刚叫了一声,便被一根指头按了回去。
掌柜的不再多言,将五百两银票交给辰子戚,又拿了二十两现银给玉壶。
玉壶接过银子,有些不好意思,“常大哥,这账且记着,等我赚到银子了马上还你。”
“这点小钱,倒不至于,”辰子戚摆摆手,示意掌柜的下去,见玉壶面色通红,便笑了笑道,“当然,我这么抠门的人肯定会记着,等你有钱了,定要管你讨利息的。”
玉壶松了口气,笑着捏紧那二十两银子,“嗯。”平日里走江湖,一些小钱还是能挣到的,但二十两银子有些多,她一时拿不出,才来兵器铺求助的。
“常大哥,听说武林大会上,过半的人都疯了,可是真的?”玉壶想起自己要做的事,忍不住跟辰子戚打听两句。
“是,那些人染上了一种虫,虫子入脑便会发疯,”辰子戚点点头,起身带着玉壶离开兵器铺,众人皆知这兵器铺是剑阳的,他不能在此久留,便跟玉壶在街上边走边说,“近来江湖上不太平,你若是遇到发疯的人,万不可被咬到,若是被咬了,一定要吃盐多的东西,撑着回玉山寻我。”
“吃盐多的东西?”玉壶脚步一顿,急急问道,“那是不是盐能克制此虫?”
辰子戚狐疑地看着玉壶,“你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亲戚有什么用篇》
鸟攻:又乱认亲戚!
戚戚:俗话说,亲戚不厌多
鸟攻:要那么多亲戚做什么?
戚戚:借钱呀!如果整个大章的人都是我的亲戚,每个亲戚借一两银子,我就有了13亿了鸟攻:那如果亲戚都管你借钱呢?
戚戚: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鸟攻:→_→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村落

城外五里,寻芳村。
天光大亮,村子里却一片寂静, 没有鸡鸣犬吠之声,家家户户房门紧闭。田间地头, 堆放着几具四肢扭曲的尸体,周围堆着柴木, 似乎是准备烧掉。
“啊——”一声惨叫从某一户人家中传出,而后, 荆条编织的院门骤然被打开,一名浑身是血的妇人从屋中冲了出来, 尖叫着跌跌撞撞往外跑。她的身后,紧跟着一名双目赤红的汉子, 追着她扑咬。
“快救救我啊, 啊啊啊!”那妇人看到站在村头田埂上的玉壶, 立时跑了过来。
玉壶伸手要去拉, 却被辰子戚拽了一把, 任由那女子摔到地上。而后, 照着追过来的汉子就是一脚,将人远远地踹出去,跌在田间动弹不得。
妇人站起来,转头去寻方才那汉子,见汉子倒在地上不动弹,立时扑过去,“狗剩爹!”
辰子戚如今内功高强,即便只用的一成力道,还是把那普通的庄稼汉给踹吐了血。那妇人顿时埋怨起来,瞪了一眼辰子戚,“你怎的下这么重的手啊?”而后想起这两人是江湖人,不敢再多言,只是抱着汉子哭泣,“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回娘家几天的功夫,咋就疯了呢?”
“嗷!”那汉子恢复了力气,骤然扑向那妇人,一口咬住她的脖子。
“啊啊啊,救命啊!”那妇人又开始疯狂地大叫,村子里有人探出头来看,看到这场景又迅速缩回去不敢出来。
仿佛在一群疯狗中开了个头,村中接二连三传出惨叫声,不多时,便有很多人跑出屋来。
“啾?”丹漪伸出一只毛脑袋往外瞧,微微眯起眼,而后快速啄了啄辰子戚的胸口,焦急不已地叫嚷,“啾啾,啾啾啾!”
辰子戚似有所感,耳尖微动,屏住呼吸后退一步,转身,拉着玉壶就跑。
“吼——”那些疯子跑出来,见人就咬,喉咙中发出类似野兽的嘶吼声,而后,似乎约定好了一般,成群结队地往田埂这边奔来。
这些都是普通的庄稼汉,平日里没有丝毫威胁,辰子戚能以一敌百。然而,现在这些人都疯了,明显是感染了咸虫,一旦被咬伤就会很麻烦,还是赶紧跑的好。
两人运气轻功,迅速逃离了那片村庄。疯子们没有跟过来,更多的惨叫声响彻云霄。玉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满目血光,惨不忍睹。
“怎会,已经到了这般境地?”玉壶靠在城墙根,喘着粗气。先前这村子里的确有不少发疯的人,她帮着村长把那些人都给控制住绑起来了,怎么几日没见就失控了呢?
“你借钱,就是为了救那个村子的人?”辰子戚把小红鸟掏出来顺顺毛,摸摸那毛茸茸的小胸脯,担心刚才的奔跑弄疼了他。
“嗯,”玉壶抿唇,“常大哥,你瞧他们,是不是中了那种……咸虫?”
“十有八|九。”辰子戚见小红鸟没事,便摸了一把那艳丽的尾羽。漂亮的尾羽流光溢彩,最长的也只有半尺,羽枝根根分明,上满有细小而整齐的绒毛,摸起来手感极佳。
“咕吱……”丹漪似乎被摸得痒痒,想要躲开,但又克制住了。伴侣喜欢自己的尾羽,这是十分值得骄傲的事,就,就让他再摸一下吧。
玉壶原本借钱,是想买些药帮助那个村子里的几个姑娘的。
那个寻芳村里的人,从一年前开始陆续生病,变得越来越虚弱,近几个月来,开始有人发疯。各家各户凑钱,请大夫来瞧病,买了一些药材。但药材有限,不够所有人吃,就只给村子里的壮年男子和男童吃,女人是没资格吃的。
吃了那些药,的确可以缓解一些症状,女人们没得吃,就只能干熬着。有个姑娘说在自己的皮肉里瞧见了蛆虫,心生惧意,求玉壶杀了她,玉壶看不过去,才生出买药的想法。
“给他们吃药,莫不如吃盐,”辰子戚摸过瘾了,把小红鸟放到肩膀上,让它自己玩一会儿,抬头看看城外接天连日的良田和稀稀落落的村庄,微微蹙眉,“这事还得赶紧告知官府。”
原以为咸虫只在江湖人之间传播,倒是还好办,如今百姓也染上,麻烦就大了。
衙门前的鸣冤鼓“咚咚咚”地响起,衙役懒洋洋地开门,打着哈欠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击鼓啊?”
“城西五里的寻芳村,全村人都疯了,正往外跑,你们快些去管管。”玉壶急急地对衙役说。
“全村人都疯了?”衙役掏掏耳朵,“女侠,你没睡醒吧?”原本是不想理会玉壶的,但见她穿着一声江湖人惯穿的道袍,也不敢得罪,就低声抱怨了一句。
“那是你没瞧见……”玉壶还没说完,街那边突然传出一阵尖叫声。
“疯子咬人啊,快来帮忙!”有人大声喊着,跑到一家铺子里,抄起长柄的大扫帚就冲了过去。
然而扑上来的不止一个疯子,那些疯子还不怕疼,被打了丝毫不影响动作,继续疯狂地扑咬。衙役这才慌了神,赶紧进去通报。
这衙门里没有捕快,只有几个尖嘴猴腮的衙役。官老爷提着衣摆跑出来瞧瞧,大声对一名衙役道:“快,快去宗门里禀报!”
辰子戚站在街角,拎着一包粗盐,看着那些衙役毫无章法地跟疯子对峙,“我怎么觉得,咱们到哪儿,哪儿的咸虫就爆发?”
“啾!”因为神鸟凤凰在此,它们害怕,小红鸟挺了挺小胸脯。
辰子戚偏头,把鸟头上那两根神气的毛毛吹歪。
极阳宗的人来得很快,街上就三个疯子,没几下就被制服了。
“就地绞杀!”领头的极阳宗弟子下令,一名手持大刀的人举刀就砍。
“住手!”一条银链从天而降,牢牢缠住那柄大刀,玉壶单手拽住银链的一端,蹙眉道,“他们只是中了蛊虫,还有救,不可杀!”
“蛊虫?”几个极阳宗的弟子齐齐看向玉壶,有带着兵器的,刷拉一声抽出来,满脸戒备,“你怎么知道?”
出事之后,各大门派都收到了关于蛊虫的消息,但这消息管得很严,寻常百姓和江湖散侠是不清楚的。
“我……”玉壶一愣,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出了不该说的事情,万一连累到辰子戚就不好了。那手持大刀的人挥开链子,举刀朝玉壶攻来。
“叮!”一声脆响,大刀抵在了一把匕首之上,持匕首者乃是一名少年侠客。
“大家都是同宗,莫伤了和气,”辰子戚骤然爆发的内力,咔嚓一声将那大刀震断,把玉壶挡在身后,笑着跟几人见礼,“在下六合宗常大业,这是我师妹塞天仙,合虚真人门下。”
合虚真人,就是先前在林子里被辰子戚杀死的那个倒霉师叔祖,罗争那时候没好好介绍几位师叔师伯,就重点吹嘘了这位师叔祖,导致辰子戚就记得这么个人。
听闻是六合宗的内门弟子,且辈分颇高,一众极阳宗的外门弟子立时对他俩恭敬起来,“原来是大业师兄,久仰久仰。”
“不敢当,我二人自八荒原而来,正要去素心宗办差,路过此地,见城外有村落沦陷,便想着帮上一把,”辰子戚将手中的一包粗盐交给领头的人,“此乃抵御蛊虫的药粉,冲水给那些人喝,可缓解症状。”
得知两人刚从八荒原来,极阳宗的几名弟子深信不疑,立时找临街铺子要了一瓢水和盐喂给那些疯子,“竟然已经有能克制的药粉了吗?”
“只是能暂时缓解,不让他们发疯,”辰子戚一脸忧国忧民道,“还要劳烦几位,前去城西五里寻芳村一趟。”
“常师兄客气了。”为首之人连连答应。
“你我虽然同宗但不同门,不必论辈分,叫我大业就行。”辰子戚笑眯眯道。
众人从善如流地叫起了大业,只是当地的口音较重,“常大业”叫出来好像“常大爷”。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城外走,“大爷大爷”的叫得欢,仿佛进了青楼楚馆,一群长相不甚好看的小倌,围着金主辰子戚讨好不停。
玉壶听得嘴角直抽,她敢肯定,辰子戚是故意的。
到了城外,辰子戚让极阳宗的人打头阵,自己则远远地看着。
这些弟子看起来近期经常处置这种事,出手非常熟练,张开大网,十几人配合默契,见一个捉一个。原本是就地正法的,六合宗的弟子不让杀,他们就给打晕。寻芳村的许多疯子跑进了城里,村中倒是没那么严重了,被极阳宗的人很快收拾完,捆在一起,集中在村头晒麦子的空地上。
“给他们灌药水。”极阳宗的人指使村民打了一桶水来,将一包粗盐倒进去。
青白的盐刚刚入桶,那桶里便有看不见的东西开始疯狂扭动,水面不停地起涟漪,瞧着甚是诡异。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哇,虫砸!
戚戚:不许吃!
鸟攻:我是鸟,你不能剥夺我吃虫的权利
戚戚:也是,那你只要吃完虫不跟我亲亲就行鸟攻:我是高贵的凤凰神鸟,才不会吃虫子呢!
戚戚:→_→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井水

“且慢!”辰子戚抬手压住水桶,仔细往里面看,因为盐很多很浓, 那些东西很快就不动了,再也看不出什么, “这水是哪里打来的?”
“这是村里的井水……”那名打水的村民缩头缩脑地说。
辰子戚看了那人一眼,那村民是个汉子, 面黄肌瘦,眼底泛着血丝, “你们村子里的人都喝这口井的水吗?”
“是,”那人点点头, 似乎明白了什么,磕磕巴巴问, “大, 大人, 可是这水有问题?”几个月之间, 村里人死的死疯的疯, 请了大夫也无济于事, 情况越来越严重,但同样生活在这里的隔壁村就安然无恙。
“加过药粉的水就可以喝了,给他们喝吧。”辰子戚摆摆手,方才足足放了两斤盐,完全可以将里面的咸虫尽数杀死,左右这些人已经喝了许久这种水,不差这一回了。
“那些得病的女人呢?”玉壶厉声问蹲在一边的村长,放眼望去,被捆绑至此的都是男人,只有零星几个被咬伤的女人蜷缩在一边。先前向玉壶求助的姑娘,也不在其中。
“在,东边的磨房里呢。”村长是个老头子,满脸的橘皮,哆哆嗦嗦地指着村中的磨房。村子里的药材有限,只能给男人吃,最近疯掉的人越来越多,村长就做主把得病的女人都关到磨房里去。
玉壶拿起瓢,舀了一瓢往磨房走去。辰子戚有些惊奇地看了看玉壶,这丫头比以前可厉害了不少,偏头跟肩上的小红鸟蹭蹭脸,抬脚往村中唯一的一口井走去。
极阳宗这边比较缺水,要打很深的井才能挖到水,这寻芳村并不大,全村共用一口井实属平常。那井就在村子中央的大树旁,周围砌了一圈的石头。湿漉漉的井绳,一端系在旁边的老树上,一端垂在井中。
村子里安静得可怕,村里的活人都集中到麦场去了,院子里剩下的只有家畜,然而鸡鸭鹅狗都不叫唤。鸡犬不鸣,是为凶煞之地。辰子戚站在井边,屏息凝神,周围没有风,却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
“井里有虫。”丹漪跳下来变成人形,拉着辰子戚远离那口井。
“不管是他俩谁干的,都不至于牵连百姓吧?”辰子戚抬头看向丹漪,心中很是担忧。如果这不是个偶然,而是与北漠的阴谋配套的,那就太丧心病狂了。
整个大章的人都变成疯子,帝位就算稳固了,又有什么意义?
“隔壁村就没事,说明事出有因。”丹漪揉揉他的脑袋,看向那口泛着鬼气的深井,应该是什么脏东西偶然掉进去了,才导致了这个村子的惨剧。
“这井里,都是虫?”辰子戚抖了抖,搂住丹漪的腰仰头要亲亲,自从解蛊之后,他就坚信神鸟的亲亲可以驱虫。
丹漪扬着下巴不给亲,看他像个讨食的小猫一样攀着自己脖子往上凑,“叫哥哥就给你亲。”
辰子戚皱了皱鼻子,张嘴,照着那白皙好看的下巴咬了一口,而后把脸埋在丹漪脖子里,用下巴上的胡茬扎他。
这几天他装的是颓废剑客,就故意蓄了一层胡茬。
“常大哥!”玉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辰子戚一惊,怀里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害得他往前一踉跄,双手扶在了那棵老树上。
辰子戚若无其事的弯下腰,把蹲在地上的小红鸟捡起来,拍拍爪上的浮灰。
“诶?方才是不是有个人?”玉壶快步跑过来,左看右看。
“你看错了,”辰子戚轻咳一声,把小红鸟揣到怀里,“你去把村长和极阳宗那几个人叫过来,我有话说。”
玉壶颠颠地去了,辰子戚舒了口气,隔着衣服戳戳小红鸟的屁屁。
听说井里有古怪,神志尚清的村民和极阳宗的弟子都围了过来,极阳宗的人找了钢叉绑上竹竿,伸进井中来回翻搅。
“井里能有什么东西?我们天天在这里打水……”村民们惴惴不安,任谁知道自己每日喝的水里有东西,都不想相信那是真的。
“有了!”负责翻搅的人惊呼一声,使劲一插,插上来一根人骨。
“啊啊啊!”那些村民都惊叫起来。常年喝水的井中,有人骨,说明有人死在了井中,他们竟然一直在喝泡尸水!
“我知道了,肯定是月莲那个贱人!”有个被咬了一口的中年妇人,咬牙切齿地说。
“没错,肯定是她。”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村长见极阳宗的人有些不耐,赶紧出声解释。他们说的,是村中的一个女子,名叫王月莲,一年之前突然没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在她消失之前,曾扬言要全村人不得好死。
“跳井这么久,你们就没有发现吗?”极阳宗的人很是诧异,要知道,尸体入水几日,是会浮上来的。
“她肯定是脱光了衣裳,腰间绑了石头坠进去的,要我们世世代代喝她的泡尸水,好歹毒的心啊!王月莲你个挨千刀的贱货!”那中年妇人气愤不已,抬脚就去跺那一截人骨。
“都闭嘴!”极阳宗的人有些不耐烦,掌门飞鸽传书回来,要他们严防死守,决不能让极阳宗乱起来,他们现在就想知道,那个死去的女人是怎么染上蛊虫的。指着眼神空洞的村长,让他说。
村长很是为难,左看右看,挑拣着说道:“这王月莲还未嫁人,一年前曾与男人私通,被村里人发现,她心生怨恨,便扬言要整个村的人不得好死。之后她就不见了踪影,我们以为她跟别的男人跑了。”
辰子戚微微挑眉,村长的话显然前后矛盾。既然是自己愿意的“私通”,又为何要跳井?不过是被村民发现,何以要恨上整个村?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只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这……”村长额头冒出一层汗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极阳宗的一众人。
“有话快说。”极阳宗的人瞪了那村长一眼,这么一副惧怕他们的模样,好似他们经常欺男霸女一样,让六合宗这两人瞧见了,在宗主面前告他们状怎么办?
“是……是张家宝,张大人。”村长普通一声跪在地上,生如蚊讷。
张家宝,不就是在四象湖上爆体而亡的那个极阳宗嫡传弟子?
一切总算明了,辰子戚暗暗松了口气,那虫是张家宝传染给了王月莲,而王月莲跳井,传给了整个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张家宝:我都吃完盒饭了,不许污蔑我的清白戚戚:领盒饭的人没有权利抗议鸟攻:抗议的罚看主角秀恩爱一百章张家宝:QAQ

第一百三十五章 孩子

听到“奸夫”的名字,几个极阳宗的外门弟子顿时涨红了脸,“胡扯八道, 张师兄可是内门嫡传弟子,要什么女人没有, 哪里会来睡一个村姑?”
“大人有所不知,那王月莲长着一张狐媚脸, 十里八村有名的美人儿,”先前说话的妇人插嘴道, “那张大人曾扬言要纳她为妾的,可惜她没福分, 还把一盆冷水泼到张大人身上,这才……”
“你闭嘴!”村长气急败坏地叫那妇人住口。
玉壶瞪大了眼睛, “这般说来, 不是什么奸夫, 是张家宝强了王月莲?”
“被嫡传弟子睡了, 那是她的福分, 还不惜福, 天天寻死觅活的……”那妇人见玉壶问,忍不住又说起来,被村长瞪了,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嘴,讨好地看了一眼那几个极阳宗的弟子。
几个弟子反倒更加难看,这话说的,好像他们极阳宗弟子天天出来欺男霸女一样,“胡说八道。”
“他们说的应该是实话,”辰子戚乐得看极阳宗的笑话,故作沉痛道,“张家宝的确染了蛊虫,先前在四象湖,他可是爆体而亡的,尸块中都有虫子钻来钻去。”
众人听得一阵恶寒,纷纷远离那口水井。
玉壶紧紧咬住下唇,先前对这村中人的同情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可怜的女人,因为漂亮被人强了,村中人却因为她不愿意做采花贼的妾室而横加指责,且编排出她“不检点”“跟人私通”之类的流言到处说。
风吹过,漆黑的深井发出一阵仿佛女人哭泣的呜咽声,当年王月莲绝望泣血的诅咒犹在耳侧,“用我这命祭恶鬼,定叫你们全村不得好死!”
她跳井了,把被恶徒染上的虫子养在了井水里,让这一村的人跟着倒霉。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事情已经解决,我兄妹二人也该告辞了。”辰子戚抬手,随意行了个礼,带着玉壶准备离开。
“哎,大业,这天色不早了,不如跟我们一起回极阳宗吧,我们少宗主在门中,可以好好招待二位。”极阳宗的几人极力挽留,想要带他俩回去邀功。
玉壶有些担心地看了辰子戚一眼,极阳宗的少宗主,就是宗主姚雄的徒弟——姚光。这些外门弟子没见过世面,好糊弄,姚光可不好骗。早年姚光可是太子伴读,肯定是见过辰子戚的。
“不必了,我们还要赶路,明天一早就走。”辰子戚推辞道。
“哎,不耽误,咱们回宗门喝杯酒,见过少宗主,明日一早便送你们离开。”一群人热情得过头。
辰子戚微微挑眉,笑道:“我带着师妹,不方便,毕竟你们极阳宗里都是男子。”
“这……”几人有些讪讪,极阳宗里的确没有一位女弟子,让这位赛天仙姑娘住进去,那些弟子们估计都要眼冒绿光了,“可以让姑娘跟女眷住。”
“不必了,万一被你们哪个师兄弟占了便宜,还要六合宗感恩戴德,这可消受不起。”辰子戚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玉壶眨眨眼,也跟着走了。
一众极阳宗弟子气得脸色发青,等那兄妹俩走远了,为首之人才啐了一口,“呸,都没听说过名号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给脸不要脸!”
“六合宗那群鳖孙一向如此,把极阳宗当狗使唤。”
几人一替一句地狠狠骂了六合宗一顿,才解气,幻想着等极阳宗成为气宗之首的时候,也去六合宗耀武扬威,羞辱他们的外门弟子!
寻芳村的人用石灰和泥土把那口井给填了,再不敢用,跪求极阳宗再给点那种克制发疯的药。他们这才想起,那药是辰子戚给的,也没说配方,没有了药,想回去邀功都没办法。
“赶紧的,去查查那两人住在哪个客栈。”为首的人气急败坏地说道。
辰子戚带着玉壶回城中,在最贵的一家客栈落脚。
“招牌菜每样来一个,再来一壶菊花酿。”辰子戚扔给小儿一片碎银子,潇洒地点了菜,而后掏出白天没吃完的坚果,慢悠悠地嗑起来。
“啾!”听到嗑瓜子的声音,丹漪就醒了,爬出来跳到桌子上,张着嘴要吃。
玉壶见鸟儿可爱,想伸手摸摸,却被辰子戚拿水壶的手挡了一下,没摸到。
辰子戚将杯盏中倒满茶水,缓缓喝了一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在这里多留些时日,”提起这个,玉壶有些难过,“这里的女子过得太可怜,我想帮帮她们。”说着,从袖筒里缓缓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册。
那是素心宗开山祖师的遗训,说是遗训,其实是一份手札,乃是祖师平生所见所闻的心得,被后人编纂成册。小时候被师父拿着棍子要求背诵,玉壶一直不明白其中的意义,这些日子在外行走,多少开始明白了祖师当年的心情。
太素无心,并非无情。无心贪嗔喜怒,犹念人间悲苦。
辰子戚点点头,修行终究是要靠自己,他人帮不上什么忙,“你自己拿主意吧。”说罢,弹了一下偷喝他茶水的小红鸟。
“啾!”丹漪原地蹦了蹦,有些不高兴,当着外人的面,怎可弹本座的屁股!生气的小红鸟偏着脑袋用一只眼睛使劲瞪他,见没什么效果,便举起一只爪,伸到杯子里,快速涮了涮。
“哈哈哈……”玉壶看着他俩,忍不住笑出声来,“常大哥,你这鸟儿真有趣。”说着又伸手去摸,撞上了辰子戚递过来的栗子。
“吃栗子吧。”辰子戚把栗子推到玉壶面前,示意她吃。
“抢鸟儿的吃食不好吧?”玉壶拿起一颗栗子,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一直风餐露宿的女侠有些嘴馋。
“没事,他不爱吃这个。”辰子戚随口说着,把嗑好的一碟瓜子仁递给小红鸟。
玉壶:“……”
这间客栈,不愧是城中最贵的,饭菜都非常好吃。辰子戚吃得肚皮滚圆,又喝了一壶菊花清酒,心满意足地回了房中。
上等房,小二伺候得周全,已经摆了一盆热水在桌上,供客人洗漱。辰子戚转身关上房门,忽然被一具温热的身体压在了门板上。
“唔,别压我肚子!”熟悉的气息让辰子戚生不出丝毫防备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用手肘扛了扛身后的人,立时被捉住胳膊,整个人倒仰过去。
“肚子怎么了?”丹漪一手搂着人,一手伸过去摸摸那微微隆起的腹部。
“我有了你的孩子。”辰子戚顺势把脸贴在丹漪的胸口,虚弱道。
“我的孩子,是酱肘子、小酥肉、醋溜白菜、卤豆腐吗?”丹漪面无表情地把今晚的菜名念了一遍。
“嘿嘿,”辰子戚厚着脸皮挂到丹漪脖子上,“怎么,你这个负心汉,想不承认吗?那日你夺了我的身子,毁了我的清白,如今却连孩子都不认了!”
丹漪被他说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打横抱起来就往床边走去,“那日走火入魔,怎么记得?待本座验上一验。”
“嘤嘤嘤,不行,孩子会掉的。”辰子戚玩上瘾了,越发来劲。
“咔哒”,窗户被推开,带着一床新被褥进来给宫主铺床的燕柳,一脸呆滞地僵在了窗台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燕柳: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戚戚:是时候,快来阻止良家男子被奸人采花鸟攻:是时候,赶紧把床铺好本座还有正事要办燕柳:好的鸟攻:铺完床,记得去刁烈哪里领赏燕柳:(⊙v⊙)尊使,有什么奖励可领?
刁烈:撞破宫主好事拔毛夹,看到王爷尴尬情景剃毛剪,你要哪个?
燕柳:T^T

第一百三十六章 雨露

辰子戚看到卡在窗户上的小侍女,赶紧从丹漪怀里跳下去,轻咳一声道:“燕柳姐姐, 来铺床啊?”
“属下唐突了。”燕柳顶着宫主冰冷的、要杀鸟的目光,用生平最快的速度铺好床, 而后如做贼一般头也不回地从窗口跳了下去。
“风翎的就是胆子小。”丹漪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一句,转头想要继续抱着戚戚。
辰子戚已经先行一步扑到床上, 在柔软的锦被间打了个滚。因为要隐藏身份,这一路他都住的客栈, 也不知道归云宫的这些人怎么做到的,反正每换一个地方, 他们就能弄来一床簇新的被褥。概因如果不把床铺好,这挑剔的小红鸟就不肯睡。
丹漪爬上床, 将滚来滚去的家伙抱到怀里, 给他慢慢揉肚子。
因为小时候挨过饿, 辰子戚对吃的一直很执着, 进宫之后几乎每顿都要吃撑, 现在这么大了, 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遇见好吃的就停不下来。每每吃撑了,就撒娇耍赖让丹漪给揉揉。
温热的手掌贴在肚皮上,慢慢地打圈,辰子戚舒服地眯起眼睛,“轻点啊,别把孩子给揉没了。”
丹漪眸色暗了暗,“没了你就可以再次跟我交配了。”只有把现有的这一窝小鸟赶走,或是把鸟蛋踩碎,雌鸟才会再与雄鸟交配。
“噗……”辰子戚睁开眼,看看一本正经说胡话的丹漪,忍不住笑出声来,“什么交配,说得这么野蛮。”
“那是什么?”丹漪低头看他,眼中带着点点笑意。
“唔,那叫……”辰子戚勾勾手指,让丹漪凑过来,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字。
白皙的耳朵,刷的一下变成了红色,呼吸也骤然加重,丹漪翻身把人困在臂弯里,咬住那柔软的唇瓣无奈道:“怎可说出这般粗俗之语。”
“粗俗?我看你还挺喜欢听的。”辰子戚坏笑着,隔着衣服在已经挺立起来的小小鸟上摸了一把。
丹漪忍无可忍,翻身把人压在身下,狠狠吻住那张乱说话的嘴巴。
少年人的身体,干柴烈火禁不住撩拨,只是一个缠绵的吻,便足以点燃燎原的火焰。身体越贴越近,隔着秋裳,也能感觉到对方的肌理与线条。
“戚戚,我们再做一次……那种事吧?”丹漪把自己卡在辰子戚的双腿间,单手摸向那诱人的谷地。
“唔,不行,你的内伤还没好。”辰子戚舔舔嘴角,有点馋,多少也有点害怕,那天虽然到后面很舒服,但刚开始的时候实在是太疼了。
“做的时候交换内力,能帮我疗伤。”丹漪拉住辰子戚的一只手,摸在自己脸颊上,用那微凉的手掌缓解身体的燥热。
辰子戚愣愣地看着丹漪,汗水布满了那张精致如画的脸,漂亮的凤尾目漆黑幽深,美得不可方物。
被迷得晕淘淘,辰子戚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答应了,直到一抹微凉的药膏入体,才堪堪回过神来,“那是什么?”
“针玄配的雨露霜。”丹漪有些害羞,眼中却满是兴奋,那日戚戚受伤之后,针玄就进献了这瓶药膏,他就顺手藏在了辰子戚的包袱里,带着走了一路。
辰子戚夺过那小瓶子,仔细悄悄。瓶中盛着似水非水、似膏非膏的胶状物,晶莹剔透,倒在手上会凝结成珠,宛如朝露。瓶身上还刻了一行小字:巫山云雨承恩露,霜雪不伤花开处。
“这诗……”辰子戚抽了抽嘴角,还待品评一番,开口却发出了甜腻的轻吟声,“唔……别……”
小玉瓶被丢到了一边,再没人品评那意味深长的诗词。
“疼,呜……”辰子戚皱起眉头,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眼角沁出一滴泪来。
“戚戚,不怕。”丹漪喘息着,低头吻他。
辰子戚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深吸一口气,运转内力,用来抵挡骤然涌入身体的丹阳真气,一冷一热两种真气相撞,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瞬间缓解了身体的疼痛。
“这邪门的功法,唔,忒不正经了。”辰子戚抱怨着,引导丹阳真气在体内流转,再回到丹漪体内。
被龙吟真气包裹住的内力,重新入体,丹漪舒服地眯起眼睛,隐隐作痛的五脏也得到了安抚,让他顿时有了更多的力气,忍不住动作起来。
“啊!别,先别动,喂!”
“……”
“慢,慢一点,你个傻鸟,唔……”
“……”
“呜呜……凤元哥哥,饶了我吧……”
次日清晨,玉壶过来敲门,叫辰子戚下楼用早饭。
“唔……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辰子戚把脸蒙进被子里不愿起来。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他实在是没力气了。在被子里拱了拱,拱到一片温热精壮的胸膛上,张嘴咬一口。
“嘶……”丹漪倒吸一口气,在被窝里拍了辰子戚的屁屁一下,让他松口。
“你个混球鸟,今日还要赶路,我怎么骑马啊!”辰子戚嘟哝着,在丹漪身上蹭蹭脸,勉强睁开眼。
“那便歇一日再走。”丹漪亲亲他的发顶,一脸餍足,这会儿任戚戚怎么骂他都不会生气的。
“歇个屁啊,极阳宗的人一会儿就会找上门来,咱得赶紧走。”辰子戚皱皱鼻子,内心里理智的小人把贪欢的小人按在地上猛揍,叫你被美色诱惑,叫你意志不坚,这会儿该受罪了吧?
早知道就不把驴子扔了,换什么骏马!
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直到丹漪被他捶打揉搓得忍不住变成鸟,辰子戚才噘着嘴爬起来,洗脸漱口,把还在床上咕吱咕吱偷笑的家伙拎起来,按在茶盏里洗了洗鸟嘴,揣进怀里走出房门。
玉壶坐在大堂里,捧着一颗馒头慢慢地啃,看到辰子戚下来,立时露出笑来,“常大哥也会起晚呀?”
练武之人通常都会早起习武,没想到辰子戚这么能睡。
辰子戚打了个哈欠,叫小二上两笼包子来,支着脑袋无精打采道:“我一会儿就走了,你自己保重。”
“嗯,”玉壶的精神瞧着比昨日要好,想来是参悟了功法、心境有所提升的缘故,“常大哥,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街上少有女子?”
“嗯?”辰子戚抬头,看看门外的街道。
很多人清早就要起来做生意,街上这会儿已经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都是男人,甚少瞧见女人。
吃过饭,辰子戚牵着马在街道上走,仔细观察路上的人,看了百十个才瞧见了一个穿罗裙的,只是大晴天还带着斗笠,看不到面容。
“据说是极阳宗立下的规矩,女子不得勾引极阳宗弟子。”玉壶把昨晚跟客栈老板娘聊的话说出来,很是唏嘘。
这里没有青楼楚馆,也没有歌舞教坊,女子出门要掩头遮面,穿宽松的看不出腰身的衣裳。
“你知道为什么吗?”辰子戚嗤笑一声。
“为什么?”玉壶好奇地看过来,昨晚问了半晌,那老板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极阳宗的功法,习练到一定程度之前,不可泄了元阳。”辰子戚高深莫测道。小时候他和常娥住在金刚门,金刚门受极阳宗的影响,也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要保持童男之身才好练武。
不过金刚门的弟子重的是外家功夫,对于这一条并不怎么严格遵守,没想到极阳宗竟然这般严苛,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听到这话,玉壶禁不住红了脸,不敢再接话。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讨论“元阳”,当真有些难为情。
辰子戚也意识到这一点,轻咳一声不再多说。在城中买了些炒货零嘴,又灌了一壶清茶,玉壶把辰子戚一直送到城门外。
交代玉壶留步,辰子戚潇洒地翻身上马,以兄长的姿态叮嘱:“有难处就去找兵器铺,近来江湖会有一场大乱,你且自己小心点。”
说罢,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玉壶看着辰子戚离去的背影,心生感慨。当年那个身板单薄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侠客,她也要努力追赶才行!
独当一面的侠客辰子戚,刚刚跑出三里地就不行了,趴在马背上苦着脸,屁股好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QAQ屁屁疼
鸟攻:来,凤元哥哥给呼呼
戚戚:凑牛氓
鸟攻:怎么了?
戚戚:那是能呼呼的地方吗?
鸟攻:能
戚戚:?(? ???ω??? ?)?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还债

丹漪跳下马变成人形,牵着缰绳走到五里短亭处,把趴在马背上的家伙抱下来。
“我看看。”丹漪抱着辰子戚在亭中坐下, 伸手要看。
辰子戚拍了那只手一巴掌,这里是官道, 人来人往的,哪能看那种地方!
“那我变小钻进去看看。”丹漪灵机一动, 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把自家男人塞进裤裆里,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他可干不出来, 辰子戚给了丹漪一拳,让他别闹。
“真的。”丹漪一脸认真地去扒辰子戚的腰带, 昨晚涂了雨露霜,清洗的时候他还特地看了看, 没有伤到, 只是有些红肿。不过骑马就不一样了, 说不定会磨出血来, 还是看一下的好。
实在拗不过丹漪, 辰子戚只得站起来, 面对着大路,让丹漪蹲在后面,掀开他身后的衣摆看。
好在今天他演的是一名世家子弟,穿了长摆的锦衣华服,前面还有衣摆可以遮挡。
倘若有人路过,就看到一名样貌俊美、气质出众的公子,站在短亭中一动不动地看风景。好在如今时间尚早,来往行人不多,要过很久才会路过一人。
正当辰子戚以为检查要结束的时候,一名带着斗笠的女子朝他走了过来,“公子,请问前面可是邵阳城?”好在女子在亭外驻足,没再上前。
“嗯……”辰子戚刚发出一个音,便立时咬住下唇,这混蛋鸟,竟然把手指伸进去了。
“多谢。”那女子转身离去,不敢再与那面泛春桃的公子多言。万一这人是极阳宗的,自己可就到了大霉了。
女子走后,官道上再次陷入了沉静,辰子戚跳到一边,恶狠狠地瞪着丹漪,“你做什么?”
“有点出血,我给你涂点药。”丹漪一脸无辜地晃了晃手中的冰玑玉髓膏。
辰子戚提上裤子,踢了丹漪的小腿一脚,“早不涂晚不涂,偏等我跟人说话的时候涂?”
“哎呦!”丹漪也不躲,任由他踢,踢完了才站起来,把人抱住,抗在肩上,单手把马鞍给卸了,“咱们到前面镇上买条棉被,且忍一忍。”
辰子戚趴在光溜溜的马背上,侧头看丹漪,“丹漪,咱俩这像不像在私奔。”
穷得叮当响的小情人私奔走天涯,身体虚弱的妻子趴在马背上,劳心劳力的丈夫牵着马慢慢行走,从清晨走到黄昏,天大地大没有一处容身之地。
丹漪微微地笑,“我倒觉得,像是人贩子拐了美人,拉着去集市上卖呢。”
“那你打算卖给谁?”辰子戚伸手去拽丹漪的头发。
“卖到归云宫,给宫主暖床。”丹漪被他拽过去,便顺势在那柔软的唇上亲了一口。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一个镇子,丹漪寻遍全镇,总算买来一辆简陋的马车,铺上厚厚的被褥,把辰子戚放进去。
“你要赶车吗?”辰子戚眨眨眼,这么好看的车夫,一看就很假。
丹漪抬手,打了个响指,天上的雄鹰俯冲而下,变成人形刁烈,自觉地接过赶车的位置。
“你看,幸好我跟着,不然你自己怎么办?”丹漪让辰子戚靠在自己身上,得意地说。
“你不跟着,我也不会屁股开花!”辰子戚撇嘴。
“……”丹漪自觉理亏一,无言以对,只能干咳一声,拿出包袱里的炒货嘎嘣嘎嘣地嗑,嗑出一把瓜子仁,讨好地递到辰子戚面前。
“我不爱吃瓜子,你自己吃吧。”辰子戚有些好笑,拿自己喜欢的东西讨别人欢心,这鸡仔怎么越来越幼稚了。
丹漪从善如流地自己吃了,掏出一只包子给辰子戚吃。早上起得晚,没来得及用早饭,便买了些包子、点心准备路上吃。
包子有些凉了,丹漪放在掌心,运气丹阳神功,片刻之后,冷掉的包子便冒起了热气。
辰子戚咬了一口热乎乎的包子,舒服地眯起眼睛,递给丹漪让他吃一口,“你说,极阳宗的人为何不能近女色?那个张家宝不就糟蹋了一个姑娘嘛,在武林大会上还不是大杀四方。”
丹漪咬了一口包子皮,他不爱吃肉,戚戚爱吃,“极阳烈火功,有个极大的弱点。”
“嗯?什么弱点?”辰子戚来了兴致,目光灼灼地等答案。
“这是天字号问。”丹漪又咬了一口包子皮,将快要流出汤汁的包子推回去。
辰子戚吸了一口肉汁,眨眨眼,“先记账。”这些年,他问了不少天字号问,丹漪一直都说记账的。
“那不行,”丹漪微微扬起下巴,“你以前欠了很多账了,该是还的时候了。”
“怎么还?”辰子戚把包子吞下去,舔了舔嘴角。
丹漪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你个色鸟,现在不行,等回去再还,”辰子戚摸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现在还,我得躺三天了。”
欠债的人答应还账,这已经是个不小的进步,并不能要求更多。丹漪便大方地再次放债,说起了极阳宗的事。
这极阳烈火功,必须童男之身修炼,在练完第二重功法之前,是坚决不能泄了元阳的,一旦泄出,便会功力大减,且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这种所谓的泄元阳,可不是常娥所以为的那种不近女色便可,是真正的不能泄初精。极阳宗有一套不传秘法,可以锁住精关,不让精血流失。
张家宝之所以可以糟蹋民女,便是因为他武功高强,已经练成了第二重功法,可以开荤了。而极阳宗辖地内不设青楼楚馆,便是为了保护武功尚浅的弟子。
“原来如此,那如果想要攻打极阳宗,只要给他们下春|药便是了。”辰子戚左拳抵右掌,很是高兴。
丹漪用拇指抹去他嘴角的油汁,颇为赞同,“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回头让千毒教给配一种试试。”
刁烈蹲在马车外默默无言,自家宫主,再也不是那只光明磊落的神鸟凤凰了。
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剑阳,辰子戚打扮成行脚商人混进城中,发现剑阳尚且没有乱起来,东西两街依旧繁华如昔。

第一百三十八章 岳母

街道上似乎多了很多江湖人,辰子戚站在街角仔细瞧了瞧。往常剑阳是不受江湖人待见的,在这里江湖人没有特权, 不许动武,弄不好还会被巡防营捉到衙门里挨棍子, 这对于习惯了横着走的侠客们简直是奇耻大辱。
刚开始那年,辰子戚下狠手收拾了几个闹事的江湖人, 从那以后剑阳的名声就传开了,来做生意的商人越来越多, 江湖人却越来越少。
现下,大街上挂剑佩刀、龙行虎步的人不在少数, 这显然不太正常。
“王爷安好!”远处有人开口行礼,吓了辰子戚一跳, 立时转身, 就看到拿着账本的阿木, 正带着几名账房沿街收租金。
剑阳城小, 阿木又时常出来管理家业, 城中的百姓基本上都认得他。
辰子戚蹙眉, 不远不近地跟着阿木回到王府,刚进门就把人拽住,“你怎么还在剑阳?娘呢?”
“哇!”阿木吓了一跳,看清是自家兄长之后舒了口气,“哥,你可算回来了。”
“装什么傻?问你话呢!”辰子戚抬手照着阿木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因为情势危急,鹰翎的人先行一步回来接常娥和阿木上玉山,这小子竟然还在这里。
“娘跟着乌不见他们去玉山了,”阿木摸摸被打的后脑勺,咧嘴笑,“城中不能没个主事的人,我就没去。”
剑阳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城,每日城中的事务多如牛毛,辰子戚又常年不在府中,大部分的事都是洛先生和阿木在处理。
“你不要命了。”辰子戚瞪他,龙吟神功的事天德和老二现在肯定都知道了,随时会来对付他,这木头留在此地就是待宰的羔羊。
“舅舅在这里,没事的。”阿木憨笑着,十五岁的少年,没有当年那么胖了,只是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瞧着有些稚气。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努力向兄长证明自己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啪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又挨了一巴掌。
辰子戚甩袖进府,瞧见李于寒就在院子中间练剑。
先前的那把剑在四象湖折了,回到剑阳,阿木做主在兵器铺给舅舅拿了把好剑。飞流直下,一叹三叠,剑光往来间,已不似先前的孤傲寂寞,而是大开大合、大起大落,使得原本就繁复华丽的剑招,变得更加大气。
起势雷霆万钧,收势江海凝光,剑若九日坠天耀不可挡。
“好!”辰子戚忍不住大声喝彩。
李于寒收剑,平复内息,缓步走过来,“子戚回来了。”
“舅舅,你这剑法似乎又精进了。”辰子戚于剑道上是个外行,但世间功法都是相通的,龙吟神功练到如今的境界,完全可以看出这剑法中的门道。
“是,”李于寒脸上依旧冷肃,周身却泛着愉悦的气氛,痴迷剑道之人,任何的进步都足以让他开心良久,何况这一次,的确是不小的进步,“与黄盟主对招之时,参悟了一些。”
这次武林大会,收获最多的人,大概就是李于寒了。三叠剑先前练到了瓶颈,在与黄化惭对招的生死刹那,突然就顿悟了。之后有感于八荒无极功的大开大合,自行将剑谱中不甚明了的地方补充完整,三叠剑的最后一重突然就顺手了。
辰子戚很是佩服,他练功只是为了提升实力,而李于寒练功则是出于喜爱。能在自己的领域做到极致的人,都值得钦佩。
“舅舅没有回庐山吗?”辰子戚奇道。
“我在武林大会上得罪了盟主,如今回去,定要连累庐山派。”李于寒抬手,将剑准确地抛进一旁挂着的剑鞘中,轻叹了口气。
辰子戚将那把剑拿下来看了看,放到李于寒手中,“这一点舅舅不必担心。这次武林大会中途毁弃,还未决出新盟主。咸虫之祸,黄山派定然损失惨重,来年武林大会,谁能做盟主还未可知。”
李于寒接过宝剑,看着辰子戚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若有所思。
辰子戚不再多说,转身去找洛先生,摸摸空荡荡的胸口,有些不习惯。他得赶紧把剑阳的事处理完去找自家小红鸟。
与戚戚暂时分开的丹漪,独自回了归云宫。
“宫主,您回来的正是时候,出事了。”蓝江雪在栖台上等候,见到丹漪立时将几张消息条子递给丹漪。
“怎么?”丹漪扫了一眼,微微眯起眼,一边走一边听蓝江雪说。
“已经有九座城的风翎楼遭袭,六阳城的鸦翎楼也被砸毁,属下已经下令风翎的人撤离,暂时只以鸟形收集消息,”蓝江雪快速说着近况,“北漠那边突然撤军,不再与大章交战。据北漠鹫翎传来的消息,北漠丘林王暴毙,几个王子开始争夺王位,天德帝暂时还没有收到消息。”
丹漪走到朝凤殿中,将消息铺开在桌面上快速看完,“咸虫之事,可查出何人所为?”
“如任踪灭所料,正是天德帝身边的蛊师燕飞绝。”蓝江雪将一副画像摊开在桌上,画中人穿着灰袍、带着帽兜,露出半截下巴,看起来十分阴郁。
丹漪微微蹙眉,看来以前是小瞧那个看似窝囊的皇帝了。
重新看向桌上那张有关正道的消息,现在不仅是门派弟子染虫,那些大门派周围已经有不少百姓开始发病了,罗鸿风坚持要烧死所有染虫的人,空明宗宗主因此与之发生争执,大打出手。
正道已经乱起来了,气宗内部出现了重大分歧,实力最为雄厚的六合宗与空明宗即将决裂。而剑盟向来没有气宗团结,庐山派负气逃离,黄山派损失惨重,雁荡山作壁上观。小小一只咸虫,搅得武林天翻地覆。
天德帝,这是想平定武林?
“将咸虫放出源头,作为地字号问挂出去,给钱就卖。”丹漪眯起眼睛,想嫁祸给归云宫,也得看他受不受得起后果。
几日后,皖王府。
穿着青色儒衫的幕僚,快步穿过雨廊,敲响了皖王的书房门。
“这次是削弱气宗的好机会,”皖王辰子坚,正与其他幕僚商讨怎样利用咸虫之祸,“既然罗鸿风要烧人,那就多让气宗的人染虫。
“王爷,属下有大事禀报。”门外的幕僚语带急切道。
“何时?”辰子坚叫人进来。
“归云宫查出了虫的源头,地字号问,可以用黄金买。”幕僚将在城中鸦翎楼领到的回牌拿给皖王看。
土黄色的梨木牌,背后用靛蓝笔写着“黄金一万两”。
一万两黄金可不少,但相比其他“地字号问”已经算便宜的了。而且,这个问题,如果不是因为牵扯到归云宫,放在平日,那定然是天字号问。
与此同时,各地尚存的风翎楼,统一放出消息:归云宫已经知道了解除咸虫的办法,一个月之后便可救助各位武林同道,只不过,但凡在四象湖和寂静岭向归云宫出手之门派,统统不得救助。
消息一出,江湖顿时开始了新一轮的震荡。
而掀起这一切风起云涌的归云宫宫主,正忐忑地站在未来丈母娘门外,整理衣冠。
“本座这样如何?”丹漪问身边的蓝江雪。
“宫主贵气天成,穿什么都好看。”蓝江雪语调冷清地拍马屁。
“本座是去见岳母,又不是去见戚戚,好看也没用。”丹漪把伸出的脚又缩回来,觉得自己应该去换一身稳重的衣裳。
“谁在外面?”常娥推门走出来,就看到傻愣愣站在院门前的丹漪,顿时笑了起来,“是丹漪啊。”
一身红色华服的丹漪,长身玉立,负手站在门前,俊美得不似凡人。
被发现了,没法再回去换衣裳,丹漪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太妃娘娘……”
“呦,一段时间不见,更俊了。”话没说完,常娥就伸手去捏丹漪的脸,白皙紧致的俊颜,再不复儿时的柔软,但触感依旧好。
后面捧着礼物的灵和、灵关,默默低头假装没看到。蓝江雪依旧面色冷淡,丝毫不觉尴尬。
“咕……”丹漪只得低着头,任由常娥揉搓,嘴角漏风地说道,“凉凉,咱们坐下说吧。”
常娥这才放开他,请他在院子里的竹桌前坐,眼带笑意地看他,“你回来了?那小王八蛋呢?”
“戚戚在剑阳,安排好那边的事就过来,”丹漪微微抬手,灵和、灵关默不作声地把东西放进屋去,“娘娘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这里真不错,有不少姑娘、小子陪我说话。”常娥对这里的环境很是满意,在王府里,她是太夫人,没什么人与她说话,这里不同,青山绿水、竹林环绕,还有许多种地、养蜂的年轻人,甚是有趣。
丹漪微微颔首,不在说话。缓缓抿了口茶,举手投足带着凤凰天生的优雅高贵,端的赏心悦目。
“只不过,来这里这么多天,也没见他那个心上人来看老娘一眼!”常娥竖起眉道。
“咳咳咳……”宫主的一口茶水,呛到了肺管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仙女:也不知是谁家的小蹄子,这么不懂规矩戚戚:那不是小蹄子,顶多是小爪子小仙女:也不知是谁家的小爪子,也不来看看婆婆鸟攻:先前太忙,给岳母赔罪小仙女:这还差不多……等会儿?你说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城防

剑阳城中突然出现的诸多江湖人,洛先生也注意到了。
“都是些无门无派的游侠,”洛云生把了解到的情况告诉辰子戚, “也就是近几日才来的。”
四象湖武林大会出乱子,正道大门派的人要留下维持秩序, 这些无门无派的则早早地就跑了,也不知道哪里听来的, 说剑阳这一带没有虫,便都涌了过来。
“不仅是剑阳, 但凡接近玉山附近的城镇,都多了很多散侠。”巡城回来的涂不显说道。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在正道管辖的城镇里,迟早要染上虫。人们宁可接受剑阳城严苛的管制, 也不想变成疯子。
“江湖人多了, 是非就多, 从今日起, 城门要开始盘查, 有剑阳户籍的不要入城费, 外来的统统收钱,江湖人加收一倍。”辰子戚拍板定下新规矩,同时交代涂不显整顿城防。
正道与玄道现在突然对立了起来,过不了多久定然会有大门派来挑衅归云宫,剑阳免不了会受到骚扰。更重要的是,天德帝估计已经知道他练成龙吟神功之事,指不定哪天就找个由头来灭剑阳。
“招兵,买马,做好准备。”辰子戚合上账本,沉声道。
这些年,他一直在悄悄壮大自己,剑阳的城墙重新修葺过,城门也换了结实厚重的城门,还在城外挖了一圈护城河。只是一直没有正式招兵,只有巡防营和追魂箭队,加起来不到五百人。
“王爷想要多少兵马?”洛云生拿出算盘,拨弄了几下。
“一万。”辰子戚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财力,目前也就养得起这么多兵了。一万兵力,足够护住剑阳城,但更多的事却也做不了。
洛先生没说话,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了一通,而后抬头,看向辰子戚,“咸虫之事,王爷以为,是谁做的?”
“丹漪刚刚传了消息来,是天德干的。”辰子戚看看身边站着的乌不见。
“……”原本还想高谈阔论分析一番的洛先生顿时没词了,轻咳一声道,“那王爷觉得,皇帝接下来会做什么?”
“这次玩这么大,天德所图定然不少,”辰子戚把大章的舆图摊开,指了指六合宗所在的八荒原,又把指尖挪到了北漠,“只是,本王有一事不明,他是气宗一脉的皇帝,他放虫,为何六合宗却成了重灾区?”
洛云生叹了口气,“说来惭愧,这些还是我教的。”
皇室势弱,武林崛起,若要巩固帝业,要么皇室变强,要么削弱武林。老二辰子坚选择习武练剑,便是希望皇室变强;而天德帝放出咸虫,则是想要削弱武林。
天德帝登基,是气宗扶植的结果,一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天德帝是依赖气宗的,如今看来,他最痛恨的,反倒就是气宗。破而后立,他是打算毁了整个武林,再重新建立秩序。
辰子戚听得有些愣怔,不管是他也好,洛先生也好,甚至是整个天下的人,过去都小瞧了天德帝。
“先生是不是后悔了?当年应该留在宫中辅佐新帝。”辰子戚笑道。
洛云生认真地想了想,缓缓摇头,“辰子垣为人,野心大,手段狠辣,然则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瞻前不顾后。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咸虫扩散,已经危及百姓,他可想过要怎么收场?”
“或许他是想过的,就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绕回到最初的问题,辰子戚摸了摸下巴,“先生觉得,他会先来灭了我,还是先来拉拢我?”
“会先拉拢你,再灭了你,”洛云生十分肯定地说,“还请王爷,务必做好万全的准备,先让他看到你的价值。”
紧锣密鼓地招兵买马,出乎辰子戚意料的,在天德帝来找他之前,竟然是六合宗先来了剑阳。
一群江湖人气势汹汹地从东城门进来,守门的卫兵立时拦住进行盘查。
“哪个门派的?”卫兵将长戟交叉,横在一群人面前。
“六合宗!”为首之人扔给卫兵一块碎银子,带着众人就要进去。
“慢着!”城门周围的一群卫兵,齐刷刷拔出了佩刀,“六合宗人不得入城,还请绕行。”
“我们要找你们王爷,好狗不挡道!”为首之人抬手运功,突然出掌,将一众卫兵给推倒在地,“走!”
“当当当当”城门上的铜钟立时响起,尖锐的声音迅速传遍了整座剑阳城,这是有人强行入城才会响起的钟声,巡防营的人立时赶来。
“咔咔咔!”巡防营后面,跟着一队身着黑色劲装的年轻人,每人手中都持一把厚重的弩|机,迅速列队,第一排跪地,第二排蹲身,第三排站立,摆成极为严谨的阵型,发出整齐划一的机扣上弦声。
“果然,是你们杀了罗争!”看到这一支箭队,一群六合宗人义愤填膺。寂河山庄一战,伤亡惨重,他们根本没有见到一个魔道中人,就被各种机关、暗箭坑杀。
罗鸿风心疼曾孙,让自己的嫡传弟子跟罗争一起在山下守着,原以为是最安全的,谁料想却被万箭穿心。痛失爱孙,罗鸿风气得差点走火入魔。这几个六合宗弟子,为了讨好宗主,擅自做主前来剑阳讨伐辰子戚。
“嗖嗖嗖”没有人理会他们的愤怒,回答他们的只有漫天箭雨。
“箭上有毒,小心!”六合宗的人看到那泛着蓝光的箭尖惊呼出声,狼狈躲闪。
刚刚嚣张不已的几人被迫退到了城门外,然而,当他们退出去的时候,更多的箭矢在等着他们。
城门外,过路的百姓都退到了远处,五十名弓箭手成弧形将整个城门包围起来。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瞭望口发出的呼号声。
王府大门前摆着一张椅子,铺着珍贵的兽皮,五花大绑的几个六合宗弟子被压跪在台阶下,许多百姓和江湖散侠远远地聚成一圈来看热闹。
辰子戚龙行虎步地走出来,轻撩衣摆坐在椅子上,接过乌不见递上来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怎么,来找本王报仇?”
“唔……”几个人的嘴巴被堵住,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愤怒的目光瞪着辰子戚。他们身上少则一两根,多则四五根,都插着弩箭。
“本王的追魂滋味如何?”辰子戚轻蔑一笑,微微抬了抬下巴。
涂不显立时扑到众人面前,“刺啦刺啦”撕开了他们的衣裳。对于秃鹫而言,扯开猎物的皮肉最是他所擅长的。
眨眼间,所有人都光溜溜了,连亵裤都撕得稀烂。
辰子戚呛咳了一下,瞪了涂不显一眼,叫他撕开上衣,怎么把人给扒光了!
涂不显挠挠头,一时没控制住手劲,就都给撕了。
“呜呜……”几个六合宗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士可杀不可辱啊!
围观的人们则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光着身子的人们,但凡被箭矢所伤之处,一大片皮肤都发出了蓝紫色,定然是中了剧毒!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只分开一会儿,你就看起了裸男!
戚戚:这不赖我,是涂不显撕多了
鸟攻:把涂不显拖下去,拔成秃头
刁烈:他本来就是秃头
鸟攻:那就拔成秃屁股
涂不显:QAQ
乌不见:哇哦,涂兄,没了屁股毛,你就只能穿开裆裤了!
涂不显:闭上你的乌鸦嘴(╰_╯)#

第一百四十章 带好

辰子戚垂目,不去看那些白花花的身体,方才不小心瞄了一眼, 顿觉被喷了辣眼睛水。
“来着皆是客,本王不杀你们。”微微抬手, 示意乌不见给他们喂解药。
乌不见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把黑白相间的小药丸, 摘掉堵嘴的布条,把药丢进去。几人听到是解药, 连忙咽了,等了片刻互相看看, 却发现那青紫还在。
“你到底给我们吃的什么,毒根本就没有解!”其中一人大叫道。
“毒性可解, 颜色永不可退, 这便是你们擅闯剑阳的下场, ”辰子戚冷笑,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 下次再有人来捣乱, 本王就不客气了。本王是亲王,他不过是个国公。想要给他曾孙讨公道,不妨去皇上面前告御状。”
几人被光着身子扔出了剑阳城,身上都有或轻或重的伤,某些地方还被箭矢穿透,煞是凄惨。过往商旅、游侠纷纷侧目,对墙厚门高的剑阳城不免多了几分敬畏。
涂不显好奇地问乌不见,“你给他们吃的什么?”箭头上没有毒,只有能染色的靛青粉,这事他俩都是知道的。
“粪蛋儿啊,”乌不见皱起一张倒霉脸,“我刚凑齐了十颗,一下子就没了大半。”
涂不显抽了抽嘴角,所谓粪蛋儿就是比较硬的鸟粪,裹了泥土制成的,小时候他们经常收集这个,用来当弹珠玩,“你都多大了,还捡这个?”
“你是不知道,有几种鸟的粪蛋可以涂银粉的,”乌不见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颗像银珠子一样的东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看吧?”
“……”对于乌鸦喜欢收集亮闪闪粪蛋的爱好,涂不显作为一只秃鹫并不能完全理解。
剑阳的防卫再次高了几个等级,城门口贴着告示,“六合宗、黄山派、极阳宗弟子禁止入城,违者杀”。
追魂箭队的人统统进城,驻扎在城南一片民宅中,每日在城内外巡视。
安排好这些事,辰子戚便离开了王府。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保不齐天德帝会派杀手来暗杀他,还是早走为妙。
“你要留下也可,但不能住在正院知道么?”见阿木不愿走,辰子戚只得叮嘱他时时跟在李于寒身边,转头对李于寒行礼,“有劳舅舅在此替我守着王府。”
李于寒抬手回礼,看着辰子戚欲言又止。
“舅舅可是有什么要交代的?”辰子戚看出李于寒有话说,便多问了一句。
“替我向你娘亲带个好。”李于寒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便没了下文。
长辈之间问好也是常事,辰子戚起初没怎么在意,点点头便翻身上马,走出几里地才觉出不对来。
通常情况下,让小辈代为问好,男子就让带给“令尊”,女子就让带给“令堂”。李于寒一个大男人,却让他带好给常娥……
心中升起些许不好的预感,辰子戚猛抽马屁股,快加速度往玉山赶去。
归云宫中,丹漪正在为今天跟丈母娘聊什么而发愁。
“不如聊聊老宫主夫人,就说思念母亲,”被哥哥拉来出主意的蓝山雨开口道,“女人最容易心软,您说这个,太妃娘娘肯定心疼您。”
蓝江雪不会讨长辈欢心,但蓝山雨向来是人见人爱的,族中的老孔雀都很疼他。
丹漪了然,微微颔首,决定今天就聊这个了。
“丹漪,出大事了!”辰子戚急匆匆走过来,跟丹漪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丹漪摸摸他被风吹得冰凉的脸。
“我……”辰子戚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说,看看丹漪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女,“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看太妃娘娘。”丹漪老实道。
“走走走,我跟你一起。”辰子戚拉着丹漪,大步往竹峰走去。
竹峰上依旧是一片宁静祥和,微风拂过竹林,卷起层层绿浪。常娥就站在田地里,跟摘竹米的姑娘聊天。
“可许了人家了?”常娥拿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问。
那姑娘脸色有些僵,“我们不能许人家。”
“这是为何?”常娥很是好奇。
“我们,是别的门派送来的,只能伺候宫主。”那姑娘红了脸,低头快速摘竹米。
伺候宫主?常娥微微蹙眉,按照她的人生经验来看,所谓的“伺候”肯定不是字面上的意思,然而……看看这姑娘身背箩筐、腰别镰刀的模样,也实在不像是给丹漪做小妾的样子。
“哎,做人可不能这么死心眼,”常娥把瓜子皮吐出去,咂咂嘴,“这嫁人也不耽误种地的,你要是有了丈夫,可以叫丈夫一起伺候丹漪嘛。”
“咔嚓!”一根细竹被姑娘掰断了,“您就别笑话我了。”
辰子戚远远地瞧着,看了有一会儿,才抬脚上前,拉住试图给养蜂少年介绍对象的常娥,“娘!”
“哎呦,小王八羔子,你可算回来了!”常娥拉着他上下看看,见没受什么伤,抬手就去拧耳朵,“说,你在外面惹什么祸了?”平白无故的叫归云宫的人来接她上玉山。
“疼疼,别乱捏,丹漪还看着呢。”辰子戚挣脱开娘亲的手,躲到丹漪身后。
常娥瞪了辰子戚一眼,从小到大丹漪看这种情形看得还少吗?有什么好避讳的!
吵吵闹闹地回了常娥的小院,说了几句近况,辰子戚状似不经意地说:“哦,对了,李家舅舅叫我给娘带声好。”
常娥倒茶的手没有丝毫停顿,“怎么,他在剑阳?”
“嗯,先前他跟剑盟盟主比剑,受了伤……”辰子戚说得缓慢,目光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常娥。
常娥端着杯子的手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抬头看向辰子戚,“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无碍了,只是暂时回不去庐山。”辰子戚垂目,敛下眼中的思绪,慢条斯理地说。
丹漪坐在一边喝茶,并不插言。有戚戚在就是好,他都不用说话了,先前准备好的关于母亲的说辞,可以留到明天再用。
辰子戚微微抿着唇,后面常娥又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随意应付了几句便拉着丹漪走了,“我俩还有些正事要办,明日再来看娘。”
“戚戚,你怎么了?”丹漪捏了捏两人交握的手掌。
辰子戚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拽着丹漪去了那间小竹屋,尿个尿冷静一下。丹漪陪着他一起,歪头瞧他。
“丹漪,如果有人看上了你娘,你怎么办?”辰子戚看着水槽里流动的水,茫然道。
“我爹肯定会把那人打死。”丹漪眨眨眼,记忆中这种事从来都不需要他出手。
“……”辰子戚甩甩手,忘了丹漪是有爹的,跟他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如果有人看上你娘,你第一反应是什么鸟攻:爹,有人看上我娘了!
鸟爹:丹阳神功第九重,轰轰轰
戚戚:……我先尿个尿冷静一下
……
红鸟科普讲堂:“尿个尿”一词的用法,等同于“吃个瓜” ,例句,“来,尿个尿冷静一下”“安静地做个尿尿群众”。

第一百四十一章 治虫

犹记得六岁那年,金刚门的一名弟子想要求娶常娥,年幼的辰子戚没办法, 只能从镇上混混手中借来一把匕首。如今,觊觎小仙女的人, 变成了他敬重的李于寒。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第一次在王府相见的时候,还是在素心宗李于寒去救人的时候, 亦或者是这些年来来往往日久生情?早该想到了,上次在王府院子里, 一个练剑一个绣花就该看出来了!
李于寒是阿木的舅舅,在四象湖上还救了他和丹漪……
辰子戚仔细地想了半晌, “还是得弄死他个王八蛋!”捋起袖子就往外走。
“你要去杀谁?”丹漪系好衣带,冲了冲手跟上去, 一把拉住快步疾走的戚戚。
“杀李于寒。”辰子戚咬牙, 管他先前有什么恩情, 一码归一码, 先报了眼前的仇再说。
“不行!”丹漪把人拽回来困在怀里。
“连你也跟我作对!”辰子戚咬牙瞪着丹漪, 抬手打他。
“李于寒练成了三叠剑, 你不是他的对手,我去杀。”丹漪满眼认真地说着,快速盘算了一下自己对上李于寒的胜算。
内伤已经痊愈,路上跟戚戚用某种不可言说的方法交换了几次内力,他现在的功力又有了提升,马上可以突破到第六重了,而李于寒如今的身手还不如黄化惭。要赢李于寒完全不成问题。
“你……”辰子戚不知道说什么好,有这样的情人,何愁不变成天下公敌?
好不容易劝住了要去杀人的小红鸟,辰子戚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竹屋,远远地看了一眼在院子里种花除草的常娥。
常娥今年刚三十四岁,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美丽动人。十六岁那年被金刚门送给了皇帝,生下辰子戚之后跟着哥哥一家艰难度日,受尽冷眼奚落,却从没有被打垮过,嬉笑怒骂、竭尽所能地好好生活。
宫中的那些年,虽然吃穿不愁,但要忧虑的事却更多了。这几年到了剑阳,才算真的享了几年福,只是偶尔,辰子戚也会看到,她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发呆。
东风不来,桃花自开。花落无人问,花开无人摘。月宫里的小仙女,有时候,也是会寂寞的吧?
“这只是你瞎猜的,事实如何,我叫人去查查。”丹漪有些心疼地把戚戚抱进怀里。
“俗话说得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不着,管不着啊!”辰子戚攀住丹漪的脖子,“凤元哥哥,看我这么可怜,你舍得让我走回去吗?”
“舍得。”丹漪冷酷无情地说着,顺手把人背了起来。
辰子戚趴在丹漪背上,嘿嘿傻笑,方才的难过与不快,顷刻间烟消云散,开始琢磨起别的来,“兴许,这也是件好事。”
“什么?”丹漪侧脸看他。
“啧,回头再说,快走,我饿了。”辰子戚晃了晃双腿,赶着身下的鸟儿快走。
“……”
归云宫昭告天下,要一个月之后才能救治众人,乃是因为万蛊门要培育白兰蛊,一个月顶多能养出二十只来。
养出之后,悉数送到了归云宫。
“宫主,这便是二十只白兰蛊,一定要分开装,否则会互相吞噬。”任踪灭在桌上摆出二十个青瓷小罐。
丹漪微微颔首,示意蓝山雨上前查看。
蓝山雨揭开盖子,看着里面白白胖胖的白兰蛊,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膘肥体壮,色泽纯正,是下酒……治虫的好物。”
任踪灭见他这幅德行,赶紧把罐子盖起来,不让蓝山雨多看,“要治咸虫,只消将此虫吞下即可。”
“那要怎么取出?”辰子戚想起李于寒体内的那只虫,因为当时时间紧急咸虫没有吞噬完,到现在还没有取出,要每日喝甜酒来滋养,防止被白兰蛊反噬。
“要取也好办,只要过度到另一个身染咸虫的人身上即可。”任踪灭笑着道。
“把方法教给蓝山雨。”丹漪抬抬下巴。
一个月并不算长,然而对于咸虫爆发的正道来说,每一日都是煎熬。
圆灭和了了师徒回到空明宗,立时把吃盐可以抑制蛊虫的事告诉了宗主。
了寂与罗鸿风对招,受了重伤,正在禅房中调息疗伤,听到这话,立时睁开了眼,“好好好,速去配了浓盐水与你那些师兄弟喝。”
“是。”圆灭应声而去。
了了在门前探了探脑袋,见师兄无碍便准备溜,却被了寂叫住,“过来。”
圆济推了推不情不愿的师父,示意他赶紧进去。
“师兄。”了了摸摸长出发茬的脑袋,随意找了个蒲团坐下。
“我受了伤,短时间内出不去,近日宗门的事务,就交由你出面。“了寂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沙哑,与先前那洪亮如钟的嗓音天差地别,显然伤得不轻。
“我不想管,交给你手里那些小秃头不就得了。”了了翘着二郎腿,斜靠在坐台边。
“他们还年轻,而且武功都不如你,”了寂耐着性子劝说,“如今武林遭逢大难,空明宗能否存续,全看这一次能不能平安度过。罗鸿风一意孤行,我不能看着正道崩卒,你把吃盐能治虫的说法散布出去,能救一人是一人。”
了了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地当上了空明宗的代宗主,歪歪扭扭地写了几封书信,交给几名年轻和尚,送到各大门派掌门的手中。告诉他们,吃盐能防疯,爱信不信,爱吃不吃。
这封不怎么负责任的信件,竟真的减缓了人们发疯的脚步,让众人能支撑到归云宫救人。
然而,也有人听不进劝,比如罗鸿风。
“魔道那假惺惺的一套,你们竟然会信!”罗鸿风冷哼,召集几个门派商讨,准备攻上玉山,“皇帝给了我治虫的药丸,谁在此次中出力最多,本座就将药丸给他。”
江湖上这么大动静,天德帝不可能装作不知道,便叫人给罗鸿风送了三颗药丸,言说是他身边仙师研制的避虫丸,吃了可以百虫不侵。
百虫不侵!这个诱惑实在太大。这次的事,让这些武林高手们意识到了小虫的可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小的蛊虫却能要了绝顶高手的命。
六合宗的一群拥趸,顿时又热血沸腾起来。只是私下里,都开始交代弟子们吃带盐的东西,极阳宗宗主姚雄更是每日都要喝一碗盐水。
单凭人多是根本攻不下玉山的,只因归云宫设在山腰之上,而玉山就如同一根擎天而立的玉柱,八面光滑陡峭,没有任何道路可走。
罗鸿风只得请出门派中隐居多年的老怪物们来助阵。因为功法练到一定境界可以延年益寿,各大门派中都留存着一些辈分高、武功高的老怪物,深居简出,只有到了门派危机的时刻才会出来帮忙。
他们有的人,武功比罗鸿风还要高,谈及练到丹阳五重的丹漪,很是轻蔑。
“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何惧之有?”
就在讨伐归云宫的武林人士浩浩荡荡地往玉山行进时,一月之期终于到来。庐山派、空明宗、雁荡山等门派,辖地中关门多日的风翎楼突然开张,表示可以为众人治虫。
对此深信不疑的了了,带着几名弟子第一时间来到风翎楼。
“养出的蛊虫有限,一个门派只能分得一只,空明宗本身就有两只,因而今日不再给了。”风翎楼中,站着一位身着蓝绿相间长袍的年轻人,便是孔雀翎派来的主事。
“我们是有蛊虫,但蛊虫在肚子里呀!”圆灭将肩上扛着的师弟放下,憨声憨气地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孔雀翎的人淡笑不语。
片刻之后,圆灭苦着脸站在原地,看着中了咸虫的师弟慢慢靠过来,拼命克制住逃跑的冲动。
“我说,就不能用别的取虫办法吗……唔……”圆灭话说了一半,就被同样五大三粗的师弟吻住了双唇。
两人都张大嘴巴,唇抵着唇,等着白兰蛊自己爬上来。
街上的百姓都凑过来看热闹,瞧见两个和尚光天化日嘴对嘴,动作别扭,像两头对嘴比叫声的驴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气氛很是尴尬,圆灭的额角不停冒汗,左等右等,那小虫子就是不出来,心下着急,“师弟啊,里咬河间试一哈。”
因为张着嘴,说话不清不楚,但他的师弟还是听懂了,狠心咬了一下舌头尖,冒出一丝血来。血中带着肉眼难辨的小虫,人瞧不见,但蛊虫能感应到。
圆灭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喉头窜出去,瞬间进到了师弟的口中。
“成了!”了了很是高兴,拍拍面有菜色的圆灭,“我说圆灭啊,你先前为了养虫跟着我喝酒,算是破了酒戒,今日又破了色戒,以后就跟着师叔做个酒肉和尚吧。”
“什,什么色戒?”圆灭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师叔您能别乱说嘛!”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取虫的办法只有嘴对嘴吗?
鸟攻:不呀,还可以在手上划个口子
戚戚:那这是……
鸟攻:借此机会,推广同性亲密合法化
戚戚:你就是想看他们吃虫子吧?
鸟攻:也同时推广吃虫子的世俗化进程
戚戚:→_→

第一百四十二章 瓦解

要吞噬一个人体内的所有咸虫,最少要在体内停留三日。白兰蛊有限,于是在一人治疗期间, 其他中了虫的师兄弟就会追着提前预定,吃过虫的人顿时成了香饽饽。当然也有坏处, 有些急脾气的见面就想强吻夺虫。
于是,空明宗中, 时常能看到一个和尚追着另一个和尚狂奔,被追的和尚一边跑一边喊:“师弟, 莫急,等明日就给你。”
“不行, 我都听到你答应要给圆池了,今天就得给我。”说话的和尚抓住了奔跑的师兄, 捧着那圆脸就要吻下去。
出来晒太阳的了寂大师看到这有碍瞻观的一幕, 只觉得喉头腥甜, 好险又要喷血, “咳咳咳, 孽障, 像什么样子!”
最后,还是圆济小和尚督促着了了,按照病情的轻重缓急排了个对嘴顺序。
雁荡山和庐山派,也得到了归云宫送来的虫子。得知六合宗那些宗门得不到救治,卢修齐很是庆幸,得亏自己跟罗鸿风闹翻提前走了。
黄山派没有得到救治,其他两派坐视不理,剑盟也面临着分崩离析的趋势。这样的状况,让李于寒得以回到庐山,将体内的蛊虫给了一位师侄。
归云宫救人的消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正浩浩荡荡前往玉山的武林大军中。
“听说,只要吃咸的东西,就不会发疯,吞下归云宫给的蛊虫,就能把体内的虫全部除掉。”
“啊,那先前那些人岂不是枉死了……”
“快,去问问风翎楼能不能给我们治虫!”
当这些门派急吼吼地去寻风翎楼时,才想起来,他们辖地中的风翎楼都被毁了,如今人去楼空场景萧瑟。他们自己,把自己的生路,给堵死了。就算现在用黄金把风翎楼重新盖起来,归云宫也不可能施舍他们半条虫。
“我就说,肯定不是归云宫干的,他们的人遍布大章,真要放虫,谁都跑不了。”有人事后诸葛亮地说。
“六师弟喝了盐水已经不疯了,宗主先前还打算把他烧死,可是明明还有救!我带着他去风翎楼跪地认错吧?”极阳宗的弟子心中惶惶。
“严郎,我的严郎,他本不该死的……”玉韵赤红着双眼,攥紧了腿上的衣裙。
“嘘,师姐,你小声点,”玉泉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师父说过不许你再提了。”
人心浮动,这一支江湖人组成的联军,走到半道就有瓦解的趋势。许多小门派悔得肠子都青了,听闻空明宗属下毫不起眼的南拳派都得到了一只蛊虫,他们这些有名望的门派却只能等死。
“娘的,老子不干了!”金刀门门主最先撂挑子,就算气宗宗主有避虫珠,也不可能发到他手里。他与皖王交好,托皖王去跟七王爷说个情,指不定还有救。
有人带头,这队伍便如抽掉立筋的屋架,呼呼啦啦散得飞快。
罗鸿风不得不出面安抚军心,言说如今他们已经与归云宫势不两立,丹漪此举不过是为了瓦解正道同盟。只有攻下玉山,逼迫归云宫交出所有白兰蛊,他们才有活路。
然而清醒的人们心知肚明,罗鸿风不过是在唱筹量沙。
极阳宗宗主姚雄,刚跟罗鸿风商量完怎么安定人心,回到自己的房中,发现自己的儿子姚光正在屋中坐着,吓了一跳,“有事?”
姚光是姚雄唯一的儿子,听闻极阳宗附近也出现了虫祸,很是忧心,便把镇守门派的儿子也给叫了来,放在眼皮子底下他能放心些。
“父亲,”姚光抬头,眼中有些惊惶,“我可能,染上虫了。”
“什么?!”姚雄只觉得一道天雷自头顶直劈而下,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哑声道,“你没有去过北漠战场,如何染上的虫?”
“我……我睡过一个寻芳村的女人……”姚光哭丧着脸说。
先前有外门弟子来报,说寻芳村全村都染上了虫,姚光当时就很担心,这些时日一直喝很多盐水,以为会没事。但今日他发现,别人觉得尚可入口的淡盐水,对他来说简直比海水还要咸就知道出事了。
“父亲,救救我,我不想被罗宗主烧死啊!”姚光长得与他父亲极为相似,都是虎背熊腰极为高大的模样,哭起来涕泗横流,不怎么好看。
姚雄深吸几口气,为了讨好六合宗,他眼睁睁地看着亲传徒弟被烧死,这般大的牺牲,却没有换来一颗避虫珠。如今罗鸿风正急于稳定军心,说不得会拿他的儿子开刀。他只有这一个儿子,决不能出任何问题!
“莫慌,我叫你大师兄带你去空明宗,那群和尚心软,好好说一说,他们会帮你治虫的。”在屋中来回走了几圈,姚雄终于下定决心道,立时招来了自己的大徒弟,又交代了姚光该说的话,叫他俩即刻离开。
姚光骑上快马,趁着天蒙蒙亮就离开大营,朝外奔去。
“小光啊,这是要去哪儿?”罗鸿风的声音骤然响起,浑厚的内力四散开来,惊得马匹人力起来。
“宗主爷爷,”姚光僵硬地笑了笑,“宗门出了些事,我得回去一趟。”
“哦,是么?”罗鸿风捋了捋胡子,冷笑,他活了快一百岁,毛头小子的谎言瞬间就能看穿。
天光大亮,姚雄刚出门,就看到自己的儿子被罗鸿风绑了回来,目眦尽裂,“罗宗主,你这是何意?”
“姚雄,老夫还要问你呢,你这好儿子带着空明宗的信物,是要去找那些秃和尚吗?”罗鸿风出离愤怒了,原以为对他最忠心的极阳宗竟然会在关键时刻背叛他,简直该死。
“是又怎样?”姚雄原本就脾气火爆,被罗鸿风这般质问,顿时跟他杠起来,“先前我敬你是气宗宗主,听信你的鬼话,把我的徒弟都给烧死了。如今归云宫愿意救人,你还不许大家伙离开,说得这么好听,你不就是想给曾孙报仇吗?”
姚雄的一番话,将罗鸿风最后一层遮羞布给彻底掀掉了。
其他门派的人纷纷出来看热闹,罗鸿风气得发抖,“满口胡言!”
“呸!老子不干了!”姚雄公开撂挑子,带着儿子徒弟离开。
剑盟盟主黄化惭,站在不远处冷眼瞧着这一切。
“盟主,王爷来信。”身边人递上来一封书信,来自他的外孙辰子坚。
“哈哈哈哈哈,姚雄扬言,要来给你磕头认错?”辰子戚拿着消息条子,笑倒在丹漪怀里。可以想象,罗鸿风听到这话有多生气。
丹漪单手搂着他的腰,防止戚戚掉到地上去,示意蓝山雨继续说。
“辰子坚已经传消息给黄化惭,黄山也马上会撤离,”蓝山雨把汇总的消息呈递上去,说道这里,忍不住眯眼笑,“依属下之见,黄化惭离开之前,还会再拉拢一把极阳宗。”
归云宫并没有出手迎敌,敌人的联盟便不攻自破。
丹漪端起手边的杯盏,抿了一口清酒,“天德帝那边,可有动静?”
“南州正在调兵,且有一道口谕正往剑阳去,”蓝山雨看了一眼窝在宫主怀里的辰子戚,“依稀听见的内容,应当是要王爷到某地一叙。”
“嗯?”辰子戚抬头,有些诧异,都什么时候了,天德帝竟然还有心情邀他一叙?龙吟神功的事,天德肯定已经知道了,这次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不想去可以不去。”丹漪淡淡地说着,摆手示意蓝山雨可以退下了。
蓝山雨走出门,缓缓悠悠到隔壁宫室,在那里,刁烈和蓝江雪正在探讨公文。
“轻寒,累不累?”蓝山雨蹭到两人身后,歪头瞧。
蓝江雪没理他,继续跟刁烈说话。
蓝山雨撇撇嘴,想想方才王爷窝在宫主怀里的模样,心里痒痒,便伸手揽住蓝江雪的腰肢,“若是累了,靠着我歇会儿?”
蓝江雪反手给他脑袋一巴掌,让他安静。
“……”
丹漪跟辰子戚玩闹一会儿,便起身准备去看常娥。
“你怎么天天都要去啊?”辰子戚有些不解,最近因为李于寒的事,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说,便一直拖着不去见常娥,倒是丹漪这家伙,去的比他这个亲儿子要勤快多了。
“晨昏定省,不能失礼。”丹漪一本正经地说着,他才不会告诉戚戚,是怕以后常娥知道他就是那个“心上人”的时候挑他的不是。
先前已经聊过了娘亲、父亲,今天可以聊聊他家那个不知道出生没有的蛋。
“哎,我跟你一起去。”辰子戚看着丹漪这般努力,禁不住有些心疼,是该跟小仙女好好谈谈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妈,我有心上人啦!
常娥:哦,谁呀?
戚戚:是他,是他,就是他,我的好兄弟,小丹漪!
常娥:……出柜就出柜,别乱唱歌

第一百四十三章 婚事

出得朝凤殿,一丝微凉的雨扑面而来。
“下雨了。”辰子戚站在雨廊下,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秋雨。鸟儿们不喜欢下雨, 因而归云宫各处都有雨廊相连。不过竹峰那边就没有这么方便了,灵和灵关跟在后面, 手中捧着两把伞。
一场秋雨一场凉,天气又要变冷了。
丹漪拉住他的手, 缓步穿过雨廊。因为功法的原因,辰子戚的手四季都是微凉的, 是丹漪最喜欢的温度,像一块美玉, 握在手里,温润清凉。
“一会儿到我娘面前, 可得记得放手。”辰子戚回握住那只温暖修长的手, 火炉一样的小红鸟, 天气越冷越招人稀罕。
“嗯。”丹漪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 没有说, 那天戚戚魂不守舍地拉着他离开小院, 常娥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的。
雨水打湿了山石,对面竹峰上落脚的地方看起来非常湿滑。辰子戚微微蹙眉,拉住丹漪不让他走,“太危险了,改日再去吧。”
“不妨事。”丹漪倒是不甚在意,带着他坐进软轿里,又轿夫抬着飘过去。
“你什么时候能飞?”辰子戚捏着丹漪的手指把玩,修长漂亮的手,是那双幼嫩的小翅膀变成的。
“我一直都能飞。”丹漪抬了抬下巴。
“那叫飞?”辰子戚撇嘴。昨晚他俩在床上,还在玩飞飞的游戏。让丹漪变成小红鸟,辰子戚捧着往空中扔。
小红鸟努力扇动小翅膀,在空中停留片刻,便晃晃悠悠地往下落,再扇动几下,又上升了一些,而后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在空中打着旋儿一头栽进被子里。
“啾啾!”从被子里爬起,甩甩脑袋,小红鸟蹦跳着跑过来,还要玩。
练习了大半夜,也没能扑扇几下,丹漪却认为自己能飞了……
“我肯定能的,只是平日疏于练习。”丹漪抿唇,别的跟他体型差不多的小鸟,早就可以在山间翻腾飞舞了,那么他肯定也可以的。
辰子戚闷笑不已,这鸡仔的翅羽都没长齐,哪里能飞,但看着丹漪有些不高兴,便哄道:“对,你是神鸟凤凰,肯定能飞的,咱们晚上再练练。”
“嗯。”丹漪又高兴起来,结果灵和递过来的伞,撑开来遮住头顶的雨。
油纸伞上画着青青竹叶,与周遭的竹林融为一体。辰子戚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跟心爱的人手拉手,就算走到天荒地老也不会觉得腻。
“一会儿见到我娘,你别说话,看我的眼色行事。”远远看着常娥的小院,辰子戚不放心地交代。
丹漪点头答应,不说话好,正合他意。
常娥住的小院,是竹峰上最好的院子,乃是以前丹漪的娘亲喝茶种花的小阁。院子里有竹子搭的小亭,顶部都是劈成两半的竹管。雨水顺着竹管留下,汇成数十道水流,在亭子四周缓缓留下,低落在地面的石槽中,流出院子去。
春天的时候,亭子附近的花树盛开,会有花瓣随着春雨落进石槽里,很是漂亮。
这样的景致,常娥很是喜欢,如今正在亭中煮茶,一边嗑瓜子一边做针线。
“娘。”辰子戚放开与丹漪交握的手,开口唤道。
常娥吓了一跳,差点扎到手指头,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进针线筐里,蹙眉看着共有一柄伞的两人,“这下雨天,你俩跑来做什么?”
“来给你送把伞。”辰子戚晃晃手中的另一把伞,抬脚进了竹亭,眼疾手快地将常娥刚刚放下的东西捞进手里。
靛青色的绸子,上面用银线绣了精致的竹纹,一看就是很贵的布料。绸子裹成长条状,中间是空的,瞧着不像腰带也不像袜子,更像个剑套!
“别乱动,有针!”常娥拍了他一巴掌,把东西夺过来,拽断了线头,将针别到针板上。
“这是啥?”辰子戚看到常娥这么紧张,顿时有些气不顺。如果真答应了常娥跟李于寒的事,他就是平白给自己找个爹,想起来就一头火。李于寒那个木头人,哪点配得上他的小仙女!
“剑套,这都看不出来,你眉毛底下那俩窟窿是出气的啊?”常娥没好气地说,这小王八蛋明明都瞧出来了,还故意问。
“我……”辰子戚顿时被噎住了,呲了呲牙道,“还真没看出来,毕竟我不使剑。”他已经尽量把语气调整得像开玩笑了,但因为心中实在憋闷,还是不由得带上了些阴阳怪气。
母子俩互相对视片刻,常娥低下头,拿起剪刀,一剪下去把那剑套给截成了两段,“娘老了,糊涂了。”
辰子戚只觉得心尖刺啦一下,被那把剪刀给豁开了个口子,鲜血淋漓地疼,抬手握住常娥拿剪刀的那只手,放轻了语气,“瞎胡说,我们家小仙女才不会老,娇嫩得像朵花一样,出去说亲肯定很多人抢着要。”
“胡扯八道,”常娥踢了他一脚把手抽走,“说什么亲,我是先帝的太妃,说给谁?”
“太妃又如何,现在世道这么乱,谁还会讲这些规矩。”辰子戚看向亭外淅淅沥沥的秋雨,语带沧桑地说。
常娥垂眼,不说话,一时间,亭中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哔啵。她知道李于寒的心意,起初是有些抗拒的,但也忍不住心生欢喜,偶尔也会妄想,如果能与那人隐居山林快活逍遥该有多好。
然而,那终究是太过缥缈的事,且不说两人名义上的关系,她的儿子是要做大事的人,她是万万不能拖他后腿的。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她的小王八蛋。
“今天来,其实是有事跟娘商量,”辰子戚话锋一转,说起了别的,“丹漪他爹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俩成亲的事就想先跟娘商量一下。”
“成亲的事,得我跟他爹娘见过之后再说……”常娥说到一半顿住了,“你等会儿,你说谁俩成亲?”
“我俩。”辰子戚笑眯眯地说着,用手肘捅了捅丹漪。
丹漪立时配合地淡淡一笑,“我俩。”
“……”常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缓慢地瞪大了眼睛,语调平静道,“你一直说的心上人,就是丹漪?”
“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辰子戚壮士断腕般地点头应是。
长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看,归云宫的人,武功高强,家财万贯……想想以前辰子戚所描述的心上人,可不就是按照丹漪的状况来说的!
怪不得两人这么大了还要睡一个屋,怪不得两个大男人走路还要手牵手,怪不得每次提起丹漪这臭小子就忍不住地眉开眼笑。
“原来如此。”常娥微微颔首,然后,抄起墙角的扫帚就打。
“哎哎,娘,好好说话,别动手!”辰子戚抱着脑袋窜出竹亭。
常娥举着扫帚,追着他满院跑,“你个王八羔子,给我站住!”
丹漪赶紧上前去拉架,把辰子戚护在怀里,低头挨了一扫帚。
常娥掐腰,“嘿,臭小子,当老娘不敢打你是吧?”说着,劈头盖脸地就往丹漪身上招呼。
辰子戚拉着丹漪就跑,快速跑出院子,推了丹漪一把叫他快跑,自己又折返回来扒着篱笆大声道:“娘,你要是同意我跟丹漪成亲,我就答应让那个王八蛋李于寒娶你!”
回答他的,是一把飞来的大扫帚。
辰子戚缩着脑袋,一溜烟地跑了,地上湿滑,还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到泥地里,被丹漪一把抱住。
常娥站在院子里,瞧着那两个人的模样,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回到梧桐林里的寝宫,两人脱掉身上的湿衣裳,一起在浴池里泡澡。温暖的池水瞬间驱散了秋雨的寒凉,辰子戚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把脑袋浸在水里涮了涮。
“我们就这么跑了,太妃娘娘会不会生气?”丹漪靠坐在池边,伸手把三息还未出水面的人捞起来。
“噗——”辰子戚从嘴巴里呲出一股水花,喷了丹漪满脸,“哈哈哈哈……”
丹漪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颚低落到池水中,在氤氲的雾气中分外撩人。
辰子戚有些看呆了,猝不及防被抓过去,按到丹漪怀里一顿揉捏。
玩闹一阵,辰子戚气喘吁吁地趴在丹漪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撩起水给他洗蝴蝶骨,“跑了她就不生气了,不跑她才生气呢。”
这还是小时候常娥教他的,“打你,你不会跑啊?死心眼的人就该多挨打长记性。”
竟还有这种说法?丹漪歪了歪脑袋,他小时候如果爹要打他,娘就会打爹,但如果娘要打他,爹就会帮忙抓。所以,从来没有在父母爪下成功逃跑的经验。
洗过澡,擦干身体,爬上床。辰子戚把湿漉漉的脑袋拱到丹漪胸口,让丹漪给弄干。
丹漪伸手,五指插过那柔软的发间,运起内力,缓缓过一趟,三千青丝便干了个透彻。
“这些年跟你睡,我都不会自己擦头发了,”辰子戚嘟哝,“好在我肯定死在你前头,倒是不怕。”
丹漪把玩长发的手倏然顿住,缓缓抿紧了唇。怎么忘了,戚戚的寿命与他不同,他天生就能活三百年,而戚戚就算把龙吟神功练到极致,也不过两百年的寿命。
“可说好了,我死了你不许再找别的人,鸟也不行。”辰子戚也想起了这件事,蹭地一下坐起来。
“不找,”丹漪伸手摸摸辰子戚的脸,“你死了,我活着作甚。”
鼻子有些发酸,辰子戚揉揉鼻头,“呸呸呸,老子才十八岁,说什么死啊。来来,趁着大好年华,来玩点有趣的。”
丹漪的眼睛一亮,“你要跟我玩吗?”
“嘿嘿。”辰子戚挑眉一笑,然后,眼前一阵红光闪过,秀色可餐的美人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红鸟。小红鸟跳上他的膝盖,张着翅膀啾啾两声,然后扑扇扑扇。
飞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我们来玩点有趣的
鸟攻:好呀,飞飞最有趣了
戚戚:我们来玩点劲爆的
鸟攻:好呀,你从高处把我扔下去
戚戚:我是说,玩点成年人才能玩的
鸟攻:好呀,那找只虫来我飞过去捉
戚戚:……

第一百四十四章 野心

“……”辰子戚看着膝盖上的幼鸟,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马上就要内伤。一把抓住小红鸟, 光着脚跳下床,把鸟倒栽葱塞进了装满凉茶的杯盏中, 气呼呼地上床睡觉。
“啾!”丹漪挣扎着从杯子里爬出来,坐在桌子上甩甩脑袋。头上的两根毛毛被茶水沾湿, 软趴趴地贴在后面,水滴顺着羽毛落到桌布上, 晕开一小滩水,瞧着有些可怜。
呆愣愣地坐了一会儿, 小红鸟转头看向床上的人,“啾?”辰子戚把脑袋闷在被子里, 根本就没看他一眼。
抖抖毛, 从桌子上跳下去, 努力扑扇翅膀, 借着俯冲的力量, 竟真的从桌子滑翔到了床尾, “啾啾啾!”戚戚,快看!
小红鸟兴奋不已地蹦跶两下,一个没抓稳,“吧唧”一声跌了下去,摔在了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辰子戚冒出头来,屋中不见了小红鸟的身影,蹭地一下坐起来,左右看看。忽而发现薄被中微微鼓起了一小团,正在快速朝他移动。挑眉,等着那小鼓包跑到双腿之间,立时出手掀被子。
被子掀开的一瞬间,出现在面前的不是偷偷摸摸的小红鸟,而是光溜溜的男人!
四目相对,都准备吓对方一跳的,结果都没成功。
“戚戚!”丹漪回过神来,笑着把人扑倒在床上,“我刚刚会飞了,你没瞧见!”
“是么?”辰子戚抬手,摸摸他头顶的湿发,暗自叹了口气,算了,自家这只还是个没长大的小雏鸟,他想玩就陪他玩吧。
丹漪运功,头顶的一撮头发立时就干了,将辰子戚的手拉下来,在那柔软的掌心亲一口,“你不想玩这个,那我们玩点别的。”
辰子戚斜眼看他。
丹漪拉过被子,遮住自己,沿着那白皙的脖颈,一寸一寸地吻下去。
最终,两人还是玩上了辰子戚最初想玩的那个游戏,只是,精力旺盛的雏鸟,一旦玩起来就不想停,一直折腾到四更天才堪堪打住。
最后忍不住求饶的辰子戚后悔不已,早知道还是玩飞飞的好。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棱照进来,扰人好梦。辰子戚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丹漪怀里。
丹漪把人往怀里拢了拢,自己也拱进被子里躲避阳光。今日的太阳似乎格外灿烂,穿透了薄被,将这小小的空间映得微亮。
“这样瞧着,好像我小时候睡的蛋。”丹漪新奇地看着四周。
“你在蛋里还有记忆呢?”辰子戚打着哈欠睁开眼。
“先前是没有的,快破壳的时候就有了记忆,当时觉得很闷,快要憋死了,必须得打破蛋壳。”丹漪说起小时候的丰功伟绩,很是骄傲。凤凰生而知之,在清醒的一瞬间,他已经得到了先祖传承的记忆,知道眼前的是蛋壳,打碎了就可以看到母亲。
辰子戚第一次听到丹漪说破壳的事,顿时来了兴致,“那你怎么啄开的?”
“两脚踏地,运转内力,一下就把蛋壳震碎了。”丹漪说着说着开始吹牛。
“是么?”辰子戚撇嘴,“你怎么不说你在蛋里摸到了一把斧头,一斧头下去,清者为天浊者为地。”
“那也太不像话了。”丹漪抿唇笑,这都是跟戚戚学的,吹牛也得讲个度。两人额头相抵,咕咕唧唧地笑了半晌。
“说实话,到底怎么出来的?”辰子戚在丹漪的屁屁上拧了一把。
“啄开的,”丹漪老实道,双手捧住辰子戚的脸,就这样,“啾啾啾……”说着,像啄木鸟凿树一眼,对着辰子戚的嘴巴连啄了几口。
一夜的癫狂,没有让丹漪感到丝毫疲惫,起床之后越发精神奕奕。辰子戚虽觉某些地方疼痛,但身体并没有很疲惫。这大概归功于两人相连时还在交换的内力。
“我们去练功吧。”丹漪穿戴整齐,便拉着辰子戚去梧桐林。
灵关吓了一跳,赶紧拦住,“宫主,使不得。”昨晚是她值夜,听得清清楚楚,最后王爷说话都带了哭腔,显然是累得够呛,哪里能起来就练功?宫主也太不体贴了!
“走走走。”辰子戚也正想验证一下这种游戏对于内力有多大好处。
两人手拉手去了梧桐林,留下灵关在原地,“……”
清脆的凤鸣声自梧桐林中响起,宛如烈焰的凤凰纹流转升腾,丹漪双臂展开,而后猛地以掌击地。
“轰轰轰——”强大的内力掀起地面还有些湿漉漉的落叶,朝着辰子戚扑过去。
辰子戚抬手,将内力遍布周身,蹂身而上,带着那凤凰展翅状的落叶原地甩腰,然后,“咔嚓”,腰间一阵酸疼,没支撑住,仰头就往后倒去。刚刚化解冲劲的落叶,少了龙吟神功的支撑,哗啦啦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把辰子戚结结实实地埋住了。
丹漪赶紧飘过来,抬手挥开层层枯叶,露出了仰面朝天的戚戚。
“怎么了?”丹漪把人抱到怀里,“可有伤到?”
“腰使不上劲。”辰子戚苦着脸,早上起来只觉得有些酸,这会儿才觉出来,定是伤到腰筋了。
丹漪眨眨眼,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打横把人抱起来,缓步往凉亭走去。
“我的内力,好像增了一些。”辰子戚靠在丹漪肩膀,仔细想想方才的感觉。
“我的内力没有增,但变得精纯了些。”丹漪也总结道。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双双红了脸。虽然内力增长或是提炼精纯都是好事,但这种修炼方法实在太羞耻了。
“你,你说,以前的祖先们,是不是也……”辰子戚磕磕巴巴地说。
“没有。”丹漪斩钉截铁地说,以前肯定是没人做过这种事的,若是有,丹阳神功秘籍和传承记忆里,定然会有痕迹。
正说着,蓝山雨急匆匆走过来,将几份消息呈递上来。
今日宫主没有去朝凤殿处理事务,他便把紧急的事拿过来给宫主定夺。
“皖王将蛊虫源头之事公之于众,策反了极阳宗与黄山派,正要与空明宗接洽,”蓝山雨打开扇子捂住嘴巴偷笑,“一切尽在宫主所料之中。”
蛊虫源头的消息,是归云宫故意放给辰子坚的,他不负所望地将之大肆宣扬,且在第一时间策反了黄山派。
正道所组成的联军,还未走到玉山便分崩离析,极阳宗也与六合宗反目。
“鬼虫竟然是朝廷放出的?”得知消息的正道人士很是震惊,他们怀着一腔热血去北漠抗敌,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便是一身蛊虫,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那还有假?你瞧瞧,最先发疯的,哪个不是从北漠战场回来的人!”黄山派的人义愤填膺,一剑砍下了迎风招摇的旗帜,对着一脸灰败的六合宗弟子啐了一口,“皇帝下蛊,你们却要诬陷归云宫,想让我等去送死,真真歹毒至极!”
罗家是天德帝的母族,在众人看来,皇帝的意思就代表着罗家的意思。想起此前的种种,从一开始罗鸿风就莫名针对归云宫,而后不断扇动众人前往玉山。染虫使他们疯狂,再哄骗他们与能治虫的玄道同归于尽,最后六合宗独霸天下,当真打得好算盘。
“他娘的罗鸿风,亏我敬重他这么多年。”极阳宗宗主姚雄气得骂娘。其他小门派也纷纷离开,谁也不想再跟罪魁祸首待在一起,保不齐哪天就被烧死了。
罗鸿风气得震碎了一张黄花梨木桌,“辰子垣,翅膀硬了!”
“你是想说,你不知道?”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头坐在一边,冷眼看着罗鸿风。他是罗鸿风的师叔,在六合宗隐居多年的长老——陈谷,表字览芝,退隐江湖前曾有个名号叫不朽真人。
“弟子的确不知。”罗鸿风咬牙,他若是知道,又如何会烧死自己的嫡传弟子!早就去向天德帝要解药了。
“呵,玩鹰的叫鹰啄了眼,你这九十年是白活了。”陈谷站起身,冷笑一声,甩袖而去。事到如今,他是不可能再帮着师侄去攻打归云宫了。且不说大义上站不住脚会毁了他一生清誉,就如今这散乱的队伍,根本就走不到玉山去!
“师叔!”罗鸿风徒劳地追出去,门外已经不见了不朽真人的身影。
“咚咚咚”,木棍敲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律的声响,赵素柔扶着双目失明的寥寂师太缓步走过来。寥寂已经一百三十多岁,头发稀疏,加之如今眼盲,只能看到眼白,瞧着甚为可怖。
“陈谷那老小子也走了?”寥寂开口,阴桀尖锐的声音如同指甲剐蹭瓦砾的声响。
“嗯。”罗鸿风应了一声,不想说话。
正在此时,有一名六合宗弟子跑过来,悄声在罗鸿风耳边说了几句话。
“怎么,天德皇帝要见你?”寥寂冷笑,当着她这个有百年功力的人说悄悄话,愚蠢至极。
罗鸿风脸色有些不好看,辰子垣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来见他!“他在哪里?”
谁也没有料到,大章的皇帝辰子垣,此刻就在联军营地附近的城中。
歌舞坊中,舞娘身姿曼妙,随着丝竹声轻盈起舞。天德帝端起酒杯,缓缓喝了一口,“朕这两个弟弟,还真是不省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江湖名言录篇》
罗宗主: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寥寂:做尼姑难,做老尼姑更难,做瞎眼的老尼姑难上加难戚戚:自从练了神功,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气折腾三天,不累!
鸟攻:……咳,戚戚,这里不让插广告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召见

天德帝身边,坐着那位灰袍蛊师燕飞绝。听到皇帝说这话,蛊师只是冷冷一笑, 并不插言,只是继续低头把玩手中的小罐。
“不省心有不省心的办法。”天德帝自言自语地说着, 忽而笑了起来,缓缓站起身, 迎接推门而入的罗鸿风。
罗鸿风脸色很不好看,周身充满了煞气, 刚一进屋就把一群歌姬舞娘给吓到了。
天德帝摆手,示意众人都下去, 屋中很快安静了下来,“您来了, 坐。”
“你到底要做什么?”罗鸿风大步走过来, 冷眼瞪着天德帝, 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咔嚓作响。当初扶植这孩子登基, 便是看准了他胆小怕事、胸无大志, 却怎么也没想到, 他竟是个疯子。
“朕这么做,不仅是为了朕自己,也是为了太外公你,”天德帝毫不惧怕,从袖中掏出一册泛黄的手札,递给罗鸿风,“此物,乃是太|祖留下的,您不妨先看看。”
……
“他们还没有出来吗?”歌舞坊对面的茶楼里,寥寂师太问身边的赵素柔。
“还没有。”赵素柔看了一眼,恭敬地答道。
“看来,那小皇帝是有什么筹码,可以跟罗鸿风谈了,”寥寂师太怪笑一声,“我们不着急,等着罗鸿风来求我吧。”
赵素柔不是很明白,但也不敢多言。
果不出寥寂所料,一个时辰之后,罗鸿风神采奕奕地从歌舞坊走了出来,立时就察觉到了茶楼上投下来的视线,看到了临窗而坐的赵素柔与老尼姑。足尖轻点,跃上二楼,罗鸿风低声对寥寂道:“师太,咱们先前说的那个事,有眉目了。”
“不是一直都有眉目吗?”寥寂不甚在意地说。
“最后一章,在归云宫。”罗鸿风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寥寂师太却是神色一变。
……
正道联军就这么垮了,罗鸿风也没有再做什么,由着大大小小的门派一哄而散。六合宗在武林中的威信一落千丈,更与极阳宗反目成仇。
姚雄要给死去的弟子一个交代,便把过错都推到了罗鸿风身上,扬言与朝廷势不两立。
“我等在北漠浴血杀敌,朝廷却给了我们满身虫患,罗家与朝廷沆瀣一气,是要灭掉整个武林一家独大!”姚雄对极阳宗下属的一众小门派说道,神情激愤。
“去他娘的朝廷,皇室不过是一群怂包,咱们不吃朝廷的粮饷,何苦听他差遣。极阳宗,大可自立为王!”手臂上青筋直冒的金刚门门主,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他对皇室一直有怨,当年他妹妹丽嫔被先帝斩了手指,凄惨死去,他一直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自己的妹妹要被那么个不会武功的皇帝糟蹋,还不得好死。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片刻之后……
“金刚门主说得对,咱们西南一带,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前朝的时候,这里就是一处诸侯国。”
“咱们宗主武功盖世、德高望重,比天德那小子强了千百倍!”
“哎,不可胡言!”姚雄立时出言阻止,目光闪烁,不许众人再说下去。
然而,反心一旦生成,便如扎了根的野草,再难拔出。
“极阳宗谋反了?”辰子戚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惊讶。要知道,极阳宗宗主的儿子姚光,以前可是天德帝的伴读,两人自小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而宗主姚雄,更是罗鸿风最忠诚的拥趸。
“还没有明说,但是也快了,”丹漪看着手中的消息汇总,微微蹙眉,“天德帝派来传口谕的人,死在了路上,他另找了风翎楼传消息给你。”
“嗯?”辰子戚转头,爬到丹漪胸口伸头看,“死了?”
早前就说有口谕在途中,这么久没消息,竟然是因为钦差死了。天德帝估计气得够呛,且当真有急事找他,才又托了风翎楼传信。
“他让你下月初三到浔阳一叙。”丹漪伸出一根修长手指,点了点那一行小字。
约在浔阳,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浔阳离剑阳不过百余里路程,天德帝约在浔阳,一方面定然是为了尽快见到辰子戚,另一方面也是在防备剑阳的兵力。
“你说,他是不是准备了十几个高手,准备把我……”辰子戚比划了个刀划脖子的姿势。
丹漪把人往上抱了抱,拿出一张信纸来跟他一起看。这是天德帝亲手写的,交由风翎楼代为转交。
【……且来浔阳一叙,滋事体重,信短不可言及。龙吟神功之事,朕已知晓,此乃国之大幸,辰家大幸,为辰氏绵延万年之计,万望皇弟不予藏私,传之于晚辈……】大概意思就是,天德帝有要紧的事要跟他商量,请他务必去一趟浔阳。至于龙吟神功一事,天德帝很是高兴,辰家终于又出了能练成神功之人,希望辰子戚不藏私,慷慨地教授给下一代的皇族,尤其是即将立下的太子。
“瞧这意思,是不打算杀我了?”辰子戚挑眉,对于天德帝的人品,他可是一点都信不过的。
“他要动手,也不会在浔阳,”丹漪合上信纸,垂目沉思,将所有的消息在脑海中快速过一遍,微微眯起眼,“可能,是要给你军权。”
军权?辰子戚一愣,仰头看向丹漪,这一点他还真没想过。天德帝那个人,抠门又小心眼,在明知他学会了龙吟神功的时候,还会给他军权?那也太奇怪了。
“浔阳附近,便是南浔营,有五万驻军镇守。”丹漪低头跟辰子戚碰碰鼻子。
虽然皇室很窝囊,但该有的军队还是有的。只是军队里都是些普通百姓,且是自己种地养活自己,战力低下,那些大门派中的高手能以一敌百,对这些军队并不惧怕。
辰子戚眨眨眼,他现在缺的就是军权!
“我去见他。”
丹漪自然是不放心辰子戚一个人去的,只是这次他没再变成小红鸟,而是光明正大的以归云宫宫主的身份,陪着心上人去见天德帝。
浔阳城中繁华如昔,咸虫之祸还没有波及到这里。先前去北漠抗敌的武林人,以气宗为主,剑盟的几个门派,只是派了少许人意思意思。在归云宫给出了白兰蛊之后,庐山派的虫已经得到了控制。
“却说那气宗宗主一声令下,火把嗖嗖嗖扔进了人堆里,轰的一声窜天火气,惨叫声、求饶声、哭泣声不绝于耳,堪为人间地狱……”茶楼里,说书先生又说起了最新的段子,这次讲的是“气宗灭绝人性烧弟子,剑盟怒发冲冠拂袖去。”
听书的人议论纷纷,都在清醒自己生在剑盟管辖的地界。
“可不能把孩子送去气宗习武,指不定哪天就被烧死了!”
“放着这般好的庐山派不去,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去气宗。他们那里,不是和尚就是尼姑,要么就是极阳宗那种的,糟践女人,狂妄自大。”
“怎么糟践女人了?”
“哎,我那儿媳妇,就是从极阳宗那边逃难过来的。他们那里,啧啧,宗门弟子可以糟蹋百姓家的女儿,瞧上哪个就直接拖到屋里,改日收房做妾也就妥了。”
“咦,这对男人来说,倒是个好去处,嘿嘿嘿。”
“好是好,但若是你生出个女儿,却是护她不住了。”
辰子戚进走茶馆,缓步往楼上去,一路上听着这些百姓的议论,转了转眼珠子。这风向,似是在极力贬低极阳宗,却不知是庐山派的意思,还是天德帝的手笔。
天德帝约他见面的地方,就在这间茶馆楼上的雅间中。
天字号房,梅花阁。
天德帝坐在主位上,一边喝茶,一边似是享受地听着楼下说书。门外响起了通禀声,天德帝淡淡地扫了一眼房梁、暗角,这屋子里藏着不下十名暗卫,要制住辰子戚绰绰有余。
心中安定,抬手示意,房门打开,天德帝淡笑着转头看过去,“小七来了……”话没说完,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来人的确是辰子戚,一身淡青色广袖长袍,头发用青玉银丝扣半披半束,手中拿着一柄玉骨扇,端的温润如玉、俊逸风流,瞧着很是无害。而他身边之人,则是与之完全相反的气质,一身艳色红衣宛如浴火展翅的凤凰,气势逼人,叫人不敢直视。
“凤王!”天德帝的笑意在脸上僵了一瞬,快速恢复了平静,“真是稀客。”
他的这些暗卫,可以制住辰子戚,却绝不可能制得住丹漪,真是失算!丹漪,竟然亲自陪着辰子戚来见他!
“前日收到皇兄来信,恰好被丹漪瞧见,他就要跟着来,臣弟委实劝不住,还望皇兄恕罪。”辰子戚抬手请罪。
“……凤王肯来见朕,朕心甚慰,哪里会怪罪。”天德帝咬牙开口,抬手示意两人落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哎呀,都说了不让他来,他非要来
天德:我怎么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味儿?
戚戚:有什么不对?
天德:一股狗粮味
鸟攻:(⊙v⊙)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兵权

有丹漪在,那些暗卫都成了摆设。天德帝索性挥手,让所有人都离开房间, 以示诚意。
辰子戚看了看漪抓起的一把瓜子,微微挑眉, 好在天德识相把人都撤了,否则丹漪就要用瓜子把人打出来了。
“皇兄唤臣弟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辰子戚接过丹漪手中的瓜子, 慢慢给他剥。
天德帝看着辰子戚娴熟的动作,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心想怪不得丹漪这般宠爱辰子戚,他这个皇弟还真拉得下脸来伺候人。
“老七啊, 咱们兄弟多年,朕还是觉得对你知之甚少。”天德帝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兄长模样, 抬手给辰子戚倒了杯酒, “龙吟神功, 你是打小就会的吗?”
皇室三代练不成神功, 天德帝也想过, 会不会是因为这三代人都没有遵循神明的旨意选太子导致的。早年上一任国师蓝江雪也曾暗示过, 只是他的父皇没有当回事。如果辰子戚是自小会的,那他毫无疑问就是神明选中的人。
“皇兄多虑了,臣弟若是儿时便会,早就去跟父皇邀功了,哪里忍得住?”辰子戚笑着与天德帝碰杯。
这说辞天德信也好不信也罢,不管怎么说,他就是不承认。
“呵呵,也是。”天德帝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眸中的思绪。
“那些虫子,皇上有何打算?”辰子戚没有问虫子是不是天德帝放的,而是直接问起了下一步计划。如今连百姓也染上了咸虫,天德帝却没有丝毫救助的意思,难道想要一个举国皆疯的江山不成?
天德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眼看向辰子戚,语调缓慢道:“你在剑阳这些年,可看清了大章如今的模样?”
大章如今的模样……皇室积弱、武人当道,百姓食不果腹、官府空余摆设。辰子戚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天德帝。他一直以为,天德帝是得过且过、胸无大志之人,突然露出这么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破而后立,倒也可取。”丹漪把辰子戚手中的酒杯拿走,自己喝掉。
天德帝听到丹漪说这话,仿佛找到了知己,眼中突然泛起了光,朗声大笑,“凤王果然目光如炬,不愧是丹家的子孙。”
辰子戚看着天德帝打开一张大章的舆图,上面将所有门派的管辖领地都用朱笔圈了起来,红圈叠着红圈,触目惊心,从最南端的海域到最北端的大漠,真正属于皇室的区域少的可怜。
“你看看,这些,这些,哪里还是我辰家的王朝!这分明是罗家的、黄家的、姚家的……”天德帝指着那些大片的区域,声音低沉而压抑。靠着气宗的庇佑当上皇帝,只能苟延残喘当个傀儡罢了。
“只要将有实力的江湖门派统统剿灭,也才重整这个王朝的秩序,这期间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天德帝从袖中拿出一片陈旧的黄铜符,当着丹漪的面,放在了辰子戚的手中。
辰家人,不该是仰人鼻息的可怜虫,应该是君临天下的神龙血脉!
辰子戚看看手中的东西,那是块半月形的铜片,雕刻成盘龙飞天的模样,不过只有一半。这便是大章的兵符,名为龙犀。守军将领手中握着一半,皇帝握着另一半,两者相和,可为一个完整的图案。皇帝把这一半交给谁,谁便即可拥有了这片龙犀所指的兵权,成为元帅。
认识多年的人,一朝从窝囊废变成了胸有沟壑的枭雄,任谁都会吃惊不已,辰子戚哪怕先前已经有所准备,还是不免愣怔。
天德帝在明知他会龙吟神功,且有丹漪做靠山的情况下,还敢把兵权交给他,当真是好魄力。
“极阳宗叛乱,朕已经说服了六合宗不予插手,南浔营的五万兵马给你,云州还有三万供你调遣,你替朕,铲除这窝反贼。”天德帝反推辰子戚的手指,让他将兵符握紧。
欲要立之,必先毁之。烈火燎原春生草,的确很有道理。
“皇上不怕臣弟,拐了兵马叛乱吗?”辰子戚看向天德帝,感动归感动,以他对这人的了解,这般大方地给出兵权实在是有些奇怪。
“朕已孑然一身,若是小七能平了天下乱,这皇位让与你也没甚大不了的。”天德帝拍拍辰子戚的肩膀,笑得豁达。
直到离开了茶楼,辰子戚还有些回不过味来,“天德是不是换魂了?”
“这个局,应当是从他十几岁时便在设了。”丹漪从袖中摸出一只寒玉蝉,蝉翼在阳光下轻薄透明,栩栩如生。
辰子戚看到这个,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从太子手里顺来的玉蝉中,是有虫的。
“当年那种虫,并非是很厉害的蛊虫,或许,便是最初的咸虫。”丹漪在指间转动着凉蝉,晶莹剔透的玉蝉在修长的指间翻飞,仿佛一只活物在爬动。
辰子戚握住那只蝉,暗自心惊。
且不提天德究竟算计了多久,到手的兵权辰子戚是不会往外扔的。南浔五万,云州三万,加起来八万的兵力,便可以直接号称十万。极阳宗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如今许多弟子还染着虫,战力低下。且与六合宗反目成仇,其他门派也不会前来驰援,当真是剿灭的好机会。
虽然辰子戚压根不相信天德帝所谓的“皇位让你也无妨”,但他要坐上那个位置,平定天下也是必要的。做个九州不听号令的空壳皇帝,还不如做归云宫夫人权力大!
拿到龙犀,辰子戚便直接去了南浔营,清点兵将。
南浔营,在距浔阳八十里的界南坡,此处有良田千顷,驻军五万。远远地便能看到一片田地,如今秋收已过,地里种下了新的麦子,田埂地头栽着些越冬可食的白菜。
有穿着兵服的汉子,在田中劳作。
“囤地养兵,原本是为了减轻国库负担,如今,却成了国库的进项。”辰子戚勒马驻足,看着那形成村落的军户住地,缓缓叹了口气。
早些年,因为每年军费开支太大,才提出囤地养兵的策略,让常驻军种一些地,补贴军粮。近百年来,百姓的生活越来越艰难,寻常的田地都中不得,只能给大门派种田或者从军。
从军,便可以种朝廷的地,能吃得饱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洛先生:你们觉得自己要怎么治国?
天德:乱世枭雄,以虫治国
老二:绝世明君,以谋治国
戚戚:宫主夫人,以鸡治国
鸟攻:我的鸡吗?(⊙v⊙)
戚戚:?(? ???ω??? ?)?
洛先生:(吐血)

第一百四十七章 拔营

“南浔营,与普通的军营有些不同,”丹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天德在这里可没少花心思。”
“嗯?”辰子戚转头看他,“你又知道什么了?”
丹漪但笑不语, 策马向前。
“喝!哈!”接近营地,远远地便听到一阵整齐的喊杀声, 这让辰子戚有些意外。来之前,他已经做好先操练两个月再开拔的准备了。
在辰子戚的印象里, 大章的军队几乎已经沦落成田庄了,甚少练兵。听到操练的声响, 让人不由得精神一震。
“来者何人?”不远处的田埂上,有人朗声叫喊, 声如洪钟。
辰子戚转头看过去, 就见一人穿着褐色劲装, 上面有南浔营的标志, 手臂和小腿都用黑色葛布缠绕, 瞧着比方才那些种地的士兵穿得要好些。只是外面罩着的羊皮坎肩让他整个看起来了又脏又土, 腰间别着长刀,手中拿着竹鞭,身后还跟着一群散漫无序的羊。
“咩——”羊羔的叫声,柔化了方才的呼喊,威严尽失。
“黑蛋?”耳聪目明的辰子戚,一眼就认出了那人,不是辰子墨是谁?
三年前在素心宗,程家人杀无音师太,报了程家灭门之仇,程舟和程嘉珍都死了。恩怨已了,辰子墨便不再掺和江湖事,老老实实呆在露城。一则因为辰子戚常年住在归云宫不好见,再则辰子墨本就是个寡言少语之人,这些年的来往就渐渐少了,只逢年过节给剑阳送一份年节礼。
不过辰子戚一直都记得这个兄弟,时常叫人给他带点吃的、用的过去。
“小七?”在辰子戚转过头来的瞬间,辰子墨已经认出了来人,丢下羊群快步走了过来。
辰子戚翻身下马,跳上田埂抬脚迎了上去,抓住黑蛋的胳膊仔细瞧,“你怎么跑到这里放羊来了?”
辰子墨有些不知所措地在羊皮坎肩上蹭了蹭掌心,他在南浔的事,没有跟辰子戚说过,这个从小就主意多脾气差的弟弟,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抬头看看跟着辰子戚一起来的男人,又看看眼中精光熠熠的辰子戚,深吸一口气道:“我是此处驻军的将领。”
此处?将领?
辰子戚有些愣怔,这里是南浔营,黑蛋的封地在露城,他怎么能是南浔的将领?
“三年前,老二去了趟露城,找我商谈……”辰子墨抿唇,跟着辰子戚慢慢走出田埂,跟站在路边的丹漪见礼,“凤王,唔……”
话说一半,辰子墨突然停了下来,捂住胸口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辰子戚眉头一跳,斜侧一步将丹漪和黑蛋隔开,黑蛋的神色果然慢慢好转。看来是中蛊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不妨事。”辰子墨缓过劲来,勉强笑了笑,胸口的疼痛将他瞬间从兄弟相见的喜悦中拉了回来。
三年前,辰子坚去剑阳见了辰子戚,之后便又去了露城。老二这人,不管真心假意,拉拢人的时候总会让人难以拒绝。他见露城荒凉,便提出给辰子墨找份营生。这份所谓的营生,就是到南浔营来做将军。不知道老二使了什么手段,天德帝竟然真的同意了。
一路往大营走着,辰子戚默不作声地听辰子墨讲述这些年的事,跟丹漪对视一眼。他这个便宜哥哥,不会说谎,这些话大部分是真的,只有一点他没有说,天德帝同意并非是因为老二的手段,而是他给辰子墨下了蛊。
两人各怀心思地步入大营,黑蛋在这里的威望很高,一路上遇到的卫兵统统低头行礼、口称将军。
军营中央便是演武场,十分宽广的一片平地,可以容纳至少三万人。
穿着统一兵服的士兵,手持长矛,跟着统领的手势操练。
“杀杀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彻九霄,一步三刺,回枪再刺,坚定的步伐扬起地上的沙尘,使得整个演武场笼罩在一片黄蒙蒙的扬沙中。
辰子戚驻足,大章竟还有这般训练有素的军队,着实罕见,转头看看身边似乎更黑了的黑蛋,心生敬佩,“这些,都是你练的兵?”觉得这些劈砍挥刺的招式有些眼熟,似乎是《开天集》里招式的简化。
辰子墨点点头,却丝毫没有向将士们解释新元帅的意思,带着辰子戚去了中军帐。
“将军。”账外守着两名卫兵,身着整齐的铠甲。
“羊在田里,你们两个去看着点。”辰子墨示意两人去地里放羊,两人领命而去,军帐周围便没有了守卫。
入得帐中,辰子墨端起茶壶,咕嘟咕嘟灌了一口。摆设简陋的军帐里,那一只甜白瓷的茶壶与周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辰子戚拿过那茶壶把玩,轻嗅了一口,君山银叶的味道扑鼻而来,“多年未饮,这茶还真叫人怀念。”
辰子墨一愣,劈手夺过茶壶,“你喝过这个茶?”
这茶,因是养蛊的药茶,其实与真正的君山银叶味道不甚相同。
“将军不与我验符吗?”辰子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拿出袖中的半片龙犀,淡笑着说道。
辰子墨根本没看那龙犀一眼,在原地转来转去,跺跺脚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不是跟他俩都不来往了吗?为何要往这泥潭里跳?”
丹漪一直在掌心流转的内力,缓缓收了回去。黑蛋还不知道,因为他这一句气恼关心的话,才险险从凤凰爪子底下捡回了一条命。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辰子戚眼中的笑终于真诚了几分,“你中蛊了?”
“哎!”辰子墨叹了口气,坐到椅子上生闷气。
辰子戚跟丹漪咬耳朵,“黑蛋变成虫蛋了,咱给治治吧。”
丹漪动了动被热气呼痒的耳朵,转过来跟他说,“叫乌不见来吃虫。”
“他能行?”
“肯定没我行,但我不能给他治啊。”
辰子戚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治虫要亲亲的,当然不能让自家小红鸟去亲别人了!
辰子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我能听见。”他好歹也是有十几年内力的人了,这种程度的悄悄话还离得这么近,听得一清二楚好吗!
“咳……”气氛一时有点尴尬,辰子戚摸摸鼻子,干咳一声道,“那什么,咱们出去合符点将吧。”
两块龙犀,在所有将士面前合二为一,名为合符,传承自上古时期的合虎符、统三军。不过这龙犀没有虎符那般厉害,虎符可以统帅天下兵马,一块龙犀只能调动这一支军队。
看了南浔军的面貌,辰子戚再次确定,天德帝这个毁灭江湖的计划多年前就开始筹谋了。这支军队,是有粮饷的,军中将士轮流下地干活,一天干活一天操练,种地、练兵两不误。辰子墨的功法,本就是偏重于外家功法,斧劈刀砍,简化之后很适合练兵。
好虽好,也有欠缺之处。辰子墨不懂排兵布阵,所以这是一支武功招式上乘但不会阵法的军队。
想要攻下极阳宗,趁着虫患未除之时是最合适的,既然这支军队不必重新操练,只消学一下布阵便可出征。时间紧迫,辰子戚在仔细研究了极阳宗的地形之后,决定只学两个阵,大阵名为“八门锁金阵”,小阵名为“二龙出水阵”。这是他为了训练追魂,特意跟蓝江雪学的奇门遁甲。
八门锁金是摆阵,二龙出水是变阵,这次的事要速战速决,两个阵法便尽够了。安排好这一切,辰子戚却又不着急了,整日跟丹漪在元帅帐中厮混,丝毫没有出兵的意思。
“小七,你到底在等什么?”辰子墨忍不住开口问他。
“等吉日。”辰子戚靠在丹漪怀里,张嘴吃他片好的烤羊腿。
前几日刚跟天德帝要了军饷,那抠门皇帝这次颇为大方,足足给他拨了五十万两银子,突然有钱的辰子戚,就缠着黑蛋宰了几头羊给将士们分食。当然,作为与将士同甘苦的元帅,辰子戚可以吃到两只羊腿。
正说着,一脸倒霉相的乌不见风尘仆仆地跑了进来,“王爷,成了!”
辰子戚抬手,接过乌不见递过来的小药瓶,打开瓶塞,“阿嚏”,一股细粉立时飘进鼻子里,使他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完了完了。”乌不见阻止不及,顿时苦了脸。
“什么完了,乌鸦嘴别瞎说。”辰子戚揉揉鼻子,这是他叫千毒教配置的药,专门对付极阳宗的,就吸了一口,应该不至于中招吧。
丹漪立时将药瓶盖住,抓住辰子戚的手腕摸了摸脉,神色顿时有些古怪。
“怎么了?”辰子墨放下手中的酒盏,有些紧张地看过去。
“没什么。”丹漪面色如常地继续片羊肉,等辰子戚吃饱喝足,这才抬抬下巴,示意乌不见给黑蛋治虫,自己则拉着辰子戚回营帐。
“唔……”被账外的凉风一吹,辰子戚才觉出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丹漪……”话没说完,突然脚下一软,栽倒在丹漪怀里。
身体骤然热了起来,辰子戚抱住丹漪轻轻磨蹭,暗叫一声糟,还真被那乌鸦嘴说中了,自己这是中了毒了,“那药,唔……”
“嗯?什么药?”丹漪故作不知地把人打横抱起来,回到两人住的元帅帐中,将人放到床上,自己则单手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侧躺下来看着他。
“热。”辰子戚把衣裳扯开,哼哼唧唧地往丹漪身上蹭。
“怎么会热呢?是不是羊肉吃多了?”丹漪摸摸他的脸,抿唇忍笑。上次他向戚戚求欢,这家伙装作听不懂地逗他,说“要什么呀,是不是要虫子吃?啾一声就给你。”
辰子戚咬牙,知道他是在报上次的仇,翻身骑到丹漪身上,“我跟你说,老子现在没有一点耐心,你要是不行,我来!”说着,就扒开丹漪的衣裳,又揉又咬起来。
“唔……”丹漪闷哼一声,捏住辰子戚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被药逼急了的桃花眼中,有一层浅浅的薄雾,美得窒息。丹漪忍不住凑过去,在那轻颤的眼睑上落下一个轻吻,翻身把乱啃的家伙压在身下,认真地吻了上去。
十一月二十六,吉位在西,宜出行。
“拔营!”辰子戚一声令下,南浔五万大军出动,浩浩荡荡地朝极阳宗进发。粮草充足,兵器齐整,军心稳定,将军康健。
诸事皆宜,只除了……元帅的屁股有点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士兵甲:我昨天晚上,听到元帅帐中有奇怪的声音士兵乙:哇,我也听到了,好像是元帅在惨叫士兵甲:惨叫?天哪噜!发生了什么?
戚戚:咳,本帅在练绝世神功,你们不懂
士兵甲:原来如此,元帅当真毅力过人
士兵乙:什么功法这般奇异?
鸟攻:《老攻带你上天入地飞飞功》
戚戚:→_→

第一百四十八章 攻打

五万大军取道浔阳,一路北上,至云州, 点云州兵三万,再向极阳宗进发。大张旗鼓, 天下皆知。
这是百年来朝廷头一遭出兵对付江湖门派,消息一出, 瞬间轰动了整个武林。
“宗主——”极阳宗中,有弟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扑到姚雄面前,“大事不好, 朝廷十万大军朝宗门进发,已经过了云州了!”
姚雄正跟新纳的小妾调笑, 听到这消息眉头都不皱一下, “朝廷大军, 不过一群草包, 不足为虑。去, 召几个门派的掌门过来议事。”
早前那些属下劝他自立为王, 姚雄很是推托了一番,等到他们第三次提及的时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极阳宗地处一片盆地中,八面环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南北有天堑,东西路难行,物产丰富、民风彪悍。只要不是江湖门派群起而攻之,对抗朝廷完全不成问题。
最重要的是,极阳宗一带地域所持有的观念,与其他地方略有出入。历代极阳宗宗主都有这个苦恼,概因极阳宗的功法只有男人能练,女子地位极其低下,连寻常百姓都能纳妾。且如果女子在街上没有蒙面,随时可能会被宗门弟子监禁,因此常常遭到其他门派诟病。
不过,受限制的只有极阳宗宗门附近的几座城,更远些地方的如金刚门附近,是没有这种奇怪的规矩的。如果极阳宗成为一国,他们就可以颁布法令,要求所有的女子蒙面。
“如今的日子已经够苦了,以后可能被监禁了还要吃牢饭,”街边卖清汤面的老妇人唏嘘不已地对玉壶说,“姑娘是素心宗的弟子,能不能把我的孙女带走,可怜她三岁没了爹娘,老太婆一把年纪,往后怕是护不住她了。”
玉壶咽下一口热汤,看向蹲在炉子前扇风烧火的小姑娘,约莫六七岁年纪,长得眉清目秀,“大娘,我带她走,您就没有亲人了。”
“哎,什么亲人不亲人的,我老太婆活不了几年了,死了之后谁照顾她?”老妇人拍拍炉子边扇风的小女孩,让她起来见礼。
“奶奶,我不走……”小女孩鼻头红红的,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瞎胡说,这位姑姑是素心宗的弟子,你不是一直想去素心宗学武吗?”老太婆轻拍了孙女一巴掌,不许她再哭。
如果不是腿脚不便,她早就把孙女送去素心宗了。如今这世道,还勉强能活,一旦姚雄当了皇帝,极阳宗附近的女子就没活路了。
“来,给我看看吧,”玉壶招呼小女孩过来,拉住那细嫩的胳膊,慢慢摸索,“你叫什么名字?”
骨骼柔韧,筋脉宽广,是块练武的好料子。
“我叫纤纤。”小女孩抽噎了一下,细声细气道。老太太和小孩子不必蒙面,等纤纤再长两岁就要戴斗笠了,漂亮的小脸从此不见天光。
“我如今还在游历,暂时不回宗门,你若是愿意跟着我四处游走,便做我的徒弟,若是不愿奔波,我会送你去素心宗。”玉壶看着纤纤,语重心长道。
这几年在归云宫,玉壶的武功进步飞快,加之近来心境提升,如今也确实可以收徒了。这个孩子骨骼清奇,她很喜欢,只可惜她是素心宗的弃徒,并不能以素心宗的名义收徒,因而才有此一问。
“我做您的徒弟。”纤纤看了看奶奶,跪下给玉壶磕头。
“好,那你以后就是我的首徒,以后的徒弟,都随你以‘纤’为名。”玉壶拉住小姑娘的手,浅浅一笑。
听闻朝廷的军队要打来了,领军元帅就是简王辰子戚,这个消息让玉壶很是振奋,带着纤纤一路往东去。
大军在距极阳宗八十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再往前便是一处关口,名为“一阳谷”。此处是自东入极阳宗境内的大道,两侧是陡峭高山,只中间一条路可以通过。
“元帅,一阳谷山上有重兵埋伏,滚石、巨木尽皆备齐。”前去探路的斥候乌不见回来禀报道。
一阳谷路途很长,如果一路上都有埋伏,他们勉强通过必定损失惨重。
“一阳谷有几里?”辰子戚坐在主位上,剥了颗瓜子喂手边的小红鸟。以朝廷的名义攻打极阳宗,行军路上丹漪不合适再露面,就又变成了小毛球。
“五里,”辰子墨指着地图道,“两侧的山上都是草木,极易隐藏。”
辰子戚两指敲打桌面,琢磨半晌,抬脚走出营帐,远远地看向那片峡谷。
两侧所谓的“山”,乃是不足百丈的土山。初冬时节,草木枯黄,一片衰败之象。土包后面,便是山石峭壁,高不可攀。
“此路凶险,不如兵分几路。”黑蛋在一边规劝道。八万大军都走这一条路,着实有些冒险。
“分兵?”辰子戚挑眉,抬手指着那处山谷,“我问你,过了关卡,那边是什么?”
“是极阳宗的弟子。”辰子墨想也不想道。
“极阳宗弟子有多少?”辰子戚接着问。
“近万之数。”极阳宗如果加上其附属的小门派,那就不止一万了。
“极阳宗哪怕最差的弟子,对付这些全无内力的士兵也是以一当十。你觉得,四万人过去之后,能剩几个?”辰子戚瞪了瞎出主意的黑蛋一眼,摆手示意安营寨扎。
辰子墨无言以对,这也是朝廷一直无法撼动宗门的原因之一。武学发展到如今的田地,一个普通武者能以一敌十,高手则以一敌百,顶尖强者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根本没得打。
夜晚,辰子戚着急所有的副将、尉官在中帐聚首,宰了只羊供大家吃喝。
“元帅,我们要怎么打?”到了地方却不前进,急脾气的南浔副将根本吃不下眼前的羊肉。
“且等着。”辰子戚不甚在意地大口吃肉,变成人形的丹漪就穿着色泽艳丽的衣裳,坐在他旁边帮他片肉。片好了喂到他嘴边,辰子戚就美滋滋地张嘴吃掉,顺道在那修长好点的指尖舔了一口。
丹漪的眸色暗了暗,将手指缩回来,伸出淡粉色的舌尖,缓缓在指腹上扫过。
看着沉溺于美色的元帅,南浔副将恨铁不成钢地叹气。先前元帅展现出的武功和魄力,让他以为皇室终于出了一名贤德的王爷,没想到也是个扶不上墙的。这次几天,就又把南浔见过的那名美人给找了来。
“敢问元帅,我们要等什么?”副将咬牙道。
扶不上墙的辰子戚听到这不甚尊敬的话语,也不生气,努力把目光从丹漪身上撕下来,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等东风。”
极阳宗中,姚雄也在与众人商量对策。
“十万大军尽皆屯于一阳谷外,却不再行进,很有可能是要兵分两路来攻打我们。因而,西面也要守住。”金刚门门主开口道。
“不过即便他们攻进了一阳谷,也不可能上山来,只要靠近极阳宗,定叫他们有来无回!”铁拳门门主将自己的两拳相抵,发出如铁砣碰撞的嗡鸣声。
“一阳谷上布置妥当,他们要过去,少说能折损一半。”姚雄的大弟子斩钉截铁道。
在他们商讨的屋外,有大片的乌鸦在盘旋,每只乌鸦爪上,都绑着个小布包。乌鸦无处不在,落在厨房里,落在水井边,落在给前线弟子准备干粮的仓库上。
“呱啊啊,呱啊啊!”乌鸦的叫声此起彼伏。
“走开走开!”厨房正在努力蒸馒头的弟子走出来,挥舞肩上搭着的布巾驱赶乌鸦,“大晚上的见乌鸦,真他娘的晦气!”
一泻千里断元阳,这是千毒教教主黄藤给新药粉取的名。这种药粉,无色无味,入水即溶,内力逼不出,解药不管用。不同于寻常春|药的是,中了这种毒,越是用内力压制,越是控制不如,如同拉肚子一般,不碰也会一泻千里。
守在一阳谷山上的弟子王柱,刚刚吃过门中送来的干粮,靠在树干上假寐。
“师兄,我有点热。”旁边的师弟,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裳。
“这大冷天的,怎么会热?”王柱皱眉,瞥了师弟一眼,话音刚落,他就觉得一股热流自丹田中流窜出来,身下某处不可抑制地站了起来。
旁边的师弟看着他的眼神慢慢变得不对起来,王柱吓了一跳,连忙推开试图靠过来的师弟,“屏息凝神,咱们可能中了药了!”
王柱立时盘膝坐下,运起锁阳功克制。锁阳功,是他们刚刚入门就要学习的一个小功法,用来锁住精关,防止在练成极阳烈火功第二重之前破身。
锁阳功运转,下腹传来一阵刺痛,站立起来的小兄弟又蔫蔫地低下了头。王柱舒了口气,却在此时,感觉到裤裆中一片凉滑,赶紧伸手摸摸自己是不是吓尿了,却不料摸到了一股黏腻。
“啊啊啊啊啊!”
这样的惨叫声,在极阳宗中此起彼伏地响起。精关失守,元阳乍泄,极阳烈火功前功尽弃,以后也再难寸进!
清晨的阳光照在大地上,破开了初冬的薄雾,又是晴朗的一天。辰子戚负手站在山坡上,感受着自东向西而来的寒风,微微一笑,“烧山,攻城!”
熊熊火把,点燃了荒草丛生的土山,在初冬干燥的晴空下,瞬间染红了一阳谷。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士兵甲:我们怎么不走了?
士兵乙:听说元帅要等东风
士兵甲:等东风做什么?
士兵乙:笨蛋,这都不懂,打麻将等着单张胡牌啊!
戚戚:……本帅是想效仿诸葛孔明,装个逼
鸟攻:学诸葛亮就是三国杀了,没有东风
戚戚:(吐血)
注解:东风是麻将里的一种牌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射杀

荒草枯木一点即着,还未从元阳乍泄的打击中回过神来的极阳宗弟子,只得提上裤子, 慌慌张张地跑下山。
“着火了,快跑!”
“啊啊啊!”
准备好的滚石、巨木尽皆丢弃, 极阳宗弟子如同窝里着火的鸡仔,成群结队地跑下山来。
军营里响起了号角声, 辰子墨骑着黑色骏马,手持一柄长斧, 率先冲了出去。他的身后,跟着喊杀声震天的南浔军。南浔军穿着统一的褐色兵服, 远远瞧过去,像是一股波浪滔天的泥石流, 将那些堪堪逃下山的江湖人尽皆吞没。
东风带着火焰席卷了整个山谷, 五里长的一阳谷顷刻间便被攻破了。
姚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回事?朝廷的军队伤亡如何?”
“回宗主, 朝廷大军伤亡极少, 他们, 放火烧山了。”传消息的弟子脸上满是烟灰,神情十分沮丧。他在传信的路上,也不知是不是被马鞍磨蹭到了,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泄了元阳,以后,他的功夫再难寸进,永远做不得内门弟子了。
“师父,师父,救我!”正在这时,姚雄的六弟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抱着姚雄的腿跪倒在地,“元阳,弟子泄了元阳了!”
这六弟子,年纪比姚雄的儿子姚光还要小一些,是个练武的好料子,自从入门时候一路突飞猛进,眼看着就要突破极阳烈火功第二重了。
“怎么回事!”姚雄惊怒不已,一把抓住徒弟的衣领将人提起来。
“师父,我也泄了。”紧随而来的七弟子痛哭不已。
“掌门,我们也……”几个来报信的外门弟子,互相看看,也开口说道。
“咔咔咔轰——”姚雄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自头顶劈下来,让他从天灵盖麻到了趾头尖。这么多弟子都泄了,那必然不是什么意外!想想自己早上用过早饭,身体突然火热又拉着小妾亲热一番……
“卑鄙小人!”姚雄一巴掌拍在桌上,将酸枣木的八仙桌拍得粉碎。
极阳宗的弟子,常年用锁阳功压制,因而在初阳乍泄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或长或短。如今,整个宗门几乎都陷入了这种手脚虚浮的状态,而辰子戚的大军已经攻到了山下。
“击鼓!”辰子戚穿着一身银色盔甲,压在阵后,抬手,示意身后的鼓手擂起战鼓。
“咚!咚!咚咚,咚咚!”沉闷有力的鼓声,仿佛远古狩猎的鼓点,八万大军如潮水般四散开来,从八个方向将整个擎苍山牢牢围住。
极阳宗所在的山,名为擎苍,形如巨柱,直指苍穹。周遭没有其他的小山,只此一座。山势陡峭,山路狭窄,易守难攻。
“啾!”小红鸟从甲胄的缝隙里钻出来,左右瞧了瞧。
这盔甲太沉,丹漪睡在内衫中会被压扁,只能睡在外面。但外面刀林剑雨的辰子戚不放心,就叫人专门给他胸口的银甲上镶了个夹层,让小家伙可以躲在护心镜后面,随时还能冒出头来看热闹。
“你觉不觉得,这山长得有些像……那个。”辰子戚露出一抹坏笑。
“叽叽!”丹漪发出了幼鸟的声音。
“啧,你竟说出这等粗俗之语,有伤风化。”辰子戚装模作样地感慨。
“啾!”小红鸟不满地回头啄他,只啄到了一片银甲,当当作响。
一鼓布阵,二鼓叫阵,三鼓冲杀。
第一通鼓已经结束,八万大军从擎苍山围得水泄不通,全场一片死寂,未有寒风在山林间呼啸,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易守难攻的极阳宗,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攻破了险关,如今,便只剩下了擎苍山这最后的防御了。
浔阳副将简直不敢相信,在他们这些普通人眼中,江湖宗门那都是不可撼动的存在,如今竟似不费吹灰之力地攻到了老巢!
山下的将士们觉得不可思议,山上的姚雄更是难以接受。究竟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整个极阳宗下药,毁了几千人的根基!
“都闭嘴!”姚雄运气内力,大吼一声,“泄了元阳,又不是变成了废人。尔等自小习练《天衍万象功》,即便没有了极阳烈火功的内力,依旧可以横扫了山下那群草包!”
算着时间差不多,辰子戚再次抬手。
二通鼓响,全军立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杀!杀!”简单而直白的口号,伴随着长矛敲击盾牌的声响,震耳欲聋。
“极阳宗诸人听令,本帅奉天子命,前来绞杀叛贼。尔等若自行出山,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辰子戚运起内力,将这几句话传遍了整座擎苍山。龙吟神功有一招,名为“沧海龙吟”,练成之后类似无音师太的绝招无音一笑,可以将内力低于自己的人震出内伤。
当然,现在辰子戚还没练到,只能用来喊喊话。龙吟神功喊出的声音非同凡响,如同龙吟虎啸,震动山林。
“那简王的内力,已经如此高了吗?”站在高台上瞭望的极阳宗弟子吓得面色发白。
“快去禀报宗主!”
大军则极为振奋,呼喝声越发壮大。
辰子戚冷下脸,缓缓开口,“击鼓。”
三通鼓响,开始进攻,热血沸腾的将士们立时冲杀上去。他们都是不能习武的百姓,被武林人士欺负得只能从军,今日,他们可以拿起手中的兵器对付那些高高在上的武林高手,兴奋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山上有布置好的防御工事,更有无数极阳宗弟子把守,整座上瞬间陷入了一片砍杀之中。艰难的攻山,从午时打到日落,鲜血从山石的缝隙中汩汩流出,染红了满山落叶枯草。
“小子,哪里逃!”一阵罡风袭来,辰子戚立时夹紧马腹,身体如风吹劲竹一般弯折向一侧,险险避过那隔空而来的一掌。
身着黑色广袖华服的姚雄,踩着士兵们的头顶,几个起落便扑到了辰子戚面前。辰子戚单脚踢在马鞍上,旋身而起。
“嘭嘭嘭!”两人在空中瞬息便对了上百招。
刚烈威猛的极阳烈火功,与丹阳神功有些类似,只是比丹阳神功更注重炼体。姚雄肌肉虬髯的身体,宛如铜浇铁铸一般,毫无破绽。而他出的每一掌、每一拳,都有千钧重,辰子戚觉得自己这会儿要是站在地上,已经被他夯进土里了!
使个巧劲挡开姚雄,辰子戚抽身跳开,悄悄甩了甩打疼的拳头。这姚雄武功极高,硬拼的话他不是对手,得赶紧想办法。
然而,姚雄可不给他思考的机会。
擒贼先擒王,这是江湖人上战场的第一反应。凭着万夫莫当的绝世武功,只要杀了元帅,这队伍自然也就散了。
带着罡风的烈火掌直直袭来,因为内力极高,周身呈现出宛如火焰一般的劲气,辰子戚站在原地,不闪不避,似乎是被吓傻了。
就在姚雄接近的刹那,辰子戚突然出手,枯木逢春,神龙吐水!一口辣眼睛水瞬间喷了出来。
“哈!”姚雄大喝一声,立时将内力回拢,变招拂袖将毒水挡开。不愧是一代宗师,出手着实够快,只是因为枯木龙吟这一招的加持,依旧有漏网的水喷进了眼中。
千毒教教主独门秘制辣眼睛水,上至绝世高手、下至贩夫走卒,谁也逃不过这种针刺火烧一般的疼痛。
姚雄顿时捂住眼睛,惨叫一声。
辰子戚趁机脱身,三两下跳到远处,“放箭!”
隐藏在普通士兵中的追魂神箭队,瞬间出列,将姚雄紧紧围在中间,搭弓,瞄准。
“拦住他们,不可以杀上山啊!”正在此时,背后响起了一阵骚乱声,辰子戚回头看去,就见许多衣衫褴褛的百姓,扛着锄头、拿着棍棒冲将过来。
“他们在围攻宗主,快去救宗主!”
“狗娘养的朝廷,啊啊啊啊啊!”
辰子戚震惊地看着那些百姓,不知道该下什么命令。他是带兵来攻打极阳宗的,并不想伤害手无寸铁的百姓。
“常大哥!拦住他们,他们是极阳宗的信徒!”穿着一身劲装的玉壶,快速跃到一群百姓前面,甩开手中的银鞭子,啪地一声甩倒了一排的人。
极阳宗这里,对女人有多苛刻,对男人就有多友善。这些男人对极阳宗极力拥护,特别是极阳宗为了称王而宣布的种种新规矩,这些男子对极阳宗的崇敬几乎到了狂热的境地。称之为顺民已经不足,他们仿佛是一种虔诚的信徒。
“谁敢上前,格杀勿论!”辰子戚朗声说着,夺过一把弓弩,一箭射向了冲在最前面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别伸头,缩到盔甲里
鸟攻:为什么?
戚戚:俗话说,枪打出头鸟
鸟攻:我们这个时代还没有枪(⊙v⊙)
戚戚:那就是,箭射出头鸟
鸟攻:我不怕箭
戚戚:再不听话,手打出头鸟(抬手,拍屁屁)
鸟攻:QAQ

第一百五十章 杀局

强大的弩箭破空而来,一箭穿心,那举着锄头面目狰狞的男人立时倒地, 当场就没了声息。于此同时,站在最外围的士兵“咔咔”转身, 拿起长矛对准还在往前冲的百姓。
这二话不说就杀人的作风,比之江湖人更加狠辣, 顿时把一群乱民给镇住了。不是说朝廷军不伤百姓吗?
“别怕,我们一起上, 保护宗主!”人群中有人高喊,刚刚被吓到的人又像中了什么蛊一样, 不要命地往前冲。
辰子戚示意变阵,自八门金锁阵中立时突出两只队伍, 将一群乱民团团包围, 下狠手直接杀人。
玉壶从包围圈里跳出来, 突然瞪大了眼睛:“小心!”抬手将银链子甩出去, 太素无心功的巧劲包裹着内力, “啪”地一声抽到了跃身而起的姚雄手心, 堪堪阻挡了他拍向辰子戚背后的一掌。
“嗖嗖嗖!”无数箭矢铺天盖地而来,将姚雄的后背射成了筛子。
极阳烈火功,炼体如石、锻体如钢,即便历练如此强大的铁箭,也只是浅浅地入肉三分,没有一支能穿透姚雄的身体。
“啊——”姚雄双手握拳,聚与胸口,大吼一声,背上的箭矢顿时震裂开来,四下飞散。
辰子戚在他内力爆发过后的一瞬,蹂身而上,胸口的小红鸟将一只翅膀贴在他胸口,浩瀚的真气瞬间入体,化为己用,将他自己的内力提升到了四重高。重重一拳打在姚雄的胸口,周遭仿佛静止了一瞬间,辰子戚能听到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
“噗——”姚雄喷出一口鲜血,向后摔出三丈远。
追魂立时变阵,后面一排的跳到前面一排的肩上,形成一个闭合的人墙,将姚雄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姚雄爬起来,发现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呈现出可怖的幽蓝色,立时运功逼毒。鲜血在伤口处飙出,千疮百孔的姚雄仿佛一个带莲蓬头的花浇,看得人齿根发麻。然而,逼了半天,蓝色区域依旧没有好转,反倒扩大了。
“卑鄙!”姚雄知道这毒逼不出来了,咬牙瞪着辰子戚,“你这般出阴招,算什么英雄好汉!”毛头小子,如果打单独斗,肯定打不过他。
“姚宗主,这可是战场,不是比武场!”辰子戚嗤笑一声,这些江湖人,讲惯了江湖规矩,战场上还想单打独斗,真是异想天开,“本王劝你别动,擅动内力容易毒气攻心,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姚雄回头看看血流成河的擎苍山,再看看扬着下巴一脸得意的辰子戚,缓缓攥紧拳头,与其像臭虫一样被碾死,不如与这狂妄的小子同归于尽!
“哦,对了,姚光兄还在空明宗吧?”辰子戚似乎刚刚想起什么似的,笑得一脸奸诈地提醒姚雄。
姚雄不由得一震,因为儿子中了咸虫,他不得不把人送去空明宗求医,因化解的蛊虫要排队等,如今还没回来,“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本王还有点事要问姚宗主,如果你死了,空明宗就会立即把少宗主斩首,”辰子戚邪笑着看姚雄脸色大变,“了了和尚是本王的人,如今他已经当上了代掌门。”
多余的话不必再说,姚雄自然明了,眼中不由得露出了绝望。他奋斗一生,就是为了给儿子留个好家业,如今唯一的儿子在他人手上,他还有什么可反抗的。
放弃了抵抗的姚雄,仿佛泄了气的羊皮筏子,瘫软在地。
追魂的人立时用铁链将人锁住,乌不见走上前,给他喂了一颗黑色药丸,言说可以解他身上的毒,能解多少不好说。
宗主被擒,这一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擎苍山,本来因为前途尽毁情绪低落的极阳宗众人,渐渐没了抵抗的心思。那些极阳宗的附属门派见势不对,早就溜之大吉。
极阳宗因为功法特殊,不存在活过百岁的镇宗高手,因而之后的攻山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虽然士兵折损也很惨重,死伤超过三万,然而还是彻彻底底的赢了。
不足三日,辰子戚便攻下了武林巨擘极阳宗,这样算得上可怖的速度,震惊了整个武林。最可怕的不是有一个实力强大的对手,而是一直被忽视的蝼蚁突然变成了噬人巨兽!
过去的那些轻忽、鄙夷、欺凌,统统可能会被清算,这样的认知让所有的江湖门派都陷入了恐慌中。这种恐惧,甚至超越了那无处不在的咸虫!
朝廷的威信一时无两,辰子戚更是被人称为“灭宗王爷”。
攻山、清场、整治城邦,辰子戚在极阳宗又消耗了十几日,忽而接到了天德帝的圣旨,让他到云州去,参加庆功宴。
云州有一座皇家行宫,因此驻军较多。天德帝自与辰子戚在浔阳一别,便直接去了行宫。一则是方便听战场的消息,再则也是防备江湖人在京中行刺。
“云州……”辰子戚斜躺在元帅帐中的虎皮软榻上,把玩着手中的龙犀。说是庆功宴加官进爵,其实就是要收回兵权的意思。
征战结束,按照规矩,这一半龙犀是肯定要还给皇帝的。他现在名不正言不顺,扣住龙犀不还就是犯上作乱。
“还他便是,这南浔军又不是只认龙犀。”辰子墨喝了一大口烈酒,不甚在意道。经营了这些年,南浔军早就对他唯命是从。天德帝若不是仗着有蛊虫在手,定然不敢将他扔在南浔。
辰子戚看看座下的黑蛋,撑着身体坐起来,“天德帝没给你什么密旨吗?”
辰子墨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
信中说让辰子墨尽快带着南浔军回南浔,让辰子戚带着所剩无几的云州军去复命便可,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指示。
辰子戚将密信来来回回看了三遍,也没看出什么玄机来,摸摸下巴。如果天德帝要除掉他,而他身边又有一颗中了蛊完全听话的钉子,肯定要好好利用一番。
看来天德帝暂时没有动手的意思,还指望着他攻打别的门派。这趟云州之行,应当还算安全。
“便依他所言去办吧,莫叫他发现你的蛊解了。”辰子戚把密信还给黑蛋,重新躺回软榻上。
如今极阳宗平了,气宗和剑盟就各剩了三个门派,也不知天德帝接下来要做什么,是再放一波虫子,还是继续让他带兵围剿?
这次他有意消耗了云州兵,南浔兵还有四万多,可以划作自己的势力了。从某些方面来说,辰子戚与天德帝的目标是相近的,那就是平定天下,把那些武林门派都打压下去,重振辰家。在目前来说,配合天德帝对他最有利。
辰子墨离开了元帅军帐,小红鸟从衣襟里钻出来,变成人形。
“你要做皇帝,不如直接杀了天德。”丹漪沉声道。
“哎,不可不可,”辰子戚做出一副老古董的模样,“这是欺君犯上,你这狐媚子,是要勾引本王谋反不成?”伸手把丹漪拽进怀里,装模作样地教训道。
丹漪微微眯起眼,一个千斤压顶把辰子戚给压在身下。
“本王可是忠君爱国的贤王,就算最后不得已登基,那也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美人儿,你可明白?”辰子戚拉起丹漪的一缕长发,在鼻端轻嗅,似是陶醉道,“好香,一股鸡崽儿绒毛的味道……唔……”
忠君爱国的王爷,因为乱说话,很快就被鸡崽儿味的狐媚子就地正法了。
如今情势复杂,杀了天德也不见得就能顺利登基,反倒会惹来更多的麻烦,这点丹漪也知道,只是不忍看辰子戚这般辛苦。
抱着熟睡过去的辰子戚,丹漪轻叹了口气,若是自己有爹那般的实力,就不惧那些后续的麻烦了。
“凤元哥哥,呜……”睡梦中的辰子戚委委屈屈地哼唧了一声,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求饶中缓过劲来。
丹漪低头,在他红红的眼角落下一个轻吻。爹有丹阳九重功力又怎样,都没睡过龙,一点都不值得羡慕,哼哼哼。
腰酸背痛的辰子戚,次日没能启程,玉壶带着自己的小徒弟过来看他。
“你收徒了!”辰子戚靠在丹漪怀里,很是惊奇地看着玉壶。
要知道,玉壶比他还小,很多人这个年纪都还没有学完基础,这姑娘都当人师父了,果然是野地里的花草长得快。
“嗯,”玉壶点点头,偷瞄一眼充当靠垫的丹漪,昨天听军中人说元帅身边有个神秘男宠,她就猜着是宫主大人了,“常大哥,极阳宗一带,你要留下驻军把守吗?”
“那是自然。”辰子戚点点头,好不容易攻占下来的地盘,肯定是要好好守着的。
“太好了。”玉壶松了口气,朝廷接管可能比不得门派管辖安定,但对于这里的女子来说,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她打算在这里教化百姓,让年纪小的女孩子练功。
“你这是要开宗立派吗?”丹漪开口问她。
玉壶准备做的事,与素心宗开山始祖当年所为如出一辙。
听到这话,玉壶赶紧摇了摇头,她修为尚浅,能做的事非常有限,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帮助一些女子,同时也可以提升心境。
丹漪不置可否,垂目捏着辰子戚的一只手把玩。
闲聊了几句,玉壶便准备告辞,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走到门口忽而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前些时日我在云道口,瞧见我师父了。”说起师父二字,玉壶有些沮丧。
赵素柔?辰子戚蹙眉,“她跟谁在一起?”
所谓云道口,就是云州与极阳宗所属地的交界处。好端端的,赵素柔跑到云州边做什么?是来极阳宗与姚雄勾结,还是去云州见辰子垣……
“身边跟了两个师姐,别的没瞧见。”玉壶只是匆匆瞥见一眼,也不敢上前打招呼,两位师姐就是以前跟她最要好的玉泉和玉韵,玉韵瞧着精神不大好。
这个没头没脑的消息,并没有引起辰子戚太多注意。如今的素心宗,出了那个发秃齿摇的老尼姑,便没有什么值得忌惮的了。赵素柔作为一个武林高手,四处走动实属平常。
启程前往云州,半路上辰子墨就带着南浔军回去了,辰子戚则领着只剩几千人的云州军,缓慢地朝行宫而去。乌不见已经去探过路,整个云州就这三万兵马,行宫附近只有皇帝的亲卫守着,不足为虑。
行宫建在云州城外的清凉山下,山不大,山上有四季常的林子,山前有碧波万顷,当真是个好地方。
辰子戚换上一身亲王华服,将桌上的小红鸟抓起来,塞进内衫中,抬脚去了灯火通明的前殿。
天德帝与几名臣子已经在殿中等候了,见到辰子戚,不由得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来,“小七,快坐。”
极阳宗之战,完全震慑住了整个江湖,连罗鸿风的脸上都露出几分忌惮,这让天德帝十分开怀。自从登基之后,还是第一次这般扬眉吐气。
“王爷剿灭极阳宗,着实立下了不世之功,臣等拜服。”文臣武将起来向辰子戚敬酒,这些人都是大门派出身,说起这话脸上都有些尴尬。
辰子戚看在眼里,忍不住想笑,“诸位大人客气了。”
“简王此次重振我豫章皇室雄风,当……”天德帝在高台上说话,似乎是要加封,辰子戚面带微笑地听着,却觉得那声音越来越远,似是隔着水发出来的,有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甩甩头,辰子戚忽而惊出一身冷汗,狠狠掐了一把大腿逼迫自己清醒,快速运转内力,将刚刚喝下肚的酒尽数从指尖逼了出去,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一人从大殿后面走了出来。黑白道袍,面色阴沉,不是罗鸿风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玉壶:你竟然敢叫老攻美人
戚戚:我老攻就是美人呀
玉壶:美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戚戚:长得好看,身体结实,还有香香的鸡崽儿味
玉壶:……你是不是对美人有什么误解

第一百五十一章 地牢

辰子戚眯起眼睛,冷笑一声,“皇上, 怎么罗宗主来了,也不知会臣弟一声?”
亏他还以为天德帝突然眼光长远了, 知道利用他平定天下。就算要卸磨杀驴,也该等到事情了解吧。却没想到, 他这时候就敢出手,当真是大意了……
当初罗鸿风没有计较天德帝放虫的事, 辰子戚就猜到他们之间定然有什么交易,却没想到这交易的内容竟然就是他。
先哄着他去灭了极阳宗, 再把他倒手卖给罗鸿风做人情。罗鸿风要给曾孙罗争报仇,顺带还帮天德帝除掉他这个碍眼的弟弟。将来丹漪清算起来, 辰子垣完全可以把事情都推给罗鸿风。当真是好算计!
刹那间将所有的关节想通, 辰子戚暗自咬牙, 快速计算着自己逃出行宫的可能。
天德帝那双狭长的眼中露出了几分阴桀, “皇弟, 莫要怪朕。”这话说完, 微微抬手,示意辰子戚身边的两个侍卫把他拿下。
侍卫还未上前,辰子戚便自己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罗鸿风看着伏案昏迷的辰子戚,眼冒火光,抬掌就要杀他。“慢着!”百岁老妪那沙哑苍老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辰子戚心头一跳,没想到素心宗的老尼姑也在。怀里的鸡仔蹦跳着就要出来,被他垂在桌下的手牢牢按住,安抚地拍了拍。两个老家伙在,硬拼可不是明智之举,且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木轮子压在地面的声音嘎吱作响,堪堪停在了辰子戚面前。
“拿活的才能换东西。”老妪伸出手,用干枯皱着的手摸了摸辰子戚的脸,桀桀怪笑。
换东西?辰子戚暗自琢磨,如今拿他的性命能威胁到的人,只有丹漪,他们是想跟丹漪要东西?
辰子戚被关进了行宫的地牢里,地面阴寒,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不过他没有被扔到干草上,而是被铁链拷住双手,挂在了墙上。
这姿势实在有些难受,辰子戚不得不睁开眼,看着蹲下给他扣脚镣的两名狱卒,“我说,能不能挂得靠下些,让我脚挨着地。”
狱卒吓了一跳,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王爷已为阶下囚,就莫讲究了。”一名中年男子阴沉着脸走进来,瞧着约莫四十上下,眼睛一直死死盯着辰子戚,似要将他活撕了一般。
辰子戚眯起眼睛看向那人,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人似乎也没有与他认识的打算,只是自顾自地去刑架上挑了一条鞭子,在地上试了试,“啪”地一声抽断了杨木架子的一角。满意地在手中捏了捏,中年男子一步一步走到辰子戚面前。
“你是何人?”辰子戚立时出声阻止,挣动了几下手腕。因为双手被吊着,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手腕上,这会儿已经有些疼痛了。
“我?我是罗争的爹!”男子咬牙切齿地说,他唯一的儿子罗争,年纪轻轻,根骨奇佳,却被射成了筛子!
罗争的爹,名叫罗裴,乃是罗鸿风的孙子,没什么大成就,在江湖上籍籍无名。罗裴这人根骨奇差,放在普通人家是根本不能被选入大门派的,自小习武也一事无成,还不如六合宗的外门弟子。好在他生了个好儿子,被罗鸿风所喜。
如今,儿子没了,他自然把杀他儿子的辰子戚恨到了骨子里,扬起手中的鞭子便要打。
“且慢!”辰子戚偏头躲避,赶紧出声阻止,“他们派你来刑讯逼供,总得说个问题吧,不然我招什么?”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罗裴根本没有什么刑讯逼供的打算,他就是想把辰子戚抽得遍体鳞伤,让杀死自己儿子的凶手也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知道的都说出来,这要说到猴年马月,身体早就被抽烂了,辰子戚冷哼一声,“你爷爷没告诉你,要用本王做什么吗?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弄伤了本王,坏了你爷爷的大事!”
听到这话,罗裴顿时犹豫了一下,他来这里罗鸿风是知道的,原以为同意他来看看就是同意他拿辰子戚泄愤的意思,却不知道罗鸿风还有什么别的计划。然而,这也只是一瞬间的犹疑,杀子之仇终究站了上风。
“小子,少罗嗦,别说我爷爷,就是归云宫宫主来了也救不了你!”
带着倒刺的鞭子扬起,抖出可怖的破空之声,朝着辰子戚的胸膛狠狠甩去。
“啪!”地一声响,辰子戚睁开眼。方才还耀武扬威的罗裴,此刻跌坐在牢房的角落里,双目惊恐地瞪到最大,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说不出话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颤抖着指向立在辰子戚身前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衣,俊美妖异不似凡人,不是归云宫宫主是谁!凭空而来,简直见鬼了!
罗裴就这么保持着惊恐无比的表情,咽了气。
丹漪不再理会他,转身给辰子戚卸掉铁链,将人接到怀里。
“胳膊麻了……”辰子戚呲牙咧嘴地靠在丹漪怀里,运转内力疏通经脉,使得手臂快速恢复知觉。
“可有伤到?”丹漪不放心地拉着他来回瞧。
辰子戚摇摇头,左右瞧了瞧这间牢房。行宫依山而建,这地牢背面墙壁就是石头山,根本打不开,只能从牢门出去。
牢门之外是幽长的通道,如今正值深夜,一片幽暗,正是逃离的好时候。
“你退后,我把这门打开。”丹漪示意辰子戚站远一些,他好用丹阳神功破门。
“不用。”辰子戚赶紧拉住他,示意他到牢门这里来。这间石牢只有一道铁门,门上有个人脸大小的窗子可以瞧见外面。
方才离开的那名狱卒正在通道尽头站着,腰间别着一串钥匙。
他敢肯定,罗鸿风和老尼姑就在附近,还是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为好。他与丹漪加起来,也打不过那两个老家伙,还是悄悄逃跑的好。
“快,变成鸡。”辰子戚拍拍丹漪的屁股,示意他变成小红鸟。
丹漪瞪了他一眼,变成了小毛球,被辰子戚拿着扔出窗外。
“啾!”小红鸟在空中努力扇动翅膀,平稳落地。
通道太长,小红鸟要走过去有些费劲,辰子戚抹了把脸,靠在铁门上开始呻吟,“嗯,啊,不要……”
“咦?”那狱卒惊呆了,不是说要刑讯逼供吗?怎么……心痒难耐的狱卒,快速跑了过来,还没接近铁门,就被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丹漪拧断了脖子。
丹漪黑着脸打开牢门,把辰子戚拽出来,“你刚才在叫什么?”
“嘿嘿,”辰子戚腆着脸笑,凑过去亲了丹漪一口,“快走吧。”
两人运起轻功,快速离开地牢。地牢上面乃是行宫的花园,夜间还点着宫灯。
“王爷这么晚,是要去哪儿?”伴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无数火把瞬间亮起,刺得辰子戚闭了闭眼。
花园里竟站满了侍卫,火光中央,立着面色漆黑的罗鸿风和翻着眼白的老尼姑,待看清辰子戚身边站的人,罗鸿风的脸色更加不好看起来。他们在这里守候多时,竟没有看到归云宫宫主是怎么进的地牢!

第一百五十二章 救场

“他娘的。”辰子戚暗骂一声,跟丹漪并肩而立,悄悄摸向丹漪腰间的玉箫。折腾半天, 还是要对上这两个老东西。
院子里除了行宫的侍卫,还有素心宗和六合宗的弟子, 各个衣冠整齐、手持刀剑,看起来是一直守在这里的。
“丹宫主, 别来无恙。”罗鸿风开口,跟丹漪打招呼。
丹漪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罗宗主是在这里恭候本座吗?”
“你……”罗鸿风气得发抖,恭候一词只能用来自谦, 这丹漪却用一种对待属下的语气直接说出来,就是在羞辱他。
辰子戚摸了几把, 没有摸到箫, 才想起来在自己身上。因为丹漪最近经常变鸟, 无法携带, 这玉箫就挂在了辰子戚腰间。拧开玉箫最顶端的一截, 捏住丹漪的一只手, 用内力传音给他,“莫恋战,咱得赶紧脱身。”
丹漪微微颔首,接过那一节玉管。
辰子戚开口道:“罗宗主你这孙子,啊不,你那孙子罗裴,现下还在地牢里吊着,若是去得晚了……”
罗鸿风一怔,立时示意弟子去地牢查看。
“咻——”一道尖锐无比的玉哨声冲天而起,丹漪将丹阳神功灌注在玉管中,吹出的声音可以传遍方圆三十里。
“嘎嘎嘎!”
“喳喳喳!”
“啾——”
无数飞鸟被骤然惊起,各种呼号声充斥了寂静的夜空。几道黑影从不知何处飞掠而下,嗖嗖嗖跳下屋顶,聚集在丹漪和辰子戚周围。
这些黑衣人,各个身形矫健,手持两把寒光闪闪的铁爪勾,这是一只在天空盘旋的鹰翎属下。
“丹宫主,不必这般剑拔弩张,贫尼只想要一样东西,交出来,你们立时就能平安离去。”老尼姑看不到眼前的景象,只以为是罗鸿风的人准备出手了,便开口说起了条件。
“你想要什么?”丹漪缓缓提升内力,用气息锁定站在各个方位的六合宗弟子。
“箫韶九成的全本,”老尼姑呵呵笑,瞬间外放的内力席卷全场,身边的几名素心宗弟子忍不住倒退几步才堪堪顶住威压,“贫尼知道这样东西不可能带在身上,所以,还请七王爷暂时留下,待归云宫将第九章送来,便可离去。”
说来说去,还是要辰子戚在这里做人质,不过是当面通知一下丹漪罢了。
“呵,我归云宫的东西,岂是尔等张口便能要的。”丹漪冷笑。
“宗主!”进地牢查看状况的六合宗弟子,扛着浑身是血的罗裴跑出来。罗鸿风一惊,迅速飞掠过去。
“走!”丹漪握住辰子戚一只手,两人提气运功。几个黑衣人率先冲出去,“唰唰”几下勾伤了西边的几名六合宗弟子。西边是防卫最弱的地方,方才辰子戚递给他玉管的时候,便引着他看了那个方向。
“抓住他们!”罗鸿风看到自己的孙子已经死透,立时赤红了双眼,声音嘶哑地下令。这两个小畜生,今天必须把他们都留下,谁也别想走!说话间,已经劈掌追了过去。
“轰——”丹漪刚刚跃上房顶,那隔空一掌便重重袭来,抱着辰子戚就地一滚,劲气将铺着朱红瓦片的房顶打出了一个大窟窿。
“咦嘻嘻,小子,哪里逃!”发秃齿摇的老尼姑桀桀怪笑着突然窜上屋顶,连击几掌将屋顶给掀了起来。
“看毒镖!”辰子戚抓起几片瓦砾,嗖嗖嗖向老尼姑扔去。
眼盲之人只能听声,听到“毒镖”二字,身体先于意识地立时躲闪。丹漪拉过辰子戚,一掌对上扑杀而来的罗鸿风。
强大的劲气将双方都弹开了去。
鹰翎的人迅速飞过去,接住半空中的宫主。辰子戚可不想跟老尼打,跃过去找丹漪,他俩在一起会安全许多,分开便只有死的份。
宫墙外是一片荒草地,再向前便是湖泊。辰子戚立时拿出一支烟火扔上天去,“咻——啪!”灿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那是他召唤追魂的信号。
罗鸿风攀着房顶上的椽柱回身,老尼姑四肢着地,如同快速攀爬的野兽,尖啸着扑过来。
鹰翎的属下立时出手,弹出袖箭射杀。
罗鸿风自然是看到了,抬手将内力护于周身,格挡箭矢,同时大吼一声:“师太小心!”老尼听到了破空之声,运起太素无心功,那些带着内力的袖箭刹那间变成了穿了线的针,随着那只苍老的手摇摆。
这时不出手,就会被箭矢反噬,丹漪双手合于胸前,将聚集的内力猛地推出去。强大的真气带着清脆的凤鸣声,将还在摇摆的袖箭重新逼向两人。
老尼感觉到了骤然增加的力道,慌忙提升内力,十几只袖箭僵持在半空中,谁少用一分力,箭矢就会把谁射成筛子。
高手比拼内力,谁也插不上手。但辰子戚不一样,毫无顾忌地将手贴在丹漪背上,运起十成内力推给丹漪。
骤然增了三成内力,丹漪眸中精光乍现,火光电石之间,箭矢突然势如破竹地刺向老尼姑。
“啊啊啊!”寥寂老尼中了三箭,不得不放弃比拼旋身跳开。此时,刚刚帮了丹漪,内力有些不济的辰子戚,就看到罗鸿风从上空向他的天灵盖袭来。
“哇!”辰子戚惊呼一声,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出掌相迎。
“戚戚!”丹漪抱住他,向后撤了半步,堪堪避过罗鸿风的杀招,而后自己出手,与罗鸿风在空中对了一掌,“轰——”
墙内的两派弟子也跳了出来,六合宗的人冲杀上来,对付几个鹰翎黑衣人。这些弟子都不是普通弟子,乃是六合宗中辈分较高的人,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多岁,各个武功不弱。
罗鸿风被震出了内伤,连连后退几步匆忙调息。
辰子戚刚刚跟丹漪一起承受这一掌的后劲,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担心地看向丹漪。丹漪迎上戚戚担忧的眼神,默默把翻涌到口中的腥甜血液又咽了回去,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虽然安慰了戚戚,丹漪心里却清楚,今日想要离开,怕是难了。寥寂老尼的功夫,是在罗鸿风和黄化惭之上的。老尼和罗鸿风联手,还有无数的六合宗弟子……
“你们也上啊!”老尼冲着身后的素心宗弟子叫喊,同时朝丹漪他们扑过去。
辰子戚攀到丹漪身上,两人用“游龙随凤”稳稳地接招,互相传递内力,配合无间,堪堪与老尼姑战了个平局。这时候,罗鸿风已经调息妥当,抬掌冲了过来,这一掌下去,伏在丹漪身上的辰子戚非死即伤。
素心宗的弟子听了命令,也纷纷冲上去厮杀。玉韵没有拿九节鞭,而是握着一把长剑,愣愣地看着前方混乱的战场,而后,仿佛突然清醒过来一般,叫喊着冲杀出去,“啊啊啊啊啊!”
辰子戚感觉到背后袭来的掌风,却不能回头,因为他一旦分神,丹漪就会被老尼姑重创。
罗鸿风狞笑着大喊:“还我孙儿命来!”
噗!一声脆响,罗鸿风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一把长剑从腰腹间贯穿,直捅到他的面前。不可思议地转头,就看到满目仇恨的素心宗弟子玉韵。
“你还我严郎命来!啊啊啊啊啊!”玉韵拔出剑,还待再刺,就被罗鸿风一掌拍在了胸口,血溅三尺,重重地摔在地上。
罗鸿风点了自己几处大穴,这时候老尼姑突然脱身,跳到罗鸿风身边,“借力给我!”
“好!”罗鸿风咬牙,举起枯瘦老妪,将她甩向丹漪和辰子戚。
八荒无极功加持之下,老尼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化作一道残影扑杀向两人。
辰子戚拉着丹漪想要替他挡住,却被丹漪牢牢抱进怀里,挣脱不开,只能绝望地高喊:“丹漪——”
就在两人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漆黑的夜空突然红光大盛,浩瀚无边的力量自上空而来,伴随着响彻天地的凤鸣声,宛如大浪掀翻小舟一般,将老尼姑甩了出去。
一道低沉悦耳宛如九天仙钟的声音震慑全场:“谁敢欺负我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爹:妈了鸡,谁打我儿子了?
老尼:作为一个有担当的宫主,打不赢是不能跟爹告状的鸟攻:他,她,还有他们鸟爹:(撸袖子)轰轰轰——
老尼:……
鸟攻:谁说不能告状,我还是个宝宝,啾╭(╯^╰)╮

第一百五十三章 鸟爹

强大的内力连同其他人也给掀翻,宗门弟子与鹰翎的打斗骤然停了下来,全场皆寂。
“丹……丹夙……”罗鸿风捂着伤口, 面露惊恐地坐倒在地上。
漫天光华渐渐散去,红光潋滟处, 一人穿着艳色广袖长袍,轻盈而缓慢地落在了地上。长长的衣摆摇曳坠地, 与丹漪常穿的衣裳颇为相似,只是边缘有一层耀眼的金边, 看起来更为华贵。
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与丹漪如出一辙, 来人正是丹漪的父亲,上一任的归云宫宫主, 丹夙。
老尼姑在地上抽搐了片刻, 听到罗鸿风的惊呼声, 挣扎着爬起来, 厉声问:“丹夙, 你为什么还没死?果然是妖人!”
在她做素心宗掌门的时候, 丹夙就已经是归云宫宫主了,如今上百年过去了,为什么声音还这般年轻!
“哼!”丹夙冷哼一声,突然化作一道残影,扑向寥寂,单手掐着她的脖子将人提到半空,“方才是你打我儿子?”
“师祖!”赵素柔提鞭跃上去救老尼,还没靠近便被一股强大的劲气给弹了出去,喷出一口血来。
寥寂被掐得呛咳,咬牙出手,百年功力不是白练的,一掌挥开掐着她脖子的手,蹂身而上直袭对方的天灵盖而去。
丹夙不紧不慢地向后飘了半步,磅礴的内力将周身的衣裳撑得鼓荡,背后隐隐显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纹。
“嘭嘭嘭!”两人每对一招,便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愣着做什么!来帮忙!”老尼在战圈中嘶吼。
一旁的罗鸿风反应过来,犹豫了片刻只能咬牙冲了上去。丹夙的丹阳神功已经天下无敌,如果他们两个不联手,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当然,即便联手了,也还是要死在这里。
两人的功法并非一脉相承,基本没法配合,只能各打各的。而丹夙,宛如戏弄猎物的夜枭,左对一掌,又划一拳,片刻之后便失了耐性。双手合于胸前,掌根相抵,宛如莲花开合,艳色劲气聚于掌心,猛地推出去。
这一招丹漪也常用,名为丹凤朝阳。不过,爹使出来的威力比丹漪要大多了。
辰子戚根本看不清那三个人的招式,就见到一阵红光大盛,巨大的爆裂声震耳欲聋。老尼姑的身体宛如被炸上了天的烟花,血雾飞溅。
丹家老爹缓缓收回双手,潇洒地缓缓落地。那边,罗鸿风倒在血泊中,没了声息;老尼的四肢呈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贴在地上,抽搐地喷了两口血,“不,不可能……”同样是百年功力,为什么丹夙比她强了这么多。
丹夙看也不看她一眼,目光扫向不远处那些拿着兵器的六合宗与素心宗弟子。
“前辈饶命,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六合宗的一名辈分很高的弟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他是罗鸿风的亲传弟子,在场的其他弟子都要叫他一声师叔、师伯的,见他跪下,其他人也纷纷跟着下跪。
赵素柔爬到寥寂老尼身边,“师祖,师祖……”喊了半天,也没有回应,探探鼻息,已经气绝身亡!
丹漪舒了口气,失去压制,刚刚咽下去的那口鲜血又涌了上来,“噗——”
“丹漪!”辰子戚惊呼出声,抱着他就地坐下。
两个老家伙死了,其他的小角色宛如蝼蚁,丹夙抬抬手示意鹰翎清场,转头看向丹漪。
把血咽回去,会导致内伤加重,丹漪的脸变得煞白,显然是疼得厉害了。辰子戚没工夫招呼刚刚见面的岳父,抱着丹漪给他输内力疗伤。
温和的龙吟真气,顺着后心缓缓入体,立时减轻了五脏六腑灼烧般的疼痛,丹漪趴在辰子戚肩上,舒服地眯起眼。缓过这一阵疼痛,睁眼就对上了自家爹威严的目光。
“……爹。”丹漪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辰子戚见他能说话了,便暂时停下输内力,抬头看向丹漪他爹。凤尾目、削薄唇,目光深邃宛如浩浩星空,气质冷冽堪当九天神凤。只不过……这也太年轻了点。
不是说丹漪他爹已经超过一百五十岁了吗?为什么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的模样!
“这是辰家那只小龙?”丹夙看着辰子戚,说话的声音低沉悦耳极为好听。
这,这是,见父母了……辰子戚蓦然紧张起来,手心出了一层的汗。
“嗯,”丹漪揽住辰子戚的腰,坐直身体,“他是戚戚,戚戚,这是我爹。”
辰子戚赶紧开口打招呼:“爹!”
丹夙:“……”
丹漪:“……”
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风吹枯草的沙沙声,气氛有点尴尬,辰子戚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掉。刚见面就叫人家爹,实在是太轻浮了。
丹夙抽了抽嘴角,轻咳一声,摆手示意鹰翎清场。
等辰子戚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周围不再是充满血腥味的荒草地,而是柔软的床铺和满是梧桐清香的青色帐幔。
这是,归云宫的宫主卧房。
辰子戚愣怔了片刻,伸手摸摸旁边的位置,空的,顿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记忆回笼,才想起来,当时他抱着丹漪站起来,还没站稳,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爷,您醒了。”灵和推门进来,看到辰子戚醒来,很是惊喜,赶紧跑过来给他倒水。
“我怎么在这里?”辰子戚挠头,“丹漪呢?”
“您受了内伤,昏睡了一天一夜,”灵和脸上满是喜色,以为辰子戚想见丹漪,便准备出去,“宫主在林子里跟老宫主说话,奴婢去叫。”
“不必了,我去找他。”辰子戚叫住灵和,让她给自己拿件衣服。要是丹漪一个人,叫过来也无妨,这会儿人家爹在,得留个好印象。
洗漱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辰子戚推开门,顿时被门外耀眼的阳光晃了眼。摸摸胸口,也没觉得哪里疼,怎么会昏睡了这么久?
梧桐林中,丹漪正跟自家爹坐在凉亭里对弈。
“还有这等事?”丹夙捻着一子,微微蹙眉,抬头看向自家儿子,“这两种功法的确是可以互相增益的,只是,还从没有人试过这种……”
丹漪耳朵有些发红,面上却依旧平静,“竟然也有爹不知道的事。”
“臭小子,还得意上了!”丹夙把棋子扔到起篓里,抬手去敲丹漪脑袋。
丹漪偏头躲闪,“说不得这功法本来就是这般修习的,只是你们都练茬了。”
龙凤合体,真气互转,丹夙打儿子的手顿在空中,想起章华殿中那龙凤交缠的雕塑,老脸一红。兴许凤元说的是对的,丹阳神功与龙吟神功……
“戚戚!”丹漪看到辰子戚过来,立时迎上去,蹙眉握住他的手腕,“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来找你,”辰子戚看看亭子里神色威严的丹夙,轻咳一声,拖着丹漪去亭子里,低头行礼,“伯父。”
“哼,”丹夙冷哼一声,凌厉的凤尾目扫过去,吓得辰子戚一哆嗦,“前日还叫爹的,怎么又改口了?”
辰子戚愣了半晌,才堪堪回过神来,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爹。”
“这才像话。”丹夙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两人落座。
原本准备好被盘问、刁难、扔扫帚,如今统统都没有,直接就让改口了!辰子戚坐下之后,还有些蒙,晃了晃丹漪的手,以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丹漪歪了歪脑袋,满眼无辜。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嫁进鸟窝一切都好就是有点沟通障碍篇》
戚戚:这是怎么回事?
鸟攻:啾?
戚戚:好好说话,不许卖萌,爹你说,怎么回事?
鸟爹:啾?
戚戚:娘啊,您平时就这么跟他俩交流的?
鸟妈:啾!
戚戚:……

第一百五十四章 婚事

“丹漪说,你们两个准备成亲了,是这样吗?”丹夙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微微蹙眉。
灵关上前将棋盘撤下,换上坚果、茶点, 给丹夙砌了一杯竹叶茶。青色竹叶泡在白玉茶盏中,碧绿清幽煞是好看。
您都让叫爹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辰子戚斟酌着言辞,摆出一副温润乖巧的模样, 笑道:“还没见到二老,不敢妄言成亲, 只等着您两位回来再做决断。”
丹夙仔细看了看辰子戚,这孩子长得白皙精致, 一双桃花眼天生带笑, 让人瞧着就心生愉悦, 再看看自家没出息的儿子, 不由得叹了口, “我历经辰家三代帝王, 没有一个是我选的,若不是丹漪太小又急着练武,原本是不打算再选龙了的。”
任谁被放了三代鸽子也要生气了,既然辰家背弃了神明,神明又何必腆着脸倒贴。当最后一次选的人,刚出了章华殿就被杀了,丹夙简直想掀了章华台,之后十数年都没有再给朝廷国师。
直到丹漪出生……
丹漪他娘是一只返祖的纯血青鸾,生下的孩子是十分难得的纯血神凤,按照寻常的说法,那是万年难遇的奇才。三岁便可引气,五岁就开始练丹阳神功,因怕儿子早夭,这才不得已又去选龙。
事实证明,凤凰幼崽早早跟龙在一起,是有极大好处的。早上他试过儿子的经脉,十分的宽广厚实,内力丰沛平稳,这样下去,迟早要超过他这个做爹的。当然,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这早早见面,日久生情,练功都练到床上去了……咳。
“是辰家自作孽,怨不得旁人,”辰子戚接过话茬来,笑着道,“至于子嗣,辰家也只是如青族一般有一丝上古血脉罢了,哪怕有一天真的断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丹夙拿松子的手一顿,很是欣赏地看向辰子戚,“你倒是机灵。”
他方才说起辰家,就是为了提及血脉的事。凤凰一旦选定了伴侣,便一生一世都不会再换,若是将来会因为皇室子嗣的问题让丹漪伤心,那这亲就结不得。他还没说,辰子戚便自己说了出来,这么聪明的孩子,着实讨人喜欢,怪不得小凤元选了他。
气氛一下子好了起来,辰子戚抓起一把瓜子慢慢嗑。
“爹,你知道箫韶九成究竟是什么吗?”丹漪伸手从辰子戚掌心拿走几粒瓜子仁扔到嘴里。
丹夙看着儿子享受的模样有些眼馋,但又不好吃儿媳妇嗑的,只能自己掐松子吃,“上古引凤曲,听你太爷爷说,如果有人奏起这曲子,凤凰就会忍不住想飞过去,跟乱心魔琴一样。”
竟有这般神奇?辰子戚眨眨眼,“这曲子是何人所作的?”
“上古神龙……”丹夙若有所思地说,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儿子,你说的那个内力交融的问题,答案兴许就在箫韶曲中。”
内力交融?辰子戚抽了抽嘴角,他俩内力交融,除了疗伤,便只有在床上的时候,这小红鸡,怎么能把这种事跟他爹讲呢?
说不得,还真的能破碎虚空……丹夙的目光在连个小家伙身上转来转去,拍板道:“爹一定把九章给你找齐,你们两个赶紧成亲。”
“啊?”辰子戚没反应过来,九章跟他俩成亲有什么关系?
丹漪倒是挺高兴,握住辰子戚的手,“还得跟娘说。”
正说着,林子里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踏叶声,一群黄衣侍女低头垂目,跟在一名青衣女子身后,步伐整齐地走来。
“夫人。”灵和、灵关齐齐蹲身行礼。
辰子戚抬头看过去,饶是看惯了丹漪的绝色容颜,也忍不住被那青衣女子摄去了心神。
身姿挺拔,眉目清冷,宛如天山霜雪一般高不可攀,仿佛多看一眼便是对她的亵渎,却又忍不住一看再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妈:他们两个成亲,你们老丹家就断子绝孙了
鸟爹:不是还有二蛋嘛
鸟妈:要是二蛋以后也喜欢男人怎么整
鸟爹:断就断呗,这年头娶个媳妇太难了
鸟妈:你可真想得开
鸟爹:……不,我想不开,咱们得再生几窝留个血脉
鸟妈:滚

第一百五十五章 红蛋

“你怎么来了?”丹夙看到来人,立时像烫到一般地跳起来,伸手把人稳稳扶住, 拉到亭中坐下。
“娘。”丹漪双眼亮晶晶的想往前凑,又生生克制住了, 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来人正是丹漪的母亲, 青筱夫人。她是一只纯血青鸾,眼珠泛着一层漂亮的墨绿色, 淡淡地扫视一圈,目光停在丹漪身上, “听说我的花阁住了人?”冰冷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傲慢。
辰子戚心头一紧, 花阁就是竹峰上的那处最精致的小院, 以前是丹漪他娘用来侍弄花草的, 如今是常娥的居所。
“那是岳母大人。”丹漪面无表情地说, 似乎对于抢占自己娘亲小院的行为没有丝毫的愧疚。
青筱看向辰子戚, “我听说了, 你叫戚戚?”
用冰冷的音调说出“戚戚”二字,莫名让人觉得心头一麻,辰子戚露出个无害的笑来,甜甜糯糯地叫了一声“娘”。
涂了口脂的红唇轻抿,墨绿色的眼眸中露出淡淡的笑意,轻嗤一声,“竟真的是男人,家里又多个吃白饭的。”说罢微微抬手,身后的黄衣侍女立时将一方食盒打开,递到了她手边。
辰子戚心里七上八下的,瞧着丹漪他娘似乎不讨厌他,但吃白饭是怎么回事?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那只纤纤玉手捻起食盒里一颗雪白的丸子,喂到丹家老爹嘴边。
丹夙立时愉快地张开嘴,一口吞掉。丹漪看到了,也跟着张开嘴,第二颗丸子便进了他的口中。
青筱夫人再次捻起一颗,递到辰子戚嘴边。
散发着热气和诱人香气的吃食,触及微凉的唇瓣,辰子戚反应过来,乖乖张嘴吃掉。滑嫩无比的肉丸,鲜香可口,咬一下唇齿留香。这口感很是熟悉,应该是玉竹虫的肉,只是比他这几年吃到的都要好吃,忍不住快速咀嚼起来。
咽下肉丸,辰子戚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小声问丹漪:“娘这是做什么?”
丹漪跟他咬耳朵,“给幼鸟喂食,娘给你吃,就是承认你也是她窝里的崽。”
恍然大悟,怪不得说多个吃白食的,窝里多一只幼崽,对于雌鸟来说就是要多喂一份食物的。青筱夫人,是在用她的方式,欢迎辰子戚加入这个家。
“你能吃得这玉竹球球?”青筱夫人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帕子,仔细擦了擦手,眼带笑意地看向辰子戚。
“这是娘做的吗?比我之前吃过的都好吃。”辰子戚呲着一口小白牙,讨长辈欢心,这个他最擅长。
“真是个乖孩子,”青筱伸手,摸摸辰子戚的脑袋,“我要去竹峰见见你娘亲,她喜欢吃什么虫子?”
“咳咳……”辰子戚呛咳了一下,深觉这位夫人实在开玩笑,然而用那清冷傲慢的音调说出来,一点也不像玩笑,“那个,我娘喜欢吃瓜子。”
“好。”青筱夫人站起身,优雅而缓慢地离去。
女人们聊天,丹夙也不好凑过去,便径自去查箫韶的下落了,留下两个小的在梧桐里中大眼瞪小眼。
“你的伤怎么样了?”长辈们离开,辰子戚终于得以舒了口气,转头看向丹漪。
“还没好。”丹漪拉着他的手,朝寝宫走去。胸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也颇为乏力。若不是为了趁戚戚醒来之前跟爹娘谈好成亲的事,以免戚戚受委屈,他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辰子戚记得自己伤得不重,没想到竟昏睡了一天一夜,看来是有什么暗伤,不敢大意,便跟丹漪一起躺在床上休息。
“也不知道你娘跟我娘在说什么,”辰子戚好奇不已,“能不能叫灵和过去看看?”
丹漪摇了摇头,别的鸟过去偷听,肯定会被他娘发现的。两人安静地互相看了一会儿,丹漪小声问:“戚戚,你饿不饿?”
“饿。”辰子戚揉揉肚子,才想起来自己没吃饭,因为睡了一天一夜,身体还很迟钝,方才吃了一颗丸子,勾起了馋虫,被丹漪一提,顿觉饿得前胸贴后背。
没能做成探子的灵和,便去做了厨子,很快煮了两碗米粉来。这米粉是竹米做的,看起来像是薄薄宽宽的面条,用高汤在火上煨炖到绵软,在这微凉的冬日吃上一碗,通体舒畅。
吃饱喝足的两人,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互相勾脚趾玩。
所谓温饱思淫|欲,丹漪勾住辰子戚的脚趾晃了晃,“戚戚,我胸口有点疼。”
“嗯?是不是内伤发作了?”辰子戚侧过身来,把手伸到他胸口揉揉。
“咱俩都受伤了,得快点好才能去拜堂。”丹漪转头,慢慢凑到辰子戚唇边,像幼鸟一般,轻轻啄食。
温热的薄唇,一下一下地触碰,痒痒的感觉从唇瓣传到心尖上,辰子戚忍不住笑,张嘴咬住那线条优美的下巴。这小坏鸟,不就是想做那事,用得着找这么多理由?
浅浅的啄吻,变成深深的缠绵,两具年轻的身体渐渐贴近,最后融为一体。内力顺利地互相传递,安抚了抽疼的五脏。
“呼……我好像伤得不重啊,怎么会睡了一天一夜?”辰子戚趴在丹漪胸口喘气,结束了一轮疗伤,两人拥抱着闲聊。
“唔,是我爹把你劈晕的。”丹漪实话实说。
因为路途遥远,丹夙老爹又急着回归云宫,就想变成凤凰飞回来,当时拿不准辰子戚知不知道他们丹家的秘密,就简单粗暴地把人打晕了。百年功力可不是闹着玩的,尽管力道掌握得准确,辰子戚还是不可避免地昏睡了一天一夜。
“……”辰子戚不知道说什么好,低头在那结实的胸膛上咬了一口,“你爹娘不介意你们家断子绝孙吗?”神凤的血脉,可比辰家那不纯的神龙血脉要珍贵得多。
“青族的青鸾血脉一代比一代差,总有一天丹家也会生不出小凤凰来,早晚都要断绝的,”丹漪不甚在意地说,翻身把辰子戚压在身下,“若是觉得愧欠,那咱俩就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生个蛋。”
“净胡扯……唔……”辰子戚话没说完,就被某物趁着方才的湿滑重新钉进了体内,再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胡天胡地了一整日,到了傍晚的时候,丹漪的内伤就好了个七七八八,兴高采烈地抱着瘫软如泥的辰子戚去沐浴。
侍女趁机进屋换掉床单被褥,又在屋里点了熏香,驱散那让人脸红的味道。
清洗干净,两人舒舒服服地重新窝进被窝里,有父母在的感觉就是好,江湖纷争、打斗善后,此刻都不必操心。丹漪把昏昏欲睡的辰子戚抱进怀里亲了亲,安心地睡去。
辰子戚觉得床上似乎有个什么硬硬的东西,想要看看,但实在是太困了,就迷迷糊糊地睡去。
次日清晨,辰子戚睁开眼,觉得那个硬硬的东西还在,用脚趾摸了摸,圆圆的光光的,瞬间清醒过来,一把掀开被子。就见一颗红通通圆滚滚的鸟蛋,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脚边。
“丹漪!”辰子戚推推身边的丹漪,叫他起来看。
“嗯?”丹漪揉揉眼睛,看到辰子戚手中捧着的小红蛋,瞳孔皱缩,一把抓过来,仔细看看纹理,顿时黑了脸。二话不说爬起来,穿上衣服就去找自家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爹,你解释一下,这个蛋是怎么回事?
鸟爹:哎呀,你俩生蛋了!赶紧成亲
鸟攻:你不承认,我把蛋炒了吃
鸟爹:哎哎,不能这么对你弟弟呀!
二蛋:QAQ 出壳未捷身先死,长使啾啾泪满襟=

第一百五十六章 孵蛋

辰子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丹漪神色不对,赶紧趿鞋跟上去。
二老住在另一片梧桐林里, 要穿过瀑布上的雨廊。辰子戚腰疼、屁股疼,跑不快, 等他赶到梧桐林的时候,丹漪已经跟他爹吵起来了。
丹漪把手里的小红蛋蛋一把扔到自家爹脸上。
“这可不能乱扔!”丹夙吓了一跳, 赶紧伸手接住,好在他武功高强, 就算不看也能接得稳稳的。
“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丹漪竖起眉毛瞪着自家爹。
“长兄如父,这可是你刚出生的弟弟, 叫你帮爹孵一晚上怎么了?”丹夙理直气壮的说着,捧住小红蛋蛋仔细看看, 没有裂缝, 这才舒了口气, 把小红蛋揣进怀里暖着。
“你的蛋你自己孵, 不许再偷偷放过去。”丹漪甩袖离开, 被突然闪身而来的老爹一把抓住。
丹夙哥俩好地用胳膊肘圈住儿子, 放软语气哄道:“你媳妇又不会因为孵蛋而不跟你同床,你爹我过得苦哇!”
辰子戚站在不远处的树后面,好奇地探头探脑。
“不行!”丹漪说什么也不同意,哪有让哥哥孵蛋养弟弟的,“小凤凰在壳里就有记忆,放到哥哥嫂子屋里听墙根算怎么回事!”
“胡说,那是最后几天才有记忆,他现在就是个蛋。”丹夙掏出怀里的小红蛋,试图往儿子衣襟里塞。
正在这时,青筱夫人推门跑出来,一身青色罗裙穿得齐整,只是没有梳头,三千青丝披散着,墨绿色的眼中满是焦急,“丹夙,二蛋不见了……”
正在推搡小红蛋的父子俩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青筱,挤在两人中间的小红蛋从掌心滑下去,直直地往地上摔。
辰子戚惊呼一声,身体宛若游龙般俯冲过去,掀起一串枯叶,在蛋蛋落地前稳稳地捧到掌心,人则趴在了地上,被缓缓落地的枯叶给埋住了。
青筱夫人眯起眼,看向自家男人。
丹家老爹干笑着退后两步,“我拿出来给凤元看看弟弟,这孩子一时没拿稳……”说没说完,脸色一变,转身就跑,瞬间化作一只艳红色的凤,冲天而起。
辰子戚愣愣地看着那只大凤凰,加上尾羽身长足有一丈,比成年的孔雀要大上两圈,美丽的羽毛宛如燃烧的火焰,在晨光中泛起一层夺目的金黄。
“啾——”随着一声高亢的凤鸣声,一只比火凤凰稍小一些的青色凤凰追了上来。
在百鸟之中,通常雌鸟都没有漂亮的羽毛,但青鸾不同。青鸾乃是亚凤,即便是雌鸟也拥有长长的尾羽,柔软修长的羽毛在风中飘摇,仿佛仲春里摇摆的柳条。
青鸾追上火凤,照着那红色脑袋狠狠地啄上去。火凤叫了一声,旋身躲避,快速往前飞,结果被青鸾抓住鸟背,连啄了数十下。
红色的毛毛一根一根往下掉,丹漪把辰子戚扶起来,拍拍衣摆上的泥土,将红蛋蛋拿过来揣到怀里,仰着头看热闹。
辰子戚伸手接住一根羽毛,轻咳一声,“要不,咱俩先走吧。”看父母打架太失礼了。
丹漪看看还在挨揍的爹,点点头,拉着辰子戚去林子外的雨廊上坐会儿,想了想,又把怀里的红蛋掏出来看。
“这是弟弟?”辰子戚好奇地凑过去,慢慢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晾在空气中竟还是暖乎乎的,再摸摸丹漪的手,发现他的手很热,显然是手心聚了内力的。
“嗯,红的就是弟弟。”丹漪有些嫌弃地说。火凤为雄,青鸾为雌,如果蛋是绿色的就是妹妹。
小时候爹娘说想再要一个蛋,他有些不高兴,爹就骗他,说要生个绿蛋,将来能孵出个妹妹。期待了这么多年的妹妹,结果还是个红蛋。
满眼新奇的辰子戚几乎快要趴到蛋上了,“他什么时候能出壳呀?”
“不知道几时生的,生下来得四十九天才能孵出来。”丹漪用指尖敲了敲蛋壳,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想来还没成型。
“那他孵出来是不是跟你小时候一样?”
“你见谁家亲兄弟长得一样的。”
“他叫什么名字?”
“娘刚才说叫二蛋。”
“……”
两人头抵着头,盯着红蛋蛋说着傻话,直到两只凤凰打完了架,臊眉耷眼的丹家老爹来把次子抱走,才意犹未尽地止住了话题。
丹漪拉着辰子戚跟上去看。寝宫中的床铺上,铺了厚厚的绒毯,青鸾趴卧在床上优雅地梳理羽毛,丹夙将红蛋蛋放到床上,美丽的青鸾便挪动过去,将蛋压在身下,用厚实柔软的绒羽覆盖。
长了五根短短尾羽的小红鸟跳上床,蹦蹦跳跳地跑到娘亲身边,伸着脑袋也想往羽毛底下钻,被丹夙一把抓住。
“混小子,你都多大了!”丹家老爹竖起眉毛,把小红鸟扔出去。
辰子戚赶紧伸手接住。
“啾啾!”小红鸟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低头,用一只小爪子抓住辰子戚的袖口,脑袋上的两个毛毛也没精打采地耷拉下来。小小的幼鸟,看到娘亲,根本忍不住往毛毛底下钻的冲动。
辰子戚又好气又心疼,伸手弹了弹鸟屁股,又在那毛脑袋上亲了一口,“走,咱们回屋去,我给你暖暖。”
“啾!”小红鸟听到这个,立时又高兴了,跳下地变成人形,拉着辰子戚回去,在雨廊尽头遇见了一身雪衣的蓝江雪。
“宫主,您该去朝凤殿了。”蓝江雪请施一礼,抬手请丹漪跟他去前殿处理公务。
“……”丹漪回头看看远处的梧桐林,再看看摆出一张要债脸的蓝轻寒,缓缓叹了口气,“本座去更衣。”
还以为父亲会把一切处置好,却原来什么也没管。
换上艳红描金的衮服,戴上流云通天冠,没能钻进娘亲毛毛里的小红鸟,还得继续做那个独当一面的归云宫宫主。
关于归云宫老宫主回来的消息,三日间就传遍了江湖。罗鸿风和寥寂老尼被斩杀当场,素心宗与六合宗死伤惨重。活了一百五十岁,丹阳神功练到第九重,这位老宫主是当前江湖上毫无争议的第一人。
各大门派闻风丧胆,纷纷准备了丰厚的年节礼往归云宫送,再没有人提攻打玉山的事了。
丹漪听着这些消息,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那些个江湖门派,敢跟他动手,定是因他年幼,功力远不及父亲。
“非是如此,”辰子戚坐在一边陪小红鸟,瞄他一眼便知这家伙在生什么气,笑着道,“江湖消停是因为老尼姑和姓罗的死了,原本其他门派先前都已经不闹事了。他们不过是借着父亲回来的由头,想跟归云宫重修于好罢了。”
“王爷英明,咸虫还没有完全解决,六合宗和极阳宗一带依旧在扩散。”蓝山雨将一封黄化惭的信呈递上来,这是昨日黄山派花钱拖风翎带来的。
气宗四大宗门,如今一盘散沙,罗鸿风死了,群龙无首。黄化惭的意思是,明年开春便重新开办武林大会,选出新的气宗宗主和剑盟盟主,同时邀请整个玄道参加。信中绝口不提咸虫的事,只说朝廷无道,希望玄道与正道能团结一致、共商大计。
“罗鸿风一死,黄化惭终于憋不住要谋反了。”辰子戚嗤笑,老二谋划了多年,大好时机怎能错过。
“由他去吧,”丹漪把信扔到一边,“今年过年,老宫主和夫人会在玉山,办得热闹些。”
“是。”蓝江雪点头应下。
眼看已经是腊月了。气宗分崩离析,剑盟忙着谋反,年终的赋税竟没有一个门派上缴。阴谋败露又失了靠山的天德帝,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
唯一能过好年的,大概就只有归云宫了。孔雀翎忙着清点各大门派的年节礼、准备年货;鹤翎忙着排演新的歌舞在除夕夜宴会上表演;凤凰一家,则忙着孵蛋。
“马上就过年了,咱们得回剑阳,”常娥对来看他的辰子戚说道。
“以前不也常在这里过年……”辰子戚厚着脸皮嬉笑,眼看着二蛋快破壳了,他想看了小家伙破壳再走。
“还没成亲,哪有在岳家过年的道理,”常娥抬手拧辰子戚的耳朵,“你个小王八蛋,怎么这么没羞没臊!”
“夫人!”门外传来侍女的行礼声,常娥赶紧放下拧耳朵的手,摆出一副端庄贤淑的太妃模样,迎接来找她闲聊的青筱夫人。
“戚戚也在呀,”青筱看到辰子戚,露出个淡淡的笑,从身后侍女捧着的盘子里捻起一块糕点,塞到辰子戚嘴里,“去找凤元玩吧,我跟你娘商量点事。”
“唔。”辰子戚含着点心答应一声,离开了小院。刚刚跨过山崖,迎面瞧见站在高处张望的老宫主。
“爹,您这是?”辰子戚开口打招呼。
“嘘——”丹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咳一声将手负在身后,“丹漪在青梧宫,你去找他玩吧。”
青梧宫就是丹家爹娘住的地方,辰子戚挠头,怎么一个两个都让他找丹漪玩,他俩又不是小孩子。走了两步想起来,这两只大凤凰都跑出来了,那红蛋蛋怎么办?思及此,不由得加快脚步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爹娘都不在,那是谁在孵蛋
鸟攻:啾啾啾
二蛋:哥,你能不能用人形孵?
鸟攻:怎么嫌我毛少吗?给你啄个洞吹点热气。
二蛋:QAQ 不少不少,您爱怎么孵都行

第一百五十七章 出壳

青梧宫中一片宁静,辰子戚趴在窗口往里瞧,一眼就看到了床中央那红彤彤的一点。
圆滚滚的红蛋, 陷在柔软的被褥间,露出一半。五根尾羽的小红鸟, 正一脸严肃地卧在蛋上,像模像样地孵蛋。只可惜鸟身太小, 根本盖不住那颗蛋蛋,远远看去, 更像是串成一串的糖葫芦。
“噗……”辰子戚推门进去,蹲到床边看着小红鸟, 闷笑出声。
“啾!”丹漪冲他叫了一声,不许笑, 本座在孵蛋呢!
辰子戚努力忍笑, 伸出一根手指, 戳了戳小红鸟的屁屁, “坐得稳吗?”
小红鸟本来就坐得不太稳, 被这么一戳, 顿时滑了下来,在床上栽了个跟头。不满地爬起来,跳到辰子戚手边,使劲啄他手指,然后气呼呼地重新爬到蛋上。娘说他已经是只大凤凰了,也可以孵蛋的!
刚刚坐稳,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屁屁,丹漪惊得炸起毛,赶紧跳下来。
“啾啾啾!”丹漪围着蛋蛋跑一圈,歪头仔细听动静。
“嘚嘚嘚,”蛋壳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就在丹漪刚刚坐着的地方,骤然伸出了一截嫩黄的小嘴。
辰子戚捂住嘴,防止自己发出声响,趴到床上跟小红鸟凑到一起,屏息凝神地看着那颗蛋蛋。
小尖嘴伸出来一下,就又缩了回去,似乎没力气了。
“他怎么不动了?”辰子戚小声问丹漪。
丹漪着急地伸头,偏着脑袋用一只眼睛往里看,正看着,那只嫩黄的小嘴再次伸了出来。这一下力道很大,把洞洞周围的蛋壳给撑裂了。
“叽!”一只湿漉漉的小鸟头,骤然冒了出来,脑袋上还顶着一片红红的小蛋壳。小小的鸟儿身上已经长齐了毛毛,只是被蛋液粘着,看起来有些稀疏。一双黑曜石一般亮晶晶的眼睛,咕噜噜盯着眼前的两人看。
丹漪有些嫌弃地向后退了两步,辰子戚则凑上去笑眯眯地瞧。以前在养鸡场经常看小鸡出壳,他知道破壳的时候不能帮忙,所以不上手,等着小家伙自己爬出来。
然而那小家伙似乎很懒的样子,顶开一块能吸气了,就不再动弹,好奇地左看右看。
丹漪变成人形,跟辰子戚趴在一起,伸手把弟弟脑袋顶的蛋壳片拿走,“小子,我是你的兄长,这是你嫂子。”
“啾叽!”弟弟发出十分稚嫩的鸟叫声,突然又有了力气,使劲挤着要出来。
辰子戚这才想起来,弟弟破壳需要赶紧叫那两只大凤凰回来,立时唤了侍女过来,叫她们赶紧去竹峰通知老宫主和夫人。想了想,又叫另一名侍女去倒了杯热茶来。
“小凤凰出生,能喝水吧?”辰子戚问丹漪,小鸡仔破壳的时候,喂点水能让它长得更好些,但喂不又好容易生病。
“能喝,”丹漪点点头,把手中那片蛋壳塞给辰子戚玩,“放心,他结实着呢。”
辰子戚看看挣扎半天也没出来的小小鸟,有些着急,捏捏手中的蛋壳片,不由得一惊。这蛋壳,可不像鸡蛋壳那般薄脆,摸上去坚硬无比,用手指使劲掰都不会断。
而那看起来柔弱无比的小鸟,却能生生把蛋壳挤裂,嫩黄的小尖嘴咔咔两下就把蛋壳啄了个洞,而后继续向外挣扎。强大的挤压力让筋脉快速舒展,同时也将身上包裹的一层薄膜剐蹭掉。
“叽叽叽,啾叽叽!”小小鸟一头跌出了蛋壳,在床上翻腾了两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就往丹漪脸上扑。
丹漪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小家伙的脑袋,不让靠近。辰子戚把杯子里的茶水泼掉大部分,只留几滴的分量,递到小小鸟嘴边。
刚刚出生的小鸟都很渴,喝一点水能让它舒服很多。水滴沾到嘴巴的时候,小家伙顿时兴奋起来,连喝了好几口,把那一点水喝光了还意犹未尽。
这时候,丹夙和青筱回来了。看到辰子戚在喂刚出生的小鸟喝水,青筱夫人露出些许笑,把小儿子捧起来,“戚戚还懂这个?”
“我小时候养过鸡。”辰子戚轻咳一声道。
“……”青筱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看手心里羽毛湿漉漉的小儿子,唤了侍女拿热布巾来,给它仔细擦干了毛毛,塞到丹家老爹手里让他给烘干。
丹夙运起内力,单指在小家伙身上摸了一遍,浅红色的毛毛就根根立了起来,蓬松柔软。把小家伙攥在手里,举到面前,神色严肃地说:“叫爹。”
“叽!”小家伙听话地叫了一声,懒洋洋地一屁股坐在自家爹的掌心。圆乎乎的小屁股上没有尾羽,只有一层绒毛,外形上看起来跟小鸡仔并无二致,只除了脑袋顶那两根立起来的……绿色毛毛。
“咦?”丹家老爹惊奇地盯着那小脑袋看,小凤凰头顶都有两根生来就有的羽毛,那是凤凰的羽冠,他和丹漪的都是艳红色,这老二怎么长了两根绿毛!
“怎么了?”青筱夫人凑过来看,也发现了二儿子的奇异之处,转头看看丹漪,“凤元啊,变成凤凰给娘看看。”
“作甚?”丹漪微微蹙眉,不知道发了什么事,但还是听话地变成了小红鸟,蹲在床上。
刚出生的弟弟也被放上去,跟丹漪站在一起。弟弟比丹漪小了一圈,毛茸茸地挤在一起,小红鸟偏头看看身边的小小红鸟,也发现了那两撮绿毛。
“叽叽!”弟弟看到跟自己一样毛茸茸的哥哥,顿时兴奋不已地扑上去,在那毛茸茸的小胸脯上蹭脑袋。
丹漪伸出一只爪,把小小鸟推开。
“这下倒是好分辨了。”辰子戚一拳抵唇,以防自己笑出声。
丹漪是纯正的神凤血脉,弟弟似乎是掺杂了青鸾血,所以长了两根青色的毛毛。丹家老爹很高兴,照这么下去,再生几个,就能生出青鸾来了。
“瞧瞧,我们凤二多亲近哥哥。”青筱夫人眼中满是慈爱的笑意,伸出莹白如玉的手,将两只小鸟捧在一起。
“凤二……”辰子戚抽了抽嘴角,“小名就叫凤二了吗?”
“等三岁了再取大名,”青筱夫人把两只鸡崽儿都塞到辰子戚怀里,“刚跟太妃说到一半匆匆离开了,实在失礼,我回去跟太妃赔罪,你们自己玩。”说罢,冲丹夙勾勾手,示意他跟上。
丹家老爹立时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啾!”丹漪不想跟弟弟挤在一起,弟弟却很喜欢他,还试图往他肚皮底下钻。但是小红鸟本身也很小,弟弟钻进去也盖不住,反倒是把丹漪撬得站不稳。
“哈哈哈哈哈……”长辈们走后,辰子戚实在忍不住了,趴在床上哈哈大笑。
“啾啾啾!”丹漪不满地跳到辰子戚头上,啄他脑袋。
对于丹家父母一同前来,常娥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这几日,青筱天天来找她闲聊,两人很是说得来,只是关于那两个孩子的事,一直没有说透。
青筱夫人缓缓喝了口茶,“丹漪和子戚私定终身的事,太妃想必也知道吧?”
“我也是刚知道不久。”常娥微微坐直身体,面不改色的应道,方才说了一半青筱匆匆了去,这会儿把丹漪他爹也叫了来,偏要继续这个话题,这阵仗很不平常。
这些日子青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跟她透露丹家的情况,丹家是单传了好几代了,这其中是什么意思不言自明……常娥一直装听不懂,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早就想好了对策。既然已经答应了自家小王八蛋,就一定会帮他如了愿。
“这儿大不由娘,咱们做爹娘的就得看开点。”青筱抬手,给常娥续了杯茶,这种劝人的话用冰冷孤傲的语调说出来,莫名的多了几分高深莫测的韵味。
常娥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气,顿时卡住了。她自觉已经想得够开了,没想到这丹家爹娘想得更开,还反过来劝起她来了。方才准备好的一堆说辞,全没了用武之地,半晌憋出了一个字,“嗯。”
“我们夫妻云游四海,不常在家,思量着不如趁我俩今年在,就挑个好日子让他俩把婚事办了。”青筱微微抬手,身后的侍女立时递上来一张红底烫金的纸,由丹夙亲手交给常娥。
常娥低头看看,上面用金字写着生辰八字,这是要交换庚帖了?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原想着她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劝得丹家人不反对便是,没想过两个男子还能成亲的。
“两个男孩子,也不说谁娶谁,谁嫁谁,三书六礼都免了,正月十五就是个好日子,到时候拜堂成亲便是。”丹夙不耐烦这种繁文缛节,就这么拍板敲定。
常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妈:这是庚帖(⊙v⊙)
鸟爹:这是彩礼和嫁妆(⊙v⊙)
鸟攻:这是新郎(⊙v⊙)
弟弟:这是新鲜出炉的小叔子!(⊙v⊙)
常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第一百五十八章 红衣

成亲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因为要准备亲事,常娥这个年还真得在归云宫过了。
婚宴宾客、新房新衣、父母高堂……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 蓝山雨列出的清单足有三尺长。丹家老爹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疼,顺手把东西扔给了儿子。
“你自己的婚事, 自己操办,爹当年也是自己办的。”丹夙理直气壮地说, 蹲在他脑袋上的小儿子不明所以地跟着“啾”了一声。
丹漪接过清单,淡淡地瞥了一眼自家爹, 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东海鲛绡、天山冰蚕、西域胡麻、江南缂丝,辰子戚看着面前一排的艳红布料, 眨眨眼,“你要做新衣吗?”
丹家的凤凰喜欢穿红色的衣裳, 除了自身羽毛所化的那一套, 柜子里几乎全都是艳红衣裳。眼看着就要过年, 是该做新衣了。
“给你的。”丹漪执起一缕鲛绡, 柔滑似水、薄如蝉翼, 可以叠九层而不显臃肿, 是他比较钟意的料子。
“我穿红的不好看。”辰子戚抽了抽嘴角。男子穿红衣,是很难穿好看的,除非有一张丹漪这样昳丽的脸。
“不行,必须穿。”丹漪毫不理会戚戚的抗议,让侍女把布料端到他面前,让他挑一种布料。
辰子戚有些生气,这小红鸟真是越来越任性了,又不是成亲,好好的作甚让他穿红戴绿……咦?忽而反应过来,辰子戚抬头看向丹漪,“这是,做什么要穿的?”
“你说呢?”丹漪眼含笑意地看他。
云锦层层五彩鲜,对于寻常人来说,是拜堂成亲才会穿的。辰子戚愣怔了半晌,“我们,要成亲了?”
“嗯。”丹漪故作不在意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挑一个。
“什么时候?”辰子戚眨眨眼。
“正月十五。”丹漪负手走到辰子戚面前,微微低头看他。因为辰子戚比他小两岁的缘故,从小到大,他都比戚戚高一点,一低头就能亲到对方的鼻尖。
对于凤凰来说,将自己最好最长的那根尾羽送给对方,便是认做唯一伴侣,从此相伴一生不离不弃。不过对于辰子戚来说,是要拜堂成亲才算约定终身。所以不管多麻烦,丹漪也会认认真真地把婚礼办好。
辰子戚看着那双深邃专注的凤尾目,这家伙既然说出来,那就是双方父母都已经定下,连日子都算好了,冷笑一声,“怎么也不商量一声,本王答应娶你了吗?”
整个大殿突然安静了下来,几个捧着衣料的侍女深深低着头不敢乱看。
丹漪看着他,眼神一沉,微微抬手示意侍女们下去,身后响起了木门关合的咔哒声,这才低下头,轻轻咬住辰子戚的一只耳朵,“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你想不认账吗?”
悦耳动人的嗓音,带着几分动情的沙哑,听得辰子戚从耳朵酥到脚底,这小红鸟,是彻底学坏了。忍不住笑出声,搂着丹漪的脖子把人摔到床上,骑到丹漪腰上,辰子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我们皇室娶妻,规矩可严着呢。”
回过神来,即将成亲的喜悦渐渐爬满了眉梢眼角,连语调中都忍不住带着笑意。
“什么规矩?”丹漪伸手,揉捏坐在自己身上的浑圆臀肉。
“唔……”辰子戚被捏得腰间一软,趴到了丹漪胸口,刚准备好的说辞都给忘了,便开始瞎胡扯,“要验明正身,看看能不能满足本王夜夜笙歌的要求!”
丹漪忍不住抿唇轻笑,修长的手滑进那柔软的衣料中,“那便来验上一验吧。”
本来是挑成亲衣料的,不知怎么的就开始白日宣淫了。意乱情迷间,辰子戚忽而瞥见床头有一抹淡淡的红色,疑惑地仰头去看,就见一只毛茸茸的小红鸟,正蹲在床头的多宝格上往下看,一双黑漆漆的小眼睛里满是好奇。小家伙似乎不太明白两人在被窝里玩的什么游戏,左看看右看看,头顶的两根绿毛随着鸟头左右摇摆。
“啊!”辰子戚惊呼一声,赶紧拍了丹漪一巴掌。
“疼吗?”丹漪正满头大汗地准备进去,以为自己弄疼了戚戚,赶紧抬头看,就瞧见了自家弟弟,“……”
“唔,快起来。”辰子戚推推丹漪,当着小孩子的面不好做这种事。
丹漪气得牙痒痒,到底是谁把这小破鸟放进来的!小凤凰生而知之,这会儿可能还在疑惑,一会儿就能想明白他俩这是在干啥了。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丹漪一把抓住弟弟,塞进旁边的被窝,用被子卷一圈,牢牢困在中央。
“叽?”在凤二看来,就是被哥哥圈进了一个高高的深井里,只能看到床顶。
“诶,那怎么行……啊……”辰子戚还想反对一下,就被突然入体的东西弄得失了言语。
月上西楼,夜深人静,辰子戚偷偷扒着旁边的被子包往里瞧,就见那毛茸茸的小红鸟已经睡着了,因为被圈住不能动,脑袋就靠在旁边的皱褶上睡得香甜,两根绿色的小羽毛都被压扁了。
归云宫宫主要成亲的消息,随着婚帖的发放,很快被整个玄道所知。
“宫主要成亲了?跟谁?”埋首在蛊虫罐子堆里的任踪灭,惊诧地抬头。
“反正不是跟你。”千毒教教主黄藤,嘿嘿笑着说。
请帖被送到了玄道各大门派的掌门手中,刚刚送完年节礼的众人,只得再备一份礼金,待到正月十五观礼之时奉上。
“这上面也没写新娘是谁。”石尸教教主石更,捏着艳红色的请帖皱眉,经过寂河山庄一役,他看得出来,那位七王爷对宫主用情至深。归云宫宫主娶妻,定会娶青族的女子,那王爷岂不是要伤心了……
“兴许新娘就是七王爷呢。”小绵凑过来,伸手要帖子看。
石更把帖子递到自己的尸傀手中,指尖微动,看着小绵似模似样地用那双永远睁不开的眼睛“看”婚帖,嗤笑一声:“两个男子,如何成亲?”
两个男子如何成亲?不仅石更这样想,青族的族长也是这般想的。
“夫人,凤凰血脉何其珍贵,若是没有神凤,其他羽人也会渐渐没落,最后变成青族这般不能化作鸟身,还请夫人三思。”族长青崛跪在青筱夫人脚边,苦口婆心地劝解。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弟弟:我是谁,我在哪儿?
鸟攻:你还是个宝宝,需要在蛋里继续睡
鸟爹:快住手,怎么能拿泥巴糊弟弟!
鸟攻:把他塞回蛋里重塑三观
鸟爹:那也不能用泥巴呀,容易变成咸蛋,用草木灰,做松花蛋弟弟:(⊙v⊙)???

第一百五十九章 箫韶

青筱夫人瞥了族长一眼,低头看着自己修剪得圆润好看的指甲,“如今青族中, 谁的血统最好?”
“回夫人,是青萝, ”族长以为夫人有所松动,立时开始夸赞, “青萝的样貌是这一代最好的,瞳色比旁人的都要浅, 定能生下健康的小凤凰。”
“所以呢,你是打算把青萝送去给丹漪做妾吗?”青筱目光冷淡地看着眼前的族长, 忽而觉得有些可悲。这一个族群,就靠着与历代宫主结亲存活, 为了得到亲近宫主的机会而挤破脑袋, 仿佛那些朝生暮死的蜉蝣, 一辈子只为了繁衍后代。
“这……”青崛族长迟疑了, 如果只是做妾, 于青族而言毫无益处, 与送一个婢女无异,但如果生下小凤凰,肯定会被抬成平妻的,咬咬牙,“也好。”
“呵,你倒是舍得,”青筱夫人嗤笑一声,站起身来,透过梧桐树的树冠看向高远蔚蓝的天空,“凤凰一生只认一个伴侣,若是在他们相遇之前,兴许还有纳妾的可能,如今既然已经找到要共度一生之人……若是不想让青萝枉死,便歇了这份心吧。”
言下之意,这一切都怪青族不够努力。
青崛族长愣怔半晌,这才满心不甘地低头称是。在他们相遇之前,那时候丹漪才七岁……
“叽叽叽!”正说着,丹漪黑着脸,拿着弟弟走了过来。
“就知道是跑你那里去了。”青筱很是无奈,伸手接过那只兴高采烈的小毛球。丹家老爹早上起来就跑没了影,显然是怕被妻子拔毛。
“这是,”脸色灰败的青崛族长,看到头长绿毛的小红鸟,顿时眼睛一亮,“二宫主吗?”
“嗯。”青筱伸出一根手指,把那两根睡扁的小羽毛捋正。
弟弟出生的事,还没有公布,原打算在除夕宴上给众人介绍的,如今只有亲近的几个属下如蓝江雪、刁烈之流的知晓。而作为玉山上的边缘种族,青族的消息是十分闭塞且滞后的。
绿冠小红鸟的存在,让青崛族长又看到了希望,识相地告退了。
“好了,”青筱抬手摸摸大儿子的脑袋,“你爹不在,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听到这话,丹漪的脸色才好了些,跟着娘亲往梧桐林深处走。
等辰子戚找到丹漪的时候,就见他变成了小红鸟,跟弟弟并排坐在一个软垫上,大张着嘴巴。青筱夫人捻着切成细丝的竹米条,挨个往那嫩黄色的小嘴巴里塞。
“子戚啊,来。”青筱招手,示意辰子戚过去,刚才大儿子强调过,不许叫戚戚,她便改了称呼。
辰子戚刚坐下,就被塞了一口竹米条。香糯的米条,带着竹子的清香和淡淡的甜味,很是好吃。
“啾叽!”凤二吞下自己嘴巴里的东西,冲着辰子戚叫了一声。
“啾。”丹漪对弟弟叫了一声,赞赏地伸出小翅膀拍拍那翘着绿毛的小脑袋。
“叽!”弟弟很高兴,一头埋进哥哥的毛毛里。
丹漪立时伸爪,嫌弃地把弟弟推开。
正闹着,白云使蓝江雪缓步走了过来,向青筱夫人行礼之后,看向桌上的小红鸟,“宫主,属下有要事禀告。”
丹漪抖抖毛跳下桌子,化作人形,在椅子上坐下,看起来沉稳内敛,完全不像方才那个跟弟弟抢食的小毛球,“何事?”
“老宫主在朝凤殿下令,要鸦翎楼公布天下,遍寻箫韶曲,允许用一章箫韶九成的原本,换一个天字号问。”蓝江雪垂目道。如今他是白云使,这等涉及广泛的大事,都是需要经过他的手才能传达下去的,这时候来问丹漪,便是把命令拦截来请丹漪示下的意思。
丹漪微微蹙眉,遍寻箫韶曲?
先前自家爹倒是说过,一定把箫韶给找齐,没想到竟是要这般大张旗鼓地找。
“也好。”丹漪沉默了片刻,颔首答应。得到宫主的首肯,蓝江雪这才领命而去,召集几个楼主,安排下去。
青筱夫人仿佛没有看到自己丈夫已经失了权柄,泰然自若地继续给小儿子喂食。
“这么冷的天,坐外面没事吗?”辰子戚自然听出了这其中的门道,便说起别的引开话题,免得他们母子尴尬。
“瞧我,给忘了。”青筱看看似乎在微微发抖的小儿子,才想起来如今是冬日,刚破壳的小鸟是该呆在娘亲的绒羽里的。刚才他哥哥在身边还不觉得,这会儿哥哥起身,定然是感觉冷了。
赶紧把小儿子抱起来,走到软榻前坐下,一道青光闪过,青衣美人化作一只美丽的青鸾,趴卧在小家伙身上,将那小小的一团结结实实地盖住。
“啾啾叽!”两根绿色的小羽毛冒出来,接着是一只红色的小鸟头,冲着丹漪叫喊,似乎是叫哥哥也去暖暖。
丹漪看了一眼,拉着辰子戚起身,“儿子还有事要处置,改日再来。今夜莫叫凤二再去了。”
青鸾微微颔首,把冒头的小家伙往怀里塞了塞。
辰子戚看看那母子俩,再看看丹漪,忽而觉得自家小红鸟有些可怜。走出梧桐里,踏上长长的雨廊,辰子戚停下脚步,拉住丹漪,“前日不是说让我给暖暖吗?”
丹漪转头,深邃的眼眸中渐渐涌出点点笑意,宛如夜空里星河汇聚,美得不可思议,“嗯。”
可以用箫韶换天字号问的消息,如同当年传播素心宗秘梓一般,一夜之间告知了整个大章。原本还在乱着的各大门派,顿时更乱了。
这样大张旗鼓的动作,坐实了《箫韶九成》曲中藏有惊天秘密的消息,有残章的门派开始盘算怎么换取最大利益,而那些隐藏在门派里的老怪物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这个年注定是过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来,我给你暖暖
鸟攻:暖什么?
戚戚:暖小鸟呀
鸟攻:(⊙v⊙)
戚戚:哎哎,你干嘛?
鸟攻:我的小鸟已经蠢蠢欲动了
戚戚:不是那个鸟……唔……

第一百六十章 教导

消息刚放出去不久,花和尚了了就把两章原稿送去了鸦翎楼。了寂和尚的伤至今还未好全,一直是了了代行掌门之职。
“空明宗献上两章。”穿着簇新湖蓝镶狐狸毛棉袍的蓝山雨, 从外面匆匆而来,将两张泛黄的羊皮呈递给丹漪。
上古神曲原本是没有曲谱的, 只是以弹奏的方法代代相传,在千年前被一位琴师记了下来, 才有了这一份最初的手稿。千年前的纸张稀少,这曲谱又太过珍贵, 便刺在了羊皮之上。
丹漪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千年前那种古老的字体, 一张开头写着“大司命”,一张写着“东君”, 这应该是箫韶的第五和七章。和尚们藏书比较细心, 这两张羊皮没有丝毫的破损, 只是佛门净地留着两张羊皮, 也不知道算不算犯戒。
“他们问什么?”丹漪将羊皮递给身边的蓝江雪。
蓝江雪今天也穿着一件镶狐狸毛的雪白袍子, 瞧着跟蓝山雨的款式相似, 腰间系着一条嵌宝石的蓝色腰封,蓝白相应,煞是好看。
“空明宗所求有两件事。其一,想要归云宫出手,完全解决整个大章的咸虫之祸;其二,希望要回空明宗的镇宗之宝达摩削金杖。”蓝山雨条理清晰地将空明宗的诉求说明,说着忍不住拿眼睛偷瞄宝座一边的蓝江雪。
他俩这套衣服是轻寒亲手所做,本来要留着过年穿的。今日下雪,蓝山雨就给提前穿上了,没想到回来瞧见轻寒也穿了,若不是宫主在这里,他都忍不住要把嘴巴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丹漪瞥了蓝山雨一眼,“轻寒验过若是无误,便应下吧。”
这两个要求想必不是了了所想,而是他那个掌门师兄的意思。
先前放出了二十只白兰蛊解决各大门派的虫患,后续就没再管。咸虫传染得很快,只是众人都坚持吃盐,才使得疯子没那么多,但虫是一直存在的,总有一天还会爆发。
也就只有修为高深的老和尚,才有如此的悲天悯人的胸怀。
如今归云宫中有辰子戚在老尼那里顺来的前三章,还有上次了了在姚雄怀里抓到的“少司命”,一共是六章曲谱。
蓝江雪在青云殿中盘膝而坐,将九霄环佩琴置于膝头,调试音准,看了一眼那古旧的曲谱,指尖触及琴弦,缓缓拨弄。
“铮——”悠远绵长的七弦琴声,如水中涟漪阵阵漾开,上古大乐,有着寻常乐曲所不及的肃穆,随着渐渐变快的乐章,眼前的景象仿佛一瞬间越到了九天之上。
第五章,大司命,讲述的乃是天门之内,凤凰起舞、神龙穿云的恢弘景象。
九霄环佩,上古名琴,可将内力附于琴弦,随着琴声传遍整座玉山。
“啾——”正在带着小儿子在梧桐林中玩耍的老凤凰,禁不住清啸一声,瞬间化作鸟身,背着小儿子穿云而上。
“叽叽叽!”小毛球起初吓了一跳,拼命往爹的毛毛里躲,飞了一会儿忍不住冒出头来,左右看看。
老凤凰好歹还记得背上有儿子,只在云中穿梭了一圈就落回了梧桐林,站在树梢听琴声。
“看来这曲谱是真的,”辰子戚正靠在雨廊上看雪,恰好瞧见了方才的一幕,很是惊奇,看看站在树顶仰头鸣叫的老凤凰,摸摸下巴,扛了扛身边的丹漪,“你怎么没感觉?”
“本座有定力。”丹漪微微扬起下巴,颇为骄傲地说。
正说着,老凤凰背着小毛球飞了过来,化作人形,“丹漪啊,爹想起来,在你成婚之前,有件事要教你。”
成婚之前要爹教的事……辰子戚揶揄地冲丹漪挤挤眼,丹漪忍不住红了耳朵。
很久没见这小红鸟害臊了,辰子戚忍不住想再逗逗他,便笑着道:“爹,我能跟着一起学吗?”
丹夙蹙眉看看辰子戚,连连摇头,“你学不得,凤元跟爹走。”说罢,带着小儿子转身离开。
“啾叽!”凤二蹲在爹爹脑袋上,冲着辰子戚叫了一声。
丹漪抿了抿唇,抬脚跟上。
辰子戚好奇不已,却又不能跟着,只能抓心挠肝地看着三只凤凰离去。想了想,突然露出一抹坏笑,抬脚去找青筱夫人。
青筱正在酿竹花酒,这是丹漪最喜欢的喝的。
“你来得正好,尝尝。”青筱用一只带手柄的小竹筒舀了些许酒液,递给辰子戚,这是前些年酿的,已经在地下封存了许久,过年丹漪成亲,刚好挖出来用。
辰子戚听话地喝了一口,清淡香甜,很是好喝,忍不住把竹筒里的给喝光了,“好喝。”
“刚刚封了十坛新酒,以后就埋在这棵树下,等丹漪没酒喝的时候,你就带他到这里来挖。”青筱夫人眼中满是笑意,投喂幼崽这种事对她来说总是愉悦的。
辰子戚默默记下了这棵树,想帮忙挖坑却被青筱阻止了,理由是他还是小孩子不用干活,一会儿侍女们会过来的。乖巧地点点头,辰子戚左右看看,神秘兮兮道:“刚才爹把丹漪叫走了,说是成婚前要教他一件事,娘知道那是什么吗?”
“嗯?”青筱一愣,手中的竹筒噗通一声掉进酒缸里,“糟了!”
变成小红鸟的丹漪,站在玉山最高的山崖顶。冬日凛冽的山风吹着身上柔软的绒毛,头顶两根艳红色的小羽毛随着风左右摇摆。
“既然都要成家,该是学会飞的时候了!”艳红带金的老凤凰,仰首挺胸地站在儿子身边,长长的羽冠成流云状,不因山风而摇摆,这才是百鸟之王应有的模样。
“叽叽叽叽!”蹲在爹爹两脚中间的凤二,冻得瑟瑟发抖。
百鸟之王缓缓蹲下,用厚实温暖的绒羽将小儿子包裹起来,顿时失了王者风范,变成了一只孵蛋的大红鸡。
丹漪看看脚下的万丈深渊,缓缓张开幼嫩的小翅膀。翅膀的末端已经长出了一层细小的翅羽,瞧着似乎是能飞了。
“去吧!”丹夙低头,用脑袋猛地拱了一下大儿子。还没准备好的小红鸟,瞬间被踢下了悬崖。
“啾啾啾!”丹漪努力拍打小翅膀,山崖上的狂风将羽毛撑开,当真在空中滑翔了片刻,而后,便如一片风中的落叶,打着旋往山下掉,越来越快。
“丹漪!”辰子戚跟着青筱来到后山,看到的就是这样惊险的一幕,吓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翅膀都没长齐,哪里会飞啊!
青筱正要飞过去救儿子,崖顶的大凤凰已经动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而下,稳稳地将小红鸟接到了背上。丹夙带着两个儿子一起飞到云端,而后一个翻身。两个小球齐刷刷掉了下去,又被旋身而来的大凤凰迎面接住。
“啾啾啾!”
“叽叽叽!”
两只小鸟在父亲背上兴奋不已,凤凰天生就是要翱翔九天的,对于这种游戏非常喜欢。大凤凰正在得意,迎面瞧见了一抹青影,立时缠了上去。
火凤与青鸾共舞,这种场景之美,用言语难以描述,辰子戚沉迷地看了一会儿,就变成了拔毛现场。
丹漪按照凤凰的年纪算,还是太小了,根本不能飞。
“成亲之前,父亲要教导的,就是飞飞呀?”晚上回到寝宫,辰子戚忍不住逗丹漪。
丹漪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起初他也以为爹是要教导房事的。
“哈哈哈哈……”辰子戚想想那个场景,就忍不住地笑,翅羽都没长齐的小鸟,怎么可能飞得起来,能乘着风滑一会儿就不错了。
“不许笑,本座是能飞的!”丹漪恼羞成怒地把辰子戚压在身下,在那白皙的脖颈上啃了一口。
“好好好,你能飞。”辰子戚闷笑不已,抱着丹漪的脑袋啃了一口。
箫韶乐起,能引凤凰起舞,的确是真的,但关于武学至高境界的奥秘,却是什么也没瞧出来。
辰子戚把三块羊皮平铺到桌上盯着瞧,忽然抬手,将三块皮成品字状对接,不平整的边缘,竟然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看来是一整块皮,莫非真的要凑齐九章才能瞧出来?”丹漪蹙眉。
前三章他们手里只有拓本,羊皮卷在素心宗手中。一直到除夕,江湖中也没有其他门派再来交换箫韶,归云宫也不着急,热热闹闹地过年。
过了初五,玄道各大门派的人就开始往归云宫赶。宫主要成亲,这可是件大事,决不可错过了。
正月十五,归云宫张灯结彩,所有的窗帘、桌布,都换成了喜庆的红色。
来观礼的宾客,也尽穿着色彩鲜亮的衣裳,连尸傀小绵,都系了一根红色的腰绳。
“咋没人去接花轿啊?”插刀教主耿直君伸着脖子看。
“听说新夫人从小就住在归云宫,所以就免了抬花轿,直接拜堂。”爱打听的千毒教教主黄藤,笑嘻嘻地说道。
“怎么没见王爷?”任踪灭在宾客中寻了一圈,除了玄道的几个掌门和长老,还有几个正道门派也来贺喜,但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辰子戚。作为丹漪最好的朋友,这种时候竟然没有到场吗?
“哎,你懂什么,看着心上人娶了别人,哪里受得了,若是我呀,定给所有宾客都插上一刀!”耿直君愤愤地比划。
“闭嘴吧你。”石尸教教主石更瞪了他一眼。
小绵也跟着插嘴,“宫主才不会是负心人呢,说不定新娘就是王爷嘞。”
“又胡说。”石更把小绵拉过来。
任踪灭和黄藤看着自言自语的石更,齐齐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玄道朋友圈日常篇》
石更:小绵今天说我最好了,真可爱呀,么么啾--虫虫无敌任踪灭:自己跟自己说话有意思吗?
--痒痒粉半价有意私聊(黄藤):自己跟自己说话有意思吗?+1
--耿直君只说话不插刀:果然万年单身狗容易心理变态--石更回复@耿直君只说话不插刀:滚!

第一百六十一章 拜堂

正道也来了不少人,有些是辰子戚下帖子请的,更多的则是不请自来的。
蓝山雨充当礼官, 那一身蓝色的衣袍外,罩了件喜庆的绯色纱衣, 在门前迎接宾客,身边跟着个孔雀翎的少年, 高嗓门随口唱和:“庐山派李于寒前来观礼!长剑门展远前来观礼……”
玄道众人纷纷转头,庐山派来人还说得过去, 这长剑门是怎么回事?
长剑门门主展远,这是第一次到玉山来, 兴奋得直搓手。跟他一起来的短剑门门主王近,悄悄踢了他一脚, “别乱看, 给三弟丢人。”
剑阳这几年, 全靠长剑门和短剑门支应, 辰子戚成亲, 自然不会忘了这两个结拜兄弟, 就给他俩都发了请帖。
王爷的结拜哥哥都来了,本人却没有现身,显然是真伤心了吧?还没等人们感慨,就听到唱和,“空明宗了了代掌门前来观礼!”
“嘿嘿,客气客气。”了了笑嘻嘻地跟几个正道众人打招呼,被任踪灭一把过来。
“这大喜的日子,你一个和尚来凑什么热闹?”因为寂河山庄的情谊,几个玄道掌门跟了了都比较熟,纷纷凑上来打趣他。
“和尚怎么就来不得了?我是来喝喜酒的。”了了扯了扯自己红色的袈裟,这可是好不容易在师兄的衣柜里偷来的,就这么一件喜庆的衣裳。这次他是来拿达摩削金杖的,顺道来凑个热闹。
众人侧目,忘了这家伙是个酒肉和尚了。
正说着,殿中的乐声骤然变换,从喜庆的吹吹打打,变成了柔和的丝竹乐。
“诸位诸位,站到大殿两侧,不可往中间凑,一会儿要拜堂了!”蓝山雨见宾客到的差不多,便走到大殿中央示意人们不要往前挤。
两排人高马大的归云宫属下,齐齐站到人群前面充当栏杆。这些人各个身形高大,面色冷肃,只是每人胸前都挂着一朵红布叠的大花,便丝毫不显得可怖了。
随着一道破空之声,身着艳色镶金边红衣的丹夙,自大殿外飘摇而来,落在铺了红毯的高台之上。
时年一百五十岁有余的当世第一高手,忽一现身,大殿中骤然安静下来。不是众人被吓到了,而是被那铺天盖地的威压所慑,动弹不得。
“哈哈哈,今日小儿成亲,诸位前来道贺,丹某感激不尽。”丹夙轻甩衣袖,抬手向众人请施一礼,朗声大笑。
“嚯——”江湖上许多人是没见过归云宫老宫主的,但都知道,这人起码也一百多岁了,怎么会如此年轻!说他是丹漪都有人信!
“见过圣宫主!”玄道众人立时行礼,圣宫主乃是对前一任宫主的尊称。
正道众人愣怔了一下,也跟着行礼。
丹夙毫不客气地收下这一礼,转身坐到了高堂位。高堂位以一张铺了缂丝红布的高脚桌分开,左边两张椅子,右边一张椅子。
众人这才发现了高堂座椅的奇异之处,通常来说,拜堂成亲,顶多有两个高堂,如果母亲早死父亲续弦,顶多再摆一个牌位,从没见过设三张椅子的。
“请高堂!”蓝山雨站在高台下,用洪亮的声音开始唱礼。
鼓乐齐奏,两位穿着暗红色罗裙的夫人被侍女搀扶着走出来。
“太妃娘娘!”展远忍不住惊呼出声,引得众人纷纷看向他。
小绵拍拍展远的肩膀,小声问,“你刚说什么?那位夫人是剑阳的太妃娘娘吗?”
展远听到这温柔好听的嗓音,心生喜爱,料想定是个美人,笑着转头道:“是呀……啊!”美人脸色清白,双目紧闭,没有任何气息,分明就是具尸体。
不等众人弄清楚台上人的身份,蓝山雨又开口,“青鸾对舞千秋会,鸾凤和鸣百世昌。新人进堂——”
按照习俗,此刻应该由喜婆到花轿前搀扶盖了盖头的新娘,拉着新娘跨火盆,再交到新郎手中。然而,今天根本没有花轿,众人伸长了脖子往殿门外瞧。
门边露出了一袭艳色衣角,穿着正红色广袖衮服,头戴凤翔九天金缕冠的丹漪,缓步走出来,垂在身侧的一只手,还牵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众人早已看管了归云宫宫主穿红衣,但不论看多少次,还是会有惊艳的感觉。
丹漪先前走了一步,他拉着的人便显出了身形。
广袖红衣,用一条嵌红宝石的腰封扣住,显出那劲窄修长的身形,外罩一件绯色鲛绡,头戴盘龙出云金缕冠,趁着那张精致已极的俊颜,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等等,俊颜?
终于反应过来,与丹漪牵手之人,竟是个男人,而且,大家还都认识。
“王爷?!”玄道几人长大了嘴巴,他们以为的那个一腔春心付流水的伤心人,如今穿着新郎服,跟今日成婚的丹漪站在一起。
“糟了!”黄藤低喝一声,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天下间但凡正常的父母,都不可能同意自己儿子娶一个男子,他俩莫不是害了新娘,这会儿出来跟老宫主对抗的吧?
这般想的人不在少数,纷纷看向高堂上的丹夙与青筱夫人。
想象中的血雨腥风根本不曾发生,丹夙依旧保持着威压高贵的神色,身边的青筱夫人也是一脸平静。
乐声骤然高昂起来,辰子戚扫了一圈来宾,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忍不住闷笑出声。故意不说成亲对象是谁,就是为了看到如今这精彩一幕。
丹漪无奈地捏了捏戚戚的掌心,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跨过门槛。
两位新郎十指相扣,缓步走到了大殿中央,那里摆着两个蒲团。常娥看着台下的儿子,心情复杂。
做父母的,自然是盼着儿子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如今倒是成家了,不过却是跟了另一个男人。
青筱夫人隔着桌子拍拍常娥的手,眼中含着笑意。常娥立时回了个笑,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就高高兴兴地接受儿子儿胥的跪拜吧。
“天地交泰,保合太元,人间二美,星会桥边。上告黄天,下启后土,新郎新郎拜堂!”蓝山雨抑扬顿挫地唱着婚词,“一拜天地!”
没有盖头,两人也不需要喜婆搀扶,相携走到蒲团后面,齐齐跪下,朝着青天叩拜。拜天地,谢上苍让彼此今生相遇。
“二拜高堂!”
两个互相拉着站起来,冲着高台跪拜。拜高堂,谢父母成全这不为世俗所容的婚姻。
“夫妻对拜!”
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兴奋与紧张。小时候也玩过拜堂的游戏,每次辰子戚都选丹漪做自己的新娘,因为一群孩子里就丹漪最漂亮。奈何总是打不过对方,最后都是辰子戚做了新娘,盖上盖头被丹漪背入洞房。
今日可是实打实的拜堂了,辰子戚激动得用脚趾抠鞋底,转身的时候差点摔倒。
丹漪赶紧扶住他,瞪了他一眼让他慢点。辰子戚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没出息,挠挠丹漪的掌心,不料却摸到了一片湿热,忍不住呲牙笑。
面上沉着冷静的小红鸟,其实也在紧张呢。
对着彼此跪下,双手合在身前,缓慢而虔诚地拜下。夫妻对拜,彼此敬重,相携相爱,生死不离。
“送入洞房——”蓝山雨笑嘻嘻地说了这么一句,没有高声唱和,更像是在开玩笑。
“没有新娘,送什么洞房!”辰子戚瞥了蓝山雨一眼,笑着道。
“哈哈哈哈,两个新郎,那要备双倍的就才是!”了了高声喊道。
“哈哈哈哈……”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丹夙站起身,宣布开宴。归云宫的人迅速出现,摆出两排的矮桌,菜肴果品、美酒佳肴,尽数上桌。
青萝站在柱子后面,看着井然有序的婚礼,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将掌心掐出血来。这一切,本该是她的,却被一个男人给抢走了。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样貌资质击败了所有同龄的姑娘,族长也说过,她就是宫主夫人最合适的人选,如今却连个妾都做不得!
“别看了,那不是你能肖想的。”青萍拉了拉目露狰狞的青萝,她曾经做过丹漪的侍女,却因为得罪了辰子戚而被责罚。如今那人已经成了宫主夫人,她们以后还是离得远一些好。
通常来说,新娘送入洞房之后,新郎要陪客人喝酒。如今没有新娘,省了这一步,两人就直接留在大殿里,端起酒杯开始挨桌敬酒。
众人自然不敢让归云宫宫主敬自己酒,都提前倒好一杯,双手捧着等宫主致意。
“诸位吃好喝好,今日是本王的大喜日子,咱们不醉不归!”辰子戚喝得极为豪迈,实在是因为太高兴了。
酒过三巡,华灯初上,等回洞房的时候,辰子戚已经喝得浑身发软,是一路被丹漪抱着走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洞房

成亲穿的这套喜服,最后还是选了鲛绡,薄如蝉翼的纱衣, 在烛光下泛着斑斓的光晕,映着那张微醺的俊颜, 美不胜收。
丹漪将人放在床上,摸了摸那泛起桃粉色的脸颊, “还要喝合卺酒呢,你还喝得下吗?”
“喝, 这个肯定得喝!”辰子戚的眼睛有些直,说话的嗓门比平时要大许多, 挣扎着起来,跑到桌前端起两只青玉雕的葫芦小盅, 塞给丹漪一只, 嘴中念念有词, “一个葫芦分中间, 一根红线两人牵。一朝同饮合卺酒, 嗝, 一生一世永缠绵。”
丹漪单手搂住还在摇摇晃晃的家伙,抿唇轻笑,抬起手中的酒盅,与他交臂而饮。
“咣当!”辰子戚喝完就,顺手往脑袋后面一扔,抱住丹漪的脖子,“喝完了,走,洞房去!”
丹漪打横将人抱起来,重新放到床上,撑在戚戚身上静静地看了片刻。
“嘿嘿嘿,美人儿,你今后就是小爷我一个人的了。”辰子戚不老实地伸手,捧住丹漪那张昳丽无双的脸。
丹漪由着他闹,抬手,水盆里的布巾瞬间被强劲的内力吸了过来,轻轻拧掉多余的水,给辰子戚擦了擦脸。
擦去汗水,漂亮的桃花眼显得越发明亮,原本就有一层淡粉的眼尾,如今彻底染上了桃花色,竟显出了几分妖魅。
微凉的布巾,让辰子戚清醒了一些,看到了丹漪眼中的痴迷,微微撇嘴,捏住丹漪的一只耳朵,“丹漪,说实话,我六岁咱俩就认识了,你上我的时候,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粗俗直白的话语,与洞房花烛夜的旖旎气氛格格不入,却因为其中的某些暗示而让人下腹一紧。丹漪轻咳一声,“不觉得。”话虽这么说,还是止不住地红了脸,低头,在那妖冶的桃花眼上轻轻一吻,“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嗯,你在说什么?”辰子戚仰头,咬住那形状好看的喉结。
“唔……”丹漪闷哼一声,喉中发出低沉悦耳的轻笑,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慢慢伸出来,手中便多了一根艳丽的凤凰翎。
足有半尺长的羽毛,长得极为好看,细细密密的羽枝,毫无瑕疵,一直排布到顶端,羽毛的尽头乃是圆润的翎眼。在烛光下,这一根小小的凤凰尾羽,像是红宝石锻造的一般,熠熠生辉。
“我们成亲了,这个给你。”如同小时候每一次送辰子戚玩具的样子,面上冷静自持,带着凤凰天生的高贵骄矜,耳朵却止不住地发红,有些害羞。如果现在是鸟身,肯定会忍不住用小爪子划拉地面。
辰子戚坐起来,接过那一根珍贵的凤凰羽。先前青筱夫人问过他,有没有收到过丹漪送的尾羽。漂亮的尾羽,对雄鸟来说是无比珍贵的东西,要靠着这个求偶的。凤凰如果把最漂亮的尾羽送出去,那便是把对方当做唯一伴侣的意思。
神鸟凤凰,一生只能有一个伴侣,生同寝死同穴。
“要我给你跳舞吗?”丹漪见辰子戚捧着羽毛发呆,似是很喜欢的样子,不由得高兴起来。
“跳舞?”辰子戚抬头看他,有些惊讶,“跳什么舞?”
丹漪微微一笑,向后退了几步。
世间的舞蹈有千万种,祭祀的雅乐舞、宫廷的俗乐舞、江湖的刀剑舞、西域的胡姬舞,却没任何一种,比得上丹漪如今跳的这种舞。
没有一个词语,可以形容眼前的美景,往常人们夸赞舞姿曼妙,会说翥凤翔鸾,因为凤凰起舞乃是世间最美的景象,无以伦比。这舞姿里,有神凤翱翔九天的刚烈骄傲,有雄鸟求偶的殷殷讨好,红衣起落间,耳边仿佛响起了亘古悠远的曲调。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这一支舞,名为凤求凰,乃是自上古传承下来,刻在每一只纯血神凤记忆里的求偶之舞。
辰子戚看得呆了,原本就俊若谪仙的丹漪,这一刻美得让人窒息,如果丹漪现在提什么要求,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然而丹漪什么也没说,拿起那根小小的尾羽,化作一条红绳。他的羽毛太小,不足以变出一条腰封,只能把羽毛弯折,变成个羽毛状的手绳。
丹漪把红绳套在辰子戚的手腕上,“以此为凭,生死契阔。”
辰子戚看着腕上的红绳,突然掉下两滴豆大的眼泪来。他知道凤凰一生只能有一个伴侣,如果伴侣死了,便会如传说中所言——凤失其侣,哀鸣而死。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种死心眼的鸟。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丹漪看他哭了,顿时慌乱起来。
辰子戚揉揉眼睛,猛地抱住丹漪,“我会努力活得久一点的,呜……”
丹漪愣怔了一下,笑了起来,回抱住戚戚,在发顶落下一个温柔缱绻的吻,“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弟弟:什么是洞房花烛啊?
鸟爹:就是洞房里点的那种带花的蜡烛
弟弟:哦~那什么是生死契阔?
鸟爹:就是不管生辰还是出殡,都要办得阔气点弟弟:哦~那什么是凤元哥哥不要了鸟爹:……就是,你嫂子吃撑了,你哥还不停喂他的意思鸟攻:听墙根的都滚犊子!

第一百六十三章 敬茶

虽然早就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洞房花烛夜还是让人充满了期待的。辰子戚刚刚看过求凰舞,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在床上是前所未有的听话。
抬手放下红绡软帐,隔开了明亮的烛火,这小小的一片天地立时变得昏暗暧昧起来。
脱下轻薄的鲛绡红纱,轻轻拉扯腰间的衣带,将那艳丽的喜服层层剥离,丹漪看着渐渐露出的白皙身体,有一种正在剥龙虾的错觉,打开鲜亮的壳,露出了鲜嫩可口的软肉。
喉结止不住地滑动了一下,丹漪栖身上前,近乎虔诚地吻上那诱人的胸膛,而后含住一颗他最喜欢的小含桃,轻轻啃咬。
“唔……”辰子戚用手肘支着身体,衣服恰好褪到小臂上,挣动不得,只能微微扬起头,承受这磨人的挑逗。
被舔弄了一会儿便受不住了,辰子戚索性不再撑着身体,平躺下去,自己把碍事的衣裳脱了,伸手去扒丹漪的。
丹漪抓住那只乱动的手,压到头顶,伏在他耳边轻声说:“莫急,今晚让我好好看看你。”低沉悦耳的声音,因为情欲而有些沙哑,冲进耳朵里,惹得辰子戚微微战栗。
“唔……”辰子戚含糊地应了一声,身体忍不住地开始发红,平日里暴风骤雨般的欢爱也不觉得害臊,如今第一次这般缓慢,反倒充满了羞耻感。
丹漪像是刚刚得到宝贝的孩子,一寸一寸地看过去,瞧见喜欢的部位都要舔舔咬咬看,等终于摸索到小腹的时候,辰子戚已经有些受不住了。
“快……快点……”辰子戚用双腿夹住丹漪的腰身,抱住他的脖子索吻,一边吻一边用修长有力的腿把丹漪往自己身上拉。
丹漪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伸手摸出一只白玉小瓶,将晶莹透亮的香露倒在指尖,抚上那柔软的臀肉,轻轻打了个旋,小心地刺了进去。
“嗯……”辰子戚轻哼一声,微微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丹漪俯身,轻轻在喉结上咬一口,手上加快刺戳。待准备得差不多,丹漪撤出手指,双手撑在辰子戚两侧,“戚戚,为夫要进去了。”
“呸,你应该说妾身……唔……”一句威风还没抖完,辰子戚就说不出话了,不管多少次,这神鸟的尺寸还是让人感觉到了疼痛,攥着身下的鲜红被褥忍耐片刻,才堪堪缓过这一口气来。
“呼呼,痛痛飞。”丹漪亲了亲他的耳朵。
“哈哈……”辰子戚被逗笑了,在丹漪肩膀上咬了一口。
些微的疼痛刺激到了正忍得辛苦的人,丹漪知道身下人已经缓过来,立时大动起来。
辰子戚只觉得自己要被贯穿了,无措地用双腿攀附住那有力的腰身,以承受那山崩海啸一般的撞击,“不是说要……好好看看吗……啊……”
这跟方才的温柔根本不是一套的哇!
“外面看完了,要好好看看里面!”丹漪停下来喘息了一下,拍拍那柔软的屁屁,让辰子戚翻个身。
“唔……”辰子戚本有些不情愿,抬头看到那双满是温柔缱绻的凤尾目,顿时把什么都忘了,老老实实地翻身趴着,立时被再次贯穿了身体,装得他向前倾倒,脸吧唧一下摔进了被褥中。
恼恨地垂床,美色误国啊!
像烙饼一样,被翻来覆去地煎了好几遍,辰子戚已经柔软脚软了,大字型平摊在床上任凭摆布。
“戚戚……”丹漪就着相连的姿势,把浑身大汗的辰子戚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
“唔……太深了……”辰子戚呜咽了一声,抱住丹漪的脖子以保持平衡,因为进入到了可怕的深度,承受不住地晃了晃脑袋。
“叫哥哥。”丹漪坏心眼地动了动,在他身体最深处翻搅,逼得那桃花眼中沁出几滴泪水。
“哥哥,好哥哥,”辰子戚寻着丹漪的唇吻过去,哼哼唧唧地求饶,“轻一点。”
这样的求饶,只会适得其反,丹漪闷哼一声,把辰子戚的双腿盘在自己腰上,捧住那连片浑圆的臀肉,缓缓抽出,再狠狠地一插到底,逐渐加快。
“啊——”辰子戚崩溃地大叫出声,控制不住地泄了出来。
丹漪稍稍停了一下,给怀中人一个喘息的时间。
辰子戚趴在丹漪肩膀上颤抖不已,“我不要了……”
“马上就好。”丹漪轻笑着亲了亲他,把人放在床上,让他更轻松一些,而后,掐住那劲窄的腰身,再次大动起来。
“唔……”刚刚达到顶点的身体,敏感至极,辰子戚的双腿止不住地颤抖,而身上的人却像是不知疲惫一般,越来越用力,“凤元哥哥,饶了我吧,呜……”
这样柔软的求饶,对丹漪总是有用的,又冲刺了几十下,丹漪终于也达到了顶点。
两人抱在一起剧烈地喘息,交换一个绵长的吻。
“困……”辰子戚窝进丹漪怀里,蹭了蹭脸。
“困就小睡一会儿,歇过来了再继续。”丹漪拉过被子,将两人包裹住。
“啊?还来啊?”辰子戚苦了脸。
“今天可是洞房……”丹漪一脸认真地说。
“成吧,叫本王歇息片刻,再来战过。”辰子戚哼哼着,在丹漪胸前咬了一口。
这样的求饶方式, 显然只会适得其反。直到红烛燃尽,天际泛白, 这缠绵旖旎的洞房花烛夜才算堪堪结束。
“得去给爹娘敬茶了。”丹漪亲亲刚刚洗干净的戚戚。
“啊?我还没睡呢!”辰子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转头看看窗外, 的确已经是清晨了, 哀嚎一声钻进被窝里, 说什么也不出来。
折腾了一整晚, 他整个人都要散架了,虽说期间可以互换内力没有寻常人那般疲惫,但怎么说也是一夜未眠,而且腰疼屁股疼……
丹漪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摸摸他还在泛红的眼角和红肿的唇瓣,也知他是累得狠了,想了想,叫灵和去跟长辈们说一声,他俩晚两个时辰再去。
还能睡两个时辰,辰子戚顿时高兴了,三息之内就睡了过去。直睡到日上三竿,两人才晃晃悠悠地去青梧宫。
辰子戚苦着脸,慢腾腾地挪步,伸手抓住丹漪的衣角,“我走不动。”
丹漪看看他,抿唇轻笑,凑过去跟他对鼻子,“那怎么办?”
“你背着我走吧。”辰子戚眨眨眼,努力让自己显得可怜一些,抱住丹漪的腰肢不松手。
“松手。”丹漪拍拍腰上的手臂。
“丹漪,这才成亲一天,你就这般对我!”辰子戚做出一副看透世态炎凉的神情,“既然如此,以后你是妻,我是夫!”
丹漪不理他,掰开那双手臂,把人打横抱起来就走。
“哎哎!”辰子戚惊呼一声,赶紧抱住丹漪的脖子。
跟在后面的灵和灵关捂嘴偷笑,这夫夫俩,成亲之后是彻底没了顾忌,比以前更能闹腾了。
一直抱到了青梧宫门前,辰子戚才挣扎着跳下来,轻咳一声,整整衣襟,推门进去。
三位长辈已经在屋中坐着了,青筱跟常娥凑在一起闲聊,凤家老爹则逗着小儿子喝竹米糊糊。
“啾!啾叽!”凤二听到开门声,立时转头兴奋地叫。
“呦呵,会叫人了。”丹夙高兴地把小儿子扣在掌心揉搓。
常娥斜瞥了老宫主一眼,似乎明白这家人为什么喜欢自家小王八蛋了,都喜欢把红毛鸡崽儿当儿子养。
磕头认亲,敬茶改口,常娥听着丹漪改口叫娘,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一切的仪式结束,常娥便要回剑阳去了,如今天德帝也不敢再来招惹辰子戚,剑阳安全无虞,总在亲家家里住着也不是事。
春日将至,万物复苏,归云宫再次热闹起来。

黄山派的大弟子,带着箫韶第四章的羊皮卷来到了归云宫。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弟弟:啾叽
戚戚:弟弟在说什么?
鸟攻:嫂子
弟弟:啾啾
戚戚:这又是什么?
鸟攻:哥哥
弟弟:啾啾叽啾叽!
戚戚:哥哥亲嫂子?
鸟爹:恭喜你得到了鸟语四级证书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变人

千年前,镌刻着箫韶九成的羊皮,被割成了九片, 于某次争斗间四散开来,被人哄抢一空。这种古老的物件, 被当做古董一代一代流传下来,渐渐集中到了各大门派的手中。每个门派都有几代积累的宝物, 这样古旧的羊皮卷鲜少能引起人的注意,直到素心宗灭了程家九引山庄抢夺前三章, 赵何天遗书的内容为人所知,各大门派才从自家宝库里翻找出来。
“你拿这个, 去跟归云宫换余下的几章拓本。”黄化惭最后检视了一边自己留下的誊抄本,确定跟羊皮卷上的内容一字不差, 才郑重其事地交给首座弟子。
“余下的所有吗?”大徒弟很是为难, “归云宫定然不会答应的。”
“至少, 要换两章来, ”黄化惭蹙眉, 用原本换拓本, 总不能只换一章,“切记,五、六、九这三章,务必换得其中两章。”
空明宗这群秃驴,直接把羊皮交给了归云宫,半章拓本都没有留下!导致他们必须用巨大的代价去跟归云宫交换,着实可恶。
“先跟归云宫提,我们要五章拓本,等他们不同意再慢慢杀价。”坐在黄化惭身边的皖王辰子坚开口提点道,这样谈条件,说不得有意外之喜。
几名弟子暗自记下来,怀揣着重任来到归云宫。
“贵派想要问什么?”蓝江雪坐在青云殿上位,雪色春衫长长坠地,一根银链子搭在额上,中间缀一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珠子,美得不似凡人。接过羊皮卷看了看,不甚在意地放到一边,淡淡地开口问道。
原本扬着下巴的黄山派弟子,显示被白云使的美貌晃得愣怔了半晌,气势不由自主地矮了半寸,见对方完全没有欣喜、急切的样子,心中开始打鼓,“我们想要换其他的两章拓本。”
“师兄……”身边的师弟着急地冲他使眼色,皖王说过,要先提多几章,再讲价到两章的,怎么上来就把底牌给亮出来了呢?
首座弟子也反应过来,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黄山派首座弟子名叫陆壬,年轻时候曾留在宫中教授二皇子剑术,很得黄化惭信任,只是为人有些急躁。
蓝江雪微微蹙眉,沉默不语。
“呵,拿一章换两章,当我们归云宫傻啊!”刁烈从外面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顿时冷哼一声。
嘹亮的声音因为深厚的内力而显得有些可怖,让几个年纪小的弟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陆壬倒是不怕刁烈,大方地跟刁烈见礼,“在下陆壬,见过乌云使。”
刁烈不理他,径自走到蓝江雪身边坐下,低头处理公务。因为上次武林大会一役,归云宫与正道翻了脸,黄山派至今也没有得到归云宫的救助。作为以凶恶著称的乌云使,刁烈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维持。
“……”陆壬尴尬地收回手。
“贵派的咸虫,可解决了?”蓝江雪看了一眼手中的消息,不紧不慢地说。
春天是鸟儿们寻找心上鸟的季节,归云宫处处燕语莺啼,雌孔雀们站在溪水边伸着脖子眺望,等待着雄孔雀的到来。
辰子戚站在雨廊下,看着这极为熟悉的一幕,“怎么没见雄孔雀来?”
“蓝家这一代的雄孔雀少。”丹漪把肩膀上的弟弟拿下来,放到美人靠的栏杆上。
“啾叽!”长绿毛的小红鸟兴奋地在横栏上走来走去。天气暖和,小家伙不必时时呆在娘亲的绒羽中,可以出来走走了。
丹夙和青筱今日出门去探访故人,就把小儿子扔给了大儿子带。
正说着,蓝江雪端着一方锦盒走了过来,微微欠身向两人行礼,“宫主,夫人。”
“咳咳!”辰子戚听到夫人这个称呼,不由得呛咳了一下。这个奇怪的称呼,听多少遍都不顺耳,先前试图纠正过,奈何丹漪喜欢,规定他的属下们必须这么叫。摸摸下巴,辰子戚看看眼泛笑意的丹漪,心道下次回剑阳,定让他的属下们齐齐叫丹漪王妃,哼哼哼。
丹漪掀开锦盒,盒中放着第四章的羊皮卷,扫了一眼便合上了,“他们要了什么?”

“第五章的拓本和十只白兰蛊。”蓝江雪收回锦盒,淡淡道。

“做得好!”辰子戚拍了拍手,哈哈大笑。
因为答应空明宗要解决咸虫之祸,丹漪吩咐万蛊门又养了一批白兰蛊。前几日准备要放出去的,被辰子戚拦了一下。
“生米恩斗米仇,归云宫又不是佛门,天天发慈悲,叫他们自己来要,咱们还能赚点好处。”辰子戚原意是打算让风翎带着蛊虫去那些讨人厌的门派换东西,没想到蓝江雪活学活用,今日就坑了黄山派一笔。
原本打算至少换两章回去的陆壬,想想还在艰难喝盐水的师兄弟,最后选择了要一章乐谱和十只蛊虫。
“啊哦——”山林间突然飞出一只色彩斑斓的蓝孔雀,拖着长长的尾羽飘落在溪水边,优雅地来回踱步。
“啾叽叽!”凤二兴奋地蹦来蹦去。
辰子戚转头看过去,“终于有雄鸟来了。”作为一个正常人,他看同种类的鸟都一个样,分不出谁是谁。但身边的三只鸟都分得出,瞧凤二的模样,那蓝孔雀应是熟人?
河对岸的雌孔雀,看到尾羽如此美丽的雄鸟,立时兴奋起来,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等着那只孔雀开屏。
然而蓝孔雀丝毫没有看那些雌鸟,仰头盯着雨廊中身着白衣的人,来回走动。
“叽叽!”凤二看看那华丽的大尾巴,转头看看自己光秃秃的小屁屁,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蓝江雪不理会那只鸟,低头告退。雄孔雀立时拍动翅膀,冲到了雨廊中,变成人形,冲丹漪和辰子戚低头行礼,正是多日不见的蓝山雨。
“雁荡山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来者是五峰主之一的春山真人。”蓝山雨将底下刚刚传来的消息禀告给丹漪,顺手拉住蓝江雪的衣袖,让他等自己一下。
雁荡山是一个极为特殊的门派,作为剑盟三大宗门之一,他们一直不参与江湖纷争,一心练剑,实力其实远在黄山派之上。只不过,雁荡山派没有掌门,是由五座山峰的峰主共管的。
“素心宗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丹漪看着蓝山雨,余光瞥见没站稳的弟弟,伸手把小家伙捞起来,扔到辰子戚手里。
辰子戚连忙双手接住,放在臂弯上。
“赵素柔伤势加重,恐命不久矣。”蓝山雨神色淡漠地说。
年前在行宫,赵素柔被丹夙打了一掌,伤得颇重。好不容易熬过了寒冬,竟撑不过暖春了吗?
辰子戚垂目,转了转眼珠子,凑到丹漪耳边说了两句。
丹漪微微颔首,对蓝山雨道:“传信给玉壶,就说她师父快死了。”
“是,”蓝山雨领命,见宫主没什么要交代的了,转头去看蓝江雪,对方已经抬脚先走了,赶紧追了上去,“轻寒,等等我。”
“你不是要开屏的吗?”清冷的声音,带着些微不可查的怒意。
“对呀,你走了我开给谁看。”蓝山雨语带讨好地跟上去,笑嘻嘻地说。
白衣美人转头瞥了他一眼,抬脚越出雨廊,在半空中化作一只雪白孔雀,展翅飞翔。蓝山雨赶紧跟上,变成蓝孔雀追上去痴缠。
两只美丽的雄鸟在空中飞舞盘旋,交颈而去。河对岸的雌鸟叽叽喳喳地看着天空蹦跳,辰子戚猜着她们肯定在骂脏话,换做谁年年相亲都要看两只雄鸟交颈都要骂街。
“凤二长大可不能学蓝家两个哥哥,要找一只漂亮的雌鸟,知道么?”辰子戚低头看弟弟。
“漂酿!嫂纸!”凤二张开粉嫩的小嘴,黏黏糊糊地说了两个词。
“不是嫂子,是哥夫……”辰子戚挑眉,刚说一半突然愣住了,臂弯里坐着的,不是那只毛茸茸的小红鸟,而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娃娃非常小,只有寻常几个月婴儿那般大小,非常轻,难怪辰子戚没什么感觉。只是身子不像小婴儿那般柔软,很是结实,坐得稳稳地,两只小手还知道抓着辰子戚的衣襟。
“丹漪!”辰子戚赶紧叫自家男人来看。
丹漪歪头看了看弟弟,倒没有很惊讶。小凤凰破壳三个月就可以变成人了,算着差不多也就这几日,伸手把小家伙抱到自己怀里,用宽大的艳红衣袖遮住那光溜溜的屁屁。小家伙还太小,尚不会用毛毛变衣服。
“嘚嘚!”凤二张着没牙的嘴巴,高兴地叫了一声,一头扎进哥哥怀里蹭了蹭。
丹漪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弟弟的眉心,把那颗小脑袋推开些,仔细看那张笑脸,“戚戚,你看他长得像谁?”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爹:这孩子长得不像我
鸟攻:那肯定也不像我!
戚戚:明明很像啊
鸟爹&鸟攻:这么蠢,哪里像了!
弟弟:叽?
戚戚:……

第一百六十五章 摇铃

辰子戚凑过去仔细瞧,肉嘟嘟的小脸带着婴儿特有的肥嫩,小眉毛带着几分熟悉的英气, 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从清泉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眼尾微微上挑呈一道艳丽的弧线, 那是与丹漪一模一样的凤尾目。
丹漪的唇跟父亲很像,削薄冷淡, 瞧着有些薄情。弟弟的却更像母亲,肉肉的有颗唇珠。但总体来说, 五官还是跟父兄更像一些,毕竟是只凤。
“像爹啊。”辰子戚伸出一根手指, 戳了戳那软乎乎的脸蛋。
“这么蠢,哪里像了?”丹漪蹙眉, 他知道自己跟父亲长得很像, 弟弟像爹, 不就是跟他也像吗?
弟弟张开嘴想说话, 但是口水太多, “啵”地一声吐了个泡泡。
“哈哈哈哈哈……”辰子戚觉得好玩, 又去戳柔软的小肚子,却被丹漪瞬间避开了,顿时不乐意了,“给我玩玩。”
“哪有嫂子玩小叔子的。”丹漪不给摸。
“净胡说,他才多大。”辰子戚踢了丹漪小腿一脚。
“他懂得可多着呢。”丹漪低头神色严肃地看着弟弟。
“小苏子!咯咯咯……”凤二指着自己软软糯糯地说了一句,而后便笑个不停,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十分有趣。
抱着弟弟回寝宫,让灵和灵关给穿衣服。两姐妹瞧见变成小孩子的二宫主,稀罕得不得了,抢着要抱。
“衣裳早就做好了。”灵和去青梧宫取了衣服,给小家伙穿上。
生而知之的小凤凰,自然比普通的婴儿要懂事很多,乖乖地给穿,仰着小脑袋左看右看。辰子戚在一边逗他,“凤二,你看这两个人是谁?”
弟弟吐了个泡泡不说话。
辰子戚笑嘻嘻地说:“这是漂亮姐姐。”
灵和灵关抿唇笑,给凤二穿上艳红色的小袍子,脚脚还太小,穿不得鞋子,就只套了一双柔软的棉袜子。等穿齐了,也不见他说话,两人也不以为意,这么小的孩子,能说几个词就不错了,哪里知道那么多。
熟料,等灵和低头去拿配饰的时候,这家伙突然开口了,小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些为难,“嫂纸,漂酿。”
灵关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对一脸愣怔的辰子戚道:“二宫主是说,我们姐妹没有夫人漂亮。”
“臭小子,这叫俊美,不叫漂亮,知道么?”辰子戚把穿戴整齐的弟弟抱起来,戳了戳他的痒痒肉。
小身子扭了扭,不让辰子戚抱,伸手要哥哥。
丹漪接过来,赞赏地拍拍弟弟的屁屁,准备一会儿喂他吃玉竹虫。
凤二可以变成人形,那么归云宫有了二宫主的消息就可以公之于众了。丹家添丁,原本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却意外的在江湖上掀起了巨浪。
“你说什么?丹夙这么一把年纪,又有儿子了?”六合宗中,暂代宗主之位的陈谷很是惊诧。他自己也近百岁了,虽然因为武功高强依旧身强体壮,但某些事已经力不从心,更遑论再生孩子。
而丹夙,都已经超过一百五十岁了!老蚌生珠,也不能这么老吧!听行宫幸存下来的六合宗弟子说,丹夙瞧着只有三十几岁的模样……
“归云宫定有长生的秘法,如今那位宫主,不也是丹夙一百多岁时的老来子吗?”黄化惭眼中精光闪烁,将两章箫韶的拓本拿出来,与陈谷交换。
罗鸿风死后,六合宗便暂由他的师叔陈谷代管。六合宗原本是没有《箫韶九成》的乐谱的,但罗鸿风有本事,从素心宗要来了前三章的拓本,又让极阳宗献上了第六章给他誊抄,算起来也有四章。
看着手中的箫韶曲,陈谷心中的波澜越翻越高,热血汩汩上涌,如果他也可以长生不老……
雁荡山的春山真人来到归云宫,拿出了第八章,要借前七章誊抄一份。
“前三章已经在江湖上人尽皆知,老朽想省个力气,便跟宫主讨要了。”春山真人是个老头子,穿着一身草绿色的道袍,瞧着慈眉善目、生机勃勃。
作为五峰主之一,他出门便相当于雁荡山的掌门,来到归云宫,是有资格与宫主一见的。
丹漪坐在宝座之上,看也不看地将羊皮卷递给了蓝江雪。
“真人说笑了,一章换七章,世间哪有这等便宜之事,”蓝山雨笑眯眯地拿出两章纸,“此处有大司命与东君两章,真人可选一个。”
归云宫的消息最是灵通,自然知道如今江湖上其他章节都有办法拿到,只这五、七两章是孤本,先前黄山拿走了第五章,雁荡山最后可能会要第七章。
“此言差矣,老朽拿的是原本,换的乃是拓本,这其中的差别,想必宫主最是知道。”春山真人捋了捋长长的胡须,淡淡一笑。
雁荡山五位峰主深居简出,旁人不知道他们的实力,但归云宫是知道的。这位春山真人,功力就比黄化惭还要深厚,归云宫想要像对付黄山派那般应付过去,怕是很难了。
“老朽还有一样东西,可与宫主交换,”春山真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银色摇铃,“此乃当年琴仙弹奏《箫韶九成》之时,挂在琴上的摇铃,宫主若要参透箫韶,此物想来必不可少。”
丹漪抬眼,眸色深沉地看着那只摇铃,玲珑八角,日久弥新,此铃名为浮磬。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为什么弟弟不给我抱?
弟弟:嫂纸抱(づ ̄v ̄)づ
戚戚:乖~么么啾~
鸟攻:今天晚上吃炖鸡仔
弟弟:嫂纸不能抱小苏子o(>﹏<)o鸟攻:乖,么么啾弟弟:QAQ戚戚:???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图腾

仙铃浮磬,乃是与九霄环佩琴齐名的一件名器,声如泠泠寒泉, 的确是琴仙之物。
春山真人微微一笑,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呵, ”丹漪不屑地冷笑一声,“不过是收个古玩, 何来参透?”
古玩?赵何天遗书的内容已经人尽皆知,都道这《箫韶九成》可能隐藏着一部绝世秘籍。归云宫大肆收集曲谱, 难道不是用来参悟的?春山真人愣怔片刻,“宫主说笑了。”
“这浮磬, 本座不需要,”丹漪拿着摇铃把玩片刻, 随手扔在了桌上, “雁荡山派向来与世无争, 未曾与归云宫交恶, 本座可给你们两章, 再多休提。”
蓝江雪拿起浮磬, 还给春山真人。蓝山雨则将“大司命”“东君”两章一并给了他。
“多谢宫主,”春山真人接过来,仔细地折好放进袖子里,想了想,又把摇铃塞给蓝江雪,“此物放在雁荡山也是无用,我们五人商量过,还是交给归云宫物尽其用的好,只求若是宫主参悟出了其中奥秘,能告知老朽只言片语,感激不尽。”
能够破碎虚空的秘籍,绝不是一般人可以参悟的,丹夙作为当世武林的第一人,是最有希望参透箫韶之人,雁荡山的五位峰主商量过,还是将浮磬交给归云宫为好。
丹漪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他们倒是乖觉,知道自己看不懂,等着捡现成的。”送走了春山真人,辰子戚拿着摇铃仔细看。这铃铛的材质似银非银,色泽鲜亮,外层雕刻着繁复的凤凰纹,轻轻摇动,发出“泠泠淙淙”的清音,很是好听。
“啾叽!”正在一边吃玉竹虫的凤二抬头应和了一声。虽然已经能变人,但人形始终没有鸟形的方便,所以弟弟还是经常以小鸡仔的模样出现,只偶尔高兴了才会变成人,咿咿呀呀说几句话。
青筱夫人轻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小儿子的脑袋,“你跟着唱的什么。”
“啾啾叽……”凤二咽下食物,很是认真地又叫了几声,那声音抑扬顿挫似乎带着韵律。
“他说的什么?”辰子戚小声问丹漪。
“玉山有百灵。”丹漪面无表情地说。
“噗……”辰子戚笑出声来,这是小时候灵和唱过的小曲儿,估计这两天又唱给凤二听了,小家伙就跟着学。
丹夙坐在一边,盯着那拼起来的羊皮卷看。正面瞧不出什么,反面倒是有一幅完整的图,五章拼在一起,已经隐隐能看出形状了,“凤元,你过来。”
丹漪走过去,垂目看着那淡青色的图纹,“龙凤呈祥?”
“没错。”丹夙将羊皮铺在一张大宣纸上,提笔,在缺少的几处添上几笔,与章华殿中龙凤交缠的雕像一般无二。
“这是何意?”丹漪看向父亲,丹夙看着儿子。父子俩对视片刻,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懂”二字。
原以为背后藏有什么暗语,结果就是一幅龙凤呈祥。
“想不通便改日再想,过来吃东西。”青筱夫人给辰子戚塞了一根竹米条,招呼那父子俩过来吃点心。
关于武学至高境界的参悟顿时中断,桌上瞬间多了两只红彤彤的凤凰,跟头顶绿毛的小家伙蹲在一起。
“叽?”凤二转头,看看身边比自己大一点的哥哥,再仰头看看比自己打了很多的爹爹,眨眨黑豆小眼。
辰子戚忍不住闷笑出声,差点被竹米条呛到。
“启禀宫主,素心宗宗主来访。”一家人正吃得开心,忽然有属下前来禀告。
“嗯?”辰子戚转头,“赵素柔吗?”
“回夫人,是新上任的宗主。”这人是栖台上的轿夫领事,知道的消息并不多。
新上任的宗主?丹漪化作人形站起来,跟辰子戚对视一眼,拉着他往朝凤宫去。
大殿中,素心宗宗主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广袖罗裙,长发用一根流云闭月白玉簪挽起,腰间系着一根银色的细链子,背对着殿门,长身而立。身后,跟着几名身着粉衣的素心宗弟子。
“玉壶?”辰子戚一眼就认了出来。
宗主缓缓回身,露出了一张年轻美丽的脸,正是多日不见的玉壶!没有如以前那般瞧见辰子戚就笑着扑过来,玉壶只是淡淡一笑,微微颔首,“在下素心宗新任宗主——赵玉壶。”
丹漪点头回礼,拉着辰子戚走到上位,轻撩衣摆在宝座上坐下,请玉壶上来坐。玉壶也不客气,缓步上台来,轻轻摆手,示意那些弟子到殿外等候。
有侍女上前,带着几名弟子去偏殿喝茶,“诸位女侠这边请。”
这些弟子都是玉壶的师姐,只有一个小孩子是玉壶的徒弟,但都不敢造次,跟着侍女乖乖到偏殿去了。
众人离去,大殿中突然安静下来,玉壶这才放松了身体,咧嘴笑起来,“常大哥,丹大哥。”
“几日不见,你怎么成宗主了?”辰子戚很是好奇,转头看看丹漪。
丹漪微微摇了摇头,抬眼看向玉壶,“可是这两日才继位的?”素心宗离归云宫很近,来回也就一日的路程。
“是,前日夜里,师父突然去了。”玉壶说起这个,情绪有些低落。
年前她听说寥寂师太死了,便想着回宗门看看。
素心宗一年不如一年,这一代的弟子还太年轻,没有一个能支应门楣的。赵素柔让弟子们比武,选出武功最好的,结果都是半斤八两不成气候。就在这个时候,玉壶握着她的“冰心”绞银鞭,踏进了素心宗的大门。
这些年来在归云宫博览群书,得宫中高手指点功法,又在江湖上历练多时,心境开阔之下功力大增,那些师姐妹没有一个是她的对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当上了宗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玉壶:没一个能打的,啊喳~
师姐甲:师父,她作弊
赵素柔:怎么作弊了?
师姐甲:我们用麻绳鞭,她用的金属鞭
赵素柔:考试不论文具材质,玉壶赢
师姐甲: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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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明宗交上来的是大司命(五)和东君(七)
注:九章的章节名,取自屈原《九歌》,有资料显示,箫韶曲就是九歌,不过我也不太确定,毕竟箫韶已经失传了_(:з」∠)_

第一百六十七章 曲调

“哎呀,恭喜恭喜,”辰子戚笑着恭喜玉壶, “这么说,我还得准备个贺礼了。”
“别笑话我了。”玉壶捂住脸, 作为这一代弟子中年纪最小的,她还真没想过要当这个宗主。比起江湖上其他门派的掌门人, 她的这点功夫根本就不够看的,以后的路还不知道要怎么走。
“你不是还有几个师叔祖吗?”辰子戚想起几年前在把他追杀到谷底去的三个尼姑, 那可都是无音师太的师妹,武功应当不弱的。
“师叔祖……”玉壶叹了口气, “都被太师祖杀了。”
寥寂师太重出山洞,性情大变, 把门派里清洗了一遍, 当年玉壶被逐出师门只是冰山一角, 重回师门她才知道素心宗凋零到了什么程度。以素心宗如今的实力, 在江湖上也就是个三流门派。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些事切莫叫江湖人知道了。”辰子戚叮嘱道。江湖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若是知道素心宗实力大减,想去占便宜的定然不在少数。
玉壶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到桌面上,“昨日清点库房找到的,听说归云宫在寻这个,便拿来了。”
丹漪接过来,轻飘飘的布袋里,是三张泛黄的羊皮卷,乃是当年无音师太在九引山庄抢夺而来的《箫韶》前三章,“你想要什么?”
“这东西本就不是素心宗的,我什么也不要。”玉壶笑着摇了摇头,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全大章的人都知道这东西在素心宗,一旦有人知道宗门如今的实力,定会招来无穷无尽的祸患。
丹漪两指放在桌上,轻点了点,“本座会告知天下,东西已入归云宫。”
玉壶眼睛亮了亮,笑着道:“多谢宫主。”
辰子戚冲玉壶使了个眼色,“丫头,你可想好了,真的什么都不要吗?”
三章原谱,是可以换三个天字号问的,哪怕像空明宗那样,要个上古神兵也是好的。知道辰子戚是向着自己,玉壶捂嘴偷笑:“常大哥,如今归云宫可是你家的,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
“……”辰子戚挑眉,单手拍在桌上,“对,现在是本王的,不给了。”
玉壶笑得更厉害了,有些羡慕地看着并排而坐的丹漪和辰子戚,想了想道:“我真没什么想要的,要不就给我一块天字木牌吧。”如今素心宗没有什么保障,一块天字木牌比三张羊皮卷有用得多。
丹漪答应了,让蓝江雪给了玉壶三块紫檀木牌,每一块上都鎏金刻着个“天”字。
要一块给三块,当真是意外之喜,玉壶很是高兴,也不多留,便带着她的弟子们匆匆地走了。赵素柔刚死、新宗主继位,宗门里还有很多事要忙,为防有人来抢夺《箫韶》,玉壶才选择秘不发丧,紧赶慢赶地来把烫手山芋交给归云宫。
八张羊皮,就这么凑齐了,就着刚才丹家老爹拼的图,一并放上去。这三块,当真就是龙头凤首,如今,就缺第九章了。
“一时半刻估计不会有第九章的消息了。”让侍女用针线将八块皮重新缝在一起,丹夙将整张羊皮挂在青云殿的屏风上,神色严肃道。
蓝江雪坐在屏风一侧调试琴弦。
“为何?”丹漪看着羊皮上的文字,除了章节名,剩下的都是宫商角徵羽,根本看不出门道。
“叽?”蹲在父亲肩头的小毛球学着兄长说话,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
“听你们爷爷说,当年赵何天割裂琴谱,最后一块是被归云宫抢到了。”丹夙努力回忆当年偶然听到的话,既然落在归云宫手中,便不太可能重入江湖,只是不知如今在何处。
“铮——”琴弦起调,九霄环佩的绕梁之音从丝弦上溢出,甚是悦耳。
“宫主,现在要听吗?”蓝江雪抬头,看向丹漪。
“弹吧。”丹漪摆摆手,既然看不出名堂,那便听一听。
蓝江雪将浮磬塞到蓝山雨手中,让他按曲谱摇铃。七弦琴的铮鸣声,配上细碎的铃声,才能勉强表达出《箫韶》大曲的风姿。

起调,第一章《东皇太一》。

云开雾散,日出扶桑,光耀天地,太一东皇。
七弦齐奏,仿佛听到了上古金乌驱车的轱辘声,万千云路次第散开,浩浩苍天之上,东皇踏歌而行。
“泠泠”,清脆的浮磬声,在曲调转折的时候轻轻响起,将仿若万马奔腾的激烈节奏缓缓收拢。
“啾啾!”凤二跟着摇铃声唱。
“嘘——”丹夙用下巴碰碰肩头的小儿子,示意小家伙别插嘴。
琴声继续,小凤凰却没有闭嘴,继续跟着叽叽啾啾唱个不停,清脆稚嫩的凤鸣声,与曲调融为一体。
丹夙屈指要弹小毛球的屁屁,这才消停片刻。
第二章《云中君》,曲风一转,从大开大合的逐日之曲,变成了轻歌曼舞的云中舞。
“啾——”凤二见爹爹没注意,又跟着浮磬的声音扯着嗓子叫唤,这一声若是成年的凤凰叫出来,定然如九天仙乐穿云射月,但被小鸡仔叫出来,就有些好笑了。
“你个臭小子!”丹夙本来听得飘飘欲仙,被这一声鸟叫给拉了回来,头上冒火,捉住小儿子就要教训。
“爹!”还没收拾好小儿子,大儿子又出声破坏气氛。因为丹漪说话,众人纷纷看向正张大嘴巴要把小毛球往嘴里塞的丹夙。
“……”辰子戚以拳抵唇,努力忍笑,原来不止是他喜欢这么玩。
“做什么呢!”青筱拍了丈夫一巴掌,把小儿子抢走。
“瞎叫唤什么?”丹夙轻咳一声,拍了丹漪一巴掌。
丹漪示意蓝江雪继续,自己上前指着乐谱上的字,“爹,你用凤鸣声按曲调读。”
凤凰的叫声其实很单一,只有“啾”和“叽”两种音,但音调却是千回百转。凤凰之间的语言,便是靠音调来表达的,不同的音调代表着不同的文字。所以,凤凰的叫声便如仙乐,抑扬顿挫层层叠叠。
丹夙瞪了儿子一眼,化作火凤,蹦跳到桌上,跟着蓝江雪的琴声唱。
“啾啾啾啾啾……”清灵如林间溪流、高亢若昆山玉碎的凤鸣声,随着曲调起起伏伏,凤二蹲在娘亲的手掌中,扯着脖子跟着叫唤。
在场的几位羽人都微微蹙着眉,听得认真,只有辰子戚一头雾水。再好听的鸟叫,那也是鸟叫,在他耳朵里就是一串的“啾啾啾”。
丹漪甩袖在桌前坐下,拿起一支笔,在宣纸上写下父亲念出的文字。
“世有神龙,章华而生,以曲引凤,破碎虚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听说凤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说情话的
鸟攻:是么?
戚戚:俗语中形容一个人只会说漂亮话怎么讲鸟攻:说的比唱的好听戚戚:凤凰说话,本来就是唱的鸟攻:……好有道理,那你要不要学凤凰语
戚戚:我会呀
鸟攻:说一句听听
戚戚:来呀~造作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鸟攻:(抗走)
戚戚:_(:з」∠*)_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六十八章 长生

武学的极致是破碎虚空,这一点历代凤凰都是知道的,也一直在寻找方法。丹漪的爷爷, 就是练到了丹阳神功第九重之后,到海外仙山去追寻大道了。如今看来, 破碎虚空的法门,应该就在这《箫韶九成》中。
八章箫韶曲, 很快就译了出来,并不长, 每章不过百字。
丹夙变回人形,拿过来仔细看。
“瞧着跟丹阳神功有些像。”丹漪把脑袋凑到自家爹的肩膀上看。
“龙吟神功里也有这句。”辰子戚扒着老爹另一边肩膀, 指着其中一句说道。
两人的手指在空中相撞,丹漪趁机握住戚戚的指尖, 跟他勾了勾手指。
丹夙拍开那没羞没臊的两只爪子, 蹙起眉头默默参悟。这的确是一本功法秘籍,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可以习练。“神龙为引, 龙凤相合”, 似与丹阳神功一脉相承。
要参透便要习练, 境界最高的丹夙,当即盘膝坐下,照着上面的要求试着运转。浩瀚的真气在周身升腾盘旋,耀眼的红光汇成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而后凤凰倏然化作盘龙,冲着丹夙的天灵盖反噬而去。
“爹!”丹漪一惊,立时扑过去,运起十成内力与之相抵,抵御那呼啸而来的红色巨龙。
“轰——”剧烈的真气撞击将周遭的东西都给掀飞了出去。
蓝山雨抱着蓝江雪就地滚到一边,青筱化作鸟形叼着小儿子飞到殿外,辰子戚也赶紧后退。巨响过后便没了声息,辰子戚挥开眼前的烟雾,就见那父子俩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丹漪收回双掌,嘴角溢出几滴血来。
“丹漪!”辰子戚快步跑过来扶住丹漪。丹漪捂着胸口,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丹夙疑惑地睁开眼,看到了吐血不止的儿子,赶紧跳起来给丹漪输内力。
同根同源的丹阳真气,瞬间振开了胸口的淤血。丹漪闷哼一声,又喷出一口血来,身体却轻松多了。
“这功法,我不能练。”丹夙叹了口气,将秘籍塞到儿子手中。
“怎么回事?”青筱变回人形,抱着同样变成人形的小儿子走过来。
“么么肥似!”凤二吐着泡泡跟着学说话。
“箫韶九成,是要丹阳神功与龙吟神功一起运转才能练的。”说罢,看了看靠在一起的丹漪和辰子戚,丹夙突然笑起来,或许这就是天意。
回到寝宫,辰子戚把丹漪放在床上,拿了布巾给他擦脸。
“我没事,”丹漪握住他的手,将人拉到怀里,“咱们练功吧。”
辰子戚确认丹漪真的没有留下内伤,便也有些跃跃欲试。
长生不老,破碎虚空,这对所有人都是巨大的诱惑,对于辰子戚尤甚。世间最悲伤的事,莫过于寿命与心爱的人不对等。一百五十年后,丹漪还年轻貌美,他却已经垂垂老矣,甚至化作一抔黄土,失了伴侣的凤凰泣血哀鸣,实在太可悲。
注定只有半程的前路,突然峰回路转,丹漪与辰子戚都很兴奋,像学会了新游戏的孩子,拉着玩伴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
盘膝而坐,四掌相对,让灼热的丹阳真气与清凉的龙吟真气互换。
“龙之真元,始于灵台,凤之真元,始于丹田……”丹漪将记下的箫韶九成缓缓吟诵出来,引导着辰子戚的内力在与之在经脉中共舞。
灼热的内力席卷全身,辰子戚闭上眼,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意,而后缓缓睁开,笑着跟丹漪说话,“要是咱俩能长生不老,对着我这张脸几百年,你会不会腻?”
丹漪看看他,认真想了想,“不会。”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也没觉得腻,反而一天比一天觉得不够。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哪怕坐着发呆也开心无比,每一天都是鲜活而有趣的,又怎么会腻?
辰子戚呲牙笑了笑,凑过去,轻轻吻住他的唇,度了一口精气过去。第一章功法末尾,要交换精气。
丹漪愣怔了一下,正要说什么,突然“啾”地一声变成了小红鸟。
“嗯?”辰子戚正亲的起劲,却不料啃了一嘴毛,有些傻眼。
“啾?”丹漪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仰躺在被褥上,无意识地动了动小爪子。
正要笑话把持不住的丹漪,辰子戚突然感觉到一阵无力,噗通一声栽倒在床上,全身的内力忽然像发疯了一样,浩浩荡荡地往灵台穴汇去,撑得他脑仁生疼,禁不住痛呼出声。
“戚戚!”丹漪赶紧变回来,把人抱进怀里,“怎么了?”
“内力……内力在消失……”辰子戚艰难地说了这么一句,就突然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爹,这功法有问题啊!
鸟爹:不可能啊
鸟攻:戚戚都昏过去了,你怎么确定这功法是正品鸟爹:羊皮上不都写着呢嘛,made in China-Yiwu鸟攻:……

第一百六十九章 消失

丹漪赶紧把人抱进怀里,握住他的手腕,将一丝丹阳真气渡进去查看。那真气刚一入体, 便如泥牛入海,迅速不见了踪影。赶紧多加了一重, 这才感受到真气往上奔走的跃动,正在向灵台汇聚。
定然是练功出了岔子, 丹漪看不出来,只得把人抱起来快步往青梧宫去。
青梧宫中, 青筱在灯下看书,丹夙则在地上逗小儿子。
红彤彤的大凤凰, 嘴里叼着一颗夜明珠,一甩脑袋扔出去, 圆鼓鼓的珠子落在地毯上咕噜噜地滚向远处。脚边的绿毛小红鸟立时炸着翅膀“啾啾啾”地追过去, 快速跑到珠子前面, 用自己的小身体挡住它。
夜明珠滚到两只小嫩爪之间就不动了, 凤二很是高兴, 撅着屁股推珠子, 一路推倒父亲的爪边。大凤凰扬起爪子,一爪按住了小毛球,将毛茸茸的小家伙抓起来送到面前。
老鹰要吃掉小鸡仔啦!大凤凰装模作样地把小毛球往嘴巴里送,凤二被逗得咕吱咕吱笑出声。
“爹!”房门突然被踢开,丹漪抱着昏迷的辰子戚冲进来。
“嘎?”大凤凰嘴巴里塞着小红鸟,合不拢,只能发出一声奇怪的应答。
“戚戚练功出岔子了,你赶紧看看!”丹漪冲到地毯上抱着辰子戚跪坐下来。
大凤凰把小儿子吐出来,变成人形,拉过辰子戚的手腕看了看脉象,立时皱起眉头,“内力流失得厉害,这是怎么了?”
“第一章写,龙之真元汇于灵台。如今内力都汇到灵台穴去了,周身经脉空无一物。”丹漪面色凝重地说。
丹夙仔细回想了一遍《箫韶九成》的内容,确定丹漪修炼的方向是正确的,“你修炼之后,可有什么异常?”
“我没事,就在练完的时候突然变成了鸟。”丹漪感受了一下自身的内力,没有丝毫的减少,反到比先前更流畅了些。
“莫非是因为,子戚的神龙血不纯,所以难以适应这功法。”青筱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墨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作为觉醒了上古血脉的青鸾,青筱也得到了青鸾的传承记忆。上古时期,修炼这功法的,乃是上古神龙和九天之凤,凡人的血脉毕竟太过脆弱。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沉重起来,丹漪攥紧了拳头,“那这功法,戚戚是练不得了。”
丹夙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不,得练,得把这本练完。”真元之力汇于灵台,着实是上古神龙的修炼方式,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到。如今辰子戚的灵台可以聚集内力,说明他的身体其实是可以修炼这功法的。
丹漪蹙眉,却是不打算再让辰子戚练下去。人固有一死,长生不老太过虚无缥缈,若是为了求长生而断送了性命,得不偿失。纵使不修炼,他们两个至少还有一百五十年甚至两百年可以厮守。
“嘚嘚……”不知何时变成小娃娃的凤二,含着一根手指靠在父亲的小腿上,眼巴巴地看着来去匆匆的兄长。
看着大儿子面色凝重地抱着媳妇离开,丹夙也没了玩闹的心情,弯腰把小儿子抱起来,抿唇不语。
丹漪把还在昏睡的辰子戚放进被窝里,抱着他慢慢输内力。贪婪的灵台如同一个无底洞,将辰子戚的身体抽空之后,又大口大口地吞噬丹漪的真气,直过了两个时辰,太缓缓停下了吞噬。
……
浩瀚无垠的天地间,一龙一凤在风雨雷电中快速穿梭,苍龙一啸驱散了乌云,光芒重临人间。火凤清脆的名叫声在天地间回荡,艳丽的羽毛划过长空,与灼灼骄阳交相辉映。
细碎的摇铃声,似从大漠深处传来,带着风沙散尽的空旷荒凉。雨水冲刷过后的荒漠,泛起了生机,风中传来了悦耳至极的琴声,曲调似有些耳熟。
苍龙与凤凰交颈,在仙乐中纠缠。
辰子戚努力想要看清那两只的动作,却仿佛隔着一层纱帐,冥冥中感觉到,要听完那首曲子,才能看清。
……
在丹漪停下输送内力的同时,辰子戚也缓缓睁开了眼。梦中的一切如镜花水月,四散远去,渐渐清晰起来的,是一双漂亮至极的凤尾目。
“醒了。”丹漪低头看他,漆黑的凤尾目沉静深邃,思索着怎么告诉戚戚放弃修炼这功法。
“嗯……啊……”辰子戚刚刚开口,声音立时变调成了痛哼,浑身的骨头似乎被什么东西敲裂开了,说不出哪里痛,就是痛得两眼发黑。他娘的怎么回事,莫不是刚刚在梦中被雷劈中了?
丹漪一惊,蹭地一下坐直身体,“你怎么了?哪里痛?”
原本泛着桃粉色的俊脸疼得煞白,豆大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辰子戚说不出话来,徒劳地攥着丹漪的袖子,手背上青筋暴突。
好不容易缓过那一阵激痛,辰子戚背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靠在丹漪怀里喘息,“第二重,得赶紧练第二章。”
“不能再练了。”丹漪恼恨不已,把手边的译本狠狠地摔到地上去。什么仙法奇功,根本就是害人的。
“不,我刚刚明悟到,这功法九重相连,必须得练完,否则……唔……”话说了一半,辰子戚突然咬住下唇,猛地仰过头去。越是危机时刻,辰子戚的头脑反倒越清晰,梦中所示,将曲子听完才能看到真相,便是要把《箫韶》的九章学完才能解决麻烦。
“戚戚!”丹漪心疼得无以复加,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也不管有用没用,不要钱地给他灌内力,倒真的让辰子戚好受了不少。
“快,给我一口精气,咱们练第二章。”辰子戚仰头索吻,因为疼痛,他现在没有任何力气,需要一口精气来支撑。
丹漪无法,只能度了一口过去。
一夜未眠,两人接连将二、三章都给练了,那种错筋断骨的痛终于消停了一些,辰子戚呼了口气,脱力地倒在床上,埋头睡过去。
丹漪撑着身子坐在他旁边,眉间皱起深深的沟壑。
虽然止了疼,内力还是在不停地流失。照这样看来,的确是要尽快将《箫韶》练完,否则武功废了倒在其次,辰子戚的身体必然会垮掉,但现在功法还缺一章。
下床披上衣裳,迎着蒙蒙亮的天光,丹漪再次去了青梧宫。
丹夙听了儿子说的情况,踌躇了半晌,沉声道:“我去把第九章找来。”
第九章的下落,归云宫中没有任何记载,这世间大概只有丹漪的爷爷知道一些线索。原本想着高深的功法起码要十年八年才能参悟,不着急找,如今却是迫在眉睫了。
“祖父在哪里?”丹漪急急地问。
“在海外仙山上,”丹夙头疼地揉揉额角,“莫担心,爹一定给你找来。”
说走就走,鸾凤不可分,青筱便收拾了东西跟丈夫一起离开。山高路远,大海茫茫,不能带幼崽,凤二就这么被留给了哥哥。
辰子戚睡了一天一夜,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脑袋边睡着两个毛茸茸的小红球。只剩四根尾羽的小红鸟,安静地卧在枕头边,毛茸茸的怀抱里,夹着一只更小的毛球。
看着这一幕,辰子戚禁不住闷笑出声,凑过去在丹漪的脑袋上亲了一口。
凤二还不满周岁,小得可怜,晚上离不开人。丹漪只能在他俩床头的多宝阁上放个小窝,把弟弟塞进去。
小家伙探出头就能看到兄嫂,也就不害怕了,乖乖地窝着睡觉。
有弟弟盯着,两人也不好做什么羞羞的事,况且辰子戚身体还不舒服着,也没心思做什么。为了减轻身体的痛苦,只能快速把现有的章节练完。
每多练一重,灵台吸收的内力就多加一倍,到后来丹漪把自己的内力都给辰子戚,也供不上。稍稍生出点内力就被吸走,辰子戚便每日都处在没有内力的虚弱状态中。
正道武林大会就要开始了,丹漪哪有有心情去参加,直接推拒了。玄道各派见归云宫不去,索性都不去了,可想而知,这次的武林大会该有多冷清。
辰子戚又做起了那个龙凤交缠的梦,天雷灌顶,骨头似乎又开始一寸一寸地断裂,生生把他给疼醒了。

第一百七十章 化龙

骨头似乎在慢慢融化,辰子戚感觉到自己有些掌控不住身体了,挣扎着开口:“丹漪……”
“嗯?”因为这几日辰子戚都睡不好, 丹漪晚上也不敢睡得太沉,听到声音就立时惊醒了, “又疼了吗?”伸手把人抱进怀里,将刚刚恢复的内力输给他。
第八章都已经练完, 身体还是没有什么起色,辰子戚趴在丹漪怀里, 心中涌起浓浓的疲惫感。
长时间的疼痛会消磨人的意志,辰子戚从小就怕饿怕疼, 这样生受了半个月,已经撑到了极限, 自觉时日无多, 命不久矣。
“丹漪, 我可能不行了……”辰子戚把脸埋在丹漪的胸口, 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气味。淡淡的梧桐清香, 仿佛可以驱散所有的烦恼。
“不许胡说, ”丹漪狠狠地皱眉,把人抱得紧了些,“爹已经去找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凤凰一夜便能飞千里,只要找到爷爷,一切就好办了。
“我小时候,只是九如镇上的一个小混混。六岁那年,金刚门的一名嫡传弟子,看上了我娘,农场的管事从中牵线,舅舅一家听说了彩礼很多就也答应了。我去镇上,找来一把匕首,准备等那个王八蛋来了同归于尽……”辰子戚趴在丹漪胸口,语调请缓地说着小时候的事。
丹漪静静地听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怀中人的脊背。这些话,戚戚以前从没有说过,大概是小时候最不堪的记忆,所以一直藏在心底。“那人是谁,我叫人去杀了他。”
“倒是不必,当年我没去杀他,也算是留下了自己一条命,若非皇家的马车当天去了农场,我根本活不到七岁,”辰子戚仰头看着丹漪,明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毫不掩饰其中的爱慕眷恋,“你那时候,已经无意中救过我一命。”
若不是小红鸟在章华殿中谁也不选,先帝也不会派人去那穷乡僻壤接他这个皇子回宫。
“所以你就以身相许了?”丹漪低头,轻轻吻上那泛红的眼尾。
“嗯……”辰子戚眨眨眼,眸中不由得泛起了水光,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丹漪。十四岁在一起之后还时常想,这么俊美强大又温柔的人,自己这个小混混,何德何能得到他的垂青。多在一起一日,就多喜欢他一分,“我现在后悔了。”
丹漪亲吻的动作一顿,“什么?”
“这个还给你,”辰子戚垂目,扒下手腕上那根尾羽化成的红绳,“你就当我们没有拜过堂,行么?”
凤凰不练功,也可以活三百年,丹漪是千年不遇的天才,定能活过四百年,为了他这个短命鬼殉情,当真不值得。
丹漪握住那根纤细的红绳,半晌没有说话。红绳回到本体,片刻之后就变成了羽毛,长长的尾羽在烛光下泛着斑斓的色泽,如同刚刚拔下来时那般鲜亮。
一滴晶莹的泪水砸在羽毛上,滚成一个圆润的水珠子。
辰子戚不可思议地抬头,指尖颤抖地抚上丹漪的脸,那深若寒潭的美目,如今竟溢出了泪水,滚烫的热泪,仿佛砸在了他的心尖上,撞得生疼。
丹漪骤然握紧那根尾羽,将修长的羽杆生生折断,哑声道:“你不要,便毁了吧。”说罢,猛然翻身将辰子戚压在身下,一把扯开那纤薄的内衫。
“丹漪!”辰子戚吓了一跳,试图挣扎,然而失了内力的身体没有任何力气,只能任凭摆布。
“你以为我送你尾羽,只是儿戏吗?”丹漪将人困在双臂之间,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把羽毛还给我,我就不会死了吗?”
手掌被死死攥着,紧紧贴在丹漪的胸口,辰子戚能感觉到那紧实的皮肉之下有力的心跳声。
心死,人便不能活,同生共死,不是戏言。
“丹漪……呜呜……”辰子戚忍不住哭起来,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提及这件事,他还是忍不住地掉眼泪。为了他放弃长长久久的生命,放弃千年难遇的神凤之体,真的值得吗?
丹漪俯身,堵住他的嘴巴,不许他哭。两人抱在一起,激烈地吮吻啃咬,什么也不顾了。
多宝阁上的小毛球,被剧烈的摇晃震醒,迷迷糊糊地伸出脑袋往下看。就见哥哥压着嫂子,一下比一下用力地挺动身体。嫂子似乎很难受,抑制不住地叫喊出声,在哥哥动得太快的时候,还会掉眼泪。
“啾叽?”凤二小声叫了一句,不太明白这两人在做什么,在传承的记忆里搜寻,绯色的绒毛突然“轰”地变成了艳红色,蹦跳着钻回小窝里,把脑袋埋到翅膀底下,不敢再出声。
床铺的晃动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小毛球忍不住睡去,再睁眼,天光大亮。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凤二被晃得太久,走路都有些歪歪扭扭,一个不小心跌了下去,一头戳进了两个枕头的缝隙里。
“叽!”小鸟头扎进枕头缝里,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小屁屁,两只小爪在空中徒劳地蹬动。
刚刚沐浴完,丹漪抱着光溜溜的辰子戚回到床上,就看到了弟弟那副蠢样子,也不理会,先把人塞进被窝里。
许是饿了太久,两人昨夜都兴致极高,在合为一体的时候,辰子戚那内力干涸的身体忽然就得到了滋润,丹漪快耗尽的内力也得到了补充。两人越干越起劲,一不小心就折腾到了天亮。
丹漪爬上床,靠着大迎枕半躺着,摸摸辰子戚的脸,“可还难受?”
“不,不难受了……咦?”辰子戚捏捏自己的胳膊腿,摸摸脑袋,先前那种濒死的感觉竟然消失了,疼痛也减轻到可以忽略。
“……”原本担心自己一时冲动会伤了戚戚的丹漪,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伸手把枕头缝里的弟弟拨出来,拿到手里蹭了蹭下巴。
“叽!”小家伙终于得救,很是高兴,看到哥哥,立时张开嘴巴要吃的。
丹漪随手从床头拿出一袋炒竹米,丢了几颗进鸟嘴。再转头看戚戚,疲累得已经睡着了,他便不再说话,专心喂小鸟。
……
天地间再次响起了那悠扬悦耳的箫韶曲,辰子戚已经习惯了这个最近总是做的梦,看戏一般地随便捡了个石头坐着,等那一龙一凤现身。
风云骤变,苍龙破云而来,立在高高扶桑树上的火凤立时冲了上去,与之纠缠。
辰子戚蹭地一下站起来,今日的梦境与往日不同,那层水雾突然不见了,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苍龙那宛如宝石的青色鳞片,片片分明,纤长的胡须在风中极为缓慢地摆动。
巨龙用蜿蜒的身体缠住凤凰,狰狞的大脑袋轻柔地蹭着那艳丽的冠羽。而后,辰子戚眼睁睁地看着,那布满细麟的腹部,突出了一根巨物,毫不怜惜地刺入了凤凰的身体。
“啾——”一声长长的嘶鸣,凤凰在苍龙的缠绕中剧烈地挣动。
……
梦中的人总是有些糊涂的,辰子戚莫名觉得巨龙是要杀死凤凰,一下就惊醒了!
“戚戚?”丹漪感觉到身边人的颤抖,赶紧转头看他。
“啾叽?”努力咽下一粒竹米,凤二也跟着问了一句。
辰子戚看着丹漪,回想刚才的梦境,恍然顿悟。苍龙哪里是要杀死凤凰,那明明是在缠绵,一龙一凤,龙凤呈祥,那个姿势,与羊皮卷背面的图案如出一辙!
“丹漪,我知道哪里出问题了,”辰子戚哭笑不得,“是我们练功的姿势不对。”
“嗯?”
重新打开羊皮卷,辰子戚红着脸指了指龙凤交缠的地方,“他们其实是在……嗯……”
丹漪明白了,禁不住也红了脸。老不修的祖宗们,留下的竟是个双修功法。难怪之前丹夙说,他俩洞房互换内力的事在《箫韶》中有答案。
找到了问题的根结,两人骤然松了口气,互相看了看,忍不住大笑起来。绝处逢生,啼笑皆非,便是二人此刻的心情。
石头落地,辰子戚兴奋不已地扑上去,抱着丹漪狠狠地亲了一口:“老子不死了,老子要长生不老,快把定情信物还给我!你要是敢拿去送别人,把你拔成秃毛鸡!”
丹漪面无表情地任他亲吻,从袖子里掏出那根折断的尾羽,化作红绳。红绳不再是个完整的圈,中间有个深深的断痕,无力地弯折着。
“打个结就好了,”辰子戚有些心虚,夺过红绳绑在自己手腕上,用牙齿咬着一端绑了个死扣,抬头看丹漪,“我昨晚说的那个,你别当真。”
“本座当真了。”丹漪眸色冰冷地说。
“那……”辰子戚挠挠胸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哄生气的小红鸟,突然福至心灵,捂着胸口弯腰,“唔,我胸口疼!”
丹漪心中一紧,赶紧抱住他,“怎么又疼了?”
“可能是内力不足了吧,”辰子戚攀住丹漪的脖子耍赖,“要双修一下才能好。”
“……”丹漪看着他,半晌,忍不住笑起来,将人打横抱起,抬脚往内室走去。
凤二站在羊皮卷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傻愣愣地歪了歪脑袋。
虽然找到了新的修炼法门,辰子戚身上的骨头还是会时不时地疼一下,每当这个时候,丹漪就会立时冲上来双修一番,以缓解疼痛。于是,吃饭的时候、玩耍的时候、在竹林里尿尿的时候……
原本比较害臊,丹漪从不在寝宫以外的地方做这种事,现在慢慢习惯了,食髓知味,脸皮便厚了起来。
就这么胡天胡地了一个月,丹家老爹还没有消息,弟弟继续睡在多宝格上,承受每天晚上的晃动。
清晨,小毛球探出脑袋,发现床上空空的,但看到了哥哥的鸟头。毛茸茸的脑袋伸在被子外面,头顶的两根红色的小羽毛都给睡扁了。见有大人在,凤二又迷迷糊糊地回到窝里睡觉,睡着之前想着,嫂子去哪里了?
丹漪觉得胸口有些闷,慢慢睁开眼,眼前的视线提醒他自己变成了鸟身。估计是昨晚睡得太舒服,忍不住变成鸟了。小红鸟打着哈欠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有凉滑的东西正缠着自己的身体,小红鸟不由得炸起了毛,僵硬地转头。身边的戚戚不见了踪影,一只长条形动物,绕了一圈盘在自己身上,因为身体太短,一圈缠不住,只能用两只脚脚努力扒着。细小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蒙蒙青光,柔嫩的爪子按在胸口,一颗圆乎乎的小龙头,正靠在自己颈窝里吐着泡泡。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戚戚:咱们的练功姿势不对
鸟攻:哪里不对
戚戚:梦中讲,是龙捅入了凤的身体
鸟攻:梦都是反的
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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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划了一下,小龙并不能绕鸡仔三圈,大概只能绕一圈,把昨天最后一段改了改,如下,不必再翻回去看了,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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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凉滑的东西正缠着自己的身体,小红鸟不由得炸起了毛,僵硬地转头。身边的戚戚不见了踪影,一只长条形动物,绕了一圈盘在自己身上,因为身体太短,一圈缠不住,只能用两只脚脚努力扒着。细小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蒙蒙青光,柔嫩的爪子按在胸口,一颗圆乎乎的小龙头,正靠在自己颈窝里吐着泡泡。

第一百七十一章 学步

对于幼鸟来说,睁开眼发现自己被长条有麟的东西缠住,着实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直到看到那爪爪和龙头,炸毛的小鸟才冷静下来。
颈窝里的圆脑袋, 长着一圈金黄色的毛毛,使得整条龙都显得毛茸茸软乎乎的。头顶没有角, 只有两个小鼓包,有些像准备长角的幼鹿。用翅膀挑了挑胸前的那只爪爪, 背面是有些硬的青色皮肤,掌心却是粉嫩的肉垫。
蛇身、鹿角、鹰爪、虎掌, 这的的确确是条龙,而这熟悉的味道……戚戚?
“啾?”丹漪眨眨黑豆眼, 用尖尖的嘴巴碰碰那凉滑的脑袋。
“呜……”小龙发出了稚嫩的哼唧声, 扭扭身子躲开尖嘴的触碰, 把头顶抵在小红鸟的下巴上, 翻着脖子继续睡, 露出了套在身子上的那根系了死扣的红绳。
“啾啾啾!”确定了小龙就是戚戚, 丹漪急急地叫了起来,想把戚戚叫醒。
吵什么吵,又不要你打鸣!辰子戚嘟哝着,骂了丹漪一句,开口却是奇怪的“嗷呜”声,顿时把自己给惊醒了。
什么声音?
“嗷呜?”辰子戚睁开眼,掀开眼皮,圆溜溜的大眼睛上还盖着一层白色的膜,再掀开膜,才露出那晶莹剔透的眼珠子,冰冷透亮,像泉水洗过的琥珀石。
“啾啾!”丹漪站起来,低头看着四脚朝天的小龙,好奇地歪着脑袋。
辰子戚看着眼前似乎大了很多倍的鸟头,有些呆愣,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看东西的角度突然变得很奇怪,视野似乎开阔了许多,东西也放大了几倍。
“嗷嗷!”小龙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发现自己是四爪着地,抬起一只爪看看,又去看自己的尾巴,顿时惊慌起来,在原地打起了转。
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还在做梦?
丹漪变成人形,趴在床上看着小龙,“戚戚。”
“嗷啊!”辰子戚赶紧应了一声,可怜巴巴地看着丹漪。小小的龙,只有筷子那么长、两指粗细,浑身长满了细细的青鳞,脊背上有金色的鬃毛,从脑袋一直蔓延到尾巴,很是好看。
“莫怕,你可能是返祖了。”丹漪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那凉滑的小脑袋。
返祖?辰子戚傻眼了。
“你们辰家本就是神龙血脉,就像我娘那样,因为某些原因脱胎换骨,突然就返祖变龙了。”丹漪越说越高兴,这肯定是《箫韶九成》的功劳,戚戚变成了真龙,拥有了纯净的神龙血脉,就会跟他一样,即便不练功也能活得长长久久,实在是太好了!
兴奋不已的丹漪,又变成了小红鸟,抱着小青龙在床上打滚,咕吱咕吱地笑个不停。
辰子戚还不太适应这长条形的身体,用爪子使劲推小红鸟推不动。
“叽?”凤二听到底下的吵闹声,探出头来看,发现兄长制服了一条大虫子,兴奋不已地扑扇着小翅膀蹦下去。幼嫩的翅膀不足以支持胖胖的小身体,“噗”地一声戳进了厚厚的被褥中。
着急吃饭的小家伙赶紧把脑袋拽出来,叽叽啾啾地跑过去,张口叼住大虫子的尾巴,使劲往后拽。
小凤凰的力气很大,竟生生把小龙给往后拖了一寸。丹漪发现不对,转头就看到正在拖拽嫂子的弟弟,立时冲过去,把弟弟撞开。
“啾啾啾!”这是你嫂子,不是吃的!丹漪向弟弟强调。
“啾叽?”小小红鸟歪了歪脑袋,头顶的绿毛跟着晃动。
辰子戚躲开那兄弟俩,爬到枕头上,试着想要变回人形。可是怎么变呢?求助地看向丹漪。
丹漪教训完弟弟,就看到自家小龙可怜巴巴地望过来。虽然语言不通,但相处了十几年,丹漪可以轻易看懂戚戚眼中的意思,变成人开口道:“把压缩到丹田里的真元放回四肢中,就能变成人了。”
丹田里的真元吗?辰子戚试着调动真元,却发现……龙根本没有丹田!
“嗷嗷嗷!”辰子戚冲着丹漪吼叫。
丹漪听不懂,就见小青龙用一只前爪指了指腹部,又摇了摇爪,示意此处没有东西。没有丹田?从小到大,他也就知道这一种变人的办法,没有丹田要怎么办?丹漪也蒙了。
“……”辰子戚无力地趴在床上,四爪摊开,摆成个“木”字。
“别怕,肯定有办法的。”丹漪伸手,戳了戳那柔软的小龙。小龙身上凉凉的软软的,戳着很是舒服,忍不住戳了又戳。
“嗷呜!”小龙被戳烦了,张嘴咬住丹漪的手指。
丹漪下意识地缩回手,长条条的龙就挂在了他的手上。细小的牙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反倒把指腹勾得痒痒的。丹漪把小龙捧在手心里,吧唧亲了一口。
暂时变不成人,辰子戚只能努力适应这幅新身体。
收拾妥当,丹漪抱着戚戚和弟弟去外面晒太阳,在溪水边阳光正好的水榭上,起一张木桌,桌上铺一块软垫,将两个小家伙放上去,自己则拿着先祖的手札查阅。
辰子戚试着用四爪走路,平日里都是两条腿交替迈步,如今四条腿要怎么走?是先迈两只前爪,还是两只左爪?
试着迈起两只前爪,吧嗒一声扑到前面,再一起迈两只后爪,长长的身子顿时弓了起来,看起来像在叶子上攀爬的毛毛虫。
“叽?”看到小龙一拱一拱地走,凤二顿时觉得肚子饿了,忍不住扑上去,张嘴咬住了龙尾。
“嗷呜!”辰子戚转头,给了弟弟一爪子,没有长爪勾的龙爪,就是个小肉垫,打在身上一点也不疼。
于是,凤二又咬住了龙爪。
丹漪屈起指头,弹了一下弟弟的屁屁,给他嘴里塞了一颗玉竹虫炸的小球。
小叔子终于不来骚扰了,辰子戚继续练习走路。方才那种姿势显然是不对的,那就是先迈左爪?
抬起左边的前后两爪,一起迈步,再抬右边的,这样走似乎还可以?
丹漪喂饱了弟弟,转头就瞧见自家媳妇像个小乌龟一样扭着屁股爬行,忍不住闷笑出声,“戚戚,不是这样走的……”
“嗷?”辰子戚停下脚步,转头看丹漪,兴许是变小之后脑子小了,整条龙都笨了不少,被丹漪嘲笑了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张嘴咬他,却被他塞了一嘴的点心。
丹漪让灵和牵了匹小马驹来,小马在溪水边慵懒地踱步。辰子戚总算看明白了,四只脚,要走得稳,须得交替前行。也就是左前与右后爪一起迈步,然后右前和左后再跟上来,如此反复。
总算学会了爬行,小龙在软垫上爬了一会儿就累了,趴下来打哈欠。小小的身子蜷成个半圆,青色的尾巴惬意地一甩一甩。
丹漪顿时看不进去书了,变成小红鸟跳到小龙身边,枕在沁凉的龙身上。青龙的身体,四季都是微凉的,在仲春温暖的阳光下,靠着凉凉的小龙,舒服的不得了。
还在一边吃零嘴的凤二瞧见了,立时丢下竹米,快速跑到哥哥身边,死皮赖脸地也要枕着龙睡。
丹漪不让弟弟碰小龙的胸腹,把小毛球赶到尾巴那边,自己则窝在小龙的两只前爪间,美滋滋地啾啾叫。
辰子戚抱住小鸟头,心中郁郁,张嘴咬住,乍一看上去,像是一条小蛇要吃鸟。
“宫主!”跟着鹤翎楼主前来回事的青萝,经不住惊呼出声。

第一百七十二章 灵台

尖锐的惊叫声,吓了小青龙一跳,一时间忘了松开嘴。小红鸟转头去看, 头上还扣着小龙的嘴巴,瞧着像是戴了一顶绿帽子。
丹漪从龙爪爪里钻出来, 跳下桌化作人形,顺手将软垫上的小龙揣到袖子里, 不给人看。
“啾叽?”正枕着龙尾巴睡得香甜的弟弟,立时被掀翻, 咕噜噜从软垫上滚下去,脑袋磕到了木桌上, 发出“咚”的一声响。
咕咕叽叽地爬起来,冲着哥哥不满地叫两声, 然后……就被弹了屁屁。
鹤翎楼主瞪了一眼青萝, 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参见宫主、二宫主。”
被人打扰了睡龙的美好时光, 丹漪很是不悦, “若是本座没记错, 此处是后宫。”
归云宫也分前宫后宫,前宫是所有羽人都可以去的地方,用来处理公务,后宫则是宫主的居住之地,不能随便闯入。即便是地位高如蓝江雪,要在后宫里见丹漪,也会让侍女先行通禀。
“宫主恕罪!”鹤翎楼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属下方才遇见了灵和姑娘,姑娘正牵着一匹马离开,交代属下往这边寻。属下本欲寻灵关姑娘通报……惊扰了宫主,属下万死。”
鹤翎楼主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规矩,他本是在寻灵关,没想到被青萝一声尖叫给破坏了。
丹漪瞥了一眼跪在鹤翎楼主身边的青萝,十二楼的楼主都是他亲自选的,为人如何他最是清楚,只是不耐烦青萝。
为了让聒噪的青族闭嘴,丹漪给了青族一个可以在鹤翎楼任职的机会,青族族长就把这位置给了青萝。若是青萝安分守己倒也无妨,却总想着出风头,徒惹人生厌。
鹤翎楼主感觉到了丹漪的视线,背后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十分后悔今日带着青萝来的决定。事已至此,只能尽量找补,“马上就是春日宴,属下已经做好了章程,来请宫主过目。青萝言及有重要的事向宫主禀告,属下这才带她来的。”
丹漪接过章程册子,微微摆手,示意楼主起身,自己则看向青萝,“你有什么事要与本座说?”
青萝抬头,漂亮的眼睛里泛着盈盈水光,似嗔似怨。
丹漪垂目,给重新爬上软垫的弟弟喂竹米。小家伙懒洋洋地伸爪坐着,仰着脑袋张大嘴巴要吃,却被呼啦啦一大把竹米给埋住了。
“自己吃。”丹漪点了点弟弟头顶的小绿毛。
“啾啾叽!”小家伙气哼哼地爬出来,认命地自己啄米吃。
媚眼抛给瞎子看,青萝暗自咬牙,左右瞧了瞧,没有看到辰子戚的身影。听说夫人身体不适,宫主却还有闲心在这里玩耍,看来他对那位刚过门的夫人也不是很在乎嘛。
“属下听闻夫人身子不适,特来献药。”青萝从袖子中掏出一只青瓷小瓶,双手呈递给丹漪。
袖子里的小龙爬到手腕上,沿着手臂蜿蜒向上,凉滑的龙身划过皮肉,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丹漪将一只手伸到袖子里,拽住小龙的尾巴。
辰子戚回头,在那修长的指尖咬了一口,等他松手,继续往上爬。他刚刚发现,自己可以不用爪,学着蛇那样摆动身子就能前行,很是有趣,伸着头就往肩膀处钻去。
青萝的手举得都发抖了,也不见丹漪接,只得收回来,抬头看向宫主。却见宫主眉梢微蹙,似是不信,便开口解释。
“属下不知夫人缘何身子不适,斗胆猜测,是否与宫主的凤凰之体有关。”青萝说着,忍不住红了脸。
火凤的身体与常人不同,在那种方面很是厉害不说,精元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青族预备给宫主享用的女子,很早就开始吃这种药,好将身体改造倒足以承受凤凰的恩泽。
“夫人是凡人,恐怕承受不住……”青萝再次举起手中的青瓷瓶,把头埋在手臂间。
这个秘密,只有青族人知道,先前得知宫主要娶王爷的时候,族中也有人提出是否献药给宫主,族长却说不必。青萝便想着等夫人身体出状况了,再出来献好。
小龙已经沿着衣袖攥紧了内衫里,用小爪子扒着皮肉挂在胸前,丹漪被弄得痒痒,对说了一堆废话的青萝越发不耐烦,拿过青瓷小瓶扔到一边,冷笑道:“本座的房事,还轮不到你来指点,若是太闲,便去竹峰割竹米……”
话没说完,丹漪便抿紧了唇,似乎很是生气,轻轻摸了摸胸口。小龙正用一口乳牙,叼着他胸前的一点碾磨。
鹤翎楼主悔得肠子都青了,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青萝真是要害死他。
有丹漪这句话,便是直接削了青萝在鹤翎楼的位置,罚她去竹峰做粗活。青萝面色一白,被鹤翎楼主拉着躬身告退,临走时,快速看了一眼桌上认真吃竹米的小红鸟,眸中晦暗不明。
鹤翎楼主一走,丹漪才想起来,已经有几日未曾处置公务,便唤了蓝江雪来。
武林大会已经召开,这次是在黄山办的。七零八落的气宗,推举了陈谷做气宗宗主。
陈谷作为罗鸿风的师叔,是门派里的老怪物了,论理不该再出山。说是为了稳定气宗、暂代掌门,其实大家心里门清,那就是为了《箫韶九成》。
《箫韶》里有长生不老、破碎虚空的方法,这在江湖上已经不是秘密。
剑盟那边,雁荡山派依旧不参与,黄化惭技压群雄,依旧是剑盟盟主。
“李于寒没有去争盟主之位吗?”丹漪把怀里作怪的小龙掏出来,攥到手心不让他跑。
小龙在拳心里扭了扭,不满地“嗷呜”了一声。
正在低声汇报的蓝江雪差点咬了舌头,清冷的眸子里满是讶异,“这是……”蛇生四爪,头上还有毛毛,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条龙。
“这是戚戚,”丹漪摸了摸龙头上的一圈毛毛,“你且传令下去,宫中不得捕食类龙的东西。”
这是王爷?!蓝江雪愣怔了半晌,低头应是,还是忍不住好奇地看向那青色小龙,“夫人这是,返祖了?”
“没错。”丹漪把小龙放到自己头上。
辰子戚第一次用这种视角看丹漪的脑袋,很是新奇,立时攀着头冠往上爬,瞧见好看的宝石就停下来伸爪拨弄。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丹漪变成小红鸟就幼稚得不得了,实在是本能所驱,控制不住。
作为见多识广的白云使,蓝江雪还是比较稳得住的,立时恭喜了丹漪,“神龙返祖,实乃天佑,恭喜宫主。”而后,继续说起了江湖上的事。
庐山派这次根本没有参加武林大会,因为皖王辰子坚在黄山,大会之前便透露出邀请天下豪杰共商大计的意思。掌门卢修齐虽然为人好色了些,但脑子一向清楚,丝毫不愿参合到朝廷纷争中,索性没去参加武林大会。
不过皖王并没有直接在大会上振臂高呼,只是拉着各大门派的掌门,私下里商量了个透彻。
听完公务,丹漪沉吟片刻,问起了蓝江雪,“除了将丹田的真元散开,可有别的变人方法?”
蓝江雪看看已经爬到冠顶,假装自己是冠上龙纹的辰子戚,轻咳一声道:“这个,属下不知,宫主不妨再看看《箫韶九成》,兴许能参悟出答案。”
丹漪抿唇思索了片刻,抓起桌上的弟弟,回寝宫去。
凤二还没玩够,叽叽啾啾地抗议,毫无疑问地被兄长直接无视。
丹漪把小龙和弟弟放到床上,自己则拿出箫韶的译本侧躺在一边,打算从头读一遍:“世有神龙,章华而生……龙之真元,始于灵台……”
小龙在柔软的被褥间继续练习爬行,现在已经走得很顺畅了,走两步累了,就翘起四爪,像蛇一样蜿蜒身体。绿毛小红鸟就跟在龙尾巴后面,兴奋不已地追着跑。
听到丹漪读这一句,小龙突然停下脚步,跑得太快的小毛球顿时被长长的身体绊倒了。
龙之真元,始于灵台!没有丹田,但是有灵台啊!辰子戚突然就顿悟了,之前那一个多月不停消失的内力,可不就是汇聚到灵台了。闭上双目,试着感受灵台里的真元。
丹漪感觉到眼前一阵青光闪过,抬头,毛茸茸的小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光溜溜的人形戚戚。
“啾叽?”小红鸟愣愣地站在辰子戚的小腿上,看着眼前白花花的一片,脑袋上的绿毛不知所措地乱晃着。
“下去!”丹漪一把抓住弟弟,迅速扔到地上,拉过被子将辰子戚盖住。
被扔到地上的凤二栽了个跟头,气呼呼地爬起来,蹦跳着想上床去,却见哥哥钻进了被窝里,不理他了。用小爪子划了划地面,凤二转头看看留了一道缝的大门,眨眨黑豆小眼,颠颠的往外跑去。
哥哥跟嫂子玩,凤二自己玩,啾!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来自粑粑的越洋电话篇》
鸟爹:儿砸,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呀?
弟弟:过得很好呀
鸟爹:哦,晚上睡哪里?
弟弟:睡在摇篮里,哥哥嫂子一起给摇的
鸟爹:吃的什么呀
弟弟:可以把凤二埋起来的炒竹米
鸟爹:你哥呢?让他接电话
弟弟:哥哥在玩嫂子,没空接
鸟爹:玩啥?
弟弟:嫂子呀!
鸟爹: ……老婆,咱俩得赶紧回去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捉走

听到屋里亲热的声音,灵和、灵关立时就退到了别的屋子里,门外没有任何守卫, 毛茸茸的小红鸟顺利地翻过门槛,仰头看着外面的世界, 满是新奇。
寝宫外的梧桐林一片幽静,因寝宫附近不准喧哗, 整个林子里没有一只鸟。
在枯叶上练功,可以从漫天飞舞的叶子上看出真气的走向, 所以这梧桐林中的落叶从来没有打扫过。地面上满是枯叶,层层叠叠很是有趣, 凤二兴高采烈地跑上去,打了个滚一头钻进叶子底下。
阳光照在枯叶上, 透出暖黄的光晕, 叶子底下是刚刚冒头的轻轻绿草, 有小虫子在地面上冒头, 看到小鸡仔立时吓得缩回去。
“啾叽叽!”凤二拱开落叶, 用爪子使劲刨地。小凤凰的爪子非常有力, 刨得尘土飞扬,来不及遁地的虫子被捉了个正着。
嫩黄的小嘴稳稳地叼住虫子尾巴,将整条虫拽了出来,用力过猛,整只鸟坐倒在了地上,虫子被甩到了天上去,带出的泥土呼呼啦啦掉了满地。
“啾!”小家伙甩甩脑袋,把头顶的泥土甩掉,伸出翅膀尖摸摸两根绿色小羽毛,确定它们没有被泥土砸扁,这才再次起身,追着虫虫掉落的方向跑去。
不知不觉跑到了林子中央,撞上了一只淡青色的绣花鞋,“啾?”凤二扬起小脑袋,看向穿鞋的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青萝。
“二宫主,你怎么在这里?”青萝笑着蹲下来,把小红鸟捧到手心里。
见是刚刚见到过的人,凤二放松了身体,叽叽啾啾地说了一通。作为不能羽化的青族人,青萝听不懂小凤凰的叫声,只能不懂装懂地瞎答应,左右看看没有人,整个梧桐林里也没有鸟。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在脑子里涌现,怎么也止不住。心如擂鼓的青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颤声道:“二宫主,属下带您去找宫主吧。”说着,突然用帕子捂住小家伙的口鼻。
“这时候下山做什么?”栖台上的轿夫冷眼看着青萝,除了地位高的楼主、云使来回坐轿,宫中其他羽人都可以自己飞上飞下,只有这青族总是麻烦人。
“家里的脂粉用完了,去采买一些,麻烦大哥了。”青萝给了轿夫几颗碎银子,暗自咬牙。在宫主成亲之前,宫中其他羽人都以为她会做宫主夫人,那时候要坐轿子谁敢给她脸色看。如今没有做成宫主夫人,整个归云宫都在看她的笑话,连这些轿夫也不肯行方便,实在是欺人太甚。
轿夫收了银子,这才抬着青萝离开玉山。
离玉山最近的镇子,名叫暮云镇,乃是归云宫的势力范围,平日里下山采买也多是在此。
镇上的茶馆雅间中,一名剑客打扮的人接过昏迷不醒的凤二,目露疑惑地看向她。
“这是归云宫的神兽,你寻个笼子装着,莫给放跑了,”青萝压低声音,十分紧张地说,这镇上到处都是归云宫的人,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这东西对归云宫非常重要,那它换箫韶的译本,万无一失。”
“一只鸡仔?你莫不是在诓我?”对方很是怀疑,伸手戳了戳毛茸茸的小东西。
寝宫中的两人,胡天胡地闹到傍晚才堪堪停住,辰子戚趴在丹漪胸口喘息,抬头看看多宝格里上的小窝,看看有没有吵醒弟弟,却发下小家伙不在窝里。
“凤二呢?”辰子戚坐起来,仔细看看,多宝格中空空如也。
“在地上呢吧。”丹漪翻身往地上看,以前把弟弟扔到地毯上,那家伙就会自己跑着玩,半晌没吭声估计是在虎皮毯上睡着了。看了一圈却没瞧见,抬头看到房门的缝隙,心中咯噔一下,立时唤侍女过来。
那么小的一只鸟,跑出去很难找,宫中虽然比较安全,但对于一只幼崽来说,处处都是危险。
灵和灵关听说二宫主跑出去玩,也都吓了一跳,赶紧去林子里找。
凤二虽然小,但生而知之,能听懂话,若是在附近,只消呼唤几声就能跑出来。灵和灵关不敢在枯叶上乱踩,就变成百灵鸟在林子里一边飞一边叫,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丹漪立时唤了刁烈过来,全宫搜寻。
太阳西沉,把归云宫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弟弟,丹漪坐在朝凤殿上,面沉如水。
可以变鸟的羽人,生来骨血里刻着对凤凰的尊敬服从,绝不会背叛凤凰,更不可能做出伤害凤凰的举动。所以,归云宫对于凤凰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可如今,竟出了纰漏。
“今日,乘软轿的共有三人,孔雀翎楼主、鸦翎楼主、青族的青萝姑娘。”栖台的领事跪在大殿上,将往来人员名单详细地呈报上来。
孔雀翎楼主就是蓝山雨,此刻正站在大殿里,听到这话,立时开口:“宫主,属下以为,宜即刻找青萝来。”
青萝……
丹漪的手背上凸起几根青筋,微微侧头对刁烈道:“把青萝和青族族长都带过来。”
青萝还没有回宫,寻不到她,只带来了族长青崛。
“宫主,青萝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青崛吓得面如土色,但还是强自镇定地站着,“青族是依存归云宫而活的,世世代代为丹家效力,绝不可能背叛归云宫。青萝对宫主是一片真心,对二宫主也只有拳拳爱护之意……”
“啪——”丹漪抬手,隔空一巴掌扇过来,把青崛给掀翻在地,“一个时辰之内,寻不到青萝,本座就先杀了你。”
青崛倒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他们自诩为青鸾的后裔,平日里在归云宫也受到尊敬,到了关键时刻才明白,自己在真正的神鸟凤凰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
无数的鸟从归云宫飞出,地毯式搜寻,很快就将还在暮云镇上的青萝抓了回来。
青萝把凤二交给那人之后,就有些后悔了。这计划听着似乎完美,但在一切开始之前,她要怎么在归云宫中自保?
但那人已经离开,再后悔也没有用了。忐忑不已的青萝不敢回归云宫,便在镇子上徘徊,突然就被从天而降的鹰翎侍卫给抓住,不由分说地带回宫中。
凤二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只很小的鸟笼子里,周围裹着黑布,什么也瞧不见,“啾?”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爹的越洋电话篇二》
鸟爹:儿砸,这只在哪儿呢?
弟弟:在笼子里
鸟爹:啥?什么笼子?
弟弟:鸟笼子呀,我也是个可以上市的鸟了
鸟爹:……老婆,再不回去咱儿子就没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毒计

外面能听到马蹄声,笼子还在来回颠簸,小小的毛球就在笼子里滚来滚去。凤二有些惊恐, 这是什么地方!
笼子外的人听到鸡仔的叫声,突然停下来, 周遭一片静谧。凤二缩到笼子一角,努力分辨周围的环境, 突然扯开嗓子大叫:“啾——”
一声还没叫完,就有一阵烟雾吹进笼子, 呛得小家伙不停地咳嗽,而后, 脑袋便开始犯晕,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笼子外的人松了口气, 骂骂咧咧道:“那女人说不能让鸡崽叫唤, 会引来归云宫的探子, 也不知道真假。”
“管他真假, 小心为妙, 若真是归云宫的神兽, 被他们发现咱们必死无疑,还是赶紧去交差吧。”
昏睡过去前,凤二听到那两人这般说。再醒来的时候,笼子已经不再颠簸了,也没有了马蹄声,努力坐起来,用翅膀拍拍扁扁的毛肚皮,好饿呀……
黑布慢慢解开,露出了耀眼的天光,小凤凰忍不住用小翅膀捂住眼睛。
“这是神兽?”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凤二慢慢放开翅膀,适应了突然变亮的环境,这才看向笼子外的人。笼子外面,站着五个老头,清一色穿着色泽暗淡的灰白道袍,其中有一个便是去过归云宫的春山真人。
这里,就是三大剑派之一的雁荡山。雁荡山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座山峰,每一座山归一名长老管辖,江湖上称之为雁荡五老,不称名讳,只以道号相称。分别叫做春山、南山、空山、寒山、望山真人 。
“啾……”凤二看到这些人,有些害怕,小小声叫了一下。
“这不就是只鸡仔吗?”长着络腮胡的南山真人,脾气火爆,指着笼子里的小毛球质问身边的春山真人。
“归云宫中不许猎鸟,兴许神兽真的是只鸟呢。”春山真人勉强解释道。
凤二眨眨眼,这些人的话他自然都能听懂,睁着漆黑的圆眼睛看了半晌,慢慢站起来,跑到笼子边缘,张着嘴巴啾啾叫,然后轻轻啄了啄笼子,示意自己很饿。
“……”这就是个鸡仔吧,春山真人也不确定了。
往笼子里撒一把小米,几人便不再看了,转身去一边商量大事。皖王用这只鸟换雁荡山的支持,言说这是他最大的诚意,虽然听起来有些离奇。
“若是当真能换得《箫韶九成》的译本,那便还了皖王这个人情何妨。”南山真人拍桌道。
“怕只怕皖王是在祸水东移,借雁荡山之手引出译本。”
“呵,如今丹夙不在中原,丹漪那个毛头小子不足为惧。”
“皖王定也是想到我们五人可以对付丹漪,这才把东西送来雁荡山。”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就算我们现在把鸡扔给皖王,归云宫也不会信。”
凤二看看扔在脚底下的小米,一点也不想吃。他是高贵的火凤,非竹实不食,这些人竟然像喂鸡一样给他喂小米!但是……肚子好饿……
实在太饿的小红鸟,只能低头啄起了小米,没有竹子的清香,还是生的,对于吃惯了炒竹米的凤二来说有些难以下咽。一边吃小米,一边听着那些人的对话,虽然有些事听不懂,但大致还是明白的,这些人想要用自己去威胁哥哥,要那个什么九成。
五个老头说来说去,也没个章程,便把笼子交给了一名弟子,让他好生看顾。
“切莫给弄死弄伤了,这东西可是无价之宝。”春山真人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句,虽然这话他自己都不信,但以防万一,若是他们真的弄死了归云宫的神兽,等丹夙回来定会血洗雁荡山。
那名弟子看看嘴角还沾着小米的鸡仔,很是怀疑,但还是点头应承下来。
将青萝抓回来,她却坚称自己只是去镇上买脂粉,根本没见过二宫主。
“午时三刻,属下曾见青萝在落雨桥出现,自栖梧宫的方向而来。”常年在瀑布边站岗的白鹭说道。
落雨桥,就是连接丹漪所住的这这片梧桐林与其它宫殿的其中一条路。
“我与鹤翎楼主分开后,本该往竹峰去,后来想起要回家拿些行礼,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从落雨桥离开。”青萝面不改色地说道。
先前她在梧桐林外被丹漪斥责一顿,鹤翎楼主生气地离开,青萝心中郁郁,没有跟着走,越想越气不过,就在梧桐林里躲着找机会,不料还真让她撞大运遇到了独子跑出来玩的小凤凰。
丹漪冷眼看着青萝,突然离开宝座,瞬间移到青萝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声音如带着冰碴的寒泉,一字一句充满杀意:“再问你最后一遍,二宫主在哪里?”
“不……不知道……”青萝的脸迅速变成了绛紫色,发出的声音像是骨头断裂之后的咔咔声,沙哑粗粝。努力扒着丹漪的手腕试图挣脱,却都是徒劳,青萝只能无力地伸舌头翻白眼,模样十分难看。
眼看着就要断气,丹漪这才放手,像扔脏东西一样甩出去,对刁烈道:“交给你,天亮之前把实话撬出来。”
“是!”刁烈立时应声,命人将青萝绑起来,顺手拎走了青族族长。
丹漪像一头暴躁的狮子,在大殿中踱步,“全力搜索,骑快马也跑不远,方圆百里,一寸一寸地搜。”
“是!”殿中的十二名楼主齐齐应是,无数飞鸟自玉山飞出,朝四面八方搜寻而去。
一天两夜过去,没有任何的消息,青萝被打得血肉模糊,依旧咬死了不知道。她心里很清楚,只要皖王的计划开始进行,她就可以脱罪,反之如果她扛不住说了实话,等待她的将是更加严厉的惩罚,甚至会连累家人。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丹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凤二虽然小,但他是生而知之的凤凰,如果发现自己身在异处,定然会第一时间呼唤附近的鸟。然而,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
“青萝没那个胆子直接害了凤二,定是把小家伙交给什么人了,打算拿来威胁你,”辰子戚抱住面色冰冷的丹漪,拍拍他的脊背,“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闻到辰子戚身上的味道,丹漪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软了些许,闭上眼缓缓点了点头,“嗯。”
武功高强的他们,三天不眠不休也不打紧,自从弟弟丢了,丹漪和辰子戚就没有合过眼,一直在朝凤殿等消息。绑走凤二的人,一定了解归云宫的消息传递方法,竟完美地闪避了搜寻。
辰子戚侧头亲了亲丹漪的额头,想让他靠着自己睡一会儿。
刁烈把青萝拖到大殿上,跪地请罪,“属下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这女子嘴硬得很,什么也不肯说。”
青萝趴在地上,扬起满是血污的脸,声音嘶哑道:“宫主,求你给我个痛快吧,我真的没有见过二宫主。夫人,你已经嫁给宫主了,又何必陷害于我!”
“你谁呀?”辰子戚抱着丹漪,不可思议地瞥了那女人一眼,他都不记得青萝的长相了,毕竟没有正眼瞧过,这都哪儿跟哪儿?话本子看多了吧。
这时候,乌不见突然从剑阳赶来,急匆匆地进殿,递上一封皖王的书信。
“是一名普通百姓送来的,一问三不知。”乌不见将信件交给辰子戚。
辰子戚蹙眉,看看信封上写着“简王亲启”的字样,快速拆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瞧着的确像老二的笔迹。
【吾弟,东西已到手,虽不知一只鸡仔有何用,然已移交雁荡山派。愿吾弟从中说和,助雁荡山派讨得译本。天下大计,慎之慎之。兄,坚】这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辰子戚一把将信拍在桌子上,“操他娘的辰子坚,竟然是他干的,还想嫁祸给老子!
丹漪此刻就靠在辰子戚怀里,信上的内容一字不落地看了个分明,渐渐抿紧了双唇。
“宫主,青萝也是半个羽人,不可能背叛凤凰,而夫人是皇家的人!”青萝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爬起来尖声大叫,“梧桐林,只有宫主和夫人能进啊!”
丹漪从辰子戚的怀里坐起来,漆黑深邃的眼中满是冰寒,淡淡地开口:“杀了她。”
一切已经明了,多说无益。
青萝不可置信地看着丹漪,被刁烈单手拖出去,“宫主,冤枉啊!”
“丹漪……”辰子戚仰头看着站起身来的丹漪。
“我们去雁荡山。”丹漪转过头来,向他伸出手。
辰子戚握住那只温暖有力的手,点了点头。
青萝的这个计划,虽然制定的仓促有些粗糙,但却十分有效。一口咬定自己冤枉的青萝,什么也不说,在辰子坚的书信达到的时候,突然反口咬向辰子戚。整个归云宫都是羽人,唯一的凡人就是辰子戚,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定然会招致丹漪的怀疑……
可惜,她算错了丹漪与辰子戚之间的感情与默契。
刁烈化成的黑色巨鹰在天空中领头飞过,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百鸟大军。漆黑的鹰背上,四根尾羽的小红鸟肚皮朝天仰躺在羽毛间,一条软绵绵的青色小龙从圆滚滚的鸟身上横跨过去,四爪抓着鹰毛,如同一根绳索将小红鸟牢牢固定,以防老鹰飞得高兴一翻身把小红鸟颠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刁烈:老鹰一号航班即将起飞,请乘客系好完全带鸟攻:安全带,快系好戚戚:你太圆了,我后爪抓不住鸟攻:(吸肚子)
戚戚:安全带已系好,可以起飞了
刁烈:请乘客坐稳,不要随意抚摸安全带,以防掉下飞机

第一百七十五章 逃跑

雁荡山在归云宫的东边,一路上的人们看到了群鸟东迁的壮景,颇为惊奇。只听说过候鸟南北迁移, 从没见过自西向东飞的。
巨大的雄鹰打头,身后跟着成群的黑鹰、大雕、秃鹫、天鹅。
“嗷呜。”辰子戚努力抓着老鹰毛, 转头看看丹漪,想跟他说话, 奈何语言不通,说了一句就闭上了嘴。丹漪仰躺着看天上飞驰而过的流云, 听到小龙说话,便动了动身体把小青龙抱到怀里。
别乱动, 要掉下去的!辰子戚有些担心地扭了扭身子。
小红鸟却不担心,在小龙的胸腹间蹭了蹭脑袋。刁烈虽然毛毛躁躁的, 但很有分寸, 不会把他俩摔下去的。两天没合眼, 戚戚应该也累了。
辰子戚被小红鸟抱着, 挣脱不开, 只得由他抱着, 紧张地左看右看。直飞了一个时辰,才渐渐放松下来。低头看看已经睡着的小红鸟,用两爪抱住小鸟头,伸出舌头舔了舔。
也不知道凤二怎么样了,有没有吃东西,有没有被吓到,那还只是个刚刚出壳的雏鸟呢。辰子戚叹了口气,琥珀色的龙眼中泛起一阵冷光,上次绑架小仙女的事还没让老二长记性,这次该给他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了。
雁荡山中,负责看守凤二的弟子,盯着那小鸡仔半晌,也没瞧出有什么特别的,无聊透顶。将笼子上的插销插好,试了试笼子门,拉不开,那弟子便不再多管,将笼子挂到吊绳上,便拍拍手出去玩耍了。
“咣当”的关门声,惊醒了在笼中前面的小红鸟,立时抬起头,头顶的两根绿色毛毛神气地竖着。
平日在父兄的羽翼下,小雏鸟不需要多思考,当一天幼崽吃一天虫,眼下陷入了危机,凤二不得不努力搜寻传承的记忆,以图尽快回到哥哥身边吃热乎的、调过味的玉竹虫。
蹦跳着走到笼子门边,歪头看了看那根插销,只是很普通的小木签,根本没有上锁。笼子做得很密,脑袋都不能完全出去,但嘴巴可以。
凤二使劲伸出半个脑袋,用小嘴巴叼住那横着插的小木签,艰难地往左边拽了一些,而后松开嘴,再叼住最右端向左挪,只挪了三下,那小木签就吧嗒一声掉了下去,笼子门就这么轻松地打开了。
吊在半空的鸟笼,离地有五尺高,对于不会飞的小红鸟来说,是个不小的高度,跳下去说不定会摔断腿。凤二在笼子里转了一圈,看到了窗户下面摆放的高脚案几。门是从外面上了锁的,打不开,如果能跳到条几上,就能从窗户逃出去。
窗口离笼子有三尺远,要怎么跳到案几上呢?小红鸟在笼子里跑来跑去,鸟笼便开始像秋千一样左右摇晃,整只笼子也围着绳子打转。
“叽!”小红鸟被甩到笼子边缘,嗑得叽叽出声,甩甩脑袋,瞅准机会准备往下跳。他是凤凰,天生不畏高空,就这么大胆无比地跳了下去,借着笼子晃荡的力量,“吧唧”一声拍到了窗户上,软软地顺着窗户纸滑到了案几上。
像是一团被水流冲起的水草,被力量推上浪尖,又顺流而下滑到了岸上。
小毛球揉揉被摔疼的屁屁,眨眨眼睛,再次爬起来,用小尖嘴啄开那薄薄的窗户纸。“噗”地一声,冒出了一颗红彤彤的小脑袋。
房梁下蹲着一只百无聊赖的燕子,听到动静低头看,顿时瞪大了眼睛。二宫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燕子:二宫主,你真的是二宫主吗?
弟弟:啾叽
燕子:啊啊啊,我竟然在这里发现了二宫主,升职加薪指日可待弟弟:叽?
燕子:二宫主别急,属下这就带您出去
其他普通燕子:啥啥啥,这说的都是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偶遇

二宫主丢失的消息,还没有来得及传到雁荡山。毕竟这里地处偏远,且雁荡山派一直无世无争, 若不是辰子坚的那封信,归云宫一时半刻还怀疑不到雁荡山派的头上。
各大门派里, 都有羽人常年驻扎,伪装成普通的鸟儿好收集消息, 房梁下的燕子是最常见的风翎探子,每个门派都有好几只。
凤二满三个月能变人的时候, 丹漪召回了所有的归云宫宫众,介绍归云宫的二宫主, 让天下百鸟记住新诞生的凤凰。懵懵懂懂的小家伙,坐在宝座上承受百鸟的朝贺, 万红毛中一点绿的模样, 也被大家深深地记住了。
燕子赶紧从梁上跳下来, 飞到空中看了看。这里是中雁荡山, 望山真人所在的山峰, 这间房子是一处偏殿, 这会儿弟子们都在练剑习武,没有人往这边来。简单侦测过,燕子迅速飞下来,落在窗台上,此时凤二已经完全钻了出来,“啾!”
“属下风翎燕十六,见过二宫主,您怎么在这里?”燕子张开翅膀行礼。
凤二眨眨眼,一头钻进燕子胸前的毛毛里。突然被坏人捉住,颠沛到陌生的地方,小家伙还是有些害怕的,认出这是个羽人,便扎进绒羽里不出来了,毛茸茸的小身子禁不住微微发抖。
正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燕十六赶紧用翅膀捂住小红鸟,示意小家伙跳到自己背上。
凤二立时蹦上去,轻盈的燕子就驮着小毛球跃下窗台,瞬间飞到了屋顶上。
“听说师父让你看守个宝贝,给我看看吧。”一名长得娇俏玲珑的女弟子,跟着先前看守凤二的那名男弟子走过来,笑嘻嘻地撒娇道。
“师父说是宝贝,但我也瞧不出有什么稀奇之处。”那名男弟子挠头,有些为难。
“让我瞧瞧,我给你鉴定鉴定,”姑娘拉着他的袖子,来回晃,见他不吭声,立时撂下脸子,“就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你怎的这般小气。”
“师妹,你听我说,这东西很是重要,若是让师父知道你看见了,兴许还要罚你的。”
黏黏糊糊的师兄妹在廊下说话,最终没有进屋去看,而后相携去后山看花了。蹲在屋顶上的燕子松了口气,转头看看背上乖乖的二宫主。
凤二见燕子看过来,很是高兴地张大了嘴巴,表示自己饿了。
燕十六想了想,背着小毛球展翅飞到了向阳坡的林子里,落到一株不起眼的杨树上,树顶的枝丫间有一处喜鹊窝,窝里睡着三只丑兮兮的喜鹊幼鸟。
“二宫主,属下身单力薄,无法飞得太远,您且在此处歇息片刻,属下去找鹰翎的人来。”燕十六又啰嗦了几句,正说着,养育幼崽的大喜鹊回来了。
凤二看看那脏兮兮的鸟窝,并不像睡进去,就用两只小爪抓着鸟窝边缘,颤颤巍巍地站着。
喜鹊靠近小红鸟,被凤凰天生的威压所慑,差点没站稳,连忙稳了稳身形,让开些许请小凤凰进窝里。这喜鹊只是一只普通的鸟,但骨子刻着对凤凰臣服的本能。
凤二看看自己还沾着小米、泥土的毛毛,发现自己也没有多干净,就勉为其难地跳进了喜鹊窝。
大喜鹊很是高兴,越过几个嘴巴张得比脑袋大的幼崽,将喙里叼着的小青虫送给小凤凰。
凤二嫌弃地看看那还在动弹的虫子,并不想吃,把脸埋在翅膀底下窝着休息。喜鹊懂的不多,见小凤凰不吃,就喂给了自己的崽子,而后就又飞出去找吃的了。
燕十六见这里没什么问题,就暂时离开鸟窝,去寻鹰翎的同僚。
几个小喜鹊毛都没长齐,脑袋秃秃的很是丑陋,只有脊背上还有一层没有掉的灰色绒毛。三只小鸟挤在一起看着这个外来的小红毛,尚且什么都不懂的小喜鹊也感知不到凤凰的威压,商量着怎么把这只异类挤出窝去。
凤二感觉到有东西在挤自己,慢慢抬起头来。什么都不懂的幼崽的世界,往往才是最残酷的。
等燕十六带着一只苍鹰回来的时候,就见凤二独自睡在一堆灰色的绒毛间,悠闲地晃着爪爪,三只小喜鹊已经不见了踪影。
“二宫主,趁着雁荡山的人还没发现,咱们赶紧走吧。”燕十六叼起小红鸟,放到苍鹰的脊背上,这才看到,方才凤二睡的不是什么绒毛,而是三只小喜鹊的脊背。这些小雏鸟似乎被狠狠收拾过,缩着脑袋像鹌鹑一样老实,只露出唯一有毛的脊背给小凤凰当床铺。
苍鹰带着小红鸟展翅高飞,燕子则飞回房檐下,继续做雁荡山房舍的“好伙伴”。
百鸟大军在途中停歇,落在林子里不及休息。丹漪坐在石头上,手中捧着还在睡觉的小青龙。
可能是刚刚化龙的缘故,辰子戚变成龙之后还有些虚弱,总喜欢睡觉。小小的龙身盘成个圈,窝在手心里,两只前爪抱着一根手指,睡得鼻端冒泡泡。
“戚戚,起来吃点东西。”丹漪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小龙的尾巴。
“嗷?”小青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已经落地了,晃晃脑袋站起身。也不知是因为龙身上毛毛少还是辰子戚没掌握好,如今变成人还不会变衣服。当着这么多属下的面,不好变成光溜溜的人,便只能继续保持龙身。
丹漪接过刁烈递过来的烤肉,撕成条喂给掌心的小龙,抬头看了看天,“还有多久到雁荡山?”
“还有六十余里。”刁烈答道。
六十里,用鹰的速度不过半个时辰,但后面还有别的鸟,估摸着还需要一个时辰才能到。
丹漪微微颔首,忽然蹙眉,看着天上飞掠而过的苍鹰,“那是谁?”
“咦?”刁烈抬头,就看到了自己那一直驻守雁荡山的手下,立时化作黑色大雕,冲天而起,拦在了苍鹰面前,“老六,出什么事了?”
苍鹰吓了一跳,看清是刁烈之后立时松了口气,“老大,您怎么在这里?属下正要送二宫主回宫。”
刁烈已经注意到了苍鹰背上的小红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通体绯红、头顶两搓绿毛,天上地下就这一只。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含桃动物世界篇》
解说:在自然界中,幼崽的世界是最残酷的,没有道德,没有同情,只有血腥和竞争镜头:三只小喜鹊与一只不知名的小红鸟共处一窝解说:通常来讲,同一品种的鸟会团结一致,这只小红鸟恐怕危险了镜头:小红鸟将三只喜鹊打得哭爹喊娘解说:呃……我可能拿到了假录像

第一百七十七章 空山

苍鹰落地,背上的小红鸟好奇地左看右看,转头正对上了自家大哥的目光, 蹦跳着就要哥哥抱。
丹漪伸手,把脏兮兮的弟弟抓过来, 很是嫌弃地吹了吹,把绒毛上的灰尘和杂毛吹掉, “怎么回事?”
凤二瘫坐在手心里,挥动小翅膀, “叽叽叽”地讲述自己被坏女人抓走,又在笼中颠簸, 睁开眼看到几个坏老头,只给吃生小米的悲惨遭遇, 简直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嗷嗷嗷!”辰子戚看到凤二回来了, 叫着要往另一只手上跳, 奈何短短的龙爪并没有什么弹跳力, 窜到空中划了划四爪, 突然足下生雾, 在半空中滞留了片刻。小龙惊喜不已,自己竟然能在空中停留!“嗷呜?”正得意间,雾气骤然散去,整条龙就那么直直地往下摔。
丹漪赶紧出手抄起小龙,塞到袖子里,自己则捧着弟弟上下看看。结实的小凤凰没有受什么伤,就是肚子扁扁的,两爪一伸坐在哥哥手心里,仰着脖子张着嘴巴要吃的。
负责背物资的秃鹫,立时递上来一袋炒竹米。丹漪往弟弟嘴里丢了几颗,自己也塞了一把嘎嘣嘎嘣地嚼。
“燕十六在中雁荡山的厢房外瞧见了二宫主,属下便带着二宫主回宫。”苍鹰化作人形,是一名身形健壮的青年。
“宫主,咱们还去打雁荡山吗?”鹫翎的楼主涂煞,蹲在丹漪身边啃着烤肉问道。作为一只秃鹫,他也有点秃头,但带了头冠,所有的头发梳到中间,倒是瞧不见那秃掉的一圈。
“都到了这儿了,不打一架哪说得过去。”鹅翎的楼主鄂铎,长得身形修长、斯斯文文,一举一动极尽优雅,说话的声音却中气十足,带着几分痞气。此言一出,他身后的一群鹅翎少年纷纷响应。
“闭嘴!”刁烈竖起眉毛,那群吵闹的鹅立时安静了,秃头的秃鹫们一直专心地吃烤肉并不多言。
丹漪低头看看把脑袋伸到一把竹米中吞虎咽的小毛球,沉默不语。
小龙沿着丹漪的手腕爬出来,冲弟弟伸了伸脑袋。
“啾叽!”凤二咽下一口竹米,蹦起来跟小龙蹭脑袋,却被自家兄长弹了屁屁,只得坐回去,叼着一粒竹米要喂小龙。
“来都来了,便灭了雁荡山吧。”丹漪淡淡地说着,推开弟弟,给小龙也为了一把竹米。
鹅翎的人小声欢呼了一下,卖力地吃起了干粮,要吃饱才有力气打架。
辰子戚扒着丹漪的手,将掌心的炒竹米舔舐干净,尖利的小牙咬着脆脆的炒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加了盐的炒竹米,香脆好吃,但有一个坏处——容易粘牙。吃了一把竹米,后面的几颗牙齿表面就被黏住了,怎么舔都舔不掉,只好那爪子去抠。谁知爪子太短,只能够到脖子,够不到嘴巴!
“嗯嗯,嗷嗷!”辰子戚仰起脑袋朝丹漪求助,张开嘴巴让他看被粘到的牙。
丹漪把一根手指伸到小龙嘴里帮忙,柔软的龙舌趁机舔了一下那柔软的指腹。弟弟找回来了,他俩也有心情玩闹了。
吃饱喝足,丹漪用沾湿的帕子把灰扑扑的弟弟擦拭一遍,放到苍鹰的背上,自己则重新化作小红鸟,叼着小青龙跳上刁烈的脊背,长鸣一声。巨大的黑鹰展翅高飞,身后的秃鹫们立时跟上,雪白的天鹅跟着快跑了一段也飞起来,浩浩荡荡往雁荡山而去。
“峰主,大事不好了!归,归云宫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山脚下!”守门弟子连滚带爬地上了西峰。
归云宫众人自东向西而来,最先到达的自然是西雁荡山,也就是空山真人的所在地。
空山真人是一名须发皆白的道士,手持一把没有任何雕饰的长剑,正在中庭练剑,听到这话骤然停下了剑招,“你说什么?”
皖王前脚刚送了鸡仔过来,归云宫后脚就跟来,连一天都还没有过,这显然不合常理。
“归云宫的人,正在攻山!”守门弟子哆哆嗦嗦道。
就在方才,负责看守山门的两名弟子,正百无聊赖地说闲话,忽然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威压,像是有高手靠近。转头看过去,就见山脚下的平地上,突然多出了几百人。
“宫主,此处便是雁荡山了,”刁烈指着崎岖的山路道,“此峰为西雁荡山,空山真人所居,有弟子三百名。”
丹漪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衣,负手站在最前端。在林子里换了衣服的辰子戚,快步跑过来,与丹漪站在一起,接过一幅地图道:“我建议兵分三路,一路走大道,其余……”说没说完,看到了两个呆愣在原地的守门,辰子戚微微挑眉,抬手弹出一粒石子。
“咚!”其中一个守门人应声倒地,涂煞一跃而上,抓着那人直接捏断了脖子,对着另一名面色苍白的守门人道,“去,告诉你们峰主,归云宫来攻山了,叫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涂煞本就长得凶,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带着嗜血寒光。守门这种苦差事,都是武功低微的外门弟子在做,见到这等阵仗,直接吓破了胆。守门人惊呼一声,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去。
辰子戚嗤笑一声,继续刚才的话,“其余两路直接飞上山,能杀多少是多少,毁了空山殿顶的‘落雁灯’即可撤离。”
雁荡山派的五座山峰上,都有一盏落雁灯,每当傍晚的时候会点起来,清晨再熄灭,说是要为过路的大雁指明方向。此乃雁荡山派的标识,就像军队的王旗一般,毁去便是对雁荡山派极为严重的羞辱。
“听夫人的,”丹漪等辰子戚说话,就说了这么一句,而后冲刁烈抬了抬下巴。
“是!”众人应是,而后由刁烈分配,飞得快的鹰翎打头阵、鹫翎包抄,在山上不方便飞的鹅翎则从山路进攻,一路杀上去。
“啾!”凤二从衣襟里钻出啦,站在哥哥的肩膀上,跟着瞎答应。
丹漪微微抬手,“胆敢犯我归云宫者,杀无赦。”
“杀!杀!杀!”洪亮的喊杀声,由强大的内力扩散开来,在整个雁荡山上回荡,惊起无数飞鸟。黑衣的鹰翎,褐衣的鹫翎,瞬间化作猛禽,呼啸着向山顶的屋舍飞去。而一身白衣的天鹅们,则兴奋不已地抬脚冲上去,各个手中都提着巨斧、大刀。
打架的兵器,已经由最近的鸦翎楼直接从兵器铺运过来。辰子戚挑了两把匕首,藏在靴筒里,与丹漪手拉手,不紧不慢地踏上了山道。
空山真人听到山下的叫喊声,知道要遭,立时让众弟子布阵防守,自己则提剑下山,准备先问明状况。
“师父,当心!”他的大弟子突然惊呼出声,空山真人回头,一剑劈开直冲他后心而来的漆黑袖箭,顿时瞪了大眼睛。
就见身后的屋舍顶,密密麻麻地半蹲着一群黑衣人,各个手中举着袖箭,直直地应着他。于此同时,树林里突然冒出许多身着褐衣的秃头壮汉,不由分说地与殿前的弟子开打。西雁荡山的房舍前,刹那间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空山真人住在山顶,其他的弟子多半住在山腰,听到轰隆隆的脚步声,那些正在练剑的弟子立时提剑出门。
山道上出现了许多白衣人,这些人各个长得身形修长、样貌俊美,额头上系着一条锃光瓦亮的红色抹额,神色冷肃,瞧着颇为奇异,像是什么西域教派。
“来者何人?”空山真人的十名嫡传弟子站在前方,用剑尖指着那一群手持凶器的白衣人。
“老大,他是在挑衅我吗?”一名冲在前面的鹅翎青年,看到那剑尖,立时赤红了双眼。
“呵,胆敢挑衅你鹅大爷!”鹅翎楼主鄂铎举起手中的大刀,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天鹅也好,野鹅也罢,最受不得的便是这种轻蔑的挑衅,话没说完,一群白衣人便怒吼着冲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鹅是战斗力爆表的篇》
戚戚:最凶的鸟是什么?
鸟攻:鹅!
戚戚:为什么?不是老鹰吗?
鸟攻:老鹰起码还知道怕,鹅不知道
鹅少年:啊啊啊,小小剑客竟敢挑衅本大爷
鹅青年:啊啊啊,辣鸡气宗竟敢挑衅本大爷
鹅楼主:啊啊啊,区区十万兵马就敢来挑衅本大爷戚戚:……勇气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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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其实是一种猛禽——《含桃》

第一百七十八章 落雁

西雁荡山的落雁灯,在山顶空山殿的顶端,由金石所铸, 十分结实,刀劈斧砍均不奏效。且落雁灯与房梁融为一体, 搬也搬不动。
“住手!”空山真人堪堪躲过袖箭的围剿,就看到那些黑衣人在试图毁掉落雁灯, 立时大吼一声,一跃而上, 用利剑驱赶他们,“你们, 究竟是什么人。”
“归云宫,鹰翎, ”黑衣人毫不介意地自报家门, “老头, 你自己掀了落雁灯, 我们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空山真人被气得发抖, 作为雁荡山派的峰主, 他已经多年未曾被人这般挑衅过了。浩瀚的剑气沿着尖利的剑身鼓荡开来,横劈一剑,立时划破了周遭的空气,朝一群鹰翎人扑过去。
几人齐齐翻身,一跃而起,灵活而迅猛地准确避过。无法收回的剑气在石灯上刻出一条深深的划痕,宝剑立时调转方向,追着他们砍杀过去。
空山殿顶,尘土、瓦片横飞,鹰翎的人各个手持铁钩,与空山真人的宝剑勾勾缠缠,引着他去劈砍落雁灯。
“轰——”一声巨响,整个屋顶被掀了起来,瓦砾翻飞,屋脊断裂,沉重的落雁灯“咣当当”掉在了地上。
“当当当——”急促的钟声自西雁荡上的山顶震荡开来,响彻山峦。
“西山?”中雁荡山上,望山真人看向西边,“突然响钟,定然是出事了!”
山顶上,毁掉了落雁灯的鹰翎和鹫翎迅速撤退,也没有要杀死空山真人的意思。就听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呼啸,所有的归云宫众都闪身进了树林草丛,不见了踪影。
山顶钟响,山腰处的弟子必须立刻上山,然而等了半晌,也没有一人前来支援。空山真人以剑杵地,连连喘息,那些鹰翎的人出手太快,他一个人招架起来有些吃力,抬头看看空无一物的屋脊,怒吼一声劈开了身边的石柱。
山腰处,鹅翎楼主看到天空中飞掠过去的老鹰和秃鹫,知道山顶的事情已了,立时提气对还在砍杀的手下们道:“山顶事毕,撤退!”
然而,没有一个人听他的。“嗷嗷嗷!”一群小伙子杀红了眼,他们抡大刀的手法比不得专门练剑的雁荡山弟子,但他们力气大、内力深厚,而且一点也不怕死,迎着剑尖就冲过来,抡拳头直砸门面。弃剑而逃也不行,会被这些大白鹅追着打到死。
西山弟子被打得满地找牙,哀声四起。
“叫他们停手吧,咱们还得打别的山呢。”辰子戚站在山道上,看着院落里乱成一团的人群,抿唇忍笑道。
丹漪抬手,天空中盘旋的黑鹰立时发出一声呼啸,院中的嘈杂声骤然一停,鹅翎大军打了最后几拳便撤了出来,顺手推倒了院子门前的“西雁荡山弟子舍”牌匾。
等其他几山的弟子听到钟声赶来的时候,归云宫的人已经尽数撤离,留下满目狼藉和遍地横尸。
“我们不是横尸……”一名鼻青脸肿的西山弟子抬起头,不满地说了一句,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虽然没有赶尽杀绝,但西雁荡山着实损失惨重,死伤过半。还没等众人缓过神来,南山的钟声又响了起来。
雁荡山的五座山峰相去甚远,要从这座山到那座山,快步跑也要两个时辰。但这对于归云宫众人来说,飞到另一个山头不过是几息的路程。
疲于奔命的雁荡山众人,根本挽救不及,一天之内被毁去了“西、南、东”三盏落雁灯。
春山真人又气又急,立时赶往中锋,“归云宫来势汹汹,决不可放人他们继续下去,若是再灭了中山灯,我雁荡山派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他们定是来了几路人马,分别攻打各个山头,”南山真人气急败坏地说,“莫再敲钟了!”
五个老头聚首,不再管可能即将收到攻击的北山,而是专心守住中山。
“丹宫主,你这是何意?”所有还未受伤的雁荡山弟子集中在中山的山腰平地处,雁荡五老立在最前端,迎上了缓步而来的丹漪。
鹰翎的人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张椅子,丹漪瞥了那五个老头一眼,轻撩衣摆坐在了椅子上,艳丽的广袖长袍,在阳光下泛着嗜血红光。惊人的气势随着瞬间外放的内力迅速高涨,压得那些势力地位的雁荡山弟子齐齐后退半步。
春山真人暗自心惊,回想上次在归云宫见到这位,还没有这般骇人的气势,看来丹漪的神功又长进了。
辰子戚开口道:“今日前来,只为索要我归云宫的宝物,还请雁荡山尽快归还。”
“我雁荡山派行的端走得正,绝不可能做出偷盗他人宝物之事,不知宫主夫人索要何物?”春山真人捂着小臂上的伤口,咬牙道。这是方才在东山被鹰翎铁爪划伤的,还来不及包扎。
七王爷与归云宫宫主拜堂成亲的消息,早传遍了江湖,如今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对于守旧的老古董们来说,两个男子成亲实在是伤风败俗,便想拿这个称呼来羞辱一下辰子戚。
“一只红毛鸡仔,”辰子戚挑眉,索性坐在了丹漪腿上,等几个老头不自在地移开眼,这才把辰子坚的书信扔过去,“辰子坚偷走了归云宫的宝物,交给你们销赃。你们自己选吧,不交出鸡仔,我们就继续杀。”
丹漪的座椅后面,刁烈正抓着春山真人的嫡传弟子,尖锐的鹰爪在那名弟子的脖子上慢慢划出三道血痕。
“你……”春山真人气得发抖,他们才刚刚收到鸡仔,要怎么向归云宫讨要译本还没计划好,就反被归云宫给要挟了。
“宫主,实不相瞒,雁荡山上的确有一只红毛鸡仔,乃是皖王寄存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恕我等不能从命。”望山真人一脸为难到。
虽然雁荡五峰互不相干,但还是隐隐以中锋为首的,而中雁荡山的望山真人,就是五人中最有主意的一个。此刻开口,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丹漪的神色,以图看出归云宫对那鸡仔的在意程度。
奈何辰子戚挡得严实,只能看到丹漪的半边脸。
“哦,那你待如何?”辰子戚单手伸进丹漪的袖子里,戳了戳窝在里面的弟弟。弟弟很高兴地轻轻啄了啄他的指尖,扑棱着要出来,被辰子戚按住了。
“雁荡山派向来与世无争,如今只想借《箫韶九成》的译本一观,若是宫主能让雁荡山派誊抄一份,我等即刻归还神兽。”望山真人很是诚恳地说。
“哈哈哈哈哈……”辰子戚突然放声大笑,从丹漪的腿上跳下来,点了点那五个老头,“诸位是不是弄错了,现在,是你们不交出鸡仔就会被灭门,竟然还敢跟我们谈条件?”
“呵,我雁荡山派屹立千年,岂是尔等说灭就能灭的。雁荡山方圆百里,若是宫主能寻到那巴掌大的鸡仔,尽可去寻。”望山真人冷笑。
如果凤二此刻还在他们手中,丹漪倒真的会投鼠忌器,说不得就把译本给他们了。没有龙吟神功和丹阳神功的秘籍,没有龙凤之体相合,练到天上也学不会《箫韶九成》。如今之所以坐下来跟他们谈,也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望山真人看出来,归云宫是真的对这鸡仔十分重视,还想再说什么,那名负责看守鸡仔的弟子突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凑到师父耳边说道:“师父,大事不好了,鸡仔,丢,丢了……”
“什么?”望山真人一惊,身边的四个老头也听得分明,“快去找!”没有了最重要的筹码,他们还谈什么,若是誊抄了《箫韶》又交不出鸡仔,那还得了?
丹漪隔着袖子捏捏弟弟,换来一阵不满的“啾叽”声,抬手,淡淡开口,“杀。”
浑身雪白的鹅翎少年们,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双方立时陷入了激战。基本上是归云宫一面倒地在打他们,雁荡山派的人则且战且退地往山上跑。
“师兄……”望山真人跟春山真人对视一眼。
春山真人点了点头,带着众人往一处断崖的方向退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春山:敌方太强,怎么整?
望山:我们把他们引到悬崖处,推下去
戚戚:哇啊,我掉下悬崖了,丹漪我们十六年后再相见鸟攻:要死一起死!
刁烈:吵吵啥,不相信我开飞机的技术咋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机关

丹漪起身,接过身后属下递上来的《箫韶九成》译本。先前他们做好了准备,如果雁荡山拿凤二出来, 就用译本与他们换了小凤凰再打。现在凤二自己逃了出来,译本倒是可以省了, 但雁荡山还是要狠狠教训的。
从小到大,这种试图绑架少主威胁归云宫的事就没有断过。他那天下第一的父亲, 也无法杜绝这种破事。今日,丹漪要给江湖立个规矩, 明知那是归云宫的东西,就必须立刻还回来, 但凡试图以之相要挟者,灭门!
“我有个主意, ”辰子戚笑嘻嘻地拿过译本来, 揣到怀里, “让他们拿辰子坚的命来换。”
自小他跟老二互惠互利, 这人还算厚道, 他也曾想过如果老二登基自己就安心做个闲散王爷。然而, 辰子坚显然没把他当兄弟。从老二下手绑架常娥那一天起,他们两个便注定是一个你死我亡的结局。
“好。”丹漪应了一声,抬脚往山上走去。
雁荡山派的人且战且退,很快就跑到了半山腰的剑台,这是一处用汉白玉砌成的广阔平台,平台后面是一处断崖。
原本看似狼狈的雁荡五老,在断崖处突然拔剑,大开杀戒。
雁荡山的剑法,不像庐山派那般飘逸出尘,也不像黄山派那般朴实无华,是一种变化极为繁复的剑法。分为落雁式、逐雁式、猎雁式等三十六式,又通过不同的步伐走位,可以打出千变万化的招式来。
因为招式太过复杂,雁荡山派的弟子多数只选其中几式来练。雁荡五老,便是这种求精的练法,各自有各自独特的剑招,合在一起则是一个无坚不摧的剑阵。
“结阵!”春山真人高喊一声,其余弟子也纷纷组成剑阵,五座山头的弟子合起来,总算能与疯狂的鹅翎青年们一战了。
“娘的,看老子不宰了你们!”鹅翎楼主大喝一声,举着大刀冲进了剑阵中。
五个老头均等地站在五个方位,同进同出,长剑所过皆血溅三尺。五人联合起来,越过人海,朝站在山道上的辰子戚和丹漪杀过来。
丹漪把袖子里的鸡仔塞给辰子戚,一跃而起冲入阵中,与那五个老头战成一团。
“啾叽?”弟弟站在辰子戚掌心里,伸着脖子看哥哥。
先前那只苍鹰在空中盘旋,负责观察远处的状况,辰子戚见战局焦灼,担心一会儿伤到小家伙,便招手让山鹰靠近。
苍鹰一个低滑,单爪抓住小凤凰,腾空而起。
“叽!”凤二不乐意地扭了扭身体,他想跟嫂子待在一起,不想跟苍鹰玩。但鹰不会听他的,将小家伙甩到背上,驮着蹲到高处的岩石上。着急看战况的小毛球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趴在苍鹰的脑袋上看得认真。
“嗡——”五把长剑合在一起,发出金器相撞的嗡鸣声。丹漪内力外放,艳丽的凤凰纹在背后迅速展开,将道道剑气隔绝在外。
春山归雁,南山落雁,空山闻雁,此三剑封住上中下三路。寒山驱雁大开大合,剑气横飞不停变换走位驱赶对手,以给前三人制造破绽。
望山真人站在剑阵中间,最为轻松,也有空说两句,抬手出剑,将丹漪隔空拍来的一掌化解,“丹宫主,我等并非有意要囚禁归云宫的神兽,我们这样拼斗,恐中了奸人诡计!”
“那便把幼鸟还给本座。”丹漪一手用内力吸附住春山真人的剑,一手横起白玉箫挡住寒山劈砍而来的剑气。
“实不相瞒,方才弟子来报,那幼鸟已经逃出了笼子,遍寻不到。”望山真人说着,企图扰乱丹漪的心神。
然而丹漪丝毫不受影响,骤然发力,浩瀚的内力将五人的剑齐齐弹开。
五人不愿恋战,跃到了高一点的山石上,望山真人继续开口:“这样打下去,必定死伤惨重。不如这样,咱们按江湖规矩来。我们五人与你比一场,谁赢了听谁的,如何?”
“五个老头,对阵一个刚刚弱冠的少年,这是江湖规矩?”辰子戚冷笑一声,与丹漪并肩而立,“你们偷了归云宫的东西,不交出来,就得付出代价。交出雁荡山的五盏落雁灯,这事还有得谈。”
“喔咦——”鹅翎的人打到兴致高,发出洪亮的呐喊声,有一人喊,其他人也跟着喊,抡起大刀举起拳头,打人都打出了节奏。
落雁灯是雁荡山派的王旗,如果摘下来,便是自己把自己的脸往泥里踩,以后也难以在江湖上立足了。春山真人气得发抖,转头看向望山真人。方才他们说出鸡仔已丢的实事,归云宫想来是绝不会放过他们了。
望山真人咬牙,一剑刺入身后的山石缝中。
“轰——”脚下突然传来山崩地裂的巨响,脚下的汉白玉石台轰然倒塌。
山体摇晃,岩石崩裂,脚下骤然失去了支撑,无数碎石从头顶砸了下来。丹漪一把拉住辰子戚,将他紧紧抱进怀里。在身体下落的一瞬,雁荡山五老突然手抓脚、脚勾手,组成一个人梯,一招神龙摆尾,朝他俩刺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半山腰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被那响彻天地的山石崩裂声掩盖。雁荡山派的弟子反应迅速,立时朝五老站立的西边奔去,以剑戳进山壁,勉强固定身形。而受伤倒地的那些,则归云宫众人一起,直直地摔下山崖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雁荡弟子:啊啊啊,我们也要一起死了
戚戚:啊啊啊,有机关
刁烈:啊啊啊,宫主我来接你们
鹅翎:啊啊啊,老子还没打过瘾
雁荡众人:说好的一起死呢?QAQ

第一百八十章 山洞

山峦间,山石倒塌惊起无数飞鸟,这些飞鸟中有许多的老鹰、秃鹫、天鹅, 不过因为场面混乱,没有人注意这些。
“小心!”辰子戚从靴筒里拔出匕首, 稳稳地挡住五老联手刺来的一剑,没料到那一剑的内力十分雄浑, 震得他指尖发麻,巨大的力量将抱着他的丹漪也一起震开了去。
坍塌的山体下面, 有数个狭窄的石缝,像是一排巨兽的牙齿, 一旦跌进去就是万劫不复。两人因为这一剑的力道,斜斜地摔进一处山石裂缝中。
“啾——”巨大的黑色老鹰飞奔而来, 只堪堪抓住了一片红色的衣角, 石缝只有六尺宽, 老鹰飞不进去, 着急地盘旋了一圈, 收起翅膀一头扎了进去。
辰子戚的后背贴着石壁, 因着下坠的力道,很快被粗糙的山壁磨破了衣裳。丹漪一脚踹在石壁上,让两人都远离山壁。
“你傻呀!”辰子戚一惊,这时候就应该用匕首插在石壁上阻止下落。
“变龙!”丹漪看到急冲而来的老鹰,大声喊了一句,自己已经迅速变成了小红鸟,努力扑扇了两下翅膀。
辰子戚来不及思索,也跟着化龙,身上的衣服、匕首、小册子呼啦啦地掉下去。“嗷呜!”小龙在半空中划拉两下爪子,足下生出了薄薄一层雾气,稍稍阻止了下落。
“嗷?”这是能飞了?小青龙看着脚下的雾气惊讶不已,这时候,扑扇翅膀的小红鸟掉下来,把刚刚飘起来一点的小龙给砸了下去。
“啾啾啾!”
“嗷嗷嗷!”
两个小家伙就纠缠在一起往下坠,狭窄的石缝只有一段,再往下就是一片开阔的天然山洞离地还有十几丈高。一些受伤的雁荡山弟子在石缝处还能用剑自救,过了石缝就再无生还的可能,“嘭嘭嘭”地掉在地上摔成肉泥。
黑鹰像一根漆黑的箭矢,率先冲进洞中,迅速展开翅膀,在空中做一个漂亮的回身,稳稳地接住了一红一青两个两小东西。
“啾!”小红鸟把摔得七荤八素的小青龙扒拉过来,用小翅膀抱住。
小青龙甩甩脑袋,舔了小红鸟一口,仰头看看来时路。这奇异的构造,当真就像巨兽的嘴巴一般,所有的石缝最终都联通着相同的山洞。
这应该是一处天然的石洞,他们现在站着的汉白玉石台是后人修建的,本身就是一个机关。在关键时刻碎裂石台,所有人都会掉下来。
雁荡山派作为一个剑派,所有的弟子都是剑不离手,掉进这个缝隙里可以随时以长剑自救。而对于不怎么携带硬兵器的气宗之人来说,就是九死一生的杀局。
山洞虽高,却并不大,老鹰驮着他们在洞中飞了一圈便落地了。天光从头顶的石缝中倾泻下来,洞中的一切都看得分明。
小红鸟跳下老鹰的脊背,蹲在地上接小龙。小青龙收起短短的四爪,沿着鹰尾滑下来,“咚”地一下撞到小红鸟身上,把小红鸟撞倒在地。
“宫主、王爷,可有受伤?”刁烈迅速变成人形,单膝跪在地上看着两个滚成一团的小家伙。
小红鸟摇了摇头,看看趴在自己肚皮上的小青龙。小龙有些委屈地眨眨眼,后背火辣辣的疼,应该是刚才在石壁上擦伤了。
丹漪变成人形,把小青龙捡起来捧在手里看看,脊背上掉了几块鳞片,瞧着有些可怜,便对刁烈道:“你去看看这里有没有出路,本座给戚戚看伤。”
刁烈愣了一下,“可要属下帮忙?”
丹漪瞪了刁烈一眼,“不用,不许回头。”小龙变成人没有衣服,岂能给这大头鸟看了去。
刁烈歪了歪头,忽然明白了,忙不迭地离开,面对山壁一寸一寸地摸索。
头顶还时不时有石块掉落,丹漪抱着小龙把衣服和东西捡起来,便快速走到一边去。这山洞犹如一只大葫芦,那些锯齿一般的裂缝在葫芦嘴,周围还有一圈光滑的穹顶。
辰子戚身上带的齐备,伤药、止血丹都齐备,先前是秃鹫们驮着的,为了防止摔坏都把瓷瓶换成了竹筒。
“来,给我看看。”丹漪捡了个凸出的石头坐下,把小龙放在衣摆上,点了点那圆圆的脑袋。
小龙扭了扭身子,见丹漪丝毫没有直接给他穿衣服的打算,呲了呲牙,变成人形。光溜溜的辰子戚双腿叉开,面对面坐在丹漪腿上,白皙的身体一览无余。
丹漪轻咳一声,示意他趴到自己肩上。
辰子戚却不听话,在丹漪腿上转了个身,用脊背对着他。两片浑圆的臀肉就这么白花花地出现眼在前,惹得丹漪小腹一紧,再往上看,皮肉紧实的后背上,分布着道道红痕,好几处破了皮不停地渗血。
突如其来的欲念顿时被心疼取代了,丹漪麻利地给涂好药,拿过衣服来给他穿上。
“雁荡山竟然还有这种机关,真是失策。”辰子戚仰头往上看,若是归云宫的人不会飞,这次还真就葬送在这里了。
“都死了倒不至于,只要武功够高,十几丈不足为虑,只是要出去就难了。”丹漪指了指那些摔在地上的雁荡山弟子,有几个还没有死透,趴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
“自己的弟子也肯一起牺牲,都说玄道心狠手辣,这名门正派狠起来也不遑多让。”辰子戚蹲在一名弟子面前,有些怜悯地看着他。
“别杀我,求求你……”那名弟子气若游丝地说。
“你的脊柱已经断了,我不杀你,你也活成了。”辰子戚看了一眼那人姿态扭曲的脊背,摇了摇头。
那名弟子吐出一口血沫子,艰难地伸手指了指前方的一处黑影,“那里……”说完,便咽了气。
“嗯?”辰子戚转头看看,快步走过去,阴影处是一块凹进去的小窟窿,能容一人进入。
“别乱跑。”丹漪一把拉住他,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方才那名弟子说不得会记恨他们,指的也不一定就是出路。
刁烈已经把周遭看了一遍,又把那些死去的雁荡山弟子搜了一遍身,找到不少有用的东西。听到丹漪叫他,便拿着火折子跑过来,“这种凹槽,一共有三个,除此之外,别无出路。”
头顶上的那些裂缝太狭窄,老鹰飞不上去,人要用双手撑着又太宽。三人用火折子点燃一点衣料,扔进凹槽里,瞧见里面有一扇石门,石门周围还有两个装满灯油的石槽。
刁烈走过去把灯点亮,立时映出了石门的模样。那是一扇现在漆黑洞穴深处的石门,周遭因为长年的潮湿而生出了厚厚的青苔,石门中央刻着一个“雁”字。
再去看看其他三个凹槽,也是一模一样的石门,分别刻着“荡”和“山”
“刁烈,你可记得,关于雁荡山石洞的消息?”丹漪把辰子戚拉到怀里,不让他乱跑,此处颇为诡异,小心为好。
“属下无能,不曾见过这等消息,想来此处百年之内无人来过,”刁烈低声道,“不过,属下记得,雁荡山在三百年前曾出过一名擅长机关杂术的峰主,名叫曲回真人。”
天下间的消息千千万,许多东西都只是记录一下便搁置了,就算是勤勉的刁烈,通常也只看大门派百年内的主要记录。时间久的,便只能记住大事件。
“机关杂术……”丹漪看着那扇石门若有所思。
“雁为活物,荡为水流,山为死物。中雁荡山有瀑布,则山中有暗河,荡门接的是暗河,掉下去便上不来了。山门若不是个假门,就是连通的另一个山洞,山间洞穴曲曲折折,进去可能就迷路了。便只有雁门,是个生门。”辰子戚跟着看了一遍三扇门,又仔细看了门上的青苔厚度,开口说道。
好歹跟着白云使学了几天的奇门遁甲,对于这些故弄玄虚的摆设多有了解。这些字,不是随意刻上去的,而是帮助时常来到这里的人记住出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此处应该跟素心宗四方谷底下那个山洞一样,乃是先人闭关之所。
辰子戚拉着丹漪的手上前,四处摸索一通,目光集中在了盛着灯油的石头灯台上。抬手转了转,听到“咔哒”一声,眼前的石门立时动了一下。心下一惊,立时将灯台推到底,石门轰然打开,眼前出现了一条直直的通道。通道并不长,一眼可以望到头,还隐约透着亮光。
就这么简单?辰子戚有些怀疑,但这里只有这一条路,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一路畅通,什么机关陷阱也没有,一个转弯便出了山洞。
刁烈打头,刚刚迈步出去,就被冲天剑气给逼退回来,手臂上还划了个口子,“宫主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我会奇门遁甲,我来算算,走这个门
鸟攻:我们戚戚真聪明
戚戚:老攻亲亲~
鸟攻:宝贝亲亲~
刁烈:话说……我们把每个门都打开看看不就好了?
鸟攻:想得太明白,讨不到老婆
刁烈:QvQ

第一百八十一章

“归云宫的妖人,果然摔不死。”洞口外传来了春山真人那苍老的声音。
“呵,山高洞深, 活着的人定然不到三个。”望山真人胸有成竹地说道,方才在山腰处一战, 他们早已把归云宫众人的武功高低看了个透彻,除却宫主和七王爷, 其他人的武功不足以支撑他们摔下山洞之后还活着。
“那你还真猜错了!”辰子戚倏然掷出去一把匕首,惹得外面响起“哗啦啦”的拔剑声。三人趁机闪身出去, 丹漪顺手拍出一掌,浩瀚的内力将堵在洞口的众人轰然推开。
刁烈端起袖箭, 嗖嗖嗖激射而出。
这洞口外是一处断崖平地,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山下。平地上, 站着手持长剑的雁荡五老, 退后了几步立时稳住身形, 凑在一起摆出了剑阵。
“又是你们?”辰子戚嗤笑, 还以为是什么门派中的老怪物在此闭关, 原来还是这五个人, 只是换个地方站立而已。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周遭竟然没有归云宫的鸟儿。
“宫主不肯好好谈,我们便只能请宫主移步了。”春山真人露出个和蔼的笑来。
“有什么好谈的,你们想要箫韶的译本,就得拿出等值的东西换,”辰子戚扬起下巴,颇为傲慢地说,“绑了归云宫的东西做要挟,就得做好灭门的准备。”
“呵,世有神龙,章华而生,一曲引凤,破碎虚空,”望山真人神色淡然地念出了这么一句,看着辰子戚顺便变脸,“果然,这译本没错。”
“译本,我们自己也能译,当务之急,需要的是神龙!”脾气暴躁的南山真人狰狞一笑,直接持剑攻了过来,“人字归雁!”
自己也能译?要神龙?辰子戚一时没能想明白其中的因果,就见那长剑直朝自己刺来,被丹漪揽着腰闪身避开。
“嗖嗖嗖!”五人连续变换步伐,将刚刚出洞的三人团团围住,南山真人旋身刺向丹漪的咽喉,被丹漪飞起一脚直踹胸口。
南山真人在空中侧翻而去,他的身后紧接着出现了两个老头。
人字归雁,便是模仿大雁南迁的阵型,以一人为首,后面紧接着两人、三人,打败一波还有一波,剑气一个比一个强盛。
辰子戚一个不小心,被剑刃划伤了小腿,暗自心惊。先前在西山、南山上,这些人的剑法显然还没有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合在一起,似乎不止是“五人合力”的效果!
“昆山困龙阵!”丹漪拉着辰子戚一跃而起,躲过一波剑光,“刁烈闪开!”
刁烈听到宫主的命令,立时抽身飞跃而起,跳到山壁上一处凸出的石块上。
所谓昆山困龙阵,乃是三百年前那位精通奇门遁甲的长老所创的剑阵,由五人操作,以雁荡山剑法的不同剑式互相配合。变化多端,难以捉摸,且威力无穷。没想到,这一代的雁荡五老,竟然也练成了。
“那是什么?”辰子戚朝着飞扑来的一人狠狠戳刺一刀,被灵活地躲了过去,顺道给了他一剑。赶紧抬起匕首格挡,这阵法着实有些邪门,让他有一种无处下手的感觉。
“我爷爷说,这个克丹阳神功。”丹漪用内力传音跟辰子戚,一掌拍向左侧试图偷袭的寒山真人。
“他娘的!”辰子戚啐了一口,怪不得方才在山腰上说要按江湖规矩,定是算准了丹漪打不过他们。
一阵眼花缭乱的对招,两人身上都添了几道伤口,当然那五个老头也没讨到好。
背靠着背,辰子戚递给他一把匕首。四面八方都是剑光,赤手空拳肯定是要吃亏的,必须拿个兵器才好。
“你们究竟要什么神龙?”辰子戚试图跟他们谈判。
“有神龙辅佐,才能踏碎虚空,而神龙,就是会龙吟神功的人!”望山真人看着辰子戚,眼中满是贪婪、痴狂,毫不停歇地继续打。五人一跃而起,从上空直戳而下。
所以,绑架凤二,索要译本,都不是真正的目的,他们,是想要他辰子戚!辰子戚有些错愕。
丹漪也听出来了,顿时怒不可遏。丹阳神功五层内力,周身瞬间升腾起耀眼红光,展开宛如火凤飞天。辰子戚也运气龙吟神功,一条青龙绕着凤凰盘旋而上,冲着五人怒吼。
“嗡——”利剑被强大的真气抵挡,再难寸进,五人就这么保持头冲下的姿势,停滞在了半空中。双方都不敢收手,一旦一方的内力减弱,对方的真气就会势如破竹地将对方重伤。
刁烈扒在石壁上,抬手,一支袖箭冲着望山真人飞去,稳稳地戳进了他的屁股里,至此,箭盒里储存的袖箭便告罄了。便跃下山壁,亮出闪着寒光的铁爪,朝春山真人抓去。
春山真人惨叫一声,顾不得屁股上的箭矢,转身挥剑抵挡铁爪。五道剑气破开一道,龙凤相合的内力瞬间冲天而起,将其余四人掀得高飞。
原以为占了上风,岂料堪堪挥开铁爪的春山真人,突然将剑在身前一横。四人挨个踏在剑上,呈盘龙之势旋转而去。与此同时,春山真人挥剑,一剑刺穿了刁烈的肩胛,而后迅速加入阵营中。
五人练成一串,将所有内力集中在一人身上,宛如一支长枪,冲破了龙凤相合的劲气。身后几人没有内力护体已经嘴角溢出鲜血,但第一个人势不可挡。
还未收招的两人避无可避,丹漪一把将辰子戚推开,长剑穿过胸口,巨大的力量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推着丹漪不停后退,将他重重地钉在了山壁上。
“丹漪!”辰子戚嘶吼一声,不要命地扑过去,一刀捅进了最后一人的后心上。因为使的力气太大,连拳头都穿了过去。
站在最后的春山真人瞪大了眼睛,他们将所有内力赋予一人,后面的就没有内力护体,被用了十成功力的辰子戚一拳穿透。
五人剑阵,一人死亡之后,困龙阵瞬间坍塌。
丹漪一掌拍在持剑之人的胸口,将四人齐齐拍了出去,长剑随之离开,鲜血喷涌而出。
辰子戚足尖点地,瞬间接住丹漪,借着横冲的力道,抱着他跃回山洞中,迅速关上石门。手脚麻利地把人抱到空地上,快速点了他几个穴道止血,掏出伤药不要钱地往上倒,撕开内衫快速缠住伤口。
“噗——”丹漪开口想说话,却喷出一口血来。剑道高手的剑,不是单纯砍人的剑,而是带着内力的。在剑尖入体的那一瞬,五人联合的内力已经冲进了他的经脉,造成了严重的内伤。
“丹漪……”辰子戚赶紧抱住他,将龙吟神功灌进他的经脉中,内伤得到了些许安抚,胸口的布条却迅速被鲜血染红,不得不立即停手。直接灌进去的内力会重开穴道,导致伤口再次流血,但不给内力,丹漪的内伤便会逐渐加重。
“莫慌,刁烈……去叫人了……那五个活不长。”丹漪缓过一口气来,抬手摸摸辰子戚的脸。
“可是,丹阳真气又在乱窜了!”辰子戚急得直冒汗,虽然这些日子两人双修,丹漪的内力已经稳定了许多,但用到极致又受伤的时候,还是会乱走,再等一会儿,估计又要经脉剧痛了。可他现在还不能强输内力。
确认了那道石门不能从外面打开,辰子戚咬牙,开始脱衣服。
“戚戚?”丹漪眨眨眼,“我,我现在动不了……”胸口的伤太深,动一下就咕咕冒血,找他俩平日的速度,这般做下来他就变成鸟干了。
“没事,我自己动!”辰子戚把人按在地上,低头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是个劳模篇》
戚戚:在房事上,要发扬不怕苦不怕累不服输的精神
鸟攻:坐上来,自己动
戚戚:小样,敢挑衅我,把你榨成鸟干
鸟攻:(⊙v⊙)我就喜欢你这不服输的精神
鸟攻:受伤了,我不能动
戚戚:没事,我自己动,把你榨成鸟干
鸟攻:(⊙v⊙)我就喜欢你这不怕累的精神

第一百八十二章 破阵

自……自己动……
丹漪忍不住喉结滑动,张口含住辰子戚的唇。一口精气度过来,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身体的疼痛也有所减轻,看着眼前宽衣解带的戚戚, 身下某处快速起了反应。
“小色鸟,这样都行, 嗯?”辰子戚轻笑,凑过去舔了舔丹漪的唇瓣。
“又不是第一回了, 行不行你还不知道?”丹漪眼中满是笑意,边吐血边做的事都干过, 这算什么。
时间紧迫,两人调笑了两句便开始干正事。没有带香膏, 便挖一些伤药凑活, 辰子戚草草地给自己做好准备, 便扶着丹漪慢慢坐了下去。
“嗯……”准备不足的身体, 明显感觉到了疼痛, 辰子戚咬住下唇, 深吸一口气,狠狠心继续向下,随着一声闷哼,彻底把丹漪给包裹住了。
“戚戚……”丹漪看得有些愣怔,修长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弓起,白皙的脖颈扬起一段优美的弧度,仿佛被钉在砧板上的猎物,美得想让人一口咬上去再不松开。
“呼……”辰子戚缓了口气,与丹漪十指相扣。内力开始自行流转,奔涌的丹阳真气冲进经脉之中,被温和的龙吟真气安抚,直奔灵台而去。两股真气在灵台中汇聚旋转,而后再次分开,各归各位。
丹漪微微合眼,感觉舒服极了,仿佛置身于幼年时的蛋壳里,温暖柔软,忍不住动了动。
“嗯,别动!”兴许是方才落得太急逼出了眼泪,辰子戚的声音带了几分哭腔,越发诱人。
主要目的是疗伤,不是寻欢,辰子戚不许丹漪乱动,专心将他身体里的内力都梳理一遍,这才施舍一般地动了几下。
“唔……”丹漪闷哼一声,睁开眼看着他。
辰子戚松开丹漪的手,双手撑在丹漪的胸口,舔了舔嘴角,快速动了起来。这个角度,有一种自己正在上丹漪的感觉,异常的……爽快。
不过只动了一会儿,辰子戚就觉得腰酸腿软,看到丹漪肩膀上又开始渗血,顿时失了性质,喘息片刻直接站起身,撕了块内衫擦了擦,便开始穿裤子。
“戚戚!”丹漪正不上不下的,却被扔在一边,很是不满。
“现在是干这个的时候吗?”辰子戚嗤笑一声,蹲下来弹了他一下,“快起来,咱们得想想怎么对付那几个老头子。”
《箫韶九成》是只有凤凰才能译过来的,不算海外仙岛上的丹家爷爷,整个大章活着的凤凰也就丹漪和丹夙两只。而先前他们译出来的八章,只有他们一家和两只孔雀知道。这是绝不可能外传的。
那么,雁荡山派的人所知道的那些,定然是从别的地方得来的。
辰子戚掏出怀里的译本,若有所思。箫韶曲引发的祸患,从他六岁那年便初现端倪,先是程家被灭门,再是素心宗……
灵光在眼前一闪,辰子戚转头看向丹漪,发现他还在用一只手艰难地穿裤子,立时蹲下帮他穿好,“丹漪,你记不记得,以前黑蛋说过,无音师太抢程嘉珍,是要留她译曲谱。”
“嗯,”丹漪点点头,穿好裤子便站起身,由着辰子戚给他整理衣裳,“九引山庄留存了前三章的羊皮几百年,说不得还有什么秘传的译法。”
“不可能,程嘉珍在素心宗那么些年,若是有直接译的办法,缘何这么多年还没译完?”辰子戚给丹漪重新套上衣袖,眼中露出狡黠的笑意,“我猜,这是个骗局。”
程嘉珍早年是想要讨师父欢心,后来则是为了保命,便谎称自己会译曲谱。程家作为箫韶的保管者,可能会有小段的译文流传下来,程嘉珍背诵出了这几句,糊弄住了无音师太。
“所以,他们以为,凭着这一小段,便可以找出对应的规律,继而译出整本。”丹漪立时明白的辰子戚的推测,顺着说道,立时得到了一个赞赏的眼神。果然知龙者凤凰也。
用宫商角徵羽对应这些文字,估计译到天荒地老也译不出,毕竟,后面是千变万化的曲调,与之前毫无重复。他们又不懂“啾啾啾”的凤凰语。
辰子戚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捏捏丹漪的脸,“来,让我听听真正的译文。”
丹漪微微蹙眉,不甚情愿地发了个单音:“啾。”
人形的丹漪,看起来尊贵疏离,一脸严肃地啾,惹得辰子戚心花怒放,恨不得沿着山洞跑两圈,捧着丹漪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山洞外,五个老头剩下了四个,春山真人因为辰子戚那怒极的一拳,被穿透了胸肺,命丧当场。
望山真人放下春山真人的脉腕,摇了摇头。
“师兄!”南山真人悲痛地大喊,“我进去宰了那两个兔崽子!”
“且慢!”寒山真人拉住他,“师兄死了,我等剑阵不齐,恐不是那丹漪的对手。”
“他也受了重伤,兴许……”空山真人摸了摸长胡须,还未说完,忽听得身后有阵阵鸟鸣声,猛然回头,顿时愣住了,拍拍身边的寒山真人,“你,你看!”
四人齐齐回头,身后是万丈深渊,半空中停滞了无数的猛禽,有黑鹰、秃鹫、野鹅,这些鸟十分不正常地在原地扑扇翅膀,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们。
“这是归云宫的妖术!”望山真人站起身,冷声道。
正在这时,山洞里响起了石门开启的声音,四人立时拔剑应对,却听得里面传来阵阵哭声:“丹漪,呜呜呜……”
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听起来只有一人,边走边哭。
“是我,别动手!”辰子戚说了一声,才闪身出来,看到半空中那壮观的鸟群也是一惊,叹了口气,“万物有灵,这些鸟儿定是知道我妻子死了,才来吊唁的。”
“嘎?”正准备扑过来啄望山真人脑袋的大天鹅,差点撞到石头上。
众所周知,辰子戚没有娶妻,而是跟丹漪拜堂了。此情此景,他所说的妻子,便只有丹漪了。归云宫宫主就这么死了?
四个老头很是震惊,群鸟也有些骚动。
这时候,辰子戚的领口,默默冒出一颗毛茸茸的红脑袋,头顶还有两根立起的小羽毛,眨眨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准备进攻的雄鹰们顿时掉了个弯,开始在空中平稳地盘旋。
“丹漪死了?”望山真人看看辰子戚红彤彤的眼睛,显然是真的哭过,冷笑一声,“那便好。”说罢,一掌击在山壁上一块凸出的圆石头上,但听得山洞里响起轰隆隆的落石声,震得脚下的山石都在晃动。
辰子戚咬牙,这些狠心的老王八,竟是瞬间毁了整个山洞。若是他把丹漪留在里面,自己出来骗人,就会害得丹漪直接困死在里面,“你们……”
“呵呵,宫主夫人,跟我们走吧,如今江湖上各大门派,都知道要拿你来练功,你去哪里都一样,莫不如留在我们雁荡山。”四个老道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手中的宝剑均用剑刃冲着辰子戚。
辰子戚揉了揉眼睛,从怀里掏出译本,嗤笑一声道:“也不知你们自哪里瞧见的译本,想来只有寥寥几句吧。《箫韶》神功,确实需要一个身具神龙血脉的人辅助,但这种辅助可不是用来炼丹的。”说着,将译本扔过去。
望山真人准确地接住,翻看匆匆看了两眼,前几句的确与他们知道的相同,后面的也像模像样。书本并非崭新的,似乎已经使用了一段时间。文字都写在单页上,背面则画着图案。
“这种功法,是上古传下来的邪术,找一条龙是为了……双修……”辰子戚磕磕巴巴地说着,白皙的俊脸染上一层绯红。
因为走得匆忙,来不及重新誊抄一本,就把他俩一直用的那本拿来了。自从知道这功法是这么练的之后,丹漪就对练功更加的感兴趣了,还经常记录下心得。那些纸张的背面,就是丹漪画的——各种姿势的无脸小人儿。
看到那描绘精致的“练功姿势”,四个道士禁不住老脸一红。
“我也想要求长生,但一条龙只能与一人共修,在此人死之前不能换,你们四个,谁来?”辰子戚抱着手臂,靠在山壁上。
半空中的老鹰们趔趄了一下,差点摔下悬崖。
怀里的小红鸟生气地啄了啄辰子戚的胸口,歪着脑袋使劲瞪他。
四人面面相觑,没料想还有这等关节。望山真人有些怀疑,又想不出哪里不对,这时候,急躁的南山真人率先开口:“自然是跟我,我可是五人中悟性最高、内力最强的。”
“胡扯八道,你入门最晚,哪里能比我强!”空山真人不干了,立时反驳道。
“都闭嘴,听我的,先把人带回中山顶再说。”望山真人说着,就要去拉辰子戚,本意是先离开这一片危险的断崖再说,却被几个师兄弟听成了要独吞神龙。
南山真人二话不说,劈剑就砍,“自小到大,都说要听你了,凡事被你占尽了便宜,这次,可不行了!”
“胡说八道!”望山真人提剑相迎,顿时火冒三丈。为了协调师兄弟之间的关系,他可没少吃亏,到头来这些人竟是这样看他的。
四人说着说着打了起来,辰子戚撇撇嘴,微微眯起眼,正待出手,怀里的小红鸟突然一跃而出,在空中化作人形,运起十成功力。
“轰轰轰——”内力的爆裂声伴随着升腾而起的艳丽凤凰图纹,将四个正在打斗的老道士击飞出去,血溅三尺。
五人剑阵,缺一人便不再成阵,宛如纸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攻:怎么能咒我死呢?
戚戚:我啥时候说你死了
鸟攻:你说你妻子已死
戚戚:可你是我相公呀!
鸟攻:……有道理(⊙v⊙)

第一百八十三章 震慑

刚刚被戚戚按着强行疗伤,如今身体里的真元非常充足。
四个老道被震得吐血,勉强在空中回身, 踉跄落地,险险扒住山石才没有掉进深渊。抬头看到了一身艳丽红衣的丹漪, 活似见了鬼。
“你……你不是……”望山真人颤抖着说。
丹漪却没打算搭理他们,继续出招。
南山真人落在最边缘, 辰子戚看准机会瞬间跃起,一脚踹在他腰窝里, 将人给踹飞了出去。生死一瞬,南山真人反手死死抓住了辰子戚的衣摆。
大块头的家伙, 非常沉重,辰子戚眼看着也要被拽下去, 手中立即弹出一把匕首, 手起刀落割断了衣摆。运起龙吟神功, 身体柔若无骨地原地甩腰, 生生把自己甩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南山真人大叫着跌下悬崖, 试图用长剑攀住山壁。这时候, 一直停滞在空中的猛禽突然动了,纷纷冲上去,抓住南山真人撕咬、啃啄。
惨叫声与鸟鸣声混杂,在山峦深渊间回荡,甚是可怖。
眼前的场景太过匪夷所思,死而复生突然出现的丹漪、仿佛有人操控可以杀人的猛禽,没有掉下去的三人都有些愣怔,与丹漪对招的速度便有些迟缓。
“我来了!”辰子戚跃进战圈,跟丹漪并肩作战。
“妖人!拿命来!”望山真人大喝一声,也不知是为了增加气势,还是纯壮胆。三人旋身而起,成品字状扑杀而来。
辰子戚怕丹漪崩裂伤口,自己换到前面,抬起双掌。
“吼——”震耳欲聋的龙吟声传遍山谷,青色巨龙自掌心升腾而出,张着獠牙迎着三把长剑而去。
“啾——”身后,艳丽的凤凰飞快地追逐而来,与青龙纠缠在一起。
“嘭!”一声巨响,三人的剑被强大的劲气逼得弯折,身体如秋风中的落叶,被狂风吹起,跌落深渊。
“嘎嘎嘎!”
“喔咦喔咦!”
兴奋的鸟儿们冲杀上来,将三人团团围住。雪白的天鹅啄人最为生猛,一直追着啄到崖底去。大批的鸟儿跟着往下飞,空中突然就清静了下来。
丹漪闷哼一声,捂着肩膀弯下腰去。刚才打得太激动,伤口裂了。
“说好要智取,你怎么又动手了!”辰子戚气鼓鼓地转过身来,扶着他就开始数落。
丹漪抿着唇,显然还有些生气,方才那些人的无耻之言,不亲手杀了他们实在难消心头之恨。鲜血从捂着肩膀的指缝中缓缓溢出来,染红了骨节匀称的手背。
“不过……”辰子戚见小红鸟不高兴了,挑挑眉,凑过去逗他,“方才那几招,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着实惊艳。”
丹漪不说话,抿成一条线的嘴角忍不住开始微微上扬。
辰子戚看得心痒痒,捧着那张俊脸吧唧亲了一口,“好了好了,让我看看伤。”
打痛快的鸟儿们飞了上来,负责驮行礼的秃鹫落地,拿出了伤药和纱布。
“啾啾!”凤二从苍鹰背上跳下来,站到哥哥脚上,仰着脑袋往上看,被哥哥顺手捞起来,攥在手心里搓了搓。
小家伙扭来扭去不让搓,“嘭”地一声变成了小婴儿。还不太会变衣裳的凤二,只幻化出了一个小肚兜,勉强遮住了屁屁。
“嘚嘚,坏!”凤二口齿不清地说着,抓着丹漪的一只手磨牙,被哥哥反手弹了一下脑袋。
“呜——”凤二委屈地扁扁嘴,转头看正在忙活的辰子戚,“嫂纸!”
“臭小子,叫哥夫。”辰子戚也弹了一下弟弟的脑袋。
凤二伸出小短手,捂住被弹红了的额头,一头扎进丹漪胸口,瞬间变成了小红鸟,撅着屁股往衣襟里钻。哥哥嫂子都喜欢弹脑袋,还是变成小凤凰安全。
“夫人,您方才说那些差点吓死属下,以后万不可说死了妻子,多不吉利。”刁烈也蹲在一边让鹅翎楼主给他包扎伤口。凤凰对羽人来说太过珍贵,他们是一丝一毫的不吉之语都不肯说的。
“我又没有妻子,怕什么。”辰子戚不甚在意地说着,给丹漪重新穿好衣服。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哎呦,你小子,轻点!”刁烈踹了鹅翎楼主一脚。
“戚戚,我们拜过堂的。”丹漪语调认真一字一顿地说。
“嗯,你不是夫君吗?”辰子戚有些好笑,单指勾了一下丹漪的下巴。他的小红鸟,他比谁都要珍视,乃怕是随口胡诌的谎言,也不愿诅咒了他去。万一被老天听到了,可怎么办。
丹漪抬头看看他,忽然伸手把人抱过来,放到腿上亲昵地抵了抵鼻子,“我不怕咒。”
“我怕。”辰子戚眨眨眼,咬住丹漪那英挺的鼻尖。
“……我也想找个公鹅过日子了。”鹅翎楼主心不在焉地给刁烈的衣带系了个死扣。听到他这般说的鹅翎属下们,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拍拍掉在地上的译本,重新装好,众鸟歇息片刻,直接打道回府。
作为支柱的雁荡五老就这么死绝了,剩下一群年轻的弟子难以成器,偌大的剑门一夕倾覆,震动了整个武林。
“一日灭了一个大宗门,这也太厉害了吧?”江湖上人心惶惶,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是讨论这件事的人。
“看来以前归云宫是手下留情了。归云宫根本不是什么上等门派,而是凌驾于所有门派之上的神宫。”有人狂热地崇拜丹漪,使劲吹捧归云宫。
“哎,以前不知道,总有人打歪主意,听说这次是因为雁荡山偷了归云宫的秘宝。以此为要挟,让人家交出夫人给他们练功,这才招来灭门之灾的。”
“简直不要命了!归云宫的东西哪是能扣留的,捡到了还得赶紧还回去呢。”有人事后诸葛亮地说。其实这条规矩,是雁荡山派出事之后才立下的规矩,见识少的人便道听途说地把这个当成了老规矩。
不得不说,丹漪这一招虽然有些简单粗暴,但效果出奇的好。这就导致,在辰子戚放出“但凡皇室血脉,不拘有没有龙吟神功,都可以用来练功”的消息后,没有一个人敢打归云宫夫人的主意,纷纷盯上了其他皇室成员。
“胡扯八道!本王怎么不知道!”皖王辰子坚听说这个消息,气得摔了茶盏。
素心宗的半章译文,是他交给雁荡山派的,同时还交给了许多大门派的掌门,好让他们忠心于自己。如今,却给自己招来了难以估量的巨大祸患。
而始作俑者的一龙一鸟,正在归云宫的溪水边,闲闲地晒肚皮。
“啾啾!”外伤未愈的小红鸟,仰躺在铺了软垫的水榭上,两爪朝天,任由仲春的暖阳照在毛茸茸的肚皮上,觉得热了,就往清凉的小龙身边挤一挤。
而小青龙,则同样翻着肚皮,摊开四爪,享受阳光的照耀。
“叽叽叽!”凤二在木制的水榭上乱跑,忽然感觉到头顶有一片阴影,抬头看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急急地叫起来。
辰子戚咕噜一下翻身,仰着脑袋往上看。一青一红,两只凤凰,毫无疑问那是去海外仙山寻找第九章的丹家爹娘。除此之外,还有一只,通体泛着金光的大凤凰!
大凤凰比丹家老爹要大一些,周身的羽毛应当也是艳丽的红,只是有一半变成了金黄色。威严尊贵的身姿,在水榭上空盘旋一圈,俯冲而下,强大的威压惊得水中鱼儿疯狂乱跳。
“啾——”清脆悠长的凤鸣声传遍了玉山。
孩子们,爷爷回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江湖娱乐论坛篇》
雁荡粉:归于宫拉踩、抹黑,导致我们荡荡被封杀!
千毒教:要点脸,是你家爱豆先出手的好吗?
万蛊门:拜托,我宫还用拉踩?是你们一直倒贴,把自己作死了还要贴着炒,抱走我宫,不约石尸教:作为一个实力宫吹,我想说,归云宫我爱你嗷嗷插刀教:死都死了,炒什么热度?办个全网直播葬礼,圈冥币吗?
雁荡粉:你……你们……粉丝多了不起啊!

第一百八十四章 爷爷

“啾?”丹漪看到俯冲下来的大凤凰,立时坐起来,伸出小翅膀把小龙抱进怀里。
“啾叽叽!”凤二被大风扇得翻了个跟斗, 跌跌撞撞地跑到哥哥身边躲着。
闪着金光的凤凰落地,蹲在水榭上, 目光灼灼地盯着软垫上的三个小家伙看。这家伙,就是丹漪那久居海外仙山的爷爷——丹阙。
“爹, 您别吓着孩子了。”青鸾落地,化作了一身青色罗裙的青筱夫人, 笑着看向软垫上的小毛团和小龙。
等等,小龙?
“那是啥?”丹夙变成人形, 指着大儿子怀里的小青龙,很是惊讶。
“啾啾!”丹漪应了一声, 却没有松开翅膀, 依旧把小龙抱得死紧。不是他太过谨慎, 乃是因为爷爷看着戚戚的目光充满了食欲, 让他不敢松手。
“戚戚?”听懂了儿子的话, 丹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好好的大小伙子, 怎么说变就变了!
“戚戚是什么?”大凤凰卸掉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包袱,在耀眼的金光中化作人形。
“是丹漪他媳妇。”青筱赶紧解释了一句。
“辰家的小子?”丹家爷爷蹲下来,笑眯眯地伸手摸摸三个小家伙,“孩子们,我是爷爷。”
辰子戚眨眨眼,从小红鸟怀里冒出头,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丹家爷爷。
说是丹家爷爷,倒更像是丹家大伯。据说丹阙今年一百九十多岁,瞧着却像是只有三十九岁。身姿挺拔、发丝乌黑,脸上没什么皱纹,若非留了一把长胡子,可能会更显年轻些。一双妖冶的凤尾目,弯成十分好看的弧度,弱化了本身威严的气势,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修长温暖的大手,在小龙的脑袋上点了点,“这是返祖了?真是难得啊,来给爷爷抱抱。”
小红鸟抱着小龙扭了扭身子,避开爷爷的触摸。
“爹,先别忙,让他们变成人形来说话。”丹夙试图阻止自家爹逗孙子的行为,想让丹漪变成人形,问问情况。
丹阙不理会儿子,兀自拿过包袱来拆开,露出里面的油纸包,“爷爷带了海外的大竹虫,谁要吃呀?叫爷爷就给吃!”
“啾啾。”
“啾啾!”
“嗷呜?”
油纸包里,是炸脆了的大竹虫,一条就有手指粗细。丹家爷爷把虫子掰开成小块,先给大一点的小红鸟喂了一口。
辰子戚转头看着小红鸟。嫩黄的小嘴叼着脆脆的炸虫开合了几下,便一口吞下去,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微不可查地亮了亮,张着嘴巴还要吃。
看起来很好吃啊……小青龙抬头,就见爷爷笑眯眯地递了一块过来,有些犹豫地张口咬住。自己已经堕落到跟鸡仔们一起吃虫子了!辰子戚郁郁地想着,嘎嘣嘎嘣嚼起来。这竹虫炸得焦香酥脆,口感像炸糕,又带着竹子的清香,很是好吃。
凤二同样得到了投喂,只是嘴巴太小,张了半天没吞下去。
丹夙抓起小儿子,把卡住的炸虫拿出来,咬掉一半,将较小的一块喂给儿子,大块的自己吞掉,“爹,别玩了,子戚身体出了问题,得赶紧看看。”
“瞧着好好的,”爷爷又给小龙喂了一块,“你看,吃得多香。”
丹漪变成人形,把小龙揣进怀里,“戚戚身子已经无碍了。”
“那就太好了,”青筱松了口气,好奇地看着挣扎着冒出来的小龙脑袋,“怎么突然变成龙了?”
作为一只返祖的青鸾,她是生来便与其他青族人不同的。但辰子戚本身就是个人,长到十几岁突然化龙,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说来话长,我带戚戚去换件衣服,爷爷和爹娘旅途劳顿,也去歇息片刻吧。”丹漪把龙头按下去,大步流星地走了。
“这孩子……”青筱转过头,正想招呼父亲去休息,却见那器宇轩昂的公爹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半身金黄的大凤凰,正叼着头顶绿毛的小凤凰,展翅欲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妈:爹,你干啥呢?
鸟爷爷:哄孙子呀
鸟妈:……瞧着更像偷孙子
鸟爹:你怎么能这么说爹呢?什么叫像,那就是!
鸟爷爷:(⊙v⊙)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叛乱

“爹!”青筱惊呼一声,上前把小毛球拽过来,拿帕子擦擦被爷爷口水沾湿的毛毛, “您带孩子去哪儿呢?”
“灰灰!”凤二突然变成了人形,兴高采烈地冲爷爷伸手。
“不行, 他才刚破壳几个月。”青筱不同意,上次丹夙带着两个幼崽跳悬崖就把她吓得够呛。
“没事, ”丹阙变回人形,一脸认真道, “小凤凰可没那么脆弱,莫把凤凰养成鸡崽儿了。”
“鸡仔!鸡仔!”凤二跟着瞎起哄, 被娘妻拍了屁屁。
一家人都去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裳来。脱去毛毛变的耀眼金衣, 丹家爷爷换上了一身黑色镶金边的广袖衮服, 配着那长长的胡须, 颇有些仙风道骨。
丹家老爹则换了一身华丽的红衣, 作为有媳妇的雄鸟, 要时刻保持艳丽的外表。
“臭小子, 多大年纪了还这么讲究。”丹阙瞥了儿子一眼。
“丹漪穿得比我花多了。”丹夙不服道,抬手指向缓步而来的大儿子。
丹漪穿着艳红色的广袖曳地长袍,腰间扣着绞银缠天青石腰封,外罩一件绯色纱衣,上面用金线绣了大片大片的凤凰翎,整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最可恶的是,手中还牵着辰子戚的手,可以随时随地摸龙爪,实在让鸟羡慕。
白云使蓝江雪和孔雀翎楼主蓝山雨,也跟着过来。蓝江雪抱着九霄环佩琴,蓝山雨端着前八章的羊皮卷。
“这是蓝家这一辈的小子?长得真标致。”丹家爷爷笑眯眯地看着两只孔雀,掏出炸虫给他们吃。
两人谢过圣老宫主,便安静地侍立在一边。
“爹,把第九章拿出来看看。”丹夙催促自家爹,虽然辰子戚的问题已经解决,但大家对于第九章的内容还是充满了好奇。
“啊,对!”丹阙一拍脑袋,从袖子里掏出那包炸虫子,把虫子倒进盘子里,抖了抖外面的那层油纸,摊开来。众人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油纸,而是一片泛黄的羊皮。
“爹,你怎么用这个包虫子!”丹夙惊呼,这可是箫韶第九章的孤本,天下间就这一张,自家爹竟然还大大咧咧地拿来包炸虫。
“山高路远,只有包着虫子,才不会丢嘛。”爷爷满不在乎地说着,把油乎乎的第九章递给了蓝山雨。
丹夙还想说什么,想起来儿子和儿媳还在,便揉了揉额角闭上嘴,缓缓叹了口气。
“爹好像比以前话多了。”辰子戚小声跟丹漪咬耳朵。在他的印象里,丹夙一直是寡言少语、威严无比的,自从爷爷回来之后,话就多了起来。
“嗯。”丹漪点点头,伸手拿了一只炸虫吃。这海外的竹虫跟平日吃的不一样,带着点海味,很是好吃。
“啾啾啾!”凤二也爬上桌,趴在盘子上啄食小碎块。
箫韶第九章《山鬼》,曲调与前八章很是不同,婉转骤急,在反复的滑音中,仿佛听到了山雨凄冷、鬼魂呼号、暴风雷电,而后急转直下,云开雾散,仙乐飘飘,渐行渐远。
丹漪提笔将父亲唱和的句子译过来,“采龙精之阴凉,换凤血之灼灼,天地交泰,循环往复……破九天,云万重,紫雷现,踏虚空。”
这说的,就是龙凤相合的修炼之道,长此以往,当看到天空有紫雷破开九霄万重之时,便可踏碎虚空、立地成神。
“这说的是个啥?”丹阙把丹漪写好的纸拿过来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丹夙凑到自家爹身边看,微微蹙眉,抬头看向丹漪,“凤元,你们两个是怎么练功的?”
“……”丹漪抿了抿唇,转头看看辰子戚。
辰子戚单手捂住眼睛,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说吧。
“一边洞房一边练。”丹漪实话实说道。
“噗——”青筱夫人刚刚喝下去的一口茶水呛了出来,把桌上的小儿子给喷湿了。
“叽?”凤二正坐在桌便认真吃娘亲给掰碎的炸虫,愣愣地抬起湿漉漉的脑袋,头顶两根小羽毛像霜打的叶子,软踏踏的搭在眼睛上。
青筱咳嗽几下,赶紧把小儿子抱过来擦擦,抱着到林子里玩去了。这种话,还是不让小孩子听为好。
“原来如此。”丹夙恍然大悟,想起先前儿子说过,两人洞房的时候会不自觉地交换内力,那时就该想到是这样了。
“早知如此,我当年就应该把他……咳咳。”爷爷说了一半,突然住了嘴,惹得大家纷纷看向他。丹阙的耳朵可疑地红了一下,打了个哈哈过去,说起别的来。
爷爷久居海外仙山,对如今大章的形势不甚了解,问起辰子戚如今的状况,才知他并不是皇帝。
“都已经练到龙吟四重了,怎么还让个草包占着皇位?”丹阙有些生气。
“宫主,属下正有消息要禀报,”站在一边的蓝山雨,将刚收到的消息汇总递上去,“皖王纠集了黄山派与六合宗,已然发兵,要清君侧。”
原本计划着到秋天再开战,但拉拢雁荡山的计划失败了,且得罪了归云宫。如今盯着皇室血肉的武林高手多如牛毛,辰子坚为了自保,须得尽快夺取皇位,得到皇权,才能避免被那些人捉去练功。
“清君侧?打的是什么旗号?”辰子戚挑眉,这个心眼多的二哥,谋反还要找个好听的名号。
“说是皇帝偏信奸佞,放出毒虫危及天下,”蓝山雨轻笑着道,这话说出来他也不信,“说要皇帝交出蛊师,铲除朝中奸臣。”
辰子戚摸摸下巴,交出蛊师,铲除奸臣,这话就有意思了。这让百姓听着,是因为咸虫之祸,皖王怜悯天下苍生,要杀死蛊师。后面一句,则含糊许多,便是要给自己留个后路。万一天德帝爽利地交出了蛊师,他们便可说还有奸臣未除,继续攻城。
“我这二哥,心眼多,只是下手不够狠辣,总想留个体面;天德帝,够狠够绝,但眼皮子太浅,总是卸磨杀驴地太早。”辰子戚叹了口气。
“那你便去做皇帝吧,”爷爷撸起袖子,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明天我就去,杀了那两个兔崽子,直接让国师重选一次。”
“呃……爷爷……”辰子戚赶紧阻止,“丹家不是有约,不得伤害辰家子孙吗?”
“还有约要按凤凰的选择立皇帝呢,你们辰家遵守了吗?”丹夙说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辛辛苦苦选了三代帝王,全是白做工。
“小龙必须去做皇帝,否则,大章就要倾覆了,”丹阙捋了捋长长的胡子,高深莫测道,“也不必担心储君的问题,都要长生不老了,当他个一万年的皇帝。”
“属下以为,不如先让皖王与天德帝争斗,看看形势再说。”蓝山雨笑眯眯地建议。
“此事,爷爷和父亲莫插手,我自有分寸。”丹漪沉下脸道,这是关乎戚戚的事,自该是由他来做,让长辈出手像什么样子。
自从罗家人死的死、残的残,天德帝便失去了气宗的支持。新的宗主陈谷,并不把天德帝放在眼里,一心只想得到《箫韶九成》,便跟着辰子坚一起清君侧。
素心宗闭门谢客,空明宗不理俗务,极阳宗覆灭,如今整个气宗就剩下了六合宗。而剑盟也一样,庐山派扬言要退出剑盟,雁荡山派又一夕倾覆,只剩下孤零零的黄山派和零散的小门派。
武林经过这些年的动荡,元气大伤。
而天德帝,因为咸虫的事失了民心,国库亏空,根本挡不住征伐的大军。
“国师,该怎么办?”天德帝坐在太真宫里,目露期待地看着国师。
国师蓝翔慢腾腾地放下手中的梳子,抬头看看仿佛苍老了许多的天德帝,缓缓开口道:“北上为凶,南下为吉,皇上只能迎战,别无他选。”难得蓝云仙听清了皇帝的问题,简简单单说了这么一句,便又拿起玉梳,梳起他漂亮的白胡子。
“南为吉,你是说,让朕去云州?”天德帝目光灼灼地盯着国师,只得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与外面的腥风血雨不同,归云宫依旧一片祥和。马上就要召开春日宴,丹漪要快些把伤养好,于是每天也不练功,就变成小红鸟抱着小龙在竹榻上睡觉。
正睡得舒服,辰子戚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转头看了看,就见竹榻边缘,慢慢冒出一只闪着金光的大鸟头。
没见过龙的爷爷,悄悄地跑过来看小龙,越看越稀罕,忍不住把脑袋放到竹榻上,看个仔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有人偷窥
鸟攻:谁?
爷爷:(⊙v⊙)小龙好可爱
鸟攻:爹,你管管爷爷!
鸟爹:(⊙v⊙)小龙好可爱
鸟妈:(⊙v⊙)就是,好可爱
弟弟:(⊙v⊙)叽叽
鸟攻:……

第一百八十六章 臭蛋

“嗷嗷!”辰子戚吓了一跳,忍不住叫出声来。
听到叫声,正睡得软趴趴的小红鸟, 一个激灵爬起来,就看到了软榻上的大脑袋, 顿时不满地啄了爷爷一口,“啾啾啾!”
大凤凰眨眨眼, 变成人形,就坐在地上, 目光灼灼地盯着小青龙,“你俩接着睡, 爷爷就看看,不摸。”
竟然还想摸?丹漪瞪了爷爷一眼, 伸出小翅膀把小龙抱紧了些。
被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 谁还睡得着啊!辰子戚嘟哝了一声, 吐出个圆圆的泡泡。小红鸟看到泡泡, 忍不住啄了一口, 啵唧, 泡泡碎了。
小龙无声地裂开嘴巴笑,又吐了个泡泡。小红鸟立时凑上去,准确地戳破,然后咕吱咕吱笑起来。两个小家伙似乎觉得这个游戏很好玩,连着玩了好几个。
辰子戚不想玩了,丹漪还没玩够,抱着小龙不让走。小龙扭了扭身子,四爪抓着小红鸟的身体,就地打了个滚,把自己滚到上面,抱着鸟脑袋张口就咬。小红鸟啾啾叫着躲避,两个小家伙就在竹榻上滚成一团。
丹阙单手支着脑袋,看得笑眼弯弯,“爷爷年轻的时候啊,也偷偷喜欢过自己的龙。”
“啾?”
“嗷?”
正打架的两只转头过来,惊讶地看着爷爷。
“只是偷偷喜欢过,我可不像有些鸟……”丹阙说着,伸手点了点小红鸟的脑袋。
丹漪有些不好意思,单爪划了划竹床。就在小红鸟低头的瞬间,爷爷迅速地摸了一把小龙的脑袋,快速缩回手。
丹阙教导过两任帝王。第一任乃是十分有名的武帝,武帝天资非凡,武功盖世,当时除了丹阙,没有人是他的敌手。他做了很久的皇帝,把大章治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大章被如此折腾还没有覆灭,多半仰仗于武帝的积累。
后来武帝突然退位,丹阙就又教导了一代帝王。可惜第二任帝王短命,只在位十年便早夭了。之后丹阙就去游历四海,将凤王的位置给了儿子。
“嗷嗷嗷呜?”辰子戚小声问丹漪,爷爷说的那个龙可是武帝。
然而,他们彼此还没有学会对方的语言,根本是鸡同鸭讲。丹漪眨眨眼,转头问爷爷,“你喜欢他,为什么不说?”
“当时觉得只是个意外……”爷爷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
有一次,他受了伤,武帝帮他疏导内力。两人的内力都没控制好,在经脉里相撞了,甚是舒服,丹阙一个没忍住,凑过去亲了对方一口。结果把武帝吓跑了,治到一半的伤也给扔下了。
那之后,两人尴尬了许久。
两人都承载着一个家族的责任,年少时的心动,便只能如镜花水月一般消散。
如今想起,不免有些遗憾,“哎,早知道龙凤相合能长生不老,不需要担忧子嗣,我当年就应该直接把他拖到窝里……”
“爹!您怎么能跟孩子们说这个!”丹家老爹原本蹲在树顶,偷偷看小龙,听到这话实在是忍不住了,化成人形跳下来指责自家爹。
“呵,我要是跟他好了,就没你这个臭小子了,”爷爷趁着丹漪转头看丹夙,快速捏了一下小龙的嫩爪,柔嫩微凉的触感,让鸟忍不住心花怒放,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开口哄自家儿子道,“哎呀,想想又有点舍不得,毕竟臭蛋小时候那么可爱。”
臭蛋?辰子戚攥住丹漪胸前的毛毛,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词。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爹:不要随便爆小名啊,岂可修!
戚戚:原来爹叫臭蛋啊
鸟攻:突然觉得凤元真是好听
弟弟:突然觉得凤二真是好听
鸟妈:→_→

第一百八十七章 惊觉

“谁是臭蛋啊!”丹夙瞪大了眼睛,冲丹阙使眼色,奈何自家爹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给儿子留面子, 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名字的由来。
丹夙他娘是个普通的青族人,不能变成鸟形, 生下凤凰蛋之后,就一直是爷爷自己孵。
“那时候是冬天, 蛋是一刻也离不得人的,”爷爷忆苦思甜道, 那时候他时时刻刻揣着蛋,十天半个月都没有洗澡, 怀里的蛋就变得臭臭的了,“你爹小时候的蛋壳, 总是臭臭的。”
后来还是属下看不下去了, 主动提出要帮宫主孵蛋, 丹阙才想起来, 虽然孩子他娘不能孵蛋, 但归云宫里这么多鸟, 都可以孵呀!
于是,把臭烘烘的红蛋塞给当时的白云使,丹阙才得以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小龙把脑袋埋进小红鸟的毛毛里,笑得身体发颤。丹漪也人忍不住想笑,又怕被爹揍,便伸出翅膀把自己的脑袋埋起来。
丹家老爹颜面扫地,默默转身离开,这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见儿子走了,爷爷美滋滋地变成大凤凰,跳上竹床,假装演示当时的情景,张开翅膀把两个小家伙揽到怀里暖着。
“啾!”丹漪挣扎着从火炭一样的绒羽中钻出来,甩甩毛,又一头扎进去,叼住小龙的尾巴,把戚戚出来,使劲啄了爷爷两下。
这大热天的,孵什么幼崽!
晚上,爷爷不愿住在寝宫里,就用鸟形睡在梧桐树上。上了年纪的老凤凰,会越来越接近真正的鸟,总喜欢变成鸟形,用鸟的习惯来生活。他自己在梧桐树上建了窝,晚上就睡在里面。
辰子戚站在窗前,看着梧桐林中那个巨大而华丽的鸟巢,“丹漪,你奶奶呢?”
“早就死了。”丹漪刚刚沐浴过,只松松地披了件外衫,肩上的血痂正在剥落,露出一片泛着粉色的嫩肉。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来,在那粉色的肌肤上逗留。
“死了,那……”辰子戚回头,看到丹漪的模样,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凑过去,将嫩肉上的水珠舔掉。凤凰的身体与常人不同,这么重的外伤,一个多月就长好了。上次在武林大会被剑穿透了手掌也是如此,导致他不能继续喂饭了,颇为遗憾。
丹漪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下,抬眼看到梧桐林中那双宛如夜明珠的凤凰目,“咣当”一声关上了窗户。抬手把辰子戚抱起来,一起扑到床上,抱着交换了一个清甜的吻。
“奶奶不是爷爷命定的伴侣。”丹漪摸摸辰子戚的脸,低声解释道。
“嗯?”辰子戚抬头看他,想想青族的规矩,顿时了然。
在宫主找到伴侣之前,青族是可以送女人过来的。因为青族的血脉越来越差,能不能生下小凤凰都不好说。所以,有些宫主会纳多个青族女子,以保证后代的延续。如果小凤凰降生,而宫主还没有找到伴侣,便会立这名女子做宫主夫人。
爷爷的状况便是如此,他给了那名女子该有的名分、地位,却没有送她珍贵的凤凰羽。
而青族的人寿命与普通人相当,加之凤凰与常人的体质不同,与之洞房的女子会缩减寿命,因而总是早早地死去。
朝生暮死,一生只为繁衍后代,这样的青族,着实有些可悲。
“我都没见过奶奶。”丹漪抓着辰子戚的一只手把玩,柔软的手掌泛着诱人的粉色,跟小龙那嫩嫩的肉垫一般,惹人怜爱。
“那,你爹之前有没有纳妾啊?”辰子戚眨眨眼,以青筱夫人的性子,若是有妾室,估计会把丹夙给啄秃了。
丹漪摇了摇头,他爹便是厌倦了爷爷那般的活法,才迟迟没有娶妻,一直耽搁到一百多岁。
凤凰的血脉必须延续下去,没有凤凰,玉山上的羽人便会渐渐退化,最后失去在人和鸟之间转换的能力,变成普通的鸟。
辰子戚握住丹漪的手指,觉得鼻头有些发酸,在明白了凤凰的职责之后,才知道丹漪为了他背负了多大的压力。
“那你要怎么报答我呢?”丹漪往下滑了滑,跟辰子戚碰鼻子,一只手不老实地伸过去摸龙屁屁。
“我……打下万里河山送给你。”辰子戚豪气冲天地说。
“万里河山?”丹漪翻身把人压住,“那,先让我征伐一番试试。”
“唔……”
要说打下万里河山,也不是哄鸟玩的,春日宴之后,辰子戚便启程去了南浔。如今整个大章,能用的军队寥寥无几,这南浔军算是精锐之师,只是已不听天德帝的号令。
“你可算来了,皇帝已经连下三道诏书,叫我带兵去云州接应他。”一段时间不见,辰子墨似乎更黑了。
“勤王救驾,乃是藩王的职责,不可耽搁。”辰子戚一本正经地说着,便走进营中开始点兵。
辰子坚带着黄山派和六合宗的人,攻打京城。遇到了军队的阻拦,两方战事胶着,死伤无数。
“庐山派那边可有消息?”辰子坚坐在营帐里,眉头紧蹙。两个门派的人,还是势单力薄了些。
“回王爷,卢修齐进来入山闭关,庐山的事务都是李于寒在打理,李于寒他,”负责传信的管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把两个美人都退了回来,言说‘师父近来不休妻’。”
辰子坚深吸一口气,摆手让管事下去。李于寒,那是辰子木的舅舅,如今跟辰子戚是一伙的,自然要跟他唱反调。
当年刚刚出宫就藩的时候,明明计划好了,划过来五个大门派为自己所用。如今,却只有两个,还逼得他不得不现在就发动。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素心宗,因为辰子戚的缘故被归云宫打压,伤及根本;极阳宗,被辰子戚亲自带兵剿灭;雁荡山,想要向辰子戚出手而被丹漪连根拔起;庐山派,更是因为与辰子戚交好而根本不搭理他……
辰子戚……
到这时候,辰子坚才恍然惊觉,近年来江湖上的风起云涌,竟都是那个小混混翻搅起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爷爷:身为一只鸟,要学会做窝
鸟爹:有房子为什么不住
鸟攻:有房子为什么不住
爷爷:呸,万一哪天彗星撞地球,一切回到了侏罗纪,你们住什么?
鸟爹:有道理,我来学学
鸟攻:爹好好学
鸟爹:你不学吗?没房子怎么娶媳妇?
鸟攻:现在结婚都是父母出房子哒(⊙v⊙)
鸟爹:QAQ

第一百八十八章 底牌

“请陈宗主来。”辰子坚看着面前的大章舆图,思索良久,让人去叫陈谷。
陈谷, 陈览芝,如今是六合宗的宗主, 因春天的武林大会,没有别的门派参加, 他也就默认成为了气宗宗主。作为一名上百岁的老怪物,谁当皇帝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可以破碎虚空、长生不老的箫韶九成。
自从归云宫放出消息,说只要是皇室血脉都可以用来练箫韶, 不拘泥于会不会龙吟神功,辰子坚就不太敢跟陈谷单独相处。
陈谷大步流星地走进王帐, 瞥了一眼坐在上位的皖王, 又看了一眼他身边坐着的黄化惭, 掩下眸中的贪婪, 笑着道:“王爷叫老朽来, 可有什么事?”
“陈宗主, 坐,”辰子坚略抬手,示意陈谷坐下,用手指点了点挂在墙上的舆图,“天德帝调了西北军来与我等对抗,这西北军乃百战之师,若是硬抗我们定然会吃大亏。”
说白了,辰子坚手中并没有正规的军队,只有这些大小门派的江湖人,加起来不足三万之数,而西北军有十万之多。纵然江湖人有武功在身,但粮草、钱粮经不起消耗,必须速战速决。
“王爷是想让老朽进宫直接刺杀皇帝?”陈谷斜眼看着辰子坚,仿佛在听一个笑话。
“不仅是皇帝,还要杀了西北军的统帅。”辰子坚很清楚己方的优势,硬拼绝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朝廷之所以惧怕江湖人,便是因为再厉害的金吾卫,也防不住顶尖高手的刺杀。
如今战事爆发,皇宫中定然守卫重重,只有陈谷这样的顶级高手,才能如入无人之境般地杀了天德。
“天德乃是神明所选的帝王,他的神龙血统定然比一般的皇室纯粹,陈宗主大可拿天德来练功。”黄化惭被外孙踢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说了这么一句。
“呵,去皇宫杀皇帝练功,这般大费周章,还莫不如去杀几个闲散王爷来得快些,”陈谷冷笑,活了这么大年纪,再被辰子坚这毛头小子骗住那可真是白活了,“我六合宗还要留在抵御西北军,这刺杀皇帝的事,不如就让黄盟主去吧。”
辰子坚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渐渐握紧,面上却是一派温和,言说如果攻下京城,会亲手送三个皇室宗族的少年给陈谷练功。毕竟箫韶他们还没有完全译出来,也不清楚能不能一次练成。
陈谷这才勉强答应,要了一份皇宫的地形图。
与此同时,有一小股军队从西北军中分散出来,护送着自京城使出的一辆马车,快速往云州方向跑去。
北方为凶,南方为吉,这是国师蓝云仙的预言。对此,天德帝是深信不疑的,因为在他当上太子的时候,先帝曾告诉过他一个皇室的秘密,便是关于云州行宫的……
云州,是他如今唯一的生路。
“国师,你说,朕当初如果拖住罗鸿风,等小七灭了黄山派再出手,是不是就不会陷入今日的绝境了?”天德帝坐在马车上,面色阴沉地看着还在梳胡子的蓝翔。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蓝翔慢吞吞地说着,给自己的胡子上绑了条蓝色丝绦。
“你……”天德帝气得倒噎气,一把拽掉丝绦,恶狠狠地盯着蓝翔,“你是朕的国师,可是你看看,除了说风凉话,你还会说什么?”
“你说啥?”蓝云仙一脸迷茫地抬起头,侧耳倾听。
天德帝觉得喉头有些腥甜,把丝绦扔给蓝云仙,自己郁郁地看向窗外。他的宏图霸业才开展了一半,决不能被老二给夺了去!
“天德往云州去了?”正带着兵前去勤王救驾的辰子戚,接到了鹰翎传来的消息,立时下令停下脚步暂歇,自己则翻身下马,走到一边的树林里假装撒尿。
“啾?”怀里的小红鸟冒出头,跟他一起看消息条子。
“上次在云州行宫,天德是怎么逃走的?”辰子戚低头问丹漪,上次天德在云州行宫设埋伏,要杀了他,结果被突然而至的丹夙打死了罗鸿风和老尼姑。那日死伤惨重,天德却毫发无损。
“云州行宫里,有不少机关暗道,而且,可能藏着皇家的保命底牌。所以,天德敢在那里算计你。”丹漪变成人形,揉了揉辰子戚骑马坐麻了的屁屁。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今天是大年三十,你得给我发红包
鸟攻:好呀,给你一盒红包
戚戚:咦?红包还能论盒的?
鸟攻:杜蕾斯红色激情,一盒够用一整晚
戚戚:你也太抠门了!
鸟攻:咦,其实我买了一箱,怕你生气才就拿了一盒(⊙v⊙)你想要一箱吗?
戚戚:(╰_╯)#

第一百八十九章 造势

“什么底牌?”辰子戚毫无所觉地任由丹漪揉捏。作为一个半路捡回来的皇子,辰子戚在先帝面前一直都只是个逗乐子的,什么皇室秘梓都没有接触过。
“我也不知道, 近三代皇帝,都喜欢往云州跑, 归云宫的探子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兴许是武帝留下了什么暗部吧。”丹漪不甚确定地说。
丹家和辰家相安无事了这么多年,彼此之间是有一些不成文的约定的。比如羽人对于皇室的窥探, 会有一定的限制。所以当初天德帝放咸虫,丹漪也是事发之后才知晓的。
“既如此, 我们便要小心了。”辰子戚握拳把消息条子震碎,能让天德舍弃西北军的护卫而奔逃, 云州定然有能让他翻盘的至宝。
“也不必太过忧心,有我在。”丹漪把人挤到树干上, 低头蹭着那柔软的唇瓣道。
“能智取, 咱就不硬拼, ”辰子戚捏住丹漪的脸, 把他推开一点, 用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斜睨他, “解决了他们两个,你还得跟着我登基封后呢,这次你要是再受伤,洞房我可不让着你了。”
丹漪听到这话,不由得面色一肃,“好,我这次一定不受伤。”
“……”说会心疼、会担心都没用,说影响洞房倒是听话,辰子戚被气笑了,捶了小色鸟一拳。
丹漪握住那只拳头,摊开,变成小红鸟蹲上去。
辰子戚把小毛球重新揣进怀里,回到军中,下令改道云州。不过一路徐徐而行,并不着急,同时让人去给老二报信,就说他们这支勤王救驾的精锐之师,突然不救了。
消息到达皖王的军营时,前去刺杀的陈谷也回来了。
“咣当”一声闷响,犹带香味的紫金盘龙香炉,重重地砸在桌面上,香灰撒了满桌,将辰子坚正在看的战报染上了烟灰色。
辰子坚咬牙,面色沉静地抬头,“没杀成?”
“皇帝根本不在宫中!”陈谷弹了弹夜行衣,眸中带着几分冷意,“不仅皇帝,所有的皇子都不见了。”
“什么?”辰子坚蹭地一下站起来,香炉顺着倾斜的桌面掉下去,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紫金盘龙纹,这是皇帝的寝宫紫宸殿才会摆的东西,证明陈谷的确去过了。
大军围京,天德帝竟然不在宫中,他会在哪里?若是弃宫奔逃,合该带上西北军才是。
“报——王爷,南边传来消息,南浔五万勤王精兵改道,直奔云州而去。”传信的卫兵从马上摔下来,举着军令牌,连滚带爬地冲进王帐。
南浔军,便是灭了极阳宗的那支队伍,乃是天德帝多年来暗中培养的精兵。先前辰子坚着急刺杀皇帝,也是害怕南浔军赶到。南浔与西北军前后夹击,他们江湖大军就会腹背受敌。
如今,天德不在宫中,勤王之师又调转云州,发生了什么事简直一目了然。
“攻城!”辰子坚沉吟良久,直接下令,并向西北军散布天德帝已死的消息。也不知是不是谣言起了作用,经过三天三夜的鏖战,终于在西北军的严防死守中豁开了一个口子,江湖大军直接攻进了京城。
在两派江湖高手眼中,九门的防卫宛如纸糊,毫不费力地占领了皇宫。藩王带兵入宫,皇帝弃宫奔逃,便意味着政权的更迭。
辰子坚站在大殿中央,看着九层红阶上纯金打造的盘龙宝座,百感交集。自小,他便知道皇室积弱,想要改变目前的状况,必须另辟蹊径。放弃太子之位,学习黄山剑法,混迹江湖多年。有武功傍身,那些江湖人才会高看他一眼,才会被他渐渐收拢于掌心。
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辰子坚坐在龙椅上,忍不住笑出声来。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如今的江湖,只剩下两个大门派,已经悉数在握,这天下,终究还是他的。
“恭贺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黄山派的首座弟子笑着开口,跪地朝辰子坚叩拜。
“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他弟子也跟着叩拜,山呼万岁。
坐上黄金椅,住进紫宸殿,辰子坚谦逊地没有称帝,而是以“清君侧”的名义,迅速杀了一批京中大臣,并到处搜寻天德帝身边那名蛊师。
要说天德帝有什么让老二忌惮的,就是那名灰袍蛊师。当年中了噬心蛊,栽了个大跟头,差点就要败给天德,辰子坚对那名蛊师恨之入骨。寻不到人,他夜里都睡不踏实。
月上西楼,占领皇宫的第三晚,辰子坚终于睡在了帝王的寝宫——紫宸宫。
夜半无人,窗外一片静谧,只有蛐蛐的嘶鸣声不绝于耳。有一道人影,从白色高丽纸糊的窗外缓缓而过。
“谁?”辰子坚突然惊醒,睁开眼,明黄色的帐幔早已被掀起,借着月光,只看到了一张泛着青白的人脸,正死死地盯着他瞧。
迅速拔剑,辰子坚一剑刺过去,将那人砍倒在地,大喊一声:“来人!”
门外的侍卫立时冲进来,迅速点燃了烛火。
“啊啊啊……”地上的人发出低低的咆哮声,颇为可怖,挣扎着爬起来,就要去咬辰子坚。
辰子坚这才看清这人的长相,分明就是今晚值夜伺候他的小太监。小太监双目赤红,张着血盆大口,如野兽一般咔嚓咔嚓咬合着牙齿。
“咸虫?”辰子坚看得遍体生寒,这个小太监是他从皖王府带过来的,不是皇宫中原有的。也就是说,他实在这两天才染上的咸虫!
侍卫迅速搜查了紫宸宫,其他值夜的太监宫女,死的死疯的疯,竟无一人是正常的。黄化惭匆匆赶来,把一只白兰蛊交给辰子坚,这是当初他们拿箫韶跟归云宫换的。
“搜宫,往吃食、饮水里撒盐!”辰子坚快速把白兰蛊吞下去,大声下令道。他就知道,天德帝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离开。
这一夜过得非常漫长,天一亮,侍卫们便去各处撒盐搜查。吃食没问题、熏香没问题,但是饮水……
整个皇宫,每一口井、每一方池塘,甚至每一间房舍前接雨水的大缸,都布满了咸虫,撒一把盐下去,整个水面都在晃动。这虫似乎比以前的咸虫还要厉害许多,一旦染上,身体弱的两天就会发疯。
原本天德帝留下的宫女、太监、甚至妃嫔,无一幸免。医治不及,辰子坚只得下令把这些人都处死,尸体尽数搬到城外烧毁,只说宫中有了疫病。
皖王刚刚入京,宫中的宫女太监便染上了时疫,京中百姓闭户不出,都说这皖王是篡权夺位遭了天谴了。
而今年,恰好是个天灾年,中原多地接连大旱,颗粒无收。各大门派专注于争权夺利,没有时间看顾。特别是极阳宗和雁荡山派,因为门派覆灭,无人庇佑,周遭的百姓生活陷入了困顿,好不容易收割入仓的粮食,被逃荒而来的难民和江湖混混洗劫一空。
活不下去的百姓,揭竿而起。
“藩王乱政,必遭天谴!”头上绑着红头巾的年轻人站在土坡上高呼。土坡下面,衣衫褴褛的百姓跟着高喊。
“国师说的没错,吉位在南,”云州行宫中,天德帝慢慢露出了笑意,看向前来报信的人,“计划进行得如何?”他退守云州,西北军正在赶来的路上,同时百姓揭竿,很快就有无数兵力源源不断地汇集而来,再回去打被蛊虫弄得手忙脚乱的老二,简直易如反掌。
“已经有三个地方哗变,天谴之说百姓很是相信,只不过……”传信人皱起眉头,很是为难的样子。
“不过什么?”天德帝喝茶的动作一顿。
“百姓都说……七王爷才是真命天子,纷纷去投靠南浔军了。”传信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地,不敢看皇帝。
“啪!”天德帝将杯盏狠狠地掼在地上,一把抓起传信人的领子,“怎么回事?说清楚!”
“百姓都说,简王头顶有凤凰显灵,定是上天庇佑……”
青天白日的,哪来的凤凰?天德帝咬牙,根本不信,这定然是辰子戚搞的鬼!
行军路上,辰子戚骑着高大的青骢马,两只泛着金光的大凤凰就在他头顶盘旋,远远看上去,祥光万丈。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跪地叩拜。
龙气引凤,这才是真命天子!
“……”辰子戚抽了抽嘴角,他只是想造势弄个神迹而已,不是要变成神棍。别的帝王起势,神迹都是一瞬间便好,自家爷爷和爹似乎玩上瘾了,跟着他飞了一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我想要个神迹
鸟攻:咱们家有五只神鸡,你要哪只?
戚戚:是神迹,不是神鸡,我要造势
鸟爹:那好办,爹去飞一圈
鸟爷爷:爷爷也去飞一圈
鸟爹:爹和爷爷一起再飞一圈
鸟爷爷:爷爷背着爹再飞一圈
戚戚:……够,够了

第一百九十章 圣祖

在诸多起义军中,有一支很特别,自原本的极阳宗一带而起, 不反皖王,也不投靠辰子戚, 一路直往云州而去。
“除暴君,复极阳!”震天响的口号声, 叩响了云州行宫的大门。
天德帝怎么也没想到,最先到的不是西北军也不是南浔军, 而是一支起义军。领军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幼时的伴读、极阳宗宗主姚雄的儿子——姚光。
去年辰子戚带兵灭了极阳宗, 捉了姚雄交给天德帝。当时的姚光还在空明宗治虫,等他痊愈回家, 才知道宗门被毁、父亲下落不明。极阳宗屹立千年, 非是一朝一夕可以拔除的, 姚光聚拢了分散各处的极阳宗弟子, 加上那些对极阳宗极力崇拜的信徒, 誓要天德帝血债血偿。
外面火光冲天, 天德帝在大殿中焦急地走来走去。两万云州军,加上天德帝带来的几千西北军,也只是勉强支应。听斥候来报,姚光不知为何功力大增,以一敌百,形如修罗。
“皇上,不好了,叛军已经冲破祥云门了!”面上带血的士兵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嘶哑道。
“敲钟,朕叫你们敲钟,还不快去!”天德帝抓住身边的近卫,大声吼道。
“皇上,已经在敲了,您听。”近卫指指外面。
云州行宫,有一大钟名云章,声如龙吟,钟声响,能传百十里。
天德帝颓然地坐在,圣祖武帝曾有云,若到了辰家生死存亡的时候,可叫人敲响此钟,这是只有历代皇帝才知道的秘密,如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西北军还有多久能到?”天德帝问近卫。
“回皇上,起码还要三日。”近卫小声道。
“轰轰轰——”巨木撞击宫门的声音,仿佛恶鬼的催命符,一声一声敲击在人心上。
“那南浔军呢?”天德帝赤红了双目,如今来的是辰子戚也好过姚光。辰子戚打的旗号是勤王救驾,便不可能做出杀兄弑君的事,顶多逼他写退位诏书,他只要拖到西北军来便是。
“南浔军,还有一日,”近卫哭丧着脸,把天德帝搀起来,“皇上,咱们赶紧去密道吧,叛军马上就攻进来了!”
天德帝咬牙,带着一帮近卫往行宫深处跑去。刚刚离开大殿,宫门就被撞开了,姚光手持大刀,杀得浑身是血,大吼一声冲进来。
“元帅,您不可冲在前面!”极阳宗的弟子规劝道。
“闭嘴!”姚光甩开身边的弟子,“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定要亲手宰了辰子垣!”
天德帝推开藏有密道的宫室大门,却见密道的门大开着,露出内里昏黄幽深的烛光,不由得心中咯噔一下。
“是什么生死存亡的大事?”一道低沉悦耳,略带几分慵懒的声音,在宫中回荡。
天德帝一惊,这才发现在廊柱的暗影处,立着一人。身着玄色绣明黄龙纹衮服,一头雪白的长发未束,长长地垂到脚踝,背对着众人,看清不面容,周身的气势冰寒凛然,望之便让人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圣祖!”天德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身后的诸多近卫皆傻了眼,能被称为圣祖的,只有那位理应早已仙逝、即便活着也该有一百八十多岁的——武帝。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武帝:叫我过来干啥?
天德:有人要杀我
武帝:杀就杀呗,皇室又不是就你一个
天德:……我可能召唤了一个假祖宗

第一百九十一章 自爆

武帝转过身来,瞥了跪在地上的天德帝一眼。深沉的目光宛如实质,即便低着头, 天德帝也能感觉到那重逾千斤的威压,逼得他不敢抬头去看。
“你是如今的皇帝?”武帝向前迈了一步, 瞬间跨过了几丈远的距离,来到了天德帝面前。
天德帝看着骤然出现在眼前的玄色衣摆和龙纹皂靴, 一把抱住,仰头说道:“孙儿名辰子垣, 帝号天德。”
一边说着,一边偷瞄武帝的模样, 待看清了那张脸,天德帝不由得愣住了。
原以为, 满头白发遮掩下, 当是一张满是褶皱、鸡皮风干的老头脸, 却不想, 见到了一张四十岁上下风华正茂的俊颜。料峭寒星目, 郎朗长剑眉, 唇角眼尾有几道岁月留下的痕迹,却更显威严。
一百八十岁的老头,会如此年轻?这人该不会是假冒的吧!
“在这里面,把门打开!”宫门外,传来了叛军的脚步声。
“辰家这是快要覆灭了?”武帝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响动。
“是,如今大章岌岌可危,覆灭在即,江湖动乱,藩王篡位,援军未到,这行宫就被叛军包围了,还请圣祖出手,救辰家于危难。”天德帝为了使自己显得更可怜一些,努力挤出几滴眼泪来。
竟混到了这幅田地……武帝看看抱着自己腿痛哭流涕的辰家子孙,很是有些嫌弃。他用了几十年时间打造出的盛世江山,都被这群不肖子孙糟蹋了。
踢开天德帝,轻撩衣摆坐在高脚椅上,武帝叹了口气,“灭就灭吧,辰家的皇位本就是靠着丹家得来的,如今与丹家反目,便是到了倾覆的时候了。”
活到这把年纪,所有的事都看开了。
辰家的皇位是靠丹家得来的?这说法,天德帝还是第一次听说,但武帝的意思他还是明白的,慌忙解释道:“辰家并没有与丹家反目啊,我弟弟今年才刚跟如今的凤王成了亲。”
“是说什么?”武帝震惊无比地站起身来,一个王爷如何跟只有雄鸟的火凤成亲!
话音刚落,宫门被巨木轰然撞开,叛军如决口的江水一般汹涌而来,瞬间充斥了这偏宫的院落。
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扰,武帝很是不悦,抬手挥袖,殿门轰然打开,浩瀚如冥海巨浪的掌风翻腾而出,带着震耳欲聋的龙吟虎啸之声。
“啊啊啊——”冲在最前面的几排人瞬间被掀飞了出去。
盘旋在行宫上空的老鹰,目睹了眼前的景象,差点从半空中跌下去,又绕着偏殿飞了一圈,便如离弦的箭矢一般冲了出去。
正带着队伍慢悠悠走的辰子戚,远远瞧见一抹黑点自天边而来,落入林中,化作人形,快速跑过来给辰子戚报信。“王爷,极阳宗的叛军已经攻进了行宫,将皇帝堵死在了一座偏殿里。但是,突然出现了一人,满头白发,武功盖世,出招时有龙吟虎啸之声,且劲气呈巨龙之势!”
“啾——”半空中的金色大凤凰突然高亢地鸣叫起来,头也不回地朝行宫的方向飞去。留下红色的大凤凰在原地打转,低头看向辰子戚。
“啾啾啾!”辰子戚怀里的小红鸟,蹦跳着要下去。
辰子戚蹙眉,快速思索了一下眼下的状况,下令南浔军全速前进,转头交代身边的黑蛋,“子墨,我先行一步去行宫,你舍了重甲带兵快些去。”
“好,叫追魂跟着你吧。”辰子墨指了指身后骑在马上的八十名追魂神箭兵。
辰子戚点点头,扬鞭,带着这些人脱离队伍,快速离去。在转过一道弯之后,便与追魂分开,化作小龙,跟丹漪一起跳上大凤凰的脊背,快速朝行宫飞去。
行宫中,冲进院子里的上千人都被可怖的劲气给掀飞了出去,只有姚光不受影响,提着大刀嘶吼着冲进来。
“好小子,功夫不错。”武帝与姚光对了几招,有些惊讶,这年轻人分明只有二十多岁,内力却像是已有几十年的积累。大刀被武帝的内力震碎,姚光便用拳头来打。
全力以赴的极阳烈火功,每一拳都有千斤重,与武帝周身的劲气相撞,发出“嘭嘭嘭”的闷响。周遭的瓦片因为强大的劲气而震得翻飞,华丽的庭院在几招之后便毁得面目全非。
天德帝躲在门后,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的打斗,震惊于有近二百年功力的武帝竟然不能一招制敌。待发现武帝一只手背在身后,只用单手应敌的时候,才暗暗松了口气。
将姚光所有的拳路都看了一遍,武帝这才意犹未尽地出手,将内力耗尽的姚光给制住,抓到了偏殿里。此时,姚光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而武帝依旧云淡风轻,衣摆上半分褶皱也无。
“少年人,何来这么大的火气,说说,怎么回事?”也没有封姚光的穴道,就这么随意地把人扔在地上,武帝重新坐回椅子上,眸色冷淡地看着他。
门外的叛军早已被打怕了,见首领被抓,也不敢再上前,只远远地在院子外看着。天德帝的几名近卫,哆哆嗦嗦地跑过去,将院门重新关上,隔绝了那一道道满是凶光的视线。
姚光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粗粗地喘气,好半天才缓过来,挣扎着坐起,有些忌惮地看了武帝一眼,而后,目眦尽裂地瞪着天德帝,“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狗皇帝!”
“朕没杀你爹!”天德帝往武帝身边挪了挪,理直气壮道。
姚光不为所动,反倒更加生气。当初他父亲姚雄被抓,天德帝是没有杀他,却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让他成为废人一个。后来行宫大乱,极阳宗的人趁机把姚雄救出去。一代宗师变成个废人,简直生不如死,姚雄将毕生的功力都传给了儿子,自己就内力耗尽气绝人亡。
“那也是你害死了你爹,不是朕!”天德帝痛心疾首道,“朕没想要害他,是手下人会错了意,朕……啊啊啊!”
话没说完,姚光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天德帝死死抱住。
“糟了!”武帝一惊,这人内力耗尽,原以为没什么危险了,却忘了极阳宗还有一招秘法,自爆丹田,与人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天德:啥自爆?
姚光:就是与你同归于尽
天德:卧槽,要死你自己死哇!
姚光:好基友,一起死
天德:老祖,救命!
武帝:唔,你这个死法不丢人,就怎么着吧
天德:啥啥啥?

第一百九十二章 传功

几十年的功力自爆,可不是开玩笑的,武帝立时出手, 去救惊恐万状的天德帝。
“轰——”巨大的爆裂声响彻云霄,瞬间提升到极致的极阳烈火功, 宛如喷薄的火山口,将周围的一切连同姚光自己焚毁殆尽。门窗炸裂、廊柱崩断, 屋顶被掀得高飞。院落里的几个皇帝近卫也没能幸免,宛如被鞭炮炸飞的小虫, 弹射到半空中喷血而亡。
无数的血块崩到门外,那些叛军顿时被吓到了。他们中最勇猛的是原本的极阳宗弟子, 先前冲在最前面都被武帝拍飞了出去,剩下的都是些农人, 其实胆子很小, 看到这才场景腿都软了, 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
喧闹过后, 院落中突然一片静谧。
“咳咳……”武帝呛咳了一下, 挥袖散开周围的烟尘, 方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强大的内力隔绝了爆炸的伤害,只是不能尽数护住身体,缀了金线的衣袖被扯开两个大口子,柔软的白发也有些凌乱。
屋内的一切尽数毁灭,只有那密道还完好无损。
云州行宫依山而建,这座偏殿便是最靠近山体的地方。那密道是在山石上开凿的,纵然宫殿倾毁,山石也不会有问题。
低头看看手中抓着的辰子垣,武帝不由得皱起眉头。方才出手时迟疑了一瞬,导致天德帝还是被炸了,如今浑身是血,性命堪忧。
天德帝勉强睁开眼,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碎裂了,张嘴,汩汩鲜血便从口中溢出,喉咙里“咕嘟咕嘟”地冒血泡。
武帝捋了一把头发,蹲下来看他,“筋脉尽断,五脏受损,你怕是活不成了。”淡漠的语气,仿佛在说着“今天天气不太好,你怕是不能去地里除草了”一样。
“救我……圣祖……”天德帝奋力说着话,对生的渴求超越了一切,让他顾不得喉咙的剧痛,拼命呼喊,死死攥住武帝的衣袖,“我不想死……求你……”
武帝看着辰子垣,微微蹙眉。这一生中,有无数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侵犯边境,被他逼到大漠深处的匈奴王;意图谋福,被他一掌毙命的三位皇兄;不服管教,被他打得跪地求饶的剑盟盟主……许许多多的面孔在面前闪过,最后都成了过眼烟云。
仔细想想,当年或许该给他们留一条命。什么样的枭雄,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活着的时候何必计较那么多呢,毕竟他在怎么努力守护的江山,到了子孙后代手里,也是个覆灭的下场。
看着眼前苦苦哀求的玄孙,武帝忽然有些心灰意冷,轻叹一声道:“若要活命,如今只有一个法子。将我毕生的功力传给你,重续筋脉。不仅能治好你的伤,还能让你拥有绝世武功。”
天德帝的眼中瞬间迸发了耀眼的光彩。绝世武功,也就是上乘的龙吟神功,如果拥有了这样的力量,什么姚光、什么辰子坚、什么归云宫,统统不在话下。他一定,能平定江湖,重建一个盛世大章来!
地到武帝输过来的一点内力,说话利索了许多,天德帝立时将自己的宏伟蓝图慷慨激昂地讲了一遍。
武帝却没有再理会他,起身走到殿前,看看门外那些跌跌撞撞四散跑掉的叛军,再看看万里无云的碧空,恍然想起自己已经许久不曾见到太阳了,“你说的那个弟弟,为什么与凤王成亲了?”
“他俩自小就好,后来辰子戚出宫建府,丹漪跟我讨要他,我就……”说到这里,天德有些心虚,但也不敢撒谎,“后来俩人不知怎么的就成亲了,还弄得人尽皆知,皇室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武帝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孩子,一定是丹漪选定的龙,没有让龙当上皇帝,那小凤凰就干脆把人给拖回窝里了,真是有趣。
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自小便是个武痴,不惜一切代价地追寻武学的最高境界。结果到现在,虽然能活到二百岁,但依旧难以触摸虚空,如今寿数将尽,回头看看,漫漫一生无人相伴,也没什么意思。
“也罢,那孩子跟丹漪在一起,想必不能传宗接代,我便把这一身的功力传授与你,大章,便靠你了。”武帝缓缓抬手,青色劲气在掌心盘旋,渐渐化作一条青色小龙,在指尖快速游走。
强大近神的内力,是支撑他躯体不朽、容颜不老的关键,如果尽数交付,一时三刻便会化作枯骨。然而武帝的神色依旧淡漠,仿佛就这么去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修长的手掌渐渐靠近,天德帝激动地手脚发颤,那是生的希望,是绝世武功的直接传承!有了这份力量,他也可以成为武帝这般的千古一帝!
“少衍!”充满磁性如同凤凰啼名的悦耳声音,突然从半空中传来。
武帝传功的手一顿,指间的小青龙顷刻消散。辰少衍,是他的本名,如今这世间还能记得这个名字的人……
艳红的光芒散尽,门前立着一人,因为飞得太急而有些喘息。一身红衣布满金色花纹,摇曳坠地,衬着那张略带风霜的昳丽面容,绝世出尘……只除了那一缕长长的胡须有点碍眼。
“丹阙……”武帝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藏在衣袖里的手渐渐攥紧,一言不发地转身欲走,却被一只手牢牢地拉住了。
“少衍,你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丹阙激动得语无伦次,兴奋不已地蹦跳,“你活着为什么不去找我?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
辰少衍拍开老凤凰的手,对于他的殷勤不为所动,“朕为何要去找你?”
正说着,天空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凤鸣声,艳色大凤凰驮着两只小家伙落到地上,蹦跳着进屋来,歪头看看狼藉的屋内和半死不活的天德帝,冲丹阙啾了一声。
丹阙转头看到儿子背上的小龙,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把小龙抱起来,捧给武帝看,“你瞧这是什么。”
“龙?”深邃冰冷的星目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武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龙凉滑的脑袋。辰家祖上有神龙血脉,他是最清楚的,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找方法,唤醒血脉以提升功力,奈何都失败了。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看到一条真龙。
“嗷呜!”辰子戚仰着脑袋,眨眨琥珀色的竖瞳,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人的气势非常强,与爷爷不相上下,瞧爷爷那殷勤模样,莫非是爷爷年轻时喜欢的武帝?龙吟神功练到极致,是可以活两百岁的。
“啾啾啾!”丹漪不满地蹦到自家爹的脑袋上,使劲啄爷爷的胳膊肘。
“嘿嘿,这是你的玄孙,辰子戚,他返祖了,”爷爷献宝一样地举着小龙,顺手抓起自己的孙子,塞到武帝手里,“这是我孙子,丹漪。”
毛茸茸的小红鸟,软乎乎热腾腾的,握在手里很是舒服,让人想起了年轻时的丹阙。武帝的眼中渐渐浮出笑意,捏捏小红鸟的肚皮,“真是个俊小子。”
“啾!”丹漪看到爷爷在偷摸小龙的尾巴,顿时炸了毛,挣扎着蹦到爷爷手里,叼着小龙扑扇着翅膀蹦下去,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片刻之后,穿戴整齐的辰子戚与丹漪才重新走进来,给武帝见礼。
“玄孙,辰子戚,叩见圣祖。”辰子戚跪下磕头,丹漪跟他一起行礼。
“你们两个,成亲了?”目光如炬的圣祖爷爷,瞬间就看到了辰子戚腕上的红绳,那带着凤凰羽纹路的绳子,绝不是普通的饰物,而是凤凰一生只能交付一人的尾羽。
“是。”辰子戚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尘,毫不心虚地答道。
武帝的眸光暗了暗,仔细看了看辰子戚。呼吸绵长、身形矫健,加之已经化龙,当是不世出的奇才,长相又极为讨喜,让人生不出半分厌恶来。不由得有些惋惜,“既是选定的龙,合该登基为帝……”
“都化身为龙、要踏碎虚空了,还在乎那些个作甚。”一旁的丹阙状似不经意地插嘴,成功将武帝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嗯?”辰少衍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丹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一册箫韶的译本放在他手心,笑着道:“少衍,我找到破碎虚空的方法了,你要不要学?”
辰少衍低头,翻了翻手中的《箫韶九成》,眼中顿时迸发出了亮光,连连点头。对于一个武痴来说,再没有什么比能提升自身的功法更吸引他了。反手握住丹阙的手,直接拉着丹家爷爷走进密道,往他常年居住的地宫行去。
密道的大门轰然合上,两位爷爷就这么跑了,留下将死未死的天德帝绝望地大喊:“我怎么办啊?”
“写个传位诏书,我带你去百草谷医治。”辰子戚揣着双手,笑眯眯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哎呀,没得到绝世武功呢
鸟攻:哎呀,没成功修复筋脉呢
鸟爹:哎呀,好像活不长了呢
天德: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北上

天德不可置信地瞪着辰子戚,方才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丹家的人都是鸟变的, 辰子戚也变成了龙,而圣祖显然是知道这个秘密的。
“这些时日, 跟在你头上的凤凰,就是他们?”天德帝转头看看还是鸟形的丹家老爹。
“啊。”辰子戚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 转身寻了纸笔来,蹲在地上写诏书。
“你为什么能变成龙?这到底是些什么鬼玩意儿!”天德帝还是难以接受,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章华台上的神迹是国师弄出来的, 所谓的神选也不过是个仪式,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辰家本就是神龙血脉, 如果你们不弄那些阴谋, 由着凤凰选龙, 皇室便都能学会龙吟神功, 辰家也不会没落至此……”辰子戚写好诏书, 拿到天德帝面前, 给他看一眼。
【兹神明所择,天佑之君,原为皇七子辰子戚,朕以长子之尊、先帝之庇谋夺之。天罚天谴,经年降临,朕愧对黎民百姓,愧对列祖列祖,自甘退位,归还皇位于先帝第七子,亲王辰子戚,钦此。】天德帝看着这封传位诏书,额角青筋凸起,“不行,改成朕身体不适,皇子年幼,禅位幼弟!”照辰子戚这般写法,他就是个谋夺皇位的奸人,以后史书会怎么写他,百姓会怎么想他?
“这皇位,本就是我的,我已经很给你体面了,别给脸不要脸。”辰子戚呲着牙,拍拍天德帝的脸,活像是绑架良家妇人的劫匪。
“你杀了我吧!”天德帝闭上眼,死不肯签字。与其苟延残喘地或者受万人唾骂,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他不签也不要紧,我给你落个神明的印章。”丹漪抱着辰子戚的要,把人拉起来,顺手在自家爹身上拔了根羽毛。
“啾!”丹夙不满地瞪视儿子,瞬间化作人形,“臭小子,拔你自己的。”
丹漪不理他,将那手指长的小羽毛按在诏书上,运起丹阳神功,一阵火光闪过,那艳色的凤凰羽就变成了一片艳红色的烙印,刻在了诏书一角。
“你们就是神明?”天德帝像见了鬼一样大叫,这凤凰烙印他在圣祖启天的诏书上见过。
“天字号问。”丹漪瞥了天德帝一眼。
辰子垣顿时被噎住了。即便不回答,也能知道答案,这些年的种种疑惑,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辰家之所以三代衰落,便是因为不遵从神明的选择,而神明的选择就是归云宫的选择。失去了凤王的支持,就是失去了整个江湖的控制,能繁盛才怪了!自己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是辰子戚的对手。
天德帝吐了一口血,昏死过去。
辰子戚捏着天德帝的手指,蘸点他自己的吐的血,在诏书上按了个手印,又摸出藏在行宫里的玉玺,盖了个大印,这事就成了。
得到了传位诏书,丹漪立时下令归云宫将此事公布出去,拓印了无数份,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
行宫中幸存下来的宫人,纷纷前来跪拜新帝。
辰子墨带着军队赶到行宫的时候,辰子戚已经让人把天德帝送走了。杀兄,会给帝王带来污名,他不会杀天德。把他交给百草谷已经仁至义尽,治死治活就看天命了。
南浔军在行宫修整三日,等着西北军的到来。辰子戚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西北军自然也归他统帅,所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待西北军汇合,就可挥军北上,直取京城。
云州行宫,是武帝时期修建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
无所事事的丹漪和辰子戚,就变成小龙和小红鸟,在主殿的屋顶上晒太阳。
“嗷呜呜。”辰子戚对着阳光看自己粉嫩的小爪子,也觉得挺好玩,塞到嘴里啃了啃,呜呜啦啦地跟丹漪说话。
丹漪现在勉强能听懂几个词,知道辰子戚在说爷爷和武帝,翻身枕着小龙的肚皮,“啾啾啾。”
辰子戚也不太能听懂,拍拍小鸟头,“嗷呜。”
两个小家伙就这么瞎交流了半天,什么也没说明白,就是玩得挺高兴。一片阴影慢慢将这一片黄金色的瓦片覆盖住,抬头,就见红色的大凤凰轻盈地落下来,走到他们面前变成人形丹家老爹。
丹夙盘腿坐下,顺手把两个小东西抓起来,放到衣摆上,蹙眉道:“西北军还有几个时辰就到了,你们爷爷已经在地宫三天三夜没出来了,爹有点不放心。”
不放心便去看看吧。丹漪瞥了自家爹一眼,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爷爷的武功已经臻化近神,山塌了他都死不了,怕什么。
于是,三人一起去了密道门口,寻了半天也没找到开门机关,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爹!爹!”
喊到第三遍,石门轰然打开,扑面而来的强大劲气把三人轰得后腿了好几步。一身红衣的丹阙走出来,给了儿子一巴掌,“吵什么吵!”
丹夙被打得吭叽一声。
辰子戚看看红光满面的爷爷,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爷爷,你的胡子呢?”原本那长长的胡子,已经不见了踪影,露出了一张风华绝代的俊脸。
“咳咳,剃了,”丹阙轻咳一声,耳朵莫名有些发红,“你们在这儿鬼叫什么?”
“我们要走了,”丹漪用一种过来人的目光看着爷爷,“你还跟着去吗?”
丹阙看到孙子这眼神,顿时没好气地弹他脑袋,“滚吧滚吧,我要闭关了,没事别来找我。”说完,转身进了密道,轰的一声合上了石门。
西北军在路上已经得知了皇位易主的消息,原本是不信的,见到了天德帝按手印的诏书,又看到了神明的烙印,几位将军再无话说。
“皇上被尔等围困于行宫之中,自然不得不写下诏书,你与那贼人辰子坚,有何两样?”西北军的主将,乃是天德帝的亲信,说什么也不肯信,要辰子戚交出天德帝来对峙。
“呵,传国玉玺盖了,章华神明也刻了印,即便本王是谋权篡位,那也已经篡位成功了,你在这里狂吠,便是欺君犯上!”辰子戚收起春风化雨般的微笑,瞬间冷下脸来,抬手,丰沛的龙吟真气在周身流转,一掌拍过去,青色巨龙张着满口獠牙,嘶吼着扑向那位主将。
“噗——”只练过外家功夫的主将,被那内力深厚的一掌瞬间洞穿了身体,死于非命。
“尔等,可还有异议?”辰子戚轻撩衣摆,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余下的几位副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是谁率先跪地,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磕头,五体投地,山呼万岁。
镇住了这些人,辰子戚却也不打算继续用,调了南浔军的几个偏将接替,直接将西北军吞并整合。
收拾好军队,带上充足的粮草,揣上小红鸟,辰子戚一身戎装,挥师北上。
“辰子坚犯上作乱,其罪当诛。儿郎们,随本帅铲除叛军,重整山河,护我大章!”辰子戚骑着青骢马走上高坡,用内力将声音传遍全军。
“重整山河,护我大章!重整山河,护我大章!”
“啾——”头顶的艳色凤凰,也跟着引吭高歌。
凤鸣破九霄,豪气镇山河!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云南山歌篇》
鸟攻:凤凰说话,其实就是唱歌
戚戚:怎么个唱法
鸟爷爷:(念白)滴滴,新手上路
鸟攻:(念白)呦呵,需要老司机指导吗?
鸟爷爷:(唱)老司机,带带我,爷爷年纪轻~老司机,带带我,爷爷年纪轻~
鸟攻:(唱)一把年纪不学好,长大一定更糟糕
鸟爷爷&鸟攻%鸟爹:(合唱)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

第一百九十四章

“王爷,王爷,不好了!”皖王府的通事, 手中举着一份诏书的拓本,连滚带爬地奔进王府。
“何事?”辰子坚正在书房里看公文, 被这一惊一乍的声音吵到,有些不耐地抬头。
自从入了京, 事情就没有一件顺利的。皇宫里的所有水都被咸虫所污。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放虫的蛊师, 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宫女太监发疯死去。皇宫住不得了,他只能带着亲信住进了少时修建的王府中。
他的姬妾和亲信, 也有不少染了虫;黄山派与六合宗不是同宗,如今待在一起不停地产生摩擦, 每天都有来告状的;匈奴六皇子又来了消息, 要他出兵去帮忙抢夺王位……事情一件赶一件, 焦头烂额的辰子坚, 一点也不想听到其他坏消息了。
通事跪在地上, 将拓印的诏书呈递上去, 哭丧着脸道:“今日一大早,这东西就贴满了京城。”
这诏书因为是拓印的,神明印记和传国玉玺都是黑黢黢的一片,瞧着很像是伪造的。但看着越粗糙的东西,往往就越真实。
“兹神明所择,天佑之君,原为皇七子辰子戚……”辰子坚一字一顿地念着,沉默良久才重新开口,“西北军可有与南浔军相遇?”
南浔军被辰子戚控制,而西北军是天德帝的保命符,两者相遇,必有一战。十万战场上下来的西北军,遇上南浔的五万精兵,定会两败俱伤。
“消息还没到,简王是赶在西北军抵达云州之前,率先攻下了行宫的。”负责消息的属下擦了擦汗道。
“极阳宗的人呢?算着时间也该到云州了。”辰子坚蹙眉,路途遥远,云州也没有能传递消息的信鸽,导致他收到的消息都要迟上几天。
“这个……”
“再去探。”辰子坚将手中的诏书揉皱了,攥成一团。
同在京城中的陈谷,自然也看到了这份诏书。辰子戚不仅仅是一名年少有为、武功卓绝的王爷,他还是归云宫的宫主夫人!如果辰子戚做了皇帝,别说让他用皇室血脉练武了,很可能把六合宗都给灭了。
这样不行……
陈谷坐在茶楼上,看着街道上议论纷纷的百姓,心中有些焦躁。
“宗主,宗主救我!”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陈谷定睛一看,瞧见人群中有一人,衣衫褴褛,浑身是血。那些个不会武的百姓,纷纷尖叫着躲避。
轻盈地跃下茶楼,直接出现在那人面前,陈谷低头问他:“你可是在唤本座?”
“是,”那人艰难地抬起头,“我乃极阳宗弟子,刚从云州逃出来,有重要的东西交给您……”
陈谷一惊,立时把人拉起来,闪身去了旁边的客栈,叫身边的弟子请大夫来。别人不知道,陈谷却是很清楚,这次姚光能短时间内召集那么多的极阳宗残部,都是辰子坚暗中支持的结果。作为气宗宗主,陈谷也给了姚光不少帮助。
给这名极阳宗弟子输了些内力,总算让他缓过一口气来,抓着陈谷的衣袖就开始哭诉:“少主……少主殁了……”
“什么?”陈谷蹙眉,“怎么回事?”姚光得到他父亲几十年的功力,如今实力与黄化惭相当,如何这般轻易地就死了?
“归云宫的宫主和老宫主都在,少主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呜呜……”那人说着说着又哭了,哆哆嗦嗦地从衣襟中掏出一本染血的书册,“这是少主与丹漪拼杀之时,从他身上顺来的,临死交给弟子,要弟子转交宗主,答谢宗主扶持之恩。”
陈谷装模作样地哀叹一番,接过那书册一看,双眼顿时瞪得溜圆。那染血的蓝皮书册上,什么都没有写,像是一本手抄,心中隐隐有个猜测,让他的指尖都跟着颤抖起来。急急地翻看,第一行便是他已熟记的那句,“世有神龙,章华而生……”
往后翻,东皇太一、云中君……不是曲谱,而是完完整整的功法口诀,甚至,还包括了世人未曾见过的第九章。
缓缓地深吸一口气,陈谷不紧不慢地将书册收起来,高深莫测地捋了捋胡子,“你且安心养伤,本座会禀告皖王,妥善安置极阳宗的余部。”
“多谢宗主。”那人感激地道谢一番,便闭上眼睡去了。
陈谷一言不发地离去,出了客栈便运起轻功,快速飘回了自己的居所,关门上锁,如痴如醉地看起了译本。
待陈谷走后,床上的人立时睁开眼,左右看看,翻身而起,推开窗子,化作一只乌鸦,嘎嘎叫着飞出去。
“真晦气。”楼下的六合宗弟子冲乌鸦啐了一口,便不甚在意地继续喝酒。
“你改了哪句?”丹漪问怀里的辰子戚。
行军路上,夜宿林间,因着天气炎热,没有建帐篷,众人就随意地靠着树睡。辰子戚作为元帅,睡在最内侧,身后靠着化作人形的丹漪。
“就一句,”辰子戚觉得自己颇有诚意,给陈谷的几乎是一本完整的译本,只除了那一句,“取龙血之灼灼,聚真元于百汇,大小周天,循环往复。”
“……”丹漪不知道说什么好,扯扯他的耳朵,“你这是要逼陈谷杀辰子坚?”
“我可没逼他,端看他自己领悟,”辰子戚把耳朵拽出来,在丹漪胸口蹭蹭,“况且他要杀老二,也得黄化惭同意才是。”
纵然有十五万大军,辰子戚也不想多打仗,能省则省。
丹漪无奈一笑,把人往怀里揽了揽。
那两句的原话是“采龙精之阴凉,换凤血之灼灼,天地交泰,循环往复”,讲的乃是龙凤相合、内力互换。被辰子戚这么一改,就变成了杀龙换血,最后还留了个陷阱,让陈谷“聚真元于百汇”。百汇穴,便是灵台所在,除了有神龙血脉的人,常人的灵台是不能存储丝毫真元的,一旦真气入穴,顷刻毙命。但前几章确实有讲到灵台,陈谷很难会怀疑。
低头看看睡得呼呼的戚戚,自家的小龙,是长了一嘴獠牙的龙,总会出其不意地咬别人一口。越看越喜欢,丹漪忍不住凑过去,舔了舔那柔软唇瓣遮盖下的小尖牙。
次日清晨,陈谷睁着充满血丝的双眼走出卧房,目光贪婪地望向不远处的皖王府主院。
如今的京城中,就只有辰子坚一个血统纯正的皇族,其他的皇亲国戚没有在章华台验过龙血,谁知道纯不纯。急切想要试试《箫韶九成》的陈谷,几乎快要抑制不住朝辰子坚下手的冲动。
强自压下心中的躁动,陈谷一步一步走到正院去。
“报——”辰子坚正在堂中用早饭,传信的手下扯着长腔匆匆而来,跪在阶下禀报道,“启禀王爷,探子来报,七王爷已经吞并了西北军,如今正带着十五万大军朝京城而来。”
陈谷刚好走到正院门口,听到这消息立时迈进院中,“还有几日抵京?”
“最多七日。”传信人哆哆嗦嗦道。
那可是十五万大军,完全可以踏平京城的兵力。云州距京城并不算远,急行军十日可达,留给他们的时间,当真不多了。
辰子坚放下筷子,半晌无言。西北军没有跟南浔军打起来,姚光的叛军也没有起到丝毫作用,都被一锅端了。如今辰子戚手握大军,身边还有武功盖世的归云宫宫主,自己那什么跟他打?
“坚儿,你有何打算?”黄化惭握着一柄长剑,慢悠悠地走进来,跟陈谷略略点头示意,便看向坐着不动的辰子坚。
“事已至此,不可早让两派弟子白白送死,辰子戚得了传位诏书,我们……”辰子坚咬咬牙,停顿了片刻才艰难道,“我们便打开城门,恭迎新帝吧。”
“不可,辰子戚此人小肚鸡肠,就算你肯俯首称臣,他也不会放过你的。”黄化惭不甚赞同道。他对于辰子戚的睚眦必报很是清楚,当初金刀门杀了他一千只鸡,他就雇血刃阁杀对方三千只;黄山一代的剑商砸了他刚开张的兵器铺,他就叫人把那条街所有刀剑铺子里的剑刻出豁子……
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是决计不会有那个胸襟宽宥辰子坚的。
辰子坚抿唇,思索良久,让人拿笔墨纸砚来,当场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鞭交给辰子戚。以他如今的兵力,要胜过辰子戚几乎不可能,但要守住京城还是可以的。与其两败俱伤,到时候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兄弟给截胡,莫不如分南北而治。
“划黄河为界,分而治之?”辰子戚捏着那封亲笔信嗤笑出声,提笔,快速在纸上画了个王八扔给跪在地上的人,“回去原话传给老二,大章只能是老子一个人的大章,要么滚,要么死,自己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路人甲:听说七王爷城府极深
鸟攻:我们家小龙超聪明,么么啾
路人乙:听说七王爷鼠目寸光
鸟攻:我们家小龙超会算,么么啾
路人丙:听说七王爷心狠手辣
鸟攻:我们家小龙超凶,可爱死了,么么啾
路人甲&乙&丙:哈喽?
戚戚:(超凶)小拳拳吹你胸口= ̄ω ̄=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夺城

辰子坚看到那张丑兮兮的王八,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忍无可忍地把那张纸撕得粉碎。他这个七弟, 只记坏不记好,丝毫不念及他儿时的照顾, 定要赶尽杀绝才罢休。
呵,既如此, 那便拼个鱼死网破吧!
“陈宗主呢?”辰子坚问身边的侍从。
“回王爷,陈宗主还……还在房内练功。”侍从磕磕巴巴地说。
辰子坚蹙眉, “那个孩子呢?你今日可有瞧见?”
“这……”侍从有些发抖,低声道, “那孩子,没再出来过。”
前几日陈谷要两个皇室宗族子弟练功, 辰子坚原本是不肯的, 毕竟现在还四面楚歌, 这时候再去得罪皇室宗族, 可能会引来大麻烦。然而陈谷坚持讨要, 不给就立时带着六合宗离开, 辰子坚无法,只能硬着头皮找了名十五岁的皇室宗亲少年给他。
“小的听守院的侍卫说,前夜里,陈宗主房中有一声惨呼。”侍从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辰子坚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叫上黄化惭一起,去陈谷的院子里看个究竟。刚一进院,便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用想也知道这血是谁的,辰子坚不由得白了脸。
黄化惭开口叫喊了一句:“陈兄,有新的消息,咱们出来商量商量?”
屋内没有回应,两人对视一眼,黄化惭拔剑,锐利的剑气瞬间劈开门栓,大门弹开,浓重腥气扑面而来。面色苍白的少年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正堂的地面上,用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盯着他们,身上薄薄的长袍上,满是大片大片的血痕,左胸口插着一根细细的竹管,竹管顶端的血液已经干涸,结成块状挂在管子上。
“心头血……”辰子坚只觉得一阵寒意沿着脊背爬上来。古书中有邪功的修炼方法,言及要取人心头精血为引。
“啊啊啊啊啊!”陈谷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赤着脚披头散发地跑出来,“没有用,这不对,这不对……”
“陈宗主?”辰子坚向后退了一步,站在外公可以护住的范围内。
陈谷听到这一声招呼,宛如听到猎物响动的猛虎,瞬间转头,死死盯着辰子坚,“定然是因为血统不纯,哈哈哈哈哈!”说着,腾空而起,抬掌向辰子坚扑过去。
八荒无极功,起势若山呼海啸,从四面汹涌而来。黄化惭立时出手,利剑斩断真气,冲上去与陈谷厮杀起来。
黄化惭的武功,是跟六合宗的前任宗主罗鸿风不相上下的,但陈谷是罗鸿风的师叔,武功在其之上,单凭一个黄化惭,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辰子坚快步离开这个小院,转身去寻人。
等大军抵达京城之时,除了在河口关收拾了一批武功不高的两派弟子,之后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看着城门打开的正阳门和门内冷冷清清的街道,辰子戚蹙眉勒马驻足,为防有诈,示意众人在城外稍停。天上的雄鹰率先飞进去,看看状况。不多时,一身黑衣的鹰翎属下从城中跑出来,低声道:“黄山派与六合宗交战,皖王府一片狼藉,黄化惭与陈谷还在厮打,城中……没有防卫。”
辰子戚愣了一下,低头跟小红鸟对视,没想到自己的损招竟然这么好用。抬手,下令:“入城!”
小小的京城,装不下十五万大军,辰子戚只带了两万人进去。走过冷清的主街,靠近皖王府的地方,便渐渐热闹起来。
几百名黄山派弟子与六合宗弟子在王府附近巷战,各个杀红了眼,周围的人家都房门紧闭不敢露头。
“啧,用江湖人就这点坏处,一言不合就会内讧。”辰子戚老神在在地感慨,坐在马背上欣赏了片刻,这才缓缓抬手。
“咔咔咔!”身后的追魂神箭营整齐搭弓,快速窜上墙头,端着弩|机应准巷子里那些打得正酣的武林人。
辰子戚放手,无数漆黑箭矢映着灼灼烈日,如同倒吸进风箱的火焰,让巷子里的人避无可避。
正拼杀的众人本就已经精疲力尽,遇到这快如疾风骤雨的弩|箭,只有挨打的份,勉强避过要害,也免不了被其他箭矢伤到四肢,十分狼狈。
“都住手!”辰子坚捂着咕咕冒血的胸口,跌跌撞撞跑出来摔倒在王府门前的石阶上,声音嘶哑道,“救……救我……”
“轰轰轰——”院子里有爆裂声不停地响起,黄化惭与陈谷在房顶上拼得你死我活。陈谷身上满是剑伤,黄化惭一边打一边吐血。
辰子戚抬抬下巴,身边的刁烈立时过去,快速点了几处大穴给辰子坚止血,自己也翻身下马,慢慢走到辰子坚面前,“二哥,别来无恙。”
“啾!”丹漪冒出头来,看着半死不活的辰子坚,这明明就是有恙,哪里无恙了。
“今日之城门,专为陛下而开,臣,辰子坚,恭迎新帝,”辰子坚挣扎着坐起来,跪在地上给辰子戚行礼,低声道,“我把这些年在京中的积累都给你,给我一小片封地,登基大典之后我就离开,无诏绝不出封地半步,可好?”
事已至此,挣扎也是徒劳,能屈能伸乃是辰子坚比天德帝聪明的地方。
“封地?”辰子戚挑眉,“你失了心头精血,若没有神医续命,恐怕活不过半月。”
辰子坚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眼中浮现出一丝绝望。他谋划多年,却以这样难堪的方式收场,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轰——”那边房顶上,突然发出一阵震天响声,陈谷一掌拍在了黄化惭的胸口,两人的内力相撞,将周遭的屋顶震得翻飞,铺天盖地的劲气使得院子里盛水的大缸也纷纷炸裂。
“外公!”辰子坚大喊一声,嗑出一口血来,眼泪混着鲜血糊了满脸。黄化惭或许不是个好人,但他一直都是个好外公。
小时候他说想要习武,希望能像先祖一样以武治国,而非仰仗各大门派的平衡牵制,黄化惭说好,亲自去跟先帝谈条件,又手把手给他启蒙。
……
“外公,我一定会成为千古一帝,到时候就给外公封一个武林至尊。”
“呵呵呵,好啊,那外公还得抽空学学气宗的功法,不然难以服众啊。”
……
“如今我已失了先机,此去京城,极为凶险……”
“没事,有外公在,真不行,外公带着你逃到大漠去,重新开山立派!”
……
“老七,求你救救我外公,我把所有的线人名单都给你!”辰子坚抓住辰子戚的衣摆,哑声求他。
眼瞧着,黄化惭已经从房顶上跌了下去,身体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嘭”地一声闷响,恐怕是凶多吉少。而陈谷,还在房顶上大吼大叫,目光贪婪地看向这边,一眼瞧见了辰子戚。
取了辰子坚的心头血,依旧毫无进展,莫非,真的需要会龙吟神功的人才行?思及此,立时回身,呼啸着朝辰子戚扑过来。
掌风袭来,吹开了额前的碎发,速度快到连身边的刁烈都阻挡不及。辰子戚旋身而起,头也不回地沿着墙头、屋脊快速奔跑。陈谷则嘶吼着追上来,两人从城东一直跑到城西。
八荒无极功的强大劲气,一路跑来掀飞了无数瓦砾。辰子戚运起龙吟神功抵挡,青色巨龙在周身盘旋,将那些劲气、掌风悉数弹开,在一处宽广的屋顶突然驻足,回身,一掌对了上去。
“呵,不知死活!”陈谷哼笑着,运起十成功力。
《箫韶九成》本就是一本极为高深的武学秘籍,陈谷没学过丹阳神功或是龙吟神功,一旦习练,极易走火入魔,还没练到辰子戚改动的那一句,就已经疯魔了。但这同时刺激了经脉,导致他功力大增,这一掌下去,绝不是只有龙吟四重功力的辰子戚可以抵挡的。
劲气组成的青龙迎面扑来,陈谷沉浸在即将拿到真龙血的喜悦中,却不料在龙纹尽头,并不是那看起来柔弱可欺的辰子戚,而是一身红衣气势卓绝的丹漪!
一青一红两股劲气,分别对上陈谷的双掌。
皖王府的众人看不清城东发生了什么事,只瞧见无数瓦片冲天而起,劲气组成的青龙火凤在灰尘中互相缠绕、盘旋嘶吼。
“噗——”陈谷双目圆睁,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啾啾啾!”云端之下,艳色的大凤凰欢快地叫出声。
儿子,打死他!打不死,爹下去打!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爹是个严厉的爹篇》
老师:少主今天没有写作业,请宫主签字
鸟爹:(批复)对,是没写,我看见了
老师:……您不说点什么吗?
鸟爹:(严肃脸)臭小子,怎么能不写作业呢,你不想写让刁烈帮你写嘛,被老师抓住了多丢鸟鸟攻:刁烈也不会写鸟爹:那下回爹给你写鸟攻:行吧,写工整点
老师:……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丹漪没理会瞎起哄的爹,将试图冲上去的辰子戚拉回来,抱着他高高跃起, 躲开陈谷劈空而来的一掌,轻盈地飘开三丈远。
“再补一刀他就死了。”辰子戚想上前继续打, 却被丹漪紧紧抱着不许,艳色的丹阳真气布满周身, 耀眼的凤凰纹瞬间模糊了视线。
此时,就听到那边传来“嘭嘭嘭”的爆裂声, 浩瀚如滔天巨浪的劲气翻腾而来,带着尖利的风刃, 将辰子戚头上的发带都给割断了,胳膊上也划了几道口子。立时运起龙吟神功护住周身, 扛过那一波冲击。
硝烟散去, 陈谷所站的那处屋子被炸出两个大窟窿, 人也掉了下去。
“他这是自爆了?”辰子戚从丹漪怀里冒出头看了看。
丹漪摇了摇头, 方才对掌的时候, 他感觉到陈谷的内力在不受控制地外放, 面色涨紫发红,便知有危险,当机立断抱着辰子戚跳开。“若是我没猜错,他是真气入了灵台了。”
“嗯?”辰子戚眨眨眼,拉着丹漪过去查看。
那房子乃是一栋民宅,看起来荒废了多年,屋里堆着破旧的木桌,地面上生满了杂草。陈谷倒在一堆木屑中,脑袋上破了个大洞,没了声息。
“啧啧,他竟然糊涂到把内力往百会穴引。”辰子戚似模似样地叹息一番,本以为是一场恶战,结果打了一半,对方却死在了自己先前的诡计之下,不得不说,有些遗憾。
“那不是你写的吗?”丹漪无奈地看他,抬手捏他鼻尖。
辰子戚把鼻子拽回来,张口咬他手指,“我写什么了?我辰子戚行的端走得正,绝不会耍什么阴谋诡计。”
“……”
陈谷就这么死了,黄化惭受伤过重昏迷不醒。辰子坚自己也半死不活的,无力再争什么,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线人、探子都供了出来。之后便被归云宫的人灌了迷药,再醒来,人已经在百草谷了。
滞留在京城的黄山派和六合宗弟子,统统被抓了起来,交给城外的大军看管。辰子墨带兵将京城清扫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并接手了京城的防务。
辰子戚看着手上的这份名单,背后一凉。剑阳兵器铺的二掌柜、简王府的三名管事、巡防营的统领……老二的人手,早已渗透进了剑阳,把剑阳的经营、防务摸得门清。
至于归云宫那边,因为羽人有其独特之处,一只鸟也没被老二收买,他的线人就只有青族的三个女人。
“老二是怎么勾搭上青萝她们的?”辰子戚很是纳闷,不得不说,辰子坚在某些方面的确很厉害。
“不管他怎么勾搭上的,青族是留不得了。”丹漪眯起眼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青萝出卖归云宫那时起,他便决定要把青族驱逐出去了,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玉山。
“也好,你自己看着办吧,”坐在一边的丹家老爹适时插话,却发现自家儿子根本没有询问自己意见的意思,干咳一声站起身来,弹弹衣摆道,“此间事了,爹先去看看你们爷爷,有什么事叫鹰翎传讯给我。”
大凤凰在京城上空盘旋一圈,便飞走了。
百姓们试探着走出家门,发现街道已经被打扫过,有穿着兵服的队伍在街上巡逻,开口打听,才知皖王被打败了,真龙天子已经入宫,纷纷额手称庆。常年居住在京城的百姓,对于章华台的神明是十分相信的,得知辰子戚才是神明所选的帝王,都盼着他能够打败乱臣贼子。昔日繁华安宁的京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安定。
然而,即将登基的皇帝陛下,却安定不下来。整个皇宫中,到处都是虫子,撒了盐也不顶用。
“这不是咸虫,此虫比咸虫要凶悍,应当是燕飞绝新养出来的。”被叫来灭虫的万蛊门掌门任踪灭苦着脸道。
“那这皇宫是住不得了?”辰子戚站在御花园中,看着池水里不停扭动的虫影蹙眉。
这皇宫是大章开国时候建的,极为奢华,包含了国师占星用的太真宫和对大章而言十分重要的章华神台,就算迁都,这些东西一时半刻也建不好。况且,这里是他和丹漪一起长大的地方,他还期盼着能把丹漪迎娶进来,重新住到丹阳宫去呢。
刁烈蹲在池塘边,随手捞了一条虫子出来,盯着瞧了瞧,黑黢黢的虫子十分壮硕,比咸虫要大得多。
“原本这虫也像咸虫那般细小,是吞噬了别的虫才会变胖的,”任踪灭看了一眼道,“这虫已经接近蛊虫,会互相吞噬,但吞得极慢,恐怕须得几年……”话没说完,就看见刁烈把手中的虫子塞进了身边一名属下的嘴里。
那名属下是鸦翎的,长着一张倒霉脸,突然被塞了一嘴虫子,神情惊愕,看起来十分可怜。任踪灭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看来归云宫的属下也不好做啊。
“如何?”刁烈恶狠狠地问道。
那名属下皱着脸嚼了嚼,忽然眼中冒光,“好,好吃!”
于是,虫子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调来归云宫的属下,在池塘、水井边支起锅子,几天就把皇宫里的虫子捞完了,鹅翎的人还有些意犹未尽,把池塘里的锦鲤、泥鳅也都给吃了。
重新修缮宫殿,招纳宫女太监,安顿军队,清点国库,忙完这一切,便开始准备登基大典。
昏迷了几日的辰子坚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木制的屋顶,耳边是阵阵鸟语,鼻端充满了药草香。辰子坚眼中泛起笑意,大起大落之后便是大彻大悟,仇恨、抱负,仿佛黄粱一梦,随风而逝。感觉到身边有人,转头,就对上了天德帝那阴桀乖戾的脸。
“……怎么是你?”辰子坚惊呼。
“辰子戚怎么没打死你?”天德帝啐了一口,挣扎着要过来打他,可惜手脚都被竹片、布条固定,动弹不得。
“我是替帝王开门的忠臣,跟你这个谋权篡位的奸人可不同。”辰子坚抬头看看另一张床上的外公,送了口气,攒足精力跟天德帝对骂。
“呵呵,你小子从小算计那么多,到头来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早知如此,你就该投在朕的麾下。”
“投在你麾下,被你喂蛊虫吗?你除了放虫,还会做什么?”
“吵吵什么?”百草谷谷主针玄,拎着一排寒光闪闪的银针走进来,“百草谷不得喧哗,再啰嗦给你俩毒哑了。”
“你不是悬壶济世的医者吗?”一只修长青白的手搭在针玄肩上,身后传来小绵那温润好听的声音,正是来串门的石尸教教主石更和他的尸傀小绵。
“医毒不分家,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好人。”石更把小绵拉回来,很是认真地给他讲解。
针玄转了转手中的银针,更想把石更给刺哑了。
“夫人要登基了,请咱们去参加大典,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小绵转头问针玄。
“我才不跟你一起走,满身都是尸臭味。”针玄手起针落,不一会儿就把天德帝扎成了刺猬。
以往的登基大典,会邀请各大门派的掌门人来参加,通常是不会邀请玄道中人的,这次不同以往,宾客席位上,玄道反而排在了前列。
朝中的大臣已经死的死逃的逃,所剩无几,大典便由洛云生主理、归云宫操办。典仪相关,则是现任国师蓝云仙来操持。
“蓝翔都那么大年纪了,会不会出问题啊?”任踪灭有些担心地跟千毒教教主小声说。
“不会,他可一点也不糊涂。”胖胖的千毒教教主扯了扯身上的礼服。玄道人的礼服统一为黑色加银纹滚边,都是蓝翔手下的礼仪官送过来的,非常合身,就连尸傀小绵都有一套。
“好看吧?”小绵问插刀教教主耿直君。
“再好看你也是个尸体,娶不来媳妇。”耿直君面无表情地说。
玄道这边很热闹,正道那边就有些冷清了。七大宗门,灭了两个,废了两个,来参加大典的只有素心宗、庐山派和空明宗。
“看这阵仗,皇上是不打算休妻了?”庐山掌门卢修齐疑惑道。
李于寒抱着剑站在一边,没理他,兀自回想着方才辰子戚跟他说的话。
……
偏殿之中,正伸手由着侍女给扣腰封的辰子戚,斜瞥了刚刚进殿的李于寒一眼,摆手让宫女退下。
“今日登基,我娘便会成为大章的太后,舅舅就会成为国舅。”辰子戚双眼紧紧盯着李于寒,不错过他脸上任何的表情。
李于寒听到“国舅”两字,指尖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你想做国舅吗?朕的舅舅!”辰子戚将“舅舅”二字狠狠念出来,目光森然,当年他自顾不暇,托阿木的舅舅照顾娘亲,这人倒好,做了舅舅不满足,还想做他爹!
“我……”李于寒抿唇,缓缓攥紧了拳头。
辰子戚看着他这幅模样就来气,龙吟真气汹涌而出,将明黄色的帝王衮服撑得鼓荡,抬手,一拳打向李于寒的脸。
拳头伴着龙吟虎啸声扑面而来,李于寒没有反抗,就这么直挺挺地任他揍。
“戚戚。”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挡在了李于寒面前,轻轻把那充满劲气的拳头包裹住,及时拯救了李大侠的这张脸。
……
后来是怎么出来的,李于寒都不记得了,他只记住了一句话:“当上剑盟盟主,朕就准你娶她。”
在卢修齐身边站了好久还是觉得脚下有些飘,冷面剑客李大侠的脸上,控制不出地露出了一抹傻笑。
“发什么愣呢?”卢修齐拍了小徒弟一巴掌,“大典开始了,快跪下。”
“师父,我要做剑盟盟主。”李于寒低声说。
“噗通!”正要跪下去的卢修齐一趔趄,摔了个狗啃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李大侠选择忘记的片段篇》
戚戚:拦我做什么?我要打他!
鸟攻:大喜的日子,不要动手
戚戚:那我生气怎么办?
鸟攻:你可以骂他
戚戚:好吧……我草你大爷的李于寒,想泡我娘,也不撒泡尿瞅瞅你那熊样!@#¥%#@%¥……
鸟攻:不气了啾,但是你这么骂他,以后他当你后爹了多尴尬李于寒:没事没事,我很快就忘记了,嘿嘿嘿戚戚:……娘的,感觉更气了(╰_╯)#

第一百九十七章 含桃

鼓乐声起,百官跪拜,恭迎新帝。
长长的红毯,从汉白玉雕成的龙纹广场, 一直延展到八十一阶龙纹陛阶之上。高台上设黄金雕龙宝座, 丞相立于左,国师立于右。
朝中早已没了丞相, 丞相之位如今站的是辰子戚的启蒙先生洛云生。洛云生,字海楼, 举世闻名的大诗人,逍遥剑客。年轻时曾为皇子们授课,这几年没了消息, 到今日人们才知道, 他是到剑阳去给辰子戚做谋士了。
幸存下来的官员心里门清,这是要立海楼先生为丞相了。
“海楼先生好眼力,那么早就认准了七王爷。”
“呵, 你要有那眼光,你也能做丞相。”
“嘘——”旁边跪着的同僚提醒他们别出声,如今的皇帝可不是不会武的天德帝,辰子戚武功高强、耳聪目明,妄议被帝王听到,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三通震天鼓响过,笙箫齐奏,铿锵有力的七弦琴声如山泉瀑布倾泻而出,伴着宛如远古遗音的编钟声,传遍京都。这曲调甚为动听,众人从未听过,定睛一看,那抚琴之人正是前一代国师蓝江雪。
宫廷大乐,正声雅音,此曲,名为箫韶。
上古神龙,以箫韶引凤。辰世皇族,以神龙血脉自居,大乐理当弹奏箫韶之曲。
身着明黄色帝王衮服、头戴十二东珠鎏冕的辰子戚,在百官叩拜中缓步踏上陛阶。九龙纹,通天阶,象征着帝王的无上尊荣。
千百年来,辰家的每一代皇帝都走过这龙纹陛阶,只是人越走越偏,路越走越窄,江山动摇,皇位不稳,纵使踏上宝座,也不过是孤家寡人、待戮羔羊。但辰子戚不一样,他是踏着尸山血海走上来的,千军万马任驱使,江湖武林尽在握。
阳光破开厚厚的云层,将九九八十一层陛阶镀上金黄,如同大章王朝未来的命运——光耀似锦。
踏上高台,从丞相手中接过传国玉玺,辰子戚在宝座上坐定,接受百官朝贺、万民叩拜。
天德五年,神明所选之真龙天子登基,改元青元。
“朕自章华台神明遴选,本当克承大统,然朝中奸臣当道,助皇长子“垣”为帝。辰子垣杀父弑君、戕害百姓,是为皇室之耻。幸得凤王相助,铲除奸佞,于万千磨难中互生情愫,喜结连理。今日朕登基即位,立朕之正室凤王丹漪为后,从此山河万里携手与共。”辰子戚以内力发声,伴着真元之力的龙吟虎啸,传遍了整个皇宫。
红毯尽头,一人身着明黄色赤凤飞天广袖衮服,外罩艳红色洒金鲛绡纱衣,头戴金凤衔珠通天冠,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长长的衣摆拖在身后,像是孔雀开屏的艳丽尾羽,衬着那张举世无双的俊颜,看痴了帝王。强大的威压使得跪地的群臣不敢抬头,只能看到那金光闪耀的衣摆从面前滑过。
凤王,本就是大章最为尊贵的王爵,娶凤王为后,闻所未闻。然朝中的大臣没有一个敢出声反对的,任由新帝这么堂而皇之地立了男后。
陛阶尽头,青元帝起身,朝丹漪伸出手,帝王的手腕上,还系着一根打了死结的羽纹红绳。
丹漪淡淡一笑,把手放到戚戚的手心。
“啾——”随着一声高亢的凤鸣声,艳红色的凤凰自天边飞来,于皇宫上空徘徊不去,翩然起舞。
“箫韶引凤,竟是真的!”京城的百姓纷纷出来看热闹,见到神凤东来,纷纷跪地叩拜。
青元元年,帝立丹漪为后,后乃凤王,日日与帝同寝,不分宫室。
辰子戚登基之后,封洛云生为丞相统领文臣,辰子墨为兵马元帅统领三军。阿木不喜掌权,只爱算账,便封了个贤王暂管国库。
国库亏空,百废待兴,辰子戚让人去抄了极阳宗和雁荡山,将两个门派千年积累的财富拿来充盈国库,一下子变得富裕起来。
青元二年,江湖上又开了一次武林大会。
剑盟盟主黄化惭不知所踪,气宗宗主陈谷死于非命,千疮百孔的江湖需要新的领袖来振兴。由于几个大门派都或多或少出了事,此次武林大会,由朝廷出资举办,地点就设在剑阳城。
玉壶作为素心宗掌门,带着一众弟子落座,与身边的新任六合宗宗主点头致意。
“师太此次可要争夺宗主之位?”六合宗新宗主名叫严君泽,乃是先前的一代弟子,年纪尚轻。
“我没出家。”玉壶白了他一眼。
“失礼失礼,”严宗主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我刚刚接手六合宗,很多事还不熟悉,您见谅。不知贵派,是否有一位名叫玉韵的姑娘?”
玉壶不想理他,身边的玉泉低声开口:“玉韵师姐已经过世了。”
“啊,是么……”严君泽叹息一声,“我兄长严君毅,生前跟我提过她。”
“严宗主是严师兄的弟弟啊?”玉泉瞪大了眼睛,很是惊奇。
严君泽淡淡一笑,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
三大剑门变成了两门,四大气宗变成了两宗,武林凋零,人心惶惶。众人落座,却不知此次大会的掌酒是谁。
“估计是卢修齐吧?正道中也就剩他一个资历老的了,此处又离庐山近。”
“非也,肯定是空明宗的宗主,老和尚在武林中地位非凡。”
“现在的宗主是那个花和尚了了,哪个会把他当高僧?”
众人的讨论声充斥了整个会场,最为平静的反倒是玄道阵营。武林大会是选正道魁首,与他们无关,但这次玄道来的人却比正道还多,甚是稀奇。
“咚咚咚!”随着战鼓雷动,一袭艳红的身影自天边飘然而来,长长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宛如谪仙,轻盈地落在了正中央的高台上。
“哇——”正道众人惊呼出声,这便是此次的大会掌酒——归云宫宫主丹漪!
正道大会,却让玄道之首来主持,有些怪怪的。但没一个人敢提出疑问,纷纷起身朝丹漪行礼。
“见过宫主——”
丹漪负手立在高台上,神色淡漠。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侧面飞跃而来,立在丹漪身后。
蓝江雪双手捧着一方银光闪闪的令牌,朗声道:“咸虫之祸,致使江湖门派十不存一。今日大会,选最强者为武林盟主,统领正道。”
“啊?”
“武林盟主?不分剑盟和气宗了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立时议论纷纷。
“哼。”丹漪冷哼一声,清冽的声音并不大,却如灌进了风中,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清晰无比,宛如炸雷。内力低微的人,霎时被震得胸口闷痛。
刁烈面目凶狠,将全场扫视一遍,仿佛谁提出异议,立时就会被撕碎。
“天下武学,源于一处,也归于一处,何分剑盟、气宗?”蓝江雪说着,向众人展示手中的令牌,一尺长、三指宽,瞧着很像上朝时拿的笏板,只不过是纯银所制,上嵌无色宝石,“得盟主之位者可得此令。”
大门派只剩下五个,确实也没必要再分什么剑盟气宗,合二为一倒也少了纷争。正道众人没有、也不敢提出异议,武林大会就此开始,各路高手分别上台,争夺武林盟主之位。
那些老怪物们都隐退了,没有受到损伤的庐山派和空明宗大放异彩,其中最为厉害的还是李于寒。卢修齐将庐山的镇山之宝——湛卢宝剑给了他,庐山三叠剑已经炼到炉火纯青,剑光所指无人能敌。
空明宗的和尚与世无争,最后的盟主之位,毫无意外地给了李于寒。
大会结束,新上任的盟主却不见了踪影。剑阳城中,简王旧府,李于寒捧着镶嵌了五彩宝石的盟主令,塞到正在嗑瓜子的常娥手中。
“这是啥?”常娥拎起那沉甸甸的银笏。
“聘……聘礼……”李于寒憋红了脸,才说出这两个字。
“就一块破银条?”常娥竖起眉毛。
“哎,不,不是……”
小院外,一身便服的辰子戚撸起袖子,“不行,还是想打他一顿。”
丹漪一把将人抱住,按到怀里,闷笑不已。
江湖有了统一的盟主,朝廷要发布什么政令就方便了许多。辰子戚回京之后,便收缴了所有门派的封地,不许他们再收税,所有的税钱都要上缴给朝廷。
作为没有封地的普通门派,便没有那么多的钱财蓄养弟子,这些江湖人士想要赚钱,就得给朝廷做工。
重开科举之门,分文举、武举招贤纳士,各地衙门重整旗鼓,招纳江湖人士做统领、捕快、衙役。每个大城都设有追魂神箭营,一旦有人恃武行凶、违法乱纪,就地射杀。
翻天覆地的变革,因为帝王的强势而顺利地推行下去,偶有不服者,立时就被武林高手组成的精兵摆平。
大章王朝,再次迎来了盛世。
仲夏之夜,不选储君之时,帝王要到章华台上祭祀神明。
这样的祭祀,因为三代帝王非神明所选而中断了百年,在青元帝登基之后方又重拾起来。
月光如沁凉的溪水,潺潺地倾泻到光滑可鉴的青石台上,映照出章华台若隐若现的暗纹。新任的国师,是蓝家这一代刚选的,只有七岁的孩子,身着碧蓝色曳地长袍,虔诚地立在章华台中央,阖目吟诵。
“神明将至,陛下请。”国师躬身退避,将章华台让给年轻的帝王。
辰子戚穿着一身青色广袖纱衣,长发垂地,不戴冠饰,稳稳地接过国师手中的玉碗,赤着双足,缓缓走进章华殿。
章华殿中,十二盏孔雀烛台将大殿映如白昼。大殿中央,铺着一丈见方的明黄色软垫,帝王白皙的脚掌踏在上面,压出浅浅的凹痕。
烛火瞬间熄灭,金光从章华台的青石板上透射透出。
“神明,至!”小小的国师满脸严肃,带着文武百官叩拜,京城的百姓也向着章华台的方向五体投地。
殿门紧闭的章华殿中,帝王在软垫上盘膝而坐,从玉碗中捻起一颗犹带水珠的樱桃,含在口中。
“啾!”一只小红鸟从房梁上跳下来,化作人形,蹲坐在辰子戚面前,慢慢凑过去,吻住那带着樱桃味的唇瓣,与他共享这清甜的祭品。
仲夏月之夜,天子以含桃先荐寝庙。天子献祭的,不仅仅是一碗樱桃,更是天子本身。
“祭祀是不是要按神像的动作来?”辰子戚指指大殿中央那龙凤呈祥的雕像。
“试试。”丹漪抬手,轻轻扯开那青色的纱衣,露出白嫩的祭品。
片刻之后,青色纱衣上,趴着一只筷子长的小青龙,神明无奈地化作巴掌大的小红鸟与之挤在一起。小龙看到小红鸟,立时缠了上来,一边缠一边抬头看神像调整动作。
这样的祭天姿势对了吧?小龙伸爪抱住小红鸟短短的脖子,“嗷呜?”
“啾……”大概,对吧,小红鸟不甚在意地叼了一颗樱桃在嘴里吃,被小龙抱着脑袋舔了一口。
“嗷呜!”
“啾啾!”
-------------剧终---------------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结束啦~\(≧▽≦)/~
今天是2月4日,这文去年9月4日开坑,刚好5个月。感谢大家5个月来的不离不弃,感谢对丹漪和戚戚的喜爱!这是我有史以来最长的文了,写得非常开心,也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好心情,么么啾~


第198章 番外一 龙凤呈祥

云州行宫,是武帝在位的时候修建的, 丹阙只见过行宫表面, 并不知道地下还有一座地宫。长长的甬道是凿山而建的,没有丝毫的接缝, 石壁上每隔五步便有一方烛台,燃着儿臂粗的红烛,瞧着颇为喜庆。
红烛香罗帐,俊美少年郎。眼前的一切仿佛回到了年少时, 仲夏夜祭天, 年轻的武帝跟他在一片漆黑的章华殿中玩耍。
“抓住我就给你吃樱桃。”平日里威严的帝王, 也只有在信任的神明面前, 才会露出贪玩的一面。
年轻的丹阙弹指,点燃了十二盏孔雀烛台, 温暖的烛火将大殿映如白昼, 让抱着一碗樱桃赤脚奔走的帝王无所遁形。
“等着, 我这就抓住你!”
少年人爽朗的笑声犹在耳侧, 转眼间百年岁月匆匆而过,他终究没能抓住帝王的手共度这年复一年的寂寞光阴。
如今……
丹阙回握住那修长有力的手,越抓越紧,“少衍……”
“嗯?”路已经走到尽头,武帝正准备打开地宫的大门,听到丹阙叫他,动作一顿,转头瞧他。
“没事,叫叫你。”丹阙露齿一笑。
辰少衍眯起眼睛,给了他一拳。
“唔……”丹家爷爷被打得闷哼出声,弯着腰半晌没起来,被武帝拖进了地宫。
轰然打开的石门内,是一间极为奢华、宽广的宫室。地上铺着三指厚的牡丹花开遍地金绒毯,墙上嵌着三十六颗南海夜明珠,茶桌、矮几、书架、宝格,应有尽有。
正中央放着一张紫檀木大床,挂着四角攒珠青罗帐;梨花木矮几上,摆着鎏金雕龙轩辕弓。八角玲珑的香炉中,清淡宜人的梧桐香袅袅而出;白璧无瑕的玉盏里,青黄的明前龙井犹带余温。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看得出,武帝在此过得很好,且一直有人伺候。
丹阙走到茶桌前,端起那杯茶水晃了晃,“这里还有别人?”
“嗯,行宫里的人。”武帝把人扔到一边,自顾自地坐到一边,开始翻看那本《箫韶九成》。
当年把龙吟神龙练至第九重的时候,他便隐隐有一种感觉,这功法应该不止于此。于是他退了皇位在山中闭关,寻求更高境界。然而,这么多年来,出了内力提升、技巧纯属,便没有更多的进步,到了最近几年,连内力也提升到了极限,再难寸进。
武学造诣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对于一切的功法秘籍都能一眼看破。在看到丹阙递过来的这本书之时,寥寥几句便令他明白,这便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答案。
听到是行宫的下人,丹阙心情大好,仰头把剩下的半杯茶喝了一个精光,先前一路急飞,可把他给渴坏了。
“哎,那是……”武帝看到他的动作,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索性闭嘴不言,继续看书。
丹阙偷瞄了他一眼,见他在专注看书,便背着手在地宫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武帝身边,跟他挤在一张软榻上。
“龙之真元汇于灵台,是何意?”辰少衍看到其中一句不甚明白,抬头问他。
“是说修炼龙吟神功者,需将真元存于灵台之中。”丹阙温声解释。
“灵台有骨,何以存气?这不对,”武帝蹙眉,发现了这功法的问题,“若是这功法没有问题,则修炼之法定然异于常态。”
不愧是奇才武帝,丹家爷爷眼中满是赞赏,“没错,此功须得两人配合修炼。”
辰少衍点点头,他也看出这点了,但关于灵台之说还是不甚明白,便继续往后翻。整本书加起来也没有多长,很快就看到了最后。
他可不是辰子戚那种毛头小子,看一章就开始瞎练,近两百年的功力足以支撑他毫无阻滞地看懂任何武学秘籍,且不担心走火入魔。
【采龙精之阴凉,换凤血之灼灼,天地交泰,循环往复。】越看越不对,武帝渐渐蹙眉眉头,“这到底要怎么配合?”
丹阙却不回答,反而问起了别的,“你当年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跑了?”没有跟他商量,突然退位,一走了之,这么多年毫无音信。
辰少衍翻书的手微顿,抬眼看他,嗤笑道:“朕想退位便退,作何要与你商量?”微微抬起的下巴,淡漠又不可一世的神情,衬着那长长坠地的白发,宛如九天上神,令人不敢直视。
“那之后,为何断了消息?”丹阙咂咂嘴,这么多年了,自己还是说不过他。
“呵,”武帝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吧嗒一声合上书,“你儿子都出世了,新帝也登基了,朕为何还要与你通消息?”
这话说得十分绝情,仿佛他们之间只是神明与帝王的关系,帝王退位,他们之间的情谊便终结了。但作为一只老凤凰,一百九十年的竹米可不是白吃的,丹阙瞬间就听到了话里的重点,“我儿子出世你生什么气,你自己还不是三宫六院儿女成群?”
“你有脸说我?明明是你先纳了七个青族女子!”辰少衍瞪着一双寒星目。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静静地对视片刻,忽然齐齐移开了眼。
丹家爷爷的心口砰砰跳,紧张得胡子尖都卷了起来。方才那一番话是何意,他哪会听不出来,少衍是怪他纳了青族女子,才扩充后宫填了三宫六院……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武帝懊恼不已,方才一时情急,说的都是什么话!这只破鸟,每次总能轻易把他撩拨得火冒三丈。
“少衍,我……”丹阙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想说什么,却发现人已经走了,挪到床边去看书了,立时颠颠地跟过去,厚着脸皮蹭到武帝身边,“你刚才说的……”
“练功!”辰少衍面无表情地把《箫韶》呼到丹阙脸上。
“好好好。”丹阙把书拿下来,看看一脸严肃的武帝,忍不住露出个略显猥琐的笑来,好在他有长胡子挡着……等等,胡子?
想起自己还蓄着老头胡子,再看看隐隐透出嫌弃的寒星目,丹家爷爷默默捂住脸,“等我一下。”飞快跑到屏风后的浴房里,刷刷几下刮了胡子,洗干净脸,又好好梳理了一下头发,整了整衣冠,这才重新走出来。
辰少衍看到刮了胡子的老凤凰,眸光微闪。
丹阙笑眯眯地坐到床边,跟武帝挤在一起,“这功法,须得一个练丹阳神功和一个练龙吟神功的人同时修炼,且两人的功力不能相差太远。你的功法已经练到顶点,普天之下便只有我能与你合练。”
“这我知道。”辰少衍微微颔首。
“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练吗?”丹阙凑近了些,认真地看着他。
武帝微微挑眉,“你我一起练功数十载,怎的老了就如此婆婆妈妈的?”
丹阙抿唇轻笑,“嗯,那便开始吧。”说着,缓缓凑过去,吻住了那常常在梦境中回味的唇瓣,穿过浑厚内力造成的些微抵抗之力,两唇相触,微凉柔软的触感让人几欲落泪。
“咚!”结结实实的一拳再次砸到了丹家爷爷的胸口。
“咳咳咳……”丹阙捂着胸口呛咳出声,为防继续被打,赶紧哑着嗓子解释,“交换精气。”
辰少衍收回拳头,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不是他想歪,实在是方才这破鸟的表情太深情,让他产生了某种错觉。
“嗯,然后,咱俩得把外衫脱了到床上去。”丹阙拿起那本《箫韶》,一脸严肃地解释。
出于对功法的极度好奇,辰少衍便都配合着做了,两人按照功法上的指引,双手相抵,互换内力,却感觉到了筋脉中隐隐传出的疼痛,“嗯,痛……”
这一声闷哼,差点让丹阳真气走茬了道,丹阙吞了吞口水,揽着武帝的腰身把人放倒在床上,轻轻压上去,喘息着道:“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要按照图上的姿势修炼。”
说着,翻开了《箫韶》的背面,自家孙子随手乱画的无脸小人图。
“这……”武帝的脸禁不住红了一下,“好。”
于是,两人摆出了图上的动作,丹阙摸出了刚刚在多宝格上顺来的药膏。
……
“唔,这功法怎么这么像邪功啊?”
“长生不老,逆天改命,本来就很邪乎。”
“丹阙……唔……”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鸟爷爷:你干嘛老打我
武帝:这是现在流行的调情方式
鸟爷爷:啥?
武帝:人家拿小拳拳捶你胸口
鸟爷爷:你这一拳下去,我可能会死
武帝:哼哼哼,大坏鸟,打死你!
鸟爷爷:(吐血)

第199章 番外二 孔雀开屏

玉山上的孔雀一族皆为蓝姓,概因这些羽人孔雀都是蓝孔雀。孔雀一族负责孔雀翎, 每一任的楼主便是蓝氏一族的族长。
这一日, 族长蓝栩突然被叫到了朝凤殿。
“这是怎么回事?”宫主丹夙指着衣摆上奄奄一息的白色小鸟问他。
“这……”蓝氏族长一惊,那小鸟巴掌大, 通体雪白,翅膀上叠了几层翅羽,头顶有一小撮比周围颜色深的绒毛,一看便知是孔雀幼鸟。
“你们是人, 不是鸟, 这么小的孩子, 说扔就扔像什么话!”丹夙有些生气, 这是侍女在后山的竹林里捡到的,明显是被人扔了。
“属下万死, 一定马上查清楚是谁丢弃了孩子。”蓝栩跪在地上, 双手将小白鸟接过来。
雪白的小孔雀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又缓缓闭上, 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太过年幼,不能离开微暖的绒羽,加上长久的饥饿,若不是被宫主发现,这孩子恐怕活不过今日了。
蓝孔雀一族中,偶尔会出现通体雪白的白子。在羽人还未开化之时,认为这种白子是不吉利的。现在羽人已经开化,但还是经不住有些人愚昧,生了白色小孔雀就溺死或是扔掉。
丹夙给了蓝栩两条玉竹虫,让他给这虚弱的孩子吃。许久不吃东西,骤然吃粗糙的食物会磨坏小孔雀的胃囊,柔软鲜香的玉竹虫是最好的食物。
“宫主赏你玉竹虫了!”蓝栩的妻子看到他手里白嫩嫩的虫子,很是惊喜,伸手就要去接。玉竹虫是只有凤凰才能吃的,很少会赏给属下。
“啊哦……”一颗白色的小脑袋从衣襟里冒出来,吓了她一跳。
知道虫子是孩子的食物,蓝栩的妻子也没有多言,接过虫子拿去煮了,慢慢喂给小孔雀吃。蓝栩则招来了族中的人,盘问是谁家扔了孩子。
“我家就三颗蛋,三个都是女孩子。”
“我家有六个,族长您也是知道的,昨日您还见过。”
“这都什么年代了,谁家还会扔孩子啊?”
如今正是孔雀幼鸟出壳的季节,好几家都有孩子,孔雀一窝数只,孔雀蛋又不像凤凰蛋那么稀缺,生下来是没有人登记造册的。查无对证,谁也不承认是自己扔了小孔雀。
于是,白色的小孔雀就在族长家住了下来。
蓝栩虽然养着这个孩子,但也没认在自己名下,就当做一族之长的责任在养,名字还是请宫主给取的——蓝江雪。
小孔雀一天一天的长大,变成人形之后,肤如白瓷,很是好看。族中的人瞧见了,都会似真似假地叹息着说一句:“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只可惜是个白子。”
蓝江雪是一只雄孔雀,雄鸟都是靠艳丽的羽毛吸引雌鸟的,这一点在孔雀一族中尤甚,没有艳丽的羽毛开屏,是不可能娶到媳妇的。别的小孔雀也知道这点,大家都不肯跟他玩。
“我娘说,他以后是娶不来媳妇的,咱们离他远点,免得以后跟他一起打光棍。”
“白毛好丑啊,像是刷了白粉一样,一点都不男子汉。”
“他应该去鹅翎,跟那些大头鹅一起打架。”
“哈哈哈哈……”
小孔雀们身上长着褐色花斑,瞧着像是大一些的鹌鹑,凑在一起互相攀比谁的斑点最好看。而那只白色的小孔雀,通体雪白,与他们都不一样。
蓝江雪自然听到了那些小鸟的话,沉默地低下头,转身离开了孔雀林。不知不觉走到了溪水边,看看溪水里纯白色的小鸟头,忍不住掉眼泪。
“小家伙,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艳红色的大凤凰走过来,火红的羽毛映红了一片溪水。
蓝江雪回头,看到是宫主,立时低头行礼,“宫主。”
丹夙活了百岁,哪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却并不说什么,只是变成人形弹了弹衣摆:“本座正要去云阁,你随本座去吧。”
小孔雀眨眨眼,也跟着变成人形,小小的孩子长得粉雕玉琢,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雪色袍子,煞是可爱。
丹夙眼中露出些许笑意,拉起小家伙的手,径直去了云阁。云阁是归云宫藏书的地方,一座三栋广袤无比,藏有万卷书籍,阅之不尽。
宫主来这里找书看,把蓝江雪当成了书童,挑了几本让他抱着。尽职尽责的小孔雀就跟着后面摇摇晃晃地走,宫主坐下看书的时候,他就在一边安静地研墨、添茶,小小的孩子短手短脚有些笨拙,但做得非常好。
“本座每日都在此地读书,你若是无事可做,便来此处研墨吧。”
可以不跟那些小孔雀一起读书,蓝江雪求之不得,之后的每日都来云阁。云阁中的老鹦鹉会教他认字,认得多了之后,他便自己找书来看。
这一年,蓝栩有了一窝小孔雀,一窝五颗蛋,只有一只是雄孔雀。蓝栩很是高兴,抱着儿子去求宫主赐名。丹夙看看正在自己手边专心练字的蓝江雪,便说:“取个跟江雪对仗的名,就叫山雨吧。”
蓝山雨是一只非常活泼的小孔雀,刚刚能站稳便到处跑。他发现所有的小孔雀都是丑兮兮的黑黄色,自己的几个妹妹更是其丑无比,只有江雪哥哥是漂亮的纯白色。天生喜欢漂亮东西的小孔雀,就喜欢追着哥哥跑。
吃饭,要跟哥哥挤在一起;睡觉,要钻到哥哥肚皮底下。
月上中天,白色的小孔雀默默伸出爪子,把不知何时又钻到自己身下的小毛球抓出来。
“啊哦!”蓝山雨兴奋地叫了一声,伸着脑袋要跟哥哥蹭蹭。
“你莫再跟着我了。”这是从小到大,蓝江雪说得最多的话。但蓝山雨不听,依旧屁颠屁颠地跟着。
“老大,你老跟着那个丧门星做什么?”雏鸟园里的其他孩子小声问蓝山雨。
作为血统较为高贵的孔雀,在群鸟中地位是很高的,加上蓝山雨聪明又好斗,刚来的第一天就收了一帮小弟。
“他不是丧门星,他是我哥哥!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漂亮!”小小的蓝孔雀炸起了毛,把乱说话的小弟狠狠啄了一顿。
“呦!本就是个不吉的白子还不许人说了!”几只稍微大些的小孔雀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蓝山雨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那群小孔雀,突然变成人形,扑过去跟他们打架。
“五打一,算什么好汉?”几只老鹰幼崽远远地瞧着,转头问身后通体漆黑的小鹰刁烈。
“路见不平,出爪相助!上!”小小的刁烈撸起袖子,带着一帮鹰仔扑过去。
越来越多的小鸟加入了大战,最终整个雏鸟园都沸腾了起来。
带着一身伤回到家,蓝山雨被父亲一巴掌扇倒:“出息了,敢在雏鸟园里打架!你知不知道,幼鸟的品行是会呈报给宫主的,你这样顽劣,将来还有什么前程!”
蓝山雨倔强地爬起来,“他们说哥哥是丧门星,就是该打。”
“你……”蓝栩抓起手边的竹条就甩过去。
“啪!”一声脆响,打在了一身白衣的孩子身上,立时甩出了一道血痕。
“江雪!”蓝山雨被突然冲过来的蓝江雪护在怀里,忍不住惊呼一声。
“他已经一身伤了,莫再打了。”蓝江雪小声抽了一口气,语调平淡道。
回到卧房,蓝江雪默不作声地给满身是伤的小孩子上药。
“江雪,我今天去见了宫主了!”蓝山雨的嘴角还在流血,脸上却带着大大的笑容,“宫主给了我三根凤凰羽呢!”说着,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块蓝色的帕子,帕子里是三根小小的红色羽毛,在阳光下泛着艳丽无比的光。
“嗯。”蓝江雪面色淡淡的,继续给他涂药。宫主每年都会换毛,除了尾羽,其他地方的羽毛是可以拿来赏给别人的。
“宫主告诉我,凤凰的传承记忆里有说,白孔雀是最接近凤凰的鸟,你把这红色的羽毛戴在身上,就是高贵的凤凰了!”蓝山雨说着,把一根艳色羽毛插在了蓝江雪的头上,咧嘴笑。
蓝江雪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个浅淡的笑来,慢慢凑过去,在那青紫的巴掌印上,落下一个轻吻。别人都说他是不详的白子,这傻子却说他是高贵的凤凰,真傻。
儿时这个清甜的吻,蓝山雨记了一辈子。待两人都变成了少年,长开了的蓝江雪美得不可方物,蓝山雨的眼中便再看不到他人。
“我不要雌孔雀,我要江雪!”已经成为孔雀翎副楼主的蓝山雨毫不退让地对父母道。
“作孽啊!”母亲哭得伤心欲绝,父亲气得要打断他的腿。
宫主说少主天纵奇才,需要自小练武,得选一名蓝氏子弟前往皇宫做国师。作为族长的蓝栩,思索良久,在纸上写下了“蓝江雪”三个字。把那孩子送走,山雨兴许就会想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为什么白孔雀是最接近凤凰的
鸟攻:好染色呀!
鸟爹:涂上朱砂就是火凤凰
鸟爷爷:撒上金粉就是金凤凰
戚戚:原来如此

第200章 番外三 弱水三千

人道痴情的上位者只宠一人,叫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如今大章的百姓就是这么评价青元帝的。
采真是刚刚调到帝王身边的宫女, 因为聪明伶俐被指派来给青元帝添茶,刚刚到帝王身边, 还不是很熟悉,只能低头小心地奉承着。
“呵,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年轻俊美的帝王,放下批奏折的朱笔, 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似笑非笑, “一辈子那般长, 若是只喝一瓢水, 岂不是早晚要渴死?”
采真吓了一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敢接话。提拔她的大宫女警告过她, 不可置喙帝后之间的事, 说什么都可能会被杀头, 她只能跪在地上默不作声。
奏折批得差不多了,看看天色,该是用晚膳的时候了,辰子戚站起身,唤了太监总管进来,“今晚临幸清渠宫。”
“是,”太监总管低头应下,立时指了人去清渠宫打理,转头瞧见了杵在一边装木头的采真,便道,“你去丹阳宫,告诉皇后娘娘一声,皇上今晚要去清渠宫。”
采真刚进宫不久,还不太清楚宫中的情况,但她明明听大宫女说过,这宫里只有皇后娘娘一人,没有其他妃嫔。莫非那只是表面的,其实那些宫室里都有人住……
思及此,小宫女顿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皇帝要去临幸他人,却叫她去告知皇后,若是皇后一怒之下打死了她,这冤可向谁诉去?
总管吩咐的事总要去办的,采真哆哆嗦嗦地往丹阳宫跑,颤颤巍巍地通报,由着丹阳宫的宫女引进去。
丹漪正在看孔雀翎递上来的消息,蓝山雨站在一边随时回答宫主的问题,还有几名属下等着回事。
一身艳红长袍的皇后,斜倚在宝座上,修长的指尖捻着一张薄纸,美若谪仙。听闻紫宸宫过来的宫女,缓缓抬起妖冶的凤尾目,淡淡地问道:“何事?”
采真看到了皇后的模样,愣怔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语言,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道:“秦公公让女婢来传话,皇上今晚要……临幸清渠宫。”
小宫女的语气太过视死如归,弄得归云宫一干属下都有些愣怔。
“皇上这是移情别恋了?”鸦翎楼主小声问身边的鹅翎楼主。
“闭上你的乌鸦嘴。”鹅翎楼主拍了他一巴掌。
丹漪微微蹙眉,想了半天才想起清渠宫在哪里。那是皇宫西北角的一处宫室,宫中挖了一条小水渠,就取名叫清渠宫,其实没什么好的景致。“去回了皇上,本王今日有些繁忙,不便挪动,叫他到丹阳宫来吧,有个好东西给他瞧。”
接命令皇帝到丹阳宫来,这明目张胆的争宠真的可以吗?
“这……”采真吓得哆嗦,想要出口的疑虑,在对上皇后那双不怒自威的美目之时,便什么也说不出了。
今天这脑袋是掉定了,左右也是个掉,采真忽然就不怕了,回去原话转给了皇上。
“呵……”青元帝听了,很是不悦,甩袖就往丹阳宫去,“哪有皇后点名让皇帝过来的?”
丹漪刚好处置完归云宫的事务,摆手示意属下们退去,“清渠宫是个冷宫,房舍简陋。”
高傲的凤凰非梧不栖,破旧的宫室是不愿去住的。
“我算着,也就那个宫没住过了。”辰子戚走到丹漪身边,跟他挤在一个软榻上。
丹漪伸手把人揽到怀里,将刚得到的消息条子给他看,“剑阳的新宫过两年就建好了,到那里随你临幸。”
因为京城与归云宫相去甚远,丹漪常常要两头跑。心疼自家小红鸟奔波劳碌,辰子戚登基没多久就决定要迁都,新的都城就定在剑阳。只是剑阳没有像样的宫室,要重新建皇宫还需几年的时间,且章华台一时半刻也不好搬,便在旧皇宫先凑合着。
采真看着如胶似漆的帝后,惊得下巴差点脱臼。所谓的临幸清渠宫,就真的是去住一下那间宫室的意思……么?
辰子戚看着手中的消息,北漠的匈奴有异动,经过长达几年的内斗,最终决出了六王子为新的丘林王。
“看来边境又要不太平了。”辰子戚摸摸下巴。
“他刚继位,一时半刻不会过来寻事,”丹漪把那张纸抽走,扔到一边,拉着他去用晚饭,“过几日就是春日宴,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好啊。”辰子戚抓了一只鸡腿,大口吃起来。武帝已经化龙了,先前丹家爷爷带着自己的龙来皇宫炫耀,只给他看了一眼,便小气吧啦地挡住了。这次回去,可要仔细瞧瞧,好知道自己长大之后是什么模样。
次日,交代了近几日不上朝,寻常事务交由丞相处理,紧急大事交给鹰翎的人传信,辰子戚就变成小龙,跳上黑鹰的脊背,抱着小红鸟回归于宫去。
仲春时节的玉山,花开遍地。溪水边的草地上,开满了淡粉色的小花。
一条丈许长的青龙,悠闲地趴在水边,修长柔软的身体沿着水岸的形状蜿蜒,一只青色的大爪子搭在水里,任由清冽的溪水在爪缝间缓缓而过。温暖的阳光照在水晶石一般的鳞片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在溪水对岸的黑石上映出了一片璀璨星幕。
金色的大凤凰,加上尾羽跟青龙一般长,正安静地蹲在青龙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啄着龙的身体,梳理着柔软的青色鬃毛。歪头看看似乎已经睡着的龙头,用脑袋轻蹭了一下那长长的龙角,忍不住发出“咕吱咕吱”的笑声。
“哗啦!”水中的大爪子抬起,呼了乱蹭的凤凰一巴掌,青龙翻了个身,露出白嫩的肚皮,继续晒太阳。
爪子上的水把艳丽的凤凰羽冠给弄得湿哒哒,丹阙也不在意,甩甩脑袋把水珠甩出去,继续尽职尽责地给大龙梳毛。
草地上扑蝴蝶的小红鸟瞧见了爷爷的动作,迈着小短爪啾啾啾地跑过来,歪头看看那微微晃动的龙尾,张口,咬住。武爷爷瞧着比嫂子更好吃!
“臭小子,不许咬奶奶!”仗着大龙还听不懂凤凰语,丹阙肆无忌惮地瞎用称呼,把头顶绿毛的小家伙叼过来,放在脚边。
青龙睁开眼,看看蹦跳着想要爬上来的小红鸟,伸爪把小家伙放到肚皮上。
“啾啾叽!”凤二兴奋不已地在龙身上跑来跑去,寻了最凉快的一处,整只鸟摊上去。
“你倒舒服。”丹阙变成人形,盘腿坐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孙子的屁屁。
凤二挪挪身子,把屁屁藏起来,继续摊着。天气渐热,趴在龙身上是最舒服的。
天空中传来一阵鹰鸣,黑色翅膀的大雕落地,从上面蹦下来一只四根尾羽的小红鸟和一条筷子长的小龙。
“啾啾!”
“嗷呜!”
辰子戚和丹漪跟爷爷打招呼,抬眼就瞧见了正在晒太阳的大龙,欢呼一声扑过去。
小红鸟扑扇着翅膀,勉强飞到了龙肚皮上,便噗通一声跌下去,砸在了弟弟的身上。
“叽!”凤二被砸得吭叽一声,努力从兄长的屁股底下钻出头。
小龙则快速爬到龙头处,伸爪抓住长长的龙角,攀着龙角蜿蜒而上,张嘴在带着短短绒毛的角上啃了一口。
龙角也是有感觉的,大龙睁开眼,伸爪想把角上的小家伙抓下来,奈何爪子有点短,够不到角。
丹阙伸手把调皮的小龙抱下来,伸手点了点小龙额角的两个小鼓包,“呦,戚戚长角角了?”
以前那只是两个小突起,如今已经冒出的带绒毛的芽尖,已经能看出小龙角的雏形了。
辰子戚扭动着身体,不让爷爷碰自己的角,跳下去吭哧吭哧爬上龙肚皮,跟丹漪挤到一起。
“啾叽!”凤二看到嫂子抬头打招呼,张嘴,咬住小龙尾巴,立时被哥哥啄了一口。
溪水对岸的圆石头上,雪白的孔雀静静地立在顶端,长长的尾羽沿着石头垂下,宛如一道冰雪瀑布,美不胜收。一只蓝孔雀从天而降,落到石头上,亲昵地与白孔雀交颈。跟着宫主在京城两个月有余,都没有来得及在求偶季开屏给心上鸟看,蓝山雨颇为遗憾地把头埋在白孔雀的羽毛中,使劲蹭了蹭。
闹腾了半晌,直到丹夙和青筱夫人走过来,众人才纷纷变成人形。
“我俩准备继续出门游历,凤二就交给你俩了。”丹夙把正在吃竹米的小儿子塞到辰子戚手里。离开前一窝的孩子,青鸾才能再生蛋,这次说不定能生个小青鸾出来。香香软软的小女儿呀,嘿嘿嘿!
辰子戚看看毛茸茸的小叔子,刚要答应,就被丹漪一把抢走,塞到爷爷手里,“我跟戚戚在京城,不便照料,还是给爷爷看着吧。”
丹阙看看手里胖乎乎的小孙子,转头问武帝。
武帝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扣着一条嵌宝石的红色腰封,暖化了本身冷硬的气势。伸手把小家伙抓过去,捏捏柔软的小肚子,冰冷的寒星目中泛起点点笑意,左右也无事,他一生什么大事都做过,就是还没带过孙子,“也好,子戚也多住几日,爷爷教你腾云。”
“啊?腾云?”辰子戚苦了脸,他角还没长出来呢,腾什么云?
不想学飞的辰子戚,跟丹漪一起开完春日宴便逃回了京城。
青元十年,大章迁都剑阳,改称玉京。
帝王入主新宫当日,空中有一龙一凤交缠起舞,百姓纷纷跪地。青元帝受上天庇佑,果真名不虚传。
一龙一凤在大殿之上徘徊,悦耳的鸣叫声响彻天际:“戚戚,凤元,来跟爷爷们学飞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戚戚:我记得武帝是我的曾祖啊
鸟攻:反正都是叫爷爷,有什么区别?
戚戚:却别大了,这差辈了呀
鸟爷爷:现在我俩成亲了,就按成亲之后的辈分来,这叫什么来着?
武帝:嫁鸡随鸡
鸟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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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暂时就写到这里吧,感谢大家一路陪伴,新坑的话大概已经有想法了,等我看完资料书就来~等我呦~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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