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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仵作先生(上) by長生千葉

文案:
楚鈺秧有兩個心願:
第一,大學畢業當個公務員。
第二,吃頓“正常”的午飯。
楚鈺秧作為一個在法醫刑偵校區學漢語言文學的學生,食堂簡直就是案發現場:紅燒肱骨,鹽酥尺骨,香辣肋軟骨……
就在楚鈺秧苦思冥想如何才能吃一頓無壓力午飯的時候,楚鈺秧穿越了,穿成了一名仵作,從此過上了油條豆腐腦+驗屍房的日子。說好的鐵飯碗公務員,可領導黑心、工資太少,而且毫無勞動保障,動不動就捲進大小案件隨時都有生命危險。最重要的是專業根本不對口,簡直不能再好!

都說楚先生大智若愚滿腹經綸,乃山中臥龍,因為得罪權貴才被貶到鳥不生蛋的地方當仵作。端王求賢若渴,準備三顧茅廬招他為門客。
只是王爺沒想到,仵作先生招上門,和傳說中的……有點不一樣。
楚鈺秧從一個仵作做到正三品大理寺卿,一路平步青雲抱緊鐵飯碗,更幫助端王爺登上皇位,一時間位極人臣風光無限。

趙邢端:想不想再往上升一升。
楚鈺秧:你讓我當丞相?
趙邢端:讓你當我的皇后。

閱讀提示:
1.架空+懸疑推理
2.非強強!顏控歡脫受!
3.作者專注扯蛋,請勿考究
4.輕鬆+1V1+HE
5.多CP+全民BL

內容標籤:懸疑推理 宮廷侯爵 穿越時空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楚鈺秧,趙邢端 ┃ 配角: ┃ 其它:懸疑推理,破案,仵作,架空,輕鬆,單元模式,1V1,HE

第一卷:楚先生要出山
  第1章 殺貓案1
  
  琴台縣是個小到不能再小的小地方,倒是城外幾裡外的玉琴台風景不錯,吸引了不少文人騷客,讓這小地方出了點名氣。
  不過近年來,琴台縣內搬來沒多久的沈家,也格外的有名氣。沈家就坐落在城南,幾乎站了城裡四分之一的地皮,是城中的第一富商,恐怕城裡剩下的所有商賈擰成一股,都沒法和沈家一根小手指較勁兒。
  聽說沈家的老爺是白手起家,少年時極為落魄,就出生在這琴台縣,後來靠著自己的真本事,經商富足了,成了大富商,然後就想起了家鄉,回到了這人不拉屎鳥不生蛋的地方來。
  沈家不止有錢,而且還仁義,所以這些年來比玉琴台還要出名的,就是這富商沈家了。
  楚鈺秧從隔壁的小縣大老遠奔波而來,就是為了去這沈家登門道謝的。前段時間旱澇,周圍的幾個小地方都是顆粒無收,沈家拿出不少的金銀來分到遠近的地方,又是舍粥又是出錢,大家都把他當做活菩薩供著,這會兒災難過去了,隔壁縣的縣令就差了楚鈺秧過來帶著薄禮登門道謝。
  楚鈺秧看著風景如畫的山水,忍不住感歎,說:“這玉琴台果然名不虛傳,就是山路太不好走了。”
  他身邊跟著一個年輕人,比楚鈺秧看起來小個一兩歲,看起來二十一二的樣子,說:“師父,馬上就要到城門了,咱們趕緊走吧,這玉琴台也都是石頭,沒什麼好看的。”
  少年人叫淮水,從小是孤兒,聽說是從淮河邊上被撿到的,所以就取名叫做淮水了,至於姓什麼,誰也不知道。
  楚鈺秧眯眼往前看了看,說:“前面好像有人?”
  “怎麼可能,這地方……”淮水一愣,心說這地方除了他們哪會有人,不過往前一看,竟然真有人影,而是人數不少,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
  “我們上前去瞧瞧,他們好像有馬匹。”楚鈺秧說。
  淮水趕緊拉住他,說:“師父,馬上就到了,這幾步路乘馬也快不了多少。師父還是別去了,免得遇到麻煩。”
  倒不是前面那幾個人兇神惡煞,只是楚鈺秧這個人,本來就是個麻煩。
  楚鈺秧是隔壁小縣的一個仵作,按理說仵作的出身不是奴隸就是賤民,地位都是極為低賤的,縣令老爺讓人帶著禮物去答謝,也不該選這樣一個人。不過這楚鈺秧的確是不同的。
  楚鈺秧不是本地人,是從京城過來的。而且還是個大智若愚滿腹經綸的厲害人物。年紀輕輕就非常出名,但是聽說脾氣古怪乖戾,不懂得變通圓滑,所以得罪了京城裡的一個權貴,被打壓一通,放逐到小縣城來當仵作。
  縣令老爺覺得楚鈺秧是京城來的,有本事有才華,所以特意讓他去送禮物,也不至於怠慢了沈家大善人。
  當初楚鈺秧一路從京城裡過來的時候,還在路上遇到了多次截殺,看來是被他得罪的權貴想要斬草除根,不過一時半會兒沒有得逞。所以說,這楚鈺秧本來就是個大麻煩。
  對於楚鈺秧這麼一個有抱負有真材實貨的人來說,當個卑微的仵作,實在是莫大的羞辱了。不過從楚鈺秧此時的臉色神情上,是一點也看不出來的。
  原因無他,其實現在這個楚鈺秧,已經不是原裝貨了,早就是個穿越過來的冒牌貨了。
  現在的楚鈺秧,本來是個大四學生,沒想到莫名其妙的就穿越成了一名仵作。
  得知情況的冒牌貨忍不住抱頭哀嚎了良久,心說也不知道造了什麼孽,怎麼就跟屍體過不去了。
  楚鈺秧本來是個讀漢語言文學的大四學生,不過他三個室友,兩個是學法醫的,一個是學刑偵的,讓楚鈺秧這個肩不能擔手不能提的純理論文科生感覺實在格格不入……
  其實他所在的校區本來就是法醫刑偵校區,只不過因為校區很大,所以就把不需要實驗室和實踐課的文學類學生撥了過來,而楚鈺秧就成為幸運兒中的幸運兒,分宿舍的時候還被分了出去。
  在宿舍住的時候,楚鈺秧每天一睜眼,就能看到門口掛的人體骨骼模型。冬天風大,屋裡漏風的時候,那人體骨骼模型還“吱呀吱呀”的左右搖擺,讓人不寒而慄。不過楚鈺秧很快就習慣了,心裡自我安慰著,總比無風自動的強不是?後來“吱呀吱呀”的聲音,都成了楚鈺秧的催眠曲了,不聽就睡不著。
  食堂吃飯的時候更過分,熱情的室友幫忙排隊打飯,楚鈺秧就去占座位,隔著大老遠,就聽室友沖他大吼:“楚鈺秧,你的肉菜選什麼,有紅燒肱骨,鹽酥尺骨,香辣肋軟骨……”
  楚鈺秧沒吃就想吐了,大一那一年都把肉給戒了。
  於是楚鈺秧心裡又添了一條心願,變成了兩個心願:第一,大學畢業當個公務員。
  第二,吃頓“正常”的午飯。
  然後一夜之間,楚鈺秧的兩大心願全都實現了。他忽然就穿越了,閉眼睜眼之後,就發現自己到了古代,成了小縣城中的一個仵作。
  雖然仵作別人覺得是個低賤的生計,不過的確勉強算是公務員了。
  楚鈺秧每天早上都可以吃到他最愛的油條豆腐腦,只是偶爾要對著屍體吃油條豆腐腦……
  唯一值得慶倖的是,楚鈺秧本來就有個徒弟,就是叫淮水的年輕人。所以有淮水這個徒弟跟在身邊,專業完全不對口的楚鈺秧也不用怎麼擔心,凡事都有淮水出馬,就算有屍體需要檢驗,他也只需要站在旁邊吃油條豆腐腦就好了。
  淮水是楚鈺秧從京城出來後半路收的徒弟,因為楚鈺秧名聲大,所以當時淮水興高采烈的就拜了師。不過很快,師父就變成了冒牌貨,而徒弟完全不知道。
  淮水可是跟著楚鈺秧遇到過幾次刺殺的,所以在外行走的時候做事都很小心,能不和陌生人搭訕就不搭訕,免得又惹來殺身之禍。
  淮水剛勸阻了楚鈺秧不要去找前面的人搭訕,但是楚鈺秧不去找人搭訕,不代表那些人不過來搭訕。
  楚鈺秧眼睛一亮,說:“淮水,那些人是不是往這邊走呢?”
  淮水有點緊張,他點了點頭,說:“師父小心一點,看他們穿的衣料,肯定不是簡單的人。”
  本來在前面走的那群人大約五六個,全都騎著馬。其中一個騎著白馬的男人看起來二十四五年紀,和楚鈺秧差不多大,一身白衣豐神俊朗,頭冠和腰帶上都嵌有碩大的藍寶石,看起來雍容華貴。
  圍著他的餘下幾個人,看起來都像是他的隨從,卻也都不像是普通人,穿的也都很不錯,而且各個全都配有武器。
  白衣男人騎馬走過來,卻並不從馬上翻身下來,看起來像是要問路的樣子。他遣了隨從過來,那隨從很有規矩,恭恭敬敬的問:“請問前面這條路,是往琴台縣的嗎?”
  楚鈺秧點頭,大方的告訴他,說:“再走半個時辰也就到了。”
  那隨從謝過,不再多說,就回稟了白衣男人,然後一行人又準備上路。
  楚鈺秧仔細打量了兩眼那白衣男人,忍不住眼睛都亮了。那男人看起來有些冷淡孤傲,是個不好相處的人,但是樣貌實在出眾,眼睛鼻子嘴巴無一不精緻,竟然比女人還要好看,卻絲毫不顯得弱氣,反而讓普通人不敢逼視。
  不過楚鈺秧卻不屬於這普通人之中的,他雙目炯炯有神的盯著白衣男人,他實在沒見過比這男人還要好看的人了。
  楚鈺秧是個十足的顏控,而且還是個性取向不怎麼筆直的顏控,瞧見這麼好看的男人,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他瞧著白衣男人騎馬遠去的背影,沒有搭訕實在是太可惜了,那男人的聲音肯定也很好聽。
  “師父?”淮水在楚鈺秧要追之前,已經一把拽住了他,說:“師父別追了,我們還有正緊事。”
  楚鈺秧一臉嚴肅的看著他,說:“你不覺得蹊蹺嗎?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忽然來了一夥衣著這麼好的人,看起來還挺有身份的,肯定有問題。”
  楚鈺秧把淮水一下子給說蒙了,竟然覺得他說的有幾分道理。然後就在淮水怔愣的時候,楚鈺秧已經甩開他的手,然後追了上去。
  楚鈺秧追了幾步,好在那些人走的還不遠,他趕緊說:“等一等……”
  白衣男人聽到動靜,回身勒住馬韁,問:“何事?”
  楚鈺秧小身板一震,果然不只臉是男神級別的,聲音也是男神級別。他立刻笑著走上去,眼神灼灼的問:“你認識我嗎?”
  他這話一說,把趕上來的淮水給嚇壞了,以為他要自報家門,趕緊拉住楚鈺秧,小聲說:“師父……”萬一那幾個人知道楚鈺秧是誰,也要殺他怎麼辦?
  白衣男人皺眉,思索了一下,說:“不認識。”
  淮水松了口氣,就聽他師父立刻介面了。
  楚鈺秧一副驚訝的口吻說:“這麼巧,我也不認識你,看來我們太有緣分了!”
  
  第2章 殺貓案2
  
  楚鈺秧話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幾分,不過大家眼中的神色各不相同。有幾個人是真被楚鈺秧的話給弄懵了,有幾個是用看白癡一樣的目光盯著他。
  淮水目瞪口呆,雖然他師父的確是出了名的“語不驚人死不休”,但是淮水總覺得他師父最近說話驚人的方式比較讓他胃疼。
  白衣男人也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有些詭異,冷淡的說了一句:“上路。”
  他的隨從們立刻就簇擁著繼續往前走,楚鈺秧本來想要跟上,不過被兩個隨從攔住,那兩個人還將佩劍拔了出來,威脅的意味當然不言而喻。
  楚鈺秧看著人群走遠,不由得扼腕,看來這種搭訕方式不怎麼好用。
  淮水趕緊說:“師父,天要黑了,我們快走吧。”
  “好,快走!”楚鈺秧破天荒的一口答應。
  然後楚鈺秧和淮水,就開始亦步亦趨的跟在那群人的後面,一直跟到了城門口。
  他們跟的不遠不近,前面的隨從顯然不高興,卻也沒有辦法。楚鈺秧笑眯眯的走在後面,覺得那白衣男人就算只有背影,也足以讓人賞心悅目了。
  可惜到了城裡,他們終歸是要分道揚鑣的,楚鈺秧歎了口氣,決定去敢正經事,帶著淮水往沈家大宅去了。
  楚鈺秧帶過來的禮物是一副字畫,聽說沈老爺喜歡這種東西,不過縣令老爺也是個清廉的官兒,所以拿不出什麼古董真跡來,只能聊表心意送一副不怎麼稀罕的字畫了。
  楚鈺秧尋到了沈府門口,剛扣了門,就有小廝來開門。
  小廝看了看來人,說:“什麼事?”
  楚鈺秧說:“來拜見你家老爺。”
  小廝說:“老爺不在,剛出門。”
  楚鈺秧狐疑,說:“是出了遠門嗎?”
  小廝說:“在衙門,尋大小姐去了。”
  楚鈺秧更是奇怪,沈老爺去了衙門就很奇怪了,怎麼是去尋大小姐的?難道大小姐犯了什麼事情?
  他們正說著話,就瞧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男人走了過來,在門口處徘徊了兩圈,目光頻頻往沈家院子裡瞧。
  楚鈺秧只是瞟了一眼,頓時抽了一口冷氣,那布衣男人長相也太有個性了,寬額扁臉大鼻頭,眼睛也不知道怎麼長的,讓人覺得非常不舒服,身材倒是高大挺拔,皮膚也很白。都說一白遮千醜,很可惜,這男人絕對算是一百零一醜,完全不夠遮的。
  小廝一看到那布衣男人,立刻就滿臉的不耐煩,喝道:“你又來幹什麼?還沒受夠打嗎?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照照鏡子,這幅模樣還敢肖想我家大小姐。”
  小廝罵了一通,看來對布衣男人很是熟悉,罵了一溜夠之後,“嘭”的一聲,就將大門關上了,將賊眉鼠眼的布衣男人關在門外,順道也把楚鈺秧給連累了,一起避在門外。
  布衣男人被罵了也不開口,又在門口徘徊了兩圈,然後就默默的離開了。
  “這個人也挺可憐的。”淮水忍不住說:“長相是爹媽給的,又不能怪他。”
  楚鈺秧笑眯眯的看著他,說:“你倒是有同情心。”
  淮水笑著撓了撓後腦勺,說:“師父,現在我們怎麼辦?要再敲門嗎?”
  楚鈺秧說:“不如我們去衙門,將字畫直接給那位沈老爺,完事了我們好回去。出來這幾天,我已經想念廚房王嬸做的油條了。”
  楚鈺秧說著就帶了淮水往衙門走,府衙門口聚攏了一群看熱鬧的人,有那麼點人山人海的架勢,對著裡面指指點點。
  有人小聲說著:“這沈大小姐長得真夠漂亮的。”
  “就是性子太潑了,長得再好,誰敢娶她?怪不得嫁不出去。”
  有人哈哈笑了,說:“瞧你說的,沈大小姐如果願意嫁,上門提親的估計能踩平門檻。沈家那麼有錢,入贅也是不錯的啊。”
  “就是性格也太潑了,娶了也是受罪。”另外那人忍不住又叨念。
  楚鈺秧挑眉,然後往人群裡面擠了擠,想要看看那位沈大小姐是不是在衙門裡。
  他還沒擠到最前面,就聽裡面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頗大,說著:“官府不辦案子?那你們拿著俸祿是幹什麼用的?養著你們吃白飯嗎?”
  一個人說:“大小姐,這……這不合規矩啊。”
  沈家大小姐冷笑了一聲,說:“什麼規矩?今天不給我一個公道,我是絕對不會走的。你們必須給我查出兇手來!”
  官差為難道:“這……”
  楚鈺秧覺得納悶,難道沈大小姐的案子官府不願意接,所以才變成了現在這個局面?楚鈺秧有點好奇到底是什麼案子了。
  他往前一探頭,目光快速的四處一掃,就看到裡面站著一個穿著杏色長裙的女子,估計也就十七八歲,長得的確好看俏麗,不過正怒挑著眉毛,瞪著大眼睛,樣子的確也很潑辣兇悍。
  她的腳邊上有一個長盒子,裡面有東西,血肉模糊的,竟然是一隻死貓。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官府為什麼不接這案子了。
  官差不敢招惹沈家的人,為難的說:“沈大小姐,這只貓,我們真的……”
  沈大小姐怒道:“我的貓是被人謀殺的,它一天的飯食比你一年的俸祿還貴,憑什麼不讓我報案。你們必須找到謀殺我貓的人,快來找仵作,給我的貓驗屍。”
  官差說:“仵作……咱這小地方只有一個仵作,仵作家裡出了急事,前些日子離開,還沒返回,實在是……”
  淮水擠到楚鈺秧身邊,小聲說:“給貓驗屍?我還是頭一次聽說。這沈老爺名聲不是挺好的,怎麼他女兒這麼胡攪蠻纏,莫不是腦子有問題吧?”
  淮水聲音壓得低,不過他們已經擠到了第一排,那沈大小姐耳力極好,竟然聽了個清清楚楚,頓時俏臉整張都青了,猛的回頭等著他們,說:“你們剛才說什麼?”
  淮水頓時一驚,僵硬著不敢答話。
  楚鈺秧眨眨眼,複又眨眨眼,說:“剛才只有他說話了,不是我們。”
  淮水立刻哀怨的看著楚鈺秧,沒想到他這麼沒有義氣。
  楚鈺秧繼續說:“不過他可以將功贖罪,他是仵作,可以幫你驗屍。”
  淮水臉上的表情更精彩了,小聲說:“師父,我沒給貓驗過屍。”
  楚鈺秧一臉純良,說:“總是有第一次的。”
  沈大小姐眼睛一亮,手指著淮水,說:“你過來,立刻給我的貓驗屍。”
  官差趕緊說:“這不和規矩,他們……”
  官差說著,忽然仔細看了兩眼楚鈺秧,頓時又驚又喜,說:“這位難道是楚先生?”
  楚鈺秧點了點頭,說:“你認識我?”
  官差見他點頭,更是驚喜,說:“當然,聽說楚先生最近要過來,大家都想一睹先生風采呢!”
  他說著趕緊走到楚鈺秧身邊,小聲懇求說:“先生足智多謀,這位沈家大小姐潑辣難纏,卻又不能得罪,還望沈先生搭救啊。”
  楚鈺秧被官差一臉崇拜的模樣弄的飄飄然,很有架勢的微笑著點頭,說:“好說好說。”
  淮水一瞧自己師父同意了,只好很無奈的蹲下來給那只貓驗屍。
  貓身上血肉模糊,看起來被人捅了很多刀,有深有淺。
  楚鈺秧圍著那貓轉了兩圈,嘖了嘖嘴,說:“這是沈大小姐養的貓嗎?”
  沈大小姐說:“當然,可是我爹爹花了大價錢從外面帶回來的,我養了許久了,一直養在我的院子裡,非常喜歡。”
  楚鈺秧又問:“城裡還有虐殺貓的案子嗎?或者是虐殺其他動物的?”
  官差說:“聞所未聞。”
  楚鈺秧又嘖了嘖舌,說:“我勸沈大小姐最近萬事小心呢。”
  淮水還在給死貓驗屍,眼皮猛的跳了跳,總覺得他師父在不知不覺中改了行當,最近不幹仵作改當江湖騙子了。
  “你說什麼?你詛咒我?”沈大小姐怒道。
  官差一驚,沈家可是惹不得的,要是沈大小姐出了個意外,恐怕絕對不好交代,他趕緊問:“楚先生這話怎麼說?”
  楚鈺秧說:“殺貓就殺貓,還要在它身上捅個幾十刀,顯然不是單純的要殺了,而是要洩憤。”
  官差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楚鈺秧又說:“如果是單純的心理畸形,無目的的虐殺動物,那應該隨便找些沒人管的流浪動物虐殺,這樣不容易被人抓顯形,而且他可以一口氣虐殺很多隻。為什麼要冒著危險,跑到沈家,翻牆進大小姐的院子殺那一隻貓呢?現在,這個人是有選擇有目的,而且是有特殊目的的,只限定是沈大小姐的貓。一個人和一隻特定的貓能有多大的過節,讓他捅了貓幾十刀呢?恐怕這個人想捅的不是貓,而是大小姐本人。”
  沈大小姐聽得皺眉,睜大眼睛說道:“一派胡言,我看你是居心叵測,你才是這個變態。我的貓死了,你不幫我找到兇手,還在這裡胡言亂語,威脅下呼籲我,你有沒有一點愛心啊,你有沒有看到我的貓死的有多可憐啊。”
  楚鈺秧歎氣,他小時候被大狗追著咬過,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裡陰影。別說殺貓殺狗了,就是有只巴掌大的小狗沖他一叫,他也會掉頭就跑的。不過這麼丟人的事情,他是不會說的。
  楚鈺秧做出一副正經的模樣,說:“我並非沒有愛心,我喜歡很多動物,比如路虎,寶馬,天貓等等。”
  沈大小姐一愣,眾人都被他說的一愣,他們只知道寶馬,而且和楚鈺秧說的寶馬還不一樣,其他都聞所未聞。大家腦海裡都在飛快的轉著,均想著路虎是不知怎麼個模樣,想也想不出。至於這天貓……難道跟天馬差不多,就是會飛的貓嗎?
  楚鈺秧又說:“而且我看大小姐惱怒更多,傷心頗少。這是大小姐的愛貓,大小姐尚且不怎麼傷心,又何必為難我這個跟它萍水相逢的人呢?”
  “胡說!我是被兇手氣的!”沈大小姐立刻說。
  “胡鬧!”忽然有人斷喝了一聲,眾人就看好多小廝僕眾簇擁著一個老者走了過來,不用猜肯定就是沈老爺了。
  沈老爺看到這幅場景,氣得臉都青了,厲聲說道:“還不把大小姐綁回去!還不嫌丟人是不是!”
  小廝們不敢動大小姐,卻也不敢不聽老爺的話,趕緊一邊勸說一邊半強硬的想要帶走沈大小姐。
  沈大小姐看到她爹來了,氣焰小了不少,但是仍然放下了狠話,說“我限你們三天之內,必須找到殺我愛貓的兇手,不然!不然我讓你們都在這裡混不下去!”
  一出鬧劇,很快被殺出來的沈老爺結束了。眾人見沒有熱鬧看了,也就要散了。
  官差對楚鈺秧拱手,說:“楚先生別放在心上,沈大小姐脾氣就是這樣,遠近都是出了名的,習慣就好了。”
  楚鈺秧擺擺手,表示自己不在意,說:“誰叫人家會投胎,有個有錢的爹呢。”
  官差沒想到他這麼直白,愣了一下,尷尬的不知道怎麼介面。
  鬧劇雖然過去,三日之限也沒有人當真,但就在第三日的一大早,忽然沈家就亂了起來,有人急匆匆的來向官府報案,說沈家大小姐沈瑤珠被綁架了。
  
  第3章 殺貓案3
  
  沈大小姐大鬧衙門之後,楚鈺秧才想起來,自己的字畫還沒送出去呢。他趕緊帶著淮水追到沈家去,叩門拜訪,想將字畫送了趕緊走人。
  可是實在很不巧,來開門的不是之前的小廝了,是個看起來只有十三四的小丫鬟,臉蛋還圓乎乎的,有點嬰兒肥頗像個蘋果一樣。
  楚鈺秧趕緊客客氣氣的開口,說:“請問……”
  “怎麼是你啊?”小丫鬟不等他說完,已經驚訝的打斷了他的話。
  楚鈺秧仔細看了兩眼小丫鬟,說:“你認識我?”
  “當然認識,我們家大小姐還認識你呢。”小丫鬟立刻兩條眉毛豎了起來,說:“你不就是剛才在衙門詛咒恐嚇我家大小姐的那個人嗎?”
  楚鈺秧:“……”
  “嘭”的一聲,小丫鬟不客氣的將大門甩上,差點拍了楚鈺秧的鼻子。楚鈺秧口中“誤會”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差點把他給憋死。
  他身後的淮水有點傻眼,說:“師父,現在怎麼辦啊?”
  楚鈺秧也為難了,他只是好心提醒那位小姐,哪知道就得罪了人。他手裡的這字畫,恐怕是送不出去了。
  楚鈺秧在門口徘徊了兩圈,說:“淮水,我們乾脆寫張紙條,貼在字畫上,然後把字畫從牆邊扔進去吧。”
  “……師父,您可別亂來。”淮水一臉緊張,他總覺得自己如果不勸著,他師父一定會這麼幹的。
  “那怎麼辦?”楚鈺秧問。
  淮水一愣,問題怎麼這麼順理成章的就被拋了過來?
  淮水撓頭,半天說:“要不,我們明天再來?沒准明天看門的下人不認識我們。”
  “說的有道理。”楚鈺秧擊掌表示贊同,臉上露出贊許的微笑。
  淮水更是愣住了,心說這個粗淺的辦法,他師父沒理由這麼高興啊。
  然後淮水就聽楚鈺秧又說話了,果然他師父是有後話的。
  楚鈺秧說:“淮水,你還記得之前那個白衣公子,進城之後是往哪個方向走的嗎?”
  淮水:“……”
  楚鈺秧說:“我們要在這裡逗留幾日,說不定還能遇到他呢。”
  淮水心中甚是無奈,他是再也不想遇見那白衣公子了,之前的相遇實在很丟人。那位公子恐怕對他們印象極深,而且絕對不是好印象。
  “咦?師父,又是那個人。”淮水忽然說。
  楚鈺秧還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聽到淮水的聲音,抬頭看了一眼,就看到街道轉角處有一個影子。雖然只是粗略一眼,不過那個人很好辨認,就是之前那個醜的很個性的布衣男子。
  布衣男子很快就消失了,就像上次一樣,在沈家門口徘徊兩圈,然後匆匆離開。
  楚鈺秧摸了摸下巴,說:“這個男人很奇怪。”
  淮水說:“對啊,他怎麼總在人家門口轉?”
  楚鈺秧說:“我說的是長相。”
  淮水無奈的說:“師父,雖然那人長得不太好看,但是您也……”
  楚鈺秧送了他一對大白眼,狠狠剜了他一眼,說:“我是只關注皮相的膚淺之人嗎?”
  淮水立刻就要點頭,不過迫于楚鈺秧威脅的目光,他乾笑著搖頭。
  楚鈺秧說:“恐怕他那張臉並不是爹媽給的。”
  “什麼意思?”淮水一愣,傻傻的問。
  楚鈺秧說:“你見過整容過的臉嗎?”
  淮水更是傻呆呆的說:“師父你說什麼呢?”
  楚鈺秧大言不慚的說:“你要跟著師父好好學習啊,你的見識太少了。”
  淮水認真的點頭。
  楚鈺秧說:“一個人真正的臉,不管長得多醜,那肯定都是自然形成的,俗稱天生就那樣。”
  淮水點頭。
  楚鈺秧繼續說:“自然的長相,就算醜上天,也會遵循自然規律,是不是?臉皮總不能長得脫離地心引力吧?”
  “師……師父……”淮水顯然不太理解地心引力是什麼意思。
  楚鈺秧是現代穿過來的,在電視上也見過不少娛樂圈裡的俊男美女了,純天然的雖然不少,但是絕大多數都經過整容,在娛樂圈裡撞臉的現象不算少見,甚至有人諷刺說那些美女全是流水線產品。但凡整容,總是能看出來破綻的,就算剛開始很好,但是過了保質期,時間一長問題就很大。臉皮會看起來很堅硬,甚至出現一些脫離地心引力的褶皺。
  楚鈺秧自然自語說:“那個人,難道帶了面具?”古代倒也不是不可能整容,不過他覺得還是帶了面具的概率更大一些。
  不管是哪種可能,那個人的意圖就是不讓別人看到他的真面目。
  淮水嚴肅著臉,說:“師父,帶了面具,那肯定是要圖謀不軌啊,我們趕緊告訴沈家吧。”
  楚鈺秧說:“你去敲門試試看,那小丫鬟把你當他的同夥一起扭送到官府。”
  淮水:“……”
  楚鈺秧認真的說:“沒准摘下面具是個美男啊。”
  淮水:“……”
  他們離開沈家,在城裡轉了一圈,城裡就兩家客棧,再也別無分號了。不過楚鈺秧都打聽了,掌櫃都說沒見過豐神俊朗的白衣公子。
  楚鈺秧頗為失望,也不知道那白衣公子去了哪裡,或者本就是個過路的,早就離開琴台縣了。
  他們本來打算住客棧,不過楚鈺秧嫌棄這家客棧不乾淨,要折返到另外那家去,淮水只好拿著行李,屁顛屁顛跟在後面。
  他們剛出了客棧,忽然就聽身後有人喊楚先生。
  楚鈺秧回頭,就看到了剛才在衙門遇到的官差。
  那官差興高采烈的跑過來,說還以為他們已經離開了,沒想到又遇見。
  楚鈺秧告訴他要在這裡住幾天,官差更是高興了,說讓楚鈺秧到衙門去住,衙門裡有很多空房間,大家聽說楚先生來了,都想見一見。
  最後楚鈺秧省下一筆住客棧的錢,就跟著官差去衙門裡住了。
  眾人都聽過楚鈺秧的名氣,又是京城裡來的人,把他傳的神乎其神,全都滿眼崇拜之情,各種好吃好喝。
  楚鈺秧本來不打算多住的,不過吃的太好,雖然不是什麼鮑魚熊掌,不過這小地方的山珍野味也讓他極為滿足。
  不知不覺,楚鈺秧就住到了第三天。
  第三天一大早,楚鈺秧還抱著被子呼呼大睡,就聽外面一陣吵鬧,衙門的房頂都要被掀翻了。
  然後就聽淮水“嘭嘭”的來拍門,還大叫著:“師父不好了不好了,沈家大小姐被人綁架了,失蹤了!”
  楚鈺秧被吵得腦仁疼,抱著被子坐起來,說:“早就告訴她要小心了。”
  楚鈺秧磨磨唧唧的穿好衣服,打著哈吹走出來,就看到一堆人用希冀的目光瞧著他。
  官差說:“楚先生,您可要幫幫我們,沈大小姐被綁架了,這可不得了啊。”
  楚鈺秧沒辦法,只好去快速洗漱,然後沒吃早點就跟著官差往沈家院子去了。
  這回他跟著官差一起去沈家院子,倒是沒有被拒之門外,爽爽快快的就走了進來。
  他一邊走一邊打哈欠,現在天才濛濛亮,實在是太早了。
  官差說:“楚先生,丫鬟小廝都在外面聚齊了。沈老爺在花廳,還有幾位在沈家做客的貴客,也都在花廳,沈二小姐和她的夫婿也馬上就到。”
  楚鈺秧敷衍著點了點頭,然後邁步走進花廳。他本來還想再打一個哈切,卻忽然眼睛一亮,頓時困意全無,瞪得無比之大,亮閃閃的看著坐在自己不遠處的一位白衣男子。
  那男子已經換了一身白衣,袖口衣擺處繡著一圈黑色的滾邊,腰帶上嵌的是黃寶石,實在是雍容大氣。可不就是楚鈺秧心心念念的那位公子。
  楚鈺秧立刻三步並作兩步的湊了上去,說:“公子好巧啊,我就說我們有緣分。”
  那白衣男子起初還沒注意他,不過仔細一看,似乎也認出了他,臉上的表情有點嫌棄,並不像楚鈺秧那樣欣喜。
  淮水甚是無奈,趕緊將楚鈺秧拉到一邊,說:“師父,我怎麼沒覺得這位公子好啊,你看一臉的輕蔑勁兒,讓人看了就不爽。”
  楚鈺秧丟了你懂什麼的表情,說:“你看他這身衣著。”
  淮水掃了一眼,說:“白衣服,容易髒。”
  楚鈺秧笑眯眯說:“你瞧他這身行頭,穿出來多帥氣。要是換了別人穿,不是像睡衣,就是像壽衣。這就叫做氣場啊,帥不帥?”
  淮水眼皮猛跳,心說師父你這是誇人家呢還是損人家呢。
  不過淮水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被他師父這麼一說,他也忍不住覺得是那麼回事了。
  白衣服,黑滾邊,還有黃色的飾品。這黑白黃的,可不是像睡衣更像是壽衣嗎,換了別人沒那股氣勢,還真有點不吉利的感覺。
  他們正小聲嘀咕,忽然就有一對男女走了進來。女人也就十七八,不過是少婦打扮,男的應該是她丈夫,有點唯唯諾諾的樣子。
  官差立刻說:“楚先生,沈二小姐他們也來了。”
  楚鈺秧這才注意,原來沈家還有個二小姐呢。
  沈老爺坐不住了,站起來走到楚鈺秧面前,說:“楚先生,久仰您的大名。我大女兒不幸被人擄走,還望你搭救啊。”
  楚鈺秧習慣性的擺擺手,說:“好說好說。”
  沈老爺趕緊讓小廝把東西給楚鈺秧看,說:“楚先生,這是在我大女兒房中找到的。今天一早,她就不見了,房裡只有這張紙條。”
  楚鈺秧拿過來一瞧,原來是綁匪留下的勒索恐嚇的紙條。上面寫著讓沈家用十萬兩白銀,三日後換楚大小姐的命。
  楚鈺秧一瞧,忍不住嘖了嘖舌,說:“好傢伙,十萬兩白銀。”他當仵作,一年的工錢也才四兩銀子,十萬兩實在不是個小數目。
  楚鈺秧忽然問:“綁匪還留了什麼?”
  沈老爺說:“對對,還有。這枚戒指,用來壓紙條的。這是我大女兒最喜歡的戒指,一直都戴在手上,從不摘下來的。”
  楚鈺秧拿過戒指,忍不住說:“綁匪不識貨啊,費勁巴拉的要十萬兩白銀,卻把這枚戒指留下來證明他把大小姐擄走了。”
  淮水奇怪的問:“這戒指很值錢。”
  楚鈺秧點頭,說:“恐怕比十萬兩還多呢。”
  “什麼?”淮水瞪眼。
  楚鈺秧又問:“沒有別的了?”
  沈老爺回答:“沒有了。楚先生,綁走我大女兒的人,難道就是殺貓的人?”
  楚鈺秧皺眉,說:“感覺不對勁兒。”
  淮水問:“又怎麼了師父?”
  楚鈺秧手指把玩著那枚值錢的戒指,說:“如果說殺貓和擄人的並非同一夥人,那也太巧了,時間隔得這麼近,難道說沈家大小姐仇人遍天下,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想要加害她?”
  他這話一出口,沈老爺臉色不好了,說:“我大女兒雖然刁蠻了一些,但是絕對沒有什麼仇家的,怎麼可能……”
  楚鈺秧說:“如果殺貓和擄人的是同一夥,那就更不對了。那人捅了貓幾十刀,沒理由見到正主大小姐,卻對她這麼好啊。”
  “什麼意思?”淮水小聲說:“都把大小姐擄走了,怎麼對她好了?”
  楚鈺秧將手裡的戒指給他看,說:“綁匪要證明他綁走了大小姐,所以留下了戒指給我們做證明。這不是對大小姐太好了嗎?如果我是恨死那個大小姐的綁匪,想留下點什麼證明,完全可以一刀剁下她的手指或者耳朵鼻子啊留下來,不是嗎?”
  沈老爺臉色本來就不好看,此時他話說完,更是黑的跟鍋底一樣。
  旁邊眾人的臉色也更不相同,都精彩紛呈。
  倒是坐在一邊,一直沒有開口的白衣男子,忽然抬頭看了一眼楚鈺秧,似乎對他稍微提起了一點興趣。
  
  第4章 殺貓案4
  
  楚鈺秧沒有去管沈老爺的表情,狀似不經意的掃了一遍花廳裡眾人臉上的神色,心中不由得感歎,這沈大小姐恐怕是平時性格太過刁蠻任性,所以人緣並不怎麼好,除了沈老爺之外,根本就沒人關心她的死活。
  一干下人全都本分的低著頭,不過臉上一點著急也沒有。恐怕沈大小姐平時對下人並不怎麼好,一點感情也沒有。
  下人不急也就算了,那位沈二小姐也漠不關心,甚至還有點幸災樂禍的模樣,而且目光頻頻往自己手中的戒指上瞧,一看就是窺伺這枚戒指好久了。
  再說沈二小姐那夫婿,楚鈺秧不看還好,一看差點氣仰過去。那男人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恐怕是倒插門進來的,跟在沈二小姐身邊,從進門就沒說過一句話。
  這時候,那男人正賊眉鼠眼的來回瞧,然後盯著泰然自若的白衣男子瞧,滿眼都是驚豔的神色。
  楚鈺秧立刻就不高興了,自己還沒瞧幾眼呢,怎麼就叫別人瞧了。
  楚鈺秧當下往前走了兩步,身子一轉就擋住了那男人的目光,站在了白衣男子的身前。
  一片陰影投下來,白衣男子抬起頭來看著楚鈺秧。
  楚鈺秧立刻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說:“公子高姓大名?”然後咳嗽了一聲,一本正經說:“沈大小姐突然被綁架了,所以我想問問在座各位昨天到今天都做了什麼,對辦案有幫助。”
  白衣男子不急著說話,目光在楚鈺秧身上打量了一圈,這才開口,說:“趙邢端。”
  楚鈺秧被他目光掃的熱血沸騰,立刻說:“趙公子,能告訴我,你昨天到今天的行蹤嗎?”
  趙邢端雖然看起來不好相處,不過竟然沒有為難楚鈺秧,他問就答了,意外的好說話。
  楚鈺秧聽他說話,頓時飄飄然起來了。
  趙邢端說:“我和隨從路徑此處,本來打算在沈家休整三日,然後再行趕路,沒想到遇到這樣的事情。我就住在沈大小姐院子隔壁的客房,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都沒聽到什麼異動。”
  楚鈺秧眼睛一眯,臉上有些動容,露出一點怒色來。
  淮水立刻一瞧,湊過來小聲說:“師父,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這個趙公子難道不是好人,他在說謊?難道是他綁架了沈大小姐。”
  楚鈺秧搖頭,看白癡一樣的看了他一眼,說:“淮水,你腦子裡都是豆腐腦嗎?”
  淮水:“……”
  楚鈺秧說:“你看看我男神那一身行頭。”
  淮水說:“師父,我剛才看過了,像壽衣。”
  楚鈺秧:“……”
  楚鈺秧說:“我讓你看他腰帶上的大寶石,手指上的大扳指兒,還有腰上的佩劍。你再看看他侍從的打扮和武器,再看看沈老爺對他的態度。”
  淮水撓頭。
  楚鈺秧說:“他身上的飾品都是無價之寶,就勒索沈家的這點錢,恐怕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淮水若有所悟的點頭,說:“不為錢,沒准是為色呢!”
  楚鈺秧扼腕,悲痛的說:“我就是在氣這個。”
  “什麼?還真讓我猜對了?”淮水差點大叫出來。
  楚鈺秧說:“這沈老爺和沈大小姐也太可惡了,肯定是看上我男神的色了,不然怎麼能叫一個外來的男人,住在自己女兒房間附近。這不是明顯的心懷不軌嗎!”
  淮水一愣,覺得師父說的有道理。這沈家這麼大,怎麼把一個男客安排在大小姐院子隔壁了。這要是讓外人聽到,大小姐的閨譽也要受損的。
  沈老爺並不知道他們在嘀咕什麼,著急的問:“沈先生是發現了什麼?”
  楚鈺秧立刻站直了身子,雙手背後,一副宗師風範,說:“有蹊蹺,沈大小姐被綁走的時候,沒有人發現,是悄無聲息的。”
  沈老爺點頭,說:“對對,沒人發現,今天早上丫鬟進去收拾房間準備熱水的時候才發現人不見了。昨天晚上一直都是安安靜靜的,並沒有聽到什麼異動。”
  楚鈺秧微微一笑,說:“有人能悄無聲息的虐殺楚大小姐的貓。有人能悄無聲息的將楚大小姐這個大活人擄走。”
  淮水不由得說:“師父,這個人是不是會武功?很厲害的那種,不然怎麼每次都能不驚動周圍的人?”
  楚鈺秧笑著說:“這是一種可能。但是還有另一種。”
  “是什麼?”淮水問。
  楚鈺秧說:“就是一個天時地利人和占全的人。”
  他說完,眾人都抽了一口冷氣,腦子裡開始飛速的旋轉,搜尋這樣的一個人選。
  楚鈺秧繼續說:“一個和楚大小姐比較熟,可以在楚家隨意走動,又不讓別人生疑,還和楚大小姐有過節的人。對了,還有……”
  楚鈺秧將那枚戒指翻轉了一圈,說:“還是一個不懂行的人,沒什麼見識的人。恐怕知識程度不高。”
  沈二小姐一聽,立刻說道:“你這麼說的意思就是,我姐姐被一個下人綁走了?”
  沈二小姐一出聲,下人們都小聲議論了起來,似乎都怕自己被冤枉,臉上露出不安和驚恐的神色。
  沈二小姐像是又想起了什麼,說:“對了,一直服侍我姐姐的那個丫鬟叫什麼名字來著,我看她就是兇手!上次我看到姐姐數叨了她幾句,她就躲在假山石那裡偷偷哭,不過被主子罵了兩句,有什麼可委屈的。”
  一個小丫鬟鼓足勇氣,說:“二小姐,肯定是搞錯了,凝喜姐姐跟著大小姐十多年了,怎麼可能害大小姐呢。而且凝喜姐姐半個月前告假了,說是家中老母生病,請了一個多月的假,還沒從家鄉趕回來呢,怎麼可能在千里之外綁架大小姐呢。”
  小丫鬟說完,其他的小丫鬟也都附和。看起來這凝喜的人緣還不錯。
  楚鈺秧打聽了兩句,原來這凝喜也就十七八歲,十年前被賣到沈家,就一直跟著沈大小姐,是沈大小姐身邊資歷最老的。聽說凝喜為人比較和善,後來的小丫鬟都是她教的,小丫鬟們對她的印象都好。
  另外一個小丫鬟開口了,說:“我覺得綁架大小姐的人,很可能是那個醜男人!就是總在大門口徘徊的那個醜男人。”
  她一開口,其他下人就都了然了,沈二小姐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沈老爺臉上有點發青,好像是覺得丟人。
  小丫鬟繼續說:“那個男人每天都到門口徘徊。只要大小姐一出門,那個男人肯定在後面偷偷跟蹤,好幾次都讓我們發現了。大小姐特別生氣,還有一次,把那個男人抓了個顯形,讓人狠狠打了一頓呢。”
  楚鈺秧臉上露出了點驚訝的表情,對淮水小聲說:“沈大小姐這麼潑辣刁鑽的姑娘,都能遇到癡漢?”
  淮水剛想說點什麼,立刻又聽楚鈺秧一副惋惜的口吻,說:“我怎麼沒遇到過癡漢?”
  淮水:“……”
  一通話問下來,竟然已經過了晌午,楚鈺秧站的腰酸背疼,問話問的嘴巴都幹了,最後依依不捨的從沈家出來,一步三回頭的看著趙邢端,直出了沈家大門看不見了,才算作罷。
  官差也累的夠嗆,問:“沈先生,您有什麼發現嗎?這事情太玄乎了,沈大小姐就這麼悄無聲息的失蹤了,旁人一點發現也沒有,就好像沈大小姐自己離開了沈家一樣。”
  “我同意你的說法。”楚鈺秧快速的介面。
  官差一愣,說:“楚先生,我剛才說了什麼嗎?”
  楚鈺秧憐憫的看了他一眼,說:“多吃核桃,早晚來一碗黑芝麻糊,對記憶力好。”
  官差還沒反應過來,楚鈺秧說:“你不是說,沈大小姐自己離開了沈家嗎?”
  官差傻眼了,趕緊說:“楚先生跟我開玩笑了,我剛才只是說說而已,這怎麼可能?沈大小姐是被綁架的,還要贖金呢,怎麼可能是自己離開的。”
  楚鈺秧說:“我只是覺得這個可能最說得通。沒准是沈大小姐缺錢了,所以自己綁架了自己,騙點錢來花。”
  官差風中淩亂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楚鈺秧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不用擔心,綁匪絕對會再出現的,不算太難解決。”
  “什麼意思?”官差問。
  楚鈺秧說:“紙條上只寫了要十萬兩白銀,連交貨地點都沒有,三日後去哪裡交貨?綁匪肯定會再給沈家發資訊的,你在沈家周圍設下埋伏,等綁匪冒頭就拿住他,不就好了嗎?”
  “這麼容易?”官差驚訝的說。
  楚鈺秧煞有見識的點頭。
  眾人回了衙門吃午飯,吃完了午飯,楚鈺秧抹了抹嘴巴,立刻就站了起來,說:“我要出門去查案了。”
  官差一臉動容,說:“楚先生辛苦了,我馬上吃完,也跟您去。”
  “不不,不必了,你去……我怕不方便。”楚鈺秧高深莫測的說。
  官差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過他把楚鈺秧當臥龍在世,覺得楚先生說的肯定有道理。
  吃過了飯,淮水就跟著楚鈺秧出門了。淮水問:“師父,我們去哪裡查案?”
  楚鈺秧一拍手,兩眼放光的說:“我覺得我們應該去找趙公子好好瞭解一下案情。”
  淮水:“……”他忽然明白,那句“不方便”是什麼意思了。
  淮水敢保證,師父不是去查案的,而是去看美男的。
  楚鈺秧美顛顛的就往沈家跑,不過還沒到沈家,就看到一行人走在前面,其中一個白衣翩翩的公子不就是趙邢端?
  楚鈺秧頓時幸喜若狂,追了兩步趕上去,說:“趙公子好巧啊。”
  趙邢端回頭瞧見他,說:“是你?每次都能遇見你,那還真是不巧。”
  淮水跟在後面,覺得無地自容了。
  楚鈺秧倒是笑的坦然,說:“趙公子這是去哪裡?”
  趙邢端不答反問,說:“楚先生這是去哪裡?”
  楚鈺秧簡直化身小哈巴狗,恐怕趙邢端現在一抬手,楚鈺秧就會歡快的把前爪搭上去。
  楚鈺秧說:“我正要去查案。”
  趙邢端微笑,說:“那更不巧了,我正準備到玉琴台去遊覽一番。楚先生還有重要的事情,就此別過。”
  楚鈺秧一點不惋惜,等趙邢端走出十步,他就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一直跟出了城門口。
  淮水說:“師父,我們不是去查案嗎?”
  楚鈺秧說:“是啊,這趙公子也是相關人士,所以我們跟著他去看看啊,沒准能查到蛛絲馬跡。”
  淮水:“……”
  趙邢端雖然知道楚鈺秧一直跟著他,不過並沒有怎麼樣。畢竟楚鈺秧跟的不遠不近的,也不過來搭話,就像只是同路一樣,又沒打擾到他。
  不過趙邢端的一個隨從,似乎不怎麼高興了。他們後面總是有一隻跟屁股蟲,讓人覺得實在不舒服。而且楚鈺秧那兩眼發光,隨時就會流口水的樣子,也著實讓人不快。
  那隨從實在忍不住,停下腳步。
  楚鈺秧和淮上本來就跟的不遠不近,走了兩步就被那隨從擋住了。
  隨從不客氣的說:“別再跟著我主子,不然……”
  “嗤”的一聲,佩劍出鞘,頓時一股寒意襲來。那隨從的佩劍恐怕也是難得一見的寶貝,看起來鋒利極了。
  淮水立刻拉著楚鈺秧往後退了一步,瞧著那長劍就心裡打哆嗦,但是忍不住又說:“你怎麼不講理,這條路只能你家主子走嗎?”
  淮水雖然知道他師父有時候不靠譜,不過此時還是一副老母雞護小雞的模樣。心虛又不服氣的盯著那隨從。
  楚鈺秧拉住淮上,說:“徒兒,算了算了。”
  隨從似乎有點驚訝,沒想到楚鈺秧的脾氣這麼好。他也就不再多說,收劍轉身追上他家主子。
  “師父……”淮水說:“您的脾氣什麼時候這麼好了。”他真是不敢置信。別人拿著劍指著他師父,他師父竟然沒有整死那傢伙。
  楚鈺秧微笑著擺擺手,說:“淮水,你知道嗎,你再不喜歡的人,你都要學會給他一個臺階下。”
  “為什麼?”淮水顯然不理解。
  楚鈺秧一本正經的說:“常下臺階,這樣才有失足摔死的可能性啊。”
  淮水:“……”
  笑話太冷,淮水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楚鈺秧換了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說:“不說這個了,淮水。師父今天頭一次遇到癡漢跟蹤,心裡還有點小激動呢。”
  “什麼?”淮水瞪大眼睛,顯然楚鈺秧轉化話題的速度太快了。
  楚鈺秧說:“你不知道有人跟著我們嗎?”
  淮水立刻回頭去看,不過什麼都沒發現。
  此時趙邢端一行人已經走得遠了,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隨從立刻問:“主子,有何吩咐?”
  趙邢端眯眼,回頭去看。
  隨從說:“主子放心,那兩個人沒有跟上來。”
  趙邢端說:“有人跟蹤。”
  
  第5章 殺貓案5
  
  淮水立刻震驚的不得了,拉住楚鈺秧的袖子,說:“師父師父,難道是兇手想要殺我們滅口?”
  楚鈺秧不贊同的搖頭,說:“我們還沒查出個頭緒,為什麼要殺我們滅口?”
  淮水覺得這話也對,他們還在鼓裡蒙著呢,完全沒理由殺他們滅口。
  淮水小心的四下看了好幾眼,說:“師父,你怎麼發現有人跟著我們的?我沒發現有人啊。”
  “恐怕是被嚇跑了。”楚鈺秧歪頭說,“淮水,你要多多向師父學習,走在路上的時候,不要總是直目瞪眼的,要知道多觀察,沒准有意外的收穫知道嗎?”
  淮水點頭,不過心裡想的是,師父說的多觀察,估計是多看美男。
  剛開始淮水很好奇,為什麼師父喜歡觀察美男,對美女反而關注的不多。不過時間長了,淮水簡直覺得自己被師父洗腦了,走在大街上也看男人多幾眼……
  “師父?趙公子走遠了,我們不追上去嗎?”淮水雖然不贊同他們當跟屁蟲,不過現在後面有個不明身份的人跟蹤,他心裡有點打鼓,想著人多可以壯壯膽。
  淮水的話剛說完,忽然就聽腳步聲。他們一抬頭,就看到本來走出挺遠的趙邢端一行人又折了回來。
  趙邢端竟然主動開口和楚鈺秧說話了,說:“楚先生,前面不遠就是玉琴台,不如結伴同遊?”
  淮水瞪大眼睛,心說這趙公子中了什麼魔怔。
  楚鈺秧滿臉都是笑容,嘴上卻說:“趙公子盛情,可惜我還有重要事情,改天再和趙公子一同遊玩。”
  眾人都是一愣,沒想到楚鈺秧開口拒絕。畢竟之前楚鈺秧巴巴的貼著趙邢端,現在趙邢端鬆口,楚鈺秧反而拿喬。
  趙邢端的隨從臉一沉,就想要把劍,不過被趙邢端給擋了回去。
  趙邢端難得好脾氣,說:“楚先生,是要繼續查案?”
  楚鈺秧眨眨大眼睛,說:“我約了朋友,這會兒估計他就該來了。”
  趙邢端臉色一變,眯眼說:“楚先生確定是朋友?”
  “至少沒有惡意吧?”楚鈺秧說。
  趙邢端臉色又變了變,其他人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麼,都不敢插嘴。趙邢端沒有再說話,揮袖轉身就走。
  “師父……”淮水縮了縮脖子,說:“我覺得趙公子看起來有點不高興。”
  趙邢端一看就是又有錢又有勢的那種人,恐怕從小到大還沒人這麼駁他的面子,他當然看起來不怎麼高興。
  楚鈺秧笑眯眯的說:“這叫欲擒故縱,你懂嗎?”
  淮水立刻搖頭,將頭搖的跟撥楞鼓一樣,然後忽然想起了什麼,驚訝的問:“師父說我們約了友人?”
  “對啊。”楚鈺秧看了看四周,說:“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淮水說:“這荒郊野外的,哪裡還有人啊。除了咱們,就是剛才那個跟蹤的人……”
  淮水說道這裡,頓時心裡有股不好的預感。
  楚鈺秧帶著他周圍轉了幾圈,然後坐在大石頭上歇腳,就讓淮水到旁邊去弄點水喝。淮水看旁邊有條河,就屁顛屁顛的跑過去打水。只是他可沒想到,前後腳還沒一盞茶的功夫,他回來一瞧,楚鈺秧不見了。
  淮水前腳剛走,楚鈺秧就開始四下打量,然後對著空氣說:“你能不能摘下面具,讓我瞧瞧?”
  他這話說完,並沒有人回答,楚鈺秧又說了一句:“小氣。”
  這回倒是有了動靜,一個男人從大石後面繞了出來,站在楚鈺秧不遠處。
  這男人身量頗高,身材也很好,就是那張臉,太慘不忍睹。這麼醜的臉,恐怕別人都不敢再看第二眼。就是那個被楚鈺秧撞見好幾次,在沈家門外徘徊的人。
  “你不會武功。”醜男人篤定的說。
  楚鈺秧點頭。
  醜男人露出疑惑的表情,說:“那你如何發現的我?”
  楚鈺秧大言不慚的說:“因為我是一個機警的人。”
  醜男人笑了一聲,顯然其中譏諷的意味比較多。
  醜男人又問:“你怎麼知道我戴了面具?”
  楚鈺秧笑著說:“因為你醜的很有個性。”
  醜男人:“……”
  醜男人這一次被他的話給噎住了,愣是一時間沒有繼續說話。
  楚鈺秧又笑眯眯的說:“你聽說過一句話嗎?”
  “什麼?”醜男人問。
  楚鈺秧說:“醜是防盜門,窮是安全套,土是護身符,肥是禦寒藥。”
  醜男人臉皮有點抽搐,讓他的臉看上去更有“個性”了。什麼防盜門安全套,他都聽不懂。剛才他還覺得楚鈺秧是個不可小覷的人,現在又要加一個標籤,不可小覷的神經病。
  楚鈺秧說:“這幾種人最為安全。你故意把自己的臉弄得這麼醜,是因為你不想讓別人注意你。”
  醜男人心中一凜,屏氣凝神聽他繼續往下說。他腦中猜測無數,想著楚鈺秧下一句話,難道就會點破自己的目的和身份?
  楚鈺秧眼睛亮了亮,繼續說:“說明你本身長得很不安全,難道帥破天際?不如你把面具拿下來,讓我看看?”
  醜男人:“……”
  醜男人的臉又詭異的抽搐了起來,恐怕戴在上面的面具馬上就要抽搐的脫落了。
  醜男人壓下心中不快,說:“那你又怎麼知道我是友人?”
  楚鈺秧笑著說:“長得好看的人,就算是壞人,我也不捨得把他劃分到壞人的行列中啊。”
  醜男人總覺得自己被楚鈺秧給耍了,而且是耍的團團轉。他忍不住雙手攥拳,手指骨頭“咯咯”的相互摩擦聲。
  醜男人說:“你想激怒我?好發現我的破綻?”
  楚鈺秧快速的介面,“我更想看你的臉。”
  醜男人前一刻還在壓抑自己的怒火,下一刻又被楚鈺秧輕而易舉的點燃了。
  醜男人忍下一口氣,說:“我不會殺你,你還有很大的用處。”
  楚鈺秧忽然眼前一花,那醜男人身形一晃,竟然眨眼之間就閃到了他的身邊。
  楚鈺秧是個現代人,只在電視裡見識過武功。到了古代之後,衙門裡也都是只會粗淺功夫的官差,還沒見過這麼厲害的輕功步法。
  不過不等他多想,就感覺自己後頸被狠狠的一砸,瞬間眼前就黑了下去,身體也隨之一軟,倒在了地上。
  那醜男人將楚鈺秧從地上提了起來,然後帶著他霎時間就不知所蹤了。
  淮水打好水跑回來,哪裡還看得到楚鈺秧。淮水立刻就慌了,馬上想起那個跟蹤他們的人。他在周圍找了兩圈,忽然瞧見楚鈺秧剛才坐的那塊大石頭邊上有個東西。
  淮水跑過去撿起來,是楚鈺秧的玉佩。並不是什麼好東西,在小攤販手裡買的,連一兩銀子都沒有,不過楚鈺秧說身上掛塊玉佩比較有風度,所以就一直戴在身上了。
  玉佩看起來很完整,沒有磕碰壞的地方,更像是被人小心藏在石頭邊的。淮水一愣,難道是楚鈺秧給他留的線索?
  淮水抓耳撓腮,拿著玉佩又四處跑了幾圈,心裡急得火燒火燎的。他眼前忽然一亮,看到趙邢端一行人就直接跑了過去。
  “趙公子,趙公子!”淮水跑過去就大聲說:“我師父被人綁走了。”
  趙邢端一怔,說:“綁走了?”
  淮水跟他說了一下大體的情況,將玉佩交給趙邢端瞧,趙邢端立刻就吩咐隨從到遠近去尋人。
  楚鈺秧受過很多傷,比如長跑的時候跌倒磕傷膝蓋,打籃球的時候扭到腳腕,或者砸核桃的時候用錘子砸到手指。但是他從來沒被人砍過後脖梗子,這是讓他終生難忘的經歷。
  楚鈺秧醒過來,就覺得頭暈目眩,眼前還有一塊一塊的黑斑緩不過來,後勁處又疼又木,更讓人不能忍的是,頭暈目眩帶來了噁心想吐的感覺。
  楚鈺秧爬起來跪在地上幹嘔了兩下,覺得自己很可能是輕微腦震盪了。
  他這一嘔,沒嘔出什麼東西,但是卻吸入了一股腐臭的味道,這種氣味刺激著他的胃,讓他嗓子眼裡更加痙攣了,又幹嘔了好幾口。
  楚鈺秧揉了揉眼睛,轉頭去看,忍不住狠狠抽了一口氣,他趕緊捂住口鼻,不敢再深吸腐臭的空氣。
  不遠處有個黑影躺在地上,散發著腐臭的味道,是一個人,確切的說是一具屍體。
  楚鈺秧覺得自己心臟突突跳,卻並不是特別的害怕,這還真要感謝自己大學四年來的三位室友,平時看慣了各種模型和標本,總算能淡定那麼一點了。
  但是……
  周圍很荒涼,天色有點黑,他和一具屍體單獨相處在一起,楚鈺秧滿腦子不可抑制的胡思亂想。例如,屍體會不會像某些小說裡寫的那樣突然一碰就起屍?
  不過,楚鈺秧很快就被屍體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完全沒有胡思亂想的時間了。他蹲在屍體五步開外的地方,捂著口鼻,直愣愣的出神,臉上都是困惑,明亮的眼珠子快速的轉動著。
  很快,遠處傳來嘈雜的腳步聲,還有人在呼喊“師父”和“楚先生”。
  楚鈺秧蹲的時間太久,腿麻的已經站不起來了,只能雙手攏在嘴邊,喊道:“我在這裡。”
  遠處的淮水一行人聽到答應,都是松了一口氣,全都往他這邊跑過來。
  天色還沒全黑,眾人跑了過來,就全部都愣住了,淮水第一個瞪大眼睛,說:“師!師父……沈大小姐她……她死了?”
  楚鈺秧還是捂著口鼻的動作,蹲在地上點點頭。
  躺在不遠處的屍體,正是沈大小姐沈瑤珠的屍體。
  趙邢端一怔,眼睛眯了眯。
  隨從都很驚訝,有個人忍不住說:“難道是你殺的人?”
  這個“你”當然指的是楚鈺秧。
  楚鈺秧翻了個白眼,回答都不想回答。
  趙邢端說:“是那個跟蹤你的人,將你帶到這裡來的?難道是那個人殺的人?”
  楚鈺秧點頭,說:“不,他好像想讓我看到這具屍體。”
  淮水說:“不是說好了三日後拿贖金換沈大小姐的嗎?那群綁匪怎麼突然殺了沈大小姐。現在怎麼辦啊?”
  “恐怕不是綁匪撕票。”楚鈺秧說。
  “什麼意思。”趙邢端難得好奇。
  楚鈺秧說:“綁匪是想空手套白狼。”
  他指著沈大小姐的屍體,說:“淮水,師父平時白教你了?你去仔細看看屍體。”
  淮水一愣,趕緊跑過來,都不需要蹲下,就“啊”的叫了一聲,說:“這不可能!”
  楚鈺秧雖然不是學法醫學的,不過兩個室友都是法醫學的高材生學霸,他耳濡目染,總是瞭解一些。
  楚鈺秧說:“屍體已經到了腐敗巨人觀的階段,現在是秋天,天氣還不是太冷,屍體的手腳皮有脫落現象,恐怕死了也有十多天了。”
  聽到這個結論,眾人都抽了一口冷氣,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趙邢端聽罷了,也忍不住皺眉,今天清晨才發現被綁架走的大活人,晚上卻告訴他們,這個人早就死了十多天了。
  
  第6章 殺貓案6
  
  “那我們之前見到的沈大小姐,是怎麼回事?”淮水不敢置信的說,“沈大小姐為了她的貓大鬧衙門的時候,不只我們看見了啊,好多人都在場,這……”
  楚鈺秧點了點頭,明亮的眼睛還在快速的來回轉動。
  趙邢端一直沉吟,沒有開口說話。雖然趙邢端自小天賦過人,不論是才華還是武功都很得父親的贊許,不過對於查案來說,他還是沒什麼經驗的。
  一個隨從忍不住說:“難道我們之前看到的沈大小姐,其實是她的鬼魂?她死後心有不甘,所以不肯離開……”
  大黑天的,郊外又陰風陣陣,四周荒涼無比,再聽上這麼一段的話,就算是開玩笑也會毛骨悚然了。
  他話說完,其他人都對視一眼,心中有些打鼓,全都戒備的盯著沈大小姐那具屍體。
  楚鈺秧細長的眉毛一挑,忍不住搖頭,說:“古人就是古人,這麼迷信。”
  “什麼?”那隨從沒聽懂,立刻問他。
  楚鈺秧說:“你們就不能用正常點,直接點的思維去思考這件事情嗎?”
  眾人一陣沉默,都沒有明白楚鈺秧的意思。
  楚鈺秧想要站起來,他雙手往膝蓋上一撐,不過他腿上還有點麻軟,身體剛直起一半,就不由得一個趔趄,保持不住平衡了。
  趙邢端站在他一步開外的地方,下意識的就伸手一摟,撈住了楚鈺秧搖搖晃晃的身體,說:“你受傷了?”
  楚鈺秧被他扶住,忍不住美得鼻涕泡都要出來了,笑眯眯的說:“我就是……腿有點麻。”
  趙邢端面部表情一抽,立刻想將手臂抽回來。
  不過楚鈺秧就像是一個八爪章魚一樣,掛在他身上就不起來了,嘴裡還說:“我的腿還有點麻,麻煩你扶我一下,馬上就好。”
  趙邢端一點也不信他的話。
  楚鈺秧生怕他會把自己直接扔在屍體身上,趕緊說話分散他的注意力,說:“趙公子,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趙邢端果然被他分散了注意力,沒有再推他,楚鈺秧趁他皺眉思考的時間,兩隻手臂都繞在他腰上,扒得死死的,一副腰部掛件的模樣。
  趙邢端說:“我想不通。”
  楚鈺秧立刻積極的給他解釋說:“其實是你想複雜了,這件事情只有兩種可能。”
  “只有兩種可能?”趙邢端有點驚訝。
  楚鈺秧說:“對啊。這具沈大小姐的屍體死了至少十天,而我們昨天才見過沈大小姐的面,這兩個條件是相互排斥的,本來就是一個有此無彼的選項。所以,就只有兩種可能了。第一,我們見到的沈大小姐是冒牌貨,這具屍體是正主。第二,我們見到的沈大小姐是正主,這具屍體是冒牌貨。”
  他這麼一說,眾人臉上都露出放鬆的表情,覺得楚鈺秧說的的確有道理,他們滿腦子奇怪的設想,都人工加入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其他條件,而楚鈺秧說的兩種可能才是最簡單和有道理的。
  趙邢端聽得入迷,早就忘了自己腰上還有個大型腰部掛件,而且他的手很自然的就搭在了楚鈺秧的腰上。趙邢端完全沒發現,還在思考著楚鈺秧剛才的話。
  按照他的說法……
  “趙公子!”
  楚鈺秧的聲音將趙邢端的思路打散了,趙邢端還以為楚鈺秧有話要說,就很認真的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人。
  楚鈺秧頓時做出滿臉羞澀的模樣,但是眼睛還是晶晶亮的,小聲的說:“趙公子,你這麼緊緊抱著我,我會害羞的。”
  一時間,周圍都寂靜了,眾人全都屏住呼吸,盯著趙邢端和楚鈺秧。那兩個人的確抱在一起,趙邢端的右手摟著楚鈺秧的腰。而楚鈺秧,早在惡人先告狀的時候就把八爪魚一樣的雙手悄悄撤了回來。
  所以現在的局面……
  趙邢端頓時黑了臉,他的眾位隨從都有點不敢相信的看著他們。
  隨從們雖然臉上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還都保持著面癱的撲克臉,但是他們心裡都已經掀起驚濤駭浪了。都想著,難道自家主子……瞧上這個楚先生了?
  趙邢端立刻木著臉將人從懷裡推了出去。
  楚鈺秧還是笑眯眯的,他的腿早就不麻了,老老實實的站在了一邊。
  淮水嚇了一大跳,心說師父的腦子裡才是豆腐腦,怎麼占了人家便宜還倒打一耙,真不知道怎麼想的。
  淮水趕緊跳出來解圍,說:“這具屍體怎麼辦,我們必須把屍體帶回去才行。”
  楚鈺秧說:“雇一輛馬車,反正我們這裡人多,把屍體搬上車去,帶回衙門就好了。”
  他說“我們這裡人多”的時候,目光就在趙邢端的隨從們身上一轉,意思不言而喻。
  隨從們心中不快,但是臉上不好表露。他們雖然是趙邢端的隨從,不過都是打小就跟著趙邢端的,身份地位不見得多高,但是在京城裡,恐怕沒人敢對他們不尊敬。經過剛才那事情,他們都拿不准了,難道自家主子真是對這楚先生有心思?如果真是如此,他們並不好對楚先生不敬。
  趙邢端看了看屍體,的確不能任由不管,說:“去雇輛車來,帶回衙門去。”
  隨從們聽了這話,已經忍不住確定自家主子對楚先生態度不一般了。
  兩名隨從去雇車,留下兩名隨從守著屍體,其餘人就先往城門走了。
  趙邢端顯然不想再和楚鈺秧說話,他走在最前面,不論後面的楚鈺秧怎麼追,都追不上,最少隔著五步遠的距離。
  楚鈺秧追的累了,只好放慢腳步,小聲嘟囔說:“趙公子怎麼像長了後眼一眼。”
  淮水說:“師父,我覺得這位趙公子不是什麼脾氣好的人,師父您就別自找麻煩了。”
  楚鈺秧奇怪的問:“我做了什麼?”
  淮水:“……”
  淮水覺得,他家師父敢做,他都不好意思說出來。楚鈺秧自己扒在人家身上,卻倒打一耙惡人先告狀,簡直……
  楚鈺秧一臉你不懂的表情,說:“為師這麼做,可是有深意的。”
  “啊?”淮水一愣,腦中開始不停的轉,難道……
  楚鈺秧繼續說:“你想啊,趙公子醒過夢來的時候,肯定是要推開我的,那我多沒面子。反正都是要被推開,所以我就換了個方式。”
  換了惡人先告狀的方式……
  淮水抬手幹抹了一把臉,簡直欲哭無淚了。
  淮水一點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就換了個嚴肅的話題,說:“師父,我覺得沈大小姐這件案子很有蹊蹺啊。還有,那個跟蹤咱們的人也很有蹊蹺啊。”
  楚鈺秧一本正經的點頭,說:“沈大小姐的事情,我還沒什麼頭緒。不過那個跟蹤我們的面具男……”
  “面具男?”淮水聲音拔高了,說:“難道就是那個總是徘徊在沈家門口的醜男人擄走的師父?”
  走在前面的趙邢端皺了皺眉。
  趙邢端雖然走的快,不過這大黑天的,還是荒郊野外,他也不好真把那兩個人直接扔在這裡。所以只是和他們拉開些許距離,並不真的走個沒影。
  而且趙邢端從小習武,少年時拜入江湖名門學習武功,耳力自然是非常好的。後面楚鈺秧和淮上的話,他都給聽了個清清楚楚,剛開始氣得臉都青了。
  不過聽到面具男的時候,趙邢端就皺了眉。
  楚鈺秧點頭說:“就是他啊。”
  淮水說:“真的是他?他果然有蹊蹺啊!”
  楚鈺秧煞有見識的說:“我剛開始以為他是癡漢,不過現在覺得他是個變態。”
  淮水心中一凜,臉上動容,說:“師父是不是發覺了什麼?他難道和沈大小姐的死有干係?”
  楚鈺秧解釋說:“他對我身體的興趣,顯然沒有他對沈大小姐屍體的興趣大啊。”
  “什麼?”淮水被他突如其來的話說的一愣。
  就連走在前面的趙邢端也愣了一下,下意識的都停住了腳步。
  楚鈺秧說:“我在說他為什麼不是癡漢而是變態。”
  淮水:“……”他好後悔問了一句,說話的人泰然自若,他這個聽的人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停住腳步的趙邢端臉色變了數遍,然後甩袖加快腳步。
  楚鈺秧說:“他跟蹤我們明顯是想帶我來看這具屍體的。他之前還說過一句話,他說他不會殺我,因為我還有用。難道他想讓我解開這個案子?但是無利不起早,他肯定在這其中能謀得不少好處。”
  淮水立刻點頭,想要附和。不過楚鈺秧又變了話題,說:“淮水,我的玉佩呢?”
  “玉佩?”淮水一愣。
  楚鈺秧皺眉,說:“難道你笨到沒有發現我給你留的暗號嗎?那可是我花了一兩銀子買的,丟了就要從你的工錢裡扣。你知不知道,我一年才掙四兩銀子,三個月才掙一兩銀子,攢了三個月的薪水買了一塊玉佩,簡直比iPhone還貴啊!”
  其實不是玉佩太貴,而是仵作的工錢實在是太少。
  淮水聽得雲裡霧裡,趕緊搖手:“不不,我發現了。不過不在我這裡,在趙公子那裡呢。”
  “啊?”這回終於輪到楚鈺秧驚訝了。
  淮水說:“我遇到趙公子一行人,就拜託他們一起幫忙找你,就把玉佩給他看,然後跟他說了情況。玉佩好像在他那裡,我忘記拿回來了。”
  趙邢端腳步又一頓,差點忘了自己身上還留著那塊玉佩。
  就在他腳步一頓的空檔,楚鈺秧已經滿臉興奮的跑了過來,然後兩眼放著藍光,緊緊盯著他。
  趙邢端心中一凜。
  楚鈺秧已經換了一副羞赧的模樣,說:“趙公子,我的玉佩在你那裡嗎?”
  趙邢端抬手摸向腰間,準備把玉佩拿出來。
  楚鈺秧繼續說:“趙公子如果喜歡,不用還給我也可以的。”
  趙邢端狐疑的看他,覺得他肯定有後話。
  楚鈺秧不負眾望,果然是有後話的,說:“那是我的傳家之寶,我準備以後送給我媳婦的。”
  眾人:“……”
  淮水有立刻掉頭就跑的衝動。
  隨從們立刻低下頭,全都看著雙腳前一寸的土石地。
  趙邢端被他氣得都笑了,說:“一兩銀子的傳家之寶?”
  趙邢端顯然是想告訴楚鈺秧,他和淮水說的話,自己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過楚鈺秧一點也不羞愧,反而眨著純潔的大眼睛看著他,說:“禮輕情意重啊。”
  
  第7章 殺貓案7
  
  楚鈺秧完全是毫無羞愧的樣子,目光灼灼的瞧著趙邢端,補充說:“雖然這個傳家之寶不是我爹傳給我的,不過我決定傳給我的兒子,然後再一直傳下去,不也是傳家之寶了嗎?”
  趙邢端被他氣得夠嗆,忍不住想要還擊,說:“你不是有斷袖之癖?怎麼會有兒子?”
  趙邢端說罷了就有點後悔了,覺得自己的話太過失禮。
  楚鈺秧卻不介意,反而眨著好奇的大眼睛,問:“咦?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男人?”
  趙邢端下意識的說:“你一直粘著我……”
  他說了一半,立刻就閉嘴了,現在他更加後悔。不是後悔自己說的話,而是後悔和楚鈺秧搭話。
  楚鈺秧的眼神更加熱烈,簡直能把趙邢端的頭髮給點燃,羞澀的說:“我還沒表白,趙公子就已經知道了?難道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一點通?”
  趙邢端學了個乖,閉嘴不言,然後快步往前走。
  楚鈺秧沒有他腿長,不過牟足了勁兒的小跑著跟在他身邊,繼續笑眯眯的說:“趙公子你放心吧,我的確不喜歡姑娘,但是我是個有底限和節操的好青年,不會去隨便娶個姑娘禍害人家,只為了生孩子的。”
  趙邢端頭疼,疼得他打小與生俱來的那股風度都要沒了,他有一種錯覺,現在自己才是被禍害的那個。
  楚鈺秧又說:“我可以領養一個小孩啊。趙公子,你喜歡男孩嗎?或者更喜歡女孩?”
  趙邢端:“……”
  他們一路走得飛快,中途遇到駕車折返回來的隨從的時候,基本上馬上就要到城門口了。
  駕車的隨從有些意外,沒想到主子他們也走得這麼快。
  楚鈺秧跑的呼哧帶喘,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一進了城門,趙邢端就帶著人急匆匆的離開了,留下楚鈺秧和淮水兩個人。
  淮水給他師父順了順背,說:“師父你沒事吧?”
  楚鈺秧忽然直起身子,說:“淮水,你怎麼跑了這麼久都沒事。”
  淮水一愣,說:“是師父你的身體太差了。”
  楚鈺秧又喘了好幾口氣兒,忽然說:“看來趙公子也是喜歡我的啊。”
  “啊?”淮水傻眼了,說:“師父,這話怎麼講?”
  楚鈺秧滿臉的得瑟,笑的極為甜蜜,說:“因為他最終還是收下了我的定情信物啊。”
  “啊?”淮水更傻眼了,仔細一回想,剛才楚鈺秧胡攪蠻纏一通,趙邢端只顧著疾走擺脫楚鈺秧,完全忘了玉佩還在他身上沒有還回去。
  淮水說:“可是師父……那不是傳家之寶嗎?怎麼又變成定情信物了。”
  楚鈺秧不答,帶著淮水往衙門去,一路只顧著嘿嘿嘿的傻笑。
  他們到了衙門沒多久,沈大小姐的屍體就被隨從們給送回來了。官差一瞧沈大小姐沈瑤珠的屍體,登時差點嚇暈過去。
  官差顫巍巍指著屍體,說:“那些綁匪沒有拿到銀兩,怎麼就把人給殺了!”
  大家第一反應,都是綁匪撕票了。
  楚鈺秧跑了一路實在太累,就往房間去休息了,留下淮水給大家講解一下細節,然後還壓迫淮水去進一步驗屍。
  淮水說完了發現屍體的細節和屍體本身的問題,眾人全都嚇傻了。
  官差不只手指顫巍巍了,腿也開始打哆嗦,說:“難道是沈大小姐的鬼魂!”
  淮水又把楚鈺秧的初步分析告訴大家,說:“還是先通知沈家的人吧。”
  官差驚魂普定,僵硬的點了點頭,他雖然不想去通知沈家,但是不得不去。恐怕這一通知,整個琴台縣都要翻天覆地了。
  沈家人很快就知道了這個消息,沈老爺從官差口中聽說自己女兒已經死了,差點就厥了過去,被人攙扶著好半天才緩過來,然後二話不說,就帶著下人往衙門趕去。
  大半夜的沈家上下燈火通明,沈二小姐也被吵醒了,穿戴整齊急匆匆走出來,然後拉住官差問:“官差大哥,發生了什麼?”
  官差又把事情說了一遍,沈二小姐眼睛立時瞪得老大,說:“你沒有騙我吧!”
  官差本以為她傷心過度,想要安慰兩句,卻忽然發現沈二小姐臉上除了驚訝,竟然還有難以掩飾的欣喜。
  這種小地方,官差們一年到頭興許也見不到一個死人,官差經驗雖少,但是沈二小姐的反應實在太不同尋常,官差暗暗記下,準備回去和楚先生說。
  楚鈺秧在房裡,很快就睡著了。可是他睡了還沒一頓飯的功夫,沈家的人就趕到了衙門來,然後一陣陣哭天搶地的,聲音頗大,讓人實在沒法再睡了。
  楚鈺秧被吵醒,穿了衣服從房間裡出來,恐怕這件案子不結束,他的字畫送不出去不說,還不能睡一頓安穩覺。
  沈家來了一幫子人,見到沈瑤珠的屍體,全都傻眼了,估計也都沒想到,沈大小姐的屍體腐爛成這個樣子。
  沈老爺親自檢查屍體,看到楚大小姐身上的胎記直接暈了過去,衙門裡更加熱鬧了。
  楚鈺秧走出來,就看到那邊一團亂。
  “老爺您怎麼了?”
  “叫大夫來,快去請大夫。”
  “大小姐,嗚嗚……”
  “凝喜姐,別哭了。”
  楚鈺秧慢慢踱著步子擠了過來,目光在眾多人的臉上掃了一遍,看到一個眼生的。
  楚鈺秧擠過去蹲在那女子身邊,問:“你是凝喜?”
  凝喜看起來也就十七八的樣子,年紀還不大,已經哭得滿臉都是淚,模樣看起來怪可憐的。忽然有人湊過來和她說話,她嚇了一大跳。
  凝喜點了點頭,說:“我是。”
  楚鈺秧眨眨眼,說:“我是仵作。”
  凝喜又點了點頭,說:“您是楚先生,我聽說了。我前些日子回了老家,聽捎信的人說大小姐出了事情,所以趕緊趕回來了。”
  楚鈺秧點了點頭,說:“你為什麼哭得這麼傷心?可是旁邊那些小丫鬟,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楚鈺秧語氣聽起來大大咧咧的,而且聲音一點也沒有收斂,很多人都聽得清楚,那些小丫鬟臉上都露出尷尬又複雜的表情。
  凝喜抽噎了一下,說:“我跟著大小姐十年了,當然有感情。她們都來的時間不長,所以……”
  楚鈺秧說:“那你離開之前,發現大小姐有異樣嗎?”
  凝喜搖頭,說:“完全沒有。”
  楚鈺秧點頭,想要站起身來。凝喜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然後抓住了楚鈺秧的袖子,小聲說:“楚先生,我有話要說。”
  “楚先生。”
  凝喜低聲說了些悄悄話與楚鈺秧,楚鈺秧很配合的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就聽官差在叫自己,他就站起身走了過去。
  官差神神秘秘的拉著他,走到角落,說:“楚先生,那位沈二小姐,我看有蹊蹺啊。”
  “怎麼了?”楚鈺秧目光落在人群裡,很快就找到了沈二小姐,和她唯唯諾諾又好色的夫婿。
  官差說:“沈二小姐聽到大小姐死了的消息,臉上只有驚訝和高興,一點傷心也沒有。”
  “我知道。”楚鈺秧說。
  官差一愣,說:“楚先生怎麼知道的?楚先生當時不在場啊。”
  楚鈺秧抬手一指,說:“因為她現在還眉飛色舞的。”
  官差一瞧,還真是,對著沈大小姐的屍體,沈二小姐竟然也一點悲傷沒有。沈二小姐正眉飛色舞的告訴大家,這真是大小姐的屍體,大小姐身上有胎記,而且小時候身上留下了幾處意外的小傷疤,全都是一模一樣的。
  官差小聲說:“難道二小姐和大小姐之間有過節,她殺了大小姐?”
  楚鈺秧歎氣搖頭,說:“她們兩個之間肯定有過節,不過我覺得不是二小姐殺了大小姐。”
  “楚先生,這話怎麼講?”官差好奇的問。
  楚鈺秧說:“你仔細看看二小姐,她這種性格也算是囂張跋扈又刻薄高傲了,對著大小姐的屍體都能笑出來,根本就不是一個懂得掩飾情緒的人。如果真是她殺得人,掩藏的屍體被我們找到了,她現在不應該笑,而是應該害怕。”
  “當然了。”楚鈺秧補充:“我只是猜測,沒有證據。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沈二小姐深不可測。”
  官差都被他繞糊塗了,說:“那楚先生覺得,是誰殺了沈大小姐?”
  楚鈺秧沉默了半天,說:“我沒有證據,所以要去沈家找一找。”他說完了就抬步走了。
  官差趕緊追上,淮水一瞧,也連忙跑著跟了上去。
  大半夜的,他們就到了沈家門口,沈家裡面也吵吵鬧鬧,根本不像是夜晚。
  楚鈺秧走進來,說了來意,管家就請他們到沈大小姐以前住的院子去看,說是老爺病倒了不能招待。
  楚鈺秧不介意,帶著淮水往沈大小姐的院子去,讓官差去盤問幾個下人。
  楚鈺秧還沒走到院子門口,就看到不遠處有個人影,大黑天一身白衣格外的顯眼。
  楚鈺秧立刻眉開眼笑,朝著人影招了招手。
  淮水雖然沒看清楚對面那個人是誰,不過他一猜就猜到了,肯定是趙公子無疑。
  趙邢端也看到了楚鈺秧,不過不打算搭理他,站著沒動,沒有要過去的意思。
  楚鈺秧看了看趙邢端,又看了看大小姐的院子門,說:“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美色迷昏了頭,還是先做正經事吧。”
  淮水:“……”
  楚鈺秧壯士斷腕一般的扭過頭,然後就要走進院門,只是他剛邁進一步,忽然就聽“汪”的一聲。
  楚鈺秧嚇了一個激靈,頓時連退七八步,心臟突突跳個不停,探頭一瞧,院裡竟然拴著一條大狗,那大塊頭看起來比楚鈺秧還要壯實。
  楚鈺秧嚇得雙腿直軟,小狗他都害怕,更別說這麼大的大狗了。
  “怎麼會有狗?”楚鈺秧瞪眼。
  淮水撓頭,說:“我也不知道啊。”
  上次他們也進來過沈大小姐的院子,不過這裡的確是沒有狗的。
  “一直都有,只是上次你走運。”
  楚鈺秧驚訝的轉頭,就看趙邢端已經站在自己身後了。
  趙邢端是過來看楚鈺秧丟人現眼的,他沒想到,楚鈺秧竟然害怕狗,他還以為楚鈺秧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
  “汪汪!”
  楚鈺秧還沒開口,又被突然的狗吠聲嚇了一個哆嗦。他動作極快,“嗖”的一聲就躲在了趙邢端的身後,緊緊抓住他的袖子。
  趙邢端一瞧,忍不住輕笑了幾聲,說:“沒想到楚先生怕這個?”
  楚鈺秧眨眨眼睛,說:“不,誰說我怕狗的?我只是很討厭它沖我大叫而已。”
  “是嗎?”趙邢端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說:“楚先生是來查案的?一起進去?”
  楚鈺秧乾咽了一口唾沫,縮在趙邢端身後,說:“進去就進去。”
  趙邢端嘴角掛著一抹難以掩飾的笑,拉著楚鈺秧大大方方的就往裡走。那只狗其實是拴著繩索的,根本不可能咬到人,不過叫聲的確很嚇人。
  他們剛邁進來,就聽大狗又是“汪汪”兩聲,底氣十足。
  楚鈺秧雙腿一抖,硬著頭皮說:“真是不知好歹的狗,總是挑戰我的底限。”
  趙邢端挑眉,說:“你要怎樣?把它烹了吃狗肉嗎?”
  楚鈺秧搖頭,從趙邢端後背探出頭來,說:“如果它再挑戰我的底限,我只能考慮重新修改一下我的底線了。”
  
  第8章 殺貓案8
  
  淮水跟在他們後面,只想默默的一個人偷偷離開,這樣師父再丟人,他也可以當做不知道。
  趙邢端沉默了,他居然妄想看一個沒臉沒皮的人丟人現眼?他早就應該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楚鈺秧摟著趙邢端的後腰,掛在他身上又吃豆腐又揩油,雖然受到了一點驚嚇,但是那都不算什麼了,幸福的飄飄然。
  他們總算是繞過那只狗進來了,趙邢端不客氣的將人從自己後背扒了下來。
  楚鈺秧占夠了便宜,拉了拉自己七扭八歪的衣服,說:“趙公子說這只狗一直在這裡?”
  趙邢端點頭,說:“是沈大小姐院子裡養的狗,一直拴在那裡,平時看院子用,見到外人就會叫。下人說,吃飯的時候會將狗帶走餵食,其他時間全都拴在那裡。上次你們來的巧,狗正好被牽走餵食去了。”
  楚鈺秧眨了眨眼,又問:“那天楚大小姐失蹤的時候,狗也在嗎?”
  趙邢端說:“我是在楚家做客的,你應該找個下人問。”
  楚鈺秧笑的討好,說:“我以為趙公子無所不知呢。”
  趙邢端沒有和他一般計較,隨便找了個下人來問。結論是,狗的確是在的,一直趴在院門口的位置,但是沒聽到狗大聲叫。
  楚鈺秧感歎說:“看來我猜的倒是沒有偏。”
  “什麼意思?”趙邢端有些好奇的問。
  楚鈺秧說:“一個天時地利人和占全的人。”
  趙邢端皺眉,似乎在思考楚鈺秧說的話。
  楚鈺秧說:“那天擄走沈大小姐的人,肯定是個熟人,至少和這只狗挺熟悉的。”
  趙邢端點頭。如果是個陌生人,完全不可能悄無聲息的不驚動人,連門口的這只狗也不驚動。
  楚鈺秧說:“而且剛才沈老爺和沈二小姐去看了屍體,確定那具屍體是沈大小姐的。”
  趙邢端眯眼,說:“那就是說,大鬧衙門的沈大小姐和被擄走的沈大小姐其實是假的。”
  “有一個人假扮了沈大小姐。”楚鈺秧一臉興奮,說:“而且沒人發現,連沈老爺也沒發現,連她身邊的丫鬟也沒發現。要想假扮一個人假扮的如此惟妙惟肖,肯定是刻意觀察過沈大小姐的人,又或者是沈大小姐身邊很瞭解她的人。”
  趙邢端瞧著神采奕奕的楚鈺秧,竟然覺得這人其實長相還不錯,甚至竟然有幾分耐看。
  楚鈺秧又說:“我覺得楚大小姐身邊那個叫凝喜的丫鬟很可疑。”
  趙邢端顯然沒注意過一個小丫鬟,說:“為什麼?”
  楚鈺秧說:“她在楚大小姐出事的這段時間裡,有作案的時間。她伺候沈大小姐十年,恐怕沈老爺都沒有她這麼瞭解沈大小姐了。還有,她看到沈大小姐的屍體,哭得非常傷心。”
  趙邢端說:“跟著主子十年,總會有感情的。”
  楚鈺秧說:“如果主子囂張跋扈,刁鑽任性,潑辣不講理,不打則罵呢?”
  趙邢端皺眉,說:“沈大小姐的名聲有這麼不堪?”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無辜的說:“我猜的,只是猜測而已。”
  趙邢端一臉的無奈。
  楚鈺秧說:“不過楚大小姐的確是出了名的刁鑽任性啊。街坊鄰里都是有所耳聞的。而且,她肯定對凝喜不怎麼好。”
  趙邢端說:“去問一問便知。”
  他們叫了幾名下人來,都是沈大小姐院子裡的小丫鬟。
  小丫鬟們支支吾吾,不敢說沈大小姐的壞話,似乎有所忌憚。
  楚鈺秧一看這情況,只好先東扯西扯,好讓小丫鬟放鬆一點。
  楚鈺秧問:“對了,你們家大小姐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小丫鬟搖頭,說:“沒有。我們都害怕大小姐,所以不敢太親近大小姐,都是大小姐有吩咐,我們才立刻去做的。之前因為天氣涼了,大小姐傷寒了幾天,她生病心情不好,我們也不敢招惹。哦對,大小姐傷寒那些天,身子骨不舒服,食欲不振,消瘦了一些。”
  楚鈺秧眼睛轉動,又問了她一些無關緊要的,然後才慢慢步入正題。
  小丫鬟憋了半天才說:“大小姐的脾氣的確不太好,很火爆,喜歡打罵我們。凝喜姐姐被大小姐用鞭子抽過好幾次呢,好幾次都見血了,都留了疤。”
  楚鈺秧點頭,說:“她臉上,眼角旁邊的那個痕跡,就是鞭痕?”
  小丫鬟點頭,說:“當時可猙獰了,差點瞎了。不過凝喜姐姐性格很溫順,被打了總是一個人默默的哭,然後反而安慰我們,讓我們儘量不要出錯,就不會被罵了。”
  小丫鬟一說上,似乎有一肚子的牢騷,終於找到人發洩了,滔滔不絕的講著,又說:“還有,大小姐特別喜歡她那只貓,那只貓的性格也隨大小姐,只跟大小姐親近,別人都不讓碰,一碰它就抓人。有一次凝喜姐打掃房間,還被那只貓給抓傷了手。大小姐知道了,反而打了凝喜姐一頓。”
  楚鈺秧一愣,趙邢端問他:“你發現了什麼?”
  楚鈺秧說:“貓被殺了,貓被殺了……原來如此。”
  楚鈺秧太過興奮,完全沒聽到趙邢端的話,反而拉住淮水說:“淮水,那只貓身上的傷口,是什麼樣子的。”
  “啊?”淮水一愣,覺得師父思維太有跳躍性了。
  淮水趕緊回想了一下,他當時給貓驗屍,也是頭一回,說:“貓應該是被掐死的,身上有三十多處傷口,應該都是利器所至。”
  “什麼樣的利器?”楚鈺秧說著就跑進了大小姐的房間裡,在梳粧檯前翻了一遍,說:“難道是簪子?”
  趙邢端和淮水跟著跑進來,淮水搖頭,說:“不是,簪子的傷口太小了,我覺得應該是刀子一類,但是傷口又略小。”
  楚鈺秧就像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在房間裡亂翻一通,弄得一團糟。他有點抓耳撓腮的,除了簪子,他找不到女孩閨房裡的利器了。
  楚鈺秧說:“刀子?小姐屋裡怎麼會有刀子呢?”
  趙邢端拍了他肩膀一下,說:“在那裡。”
  楚鈺秧順著他手指一看,瞬間就愣住了,將條案上的裁紙刀拿了起來。
  沈老爺家裡富足,沈大小姐雖然潑辣,不過琴棋書畫讀書識字都是懂的,閨房裡擺著一個長案,上面有筆墨紙硯,還有剪裁宣紙用的小裁紙刀。
  淮水也跑過去,一瞧就說:“對對對,就是這樣子的小刀子。”
  楚鈺秧將小裁紙刀拔出來,然後又放回鞘裡,說:“淮水,帶回去,驗一驗是不是貓身上的傷口,是不是這把刀子所至。”
  淮水心中一凜,立刻點頭,拿著裁紙刀就跑了出去。
  趙邢端皺眉,說:“你懷疑,那只貓是楚大小姐自己殺死的。”
  楚鈺秧說:“不,確切的說,是冒牌貨殺死的。小丫鬟說那只貓只和大小姐親近,其他人都不親近。貓和人不同,我們是用眼睛辨別一個人,還加入了很大的主觀色彩,所以有很多的時候,我們總是被欺騙。貓是用氣味和細小的習慣等等去辨別主人的,那個冒牌貨恐怕騙過了沈家上下的人,卻沒有騙過那只貓。”
  楚鈺秧頓了頓又說:“貓突然不和主人親近了,冒牌貨怕別人發現她的破綻,所以將貓給殺了。然後出於對沈大小姐正主的恨意,捅了那貓三十多刀洩憤。但是殺完貓她又有點後悔,沈大小姐的愛貓悄無聲息的死了,這也很容易讓人懷疑。所以她費盡心思,殺了貓又去惡人先告狀大鬧衙門,這樣又可以表現出沈大小姐的個性,又可以洗脫自己的嫌疑,還解決了不必要的隱患,實在是個聰明的點子。”
  趙邢端說:“這都是你的猜測。”
  楚鈺秧點頭,說:“我覺得這個殺貓假扮沈大小姐的人就是她的丫鬟凝喜。”
  趙邢端說:“可冒牌貨被綁架了,而現在凝喜好端端的出現了。”
  楚鈺秧點頭,說:“出現的太及時了,幾乎分毫不差,就在我們發現屍體之後。”
  趙邢端聽他說罷也是一愣,他從城外回來,就回了沈家休息,凝喜也是差不多那個時候回來的。因為當時官差過來告知發現沈大小姐屍體的事情,所以沈家很吵鬧,凝喜是在那之前回來的,相差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楚鈺秧說:“如果冒牌貨真是凝喜,那麼恐怕綁架就是自導自演的小把戲了。假冒這種事情,短時間的確很不錯,但是時間長了難免會露出馬腳,她想要脫身,卻又變得貪婪了,捨不得沈家的錢財,所以自導自演了綁架事件,又能脫身又能得到大筆的錢財。”
  “而且……”楚鈺秧說:“剛才我見過凝喜,她跟我說了沈二小姐的壞話。”
  趙邢端說:“她說了什麼?”
  楚鈺秧說:“凝喜說懷疑這件事情和二小姐有關。二小姐和大小姐關係非常差。大小姐是正室所出,二小姐是側室庶女,所以大小姐看不起二小姐。沈老爺沒有男孩,所以打算兩個女兒都招贅夫婿,以後就把財產留給女兒和她夫婿,本來說是兩個女兒平分留,但是大小姐不高興,沈老爺也覺得虧欠正室,所以打算大多數還是留給大小姐。因為這件事情,二小姐一直懷恨在心。”
  趙邢端看的表情,就知道他話沒說完,問:“還有別的事情?”
  楚鈺秧點頭,說:“她還說,二小姐以前手裡就好像有人命。說二小姐的夫婿本來有親梅竹馬的姑娘,還有婚約。但是後來二小姐瞧上了那個男的,就硬是要拆散他們。最後親梅竹馬的姑娘突然死於非命,兇手不得而知,那男的就入贅到沈家來了。凝喜說,外面都傳,是二小姐買兇殺人。小丫鬟們說凝喜是個溫順的人,被大小姐打了都不抱怨,那為什麼要跟一個外人主動說二小姐的不是呢?而且還是沒有證據,道聼塗説的事兒。這不是很奇怪嗎?她是隨便嚼舌頭根子的人嗎?”
  “她想誤導你。”趙邢端說。
  
  第9章 殺貓案9
  
  “言多必失。”楚鈺秧像模像樣的抱著雙臂,然後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說:“她還不懂反派死於話多的道理啊。”
  趙邢端說:“但是只是懷疑她,還沒有證據證明就是她。”
  楚鈺秧點頭,說:“的確,接下來需要尋找有力證據。當然還有……”
  楚鈺秧故意賣關子,趙邢端看著他,似乎耐心極好,也不著急去問。
  楚鈺秧立刻變身小哈巴狗,湊到趙邢端面前,笑眯眯的說:“還有,要找出他的同夥。”
  “她有同夥?”趙邢端有些驚訝。
  楚鈺秧說:“我並不是很確定。不過你想一想,如果凝喜真的是兇手,那麼她那張惟妙惟肖的面具是哪裡來的呢?總不會是隔壁殺豬老王做的豬皮面具吧?”
  趙邢端覺得頭疼,本來挺嚴肅的事情,被楚鈺秧說著說著,又變得不正經起來了。
  不過楚鈺秧說的對,那麼一張惟妙惟肖的面具,恐怕是出自一名能工巧匠之手,要想弄來實在是困難,而且需要花大價錢。凝喜一個小丫鬟,如果有足夠的錢,早就可以離開沈家不幹下人的活計了。
  趙邢端忍不住發問:“她的面具是哪里弄來的?”
  楚鈺秧搖頭,說:“不知道。我覺得很有可能是別人給他的,也同樣給了她一個殺沈大小姐的契機。凝喜在沈大小姐身邊,受了十年的打罵了,為什麼會突然想殺了沈大小姐?肯定是受了某些刺激。但是如果這個刺激是沈大小姐給她的,卻又說不通。小丫鬟們說最近沈大小姐都沒有怎麼打罵凝喜。如果是受不了沈大小姐,之前被差點打瞎眼睛的刺激肯定更大啊。”
  趙邢端點頭,然後忽然說:“有人來了。”
  楚鈺秧伸頭往外看,外面的狗沒有大叫,來的估計是院子裡的熟人,小丫鬟一類的。果不其然,就看見他們討論的主角凝喜走了進來。
  “哎呀!”楚鈺秧驚呼。
  他忽然叫了一嗓子,不只是嚇了趙邢端一跳,也將剛進來的凝喜嚇了一跳。
  凝喜渾身一個哆嗦,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四下亂轉,問:“楚先生,您發現了什麼問題嗎?”
  楚鈺秧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睫毛忽閃忽閃的,一臉不好意思的表情,說:“我只是忽然發現天色太晚了,再不睡覺明天會有黑眼圈的。”
  趙邢端:“……”
  凝喜露出尷尬的表情,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好尷尬的笑了笑。
  楚鈺秧靠近趙邢端,說:“趙公子,我們一起去睡覺吧。”
  趙邢端:“……”
  凝喜看著兩個人,一臉的震驚和驚訝,嘴巴張大了一點,似乎沒想到這兩位公子竟然是那般關係。
  趙邢端一陣頭疼,沒有搭理楚鈺秧,就大步往院子外面走了。
  楚鈺秧趕緊追上,貼著他後背,跟著他一起出了院子。院門口的大狗又在“汪汪”的狂吠不止,他們走出好遠還在叫。
  走出好遠,楚鈺秧還回頭看了一眼院落,喃喃的自言自語了一句:“反應也很有問題啊。”
  趙邢端就住在沈家,所以出了院子轉個彎就到了,而楚鈺秧卻要回到衙門去。跟著他的淮水先離開了,官差們則還在詢問沈家的下人,楚鈺秧一個人走在黑洞洞的街道上,感覺還挺有恐怖氣氛的。
  大半夜,沈家雖然燈火通明,但是離開的遠了,就變得漆黑一片,路上沒有路燈照明,他手裡也沒有燈籠,只能看清腳前幾步遠的地方。
  楚鈺秧快走了幾步,眼看著再拐兩個彎就到衙門了,忽然一陣風,伴隨著“嘩啦”一聲,他眼前就多了一個黑影。
  楚鈺秧站定了,眨了眨眼睛,說:“又是你……這個變態啊。”
  帶著面具的男人被他一開口就氣了個半死,說:“你的嘴巴總是這麼招人厭煩。”
  楚鈺秧輕哼了一聲,說:“你不感謝我,反而出口傷人。”
  面具男人說:“感謝你?是我帶你找到了沈瑤珠的屍體,是你應該感謝我。”
  楚鈺秧眨巴著大眼睛說:“那你可以順著這條路,往前右拐再右拐,進衙門的大門去讓官差感謝你了,我只是個仵作。”
  面具男人面部抽搐,沒有話可說了。
  楚鈺秧說:“而且你幫我找到屍體,明顯是另有圖謀,你要讓我幫你找出兇手,所以你應該感謝我。”
  面具男人被他點破了心思,臉上儘量不露出驚訝的表情,說:“你還知道什麼?”
  楚鈺秧笑眯眯的說:“知道的不多。我猜一猜,你為什麼要讓我幫你找出兇手。她……”
  面具男人顯然有些緊張,右手不自覺的攥成拳頭。
  楚鈺秧拖長了聲音,然後又突然快速的說:“她騙了你的身體又騙你的心?”
  面具男人攥緊的右手發出“咯吱”的聲音,顯然現在不是緊張而是惱怒了。
  楚鈺秧說:“惱羞成怒,難道是我猜對了?”
  面具男人壓下心中的不快,說:“有東西要給你。”
  楚鈺秧立刻搖頭如撥楞鼓,說:“定情信物我不要。我是一個專情的人,不能辜負了趙公子。”
  面具男人手背上青筋暴怒,將紙條扔在楚鈺秧的額頭上,然後轉身就走,說:“給你一個忠告,你還是離趙邢端遠點罷。”
  楚鈺秧被紙團打在額頭上,還有點疼,揉了揉額頭,蹲下來將紙團撿起。
  是一個宣紙的小紙團,展平了上面有幾個字,不過天色太黑,上面的幾個字模模糊糊的。
  楚鈺秧再抬頭,那個面具男已經沒了蹤影。
  楚鈺秧將小紙團裝好,還拍了拍,然後繼續往衙門走。
  他一到衙門門口,就看到淮水在東張西望。淮水瞧見他,立刻迎了上來,說:“師父,那只貓身上的傷口,果然和裁紙刀很吻合。”
  楚鈺秧點了點頭,然後跟著淮水一起進去,問:“淮水,你知道沈家以前是從哪裡搬來的嗎?”
  淮水搖頭,說:“我也是第一次來琴台縣,不知道。”
  官差們一會兒也就都回來了,折騰了大半夜,再過不久天色就要亮起來了。
  楚鈺秧並沒有睡,看起來精神頭竟然比之前還好。
  官差見他招了招手,趕緊跑過去,問:“楚先生,您有發現?”
  楚鈺秧說:“問你點事情。”
  官差點頭。
  楚鈺秧說:“你對沈家瞭解嗎?沈家做什麼生意的?從哪裡搬來的?”
  官差撓了撓後腦勺,說:“知道的不多,沈家老爺是大善人,心腸特別的好,有錢。咱們這裡的生意,多辦都有沈家的份,什麼都做的。沈家搬來沒有多久,從哪裡搬來的就不知道了,沒聽沈家的人說過。”
  楚鈺秧歎了口氣,說:“行吧,我知道了。”
  官差有點摸不著頭腦,然後就聽楚鈺秧說了一句更讓他摸不著頭腦的話。
  楚鈺秧說:“那咱們一起去沈家吧。”
  官差一愣,說:“楚先生,咱們不是才回來?”
  楚鈺秧點頭,說:“剛才去查案,現在去揭發兇手。”
  “什麼?”官差差點跳了起來,說:“楚先生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楚鈺秧嚴肅的點了點頭。
  官差立刻精神一震,然後吆喝了一聲,帶著傢伙和人就跟著楚鈺秧浩浩蕩蕩的往沈家又去了。
  淮水跟在楚鈺秧身後,說:“師父,您真的知道兇手是誰了?”
  “差不多吧。”楚鈺秧說。
  “啊?”淮水覺得有點不靠譜。
  他們很快就折返回了沈家,這回過來的陣勢非常大。沈家剛消停下來,這會兒又被迫熱鬧了起來。
  沈老爺雖然臥床了,但是聽官差說來抓兇手的,立刻就披衣起來了,讓大夥都集中到花廳去。
  趙邢端還沒歇息,很快就到了花廳。他才一進來,就看到一個人影快速的移動到了自己身邊。
  楚鈺秧笑得甜甜的,跟趙邢端打招呼,說:“趙公子,你來了?”
  趙邢端問:“你已經找到證據了?”
  楚鈺秧還是笑眯眯的,說:“劇透就不好玩了。”
  “什麼?”趙邢端聽不太懂他的話。
  楚鈺秧只管笑,卻不說話,等著大夥全都聚齊了。
  人很快就全都齊了,花廳都站滿了,全都等著楚鈺秧發話。
  沈老爺第一個耐不住性子了,說:“楚先生,您既然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就趕快把他揪出來罷!”
  楚鈺秧點了點頭,站起來踱了兩步,竟然一點也不賣關子了,說:“是凝喜。”
  他說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花廳裡一下就喧嘩起來了。凝喜身邊“嘩”的一下,就空了一圈,好像她周圍是真空地帶一樣,大家看著她的表情都變得不自然。
  不過很快,就有一個小丫鬟小聲說:“是不是搞錯了,怎麼可能是凝喜姐呢?”
  凝喜愣了好半天,這才醒過夢來,“噗通”一聲跪下,說:“老爺,我跟著大小姐十年了,怎麼可能是我殺的大小姐呢?”
  沈老爺也愣住了,看向楚鈺秧。
  楚鈺秧問一個小丫鬟,說:“你說你家大小姐之前生病消瘦了一些,是不是?”
  小丫鬟點頭。
  楚鈺秧又說:“消瘦之後,和凝喜的身材胖瘦比怎麼樣?”
  那小丫鬟一愣,半天才說:“和……和凝喜姐差不多……”
  
  第10章 殺貓案10
  
  小丫鬟說完了,花廳裡又是喧嘩不止。
  凝喜眼圈已經紅了,跪在地上抽噎著,說:“楚先生,我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您了,為什麼要誣陷我呢?我沒有殺小姐。”
  楚鈺秧說:“等我把話都說完,你再為自己辯解不遲。”
  楚鈺秧將自己的推測一一說了出來,時不時就聽到眾人的抽氣聲。
  “楚先生說……”沈老爺第一個瞪大眼睛,說:“楚先生說,兇手假扮我大女兒,在沈家住了十多天?這……這……”
  凝喜立刻激動的站了起來,說:“楚先生,你的意思是說,我先殺死了大小姐,然後又假扮大小姐在沈家,還殺死了大小姐的貓,最後假裝被綁架要贖金?”
  凝喜的話沒說完,已經被楚鈺秧打斷了,說:“還有。”
  “還有?”凝喜一臉不屑,說:“好好好,楚先生還想栽贓陷害我什麼?”
  楚鈺秧從身上把那張宣紙的小紙團拿了出來,展平遞給沈老爺,說:“你還要殺沈老爺。”
  “什麼?”眾人又是愣住了,全都想伸頭去看那張紙條。
  沈老爺拿著紙條手一哆嗦,那張紙條一下子就飄到了地上。眾人看的清楚,上面是幾個小字,字雖小寫的卻鏗鏘有力力透紙背。
  ——三日內,取沈薑首級。
  這個沈姜,就是沈老爺的名字了。
  凝喜頓時面色慘白,愣了幾秒,很快反應過來,說:“誣陷!楚先生,你就憑著空口白牙,就這麼誣陷我嗎?這些全都是你的猜想,憑什麼說是我做的?這張紙條能說明什麼?上面有我的名字嗎?楚先生想要拿著這個定我的罪名嗎?我完全不知道這紙條是什麼東西!你們破不了案子,就要拿我這個無辜的人做替死鬼嗎?”
  趙邢端走上前兩步,親自彎腰將地上的紙條撿了起來,然後仔細的查看。他什麼話都沒說,但是顯然對這張紙條,非常的在意,盯著上面的字看了很久。
  楚鈺秧不慌不忙,說:“凝喜姑娘,有理不在聲高,你可以慢慢的,小點聲說話。”
  凝喜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沈老爺似乎也被這張紙條震懾住了,半天才說:“楚先生,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之前都是你的推測,那麼你現在能拿出證據來嗎?”
  楚鈺秧微微一笑,說:“證據當然有了,就是那張用來冒充沈大小姐的人皮面具。”
  凝喜面皮一緊,雙目瞪圓,說:“我沒有!我沒有人皮面具那種東西!”
  楚鈺秧往前走了一步,認真的看著她,說:“你當然有,是別人給你的對不對?”
  “不是!”凝喜立刻反駁。
  沈老爺已經坐不住了,站起來說:“人皮面具在哪裡?”
  楚鈺秧說:“當然……就在凝喜的身上了。”
  他話一說完,眾人又都躁動起來。
  趙邢端皺眉,露出不解的表情,去看楚鈺秧。面具怎麼可能隨身攜帶,除非凝喜實在太想讓人發現她是兇手了。
  楚鈺秧並沒有看趙邢端,而是微笑著看著凝喜。他剛才那句,顯然是胡扯的,而且扯得瞎話很沒水準。不過凝喜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明顯露出了放鬆的神色,她雖然努力克制,但是總需要反映的時間,這時間短的微乎其微,卻又真實存在。
  凝喜立刻委屈的咬住嘴唇,說:“老爺,請您讓人搜我的身吧,我不想這麼不明不白的被冤枉。”
  沈老爺立刻讓幾個丫鬟給凝喜搜身,來來回回搜了好幾遍,凝喜身上什麼也沒有。
  眾人看著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官差臉上有些尷尬,沈老爺的眼神變得狐疑起來,看起來楚鈺秧在大家心中的信任度大打折扣了。
  淮水拉了拉楚鈺秧的袖子,說:“師父……”
  再這樣下去,楚鈺秧真要從高人變成騙子了。
  楚鈺秧並不在意別人奇怪的目光,反而說:“原來不在凝喜你的身上,但是我的結論沒有變啊,我還是覺得你更像兇手,你如果還有點良心的話,不如自己招了罷?”
  凝喜臉上恢復了一些血色,變得沒有剛才那麼失魂落魄了。她抬起頭,說:“楚先生,我不是兇手,我不會招認的。”
  一時間花廳裡沒了聲音,眾人都盯著楚鈺秧看,似乎等著他的後話。
  楚鈺秧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很可惜又很不著調的口吻,說:“這不公平啊,這和動畫片裡演的不一樣。為什麼動畫裡的主角遇到的兇手心理素質那麼差,幾句嘴炮就全都自行招認了,我遇到的兇手心理素質就這麼好?”
  花廳裡還是沒有聲音,但是大家的眼神都變了,看楚鈺秧的神色露出一些厭惡和不屑,顯然對他的信任已經蕩然無存了。
  凝喜深呼吸了兩次,說:“官差大人,楚先生並沒有證據證明我是兇手。”
  官差尷尬的不得了,對沈老爺說:“沈老爺,真是抱歉,打攪你們休息了。我們會繼續查案的,一定會早日抓到殺害大小姐的真凶。”
  沈老爺坐回椅子上,似乎真是累了,揮了揮手,沒有說話,示意他們都離開。
  官差們是自己走出去的,楚鈺秧就比較慘了,是被小廝丫鬟們轟出去的。
  淮水跟著楚鈺秧一起被轟出去,忍不住說:“師父,你昨天是不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楚鈺秧一點也不介意那些人不友好的態度,看了看天色,竟然折騰了一晚上,現在都天亮了。
  楚鈺秧說:“唉,我可是用心良苦。”
  “所以,你真正的打算是什麼?”
  身後忽然有人說話,楚鈺秧興奮的回頭,果然就看到趙邢端站在背後。
  趙邢端沒有帶隨從,是一個人,走過來說:“你今天過來的目的是什麼?”
  楚鈺秧巴巴的貼過去,笑眯眯的說:“我果然沒有看錯人,趙公子還是你最懂我了。他們都覺得我是一個不著調又膚淺的人。”
  趙邢端的眼皮一跳,很想點頭附和。
  楚鈺秧說:“我當然是因為那張紙條才來的啊。我覺得沈家並不簡單啊。”
  趙邢端皺眉。
  楚鈺秧說:“沈老爺也真是的,我為了救他的命,他卻讓下人轟我出來。”
  “你可以直接告訴他,這樣更直接。”趙邢端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楚鈺秧之所以大張旗鼓的過來說找到兇手了,其實就是想在眾目睽睽之下揭露凝喜。當他看到那張紙條的時候,他就知道,雖然沒有證據,但是時間等不及了,如果再遲疑,恐怕就該一併找殺沈老爺的兇手了。
  楚鈺秧說:“不好不好。我直接告訴沈老爺,沈老爺是要臉面的人,萬一他不想聲張怎麼辦?那不是沒有用。”
  淮水還是一臉迷茫的樣子。
  楚鈺秧說:“而且我不知道這個三日內是哪三日,沒准今天就是最後限期了呢?我大張旗鼓的過來搗亂,讓凝喜暴露在大家的前面,雖然我沒有證據,但是她心裡有鬼,肯定會有所忌憚的,恐怕最近都不敢再下手了。”
  趙邢端說:“原來你是這麼打算的。”
  “還有。”楚鈺秧繼續說:“之所以這麼大張旗鼓的,也是想告訴她背後的那個人,他的棋子,已經沒有用了。”
  趙邢端一怔,緩緩點頭,說:“這倒是好計策,你想借刀殺人?”
  楚鈺秧說:“聽起來太血腥了。這叫自相殘殺,或者狗咬狗?”
  淮水問:“師父,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鈺秧說:“給凝喜面具的人,顯然是把她當做一枚棋子了,他的下一個命令,就是讓凝喜找機會殺了沈老爺。我想,這個操控者,説明凝喜的真正目的也是這個吧。凝喜假扮沈大小姐,這樣一個新的身份,讓凝喜更容易接近沈老爺,更容易殺了他。”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這個背後的人,好像很神通廣大,我這麼大張旗鼓的把凝喜推到眾人面前,他肯定也會知道。雖然大家都覺得凝喜是被誣陷的,可是心裡難免會有疙瘩,會多留意她的舉動,凝喜也會擔心害怕,接下來的行動是不可能再繼續下去了。”
  淮水點頭,說:“原來如此。”
  楚鈺秧又說:“不過就像趙公子說的。這枚棋子沒了用處,恐怕凶多吉少呢。”
  淮水一怔,說:“不會吧,師父你的意思是,背後那人會殺了凝喜滅口?”
  楚鈺秧點頭,說:“他大費周章,繞了這麼一個大圈,還出銀子弄來精巧的人皮面具,唯一的目的就是讓沈老爺死的悄無聲息,說明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內幕。而現在,計畫全都亂了,知道內幕的人難道會有好下場嗎?”
  “那……那……”淮水張大嘴巴,說:“凝喜她……”
  “殺人償命,如果她不是兇手,背後的那人也不會殺她滅口。”楚鈺秧說話的時候意外的很冷靜,說:“她在殺沈大小姐的時候就該知道,天上沒有掉下餅的好事啊,這就是因果。”
  淮水瞪著眼睛,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話。
  楚鈺秧沖著趙邢端眨了眨眼睛,說:“趙公子,你武功這麼好,又住在沈家,可以多留意凝喜,沒准能找到她背後的人。”
  趙邢端說:“我還有其他事情,明日就離開這裡了。”
  楚鈺秧驚訝的問:“趙公子要去哪裡?”
  趙邢端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夏梁縣。”
  淮水驚訝的介面,說:“夏……”
  不過被楚鈺秧打斷了,說:“離這裡並不遠啊,加緊趕路一天就能到了。那我們後會有期,有緣自然就能見面了。”
  趙邢端沒有多說,又回了沈家去。
  淮水這才奇怪的問:“師父,你怎麼不跟趙公子說,我們就住夏梁縣啊,還可以給趙公子做嚮導呢。”
  楚鈺秧笑眯眯說:“哎呀,你不懂,若即若離的才更好發展感情嘛。”
  淮水撓了撓後腦勺,然後跟著楚鈺秧往衙門去。
  官差們是先出來的,不過沒有等著楚鈺秧,似乎都覺得楚鈺秧不靠譜了,全都先走了。
  楚鈺秧和淮水一前一後的往衙門走,天色濛濛亮,但是街上人很少,小地方人本來就少,這麼早就顯得更蕭條了。
  楚鈺秧說:“淮……”
  他話剛開口,忽然就斷了。楚鈺秧後頸處被人重重一記手刀,他眼前立刻黑了下來,意識隨之消散,身體也跟著軟倒在地上。
  
  第11章 殺貓案11
  
  “砰砰砰!”
  “砰砰砰!”
  沈家的大門被用力的砸著,小廝在門內才靠坐著睡著,這會兒不情不願的起來開門。
  大門一開,小廝眼睛都瞪圓了,態度非常惡劣的說:“怎麼是你啊!老爺說不歡迎你們。”
  淮水一臉焦急,顧不得和他解釋,說:“趙公子在哪裡?我要見趙公子。”
  小廝說:“快出去,不出去我要放狗咬你了。”
  淮水用力頂住大門,然後扯著脖子喊道:“趙公子!趙公子救命!我師父被人抓走了,趙公子你快去救救我師父吧!”
  小廝聽到頓時就笑了,說:“那個江湖騙子被抓走了?是不是騙人騙多了,遭報復了?我看你也小心點吧,拜師還不選個好點的師……”
  小廝話到一半,忽然雙腳離地,被人一把拽著往後退了五六步。
  “你說什麼?”趙邢端忽然出現,問他。
  淮水像看到了救星一樣,焦急的說:“趙公子快去救救我師父吧,我們剛才離開,走著一半,就有人忽然砸了我後脖子一下,我就昏過去了,醒來的時候趴在地上,師父就不見了,肯定是被人劫走了。”
  楚鈺秧突然失蹤,趙邢端聽說後立刻讓他的隨從去找人。
  隨從都覺得楚先生和主子的交情不一般,不敢怠慢。為首的立刻說道:“主子放心,我們立刻去找。”
  趙邢端心中一動,忽然又說:“你留下來,其他人都出去找。”
  那隨從立刻點頭,讓其他幾個人全都出去找。
  趙邢端猶豫了一下,也跟著人到外面去尋楚鈺秧去了。
  楚鈺秧醒過來的時候,眼睛被黑布蒙住了,雙手被繩子捆在身後,他的腦袋還暈暈乎乎的,胃裡一陣翻滾,不舒服的想要幹嘔。
  “你醒了?”
  楚鈺秧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側耳傾聽。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還是一個陌生人,以前並不認識。
  這聲音低沉,略帶著一絲沙啞,絕對很好聽,甚至有些蠱惑的感覺。
  楚鈺秧略微歪著頭,問:“你就是給凝喜人皮面具的那個人嗎?”
  男人的笑聲同樣低沉沙啞,說:“我是。”
  楚鈺秧說:“你很坦誠。”
  男人似乎就在楚鈺秧不遠的地方,聲音聽著很近,兩個人說話都不徐不疾,像是在拉家常一樣。
  男人被楚鈺秧雲淡風輕的樣子吸引了,問:“你一點也不害怕?”
  楚鈺秧點頭,又搖頭。
  男人更好奇了。
  楚鈺秧說:“突然被一個不知是醜是美的人綁架,我當然會害怕。但是現在極度的恐慌,只會讓我的頭腦不清醒,甚至動作不利索,也不能博得你的同情,並沒有一點幫助。”
  男人說:“說得好,你果然是個聰明的人。”
  楚鈺秧說:“我還能更聰明一點,讓我猜猜你為什麼要綁架我。”
  “那你就說一說,我的目的是什麼。”男人頗感興趣的說。
  楚鈺秧說:“你要殺我?”
  男人低笑,說:“你猜錯了。”
  楚鈺秧厚臉皮的搖頭,說:“我剛才並不是猜測,而是試探。所以我現在已經排除了你要殺我的選項。”
  男人又笑了,聽起來並不惱怒。
  楚鈺秧說:“那你把我綁過來,又不殺我,就是另有其他目的了。所以,你還是沒有放棄殺沈老爺嗎?這是調虎離山的計策?”
  男人說:“你果然是個聰明的人,我很喜歡你。”
  楚鈺秧立刻搖頭,說:“我都看不見你長什麼樣子,我是不會喜歡你的。”
  楚鈺秧耍寶之後,又忽然說:“沈老爺騙過你的心又騙你的身嗎?”
  男人終於被楚鈺秧噎住了。
  楚鈺秧說:“都沒有的話,就是沈老爺知道你的驚天大秘密了?”
  男人說:“的確,他知道的太多,所以必須要死。”
  楚鈺秧說:“你殺了沈老爺,那沈家其他的人呢?”
  男人說:“不知情的人就是無辜的人,我並不是一個喜歡殺人的人。”
  楚鈺秧忽然說:“那你知道沈老爺把你的秘密全都寫下來了嗎?”
  男人沒有說話,不過氣氛似乎變得僵硬起來。
  楚鈺秧笑了,說:“你在猜我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嗎?那你再猜猜,沈老爺有沒有可能把寫下來的東西交給一個萍水相逢的人保管?就比如……我?”
  男人仍舊沉默不語。
  楚鈺秧不給他過長的考慮時間,已經換了話題問:“那凝喜呢?”
  男人說:“沒辦好差事的棋子,難道不應該受到懲罰嗎?”
  楚鈺秧點頭。
  男人說:“不過,我並不是一個喜歡殺人的人。”
  楚鈺秧奇怪的說:“你再三強調,是想說服我,還是想說服你自己呢?”
  男人愣了一下,緩緩的說:“或許都是。”
  男人說完,忽然低笑了一聲,說:“看來趙邢端已經找過來了。”
  楚鈺秧側頭傾聽,不過什麼也沒聽到,就連那個男人的聲音也沒有了。
  很快的,就傳來了腳步聲,還有說話的聲音,緊接著是“哐當”一聲,是木門碎裂的聲音。
  “楚先生?你沒事吧?”趙邢端立刻發現這間屋子裡的楚鈺秧,跑過來將他眼睛上的黑布摘下,然後將他手腕上的束縛解開。
  楚鈺秧瞧見眼前的趙邢端立刻就瞪大眼了眼睛,然後身體一軟,順勢倒在他懷裡,說:“我被砸的頭暈,身上沒勁兒。”
  趙邢端立刻伸手接住他,哪知道楚鈺秧這種時候還在揩油,說:“我抱你出去。”
  楚鈺秧乖巧的點頭,心裡美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趙邢端以為他受了傷,立刻將他打橫抱了起來,說:“好在旁邊就有一戶大夫。”
  “啊?”楚鈺秧說:“不能去旁邊。”
  “為什麼?”趙邢端一愣。
  楚鈺秧說:“因為這是我第一次被公主抱,想被抱得久一點。可以去城外找大夫嗎?”
  趙邢端臉部表情有點扭曲了。
  楚鈺秧忽然一個打挺,趙邢端沒準備,差點把他給扔出去。
  楚鈺秧抓住他的胳膊說:“快快,回沈家,沈老爺危險了。”
  “你放心,我留了一個人在沈家。”趙邢端說。
  楚鈺秧搖頭,說:“那也很危險。”
  趙邢端心中一凜,隨從們立刻會意,全都往沈家折返。
  楚鈺秧被趙邢端帶著,很快也到了沈家的門口。他們剛一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尖叫的聲音。
  然後就聽有人喊道:“殺人了!殺人了!老爺被殺了!”
  趙邢端一怔,立刻就將楚鈺秧放了下來,然後“嗤”的一聲將長劍抽出,身形一拔就越牆而入,消失不見了。
  楚鈺秧趕緊小跑著往沈老爺的院子跑,不過他還沒跑到,就看到幾條人影接連不斷的飛了出去。其中就有趙邢端在內。
  楚鈺秧又趕緊邁著腿往外追,在沈家門口撞上了淮水。
  淮水高興的說:“師父,你沒事了?”
  楚鈺秧擺手,說:“我們快追,趙公子跑出去了。”
  出了沈家大門,就聽到叮叮噹當的聲音絡繹不絕。趙邢端正和一個蒙面人交手,一時間竟然過了十幾招,快的人眼花繚亂。
  楚鈺秧一臉興奮,說:“趙公子的武功這麼好啊,我的眼光果然很不錯啊。”
  那蒙面人顯然不敵趙邢端的武功,片刻就落了下風。他估摸著沒有勝算,不敢再硬碰,竟然抽身就走,往郊外的方向猛跑。
  趙邢端哪裡肯放他走,立刻提氣就追。
  楚鈺秧一臉無奈,他可不會武功,只能憑藉兩條腿跑著往郊外去追了。
  他一路跑的呼哧帶喘,跑出城門老遠,終於看到前面有幾個人影。楚鈺秧立刻揮手叫道:“趙公子!”
  趙邢端回頭,不過臉色不怎麼好看。
  楚鈺秧問:“人呢?”
  趙邢端面色不佳的指了指山崖。
  楚鈺秧瞪眼,說:“跳下去了?”
  趙邢端點頭。
  這一處崖壁陡峭,楚鈺秧探頭一看,立刻頭暈目眩。
  趙邢端將佩劍插回劍鞘,說:“通知衙門的人,讓他們下去搜。”
  隨從立刻答應:“是。”
  蒙面人跳下山崖,他們無功而返,只好往回走了。此時此刻沈家已經亂作一團,不只是沈老爺被殺死了,他們還在沈大小姐的院子裡,找到了血淋淋的凝喜。
  凝喜的樣子恐怕比死了還可怕,她的雙眼被挖了,變成了血窟窿,雙手被砍了,舌頭也被拔了,整個人血粼粼倒在地上一抽一抽的,被疼痛和恐懼折磨著,早就已經意識不清。衙門來了人,官差和大夫忙的團團轉,忙著給凝喜止血救命。
  楚鈺秧和趙邢端趕回來一看,臉色都是不太好。
  淮水抽了一口冷氣,說:“為什麼不一刀殺了她,反而要這麼殘忍呢。”
  楚鈺秧說:“挖了她的眼睛,是因為她看到了不該看的,砍了她的手拔了她的舌,是不想讓她說出不該說的。我恐怕,凝喜就算救活了,神智上也會有些問題。那個人這麼做,是不想讓凝喜把他暴露出來。”
  淮水說:“那直接殺了她,豈不是更放心。”
  楚鈺秧忽然想起那個男人再三強調的話,說:“或許……他不喜歡殺人。”
  淮水聽到這句話一怔。
  沈家死了一個,重傷了一個,除此之外沈大小姐的院落也被翻得亂七八糟,那蒙面人看樣子是在找東西。
  楚鈺秧說:“看來是在找那張人皮面具。”
  趙邢端說:“想要毀屍滅跡?”
  楚鈺秧說:“我覺得他還沒找到。”
  “哦?”趙邢端有點驚訝,說:“你知道在哪裡?”
  “不在凝喜身上。”楚鈺秧沒正經的說。
  趙邢端:“……”
  楚鈺秧拉了拉他的袖子,說:“跟我來。”
  趙邢端跟他往楚大小姐的院子外面走,這回門口沒有大狗擋道,楚鈺秧一副腰杆筆直挺胸抬頭的模樣。
  楚鈺秧說:“你記得我們站在這裡,遇到了凝喜嗎?”
  趙邢端點頭。
  楚鈺秧說:“我那時候突然哎呀了一聲。”
  趙邢端複又點頭。
  楚鈺秧說:“凝喜被我嚇了一大跳,然後她問我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問題。”
  “所以?”趙邢端問。
  楚鈺秧說:“她當時眼珠子亂轉,匆忙之間看了這條狗的位置兩三眼,都是下意識的動作。”
  “那條狗有問題?”趙邢端驚訝的問。
  楚鈺秧蹲下來,說:“我覺得不是狗,是狗窩。”
  大狗原本在的地方,有個簡易的狗窩,就是用幾塊木板子搭成的,看起來有點髒兮兮的。
  楚鈺秧嫌棄的看著,說:“趙公子,能借用你的佩劍,捅一捅狗窩嗎?”
  趙邢端眉毛一跳,他這把佩劍是無價之寶,虧得楚鈺秧想出來用它捅狗窩。
  最後楚鈺秧還是出去找了一根樹枝,然後又回來捅狗窩。捅了幾下,就從裡面勾出一樣東西,髒兮兮的一坨,拉出來一瞧,果然是人皮面具。
  趙邢端說:“你之前就猜到了,為什麼當時在大家面前不說?”
  楚鈺秧說:“不是說沒時間了嘛,萬一這裡沒有呢,不是一樣的效果。”
  衙門裡來人帶走了沈老爺的屍體,官差們又去山崖下找蒙面人的行蹤,折騰了一晚上,所有人都疲憊不堪,殺沈大小姐的兇手倒是找到了,但是又多了一個殺沈老爺的兇手。半點線索也沒有。大家後知後覺,原來楚先生果然是高人,都對楚鈺秧又會愧疚會崇拜。
  楚鈺秧累的夠嗆,回到衙門去補覺,說:“淮水,不到吃晚飯的點不要來叫我!剩下的就讓官差幹吧。”
  淮水無奈,說:“好的師父。不過……師父啊,趙公子好像要啟程了。”
  楚鈺秧說:“等我睡飽了覺,就去和他在夏梁縣巧遇。”說罷了“嘭”的關上門。
  淮水:“……”
  淮水有點驚訝,幕後之人還沒有找到,楚鈺秧的意思是打算不再管了嗎?他覺得這有點不符合楚鈺秧的個性。不過房門已經關上,屋裡一點聲音也沒有,楚鈺秧沒給他再問的機會。
  淮水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他進了房間隨手關上門,忽然警覺的轉身,屋裡光線有點暗,隱約能看到茶桌旁邊正坐著個人。
  “……義父。”
  淮水一愣,然後快步走過去,站在男人身側,小聲說。
  “你回來了。”
  男人的聲音低沉中略帶沙啞,聽起來還很溫柔,的確充斥著一股蠱惑之感。
  淮水臉上露出猶豫的表情,說:“義父,為什麼把凝喜……弄成那個樣子……”
  男人說:“我並不是喜歡殺人的人。放她一條生路,難道不好?”
  淮水喉結艱澀的滾動了一下,說不出來話。
  “你害怕我了嗎?”男人問著,忽然抬手貼上淮水的臉頰,用拇指溫柔的在他嘴唇上摩擦。
  淮水立刻搖頭,嘴唇上酥麻的感覺讓他的臉有些紅,說:“不,我怎麼會害怕義父,義父是對我最好的人。”
  男人說:“你想回到義父的身邊嗎?”
  淮水眼睛裡似乎亮了,說:“我……想。”
  男人笑了,說:“你馬上就能回來了。”
  “可是……”淮水遲疑。
  男人說:“楚鈺秧已經開始懷疑你了。”
  “什麼?不可能。”淮水一愣,下意識的反駁。
  
  第12章 惡鬼尋仇1
  
  楚鈺秧一覺從大清早睡到了晚飯時分,是被嘰裡咕嚕的肚子叫聲給叫醒的。他坐起身來,還迷迷糊糊的。
  楚鈺秧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兩頰,讓自己趕緊醒醒盹兒,想到回家之後還能見到趙邢端,楚鈺秧忽然就變得精神百倍了。
  第二天天灰濛濛的,楚鈺秧就起床了,拉著淮水離開琴台縣,往回家的路上趕。
  他們從夏梁趕到琴台來,本來是專程給沈老爺送字畫的,可惜字畫沒送出去,反而耽誤了這麼多天,現在只能無功而返。不過這並不影響楚鈺秧的心情,他照樣還是笑眯眯的。
  淮水狐疑了一整天了,忍不住問:“師父,咱們就這麼走了?”
  楚鈺秧點頭,說:“那地方又沒什麼可玩的,你難道沒有住夠嗎?”
  淮水說:“我是說……案子。幕後之人還沒有找到。”
  楚鈺秧笑眯眯的看著他,神神秘秘說:“我們可以等著他找上門來。”
  淮水一驚,說:“師父是什麼意思?”
  楚鈺秧更是神神秘秘的,從包袱裡掏出一個本子,看起來像是帳本,藍色的封皮,還有點年頭的樣子,說:“看,我們有這個,那個人一定會找上門的,我們只要守株待兔就好了。”
  淮水想知道那個帳本裡面寫的什麼,不過楚鈺秧已經當寶貝一樣的塞進了自己懷裡,還拍了拍胸口。
  淮水一看,忽然想起昨天義父給他說的話,楚鈺秧已經懷疑自己了,值得作罷了。
  其實淮水一直想不通,楚鈺秧為什麼會懷疑自己,他不覺得自己露出了什麼馬腳。而且楚鈺秧的態度一直很正常,也沒有絲毫的異樣。
  淮水心中有些忐忑,卻又懷著一絲僥倖。覺得或許是義父想多了,義父總是這樣,永遠都不相信任何的人。淮水忍不住歎了口氣。
  他們腳程不慢,楚鈺秧似乎想早點回家“巧遇”趙邢端,所以走的急匆匆的。
  眼看著馬上就要到城門口了,楚鈺秧的眼睛忽然一亮,說:“淮水,你看前面的那個人。”
  淮水伸著脖子瞧了好幾眼,說:“難道是趙公子嗎?沒有看到啊。”
  楚鈺秧眼睛照樣亮晶晶的說:“不是不是,不是趙公子,是前面那個穿著淡藍色衣服的男人。”
  淮水眼皮猛跳,總覺得……
  他順著楚鈺秧的目光再一找,果然就看到前面不遠有一個藍衫男子,只是背影,就非常不同,感覺像是謫仙一般。
  果然很好看……
  走在前面的藍衫男子似乎感覺到背後有熱烈的目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他這一回頭,簡直把楚鈺秧的眼睛都給晃瞎了,絕對屬於天人之姿。
  藍衫男子的五官雖然很立體,但是卻又非常柔和。眼睛很大,眼尾略微勾起,鼻樑直挺,嘴唇紅潤,看的楚鈺秧眼睛都拔不出來了。
  淮水瞧得一愣,臉上表情有些奇怪。
  楚鈺秧興高采烈的說:“這位公子真是好看,我們快過去。”
  淮水一把抓住楚鈺秧的手腕,說:“師父,你要去幹什麼?”
  楚鈺秧眨巴著純潔的眼睛,說:“我覺得這位公子可能是初來乍到,我們可以幫幫他。”
  淮水頓時太陽穴脹痛,他師父果然又要去搭訕,忍不住說:“師父,剛一天,你忘了趙公子了嗎?你想一想趙公子……”
  楚鈺秧立刻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樣,說:“趙公子……”
  淮水猛點頭,說:“對對。”
  楚鈺秧真誠的說:“我仔細想了一想,趙公子的確沒有這位公子長得好看呢。”
  淮水:“……”
  淮水差點被他給嗆死。
  不過這個時間進城的人比較多,全都是進進出出做小生意的,他們站在原地說了兩句話,那藍衫公子已經沒影了。
  楚鈺秧滿臉的惋惜,說:“都是你的錯,淮水……”
  淮水松了一口氣,說:“師父,我們還是快回衙門去吧,沒准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呢。”
  楚鈺秧摸了摸自己餓癟的肚子,他們天沒大亮就趕路回來,早飯都沒來得及吃,現在的確很餓了。還有,他實在想念衙門廚房裡的油條豆腐腦了,怎麼也要補一頓早飯才行,最好沒有命案,不用就著屍體吃就太完美了。
  他們馬不停蹄的就進了城,回衙門去了。
  剛到衙門門口,就有個看起來高高壯壯的官差迎上來,說:“楚老弟你可回來了,怎麼去了那麼久。”
  “滕捕快你是要出門嗎?”淮水問。
  這滕捕快叫滕衫,是衙門裡為數不多的捕快之一,和楚鈺秧的關係還不錯。
  滕衫說:“本來是要出去找你們的,不過你們正巧回來了,快快跟我一起進去。”
  楚鈺秧說:“出了什麼事情?別告訴我死人了。”
  “呸呸呸。”滕衫說:“楚老弟,好的不靈壞的靈,可千萬別說嘴。是大好事呢!”
  “什麼好事情?”淮水湊過來問。
  滕衫笑呵呵的說:“來了大人物了!我長這麼大,連太守都沒見過。呵,今天可不一樣了,咱們這裡來了個王爺,那叫一個豐神俊朗,果然不是普通人物。”
  “王爺?”楚鈺秧奇怪的問:“王爺到這裡來幹什麼?”
  滕衫拍了一下楚鈺秧的後背,說:“就是千里迢迢來找楚老弟你的啊。可是大名鼎鼎的端王爺,說是慕名來拜訪楚老弟的。”
  楚鈺秧說:“端王爺是誰,沒聽說過,我欠了他錢嗎?”
  滕衫被他說的一愣,說:“楚老弟,你可別跟我開玩笑了。你從京城過來,能沒聽說過端王爺的名字嗎?我在這小地方都聽說過。”
  他們一邊說一邊往裡走,很快就進了大門到了後面的小廳堂。廳堂裡有人,坐在上首的並不是縣令周大人,而是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他身邊還站著一排的隨從,就連隨從都樣貌不凡。
  楚鈺秧本來還跟滕捕快說著話,頓時眼睛一亮,就把滕捕快給撇下了,然後小跑幾步屁顛屁顛的跑到男子面前,打招呼說:“趙公子!”
  那豐神俊朗氣度不凡的白衣男子正是趙邢端。
  趙邢端看到楚鈺秧一愣,說:“你怎麼在這裡?”
  楚鈺秧羞澀的說:“我不是早就說了,我們是有緣分的。”
  趙邢端的臉部表情變得有點奇怪了。
  周大人是陪坐在一側的,此時站起來,笑呵呵的說:“原來端王爺和楚先生是舊相識啊,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跟在後面的滕捕快走進來,大大咧咧的說:“楚老弟你不厚道啊,還跟我說不認識端王爺,原來又是戲弄我了。”
  趙邢端聽著他們的話一怔,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念頭來。他忍不住上上下下仔細的打量了楚鈺秧好幾眼,說:“你是楚鈺秧?”
  楚鈺秧點頭如搗蒜,說:“難道你才知道我的名字嗎?怪不得你一直叫我楚先生,從來都不叫我的昵稱,聽著怪生分的。”
  趙邢端臉上的表情更奇怪了,臉上難以抑制的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楚鈺秧還在說:“沒想到你竟然是王爺,啊,原來的我的眼光竟然這麼好,真是沒想到。”
  趙邢端正是那位從京城而來的端王爺無疑了。他一路從京城來到夏梁縣,是特意來尋找臥龍在世的楚鈺秧楚先生的。朝中很多人都聽說過楚鈺秧的大名,全都讚歎他是個人才,就是性格不夠變通圓滑,不是一般人能收攬己用的。
  趙邢端正在用人之際,又好奇這位楚先生到底有多大本事。就趁著離京辦差的機會,大老遠過來親自拜訪楚鈺秧來了。
  他哪裡想到,人還沒走到夏梁縣,就已經和這位大名鼎鼎的楚先生巧遇了,還經歷了不少的事情。
  端王爺顯然接受能力不是特別好,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人就是楚鈺秧。楚先生為人做事風格,和他想像中的太不一樣了。
  周大人看到端王爺臉上一連變了七八種表情,心裡突然沒譜起來。他都一把年紀了,一直生活在這小地方,兩袖清風清廉度日,哪裡見過什麼王爺,想著別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惹惱了王爺才好。
  周大人趕忙說:“端王爺,您遠道而來,不如先到房間休息一會兒,眼看著就要天黑了,也該是用膳的時候了。”
  楚鈺秧立刻就說:“大人放心吧,我帶趙……端王爺去房間休息。”
  周大人點了點頭,想著楚先生和端王爺是舊相識,想必也是好說話的。
  楚鈺秧在趙邢端愣神的時候,羞澀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王爺,跟我來。”
  趙邢端覺得頭疼,眼皮猛跳,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楚鈺秧走了。
  衙門裡面房間很多,空了大半,看起來人手有些少。不過小地方很少有命案,這麼點人也是夠了的。
  楚鈺秧為了和趙邢端單獨相處,把淮水打發走了,讓淮水安排趙邢端的隨從住下。他就單獨帶著趙邢端往裡面走。
  近水樓臺先得月,楚鈺秧很機智的把趙邢端安排在了自己隔壁的房間裡。雖然他很想直接把人安排在自己屋裡……的床榻上。不過趙邢端肯定不會同意,所以只能就這樣了。
  楚鈺秧摸了摸自己懷裡剩下的銀子,咬牙說:“你餓不餓?不如我請你到外面吃頓飯怎麼樣?雖然這地方比較小,不過不遠的地方有一家小酒樓,飯菜都很好吃,而且量大實惠。最主要的是,掌櫃的算數能力太差了,每次都會少收錢給優惠呢。”
  趙邢端:“……”
  趙邢端聽著他滔滔不絕的講,心中對傳聞懷疑不已,但是又覺得奇怪。那麼多人都說楚先生是有大才學的人,難道都是被騙了?這也不太可能。
  趙邢端一思索,難道楚鈺秧其實是在裝瘋賣傻?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恐怕因為上次的打壓,楚鈺秧是受到了不小的打擊,所以才學會了裝瘋賣傻明哲保身的方法。
  一個有大才學大報復的人,被逼到這種小地方來當個只有賤民奴隸才幹的仵作行人,也實在是心酸。
  趙邢端這麼一想,對楚鈺秧的態度又好了幾分,聽他提議到外面去吃飯,也就同意了。
  楚鈺秧興奮的兩眼發光,迫不及待的領著趙邢端就出門去了。
  
  第13章 惡鬼尋仇2
  
  他們出門的時候還遇到滕捕快,滕捕快與他們打了個招呼,說:“你們這是要去哪裡啊?”
  楚鈺秧笑眯眯的說:“當然是去約會啦。”
  “啊?”滕捕快撓了撓後腦勺,說:“我是個大粗人,楚老弟你就別跟我文縐縐的了,我是聽不懂的。”
  趙邢端說:“楚先生帶我出去隨便走走,順便用晚膳。”
  滕衫一聽,笑呵呵的說:“原來是要出去吃晚飯,那敢情好啊,我正好有個遠房親戚剛過來,也正要出去,不如我們一起去罷。”
  滕衫大大咧咧的,哪知道自己做了萬惡的電燈泡。他剛說完了,就接收到了楚鈺秧哀怨的眼神。
  滕衫頓時手足無措,撓了撓後腦勺,說:“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趙邢端卻說:“人多熱鬧,那就一起罷。”
  楚鈺秧又將哀怨的眼神移到了趙邢端身上,好像五大三粗的滕山是勾引趙邢端的狐狸精,自己是被趙邢端拋棄的糟糠之妻一樣。
  趙邢端只當沒有看到,已經率先走出了衙門大門。
  滕衫高高興興的跟在後面,楚鈺秧嘟著嘴巴問:“你不是有遠房親戚過來,和我們一起不會不方便嗎?”
  滕衫一揮大手,說:“不會不會,楚先生學富五車,端王爺一表人才,我兄弟是三生有幸才能見到你們。”
  滕衫是個大老粗,為人沒有心眼,而且熱情健談,和誰都敢說話,這一出門倒是和趙邢端相談甚歡。
  趙邢端雖說看起來不好相處,不過倒是個面冷心軟的人,對於滕衫的直爽還是頗為欣賞的。
  楚鈺秧哀怨的跟在他們後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他都被擠到兩個人後面去了,整一個小跟班。
  滕衫大咧咧說著夏梁當地的趣事,說:“對了,楚老弟,你走這幾天,咱們這可是不太平。”
  “怎麼了?”楚鈺秧無精打采的問,他問著眼睛還看著趙邢端,說:“出了命案?”
  “那倒是沒有。”滕捕快說:“是十多年前的那個惡鬼尋仇的懸案,不知道是誰又提起來了,傳的風風雨雨,最近一到天黑,大家都不敢出門了。有人說在大晚上瞧見那惡鬼回來了,也不知真假,怪嚇人的。”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問:“什麼懸案?我沒聽說過。”
  “楚老弟你剛到沒多久,也是沒聽說過。”滕捕快熱心腸的說:“十年之前的那個案子,可是讓我記憶猶新,沒見過更嚇人的。”
  滕捕快一邊走一邊給他們繪聲繪色的講著,說是十年前,夏梁這地方有一戶書香門第姓李,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不過也是遠近知名的。李家沒有男孩,只有個女孩。李家小姐長得特別好看,而且知書達理又識文斷字,好多人都想等著李家小姐年紀到了上門提親。
  不過李家小姐偏偏就喜歡上了自家院子裡一個下人。李老爺聽說了當然不肯,不過受不住女兒央求,就做了退步。說讓那下人出去打拼,如果三年之內有所成,就讓他們在一起。
  下人隨即動身,往京城去發展了。李小姐就在這邊苦等著下人回來迎娶她。
  滕捕快說到這裡,他們已經站在了酒樓門口,楚鈺秧說:“難道男的成了陳世美?”
  “陳世美是哪個?”滕捕快撓了撓頭,然後招呼著他們進酒樓,說:“看來我兄弟還沒到,咱們先進去,坐下慢慢說。”
  三個人先進了酒樓,在二層靠窗的地方坐下了,點了幾道有名的菜,小二手腳麻利的上了茶水,然後就退下去了。
  滕捕快又繼續講他的故事,果然就叫楚鈺秧給說中了,男的成了陳世美。
  沒到三年,那下人就在京城裡飛黃騰達了,據說還當了官。只是李家小姐左等右等,就是沒有等回來她的意中人。
  這時候從京城裡來了一位張公子,聽說是那下人在京城中結交的結拜兄弟,雖然沒有功名在身,卻腰纏萬貫。
  他告訴李小姐,李小姐等的人早就娶妻了,還娶了朝中大官的女兒,並不打算再回來,他受人之托帶來口信,讓小姐不要耽誤,趁早嫁人生子。
  李小姐備受打擊,一蹶不振心灰意冷。李老爺催促她嫁人,畢竟李小姐年紀也不算小了。
  那張公子可憐李小姐,而且對李小姐也心有愛慕,就向李老爺提親,願意娶李小姐為妻,也正打算留下來做生意。
  李老爺當下歡喜,就讓李小姐嫁給這位張公子了。
  李小姐心灰意冷嫁了張公子之後沒多久,忽然又有傳聞,原來那下人並沒有娶了大官的女兒,而是早就死了,所以才沒能回來找她。
  李小姐聽聞傷心不已,但是已嫁了人,木已成舟。那張公子說全是為了李小姐好,怕她傷心所以才欺騙了她。
  本來這事情也應該算完了,被當做茶餘飯後嘮嗑用的話題。但是遠遠不止這些。
  就在李小姐回娘家探親的一夜,突然就生了變故。
  有人說親眼看到下人變成惡鬼回到李家報復,惡鬼怨恨李小姐下嫁給別人,將李老爺李小姐和下人們全都殺死了。
  惡鬼還挖了李小姐的眼睛,掏了她的心臟,將她的血放幹,灑在李家的院子裡,最後一把火將李家盡數毀去。
  大家發現的時候,李家已經被大火包圍,空氣裡全是燒焦的味道和刺鼻的血腥味,情況實在恐怖無比。
  張公子得知後傷心欲絕,也沒在夏梁留下來,不久之後就搬走了。但是五年之後,那張公子帶著續弦妻子又搬回來了,聽人說是思念亡妻緣故。
  滕衫說:“這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當時我剛當捕快,嚇了個好歹。查了半天什麼線索都沒有,大家都說肯定是下人變成惡鬼尋仇,沸沸揚揚好久才過去。沒想到過了十年,事情又被翻出來了。”
  楚鈺秧托著腮幫子,說:“那惡鬼為什麼不殺了張公子呢?他騙了李小姐,還娶了李小姐,惡鬼沒有理由留著他啊。”
  “……”滕衫張了張嘴吧,瞪著他瞧了兩眼,不知道說什麼好,總覺得楚先生有種唯恐天下不亂的勁頭。
  旁邊有幾桌離得他們不太遠的客觀,似乎聽到了他們的談論,都忍不住往這邊瞧過來。
  好在這個時候,小二帶著一人上樓來了,說:“客觀,就是靠窗的這桌。”
  那人點了點頭,沖著楚鈺秧他們這桌就走了過來。現在來的,肯定就是滕衫說的遠房親戚了,也沒有別人。
  楚鈺秧回頭一瞧,頓時抽了口冷氣,眼睛都瞪大了。不只是他,就連滕衫也目瞪口呆了,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來人看起來是個十七八歲的男子,穿著一身藍衫,打扮的儒雅俊秀,樣子長得更是好看到沒得挑。楚鈺秧一眼就分辨出來了,這是他在城門口瞧見的那個男人。
  藍衫男人走過來,問:“是滕大哥嗎?”
  滕衫趕緊答應了一聲,哈哈笑著說:“是我是我。你瞧,這麼多年沒見,我都不敢認了,我給你們介紹,這就是我那遠房兄弟林百柳。”
  林百柳在空位置上坐下來,正好就挨著楚鈺秧,坐在趙邢端對面。
  趙邢端一側頭,就瞧楚鈺秧用一副聚精會神的模樣盯著林百柳瞧。他心裡頓時有點不爽,為什麼不爽,趙邢端一時間沒想明白,不過很快就找了一個還算合理的藉口。
  趙邢端覺得楚鈺秧那副色迷迷的模樣實在太丟人了,他們同坐一張桌子,讓自己也跟著丟人,所以自己才會覺得格外不爽。
  林百柳坐下,滕衫就給他介紹了楚鈺秧和趙邢端。
  楚鈺秧熱情的問:“林兄,你要在這裡常住嗎?”
  林百柳搖頭,說:“只是路過,就住幾日,還要去別的地方。”
  滕捕快說:“那就住在衙門裡罷,也不用找住店的地方了。而且現在這裡晚上不安全,你長得這麼好看,我擔心……”
  滕衫大咧咧的,說到一半才覺得不好意思,林百柳雖然好看,但怎麼說都是個男人,他這麼說恐怕林百柳不高興。
  林百柳並不介意,臉上也沒有不高興的樣子。
  倒是這一頓飯,趙邢端看起來不怎麼高興。不過他平時也是冷著一張臉,所以滕衫只當端王爺覺得菜色不合胃口。
  林百柳只是吃了一會兒,就說長途跋涉身體有點累,想要回去休息了。滕捕快就給了銀子,起身帶著他先回衙門,留下楚鈺秧和趙邢端兩個繼續吃晚飯。
  林百柳一走,楚鈺秧就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趙邢端,說:“端王爺晚飯都沒吃兩口,難道是水土不服?”
  趙邢端也不知為何心裡慪了一口氣,說:“我並沒有楚先生想的那麼嬌貴。”
  楚鈺秧肯定的說:“那肯定是端王爺吃醋了?”
  趙邢端一愣,說:“這話從何說起?”
  楚鈺秧並不解釋,搬著凳子往趙邢端身邊湊了湊,癡癡的笑著,直笑的趙邢端後背發麻,臉上表情也不自然了。
  趙邢端終於有些頂不住了,站起身來,說:“時間不早了,我也回去了。”
  楚鈺秧趕緊也跟著站起來,說:“等等我。”
  不過趙邢端沒有要等他的意思,已經快步轉身往從樓梯下到一樓。
  楚鈺秧小跑著追到樓梯口,伸頭一看,趙邢端人高腿長,竟然已經就要走出酒樓的門了,現在除非自己直接從二樓跳下去來個猛虎撲食,不然根本追不上他。
  時間已經晚了,酒樓裡沒什麼客人,零零散散的幾桌,掌櫃靠在櫃檯後面,倒是店裡夥計不少,都沒什麼事情做,用抹布抹了好幾遍乾淨桌子。
  楚鈺秧一瞧,立刻憋足了一口氣,沖著樓下就大喊:“他吃飯沒給錢!別讓他跑了!”
  楚鈺秧聲音洪亮,底氣頗足,大喊之下一樓所有人的身體都是一震。店裡的夥計還有掌櫃的,全都條件反射,沒看清楚是誰,卻已經沖到了門口,將正要出門的趙邢端給攔了下來。
  楚鈺秧趁著這功夫,“噔噔噔”從樓上快跑下來,終於追上了趙邢端。
  被攔下來的趙邢端臉頓時黑了,氣得七竅生煙頭頂冒火,恨不得將楚鈺秧拽過來鞭撻一番。
  酒樓裡的客官們完全不知前因後果,只當趙邢端衣冠楚楚原來敗絮其中,竟然想吃霸王餐,忍不住指指點點。
  掌櫃擋住了趙邢端,愣了半天,這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和滕捕快一起來的客官,滕捕快前腳走已經給過銀子了。
  掌櫃紅了老臉,趕緊說:“誤會誤會!這位客官,實在不好意思。”
  趙邢端的臉黑的跟鍋底一樣,正要找楚鈺秧算帳,去而複返的滕衫已經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了過來,抓住楚鈺秧就說:“楚先生,不好了,有人死了,快跟我來。”
  
  第14章 惡鬼尋仇3
  
  滕捕快人高馬大力氣也很大,拉著楚鈺秧,就像是放風箏一樣,帶著他就快速的跑出了酒樓。
  楚鈺秧被他拽的頭暈眼花,也掙脫不開,只好嘴裡說著:“慢點慢點,要撞門框上了。到底怎麼回事啊?”
  趙邢端心中一凜,也快步跟了上去,想去看個究竟。
  滕捕快冷靜了半天,終於走的慢了一點,嚷嚷著說:“楚老弟,好像真是惡鬼尋仇來了!”
  楚鈺秧一臉無奈,說:“那你拉我幹什麼去,應該找個茅山道士去救場啊。”
  滕捕快一愣,憨笑了一聲,撓了撓後腦勺,說:“周大人讓楚老弟去驗屍,楚老弟你可比道士有本事多了。”
  楚鈺秧問:“通知淮水了嗎?”
  滕捕快說:“淮水已經過去了。”
  “那就好。”楚鈺秧點頭,雖然他懂一點驗屍的知識,不過還是個二把刀,這種事情還是要淮水上的。
  趙邢端從後面跟上來,問:“到底怎麼回事?”
  楚鈺秧將自己的手腕從滕衫手裡抽了出來,然後可憐兮兮的舉到趙邢端面前,說:“你看你看,我的手腕都紅了,可疼了,你幫我吹吹。”
  趙邢端只是瞥了一眼,伸手將他的手臂掃開。
  趙邢端和滕捕快在說正事,都沒工夫搭理楚鈺秧賣可憐。
  滕捕快說:“就剛才,我送了百柳回衙門……”
  “等等?百柳?”楚鈺秧立刻跳起來說:“你們才見面就喊得這麼親熱。”
  滕捕快被他嚇了一跳,半天才說:“楚老弟,百柳是我遠房親戚,我們以前就認識的啊。”
  楚鈺秧拉住趙邢端的袖子,說:“我們也以前就認識,為什麼叫的這麼見外。”
  趙邢端挑眉,問:“我怎麼不記得以前和楚先生認識?”
  楚鈺秧說:“在琴台縣的時候啊。”
  明明就是一天前,這也能叫以前……
  趙邢端一陣無奈,然後就聽楚鈺秧繼續說話了。
  楚鈺秧說:“叫名字也不顯得親近。不如你叫我秧兒,我叫你端兒吧!比龍兒和過兒還順口的。這顯得多親密。”
  趙邢端莫名的打了個寒顫,頓時額角抽痛不已。他已經不想再和楚鈺秧說話了,甩開他的手,大步往前走。
  楚鈺秧連忙追上,死皮賴臉說:“要不,你叫我鈺兒也行。”
  滕捕快一本正經侍衛說:“楚老弟,這麼叫不好啊。那邊問春苑裡就有一個花姑娘叫玉兒的。”
  問春苑是什麼地方,單聽名字就知道了,是這小地方尋歡作樂的青樓,滕捕快說的玉兒姑娘還是挺有名氣的。
  楚鈺秧回頭瞪了滕捕快一眼,然後繼續追趙邢端。
  滕捕快將他們帶到了城南去,這地方本來就小,根本走不了一會兒就到了。
  在路上的時候,滕捕快給他們說了一下大體情況。原來死人的那戶人家,就是五年前搬回來的張公子這家,死的是張公子的續弦妻子許氏。
  滕捕快說:“聽說張公子本來不想報案的,不過許氏死的太蹊蹺,當時瞧見的下人就給嚷嚷開了,這才不得不報案。不過就算報案了,大家也都說是惡鬼報仇來了。”
  趙邢端問:“為何不報案?”
  滕捕快“嗨”了一聲,說:“大戶人家,總要臉面的,覺得報了案臉上不光彩,尤其是這種死的特別玄乎的。”
  楚鈺秧好奇的問:“你總說惡鬼尋仇,到底怎麼個玄乎法?”
  滕捕快說:“楚老弟,我們進去瞧瞧就知道了。”
  張公子這院子不算小,門口已經守著幾個官差模樣的人,見到他們過來,打了個招呼就讓他們進去了。
  滕衫帶著他們往裡走,就有管家迎了上來。
  管家看起來並不老,還是個年輕人。管家說:“幾位怠慢了,老爺受了刺激,不方便出來招呼各位。我帶幾位過去吧。”
  楚鈺秧好奇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場景,難得沒有廢話,就跟著管家過去了。
  他們過去的時候,淮水已經在裡面了,正蹲在屍體身邊檢查。
  發現屍體的房間看起來像是一間放東西的儲物室,沒有窗戶,只有門,和另外一個很小的氣窗。
  滕捕快說:“邪了門了。這許氏就死在這間屋子裡,沒有窗戶,大門鎖上的,外面掛著一把這麼大的銅鎖,鑰匙只有許氏一個人有。而且這種鎖,還是將軍不下馬,就是鎖不合上,鑰匙是取不下來的那種。也就是說,如果有人想殺了人再鎖上門是不可能的。”
  滕捕快指了指屍體,說:“因為唯一一把鑰匙就在許氏身邊。楚老弟你說是不是很邪門,沒人能進這個房間啊,不知道是誰殺了許氏,真的跟惡鬼尋仇一樣啊。”
  楚鈺秧說:“密室殺人?”
  滕捕快聽了連連點頭。
  楚鈺秧不急著走進房間,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問管家說:“屍體誰先發現的?”
  管家說:“夫人失蹤了好幾天,不知去向,老爺很是著急,派人去找都沒找到。後來有下人打掃房間,發現這件儲物室裡有奇怪的氣味撒發出來,老爺就說讓人打開瞧瞧,但是大家都沒有鑰匙,老爺就讓人把大鎖鏈子鋸斷,下人們鋸了好久,結果打開門一看,就看到夫人死了……這邊好幾個下人全都在場。”
  楚鈺秧說:“好多人發現的。”
  淮水在裡面似乎已經檢查好了屍體,站起來說:“師父,我看的差不多了。”
  楚鈺秧這才走進來,走的很慢,左右看了一圈,然後蹲在屍體面前。
  滕衫走過來,“呵”了一聲,說:“這太殘忍了,為什麼把許氏的左眼珠子挖下來。”
  許氏看起來還不到徐娘半老的年紀,死前長得應該還算不錯。打扮的也很仔細,頭上插著各種金制的發簪,手腕上也帶著玉做的手鐲。
  只是現在她死了,還被人挖掉了左眼珠,看起來就沒有一點美麗可言了。
  許氏臉上的表情很扭曲,看起來是受了很大痛苦的,她的左眼珠被挖掉了,呈現出一個血窟窿的樣子,臉上有一些血。不過應該是死後才被挖掉的,不然流的血會更多。
  淮水說:“許氏身上的最大的傷口是在胃部附近,是被利器刺入的,手法極為乾淨俐落。”
  楚鈺秧托著腮幫子出神,說:“的確很像是尋仇呢。”
  “啊?”滕衫嚇了一跳,說:“真的是惡鬼尋仇?”
  楚鈺秧翻了個白眼,說:“我說的是尋仇,沒說惡鬼尋仇。”
  “哦哦……”滕衫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說:“可是門上有鎖,唯一的鑰匙在許氏手邊,不是鬼怪殺人,我還真想不出來是怎麼把許氏殺死的。”
  楚鈺秧擺了擺手,說:“這個一會兒再說。”
  楚鈺秧指著許氏身上的傷口,說:“端兒端兒,你的武功這麼好,快來幫我看看。”
  趙邢端臉上肌肉一抽,轉身就想離開這裡。不過已經被楚鈺秧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長衫下擺。
  楚鈺秧一臉可憐兮兮的說:“趙公子……”
  趙邢端這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蹲下來查看屍體,說:“的確,應該是會武功的人,劍法還不錯,傷口整齊,進出的時候沒有猶豫,手很穩。”
  楚鈺秧贊許的看著他,說:“對,而且把握的很好,一分不深,一分不淺。”
  趙邢端說:“這是什麼意思。”
  楚鈺秧指著屍體的傷口,說:“如果想要乾脆俐落的殺人,直接給她脖子或者心臟一劍不是更簡單嗎?但是兇手選擇在這個位置,這個位置是一個延緩死亡的可怕位置。兇手給了她一劍,但是深淺拿捏的正合適,疼痛和出血已經很折磨她了,但是這並不是最要命的致命傷口,這一劍不足以讓她立刻死亡。最要命的是,兇手這一劍刺破了她的內臟,讓她的胃酸滲了出來,然後胃酸就會滲到她的其他地方,灼燒她的胸腔,讓她自己把自己毒死。”
  他解釋完了,大家都打了一個冷顫,楚鈺秧則繼續說:“自己毒死自己的這個過程,大概能有十五分鐘……呃就是一刻左右,這種中毒的痛苦可是不小的,更何況,她要再加上皮肉傷和出血的折磨。而且這位許氏可能並不懂這些,她覺得自己中了一劍,但是很幸運,因為她還有意識,並沒有立刻死去,沒准能找到救她的人。可能還覺得自己失血不多,於是雙手按住了傷口減少失血,你們看她的雙手,全都是自己的血。不過她應該很快就不覺得自己幸運了,她感覺到了莫大的痛苦,臉部表情都扭曲了,在巨大的希望之後變成了深度的絕望,臉上的表情才會這麼痛苦。”
  眾人此時已經全都閉著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不用楚鈺秧再多說,大家已經深刻的理解了,為什麼楚鈺秧剛才說很可能是尋仇。這種手段,只是聽著就覺得很殘忍了。如果說兇手和許氏沒有仇怨,他們都不敢相信。
  趙邢端忽然開口問:“那為什麼要挖掉她的一隻眼睛。”
  楚鈺秧搖了搖頭,說:“眼睛明顯是死後才被挖掉的,不過我一時半會兒想不到原因。”
  趙邢端聽他說想不通,心裡竟然有點愉悅。總是將別人耍的團團轉的楚鈺秧竟然也有想不通的事情。不過面對著一具屍體,他並不能把愉悅表現在臉上。
  滕衫顯然更關注是不是鬼神殺人。
  楚鈺秧笑了笑,說:“密室殺人是最不明智的作法。我一直都很不明白,密室殺人的意義何在,難道真是要把兇手的嫌疑嫁禍給鬼怪嗎?說出來都感覺太好笑了。”
  “什麼意思?”趙邢端說。
  楚鈺秧說:“如果一個人死在了野外,殺他的方式可以有千萬種。但是一個人死在了精心安排的密室裡,殺他的方式就被嚴重壓縮了。因為密室本來就有很多的限制,滿足這些限制殺人,本身就是在給自己製造難度,難度越高,露餡的幾率就會越大,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趙邢端說:“聽你這麼說,好像真的很愚蠢。那你發現了什麼破綻?”
  楚鈺秧站起來,湊到趙邢端身邊,說:“端兒你對我這麼有信心啊。”
  趙邢端:“……”
  楚鈺秧不再耍二皮臉,拉著趙邢端蹲下來,將屍體往旁邊挪了一點點,說:“你摸這裡,是不是有一條細細的痕跡。”
  趙邢端伸手去摸,皺眉,點頭說:“的確。像是劃痕,但是並不像是刀子一類的劃痕。”
  “我覺得像很堅韌卻又極細的線的劃痕。”楚鈺秧說。
  趙邢端說:“你這麼說也有道理,我聽說有一種兵器叫做青絲劫,是一種比頭髮還要細的絲線,非常鋒利,可以輕易割下人的頭顱。”
  楚鈺秧說:“如果有一根結實的線,一端壓在屍體身下,就是這裡。”他手指著劃痕的地方。
  “然後一直將線從那邊的氣窗拉出去。”楚鈺秧又指著身後的氣窗,說:“他殺完了人,出門,將銅鎖鎖上,取下銅鎖上的鑰匙,然後找到從氣窗穿出來的線,用細線穿過鑰匙孔,拉住細線,只要稍微傾斜一抖,鑰匙就會順著傾斜的角度,按照細線的軌跡劃入房間,最終被屍體阻攔住,落在屍體身邊。這個時候,只要將細線拉出來就大功告成了。”
  
  第15章 惡鬼尋仇4
  
  楚鈺秧說完,眾人臉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覺得他說的實在有道理,而且是個非常簡單的辦法。
  滕衫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說:“叫楚老弟這麼一說,怎麼感覺這辦法一點也不高明,敢情原來真不是鬼神殺人啊。”
  楚鈺秧拍了拍手,站起來,說:“把屍體帶回去吧,然後進一步驗屍,不知道還有沒有可用的發現。”
  滕衫點頭,然後讓官差們把屍體帶走,又留下人手盤問張家的下人管家。
  眾人從張家離開回了衙門去,折騰了一大通,已經是後半夜了,大家全都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楚鈺秧雖然很想和趙邢端秉燭夜談,不過他剛要笑眯眯的說話,趙邢端已經“嘭”的一聲,進了隔壁房間,將門關上。
  楚鈺秧張著嘴巴,話都沒來得及出口,頓時一臉可憐巴巴的模樣。
  淮水看的眼皮一跳,說:“師父早點休息罷,我也回去了。”
  楚鈺秧點了點頭,忽然說:“咦,隔壁的那間是誰住的?”
  淮水看了一眼楚鈺秧手指的方向,那間房大門緊閉,不過裡面有昏黃的燭光。
  淮水說:“是滕捕快的表弟,說是來住幾天的。”
  “林百柳嗎?”楚鈺秧頓時眼睛就亮了。
  淮水一愣,說:“師父你怎麼連人家名字都知道了?”
  “我們還一起吃過飯呢。”楚鈺秧自豪的說。
  淮水本來想要開口說什麼,不過瞬間就閉了嘴巴沒有言語。自從義父告訴他,楚鈺秧開始懷疑他了,淮水就事事小心,不敢多說一句再惹楚鈺秧的懷疑。
  楚鈺秧多看了幾眼林百柳的房間門,然後深深的歎了口氣,還是回身進了自己的房間。雖然林百柳也很好看,不過楚鈺秧感歎,自己可是個專一的人。
  他進了房間,點上了燈,將懷裡的一個本子拿了出來,正是那天掏出來給淮水瞧得本子,類似於帳本一樣。
  楚鈺秧取了筆墨紙硯來,又將帳本放在桌上,翻開一頁。帳本外面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是裡面竟然全是白頁,根本一個字都沒有記錄。
  楚鈺秧拿起毛筆,在白頁上歪歪扭扭的寫下幾個字。
  ——九月初三,男神好像吃醋了!
  寫完還在後面用毛筆劃了大嘆號。
  楚鈺秧沒練過毛筆字,實在對付不了軟趴趴的筆尖,字寫的讓人哭笑不得,而且個頭都很大,比五歲孩童寫的還要難看,尤其是後面那個大嘆號,完全格格不入。
  楚鈺秧寫完了日記,還頗為滿意,將本子拿起來吹吹,好讓上面的墨蹟早點幹。不過他蘸的墨有點太多了,連後面的第二頁全都給陰濕了。
  墨蹟幹了之後,楚鈺秧才合上了帳本,然後放回懷裡拍了拍,一副頗為滿意的樣子。
  時間不早了,楚鈺秧本來想要洗漱之後就睡覺的,不過晚上喝了點酒,讓他渾身熱乎乎的,有點不太舒服,竟然睡不著。
  而且剛經歷了所謂的密室殺人案,楚鈺秧還有點緩不過來勁兒,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還全都是屍體的模樣,腦子裡還在飛快的運轉著。尤其是,屍體血淋淋空洞洞的左眼……
  楚鈺秧並不是害怕,而是好奇的要死,但現在就像心裡揣了只兔子,一直在蹦躂,一點也不安分。為什麼兇手把許氏的眼睛挖走了一隻?
  楚鈺秧覺得,自己已經是強迫症晚期了,但凡有事情想不通,就難受的要死。
  他翻身坐起來,穿好了衣服打開門出去。
  衙門裡面安安靜靜的,大家全都睡了,尤其是後院住人的地方,更顯得安靜。
  楚鈺秧一個人,就往臨時停屍的房間走去。
  房間在最裡面,周圍都沒人住,楚鈺秧推門走進去,就看到屍體蓋著白布放在房間正中間的地上。
  房間不算大,卻也不小,尤其什麼東西都沒有,就顯得空曠了,屍體放在那裡,非常的突兀。
  楚鈺秧走進去,然後順手掩了門,他蹲在屍體旁邊,將白布掀開。雖然房間黑暗,月光很弱,但是屍體猙獰的面容和血洞一樣的眼睛還是看的很清楚。
  楚鈺秧皺眉,仔細的看著屍體失去左眼的地方。
  趙邢端雖然是王爺,身份高貴,不過他從小習武,警覺性很高。隔壁房間“咯吱”一聲開了,趙邢端立刻就睜開了眼睛。
  細碎的腳步聲,從隔壁的房間離開。趙邢端不用起身開門看,就知道是楚鈺秧出門去了。這大半夜的,或許是去出恭。
  不過過了很久,趙邢端側耳傾聽,都不曾聽到楚鈺秧回來的腳步聲。他忍不住皺眉,心中有些奇怪。
  又過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趙邢端終於翻身坐起。心中想著,難道楚鈺秧遇到了什麼事情?在琴台的時候,楚鈺秧就被人劫持了兩次,趙邢端忍不住有些擔心。他快速的穿了衣服,推門走了出去。
  外面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趙邢端第一天到這裡,並不熟悉衙門的房間都是幹什麼用的。他順著小道往前走,然後機警的發現最前面一扇門開了一條縫隙,應該是有人進去過。
  趙邢端立刻走了過去,然後雙手輕輕一推,就將房門打開。
  房間空曠極了,什麼都沒有擺放。地上有兩條人影,確切的說是一具屍體,另外……
  趙邢端一驚,他推開門就看到楚鈺秧倒在屍體旁邊,仰面沖上,不知道是昏死過去了還是怎樣。
  趙邢端立刻沖進去,然後一把將倒在地上的楚鈺秧抱了起來,伸手在他鼻子下面一探,霎時間松了口氣,還是有呼吸的,而且比較平穩。
  “楚先生?”趙邢端輕輕拍了拍楚鈺秧的臉頰。
  楚鈺秧無端端的倒在屍體旁邊,實在是嚇了趙邢端一大跳,此時見楚鈺秧沒事,心中真是沒來由的一陣慶倖。
  楚鈺秧輕哼了一聲,然後慢慢睜開眼睛。他眼前還是雙影的,模模糊糊不太清楚,說:“端王爺?是你啊……”
  趙邢端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扶著他問:“楚先生,是什麼人襲擊你?”
  “啊?”楚鈺秧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楚鈺秧說話帶著一些鼻音,聽起來軟軟糯糯的。大眼睛裡一片迷茫,還有水光迷霧。趙邢端看的心頭一跳,怎麼覺得楚鈺秧像是剛睡醒的模樣。
  楚鈺秧揉了揉眼睛,說:“什麼襲擊我?我是不是睡著了?”
  楚鈺秧說著還打了個哈欠,然後伸了個懶腰。
  趙邢端頓時臉就黑了,氣得他胸口起伏的幅度都變大了,立刻雙手一抽,站了起來離開楚鈺秧。
  楚鈺秧“哎呦”一聲,本來是依靠著趙邢端的,猛然失去依靠,差點就投懷送抱和屍體來個親密接觸了。
  楚鈺秧覺得自己好委屈,坐在地上一副小媳婦的表情,說:“端王爺,你有撒囈掙的習慣嗎,為什麼突然扔我。”
  趙邢端黑著臉,說:“撒囈掙的是你罷。大半夜的,你怎麼跑到屍體旁邊來睡覺。”
  楚鈺秧仍在坐在地上,不過換了個姿勢,盤起腿來,用手托著腮幫子,看著屍體,說:“我是不小心睡著的。我剛才有點失眠,就想著反正睡不著,過來查查案子唄。於是就過來了。然後我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挖掉許氏的一隻眼睛,難道是她看到了什麼東西,所以兇手才挖掉她一隻眼睛的。但是為什麼不挖掉她兩隻眼睛?所以我就躺在屍體身邊,想要假想一下她當時看到了什麼。然後……”
  楚鈺秧不好意思的說:“然後我一不小心,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趙邢端:“……”
  楚鈺秧羞答答的抬眼看他,說:“端王爺,你這麼緊張我,是不是……”
  趙邢端覺得自己剛才擔心成那樣,簡直就像是傻瓜一樣。現在和楚鈺秧繼續說話,就連傻瓜都不如了。
  趙邢端不等他說完話,就已經轉身走出了房間。
  楚鈺秧趕緊把屍體的白布蓋好,然後急急忙忙的追著他跑了出去,說:“端王爺,等等我啊,你怎麼又不等我。”
  趙邢端立刻想到在酒樓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都沒那麼丟臉過。
  趙邢端忽然停住了腳步,楚鈺秧沒來得及刹車,就撞在了他的後背上。
  趙邢端冷颼颼的說:“酒樓裡的賬還沒有跟楚先生清算。”
  楚鈺秧一臉躍躍欲試,說:“那端王爺想怎麼樣啊。”
  趙邢端頓時太陽穴疼,就聽楚鈺秧迫不及待的說:“要不用我的身體抵債好不好?”
  趙邢端深吸一口氣,已經開始體會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意境了。怎麼別人都說楚先生是個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才,而他卻只能看到楚鈺秧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楚鈺秧就像是個跟屁蟲,一路跟著趙邢端往回走。
  天色都有點濛濛發亮了,他們回來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廚房大娘。
  廚房大娘笑呵呵的看著他們,說:“年青人就是勁頭足啊,這麼早就起了。”
  楚鈺秧最喜歡吃廚房大娘做的油條豆腐腦,也笑眯眯的和她打招呼。
  廚房大娘說:“小楚啊,上次跟你說的事情,你想的怎麼樣了?那姑娘長得多水靈,瞧著就是個疼人的。”
  這麼一聽,肯定是大娘做了紅娘,想給楚鈺秧介紹媳婦。
  楚鈺秧立刻搖頭,說:“不好不好,我喜歡英氣一點的。”說著還笑眯眯的看著旁邊的趙邢端。
  趙邢端還是黑著臉,不搭理他。
  廚房大娘一愣,說:“哎呦呵,這可不好辦。”
  廚房大娘又看旁邊的趙邢端,他並不知道趙邢端就是端王爺,還以為是楚鈺秧的朋友,笑呵呵的說:“這位公子也一表人才啊,我看年紀也不小了,娶妻了沒有。隔壁街的蓮花啊,長得可水靈了,你要是沒有娶妻,我給你說說去。”
  趙邢端覺得頭疼。
  楚鈺秧不等廚房大娘說完,已經搖手說:“不行不行,他年紀太小,還不行。”
  “啊?”廚房大娘又一愣,這公子看著可比楚鈺秧大,怎麼年紀還太小?
  楚鈺秧說:“白素貞一千歲才找到真愛,趙公子還太年輕。”
  趙邢端:“……”
  廚房大娘:“……”
  楚鈺秧一本正經的講冷笑話,廚房大娘好像有點招架不住,尷尬的笑了一聲,換了其他話題,說:“小楚,早飯想吃什麼?我給你們做。”
  楚鈺秧不假思索的說:“豆腐腦油條。”
  然後想了想,又說:“加腸。”
  廚房大娘笑了,說:“哎呦,小楚就是喜歡我做的油條。”
  一會兒工夫,外面天色就全亮了,廚房大娘也把早飯做好了。
  楚鈺秧殷勤的領著趙邢端一起吃早飯,因為時間還很早,所以也就只有他們兩個。
  楚鈺秧走進來的時候,油條豆腐腦都在桌上放好了。
  趙邢端一瞧就愣了,說:“油條這麼長?”難道是各個地方的油條不太一樣?
  楚鈺秧也讚歎一聲,說:“大娘今天做的油條好長啊,兩個盤子並排擺才能放下啊,以前只有一半長。”
  正巧廚房大娘路過,笑呵呵的說:“不是小楚你說的要油條加長嗎?”
  “啊?”楚鈺秧一臉迷茫,反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眨了眨眼睛,開始默默地吃“加腸”版的油條……
  趙邢端也是後知後覺,忍不住笑出了聲。他看著楚鈺秧吃癟的樣子,一大早的心情終於緩和了不少。
  
  第16章 惡鬼尋仇5
  
  楚鈺秧一看趙邢端笑了,他吃了一口的油條也不吃了,放回盤子裡,然後兩手托腮,笑眯眯又極為認真的盯著對面的趙邢端瞧。
  趙邢端本來準備吃早點,但是被楚鈺秧灼熱的目光看得脊背發毛,忍不住問:“楚先生有何賜教?”
  楚鈺秧眨巴著亮晶晶的大眼睛,手指著盤子裡的油條,說:“端王爺,油條太長了,我一個人吃不完啊,吃不完浪費了不好啊,不如我們一起吃一根油條啊。”
  趙邢端眼皮猛的一跳,來不及說不,就看楚鈺秧已經放著自己面前咬了一口的油條不管,反而用筷子夾起了他盤裡沒動過的油條。
  楚鈺秧興致勃勃的說:“端王爺,我們一起來吃油條罷,我從油條的這頭吃,你從油條的那頭吃。”
  趙邢端:“……”
  楚鈺秧已經躍躍欲試起來,幻想著不用多一會兒,他們吃著同一根油條,很快就能大會師,然後情不自禁的親在一起。
  趙邢端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在楚鈺秧要下嘴咬他的油條的時候,立刻用筷子將他的油條解救了下來。
  楚鈺秧一副被欺負了的模樣,哀怨的說:“端王爺,雖然我知道你不差錢,可是浪費真的不好,我吃不完一整根油條的。”
  趙邢端都不抬眼看他,已經將油條加回了盤子裡,然後用筷子從中間一分。一整根油條是兩根擰在一起的,用筷子一分,就變成了兩根。
  趙邢端將一根加給楚鈺秧,說:“吃。”
  楚鈺秧:“……”
  楚鈺秧看著自己碗裡那一根細細的油條,滿眼全是哀怨,然後默默的拿起來吃,一邊看著趙邢端一邊吃,就跟吃的不是油條,而是趙邢端的肉一樣。
  趙邢端第一次將楚鈺秧弄得啞口無言,心情變得更好了,感覺今天吃的油條竟然比自己在王府裡吃的還要好吃,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楚老弟,早啊。”滕衫大嗓門,還沒瞧見他人就先聽到他聲音了。
  跟著滕捕快一起進來的還有林百柳,照樣一身藍衫,看起來儒雅斯文。
  楚鈺秧看到林百柳眼睛一亮,塞在嘴裡的油條差點把他給噎住。
  趙邢端側目一看,冷笑了一聲。
  楚鈺秧頓時就說:“你看外面,今天的天氣實在是太好了。”
  楚鈺秧話題轉變之僵硬,完全沒有不好意思。
  滕捕快回頭看了看外面,說:“今天天兒是不錯,不過張家死了人,還要去找兇手,也不能出門遊玩。”
  滕捕快和林百柳坐下來吃早飯,林百柳昨天晚上並沒有一同到案發現場去,好奇的問:“滕大哥,你說什麼死了人?”
  楚鈺秧率先回答,說:“城南張家的續弦夫人死了。”
  林百柳有點吃驚,說:“城南的那戶張家?”
  楚鈺秧點頭,說:“林兄認識?”
  林百柳搖頭,說:“不,只是有所耳聞,聽說很富有。”
  楚鈺秧又說:“屍體被帶回來放在那邊的房間裡。不過林兄你不要害怕,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你要是實在害怕,晚上也可以來找我聊天。”
  林百柳並不瞭解楚鈺秧,哪知道他說的話裡還有更深層的意思,說:“楚先生說笑了。雖然我沒見過什麼世面,但也不至於如此。”
  楚鈺秧有點失望,不過立刻轉頭看趙邢端,說:“端兒,我晚上害怕可以跟你睡一起嗎?”
  “咯”的一聲,趙邢端握著筷子的手指骨頭一陣脆響,差點把筷子給捏碎了,說:“楚先生還是抱著屍體睡的更安穩罷。”
  楚鈺秧害羞的一笑,說:“端兒,你怎麼連死人的醋都吃。”
  趙邢端實在招架不住楚鈺秧的厚臉皮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林百柳似乎也消化不良了,怔愣的看他們。
  滕捕快笑呵呵的說:“楚老弟就喜歡戲弄人。我要趕緊吃飯了,吃完了要去繼續查案。”
  然後咬著油條抬頭看著楚鈺秧,說:“楚老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楚鈺秧說:“有其他線索了嗎?”
  滕捕快說:“昨天留了人盤問張家的下人,剛才我聽了轉述……”
  滕衫說著撓了撓頭,說:“一時半刻沒發現誰有嫌疑。”
  楚鈺秧笑嘻嘻的說:“在懸疑推理小說裡,無辜的人總是長著一副壞人的臉,兇手卻又總是長著一副好人臉。”
  趙邢端忍不住問:“你是說,兇手是看起來最不可能的人。”
  楚鈺秧說:“並不是一定,但是依照兇手安排密室殺人的思維來看,他的確是想這麼幹的。因為密室殺人的理念,也是‘不可能’這幾個字。”
  滕衫說:“楚老弟,你這繞來繞去的,我頭都暈了。”
  楚鈺秧說:“打個比方,如果我們幾個其中有一個人是兇手,誰看起來是最可能的,誰又是最不可能的呢?”
  趙邢端第一個說:“最可能的是你。”
  楚鈺秧眼睛一亮,問:“端兒,你為什麼這麼覺得?難道因為你覺得我最聰明嗎?”
  趙邢端:“……”
  趙邢端低頭默默的喝茶,其實他心裡的確是這麼想的,楚鈺秧很聰明,有做兇手的條件,不過他絕對不會嘴巴上承認這一點的。
  楚鈺秧問:“那端兒覺得,最不可能的是誰?”
  趙邢端抬眼看了一眼眾人,說:“滕捕快罷。”
  楚鈺秧笑,說:“端兒你太壞了,你變相說滕捕快傻。”
  趙邢端:“……”
  滕捕快傻笑著撓了撓後腦勺,說:“我這個人是挺傻的。”
  楚鈺秧說:“因為滕捕快看起來憨直,所以端兒覺得他最不可能。但是分析要有理有據啊,滕捕快當捕快這麼多年,他更有天時地利人和不是嗎?而且他武功不弱,力氣也大,不是比我更有可能嗎?”
  滕捕快一愣,說:“楚老弟,你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楚鈺秧說的在理,趙邢端忍不住點了點頭。
  楚鈺秧說:“不過說了這麼半天,只是打比方而已,你們還是出去找一找其他線索吧。”
  滕衫說:“楚老弟你不去?”
  楚鈺秧搖了搖頭,說:“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我要陪著端兒。”
  趙邢端:“……”無緣無故的,又中了一槍。
  滕衫很快就吃完了飯出去查案子了,林百柳不是官差也不是捕快,不好跟著他去,所以就回房間去了。
  趙邢端看著小口小口啃油條的楚鈺秧,問:“你明明對這個案子很好奇,為什麼不跟著去?”
  楚鈺秧說:“查案又不一定要去案發現場,我可以從另外一個方向差。”
  趙邢端點了點頭。
  楚鈺秧說:“而且我想和端兒你單獨在一起。”
  趙邢端:“……”
  楚鈺秧說:“你可是王爺啊,也不能一直留在這裡,是不是很快就要回京城去了?倒時候我就見不到端兒了。”
  趙邢端對他給自己的稱呼實在很頭疼,不過聽到楚鈺秧的話,心中卻又一動,忍不住說:“楚先生,我的確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了,我還有差事在身,不能多做逗留。”
  楚鈺秧立刻一臉被拋棄的小狗的模樣,眼巴巴的瞧著趙邢端。
  趙邢端遲疑了一下,說:“楚先生如果願意,不妨跟我回京城,能得到楚先生的幫助……或許……”
  趙邢端本來想說,能得到楚鈺秧的幫助,也算就是如虎添翼了,不過這話到了嘴邊上,他忽然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我願意!”
  楚鈺秧油條也不吃了,一口答應,好像剛才趙邢端實在跟他求婚一樣。
  趙邢端一愣,問:“楚先生願意當我的門客?”
  說好的楚先生很難遊說呢?
  楚鈺秧羞答答的說:“當然了,不過不是門客,是其他的我也願意。”
  趙邢端:“……”
  楚鈺秧忽然想到了什麼,說:“端王爺,門客有銀錢拿嗎?”
  趙邢端說:“當然。”
  楚鈺秧拍了拍胸口,伸出五根手指,說:“總要比我現在的工資多。”
  趙邢端說:“五……”
  楚鈺秧點頭,說:“五兩。我現在一年的銀錢是四兩,端王爺你總要加一兩的吧。”
  趙邢端:“……”他以為是五百兩。
  楚鈺秧就用每年五兩的銀錢把自己賣給了趙邢端,其實這個價格楚鈺秧很滿意,最起碼不用倒貼銀子。
  他們磨磨蹭蹭吃完了飯,兩個人一起出門查案。不過在街上轉了第四圈之後,趙邢端開始懷疑,楚鈺秧是拉著他來遛大街的。
  楚鈺秧走在趙邢端身邊,手裡還拿著一個帳本,在大街上邊看邊走,走兩步就看幾頁,像模像樣的。
  趙邢端起初有些好奇,探頭看了一眼,然後頓時太陽穴疼。那帳本裡面根本是白頁,也不知道楚鈺秧再看什麼,看的特別專注。
  走完第四圈,楚鈺秧才把帳本收回懷裡,說:“肚子餓了,我們去吃午飯吧。”
  趙邢端看了看時間,的確要到晌午了,可早上那一根大油條還紮在他的胃裡,瓷瓷實實的。
  他們往酒樓去,在一條小街上,忽然有個乞丐把他們攔了下來。
  那乞丐對著楚鈺秧說:“公子,給點吃的罷。”
  楚鈺秧看著渾身髒兮兮的乞丐,一點也不嫌棄,飛快的說:“隔天的飯你吃嗎?”
  乞丐說:“吃。”
  楚鈺秧笑眯眯說:“那你明天再來找我。”
  乞丐一愣。
  站在旁邊的趙邢端也是一愣,原來楚鈺秧又在戲耍人了。
  就在這一霎那,那乞丐忽然縮指成爪,猛的往楚鈺秧胸口探去。
  變故來的極快,不過趙邢端的速度卻是更快,瞬間就摟住了楚鈺秧的腰,然後帶著人轉步旋身,將他掩到了身後去。然後抬手一格一擋,將乞丐探過來的爪掃開。
  趙邢端低喝一聲:“你是什麼人。”
  乞丐不答,倒是藏在趙邢端身後的楚鈺秧探出頭來,說:“醜八怪!”
  乞丐一愣,後退一步,忍不住問:“你是如何發現的?”
  楚鈺秧探著頭,說:“因為你不敬業,你指甲裡白白的,哪有像你渾身髒兮兮,蒙頭垢面,手指甲裡卻乾乾淨淨的乞丐。”
  乞丐恍然大悟。
  楚鈺秧抓著趙邢端的袖子,可憐兮兮的說:“端兒,就是這個人,把我打暈了,放在沈大小姐的屍體邊上,差點把我熏死。還有,我的脖子現在還疼呢。”
  趙邢端心中一凜,目光如炬,緊緊盯住乞丐,將他周身大穴全都掃了一遍。
  乞丐裝不下去了,直截了當的說:“把沈老爺留下的帳本交給我。”
  這乞丐竟然真的是面具男。
  趙邢端一愣,說:“沈老爺留下的帳本?”
  楚鈺秧說:“沒有,不給。”
  乞丐咬牙切齒,說:“少裝蒜,我看到你懷裡有那個帳本。”
  楚鈺秧說:“這個帳本不能給你,我要留著給另外一個人的。”
  乞丐一怔,似乎知道楚鈺秧口裡另外一個人是誰,說:“事關重大,帳本交給我,你也免去殺身之禍。況且,帳本萬萬不能交給那個人。”
  楚鈺秧探著頭說:“說不給就不給,反正你也打不過我家端兒,不然你剛才就繼續搶了。”
  的確,他和趙邢端交手不過一招,但是他卻不敢輕舉妄動,趙邢端的武功在他之上,強取沒有勝算。
  乞丐咬牙說:“你要怎麼樣才能給我,這並不是玩笑。”
  楚鈺秧說:“我要看看你面具後面的臉。”
  乞丐帶著面具的臉扭曲了,氣得他要死,說:“我長得真不好看。”
  楚鈺秧說:“我看了才知道。”
  趙邢端聽得一愣,忽然想把楚鈺秧扔出去,讓他自生自滅。這種時候,他竟然還在犯花癡。
  乞丐說:“不行。”
  楚鈺秧說:“我知道了,你怕別人認出你來嗎?”
  乞丐一凜。
  楚鈺秧戳著趙邢端的肩膀,說:“端兒,你認識他。”
  楚鈺秧說的是肯定句,不過趙邢端有些納悶,說:“不知道。”
  乞丐身體一震,似乎心中有鬼,帳本也不要了,忽然身形一拔,轉身就跑了個沒影。
  楚鈺秧點頭,說:“端兒,你果然認識他。”
  
  第17章 惡鬼尋仇6
  
  趙邢端想去追那面具男人,不過被楚鈺秧給攔住了。
  楚鈺秧抓住他的手,說:“放心吧,他還會回來找我們的。”
  趙邢端皺眉,似乎不信他有十成把握。
  楚鈺秧眨巴著眼睛,說:“你忘了,他剛才管我要飯,我說會給他隔夜飯的。”
  趙邢端:“……”
  楚鈺秧說:“我們快去酒樓吃午飯吧。”
  趙邢端說:“那本帳本?真是沈老爺給你的?”
  楚鈺秧說:“隔牆有耳,你湊過來一點,我告訴你。”
  趙邢端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有點羊入虎口的感覺,不過還是附耳過去。
  楚鈺秧立刻雙手攏住,小聲說:“當然是騙他的了,我和沈老爺又不熟。”
  趙邢端一愣,感覺楚鈺說話的聲音伴著熱乎乎的小氣流吹進自己耳朵裡,忍不住覺得有一絲癢。
  趙邢端立刻站直了身體,說:“那你拿的是……”
  楚鈺秧說:“這是更大的秘密,但是不能給你看。”
  趙邢端頓時又被他氣得要死,不再停留,率先往前去了。
  他們兩個人進了酒樓,還是昨天的那一家,櫃檯後面沒有看到掌櫃,不過有幾個夥計是面熟的。那幾個夥計對楚鈺秧和趙邢端的印象都很深,而且昨天還鬧了大笑話,夥計們也尷尷尬尬的。
  趙邢端是實在不想再來這裡的,不過楚鈺秧偏要來,義正言辭的說一邊吃飯一邊查案。
  不過趙邢端完全不相信楚鈺秧的話,覺得查案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但是趙邢端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自己最後還是跟著楚鈺秧進來了……
  他們兩個沒有去二樓,就在一樓找了個邊角桌子坐下,一樓可比二樓要熱鬧多了,正是吃午飯的點兒,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兩個坐下來,點了幾個菜,吃到一半的時候,一樓的桌子竟然全都滿了。這會兒店小二又帶著兩位客官進來了,似乎是想拼桌,而且特別沒眼力見兒的往他們這桌走過來。
  其他桌子全都是三四個人,也只有他們桌是兩個人,空著一半。而且楚鈺秧非要和趙邢端坐在一面,被趙邢端給推開了,楚鈺秧只好退而求其次,挨著趙邢端坐在旁邊,一整張桌子就空出了半張。
  店小二不好意思的說:“兩位客官,這兩位想……”
  趙邢端不耐煩的皺眉,剛要回絕,但是楚鈺秧已經一口答應,極為爽快。
  楚鈺秧說:“隨便坐,坐吧!”
  店小二一愣,沒成想這位客官這麼好說話,然後趕緊手腳麻利請兩位客官坐下。
  趙邢端頓時一口八珍豆腐塞在了喉嚨裡,內生生滑溜溜的豆腐差點把他給噎死。他側頭不冷不熱的看了一眼楚鈺秧,然後轉頭又掃了一眼同桌的兩個陌生人。
  趙邢端忍不住在想,楚鈺秧這麼爽快的同意,難道是對面那兩個人長得比較好看?
  不過他仔細一看,並非如此,雖不至於像是歪瓜裂棗,可絕對不算好看。
  楚鈺秧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哀怨的看著他,說:“端兒,我是那麼膚淺的人嗎?”
  趙邢端默默的低頭繼續吃飯,催眠自己,其實這一桌子的另外三個人,自己全都不認識。
  坐下來的兩個人,對楚鈺秧還挺感激的,也頗為健談,沒多會兒竟然和楚鈺秧說到了一起去。眼見叫的飯菜吃完了,也沒有打算抬屁股要走的意思了。
  從吃的米飯談到家養的母雞,又從大半夜的孩子哭談到了張家死人。
  說起張家死掉的許氏,那兩個人似乎眼睛變得亮了,好像有一肚子的話要攢不住了。
  對面的男人說:“我看小兄弟你是個外鄉人。”
  楚鈺秧立刻說:“是啊,我才來沒多久。”
  男人神神秘秘的說:“我跟你說了罷,那許氏啊,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就算讓鬼給殺了,那也是活該呦。”
  楚鈺秧來了興致,說:“啊?怎麼這麼說?我看那許氏長得模樣還是不錯的呀,也不至於壞到哪裡去吧。”
  男人撇嘴,說:“我偷偷的跟你講罷,我和那許氏十多年前就認識了,許氏根本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好姑娘。本來就是那邊問春苑的一小丫鬟,後來被一戶人家的小姐可憐,贖出來當丫鬟的。”
  楚鈺秧煞有見識的點頭,說:“雖然出身不好,但也不是她願意的啊。”
  男人“嘖嘖”兩聲,說:“我跟你會說,那戶小姐,就是張老爺原配妻子李氏。”
  坐在旁邊一直沒有出聲的趙邢端一愣,許氏原來是李小姐的丫鬟?
  男人說:“這許氏可不是什麼好人,表面上看著乖乖巧巧的,其實壞心思多著呢。當初李家一家子全死了的時候,有人就說,根本不是惡鬼殺人,而是這許氏嫉妒李家小姐,所以設計把他們全殺了,然後自己就嫁給了張老爺。”
  楚鈺秧聽罷了沉思起來。
  男人“嗨”的歎了一聲氣,說:“本來李家的事情都過去十年多了,大家都把事情給淡忘了,今兒個一大早上,我聽說許氏死了,還把我嚇了一大跳呢。”
  另外一個男人忽然說:“是不是李家那個野孩子回來報仇了?”
  楚鈺秧問:“什麼野孩子?”
  男人說:“你這麼一說,我覺得還真是這麼回事。”
  另一個男人神秘的說:“十多年前,李家那一家子全死了,不過我跟你們說,也不是真的全死了。李家那個李老爺,是書香門第出身,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個正人君子,不過男人嘛……李家雖然表面上就一個女孩,其實有人說,李老爺在問春苑裡養了一個花姑娘,給他生過一個男孩啊。不過,李老爺書香門第又愛面子,花姑娘生的孩子,他一直沒往家裡帶。不過十年前李家全死了之後,也沒人關注那孩子了,早就不見了,如果還活著,或許也有個十七八歲了,倒是長大了。”
  一頓飯吃完,他們付了銀錢,就離開了酒樓往回路走。
  趙邢端說:“怎麼不說話,你發現了什麼?”
  楚鈺秧歪著頭,說:“我在想李家的人到底是怎麼死的。會不會真是那個男孩回來報仇了?如果之前真是許氏殺人,或許馬上還會有人死也說不定。”
  趙邢端說:“兇手還要繼續殺人?”
  楚鈺秧說:“如果是為以前的事情復仇的話,那許氏一個女流之輩,怎麼把李家那麼多人殺死的?或許會有幫兇也說不定,有幫兇,那麼很可能就是下一個目標。”
  趙邢端問:“你找到疑似兇手的人了?”
  衙門裡半數的人全都出去查案了,剩下的寥寥無幾。午飯還是廚房大娘做的,看起來不是很豐盛,不過味道還不錯。
  林百柳吃過了午飯,然後走回了房間去,他推開房間門,頓時臉色一變。顯然他的房間有人進來過了,桌上有一張紙條,用茶杯壓住。
  林百柳將紙條拿起來,匆匆掃過一眼,立刻大驚失色。他將紙條攥在手心裡,推開門就往外跑,想要抓住那個留下紙條的人。
  只是門外什麼人都沒有,院子裡靜悄悄的。
  林百柳目光恍惚,握著紙條的手緊了又緊,似乎有事情想不通。
  他剛要轉身進屋,忽然就聽身後有腳步聲,下意識的將手中紙條背在身後。
  “你現在回來殺人,實在不明智。”
  站在林百柳不遠處的,是淮水,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顯得冷冰冰的。
  林百柳一怔,全身震了一下,立刻說:“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淮水說:“如果你要報仇殺人,應該選楚鈺秧不在的時候。”
  林百柳暗自戒備,說:“你是什麼人?”
  淮水說:“義父收留你,不是讓你學好武功回來一時衝動的。”
  林百柳大驚失色,說:“你是……”
  “記得我給你的忠告。”淮水轉身離開,說:“不要洩露我的身份。”
  “等等!”林百柳忽然開口叫住淮水。
  淮水腳步一頓,回頭瞧他。
  林百柳說:“是你給我的紙條?”
  林百柳心中疑問,但是又覺得不對勁兒。給他留下紙條的人,顯然是不想露面,更不想讓自己知道他的身份。可是淮水出面提醒自己,和這點初衷相悖。
  淮水皺眉,說:“什麼?”
  林百柳說:“不。沒什麼……”
  林百柳看著淮水離開的背影,站了好久,然後低頭看著自己手心裡的紙條。
  紙條已經被攥的皺皺巴巴的,隱約能看到幾個字。
  ——我會替你報仇,快離開這裡,別再回來。
  林百柳眼中一片迷茫,到底是誰留下了紙條,到底是誰知道他的身份,又到底是誰要幫他報仇……?
  楚鈺秧和趙邢端一路走回來,眼看著就要進衙門的大門了,忽然斜地裡沖出一個捕快來,抓住楚鈺秧就說:“楚先生,快跟我來。”
  楚鈺秧說:“怎麼了?”
  捕快說:“不好了,張家又死人了,這回是張老爺!”
  “什麼?”趙邢端問。
  捕快說:“我和滕捕快帶人到張家繼續查案子,本來想找張老爺問問的。管家說張老爺一直在自己房間裡沒出來,我和滕捕快就過去找人,叫門也不開,我們覺得有蹊蹺,就強行破門進去,就看到張老爺已經死了!我趕緊回來找楚先生,滕捕快在那裡守著呢!”
  
  第18章 惡鬼尋仇7
  
  張家又出了事情,滕捕快留在張家,孫捕快跑回來報信兒。
  這小地方很久沒這麼頻繁的命案出現了,周大人有點心驚膽戰的,尤其現在趙邢端還住在這裡,若是端王爺有個什麼閃失,恐怕他是付不起責任的。
  周大人趕緊就叫人往張家去看情況,楚鈺秧帶著淮水,還有好幾個捕快官差往張家去了,趙邢端自然是要跟著去瞧瞧的。
  走在路上,孫捕快還戰戰兢兢的,說話沒剛才那麼俐落了,似乎是一松了口氣,就覺得後怕,下意識的結巴起來。
  一個官差笑道:“哎呦,我說孫小膽,你也太孬了,死個人就把你嚇成這樣?那你怎麼當的捕快啊。”
  孫捕快瞪了他一眼,說:“要是普通的死人,我哪能怕啊,這回不同,我覺得肯定是惡鬼來殺人了。”
  官差說:“是又有人來故弄玄虛了吧?”
  孫捕快搖頭,說:“是真的。這次張老爺死在自己房間裡,屋裡門是從裡面鎖上的,窗戶也全都關著,我和滕捕快撞了好半天的門,撞得我肩膀都疼了,這才撞進去,進去一看,張老爺死了!你說門窗都關著,不是鬼穿牆殺人,還能是什麼?這也太可怕了。”
  官差不以為意,說:“你就自己嚇自己吧,上次那個許氏死了,你就在我旁邊,嚇得要尿褲子。楚先生一分析,根本就像是過家家的小把戲。”
  孫捕快說:“不不,這次連個氣窗都沒有,和上次不一樣。”
  楚鈺秧和趙邢端在他們身後走著,趙邢端聽了幾句,似乎頗為感興趣,說:“聽起來又是密室殺人?但是看你的表情,好像不怎麼感興趣。”
  楚鈺秧眨眨眼,說:“因為根本就不存在密室。”
  “你很自信。”趙邢端說。
  “不,”楚鈺秧說:“我不是自信,而是我不騙自己。”
  “什麼意思?”趙邢端問。
  楚鈺秧說:“你知道嗎?說到密室殺人,我腦子裡起碼有十個不同的方案。不過仔細想一想,每一個全都是小把戲,而且很多只是小小的心理戰術而已,密室根本不存在,不過你一旦自己騙了自己,進入誤區之中,或許就會被困在密室裡出不來了。”
  趙邢端聽得似懂非懂,不過卻笑著說:“我現在肯定了一點。”
  “什麼?”楚鈺秧眼巴巴的看著他。
  趙邢端說:“我之前說的沒錯,你才更適合當兇手。”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說:“原來你還記著那個遊戲啊。”
  他們說著就走到了張家門口,這回是張老爺死了,張家早就亂成一團了,丫鬟小廝們各個心驚膽戰,六神無主的樣子。
  孫捕快帶著他們進去,張老爺就是死在他自己房間裡的,在院子的最裡面,臥房挨著書房和小茶室,全都是張老爺私人的地方,小廝丫鬟們一般不會過去,打掃也是定時打掃的。
  滕捕快就站在門口,伸著脖子往外瞧,一直等著楚鈺秧他們過來。
  滕捕快看到人到了,趕緊招手,說:“楚老弟,你們可來了!”
  淮水說:“師父,我先去檢查屍體了。”
  楚鈺秧點頭,說:“去吧。”
  淮水第一個走進屋裡,張老爺的屍體就在屏風後面的地上倒著,屏風上有不少血。
  眾人跟著走進去,轉過屏風,就看到張老爺的屍體。
  孫捕快跟在後面,看到就抽了一口冷氣,說:“太恐怖了。”
  楚鈺秧說:“你不是剛才就瞧過了嗎,怎麼還嚇了一跳。”
  孫捕快說:“剛才太慌忙,我哪有時間看的那麼仔細啊。你看他胸口一個大窟窿,是不是被鬼討走了心臟?”
  淮水蹲在地上驗屍,說:“心臟的確被拿走了。”
  孫捕快驚慌的說:“不會真是惡鬼尋仇吧?許氏被挖走了眼睛,張老爺被挖走了心臟,十年之前,那個惡鬼不是也這麼做的嗎?”
  趙邢端皺眉,實在受不了孫捕快的沒完沒了,揮了揮手,讓隨從將人帶出去。
  趙邢端之前只覺得楚鈺秧是個很吵的人,總是喋喋不休在他耳邊說個沒完,不過現在一對比,楚鈺秧竟然變得很可愛,因為他說的話起碼不讓人這麼厭煩。
  楚鈺秧也蹲下來看屍體,張老爺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不過死的應該很快,就在一霎那間,所以他並沒有受到多大的痛苦,死的倒是乾脆俐落。
  淮水說:“致命傷應該就是心口,身上沒有發現其他致命傷。”
  楚鈺秧點頭,說:“當胸一劍,然後挖走了他的心臟。第一個死者被挖走了左眼,第二個死者被挖走了心臟……”
  楚鈺秧站了起來,讓淮水繼續檢查屍體。
  他在屋裡溜了一圈,四處全都走了一遍,趙邢端跟在他的身後,說:“這回沒有氣窗,窗戶是從裡面鎖上的,縫隙不足以送鑰匙進來。”
  楚鈺秧投過去一個憐憫的眼神,說:“端兒,這個房間就算有鑰匙也進不來啊。明顯是從裡面落下的門閂,有鑰匙也打不開門閂啊。”
  趙邢端:“……”
  楚鈺秧走到門口,然後伸手在門閂的卡槽裡摸了摸,卡槽有點豁,門閂已經兩半了,掉在地上,看起來是從中間被撞斷的。應該是滕捕快和孫捕快兩個人強行破門進來的時候造成的。
  楚鈺秧自言自語的說:“看起來,的確像是一間封閉的房間呢。”
  趙邢端在他身邊,沒有聽清楚,說:“你說什麼?”
  楚鈺秧說:“我們去隔壁看一看吧,下人不是說張老爺不讓人隨便進書房的嗎?說不定有什麼發現。”
  趙邢端點頭。
  他們兩個人從臥房出來,到了隔壁的書房。書房裡有幾個官差正在檢查,將東西翻了一遍,看看有沒有線索物品。
  楚鈺秧問:“有什麼發現嗎?”
  一個官差說:“都是一些帳本和書信,我們也看不懂,全都在這裡了。那邊就是一些金銀財寶,這張老爺可真夠有錢的。”
  楚鈺秧探頭看了一眼,書房裡有一個八寶閣,上面擺著很多珍品,的確很值錢的樣子。
  楚鈺秧又走到條案那邊去看搜羅出來的帳本書信。說實在的,他也看不懂什麼帳本,也就隨手翻翻看。
  “嘩啦”一聲。
  楚鈺秧拿起一本厚厚的帳本,卻從裡面散落出來一堆信件,掉了滿地都是。
  楚鈺秧一陣驚訝,將那厚厚的帳本翻開,忍不住就更驚訝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帳本,只是有一個帳本的封皮而已,裡面有點像個盒子,中間一個大窟窿,放了好多信件,大部分的信件全都掉在地上了,還有幾封沒掉出去。
  趙邢端說:“這是什麼?”
  楚鈺秧說:“引人耳目用的東西。”
  楚鈺秧頗有興趣的拿著那“帳本”左右的瞧,說:“我以為只有中學生會幹這種事情的。”
  “什麼?”趙邢端又聽不懂他的話了。
  楚鈺秧說:“我曾經把武俠小說包上英語書的書皮,這樣老師就發現不了我在看閒書了,還以為我在好好學習。”
  雖然楚鈺秧說的很多詞語他聽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過也聽懂了七七八八,忍不住按了按額角,心想著楚先生讀書的時候這麼頑劣,到底是怎麼被人贊為臥龍在世的?
  楚鈺秧說:“張老爺給這些書信包了帳本的皮,顯然不想讓人發現這些書信,說不定……”
  趙邢端說:“難道和他的死有關?”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說:“不知道,我覺得可能跟他包養情婦有關。”
  趙邢端:“……”
  趙邢端被楚鈺秧弄得沒脾氣了,然後拿起一封信,拆開來看,皺眉不語。
  楚鈺秧說:“是什麼信?你表情這麼凝重。”
  趙邢端搖頭,將信遞給楚鈺秧,說:“我看不明白上面寫的什麼。”
  楚鈺秧拿過來一瞧,紙上一堆鬼畫符,亂七八糟的,還密密麻麻的,並不知道寫的是什麼。
  趙邢端又拆開了另外幾封,上面全是鬼畫符。
  楚鈺秧說:“看起來像是密碼一類的東西。”
  “密碼?”趙邢端問。
  楚鈺秧說:“更像是一種暗語,一個字元對照著一個字,翻譯過來就是一封完整的書信。不過我們顯然是不會翻譯的,看不出來是什麼內容。”
  趙邢端眉皺的更死了,不死心的拿了繼續拆信,餘下有三分之二全都是鬼畫符,還有三分之一是比較正常的通信,裡面有些生意上的往來。
  楚鈺秧也隨手拿起來一封瞧,說:“咦,原來這張老爺也和琴台縣的沈老爺做過生意啊。”
  趙邢端立刻從他手裡拿走那封信,仔細的掃了一遍。的確是沈老爺寫的信,落款是沈薑,沒有留時間,不過看紙張的樣子,估計有些年頭了。
  信上寫了一些生意上的往來事情,看起來他們還有些交情,結尾處有幾句話讓人瞧了莫名其妙的。
  信上寫道,恐怕時局會大變,讓張老爺及早抽身。
  不過什麼時局,就不得而知了,信上沒有再說。
  趙邢端看了那封信之後,面色凝重,又不死心的看了好幾遍,卻再也沒有別的發現。
  楚鈺秧忽然沒頭沒尾的問:“難道和朝廷有關?”
  趙邢端一愣,說:“楚先生知道什麼?”
  楚鈺秧搖頭,說:“我什麼都不知道啊。不過信上寫了‘時局’兩個字,你又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我就猜想是不是和朝廷的事情有關啊,畢竟你是王爺。”
  趙邢端沉思了片刻,說:“既然楚先生已經同意做我的門客,那也沒什麼可隱瞞楚先生的。我之前並非只是順路路過琴台,而是專程過去的,落腳在沈家也不是偶然,而是想趁機打探一些消息。不過什麼線索都沒找到,沈老爺又死了,只好作罷。”
  趙邢端又說:“楚先生應該知道皓王謀反的事情罷?”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煞有見識的點頭。不過他心裡可不像是表面上那麼了然,身為一個穿越過來的冒牌貨,他知道就見鬼了,以前又沒有人跟他說過,謀反這種事情,哪有人會茶餘飯後的拿出來做談資,那就是想掉腦袋了。
  趙邢端說:“皓王謀反被鎮壓之後,他的黨羽也被很快剔除了。不過皓王手下有一股勢力,據說滲透很廣,不只是有朝廷官員在內,還有很多其他方面的人。當時皓王之所以膽敢謀反篡位,就是憑藉著這股勢力。不過皓王死後,沒有人知道那些人的名單了,想要繼續追究,也沒有了線索。”
  “神秘組織?”楚鈺秧來了興致,說:“聽起來還不錯。”
  趙邢端說:“本來風平浪靜,也就平安無事了。但是你所說的這個神秘組織,在安分了許多年之後,忽然又開始有所動靜。”
  楚鈺秧說:“沈老爺難道就是其中一個嗎?”
  趙邢端點頭,說:“沈薑應該是其中一個。看這封書信的樣子,這個姓張的也是其中一個。我這次從京城出來,就是奉了皇命,來找線索的。”
  楚鈺秧問:“那怎麼發現沈老爺就是這個勢力的成員的?這個勢力的人有什麼特點嗎?”
  趙邢端搖頭,說:“不得而知。陛下突然召見我,讓我去調查一個叫沈薑的人,我也是著人查了很久,才發現他在琴台縣。至於勢力裡的人有什麼特點,我也不大清楚。”
  楚鈺秧說:“那豈不就是大海撈針?”
  趙邢端笑了,說:“恐怕大海撈針才更容易,我要撈的不是針,而是隨時能讓人喪命的東西。楚先生,現在你已經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想要再退出是不可能的了。楚先生,可覺得心悸?”
  楚鈺秧羞澀的說:“我要是說怕,你會摟住我,安慰我嗎?”
  趙邢端被他的回答弄得一愣,頓時就不知道怎麼繼續說下去了。
  楚鈺秧說:“現在沈老爺死了,張老爺也死了,我覺得不是巧合啊,看來是那個勢力的人,知道你在查這件事情,所以打算殺人滅口。”
  楚鈺秧說完了,兩個人就都沒有說話了,他們實在是太被動了,這樣下去,是絲毫線索也找不到的。
  趙邢端忽然說:“兇手怎麼在密室內殺死張老爺,然後逃走的。你想明白了嗎?”
  楚鈺秧難得的歎了口氣,說:“在兇手殺了許氏之後,我就對他有所懷疑了。只是我沒想到,他還是一門心思,不撞南牆不回頭,一點也不聽勸,還繼續殺了張老爺。不對,這簡直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啊。”
  趙邢端眼睛眯了眯,有所遲疑,說:“你的意思是?你見過兇手,勸他收手?”
  楚鈺秧倒是不避諱,點頭說:“是。”
  趙邢端說:“你什麼時候見的兇手?”
  趙邢端略一回想,覺得楚鈺秧或許在和自己開玩笑,說:“除了昨天晚上你和屍體一起睡覺的那一會兒,我們幾乎都在一起,你簡直像個跟屁蟲一樣,我怎麼不知道你見過兇手?”
  楚鈺秧笑眯眯,說:“端兒,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不是跟屁蟲,你才是跟屁蟲。今天查案,就是你跟著我來的。”
  趙邢端:“……”
  趙邢端說:“你什麼時候能正經一點。”
  楚鈺秧說:“你想要,就說出來,我什麼時候都會滿足你的。”
  趙邢端:“……”
  趙邢端忽然一皺眉,說:“兇手難道是那個乞丐?”
  楚鈺秧嘴巴微微長大,露出驚訝的表情,說:“端兒,你是怎麼把兇手和醜八怪聯繫起來的?他們有什麼關聯性嗎?”
  趙邢端被他這麼一說,輕咳了一聲,說:“我只是猜的。”因為他實在想不到,楚鈺秧最近都見了什麼奇怪的人。
  楚鈺秧搖頭,說:“並不是醜八怪。剛才聽了你說的那番話,我覺得醜八怪的身份也很可疑啊,他明顯也是來找那股勢力的線索的。”
  “什麼?”趙邢端皺眉。
  楚鈺秧說:“當初我從沈家出來,被人綁走之後,我遇到了一個人。”
  “什麼人?”趙邢端說。
  楚鈺秧說:“一個聲音非常有吸引力的男人。”
  趙邢端:“……”
  楚鈺秧說:“我告訴他,沈老爺留有一個帳本,但是他把帳本交給我了。”
  “帳本?”趙邢端忽然就想到了楚鈺秧懷裡的那個本子,他拿著那個本子在大街上遛了三圈,別人想不知道他有個帳本都不行了。
  趙邢端說:“你之前是故意的。”
  楚鈺秧點頭,說:“我想看看能不能釣大魚,不過沒釣著聲音很好聽的大魚,反而釣到一隻醜八怪魚。”
  趙邢端說:“那個人為什麼要找帳本?”
  楚鈺秧說:“在琴台縣的時候,醜八怪三番兩次幫我,破壞了聲音很好聽的男人的計畫,醜八怪顯然和聲音很好聽的男人不是一波的。但是他要這個帳本幹什麼用,那就不得而知了。”
  “你手裡的帳本……真是假的?”趙邢端問。楚鈺秧之前倒是說過,不過趙邢端心中還懷著一點希望,有點不死心。
  楚鈺秧眨眨眼,說:“很遺憾,雖然我長著一張可以拯救世界的正義臉,但是沈老爺真的沒有給我什麼帳本。假帳本只是一個魚餌,並不是線索。”
  趙邢端歎了口氣,說:“那就真沒有其他線索了。”
  楚鈺秧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別著急。現在當務之急是,咱們要好好查查這個張老爺,沒准能從他身上找到什麼線索。”
  趙邢端點頭。
  兩個人又將帳本和書信翻了一遍,趙邢端忽然說:“剛才你說兇手……”
  差點被楚鈺秧給打岔打過去。
  楚鈺秧說:“我應該,好像,大概知道兇手是誰了。”
  趙邢端說:“是誰?”
  楚鈺秧遲疑著說:“可是我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趙邢端一頭霧水。
  楚鈺秧說:“因為我覺得,他是一個可憐的人。”
  趙邢端差點被他給氣死,說:“你是在包庇兇手嗎?”
  楚鈺秧答非所問,說:“古代不是有殺人罪不至死的情況嗎?”
  趙邢端說:“罪不至死?你說的對,的確是有。但是你覺得這個兇手符合哪一則?劫殺?鬥殺?誤殺?戲殺?”
  楚鈺秧搖頭,說:“都不是。不過還有‘減死論’。”
  趙邢端一愣,說:“你的意思是……兇手真的是回來為親人復仇的?是那個李家的男孩?”
  趙邢端是王爺,自然對刑法比較瞭解。所謂的減死論,一般就是指被特赦的意思。為親人報仇而殺人,有可能會得到特赦,罪不至死。
  趙邢端立刻就想起了在酒樓裡,同桌兩個人說的話。他們提起過,李家還有個男孩,但是沒有被認回來,如果活到現在,已經有十七八歲了。
  楚鈺秧點點頭,又搖搖頭,說:“我想,他的確是要復仇。”
  趙邢端說:“復仇?那前提條件是,張老爺許氏他們的確殺了張家一家人,可是十年前的那個案子,並沒有結案。”
  楚鈺秧說:“如果結案,張老爺早就被處死了,哪還需要復仇啊。所以我覺得其實兇手還挺可憐的。”
  趙邢端好氣又好笑的說:“所以,你打算幫助兇手找張老爺的罪證?”
  楚鈺秧點頭。
  趙邢端看著他,仔細打量了半天,說:“楚先生實在很難懂。你明明幾次面對屍體的時候,都很平靜,甚至讓人覺得毫不在意,讓人感覺很冷淡,但現在你卻在同情一個兇手。”
  楚鈺秧說:“端兒,你難道一直覺得我是個冷血的人嗎?”
  趙邢端沒有說話。
  楚鈺秧說:“面對屍體,我不冷靜一點,怎麼能發現線索,大腦一熱什麼都解決不了啊。在看到屍體的時候,我就會告訴自己,這個人只是被謀殺了而已,和受到無妄之災而死,得了怪病而死的人其實沒有什麼不同,他們都只是運氣太差了。”
  趙邢端一怔,下意識的皺眉,但是仔細一想,楚鈺秧說的竟然有幾分道理。
  楚鈺秧說:“雖然是這麼說,不過這是給自己的一種催眠而已,能讓我冷靜的思考。不過其實我真不是這麼冷血的,我明明很多愁傷感的。而且,端兒,我一點也不難懂,如果你實在想不通,可以親自實踐,實踐是認知的來源,你如果想要摸一摸我的身體,我也是沒有意見的。”
  剛才還有點凝固的氣氛,忽然就被楚鈺秧給攪亂了。明明前幾句,還是正正經經的話,後面就忽然越發詭異了。
  趙邢端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按了按額角,說:“我還是去隔壁看看驗屍有沒有新線索罷。”
  趙邢端說完就走了出去,楚鈺秧趕緊要追,不過追到門口的時候卻又停住了腳步,蹲在門檻的地方,低頭仔細瞧。
  趙邢端聽到後面腳步聲停了,下意識的也停住腳步,回頭去看,說:“你發現了什麼?”
  “有血跡。”楚鈺秧說,他招呼趙邢端過來,指著門檻。
  門檻裡面一層,有一點血跡,不過實在不太明顯。
  趙邢端說:“這麼一點?”
  楚鈺秧歪頭冥想,露出一絲笑容,說:“像是蹭上的。”
  兩個人從書房出來,張老爺臥房外面已經有不少小廝丫鬟在小聲議論。楚鈺秧都不用仔細聽,就能聽到大家都在說“惡鬼回來報仇了。”
  滕捕快站在門口,苦惱的撓著後腦勺,說:“大家不要慌,肯定不是惡鬼報仇這種事情,根本沒有鬼……”
  他話沒說完,反而有一個小廝大著膽子,說:“滕捕快,肯定是惡鬼報仇來了,惡鬼十年前殺了李家好多人,這會兒又回來殺了老爺。夫人死了之後,我給老爺打掃房間的時候,就聽到老爺小聲的說‘難道是他回來報仇了’!”
  他話一說完,其餘的小廝丫鬟們更是害怕了,騷動不安起來。
  滕捕快沒有辦法了,正好看到了救星楚鈺秧,說:“楚老弟,你可回來了,你快和這些人說說啊。這次是不是也只是一個小騙局?”
  所有的人,目光瞬間全都聚集到了楚鈺秧的身上。就連站在楚鈺秧身邊的趙邢端,也轉頭瞧著他。
  楚鈺秧咳嗽了一聲,說:“其實是這樣的……”
  楚鈺秧走到張老爺臥房門口,然後隨手將門給關上了。
  楚鈺秧說:“現在我們回憶一下,張老爺神不知鬼不覺的的死在了裡面,然後滕捕快和孫捕快過來查案,他們叫門沒有人應,覺得可能發生了什麼事情,於是撞門進去,發現張老爺死了,門窗緊閉,是個密室殺人的情況。”
  眾人屏氣凝神,全都點頭。
  楚鈺秧說:“但是這其中有個環節並不嚴謹,也造成了這個密室並不是全封閉的。就是這扇門了,如果當時並不是從裡面落了門閂,只是有人做出撞門的舉動,那就不是一間密室了。”
  他說的大家一愣,滕捕快和孫捕快就更是愣住了。孫捕快大叫起來,說:“沈先生,我們無冤無仇,你怎麼隨便誣陷人,你這意思是我們和兇手是一夥的?幫他偽造密室嗎?”
  楚鈺秧一本正經的搖頭,說:“當然不是,我不是說你是幫兇啊,我說你沒准就是兇手呢。”
  趙邢端突然覺得頭疼,他覺得自己離得楚鈺秧太近了,萬一有人往楚鈺秧身上扔臭雞蛋爛白菜葉子,自己啟不是也要遭殃。
  他還以為楚鈺秧真的要公佈兇手是誰,沒想到楚鈺秧又在戲弄人了。趙邢端發現,楚鈺秧每次胡攪蠻纏戲弄人的時候,眼睛總是亮晶晶的,而且四處亂轉,好像一肚子的壞點子用不完,臉上也帶著明媚的笑容。
  趙邢端心中不解,楚鈺秧演了這一齣戲,又是處於什麼目的?
  孫捕快臉都青了,說:“我不是兇手,滕捕快和我一起撞得門,這門的確是從裡面落了門閂的。”
  滕捕快也有點焦急,點頭說:“楚老弟,你肯定搞錯了。我和孫捕快撞了半天的門。”
  楚鈺秧繼續胡攪蠻纏,說:“啊,說明你們都是兇手,原來兇手不止一個。”
  趙邢端有點看不下去了,將門推開,指著地上,說:“門閂被撞斷了。”
  大家全都探頭去看,果然地上有被撞成兩截的門閂。而且還有木屑碎渣被飛濺出去,散落在屋裡的地上。
  孫捕快一看,底氣足了一些,嚷嚷著說:“楚先生,你這樣誣賴我們是什麼用心?”
  楚鈺秧眨著亮晶晶的眼睛,說:“因為你搶過我一根油條。”
  “什麼?”孫捕快傻眼了。
  孫捕快被楚鈺秧氣得要死,滕衫倒是好脾氣,笑呵呵的勸慰他。孫捕快氣不過,要回去找周大人告楚鈺秧的狀,氣哼哼的就走了。
  過了不多會兒,張家的情況查的差不多了,楚鈺秧和趙邢端也離開了張家。
  走出張家大門的時候,趙邢端忍不住還回頭瞧了一眼。
  楚鈺秧立刻一臉哀怨的表情,說:“端兒,你朝三暮四,三心二意,見異思遷,喜新厭舊,吃完了就不認帳,穿上褲子就不認人,你是陳世美!”
  趙邢端被他的連珠炮給說懵了,越聽越不對勁兒。這裡過路人還不少,楚鈺秧聲音更是不小,頻頻有人用怪異的眼神往他們身上瞧。
  趙邢端實在頂不住壓力,咬牙說道:“再不閉嘴我要……”
  趙邢端想要乾脆點了楚鈺秧的啞穴,看他怎麼喋喋不休。
  不過他話沒說完,楚鈺秧的眼睛更亮了,飛快的介面說道:“端兒,你要用你的嘴巴堵住我的嘴巴嗎?”
  趙邢端:“……”
  趙邢端的話全都憋了出去,氣得頭頂冒煙。不過聽了楚鈺秧的話,忍不住將目光遊移到了楚鈺秧的嘴唇上。紅豔豔的,形狀姣好,好像有點薄,肯定是因為總是說個不停,所以都摩薄了。不過就算有點略薄,但是看起來仍然肉嘟嘟的,咬下去,感覺應該……
  趙邢端一個激靈,覺得自己想的太多了,頓時變了臉色,然後轉身就走。
  楚鈺秧又在他後面小跑著追趕。
  楚鈺秧說:“端兒,你怎麼又跑了?”
  趙邢端決定忘記之前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嚴肅的說:“你剛才……為什麼那麼做?”
  楚鈺秧眨了眨大眼睛,說:“端兒你好聰明啊,果然,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端兒。你真是瞭解我。”
  趙邢端頭疼,說:“我剛才說的話不是疑問?”
  楚鈺秧說:“可是你看著我的眼神,告訴我你已經知道了啊。”
  趙邢端說:“你果然又在勸告他了。”
  楚鈺秧點頭。
  趙邢端說:“為了勸他,你在那麼多人面前裝瘋賣傻顏面掃地,不覺得……”
  楚鈺秧說:“反正大家一直覺得我很不著調啊。不過端兒明白我就好了。”
  楚鈺秧說著伸手去挽趙邢端的胳膊,趙邢端稍微的一側身,就躲過了他的動作。
  楚鈺秧追上他,說:“端兒,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趙邢端說:“不是你親口告訴我的?”
  楚鈺秧說:“我沒有。”
  趙邢端說:“你說你之前勸告過他了。”
  楚鈺秧點頭。
  趙邢端說:“你剛才又在勸告他。”
  楚鈺秧點頭。
  趙邢端說:“你每次說正經事情的時候,總是讓人覺得你在嬉皮笑臉沒正經。”
  楚鈺秧真誠的問:“有嗎?”
  趙邢端說:“第一次,是吃早飯的時候罷。”
  楚鈺秧但笑不語。
  趙邢端說:“你說好人總是長著一張壞人的臉,兇手卻總是長著一張好人的臉。當時的假設,估計大家全都只是當做一個遊戲了。”
  楚鈺秧厚臉皮的說:“我是用心良苦。”
  趙邢端說:“你當時說最可能當兇手的人是滕捕快。而你剛才,又在眾人面前提到了滕捕快和孫捕快。”
  楚鈺秧一本正經的說:“孫捕快搶過我的油條,所以我選他當墊背了。”
  趙邢端:“……”
  趙邢端說:“你怎麼發現滕衫不對勁兒的。”
  楚鈺秧說:“很多方面啊。你之前不認識滕捕快,所以不瞭解他,發現不了不對勁兒是正常的。”
  “說來聽聽。”趙邢端說。
  楚鈺秧說:“你記得我們跟滕捕快一起去酒樓吃飯嗎?”
  趙邢端說:“當然記得。”
  楚鈺秧說:“滕捕快主動給我們講了惡鬼復仇的故事。”
  趙邢端點頭。
  楚鈺秧說:“當時滕捕快說的是,咱們這最近不太平,還說不知道誰提了十年前惡鬼復仇的懸案,還傳的風風雨雨沸沸揚揚。”
  趙邢端細想了一下,點頭說:“的確有。”
  楚鈺秧說:“他給我們講故事的時候,隔壁幾桌人全都伸著脖子聽,臉上都是好奇,還有店小二也在聽,這可不像已經傳的沸沸揚揚的模樣。然後我們再去酒樓,遇到那兩個拼桌的男人,他們也說了,那是十年前的事情,好久沒人提過了,都快把事情淡忘了。所以,滕捕快其實在說謊,只是他想告訴我們這個故事,想讓惡鬼復仇的思想不要出現的太突兀。”
  趙邢端問:“就這一點?”
  楚鈺秧說:“當然不是,這只是比較明顯的一點罷了。”
  趙邢端說:“那滕捕快怎麼在密室中殺的人。”
  楚鈺秧說:“其實我剛才並沒有說錯,密室當中有一環存在很大的漏洞,讓密室的封閉性堪憂。”
  趙邢端仔細回想,但是完全想不到。
  楚鈺秧說:“房門的確是從裡面落了門閂,但門被撞開之前,裡面那個‘死者’是不是張老爺,那就不一定了。”
  趙邢端不解。
  楚鈺秧說:“如果張老爺根本不是死在密室中的,而是被人移屍到密室來的呢?”
  趙邢端似乎還沒想通,楚鈺秧好心的給他解釋,說:“我剛才有提到‘兇手不只一個’,滕捕快臉色有點不自然。假設兇手有個同夥,他悄悄進入張老爺的房間,從裡面落了門閂,然後躺在屏風後面,裝成死者的樣子。滕捕快和孫捕快撞門進來,孫捕快膽子小沒有仔細檢查,而滕捕快這個時候又說讓他趕緊回衙門叫人,自己守在這裡。孫捕快害怕的六神無主,跑著回衙門叫人。而這個時候,案發現場就沒有旁人了。滕捕快和他的幫兇,趁著沒人把張老爺的屍體移動過來,擺在屏風後面,就大功告成了。”
  趙邢端露出恍然的神色。
  楚鈺秧說:“心理暗示的密室很冒險,而且要求兇手的身份不容易被人懷疑。恰好,張老爺又是個秘密多的人,他的私人地方小廝丫鬟們都不敢隨便進來,只會按時打掃,不會被人發現。你還記得隔壁書房,門檻內側有一些血跡嗎?我猜是移動屍體的時候不小心弄上的。張老爺的屍體很可能是儲存在旁邊的書房裡的,這樣距離很近,移動起來比較方便。”
  楚鈺秧又說:“屍體被帶回衙門繼續驗了,要想知道屍體有沒有被移動過,回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趙邢端點頭,卻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說:“酒樓裡的那兩個人不是說李家的男孩能活到現在的話,差不多十七八歲?滕捕快怎麼看也不只十七八了?他怎麼會是李家的男孩?”
  楚鈺秧很坦然的說:“我沒說他是啊。”
  趙邢端一愣,說:“他不是在為李家的人報仇?”
  
  第19章 惡鬼尋仇8
  
  楚鈺秧又說:“他的確是啊。”
  趙邢端都被他搞糊塗了,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鈺秧說:“不是很簡單嗎?他不是李家的孩子,卻在為李家報仇。”
  趙邢端說:“他為什麼這麼做。”
  楚鈺秧說:“這不是很簡單嗎?他冒著這麼大的危險幫人報仇,肯定是要報恩情的。”
  楚鈺秧又故作神秘的說:“不過李家的那個孩子,我好像也猜到是誰了呢。”
  趙邢端說:“那個孩子的確還活著?”
  楚鈺秧點頭,眼睛亮閃閃的,又笑的一臉猥瑣,說:“而且長得很好看啊。”
  趙邢端臉上表情一陣僵硬,下意識的就想到了暫住在衙門裡的林百柳,滕捕快說林百柳是他的遠房親戚,林百柳也差不多就十七八歲的年齡,而且長得的確很好看。
  趙邢端挑眉說:“林百柳?”
  楚鈺秧笑眯眯的點頭,說:“不過我只是猜的。端兒你武功那麼好,你看林百柳會不會武功呢?”
  趙邢端說:“會。”
  楚鈺秧做出一副狗腿的驚歎表情,說:“端兒果然厲害。”
  趙邢端說:“還不弱。”
  楚鈺秧說:“十年前李家人死於非命,還著了一把大火,什麼線索都沒有,就算有人猜出是張老爺所為,但是沒有證據,而且張老爺和你提到的那個神秘組織有關係,後臺肯定是足夠硬的,或許在這個小小的地方,就算有證據也奈何不了他。林百柳當時還是個孩子,所以只能離開這裡,暫時躲避,而滕捕快對此也無能為力。沒准這十年裡,滕捕快一直琢磨著怎麼報仇。只是林百柳回來的太突然,不得不讓他把計畫提前進行了。滕捕快怕林百柳動手殺人,所以只好提前殺了許氏。如果再有點時間,計畫的周全一些,恐怕又是一樁懸案了。”
  趙邢端沒說話,半天才說:“如果十年之前你就在這裡,或許當時李家的案子就不會變成懸案,也沒有這麼多讓人歎息的事情了。”
  楚鈺秧羞澀的說:“端兒,你這麼信任我,我真是無以為報,只好以身相許了。”
  趙邢端覺得自己已經開始免疫他的不正經了,都沒有側頭瞧他。
  楚鈺秧說:“可是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找到張老爺作案的一點線索。”
  趙邢端說:“的確,當時李家小姐已經嫁給了姓張的,那他為什麼又突然要殺了李家全家的人,還有那個丫鬟許氏。”
  楚鈺秧說:“如果李小姐惹張老爺不快了,休了便是,再狠點毒打一通,也犯不著殺了人全家。我猜,或許是張老爺的秘密被李小姐發現了也說不定。”
  “秘密?”趙邢端一怔,說:“會不會是……”
  楚鈺秧明白他想說什麼,“說不準,或許就是呢。”
  一說到張老爺的秘密,趙邢端現在只能想到他和神秘組織之間的瓜葛了。
  楚鈺秧說:“難道李家小姐發現了他書房裡的秘密?所以張老爺怕他洩露,殺人滅口?”
  趙邢端剛要開口,忽然楚鈺秧停住了腳步,抓住他的袖子。
  “怎麼?”趙邢端問。
  楚鈺秧興致勃勃的說:“不如我們去問春苑吧!”
  “什麼?”趙邢端傻眼了。
  問春苑,不就是城裡尋歡作樂的青樓?之前滕捕快還提到過,趙邢端可沒忘了。
  趙邢端臉色頓時就青了,就算自己需要人伺候,那也不需要往青樓跑,都無需招手,自然會有人貼上來。
  就比如……楚鈺秧?
  趙邢端忽然想到總是跟屁蟲一樣的楚鈺秧,臉色更不好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想到楚鈺秧的名字。
  他堂堂端王爺,大白天往青樓跑,讓人瞧見了還成什麼樣子。
  楚鈺秧已經挽住他的手臂,說:“我還沒有去過呢,端兒你去過嗎?裡面是什麼樣子?”
  “誰知道。”趙邢端說著推開他的手,說:“我還有正經事。”
  楚鈺秧不讓他走,說:“我們去問春苑也是正經事啊。”
  楚鈺秧說的聲音頗大,一口一個問春苑,咬字清晰鏗鏘有力,路人都用鄙視和不屑的眼光瞧著他們。
  趙邢端頭疼欲裂。
  楚鈺秧已經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我們去查案,你不記得了,許氏本來是問春苑的一個小丫鬟,而且李家男孩的母親是問春苑的一個花姑娘?我們去問春苑打聽打聽,說不定十年前的案子就有線索了。”
  趙邢端略微皺眉,覺得楚鈺秧的話倒是有道理。
  於是路人就看著,少年露出一臉猥瑣笑容,小聲和青年公子說了幾句話,然後兩個人就結伴往問春苑走去了。
  還不到天黑日落的時候,問春苑門前冷冷清清的,尋歡作樂的地方當然是天黑了才開門。雖然現在天氣變冷了,不過這下午時分,天還大亮著。
  他們往問春苑門口一站,楚鈺秧就挺胸抬頭,上前抬手叩門。
  “砰砰砰”好幾聲,楚鈺秧的手都敲得酸了,問春苑的大門才“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
  來的人打著哈欠,看起來還沒睡醒,嘴裡不客氣的嚷嚷著:“敲什麼呢,天還沒黑怎麼就來了,懂不懂規矩啊。”
  趙邢端臉色不愉,他本來就不想過來的。
  那來開門的是個高壯男人,看起來像是打手護院一類的,他說完了眼睛才勉強睜開,然後在楚鈺秧和趙邢端身上一掃,頓時露出驚訝的神色。這種地方的人,最拿手的本事就是分辨有錢人。打手一看趙邢端的行頭,頓時覺得壞了,這位爺看起來可不是一般的富貴,就身上那玉佩,恐怕值錢的不得了。
  打手的態度一下子就變了,打了個哈哈,客氣的說:“兩位爺,真是對不住兩位爺,剛才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兩位爺別見怪。姑娘們還在休息呢,不過不要緊,兩位爺想找哪位姑娘,我立刻就讓人去叫。兩位爺快請進。”
  楚鈺秧站在門口不動,嚴肅的搖頭。
  打手心裡咯噔一下子,難道是這位小爺不高興了。
  楚鈺秧說:“只有一位爺。”然後伸手指著旁邊的趙邢端。
  趙邢端也不明白楚鈺秧說的是什麼意思,不過太陽穴隱隱有些疼,恐怕接下來他要說的並不是什麼好話。
  楚鈺秧說:“只有他是爺,我可不是爺。”
  打手笑的尷尬,說:“您是……”
  打手上下一打量楚鈺秧,的確沒有旁邊這位爺穿的好,但是一身打扮也還不差,長得也頗為不錯,氣質也是不差的。要說是小廝,他肯定是不信的,哪有小廝穿的這麼斯斯文文的。
  楚鈺秧笑眯眯的說:“我是這位爺自帶的……”
  “自帶的……”
  打手顯然愣住了,到青樓來自帶,他還是頭一次聽說,而且到青樓來能自帶什麼,打手第一反應不就是姑娘嗎?
  打手瞪著眼睛打量楚鈺秧,難道這位看起來還挺好看的少年,其實是女扮男裝?
  的確仔細一看是挺好看的,臉蛋白白嫩嫩,眼睛又大又水靈,嘴唇也紅豔豔的,脖子細細的,弧度也很好看,就是……脖子上好像有喉結……?
  打手頓時如遭雷劈,再打量了楚鈺秧好幾眼,的確是個小少年,並不是姑娘。然後他忍不住用詭異的目光開始偷瞄趙邢端,難道這位有錢的爺好南風?
  打手有點為難了,他們這裡是青樓,雖然做那種生意,但並不是南風館。
  趙邢端被他看得極為暴躁,乾脆抬手將門一拽,然後自己走了進去。
  楚鈺秧這才笑眯眯的跟著趙邢端走進了問春苑裡。
  打手都被搞糊塗了,乾脆上樓去把老闆給叫了出來。
  人一走,趙邢端就瞧著楚鈺秧說:“一會兒由我來問,你不需要說話。”
  楚鈺秧委委屈屈的閉上嘴巴,眼巴巴瞧著他。
  趙邢端可不想讓他再胡說八道了。
  老闆很快就來了,是個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女子,打扮的倒不是很花哨,看起來很有品味。老闆笑呵呵的說:“兩位爺來的太早了,有沒有中意的姑娘,我去給兩位爺叫來。”
  趙邢端從懷裡拿出一錠金子來,放在桌上,說:“我有話問你。”
  老闆一瞧那金子,頓時眉開眼笑的,這小地方哪裡見過這麼多金子,恐怕問春苑賣了都不值這麼多錢。
  老闆搓著手,卻不敢上前拿,恐怕這兩位爺是大有來頭,說:“爺,您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楚鈺秧看著桌上那錠金子,心肝都在疼,哀怨的瞧著趙邢端。這麼大一錠金子,自己幾年的工錢都趕不上啊,怎麼出手這麼闊綽。
  趙邢端問:“我要跟你打聽十年前的事情。城南張家的那夫人許氏,以前是不是問春苑裡的小丫鬟?”
  老闆一聽許氏,頓時臉色就變了,說:“哎呦,這位爺,您可是知道的多。我跟你說了罷,許氏那個小賤蹄子,以前的確在我們這裡,是個姑娘的丫鬟。別看姿色排不上號,但是還真會勾引男人呢,老是偷偷的勾引到我們這裡來的客人。後來被人贖走了,當了小丫鬟。沒成想啊,後來人家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竟然嫁給有錢人做了夫人,這可真沒想到。之前我在街上遇見她,我還以為認錯人了呢,大老遠瞧著,那小賤蹄子恐怕被我認出來,告訴大家她以前見不得人的事情,心虛的就跑了。”
  趙邢端又問:“你這裡是不是十年前有個小男孩,七八歲的樣子,聽說是個姑娘和李家老爺生的。”
  “哎呦,這可不敢亂說。”老闆說:“的確是有個小男孩來著。我們這問春苑裡,哪有姑娘想生孩子的,生了孩子好久不能接客,要損失多少銀錢啊。打我在這裡到現在,問春苑裡就一個小孩,那模樣長的可真叫好,只可惜了是個男孩,長得再好看也沒用了。”
  楚鈺秧皺眉,他雖然被趙邢端禁止說話了,但是他臉上的表情還是照樣豐富,以至於他不說話,趙邢端都能腦補出來他要說什麼。
  楚鈺秧一臉的不贊同,男孩子好看才有用啊,就像他的端兒一樣。
  老闆又說:“是不是李老爺的孩子可不敢亂說。況且啊,李家人都死了,這話也就不好說了。不過爺您問了,我也就多說幾句,李老爺的確以前來過,也在那姑娘屋裡過夜,不過孩子生下來,他就不來了。人家是書香門第,怎麼會要一個青樓姑娘生的兒子。但是後來吧,李家那大小姐偷偷來過幾次,可把我們都給嚇著了。”
  趙邢端皺眉,那老闆會察言觀色,看趙邢端似乎對這事情有興趣,立刻繼續說:“我們還以為那位李家小姐知道他爹在這裡有個野孩子,是來砸場子的,不過倒不是。李家小姐性子好啊,來看了那孩子,還送了錢給那孩子的母親。”
  “哦對了!”老闆似乎想起了什麼,說:“就是那許氏,本來是那孩子母親的小丫鬟,後來就是被李家小姐給贖出去的。李家小姐好歹是書香門第的大小姐,總不能老往青樓跑,讓人看見算什麼?她姑娘家家的私房錢也不多,就只夠把那姑娘身邊的丫鬟贖出去的,然後讓那小丫鬟隔幾天就過來一趟,給孩子和他母親送點銀錢和東西。哼,那許氏的手腳可不乾淨,每次送東西來,都自己留一些,剛開始留的還少,後來越克扣就越多,那母子兩個單純好騙,我可是精明的,我全看在眼裡呢。”
  趙邢端問:“那孩子後來呢?”
  老闆說:“就李家出了事情之後,姑娘估計受了打擊,就突然病了,這病來如山倒啊,人本來好好的,第二天就死了。那孩子也消失了,不知道去哪裡了。”
  “死了?”趙邢端有些驚訝,他下意識的覺得,那姑娘死的也蹊蹺。
  老闆點頭。
  趙邢端說:“屍體呢?報官了嗎?仵作驗過屍體嗎?”
  老闆被他逗笑了,說:“這位爺真會開玩笑,病死的誰會報官啊,當然沒有仵作檢查屍體了。那姑娘的錢都養孩子用了,平時又不願意接客,死了也沒什麼錢,就裹著席子抬到埋死人的亂墳崗,刨了個坑給埋了。”
  趙邢端臉都青了,沒有棺材沒有墓碑,還埋在了亂墳崗,就算他們現在想去把屍體找出來,恐怕也是找不到的了,好不容易來的一點線索,又這麼斷了。
  趙邢端一時皺眉不語,坐在旁邊的楚鈺秧實在憋不住了,問:“老闆,那姑娘的遺物呢?還有嗎?”
  老闆說:“哎呦呵,她有什麼遺物啊,一窮二白的,就兩身看起來光鮮的衣服。不過您還別說,她的東西真沒人動過,那房間後來沒人住。兩位要瞧的話,跟我上樓來罷。”
  楚鈺秧立刻站起來,拽了拽趙邢端的袖子,說:“端兒我們走。”
  老闆聽到楚鈺秧對趙邢端的稱呼一愣,似乎覺得驚訝,好奇的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兩個。
  趙邢端頓時額頭青筋爆裂,他被楚鈺秧叫的都習慣了,跟他說了也不改口,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趙邢端實在沒有辦法,後來被叫著叫著竟然連反駁的力氣也沒了……
  楚鈺秧為了岔開趙邢端的注意力,說:“老闆,那姑娘的房間沒住過人嗎?怎麼還留著。”
  老闆笑呵呵的說:“這位小爺不知道,我們這裡雖然地方不大,不過房間還富裕,而且那姑娘是染病死的,死的又快,誰願意住她房間啊,都怕自己被感染了。況且她還生了一個孩子,做我們這一行的,哪有願意生孩子的,姑娘們都怕住了她的房間也會懷孕呢。所以房間擱置了一段時間,後來沒人打掃落了土,也就真沒有再住了。”
  他們一路上樓,在陰面把角的房間門口停了下來,這房間位置不好朝向也不好,沒人願意住也是正常的。
  楚鈺秧推開門,裡面的確很髒,好久沒人住了,這麼一看還有點像是鬼屋,屋裡擺放倒是還挺整齊的。
  “兩位爺,就是這裡了,您們慢慢瞧,有事就叫我。”老闆極為有眼力見兒,把人領到了就準備先行離開。
  楚鈺秧將人叫住,說:“對了老闆,還有一個問題,滕捕快有來過這裡嗎?”
  老闆被逗得咯咯直笑,說:“這位小爺,私底下來我們這裡尋歡作樂的官差還真不少,不過滕捕快真沒來過。上次滕捕快從這裡路過,有姑娘開玩笑將他往裡面拽,滕捕快還鬧了個大紅臉,無意間摸到了姑娘的手,說了幾十遍不是故意的,可笑死我們了。”
  楚鈺秧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說:“滕捕快果然是喜歡男人的啊。”
  “啊?”
  老闆一臉的笑容都凝固了,瞪著眼睛露出驚訝的表情,心說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怪不得滕捕快從不來他們這裡,也不見滕捕快娶妻,沒成想竟是好南風斷袖的。
  老闆一臉若有所悟的樣子,歎了口氣,幽幽的往樓下走了。
  趙邢端無奈的問:“滕捕快哪裡得罪過你了?他也搶過你油條?”
  楚鈺秧一臉正義的表情,說:“端兒,你要把我往好的方面想。我只是看老闆對滕捕快的印象不錯,所以不想讓老闆懷疑滕捕快,我是為了滕捕快好。”
  趙邢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顯然是不信他的話。
  楚鈺秧說:“好吧,我是故意的。我們在幫忙查十年前的懸案,總要討點好處吧。”
  趙邢端又是一陣無奈,這是什麼好處,明明是損人不利己。他走進房間,關了房門,開始尋找是否有什麼線索留下來。
  楚鈺秧跟在他身邊,用袖子捂住鼻子,說:“灰塵太多了,我想打噴嚏。”
  趙邢端也皺了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灰塵的確太多了,桌子上椅子上所有的擺設上面都蓋著厚厚的一層。
  楚鈺秧左手捂著鼻子,用右手在梳粧檯上翻了一遍。這屋子裡的確什麼都沒有動過,連用了一半的胭脂水粉也還都在,梳粧檯的小櫃子裡放著首飾盒,裡面有些做工不是很好的首飾,估計都不值錢,可能那姑娘喜歡梅花,首飾基本都是梅花樣式的,櫃子裡就再沒有別的東西了。
  楚鈺秧又走到條案前,屋裡擺著條案,還有筆墨紙硯,毛筆上還蘸著墨汁,不過早就硬的跟石頭一樣。這姑娘恐怕也是多才多藝的,要不然怎麼會被李老爺瞧上。
  長案上還有一摞書,楚鈺秧將書擺成一排,有三本話本,還有一本詩集,並沒有可疑的信件。
  趙邢端問:“你找到什麼了?”
  楚鈺秧搖頭,說:“沒什麼發現。”
  趙邢端說:“我也沒有。”
  楚鈺秧說:“或許我們應該去亂墳崗看一看。”
  趙邢端問:“十年都過去了,你能分辨出哪個墳頭是那姑娘的?”
  楚鈺秧搖頭,說:“我當然不能。”
  “那我們去看什麼?”趙邢端問。
  楚鈺秧說:“碰一碰運氣。”
  楚鈺秧說完了就離開了房間,趙邢端覺得他話中有話,跟他一起離開問春苑。
  亂墳崗在城外,就是郊外一個小山包,那裡一片荒涼。窮人家死了人,沒錢買棺材就裹著席子埋在亂墳崗。
  他們一路出了城,這回天色倒是有點黑了,冷風一吹還有點陰森森的感覺,更別說他們要去的是亂墳崗了。
  等他們走到亂墳崗小山包的時候,天就徹底黑了。落葉和樹枝踩在腳下吱呀呀的響,楚鈺秧縮了縮肩膀。
  雖然天黑了,但是仔細瞧還是能瞧得清楚,遠近地上都有鼓起來的小土包,蓋著一層黃色的落葉,全都是墳頭。
  這裡沒有人,他們走路的腳步聲都聽得清楚。
  趙邢端說:“你覺得哪個是那姑娘的?”
  楚鈺秧搖了搖頭,表示都不是。
  然後他們又繼續往山裡走,越走天越黑,越走路越崎嶇,裡面看起來經常沒人來,墳頭也不多了。
  “前面……”
  趙邢端忽然說。
  楚鈺秧探頭看去,就看到前面有個白色的影子,孤零零的。天色這麼黑,氣氛這麼到位,簡直就像是個女鬼站在那裡。
  趙邢端眼力很好,說:“是個墓碑?”
  楚鈺秧臉上有喜色,說:“一定是那姑娘的墓了!”
  趙邢端吃驚,說:“你怎麼知道的?”
  兩個人走過去,就看到墓碑上刻的很簡單,只寫著林氏之墓,連誰立的都沒有寫。墓碑顯得很乾淨,估計有人過來擦拭過,上面也沒有落葉,而且地上竟然還有祭品。
  楚鈺秧立刻蹲下來,祭品是一些點心和水果,旁邊還有三本書,上面壓著一個小盒子。楚鈺秧將小盒子打開,發現是一根金釵,梅花造型的,做工還不錯,應該值不少銀子。
  楚鈺秧又將那三本書拿了起來,都是話本,名字也眼熟。
  楚鈺秧歎息道:“果然是那姑娘的墓碑。這三本書估計是那姑娘最喜歡的故事,還有梅花造型的金釵,有人給他立了墓碑,時常帶東西來祭拜。”
  “你怎麼猜到會有人給她立墓碑的?”趙邢端問。
  楚鈺秧說:“我只是猜一猜而已。他不息自己的性命為李家人報仇,又怎麼會讓李家的人裹個草席隨隨便便就埋了呢?”
  趙邢端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皺眉,說:“有血腥味。”
  “什麼?”楚鈺秧一愣,用力吸了吸鼻子,不過什麼都沒聞到。只能味道一鼻子的土腥味兒。
  趙邢端拉住他的手,快步帶著他往右手邊去,兩個人撥開樹枝,走了不遠,楚鈺秧忍不住抽了口冷氣,他終於聞到了那股血腥味,濃郁的讓人胃裡翻滾不止,簡直要吐出來。
  再走幾步,隱隱約約就看到前面躺著一個人,血腥味兒也撲面而來。
  趙邢端拉住楚鈺秧,不讓他過去,臉色鐵青的站住,皺眉盯著地上的人。
  楚鈺秧捂住嘴巴,又是抽了口氣,忍不住閉了閉眼睛。
  躺在地上的人肯定是已經死了,地上鋪著厚厚的黃色落葉,那個人似乎被人故意放了血,鮮血將周圍的樹葉全都染紅了,染紅了好大一片。就算在黑夜裡,也顯得格外猙獰殘忍。
  楚鈺秧平復了好半天呼吸,然後說:“我過去瞧瞧。”
  趙邢端本來想攔住他,不過忽然想到楚鈺秧可是個仵作。
  楚鈺秧往前走了兩步,然後站在那裡,似乎不知道怎麼下腳才好,屍體躺在血泊中,周圍鋪滿了鮮血,估計死了沒有多久,血液都還沒有幹透,走過去肯定會染一身的血。
  楚鈺秧踮著腳走到屍體身邊,然後揪住衣擺蹲下來開始檢查屍體。
  趙邢端有些不放心,乾脆也走了過去,站在他的身邊。
  死的是個男人,看起來五大三粗,衣服穿得不怎麼講究,像是個地痞流氓一樣,差不多四十來歲的樣子。
  楚鈺秧盯著屍體看了良久,開口說:“致命傷在心口,死的估計沒什麼痛苦。應該是死後放血的,看血散落的情況,也不是迸濺出來的,而是人為放血潑灑的。”
  楚鈺秧說著手在屍體上摸來摸去,又在他關節上輕輕按壓捏了兩下,說:“肌肉僵直,關節還沒有僵直,死了應該沒有多久。”
  楚鈺秧忽然“咦”了一聲,然後手在他胸口停住,從他懷裡掏出一個小牌子來,正反面都刻著字,分別是“誅斬賊盜”和“捕獲叛亡”。
  趙邢端一怔,說:“這是捕快的權杖?”
  楚鈺秧點頭,小牌子做工不是很精緻,而且邊緣都磨損了,顯然佩戴了很久,並不新。楚鈺秧在衙門裡呆了一段時間,當然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捕快權杖,衙門裡幾個捕快一人一塊,平時都會掛在身上。
  趙邢端說:“他怎麼會有一塊權杖?”
  楚鈺秧沒有言語,看了權杖好半天,似乎在出神。
  趙邢端都懷疑他是入定了,等了半天,才聽到楚鈺秧忽然開口,說:“我好像想通一點。”
  趙邢端說:“這個人難道也是滕捕快殺的?許氏被挖掉了眼睛,張老爺被挖掉了心臟,這個人被放血,很像當年惡鬼尋仇的傳聞。”
  楚鈺秧沒有回答他,反而問:“端兒,你覺得這三次命案現場,哪一次最為勁爆血腥?”
  趙邢端沒有猶豫,說:“這一次。”
  楚鈺秧點頭,說:“的確如此。”
  當他們看到滿地鮮血撲撒了一大片的時候,都忍不住震驚了。眼前血紅一片,這種視覺和感官上的衝擊是不小的,感覺異常的血腥猙獰。
  楚鈺秧站起來,拍了拍手說:“我們快點回去叫人來把屍體弄走吧。”
  趙邢端點頭。
  楚鈺秧說:“哦對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我們還要再去一趟問春苑。”
  “又去?”趙邢端皺眉,現在天黑了,問春苑正是迎客的時候。
  楚鈺秧一本正經的說:“我有重要的發現,就是條案上那幾本書。我發現,在那三本話本中間放著一本詩集,我覺得很蹊蹺。”
  趙邢端不明白他在想什麼,不過還是同意了,但是趙邢端的意思是偷偷的過去。
  他們剛進了城門,就遇到了巡街的兩個官差,楚鈺秧立刻攔住他們,讓他們回去報信,到後山去收屍體。
  兩個官差大吃一驚,急急忙忙的就去了。他們這小地方一連死了三個人,恐怕馬上就要人心惶惶了。
  趙邢端和楚鈺秧並不回衙門,而是一起去了問春苑。他們不走正門,趙邢端摟住楚鈺秧的腰,躍身一縱,輕而易舉就帶著他躍牆而入了。兩個人悄悄的就進了之前的房間,然後關上門。
  楚鈺秧立刻就去長案前面,將那四本書拿起來,果然是三個話本,一個詩集。這三本話本估計是姑娘最喜歡的,祭拜時候也放了這三本。
  楚鈺秧將話本都放下,然後拿起詩集快速的翻看。詩集前面很正常,翻到一半的地方,忽然就變成了鬼畫符,後面整整半本都是鬼畫符,和張老爺書房裡的那些鬼畫符很像。
  楚鈺秧大喜,說:“端兒,原來這不是詩集,是一本翻譯詞典啊。”
  趙邢端看不明白,說:“什麼意思?”
  楚鈺秧說:“你看,就是一個字對應一個鬼畫符,寫信的時候為了防止別人看到,就用鬼畫符代替,看信的人同樣有一本這樣的書,他可以對應著鬼畫符找到相應的字,翻譯過來就是一封信了。”
  趙邢端心中一凜,說:“有了這本書,就能知道張老爺書房中的信都是什麼意思了?”
  楚鈺秧猛點頭,說:“沒想到在這裡。我覺得,李家小姐就是發現了這個,才被張老爺滅口的吧?恐怕張老爺當時翻遍了李家,還是沒找到這本詩集,索性放火把李家全燒了。但是他沒想到,這本詩集卻在問春苑裡。”
  趙邢端不等他說完,已經摟住他的腰,然後快速的展開輕功,帶他離開了問春苑,往張家宅邸跑去。
  他們跑到半路,忽然感覺背後一陣風襲來。
  趙邢端立刻警覺,快速旋身一轉,將楚鈺秧放在旁邊,然後伸手搭在腰間佩劍上,眨眼之間就見銀光閃動,趙邢端已經和來人交手。
  “叮”的一聲,兩劍相交,刺耳的聲音幾乎能擊穿人的耳膜。
  楚鈺秧看清來人,大喊一聲:“滕捕快!”
  來人就是滕衫無疑,他並不蒙面,連一身捕快的衣服都沒有換,腰間的確缺少一塊捕快權杖。
  滕衫躍開數步,在不遠處站穩。
  趙邢端面色比月色還要寒冷,目光緊緊盯住他。
  滕衫臉上少了幾分憨直的神色,讓人看著有些彆扭。
  滕衫將佩劍“叮”的一聲扔在腳邊,趙邢端臉色略變。
  楚鈺秧神色不慌不忙,說:“你就算拿兩把劍,也打不過我家端兒的。”
  滕衫笑了,說:“楚先生說的對,所以對我來說有沒有劍都無所謂。”
  楚鈺秧也笑了,說:“算你識相。”
  趙邢端說:“你的目的是什麼?”
  滕衫說:“我是來坦白的,人都是我殺的。”
  他話一出,趙邢端臉色又變了,沒想到兇手會跑到他們面前來自首。
  楚鈺秧拉了拉趙邢端的袖子,說:“端兒我們走,他是來拖延時間的。”
  趙邢端一怔,心中頓時覺得不好,他們此時要去張家找書房中的書信,滕衫反而攔住了他們……
  滕衫說:“楚先生,現在已經來不及了。你看……”
  楚鈺秧回頭一看,就見遠處一片火光,張家的方向竟然起了大火。
  楚鈺秧一陣洩氣,說:“你果然是來拖住我們的。”
  滕衫說:“我也是來坦白的。”他說著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楚鈺秧。
  楚鈺秧拆開一眼,原來是張老爺書房中的一封鬼畫符。
  滕衫說:“這是張老爺殺李家一家人的證據。其他的信已經全被大火燒了。”
  楚鈺秧說:“你有了這封信,為什麼還要親自殺人?”
  滕衫搖頭,說:“我雖然有這封信,但是我看不懂,別人也看不懂。”
  信上全是鬼畫符,沒有詩集翻譯肯定是看不懂的。
  滕衫說:“還要靠楚先生讓十年前的案子得以昭雪。”
  趙邢端忽然說:“你看不懂,怎麼知道這是證據?”
  楚鈺秧露出你好笨的神色,說:“當然是別人告訴他的了。”
  滕衫說:“楚先生,這個人對我有恩,我不能告訴你他是誰。”
  楚鈺秧咂了咂嘴巴,說:“那好吧,那你能告訴我,殺死最後一個人的兇手是誰嗎?”
  滕衫目光一陣晃動,堅定的說:“是我。三個人全是我殺的。”
  楚鈺秧發出了疑問的聲音。
  滕衫說:“當初李小姐發現了張老爺的秘密,張老爺要殺她滅口,她很害怕,想要趁著回娘家和李老爺商量,沒想到當夜張老爺就串通了李家丫鬟,又買兇殺人。”
  楚鈺秧露出恍然的神色,說:“原來許氏是出賣李小姐,和張老爺串通裡應外合的那個。”
  滕衫點頭,說:“第三個被殺死的人,就是當時張老爺雇來的殺手。當時我覺得李家人死的蹊蹺,但是找不到證據,後來找到了證據,但是沒人能看得懂,所以我只能用自己的辦法幫李家報仇了。”
  楚鈺秧點了點頭,沉吟了一會兒,突然說:“滕捕快,你在高潮的時候會說謊嗎?”
  他這話一問出來,滕衫愣住了,旁邊的趙邢端也愣住了,大家臉上的表情都很怪異,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楚鈺秧,好像楚鈺秧是個活脫脫的怪物。
  楚鈺秧一點不覺得害臊,眨著純潔的眼睛,再次問:“高潮的時候會說謊嗎?”
  驚訝之後趙邢端的臉色青了,滕衫卻恢復了正常。
  滕衫說:“楚先生難道不知道?人為了某種目的,在什麼情況下都可能說謊。”
  楚鈺秧說:“的確,滕捕快,你現在就在說謊。”
  
  第20章 惡鬼尋仇9
  
  滕捕快表情嚴肅,閉口不言。
  楚鈺秧說:“三次殺人,前兩次都手法很像,第三次大有不同,而這三次最高潮的卻又是最後一次,你說高潮部分到底會不會說謊呢?”
  滕捕快笑了笑,說:“楚先生是說,前兩次都安排了密室殺人?而第三次沒有?我並不是一個聰明的人,想不出來更多的密室殺人辦法,所以只好用最簡單的辦法殺了他。而且,楚先生應該發現那個人身上有我的捕快權杖了吧?是他死前從我身上摸走的,我沒有發現。難道這不足以證明兇手就是我嗎?”
  趙邢端皺眉,滕捕快說的在理,但是就連他也聽出來了,滕捕快顯然隱瞞了什麼。
  楚鈺秧說:“不,我說的並不是密室手法,而是殺人的手法。簡單來說,我是從傷口看出來的。殺許氏的那一劍雖然讓許氏受到了很大的折磨,但是傷口乾脆俐落,沒有一絲猶豫,不深一分不淺一分。張老爺的心臟被拿走了,傷口很大,但是同樣乾脆俐落,傷口整齊。但是死在郊外的那個人不同,雖然同樣是被一劍殺死的,當時傷口相當不乾脆,而且他身上有被放血時候的其他傷口,同樣不夠乾脆。滕捕快,你說這是為什麼?難道是因為第三個人長得太好看了,你對他動了惻隱之心,所以殺他的時候手抖了嗎?”
  此時滕衫笑不出來,趙邢端也笑不出來,楚鈺秧的這個冷笑話真的就冷場了。
  楚鈺秧卻不覺得尷尬,又說:“滕捕快,我有一個問題。”
  “楚先生請講。”滕捕快說。
  楚鈺秧說:“你在殺張老爺,偽造密室的時候,有一個幫兇,那個幫兇是誰?”
  滕捕快很坦然的說:“只是隨便找的一個亡命之徒而已。我給他錢,他幫我辦事,楚先生恐怕已經找不到他了,他辦完了事情就離開這裡了。”
  楚鈺秧撇嘴,說:“你又騙人,而且漏洞百出。”
  滕捕快沒有介面。
  楚鈺秧說:“你隱忍了十年,設計了密室殺人的方法,就是想神不知鬼不覺。你會隨便找一個幫兇嗎?你難道不怕他出賣你?我可不覺得你是一個如此大意馬虎的人。”
  滕捕快笑了笑,卻還是沒有開口。
  楚鈺秧繼續說:“你肯定考慮了很久幫兇的人選,對不對?這個人必須守口如瓶,天衣無縫的幫助你,而且絕對不會告訴別人。如果這個人即將是一個死人,那就再好也沒有了!”
  趙邢端一怔,難道滕捕快把幫兇給殺了?
  他只是腦子裡忽然閃過這個念頭,但是又覺得不可能。雖然滕衫殺了許氏和張老爺,但這都是為了給李家人復仇,都是事出有因的。趙邢端來到這裡雖然時間很短,但是他下意識的覺得,滕捕快並不像個能濫殺無辜的人。
  楚鈺秧說:“你想到了最好的人選,那就是當年張老爺買來的兇手。”
  滕捕快身體一震,片刻間有些驚慌,但是很快就鎮定下來。
  趙邢端也是一陣驚訝,說:“是第三個被殺死的人?幫兇竟然是他?”
  楚鈺秧說:“那個人當年殺了那麼多的人,心裡肯定有鬼,知道許氏死了,肯定有些害怕。滕捕快再找上他,告訴他手裡有證據證明當時他幫助張老爺殺了李家一家子,滅門還損壞屍體,可是不道的重罪,是當斬的。那個人害怕,滕捕快就提出有辦法可以讓他將功補過,提出讓他幫忙合作殺了張老爺還債。”
  楚鈺秧將那塊捕快權杖拿了出來,在滕捕快眼前晃了晃,說:“這個不是那人偷偷摸走的吧?而是你給他的。你們合作的時候,他肯定還不信任你,所以他管你要了一件信物,證明他和你有合作關係。這塊捕快權杖很重要,他以為拿了你的這塊權杖,你就不敢殺他了,他就不會死了。可是沒想到啊,想殺他的人可不只是你呢。”
  滕捕快聽完了楚鈺秧的話,反而變得更加坦然,他有一種松了口氣的表情,說:“大部分人只會覺得,這塊權杖證明了我是兇手。楚先生,不管你說多少,我是不會改變我的說辭的。”
  楚鈺秧說:“你本來是不打算來自首的吧?只是因為他殺了第三個人,所以你怕那個人被人查出來,所以才趕著來認罪。”
  滕捕快嘴角略微勾起來一點,一言不發。
  楚鈺秧說:“其實他就算不出手,你還是會殺了第三個人的,他實在多此一舉了,反而讓你深陷不利。”
  滕捕快目光晃動,似乎在回想什麼,低聲說:“我並不怪他……”
  滕捕快似乎在自言自語,不過趙邢端耳力極佳,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滕捕快說:“楚先生,三個人都是我殺的,我不求減死特赦,只希望你能把十年前的事情讓大家知道,還李家一個公道。”
  楚鈺秧一時間沒有說話,隔了一會兒才說:“我很好奇,你不惜用生命去幫助他,到底是因為什麼?”
  滕捕快說:“楚先生,其實你不必同情可憐我,我也並不是一個好人。在我當捕快之前,曾經是一個雙手染滿鮮血的殺手。十多年前,我接的一個任務失敗了,本應該立刻服毒自盡的,可是我害怕了,受了重傷奄奄一息的逃出來,跑到這個小地方,遇到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
  “他救了你。”楚鈺秧說。
  故事好像並沒有什麼懸念,滕捕快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遠處的天空上,似乎在回憶那段過去。
  過了半晌,滕捕快才回過神來,說:“的確,他才五六歲,什麼都不懂,但是很善良。我渾身是血,但是他不怕我,讓我住在他的房間裡,給我包紮傷口,還把一個饅頭掰開兩瓣分給我半個。”
  滕捕快的聲音很輕,感覺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看到他掰饅頭的時候一臉糾結認真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饅頭,好像肚子很餓,所以故意掰的大小不均勻,然後自己偷偷留了大的一半。但是他咬了一口之後,又把自己那一塊掰下來一點塞給我了。那時候,我第一次感覺到,其實別人的生命也是活生生的,讓人覺得無比的留念。”
  滕捕快說到這裡又停了一會兒,繼續說:“後來我傷好了,就決定再也不做殺手了,留在這小地方找個生計,因為有些功夫底子,所以在衙門裡當了捕快。我沒想到我這樣的人,竟然有一天能當捕快,我當時真的很高興,想要重新開始生活。但是誰想到呢,只是過了一年,我當捕快遇到的第一個命案,竟然是李家滅門的案子。”
  滕捕快的手下意識的收緊攥拳,說:“楚先生已經知道了,那個孩子是李家的血脈。李老爺嫌棄他出身低微,所以並不願意認他。一直把他留在問春苑裡,不肯把他接回去。不過李家的小姐是個好心腸的人,聽說了這事情之後,總是讓人送些銀子和東西過去,那孩子很喜歡李家小姐,雖然一年也見不上幾面,但是對她感情很深。他聽說李家小姐死了的時候,哭得很傷心。那孩子的母親得知了這件事情,非常的害怕,立刻托人把那孩子先帶走了,她是被賣在那裡的,根本走不了,第二天已經死了。問春苑的人以為她是病死的,但她是被人下毒毒死的,她的屍體是我從亂墳崗找出來,然後下葬的。”
  他們說話的功夫,張家的大火已經被官差和下人們給撲滅了,雖然並沒有人受傷,但是火勢一開始就出奇的大,竟然把房子燒的所剩無幾,尤其是張老爺的私人院落,到處都是灰燼。
  滕捕快說了很多,但是也就到此結束,剩下的事情他或許在心中默默地回憶了一番,但是下面就再不開口了。
  張家燒的所剩無幾,楚鈺秧也沒有心情再過去瞧,直接回了衙門。
  周大人在衙門裡已經急的團團轉,他一輩子都沒有這麼多煩心事,結果全都趕到一起了。
  周大人見失蹤了一下午的楚鈺秧和端王爺露面,松了一口氣,不過立馬的,滕捕快就給他心臟一記重擊,當著周大人和眾多官差的面,承認自己是殺人兇手,三個人全都是他殺的。
  淮水急匆匆的從後面過來,還沒進廳堂,就聽到了滕捕快的話,他整個人都是一愣,步子都頓住了。
  淮水下意識的回頭去看,就看到林百柳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好像也聽到了滕捕快的話,愣在當地,臉上又是吃驚又是不解,半天都沒有緩過勁兒來。
  淮水快步走進去,心中各種不解,忍不住問楚鈺秧,說:“師父,到底發生什麼了?”
  周大人一把年紀,聽了這話差點雙眼一翻厥過去,聲音顫巍巍的說:“滕衫啊,你說什麼胡話呢。”
  滕捕快一臉的坦然,說:“周大人,的確是這樣的。十年前李家的全家死的蹊蹺,是被張老爺許氏雇人滅口毀屍的。”
  周大人一聽愣住了,頓時臉上表情變了數遍,猜了個七七八八,驚訝又惋惜,說:“滕衫啊,你怎麼那麼傻啊。你這是在給李家的人報仇嗎?”
  滕捕快點頭。
  周大人說:“你是怎麼知道的?你為什麼不早告訴大家啊?沒准大家會想到辦法,你怎麼就去殺了人啊。”
  滕衫在這裡當捕快十多年了,性格憨直又任勞任怨,周大人對他的印象當然很好,估計就連廚房大娘對他的印象都很好。
  滕捕快此時臉上已經沒有了那股憨直的表情,嘴角繃直面無表情,這是最好掩藏心事的樣子,但是也從某種意義上透露了他本來就藏著一肚子的心事。
  滕衫沒有回答周大人的問話,而是一五一十的將如何殺死許氏、張老爺還有那個被雇傭的兇手的事情說了。當然第三個死者只是一言帶過,非常的簡練。
  殺死許氏和張老爺的辦法和楚鈺秧猜的幾乎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周大人忍不住歎了好幾口氣,說:“滕衫啊滕衫,你到底還是太傻了。”
  滕捕快聽得一愣,隨即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的確是這樣。如果他不是太傻了,又怎麼會不惜性命去替別人報仇呢。
  楚鈺秧說:“大人,滕捕快已經找到了當初張老爺殺李家滅門的證據。”
  “什麼?”周大人一喜,說:“證據在哪裡,快拿來給我看看。”
  滕衫殺人實在太魯莽了,周大人惋惜不已,但是沒辦法幫他開罪。尤其現在端王爺也在場,他更沒辦法幫滕衫洗脫罪名了,鬧不好就是當斬的大罪。
  但是楚鈺秧忽然說有證據證明張老爺當年買兇殺人一家,還為了銷毀證據放火毀屍。
  無故殺人一家是重罪,尤其還有毀屍放火,那就是不道的大罪。如果證據是真的,滕衫為了幫人報仇殺死兇手,倒是于情於理都說的過去,勉強算是仗義之舉。
  只是滕衫不止殺了人,也有毀屍這一點,恐怕事情就變得嚴重了,不太好處理。
  周大人一陣陣的頭疼,他從沒想過做一個九品芝麻官都會頭疼到這種地步。然而讓他看著滕衫就這麼給斬了,他心裡也是過不去這一關的。
  楚鈺秧將信封掏了出來,然後又將從問春苑帶回來的詩集冊子也拿了出來,說:“就是這封信。”
  周大人急急忙忙將信掏了出來,太過匆忙,差點把信給弄撕了。信一拿出來,周大人就傻眼了,說:“這這……這我看不懂啊。”
  楚鈺秧說:“是一封密信。詩集上有同樣的符號,只要按照符號翻譯出來就好了。”
  周大人趕緊又把詩集給翻開了,詩集後面的確也全是鬼畫符,不過這翻譯的工作也相當不容易,需要一個個符號翻著找才行。
  周大人說:“楚先生,快幫我一起翻譯翻譯。”
  一直沒有開口的趙邢端忽然說話:“想知道這封信寫的什麼,恐怕要不少時間,不如先將滕衫暫時革職關押到牢房裡,等事情始末查清楚了,再行發落。”
  周大人一聽連連稱是,端王爺說什麼他當然不敢反駁,而且這樣對滕衫也是好的,起碼還有一些機會。
  滕衫抬頭看向趙邢端,似乎不太明白趙邢端為什麼給他說話,他們並沒有過多交集。
  兩個官差將滕衫給帶走了,滕衫沒有反抗,跟著離開了廳堂,往後面的牢房去。
  廳堂裡瞬間就安靜下來,大家都站著沒說話。
  楚鈺秧抬眼找了找,剛才站在外面的林百柳已經不見了。
  周大人讓楚鈺秧把信儘快翻譯出來,看看是否能救滕衫一把。
  楚鈺秧答應了,拿著信和趙邢端一起出了廳堂。
  楚鈺秧說:“端兒,你竟然為滕衫說好話。”
  趙邢端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們走到房間門口,趙邢端忽然停住了腳步,說:“楚先生,我並不是為滕捕快說好話。而是,我覺得滕衫還有用。他口中不願意供出的那個恩人,肯定和我要查的勢力有關係。”
  楚鈺秧說:“的確,那個人能看懂書信是什麼意思,他沒准就是那個神秘組織的一員?”
  趙邢端點頭。
  楚鈺秧說:“不過端兒,滕衫是不會告訴你的。你難道看不出來,他是一個重感情的人嗎?他說那是他恩人,怎麼可能告訴你。”
  趙邢端差點脫口而出自然知道,不過話到嘴邊什麼都沒說。
  楚鈺秧笑眯眯的說:“端兒,我們一起去翻譯這封信吧,沒准能快一點呢。”
  滕衫是這裡的老捕快了,他被送進牢房裡,那些小捕快和官差都震驚不已。雖然聽說滕衫自認殺人,但是仍然不敢置信。看守牢房的官差也沒有為難他,沒給他換囚服,把他帶到最裡面的一間牢房中。
  滕衫不說話,在牢房的床上坐下。
  那官差歎了口氣,說:“滕捕快,你有事情就叫我,我在外面呢。”
  官差說罷了就離開了。
  滕衫坐在床上,感覺這裡竟然意外的寧靜,他忍不住閉上眼睛,又想起了十多年前的事情。
  “你……”
  忽然有人說話的聲音,只是一個字,卻像是驚雷一樣,讓滕衫身體一震,睜開了眼睛。
  滕衫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男子,說:“你怎麼在這裡?快離開。”
  站在他面前的人樣貌極為好看,或許是遺傳了他娘親的樣貌也說不定。
  林百柳說:“我已經在這裡等了好一會兒了。我猜他們會先將你關進來。”
  滕衫喉結快速的滾動著,似乎有點情緒激動,不過又被他給硬生生壓了下來。
  滕衫說:“不管如何,你快走罷,別回來了,離開這裡罷。”
  林百柳忍不住說:“紙條……是你給我的?”
  那張突然出現在他桌上的紙條,也寫著讓他趕緊離開。
  滕衫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
  “你到底是誰?”林百柳眼中都是不解,說:“那個姓錢的男人,是我殺的,你為什麼要替我頂罪。”
  姓錢的男人,就是十多年前張老爺雇來的兇手,也是死在亂墳崗的男人。
  滕衫說:“是我殺的人,你再也不要和別人亂說了,知道嗎?”
  林百柳皺眉,再次問道:“你到底是誰?”
  滕衫歎了口氣,說:“我……你不記得也好。”
  林百柳就是滕衫當年遇到的那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也就是問春苑姑娘和李老爺生的那個男孩。
  當時林百柳被送走的時候只有七歲,十年的時間,滕衫只是暗中打探了他的行蹤,知道他被人收留,日子過得還算不錯,也就放下了心。滕衫其實並不是林百柳的遠房親戚,只是正巧林百柳突然要回夏梁縣來,滕衫就繞了好大一個彎,托人找上他。
  林百柳離開的時候,還是個不大的孩子,能記住的事情並不多,完全不知道這個遠房親戚是冒充的。不過他並不在意,林百柳只是想找一個回到夏梁縣來的幌子罷了。
  林百柳回來的真正原因,就是要殺張老爺和十年前參與的兇手們。只是林百柳沒想到,他還沒有動手,許氏就已經先死了,然後張老爺也死了,竟然有一個陌生人在暗暗的幫他復仇。
  林百柳似乎有點著急了,眼前的男人竟然什麼都不肯說。他心中似乎有種呼之欲出的感覺,卻偏偏又想不起來,讓他極為的急躁。
  林百柳說:“你如果不說,我現在就去告訴大家,人是我殺的。”
  滕衫一愣,聽了他的威脅竟然輕聲笑了出來,說:“你果然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他們不會相信你的。”
  林百柳被他一說,臉上有點紅,也感覺剛才自己的言語像是潑婦無理取鬧一樣。
  林百柳氣急了,說:“那好,我劫獄總行了罷。”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拽牢門上的鐵鎖。
  滕衫立刻撲過來,伸手按住他的手,說:“小聲點,官差還在外面。”
  林百柳反手一翻,抓住了滕衫的手腕不讓他掙脫,說:“告訴我你是誰,你為什麼要幫我。”
  滕衫歎了口氣,說:“你怎麼和小時候一樣倔強……因為你也幫過我,我只是把你的恩情還給你罷了。”
  林百柳眼中有些迷茫,腦子裡快速的回想著,自己曾經幫過什麼人?忽然他抓著滕衫的手一哆嗦,眼睛忍不住睜大了幾分。
  林百柳抓住他的右手,快速的把他的袖子往上擼起來,就看到滕衫右手小臂上一道長長的傷疤,看起來極為猙獰,當時肯定受了很大的痛苦。
  林百柳的腦袋裡立刻湧上來接連不斷的往事記憶,他雙眼立刻紅了,勉強睜大眨了眨,似乎想要抑制突如其來的波動,不過並沒有成功,眼淚還是掉了下來,落在滕衫裸露出來的小臂上。
  “是你?”林百柳說。
  滕衫點了點頭,他手臂上的傷口還是林百柳當時給他包紮的。
  林百柳頓時都明白了,他忽然就明白為什麼會有一個要傻乎乎幫他殺人,還要幫他頂罪。
  林百柳呼吸越來越快,抓著滕衫的右手,啞聲的哭了起來。看起來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下子又回到了十年前一樣。
  滕衫心中一陣波動,伸手隔著牢門柵欄,將他摟住,說:“不要哭了,快走罷,別讓人發現。你的仇已經報了,從今以後,可以開開心心的生活了。”
  林百柳突然摸了摸眼淚,說:“我帶你離開這裡。”
  他說著,修長的手指在腰間一轉,手中多了一柄軟似綢緞的長劍。
  滕衫看的一驚,立刻抓住他的手腕,說:“百柳,你忘了我以前是什麼人了嗎?如果我想走,這裡根本困不住我的。”
  林百柳身體一震,的確如此,他差點忘了滕衫曾經是個殺手,他的武功恐怕比現在的自己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百柳說:“那你為什麼不走,為什麼留在這裡等死,你難道想死在這裡嗎?”
  滕衫說:“十多年前我就應該死了,是你救了我一命,我又多活了十多年。這十年來,我只想著要怎麼才能給你的家人報仇,現在一切都做完了,留在這裡也挺好的。況且……就算這次我死不了,等我出去之後,還是會有人要我的命。”
  “你在說什麼?”林百柳現在腦子裡什麼也不想多想,只想把滕衫救出去,說:“我不想讓你死,知道嗎?我以為我一個親人都沒有了,你知道我看到你有多高興嗎?你就不能和我一起離開嗎?”
  滕衫呼吸一窒,心跳竟然變得有些快了,他剛要說話,忽然警惕的睜大眼睛,說:“百柳,快走,有人來了,你先走。”
  楚鈺秧和趙邢端走進牢房裡,官差被楚鈺秧留在了外面,楚鈺秧一路走簡直就像是一路高抬腿,把牢房地上長年沒人仔細打掃的灰土全都踏起來了。
  趙邢端嫌棄的揮了揮手,讓自己鼻子前那塊地方空氣清新一點,說:“你不必如此,就算你好好的走路,也足以讓人知道有人來了。”
  楚鈺秧又跺了兩下腳,說:“我只是怕牢房裡不乾淨會有小老鼠,跺一跺腳小老鼠就跑了。”
  趙邢端冷哼了一聲,說:“的確有老鼠。”
  楚鈺秧笑的一臉猥瑣,說:“說不定是美貌如花的小老鼠精啊,要是能裝在籠子裡養起來就好了。”
  趙邢端斜了他一眼,說:“楚先生的一年四兩銀子,還想要養美貌如花的老鼠?”
  楚鈺秧一本正經的搖頭,說:“馬上就一年五兩銀子了。”
  趙邢端對他的二皮臉頗為無奈。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走,就到了滕衫的牢房外面,滕衫已經坐回了床上,林百柳也不見了。
  楚鈺秧雙目灼灼的瞧著滕衫,說:“證據已經翻譯好了,拿給周大人了。”
  “楚鈺秧動作很快。”滕衫說。
  楚鈺秧驚訝的說:“快了嗎?我以為偷情這種事情會更快的。”
  趙邢端:“……”
  滕衫沒有接他的話,楚鈺秧頗感無聊。
  滕衫突然說:“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楚鈺秧說:“真的嗎?我想問你和他進行到幾壘了。”
  滕衫說:“不好意思楚先生,我是在和端王爺說話。”
  楚鈺秧不高興的撇了撇嘴。
  趙邢端說:“告訴你那封信就是證據的人,是誰?”
  滕衫說:“不能告訴你。”
  趙邢端皺眉,臉上神色不愉快。
  滕衫遲疑了一下,說:“其實……他也是一個可憐的人。”
  楚鈺秧說:“他的聲音很好聽?聽起來又溫柔又鬼畜嗎?”
  滕衫一愣,說:“原來楚先生早就見過他了。”
  楚鈺秧說:“果然是同一個人啊。”
  趙邢端聽楚鈺秧一說,就想到了那個第二次綁走楚鈺秧的人,楚鈺秧說是一個聲音很好聽的男人。
  滕衫說:“端王爺,我是誠心相告,你追查的事情,遠遠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王爺還是不要再繼續查下去了。”
  趙邢端皺眉,說:“你知道什麼?”
  他們說到這裡,忽然就聽到有個官差興高采烈的喊聲。那官差一邊喊一邊跑進來,說:“滕捕快,好消息啊,周大人說證據確鑿,十年前張老爺的確滅人一家,還損壞屍體。”
  這麼一來,滕捕快因為報仇而殺了張老爺許氏等人,並不會被判死,只是恐怕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滕衫也做出損毀屍體的行為,估計受的苦也不少。
  楚鈺秧說:“的確是好消息啊。”
  滕衫不見多高興,說:“只是想要滕某人性命的人,還大有人在。今日不死,再過幾日,也無區別。”
  趙邢端問:“什麼意思?”
  滕衫說:“端王爺追查的事情牽扯甚廣,張老爺也是其中一個,他現在死了,卻引來了不少人。而不巧的,我是一個一知半解的知情人,現在也已經暴露了,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楚鈺秧眼中瞪圓了,滾來滾去,似乎瞬間提起了一些精神頭。
  趙邢端說:“你到底知道些什麼,讓那些人要殺你。”
  楚鈺秧說:“端兒,你忘了嗎?滕捕快的舊業是殺手,我估計他知道很多呢。”
  滕衫說:“殺手本來就是一個短命的活計,我的確知道一些,但是只和我當時的任務有關。”
  楚鈺秧說:“那麼要殺你滅口的,是你當時的雇主,還是差點被你滅口的目標呢?”
  滕衫不說話,又開始了消極抵抗。他知道楚鈺秧是個聰明的人,恐怕自己只說一個字都會讓他猜到什麼。
  楚鈺秧說:“滕捕快,你有沒想過投靠我家端兒,能領一年五兩銀子的工錢,而且有端兒做靠山,追殺你的也有所顧慮啊。”
  滕衫一愣,看著楚鈺秧。
  趙邢端也看著楚鈺秧,他什麼時候說要招攬滕衫做門客了。
  楚鈺秧繼續循序誘導:“一年五兩銀子哦,比你當捕快掙得多呢。”
  滕捕快忽然笑了,說:“楚先生,我當捕快就是一年五兩銀子,並不多。”
  楚鈺秧頓時氣得臉蛋兩頰都鼓了,義憤填膺的說:“怎麼這樣?為什麼捕快的工錢比仵作的多?不行,端兒,我要求漲工資。”
  趙邢端一陣頭疼,說:“你要一年六兩?”
  楚鈺秧貼近他,一臉討好的笑容,說:“要是端兒你覺得多,給我一年五兩半也行的。”
  趙邢端更覺得無奈,說:“你覺得我會斷你這麼點銀子?”
  楚鈺秧連忙搖頭,回想起來趙邢端在問春苑花出去的一大錠金子,頓時肝都疼了,他們還沒要姑娘呢就這麼貴。楚鈺秧頓時覺得,還是自己好養活,比問春苑的姑娘好養活多了。
  楚鈺秧忽然一拍手,說:“對了,滕捕快,我心裡有一個疑問。”
  “什麼?”滕捕快說。
  楚鈺秧說:“你為什麼要損壞屍體?損壞屍體是大罪,你幫人報仇可以說是仗義,但是為什麼要損壞屍體呢,周大人雖然心向你,但是恐怕也不好給你怎麼開罪呢。別告訴我說,你真的想弄出惡鬼復仇的即視感。”
  滕衫倒是坦然,說:“是那個人讓我做的。”
  “那個人。”趙邢端皺眉,說:“你不肯說的那個人。”
  滕衫點了點頭,說:“他讓我挖下第一個人的眼睛,第二個人的心臟。這也是交換證據的條件。”
  趙邢端說:“他讓你做的?那就是和十年前的案子無關了?那他的用意何在?”
  楚鈺秧歪著頭,似乎在出神,說:“我突然想到一個無聊的理由。”
  “什麼?”趙邢端問。
  對於這個問題,滕衫看起來也有些性質,目光落在楚鈺秧身上,等著他解答。
  楚鈺秧慢悠悠的說:“只是單純的在考驗一個人的內心承受能力。殘酷的行為總是對人的情緒有很大的刺激。”
  趙邢端和滕衫都愣住了。
  滕衫忽然笑了笑,說:“當年我在成為一名殺手的時候,的確是受過這樣的訓練的。”
  楚鈺秧說:“那麼他要考驗的是誰呢?”
  楚鈺秧想不通,不過他從來不為難自己,瞬間就把這個問題拋到了腦後,然後說:“滕捕快,你想好了沒有啊,到底要不要跟著我家端兒。過著村沒這店兒了啊。”
  趙邢端現在只想把楚鈺秧給扔出去,說的自己好像是一顆大白菜一樣。
  楚鈺秧將證據翻譯了出來,那是十年前張老爺寫出去的一封信,寫給一個叫做盧鑄的人。信上提到,沒想到李小姐竟然發現了不該發現的秘密,而且偷走了重要的東西,看來是不能留下她了,已經決定趁著她明日回娘家的時候殺人滅口。
  信上有時間,就在李家人全部被殺的前一日。
  十年前的懸案落幕,滕衫雖然殺人,卻事出有因,罪不至死不過活罪不可免,受了杖刑在床上躺了半個月起不來,若不是滕衫武功好身子骨強壯,恐怕是要給活活打死了。
  天氣有些涼了,郊外亂墳崗一片蕭條。
  淮水一個人出了城,穿過亂墳崗,遠遠的就看到一座墓碑前站著個男人,他立刻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淮水輕聲叫了一聲“義父”。
  男人點了點頭,並沒有開口說話。
  墳墓前面擺了很多規矩的祭品,還有一套鳳冠霞帔和一套新郎官的衣服。並排擺在一起,看起來極為扎眼。
  淮水奇怪的問:“義父,這是……”
  男人說:“他和李家小姐活著做不成夫妻,死了好歹可以在一起了。”
  這墓碑竟然是李家小姐的,不過墓碑上有兩個人的名字,還有一個並不認識。
  男人說:“李家小姐的眼光著實不錯,他的確很有才華,在京城裡很快出人頭地。我也很欣賞他,成了無話不說的朋友。只是沒成想,竟然給他招來了殺身之禍。”
  淮水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男人又說:“如此事情大白,他們在一起也可以安息了。”
  淮水陪著男人站了很久,然後兩個人一起離開了亂墳崗。
  “義父,看起來滕衫是打算跟著端王一起離開了。”淮水欲言又止,說:“我擔心他會……”
  男人點了點頭,輕笑了一聲,伸手拍了拍淮水的頭頂,說:“好孩子,不要擔心,滕衫雖然知道一些事情,但他知道的並不多。有滕衫在趙邢端身邊,或許趙邢端會更快發現不少讓他驚訝的事情。”
  淮水雖然聽不懂,不過義父說沒關係,他也就放心下來。
  滕捕快臥床了好久,林百柳日日守在他床邊上,端茶倒水的。後來為了照顧滕捕快,乾脆直接搬到滕衫屋裡,跟他一起住一間房了。
  楚鈺秧對此非常羡慕,歎息不止,說:“滕捕快,你現在肯定不只是屁股開花,我知道的,你心裡也是開花的。”
  滕衫笑了一聲,說:“楚先生何必羡慕滕某人?其實滕某人還不及楚先生的狀況好。”
  楚鈺秧聽他一說,覺得非常有理,然後又嘚瑟了起來。
  別看林百柳和滕衫同吃同住,幾乎同床共枕,不過林百柳心思單純,根本不知道滕衫看著他的目光有多複雜。
  楚鈺秧得瑟的說:“滕捕快,你要向我這樣坦白一些啊,那才有希望。”
  滕衫看著林百柳忙來忙去的背影,歎了口氣,說:“其實現在這樣,我挺知足的。”
  楚鈺秧一臉不屑的瞧他。
  滕衫被林百柳扶著下床走動,到院子裡放風,楚鈺秧就坐在花壇子的沿兒上,托著腮說:“好無聊啊,怎麼還不來?”
  滕捕快說:“楚先生,說曹操曹操就到了,端王爺來了。”
  趙邢端正巧走過來,就聽到楚鈺秧說:“我等的不是端兒啊。”
  趙邢端一怔,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說:“你在等誰?”
  楚鈺秧狗腿的跑到他身邊,說:“端兒你忘了,我們不是遇到個要飯的乞丐,我告訴他讓他今天來拿隔日飯的。”
  趙邢端:“……”
  滕捕快聽了,忽然說:“楚先生,不要怪我多嘴,那個人好事小心提防的好。”
  “啊?”楚鈺秧頓時瞪大了眼睛,說:“沒想到滕捕快,你竟然和醜八怪認識?”
  趙邢端也吃了一驚,滕衫竟然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人。
  
  第21章 煮雪山莊1
  
  趙邢端問:“你認識他?”
  這次滕衫得意開罪,楚鈺秧的功勞不可少,趙邢端也幫了不少的忙,若不是端王爺要收滕衫做門客,或許滕衫受的就不是杖刑,而是要在牢房裡蹲個幾年了。
  滕衫答應跟隨趙邢端,自知以前的秘密是再也隱瞞不了的,說:“之前那段時間,我一直在計畫怎麼殺掉張家那幾個人。所以難免非常警惕,有些草木皆兵。”
  滕衫看了趙邢端一眼,說:“我以前和那個人有過一次接觸,對他的武功路數也印象很深刻。雖然他刻意隱瞞了身份,但他一出現,我就認出來了。”
  楚鈺秧眨眨眼,說:“難道也是殺手?”
  楚鈺秧心說古代殺手這職業真是鼎盛啊。
  滕衫搖了搖頭,說:“十六衛府的人。”
  “什麼?”趙邢端頓時臉色非常難看,說:“你確定。”
  滕衫點了點頭,說:“不僅如此,而且我猜這個人是跟蹤端王爺來才到的這裡。”
  楚鈺秧眨巴著大眼睛,問:“十六衛府的人?就是錦衣衛嗎?”
  滕衫有點迷茫的看著楚鈺秧,說:“楚先生說的錦衣衛,是什麼官職?”
  滕衫顯然沒有聽說過錦衣衛這個詞,不過十六衛府的人的確和錦衣衛的職能是差不多。
  趙邢端說:“十六衛府有人想追查這件事情?陛下只著我去調查這件事,並沒有讓十六衛府的人一通調查。十六衛府的人卻偷偷摸摸的暗中跟蹤,難道說……這個勢力當中還有十六衛府的人?”
  滕衫搖頭,說:“王爺雖然位高權重,但是現在十六衛府氣焰猖獗,如果真有十六衛府的人暗中尾隨王爺,還請王爺小心。”
  趙邢端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
  趙邢端冥想了一會兒,說:“再過幾天,我們要啟程離開這裡了。”
  楚鈺秧立刻狗腿的貼上來,問:“端兒,我們要去哪裡?”
  趙邢端說:“去找張老爺信上提到的那個人。”
  楚鈺秧說:“就是那個鹵煮火燒嗎?”
  趙邢端一愣,頗為無奈的說:“是盧鑄。”
  楚鈺秧摸了摸肚子,說:“說起鹵煮火燒,我突然好饞好想吃。”
  趙邢端皺眉頗為嫌棄,鹵煮裡面全是豬下水,那都是不入流的東西,因為買不起五花肉才用豬下水代替,味道極沖。趙邢端聞著那股味就覺得不舒服。
  楚鈺秧說:“滕捕快,你的傷勢好了嗎?可以上路了嗎?”
  滕衫說:“已經沒什麼事情了。”
  楚鈺秧點頭,然後眼睛亮晶晶的望向一直沒說話的林百柳。
  林百柳站在滕衫身邊,聽不懂他們說的話,也就沒插嘴。忽然被楚鈺秧一盯,他後背一陣發毛。
  楚鈺秧笑眯眯的問:“林兄弟,我們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你打算去哪裡啊?”
  林百柳立刻說:“滕大哥去哪裡我就跟著去哪裡。”
  滕衫一愣,不過沒有反對,目光反而變得柔和起來。
  滕衫其實心中還有點沒譜,因為林百柳從來沒說過要去哪裡定居,也沒問過他如何打算。雖然這段時間,林百柳一直形影不離的照顧他,不過滕衫怕自己傷勢一好,林百柳就要離開了。
  趙邢端臉上到是沒有不贊同的神色,還是平平淡淡的。
  滕衫忽然想到了端王爺,心中又有所顧慮,恐怕趙邢端不答應。
  楚鈺秧拍了拍滕衫的肩膀,說:“滕捕快,放心吧,端兒不會那麼不近人情的,不就是帶個家眷嗎。”
  楚鈺秧說著還擠眉弄眼的,臉上露出一副猥瑣的笑容,嘿嘿嘿的笑了好幾聲。他這一句家眷可是意義非凡的。
  滕衫當然知道他在調侃自己和林百柳了,不過林百柳面色坦然,恐怕真是把自己當成親哥哥了。
  滕衫這麼一想,忍不住想要歎氣。
  趙邢端說:“後日出發。”
  端王爺發話,行程就這麼定下來了,大家都回房間去收拾東西,準備後日一早就出發。
  因為張老爺的那封信上提到了一個叫做盧鑄的人,所以趙邢端決定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找,看看會不會有什麼發現。
  這些日子滕衫養傷,楚鈺秧百無聊賴,趙邢端派人去查了盧鑄的下落。
  這盧鑄找起來真是頗為費力氣,打聽了十來天,這才找到一點蛛絲馬跡。這人本來是個當官的,雖然品級不高,不過卻是個極為有油水的官職。但是後來辭官不幹了,聽說是掙夠了黑心錢,帶著一大家子人跑到世外桃源去隱居過逍遙的日子。這打聽起來還真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
  後日一大早,楚鈺秧和淮水起得最早,吃了最後一頓廚房大娘的油條,然後領了他今年的四兩銀子,就跟著趙邢端等人離開了。
  淮水是楚鈺秧的徒弟,楚鈺秧要離開,他自然是要跟著的。
  出了衙門大門,楚鈺秧覺得神清氣爽,口袋裡還有點沉甸甸的,懷揣了四兩銀子。
  侍從早就備好了馬,楚鈺秧一出來就傻眼了,只有馬匹沒有馬車。他一個現代大好青年,賽馬都沒看過,更別說騎馬了。尤其這些馬都是高頭大馬,怎麼爬上去,楚鈺秧覺得都是個問題。
  楚鈺秧說:“端兒,滕大哥的傷勢還沒全好,為什麼不弄輛馬車來?”
  滕衫笑著說:“楚先生放心,滕某騎馬還是沒問題的。”
  楚鈺秧糾結的說:“不,我不放心。”
  滕衫:“……”
  趙邢端挑眉,看了楚鈺秧一眼,說:“你不會騎馬。”
  楚鈺秧被看破心思,一點也害臊,蹭到他身邊,說:“端兒,我能和你騎一匹馬嗎?你看我其實並不沉的,不會把你的馬壓壞的。”
  趙邢端看了看日頭,再磨蹭下去,恐怕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地方了。他乾脆一把抓住了楚鈺秧的後脖領子,然後用力一提。
  楚鈺秧嚇得驚呼一聲,已經整個人飛了起來,瞬間屁股就占到了馬背,趙邢端也已經瀟灑的翻身上馬。
  楚鈺秧坐在趙邢端的身後,立刻說:“端兒,我想坐你前面。”
  趙邢端說:“抓好了,廢話這麼多一會兒被甩下去。”
  楚鈺秧嘟著嘴巴,然後抱住他的腰,忽然在他後背一拍,說:“去吧,皮卡丘。”
  趙邢端正好催馬往前走,他雖然聽不懂楚鈺秧說的是什麼,不過他明智的沒有問,多半問了是自取羞辱。
  楚鈺秧抱著趙邢端的腰,坐在後面還算是老實。
  趙邢端還以為楚鈺秧會在他後面動手動腳的,不過其實趙邢端還不瞭解他,楚鈺秧是典型的有色心沒色膽,不過是嘴巴上逞逞英雄的主兒。
  此時楚鈺秧抱著趙邢端的腰,一臉傻笑的樣子,臉上還紅撲撲的,心裡美的都快開花了,自己竟然和男神親密接觸了。
  趕路其實很無聊,不過楚鈺秧並不覺得。馬匹略微有些顛簸,但是很有規律,趙邢端騎馬的技術很好。而且楚鈺秧坐在他身後,冷風吹過來也多半被趙邢端給擋住了,也不會覺得很冷。
  楚鈺秧吸了吸鼻子,感覺趙邢端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氣,非常好聞,讓人心曠神怡。
  楚鈺秧聞著聞著,就有點困了,眼皮開始打架,呼吸開始綿長。
  他們的馬匹跑了一上午,就快要到晌午了,趙邢端難得見楚鈺秧這麼安靜,結果仔細一聽,身後的人竟然睡著了,呼吸都綿長有規律起來。抱著他腰的一雙手臂也越來越松,似乎馬上就要滑下去了。
  趙邢端頗為無奈,伸手抓住他的右手腕,然後輕輕一拽,就將人從身後給抱到了前面。
  楚鈺秧睡得頗為香甜,竟然沒有被他弄醒。
  趙邢端怕他真的從馬上掉下去,那豈不是要摔傻了?只好將他放在前面抱著,又給他蓋了一件毛披風擋風。
  他們連續趕路了有半個月,第二天開始,就有馬車了,楚鈺秧是坐在馬車裡的。不過楚鈺秧覺得,其實沒有馬車,被男神抱著騎馬也感覺不錯。不過提議無效,最後楚鈺秧還是坐了十幾日的馬車。
  外面天寒地凍,楚鈺秧縮在馬車裡打哆嗦,冷的他手腳都僵直了,忍不住說:“說好的世外桃源呢?怎麼跑到雪山裡來隱居啊?還有多久才到,我快要凍死了。”
  趙邢端在外面聽到,說:“應該快了。”
  盧鑄是帶著一大家子跑到雪山裡隱居起來的,在雪山的半山腰修了一座山莊,叫做煮雪山莊。平日裡山莊會有專門的小廝按時下山來到鎮子去採買日常用品,其餘的人基本不會離開山莊,也不會讓外人進去。
  不過再過兩天,就是煮雪山莊莊主盧鑄的七十壽辰,因為盧鑄最近身體不適,所以他的家人想要給他辦一場熱鬧的壽宴,活絡一下山莊裡的人氣,或許就能讓盧鑄身體好起來了。
  所以前些日子,煮雪山莊就提前發了邀請函,請盧鑄以前的幾位好友到山莊做客參加七十壽宴。
  趙邢端他們也是借著賀壽的名義來的,身份自然也是侍從早就安排好的了,是一位客人八竿子都夠不著的遠房親戚。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楚鈺秧以為到了,立刻從裡面鑽了出來,頓時就瞧滿眼的風雪,白皚皚的一片,根本沒有一間小屋子。
  滕衫說:“楚先生,前面的路,馬車實在是走不了了,馬匹也上不去,看起來要步行上去。不過還好,已經能看到煮雪山莊了,就在前面。”
  楚鈺秧瞪大眼睛,雪花差點飛進眼睛裡,可是他怎麼都沒看到煮雪山莊的影子。
  眾人一腳深一腳淺的往山上走,白雪覆蓋下面,也不知道是石頭還是平地,楚鈺秧幾次全都踩在了石頭上面,好在趙邢端在他身邊,在他沒倒下的時候就把他給拽了起來。
  不然這一倒下去,肯定就變成雪人了。
  楚鈺秧鼻子都凍紅了,哀怨的看著趙邢端,然後羡慕的看著林百柳。
  林百柳也差點滑倒好幾次,滕衫就摟住他的腰,將人半抱在懷裡。
  倒是淮水,看起來走的還算是平穩。
  趙邢端側頭一瞧,沒說話,抬手摟住楚鈺秧的肩膀。
  楚鈺秧臉上一喜,戳了戳趙邢端的手,說:“端兒,你也摟著我的腰吧,這樣顯得親密。”
  趙邢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說:“你太矮了,摟著你的腰我不好用力。”
  楚鈺秧露出驚訝的表情,說:“端兒,其實你溫柔一點也可以,太用力了我會受不了的。”
  風聲很大,耳邊都是呼呼的響聲。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楚鈺秧的聲音永遠都非常具有穿透性。以至於在狂風大雪中,大家也都聽得清清楚楚。
  幾步之後的侍從們,還有幾步之前的滕衫林百柳,都忍不住將目光在楚鈺秧和趙邢端身上遛了一圈。
  大家的目光可謂是神色各異皆不相同,不過看到趙邢端親密的摟著楚鈺秧肩膀的動作,最後就都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
  趙邢端摟著楚鈺秧肩膀的手一僵,他現在只想朝著楚鈺秧的屁股踢一腳,讓他在雪地裡滾成一個大雪球。
  楚鈺秧不怕死的說:“端兒,我聽到你手指骨節嘎嘣響的聲音了。”
  從早上上雪山,過了中午他們才走真的看到煮雪山莊,紅牆琉璃瓦全都被白雪覆蓋了,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這裡有個山莊。
  山莊門口倒是有小廝,小廝穿的厚厚的,好像是特意在門口接待來賀壽的客人的,見到有人來了,就上去迎著。
  小廝說:“幾位,請問有請柬嗎?”
  楚鈺秧仰首挺胸,就拿出了請柬給他。
  趙邢端可是讓人做了充分的準備,請柬當然是拿的出來。
  小廝看了連忙將他們迎進去,帶著他們往客人落腳的院落廂房而去,一路上還在熱情的給他們介紹遠近的雪景,說:“幾位若是有雅興,可以到處遊玩一番。”
  楚鈺秧覺得,他一輩子的雪,都在來的路上看夠了。
  客人住的院落比較靠裡,因為外面太冷,所以房間全都房門緊閉,不過因為天很暗的緣故,有幾間房裡點了燈,肯定是已經有人住在裡面了。
  來賀壽的人不少,房間不是太夠用,他們來的人也多,分給他們的遠遠不夠人頭數。
  楚鈺秧立刻就大公無私的要求和趙邢端一間。趙邢端到屋裡看了一圈,倒是沒有意義,屋裡很大,還分裡外間,外間也是有床榻的,所以兩個人一間房也並沒有什麼。
  於是楚鈺秧就高高興興的進了趙邢端的房間,一屁股坐在床上,說:“屋裡好暖和啊,可凍死我了。”
  雖然楚鈺秧這麼說,不過他向來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主兒。吃了小廝送過來的飯,他就在屋裡坐不住了,說:“端兒,我們不如去院子裡堆雪人吧?”
  趙邢端都沒有抬眼皮,覺得這種事情十歲的小孩都不會再玩,也太幼稚了。
  楚鈺秧穿好衣服,把自己裹得跟個雪球一樣,還披上了毛披風,說:“端兒你要是怕冷,可以站在視窗看著我給你堆雪人,也沒有關係的。”
  趙邢端眼皮一跳,楚鈺秧穿的如此多,也不知道誰才怕冷。趙邢端長年習武,這種天氣雖然讓人不舒服,卻也不至於如此。
  楚鈺秧說完了,就高高興興的開門出去了。
  外面院子的空地不小,雪非常的大,地上踩了腳印,但是一會兒工夫就被又鋪上了一層新的雪,就看不出來了。
  楚鈺秧就蹲在視窗不遠的地方,然後開始堆雪人。他蹲下來就抬頭看一眼視窗,發現趙邢端真的沒有推開窗戶,這才低頭繼續堆雪人。
  屋裡很暖和,不過窗戶縫的並不嚴實,所以能聽到嗚嗚的風聲。過了有一盞茶的功夫,趙邢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視窗,將窗戶輕輕推開。
  外面風實在太大了,楚鈺秧根本沒聽到窗戶輕微的吱呀聲,還在興高采烈的埋頭堆雪人。
  趙邢端一瞧,楚鈺秧堆得雪人還沒怎麼樣呢,他自己倒是快變成雪人了,頭上已經落了一層的雪。
  “咯吱咯吱”幾聲,有人踩著厚厚的雪走進了院子裡。
  是一個看起來三四十歲的男人,穿的並不是特別的厚,不過他似乎並不感覺太冷,他的臉很紅,不是凍得,反而像是喝多了酒的樣子。
  男人走進來,步子都有點不穩當,他應該也是住在這個院落裡的,是來煮雪山莊賀壽的客人。
  他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在堆雪人的楚鈺秧。不過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個側臉,頓時眼睛都亮了,臉上露出好色又貪婪的樣子。
  楚鈺秧只露出一張臉來,裹得嚴嚴實實的,還披著毛披風。不過他個子不高,而且身子單薄,皮膚也很白皙,被毛披風一擋,顯得還挺纖弱的。
  男人立刻就朝著楚鈺秧走了過去,說:“小娘子。”
  他並沒有看清楚,只是覺得楚鈺秧長得清秀,還以為是哪家的小娘子。
  楚鈺秧聽到聲音一愣,回頭一瞧,原來是個不認識的人。不過瞬間就聞到了那人身上的酒氣,非常不好聞,讓他皺了皺眉。
  男人瞧他一回頭,也看的清楚了,原來並不是什麼小娘子,而是個男人。不過他臉上並不失落,反而更加放肆囂張了。
  男人笑了兩聲,說:“原來是個男的,不過沒有關係,這臉蛋長得還不錯,二爺我就喜歡這麼水靈靈的。”
  男人說著就身體一斜,往楚鈺秧身上去撲,這架勢是要抱住楚鈺秧。
  楚鈺秧一臉厭惡,想要往旁邊躲開。這男人明顯是喝多了,動作根本不靈活。
  不過楚鈺秧還沒躲開,有人比他動作還快。站在視窗的趙邢端已經抬手一擲,將茶桌上的一隻杯子給打了出去。
  杯子“嗖”的一聲,直接打在了男人的膝彎處,那男人“哎呦”了一聲,撲了個歪,雙腿一曲就跪了下去,緊接著又是撲的一聲。
  男人跪在地上,腦袋就紮進了楚鈺秧堆了一半的雪人裡,露出一個屁股,看起來實在滑稽。
  楚鈺秧抬頭一瞧,瞧見站在窗口的趙邢端,立刻喜上眉梢,笑眯眯的跑到視窗,湊過去說:“端兒,你來英雄救美啦。”
  趙邢端頓時頭疼欲裂,對楚鈺秧的沒羞沒臊實在沒轍了,說:“誰是英雄,誰是美?”
  楚鈺秧說:“你是英雄,我當然是美了。”
  趙邢端質疑的挑眉,說:“你?”
  楚鈺秧嘿嘿的笑,說:“對啊,我要是長得不好看,就不會有人調戲我了啊。”
  趙邢端:“……”
  趙邢端看了一眼撅著屁股的男人,說:“他眼瞎了。”
  其實楚鈺秧的樣貌的確算是不錯的,一雙大眼睛極為靈動,輪廓柔和又精緻,笑起來還有小酒窩。
  趙邢端雖然從來沒去過南風館,不過達官貴人家裡養幾個樣貌好的孌童或者書童,也不是什麼稀罕事情,再正常不過,他瞧過的也不少,楚鈺秧的確算是長得不錯的。
  那男人從雪裡跑出來,啐了好幾口,才把滿嘴的雪吐乾淨,嚷嚷說:“誰打我?”
  趙邢端面無表情的說:“我。”
  男人氣得火冒三丈,又啐了一口,說:“狗娘養的雜碎,你他媽不長眼睛,不知道我是誰是不是?你敢打我?”
  男人沒說完,趙邢端已經又擲出一個杯子,將罵個沒完的男人又打倒在地上了。
  這回男人倒在地上直打滾,疼得爬不起來。
  或許是他們這裡聲音太大了,不少房間都打開門看出了什麼事情。趙邢端的侍從全都出來了,滕衫林百柳和淮水也出來了。
  滕衫問:“出了什麼事情?”
  楚鈺秧坦然的說:“他調戲我,被端兒打了。”
  男人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喊道:“呸,不就一個兔爺,二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男人還在罵罵咧咧,忽然一個房間裡走出來個婦人,那婦人聽到男人的聲音,立刻就瞪了眼睛,說:“你又去拈花惹草了是不是?”
  男人聽到聲音身體一顫,差點跌倒在地。
  那婦人已經走了過來,推搡了他一把,說:“你上次怎麼跟我保證的來著?早知道你還到處拈花惹草,我就讓你被那些賭坊的人打死算了!”
  男人見到婦人就慫了,趕緊說道:“不,不是這樣的,那個兔爺他先勾引我的,我是被他勾引的。”
  男人嘴裡極為不乾淨,林百柳都聽不下去,手一翻就拔出劍來,喝道:“你說什麼?”
  被劍指著,男人又慫了,一句話不敢說,被婦人推搡著回了屋裡。
  一堆圍觀的人指指點點的,都在小聲議論著。
  “真是對不住,我二哥喝多了,就是喜歡胡說八道,幾位別放在心上。”
  有個看起來三十歲的男人,一臉尷尬的給他們道歉,這男人長得和剛才喝多了酒的男人有點像,不過看起來脾氣是完全不一樣的。
  楚鈺秧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已經凍得不行了,擺了擺手就回了屋子裡。
  管事的聽說這邊鬧了事情,趕緊過來看了看,給他們道歉說:“那邊屋裡的韓二爺就知道喝酒鬧事,已經得罪過好幾位客人了。大雪天的也總是去喝酒,喝的稀裡糊塗的半夜回來,大半夜砸桌子砸凳子的。幾位若是嫌他吵鬧,倒是可以搬到隔壁的院落去,那邊也是給客人準備的,還沒住滿。”
  楚鈺秧倒是沒什麼意見,反正有趙邢端在,完全不怕別人想佔便宜。
  不過還是趙邢端拍板了,一行人搬到了隔壁的院子去,趙邢端只是說:“我習慣清淨。”
  隔壁院子住的人還不多,倒的確是很安靜。他們在這裡住了兩日,都沒有看到莊主盧鑄。
  聽說盧鑄的病挺厲害的,已經到了不能下床的情況,需要臥床靜養,所以並沒有露面。盧鑄本來有兩個兒子,不過聽說全都英年早逝了,只剩下一個二十出頭的孫子叫盧之宜。盧之宜倒是露過一面,不過現在煮雪山莊上上下下全都要他打理,而且馬上要壽宴了,所以盧之宜也很忙。
  兩日裡趙邢端讓隨從在煮雪山莊裡四處探查,但是沒什麼收穫。
  到了第三日,終於是盧鑄的壽宴日了。
  楚鈺秧一大早就醒了,壽宴晌午開始,聽說莊主盧鑄今天氣色還不錯,勉強可以下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接近晌午的時候,就有小廝過來,請他們到正廳去參加壽宴。
  一片白茫茫的煮雪山莊佈置的還挺喜慶,大家聚在一處,倒也不顯得多蕭條了。宴桌擺在廳堂裡,擺了十來桌,丫鬟們魚貫而入放好菜品,看起來竟然頗為豐盛。
  楚鈺秧還以為這種蔽塞的地方,會沒有什麼好菜吃,不過這裡雞鴨魚肉全都有,聞著就頗有食欲。
  壽宴還沒開始,楚鈺秧也不好厚著臉皮就動筷子了。
  楚鈺秧趙邢端等人人多,幾乎占了一張桌子,他們坐在靠門的地方,並不是接近主桌的,不過這個地方倒是方便於觀察。
  楚鈺秧的目光在廳堂裡看了幾遍,拉了拉身邊趙邢端的袖子,說:“端兒,那是什麼啊。”
  趙邢端順著他瞧得方向看過去,就看到主桌再往前,有一個供桌似的東西,上面倒是沒有祭品,不過放著一個做工精巧的盒子,盒子上有雕花,雖然隔得遠,但是看起來也很精緻了。盒子有兩扇開門,就在側面正面,看起來就像一扇門一樣。上面還扣了一個銅鎖。
  趙邢端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不過外面的盒子已經價值不菲了,裡面的東西也應該是個寶貝。
  主人家遲遲不來,客人們等的有些不耐煩了,開始小聲聊天,不少人的目光也全都落在了那個精巧的盒子上面。
  宴桌挨得都不遠,楚鈺秧聽到身邊有人在小聲說。
  “這盒子裡裝的是什麼寶貝?”
  另一個人說:“你沒聽說過嗎?這可是盧家最寶貝的東西了。”
  “是什麼東西?”那人好奇的問:“盧老莊主這麼有錢,他最寶貝的東西,肯定是無價之寶啊。”
  另一個人神秘的搖了搖頭,說:“不知道,聽說除了盧老莊主,就只有盧少莊主見過。這寶貝啊,不會隨便給外人瞧的。”
  “到底是什麼東西,這麼神秘?不會是自吹自擂,其實什麼都沒有罷?”
  “我聽說啊,是個比拳頭好大的夜明珠,晚上的時候,有人看到他在放光呢。”
  “比拳頭還大?”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是有人說是個能帶來好運的寶貝。聽說當年盧老莊主家裡非常窮,沒吃沒喝的,結果他迫于生計,只好離開家鄉到外地去討活幹,沒成想在一間破廟裡撿到了這寶貝,結果從此好運不斷,在京城裡就當上了大官,他家裡也跟著富裕了!後來盧老莊主不當官了,就到這裡來逍遙快活,不過一直留著這寶貝,要做傳家之寶的。”
  楚鈺秧聽得玄乎,不過他對於這種事情,多半是不信的。
  內堂裡忽然有腳步聲,現出來的是少莊主盧之宜,他滿臉歉意,說:“讓大家久侯了,祖父身體略有不適,耽誤大家時間了。”
  他說著,就有小廝丫鬟簇擁著,管家攙扶著一個老者從內堂走出來了,是個看起來身體非常虛弱的老頭。本來應該是長著一張精明臉的,不過此時病怏怏的,看起來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盧鑄顫巍巍的坐在了首席的大椅子上,管家就站在他身邊。盧鑄都不能大聲說話,全是由盧之宜代為傳話的。
  壽宴開始,廳堂裡就熱鬧了起來,推杯換盞的,恭賀壽辰的此起彼伏。楚鈺秧終於吃到了讓他垂涎已久的飯菜,味道比聞起來還好吃,吃的楚鈺秧滿面春風。
  其他桌都並不怎麼吃,多半是喝酒聊天。不過趙邢端他們是來查事情的,所以不便喝酒,幾個人都沒有動杯子。
  壽宴到了一半,忽然有人從外面走進來。坐在首席的盧老莊主眼睛睜大了一些,立刻招手讓盧之宜附耳過去。
  盧之宜聽了盧老莊主的話,隨即走過去迎接姍姍來遲的客人。
  進來一撥人,四個下人,一個看起來像是主子的男人。男人穿的並不花裡胡哨,長得也很普通,丟進人群裡根本看不出來。不過不知道是什麼來頭,看起來是有身份的人,至少盧老莊主很敬畏他。
  新來的客人被引著到了首席坐下,壽宴就繼續下去了。
  楚鈺秧好奇的伸著脖子,但是並沒有看出什麼所以然來。
  坐在他身邊的淮水倒是忽然有點心不在焉,不過他怕被楚鈺秧看出端倪來,所以不敢有什麼太大的舉動。
  淮水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瞥了一眼那姍姍來遲的客人,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桌上的飯菜所剩無幾,壽宴也臨近尾聲,有人終於憋不住了,大聲說:“盧老莊主,我們遠道而來,都想見識一下盧老莊主的寶貝,今天大好的日子,您就讓我們這些見識短的開開眼界罷。”
  他一說,其餘的人也就開始起哄,大家都聽說過盧老莊主撿到寶貝之後飛黃騰達的事情,心中又嫉妒又羡慕,想著如果自己有這麼個東西就好了。
  盧鑄起初搖頭,不過大家再三央求,盧鑄最終點了點頭。
  盧之宜就走過去,將供桌上的精緻盒子拿了起來,然後放在了盧鑄面前的桌上。
  大家全都屏氣凝神,死死盯著盧鑄面前的盒子。
  楚鈺秧也忍不住伸頭去看,好奇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不過他的位置實在太不好了,所以就算盒子打開,他也看不到裡面是什麼。
  盒子上面有一個銅鎖,竟然是“密碼鎖”,由四個可以轉動的漢字組成,擰到正確的排序,銅鎖就能打開了。
  盧鑄顫巍巍的伸手要擰開鎖,不過他看起來病的太厲害,連密碼鎖都擰不動了。他身邊的管家就俯下身,幫盧鑄撥動密碼鎖。
  “哢”的一聲。
  銅鎖清脆的響聲,密碼鎖打開了,眾人眼睛瞪得更大了。
  盒子被打開的一刹那,就聽盧老莊主嗓子“呵”的抽了一口氣,然後雙眼往上一翻,竟然差點暈過去。
  盧之宜嚇了一跳,立刻和管家一起扶住了盧鑄,說:“祖父,怎麼了?”
  盧鑄倒著氣說不出話來,但是離的近的客人已經驚訝的大喊了起來,說:“盒子怎麼是空的?”
  “空的?!”
  這一聲也不知道是誰在問,廳堂裡已經吵鬧的分辨不出來了。
  管家急急忙忙的接過盒子一看,表情變得嚴肅,說:“這怎麼可能?東西肯定是在裡面的。壽宴開始之前,我剛擦拭過這個盒子,裡面的確是有東西的。”
  “寶貝被偷了。”
  又不知道是誰,叫了一聲,廳堂裡就更熱鬧了。有人一臉驚訝,有人滿臉幸災樂禍,也有人露出擔憂的表情。
  有人說:“不是掛著銅鎖嗎?偷走寶貝的人,肯定是能打開鎖的人啊。”
  旁邊有人說有道理,但是盧少莊主管家的那個人的臉色仍然不好。
  盧老莊主看起來狀況更不好,似乎是發病了,盧之宜急忙讓人把他抬走了。
  壽宴出了變故,老莊主和少莊主全都離開了,客人們一瞧也想要離開,不過管家這個時候卻讓護院把客人全都攔了下來。
  管家大聲說:“大家稍安勿躁,偷走寶貝的人還沒找到,先請大家不要出去。”
  客人們不幹了,盧家丟了寶貝,他們又不知道銅鎖的密碼,憑什麼把他們留下來。
  管家解釋說:“這個銅鎖其實並沒有什麼上鎖的功能,掛上面只是為了討個彩頭。”
  眾人一臉迷茫。原來這只銅鎖真的沒什麼功用,看起來像個高級的密碼鎖,但是其實很簡陋。密碼就是“平安富貴”四個字,順序對了就會打開。而四個密碼位置上也只能“平安富貴”四個選項可以轉。這麼一來,的確就算不識字的小孩子,也能試著轉一轉就打開了。
  也就是說,根本不存在密碼。
  管家說壽宴開始之前寶貝還在,而現在就消失了。銅鎖又是隨便誰都能打開的,這一下子在場所有人全都變得有嫌疑起來了。
  眾人雖然不高興被懷疑成小偷,但是現在離開,沒准就真被栽贓成小偷了,所以只好悻悻落座。
  剛才客人們進入廳堂,廳堂裡人很多,誰也沒有一直盯著那個盒子瞧。但是換句話說,廳堂裡人這麼多,如果有人真的湊過去打開盒子偷了東西,也很難讓別人不發現。
  眾人一陣吵鬧,全都不承認自己是小偷,也沒人看到小偷到底是誰,一時間成了尷尬的局面。因為實在沒有辦法,管家開始讓人在廳堂裡四處找。
  楚鈺秧老老實實的坐著,端著茶杯喝茶。
  趙邢端皺眉,說:“你知道是誰在眾目睽睽之下偷了東西?”
  
  第22章 煮雪山莊2
  
  楚鈺秧用手捂著暖乎乎的熱杯子,說:“不知道啊,反正不是我們幾個。”
  趙邢端:“……”
  趙邢端看他那麼淡定,還以為楚鈺秧早就知道誰偷了東西,沒成想他也不知道。
  楚鈺秧說:“剛才我光盯著滿桌子的菜了,其他的都沒有注意。”
  趙邢端也沒有再問,這事情和他們關係本身就不大,他也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楚鈺秧說的對,反正不是他們幾個。
  管家讓護院們守住了門口,開始把廳堂裡裡外外的找了一遍,就連花瓶裡面也全都找了,還拿了梯子登高爬上的把大吊燈上面也找一遍,桌子底下椅子底下是必須要翻的,不過什麼也沒發現。
  管家倒是沒要求搜身,那東西估摸著塊頭不小,身上是肯定藏不住的。
  不過就是這樣,才覺得更奇怪,那寶貝東西就莫名其妙的憑空消失了?
  大家被困在廳堂裡,壽宴早就吃完了,桌上也沒有可以添加的酒菜了,還有護院在旁邊搜來搜去,任誰的心情也不怎麼好。
  楚鈺秧用手捂著打了個哈欠,吃飽了就是容易困,供給大腦的血液全都流到胃部去消化了,楚鈺秧開始雙眼皮打架。
  也有人開始犯困了,不滿意的大叫,說:“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們丟了東西,就不讓我們離開。有沒有那東西還不一定呢,憑什麼不讓我們走啊。”
  那人喊了一嗓子,其他人就跟著起哄。場面有點越發的不好收拾了。
  說來也是,他們被困在這裡已經有差不多一個時辰了,大夥坐的屁股直疼,想去出恭也不行,簡直跟囚犯一樣。
  管家眼看著勢頭不妙,但是東西還沒找到,臉上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好在去而複返的少莊主盧之宜很快就回來了,低聲問:“情況如何?”
  管家小聲的說:“少莊主,並沒有找到東西。”
  盧之宜臉色也不怎麼好看,不過卻說:“祖父說先讓大家回去休息。”
  管家一臉為難,如果真是被在場的人拿走了,這麼放人離開,恐怕東西就找不回來了。
  盧之宜說:“是祖父的意思,祖父說不要得罪人。”
  管家只好點了點頭,賠笑說道:“眾位貴客,剛才多有得罪,請大家不要介意。現在時間已晚了,辛苦各位,各位貴客可以自行回房休息了。”
  眾人一聽可以走了,臉色稍微好了一些,不過嘴上還是嘮叨了幾句,然後紛紛站起來準備往住的地方去。
  楚鈺秧困得快要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聽說可以回去睡覺了,特別積極,說:“我們快走罷,這頓飯吃得真夠辛苦的。”
  趙邢端也有些面色不愉,站起來準備帶著人離開廳堂。
  廳堂裡參加壽宴的客人很多,現在終於讓離開了,一下子呼啦啦全都站了起來,都爭先恐後的往門口走,門口就那麼大的地方,門全都打開了,也顯得特別擁擠。
  楚鈺秧本來是站在趙邢端身邊的,他們的位置也在門口附近,說起來應該很好往出走。
  不過大家的動作都很快,楚鈺秧站起來,就被人從趙邢端身邊給擠開了。
  楚鈺秧被擠得一個趔趄,他原本就有點犯困,差點摔倒了。
  趙邢端見狀皺眉,想要伸手把楚鈺秧給拉回來,不過正巧的又有幾個人擠過來了,從他們兩個中間硬擠過去。
  楚鈺秧被人撞了一下,這還沒站穩,又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肩膀,好在他反應快,扶住了旁邊的桌子。不然這麼擁擠的地方要是摔倒了,臉還不被人踩花了。
  “哎呦!”
  楚鈺秧聽到耳邊一聲尖銳的痛呼聲,裡面倒是聽不出來有多痛苦,倒是充斥著濃濃的刻薄。
  楚鈺秧一回頭,就看到第二次撞自己的是個年輕婦人,看起來二十出頭,長相倒是還不錯,就是刻薄都掛相了,一看就是不好說話的人。
  年輕婦人聲音尖銳,穿金戴銀,看起來是有錢人家的夫人。最主要的是,女人一手托腰,一手捂著肚子,她的肚子微微隆起,雖然還不是很顯形,但是努力的挺起來,也足以讓人知道她懷孕了。
  她周圍的人一瞧,趕緊躲得遠了些,不敢再站在她身邊。這有錢人家的夫人都嬌貴,還懷著孕,若是被碰一下,肯定不得了啊。尤其那女人一看就是刻薄刁鑽的模樣,就更沒人敢惹了。
  年輕婦人恐怕是一向嬌慣,所以又高傲又目中無人,揚著下巴等著楚鈺秧,不客氣的說:“你不知道我懷孕了嗎?”
  “孩子不是我的。”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的飛快介面。
  年輕婦人一愣,顯然被楚鈺秧說懵了。
  周圍的人本來打算看好戲的,結果也全被楚鈺秧一句話給說懵了,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有人忍不住的笑起來。
  那年輕婦人哪知道楚鈺秧會這般回答,頓時臉色漲紅,氣怒的眼睛都要瞪出來了,聽到旁邊人都在笑,更是羞惱非常,恨不得扒了楚鈺秧的皮。
  一個男人趕緊扶住年輕婦人,說:“算了吧,就是碰了一下,也沒有什麼事情。”
  年輕婦人本來就有火氣,一聽那男人開口,立刻就不幹了,大有種要坐地撒潑的架勢。
  楚鈺秧仔細一瞧,那男人不就是之前給他們道歉的那個?因為才見過沒多久,所以還有點印象。
  男人估摸著是女人的夫婿,不過顯得很懼內,那女人被他說了一句,就來了火氣,當著眾人的面,就說:“我被人撞了,孩子差點撞掉了,你反而幫著外人說話?你怎麼這麼窩囊啊?我怎麼嫁給你這麼個沒用的男人。”
  女人開始大罵,管家見了趕緊過來勸解,畢竟這是煮雪山莊的地方,而且廳堂裡還有不少人沒離開。
  趙邢端喜靜,聽著吵吵鬧鬧聲音極為不悅,當下就將楚鈺秧一拉,然後帶著人出了廳堂。
  楚鈺秧出來之後,被冷的一哆嗦,趕緊把衣服拉緊披風披好,拍了拍胸口,說:“端兒,剛才真是好險啊。”
  趙邢端都沒看他。
  楚鈺秧大言不慚的說:“端兒,你看我多搶手,你要把我看牢啊,不然改天我又要被陌生人拉去當孩子他爹了。”
  楚鈺秧說著不害臊,聽得人都想捂臉了,趙邢端已經被他給磨練出來了,竟然能保持嚴肅的表情。
  對於這種情況,還有比較淡定的就是淮水了,誰叫他跟著楚鈺秧的時間比較長了,總是會習慣的。
  林百柳和楚鈺秧認識的時間不長,所以他還不太瞭解楚鈺秧的說話做事的風格,此時從廳堂裡出來,還迷迷糊糊的樣子,恐怕還沒從楚鈺秧那句震撼人心的話中醒過夢來。
  滕衫拍了拍林百柳的肩膀,說:“楚先生就喜歡開玩笑,你聽著一笑就行了。”
  林百柳點頭點頭,抬眼瞄了一眼,楚鈺秧和趙邢端走在前面,楚鈺秧小跑著追在趙邢端的身邊,有說有笑的,三句話有兩句都在調戲趙邢端。
  林百柳忍不住小聲的問:“楚先生和端王爺是……”
  林百柳說到一半有點不好意思說了,他覺得楚鈺秧和趙邢端關係不一般,不過大部分時候楚鈺秧說話的口氣又像是開玩笑,端王爺也不理會他,完全讓他一個人自說自話,所以他也拿不准。
  滕衫聽他問,沒有回答反而問道:“百柳覺得……不能理解嗎?”
  “這有什麼的。”林百柳的反應倒是很平淡,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在外面漂泊了十年,什麼沒有見識過,什麼見得還少呢?滕大哥,你不要總拿我當小孩子看。”
  滕衫聽了不知道應不應該高興。
  他們兩個落後了幾步,走進院落的時候,還以為大家已經各自回房間去了,沒成想卻看到楚鈺秧蹲在院子的把角地方,趙邢端也站在他身邊。
  雖然並不知道那兩個人在幹什麼,不過林百柳沒有好意思上前去打攪,就跟著滕衫一起直接回房間去了。
  楚鈺秧蹲在院子角落,真不是在和趙邢端談情賞月,而是蹲在那裡看漏壺……
  楚鈺秧蹲著,眼睛掙得大大的,然後一隻手還抓著趙邢端的衣服下擺,若不是如此,恐怕趙邢端早就抬步回房去了,哪裡還會站在雪地裡跟他一起看漏壺……
  院子角落打著一個小棚子,裡面有個多級漏壺,漏壺裡放著沙子,正一點一點的往下漏沙子。古代人沒有鐘錶,漏壺是晚上用來計時的儀器,上面有個時間刻盤,看起來做的還挺講究。
  楚鈺秧是頭一次見到這種沙漏的漏壺,覺得還挺新奇的。煮雪山莊這裡溫度比較低,水漏漏壺是用不了的,一裝水就結冰了,所以只有沙漏的漏壺。
  瞧個漏壺都能瞧半天,趙邢端一臉的淡定都要崩潰了,但是瞧著楚鈺秧睜大眼睛的樣子,又把到嗓子眼的話咽了下去。
  楚鈺秧問:“山莊裡也會有打更的人嗎?”
  “應該會有。”趙邢端說。
  楚鈺秧惋惜的說:“可惜我每天晚上睡得都太死了,根本聽不到。”
  趙邢端:“……”
  楚鈺秧頓了半天,用力拉了拉趙邢端的衣擺,說:“我腿麻了,動不了了,怎麼辦?”
  趙邢端低頭看了一眼他,就看到楚鈺秧臉色糾結,平時的楚鈺秧絕對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楚鈺秧蹲的時間太久,兩條腿起初是沒有感覺的麻木,現在麻木過去,變得又刺痛又癢,還用不上力氣的階段。
  趙邢端一看,就鬼使身材的用腳輕輕踢了踢楚鈺秧的小腿肚子。
  “嘶……別,別動我。”楚鈺秧頓時臉色更糾結了,腿麻的時候,被人碰了,簡直就像是上刑一樣。
  趙邢端嘴角略微勾起,似乎感覺這是一個難得讓楚鈺秧哭爹喊娘的時候,又在他小腿肚子上不輕不重的踢了兩下。
  “別別別……”
  “端兒,不要了!”
  “我不行了,別動別動……”
  起初趙邢端還覺得身心大快,不過楚鈺秧叫的實在是太學問,明明只是腿麻了而已,卻讓人越聽越覺得曖昧。
  趙邢端實在是聽不下去了,這天燈瞎火的大半夜,楚鈺秧扯著脖子喊,別人肯定還以為他們在幹什麼奇怪的事情。
  趙邢端受不了了,將人一把拎了起來,然後快速的帶他回了房間,“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林百柳和滕衫就住在楚鈺秧的隔壁,林百柳聽到外面傳來的奇怪聲音,忍不住就給想歪了,臉色瞬間變得通紅。
  淮水是一個人住的,本來房間不富裕,他應該和趙邢端的一個侍從一起住,不過那個侍從擠到別的房間去了。侍從和淮水不太熟悉,所以就把房間讓給了他,也免得尷尬。
  淮水坐下來,屋裡沒有開燈,他似乎沒有要睡覺的意思,看起來有點不安。
  他想起了剛才在廳堂裡,那個帶了四個隨從,姍姍來遲的客人,盧鑄還特意讓人去迎接。雖然盧鑄沒有特別介紹這位客人,不過顯然是位貴客。
  別人都不知道那人是誰,但是淮水是知道的。他雖然戴了面具,易容換了樣貌,但是就算光看身影,淮水也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淮水心中揣著事情,有點坐不住了,在房間裡踱了兩步,側耳傾聽,外面好像已經沒有人了,他想要偷偷的出去一趟,但是卻又怕被發現。
  淮水最終還是忍不住,往門口走去。
  他剛走出內間,忽然就感覺到一股風撲面而來,下一刻不等他戒備,已經有人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後拉住了他的手臂,將他拽進了懷裡。
  熟悉的感覺,淮水忍不住睜大了眼睛,眼睛裡有點驚訝。
  “噓……”來人做了個小聲的動作,然後將他帶到了里間去。
  屋裡仍然沒有點燈,但是淮水不用看都知道來人是誰,問:“義父,您怎麼來這裡了?”
  男人說:“這裡有好戲要開始了。”
  淮水一愣,雖然並不知道是什麼好戲,不過也能猜到幾分。
  淮水有些不贊同,說:“義父,你來這裡太冒險了,我怕……”
  男人笑了,說:“你怕我被別人發現?”
  淮水遲疑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男人說:“楚鈺秧還是趙邢端?”
  淮水沒有說話。
  男人繼續說:“他們就算發現了我是誰,也不能做什麼。”
  淮水又是一怔,然後緩緩地說:“是我想多了……”
  “噓……”男人又做了噤聲的動作,制止了淮水的話。
  淮水抿住嘴唇,聽男人又開口了。
  男人說:“好孩子,義父知道你擔心我。”
  淮水心臟猛跳了兩下,抿緊嘴唇沒有說話,似乎怕一張嘴就洩露了心底的心事。
  男人忽然往前探身,淮水心臟跳的更快,但是他又忍不住有些害怕,不自覺的往後錯了一些。
  男人並不放過他,乾脆將人一帶,壓在了床榻上。
  淮水眼中神色恍惚,下意識的說:“義父……”
  男人笑了,然後緩慢的俯身,淮水看到兩個人的嘴唇在慢慢的接近,他忍不住屏住呼吸,全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終於,男人的嘴唇落在了淮水的唇上,緊緊的貼在了一起。
  淮水瞬間閉上了眼睛,他不敢睜眼去看,心跳快的已經超出了負荷。
  男人輕輕的吻著他的嘴唇,異常的溫柔蠱惑,又在他的嘴唇上輕輕的咬了兩下,感覺到緊貼的身體輕微的顫抖。
  淮水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抑制不住的身體打顫,然後就感覺男人強硬又溫柔的將舌探進了他的嘴唇間。
  淮水順從的張開嘴唇,讓侵略自己的舌頭順利的侵入。
  男人的確很溫柔,卻也掩藏不住的霸道,很快溫柔的吻就變得激烈起來。淮水覺得腦袋裡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到了,只希望得到更多,他忍不住伸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臂,青澀的回應著男人的吻。
  一個吻持續了很長時間,男人撫摸著淮水有些紅腫不堪的嘴唇,說:“喜歡嗎?”
  淮水像是受了蠱惑,忍不住點頭。
  男人似乎很滿意他的回應,又輕輕的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然後又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
  淮水感覺自己就像是做夢一樣,雙手還緊緊抓著男人的袖子,恐怕一撒手夢就醒了。
  男人說:“上次義父問你,想不想回到義父身邊。”
  淮水想起來了,他的確很想,但是他也同樣不想破壞義父的計畫。
  男人說:“馬上就是時候了。”
  淮水睜大眼睛看他,問:“可是……”
  男人說:“楚鈺秧現在跟著趙邢端,形影不離,是最為安全的,不需要你在旁邊保護了。”
  淮水聽了男人的話,露出恍然的表情。端王爺的武功的確非常厲害,如果楚鈺秧一直跟著趙邢端的話,的確沒有人能把他怎麼樣。
  男人見他出神,笑著問:“楚鈺秧這麼好,你是捨不得他了嗎?不想回到義父的身邊了?”
  淮水立刻搖頭,說:“當然不是,我只……”
  淮水一時情急,差點將心底的想法脫口而出,但是他又忽然住了口。
  男人輕笑一聲,只是開個玩笑而已,說:“你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你怎麼想的,我能不知道嗎?”
  淮水心中一凜,忍不住又有點害怕,生怕義父知道自己愛慕的心思,會有一點不高興。
  男人說:“淮水,你是個好孩子,又一心一意的對義父,義父怎麼會不喜歡你?只是……”
  淮水心臟突然就提起來了,男人繼續說:“義父現在雖然還活著,但是恐怕不知道哪一日就會死。”
  淮水立刻說道:“不會的義父。”
  男人搖頭,說:“你若回來跟著我,恐怕比跟著楚鈺秧要兇險十倍百倍。”
  淮水沒有說話,不過抓著男人袖子的手更用力了,足以說明他現在的心思。
  男人低頭又在他額頭上吻了兩下,說:“淮水,等義父大仇得報,一切塵埃落定,如果那時義父還活著,一定……一定好好對你。”
  淮水心中一陣動盪,說:“義父現在對我已經很好了。義父放心,我會一直在您身邊的。”
  男人略微點頭,兩個人躺在床上,男人將淮水摟進懷裡,說:“睡覺罷。”
  那邊楚鈺秧和趙邢端回了房間,兩個人洗漱過後,忽然就聽到“棒棒棒”的聲音。
  楚鈺秧立刻豎起耳朵,說:“什麼聲音?”
  趙邢端說:“打更,你不是想聽。”
  楚鈺秧“咦”了一聲,說:“不是敲鑼嗎?”
  趙邢端說:“也有敲梆子的。”
  楚鈺秧“哦”了一聲,豎起耳朵,果然是打更的聲音,隱約能聽到打更的在喊“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楚鈺秧一聽,竟然已經是子時了,怪不得困得他眼睛都睜不開了。
  楚鈺秧偷偷地瞄了趙邢端幾眼,趙邢端正在寬衣解帶,脫掉外衫,裡面是雪白的裡衣。衣服穿得少了,楚鈺秧鼻血差點流出來,隔著一層衣服,趙邢端身上的肌肉似乎都能看出來。
  楚鈺秧揉了揉鼻子,默默的抱著被子往外走。
  趙邢端回頭問:“你去哪裡?”
  楚鈺秧說:“到外面的床上去睡覺啊。”
  趙邢端一愣,還以為一項死皮賴臉的楚鈺秧,會趁這個時候和他賴在一個床上,沒想到這麼自覺地要到外面去睡。
  這大雪天,里間和外間可不是一個溫度,雖然有棉被蓋著,但是外間溫度太低,估計睡一覺明天就要感冒了。外面那個床榻,一般都是給上夜的小廝丫鬟用的,只是迷瞪一下還行。
  楚鈺秧是有色心沒色膽的典範代表,雖然他總是口頭上調戲趙邢端,不過讓他和趙邢端睡在一張床上,他還真有點不大敢,所以楚鈺秧很自覺地就抱著被子要去外面睡了。
  趙邢端說:“外面太冷,還是一起在裡面睡罷。”
  趙邢端心想著,楚鈺秧完全是身不能擔手不能提的樣子,還能對自己做什麼不成?只要楚鈺秧一抬手,自己肯定比他反應更快。
  趙邢端大發慈悲,等著楚鈺秧感激涕零,哪知道楚鈺秧抱著被子搖頭如撥楞鼓。
  趙邢端被他給弄懵了。
  楚鈺秧說:“我睡相不好。”
  趙邢端挑眉,說:“上次誰跟我說要一起睡覺的?”
  楚鈺秧回想了一下,眨了眨大眼睛,說:“有嗎?”
  楚鈺秧還在耍賴,卻感覺一陣風襲來,然後就是天地倒懸,他已經被趙邢端拎著扔到床上。
  楚鈺秧發現最近他的端兒特別喜歡把他拎來拎去的,好像這樣很方便?
  趙邢端把他扔到床上,自己也翻身躺在外手,然後一揮手,桌上的燭光就熄滅了,屋裡一下子暗了下來。
  楚鈺秧穿著一件單衣,感覺實在是冷,只好縮進被子裡,然後也慢慢的躺下。
  趙邢端覺得楚鈺秧真是一個奇怪的人,總是和他預想的不一樣。此時此刻,旁邊的楚鈺秧縮成一團,離得他遠遠的,好像平時一直調戲人的是自己,生怕自己一個獸性大發把他吃的連骨頭都不剩了。
  楚鈺秧除了有色心沒色膽之外,睡相的確也很不好。他怕自己一睡著了,真的把趙邢端給擠下床去,那估計明天晚上只能睡在雪地裡了。所以楚鈺秧格外的小心,能往裡就往裡,絕對不挨著趙邢端。
  折騰了半夜,楚鈺秧的精神頭都消磨光了,最終還是抵不住困倦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
  趙邢端感覺到身邊的人翻了個身,睡著之後就不縮在角落裡了,反而追隨著熱源貼在他身邊。
  楚鈺秧覺得冷,就往趙邢端這邊挪了挪又挪了挪,然後抱住了趙邢端胳膊,估計當成抱枕了,抱得還挺緊,還把臉往趙邢端的胳膊上蹭了蹭。
  趙邢端倒是沒有甩開他,總覺得睡著的楚鈺秧其實比睜開眼睛的時候可愛多了。
  不過趙邢端的這種想法根本沒有堅持過兩個時辰……
  趙邢端剛睡著不久,就覺得胸悶氣短,睜眼一看,睡著的楚鈺秧幾乎半邊身體都壓在他身上了,自己的被子踢開了,然後擠進了他的被子裡。腦袋枕在他肩膀上,而且一條腿還抬起來壓在他腹部……
  趙邢端頓時覺得很頭疼,他推了推楚鈺秧的頭,楚鈺秧不移開,反而往他頸窩出鑽,蹭的他脖子癢。
  趙邢端又去推他的腿,結果手一落下來,就摸到了滑滑溜溜的東西。
  趙邢端抬起脖子一看,楚鈺秧的衣服被蹭起來了,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腰,褲子有點松,掛在臀部上有點岌岌可危,好像要掉的樣子。
  趙邢端手正好就落在楚鈺秧裸露的腰臀地方……
  白皙的肌膚不止光滑,還帶著柔韌的彈力,手感竟然意外的好。趙邢端覺得自己肯定是沒有睡醒,不然為什麼沒有立刻把手拿開,反而腦子裡胡思亂想起來。
  他對男女之事並不熱衷,比楚鈺秧好看的男人女人也不是沒見過,都有些興致缺缺。
  楚鈺秧似乎覺得腰上有點癢,嘴裡發出細微的呻吟,腿也不老實的動了動,正好就在趙邢端關鍵的部位蹭了兩下。
  趙邢端頓時呼吸一窒,就感覺被摩擦的地方有點不太樂觀,竟然被挑撥起了感覺。
  趙邢端覺得自己大腦現在還挺正常的,很理智的覺得,自己應該把手從楚鈺秧的腰上移開,然後將楚鈺秧一巴掌拍到牆上去。不過……
  趙邢端感覺自己嗓子裡有些發幹,對手下柔韌又滑溜的感覺非常貪婪,竟然不受控制的又摸了兩下。那感覺實在是太好了,讓他的血液全都集中在了下面,有點愈發不可收拾……
  楚鈺秧的腰部好像特別的怕癢,趙邢端一摸,他就在睡夢裡嘟囔一聲,輕微的呻吟簡直就像是在油鍋裡潑了涼水,頓時劈裡啪啦的刺激著趙邢端。
  趙邢端第一次感覺到控制不住的衝動,本來只是在楚鈺秧腰間輕輕的撫摸摩挲,但是感覺這樣根本不夠。他扣在楚鈺秧腰間的手用上了幾分力氣,好像要將楚鈺秧揉進自己骨子裡一樣。
  忽然。
  就在趙邢端腦內一團亂的時候,楚鈺秧不堪其擾,抬手一揮,“啪”的一聲脆響,就一巴掌招呼在了趙邢端的鼻子上面。
  就那麼一瞬間的事情,趙邢端腦子裡好不容易積攢的旖旎全都化為烏有,被楚鈺秧都給打懵了。他覺得自己鼻子鈍痛,楚鈺秧的手可是自由落體下來的,這一巴掌瓷瓷實實。
  趙邢端的臉一陣青一陣紅,最後演變成黑紫黑紫的茄子色。他差點被楚鈺秧給氣炸了,這輩子端王爺還沒被人打過,更別說一巴掌打在鼻子上了。
  趙邢端立刻抓住楚鈺秧的後脖領子,將人從自己身上扔了下去。
  楚鈺秧是被趙邢端給弄醒的,睜開迷茫的雙眼,聲音帶著沒睡醒的鼻音,說:“端兒,天還沒亮呢,為什麼這麼早起床?”
  趙邢端氣得要死,翻了個身不理他,面朝外氣哼哼的閉著眼睛。
  他被氣得夠嗆,哪裡睡得著,過了約莫兩盞茶的時間,回頭一瞧,沒心沒肺的楚鈺秧竟然抱著被子坐著就睡著了,腦袋還一點一點的。
  趙邢端無奈的歎氣,伸手在他額頭上一點,楚鈺秧就一骨碌倒在了床上,歪歪扭扭的躺下又睡了,都沒有被戳醒。
  第二天楚鈺秧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了。他迷迷糊糊的伸手摸了摸,發現旁邊是涼的,估計趙邢端早就醒了。
  楚鈺秧把自己縮在被子裡,外面冷風嗖嗖的,他根本不想爬起來穿衣服。
  窗戶外面是呼呼的冷風,估計還在下雪,冷的人上牙打下牙。楚鈺秧豎起耳朵,外面竟然非常安靜,好像院子裡沒人。
  楚鈺秧伸著脖子看了看,看不到外間的情況,就提高聲音,喊道:“端兒——”
  沒人回應他,估計是不在外間。
  隔了一會兒,在楚鈺秧思索著到底要不要鑽出被窩的時候,外面終於有聲音了,不過一下子就變得吵鬧起來,連風雪的聲音都不能掩藏住它們。
  楚鈺秧聽不清楚,只能模模糊糊聽到幾句。
  “這裡太可怕了。”
  “我要下山。”
  “可是山路……”
  “吱呀”一聲,有人推開房門走進來了。
  楚鈺秧又伸著脖子喊了一句:“端兒。”
  進來的的確是趙邢端,不過他還在氣勁兒上,沒有回應楚鈺秧。
  外面的確還在下雪,趙邢端的頭上肩膀上落了不少雪花,走進來拍了拍。
  楚鈺秧裹著被子坐起來,說:“嘶……端兒你去哪裡了?”
  趙邢端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坐下喝茶不說話。
  楚鈺秧覺得趙邢端今天有點奇怪,怎麼看起來像是在生悶氣?
  楚鈺秧無辜的說:“端兒,你的臉和眼珠被外面的雪給凍住了嗎?”
  趙邢端:“……”
  趙邢端已經把楚鈺秧直接扔到外面做雪人的衝動了。
  楚鈺秧往床邊挪了挪,似乎那樣子能和趙邢端挨得近一點。不過床到桌子的距離,也著實太遠了。
  這麼一挪,楚鈺秧又是“嘶”的抽了口氣,說:“我的腰怎麼有點疼。難道是床鋪太硬了嗎?”
  楚鈺秧說完了就鑽出了被窩,然後趕緊抓過衣服準備穿上。他伸手拿衣服的時候,衣擺往上提了一點,就露出了一小節後腰,白皙的肌膚看起來就顯得誘人,此時上面還有幾個淡青色的旖旎印子,在白皙的肌膚上十分扎眼,讓人忍不住遐想連篇。
  趙邢端正好看到楚鈺秧腰間那塊印子,是他昨天晚上弄上的,恐怕楚鈺秧還完全不知道,怪不得腰上有點疼。
  趙邢端心裡的氣勁兒忽然就全被澆滅了,反而有些尷尬,放下茶杯掩蓋住自己的不自然,撇開頭說:“有人死了。”
  “什麼?”
  楚鈺秧衣服到手,不過被趙邢端的話一嚇,手一抖就把衣服掉在了床邊的地上。
  楚鈺秧趕緊探身彎腰去撿,那有些略顯纖細的腰部又露了出來,趙邢端頓時有點喉嚨發幹。
  楚鈺秧一臉震驚的樣子,說:“真的假的?誰死了?”
  趙邢端說:“住在隔壁院子的一個男人。”
  “昨天你碰到的那個酒鬼。”趙邢端補充說。
  楚鈺秧一回憶,瞬間就知道趙邢端指的是誰了。就是昨天突然跑過來調戲他,又罵罵咧咧嘴巴極為不乾淨的那個男人。
  趙邢端說:“早上他的夫人發現他死在了外間。”
  楚鈺秧驚訝的說:“死在了房間裡?他夫人不會在里間睡覺都沒發現罷?”
  趙邢端說:“那女人是這麼說的。”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想著難道有人睡覺比自己還死?
  趙邢端說:“他夫人倒是半夜子時的時候,聽到外間有桌椅磕碰的聲音。不過說還以為那男人又喝多了,所以沒有起身去看。”
  楚鈺秧下意識的說了一句:“子時。”
  楚鈺秧說:“難怪我剛才聽到有人說太可怕了,要下山去,原來是死了人。”
  趙邢端搖頭,說:“恐怕誰也走不了。”
  楚鈺秧睜大眼睛,問:“怎麼了?官府來人不讓大家走嗎?”
  趙邢端又搖頭,說:“外面雪很大,大雪封山,根本沒辦法下山了。官府的人上不來,也沒人能下的去。”
  楚鈺秧冷的打哆嗦,說:“聽起來好糟糕。”
  楚鈺秧穿好了衣服,裹上披風,準備出門去看看情況是否比自己想的更糟糕。
  趙邢端跟在他身邊,兩個人就到了隔壁的院子去。結果證明,的確情況比他預想的更不好。
  煮雪山莊裡無緣無故的死了一個人,聽起來已經很可怕了,現在又大雪封山,這麼一來,封閉的環境無疑是給大家增加更多的心理壓力。而且事情不僅僅如此……
  房間外面有煮雪山莊的護院守著,盧之宜也在,本來不想讓人再進去了。少莊主盧之宜的意思是,等著雪小了,路能走了,就下山去報官,讓官府來處理這件事情。
  不過盧之宜聽說楚鈺秧就是仵作,想了想勉強同意讓楚鈺秧進去了。
  他們住在這雪山裡時間不短了,遇上這樣的大雪,或許沒有十天半月是停不了的,一直等著雪停報官也不是辦法,總不能一直把屍體放在這裡不管。
  楚鈺秧和趙邢端走進去,就在外間的地上看到死者,果然是那個酒鬼。他死在了茶桌旁邊,一個椅子倒了。
  男人死的倒是不算稀奇,只是他手邊行有一一塊血跡,用血寫著一個字“廿”。
  楚鈺秧蹲下來,然後盯著死者的手指看。
  趙邢端說:“這個血字是兇手留下的?”
  楚鈺秧點頭,說:“兇手割破了死者的手,然後握著死者的手寫的。如果是死者自己寫的,他的手呈現的形狀不會這麼怪異,這一點恐怕顯而易見。”
  趙邢端點頭,說:“剛才進來的人全都看到了,有人說這是兇手留下的恐嚇,意思是要殺夠二十個人。”
  
  第23章 煮雪山莊3
  
  楚鈺秧說:“倒是不無這種可能性。”
  趙邢端看他說的漫不經心,問:“那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楚鈺秧搖頭,說:“單憑一個字我可不敢亂猜。”
  門口的地方守著幾個護院,都伸著脖子往裡面瞧,似乎生怕楚鈺秧和趙邢端兩個人在裡面搞什麼鬼,好多隻眼睛盯著他們。
  盧之宜倒是沒有跟進來,不知道在外面幹些什麼。不過很快的,他們就聽到了盧之宜的聲音,看起來是焦頭爛額。
  外面有女人的聲音哭天搶地的,還有女人的聲音罵罵咧咧。
  這死掉的男人魏伯坪,是家裡的老大。魏家在江南一帶做生意,據說家裡還算比較有錢的。大兒子叫魏家老婦人給慣壞了,打小就吃喝嫖賭,娶了一個潑辣的媳婦王氏想要束縛他,不過並不怎麼管用,還是成天喝酒惹事生非。
  昨日晚間在壽宴上撞了楚鈺秧卻又驕橫跋扈無理取鬧的是魏家老二魏仲文的媳婦李氏。李氏家裡也是做生意的,而且親戚還有在朝廷裡做官的,和魏家也算是門當戶對。李氏性子驕橫跋扈,他夫婿魏仲文則是個有些唯唯諾諾的性格,雖然有些個才華和能力,但是不得家裡人的喜愛,老夫人顯然更疼大兒子。
  煮雪山莊自從建在這山上之後,就幾乎拒絕與外人來往,這許多個年頭過去了,好不容易遇上過壽辰大設壽宴的事情,不少以前和盧鑄有過交情的人自然帶著禮物過來賀壽。
  本來這次魏家是讓魏仲文帶著壽禮來的,不過魏家老大在家裡玩的索然無味,就跟著魏家老二來了。哪成想,在煮雪山莊裡住了沒多少天,竟然就忽然被人殺死了。
  煮雪山莊的地頭上死了人,盧家的人就算不是兇手也脫不了干係,好歹是這裡的主人家。
  王氏一大早發現了夫婿魏伯坪的屍體,嚇得差點就昏死過去,別看平時潑辣的性子,不過好歹是個女子,此時已經六神無主,嚎啕大哭起來。
  李氏正帶著幾個魏家的人,堵住了盧之宜,柳眉怒挑瞪著杏核眼,劈裡啪啦的大罵盧之宜。
  李氏還挺著大肚子,雖然說得難聽,但是沒人敢碰她。昨天在壽宴上大家都瞧見了,沒人碰她還到處賴人家呢,這要是真碰了,恐怕是不得了的。
  李氏說:“好你個煮雪山莊,原來早就策劃好了要殺人呢。我就說嘛,怎麼杳無音信這麼久,忽然大發請帖,原來是想把我們全都弄到這來,然後一個一個的殺死。”
  盧之宜聽她胡攪蠻纏,頭疼的不得了,但是煮雪山莊的地方死了人,他也不占理,只能連連道歉,說:“這件事情,煮雪山莊一定會儘快查清楚的,找出兇手,給魏大哥一個公道。”
  “呸!”李氏冷笑一聲,說:“你說的好聽,我看就是你們煮雪山莊的人殺的人,兇手就是你們!”
  魏仲文急忙忙的趕來,還沒進院子就聽到了自家媳婦的聲音,趕緊小跑著過來,然後拉住李氏的胳膊,說:“你肚子裡還懷著孩子,不要動怒。而且我覺得也不會是盧家的人殺的人,盧少莊主也說了……”
  李氏不等他說完,已經推了他一把,生氣的說:“你這個窩囊廢,你大哥都死了,你還替別人說話?真是胳膊肘往外扭的狼心狗肺的東西。”
  外面吵作一篇,王氏沒有說話,就是一直哭天搶地的。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說:“聽說懷孕的女人脾氣會不太好。”
  趙邢端:“……”
  趙邢端看著他驗屍,說:“發現什麼了?”
  楚鈺秧想說,自己又不是專業學法醫的,驗屍這種事情,還是應該找淮水來才對。不過楚鈺秧的一大優點就是觀察敏銳,倒是也不算沒有發現。
  楚鈺秧說:“發現一個奇怪的事情。”
  趙邢端問:“什麼?”
  楚鈺秧蹲在地上,指著屍體說:“你剛才說這個人應該是死在了昨天晚上子時?”
  趙邢端點頭,說:“他夫人子時的時候聽到外面有桌椅翻倒的聲音。隔壁住的人也聽到了,都確定是子時。”
  楚鈺秧搖頭,說:“不是子時,他早就死了。”
  趙邢端一愣,似乎有點不太相信。
  楚鈺秧說:“而且這裡恐怕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屍體是被移動過的,我猜是兇手把屍體擺放到了這裡。”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趙邢端說。
  楚鈺秧說:“屍僵,如果是昨天晚上子時死的,到現在只有三個多時辰,屍體的屍僵情況雖然會遍佈到關節處,可是並不會這麼嚴重。現在這種情況,已經到達了屍僵的頂峰,恐怕死了至少有六個時辰了。”
  趙邢端皺眉不語。
  楚鈺秧又說:“而且屍體上有屍斑,你用手按壓一個試試看,屍斑不會完全消失,只是減退了一些顏色,死亡應該在四個時辰以上。”
  趙邢端眼珠子動了一下,不過顯然沒有伸手要去摸屍體的舉動。雖然天氣冷,屍體並沒有發臭,不過光看趙邢端一身白衫就知道他有多喜歡乾淨了。
  趙邢端問:“那如何看出被移動了?”
  楚鈺秧指著屍體,說:“屍斑是出現在屍體底下部位的。他現在是平躺在地上的,屍斑應該出現在他的背部等等地方。但是你瞧他的臉上也有屍斑,但並不是臉朝下的趴著,說明屍斑移位了,也就是屍體被挪動過。”
  他們正說著,外面似乎鬧的更凶了,李氏帶著幾個魏家的人,而且她個女人,還懷孕了,誰也不敢碰她,就闖了進來。
  盧之宜和幾個護院也趕緊跟了進來,李氏並不知道屋裡還有人,看起來嚇了一跳,看清楚楚鈺秧的臉,頓時大叫起來,說:“怎麼是你?”
  楚鈺秧也差不多看完了屍體,站起來說:“我是仵作。”
  “呸!”李氏狠狠的往地下啐了一口,說:“你是仵作?我看你是兇手!”
  楚鈺秧也不惱,真誠的說:“這位阿姨,請不要隨地大小便。”
  李氏一愣,頓時就被他給說懵了,反應過來的時候,氣得胸口快速起伏,肚子好像瞬間就更大了,估計是揣了一肚子的氣。
  李氏瞪大眼睛,說:“你敢侮辱我?你殺了人還這麼囂張!來人!給我打他,先打爛他的嘴巴!”
  魏家的幾個打手聽到李氏的話,都各個瞪圓了眼睛,然後擼胳膊就要衝過去揍楚鈺秧。
  盧之宜一瞧,趕緊要上前阻攔,不過趙邢端的動作更快。一個打手兇神惡煞的沖上來,惡狠狠的掄起拳頭,不過還沒碰到楚鈺秧的衣角,已經“哐當”一聲,被趙邢端踹了出去,直接飛出了房門。
  李氏嚇了一跳,沒想到趙邢端武功竟然這麼厲害,嚇得只能瞪著眼睛,竟然不敢說話了。
  剩下的打手一時間也都慫了,不敢上前去,都猶豫不決的瞧著李氏。
  李氏說:“你們殺了人,還想要把我們都殺了滅口嗎?”
  楚鈺秧覺得頭一次遇到個人,竟然比自己還會胡攪蠻纏,說:“這位阿姨,你剛才站在門口說盧家人是兇手,然後進門說我是兇手,結果沒有一分鐘就改口說我和端兒是兇手,你到底有譜沒有啊?我怎麼覺得是個人都被你誣賴了個遍呢。”
  楚鈺秧說道這裡,然後“啊”的一拍掌,看起來像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難道說你才是兇手,因為殺了人,所以心裡害怕,在不斷的給自己摘清嫌疑?”
  李氏被氣得只會說:“你胡說!你胡說!”其他都說不出來了。
  盧之宜趕緊說:“幾位都稍安勿躁,現在不是猜疑爭吵的時候,咱們還是平心靜氣的把兇手找出來,這樣才能讓魏大哥瞑目啊。”
  李氏氣不過,說:“找兇手?現在大雪封山,想要下山報官都不行,官府的人也都上不來,這兇手誰來找?”
  盧之宜被問住了,說:“這……只要雪小一點,山路能走了,我立刻派人下山去。”
  他說著又看向楚鈺秧,說:“對對,還有這位楚先生,聽說以前在夏梁縣當過仵作。”
  “原來是個仵作。”李氏揚起了下巴,斜眼瞧著楚鈺秧說:“上不了檯面的下九流。夏梁縣在哪裡啊?我怎麼沒聽說過?”
  楚鈺秧說:“沒文化,真可怕。”
  “你說什麼?”李氏瞪眼。
  魏仲文幾次想要勸李氏,不過李氏並不理他,魏仲文只得尷尬的站在一邊。
  李氏眼珠子亂轉,冷笑一聲,忽然說:“你說你是仵作?”
  這句話是問楚鈺秧的。
  楚鈺秧大方的點頭說是。
  李氏又是冷笑一聲,說:“好啊,那就限期三天時間破案,要是找不到殺人兇手,就……”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沒等她說完,說:“三天破案?兩天好不好?”
  “什麼?”李氏瞪眼,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圍的人也全都瞪起眼睛,無數個眼睛盯著楚鈺秧,大家心裡都是掀起了驚濤駭浪。這魏家老大被殺了,現在一點線索都沒有,三天時間眨眼就過,想要破案幾乎是不可能的。而楚鈺秧竟然只說要兩天,難道他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李氏不敢置信,說:“你說兩天?”
  楚鈺秧點頭,說:“兩天也多啊,那不如日落之前?”
  李氏一口答應,大聲說:“就日落之前。”
  趙邢端臉上雖然毫無驚訝,但是心裡還是吃驚的,也很好奇到底楚鈺秧知道了什麼,竟然說日落之前就能破案。
  楚鈺秧一聽,笑眯眯的說:“日落之前就日落之前唄,反正我是仵作,不是捕快也不是縣太爺,只管驗屍不管破案。”
  房間裡瞬間就安靜了,大家全都傻眼了,趙邢端露出了一個了然的神色,原來楚鈺秧又在整人了。
  李氏怒了,說:“你說日落之前,不是你破案是誰破案?”
  楚鈺秧無辜的說:“我怎麼知道,我已經盡職盡責的驗好屍體了。”
  這邊正僵持不下,忽然就有小廝跑了進來,說:“少莊主不好了,有幾位客人堅持要下山去,已經到大門口了,我們都攔不住。”
  盧之宜皺眉,說:“怎麼回事?”
  小廝沒說話,那李氏又說了:“這種時候,誰都不能走,兇手沒准就在咱們當中,誰想走誰就是兇手。”
  小廝說:“那幾位客人估計是被嚇壞了,說兇手在死者身邊留了字,要殺滿二十個人,留在這裡大家都要被殺死,所以說要趕緊下山去。”
  盧之宜說:“快帶我去看看,這麼大的雪,怎麼可能下得去山,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山崖去了。”
  盧之宜急急忙忙的走了,楚鈺秧也不想留下來了,拉著趙邢端大搖大擺的往外走。
  他們兩個從院子出來,往隔壁住的院子走,趙邢端問:“你覺得兇手可能是誰?”
  楚鈺秧搖頭,說:“不知道。雖然魏家的那個人不是昨天晚上子時死的,不過不是有人聽到了動靜,或許是那個時候兇手把屍體移屍過來的。問一問大家子時的時候都在幹什麼,應該就知道誰有嫌疑了。”
  趙邢端點了點頭,的確是這樣。
  楚鈺秧說:“盤問這種事情,還是交給盧家的人幹吧,我們又不是主人家,讓人覺得多討厭呢。”
  趙邢端覺得有理,他並不想暴露身份。
  他們兩個走進院子裡,楚鈺秧就說:“一大早上的,連早飯都沒吃就去看屍體了,我肚子都餓了,我要去洗洗手,吃早點啦。”
  楚鈺秧說著,鬆開了抓著趙邢端袖子的手,然後歡快的跑進屋裡去洗手吃早飯。
  趙邢端一愣,剛被一路說話,都忘了楚鈺秧抓著自己袖子的事情。他頓時臉上就青了,楚鈺秧那雙剛摸了屍體半天的手,竟然就這麼一直抓著自己的袖子。
  趙邢端只是一回想就臉黑的不行,想要將楚鈺秧抓過來埋在雪地裡當雪人。
  趙邢端進房間的時候,楚鈺秧都洗好了手,坐在桌邊喝茶等著小廝丫鬟送早點過來。
  趙邢端翻了一件雪白的新外衫,然後想了想,乾脆裡面穿的也都翻了一套新的出來,然後脫了換上新的。
  楚鈺秧揉了揉鼻子,趙邢端就站在床邊上換衣服,楚鈺秧坐在桌邊上喝著茶,茶杯蓋著他一半臉,露出一雙閃亮亮的大眼睛,興趣盎然的盯著趙邢端換衣服。
  趙邢端的動作很快,不過楚鈺秧還是很滿足的,一大早就有美人換衣服可以看,簡直福利不能再好。
  趙邢端是背對著楚鈺秧的,楚鈺秧覺得有那麼點可惜,他只看到趙邢端赤裸的後背,看不到腹肌更看不到下面,說不定還有迷人的人魚線呢?
  就在楚鈺秧抱著茶杯嘿嘿嘿傻笑的時候,趙邢端已經換好了衣服,然後也坐下來喝茶,等著一會兒吃早點。
  趙邢端鄙夷的看了一眼他,楚鈺秧的臉上還留著白癡一樣的笑容。
  趙邢端說:“恐怕沒人像你一樣,每天都這麼高興了。”
  楚鈺秧說:“是嗎?端兒也活得累?”
  趙邢端不說話。
  楚鈺秧煞有見識的說:“端兒我告訴你吧,活得累是因為心裡裝了好多多餘的東西。”
  趙邢端喝茶。
  楚鈺秧繼續說:“其實跟吃飽了撐的是一個道理。”
  趙邢端覺得茶水差點走岔道嗆進鼻子裡。
  不一會兒功夫,丫鬟就端著早點給大家送了過來,一一端進客人的房間裡來。
  有粥有小菜,還有各種精緻的點心,可惜沒有油條豆腐腦,楚鈺秧覺得早飯雖然很好吃,但沒有油條豆腐腦的早飯就不是完整的早飯。
  趙邢端倒是沒有對油條豆腐腦那麼大的執著。
  大雪封山,又出了人命,難免大家心中都有些害怕不安,害怕兇手真的像他們想的那樣,把大家一個一個殺掉,殺滿二十個人才罷手。所以大家都不敢單獨呆著了,全都成群結隊的,這樣也好有個照應。
  楚鈺秧吃完了早飯,擦了嘴巴,然後喝了一杯茶,簡直一副享受的樣子。
  趙邢端問:“你不怕兇手下一個目標是你?”
  楚鈺秧說:“不怕,我有端兒保護。”
  趙邢端鼻子裡發出一個清淺的聲音,聽起來意味不明,不過這句話讓他的嘴角不可抑制的微微一挑。
  楚鈺秧說:“柿子要找軟的捏,端兒太硬了,有端兒在我身邊,我也不用怕。”
  趙邢端勾起的嘴角有點僵硬,雖然楚鈺秧是在表揚他,但是他還是笑不出來,什麼軟的硬的,聽起來實在猥瑣。尤其是……
  尤其是讓趙邢端想起了昨天晚上不怎麼愉快的同床共枕經歷。
  楚鈺秧剛才還說他太硬了……
  趙邢端臉上表情有點怪異,竟然有點口乾舌燥,不自然的咳嗽了一聲。
  楚鈺秧問:“你感冒了嗎?”
  趙邢端有點心虛,說:“沒有。”
  楚鈺秧說:“這裡這麼冷,你看我裹得多嚴實,你穿的太少了,你也要多穿幾件。”
  他們吃完了飯沒多久,就聽說那幾個硬是要走的人全都回來了。盧之宜攔不住他們,他們堅決要下山去,不過人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回來了。
  外面的雪實在是太大,山路根本沒法走,全都是白皚皚的一片,一腳下去都不知道踩到了什麼,有的地方雪厚的能把人給埋了。
  楚鈺秧問:“不會雪崩吧?那就真不需要兇手殺人了。”
  趙邢端說:“那煮雪山莊恐怕早就被埋了。”
  “說的有理。”楚鈺秧笑眯眯的說。
  山莊裡每個人全都戰戰兢兢的,這裡有沒什麼可供娛樂的事情,大家無非是坐在一起聊天,說的話題也全都是魏家的那個人死了。
  盧之宜不多會兒就過來了,敲門問:“楚先生在嗎?”
  趙邢端去開的門,楚鈺秧好好端端抱著茶杯捂手。
  盧之宜說:“楚先生,盧家忽然死了人,這是誰也沒想到的事情,現在大雪封山,也沒辦法去報官。楚先生以前在衙門裡當差,肯定對這種事情極為熟悉,還望楚先生援助。”
  盧之宜說的客客氣氣恭恭敬敬,楚鈺秧當然不會像耍李氏那樣耍他了,便把自己的發現全都告訴了盧之宜。
  楚鈺秧說:“先問問大家昨天晚上子時前後都在幹什麼比較好。”
  盧之宜說:“這個好辦,以後我就找個理由,將客人們全都召集在一起詢問。”
  楚鈺秧說:“對了,打更人也找來問一問,問問他有沒有看到可疑人在子時前後出入過這裡。”
  盧之宜立刻點頭。
  現在煮雪山莊上上下下就屬盧之宜最忙,他進屋還沒多長時間,又有小廝急急忙忙的跑過來了,說:“少莊主,老莊主的病又犯了,您快去瞧瞧吧。”
  盧之宜一聽,有點著急,說:“楚先生,這件事情就拜託了,盧某感激不盡。”
  楚鈺秧擺了擺手,說:“好說好說。”
  盧之宜神色匆忙的就此離開。
  盧之宜離開之後,門一關,楚鈺秧就聽趙邢端忽然說:“盧之宜很好看?”
  楚鈺秧難得一愣,仔細回憶了一下,笑眯眯的說:“你這麼一說,長得也還算不錯呢。”
  趙邢端差點被他氣吐血,說:“所以你才這麼熱心的幫他查案?”
  楚鈺秧不服氣的說:“端兒,我都跟你說了幾次了,我不是這麼膚淺的人。”
  趙邢端笑而不語,顯然不信。
  楚鈺秧說:“因為他還算有禮貌。”
  臨近中午時分,小廝丫鬟們就來告知了,說少莊主說請大家到廳堂用午膳。
  眾人有些不願意,他們現在都沒食欲,誰想再吃什麼宴席,只想安安靜靜的等著兇手被抓住,或者大雪停了好下山去。
  不過小廝丫鬟們說廳堂的午膳都已經備好了,所以大家就算不樂意,也只能過去了,總不好真的一點也不給主人家的面子。而且看小廝丫鬟的這架勢,他們不過去,午飯也不會有第二份送過來了,不過去就只能餓肚子了。
  楚鈺秧聽說有飯吃了,是很開心的。這裡太冷了,必須吃點東西才能覺得暖和,不然肚子裡沒食兒冷的慌。
  眾人就紛紛往廳堂裡去了,全都結伴而行,這種時候就連單獨走路也是不敢的了。
  坐在同一桌的仍然還是楚鈺秧趙邢端他們一行人,不過他們從門口挪到了首席旁邊,所以隔壁桌子的人全都換了。魏家老二,還有他媳婦李氏是坐在首席上的,就在旁邊不遠。尤其楚鈺秧和李氏,離得簡直太近了,就跟坐旁邊沒什麼區別。
  李氏一坐下就發現了楚鈺秧,然後就不幹了,叫囂著要換地方。
  不過現在大家已經夠煩的了,並沒什麼人搭理她。李氏嚷了一會兒,自己生了一肚子氣,最後還是在那位置上坐下來了。
  盧之宜恐怕是被事情耽擱了,還沒有過來。管家倒是先來了,抱歉的說道:“老莊主的舊疾犯了,少莊主和大夫正在給老莊主診治,眾位請先用午膳,一會兒少莊主就到。”
  趙邢端一看這架勢,估計其實盧之宜只是想用午膳的理由將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菜肴都端上來了,為了給大家壓驚,竟然比昨天壽宴的菜肴還好不少。楚鈺秧一瞧就沒眉開眼笑的,估計只有他吃的最開心了。
  小廝丫鬟還在不斷的魚貫而入,將新做好的菜肴擺放到各位桌上。
  隔壁桌的李氏忽然幹嘔了一聲,說:“這是什麼東西,看著這麼噁心,太噁心了,別端上來,拿走拿走。”
  丫鬟被她嚇了一跳,趕緊說:“這是東坡肉。”
  “看著就噁心,都是大肥肉,讓人怎麼吃啊?”李氏挑剔的說著,用帕子捂住了口鼻,還不斷的用另外一隻手扇風。
  魏仲文小聲說:“要不放遠點,就聞不到了,可能有別人想吃。”
  李氏一聽就火了,說:“這種豬食誰會吃啊?我是不是你媳婦啊,你怎麼竟幫著別人說話。”
  一桌子人都很尷尬,結果那盤子東坡肉就沒能上他們的桌。
  楚鈺秧一瞧,眼睛就亮了,說:“他們不要,就放我們桌子吧。”
  小丫鬟剛要端下去,聽了楚鈺秧的話,就把多餘的這一盤子東坡肉也端到楚鈺秧桌上來了。
  楚鈺秧笑眯眯看著小丫鬟道了兩次謝,那小丫鬟臉一紅,低著頭趕緊跑下去了。
  趙邢端:“……”
  楚鈺秧顯然沒注意小丫鬟的舉動,他兩眼冒光的盯著兩盤東坡肉。看來盧家的大廚子手藝不錯,東坡肉做的看著就誘人,晶瑩剔透的。
  楚鈺秧不客氣的夾了一塊,兩口吃掉,讚歎道:“端兒,好吃。”
  趙邢端並不偏愛這種肥肉,不過看楚鈺秧吃的帶勁兒,竟然有點被感染了一樣,也就夾了一塊吃,味道的確還不錯,不差於京城王府裡的廚子。
  楚鈺秧一連吃了好幾塊,大有種風捲殘雲的架勢。
  隔壁的李氏冷笑了一聲,說:“下九流就是下九流,吃這麼噁心的肥肉,你到底懂不懂養生啊?”
  楚鈺秧將一塊東坡肉塞進嘴裡,不急不緩的嚼著,嘴巴鼓鼓的說:“阿姨,我跟你說吧,我以前一鄰居,那老爺爺活了一百二十歲呢,你知道為什麼嗎?”
  李氏一愣,不服氣的說:“難道他天天是這麼噁心的東西?”
  “因為……”楚鈺秧眨眨眼,真誠的說:“他話不多,而且從來不管閒事。”
  本來大家都豎著耳朵等著聽老大爺長壽的秘訣,哪想到楚鈺秧的後話竟然是這麼一句。
  李氏愣住了,瞬間就明白過來,楚鈺秧實在戲弄自己。
  旁邊有人後知後覺,忍不住笑出聲來。
  如此一來,李氏的臉色就更不好看了,如果不是旁邊魏仲文攔著,恐怕李氏就要跳起來跟楚鈺秧拼命了。
  楚鈺秧嘿嘿一笑,占了便宜覺得心情愉悅,眼看著盤子裡只剩下最後一塊東坡肉了,他立馬伸筷子要夾。
  不過有人動作更快,楚鈺秧筷子剛伸出一半,最後一塊肉已經被旁邊的趙邢端給夾走了。
  趙邢端動作也不顯得有多快,看起來有優雅極了,在楚鈺秧哀怨的目光中吃了最後的東坡肉。
  楚鈺秧說:“端兒你怎麼跟我搶吃的。”
  趙邢端說:“你的話很多,而且總喜歡管閒事。”
  楚鈺秧說:“沒關係,一百二十歲太久了,我只要活到一百一十九就滿足了。”
  就在大家基本上都吃飽了的時候,盧之宜才姍姍來遲,總算是露面了。
  盧之宜給大家道歉說來晚了,然後就切入了主題,說:“為了方便查案,也為了找點找到兇手,讓大家全都放心,請大家告知一下昨天晚上子時前後的行蹤。”
  眾人雖然不樂意被問,不過也想要早點找到兇手,所以就全都說了。
  昨天壽宴上就出了事情,回去之後已經很晚了,大家全都鬧騰的累了,子時的時候絕大多數人都睡著了,都沒有出房間。睡覺這種事情,有人能作證的實在是太少了。
  所以等大家都說完,其實沒有發現什麼有用的。
  問完了話,廳堂裡還是很安靜的,大家似乎都在思索誰是兇手。
  有個人忽然說道:“沒准兇手根本不在我們當中,而是盧家的人。”
  他說完了就有幾個人躁動不安起來,說:“沒錯,你們在山上住了這麼久,突然辦壽宴,現在想想太可疑了。”
  盧之宜一聽,有些不悅,不過還是客氣的說:“朱伯父和呂伯父這話小侄可不愛聽了,我已經剛才讓管家把下人們全都叫齊了,如果有人懷疑,可疑親自去問話。”
  第一個開口的人叫朱興常,聽起來和煮雪山莊還有點交情。第二個開口的叫呂深,他們同坐在一桌,看起來以前也是認識的。
  早上那會兒有一夥人急著要下山,其中就有這兩個人在,不過那夥人現在也全都坐在這裡了,畢竟大雪封山,他們走出沒多遠,只能又回到莊子裡來。
  朱興常冷哼一聲,說:“問話自然是要問的,不過我覺得也沒什麼用,你們嘴裡頭沒有實話。”
  盧之宜很生氣,但是念在他們好歹輩分高,所以並不表露出來。盧之宜讓管家把所有下人全都帶過來,就帶到廳堂的外面,聚集起來,當著大家的面問話。
  楚鈺秧托著下巴,眼珠子轉來轉去。
  趙邢端說:“你又在想什麼壞主意?”
  “我很冤枉。”楚鈺秧說。
  趙邢端說:“你眼珠子轉的時候,難道想的不是壞主意。”
  楚鈺秧說:“我眼珠子轉,說明我在高速思考,這是我聰明的表現。”
  趙邢端笑了一聲,不過顯然不是讚美的笑聲。
  負責在客人廂房附近打更的人說:“昨天打更是我負責的,子時左右,並沒有什麼異常發生,我也沒看到有人從那院子裡進出。”
  然後是一個小廝說:“昨天老莊主子時左右突然犯病了,一直咳嗽喘不出氣來,住院那時候幾乎沒人睡著,都在忙乎這呢,大家都能作證。”
  旁邊的丫鬟附和的點頭。
  莊子裡的大夫也說昨天盧鑄半夜犯病,所以他們都沒睡,忙活了好久,一直到天快亮了,這才消停下來。
  那朱興常說:“大家都說了,現在就差盧少莊主你沒說行蹤了吧?”
  盧之宜聽他針對自己,不慌不忙說:“昨天祖父子時左右舊疾復發,不能入睡,我聽說了立刻就趕過去陪在左右,小廝丫鬟管家和大夫都在旁邊,直到天亮才回去休息的。”
  楚鈺秧托腮說:“看來這位盧少莊主,還是個孝順的呢。”
  趙邢端意味不明的哼了一聲。
  楚鈺秧皺眉,說:“大家的說辭都很正常啊,雖然好多人沒有證人,不過睡覺的時候找出證人才不正常,完全想不透啊。”
  趙邢端聽楚鈺秧說想不透,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應該皺眉。
  事情全無頭緒,大家只得散了,一整天倒是過的平安無事,沒有人在被殺死。
  天黑的很早,因為雪大,天一黑了月光也沒有,煮雪山莊裡顯得特別的陰森。
  一到了晚上,大家全都不出門了,外面只有小廝丫鬟還在走動,然後就是打更人的敲著梆子的聲音。
  趙邢端從外面回來,剛去吩咐了自己的隨從,這幾天再探查一番煮雪山莊。
  他推開門走進來,繞進里間,就看到楚鈺秧已經裹著棉被坐在了床上,凍得鼻尖都紅紅的。
  趙邢端一瞧,瞬間就想到了昨天晚上的種種……又有點不自然。
  趙邢端說:“你這麼早就要睡了?”
  楚鈺秧說:“不是啊,我是覺得冷,所以裹上被子而已。”
  趙邢端雖然和楚鈺秧說著話,不過他腦子裡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趙邢端想著,今天晚上或許自己應該讓楚鈺秧到外間去睡,以免……
  不過昨天半夜剛發生了命案,兇手還不得而知,讓楚鈺秧在外面睡實在不安全。
  難道自己要去外面睡?趙邢端這麼一想臉就黑了,他堂堂端王爺,有一天要在外間睡丫鬟小夜用的小床榻?
  糾結了幾個時辰,最後趙邢端還是沒有把楚鈺秧丟出去,他們兩個繼續同床共枕的第二個夜晚。
  楚鈺秧還是睡著之前特別的規矩,睡著之後就特意的肆意。
  不過這次,楚鈺秧都沒有肆意多一會兒,就聽到外面有敲鑼打鼓的聲音,一下子就給吵醒了。
  有人高聲喊著:“抓到兇手了,抓到兇手了!”
  楚鈺秧一陣迷糊,腦袋又昏又漲,坐起來問:“現在幾點了?他們說什麼呢?”
  趙邢端已經披衣而起,快速的穿好衣服,說:“剛過了子時,外面有人在喊兇手被抓住了。”
  楚鈺秧揉了揉眼睛,終於醒過悶來了,也趕緊穿衣服,說:“這麼快就抓到兇手了?”
  他們穿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有好多人了,有的人連衣服都沒穿整齊就跑出來了,有的人其實乾脆還沒有睡下。
  大家全都往隔壁的院子跑過去,估計兇手就在那裡。
  楚鈺秧他們也快步走了過去,院子裡已經站了好多的人,打著燈籠燈火通明的。
  楚鈺秧擠進去,問:“怎麼回事?”
  站在他旁邊的正好是魏仲文,小聲的說:“聽說兇手行兇的時候被抓住了。”
  “行兇?”楚鈺秧一愣。
  魏仲文歎了口氣,說:“是啊,那位朱興常朱爺被殺了。不過好在兇手殺了人沒來得及跑掉,就被抓住了,還抓了個顯形。”
  楚鈺秧立刻問:“兇手是誰?”
  魏仲文說:“就是那個叫呂深的。”
  魏仲文就住在這個院子裡,所以知道的比較詳細。
  他說剛才子時剛過,他還沒有睡著,忽然聽到一聲淒厲的喊聲。好多同院子的人都聽到了,全都跑出來查看情況。他們發現喊聲是從朱興常的房間裡傳出來的,推門一瞧,朱興常坐在外間茶桌邊的椅子上死了,胸口被刺了一劍,好大一個血口子,鮮血一地。
  而眾人口中的兇手,就是呂深,就坐在死者對面,一臉的驚恐和呆滯。呂深的右手食指上全都是血,茶桌上赫然有兩個用血寫成的字……
  
  第24章 煮雪山莊4
  
  “十五?”
  趙邢端皺眉問道。
  魏仲文點頭說:“就是十五這兩個字,我也很奇怪啊,怎麼出現的是十五這兩個字?之前出現的是廿,也就是二十,這次應該出現的是十九才對啊。”
  楚鈺秧忍不住說:“你們不會真以為兇手要啥滿二十個人吧?”
  魏仲文勉強笑了笑,不過看那樣子,還真覺得是。
  魏仲文說:“不過還好還好,兇手現在已經被抓住了,大家終於可以松一口氣了。”
  “不是我!不是我殺的人!”
  人群裡面傳出尖利的叫聲,聽起來嘶聲力竭的,是被護院抓住的呂深。呂深被兩個護院左右架了起來,他看起來並不會武功,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右手上還能看到血跡,不過大多數已經蹭到了衣服上。
  呂深叫嚷著:“我沒有殺人啊,朱興常不是我殺的啊,我為什麼要殺他,我們都幾十年的交情了,我沒有理由殺他啊。”
  盧之宜抬了抬手,兩個架著呂深的護院就停了下來,說:“呂伯父,有好幾個人親眼看到你殺了人。”
  呂深急了,臉紅脖子粗的說:“賢侄,你別聽他們胡說,他們是胡說的。我本來和朱興常約好了,要單獨談一點事情,所以就約在了子時,到他的房間去談。結果我找過來,發現屋裡沒有人,我以為他去出恭了,我就坐下來等他,但是不知道怎麼的,我就睡著了,可能是太困了,結果我聽到打更的聲音醒過來,發現朱興常就坐在我面前,但是已經死了,到處都是血啊,我嚇得整個人都傻了,嚇得大叫一聲。”
  有人說:“你這是騙鬼呢嗎?肯定是你殺的人,你發現沒時間逃走,被我們當場發現,所以才編出這些不入流的謊話。”
  呂深大叫:“你們信我啊,我雞都沒殺過一隻,怎麼敢殺人啊。”
  趙邢端側頭問楚鈺秧,說:“你覺得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楚鈺秧說:“看他神色慌張,眼睛裡還有留有震撼和驚恐……如果是他殺的人,那這個人演技真是好。”
  盧之宜身邊的管家開了口,說:“呂先生,並非我們不信你,而是……現在大雪還沒有停,我也要回去稟報老莊主,大家且稍安勿躁,等山路能走了,在將此人押下山送官府罷。”
  眾人一聽都齊齊的點頭,他們雖然各自心中覺得蹊蹺,但是又都非常堅定的肯定呂深就是殺人兇手,否則兇手去了哪裡呢?否則兇手就還會繼續殺人。他們心中還殘留著驚恐和害怕,所以他們認定呂深就是兇手。
  楚鈺秧忽然擠到人群之前,問:“你怎麼進屋坐下就睡著的?”
  呂深正在喊冤,忽然聽到有人問自己話,簡直就像是看到一抹光明,立刻大聲回答:“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睡著了。”
  楚鈺秧說:“你仔細的回憶一下進屋的過程。”
  管家本來已經讓護院將呂深帶走了,不過楚鈺秧忽然擠過來問話,管家忍不住打斷說:“這位小公子,犯人現在要……”
  “管家。”盧之宜忽然開了口,說:“楚先生之前在衙門供職,應該是很有經驗的,不妨讓楚先生問問,這樣大家心中也好更放心。”
  少莊主開了口給楚鈺秧說好話,管家自然不能反駁,就點頭應了。
  楚鈺秧把話又說了一遍,呂深如蒙大赦,特別配合的仔細回想。
  呂深努力回想,磕磕巴巴的說:“我在自己房間等著,本來是一點也不困的,等到馬上就子時的時候,我就出門了……外面沒人,對一個人也沒有。我走到朱興常的房間門口,沒有敲門就推門進去了,是這樣的,我和他之前約好了,敲門怕別人聽見。然後我推門進去發現裡面沒人,就自己坐下來。我想著肯定是朱興常出恭去了,不然我和他都約好了,他怎麼可能這個時候出門去啊?因為我和朱興常的房間離得不遠,所以我沒有再穿衣服就過來了,對對,我進屋的時候覺得冷,所以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喝,喝完我就困得厲害,是了!肯定是茶裡有蒙汗藥!”
  眾人一聽,管家就吩咐一個護院,說:“去屋裡檢查一下茶壺。”
  同時的,有好幾個人也一起去檢查茶壺,生怕誰再動手腳。
  楚鈺秧沒有去檢查茶壺,說:“你騙人,亥時之後小廝丫鬟就全都準備去休息了,不會再送茶水到客房。這麼冷的天,熱茶在桌上放一個時辰,到子時的時候怎麼可能還是熱的?你說你覺得冷,所以倒了一杯熱茶喝,這不合理。”
  呂深瞪大眼睛,說:“小公子你要信我,我說的千真萬確!千真萬確!那壺茶是熱的,不不,是燙的,就像是剛煮出來的一樣。我保證,我說的是真話。我要是說假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鈺秧眼珠子轉了轉,然後也跑進屋子裡去檢查那壺茶水。如果呂深說的是真的,那麼問題肯定出現在茶水上,他沒有說謊,那麼就是有人動了茶水。
  楚鈺秧跑進來的時候茶壺已經被好幾個人檢查一溜夠了,身後眾人全都跟著進來,屋子裡一下變得滿滿當當。
  盧之宜問:“如何?茶水裡有蒙汗藥嗎?”
  護院說:“少莊主,並沒有發現啊。”
  另外一個人補充說:“而且這壺茶是涼的,冰涼的,根本不是燙的啊。”
  楚鈺秧掃了一眼桌上,只有一個茶杯翻開了倒了茶水,還是剛才進來的護院為了檢查是否茶水裡有蒙汗藥,才倒出的一杯。
  管家說:“果然……呂先生,你又在欺騙大家了。”
  呂深已經急的要哭了,說:“不不不,我沒有!我沒有!”
  楚鈺秧翻開茶壺蓋子,然後抓起那杯倒出來的水,一歪杯子,把杯子裡的茶水又都倒了回去。
  “這壺水是滿的。”楚鈺秧說。
  茶杯裡的水倒回壺裡,茶壺就滿了,說明這壺水根本就沒有人喝過,和呂深說的也不相符。
  有人急了,說:“人肯定是呂深殺的!不要聽他胡攪蠻纏了!快把人關起來,別讓他再害人了!”
  管家也同意,說:“還是先把犯人關起來,以免有人再遇害。”
  大家全都同意,護院就架著高聲喊冤的呂深離開了院子,關押到後面的柴房去了。
  呂深被帶走,大家就全都散了。大家臉上的表情都露出些許放鬆和安心來,不過眉頭還都死皺著。
  楚鈺秧和趙邢端一同往隔壁的院子走。旁邊的院子接連死了兩個人,有的客人不願意在那裡住了,嚷嚷著要換地方住,管家只好安排著那些人,搬著行李到他們住的這個院子。
  院子裡打著燈籠,好幾個人在搬東西,有點亂哄哄的。
  楚鈺秧一邊走一邊腦子裡高速轉著,忽然覺得有人盯著自己看,他下意識的抬頭,就迎上一道目光。
  如果有人偷看被抓包,八成是會匆忙將視線錯開的。只是那個人卻不慌不忙,好像被抓包的人是楚鈺秧,反而不是他。
  那個人住的房間與楚鈺秧的房間隔著四五間,一身深藍色衣服的男人站在門口的位置,因為半夜太黑,他的表情有些看不清楚,顯得模模糊糊的,注視著楚鈺秧的目光讓楚鈺秧覺得有些怪。
  楚鈺秧回憶了一下,是個陌生人,不認識的人。但是又有些印象,是那個壽宴上姍姍來遲,長著一張大眾臉的男人。
  趙邢端已經走到了房間門口,打開門說:“你準備在門外面過夜了?”
  楚鈺秧回過神來,趕緊追上去,說:“哪能啊,我可不想做脆脆冰。”
  趙邢端皺眉,似乎想問脆脆冰又是什麼東西。
  楚鈺秧趕緊進來將門關上,一瞧就知道他沒吃過脆脆冰,笑眯眯的說:“這種天氣,做脆脆冰吃最好了,不如我們明天做脆脆冰吧。”
  “如何做?”趙邢端問。
  楚鈺秧說:“就是弄點水,加點糖,然後凍起來,凍成冰之後就能吃啦。”
  趙邢端一臉嫌棄,嘴角抽了一下。
  大半夜的折騰了一番,困勁兒也被去的七七八八了,兩個人回了房間一時都沒有想睡覺的意思。
  楚鈺秧坐在桌邊,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戳著涼掉的茶壺,說:“是呂深說謊了,還是有人換掉了茶水?”
  趙邢端說:“這些先不說,大半夜的,呂深和朱興常約到一起,顯然就是有問題的。”
  楚鈺秧擺了擺手,說:“人活著哪能還沒有點秘密啊,這多正常啊,你看我們兩個,不是也大半夜的在一起嗎?沒准就和我們兩個的關係一樣啊。”
  趙邢端臉色變了數遍,腦子裡不可抑制的想著他和楚鈺秧到底是什麼關係,不得不承認,他腦子裡全都是亂七八糟的想法。
  就聽楚鈺秧很大方的說:“就像我們這樣子純潔的男男關係啊。”
  趙邢端臉色又變了數遍,嘴唇抖了抖,緊緊閉住不說話。
  楚鈺秧屁顛屁顛的跑到趙邢端身邊,眨著大眼睛,說:“難道我們兩個的關係,不純潔嗎?”
  趙邢端不搭理他,默默的脫掉外衫準備上床睡覺。
  楚鈺秧又拖著下巴,開始欣賞美人脫衣秀。
  趙邢端脫了衣服躺上床去,閉上眼睛,瞬間就回憶起了很多不純潔的畫面,例如楚鈺秧白嫩嫩的小細腰……
  趙邢端睜開了眼睛,覺得自己再閉著眼睛想下去,或許就要有反映了。
  他一睜開眼開,就看到楚鈺秧在脫衣服了,慢條斯理的,一件一件脫下來掛好了,一伸手又露出白嫩嫩的小細腰來,跟剛才趙邢端腦子裡回憶的一樣,看起來又柔韌又白皙,有種不禁一握的錯覺,讓人想要緊緊扣住他的腰,然後……
  趙邢端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差點坐起來去倒杯涼茶壓驚。
  楚鈺秧哪知道他想什麼,脫了衣服就跨過趙邢端爬上床去,往床裡面爬。
  趙邢端正好垂著眼睛,就看到楚鈺秧頭朝裡屁股朝外,撅著屁股一扭一扭的,不知道在幹什麼。
  趙邢端被他的動作弄得一愣。楚鈺秧只穿著單薄的白色裡衣和褻褲,褻褲看起來挺寬鬆的,不過他向上撅著屁股,臀部的地方就被包裹的很緊了,兩瓣臀部和大腿的形狀一清二楚,看起來很挺翹的樣子,應該很有彈力,或許手感非常好……
  趙邢端嗓子裡一陣發幹,忍不住沉著聲音說:“楚鈺秧你又在搞什麼?”
  楚鈺秧被他叫的一愣,無辜的回頭說:“我壓到你了嗎?”
  趙邢端說:“沒有……”
  楚鈺秧說:“裡面的床單被我踹的皺起來了,我想鋪平啊。”
  趙邢端:“……”
  趙邢端沒話好說了,乾脆翻了個身,後背朝著他,眯眼不作聲了。
  他心想著,明天無論如何不再和楚鈺秧一起睡覺。
  楚鈺秧覺得很委屈,都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鋪好了床單爬進去縮起來睡覺。
  楚鈺秧躺的可憐巴巴的,不過一會兒就睡著了。
  趙邢端聽到他呼吸平穩後,才躺平了,一側頭就看到楚鈺秧委委屈屈的縮在角落,又覺得自己剛才似乎反應過度了,還有那麼點內疚。
  於是趙邢端就輕輕拽了一下楚鈺秧,沒成想睡著的楚鈺秧特別隨波逐流,立刻就八爪章魚一樣抱住了趙邢端的胳膊,還拿臉蹭他的手臂。
  趙邢端感覺胳膊上熱乎乎的,楚鈺秧一呼一吸,喘氣的時候全都灑在他的胳膊上,掃的他有點癢。
  楚鈺秧那臉貼著他的胳膊,柔軟紅豔的嘴唇也貼著他的袖子,看起來真是軟的不像話。
  趙邢端腦子裡一團糟,他覺得自己又要失眠。
  最終趙邢端的確是睜著眼睛看到的清晨第一縷陽光……
  楚鈺秧睡了個好覺,醒來的時候趙邢端又不見了。他穿上衣服,發現洗漱的熱水都端進屋來了,他就不客氣的用了。
  外面還是下著大雪,看起來沒有變小的趨勢,不過竟然能看到一點日頭了,不是黑壓壓的一片。
  楚鈺秧聽到外面有“嗖嗖”的聲音,推開窗戶一條小縫隙,就看到趙邢端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手中握著一柄長劍,正在外面練劍。
  白衣白雪,再加上那瀟灑的劍法,看的楚鈺秧嘿嘿嘿直傻笑,拖著腮幫子就一直趴在窗臺上瞧,冷風呼呼的從窗戶吹進來,吹得他鼻頭都紅了,反而是練劍的趙邢端,看起來一點事情也沒有。
  趙邢端早就發現了他,不過並沒有理他,練完一套劍法這才走到床邊,“唰”的挽了一個劍花,用劍柄在他額頭上一敲。
  楚鈺秧立刻回魂兒,捂住額頭說:“我的腦袋要被敲漏了。”
  趙邢端挑眉,說:“你是豆腐做的?”
  楚鈺秧沒臉沒皮的笑起來,說:“我是瓷器做的。”
  趙邢端笑了一聲,顯然是嘲笑。不過他突然就想到了楚鈺秧白嫩嫩的小腰,還真有點像是瓷娃娃。
  趙邢端咳嗽了一聲,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楚鈺秧忽然說:“端兒,我想到了昨天晚上不對勁兒的地方。”
  趙邢端心下一緊,頓時有點心虛,難道楚鈺秧說的是昨天自己呵斥他的事情?難道自己當時的齷蹉想法被楚鈺秧發現了?
  楚鈺秧說:“昨天晚上,呂深說他聽到了打更的聲音。”
  趙邢端一愣,隨即松了口氣,原來並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樣。
  楚鈺秧說:“第一個魏家老大死的時候,出來作證的幾個人,也全都聽到了子時打更的聲音。你不覺得很巧合嗎?難道兇手是個強迫症患者?給自己制定了必須子時,打更人的梆子聲一響就殺人?”
  趙邢端問:“所以?”
  楚鈺秧搖頭,說:“還沒想到,不過我們可以去找打更人再問一問。”
  趙邢端點頭表示同意。
  “啊,”楚鈺秧歎息了一聲,說:“還是先吃完了飯,再去吧,我肚子餓了。”
  趙邢端:“……”
  丫鬟送了早餐過來,楚鈺秧吃的肚子都鼓了,然後吃完了就又開始犯困,坐在椅子上眯著眼睛,就像是一隻慵懶的貓。
  趙邢端說:“不是要去找打更人?”
  楚鈺秧慢悠悠的點了點頭,然後說:“吃飽了就不想動了。”
  趙邢端挑眉,然後將披風拿出來,扔到楚鈺秧的頭上去。
  楚鈺秧將披風慢悠悠的披好,說:“每次我一想偷懶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
  “什麼?”趙邢端隨口問。
  楚鈺秧不緊不慢的系著扣子,說:“我告訴自己,比我優秀的人都比我還努力啊。”
  趙邢端點頭,說:“所以我們該走了。”
  楚鈺秧的屁股還是黏在椅子上,說:“所以我努力也沒用啊。”
  趙邢端:“……”
  趙邢端握著長劍的手“咯咯”的響,差點控制不住就把楚鈺秧的腦袋真的給敲漏了。
  楚鈺秧最後還是抬起了屁股,跟著趙邢端往外面去了,去找打更人問問情況。
  煮雪山莊很大,打更人不止一個,負責他們這片客人廂房的打更人就有三個,不過並不是一同上崗,而是一天輪一個。魏家老大死的時候,和朱興常死的兩個晚上,負責打更的並不是同一個人。
  打更的都是住在下人的房間,裡面是大通鋪。魏家老大死的時候,負責打更的那個人昨天晚上不上崗,還在睡覺。昨天晚上負責打更的那個剛吃完了飯,準備去睡覺。
  正好楚鈺秧和趙邢端就來了,要問那個打更人事情,打更人一看是山莊來的客人,而且衣著非常體面,不敢怠慢了,就跟著他們出去回話。
  打更的叫田六,是山下面一戶人家的小兒子,在家排行第六,因為近些年田地收成不好,所以才到煮雪山莊來當打更的。
  楚鈺秧問:“昨天你打更的時候,發現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了嗎?”
  田六撓了撓頭,說:“沒有啊,都是好端端的。我就負責那一片地,繞一圈大約也就一盞茶多點的時間。大晚上的天這麼冷,幾乎沒人出門的,出恭的人都很少。昨天我子時打完更,忽然就聽到驚叫的聲音,這才知道出事了,還嚇了我一大跳呢。”
  楚鈺秧眼珠子動了動,說:“你能帶我走一遍你打更走的線路嗎?”
  打更的一臉不解,撓了撓頭。
  趙邢端手掌一翻,將一小錠銀子扔給打更的。那打更的連忙接住,頓時眼睛就瞪大了,說:“好好,兩位公子請跟我來吧,沒多少路的。”
  兩個人跟著打更的往他上崗的地方去,打更的比剛才熱絡多了,一路都是笑容滿面的。
  他們走到了客人廂房附近,打更的就說:“就是這個屋子,時間到了我就先到這個屋子裡,拿了打更用的梆子,然後就開始巡邏。”
  楚鈺秧點了點頭,走過去,推開屋子的門。
  這間屋子看起來很簡陋,感覺和柴房差不多了,裡面空間非常的狹小,還有點奇怪的臭味。牆邊上堆著好多大木箱子,落得很高,箱子上面有厚厚的一層塵土,看起來很久沒有人挪過了。
  左邊角落的地方,有兩個個箱子被挪下來了,並排擺在一起,上面挺乾淨的,還鋪著不怎麼趕緊的棉布墊子,還堆著幾件厚衣服。
  房間裡面還放著一個漏壺,是給打更人看時間用的,也同樣是裝沙子用的漏壺。煮雪山莊太冷,裝水的漏壺在屋裡都不怎麼好用。
  楚鈺秧指著漏壺,說:“一路上有多少個漏壺?”
  田六說:“就五個。客人住的廂房院子是兩個,一個院子一個,這裡有一個,路上還有兩個。”
  楚鈺秧問:“都是一樣的漏壺嗎?”
  田六點頭,說:“漏壺還能有什麼不同的,這裡的漏壺都長著個樣子。”
  楚鈺秧又問:“時辰准嗎?”
  田六撓了撓頭,說:“大致是准的吧,這個我也沒有太仔細的瞧過。”
  楚鈺秧說:“這個屋子只是打更人用的嗎?”
  田六點頭,說:“以前是放東西用的。不過後來這邊改成了客人住的廂房,所以這屋子就沒用了,改成了我們打更的歇腳的房間。平時我們走一兩圈,就會進屋來緩緩身體,外面太冷了,一直轉著也受不了。”
  楚鈺秧點了點頭,忽然問:“你打更的時候會偷懶嗎?”
  田六被問的一愣,趕緊不好意思的乾笑著說:“這位小公子,瞧您說的,我哪敢偷懶啊,是不是?”
  他說的頗為沒有底氣,趙邢端掃了他一眼,田六就更心虛了,但是打死也不承認自己有偷懶。
  楚鈺秧又問:“這屋子多久之前才改了用處的?”
  田六回憶了一下,說:“也就半年吧。之前是這邊有個小廚房,這房間儲藏菜什麼的,後來改了用處,就把沒用的箱子堆過來了。這些箱子應該也是要扔的,但是估計忘了,就這麼一直堆著了。”
  楚鈺秧說:“那你帶我們去走走那條路吧。”
  田六趕緊一連串的答應,然後帶著他們出了房間。
  田六帶著他們繞了一圈,就是圍著客人廂房的兩個院落,中途的時候的確看到兩個裝沙子的漏壺。
  走了一圈,趙邢端就說:“你發現了什麼?”
  楚鈺秧神神秘秘的說:“回房間再說。”
  趙邢端頗為無奈,不過也沒有再問。
  田六帶他們走了一圈,然後就回他的大通鋪睡覺去了。
  他們回了房間,趙邢端就問:“那個打更的有問題嗎?”
  楚鈺秧搖搖頭,說:“應該沒有,只是撒了小謊而已。”
  楚鈺秧說:“估計那個田六經常偷懶,在打更人專用的房間裡睡覺吧,那兩個並排擺在一起的箱子,明顯就是臨時搭的床。”
  趙邢端也瞧出來了,說:“其他。”
  楚鈺秧說:“其他啊,就是那個屋子看起來有問題了。”
  趙邢端皺眉,回想了一下,沒有想到屋子裡還有什麼不妥。
  楚鈺秧說:“那堆一直沒什麼人碰的箱子。”
  趙邢端不解。
  楚鈺秧說:“半年前才堆過來的箱子,你不覺得箱子上那麼厚厚的一層塵土,有點奇怪嗎?煮雪山莊可是時不時就會下雪的,聽人說這樣的大雪不算罕見。常下雪的地方灰塵會比正常的地方少很多,那半年的時間,箱子上怎麼會積那麼多灰塵呢?”
  “你的意思是,”趙邢端說:“是有人故意在上面灑了土。”
  楚鈺秧點頭,說:“我猜是這樣。有人故意往上灑了一點灰土,用來誤導別人,這些箱子好久沒人碰了。”
  “箱子裡有東西?”趙邢端說。
  楚鈺秧搖頭,說:“我也不知道有什麼,不過不要打草驚蛇,我們悄悄的再回去看看就好了。”
  趙邢端同意,兩個人悄悄的又回到打更人臨時的小屋子去。
  田六已經走了,回去睡覺了。所以他們過來的時候,房間裡沒有人,房間也不會上鎖,只是掩上門而已。
  他們推門進去,關上門之後就走過去查看那些箱子。
  楚鈺秧說:“端兒,上,小心點,別弄出手印來。”
  趙邢端皺眉,不過還是走過去,用長劍挨個敲了一遍木箱子,說:“都是空的。”
  楚鈺秧眨眨眼睛,說:“那也打開看看吧。”
  趙邢端很無奈,王爺竟然淪落到打下手的地步了。不過看看楚鈺秧那小身板兒,估計連木箱蓋子都搬不動。
  趙邢端只好走上前去,然後打開一個木箱,將蓋子放在一邊。木箱子一個接著一個的打開,裡面的確全都是空的,不過有點髒,不知道以前是裝什麼用的。
  楚鈺秧忽然說:“等等。”
  趙邢端還要繼續開箱子,問:“怎麼了?”
  楚鈺秧說:“這個箱子有點奇怪。”
  趙邢端問:“哪裡奇怪?”
  他一回頭,就瞧見楚鈺秧挽了袖子,抓著衣擺艱難的跳進了那只木箱子裡……
  木箱子非常大,楚鈺秧跳進去之後只能露出一個腦袋來,稍微蹲下一點,就完全沒影了。
  趙邢端趕緊把手裡的東西放下,然後走到木箱子旁邊,生怕裡面有個密道,楚鈺秧就會突然不見了。
  不過楚鈺秧在木箱子裡面還好好的,沒有突然消失。他蹲在裡面,仔細的盯著木箱子箱壁瞧。
  趙邢端說:“有什麼發現?”
  楚鈺秧說:“有幾個腳印。”
  “你踩的?”趙邢端挑眉。
  楚鈺秧一臉委屈,說:“這個腳印明顯比我的大!不是我踩的。”
  趙邢端皺眉,說:“代表什麼?”
  楚鈺秧說:“有人向我這樣在箱子裡呆過。也不對,我覺得這個人肯定不是蹲在箱子裡,也不是坐在箱子裡,而是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跪在箱子裡。”
  外面一陣冷風,小房間的門發出“嗚嗚”的聲音,楚鈺秧說完了這話,趙邢端覺得後背有點涼。
  趙邢端說:“跪在箱子裡?”
  楚鈺秧點頭,說:“你看這個腳印,在箱子壁靠下的位置,雖然只有一半腳印,不過不難看出是鞋頭沖下的,肯定不是蹲在箱子裡或者坐在箱子裡能弄成的啊。”
  趙邢端往裡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那個腳印,雖然不太明顯。
  楚鈺秧盯著腳印半天,轉頭看向箱子對面的內壁,說:“如果是跪著,應該是面朝這邊。”
  他的目光瞬間就移到了箱子的角落,說:“這裡有血跡。”
  楚鈺秧腦子裡飛快的轉,眼珠子也在動著,說:“難道是藏屍體用的箱子?”
  趙邢端一愣,說:“什麼?”
  楚鈺秧說:“你還記得嗎,我說魏家那個人起碼死了好幾個時辰,是早就被人殺死的。”
  趙邢端點頭,說:“記得。”
  楚鈺秧說:“如果早就死了,那麼他的屍體被藏在了哪裡?一直沒有被人發現?我覺得很可能是被人放在了這個箱子裡。這間屋子只是打更的用,白天不需要打更,所以沒有人會進來,白天殺了魏家的那個人,把屍體放在這裡,是很安全的。晚上等到打更的巡邏,這裡又沒有人了,再把屍體搬出去。”
  趙邢端說:“的確有可能。”
  楚鈺秧說:“還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子時,打更的聲音。”
  趙邢端說:“的確,兩個人都是子時死的,都在打更的梆子聲之後。這的確很詭異,但是打更聲說明了什麼?”
  楚鈺秧飛快的介面,說:“說明了是子時啊。端兒你想想,你不覺得很奇怪嗎?殺人竟然有特定時間,這是為什麼呢?”
  趙邢端皺眉,想不通為什麼。
  楚鈺秧說:“因為他不想讓人知道,他才是兇手啊。他要製造不可能犯罪,這樣才能洗脫自己的嫌疑。”
  趙邢端說:“你可以自己說。”
  楚鈺秧大方的說:“其實不可能犯罪都是很簡單直白的原理。之前的密室,就是其中之一。還有足跡消失、不可能嫌疑犯、不可能消失,和不在場證明。這個兇手,現在就玩弄了不在場證明的小把戲。”
  楚鈺秧講的眉飛色舞,說:“兩次打更的聲音,都很明確的指給我們,兇手殺死死者的時間,是子時。第一次有好多人作證,第二次也有好多人作證。”
  趙邢端點頭。
  楚鈺秧說:“兇手想讓我們堅信肯定他子時出現過,他在子時沒有不在場證明。而子時是睡覺的時間,好多人根本沒有不在場證明,因為大家都在休息了,但是這個時候,又有一部分人,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趙邢端挑眉,說:“你的意思是,其實我們被誤導了?子時和打更的聲音,只是兇手誤導我們的時間。”
  楚鈺秧點頭,說:“晚上負責打更,肯定是很辛苦的,天氣又那麼冷,這片巡邏的地方又不長,沒必要總是來回的走。估計田六走兩圈就會回到打更的小屋子去偷懶,沒准還會躺在箱子上睡覺。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偷偷的在漏壺上做了手腳,沙子的漏壺很簡陋,很好做手腳,只需要往裡多放一些沙子,或者拿出來一些沙子,‘時間’就被改變了。打更人醒來之後,再看到的時間已經是兇手策劃好的時間,打更人按照這個時間再去巡邏報時,我們聽到的子時就已經不是真正的子時了。”
  趙邢端聽得心中一凜,的確有這個可能性。
  楚鈺秧說:“而且這個子時,只是迷惑我們一部分人。因為打更人只負責咱們這一片,其他地方和我們的子時可能並不一樣。”
  楚鈺秧頓了頓,似乎在思考,然後繼續說:“兇手如此費盡心機,他的意圖就在於混淆我們的時間,他想用‘子時’來洗脫自己的嫌疑。”
  “所以說,”趙邢端說:“在子時有確切不在場證明的,才有可能是真的兇手。”
  楚鈺秧用力點頭。
  “盧家的那幾個人?”趙邢端回憶了片刻,說。
  第一次魏家老大死掉的時候,好多人全都沒有不在場證明,大家全在睡覺,第二天才發現人死了。那天有不在場證明的很少,幾乎全是盧家的人,因為當時盧老莊主盧鑄忽然舊疾復發,所以丫鬟小廝大夫,還有管家和少莊主全都趕過去了,聽說忙前忙後的天亮才散了。
  楚鈺秧說:“更具體的我就分析不出來了。”
  趙邢端說:“如是真是盧家的人殺人,那麼這次壽宴,恐怕真是盧家早就計畫好的,為了把這些人全都引上山來,所以才發請帖開的壽宴。”
  楚鈺秧說:“鴻門宴啊。”
  兩個人把箱子全都歸位了,為了不打草驚蛇。楚鈺秧和趙邢端說好了,今天晚上悄悄摸出來,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漏壺裡做了手腳。
  白天相安無事,大家臉上都露出一些勉強的笑容,還在心裡堅信著呂深就是兇手。
  到了晚上,楚鈺秧就故意說自己頭疼,要早睡覺。於是吃完了飯,他們兩個的房間裡就靜悄悄的,燈關了門也關著。其實兩個人早就偷偷的跑出來了。
  楚鈺秧凍的縮成一個球,他們趴在打更人的小屋頂上埋伏著。北風那叫一個肆意,楚鈺秧裹著厚衣服,不過還是冷的要死。
  他現在都後悔出來埋伏了,覺得這真是一個本辦法。
  趙邢端倒是覺得還好,畢竟他武功好,內力也深厚。
  趙邢端看楚鈺秧身體顫個不停,忍不住伸手將他往自己懷裡一拽,然後送了一股內勁兒過去。
  有趙邢端用身體給他擋風,楚鈺秧頓時就覺得好多了,又感覺到一股暖流蔓延到四肢,更是舒服的歎息一聲。
  楚鈺秧不一會兒就覺得暖和多了,臉上也不那麼慘白了,有了點紅潤。
  趙邢端低下頭,就看到楚鈺秧露出的後頸子也慢慢變得粉白粉白的,越看越是可口。
  兩個人趴在屋頂上,趙邢端為了給他擋風,將人拽到自己身下。這個姿勢實在是曖昧到讓人忍不住亂想。趙邢端輕輕壓著身下的人,楚鈺秧的臀部就貼在他小腹的地方……
  
  第25章 煮雪山莊5
  
  趙邢端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對勁兒了,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忙到沒時間發洩,所以都開始胡思亂想產生幻覺了……
  趙邢端覺得,自己會胡思亂想,罪魁禍首也是楚鈺秧,都是楚鈺秧在自己耳邊沒完沒了的嘰嘰喳喳,所以他才會產生幻覺。
  趙邢端覺得,仔細一瞧,楚鈺秧有的時候還挺……招人喜歡的?
  今天晚上打更人並不是之前那兩個,而是第三個沒有見過面的打更人。他倒是準時來了,然後進屋休息了一會兒,就拿著打更的工具走了出去。
  楚鈺秧就聽到打更人一邊走一邊敲著梆子,喊道:“戌時一更,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然後打更的就越走越遠,他們趴在屋頂上,看的比較遠,打更人果然是按照之前那個線路走的。
  越過一盞茶多的功夫,那打更人就走回來了,看起來是凍得夠嗆,冷的直搓手,跺著腳嘴裡罵了一句難聽的,就打開門走進了屋裡。
  打更人在屋裡休息了一會兒,又拿著工具去巡邏了。亥時二更也是這麼過去的。
  過了亥時二更,幾乎就沒人出屋了,天寒地凍的都準備睡覺了。那打更的走了幾圈回來,就躲進屋裡,好久都沒有出來。
  楚鈺秧豎著耳朵聽,什麼也聽不出來,耳邊都是呼呼的風聲,就抬起胳膊肘戳了戳身上的趙邢端。回頭貼近他的耳朵,小聲問:“裡面怎麼沒有動靜啊。”
  趙邢端被他一戳就回神了,不過楚鈺秧湊到他耳邊,呼出來的熱氣又讓趙邢端有點大腦發熱,都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麼。
  趙邢端隔了半天,才說:“睡著了,有打鼾聲。”
  楚鈺秧一愣,說:“睡得真快啊,比我還厲害。”
  楚鈺秧又小聲說:“怎麼不見兇手來做小動作啊,難道是打草驚蛇了?”
  趙邢端覺得耳朵有點發熱,輕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不正常,壓低了嗓音說:“不知道。”
  楚鈺秧頓時撅起嘴巴,用食指擋在嘴唇上,說:“端兒不要亂咳嗽,萬一被人家聽到了怎麼辦?”
  趙邢端腦子裡一懵,倒不是因為楚鈺秧的話,而是楚鈺秧無意間那個噤聲的動作,嘴唇略微嘟起來,如果忽略了他的手指,簡直像是在邀吻……
  楚鈺秧是趴在下面的那個,他穿的又多,所以回頭這個動作其實很艱難。他扭得脖子都要斷了,發現趙邢端不理他,說了一句就不回話了,以為趙邢端嫌棄他煩了,於是就轉了回來。
  不過楚鈺秧可不是個容易氣餒的人,過了一會兒又笑眯眯的轉過身去,小聲說:“端兒端兒,你的聲音也很好聽呀。”
  趙邢端:“……”
  端王爺剛做的幾個深呼吸動作白做了。
  打更人睡著了,又不見可疑人出現,楚鈺秧趴著趴著,就快凍成脆脆冰了,覺得就算有趙邢端給自己擋著風,但是也冷的夠嗆,全身血液都要結冰了。這大冷天的,又不能做太大的動作,沒事可做就眼皮發沉,想要睡覺。
  趙邢端一聽,楚鈺秧的呼吸有點越來越綿長緩慢,顯然是要睡著的樣子。這麼冷睡過去,惹了風寒倒是好事,別給凍死過去就鬧大了。
  眼看著馬上就是子時三刻了,屋裡有了動靜,打更人似乎醒了,已經開始拿著工具要往屋外走。
  趙邢端抱住楚鈺秧的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然後提氣一縱,就從房頂上輕而易舉的展開輕功,在旁邊蓋著厚厚白雪的樹枝上一踏,借力越氣,已經起落之間離開了打更人的房頂。
  楚鈺秧覺得迷迷糊糊的,好像躺在雲彩裡,飄飄忽忽的。他睜眼一瞧,愣了半天才發現,竟然已經不在屋頂上了,而是躺在房間的床上。
  楚鈺秧掙扎著坐起來,說:“怎麼回事?我們怎麼回來了?我是不是做夢了?”
  趙邢端說:“子時了。”
  楚鈺秧眨了眨困乏的眼睛,不一會兒就聽到了打更人喊著子時三刻的聲音。
  楚鈺秧說:“可疑人沒有出現嗎?”
  趙邢端搖頭。
  楚鈺秧有點失落,說:“難道是我想錯了?”
  趙邢端將被子蓋在他身上,說:“先暖和一下再說。”
  楚鈺秧的確很冷,冷到已經不知道冷了,他手腳冰涼,冰涼到麻木。
  楚鈺秧抱著被子,嘻嘻笑著說:“要是端兒抱著我,我會更暖和的。”
  趙邢端一愣,楚鈺秧就是這樣,總是喜歡在嘴上占一些小便宜,看起來從來沒個正經。
  趙邢端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忽然就坐在了床邊上,然後拉開了楚鈺秧的被子,將他伸手摟在了懷裡,然後將被子裹住兩個人。
  楚鈺秧一下子就傻眼了,瞪著兩個圓溜溜的大眼睛,一臉都是呆樣,嘴巴都長大了,看著近在咫尺的趙邢端。
  就算平時楚鈺秧有多能說,現在也一句話沒有了。
  楚鈺秧用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還保持著瞪著眼睛的表情,嘴裡結結巴巴,問:“你,你你在幹什麼?”
  “抱著你,取暖。”端王爺言簡意賅。
  楚鈺秧還是瞪眼,說:“你真的是端兒?”
  趙邢端看著他驚訝的表情,心裡真是無比的受用,沒想到楚鈺秧也有被人嚇成這樣的表情。
  趙邢端乾脆一手抓住被子,防止被子從他們身上滑下來。另外一隻手在楚鈺秧腰間一摸,手指一勾一挑一撥,順利就將他的腰帶給抽了下來,然後又去解他裡面的衣帶子。
  楚鈺秧下意識的按住趙邢端手,登時臉就紅了,粉紅的顏色蔓延到了他的耳根和頸子上,如果不是被子裹的太嚴實,恐怕也能看到那精緻的鎖骨和白皙的胸膛也染上一層粉紅。
  楚鈺秧說話更結巴了,問:“幹幹幹什麼啊?”
  趙邢端說:“聽說脫了衣服抱在一起取暖才會更暖和。”
  楚鈺秧臉上的粉紅色變成了醬紅色,心跳快的不像話,趙邢端耳力這麼好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趙邢端瞧著他的反應,不苟言笑的臉都要繃不住了,最終還是沒忍住,低聲笑了出來。
  楚鈺秧一愣,後知後覺自己被趙邢端給耍了。不過就算如此,他臉還是很紅,快速的一掙,從趙邢端懷裡鑽了出來,然後還不甘心的抬腳就踹。
  趙邢端的身手,哪裡能叫他給踹中了,他側身一躲,手一抬一架,讓他的腿從自己肩膀上架了過去。
  楚鈺秧剛從外面回來沒多久,身上凍得還不太靈活,被趙邢端這麼一架,抬得太高有點抽筋兒了,差點就來個王八大翻個,好在他雙手快速的往後一撐,支撐住了自己的身體。
  不過這麼一來,楚鈺秧的腿就搭在了趙邢端肩膀上……
  這姿勢,好像在做某項激烈運動……
  楚鈺秧頓時就愣住了,而且臉部表情極為糾結。
  趙邢端也是一愣,趕緊一直住自己腦子裡肆意生長的邪念,將他的腿從自己肩上放下去。
  楚鈺秧仍然一臉的糾結,咬著嘴唇,半躺著手臂伸直,想要夠自己的腿,卻姿勢僵硬,看起來有點扭曲。
  楚鈺秧說:“我抽筋兒了……”
  趙邢端:“……”
  趙邢端有點無奈,不過還是很好心的問:“哪裡?我幫你揉一揉。”
  楚鈺秧指了指自己的大腿。
  趙邢端伸手在他的腿上順著用力揉,楚鈺秧立刻就大喊起來:“疼,疼死我了,等等,別太用力……”
  趙邢端看他叫的淒厲,哪敢再用力,說:“揉開了筋就好了,不揉開會一直疼。”
  “輕點……”
  楚鈺秧可憐巴巴的模樣,讓趙邢端都不敢下手了。
  趙邢端只好慢慢的給他揉,一邊揉一邊問:“好點了?”
  “嗯……”楚鈺秧滿意的點頭。
  趙邢端的手在他的大腿處揉來揉去,雖然隔著褲子,不過意外的手感也不錯。
  楚鈺秧不算瘦到全是骨頭,身上還是有點肉的,大腿上軟乎乎的,彈力也不錯。
  趙邢端忽然覺得屋裡其實有點熱。
  “唔,舒服……”楚鈺秧喉嚨裡滾了一下,喟歎出聲,說:“端兒你的技術不錯嘛。”
  趙邢端頓時額角有點痛,站起來下了床,說:“我去讓人弄熱水,準備睡覺。”
  楚鈺秧沒有意見,一晚上沒有收穫,他困得厲害。
  熱水還沒有打來,外面忽然就變得嘈雜起來。
  楚鈺秧問:“怎麼回事?”
  趙邢端搖頭,說:“不知道。”
  楚鈺秧就跑到門口,開了一條小縫隙,把頭探出去瞧了瞧。
  正好林百柳就在外面,估計也是聞聲走出來查看情況的。
  楚鈺秧叫了一聲:“百柳。”
  林百柳聽到聲音回頭,看到楚鈺秧的瞬間有點臉紅,有些不好意思,目光亂晃。
  楚鈺秧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心說自己的魅力值難道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已經爆表了嗎?林百柳怎麼看了自己一眼,臉就紅成這樣了。
  楚鈺秧對他招了招手,說:“外面是怎麼了?”
  林百柳說:“不知道,不過聽說出事了,好像還是主院那邊。”
  楚鈺秧有點驚訝,然後點了點頭。
  “百柳。”
  他們說著話,滕衫從外面走了進來,見林百柳站在楚鈺秧門前,就叫了一聲他。
  滕衫看到從門縫裡探出頭的楚鈺秧,有點吃驚,問:“楚先生,你怎麼在這裡?”
  楚鈺秧臉上絕對是比滕衫更吃驚的表情,問:“這是我的房間啊,我當然在這裡。”
  滕衫說:“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以為……楚先生現在應該還在床上……咳。”
  林百柳立刻戳了滕衫一下,讓他不要繼續說了,臉色通紅通紅的。
  楚鈺秧糊塗了,他們這是打的什麼啞謎。
  那邊淮水也從屋裡出來了,看到楚鈺秧也是一副吃驚的表情。
  楚鈺秧立刻從門縫裡竄出去,然後抓住淮水的手臂,說:“淮水,你說,你這是什麼表情。”
  淮水有點尷尬,說:“咳咳,沒什麼。”
  “我不信。”楚鈺秧義正言辭,說:“你那點小心眼兒,還想騙為師!”
  淮水被他質問的沒有辦法,怕他把其他人招過來,小聲說:“剛才師父房間裡的聲音有點大,我還以為師父……應該……”
  淮水最終還是說不下去了,他的臉皮沒有那麼厚。
  楚鈺秧一愣,心說剛才自己幹什麼來著?
  房間隔音也就是一般般的效果,畢竟都不是什麼鐵門,全都是木頭門,大家又都是會武功的。
  剛才楚鈺秧抽筋兒,在屋裡疼得痛呼,叫的聲音淒厲,大家全都聽到了。不只如此,楚鈺秧叫的那幾句,還讓大家全都誤會了,以為他和趙邢端進展神速,已經滾到床上去做那檔子事情了。
  楚鈺秧頓時臉上千變萬化,不過並沒有害羞的神色,因為楚鈺秧的臉皮厚度是不可限量的。不過楚鈺秧的眼珠子正在快速的轉,他腦子裡已經想好了報復無數種辦法,“報復”這些胡思亂想的人。
  趙邢端這個時候從屋裡推門走了出來,雖然他把大家的話都聽了個清楚,不過端王爺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
  趙邢端面色泰然,說:“外面出了什麼事情。”
  滕衫說:“我剛才出去打聽了,小廝說主院出了事情,管家死了。”
  “什麼?”林百柳驚訝的睜大眼,說:“又死人了?”
  楚鈺秧問:“怎麼死的?”
  滕衫將自己打聽到的跟他們說了一遍。
  今天風大天氣冷,盧鑄的病情有點惡化,吃過了飯就讓大夫來看,然後又是吃藥又是行針的。管家和盧之宜本來都一直陪在老莊主身邊,吃過晚飯就沒有離開過。
  等著快子時的時候,盧鑄終於好點了,說是困了想睡下了,讓大家都回去。盧之宜累了一天,就先回房間去休息了。管家本來也要回房間休息了,不過老莊主屋裡燃的安神香燒光了,管家就去庫房取安神香。
  管家出了盧老莊主的房間,身邊還跟著兩個負責打燈籠的丫鬟,他們就到不遠處的庫房取東西,準備拿了東西再回去。
  結果到了庫房門口,管家就進去拿香,兩個小丫鬟在門口等著。誰料管家才進去了一會兒工夫,裡面忽然傳出管家的大叫聲。
  大叫聲將外面兩個丫鬟都嚇壞了,她們趕緊沖進去,結果就看到更嚇人的一幕。
  管家已經死在了庫房裡。
  庫房裡還點著蠟燭,是管家剛進來的時候點的。隨著蠟燭微弱的燈光,屋子裡明明暗暗,讓人忍不住緊張不安。
  管家倒在地上,他的心口上插著一把鋒利的匕首,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服。
  小丫鬟們沖進來的一瞬間,似乎還看到管家的眼睛動了動,卻又好像是錯覺。
  管家已經斷氣了,眼睛瞪大,直勾勾的瞪著前面的窗戶,好像突然對他行兇的兇手剛才就站在那裡,或者是從那裡逃走的。
  只是那扇窗戶,分明是鎖死的。
  窗戶分明是從裡面鎖死的。
  小丫鬟們當場嚇得驚叫不止,一個膽小的將燈籠一扔,直接跌坐在了管家屍體身邊。
  其他的小廝丫鬟聽到驚叫聲跑進來,都驚恐不敢置信的看著斷氣的管家。
  管家被人殺了的消息立刻就傳開了,不需要片刻,煮雪山莊裡所有的人幾乎都知道了這個消息。就連被關在柴房裡的呂深也聽說了,呂深大喊著兇手不是自己,兇手又殺人了。
  眾人聽到這個消息,全都驚魂不定,害怕的一點睡意也沒有了。
  有人在瞬間殺了管家,而被認定是兇手的呂深還被關在柴房,根本不可能去殺人。
  這個兇手不只是在瞬間殺了管家,而且在瞬間又逃得無影無蹤。
  門外幾乎立刻趕緊來的丫鬟完全沒有看到兇手的影子,兇手不是從門逃走的。
  庫房裡被搜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藏身的兇手。
  難道兇手是從緊閉的窗戶逃走的?那他又是怎麼從裡面把窗戶鎖上的?
  更可怕的是,在管家被殺死的身邊地板上,用刀子刻著一個“十”的字樣。
  第一個人死了,身邊有個“廿”。
  第二個人死了,身邊有個“十五”。
  現在第三個人死了,身邊有個“十”。
  下一次難道是五?
  幾乎是每一個人,這個時候都堅信不疑,一定會有人繼續死在這裡的,死在煮雪山莊裡。
  眾人腦子裡全都是疑問,越想越複雜,越想越害怕,他們腦子裡已經沒有答案了,有人終於忍不住,叫出來,說:“難道是鬼!是鬼殺的人!”
  煮雪山莊裡的人全都又驚又怕,他們想要立刻下山,連夜下山,但是大雪還在下著,山路根本沒有辦法走,恐怕再小心也會掉下山區摔死。大家心中就更是恐懼不安,被兇手殺死,或者死在大雪之中,這都是他們不願意的。
  淮水渾渾噩噩的回了房間,屋裡有昏暗的燭光,就像是他的心臟一樣,無規則的跳動著,有冷風吹進來的時候,幾乎就被吹滅了。這是他剛才點的蠟燭,出門的時候沒有滅掉。
  屋裡還有一個人影,就坐在里間的茶桌邊,看起來安靜又優雅,不慌不忙的在品茶,就算壺裡的茶水早就涼掉了,也絲毫沒什麼違和感。
  “義父……”
  淮水回了神,看到突然出現的男人,小聲說。
  男人沖他招了招手,淮水就順從的走了過去。
  男人抬手一勾,摟住了淮水的腰,讓人橫著坐在了自己的腿上,這動作看起來有些曖昧了。
  男人又壓住了淮水的後頸,往下一帶,兩個人的嘴唇就貼在了一起,啃咬吮吸,溫柔的吻漸漸的變得激烈起來。
  “你的嘴唇有點涼。”男人呼吸有點粗重了,離開了淮水的嘴唇,笑著說。
  淮水略微張開嘴唇喘息著,說:“剛才在外面站了很久。”
  男人點了點頭,說:“困不困?”
  淮水搖了搖頭,剛才又死了一個人,每個人心裡都是複雜的,現在根本一點也不覺得困。
  男人忽然抱著他站了起來,然後將他抱到了床上去,隨即就壓了上去。
  淮水有點吃驚,心臟猛的跳了兩下,莫名的還有點害怕,忍不住推住了男人的肩膀,說:“義父。”
  男人低聲而笑,俯身將吻落在他的額頭上嘴唇上,然後是帶著美好弧度的頸子上。
  淮水心跳的更快了,男人卻沒有繼續下去,只是貼著他的側頸,深深的呼吸著,說:“義父只想好好親親你。”
  淮水忍不住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袖子,沒有再說話。
  蠟燭本來就已經燃燒的快要沒了,這會兒是徹底吃撐不住了,“呼”的一聲,屋裡完全黑了下來,一點光亮也沒有。
  淮水和男人誰都沒有動,就維持著這個姿勢。
  淮水的喉嚨裡發出輕微的聲音,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義父,那些人……”
  男人終於動了,抬起頭來,目光很亮,永遠都是深不見底的。他低頭看著淮水,說:“你覺得那些人是我殺的?”
  淮水目光跳動,沒有說話。只是義父來到這裡的第一天,他說的那些話,讓淮水忍不住深想。
  男人意味不明的笑了,伸手撫摸著淮水的臉,說:“義父不喜歡殺人。”
  男人最長說的就是這麼一句話,淮水聽到過無數次。
  “雖然他們都該死。”男人繼續輕聲說著。
  淮水的心臟又猛跳了兩下,他嗓子裡發幹,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男人繼續說:“好孩子,不要怕。有義父在你身邊,誰也傷害不了你。”
  淮水眼睛睜大,僵硬的點了點頭。
  男人說:“他們都是該死的人,但不需要我去動手。”
  淮水不明白男人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他又下意識的松了口氣,並不是義父殺的人。
  過了良久,淮水問道:“還要再死人嗎?”
  男人似乎被他給逗笑了,在他耳邊低聲的笑了起來,說:“事情還沒有結束。”
  淮水呼吸變快了,男人的回答是肯定的。
  男人摟住他,將他摟在懷裡,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說:“不要害怕,義父在這,會保護你的。”
  淮水沒有出聲,只是無聲的點了點頭。
  那邊楚鈺秧和趙邢端也回了房間。楚鈺秧剛才去看過了案發現場,管家死的乾脆俐落,房間裡沒有絲毫的破綻,丫鬟又非常肯定沒人離開,事情似乎變得詭異起來。
  趙邢端皺著眉,說:“你發現什麼了?”
  楚鈺秧搖了搖頭,說:“毫無破綻。”
  “難道真的是鬼?”趙邢端也忍不住問。
  楚鈺秧可不信這個,說:“難道是我們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
  趙邢端說:“怎麼說?”
  楚鈺秧說:“其實推理只是一個最簡單直接的過程,越是詭異其實越是簡單,或許是我們受到了蒙蔽,所以把事情想得複雜了。”
  趙邢端不太理解楚鈺秧想說什麼。
  楚鈺秧說:“推理其實就是一個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的過程呢。就像是一加一等於幾。”
  趙邢端說:“二。”
  楚鈺秧噗嗤一聲笑出來,眨著純良的眼睛說:“幾。”
  趙邢端又重讀了一邊:“二。”
  楚鈺秧笑的肚子都要破了,說:“幾。”
  趙邢端一愣,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了,臉色變得鐵青。
  楚鈺秧說:“我剛才都說了啊,推理就是一個最簡單直接的過程,沒問你一加一是不是等於二,這個過程就是一加一等於幾,答案就是幾啊。”
  趙邢端總覺得其實自己是被耍了。
  楚鈺秧托著腮幫子,說:“難道……管家是自殺的?”
  趙邢端一怔,露出驚訝的神色。
  楚鈺秧說:“這是最簡單直接的。他獨自走進去,沒有人再進去,沒有人再出來,但是管家死了。”
  趙邢端說:“不無可能,但是他自殺的理由是什麼?”
  楚鈺秧眨眨眼,說:“我猜理由應該在那個‘廿’、‘十五’、‘十’幾個字上。又或者他們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楚鈺秧擰著長眉琢磨,然後推了推趙邢端的肩膀,問:“端兒,你不是來查盧鑄的嗎?你查到了什麼沒有,這些人被人謀殺,死在了煮雪山莊,我覺得並不是巧合啊。”
  趙邢端說:“你這麼一說,這幾個人的確是有些聯繫的,他們有過很長時間的生意來往。”
  “啊?”楚鈺秧有點失望,說:“只有生意來往?沒有什麼私交嗎?”
  趙邢端說:“生意來往都不是特別的頻繁,幾乎沒怎麼見過面,尤其是盧鑄建成煮雪山莊之後,生意上的來往也沒有了。”
  楚鈺秧說:“怎麼這樣,一點線索也沒有。”
  趙邢端微微一笑,說:“但生意上的來往,有些不同尋常。”
  楚鈺秧瞪大眼睛,說:“說話大喘氣,想要憋死人啊。”
  趙邢端看了他一眼,說:“不是跟你的學的?”
  楚鈺秧:“……”
  楚鈺秧發現最近端王爺的反擊能力見長啊,再這樣下去,自己優越的地位岌岌可危。
  趙邢端說:“在煮雪山莊建成之前,盧鑄、呂深、朱興常、魏伯坪這幾個人都有一些生意往來,全都不是很頻繁,但是有一點非常奇怪的問題。”
  楚鈺秧聽得認真,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趙邢端繼續說:“我讓人去查了,他們的生意表面上看著很正常,但是仔細看過帳本之後,就會發現問題太大了。盧鑄曾經從魏伯坪那裡買過一批貨,只是普通的絲綢,都算是上等的絲綢,但是竟然比宮裡用的絲綢價格還要高出十倍有餘。呂深從盧鑄這裡也買過幾次大米,價格也是高的離譜。這幾個人全都是如此,但是這樣的生意還做過不少次,雖然不頻繁,但是銀錢交易的數額非常的大。”
  楚鈺秧忽然一拍桌子,說:“他們難道在洗錢?”
  楚鈺秧又哎呀了一聲,說:“那現在魏伯坪朱興常都死了,盧鑄和呂深恐怕有危險啊。管家難道是知道盧鑄的生意往來,所以才死了的嗎?端兒端兒,我們快走,去找呂深,他還被關在柴房裡呢,萬一有人想趁機會下手殺了他,怎麼辦啊。”
  趙邢端說:“放心,我讓隨從去看著呂深。”
  楚鈺秧點頭,說:“嗯,這樣也好。就不知道端兒的隨從有沒有端兒這麼靠譜了。要不然,讓滕大哥去吧,我覺得更靠譜。”
  趙邢端點頭答應了。
  滕衫被趙邢端叫了過來,聽了楚鈺秧的話,立刻就答應了,帶著另外幾個隨從趕去柴房保護好呂深。
  趙邢端說:“剩下,我們去找盧鑄?”
  楚鈺秧說:“盧鑄不一定會見我們。”
  “為什麼?”趙邢端說。
  楚鈺秧說:“他可能心虛啊。”
  “你是什麼意思?”趙邢端一愣,說:“他不是兇手的目標?”
  楚鈺秧說:“他可能是兇手的目標,但是也有可能就是兇手。”
  趙邢端一愣,問:“你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楚鈺秧說:“你忘了嗎?我們守了半天的漏壺,那個有確切不在場證明的兇手,只可能是住院的盧家人。”
  趙邢端立刻就想了起來,這是楚鈺秧之前推出來的結論,說:“的確,盧鑄在子時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而且他還是那幾個有問題人中的一個,如果他想掩蓋多年前的事情殺人滅口,的確也是有可能的。只是……他的舊疾復發,整天不見人,聽說都下不了床。”
  楚鈺秧點頭,說:“舊疾復發,每次都復發的時間剛剛好呢。有病有的時候是最好的脫罪方式了,不然也不會那麼多人爭著搶著當精神病患者啊。如果他是裝病,又不惹人懷疑,又能更順利的殺人。”
  趙邢端皺眉,想著要怎麼才能試探出盧鑄是否在裝病。
  楚鈺秧說:“不如我們去找盧之宜吧。”
  “盧之宜?”趙邢端問。
  楚鈺秧點頭,說:“是啊,盧之宜不是盧鑄的孫子嗎?我們可以間接的找他去套套話啊,順便給盧鑄下個套,看看他是不是兇手。”
  趙邢端不知道楚鈺秧具體要幹什麼,不過還是同意了。
  楚鈺秧說:“我自己一個人吧,你的武功太好了,讓人下意識的就會警惕,你看我長得多無害。”
  趙邢端:“……”
  楚鈺秧的確長得唇紅齒白,一臉無害純良的樣子,其實他絕對是最具攻擊性的,空口白牙就能把人給說吐血了。
  趙邢端皺眉,說:“我不放心。”
  楚鈺秧羞澀的說:“端兒你是在擔心我嗎?我就知道端兒你對我最好了。”
  趙邢端:“……”
  最後還是楚鈺秧一個人去找盧之宜。不過趙邢端不放心,盧鑄如果真是兇手,那盧之宜或許就是幫兇。趙邢端並不明著跟著楚鈺秧一起去,而是暗地裡追了過去。反正以趙邢端的武功,這山莊裡恐怕沒有人比他武功更好了。
  早就過了子時,山莊裡雖然沒人能安心入睡,不過都門窗緊閉,外面只有巡邏的護院,再無其他人了。
  楚鈺秧瑟瑟發抖的一路小跑,就跑到了主院去,往盧之宜的房間跑。
  盧之宜是住在主院裡的,不過主院還分很多個小院子,盧之宜有單獨的小院,院門口站著護院。
  護院一看來人就愣住了,問:“楚先生,這麼晚了,您到這邊來做什麼?”
  楚鈺秧在煮雪山莊並不算出名,不過護院認識他,因為之前盧之宜對他的態度不錯,而且委託他找兇手,所以護院就對他的態度客氣了幾分。
  楚鈺秧說:“我來找盧少莊主的,能讓我進去嗎?”
  護院一陣為難,說:“這……天色太晚了,楚先生如果事情不是太急,不如明天再來?”
  楚鈺秧搖頭,說:“雖然不算太急的事情,但是必須現在跟盧少莊主說。”
  護院一愣,抓了抓後腦勺,心說什麼時候非要大黑天黑燈瞎火的說啊?
  護院這麼一想,忽然就給想歪了。再一看這位楚先生,的確唇紅齒白的,臉上皮膚看起來也水靈靈的,還長著大眼睛,好看的讓人心中奇癢難止。
  護院瞪大眼睛,難道這楚先生和少莊主是……那種關係?
  少莊主品行端正,素來潔身自好,院子裡有兩個侍妾,對女色也不是很在意,原來是喜歡男人的。護院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護院在煮雪山莊之前,還在其他有錢人家裡當值過。現在的有錢人家,家裡不養著幾個美貌少年,那都覺得是個寒酸的事情。
  其實這多多少少也是時局問題造成的。現在的皇帝是趙邢端的兄長趙邢德,先皇是趙邢端的父親,先皇去世十年,當時趙邢端才是個十來歲的孩子。
  當皇帝的多數剛愎自用又生性多疑,先皇的確也是這樣,而且疑心病極重,對身邊的人都不怎麼信任,尤其對大臣們多有懷疑。功高蓋主這件事情,是他的大忌,當年的皓王就是先皇心中的一根倒刺。
  別說是皓王了,就算是一些忠心耿耿輔佐他的大臣,先皇也最多信個六七分。
  多疑帶來了很多的後果,一些忠臣好端端的,卻因為綠豆大的小事被革職查辦,甚至入獄獲罪。這樣一來,罪臣的家人也同樣是要獲罪的,不論男女皆充為賤民奴隸。
  賤民奴隸的地位實在卑微,長得好看一些的就被有錢人收到府中取樂,這其中自然也有男有女,時間長了,後院裡有幾個美貌男子也就不足為奇了。
  雖然先皇過世十年,不過這樣的事情,大家也習以為常了。
  就在護院為難又胡思亂想的功夫,院裡突然有了聲音,是盧之宜從房裡走了出來,問:“是誰在外面?”
  楚鈺秧一聽,趕緊說:“少莊主,我是楚鈺秧,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這三更半夜的,楚鈺秧突然找過來,盧之宜心中正難以平靜,覺得肯定是楚鈺秧得到了什麼線索,所以立刻迎了上來,說:“楚先生,這裡太冷,快跟我進屋去說話罷。”
  護院瞧著少莊主急匆匆的將人帶走了,心中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趙邢端隱在暗中,瞧見盧之宜從屋裡出來,立刻翻身一躍,就進了院子,竟是誰也沒有發現他。趙邢端動作又輕又快,已經將盧之宜的房門打開,趁著他們還沒回來的功夫,悄然進去,先埋伏在了盧之宜的屋裡。
  盧之宜並不知道有人進了自己的房間,領著楚鈺秧進來,關了門,問:“楚先生是發現了什麼嗎?”
  楚鈺秧說:“我是來特意提醒盧公子小心的。”
  盧之宜說:“什麼?讓我小心?這是為何?”
  楚鈺秧搓了搓手,盧之宜立刻又說:“楚先生先坐,我這半夜也睡不著,剛沏了熱茶,楚先生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盧之宜說著趕忙給楚鈺秧倒了一杯熱茶,送到他手邊上。
  “謝謝。”楚鈺秧抱著茶杯喝了兩口,頓時覺得暖和不少。
  茶水還是滾燙的,將楚鈺秧長長的睫毛都噓上了熱氣,看起來又濃又密。楚鈺秧將披風脫下來,屋裡暖和,讓他本來凍得發白的臉也變得紅潤多了。
  盧之宜看的一愣,覺得楚鈺秧長得實在好看,卻也不單單是好看這麼簡單,他身上的氣質讓盧之宜喜歡,尤其是說話的時候總是笑眯眯的。盧之宜記事之後多辦在煮雪山莊生活,下山的次數都寥寥無幾,遇到的人也就不多。這許多年,難免就成了老氣橫秋的性子。山莊裡的下人也都畏懼他,哪敢笑著和他說話。
  楚鈺秧一笑,頓時就讓盧之宜心中一陣動盪。
  楚鈺秧哪知道盧之宜腦子裡在想什麼,他已經開始準備釣魚了。
  趙邢端木著臉躲在木櫃子的側面,倒是將盧之宜的神色看了個全面。端王爺可是在皇宮裡長大的,各種臉色神態看的多了。此時一看盧之宜炙熱的眼神,心中頓時不快。
  趙邢端只是想著,雖然楚鈺秧之前獲罪,不得不到夏梁縣去當個仵作。但是現在好歹是王府的門客了,那就再也不是賤民的身份。盧之宜如此眼神盯著楚鈺秧瞧,顯然是不尊重的。
  就選南風盛行,但也沒有好人家公子嫁人的先例,被養在後院裡的美貌男子,身份也都是低微的。
  楚鈺秧將自己的一部分推理給盧之宜講了,講的繪聲繪色的,重點說了漏壺被人動了手腳的事情,不過趙邢端查出來的事情是不會告訴他的。
  楚鈺秧只是說:“少莊主,那個在漏壺裡動手腳的人,應該就是住在盧家住院的人。很可能就在少莊主的身邊,所以我突然想到了,就趕緊跑過來提醒少莊主了,以免少莊主沒有防備,會被身邊的人暗算。”
  盧之宜聽得一陣心悸,說:“楚先生說的是,多謝楚先生告知,我會多加小心的,這件事情我會告訴祖父的,讓祖父也多加小心。”
  楚鈺秧點了點頭,說:“老莊主那裡我也不去打攪了。”
  盧之宜說:“楚先生果然是聰明過人。”
  楚鈺秧嘿嘿一笑,擺了擺手,說:“少莊主過獎了,這也只是我的猜測,也沒有確定兇手到底是誰。”
  “不。”盧之宜說:“楚先生來告知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楚鈺秧笑著打量了一下盧之宜,看起來盧之宜並不知情,剛才聽到分析的時候,臉上明顯露出了驚訝和心悸的神色。
  不過楚鈺秧沒有氣餒,他這次來,主要是想通過盧之宜將話帶給盧鑄。
  楚鈺秧又說:“對了,少莊主,我有點事情想問問你。”
  “楚先生你說。”盧之宜立刻說。
  楚鈺秧說:“盧家的生意上,有沒有不對勁兒的地方啊?”
  盧之宜一愣,說:“楚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楚鈺秧說:“我不是要打探盧家的機密。我只是突然想到,魏伯坪和朱興常都是生意人,所以就隨便問問,沒准那個兇手是貪財呢。”
  盧之宜說:“最近幾年祖父的身體不太好,盧家的生意都是我負責的,並沒有什麼不對勁兒。”
  楚鈺秧笑了笑,說:“啊,是我唐突了,少莊主不好見怪。”
  盧之宜說:“當然不會,楚先生也是為我著想的。”
  楚鈺秧說完了話,就站起身來,說:“我就是特意來告知少莊主的,現在話都對少莊主說了,也沒有別的事情了,天這麼晚了,少莊主快休息吧,我就回去了。”
  “楚先生!”
  盧之宜見他要走,心中一陣失落,下意識的想要挽留他,伸手就抓住了楚鈺秧的手。
  楚鈺秧問:“怎麼了?”
  盧之宜覺得自己失禮了,趕緊鬆開,不過手心裡還殘留著一股奇異的感覺。楚鈺秧的手有點微涼,不過皮膚又滑又嫩,不像女人的手那樣柔弱無骨,卻又異常的吸引人。
  盧之宜說:“外面天太黑了,又有居心叵測之人。不然楚先生就在這裡留宿罷,沒多久也就該天亮了。”
  楚鈺秧一愣,盧之宜竟然留他留宿?楚鈺秧覺得奇怪,他哪知道向來都是他打別人注意,這回是人家打他注意,掉了個個。
  楚鈺秧心中盤算著,難道說盧之宜其實就是幫兇,自己剛才那番話,讓盧之宜心中起了殺意?
  楚鈺秧心中一跳,早知道就讓趙邢端跟著了,現在也不用怕盧之宜發難。盧之宜顯然是個會武功的,自己怎麼可能打的過啊。
  楚鈺秧眼神一恍惚,輕微的皺了一下眉頭。盧之宜還以為他看破了自己的心思,忍不住說:“楚先生……”
  “啊?”楚鈺秧心中正想著怎麼離開,鎮定的說:“少莊主什麼事情?”
  盧之宜上前一步,忽然抓住了楚鈺秧的手,說:“楚先生,我第一次見到楚先生的時候就驚為天人。”
  楚鈺秧傻眼了,嘴巴都長大了,怎麼感覺有點不對頭。
  盧之宜又說:“雖然煮雪山莊並不是太富有,但是如果楚先生肯留在我身邊,我一定會好好對楚先生的。”
  楚鈺秧更傻眼了,心說我們不是應該繼續談命案嗎?頻道切換的這麼快是犯規的。
  “少,少莊主……”
  楚鈺秧頭疼欲裂,他肚子裡全都是如何調戲別人的不正經辦法,恐怕如果要是用這些辦法對付盧之宜,盧之宜會誤會更深的。
  盧之宜心中也很緊張,生怕楚鈺秧會拒絕他。他瞧著楚鈺秧開合的嘴唇,呼吸急促了起來,抓住楚鈺秧手腕的手改為摟住他的腰,猛的低下頭來,就要去吻楚鈺秧的嘴唇。
  楚鈺秧嚇得要死,往後一躲,急的差點去咬他的手。
  但聽“嗖”的一聲,盧之宜忽然就放了手,退開一步倒抽一口冷氣。
  楚鈺秧驚魂不定,就瞧盧之宜側臉上一個長長的血道子,傷口雖然不深,不過看起來挺猙獰的。
  不知道從哪裡射過來一枚暗器,迫使盧之宜放開了楚鈺秧。
  楚鈺秧立刻往外跑,大聲額喊:“不好了不好了,有刺客啊。兇手有來了啊!”
  護院還在外面,聽到聲音趕緊沖了進來,不過院子裡連個鬼影都看不見,哪裡瞧得見刺客。
  刺客的事情驚動了不少人,院子裡湧進來好多護院,小廝也跑來了,看到盧之宜的臉破了,找急忙慌的去找大夫。
  楚鈺秧趕緊趁亂就跑了,心想著這時候不跑來不及了啊。
  他跑出院子,忽然就感覺後脖領子被人一拎,身體登時就淩空而起了,有股翻滾過山車的感覺,實在不舒服。
  楚鈺秧回頭一看,就看到了趙邢端又冷又臭的一張帥氣臉。
  楚鈺秧像見到了親人一樣,蹬著腿說:“端兒是你啊,嚇死我了,你能不能別拎著我的領子?我覺得我這個樣子,像是要上吊啊。”
  “哼。”
  趙邢端意味不明的冷哼了一聲,一路就拎著楚鈺秧的領子把他弄回了房間去。
  楚鈺秧進了屋,捂住自己的脖子咳嗽了半天,說:“端兒,你要謀殺我。”
  趙邢端冷眼抱臂看著他,說:“不是我救你,你能逃得出來?”
  楚鈺秧一愣,立刻從地上爬起來,狗腿的跑到趙邢端身邊,戳了戳他的胳膊,說:“原來是端兒啊,早知道端兒在旁邊,我也不用害怕了,嚇死我了。”
  趙邢端說:“你還知道害怕?”
  楚鈺秧眨著可憐巴巴的大眼睛,說:“當然了。”
  趙邢端有冷哼了一聲,說:“我看你每次調戲別人的時候,從來沒有害怕的樣子。”
  楚鈺秧無辜的說:“那是我調戲別人啊,不是別人調戲我。”
  “而且,”楚鈺秧底氣很足,說:“我可是有選擇的調戲,調戲的都是像端兒這樣的正人君子,絕對沒有後顧之憂的。”
  趙邢端額頭上的青筋都跳出來了。聽楚鈺秧話裡的意思,他調戲過的人還真不少?剛才真不應該管他,讓他自生自滅算了。
  不過趙邢端又聽楚鈺秧說自己是正人君子,頓時覺得有點心虛。
  趙邢端只能裝作惡聲惡氣的,說:“以後老實點。”
  楚鈺秧立刻點頭如搗蒜,搗起來就沒完了,一連點了好多下,最後眼前都有好幾個趙邢端了。
  楚鈺秧湊到趙邢端身邊坐下,說:“端兒,我覺得我長得太帥氣了,性格太好了,又太聰明了,太有吸引力了,我覺得好有危機感,你可要好好保護我。”
  趙邢端:“……”
  趙邢端還以為楚鈺秧會有點心理陰影,沒想到這麼快楚鈺秧就沒皮沒臉的開始活蹦亂跳了,看來他是白擔心了。
  趙邢端忍不住說:“你當我是你的小廝還是隨從?”
  楚鈺秧皺眉,苦思冥想,說:“如果非要從這兩個裡選的話,那肯定是隨從啊,因為小廝不會武功,隨從會武功,而且聽起來高大上一點點。”
  趙邢端覺得自己拳頭開始癢了,拳頭上的青筋也開始跳了。
  楚鈺秧可憐巴巴的說:“是端兒你讓我選的。”
  趙邢端:“……”
  楚鈺秧一看趙邢端的臉又臭臭的樣子,就開始嬉皮笑臉的誇讚趙邢端,說:“端兒就算板著臉,也很好看。”
  趙邢端忍不住問:“我很好看?”
  楚鈺秧大方的點頭。
  趙邢端又忍不住問:“那林百柳呢?”問出口覺得這個問題太傻了。
  楚鈺秧說:“端兒最好看。”
  趙邢端有點奇怪,顯然林百柳長得才更好。
  楚鈺秧說:“林百柳雖然很好看,但是那是皮相啊,從此之外是比不過端兒的。”
  趙邢端對他這個答案還是滿意的,林百柳的確很好看,不過除了皮相之外,趙邢端的確是事事都比他強。武功好,有錢有勢,還是堂堂王爺。
  趙邢端頓時覺得心中一口惡氣消散了。
  楚鈺秧繼續笑眯眯的說:“我一看就知道,端兒的骨頭也長得很端正很好看。”
  趙邢端一愣,答案和他想想不太一樣,怎麼骨頭都出來了,他後背有點發涼。
  楚鈺秧興致勃勃的盯著趙邢端,說:“就跟那個誰一模一樣嘛,端兒果然最好看了。”
  那個誰……
  趙邢端又是一愣,臉色徹底黑了,難道說楚鈺秧心裡有個白月光朱砂痣的“他”,自己只是長得和那個人像?
  趙邢端的臉色恐怕難看到了一個新的境界。
  楚鈺秧之後興致勃勃的話他都沒聽進去。
  的確是那個誰。
  楚鈺秧說的是那個掛在他大學宿舍門後,掛了四年之久的一比一人體骨骼模型,室友們對“他”的愛稱是小骨頭。小骨頭簡直堪稱完美,天庭飽滿,黃金分割,手指修長,還有大長腿……
  折騰了一晚上,就快要天亮的時候,楚鈺秧被趙邢端丟出了房間。
  楚鈺秧拍門,趙邢端不給開。楚鈺秧覺得好委屈,自己明明誇了他半天,怎麼把人給惹急了?
  終於把自己作死的楚鈺秧只好去拍了徒弟淮水的房間。他總不能和滕衫林百柳一起擠在一個床上吧?人家可是要往情侶夫妻的方向發展的,總不能來個買二送一再加上自己。
  淮水開了門,一點也不驚訝,說:“外面太冷了,師父你快進來吧。”
  他剛才就聽到楚鈺秧一直拍門的聲音,所以很淡定的把人帶了進來。
  楚鈺秧凍的吸鼻子,坐在桌邊,問:“淮水,怎麼兩個杯子,又客人來了嗎?”
  淮水一驚,茶桌上有兩個杯子翻開了,是之前義父來的時候用的。
  淮水說:“沒有啊,只是第一個髒了,所以我就又用了一個。”
  楚鈺秧點點頭,說:“對,反正有人刷杯子,都用了也沒關係。”
  楚鈺秧說著就又翻開一個,倒了茶喝。
  淮水無奈的歎氣,說:“師父,你又怎麼惹端王爺了。”
  楚鈺秧立刻說:“我沒有。”
  “就快天亮了。”淮水說:“師父到床上去睡罷,我也休息夠了,床鋪隨便你躺。”
  楚鈺秧美滋滋的往床上一坐,說:“還是你好啊。”
  淮水遲疑了一下,說:“師父,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以後就跟著端王爺了嗎?”
  楚鈺秧點點頭,說:“一年五兩半銀子呢。”
  淮水說:“那……師父,我肯定就要離開了。”
  楚鈺秧似乎並不驚訝,說:“你要走了啊。”
  淮水說:“是啊,我是個仵作,又不像師父這麼聰明,難道去王府裡當仵作嗎?讓人聽著也太晦氣了。”
  楚鈺秧被他逗樂了,說:“可是淮水你還有別的拿手好戲啊。”
  淮水心中一跳,沒有接話。他又想起義父說的話,楚鈺秧其實早就懷疑他了。
  楚鈺秧說:“淮水,你走了之後我會想你的。”
  淮水一愣,說:“我也會想師父的。”
  楚鈺秧又說:“就沒有人任勞任怨的讓我調戲了。”
  淮水:“……”
  楚鈺秧忽然問:“淮水,你要去哪裡?打算好了嗎?”
  淮水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說,就搖了搖頭。
  楚鈺秧神秘的說:“是去你來的地方嗎?”
  淮水面色一僵,楚鈺秧的確懷疑自己了。
  淮水艱難的咽了一口吐沫,不知道怎麼回答。
  楚鈺秧從床上跳下來,然後走到淮水面前,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玉佩,給淮水說:“這個送給你。”
  淮水說:“這是……”
  楚鈺秧說:“我的家傳之寶啊。”
  淮水想說師父你別鬧了,你的家傳之寶定情信物不是送給端王爺了嗎?
  楚鈺秧說:“這塊玉佩是我新買的,可值二百文錢呢,你要好好保存。”
  淮水:“……”這回連一兩都沒有了。
  淮水接過來摸了摸,感覺玉佩上還有點溫度。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說:“師父,其實我從來沒有害過你。”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說:“淮水你說什麼呢,我當然知道啊,你這麼任勞任怨,又負責驗屍又負責給師父解悶,時不時的還幫師父擋刀擋槍,忠心可鑒呢,我都懷疑其實你暗戀我了。”
  淮水:“……”
  淮水的確是他義父拍到楚鈺秧身邊來的,不過淮水的第一責任,是負責保護楚鈺秧的安全。如果不是有淮水跟在楚鈺秧身邊,恐怕楚鈺秧從京城都沒辦法走到夏梁縣,早就被人暗殺死了好幾回了。
  淮水說:“師父,我離開之後,你一定要小心。”
  
  第26章 煮雪山莊6
  
  趙邢端將人給扔了出去,本來打算最多讓楚鈺秧在門口站半盞茶的功夫,然後就讓他進來的。畢竟外面太冷,楚鈺秧又細胳膊細腿的不禁凍,真的要站到天亮,估計不用等第二天就會傷寒。
  可趙邢端哪想到,楚鈺秧在外面拍了一會兒門,然後……就沒影了,竟然擠到別人的屋裡去睡覺了。
  這可把端王爺給氣的半死,好不容易緩下去的一口氣又鼓起來了,乾脆就讓楚鈺秧在淮水那裡呆著,不去尋他回來了。
  楚鈺秧一晚上沒休息了,腦袋一沾到枕頭就閉上眼睛睡著了,這一覺直睡到了晌午去,連吃午飯的時間都給誤了。
  淮水出去一趟,回來發現楚鈺秧還在睡,就給他留了一份午飯,以免他醒了餓肚子。
  楚鈺秧是被餓醒的,肚子裡嘰裡咕嚕的亂叫,這才揉了揉眼睛告別溫暖的被窩。
  淮水並不在房間,楚鈺秧吃飽了午飯,然後就出去了,跟做賊一樣往自己的房間去,趴在窗戶上推了推,結果發現窗戶從裡面關著,自己想從窗戶溜進去完全不可能……
  楚鈺秧苦惱的皺著眉,然後走到門邊,本來壯士斷腕的想要敲門,不過稍微一用力,門竟然給推開了,裡面根本就沒有落門閂。
  楚鈺秧大喜過望,趙邢端沒有落門閂,顯然是已經不生氣了。他屁顛屁顛的就跑進屋裡去了,就看到趙邢端穿著一身白衣,正坐在茶桌前看書。
  楚鈺秧狗腿的湊過去,問:“端兒,你吃午飯了嗎?”
  趙邢端瞧了他一眼,本來板著臉的樣子有點掛不住了。楚鈺秧就是有這個感染力,總是笑眯眯的,讓人看了也不自覺地心情好幾分。
  趙邢端沒有說話,不過嗓子裡發出“嗯”的一聲。
  楚鈺秧嘿嘿一笑,說:“正好,我也吃過了。”
  趙邢端:“……”
  他忽然後悔開門讓楚鈺秧進來了。
  楚鈺秧坐在他對面,說:“端兒,你不知道我有多可憐。我被你趕出去,外面天好冷啊,凍的我臉都要裂掉了。”
  “不是在淮水屋裡睡的?”趙邢端放下書,說。
  楚鈺秧點頭,說:“幸好有淮水救濟我啊。”
  趙邢端不想再聽他賣蠢了,說:“林百柳剛才回來了一趟。”
  “百柳來了?”楚鈺秧頓時興奮的睜大眼睛,然後咳嗽一聲,問:“肯定是呂深有什麼問題吧。”
  趙邢端說:“滕衫還在一直暗中保護呂深。林百柳回來一趟,說呂深在柴房裡有些不對勁兒。”
  “啊?不會瘋了吧?”楚鈺秧說:“那抗打擊能力也太差了。”
  趙邢端說:“呂深在柴房裡聽說管家死了之後,一直叨念著一句話。”
  “什麼話?”楚鈺秧問。
  趙邢端說:“他說‘不對,不可能是十’。”
  “啊?”楚鈺秧乍一聽有點發懵,說:“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趙邢端眼皮一跳,說:“我以為你會知道是什麼意思。”
  楚鈺秧歪頭細想,說:“呂深果然是知道什麼秘密的。管家死了之後,身邊有個‘十’字,呂深說的是這個‘十’嗎?”
  趙邢端搖頭,說:“不知道,但這個可能性很大。”
  “那麼,”楚鈺秧說:“不可能是十,又是什麼意思啊?”
  趙邢端問:“我們可以去直接問問他。”
  趙邢端覺得直接問這個辦法是最直接,而且是最簡單的辦法了。
  楚鈺秧說:“如果盧家的人有問題,他們肯定不會讓我們見呂深的啊。”
  提起盧家的人,趙邢端就心中不悅,尤其是昨天見到盧之宜竟然要強吻楚鈺秧,就更覺得不快。趙邢端覺得盧家的人看起來衣冠楚楚,其實只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趙邢端說:“我要見的人,還輪不到他們允許不允許。”
  楚鈺秧一聽,立刻笑眯眯的湊過去拍馬屁,說:“我家端兒就是霸氣。”
  趙邢端不理他。
  柴房雖然有盧家的護院看守著,不過這對於武功一流的趙邢端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趙邢端帶著楚鈺秧往關押呂深的柴房去了,然後略施手段,將護院引開,兩個人輕輕鬆松的就進了柴房。
  呂深見有人突然進來,還以為是要放了自己,立刻大聲喊道:“你們是……”
  聲音剛出來,趙邢端忽然一抬手,霎時間點了呂深的啞穴。呂深瞪大眼睛,嗓子裡一點聲音也出不來了,表情變得驚恐害怕。
  楚鈺秧趕緊壓低聲音,說:“呂先生,我們是來幫你的,你的聲音太大了,外面那些盧家護院會聽到的。”
  呂深臉上表情變了又變,然後用力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楚鈺秧的話,不會再大聲說話。
  楚鈺秧拍了拍趙邢端的肩膀,說:“端兒,給他解開吧。”
  趙邢端這才給呂深解開啞穴。
  呂深看著他們的目光滿是狐疑,聲音很小,說:“為什麼不能讓盧家的護院聽到?”
  楚鈺秧做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小聲說:“你傻啊,當然是因為盧家的人覺得你是兇手了!”
  “我……”呂深差點一激動就喊出來,反應過來焦急的說:“我不是兇手,我沒有殺人。而且盧家那個管家死的時候,我還在這柴房裡呢。”
  楚鈺秧繼續忽悠他,說:“我就說你傻啊。就算你不是兇手,你現在被關著,還不是表明了盧家人的意思嗎?他們就認定你是兇手啊。你想啊,煮雪山莊,盧家的地盤,突然死了人,大家都說是鬧鬼啊,這傳出去,盧家不是變成鬧鬼山莊了?還不被人笑死。所以啊,他們說不好想拿你做替罪羊呢。”
  呂深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害怕又驚慌,說:“真不是我殺的人,不是我殺的人啊,這可怎麼辦啊!”
  楚鈺秧說:“我們不是來幫你了嗎?”
  楚鈺秧簡直就是繪聲繪色的忽悠著呂深,趙邢端只負責往旁邊一站,一句話都沒有插嘴。
  呂深說:“你只要能幫我洗脫罪名,只要能幫我出去,你讓我幹什麼能行!”
  呂深並不是膽子大的人,在這裡關了許久,已經快要瘋掉了。尤其這裡是柴房,四下漏風,外面還下著大雪,晚上黑燈瞎火,實在是可怕的很。一個人被關在這裡,簡直就是一種精神的折磨,而且他還心中有事,生怕兇手會來殺了他。
  楚鈺秧一聽,立刻就說:“行!我們幫你出去,你把雙手砍下來給我。”
  呂深瞪大眼睛,“什麼”兩個字卡在喉嚨裡了,嘴巴長了好幾次都沒發出聲音來。
  連鎮定的站在一旁的趙邢端也愣住了。隨即趙邢端就反應過來,恐怕楚鈺秧又開始發揮他惡劣的本性了。
  楚鈺秧皺眉,說:“你剛才還說任何事情都肯做呢。”
  “可哥可是……”呂深急了,而且有點害怕,後退了好幾步。
  沒成想這少年看起來皮膚白白的,長得也無害純良,一開口就要他的雙手,說的還一派從容淡定。
  呂深哭喪著臉,說:“這位小公子,您別跟我開玩笑了,行嗎?您要我的雙手也沒什麼用啊。”
  楚鈺秧笑了,說:“誰說沒用的,用處可大了。聽說將幾位藥引子泡在酒裡,喝了之後能促進智商呢。”
  呂深雙手互相抓著,哀求說:“恩人,大恩人!求求你,要點別的行嗎?我有銀子,我可以給你很多銀子。”
  楚鈺秧一努嘴巴,說:“你看看我家端兒這身行頭,難道不比你有錢嗎?”
  趙邢端這一身白衣,乍一看雖然沒什麼特別,不過呂深也是有眼力見的,仔細一瞧,絕對是非富即貴。
  呂深沒有辦法了,可是他又膽子小又害怕疼,砍了他的雙手,不是和要了他的命一個樣嗎?
  楚鈺秧忽然說:“哎呀,這樣吧。我看你也挺可憐的,我忽然想到可以有東西替代你的雙手了。”
  呂深一聽,眼睛裡一下子就亮了,高興的一臉點頭,說:“別的!別的都行。”
  趙邢端在旁邊,松了口氣,他真怕楚鈺秧玩的太盡興了,忘了正經事情。
  楚鈺秧說:“行,那我跟你打聽一個事情,就算是交換你雙手的條件了。”
  “小公子,您說。”呂深簡直像是撿了一個大便宜,高興的差點喜極而泣。
  楚鈺秧早就在肚子裡打好了草稿,飛快的問:“廿、十五、十是什麼意思?”
  呂深被他問得瞪大眼睛,不說話了,臉上那興奮勁兒也沒有了,滿臉都是遲疑和猶豫。
  楚鈺秧問:“不說我們可是不會救你的。”
  “我……我不能說啊!”呂深急的要哭,莫大的希望突然變成了無盡的失望,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變得頹廢了,說:“如果我說了,恐怕我也離死不遠了。”
  楚鈺秧說:“不遠至少有點距離啊,但是你不說,我恐怕下一刻你就身首異處了呢。”
  楚鈺秧雖然說得輕鬆,不過威脅意味極濃,嚇得呂深渾身一抖,戒備的看著楚鈺秧和趙邢端。
  趙邢端說:“我可以安排人確保你的性命無憂。”
  呂深有些不信,頹廢的坐在地上,似乎在考慮到底怎麼樣才好。
  楚鈺秧說:“時間有限啊,等會盧家的人發現我們在這裡,你就是想說也來不及了呢。”
  呂深深吸了幾口氣,猶豫著幾次張開嘴都沒有聲音,最終下了決心,說:“是有人不讓我說,威脅我,如果我說了就要殺了我。”
  楚鈺秧沒接話,呂深這才緩慢的說:“其實我知道的並不多。廿和十五並不是單純的數位,是編號。”
  “編號?”楚鈺秧頓時恍然大悟。
  呂深點點頭,說:“魏伯坪的編號是廿,朱興常的編號是十五。”
  “那十呢?”楚鈺秧問。
  呂深搖頭,說:“我不知道十是什麼意思,而且也不可能有十的。”
  “你怎麼確定?”楚鈺秧問。
  呂深說:“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呂深說他本來是做生意的,不過生意做得並不是太好,好在有點家底,還夠敗的。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有一天有人來找他,問他要不要接大買賣。呂深聽說非常有油水,他又是個貪小便宜的個性,就同意了。
  那人聽他答應就離開了,之後又來找他,告訴他從現在開始他有一個編號十七。這個編號是做生意的時候要用到的。
  那個人還告訴他,這件事情必須保密,如果洩露一個字,他就會被殺死。本來呂深不信,還以為那人嚇唬他。不過那個人帶著一個包袱,抖開之後,裡面竟然是一個血粼粼的人頭,那人告訴他,這是編號十的人,他差點洩露了秘密,所以只能殺了他。
  呂深說:“我說不可能是十,就是因為這個。十多年前那個十就死了啊,管家怎麼可能是十呢。”
  楚鈺秧問:“那人要你做什麼生意?”
  呂深把不該說的都說了,也沒什麼可隱瞞的了,就繼續說:“只是普通的生意,倒賣一下絲綢布匹,大米糧食之類的。不過說起來又非常的奇怪。”
  之後呂深開始給那個人辦事,就認識盧鑄、魏伯坪和朱興常,當然也知道他們的編號。那個人讓他們隔一段時間就做一筆買賣,就是互相倒賣東西。不過都是以高出正常價格十倍二十倍甚至上百倍的銀子買賣的。當然流通的銀子不是他們出,而是那個人出,成功之後就會給他們大量的銀子做酬勞。
  呂深說:“這麼簡單又有油水的事情,我當然樂意了。我就一直沒跟別人說,一直做這樣的事情來著。後來盧鑄那老傢伙突然說身體不好,就拖家帶口的消失不見了,十年的時間都沒再出現。這不是,突然盧鑄發了請帖,說要開壽宴。我想著好久沒見了,總算有點交情的,就來賀壽了。沒想到到了這煮雪山莊,就然遇到謀殺的事情。”
  楚鈺秧說:“你看到魏伯坪死了,身邊留了個‘廿’字,就覺得不對勁兒了?”
  呂深點頭,說:“我當時有點害怕,覺得不可能是巧合。但是我不敢跟別人說,我就找了朱興常,他也是知情人的。我們就商量著,半夜等大家睡了碰個頭,合計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哪想到,朱興常竟然死在了我面前,身邊還有個‘十五’的字樣,當時我差點嚇破膽,我就肯定了,肯定是和生意的事情有關!沒准兇手下一個目標就是我,或者就是盧鑄也說不定!”
  楚鈺秧問:“那盧家的管家呢?”
  呂深說:“我不認識盧家的管家,以前也沒印象,肯定不是十,這麼多年做生意,從來沒這麼一號人物出現。”
  楚鈺秧說:“盧鑄的編號是幾?”
  呂深說:“是一。”
  呂深說完了,似乎用了他全身的力氣,喘了好幾口氣,說:“我知道的全說了,那個人是誰我實在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我也不知道,我都沒見過他的真面目,我想著反正有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楚鈺秧眼珠子轉了轉,說:“你還要在這裡待一段時間,不要打草驚蛇,不過放心好了,暗中有人保護,如果你發現什麼,記得通知我們。”
  呂深點了點頭,除此之外他也沒有別的辦法,說:“你們……你們一定要把握弄出去啊。最好,最好能找到兇手,我不想死。”
  楚鈺秧點頭,說:“我會盡力的。”
  兩個人從呂深哪裡得到的消息很多,有一些消息和趙邢端派人查到的很吻合。看起來這件事情,和那個神秘的勢力是有關的,並不是一個單純的謀殺案子。
  趙邢端帶著楚鈺秧回到廂房,趙邢端說:“兇手下一個目標是盧鑄還是呂深?”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說:“或許是另外一個也說不定呢。”
  “還有另外一個?”趙邢端有些驚訝,難道呂深有所隱瞞,在這些人中還有兇手的目標?
  楚鈺秧笑眯眯的指著自己的鼻子,說:“我呀?”
  趙邢端無奈的歎息了一聲,說:“不要開玩笑。”
  楚鈺秧做出一副嚴肅的表情,然後指著自己的鼻子,表示自己沒有開玩笑。
  趙邢端忽然一愣,瞬間就想起來楚鈺秧去找過盧之宜的事情。
  楚鈺秧說:“我不是去找過盧之宜了嗎?特意告訴他兇手可能是盧家人。兇手精心策劃,目的是殺死那些知情人,不讓事情外露。而現在,似乎有一個外人查出了一點端倪,你說他會不會開始擔驚受怕?兇手或許會打亂自己原來的計畫,考慮先殺了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這樣才好在事情被查出來之前,保住秘密啊。”
  楚鈺秧沒說一句,趙邢端的臉色就變差了一分,最後已經結出一層的冰渣子了。
  楚鈺秧故意放出風聲,其實就是想引蛇出洞,這一格局看看兇手到底是誰。不然他們一味地跟著兇手來回轉,實在是太被動了。
  趙邢端說:“你這樣太危險了。”
  趙邢端覺得楚鈺秧是記吃不記打。
  楚鈺秧顯然一點也不擔心,笑眯眯的說:“不是有端兒保護我呢,我才不怕。”
  趙邢端心裡略微蕩起一陣漣漪,雖然還是有些擔心,不過嘴上倒是沒有再阻止,只是問:“你打算怎麼做?”
  楚鈺秧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搓著自己的下巴,說:“當然是等到晚上才比較好辦呢。”
  昨天晚上管家剛死了,今天白天煮雪山莊也顯得很蕭條,客人們心中忐忑不安,出來走動的都少了。煮雪山莊的小廝丫鬟們一個個也有點害怕,生怕兇手會再對煮雪山莊的人下手。
  大白天的,煮雪山莊裡竟然看不到幾個走動的人,白皚皚的一片,大雪還在下著,連腳印都幾乎沒有,看起來非常乾淨。
  楚鈺秧等著晚上引蛇出洞,白天就沒事幹無聊的很了。他開著大窗戶,披著毛披風,托著腮坐在窗戶口,正外面瞧著。
  趙邢端可沒像他裹得這麼嚴實,凍的打了個寒顫,說:“楚鈺秧,你把窗戶關上。”
  楚鈺秧歎了聲氣,說:“唉,端兒,你以前叫我楚先生,怎麼現在我們關係親近了,你反而連名帶姓的叫我?你不是應該叫我秧兒嗎?”
  趙邢端又打了個冷戰,不過這次不是因為冷風,而是因為楚鈺秧的話。
  趙邢端問:“什麼叫關係親近了?”
  楚鈺秧飛快的回答:“同床共枕啊。”
  趙邢端:“……”
  楚鈺秧一臉羞澀的模樣,故意拽著自己的袖子邊,問:“端兒,除了我之外,你難道還和別人一起同床共枕過嗎?”
  這話可真把趙邢端給問的愣住了,他仔細一想,還真是的確沒有,楚鈺秧果然是獨一份的。
  趙邢端是當今皇帝的胞弟端王爺,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身份地位,哪裡會有人不怕死的跟他擠一個床誰。端王爺最然已經二十有幾的年紀,不過還沒有王妃,就算要解決生理問題,也不會讓人留在他床上過夜的。
  楚鈺秧其實只是隨便一說,沒想到趙邢端愣住了。楚鈺秧頓時就高興起來,說:“哎呀,難道被我說中了,我真是開心的不得了啊。”
  趙邢端乾脆轉身不搭理他了。
  楚鈺秧笑眯眯的湊過來,給他把披風從床上拿了過來,然後踮著腳給趙邢端披上,說:“端兒,我們出去堆雪人吧,這麼大的雪,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遇到的。咱們離開煮雪山莊之後,就看不到了。”
  趙邢端覺得頭疼,沒見過比楚鈺秧更有活力的人了,下個雪都這麼開心。雖然趙邢端也不常見下雪,不過要他大冷天赤著手去推雪人,想想就覺得不可理喻。
  但是最後趙邢端還是被楚鈺秧給拉了出來,端王爺覺得,屋裡憋悶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外面空空框框的,楚鈺秧就拉著他蹲在院子裡堆雪人。趙邢端其實一直都抱臂站在旁邊瞧,只有楚鈺秧一個人動手。
  楚鈺秧先滾了個雪人的身體,壓的瓷瓷實實的,然後就開始滾雪人的腦袋。他沒有手套這種東西,兩隻手凍得都紅了,手指頭跟胡蘿蔔似的,不過玩的還挺開心。
  楚鈺秧堆得雪人比較大,周圍的雪都讓他給滾沒了,空了一圈,他回頭找雪,就看到趙邢端還是抱臂站著,一動不動的。
  “何事?”趙邢端瞧他盯著自己,挑眉問。
  楚鈺秧說:“我以為你凍住了。”
  趙邢端:“……”
  趙邢端正好開口說話,忽然就看楚鈺秧一揚手,一個白乎乎的影子就飛了過來。趙邢端下意識的就抬手一檔,不過扔過來的是個雪球,而且是個沒有捏瓷實的雪球,趙邢端猛的抬手一檔,雖然沒有砸中他的頭,不過雪球一下子就散開了,弄得他滿頭滿臉都是雪。瞬間渾身上下透著的那股瀟灑優雅就被一個雪球給毀了……
  楚鈺秧一瞧打中了,頓時就笑開了花。
  趙邢端:“……”
  趙邢端黑著臉開始撣自己頭上和身上的雪,不過多辦已經融化了,讓他的頭髮都濕的打卷。本來白衣飄飄瀟灑不羈,現在身上有幾個濕印子,就好像……
  楚鈺秧一邊笑一邊說:“端兒,怎麼雪一落你身上就融化了,你看你衣服上,都濕了,好像尿褲子了一樣。”
  趙邢端握緊的拳頭已經開始“嘎嘣嘎嘣”的響了。
  他本來站在屋簷下面,是沒有雪落在他身上的。天氣太冷,趙邢端用了內力驅寒,他現在身上的溫度非常高,雪已落下來當然就滑了,變成了楚鈺秧口中說的,好像尿褲子了一樣。
  楚鈺秧笑的幾乎要抽筋兒,然後就看趙邢端面色不善的走了過來。
  楚鈺秧頓時心中警鈴大響,說:“端兒,你冷靜點,不然我又要拿雪球扔你了!”
  楚鈺秧回身,作勢要把雪人的身體抱起來扔趙邢端,那團雪可不是一般的大,而且特別的瓷實。
  趙邢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笑的楚鈺秧後背一股寒意就升了起來,趕緊服軟說:“是我錯了,要不你也拿個雪球扔我,輕輕扔好嗎?”
  趙邢端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說:“知道害怕了?”
  楚鈺秧一個勁兒的點頭,可憐巴巴的樣子。
  趙邢端冷哼了一聲,也沒有要把楚鈺秧怎麼樣,盯了他一會兒,就又要轉身走回屋簷下麵。
  不過下一秒,楚鈺秧又作死了。他又對著趙邢端的屁股扔了一個雪球……
  所謂吃一塹長一智,趙邢端被砸中了一次,哪能讓楚鈺秧再次得手。再說了,楚鈺秧這種身手,偷襲都完全不可能成功。
  趙邢端聽到背後的動靜,立刻閃身都開,那個雪球沒有懸念就從他身邊飛了過去,“噗”的一聲打在了他們的窗戶上。
  “哎呀……”
  楚鈺秧扼腕,竟然沒打住。他還以為能打住趙邢端的屁股,這樣就能在趙邢端的屁股後面裝一個雪白的小兔子尾巴了。
  趙邢端涼嗖嗖的瞧著楚鈺秧。
  楚鈺秧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趙邢端身影一動,已經瞬間到了楚鈺秧的面前。
  楚鈺秧嚇了一跳,往後一推就被自己堆得大雪人給絆了一跤,“噗”的一屁股就坐進了雪團子裡。
  楚鈺秧愣住了,覺得屁股下面涼死人了,而且他穿的太多,活動不方便,後仰著坐進雪裡,蹬了蹬腿,居然站不起來。
  趙邢端也是一愣,沒想到自己還沒動手,楚鈺秧自己就摔了,忍不住眼角眉梢都帶著些許笑意。
  楚鈺秧癟嘴,說:“我站不起來了,端兒快拉我一把。”
  趙邢端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將他從雪裡拽出來。
  不過趙邢端還沒把人拉出來,楚鈺秧已經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後抓著他往後一拽。
  趙邢端哪知道他這時候還在犯壞,沒有防備,就聽“噗”的一聲,本來要拉人的趙邢端也被楚鈺秧拽進了雪裡,兩個人頓時都滿頭滿臉的雪。
  楚鈺秧壞主意得逞,簡直就像是小人得志一樣,笑的特別得瑟。扭著他裹著厚厚衣服的小身板,一個翻身就坐在了趙邢端的腰上,將他壓在地上,然後左右手開弓,抓著一把一把的小雪球往趙邢端頭上扔。
  楚鈺秧嘴裡還說著:“兵不厭詐,端兒,我教你打雪仗。”
  趙邢端都被他氣懵了,心說姑息楚鈺秧的後果,就是讓小人蹬鼻子上臉。他現在哪裡還有點風度翩翩的王爺樣子,頭髮都濕了,一臉的狼狽不堪。
  趙邢端腰部用力一抬,立刻就把坐在自己身上的楚鈺秧給掀翻了。頃刻之間,兩個人的位置就掉了個個。
  楚鈺秧頭昏眼花,被趙邢端給制住,為了防止他再抓雪,趙邢端把他雙手並在一起,按在了頭頂上。楚鈺秧是筆桿條直的,一動也不能動了。
  楚鈺秧雙手沒法動,想要蹬腿,但是腿也給趙邢端壓住了,一下子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而趙邢端,只是一隻手按著他的雙手,還有一隻手空著。
  楚鈺秧頓時覺得不太妙,說:“端兒,天太冷了,不如我們回房間吧。”
  趙邢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然後用空著的手抓了一把旁邊的雪,說:“剛才你怎麼不說冷。”
  楚鈺秧立刻就開始裝可憐,說:“別扔別扔。”
  趙邢端手腕虛晃作勢要扔,楚鈺秧嚇得都閉了眼睛,心說這麼進的距離扔在臉上,簡直不能再好了!
  趙邢端也不是真的要仍他,只是嚇唬他一下。他身下的楚鈺秧緊閉著眼睛,還抿著嘴唇,一臉就要英勇就義的表情,實在讓人想笑。
  趙邢端的目光忍不住就落在了他的嘴唇上,本來紅豔豔的嘴唇,因為寒冷有點發紫,看起來怪可憐的。趙邢端心裡忽然有個瘋狂的想法,或許自己能讓楚鈺秧的嘴唇立刻就變回有活力的顏色,只需要含住輕輕的吮吸幾下……
  趙邢端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但是內心竟然有種蠢蠢欲動的感覺。鬼使神差的,趙邢端就慢慢低下了頭,他和楚鈺秧的距離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楚鈺秧怕他用雪球扔自己,緊閉著眼睛沒有睜開,當然看不到趙邢端異樣的舉動。
  然而就在一霎那間,趙邢端動作就頓住了,院外忽然有腳步聲,有人往這邊走過來了,腳步聲一下子讓趙邢端回了神兒,本來就要貼在一起的嘴唇,快速的遠離了。
  “有人來了。”趙邢端說。
  “啊?”楚鈺秧一臉迷茫,這院子裡住著好多人,有人進來了很平常啊。
  趙邢端的臉色很難看,似乎對來人非常的厭惡。
  他站了起來,然後將楚鈺秧也給扶了起來,慢條斯理的給兩個人撣掉身上雪。
  楚鈺秧一臉迷茫,不過很快就看到了來人。
  來人只是一個,身後也沒有跟著小廝丫鬟,看起來風度翩翩,正是煮雪山莊的少莊主盧之宜。
  趙邢端見到盧之宜進來,臉色就更是臭的要命了。
  盧之宜的臉上有一道很大很扎眼的傷疤,就是昨天被趙邢端用暗器劃傷的。現在傷口已經結痂了,不過看起來還挺猙獰的。
  盧之宜看到楚鈺秧,眼神有點略微的複雜,說:“楚先生,我是專程來跟你道歉的。”
  楚鈺秧不在意的擺擺手,似乎昨天晚上根本什麼都沒發生,說:“少莊主何出此言啊,並沒有什麼事情。”
  盧之宜本來有一肚子的話想跟他說,不過此時此刻,全被楚鈺秧一句話給堵回來了。楚鈺秧滿看起來滿不在乎,其實根本不想跟他再有什麼牽扯,這種態度讓盧之宜心中非常不悅。
  趙邢端冷眼看著盧之宜,他還是雙手抱臂的樣子,不過又像是獵豹一樣,隨時會發起攻擊。
  盧之宜笑了笑,看起來笑的有點牽強,說:“楚先生,我能單獨和你說點事情嗎?”
  楚鈺秧想要拒絕,但是他來不及開口,趙邢端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後帶著人轉身就走,看那架勢是要回房間去的。
  盧之宜瞧著趙邢端的手,忍不住皺眉。趙邢端雖然一句話不說,但是看起來他和楚鈺秧的關係是非同一般的。
  盧之宜實在不甘心,心想著難道楚鈺秧和趙邢端是那種關係?如此一想,盧之宜就更不甘心了。他覺得自己好歹也是煮雪山莊的少莊主,家裡也有些銀錢,絕對不會比趙邢端差的。
  盧之宜追上兩步,攔在楚鈺秧身前,說:“楚先生,我知道昨天我突然那樣對你,實在是唐突了,但是我是真……”
  “嗤”的一聲,趙邢端的長劍已經搭在了盧之宜的肩膀上。
  趙邢端冷颼颼的開了口,說:“再纏著他,我就砍下你的一條手臂。”
  盧之宜一愣,冷著臉說:“趙公子和楚先生是什麼關係,憑什麼阻攔我見楚先生。這件事情,和趙公子沒有干係罷?”
  楚鈺秧立刻從趙邢端背後探出頭來,說:“他每年給我五兩半。”
  他話一出,盧之宜和趙邢端都是一愣。
  楚鈺秧故意不把話說完整了,聽話的人原本心思不一樣,聽到之後的想法自然就不一樣了。
  盧之宜臉色一僵,頓時露出了掩蓋不住的鄙夷和不恥。怪不得自己想跟楚鈺秧說話,這趙公子會不高興的阻攔。原來還以為楚鈺秧是多清高的一個人,原來只要五兩銀子就自己貼過來了。盧之宜心裡熬了一口氣,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好像被人當面扇了一個大嘴巴,比臉上的傷口還要疼。
  趙邢端反應過來之後,臉色就更冷了。
  盧之宜都沒有說告辭的話,轉身就直接走了。
  趙邢端也拉著楚鈺秧進了屋裡,然後“嘭”的一聲將門撞上。
  楚鈺秧說:“端兒,不要用腳踹門,踹出一個洞,我們還要陪。”
  趙邢端說:“整個煮雪山莊能值幾個錢?”
  楚鈺秧:“……”數不過來。
  趙邢端又說:“以後每個月我給你五百兩的工食銀。”
  楚鈺秧瞪大眼睛,說:“這麼多?不好不好,我覺得一年五兩半挺好的。”
  趙邢端:“……”
  門客一個月五百兩一年,恐怕是絕無僅有的。恐怕盧之宜這個少莊主,一個月也不能隨手拿出這麼多的銀錢來。
  趙邢端有些驚訝,沒想到楚鈺秧竟然會拒絕了。
  楚鈺秧咳嗽一聲,說:“黃金白銀於我來說就是過眼雲煙不足為道啊。”
  趙邢端:“……”
  楚鈺秧眨眨眼,繼續說:“只要包吃包住就好了,給我那麼多銀子,我怎麼正大光明的賴在你身邊啊。”
  趙邢端:“……”
  端王爺無話可說了,心說你都這麼大大咧咧的說出來了,都能繼續賴著,還在乎多拿點銀子再賴著嗎?
  不過雖然端王爺一臉的嫌棄表情,但是嘴角卻有點繃不住的往上略微翹了起來。
  趙邢端心情變得好了很多,說:“你要小心那個盧之宜。”
  楚鈺秧點頭,說:“不怕不怕,有端兒在我身邊。”
  趙邢端就沒有再說。
  端王爺雖然身邊不缺侍奉他的人,不過以前並沒有喜歡上過什麼人,所以說起來趙邢端的戀愛經驗是非常匱乏的。
  盧之宜的出現,讓趙邢端非常的不高興,不過端王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是在吃醋。
  趙邢端覺得,楚鈺秧這樣的人,如果被留在後院裡,那實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滕衫和林百柳一直在暗中守著柴房,呂深倒是非常安全,兇手並沒有找上他。
  下午的時候,雪下的似乎更大了,一點太陽也瞧不見,還不等到傍晚時分,天就黑的跟鍋底一樣,大家的屋子裡點上了燈。
  吃完了晚飯,外面是一點月光也沒有,燈籠的光亮也顯得有些不足,看起來陰森森的。
  晚飯過後,丫鬟就來收拾用過的盤子和碗。
  外間的桌邊只坐著楚鈺秧一個人,不見趙邢端。楚鈺秧叫住收拾東西的丫鬟,說:“莊子裡有大夫嗎?”
  小丫鬟趕緊說:“有的,不過都在老莊主的院子裡,老莊主最近身子骨不好,大夫們都在那裡。小公子是病了嗎?需要我幫公子叫個大夫來嗎?”
  楚鈺秧擺了擺手,說:“不是我病了,是趙公子。不過只是略感風寒,不嚴重,大夫竟然都在忙就不用找了。我去給趙公子熬點藥就行了。”
  小丫鬟熱心腸的給楚鈺秧指了小廚房的位置,離這邊客人廂房有些個距離。
  楚鈺秧笑眯眯的謝過了她,小丫鬟這才端著盤子離開。
  趙邢端聽到關門的聲音,從里間走了出來,說:“你覺得兇手會上當?”
  楚鈺秧點頭,說:“當然了。”
  趙邢端說:“兇手會這麼蠢?”
  楚鈺秧說:“他很聰明,但是被逼急了的時候,也會用狗急跳牆的蠢辦法啊。”
  趙邢端說:“我覺得你要白忙和了。”
  楚鈺秧說:“我先去找盧家的人要掉藥材,一會兒天再黑點,我再行動。”
  楚鈺秧引蛇出洞的辦法,只是個非常簡單的辦法。楚鈺秧讓趙邢端裝病,然後自己去給趙邢端熬藥,大半夜去熬藥的確是個蛋疼的注意。
  不過半夜人少,黑燈瞎火,楚鈺秧又是一個人,對於兇手來說,的確是一個殺人滅口的最好時機了。尤其,兇手的時間恐怕並不多了。兇手要在楚鈺秧發現更多端倪之前殺死他,才能保住那個秘密。
  楚鈺秧一個人出門去找藥材了,不過趙邢端當然是在暗中跟著他的。
  楚鈺秧跑到主院去找大夫,然後讓大夫給他弄了一包藥,拿著藥高高興興的就回來了。
  讓楚鈺秧更高興的是,路上他還遇到了盧之宜。盧之宜聽說趙邢端病了,楚鈺秧要給趙邢端親手熬藥,臉色難看的不得了。
  不過楚鈺秧倒是很高興,因為盧之宜似乎正要去照顧盧老莊主,所以恰巧遇到他真是一件好事。
  很快的楚鈺秧就回來了,拎著一包藥,味道還挺濃郁的,不太好聞。
  等到亥時過了,楚鈺秧這才磨磨蹭蹭的拎著藥包往小廚房去,準備去熬藥。
  趙邢端當然還是跟著他的,將屋裡的房門從裡面落下門閂,然後從窗戶跳了出來,暗中跟著楚鈺秧,以免兇手傷到楚鈺秧。
  大半夜的,楚鈺秧拎著藥,踩著輕快的步子就走到了小廚房。
  現在時間晚了,收拾廚房的下人也都幹完了活回去休息了,廚房裡一個人也沒有,裡面也一點不溫暖。
  廚房裡有一排專門熬藥的小爐子,上面放著藥鍋,一看就是專門給盧老莊主準備的。
  楚鈺秧拿了一隻藥鍋舀了水,然後像模像樣的把藥包裡的藥材都倒進鍋裡,開始點火蓋蓋子煮藥。
  楚鈺秧想了,電視上煮藥的小童都拿這個扇子看著火,時不時扇兩下,不過他找了半天都沒找到扇子,只好蹲在火前面,時不時伸手扇呼兩下。
  趙邢端隱在暗處瞧著,忍不住壓了壓額角。楚鈺秧絕對沒熬過藥,他眼看著楚鈺秧把所有的藥全都導進去,裡面有一包需要先煎的藥也一同放了進去……
  好在這鍋藥自己不是真的要喝。趙邢端有點慶倖。
  趙邢端的目光往門外看去,有人來了。來著的腳步聲很輕,似乎怕被別人發現。
  趙邢端屏住呼吸,右手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隨時準備發難。
  “吱呀”一聲,房門開了。
  楚鈺秧回頭一瞧,頓時有點傻眼,說:“少莊主,你怎麼來了?”
  來的人的確不是別人,而是盧之宜。
  趙邢端危險的眯起眼睛,難道殺人的兇手是盧之宜?
  不過顯然趙邢端想多了,盧之宜並非兇手,只是聽說楚鈺秧大晚上給趙邢端熬藥,所以才過來的。
  盧之宜顯然對白天的事情還是耿耿於懷的,非常的不甘心。
  他已經收斂了不屑和鄙夷的神色,走進來,說:“楚先生,白天的時候,是我不對,你別生我的氣。”
  楚鈺秧頓時頭疼不已,自己這裡在釣兇手呢,怎麼盧之宜又跑來搗亂。
  楚鈺秧只想讓他趕緊走,萬一兇手看到有人在,不敢出來了怎麼辦?
  楚鈺秧說:“少莊主,我真的不介意,這大黑天的,您還是回去趕緊休息去吧!”
  盧之宜聽出楚鈺秧想趕自己走,忍不住皺眉,說:“楚先生,就這麼討厭我?我先前雖然的確和魯莽,可也是因為喜歡楚先生,所以才……”
  楚鈺秧頭疼,楚鈺秧欲哭無淚,楚鈺秧想撬開盧之宜的腦子看看,他大腦的結構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其實趙邢端現在也想這麼做。如果不是忍了又忍,恐怕趙邢端早就出揍的盧之宜五眼青了。
  盧之宜鐵了心的不肯走,他覺得自己不比趙邢端差,如果楚鈺秧和自己多相處,他肯定會喜歡上自己的。
  盧之宜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將旁邊的一把簡易小椅子搬了過來,坐在楚鈺秧的身邊,說:“我陪你熬藥,大晚上的,你一個人恐怕會害怕。”
  楚鈺秧:“……”
  楚鈺秧只想說,自己不是一個人啊,趙邢端也在啊,你再不走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啊!
  盧之宜聽不出他心中的呐喊。
  楚鈺秧覺得,今天的行動恐怕要黃了。
  他眼珠子一轉,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問:“少莊主,我有件事情特別好奇。”
  “什麼?”盧之宜聽他和自己說話,有點欣喜,急切的問。
  楚鈺秧問:“就是煮雪山莊的寶貝啊,那寶貝到底是什麼?找到了嗎?”
  煮雪山莊丟了寶貝,鬧騰了一晚上,結果第二天死了人,然後接連不斷的死人,到家早把什麼寶貝不寶貝的給忘掉了。
  盧之宜一愣,臉上有些為難,說:“這個……”
  楚鈺秧眨了眨大眼睛,一臉期待的瞧著他。
  盧之宜心頭一跳,忍不住就說:“其實……其實我也不知道是什麼。”
  “啊?”楚鈺秧說:“少莊主不想告訴我也沒什麼……”
  盧之宜立刻說:“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祖父說是傳家之寶,以後會給我的,但是還不到讓我知道的時候。那個盒子雖然誰都能打開,但是沒有人敢去看的。本來是祖父親自每天去擦拭,但是後來祖父病了,就由管家去代替,我還沒見過。”
  楚鈺秧心中一動,眼珠子快速的轉了兩圈。
  在暗處的趙邢端也是一愣。
  難道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寶貝,在壽宴上丟失寶貝,其實只是一個騙局,只是想拖延中來賀壽的客人們,不想讓大家離開?這樣兇手才好展開計畫,一個一個的殺掉知道秘密的人。
  大雪封山不過是一個巧合罷了,但是卻幫助了兇手,更完美的實現計畫。
  楚鈺秧想到此處,忽然腦子裡有點打結。他晃了晃頭,竟然覺得眼皮有點沉重。
  楚鈺秧心中一凜,就要站起來,不過此時他的雙腿已經疲軟的不聽自己指揮了,竟然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楚先生……”
  盧之宜立刻伸手接住了要摔倒了楚鈺秧,將人摟在懷裡,楚鈺秧似乎就要睡著了,意識有點不清醒。
  藏在暗處的趙邢端臉色立刻就變了,第一反應就是盧之宜給楚鈺秧下了藥,對他心懷不軌。
  不過就在下一刻,摟住楚鈺秧的盧之宜也身體晃了一下,撞到了旁邊的桌子,發出“哐當”一聲。
  盧之宜竟然也像是中了迷藥的樣子,他努力睜大眼睛,不過眼前都是雙影,只是支持了片刻,就摔倒在地上,閉上眼睛昏迷過去。
  趙邢端立刻發現不對勁兒,伸手掩住口鼻,從暗中竄了出來,將昏迷過去的楚鈺秧抱在懷裡,同時一揮手,將燃燒著火焰熄滅,又將煎了一半的藥,連著藥鍋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大水缸裡。
  “噗通”一聲,蓋上水缸的蓋子,房間裡彌漫的濃重中藥味就變得淡了很多。
  迷藥並不是盧之宜下的,問題是出在中藥裡,裡面加了揮發性的迷藥。
  趙邢端內力深厚,並不懼怕這種迷藥。他伸手從懷裡拿了個小瓶子出來,倒出一枚藥丸,捏住楚鈺秧的下巴,將藥丸放進他嘴裡。
  楚鈺秧已經徹底昏迷了,一點意識也沒有,根本吞咽不下去。
  趙邢端遲疑了一下,又捏住楚鈺秧的下巴,讓他張開嘴唇,然後低下頭貼上楚鈺秧的嘴唇。他飛快的伸出舌頭,往裡一頂,藥丸就被順利的送進了楚鈺秧的喉嚨裡。
  楚鈺秧的嘴唇有點涼,意外的柔軟。只是簡單的一個碰觸,卻極為蠱惑致命,兩個人舌頭相互摩擦的一刹那,趙邢端的呼吸都粗重了。
  這種感覺實在奇妙,如果一輩子沒有品嘗過,他也不會想像到有多麼的美好。但是一旦品嘗過一次,就像是直接掉入了入深淵一樣,沉浸在其中,再也爬不出來了。
  他捏住楚鈺秧下巴的拇指忍不住在柔軟的嘴唇上輕輕摩挲,趙邢端的嘴唇本來已經離開了楚鈺秧略微開合的唇瓣,而下一刻,又重重的覆蓋了上去,用力撕摩吮吸啃咬,舌頭也伸了進去,卷住楚鈺秧滑膩膩的小舌頭,來回的舔弄糾纏著。
  楚鈺秧服了藥,並沒有立刻醒過來,但是似乎有點意識了,因為趙邢端霸道的親吻而呻吟了一聲,似乎有點呼吸不暢。
  趙邢端想要加深這個吻,但是現在絕對不是合適的時候。因為有另外一個人的腳步聲,悄悄的往這邊來了。
  趙邢端將楚鈺秧單手抱起來,然後一躍就到了門口。
  “吱呀”一聲,有人從外面將門推開了。
  他穿著一身夜行衣,目光像老鷹一樣銳利,腳步極輕,推門的動作也非常的警惕。
  只是他剛邁入房間,“嗤”的一聲,趙邢端的長劍已經搭在了他的頸間。
  黑衣人狹長的眼睛有一瞬間瞪大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就在下一刻,黑衣人忽然不顧自己頸間的長劍,忽然發難,竟然往趙邢端懷裡昏迷的楚鈺秧身上攻去。
  趙邢端周身氣壓又低了幾分,快速回劍,“叮叮”兩聲,接近著就是“嗤”的一聲。
  黑衣人的長劍已經被挑了出去,剛才那操作著長劍的右手,想要偷襲楚鈺秧的右手,差點就讓趙邢端給砍下來。
  黑衣人快速的往後退,他的右臂上一個很深的扣子,一股股的鮮血流出來,看起來異常可怕。
  趙邢端不給他逃走的機會,早就將他的退路封住。他左手還抱著楚鈺秧,卻仍然遊刃有餘。
  黑衣人目光四處一晃,似乎在想逃走的辦法。他看到了地上的盧之宜,只是片刻的猶豫,然後就一爪抓向盧之宜的臉,看起來出手極為狠辣。
  趙邢端冷笑了一聲,聽起來意味不明。他步子一轉,右手中的長劍已經朝著黑衣人劃了過去。
  只是仔細一看,又有些不對勁兒。
  趙邢端手中的劍的確是向著黑衣人而去的,但是如果說的更準確一些,應該是向著地上的盧之宜而去的。
  這一劍只在電光火石之間,毫不留情,刺向盧之宜的脖子。
  黑衣人眸子一縮,他手中沒有武器,卻也不敢猶豫,立刻用手掌一推,將趙邢端鋒利的劍打開,盧之宜的脖子這才沒有被利劍刺一個大窟窿。
  一時間情況變得詭異起來……
  本來應該偷襲盧之宜的黑衣人救了盧之宜。
  本來應該救盧之宜的趙邢端反而差點殺了他。
  黑衣人為了救盧之宜,再次受傷了,手掌差點被削下來。現在他顯得非常狼狽,一雙狹長的眼睛,現在已經有些混沌了。
  趙邢端冷笑一聲,說:“果然是你,盧鑄。”
  黑衣人身體一震,沒有說話,他和趙邢端僵直了片刻,似乎敗下陣來了,竟然自己將蒙在臉上的黑布扯了下來。
  黑布後面是一張看起來有些蒼老的臉,就是那個病的躺在床上下不來的煮雪山莊老莊主盧鑄。
  此時的盧鑄看起來身體很硬朗,就憑剛才他的那些動作,也的確證明他根本沒有病,所謂的不能下床,和幾晚上不消停的舊疾復發,根本就是幌子而已。
  盧鑄呵呵的一笑,聽起來有點強弩之末,說:“端王爺好眼力。”
  趙邢端被他點破身份,卻一點也不見惱怒,說:“你點破我的身份,難道是想讓我殺了你?”
  盧鑄不語。
  趙邢端又說:“或者讓我再殺了你這個孫子。”
  盧鑄臉色終於變了,盧家一脈單傳,現在就只剩下盧之宜一個繼承人了,如果盧之宜死了,盧家就後繼無人了。
  趙邢端問:“那幾個人都是你殺的?”
  盧鑄一點要狡辯的意思也沒有,說:“人是我殺的,我可以承認,但是端王想知道更多,恕我不能說了。”
  “唔……”
  楚鈺秧在趙邢端懷裡動了一下,看起來是藥勁兒起了作用,他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楚鈺秧睜開眼睛,伸手按了按頭,覺得腦袋裡暈暈乎乎的特別難受,好想宿醉的感覺。
  趙邢端立刻問:“感覺怎麼樣?”
  楚鈺秧皺眉,含糊不清的說:“我是不是中了迷藥啊?怎麼比打了後脖梗子還難受?我頭疼,還有點心慌,還有還有……”
  趙邢端面色不善的盯著盧鑄,楚鈺秧每說一個字,趙邢端的臉色就難看一點,好像要將他淩遲才解氣。
  楚鈺秧的話還沒說完,摸著自己的嘴唇,繼續說:“好奇怪,我的嘴巴怎麼也有點疼?”
  
  第27章 招魂1
  
  趙邢端立刻就是一怔,目光不由自主的就瞥到了楚鈺秧的嘴唇。楚鈺秧的嘴唇似乎被趙邢端肆意蹂躪的有些輕微腫脹,比剛才看起來還好誘人了。
  趙邢端趕緊移開視線,臉上的表情變得有點不自然。
  楚鈺秧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發現盧之宜還倒著,最重要的是屋裡多了一個人,而且趙邢端的長劍也拔了出來。
  楚鈺秧一臉驚訝的看著盧鑄,說:“盧老莊主,你怎麼……?”
  話說一半,楚鈺秧眨了眨眼睛,繼續說:“怎麼大黑天穿夜行衣啊,如果我是你,我寧肯穿著中衣跑出來。”
  趙邢端:“……”
  趙邢端覺得楚鈺秧或許還是昏迷的時候最招人喜歡,這才睜開眼睛,就開始瞎折騰了。
  不過楚鈺秧說的也沒錯,外面下著大雪,雖然是夜晚,但也是白皚皚的一片。穿成趙邢端那樣一身白衣,或許更方便行動,被人發現了直接可以紮進雪堆裡……
  盧鑄狹長的眼睛有點瞪大了,他實在不太適應楚鈺秧嬉皮笑臉的冷笑話。
  盧鑄臉色青青白白的,說:“端王爺,你如果要殺我,那就請自便,何必出言侮辱戲弄?”
  楚鈺秧無辜的說:“我們可沒有,是你想的太多了。”
  盧鑄重重的哼了一聲,顯然非常不悅。
  楚鈺秧說:“況且,我們為什麼要殺你,你可是知道秘密的人,知道連呂深都不知道的秘密。”
  盧鑄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不會說的,你們動手吧。這個秘密,我必須帶進土裡,本來我就打算好了,殺完那三個人,然後就自盡……”
  趙邢端皺眉,沒成想盧鑄竟然早就做好了自盡的打算,看起來他是鐵了心什麼都不肯定說。
  盧鑄這麼做,足以表明事情的嚴重性了。
  楚鈺秧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搓著自己的下巴,側著頭瞧著他,說:“你連死都不怕了?”
  盧鑄目光堅定,說:“不必廢話了。”
  楚鈺秧說:“我話說了一半,你不讓我說,我憋在心裡會很難受的。”
  趙邢端:“……”
  楚鈺秧說:“反正一晚上的時間還很長,我們可以慢慢的聊。現在接著剛才的話題,一個人連死都不怕,聽起來是挺無所畏懼的,不過我覺得事物都可能是兩面的。”
  趙邢端瞧著他,示意讓他不要賣關子。
  楚鈺秧說:“因為有比死更讓他害怕的東西啊。”
  他話說完,盧鑄的身體明顯的顫抖了一下。
  楚鈺秧就繼續說:“我覺得盧老莊主顯然是被人威脅了,有人讓你殺人滅口,然後再自盡是不是?”
  盧鑄不開口,緊緊的咬著牙。
  楚鈺秧說:“你們都死了,那個秘密才能永久的長埋地下。你不能不聽他的話,同意殺人,甚至同意自盡,說明他抓住了你的把柄,成功的要脅了你。”
  盧鑄雙手緊緊握著拳頭,整個人看起來壓抑又隱忍。
  楚鈺秧說:“把柄到底是什麼?其實這個比較好分析,因為你都肯答應自盡,說明把柄並不在你的身上,是你很重視在意的人。”
  楚鈺秧說著,目光就落在了地上昏迷的盧之宜身上,說:“我想來想去,恐怕是那個人拿盧少莊主威脅你了吧?”
  盧鑄身體一哆嗦,目光跳躍了兩下,像是被楚鈺秧戳到了痛點,整個人變得暴躁,卻又無能為力。
  趙邢端警惕的看著他,對楚鈺秧說:“看來你猜的是對的。”
  楚鈺秧說:“煮雪山莊就這麼一個少莊主了,盧老莊主一把年紀,自然不能放著這最後的血脈不管,也是合情合理的。那個人同意,秘密守住之後,他就會放過盧之宜和煮雪山莊剩下的人,是不是?”
  盧鑄“哈哈”的輕笑起來,笑聲聽起來非常的疲憊,說:“你很聰明,的確如你所說。我不得不殺了那三個人,然後再自盡,一切都是被逼的。所以……為了盧家最後一點血脈,我什麼也不會說的。”
  楚鈺秧並不在意,說:“強有的瓜不甜,我們只是請你聽我說,你可以閉著嘴巴,只聽。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
  楚鈺秧還有後話,說:“要脅你的人,讓你殺三個人。第一個是編號為廿的魏伯坪,第二個是編號為十五的朱興常,然後是編號為十七的呂深。你一直說‘殺了那三個人’,而現在呂深還沒有死,卻多死了一個煮雪山莊的管家,他身邊寫著一個十字。”
  楚鈺秧略微一笑,說:“盧老莊主,我覺得你並不是一個會說假話的人。看來管家並不是你殺的,而且他身邊的編號十也和這件事情無關吧。”
  盧鑄緊緊閉著嘴巴,艱難的吞咽了一下,機械而頹廢的重複著說:“我什麼也不會說。”
  楚鈺秧說:“如果我猜的沒錯,管家是自殺的吧?”
  盧鑄猛的睜大眼睛,一瞬間的表情出賣了他心中所想。他眼睛裡充滿了震驚,好像被楚鈺秧撥開了面具,甚至是整張面皮,變得毫無掩藏。
  楚鈺秧說:“管家跟著你很多年,估計也略微知道一些你做的事情。盧之宜剛才說,他並不知道盧家的寶貝是什麼東西,他根本就沒有看過,而這個寶貝只有盧老莊主和管家兩個人知道,足以見得,管家其實是知道一些秘密的。所以管家就成了一個不安定的元素,如果不死,無辜的人就有危險。呂深說,那個編號十的,早就死了。而管家死的時候,身邊留了一個‘十’的字樣,也足以說明了,其實他知道的並不多。留了個‘十’字在身邊,只是想要誤導大家而已。”
  盧鑄胸口快速的起伏,好半天,忽然說了一句話:“管家跟著我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
  盧鑄似乎只是說給自己聽的,他似乎只是在回憶而已。
  楚鈺秧說:“盧老莊主,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除了自盡之外,還有第二條路可以選。”
  “不!沒有!”盧鑄反應很激烈,說:“你不用勸說我,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這個秘密,我不能說給其他人聽,這不只是害了我,而且也是害了別人。我勸兩位,還是不要多管閒事的好。”
  楚鈺秧撇了撇嘴吧,說:“就算你冥頑不靈,但是你也要動動腦筋啊。現在那個人覺得該死的人只死了一半,呂深還活著,你還活著,就算你現在抹脖子自殺,但是呂深不會死啊。你的任務其實根本沒有完成,你覺得他會放過煮雪山莊其他的人嗎?”
  盧鑄震驚的瞪大眼睛,整個人像是一片枯萎的落葉,忽然就跪倒了下去。他頹然的坐在地上,嘴裡喃喃的說道:“怎麼會這樣……我到底要怎麼辦才好……”
  趙邢端冷眼看著他,他對盧家上下都沒有好感,但是他必須要知道那個神秘勢力相關的事情。
  趙邢端開了口,說:“你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訴我,我可以保住煮雪山莊上下的安全。”
  盧鑄沒有說話,楚鈺秧反而在他旁邊插嘴,說:“端兒,我覺得你不能。”
  趙邢端差點被楚鈺秧的話給噎死,轉頭瞪了楚鈺秧一眼,竟然這個時候蹦出來拆臺。
  楚鈺秧無辜的眨眨眼,說:“我說的是實話。”
  趙邢端臉色都黑了,大有一種再多說一個字就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的架勢。
  楚鈺秧不怕死的繼續說:“他剛才一直稱呼你端王爺,所以顯然知道你的身份很高啊。但是他又一口咬死了誰也不會告訴,說明威脅他的人,能力更大,比你這個王爺還要厲害呢。”
  他這話一出,趙邢端就皺了眉,忍不住沉吟不語,楚鈺秧分析的確實有道理。
  盧鑄有“哈哈哈”的輕聲而笑,說:“你實在是太聰明了,你猜的沒有錯,就算是端王爺您出馬,這件事情恐怕也是擺不明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楚鈺秧說:“我家端兒雖然也有擺不平的事情,但是好歹是個王爺,是不是?你如果據實說了,沒准還能九死一生,如果不說,你就可以現在準備棺材了。”
  盧鑄被他說的臉色越發難看了,恐怕如果不是有趙邢端在他身邊,盧鑄已經撲上去發難了。
  楚鈺秧的說完,房間裡就安靜了,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只聽到從門縫窗縫裡溜進來的風聲,嗚嗚的好像鬼夜哭一樣。
  盧鑄的身體終於動了動,慢慢的站了起來,說:“這件事情……其實我知道的並不多,但是……只要知道一點,足以性命不保。”
  楚鈺秧睜著大眼睛點頭,等他繼續說下去。他站的腿都酸了,而且剛中了迷藥,現在還有點頭暈心慌,伸手拽了一把椅子過來,坐下來托著腮聽他說。
  盧鑄開始講故事,竟然追溯到了好多年前。一算起來,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盧鑄本來是小地方窮苦人家的孩子,因為家裡實在養活不活那麼多人了,他才被迫離開家鄉去別的地方逃生活。誰也沒想到,幾年之後盧鑄竟然當官了,然後可想而知,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家裡人也跟著有好日子過了。
  盧鑄當了官,油水也多,漸漸也有了底氣,然後結交了一些其他大大小小的官員。後來就有人慕名找到他,說是想要結交他。
  盧鑄起初也沒覺得怎麼樣,在那個人那裡還得到了不少好處,連著生了幾次官。慢慢的,盧鑄就發現了,其實天上並沒有憑空掉餡餅的美事。等他想要抽人,根本就來不及了,他有不少小把柄落在了人家的手裡。
  盧鑄莫名其妙的就加入了一個黨羽之中,而這個黨羽卻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黨羽,更像是一個神秘的勢力。勢力裡面有大大小小的官員,還有生意人,更有武林上的人,組成非常複雜,好像各行各業都有,非常的廣泛。
  盧鑄並不知道勢力的主人是誰,主人非常的神秘,他只能等著上面派人給他指示,讓他做一些事情。
  盧鑄剛開始很擔心,但是後來,時間長了也就慢慢的放心了。上面的指示並不複雜,一般都是讓他去做些什麼生意,而且每次都會給他大量金銀作為好處。
  盧鑄歎了口氣,說:“我就這麼給人做了五年的事情,得到了很多的好處。就在我還稀裡糊塗,覺得慶倖的時候,忽然就出了大事情啊!”
  “十年之前?”趙邢端忽然皺眉,最近他聽到“十年前”這個詞太多次了,不得不讓他產生疑問。
  盧鑄說:“是天大的事情,皓王造反!”
  楚鈺秧對於皓王造反的事情,知道的並不多,所以沒什麼反應。
  盧鑄說:“十年前,突然傳出了皓王造反的消息。京城裡當時很動盪,皓王手握兵權,而且素來在百姓中口碑極好,朝廷裡也多數與他交好的,本來就有功高蓋主的嫌疑了。而那個時候,有人參了皓王一本,說他暗中招兵買馬意圖不軌。”
  十年前趙邢端不過是個孩子,不過皓王造反的事情,趙邢端記得清清楚楚。現在盧鑄提起來,他忍不住閉了閉眼睛。
  當時皇帝非常震怒,不過皓王並不承認,為表清白,自願暫時革職在府。然而就算如此,也並不能洗脫他的罪名。
  很快的,傳說中皓王暗地裡培養的兵馬就出現了,那是一股極其可怕的勢力,遍佈大江南北,好像無孔不入,竟然將朝廷的官員都滲透了進去。
  盧鑄說:“又有人呈給皇帝一份名冊,上面有一些皓王勢力裡的主要成員,皇帝立刻就讓人去將這些人下獄,反抗者格殺勿論。我聽說之後,當時非常的震驚,因為在那份名單裡,竟然有好幾個我認識的人。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我在為誰賣命,我才知道勢力的主人到底是誰。”
  “皓王……”趙邢端說。
  “不……”盧鑄搖了搖頭,說:“表面上的確是皓王。”
  楚鈺秧聽到這裡來了精神頭,擊掌說:“難道皓王是被冤枉的。”
  盧鑄抬頭看著楚鈺秧,忽然睜大眼睛,說:“你讓我覺得,像極了一位故人。”
  “什麼人?”楚鈺秧問。
  盧鑄搖了搖頭,說:“不說也罷,算一算,他死了也有很多年了。”
  盧鑄繼續說剛才的事情。他本來也以為,勢力的主人就是皓王無疑了。皓王暗地裡培養的勢力被皇帝發現了,恐怕勢力裡的人都難逃一死。盧鑄開始害怕,甚至自己辭官離開,跑到小山溝裡躲著。
  可是後來,盧鑄又覺得不對勁兒了。短短一個月,皓王謀反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皓王被圈禁之後很快就病死了。而那股勢力土崩瓦解,自此消失。
  盧鑄說:“如果皓王真的有這麼一股勢力,說句大不敬的話,恐怕他當時想要奪取皇位,簡直易如反掌。”
  楚鈺秧笑眯眯的問:“你肯定還有後話吧?如果只是這樣,你不可能用堅信不疑的口吻。”
  盧鑄點頭,說:“的確,如果只是這樣猜測,我不會堅信不疑的。我……”
  盧鑄渾身哆嗦起來,半天說不出話來,緩和了半天,才勉強開口,說:“因為……十年之後,皓王找到了我……”
  “什麼?”楚鈺秧睜大眼睛,感覺外面一陣狂風,後背都涼了,“不是死了嗎?”
  趙邢端震驚的變了臉色,說:“皓王還活著?”
  盧鑄艱難的點頭,說:“他還活著,他回來了……他說他是來報仇的,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受人冤枉,所以他要真正的掌握那股勢力,然後……改天換地……”
  楚鈺秧皺眉,說:“那個威脅你的人,難道是皓王?”
  盧鑄搖頭,說:“不是……恐怕現在皓王還沒有真正的掌握這股勢力,畢竟這股勢力牽扯實在太廣了。”
  他說著頓了頓,這才繼續說道:“那個威脅我的人,是之前經常聯繫我,給我安排任務的人。他說不想讓當年更多的事情洩露,如果洩露出去,恐怕會死更多的人,所以……讓我殺了魏伯坪他們,然後再自盡。只要我做到了,就不會再殺煮雪山莊其他的人,就能保住盧家最後一點血脈……”
  事情的確很複雜,比他們預想的要複雜的多,這遠遠超出了趙邢端的預料。趙邢端完全沒有料到,那個十年前就死了的皇叔,竟然還活著。更沒想到,十年前的那件謀反事件,竟然有可能是冤案。
  趙邢端臉色難看的出奇,問:“皓王現在在哪裡?”
  盧鑄搖頭,說:“我不知道。”
  盧鑄說完了,神色猶豫,又說:“端王爺,在下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楚鈺秧笑了,說:“你都這麼說了,難道還是不當講嗎?”
  趙邢端說:“說。”
  盧鑄說:“我已經將當年知道的事情全都說出來了,也不在乎這一點了。之前那個常聯繫我的人,很有可能是……十六衛府的人。”
  “十六衛府?”楚鈺秧眨了眨眼睛,滕衫提起過十六衛府,而現在,盧鑄又提起來了。
  趙邢端說:“你是如何知道的?”
  盧鑄說:“很多年之前,那個人讓我辦過一件事情,押運一批貨物倒賣給另外一個人。那批貨物就是普通的絲綢,不過買賣的價格比普通的絲綢高了二十倍有餘。我是頭一次做這麼高價格的生意,所以就非常的好奇。我趁著沒人的時候,偷偷將貨物的箱子打開了,想看看裡面是不是藏了其他的東西。結果就讓我猜著了,裡面果然是有東西的。一個箱子裡埋著一封書信,那書信還用鑲金的盒子裝著,看起來非常鄭重的樣子。我不敢打開書信,上面有封印,不過我太好奇了,就拿到燭燈下面去照,想透過信封看看裡面有什麼端倪。信裡的字看不清楚,不過裡面有一枚章,我看的很清楚,的的確確是十六衛府的章。”
  趙邢端聽罷了沒有出聲,滕衫和盧鑄都提起十六衛府,顯然不再是巧合,十六衛府很可能和當年皓王謀反的事情有關。聽盧鑄的說辭,這股勢力的主人並不是皓王,更有可能是十六衛府裡的一個人。
  趙邢端如此一想,就覺得脊背發涼。十六衛府原本只負責皇帝的安全,權利並不是很大。不過這些年來,越發發展的壯大了,手中的權利也越來越高,不只是掌握了京城的佈防兵力,也是皇帝身邊的守衛,得到皇帝的青睞,在京城裡恐怕所有的權貴都要忌憚三分。
  廚房外面的雪還在下,不過後半夜竟然慢慢的變小了,不等太陽出來,雪也就停了下來。
  盧之宜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他腦袋裡還有點迷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這一醒,就有個小廝進來了,說:“少莊主,老莊主說已經備好了行李,請少莊主現在啟程下山。”
  “去哪裡?”盧之宜一愣,不解的問。
  小廝搖頭,說:“這我也不知道,不過老莊主說先到山腳下去等你了,是非常要緊的事情,片刻不能耽誤。而且不要驚動旁人。”
  盧之宜雖然不解,不過他向來都很聽話,當下拿了行李悄悄的往煮雪山莊外面走。
  楚鈺秧和趙邢端回了房間,不過兩個人都沒有睡覺。
  楚鈺秧坐在茶桌前,托著下巴,盯著一言不發的趙邢端。
  趙邢端回來之後就什麼也沒說,劍眉皺著,看起來很糾結的樣子。
  楚鈺秧說:“端兒,你在想什麼呢?”
  趙邢端隔了一會兒才回神,說:“腦子裡很亂,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麼了。”
  楚鈺秧說:“盧鑄要怎麼辦?”
  趙邢端說:“外面雪停了,不知道天亮之後是不是可以下山去了。盧鑄雖然是被逼迫的,不過也殺了兩個人,理應送到官府去。”
  楚鈺秧歎了口氣,說:“那盧之宜呢。”
  趙邢端說:“恐怕已經走了。”
  楚鈺秧睜大眼睛,說:“走了?去哪裡了?”
  趙邢端沒有細說,他武功好耳力極佳,剛才有輕微的腳步聲在門外徘徊了一圈,然後就往山莊門口的方向去了。趙邢端仔細一聽,就聽了出來,是盧之宜無疑。
  趙邢端並沒有出去阻攔,煮雪山莊已經暴露了,盧之宜再留在這裡恐怕有殺身之禍,走了也是好事。
  不過趙邢端心中很不爽,盧之宜臨走之前還讓他心裡不快。趙邢端下意識的掃了一眼楚鈺秧的嘴唇,盧之宜剛才在門口一陣徘徊,定然是想進來找楚鈺秧的,不過又沒有敲門。
  趙邢端瞧著楚鈺秧的嘴唇有些出神,回想起不久前,那個鬼使神差的吻來,那種柔軟滑膩的感覺,讓他心中突突一跳,嗓子眼裡一陣發幹。
  楚鈺秧當然不知道自己昏迷的時候被吻了,就是覺得嘴皮有點疼,不過剛才說了那麼多話,也顧不及再想,就給忽略了。
  楚鈺秧說:“端兒,接下來我們去哪裡呢?”
  趙邢端回了神,目光還是不能自拔的總是往楚鈺秧的嘴唇上飄,他心中蠢蠢欲動,還想再品嘗一次楚鈺秧嘴唇的美味,但是又踟躕猶豫。
  趙邢端說:“不知道。雖然按照盧鑄所說,當年皓王造反一說是被人冤枉的。不過盧鑄人微言輕,恐怕沒有人會相信,我就算現在返回京城去回稟陛下,也肯定沒什麼效果,說不定還會遭受猜疑,得不償失。”
  楚鈺秧點了點頭,說:“說的有道理。不過也不是沒有人會相信啊,端兒你不就相信了嗎?”
  趙邢端一愣,隨即點了點頭,說:“七皇叔……在我以前的印象裡,七皇叔為人很和藹,要比其他的長輩親近多了。恐怕我從來都沒信過他會做出謀反的事情罷。所以聽到盧鑄這麼說,心中反而有些高興。”
  楚鈺秧努著嘴巴,說:“端兒,你朝三暮四,三心二意,花心大蘿蔔。”
  趙邢端都被他說懵了,說:“我又怎麼了?”
  楚鈺秧說:“你心裡想著別的男人,難道不是花心大蘿蔔。”
  趙邢端:“……”
  楚鈺秧又開始胡攪蠻纏了,趙邢端乾脆不理他。
  趙邢端說:“現在線索也斷了,我準備回京赴命。”
  “順便回去觀察一下十六衛府的人嗎?”楚鈺秧笑眯眯的問。
  趙邢端點了點頭,說:“的確,十六衛府的人都在京城裡,現在沒有線索了,我想回去從十六衛府開始著手再查。”
  楚鈺秧說:“哎呀,我要去京城了。”
  趙邢端看了他一眼,奇怪的問:“你不是從京城裡出來的?”
  楚鈺秧搖頭,說:“這可不一樣呢。這回我可是仰首挺胸的進京城,還有端王爺給牽著馬,你說神氣不神氣氣派不氣派?”
  趙邢端額頭青筋一跳,說:“誰給你牽著馬?”
  楚鈺秧嘿嘿一笑,沒有作死的再重複。
  盧之宜離開了煮雪山莊,雖然外面已經不下雪了,不過山路還是非常難走。好在盧之宜武功不錯,而且長年住在煮雪山莊,對這邊的地形非常瞭解,下山也不算是太困難。
  天色大亮的時候,盧之宜才到了山腳下。山腳到小鎮有一段距離,路上荒涼的很,了無人煙。但是盧之宜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一輛馬車停在那裡。
  盧之宜想到小廝的話,就快步走了過去,不知道是不是祖父的馬車。
  他還沒走到,馬車就撩開了,從裡面下來一個人。
  男人穿著一身深藍色錦緞長衫,身材高大,脊背挺直,樣貌實在英俊不凡,但凡瞧上一眼,恐怕就忘不掉了。而這個男人讓人記憶最深的地方,恐怕還不是相貌,而是那種與生俱來的氣質。
  盧之宜打量著這個男人,卻不敢正眼打量。男人看起來溫和,卻給人一股壓迫感。
  盧之宜覺得這男人的臉,越看越覺得有點面善,不知道在哪裡見過,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男人先開了口,說:“盧鑄老莊主讓我在這裡等你。”
  盧之宜有些驚訝,男人的聲音實在是很好聽,帶著一種蠱惑的感覺,好像男人一開口,別人就會對他所說的話堅信不疑。
  男人遞給盧之宜一塊小木牌,說:“騎馬一路向北,拿著這塊權杖,自然有人會安頓你。”
  盧之宜看了一眼男人給他的馬匹,是一匹白色的高頭大馬。他狐疑的看著男人,說:“輕請問先生,我祖父人在哪裡?”
  男人笑了,說:“你按照我說的去做就是,這也是你祖父的意思。”
  盧之宜不知怎麼得,就不敢再問了,他有點畏懼這個男人。
  盧之宜當下接過小牌子,然後翻身上馬,說:“多謝先生相告。”
  “你且去吧。”男人說。
  盧之宜點了頭,然後就抓緊韁繩催馬快跑,不消一會兒就沒了影子。
  盧之宜走了之後,馬車的簾子又掀開了,淮水從裡面探出頭來,說:“義父,我們也該走了。”
  男人點了點頭,說:“外面冷,你快進去。”
  淮水不肯,非要等男人一同進來才放下簾子。
  男人將摟住淮水的肩膀,說:“困了就閉眼睡會兒,下山的路不好走,你也累了。”
  淮水點了點頭,聽話的閉了眼睛。
  馬車很快就動了起來,有人趕著馬車一路往前走,很快的就進了小鎮子。小鎮子清晨還算是熱鬧的,不少趕集的人,馬車一進去就被人群淹沒了。
  盧之宜一路騎馬往北走,走了半天的路途,他腦子裡還想這那個神秘的男人。忽然間,盧之宜皺了鄒眉,終於明白為什麼男人給人感覺很面善了,原來是和趙邢端長得有幾分相似。
  男人長得和趙邢端有七分相似,不過更加成熟穩重,表情更加溫和平易近人。整個人透露出的氣場和風度和趙邢端一點也不一樣,所以一霎那間根本不能將兩個人聯想起來。
  天色大亮,煮雪山莊也開始熱鬧起來了。大家發現雪停了,都高興的差點跳起來,一個個忙不迭的開始收拾行李,急急忙忙的就想下山去。
  一大清早的,煮雪山莊就走了好幾撥人了。奇怪的是護院們也沒有阻攔,就讓那些人輕輕鬆松的走了。
  護院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反正是得到了老莊主的吩咐,說誰願意走就讓誰走,不要阻攔。所以護院們也就不再多管。
  天色濛濛亮的時候楚鈺秧才睡下去,現在正睡得正酣熟,側著身,臉頰在枕頭上蹭來蹭去的,嘴唇嘟起來,顯得格外的紅豔。
  趙邢端一夜沒睡,看起來並不顯得疲憊。他輕輕的推開門,從外面走了回來,眉頭皺著,似乎又有讓他不順心的事情發生了。
  他走進了屋裡,聽到楚鈺秧均勻的呼吸聲,知道楚鈺秧還沒有起床,就放輕了腳步,輕輕的關上門。
  趙邢端轉到里間,果然瞧楚鈺秧睡得正香,被子已經被他踢到了床邊,險些掉在地上,但是天氣太冷,楚鈺秧沒了被子又可憐巴巴的縮成一團。
  趙邢端覺得甚是無奈,走過去把被子給他蓋好了。順勢坐在床邊,目光落在楚鈺秧的嘴唇上。
  趙邢端心中一晃,低下頭飛快的在楚鈺秧的嘴唇上咬了一口,然後就直起了身體。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好像是早有預謀,快的讓人完全反應不過來。
  楚鈺秧還在睡夢裡,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偷襲了,只是感覺嘴唇上有點癢,下意識的伸出舌頭在下唇上舔了舔。
  趙邢端看到他的舉動,呼吸都變得粗重了,不過不敢再得寸進尺,恐怕楚鈺秧會被自己弄醒。
  趙邢端倒了一杯涼茶喝下去,舒緩一下心中的躁動。
  楚鈺秧睡到快中午才醒過來,抱著被子一臉迷茫,說:“幾點了?外面怎麼那麼吵啊。”
  趙邢端說:“快晌午了。”
  楚鈺秧揉了揉眼睛,說:“啊?這麼晚了,我還以為自己只睡了一會兒呢。”
  趙邢端將衣服扔到他的臉上,說:“別著涼。”
  楚鈺秧慢條細理的穿衣服,問:“外面怎麼亂哄哄的?”
  趙邢端遲疑了一下,說:“盧鑄自盡了。”
  楚鈺秧動作一頓,穿到一半的衣服鬆鬆垮垮的掛在胳膊上,說:“他怎麼這麼想不開……”
  趙邢端走過去,幫他把衣服拉好,說:“吃了午膳,我們也下山去。”
  楚鈺秧問:“盧鑄自殺了,那盧之宜呢?”
  趙邢端語氣冷淡極為簡練的說:“走了。”
  楚鈺秧歎了口氣,說:“那就好。”
  趙邢端非常不悅,盧之宜對楚鈺秧再三糾纏,還曾經要強吻楚鈺秧,而現在楚鈺秧卻表現出很關心盧之宜的樣子。
  趙邢端在自己不知不覺的時候,已經打翻了醋罎子,嫉妒的火焰灼燒的他更加躁動。
  趙邢端忽然伸手捏住了楚鈺秧的下巴,說:“你這麼關心盧之宜?”
  楚鈺秧一愣,隨即一臉羞澀,“嘿嘿嘿”的笑起來,說:“端兒,你這個動作好蘇哦。讓我覺得我自己像是要被惡霸調戲的良家小娘子。”
  趙邢端:“……”
  趙邢端一肚子的惡氣無處發洩,又被楚鈺秧這麼一點活,差點把自己給氣死。
  他覺得自己捏著楚鈺秧下巴的手,怎麼好像捏在了刺蝟身上一樣,特別的扎手。
  趙邢端臉色飛快的變著,每次都讓楚鈺秧站了上風,他實在是不解氣。
  趙邢端覺得,其實楚鈺秧也就一張嘴巴比較厲害,其餘的根本就是個青瓜蛋子。而且楚鈺秧認定了自己不會對他做什麼事情,所以才這麼肆無忌憚,所以趙邢端決定這次要給楚鈺秧一個教訓。
  於是趙邢端沒有放開手,反而捏著他的下巴往上抬,挨近自己的臉。
  兩個人的距離本來就近,結果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鼻尖幾乎都要碰在了一起。
  楚鈺秧還是一臉羞澀又期待的表情,嘴巴咧的更開了,笑的一臉邪惡,說:“端兒你要吻我了嗎?這可是我的初吻呢。”
  趙邢端一愣,他盯著楚鈺秧的眼神晃了兩下,楚鈺秧可不知道,自己的初吻早就沒了,不過倒也是被趙邢端給偷走的。
  就在趙邢端怔愣的時候,楚鈺秧忽然“哎呀”叫了一聲,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拒絕了兩個人即將碰在一起的嘴唇。然後飛快的推了趙邢端一把,自己赤著腳就跳下了床去,嘴裡喊道:“我還沒刷牙,端兒一會兒再吻我。”
  趙邢端更是一愣,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他瞧見楚鈺秧的飛快的跑走,露出來的耳朵和後頸好像有點變得紅彤彤的。
  趙邢端頓時就身心巨爽了,原來楚鈺秧也是會害臊的。
  不過楚鈺秧自我的修復能力是很好的,不一會兒他就回來了,已經又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二皮臉模樣。
  盧鑄自盡了,呂深多餘的事情也不知道,煮雪山莊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煮雪山莊裡變得冷清下來,客人們先離開了,後來小廝丫鬟們也走了,煮雪山莊就真的空了下來。
  楚鈺秧跟著趙邢端一起離開了煮雪山莊,下山的時候由趙邢端半抱半拖著,楚鈺秧基本就不花什麼力氣,不過一路上“唉唉唉”的歎息不止。
  趙邢端聽得額頭上青筋暴露,滕衫笑著問:“楚先生唉聲歎氣的,我還是頭一次聽到。”
  楚鈺秧一臉可憐巴巴的樣子,說:“淮水走的時候都不跟我打個招呼,他眼裡真是沒有我這個師父,唉,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啊,白疼他那麼久了。”
  滕衫眼皮猛跳,覺得自己真不應該忍不住問楚鈺秧,這都是什麼跟什麼,亂七八糟的。
  滕衫明智的沒有再問,嘴巴閉得嚴實。
  楚鈺秧又歎了一口氣。
  趙邢端說:“你再歎氣,我就把你放下來,讓你自己走。”
  趙邢端倒不是嫌棄他歎氣煩,只是現在自己抱著楚鈺秧,楚鈺秧每次歎氣就跟故意往他耳朵裡吹氣一樣,弄得他在大雪天天寒地凍的環境裡一直冒熱汗。
  楚鈺秧笑眯眯的說:“端兒,你把我放下來,我只會走的更快。”
  這回是林百柳,忍不住問:“為什麼?”
  楚鈺秧跟狗腿的對林百柳說:“因為我走一步就能滾起來了啊,滾成一個雪球,很快就能滾到山下去了。”
  林百柳:“……”
  林百柳縮了縮脖子,覺得天氣真是有點冷啊。
  大家都領教了一邊楚鈺秧釋放冷氣的功底,也就沒人再跟他接話了。楚鈺秧就又開始“唉唉唉”的一路歎息到了山腳下,然後被趙邢端無情無義無理取鬧的扔在了雪地裡。
  楚鈺秧不在意,笑眯眯的爬起來,說:“我們快往京城進發吧,我早就想看看端兒的閨房是什麼樣子了!”
  趙邢端臉色黑了。
  趙邢端的幾個隨從跟在後面,臉色有青有白有紅,更不相同,大家都憋著笑,想笑又不敢笑,實在是太折磨人了。
  不過話說到這裡,趙邢端就忍不住想起自己王府後院……
  雖然端王爺不好美色,對性事並不熱衷。不過他好歹也是個王爺,而且也二十幾歲了,雖然沒有王妃,但是後院裡總還是有人的。
  趙邢端後院裡的那兩個女人,還是當年皇太后塞進他府裡的,特意選了身邊乖巧會伺候人的來伺候趙邢端。趙邢端知道如果自己不收,恐怕母后會弄來更多,也就勉強收下了。
  趙邢端以前還不覺得怎麼樣,現在忽然有點心虛。
  不過再一想,又覺得其實也並沒有什麼的,就當做王府裡多養了兩個吃飯的人罷了。母后撥過來的人,他也不能說轟走就轟走,那實在是說不過去。趙邢端想著,改天進宮與母后說一說,讓她把人召回去也就是了。
  眾人離開煮雪山莊,就一路往京城裡去了。
  煮雪山莊離京城實在不近,騎馬也要有個十天半月。楚鈺秧身子骨趕不上趙邢端這樣的習武之人,長途跋涉時間長了也受不了。本來大家騎馬趕路,過了幾天就變成坐馬車了,腳程就又慢了一點。
  這一日傍晚時分,趙邢端算了算路程,竟然還有一半。不過眼下已經快天黑了,他們也不好再趕路,就準備找個客棧住下來,明日一早再啟程。
  小地方只有一家客棧,而且幾乎全都是通鋪,只有兩間上房,他們本來打算就要兩間上房,然後大家湊合一個晚上就算了。但是很不巧,掌櫃說兩間上房已經有人住了,現在只剩下通鋪了。
  讓端王爺去和一些販夫走卒一起睡通鋪,這是誰也不敢提的事情。眾人只好從客棧退出來。
  趙邢端決定先找個吃晚飯的地方,然後讓隨從去遠點的地方看看有沒有能落腳的。
  小地方本來就不大,楚鈺秧飯吃到一半,隨從就回來了。
  隨從說:“主子,往前再走一段路,倒是有一戶看起來不小的人家,應該可以借住一晚。”
  趙邢端點了頭,讓隨從也坐下來吃飯,大家吃完了就準備往那戶人家去。
  楚鈺秧累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坐下來了,大吃特吃了一頓,說:“我現在已經撐得走不了路了。”
  趙邢端瞧了他一眼,說:“難道你要跟著馬車跑?”
  楚鈺秧打壓不慘的說:“我指的是上馬車的那幾步路。”
  趙邢端:“……”
  那戶人家離酒樓並不遠,楚鈺秧撐得不舒服,雖然不想走路,不過怕坐馬車顛簸吐了,所以打算飯後散步,走一走或許能快點消化。
  趙邢端讓隨從先過去打點,給那戶人家一點錢,收拾幾個乾淨的房間,讓他們到了就能休息。
  隨從立刻就去辦了,留下幾個人慢悠悠的往前走。
  那戶人家就在小鎮的外面,修的還挺大,看起來應該有幾個小錢。院子門口掛著紅燈籠,好像還有個小廝在那裡站著。
  小廝站在門口,一看到他們就迎上來,問:“是趙公子嗎?”
  趙邢端還沒點頭,楚鈺秧倒是先點頭了。
  小廝趕緊說:“夫人讓我在這裡迎著幾位呢,房間都準備好了,幾位快請進來罷。”
  小廝看起來很熱情,就將人給迎了進去。
  雖然這戶人家看起來挺有錢,不過總算是小地方的,不分主院和客院,只在後面有個垂花門,隔開了女眷的房間。
  院子裡的房間不少,隨從們住一個大房間,其餘的人都有單獨的房間可以住。滕衫和林百柳表情很自然,楚鈺秧就不高興了,說:“端兒,我想跟你一個房間。”
  小廝一愣,看起來表情有點迷茫,好像不太明白為什麼明明有很多房間卻要兩個人擠一起。
  滕衫笑著說:“別在意,他在開玩笑呢。”
  小廝撓著頭笑了笑,說:“幾位先進屋休息,一會兒就把熱水送過去,我還要去稟報夫人呢。”
  小廝左一句夫人有一句夫人,滕衫問:“你家裡沒有管事兒的男丁?”
  小廝說:“老爺去年過世了,這家裡現在前前後後都是夫人說了算的。老爺過世之後,少爺就不長回來。”
  滕衫點了點頭,讓小廝去了。
  這家裡沒有男丁,他們一群人住在這裡也不怎麼自然,不過好在明日一大早就要離開了,也就將就住下來。
  誰想不多一會兒,就有人過來了。楚鈺秧還賴在趙邢端的房間裡沒回去,聽到有人敲門,還以為是小廝送熱水來了,高興的說:“熱水來了,端兒我們洗鴛鴦浴吧!”
  趙邢端:“……”
  楚鈺秧屁顛屁顛的去開門,結果發現外面沒有冒著熱氣的大木桶,反而站著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少婦人。
  少婦探頭往裡看了看,說:“客人們還沒有睡呐,我們這種小地方啊,好久沒有客人來了,幾位突然來了,真是讓人受寵若驚呢。要是有招待不周全的地方,公子就跟我說,一定不好客氣。”
  少婦估計就是小廝口中的夫人,不過沒成想這夫人竟然這麼年輕,看起來年紀還沒有趙邢端大。
  夫人挺自來熟的,楚鈺秧打開門,她就自顧自的走了進來,目光灼灼的瞧著趙邢端,完全把楚鈺秧給忽略了,對著趙邢端殷勤的說話。
  趙邢端面色很冷淡,只是道了謝,一個字也沒有多說。
  少婦看起來有點失落,不過並不準備馬上離開,反而走到趙邢端面前,說:“現在夜深了,公子要吃夜宵嗎?我們這裡啊,雖然是小地方,不過沒有就有和了公子口味的吃食呢,您說是不是啊?”
  少婦手中拿著一塊絲綢手帕,說著就“哎呀”一聲,故意一鬆手,將手帕掉在了趙邢端的腿上。少婦立刻裝模作樣的道歉,曖昧的朝著趙邢端拋了個媚眼,然後伸手就要去撿手帕,其實是想借機會往趙邢端的腿上摸去。
  趙邢端臉一黑,伸手抓住了少婦的手腕。
  少婦驚呼一聲:“公子……”然後臉頰就變得通紅起來。
  趙邢端不客氣的將她的手拍開,結果一抬頭就看到楚鈺秧站在門口,用怨婦一樣的哀怨眼神盯著自己。
  趙邢端頓時眼皮猛跳,立刻將少婦從房間裡轟出去了。
  趙邢端關了門,這才松了口氣。
  楚鈺秧大言不慚的說:“我要睡這個房間,免得半夜有狐狸精摸進來。”
  趙邢端:“……”
  趙邢端倒是沒有反對,反正兩個人也不是頭一次同床共枕的。
  楚鈺秧看他點頭,美得屁顛屁顛的。就跑出房間,去隔壁抱了一床被子過來,又跑回趙邢端的房間。
  趙邢端坐著喝茶,就看著楚鈺秧站在床邊,撅著挺翹的屁股給兩個人鋪床。
  楚鈺秧一邊鋪床一邊說:“哼,我看那個女人可不是什麼好女人,剛才我出門的時候,還看到她在院子裡晃呢。你可要感謝我,要不是我陪你睡,你晚上肯定要被狐狸精吸光陽氣了。”
  趙邢端:“……”
  等楚鈺秧鋪好了床,外面又有人敲門,這回真是小廝來送熱水了。楚鈺秧去開了門,說:“麻煩你把送到我房間的熱水也一起抬進來吧。”
  小廝一愣,說:“也抬進來?”
  楚鈺秧大大方方的點頭,說:“並排放在一起就好。”
  小廝更是一愣,說:“並排放在一起?”
  小廝立刻腦子裡就想到了不太純潔的事情,不過楚鈺秧一臉坦蕩蕩的樣子,反而讓那小廝覺得自己思想齷蹉了,或許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
  小廝將兩個大木桶搬進去,然後說:“兩位洗好了就叫我把桶搬出去就行了。”
  楚鈺秧擺了擺手,說:“我喜歡泡澡,洗好了估計三更半夜了,你明天再來收拾吧。”
  小廝說:“今天晚上還有大事呢,恐怕我是不能睡的,您要是有吩咐,隨時叫我,不比客氣著。”
  楚鈺秧一聽,覺得奇怪,說:“大事?”
  小廝神神秘秘的點了頭,說:“跟兩位說罷,我們老爺死了一年了,今天是老爺的忌日。我們夫人啊,請了高人來做法師,要將老爺的魂魄召請回來呢。”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問:“啊?這麼神奇?”
  小廝又說:“兩位半夜最好不要出門了,萬一撞到了老爺的魂魄,該嚇到兩位了。”
  楚鈺秧奇怪的問:“這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招魂呢?”
  小廝說:“嗨,小公子您可不知道,這怎麼是好端端的啊。招魂是逼不得已的辦法了。我小聲跟您說,現在我們這位夫人,是老爺兩年前娶進門來的二夫人,來了一年老爺就過世了。老爺有一個大女兒,是原配夫人親生的,大夫人生了閨女沒多久就死了。還有一個兒子,不是大夫人生的,也不是這位夫人生的,是從外麵包養來的,年紀比二夫人還大呢。當年老爺死的時候啊,少爺在外面,趕回來的時候,夫人已經把家產全都抓在手裡了。這少爺就不幹了,說自己是少爺,家產應該由他繼承。但是夫人說,老爺臨死的時候,明明白白說了一分錢都不給少爺。兩個人誰說誰有理,就鬧起來了,鬧了一年還沒個頭。結果大小姐就出了個主意,請人做法把老爺的魂魄請回來,請老爺主持公道。”
  趙邢端眼看著那兩桶熱水,好像都要放涼了,而楚鈺秧和小廝聊得熱絡不已,實在讓人頭疼。這麼一個無聊的話題都能說上那麼半天。
  最後趙邢端忍無可忍,把小廝給轟出去了。
  楚鈺秧說:“端兒,你把那個人都嚇著了。”
  趙邢端說:“洗澡,睡覺。”
  楚鈺秧羞澀的說:“端兒,你真是急性子。”
  趙邢端掃了他一眼,說:“你先去洗。”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問:“兩個浴桶,我們可以一起洗啊。”
  趙邢端不理他,已經入老僧入定一般坐在桌前,不動一下了。
  趙邢端雖然一動不動,也沒有看楚鈺秧,不過他只用耳朵就能聽得一清二楚。楚鈺秧現在已經走到了浴桶旁邊,然後開始脫衣服了,有衣衫輕微響動的聲音。
  “嘩”的一聲輕響,應該是楚鈺秧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然後是水波晃動的聲音,是楚鈺秧邁進浴桶裡坐下的聲音。
  趙邢端覺得嗓子裡有點乾燥,他覺得自己最近的定力越來越不好了,有過第一次接觸他就想著第二次,甚至是完全佔有。
  趙邢端越想越覺得不妙,終於站了起來,然後說:“我出去走走。”
  楚鈺秧伸著脖子說:“小心有狐狸精。”
  趙邢端伸手按了按額角,真想跟楚鈺秧說,不知道誰才像是狐狸精,把人迷得五迷三道的。
  趙邢端開門出去了,留楚鈺秧一個人泡澡。
  楚鈺秧兩條胳膊掛在浴桶外面,腦袋趴在浴桶邊上,整個人看起來愜意極了。
  趙邢端在外面走了一圈,隱隱聽到有兩個人在吵架,聲音應該是從左手那邊的房間發出來的。
  一個男人的聲音說:“你這個水性楊花的賤女人,就是你把我爹給氣死的,我爹怎麼可能把家產全都留給你。”
  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冷笑著說:“哎呦呵,我要老爺氣死的?當初是誰趁著老爺不在家,要對我圖謀不軌的?我差點就有了你的種呢!”
  男人怒了,說:“賤人,誰知道你當時肚子裡的的孩子是誰的,你想將別的也男人的種賴給我是不是?你以為我不知道?剛才我一進家門,就有人跟我說,你大半夜不甘寂寞的又去勾引男人了。”
  兩個人爭吵不休,不過都壓低了聲音,怕別人聽見。說話的女人聲音很好辨認,就是剛才跑過來獻殷勤的夫人。
  趙邢端在外面等了有兩盞茶的時間,想著楚鈺秧怎麼磨蹭也該洗完了,水都應該涼透了。
  趙邢端走回去,還敲了敲門,這才推門進去。
  結果他進了屋一看,椅子上沒人,床上也沒人,再繞到屏風後面一瞧,楚鈺秧歪著頭,靠在浴桶裡睡著了……
  趙邢端看著光溜溜的楚鈺秧,頓時一陣無力。浴桶裡的水已經徹底涼了,趙邢端也顧不得太多,立刻就將人從涼水裡抱了出來,怕他染上風寒,直接把人塞進了被子裡。
  不過楚鈺秧渾身到下濕漉漉的,要是不給他擦乾淨了,就怕楚鈺秧一翻身,不只是他躺的一半床濕了,連趙邢端也要躺在濕漉漉的床上睡一晚上。
  趙邢端認命的轉身去拿巾帕來給楚鈺秧擦身體。
  結果就一轉身的功夫,趙邢端回來就僵住了。楚鈺秧已經翻了身,把整張床都弄濕了,自己身上倒是沒什麼水珠了。
  楚鈺秧全身到下光溜溜的,大馬金刀的騎在被子上。被子是綠色的繡花錦緞面,把楚鈺秧的皮膚襯托的更顯白皙,尤其是那橫著的一條筆直長腿,還有露出來的翹挺臀部……
  趙邢端覺得腦子裡“嗡”的一下,這還是他頭一次瞧見楚鈺秧一絲不掛的樣子。
  趙邢端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然後就走到了床邊,忍不住伸手在楚鈺秧的頸側輕輕撫摸。
  趙邢端慢慢的低下了頭,想要在那白皙纖細的頸子上留下一個印記,輕輕的舔舐然後又用力的吮吻啃咬。
  “唔……”
  或許是有些疼了,楚鈺秧哼了一聲忽然就睜開了眼睛。
  趙邢端一怔,抬起頭正好就對上了楚鈺秧的大眼睛。
  
  第28章 招魂2
  
  楚鈺秧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他和趙邢端不過咫尺距離,趙邢端能清晰的看見,自己的身影映在楚鈺秧的眸子裡,將所有的地方全部佔據。
  趙邢端一時間不能呼吸了,目光緊緊盯住楚鈺秧的臉,不想錯過他臉上絲毫細微的表情。
  趙邢端莫名的有些心悸,竟然頭一次體會到忐忑不安的心情。楚鈺秧發現自己對他的舉動,會不會覺得厭惡不喜?
  趙邢端又下意識的安慰自己,其實是楚鈺秧先來招惹自己的。但是先前楚鈺秧生澀的反應,都讓趙邢端擔心自己會嚇到他。
  趙邢端心中異常的複雜,明明只有一瞬間的時間,卻讓他感覺像一個時辰那麼長。這種感覺實在不好受,像是受刑一樣。
  “唔……”
  空氣似乎都變得焦灼起來,然而躺在床上的楚鈺秧,嗓子裡卻發出一聲嘟囔,然後剛還睜著大大的眼睛就閉上了,還翻了個身,大大咧咧的用臉蹭了蹭被子。
  趙邢端愣住了,他呆了好久,側耳去傾聽,隨即臉色就全黑了。楚鈺秧的呼吸綿長舒緩,顯然是睡著了,所以剛才楚鈺秧並不是突然醒了,而是在撒囈掙?
  趙邢端松了一口氣,但是又覺得這口氣松的也不順暢,讓他又好笑又好氣的,一時間哭笑不得。
  端王爺不得不承認,其實他心裡還有點小失落。他心中思忖著,如果剛才楚鈺秧真的醒過來,會是個什麼樣子的表情?
  受驚?
  害怕?
  愣住?
  還是他一貫的嬉皮笑臉故作羞澀?
  趙邢端歎了口氣,楚鈺秧已經在床上滾了一溜夠了,身上一滴水也沒有,反而被子和床都濕了。他伸手摸了摸,額頭上青筋曝露,就跟有人尿床了一樣。
  趙邢端怕楚鈺秧染了風寒,趕緊拉過被子給他蓋上。然後自己去用涼的不能再涼的水,快速的洗了個澡。
  端王爺是長年習武之人,涼水澡並不能讓他病倒,倒是讓他胡思亂想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趙邢端清醒了,穿好了衣服,這才走到床邊,用被子把楚鈺秧裹嚴實了,然後將人連帶被子一起抱起來,腳步輕快的就出了房間,轉身進了隔壁的房間關上門。
  隔壁這間房是給楚鈺秧安排的,不過楚鈺秧非要和趙邢端擠一起,本來是沒有用處的。誰料現在卻有了大用處,他兩個人不用睡在濕漉漉的床上了。
  楚鈺秧一項睡得特別死,被人抱著走來走去也沒睜眼。
  趙邢端把他放在乾淨的床上,然後去櫃子裡翻了翻,有一床備用的錦被,不過並不是這種天氣蓋的,被子顯得有點薄。
  不過現在這種時候,也就將就了,總比蓋著濕漉漉的被子強。
  被子只有這麼一床,再也找不到多餘的了。趙邢端考慮要不要到別人的房間裡去要一床厚實的,不過這麼一想他就頭疼,恐怕別人不問原因,也會在心中胡亂猜測。
  乾脆,趙邢端就將那略薄的被子拿了出來,然後把蓋在楚鈺秧身上的濕被子扔到了椅子上一團。
  楚鈺秧睡夢中覺得有點冷,白皙的身體光溜溜的縮成一個團,還伸手在半空中抓了抓,似乎想抓被子,不過沒有抓到也就放棄了。
  趙邢端瞧得好笑,趕緊將薄被給他蓋上了,然後自己也脫掉外衫,翻身上了床躺在他身邊。
  被子裡多了一個大活人,暖和了不少。楚鈺秧立刻就貼了過來,八爪章魚一樣,抱住了趙邢端。
  趙邢端覺得這簡直是自作孽不可活,他剛洗了涼水澡,現在全都功虧一簣了。
  楚鈺秧完全不知道他心中想的什麼,就把趙邢端當了舒適抱枕,估計還是符合人體工學的高檔舒適抱枕。
  睡到半夜,趙邢端忽然睜開了眼睛,他向外看了一眼,外面燈火通明的,還有人來人往的腳步聲,就好像已經大天亮了一樣,大宅子裡面好多人都開始忙活了起來。
  因為大宅子並不分主院和客院,所以院子裡一有動靜,所有的房間都是能聽到的。
  外面不知道在做什麼,聲音越來越大,吵得人不得安寧。
  楚鈺秧在趙邢端懷裡皺了皺眉,竟然也給吵醒了。
  屋裡就算沒有開燈,借著外面的燈光也覺得很亮了。
  楚鈺秧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然後就坐起身來。被子瞬間就從他的肩膀上滑了下去,露出他修長的脖子,白皙的胸膛,然後搖搖欲墜的遮掩在他小腹的地方。
  “外面幹什麼呢?天亮了嗎?”楚鈺秧迷迷糊糊的問。
  趙邢端趕緊將被子給他拉嚴實了,說:“不知道。”
  楚鈺秧坐著醒了一會盹兒,就發現自己有點不對勁兒,竟然全身到下光溜溜的,沒穿衣服,只蓋著被子……
  楚鈺秧瞪大眼睛,下意識的問:“我的衣服呢?”
  趙邢端一臉淡定的說:“你洗澡的時候睡著了。”
  楚鈺秧恍然大悟,說:“啊,我想起來了,泡澡泡的太舒服了……”
  他說著左右探頭找了找,床邊上沒有自己的衣服,椅子上沒有,屏風上也沒掛著。
  趙邢端說:“在隔壁。這是你的房間,你把我房間的床弄濕了。”
  楚鈺秧一臉迷茫,說:“我幹了什麼,怎麼把床弄濕了?難道是流口水?”
  趙邢端:“……”
  趙邢端不跟他繼續廢話,讓他裹著被子坐好了,然後自己去隔壁把他的衣服拿回來。
  不過趙邢端剛出了房間門,就看到剛才來過的年輕少婦正站在門口,一臉猶豫的樣子,好像要敲門。
  這少婦就是大宅子的夫人劉氏。劉氏還正在猶豫,卻忽然見趙邢端從隔壁出來,嚇了一跳,拍了拍胸口,笑著說:“公子,你怎麼在那間房裡呢。”
  趙邢端不答,劉氏嬌滴滴的一笑,說:“公子,是不是吵醒你了?真是不太不好意思了。本來應該讓公子好好休息的,不過今天正趕上亡夫的忌日,所以特意請了高人在子時作法,打攪公子休息了,還請不要介意。”
  劉氏說著抿唇一笑,那叫一個千嬌百媚的,還故意抬眼瞭了趙邢端一眼,踩著小步子往他身邊挨近了兩步,又說:“公子若是不嫌棄,可以在這裡多住幾日,明日……明日我再好好招待公子,一定讓公子心滿意足。”
  趙邢端臉色始終涼颼颼的,冷眼看著劉氏對自己獻殷勤。
  趙邢端都不願意浪費一句口舌,乾脆抬步就走,只當沒有看見劉氏。
  劉氏一愣,頓時兩眼含淚,一副梨花帶雨的嬌俏模樣,說:“公子,你……你怎麼不看我一看?可是嫌棄我身子……身子不夠乾淨?”
  趙邢端心中不恥,也不掩飾眼中不屑的神色。一個寡婦,在亡夫忌日竟然勾引別的男人,實在不是什麼品行端正的人。
  如此一比,趙邢端覺得,楚鈺秧大大咧咧,什麼都直說的性格,實在是討人喜歡的不得了。
  趙邢端始終一句話都沒與劉氏說,拿了楚鈺秧的衣服就回了房間。劉氏被晾在一旁,直到房門關上,她氣得渾身都抖起來了。
  劉氏自負美貌,以往男人見了她哪個不是神魂顛倒的,卻不料趙邢端對她熟視無睹,一點也不動心。
  劉氏覺著趙邢端樣貌實在英俊極了,氣度也是不凡,就算是只能與他雲雨一番,那也是做夢一樣的好事情。這便三番兩次的湊到趙邢端面前投懷送抱,然而並無效果。
  “夫人,法事已經準備的妥當了,少爺讓奴婢來請夫人趕緊過去主持。”一個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跑過來說。
  劉氏正在氣頭上,心中窩火不止,聽到小丫鬟提起少爺,她心裡就更是窩火。
  “啪”的一聲,劉氏抬手就給了那小丫鬟一個耳光,尖聲怒斥道:“少爺少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跟在我身邊一直給少爺送消息。”
  小丫鬟被打的懵了,哭著說:“夫人,您冤枉我了,我沒……”
  “啪”的又是一個耳光,劉氏說:“你還學會狡辯了?”
  小丫鬟不敢再說,咬著嘴唇默默的抹眼淚。
  劉氏撒了邪火,心中舒服多了,冷哼了一聲就走了。
  楚鈺秧在屋裡,房間並不大,所以門口有人說話是能聽到一些的。趙邢端出去關了門,楚鈺秧就聽到有個女人在和他說話。
  楚鈺秧豎起耳朵一聽,不就是那個年輕夫人嗎?剛才還給趙邢端暗送秋波呢。
  楚鈺秧立刻光著腳丫就跳下床來,身上還裹著厚厚的被子,不然他就走光了。
  他躡手躡腳的走到門邊上,然後貼著門一邊偷聽一邊往外瞧。雖然能聽到聲音,但是門縫太小,偷看是做不到的。
  女人說話的時候太羞澀了,楚鈺秧只能聽個大概,不過只是一個大概,足以將楚鈺秧給氣的半死。
  楚鈺秧癟嘴,這女人真是夠大膽,丈夫死了拿著亡夫的錢,住著亡夫的宅子,竟然勾引別的男人?這還是在亡夫的忌日呢,也不怕遭報應。
  楚鈺秧氣憤的要死,結果一打岔,外面就沒聲音了,他再豎起耳朵聽,還是沒有聲音。
  難道說……
  趙邢端和那狐狸精跑到旁邊的房間去偷情了?
  楚鈺秧立刻瞪大眼睛,結果不等他反應,房門忽然就被從外面推開了。
  楚鈺秧趕緊後退,差點就被房門給拍了鼻子。
  趙邢端拿著他的衣服走進來,似乎早就知道他站在這裡,嘴角竟然帶著一絲了然的笑意。
  楚鈺秧瞪大眼睛,說:“端兒你回來的好慢,我以為你被狐狸精抓走了,還想去英雄救美呢。”
  趙邢端挑眉,將衣服扔給他。
  楚鈺秧抱著衣服回到床上去穿好,問:“外面這情形,今天晚上是不是睡不了覺了?”
  趙邢端說:“我以為沒人能打擾你睡覺。”
  楚鈺秧眨眨眼睛,說:“睡眠品質好的人聰明。”
  他們正說著話,就聽到外面劉氏尖聲訓斥小丫鬟的話,楚鈺秧立刻瞪了一眼趙邢端,說:“端兒你看,你連累了別人。”
  趙邢端說:“怎麼是我?”
  楚鈺秧說:“不是你招惹那只狐狸精,她怎麼會隨便往別人身上發邪火?”
  趙邢端:“……”
  楚鈺秧拉開門走出去,那小丫鬟還在委委屈屈的一個人哭。
  楚鈺秧一瞧,小丫鬟兩邊臉都被打腫了,右臉頰上還有血道子,估計是被劉氏給抓出來的,實在可憐。
  楚鈺秧立刻遞了一塊帕子過去,說:“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哭呢?”
  其實他是明知故問,剛才劉氏的聲音那麼大,他倒是聽清楚了。不過劉氏說的話不好聽,楚鈺秧怕小丫鬟尷尬,所以乾脆裝作糊塗的樣子。
  小丫鬟嚇了一跳,不過看楚鈺秧是個清秀無害的小公子,也就不那麼害怕了,頓時不好意思的紅了臉,趕緊擦乾眼淚,說:“不……不是什麼大事,公子見笑了。”
  楚鈺秧笑著說:“不是什麼大事就好。”
  那小丫鬟聽楚鈺秧問聲細語的,就更加不好意思了,臉色通紅,低聲道了謝,急急忙忙的就離開了。她走的遠了,這才敢回頭瞧一眼,楚鈺秧身邊已經多了個高大的男人。
  趙邢端走出來,面色不善的說:“狐狸精不分公母?”
  那小丫鬟一步三回頭的樣子,讓趙邢端肚子裡的醋罎子都打翻了,楚鈺秧還說別人是狐狸精,他才是個活脫脫的小狐狸精。
  楚鈺秧瞪了他一眼,說:“你才是狐狸精,我明明是在給你擦屁股。”
  趙邢端:“……”
  趙邢端再次被楚鈺秧直白的話給擊敗了。
  他們站在門口,正好透過回廊,看到本來空曠的院子裡站了好多人。大宅子裡幾乎所有的人都出來了,齊聚在院子裡面。人群中間擺著一個大長桌子,有個看起來像是道士的男人站在中間,一副神神叨叨的樣子,應該是小廝口中的高人,正在做法招魂。
  楚鈺秧伸著脖子瞧了瞧,他還是頭一次瞧見這種事情,覺得有點新奇。
  那邊的房門也開了,林百柳似乎也被吵醒了,忍無可忍的出來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滕衫並沒有和林百柳住在一間房裡,不過他簡直就像和林百柳住在一起一樣,林百柳前腳走出來,他後腳就穿戴整齊的也出來了。
  林百柳問:“這是出了什麼事情?”
  楚鈺秧說:“聽說是在招魂,要請他們老爺的魂魄回來。”
  林百柳一愣,似乎覺得這事情不太靠譜,不過又是一陣出神,或許想到自己早就死去的親人。
  滕衫拍了拍林百柳的肩膀,對他笑了笑。
  林百柳回了個微笑,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楚鈺秧一瞧,嘿嘿嘿的笑的一臉奸詐,給滕衫拋了兩個極有深意的眼神過去。
  趙邢端看到楚鈺秧給別人‘拋媚眼’,臉色有點不好看。
  那邊無端受到牽連的滕衫有點吃驚,不過他不會把吃驚的表情顯露在臉上。心中卻暗暗想著,以往只是楚先生一味地糾纏著端王爺,什麼時候開始,端王爺對楚先生的態度也不太一般了?
  滕衫百思不得其解,結果目光一轉,就掃到了楚鈺秧頸子上的曖昧痕跡。那是趙邢端留下來的,楚鈺秧並不知道,所以穿衣服的時候也沒有注意,領子正好遮住了一半,還有另外一半大大咧咧的露了出來。
  雖然天色很黑,但是院子裡燈籠也很多,滕衫又是習武的人,把楚鈺秧脖子上的印子看的是清清楚楚。
  滕衫又一愣,隨即對楚鈺秧一拱手,笑著說:“楚先生,恭喜恭喜啊。”
  楚鈺秧還伸著脖子瞧作法呢,迷茫的轉頭看滕衫,說:“恭喜我什麼?”
  滕衫只笑不言。
  趙邢端自然知道滕衫指的什麼,不過也沒有說話,表情非常泰然,也不做反駁。
  滕衫這一瞧,恐怕端王爺是真的上了心思。
  楚鈺秧不知道滕衫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急的抓耳撓腮,湊到滕衫身邊去問來問去。不過滕衫就是一個字不再說,別管楚鈺秧怎麼問,一個屁都沒有。
  趙邢端瞧楚鈺秧跑過去纏著滕衫,臉色又不好看了。他伸手拎住楚鈺秧的後脖領子,將人一提就拎了回來。
  楚鈺秧捂住自己的脖子,咳嗽著說:“端兒,你有要殺人滅口嗎?想要勒死我嗎?”
  趙邢端毫無愧色,說:“那個人要進屋去了。”
  楚鈺秧一聽,目光立刻就順著趙邢端的指點投了過去。那個所謂的高人,已經做完了法事,然後拿著鈴鐺晃來晃去,要進老爺的屋子裡去招魂了。
  高人說道:“現在我要進黃老爺生前的房間了,我進去之後,約莫半柱香的功夫,黃老爺的魂魄就會回來,你們雖然看不見黃老爺的魂魄也聽不到黃老爺的聲音,但是你們可以發問,想問什麼想知道什麼,都可以大聲的問出來。我會幫助你們和黃老爺交談,把他的意思轉達給你們。”
  楚鈺秧豎著耳朵去聽,忍不住說:“咦?我還以為真的能看到魂魄呢?這麼一來,豈不是這位高人說了算,誰知道黃老爺是不是真的來了。”
  那高人還有後話,說:“以我現在的修行,最多能與魂魄交流半柱香時間,多則恐怕有變數。”
  他說著,就拿起一炷香,插在香爐裡,然後準備點燃。
  楚鈺秧又開始喋喋不休的吐槽,說:“一炷香太不科學了,要是風大點風小點,燒的時間不一樣,起了變數怎麼辦?”
  趙邢端:“……”
  高人已經將香點燃,然後立刻嘴裡神神叨叨的念念有詞,拿著他的法器就推開黃老爺生前住的房門,大步走了進去。
  “嘭”的一聲,房門關上了。
  屋裡是沒有點燈的,從外面看漆黑一片。高人進去之後也沒有點燈,如果電燈魂魄就不會回來了。
  眾人全都聚精會神的盯著屋子,粗氣都不敢喘了,生怕招魂會出一點差錯。
  楚鈺秧站在角落裡,正好能將眾人一眼看全,借著燈籠的光線,眾人臉上的表情真是多姿多彩的。
  劉氏站在最中間,旁邊是黃少爺,然後是黃小姐,這三個人是站在第一排的,其他的小廝丫鬟全都站在後面。
  楚鈺秧嘴裡發出“嘖嘖”兩聲,故意搓著自己下巴裝作深沉的樣子,說:“這夫人有問題啊。”
  “什麼問題?”滕衫問。
  楚鈺秧說:“我猜他和黃少爺有一腿。”
  “不會罷?”林百柳非常吃驚,說:“她不是黃老爺的續弦夫人嗎?可是黃少爺的長輩。”
  楚鈺秧說:“你會用那種眼神瞧你兒子嗎?”
  楚鈺秧一說,他們就全都看向了站在最中間的劉氏。
  高人進了黃老爺的房間之後,大家都緊張的一會兒盯著香爐,一會兒盯著黃老爺的房間。不過劉氏並不如此,她臉上也有緊張,但是表現得有點假,眼睛裡反而有些十拿九穩的喜悅,時不時的瞥一眼身邊的黃少爺。
  那眼神實在曖昧了點,有種又愛又恨的感覺,反正的確不是長輩看兒子的樣子。
  黃少爺正緊緊盯著房門,表情嚴肅極了,而且似乎非常的擔心害怕,臉色都有點發白,被燈籠光線一打,有點像鬼。
  黃小姐年紀還小,看起來應該剛及笄,樣貌清秀可人。她雙手緊緊抓著帕子,眼睛緊緊盯著房門,看起來也很緊張。
  “時間到了!”
  半柱香到了,劉氏第一個大聲說。
  “黃老爺!您回來了!”屋裡立刻就有了聲音,是高人在高聲說話。
  站在院子裡的眾人都是一哆嗦,後面的小廝丫鬟有點害怕,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劉氏簡直像是要喜極而泣,帶著哭音兒,說:“老爺您可算回來了,您離開的這一年,我過的日子好苦啊,我真想跟著您一起就這麼去了,但是……但是我不能啊,我還有錦繡要照顧,她還沒有嫁人呢。”
  錦繡就是黃小姐的閨名,今年剛剛及笄,黃老爺去世的時候,她還不曾出嫁。
  “爹爹,是你嗎?”黃小姐往前走了一步,焦急的問。
  高人在屋內大聲說:“多餘的話就不好說了,時間有限,黃老爺還有別的事情要做,急著離開。你們有什麼話就趕緊問罷!”
  黃少爺立刻說道:“爹!爹!爹您離開這一年,劉氏將爹的家產全部霸佔去了,竟然絲毫不讓孩兒插手。劉氏不只揮霍無度,而且竟然拿著爹的銀子去養野男人。爹,您這次回來,可要看清楚啊。不能再叫劉氏把剩下的家產全都揮霍了,爹您快告訴大家,家產是不是您本來想要留給兒子我的?”
  黃少爺說的非常大聲,後面還站著小廝丫鬟,大家聽得清清楚楚,而且一點面子也不給劉氏,劉氏當時臉就綠了。
  其實老爺去世之後,劉氏的確肆無忌憚的,在外面養了野男人不算,還光明正大帶回宅子來取樂。小廝丫鬟們瞧見了只能當沒看到,誰也不敢拿到明面上來說。
  如今黃老爺突然把這事情抬到明面上來了,眾人都忍不住議論。
  劉氏頓時就火了,簡直把屋裡的高人給忘了,高聲尖叫起來,抓住身邊黃少爺的衣服,就要和他扭打在一起。
  “你血口噴人!老爺不會信你的!”劉氏尖聲叫著。
  黃少爺想要擺脫她,不過劉氏發了瘋一樣,實在難對付,說:“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劉氏廝打著他,喊道:“你這不孝子!當初我嫁到黃家沒兩天,你就偷偷摸進我的房間,想要強暴我!你現在反而惡人先告狀!”
  “我沒有!”黃少爺打死不承認。
  黃小姐嚇得都慌了,趕緊在中間勸架,不過她嬌嬌弱弱的,誰也不聽她的。
  情況一下變得亂哄哄的,簡直忘了他們還在招魂。
  楚鈺秧眨著大眼睛,說:“今天風大啊,那柱香要燒完了。”
  趙邢端冷眼瞧著,說:“沒什麼好看的了,回去休息罷,明日一早啟程。”
  滕衫和林百柳也同意,就準備重播睡覺去了。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黃老爺的房間裡發出了“哐當”一聲。
  眾人一個激靈,吵鬧的事情戛然而止了。大家這才發現,香爐裡插著的香已經燒沒了。
  房間裡一聲響後,就變得靜悄悄的,在夜晚裡顯得特別的詭異。
  楚鈺秧好奇的又探頭望去。
  黃少爺大著膽子問:“爹?您還在嗎?”
  劉氏不甘示弱,說:“老爺,今天你可要多留一會兒工夫,畢竟要給妾身主持公道啊!”
  他們兩個說完了,等了半天,裡面都沒有一點聲音,那位高人沒有回話。
  黃小姐害怕的抖了抖,說:“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高人不是說?多則會有變數嗎?”
  劉氏立刻說道:“瞎說八道什麼?怎麼可能!”
  劉氏訓斥了黃小姐,然後又高聲問了好幾遍那高人。不過裡面還是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這一下劉氏眼睛裡也有些驚恐了,看起來害怕了,回身隨手抓了一個小廝,就說:“你,進去看看!”
  小廝嚇得差點坐地下,說:“恐怕老爺還沒走,我……我不敢進去。”
  那小廝不敢進去,其他人也不敢進去,一時間誰也不願意進屋去查看。
  黃小姐用力撕了撕手中的帕子,說:“我進去!”
  “這……”黃少爺一聽,想要勸阻她。
  不過劉氏立刻就把他攔住了,給他使了個眼色。
  黃小姐大著膽子,就往黃老爺房間裡走,“吱呀”一聲,就把房門給推開了。
  眾人立刻屏住呼吸,瞪著眼睛往屋裡瞧。但是屋裡太黑了,什麼也看不到。
  黃小姐的身影沒入了黑暗的房間裡,只是片刻,然後就聽“啊”的一聲尖叫,是黃小姐的叫聲,從屋裡傳了出來。
  劉氏嚇得一哆嗦,幾乎癱軟在地。
  黃小姐很快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來,驚魂不定的喊道:“死……死人了……”
  黃小姐一出來,大家都看到她本來乾乾淨淨的羅裙上竟然沾著不少的血跡,斑斑點點的。
  劉氏一聽死人了,這一下子不哆嗦了,直接雙眼一翻,就昏死了過去。
  黃少爺也嚇得渾身哆嗦,說:“誰死了?”
  楚鈺秧皺眉,拔腿就要往黃老爺的房間裡去。
  趙邢端站在他的身邊,本來想要攔住他,不過楚鈺秧跑的太快,他只好追了上去,生怕他遇到什麼危險。
  屋裡實在太黑了,趙邢端從旁邊摘了一個燈籠下來,然後追上楚鈺秧進了房間。
  黃老爺的房間並不大,有燈籠照亮,一眼就能看到有個人躺在地上,就是進入房間招魂的高人。
  高人胸口紮著一把匕首,身上的血倒不是很多,楚鈺秧趕緊跑過去蹲下,在他頸側手腕等地方摸了摸,只可惜已經沒得救了。
  黃老爺的這間房間裡,窗戶都是關上的,不過看起來並沒有鎖死,如果要從外面推開也是可以的。房間一年沒人住了,劉氏並不上心,小廝丫鬟打掃起來就怠慢了很多,窗戶上有灰土,並沒有手印。
  有人進了黃老爺的房間,外面的人就呆不住了,大家人多壯著膽子,舉著燈就一起走了進來。
  黃少爺看到死掉的高人,忍不住嚇得哆嗦,說:“他……他怎麼死了?”
  劉氏這會兒已經醒過來了,躲在最後進來。她雖然害怕,不過還是硬著頭皮抻頭往裡一瞧。
  劉氏正好瞧見插在高人胸口的匕首,嚇得臉一下就白了,又要翻著白眼昏死過去。
  黃少爺也瞧見了那匕首,“啊”的喊了一聲,說:“是……是爹!真的是爹回來了!這……這個匕首,是爹的!”
  黃小姐一陣驚喜的表情,目光在房間四處搜索著,說:“爹!你在哪裡啊!快出來啊。”
  劉氏驚恐萬分,說:“不!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故意裝鬼嚇人!”
  黃小姐激動的說:“不會的,一定是爹回來的,不然怎麼會有這把匕首呢?這把匕首是爹爹生前最喜歡的,爹爹入棺的時候,是我親手把這把匕首放進去作為陪葬的,你們不是都親眼看著的嗎!是不是,大哥!”
  黃少爺僵硬的點頭,他好像有些害怕了,緊張的出了一腦門子的汗,但是又覺得高興,如果真是爹回來了,劉氏的好日子就到頭了,自己肯定能將家產拿回來。
  楚鈺秧聽得一愣,竟然是陪葬的匕首,那不是應該在棺材裡?突然出現在這裡,的確很蹊蹺啊。
  劉氏激動的有點失控,說:“你閉嘴!我看你是瘋了,老爺早就死了,肯定是有人裝神弄鬼要嚇唬人。”
  她說著就拽住一個小廝,說:“愣著幹什麼呢,快去報官,讓官府來抓兇手!沒看到死人了嗎?兇手肯定就在咱們當中,肯定是有人偷偷摸摸的殺了人,你們每個人都有嫌疑。”
  大家都被鬼魂這種事情給嚇著了,幾乎忘了這裡還躺著一個死人,被劉氏一說都有點慌了。
  黃少爺連忙說:“怎麼可能是我們殺人?高人進屋的時候,咱們都站在外面,怎麼可能殺人?”
  黃小姐說:“是啊,我們誰也沒離開誰,怎麼可能殺人呢?而且我們和這位高人無冤無仇的……”
  劉氏眼中精光一閃,說:“是你!”
  楚鈺秧被他一指,有點覺得好笑,說:“怎麼是我?”
  劉氏說:“不是你就是他!”她說著又改指著趙邢端了。
  劉氏義憤填膺的說:“我看你們沒地方住宿,好心留宿你們,你們卻不知道感恩戴德,竟然在我家裡殺人,你們懷的是什麼惡毒的心呢!”
  楚鈺秧說:“你要污蔑我們殺人,證據呢?”
  劉氏啐了一口,說:“要什麼證據?高人死的時候,我們都站在一起,這宅子裡就這麼幾個人,能殺人的就只有你們了!”
  楚鈺秧覺得好笑,說:“那你還不如說人是黃小姐殺的,更為可信啊。”
  黃小姐一臉的震驚,說:“你,你說什麼?”
  黃少爺也怒了,說:“我妹妹從小就善良,連螞蟻都沒踩死一隻,怎麼可能會殺人?”
  楚鈺秧說:“窗戶關著,沒有手印,高人一個人進去,房門也是關著的。在這樣一個可以說是密封的環境中,高人死了,被人用匕首刺中了心臟。在這一個過程中,只有黃小姐走進了房間,難道兇手還真是鬼不成?”
  “不……不是我。”黃小姐六神無主,害怕的幾乎要哭出來。
  劉氏指著楚鈺秧說:“別那麼多廢話,把這個兇手給我扭送到官府去,殺了人還想誣賴!不讓你嘗嘗大刑的滋味,你就不知道害怕!”
  劉氏本來覺得趙邢端年輕英俊,想要和他共度雲雨,可誰知趙邢端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劉氏心裡不是滋味,懷恨在心,此時正巧出了事端,她就一口咬定是楚鈺秧趙邢端殺的人,想要狠狠的出一口惡氣。
  小廝和丫鬟似乎也不能相信是黃小姐殺的人,有個小廝就過來要扭住楚鈺秧帶去見官。
  趙邢端伸手在腰間一探,長劍都不出鞘,合著劍鞘一挑,將那撲上來的小廝輕而易舉的就推開了。
  小廝一點武功也不會,完全不是趙邢端的對手。劉氏一瞧,更怒了,說:“好啊好啊!你們被識破了詭計,又要殺人了是不是!”
  他們正吵鬧著,先前去報官的人已經回來了,捕快帶著一隊官差沖了進來。
  為首的捕快大聲問:“怎麼回事?”
  劉氏立刻沖了出去,然後梨花帶雨的嗚嗚直哭,說:“曹捕快,您可來了,您可要給妾身做主啊。我好心收留他們留宿,結果他們卻在我家裡殺了人,還要無賴我……”
  那曹捕快看起來並不吃劉氏這一套,若是換了別的男人,瞧劉氏哭得梨花帶雨,恐怕早就摟進懷裡小聲安慰了。
  曹捕快擺了擺手,說:“別哭了,人在哪裡,還不帶我去看看。”
  劉氏趕緊領著曹捕快進了房間,咬牙切齒的指著楚鈺秧就說:“是他!兇手就是他,曹捕快,你快將他抓住,狠狠地用刑!”
  “啊?”曹捕快一怔,說道:“是滕捕快嗎?”
  站在趙邢端身後的滕衫一聽聲音,仔細打量了那曹捕快一眼,有點驚訝,說:“原來是你。”
  那曹捕快原來早就和滕捕快認識,卻沒想到在這裡居然碰到了面。其實兩個人就見過一面,還是周大人讓滕衫到隔壁小縣去送趟東西,就認識在那裡當值的曹捕快,沒成想只是幾年的功夫,曹捕快已經來到這裡了。
  曹捕快當年對滕衫的武功是仰慕的不得了,如今見了面真是又驚又喜,差點把命案的事情給忘了。
  劉氏一瞧,心中覺得不妙,說:“曹捕快,你可不能徇私啊。”
  曹捕快一聽就不樂意了,虎目怒瞪著,說:“你要說他們殺了人,也要拿出證據來,空口白牙的誣賴怎麼行?”
  劉氏被他一吼,就嚇得怕了,不敢說話了。
  黃少爺倒是客氣,說:“曹捕快,在我家裡死了人,這實在是不光彩的事情,您可要儘快找出兇手啊。”
  曹捕快點頭,讓跟來的仵作驗屍,然後讓大家先都散了。
  出了命案,兇手沒有找到之前,恐怕是誰也不能離開。
  趙邢端心情極為不好,本來打算明日就走,誰想到計畫泡湯了,也不知道要呆多少天才能趕路。
  這裡有衙門的人守著,仵作去驗屍了。楚鈺秧和趙邢端就先回了房間去休息。
  曹捕快見到老友,心中高興,想要拉著滕衫敘舊。
  林百柳是不認識曹捕快的,因為他和滕衫像是舊相識,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曹捕快一眼就看到滕衫身邊的林百柳。這林百柳長相實在太好看,不吸引人是不可能的。林百柳長相斯文,皮膚又白,現在天氣冷,穿的衣服也比較多,喉結就給蓋住了。
  曹捕快一瞧就誤會了,以為林百柳是女扮男裝,大大咧咧的笑著說:“滕捕快,行啊你,大嫂長得這般貌美,沒想到你這麼有福氣。”
  滕衫一愣,都沒想到他口中的大嫂就是林百柳,還是瞧曹捕快的眼神一直瞥著林百柳才恍然大悟。
  林百柳也愣住了,沒成想竟然被人認為是女人。他本來應該很生氣的,只是聽曹捕快叫他大嫂,忽然臉上又有點發燙。
  林百柳心中一驚,不敢再細想自己是怎麼了,瞪了一眼滕衫,一句話也不說甩袖子就走了。
  滕衫頗為無辜,那聲大嫂又不是他叫的,曹捕快沒有被瞪,反而是自己被瞪了一眼。
  滕衫知道林百柳是生氣了,趕緊叫道:“百柳,曹捕快只是開玩笑的……”
  不過林百柳只是走的更快了,根本不搭理他,已經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曹捕快一瞧,傻乎乎的撓了撓頭,問:“滕捕快,你不會還沒娶到大嫂罷?”
  滕衫一陣無奈,說:“那是我遠房表弟,林百柳。”
  “啊?”曹捕快一愣,趕忙道歉,說:“是我糊塗是我糊塗,滿口胡言亂語,滕捕快你可別介意。”
  滕衫搖了搖頭,說:“我不妨礙你查案子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滕衫說完了,就走到了林百柳房門口,然後敲了敲,問:“百柳,你睡了嗎?”
  楚鈺秧和趙邢端已經回了房間,不過還沒睡下,外面曹捕快的嗓門挺大的,楚鈺秧聽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一聲大嫂,簡直要把楚鈺秧逗死了。
  楚鈺秧嘻嘻哈哈的笑著,說:“這曹捕快看起來還挺上道的啊。”
  趙邢端很無奈。
  楚鈺秧笑完了,又重重的拖著腮幫子歎了口氣,說:“唉,怎麼好端端的又出了人命,這樣一來,咱們什麼時候才能到京城啊。”
  趙邢端說:“不知道。”
  楚鈺秧翻了個白眼,說:“端兒,這種時候,你難道不應該安慰我說,不用擔心,我們很快就能到京城了嗎?”
  趙邢端:“……”
  趙邢端抬眼看著他,淡定的說:“你自己安慰自己的效果,可能會更好。”
  楚鈺秧坐到床上去,然後和衣就鑽進被窩裡,佔據了整個大床,說:“是不是快天亮了?”
  做法事折騰了好久,結果又遇到了命案,趙邢端說:“快了。”
  楚鈺秧決定抓緊時間趕緊睡覺,於是往裡挪了挪身子,躺平了,給自己蓋好被子,說:“我要睡了。”
  趙邢端沒有再說話,也走過去,慢條斯理的開始脫衣服,準備上床睡覺。
  外面還是很亮,燈籠全都掛著,屋裡能照進一些光亮來。楚鈺秧閉著眼睛,還能感覺到一點點昏黃的光線。不過很快的,就被走過來站在床頭的趙邢端給擋住了。
  楚鈺秧迷迷糊糊的就要進入夢鄉,結果他腦子裡面開始不受控制的泛起了漣漪。
  楚鈺秧覺得自己還在半睡半醒的階段,能意識到自己又開始做夢了,但是卻不能從夢中清醒過來。
  這是一個讓人有些面紅耳赤的夢,楚鈺秧夢見趙邢端用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然後低頭吻住他的嘴唇。
  在夢裡楚鈺秧也是沒有絲毫經驗可談的,被吻得手腳都軟綿綿的,呼吸都不順暢了。楚鈺秧想要呼吸,想要推開趙邢端,不過一點力氣也沒有。
  過了好久,就在楚鈺秧覺得自己一定會被肆意的親吻憋死的時候,趙邢端才慢慢的離開了他的嘴唇。
  楚鈺秧大口呼吸著,以為美夢結束了。可讓他更臉紅心跳的事情發生了,趙邢端的吻漸漸的往下,落在了他的下巴上,然後是脖子上……
  楚鈺秧呼吸變快了,那人在他頸子上來回的啃咬著,那種感覺是他以前沒有體會過的,酥酥麻麻的,麻軟的感覺一下就擴散到了全身。
  楚鈺秧從夢中驚醒,他發現屋子裡一點聲音也沒有,趙邢端都已經睡下了。
  楚鈺秧臉上不自覺的紅了,沒成想自己居然做了春夢。不過他這其實完全不能叫做春夢,因為這種級別的連都豆腐渣都算不上。然而就算如此,已經讓楚鈺秧有點承受不住了。
  楚鈺秧翻了個身,面對著裡面的牆壁開始專心的數羊。
  好在數到兩千多隻的時候,他就頂不住困意,將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漣漪全都拋開了,然後睡了過去。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清晨,楚鈺秧起的還算是早,又生龍活虎了起來。
  趙邢端已經獨自吃完了早點,看到他醒了,說:“早點在桌上。”
  是楚鈺秧最喜歡的油條豆腐腦,楚鈺秧洗漱完了就屁顛屁顛的跑過去坐下,然後高高興興的開始往嘴裡塞,說:“好好吃啊,端兒果然最瞭解我了。”
  楚鈺秧用油乎乎的嘴巴開始拍馬屁,不過顯然拍到了馬腿上。
  趙邢端臉色一青,說:“滕衫出去買的。”
  楚鈺秧笑噴,差點把嘴裡嚼了一半的油條噴在趙邢端的臉上。好在他把持住了自己,生生的咽了下去,直噎的他打嗝。
  楚鈺秧嘿嘿一笑,說:“哎呀,其實油條豆腐腦的味道一般,不過端兒坐在對面,就著端兒的臉吃飯,就是有食欲啊,好下飯呢。”
  趙邢端:“……”
  他怎麼覺得楚鈺秧這話不能仔細琢磨?細思極恐?
  為了不一大早上就生一肚子的氣,趙邢端決定不搭理楚鈺秧了。
  他們吃了早飯,楚鈺秧用趙邢端那塊乾淨的帕子抹了抹嘴巴,說:“外面的案子查的怎麼樣了?有眉目了嗎?”
  趙邢端搖頭,說:“曹捕快還在外面,沒什麼發現。”
  “我們出去看看吧,找到兇手,我們好趕路去京城。”楚鈺秧說。
  趙邢端沒有反對,兩個人就一同出了門。
  曹捕快一夜沒睡,還沒離開,也是剛吃了早飯,準備繼續查案。他準備等黃家的人醒了,一個個的細細盤問一番,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
  趙邢端和楚鈺秧出來的時候,滕衫和林百柳已經在和曹捕快說話了。
  曹捕快為了公事公辦,也細細的問了一遍他們昨天晚上都在做什麼。
  他問著話,黃少爺最先來了。黃少爺眼底一個大大的黑眼圈,比一晚上沒睡的曹捕快看起來還沒精神,眼睛裡還都是血絲,神情萎靡的很。
  曹捕快見了他,就說:“黃少爺,正好您來了,一會兒我想問您幾句話,等我問完這兩位的。”
  黃少爺倒是配合,點了點頭,說:“好的,曹捕快您隨便問就是了。”
  黃少爺沒有吃早飯的食欲,就坐下來喝了一杯茶,聽著曹捕快問楚鈺秧話。
  曹捕快說:“我剛才問道哪裡了?”
  楚鈺秧笑眯眯的說:“你問到我昨晚有沒有人證。”
  “哦哦,對的。”曹捕快說。
  楚鈺秧繼續笑眯眯的說:“有啊,我和他一直在一起。”
  曹捕快看了一眼趙邢端,點了點頭。他從滕衫那裡瞭解了一二,聽說這位趙公子是滕衫的新主子。趙邢端給人的感覺很嚴肅,不好惹,而且氣度非凡。曹捕快留了個心眼,不敢對趙邢端不尊敬。
  曹捕快本來不打算再問什麼了,就隨口說了一句:“你和趙公子一直在一起?亥時之後就睡覺了嗎?”
  楚鈺秧點頭,一臉純潔無害的說:“是啊,我們睡著的時候也在一起。”
  趙邢端忽然覺得頭疼。
  曹捕快有點懵了,忍不住抬眼多看了楚鈺秧兩眼。心說睡覺的時候也在一起?但瞧楚鈺秧也是個唇紅齒白的好模樣,而且顯得年紀並不大,尤其一雙眼睛非常靈動有活力。
  曹捕快傻乎乎的想著,難道林百柳不是女扮男裝,其實這個少年才是女扮男裝的?
  不過曹捕快再一瞧,也不對啊,這少年脖子上也是有喉結的。而且側頸附近,竟然有個吻痕。
  楚鈺秧只是覺得一大早太無聊了,所以想戲弄一下人,他可還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有個吻痕的事情。
  曹捕快看的一愣,不過很快就感覺到趙邢端不善的目光。
  曹捕快咳嗽了一聲,趕緊別開目光,不敢再仔細打量楚鈺秧。
  坐在對面的黃少爺忍不住抬眼多看了幾眼楚鈺秧。昨天只是聽說有人在這裡住宿,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人。又聽說劉氏不知廉恥的去勾引住宿的男人,他就想著,恐怕是英武不凡的樣子,沒成想,這些人裡還有個長得如此好看的少年。
  黃少爺可不像他表面上這麼老實,在外面做生意的時候結交了很多狐朋狗友,都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青樓楚館沒少去過,那種別有風味的南風館也是沒少光顧的。
  黃少爺一瞧楚鈺秧的模樣,心裡就開始有點發癢了,又看到他脖子上的吻痕,心想著沒准也是個供人取樂的玩物罷了。不過氣質如此好的玩物,他還是頭一次見著。
  黃少爺的目光又貪婪又猥瑣,趙邢端哪裡能看不出來,頓時面色黑的不行。那副模樣,旁人真是擔心下一刻黃少爺就會被殺了。
  楚鈺秧倒是不介意,似乎沒心沒肺的樣子。
  黃少爺用火熱的目光打量他,楚鈺秧就坦蕩蕩的回視。
  “哎呀!”楚鈺秧忽然驚呼一聲。
  黃少爺給他嚇了一跳,然後就看楚鈺秧露出一臉苦惱的模樣。黃少爺心中垂涎,忍不住就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楚鈺秧皺眉,可憐兮兮的說:“我的玉佩,好像掉了啊。”
  黃少爺一聽,楚鈺秧回答自己的話了,看起來也不是什麼清高的人,就笑的殷勤說:“是什麼樣的玉佩?”
  楚鈺秧比劃了一下,說:“就這麼大,雖然不值錢,不過是我剛買的呢。”
  黃少爺目光一錯不錯的盯著楚鈺秧,口水都要下來了,說:“看來是心愛之物,掉了實在可惜。不過,沒有關係,我買一塊送給你,如何?”
  “啊?”楚鈺秧笑眯眯的說:“這怎麼好意思呢?”
  “不不不,”黃少爺一聽有門,笑的更殷勤了,說:“我自願的,我自願買給你。”
  楚鈺秧又露出了為難的表情,說:“可我還是比較喜歡我原來的那塊啊。”
  黃少爺說:“沒關係,不如我陪你一同上街去,你看著自己喜歡的挑,挑一塊比之前好上一千倍的。”
  黃少爺覺得楚鈺秧也是喜歡銀子的庸俗之人,自己給他點甜頭,肯定會投懷送抱的。
  黃少爺得意的不得了,他發現自己每說一句話,楚鈺秧身邊的趙公子臉就黑一些。
  黃少爺這麼一瞧就更得意了,想著趙公子比自己皮相好又能怎麼樣?還不是被自己搶了枕邊人。
  黃少爺正在得意,就聽楚鈺秧又說了。
  楚鈺秧一臉為難苦惱,說:“真的要重新買一個?”
  黃少爺連連點頭。
  楚鈺秧問:“我不能撿起來嗎?”
  “啊?”黃少爺傻眼。
  楚鈺秧不慌不忙的彎下腰,然後從地上撿起一塊看起來很廉價的玉佩,說:“我的玉佩只是掉了啊,我還是撿起來吧,黃少爺的好意就不用啦。”
  曹捕快愣了半天,然後忍不住哈哈的大笑出來,說:“這位小兄弟實在是有趣啊。”
  黃少爺傻眼了,原來他是被楚鈺秧給當眾戲耍了。
  風水輪流轉的太快,這會兒輪到黃少爺黑著臉,趙邢端喝茶不語了。
  楚鈺秧拎著他路上從小攤販那裡用半兩銀子買來的玉佩,說:“端兒,玉佩髒了。”
  趙邢端看了一眼,說:“沒有摔碎就是好事。”
  楚鈺秧可憐巴巴的說:“端兒,你怎麼能詛咒它呢,好歹是一塊天然的玉啊,你知道我在茫茫小攤販中發現它,是有多麼不容易嗎,這叫做緣分,你知道嗎?”
  趙邢端抓住他偷偷伸過來的手,說:“別想把土擦在我身上。”
  楚鈺秧嘴巴裡劈裡啪啦的胡扯,其實是想分散趙邢端的注意力,結果還是被抓包了,楚鈺秧只好把伸了一半的手縮了回來。
  然後楚鈺秧就大大咧咧的,抓起蓋在桌子上的桌布,開始擦玉佩上的土……
  黃少爺氣得面色鐵青,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再也坐不住了,站起來甩袖子,用力踏著步子走了。
  他前腳剛走,忽然就聽外面“咣當”和“啊!”的一聲尖叫,接著眾人又聽到“救命啊”的叫聲。
  眾人一怔,曹捕快立刻說:“是不是黃小姐的聲音?”
  大家都沒有回答,立刻站起身來,往黃小姐的房間裡沖去。
  “嘭”的一聲,房門被撞開了。
  黃小姐的閨房裡掛著厚厚的簾子,整個房間還是昏暗暗的。黃小姐只穿著中衣,蜷縮在床鋪的角落裡,看起來受驚不小。
  只是他們進來的時候,房間裡並沒有其他人,只剩下黃小姐一個人了。
  對著床不遠處的梳粧檯上有點淩亂,一面做工精巧的銀華鏡被摔在了地上。鏡子倒是沒有壞掉,只是銀華鏡上鑲嵌的珠寶磕壞了,掉下來了好多,迸濺了一地。
  黃小姐似乎只是受驚了,但是沒有受傷,看到他們進來,抽抽噎噎的說:“有鬼,有鬼啊!”
  
  第29章 招魂3
  
  楚鈺秧他們跟進來,不過男女有別,黃小姐又因為只穿著中衣,所以他們不好往裡走,都站在屏風外面那塊地方。
  幾個服侍黃小姐的小丫鬟們趕緊進去給黃小姐穿上衣服,然後快速的梳妝打扮。
  楚鈺秧站在外面,看不到裡面什麼樣子,不過屋子都不算很大,一歪頭就能看到掉在地上的銀華鏡,楚鈺秧忍不住探頭往裡瞧,想要看看到底是怎麼個一回事。
  趙邢端看的眼皮直跳,伸手抓住他的領子往回一帶。楚鈺秧立刻捂住自己的脖子,裝模作樣的咳嗽不止,說:“又要勒死了。”
  “你看什麼?”趙邢端說。
  楚鈺秧故作羞澀的拽著趙邢端的衣擺,晃了晃,然後小聲說:“端兒你放心,我的眼中沒有美女。”
  趙邢端臉色稍霽,結果就聽楚鈺秧繼續說:“只有帥哥!”
  趙邢端想把他掛到房梁上去。
  黃小姐很快就梳妝好了,然後這才被小丫鬟扶著走了出來,說:“幾位,請到外面去說話罷。”
  眾人也知道,在人家姑娘家的閨房裡說話不太像樣子,就點了頭,然後一群人一起往花廳去說話。
  楚鈺秧落在最後面,等大家出去的差不多了,就小跑兩步,不是往外跑,而是往屋裡跑,蹲下去將摔在地上的銀華鏡拿起來瞧了瞧,似乎沒什麼端倪,就是摔壞了有些可惜,掉下來的珠寶看起來挺值錢的。
  趙邢端已經邁出了門檻,結果一回頭,額上的青筋又開始跳了,說:“還不走。”
  “來了來了。”楚鈺秧狗腿的跳起來追上趙邢端。
  大家到了花廳,聞訊趕來的劉氏也在了。
  劉氏看起來是剛起,神色還有點困頓,老大不樂意的說:“昨天晚上那麼晚才休息,今兒個一大早,這是幹什麼呢,弄出那麼大的動靜,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黃小姐一副驚魂甫定的樣子,說:“我……昨天晚上我睡不著,到了快天亮才休息,結果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聽到有人在走動。我就睜開眼睛,看到一個黑影在我床邊上站著。我當時嚇得一身都是冷汗,屋裡太黑了,我看不清楚是什麼人,我嚇得大叫想喊救命。那個黑影卻沒有掀開我的床帳子,反而走到了我的梳粧檯前,然後舉起桌上的銀華鏡,就砸在了地上,我嚇得要死,害怕的不敢再瞧,結果就在一瞬間,那個黑影摔完了鏡子,就不見了……”
  黃少爺焦急的說:“會不會是昨天殺死高人的兇手?同樣是來無影去無蹤的,聽起來就詭異。”
  劉氏沒等他說完,就問道:“什麼?那面銀華鏡摔了?那可是我買來的,摔壞了沒有?”
  劉氏顯然更關心那面銀華鏡了。
  黃小姐說:“好像是壞了,我太害怕了,沒有仔細瞧。”
  劉氏極了,慌慌張張的站起來跑出花廳,然後就往黃小姐的屋裡氣看鏡子了。
  黃少爺一瞧,氣得臉都青了,說:“真是氣死我了,不就是一面鏡子。我就說他當時把這麼好的鏡子送給你,肯定是別有用心的。說不定是因為那是爹還健在,他想要在爹面前做樣子。”
  黃小姐搖了搖頭,說:“哥哥,你就別說了。”
  原來黃小姐房中的那面銀華鏡,並非是黃小姐買的,而是劉氏送給她的。當時黃老爺還健在,黃老爺甚是疼愛他這個親生女兒,所以劉氏當時裝模作樣也很疼愛黃小姐,總是送一些好東西過去,這銀華鏡也是她送的。
  不多一會兒,劉氏就回來了,手中抱著摔得七零八落的銀華鏡,心疼的要命,說:“哎呦喂,你們一個個都是敗家子,老爺去了之後,我一個人管這麼大的家業我容易嗎?你們不幫我操勞,還竟是給我添麻煩。這面鏡子花了多少銀兩,好端端的就摔壞了。”
  劉氏連珠炮一樣的責難,而且說完一通還不解氣,又來回來去的說了好幾遍,直說的大傢伙全都頭疼不已。
  楚鈺秧倒是還好,似乎完全將劉氏的話給遮罩了,正托著下巴思考。
  曹捕快是個直爽的人,實在受不了沒完沒了的劉氏了,忽然大聲說:“行了行了,這還有案子要查。”
  曹捕快讓黃小姐重新說了一遍剛才的情形,想要看看是不是能有新的發現,不過黃小姐說的都差不多,並沒有什麼出入。
  黃少爺看不慣劉氏的嘴臉,說道:“恐怕剛才我妹妹看到的黑影不是別人,就是爹罷!”
  “什麼?”劉氏大驚失色,抱著銀華鏡的手一抖。
  黃小姐也愣住了,說:“哥哥,這話怎麼說?”
  黃少爺說:“你仔細想想,那個人悄聲進了你屋裡,你都沒有發現,他若是想要害你,肯定是人不知鬼不覺的,可是他卻沒有加害於你,只是砸了你桌上的銀華鏡。你再想想,你屋子裡值錢的東西難道就這一個?他別的不動就砸了鏡子,這說明什麼?肯定是爹的魂魄回來了,想要回來瞧瞧你。砸了你屋裡的鏡子,說明讓你提防……”
  黃少爺沒說完,劉氏已經高聲尖叫著說:“你胡說八道!你血口噴人!”
  “我看你是心虛了!”黃少爺冷哼了一聲。
  劉氏說:“是不是你!肯定是你!”
  她指著黃少爺的鼻子,惡狠狠的說:“原來殺人的是你,你弄出一副老爺回來殺人的樣子,你想嫁禍給老爺。真是夠惡毒的啊,老爺都死了那麼久了,你也不怕遭報應啊!”
  黃少爺急了,說:“就是爹回來了,你還別不信!你昨晚上也親眼看到了,那把匕首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不!肯定是有人搞鬼!”劉氏很激動,說:“對,還有你!是你們聯手搞鬼。”
  被殃及的黃小姐委委屈屈的說:“我……我沒有。”
  黃少爺說:“爹去世的時候大家都在場,那把匕首放進棺材裡了,大家也都親眼看著呢,若不是爹回來了,那匕首怎麼可能無端的蹦出來。你就是心中有鬼,所以才怕爹真的回來。”
  曹捕快在旁邊聽著,抓住了一個重點,說:“你們確定匕首當時放進棺材裡了?”
  黃小姐點頭,說:“是我親自放的,好多人都瞧著呢。”
  黃少爺也點頭,說:“我瞧得清清楚楚。”
  劉氏當時估計也瞧得清清楚楚,她雖然不想相信,但是她的神色出賣了她。
  “這可就新鮮了。”曹捕快撓了撓頭,想不出是真沒回事,說:“難道還真是鬼魂作祟?”
  劉氏目光亂晃,說:“不行!我要把老爺的棺材打開,看看匕首到底還在不在!不能讓居心叵測的人繼續裝神弄鬼了。”
  劉氏居然要挖墳,大家臉上的神色全都變了,屋裡又是一團亂糟糟的。
  趙邢端聽得已經不耐煩了,他站起了身來,旁邊楚鈺秧立刻問:“端兒,你要去哪裡?”
  趙邢端說:“出去走走。”
  楚鈺秧立刻站起來,說:“我也要去。”
  兩個人出了花廳,裡面的人還吵得臉紅脖子粗,根本沒時間注意他們。
  他們兩個從花廳裡出來,其實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院子也並不大,一眼就能看到頭了。楚鈺秧一屁股坐在了回廊上,說:“怎麼看都覺得黃小姐有問題啊。”
  趙邢端問:“你又看出什麼來了?”
  楚鈺秧拉了拉他的衣擺,對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來坐在自己身邊。
  趙邢端盯著他晃來晃去的手好幾秒鐘,終於還是坐了下來。
  楚鈺秧說:“端兒,你昨天晚上幹了什麼?”
  趙邢端被他問的一愣,下意識的看向楚鈺秧的嘴唇,然後又看向他頸側那塊曖昧的吻痕。難道楚鈺秧當時就是醒著的?
  趙邢端腦子裡一團糟,楚鈺秧眨了眨眼睛,又問道:“端兒,你昨天晚上幹了什麼?”
  趙邢端咳嗽了一聲,說:“睡覺……”
  趙邢端心虛,估計涼涼的掃了一眼楚鈺秧,說:“還有伺候在浴桶裡睡著的人。”
  楚鈺秧看趙邢端這麼不配合,撇著嘴說:“端兒,你要詳細說。我這是在查案子,你要配合我。”
  趙邢端暗自打量了楚鈺秧幾眼,發現楚鈺秧並不像是知道了什麼的樣子,難道真是在查案?他心中松了口氣,這才把一個懸著的心臟塞回肚子裡去。
  趙邢端想了想說:“還有就是看熱鬧,然後出了人命,捕快來了,回屋睡覺。”
  楚鈺秧不滿的給他補充說:“你還和狐狸精搭話。”
  趙邢端:“……”
  楚鈺秧說:“行了,你重新說一遍吧。”
  趙邢端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好重新說了一遍:“進屋準備睡覺,你進來死皮賴臉不走,你沐浴的時候我出去走了一圈,然後把你從浴桶裡撈出來,睡覺,外面有聲音,看熱鬧,出了人命,捕快來了,回屋睡覺。”
  楚鈺秧更為不滿意,說:“你又遺漏了。”
  趙邢端說:“有什麼不對勁兒?”
  楚鈺秧說:“沒什麼不對勁兒啊,只是覺得剛才黃小姐敘述回憶的時候,實在太有條不紊了。就算是剛剛發生的事情,可是她受了驚嚇啊,正常人的反應,可能會敘述顛倒紊亂,但是黃小姐的敘述很清晰啊,而且條理性很好。她說了兩遍,竟然順序都沒有錯一點。兩遍說的幾乎一模一樣,現在就有問題啊,像是背過的臺詞,不像是在回憶。”
  趙邢端點了點頭,楚鈺秧一說,他也發現了,黃小姐剛才的兩次回憶竟然可以說是絲毫不差的。
  楚鈺秧說:“而且那個高人死的整個過程中,唯一能接觸到高人的,就是黃小姐了。你還記得我說過密室殺人的條件局限性很大嗎?能滿足所有條件的人,有可能就是兇手,不論這個看起來有多麼不可能犯罪。”
  楚鈺秧詳細的分析了一下昨天黃老爺房間的密室條件。
  首先那間房子已經有一年沒人住了,做法是之前有丫鬟進去打掃,但是只打掃了明面上,窗戶等等地方全沒有擦趕緊,窗戶上有土,雖然沒有鎖死,但是如果有人想推開窗戶逃走,肯定會留上手印,但是窗戶上並沒有手印,顯然沒人動過那扇窗戶。
  丫鬟進去打掃完了,確定裡面是沒有人的,才帶上門出來。過了一會兒,高人獨自進入房間,房間裡發出響聲,大家不敢去查看,黃小姐一個人進去,大喊死人了,然後跑出來。
  最後他們進去,發現高人才死不久,胸口上插著匕首。
  趙邢端說:“這其中還有兩處蹊蹺的地方。”
  楚鈺秧一臉頗有興趣的瞧著他,說:“端兒你說。”
  趙邢端說:“密室構成的整個過程中,並非只有黃小姐一個人參與了,還有另外一個活著的人,難道你忽略了嗎?”
  楚鈺秧笑眯眯的點頭,說:“是那個打掃的小丫鬟。”
  趙邢端點頭,說:“第二個問題,就是房間裡發生的響聲。高人獨自進入房間,為什麼會突然不出聲了,還發生了椅子倒地的聲音。”
  楚鈺秧再次笑眯眯的點頭,說:“對,這也是我在思考的問題。所以我們現在與其一直聽裡面幾個人不停爭吵,不如去找那個小丫鬟問問情況,沒准有新的發現。”
  趙邢端贊同他的說法,站起來說:“我們現在去找人。”
  楚鈺秧不站起來,反而屁股貼在回廊的座椅上扭了扭,癟著嘴說道:“端兒,你這樣是不對的。”
  “我怎麼了?”趙邢端忽然眼皮一跳,有不好的預感。
  楚鈺秧說:“你知不知道黃金推理時代,公平至上的十誡?”
  趙邢端眼皮又是一跳,說:“你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別人怎麼會知道。”
  楚鈺秧並不介意他的話,自顧自的說:“十誡裡面就有很重要的一條,內容是這樣的。偵探身邊的忠實朋友,思維要坦白,而且他不能太聰明,最好智商要在一般人以下。”
  趙邢端眉梢一陣抽搐,楚鈺秧的話趙邢端只聽懂了七八分,但是足以明白,楚鈺秧是在戲弄自己了。
  趙邢端說:“你的意思是,我比一般人還蠢?”
  楚鈺秧立刻搖頭,狗腿的貼過去,說:“我的意思是,端兒你太聰明了,這樣不好體現出我的聰明,讓我很苦惱啊。”
  顯然楚鈺秧的話可信度不高,不過趙邢端知道,要是和楚鈺秧打破砂鍋問到底,估計受內傷的最終還是自己,所以他識趣的就此閉嘴。
  兩個人去找那個打掃黃老爺房間的小丫鬟,走到一半,趙邢端忍不住問:“你以前讀的都是什麼書?”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說:“我可是愛讀書的好青年,看過的書很多的。”
  的確眾人都傳楚先生大智若愚,而且滿腹經綸,讀過的書不多就奇怪了。
  趙邢端說:“說來聽聽。”
  他有點好奇,因為楚鈺秧總是說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楚鈺秧回想了一下,說:“語言學概論、文藝心理學、語言文字資訊處理……都非常枯燥啊。”
  楚鈺秧細數了一下他所學專業的課程,每本書都是厚厚的,上課完全可以當枕頭用。不過法醫學和刑偵學幾個室友的課本,其實也差不多,有一次他去上概論,結果拿錯了室友的書,上課一翻開,才發現是犯罪心理學……
  楚鈺秧又說:“這些事必讀的書,不過我以前也會隨便找點閒書來看的,比如什麼地理學的犯罪心理畫像、布蘭德摩爾謀殺、它在夜晚吼叫、蠟像館謀殺案……”
  趙邢端自負文武雙全,不過聽著楚鈺秧說的書名,竟然沒一個看過的。不過只聽著,就覺得楚鈺秧看的書都不是什麼正常的書。趙邢端或許能理解為什麼楚鈺秧的個性這麼不正常了……
  趙邢端忍不住說:“你從哪里弄到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書?”
  楚鈺秧說:“是我大哥的,我小時候就是我大哥帶大的,不過後來他也去世了。我一個人在家的時候,覺得家裡太空曠,有點害怕,所以就隨便找點書來看,沒想到越看越可怕,縮在被子裡半夜都不敢下床了。”
  趙邢端一怔,聽他說到以前的事情,忍不住心中有點動盪,抬手在他頭頂上拍了拍,算是安慰。
  楚鈺秧並不在意,一臉沒心沒肺的樣子,羞澀的抬眼瞧他,說:“端兒,這種時候,你應該摟住我,用身體來安慰我。”
  趙邢端:“……”
  趙邢端知道楚鈺秧又在戲弄自己了,他心裡有點憤憤不平,想要將人摟過來,然後狠狠的吻上那張總是有話說的嘴唇,實打實的嚇楚鈺秧一大跳,讓他以後再也不敢戲弄自己。
  只是趙邢端來不及實施計畫,前面有兩個小丫鬟迎面走了過來。
  楚鈺秧一瞧,其中一個小丫鬟比較面善,是那個被劉氏打了兩巴掌的小丫鬟,之前他們還說過話。
  小丫鬟也還記得楚鈺秧,和楚鈺秧打了個照面,頓時有點面紅耳赤,趕緊撇開目光,似乎都不好意思和他說話。
  楚鈺秧趕緊說道:“你現在忙嗎?方便嗎?我想問你點事情。”
  那小丫鬟臉更紅了,她身邊的小丫鬟用帕子捂住嘴巴,嘻嘻一笑,然後就跑開了,留下她一個人。
  趙邢端面色難看的率先開口,說:“你知道昨天是誰打掃的黃老爺的房間嗎?”
  那小丫鬟一愣,似乎說起昨天,還有點害怕,畢竟是出了人命的。小丫鬟臉上的紅暈慢慢退掉了,很小聲的說:“就是我。”
  “原來就是你啊。”楚鈺秧有點高興,說:“那我想問你點事情,你能告訴我嗎?”
  小丫鬟連連點頭,說:“公子想問什麼事情,我知道的都會告訴公子的。”
  楚鈺秧笑眯眯的,說:“我們到旁邊坐下說。”
  回廊是環抱著左右房舍的,他們隨便找了一處就坐下了,楚鈺秧問:“昨天你打掃房間,裡面還有別的人嗎?”
  小丫鬟搖頭,說:“沒有了,老爺的房間我們都不敢隨便進的,昨天夫人臨時說讓打掃,我就趕緊進去了,夫人說擦一擦桌子凳子就可以,時間著急,也就沒有仔細打掃了。打掃的時候屋裡就我一個人,出來的時候也沒人進去,我關的門。”
  楚鈺秧問:“屋子裡有什麼異樣嗎?”
  小丫鬟一臉的迷茫,問:“公子指的是什麼?”
  楚鈺秧說:“特別的氣味兒,或者是奇怪的擺設品。”
  小丫鬟搖頭,說:“裡面塵土味有點重,其他就沒什麼了。老爺去世那麼長時間,屋裡根本沒什麼擺設。值錢的東西,夫人早就讓搬出去了……”
  小丫鬟說到這裡就不敢繼續說了,恐怕夫人聽到又要打她。
  楚鈺秧點了點頭,又問了小丫鬟一些細節,比如桌子上都放了什麼,椅子是怎麼擺放的,小丫鬟都仔細回憶,然後跟楚鈺秧說了。
  趙邢端站在一邊,全程一句話沒說,不過他板著一張臉,就算不說話也讓人覺得壓力很大。那小丫鬟本來很高興能和楚鈺秧搭上話的,但是礙于趙邢端的氣壓問題,說完了這些話就匆匆離開了。
  楚鈺秧靠著回廊的柱子,說:“看來小丫鬟沒什麼問題啊。”
  趙邢端冷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楚鈺秧說:“假設兇手是黃小姐,那麼她動手的時機就是獨自一個人進去查看的時候,那個時候她用匕首殺死高人。可是高人是個男的啊,黃小姐又不像是個女漢子的模樣,力氣應該沒有他大,怎麼能制服高人,然後精確無誤的捅他的心臟的呢?這是一個問題。”
  楚鈺秧眼珠子來回轉,又說:“端兒,你進去的時候,有聞到屋裡有什麼特別的氣味兒嗎?”
  “你說的是迷藥?”趙邢端問。
  楚鈺秧點頭。
  趙邢端搖頭,說:“沒有。如果迷藥是吸入的,房間裡關著門,進去肯定會有所發覺。”
  楚鈺秧說:“我覺得也是。如果是我,想要殺死一個比我強壯的人,想讓那個人不還手不抵抗,肯定要先做功課的。如果這個人在我動手的時候已經昏迷了,就好辦多了。”
  趙邢端點頭,說:“之前房間裡那聲響,是高人昏迷時候撞到了椅子?”
  楚鈺秧說:“我覺得是這樣。”
  趙邢端說:“那兇手是怎麼樣讓高人昏迷的?”
  楚鈺秧說:“只有兩種可能啊。第一就是在屋子裡動了手腳,剛才已經排除了可能性。第二就是在高人身上動手腳了,可能在進屋之前,他已經被下了藥,但是藥效還沒發作。”
  趙邢端說:“的確有可能。那問一問他進屋之前都和誰有所接觸不就清楚了。”
  楚鈺秧點頭,說:“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就是那把匕首,兇手不用別的兇器,專門用這把匕首,顯然是有目的性的。這把匕首是隨著黃老爺棺材下葬的,兇手肯定有他自己的用意。他想表達黃老爺的鬼魂回來殺人了?還是想要替黃老爺報仇呢?”
  “黃老爺有冤屈?”趙邢端驚訝的問。
  楚鈺秧搖頭,說:“只是假設而已。”
  趙邢端說:“可是兩種可能都說不通,作法的高人是劉氏找來的,以前和黃家並沒有聯繫,兇手為什麼要殺了他。”
  楚鈺秧說:“殺了高人,作法停止,對誰最有利呢?”
  高人是劉氏找來的,他們這次做法事,是想把黃老爺的魂魄請回來,讓黃老爺親口說出,要把遺產留給劉氏還是黃少爺。
  趙邢端說:“劉氏。”
  高人死了,法事無法繼續下去,那麼現在被劉氏把控的家產,以後就還是劉氏的,黃少爺根本拿不回來。
  楚鈺秧擠眉弄眼,說:“端兒,你果然是偵探的忠實朋友啊。”
  趙邢端伸手去拎楚鈺秧的後脖領子,說:“好好說話。”
  楚鈺秧趕緊求饒,說:“不要總是拽我領子啊,萬一衣服撕了怎麼辦?”
  趙邢端:“……”
  楚鈺秧說:“端兒你好笨。”
  趙邢端決定不拎楚鈺秧的領子了,直接把人抱起來翻個個,準備去揍他的屁股。
  楚鈺秧趕緊抱著竹子轉了半個圈,跟趙邢端玩起了捉迷藏,說:“端兒,是你讓我好好說話的,我說了你又生氣。”
  趙邢端黑著臉問:“到底怎麼回事。”
  楚鈺秧說:“高人是劉氏找來的啊,你真以為黃老爺死了魂魄能請回來啊。”
  趙邢端一怔,覺得自己剛才的確進入了一個誤區。
  楚鈺秧說:“高人和劉氏顯然是一夥的啊,法事進行下去,高人也肯定會告訴大家,黃老爺的魂魄決定把家產全都給劉氏,黃少爺一份也不會有的。”
  趙邢端說:“的確。”
  楚鈺秧說:“那個時候,劉氏拿著家產才更有底氣啊。高人死了,對她沒什麼好處的。”
  趙邢端:“那有利的一方是黃少爺?”
  楚鈺秧搖頭,說:“我覺得也不是,你想啊,高人死了,家產本來在劉氏手裡,黃少爺以前搶不過來,現在就搶的過來了嗎?根本就沒有變化。”
  趙邢端:“所以?”
  楚鈺秧眼珠子亂轉,搓了搓自己的下巴,說:“所以我也不知道啊。”
  趙邢端:“……”
  趙邢端覺得,今天他必須揍楚鈺秧一頓屁股,不然難解心頭只恨。
  “端兒,你冷靜點。”楚鈺秧抱著竹子來回搓,縮在後面不讓趙邢端抓住他,說:“我知道你對我的期望很高,但是我真沒想到明白,你不要勉強我啊。”
  曹捕快從花廳裡出來,然後看了一圈,才發現楚鈺秧和趙邢端的影子。然後他就走了過來,走到一半的時候,就聽楚鈺秧可憐巴巴的喊著:“你不要勉強我啊。”
  曹捕快呆住了,再仔細一瞧情況,這可不得了了,光天化日之下強強民男了。
  楚鈺秧正躲在回廊珠子後面,趙邢端黑著臉和他繞來繞去的,伸手好幾次要抓他。
  然後就聽“啊”的一聲輕呼,楚鈺秧被趙邢端抓住了胳膊,一下子就給拽了過去。
  “住手!”
  曹捕快三步並作兩步,飛快的就跑了過去,挺胸抬頭的站在趙邢端面前,說:“趙公子,你這樣勉強楚先生有點不太好罷!楚先生都說……咳咳,都說不要了。”
  趙邢端額頭上手上胳膊上的青筋全都蹦出來了,他不捨得把楚鈺秧當做練功用的木樁,卻非常想把曹捕快當做木樁打的。
  楚鈺秧也愣住了,然後眨了眨眼睛,說:“其實這是個誤會……”
  曹捕快一臉正義,說:“楚先生你不必害怕,就算趙公子再厲害,也是要講王法的。”
  楚鈺秧心裡說,現在可是帝制時期,端王爺的確應該能算是半個王法了。
  楚鈺秧默默的給曹捕快點蠟,然後為了避免曹捕快受到無辜牽連,咳嗽了一聲,一本正經的說:“曹捕快,你來找我們,是有什麼事情嗎?”
  曹捕快被一打岔,差點給忘了,聽楚鈺秧問,趕緊說道:“對對,險些忘了。黃家的人決定一會兒去將黃老爺的棺材打開看看,陪葬的匕首到底在不在。”
  楚鈺秧一聽,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說:“我沒聽錯吧?他們是要挖墳嗎?”
  曹捕快點了點頭。
  挖墳顯然是對死者的極大不尊重了,楚鈺秧沒想到,因為那個匕首,他們竟然選擇挖黃老爺的墳。
  不過他也不是黃家的人,人家內部都決定了要挖墳,他當然也沒有意義了。
  曹捕快說:“他們準備現在準備東西就出發,你們要不要跟著去。”
  楚鈺秧點頭,說:“當然了。”
  曹捕快說:“那你們也準備準備,馬上就要出發了。”
  曹捕快說完就走了,顯然忘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楚鈺秧一拍手,說:“不知道挖完墳,能不能趕上吃晚飯啊。端兒,我們也走吧。”
  楚鈺秧興奮回頭,就看趙邢端用陰測測的目光瞧著他。
  楚鈺秧立刻就又抱住了回廊柱子,說:“端兒我錯了,你能原諒我這一次嗎?”
  他一臉可憐巴巴的樣子,道歉的口吻非常真誠,搞得趙邢端心裡壓力很大。
  趙邢端不搭理他了,轉身就往房間走去。
  楚鈺秧屁顛屁顛的跟在他後面,說:“今天是不是陰天啊,感覺是挖墳的好日子,氣氛剛剛好。”
  趙邢端忍不住抬頭瞧了一眼日頭,的確是陰天,天色有點發暗。
  劉氏指揮著下人去準備鏟子和鐵鍬等工具,黃小姐則是趕緊弄了些紙錢,然後在院子裡燒起來。
  天氣本來就有點陰,院子裡很快彌漫著一股燃燒後的霧氣,讓人感覺有點不舒服。
  劉氏不高興的說:“你這是幹什麼呢?”
  黃小姐說:“我怕爹爹責怪,想先給爹爹燒些紙錢,告訴爹爹一聲。”
  劉氏不以為意,說:“弄得我頭上衣服上都是煙灰,讓我怎麼出去見人?”
  很快的,黃小姐燒完了紙錢,大家就準備出發了。小廝拿著工具,黃家的人除了在家裡看家的,其餘幾乎全都出動了,看樣子有點人多好壯膽的架勢。
  他們還沒出門,忽然看門的小廝就跑進來了,說:“夫人,王家那個少爺,又想翻牆進來。”
  劉氏一聽,說:“他又跑來做什麼?打出去。”
  “等等!”黃小姐急了,說:“這樣恐怕不好,還是好言勸他離開罷!”
  劉氏冷笑兩聲,說:“你這般跟他好言好語的,恐怕他還會來咱家糾纏,必須對他撂下狠話才行。”
  黃少爺說:“哪個王家的少爺?莫不是妹妹的未婚夫婿?”
  黃小姐歎了口氣,臉色有點變得奇怪。
  劉氏又是連連冷笑,說:“哎呦,少爺你是離家太久了,什麼都不知道啊。王家老爺欠了一屁股的債,把大宅子都給賣了,到處躲著債主呢。那個王家少爺還妄想癩蛤蟆吃天鵝肉,還想取了小姐,把咱們家的家產也拿去抵債呢。這不是,天天要來見小姐,我不讓他進來,他還想要翻牆進來了。”
  黃少爺一聽,似乎有點吃驚,不過猶豫著說道:“可是,妹妹的婚事是爹生前親自定……”
  “老爺若是在世,也不可能把寶貝閨女嫁給一個乞丐罷!”劉氏打斷他的話。
  黃小姐在一邊低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一句話也沒有說。
  黃少爺也就沒說話了,現在已經夠亂的了,若是真讓那王家少爺娶了妹妹,說不準真的又蹦出一個人來搶他的家產,豈不是亂上加亂?
  “讓我進去!讓我進去!”
  外面隱約能聽到有人在高聲叫喊,不過只是片刻,就再沒聲音了,估計是被小廝給攆走了。
  楚鈺秧站在後面,忍不住小聲說:“黃家這一家子,還真夠亂乎的啊。”
  中間出了個小插曲,然後大家就出了門,往城外埋死人的墳地去了。
  城外不遠的地方有個小山包,基本上死了人都會到那裡埋上。黃老爺雖然有錢,不過死了之後也沒有多風光下葬,就不聲不響的埋在了小山包上,不過比普通人家多個棺材和墓碑罷了。
  聽說當初因為這事情,黃小姐還跟劉氏鬧過一陣子,不過她一個未及笄的小姑娘,就算是黃老爺的親閨女,也沒什麼說話的分量。事情也就這麼過去了。
  天色陰沉著,他們找到墳頭的時候,山裡面已經漆黑一片了,小廝們打起了燈籠,光線一晃一晃的,弄得眾人心裡一顫一顫的,似乎都非常不安。
  楚鈺秧抓著趙邢端的袖子,趙邢端覺得自己右手的袖子估計都已經被楚鈺秧給拽長了。
  楚鈺秧興奮的說:“今天果然很有氣氛啊。”
  趙邢端無奈的看著自己的袖子,問:“你到底是害怕,還是不害怕?”
  楚鈺秧呲牙一笑,不等他回答,前面已經傳來了小廝的喊聲,說:“到了!”
  他們往前一瞧,就看到一個墓碑,瞧模樣估計有好久沒人祭拜打掃了,旁邊竟然漲了很多雜草。
  黃小姐走過去,讓小廝丫鬟拿了掃把來,親自清掃了一下附近的落葉和塵土,又要人準備清水,好將墓碑也擦一擦。
  劉氏有些不耐煩了,看了看天色,說:“別磨蹭了,這麼弄下去,咱們今天晚上都要在這裡過夜了。還愣著幹什麼呢,趕緊把傢伙拿出來,把棺材挖出來啊。”
  小廝們趕緊拿著鏟子,上去就要挖墳。小丫鬟們趕忙勸說著小姐到後面去站著。
  楚鈺秧站在後面,正伸著脖子往前看,不過前面圍著的人太多,所以他什麼都看不到。
  陰天天氣有點冷,尤其是這種陰氣又重的地方,總是沒有人來走動,就感覺更冷了,一陣風過,楚鈺秧打了個寒顫。
  趙邢端雖然沒有出聲,不過看在眼裡,側身給他擋住風。
  他們站了不多一會兒,就聽到有個小廝說:“挖到了。”
  然後就沒人再說話了,全都鏟土的聲音,很快的,就挖了一個大坑出來,幾個小廝跳下去,合力將棺材給抬了出來。
  劉氏看到棺材,忍不住往後縮了幾步,看起來有點害怕。
  一個膽子大的小廝,上前去準備把棺材蓋子給撬開。
  “吱呀”一聲,好幾個人明顯的身體都是一抖,被聲音嚇了一跳。
  那個撬棺材的小廝用力將棺材蓋往旁邊一推,“哐當”的響聲之後,就聽那個小廝“啊”的叫了一聲。
  大家離得都遠,看不清楚棺材裡面的樣子,那人一喊,把其餘的人都嚇的不行,竟然有幾個膽子小的,嚇的也跟著“啊”的叫了出來。
  那開棺的小廝,臉都被嚇白了,往後連退數步,一個不穩就摔倒在了地上,還在不停的往後退。
  劉氏一見,也跟著“啊啊啊啊”的尖叫起來,喊道:“鬼!有鬼!肯定是有鬼!”
  黃少爺嚇的腿肚子直轉筋,連上前去瞧的勇氣也沒了,竟然嗖嗖嗖的躲到了眾人後面。
  楚鈺秧忍不住好奇,立刻撥開人群,兩步就跑到了棺材跟前,然後探頭往裡一望,也忍不住抽了一口氣。
  趙邢端立刻跟上,看了一眼棺材,長眉皺了起來。
  曹捕快反應過來的時候,也趕緊跑過來,一看之下卻松了口氣,喊道:“鬼叫什麼啊,棺材裡不是空的嗎?我還以為見鬼了,卻是自己嚇唬自己。”
  “什麼?空的?”黃少爺忍不住喊道:“見鬼了!真的見鬼了!”
  劉氏也是花容失色,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說:“不可能是空的!怎麼可能是空的。老爺下葬的時候,我們都瞧著呢。”
  棺材蓋子一打開,裡面的東西清清楚楚的,的確是空的,壓根就沒有屍體。裡面倒是有些個陪葬的東西,不過匕首當然不在其中。
  劉氏似乎不死心,爬起來硬著頭皮往前看了一眼,就看到空空如也的棺材,又嚇的“啊”的大叫起來。
  曹捕快後知後覺,也有點後脖梗子發涼,說:“難道真是見鬼了?黃老爺的屍體自己跑了?”
  黃小姐哆嗦著說:“一定是爹回來了。說不定那個高人真的把爹的魂魄給請回來了。”
  “不可能!胡說八道!”劉氏立刻尖聲反駁。
  她說完了花,忽然愣住了,似乎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問題,然後就黑著臉閉著嘴巴不說話了。
  楚鈺秧蹲在坑裡,看著地上的土,問:“端兒,你看這些土,有被人挖掘過的痕跡嗎?”
  趙邢端也蹲下來,搖了搖頭,說:“看不出,應該近段時間沒有被人挖過的樣子。”
  楚鈺秧說:“奇了怪了。黃老爺的屍體不翼而飛,就算他詐屍了,也要從棺材裡爬出來才行啊,總需要把土挖開的吧。這裡的土沒有近期被翻開的痕跡,恐怕就是之前了。難道是有人在黃老爺下葬之後,就把他又給挖出來了?”
  趙邢端說:“這倒是有可能。”
  劉氏耳朵尖,聽到楚鈺秧的話,大聲問:“你說有人在老爺下葬之後,就把他給挖出來了?”
  楚鈺秧說:“我隨便猜猜。”
  劉氏肯定的說:“一定是這樣,肯定是這樣的。我就說為什麼棺材是空的,一定是有人動了手腳的!”
  黃少爺聽了這種說法,雖然不怎麼相信,卻也覺得安心了一點,他其實更願意相信這種說法的。
  黃小姐問:“那……那到底是誰?是誰這麼做的?他的目的是什麼呢?”
  曹捕快一頭霧水,說:“天黑了,大家還是先回去罷,大晚上的在這裡也挺滲人的。”
  眾人忙點頭,都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了,趕緊把棺材放回去埋了土,然後就快速的離開了這裡。
  大家幾乎是逃命一樣的離開了小山包,急急忙忙的回了黃家去。
  劉氏回了黃家之後就關了門,晚飯也不吃了,看起來是被嚇得不輕。
  黃少爺和黃小姐也各懷心事的模樣,各自回了房間。
  楚鈺秧雖然覺得蹊蹺,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吃飯。下人做好了飯,就擺在了花廳裡,只剩下曹捕快和楚鈺秧趙邢端他們幾個了。
  曹捕快其實也沒什麼食欲,他還是頭一次見這麼沒頭的案子,手裡抓著一個饅頭,半天也沒吃一口,一臉的糾結模樣。
  楚鈺秧吃的熱火朝天,筷子夾菜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趙邢端問:“你很餓?”
  楚鈺秧點頭,說:“剛爬了山,當然餓。”
  趙邢端覺得自己不該問,剛才那個墳頭也叫山?
  曹捕快聽到他們談話,吃驚的看著楚鈺秧,說:“楚先生胃口真好啊。”
  楚鈺秧大大咧咧的說:“吃飽肚子最大。”
  曹捕快說:“唉,這回真是難著我了,一點頭緒也沒有,這麼下去,真不知道怎麼才好啊。”
  楚鈺秧問:“你問過黃小姐昨天晚上都做了什麼嗎?”
  “黃小姐?”曹捕快有點摸不著頭腦,嘿嘿一笑,說:“問了兩句,黃小姐說記不清楚了,就是正常的吃飯睡覺。人家是還沒出閣的姑娘家,我也不好多問啊。”
  “不記得了?”楚鈺秧差點被饅頭噎住,說:“吃飯睡覺?”
  曹捕快傻乎乎的點頭,說:“是啊。有什麼不對頭?”
  “實在太不對了好不好。”楚鈺秧瞪著眼睛說:“昨天晚上不是準備好了要做法事的嗎?黃小姐能按照正常的作息吃飯睡覺?做法事的時候,她是剛睡醒了爬起來的嗎?”
  曹捕快被他說的一愣,說:“按照你這麼一說……”
  楚鈺秧又咬了一口大白饅頭,嘴裡鼓鼓囊囊的說:“黃小姐的確有問題啊。”
  正巧的,一個小丫鬟端著湯進來了,放在桌子上,就要離開。楚鈺秧立刻叫住她,問:“咦,你是不是服侍黃小姐的丫鬟?”
  小丫鬟搖頭,說:“小姐身邊一般沒什麼人服侍的,就是有了事情才叫人過去,一般都是小姐自己做事。”
  楚鈺秧點點頭,剛才看她跟著黃小姐一起打掃墓碑,還以為她是黃小姐身邊的丫鬟。
  楚鈺秧問:“那你知道黃小姐昨天晚上都在做什麼嗎?”
  小丫鬟有點吃驚,問:“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因為要做法事,大家都很忙的。黃小姐沒什麼事情做,就在小廚房,給大家熬了甜粥當夜宵。小姐人很好的,我們做下人的也都有份。”
  “啊?”楚鈺秧一聽,急忙問:“那昨天那位做法事的高人,有沒有甜粥喝?”
  小丫鬟仔細回想了一下,說:“有的,好像也喝了一碗,是我將空碗收走的。”
  楚鈺秧道了謝,就讓小丫鬟離開了。
  趙邢端皺眉,說:“你懷疑她在甜粥裡面下了藥。”
  楚鈺秧點頭。
  曹捕快一頭霧水,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鈺秧將自己的想法給曹捕快講了一遍,照這麼看黃小姐的確有殺人的機會,先算好了時間,在高人的甜粥裡下藥,然後高人獨自進屋,藥效發作,趁著沒人敢進去的機會,黃小姐獨自進屋,然後將昏迷過去的高人殺死。
  曹捕快撓頭,說:“可是,這也麼說也太冒險了。如果那個高人沒進屋就昏過去了怎麼辦?”
  楚鈺秧不在意的說:“殺人本來就是冒險的事情,密室殺人更是冒險的事情,不過越是冒險,才能越完美,不是嗎?”
  曹捕快說:“那,我去盯著黃小姐好了。”
  楚鈺秧點了點頭,說:“悄悄的盯著黃小姐吧,別讓她發現了。”
  曹捕快饅頭也不吃了,立刻就離開了。
  趙邢端看著風風火火而去的曹捕快,問:“你覺得他不被發現的可能有多大?”
  楚鈺秧笑眯眯的眨眨眼,說:“偵探就需要這樣的忠實朋友啊。”
  楚鈺秧又在罵人不帶髒字了。
  趙邢端繼續默默的吃飯。
  楚鈺秧托腮,說:“如果真是黃小姐殺的人,她的意圖在於什麼呢?”
  趙邢端筷子停頓了一下,想不出答案。
  楚鈺秧繼續說:“她為什麼要殺一個素未謀面的高人呢?”
  趙邢端繼續吃飯。
  楚鈺秧又說:“我看黃小姐也不像是喪心病狂的無差別殺人魔頭啊。所以應該只有一種可能。”
  趙邢端終於轉頭瞧著他了。
  楚鈺秧說:“那就是,黃小姐有自己的理由,而我們不知道。”
  趙邢端:“……”說了跟沒說一樣。
  楚鈺秧說:“或許這個高人其實並非和黃小姐素未謀面啊。而且這個高人是劉氏找來的,裡面一定有貓膩,不然剛才才墳地,劉氏的反應也不會那麼激烈。我覺得這個高人根本不是什麼高人,不過是來演戲的,說不定有其他什麼身份呢。”
  趙邢端將筷子放下,說:“我吃飽了。”
  楚鈺秧立刻站起來,說:“我們回房間吧。”
  他們出了花廳,然後往房間去。房間在把角,那裡沒有燈籠,看起來有點黑。兩個人還沒走到,就看到一個黑影,鬼鬼祟祟的一路摸到了牆根處,然後一蹦一跳的,不知道在幹什麼。
  楚鈺秧看了好半天,問:“端兒,那個人在翻牆?”
  趙邢端說:“應該是。”
  一個男人站在牆根處,男人身材並不是很高,圍牆對他來說挺高的,他想要翻牆出去,這難度挺大的。
  男人跳了半天,都摸不到牆頭,急得滿頭都是汗。於是竟然轉身跑過去搬了一個花盆,想要踩著登高爬牆。不過花盆還是太矮了,男人又搬了一個花盆,兩個落在一起,繼續登高爬牆。也就是大半夜的天黑人少,剛才大家又受了驚嚇,不敢黑燈瞎火一個人走動,不然這男子早就被人發現了拖去見官。
  男人顯然沒有登高爬牆的經驗,腳下一歪,“嘭”的一聲,竟然把花盆給踢到了,發出的響聲還挺大。
  楚鈺秧都看不過去了,說:“我十歲的時候就會爬樹了,比他身體靈活多了。”
  趙邢端快速的一掠身,已經躍了過去,一把就將那男人給抓了下來。
  男人嚇得想要大叫,不過卻又怕招來黃家的人,只要幹瞪著眼睛。
  楚鈺秧慢條細理的走過來,就聽那男人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咦?”楚鈺秧一聽,說:“你不會就是那個被攆出去的王少爺吧?”
  男子臉色一瞬間變了數遍,恐怕是被楚鈺秧給說著了,他就是劉氏讓人攆出去的王少爺無疑。
  王少爺說:“你們是什麼人,怎麼會在黃家。”
  楚鈺秧笑眯眯的說:“我們是客人,你是不速之客。”
  “我,我……”王少爺一時說不出話來反駁。
  楚鈺秧又笑眯眯的嘿嘿怪笑了兩聲,說:“不經允許,夜闖別人家裡,打死了是不是也沒關係?”
  趙邢端點頭。
  王少爺慌了,說:“不不別打,我是來找黃小姐的。我是黃小姐的夫婿,我不是不速之客。”
  楚鈺秧說:“大言不慚,你們拜堂了嗎?”
  王少爺說:“若不是劉氏那個賤女人攔著,我和黃小姐早就拜堂成親了。”
  楚鈺秧挑眉說:“劉氏為什麼阻攔。”
  王少爺氣憤的說:“黃老爺在世的時候,親自應許的這門婚事。沒成想黃老爺死了,那劉氏就不認帳了。我跟你們說,劉氏其實就是想霸佔黃老爺留下來的家產。她先把黃少爺給趕走了,然後又怕黃小姐嫁人之後管她要嫁妝,所以就不許我們的婚事。”
  王少爺越說越氣憤,小聲說:“我跟你們說,就在黃家死了的那個高人,哼哼,什麼狗屁高人,其實是劉氏那個賤人的相好!”
  楚鈺秧一愣,說:“劉氏的相好?”
  王少爺一連的點頭,咬牙切齒的說:“對啊,就是貼了個鬍子而已,我以前撞見過他們苟且,那男的化成灰我都認識。她找了自己相好來假扮高人,根本就是想把黃少爺再趕走,沒成想計畫泡湯了,黃老爺的魂魄反而真的回來了,真是報應不爽。”
  楚鈺秧狐疑的看了好幾眼滔滔不絕的王少爺,最後在趙邢端不滿的目光下,才收回了視線。
  他們回到房間裡,還能聽到王少爺翻牆踢到花盆的聲音。
  趙邢端問:“那王少爺有什麼奇怪?”
  楚鈺秧說:“太奇怪了啊。我怎麼覺得他和劉氏也有一腿?”
  趙邢端一愣,說:“這……不可能罷?”
  王少爺不是要娶黃小姐的嗎?怎麼會和劉氏有一腿?不過趙邢端又想起來了,他聽到劉氏和黃少爺吵架,那兩個人都有一腿,其實沒什麼不可能的了。
  趙邢端問:“怎麼看出來的。”
  楚鈺秧說:“王少爺說自己被劉氏破壞婚事的時候,都沒有咬牙切齒的表情。反而說到撞破劉氏和那個假高人苟且,倒是咬牙啟齒的。這難道不奇怪嗎?”
  趙邢端聽他這麼一說,的確也覺得是這樣。
  楚鈺秧說:“而且他是怎麼撞破劉氏和假高人苟且的啊,這一點也很奇怪啊。”
  趙邢端又點了點頭。
  楚鈺秧說:“照他說的,劉氏和假高人有一腿,這麼一來,假設黃小姐殺了假高人,也不是無緣無故的了。如果真是黃小姐殺的人,恐怕她對劉氏的恨,要比對那個假高人多得多啊。”
  趙邢端說:“你的意思是,她還會殺了劉氏?”
  楚鈺秧說:“恐怕在適合的時候,會的。”
  趙邢端皺眉。
  楚鈺秧說:“不用擔心,有曹捕快盯著她,雖然不一定會不會被發現,不過結果都是,黃小姐沒機會殺了劉氏。我們還是趕緊找證據罷,不然要一輩子住在這裡了。”
  黃家亂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住了兩天趙邢端就頭疼要死了,點頭說:“你要從何處下手?”
  楚鈺秧皺著眉毛仔細思考,然後說:“我還沒想好呢,不如睡一覺明天再想?”
  趙邢端:“……”
  時間還不是太晚,不過昨天他們都沒好好休息,所以也都累了。楚鈺秧泡了澡,鑽進被窩裡等著趙邢端一起睡覺。好在被子已經幹了,他們可以一人蓋一個厚被子。
  趙邢端洗完了,然後躺下來,還沒躺平穩,忽然就聽楚鈺秧翻了個身。
  楚鈺秧用亮閃閃的眼睛盯著趙邢端,說:“對了,端兒,黃老爺的屍體。如果是黃小姐殺的人,她用的那把匕首,說明是她把匕首從黃老爺棺材裡拿出來的,很有可能是她把黃老爺的屍體盜走了。如果我們能找到屍體的話,估計會有新的線索。”
  趙邢端:“……”
  趙邢端躺平,給自己拉好被子。忍不住又有點頭疼,他還以為楚鈺秧興致勃勃的要跟自己說什麼。
  楚鈺秧看他不理自己,悻悻然的躺下,說:“端兒,你怎麼不理我?”
  趙邢端閉著眼睛,說:“睡覺。”
  楚鈺秧哼哼了兩聲,然後不說話了。趙邢端以為楚鈺秧在一個人生悶氣了,結果側頭一瞧,楚鈺秧其實是睡著了……
  再過了片刻,楚鈺秧呼吸變得綿長,果然是睡著了……
  趙邢端:“……”
  趙邢端覺得自己心底有一股深深的無奈感,他翻了個身,面對著楚鈺秧,然後在他的嘴角邊吻了一下。
  夜深人靜,外面很快就沒有聲音了,變得極為安靜。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突然有人“啊”的尖叫一聲。
  楚鈺秧迷迷糊糊的坐起來,說:“不會是黃小姐在叫吧?”
  時間實在是太早了,趙邢端都還沒起身,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外面很快變得亂亂哄哄的,隱約能聽到有人在喊:“夫人死了!夫人死了!”
  
  第30章 招魂4
  
  楚鈺秧聽到喊聲,這一下子算是醒了過來,快速的穿上衣服,說:“怎麼又死了人?”
  楚鈺秧和趙邢端的衣服還沒穿好,就有人在外面“砰砰砰”的拍門,伴隨著高嗓門的叫聲:“楚先生,楚先生,快醒醒啊。”
  趙邢端額頭上青筋蹦露,為了不讓曹捕快將房門給拍漏,他穿好衣服整理好就去開門了。
  “楚先生,我跟你說,不是黃小姐啊……”
  曹捕快見門一開,忙不迭的就開始說,結果抬頭一瞧,出楚鈺秧屋裡出來的竟然不是楚鈺秧,而是趙邢端。曹捕快的話瞬間就斷了,而且嘴巴張的老大。
  曹捕快半天反應不過來,傻呆呆的問:“趙公子,你怎麼在楚先生的屋裡?”
  趙邢端只是很冷淡的說:“在外面等著,楚鈺秧還沒起來。”
  說罷了,就“嘭”的一聲,將曹捕快關在了門外。
  曹捕快撓了撓頭,只好老老實實的站在門口。但是他心中又焦急,就在門口踱步,踱來踱去的,看得人眼暈。
  楚鈺秧穿好了衣服,用涼水洗了臉漱了口,這才跟著趙邢端一起從屋裡出來。
  曹捕快一瞧楚鈺秧來了,立刻走上去,一把就抓住了楚鈺秧的手,說:“楚先生啊,搞錯了啊搞錯了,兇手肯定不是黃小姐,昨天晚上我一直在黃小姐的屋頂上守著,黃小姐壓根就沒出屋一步,結果今天一大早,這劉氏就被人給殺死在了屋裡。”
  楚鈺秧想把手從曹捕快手裡抽出來,不過曹捕快渾身上下一股蠻力,抽了好幾次都絲毫未動。
  趙邢端站在他身邊,頓時臉就黑了,伸手快速的在曹捕快腕子上一拍,曹捕快半天胳膊都麻軟了,簡直像是要被廢掉一樣,不得不松了手。
  楚鈺秧趕緊說:“那也不一定啊,沒准黃小姐有同夥呢。”
  曹捕快一愣,說:“說的也是。咱們先去劉氏屋裡看看情況罷。”
  楚鈺秧點頭,然後就跟著曹捕快一起去看情況了。
  黃少爺起得早,其實他又是一夜沒睡,黑眼圈都快蔓延到下巴上了。他昨天被那口空棺材給嚇得,根本不敢閉眼,一閉上眼睛就夢到黃老爺的魂魄回來了。
  黃少爺天亮就起身了,結果就發現劉氏已經死了。
  黃少爺就在門口,估計嚇得不輕,不敢再進去。楚鈺秧瞧了他兩眼,問:“黃少爺,你怎麼發現劉氏死的?”
  黃少爺臉色青青白白的,磕磕巴巴說:“就……就是看到的。”
  楚鈺秧差點笑出聲來,說:“當然是看到的,難道是摸到的?”
  他這麼一說,黃少爺臉色更是變色。
  楚鈺秧問:“我是想問,你這麼早去劉氏的房間裡做什麼?”
  黃少爺頓時急了,想要辯解,不過根本找不到什麼理由,最後哼了一聲甩袖子走了。
  曹捕快瞪著眼睛,瞧著黃少爺的背影,說:“這黃少爺是不是心虛?難道他就是兇手,我去把他抓回來!”
  楚鈺秧擺了擺手,說:“算了吧,我看他的確是心虛,不過不像是兇手。”
  曹捕快撓了撓頭。
  他們走進屋裡,繞過屏風,立刻就看到已經死掉的劉氏。劉氏死在了床邊的地上,床上一片狼藉,被子什麼的都一團糟,連床帳子都被拽了下來,看起來是搏鬥過的樣子。只不過,這些都是軟的,不會放出很大的響聲,所以沒人聽到動靜。
  曹捕快已經進來看過一次,再次進來之後,就站的比較遠,不好再仔細瞧劉氏的屍體。
  劉氏穿著有些個暴露,只穿了抹胸,地上散落著一些特別輕薄的衣物。雖然此時劉氏已經死了,不過這麼直愣愣的打量,也實在不妥。
  楚鈺秧蹲下來看屍體,問:“曹捕快,仵作來了嗎?”
  曹捕快說:“還沒有,已經派人去衙門叫仵作了,現在還沒趕到。”
  楚鈺秧繼續檢查屍體,說:“曹捕快,劉氏的貼身丫鬟都問了嗎?”
  “這個倒是問了。”曹捕快說:“剛才我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就有小丫鬟在旁邊,我問了一下情況。小丫鬟說昨天劉氏休息的很早,說不用她們伺候,然後就離開了。也並沒有聽到很大的動靜,所以都是剛才才發現劉氏死了。”
  楚鈺秧點了點頭,說:“兇手很可能是劉氏的熟人呢。”
  “怎麼說?”
  這次問話的是趙邢端了,趙邢端一直站在旁邊,不過楚鈺秧卻總是曹捕快曹捕快的叫,讓趙邢端非常的不悅。
  楚鈺秧一聽趙邢端說話了,立刻笑眯眯的勾了勾手指,說:“端兒,你蹲下來看看。”
  趙邢端蹲下來,就瞧楚鈺秧捏著劉氏的下巴,左右晃了晃。
  趙邢端皺眉,這劉氏不過二十多歲,長得的確有幾分姿色,在這小地方也屬於國色天香級別的了,不然也不能成天勾三搭四了。只不過劉氏的死相不太好看,一看就知道是被勒死的,臉上青紫腫脹,眼球和舌頭都有突出的表現,生前再美現在也看不出來了。
  楚鈺秧顯然是讓趙邢端瞧她的臉,不過趙邢端也沒瞧出什麼所以然來。
  楚鈺秧說:“端兒,你觀察太不認真了。你看啊,劉氏顯然化過妝的,塗了胭脂水粉。”
  曹捕快探過頭來,說:“對對,楚先生說的對,但是這也沒什麼啊。女人不是都好美嗎?”
  楚鈺秧說:“劉氏受了驚嚇,她很早就回房休息了,你受了驚嚇之後會一個人在屋裡塗胭脂水粉嗎?”
  曹捕快尷尬的一笑,說:“嘿嘿,這倒也是。”
  楚鈺秧說:“很有可能是半夜的時候,來了一個人,這個人來找劉氏,恰好是劉氏的相好。劉氏把他迎進屋裡,然後開始化妝打扮,兩個人親近一番,已經滾到床上去了。劉氏沒成想,那個人卻忽然要殺她,劉氏再想反抗,卻沒成功,被那個人勒死了。”
  曹捕快越聽越暈乎,說:“等等,等等,楚先生你這猜測也太奇怪了,兇手是劉氏相好?”
  楚鈺秧指了指劉氏的嘴唇,說:“你看她的嘴唇,本來是口脂的,不過現在已經被蹭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不均勻的一點,不是接吻的時候蹭掉的嗎?誰大半夜打扮的這麼仔細,然後塗了口脂往被子上擦啊。”
  “這……”曹捕快人高馬大的,不過在這種事情上臉皮也挺薄的,被他一分析,頓時老臉通紅,連連點頭,說:“嘿嘿,是楚先生觀察的仔細。”
  楚鈺秧說:“這個兇手,我估計身材不算很高大。如果體型比劉氏強壯很多,劉氏掙扎的不會這麼激烈,恐怕早就把她給制服了。從這裡搏鬥的痕跡來看,劉氏還是掙扎了一些時間的。”
  楚鈺秧說著就把劉氏的左手舉了起來。
  “呵……”
  曹捕快抽了一口冷氣,趕緊退開兩步,說:“楚先生,你可別嚇人啊。”
  劉氏的手已經開始僵硬了,被楚鈺秧給舉了起來,看著有點恐怖。
  楚鈺秧說:“劉氏的指甲很長啊。”
  趙邢端仔細一看,劉氏的指甲略長,是修剪的很仔細的那種,不過在掙扎中已經劈掉了,中指的指甲裡還有一點血跡。
  楚鈺秧說:“劉氏在兇手的身上留下了抓痕,她指甲裡有血跡和少量皮肉啊。”
  他說著,眼珠子轉了轉,說:“兇手受傷的地方,最有可能的應該是手部,或者小臂部分。”
  曹捕快問:“這是為何?”
  楚鈺秧說:“劉氏發現兇手要殺她,都已經掙扎了,難道還會咬著牙閉著嘴不出聲的掙扎嗎?肯定會大喊呼救的啊。正常狀態下,兇手應該是一隻手捂著劉氏的嘴巴,另外一隻手繼續勒死劉氏。劉氏很可能就是抓傷了那只捂著自己的手。”
  曹捕快說:“有道理啊,那我們只需要找那個手受傷的人就行了。我現在就把黃家的人全都交出來,一個個查看。”
  楚鈺秧點了點頭,擺了擺手就讓曹捕快去了。
  趙邢端說:“你還在看什麼?”
  楚鈺秧還蹲在地上,仔細的看著劉氏的臉,眼珠子一錯不錯的。
  楚鈺秧說:“我是在思考,我想了想,覺得有一個人很符合條件。”
  “是誰?”趙邢端問。
  楚鈺秧說:“就是昨天那個王少爺啊。你看他身材不高,體格很符合我說的條件。而且他好像和劉氏有一腿呢,劉氏開門迎他也不是不可能。他昨天晚上還偷偷翻牆進來過,說是來找黃小姐的。我覺得很有可能是黃小姐知道自己要被盯上了,所以趁著王少爺來找她的時候,她就忽悠了王少爺,讓王少爺去替她殺人。”
  趙邢端說:“你說的不無道理。”
  楚鈺秧說:“應該讓曹捕快把王少爺帶過來。”
  不對一會兒衙門裡的仵作就趕到了,仵作驗屍,楚鈺秧和趙邢端就從劉氏的房間裡出來了。
  正巧的,就看到黃小姐急急忙忙的趕過來。
  黃小姐一臉著急,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曹捕快撓了撓頭,說:“劉氏死了。”
  黃小姐一愣,滿臉的悲傷,說:“怎麼會這樣?怎麼又出了人命。”
  楚鈺秧瞧在眼裡,然後走到曹捕快面前,說:“曹捕快,剛才忘了跟你說,昨天晚上黃家裡還來了另外一個人,就是那位王少爺,他翻牆進來的,你不如去把他也帶過來,盤問一番吧。”
  曹捕快一聽,說:“什麼?還有人翻牆進來了?”
  曹捕快昨天聽了楚鈺秧的話,就趕忙去盯著黃小姐了,所以並未注意其他的地方。
  曹捕快立刻就答應了,然後讓兩名官差去把黃少爺給帶過來。
  黃小姐一聽,驚訝的說:“王少爺他來過?唉,你們不要怪他,他肯定是想要來找我的。是我對不住他,本來婚事都答應下來,結果……”
  楚鈺秧擺了擺手,說:“黃小姐不必難過,反正現在劉氏也死了,你想要嫁給誰都是可以的。”
  黃小姐被他說的話弄懵了,臉色尷尬糾結,半天張嘴都出不來聲音。最後黃小姐悻悻的走開了。
  楚鈺秧瞧著黃小姐的背影,說:“黃小姐果然很有嫌疑。”
  “你又瞧出了什麼破綻?”趙邢端問。
  楚鈺秧說:“她演技太好了。”
  趙邢端挑眉。
  楚鈺秧解釋說:“如果你聽說我死了,你會是什麼反應呢?”
  趙邢端沒想到他突然問這個,先是一愣,隨即就黑了臉,說:“這個比方我並不喜歡。”
  楚鈺秧笑出聲來,說:“端兒你瞧,你明顯先是愣住了的,這才是正常反應啊。然後才應該是或悲傷或高興或欣喜。雖然這個怔愣的時間可能因為反應能力不同,長短不一樣。但是黃小姐顯然是沒有這個步驟,悲傷的表情很到位也很及時啊。說明她早有準備,對劉氏的死並不奇怪。”
  趙邢端點頭。
  楚鈺秧又說:“而且我昨天睡覺的時候,想到一個問題。”
  “是什麼?”趙邢端問。他其實很奇怪,楚鈺秧睡覺的時候怎麼會想問題,他明明睡得那麼死。
  楚鈺秧說:“就是黃老爺的屍體去哪裡了啊。”
  趙邢端說:“在哪裡?”
  楚鈺秧說:“恐怕是和黃夫人在一起呢。”
  趙邢端一怔,說:“你說的是……”
  “黃小姐的母親,黃老爺的結髮妻子。”楚鈺秧說:“昨天我們並沒有看到黃夫人的墓碑,黃老爺和黃夫人沒有合葬,而且黃家也沒人提起黃夫人,恐怕是因為劉氏的緣故。如果真是黃小姐弄走了屍體,我想來想去,都只能想到這麼一個去處了。”
  楚鈺秧要去找黃夫人的墳墓,其實是很好找的,他找了個小丫鬟打聽,那小丫鬟在黃家時間很長了,一問果然是知道的,給楚鈺秧指了路。
  趁著曹捕快讓人去找王少爺的時間,楚鈺秧和趙邢端就出了黃家,往郊外去了。
  黃夫人的墳墓也在郊外,而且並不是很遠,他們找了一會兒就找到了,看起來是個風水比較好的地方,比黃老爺埋的地方強了千百倍。這個地方時黃老爺當時給黃夫人選的。
  遠遠的楚鈺秧就看到了墓碑,走過去一瞧,墓碑很乾淨,看起來是有人剛祭掃過,旁邊沒有雜草,前面放著祭品。祭品擺放的非常整齊,旁邊還擺著一小壇酒,還有兩個杯子。
  楚鈺秧歪頭瞧著,說:“好像都不用挖開呢。”
  趙邢端也注意到了酒罈旁邊的兩隻杯子,點了點頭,說:“如你所料。”
  兩個人轉了一圈,然後就回了黃家,這個時候黃家正是熱鬧的很,王少爺被帶了過來,嚇得差點尿褲子,正嚷嚷著什麼。
  他們走進去,曹捕快趕緊迎上來,說:“楚先生,你去哪裡了,可算回來了。”
  趙邢端非常不爽曹捕快總是粘著楚鈺秧的態度,其實端王爺只是想的太多了。
  那邊王少爺嚇得哆哆嗦嗦,追著曹捕快說:“曹捕快,你要給我做主啊,我沒有殺人。我怎麼會做殺人這種事情呢。”
  楚鈺秧說:“曹捕快,你檢查王少爺的手臂了嗎?”
  曹捕快一拍額頭,顯然剛才是忘了。他大步走過去,說:“王少爺,請你把袖子卷起來,如果你是青白的,我們一查便知。”
  王少爺哆哆嗦嗦,害怕的往後退了七八步,結果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死也不讓人撩開他的袖子,嘴裡大嚷大叫的。
  不過曹捕快力氣頗大,王少爺在他眼裡簡直就是弱雞,被他一隻手就給制服了,然後猛地撩開。
  大家都抽了一口氣,王少爺胳膊上簡直血肉模糊的,全都是抓痕,估摸著已經處理過了,倒是不流血了,不過並沒有包紮。恐怕包紮之後蓋上衣服也會被人瞧出來的。
  王少爺甩開曹捕快的手,說:“這……這是我被一夥惡霸打的,這些能說明什麼?”
  “對對!”王少爺自言自語,然後就變得有了底氣,說:“我只是胳膊受傷了,你們就像用這當做證據嗎?我沒有殺人,你們誣賴我!劉氏不是我殺的。”
  “劉氏當然不是你殺的。”楚鈺秧忽然笑眯眯的說。
  王少爺一愣,隨即就像見到了親人,喜出望外的瞧著楚鈺秧,說:“對對,你說的對,劉氏不是我殺的。”
  “因為劉氏並沒有死啊。”楚鈺秧繼續說。
  王少爺“啊”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說:“你說什麼?”
  楚鈺秧說:“因為劉氏沒有死啊,的確是有人想要勒死她。劉氏當時掙扎不開,不過她心生一計,當下就選擇了裝死。兇手當時慌慌張張的,害怕的要命,發現劉氏不掙扎了,身體軟了,沒有呼吸了,就以為她死了,然後就跑了。你難道不知道嗎?”
  王少爺頓時面無人色,嘴唇抖動起來,身體也開始打擺子,申請都變得恍惚起來,說:“不可能,不可能!我確定她死了才走的。”
  王少爺脫口而出,說完了才驚覺自己中了楚鈺秧的全套。他瘋狂的站起來,就要往楚鈺秧身上撲去,喊道:“你騙我!”
  趙邢端立刻伸手一拉,拽住楚鈺秧的腰帶,將人一把就帶到了身後。那王少爺撲過來,趙邢端絲毫不留情面,抬腿就踹在了他腹部,將人踹出老遠。
  楚鈺秧輕呼一聲,說:“端兒,不要這麼用力。”
  趙邢端冷冷的說:“踹不死的。”
  楚鈺秧探出頭,看了看被踹倒在地爬都爬不起來的王少爺,說:“端兒,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讓你輕點扯我的腰帶。”
  趙邢端:“……”
  楚鈺秧用袖子半掩住臉,做羞澀狀,說:“萬一扯壞了,我褲子掉下來,怎麼辦啊。”
  趙邢端威脅說:“那下次,我還是拽你的衣領。”
  楚鈺秧繼續羞澀的說:“反正我是端兒的,端兒喜歡拽哪裡都行。”
  趙邢端敗下陣來。
  曹捕快趕緊將掙扎的王少爺制住,他已經親口承認殺了劉氏,也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王少爺被官差架住,不甘心的踢著腿,說:“放開我,我,是有人讓我殺了劉氏的。她說只要我殺了劉氏,就會給我很多好處。”
  楚鈺秧一聽,重頭戲果然來了,他目光一掃,就看到轉身想要離開的黃小姐,立馬開口說:“黃小姐,你這是要去哪裡?”
  黃小姐身體一僵,說:“我身體有點不適,想要回房休息。”
  “黃小姐救我啊!”王少爺已經大喊起來,說:“救救我啊,你快跟他們說清楚。”
  黃小姐一臉迷茫的樣子,說:“你讓我說什麼?我對你太失望了,你竟然殺人。”
  王少爺整個人都愣住了,不可思議的看著黃小姐,說:“是你!是你讓我殺了劉氏!你跟我說,劉氏不同意咱們的婚事,我殺了劉氏,你才能嫁給我。而且劉氏死後,黃家的家產都是咱們的了,我身上那些債也不用愁了!是你這麼跟我說的。”
  王少爺似乎就要崩潰了,嗓子都喊啞了,卻一直大喊大叫,不是官差攔著,恐怕一進撲上去要掐黃小姐的脖子了。
  黃小姐臉上並沒有震驚害怕的表情,反而說:“王少爺,你這個玩笑開大了罷?我和你的確是有婚約的,不過就算沒有劉氏的阻攔,我也不可能嫁給你這樣的人!”
  “你說什麼?”王少爺嘶喊著。
  黃小姐聲音還是細細的軟軟的,說道:“你以為你和劉氏那點苟且的事情,我不知道嗎?你和我早有婚約,卻借著來探望我的藉口,在我家裡留宿,卻趁著我爹爹不注意,跑進劉氏的房間裡和她做苟且的事情,你以為我沒有看到嗎?我只是沒有說過罷了,我何止看到過一兩次啊,我全都記在心裡頭呢。”
  王少爺頓時慘白了臉,現在他已經明白了,打一開始他就被人給算計了。
  黃小姐不慌不忙的對曹捕快說:“曹捕快,王少爺殺了人,他現在已經親口承認了,這會兒卻想要誣賴我,你可要給我做主。”
  楚鈺秧說:“黃小姐,好一個借刀殺人啊。”
  黃小姐看了一眼楚鈺秧,說:“楚先生說的什麼話,我不明白。難道你也和劉氏有點什麼,所以想要為她打抱不平嗎?”
  楚鈺秧噗的一聲笑出來,說:“劉氏的死暫且不說。黃小姐不如和我討論一下那個假高人的死吧?”
  黃小姐一臉迷茫,問:“這我就更不知道了。”
  楚鈺秧說:“不忙下結論。王少爺說,那個來黃家作法的假高人,其實是劉氏的相好,根本不是什麼高人,而是劉氏弄來和她一起演戲的。”
  黃少爺一聽這話,頓時非常氣憤,說:“原來又是劉氏搞得鬼!她肯定是為了不讓我拿到爹留下來的家產。她這麼個惡毒的女人,真是死有餘辜。”
  黃小姐說:“哦?還有這種事情?楚先生不說,我還真不知道呢。”
  楚鈺秧不著急,繼續慢慢說:“那天假高人到了黃家,開始準備作法的事情。黃小姐這個時候正在廚房煮甜粥,然後每個人都發了一碗,那個假高人也有份。”
  說到甜粥,黃少爺也是有印象的,他當時也喝了一碗。
  楚鈺秧繼續說:“大家喝的甜粥當然是沒有問題的,不過假高人那碗甜粥卻是加了料的,下了迷藥,不過確實慢性的迷藥,不會立刻發作,需要等一段時間。”
  “什麼?”黃少爺一愣,不可思議的看著黃小姐,說:“意思是我妹妹給人下了藥,那,那……”
  楚鈺秧說:“然後作法開始,假高人進了黃老爺的房間。黃少爺和劉氏起了爭吵,大家都沒注意房間裡的情況,只聽到一聲類似於椅子倒地的聲音,這個時候才發現時間過了,香早就燃燒沒了。”
  “是這樣的。”黃少爺點頭,回想起來當時的情況,他還覺得後背發涼。
  楚鈺秧繼續說:“因為你們心中各個都有鬼,你們都怕黃老爺的魂魄真的回來了,所以根本就不敢進去看發生了什麼情況。黃小姐在這裡下了一個賭注,結果證明是她贏了。她一個人進了房間,那個時候,假高人的迷藥已經發作了,他撞到了椅子,已經昏倒在了地上。黃小姐進了房間,拿著早就準備好的匕首,然後尖叫一聲,趁機將匕首捅進假高人的心臟裡。”
  “這……”黃少爺聽得忍不住渾身一抖,覺得過於血腥,說:“我……我不能信,我妹妹她……”
  楚鈺秧說:“黃小姐的尖叫聲,正好掩蓋了她行兇的過程。然後她跑了出來,我們進去的時候,那個假高人是剛剛死掉。而且黃小姐跑出來的時候,身上沾到了一些血跡。匕首插入心臟,並沒有拔出來,所以流出來的血根本不多,地上也沒有太多的血,但是黃小姐的身上是怎麼沾到血跡的呢?或許就是她殺死假高人的時候,被濺到的。”
  黃小姐並沒有說話,仔細的聽著楚鈺秧娓娓道來,似乎就像是在聽一個與己不管的故事而已。
  黃少爺不敢相信,說:“楚先生,你肯定是搞錯了。那把匕首,你不記得那把匕首了嗎?那個匕首,是我爹的陪葬品。我妹妹怎麼可能拿到那把匕首呢?”
  “證據當然就是那把匕首了。”楚鈺秧說:“那把匕首是黃老爺的陪葬品,但是我們把黃老爺的棺材挖出來後發現,不只是匕首不見了,而且黃老爺的屍體也不見了。其實匕首和屍體,早就被人挖走了,那個地方根本就是一個空棺材而已。”
  黃少爺說:“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楚鈺秧說:“黃小姐早就將黃老爺的屍體挖出來了,順便拿走了黃老爺最喜歡的陪葬品。他將黃老爺的屍體帶走,和黃夫人合葬在一起了。墳墓就在城外不遠的地方,我想你們可能都知道的。”
  “什麼?”黃少爺一愣,他對黃夫人完全沒有印象,他被黃老爺撿回來,懂事的時候黃夫人都已經死了,所以對黃夫人也沒什麼感情,他的確知道黃夫人的墳墓在哪裡,但是沒有去祭拜過。
  黃小姐這個時候才慢條斯理的開了口,說:“楚先生,這些都是你的推斷而已,你並沒有證據不是嗎?我不會承認自己殺了人的。”
  楚鈺秧說:“我有證據,當然就是黃老爺的屍體了。剛才我去了郊外黃夫人的墓,為了看看黃老爺的屍體是否真的埋在那裡,所以我就把墓給挖開了,果然如我所想的一樣。那個墓打掃的很乾淨,有人經常祭拜,上面擺著祭品和一壺酒,還有兩隻杯子……”
  黃小姐本來面色如常,不慌不忙,只是聽到楚鈺秧說將墓給挖開了之後,她的臉色唰的就變了,青的像一張死人臉,死死盯住楚鈺秧。她本來美好的面孔,也因為氣憤而扭曲起來。再等楚鈺秧一一細數下去,黃小姐已經全身抖動起來,然後忽然發難,撲向楚鈺秧就要往他身上廝打。
  黃小姐高聲尖叫著說:“你也是該死的東西!我要殺了你,你竟然……竟然挖了我爹爹和娘親的墓!我要殺了你。你和那個劉氏一樣歹毒!”
  曹捕快一見,趕緊攔住黃小姐,趙邢端將楚鈺秧拉到了身後。
  黃小姐嘶喊著:“你們這些自以為大義的人,你們懂什麼?劉氏就是該死的,就算我殺了她,我也根本沒有錯,她是該死。我爹爹娶她進門,對她那麼好,結果呢,她暗地裡到處勾三搭四!爹爹那些來家裡做客的人,劉氏全都暗送秋波。哼哼,對,她還勾引了我的未婚夫婿,對對還勾引我哥哥。”
  黃少爺又是震驚又是羞愧,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黃小姐表情已經扭曲了,說:“她如此不守婦道,就算是打死了也不算過吧?我爹就是被他給活活氣死的,我爹當時只是有些身體不舒服,大夫說根本沒什麼大礙,只要修養一段時間就會好了。我爹臥床休息,劉氏就趁著那段時間,天天和野男人廝混。結果那天晚上,就讓我爹給撞見了,那兩個不知羞恥的狗男女,光著身子浪叫。”
  “男的就是那個假高人?”楚鈺秧忽然問。
  黃小姐呵呵一笑,愉快的點了頭,說:“就是他,化成灰我也認識。他們把我爹給活活氣死了。我爹當時昏過去了,動靜甚大,我趕過來,想要叫大夫救我爹。劉氏好假好心,哭得梨花帶魚的,讓人去找大夫,結果半個時辰也沒有找來大夫,我爹支持了一會兒就斷氣了。後來我仔細打聽過了,跑去找大夫的小廝被劉氏的人給攔住了,怪不得沒有大夫來呢,劉氏是打好了算盤讓我爹死的。”
  黃少爺聽得目瞪口呆,他那時候並不在家中,這一切都是不知道的。
  黃小姐繼續說:“然後那賤人就說老爺臨死前把家產全給她了,她開始肆意揮霍我家裡的銀錢。而且連個好點的棺木都不給我爹準備,也不把他和我娘合葬,隨便找了個墳頭就埋了。我當時沒有辦法,我的嫁妝都被她拿走了,一無所有。我只好偷偷半夜跑出去,把我爹挖出來,然後和我娘合葬了。……後來,我哥哥回來了,不過被劉氏又趕走了。劉氏拿著銀錢還要和野男人廝混,誰也不會給。我到了及笄的年齡,王少爺找上門來,劉氏說他家裡落魄了,不讓我嫁給他,自己反而跟他睡了一次又一次,可笑不可笑?劉氏捨不得把我的嫁妝交出來,又怕我以後的夫婿回來搶走她的銀錢,所以就一直拖著,嘴裡頭倒是說的好聽極了。你們說她該死不該死?”
  眾人聽罷了,都沉默了起來。劉氏的確可恨,雖然黃小姐的做法有點讓人不寒而慄,眾人卻又覺得她可憐。好好一個小姑娘,被逼成這樣,誰心裡也是不好過的。
  楚鈺秧說:“其實,黃夫人的墳墓並沒有挖開,我只是看到了那兩隻杯子。”
  黃小姐聽得一愣,似乎又松了口氣,慢慢的點了點頭,說:“劉氏死了!我也忍受夠了,你們來抓我罷,我死了也舒坦一些。”
  曹捕快有點不落忍。
  楚鈺秧說:“黃小姐,其實你是個很聰明的人。你設計了這麼完美的計畫,但是你不應該用這種辦法殺死劉氏。”
  “難道她不該死?”黃小姐語氣平淡的問。
  楚鈺秧說:“有一種,叫做生不如死。”
  黃小姐一愣,迷茫的看著他。
  楚鈺秧說:“你這麼聰明,為什麼要殺了她呢?為什麼不想辦法讓她一無所有?我覺得以你的聰明才智,這只是時間的問題,並不難辦到。像她那樣虛榮愛財貪色的人,恐怕這才是真正的死亡呢。”
  黃小姐緩緩的點了點頭,說:“你說的對……”
  楚鈺秧又說:“況且,你又何必親手殺人呢。劉氏不守婦道,害死黃老爺,這已經足以了。如果你想讓她死,為何不去報官呢?”
  黃小姐一陣迷茫,搖了搖頭,說:“我……是我被逼的急了……”
  眾人一陣唏噓,曹捕快讓人將黃小姐也帶回衙門去。
  小丫鬟震驚之余,忍不住抹淚,對曹捕快說:“曹捕快,我家小姐是好人,受了那麼多苦,你能不能放過她?”
  曹捕快有點為難,說:“這個……”
  楚鈺秧說:“黃小姐年紀還小,況且也是為父報仇,所以才選擇殺人,曹捕快回去之後要和大人詳細說明情況。”
  曹捕快立刻點頭,說:“我知道,我肯定會仔細說明的。”
  事情告一段落,王少爺和黃小姐被官差帶走了,只剩下黃少爺一個人站在那裡。他腿一軟,忽然就跪坐在了地上,有點頹廢的樣子。
  楚鈺秧淡淡的掃了他一眼,說:“黃少爺,現在黃家的家產可全是你的了。”
  黃少爺聞言,一點也沒有高興的樣子,說:“我……我並不知道這麼多。爹收養我,對我很好,我不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而且,我是被劉氏蠱惑的……”
  楚鈺秧難得的冷笑了一聲,說:“劉氏已經死了,你說什麼都沒人能站出來反駁,隨你怎麼說。只怕只有你半夜摸著良心再說一遍的時候,才知道是真是假。”
  黃少爺嘴唇哆嗦,半天也說不出來了,囁嚅道:“我也該死……”
  楚鈺秧說:“我還是那一句話,有種活法叫做生不如死,你懂嗎?黃家已經是你的了,你就好好打理著吧。黃小姐為父報仇,官府的也許不會太為難她,等她再回來的時候,也不想瞧見黃家野草遍地。你好好打理著黃家,往後還要為你妹妹尋一門好親事,等她風風光光嫁了人,你再要尋死膩活,也就沒人攔著你了。”
  黃家的事情結束,楚鈺秧他們也不想在黃家繼續待下去了,立刻收拾了東西,然後就啟程往京城繼續去了。
  接下來的路走的倒算是順利,沒再遇到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更沒遇到死人的案子,他們的腳程要比之前快了很多。
  這一日眼看著就要天黑,眾人終於到了城門口。
  京城不比別處,城門口查的是格外嚴格的,遠遠就瞧見一隊人,一個個的慢慢往裡走。
  楚鈺秧探著頭,說:“這麼多人,排到關城門,能進得去嗎?”
  趙邢端皺了眉,說:“今日人的確多。”
  滕衫上前一打聽,原來是前日皇宮中出了刺客,所以近幾天城門管理的才這般嚴格,進城門還是好的,要想出城去,恐怕就更難了。
  不過趙邢端是王爺,而且是皇上的胞弟,恐怕這京城裡,還沒人敢攔住他搜身檢查的。楚鈺秧一行人跟著趙邢端,很順利的就進了京城去。
  京城的確不同於別的地方,只要進了城門樓子,裡面立刻就是一派繁榮的景象,人來人往的絡繹不絕,這種時候了,路邊還有幾處小攤販,看起來也快要準備收攤了,還在最後的叫賣著。
  楚鈺秧一瞧,說:“端兒,你瞧,那邊有賣玉佩的。”
  趙邢端轉頭一瞧,果然就瞧見一戶賣玉佩的地攤,不過都不是什麼好貨色,最貴的估摸著也就一兩銀子。
  趙邢端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楚鈺秧對於玉佩這麼執著,每次瞧見了都要花半兩銀子或者一兩銀子買一塊。這些個不值錢的,收藏起來也沒什麼價值。
  楚鈺秧被問到了,嘿嘿一笑,說:“人家不是說,君子都要佩玉的嗎?”
  趙邢端:“……”
  端王爺的府邸不是一般的奢華,是皇帝賞賜的,大老遠的就能看到紅牆高瓦,看起來非常的壯觀,連帶著匾額上的那幾個字都看著有點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感覺。
  楚鈺秧從馬車裡探出頭來,然後仰頭瞧著,說:“端兒,你寫的字真好看。”
  趙邢端並沒有坐馬車,而是在前面騎馬的,他下了馬來,聽到楚鈺秧的話臉上就抽搐起來。
  他忍了又忍,最終說道:“是陛下賞賜的。”
  言下之意,這字也是皇帝趙邢德寫的。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這才看到其實有一行小字落款的,不過他眼神有點不太好,所以剛才就給忽略了。
  端王府門口守門的並不是小廝,而是侍衛,侍衛們見王爺回來了,趕忙上前去牽馬。端王爺下了馬卻不直接進去,反而回身走到馬車旁邊,掀開車簾子,抬起手來,那樣子像是要扶人下車。
  侍衛們都是小心謹慎的,雖然不敢多說,不過心裡還是有把小算盤的,都想著,恐怕這馬車裡還藏著佳人。
  只是讓大家驚訝的是,馬車裡面只坐著一個人,而且是個男人,看起來年紀還不大,眼睛靈動,不知是誰家的小公子。
  那小公子非常自然的把手搭在了趙邢端的手心裡,然後借著他的力氣,從車上就跳了下來,看起來頗有精神頭。
  趙邢端和楚鈺秧就率先一起走進了大門,留著那些侍衛們心中各種猜疑。
  其中一個侍衛覺得楚鈺秧有些面善,仔細一想,覺得肯定是在哪裡見過的,再一想那小公子難道就是姓楚的那位先生?之前在京城裡可是鼎鼎大名的。
  楚鈺秧美顛顛的就進了端王府。
  這王府大的出奇,由很多院落組合在一起,每一個院落都不只是三進三出的級別,恐怕走完一圈要不少時間。
  趙邢端將人帶著往裡走,前面的院落是會客用的,茶室花廳等等都在前面,中間部分是端王爺住的院落,偏遠點的地方是客房等等,楚鈺秧當然不會住在客房裡,倒是滕衫和林百柳被安排在了那裡。
  端王爺院落後面,是一處非常大的花園,裡面假山小亭子、福池噴泉、珍惜花草樹木,簡直要什麼有什麼,右邊角落裡還有戲樓子和乘涼用的高亭子,左邊角落裡是泡溫泉用的湯池。
  過了花園,最裡面還有個不起眼的小門,就是垂花門了,過了小門就是所謂的後院了。
  楚鈺秧瞪著眼睛,忍不住感歎,說:“這裡實在是太大了。”
  趙邢端沒說話,不過繃直的嘴角有點往上跳的趨勢。
  楚鈺秧就被安置在趙邢端臥室的旁邊,其實那邊也是端王爺的房間,不過是偏屋而已,一般也不經常住,離得主屋非常近,只要出門一拐就到了。
  楚鈺秧把自己的行李往椅子上一扔,眼巴巴的瞧著趙邢端,說:“端兒端兒,帶我去瞧瞧你的閨房吧。”
  趙邢端都快被楚鈺秧給洗腦了,一路上聽他說了無數次閨房這個詞,現在已經無力分辨,帶著他就去了自己的房間。
  偏室相對主屋來說還是有點小了,趙邢端的房間更為寬敞,進去就是個客廳,左右也有房間。中間是外間,左右是書房和茶室。再往裡就是內間,繞過屏風,裡面的空間非常大,桌椅床榻擺放的都整整齊齊的。
  趙邢端說:“已經是晚膳時間了,我讓人傳了膳過來,你就在我這裡用罷。”
  楚鈺秧正有賴著不走的意思,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說:“我的確餓了。”
  楚鈺秧慢條斯理的喝了一杯茶,感歎說:“端兒不只閨房裡香香的,連茶水都香香的啊。”
  趙邢端:“……”
  趙邢端屋裡放著香爐,的確是有點味道,不過從來沒人用“香香的”這個詞來形容過。
  端王爺傳了晚膳,很快侍女就將晚膳擺了進來,菜並不多,不過菜色極為精緻,瞧得楚鈺秧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楚鈺秧剛要動筷子,忽然就有隨從站在了門口,小聲稟報說有事情。
  趙邢端讓人進來說話,那隨從就說道:“王爺,陛下聽說您回來了,請您現在進宮去。”
  趙邢端有點驚訝,他這才回來,因為天色晚了,所以打算明日進宮回稟,沒成想皇上已經聽說他回來了,還急急忙忙的召他進宮。
  趙邢端點了點頭,這種事情是不能耽誤。
  楚鈺秧一副很體貼大度的樣子,揮了揮手,又拍了拍自己胸脯,說:“你放心,我絕對不浪費,這些菜我全能吃掉,你就放心的進宮去吧。”
  趙邢端:“……”
  趙邢端覺得楚鈺秧現在心裡或許在偷著樂?
  趙邢端有點不放心他,怕他一個人悶著,就說:“我讓滕衫和林百柳過來陪你。”
  楚鈺秧嘴裡鼓鼓囊囊的,點了點頭,說:“嗯嗯。”
  趙邢端走的匆忙,滕衫和林百柳過了一會兒就來了,他們兩個人也是頭一次進王府,不太適應,三個人正好就伴。
  不過楚鈺秧很快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兒,怎麼今天滕衫和林百柳都成了悶罐子?進門之後誰也不說話,而且臉色都不太對頭。
  楚鈺秧用帕子擦了擦嘴巴,然後喝著茶觀察他們。
  “哆”的一聲,楚鈺秧把茶杯放下,磕出了輕微的響聲,讓林百柳眉梢一跳。
  楚鈺秧咳嗽了一下嗓子,跑到林百柳面前,板著臉問:“百柳,你跟我說,是不是滕衫對你圖謀不軌了?”
  林百柳眼睛頓時瞪得老大,臉一下子就紅了,立刻反駁道:“沒有……楚先生在說什麼話……”
  滕衫也是一驚,嚇了一跳。
  楚鈺秧一瞧他兩個人的神色,點了點頭,說:“原來是未遂。”
  滕衫坐不住了,給楚鈺秧打了個眼色,然後到了外間去。
  楚鈺秧屁顛屁顛的跟著他出去,然後一臉興奮的問:“到底發生什麼了啊?”
  滕衫表情有點尷尬,本來不想跟楚鈺秧說的,只是生怕楚鈺秧再添油加醋,所以只得跟他講了。
  原來就是剛才的事情,滕衫和林百柳住在客房那邊,房間是挨著的。趕了一天的路,林百柳有點累了,進屋收拾一番,結果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滕衫本來想叫他出來用晚飯的,不過進去之後發現林百柳睡著了,一時沒忍住,就低頭吻了一下林百柳的嘴唇。哪想到林百柳沒睡踏實,兩個人嘴唇那麼一碰,林百柳正好就睜開了眼睛。
  楚鈺秧一聽,臉上更是興奮了,拍著手說:“滕大哥,原來你還是行動派啊。要是端兒像你這麼直接多好啊。”
  楚鈺秧羡慕不已,滕衫眼皮一跳,用奇怪的眼神瞧著他。楚鈺秧現在脖子上還留著吻痕,當然並不是之前那一塊了,已經換了位置。
  滕衫覺得頭痛,瞥著楚鈺秧脖子上的吻痕,心想著難道不是端王爺留下的?他實在不敢想,一想就頭疼。
  楚鈺秧眼睛亮晶晶的問:“然後呢,百柳他什麼反應。”
  滕衫表情淡淡的,不過還是難以掩飾其中的失落,說:“他嚇了一跳,立刻把我推開了,後來就來了人讓我們過來找你。”
  “原來是這樣。”楚鈺秧踮起腳拍了拍滕衫的頭,說:“別傷心,你在這裡等著,我進去幫你問問林百柳。”
  滕衫趕緊攔住他,說:“楚先生,還是別去了。我……我本來不打算讓百柳知道的,我也知道自己比不上百柳,他以後找個好姑娘娶妻生子才是正事。”
  楚鈺秧似乎覺得拍他的頭太困難,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滕大哥,別擔心。當你覺得自己又醜又窮,一無是處時的時候,千萬別絕望。”
  滕衫:“……”
  他保證自己剛才不是這麼說的。
  楚鈺秧繼續說:“因為至少你的判斷能力還是對的。”
  滕衫:“……”
  他覺得也只有端王爺能制服楚先生了。
  楚鈺秧對他眨了眨眼睛,說:“你在這裡等著吧,我進去給你探探虛實。”
  滕衫覺得讓楚鈺秧出馬,肯定會更糟糕,但是他又忍不住抱了一點希望。
  最後還是楚鈺秧進去了,滕衫就站在外間,他不需要走進去,但是裡面的一言一行,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林百柳正坐著出神,見楚鈺秧回來了,又看了看門口,說:“滕大哥呢?”
  楚鈺秧說:“他啊,去喝花酒了吧。”
  “什麼?”林百柳一愣。
  外面的滕衫差點沖進來解釋。
  楚鈺秧趕緊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說:“說錯了,是去借酒消愁了。”
  林百柳臉色一變,沒有再說。
  楚鈺秧湊過去,坐在林百柳對面,說:“百柳啊,你要認真回答我啊。”
  “什麼……”林百柳問。
  楚鈺秧說:“你覺得滕大哥人好嗎?”
  林百柳沒有遲疑的點頭,滕衫人的確很好。
  楚鈺秧又指著自己,眼巴巴的問:“那和我比呢,滕衫好還是我好?”
  林百柳一臉的為難,嘴角有點抽搐,一時間沒有說。不過他絕對不是在猶豫,而是不好意思當面讓楚鈺秧難堪。
  楚鈺秧不在意的擺擺手,說:“我知道我這個人好的沒話說了,繼續下一個問題吧。你和滕衫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感覺啊?”
  林百柳臉上一紅,目光快速的撇開了,嘴唇抿成一線,不說話了。
  外面的滕衫聽到楚鈺秧如此直白的問,立刻頭疼的要命,但是又豎起耳朵,想要聽林百柳的回答。
  林百柳半天沒有說話,楚鈺秧似乎等的焦急了,煽情的說:“你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才能卸下一切偽裝徹底放鬆自己。你或許不用時時刻刻和他在一起,但當你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一定是他。在你心裡,他是一個唯一的存在,是不是?”
  林百柳一愣,聽得似乎很認真,臉上的表情變得迷茫起來。他愣了一段時間,忍不住輕輕點了點頭。滕衫在他心裡的確是唯一的存在,恐怕也是最親近的存在了。只是滕衫突然吻他,讓他有點反應不過來,他從沒往那方面想過。
  楚鈺秧一拍手,大聲說道:“哎呀,原來你把滕大哥當成茅房了啊。”
  林百柳瞪著眼睛,完全反應不過來了。
  然後就聽到外面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音,滕衫站在外面,已經被楚鈺秧的驚人之語快要嗆死了。
  楚鈺秧眨著純潔的眼睛,說:“我以為上茅房的時候才有這種感覺呢。”
  林百柳:“……”
  林百柳也快被楚鈺秧給氣死了。
  滕衫咳嗽一聲,走了進來,說:“楚先生,外面來了人,說是從宮中來的,請楚先生進宮一趟。”
  楚鈺秧奇怪的回頭,問:“為什麼叫我進宮?”
  滕衫臉上有擔憂的神色,搖了搖頭。
  楚鈺秧問:“人在哪裡?”
  滕衫說:“就在外面等著。”
  皇宮裡來人請的,楚鈺秧也不能說不去就不去。不過此時趙邢端不在,他也不敢亂跑。
  楚鈺秧站起來往外走,來請他的人就站在院子裡,他並不敢貿然進端王爺的房間。
  楚鈺秧一出來,就看到一個穿著侍衛服的男人,估摸著也就二十出頭,長得身量挺高,寬肩窄臀,腰間陪著兵器,雖然不如趙邢端好看,不過清秀中透著英氣,也著實搶眼。
  楚鈺秧眼前一亮,頓時就笑眯眯的走了過去。
  那人繃著嘴唇,咳嗽了一聲,聲音聽著有些低沉沙啞,與他略顯清秀的模樣不太符合。
  男人說:“在下平湫,是皇上身邊的侍衛。”
  男人說著就從身上解下一塊小權杖,遞給楚鈺秧,請他查驗自己的身份,然後繼續說:“皇上久聞楚先生大名,得知楚先生已在端王爺身邊做了門客,特請楚先生進宮說話。”
  楚鈺秧接過權杖,這可比滕捕快的那塊權杖精緻多了,只有手心大小,小巧玲瓏,金子打造的,上面還鑲著翡翠瑪瑙,看起來亮閃閃的,一面刻了“平湫”兩個字。
  楚鈺秧將小權杖捏在手裡,然後嘿嘿一笑,說:“你長得的確很好看啊。你不是不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怎麼今天自報家門了?”
  平湫一愣,趕緊說道:“楚先生說的什麼意思?在下有點聽不懂。”
  楚鈺秧眨眨眼,問:“哦,那換個問題。你怎麼不來拿隔夜飯了?”
  楚鈺秧一說,站在後面的滕衫臉色就變了。他仔細一瞧平湫的權杖,果然有一行小字,寫著十六衛,原來這個叫平湫的人,正是之前他們遇到過的,裝成醜八怪的面具男。
  滕衫仔細打量了幾眼平湫,這男人也就二十多歲,十年之前恐怕也就十來歲的年紀。顯然並不是自己之前交手的十六衛府之人,然而他的武功路數,卻又像極了,難道是師承一門的緣故?
  平湫的臉色也繃不住了,說話聲音突然變得清冽了許多,原來剛才那沙啞的聲音竟然是裝出來的,說:“楚先生已經識破在下,怎麼還要戲弄人?”
  楚鈺秧笑眯眯的說:“既然我們已經是老朋友了,那我就跟你走一趟吧。”
  平湫說道:“楚先生請跟我來,馬車已經準備好了。端王爺特意說了您不會騎馬,所以陛下讓人備了馬車前來請先生。”
  
  第31章 無頭1
  
  平湫引著楚鈺秧往端王府外面走,滕衫和林百柳有些不放心,但皇宮並不是什麼人隨隨便便都能進入的地方,他們就算跟著到了門口,也是進不去的。
  楚鈺秧給他了一個安心的笑容,說:“別擔心,我去去就回。”
  端王府的門口的確停著一輛馬車,看起來非常大,前面有好幾匹馬拉著,頗為壯觀的模樣。
  平湫放了矮凳子,然後這才跳上馬車去,給楚鈺秧掀開了車簾子,楚鈺秧踩著小凳子,矮身鑽進車裡,一屁股坐在裡面的軟墊靠椅上。
  平湫在外面放下簾子,說了一句:“楚先生請坐穩。”然後就親自催馬趕車。
  馬車外面金碧輝煌,裡面更是舒服的不行。裡面有香爐熏著香,錦緞面的軟墊子,精緻的小桌子,甚至連小櫃子都是一應俱全的,打開裡面整齊的碼放著各種小吃食點心,還放著一摞的書籍,連筆墨紙硯都是有的。
  平湫在外面趕車,馬車跑的很快,而且非常平穩,一路上好像無人駕駛一樣,一句話都不多說。
  楚鈺秧托著下巴,坐了一會兒就坐不住了。他是吃過晚飯的,肚子撐得要命,就算現在還有好吃的,他也是吃不下的。而且外面那個清秀又英氣的平侍衛,顯然比櫃子裡的小點心要吸引人多了。
  楚鈺秧撩開車簾子,把車簾子塞在旁邊,這一下子他和平湫就沒有視線上的阻隔了。
  楚鈺秧也不說話,就笑眯眯的托著腮幫子瞧著平湫的後腦勺,偶爾發出嘿嘿嘿的笑聲。
  這大晚上的,光是聽到這種笑聲也夠滲人了。平湫忍了半天,最終還是人不下去了,說:“楚先生,您若是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楚鈺秧眼睛亮晶晶的,說:“平侍衛,我們也算是老朋友了,你怎麼語氣還是這麼冷淡啊,這樣很傷人的。”
  平湫:“……”
  楚鈺秧眨眨眼繼續說:“平侍衛,你怎麼不問問我是怎麼認出來你的?”
  平湫遲疑了一下,說:“楚先生大智若愚,自然是有楚先生的辦法。”
  楚鈺秧忍不住拍手,說:“要是端兒說話也能像平侍衛這麼招人喜歡,那該有多好啊。”
  平湫眼皮一跳,其實他並不是第一次聽到“端兒”這個叫法。在他跟蹤楚鈺秧和端王爺的時候,他就聽到過。不過每次聽到,他都非常的不淡定。
  楚鈺秧說:“其實啊,你如果不壓著嗓子,我也不會一下子就猜出是你的。你雖然每次都易容,可是我分辨人,不一定是看臉啊,尤其是看美男的時候。”
  平湫眼皮又一跳,還是忍不住問:“那楚先生是觀察什麼地方?”
  楚鈺秧嘿嘿嘿一陣怪笑,說:“高矮胖瘦啦,這個當然都是要看的。不過看美男嘛,當然主要看大長腿和屁股啦。”
  平湫:“……”
  平湫一臉面癱,不過他此時心中實在不淡定,非常後悔剛才自己的問話。
  楚鈺秧說:“我可是長著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啊。”
  平湫不說話。
  楚鈺秧繼續說:“不過,話說回來,我其實也是很聰明的。”
  平湫仍然不說話。
  楚鈺秧大言不慚的道:“我五歲的時候就會寫蘭亭集序了,王羲之四五十歲的時候才寫了蘭亭集序,你說我是不是很聰明?”
  平湫繼續裝死。
  楚鈺秧托著腮感概說:“我本來以為你是個開心果的,你怎麼完全不理我?”
  馬車忽然停下,平湫終於松了口氣,說:“楚先生,到了。”
  平湫簡直如蒙大赦,立刻跳下馬車,然後要給楚鈺秧放下腳蹬。
  不過他來不及做,就瞧一個人影迎著走了過來,定眼仔細一瞧,竟然是端王爺。
  端王爺恐怕已經在宮門口等了很久了,瞧見接人的馬車來了,立刻就迎了上去。
  楚鈺秧瞧見趙邢端,眼睛一下就亮了,說:“端兒,你在這裡啊。”
  趙邢端將他扶下車來,然後就帶著他往宮門裡面去,說:“這裡不比別處,你要是能不說話就別說話。”
  楚鈺秧委委屈屈的瞧著趙邢端,那閃亮亮的大眼睛,看的趙邢端心中一股負罪感油然而生。
  趙邢端咳嗽了一聲,說:“我也是為你好。”
  楚鈺秧立刻羞澀的說:“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跟在後面的平湫只當什麼都沒看到。
  剛才趙邢端進宮來見了皇帝,皇帝突然說起他身邊的楚鈺秧,似乎很是好奇,就說讓人把楚先生也叫過來見見。趙邢端推脫了幾次,都沒成功,也只好讓人去把楚鈺秧帶過來了。
  外面都傳楚鈺秧是有大才氣的不世之材,不過楚鈺秧那脾氣,趙邢端也是適應了好久才見怪不怪的,他就怕把楚鈺秧弄進宮來再衝撞了皇上,倒時候就不好收場了。
  趙邢端特意找了個藉口,到門口等著楚鈺秧,好在路上跟他說兩句,讓他注意些。
  皇宮實在很大,一路上趙邢端囑咐了楚鈺秧半天,楚鈺秧倒還算是聽話的,一一點頭,就不知道他聽進去了沒有。
  他們一路往裡走,有平侍衛跟著也算是暢通無阻,平湫是皇帝身邊的侍衛,從小就跟在皇上身邊了,雖然品級沒有多高,但是別人都知道,平侍衛說話是很有分量的。
  又走了沒多一會兒,他們就進了一處宮殿,往裡去就是宏偉的正殿。早就有侍從在門口候著,見著了端王爺趕緊往裡面引去。
  楚鈺秧跟著走進去,忍不住探頭看了看,不過外間是沒有人的,繞過了屏風,這才看到一抹人影,穿著明黃色的衣服,就是趙邢端的兄長,皇帝趙邢德了。
  平湫率先走過去,走到男人身邊,低頭耳語兩句,似乎在覆命。
  “陛下,楚先生來了。”趙邢端進去略作一禮,說。
  平湫說完了話,就站在了趙邢德的身後,趙邢德抬起頭來看楚鈺秧,嘴角上帶著一抹微笑。趙邢德和趙邢端是兄弟,雖然年紀差了不少,不過長得倒是很像,只不過趙邢端顯得更為嚴肅。
  楚鈺秧偷偷一打量,眼睛就亮了。心裡想著,這人和端兒長得這麼像,要是端兒笑起來,沒准就是這個樣子。結果楚鈺秧就盯著人家的笑容,腦補的頭昏眼花的。
  趙邢端瞥眼一瞧,差點被楚鈺秧給氣死。若不是皇上在面前,趙邢端真想拎著楚鈺秧的後脖領子,將人修理一通。
  趙邢端輕咳了一聲,楚鈺秧才回了神,規規矩矩的行禮。
  趙邢德一直都是微笑著的,說:“行了,不要多禮,邢端和楚先生一同坐罷。”
  楚鈺秧也不客氣,美顛顛的就坐在了趙邢端的身邊。
  趙邢德目光在楚鈺秧身上打量了一圈,楚鈺秧倒也是大大方方的,讓他瞧個夠。
  趙邢德的目光在楚鈺秧的脖子處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又看了看趙邢端。
  趙邢德面不改色,不過心中有點波瀾。
  他哪裡知道皇上突然要見楚鈺秧,所以根本沒有準備。他在楚鈺秧脖子上留的吻痕,自然是不怕別人瞧的,正好用來宣佈所有權,不過趙邢德是他兄長,眼下就有點尷尬了。楚鈺秧是完全不知道這回事,所以顯得特別坦然。
  趙邢德的眼裡一片了然,讓趙邢端有點不自然。
  趙邢德笑著說:“我聽人說邢端請了鼎鼎大名的楚先生做門客,還以為只是虛傳,沒成想竟然是真的,還是邢端的面子大。”
  趙邢端立刻接話,說道:“只是臣弟與楚先生聊得比較投機罷了。”
  趙邢端都不給楚鈺秧說話的機會,就怕楚鈺秧一開口,把皇上的鼻子給氣歪了。
  楚鈺秧委委屈屈的瞧了一眼趙邢端,不過趙邢端目不斜視,只當沒瞧見。
  平湫站在趙邢德的身後,忍不住眉梢一抽一抽的跳。他想起一路上楚鈺秧各種讓人瞠目結舌的話,端王爺竟然說他和楚先生聊得投機……
  平湫覺得,細思則恐……
  趙邢德說:“先前聽說楚先生不願入朝為官,如今可有改變主意的意思了?”
  趙邢端轉頭看了一眼楚鈺秧,楚鈺秧眼睛眨了眨,說:“多謝陛下的美意,不過我既然答應了端……王爺,這麼容易就改口,不是讓人看不起了嗎?”
  趙邢端聽他說的還算委婉,心中松了口氣,原來楚鈺秧還是有正經的時候的。
  趙邢德笑了笑,說:“楚先生說的也是,看來楚先生也是重諾之人。我又怎麼好硬逼著你毀掉諾言呢。不過邢端是我胞弟,楚先生跟著邢端,我也是很高興的。”
  趙邢德說著,看了一眼身後站著的平湫,平湫立刻會意,上前將桌上的一塊權杖雙手擎了起來。
  趙邢德又說:“楚先生既然不想做官,我也不會硬逼著你的。不過你既然當了邢端的門客,卻又無一官半職,恐怕以後也不好在京中走動,這個就當是見面禮,送給楚先生罷。”
  楚鈺秧看了一眼平湫拿過來的權杖,上面沒有字,不過做的極為精緻。
  趙邢端一瞧,說道:“楚先生,快多謝陛下。”
  趙邢德揮了揮手。
  楚鈺秧其實並不懂宮裡頭的規矩,所以也不知道這權杖到底有多大的用處,不過看趙邢端的反應,估計是很了不得的東西。
  楚鈺秧將權杖收了起來,然後他們就沒再說什麼正經的事情,只是喝酒聊天,還有歌舞助興。
  楚鈺秧實在欣賞不了歌舞,尤其是一堆美女邊跳邊唱的。尤其是自己還不能隨便說話的時候,就更沒有欣賞歌舞的興趣了。
  不過這皇宮裡的酒實在是美味,並不顯得辛辣,反而有一股香甜的味道,回味更是無窮。楚鈺秧第一次嘗到,然後就有點刹不住閘了,開始一杯又一杯的繼續喝。
  趙邢端一看,趁著別人不注意的一時,在楚鈺秧耳邊小聲說:“這酒後勁兒足,你還是少喝幾杯罷。”
  楚鈺秧覺得這根本像是飲料,哪裡有酒的口感,說:“你放心,我還沒有一點要醉的意思呢。”
  楚鈺秧想,聽說古代的酒其實酒精濃度都不高,喝兩杯也是沒關係的。
  接過不知不覺的,楚鈺秧竟然喝了一壺。先前還沒怎麼樣,一壺酒下肚,楚鈺秧的臉頰就有點微紅了,眼睛裡也帶著水汽,眼神直勾勾的,托著下巴盯著身邊的趙邢端,笑眯眯的,一臉的純良無害。
  趙邢端太陽穴猛跳,心裡想著楚鈺秧肯定是喝多了,得找個藉口把人抗走才行,不然一定會衝撞了陛下的。
  趙邢德似乎喝的也有點多了,臉上露出微醉的模樣,他抬手還要倒酒,平湫趕緊扶住酒壺,小聲說:“陛下,您今日飲的酒已經夠多了。”
  趙邢德笑了笑,也沒有堅持再喝,笑著說:“我看楚先生好像也喝的有點多了。”
  楚鈺秧雖然醉了,不過耳朵特別的尖,說:“我還沒喝醉,我只是喝的剛剛好,就是不能再喝了。”
  楚鈺秧說話口齒清晰,而且話說的有條不紊,趙邢端松了口氣,看來楚鈺秧的確沒有醉的太厲害。
  趙邢端說:“陛下,今日夜色也晚了,臣弟和楚先生就先行告退了,陛下也操勞了一整日,理應早點休息。”
  趙邢德伸手揉了揉太陽穴,似乎的確是累了,就點了點頭。
  趙邢端得了允許,就站起身來,準備扶著楚鈺秧離開。
  結果他一轉頭,就看到楚鈺秧又拿了新的酒壺,正往自己的酒杯裡倒酒,眼瞧著酒杯都已經倒滿了,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酒水一下子就灑了出來。
  楚鈺秧一邊給自己倒酒,嘴裡還一邊說著:“夠了夠了夠了,已經滿了,別到了,我不能再喝了……”
  趙邢端:“……”
  那邊平湫一怔,差點就笑出聲來。
  趙邢端趕緊將楚鈺秧手裡的酒壺搶了下來,然後將人一架,就往外面帶。等出了宮殿的大門,這才將人打橫抱起來,快步往外走。
  宮殿裡只剩下趙邢德和平湫兩個人。趙邢德也的確是喝了很多,後知後覺的才笑了起來,說:“這楚先生,的確是個有趣的人,不然難能迷得住我那個弟弟,你說是不是?”
  他顯然再問平湫,平湫含糊的答應了一聲,說:“陛下,臣扶你回寢殿去罷。”
  趙邢德搖了搖手,說:“不走了,今日就在裡面安寢罷。”
  平湫立刻扶著趙邢德往裡面的偏殿去,旁邊的偏殿是休息的房間,雖然並不是很大,不過一應俱全。
  平湫將人扶到床邊上,然後熟練的給趙邢德寬衣解帶,說:“陛下,您先躺一會兒,臣去讓人煮一碗醒酒湯,否則明日陛下又要頭疼了。”
  趙邢德點了點頭,閉目養神。
  平湫立刻往外走,還沒吩咐侍從去準備醒酒湯,倒是有人就把醒酒湯給送來了。
  侍從說:“是淑妃娘娘讓侍女送過來的。那侍女還在外面候著,說是等陛下喝完了醒酒湯,再把瓷碗拿走。”
  這宮裡頭哪裡會缺一個瓷碗,侍女在外面候著,恐怕是淑妃娘娘想等著陛下喝完了醒酒湯,然後招幸她。平湫在宮裡頭的時間也不短了,這些還是懂的。
  平湫淡淡的點了點頭,說:“知道了。”然後就端著醒酒湯進了裡面去。
  “這般快就回來了?”趙邢德聽到腳步聲,問。
  平湫走過來,說:“是淑妃娘娘給陛下送了醒酒湯來。”
  趙邢德笑了一聲,說:“又是淑妃?她最近倒是殷勤的很啊。”
  趙邢德是臨時在這邊擺宴的,淑妃這麼及時的送了醒酒湯過來,說明她一直在打探趙邢德的動向。趙邢德生性多疑,哪裡能猜不出她的這些小把戲。
  趙邢德擺了擺手,說:“放在一邊罷。”
  “陛下,還是喝了罷。”平湫說:“只是一碗醒酒湯罷了,喝了陛下明日能好受一些。何必和自己身體過不去?”
  趙邢德仍是不喝,說:“你將碗放在一遍,過來給我按一按頭。”
  平湫拿他沒有辦法,只好把碗放在一旁了,說:“臣還是再吩咐人給陛下準備一碗醒酒湯罷。”
  “噓——”
  趙邢德擺了擺手,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平湫只好閉上嘴巴,走過去站在床榻邊上,然後半彎著,伸手到趙邢德太陽穴附近,給他輕輕的按壓。
  趙邢德閉著眼睛,神情放鬆,似乎已經快要睡著了。
  平湫動作不敢太大,小心翼翼的。
  忽然間,趙邢德突然睜開了眼睛,伸手握住了平湫的手腕。
  平湫一愣,問:“陛下,怎麼了?”
  趙邢德手勁兒很大,將人往裡一拉。平湫本來就是半彎著腰的動作,下盤並不怎麼穩固,被他突然一帶,立刻就往床榻上倒去。
  平湫嚇了一跳,他哪裡敢壓著趙邢德,立刻就像在中途擰腰變了方向。不過他腰間的力氣還沒用上,可感覺一直手摟住了他的腰,在他腰間穴位上輕輕一按。
  “唔……”平湫嘴唇緊緊抿住,不過泄出一聲輕微的呻吟,他腰上的力氣一下子就全都散了。
  轉瞬之間,趙邢德抱住他就翻了個身,將人壓在床榻上。
  “陛下……”平湫眼睛裡有點慌亂,但是他又不敢掙扎。
  “噓……”
  趙邢德的手指在他嘴唇間一點,說:“不要大聲說話,我喝多了酒,頭疼。”
  平湫不敢出聲了。
  趙邢德滿意的笑了,然後低下頭,吻住了他的嘴唇,輕而易舉的就挑開了他的牙齒,繼續往裡探索。
  平湫儘量穩住自己的呼吸,不過隨著吻的加深,他的呼吸徹底亂了。
  趙邢德的手在他臉頰上撫摸,然後往下,摸上他精瘦的腰部,將一絲不苟的腰帶輕輕扯開。
  平湫一驚,腰間一跳,伸手按住自己的腰帶,說:“陛下,我……”
  趙邢德眼中滿含著欲望,讓平湫不敢直視。
  趙邢德低頭在他耳邊輕輕的吻著,吮吸啃咬著他的脖子,說:“害怕?”
  平湫抿著嘴唇不知道說什麼。
  趙邢德低笑了一聲,說:“放鬆點,我會讓你舒服的。你忘了,我能讓你多舒服了嗎?”
  蠱惑的聲音,讓平湫的手鬆懈了幾分力氣,他心裡“騰騰”的狂跳著,心中異常不安,下意識的想要辯解,說:“那……那是臣失態了。”
  趙邢德笑了,說:“你去辦差這麼久,我可是日日想著你的。今日要一併討回來,讓你更失態的。”
  平湫心頭又是一跳,他睜大眼睛,來不及再說什麼,又被趙邢德堵住了嘴唇,鋪天蓋地的吻襲來,等他清醒的時候,趙邢德已經主宰了他的一切,進入了他的身體……
  楚鈺秧被趙邢端從宮里弄了出來,宮門口還停著那輛馬車,顯然是送他們回去用的。
  馬車前面有侍衛站著,見著趙邢端就說:“端王爺,卑職送王爺回府。”
  趙邢端點了點頭,然後抱著楚鈺秧就進了馬車去。楚鈺秧醉的軟趴趴的,任由趙邢端擺弄,一臉紅撲撲的樣子,嘿嘿嘿輕笑著,倒還算是聽話。
  車簾子放下來,隔絕了馬車內與外面的視線,趙邢端這才松了口氣,心想著再也別讓楚鈺秧進宮去了,這比上戰場打仗還讓人覺得累。
  兩個人坐在馬車裡,一點也不顯得擁擠。不過楚鈺秧就像是沒有骨頭一樣,一歪頭,整個身體都貼在趙邢端的懷裡。
  趙邢端摟住他,免得一顛簸人就飛出去了,再磕個五眼青,明天楚鈺秧醒過來,肯定又不能消停了。
  楚鈺秧老老實實讓他抱著,還嘿嘿嘿的笑,笑的趙邢端心裡直發毛。
  趙邢端捏住他的下巴,問:“笑個什麼?笑了一路,還沒笑夠?”
  楚鈺秧醉的根本不知道趙邢端在說什麼了,被他捏著下巴,不舒服的嘟著嘴巴,小幅度的搖了搖頭,不過並沒有擺脫掉趙邢端的手。
  楚鈺秧擺脫不掉,卻又掙扎不歇,本來只是搖頭,然後開始連腰都搖了搖。
  這麼一來,趙邢端臉色就有點難看了,楚鈺秧是靠在他身上的,來回來去的一蹭,就蹭到了他火大的部位。尤其是剛才喝了不少酒,趙邢端雖然看起來清明,不過身體裡也還是很燥熱的。
  楚鈺秧又是嘿嘿嘿的一串傻笑,他似乎覺得靠的不舒服,因為馬車的顛簸,他一點一點的,被顛的往下出溜。於是楚鈺秧就伸手一撐,撐在趙邢端的腿上,想要往上坐一坐。
  趙邢端頓時抽了一口冷氣,呼吸一下子變得粗重,狠狠按住楚鈺秧的頭,低頭就吻住了楚鈺秧的嘴唇。
  楚鈺秧剛才那麼一撐,簡直準確無誤的就按在了趙邢端雙腿中間的部位,著實要了人命。
  趙邢端咬著楚鈺秧軟嫩的嘴唇,舌頭在上面來回的滑動,耳邊是楚鈺秧哼哼唧唧的呻吟聲,和小貓撓癢癢一樣的掙扎,這些都最大程度的刺激了趙邢端的神經,讓他更加興奮起來。
  趙邢端並不著急深入,仔細的吻著楚鈺秧的唇瓣,將軟嫩的唇瓣蹂躪的通紅腫脹起來,這才鑽進去,進一步侵略裡面紅豔豔的舌頭,和白生生的牙齒。
  “唔……”楚鈺秧在迷迷糊糊的醉酒中,反應本來就不靈敏,被趙邢端堵住了嘴巴,呼吸不順暢,臉都憋紅了。他想要大口呼吸,就把嘴唇長得更大了,卻反而方便了趙邢端的肆意侵略。
  趙邢端卷著他的舌頭來回的舔弄,然後又去舔弄他的上牙堂。楚鈺秧覺得自己要憋死了,完全沒意識自己在和人接吻,只覺得有東西堵住了自己的嘴巴,讓自己不能呼吸。於是楚鈺秧就想要反抗,舌頭頂起來,想要將堵在自己嘴巴裡的東西頂出去。
  趙邢端呼吸更加粗重了,楚鈺秧無意識的行為,簡直就像是在回應挑逗他,怎麼能讓他不興奮。
  楚鈺秧反抗了半天,卻惹來了更兇猛的侵略。他的舌頭根都被吮吸的又麻又疼,一點力氣也沒有,只能頹然的放棄了反抗,軟綿綿的癱在趙邢端的懷裡。
  楚鈺秧這麼一放鬆下來,酒勁兒就更上頭了。他覺得天旋地轉的,然後……
  趙邢端感覺到懷裡的人不再掙扎了,生怕楚鈺秧是被憋得暈過去了,他忍住心中翻滾不停的欲望,終於結束了這個瘋狂纏綿的吻。
  結果趙邢端仔細一瞧,楚鈺秧哪裡是暈過去了,根本就是睡著了……
  端王爺差點被楚鈺秧給氣死,哪有被人這麼激烈的吻著,能給吻睡著的?
  端王爺自己生了一肚子的氣,低下頭來,惡狠狠的在楚鈺秧的脖子上啃了好幾下,專門往露出來的地方咬。心想著,反正楚鈺秧連他兄長都見過了,兄長也並沒有說什麼,那他也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楚鈺秧白皙的頸子上,被端王爺咬的全都是紅印子,看起來旖旎非常,又顯得可憐兮兮的。
  而楚鈺秧睡得實在踏實,被趙邢端咬的疼了,就伸手揮了揮,有點趕蒼蠅的架勢,全程都沒睜開眼睛過。
  很快的,馬車就停在了端王府門口。趙邢端給兩個人整理了一下亂七八糟的衣服,這才抱著楚鈺秧出來。
  滕衫和林百柳都還沒有睡覺,心裡擔心楚鈺秧進宮的事情,聽說人回來了,都趕緊出來瞧情況。
  他們迎到門口,就看到趙邢端抱著軟趴趴的楚鈺秧從馬車上下來了。
  滕衫和林百柳都是一愣,他們哪知道楚鈺秧是喝多了睡過去了,已經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主要是楚鈺秧現在的模樣太讓人胡思亂想了……
  楚鈺秧被趙邢端抱在懷裡,整個人軟綿綿的,他臉色潮紅,脖子上又一堆新鮮的吻痕,這模樣的確像極了……事後。
  滕衫和林百柳都傻眼了,不是說進宮去了嗎?怎麼這幅摸樣就回來了。
  趙邢端額頭上青筋一跳,沒有說話,就抱著楚鈺秧往自己房間去了。
  滕衫咳嗽了一聲,說:“時間晚了,回去休息罷。”
  林百柳呆呆的點了點頭,然後跟著滕衫回房間去了。
  楚鈺秧在馬車上估計是睡夠了,不過酒勁兒還沒醒過來,只是稍微清醒了一點。
  趙邢端想著將人帶到後面花園的熱湯池去泡一泡,也免得叫人打熱水來太麻煩了。
  楚鈺秧坐在熱湯池邊上,衣服還穿的整整齊齊,眼神直勾勾的,說:“咦,端兒,這是哪裡啊,皇宮裡和端王府很像嘛。”
  趙邢端頭疼,一邊給自己解衣服,一邊說:“這裡就是端王府。”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問:“我們已經回來了?”
  趙邢端都懶得回答他了。
  結果就在趙邢端開始解裡衣的時候,就聽“噗通”一聲……楚鈺秧身體一歪,直接穿著衣服掉進熱湯池裡了。
  趙邢端嚇了一跳,好在這邊的水非常淺,就算楚鈺秧躺著進去,恐怕也是淹不死的。
  不過楚鈺秧掉進淺水裡之後,就開始坐在池子裡,大嚷大叫,說:“端兒救命,端兒救命,我不會游泳……”溫泉水連他的腰都沒到。
  趙邢端已經不是第一次感慨了,楚鈺秧還是睡著的時候更可愛。
  趙邢端趕緊把自己剩下的衣服脫了,然後走下去,將撲騰水花的楚鈺秧給拎了起來,然後帶著他往深處走。
  楚鈺秧又開始撲騰,拍的趙邢端一臉的水,說:“端兒,不要了不要了,我們上岸去吧,我喝不下了。”
  趙邢端想用東西塞住他的嘴巴。這只是一個正直而又純潔的想法,但是趙邢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楚鈺秧略微紅腫的嘴唇,腦子裡開始肆意的生長起邪惡的念頭來。
  “別動。”趙邢端讓楚鈺秧坐下來,這邊的水正好坐著到脖子,水溫正合適,泡著的確舒服。
  楚鈺秧消停了,舒服的歎息著,他渾身上下還穿著衣服,不過現在已經濕淋淋的了。
  趙邢端被楚鈺秧鬧的累了,想著一會兒再給楚鈺秧把衣服扒了也是一樣的,他得先喘口氣兒才行。
  楚鈺秧倒是老實了,坐在水裡笑眯眯的看著趙邢端,一點不害臊的說:“端兒,你看起來有好多腹肌啊。”
  趙邢端說:“不要在喝酒的時候撩撥我,明天你又什麼都不知道。”
  楚鈺秧不服氣,說:“我沒喝醉,我很清醒的。”
  趙邢端現在只想冷笑了。
  楚鈺秧更不服氣了,挪了挪挨近趙邢端,嘻嘻的笑著,說:“要不我們試一試?”
  趙邢端腹下的邪火一下子就被點燃了,目光死死盯住楚鈺秧。
  楚鈺秧歪著頭,說:“你可以先出題考我,我肯定能答上來的,你信不信?”
  趙邢端:“……”
  趙邢端還以為楚鈺秧要跟他試一試什麼……
  楚鈺秧瞧趙邢端不理他,說:“那我考你好了。”
  趙邢端還是不理他。
  楚鈺秧撲過去,雙手扶住他的臉,兩個人幾乎貼在了一起,趙邢端被他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他的腰,怕他跌進水裡。
  楚鈺秧嘿嘿一笑,說:“端兒,你現在伸出舌頭來。”
  趙邢端嗓子裡忽然一陣乾涸,不自然的問:“做什麼?”
  楚鈺秧說:“考考你啊。”
  趙邢端緊閉著嘴巴。
  楚鈺秧用手指去戳他的嘴唇,說:“你快把舌頭伸出來,看看還能不能快速的呼吸。”
  趙邢端嘴唇動了一下,然後臉色快速的就黑了。
  楚鈺秧已經一個人哈哈的笑得快要抽筋了,趙邢端只是愣了一下就反應過來了,敢情楚鈺秧就算醉了也滿腦子想著怎麼樣戲弄人。伸著舌頭喘氣,不是狗嗎?
  趙邢端被他氣得臉都黑了,往前一探頭,就咬住了楚鈺秧戳著他嘴唇的手指。
  楚鈺秧驚呼一聲,眼睛都瞪大了。
  趙邢端將他的手指含在口中,有牙齒輕輕的咬,用舌頭細細的舔。
  楚鈺秧似乎覺得癢了,低低的呻吟了幾聲,惹得趙邢端呼吸都重了。
  就聽楚鈺秧嘿嘿嘿的笑著說:“端兒,你怎麼真變小狗了,還咬人。”
  趙邢端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把楚鈺秧的手指咬掉了算了。
  楚鈺秧在水裡,又撲騰又折騰的,明顯就是在撒酒瘋了。等他酒勁兒撒的差不多了,也實在是累了,在水裡鬧騰消耗的體力可不是一般的多。
  楚鈺秧靠著熱湯池壁,仰著頭一出溜,身子一歪就閉著眼睛睡著了,還穿著一身濕噠噠的衣服。
  趙邢端被楚鈺秧氣得半死,最後還得負責把楚鈺秧從水裡撈出來,然後給他脫了衣服,洗乾淨,再換上新的衣服。
  趙邢端覺得,楚鈺秧比自己這個王爺當的還舒坦,被擺弄一溜夠,竟然眼皮都不動一動,睡得格外香甜。
  累了大半夜,趙邢端總算成功的把人給拎回房間來了。他剛才決定帶楚鈺秧去洗澡,就是個錯覺的選擇,早知道楚鈺秧這麼能折騰人,他就應該讓楚鈺秧臭一個晚上。
  好在楚鈺秧是真的鬧騰累了,所以一晚上睡得倒也踏實,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的醒過來。
  第二日趙邢端是要早起的,他已經回了京裡,又正好趕上必須上朝的日子,所以根本不能偷懶,只好穿了衣服出門去了。
  楚鈺秧在趙邢端起身之後,就一個翻身,大馬金刀的一橫,白嫩嫩的大腿騎在了趙邢端的被子上,把他的位置給霸佔了。
  伺候端王爺的侍從和侍女們全都在外面候著,端王爺離開的時候特意囑咐了,不要去打攪裡面的人,裡面的人什麼時候醒了,什麼時候再進去伺候。
  清晨天色還沒有大亮,或許是陰天的緣故,外面灰濛濛的一片。
  平湫忽然睜開眼睛,就看到從厚重垂簾外面透進來的光線,他一個激靈,這才發現竟然天亮了,於是立刻想要坐起身來。
  只不過他腰上疼痛,竟然有些用不上力氣,而且有一條有力的手臂正環在他的腰上,阻止了他的動作。
  “你醒了?”
  趙邢德的聲音很清醒,看來並不像是才醒來的樣子。
  平湫嚇了一跳,自己竟然在陛下身邊睡著了,而且一直睡到了大天亮才醒過來。
  平湫慌慌張張的說:“陛下,昨天晚上……”
  趙邢德探身堵住了他說了一半話的嘴巴,只是淺嘗輒止,片刻就分開了,說:“昨天晚上你昏過去了。”
  平湫已經不知道怎麼接話了,臉上有些燒熱,反應過來的時候,趕緊說道:“陛下,早朝……”
  “不著急,還來得及。”趙邢德並不慌張,看起來有條不紊的。
  平湫趕緊從床上下去,他身上一絲不掛,整個人暴露在趙邢德的目光之下,讓他心臟跳動的更快了。他不敢多想,趕緊抓起衣服穿好,然後過去伺候趙邢德穿戴整齊。
  趙邢德說:“平湫。”
  “臣在。”平湫說。
  趙邢德說:“你回來之後,去十六衛府見過你師父了嗎?”
  平湫老實的回答說:“還不曾,是直接回來見陛下的。”
  趙邢德點了點頭,說:“那你一會兒就回去一趟罷。”
  平湫點了點頭。
  趙邢德托住他的下巴,嘴角帶著一絲笑意,說:“平湫,你不會背叛我的罷。”
  平湫一愣,似乎不明白趙邢德為何突然這麼問,說:“當然不會。”
  趙邢德滿意的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說:“那就好。”
  趙邢德去上早朝了,平湫雖然是趙邢德身邊最信賴的人,不過他只是十六衛府的人,品級並不很高,所以不方便跟著去,平湫就出了宮,往十六衛府去了,按照趙邢德說的,回去瞧他師父。
  平湫跟在趙邢德身邊不只十年,兩個人之間早有默契。不過很多人奇怪,為什麼平侍衛深受陛下寵信,卻一直只是個小侍衛,尤其是最近幾年,從來沒有升過官職。
  不過平湫並不在意這些,陛下的安排自然有陛下的用意,所以他也從來沒有聞過這樣的事情。
  早朝結束,趙邢德將趙邢端單獨留下了,據說是有話要說。正好趙邢端這一趟辦差回來,也需要回稟陛下,就留在宮裡,暫時沒有出去。
  平湫還沒有回宮來,趙邢德身邊沒有站著人,屋裡就他一個。
  趙邢端進來,略行一禮,就按照趙邢德的意思坐了下來。
  趙邢德問:“你這一趟去了也挺久,發現了什麼沒有?”
  趙邢端將途中的事情一一稟報了,只是皓王的事情,他只是聽人一說,也沒有把握其中的真假,所以就沒有說出來。
  趙邢德說:“這件事情,或許牽連甚廣,所以交給誰我都是不放心,也唯獨只能交給你了。”
  趙邢德比趙邢端大了十歲,又是同胞兄弟,所以自然比那些個不同母妃的兄弟要親近的多。尤其當初趙邢德繼位的時候,趙邢端不過十來歲,一點威脅也沒有,所以兩個人的關係從始至終還是不錯的。
  趙邢端說:“臣弟明白。”
  趙邢德說:“這事情與當年皓王謀反的事情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雖然那時候我還只是皇子,不過此時非彼時,事情被再提起來,恐怕並非小事,還是要繼續查下去的。”
  趙邢端點頭。
  趙邢德又說:“雖然你那裡的線索斷了,不過我這裡還有另外一個線索。還要辛苦你去再查一查。”
  “陛下指的是……?”趙邢端問。
  趙邢德說:“施信斐這個老狐狸,你是知道的罷。”
  趙邢端說:“兵部侍郎?”
  趙邢端哪裡能不知道施信斐,這個人素來是個笑面狐狸,為人圓滑是出了名的,看起來膽小怕事,幾乎沒有樹敵,不過倒是有些小才學的人。
  趙邢德說:“施信斐辭官了,過些日子估計就要離開京城了。”
  趙邢端有些吃驚,說:“辭官了?”
  施信斐愛財,非常珍惜他的官位,突然辭官讓人有點吃驚。
  趙邢德說:“並非他身體不好,也不知是什麼原因,忽然就辭官,要告老還鄉。而且一副急急忙忙的樣子,上了奏摺就開始收拾東西,很著急要離開京城。”
  趙邢端皺眉,聽起來是有點不同尋常,但是這也並不能說明施信斐就和他們要查的那股勢力有關係。
  趙邢德又說:“我派了人去查了查,發現前段時間,施信斐見過一個人,然後就成了驚弓之鳥的模樣,才上書要辭官的。”
  “這個人是……”趙邢端問。
  趙邢德略微一笑,說:“這個人和我們要查的事情有很大的關聯,只是現在還不到打草驚蛇的時候,你且不要細問,否則知道了怕是一不小心就被那個人發現了端倪。”
  趙邢端心中一凜,照趙邢德這麼說,那個人很可能就是他們身邊的某一個人,或許還能經常見到。
  趙邢德說:“不過我能確定的告訴你,施信斐肯定也和那件事情是有關係的。”
  趙邢端點了點頭,說:“臣弟知道了。”
  趙邢德說:“施信斐馬上就要離開京城了,時間不多,你找個藉口去暗中調查一下他,看看能不能摸到一些線索。”
  趙邢端複又點頭。
  “哦對了。”趙邢德笑著說:“可以讓楚先生陪著你一起去,楚先生有權杖在身,別人也不能為難他。”
  趙邢德提到楚鈺秧,趙邢端的臉上有點不太自然。
  趙邢德站起身來,然後笑著說:“行了,我也不耽誤你更多的時候,你就去罷,別忘了正經事情。”
  趙邢端回到王府的時候已經晌午了,楚鈺秧早就起來了。
  楚鈺秧起了床,覺得自己頭疼,他昨天晚上喝多了酒,不頭疼就怪了。所以早飯沒吃,趴在被窩裡度過的。
  中午左等右等,等的他肚子裡翻江倒海,趙邢端還沒回來。沒良心的楚鈺秧就忍不住了,自己坐在趙邢端屋裡,開始狼吞虎嚥的吃兩人份的午餐。
  趙邢端回來的時候,楚鈺秧已經吃的七七八八了,簡直杯盤狼藉慘不忍睹。
  趙邢端看著吃的兩頰鼓鼓的楚鈺秧,忍不住一陣沉默。
  楚鈺秧笑眯眯的說:“端兒你可回來了,我還以為皇帝留你吃午飯了呢,你吃過了嗎?”
  趙邢端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說:“沒有。”
  楚鈺秧更是滿臉笑容,說:“端兒,那快來坐下吃飯罷!我給你留著呢。”
  趙邢端又看了一眼桌子,青菜還剩下大半盤子,肉菜只剩下可憐的一兩口了。
  楚鈺秧一臉狗腿表情,把剛夾到自己碗裡的蝦球放到了趙邢端碗裡,說:“端兒吃蝦,特別好吃。你再晚回來點,青菜都被我吃光了呢。”
  趙邢端跑了一上午,也是餓了,好在他並不像楚鈺秧那麼喜歡吃肉。
  趙邢端坐下,吃著青菜,心裡安慰著自己,現在讓楚鈺秧多吃點肉,不然自己吃下嘴的時候都是骨頭,那就啃得不盡興了。
  楚鈺秧哪知道自己才是趙邢端眼裡的美味佳餚,還討好的嘿嘿直笑。
  趙邢端說:“吃完了有事情跟你說。”
  “端兒你現在說也可以,我吃的差不多了。”楚鈺秧拍了拍手說。
  趙邢端將剛才趙邢德的話和楚鈺秧說了一遍,既然趙邢德提到了楚鈺秧,那就是不用瞞著楚鈺秧的意思。
  趙邢端說:“陛下讓暗中查一查。我剛才回來的時候打聽了,施信斐後日就要離開京城,時間實在緊迫。”
  楚鈺秧說:“那聽起來還真是不好辦呢,必須馬上出手了啊。”
  趙邢端說:“你平時壞點子那麼多,現在有什麼辦法?”
  楚鈺秧一點也不覺得趙邢端在挖苦他,還羞澀的說:“端兒,你一會兒再誇我,不然我會驕傲自滿的。”
  趙邢端:“……”沒吃就飽了。
  楚鈺秧說:“肯定不能直接找上施信斐,不然他該起疑了,會打草驚蛇。”
  趙邢端說:“如果可以直接問,我也不問你了。”
  楚鈺秧說:“但是我們採取迂回的辦法啊,施信斐不會家裡就他一個人吧?總有其他的人吧?”
  趙邢端皺眉,說:“自然是有家眷的。施信斐這個人好色又愛財,家裡妻妾很多,不過只有一個兒子。”
  楚鈺秧一拍手,說:“這不就成了,端兒這麼好看,隨便找到一個人,使出美人計,簡直手到擒來。”
  趙邢端:“……”
  趙邢端默默的想著,找楚鈺秧幫忙還是不靠譜的,還是用最直接的辦法,夜探施信斐的府邸來的直接一些。
  趙邢端打算好了,要夜探施信斐府邸,不過不能空手就去,白日裡自然是要做一些準備的,例如施信斐府邸的地圖。
  趙邢端吃了午飯,然後就去忙了。楚鈺秧倒是沒有打攪他給他添亂的意思,一個人跑到別處去玩。
  趙邢端發現楚鈺秧不見了的時候,找了侍從來問。
  侍從說:“楚先生剛才跟林公子一起出門了。”
  林公子指的當然就是林百柳。
  趙邢端一陣無奈,不過又擔心楚鈺秧人生地不熟的在外面受了別人欺負,就讓人將滕衫叫來,讓滕衫出門去把他們找回來。
  不過滕衫聽了倒是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楚先生哪裡像是會受人欺負的樣子,恐怕不把別人整的哭爹喊娘就是好事了。
  滕衫是不放心林百柳的,尤其是林百柳跟楚鈺秧在一塊,那就更不放心了,所以還是出去找人了。
  到了傍晚時分,滕衫和林百柳回來了,卻不見楚鈺秧人影。
  趙邢端臉色有點難看了,問:“楚鈺秧人呢?”
  “呃……”林百柳遲疑了一下,說:“楚先生今天結交了一位公子……”
  趙邢端眼皮一跳,忍不住想,難道是個長得很好看的公子?
  林百柳似乎看端王爺的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尷尬的說不出話來,憋了半天才說:“楚先生讓我們先回來了。”
  “他人呢?”趙邢端快被氣死了。
  林百柳為難的說:“他跟著那公子,去公子家中做客了……說是,明日一早再回來……”
  林百柳聲音越來越小,幾乎成了蚊子聲,不過這並不妨礙趙邢端臉色黑下來的速度。
  趙邢端想要立刻將人捉回來,然後狠狠的教訓他。
  趙邢端說:“那個人叫什麼?住在哪裡?”
  林百柳這回回答的快了,他當時勸了楚鈺秧半天,楚鈺秧就是不肯回來,他實在不放心,所以仔細打聽了姓名住址,以免楚鈺秧被人給拐跑了。
  林百柳說:“離這裡不遠,兩條巷子,施府,那位公子叫施睦。”
  趙邢端一愣,林百柳口中的施睦,不就是施信斐的兒子。而兩條街外的施府,也就是施信斐的府邸了。
  趙邢端頓時也不知道自己是生氣還是不生氣好了。他心裡頭知道楚鈺秧並不是因為施睦長得好看才屁顛顛跟著人家走的,但是楚鈺秧就這麼跑到施家去了,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趙邢端心中不安,臉色變了數遍,越想越覺得頭疼不已。
  外面天色漸漸黑了,楚鈺秧大大方方的跟著施睦進了施府的大門。小廝瞧是少爺回來了,雖然帶這個人,不過也不管多問,恭恭敬敬的給迎進門來。
  施睦看起來還沒楚鈺秧年紀大,身量顯得有點單薄了,不過氣色很好,長得的確是不錯。
  施睦笑容滿面的領著楚鈺秧往裡走,說:“楚先生,這邊走。再過兩天,我就要跟這家父離開京城了,沒想到在離開之際,還能有幸結實楚先生,實在是天大的喜事。”
  楚鈺秧極為有派頭的笑了笑,說:“施公子說的什麼話,也是我的榮幸啊。”
  施睦說:“楚先生,這邊是客房。因為我們就要離開了,所以府裡收拾的也差不多了,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楚先生請多包涵。”
  楚鈺秧笑笑,說:“倒是我麻煩施公子了,我這頭一天到京城來,一時找不到落腳的地方,還要多謝施公子幫忙收留呢。”
  施睦趕緊連說不用謝,帶著他進了房間,又說:“楚先生稍作休息,一會兒丫鬟會送晚膳過來。”
  楚鈺秧又道謝了一番。
  施睦惋惜的看著楚鈺秧,說:“只可惜楚先生手腕受了傷,不能提筆寫字,我又急著離開京城,等不到楚先生復原的時候了。得見楚先生,卻沒能留下楚先生的墨寶,實在是遺憾的事情。”
  楚鈺秧擺了擺手,說:“施公子別沮喪,往後多的是見面的機會,只是離開京城罷了。”
  施睦一聽連連點頭,說:“楚先生說的是。”
  天色黑下來,施睦在楚鈺秧房裡呆了好久,直到飯菜都端上來了,楚鈺秧說身體困乏了,這才依依不捨的離開了。
  施睦一走,楚鈺秧身上繃著的勁兒才鬆懈下來。他趕緊關好房門,然後落了門閂,又轉回屋裡去,準備大快朵頤一番。
  楚鈺秧剛進了裡屋,就感覺到後面一陣風過,似乎窗戶被吹開了,吹得後脖梗子直涼。他沒來得及回頭,忽然就被一直手捂住了嘴巴,整個人都被人從後面給抱住了。
  楚鈺秧一愣,不過這個懷抱實在比較熟悉了,楚鈺秧都不需要回頭瞧,心裡已經有了人選,在低頭一看,瞥見一片雪白的長衫袖子,心中就更確認了。
  楚鈺秧當機立斷,抓住那人捂著自己嘴巴的手,就在他口心裡咬了一口。
  趙邢端還以為會把楚鈺秧給嚇個好歹,卻哪裡想到楚鈺秧居然咬他的手,趙邢端趕緊就把手給抽了回來。
  沒了桎梏,楚鈺秧笑眯眯的回頭一瞧,果然就是趙邢端。
  楚鈺秧說:“端兒,做綁匪也要敬業一點啊。哪有大黑天還穿著白衣服的。”
  趙邢端用冷颼颼的目光盯著他,說:“誰讓你跑到這裡來的。”
  楚鈺秧說:“我是來幫你的啊。”
  趙邢端還是冷颼颼的瞧著他,不說話。
  楚鈺秧湊到他身邊,說:“你看我混進來的多順利。”
  趙邢端緊閉的嘴唇鬆動了,說:“很危險。”
  楚鈺秧趕緊搖頭,說:“不危險不危險,你別看施睦長得挺好看的,其實很好騙的。”
  趙邢端:“……”
  趙邢端忍不住猜測,其實楚鈺秧幫自己只是順便而已,他只是用這個順便的理由,來近距離觀賞很好看的施公子的。
  楚鈺秧問:“端兒,你有什麼想知道的,等會我可以找施公子問一問,旁敲側擊一下。”
  “不必。”趙邢端果斷的回答。天都黑了,他可不想楚鈺秧和施睦兩個混在一起。
  楚鈺秧不高興的說:“端兒,你不相信我的口才嗎?”
  趙邢端覺得自己是太相信他的口才了,所以才會更擔心的。
  楚鈺秧眼巴巴的看著趙邢端,兩個人對峙良久,還沒分出勝負,忽然外面傳出“啊——”的一聲尖叫。
  楚鈺秧一怔,說:“不會是出了什麼事情吧?我去看看,你可別被人發現。”
  楚鈺秧說完了拔腿就跑,推開房門跑了出去。趙邢端是個不速之客,他可不能像楚鈺秧那樣光明正大隨便亂去,眼瞧著楚鈺秧跑出了門,他只好在暗中跟上。
  尖銳的叫聲,穿透力還挺強的。楚鈺秧跑出來,就看到好多人,似乎全是被叫聲給嚇出來的,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楚先生。”施睦叫了他一聲。
  趙邢端問:“出了什麼事情?”
  施睦有點尷尬,說:“嚇到楚先生了,不是什麼大事情,是我爹的侍妾……”
  楚鈺秧有點奇怪,沒有出什麼大事情,怎麼叫的那麼淒慘。
  施睦可能覺得臉上不光彩,猶豫著沒有說。
  不過很快的,楚鈺秧就聽到了吵架的聲音。他伸脖子一瞧,就看到兩個長得很漂亮的女人在吵架,或許就是施睦口中施信斐的侍妾了。
  一個女人性格有些個潑辣,叉著腰說道:“不是你幹的?你還敢狡辯。平日裡你總是看我不順眼,給我搞點小把戲也就罷了,沒想到你蹬鼻子上臉了!”
  楚鈺秧一聽就聽出來了,這女人肯定就是剛才尖叫的女人了,聲音很好分辨。
  被她罵了的女人看起來嬌嬌弱弱的,用帕子掩住鼻子,看起來好像抽噎一樣,說:“一隻爛鴿子而已,誰稀罕把它怎麼樣?你誣陷我,我要去找老爺評理去。”
  “兩位妹妹,不過一隻鴿子,不要為這個傷了和氣。”
  旁邊還有一個男子,看起來樣貌極為精緻,柳眉杏眼紅唇,竟然比那兩個女子更嫵媚一些。他年紀不大,打扮又極為風流,也是施信斐後院裡的人。
  施信斐年輕的時候有些個才學,是輔佐先帝的老臣,先帝去世之後,趙邢德也就將他留了下來,沒有升官卻又沒有苛待。這施信斐是個聰明的人,知道恐怕自己再難升官了,就選擇明哲保身,這些年混的也還是不錯。
  不過他好色貪財是出了名的,自家的後院弄得亂亂哄哄,後院裡那幾位都被嬌慣壞了,一個個都儼然主子一樣。
  潑辣女人冷笑著看著嫵媚男子,說:“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什麼時候輪到你替她出頭了?那鴿子是我養了許久的,比你們一個個都金貴著呢。”
  潑辣女人罵完了轉頭走了,那被罵的女人也沒向幫他說話的男子道謝,反而冷笑著說:“別以為老爺現在寵著你,你就得意了,早晚有一點失寵。說不準那只鴿子就是你弄死的,賴在我身上,反而來裝好人。”然後也轉頭走了。
  楚鈺秧瞧著這一出錯綜複雜的戲,腦子裡倒是有點調理了,原來就是因為一隻鴿子。
  施睦臉上火辣辣的,說:“楚先生,天色晚了外面天涼,還是回屋裡去罷。”
  楚鈺秧點了點頭,也沒什麼瞧的了,就準備往屋裡去。
  走在半路上,楚鈺秧一回頭,就看到一個小丫鬟手裡托著一個長木盒子,急匆匆的往花園處去。
  小丫鬟皺著眉,將盒子儘量托的遠一些。她一路過楚鈺秧,楚鈺秧就聞到一股血腥味。瞥眼一瞧,木盒子裡放著一隻鴿子,不過實在有些血腥了。
  鴿子的腦袋被切掉了,圓溜溜的腦袋就歪在木盒子的一邊。這個鴿子恐怕是才死了沒多久就裝進了木盒子裡,鴿子脖子斷口處還有血跡沒幹,木盒子旁邊蹭的都是血跡,血腥味不小,怪不得那丫鬟死死皺著兩條柳葉眉。
  大黑天的,楚鈺秧乍一瞧無頭的鴿子,還真是嚇了一跳。
  
  第32章 無頭2
  
  平湫回宮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他步伐很快,看起來走的匆忙。這個時候陛下應該在午休,或許還沒有醒來。平湫知道自己回來的晚了,所以想要快一點,趁著陛下沒醒的時候回去。
  宮殿外面的侍從和守衛見了平侍衛,並沒有阻攔或者詢問,平湫直接就進去了。平侍衛是獨一份,見皇帝不需要傳報的人,這是宮裡頭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平湫進了裡面,果然趙邢德還沒有起身,正面朝裡躺在床上。
  他松了口氣,然後慢慢走過去,將垂在床邊的被子撿起來,給趙邢德蓋好。
  忽然,平湫的手腕被抓住了。平湫向來機警,差點回手格擋,不過又趕緊停住了動作。抓住平湫手腕的是趙邢德。
  趙邢德看起來剛醒,說:“回來了?”
  平湫說:“是陛下。師父留我用午膳,所以回來的有點遲了。”
  趙邢德點了點頭,坐起身來。平湫立刻將掛在旁邊的衣服拿了下來,準備伺候趙邢德穿衣。
  趙邢德卻將他手中的衣服拿掉了,伸手將人摟住,一隻手往後,摸在臀部上,問:“還難受嗎?”
  平湫呼吸一窒,說:“不……”
  趙邢德低笑了一聲,將他拉到床上來,然後摟著他一同躺下,說:“你跑了一上午,昨天晚上又累了,身體真的不難受嗎?閉眼休息一會兒,我陪著你。”
  平湫心裡一陣起伏,眼睛閉上了,卻又睜開了,似乎是睡不著的。
  趙邢德伸手拖住他的後頸,忽然吻上了他的嘴唇。
  平湫下意識的抿住嘴唇,不過感覺到趙邢德的舌頭在他雙唇間頂弄的時候,還是乖乖的順從張開了。
  趙邢德的舌頭滑了進來,往他喉嚨裡一頂。平湫就感覺有什麼東西頂了進來,順著喉嚨往裡滑,一下子咽進了肚子裡。
  平湫被噎的忍不住咳嗽,臉色有通紅。
  趙邢德離開他的嘴唇,伸手拍著他的後背,給他順著氣,說:“要不要喝水?”
  “不,不用了。”平湫搖頭,那藥丸已經咽下去了,只是稍微有點不舒服。
  過了一會兒,平湫就感覺胃裡一陣灼燒,然後眼皮有點沉重,困倦就席捲了上來。
  平湫並不知道趙邢德給他喂的藥丸是什麼東西,這也並不是趙邢德喂他的第一次了。每次吃下去都覺得胃裡不舒服很困倦,這種感覺不太好受。
  不過趙邢德從來沒說過那是什麼,平湫也就從來沒問過。
  平湫實在太困了,敵不過倦意,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他在夢中,忽然想起趙邢德問自己的話,會不會背叛他。
  難道……
  平湫腦子裡開始迷糊了,什麼都來不及想,沉底的睡了過去。
  丫鬟匆匆忙忙的就走了,按照自家主子江氏的意思,把死掉的鴿子埋在了花園角落裡。
  楚鈺秧回了房間,推開門,就感覺後面有人推了自己肩膀一下,回頭一瞧,趙邢端跟在他後面快速的進來了。
  楚鈺秧趕緊把門關上,說:“端兒,你怎麼出去了?”
  趙邢端淡淡的掃了他一眼,說:“不放心你。”
  楚鈺秧立刻笑顏逐開,說:“端兒果然對我最好了。”
  趙邢端說:“這施家恐怕不簡單,你還是馬上回去的好,你在這裡恐怕有危險。”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問:“怎麼不簡單?端兒你發現什麼了?”
  趙邢端說:“施信斐的侍妾裡面,竟然有武功不弱的人,而且刻意在掩藏會他會武功,顯然是有問題的。”
  “咦?”楚鈺秧好奇的問:“是哪一個?那個潑辣的女人,還是嬌嬌滴滴的那個?”
  趙邢端瞧了他一眼,說:“是那個男的。”
  楚鈺秧瞪大眼睛,說:“那個長的很妖嬈的男人竟然會武功?我以為他比我還弱不禁風呢。”
  趙邢端看了看楚鈺秧那小身板,不做評價。
  楚鈺秧忽然死死盯住趙邢端,說:“端兒,你怎麼知道他會武功的,你肯定是眼睛盯在他身上拔不下來了,是不是。”
  趙邢端聽他又開始胡攪蠻纏,忍不住有點頭疼,說:“我現在帶你回去。”
  “不要。”楚鈺秧搖頭,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然後雙手抱著桌子,說:“你把我帶走了,施睦一來,發現丟了個大活人,豈不是讓人起疑啊。”
  “那你明日一早,就離開。”趙邢端退了一步。
  楚鈺秧真誠的瞧著趙邢端,說:“其實……端兒武功那麼好,而且又機智果斷,你不覺得我在你身邊才是最安全的嗎?你要留在這裡查探,我就留在你身邊啊。”
  趙邢端被他說的都沒話反駁了,雖然知道楚鈺秧是在變著法的拍馬屁,不過還是說的趙邢端心裡無比受用,讓趙邢端的表情舒緩了一些。
  趙邢端又退了一步,說:“……那你不要亂跑。”
  楚鈺秧立刻連連點頭,看的趙邢端眼睛直暈。
  不過過了一會兒,趙邢端就不像現在這麼高興了,因為大晚上的,那個施睦竟然不睡覺,跑過來找楚鈺秧喝酒聊天。
  趙邢端是不能見人的存在,所以施睦一進屋,他就必須往房梁上一蹲,躲起來。
  趙邢端想到楚鈺秧那爛到不能再爛的酒品,喝一點就醉的不省人事,萬一被人占了便宜,都沒有一點知覺。
  不過話說回來,上次趁人喝多了占了人家便宜的端王爺,此時一點也沒有羞愧的意思。
  施睦帶著一個大食盒就來敲楚鈺秧的門了,站在門口,問:“楚先生,我這裡有好酒,還有些下酒菜,不知道現在打擾不打擾楚先生。”
  楚鈺秧請他進來,說:“施公子好雅興啊,我以為剛才府裡出了事情,施公子或許會沒有心情了。”
  施睦拎著食盒走進來,然後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來一一將其中的酒菜拿出來碼整齊,又將酒壺也拿了出來,給兩個人都倒上酒。
  施睦笑了笑,感覺有點皮笑容不笑的尷尬,說:“讓楚先生見笑了。其實我早就習慣了。我很小的時候,我娘就去世了,我對我娘幾乎沒有什麼印象。我爹後院裡就沒少過人,隔三差五的換,有的時候我在自己府邸裡面和人打個照面,都叫不上來對方的名字,不過肯定是我爹的侍妾。”
  楚鈺秧敢肯定,施睦早就想找人發發牢騷了,今天自己正好就變成了心靈垃圾桶。不過楚鈺秧正好要套話,所以一定都不介意做知心哥哥,說:“施公子放寬心。”
  施睦笑了笑,有點自嘲的意味,說:“我若是心不寬,怕是早給我爹那幾個得寵的侍妾氣死了。”
  楚鈺秧一聽,來了興致,裝作不經意的問:“是怎麼回事?”
  施睦說:“楚先生剛才也見著了,那個死了一隻鴿子的女子江氏,他是我爹比較寵愛的一個侍妾,性格極為潑辣。本來侍妾全都在後院的,基本不會出垂花門,我也就眼不見心不煩了。不過那江氏倒好了,真把自己當做這裡的女主人了,不管白天黑夜裡,在府邸裡通行無阻。後來我爹其他幾個侍妾瞧見了,就不幹了,開始大吵大鬧的。再後來就成了現在這幅模樣,那垂花門都是個擺設了。我爹寵愛她們,聽了就哈哈一笑,還隨她們去了。”
  施睦越說越事氣憤,喝了一杯酒下肚,話匣子也打開了,歎了口氣繼續說:“前不久府裡新來個侍妾,我當天回家,一進門就瞧見她在華庭前面放風箏。正對著大門口,瘋瘋癲癲不成摸樣,要是讓外人瞧見了成何體統。我都沒有上前教訓,結果那女人的風箏就砸在我頭上了,還問我是不是新來的,讓我把風箏送過去。”
  “噗……”
  楚鈺秧趕緊捂住嘴巴,差點把嘴裡的酒給噴出去。他肚子裡笑的都要抽筋了,但是瞧施睦神色不快,也不敢笑出聲來。
  楚鈺秧趕緊咳嗽了一聲,沉著臉拍了拍施睦的肩膀,說:“施公子,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
  “唉……”施睦又歎氣,說:“我以前跟我爹說了好幾次,我爹就是不聽,不管什麼樣出身的人,全都往家裡塞。就那江氏和方氏,天天吵得房頂都要掀了,讓人不得安寧。”
  楚鈺秧眨眨眼,問:“就是剛才爭吵的兩位?”
  施睦點了點頭,說:“就是。那方氏看起來嬌滴滴可人的很,其實也是個潑辣的,而且是暗裡地下狠手的,也不是什麼好善茬。”
  施睦似乎是對這兩個女人咬牙切齒的,說:“她們是每天必吵,隔三差五就大吵特吵。就前不久的事情,方氏還在我爹面前告狀,說江氏背著我爹偷人,偷偷跑出去和野男人見面。結果吵得外人都知道了,我這一出門,讓幾個朋友捏住了笑柄,嘲笑了好一陣子。”
  楚鈺秧瞧著施睦的眼神有點同情了,有個這麼不靠譜的爹,也真是不走運呢。
  “結果呢,”施睦繼續說:“第二天江氏就又跑到我爹那裡告狀了,說方氏剛帶了野男人進屋,氣勢洶洶的就帶著我爹去捉姦在床了,沒成想還真就捉了個正著。那方氏大白天的竟然見府裡一個小廝帶到屋裡,兩個人脫得赤條條的,讓我爹給撞了個正著。”
  楚鈺秧嘴巴張的老大,可以塞下一個雞蛋了。他吃驚的不得了,覺得不對啊,方氏被捉姦在床,怎麼今天還瞧見她了。
  施睦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疑問,說:“說句不好聽的,我爹真是老糊塗了。那等不知廉恥的女人,我爹竟然還把她給留下來了。方氏一見到我爹就哭哭啼啼的,說那小廝要強行侮辱他,說的跟真事一樣,我爹一見著女人的眼淚,還就信了,還勸慰了方氏好半天,讓人把小廝帶走送到官府去了。我估計今天的事情,八成和上次這件事情脫不開關係,或者是方氏想著法子想要報復回去罷。”
  楚鈺秧瞠目結舌,說:“你爹……還真是大度啊。”
  施睦尷尬的就知道歎氣了。
  楚鈺秧眼珠子一轉,問:“咦,今天我還瞧見一位樣貌很好的公子,他是……”
  說到那個妖嬈的男子,施睦臉色就變了,頓時一陣青一陣白,看起來像是不想說,將話題帶開了,然後一個勁兒的喝酒。
  楚鈺秧一看,裡面准有貓膩,不過他也不心急,和施睦東扯西扯,自己就端著一杯酒,裝模作樣的也不喝,倒是施睦喝了好多杯。
  施睦估摸著是平日裡受氣受大了,又沒人能說,所以憋了一肚子的話,楚鈺秧聽得耳朵都要出繭子了。
  施睦又說:“實在可惜,若是楚先生手腕痊癒,此時我們倒是可以琴簫合奏一曲。”
  楚鈺秧笑眯眯的說:“我聽著也是一樣的。”
  楚鈺秧覺得自己靈光乍現胡編亂造的理由實在是太好了,說自己手腕受傷了,不但不用寫字畫畫,連彈琴吹簫也是不用的。
  施睦拍手,說:“對對,我彈奏一曲,請楚先生指教。”
  趙邢端在房梁上蹲的都不耐煩了,下面兩個人相談甚歡不說,那施睦竟然還想和楚鈺秧琴簫合奏,趙邢端聽了就臉色陰沉下來。
  沒等一會兒,施睦真的就拿出了琴來,然後開始彈了起來。還別說,施睦的確是個有才的,琴彈的像模像樣,竟然聽起來還不錯。
  施睦越談越忘我,本來彈奏了一曲之後還問問楚鈺秧如何,後來彈玩一曲就又彈了一曲。
  “啪”的一聲輕響。
  楚鈺秧都沒看清楚是什麼,結果他面前酒杯裡的酒水就濺到了他的臉上。
  低頭一瞧,酒杯裡多了一顆非常小的小石子。
  楚鈺秧擦了擦臉上的酒水,然後眯眼抬頭,就看到趙邢端對他招了招手。
  施睦彈的忘我,根本沒發現楚鈺秧這邊的異樣。楚鈺秧就悄悄抬起了屁股,然後走到了屏風後面去。
  趙邢端輕輕一翻身,就從房梁上躍了下來,然後跳到屏風後面。
  “幹什麼啊?”楚鈺秧壓低了聲音問。
  趙邢端臉色相當不好,說:“他到底來幹什麼的?馬上就要到子時了。”
  楚鈺秧有點驚訝,說:“都這麼晚了嗎?”
  趙邢端臉色更不好了,難道楚鈺秧沒覺得時間長,難道還覺得和施睦聊天聊得很盡興?
  楚鈺秧小聲嘟囔,說:“哎呀,聽八卦聽得,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趙邢端說:“趕緊把他趕走。”
  楚鈺秧說:“不行啊,我還沒問完話呢。”
  趙邢端說:“他說的都是廢話。”
  楚鈺秧說:“那可不一定啊。你不是還要夜探施家嗎,你快去吧,不用跟我這裡等著了。”
  趙邢端哪裡放心把楚鈺秧一個人留在這裡,雖說施睦也不是人高馬大的類型,但是施睦那模樣顯然是喝多了,撒酒瘋的人可不能用正常思維去估量。
  “楚先生?”
  裡面的琴聲忽然斷了,然後是“哐當”一聲,聽起來應該是施睦站了起來,把椅子給帶倒了。這麼聽來,施睦真是醉的不輕了。
  楚鈺秧趕緊答應了一聲,然後小聲對趙邢端說:“你快去吧。”
  楚鈺秧說完了立刻就從屏風後面轉了出去,笑著說:“施公子彈完了?我看酒快喝完了,所以還想出去看看哪裡能找到酒呢。”
  施睦抓住楚鈺秧的手腕,笑呵呵的說:“楚先生坐,我出去找酒。”
  楚鈺秧被他拉著坐下來,然後轉身就要往外走,不過他醉的厲害,走路都打晃,被椅子腿給絆了一跤,一下子就趴在了地上。
  楚鈺秧:“……”
  楚鈺秧看著就覺得生疼,不會把大門牙給摔掉罷?那可就慘不忍睹了。
  好在施睦沒什麼事情,一個打挺就從地上爬起來了,說:“沒事沒事,不用扶我。”
  施睦從地上爬起來,問:“對了,我剛才要去幹什麼來著?”
  楚鈺秧:“……”
  楚鈺秧說:“去找酒。”
  “對對。”施睦搖搖晃晃,他摔了一跤,再站起來還有點站不穩當,就扶著桌子。
  他的眼睛裡似乎焦距也模糊了,瞧著楚鈺秧,說:“是……怎麼是你?”
  楚鈺秧眼皮一跳,後背發涼,心說施睦這表情這話,大半夜的還有點恐怖電影的氣氛呢。
  楚鈺秧指著自己的鼻子,說:“施公子,我是……”
  施睦忽然一把抓住了楚鈺秧抬起來的手,說:“我每天都想著你,但是不敢去見你。”
  楚鈺秧眼皮又一跳,看起來施睦是喝得太多,開始撒酒瘋了。就不知道施睦把自己看成睡了。
  趙邢端還站在屏風後面,瞧見施睦握著楚鈺秧的手,額頭上的青筋瞬間就裂了。
  施睦又開始神神叨叨的說:“你……你不是說過要和我過一輩子的嗎?”
  楚鈺秧一本正經的說:“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施睦自然自語說:“虧我那麼信任你,給你贖身,把你帶回家裡來。你……你……”
  楚鈺秧睜大眼睛,似乎聽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施睦氣得渾身打顫,握著楚鈺秧的手腕更緊了,說:“秦訴,你你竟然騙我!還,還爬上我爹的床!”
  楚鈺秧嘴巴長得老大,感覺信息量太大,有點消化不良了。
  施睦說的義憤填膺、面紅耳赤的,下一秒卻“啊”了一聲,然後身體一軟,就倒在了地上。
  楚鈺秧瞧見趙邢端站在施睦後面,臉色黑的似乎要殺人一樣。
  楚鈺秧跳起來,抓住趙邢端的袖子,說:“端兒大新聞啊,施睦和他老子都瞧上一個人,真是一場大戲。”
  “和我們要查的事情有關?”趙邢端問。
  楚鈺秧歪頭仔細想,說:“沒准有關係,這也算是蛛絲馬跡了。”
  趙邢端覺得拳頭發癢。
  楚鈺秧一臉興奮的說:“那個叫做秦訴的,是不是就是剛才勸架的那個妖孽男人啊。”
  趙邢端聽到楚鈺秧的形容詞,太陽穴猛跳了兩下。
  楚鈺秧說:“剛才我問起那個男的,施睦一臉不想說的樣子,而且眼神非常複雜啊,又愛又恨的。我還說其中有什麼道道呢,原來是被老子搶走了男人。怪不得。”
  楚鈺秧撫掌,一臉驚喜的說:“沒想到施睦也喜歡男人啊。”
  趙邢端臉色又黑了幾分,伸手捏住楚鈺秧的下巴,冷颼颼的說:“施睦喜歡男人,你好像很高興?”
  楚鈺秧嘿嘿一笑,說:“一般高興。”
  趙邢端想要把他的褲子扒下來,然後狠狠揍他的屁股。
  楚鈺秧說:“端兒你吃醋了。”
  趙邢端說:“何以見得?”
  楚鈺秧眨眨眼睛,說:“端兒你放心,施睦雖然長得還不錯,但是我是不會喜歡他的。”
  趙邢端臉色忽然有點轉晴,不過又很狐疑,問:“為何?”
  楚鈺秧說:“因為我很聰明啊。”
  趙邢端皺眉。
  楚鈺秧說:“我可不像施睦這麼傻啊。你看施睦這身材,細胳膊細腿,腰還這麼細,屁股還這麼翹……”
  不等楚鈺秧說完,趙邢端臉又黑的像鍋底了。
  楚鈺秧繼續不怕死的說:“一看就是受啊,再找個妖孽受,難道要做葫蘆娃嗎?”
  趙邢端聽不懂了,皺眉看他。
  楚鈺秧羞答答的說:“嘿嘿,我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是要被好好照顧疼愛的聰明受,必須找個想端兒這麼美貌又厲害的攻才行。”
  趙邢端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不過臉色稍好。
  楚鈺秧忽然睜大眼睛,說:“啊對了,你的那位皇帝兄長,長得和你好像啊,不過氣質完全不同啊,他笑起來好溫柔的樣子啊,嘿嘿嘿,看起來很……啊!”
  楚鈺秧大叫一聲,捂住自己的屁股,說:“端兒,你竟然偷襲我,你打我屁股。”
  趙邢端黑著臉說:“陛下三宮六院,你也想去湊個熱鬧?”
  “哪能啊。”楚鈺秧立刻狗腿的拉著趙邢端的袖子,扯來扯去的,說:“我只是單純欣賞而已。相對於溫柔的,我更喜歡端兒這樣悶騷的呢。”
  趙邢端:“……”
  趙邢端覺得,早晚有一天,自己會被楚鈺秧給氣死。楚鈺秧就不能讓他心情愉快半盞茶的時間,總是上半句話還好好的,下半句就把他直接氣死。
  楚鈺秧說:“端兒,你把施睦打暈了,現在怎麼辦?”
  “把他從窗戶扔出去。”趙邢端說。
  楚鈺秧驚訝的問:“毀屍滅跡?”
  趙邢端:“……”
  楚鈺秧忽然拍手,說:“哎呀,如果施信斐的兒子丟了,他會不會就走不了了。不如我們把他兒子藏起來,讓他慢慢找,這樣就能拖延住他了。”
  趙邢端:“……”
  楚鈺秧又一想,瞥著嘴巴說:“這個辦法好像不靠譜。”
  趙邢端說:“你也知道不靠譜?”
  楚鈺秧認真的說:“要不咱們別綁架施睦了,籌碼不夠大。不如將那個江氏方氏和秦訴藏起來?施信斐不是很寵愛他那幾個侍妾的嗎?”
  趙邢端:“……”
  最後還是由趙邢端將醉死過去的施睦扔回了他的房間。
  趙邢端將施睦處理好了,然後就順路到施信斐的房間去暗查。已經過了子時,施信斐的屋裡還亮著燈,趙邢端遠遠瞧見,皺了皺眉,然後就展開輕功躍了進去。
  他輕輕落在屋頂上,都不需要翻開瓦片,側耳一聽,就能聽到屋裡傳來肆無忌憚的呻吟和調笑聲。
  一個女人的聲音說:“老爺,輕一點嘛,你弄疼人家了。”
  “小美人。”施信斐說:“老爺今天要好好疼疼你。”
  “哼。”女人輕哼了一聲,說:“老爺還說呢,前段時間,你竟是沖著那個秦訴,他一個男子,有我的身子軟嗎?有我伺候的您舒服嗎?您倒是說呀!”
  施信斐被她嬌滴滴的聲音弄得渾身舒坦,說:“我這不是來補償你了嗎?”
  女人撒嬌說:“那老爺,可要給我做主。今天方姐姐又欺負我了,老爺您管是不管?她把我養了好些年的鴿子給殺了,我瞧見的時候,那一地的血啊,嚇得我差點昏死過去,鴿子的腦袋整個被砍掉了,嚇死人了。”
  “哎呦,不怕不怕,不是有老爺抱著你呢嗎?”施信斐哄著女人。
  原來現在陪著施信斐的就是那個潑辣的江氏,不過江氏撒起嬌來也是嬌滴滴的聲音,可沒有先前那麼潑辣野蠻,哄得施信斐言聽計從的。
  趙邢端聽了一會兒,就從屋頂上落了下去,悄然摸進外間去,看看裡面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
  里間兩個人做的激烈非常,哪裡知道屋裡進了人。趙邢端找了一圈,並無什麼有用的發現,他就出了房間,又進了隔壁的書房。
  楚鈺秧等了半天的人,等的都要睡著了,迷迷糊糊聽見“吱呀”一聲,才瞧見趙邢端從窗戶矮身鑽了進來。
  楚鈺秧問:“怎麼樣?”
  趙邢端搖了搖頭,說:“沒有什麼發現。”
  楚鈺秧托著下巴,說:“施信斐忽然匆匆忙忙離開,肯定是被嚇到了。你說他見了一個神秘的人,那個人到底是誰?我看施信斐這家裡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差抬屁股走人了。如果有什麼線索,恐怕施信斐也早就給毀掉了,現在沒准只有一個辦法!”
  趙邢端問:“什麼辦法?”
  “讓施信斐自己說!”楚鈺秧自豪的說。
  趙邢端:“……”
  趙邢端說:“你有辦法讓他自己說?”
  楚鈺秧搖頭,說:“當然沒有。”
  趙邢端:“……”
  楚鈺秧說:“但是沒准他的侍妾知道點什麼也說不定。你想啊,施信斐那麼好色,他那幾個侍妾吹一吹枕邊風,沒准就能套到一點東西呢。”
  趙邢端皺眉。
  楚鈺秧說:“但是那幾個侍妾為什麼會把事情告訴我們呢?”
  趙邢端也想不出辦法來了,沉默了一會兒,他再一側頭,一口氣就憋在胸口上……
  楚鈺秧已經托著下巴閉著眼睛,看樣子是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天色的確已經很晚了,趙邢端歎了口氣,明天若是再找不出個所以然來,施信斐一家子真的就要走了。
  趙邢端將人從椅子上抱起來,然後把他抱到床上去,熄了燈,熟練的給楚鈺秧解開衣服。
  趙邢端有一種又當爹又當媽,而且還隨時兼職侍衛和丫鬟的錯覺。他給楚鈺秧將外衫除掉,掛在一邊,免得第二日早上皺皺巴巴的沒辦法穿。然後又給楚鈺秧拉好被子。
  趙邢端和衣躺下,以免晚上有什麼特殊情況,他就沒有要脫衣服的意思。
  屋裡內有光,不過趙邢端的眼睛適應了黑暗,還是將楚鈺秧的臉看的清清楚楚。
  趙邢端忍不住慢慢的湊過去,將嘴唇貼在楚鈺秧的嘴唇上,輕輕的撕摩起來。
  他一想到楚鈺秧眼睛亮晶晶的說他兄長溫柔什麼的話,就生了一肚子的氣,想著難道楚鈺秧覺得自己不夠溫柔?
  端王爺恐怕還沒對別人這麼溫柔體貼過,楚鈺秧真是頭一份還不知足。
  趙邢端氣得不行,但是親吻楚鈺秧的動作卻又放的輕輕的,讓這個吻變得愈發纏綿溫柔。
  靈活的舌頭,熟練的撩開楚鈺秧的牙關,在他嘴裡舔侍著。趙邢端呼吸越來越粗重了,他覺得溫柔這種事情,的確不適合自己。漸漸的,他的溫柔變得急不可耐,變得極具侵略性,吮吸和撩撥都變得霸道強硬起來。
  楚鈺秧喉嚨裡“哼”了一聲,顯然是呼吸不暢了。不過趙邢端捨不得放開他,繼續深入著,舌頭一個勁兒的往裡頂弄,簡直要頂到楚鈺秧的喉嚨裡。
  “呵”的一聲。
  趙邢端忽然放開了楚鈺秧的嘴唇,然後身體拉開了一些距離,嘴唇也緊緊的閉住,目光死死盯住楚鈺秧。
  “端兒,怎麼燈滅了?”
  楚鈺秧揉了揉眼睛,聲音中帶著濃重的鼻音,一看就是半睡半醒的狀態,說:“我是不是想著想著睡著了。”
  趙邢端松了一口氣,楚鈺秧顯然不知道自己被吻的事情,他離開的速度還是很快的。
  趙邢端現在頭疼,頭疼欲裂,而且還有一個地方也疼,比頭還要疼好多倍。
  端王爺舌頭疼……
  被突然醒過來一合嘴巴的楚鈺秧給咬了一口……
  趙邢端閉著嘴巴,舌頭又疼又木,嘴裡還有點甜腥味兒,肯定是破了,而且還挺嚴重的。
  這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
  趙邢端認真的反思。
  楚鈺秧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東西,伸手亂抓,說:“端兒,你在不在啊?”
  趙邢端趕緊握住他亂摸的手,萬一摸到不敢摸的地方就壞了。剛才吻得太激烈,趙邢端下面有點不太妙。
  端王爺忍著舌頭疼,說:“在。”
  “哦。”楚鈺秧說:“你也睡著了嗎?”
  端王爺又言簡意賅的說:“睡。”
  楚鈺秧說:“可是我口渴,我想喝水。”
  趙邢端喘著粗氣,認命的下床給他倒水,然後遞給楚鈺秧,讓他喝。
  楚鈺秧喝了一杯茶水,咂了咂嘴吧,說:“奇怪了,施家的茶水裡怎麼有點鏽味?”
  趙邢端:“……”
  並不是茶水裡有鐵銹味,而是楚鈺秧嘴裡有點血腥味。他剛才把趙邢端的舌頭咬破了,雖然是不自知的,不過嘴裡留了一點血,沒有味道就怪了。
  趙邢端默默的把茶杯又放回去了,然後將楚鈺秧按倒,說:“睡。”
  楚鈺秧這回老實了,躺下繼續睡覺,沒有一會兒就睡著了。
  趙邢端閉著眼睛,在嘴裡默默的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舌頭。應該不出血了,也不是那麼疼了,就是頓頓的發木,說話的時候身不由己,好像大舌頭轉不過彎來……
  端王爺默默的想著,明天或許就好了。
  後半夜倒是相安無事,第二天早上起來,趙邢端醒了,發現自己的舌頭更木了,比昨天晚上情況更糟糕。
  楚鈺秧神清氣爽的起床,又開始了他活力十足的一天。
  楚鈺秧說:“端兒,接下來怎麼辦?”
  端王爺惜字如金不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楚鈺秧說:“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不如我再去找找那個施睦,他好歹也是施信斐的兒子,再去問問他罷。”
  趙邢端仍舊惜字如金,搖頭。
  忽然,趙邢端皺眉,說:“有人。”省略了“來了”兩個字。
  趙邢端立刻轉身就藏了起來,楚鈺秧看著門口,等了一會兒就聽到外面有腳步聲了。他能聽到腳步聲,因為腳步聲真的很大,好像很多人過來了。
  然後就是說話聲。
  “老爺,就是這間房間。”
  “就這裡?”
  “對,昨天我親眼看到少爺帶這個人回來的。”
  “我也瞧見了。”
  “少爺昨天晚上拿著酒菜進去,很晚都沒有回去。”
  “說不定就是這個人,把少爺綁架了。”
  “砰砰砰!”
  外面的人不耐煩的砸門,高聲喊道:“開門!不開門我們要砸門了。”
  楚鈺秧眨眨眼,心想又不是我家的門,砸壞了雖然可惜,但是人家主人家都不心疼,自己也不好多管閒事啊。
  於是楚鈺秧就沒出聲,瞧著他們砸門進來的……
  門外的人湧進來,好幾個高大的護院,後面是施信斐,還有那個妖孽男人。他們一進來就愣了,看著好端端坐在門口喝茶的楚鈺秧,愣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施信斐看起來已經上了年紀,鬍子都白了,而且已經開始發福,樣貌只能算中下,和施睦一點也不像是父子。
  楚鈺秧說:“幾位有什麼事情嗎?”
  “你是什麼人?”施信斐瞪著眼睛問。
  楚鈺秧笑眯眯的說:“我是施公子請來的客人。”
  施信斐仔細一打量楚鈺秧,眼睛忽然有點發直,覺得眼前這少年人樣子頗為不錯,竟然有些個色心大起。
  楚鈺秧當然沒有那妖孽男人好看,不過好歹也是非常清秀,氣質算是不錯的,笑起來的樣子尤其吸引人。
  施信斐語氣瞬間就軟了,問:“哦?你是我兒帶回來的?”
  施信斐一下子就想歪了,畢竟有個秦訴的事情作為先例呢。
  那個叫秦訴的果然是長相妖孽的男人,他一瞧就知道施信斐心中打的什麼算盤,說:“老爺,還是先問問少爺的去向罷。”
  施信斐橫了秦訴一眼,顯然嫌棄他多話,然後好聲好氣的問楚鈺秧,說:“我兒昨天晚上一直和你呆在一起?”
  楚鈺秧說:“子時之前是,施公子找我來喝酒聊天,子時之前他就回去了。”
  施信斐聽他說“喝酒聊天”,忍不住就笑了,笑的非常曖昧,顯然不信他們只是喝酒聊天。
  秦訴立刻說道:“少爺回了房間,然後呢?你是不是偷偷尾隨,將少爺帶走了?”
  楚鈺秧一聽,有些不解,問:“施公子發生了什麼事情?”
  施信斐目光一錯不錯的盯著他,色迷迷的說:“我兒今個早上突然不見了。”
  施信斐說的不慌不忙的,楚鈺秧還以為不是什麼大事情,結果聽別人一補全,楚鈺秧都開始懷疑施睦不是施信斐的親兒子了。
  昨日夜裡,施睦被趙邢端扔了回去,然後今天早上卻忽然不見了。
  施睦的房間門關著,沒有上鎖。丫鬟推門進去想要服侍少爺早起,進到裡屋就傻眼了。
  床邊的地上有一灘血跡,施睦不知所蹤,房間裡的一扇窗戶開著,窗臺上有個血腳印。腳印不是很清晰,不過看樣子是施睦的。
  楚鈺秧一聽,眼珠子就開始轉起來。
  秦訴說:“老爺,不管如何,這個人是昨天最後見到少爺的,少爺突然失蹤,他的嫌疑最大,老爺一定不能放他走。”
  “對對!”施信斐立刻點頭如搗蒜,那叫一個堅定。他色迷迷的瞧著楚鈺秧,本來就不打算放楚鈺秧走,這回他可是有了個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了。
  楚鈺秧哪能不知道施信斐想的什麼,除非瞎子,在場的眾人恐怕沒人瞧不出來施信斐的色心。
  楚鈺秧不慌不忙的,說:“我當然不會一走了之了,就怕等會兒是施老爺卻要趕我走呢。”
  施信斐一聽楚鈺秧這話,心都酥了,覺得是楚鈺秧故意撒嬌勾引他,那尾音還打著彎兒,勾人的不行。
  施信斐咳嗽了一聲,說:“你們都先出去,我來單獨問問他。”
  秦訴咬著牙,看起來嫉妒極了,但是不敢說什麼,就退了出去。
  其他人也退了出去,房間裡就剩下楚鈺秧和施信斐了。
  當然還有一個趙邢端,趙邢端就在不遠的櫃子後面,此時臉色難看極了。他恨不得立刻就出去,將施信斐打個半死,方能一解心頭之恨。
  楚鈺秧圍著桌子轉了半圈,趁著背過身的機會,給趙邢端打了個眼色,擠眉弄眼的,讓他先不要出來。
  趙邢端忍了又忍,這才沒有立刻出現。
  施信斐色迷迷的瞧著楚鈺秧,說:“你坐的那麼遠,咱們也不好說話。”
  楚鈺秧說:“我耳朵很好的。”
  施信斐說:“我是覺得,離得遠啊太見外了。”
  “這樣?”楚鈺秧歪頭想了想,說:“倒也是。”
  楚鈺秧說著就站了起來,主動走到了施信斐的身邊,然後坐下。
  施信斐盯著他的腰腹部看了好幾眼,越瞧越喜歡,口水都要流出來了,說:“我瞧你啊,不是京城人罷?以前沒有見過你。”
  “以前沒見過沒關係。”施信斐挪著身體,幾乎要貼上楚鈺秧,說:“以後啊,你跟著老爺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要什麼都有。”
  施信斐伸手要摸楚鈺秧的臉,楚鈺秧往後一躲就躲開了,說:“施老爺,施公子失蹤了,您怎麼不擔心?”
  施信斐說:“嗨,他都那麼大了,要去哪裡去哪裡,我擔心也擔心不過來啊。他玩夠了就回來了。”
  楚鈺秧驚訝的說:“可是剛才秦公子說,施公子屋裡有血跡。”
  施信斐說:“沒准就是磕了一下,血跡也不多,出不了人命的。況且了,窗臺上只有我兒一個腳印,一瞧就是他從窗戶跳出去的啊。”
  施信斐摩拳擦掌的,說:“小美人,別說他了,你快來好好伺候伺候老爺我罷。”
  施信斐已經裝不下去了,立刻就要往楚鈺秧身上撲。
  楚鈺秧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兜手,全都潑在了他的頭上,然後站起來往後一跳,快速的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扔在地上。
  “哎呀,施老爺,真是對不住,我手滑了。”楚鈺秧道歉道的一點誠意也沒有。
  施信斐被潑了一臉涼茶水,簡直狼狽不堪,臉一下就拉下來了,跳腳大罵說:“好你個賤人,假矜持什麼?都跟我兒子上過床了,還一臉清高樣,我今天……”
  他話說到這裡,聲音一下子就卡住了,施信斐一臉不可置信的瞪著地上的東西。
  那東西是楚鈺秧扔在地上的,施信斐定眼一瞧,簡直如遭雷轟,又像是被嚇得丟了魂魄,整個人都傻了。
  丟在地上的是一塊小權杖,趙邢德賞賜給楚鈺秧的。
  楚鈺秧笑的天真無邪,蹲下去將權杖撿起來,然後吹了吹上面的土,說:“哎呀,不小心掉了,這東西可是個寶貝呢。”
  “這這這……”施信斐哪能瞧不出來,那是皇上御賜的權杖,皇上身邊備受寵信的平侍衛身上就有那麼一塊,還不曾見過別人也被賞賜了。
  施信斐瞪著楚鈺秧,再瞧不出楚鈺秧哪點勾人了,現在他眼裡,楚鈺秧就像個來索命的惡鬼一樣。
  施信斐嚇得面色慘白,說:“這是皇上賞賜的?”
  楚鈺秧故作驚訝的說:“施老爺也是懂行的嗎?”
  施信斐嚇得就差跪下磕頭了,說:“這位公子,我剛才那是不知道,你,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記仇。”
  楚鈺秧說:“施老爺何出此言呢?”
  施信斐悔的腸子都青了,原來剛才楚鈺秧說的那句,一會兒還怕施信斐趕著他離開,並不是開玩笑的,其實是早有計劃了。
  施信斐一連告饒,試探的說:“公子駕臨我這兒,難道是皇上有什麼吩咐?”
  楚鈺秧說:“只是昨日遇到了施公子,聊得投機,就被施公子請來做客了。”
  “是是是是。”施信斐一連串的答應。
  楚鈺秧說:“沒想到施公子卻忽然失蹤了,就像秦公子說的那樣,雖然並不是我做的,但是我也脫不了干係。為了證明我的清白,這件事情我不會坐視不管的,當然也不會逃走的。施老爺,能帶我去瞧瞧施公子的房間嗎?”
  “這……”施信斐臉色不怎麼好,不過卻不敢說不,只好磨磨蹭蹭的帶著楚鈺秧往施睦的房間去了。
  他們前腳剛到了施睦的房間,一個小廝卻忽然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說:“老爺!不得了了,端王爺到門口了。”
  “什麼?”施信斐大驚失色,端王爺素來是不好惹的,這無緣無故的,端王爺怎麼到他們這來了?
  施信斐說:“端王爺來幹什麼的?不不,快先將端王爺請進來。”
  楚鈺秧一聽就樂了,看來趙邢端也找到個光明正大進入施府的理由。
  施信斐顧不得楚鈺秧了,留了楚鈺秧一個在施睦房裡,然後連滾帶爬的去迎接端王爺了。
  趙邢端已經進了大門,臉色差到了幾點,看的施信斐後背發涼,硬著頭皮走上去,說:“端王爺大駕光臨,不知……”
  趙邢端目光冰冷刺骨,盯著他說:“聽聞施大人扣下了本王府上的人,所以本王特意先來問個究竟。”
  “什麼?”施信斐嚇得差點坐下,他什麼時候扣了端王爺府裡的人?施信斐一時摸不著頭腦,忽然就想到楚鈺秧,頓時身體抖了抖,說:“是……是一位小公子?”
  那楚鈺秧拿著皇帝的權杖,這會兒又變成了端王爺府裡的人。施信斐覺得自己好像捅了馬蜂窩一樣。
  施信斐連忙說:“是誤會是誤會!”
  施信斐嚇得屁滾尿流,完全都不及想別的事情了。按理來說,他們才帶著人找到楚鈺秧,消息哪能那麼快傳出去。不過現在施信斐怕的要死,根本想不到這些,心裡已經將所有過錯都推給了秦訴。
  施信斐一連串的告饒,說:“端王爺,您可要明察,是我誤聽了小人的讒言,這才……”
  “人在何處?”趙邢端不想和他廢話。
  施信斐趕緊帶著端王爺去找楚鈺秧,然後一路上不停的賠罪。
  趙邢端進了施睦的房間,就看到楚鈺秧蹲在地上正仔細研究著血跡,他身邊還有個人,身段婀娜風流,分明是個男人,卻真的比女人還漂亮數倍,就是那個叫做秦訴的。
  秦訴口裡正說著:“你在這裡假裝好人?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你把少爺到底弄到哪裡去了?”
  施信斐一看到秦訴,登時就怒不可遏了,覺得都是秦訴害他,說:“端王爺,就是他,都是秦訴,是秦訴誤導我的,您可要明察。”
  秦訴一驚,聽施信斐說什麼端王爺,忍不住仔細打量起趙邢端來。京城裡怕是沒人不知道端王爺,那是皇帝的同胞兄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大家都將端王爺傳的神乎其神,卻少有見過端王爺面的,沒成想今天他卻見著了。
  秦訴一瞬間連呼吸都要停了,覺得施睦雖然長相不錯,卻完全不能和端王爺相提並論,就更不用說施信斐了。他跟著施信斐,不過是因為施信斐比施睦更加有權有勢罷了。
  如今秦訴見著了端王爺,旁邊的人瞬間就給比下去了。他心裡騰騰的猛跳,臉色竟然略微紅了,眸子裡千回百轉的全都是愛慕之意,羞澀又纏綿的瞧著趙邢端。
  楚鈺秧一抬頭,正好瞧見這麼個情況。他立刻不高興起來了,也沒有站起來,對著趙邢端勾了勾手指。
  趙邢端:“……”
  端王爺有些頭疼,他要是被楚鈺秧那一根細細的手指頭給勾過去,豈不是剛才高大威嚴的形象全毀了?
  趙邢端雖然如此想,不過還是猶豫了一下,走過去,蹲在楚鈺秧身邊,一臉嚴肅的說:“有什麼發現?”
  楚鈺秧故意雙手攏起來,然後在趙邢端耳邊小聲說:“發現不多,一會兒再說。”
  施信斐和秦訴臉上都不知是什麼表情,一個擔驚受怕一個滿臉不甘,又都是驚訝不已滿頭霧水。
  趙邢端就點了點頭,親自將楚鈺秧給扶了起來。
  端王爺對一個小公子如此親近,施信斐和秦訴都覺得奇怪,不過卻也不好看開口問。
  楚鈺秧說:“施公子失蹤了,秦公子說這件事情和我有關,我也不能不管了,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還要繼續留在這裡,等到施公子被找回來。”
  楚鈺秧對趙邢端說的鏗鏘有力,大義凜然。
  然後楚鈺秧故意看了一眼施信斐和秦訴,說:“你放心吧,我覺得是施老爺應該不會再為難我了。”
  他說那個“再”字的時候,咬的又重又狠,讓施信斐額頭上直冒冷汗。
  趙邢端順勢就說:“如此倒是合情合理,不過本王並不放心,本王留下來陪著你。”
  “這……”施信斐傻眼了。
  施信斐磕磕巴巴的說:“王爺下榻,實在是榮欣萬分。只是……只是,我就要離開京城了,恐怕……”
  “咦?”楚鈺秧奇怪的問:“施老爺,施公子現在不知所蹤,您這是打算丟下他不管了嗎?”
  “這……”施信斐說:“小兒一向貪玩,或許是出去玩了,很快就會回來。”
  楚鈺秧指著地上的血跡,說:“施老爺,這麼多血,難道是自己貪玩紮的?看這地上的血跡,若是止血不及時,恐怕施公子是有性命危險的。”
  施信斐說:“是我……是我想的太簡單了。”
  施信斐趕緊讓下人給端王爺和楚鈺秧準備新的房間,讓兩位留在府裡。
  本來是下人帶路的,不過秦訴吩咐了下人兩句,就親自過來帶路。
  秦訴換了一身白色的衣服,飄飄欲仙的樣子,看起來和趙邢德一身打扮還真有點般配。
  秦訴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說:“端王爺,請這邊走,房間就在前面。端王爺若是有什麼吩咐,只管叫我就好了,我一定會盡心為端王爺解決的。”
  趙邢端都沒有回話,秦訴雖然失落,不過也沒有表現在臉上。
  秦訴又對楚鈺秧說:“公子的房間在裡面,一直往前走,最裡頭的就是了。”
  那意思是不想帶楚鈺秧過去,讓楚鈺秧一個人過去。
  楚鈺秧也不介意,倒是大步進了趙邢端的房間,然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說:“有勞秦公子了,我知道了,沒別的事情,我們也就不耽誤秦公子的時間了。”
  秦訴不甘心的咬了咬嘴唇,瞥了一眼趙邢端。趙邢端顯然沒有讓楚鈺秧離開的意思,他不敢再多說,一步三回頭的默默離開了。
  趙邢端關了門,說:“發現了什麼?”
  楚鈺秧撇著嘴說:“發現最近狐狸精比較多,還真不分公母呢。”
  趙邢端:“……”
  楚鈺秧倒了杯茶,說:“我覺得施家每個人都有問題啊。施信斐好像很不重視自己的兒子,兒子不知死活都漠不關心,還要按照計畫離開呢。”
  趙邢端點了點頭,說:“的確。是什麼讓施信斐必須馬上離開,就算丟在施睦也要走?”
  楚鈺秧說:“還有,施睦的房間有點奇怪。”
  “怎麼說?”趙邢端問。
  楚鈺秧說:“施睦的房間乾乾淨淨的,沒有搏鬥的痕跡,只有床邊一大攤血,也沒有沾到床單和床帳子,屋裡也沒有其他的血腳印,只有窗臺上一個血腳印,人又失蹤了。這就很奇怪了。”
  楚鈺秧分析說:“沒有搏鬥的痕跡,又有一大攤血,說明是有人給施睦故意放了血。”
  “不是施睦自己離開的?”趙邢端問。
  “的確有這個可能。”楚鈺秧說:“但是我覺得可能不大,因為窗臺上的那個腳印。”
  趙邢端不解。
  楚鈺秧說:“那個腳印我觀察過了,丫鬟說的確是施睦的腳印,鞋底的紋飾和大小是肯定的。但是血腳印很奇怪。如果一個人從窗臺上跳出去了,倒是有可能踩在窗臺上留下一個腳印,踩著窗臺借力,那麼腳印應該是腳尖的部位印記更重更清晰,腳後跟的印記相對模糊才對。不過窗臺上的血腳印,前後都差不多,有可能是故意留下來的,並不是真的。目的當然是誤導別人,覺得是施睦自己走了。”
  趙邢端聽了點了點頭,說:“的確有可能。”
  楚鈺秧說:“如果想讓別人覺得施睦是自己走了,卻又在房間裡留下一灘血跡。這顯然很矛盾,但是又不得不這樣做。那個人或許想讓人覺得,施睦並不是正常的離開,而是遇到了危險。咦,我覺得施睦失蹤不簡單啊,好像有人跟我們想到了一起呢。”
  趙邢端說:“你指什麼?”
  楚鈺秧說:“用施睦來拖住施信斐啊。不過收效甚微啊。”
  趙邢端恍然大悟,難道是有人綁走了施睦,想要借此來拖延施信斐離開的時間。但是看施信斐的態度,恐怕若不是楚鈺秧出來攪局,他就要按原計劃離開了。
  趙邢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茶水是剛沏好的,滾燙滾燙,趙邢端喝了一小口,立刻“嘶”的抽了一口冷氣。
  楚鈺秧眨眨眼,說:“端兒慢慢喝,很燙的。”
  趙邢端沒做聲,臉色變了變,他並不是被茶水燙了,而是舌頭根碰到了牙齒……
  端王爺的舌頭還疼著。
  
  第33章 無頭3
  
  楚鈺秧哪能知道趙邢端舌頭疼的真諦是什麼,還在思考著,說:“你說,到底是誰把施睦給弄走了呢?會不會是施府裡的人?”
  趙邢端說:“不清楚。”
  楚鈺秧放下茶杯,說:“不過現在倒是有一點好啊,那就是施信斐不會立馬走人了,我們也算是成功的拖住了他。”
  趙邢端說:“我要進宮,向陛下稟報一聲。”
  楚鈺秧興致勃勃的說:“我也要去。”
  趙邢端皺眉,臉色不悅。看楚鈺秧那兩眼放光的眼睛,就知道他想進宮的目的不純。雖然趙邢端吃醋,不想讓他進宮去,但是不讓他進宮,把他留在施家,趙邢端更是不放心了。
  趙邢端左思右想,還是決定把楚鈺秧給帶上,勉強點了點頭。
  楚鈺秧一瞧,眼睛更亮了,沖著趙邢端嘿嘿傻笑。
  趙邢端帶著楚鈺秧回宮,端王爺什麼時候進宮都不會受到阻攔,楚鈺秧有權杖,同樣通行無阻。
  兩個人還沒到大殿門口,就瞧見穿著侍衛服的平湫站在外面,腰背挺直,寬肩窄臀,腰上還配著武器,穿著一身貼合的侍衛服,顯得特別合適。
  楚鈺秧眼尖,一眼就認出來了,立刻高高舉起手,沖他搖著喊道:“平湫!”
  平湫聞聲轉頭,看到楚鈺秧來了,他的太陽穴就突的一跳,頓時心慌氣短,乾脆裝作沒有聽到,把頭轉正,專心致志面無表情的看著前方。
  “咦?平湫沒有聽到。”
  雖然距離有點遠,不過楚鈺秧那大嗓門,估摸著大殿裡面都快能聽到了,趙邢端可心裡明白,平湫是怕了楚鈺秧,哪裡是沒聽到,明擺著嫌棄他。
  趙邢端看著楚鈺秧那熱絡勁兒就不高興,問:“你和平侍衛很熟悉?直呼名字?”
  楚鈺秧眨眨眼,問:“直接叫名字就是很熟悉嗎?”
  趙邢端不答。
  楚鈺秧問:“那應該怎麼稱呼?平侍衛嗎?”
  趙邢端還是不理他。
  楚鈺秧又眨眨眼,然後滿臉喜悅的,又沖著平湫揮手,喊道:“平侍衛!”
  趙邢端:“……”
  並不是稱呼的問題,最大的問題在於楚鈺秧的語氣。趙邢端心裡氣得要死。
  平湫還是板著臉,不過他們都走到跟前來了,再當沒看到也不行了。平湫立刻規規矩矩的給趙邢端行禮,然後對著楚鈺秧,說了一句:“楚先生。”
  楚鈺秧笑眯眯的打量他,問:“平侍衛,你今天有心事嗎?”
  平湫一愣,說:“沒有。”
  楚鈺秧說:“我那麼大聲的叫你,你都沒有聽到,肯定是有心事啊。啊,這麼神不守舍的,肯定是在偷偷想哪家的姑娘了。”
  平湫眼皮猛跳,說:“楚先生想多了,並非如此。”
  楚鈺秧故作驚訝,一臉震驚的看著他,說:“難道是再想哪家的漢子?”
  平湫:“……”
  平湫默默的看了一眼楚鈺秧身邊的端王爺,端王爺臉色又青又黑,其實他也好不到哪裡去。
  然後不知死活的楚鈺秧繼續調戲平湫,羞澀的說:“難道你在想我嗎?”
  “啊……”
  楚鈺秧話剛說完,就覺得後脖子被人捏住了,頓時手腳一麻,差點趴在地上。
  趙邢端黑著臉捏住他的後頸,制住了楚鈺秧的穴道,說:“平侍衛,陛下可在裡面。”
  平湫說:“陛下和馮大人在裡面,端王爺請稍等一會兒,陛下剛才吩咐了,不讓旁人進去。”
  “馮大人是誰?”楚鈺秧問。
  其實趙邢端只是捏了一下楚鈺秧的後脖子,不過楚鈺秧會耍賴,裝作手軟腿軟的樣子,往趙邢端身上一靠,那叫一個舒服自在。
  趙邢端皺了皺眉,平湫口中的馮大人,其實就是平湫的師父,十六衛府的總統領馮北司。
  趙邢德一向信任平湫,召見馮北司的時候,竟然將平湫遣出來,不知道在談論什麼。
  趙邢端說:“那我在此等一會兒罷。”
  端王爺站在這裡等一會兒倒是沒什麼,不過楚鈺秧也站在這裡就有什麼了。
  平湫頓時覺得不太妙,儘量的催眠自己,其實楚先生也是個正常人,沒什麼可擔心的。
  但是平湫的擔心的確是必要的……
  前一盞茶的功夫,楚鈺秧老老實實的,估摸著剛才被捏後脖子的感覺實在不好。不過過了沒多久,楚鈺秧就不踏實了。他前去煩趙邢端,左一句端兒右一句端兒的。
  趙邢端是被他成功洗腦,他怎麼叫端兒,趙邢端也面不改色。不過這裡可不只是他一個人,平湫還站在這裡,而且還有來來往往的侍女侍從和侍衛……
  大家匆匆路過,第一反應是自己聽錯了,誰敢這麼稱呼端王爺,十個腦袋也是不夠掉的。
  不過楚鈺秧口裡一直不停的“端兒端兒”喊著,第一聲是錯覺,第二聲沒聽清,第三聲……
  “哐當”
  “啪”
  “嘭”
  心理素質差一點的侍女,手一抖就把端著東西給嚇掉了,滾到了平湫面前,然後連忙撿起來,跪在地上說:“平侍衛,奴婢不是故意的,是……”
  平湫揮了揮手,讓她趕緊撿了東西走。
  接連三四個把東西打翻的,最後一次,還把水扣在了平湫的衣擺上,平湫覺得自己太倒楣,無辜受牽連。
  趙邢端穩如泰山,面色不改,楚鈺秧覺得無聊了,就改跑到平湫面前。
  楚鈺秧往平湫身前湊了湊,平湫立刻往後退了半步。
  楚鈺秧神神秘秘的說:“平侍衛,端兒不理我,不如我和你說說話解悶?”
  平湫頭疼,想著為什麼師父還不出來。
  平湫板著臉,說:“楚先生,我在值崗,不方便和楚先生聊天。”
  “這好辦。”楚鈺秧一拍手,說:“我說你聽著,你不用說話的。”
  平湫更頭疼了。
  楚鈺秧站著平湫面前,故意抱著胳膊,搓著自己的下巴,說:“平侍衛,你表面看起來這麼淡定冷淡,你的內在人格難道也是這樣嗎?你看我家端兒,表面上很冷淡,其實內在是個悶騷呢。”
  “咳咳咳……”
  平湫被自己給嗆著,捂著嘴咳嗽了好幾聲,他控制著自己的視線不要去瞄向端王爺。
  楚鈺秧又是一拍手,說:“這樣吧,我以前聽說過一道題,是用來測試內在人格的,不如我說出來給你聽聽,你也不用回答我,自己心裡明白就好了。”
  平湫:“……”目視前方,不做任何表情。
  “嗯……”楚鈺秧忽然沉吟起來,然後用非常快的語速,說:“有一棵很高很高很高的椰樹,猩猩、人猿、猴子、金剛要爬到樹上摘香蕉,你認為哪個先摘到?”
  平湫:“……”
  平湫緊閉著嘴巴不說話,不過眼珠子明顯轉動了一下。
  楚鈺秧嘿嘿嘿一笑,那邊一直不開口的趙邢端聽到他這種笑聲,就知道楚鈺秧在打壞主意。
  楚鈺秧說:“平侍衛你想好了嗎?不用告訴我,自己知道就好了。”
  然後他又回頭瞧趙邢端,說:“端兒,這個遊戲你也可以參與的。”
  “不必。”趙邢端言簡意賅的說。
  楚鈺秧說:“那我只好公佈答案了。”
  楚鈺秧眨了眨純真無潔的大眼睛,說:“其實很簡單的。猴子是最典型的二百五。猩猩是少根筋的白癡。人猿是老年癡呆前兆。金剛是腦袋被驢踢了的笨蛋。椰子樹怎麼可能長香蕉呢?”
  平侍衛的表情有點扭曲了。
  趙邢端的臉色也有點不好,他剛才雖然知道楚鈺秧在打壞主意,不過聽了之後就下意識的想了想。不過端王爺選了哪個選項,他肯定是不會對別人說的,只有端王爺自己知道了。
  楚鈺秧說完了就自己一個人嘿嘿嘿的笑個不停,瞧著平湫那張臭到不能再臭的臉,更是高興壞了,樂得簡直要岔氣了。
  這個時候,大殿的門被人推開了,趙邢德和另外一個穿著紫色朝服的男人走了出來。
  趙邢德在屋裡就聽到一串爽朗到沒邊的笑聲,出來看到楚鈺秧大笑不止,另外兩個人臭著臉,也忍不住笑了,說:“我就猜是不是楚先生來了。”
  平湫趕緊走到趙邢德身後去。
  楚鈺秧深吸兩口氣,這才不笑了,然後乖乖的往趙邢端身邊一站。
  不過他的視線立刻被趙邢德身邊的男人給吸引了。
  和趙邢德一同出來的男人穿著一身紫色的朝服,不過一看就不是文官。身材高挑,看不出年齡來,臉長得實在好看,竟然和林百柳有一拼。不過這男人看起來更為清冷,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禁欲系的感覺。
  趙邢德見趙邢端和楚鈺秧來了,就揮了揮手,說:“馮統領先退下罷。”
  男人立刻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離開了。
  楚鈺秧眼睛瞪得老大,那男人從他身邊經過,楚鈺秧還用力吸了吸鼻子,聞到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實在是好聞極了。
  趙邢端氣得頭頂冒煙,忍不住就伸手用力捏了一下楚鈺秧的後頸。
  “……”
  楚鈺秧這回連舌頭都直了,叫都叫不出來了,直接軟趴趴的差點趴在地上,好在趙邢端拎著他。
  楚鈺秧氣哼哼的抬眼瞪趙邢端,不過沒什麼殺氣,反而像是拋媚眼一樣。
  趙邢端冷颼颼的說:“那就是十六衛府的總統令,馮北司。”
  楚鈺秧有點吃驚,小聲說:“什麼?這麼年輕貌美,我以為十六衛府的總統領,應該是個糟老頭子呢。哎呀呀我豔福不淺啊……”
  趙邢端臉色唰的就黑了,說:“你什麼?”
  楚鈺秧一臉你居然冤枉我的表情,說:“我說我眼福不淺呢!”
  雖然楚鈺秧聲音很小,不過在這裡的都是武功不錯的人,就連趙邢德的武功都很好,所以全把楚鈺秧的話給聽得清清楚楚。
  趙邢德忍不住笑起來,平湫面露驚色。
  馮北司的確年紀不大,如今三十出頭,是十六衛府最年輕的統領了,也是平湫的師父。不過這朝廷內外,還沒幾個人敢名目張膽的和馮北司對著幹,全都有些懼怕他。馮北司的相貌的確出眾,不過也沒有不怕死的敢議論,像楚鈺秧這樣,還敢肖想的更沒有了。
  趙邢德說:“邢端過來,肯定是有事情要說,都進來罷。”
  眾人進了殿內,趙邢端將事情稟報了一番。趙邢德沉吟一陣,說:“那施信斐果然心裡有鬼。你們繼續留在施信斐那裡,儘早找出蛛絲馬跡來。”
  趙邢端點頭。
  趙邢德對平湫說:“你帶人去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施睦的蹤跡。”
  平湫立刻點頭,說:“是,陛下。”
  因為剛才等著的時候浪費了很多時間,趙邢端和楚鈺秧還要趕回施府去,所以急匆匆的就走了。
  按理說今天施信斐就該帶著自己的家眷離開了,不過施睦失蹤,又有楚鈺秧來搗亂,把他的計畫全給打亂了。
  施信斐今天沒走成,整個人都看起來非常著急,在屋子裡團團轉。
  楚鈺秧和趙邢端回了施府,差不多就快到午飯的時候了。
  楚鈺秧就拉著趙邢端在施府花園裡散步,說:“端兒,散散步,等一下中午好多吃一點。”然後又小聲咬耳朵,說:“四處走走,沒准有收穫。”
  他們一出來,就瞧見了在花園裡散步的方氏。方氏長得嬌滴滴的,穿著一身粉色的羅裙,身邊兩個丫鬟服侍著,看起來待遇特別的好。
  方氏一眼就看到了他們,她早上聽人說端王爺到他們府邸上來了,她還不相信,沒想到這就碰上了。
  方氏瞧上去也和那個秦訴一般心思,瞧著趙邢端挺拔的身影就拔不出眼睛來了,瞧那兩個人走過來,就一副面紅耳赤的樣子。
  楚鈺秧一瞧,就推了推趙邢端說:“端兒,到你大展身手的時候了!上吧,你瞧那個方氏已經被你迷的五迷三道了,你快過去問問,昨天晚上她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
  趙邢端:“……”
  趙邢端沒去,反而眯眼瞧著楚鈺秧。
  楚鈺秧被他看得後背發涼,問:“怎麼了?”
  趙邢端捏著他的下巴,說:“你不是一直嘴巴上說喜歡我?”
  楚鈺秧嘿嘿一笑,羞澀的說:“不不,我不只是嘴巴上說,心裡也這麼說的。”
  趙邢端說:“那你為何不吃醋?”
  楚鈺秧恍然大悟,轉頭瞧了一下方氏,說:“方氏的危險指數不夠高,我是不隨便吃醋的。”
  趙邢端:“……”
  方氏那邊猶豫了良久,然後就羞答答的走過來了。趙邢端都還沒上,人就先送上門來了。
  方氏用帕子掩著羞紅的臉,說:“兩位也來賞花嗎?”
  楚鈺秧瞧趙邢端一張死人臉,只好笑眯眯的點頭,說:“是啊是啊,就是不知道這些花叫什麼名堂,現在天冷了,竟然還開的這麼好。端王爺說他最喜歡這種花了。”
  楚鈺秧隨便伸手一指,嘴裡就開始胡編亂造。
  方氏一聽,臉更紅了,羞澀的瞥了端王爺一眼,說:“這是奴家親手種的花呢,若是王爺喜歡,不妨帶走一些,很好養活的。”
  端王爺冷著臉不說話。
  楚鈺秧在中間打圓場,說:“哎呀,這些都是你種的?這麼厲害啊。”
  方氏似乎有點得意,笑著說:“奴家雖然出身低微,不過琴棋書畫都是略懂一二,對於花花草草的也懂一些。不知道端王爺對什麼感興趣,或許奴家能和端王爺聊上一聊呢。”
  楚鈺秧趕緊說:“姑娘這般博學多才啊,昨天我瞧姑娘和人爭吵的樣子,還以為……”
  方氏頓時尷尬不已,說:“讓公子見笑了,那是奴家實在被氣急了,所以才一時失態。江姐姐實在是欺人太甚,平時總是擠兌奴家,奴家也就忍氣吞聲了,沒成想昨天……昨天她還冤枉我弄死了她的鴿子,實在不分青紅皂白。奴家平日里弄弄花草彈彈琴,怎麼會做那種血腥的事情。要我說啊,那鴿子恐怕就是江姐姐自己弄死的,反而怪在奴家頭上呢。”
  “咦?”楚鈺秧驚訝的說:“我瞧江氏性格頗為爽利,倒不像是喜歡耍這些小心眼的人啊?”
  “哼,”方氏冷哼了一聲,說:“公子您可是看錯了呢。說的不好聽點,江姐姐還真有點妒婦的模樣,她急了什麼事情幹不出來呢?公子您是沒看到的,那只鴿子啊,死的多慘,腦袋直接給割下來了,好多血呢。那鴿子是江姐姐養的,平日裡都在她院子裡。你說說看,老爺弄回來那麼多珍惜的鸚鵡喜鵲,她什麼也不養,反而養一隻平平無奇的鴿子,恐怕是她平日給情郎送信用的。說不定她的情哥哥有了別的女人,她一怒之下啊,就把鴿子給弄死了,還怪到我頭上來。”
  方氏一口氣說了好多,說完了之後才想起來,自己剛才的嘴臉肯定不好看,趕緊拿帕子遮住臉,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你這個小賤蹄子!”
  忽然一個女人尖銳的聲音,大家一回頭,就瞧江氏風風火火的走過來了,氣勢洶洶的模樣,說:“你竟然在外人面前說我的壞話!”
  方氏頓時慌了神,讓丫鬟擋住江氏,委委屈屈的就要往趙邢端懷裡靠,說:“天呐,端王爺救救我,我好怕!”
  趙邢端皺眉,往旁邊一讓,立刻就躲了過去。
  江氏沖過來,那兩個丫鬟竟然都攔不住。江氏扯著脖子喊道:“那只鴿子是老爺送給我的,你明顯嫉妒我,才這樣百般詆毀我!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整日就想著怎麼偷男人啊?”
  方氏氣得臉都漲紅了,說:“你!你誣陷我!”
  江氏又喊:“哎呦呵,我誣陷你!是誰上次被捉姦在床?和一個野男人光著身子躺在被子裡的啊?連抹胸都不穿!”
  方氏被她氣急了,沖上去就和她扭打在一起。兩個人簡直近身肉搏的樣子,抓著揣著咬著,頭髮拽的亂七八糟,裙子都扯撕了,連白肉都露出來了。
  楚鈺秧趕緊拉著趙邢端的手,說:“端兒我們快跑吧,女人打架很可怕的,小心誤傷了。”
  “別打了。”
  秦訴打老遠瞧見這邊吵起來了,又看到端王爺在場,就想著過來勸架,好在端王爺面前表現一下大度的樣子。
  秦訴匆匆趕來,剛到了跟前,還沒說第二句話,結果江氏抬腿一踹,方氏往旁邊一躲,這一腳丫子結結實實的踹在了秦訴的下半身。
  “嘶,好疼。”楚鈺秧忍不住眨眨眼。
  秦訴“哎呦”一聲,就倒在了地上,壓倒了一邊花花草草。這片地還不平坦,“咕嚕”一聲,秦訴連叫都來不及,直接滾進旁邊的小池子裡了。
  頓時水花四濺,不過那兩個廝打的女人都沒有要住手的意思,誰也不救人。
  秦訴在裡面撲騰著,說:“救命,救命!我不會游水的,端王爺就我!”
  趙邢端沒有要動手救人的意思。
  楚鈺秧拽著趙邢端的袖子,那樣子也不讓他去救人。
  楚鈺秧問:“你說他要多久才能淹死?”
  趙邢端眉梢一跳,說:“他若是不會水,這會兒早就沉下去了。”
  秦訴在水裡,趙邢端和楚鈺秧說的也不是悄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臉都青了。
  秦訴的確是假裝的,想讓趙邢端來救自己。現在被人識破,臉上覺得沒有面子,只好打死不承認自己會游泳,一直在池子裡亂撲騰。
  現在天氣冷了,雖然秦訴是會游水的,但是在池子裡泡了一會兒,也還真是凍得受不了。最後堅持不下去了,只好自己從池子裡爬上來了。
  施信斐急忙忙的趕過來,瞧見兩個女人打架,氣得肚子更鼓了。
  秦訴渾身濕漉漉的,那細腰顯得更不禁一握,長腿翹臀也畢露無疑,哭哭啼啼的往施老爺身上一撲,亂蹭一番,說:“老爺,您可要給我做主啊。”
  施老爺美人在懷,瞧秦訴可憐兮兮的樣子,忍不住在他屁股上腰上摸了一通,說:“這是怎麼了?真是讓老爺心疼死了。”
  施信斐就顧著安慰美人了,結果轉眼才瞧見趙邢端還站在一邊,嚇得面無人色。
  趙邢端懶得再看這場鬧劇,就帶著楚鈺秧往回頭走,準備回房間用午膳去了。
  楚鈺秧說:“唉,我覺得施睦挺可憐的,他失蹤這麼久了,這家裡頭竟然沒人關心他的樣子。怎麼施睦的品位也夠差的啊,你看那個秦訴,一身的騷味兒,不知道施睦看上他什麼了。”
  趙邢端說:“不知道平侍衛那邊,有沒有消息了。”
  中午用過了午膳,楚鈺秧有點困,趴在桌上午歇了一會兒,然後又活力四射的跑出去查線索。他找了幾個小廝和丫鬟詢問情況。
  在施府裡面,後院還住著不少的侍妾,不過最得寵的就是江氏方氏和秦訴三人了,其他都比較安分守己。
  秦訴是最新進府來的,在施府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大家都知道秦訴是少爺施睦贖回來的。秦訴會作詩彈琴,而且長相身段都風流,嘴巴也會說話,少爺似乎非常喜歡他。
  不過施睦那個人,看起來就有點太好騙的樣子,而且還有點迂腐的樣子。對秦訴是非常禮貌恪守的,把他安置在客房,好吃好喝的。
  不過沒過兩天,秦訴就和施老爺混在一起了。據說是施睦外出的幾天,秦訴一個人無聊,就到花園裡走走,就遇到了施老爺。
  施老爺好色,看到秦訴簡直是驚為天人。施老爺後院裡男子也不少,就是沒見過這麼好看勾人的,頓時色心大起。施老爺雖然知道秦訴是他兒子弄回來的,但是一點也不手軟,就把秦訴給帶回自己的屋裡了,秦訴半推半就的,兩個人就廝混到床上去了。
  等施睦再回來,秦訴都不知道和施信斐睡過多少次了。施睦非常受傷,還以為是施信斐逼迫秦訴的。沒成想秦訴卻趴在施信斐懷裡哭哭啼啼的,說他是真心喜歡施老爺,要少爺成全他。
  秦訴這麼說當然是為了討好施信斐,施信斐也就喜歡聽這樣的話,之後就特別的寵愛秦訴。
  江氏是最早跟著施老爺的,後來方氏才來了。雖然江氏性格潑辣,不過一直沒有失寵,別看施老爺最寵愛秦訴,不過江氏那裡得到的好東西是最多的。
  方氏看起來嬌滴滴的,嘴巴特別的會說話,到施府之後,也沒少撈到好東西。不過她和江氏性格差了太多,平日見面就吵,動手打架也不在少數。
  楚鈺秧一打聽,腦袋都要炸了,這施府果然亂的不一般。混的最慘的,還就真是最為少爺的施睦了,比個侍妾還不如。
  楚鈺秧是獨自出來打聽的,他怕那些個小廝丫鬟瞧見端王爺的臉就不敢說話了。打聽了一圈,竟然有些天黑了。
  楚鈺秧就往留宿的房間去,準備找他的端兒說說自己打聽到的消息。
  他進了客房的院子,就看到趙邢端屋裡的房門竟然是半掩著的,顯然有人進去了,沒有關好房門。
  就在剛才,趙邢端正在閉目打坐練武,忽然聽外面有人將門推開了。這般不敲門直接進他房間的,先前也只有楚鈺秧一個人。
  只是走進來的人顯然並不是楚鈺秧,那人推門的動作沒有楚鈺秧流暢,聽起來有些猶豫,而且腳步聲也並不是楚鈺秧。
  趙邢端臉色一下就冷了,翻手將佩劍“嗤”的拔出鞘來,然後躍身而起,一晃就到了外間,銀光閃爍之間,已經將長劍指在了那人的頸間。
  “啊!”
  來人一聲驚呼,他來不及收住腳步,雪白的頸子就碰到了趙邢端的劍尖,立刻被刺破了,紅色的鮮血如梅花一樣,慢慢的暈開。
  “誰讓你進來的?”趙邢端一點也不憐香惜玉,話音聽起來又硬又冷。
  秦訴後退了半步,因為脖子上的疼痛,眼睛裡紅了,一片水汽蒙在上面,說:“端王爺,我……我是來求端王爺幫忙的。”
  “滾出去。”趙邢端沒有要聽他下文的意思。
  秦訴咬牙,並不離開,說:“端王爺,我……我不走。我現在走了,恐怕比死還難受!”
  秦訴哭哭啼啼,一副嬌弱的樣子,說:“端王爺,您救救我罷。我不想在施老爺身邊,他……他,我是被他強迫才不得已把身子交給他的,我簡直生不如死。端王爺,求您帶我走罷,只要您能救我,我……我願意,一輩子跟著端王爺,我,我的身子也給王爺……”
  秦訴說著,就去解自己的腰帶,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裳,竟然只有一件外衫,裡面什麼也沒穿,外衫落地,一下就變得光溜溜的了。
  趙邢端皺眉,顯然已經不耐煩了,說:“滾出去。”
  “王爺!”秦訴一見趙邢端對他的身體絲毫沒有反應,他心裡就急了,往前一撲,竟然不顧長劍,就要撲進趙邢端懷裡。
  趙邢端抬腳就在他肩膀上一踹,秦訴“啊”的一聲,就摔倒在地上,頓時疼得滿臉都是淚珠。
  秦訴將束髮的玉釵取了下來,抵在自己手腕上,說:“王爺,您……我是真的生不如死,您若是不肯幫我,我……我就割腕,死在您面前!”
  楚鈺秧一進來,就看到了光溜溜的秦訴。
  趙邢端見楚鈺秧走了進來,立刻皺眉,他並不想讓楚鈺秧誤會什麼。
  不過楚鈺秧顯然沒有在意也沒有誤會,而是笑眯眯的瞧著秦訴,說:“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秦訴有點慌神,沒想到楚鈺秧這麼快就回來了,他是瞧見楚鈺秧不在才過來的。
  楚鈺秧繼續說:“你跟多少個人說過一輩子啊?”
  秦訴臉色有點發白。
  楚鈺秧說:“施睦、施老爺,還有我家端兒?你一輩子到底有多長啊,跟這麼多人許諾,難道你是王八成精?”
  秦訴慘白的臉色變得青了,嘴唇哆嗦著。
  楚鈺秧撇著嘴說:“端兒,你府邸裡的池塘那麼淺,是養不了王八的。”
  趙邢端:“……”
  秦訴氣得胸口快速起伏,單薄的胸膛簡直要被氣炸了。
  楚鈺秧還沒說完,目光瞧在他攥著玉釵,要割腕的手上,板著臉說:“還有一個更棘手的問題。秦公子你說,割腕能死人的話,為什麼斷臂還能活著啊?”
  秦訴臉徹底黑了。
  秦訴只是想以死相逼,讓趙邢端覺得自己是真的被強迫的。如果他是真的想死,剛才早就借著趙邢端的劍抹脖子了。
  秦訴咬著牙,說:“楚先生,你不要欺人太甚!你這般羞辱我……”
  楚鈺秧將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扔在他頭上,說:“再不滾,我要喊刺客了,別以為光著屁股就不是刺客。”
  “你!”秦訴瞪眼,只不過他怎麼說都說不過楚鈺秧那張嘴巴,被氣得直翻白眼,最後只能抓起衣服,披上快速的離開了。
  秦訴一離開,楚鈺秧立刻回頭瞪趙邢端,說:“端兒你這個花心大蘿蔔,你竟然盯著秦訴色迷迷的看!”
  趙邢端:“……”
  趙邢端覺得自己很冤枉,要論花心,今天上午某個人才說過什麼豔福不淺……
  楚鈺秧說:“你怎麼不把他光著屁股扔出去。”
  趙邢端說:“不想碰他。”
  楚鈺秧一股屁坐在椅子上,說:“端兒,我吃醋了。”
  “你不是不隨便吃醋?”趙邢端問。不過趙邢端此時心裡有點高興,只是不適合說出口。
  楚鈺秧說:“我只是看看穿著衣服的美男,你就看光著屁股的。”
  趙邢端太陽穴一跳,不想和他繼續說話了。
  楚鈺秧氣哼哼的喝了好幾杯涼了的茶水壓火氣,臉都漲紅了。
  趙邢端一瞧他這般樣子,心情還是很好的。他走過去,俯下身,捏著楚鈺秧的下巴,說:“你這麼一說,我帶是想起來,我的確看過某個人光著屁股的樣子。”
  楚鈺秧以為他說的是秦訴,立刻抬眼瞪人,不過趙邢端眼神太曖昧了,楚鈺秧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就想起來,住在黃家的時候,自己好像洗澡的時候睡著了,結果是趙邢端把他撈出來的。
  難道趙邢端指的某人是自己?
  楚鈺秧努力維持著瞪眼的表情,不過臉上還是有點紅了。
  趙邢端心情更好,說:“還不止一次。”
  楚鈺秧愣住了,心想著哪裡不只一次,分明就只有一次。
  前天他進宮喝多了回來,被趙邢端帶到溫泉池裡去泡澡的事情,楚鈺秧是完全沒有印象的。
  趙邢端的手摟在他腰上,慢慢的下滑,落在了他的臀瓣上。
  楚鈺秧心臟騰騰猛跳,大睜著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趙邢端。他腦子裡現在簡直像是塞進了一團棉花,亂糟糟的。感覺到趙邢端落在自己腰上臀上的手,忍不住扭了扭想要擺脫。
  “別亂動。”趙邢端的聲音有點嘶啞。
  他一說,楚鈺秧下意識的就不動了,趙邢端瞧著他有點慌亂的眼神,心中蠢蠢欲動起來。尤其是那紅豔豔的嘴唇還半張著,好像迫不及待的邀請他品嘗一樣。
  趙邢端吻過那嘴唇很多次了,也得到過回應。不過都是在楚鈺秧沒有意識的時候,就算有回應也是本能。
  趙邢端嗓子裡發幹,盯著楚鈺秧的眼睛,慢慢的低下頭來。他想要緊緊盯住楚鈺秧臉上所有的表情,然後狠狠的吻住他的嘴唇。
  突然的變化,似乎有點超出了楚鈺秧的負荷。本來嘰嘰喳喳不停的兩瓣嘴唇,現在倒是安靜了,不過還在略微的開合著,好像要說話,但是又說不出來。
  楚鈺秧感覺到趙邢端呼吸的熱氣,兩個人的嘴唇幾乎要碰在了一起……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哢噠”一聲。
  趙邢端立刻警覺起來,迅速的放開了楚鈺秧,抓起自己的佩劍,兩步搶到了視窗。
  楚鈺秧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心跳還砰砰的,趙邢端一扯開,他差點失了平衡摔倒椅子下面去。
  “是你……”
  楚鈺秧聽到趙邢端的說話聲,這才站起來,跑過去問:“怎麼了怎麼了?”
  楚鈺秧探頭一瞧,外面已經天黑了,視窗站著一個人,雖然天黑不好辨認,但是楚鈺秧一眼就認出來了,竟然是淮水。
  楚鈺秧一陣欣喜,說:“淮水,怎麼是你啊?”
  淮水有點意外的看著楚鈺秧的臉,說:“師父,你臉好紅。”
  楚鈺秧嘿嘿一笑,說:“見到你興奮的唄。”
  趙邢端臉黑了。
  淮水說:“師父。這是義父讓我交給你的。”
  楚鈺秧接過淮水遞來的小紙條,展開一看,上面寫著:城外三裡。
  趙邢端看到紙條上的字,立刻就皺眉,說:“這張紙條是誰寫的?你的義父是什麼人?”
  淮水說:“端王爺日後自然知道。”
  趙邢端長劍一攔,說:“今日不說,我不能讓你離開。”
  楚鈺秧抓住他的袖子,說:“端兒,你對我徒弟的態度怎麼這麼惡劣。”
  趙邢端:“……”
  淮水趁機說道:“師父,一定要去。我先走了。”
  趙邢端被楚鈺秧拽著,哪來得及攔住淮水,就讓人輕而易舉的脫身了。
  趙邢端說:“為什麼攔著我。”
  楚鈺秧說:“我徒弟又乖又軟,你幹什麼為難他。”
  “那張紙條……”趙邢端說:“那張紙條的筆跡,像極了皓王的筆跡。”
  楚鈺秧說:“你自己都有定論了,幹什麼為難我徒弟。”
  趙邢端:“……”
  楚鈺秧又說:“我徒弟可是個死心眼,他肯定不會說的,你為難他也沒用。”
  趙邢端:“……”
  楚鈺秧一口一個徒弟,趙邢端心裡酸的要命。尤其是剛才那麼好的氣氛,就被淮水的到來給破壞了,趙邢端更是生氣。
  楚鈺秧拿著小紙條,說:“我們還是先去城外三裡看看吧,不過這城外三裡的範圍也大了點啊。城外三裡有什麼呢?難道施睦被藏在哪裡?”
  趙邢端說:“不要緊,可以讓平侍衛帶人找。”
  趙邢端將城外三裡的消息告知趙邢德,趙邢德便讓平湫帶著人到城外搜一搜。
  平湫那邊很快就有了動靜,竟然真的在城外三裡一個破廟裡,找到了昏迷的施睦。
  趙邢端和楚鈺秧立刻就趕了過去,順便讓人帶信到施府去。
  天色很黑,沒什麼月光,因為臨近冬日了,所以城外多落葉,顯得有點蕭條落寞。
  趙邢端騎馬,帶著楚鈺秧趕到城外三裡的破廟。
  楚鈺秧興致勃勃的探著頭,問:“我怎麼沒看到平侍衛?”
  趙邢端將他從馬上抱了下來,說:“不知道。”
  這邊有很多十六衛的人,穿的衣服都差不多,不過的確沒有平湫的影子。
  有人聽到他們的談話,說:“平湫有些身體不適,先回去了。”
  男人的聲音很有磁性,而且渾厚有力,楚鈺秧興致勃勃的回頭一瞧,還以為今天又能瞧見個美男子,沒成想卻是個長相有些普通的高大男人。
  男人也穿著一身紫色的衣服,看起來有點像馮北司的那件。不過馮北司穿上是感覺很禁欲,這男人穿上就完全不是一個感覺了。
  男人身材高大,長得有點普通老實,丟進人堆了都不會被發現的那種。
  趙邢端說:“梁大人在這裡。”
  梁祁是十六衛府的副統領,相比馮北司來說,就是個老好人,很好說話的那種。
  梁祁笑呵呵的說:“本來陛下讓平湫帶人來尋的,不過平湫有些身體不適,所以我就帶人來了。”
  “麻煩梁大人了。”趙邢端說。
  梁祁說:“人就在裡面,還昏迷者,不過沒什麼大問題,可能是身體太虛弱了,沒吃過飯給餓昏過去了。”
  趙邢端和楚鈺秧跟著梁祁往破廟裡面去,就看到施睦灰頭土臉的倒在角落裡。本來是有幾個趕路的人看到他的,不過還以為他是在破廟裡躲風的乞丐,所以就沒有在意。
  楚鈺秧一看,覺得施睦可憐兮兮的。施睦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又沒吃沒喝昏迷不醒,自然情況不太好。好在把他丟在這裡的人,並不是真的想要他的命,施睦手臂上的傷口,已經簡單的包紮過了。
  楚鈺秧說:“還是先帶回施府去罷,等他醒了,再問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趙邢端讓人去弄一輛馬車來,然後將昏迷的施睦放上去,帶回施府去。
  施睦找回來,的確是個好事,不過是誰將施睦綁走了?這讓大家全都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回了施家,一到門口,就看裡面亂七八糟的。
  楚鈺秧奇怪的問:“出了什麼事情?”
  趙邢端皺眉。
  他們快步進了府裡,就聽到江氏和方氏又在吵架了。
  方氏說:“肯定是你!是你先綁了少爺,現在又把老爺綁走了!”
  “你血口噴人!”江氏怒道。
  眼看著兩個人又要扭打在一起,楚鈺秧倒是聽到了重點。
  施老爺不見了!
  楚鈺秧趕緊抓了一個丫鬟,就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丫鬟驚魂未定,說:“老爺不見了!跟少爺一樣。”
  “和少爺一樣?”楚鈺秧本身有點不解,不過到施老爺的房間裡一瞧,就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施老爺失蹤了,房間裡也是一灘血跡,窗戶開著,窗臺上一個血腳印。
  趙邢端一間,臉色頓時就黑了,這麼短的功夫,他們出去一趟,施信斐竟然就失蹤了。
  趙邢端說:“施信斐是自己跑了,還是被人綁走了?”
  楚鈺秧搖頭,說:“看不出。”
  房間裡其他都一切正常,窗戶開著一扇,其他的也都沒有鎖,門也不是鎖上的,能分析出的資訊太少,這反而要比密室困難的多了。
  楚鈺秧問:“誰先發現的?”
  方氏第一個說:“是她!”
  她手指著江氏,說:“肯定是她把老爺給綁走的,少爺也是她綁走的。”
  江氏怒了,說:“你又誣陷我!你好狠的心!不是我幹的。你分明是嫉妒我。”
  兩個人爭吵不休,半天江氏才說了當時的情況。
  今天施老爺讓江氏去伺候他,所以天黑了之後江氏就打扮了一番,然後一個人往施老爺的房間去了。屋裡頭還點著燈,江氏進門之前還看到施信斐的影子映在窗戶上。江氏推門就進去了,哪想到走到裡面就看到地上一灘血,還有那個血腳印,當時血跡還很新,連血腳印都沒幹掉,房裡已經空了,一個人也沒有。
  江氏當即嚇了一跳,然後跑出去查看情況,還呼喊了人來找施老爺。
  大家一聽施老爺失蹤了,而且跟少爺失蹤時候一模一樣,都又驚又怕的,連忙四處找人,幾乎將施府翻了個底朝天,管家又讓人到外面去也找找,看看是不是歹徒還沒跑遠。
  只可惜忙乎了一大通,小廝丫鬟們都是四腳朝天,仍然沒有找到人。
  楚鈺秧蹲在地上,瞧著那灘血跡。趙邢端出去找了一圈,回來發現楚鈺秧還蹲在那裡。
  趙邢端問:“你看出什麼了?”
  楚鈺秧說:“你先把我扶起來吧,我腿麻的動不了了。”
  趙邢端:“……”
  趙邢端將人抱起來,然後放在椅子上。
  楚鈺秧說:“我覺得兩次不是一個人幹的呢。”
  “什麼意思?”趙邢端說。
  楚鈺秧說:“施睦房裡那灘血跡,好大一灘呢,你也看到,施睦那失血過多的的樣子,嘴唇都白了。但是施信斐這攤血跡也太少了,比大姨媽側漏多不了多少。”
  “什麼大姨媽?”趙邢端問。
  “呃……”楚鈺秧咳嗽了一聲,繼續說:“窗臺上那個腳印,也顯然和施睦房裡的不一樣。這個腳印腳尖深,後面很虛,像是真的有人從這裡跳出去了。”
  趙邢端皺眉。
  楚鈺秧說:“我怎麼覺得,是有人在故意模仿施睦被擄走的樣子?那麼他的目的,很可能就是,想讓別人覺得,施信斐也是這麼被擄走的。”
  趙邢端繼續皺眉。
  楚鈺秧說:“我腦子裡忽然有一種可能。”
  “是什麼?”趙邢端問。
  楚鈺秧說:“施信斐自己跑了。”
  趙邢端說:“怎麼可能?”
  楚鈺秧說:“我也覺得不太可能,畢竟施信斐的那些愛妾們可都在這裡呢。”
  趙邢端:“……”
  楚鈺秧說:“不過這個可能性也是有的。施信斐之前找急忙慌的要走,連兒子丟了也不要了,還是要走,說明他是鐵打了心的必須走。而現在,子時還沒過,顯然還是今天呢,這個時候施信斐失蹤了,和他要離開的計畫真是不謀而合啊。”
  趙邢端說:“可是,他是怎麼走的?沒有人看到施信斐離開。”
  楚鈺秧說:“我們可以大膽的猜測。江氏確定進來之前,屋裡是有人的,因為他看到了施老爺的影子,但是說沒看到其他人的影子。她走進屋,走到里間,一共也沒有多少步。在短短的時間裡,有人把施老爺制服,弄出血,帶走,顯然很倉促。如果是施信斐自己一手導演的話,那麼他可以早點留下地上的血,然後聽到動靜,在窗臺上印上一腳印。然後……”
  趙邢端看他賣關子,卻也不急著問。
  楚鈺秧慢條細理的說:“他肯定不能跳出去的,因為外面可能會有人看到他逃走,江氏進來也可能會看到他的背影。這個時候想要消失,有個更好的辦法呢。”
  楚鈺秧說著,就站了起來,然後在房間裡四處瞧。
  “他可以暫時藏在這件房間裡,等江氏匆忙去找人幫忙的時候,再趁亂離開。”
  趙邢端一聽,的確是個好辦法。
  楚鈺秧說:“不過這個藏身的地方很有限,而且和危險。因為這個地方必須離窗臺夠近,不然他做好了腳印,根本來不及躲起來就被江氏發現了。”
  楚鈺秧轉了一圈,發現屋裡其實沒什麼可以藏身的地方,唯一還算隱蔽的地方就是床底下了。
  楚鈺秧說:“端兒,把蠟燭拿過來,看看床底下。”
  趙邢端將桌上的燈拿了起來,彎腰往床底下一送。
  楚鈺秧立刻睜大眼睛,說:“有血。”
  趙邢端也瞧得清楚,床下面有些血跡,不過不清晰,顯然是蹭上去的。
  趙邢端說:“施信斐真的是躲在床下麵?等著江氏離開,然後才趁亂逃走的?”
  江氏說過,她出去找人幫忙之後,施府的確很亂,所有人都忙著找人,還跑出去幾個到外面找人的。如果這個時候趁亂換了小廝護院的衣服離開施府,恐怕沒有人會注意。就算有人注意,想要找他的時候也完了,他已經離開的足夠遠了。
  楚鈺秧說:“我也好奇怪啊,施信斐藏在床下?這個地方真是太危險了。床邊上一灘血跡,萬一江氏跑過來低頭仔細一瞧,豈不是就能發現床底下的施信斐了嗎?”
  趙邢端說:“難道江氏有問題?她其實是幫助施信斐逃走的人?”
  楚鈺秧望天,說:“如果江氏有問題,那就問題大了。”
  “什麼?”趙邢端問。
  楚鈺秧說:“我的推斷都是根據江氏的說辭和屋裡的線索推理的,如果江氏有問題,也就是說江氏給出的條件是錯的,但凡有一條不對,我的推斷就是站不住腳的。但凡有一條資訊變成了別的樣子,最後推理的結果必然回事另外一個答案。”
  趙邢端沉默了。
  楚鈺秧繼續望天,說:“我一直覺得多重解答其實是偵探被打臉的尷尬事情。”
  趙邢端說:“先將江氏帶過來,重新問一遍罷。”
  楚鈺秧點頭同意,他現在需要知道江氏的話裡面有多少水分。
  江氏被叫過來,重新敘述了一遍之前的情景。楚鈺秧仔細聽了,竟然沒有什麼破綻。
  江氏說的有些顛倒,但是符合正常的心裡。不像是說謊,也不像是自己編造的謠言。
  楚鈺秧緊緊盯住江氏的臉,說:“你沒有發現,施老爺當時就在床底下嗎?”
  “什麼?”江氏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說:“你說老爺不是被綁走的,而是……”
  楚鈺秧點了點頭。
  江氏臉上的驚訝並非作假,估計她現在的確被嚇了一跳,還有點懊悔的樣子,懊悔自己沒有多瞧一眼。
  江氏說:“我……我沒有發現。我當時看到一灘血,還有開著的窗戶,還看到了窗戶上的血腳印。我以為老爺真的跟少爺一樣被綁走了,我著急啊,連血跡都沒仔細看,哪會注意床底下啊。”
  江氏說完了,就咬著嘴唇,眼珠子轉了一下。
  楚鈺秧略作思考,就讓江氏離開了。
  趙邢端說:“如何?”
  楚鈺秧說:“江氏應該沒有說謊,但是她好像隱瞞了什麼。她臉上驚訝的表情看起來是真的,很著急,很震驚,還有懊惱。她咬著嘴唇,皺著眉,眼珠子還轉了,剛才她肯定腦子裡在想什麼事情,或許是她發現了什麼,但是她沒有說。”
  趙邢端說:“我讓人盯著她。”
  楚鈺秧點了點頭。
  他們走出施信斐的房間,梁祁就迎面走過來了。梁祁說:“那個叫施睦的醒了。”
  楚鈺秧一聽,立刻就往施睦的房間裡去。
  施睦雖然醒了,不過他並不能給大家提供什麼資訊。他只記得自己暈過去了,再醒過來已經被他們救了。其餘的什麼都不知道,比他們知道的還少。
  楚鈺秧瞧他挺可憐的,也就沒有再多問。施睦現在還失血過多,臉色還沒有恢復,說兩句話,就一副喘不上氣的樣子,吃一點東西全都吐出來了。
  趙邢端問:“現在怎麼辦?”
  楚鈺秧搖頭,說:“還沒想好。”
  梁祁說:“端王爺,我還要進宮向陛下稟明情況。”
  趙邢端說:“有勞梁大人。”
  梁祁說:“那我先行一步。”
  梁祁正要走,忽然他的手下押著一個大叫不止的人走過來了,說:“大人,這個人鬼鬼祟祟的。”
  梁祁不認識那人,不過楚鈺秧和趙邢端認識啊,是秦訴。
  秦訴被一個侍衛押著,掙扎不斷,說:“放開我,這裡是施府,你憑什麼說我鬼鬼祟祟的,我愛在這裡幹什麼就幹什麼。”
  楚鈺秧笑眯眯的問:“秦公子,你要出遠門嗎?怎麼包袱都拿上了。”
  秦訴懷裡抱著一個小包袱,看起來東西不多。
  趙邢端抬了抬下巴,那侍衛會意,就將包袱搶了下來,然後一抖開,裡面竟然有好多銀兩,還有一張紙條在裡面,一下子全都被抖了出來。
  秦訴一見,頓時面無血色。
  楚鈺秧說:“咦,秦公子,帶這麼多錢,你要去哪裡?”
  趙邢端皺眉,動作迅速的將混在銀兩裡的那張紙條給撿了起來。
  他展開一看,頓時臉色就變了。
  楚鈺秧湊過去,問:“是什麼?”
  趙邢端說:“是施信斐給他留的信。”
  “什麼?”楚鈺秧驚訝的說:“施信斐給他留的信?上面寫了什麼?”
  秦訴面露死灰之色。
  趙邢端看過一遍,上面寫的字並不多,施信斐讓他五日之後到一個地方去見面,不讓他把事情告訴別人,說有人要對他不利,他只好拋棄別人,選擇只帶著秦訴離開。這事情如果別人知道了,計畫就不能成功,恐怕會有危險。信上還有落款,的確是施信斐,而且還有時間,就是今天。
  楚鈺秧說:“施信斐真的是自己跑的?”
  趙邢端說:“先把信拿給施睦瞧瞧,是不是施信斐的親筆信。”
  
  第34章 無頭4
  
  施睦剛醒來不久,不過就聽到外面的下人說施信斐失蹤了,施睦驚訝不已,抓住下人問了好半天,正巧楚鈺秧和趙邢端就又過來了。
  趙邢端將信交給施睦,讓施睦去分辨字跡的真假。
  施睦睜大眼睛,從上到下,來來回回的看了好幾遍,半天張著嘴巴都說不出來話。
  施睦眼裡滿是震驚的神色,然後就是自嘲和失望。
  “是……我爹的筆跡,不會錯。”施睦好像臉色更慘白了,拿著信的手落在被子上,說:“沒想到……我爹這麼喜歡秦訴,誰都能拋棄,只願意帶著他一個人走。”
  施睦似乎受的打擊不小,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楚鈺秧難得的好好安慰了一下人,然後跟著趙邢端從他房間裡出來了。
  施信斐失蹤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跑掉的,還留了一封信給秦訴。事情似乎變得詭異起來,讓人越來越摸不著頭腦。
  施信斐都失蹤了,他們再留在人家府邸上住著,也沒什麼意義。趙邢端就讓人守在施府裡,然後兩個人回了端王府去。
  端王府離得施府也並不遠,沒多會兒就到了。守門的侍衛瞧見王爺回來了,立刻迎進門去。
  趙邢端將人帶到了自己的房間。
  楚鈺秧關了門,說:“端兒,你說那封信是真的嗎?”
  趙邢端說:“施睦肯定了信上的字跡。”
  楚鈺秧搖頭,說:“我說的是信上內容的真實度。施信斐真的愛秦訴愛到要死,別的人全不帶,只帶著秦訴一個人離開?”
  趙邢端一時不知道如何說,他怎麼會知道施信斐如何想的。
  楚鈺秧說:“我怎麼覺得可信度這麼低啊。”
  “那你的意思是……”趙邢端問。
  楚鈺秧說:“施信斐給秦訴留信,這個做法實在是太冒險了。”
  “的確。”趙邢端同意這個說法,很容易留下蛛絲馬跡。
  楚鈺秧繼續說:“尤其他還留了自己的名字和時間。他想要逃跑,然後讓秦訴和他會和,大可以之前直接和秦訴謀劃好了好,我們又沒有派人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再說了,秦訴是他侍妾,他也可以把秦訴叫到房間裡,告訴他這件事情啊,這樣都可以不留痕跡,偏偏選擇最不保險的方法,難道有什麼別的意思?”
  趙邢端說:“這件事情越來越複雜,我覺得陛下的猜想恐怕是真的,說不定施信斐真的和當年的那股勢力有關,他知道其中的一些秘密,所以現在急著逃命。”
  楚鈺秧大聲歎氣,說:“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太多了,我的頭都大了。”
  趙邢端說:“不管如何,五日之後,一定要去施信斐信上的那個地方瞧一瞧。”
  “不會是陷阱吧?”楚鈺秧睜大眼睛,忽然說:“假如施信斐和當年的勢力有關係,而你一直在查這件事情,這封信不會是個陷阱吧?那到時候你過去,豈不是很危險了。”
  趙邢端說:“現在沒有其他辦法了。”
  楚鈺秧托著下巴,開始苦思冥想。
  趙邢端瞧他認真的模樣,忍不住拍了拍他的頭頂,說:“休息罷,時間晚了。”
  “咦,你去哪裡?這不是你的房間嗎?”楚鈺秧眨了眨眼睛,瞧趙邢端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趙邢端動作一愣,他其實是想到旁邊房間去休息的。之前他忍不住想要親吻楚鈺秧,不過楚鈺秧的表情顯然是愣住了,趙邢端拿不准楚鈺秧心裡是怎麼想的,所以決定暫時還是按兵不動,慢慢來不要著急的好。
  趙邢端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說,楚鈺秧又眨了眨眼睛,說:“要去弄洗澡水嗎?我也要,要熱乎乎的。”
  趙邢端:“……”
  指使端王爺親自去抬洗澡水……
  趙邢端頭疼。
  趙邢端最後還是叫人給楚鈺秧弄了熱乎乎的洗澡水,然後搬進了房間裡來。
  楚鈺秧笑眯眯的準備洗澡,趙邢端就出去了。
  趙邢端覺得自己簡直是自討苦吃,不如將楚鈺秧直接壓在床上吃幹抹淨,也免得自己忍得辛苦。只不過端王爺又生怕把人給嚇著……
  趙邢端把自己的房間讓給楚鈺秧,他就到旁邊的房間去了,等了一會兒,出門瞧了瞧,發現楚鈺秧屋裡的燈還亮著,心說不會又在浴桶裡睡著了罷?
  趙邢端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反應,他就推門進去了,發現屋裡點著燈,不過竟然沒有人,浴桶裡的水顯然是用過的,還冒著熱氣,地上也有點濺出來的水,浮水印還沒有幹掉,床邊的窗戶還大開著。
  趙邢端腦子裡“嗡”的一下,難道楚鈺秧也讓人給劫持了?
  他不敢多想,心中一片恐慌,立刻就從開著的窗子矮身竄了出去。
  “端兒。”
  趙邢端一出來,立刻就看到了坐在後面花園角落的楚鈺秧。
  趙邢端頓時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臉色一下子就青了。
  楚鈺秧好端端的,就是穿得有點少,一看就是剛洗過澡的樣子,頭髮還有點略濕的樣子。
  楚鈺秧就坐在角落的石桌子邊上,正興高采烈的跟他招手。
  趙邢端黑著臉走過來,說:“大半夜的,你怎麼出來了?”
  楚鈺秧說:“洗了澡,屋裡都是水汽,太熱太悶了,我就開窗通通風,然後到外面來走走。”
  趙邢端:“……”
  端王爺覺得自己是最近緊張過度,所以才看到開著的窗戶就擔心不已的。
  楚鈺秧說:“端兒坐,我跟你說,我剛才看到流星了!”
  “流星?”趙邢端坐在他身邊,看他舉著手比劃了一下,問:“掃把星?那有什麼好看的。”
  趙邢端還沒瞧見有人看到掃把星這麼高興,旁人都說見了掃把星,是有戰禍或者天災的象徵。
  楚鈺秧給他科普一番,說:“流星不是挺好看的,人家說看到流星許願,或許就會成真呢。不過我剛才忘記許願了。”
  趙邢端笑了一聲,說:“那你想許什麼願?”
  楚鈺秧說:“許願是不能說的,說不出來就不靈了。”
  “哦?”趙邢端更是笑了,說:“還有這種說法,這是何原因?恐怕是本來就知道不會靈驗,所以才找的藉口罷了。”
  楚鈺秧:“……”
  楚鈺秧望天,端王爺的浪漫細胞真是太不發達了。
  趙邢端說:“你對著掃把星許願,不如和我說,你有什麼願望,我都能幫你辦到。”
  趙邢端是堂堂端王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只要楚鈺秧不要那個皇位,恐怕其餘的事情,還沒有端王爺不能做的。
  楚鈺秧立刻睜大眼睛,滿臉希冀的看著他。
  趙邢端點頭,端王爺自信滿滿。
  楚鈺秧嘿嘿一笑,端王爺忽然覺得有點不對頭。
  楚鈺秧就抬頭,指著滿是星星的天,說:“端兒,快讓那顆流星飛回來。”
  趙邢端:“……”
  楚鈺秧瞧他臉上表情糾結,立刻笑的直不起腰,趴在桌子上就差笑出眼淚了。
  趙邢端頗為無奈,說:“再不睡就要天亮了。天亮之後我還要進宮一趟。”
  楚鈺秧立刻說:“我也要去。”
  趙邢端涼颼颼的掃了他兩眼,說:“你進宮這麼勤做什麼?”
  楚鈺秧又是嘿嘿一笑,不說話。
  趙邢端說:“平侍衛病了,你進宮也見不到人。”
  楚鈺秧眨眨眼,認真的問:“那……那個穿紫衣服的禁欲系美人呢?”
  趙邢端手背上青筋都爆出來了,說:“馮北司你都敢惦記著?”
  十六衛府的總統領馮北司,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招惹。
  楚鈺秧說:“看來還是個辣美人。”
  趙邢端:“……”
  端王爺現在只想把楚鈺秧扔出去,然後讓他自生自滅了。
  “咦,真的回來了?”
  楚鈺秧忽然指著天,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
  趙邢端抬頭去看,就看到一晃而過的流星,再想仔細看的時候,已經看不清楚了,就好像是錯覺一樣。
  楚鈺秧滿臉喜悅,很狗腿的笑著說:“啊,端兒好厲害,流星都被你叫回來了。”
  趙邢端板著臉有點繃不住,楚鈺秧顯然又是在拍他馬屁了,不過被楚鈺秧這麼一說,就算不是真的,趙邢端心裡竟然也很高興。
  趙邢端忍不住歎了口氣,楚鈺秧還望著天空,天上早就找不見那顆流星了,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麼。
  趙邢端瞧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就好像喝多了酒一樣,竟然有些燥熱的感覺。他心裡燒了一把火,想要保住楚鈺秧,緊緊摟住他的腰,在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上一一落下親吻,讓楚鈺秧豐富多彩的表情,全都屬於自己。
  “怎麼了端兒?”
  趙邢端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抬手抓住了楚鈺秧的腕子。
  趙邢端下意識的鬆手,不過下一刻又握住了,乾脆將人一把從石凳子上拉了起來,然後拽進懷裡,摟住。
  楚鈺秧嚇了一跳,說:“端兒,你不會突然夢遊了吧?”
  趙邢端:“……”
  多好的氣氛,楚鈺秧也有一句話捅漏的本領。
  趙邢端將人摟在懷裡,然後拖住了他的後頸。
  楚鈺秧睜大眼睛瞧他,好像更覺得趙邢端是在夢遊了。
  趙邢端心裡想著,楚鈺秧整日裡沒個正經的,也不知道他說的那句話是真心哪句話是玩笑,還總是當著自己的面盯著別的男人瞧,實在是太氣人。
  楚鈺秧覺得趙邢端的臉色越來越詭異了,一時間變了七八個表情,一副咬牙切齒要吃人的表情。
  楚鈺秧作死的說道:“端兒,你不會是被什麼小貓小狗咬了吧?怎麼有點像得了狂犬……”
  楚鈺秧話沒說完,就感覺到托著自己的後頸的手忽然一用力,他就不自覺的貼了上去。
  與此同時,摟著他的趙邢端低下頭來,就將嘴唇壓在了楚鈺秧的嘴唇上,一瞬間兩個人的嘴唇嚴絲合縫的吻在了一起。
  楚鈺秧傻眼了,眼睛瞪著,一臉的不可置信。
  耳邊忽然聽到趙邢端低沉沙啞的笑聲,楚鈺秧覺得自己身體就跟過電了一樣,脊背上一陣發麻,差點就給跪了。
  楚鈺秧愣了半天的神兒,反應過來的時候又變得手足無措,只能屏住呼吸,趙邢端還什麼都沒做,他就已經滿臉通紅。
  趙邢端覺得驚喜有些大,他並不是第一次吻楚鈺秧了,甚至已經親吻過很多次了,但是這是楚鈺秧有意識有知覺的第一次。趙邢端沒想到,楚鈺秧的反應這麼讓人欣喜。
  趙邢端見他沒有反抗,心中松了口氣,將自己的動作儘量放的溫柔,開始小心翼翼的摩擦楚鈺秧的雙唇。
  楚鈺秧的雙唇實在是太軟,那種感覺讓趙邢端呼吸越發的粗重了,好像再重一點,那可憐的紅色唇瓣就會被自己給弄壞。然而就是如此,趙邢端心中卻更激烈,想要粗暴一些,狠狠的蹂躪可憐的唇瓣。
  楚鈺秧覺得嘴唇上麻嗖嗖的,他一動不敢動,咬著牙齒。他不敢呼吸,但是他憋氣的能力真沒有多好,不一會兒就忍不住了。但是他現在大腦已經短路,根本忘了自己可以用鼻子呼吸的事情,楚鈺秧憋得大腦缺氧,最終張開了嘴巴,想要大口喘氣。
  新鮮的空氣還沒有湧進來,但是趙邢端靈活的舌頭,竟然率先擠了進來。
  楚鈺秧立刻瞪大眼睛,嚇得全身抖了一下,伸手想要去推趙邢端。
  趙邢端的舌頭一滑進去,兩個人的舌頭就摩擦在了一起,楚鈺秧下意識的頂起舌頭想要反抗,卻成了主動迎合糾纏。
  趙邢端胸腔裡那股佔有欲簡直徹底被點燃了,他摟著楚鈺秧的手勁兒更大,好像要將人揉進骨子裡去,固定住楚鈺秧的後頸,不讓他有躲避的機會。
  一瞬間,溫柔纏綿的吻,就變得粗暴起來。
  “唔……”
  楚鈺秧掙扎不開,他一點武功也不會,也沒有趙邢端的身材高大,哪是趙邢端的對手,趙邢端只需要用一條手臂,就能把他勒得絲毫不能動彈。
  楚鈺秧只能感受著趙邢端給予他的快感,很快的,酥麻的感覺和窒息的感覺,讓楚鈺秧完全沒辦法思考了,身體也變得軟綿綿的,緊緊靠近趙邢端的懷裡。
  趙邢端舔侍吮吸著他的嘴唇,挑逗著他的舌頭,不斷的在他舌下軟窩裡頂撞著,好半天才慢慢的平和下來,將被吻的迷迷糊糊的楚鈺秧放開。
  楚鈺秧一被放開,立刻大口的呼吸,忍不住都咳嗽了起來。
  趙邢端低聲笑了起來,將人摟在懷裡,然後在他臉頰和耳朵處輕輕的吻了幾下,說:“舒服嗎?”
  “……啊?”
  楚鈺秧喘了好半天的氣兒,聽到趙邢端在他耳邊說話,不過腦子裡缺氧,一時都不知道他說了什麼。
  楚鈺秧下意識的詢問,然後過了一會兒,忽然就醒過夢來了,立刻雙手推著趙邢端額胸口,瞪大眼睛,結結巴巴的說:“你你你……幹什麼……”
  趙邢端被他逗笑了,用拇指在他嘴唇上輕輕的摩擦,說:“吻你。”
  楚鈺秧頓時臉上通紅,說:“我……我是初吻,你怎麼一上來就伸舌頭!”
  楚鈺秧一開口說話,還覺得口腔裡殘留著異樣的感覺,連舌頭都不能正常的打彎了。
  趙邢端一愣,還以為楚鈺秧不喜歡他的親吻,沒成想是太激烈了,把人給嚇著了。
  趙邢端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很有深意的說:“初吻……”
  楚鈺秧一臉嚴肅的點頭,說:“當然了,我雖然喜歡欣賞美人,但是又不是見一個就去抱著親一個。我是很有原則底線的。”
  趙邢端忍不住又在他嘴唇上輕啄了一下,說:“你的底線不是隨時可以修改的?”
  楚鈺秧:“……”
  楚鈺秧一陣無語,所謂不作不死,原來趙邢端還記得自己那時候說的話。
  “等等!”
  趙邢端又要低頭吻他,楚鈺秧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說:“你吻我幹什麼?”
  趙邢端一愣,楚鈺秧離得近,似乎都能看到他額頭上的青筋。
  趙邢端黑著臉,捏著他的下巴,說:“我吻你,不是我喜歡你?”
  楚鈺秧傻呆呆的瞧著他,臉上又有點紅,磕磕巴巴的說:“誰……誰知道。”
  趙邢端:“……”
  趙邢端這次用了非常肯定的語氣,說:“我喜歡你才吻你的,聽清楚了?”
  楚鈺秧傻呆呆的點了點頭,瞪著眼睛瞧了他半天,說:“你竟然喜歡我……”
  趙邢端:“……”
  趙邢端覺得自己都要被楚鈺秧給氣死了,說:“我對你不好?”
  楚鈺秧很認真的想了想,點了點頭,然後又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說:“可是,你總是一副嫌棄我煩人的模樣。”
  趙邢端:“……”
  趙邢端說:“只要你不隨便遇見個男人就兩眼放光的盯著瞧。”
  楚鈺秧抗議,說:“才不是,我是有要求的,要長得好看……啊——!”
  來不及把話說完,楚鈺秧就覺得腰上一陣酸軟,被趙邢端捏了一下,他頓時就一聲慘叫。
  趙邢端黑著臉,說:“你是我的人,誰也不能瞧,知道嗎?”
  楚鈺秧嘟囔了一聲“霸道”,然後將兩條胳膊從桎梏中抽了出來,主動抱住趙邢端的肩膀,說:“嘿嘿嘿,是我的了。”
  趙邢端忍不住又在楚鈺秧腰上輕輕掐了一把,說:“你就不能好好笑?”
  楚鈺秧不理他,還在自己一個人悶笑。
  笑夠了之後,兩眼亮晶晶的瞧著趙邢端,認真的說:“我賺發了。”
  “什麼?”趙邢端問。
  楚鈺秧說:“我對比了一下,覺得端兒是最好看的,雖然以後不能瞧皇帝、平侍衛、紫衣美人,還有林百柳,不過端兒比他們長得都好看,而且端兒最厲害,我還是賺發了的!”
  趙邢端額頭上的青筋又蹦出來了。
  楚鈺秧這麼一數,趙邢端覺得自己日子還真不好過。
  趙邢端一陣無奈,忽然抄住楚鈺秧膝彎,將人打橫抱了起來,說:“太晚了,回去睡覺罷。”
  楚鈺秧嘿嘿嘿的笑,然後點了點頭。
  趙邢端抱著他,準備從花園繞回房間去。
  楚鈺秧老老實實的叫他抱著,說:“咦,端兒,那邊是什麼?好像女鬼啊,三更半夜的。”
  趙邢端聽他一說,回頭瞧了瞧,這不瞧還好,一瞧臉色頓時黑了。
  就瞧不遠處有個朦朧的亮點,是有人掌著燈在花園裡走。那人穿著一身白飄飄的衣服,打眼一瞧,真有點像女鬼的模樣。
  楚鈺秧無意間瞧見,再仔細一瞧,並不是女鬼,而是一個穿著白衣的女人。
  楚鈺秧伸著脖子瞧,趙邢端說:“沒什麼好看的。”
  “王爺!”
  白衣女子顯然也瞧見了這邊的人,立刻快步走了過來。她手裡拎著一個燈籠,看起來非常年輕水嫩,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見到趙邢端又驚又喜,滿臉都是高興的表情。不過女人再一瞥,就看到趙邢端懷裡抱著的人。
  女人表情一僵,隨即看清楚是個男人,又松了口氣,不過臉上流露出些許的不甘心和嫉妒。
  楚鈺秧也打量著女人,問:“這是誰啊?”
  怎麼趙邢端的府邸裡還有女人?穿的又不像是丫鬟,更不可能是趙邢端的媽了,也不像是趙邢端的姐妹。
  趙邢端黑著臉,一時沒有回答。
  那女人一見,微笑著說:“我是王爺的侍妾,我……”
  女人沒有說完,看到趙邢端寒著的臉色,渾身一哆嗦,竟然說不下去了。
  楚鈺秧頓時瞪大眼睛,瞧著趙邢端。
  趙邢端冷冷的瞧著女人,說:“你到這裡來做什麼?誰允許你過來的?若是不能安分度日,明日就回宮伺候皇太后去罷。”
  女人立刻淚眼汪汪的盈盈跪倒,說:“王爺開恩,請您不要趕妾身走,妾身想要一生一世的服侍王爺。”
  “嘶……”
  趙邢端胳膊一陣鈍痛,低頭一瞧,楚鈺秧正露出一口白牙,狠狠的咬著自己的胳膊,恐怕是生氣了。
  趙邢端哪裡敢停留,再不管跪在地上的女人,立刻往自己的房間走,進了屋關上門,將楚鈺秧放在床上。
  楚鈺秧也是夠毅力,一路上都咬著趙邢端,竟然不鬆口。這會兒被放在床上了,這才勉強張嘴。
  趙邢端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頰,說:“讓你給說中了,我今天果然被小狗給咬了。”
  楚鈺秧不搭理他,從床上跳起來就要走。
  趙邢端一把抱住他的腰,將他給壓了回去。
  楚鈺秧開始大嚷大叫著要走,趙邢端一陣頭疼,低下頭就堵住了楚鈺秧的嘴唇,不過舌頭剛往裡一送,立刻就被楚鈺秧給咬了。
  趙邢端的舌頭本來剛好,這會兒又破了……
  趙邢端可不敢再讓他咬了,這還沒解釋呢,再咬的不能說話了,恐怕誤會會更大。
  趙邢端趕緊抱住人,說:“你聽我解釋,那是我母后塞過來的人。嘶……”
  端王爺的胳膊又被咬了。
  趙邢端趕緊說:“母后成天要給我物色女人,我推了幾次,覺得麻煩,所以才收了兩個……”
  說到這裡,端王爺又抽了一口冷氣,這回楚鈺秧往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趙邢端倒是不覺得很疼,就是這一咬,就覺得下面有點蠢蠢欲動。
  “還兩個!”楚鈺秧在他脖子上留了一排牙印,氣得臉色通紅。
  趙邢端知道現在不是蠢蠢欲動的時候,趕緊繼續解釋說:“我絕對沒動過她們,就是讓她們住在後院了。我明日進宮,就把她們送回去。”
  趙邢端可是聰明人,那兩個女人都是皇太后塞進來的人,雖然出身不見得多高貴,肯定是做不成端王妃的,但是一旦碰了,恐怕肯定是要一直留在府裡給個封號的。
  趙邢端本來就打算著,留一段時間,然後找個理由把人打發回宮裡去,這樣也好給皇太后留足了面子。若是皇太后一送人來,他立刻就送回去,那也說不過去。
  如今倒好了,沒成想那女人竟然自己跑到前面的花園來大半夜遛彎,還讓楚鈺秧給撞了個正著。後院的女子平時都不能過垂花門,更別說前院了,這回趙邢端倒是有了充足的理由。
  只是趙邢端頭疼不已,他好不容易和楚鈺秧把話說開,沒想到連半天都沒有,就把人給惹生氣了。
  趙邢端低頭在他額頭上眼睛上連吻了好幾下,說:“乖,不要生氣了。”
  楚鈺秧不理他,翻身面向裡,然後和衣閉眼就睡。
  趙邢端不敢弄他,等他睡著了,才幫他把衣服脫了,給他蓋上被子。
  楚鈺秧晚上鬧騰的太晚,第二天就醒不過來了。趙邢端一大早就進了宮去,讓滕衫和林百柳照顧楚鈺秧,一定不能讓楚鈺秧出門,就留在府邸裡。
  趙邢端風風火火的進宮,林百柳瞧著端王爺急忙忙的背影,問滕衫,說:“王爺的脖子……”
  滕衫當然也瞧得清楚,那一片的牙印……實在是……醒目極了。
  今日不用早朝,趙邢德難得沒有早起,不過侍從找急忙慌的進來,在簾帳外面稟報,說:“陛下,端王爺來了,說是有要緊事情。”
  “知道了。讓他在外面候著。”趙邢德說。
  趙邢德翻身,他身邊還躺著一個人,當然就是平湫。平湫沒有醒,臉色有點發白,果然是生病了的樣子。
  趙邢德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在他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就起身自己將衣服穿上了,沒有找人來伺候。
  平湫身邊失了溫暖,很快就皺了皺眉醒過來了。他睜開眼睛,發現趙邢德在穿衣服,立刻爬了起來,說:“陛下,臣伺候陛下。”
  趙邢德笑了一聲,扶著他肩膀,讓他躺下,說:“你身體不舒服,好好休息罷,一會兒讓太醫過來再給你瞧瞧。等你身子好了,再伺候朕不急。”
  趙邢德最後一句說的曖昧,當然不只指讓平湫伺候自己換衣服這麼簡單。平湫臉上一紅,順從的躺下。
  趙邢德說:“端王進宮來了,我去見他,一會兒就回來陪你。”
  趙邢德很快出來了,見了趙邢端一愣,一眼就看到他脖子上的牙印。
  趙邢德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說:“不會是楚先生留下的罷?”
  趙邢端臉色一變,沒有否認。
  趙邢德對他個性了若指掌,笑著說:“楚先生那種性格,是什麼事情讓他跟你發火的?”
  趙邢端沒忍住,說:“還不是母后塞到我府裡的那兩個女人。”
  趙邢德恍然大悟,說:“那楚先生的氣勁兒還是很大的。”
  “我已經將那兩個女人打發回母后那裡了。”趙邢端說。
  趙邢德有些吃驚,平常人家三妻四妾都屬常見,更別說王爺了,這端王爺還沒有正妃側妃,這回又把伺候的女人都打發了。趙邢德沒成想他這個弟弟竟然對楚鈺秧這麼上心。
  趙邢德說:“你現在如此,以後有何打算?難不成和楚先生過一輩子?不成親了?”
  趙邢端說:“我就是這麼想的。”
  趙邢德一時無話,似乎並不贊同。
  趙邢端說:“若是陛下願意,恩賜臣弟和楚鈺秧成婚自然是好事。若是陛下不願意,不成親,臣弟也想和楚鈺秧過一輩子。”
  趙邢德歎息一聲,說:“你從小就這麼倔,恐怕想好了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的。你倒是灑脫。”
  趙邢端說:“還望陛下成全。”
  “這事情我要好好想想。”趙邢德說:“我成全了你,母后那裡肯定是要不休不眠的鬧了。”
  說完了私事,趙邢端將施信斐的事情和趙邢德說了一遍,昨日晚上梁祁已經回宮稟報了,和趙邢端說的差不多。
  趙邢端說:“臣弟想要帶人過去瞧一瞧。”
  趙邢德點頭,說:“小心有詐,多帶些人手。”
  趙邢端說:“陛下放心。”
  兩人說著話,御醫就走進來了,瞧見端王爺在這裡,就在一旁等著。趙邢德讓御醫進去給平湫瞧病,又和趙邢端說了幾句。
  趙邢德說:“本來我應該讓平湫和你一起去的,平湫做事謹慎,我很放心。不過平湫最近身子骨不好,你另到十六衛府去調些人罷。”
  “臣弟心裡有數。”趙邢端說。
  趙邢端急著回去找楚鈺秧,趙邢德瞧得出來,也就不留他了,讓他離開了。
  趙邢德瞧著趙邢端匆匆離開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他當了十年的皇帝了,早就沒有他這個弟弟灑脫了,剛才見趙邢端一臉堅定的模樣,竟然覺得有些羡慕。
  “平湫……”
  趙邢德小聲念了一聲,然後就站起來了,往裡面走。
  正巧的,御醫診脈出來,見了趙邢德,低聲說:“陛下,老臣有話要說。”
  趙邢德和他又一同走出來,問:“平侍衛的身體如何了?”
  御醫低聲說:“陛下,平侍衛恐怕身子骨不樂觀。”
  趙邢德皺眉。
  御醫說:“那藥不能再服了,平侍衛中毒時日過常,雖然服用過解藥,但是毒藥在身體裡每次停留一段時間,就算再服解藥,還是會傷害身體,一部分毒氣已經進入血中,再這樣下去,別說保住一身武功,恐怕連命也抱不住了。”
  趙邢德連上一寒,過了半晌,才說:“知道了,你下去罷。”
  趙邢德進入房中的時候,平湫已經穿戴整齊,從床上下來了。
  趙邢德說:“怎麼起來了?”
  平湫說:“臣已經好了,只是偶感風寒罷了。”
  趙邢德笑了笑,說:“多休息一會兒,今日左右無事,我也累了,你陪我睡一會兒。”
  趙邢端將府邸裡的兩個女人送回皇太后宮裡,然後就進了皇帝宮中。皇太后瞧見了,想要問個明白,不過人在皇帝宮中談正事,所以沒問成。過了一會兒,侍女回復說端王爺已經出宮回王府去了。皇太后又讓人去王府把端王爺找回來,派去的人一會兒回來,又說皇帝給端王爺派了差事,端王爺已經動身離開京城了。
  趙邢端是算好了的,這一圈下來,皇太后找不到人,等過了十天半月他再回來,事情也就該忘得差不多了。
  趙邢端回了王府,讓滕衫拿著權杖去十六衛調人,然後自己就準備把楚鈺秧打包帶走,就怕慢一點碰上皇太后差遣過來的人。
  楚鈺秧剛起床,還迷迷糊糊的,抱著被子坐在床上揉眼睛。
  趙邢端走進來,說:“我們要上路了,到馬車上去睡罷。”
  楚鈺秧聽到趙邢端的聲音,本來還挺高興的,不過立刻又變了臉色,眯著眼睛狠狠瞪著他。
  趙邢端被他逗笑了,走過去快速的低頭,在楚鈺秧的嘴唇上吻了一下,說:“人我都遣走了。”
  “哼。”楚鈺秧重重的哼了一聲。
  趙邢端忽然就把他連著被子一起抱了起來。
  楚鈺秧嚇了一跳,想要蹬腿,不過他衣衫不整的,踹掉了被子不好看。
  趙邢端已經把他抱出屋去了,然後抱著他在王府裡走了一整圈,前前後後的,就連好久沒人去的戲樓子都上到了頂。
  這一路上遇到的小廝丫鬟和侍衛不少,各個全都用詫異的目光瞧著他們。楚鈺秧雖然厚臉皮,不過這會兒也有點頂不住,畢竟他還沒穿衣服,裹在被子裡呢!
  楚鈺秧惡聲惡氣的說:“你扛著我遊街示眾嗎?”
  趙邢端:“……”
  趙邢端說:“我帶你瞧仔細了,我這府邸裡是不是沒有旁人了?”
  楚鈺秧呲牙咧嘴,說:“誰知道你是不是藏到外面去了。”
  趙邢端說:“那你以後整日都跟著我不就行了。”說著就把他抱出府門去。
  楚鈺秧說:“去哪裡啊!”
  趙邢端說:“上路。”
  府門外面已經準備好了馬車和馬匹,趙邢端把人抱上馬車,說:“施信斐不是讓秦訴五日後去找他?我們去那個地方瞧瞧,或許有線索。”
  楚鈺秧說:“沒准是陷阱。”
  趙邢端說:“那就當遊山玩水。”
  楚鈺秧發現,端王爺也會說冷笑話了。
  趙邢端沒有騎馬,也同楚鈺秧一起坐了馬車,很快有人送了楚鈺秧的衣服過來。
  楚鈺秧裹著被子,伸出手來抓住自己的衣服。
  趙邢端說:“我留人守在施府裡了,然後將施家那幾個人也帶過去。”
  楚鈺秧自顧自的穿衣服,都不拿正眼瞧他。
  趙邢端倒也不著急,反正他們坐在一輛馬車裡,時間又多的是。
  楚鈺秧的氣勁兒大,不過忘勁兒也大,尤其是趙邢端的認錯態度良好。
  趕了一天路,到了傍晚,楚鈺秧基本上就把不高興的事情給全忘了,又開始嘻嘻哈哈的。
  施信斐信上給的地點離京城不算很遠,不過他們緊趕忙趕,還是用了三天的時間,這才趕到了地方,是一處臨海的小地方。
  楚鈺秧伸著脖子,從馬車裡望出去,說:“這裡有山有海,看起來景色還不錯啊,晚上是不是有海鮮吃。”
  趙邢端說:“有,當然有。”
  自從趙邢端把話說開之後,對楚鈺秧的寵就是明目張膽的寵了,生怕旁人不知道一樣。
  楚鈺秧想到螃蟹大蝦扇貝就開始流口水了。
  太陽落山的時候,他們就到了地方,找了個小酒樓,讓楚鈺秧好好吃了一頓。
  吃完了飯,滕衫就找到了他們,說:“王爺,十六衛的人帶著施家那幾個也到了,現在安置在不遠的一處宅子裡。”
  趙邢端點了點頭,然後就帶著楚鈺秧,準備去和十六衛府的人碰頭。
  十六衛府的人腳程比較快,比他們早了半天,已經找好了安置的宅子。因為怕施信斐就在附近會打草驚蛇,所以並不敢名目張大的出來活動。
  楚鈺秧跟著趙邢端進了宅邸,就聽到有人叫他們。
  “端王爺,楚先生。”梁祁對他一拱手。
  趙邢端說:“這一趟有勞梁大人了。”
  梁祁擺擺手,笑著說:“端王爺哪裡話。”
  “咦?”楚鈺秧眼睛忽然一輛,盯著遠處一個人影,說:“他怎麼也來了?”
  趙邢端順著楚鈺秧興奮的目光一瞧,就看到一身紫衫的馮北司。
  梁祁說:“哦,我師弟說左右無事,所以就跟來幫忙了。”
  “啊?”楚鈺秧一愣,說:“他是你師弟嗎?”
  梁祁憨厚一笑,說:“是啊。”
  馮北司慢慢的走過來,神情倨傲冷清,不過見著趙邢端還是規規矩矩的拱了拱手,說:“端王爺。”
  “沒想到馮統領竟然也來了。”趙邢端說。
  馮北司表情淡淡的,說:“平日裡都是平湫在皇上身邊侍候辦差,這一次平湫有病在身不能前來,皇上將差事交給梁祁來辦,我聽了有些不放心,所以就跟來了。”
  梁祁被點到名字,笑了一聲,說:“師弟說的是,我這個人粗心大意,有師弟跟著的確比較好。”
  馮北司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
  趙邢端因為皓王的事情,所以對十六衛府的人有所懷疑,馮北司是十六衛的統領,所以趙邢端更是對他不太信任。如今見馮北司特意跟來,心中起疑,難道施信斐逃得那麼匆忙,其實是在逃馮北司?
  馮北司為人冷淡,沒說兩句話就走開了。
  梁祁不好意思的笑笑,說:“別介意,我師弟人很好的,就是面皮薄,所以……”
  楚鈺秧笑眯眯的搖了搖手,說:“我不介意不介意的。”然後認真的瞧著梁祁,小聲問:“梁大人,你怎麼知道馮統領面皮薄的?”
  梁祁想說他和馮北司從小一起長大的,當然比較瞭解。
  不過楚鈺秧其實並不是讓他回答,擊掌說道:“難道梁大人摸過?”
  趙邢端眉梢一跳:“……”
  馮北司其實還沒走遠,走進回廊裡,身形明顯一頓。他武功好耳力也好,恐怕走的再遠一點,也能把楚鈺秧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梁祁一呆,表情木木的,隨即臉上有點不好意思,說:“我沒有故意摸過。”
  楚鈺秧頓時眼睛就亮了,覺得自己打探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梁祁!”
  馮北司忽然回身,叫了一聲梁祁。
  梁祁趕緊答應一聲,然後跑了過去。
  楚鈺秧抓著趙邢端的袖子,說:“端兒你看,梁大人像不像一隻大型犬。”
  趙邢端:“……”
  趙邢端說:“好了,回房間去罷,明日出去查看一下周圍的地形。”
  楚鈺秧點點頭,跟著他乖乖的進屋,說:“施信斐約了在山上見面,也不好好說在哪裡,是山頂還是山腰,還是山腳啊。只說一個山,這範圍也太大了。”
  趙邢端說:“後日就是第五日,我們明日去山上轉一圈,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藏身的地方。或許施信斐就在山上也說不定。”
  他們要出去探查,自然不能穿著官府或者侍衛的衣服,馮北司沒有要去的意思,梁祁就換了一身便裝,然後跟著趙邢端和楚鈺秧去了。
  楚鈺秧似乎對梁祁非常友好,友好的有點過頭了。
  趙邢端看著楚鈺秧那雙賊眉鼠眼的眼睛,就覺得頭疼,楚鈺秧這回的確不是看美男了,而是戲弄梁大人。梁祁為人老實,被楚鈺秧戲弄了也不惱,反而憨憨的笑,還誇楚鈺秧聰明。
  他們一路上山,山路實在不好走,楚鈺秧爬山爬的面紅耳赤,不過還在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一點也不知道保存體力。
  趙邢端見了有點心疼,說:“不如我抱你。”
  “不要。”楚鈺秧說。
  趙邢端以為楚鈺秧要逞能,就聽楚鈺秧說:“不如背我吧?”
  趙邢端:“……”
  趙邢端依言把他背在背上,說:“摟緊了我的脖子,別掉下去。”
  楚鈺秧連連點頭,然後摟著他的脖子,把頭枕在趙邢端的肩膀上,舒服的歎了口氣,說:“累死我了。你們說,施信斐他是不是指的山腳下?他一把年紀了,還那麼胖,怎麼爬上來啊。”
  梁祁笑了,說:“楚先生說笑了,施信斐年輕的時候武功可是不弱的,雖然現在年紀大了,但是到山頂還是沒問題的。”
  楚鈺秧睜大眼睛,說:“他還是武功高手呢?”
  楚鈺秧笑眯眯的枕著趙邢端的肩膀,瞧著梁祁,說:“梁大人,你和馮大人的武功誰好?”
  梁祁說:“自然是我師弟好。”
  “啊?”楚鈺秧說:“我以為你的更好呢,你不是師兄嗎?”
  梁祁不好意思的撓頭,說:“師父說我資質愚鈍,是不開竅的木頭。我的武功是遠遠不及師弟的。”
  梁祁談起馮北司,總是讚不絕口的樣子,又說:“我師弟從小就惹人喜愛,師父最疼他的,常誇他資質絕佳,日後定然有所成就。嘿,我師弟長得也很好看。”
  楚鈺秧立刻符合,說:“是個大美人。”
  梁祁聽他說的直白,不好意思的臉紅,說:“不能叫我師弟聽到這話,他不高興別人這麼說他。”
  “誇他美還不高興?”楚鈺秧說。
  趙邢端聽著,人不住想吐槽,不是每個人都像楚鈺秧這麼厚臉皮的,不過他還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梁祁憨笑著說:“楚先生說的是,我師弟脾氣就是有點古怪,別人想有這麼好的容貌都不成呢。我師弟出身也是不錯的,家裡祖上經商,不說富可敵國,也是家財萬貫,不愁吃不愁穿的。哪像我,渾身上下摸不出一兩銀子來,窮的叮噹響。娶媳婦都娶不起,連媒婆都笑話我沒錢還想娶媳婦呢。”
  楚鈺秧伸手豪邁的拍了拍梁祁的肩膀,說:“梁大人,不要灰心!窮怎麼了?窮就應該被嘲笑嗎?”
  梁祁說:“楚先生,你不用安慰我,我都習慣了。”
  楚鈺秧又要開口,趙邢端托著他的手拍了他屁股一下。趙邢端可是比較瞭解楚鈺秧的人了,楚鈺秧那張嘴巴,根本就不是安慰別人用的,上半句聽著挺正經,後半句准保不是那麼回事。
  趙邢端現在想堵住楚鈺秧的嘴巴,讓他不要繼續說下去了。
  楚鈺秧扭了扭屁股,仍然對梁祁說道:“梁大人!挺胸!抬頭!讓大家看看,什麼叫不僅窮,還醜。”
  趙邢端:“……”
  趙邢端覺得頭疼。
  梁祁一愣,聽了也不惱,反而好脾氣的笑起來,說:“楚先生說話真是有趣,梁某跟楚先生說一會話,心裡頭好受多了。”
  趙邢端:“……”
  楚鈺秧和梁祁簡直一見如故相見恨晚,聊的是熱火朝天的。
  他們總算是爬到了山頂,這山還挺高的,山上沒有路,到了上面幾乎需要輕功輔助才能爬上去。
  楚鈺秧站在山頂,生怕一動自己就掉下去了,說:“好高啊。下麵是不是海?”
  趙邢端低頭去看,說:“應該是。”
  楚鈺秧又伸著脖子,說:“對面是懸崖嗎?”
  他們站的地方,隔著不遠還有一座山,對面的山更為陡峭,看著像是懸崖。
  山上不大,而且光禿禿的,就是視線挺好的,一共就幾步路大的地方,沒什麼可以藏身的地方。如果他們要埋伏,看起來必須埋伏在路上了。
  三個人探查了一番,然後就開始吭哧吭哧的往山下走。這一趟走下來,楚鈺秧只走了一半,就腰酸腿疼的簡直要動不了了。
  他們回來已經是下午,進了宅子的門,就看到忐忑不安的施睦。施睦、方氏、江氏和秦訴幾個都是被帶來的,不過不讓他們出門。明日還要用秦訴引施信斐出來。
  施睦見他們回來,問:“找到人了嗎?”
  楚鈺秧搖頭,說:“沒有看到施信斐的人影。”
  施睦臉色好一點了,不過還是很白,估摸著沒有一段時間是養不好身體的。
  馮北司走了出來,問:“怎麼樣?”
  梁祁據實說了,說:“不知施信斐為什麼要約在那座山,沒什麼可疑的地方,也不好藏人,如果他真上山,一出現就會被我們給抓住了。”
  馮北司皺眉。
  趙邢端說:“過了今夜子時,就是五日了。一會兒用過晚膳,我就帶人上山。”
  馮北司說:“山上有端王爺,那我帶人在山下埋伏好了。”
  趙邢端點頭。
  施家那幾個人全都一副很不安的樣子,各自回了房間。
  天黑之後,眾人吃了晚飯,然後就開始準備上山的事情。因為他們並不知道施信斐到底什麼時候出現,所以必須早做打算。
  趙邢端本來不想讓楚鈺秧去的,不過楚鈺秧非要跟著去,他也就沒有拒絕。趙邢端和楚鈺秧,押著秦訴就上了山,馮北司帶人在山下守著,梁祁在半山腰做了埋伏。
  不到子時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到了山頂。晚上山頂有些冷,又沒有休息的地方,顯然是不好過的。
  秦訴被凍的瑟瑟發抖,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不過趙邢端根本不瞧他一眼,他裝可憐也沒人憐惜他。
  楚鈺秧縮著脖子抱著胳膊,趙邢端將人拽進懷裡,摟住了說:“讓你別跟著來的。”
  楚鈺秧說:“我可不放心你跟秦訴孤男寡男的,哼。”
  趙邢端怕他又生氣,說:“快子時了,你睡會兒,我給你渡一股內力過去,很快就會暖和了。”
  楚鈺秧一聽,仰起頭來,笑眯眯瞧著他,說:“怎麼渡?”
  趙邢端一愣,目光落在了他的嘴唇上,低下頭來就想要咬住那挑逗自己的唇瓣。
  不過楚鈺秧一偏頭就躲開了,他伸出手固定住趙邢端的臉,說:“不許動,我來。”
  趙邢端有點吃驚,沒有動,看著楚鈺秧。
  楚鈺秧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了,伸手蓋住他的眼睛,說:“接吻要閉上眼睛。”
  趙邢端就真的閉上眼睛,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楚鈺秧確保他沒有偷瞧,就又捧住趙邢端的臉,然後抬起頭來把自己嘴唇貼了上去。
  柔軟的嘴唇,被風吹的有點涼,但是感覺很好。
  兩個人的嘴唇貼在一起,然後摩擦了一下。就在趙邢端忍不住想要張開嘴,咬住楚鈺秧嘴唇吮吸的時候,柔軟的唇瓣卻離開了。
  趙邢端睜開眼,就看楚鈺秧又把手縮了起來,然後歪在他懷裡,說:“睡覺了。”
  趙邢端:“……”
  趙邢端捏著他的下巴,說:“你說你來,就這樣了?”
  楚鈺秧想到趙邢端霸道又極具侵略性的舌吻,臉色全紅,說:“一上來不要那麼刺激。”
  趙邢端:“……”
  更刺激的他根本就沒做過……
  兩個人光明正大旁若無人的秀恩愛,把秦訴給氣的臉都白了。秦訴自認為長得好看,比楚鈺秧強出百倍,沒成想端王爺卻只寶貝楚鈺秧,連自己都不看一眼。
  秦訴再生氣,趙邢端也沒瞧他一眼。
  楚鈺秧很快睡著了,雖然有趙邢端抱著,但是因為天氣太冷,還是睡的不踏實。
  楚鈺秧動了動麻木的身體,睜開眼睛,發現天還是很黑。
  “怎麼了?”趙邢端問。
  楚鈺秧說:“什麼時辰了?人出現了嗎?”
  趙邢端說:“卯時了。沒瞧見有人來。”
  秦訴冷笑一聲,冷嘲熱諷說:“你睡得這麼死,人就算出現了,你也不知道。”
  楚鈺秧沒理他,坐起身來,竟然已經卯時了,再過不久,天都要亮了。不知道施信斐到底什麼時候才出現,難道他們要一直等到今天的子時去?
  “那邊是什麼?”
  天色還很黑,楚鈺秧忽然指著前面問。
  “啊!”
  秦訴被他突然的話嚇了一跳,說:“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嚇唬什麼人啊,那邊能有什麼?”
  趙邢端扶著楚鈺秧站了起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山頂就這麼大的地方,再往那邊不遠就是另外一座山了,兩座山中間並不遠,但是就算輕功再好,也不可能過去。
  楚鈺秧忽然一說,趙邢端就看到那邊的山頂斷崖上有個東西在移動。
  “啊!”秦訴也看到了,看不真切,這樣才覺得更詭異,害怕的哆嗦起來,說:“是不是鬼啊?”
  楚鈺秧問:“是人還是野獸?”
  趙邢端皺眉,說:“是人。”
  “怎麼有人在那裡?”秦訴不信是人。
  “是施信斐?”趙邢端臉色一變,不確定的說。
  楚鈺秧吃驚的睜大眼睛,說:“糟糕,果然是圈套。他把我們引過來,自己卻在對面,顯然是早就打算好的啊。”
  已經是卯時了,天色也開始慢慢的亮起來,雖然混混沌沌的,不過還是能瞧得清楚了一些。對面懸崖上一個比較臃腫的人影,看起來的確像施信斐。
  秦訴全身抖了抖,說:“老爺在那裡做什麼?那邊是懸崖,萬一踩偏了,豈不是要掉下去了?難道他想跳崖嗎?”
  就好像要應證秦訴的話一樣,電光火石之間,就看對面的影子身體一斜,好像一顆掃把星,一下子從懸崖上掉了下去。
  “啊!”秦訴驚恐的大叫起來。
  楚鈺秧也瞪大眼睛。
  三個人清晰的瞧著施信斐就這麼從懸崖上跳了下去,快速的往下墜,誰都沒有辦法阻攔。就聽“啊——”的一聲,的確是施信斐的喊聲,好像因為下墜的速度太快,害怕的喊了出來。喊聲還回蕩在耳邊,而那個人影已經淹沒在黑暗的懸崖峭壁之下,這個時候或許已經摔得稀巴爛了。
  
  第35章 無頭5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秦訴顫巍巍的開口,他實在沒想到,會在山頂上看到這樣一幕。
  楚鈺秧和趙邢端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懸崖下面。
  過了一會兒,趙邢端說:“先下山,我會讓人到崖底搜找施信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趙邢端將楚鈺秧扶著,然後幾個人就快速的往山下去。下山本來就要快一些,大家心中都很不安,走的就更快,幾乎一不小心就會滾下去了。
  他們走到半山腰,在那裡埋伏的梁祁瞧見幾個人下來,驚訝的說:“端王爺,人已經抓到了嗎?”
  趙邢端臉色難看,搖了搖頭。
  秦訴臉色倒是好了很多,說:“都是你們,逼得老爺都跳崖了!”
  梁祁一頭霧水,問:“什麼跳崖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趙邢端沒時間給他細細講解,說:“麻煩梁大人調一隊人馬,去崖底搜找施信斐的屍體。”
  他們很快就到了山底下,這時候天都大亮了,馮北司聽到了這個消息,顯然也很吃驚,與梁祁一同帶人帶兩山之間的崖底去搜找施信斐了。
  其餘的人跟著趙邢端回了宅子。
  他們一進了宅子,施睦就迎了上來問:“我爹找到了嗎?”
  楚鈺秧和趙邢端都沒有第一時間說話。秦訴忽然就撲進了施睦的懷裡,抱著他的腰就失聲痛哭起來,說:“少爺,老爺被他們逼死了!少爺……”
  施睦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然後腦子裡就是“嗡”的一聲,說:“你說什麼?”
  秦訴一臉嬌弱可憐的模樣,哭得梨花帶雨,一直賴在施睦身上不肯起來,說:“老爺……都是他們逼得太緊,老爺從懸崖上跳下去了,肯定……肯定是凶多吉少了!少爺,這可怎麼辦?少爺,老爺已經去了,你可不能再丟下我了。”
  施睦不可置信的瞧著秦訴,然後又向趙邢端求證。他實在不信自己爹跳崖自殺了,平日裡施信斐愛惜生命的很,哪裡想到他會這麼做。
  施信斐好歹是他爹,施睦是個重感情的人,身體剛好一點,聽了這個消息,竟然眼前一黑,一下子就軟倒在了地上。
  院子裡一團亂,趙邢端讓人把施睦扶著進屋去休息了。
  楚鈺秧看了一圈院子裡的人,問:“怎麼不見江氏和方氏?”
  趙邢端也才注意到,那兩個非常吵鬧的女人並不在。
  一名侍衛說:“江氏和方氏昨天夜裡又吵了一架,後來就各自回房間了,到現在還沒出來過。”
  趙邢端皺眉,楚鈺秧拉了拉他的袖子,說:“我們去看看。”
  他們敲了江氏的門,半天沒有人來開,楚鈺秧皺了皺眉,說:“不會是跑了吧?”
  趙邢端立刻抬腳一踹,就將房門給踹開了。兩個人進了屋,一眼就看到昏倒在地的江氏。
  江氏倒在地上,看起來像是被人敲昏的,旁邊茶桌上的茶壺和茶杯都打翻了,有點像是撞在了桌子上的樣子。
  楚鈺秧立刻跑過去,將江氏扶了起來,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和脈搏,說:“只是暈過去了,端兒快把她抱到床上去。”
  趙邢端:“……”
  這種充當苦力的事情,端王爺雖然不願意幹,不過又不能讓楚鈺秧幹,所以還是親自把江氏搬到了床上去。
  楚鈺秧“哎呀”了一聲,說:“方氏會不會也有危險?”
  楚鈺秧說完就跑,趙邢端叫了他一聲,趕緊追上去。萬一行兇的人還埋伏在方氏的房間裡,那楚鈺秧豈不是有危險了!
  兩個人拍了半天方氏的門,結果裡面也沒有聲音,撞開一看,房裡空無一人,根本沒有方氏的影子,而且連隨身帶來的包袱也沒有了,看起來像是逃走了的樣子。
  趙邢端一瞧,臉色瞬間就黑了。
  楚鈺秧說:“方氏去哪裡了?自己逃了?還是被別人劫持了?她是怎麼跑掉的?外面有那麼多的侍衛守著,她難道是會武功的?”
  趙邢端皺眉,說:“我讓人先出去找,等江氏醒過來,再問問她知道不知道方氏去了哪裡。”
  施信斐那邊出了事情,沒成想這邊也出了事情。
  他們只能按照趙邢端說的去做了,也沒有其餘的辦法。
  楚鈺秧坐在茶桌前,瞧著那些打翻的茶杯茶碗發呆,忽然嚶嚀一聲,江氏慢慢轉醒過來。
  楚鈺秧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然後跑到了床邊去,問:“你醒了?”
  趙邢端慢條斯理的走過去,楚鈺秧這麼關心江氏雖然是因為案子,不過他實在是打翻了醋罎子,端王爺不歡心了。
  江氏揉著脖子,說:“我的脖子好疼,我這是怎麼了?”
  楚鈺秧說:“別被人打暈了,你沒有印象嗎?”
  “你說……什麼?”江氏一愣,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忽然又露出了憤怒的表情,說:“我想起來了,是方氏那個小賤人!”
  “什麼?”楚鈺秧對她的話很吃驚,問:“和方氏有關?”
  江氏點頭,說:“昨天晚上,我本來要睡了,結果我聽到有人推門走進來了。我就奇怪了,誰三更半夜的進了我的房間。我穿上衣服,然後一瞧,竟然是方氏。吃完了晚飯,方氏又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情找我晦氣,我和她大吵了一架呢,當然不歡迎她來找我了。我就想問她進來幹什麼,誰知道方氏不回答我,直接揚手就把我打暈了。”
  “方氏把你打暈的?”楚鈺秧驚訝的說。
  江氏肯定的點頭,說:“就是她,她我還能認錯嗎?”
  趙邢端在旁邊冷不丁的說:“方氏失蹤了。”
  “什麼?”江氏驚訝的差點跳起來,說:“她失蹤了?難道是打暈我之後就逃走了?”
  楚鈺秧說:“你有沒有發現方氏有什麼不對勁?”
  江氏冷笑了一聲,說:“她?能有什麼不對勁兒啊。哦對了,不過來了這邊之後,她有點神神叨叨的,看起來特別害怕的樣子,其他我就沒看出來了。”
  楚鈺秧點了點頭,說:“你休息吧,我們先出去了。”
  楚鈺秧和趙邢端兩個人出江氏那裡出來,然後就回了房間去。
  趙邢端說:“在山頂呆了一晚上,你也沒睡好,去床上躺會兒罷。”
  楚鈺秧搖頭,說:“我是沒睡好,你都沒閉眼。”
  趙邢端說:“我有武功底子,幾夜不睡都不是問題。”
  楚鈺秧還是搖頭,說:“我覺得奇怪,現在躺下也睡不著。”
  趙邢端一時沒有說話,施信斐的事情,的確是太奇怪了。
  楚鈺秧坐下來,托著下巴,說:“有好多奇怪的事情。先是施信斐跳崖,看來施信斐讓秦訴到山頂去,其實根本不是要帶他走,而是早就預謀好了,讓秦訴看到施信斐跳崖的全過程。”
  趙邢端說:“他這麼做的意義在哪裡?”
  楚鈺秧歪著頭,說:“秦訴會些武功,比較好上山,所以施信斐選定的目標是他。讓秦訴親眼看到施信斐跳崖,直接目的肯定是要讓秦訴證明施信斐已經死了。”
  “你的意思是,施信斐根本沒有死?”趙邢端說。
  楚鈺秧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說:“端兒,我們快去崖底看一看吧,說不定有什麼發現。我現在還不能確定施信斐的死活。不知道梁大人和馮大人那裡有沒有什麼收穫。”
  趙邢端立刻出去牽馬,然後帶著楚鈺秧一同快馬加鞭,往崖底的方向去了。
  兩山之間,山崖下面,有好多侍衛在搜找。不過在這裡搜找,顯然是比較費時間的,因為這下面有水。這個小地方是臨海的,有山又有水。雖然兩山之間灌進來的海水並不是很深,不過還是讓搜找的工作變得困難了很多。
  兩個人第一個遇到的是馮北司,楚鈺秧立刻眼睛一亮,上去問:“馮大人,有什麼發現嗎?”
  趙邢端看他熠熠生輝的眼睛,就覺得頭疼。
  楚鈺秧正大光明的和馮北司搭訕,心說自己這可不是隨便勾搭美男,而是辦案的需要啊。
  馮北司淡淡的說:“還沒有找到任何屍體。這裡都是水,不好找。水面倒是搜的差不多了,但是水底根本沒辦法找。”
  馮北司說的是實情,雖然趙邢端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過這裡都是水,水面好找,水底下就難找了,需要人潛下去,一點點的尋找,工作量一下就變得非常大,而且很不切合實際。
  楚鈺秧抬頭找了一圈,說:“梁大人呢?”
  馮北司順手直了一下後背的方向,沒有說話。
  楚鈺秧說:“我們去問問梁大人有沒有收穫。”
  楚鈺秧又和趙邢端往梁祁那邊走。楚鈺秧突然小聲的說:“端兒,你有沒有發現什麼貓膩。”
  “什麼?”趙邢端有點狐疑。
  楚鈺秧偷偷回頭瞥了一眼馮北司,說:“就是辣美人啊。”
  趙邢端伸手捏住他的後脖梗子,楚鈺秧立刻一縮脖子,說:“別捏我脖子。”
  趙邢端問:“馮北司有不對勁兒?”
  端王爺心中一凜,難道十六衛府的總統領的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楚鈺秧立刻點頭,嘿嘿嘿開始怪笑。
  趙邢端頓時頭疼,覺得馮北司其實是無辜的。
  楚鈺秧攏手在趙邢端耳邊上,小聲說:“端兒端兒,我剛才找了半天都沒找到梁大人在哪裡。但是馮北司都不用瞧,就知道梁大人在哪裡呢!你說他們是已經心有靈犀了,還是馮北司其實是個悶騷的辣美人,一直暗地裡關注著梁大人啊。”
  趙邢端眼皮猛跳,太陽穴也跳,忍不住又伸手捏了一把楚鈺秧的後脖子。
  楚鈺秧抗議的叫了一聲,說:“我跟你分享我的觀察,你竟然還掐我。”
  趙邢端笑了一聲,說:“馮北司的武功,可不比我弱。”
  楚鈺秧不以為然,說:“我就說是辣美人啊。”
  趙邢端又說:“你聲音再小,這點距離,他還是能聽清楚的。”
  “什麼?”楚鈺秧差點驚得跳起來,回頭一瞧,馮北司正用冷冰冰的目光瞧著自己。
  楚鈺秧頓時一後背冷汗,然後往趙邢端身上一貼,說:“端兒保護我。”
  趙邢端笑了一聲,摟住他的腰,趁機在楚鈺秧身上吃嫩豆腐佔便宜。
  “端王爺,楚先生,你們也來了。”梁祁遠遠的瞧見他們,就走了過來。
  梁祁的衣服下擺都濕了,靴子更別提了,估摸著都重了好幾斤,裡面全是水,看起來有點狼狽。
  梁祁似乎知道自己現在不太好看,憨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說:“找了大半天,什麼都沒發現,這水太多了,我都濕成這個樣子了。”
  他衣服上也有些濕了,被這麼一拍,全都緊緊貼在了身上。別看梁祁長相很普通,並不算英俊,只算是無功無過。但是身材就不一般了,平時穿著十六衛府的衣裳,只顯得高大挺拔,這會兒衣服一濕了,幾乎能瞧出來身上流暢的肌肉,竟然異常的有料。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偷瞄了好幾眼,又對趙邢端眨了眨眼睛,趙邢端都不想看他。
  趙邢端說:“還有多少沒有搜完?”
  梁祁說:“這就快了。但是水底下真沒辦法搜。還有就是,這地方的水是海水灌進來的,和外面的海是連著的,我怕施信斐的屍體被水給沖跑了,那可真就找不見了。”
  趙邢端一陣沉默,的確是有這個可能性的。
  梁祁說:“我帶著人繼續找了。”
  梁祁不敢再耽誤時間,就怕真讓他給說中了,施信斐的屍體沖進大海,就根本別想再找到。
  楚鈺秧一副要流口水的樣子,瞧著梁祁的背影,說:“梁大人的身材好好啊,怪不得辣美人都對他情有獨鍾呢。”
  趙邢端:“……”
  趙邢端黑著臉說:“如果馮北司找你尋仇,我是不會管你的。”
  楚鈺秧拉住他的袖子,說:“端兒你這個口嫌身正直的傢伙。我們去那邊吧。”
  趙邢端被他抓著往裡面走,再往裡就要淌水了,不過楚鈺秧沒有下水,而是蹲在了水邊上。地上的石頭塊都是潮濕的,看起來漲潮的時候,這裡應該全都是水。不過現在已經快要晌午了,已經退潮退的差不多了。
  楚鈺秧蹲在地上撿了小石子,然後往水裡扔,說:“端兒,你說,施信斐是不是沒有死啊?”
  趙邢端站在他身邊,說:“我看的確是凶多吉少。山崖下面的確有水,但是這邊的水並不深,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恐怕也是活不了的。”
  楚鈺秧又扔了一個石子,說:“可是你看。”
  “什麼?”趙邢端問。
  楚鈺秧說了半句就不說了,趙邢端以為他讓自己蹲下來看石頭,於是就矮下身子蹲下來。
  他這剛一蹲下來,楚鈺秧忽然合身一撲。
  趙邢端趕緊伸手接住他,兩個人一晃,楚鈺秧撲的力氣太大,他們根本保持不了平衡,結果“噗通”一聲,就全都倒進了水裡,變了落湯雞。
  楚鈺秧嗆了一口水,不過好在這裡的水的確不深,而且他們是在水邊上,就更是淺了,並沒有什麼大礙。
  楚鈺秧抹了抹臉上的水,壞笑起來,壓在趙邢端的身上不起來,說:“端兒,你也很有料啊,好多肌肉啊。”
  楚鈺秧眼睛亮晶晶的,在趙邢端的胸口亂摸。趙邢端是徹底濕了,從頭濕到尾,坐起來之後還渾身滴水,濕漉漉的衣服緊緊貼著身體,身材袒露無疑。
  趙邢端實在無奈,伸手拍了一下楚鈺秧的屁股,在他耳邊曖昧的說:“你若是想看,直說讓我把衣服脫掉就是了,現在弄得全都濕了,怎麼回去?”
  楚鈺秧還在嘿嘿嘿的傻笑,手指在他胸口戳完了,還往腹部戳了一下,感覺肌肉硬硬的,說:“才不要,太主動的我不喜歡。”
  趙邢端:“……”
  楚鈺秧忽然捧住趙邢端的臉,然後低頭在他額頭上響亮一吻,說:“我家端兒真是好看極了,我的鼻血都要流出來了。”
  趙邢端:“……”
  趙邢端覺得楚鈺秧有越發退化的趨勢,之前還好歹在自己嘴唇上碰了一下,現在怎麼改到額頭上去了。
  趙邢端無奈的說:“你就這麼喜歡我的臉。”
  楚鈺秧毫無愧色,連連點頭,還伸手在他下巴上一勾,嘿嘿嘿的笑著,說:“端兒最好看,我喜歡的不得了。”
  趙邢端黑著臉,咬牙切齒的說:“那要是我日後老了,不好看了怎麼辦?你就要變心了?”
  楚鈺秧拍了拍趙邢端的肩膀,安慰說:“端兒你想多了。”
  趙邢端聽了楚鈺秧的話,松了一口氣,覺得楚鈺秧其實並不是個膚淺的人。
  楚鈺秧說:“端兒你這麼年輕,就算再過二三十年,你也不會老的,照樣最好看。”
  趙邢端一口氣被提上來,差點被楚鈺秧給氣死。他現在想把楚鈺秧扔進水裡,然後讓他自生自滅,但是他又捨不得。
  趙邢端咬牙切齒,說:“你就不覺得,我除了臉之外,還有很多不錯的地方?”
  端王爺想說比如性格什麼的,不過這話沒說出口。因為端王爺反省了一下,發現自己的性格其實並不是很招人喜歡。京城裡恐怕很少有人不怕他……
  楚鈺秧笑眯眯會說:“我家端兒什麼都好。”然後補充了一句“臉蛋最好看。”
  端王爺咬牙切齒:“你不覺得,相對於我的臉來說,你應該更注重我這個人?皮相能好多長時間。”
  楚鈺秧一臉正經的說:“端兒,你讓我更加注重你的內在美嗎?可是端兒,人的性格變得可比皮相快多了。你難道沒有聽說女人心海底針嗎?說翻臉就翻臉啊。端兒比女人還好看,豈不是翻臉翻的更快了。我覺得皮相的保質期,沒准還要長點呢。”
  端王爺徹底被楚鈺秧給氣死了,反正是說不過他的。
  楚鈺秧瞧著他鐵青的臉色,實在是沒忍住哈哈的笑了出來,笑的肚子直疼。
  端王爺覺得其實他是被楚鈺秧給耍著玩了。
  趙邢端伸手按住他的後頸,將人拉了下來,說:“總之,你一輩子都別想從我身邊離開。”
  趙邢端說罷了,就狠狠的吻住了楚鈺秧的嘴唇。
  “唔……”
  楚鈺秧本來還想說話的,結果被堵了一個瓷瓷實實,而且趙邢端立刻就將舌頭伸進來了,嚇了他一大跳。
  楚鈺秧不敢咬他,舌頭往外一頂,卻被趙邢端含住了,重重的吮吸了一下。楚鈺秧頓時身體就軟了,尤其是腰上,一點力氣也沒有,整個人全都趴在了趙邢端的身上。
  趙邢端腰上用力,一個翻身就將楚鈺秧壓在了下面。
  楚鈺秧感覺自己一下泡進了水裡,他嚇得睜大了眼睛。楚鈺秧游泳很爛,狗刨都堅持不了多長時間,都沒去過深水區那種。
  他雖然知道這邊水淺,可是又怕水會灌進耳朵裡,那也是非常難受的。楚鈺秧立刻雙手一抓,緊緊摟住趙邢端的脖子,整個人像是八爪章魚一樣,連腿也緊緊壓著他的腰,一點也不敢鬆懈。
  趙邢端無意間找到了楚鈺秧的弱點,就變得更加肆無忌憚起來。楚鈺秧完全無力反抗他了,由著他肆意的親吻。
  楚鈺秧被他吻得大腦缺氧,手都軟了,可是不敢鬆勁兒,雙臂還勾著他的脖子。楚鈺秧幾乎沒有多少力氣了,喉嚨裡呻吟的聲音更大,緊貼著趙邢端的身體也不斷的扭動著,想要抗議似的。
  趙邢端被他無疑的撩撥弄得幾乎發狂,非常想馬上就佔有他。但是這裡的確不是個好地方,尤其楚鈺秧還是個只會嘴巴上佔便宜的青瓜蛋子。
  趙邢端穩住了自己的呼吸,終於放開他。
  楚鈺秧一被放開,就大嚷著:“別鬆手,我要掉下去了!”
  趙邢端一手虛托著他的腰,一手竟然解開他的腰帶,摸進他濕透的衣服裡,啞著嗓子在他耳邊,說:“以後還嘴硬嗎?”
  楚鈺秧一個激靈,他們剛才泡了水,身上都是涼的,但是趙邢端的手竟然火熱火熱的,燙的他腦子裡“嗡”的一下。
  楚鈺秧立刻想要踢腿,不過他又怕真的掉進去,只能來回扭動著要躲避,說:“把手拿出去,讓人瞧見了怎麼辦?”
  趙邢端笑了,說:“你不是最不怕人看的嗎?”
  “呸呸呸。”
  趙邢端說:“還嘴硬嗎?”
  楚鈺秧立刻可憐巴巴的說:“不了。”
  趙邢端低頭在他嘴唇上輕啄了一下,說:“要是一直這麼聽話就好了。”
  楚鈺秧瞪眼。
  趙邢端只是嚇唬嚇唬他,自然不可能真的幹什麼,畢竟光天化日,而且大庭廣眾的。只是楚鈺秧腰上的肌膚又滑又嫩,而且非常有彈性,讓他有點流連忘返。
  趙邢端又在腰上捏了一把,這才把手拿了出來。
  楚鈺秧沒準備,“啊”的輕呼一聲,說:“你怎麼還掐我!”
  “楚先生!端王爺!”
  趙邢端剛要把楚鈺秧從水裡拽出來,忽然就有人著急忙慌的跑了過來,來人的武功太好,所以兩個人來不及站起來了,來人就已經到了面前。
  楚鈺秧瞪大眼睛,是梁祁和馮北司兩個人。
  趙邢端也是一愣,趕緊把楚鈺秧給拉了起來,然後側身擋住他,伸手將他散落的腰帶撿起來,快速的給他系上。
  梁祁看清兩個人的情況,頓時鬧了個大紅臉,趕緊背過身去,說:“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們在……”
  趙邢端:“……”
  楚鈺秧臉色通紅,瞪了趙邢端好幾眼,把自己的腰帶弄好,臉上還燒燙得要命。
  關鍵時刻還是趙邢端比較淡定,說:“你們怎麼來了?”
  梁祁咳嗽了一聲,似乎有難言之隱。
  馮北司臉色不變,淡淡的說:“聽到楚先生在大聲呼喊,他以為出了什麼事情。”
  趙邢端:“……”
  楚鈺秧反思了一下,自己……好像的確有喊了兩嗓子。那都是趙邢端的錯!不是他把自己往水裡按,自己怎麼可能大聲叫呢?
  顯然這是個誤會而已,梁祁沖過來之後就發現了,只是當事人兩個剛才比較激烈罷了。
  馮北司甩袖就走了,梁祁喊了他兩句,不過馮北司沒有回頭,已經走得沒影了。
  梁祁撓了撓頭,趕緊追上去。
  趙邢端和楚鈺秧兩個人濕漉漉的,然後就回了宅子去換衣服。
  他們回來不久,搜找崖底的人也回來了大部分,還有一小部分留在那裡繼續守著。
  梁祁進來的時候,大家在吃飯,楚鈺秧已經換了乾淨的衣服。
  楚鈺秧問:“梁大人,馮大人呢?怎麼沒和你一起?”
  梁祁坐下來,說道:“師弟回房休息了。”
  “咦?”楚鈺秧說:“馮大人不吃飯嗎?”
  梁祁說:“師弟說他不餓。”
  楚鈺秧又說:“可是找了一上午了,怎麼能不餓呢。”
  “楚先生說的是。”梁祁撓了撓後腦勺,說:“可能是我惹師弟不高興了,他不怎麼理我,我說讓他跟我一起來吃飯,他說不餓就回屋了。”
  楚鈺秧眨了眨眼睛,說:“梁大人,那你應該去好好道歉啊。”
  梁祁為難的說:“回來的路上我道歉了,但是師弟還是不高興,不願意理我。”
  楚鈺秧一臉的不贊同,說:“梁大人,這是你的不對了,你應該繼續道歉的,就算失敗九十九次,也不能夠放棄啊!”
  梁祁眼睛一亮,說:“對對,楚先生教訓的是。我這就給師弟端點飯過去,順便再跟他道歉。”
  楚鈺秧一臉純真的模樣,說:“我是想讓你好歹湊個整數。”
  趙邢端:“……”
  趙邢端給楚鈺秧加了一筷子芹菜,說:“吃飯,不要戲弄梁大人。”
  “我哪有?”楚鈺秧說。
  趙邢端哪能不知道他,楚鈺秧肯定是還記著剛才被梁祁撞破的事情,所以變著法的戲弄梁祁。
  梁祁並不在意,高高興興的給馮北司盛了一些飯菜,然後說:“不不,端王爺,楚先生說的對。我這就去給師弟送飯。”
  楚鈺秧沖著趙邢端微笑。
  趙邢端不說話,又給楚鈺秧夾了一筷子芹菜。
  楚鈺秧幾乎要哭了,說:“端兒,我不能吃芹菜,吃了我會頭暈心慌噁心想吐的。”
  趙邢端不理他。
  楚鈺秧把芹菜一個一個的夾到趙邢端的碗裡,說:“我寧願吃胡蘿蔔,也不要吃芹菜。”
  他剛說完,趙邢端就夾了半盤子的胡蘿蔔絲給他。
  楚鈺秧哀怨的看著他。
  梁祁端著盤子到了馮北司門口,單手托住,然後規規矩矩的敲了敲門。
  馮北司在裡面,不過沒有出聲。
  梁祁又敲了敲門,裡面終於有動靜了,口氣很冷淡,說:“我不餓,不要打攪我。”
  梁祁說:“師弟,是我,我來給你道歉了。”
  馮北司仍然說:“不要打攪我。”
  梁祁沒走,反而掌心貼在門上,就聽“嘭”的一聲,似乎是木頭斷裂的聲音。隨即他輕輕一推,房門就打開了。
  馮北司聽到動靜,立刻站了起來,回頭就看到梁祁堂而皇之的走了進來。
  從裡面落下的門閂已經被掌力斷成了兩截,掉落在地上。
  “你……”馮北司皺眉,雙目盯著他。
  梁祁進來之後,轉身關上門,然後將飯菜放在桌上,憨笑著說:“師弟,吃飯罷。”
  馮北司冷笑了一聲,劈手就要將桌上的飯菜掀翻。梁祁伸手擋住,也不見他怎麼動手,桌上的飯菜紋絲未動。
  梁祁態度良好的說:“師弟,你不要生氣,是我不對,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嗎?”
  馮北司甩開他的手,退了好幾步,拉開與梁祁的距離,說:“同門這麼多年,我竟然不知道你的心思這麼深。”
  梁祁笑了,說:“北司,我們同門這麼多年,你都沒怎麼正眼瞧過我,怎麼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馮北司被他說的一愣,似乎想要反駁,不過又沒有開口。
  梁祁又說:“飯菜都要涼了,快些吃罷,不要餓著了。”
  馮北司冷笑,說:“若是我現在武功還在,一定殺了你!”
  梁祁不驚也不惱,說:“若是你的武功不消弱,我怎麼可能向你坦白。”
  馮北司說:“不要說得這麼好聽,你做的那些事情,遲早有一天,誰都會知道。”
  梁祁說:“那是以後的事情了。”
  馮北司愣著臉,他一動氣,就覺得心口一陣刺痛,竟然額頭上出了不少冷汗,呼吸也變得艱難了。
  馮北司忍不住說:“你到底想幹什麼?你若是想殺了我,現在便可,我不是你的對手,你動手罷。”
  梁祁笑了,仔細的瞧著馮北司的臉,說:“我想做什麼?”
  馮北司聽他說完了,就覺得天旋地轉,眨眼之間天地已經倒懸起來。他竟然已經被梁祁粗暴的扔在了床上。
  馮北司一陣驚訝,他的確太不瞭解梁祁了,就算自己現在武功沒有受治,恐怕也不是梁祁的對手。
  “嗤”的一聲,馮北司的衣襟被大力的扯開了。馮北司難得露出驚恐的神色,伸手去格擋梁祁的動作。只不過他有心無力,梁祁輕輕一拍,就將他的動作給化解了。
  眨眼的功夫梁祁解下馮北司的腰帶,將他的雙手綁在頭上。
  馮北司怒道:“你做什麼?”
  “我現在想要你。”梁祁說。
  “你瘋了!”馮北司不可置信的說。
  梁祁說:“是你剛才說的,讓我想做什麼現在便可。”
  “我……”馮北司被他堵的沒有話說了。
  梁祁說:“你難道覺得,我想殺了你嗎?”
  馮北司狠狠的盯著他,說:“你給我下毒,難道不是想殺了我?”
  梁祁笑了,說:“當然不是,我捨不得殺了你。那些毒藥並不是給你下的,只是你恰巧也吃下去了罷了。不過你放心,只要你留在我身邊,你絕對不會有事情的。”
  馮北司皺眉,他聽不懂梁祁的話了。梁祁在他日常的食物裡下毒,卻又說不是給他下的。
  猛然間,馮北司睜大眼睛,說:“你……平湫……”
  馮北司忽然想起來,平湫有時候從宮裡頭出來,都會被自己留下來一同吃了飯再回去。
  梁祁說:“平湫是個好孩子。”
  “你到底要做什麼?”馮北司怒不可遏,他側頭就咬住了梁祁伸手來想要摸他臉的手,頓時嘴裡一片血腥味,簡直要將梁祁的肉咬下來一樣。
  梁祁說:“我真是嫉妒,你對你的徒弟那麼上心。”
  馮北司說:“為什麼要殺平湫?”
  梁祁並不回答,只是說:“你聽我的話,他也不用死。”
  馮北司顯然已經不信他的話了,戒備的看著他。
  梁祁手上血肉模糊的,但是他並不介意,換了另一隻手輕輕撫摸馮北司的臉,說:“北司,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馮北司眼神一晃,冷笑說:“我現在只想殺了你。”
  梁祁說:“為了平湫?”
  馮北司沒有說話,他的嘴唇已經被梁祁堵住了。
  馮北司愣了一下,沒想到梁祁會突然吻他。他立刻偏頭躲開,不過梁祁已經掐住了他的下巴,態度強硬的吻著他。
  “啊……”
  馮北司疼的呻吟一聲,他現在武功受制,雙手也被綁著,甚至下巴都被人捏住了,連咬斷梁祁舌頭的辦法也沒有。
  梁祁的吻實在是非常瘋狂,兩個人的口腔裡彌漫著絲絲腥甜的血味兒,這似乎反而刺激到了梁祁,讓他變得更加瘋狂起來。
  梁祁放開馮北司的時候,馮北司幾乎要窒息了。
  馮北司大口的呼吸著,就感覺自己的衣服被拉扯了兩下,身上一下變得涼颼颼的。梁祁已經將他的衣服全都扯碎了扔在地上。
  馮北司打了個哆嗦,驚恐的說:“你做什麼?”
  “讓你變成我的。”梁祁說。
  馮北司咬牙,因為害怕呼吸變得快了,說:“梁祁,你敢!”
  梁祁俯身,在他的耳邊和頸邊不斷的親吻,說:“你知道的,我有什麼不敢做的事情呢?”
  “你是個瘋子。”馮北司說。
  梁祁說:“的確。”
  梁祁笑了,又說:“你不喜歡我這個瘋子嗎?”
  馮北司眼神一陣恍惚,咬著牙不說話。
  梁祁說:“北司,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邊,我會考慮放過平湫的。”
  馮北司不說話。
  下一刻,馮北司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人,伸手分開了他的雙腿。
  馮北司被困在頭頂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甲刺破了皮膚,他感覺不到疼,手心裡已經流血,順著他的手臂,慢慢的往下滑。鮮紅的血液,將他白皙的肌膚襯托的像凝脂一樣。
  梁祁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在他手臂上輕輕的吮吸,將留下來的血液舔掉,又去吻他的手,說:“不要用力,你的手已經破了。”
  馮北司當然知道那是自己的手,但是他現在胸腔裡一團火,只要是梁祁說的話,他都不想聽不想做,他狠狠的掐著自己的手,簡直像是自虐一樣,血流的更多。
  馮北司將他的雙手分開,又將他手心裡的血液舔吮乾淨,說:“你是故意讓我心疼嗎?”
  馮北司冷笑一聲,說:“我在你心裡有那個分量嗎?”
  “當然有。”梁祁不做思考的回答。
  馮北司一愣。
  梁祁忽然推開一些,然後將旁邊的被子蓋在他的身上,說:“我並不想讓你生氣。”
  馮北司呼吸慢慢的平穩下來,就聽梁祁又說:“我喂你吃飯。”
  梁祁轉身走到桌邊,然後將飯菜端了過來,坐在他身邊,用勺子舀了喂到他嘴邊。
  馮北司閉著嘴巴。梁祁笑著說:“吃飯,或者張開腿,你選一個。”
  馮北司臉上瞬間通紅,然後又一片慘白,他的胸膛起伏的更加快了。然而現在的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魚肉,根本沒辦法反抗。
  梁祁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溫柔的說:“北司別生氣,我只是說著玩的。”
  梁祁變臉的速度讓馮北司心悸,瞬間的溫柔瞬間的殘忍,讓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梁祁說:“吃了飯,我就放過平湫,你說好嗎?”
  馮北司不可置信的瞧著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有點動搖,梁祁就舀了飯菜送到他嘴邊,喂給他吃了。
  梁祁笑著說:“你看,只要你聽話,什麼事情都沒有。”
  楚鈺秧和趙邢端剛吃完了飯,連房間還來不及進,就見侍衛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那侍衛見到兩人,立刻說道:“端王爺,施信斐的屍體找到了……”
  “啊?”楚鈺秧嚇了一跳,說:“他真的死了?”
  那侍衛點頭,說:“肯定是死了的。”
  趙邢端說:“在哪裡找到的?帶回來了嗎?”
  侍衛說:“還沒有,留了人在那邊守著,等著端王爺的吩咐。施信斐的屍體……是在郊外一處破廟裡找到的。”
  “什麼?”楚鈺秧瞪大眼睛。
  趙邢端皺眉。
  施信斐跳崖了,他們在崖底搜索了那麼久,忽然有人跑來跟他們說,施信斐死了,但是屍體卻不是在崖底。
  兩個人來不及再發問,趕緊就跟著侍衛過去了。
  破廟離施信斐約定好的山倒是不遠,就在郊外,不過要想從斷崖上直接跳到破廟來是完全不可能的。按照楚鈺秧的話說,除非崖底有個哆啦A夢的任意門……
  破廟周圍已經被侍衛們守住了,楚鈺秧和趙邢端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施信斐的屍體。
  破廟裡充斥著濃重的血腥味,施信斐的屍體就倒在角落裡,他的腦袋已經和脖子分家了,一顆圓滾滾的腦袋就歪到在身體旁邊,眼睛還圓瞪著,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脖子斷口處血肉模糊,實在太過血腥。
  楚鈺秧瞧見有點不淡定了,剛吃過了飯,顛簸著趕來,突然瞧見這種血腥刺激的場面,他有種轉身跑出去蹲下就吐的衝動。
  趙邢端皺了皺眉,伸手扶住他,說:“沒事罷?”
  楚鈺秧說:“我果然不是學法醫學的,專業精神太差了。我想先出去換換氣兒……”
  趙邢端扶著他出來,楚鈺秧就蹲在破廟門口,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來回的畫圈圈。
  趙邢端說:“嚇著了?”
  楚鈺秧說:“剛才不應該吃飯。”
  趙邢端說:“施信斐怎麼會死在這裡?難道跳崖的那個,其實根本不是施信斐?”
  楚鈺秧搖頭,說:“胃裡一團漿糊,還沒有頭緒。不過施信斐跳崖時候大吼的那聲,的確是他的聲音,身形也很像,我覺得應該是他吧。”
  的確如此,他們兩個再加上秦訴,一共三個人,親眼瞧著的,尤其是趙邢端,武功高眼神好,不可能三個人全都瞧錯了。
  趙邢端說:“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鈺秧繼續用小樹枝畫圈圈,說:“我剛才就看了一眼,端兒你進去再看看,施信斐的身上有沒有磕傷什麼的,再摸摸他的衣服頭髮什麼的是不是濕的。”
  趙邢端任勞任怨,進去按照楚鈺秧說的查了一圈,走出來的時候楚鈺秧已經蹲累了,改為坐在地上畫圈圈。
  楚鈺秧仰著頭問他,說:“怎麼樣?”
  趙邢端拿著帕子插手,說:“沒有看到大面積的磕傷,手指上有一些細小的傷口。衣服是幹的,頭髮裡面有些潮濕。”
  楚鈺秧眼珠子一轉,說:“頭髮潮濕?那麼施信斐很有可能真的掉進水裡了啊。”
  “那片水?”趙邢端說:“那片水太淺,就算最深的地方也嫌太淺了。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水又不深,武功再高也活不了命的。”
  “端兒你好笨啊。”楚鈺秧說:“你忘了嗎,施信斐跳下來的時候,是天快亮的卯時啊。你忘了還會有漲潮落潮的嗎?差不卯時就要開始落潮了,那個時候的水位肯定會比落潮結束時高很多的。”
  趙邢端一愣,當時他們都在山上,所以根本不知道地下漲潮的時候,水位會高多少。那個地方空間不大,海水漲潮灌進去,很可能會漲起來不少。
  如果真的按照楚鈺秧說的,那麼施信斐跳下去,很可能根本死不了。
  楚鈺秧說:“施信斐早不跳完不跳,那個時候跳崖,恐怕是早有預謀的,他是算好了時間的吧?三個人親眼瞧見他跳崖,就算崖底沒有屍體,正常人也覺得有可能是屍體被沖走了,誰會懷疑他還活著。”
  趙邢端說:“施信斐如此大費周章,是為了什麼?他從施家逃走,已經沒人能找到了,為什麼還要引我們過來,再演一齣戲?”
  楚鈺秧說:“或許我們找不到他,是因為我們還不瞭解他。但是有人非常瞭解施信斐,施信斐覺得自己根本逃不掉,所以生死不明的離開是不安全的。他必須要讓大家都知道,他已經死了,這樣的死遁才是最安全的。”
  趙邢端說:“你分析的都有道理,但是現在施信斐死了,屍體就在破廟裡,而且腦袋被割下來了。”
  楚鈺秧說:“恐怕是黃雀在後啊。”
  楚鈺秧說起黃雀,忽然就想到了那只腦袋被割下來的鴿子,忍不住一愣,說:“施信斐的死法,很像那只無頭的鴿子啊。”
  “什麼?”趙邢端沒想到他聯想到哪裡去了,說:“一隻鴿子罷了,難道和施信斐的死有關係?”
  楚鈺秧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就是覺得手法差不多,如果有關係,能有什麼關係呢?”
  趙邢端忍不住拍了拍他的頭,說:“別胡思亂想了,你的胃裡還難受嗎?進去看看屍體,裡面等著你驗屍呢。”
  楚鈺秧:“……”
  楚鈺秧欲哭無淚,他差點忘記自己是個仵作。如果下次遇到淮水,楚鈺秧覺得自己有必要讓徒弟教教自己更多的驗屍經驗了。
  楚鈺秧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有點腿麻。
  楚鈺秧硬著頭皮進去驗屍,不過這裡沒有什麼工具,所以只能大體瞧瞧。
  剛才楚鈺秧想知道的,都已經讓趙邢端去看過了,並沒有再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楚鈺秧站起來,問:“端兒,那個方氏找到了嗎?”
  趙邢端搖頭,說:“沒有。”
  他們派了侍衛出去,本來是去找方氏的,沒成想卻在破廟裡找到了施信斐的屍體,然而方氏還是下落不明。
  趙邢端說:“難道是方氏殺了施信斐?”
  楚鈺秧搖頭,說:“不知道。”
  趙邢端說:“施家那幾個人,秦訴一直被看著,不可能有機會動手。施睦現在還沒從床上下來,也有人一直守著。江氏也是如此,昏迷了一晚上,之後沒有出過房間。只有方氏突然失蹤了。”
  楚鈺秧忽然睜大眼睛,說:“端兒!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什麼?”趙邢端說。
  楚鈺秧說:“鴿子和施信斐的共同點!”
  趙邢端眼皮一跳,所以剛才自己說了那麼多,楚鈺秧都沒有聽進去嗎?怎麼還在想鴿子和施信斐的共同點。
  楚鈺秧說:“他們都有可能知道一個秘密。”
  趙邢端說:“鴿子知道什麼秘密?”
  楚鈺秧說:“如果那只鴿子是一隻信鴿,那它知道的秘密可就多了去了。”
  趙邢端心中一凜,被楚鈺秧這麼一說,忽然覺得他說的非常有道理。如果那只鴿子是信鴿,或許就有很多秘密,通過那只鴿子傳送。
  楚鈺秧在趙邢端思考的時候,又開口了,說:“我覺得江氏越來越可疑了。”
  “什麼?”趙邢端說。
  楚鈺秧說:“第一,鴿子養在她的院子裡,聽說是施信斐送她的。第二,施信斐在施家消失的時候,為什麼叫江氏作為目擊者。第三,江氏說她被方氏打昏了,當時我沒有當著她的面說什麼,不過其中有很多疑點。”
  趙邢端沒有插話,等著楚鈺秧繼續詳細說。
  楚鈺秧說:“當時我們先問了侍衛,侍衛說江氏和方氏大吵之後,就都回屋去了,一直都沒有人出來,也沒什麼不對勁兒。”
  趙邢端記得侍衛怎麼說的,點頭同意。
  楚鈺秧說:“而江氏昏倒在屋裡,說方氏站在自己門口,推門進來打暈了她。方氏一個大活人,堂而皇之的站在江氏門口,侍衛怎麼會看不見呢?就算侍衛走神了,還有其他的問題。”
  楚鈺秧想了想,又說:“江氏昏倒在茶桌邊了,桌上的茶壺茶碗被撞翻了,雖然沒有掉在地上,不過看起來撞的力度不小,肯定有很大的動靜啊,外面的侍衛竟然又不知道。還有就是,如果方氏真的有問題,她為什麼進來打昏了江氏就走了呢?幹什麼不殺了江氏?我覺得以方氏和江氏的關係,方氏就算不敢殺人,那也應該讓江氏好瞧啊,怎麼打昏了人就走了?還讓人瞧見自己是誰,這不是有點像溜大彎一樣嗎?”
  趙邢端說:“回去再問一問那個侍衛。”
  楚鈺秧同意,說:“我越想越覺得江氏有問題了,就不知道江氏是施信斐的同夥,還是敵人。反正一定要看住了她。”
  侍衛們將施信斐的屍體運了回來,施睦剛好一點,結果又看到了施信斐腦袋搬家的屍體,登時一口氣沒提上來,就昏了過去。
  江氏聞聲出來,瞧見施信斐的屍體,一陣嚎啕大哭,又吵又鬧的折騰了半天。
  秦訴顯然一點也不悲傷,不過還是像模像樣的抹了點眼淚。然後他就往施睦的房間去了,說是要照顧施睦。
  不過這種時候,兇手還沒找到,所以眾人都是有嫌疑的,侍衛當然不能讓秦訴和施睦呆在一起,萬一又死一個怎麼辦?
  秦訴很不高興,施信斐沒了,他現在不巴結施睦,那以後就沒有靠山了。
  楚鈺秧將當時那個侍衛找來,又問了一遍,侍衛看起來並沒有說謊,也沒有偷懶,說的都是實話。當時也不只是他一個看守的,還有另外的侍衛守著,雖然隔得比較遠,不過都沒聽到什麼動靜,更別說撞到茶杯茶碗這種尖銳的聲音了。
  楚鈺秧雖然覺得江氏不對勁兒,不過又並不清楚江氏到底做了什麼,一時間沒什麼頭緒。
  眼看著天就要黑了,楚鈺秧就拉了拉趙邢端的袖子,說:“端兒,我們去看潮汐吧?”
  趙邢端知道他是要去兩山之間的崖底,就點了點頭,說:“水邊冷,披件衣服再去。”
  楚鈺秧點了點頭,然後披了披風,就跟著趙邢端一同出了門。
  太陽落山了,兩山之間的崖底更顯得陰冷,他們兩個到的時候,這邊已經沒有人,侍衛們都撤回去了,畢竟施信斐的屍體已經找到了,再留人在這裡打撈也沒什麼用。
  楚鈺秧隨便找了一塊大石頭,就坐下來,說:“不知道水能漲多高,你說我坐在這裡,會不會被淹到?”
  趙邢端坐在他身邊,說:“一時半會兒不會。”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趙邢端忍不住問:“為什麼這麼早來?明日早上再來看看,不是就能看到水面最高的高度了?”
  楚鈺秧說:“端兒,你真是一點也不浪漫呢。”
  趙邢端:“……”
  楚鈺秧說:“我這不是來帶你看海了嗎?”
  趙邢端:“……”
  懸崖峭壁之下,也就這麼點距離,哪裡是來看海的,看石頭的還差不多。
  楚鈺秧說:“看著海,順便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然後好好順一順線索,不然我的腦袋裡會一直一團糟。”
  雖然這地方並沒有楚鈺秧說的那麼浪漫,不過就他們兩個人,趙邢端倒還是喜歡的。尤其在楚鈺秧不說話的時候,一臉認真又糾結的思考著,讓趙邢端覺得他可愛多了。
  楚鈺秧看起來並沒有想通什麼,縮了縮脖子,說:“端兒,我怎麼覺得有點陰冷陰冷的。”
  趙邢端伸手摟住他的肩膀,說:“大半夜的,水邊能不冷嗎?”
  楚鈺秧嘿嘿一笑,說:“端兒,我們能看到海邊日出嗎?”
  趙邢端都不抬頭,抬頭就是大石頭小石頭,這懸崖峭壁擋著,還想看日出……
  楚鈺秧覺得冷,使勁兒往他懷裡鑽了鑽,說:“靠在一起暖和點。”
  趙邢端感覺楚鈺秧的頭髮蹭在他下巴上,一動一動的特別癢,心中也跟著有些癢了起來。他忍不住就將手順著楚鈺秧的披風領子伸了進去,輕輕的在他脖子上挑逗摩挲。
  “嘶……”
  楚鈺秧瞪大眼睛抽了一口冷氣,說:“別……別動我脖子,你的手太涼了。”
  楚鈺秧一臉的嫌棄摸樣,差點把端王爺給氣死。
  趙邢端不將人放開,反而困在懷裡,強迫他抬頭,說:“要不要做點能暖和的事情?”
  楚鈺秧臉上有點紅了,腦子裡開始想些不純潔的事情。
  趙邢端嘴角一勾,緩慢的靠近楚鈺秧的臉。
  楚鈺秧簡直被他的微笑給秒殺了,感覺自家端兒的臉長得實在是好看啊,而且笑起來有點蘇,都蘇到骨頭裡去了,一點抵抗力也沒有。
  “等等!”
  就在趙邢端的嘴唇碰到楚鈺秧的嘴唇的時候,楚鈺秧往後一錯身,然後立刻抽出雙手來捧住趙邢端的臉。
  趙邢端忽然有點頭疼,他已經對楚鈺秧這個動作不陌生了,估摸著楚鈺秧又要捧著他的臉碰一碰嘴唇,那樣的吻簡直不像吻,完全不能讓端王爺滿意。
  果然,楚鈺秧在趙邢端的嘴唇上親了一下,就沒有然後了。
  趙邢端壓住他的後頸,不讓他離開,說:“你要有點進展,不是嗎?”
  楚鈺秧眨眨眼,說:“要循序漸進,不能一上來就那麼激烈。”
  趙邢端又是無奈又是好笑,蠱惑的低聲在他耳邊說:“那不激烈的,總行了罷?”
  楚鈺秧聽到趙邢端故意壓低的聲音,渾身過電了一樣,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了一下,迷迷糊糊的就點了點頭。
  趙邢端似乎已經拿住了楚鈺秧的死穴,又啞著嗓子,進一步蠱惑著他,說:“自己張開嘴。”
  楚鈺秧簡直被趙邢端的美色迷昏了頭,傻呆呆的瞧著他,嘴唇就略微張開了一點。
  趙邢端非常滿意,在他嘴唇上溫柔的吻了一下說:“好乖,把舌頭伸出來一些,你可以舔舔我的嘴唇。”
  楚鈺秧瞧著趙邢端的嘴唇,眼睛都拔不出來了,覺得端兒的嘴唇形狀太好看了,而且薄薄的好性感。
  楚鈺秧鬼使神差,真的伸出舌頭,湊過去在趙邢端的下唇上輕輕舔了一下。
  溫暖濕潤,又滑膩靈活。趙邢端呼吸頓時就粗重了,覺得這比任何深入的吻都要讓人躁動。
  趙邢端立刻緊緊摟住楚鈺秧的腰,快速的低頭含住了他來不及收回去的舌頭。
  
  第36章 無頭6
  
  楚鈺秧被他嚇了一跳,喉嚨裡發出輕微的聲音,感覺被趙邢端這麼一吮吸,半邊身體都麻軟了,哪裡還能感覺到冷,一下子全身都熱起來,尤其是腦袋,熱的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楚鈺秧想要逃,不過反而有種引狼入室的感覺,他剛把舌頭縮了回來,趙邢端的舌頭也順勢鑽進他的嘴裡,開始四處的掃蕩。
  趙邢端恨不得立刻將楚鈺秧給吞下肚去,不過一想到楚鈺秧說他兄長趙邢德看起來很溫柔什麼的,就打翻了醋罎子,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把一腔躁動壓了下去。
  楚鈺秧顯然已經被吻的迷糊了,被放開了還不知道,趴在趙邢端的肩膀上大口的呼吸著,眼睛半閉半睜的。
  趙邢端在他耳邊吻了幾下,楚鈺秧覺得癢,縮了縮脖子,然後在他頸窩處蹭了兩下。
  趙邢端呼吸一頓,摟著楚鈺秧腰的手勒上了幾分力氣,低聲說:“感覺舒服嗎?”
  楚鈺秧還沒導順氣,大腦缺氧,聽到趙邢端低沉沙啞的聲音,心裡就好像揣了個小兔子一樣,一個沒忍住就非常誠實的“嗯”了一聲,還點了點頭,又在趙邢端的肩膀上蹭了好幾下。
  趙邢端忍不住笑了,楚鈺秧聽到笑聲,有點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頓時弄了個大紅臉,睜大眼睛去瞪他。
  雖然楚鈺秧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模樣很兇殘,不過滿眼水霧又臉色通紅,在趙邢端眼裡可是要多誘人有多誘人,一點也沒威嚴可言。
  趙邢端微微一笑,說:“還想要嗎?”
  楚鈺秧頓時被晃花了眼睛,差點就脫口而出“要要要”,好在他反應快,立刻就把嘴巴給閉上了。
  “咦?”
  楚鈺秧緩過神來,忽然輕呼了一聲,感覺屁股下面涼涼的,低頭一瞧,水都已經漲上來了,漲了還不少,他的褲子都濕了一片,屁股下面的石頭都濕了。
  楚鈺秧趕緊竄了起來,然後拉住趙邢端的胳膊,把他也扥了起來,說:“端兒,我們趕緊往上挪一挪,不然就要被淹脖子了。”
  趙邢端也是才發現水漲上來了,他剛才只顧著去撩撥楚鈺秧,都沒注意水溫。
  兩個人站起來往上面挪了一些,他們的褲子全都被水給泡了,大黑天的風一吹還挺涼的。
  楚鈺秧今天穿著一身藍色的衣裳,下面一濕顏色有點深。他低頭往趙邢端下面瞧,趙邢端還是一身白衫,濕了之後也挺明顯的。
  楚鈺秧一瞧就樂了,指著趙邢端下麵,說:“端兒,你尿褲子了。”
  趙邢端:“……”
  兩山之間地方比較狹窄,漲潮之後,水位竟然升了不少。楚鈺秧一晚上沒睡,就拉著趙邢端一會換一個地方,水漲上來就退一點,似乎看起來樂此不疲的,很有精神頭。
  直到快要黎明的時候,終於又到了退潮的時間,水位開始慢慢的往下降。兩個人終於不用在往上挪位置了,踏踏實實的坐下來休息。
  趙邢端已經兩夜沒有合眼了,雖然他並不說困,不夠眼睛裡有些血絲,眼底也有點烏青的印子。
  楚鈺秧瞧著就覺得心疼,說:“端兒,我想在這裡再呆一會兒,你不如靠著我肩膀睡吧。”
  趙邢端看了看他的小身板,感覺不堪重負似的。
  楚鈺秧認真的拍了拍自己肩膀,說:“我家端兒長得如花似玉,可別留下熊貓眼,讓一顆老鼠屎懷了一鍋粥。”
  趙邢端:“……”
  端王爺眼皮直跳,為了不讓楚鈺秧繼續說下去,他真的閉上眼睛,然後靠在了楚鈺秧的肩膀上,看起來是要休息的樣子。
  不過楚鈺秧的身高和趙邢端差的比較多,坐下之後肩膀也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以至於端王爺歪著頭靠在楚鈺秧肩膀上,實在不怎麼舒服,脖子的彎曲角度叫人瞧著就疼。
  楚鈺秧趕緊挺直了脊背,讓自己的肩膀高一點,還弄了一塊大石頭來墊在自己屁股底下。
  趙邢端沒有睜眼,不過還是能知道他在做什麼的,忍不住想要笑,心裡竟然覺得意外的安心。
  兩個人不在說話,一時間非常安靜,海浪的聲音很有規律,好像有催眠的作用,楚鈺秧覺得自己的眼皮都有點沉重了,不過他沒有要睡覺的意思,望著黑漆漆的崖頂腦子裡飛快的轉動著。
  趙邢端其實並沒有真的睡著,這裡雖然只有他們兩個人,不過保不齊忽然有危險。楚鈺秧是完全不會武功的,所以他不敢沉底睡死,生怕出了什麼意外,不過放鬆一下精神也是很好的。
  楚鈺秧一直在出神一動不動的,過了很久,他終於動了一下脖子,似乎覺得脖子有些僵硬,卻也不敢大動,怕肩膀上的趙邢端被自己弄醒了。
  楚鈺秧略微側頭,用餘光瞄了一眼趙邢端的臉。
  楚鈺秧心裡就開始流口水了,一會兒覺得自家端兒嘴唇好看,一會兒覺得自家端兒鼻樑好看,一會兒又覺得自家端兒的睫毛也太長了,反正就是挑不出毛病來。
  楚鈺秧瞧了一會兒,簡直是色心大起,手指先動了動,然後手臂慢慢的抬起來,儘量保持肩膀不要動,一寸一寸的艱難往上抬,最終落在了趙邢端的腰上。
  隔著上好的錦緞衣裳,楚鈺秧大著膽子摸了兩把,心說端兒的腰看起來細細的,沒想到這麼結實,摸起來竟然很硬,估計都是肌肉。
  楚鈺秧決定就偷摸一下,不過實際上摸了一下之後就有第二下,簡直愛不釋手流連忘返。
  趙邢端根本沒有睡著,楚鈺秧手指頭動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不過沒有睜眼。楚鈺秧那雙手在他腰上來回的摸,力度也不大,而且只摸在他腰側一點的位置,也算是規規矩矩了。
  趙邢端本來想當做不知道的,讓楚鈺秧得意得意,哪想到被楚鈺秧沒摸幾下,他下面有點不太妙,竟然有些要抬頭的趨勢。
  趙邢端忍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略微動了一下,裝作要醒的樣子。
  楚鈺秧立刻發覺,嗖的一下就把手臂給收回去了,一副自己從始至終都很規矩的模樣。
  楚鈺秧問:“端兒你這麼快就醒了?”
  趙邢端說:“天要亮了。”
  楚鈺秧說:“差不多了。”
  “你想的怎麼樣了?”趙邢端問。
  楚鈺秧抬手一指,說:“端兒,你帶我去那邊看看吧。”
  趙邢端眯眼看了一下,然後就站了起來,也將楚鈺秧拉起來,說:“抱住我的腰,我帶你過去。”
  楚鈺秧立刻點頭,八爪章魚一樣抱住趙邢端的腰,生怕一會兒趙邢端把他給扔出去撞到崖壁上。
  剛才楚鈺秧觀察了一下水位漲起來的位置,如果施信斐真的是借住漲起來的水位,從上面跳下來才沒死的話,他落水之後肯定要遊到“岸上”才行。
  楚鈺秧觀察了一下四周,兩邊崖壁都很陡峭,似乎是被水給沖刷的。只有幾個位置,能夠讓施信斐順利“登岸”的。所以楚鈺秧想讓趙邢端帶他到那幾個位置去瞧瞧,看看有沒有什麼發現。
  崖壁太陡峭,水位又很高。雖然趙邢端武功很高,不過帶著楚鈺秧輕功過去之後,兩個人的衣擺還是濕了。本來已經幹的差不多的褲子,看起來又像是尿了一樣。
  楚鈺秧指的這塊地方,並不是很大,有點像個山洞,但是說是山洞也不確切,因為實在太淺了,勉強能讓兩個人站住。這裡一眼就能看到頭,根本什麼也沒有。
  趙邢端猜到楚鈺秧在想什麼,說:“如果施信斐當時掉在水裡,這裡的確是一個很好的上岸地方。這邊石頭比較好借力,爬上來之後,順著這邊就能走出去了。”
  楚鈺秧點了點頭,低頭開始尋找東西,說:“我覺得也是。但是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就是那個時候天很黑,施信斐如果從上面跳下來,他不一定能落在水的哪裡,浮出水面之後,他肯定需要辨別方向位置的。這兩邊全是石頭,長得都差不多,很容易就會迷失位置不是嗎?尤其在那麼黑的情況下,還是在水裡。如果長時間上不去岸,豈不是要被淹死了。”
  趙邢端點了點頭,覺得楚鈺秧說的的確有道理。
  “所以……”楚鈺秧說的很慢,忽然眼睛亮了起來,蹲下身去往前一探,似乎發現了什麼東西,讓他非常的驚喜。
  岩石長年被水沖刷,尤其是邊角處非常圓滑,尤其是現在有點潮濕,更是滑不留手。就這麼巴掌大的地方,楚鈺秧一探身,差點就沒站住倒進水裡去。
  趙邢端看的心驚膽戰,一把抓住了他的腰帶,將人摟回懷裡來,說:“太危險了,你要拿什麼?”
  楚鈺秧沒夠到東西,指著腳邊說:“你看,蠟燭。”
  趙邢端皺眉,仔細一瞧就看到楚鈺秧所指的蠟燭。其實並沒有一根蠟燭插在那裡,只是角落的石頭上,有一塊跟不起眼的紅色蠟油,看起來像是在那裡曾經點過一根蠟燭。
  楚鈺秧格外信息,說:“施信斐好聰明啊,在這裡點一根蠟燭,雖然沒有多大的光亮,不過掉在著附近一眼就能看到了,他不論掉在哪裡,反正只要衝著光亮遊就是了。”
  “如果施信斐根本沒有死,而且還成功上岸了,那麼殺他的是誰?”趙邢端問,“那個人一早就看破了施信斐的計畫,而且劫住了施信斐,將他殺了。”
  楚鈺秧說:“恐怕施信斐都沒想到,會有人猜到了他的計畫。施信斐死的時候,臉上那種表情,又恐懼又驚訝,讓我覺得有點不同尋常呢。殺他的這個人難道是施信斐認識的人?而且是出乎他意料的人。否則,他當時的表情就應該沒有驚訝了。”
  “還有失蹤的方氏。”楚鈺秧又忽然說:“肯定是和施信斐的事情有關係的,不然為什麼這麼巧,這個時候失蹤。或許找到方氏的下落,會有很大的幫助。但是方氏現在到底在哪裡呢?”
  楚鈺秧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趙邢端將他的披風給他拉緊了一些,說:“先回去罷,人已經死了,也不急於一時。你一晚上沒有睡,肯定也累了。”
  楚鈺秧點了點頭,又抱住了趙邢端的腰,讓他把自己帶到上面去。
  兩個人濕漉漉的就從水邊上往回走了,他們來的時候也沒有騎馬,這會兒徒步回去,幸好要走的時間並不算太長。
  只是兩個人身上濕得,看起來有點狼狽,被早起準備趕集的路人多看了幾眼。
  楚鈺秧嘿嘿一笑,說:“端兒長得太好看了,你瞧咱們的回頭率多高。”
  他們走到一半,正趕上出來尋他們的侍衛。侍衛見兩個人沒什麼事情,說:“端王爺和楚先生整夜不見人,梁大人讓我出來尋你們。”
  楚鈺秧擺擺手,說:“我們能有什麼事情。”
  侍衛還有後話,說:“剛才天不亮的時候,有人在水邊上發現了方氏的屍體。”
  “什麼?”楚鈺秧瞪大眼睛,剛才他們還在說去哪裡找方氏,沒成想現在人蹦出來了,然而方氏竟然已經死了……
  兩個人立刻跟著侍衛往回趕,宅子裡的眾人都已經起來了,似乎已經都知道方氏死了的消息,所以宅子裡的氣氛有點不好,充斥著一股詭異的感覺。
  趙邢端和楚鈺秧立刻去看了方氏的屍體,是被利器歌喉死的,雖然並沒有把頭割下來,不過看刀法和施信斐身上的竟然非常相似。
  趙邢端仔細的瞧了,說:“恐怕是一個人所為。”
  致命傷口就這一處,不過方氏身上其他的傷口竟然非常多,臉上手上胳膊上,露出來的肌膚上全都刀口,割得慘不忍睹,顯然是被毀容了,不過大體還是能辨認出來就是方氏的。方氏是被從水裡撈上來的,看起來泡了很長時間了,有些浮腫。聽說是被水沖上了岸邊,結果被路人給發現了,嚇得那個人半死,報了官的,他們這才知道方氏已經死了。
  楚鈺秧瞧了方氏的屍體,沒有說什麼,就招呼趙邢端往屋裡去了。
  楚鈺秧關了門,這才說道:“恐怕現在兇手只剩下最後一個人選了。”
  “誰?”趙邢端有些吃驚。
  楚鈺秧說:“我本來還在想,她到底是施信斐的幫兇,還是殺施信斐的兇手……”
  馮北司睜開眼睛,他覺得身體有些疲憊,好像怎麼也睡不醒。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竟然已經大天亮了。
  “你醒了?”
  梁祁就坐在他面前不遠處的椅子上,好像根本沒有離開一步的樣子,一晚上都是這樣坐著的。
  馮北司立刻撐住身體坐了起來,他的雙手已經被解開了,但是內力用不上,現在他可不是梁祁的對手。
  他抬起頭來,看到梁祁溫柔的笑容,脊背上一陣涼意,他心裡一陣悸動,恐怕自己從來不是梁祁的對手,自己以為很瞭解的人反而是個笑話。
  馮北司冷淡的開口,說:“你在這裡做什麼?”
  梁祁看著他的眼神還是很溫柔,說:“可能是有點寂寞罷,所以我想看看你,看著你就會覺得心裡舒服很多。”
  馮北司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一瞬間臉上有些驚訝,卻又覺得這或許是梁祁的謊言,冷笑著說:“你說的話我一句也不會相信。”
  梁祁不惱,還是一臉的溫柔,也不辯解。
  馮北司眸子晃動了一下,說:“除非……你把解藥給我。”
  梁祁笑了,緩緩的搖頭。
  馮北司臉色立刻變得更冷了,好像自己再次被戲耍了一樣。
  梁祁說:“我不能現在把解藥給你,等所有事情結束,你會拿到解藥的。”
  馮北司盯著他,好像要看出他是否在說假話。
  梁祁說:“我從不對你說過謊,不是嗎?”
  馮北司一怔,竟然無言以對,梁祁的確沒有說過謊話,從小到大一句也沒有。馮北司忽然覺得眼睛發酸,其實並不是梁祁說謊騙了他,而是他自己在腦子裡假像了另外一個樣子而已。
  梁祁說:“我不想對你說謊,我知道你肯定會很快發現我的事情,所以才不得不對你出手。但是你放心,我最不捨得傷害的就是你。我只是不想讓你捲入這件事情罷了。你只好安安靜靜的,什麼都不去管,等這一切結束……當然,我知道你擔心平湫,他也會沒事的。”
  梁祁一口氣說了很多,馮北司面上雖然仍然很冷淡,但是心中竟然有幾分動搖。
  兩人正沉默著,馮北司似乎下定決心要開口了,然而外面的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我去開門。”梁祁說。
  馮北司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這間房其實並不是自己的房間了,在自己睡著的時候,梁祁竟然把他抱到了隔壁的房間,這裡是梁祁的屋子,相對大一點,門口放著一個大屏風,視線被阻攔住了。
  馮北司只看到梁祁高大的背影站了起來,然後走了幾步就被屏風擋住了。
  房門被打開,一個很輕的腳步聲走了進來。
  “你不應該來這裡。”梁祁說。
  馮北司立刻就對來人非常好奇起來,但是他什麼也看不到。他現在內力受治,什麼都做不了。
  “通”的一聲,來人好像跪了下來。
  馮北司屏住呼吸,仔細去聽聲音。
  來人終於說話了,聲音非常低,而且還顫巍巍的,好像非常的害怕梁祁。
  “大人,我……我是一時糊塗,求大人放過我……”
  竟然是個女人的聲音,馮北司瞪大眼睛,腦子裡一轉,驚愕的發現,這聲音聽起來,很像是住在旁邊不遠的江氏。
  女人一直在懇求著,聲音越來越顫抖。
  梁祁終於開口了,說:“你殺了方氏,已經自己把自己暴露了,我救不了你。”
  馮北司抽了一口冷氣,他還不知道方氏已經死了。江氏竟然殺了方氏,而梁祁口中的暴露是什麼意思?馮北司覺得其中肯定有更大的秘密。
  “大人……”女人抽噎著哭泣起來,說:“看在我為大人……”
  梁祁笑了,說道:“你要把用在施信斐身上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嗎?”
  女人的抽噎的聲音頓時就止住了,驚恐的說:“不不,不,大人我不敢!”
  梁祁說:“你放心,我不會殺你的。”
  女人低呼了一聲,聽起來松了口氣,一下子非常欣喜。
  梁祁這才緩緩的說:“你自己了斷去罷。”
  “大人……”女人喉嚨裡只發出這些聲音,最後頹然坐在了地上。
  馮北司沒有再聽到聲音,隨後只聽到開門關門的聲音,江氏好像走了。
  “北司。”梁祁從門口回來,高大的身影轉過了屏風,臉上又是那麼溫柔。
  馮北司瞧著他,問:“方氏死了?是江氏殺的?”
  梁祁一點也不回避,說:“是。”
  馮北司咬牙繼續問:“那昨天殺死施信斐的兇手,也是……”
  梁祁再次回答說:“是她。”
  馮北司胸口起伏的快了,說:“是你指使的!”
  梁祁思考了一下,說:“算是我手下的人。”
  馮北司嘴唇哆嗦,說:“你知道我沒了武功,什麼也做不了,所以才這麼肆無忌憚的對我明說……”
  梁祁說:“不,我說過我從沒對你說過謊,所以只要你問我就會告訴你。”
  那邊趙邢端聽楚鈺秧說猜到兇手是誰了,吃了一驚,說:“是誰?”
  “江氏……”楚鈺秧說。
  趙邢端一怔,說:“是她?”
  楚鈺秧說:“恐怕殺死那只鴿子的人是她自己,而且綁走施睦的人也是她。她並不是施信斐的幫手,而是一直潛伏在施信斐身邊,搜集監視施信斐行動的人。”
  楚鈺秧將自己的推測和理由給趙邢端說一遍。
  “那只鴿子恐怕就是用來傳送消息用的,或許是施信斐起了疑心,所以江氏不得不將鴿子殺死,然後順手嫁禍給方氏。她殺了鴿子,然後就開始準備策劃著殺死施信斐了,但是時間有限,而且我突然出現在施府,恐怕是打亂了她的計畫,她不得不把計畫推遲,她需要更多的時間。所以她就想到了綁走施睦,拖延住施信斐的辦法。”
  楚鈺秧說:“江氏故意留下地上的血跡,然後又留了腳印,都是想告訴眾人,施睦不是自己出門的,要讓大家都知道,施睦是被綁架了的。然而江氏沒想到,施信斐竟然連親兒子都可以不要了,不顧親兒子的死活,還是要離開。不過那個時候,有我們攪合,施信斐不得不答應留下來。但是施信斐只是口頭上答應了要留下來,他在心中計畫了一次更巧妙的逃走方式,讓自己親眼死在大家面前,換新的身份逃之夭夭。”
  趙邢端聽著,不發一言,看起來並不想打斷楚鈺秧的思路。
  楚鈺秧繼續說:“江氏被他給騙了,還以為施信斐被我們給留下來了。那天施信斐要她晚上去伺候,江氏對我們說的的確不是謊話。她在外面明顯的看到了施信斐的影子,確定那肯定就是施信斐本人。但是走進屋之後,就看到血跡和腳印。之前的血跡和腳印是江氏弄出來了的,所以當她看到有人模仿自己的手法時,心中非常的驚訝。她同時看到了打開的窗戶,她已經被自己的定向思維捆住了,有人模仿她的手法,將施信斐綁走了。江氏一點沒有猜疑,覺得施信斐肯定是被人從窗戶帶走了。施信斐或許當時就已經明白是誰綁走了施睦,所以他才故意叫了江氏來。開著窗戶的小把戲也只能對江氏才會這麼靈驗,換了其他人,或許會多留意一眼地下的血跡,而施信斐就藏在血跡旁邊的床下,實在太容易被人發現了。江氏卻不疑有他,立刻就跑出去找人,還讓所有的施府下人去找人,根本沒想到,施信斐他當時就藏在床底下,只要江氏稍微一低頭,就能瞧見施信斐的人影。”
  楚鈺秧眼珠子轉了轉,腦子裡順了順思路,又說:“不過雖然施信斐很聰明,但是江氏跟著他這麼多年,恐怕是太瞭解他了。施信斐故意留信樣秦訴找到自己,鑒證自己的死亡。我們也都上了當,在山頂上看著施信斐跳下去。那天晚上,我們大多數人全都離開了。江氏先是和方氏大吵一通,各自回屋之後,江氏就偷偷去了方氏的房間,將人打暈帶走,準備到時候嫁禍方氏。如果江氏沒有殺死方氏,或者屍體沒有讓我們找到,那麼或許,江氏真的可以把兇手的嫌疑嫁禍給方氏。然而她竟然殺了方氏,而且沒有把屍體藏好,而是扔進了水裡。方氏臉上那麼多傷口,全都是在她死後劃傷的,顯然殺她的人非常討厭她,而且對她的厭惡與容貌有關,不然單純洩憤,直接亂捅幾十刀就好了,應該順手捅在前胸肚子上,但是偏偏就劃在了臉上。”
  “江氏殺了方氏拋屍,就到了山崖下面去,守株待兔等著施信斐出現。很可笑的是,施信斐在山下留了一個蠟燭,想要為自己指路,然而那根蠟燭最先吸引來的卻是江氏。江氏輕鬆的找到了施信斐一會兒要出現的地方,就等著他遊上來殺了他。這也是為什麼施信斐死的時候一臉驚恐的原因了,他沒想到江氏竟然識破了自己的計畫。江氏沒有把施信斐的屍體扔在崖底,她也許不想讓我們找到施信斐的屍體,所以才帶走一段距離,棄屍荒郊野外的。不過江氏兩次棄屍實在是太失敗了,全都被人發現了。我想,或許是因為她沒有太多的棄屍時間,所以根本不能把屍體藏得太遠。她還需要趕回來,她怕我們先回到宅子,發現她人不見了。她悄悄回到了屋裡,然後把桌上的茶杯茶碗推歪,再倒在地上裝作昏倒的樣子。這也是為什麼,侍衛全都沒有聽到江氏房間裡有茶碗反倒聲音的原因,因為根本就沒有人撞桌子,那都是她故意擺放的。”
  趙邢端說:“你說的都合理,但……如果按照你的推理,江氏所做的一切都太周密了,根本指不出她的破綻,我們並沒有證據。”
  “有的。”楚鈺秧說。
  趙邢端一愣,說:“在哪裡?”
  楚鈺秧說:“兇器,或許還在江氏的身上,或者房間裡。”
  “怎麼會?”趙邢端說:“她已經殺了施信斐,還殺了方氏,她想殺的人都已經殺了,她為什麼還留著兇器,不是應該在棄屍的時候就一同扔掉,以免別人發現。”
  “因為,她還想要殺一個人。”楚鈺秧說。
  “什麼人?”趙邢端心中一凜。
  楚鈺秧說:“秦訴。”
  趙邢端眯眼,一把摟住了楚鈺秧的腰,說:“跟我來。”
  趙邢端帶著楚鈺秧立刻就沖出了房間,然後快速的幾個起落往秦訴的屋裡而去。
  還未到門口,只聽“哐當”一聲,秦訴的屋裡有動靜。
  趙邢端將門踹開,一眼就瞧見地上一灘血跡,秦訴看起來受傷了,倒在地上,但是受傷位置並不致命,是傷在胳膊上的。
  而要殺他的人,正是手握利器的江氏。
  秦訴也是一臉的震驚表情,江氏進來的時候,他還沒在意,還以為江氏要來跟他找茬,沒成想江氏竟然拿著武器,而且她會武功。
  秦訴大吃一驚,江氏瘋了一樣撲過來,劈手就往他脖子上一刀,秦訴連忙躲開。好在他是會武的,不然剛才已經著了道,死在了江氏的手下。
  江氏看起來已經瘋了,她不蒙面,也不辯解,只是紅著眼睛又往秦訴身上撲去。江氏手中一把類似匕首的武器,但是比匕首長了許多,單面有刃,看起來有點像是半長不短的小刀,的確非常適合割斷人的脖子。
  秦訴見到趙邢端,大喊起來:“端王爺,救命!”
  趙邢端將楚鈺秧放在門口,立刻上前去制服江氏。
  楚鈺秧在看到方氏屍體的時候,就猜到了,或許江氏還想繼續殺人。她殺了一次人,殺了兩次人,她已經打開了這個閥門,那些她討厭她恨的人,都死在了她的手中,她感覺到愉悅高興,甚至是上癮。她隱藏在施信斐的身邊,是施信斐身邊來的最早的女人,江氏是一個探子臥底,她或許一點也不喜歡施信斐,但是時間長了,她竟然入戲太深,方氏搶走了她的東西,後來的秦訴更是如此。方氏屍體上那麼多的割痕,足以體現出江氏對她的厭惡。那個令她討厭的方氏死了,但是秦訴還活著,秦訴從她這裡搶走的東西一點也不比方氏少,她有什麼理由,不向秦訴報復呢?只是時間先後的順序不同罷了。
  江氏隱瞞了她的武功,她的確是個高手,卻仍然打不過趙邢端。
  江氏好像受了刺激,她的招式看起來有點亂了章法,一直想要儘快逃離。而且江氏三番四次的瞄向門口,看向楚鈺秧,好像想要對楚鈺秧下手,拿下楚鈺秧作為人質逃走。
  趙邢端哪裡瞧不出她的計畫,立刻將人攔住,逼退到裡面,讓她與楚鈺秧的距離拉到最遠。
  秦訴從地上爬起來,他害怕的厲害,不上去幫趙邢端,反而連滾帶爬的就跑了出去,大喊著:“來人啊,救命啊,江氏殺人了!”
  他這麼一喊,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動靜,全都從房間裡奔了出來。
  馮北司也聽到了聲音,他沒有動,卻看到梁祁站了起來。
  馮北司不屑的說:“你要去演戲嗎?”
  梁祁說:“你就不要出去了。”
  “你怕我露出馬腳?”馮北司說。
  梁祁說:“你身體虛弱,需要休息。”
  梁祁說罷了就走出了房間,然後也來到了江氏的房間門口。
  這會兒江氏已經被制服了,趙邢端的長劍指在她脖子間,江氏頹然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楚先生。”梁祁走進來,站在楚鈺秧身邊。
  楚鈺秧奇怪的問:“怎麼一直沒見著馮大人。”
  梁祁說:“師弟病了在休息,恐怕是那日搜找的時候泡冷水時間太長的緣故。”
  趙邢端說:“把她押下去,明日帶回京裡。”
  江氏恐怕知道的事情非常多。施信斐是當年那股勢力的人,而江氏一直埋伏在他身邊,顯然是知道不少事情的,肯定對他們有很大的幫助。
  梁祁說:“好。”
  梁祁說罷了就抬步上前,往趙邢端和江氏那邊走過去。
  江氏忽然眼皮一動,猛的往前一撲。
  就聽“嗤”的一聲。
  按理說楚鈺秧站的比較遠,他卻感覺到臉上一片灼熱,有液體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下來。
  楚鈺秧嚇得一怔,瞪大眼睛。
  江氏已經死了,誰會想到她突然發難,脖子直接撞上趙邢端的長劍。
  趙邢端想要抽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距離太近,江氏的脖子已經被長劍刺投,一片鮮血迸濺了出去。
  眾人都是一怔,完全沒想到江氏會突然尋思。
  然而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江氏已經倒了下去,一點呼吸也沒有了。
  趙邢端面色鐵青,半天才轉身往外走。
  他看到楚鈺秧的臉上有一個紅點,是血珠迸濺上去的,楚鈺秧一副愣愣的模樣,看起來還沒有緩過勁兒來。
  趙邢端是上過戰場的,對於他來說,這麼點血並沒有什麼,他親手殺過太多的人,眼瞧著江氏死掉,也並沒有太大的動容。但是楚鈺秧並不同,他非常的不適應,恐怕短時間內都適應不了。
  趙邢端用帕子將楚鈺秧臉上的血珠認真的擦掉,然後牽住他的手,帶他離開了房間。
  楚鈺秧走出來,才感覺到呼吸順暢了不少。
  “江氏……”楚鈺秧說。
  趙邢端說:“回房間罷,外面太涼。”
  楚鈺秧緩和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好點了,坐下來喝著熱茶,說:“江氏就這麼死了,線索是不是又斷了?”
  趙邢端也有一些懊惱,忙乎了這麼多天,最後變得一無所獲。
  楚鈺秧說:“端兒,江氏有沒有什麼家人?”
  “不知道。”趙邢端說。
  楚鈺秧說:“她知道我們要逼問她消息,所以選擇了自殺。她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呢?難道她有親人要保護?還是害怕那個勢力知道她失敗了回來殺她?”
  趙邢端說:“我會讓人去查一查的。”
  楚鈺秧點頭。
  趙邢端說:“明日回京,你昨夜沒睡,休息去罷。”
  楚鈺秧是有點累了,覺得腦袋特別的沉重,走到床邊,拍了拍說:“端兒,你也來休息吧,我們一起睡。”
  趙邢端瞧著他,目光很有深意,沒有說話。
  楚鈺秧眨眨純潔的眼睛,說:“是很單純的睡覺。”
  趙邢端歎了口氣,然後走過去,躺在楚鈺秧身邊,說:“睡罷。”
  楚鈺秧側身躺下,然後欠身在趙邢端的嘴唇上吻了一下,還伸出舌頭在他下唇舔了一下。
  趙邢端立刻就睜開了眼睛,呼吸都粗重了。
  不過楚鈺秧躲得快,已經縮進了被子裡,打了個哈切,說:“端兒不要鬧我,我好困啊,再不睡覺就要困死了。”
  趙邢端:“……”
  端王爺覺得自己很無辜,明明是楚鈺秧先來惹自己的,結果小貓一樣舔了自己一下,就算完事了……
  趙邢端想要報復回去的,不過側頭就看到楚鈺秧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一樣。楚鈺秧明明比他要睡得時間長多了,不過眼睛下面一片烏青,恨不得都蔓延到顴骨上去了,看著實在讓人心疼。
  趙邢端歎了口氣,伸手摟住楚鈺秧,在他額角吻了一下,沒有再鬧他。
  這一覺讓楚鈺秧睡到了天黑,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趙邢端早就起身了,窗戶外面黑漆漆的。
  睡了整整一天,楚鈺秧肚子裡有點餓,不過也算是神清氣爽了,比之前的狀態好了很多。
  他們是第二天早上大天亮後動身回京城的,回去的路不需要緊趕慢趕,不過第四天也就到了。
  趙邢端讓楚鈺秧回王府,自己進宮去見趙邢德,不過楚鈺秧堅持跟著去,趙邢端拗不過他,也就同意了。
  “平侍衛!”
  楚鈺秧老遠就看到了平湫,過去這麼多天,平湫的氣色看著好了不少,不過臉色還是有些發黃,不是那麼紅潤。
  平湫聽到楚鈺秧的聲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頭一瞧,頓時又覺得頭疼欲裂。
  楚鈺秧已經一路小跑著到了他面前,說:“平侍衛,好久不見了。”
  平湫規規矩矩的行禮,說:“端王爺,楚先生。”
  楚鈺秧不滿意的說:“他都沒跟你打招呼,你卻先叫他的名字。”
  平湫:“……”這明明是身份的問題,不過平湫覺得自己最好不要說出來,不然楚先生指不定又要說什麼。
  而且平湫敏銳的發現了端王爺有些不對勁兒,端王爺瞧著楚鈺秧的眼神,似乎……
  平湫想不到貼切的詞語來形容,好像變得特別光明正大?
  平湫說:“陛下在裡面,兩位請跟我來。”
  趙邢端回京的路上,就先送了密信回來,趙邢德已經知道施信斐被殺的消息,所以今天趙邢端進宮來並不讓他感覺到稀奇。
  趙邢德說:“兇手自盡,這邊的線索恐怕是斷了罷?”
  趙邢端說:“臣弟著人去查了,江氏的確還有親人,是江氏的弟弟。不過自從江氏到京城之後,就沒有和她的家人聯繫過了,算下來也有小二十年沒見過面。”
  趙邢德沉吟了一陣,說:“我這裡也找不到其他線索了,恐怕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這條線索查下去。”
  趙邢端說:“臣弟知道,回稟的人已經找到了江氏弟弟的下落,就住在離京城不遠,一個叫做五橫的小城裡。”
  “哦?”趙邢德說:“楚先生的故鄉是不是在那裡?”
  楚鈺秧正剝了一個橘子,往嘴裡塞著,忽然聽到趙邢德說到自己,愣了一下,然後繼續默默的吃橘子。五橫在哪裡,楚鈺秧當然不知道,他只是一個冒牌貨,對這具身體的故鄉一點印象也沒有。
  趙邢端倒是點了點頭。
  趙邢德就笑著說:“那正好,你就帶著楚鈺秧,回五橫去瞧瞧,也不要多麼的著急,就當是故地重遊,散散心罷。”
  楚鈺秧瞧著趙邢德笑的一臉了然的模樣,覺得他這話的意思是要更自己和趙邢端放婚假,讓他們去度蜜月似的。
  說實在的,楚鈺秧的確想跟著趙邢端去度蜜月,遊山玩水,但是去“老家”就有點不對頭了,萬一遇到個七大姑八大姨,自己要是穿幫了可怎麼辦?
  不過趙邢端可不知道他想的什麼,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趙邢德沒有留他們用膳,讓他們出宮回府去了。
  兩個人回到王府,正好是傍晚時分,晚膳也準備好了,非常豐盛,吃的楚鈺秧格外滿意。
  吃過了飯,趙邢端忽然說:“要不要去花園走走?”
  楚鈺秧斜了他一眼,問:“不會又遇到你哪個小妾吧?”
  趙邢端:“……”
  趙邢端帶著楚鈺秧往後面的花園去了,楚鈺秧住在這裡之後,還沒有怎麼靜下心來遛過花園。
  兩個人慢慢的走,楚鈺秧忍不住說:“我覺得你的花園,比宮裡頭的花園都大。”
  趙邢端笑了笑,說:“陛下有專門的花園行宮,我這裡哪裡能比的上。”
  楚鈺秧說:“夠了夠了,已經夠大的了。再大一點,吃飽了飯溜一圈下來,肚子都空了,又該回去重新吃了。”
  “腿酸了?”趙邢端問。
  楚鈺秧點了點頭,說:“我們去前面石桌子那邊坐一會兒吧。”
  趙邢端說:“現在天冷,坐了石凳子,明日你就該惹上風寒了。”
  “那我們回去吧。”楚鈺秧說。
  趙邢端拉著他,繼續往前面走,說:“前面就到溫泉池了,不如去泡一泡澡,回去正好就休息了。”
  其實端王爺早就預謀好了,是要忽悠楚鈺秧去溫泉池泡澡的。上次他們兩個在溫泉池裡,楚鈺秧是迷迷糊糊的一直在撒酒瘋,完全沒有讓人頭暈腦脹的氣氛,所以趙邢端就預謀著再帶楚鈺秧去一回。
  楚鈺秧也不記得上次他在溫泉池裡泡過澡了,高高興興就跟著趙邢端過去了。
  這裡是趙邢端私人的地方,自然不會有別人。溫泉池子實在很大,而且設計的非常漂亮大氣,深色墨玉一般的池壁,裡面的水清澈見底,一股股熱氣徐徐而上,看起來有點像仙境。
  楚鈺秧瞪大眼睛瞧了一圈,再一回頭,就看到了趙邢端已經慢條斯理的將腰帶解了,然後將外衫緩慢的脫下來。
  楚鈺秧瞧得兩眼都直了,被他緊緊盯住的趙邢端忽然抬起頭來,兩個人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
  趙邢端臉上表情很自然,順手將衣裳全都除掉,就剩下下面的褻褲了。他的身材實在很好,寬肩窄臀,肌肉流暢自然,不會讓人覺得特別糾結,也不會顯得單薄無力。
  尤其此時上身已經脫光了,簡直一覽無餘。趙邢端的長髮還垂下來一縷,就搭在肩膀上,黑髮和他的皮膚反差鮮明,襯托的趙邢端更顯的白了。
  楚鈺秧覺得自己呼吸困難,肯定是這裡水汽太大了,臉上很熱,有點要中暑的感覺,眼睛盯在趙邢端的腹肌上,怎麼也拔不出來。
  趙邢端大方又坦然的讓他欣賞自己的身體,然後兩步走到他的面前,俯身在楚鈺秧耳邊,說:“我幫你脫衣服?”
  楚鈺秧已經迷得暈頭轉向,哪裡會說不好,什麼都沒聽清楚就已經不自覺點頭了。
  趙邢端手指極為靈活,伸手到楚鈺秧的腰間,就將束的整整齊齊的腰帶,輕輕的抽掉了。
  楚鈺秧一怔,這才反應過來,立刻往後跳開好幾步。
  趙邢端臉色一變,來不及出聲提醒,就聽“噗通”一聲……
  楚鈺秧掉進水裡了……
  楚鈺秧掉進水裡,濺起好大一片水花,他整個人徹底濕了。好在水不深,不會淹沒他。然而就是這樣,楚鈺秧的屁股和池底親密接觸了一下,磕的他整個臉都扭曲了。
  趙邢端走下來,伸手將他拉了起來,問:“你沒事罷?”
  “疼死我了。”楚鈺秧皺著眉,說:“骨頭都摔斷了。”
  趙邢端說:“要不要我幫你揉一揉?”
  楚鈺秧趕緊拍開他的手,結果低頭一瞧,頓時嘴巴長得老大,說:“你!你怎麼不穿褲子,暴露狂!”
  趙邢端說:“穿著褲子泡澡?你也脫掉去。”
  楚鈺秧覺得臉上有點紅,不過泡澡還穿著衣服,又不是公共溫泉,的確是多此一舉了。
  楚鈺秧揉著屁股,又爬了回去,然後磨磨蹭蹭的脫衣服。
  他一回頭就看到,趙邢端靠在池壁邊,半仰著頭,眯著眼睛,正瞧著自己脫衣服……
  “嗖嗖”兩下,楚鈺秧就把自己的衣服褲子全都扒掉了,這種時候長痛不如短痛。他脫光了之後覺得有點涼,趕緊低著頭就往水裡去。
  楚鈺秧只管悶頭就走,一回身剛下了水,就撞進了滾燙的懷抱裡。楚鈺秧抬頭一瞧,趙邢端已經無聲無息的挪到了自己這邊來,在自己完全不注意的時候,自己就來了個“投懷送抱”……
  趙邢端立刻摟住他的腰,然後帶著人往後一靠。楚鈺秧一身驚呼,伸手抓了兩把,不過都沒抓到東西,好在水不太深,沒有淹沒到他的鼻子,只到了他下巴附近。
  兩個人赤條條的,趙邢端還抱著他。楚鈺秧一下都不敢動了,說:“端兒,泡溫泉就已經夠熱的了,我們再擠在一起,會中暑的。”
  趙邢端在他背後,往他耳朵裡吹了一口氣,說:“你的耳朵,的確很紅。”
  楚鈺秧:“……”
  楚鈺秧覺得趙邢端的畫風不對勁兒啊,說好的美人應該被自己調戲呢,怎麼現在自己反而被美人抱在懷裡調戲了?
  楚鈺秧決定振作起來,不能讓趙邢端太囂張了,否則以後雄風難振呢!
  “嘩啦”一聲。
  楚鈺秧抬起胳膊拍了一下水,豪情壯志還沒出口,突然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裡,瞪著眼睛僵硬著回頭,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瞧著身後摟著自己的趙邢端。
  “端……端兒,你在幹什麼?”
  端王爺一副慵懶的模樣,露出來的胸膛上滾著水珠,淡定的說:“什麼也沒做。”
  楚鈺秧眼睛瞪得更大了,心說自己還沒一展雄風呢,身後的人怎麼就雄風大振了?後腰處一個硬邦邦的東西頂著,楚鈺秧覺得自己雖然沒見過豬跑,但是豬肉還是吃過的,不用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啊!
  楚鈺秧蔫了,心裡比溫泉的水還要滾燙不安,不過他不敢動,筆桿條直的僵硬了好半天。趙邢端倒是沒有什麼過激的舉動,還是很坦然的模樣,讓楚鈺秧覺得猥瑣的是自己,不是身後的人。
  兩個人單純的泡溫泉,泡到最後楚鈺秧終於放鬆下來,迷迷糊糊的就靠在趙邢端懷裡睡著了。
  趙邢端呼了一口氣,在他耳根後面親了又親,生怕把人吵醒,並不敢太肆意。
  端王爺覺得自己也不容易,再這麼忍下去估計快憋出毛病了,但是他又擔心,自己一著急把人給嚇昏過去。
  楚鈺秧睡著了,趙邢端占夠了便宜,這才把他從池子裡抱了出來,然後穿上衣服,抱著他回了房間去休息。
  楚鈺秧前半夜睡得好好的,不過後半似乎覺得有點熱了,臉蛋紅撲撲的有點出汗。
  楚鈺秧蹬了兩下被子,被子沒有踢掉,急的他更是出汗,然後楚鈺秧就開始做起怪夢來。
  估計是剛才泡溫泉給他的刺激比較大,所以楚鈺秧竟然做起春夢來了。夢到趙邢端將他壓在池壁裡,兩個人摟在一起,溫柔的親吻著,結果越吻越激烈……
  趙邢端就睡在楚鈺秧身邊,雖然他們蓋的是兩個被子,不過楚鈺秧總是踢被子,他被子沒有踢掉,反而一腳一腳踢在趙邢端的腿上,趙邢端睡得又輕,都不用第二下,就被他給踹醒了。
  趙邢端睜開眼睛,就看楚鈺秧滿臉潮紅,而且除了好多汗,衣領子都蹭開了。被子角被他壓在身子下面,所以怎麼踢都沒踢開。
  趙邢端就伸手給他松了松被子,想讓楚鈺秧睡得舒服一些。
  楚鈺秧一被被子解放出來,立刻伸出雙手抓住了趙邢端的手臂。
  趙邢端一愣,還以為他醒了,不過仔細一瞧,楚鈺秧皺著眉,嘟著嘴巴,一臉要哭不哭的樣子,不知道做了什麼噩夢,嘴裡還一直喃喃的在叨念,嗚嗚咽咽的。
  趙邢端瞧得心疼,想要摟住他安慰一番,不過手臂抽不出來,他只能貼近了楚鈺秧,在他額頭上吻了幾下,算是安慰了。
  端王爺一貼進了,忽然就聽到楚鈺秧嘴巴裡又說話了,說的比較清晰,還帶著哭腔,弄得趙邢端整個人都愣住了。
  後半夜楚鈺秧鬧了一會兒,然後睡著了,端王爺被他一句話弄得睡不著了,瞪了半天床頂,然後實在忍不了,爬下床去準備去洗了個涼水澡冷靜一下。
  第二天楚鈺秧神清氣爽的起床,找了一圈沒瞧見趙邢端,就自己先坐下吃飯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趙邢端終於來了,就坐在他身邊默默的吃飯。
  楚鈺秧叼著油條,奇怪的瞧他,說:“端兒,昨天我是不是擠你了,你看起來沒睡好。”
  趙邢端臉上表情有點糾結,說:“還好,就是你說夢話了。”
  楚鈺秧用勺子舀了一口豆腐腦吃,說:“咦?我說了什麼夢話?我都不記得了。”
  趙邢端淡定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說。
  楚鈺秧一瞧他這幅模樣,倒是更好奇了,自己昨天到底說了什麼夢話?
  趙邢端默默的喝了一口茶,然後才緩緩的說:“你抓著我的胳膊,說……‘太粗了,不要再進去了,要壞了’……”
  “噗——”
  楚鈺秧一口豆腐腦全都貢獻給了桌子。好在趙邢端早就有準備,所以身法輕盈的就躲開了,淡定的換了個位置繼續喝茶。
  楚鈺秧滿臉通紅,咬牙切齒,滿含悔意的吃完了早飯。他堅持趙邢端是在胡扯,雖然他好像真有那麼點印象……
  趙邢端在京城裡休息了一段時間,然後就帶著楚鈺秧往五橫去了,去找江氏的那個弟弟。
  五橫就在京城旁邊,其實並不遠,不過進了城,非常明顯的感覺到,和京城相差很多,並不是很繁榮的樣子。
  他們剛進了城去,沒走多遠就瞧見一家酒樓。楚鈺秧說有點累了,趙邢端就帶著他進了酒樓,準備休息一會兒,順道吃個飯。
  兩個人在二樓窗邊坐下,店小二瞧他們衣著光鮮,非常熱情的招呼他們,點了菜之後就手腳麻利的下去了。
  他們坐下沒多會兒,二樓又來了人,腳步聲有些嘈雜,上來了五六個男子,看起來穿的都還不錯,有點像是紈絝子弟的樣子。
  “哎呦呵!”
  那些個紈絝子弟一上來,一眼就發現了坐在窗邊的楚鈺秧。其中一個富商子誇張的大聲說:“大家看,這位是不是鼎鼎大名的楚先生?”
  “還真是。”
  “都沒認出來。”
  其餘幾個紈絝子弟起哄笑著,語氣中有些輕蔑和不屑。
  趙邢端臉色一下子就黑了,不過楚鈺秧拍了他手背一下,並不動怒。
  楚鈺秧轉頭笑眯眯的去瞧他們,打量了一邊那幾個人,恐怕這些人是和以前的楚先生認識的。
  那富商子招呼同伴坐在了楚鈺秧旁邊的那桌,說:“瞧瞧楚先生這一身行頭,果然是跑到京城去發達的人啊,可比以前風光多了。我記得楚先生當初連吃飯都吃不起,還餓暈過啊?”
  另外的人附和著笑。
  富商子又看了幾眼楚鈺秧身邊的趙邢端,說:“這位是誰啊?楚先生,你不會跑到京城裡一趟,腦袋就變得靈光了,也選人家結交了有錢的公子哥罷?”
  他說倒還算是委婉,不過一臉的猥瑣樣子,他那幾個同伴一聽就又哄笑了起來。
  有人說:“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不然你瞧楚先生這身衣裳,他要賣多少字畫才能弄來?你們說是不是?”
  楚鈺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仍然一臉笑眯眯的說:“掙錢有什麼難的。”
  “呦呵?”富商子說:“楚先生發達了,現在說話也有底氣了啊!”
  楚鈺秧說:“不如我給你講個小孩變富商的故事吧。”
  富商子雖然不屑聽他說話,不過故意要戲耍他,就讓他說。
  楚鈺秧說:“有一個人,小時候跟我一樣沒有錢。不過有一天,他得到了一個雞蛋,他把雞蛋賣了還了錢,又從別人那裡便宜買了兩個雞蛋。然後他又高價把兩個雞蛋賣了,掙到的錢便宜買來四個雞蛋。”
  富商子和他的同伴們一臉的不屑,說:“楚先生,您是逗我們玩嗎?買個雞蛋賺了大錢?”
  楚鈺秧笑眯眯的說:“還沒講完。他就這麼買雞蛋賣雞蛋,然後他爹死了,他就繼承了家產,變成了有錢人。”
  他話說完,富商子和他幾個同伴都是臉色鐵青,楚鈺秧明顯是在揶揄他們,指桑駡槐的說他們是靠著爹有錢才得意的。
  “你耍我們啊?”富商子怒了,黑著一張臉,拍著桌子就站了起來。
  楚鈺秧一臉正經的點頭,說:“就是這個意思。”
  
  第37章 兇手他死了1
  
  店小二不敢怠慢他們,怕趙邢端把整個店都給砸了,手腳麻利的把酒菜全都給端了上來。
  兩個人吃了一頓飯,然後坐著休息的時候,就把店小二招呼過來了,打聽一下江家的位置。
  江家在這裡很有名氣,不外乎就是江家很有錢。不過江家的名氣要比剛才那富商子好的多了,起碼不是臭名昭彰的,只是規規矩矩做生意。
  現在江家的家主就是江氏那個弟弟,江旬義。
  江氏其實和江旬義並非一個母親所生,而且其實根本沒見過兩面,談不上親近,甚至談不上有什麼感情。不過他們只從江氏身上查到了這麼一點的線索,總不能白白錯過,所以還是來了這一趟,若是沒有成功也可以當遊山玩水了。
  江氏本來是江老爺的結髮妻子,嫁給家底豐厚的江老爺之後,生了江氏這麼一個女兒。不過沒有多久,江老爺生意失敗,家底全都拿去還債,還欠了別人不少的錢。江氏的母親覺得自己嫁錯了人,開始整日吵鬧。後來有一天,那女人竟然帶著女兒,和一個公子哥私奔了。
  江老爺非常傷心,托人找了很久,才找到女人和他的女兒,上門去找人,不求女人回來,只要把女兒要回來就行。不過可想而知,他連人都沒有見到,被家丁轟了出來,還被毒打了一通。
  只是隔年,江老爺的生意又好轉起來,而且比以前更加有錢了。其實生意的事情,也多半是起起落落的。然而那公子哥又找到了新的寵妾,當然就冷落了女人。
  女人一天到晚被寵妾欺負,心裡難過,又聽說江老爺富有了,就決定帶著女兒跑回去投奔他,想著他既然追上門過,一定會再接納她們的。
  不過女人逃走的事情被公子哥知道了,她只能一個人逃出來,女兒就沒能帶走。她覺得自己不能再回到公子哥身邊了,於是一個人就去找江老爺。
  江老爺當時生意好轉,又遇到了一個知書達理的姑娘,姑娘在江老爺落魄的時候幫過他一次,雖然不算是門當戶對,但是兩個人自然而然的有了感情,女人找過來的時候,那姑娘在就和江老爺成親半年了。
  江氏來了之後,才發現江家又有了新的女主人,而且跟著江老爺的那些下人都是知道女人以前的所作所為的,所以對女人非常的冷淡。
  女人在江家門口大鬧了好多天,江老爺對她已經再無恩情,堅決不讓她再進門。
  女人不甘心,又聽說江家新的女主人進門半年多了,竟然還沒有身孕,就開始四處散播那姑娘根本不能生孩子的謠言。
  江老爺聽了非常氣憤,就把人給轟走了。
  姑娘聽了傳言憂心忡忡,怕自己真是不能懷孕的。不過好在過了幾個月,姑娘就懷孕了,生下的就是江旬義了。
  後來女人沒有地方去,只得又回了公子哥那裡,可想而知沒有什麼好臉色。她恨極了江老爺,自然每日都對江氏說江老爺如何薄情寡義。
  女人幾年之後死了,公子哥家裡也落魄了,要賣了江氏換錢。江氏跑出來了,就到了江老爺家門口叫門。
  姑娘知道江老爺以前有個女兒,她自從生了江旬義之後,大夫就說她不能再生育了,忽然瞧見江氏覺得她也挺可憐,想要把她給留下來。
  好歹是自己的女兒,江老爺自然同意了。不過江氏對江老爺懷恨在心,只管江老爺要錢,並不願意留下來。
  江老爺沒有辦法,只好給了她不少錢,又給她置辦了一處院子,讓她過去住著。但是後來江氏把拿出院子也賣了,拿著錢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再沒見過人。
  江旬義還是小時候見過江氏一面,都已經不大記得她的樣子了。
  趙邢端已經打聽好了,江家是做生意的,而且生意做得很廣,珠寶綢緞等等都有涉及到。所以想和江家打交道,其實是很容易的。
  趙邢端和楚鈺秧就是打著做生意的旗號來的,準備和江旬義談一筆很大的綢緞生意,親自上門來看貨的。
  江旬義雖然沒聽說過生意場上有趙邢端這麼一號人物,不過他們要談的買賣非常大,所以也不好回絕了,這樣恐怕會得罪人,就答應下來要當面談。
  楚鈺秧管店小二一打聽,店小二立馬就告訴他江旬義的宅子在哪裡了。而且還神神秘秘的,一臉八卦的表情,跟楚鈺秧說最近江家有喜事呢。
  楚鈺秧瞧那店小二的表情,怎麼也覺得不像是喜事,因為他表情太詭異了。
  楚鈺秧就問:“娶的哪家姑娘?”
  店小二呵呵一笑,神神秘秘說:“什麼姑娘,要娶個男的。”
  “啊?”楚鈺秧眨眨眼。
  趙邢端坐在旁邊,覺得楚鈺秧的眼睛好像變得亮了。
  楚鈺秧立刻興奮的問:“娶得哪家的公子?長得好看嗎?”
  店小二說:“您還別說,長得那模樣,比女人還好看。”
  “真的?”楚鈺秧的眼睛更亮了。
  店小二熱情的給他們將了江旬義要娶親的事情。楚鈺秧還以為是衝破世俗可歌可泣的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故事,沒成想並不是那麼回事。
  雖然現在後院裡養幾個男妾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但是大大方方的要娶一個男人做正妻,還真是不多見的,不被旁人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是不可能的了。
  而然江旬義要娶一個男人,並不是因為他多喜歡這個男人。
  店小二說要嫁給江旬義的那個男人,就是剛才囂張富家子蘇智墨的兄長蘇樺絮,而且還是蘇家的嫡長子呢。不過混的比較慘,因為母親死的早,小妾又得勢,所以蘇樺絮和他的妹妹在家裡是備受欺淩,待遇比個小人還不如。
  蘇智墨在家裡作威作福,出去花天酒地的,蘇老爺沖著小妾,就當什麼也沒瞧見。小妾天天吹枕邊風,說蘇樺絮和他妹妹的不是,蘇老爺也就越發的不待見他們。
  就在前不久,蘇家還出了大事。蘇老爺出門談生意去了,蘇智墨更加沒人管,喝多了酒回到家裡,正要遇到了小妹,結果稀裡糊塗的就將人強拉進房裡,險些給強行侮辱了。幸好蘇樺絮聽到動靜趕過去,將他妹妹救了下來。當然,蘇樺絮少不了將蘇智墨痛打一番,打的蘇智墨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好。
  蘇老爺一回來,那小妾就惡人先告狀,說蘇樺絮和他妹妹設計陷害蘇智墨,勾引人不說,還把人給打了。
  蘇老爺一聽,都不找蘇樺絮問個清楚,就認定了是蘇樺絮和他妹妹的錯,大發雷霆,說要打死他們兩個不知羞的畜生。
  蘇樺絮實在是忍不下去,就帶著他妹妹離開了蘇家。蘇樺絮本來是想離開五橫這個地方的,不過他剛出了蘇家,忽然就有人找上了他。
  找他的人,就是江旬義。江旬義說想和他談一筆生意。
  江旬義提出要敲鑼打鼓的迎娶蘇樺絮過門,以後由江家庇護蘇樺絮和他妹妹兩個人,再也不用受蘇家的欺負。
  蘇樺絮起初不肯,但是蘇家那小妾虎視眈眈的,竟然還找了人天天盯著他們的行蹤,還揚言早晚殺了他們,免得以後蘇樺絮回來跟他兒子搶家產。
  蘇樺絮沒有辦法,他不會武功,身上又一點錢也沒有,總不能拉著妹妹去一路乞討,他是無所謂的,可是一個姑娘家,以後還怎麼嫁人?
  江旬義還答應他,只是表面上成婚而已,成婚之後不限制他的自由。蘇樺絮終於被他說動了,一咬牙答應了親事。
  蘇樺絮剛答應下來,江旬義已經把成親的日期都訂好了,算一算時間,就在後日了。
  楚鈺秧聽得瞠目結舌,說:“我覺得有兩種可能性。那位江旬義不是想要利用蘇樺絮,就是愛蘇樺絮愛的不能自拔了。”
  店小二樂呵呵的說:“小公子你有所不知啊,江旬義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不過性格有點冷淡,對什麼姑娘公子都不上心,哪能瞧上一個不起眼的蘇樺絮啊。就是另有原因的。”
  “哦?是什麼原因?”楚鈺秧說。
  趙邢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恐怕楚鈺秧八卦完了之後,天都要黑了。
  店小二滔滔不絕的說著:“江公子不近女色的事情啊,我們這都是知道的,簡直就是坐懷不亂呢。江夫人去世的時候,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抱孫子,不過江旬義都沒成親,哪裡來的孫子?後來前年江老爺身子骨也不好了,就一直催著江旬義娶妻。江公子推脫說太忙,顧不得娶妻,事情就沒個頭了。後來江老爺病重了,還想著這事情呢,就留下一封信,說如果江旬義兩年之內不娶妻,就把江家的所有家產全都分給別人,不留給江旬義了。”
  楚鈺秧嘴巴張大,說:“江老爺這一招夠狠啊,逼婚逼的很有手段呢!”
  那店小二說:“這不是,兩年之氣馬上就要到了。大家都準備看好戲呢,看看江家那麼多錢到底是落在誰手裡。沒想到眼看著時間到了,江公子倒是要成婚了,不過是娶個男人。”
  楚鈺秧笑了,說:“看起來江公子有點敷衍呢。”
  店小二點頭,說:“這不明白著敷衍了事嗎?隨便娶個女人,後顧之後可不少的,娶進門了怎麼打發走?誰不想做江家的女主人。江公子真是高明,娶個男人,以後隨隨便便就打發走了。江老爺顯然是想讓江公子娶妻生子,若是知道他娶個男人,估計會氣死啊。估摸著啊,那江東儒也要被他這個侄子氣死了。”
  楚鈺秧說:“江老爺已經死的透透的了,不會再被氣死的。不過若是江公子能把江老爺起活了,也是一件大好事啊。”
  店小二:“……”
  楚鈺秧問:“江東儒是誰?”
  “就是江老爺的兄弟。”店小二說:“若是江公子不娶妻啊,這年一過,江家的財產就全是他的了。你說他能不氣死嗎?”
  店小二說完了八卦就走了,楚鈺秧眼睛亮晶晶的,對趙邢端說:“端兒,我們這次來對了,我怎麼覺得江家這麼有意思啊?”
  趙邢端說:“時候不早了,我們這就去江家罷。”
  楚鈺秧點點頭,看起來興致勃勃。
  他們出了酒樓,就往江家去了。江家並不遠,而且離得很遠,就能一眼認出來了。
  畢竟江旬義要成親了,而且還是娶得正妻,雖然蘇樺絮是個男人,但是江旬義沒有要怠慢的意思,下人們自然就不敢怠慢了。大喜的日子就要到了,下人們忙前忙後,江家門口一片匆匆忙忙的樣子,一眼就能看到。
  他們走到門口,楚鈺秧就拿出一個拜帖來,看起來還像模像樣的,交給了看門的小廝,讓他送進去。
  小廝不敢怠慢,客客氣氣的請他們等一會兒,然後連忙進去送帖子了。
  很快的,江旬義就親自出來迎接他們,身邊還跟著老管家。
  楚鈺秧眼睛一亮,足以說明這江旬義長得不賴了。
  江旬義的氣質其實和趙邢端有三四分相似,看起來不苟言笑,有點生人勿進的樣子,不過少了趙邢端身上那股貴氣。
  江旬義說:“兩位遠道而來,快請進罷。”
  趙邢端和楚鈺秧就被他引進了府中。府中已經開始張燈結綵了,不少地方都掛著紅色的燈籠,看起來特別的喜慶。
  楚鈺秧故作驚訝的問:“江公子,府上是有喜事嗎?”
  江旬義並不隱瞞,說道:“後日是在下的大喜日子,這幾日府中混亂,還請兩位不要見怪。”
  楚鈺秧笑著擺擺手,說:“江公子大喜,我們都不曾備下禮物,真是失禮了。”
  江旬義說:“無妨,兩位如果肯賞臉喝杯喜酒,江某就不勝感激了。”
  江旬義把他們安頓在了廂房裡,吩咐下人給他們準備酒菜和熱水,讓他們先好好休息,明日再談生意不遲。
  楚鈺秧他們是打著談生意的理由來的,江旬義派去取布料成品的下人還沒回來,還在路上,所以急在一時也是沒有用的。
  江旬義離開,楚鈺秧關了門,就屁顛屁顛的跑到了趙邢端身邊,趴在他肩膀上咬耳朵說:“端兒,我們夜探江家罷!”
  趙邢端眼皮一跳,總覺得他不懷好意,目的不單純是來找線索的。
  楚鈺秧嘿嘿嘿的笑著說:“我們去看看那個蘇樺絮長什麼樣子吧,那店小二說很好看的。”
  趙邢端:“……”
  “哎呀!”
  楚鈺秧還在肚子偷笑,就被趙邢端一把摟住了腰,另一隻手在他屁股上一拍,雖然挺響亮的,不過並沒有用大多勁兒。
  趙邢端眯著眼睛,威脅的說:“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楚鈺秧可憐巴巴的瞧著他,轉身抱住他的肩膀,然後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說:“我說端兒你今天又變帥了。”
  趙邢端:“……”
  楚鈺秧改口改的一點也不臉紅變色,還滿是誠懇的樣子。
  趙邢端說:“今天晚上你老老實實在屋裡等著我,我一個人去看看,知道了嗎?”
  楚鈺秧顯然對這個安排很不滿意,他還想去看看另外一個新郎呢。不過楚鈺秧不敢叫板,怕趙邢端再打他屁股。
  於是笑嘻嘻的說:“用洗乾淨了嗎?”
  趙邢端一愣,才反應過來,楚鈺秧接的是他那句“今天晚上你老老實實在屋裡等著我”。
  趙邢端壓著他的後頸,在他嘴唇上狠狠啃了兩口,說:“不只要洗乾淨了,還要把衣服脫光了在床上等著我。”
  楚鈺秧嘿嘿嘿的怪笑,知道趙邢端今天肯定是沒有時間的,所以一臉肆無忌憚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送熱水的小廝就來了,送了浴桶和熱水來給他們沐浴。
  小廝說:“請兩位先沐浴休息,少爺已經吩咐廚房準備晚膳,等天黑之後,會親自宴請兩位。”
  熱水已經送來了,趙邢端就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間,也沐浴一番解乏。
  洗過澡過不多時,小廝就又來了,過來請他們過去用晚膳。
  晚膳擺在花廳裡,看碗筷拜訪,同桌的人並沒有多少,除了江旬義之外就只有另外一個主人家了。
  趙邢端和楚鈺秧坐下來,很快江旬義也來了,他身後跟著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少年人,穿著一身藍色的長衫,樣貌柔和,看起來是個非常好說話溫和的人。
  楚鈺秧眼前一亮,心裡就在猜測了,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蘇家嫡長子蘇樺絮?
  江旬義落座,他身後的少年也跟著落座。
  江旬義為他們介紹了一下,他身邊的少年果然就是即將嫁進來的蘇樺絮蘇公子了。
  楚鈺秧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幸運了,不需要夜探江家,就大大方方的見到了蘇樺絮的面。
  江旬義顯得很大方,一點也沒有因為要娶個男人而覺得沒面子,談吐說話都很自然。
  楚鈺秧覺得,其實江旬義只是臉上看起來很冷淡,不過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實際和趙邢端是有很大區別的。
  倒是他旁邊的蘇樺絮,看起來有點不自然,好像和江旬義並不熟悉,非常見外客氣的樣子。
  他們今天並不談什麼生意上的事情,就是隨便聊一聊而已。雖然蘇樺絮和趙邢端都不怎麼開口,不過飯桌上只要有楚鈺秧一個人就足夠了,絕對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尷尬的。
  楚鈺秧總是很認真的說一些冷笑話,弄得江旬義都愣住了。旁邊的蘇樺絮愣了一會兒,忍不住笑出來。
  飯過中旬,蘇樺絮就說道:“我可能有些喝醉了,想要先回房間去。”
  蘇樺絮顯然是托詞,並不是真的喝醉了,他喝的酒還沒有楚鈺秧一半多。
  不過江旬義倒是沒說不允許,點了點頭,說:“那你就先去休息罷。”
  蘇樺絮給他們道歉,然後站起來準備往外走。
  他剛站起來,就聽到外面有女孩歡喜的笑聲,聽起來極為清脆悅耳。很快就看到一個十五六的女孩笑著跑了進來,說:“哥哥,你看啊,好看嗎?”
  女孩手裡拿著一根玉釵,做工並不是多精緻。不過他原來在蘇家,根本連這樣子的東西很少有。
  蘇樺絮微笑著說:“非常好看。”
  女孩高興的說:“是我挑了好久挑來的呢。”
  蘇樺絮斂了笑容,說:“玲兒,又上街去了是不是?怎麼不讓哥哥陪你去?”
  蘇玲說:“沒有危險的。”
  江旬義站了起來,走到他們身邊,說:“你別擔心,我讓人跟著玲兒去的,整日悶在府裡頭,也沒人陪她,悶出病來就不好了。有人陪著她出門,蘇家那些人不敢如何。”
  蘇玲有江旬義給她說好話,立刻就有底氣了,連連點頭。然後拉住江旬義的袖子,說:“江大哥,你看我選的這個釵子好看嗎?”
  江旬義點頭,說:“好看,若是你喜歡,改日我出門做生意,搜羅一些更好的給你。”
  蘇玲立刻高興起來,臉上還有點羞紅,說:“江大哥對我真好。”
  蘇樺絮瞧蘇玲高興,也就沒有說什麼,帶著蘇玲先離開了,免得打攪客人們吃飯。
  楚鈺秧睜大眼睛瞧著,一臉非常八卦的樣子,湊到趙邢端耳邊,小聲說:“端兒,你有沒有覺得,那小姑娘好像很喜歡江旬義的樣子?”
  趙邢端給他加了一筷子青菜,說:“你只要盯著碗裡就好了。”
  楚鈺秧:“……”
  楚鈺秧果然盯著碗裡,不過是盯著碗裡的青菜發愁。
  江旬義和他們又聊了一會兒,然後酒宴就散了。趙邢端和楚鈺秧回了落腳的房間。
  楚鈺秧興致勃勃的說:“我的觀察力向來是敏銳的,我覺得那個小姑娘肯定特別喜歡江旬義啊。真是好狗血啊,她哥馬上就要和江旬義成親了,妹妹卻喜歡哥哥的丈夫。”
  趙邢端:“……”
  楚鈺秧搓著自己的下巴,又說:“而且江旬義對她很好啊,那麼溫柔,怪不得小姑娘會淪陷呢。你說,難道江旬義娶蘇樺絮是假的?其實是看上了蘇樺絮的這個妹妹?”
  趙邢端:“……”
  楚鈺秧說:“蘇樺絮對江旬義不冷不熱的呀,不過蘇樺絮長得還真不錯。”
  趙邢端聽不下去了,走過來捏住楚鈺秧的下巴。
  楚鈺秧眨眨眼,說:“端兒,你怎麼總做這麼蘇的動作,讓我有種你在調戲良家婦女的感覺。”
  趙邢端說:“……”
  趙邢端頭疼,立刻低下頭,用嘴巴堵住了楚鈺秧的嘴唇。這是端王爺發現的,最有效堵住楚鈺秧嘴巴的辦法。
  楚鈺秧的嘴巴總是開開合合說個不停,不過只要趙邢端一吻上來,楚鈺秧肯定會立馬把嘴巴閉的死緊死緊。
  雖然楚鈺秧咬著牙,不過趙邢端已經摸准了楚鈺秧的軟肋,不一會兒,楚鈺秧就有點氣喘吁吁的,雙腿都軟了,更別說牙關了,被趙邢端輕而易舉的就給挑開了。
  楚鈺秧軟趴趴的靠在趙邢端懷裡,有氣無力的說:“我的嘴巴疼,你為什麼老咬我的嘴巴。”
  趙邢端輕笑了一聲,雙手落在他臀部上,曖昧的揉捏了一下,說:“那我下次換個地方咬試試。”
  楚鈺秧臉色本來就紅,現在更紅了。
  趙邢端說:“乖乖在屋裡等我,我要是回來看你搞破壞,就要咬你其他地方了。”
  楚鈺秧瞪眼,說:“威武不能屈!啊……”
  趙邢端低頭咬了他脖子一口,楚鈺秧頓時尖叫一聲,說:“真的疼啊!”
  趙邢端淡定的說:“不疼怎麼留下印子?”
  天黑,夜深人靜。本來熱鬧的江家,這會兒已經沒什麼人走動了。
  楚鈺秧被一個人留在房間裡,趙邢端就去夜探江家了。
  楚鈺秧本來想讓趙邢端換一身夜行衣的,不過趙邢端堅持不換,仍舊是一身白衣就走了。
  楚鈺秧推開窗戶,對著黑漆漆的外面感歎,以自家端兒的武功,就算有人瞧見,那人也只會大叫一聲,有鬼啊!
  楚鈺秧覺得無聊,但是摸了摸脖子,他又不敢出去隨便走,他覺得脖子上還疼呢,不想再被咬了。
  楚鈺秧趴在窗臺上歎息不止,身上跟長了蝨子一樣不能老實。
  他等了很久,就是不見趙邢端回來,最後趴在窗臺上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楚鈺秧睡覺一向比較沉,不過窗臺上太硬了,而且坐著睡腰酸,所以楚鈺秧睡得不是很好。
  他迷迷瞪瞪,忽然覺得臉上癢,好像有人在摸他的臉。
  楚鈺秧還以為是趙邢端回來了,立刻就睜開了眼睛,坐起身來。
  他坐起來的太猛了,差點撞到了人。
  楚鈺秧睜大眼睛,發現一個人站在自己身邊,房門還開著,顯然是自己推門走進來的,剛才摸他臉都就是這個人了。
  楚鈺秧立刻身體一抖,用袖子摸了摸臉,說:“你是誰,進來幹什麼?”
  眼前這人看起來有四五十歲了,臉上好多皺紋,下巴上有鬍子茬,鬍子茬都黑黑白白斑斑駁駁的。男人挺著個啤酒肚,一臉的猥瑣樣,說:“我還問你是誰呢?怎麼在我江家?”
  楚鈺秧一聽,看來這個人是江家的人了。他仔細一打量,心中踩了個七八分,這人沒准就是店小二口中的江東儒吧?江旬義的那個叔叔。看年紀應該是差不多的。
  男人不等楚鈺秧說話,就又說:“我還當江旬義那小子是真的不愛色,原來是不愛女色,嘿嘿,他的眼力倒是不錯,蘇家那小子長得模樣就好,你這模樣瞧得我心裡也癢極了,他怎麼捨得讓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裡,不如讓我安慰安慰你罷!”
  這江東儒還以為楚鈺秧是江旬義藏在府裡的男妾,瞧見楚鈺秧趴在窗戶口,就推門進來了。
  江東儒最近不順心,他以為自己能拿到江家的家產了,沒成想到江旬義那小子卻忽然要娶妻,還要娶個男妻。這簡直把江東儒氣了個半死,他沒少因為這件事情跟江旬義鬧騰。不過江旬義不冷不熱的,壓根就搭理他,讓江東儒心裡更窩火了。
  江東儒今天喝了不少酒,一肚子的邪火,又把楚鈺秧誤會成了江東儒的男妾,心中就色心大起,想要在楚鈺秧身上占足了便宜。反正自己睡的又不是蘇樺絮,江旬義馬上就要大婚了,他還能因為一個男妾跟自己翻臉不成?
  江東儒這麼想著,就更是色膽包天了,伸手抓住楚鈺秧的腕子,就要將人往窗邊上拉。
  楚鈺秧登時就急了,他本來想張嘴就咬的,不過愣是沒咬下口去。那江東儒一身的肥肉,瞧著就讓楚鈺秧反胃。
  江東儒的塊頭一個頂了楚鈺秧兩個,楚鈺秧哪裡有他那麼大的力氣,被他拽的一個趔趄。
  楚鈺秧抬腿就踢,還專門往江東儒命根子上踢去。
  江東儒反應倒是很快,給躲開了,不過立刻就惱了,喊道:“小浪蹄子,你還敢踢我?”
  他說著猛的一推楚鈺秧,就把人壓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聲,桌上的茶杯茶碗全都掉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的。
  與此同時“啊——”的一聲大叫,那江東儒就像個皮球一樣,突然就彈開了,一下子砸在牆上。
  江東儒被撞得都懵了,他腰上被人踢了一腳,這一腳力氣實在是大,踹的他腰都斷了,根本站不起來。
  楚鈺秧被人一把拉了起來,就看到趙邢端殺氣騰騰的站在跟前。
  楚鈺秧扶著自己腰,說:“疼死我了。”
  趙邢端立刻問:“受傷了?”
  楚鈺秧說:“被桌子咯著了,我的老腰,差點斷了。”
  趙邢端一聽,臉色更差了。他兩步就走到了江東儒身邊,抬腳一踢,別看力氣好像不大,江東儒頓時慘叫起來。
  江東儒哪想到忽然出現一個人,而且是個手狠的。
  他倒在地上,哎呦呦的叫,說:“你是誰?敢打我?吃了雄心豹子膽了?疼死我了。”
  趙邢端也不說話,又在他身上踹了兩腳。
  江東儒剛開始還喊著疼,結果沒兩下就不出聲了,一動不動的。
  楚鈺秧揉著自己腰,說:“端兒,他不會被你踹死了吧?”
  趙邢端說:“皮糙肉厚,沒那麼容易死。”
  趙邢端將人給扔了出去,江東儒就滿臉青腫的躺在了江家的花園裡,大晚上的沒人注意,江東儒昏迷了一夜沒人管,凍得臉上的皮都青紫了。
  趙邢端將門關上,面色還是很難看。
  楚鈺秧小心的湊過去,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說:“端兒,你怎麼這麼慢,害的有壞人跑進來。”
  趙邢端哪裡料到這一出,說:“是我不好。”
  楚鈺秧重重的點了兩下頭,伸著手,說:“你看,我被他給抓破了。”
  趙邢端臉色更差了,伸手握住楚鈺秧的手腕。楚鈺秧手背上有一道血痕,是剛才江東儒抓的,倒是並不嚴重,只是楚鈺秧的手白白嫩嫩的,所以還挺明顯的。
  趙邢端將人拽到懷裡,然後低頭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握著他的手,伸出舌頭在他的傷口上輕輕的舔了兩下。
  楚鈺秧立刻全身一個激靈,大叫著說:“端兒你不要舔啊。萬一那個人有狂犬病,我還沒有消毒呢,會傳染給你的。”
  趙邢端:“……”
  趙邢端覺得頭疼,惡狠狠的說:“你就不能安靜點。”怎麼都覺得,楚鈺秧不像是剛受了驚嚇的樣子。
  楚鈺秧立刻做出委屈的樣子,說:“端兒你竟然吼我,都是因為你把我一個人丟下,我才被不明生物襲擊了!下次你要帶我一起去知道了嗎?帶上我才安全,我只會在遠處看看美男,不會讓人撲我的。”
  趙邢端:“……”
  趙邢端身上有傷藥,這是他時常備著的,幫楚鈺秧清理了一下傷口,然後塗上傷藥,還用紗布裹了好多圈。
  楚鈺秧舉著裹成豬蹄一樣的手,說:“端兒,我沒法吃飯了。”
  趙邢端說:“我喂你。”
  楚鈺秧說:“為什麼要裹成這樣,傷口會不透氣的。”
  趙邢端說:“不會。”
  端王爺對他處理傷口的技術很有把握。
  趙邢端說:“明天找江家的人興師問罪用。”
  楚鈺秧一聽就嘿嘿嘿的笑起來,說:“端兒你好壞啊。”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趙邢端就帶著楚鈺秧去找江旬義興師問罪了。江旬義一聽,又是震驚又是大怒。
  江旬義並不清楚趙邢端和楚鈺秧的底細,不過聲音談的非常大,顯然是不能得罪的人。他沒成想江東儒竟然跑到客房那邊去,還想強行侮辱人家。
  江旬義立刻讓人把江東儒叫過來。
  江東儒罵罵咧咧的來了,他鼻青臉腫的,眼睛幾乎都睜不開了,又凍了一夜,心裡也是窩火的很,正打算找楚鈺秧算帳。
  江東儒見了楚鈺秧,立刻就火了,說道:“好你個賤人,原來你在這裡!來人啊,把這個小賤貨給我抓起來,今天讓你知道知道打了老子的後果是什麼?裝什麼三貞九烈,我呸。”
  江東儒罵罵咧咧,下人們哪裡敢聽他的,全都站著不動。
  江旬義聽了這話,氣得將茶杯狠狠砸在江東儒面前,說:“叔父平日做的那些個荒唐事情,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不看到了。這兩位是我請來的貴客,昨夜叔父唐突了貴客,今天我叫叔父來是想請叔父給貴客賠禮道歉的,沒想到叔父你居然還冥頑不靈!”
  江東儒傻眼了,什麼貴客?他瞧楚鈺秧唇紅齒白的,以為是男妾。
  江東儒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但是又覺得自己好歹是江旬義的長輩,他竟然當著這麼多人訓斥自己,也太不給他面子。
  江東儒冷笑著,說:“什麼貴客不貴客,還說不定是幹什麼的。我也沒對他做什麼,他就把我打成這樣,這裡是我江家,他們蹬鼻子上臉了,你這個家主竟然幫著外人說話。”
  “叔父你……”江旬義沒想到他還強詞奪理,本來想讓江東儒道個歉也就算了的,這一下子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了。
  江東儒還氣哼哼的說:“你別以為自己是家主,就對我吆五喝六的了!你隨便找個男人娶回家來敷衍,我那死去的爹都不會同意!你爹要是知道了這樣的事情,肯定後悔生了你這個兒子,江家的臉面都讓你丟光了,你要是知道廉恥,就把江家的家產全都交給我。”
  江旬義冷笑了一聲,說:“原來叔父說來說去,是想要江家的家產。今天我把話說破了也好。我爹在世的時候,念著叔父有手足之情,才留叔父在家裡白吃白喝。如今我爹去世,叔父又不知道心存謝意,就別怪我這個做侄子的不念舊情了。”
  “你!你什麼意思?”江東儒惱了,瞪著眼睛說:“你這個白眼狼!狼狽子!你還想把我趕出去不成?”
  江旬義冷笑,說:“侄子正是這個意思。我明日就要按照我爹的遺願娶親,江家的家產一分也不會給外人。話說回來,就算我終身不娶親,江家的家產也必須全落在我手裡都。整個江家,不說我爹走之前,就說我爹走之後,前前後後全是我一個人支撐起來的,根本沒有叔父一絲半點的關係。”
  “你你你!”江東儒氣得說不出話來了,說:“好你個白眼狼!我告訴你,你會遭到報應的!你爹一定會來找你的!”
  江東儒暴跳如雷的說完了這話,就甩袖子離開了。
  “讓兩位見笑了。”江旬義怒氣未平,趕緊收斂了神色,抱歉的對楚鈺秧和趙邢端拱了拱手。
  趙邢端見江旬義的態度還算好,也就不再與他計較了,帶著楚鈺秧從花廳出來。
  江東儒氣急敗壞的走了,不過他卻不是有骨氣的離開了江家,而是氣哼哼的回了自己房間去。
  楚鈺秧和趙邢端在回去的路上,看到有丫鬟捧著衣服往主院去了,衣服上蓋著大紅布,看起來應該是喜服。
  楚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