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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反派逆襲 by兔猻


文案:
這是一個反派逆襲的悲喜劇故事。
這是一個資料和病毒的愛情故事。
看被系統玩弄了N個輪回的大反派如何顛倒乾坤k逆襲人生。
被系統玩弄了N世的高智商大反派,一朝逃離系統掌控,便開始了不幹掉主角誓不甘休的生涯。
難道,幹掉主角是他人生的終極意義?
不不不不,被憋屈了太久的大反派決定開創自己的逆襲人生。
名聲,財富,嘖,還有美人!
強強、1V1。

內容標籤:強強 快穿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逸辰 ┃ 配角:任希朗、周振坤 ┃ 其它:系統、智腦、創世神

第1章 序

這裡是朔望紀4865年,末世。
地點:華國國防安全控制中心。
這裡聚集了世界頂尖資料技術人才,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國家和世界的希望。但此刻他們沒有了往日的從容與優雅。
他們慌亂的奔跑,緊急呼救,帶動桌椅歪倒一片。鮮血橫掃了一樓。
有人入侵!
身在頂樓的蘇逸辰卻淡定的坐在位置上,裝逼。
看似風輕雲淡的外表下,實則他的內心是崩潰的。草,這幾個資料早就已經植入腦海了,不知道先把它們銷毀了再跑啊。回頭給我台電腦分分鐘把資料恢復給你看。
但是他動不了,不僅動不了,系統還控制他說了這樣一段話:“你們一定在外面守好,不要讓人靠近。這幾個資料已經運行成功了百分之九十,馬上就可以成功了,我不能就此放棄。”
說完,還附帶滿臉希冀的表情。
實際上,他的內心破口大駡,尼瑪你運行了這麼多年才百分之九十,這是你分分鐘可以運行成功的嗎?但是冷靜的外表卻在堅持著。
當資料運行到百分之九十一的時候,他不負眾望的露出滿意的笑容。然而,就在此時,十幾個穿著緊身黑衣,手持重磅機械的人衝破了防護系統走了進來。
咻咻咻,幾聲槍響,蘇逸辰身負重傷躺在了地上。那群人將資料拷貝好了之後離開,蘇逸辰倒在血泊中,卻還是沒有死。
因為他要保留這口氣等主角過來,然後再死死抓住主角的手,拼勁最後一絲力氣告訴他還有一些資料他存在電腦裡了。之後,在主角再三保證一定會將資料運行成功後,才能心滿意足的閉上眼。
最後主角利用這百分之九十一的資料加上他電腦裡的存量,輕輕鬆松的將東西運作完成,一舉成為救世主,受到世人仰慕。
而真正的大功臣蘇逸辰,卻成了教科書裡與××等人並立的幾個漢字。
對此,蘇逸辰只能用一個字做總結:草!所有的好事都是給主角準備的,他永遠只能是推動劇情發展的炮灰和給主角送經驗的反派。
無疑,他是極端憋屈的。他想反抗,但是系統不允許。但凡是和系統中的軌跡不相符的時候,系統就會控制他的身體,強迫他做出與系統要求一樣的事來。
就比如剛才,他分明有能力及時建立一個虛擬的防護層,讓那些搶劫者找不到資料,但是系統接管了他的身體。他什麼也幹不了。
萬幸的是,與主線無關的時候,他的身體還是自己的。就像現在,他爬到電腦旁,打開另一個文檔,將裡面的東西調出來。
然後,剝開資料線,將資料繩對準了左手掌心。那裡,平躺著一個不為外人所見的系統。
呲呲的電火花閃過,資料線與系統終於完美對接。蘇逸辰忍著痛,看著電腦內的資料一個個侵入系統,劇烈的疼痛和仇恨被更大的快意所掩蓋。
“警報!警報!系統遭人入侵。現要啟動自我修復模式。”系統是個征服一切宅男屌絲的女神音,聽起來非常舒服。但蘇逸辰厭惡透了這個聲音。
每次只要這個聲音響起,他就會幹一系列無比蛋疼的傻逼事!
不過這次例外。
他嗜血的笑了,在回車鍵上輕輕一敲,仿佛黑暗的世界被拉開了一道耀眼的口子。
白色的亮光充斥進來。
世界一片明亮!
他被一股強勁的氣流猛然排出了這個世界外。再睜眼時,他來到了一片浩瀚的星海。
這是末世星球的外面,在這個星球外,還有很多很多個和它類似的星球。
這些星球便是蘇逸辰一世一世輪回的場所。由無數資料組成的虛擬空間。
蘇逸辰的靈魂被撕裂成破碎,但是精神卻極端亢奮。媽的,敢控制老子,老子跟你玩命。
蘇逸辰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意識的,但從有意識的時候開始,他就知道自己被安裝了一個名為反派的系統,在系統的控制下他一世世的輪回,一世世的當著炮灰或者萬人厭惡的反派,一世世的撒開腳丫子狂奔在搶主角女人,毀主角家族的作死道路上。
他無疑是怨恨的,但一直不知道該怎樣報復。
直到這一世。
濃縮了近萬年的科技精華,讓他終於找到了一條復仇的路。
他要向系統復仇,即使魚死網破。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系統內出現了一小塊病毒。病毒不可怕,可怕的是掌控了網路頂尖技術的蘇逸辰發現了它。
於是在一片沉默中,他似乎與這塊病毒達成了默契。
系統有自我修復功能,一旦發現了這塊病毒,就會迅速消滅它。但系統的資料之龐大,足以讓這塊病毒隱藏。
於是,每當系統可能注意到這塊病毒的時候,蘇逸辰就做出會影響主線發展的事。高智慧的系統自然第一時間維護完美世界的發展。
而同時,每當他翻看系統資料的時候,那塊病毒會悄悄的將自己的資料輸給蘇逸辰。掌控了駭客本質的蘇逸辰便一步步整理病毒的資料,引導病毒的發展,並將它擴大化。
既然你要控制我生生世世,那不如一起毀滅好了。蘇逸辰就是這樣一個絕決狠辣的人,或者說,資料。
他並不知道他的本質是什麼,不過這都不重要了。
敢玩弄他的,就要有同歸於盡的覺悟。
但當滿目星光入眼時,他知道,他沒有死。蘇逸辰滿心的雀躍和興奮。他在毀了系統的同時,脫離了它的掌控。
發現這個事實,他痛快的笑了。不急,系統,我有數不盡的精力陪你慢慢玩。
不過,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系統了。以前的系統幾乎是萬能的。它裡面存在龐大的資料,具有在這片虛擬的世界中掌控一切的能力。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系統掌控不了他,自然也掌控不了劇情發展的趨勢。不如,就叫它智腦好了。
但是,這掌控一切的系統又是誰創造出來的?莫非是他輪回了無數次中學到的那個詞——創世神?不過,不論是誰,蘇逸辰決定先稱它為創世神好了。這個創世神玩弄了他這麼久,他自然是要報復的。
蘇逸辰遏制住內心的澎湃和狂笑,安安靜靜的閉上眼。
被摧殘的靈魂需要修復。
既然已經擺脫了控制,他自然要拿出十足的誠意陪創世神慢慢玩。
想到這,他晦暗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狹光。
他陷入了沉睡。

第2章 小提琴1

再次睜開眼睛,蘇逸辰發現自己的左手和脖子上正架著一個小提琴。他面前有一個曲譜架子。
這裡是一個華貴的房間。窗外,有片綠意盎然繁花似錦的花園,花園內還有個碧綠的湖泊,美不勝收。
四周一片寂靜,他放下小提琴,坐在潔白柔軟的大床上,攤開掌心的智腦,查看原主資料。
智腦現在只保留了告知最基本的情節走向和調整身體資料的功能,還有大塊的功能隨著那場爆炸崩潰了。不過這並不要緊,因為最重要的東西,智慧和手段,都已經被蘇逸辰深深印刻在大腦之中了。
一排排不為外人所見的字幕躍動起來。
原主名叫歐子文,今年17歲,正在帝都音樂學院上學。他母親早亡,有一個父親和同父異母的妹妹。妹妹名叫歐子玥,今年16歲,因為才華出眾被帝都學院破格錄取,只等著九月去學校報到。
歐子玥便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在她八歲的時候,母親病逝,父親歐楠將她接到歐家。歐楠忙著事業,一直忽略照顧她。家裡只有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的養母和嫉妒她天賦的哥哥,這使得她脆弱敏感的心俞加孤寂。
歐子玥將自己的心塵封起來,一心沉寂在音樂的海洋裡。然而卓越的天賦讓她備受他人嫉妒,即使從不招惹他人,也會有不少人對她暗放冷箭。在經歷一系列險象環生的陷害和鬥爭之後,主角的心變得堅強。
她結識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並打開了心扉,從此登上音樂的寶座,收穫事業與愛情。而歐子文,只是她走向成功的一塊踏腳石。
在歐子玥來之前,歐子文一直被譽為音樂的寵兒,他繼承了父親的音樂天賦,在青少年組音樂競賽中向來是第一名。但歐子玥來了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父親的關注轉移到她身上,應該他得的榮譽也被冠在了歐子玥的頭頂。
歐子文深深的嫉妒了。然而,他並沒有因此去錘煉自己的技巧,而是花樣百出的給歐子玥尷尬。當然這些手段並不能打倒女主,反而讓她越發堅強和奪目。
原本清澈的心靈被嫉妒腐蝕得千瘡百孔,歐子文的手再也不能在琴弦上飛舞。直到後來因為陷害歐子玥被趕出了音樂界,他徹底暗淡了下來。從此窮困潦倒,碌碌而終。
看完歐子文的一生,蘇逸辰聯繫到原主的記憶,發現每次只要原主給歐子玥教訓,歐子玥都會中招。
但偏偏主角有命運的偏愛,不僅都有人替她出氣,而且不論什麼教訓都不會給她造成真正的傷害。
原主便成了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典型悲劇人物。這樣碌碌而終,彌留之際,歐子文反而看開了,他仍然熱愛音樂,希望能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曲子,至於妹妹他一直心懷歉意。
抱歉?蘇逸辰對此不屑,歐子玥並沒有因為歐子文的打壓而受傷,反而步步登天。所以蘇逸辰並不覺得需要對她表示抱歉。
蘇逸辰起身,走到窗前,陽光穿透雲層,將金色的光線灑在歐子文白淨的臉龐上,像渡了層金光,顯得聖潔而澄澈。此刻,精密大腦正飛速運轉著,思考該怎樣毀了主角的生活。
要向創世神報仇,就要向他最重視的東西展開攻勢。而創世神重視的,毫無疑問是主角。
曲譜擺放在架子上,上面正攤開在《自由》這一頁。每次輪回,蘇逸辰都會專研原主的技能並熟練掌握到比原主還爐火純青,這一世也不例外。
想要復仇而不引起創世神的注意,最好的辦法自然是按照原主的生存方式而活。這樣不僅符合他的美學,更增強了他的生活技能和對生存的樂趣。
蘇逸辰用智腦將身體的資料調整上來,並重點關注了手的部位,使得本就青蔥的手指更加瑩潤透白。對著陽光比對,可以看見白皙的手指下淡紅色的朦朧,顯得十分溫暖而舒服。如今這雙手的靈活性和對力量的掌控力,早非原主可比,他對此很滿意。
這時,保姆來敲門,午飯已經準備好了。
蘇逸辰收拾收拾就準備下去吃飯,途中經過歐子玥的房間,裡面傳來悠揚的小提琴之聲。
她拉的是《月夜》。不可否認,歐子玥在音樂上的造詣有她獨到的一面。這首月夜,她拉得清新靜謐,仿佛身處暗夜的深林之中。天空懸著一輪明月,除了夜鶯的偶爾啼叫,一切幽靜而輕靈。
技巧可以練習,但對情感的把握和領悟能力則是天賦。毫無疑問,歐子玥天賦極高。
但也僅止於此了,蘇逸辰知道。歐子玥現在還沒有以後的經歷,心境沒有完全打開,只能拉一拉這種小清新的曲子。至於那些震撼心靈的曲子,她目前拉不了。
在原主記憶中,三年之後,歐子文因害怕歐子玥在莫林斯音樂盛典上大放異彩,曾把歐子玥推下樓梯。歐子玥住院時,臨床住了位與一直病魔抗爭,並奇跡般的戰勝病魔的人。她受到極大鼓舞,覺得生命就應該是這個樣子。於是便在病床上譜寫了一首讚美生命的樂曲,澎湃而又感人至深。
這事傳到莫林斯音樂盛典上,成為歐子玥名揚天下的前奏。
思及此,歐子文不得不再次感歎命運之神對命運之子的偏愛。
此時,餐桌上只有蘇逸辰一個人。歐楠這個月正忙著編寫新曲子,連家也沒回。歐子玥則是一拉小提琴就廢寢忘食,不到饑腸轆轆不會下來。
慢斯條理的吃完飯之後,蘇逸辰回房。似乎繼承了原主對音樂的熱愛,原只想拉一拉便罷的蘇逸辰發現自己竟然完全停不下來。
他先是緩緩的拉著,漸漸的,隨著樂曲,他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
激烈而熱情的旋律從手指間流淌而出,溢滿了耳膜,洗滌了心靈,像甘泉一樣沖刷了自己污濁的身體,像陽光一樣沐浴了陰暗的心靈。
這是一首追求自由的曲子。困在囚籠中的鳥兒從不放棄對自由的追求,它掙扎,它反抗,它對著飼主叫囂對自由的渴望,它對著藍天歌唱飛翔的渴慕。
然而,它的追求只換來飼主的兇狠和同類的嘲笑。是啊,自由已是遙不可及的夢,它為什麼不能屈服于現實呢。
可是它不,自由是它的夢想。沒有自由,它寧可死也。
心情是那般低落,音樂是那般哀傷。但哀傷卻不絕望。只要還有一絲機會,它就決不放棄!
啊,機會來了。那空曠的藍天,那遼闊的土地,那澎湃著自由的空氣和味道!
它的腿受傷了,但是它的翅膀還在起舞。它展開羽翼,每一個毛孔都吹拂在流動的空氣裡。
它終於自由!
汗水濕透了蘇逸辰的衣衫,他面頰通紅,呼吸急促,卻遏制不住感情的起伏。澎湃的旋律還在指間飛揚,心思卻早已隨著鳥兒飛向自由的遠方。
是的,自由。他和那只鳥一樣,一切為了自由!他不要當創世神的傀儡,他不要受人擺佈。
蘇逸辰也曾受盡磨難,也曾憋屈苦悶,但是卻從不絕望。只要還有一絲機會,他就懷揣著最大的努力和熱情,追求那自由。
他的人生應該由他自己來做主!
那暢快的旋律戛然而止,但激蕩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因為他像那只鳥兒一樣,終於自由!自由來得這般不易,他更應該好好珍惜。至於如何毀了這個世界,不過只是他暢快的人生中,輕描淡寫的一筆。
他要活出自己的精彩。

第3章 小提琴2

任希朗靜靜的站在蘇逸辰的門外,但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他此刻的激動。這首燃燒著苦難和希望的音樂,讓他想起了那段血腥的不堪回事的往事。
在垂死中掙扎與奮起,在希望和死亡中絕地反擊。
那是埋藏在記憶深處最苦難的回憶。但此刻,竟被少年的音樂勾了起來。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一直被他忽略的少年竟有如此水準。
但他很快平靜下來,禮貌的敲了敲門。開門的是個纖瘦的少年,淺咖色的頭髮蓬鬆卻不淩亂,軟軟的浮在腦袋上,讓人看了忍不住揉一揉。耳旁幾縷劉海因汗水貼合在一起,精緻的五官帶著因激烈的彈奏而泛著紅潤,連上翹的眼角都染上一抹緋紅,仿佛要舞動起來。
任希朗看著少年的鳳眼,忽然無法將視線從那裡挪開。他從來沒發現少年竟然有雙如此漂亮的眼睛。
“有事?”少年問道。少年明顯沒有從樂曲中恢復過來,聲音還帶著沙啞,卻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任希朗覺得耳朵有些癢,微微顫動。他放鬆微緊的身體,故作輕鬆的說:“我已經給你們倆找好了音樂老師,就在下面,去看看吧。”
蘇逸辰眼裡閃過暗芒,嘴角勾了勾,影響女主一生的男人馬上要出現了。於是對著面前這個俊美無雙的男人笑道:“我馬上下去。”
歐子文能進帝都音樂學院主要是靠父親在音樂界的聲望,相反小他一歲的妹妹卻是靠自己的實力。
開學後就有考核和音樂會,歐子文技巧有待考究,歐子玥基礎還需磨練。所以歐楠託付他的助理任希朗給他們倆找輔導老師。
蘇逸辰用略帶深意的目光掃了眼任希朗。他居然忘了面前還有一尊大神級別的人物。任希朗可是歐子玥順風順水的保障。沒有他就沒有日後功成名就的歐子玥。
任希朗呼吸微窒,這仿佛洞察一切的目光讓他頓時心生警惕。
此前,任希朗一直沒仔細注意這個少年,只當他是沒長大的幼稚劣童。但聽了他剛才的演奏,加上此刻犀利的眼神,任希朗不得不推翻先前的認定。
但任希朗不會表現出來,他是隱藏在暗處的,有著強大自控能力心機深沉的一代家主。他朝蘇逸辰禮貌的笑笑就離開了。
蘇逸辰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實在不明白這個有著強大背景的男人會為了一個故人的女兒,隱姓埋名的給一個小家族做事。但他確實是來了。
換好衣服下樓。蘇逸辰一邊往沙發上走,一邊悄無聲息的打量著這個聘請的家庭教師,裴亞軒。身為主角一見傾心的男人,裴亞軒有著無可挑剔的容貌和分外吸引女生的清冷氣質,如今在帝都音樂學院授課。
授課並不能說明他年齡大,相反,他只有二十五歲。比起歐子玥的天賦,他才是真正的音樂寵兒。十五歲成為國際小提琴大賽的冠軍,十八歲自己作曲轟動一時,二十二歲到帝都音樂學院執教。
歐楠被譽為A國的音樂教父,忙碌于給知名藝人作曲,那些紅極一時的歌手紛紛以能獲得歐楠的作曲為傲,這使得歐楠功成名就的同時,也失去了藝術家應有的清淨。
裴亞軒則顯得清高許多。他除了上課以外,大多數時間都沉靜在自己的音樂裡,很少為了名利去給別人作曲。他的作品雖然不多,但每首都扣人心弦。
此刻,裴亞軒和任希朗正坐在沙發上閒聊。任希朗交疊起修長的雙腿,簡單介紹歐子文兩兄妹的情況,歐子玥則坐在單人沙發上調整琴弦鬆緊。
蘇逸辰將小提琴放在腳邊後隨意坐在沙發上,掃了眼歐子玥那完美無瑕的臉龐後便不再理會。他們兄妹倆的關係早就破裂了。
“那以後我每天上午八點到十一點給你們上課,下午你們自己練習,怎麼樣?”裴亞軒的嗓音有些清冷,像他的人。
“可以,裴老師。”歐子玥的嗓音很甜,果然換來了裴亞軒的目光,但也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
比起之前,歐子玥的性子已經開朗很多。還在讀中學的時候,她就已經前呼後擁有一大幫朋友。因為父親的關係,她還錄製過自己的曲子,有很多粉絲。
蘇逸辰也點點頭,“可以。”
見學生沒問題,裴亞軒便說:“那你們分別拉一曲,讓我摸個底。”
歐子玥毫不猶豫的起身,拉了曲《初冬》。淒冷的調子從她手上滑出,仿佛那冬日凜冽的寒風吹過。陣陣淒涼。這是歐子玥當年的成名曲,她已經練得很純熟了。
此刻,她微閉著眼,神態一片安詳,仿佛沉靜在樂曲中,不願醒來。
蘇逸辰看著她的樣子,那般陶醉和恬靜,仿佛樂曲便是她的一切。但他知道,歐子玥沒有這個境界。
這世間沒有聖人,只有把邪念暫時壓制的凡人。歐子玥被下跘子N次,其中一次甚至被同學毀掉了雙手,還有一次差點毀了容,卻一直純潔得跟白蓮花似的。這讓蘇逸辰不禁懷疑,她是真的乾淨的沒有一絲邪念,還是……
一曲畢,歐子玥緩緩的睜開眼,但是沙發上的眾人似乎並不是她預料的那個反應。他們並沒有露出一副享受或者聆聽的表情。
這不禁讓她有些意外和忐忑。
沉默了會,還是裴亞軒率先開口,“技巧還是有的,對情感的把握也在那。但是,你的感情應該是隨著你的樂曲而流露,而不是指導你的樂曲。哀而不傷才是這首曲子該有的情感。”
歐子玥臉一紅,點點頭坐在了沙發上。裴亞軒說的並不直接,但是他的意思她很明白。
歐子玥早就仰慕裴亞軒,一見之下更是仰慕變愛慕。剛才是刻意存了賣弄的心思,想去表達她對音樂的領悟能力。哪知賣弄過頭了。不過她並不服輸,以後有的是時間。
裴亞軒轉過頭歐子文說:“你彈一彈吧。”
蘇逸辰察覺到歐子玥看向裴亞軒的羞怯目光,心中了然。如今的裴亞軒對歐子玥並沒有什麼情愫,他真正開始注意歐子玥是在她譜寫那首生命樂曲之後。
蘇逸辰架起小提琴,將曲譜擺在架子上,翻了翻,選了首練習曲。
這首練習曲裡有很多技巧,難度之大讓一些專業老師都咋舌不已。歐子文曾練習過,在拉了幾個音後不得不放棄。蘇逸辰比歐子文好點,但也只能朵拉兩個小節。而且音調斷斷續續,音色更是沙啞難聽。
歐子玥聽了兩下不禁笑出聲來。任希朗詫異的看了蘇逸辰一眼,就在剛剛他還聽到他拉《自由》,絕不是這個水準。任希朗看著蘇逸辰,遞了個眼神過去,那意思分明就是:裝,繼續裝。
如果蘇逸辰知道任希朗所想,一定會大聲解釋這首曲子不是《自由》可以比的。但可惜他沒往這邊看。
裴亞軒秉著良師的態度,並沒有做評價,而是走過來,將那幾個技巧解說並示範了一遍,然後示意他再拉一次。
歐子玥抿嘴笑起來,這首曲子她都只敢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拉,歐子文居然敢在裴亞軒面前拉,真是自不量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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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提琴3

然而,很快,她的嗤笑變成了驚愕,嘴巴大張,整個人僵坐在沙發上了。原來,歐子文在裴亞軒的注視下,紅著臉,不好意思的再拉了一遍。然而,這一遍竟然連貫到和裴亞軒一個水準了,甚至連雜音都不再有。
怎麼會這樣,這個廢物怎麼可能學一遍就會了。不,不會這樣,這一定是個意外。歐子玥心中驚駭不已。
蘇逸辰只拉到老師教的那一段就停了,抬頭“羞怯”的看著他,像一個討糖吃的小孩。裴亞軒被少年的天賦驚呆了,他深吸口氣,忍住心中的激動問:“這首曲子你拉了多久?”
歐子玥忙把注意力轉到歐子文身上,對,他一定是拉過很多次了,所以只要把關鍵的技巧掌握拉這首曲子就沒問題了。她如是想著。只聽歐子文微紅著臉,不好意思的說:“每次都拉不好,不敢往下拉。”
也就是說這首曲子他一遍都沒有拉過!歐子玥幾乎忍不住大喊他是騙子了。
蘇逸辰用餘光注意到歐子玥的變臉。嫉妒是人之天性,一個你素來輕視的對手忽然超過了你,會是什麼反應。蘇逸辰很期待。
但裴亞軒不這麼想,少年拉這首曲子的生澀他看得出來。於是,指著下面幾個小節,“你把這幾小節拉給我聽聽。”
蘇逸辰依言拉了一遍,這幾節涉及到另外幾個比較難的技巧,於是仍是一片沙啞嗚咽之聲。裴亞軒又細心教了一遍。
接著,從第一小節開始,連貫而流暢的音樂從琴弦上流出,直到裴亞軒教的最後一小節止。
歐子玥呆坐在沙發上,眼神變幻莫測。如果說剛才還懷疑歐子文運氣的話,現在鐵錚錚的事實已經讓她無話可說。
裴亞軒幾乎忍不住要擁抱少年了,一直冷漠的臉終於綻放出笑容。除了他自己,他已經好多年沒見過如此有天賦的學生了。
歐子玥把茫然的目光投向任希朗。任希朗雖然不會樂器,但他懂音樂,此刻也是一副訝異的模樣。如果歐子文當真有這個天賦,歐子玥拿什麼超過他;如果沒有這個天賦,現在在他面前這個現學現會的天才是誰。
裴亞軒現在已經萬分確定少年的天賦了。想著上午還在對他威逼利誘的任希朗,他現在不僅一點也不怨憤他,反而還感激他。“來,我把這幾段拉一遍你再聽聽。”
就這樣,裴亞軒滿心歡喜的教,蘇逸辰全心全意的學。直到這首曲子全部教完,直到蘇逸辰將曲子熟練的拉完。
被冷落在一旁的歐子玥終於忍不住喚道:“老師。”從八歲開始,歐子玥就一直是音樂的寶貝,老師的寵兒,何曾像今日這般冷落過。此刻不禁有些心酸,連語氣都是委屈的。
裴亞軒這才發現自己忽略了這個學生,不禁對她感到抱歉,可即使這樣也不忘先囑咐歐子文,“你把這首曲子再好好練練。”又回過頭問歐子玥:“你學過這首練習曲嗎?”
歐子玥搖頭,“沒有。”
“那好,我把這首曲子再給你教一遍。”
歐子玥心頭一慌,即使她的技巧比歐子文好,也難以像他那樣一學就會。可是卻不能拒絕,只能硬著頭皮說好。
想了想,歐子玥在第一遍試拉的時候留了底,並沒有發揮自己的水準。於是,在裴亞軒的教授過程中,她自然進步得“很快”。可即便如此,和只學一遍就能掌握的歐子文相比,還是暗淡了不少。
畢竟,蘇逸辰的構造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不管怎樣,在裴亞軒眼裡,這兩個學生都是頗具天賦的可造之材。
原只是想摸個底的裴亞軒教了一下午的小提琴,這讓他累並快樂著。不禁感歎不愧是音樂教父的子女,天賦都甩大學裡那些高材生好幾條街。之前還覺得那群學生是可造之材,現在和少年一比,完全不夠格。
走之前,裴亞軒還特地對歐子玥說:“把練習曲再好好練練,明天我們就開始正式上課了。”之所以單獨對她說,是因為歐子文在歐子玥練習的時候,早把曲子掌握好,東西收拾直接回房練自己的了。
裴亞軒走後,蘇逸辰在房間裡又練習了會,歐子文的好友郭傑給他打來電話。看了看手機上的來電顯示,蘇逸辰的深色眼眸裡劃過一絲譏諷。
郭傑的確是歐子文的好友,卻是個見色忘義的傢伙。他早就看上了歐子玥,表面上給歐子文出主意整歐子玥,背地裡又充當護花使者。
“門票我已經弄到手了,後天晚上你可別遲到。”才接通,就聽到郭傑興致勃勃的聲音。
後天有場大型音樂會,是T國歌神瓊納斯*傑克遜的全球巡迴演唱。瓊納斯*傑克遜的粉絲遍佈全球,他要來A國的消息才爆出,門票就被搶購一空,更有數萬粉絲因買不到門票而捶胸頓足。
而郭傑的母親恰好是這場演唱會的贊助商,弄到幾張門票不是難事。郭傑除了給歐子文門票外,私下裡也給了歐子玥一張。演唱會當天,看到貴賓席上和偶像擁抱的歐子玥,歐子文眼眸中妒火重燃,當晚就打電話要人開車撞歐子玥。
郭傑當然知道歐子文不是要撞死歐子玥,當即來了場英雄救美,擦傷了腿。歐子玥對此感激涕零,甘願照顧臥病在床的郭傑。
郭傑將車禍始末添油加醋的對歐子玥一說,將歐子文描繪成狠毒的惡魔,讓歐子玥對歐子文厭惡至極。同時,歐子玥給她舅舅任希朗打電話,也讓任希朗對歐子文起了殺心。
而郭傑,雖然最後還是沒能和歐子玥在一起,卻成了歐子玥身邊的男二號,不僅在任希朗的幫助下順風順水,連歐子玥也待他如親人。
所以聽到他的聲音,蘇逸辰並沒有郭傑想像中的高興,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吃完飯的時候,任希朗也在。蘇逸辰不禁問道:“你不是很忙嗎,還有時間來這裡照看我們?”至少,任希朗名義上是歐楠的私人助理,平日裡要處理歐楠的大小事宜,尤其是現在歐楠還處在創作的緊張階段。
“沒關係。老闆擔心你們,要我這段時間多陪陪你們。”任希朗帶著溫和的笑容說道。
任希朗的五官是刀削斧刻的俊美,方形虎眼帶著淩厲的氣勢,即使用了金絲邊框眼鏡遮擋,那久居上位者的氣場還是會在不經意間散發出來。所以他常面帶笑容,把自己打扮成老好人的形象。
歐子文點點頭不再說話。晚飯後,蘇逸辰隨意走到大廳,看到客廳裡那架冰冷的鋼琴,走過去打開,纖瘦的手指摸上冰冷的黑白琴鍵。
手指輕輕按壓下去,清脆的音符流瀉出,像水流一般,灌注整個大廳。
保姆在收拾餐桌,歐子玥回房間練琴。任希朗聞聲從書房走出來,看著坐在鋼琴前的少年。黃色的水晶燈照在少年的面龐上,身上,像一副暖色調的油畫,顯得極為溫暖。他的手指在琴鍵上跳動,表情異常專注。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求評分,求書評~~

第5章 小提琴4

任希朗倒了兩杯牛奶,放一杯在蘇逸辰旁邊。
蘇逸辰雙手停下,對任希朗道謝。
“文少還會彈鋼琴?”任希朗問道,因為他從沒見過歐子文彈鋼琴。
“你知道嗎,相比小提琴,其實我更喜歡鋼琴,這點隨了我父親。但是父親不喜歡我彈鋼琴,他更喜歡我拉小提琴。”
歐楠一生都專注於鋼琴,而他的一雙兒女卻都選擇了小提琴。世人都以為這是兒女的選擇,卻不知道歐子文是迫於無奈。
“是嗎。”任希朗雖然這麼說,心裡卻猜到了原因。因為歐子玥的媽媽,拉的是小提琴。歐子玥的媽媽端木雲,是個提琴公主。她的小提琴有股魔力,仿佛能洗滌一切苦難,給人以無窮的生命和希望。
提起端木雲,便讓任希朗陷入回憶。任希朗小的時候在孤兒院,那個地方永遠是寒冷和饑餓的代名詞。除此以外,還有數不盡爭奪、鬥毆,甚至私下裡買賣人口器官,像極了陰暗詭譎的叢林。
在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情況下,像聖女一樣,給他們拉出溫暖而感人的音樂的端木雲,成了任希朗心中的陽光。
端木雲每個星期都會去孤兒院,不僅給孩子們吃的穿的,還會給孩子們拉小提琴。她的琴音,就像她的人,乾淨,清澈,溫暖,充滿了希望和笑容。似乎這世間,再也沒有比她更美好的了。
“可能是爸爸對小提琴情有獨鍾吧,既然他喜歡,我也只能選擇小提琴。”蘇逸辰的話打斷了任希朗的回憶。
任希朗喝了口牛奶,有點不適應的說:“既然你喜歡鋼琴,就應該和你爸爸說,興趣才是成功的最大動力。”他從沒勸過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那你的成功是來源於你的興趣嗎?”
看著少年探過來促狹的目光,任希朗眼神一緊,不確定少年說的成功是指哪個成功。思索片刻便道:“你還小,等你再大一點,你會發現很多事都身不由已。到那時,就不是有沒有興趣的問題了。”
“不,我早已身不由己了。”少年轉過身,繼續彈鋼琴,語氣悠悠,“從歐子玥進門的那一刻開始。”
話語中隱藏的敵意讓任希朗心中不喜,這一天積攢下來的好感頓時煙消雲散。任希朗語氣不善道:“這並不能怪她,她只是一個孩子,還是你妹妹。”
蘇逸辰忽然厲聲說:“對,這不能怪她。但我只知道,從她進門開始,我父親就再也沒有指導過我學音樂。我只知道,從她進門開始,我母親每每見到她都以淚洗面。我只知道,在我母親出車禍的時候,我父親為了陪她參加小提琴大賽,甚至都沒有去醫院看我母親!”
數個琴鍵轟然而下,震動的琴音如雷霆般轟鳴,直射任希朗心房。
按在琴鍵上的十指蒼白,青筋暴露,蘇逸辰勃發的怒火仿佛要將眼前的東西焚燒殆盡。半晌,他轉過頭,直勾勾的看著任希朗,用虛無的聲音問:“你說,我該怪誰?”
任希朗忽然愣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來歐家是為了什麼,是因為歐子玥可憐,聽說歐子玥在歐家備受欺負,他是為了保護故人之女。可是他只是站在歐子玥的角度,卻從沒站在歐子文的角度。
私生子可憐,婚生子呢?
似乎覺得還不夠,蘇逸辰平息了怒火之後,靈活的雙手在琴鍵上緩緩彈奏,一如他緩緩的語氣,“我父親說音樂是個浪漫的東西,能給人靈魂以昇華,喜歡音樂的孩子都不會壞。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可是後來才發現,不壞不代表不會給別人造成傷害。”
任希朗發現蘇逸辰說這話的時候沒有表情,連語氣舒緩,卻愣是給人冷森森的感覺,仿佛在審判。
“太信仰音樂的人,會脫離這個世界的桎梏。在他們心中,有著他們自己的喜好標準,不論這個標準是否與道德相符。比如,愛情。當兩個信仰音樂的人相愛,他們會沉寂在音樂所帶來的夢幻中,毫不介意彼此是否已經有了家庭。”
蘇逸辰說話語氣一直平緩,但說到最後一句,即便他再克制,森然的冰冷還是從牙縫裡蹦出。
這句話分明直指端木雲。但任希朗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反駁的理由。
他始終相信端木雲是他見過的最純真,最善良的人。這樣的人是不可能給別人帶來痛苦的。所以他一直以為,端木雲的出現,可能是因為歐楠夫妻本就不和,也可能是歐子文的母親本就是個陰險惡毒的女人。
總之,任希朗認為,是這個家庭本就已經走向崩潰,與端木雲無關。甚至可能,是端木雲的出現,給了歐楠以生機,和全新的生命力。
但是歐子文短短幾句話就讓任希朗自以為的信念崩塌。無論事實是怎樣,端木雲都選擇了破壞別人家庭這一條路。如果他們真心相愛,為什麼不在離婚了之後再選擇在一起?
即使不回頭,蘇逸辰也能感覺到任希朗緊繃的身體和轟塌的堅持。他要的便是這個效果,他就是要把歐子文立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審判那些自以為是的主角們。
琴音逐漸消弭,蘇逸辰從怒火中緩過氣來,端著牛奶一飲而盡。
半晌,任希朗平靜下來,還是說道:“可即便如此,這也與歐子玥無關。你那麼做,就不怕她恨你?”
蘇逸辰嗤笑,“第一,她早就恨我,與我對不對付她無關。第二,”說到這,他轉過身凝視著任希朗,目光仿佛洞察一切,“你難道沒發現只要有人傷害她,她身後都會站著一大片的守護者。最後受傷的是誰還有待一提。”
“你……”任希朗被堵得啞口無言。他太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了,以至於他甚至懷疑這個少年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任希朗忽然一愣,等等,重點好像不對。
他失神的片刻,蘇逸辰已經站起身。蘇逸辰一米七八的個頭只到男人耳際,“不管怎麼說,還是感謝你能陪我說這段話,晚安。”說完,便轉身上樓。
畢竟,明面上任希朗的身份只是歐楠的私人助理,與歐子玥母女沒有半點聯繫。
直到少年走遠,任希朗才回過神,微不可聞的說:“晚安。”
要想摧毀這個世界,自然要摧毀主角,摧毀主角原有的成就。而無論怎麼做,都得先將將主角的守護者斬掉。所以蘇逸辰才會和任希朗說這麼多,為的就是削弱任希朗對歐子玥的守護。
只要任希朗覺得歐子玥並不是唯一的可憐人,那麼以後蘇逸辰動起手來,會順暢得多。

第6章 小提琴5

第二天,當蘇逸辰伸著懶腰迷迷糊糊的下樓時,任希朗和歐子玥已經吃完。前者坐在沙發上看報,後者正練習曲子等老師來。
似乎和勤奮的歐子玥一比,歐子文在練琴方面總是懶散的。
任希朗抬頭,只見歐子文將襯衫鬆鬆垮垮的穿在身上,伸著懶腰,露出肚臍四周牛乳般白皙緊致的皮膚。任希朗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流連,他不得不承認,自從昨天下午少年打開門後,他對他總有一絲微不可聞的關注。
簡單的解決完早餐,蘇逸辰靠在樓梯上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牛奶。他的目光從客廳那兩人身上掃過,落在了沙發上面的一副昂貴的油畫上。
似乎拉的累了,歐子玥正坐在任希朗身旁,和他一起看報。
歐子玥知道任希朗是站在她這一邊的,卻只知道任希朗是海歸精英,或許還有點勢力。但從不知道她喊的舅舅是隱藏在暗處的任氏財閥的掌舵人。
歐家雖然有錢,但只局限於娛樂行業,沒了那些歌手和娛樂圈的人脈,歐家什麼也不是。在這一點上甚至比不過裴亞軒。裴亞軒的家庭有強大的政治背景。
但這一切在任氏財閥面前,就什麼也不是了。任氏財閥的軍火生意遍佈全球,而且與古老的切米爾斯家族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他的財富和影響力早已不可統計。
上一世,歐子玥二十歲後,有了自己的成就,任希朗拍拍屁股就走了,偶爾回來聽她拉拉小提琴。所以至始至終,歐子玥都不知道自己的舅舅是個怎樣厲害的角色。
而被任希朗教訓,不得翻身的歐子文卻知道的一清二楚。
想到這裡,蘇逸辰不禁對著那幅油畫勾勾嘴角,如果歐子玥知道自己私下裡喊的舅舅是這般逆天的人物,她還會選擇裴亞軒嗎?
如果她不選擇裴亞軒,她就不會受裴亞軒影響有那麼好的創造力,自然這小提琴成就也得打折扣。
從外表來看,任希朗的容顏與裴亞軒只在伯仲之間;從身材來看,裴亞軒瘦削,算得上是衣服架子,但任希朗可是寬肩窄腰大長腿,黃金比例分割線;從能力來看,任希朗執掌一個龐大家族還有閒工夫來這裡,也絕不是只奉獻給音樂的裴亞軒能比的。
蘇逸辰覺得,把近乎完美的任希朗介紹給歐子玥是不可或缺的一項決定。
盯著報紙的任希朗萬分肯定,歐子文又在起小心思。血與火中廝殺出來的任希朗早就察覺到他的視線。不過,很奇怪,這次任希朗對歐子文的小心思並不反感。
裴亞軒準時的來到歐宅。看到正坐在沙發上翻曲譜的白衣少年,不禁一改平日的清冷,溫和的問:“歐子文昨晚有沒有練習我指定的曲子?”
“有,我把那首曲子已經練熟了。”蘇逸辰給了裴亞軒一個燦爛的笑臉。
那充滿陽光的討好笑容不僅愉悅了裴亞軒,也讓坐在旁邊的任希朗目光一沉。為什麼這小子對著他是一幅老城可怕的形象,對著別人就人畜無害。
“那你拉給我聽聽。”裴亞軒把自己的東西放下後說道。一曲畢,裴亞軒讚歎不已,又悉心指點了他幾處不足,示意他再拉一次。
而穿著純白的公主裙,早站在落地窗前擺好姿勢拉琴的歐子玥被徹底忽略。她的臉色由青轉白,站在一旁咬牙不語。
裴亞軒是一個為了音樂可以隨心所欲的人,他並不覺得自己給天賦超群的歐子文指導有什麼錯。任希朗則是大男人的粗神經,沒注意歐子玥的變化。
但蘇逸辰注意了,或者說他本就是想看她的反應。說到底,蘇逸辰還是不啻於用最深的惡意去揣度人心。即便上一世歐子玥是被聖潔籠罩的光明女孩,但這聖潔有幾分是來自她的真心?
或者,只是用最脆弱,最清澈,最需要被人呵護的一面來偽裝自己,讓自己永遠處於弱勢,便永遠有人來保護自己?
但,無論她的真心如何,蘇逸辰都會慢慢將它剝開。
直到兩個小時後,裴亞軒對歐子文的指導才結束。裴亞軒不禁對著任希朗感歎:“歐子文的天分是我平生罕見,如果有人步步指導,完全不會只是現在這個水準。”哪怕他不努力也一樣。裴亞軒隱去後面一句話。
看著不好意思低著頭的歐子文,任希朗忍不住腹誹:教他的人還少嗎?有歐楠坐鎮,還怕沒有指導老師。可他又突然想起昨天他說的,歐楠在歐子玥來到歐宅後再也沒有指導過他學音樂,這讓任希朗看向歐子文的目光帶些憐憫。
或許這個孩子只是想換個方式引起父親的注意罷。
蘇逸辰見好就收,“老師,你去指導一下歐子玥吧,我自己再練練。”一直冷落在一旁的歐子玥終於救贖般的獲得了裴亞軒的目光。
到時間後,蘇逸辰熱情的邀請裴亞軒一起吃中飯,裴亞軒也沒推辭。
餐桌上的氛圍很奇妙,蘇逸辰說話的時候,歐子玥絕對沉默,歐子玥說話的時候,蘇逸辰忙著吃飯。總之,這對兄妹的關係早已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
席間,蘇逸辰不經意說起了傑克遜的演唱會,裴亞軒倒是不怎麼感興趣,歐子玥卻豎起了耳朵。
蘇逸辰問:“裴老師,我好想去看傑克遜的演唱會,可是門票早就賣完了,你有辦法弄到門票嗎?”
“要是早幾天沒准還可以,明天演唱會就開始了,估計票早就分完了吧。”
“這樣啊。”蘇逸辰難掩失望的神色,對任希朗說道:“任助理,你們不是在音樂圈有很大的人脈嗎,能不能想想辦法?”
看著蘇逸辰那帶著哀求的小眼神,鬼使神差的,任希朗點了點頭。
蘇逸辰心滿意足的吃完飯,拔足回房。郭傑是演唱會當天才故作輕鬆的告訴歐子玥他多一張VIP的票,現在有了任希朗,她自然不再需要郭傑的討好。
蘇逸辰決定再添一把火。
第二天的時候,蘇逸辰不僅將對音樂的表現力淋漓盡致的表達出來,甚至旁徵博引,用自己混跡於多個世界的經驗對一些備受爭議的樂曲大放厥詞,引得裴亞軒驚為天人相見恨晚的同時,不由得產生了鐘子期終遇俞伯牙的感慨,越發對歐子文愛不釋手。
裴亞軒甚至主動將家教的時間拉長到一天,全天候與蘇逸辰話聊。至於歐子玥什麼的,裴亞軒表示,哦,還有她啊。
眼神黯淡的歐子玥一直默默在旁邊,不發一言。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下午五點,任希朗拿著兩張票終於姍姍來遲。蘇逸辰翻開手機,意外的說:“任助理,我剛才才知道我朋友早幫我弄了張門票,我不好意思拒絕。現在就多一張,要不你和我們一起去吧。”
任希朗看著蘇逸辰“真誠”的眼神,果斷的覺得不是什麼好事,轉頭對裴亞軒說:“裴老師,要不你去吧。搖滾這種東西還是比較適合你們年輕人。”

第7章 小提琴6

裴亞軒忙擺手,邊收拾東西邊說:“剛才子文說了些他自己的音樂見解,我覺得非常獨到。現在我腦子裡滿滿的靈感,我要回家去創作。子文啊,不好意思,可能明後兩天我都沒辦法來給你上課了,你能不能自己先練練。等我把那首曲子作完了,我第一個給你看。”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你去忙吧,我沒事的。”蘇逸辰忙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裴亞軒想到這兩天可能見不到少年,不禁有些黯然,但是一想到自己腦海中充斥的靈感,又只能忍痛離開了。
任希朗敏感的注意到裴亞軒對歐子文的稱呼,以及他前後都沒有提到歐子玥,不得不詫異的看了蘇逸辰一眼。
歐楠要他去請家教的時候,明裡暗裡都知道主要是為了歐子玥,如今裴亞軒的目光都被歐子文吸引,歐子玥反而黯淡無光。這顯然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他不會對此多加干涉,只是安安靜靜的開車。路上,車上的三人各懷鬼胎。
才下車,蘇逸辰就看到粉絲們激動的難以自持。偌大的場地外,熙熙攘攘擠滿了人。蘇逸辰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他站在週邊等候,片刻,就看見郭傑從吵鬧的人群裡面擠出來。
看到歐子玥的時候,郭傑只是故作簡單的打了個招呼,就搭上歐子文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模樣,“你終於來了,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快進去吧。”
蘇逸辰點點頭,不動聲色的拉開距離,對任希朗說:“你們玩的愉快,我先進去了。”他不是不會和郭傑裝出好兄弟的模樣,只是沒這個必要。
說完就和郭傑走了,他們的票並不在一個區域。
演唱會還沒開始,郭傑的目光便頻頻朝歐子玥望去,發現她正挽著任希朗的胳膊親昵的說著什麼。郭傑看了幾次,終於忍不住問道:“歐子玥好像和任助理的關係特別好。”
蘇逸辰漫不經心的說:“對啊,歐子玥喜歡上任助理了,也不知道他們進行到哪一步了。”
“真的?”郭傑詫異的問:“可是任助理的年齡比她大那麼多。”
“才大十歲而已。不過,任助理好像對歐子玥沒什麼興趣。”
郭傑松了口氣,可看著他們親昵的樣子,又不放心的說:“可是我怎麼感覺他對歐子玥的態度和對你不大一樣。”
“誰知道呢。”郭傑越是著急想打探他們的關係,蘇逸辰越是隨意。
直到郭傑又連著問了些問題,蘇逸辰才不耐煩的說:“大概是她覺得任助理有安全感吧。這小女生啊,就是喜歡被保護的感覺,要是哪天遇上有男人英雄救美,估計她的心就黏在那個男人身上了。”
不論說者有心還是無心,聽者反正是有意了。“英雄救美?”郭傑嘀咕著。
“對啊,比如跳水救人,或者當她要出車禍的時候推開她之類的。”傑克遜要出場了,蘇逸辰跟著場內的人放聲歡呼,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郭傑眼神的變動。
直到傑克遜做了個安靜的手勢,全場寂靜,蘇逸辰才回頭問:“你剛才說什麼?”
郭傑忍住怒意,他已經問了好幾次,但歐子文還有利用價值,不能撕破臉,只能笑著說:“我是問你最近有沒有空出來玩。”
“沒,最近任助理給我們請了家教,全天候守著我們訓練。哪有時間出去。”
郭傑果然聽明白了蘇逸辰的暗指,不由得心下焦急。這不僅意味著近幾天歐子玥不會外出,更意味著她將全天候和任希朗在一起。
演唱會結束後已經十一點了,蘇逸辰甩著昏昏沉沉的頭從場地走出來,整個人還是暈暈的。郭傑忙拉著他說:“難得我們在一塊聚聚,走,我請你吃宵夜去。”
蘇逸辰推辭了幾次,推不了,只能走過去對任希朗說:“任助理,我和他出去吃宵夜了。你們先走吧,晚上不用管我。”
“這麼晚了,明天再抽個時間出來吃宵夜吧。”任希朗皺眉冷聲說道,上位者的氣勢不由的散發出來,引得郭傑心中一緊。
看著歐子文微愣的神色,任希朗立即收起氣場,換了個語氣溫和道:“嗯,我是說,太晚了不安全。要不你把你們吃宵夜的地方告訴我,我把歐子玥送回去後就去接你。”
蘇逸辰詫異任希朗居然對他管這麼多,便擺擺手說:“沒事,我又不是第一次晚歸了。不會有事的,我們先走了。”說完不理會任希朗便和郭傑一同離開了。
蘇逸辰自然知道郭傑打什麼主意,也就在酒足飯飽後,似是無意的說家教老師要他們去買本樂譜書,那書是專業級別的,只有在某某書店才能買到。還故作感歎了句真煩。
歐子玥的確是去買書了,不過不是買老師推薦的書,而是她自己需要的書。這並不影響她會出現在那個書店門口。
這樣又過了幾日,歐父回來了,他的樂曲已經創作完。才進門,就看見大廳裡歐子文在和一個男人討論著什麼,歐子玥呆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任希朗則一如既往的看報。
看到歐楠,任希朗起身給他打招呼,歐子玥也擠出一些笑容,喊道:“爸爸。”雖然她恨這個男人拋棄她們母女八年,但他的才華和對自己的好,讓歐子玥打心眼裡接受並愛上了這個父親。
蘇逸辰聽到聲音,停下來也喊道:“爸。”歐楠的長相和歐子文有五分相似,都是溫和型男子,一看就有音樂家該有的高貴氣質和浪漫情懷。
裴亞軒這才回過頭,一改剛才熱情討論的模樣,用清冷的嗓音打招呼,“歐先生。”
歐楠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是裴亞軒,忙走過去與他握手,“裴先生,小女的琴藝就託付給裴先生了。”他自然認識這個音樂界的臺柱子,也對任希朗的能力更加滿意。
裴亞軒不明白為何歐楠只提歐子玥,在他眼裡,歐子文才是應該雕琢的璞玉。不過一想歐子文的天賦,也就釋然了。歐子文的天賦其實並不需要名師指導,有歐楠在,就足夠他成為大師了。
其實歐楠並不是故意偏心歐子玥,只是他也像一般的音樂家一樣,會格外喜歡天賦好的孩子。至於歐子文,天賦差不肯下功夫學也便罷了,還多次對自己的親妹妹下手。這讓崇尚真善美的歐楠很不滿。
不過,以後就不會不滿了。蘇逸辰肯定。
“好了,我就不打擾裴先生教學了。等會裴先生一定要留下了吃飯。”說完,他拎著皮包上樓。
等歐楠一走,裴亞軒立即拉著歐子文重新剛才的話題。這幾日他埋頭作曲,果然一氣呵成。但是和歐子文聊了幾句後卻又覺得有些地方需要改動。
於是二人,一邊試著拉曲,一邊分析進行調整。歐子玥第n次冷落在一旁。她抱著沙發上的枕頭呆坐在一邊,眉眼間盡是失落。她不明白,不明白這個向來不如她的哥哥,怎麼會突然比她強上那麼多。

第8章 小提琴7

起初,歐子玥還會在一旁拉曲,以博得裴亞軒的關注,哪怕是一個鼓勵的眼神也好。但是沒有。裴亞軒至始至終都圍著歐子文,甚至連她錯拉了幾個音都不知道。
而且對歐子文愈發關注的人並不只有裴亞軒。歐子玥敏感的覺察到,她的舅舅任希朗也在關注歐子文。
想到這,她轉過頭看向旁邊的任希朗。此刻任希朗正半低著頭翻閱報紙,金絲的邊框眼鏡倒映著報紙上面的字文。但歐子玥知道他並沒有認真去看,因為這一頁他剛才已經看過了。
他是在關注歐子文。
歐子玥想起昨天下樓去喝牛奶的時候,任希朗打斷了她拿桌上那杯牛奶的手。“喝這杯。”任希朗專門從廚房給她倒了一杯,“那杯是留給歐子文的,他喜歡喝冷的。”
他喜歡喝冷的,他喜歡喝冷的。
歐子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喝完那杯牛奶的,只覺得有種不真實的酸味。酸的她心裡難受。
這個舅舅明明是自己的,為什麼他要對歐子文那麼好,難道他忘了以前他是怎麼對自己的嗎?為什麼他會記得歐子文的喜好還專門替他準備。他甚至都沒有這樣對過自己。
但是歐子玥不能質問,不能把這股妒意表現出來。她要像她媽媽一樣,純潔善良,這樣,這個無所不能的舅舅才會全心全意的幫自己。
想到這裡,歐子玥心裡非常難受。
任希朗心裡也很難受。歐子文一提起音樂似乎就有說不完的話題,但他是個大老粗,從不涉足音樂,自然歐子文和他的對話並不多。但和裴亞軒的話卻像總也說不完一樣,這更是讓任希朗心中冒火。
但他說不清為什麼會這樣,所以只能隱忍,但又遏制不在的想去關注少年。
直到說的口乾舌燥,歐子文二人才有了起色。蘇逸辰給裴亞軒倒了杯水,示意自己累了想休息會。
歐子玥則趁著現在,走過去請教裴亞軒幾個問題。
歐子文很沒形象的靠在沙發上。這位置距離任希朗很近,近得任希朗能聞到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任希朗的身體微微僵住。
歐子文喜歡冷的東西,像冷飲,冷粥,甚至喜歡用冷水洗澡,一如他身上這清冷的薄荷香。這個味道讓任希朗覺得很舒服,不像自己,再怎麼掩飾也是滿身的煙草味。
“不對,這兩個音應該這樣。”裴亞軒清冷得不帶感情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任希朗的思路。
任希朗把報紙翻了一頁,他怎麼忘了裴亞軒也是個清冷的人。那歐子文會不會因為這點喜歡裴亞軒?這個想法來得突然,卻縈繞在腦海揮之不去。
蘇逸辰瞥到了任希朗捏著報紙的手泛著青筋,不禁問道:“任助理,發生什麼大事了?”
任希朗不明白。蘇逸辰用眼神示意他的手指,“你剛才好像很生氣。”
“哦,沒什麼。”任希朗笑著掩飾。不覺間,歐子文的一句話就讓他的怒火蒸發得無影無蹤。
裴亞軒聽到歐子文的聲音,朗聲說:“子文,快去練琴,不准偷懶。”
“哦。”蘇逸辰乖巧的起身,拿起小提琴,走到窗戶旁練習。
任希朗銳利的眸光在鏡片下一閃,這個家教老師,必須得趕走了。
又過了幾日,蘇逸辰說要出去買書,任希朗作陪當司機。書架林立的店子,蘇逸辰在裡面徘徊了好久,終於看到了歐子玥姍姍來遲的身影。
蘇逸辰眼神輕蔑,她果然來了,而且是一個人來的。
歐子玥的確是一個人來的,自從昨晚收到那個陌生短信後,她就決定一個人出門。此刻,她心不在焉的挑了本書後,就走出書店。街上車輛往來穿梭,讓歐子玥遲疑不定。
到底哪輛才是?
她放鬆自己,儘量自然的往街上走去。
蘇逸辰跟著從書店裡出來,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其實,黑化女主不是目的,為原主恢復名譽才是目的。而他有個法子可以同時達到這兩個目的。
很顯然,主角上勾了。
蘇逸辰一身休閒的襯衫,依靠著電線杆上,嘴角噙著散漫的笑意。明明只是個隨意的動作,卻讓他做出了邪痞的味道。
任希朗看到蘇逸辰的身上散落的陽光,不禁調笑道:“文少在學校一定很受女生歡迎吧,有喜歡的女生嗎?”
背對著他的蘇逸辰臉色一沉,他是個gay ,怎麼會喜歡上女生。他的這句話讓他想起被系統控制的時候,被迫喜歡甚至強迫女人的日子。
要知道他對女人的肉-體相當反感,那些豐乳肥臀的女人在他面前脫光了衣服,他非但硬不起來,還會覺得噁心。
但是系統偏偏控制他去強迫女人。每每看到那些醒來後尋死覓活破口大駡的女人,其實他比她們更想尋死覓活破口大駡。
蘇逸辰垂下眼眸,遏止住眸眼間流露出的恨意。所以他必定要復仇,必定要毀了女主。
見蘇逸辰不說話,任希朗只好說:“快上車吧。”
蘇逸辰適時遲疑一會,往剛才那個方向看去,“我好像看到歐子玥了,她既然也來這邊怎麼沒有要你送?”
任希朗也朝那個方向看去,並沒有看到歐子玥,便溫和的說:“她可能只是想一個人。我們走吧。”
蘇逸辰也不在意,跟著任希朗上了車。然而車沒走多遠,忽然聽到前面有緊急的刹車聲和人群的喧嘩。
任希朗皺眉,看樣子前面又堵住了。正打算換條路,忽然從人群中瞥到了歐子玥的面龐。他把車停在路邊,忙解開安全沖下車。
蘇逸辰嘴角勾了勾,她果然被郭傑“英雄救美”了。他從褲兜裡掏出手機,將裡面的電話卡拔下扔出窗外,又等到救護車呼啦啦的開過來,才慢斯條理的下車,邊走邊喊“任助理”,仿佛找不到他人一樣。
任希朗發現歐子玥沒受傷,一顆心早就放下來。又聽到歐子玥喚自己,忙答應一聲。
“任助理,你怎麼在……郭傑!你怎麼了?”蘇逸辰驚慌失措的看著被歐子玥摟在地上的郭傑。此刻郭傑正躺在地上,右腿擦傷,流了血,不知道傷到骨頭沒有。肇事司機已經駕著車跑了。除了蘇逸辰在現場外,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郭傑緊閉著雙眼,臉色蒼白。直到救護車開來接走郭傑,歐子玥才哇的一聲哭在任希朗懷裡。任希朗一面安慰歐子玥,一面暗中觀察歐子文,發現對方除了最開始會吃驚外,一切都很平靜。
這讓任希朗心裡很不爽,至於不爽的是什麼,佛曰:不可說。
等到確定郭傑沒事,從醫院回來已經晚上了。歐子玥被任希朗勸了好幾次才含著淚從醫院回來,並掛著淚珠再三表示要照顧他直到他出院。
這讓任希朗憐惜不已,歐子玥就是太善良了。反觀郭傑的朋友歐子文,卻是一點表示都沒有。若是以往,任希朗定會覺得歐子文太冷血,但是如今卻沒什麼感覺。
畢竟任希朗骨子裡也是個冷漠的人。多年的血雨廝殺,他早就看透了。只有那個溫柔的女人,讓他感覺到親情的溫暖。所以他才會義無反顧的過來照顧故人的女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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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提琴8

歐子玥差點被撞的消息早就傳到歐楠耳中,他一直等候在家。雖然任希朗再三強調她沒有事,歐楠還是不放心,總是要看一看才踏實。
“女兒,到底是怎麼了?快給爸說說。”歐楠再三確定女兒沒事後才焦急的問道。
歐子玥眼睛紅紅的,早已掛滿了淚,“我不知道。我,我就在路上走,然後那輛車突然朝我沖過來。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郭傑推開了。然後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郭傑,郭傑就倒在地上了。”說到這,歐子玥嗚嗚哭起來。
歐楠攬過歐子玥,話語裡盡是安慰,“乖,不哭啊,沒事了沒事了,別怕。”
蘇逸辰卻不合時宜的開口問道:“你不是應該在人行道上走嗎,車怎麼會撞過來?”人行道和車道中間可是用植被隔開的。
歐子玥一愣,大把的淚珠懸在眼眶裡,“我當時在想事情,就沒注意,往外走了。”
歐楠心中不喜,冷著臉說:“子文,發生這種事誰都不想,你幹嗎用這用語氣質問你妹妹?”這幾日歐子文的進步他看在眼裡,自然對他越發滿意。但是歐子文說這樣薄涼的話卻讓他心中很不高興。
當晚,任希朗就接到電話。事情的始末已經搞清楚了,有人酒駕導致了這場車禍。既然歐子玥沒受傷,任希朗也不再理會。把事件告訴歐楠後,剩下的是警方的事。
歐子玥自然不相信這件事只是酒駕這麼簡單,爭辯道:“怎麼會,舅舅,這事不可能只是意外。”
房間裡,任希朗站在窗前抽煙,橘色的光線將他的臉刻畫的越發立體深邃。聽到這,他看了歐子玥一眼,眼神中不自意流露出的氣勢讓歐子玥畏懼且驕傲。
畏懼這個人,驕傲他是自己的守護神。
“為什麼這麼說。”
歐子玥一愣,才發現是自己多舌了,支吾道:“因為,因為我感覺那輛車是故意針對我的。”說到這,她突然回憶到那時的情景,立即說:“當時旁邊是有別人的,但它還是撞向了我。”
她話語的轉變沒逃過任希朗的眼睛,任希朗沉著聲音說:“嗯,這事不簡單,我會查清楚的。”
接下來幾日。歐子玥每天都去醫院照看郭傑,但郭傑的好友歐子文卻安安心心的在家練琴,任希朗不禁問道:“你都不去醫院看看郭傑嗎?”
蘇逸辰不屑的撇嘴,“他哪需要我去看,他有的是人陪,巴不得我不去。”
其實出事的第二天,蘇逸辰曾偷偷的去看過他,並吵了一架。很簡單,因為蘇逸辰質問他那天晚上和他套那麼多話是為了什麼。
“你為了演英雄救美的戲碼,竟然叫人開車撞歐子玥。以後要是查出來,會把我拖下水的。”如果不是歐子文告訴郭傑歐子玥的行程,郭傑又怎麼會掐好時間去撞人。
“所以你只要幫我保密,讓我追到歐子玥就可以啦。”
“你明知道我討厭歐子玥,你還喜歡她。我們好歹也是幾年的兄弟,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嗎?”
“我喜歡她不影響你討厭她。以後我們還可以是朋友。”
“朋友?哼,我沒你這種無恥的朋友。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我一定會告訴歐子玥事情的起末。你就等著吧。”蘇逸辰惡狠狠的摔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
蘇逸辰來醫院其實也是想給郭傑一個機會。只要他肯向歐子文道個歉,蘇逸辰不介意放他一馬。說到底,郭傑也不是無辜。他不僅背叛了歐子文的信任,還為了獲得歐子玥的好感,在歐子文落魄時,甚至沒有幫歐子文說過一句話。
但郭傑沒有把握住,那便罷了。
這時管家進來了,“文少,外面有警務人員說要找您。”
蘇逸辰受驚嚇似的叫道:“找我?我又沒犯什麼事,他們找我幹嘛。我不要和他們見面。”說完,還往任希朗身後縮了縮。
任希朗心中狐疑,卻還是拉著蘇逸辰的手腕,溫和的說:“沒事,我陪你去看看。”少年的手腕冰冷,握在手裡,讓任希朗心中一悸。
歐子文被警方帶走的消息當天就傳到了歐楠耳中。郭傑的事還沒解決好,歐子文又鬧事,歐楠沒好氣的問:“他又闖什麼禍了?”
管家盡職盡責的說:“警方說之前酒駕差點撞了小姐的那個司機,認罪說是受了文少的指使。”
“什麼?!”
錄完口供,等任希朗帶著歐子文回來時已經深夜。蘇逸辰有些疲憊,拉開門開燈,猛然看見歐楠頹喪的坐在沙發上,客廳裡煙霧彌漫。
歐楠是從不抽煙的,他落寞的身影讓蘇逸辰有些心酸。
“爸。”
歐楠轉過頭看他一眼。若是沒有這段時間的表現,歐楠覺得他或許不會這麼傷心。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個熱愛音樂天賦異稟的兒子,卻突然告訴他這個兒子居然是個會殺害自己妹妹的狠毒的人。
這個事實無疑讓他絕望而又無力。
半晌,他把茶几上的卡往前一推,無力的說:“這件事我會擺平。我已經給你聯繫了國外的學校,你拿著這張卡明天就走吧。”
上一世,歐楠沒有這麼做,因為任希朗要人把歐子文打了個半死。看到只有半條命的兒子,歐楠心軟了,默默地給他收拾爛攤子。
蘇逸辰紅了雙眼,喊道:“爸,我沒有,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歐楠閉著眼擺擺手,顯然已經鐵了心相信那件事就是歐子文做的,也不想再聽他的辯解。蘇逸辰紅著眼淚,沖回了房間。
歐子文走後,任希朗忍不住說:“那件事可能並不是文少做的,您……”
歐楠慘笑,“子文是什麼性格我比你清楚。如果不是他,誰會知道歐子玥外出的時間地點;如果不是他,那個司機為什麼會指控他。好了,不要再說了,我累了。”說完,起身回房,徒留任希朗一個失意的背影。
任希朗一個人在門口站了會才敲響房門,門內久久沒有聲音。他強行將門擰開,光線照進漆黑的房間裡,映出一個瘦弱而落寞的身影。
少年垂著頭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在靜默的黑暗中,像個雕塑。任希朗看著覺得揪心的疼,他快步走過去,將少年攬在懷裡,帶著保證的說道:“我相信不是你做的,我會查清楚的。沒事的。”
後來,當蘇逸辰問他當初為什麼會選擇相信他時,任希朗老實開口,“我只是覺得如果是你,不會用這麼蠢的方法。”
原以為會聽到滿滿信任的蘇逸辰:“……”
但是少年仍是沉默。這讓任希朗心裡越發難過,將少年緊緊摟在懷裡,卻不知該說些什麼。與任希朗煩躁的心情不同,蘇逸辰很滿意窩在他懷裡的姿勢,太舒服了,以至於沒多久他就睡著了。
至於讓歐楠失落傷心,在歐楠完全不相信他時,那僅存的一點歉意也被蘇逸辰扔到爪哇國去了。
第二天,早過了飯點卻一直沒見歐子文,任希朗忍不住去敲門。昨晚他在歐子文睡著後,就要下屬去查事情的始末,相信再過一兩個小時就會有答案了。
但是他敲了幾遍,房間裡卻沒有任何聲音。任希朗突然覺得有些心慌,擰開手柄後將門一把推開。霍然打開的門房後,房間裡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歐子文走了。即便房間裡一如平常,任希朗還是一眼就知道,他走了。
在懷著對家人的失望後,歐子文孤獨的走了。

第10章 小提琴9

心裡像挖空了一大塊,任希朗連呼吸都帶著痛楚。幾乎是沒有遲疑,他一邊打電話全城搜索歐子文的身影,一邊狂奔下樓。
在門口看到了歐楠正要外出的身影,任希朗忍著怒意,一字一句的說道:“要人開車撞子玥一定不是子文做的,我會要人去查事情的真相。但我希望到時候你能像子文道歉。”這段話一改他平日的溫和,淩厲之氣盡顯。
這讓跟著跑出來的歐子玥心中一慌。她從未見過舅舅發火的樣子,但他此刻的樣子比發火更讓她覺得可怕。
她逃也似的跑回房,打開手機,那條短信還存在手機裡。
“歐子玥,明天有人要開車撞你,不要出去。”
她將門反鎖住,雙手止不住顫抖。她早就知道會有那場車禍,她甚至第一個懷疑要撞她的人就是歐子文。
想著那幾日歐子文過得順風順水,她就忍不住。憑什麼,憑什麼那個廢物會比她強,憑什麼裴亞軒和舅舅都對他青睞有加,憑什麼連爸爸也一改往日對他的態度!
所以當她收到這條短信的時候,她並沒有覺得驚恐,反而覺得是機會來了。她非但沒有避開危險,反而迎了上去。她甚至在察覺到那輛車的時候主動走了出來。
只要她被撞了,歐子文就再也沒有立足之地。
她如是想著,怎料中途沖出來一個郭傑。即便如此,她還是做足了被害人的姿態。她自信不會有人覺察出她的想法,但前提是舅舅是站在她這一邊的。
想到這,她顫抖著手,將短息刪除了。
看著那條短息消失在記錄裡,她的心遽然歸於平靜。歐子玥給自己催眠安慰自己:自己從來不知道這件事,這條短信從來沒有出現過。即便車禍最後證明不是歐子文做的,也不會怪到她身上。
在任希朗的干涉下,案件進展的很快。當初一口咬定“是歐子文要我開車撞歐子玥”的司機,甚至連歐子文的長相都沒弄清楚。
司機一看形式不對,立即改口,卻又與之前的口供大相徑庭。不得已,司機最終供出了郭傑。
當警方找到郭傑的時候,郭傑一口咬定是歐子文要他這麼做的。既然歐子文敢威脅他把事情告訴歐子玥,他也不在乎了。乾脆破罐子破摔,栽贓到歐子文身上。
至於這次栽贓後,他會有什麼後果,郭傑還沒考慮到。
不過,以後,他會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的。
“他說他們老師要他們買一本教材,只能到那個書店去。他給我報信,要我到那個書店門口守著。等歐子玥出現後,歐子文就給我打電話。”郭傑如是說。
警方疑惑了,“我們調查發現,不論是裴亞軒還是歐子玥都說沒有買教材這事。並且,你說你們是通過電話聯繫的,但是我們翻查了歐子文的所有記錄,發現他並沒有和你聯繫過。”
幾經質疑下,郭傑再也招架不住,只能和盤托出。車是他要人撞的,地點也是他從歐子文口中套出來的。
但警方還有一個疑問:對於郭傑說歐子文告訴他,歐子玥會在某日前去書店買書頗有懷疑。歐子玥和歐子文的關係並不好,歐子文怎麼會知道歐子玥什麼時候去書店買書?
但這個解釋郭傑給不了,於是,警方將疑問投向了歐子玥。
當任希朗從外面回來時,歐楠正靠在沙發上,神態萎靡,仿佛蒼老了十歲。
“有子文的消息嗎?”歐楠問。他已經知道那件事和歐子文沒有半點關係了,現在只痛惜這個孩子孤零零的一個人在外面,該怎麼生活。
除了那把小提琴,歐子文什麼都沒有拿走。一走十多天,音訊全無。
“沒有。”任希朗面無表情的回答。實際上,在歐子文離開的當天,他的手下就將歐子文的訊息第一時間告知了任希朗。他只要確定歐子文平安無事就好,別的並不打算告訴歐楠。
歐楠很愧疚,如果他當初選擇相信他,哪怕只要一天也好。“你說這個孩子怎麼這麼倔,為什麼不肯和我談談呢。”
“您並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您從一開始就認定這件事是他做的。”毫無疑問,任希朗也是怨懟歐楠的。子文在這個家裡只有歐楠這一個親人,不愛護他也就算了,甚至都不信任他。
“可是,可是這能怪我嗎?你不知道,這孩子從小到大做了多少傷害子玥的事,他曾把子玥推下樓梯,還曾栽贓子玥。他有那麼多前科,你說我要怎麼相信他。”
就在這時,警方再次找上門來。原本事件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警方本想結案,但任希朗考慮再三後,堅持他們繼續把漏洞查清楚。
“您好,歐先生。”一個年輕的警官出示了證件,“我們已經查明在事發前一日,有一條短信傳到歐子玥小姐的手機裡,所以我們想和歐子玥小姐確定一下。”
“好的,我這就叫她下來。”歐楠支會了管家,又回過頭問:“什麼短信,和那案件有關?”
旁邊一個警官將短信內容遞給歐楠,看完,歐楠已經說不出話來。
歐子玥下樓後,年輕的警官問道:“歐子玥小姐,請問你在事發之前知道會有車禍發生嗎?”
歐子玥心中大驚,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僵硬的說道:“我怎麼會知道?”
然而,在警官出示了那條短信之後,她整個人都僵在那,啞口無言。
還能說什麼?說她之前以為是歐子文要撞她,所以故意來了這一出,甚至專門一個人出門,為的就是給他提供機會?還是說她故意做出受害者姿態,就是為了嫁禍歐子文?
至於那個陌生的號碼,警方表示不過是在地攤上隨便買來的,再怎麼查也查不清楚。
任希朗沒有理會歐子玥的痛哭和懺悔,他站在落地窗前,望向外面的花園,沉默的吐著煙圈。
他早就知道事情的經過。這一次是被查出來歐子玥故意栽贓歐子文,那麼之前的那一些呢?誰也不知道。想著少年可能被栽贓了無數次,任希朗的心就疼了一片。即使不為了歐子文過往的委屈,只為這次他被迫離家出走,任希朗都不願再幫歐子玥。
“不壞不代表不會給別人造成傷害。”那一晚,少年的聲音又回蕩在他耳邊。
想到這一點的顯然不止任希朗,歐楠甚至已經沒有精力去關注歐子玥了。他幾乎是用哀求的聲音說道:“任助理,我知道你的能力不簡單。你能不能幫我找到子文,讓他回來。”
爸爸知道錯了,爸爸一定好好補償你。歐楠在心裡這樣說。
任希朗將煙滅了,說道:“我只能告訴你他現在過得挺好,至於他想不想回來,由他自己決定吧。”
少年的確過得很好。在地下通道裡,蘇逸辰拉完最後一首曲子,在滿聲喝彩中鞠躬謝幕。清點帽子裡的鈔票,他思量著是不是該換一個城市了。
這已經是他換的第三個城市。這些日子,他走了很多地方,遇見了很多人,聽說了很多故事。這帶著流浪的自由而浪漫的味道,他打心眼裡喜歡。
歐子文生活的圈子太狹窄了,如果他願意捨棄歐家富裕的生活,他一定能找到自己的方向。
至於歐家,蘇逸辰自信,歐楠以前有多討厭歐子文的小心機,以後就有多歉意。
等日後歐子文功成名就了,當初的嫉妒必定會不攻自破。而歐楠則會一個勁的懷念,再提起這個兒子,他會想到的只有被冤枉和被迫離家出走。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麼沒有書評了,求書評~~

第11章 小提琴10

歐子文做了□□,蘇逸辰卻給他立了一個牌坊。
什麼是逆轉,這才是逆轉。蘇逸辰心情大好。
這時手機響了,他背起小提琴,邊走邊聊,“裴老師,我最近做了首曲子,你幫我點評點評……”地鐵附近人來人往,少年的身影很快隱沒在人群中,消失不見。
兩年後,一個叫辰的筆者在樂壇刮起一陣風。他做了首名叫《風聆》的曲子,仿佛山谷中呼嘯的山風,帶著最簡單的野性,和最純粹的乾淨。又由裴亞軒引薦,國際知名歌手演唱,自此一炮而紅。
“每次我聽這首曲子,都有一種類似靈魂洗滌的感覺。這首曲子太舒服了,以至於我可以忘記工作的煩惱,瞬間撫平心裡的毛躁。當然歌唱得也很好聽,不過我更喜歡純音樂。”這是來自某個聽眾的聲音。
“這首曲子不帶任何造作、修飾,以最簡單的手法將最自然的東西淋漓盡致的表現出來,這是現在的樂壇最缺乏的,也是最難打動聽眾的,但是它做到了,而且相當成功。”這是來自某個評委的聲音。
然而,無論聽眾和樂壇給這首曲子多大的評價,卻一直無人知道這個叫“辰”的作曲家是誰。對此,娛樂界專門做了一期採訪,將話筒對準了裴亞軒。
“這首曲子的確是我推薦的,至於作曲的人,我只能告訴你,辰的確是我的學生。不過,辰還在成長,我不希望外界太多的干涉。這也是他的想法。”裴亞軒聊起這個學生的時候,滿臉的笑容和驕傲,一改平常面癱的狀態,引得人大跌眼鏡的同時對這個學生的猜測眾說紛紜。
其中,最大的一股猜測指向了音樂之父歐楠的女兒,同時也是裴亞軒的學生,歐子玥。
兩年來,歐子玥以其卓越的天賦晉升為帝都學院的新秀,無論是學校老師還是各大娛樂公司,都對她青睞有加。但是她依從父親的指示,沒有接受任何一個邀請。
她要在明年的莫林斯音樂盛典上一舉奪魁。而在參加莫斯林音樂盛典之前,她要作出一首打動人心的曲子。
父親說藝術來源於生活但高於生活。想到這,她給遠在L國的舅舅打電話。任希朗兩年前就離開了歐家,彼此卻一直沒斷聯繫。
“舅舅,聽說L國上個月發生了大地震,我想過去慰問一下,可以嗎?”
歐子玥知道最能打動人心的音樂,一定是感染了人間大愛的音樂。地震,這突如其來的災害,反而會給以人無窮的力量,到時候渲染了人間真愛的親情、友情、愛情,哪個不是最完美的題材。
高檔的餐廳裡,任希朗看著面前大快朵頤的少年,活像餓了好久的模樣,不禁對著手機笑道:“可以,你來吧,醫院我給你安排。”
歐子玥聽了對方愉快的聲音,也不禁興致高昂起來,“好,我下個星期就去。謝謝舅舅。”
掛了電話後,任希朗將面前的大閘蟹肢解了遞到蘇逸辰面前。蘇逸辰不禁覷了他一眼,“我剛到L國你就請我吃飯,又這麼殷勤的伺候,說吧,什麼目的?”
當年的青澀少年已經長大,牛乳般白皙的皮膚並沒有因兩年來風吹日曬而改變,反而透露出成熟的味道。五官越發精緻,上挑的眼尾奪人心魄。
任希朗失笑,心裡卻有些落寞,“一定要有目的不可嗎,好歹我們也是朋友。”
“朋友?你和歐子玥是一夥的,我和歐子玥是敵人,敵人的朋友絕不是朋友。”蘇逸辰說的斬釘截鐵。
“怎麼會?”
蘇逸辰將刀叉放下,問道:“有筆記本嗎?”
任希朗叫保鏢拿了個筆記本過來。蘇逸辰連上網後,十指在鍵盤上飛速的敲過,很快就侵入自己的電腦,調出裡面的資料。
上一世,蘇逸辰可是末世的高科技人才。最為頂級的駭客,入侵電腦不過分分鐘的事。
他從電腦裡調出一張圖片,指給任希朗看,“這個是歐子玥的媽媽端木雲,而這個小男孩,是你吧。”陳舊的照片上,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抱著一個小男孩正對著鏡頭微笑,從男孩的面龐來看,和任希朗非常相似。
見任希朗盯著照片不否認,蘇逸辰繼續說:“端木雲對你特別好吧,當初還多方打聽想收養你,只是不合規矩。一個長姐如母的女人的孩子,你怎麼可能不和她一個陣營。”
說完,關了電腦,繼續安慰五臟廟。
那張照片喚起了任希朗塵封已久的記憶,他點了支煙,半晌才從那段泛黃的記憶裡出來。“的確,子玥喊我一聲舅舅。可是即便如此,你現在和她也沒有利益衝突了。”
那只是表面上沒有利益衝突了。蘇逸辰繼承了原主對歐子玥的反感,加上對創世神的仇恨,他不可能看歐子玥順眼。有些事是註定的,他一定會通過各種方式打壓歐子玥。同是拉小提琴的,而小提琴無冕之王的位置只有一個,從這個層面講,他們也會有利益衝突。
總之,他們會是宿命的敵人。
此刻蘇逸辰想了很多,卻並不打算和他說。“我自有我的打算。那你來請我吃飯是為了什麼?從我嘴裡套出我明年參加莫林斯音樂盛典的主題,然後告訴歐子玥?”
任希朗剛想說他現在和歐子玥已經沒有那麼親近了,卻聽到蘇逸辰自顧自的說:“你不是一直在派人跟蹤我嗎,還不知道我的主題?”
任希朗身體一緊,故作隨意道:“怎麼會,我的手哪有那麼長。”
蘇逸辰斜了他一眼,明顯不相信他,“也罷,看在你在我最落魄的那段時間支助過我的份上,我主動告訴你。主題定在L國了,今年是L國戰敗的第五十周年,政府會進行一場規模浩大的戰爭反思。這便是我的主題。”
末了,又加一句,“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是誰隔三差五的往我的帽子裡塞上幾張大額鈔票。”
五十年前,L國為解決經濟危機,興起一股極端勢力,並挑起了世界戰爭,聯合了幾個國家,讓世界人民深受其害。戰敗後,L國開始反思。而今年,他們正著手一場隆重的反思儀式。
見蘇逸辰說的肯定,任希朗也大大方方的承認。他很愉快蘇逸辰如此聰慧,更加歡喜蘇逸辰明白自己對他的善意。這兩年一旦知道歐子文已經生無分文,任希朗就會讓下手辦成路人往他的帽子裡塞幾張鈔票。
歐子文離開後,任希朗惡補了一些音樂理論,也知道樂曲的難度,不禁問道:“這個主題太宏大了,要是把握的不好,會造成空洞。你想清楚了?”
“當然想清楚了,為了這個主題,我決定在L國定居一年,直到明年的音樂盛典。”
聽了這話,任希朗心頭一喜,卻故作隨意問道:“有住的地方嗎,要不我給你安排?”
蘇逸辰擺手,“不用,裴老師已經給我安排好住的地方了。”
任希朗端起紅酒杯,再次確定當年聽歐子玥的話請裴亞軒當家教是個錯誤。

第12章 小提琴11

歐子玥帶著她的朋友蘇安來到任希朗的住處。蘇安是歐子玥的閨蜜,也是學校裡唯一一個在天賦,容貌上都與她相匹的知音。
任希朗真正的勢力並不在L國,所以住所也只是奢華的別墅,並不是家族的莊園。即便如此,還是讓歐子玥和蘇安被這奢華的程度驚住了。
“來了,坐吧。你想要找哪樣的醫院,我馬上給你安排。”琉璃的燈光下,任希朗一身昂貴的定制西裝,從木制的樓梯上緩緩下來,又對著管家說:“去準備兩個房間。”
如今任希朗沒有帶眼鏡,方形的眼睛總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出鋒芒。再配上堪比男模的高大身材和鬼斧神工的俊臉,讓歐子玥崇拜且畏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愫。
自兩年前歐子文走後,裴亞軒也辭職,歐子玥和裴亞軒的交集僅限於每個星期的幾堂大課。漸漸的當初懵懂情愫不為人知的發生了轉移。
想到這,歐子玥眸光微閃,連忙拒絕,“謝謝舅舅,只是我已經在外面找好酒店了。聽說首都的受災也挺嚴重的,我想就要首都裡的醫院。”她的朋友也在這,如果住這了會讓她覺得很不適應。
任希朗見她還帶著朋友,也不再挽留,只說:“好,我這就給你安排。一塊留下來吃個飯吧。”
賓館裡,蘇安躺在大床上,頂著大而魅的杏眼問道:“你舅舅是做什麼的,感覺他可真不是一般的有錢。剛才開的那瓶紅酒,可是92年份的納帕穀赤霞珠,市場價好幾百萬不說,已經買不到了。你舅舅竟然拿它來招待我們,你舅舅對你可真好。”
歐子玥靦腆的笑著說:“他對我當然好啦。他不是我親舅舅,我也不清楚他是做什麼的。不過他可不是你能想的。”末了,歐子玥特意特意叮囑一句。
她只能隱約猜到任希朗的身份,但不敢確定。若真的是,恐怕連她自己都不敢想了。
蘇安皺眉說:“你想什麼呢,還有沒有一點藝術家的清高。看人怎麼能只看錢呢,要我說,就得找像辰這樣的。”
自從聽了《風聆》後,辰的藝術家形象就深居她心。作為歐子玥的知心朋友,她自然知道歐子玥沒有這個能力,辰一定不是歐子玥。
不談名,不重利,為了音樂,甘願流浪。甚至,比裴亞軒更明白什麼才是音樂。想到這,蘇安早把辰化作了心底的男神,露出一副憧憬的表情。
歐子玥打斷她的思緒,“好啦,等你哪天見到他再說吧。沒准你見了他就會大失所望。”
就像隱約猜任希朗的身份一樣,歐子玥也能隱約感覺到辰是誰,但同樣不敢也不願確定。她到今天都不願相信,那個一直比不過她的廢物會有這般水準。
第二天,她們倆就以志願者的身份進入一家醫院,給裡面的小孩大人慰問,並以此觸發自己的靈感。
一連幾日,看到醫院裡那些在死亡線上掙扎的病人,看到那些流離失所的受難者,看到那些因地震而失去父母的孤兒,她們受到了極大的震撼,越發堅定了要譜寫一曲生命讚歌的想法。
這天,蘇安剛給一個腿斷了的老人換完紗布,在走廊裡穿梭。
這個醫院裡,到處都是哀傷的氣氛,讓這個本就感染力強的女孩更加彷徨。到處都是□□聲,低低的啜泣聲。開始她們還會安慰,漸漸的,她們發現自己的安慰太過蒼白,也就無力去安慰。
就在這時,她聽到走廊另一邊傳來爽朗的笑聲。那邊是當年的作戰老兵專屬區,他們的孩子都是些政府要員,所以專門開了一片區域。
能在這種情況下聽到笑聲實在是少,她忍不住走過去。
從半開的門縫裡看去,只見好幾個老人圍坐在一起,中間坐了個青年。老人身上都有繃帶,但他們並不在乎,因為此刻正談論得火熱。
不知說起了什麼,老人有些感傷,氣氛開始消沉。那個青年背對著蘇安坐著,只說了幾句話,就將低沉的氣氛重新調轉過來,這讓蘇安對青年不禁多了幾分好奇。
蘇安還在心底描摹少年的背影,病房的門忽然開了。蘇安嚇了一跳的同時,吃驚的看著開門的人,“裴,裴老師。”
裴亞軒朝她點點頭。病房裡的人也紛紛看過來。蘇安在青年回過頭的一瞬,四目交接。青年有張精緻的臉,像極了油畫裡走出來的貴族。她趕緊低下頭,臉頰有些泛紅。
裴亞軒以為她是換繃帶的護士,便對她說:“進來吧。”
又聊了許久,蘇逸辰看了看時間,便起身與老人們告辭。出了門,與裴亞軒調侃,“老師,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裴亞軒難得有了笑意,“你不是新作了曲嗎,我來看看。”
跟著他們後面出來的蘇安一顆心臟噗通噗通亂跳。這個人是裴老師的學生?當然了,這不稀奇,稀奇的是裴老師是A國帝都學院的教授,他能看中的學生一定是她認識或者聽說過的,但是這個青年她從未見過。
在音樂界想要出名,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參加各大音樂賽事,但是以蘇安近二十年的人生眼力和經歷,這個青年這幾年絕對沒有參加過。
這便罷了,這個青年喊裴亞軒“老師“,而不是”裴老師“,這又說明什麼?說明他們的關係非常親近,都有點類似關門弟子的感覺。
等等,裴老師的關門弟子?電石火花之間一個不敢置信的訊息蹦入腦海。
距離真相只差臨門一腳的蘇安激動的一顆小心臟噗通直跳!她萬萬沒想到來一趟L國竟然遇見了自己的男神!
蘇安趕緊從懷裡摸出一支筆追上前去,想要討一張簽名,卻看到一個讓她目瞪口呆的人。
任希朗。
歐子玥的舅舅,任希朗。
準確的說,她是看到任希朗拽著蘇逸辰離開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任希朗和男神是認識的。那歐子玥是不是和男神也是認識的?想到這種和男神拉近距離的可能性,蘇安心頭雀躍,馬不停蹄的給歐子玥打電話。
蘇逸辰很不樂意任希朗連句話都不說就直接把他拉走。但看到某人現在的臉色,蘇逸辰明智的選擇了沉默。
開著車的任希朗很冷。臉色很冷。野獸般的直覺讓他覺察到威脅,來自裴亞軒的威脅。
任希朗承認,他喜歡上歐子文了。可是他不確定歐子文對同性戀是個怎樣的態度。搞藝術的人多少有些潔癖,身體的或者心理的。那歐子文呢?他不知道。
兩年來,歐子文身邊沒有男人,也沒有女人。他總是一個人。他可以天南海北交到很多朋友,但都只是泛泛之交。這讓向來以果敢淩厲著稱的任家家主生平第一次猶豫。該不該追求呢?
如果少年噁心同性戀的話,他恐怕只能只能動用不合適的手段,將他綁在身邊了。
等到任希朗思緒千回百轉,慢悠悠回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在了家門口。他停車,發現歐子文已經靠在車窗那邊睡著了。
任希朗走過去拉開車門,在弓下身的時候發現少年面色疲憊,眼瞼泛青。他不禁有些心疼,小心翼翼的將少年抱起。
那溫熱的身體縮在自己懷裡的那一刻,任希朗忍不住心頭顫抖。一股甜絲絲的情愫彌漫了整個胸腔。於是動作越發溫柔,抱著他上樓,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其實蘇逸辰在任希朗碰他的那一刻就醒了,不過他沒有動,任憑他抱著,只是嘴角飛快的劃過一個弧度。

第13章 小提琴12

這天之後,任希朗和蘇逸辰之間好像什麼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任希朗一如既往的不干涉蘇逸辰的生活,就像他當年不干涉蘇逸辰的流浪一樣,只是每天都會做點什麼。
若是請吃飯,便是單純的吃飯,殷勤而不露骨。若是送東西,便是單純的覺得這個東西挺好,沒有深意。
這樣的態度讓蘇逸辰不得不厚著臉皮認為,任希朗在追自己。這種感覺對於一個總是被萬人仇視的反派來說,無疑是新奇而動容的。
然而,有些事他必須要考慮清楚。在那次撕裂之後,蘇逸辰靈魂的創傷一直沒有修復過來。而在每個世界的經歷,都要消耗他的精神力。
以他的計算,他在這個世界呆的時間不能超過十年。除去之前的兩年,還有八年。
所以他註定和這個世界的人是不一樣的。
思索間,任希朗的電話又來了。蘇逸辰靠在窗戶上,醫院的消毒水和死亡的腐朽之氣並沒有影響到他。一身純白的休閒衣沐浴在陽光裡,陽光清爽的模樣讓躲在後面的蘇安忍不住驚歎。
自從上次她和歐子玥說了情況後,歐子玥絕不肯相信歐子文那個廢物會是辰。奈何手機裡沒有歐子文的照片,歐子玥一定要見到本人才能相信。
但偏不湊巧,那次之後,歐子文再也沒有在醫院出現過。而好巧不巧,這一次出現又被蘇安撞見了。她正準備給歐子玥打電話,卻聽見蘇逸辰說“天府食居?可以……七點吧……行,你安排就好。”
於是放下手機,心裡打定了主意。
歐子玥和蘇安六點的時候就守在天府食居,一個可以注視到大門卻不會被注意到的角落裡。與蘇安的激動雀躍不同,歐子玥緊張而又後怕。
其實在蘇安說到任希朗的時候,她就已經確定了,只是不敢死心。因為任希朗和歐子文的關係比她想像的要深。
記得有一次她去找任希朗的時候,無意中在書房裡看到了好多張歐子文的照片。
有背著小提琴漫步的,有在廣場上喂鴿子的,有在地下通道拉小提琴的。從角度看,每一張都是偷拍,但每一張都很傳神。尤其是有一張,他獨坐在江邊,畫面淒冷孤寂。雖然歐子文只露了張側臉,但那形單影隻的落寞卻讓觀者有種想哭的衝動。
這張照片被裝裱起來,就放在辦公桌上。她趕緊把照片放回原位,逃也似的離開書房。
“快看,快看。”蘇安小聲而又興奮的聲音讓歐子玥遽然回神。
歐子玥趕緊朝門口看去,只見門口走進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男人的五官是刀刻斧削的俊美,此刻他正偏著頭傾聽他旁邊的青年說著什麼。
青年身材頎長,五官精緻,難得的是那抹空靈的氣質,站在具有強大氣場的任希朗身邊,竟絲毫沒有被比下去。
歐子玥已經有兩年沒見到歐子文,初見他甚至都認不出來了。歐子文的五官已經長開,儘管有些雄雌莫辨,卻早已沒有先前的稚嫩,透露出成熟的味道。
他們很快消失不見,歐子玥卻一直沒有回過神來。
“怎麼樣,你認不認識那個青年,他叫什麼?”蘇安沒注意到歐子玥的錯愕,興奮的問道。
“如果我說,他是我哥哥呢。”
“什麼?”蘇安剛想問你什麼時候有個哥哥了,卻驚訝的看見歐子玥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
那個人從小就陰毒,害她損她,就因為她反抗了一次,所有人,爸爸舅舅,都對她失望。歐子玥不甘心,錯的人明明是他,為什麼這兩年來爸爸天天念叨他,為什麼連舅舅都對他那麼好?
任希朗不喜歡和別人發生肢體接觸,在歐子玥有一次想抱他卻被拒絕之後,他親口說的。但是剛才呢,剛才她分明看見在服務員端著菜走近的時候,任希朗伸手攬著歐子文讓他注意。
偷拍,擁抱。歐子玥心裡慘笑,忽然一個不可置信的猜測出現在她的腦海。等等!她必須要確定一下,她不相信他會被歐子文比下去。
歐子玥任憑眼淚在面頰上流淌,瞪大了雙眼問:“他叫歐子文,是我哥哥。你喜歡他嗎?”歐子玥的語氣很陌生,讓蘇安有點不適應。
一連幾天,蘇逸辰都縮在租來的經濟房裡埋頭作曲,連任希朗的邀請都拒絕了幾次。因為已經到創作的關鍵階段。
任希朗忍不住一連幾天都見不著他,便直接將筆記本搬到了蘇逸辰的公寓裡一邊辦公一邊陪他作曲。
蘇逸辰工作起來很專注。他會在本子上創作一些基本的調調,然後起身拉小提琴。若是覺得幾個音不好,便重新坐下,絞盡腦汁的想。如此反復。這期間,無論任希朗說什麼他都不會理,或者說壓根就聽不見。
任希朗也不刻意打擾他,他就坐在沙發上看著。時不時處理自己的公務,抬頭時,青年還在那。這樣寧靜的望著他的感覺讓任希朗忍不住生出歲月靜好的感歎。
任希朗將最後一份合同交到助理手裡,一看時間,已經到了飯點。歐子文是曲迷,寫起譜子來什麼都忘了。這也是蘇逸辰再嫌棄,任希朗也要在他身邊辦公的原因。
“今天想吃什麼,我去叫外賣。”
轉眼半個月過去,蘇逸辰終於擱筆,他起身心滿意足的伸了個大懶腰。格子襯衫鬆散的穿著,露出精緻的鎖骨和細緻的線條。衣擺上提,露出小巧的肚臍和一圈瘦勁的腰線。蘇逸辰神情慵懶而輕鬆,像只饜足的小貓。
任希朗看著他的身影,不自覺眸色低沉,喉結滾動。
蘇逸辰回過頭時,正好看見任希朗穿著一身黑色緊身T恤,露出性感的鎖骨,正倚靠在門口。他抱著雙臂,身體呈慵懶的姿勢,雙眼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四目交接。
蘇逸辰忽然暖心一笑,迷得任希朗差點把持不住。
當歐子文再次出現在醫院的時候,蘇安緊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雖然前者並沒有要和她說話的意思。
蘇逸辰是將樂曲的第一段拉給老兵聽的,這也是他當初答應好他們的。聽說青年說為了作曲,將離開首都,老兵們都感慨不已。
蘇安一如既往的偷聽。剛才那一曲而下,讓蘇安震驚且欽慕,更加堅定了她的決心。歐子玥告訴她歐子文喜歡熱情大膽的女生,蘇安正籌畫著表白,哪知卻聽說歐子文要走了。
依據個別老兵的建議,蘇逸辰決定離開醫院,前去走訪當年受到迫害的老兵。
“怎麼辦?”蘇安找同在醫院的歐子玥求助。
“直接找他去表白。”歐子玥說的斬釘截鐵,不容蘇安質疑。她還勸解道:“你直接說你喜歡他,想跟著他一起去。他對熱情的女生沒有抵抗力,相信我,你要是說你一直愛慕著他,他是不會拒絕的。”
忐忑的蘇安聽信了她的話,咬咬牙,果斷的去了。
蘇安走後,歐子玥抿嘴一笑,給任希朗打了個電話。她必須要知道任希朗是不是喜歡歐子文。
下午,蘇逸辰陪幾位老兵散完步後便漫步朝醫院的草坪走去。
剛才有護士跑過來說有人找他,可是等他到了之後,左等右等都不見人來。
正打算抬腳離開,一個穿著淡藍色短裙的女生向他走過來。
蘇逸辰噙著笑禮貌的問道:“是你。我記得你,你叫蘇安。是你找我嗎?”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蘇安驚喜的看著蘇逸辰,一雙眼睛仿佛映滿星辰。
蘇逸辰當然知道她的名字。他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更何況名字是打好人際關係的第一步。於是蘇逸辰噙著笑點頭:“當然記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今天更了兩章,而且下章有肉、下章有肉、下章有肉。
小夥伴們看我這麼努力,是不是該鼓勵一下呢。

第14章 小提琴13

等歐子玥帶著任希朗來到草坪時,只有蘇安孤身一人,面色蒼白的站在草地上。
看這樣子八成是被拒絕了。歐子玥不禁皺眉,不是說聊過幾次感覺不錯嗎,怎麼這麼快就拒絕了。
歐子玥對任希朗謊稱說看到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醫院的草坪上擁抱,男人感覺像是兩年沒見的哥哥,不過不確定,想要舅舅來確定一下。
任希朗果然來了。他當然不是來確定是不是歐子文的,而是來看他到底有沒有和女人擁抱的。自然,任希朗並沒有看到。
歐子玥為了圓謊,走過去問蘇安:“剛才那個男人呢?”
蘇安轉過頭來,淚水已經浸滿了整張臉。她一直咬著牙,這才沒有讓自己嚎啕大哭出來。歐子玥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緊張的問:“你怎麼了,別哭啊。”
歐子玥雖然利用了蘇安,可是她們畢竟是朋友,她並沒有想過傷害她。但是蘇安一把甩開她的手,掩面跑了。
蘇逸辰忍著噁心跑到洗手間,一遍又一遍的漱口。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女生會突然親過來,噁心的他當場就把女生推開,吐了,吐得連膽汁都快出來了。
等蘇逸辰蒼白著臉回到草坪時,草坪上早已不見蘇安的蹤影。任希朗一看到他面色蒼白,趕緊走過來,焦急的問:“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那股被親吻的噁心還沒有擺脫,任希朗灼熱的荷爾蒙氣息又鋪面而來。
蘇逸辰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像是打量某個獵物。任希朗一怔,正在回味他的目光,蘇逸辰忽然一把拉住任希朗的領帶,對著他的削薄的紅唇吻了過去。
唇與唇相接,輾轉,斯磨,直到口中被男人的煙草氣息灌滿。蘇逸辰張口咬住任希朗的唇,拼命的索取,炙熱的唇香在氣息的吞吐間,流轉。
任希朗一愣之下竟然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蘇逸辰溫熱的身體貼過來,口腔裡滿滿都是蘇逸辰的味道,這才反應過來。
心裡像撒了蜜一樣的歡喜,任希朗摟住蘇逸辰的腰,反客為主,狂躁的舌頭撬開蘇逸辰的牙齒,長驅直入,橫掃一片,直抵達蘇逸辰的咽喉,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炙熱的男性氣息瞬間灌滿蘇逸辰整個口腔,連呼吸都是男人身上夾雜著古龍水的煙草香。
任希朗一手箍著他的腰,一手將他往自己身體裡按。兩人的身體幾乎緊貼在一起。
蘇逸辰快沒辦法呼吸了,便將他往外推了推,換來對方更粗獷的動作和肆意的入侵。
歐子玥驚訝的眼睛都直了,他們,他們竟然……歐子玥萬萬沒想到她的表白還是開始就胎死腹中。她幾乎忍不住要哭著跑開了。
可是腳步比身體忠誠,她並沒有跑開,反而走了過去。
直到舌頭被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任希朗急切的動作才舒緩下來。他一點一點退開,仍是帶著眷戀的再次親吻蘇逸辰的唇,這才停下動作。
卻並沒有鬆開蘇逸辰,而是掐著他的下顎,強迫對方直視自己的眼底。“你吻我是因為喜歡我嗎,是不是?”任希朗決不允許聽到否定的答案。
蘇逸辰就喜歡這種狂放而霸道的男人,剛才那個吻太棒了,以至於完全洗清了蘇安留下了的噁心。他並沒有回答,而是雙手抱住男人的頭,然後朝著他的嘴唇,用力回吻過去。
二人正打算繼續忘情纏吻,歐子玥不合時宜的驚訝傳了過來,“你們,你們……”
蘇逸辰回過頭,輕蔑了看了歐子玥一眼,鳳眼一挑,用手勾起任希朗的下巴,輕佻的說:“沒錯,我泡上你舅了。”
任希朗倒沒說什麼,顯然是默認的,手卻滑向蘇逸辰的臀部,狠狠一掐,在蘇逸辰耳邊低聲威脅:“誰泡誰?”
這樣親昵的姿態無疑讓歐子玥尷尬而絕望。
歐子玥是絕望的,等她回到酒店時,蘇安已經帶著她的行李走了,連個解釋的機會都沒有給她。後來,草坪上發生的事她也輾轉知道了,但那時,蘇安已經回國,並在好友中刪掉了歐子玥這個人。
友情沒有了,愛情也沒有了。她什麼都沒有了。
歐子玥沒辦法對蘇安解釋清楚。她哥喜歡男人這件事,她這個做妹妹的完全不知道,這樣的理由蘇安是不會相信的。
歐子玥甚至沒有心情去作曲。她買了張機票獨自一人回了國。
才進房門,蘇逸辰就被一把推到了床上,甚至來不及起身,任希朗偉岸的身軀就壓了過來。
任希朗整個身體壓在蘇逸辰身上,單手將蘇逸辰的手拉到頭頂,另一隻手掐著蘇逸辰的下顎,強迫蘇逸辰直視自己的雙眼,問:“你剛才是為了故意氣歐子玥,還是因為喜歡我?”
任希朗說話時,溫熱的氣流撲打在蘇逸辰的面上,讓蘇逸辰的面頰發燙。
“你先放開我。”蘇逸辰看著任希朗說。
任希朗沒有動,只是拿一雙閃爍著危險的光芒的眼睛看著他。蘇逸辰敢肯定如果自己的回答不令他滿意,恐怕沒辦法看到明天的太陽了。
至於是哪種沒辦法,呵呵。
任希朗的頭又低了幾分,嘴唇擦著蘇逸辰的鼻尖,又問:“你到底有沒有愛上我?”如果說剛才問話時,只是眼睛有點危險,那麼此刻,任希朗就像一個定-時-炸-彈,只等著蘇逸辰一句話將炸彈引爆。
“當然有……唔……慢……”
話還沒說完,青年被結結實實的壓在床上,襯衫已經被男人一手撕開。
一切都變得模糊。事情朝著不由蘇逸辰掌控的態勢發展。
曲譜分為三段,蘇逸辰全部作完已經是大半年之後。哪知,L國政府聽聞這件事,專程找來蘇逸辰,要他在悼念儀式上進行演奏。
考慮之後,蘇逸辰決定找裴亞軒過來,兩人進行合奏,一人拉小提琴,一人彈鋼琴。裴亞軒不僅小提琴是一絕,鋼琴更是首屈一指。不過他為人低調,外人不怎麼知道而已。
對於蘇逸辰的這個決定,任希朗是黑了臉。自然,又是蘇逸辰好一番討好才勉強同意。
儀式當天,L國的視頻焦點對準了首都,並且為一首名叫《帝國》的樂曲做了特寫。這場儀式引起了全球的高度重視,視頻影像在第一時間傳遍了全球。
儀式現場,L國採用立體影像技術,真實再現那段苦難而又慘無人道的歲月。在大危機的背景下,為了改善生活,人民舉起了屠刀。戰火紛爭,血與火中廝殺。然而,卻並沒有換來生活條件的改善,反而換來了更多的家破人亡。
割地、賠款,在世界人民的怒視下,L國低下了他們的頭顱。他們錯了,戰爭解決不了問題,和平才是發展的前提。
隨著激昂的曲調變得傷痛,儀式現場以及螢幕前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有人哀思,有人痛哭,即便是沒有任何戰爭感的年輕人也被這首曲子震撼。
來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今天,所有人都形成了一股意識。
和平,來之不易!
歐家,歐楠看著螢幕中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久久動容。那是他的兒子,那是一直被他忽略的兒子,那是他現在所有的驕傲。
當媒體採訪少年為什麼會選擇小提琴這個樂器時,少年的那句“我爸爸喜歡我拉小提琴”再一次讓歐楠羞愧。
歐楠起身,他要去找回他的兒子,他要補償他的兒子!

第15章 小提琴14

蘇逸辰坐在沙發上看報。任希朗坐到他旁邊環住他的腰,一隻手不老實的在蘇逸辰腹部遊曳,並慢慢的向下探去。他咬著蘇逸辰的耳朵親吻,“來L國不就是為了莫林斯音樂盛典嗎,怎麼又把邀請函拒絕了?”
蘇逸辰忽然一個激靈,面色漲紅。他用手按住那只不老實的大手,回頭瞪了任希朗一眼。
任希朗的臉皮之厚,顯然不是蘇逸辰一個眼神就能打倒的。他笑著,另一隻手又順著蘇逸辰的後背摸了過去。唇貼著唇,親吻而來。
蘇逸辰放下報紙,回應著任希朗的親吻,在任希朗的挑逗中,斷斷續續的說:“你,你覺得,我還需要去參加嗎?”L國的全球直播之後,歐子文早已名聲緋外,連辰的噱頭都不能引起聽眾注意。
還有一個原因是,歐子玥竟然放棄了莫林斯的報名。既然如此,他也懶得老和一個黃毛丫頭作對。
想到這,他推開在他頸間親吻的任希朗笑道:“歐子玥也沒報名,你怎麼不去關心她,你可真是個好舅舅。”上一世,歐子玥因為摔下樓梯錯過了初賽,便是任希朗找的人讓她直接進入決賽。
“她自己選擇的,我何必干涉。”歐子玥早已經成年,任希朗不需要再去照顧她。更何況有了蘇逸辰後,任希朗的心都掛在他身上了。至於那個覬覦自己的侄女,任希朗並不願多費心思。
說罷,扯下蘇逸辰的褲子,壓了下去。
歐子玥的確沒有參加莫林斯盛典。因為即使去了,她也知道自己完全比不上歐子文。是的,她是有天賦,可這天賦和歐子文比起來,就什麼也不是了。
歐子玥把自己關在房裡,這段時間,不停的有人問她歐子文的事,讓她煩不勝煩。
多年後,歐子玥成為了一個音樂老師,給學生上上課,寫一些不被人關注的曲子。
她給一群孩子上完課出來,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淚水無聲潤濕了眼眶。她冥冥之中有種感覺,事情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任希朗洗完澡裹了條浴巾從浴室裡出來,發現歐子文還在睡覺。任希朗坐在床沿,手輕輕撫摸歐子文的臉頰。
後者順著溫熱蹭了蹭,繼續熟睡。任希朗輕笑出來。昨夜倒是把歐子文累著了,所謂小別勝新婚,或許不外如是。
任希朗看著歐子文安靜的睡顏,目光順著歐子文的眉眼嘴唇滑過,心中忽然一動:他們在一起竟然已經快八年了。若不是他此刻想起來,任希朗竟從不知道他們在一起已經這麼久了。
可是,八年怎麼夠,他們還要在一起很久。久到歐子文白髮頹頹,久到歐子文老得走不動路,久到他們一起埋進土地。
任希朗低頭,含住歐子文的唇。
“唔。”蘇逸辰輕哼出來。
任希朗在他額頭落下一吻,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寵溺:“我去公司了。”
“嗯。”蘇逸辰沉悶的答應了一聲,並沒有睜開眼,偏過頭又睡著了。
任希朗有些詫異,歐子文醒的向來早,即便熟睡著,也很容易驚醒。可是,現在已經快八點了,歐子文還是沒有半點要睡醒的樣子。
不過,任希朗並沒有多疑——昨晚蘇逸辰的熱情,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克制不住。任希朗給歐子文壓好被子後,便穿衣出去了。
窗外,火辣的太陽熾熱的烤著白色的莊園。連湖泊也在灼熱的溫度下,顯得懶洋洋的,連波紋都沒有。鳥兒躲在樹蔭裡面了,知了似乎在叫喚,也似乎並沒有。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蘇逸辰站在落地窗外,看著外面的牧場藍天,思緒卻遠不像外表這樣平靜。
蘇逸辰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三點。可是距他醒來,甚至不到一個小時。
也就是說,蘇逸辰一覺睡到了下午兩點多。蘇逸辰醒來的時候,就意識到這件事了。
八年,他和任希朗在一起快八年了。當初只是聊以慰藉,若不是這幾天手使不上力,蘇逸辰甚至都沒意識到他們在一起已經八年。
加上最開始的近兩年,蘇逸辰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寥寥無幾了。
終於要離開了嗎?可是,平生第一次,蘇逸辰無比眷戀這個世界。
不知站了多久,蘇逸辰終於打了電話。
正在開車的任希朗忽然有些心緒不寧,正奇怪著,蘇逸辰的電話打來了。“親愛的,我在路上,還有半個小時到家。”
蘇逸辰沉默了會,說:“好。”語氣裡是難掩的悲傷。
任希朗覺得他今天的語氣有些奇怪,心裡越發不安,強按下心頭的情緒問:“怎麼了,什麼事?”
“等你回來再說吧。”
放下電話後,任希朗看著螢幕,隱約覺得不好,心裡頓時慌亂起來。從心底強烈的生出現在就想見到蘇逸辰的渴望。他把手機往副駕駛上一扔,猛踩油門。
可是,就在他猛踩油門的一刹那,前面突然有輛卡車倒退過來!
蘇逸辰沖進病房的時候,正看見任希朗躺在病床上,身上纏滿了繃帶。他幾乎不忍走過去,坐在了床邊。
任希朗睜開眼看到雙眼泛紅的蘇逸辰,忽然笑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蘇逸辰哭,還是為了他。任希朗真的很捨不得死,他還想在和他在一起,可是時間已經不多了。
任希朗抬手,想摸一摸蘇逸辰的臉頰,可是手上卻一陣麻木,沒有感覺。終於失落的歎了口氣:“對不起,我要先走了。你一個人……”
蘇逸辰將任希朗的手握在手心裡,介面道:“不,你不會是一個人,我和你一起走。”
一直平靜的任希朗忽然激動起來:“不,你要……”任希朗想繼續說,可是迎上蘇逸辰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雙眼,所有的話都咽在口中了。
任希朗瞭解歐子文,他是個意志堅定的人。打定了主意,就很難改變。
遇上這樣一個人,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任希朗覺得,這輩子,遇上蘇逸辰,他值了。
任希朗與蘇逸辰五指相扣,除了溫柔相對,眷戀無比的眼神,離別前,竟然再也沒有說話。
任希朗去世之後,蘇逸辰離開了。浩瀚的星海中,蘇逸辰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第16章 心理師1

其實每在一個世界,都是對蘇逸辰精神力的考驗。因為,他一直用自己的精神力承擔著這個世界對他的排斥。
十年,是他能承擔的時間極限。
如果他強行留在那個世界,而不跳出來滋養靈魂,他的精神力會越來越弱。
嗜睡,乏力,直到他昏迷。直到他的靈魂消磨殆盡。
所以這一次,蘇逸辰在世界之外的混沌之境,沉睡了很久。
久到他的靈魂已經徹底恢復過來。
久到前世的記憶已經淡忘。
“姜醫師,你在嗎?”門外傳來陣陣急促的敲門聲。
蘇逸辰被這個聲音吵醒,摸了摸有點沉重的頭,這才睜開眼。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個棕色系的小型辦公房間,色調極為簡單。此刻他正躺在沙發上,身上披著大衣。
蘇逸辰起身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裝扮優雅的女秘書,女秘書裝著紅色的職業裝,臉上畫著精緻的妝。
但是此刻女秘書的樣子沒有半分優雅,她焦急的開口:“姜醫師,周家的那個小孩又出問題了,周董大發脾氣,你快過去看看吧。”
“好,等一下,我披件外套就出去。”蘇逸辰慢悠悠的開口,與秘書的焦急形成鮮明對比。
“哎呀,還批什麼外套。周董連水杯都砸了好幾個了,再不處理好,咱們的飯碗可都得丟了。”秘書董倩焦急的直跺腳。
蘇逸辰沒辦法,只好笑著同意,跟在她後面走,同時飛快的流覽智腦上的訊息。
這具身體原主名叫姜凱,是個心理醫師。董倩口中的周董名叫周懷莫,是這家心理諮詢診所背後的大boss,他有兩兒一女,這個出問題的小孩是他那個五歲的小女兒,周璿。
周璿本就有自閉症,是嚴重的情緒障礙,又因受到驚嚇,連著幾個月情緒都非常不穩定。診所裡想盡了辦法,也不能快速的安撫她。
原主姜凱就是在這個時候進入了周家。姜凱用高超的手段,大大治癒了周璿的驚恐,深得周懷莫的信賴。姜凱原可以通過這個治療證明他的價值,但壞在他有一個喜歡了許久的女人,名叫方昕。
方昕有自己喜歡的男人,那個男人便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周洋。周洋本是周董弟弟的兒子,因周董一人侵吞了周氏,一直對周懷莫一家懷恨在心。
所以方昕求薑凱幫她從周家弄一份商業機密,借此打壓周氏。原主耐不過方昕的三請四求,只能照辦。
可是原主的行動很快就被周董的長子周振坤發現,並以侵犯商業罪將周洋二人告上法庭,從此開始了驚心動魄不死不休的商業大戰。最後周家敗落,周洋二人登上歷史舞臺。
原主就是這波瀾壯闊的大戰中,一塊異常悲催的炮灰。
因為他根本沒有盜竊成功,然而警方在查處的過程中,那份機密檔偏偏就在他的電腦裡。於是這個侵犯商業機密的罪名完全扣在了薑凱的頭上,最終在牢獄裡過完了自己的一生。
眼下,正處於故事的轉捩點。因為故事發展到這,原主已經給周璿治療了一段時間,卻因良心不安,因病推脫,已經賦閑一個星期。這次周董來心理診所,就是要他重新給周璿治療。
如果蘇逸辰不繼續給周璿治療,那麼後續的栽贓和牢獄之災都不會發生。蘇逸辰勾勾嘴角,時機剛好。
大概瞭解這個世界的主線後,電梯門正好開了。蘇逸辰藉口去洗手間,對著鏡子一邊打量原主的容貌,一邊回憶原主的性格。
蘇逸辰對著玻璃鏡比對,鏡子裡是個白得不像黃種人的青年,鼻樑上架著厚厚的鏡片。薑凱現年二十七歲,是個混血,父母雙亡,前不久才留學歸來,國語造詣不高。
似乎繼承了原主的慢性子,蘇逸辰繼續在洗手間裡磨蹭著回憶原主的一些習慣,秘書已經在外面焦急的喊了起來。
蘇逸辰對著鏡子,將淩厲的眼神收斂,換成了和原主一樣,有幾分呆呆的樣子。直到與薑凱那種慢性子的形象重疊,這才洗乾淨手,走出來。
蘇逸辰跟著秘書一進辦公室,就看見心理診所的名義負責人蔣煥正忐忑的站在一旁,他身旁圍了一圈垂著頭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的人。那些都是姜凱的同事。
大boss周懷莫背坐在皮椅上,他身後的地板上已經碎了不少個杯子。聽到聲音,周懷莫轉過身來。他雖然年近六十,卻因為保養得體,看起來只有四十多歲。
蘇逸辰並沒有被周圍緊張的氣氛而影響,只是看見緊張得大氣不敢出的眾人,也適時表現出小心謹慎的樣子。周懷莫看到他,深吸口氣,露出自以為和善的笑容,問:“姜醫師病好得怎麼樣了,能繼續給璿兒看看嗎?”
蘇逸辰吸一吸鼻腔,露出鼻音,慢悠悠的說:“還沒好,恐怕還得等幾天。”原主為了讓周董相信,特地讓自己病得一塌糊塗。
甚至此刻還有些頭痛。
周董沉下臉,“可是姜醫師,璿兒昨晚又哭醒了,這幾天情緒都很不穩定。你看能不能想想辦法。”
見薑凱面露猶豫之色,又說:“若不是這群廢物沒本事,我也不想在這個時候麻煩你。我知道你是怕傳染給璿兒,沒關係,她若真感冒了好歹可以踏實的睡一個晚上,可是現在……”說到後來,周董歎了口氣。
周董當年也是風雲一時,鐵血錚錚的人物。從清洗周氏大樓,趕走周洋一家就可以看出來。
雖然現在已經撒手不管了,可是上位者的氣勢還在。一時間,診所負責人和幾個同事在心裡一個勁的擦汗,被老闆當眾職責說是廢物,還真是……
話說到這個份上,蘇逸辰也不好再推辭,只好說:“那好吧,我明天就去陪她說說話。”原主在這個時候也是被說服,然而繼續給璿兒治病不過幾天,事情就敗露。
蘇逸辰自然可以在這個時候拒絕,以此來躲避之後的危險。但這不是他的風格,他不僅要規避風險,更要讓之前迫害原主的人受到懲罰。
方昕在薑凱入獄後完全撇清了自己的關係,當初的苦苦哀求變成了高高在上置之不理,甚至連探望一下都沒有。
周振坤是故意將檔植入薑凱電腦的,因為那個檔上有重大資料錯誤。周振坤原等著周洋用了這個錯誤後引發資金斷層,甚至面臨破產的危機。
哪知薑凱並沒有把檔給方昕,周振坤這才一不做二不休的將薑凱告上法庭。
所以這兩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還有身為主角的周洋。
如此,周董自然滿意,拍拍蘇逸辰的肩膀,搖著大步,走了。
他走後,蘇逸辰思索著該怎樣改變原主的命運,以及摧毀主角。
其實只要將那份錯誤的檔人不知鬼不覺的轉移到周洋電腦中,完全剔除薑凱在其中的作用,那麼周洋的公司會遇到問題,周振坤也會落下誣告的罪名。
想到這裡,蘇逸辰有了計策。
第二天,周振坤從旋轉樓梯上下來的時候,就看見客廳裡坐著一個陌生的青年。
青年有著一頭淺色的棕色頭髮,正一卷一卷的蜷在頭上。他一身簡單的休閒裝,此刻正目無焦距的呆坐在沙發上。
就是這個人,父親說的能醫好周璿的人就是他?
周振坤有些不敢相信,因為他看起來太年輕了,好像剛剛大學畢業的樣子。而且他這樣坐著,讓人無端覺得呆呆的,完全沒有心理師該有的知性。
蘇逸辰此刻的確在發呆,因為昨天發生了一件事,詫異得他一整晚都沒有睡著。
他的智腦早在撕裂的那一刹就已經四分五裂了,唯二的功能是能摸清世界的主線,連調整身體資料都只能馬馬虎虎。所以世界進程開始之後,蘇逸辰並不怎麼理會智腦。
一來是智腦的能力有限,二來他早已習慣了什麼東西都靠自己。
但是他昨天在檢查智腦的時候,竟然發現智腦被修復了一部分!
原本只能微調身體資料的功能,此刻已經恢復到完美狀態。也就是說,上一世他只能用大力氣調整手部資料,此刻,他可以任意更改身體條件,甚至可以將身體條件調整到突破天際。
這說明什麼?說明智腦被修復過!
但修復的是誰?蘇逸辰是不能修復的,就像心理師不能給自己催眠一樣,即便蘇逸辰掌控著最頂尖的駭客和電子技術,也不能用智腦修復智腦。
那修復智腦的人是誰?蘇逸辰此刻最擔心的就是智腦有自我修復功能。如果真是這樣,那智腦遲早會重新恢復成系統,那就意味著,他所有的努力都付之東流了。
蘇逸辰握緊了左手,一直安靜躺在他手心的智腦被隱藏下來。
他絕不允許。不管智腦是否具有自我修復功能,他的人生絕不容許他人擺佈。

第17章 心理師2

“先生,先生”。直到周振坤站在他旁邊喊了幾聲,蘇逸辰才反應過來。他抬起頭,架著黑框眼鏡茫然的看著周振坤,疑惑的“嗯?”了一聲。
此刻,陽光照進客廳,淡金色的光線在他微微翹起的淺咖色捲曲頭髮上打了個轉。從周振坤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他白淨的皮膚下,因陽光照耀而顯得異常分明的顫抖的毛孔,和柔和的淡紅色血管。
以及,這雙清澈的如同山泉,不沾染塵埃的眼睛。
這個畫面溫暖極了。
周振坤忽然明白他小妹為什麼只在姜醫師手底下安靜了。這個人,哪怕不說話,都非常治癒。
蘇逸辰馬上反應過來,站起身自我介紹,“你好,我叫薑凱,是周董請來的心理醫師。” 蘇逸辰發現,薑凱淨身高是180cm,但站起來卻比周振坤足足矮了半個腦袋。
姜凱的嗓音溫和,說話緩慢,就像和煦的春風。周振坤“哦”了一聲,也自我介紹一下,與薑凱握手。
周振坤作為第一大反派,其容貌才學手腕魄力自然是可以與男主並齊的。不同于任希朗的俊美,周振坤是陽剛力量型的。
此刻他正一身西裝大馬金刀的坐在薑凱旁邊。“姜醫師稍等,我妹妹馬上下來。她昨晚又做噩夢,所以今天會起得晚一點。”
蘇逸辰禮貌的笑笑,“沒關係,我可以等。要不讓璿兒再睡會吧,難得她可以安安穩穩的睡一覺。”他說話的語速特別慢,卻像主播一樣咬字清楚。
周振坤覺得耳朵有點癢,這個薑凱的聲音倒真是挺好聽的,便說:“不要緊,反正她已經醒了,保姆在給她洗漱喂早餐。”
過了會,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蘇逸辰二人抬頭看去,只見周璿正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下來,小短腿下起樓梯來並不俐落,看起來有些笨拙和可愛。
只是本該天真活潑的小臉此刻木然一片,連同那雙本該映滿繁星,燦爛奪目的雙眼,也是毫無色彩。
等周璿下來了,周振坤展開臂膀,等著將周璿攬在自己懷裡。
哪知,周璿邁著小腿好不容易走到沙發跟前了,卻是把目光投向了薑凱。雖然仍然沒什麼表情,卻一直看著薑凱,那份信賴不言而喻。
周振坤尷尬的收回手,蘇逸辰順手將孩子抱在自己的懷裡,揉揉她的腦袋,問道:“璿兒有沒有吃早餐?”
周璿還是沒有說話,卻點了點頭。
周振坤前兩天才從國外回來,雖然聽父親說周璿挺喜歡姜醫師,但他總要見一見才放心。如今,既然周璿並不反感薑凱,他便起身去了公司。
照顧周璿的工作很簡單,蘇逸辰只要陪她說說話,讓她做點什麼就好。
診所裡的其他醫師喜歡在孩子做什麼的時候,和孩子說說話,開導開導她。但自閉症的孩子雖然有情緒障礙,卻不代表他們沒有自己的喜好判斷。
像周璿,她在專注的時候,就十分反感別人在旁邊指指點點。
原主在給周璿治療時心有愧疚,如果不能通過周董的審核,對他來說反而是好事。所以一開始薑凱就沒有刻意與孩子搭話。哪知這偏偏讓周璿接受了他。
太陽逐漸西斜,從日升變成日落,一天的日子就這樣過去。周振坤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別墅。
本是萬籟俱寂的時刻,房間裡,突然“啪”的傳來瓷杯摔碎的聲音,在安靜的別墅裡顯得異常分明。
剛進門的周振坤心中一緊,周璿最怕這種有刺激性的聲音了,難道出了什麼事?於是抬腳急忙往房間裡走去。
“來,不要怕,沒事沒事。告訴叔叔剛才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長者的語氣慢悠悠的從房間裡傳來,讓焦急的周振坤忽然平靜了下來。薑凱的聲音太有安撫力,讓他一瞬間就確信裡面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見周璿只是抿著嘴發抖,蘇逸辰將瓷杯碎片撿起,兩兩相擊,一陣清脆柔和的聲音傳出。“你聽,有什麼感覺嗎?”
碎片敲擊的聲音很弱,周璿的反應果然沒有剛才那麼激烈。見此,薑凱乾脆拿出筆,對著幾塊碎片隨意的敲擊,高高低低的音節發出,簡單而又平和。
一直處於緊張狀態的周璿漸漸安靜下來,愣愣的看著薑凱手中跳動的筆。筆還在跳動,周璿的情緒卻奇跡般的由平靜轉為了興趣。
那筆輕輕揮舞著,卻仿佛帶有某種力量,能發出動聽的聲音。周璿的小意識裡,忽然覺得聲音並不是一個恐怖的東西。
她的眼神漸漸有了一些色彩,卻還是蹲在牆角沒有動。
蘇逸辰靠在周璿旁邊蹲下,將手中的筆遞給周璿,放緩了語速溫和的說道:“你來試試好不好。”
周璿沒有接,蘇逸辰也不氣磊,把筆遞到她手上,然後握著她的手一點點敲打碎片。然而,周璿還是沒有反應。
良久過後,周振坤推開房門,只見姜凱和周璿都蹲在桌旁。碎在地上的牛奶杯四濺著奶汁,連蘇逸辰身上也粘上不少,可是他並不在意,只是不斷的調高響度,試圖喚起周璿的注意。
蘇逸辰並沒有去管門口的周振坤和剛剛回來的周懷莫,而是蹲在地上一遍又一遍耐心的教導著。最終,他的一番努力總算有了收貨。周璿自己拿起筆輕輕的打在碎片上,小嘴微抿著。
這個發現讓房外的周振坤和周懷莫都瞪大了眼睛。
笑。周璿是在笑。
周懷莫無比動容的送薑凱出門。
走到門口時,蘇逸辰敬職敬業的說:“我剛才發現周璿對聲音的反應很大,她似乎很恐懼高強度的聲音。你們可以用系統脫敏法削弱她對聲音的恐懼,就是從小到大,從遠到近的聆聽這一聲音,同時讓她放鬆,消除她的緊張害怕,直至聽到大聲也不緊張害怕為止。”
周懷莫連聲說好。
按照這樣的進程下去,蘇逸辰將很快取得周懷莫一家的信任。一切都很順利。停車場裡,蘇逸辰正準備開車,手機忽然響了。來電顯示是方昕。
“喂,薑凱,東西拿到手了嗎?”手機那邊是個堪稱秒殺一切宅男的,悅耳動聽的聲音響起。
然而蘇逸辰聽了,卻是猛然倒吸一口涼氣,惹得方昕聽到疑惑的追問:“怎麼了?”
蘇逸辰驚悚了,尼瑪,居然是萬惡的系統原聲!這罪惡的困著他生生世世的聲音,他打死也不會忘記!
在幾個呼吸的功夫後,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輕聲說道:“沒什麼,剛才有只老鼠從我腳底竄過去。”
方昕輕聲笑了,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問:“東西拿到了嗎?”
蘇逸辰一邊擰開車鑰匙,一邊漫不經心的說:“沒有。那畢竟是重量級檔,我怎麼可能輕易拿得到。”
周振坤為人謹慎,在公司完全沒有可能接觸到,但聽說他在家挺隨意,而且薑凱日日出入周家,方昕這才打起他的主意。
聽到這個結果,方昕自然不滿意,卻不能說重話,只要柔和的說:“周家罪大惡極,罄竹難書。他們周家能在短短幾年間做得這麼大,一定有不能見人的手續和買賣。你就算偷不到,也要想辦法把他們的惡性公之於眾,知道嗎?”
蘇逸辰久久沒有回話,方昕就知道自己這番話會打動他,便在電話那邊志得意滿的笑了。
哪知,她的笑容還沒收回來,只聽電話這端蘇逸辰疑惑的問:“什麼是沁竹難書,公之於眾?”原諒這個海龜的國語水準很不怎麼樣。
方昕:“……”她忽然感覺自己是雞同鴨講。可是好不容易有這麼個機會,又不願放棄。於是將勸說轉化成白話文,將一番道理深入淺出的講解出來,引得蘇逸辰在心底為她的國語水準直點贊。
既然再三交代了,薑凱該有的姿態還是得有。所以,幾天後,當他從周家停車場出來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計畫。
他可以在周璿的“引領”下去前往書房,到書房和電腦裡翻找檔,然後將資料更改了再傳過去。整個過程他自信保證留不下任何證據。
至於周璿在一旁,蘇逸辰並不在意。先不說她有自閉症,連口都不願開,就算沒有自閉症,五歲的年齡她連是非觀都沒有形成。
退一萬步說,即便她真有是非觀,蘇逸辰還有催眠這一招。所以,這麼簡單的計畫對於手段老辣的蘇逸辰來說,不過是小試牛刀。
本來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有句國語怎麼說來著,計畫趕不上變化。

第18章 心理師3

蘇逸辰一踏進周家大門,身體立刻就緊繃了。雖然他並沒有將身體資料調整上來——發生了那個意外,在沒弄清楚前,他是不會輕舉妄動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多少次死裡逃生訓練出來的機敏。
這棟別墅安了監控器。
蘇逸辰眯眼思索片刻,終於知道當初薑凱的電腦裡怎麼會出現商業機密檔了。
他早就被盯上了。至於誰盯上他,用腳趾頭都想得到。
周家的產業涉及面很廣,大多數產業都是交由周振坤在處理,周懷莫老爺子平時偶爾簽簽字,去公司看看也就夠了。所以能懷疑上薑凱的只有周振坤。
想到這,蘇逸辰了然,想不到那個長得一臉陽剛的人居然城府這麼深,不過見過幾次就懷疑上薑凱了。不過城府要是沒這麼深,他也當不了反派一號。
周氏集團頂樓,助理送來咖啡後見boss正盯著電腦螢幕思索,以為boss在研究什麼投資方案,便放下檔和咖啡後安安靜靜的退了出去。
可是助理以為的投資方案並沒有出現在螢幕上,螢幕上是多個小螢幕。乍一看上去,很像公司的監控系統。
周振坤正盯著螢幕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思索著。他並不想懷疑薑凱。他想起這幾日周璿若有似無的笑和姜凱長者般溫和的聲音,以及陽光下,那有點呆呆的樣子……
但是有消息告訴他,姜凱和方昕的關係不一般。而方昕是周洋的女朋友,周振坤不得不注意。
該下手時,他絕不會手軟。不論姜凱對周璿的病情有多重要。
視頻中,周璿坐在書桌上畫畫,薑凱並不打擾她,只是自己隨手撿了本書翻看。不知過了多久,周璿起身,將畫畫的紙遞到薑凱面前。
薑凱一愣,這還是周璿第一次主動接近自己。看來這段時間的治療有了效果。
蘇逸辰笑著接過畫紙,用心理師的眼光,仔細品讀隱藏在畫中的潛意識,鼓勵性的揉揉周璿的腦袋,“畫得真棒,要不要給畫畫上點顏色?”
周璿的世界太蒼白,連畫也只有黑白兩色。蘇逸辰叫保姆送來五顏六色的畫筆,然後坐到周璿身邊指引著她上色。一整個上午,蘇逸辰都在用五彩的顏色喚起周璿的注意力。果然,隨著色彩的斑斕,周璿的眼睛越來越亮。
蘇逸辰下了大工夫,所以等周懷莫回來的時候,居然看得了周璿仰著明媚的笑臉對著薑凱。激動得周懷莫半天說不出話來,只一個勁的對著蘇逸辰誇讚,“好,好!”
所以,周振坤回來的時候,周懷莫立即正言辭的要他撤掉監控。“你妹妹現在的病情只能靠薑凱,所以這個這個關頭你絕對不能懷疑他。我老了,公司是你的,我不管。但是我絕不允許璿兒出任何問題。”
可是周振坤陽奉陰違了。第二天蘇逸辰再次來到周家的時候,監控器並沒有撤下來。蘇逸辰無語的直翻白眼。
周振坤仍坐在攝像頭的另一端監控著整個周家。雖然表面上答應了老父,周振坤卻並不會因此放鬆對蘇逸辰的監控。大不了發現他確實有臥底的可能後掌控他,周振坤對此並不在意。
周振坤批改文件,不時的抬頭看鏡頭中的兩個人。漸漸的,他生出一種模糊的感覺,抓不住,又說不清。周振坤點了支煙,不自覺的盯著鏡頭出起神來。
一直被監視讓蘇逸辰想起了任希朗,這種傷感的感覺很不好。
所以他決定報復。
煙霧遮擋了鏡頭,周振坤久久才回過神來。再注意時,周璿身邊已經沒有了薑凱的身影。他一愣,才從廚房的監控設備中看到薑凱。
薑凱從廚房端出一杯牛奶,朝房間走去。房間這邊有個攝像頭,薑凱的身影越發清晰。
鏡頭中的薑凱忽然停下腳步,往牛奶裡扔下一片藥丸。然後搖了搖杯子,走過去打開房門。
周振坤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趕緊給周家大宅的保鏢打電話。雷浩是跟了周懷莫多少年的保鏢,聽到周振坤緊急的命令,他立即電話,當即果斷的朝周璿的房間沖過去。
周振坤放下電話後,雙眼死死的鎖住螢幕,心裡直念叨著,只盼雷浩來得急。
與哥哥的急躁相反,周璿正安安靜靜的趴在書桌上看畫,一頁一頁的翻著。蘇逸辰特地找的一些色彩鮮明的圖片,便是要給她視覺上衝擊。
他把牛奶放在桌上,指著一幅卡通畫上的汽車問:“這個是什麼?”
周璿當然認識,只是不開口,用一雙亮亮的眼睛盯著蘇逸辰。蘇逸辰在她的目光中敗下陣來,愣是不好意思再逼問她,只好揉揉她的小腦袋。
他現在終於明白怪蜀黍的心理了,小姑娘真是個萌物。
就在這時,蘇逸辰的耳朵輕輕動了動。隨即,他眼眸中飛快的劃過一絲戲謔,同時端起桌上的牛奶,遞到自己唇邊。
忽然,“砰”的一聲巨響,保鏢雷浩猛然撞開房門,嚇得周璿頓時尖叫起來。蘇逸辰也沒想到他的動作會這麼大,差點被嗆住。
但他沒有管嗆住的問題,而是一把將受了驚嚇的周璿攬在自己身後,護好,警惕的質問:“你是誰?”
三大五粗的雷浩頓時尷尬的站在門口。因為就在剛剛,他分明看見那杯牛奶進了薑凱的嘴裡。可是他的出現該怎麼解釋?粗神經的雷浩撓撓腦袋,“我,我……”卻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視頻這頭的周振坤扶額,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
周振坤看見蘇逸辰馬上掏出手機,不用猜也知道是給他父親打電話。果然,不出二十分鐘,周懷莫挺著啤酒肚就出現在了視頻之中。
周振坤默默的將視頻關了,做一臉嚴肅認真辦公狀。
當晚,才回家的周振坤就接受了父親劈頭蓋臉,好一番責駡。
“你能不能有點腦子。姜醫師放的那是感冒藥,他的感冒還沒好。你這樣莽莽撞撞的讓雷浩闖進去,你知不知道嚇壞了你妹妹。她好不容易安穩的睡了幾個晚上,你就不能安分點嗎?”
周振坤默默的接受了一臉的口水,只要一看到周璿因受驚嚇漲得通紅的小臉和瑟瑟發抖的身體,再多的話都咽在了喉嚨裡。
周振坤的確不是什麼好人,只是對自己的妹妹,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狠下心來。
雷浩在周懷莫的命令下,將所有的監控器都拆了。
晚上,周振坤還是有些懊惱。本想將電腦中的監控刪除,正好打開到今天下午的那一段,便點了進去。
畫面中,雷浩沖進房間,薑凱被這一聲巨響差點嗆到。薑凱生生將這股嗆咽下去,趕緊將周璿護在身後的同時,抬頭怒視著來人。
周振坤分明看到被護在身後的周璿對薑凱的依戀,這不禁讓他多看了薑凱一眼。
此時的薑凱正一臉慍怒的看著雷浩。想不到這麼呆的人也會發怒。周振坤輕笑。
視頻往後,周懷莫趕了回來。雷浩頂著壓力在周懷莫耳邊低語幾句,周懷莫詫異的看了薑凱和他手中的牛奶一眼,說了句什麼。
薑凱呆呆的看了牛奶一眼,先是愣愣的說了句,說完才反應過來,忽然漲紅了臉,像是質問什麼,滿臉的委屈與無奈,那幅樣子,差點就要切腹自盡以表清白了。
他那幅樣子,看得周振坤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只是監控而已,搞得像要強煎你似的。
緊接著,周懷莫趕緊解釋幾句,不用猜也知道無非就是“周璿情緒不穩定,怕她傷害自己,這才注意她”之類的。薑凱果真信了,點點頭,臉色緩和了不少。
周振坤看著薑凱在視頻中的頻繁變臉,頗有些無語。
這樣單純的人,應該不會做那樣的事吧。周振坤猜想。
早上九點,蘇逸辰準時到達周家。保姆開門,蘇逸辰意外的看到沙發上坐著一個人,周振坤。
周振坤想起昨天薑凱的委屈,心頭頓時湧起歉意,禮貌的朝薑凱打招呼,又套近乎似的問問周璿的情況。他其實是想給昨天事道個歉,卻又不知怎麼開口,畢竟薑凱可不知道監控器的真實目的。
蘇逸辰一面裝作不知道的給他說說周璿近況,一面回憶原主被誣陷好像就是過兩天的事。
原主每隔幾天要回診所一次,將心理諮詢記錄錄入電腦。這也是他們公司每天都得完成的功課。而那份商業檔就是在原主的電腦裡發現的,也不知道周振坤動手了沒有。
蘇逸辰不知道,他說話時,正半歪著頭,一臉思索的模樣,頂著頭軟軟的淺色頭髮,像極了周振坤以前養過的一隻灰色短毛貓。
那只短毛貓是周振坤最喜歡一隻,他很喜歡揉貓的腦袋,覺得特別軟特別舒服。薑凱的腦袋揉起來是不是也這麼舒服呢?周振坤這樣想著,居然直接伸出了手。
當掌心的溫度觸及柔軟的髮絲,周振坤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冒犯了別人,而是,真的好舒服。於是他又揉了一下。
直到薑凱詫異的,帶著抗拒的盯著他,周振坤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的收了手,以拳抵唇咳嗽一聲,“那個,挺舒服的。”說完,周振坤都想扇自己巴掌。
蘇逸辰在心底翻了個大白眼,面上卻愣愣的“哦”了一身,然後默默往旁邊挪了挪。
周振坤懊惱自己的唐突,沉默了會,便絞盡腦汁的找話題,“昨晚,璿兒好像又做噩夢了。聽說她下午受了很大的驚嚇,都是我沒保護好。不知道姜醫師有沒有辦法?”說著,一臉罪孽深重的表情。

第19章 心理師4

你居然還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蘇逸辰心裡輕哼,面上卻露出“醫者父母心”的寬厚情緒,溫和的勸解:“主要是昨晚那聲響太大,周璿的情緒受到反彈,恐怕以後再聽到稍微大一點的聲音,都會驚恐。”
這番“勸解”讓周振坤憂慮大增,不管怎麼說他都是這場巨響的罪魁禍首,萬一禍害了妹妹一輩子那可……“姜醫師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蘇逸辰故意停頓半天,直等到周振坤差點抓耳撓腮,才慢吞吞的說:“辦法也不是沒有。我可以用催眠讓她忘掉昨天的那聲響,但對它的恐懼不會忘,反而會印刻在大腦深處。”
“有什麼害處嗎?”
“催眠對周璿沒有任何害處,但後期的陪護必須要跟進,逐漸撫平她的心靈傷痕。不然她長大後,要是再受到超過她承受能力的驚嚇,這股對聲音的恐懼就會重新驚醒。”
周振坤聽了了然,只是這事必然要問周懷莫才行。
沒多會,周璿便被保姆抱下樓,一個勁的打哈欠,神情疲憊。不過好在眼神裡沒有惶恐與害怕。
周璿記得這個叔叔昨天在那場巨響後,把自己護在身後,破天荒的,她走過去輕輕抱著蘇逸辰的大腿。
蘇逸辰一愣,沒想到周璿竟然如此親近自己,便笑著一把將她抱起來,說些體己話。周璿雖然不說話,卻拿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周振坤覺得心中一暖,這才明白對周璿來說,薑凱不止是個醫生。雖然跟蹤薑凱的人並沒有撤離,但即便他真是周洋那邊的臥底,周振坤也不打算現在動他。
一天的日子又這樣匆匆而過。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後,薑凱正打算開車回家,半路上接到了方昕的電話。
方昕用甜甜的聲音說道:“你下班了嗎,如果有時間的話,我想請你吃個飯可以嗎?”
方昕自以為自己的聲音很美,的確,她的聲音是她的一大殺器,連聲控的周洋都敗在她石榴裙下,何況是薑凱呢。
殊不知方昕越是這樣說話,薑凱的反感越是強烈。當下只能忍著說:“有時間。”
蘇逸辰知道方昕有些沉不住氣了,畢竟距離蘇逸辰重新進入周家已經快一個月了。可這一個月來,什麼動靜都沒有。
一家裝修精緻的西餐廳裡,蘇逸辰端著酒杯靠在背椅上,不可置信的問道:“你要我控制那個孩子,讓她去偷你要的檔?”這個想法薑凱早就知道,可是原主並不願意對一個小孩做這種事。
方昕聽了薑凱的語氣心裡有些生氣,卻很快展顏,笑道:“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我知道你的催眠技術一向是最好的。不是你說弄不到檔我這才替你出主意嗎?”
蘇逸辰冷笑,“這件事周洋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
蘇逸辰對著酒杯小酌一口,忽然皺眉。方昕心頭一緊,忙問:“怎麼了?”
蘇逸辰搖頭,拿塊餐巾紙猛烈咳嗽起來,半晌眨著咳紅了的鳳眼說道:“沒大礙,只是感冒還沒好。”同時,將沾滿酒的餐巾紙折好,心裡暗罵。
這女人居然對他下藥!看來是連著好幾天沒有消息,心裡不痛快了。
方昕這個女人雖然總有些小聰明,本質上卻不壞,對主角更是癡情一片。
其實站在她的角度,讓薑凱催眠敵人的孩子並沒有什麼錯,因為她知道憑薑凱的手段是不會讓小孩受到任何傷害的,甚至都不會有這段記憶。
但可惜現在的姜凱是蘇逸辰,當然不可能讓他們倆圓滿。
蘇逸辰決定將計就計,又裝模作樣的喝了幾杯紅酒,趴倒在餐桌上。
方昕見蘇逸辰倒了,假意推了推他,見他沒有任何動靜,便起身將他扶起來。
一家賓館的房間裡,方昕哆嗦著雙手,解開癱倒在床上的薑凱的襯衫。姜凱白淨的如同牛奶般的皮膚露了出來,那精緻的鎖骨,優美的線條,還有胸前那……方昕視線往下,有些臉紅發熱。
怎麼以前沒發現薑凱這個呆子長得這麼好?
方昕撫撫自己溫熱的臉頰,雖然極不情願幹這事,但為了周洋……她的手慢慢下移。幾根染著朱紅的指甲順著周逸辰敞開的胸膛逐漸向下,直到扣在他的皮帶上。
方昕一咬牙,解開了皮帶,然後躺在了蘇逸辰的旁邊。薑凱是個呆子,如果發現自己做了不軌的事,一定會盡力補償。方昕要的就是這個。
周洋的公司遇到瓶頸了,這段時間他忙得焦頭爛額,她必須儘快拿到那份檔。
還有一個半月就要公開招標了,方昕必須知道周振坤的標價。只要能搶到那塊地,其他的一切好說。
蘇逸辰悄然偏過頭去,這個女人滿身的香水味,膩得他很不舒服。一個小時後,蘇逸辰在方昕嚶嚶的啜泣聲中悠悠轉醒。
蘇逸辰揉揉自己的頭髮,仿佛才睡醒,然後“驚愕”的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賓館裡。而旁邊裹著被子啼哭的人,是方昕。
蘇逸辰心裡嗤笑這女人真會裝,面上卻緊張的問道:“你,你怎麼了?”
孤男寡女,赤身裸體,傻子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蘇逸辰偏要這麼問。
方昕的哭聲更大了,一邊哭一邊罵:“你,你喝醉了,我好心把你送回賓館,你竟然,你竟然……”方昕似是羞恥於吐出那幾個字,捂著臉痛哭不已。
一個會演,一個能裝。都是影帝。
蘇逸辰撓撓耳朵,直到方昕都快哭不下去了,才逼出一臉悔恨的表情,幾乎是顫抖的說:“難道,難道我對你……”方昕的哭喊聲在那幾個字沒有吐出來之前達到了高-潮。
蘇逸辰差點要堵住耳邊才能阻止這魔音。直到哭聲再次安靜下來,才慢悠悠的開口,“可是你的肩膀和手臂上怎麼沒有痕跡啊?”
捂著臉的方昕大驚,她怎麼忘了薑凱是個心理師,是最會察言觀色的人了。
似乎為了確定,蘇逸辰竟然一把將方昕裹在身上的被單拉開,毫無遮掩的躶體完全暴露在蘇逸辰面前。
方昕尖叫一聲,趕緊拉扯被單裹住自己的私-密-部-位。蘇逸辰還特地在她身上多掃了幾眼,騷-得方昕恨不得殺了他。
“胸前也沒有,大腿上也沒有。”蘇逸辰順著方昕裸-露的身體向下看,疑惑的表達了他的觀察。用科學的觀點來看,此時的蘇逸辰已經化身專業分析員,臉上純真的像個認真的小孩,一點顏色都不帶。
可偏偏騷-得方昕恨不得戳瞎他的雙眼。
其實以蘇逸辰的性格,更適合單刀直入。在方昕解他皮帶的時候就應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然後極盡羞辱之詞。蘇逸辰自信可以騷-得她見不得爹娘。
可是他現在是薑凱,是個大老實人,所以只能做出老實人的樣子。直到將方昕的身體再掃了幾遍,蘇逸辰慢半拍的神經才反應過來,“難道,難道你在騙我?”
“怎麼會?”方昕驚叫著控訴,“你侵犯了我,現在居然還不肯認。”
那要不要叫員警來檢查你體內有沒有精-液?不要告訴我我喝醉了強煎你還會帶套。蘇逸辰心中冷笑,臉上還是那副呆呆的樣子,“可是你身上真的沒有。”說著又用眼神掃了一遍。
可是現在的方昕一顆心都懸在薑凱是不是已經發現這是個騙局了,完全沒理會薑凱眼神的肆虐。蘇逸辰見她沒反應,便懶得再戲弄她。
蘇逸辰故意歎口氣,說道:“別裝了,你的眼神不是受害者應有的眼神。”說完,不理會方昕,將地上的衣服撿起,一件件穿上。
方昕見他態度肯定,徹底愣住了。怎麼會這樣?這個呆子怎麼會有心情觀察的那麼清楚?他不應該是痛苦不已,後悔不迭,然後哀求自己的原諒嗎?
然而無論方昕以為會怎樣,她的計畫流產已成事實。
於是方昕馬上換了一張臉,立即化身委屈的求助者,“對不起,小凱,我是沒有辦法了。你不願意幫我,我不能看著周洋的公司倒。周振坤見不得周洋好,他還用下三濫的手段撬走了周洋的員工,害得周洋公司元氣大傷差點破產。”
聽到這裡,薑凱動作一停。
方昕見有效,連忙繼續上演苦情戲:“我也不是要威脅你什麼,只是想請你去把那份檔偷來,我發誓沒有別的想法了,對不起。”
蘇逸辰已經穿好了衣服,坐在床邊不說話,似乎被方昕的真心打動了。
方昕爬過來,拉拉蘇逸辰的衣角。她知道這個帶著小女人乞求的動作是薑凱最喜歡的,便討好似的說道:“你原諒我嘛,我們以後還是朋友的對嗎?”
沉默了半天,方昕聽到姜凱問周洋知道嗎,沉默了一會,默默搖了搖頭,又意識到薑凱背著身,便說:“他不知道。”
似乎被方昕的付出打動,她聽到薑凱問:“你付出這麼多,周洋完全不知道,值得嗎?”
“值得。”
沉默,還是沉默。蘇逸辰打破沉默,語氣似乎有些憂愁,“周氏是個龐然大物,就算你們弄到了那份文件,也撼動不了他。”
方昕黯然:“沒辦法,總得試一試。”
似乎是遲疑了會,蘇逸辰說:“其實你可以換個辦法,比如把今天對我做的事重新對周振坤再做一遍,然後對他提出要求,否則就以侵犯罪告他。
只要做得像一點,再利用媒體造勢,這個醜聞必定會嚴重影響周氏股份。周振坤現在還不是一把手,出了這個事他肯定坐不穩那個位置。”

第20章 心理師5

蘇逸辰說得輕描淡寫,方昕卻似乎看到了機會,帶著驚喜和猶豫問道:“能行嗎?”
蘇逸辰還是背對著她坐著,似乎是在替方昕考慮,說道:“你最好回去問問周洋,這個事你做不來。”
如果忽略掉蘇逸辰臉上的冷笑的話。
能行,當然能行,不過周振坤醒後不會像他這樣說這麼多廢話,他會直接假戲真做。蘇逸辰冷笑。
想著周振坤那硬挺的身體被方昕這樣一個智商為負數又偏偏自以為聰明的女人利用,蘇逸辰忽然生出一兜好白菜被豬拱了的錯覺。
真是可惜。
在周氏周振坤深陷強煎門後,周洋的公司也會深陷盜竊商業機密案,同時在蘇逸辰推波助瀾下,周振坤強煎的就是周洋女友的消息也會曝光。這豪門間的恩怨情仇什麼的,是最吸引觀眾眼球的了。
接下來,在警方一系列詭譎難辨的偵查過程中,方昕為助男友陷害周振坤的消息將不脛而走,從此周洋被扣上綠帽子的同時還要忍受他人的指指點點,比如什麼“心機-婊”“人渣”之類的。
想到這,蘇逸辰蛋蛋的笑了。
周振坤合上文件,冷著臉語氣不善,“你是說姜凱和方昕進了賓館後,過了兩個小時才出來。”
保鏢本能的覺察到危險,咽了口口水說:“是的。”他不明白,這不正好確定他們倆關係非同一般嗎,老闆怎麼這個反應。
“就他們兩個?進去出來都是他們兩個?”兩個小時,該幹的都可以幹了。周振坤在心裡咒駡。
保鏢明顯感覺周圍的溫度越來越冷了,再次硬著頭皮確定的說:“是的。”跟了周振坤這麼多年,處理了不少見不得光的東西,保鏢非常確定老闆現在要發脾氣了。
就在保鏢在心裡為老闆的爆發倒計時時,周振坤的手機適時的響起。是薑凱。
“喂,是周少嗎?”薑凱的聲音響起。
聽到他的聲音,周振坤條件反射似的愉快了一下,卻又想到什麼,語氣不善的說道:“找我什麼事?”他知道薑凱沒事是絕不會給他打電話的。
蘇逸辰笑著說:“就是明天能不能請個假,我有點私事,剛才給周董打電話打不通。”
周振坤幾乎咬牙切齒的說:“不行!”你心情很好啊!今天爽過了是吧,明天還要繼續狂歡是吧!周振坤一想到這個像短毛貓一樣呆呆的男人在那個女人上床會是另一番景象,就狂躁的想殺人。
蘇逸辰一愣,“為什麼?”他只是要去趟事務所檢查電腦中的檔到了沒有,怎麼聽周振坤的語氣瘮的慌。
“沒有為什麼,璿兒情緒很不好,你明天最好過來一趟。”
雖然用的是“最好”,但蘇逸辰聽出了“你敢不來試試”的語氣。掛電話後,蘇逸辰反思了這幾天的表現,確定自己確實沒有得罪於他。
無法,第二天仍是乖乖到了周家。周振坤大尾巴狼似的坐在沙發上,喝著咖啡,對薑凱的到來甚為滿意。真是乖!
蘇逸辰坐在沙發上等周璿下來,問道:“對周璿催眠的事,周董怎麼說?”
聽到這,周振坤目光一沉,剛才的好心情一掃而空。難道他真的打算對周璿下手?問過別人後,周振坤已經知道了催眠的恐怖用途。
周振坤當然知道周洋二人想要什麼,便推脫道:“我爸說璿兒年齡還小,不適合。”
蘇逸辰點點頭,不忘用上原主慢悠悠的語氣,“也好,畢竟催眠的話要是記憶重新被喚醒,後果會很嚴重。那就需要你們以後多陪陪她了,孩子年齡太小,家人的關愛比什麼心理治療都管用。”
周振坤見他毫不在意,有些訝異,難道誤會他了?於是點點頭,“這樣吧,今天我不去公司了,我看看你是怎麼陪她的,以後我也可以多試試。”
周振坤認為自己是為了監視薑凱防止他有什麼不軌企圖才這麼說的,蘇逸辰也是這麼以為,便點點頭。
連著好多天的訓練,周璿現在已經能聽懂外人的說話並作出反應了。按照平日的流程,等周璿沒什麼事做的時候,蘇逸辰從包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卡片。
“來,璿兒,今天叔叔教你認花好不好。”卡片上是各種花卉,卡片的背後注明花的名稱。周璿亮晶晶的盯著各種顏色的花卉,點點頭。
見周振坤坐在旁邊無聊,蘇逸辰打趣道:“不如我們來玩個遊戲,看看是你的記憶力好還是你妹妹的記憶力好。”
周振坤不屑一顧:“這還用比嗎?璿兒並不會刻意去牢記什麼東西,更何況很多花我都認識。”
蘇逸辰抽出十張卡片,用挑釁的目光看過去,“要不來試試。”周振坤理所當然點頭同意。
等周振坤和周璿並排坐好,蘇逸辰搬了個凳子坐在他們對面,然後將印有花卉的一面對著他們,“等會我會很快翻動卡紙,你們根據我報出來的花名記住花的樣子,等報完後我會念一個花名,你們從中挑選一張。”
說完,蘇逸辰將卡紙對準他們,用極快的語速念著花名,同時快速翻動卡紙。“紫蘇、夏堇、桂竹香、花煙草、點地梅、高山積雪、紅花菜豆、飛蓬、白屈菜、月見草。”十個念完,蘇逸辰隨機從中抽出兩張,問:“哪個是桂竹香?”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蘇逸辰報的都是些不常見的花卉,不說周振坤,連蘇逸辰自己也認不得。
他念得太快,周振坤都還沒反應過來,問題就來了。一時間猶豫不決,還在思考到底是哪個的時候,一旁的周璿試探性的伸手指了指蘇逸辰左手。
“回答正確,加十分。”蘇逸辰給周璿以鼓勵,周璿高興得嘴角都揚起來了。
周振坤見妹妹笑了,被妹妹搶佔先機的鬱悶也一掃而空,卻不服氣,“再來,我還不信我比不過一個小孩了。”
於是第二局開始。
蘇逸辰重新抽取十張,問道:“哪個是烏頭?”
這次周振坤學乖了,他立馬而果斷的選擇了一個,即使是蒙,也有二分之一的概率不是。周璿見哥哥選了其中一個,想伸手又有些猶豫,蘇逸辰勸解道:“沒事,大膽的選,你哥哥選的不一定是對的。”
周璿看了哥哥一眼,選了另外一個。蘇逸辰志得意滿的笑笑,將兩張卡片翻轉過來,後面的花名顯得異常清晰。
作為大哥的周振坤再次被五歲的妹妹打敗。周振坤故意哀嚎一聲,引得周璿紅著臉笑開了。“怎麼樣,你比不過你妹妹吧。”
周振坤揉揉周璿的小腦袋,失笑,“怎麼會這樣?”
蘇逸辰將卡片全部交給周璿,又從包裡拿出一袋糖果作為獎勵,才解釋道:“人的記憶力從出生起就開始消退,出生不久的嬰兒其實是人的一生中記憶力最好的時候。
所以周璿的記憶力本就比你好。再加上自閉症,雖然她對外在的東西都不在乎,但一旦注意到某個東西,她的專注力超過你的想像。”
接下來,整整一個下午,薑凱都在陪周璿上色。
“璿兒告訴叔叔,你想要哪個顏色?”
“不說話用手指給叔叔看好嗎?”
“璿兒能不能從這些卡片中指出你要的顏色?”
“是這個顏色嗎?你知道這個顏色叫什麼嗎?”
“這個是藍色,跟著叔叔說,藍色。”
然而,無論蘇逸辰怎麼引導,周璿都不開口。一直在旁邊看著的周振坤有時候都忍不住,恨不得撬開周璿的嘴。周振坤對周璿並不壞,卻著實沒有這個耐心陪她這樣說話。
這不禁讓他想起以前一家的表現。周母生下周璿後難產而死,他的弟弟周振宇一直在外留學,平時只有周振坤和他父親在家。
有幾年的時間,周振坤和父親一直在吵架,成天摔杯子砸椅子,完全沒顧忌過周璿的感受。吵完了,各自摔門走人,幾天不說一句話。誰會想到要給這個小孩安慰?
或許她的自閉和對聲音的恐懼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吧。想到這,周振坤不禁有些歉意。
“不著急,不要打腦袋,來,叔叔教你上色。”蘇逸辰溫和的嗓音和溫柔的動作,讓情緒處於焦躁邊緣的周璿慢慢平靜下來。她握著畫筆,讓蘇逸辰握著她的手上色。
看著姜凱大醫師像個幼稚園老師教周璿畫畫,周振坤忽然有些替他不值。周振坤記得薑凱是個博士,在國際上發表過多篇心理論文,而且催眠方面造詣極高。可就是這樣一個高材生,此刻淪落到鞍前馬後伺候一個小朋友。
也虧得他耐心好。周振坤總結。
房間裡的氣氛太單調,周振坤到外面去透透風,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姜凱和周璿面對面,坐在小凳子上,還在玩剛才那個遊戲。
“告訴叔叔哪個是鐵蘭?”
“不要用手指”,蘇逸辰抖抖雙手,“是左邊這個,還是右邊這個?”
周璿咬著嘴唇,拿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蘇逸辰,那眼神分明在說“一定要說話嗎?不說可不可以?”
蘇逸辰心一軟,苦笑道:“好吧,不說就不說。”然後將卡片翻轉過來,故意驚喜的說道:“周璿又猜對了,真聰明。”說著揉揉周璿的腦袋。
周璿終於笑出了花。

第21章 心理師6

看著這個溫馨的場面,周振坤覺得心裡似乎有股暖流,正慢慢流入。
蘇逸辰感覺到門口有人,轉過頭去,正看到周振坤抱臂倚靠在門口,身體呈現慵懶的姿勢,一雙極有氣勢的方形虎眼正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這個熟悉的姿勢讓蘇逸辰一愣。他猛然站立起來,怔怔的盯著周振坤半晌,試圖從他俊朗的臉龐上找出熟悉的痕跡。
四目交接。房間裡一時陷入詭異的沉默。
直到周璿的畫筆從桌上滾落,咚的一聲響,蘇逸辰才回過神來。畫筆滾落在蘇逸辰的腳邊,蘇逸辰卻沒有察覺。
他還在被剛才那副場景震驚。
周璿想喚他幫忙撿,卻不知該怎麼開口,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個字,“筆。”
那一聲稚嫩的,沒聽過的童音讓還若有所思的蘇逸辰一愣,隨即驚喜的轉過頭去,“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周璿本不想開口,可看著姜叔叔滿含希冀的目光,忍了半天,才漲紅了臉,又憋出一個字,“筆。”
筆?蘇逸辰急忙左右看看有沒有筆,一隻節骨分明的手伸了過來。周振坤拿著筆,故意逗周璿:“叫聲哥哥我就給你。”
周璿頓時橫眉豎眼,怎麼也不願開口。周振坤無法,只能陪笑著將筆遞給她。周璿接過筆,轉身走向書桌。
蘇逸辰剛想跟過去,忽然被一隻有力的臂彎從肩膀處攬過,他整個人被抱在了周振坤懷裡。“謝謝,謝謝。”
蘇逸辰知道他是太高興了,便拍拍他的背。“你們不是有句話叫醫者……什麼心的,她願意開口,我也高興。”
周振坤聞著蘇逸辰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只覺得一陣舒服,又用力抱了抱才不舍的放開他。
兩年來周璿第一次開口,聽到這個消息周懷莫激動得直接從公司奔回來,再三確定周璿說的是哪個字,才遺憾的說:“真該錄下來的。”
一家人拉上蘇逸辰其樂融融的吃了頓晚餐。其間,周懷莫頻頻給蘇逸辰倒酒,蘇逸辰不喝不行。雖然只是度數不高的白酒,喝了幾杯後,蘇逸辰還是呆坐在了椅子上。
沒再動筷子,喚他也不理會。
周振坤有些疑惑,抬手輕輕推他。
感覺到有人推他,蘇逸辰抬起頭,便朝他懵懂一笑,又低下了腦袋,空留一個棕色的發旋。
蘇逸辰抬頭的時候,臉頰泛著腮紅,上翹的眼尾也染上一抹紅雲,像豔麗的晚霞。
周振坤不自覺看呆了,只覺得好像被十萬伏特的電狠狠電了一下,心臟以一百碼的速度狂跳著。若不是他爸在這,他都要忍不住過去親他抱他了。
他那幅人畜無害的樣子,真是太可愛了。
吃完飯,周振坤自告奮勇的把喝醉的蘇逸辰送回家。至於蘇逸辰的位址,心理診所裡就有,甚至不需要周振坤去查。
將車停到了薑凱的公寓樓下,周振坤從駕駛座上下來,打開後面的車門,一眼就看到躺在車座上熟睡的薑凱。
蘇逸辰把頭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躺在座椅上,正甜甜地睡著。
周振坤站在車外,靜靜的看著薑凱,忽然從心底不可遏制的生出了念頭。
如果可以親一下……
周振坤坐到車裡,關上車門。車內陷入黑暗,只有遠處的路燈照來,還被黑色的玻璃擋住。
周振坤彎下腰伸手,將蘇逸辰輕輕抱在懷裡。手攬住蘇逸辰瘦勁的腰肢,胸口貼著他的胳膊,然後慢慢的低下頭,對著蘇逸辰的唇,吻了下去。
輕輕的一吻,像是珍藏多年的寶貝,害怕一用力就破了。
可是,周振坤忽略了蘇逸辰雙唇的吸引力。
他只是想好好親一親,卻沒想,吻一口後,竟然更加遏制不住了。
迷迷糊糊的蘇逸辰醉的分不清南北了,他只隱隱約約的察覺到有人壓著他,抱著他,甚至還在……
周振坤極力克制,卻想著親一口就好,再親一口就好。於是,單純想吻吻蘇逸辰的動作,變得曖昧而連續。
周振坤撬開了蘇逸辰的唇,舌頭在他的牙齒間舔舐。又撬開了他的牙齒,舌頭輕而易舉的如同闖入無人之地。
拉起蘇逸辰的舌頭開始糾纏,連嘴唇都幾乎被咬得變形。
“唔……”
這突如其來,從唇縫間流出的聲音讓周振坤一驚,頓時冷靜下來,緩緩放開了蘇逸辰的唇。
身上好像壓著什麼重物,還在親吻自己。朦朦朧朧的蘇逸辰睜開眼,恍惚間好像看到有個男人。男人的一雙方形虎眼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是夢嗎,一定是了。蘇逸辰偏過頭,睡了過去。
周振坤的下-體早已硬-起來,此刻又因蘇逸辰無意識的□□,更加灼熱。周振坤忽然打定了主意,哪怕薑凱醒了過來,他也要定了。
蘇逸辰的身體因男人的動作已經燥-熱不堪,粗糙的大手正撫摸著自己的後背,帶來陣陣麻意。早已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的蘇逸辰只想解決掉生-理需-求,便主動環上周振坤的脖子,口中喃喃道:“希朗,阿朗……”
周振坤的動作一停,連伸進蘇逸辰臀部撫摸的手也停頓下來,幾乎不可置信的看著喃喃低語的蘇逸辰。
男人的動作停下,讓還處在情-熱中的蘇逸辰很不滿,哼唧幾聲,腿在周振坤的腿上摩擦,又勾住周振坤的腿,這才又低聲喚道:“希朗……”
周振坤的心頓時像寒冬裡澆上一盆冷水,即便蘇逸辰現在正摩擦著他的腿,也沒辦法再讓他情-動。
他剛才剛才在叫誰?!
周振坤的臉色急劇變白,一點也不像剛才還是欲-望充血,臉色紅潤的人。他還放在蘇逸辰身上的手,止不住顫抖。
他將拳頭握緊,平靜了片刻,終於將車門打開,將蘇逸辰抱了起來。
過了些日子,蘇逸辰抽了個時間回到心理診所裡。他將電腦翻查了個遍,仍沒找到那份文件。這讓蘇逸辰有些納悶,即使日期並不與上一期重合,可這都過了一個多月了,仍然沒有任何動靜。蘇逸辰忖度,看來這一世周振坤並沒有動手。
難道是覺得薑凱對她妹妹的恢復太重要了,所以打算卸磨殺驢?蘇逸辰摸摸下巴,不管怎樣,都隨便他。
正要關上電腦,方昕的電話打來了。
自從上次下-藥後,就再也沒有收到方昕的消息了,這讓蘇逸辰耳根子清淨了不少。如今又過了五天,她打電話來不知是為了什麼。
“薑凱,我和周洋打算結婚了,婚禮就定在下禮拜二。”方昕興奮的說完,電話那邊久久無聲,方昕知道薑凱是難過了,畢竟他喜歡自己這麼多年,便勸解道:“對不起,薑凱,你知道我一直拿你當朋友的,我的婚禮你會來的吧。”
蘇逸辰沒有回話,一邊考慮周洋這是在做什麼,一邊問:“他真的要和你結婚了?”
“嗯,他向我求的婚。雖然婚禮定的很倉促,不過,不過他終於向我求婚了你知道嗎。”方昕興奮得語無倫次,“這麼多年,我喜歡他好多年,終於,他終於願意娶我了。”
“嗯,你把地址告訴我,到時候我一定去。”直到掛了電話,蘇逸辰還是懷疑周洋的真實用意。
不過不管怎樣,他都會去。畢竟,周洋可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呢。
接下來的幾天,周璿恢復的很快,不僅每天都有笑臉,而且還經常說些單音節字詞。蘇逸辰思量著自己是不是已經功德圓滿了。
哪知才對周家父子說了這麼個意思,周振坤立即果斷而又乾脆的拒絕,“不行!”
自從那晚過後,周振坤見著蘇逸辰都有些被抓髒的心虛,總是能躲就躲,這才讓蘇逸辰舒服了幾天。眼見蘇逸辰居然要走了,所有的心虛立即被驚愕和失落取代。
蘇逸辰一愣,咋地,還不讓人走了?
迎著薑凱詫異的目光,周振坤以拳抵唇咳嗽一聲,才說:“璿兒的病還沒有根治,現在只是有了好的跡象,誰也不能保證以後不會再犯。”雖然這麼在說,連周振坤都察覺到他自己底氣不足。
“自閉症若是要根治,至少得兩年。況且,她現在已經從聲音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只要你們繼續引導她,那片陰影就會成為過去。我留下了的作用並不大。”
周振坤見薑凱說的肯定,便走過去和周璿說了幾句。周璿驚詫的望向這邊,邁著小短腿蹬蹬蹬的跑過來,眼裡寫滿了被拋棄的委屈和不願意。
蘇逸辰捂臉,連自己妹妹都利用,周振坤你節-操何在。
周璿一邊拉扯著蘇逸辰的褲腿,一邊漲紅了臉委屈的看著他,活脫脫一副被丟棄的模樣。
蘇逸辰摸摸周璿的腦袋,放低了聲音安慰道:“璿兒乖,璿兒的病已經好了,叔叔再呆在這裡也沒有用了。周璿記得以後多說話,叔叔會來看你的。”
周璿昂著頭,頂著水汪汪的眼睛問道:“你會來,看我?”雖然這幾天都在練習說話,周璿說話還是有些結巴。
若離開,基本上是不會回來了。蘇逸辰又不好意思騙一個小孩,只好說:“如果周璿需要叔叔了,就給叔叔打個電話,叔叔會來看你的。”
即便周璿萬般不舍,蘇逸辰還是收拾了東西離開。
蘇逸辰離開周家的時候,周璿哭著上演了“十八相送”,一路追出別墅。蘇逸辰最後抱了抱周璿,又給小花貓擦擦臉,這才把周璿交給周振坤,開著車心情沉重的離開了。
看著毫不忌憚與薑凱擁抱的周璿,第一次,周振坤羡慕起自己的妹妹來。

第22章 心理師7

再過五天便是周洋方昕的婚禮了,回到家的蘇逸辰決定明天出去挑份禮物,今天則美美的睡上一覺。哪知,晚上正是夢鼾正美的時候,一陣清晰的電話鈴將他吵醒。
迷迷糊糊的蘇逸辰接聽,嘟囔著:“喂?”
電話那端沒有聲音。蘇逸辰看看來電顯示,周振坤。他大晚上的打電話做什麼?蘇逸辰又耐心的問了遍,“有事嗎?”
電話那邊傳來低低的啜泣聲音,蘇逸辰一下子就醒了,“周璿?”
聽到薑凱喊自己的名字,周璿哭得更大聲了。蘇逸辰安慰了好半天,她才含混不清的說:“哥哥怪我。”
“怪你,怪你什麼?”可是無論蘇逸辰怎麼安慰,周璿就是哭,也不說話。沒辦法蘇逸辰只好說:“璿兒不哭,叔叔馬上過來,好不好?”
“好。”周璿這次回答的特別乾脆。蘇逸辰扶額。
掛了電話後,蘇逸辰趕緊給周懷莫打了個電話。哪知周董下午就已經乘飛機離開本市,一聽說小女兒哭了,忙要薑凱過去看看。沒辦法,蘇逸辰只能認命的去了。
不知為什麼,走出門的一刹那,蘇逸辰生出一種錯覺,仿佛這次去了,就很難再回來了。
蘇逸辰來敲門的時候,周璿已經等了好久。一聽到敲門聲,周璿立即邁著小短腿跑下樓,蹬蹬蹬的給蘇逸辰開門。
蘇逸辰站在門外,看著門後周璿就穿著一件睡裙,眼睛還紅腫著,形單影隻的模樣怪可憐的。
現在已經是秋季,晝夜溫差大。蘇逸辰趕緊抱起她,關切的說:“還不多穿點衣服,不冷啊。”周璿把小腦袋埋在蘇逸辰脖子裡,委屈的直掉眼淚,“哥哥怪我。”
“好好好,不哭啊,跟叔叔說哥哥怎麼怪你了。”蘇逸辰一邊把周璿抱回房一邊問道。
周璿抽噎著說:“他怪我,說我不中用,沒留住叔叔。”蘇逸辰聽了頓時火了,這事怪孩子做什麼,又聽周璿委屈的抽噎著:“他還推我,哥哥不喜歡我了。”
他居然為了這麼點小事推自己的妹妹!蘇逸辰按住怒氣,輕聲安慰,“璿兒乖,璿兒告訴叔叔你哥哥在哪個房間,叔叔和你哥哥好好談談。”
二樓,周璿怯生生的指了指一個房間,蘇逸辰將她抱在床上,蓋好被子,安慰道:“你哥哥不會不喜歡你的,他今天是抽風了,叔叔和他談一談,讓他明天給周璿道歉,好不好?”
“好。”周璿委屈的點頭。蘇逸辰忍不住揉揉她的小腦袋。今天的周璿顯得特別乖,問什麼答什麼。
給周璿關好門,蘇逸辰咚咚咚,毫不客氣的敲響周振坤的房門。敲了半天,才聽到裡面一個不耐煩的聲音說道:“誰啊。”
房門拉開,穿著寬鬆的睡袍,睡眼朦朧的周振坤在看到蘇逸辰的那一刹愣住了,然後猛然抱住蘇逸辰,嘴裡歡喜的咕噥道:“寶貝兒,你回來啦。”
去你的寶貝。蘇逸辰一把推開他,後者一個踉蹌坐到了地上,疼痛感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蘇逸辰蹲下身,帶著審視的味道問道:“怎麼,醒了?”
周振坤平復下心頭的情緒,怔怔的看著他,半天不說話。
蘇逸辰問:“你妹妹半夜給我打電話,說你欺負她?”
周振坤仍坐在地上,卻立馬辯解:“沒有,我怎麼可能欺負她。”
“她說你怪她,還推了她。”
周振坤爭辯道:“我怎麼可能……”話說到一半,腦海中忽然浮現下午薑凱走後,他貌似好像可能也許是說過某些話,然後還……
周振坤的這副樣子分明就是默認了,蘇逸辰頗為無語,“你一個大男人把氣撒在一個小孩身上,算什麼本事?”
周振坤翻了個白眼,“你都走了,我該把氣撒在誰身上?”說著,站起身,拍拍屁股。
蘇逸辰對他的邏輯很無語,“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周振坤看著他,不說話,那眼神讓蘇逸辰生出被狼盯上的錯覺。
還沒等他退後一步,周振坤忽然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他,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說道:“我愛你,你說和你有沒有關係。”
周振坤的這句話幾乎是對著蘇逸辰的耳郭說的,熱氣流灌入耳道,癢癢的。蘇逸辰想推開他,可是他的臂彎牢固的像鐵箍,推也推不動。蘇逸辰頓了頓才說:“你不是喜歡女人嗎?”
“以前是,見到你之後被你掰彎了。”
蘇逸辰忍不住翻個大白眼,“怪我咯。”
“嗯,怪你。”周振坤回答的很直接。頓了頓,又把臂彎收緊,仿佛要把蘇逸辰融到自己體內,好久才問,“那你愛我嗎?”
蘇逸辰沒有做聲。周振坤心裡泛著苦水,不再說話。
他記得那晚蘇逸辰喊的名字,他愛的是個叫希朗的人。可是周振坤查遍了姜凱的連絡人,都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這讓周振坤感覺很無奈。
想到這,周振坤一愣,之前他查得的消息不是姜凱愛慕方昕嗎,那這個希朗到底是誰?
次日,周振坤死皮賴臉的要跟著蘇逸辰逛商場挑禮物。對此,蘇逸辰再無奈也沒得選擇。
碰上了這麼個厚臉皮的,你說能怎麼辦。
昨晚的表白,雖然沒有直接被拒絕,但到底沒同意,周振坤多少還是有些失落。不過好在薑凱的“可能”愛慕者要結婚了,周振坤還是挺樂意祝他們花好月圓的。
挑了半天,蘇逸辰看中了一款手錶,試戴感覺還不錯,便問服務員,“這款手錶有女款嗎?”
服務員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先生,這款沒有。不過這款有。”說著,服務員從旁邊拿出另一塊手錶。蘇逸辰看看,雖然差了點,也算不錯,便說:“那給我拿一對吧。”說完見周振坤一直沒挑點什麼,便問:“你準備送什麼?”
周洋與周懷莫一家雖然撕破臉,但到底晚輩結婚還送來了請柬,不好不去。“家裡有些收藏的紅酒,隨便拿一瓶過去就可以了。”見蘇逸辰有些出神,周振坤問道:“怎麼了?”
蘇逸辰笑笑,“沒什麼。”只是想起任希朗有收藏癖,特別喜歡收藏紅酒。
買完禮品後,蘇逸辰回到自己租來的經濟房,正打算開門,忽然看到門口放著一個精緻的包裝袋。他把袋子打開,裡面有一個盒子和一封信。
蘇逸辰打開門後,將盒子放在茶几上,拆開信。竟然是周振坤寫的情書。
“對不起,原諒我昨晚的唐突……你不知道,你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感覺這個世界為我打開了一束光……如果你真的無法接受兩個男人,我不會打擾你……剛才的那個手錶我覺得你戴起來挺好看的,所以我買下了送給你。”
洋洋灑灑一千多字,蘇逸辰看了兩遍。不可否認,蘇逸辰頗有些感動。這麼多世輪回,這居然是他收到的第一封情書,感覺不能再好。他打開黑色的盒子,裡面正是剛才看中的那塊手錶。
剛才逛的時候,周振坤並沒有買,一定是趁他不注意的時候買了,讓助理或者保鏢趁他不注意送過來的。也難為他有心。
接下來的幾日,周振坤的電話總是源源不斷的打來。一會兒拉蘇逸辰去看電影,一會兒帶他去公園。甚至連帶著周璿去買寵物,也要拉上蘇逸辰。
周洋和方昕的婚禮如約而至。這個婚禮舉辦得隆重而盛大,所有商界知名人士都收到了請柬,來不來是一回事,至少全市都知道他們結婚了。
開席的時候,蘇逸辰本想安靜的坐在一旁,硬是被方昕拉過去坐在了親屬桌上。
蘇逸辰開始還推脫,看到親屬桌上的周振坤,一下子明白了。這裡到場的都是周家的親屬和關係密切的人。
周洋肯定認同了他的計畫,而這個計畫實施的藉口就是婚禮。如果婚禮上出現周振坤強煎弟妹的醜聞,即使沒有成功,也足以讓周振坤在這群要麼是聲名顯赫,要麼是親朋好友中,名譽掃地。
方昕要他過去,自然是想蘇逸辰幫她一把。那麼方昕知道周洋的計畫嗎?她不知道嗎?
思及此,蘇逸辰不僅大大方方坐過去,還專門坐在周振坤右邊。周振坤低頭喝酒,蘇逸辰分明看見他嘴角愉快的勾了勾。
“姜醫師。”周振坤起身,笑著與他握手。
蘇逸辰也客氣道:“周少。”仿佛兩人並不熟識。
等桌上的人各自舉杯後,周振坤低聲說:“戴上了?”眼睛瞟瞟他的手腕,眼中的愉快像光芒一樣閃耀。
“戴上了,我很喜歡。”
那麼送手錶的這個人,他是不是也喜歡呢?周振坤滿意的笑了。
一桌酒席吃得賓主盡歡,其間觥籌交錯,蘇逸辰並不怎麼言語,成為眾人視線的盲點。方昕曾多次用眼神示意過他,恰好每次都不在薑凱的視線範圍之內。
蘇逸辰不動聲色的打量了周洋一番。不可否認,作為創世神鍾愛的主角,周洋的外表極其出眾,舉止也分外有禮。
可是,蘇逸辰把周洋拿來和周振坤一比,卻覺得周洋完全比不上周振坤。身高比不上,身材比不上,容貌比不上,連看人的眼力勁也比不上。
想到這,蘇逸辰不自覺眯起雙眼,等會,他是不是……
周振坤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每次當他要和別人碰杯的時候,他右手邊的酒杯都會有兩個,一個是他的,一個是薑凱的。而每到這個時候,薑凱都會端起周振坤覺得是他的那個酒杯。
於是,周振坤只能拿起另一個。
能和薑凱間接性接吻,周振坤心裡樂著呢,當然不會拒絕。如此幾番過後,周振坤也發現了端倪,只是沒有說而已。
兩人都沒有說話,卻似乎默契十足。
一桌酒席吃到意興闌珊的時候,周洋悄悄給倒酒的服務員一個眼神,自己滿上一杯白酒,對周振坤說:“堂哥,來,我倆喝一杯。”

第23章 心理師8

周洋對他說話的時候,周振坤正將一塊魚夾在蘇逸辰碗裡,聽了這話卻沒端起酒杯,而是又給蘇逸辰夾了塊,這才示意服務員將酒杯滿上。
周洋的手一直尷尬的舉著,他眼中怒意一閃而過。
不巧,這時蘇逸辰舀湯的湯匙歪了,湯汁濺了一身,周振坤忙起身給他拿衛生紙。視線遮擋的時刻,蘇逸辰飛快的將兩杯酒對換位置,然後接過周振坤的衛生紙,客氣的道謝。
周振坤這才不急不緩的端起酒杯起身,與周洋碰杯,將杯中的白酒一飲而盡。
看著周振坤連著幾杯白酒下肚,杯杯都是一飲而盡,哪怕是向來不喝酒的蘇逸辰,也不得不承認,周振坤喝酒的樣子,確實非常帥。
但帥歸帥,喝醉了怎麼辦。
眼見周振坤被眾星拱月的圍起來敬酒,如此幾番,蘇逸辰自己也煩了。便故意與不知道是誰的人碰杯後華麗麗的醉倒,直直倒在了周振坤的肩膀上。
周振坤見此,忙叫服務員開個房間,告聲“失陪”就扶著蘇逸辰離開了。
周洋與方昕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功敗垂成和不甘心的意思。只不過方昕更關注婚禮,而周洋……周洋青著臉將酒杯放在桌上,結婚可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思及此,周洋在方昕耳邊低語幾句。
周振坤將蘇逸辰抱到床上後,趕緊關上門。此刻,偌大個豪華的房間裡,只剩下周振坤和躺在床上的薑凱。
周振坤不禁有些心猿意馬,忍不住將手覆上蘇逸辰的臉頰,指尖的冰涼觸及臉頰的溫熱,讓周振坤一時挪不開手。見蘇逸辰沒反應,他索性用手捏住蘇逸辰的下巴,對著那削薄的紅唇吻了上去。
換來蘇逸辰不輕不重的一巴掌。
周振坤失笑,不僅沒有偷親的尷尬,反而耍賴似的,將整個身體撐在了蘇逸辰身上。剛才喝的酒似乎起了作用,周振坤平日裡聯手都捨不得拉的,此刻居然直接賴在了蘇逸辰身上。他笑道:“不裝醉了?”
蘇逸辰呼出一口酒氣,用特有的慢吞吞的語氣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裝醉?”
周振坤想起上次他在周家喝醉後的模樣,不禁笑出了聲,反問道:“為什麼幫我?”
“我不信你不知道他們的手段?至於幫你,不過是希望你高抬貴手,以後別坑我就好。”蘇逸辰對口不對心的說道。
周振坤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故作驚訝道:“你居然能用高抬貴手這麼高深的詞語了!”說完,笑對著蘇逸辰的無語,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錄音。
錄音裡環境有些嘈雜,但聲音還是聽得清楚。
“昕兒,你聽著,到時候我會把這個放在白酒裡敬給他喝。他一呈現醉的姿勢,我就讓人把他扶到你房間裡去。然後你再以身體不適為由離開。只要你進了房間,他一定會忍不住,這個時候你就放聲大叫,我保證第一時間趕過去。”
“可是,可是他要是真對我做什麼怎麼辦?”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我保證。但周振坤這人戒心很重,最好是你那心理師朋友去敬酒。不是說他治好了周璿嗎,周振坤對他的戒心應該會少一些。”
“那好吧。”
“不會有事的,在場的都是周家的老朋友和親屬,一旦出了這個醜聞,周振坤在周氏企業再也沒有立足之地。”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聽完,蘇逸辰撇撇嘴,“原來你早就知道了,真是浪費我感情。”
“也不算浪費。如果你不幫我把酒擋掉,我會喝下去。然後藉故倒在你身上。你推不開我,只能送我回房。再然後,藥力發作下,我可忍不住。”周振坤笑道。
蘇逸辰帶著三分詫異,三分玩笑的說:“你還能再無恥點嗎?”
“不能。”周振坤見他說這話時蘇逸辰並沒有半分反感,心裡已是躍動不已。想了想,老實交代:“其實那天晚上送你回去的時候,我偷偷吻了你。”
蘇逸辰猛然想起有天晚上他似乎做了春-夢,頓時拉住周振坤的領帶,語氣不善道:“你果然無恥沒下限。”說完,不等周振坤解釋,自己就氣笑了。
周振坤見蘇逸辰並沒有生氣,一顆心總算安定了下來。他索性無賴到底:“那晚我放了你,今天補回來吧。”說著,低頭看到那殷紅的薄唇,低頭吻了上去。
吻上去的那一刻,即使有白酒壯膽,周振坤還是有些緊張。直到蘇逸辰並沒有推開他,周振坤這才放下心來。
粗糙的舌頭夾雜著成熟男性的氣息沒入蘇逸辰的口中,蘇逸辰只是微愣一會,便環住周振坤的脖子回吻過去。
周振坤的吻是溫和細啄的,帶著極盡的克制,但很快,平緩的呼吸變得沉重,動作逐漸變得粗野和狂野。唇裡的的交纏已不能滿足澎湃的欲-火,脖頸,下顎,鎖骨,都烙下了紅暈。
襯衫被撕扯開,溫熱的掌心探了進去,緊貼著細密的肌理,手指劃過的地方留下陣陣酥麻。
門突然被敲響。
兩人動作一停。周振坤克制著自己,平緩了呼吸才開口:“什麼事?”嗓音卻低沉得曖昧。蘇逸辰忍不住想笑。
“是我。”方昕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給薑凱送來醒酒湯,怕他胃裡難受。”
“稍等。”周振坤揚聲說道,這才冷著臉低聲對蘇逸辰說:“挺關心你的嘛,還送醒酒湯。”說完,拉起被子給他蓋好,又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才走過去開門。
方昕看他的樣子一愣,馬上反應過來,笑著說:“這是醒酒湯,專要廚房準備的。”說著,就要進去。
“謝謝,我來吧。”周振坤不動聲色的將她擋在門外,接過醒酒湯,“他還在睡。”方昕剛想說喂東西哪有男人來幹的,見他堅決,只好把話咽回去,把醒酒湯遞給周振坤。
方昕還想說點什麼,直接被周振坤一句“要是沒什麼事你就先去忙吧”打發了。方昕不甘心,正要邁步進去,周振坤直接關了門。
周振坤將醒酒湯放在床頭櫃子上,坐在床邊問道:“要喝嗎?”
蘇逸辰睜眼,懶洋洋的說:“我又沒醉,你的那些酒還有別人敬的一些我都倒在桌子底下了。”
周洋見方昕沒過兩分鐘就回來,便知道再想栽贓也沒有可能。而且她走過來的時候差點撞了人,一看就是有心事的模樣,便沒好氣的問:“怎麼了?”
方昕將周洋拉到一邊,猶豫了會才低聲說:“剛才我去給薑凱送醒酒湯的時候,是你堂哥,周振坤開的門。他的這個位置和這裡,”方昕指指下顎和鎖骨,“有很明顯的紅印。而且當我說要給薑凱喂醒酒湯的時候,他說他來。一個大男人會無緣無故給另一個男人喂湯嗎?”
“你是說?”
“我懷疑他們倆有不正當的關係。”
“等等。”周洋還是有些不確定,“薑凱當初不是喜歡你嗎,他既然喜歡女人就不會喜歡男人。”
方昕也不確定,兩人一時沉默。周洋說:“這樣,我派人去查查他們兩,如果真有這事,倒不需要我們動手了。”
繼周璿病人圓滿結束之後,薑凱在諮詢診所裡的聲望水漲船高。一些疑難雜症,歷史遺留問題都拋給了他,還好蘇逸辰不負眾望,解決的漂亮而乾脆。
這天,診所又來了個病人,而且指名道姓要找他。
一間棕色系的小房間裡,蘇逸辰看著對面這個俊朗不凡的男人,問道:“請問您最近哪裡不舒服了?”
病人歎了口氣,“吃不下飯。”
“你應該去找腸胃科。”
“也睡不了覺。”
“精神科。”
“還經常發呆,注意力不能集中。”
蘇逸辰停頓了會,繼續說:“那你沒事多去做做運動,就好了。”
“老在想你。”
蘇逸辰張口,還真就找不到對症的方法了。於是敗下陣來,乾脆攤牌,“周振坤,你最近是很閑啊,還跑到我的診所來。公司的事不管了?”
對面那個俊朗不凡的人確是周振坤無疑。他聽了這話站起身,用手托住蘇逸辰的下巴,沒臉沒皮說道:“那都是小事,你才是大事。”
“不務正業。你當心周洋把你的公司搞垮。”
“他?”周振坤不屑的嗤了口,“他還不夠格。”
蘇逸辰卻有些擔心,周振坤看出了他的顧慮,將他攬在懷裡,輕聲細語的咬了咬他的耳垂說:“你男人比你想像的要深。”
聽了這話,蘇逸辰調戲道:“哪裡比較深,是後面嗎?”
周振坤愣了好一會,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心裡的欲-火卻輕而易舉的被挑起,周振坤猛然將蘇逸辰壓在沙發上,調笑的說:“你沒機會知道了。”
男人的熱氣撲打在他的面上,蘇逸辰挑起周振坤的下巴,挑釁道:“是嗎?”
蘇逸辰舉止輕薄,實際上是在克制那股莫名的心悸。在男人靠過來壓著他的那一刻,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腔子裡蹦出來,蘇逸辰趕緊將它按下去。
周振坤扯下蘇逸辰的領帶,一顆顆解著他的扣子,另一隻手在蘇逸辰背後遊弋。
衣服被解開,精瘦的胸膛露了出來。周振坤順著□□的皮膚,一點點輕咬。下頜,鎖骨,胸口,甚至胸口兩點。
蘇逸辰忍不住哼出聲來,手指穿過周振坤的短髮,拉住,迎上周振坤的目光。蘇逸辰抬頭,吻了上去。
周振坤緊緊環住蘇逸辰,只聽一聲輕響,皮帶被解開。
面積不大的房間裡,春意盎然,活-色-生-香。

第24章 心理師9

直到周振坤以風捲殘雲之勢清洗了周洋的公司,蘇逸辰才徹底放下心來,卻有些不理解。周振坤明明是劇中人,為什麼能力轉變得這麼快?上一世還是曠日持久的割據戰,這一世卻成了閃電戰,是不是變得太快了。
蘇逸辰摸摸手心的智腦,它安安靜靜的躺在掌心,這一世沒有任何動靜。哪怕主角現在成為被債主圍堵的喪家之犬,它也沒有任何動靜。
系統永遠站在主角這一邊。想起幾世前,每當系統感應到主角稍稍有些偏離成王成龍的軌道時,它就會控制蘇逸辰做些天怒人怨,偏又弱智腦殘的事。比如搶主角寶物,比如幹掉主角小弟。
若是蘇逸辰拒絕,系統就會乾脆直接接管他的身體。於是等蘇逸辰恢復自由時,就有一大幫喊打喊殺的人追在他後面跑。
真TM像只喪家之犬。
直到現在,蘇逸辰每每想起那段經歷,仍是恨得咬牙切齒。
周洋慌忙的把衣服收進行李箱,他必須馬上搬出去,再找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他心裡後悔不迭,該死的,當初就不該鬼迷心竅去投資那個項目,還去借高利貸。現在公司破產了,那些討高利債的,就成了懸在他咽喉的一把刀。
隨時可以要他的命。
淩亂的衣物被隨意塞進箱包,一遝照片從中露出來。周洋撿起來一看,只見照片中有兩人正親密的抱在一起。
高大的男人將頎長瘦削的男人抱在懷裡,臉上洋溢著寧靜的幸福。
方昕沖出來,看著淩亂了一地的被套衣服,惶恐的問道:“洋,你這是做什麼?”
周洋將照片收好,頭也不回的說:“我要離開這裡,那些債主在追我。”頓了頓,繼續說:“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好,你簽了之後趕緊去辦法院離婚手續。”
方昕大驚失色,驚呼道:“不,我不要和你離婚。”
周洋按下情緒,說道:“聽話,債主現在在追殺我,你跟著我有危險。”直接打斷方昕想說的話,周洋按住方昕的肩膀沉聲說:“而且你會拖累我,知道嗎?”
最後一句話無疑讓方昕安靜下來,她含著淚點點頭。周洋有些不忍心,抱了抱她,柔聲安慰:“聽話,你先去國外躲一躲,等這件事平靜下來,我就去找你。”
早上,蘇逸辰照常去診所上班,卻敏銳的感覺到診所裡同事的目光有些不對。蘇逸辰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也沒在意,徑直往前走,直到碰到了秘書董倩。他正想打招呼,董倩見到他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真的出了事。
蘇逸辰走過去想問出了什麼事,董倩身後走出來一個面生的助理。助理對蘇逸辰喊道:“姜醫師,老闆要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裡,蘇逸辰將三十多張照片掃視個遍,眼神越來越冷。那些照片,全是他和周振坤的親密照,各個角度,各個背景。
蔣煥咳嗽一聲,有些尷尬的說:“這事……”
蘇逸辰打斷他的話:“我會辭職,下面的事我會去處理,不會影響到診所的聲譽。”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
蘇逸辰知道老闆的好意,他只是提醒自己,並沒有要趕他走的意思。於是緩和了語氣說道:“非常感謝您的接納,只是同性戀在這個國家不會被理解,這個診所的同事也不會理解,所以我還是走為好。”
蔣煥有些難以置信,“難道你真的是……”
“沒錯。”蘇逸辰回答的很坦然,“我的確是同性戀,而是我和周振坤是真心相愛。只是,不被他人認可罷了。”
為了周振坤和公司的名譽,蘇逸辰必須要將這些照片在網上徹底清除,並查明照片的來源。
周振坤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沖進了心理診所,然而已是人去樓空。張煥告訴他薑凱已經離職走了。
周振坤從心底生出一股恐慌,仿佛他再怎麼努力也觸及不到他,仿佛他要被人群阻隔再也尋覓不到他。
不,絕不允許。
生平第一次,周振坤恨自己不夠強大。他若是足夠強大,這些照片根本就不會流出來,姜凱也根本不必受這個委屈。
周洋!周振坤從牙縫中擠出兩個猙獰的字眼,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周振坤加足馬力狂奔到薑凱家,急促而猛烈的敲門,連門沿上的石灰粉都震落了不少。
怎麼還不開門,怎麼還不來?周振坤心急如焚,恨不得現在就把門撬開。
蘇逸辰被大門震動耳朵發鳴,才開門,就被大力猛然拉進一個懷抱中。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大意的,都怪我,那些照片我會處理。我保證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周振坤緊張而急切的聲音讓蘇逸辰感動不已。
直到周振坤抱著他情緒平緩下來,蘇逸辰才溫和的說:“我知道,我沒有怪你,我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
“你不會走?”
“我不會走,現在不走,以後也不走。”
蘇逸辰的聲音永遠有股魔力,能讓周振坤平靜下來。蘇逸辰關好門,狹小的通道陷入黑暗。周振坤用力吻著蘇逸辰,恨不得將他嵌入自己的身體,再也不能分開。
良久,二人才意猶未盡的分開。蘇逸辰撫摸著周振坤的臉頰,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我們出國,去國外。”黑暗中,只剩下周振坤的眼睛亮如星辰。
“那你父親,還有周氏集團該怎麼辦?”
周振坤抱著蘇逸辰,安慰道:“我爸,我從小和我爸吵到大,沒事的。至於周氏,我爸來沒老,他繼續接管吧,以後了交給我弟。”
蘇逸辰推開他,“那你呢,這裡有你這麼多年的努力,去了國外……”
“這都是小事,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周振坤捧著蘇逸辰的臉,打斷他的話。
這是他第二次說這句話了,這個男人是認真的。
蘇逸辰點點頭,抱著周振坤,回吻過去。
半夜,天還是黑的,周振坤被一陣電話聲弄醒。他艱難的睜開眼,看了眼來電顯示,睡意頓時煙消雲散。
他悄悄起身,裹了件浴巾走出房間。幾分鐘後,他推門進來,想在蘇逸辰額頭吻一吻,卻怕驚醒他,悄悄拿起衣服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睡夢中的蘇逸辰翻了個身,想要攬住旁邊那具熟悉的溫熱,手在床上摸了幾下撲了個空。他睜開眼,這才發現床頭沒有人。
他打開床頭燈,床上沒有人,房間裡也沒有人。他猛然坐起身,喚了幾聲,卻沒有回音。
蘇逸辰甚至來不及穿衣服就跑出房間,八十平米左右的經濟房裡,各個角落都查了一遍,除了他空無一人。
一股心慌的感覺頓時蔓延到整個胸腔,他趕緊撥打了周振坤的電話。
長長的提示音後,沒有人接聽。
再打,不到兩秒,卻被掛了。
周振坤掛了他的電話。為什麼?出了什麼事,難道不方便接聽?還是說,他現在有危險,不能接聽?!
黎明前的夜總是特別黑。周振坤掛了電話後,手往前一揮,後面跟著幾個黑衣人魚貫匍匐前進。
睡夢中的周洋猛然間驚醒,連日來的躲避讓他膽戰心驚,小心翼翼。他的直覺告訴他一定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他趕緊給自己套了件外套,剛要出門,忽然聽到門外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他屏住呼吸,趕緊後退。床的後面,是一個破舊的窗戶。
黑衣人一腳踹開房門,巨大的聲響打破了暗夜的寂靜。借著月光,周振坤看到床上的被子淩亂,那裡並沒有人。
他伸手去探,還是熱的,人沒有走遠。“給我追。”
幾個黑衣人四下搜查,其中一個指著樓下一輛開動的車,喊道:“快看,那。”周振坤示意,幾個人趕緊追了過去。
這時,手機震動了。周振坤打開一看,是薑凱發來的短信。
“你在幹什麼,有沒有事?如果你五分鐘內不回我消息,我立馬過去。”
周振坤心中一暖,拿著手機勾勾嘴角,你都不知道我在哪怎麼過來。於是回撥過去。
手機才響,蘇逸辰就接通,迫不及待的開口,“你在哪?”
周振坤笑著安慰他,聲音低沉:“我很好,我沒事。剛才是在抓周洋那小子,被他給跑了。”
周洋竟然敢把他們的照片公佈出來,讓薑凱被迫辭職,還要逃到國外躲避那些流言蜚語,周振坤怎麼可能放過他。他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
男人溫和的磁性嗓音讓緊張的蘇逸辰長舒一口氣,“你沒事就好。無論對周洋做什麼都可以,只是他絕對不能死。”
周洋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他一死,這個世界就會崩塌。蘇逸辰會被強制剝離出這個世界。
周振坤停頓了會,說:“好。”他沒有問為什麼。
蘇逸辰安下心來,笑道:“我等你回來。”
周振坤笑了,“好。”
整整一天,蘇逸辰都守在電話旁,等著手機來電或者門外的腳步聲。但是從黎明,等到太陽升到老高,還是沒有他的消息。
就在蘇逸辰忍不住想用短信接收地址追查周振坤所在地的時候,電話響了。蘇逸辰迫不及待的接聽,本以為會聽到那副充滿磁性的嗓音。
卻是他萬惡無比的系統原聲。
一家安靜的咖啡館裡,方昕不復先前的明亮與豔麗,整個人都散發著頹喪與失意的氣息。她見薑凱來了,並沒有多餘的客套,只是低著頭說:“我和周洋離婚了。”
“哦。”蘇逸辰想了會還是給了回復。
方昕聽了,霍然抬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蘇逸辰,“你滿意了?”
蘇逸辰擰眉,淡然道:“和我有什麼關係。”
方昕冷笑一聲,“你心知肚明。”半晌後,卻又不得不放軟語氣說:“我求你放過周洋,只要你願意放過他,你出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蘇逸辰算是明白了,感情這個女人是打了犧牲自己保全周洋的想法來的。於是對這個女人更加無語。
“放不放過他不是我說了算,更何況”,蘇逸辰故意掃了她一眼,“你有任何東西是我看得上的嗎?”
“你!”方昕屈辱的看了蘇逸辰一眼,怒道:“你不就是看上了我嗎,你用卑劣的方式打垮周洋不就是為了得到我嗎,我在這,你還裝什麼裝?”
她的聲音引得咖啡館的人紛紛看過來。蘇逸辰氣得直翻白眼。
“你哪個地方讓我瞧得上了?是你那比正常人低一個檔次的智商,還是你那穿上泳衣就跟賣似的身材,還是你分明喜歡周洋卻一路拖他後腿的真心?”
這段話用薑凱特有的不溫不火的語氣,慢悠悠的說出來,配上薑凱特有的哪怕是看小黃書都無比認真,無比清澈的眼神,簡直不能更有殺傷力。
方昕羞憤欲死。只聽蘇逸辰繼續說:“我並不喜歡你,我喜歡的是周振坤。所以不要覺得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第25章 心理師10

方昕不屑的嗤了口,“兩個男人還會有什麼感情。”從她知道他們兩的關係開始,她就一直認為是薑凱因為得不到她,因愛生恨,傍上了周振坤這顆大樹,兩個人聯合,這才害了周洋。
蘇逸辰懶得和她辯解,“你來找我不就是為了救周洋一命嗎,可以,你去把周洋的雙腿砍了,我就饒他一命。”
“什麼?!”方昕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蘇逸辰喝了口咖啡,慢悠悠的開口,“你沒有聽錯,只要他雙腿沒有了,你們兩想怎麼恩愛都行。”
方昕怒道:“我不會這麼做的。”
“隨意,不過我提醒你,那些放高利貸的可不會輕易放過他。一雙腿,換周洋的命,你賺了。”說完,蘇逸辰放下咖啡杯,轉身就走。
“等等。”方昕在他身後喊道。蘇逸辰停下。
“我憑什麼相信你會放了他?”
蘇逸辰並沒有回頭,“信不信是你的事,但我必須告訴你,如果周洋還不起高利貸,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也只能如喪家之犬一樣,東躲西藏。”
蘇逸辰要方昕做的不是廢了周洋一雙腿,而是活生生砍掉他一雙腿。這兩者的視覺差別還是很大的,尤其是對當事人來說。
無論最終周洋的雙腿是迫不得已自己砍的,還是被方昕苦苦勸說砍的,只要這中間有方昕的身影,周洋都不可能再像曾經那樣恩愛的對她。這會成為他們倆的一根刺,深深卡在他們中間。
被圍堵的周洋可能絕地反擊,奮發圖強,但失去雙腿的周洋卻永遠比別人低一個頭。
他會因此懷疑自己,失去信心,甚至怨恨社會。而唯一能給他提供動力的方昕卻成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人。這般無助的周洋,怎麼可能還有能力反擊?上一世的金童玉女這一世都將不復存在。
深夜,周振坤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蘇逸辰租來的經濟房內。房間裡,彌漫著熟悉而又安心的味道。追殺了一天,不僅毫無所獲,周振坤甚至差點再也回不來了。
在刀片飛來的那瞬間,周振坤唯一想到的就是姜凱那張呆萌的臉。第一次,周振坤無比眷戀生活。那股要永別的恐慌讓周振坤大腦一片空白,滿心的苦澀和絕望像潮水般向他湧來。
不過,幸好。幸好,他還活著。幸好,他還能回來。
周振坤鑽進被窩,將蘇逸辰摟得緊緊的。熟悉的薄荷味涼涼充斥著鼻腔,只要這個人還在他身邊,就好。
蘇逸辰顯然是醒的,但什麼也不問,給他蓋好被子,抱著他入睡。
一夜好眠。
蘇逸辰翻了個身,正在半醒半睡時候,一張溫熱的舌頭忽然撬開了他的牙齒,長驅直入。蘇逸辰徹底清醒過來。
輾轉,撕磨。溫暖的胸膛靠過來,炙熱的身體抵著蘇逸辰的下面。
低聲的嗚咽,沉重的喘息,肉體的交合。
蘇逸辰不知道周振坤受了什麼刺激,只覺得他今日特別賣力,直折騰了他一個多小時才放開。
蘇逸辰扶著要斷了的腰,苦笑著要推開不知饜足的周振坤,掌心忽然傳來一陣酥麻。
一股輕如羽翼的酥麻。
蘇逸辰愣住了,呆呆的看著伏在他身上的周振坤。沒有誰比他更清楚這股酥麻意味著什麼。
然而就是這一愣神,周振坤在他的體內又唱起了征伐。蘇逸辰配合著他律動,只覺得體內要炸開,忍不住叫出聲來,卻更忍不住噴出喉嚨的笑意,張口猛然咬向了周振坤的肩膀。
周振坤以為蘇逸辰是生氣了,低頭一看,才發現薑凱正笑靨如花。
蘇逸辰終於知道當初的資料是怎麼修復的了,是他的愛人,是他的愛人給他的。
可是……蘇逸辰捧起周振坤的臉,他怎麼會有失落的數據?難道他和自己一樣也是穿過來的?蘇逸辰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想。
“你認識任希朗嗎?”蘇逸辰喘著粗氣問道。
周振坤用手掐著他的下巴,惡狠狠的說道:“寶貝兒,不要在和我□□的時候提別的男人的名字。”
看來是不認識了。蘇逸辰不放棄,“那歐子文呢……啊!”所有的話語都淹沒在了喘-息之中。
方昕並沒有砍掉周洋的腿,因為沒過多久,周洋就出了車禍,躺在了病床上。是周振坤讓人撞的。
得知這個消息的蘇逸辰詫異的望了周振坤一眼,問道:“你怎麼知道我要周洋的腿?”雖然是問,但那眼神分明是在說“丫的,居然跟蹤我。”
周振坤嬉皮笑臉的蹭過來,抱著薑凱:“你想要,我便給你咯。喜歡不?”換來蘇逸辰一記大白眼。
蘇逸辰提著他利用駭客技術撬來的巨額資金去醫院看周洋。臨走之前,故意拍著方昕的肩膀說:“做的不錯。”
在周洋出車禍之前,方昕便和周洋提起過薑凱的要求。大腦簡單的方昕只是想把這件事告訴周洋,並沒有要砍掉周洋腿的意思。
可是現在,周洋的腿卻這樣沒了,高位截肢,再也沒有直立行走的可能。周洋會軟弱,會苦惱,會把自己沒有能力站起來的缺陷歸結到方昕身上。
無論方昕怎麼解釋都沒有用。因為薑凱帶來了巨額資金,一筆剛好能還清高利貸的資金。
至於他走後周洋二人會怎麼吵,蘇逸辰並不放在心上。大不了以後再抽個時間查查他們過得怎麼樣,如果過得太好,蘇逸辰不介意再去給他們找點刺。
解決完這些瑣事的蘇逸辰拉著周振坤開始了環遊世界的旅程。每個世界都有它的文化和美麗,有了愛人,蘇逸辰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好美。
如果這樣子下去,十年,也是段浪漫無比的旅程。
九年後。
一艘遊輪之上,站在船頭蘇逸辰回頭看了周振坤一眼,目光眷戀。後者正背對著他和船上的人說些什麼。
周振坤挺拔的背影讓蘇逸辰沉迷。三十七的周振坤正是人生的巔峰,閱歷、見識、財富,如今的他什麼也不缺。在他走後,他會過得很好。蘇逸辰安慰著自己。
是時候離開了。蘇逸辰自然是不舍,卻還是握緊了拳頭,在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從船頭跳了下去。
或許以死亡的方式離開,能讓周振坤好受一些吧。
蘇逸辰其實想過分手,也想過獨自離開,但終究是捨不得。更何況,依他對周振坤的瞭解,不把他綁起來捆在身邊都不錯了,怎麼可能讓他離開。
冰涼的海水迅速侵入蘇逸辰的皮膚,四周忽然變得昏暗。只有太陽的那個方位有些光線,讓人眷戀。無論什麼時候,死亡都是件恐怖的事情。
即使蘇逸辰已經死亡了好多次。靈魂被剝離身體的痛苦不是一般人能體悟到的。
可是他不能不死。蘇逸辰緩緩閉上雙眼,海水的壓強肆無忌憚的衝撞著他的身體。周圍的聲音已經聽不到了。一片寂靜與黑暗中,蘇逸辰分明感覺這個世界正在離他遠去。
忽然,有一股衝力將他游離的意識拉回來。蘇逸辰睜開眼,周振坤竟然跟著他跳了下來,正遊過來,拉著他的手臂。
蘇逸辰想要推開他,可是那只手卻抓得那般緊。蘇逸辰的身體還在下沉,海水的壓強越來越大。蘇逸辰的身體是改造過的,可是周振坤沒有。再下去,他會死。
蘇逸辰伸出另一隻手推開周振坤,可周振坤卻將他整個人抱在了懷裡。透過海水,周振坤緊張而心痛的視線顯得那般刺眼,生生刺痛了蘇逸辰。
純白的病房裡,周振坤像是受了驚嚇般的睜開了眼,直到看見還坐他身邊的蘇逸辰才鬆口氣。然而,周振坤並沒有獲救的喜悅,他坐起身,拉住蘇逸辰的衣領,幾乎是咆哮的問道:“為什麼?”
他在海裡分明感覺蘇逸辰要推開他!
蘇逸辰是在求死!即使周振坤不敢相信,聯繫到他求婚之後蘇逸辰的態度,他還有什麼不能確定的。
周振坤剛醒,身體還很虛弱,即使是拉也使不上力。蘇逸辰卻感覺比他更無力,只能伸手抱住了他,什麼話也沒說。
兩副溫熱的身體相擁,是彼此熟悉的味道。周振坤聲音哽咽,近乎絕望的說道:“如果你不愛我,我可以,可以放手。你沒必要求死。”
“不,我愛你,一直都愛,這十年來都沒有變過。”
“那你為什麼要死?”
蘇逸辰抱著他不說話了。其實在躍出海的那一刻,他也在想,如果不離開會怎樣?是的,不離開他的精神力會受到創傷,比如現在他的精神力正殊死抵抗著,他能感覺得到。可是只要本源還在,不是可以通過沉睡來滋養靈魂嗎?
蘇逸辰想等找到那個平衡點了,再走。
可是,在第四次失手打碎杯子之後,蘇逸辰知道他再撐也撐不了多久了了。
他現在渾身無力,連杯子都握不好。
周振坤打開房門,就看到蘇逸辰坐在床頭落寞的背影。周振坤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吻著他的臉頰,強笑道:“乖,廚房我已經收拾好了,沒關係的。”
雖然是在勸說蘇逸辰,周振坤其實也是在安慰自己。他明顯的感覺到從醫院回來後,薑凱的不正常。
他的手抖得越來越頻繁,手腕上也越來越沒力氣。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精力也越來越差,甚至有一次□□中途都昏迷過去。
而這一切,都是幾天內發生的。
周振坤真的不知道到底怎麼了,帶他去醫院檢查過,可醫生完全說不出所以然。
一種蒼白的無力席捲了全身,他抱蘇逸辰更緊了。
蘇逸辰把臉貼在周振坤的臉上,說:“親愛的,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
周振坤嗅著蘇逸辰身上淡淡的氣息,說:“好。”
“其實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在這個世界上活不過十年。”
周振坤身體一僵,聲音哽咽,“十年之期到了嗎?”
“是。”
周振坤幾乎帶著乞求的聲音說道:“不走可以嗎?”
“不走的話,我的靈魂會支離破碎,再也拼湊不回來。”
周振坤沉默了,絕望的情緒充斥了整個身體,痛得他沒辦法呼吸。
其實蘇逸辰有一個大膽的猜測,可是這個猜測對周振坤來說沒有意義。因為他並沒有記憶。蘇逸辰還可以期望下一世,但周振坤只有這一世。他離開後,所以的悲傷都留給了周振坤。
周振坤放開蘇逸辰,紅著眼問:“那你走之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你說。”
“我們結婚吧。”
蘇逸辰一愣,隨即笑了,“好。”一個月前周振坤就向他求婚,不過被他拒絕了。現在他再也不會拒絕他。
浩瀚的星海裡,蘇逸辰不敢去想周振坤一個人會怎樣,也來不及去想。他的靈魂生疼,必須快點陷入沉睡。

第26章 王位1

“站住!”
“快追!”
數十個御林軍手持火把,在黑暗的宮牆下急速穿行,齊整的步履聲在寬敞冷清的走廊留下陣陣鳴響。
陰暗的角落裡,蘇逸辰是被一口血咳到這個世界的。他才睜眼,黑暗中就聽到外面有人群的追趕和急促的步伐。幾乎是下意識,他躲在角落裡面沒有出聲,並屏住呼吸,直到他們的聲音遠去。
那口老血咳出,蘇逸辰只覺得五臟都絞在了一起。但他躲在黑暗中沒有動,而是先將智腦打開流覽這個世界的主線。聯繫到身上的夜行衣和右手的長劍,蘇逸辰大致明白了這個世界的線索。
這是一個古代的世界,一場關於權謀與皇位的較量。這個世界的主角名叫朱啟琅,是當今崇岳皇帝膝下的二子,也是皇位爭奪的有力人選。他與男二號太子朱啟崢展開了長達十年的王位爭奪戰,並一步步站穩腳步。
眼見二皇子勢力逐漸壯大,並有了可以和他抗衡之勢,太子朱啟崢決定逼宮。哪知二皇子對太子可能謀反早有準備,得知情況後,二皇子決定將計就計。
經過十餘天驚心動魄的奪宮大戰,皇帝為保住自己性命,將虎符交給了二皇子。二皇子從皇帝手中獲取兵權,並借此掌控了軍隊。之後,才派出早已準備好的力量,一舉扼殺了太子勢力。
如今,太子已死,二皇子一家獨大。按照原劇情,再有兩個月就是二皇子的太子冊封典禮。
而原主只是這驚心動魄的皇權爭奪戰中的一首小插曲。
這具身體名叫嚴城,是原禁軍都統嚴處遙的獨子。嚴處遙是二皇子的嫡系,多年來盡忠職守,深得二皇子信任。按理說有這樣的父親,嚴城不會幹出刺殺二皇子的事。但壞在嚴城他爹死了。
嚴處遙死在阻擋太子進攻皇城的戰役中。原主他爹一死,城門被迫,太子帶軍攻入皇都。二皇子這才率領早已準備好的人馬,對太子來了個甕中捉鼈。於是太子被滅,皇帝嘉獎,唯留都統的屍體任萬人踩踏。
毫無疑問,二皇子早已知曉這一切,卻還是犧牲了他的嫡系。
在二皇子看來,唯有火燒了眉毛,才能體現他的力挽狂瀾,老皇帝才會對他的救駕感激涕零。所以嚴處遙之死,也可以說是二皇子早已設計好的——其實他可以事先讓嚴處遙做好準備,但是他沒有。
所以原主將父親的死歸結到二皇子的身上,並非沒有道理。在成為帶刀侍衛之後,原主就一直伺機為父親報仇。就在剛才,嚴城一席黑衣摸進了二皇子的寢宮。嚴城母親早亡,唯與父親相依為命。他計畫殺死二皇子後就遠離朝堂,從此山水逍遙。
但命運之子的氣運擺在那,除非他自己想死,否則被人還真殺不死他。
嚴城分明對著對著床褥刺了下去,卻離要害差了那麼幾毫米。二皇子高聲呼救,引來大內侍衛。之後,原主不敵,負傷而逃。按照劇情,嚴城馬上就會被抓,然後送到二皇子面前,最終身首異處。
而今,這具身體已經深受重傷,支撐不了多久。
瞭解了大致情節後,蘇逸辰用智腦將身體的資料調整上來,但也僅限於肌肉密集程度以及五官敏銳程度。原主當胸受了大內高手的一掌,導致五臟受損,卻難以迅速調和。
蘇逸辰扯開胸前的黑衣,借著月光,可以清晰的看到黑色的五指掌印。無論如何,得先將胸前的掌印消去,不能讓二皇子懷疑到自己。
受的傷可以偽造,但這大內高手的獨門絕技卻是絲毫做不得假。
思及此,蘇逸辰將臉上的三角巾擺好,原路返回。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御林軍如今滿皇宮的追殺他,肯定料不到他會重新回到二皇子的寢宮。那麼他將有一個晚上的時間修養這幅身體了。
因二皇子遭到刺殺,整個宮中戒嚴,處處都可以看到森嚴的守衛和嚴正以待的巡邏人員。黑暗中,蘇逸辰打開智腦,一邊移動,一邊掃描周圍十米範圍內的人。那些行動著的熱點會以紅色原點的方式出現在智腦當中,為他的躲避起到重大的作用。
這項功能毫無疑問是上一世周振坤給他的。這是蘇逸辰第一次使用,他嘗試著將範圍擴大,但智腦顯示錯誤。
二皇子的毓慶宮裡現在正是燈火通明,遠遠看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起火了。門外嚴陣以待著好幾十個守衛,御醫太監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蘇逸辰棲在一株枝繁葉茂的大樹上,正好將毓慶宮盡收眼底。
看來從正門進去的可能性並不大,蘇逸辰思忖著從後院溜進去。毓慶宮的後面是一個湖,與景宣宮相望。景宣宮住的是先皇后最寵愛的十二皇子朱啟涵。原主嚴城與朱啟涵並不熟識,只是聽說他生性跋扈,喜怒無常。
思索間,蘇逸辰已經巧妙的躲過御林軍的視線,朝後院奔去。
“小乖,小乖,你看到小乖了嗎?”一個宮女的聲音從牆的另一邊傳來,蘇逸辰連忙躲到牆後。躲進去了之後才發現,這是一塊三人寬的宮角旮旯,左右和後面都是牆壁。
沒有退路。一旦有人往這邊走過來,他就逃不了了。
“沒沒沒,哎,秀珠,剛剛有刺客行刺,現在宮裡面都在戒嚴。你快回屋去,小心碰到刺客。”一個奸細的嗓音開口,像是太監。
那宮女苦惱著說:“刺客不會把我一個小宮女怎麼樣,可是小乖是爺當寵物養了好久的。不找到小乖爺可不會放了我。”
“那你注意一點,我奉命去給二皇子問安。”說完,小太監就朝著蘇逸辰躲避的宮牆這邊走來。
蘇逸辰後退幾步,將身形隱藏在宮牆的陰影之中。加上他一身黑衣,那太監也沒起疑心,這才有驚無險的躲過去。
可是,還沒等他放下心來,叫秀珠的宮女還在打燈尋找,並逐漸走向他這邊。蘇逸辰五指併攏,聽腳步聲判斷秀珠的距離,準備隨時將她敲暈。
“秀珠,找到了沒有?”一個磁性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傳來。
“啊,爺,沒,還沒。”秀珠看主子親自出來了,誠惶誠恐的說道。
“算了,我自己來,沒用的東西。”朱啟涵大袖一擺,從宮女手上拿起燈籠自己找起來。
蘇逸辰像獵豹一樣躲藏在黑暗中,眼看他們一步步靠近自己所在的位置。忽然,他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像夜晚的老鼠。聲音很輕,但對於蘇逸辰來說卻分外清明。
那聲音逐漸靠近。
有東西到拐角這裡來了。蘇逸辰低頭看去,竟然是一隻肥胖的兔子。兔子的兩隻耳朵耷拉下來,正一步步的朝蘇逸辰走來。
“在這!”朱啟涵循聲追過去,才把那只胖兔子提起來,一柄長劍就迎面抵住了他的咽喉。
蘇逸辰壓低了聲音:“發出聲音我就殺了你主子。”
聞聲跑過來的秀珠趕緊捂住嘴巴,差點尖叫出來。蘇逸辰故意壓低了嗓音,不能讓他們辨識出嚴城的聲音,不然以後在宮中行走多有不便。
朱啟涵詫異的看了蘇逸辰一眼,並沒有被挾持的害怕,反而將手上的胖兔子扔給秀珠,輕鬆寫意的說:“去,把這兔子給燉了,爺晚上要喝兔子湯。”這分明是他寶貝了好幾個月的兔子,卻還是說殺就殺。
蘇逸辰冷笑,“你覺得我會放她回去喊人?”
秀珠顫抖著手臂把胖兔子抱在懷裡,看了看他二人僵持的狀態,緊張得兩腿直抖,一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蘇逸辰用劍刃將朱啟涵抵在牆壁上,轉過頭繼續用低沉的聲音命令秀珠,“你過來。”
秀珠看了眼朱啟涵,發現後者正好玩似的看著刺客,並沒有要幫她的意思,只能咽了口口水艱難的走過去。
“抬頭,看著我的眼睛。”黑暗中,蘇逸辰的聲音顯得格外鬼魅。
秀珠條件反射的抬頭,正對上刺客唯一露在外面的那雙眼睛。借著朱啟涵還提在手裡的燈籠,秀珠這才發現刺客那雙眼睛,好美,好深邃。
在月光的照耀下,漆黑的眼眸,盈滿了繁星,閃爍著光芒。
她情不自禁的陷進去,不由自主的讚歎道:“好美。”連語氣都隨著她的目光一起迷離起來。
蘇逸辰低沉著聲音,帶著誘惑的語氣問道:“你剛才看到什麼了?”
“星子,好美的星子。”秀珠就這樣一直看著他的雙眼,完全忘了她此刻身在何地。
“再之前呢?”
“再之前,有刺客。”
“你不是看到星子了嗎,哪來的刺客?並沒有刺客是不是?”
“是。有星子,沒有刺客。”
“在看到星子之前你看到什麼了?”蘇逸辰神情不變,繼續用催眠將秀珠這一段記憶抹去。
“爺要我去燉湯。”秀珠早已身不由己,或者說她此刻早已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只是一如既往迷茫的說道。
“也就是說你家主子要你去燉湯,然後你看到了星子對嗎?”
“對。”
“那你還不去燉湯。”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秀珠一直漠然的表情裡出現一絲緊張,但語氣不變,“好,我這就去。”然後轉身,離開。

第27章 王位2

朱啟涵靜靜的看著他們一言一語,一直不知道蘇逸辰到底在做什麼,直到看到秀珠像木偶一樣被支配著離開才反應過來,眼神裡盡是玩味,撫掌笑道:“有趣有趣。這是巫術嗎?”
蘇逸辰嘴角一勾,“你馬上就知道了。”
蘇逸辰靠過去,正要給朱啟涵催眠,耳朵忽然捕捉到後面大量御林軍的聲音。蘇逸辰眸色一沉,放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說道:“要他們離開,不然我殺了你。”
髮絲在朱啟涵的臉頰上輕輕拂過,像一陣清風撓在他的心底,癢癢的。朱啟涵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味道,很清涼,偏頭想了會,才看著蘇逸辰說:“沒問題,但我有個要求,我要看你的臉。”
眼見御林軍越來越近,反正他看了也會忘,蘇逸辰這才點頭同意。
“站我身後。”朱啟涵將手上拎著的燈籠熄滅。
蘇逸辰用長劍抵住朱啟涵的背,站在了他後面。朱啟涵斜靠在牆上,竟然比他還有高一些,蘇逸辰矮身,正好可以把身影完全遮擋。
十多個打著火把的御林軍路過時果然注意到這邊,領頭人大喝一聲,“誰?”其餘御林軍紛紛抽出佩刀,動作整齊劃一。
朱啟涵懶懶的靠著,就差叼根草來證明他的閒適,“幹嘛呢,一邊去一邊去,爺在等秀珠找小乖。小乖找不到爺打死你們。”
那領頭人一愣,恭敬行禮,“是。”說完,並不多疑,帶著下屬離開了。
蘇逸辰沒想到他會這麼配合,不過也沒時間深究原因。待侍衛走遠後,蘇逸辰起身,正要給朱啟涵催眠,忽聽他問道:“說好要給我看你的長相的呢?”
“你沒機會了。”蘇逸辰冷笑一聲,不給他質問的機會,就讓他對上自己的眼睛。萬一以後見面,朱啟涵覺得他面熟可不好。
半盞茶過後。“現在,你感覺你的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你很累,很累。你面前有一張床,你躺在床上。好了,你現在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覺了。沒有人會來打擾你。你很安全。睡吧,睡吧。”
蘇逸辰用低沉的嗓音慢慢的說道,直到朱啟涵整個身子都靠在了牆壁上。他閉著眼,深邃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通透,仿佛就此沉睡過去。平日裡玩世不恭的樣子被溫順所取代,濃密的睫毛撲打在臉上。
蘇逸辰收起佩劍轉身就走,這催眠足夠他睡上半個時辰了。
“這就沒有了?”
蘇逸辰嚇了一跳,不可置信的回過頭。發現剛才已經被他催眠得熟睡的人,此刻竟然睜著一雙透亮的方形虎眼看著他。
錯覺,這一定是錯覺。蘇逸辰怎麼也不敢相信憑他的催眠術竟然催眠不了一個古人。“你,你怎麼醒過來了。”要知道,憑他的技術和精神力,這個世界鮮有不中招的人。因為這個失誤,蘇逸辰不復之前的淡定。
朱啟涵不理會蘇逸辰的驚詫,撇嘴說:“你這刺客好沒信用,答應好的事居然不作數。”
蘇逸辰乾脆破罐子破摔,收回自己的驚愕,“你跟一個刺客講信用,不覺得用錯了物件嗎?”
朱啟涵聽了,直接伸手要扯下他的面巾。蘇逸辰拿劍柄抵擋,下手如風。二人在狹小的空間裡打鬥起來。
一番動手後,發現一時間並不能拿下朱啟涵。蘇逸辰不願戀戰,想用內力抵擋之後遠飛而去,誰知才出掌,就牽動了傷口,差點噴出血來。
這刹那的停頓功夫,被朱啟涵搶了先機,反手一扣,抵在了牆上。
“功夫不錯,這麼好的拳腳功夫都沒能殺了朱啟琅,你怎麼這麼不中用。”朱啟涵在他背後低聲笑道,說出來的熱氣撲打在蘇逸辰的臉上。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蘇逸辰的臉抵在牆上,被挾制得動彈不得。他這才明白感情朱啟涵之前那麼淡定,都是在陪他玩。憑他這身手,在挾持他的時候反擊不過是輕而易舉。
朱啟涵單手扣住蘇逸辰,空出一隻手將他的面巾扯下來,嚴城的臉暴露在月光之下。朱啟涵看了他的臉想了會,才說:“是你,你不是二哥手下的侍衛嗎,居然要刺殺他。”
蘇逸辰剛要開口,又有一波人靠近。朱啟涵顯然也聽到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說是跟,實際上是壓。反正蘇逸辰也不在意,只要他沒把自己交出去,逃的機會還是很多的。
朱啟涵的景宣宮裡,他架著蘇逸辰飛進寢宮,沒驚動任何人。燈火明亮的房間裡,朱啟涵關上門,回頭竟然發現嚴城已經好整以暇的坐在桌旁,倒了杯茶,正喝得暢快。
“你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朱啟涵勾嘴冷笑。但是不知為何,他對這個暗殺兄長挾持自己的刺客竟生不出反感。
蘇逸辰想通了,他剛才催眠失敗,定然是自己身受重傷導致無法集中精神力的緣故。而且這內傷恐怕半個月內是不能動武了。他回過頭,略帶深意的看了朱啟涵一眼,問:“你想當皇帝嗎?”
他回頭的瞬間,與朱啟涵四目相對。朱啟涵仿佛又被催眠般陷入那靜如深潭的眸子裡,再也拔不出來,也不願再□□。
蘇逸辰見他久久不說話,便坦誠相待,“我父親嚴處遙一直是二皇子的人,這麼多年來跟著他出生入死。結果呢。二皇子早就知道原太子要逼宮,卻從沒告訴我父親,以至於我父親身首異處。像他這樣罔顧忠良的人不配當皇帝。所以我想助你為帝。”
蘇逸辰滿懷希翼的看著他,沒有哪個男人會拒絕手掌天下權的誘惑,何況他本就是王位人選之一。
朱啟涵也分外認真的看著他,目光一點點描繪著,那細長的劍眉,上翹的鳳眼,高挺的鼻樑,還有下面那一點朱紅……朱啟涵忍不住舔了舔唇角,收回神,“可是我沒興趣當皇帝。”
蘇逸辰一愣,“為什麼?”
朱啟涵在他身邊坐下來,“我及弱冠還有三年,二哥三十有餘。父皇因上次逼宮,已經病重,最多活不過一年。也就是說等父皇駕崩之時,我定然沒有成年,而二哥已經手握大權。”
任何一位君主都不會在有合適人選的前提下,將皇位交給一個未成年。朱啟涵繼續說:“更何況,我對皇位沒興趣。太多的轄制,沒意思。”
“真不想?”若是他不願做皇帝,那就沒有把柄落在蘇逸辰手上。以後朱啟涵若以此威脅或者告發他,會很被動。
“真不想。”
“那你想二皇子登上王位嗎?”
朱啟涵笑了一下,“他當不當與我無關。”說著,意味深長的看了蘇逸辰一眼,“既然你落在我手裡,我勸你還是考慮該怎樣封住我的嘴吧。”
蘇逸辰斜了他一眼,“說吧,你有什麼要求?”
即便朱啟涵已經這樣威脅,他發現嚴城仍沒有半分膽怯的樣子。便反問道:“今日你刺殺未遂,以後肯定是二皇兄的追殺物件。你打算怎麼辦,逃離京城?”
“二殿下不一定會懷疑到我,如果我真的跑了,那才會加重他的懷疑。更何況,大仇未報,我也不會離開。”
朱啟涵看了他一眼,無不嘲諷的說:“你連一個暗殺都完成不了,還怎麼報仇?今日過後,他身邊的守衛一定會加強。如果你還堅持要刺殺他,還是自求多福吧。”
蘇逸辰不卑不亢道:“兵法有雲,上兵伐謀,最下才是伐城。用武力暗殺他是下下之選,我既然要報仇,自然是徹徹底底報仇。”把他的成就全部摧毀,讓他潦倒一生,這才是真正的報仇。
並且,若朱啟琅真的死了,蘇逸辰可討不了好。
退一萬步,如果朱啟琅真的死了,那麼這個世界會崩塌,世界意識會撕扯他僅有的靈魂。到時候,所謂魂飛魄散,也不外如是。
蘇逸辰在景宣宮修養一夜,第二天被塞在轎中帶出了皇宮。才踏進家門,便換了套朝服,忙不迭的趕往皇宮。昨晚二皇子遇刺,這麼大的事嚴城怎麼能不表示表示。
毓慶宮裡,朱啟琅正靠在床頭,身著一席白色睡袍,面色蒼白。前胸的傷口早已包紮好,看樣子不出數日就可以恢復如常。
朱啟琅的容貌倒是和朱啟涵有幾分相似,不過朱啟涵是玩世不恭的狷狂,朱啟琅是隱藏城府的儒雅。
蘇逸辰做出畢恭畢敬的樣子,跪下問安,朱啟琅抬頭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並不要他起來,而是等嚴城跪了半天才問:“愛卿怎麼知道本宮遇刺了?”
果然還是被懷疑上了。
蘇逸辰不卑不亢的說道:“卑職今早入宮的時候見宮門所查甚嚴,一問之下竟是殿下您遇刺了,這便馬不停蹄的趕過來。好在蒼天有眼,殿下您有驚無險,否則卑職真是萬死難贖。”
朱啟琅半閉半睜的問:“哦,愛卿何罪之有?”
“卑職身為您的侍衛,保護您本就是卑職的責任。殿下您遇刺,自然是卑職失職。”蘇逸辰說得義正言辭。
“既然這樣,那愛卿你就去領罰吧。來人,把嚴城拖下去,杖八十。”
蘇逸辰:“……”

第28章 王位3

半個多時辰後,一個五十來歲,長相方正的男子走到床邊,正是昨晚一掌將嚴城擊出寢宮的那個高手。他低聲說道:“不是他。他胸前沒有掌印,而且杖責中也沒有受內傷的痕跡。”
朱啟琅一驚,“真不是他?”
郭鵬想了想,才說:“如果他受了一掌還能堅持這麼久不吐血,那他的功夫至少和我是一個級別的。”這等於間接否定了昨晚是嚴城刺殺二皇子的可能性。
郭鵬一直是朱啟琅的暗衛,多年來不知道為他解決了多少次暗殺。若是和他功夫一個級別……朱啟琅想了想嚴城的功夫,也的確不可能。“那看來是孤誤會他了,來人,去給嚴護衛送點藥。”
“且慢,殿下,您是殿下,即便昨晚刺殺您的不是他,您也沒必要放低身段。正如他所說,您遇刺他本就有責任。”
郭鵬名義上是他的暗衛,實際上是他的叔輩,朱啟琅一直敬他如父。既然他這麼說了,朱啟琅便點頭同意。“那就讓他在慎刑司好好反省反省,三天后再讓他出去。”
朱啟涵在賭場大玩了一天才回宮,一進宮就聽說嚴城被關,便馬不停蹄的趕往慎刑司。
慎刑司是如同牢獄的地方,昏暗異常。透過牢房的柵欄,朱啟涵只能隱約看到嚴城正趴在草席上,一動不動的呻-吟著。他心中焦急,一巴掌扇在那獄卒頭上,“還不快開。”
“是是是。”那獄卒心中腹誹,這不是在開嗎,看你急的。
牢門一開,朱啟涵像嫌棄蒼蠅一般驅趕他人,一面走進去。還沒開口,就聞到濃郁的血腥味,整個胸腔頓時便被一種心疼的東西塞滿,揮之不去。
朱啟涵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自從他昨晚見到嚴城開始,他就隱約的覺得嚴城熟悉。這種熟悉並不是說以前朱啟涵見過他,而是……
朱啟涵想起昨晚嚴城身上若有似無的,涼涼似的味道。
那股味道,好熟悉,好親切。
這讓朱啟涵不由自主的想用力嗅一嗅,甚至想……
朱啟涵靠過去想看看傷口,可聽到嚴城的呻-吟聲,又不敢弄疼了他,忍了好久才問道:“你感覺怎麼樣?”
蘇逸辰聽到聲音轉過頭來,見牢中除了朱啟涵外再無他人,便一改苦痛的表情,意態閑閑的揮揮手,“沒事,騙他們的。”
“啊?”朱啟涵醞釀了好久才壓下去的心痛頓時灰飛煙滅,生出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奈,氣得他想把蘇逸辰提起來再打一頓。朱啟涵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問:“真沒事?”
蘇逸辰試著動動肩膀,牽動了傷口。不過這種傷口對於蘇逸辰這種輪回多少載都是萬人痛恨的反派來說,確實不值一提。想他好多世都曾被抽筋剝皮,還經受了種種酷刑,這種小傷,和那種痛苦相比,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於是一邊翻開智腦檢查內傷的情況,一邊漫不經心的說:“沒事。你的珍珠粉果然有效,把掌印完全遮住,脫衣的時候都看不出來。”
為什麼每次看到他這副無所謂的樣子,朱啟涵都想打他一頓呢?朱啟涵思考了這個終極問題,發現無果,認命的說:“我帶了些消腫化瘀的藥,你要不要?”
“要!”蘇逸辰一面積極的回應,一面將帶血的衣衫解下,露出紅腫的後背,“還麻煩殿下動動玉手,我這副樣子確實擦不了藥。”
什麼是蹬鼻子上臉,這才是蹬鼻子上臉!朱啟涵很想把藥扔下後瀟灑的離開,可是看到蘇逸辰帶著血的後背後,所有的話語都化成唾液咽下了喉嚨。
他發現自己再也挪不開眼。
牆壁高處有一個小天窗,縷縷光線正透露進來,牢中的視線仍然昏暗,卻平白給蘇逸辰的身體增加了幾分夜的誘惑。朱啟涵看到蘇逸辰後背上瘦勁的腰肢和優美的線條,那緊密的肌肉在後背上鋪疊開來,似乎帶有流光。
朱啟涵的目光流連到傷口處,那塊青紫紅暈的地方絕對稱不上好看。可他偏偏覺得那流血的部位仿佛具有某種魔力,讓他忍不住,想走過去,一一舔舐,將那裸-露的帶血的傷口,用舌頭一點點捲入口腔。
那鹹鹹的腥味,一定是世間最美味的饕餮。
朱啟涵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蘇逸辰見朱啟涵半天沒有動,轉過頭去,剛想開口,卻見朱啟涵轉身奪門而出。那模樣,頗有點落荒而逃的樣子。
蘇逸辰在牢中老老實實的呆了三天,又借病在家休養數日,好好調理了身體,這才鮮衣怒馬重新入職。
那日被打的時候,郭鵬就在旁邊,為了掩飾自己的傷口,蘇逸辰被迫一邊用資料調整身體,一邊用內力強撐。這樣直接導致一個後果,蘇逸辰的內傷又加重了。
許是運氣好,蘇逸辰第一天正式入職,就看到一個久不理朝政的人物,七王爺朱啟瑜。朱啟瑜年二十有八,因自幼體弱多病,很早就移居清潭山靜養。因前幾日朱啟琅遇刺,這才進宮慰問。
既然朱啟涵沒興趣當皇帝,總有別的皇子有興趣。蘇逸辰像顆白楊樹一般站得筆直,目不斜視,餘光卻把朱啟瑜掃了個遍。
這朱啟瑜雖然氣血不足,似乎有不足之症,但還不到病弱美人的程度,好好調養活個十來年不是問題。而且他舉止有度,氣度從容,也算得上是優秀的皇位人選。
想到這,蘇逸辰聯想到鐵血的大皇子,儒雅的二皇子,以及深藏不露的十二皇子,不禁忖度這老皇帝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物,生的兒子竟然都這般卓越。
湖心亭中,朱啟瑜品了口茶,緩緩道:“其實七弟這次來,還有個不情之請。”
朱啟琅聽了這話,心中立即權衡一番,不知道這久不問世事的七弟會提出怎麼樣的要求。面上卻笑道:“你我兄弟,還有什麼不情之請,但說無妨。”
朱啟瑜歎了口氣,“你也知道十二弟的性子,他鬧出這種事實在是有失皇家顏面,我想把他帶到清潭山上去,讓他好好反省反省。”
“哦,怎麼,跟著你吃吃齋就能改了這性子?”朱啟琅笑道,這次卻不再笑裡藏刀。沒想到這個十二弟還真會來事,如果能讓朱啟瑜把朱啟涵帶出皇宮,讓朱啟涵遠離政權,也省得他猜忌自己弟弟遭人詬病了。
朱啟瑜和朱啟涵本是一奶同胞,感情深厚是自然。蘇逸辰有些好奇,朱啟涵究竟做了什麼讓他這個哥哥竟要將他帶回去調-教。
朱啟瑜很無奈,“不然怎麼辦,還好這事被我壓下去,若傳出去,皇家的顏面怎麼辦?”
“你說的容易,可帶他走怎麼也得讓他同意,不然得鬧翻天的。不如要他過來,我們當面問問他的意思,如何?”
朱啟瑜點頭同意。一炷香的功夫後,朱啟涵來到了湖心亭,“二哥,七哥。”行完禮,他瞥了一眼蘇逸辰又飛快的收回,心臟以八十邁的速度狂跳著。
才數日不見,嚴城長得越來越好了。那白玉般細膩的肌膚,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眸,不笑而勾的唇角,朱啟涵在心底慢慢品味著。天知道他這幾天做夢,夢裡都是他。
燦若星辰的眼眸,細緻緊密的皮膚,還有那若有似無的涼涼的氣息……
“十二弟,十二弟。”
朱啟涵遽然回過神。“哦,二哥,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你七哥想接你去清潭山住幾天,你看如何?”朱啟琅從未對他任何一個兄弟放鬆警惕,尤其是朱啟涵。朱啟涵雖然年幼,平日裡也胡作非為,但畢竟文韜武略,讓人不得不防。如能趁此機會讓他離開皇宮,自然最好。
“去清潭山?不去。那地方窮山惡水的。”朱啟涵立馬否決,天知道去了清潭山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嚴城。
“必須得去。”看到弟弟不爭氣的樣子,朱啟瑜兄長威嚴頓時發作,“你自己說說你這幾天都幹了些什麼。平日裡胡鬧也就算了,你竟然還……”
“我不管,反正我不去。”朱啟涵孩子氣般的一口回絕。
朱啟瑜生得清風和煦,但發起脾氣來還是頗有些威儀,“那你給我解釋你前兩天無故抽打宮女是怎麼回事!”
“我……”。
“不僅抽了,還是脫光了衣服抽的!你要是想要個媳婦那宮裡的哪個你要不得,偏要做這種事,你是不行還是怎麼回事!?”
一直眼觀鼻鼻觀心的蘇逸辰聽了這話後,在心底竊笑不止。朱啟涵徹底黑了臉,“七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為了確定一件事。”
“什麼事?”朱啟琅朱啟瑜異口同聲的問道。
朱啟涵瞥了眼蘇逸辰後明智的選擇了沉默。
還能是什麼事?自那日在慎刑司看到嚴城帶血的後背後,朱啟涵就像著了魔一樣的戀戀不忘。可是平日裡又見不到,所以顯得格外煩躁。正巧有宮女過來,他就想拿宮女試一試。
至少得讓他知道是嚴城在吸引他,還是帶血的-肉-體在吸引他吧?朱啟涵是這樣想的。
都怪那個宮女不爭氣,衣服脫光了被打了半天,也不見半點誘-惑-力。下人們勾-搭主子爬床這種事也不少見,可是那個腦子缺根筋的宮女卻愣是沒勾-引到他,朱啟涵腦子裡還在想嚴城的樣子。
於是連打了好幾個,朱啟涵這才發現,也不得不確定:吸引他的不是血,而是嚴城的身體。
這個發現讓向來自視甚高的朱啟涵懊惱不已,又連打了好幾個。
結果卻被朱啟瑜發現了,這才有了今日這一出。

第29章 王位4

若換成別的皇子,憑朱啟琅的勢力,此刻早就在他面前點頭哈腰了。可這個飛揚跋扈的十二皇子卻讓朱啟琅頭疼不已。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忽聽朱啟涵說:“二哥七哥,其實這也不能怪我,實在是這宮裡太悶了。”
朱啟琅笑道:“哦,那你想找點事做?”
“不是,只是我覺得如果這宮裡有人陪我玩,我自然就不會拿那些宮女出氣了。”
朱啟琅與朱啟瑜對視一眼,朱啟瑜也愣了,“那你想要誰陪你?”
朱啟涵右手一指,說的擲地有聲:“他。”手指的盡頭,是筆直的站著的蘇逸辰。朱啟涵走過去,用手背打打他的前胸,又拍拍他的肩膀,回頭對兩位皇兄笑道:“看他這身板,絕對可以陪我練練拳腳之類的。”
朱啟琅眼色一沉,探子曾說朱啟涵去過天牢看嚴城,難道他們之間的關係果真不簡單?
他正欲開口,就見蘇逸辰就抱拳說道:“萬萬不可。保護二殿下是卑職的職責,如果十二殿下想要人陪您練練拳腳的話,卑職的同事一定非常榮幸。”他現在和朱啟涵可是一條線上的,不能靠太近。
“不成!”朱啟涵一巴掌打在蘇逸辰的臀部,無視後者幾欲殺人的目光,回頭說:“我前幾天閑來無事去了趟慎刑司,發現就他最抗打。打成那樣了都沒有事,要是換成別人我還要顧及會不會被我打死了。所以二哥,我就要他了。”
手掌的余溫在朱啟涵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握住拳頭,想保留住那股觸感。
朱啟琅放鬆下來,果然是他太多疑了,畢竟在此之前從未聽說他們有什麼交集。
蘇逸辰單膝跪下,“殿下,我必須在您身邊保護您的安全,請您勸說十二殿下換個人吧。”
朱啟琅也勸說道:“十二弟,這宮中高手如雲,你想找個陪練的還不容易。這嚴城武功平平,也沒看出……”
“不行,看對眼了,不想換。”
朱啟琅歎了口氣,“那就只有委屈嚴侍衛了。”
蘇逸辰:“……”
“不過先說好,只是陪練,可不准你像對待那些宮女一樣無故鞭打他。”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朱啟涵眼睛一亮,笑道:“那是自然。”然而他這一笑,朱啟瑜更不能保證嚴城的安全了。
於是第二日,蘇逸辰就成功的轉手成了朱啟涵的人。
景宣宮裡,朱啟涵揮退了所有下人,笑眯眯的一步步走向中央站得筆直的蘇逸辰。蘇逸辰看著朱啟涵手中的鞭子,皺眉道:“你不會真要鞭笞我吧?”
“你說呢?”朱啟涵笑得像只狐狸。
蘇逸辰道:“我的傷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你可不一定傷得了我。”可是朱啟涵並沒有任何停頓,反而步步靠近。蘇逸辰試圖阻止他,“在我來之前,二殿下特意囑咐要我盯著你。”
“所以?”朱啟涵顯得毫不在意。
蘇逸辰氣結,可總不能真讓他和皇子打一架吧,更何況內傷還沒好。
朱啟涵舔舔嘴角,忽然覺得興奮得不可遏制。若是這個人一身傷的躺在床上呻-吟,肯定不是那幾個宮女那般無趣。只要一想想那股帶著血腥氣的畫面,朱啟涵就興奮得全身毛孔都在顫抖。
他拿著皮鞭的手往地上一指,“給本殿下趴著。”
蘇逸辰看了他一眼,停頓了好久,終於慢慢蹲下去。雙手撐著玉石地面,蘇逸辰心一橫:打就打吧,到時候一定千百倍的打回來。
蘇逸辰已經趴在了地上,朱啟涵笑嘻嘻的蹲在他身邊,目光從蘇逸辰的後背掃到鞋底,故意問:“你說我打哪裡好呢,後背,屁股,還是小腿?”
說完,朱啟涵像想到什麼似的,雙眼興奮的直冒光:“要不,你把衣服脫了讓我打吧!”似乎已經想到某個畫面,朱啟涵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而聽到這話的蘇逸辰已經徹底黑了臉。這小王八羔子。
所謂士可殺不可辱,蘇逸辰翻身盤腿坐到了地上,雙眼直視著朱啟涵。那眼中的堅持和不肯退讓讓朱啟涵心癢難耐。
朱啟涵總不能真對他動真格吧。如果嚴城要和他拼命了,朱啟涵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頓時很不爭氣的,在心裡就讓自己敗下陣來。
可是,朱啟涵向來是養尊處優的王子,連皇帝都拿他沒辦法,又怎麼會對嚴城這個小侍衛放軟。於是二人就這樣對視起來。
朱啟涵本事存了口氣和嚴城對視的,可看著看著,朱啟涵發覺自己的重點好像偏了,而且不知道偏到哪裡去了。
嚴城長得真是俊秀,以前沒發現,現在越看越覺得好看。朱啟涵已經挪不開眼了,他忽然在想,如果這輩子,能這樣一直看著嚴城到老,也是個不錯的事。
“殿下,七王爺到!”忽然,宮女在門外一聲傳喚,將朱啟涵的美夢粉碎在搖籃裡。朱啟涵臉一黑,將鞭子塞到桌子底下,走出去。
一直看似強大的蘇逸辰長鬆口氣。
不知是不是特意被叮囑了一番,接下來的幾日朱啟涵再沒有要鞭笞蘇逸辰的動作。
雖然沒再對他動武,但蘇逸辰萬分肯定這個兇殘的未成年人肯定在打什麼鬼主意。每次當他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時,回頭看去,都看到朱啟涵恰好偏過頭去。
每次都這樣,不是他在打他主意是什麼?
終於,蘇逸辰忍不住問:“殿下到底在看什麼?”
朱啟涵默默喝水,不答。
這一日晚,忙碌了一天的蘇逸辰正在自己的小屋裡熟睡,耳畔忽然捕捉到窗櫺輕動的聲音。黑暗中,蘇逸辰霍然睜開眼,映滿繁星的眼眸裡,波光流轉。
一個黑影溜進了房間內。白色的紡織紗帳低垂到地,黑影悄無聲息的靠過去,掀開了紗帳。帳內,一床棉被正平鋪在床上。
黑影一喜,伸手就要拉棉被,忽然從蚊帳上跳下一個人來,打得他措手不及。
蘇逸辰也不管自己還有傷在身,劈頭就是一頓痛打。直打得黑影暈頭轉向,反手不及。眼見黑影就要掙脫跑出去,蘇逸辰直接拿被子蓋住他頭上。
明亮的月光透過窗櫺照在床頭,將床頭襯得分外明亮。
黑影估計是反應過來,一手將棉被扔下去,正要逃出窗外,肩膀卻被蘇逸辰扣住。他反手攻擊過去,二人在床上床下大打出手。
黑影見蘇逸辰招式漸弱,反手就要掙脫他的鉗制,卻不意將他的寢衣撕開。胸前緊致的肌肉和兩點暴露出來,在月光下像一幅活色生香的□□圖。
黑影一時失神,就被蘇逸辰一記老拳直擊右眼,痛得他驚呼一聲。
那個熟悉的聲音讓蘇逸辰一愣,幾乎是不可置信的脫口而出:“朱啟涵!?”
朱啟涵見自己敗露,也不停留,搜的一下就從窗戶口跳出去。
第二日。蘇逸辰皮笑肉不笑的站在朱啟涵面前,朱啟涵側著臉皮笑肉不笑的回應。二人就這樣傻愣著對持著,直看得宮女莫名其妙。
待蘇逸辰一走,朱啟涵立馬叫上秀珠,“快,快把珍珠粉拿來!”他一邊用珍珠粉繼續掩飾右眼的淤青,一面想著嚴城怎麼不問昨晚的事。
早知道他不問,之前就不做那麼多準備了。朱啟涵嘀咕著。
蘇逸辰若無其事的繼續站崗。朱啟涵再怎麼不是也是主子,問了能有什麼用。還不如借這個事讓他理虧,讓他以後悠著點。蘇逸辰的算盤打得啪啪直響。
自原太子朱啟崢逼宮後,老皇帝急火攻心,身體垮了下來,一直不見好轉。
朱啟瑜進宮一趟,眼見就要回去了,老皇帝朱繼翀便叫上了眾多皇子一塊吃個家宴,權當送別。屋內十余個皇子公主陪著老皇帝談笑宴宴。不知是誰興起,又叫上了歌舞團,於是宮內載歌載舞,好不熱鬧。
蘇逸辰現在是朱啟涵的護衛,陪他進宮後就守在門外站崗。
屋外秋風寂寂。直到現在,蘇逸辰還未見上老皇帝一面,正思索著如何在旁邊無人的時候控制皇帝,耳邊忽然捕捉到樹葉震動的聲音。
他心中警鈴作響,面上卻不動聲色。有人偷襲!
過了片刻,老皇帝朱繼翀腆著肚子率領一干王子走了出來,蘇逸辰不動聲色的看了朱繼翀一眼,側了個身。朱繼翀確實老了,兩鬢斑白,有氣無力,重要的是眼裡沒有一代帝王應有的銳氣。這是一個垂暮的皇帝。
朱啟涵趁大家都往前走,從後面走出來,拉著蘇逸辰說:“父皇心血來潮要去賞花,沒意思,要不我們遛吧。“皇帝還沒說話呢,他竟然要開溜,可要不這麼做,也就不是肆意妄為的朱啟涵了。蘇逸辰小聲嘀咕,“剛才我聽到有人飛過來的聲音,要去看戲嗎?”
“你想去嗎?”朱啟涵反問。
蘇逸辰輕聲說:“走吧,我們去看看。”
朱繼翀真的是老了,才走沒多遠就氣喘吁吁。有太監走過來扶著他,朱繼翀看了跟在後面無動於衷的朱啟琅,心中升起一股悲涼。是的,他已經沒用了。如今朱啟琅大權在握,再也不必跟在他後面搖頭乞憐。
可是人心怎麼能變得這麼快呢?朱繼翀很無奈,卻也無可奈何。朱啟琅的確是皇位的最佳人選,可他畢竟還沒坐到這個位置!朱繼翀很想大聲說如今皇位還是他坐著,可是,有心而無力。
朱啟琅如今的態度讓皇帝心涼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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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王位5

“走吧,扶我去湖心亭。”朱繼翀對太監說道。他語氣中的失意和悲涼讓朱啟瑜不由得停住了腳步。他抬頭看了老父親一眼,後者傴僂著身子,留他一個落寞的背影。
朱啟瑜遞給朱啟涵一個眼神,想示意他父皇現在的情緒很不好。朱啟涵並沒說話,但眼神的嘲諷讓朱啟瑜心驚。
朱啟瑜不知道,在皇宮中長大的朱啟涵卻一清二楚。
自朱啟崢幼年起,朱繼翀就告訴他這個天下是他的。朱啟崢一直深信。後來朱啟崢南征北戰打下了半壁江山,可是朱繼翀卻忌憚起他了。
因為皇長子成長的太快,才三十多歲就有了執掌天下的氣魄和能力,面對日益高漲的群情呼聲,還坐在皇帝位上朱繼翀憂心至極。
於是,朱繼翀把目光放在了二皇子朱啟琅的身上,他想用朱啟琅去制衡朱啟崢。
朱繼翀開始假裝偏愛朱啟琅,對朱啟琅幾乎有求必應,甚至不止一次的表達了想傳位給朱啟琅的想法。於是朝堂的局勢形成兩邊倒的樣子。他的目的達到了,卻害苦了朱啟琅。
即便朱啟琅不想和哥哥爭,朱啟崢也早已視他為眼中釘。所以他只能反擊。
朱啟琅為了自保,只能借著朱繼翀對他的偏愛,一步步獲取自己的力量。而這過程,毫無疑問是如履薄冰的。
這讓朱啟琅如何不怨恨自己的父親。也因此,他比所有人都清楚朱繼翀的真面目。這樣的父親,他當然不會可憐他。
若不是朱啟涵偶爾細心觀察,他又怎麼會發現朱繼翀看朱啟琅的眼神,並不是偏愛,而是審視。
想到這,朱啟涵更對朱繼翀如今的頹丕僅有的一點憐憫也消耗殆盡。
“老實點。”朱啟瑜用眼神示意。
蘇逸辰盡職盡責的跟在後面,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
皇子們繼續往前走,蘇逸辰忽然停下腳步。他本就走在最後面,倒也沒引起別人的注意。
就在這時,一個蒙面人忽然翻身出現在眾人面前,他舉劍猛然朝朱繼翀刺去。
向來安于享樂的皇子們頓時慌作一團,驚呼聲此起彼伏,“護駕!護駕!有刺客!”
那刺客推開人群,直刺朱繼翀。他的目標是皇帝。蘇逸辰明瞭後,這才拔劍做護衛狀,高喝一聲“陛下小心”,再朝那刺客攻擊而去。
朱繼翀踉蹌幾步跌倒在地上,形容頗為狼狽,卻躲過了刺客的第一招。蒙面人再次提劍刺去,被蘇逸辰的長劍擋住。
“陛下快退後!”蘇逸辰做奮死抵抗狀。
蒙面人劍法極快,然而每次都被蘇逸辰擋了下來。蘇逸辰到今天為止仍不敢動用內力,怕牽動傷口讓朱啟琅懷疑。二人又接手近十招,相持不下。蒙面人飛起身,想給蘇逸辰致命一擊,蘇逸辰亦飛起,二人在空中過招。
這時,御林軍終於趕了過來。
若是再不把蘇逸辰打走,蒙面人將沒有脫險的機會。
蒙面人情急之下一掌朝蘇逸辰劈來,那個掌力太急太猛,蘇逸辰將將躲過去,幾乎是條件反射的要出手回擊。掌力才擊出,蘇逸辰立馬意識到情急之下,他竟然使出了內力!
這下可怎麼辦?內力打出去,勢必要牽動傷口,到時候一定會被二殿下看出來。若不打,這掌都發出來了,不是想收就收的。
就在蘇逸辰糾結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喚。
“媳婦兒~!”
蘇逸辰一僵,直接從半空中跌落到地上。成大字狀躺在地上,久久沒有動彈。
朱啟涵小跑過來扶起他,關切的問道:“媳婦兒,你沒事吧。”蘇逸辰分明感覺到那偽裝的關切之下是幾分幸災樂禍。
朱啟瑜走過來,拉著朱啟涵嚴聲質問:“你剛才叫他什麼?”
蘇逸辰趕緊站起身,拱手解釋,“七王爺,這只是一個誤會。前幾日卑職和十二爺做遊戲,卑職輸了,這個稱呼便是懲罰。”
朱啟瑜這才放下心來。然而朱啟涵卻並沒有好臉色。
御林軍齊齊動手,蒙面人很快就被制住,壓到了皇帝面前。
朱繼翀沒精力去注意朱啟涵的胡鬧,他本想問話,卻上氣不接下氣,讓人扯下刺客的面罩,半晌才氣喘吁吁的問道:“你是誰,誰派你來的?”
那刺客被人壓在地上,只說了句“成王敗寇,何必再問”,便不再說話。
正低頭站在人後的蘇逸辰猛然間怔住了。半晌,他往前挪出一步,正好看到刺客露出的半張臉。
竟然是他?!蘇逸辰不敢置信,身不由己的往前又挪出一步。
“你幹什麼?”站在他身旁的朱啟涵伸手拉住了他。
可是蘇逸辰沒有理會,他甚至沒有看朱啟涵一眼。蘇逸辰推開朱啟涵一步步走出去,眼睛一直盯著那名刺客。
正如蘇逸辰盯著拿名刺客一樣,朱啟涵也死死盯著蘇逸辰。蘇逸辰看刺客的熱切眼神,讓朱啟涵不由自主握緊了拳頭。
“父皇,這名刺客交給兒臣來處理吧。”朱啟涵走到前面說。儘管不知道嚴城和這名刺客有什麼關係,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總是好的。
朱繼翀正要答應,忽聽朱啟琅問:“十二弟你向來不理這些事,今日怎麼這麼主動?”
他的話讓朱繼翀疑雲頓生。朱繼翀本就是多疑之人,聽了這話便像心裡橫了根刺。“那就交給你來處理吧,也是要當太子的人,多歷練歷練。”他對朱啟琅說道。
景宣宮裡,朱啟涵控制著幾欲爆發的怒氣,問:“你再說一遍?”他現在心裡澎湃著一股酸味,酸的他難受,酸的他想找人打一架。
自刺殺事件之後,蘇逸辰一直沉寂在自己的世界裡,完全沒注意到朱啟涵語氣的變化,此刻也只顧得上自己,“我想見一眼那個刺客,就一眼,我必須要確定一件事。你帶我進天牢可以嗎?”
“什麼事?”朱啟涵看著眼睛亮晶晶的蘇逸辰,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問道。
我要確定他是不是我的愛人。蘇逸辰在心底這樣回答。哪怕只是一句話,他也立即聽出來了。
那分明就是周振坤的聲音!
他跟過來了?!蘇逸辰不敢確定,那期待中的惶恐讓他心急如焚,恨不得馬上見到他才好。
他在思戀誰?朱啟涵強按下心頭翻滾的酸楚,蘇逸辰眼中的愛意深深刺痛了他。“不可能,他是刺客,想見他必須經過父皇的同意。”
蘇逸辰當下不再言語,他不帶,蘇逸辰難道就不會自己去?
淩晨正是人熟睡的時候。蘇逸辰一身黑衣摸到了天牢,迷藥催眠用了不少,這才悄然混進去。蘇逸辰催眠了一個守衛,問出今日那名刺客的位置,並成功拿到了鑰匙。
蘇逸辰才觸動鑰匙,牢內的人就警惕的問道:“誰?”他靠近這邊,火光透過牢房的柵欄照在他的臉上,留下了陰影。
蘇逸辰幾乎有些站不穩。是他,真的是他。他幾乎是控制不住內心的喜悅,壓低了聲音說:“是我,我救你出去。”
見那人有些疑惑,蘇逸辰這才想起自己現在是嚴城的樣子,便說:“我是薑凱,還記得嗎?”
“薑凱?”許默看著打開了牢房進來的蘇逸辰,搖頭說:“我並不認識叫薑凱的人。”
是,你在叫周振坤的時候也不認識歐子文,蘇逸辰在心裡說。“現在沒時間解釋了,我先帶你出去。”蘇逸辰拉著他的手就要往前走。
許默卻推開了他的手。蘇逸辰狐疑,轉過頭來。許默站在他身後,態度恭謹的說:“很感謝你來救我,不過……”
他話還沒說完,天牢忽然亮了。數十個火把點燃,朱啟琅從火光中走出來。
蘇逸辰的心沉了下去。他抬頭,直視許默的雙眼,想從那裡看到周振坤的靈魂。許默抱歉的朝蘇逸辰笑笑,不好意思的挪開雙眼,便往草席上走去坐好。
蘇逸辰心中生出一股異樣。
牢獄的過道裡,蘇逸辰吐了口血,被郭鵬反手壓制住。郭鵬扯下他的面罩,朱啟琅吃了一驚,“是你。你怎麼會來天牢?”
蘇逸辰擦了擦嘴角的血,示意自己不會反抗要郭鵬鬆開他,這才漫不經心的說:“這就看殿下您了,您怎麼會在天牢,我就怎麼會在這。”
“你!”火光中,蘇逸辰猩紅的唇瓣和閒適的態度對比出來的妖異之感,讓朱啟琅愣住了。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的嚴城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朱啟琅在天牢毫無疑問是來提取刺客的口供的。那個刺客本,就是他的人,朱啟琅想借這個刺客扳倒朱啟涵。雖然朱啟涵到目前為止,並沒有表現出對皇位的野心,可是是個皇子,都不會沒有想法。
朱啟琅來,自然要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提取到有價值的東西,卻沒想到嚴城在這。可以說兩人在這裡相遇完全是巧合。
不過,他轉念一想,這可是個好機會。朱啟琅厲聲質問道:“擅闖天牢可是死罪,你竟然還妄圖救人。是不是朱啟涵讓你這麼做的,他可是幕後主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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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王位6

“是,當然是。不僅他是幕後主使,連同七皇子都是。如果他們不是,你怎麼能除掉他們,怎麼能安心的坐好你的王位呢。哦,我忘了,王位上坐的還不是你。” 因為那個異樣,蘇逸辰正憋著一肚子火,仰頭說道。
“你!”郭鵬伸手就要打蘇逸辰。
“我說你一大老爺們,能不能不要像宮裡那些斷了根的太監一樣,動不動就要扇人巴掌,跟一娘們似的。”蘇逸辰說話像是放炮,話中的硝煙味實在濃厚。
蘇逸辰說不出來那股異樣是什麼。他絕不是怪“周振坤”和朱啟琅設計好了陷害他——畢竟他早已把上一世忘得一乾二淨,站在朱啟琅那邊也正常。而是,蘇逸辰認識的周振坤,不應該是一個會對別人抱歉一笑的人。
而應該是,即便陷害了陌生人,也會覺得理所當然,再志得意滿的勾嘴一笑。霸道的不講道理,這才應該是蘇逸辰認識的周振坤,或者任希朗。
這樣想想,似乎朱啟涵的性格更像一點。
郭鵬要打蘇逸辰的手停在了半空,朱啟琅拍掌怒極反笑,“當真是看不出來,你竟然如此牙尖嘴利。那一日刺殺我的人也是你吧。”
“如果是我,你一定活不過當晚。”蘇逸辰冷笑道。
朱啟琅之前就怕嚴城會把他父親的死怪到他頭上,如今看來這是顯而易見的。無論那晚的刺客是不是嚴城都無關緊要了,因為都留不得。
既然如此,朱啟琅很樂意借這件事除掉他。“把他關起來,明日我啟稟父皇再做處置。”
次日上午,朱啟涵幾乎暴跳如雷,在天牢外來來回回晃得蘇逸辰眼暈。
“我說你能不晃了嗎,我現在是死刑犯,二皇子就在抓你的把柄呢,你應該離我遠點。”蘇逸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說道。
經過一個晚上的休養生息,蘇逸辰的傷已經恢復了五成,只是傷上加傷,恢復得比第一次慢些。
朱啟涵生氣的說:“你還嫌我晃了,你不經過我同意就擅闖天牢,現在可好,二皇子已經告到父皇那了,我看你怎麼辦?”
“放心,這場刺殺分明就是二皇子自導自演的一出鬧劇,他肯定是想借這個鬧劇除掉你們中的一個。我跟在你身邊不過十來天,還是二皇子指定的,誰疏誰親一目了然。所以即便二皇子想把這起刺殺推到你身上,理由也不可信。”
蘇逸辰說的隨意,去噎得朱啟涵說不出話來。朱啟涵想爭辯他不是擔心他自己,而是怕蘇逸辰有危險。可是看到蘇逸辰無精打采毫不在意的樣子,他一句話都說不來。
他完全不在意自己是怎麼想的,朱啟涵無奈的意識到這一點,整個人都泄了氣。“我可以怎麼幫你?”朱啟涵問。
聽到這,蘇逸辰起身走過去,朝他勾勾手指。朱啟涵把腦袋湊過去,蘇逸辰在他耳邊低語幾聲。許默就在旁邊的牢房,可不能讓他聽了去。
蘇逸辰說完,正想問他可以嗎,就看見朱啟涵立刻轉過身去。蘇逸辰戳戳他的後背,“怎麼了?”
朱啟涵背著他搖頭,不說話。
“可以吧?”
朱啟涵點點頭。停頓片刻,見蘇逸辰沒有什麼要說的,他便慌不擇路的離開了。
蘇逸辰看著他有些狼狽的背影,摸摸鼻頭。
冷著一張臉徑直出了天牢,朱啟涵走到沒人注意的角落,這才卸下偽裝,摸摸以每秒八十邁的速度狂跳著心臟,激動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用手撫著蘇逸辰呵氣吹到的臉頰,那裡還殘有蘇逸辰留下的溫熱。想著他剛才那麼近距離的吞吐氣息,朱啟涵歡喜得不要不要的。
天知道蘇逸辰靠近的時候他的臉有多紅,天知道他剛才多想轉個臉直接親上去,天知道……朱啟涵的臉忽然沉了下來。
昨日他不過當眾叫了他一聲媳婦兒,朱啟瑜就說教了他半天,若是他想娶他,恐怕他七哥第一個不同意。不止七哥,還有父皇和一干皇兄。
可是朱啟涵已經認定了。
要不,帶著嚴城私奔?朱啟涵想想就不大可能。嚴城還要找二皇子報仇,又怎麼會同意和他私奔。
或許,朱啟涵已經忘了考慮嚴城會不會接受他這個問題。
開玩笑,敢不接受,把他綁起來帶走!朱啟涵對此還是很自信。
許默見蘇逸辰坐回原位後閉目調息,連個眼神都沒給自己,不禁走過去問道:“你昨晚為什麼救我?”如果說這個人是認識自己的,可為何自打今日早上起他就冷冰冰的,許默想不明白。
蘇逸辰不想理他,可抵抗不了他的聲音,便閉著眼說:“昨晚認錯人了。”
是的,認錯人了。
昨晚蘇逸辰被壓入大牢後不願死心,等他們一走,蘇逸辰透過牢房的柵欄對許默說:“你過來一下。”
隔壁牢房的許默充滿戒備的看著他,問:“你想怎樣?”
蘇逸辰冷笑,“我都已經傷成這樣了,你還怕我傷了你嗎?”
許默這才不情不願的過來。他才靠近,蘇逸辰就一把抓住手腕,厲聲說:“看著我的眼睛!”
許默一驚之下想甩開他的手,奈何蘇逸辰不顧內傷抓得太緊,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又猛然掙脫才離開蘇逸辰的掌控。
蘇逸辰看到了,那一刻他的眼神裡,有怯懦。
即便如此,許默仍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溫和的笑道:“抱歉,你有什麼事就這樣說吧。”
沒什麼要說的了。這是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公子,恭謹而克制,但不是周振坤。
這個人只是有周振坤的皮囊和聲音而已,沒有他的靈魂。當初有多期待,知道這一結論之後蘇逸辰便有多失望。
但眼下蘇逸辰沒空理會這個,他在想為什麼“周振坤”會出現的如此巧合。一樣的臉,一樣的聲音,而且還是在上一世之後。
如果真要說理由,蘇逸辰能想到的只有那位創世神“他”了。
最開始蘇逸辰魚死網破摧毀了那個世界之後,創世神肯定有所察覺,並因此多加注意。之後的兩個世界偏離了原來的軌跡,“他”肯定也察覺到。
這就相當於是給蘇逸辰這個破壞因數在無數個世界中定了位。
可是蘇逸辰一直按照原主的身份在活,並沒有太出格的地方。唯有上一世的周振坤。周振坤在打壓主角方面與原劇情差距太大,引起了“他”的注意。所以這一世“他”便用周振坤的臉來試探蘇逸辰。
是這樣嗎?不是嗎?
朱啟涵難得來趟飛霜殿,老皇帝正靠在床頭休息。朱繼翀半眯著眼,懶散的問:“你今兒個怎麼來了?”他這個兒子,向來頑劣不堪,也不像其他皇子那樣恭謹,但至少眼裡還有他這個父親。這也是朱繼翀唯一滿意的地方。
朱啟涵一屁股坐在床邊,隨手拿著起茶几上的水果嘎嘣咬了口,“還不是為了我那個侍衛來的,就是夜闖天牢被抓的那個。”
“嗯,聽啟琅說過。那個人居然相救刺殺朕的刺客,死有餘辜。你還想為這樣的人求情,不像話。” 朱繼翀不悅的說。
朱啟琅向他彙報的時候,明裡暗裡指示侍衛是受人指使。再加上向來不問事的朱啟涵居然要求提審刺客,朱繼翀早就心有芥蒂。
“誰說我要給他求情了。畢竟主僕一場,剛才我去了趟天牢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嚴城——就是那個侍衛,他不想死,說是二哥要他夜探天牢殺了那名刺客,哪知還沒動手二哥就率領眾人趕到。我感覺這事不對勁,就來跟您說了。”
朱繼翀半眯著的眼霍然睜開,眼中翻滾著怒意,厲聲喝道:“當真?”
朱啟涵像被目光刺到了一般,忙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手往門外一指,“我不知道,那個侍衛說的。”
朱繼翀收回目光,平靜的問:“你的侍衛,怎麼會聽啟琅的話?”
朱啟涵詫異的看了老皇帝一眼,無辜的說:“嚴城是我前幾天找二哥討要來的啊,怎麼二哥沒跟您說?”末了,又加一句,“聽說他父親是嚴處遙,那個在對抗……中身首異處的忠臣,我覺得這樣的忠臣不會幹夜劫天牢的事。”
這話看起來是在替嚴城說話,卻句句不離朱啟琅。朱啟琅沒有請示陛下就調動宮中守衛。嚴城又是朱啟琅嫡系之子,那麼嚴城受他人指使夜劫天牢的話也就不攻自破了。
這中間的火候朱啟涵把握的恰到好處。
朱繼翀可以容忍朱啟琅不敬,但絕不能容忍朱啟琅背著他一手遮天!“去,傳我的命,把嚴城帶過來!”

第32章 王位7

太監將寢宮的大門關住,偌大的宮殿裡就蘇逸辰一人跪著,所有的下人都下去了。
朱繼翀和衣坐在金絲楠木椅上,用了和朱啟琅一樣的招數,故意一聲不發讓蘇逸辰跪了半天,直到蘇逸辰大氣不敢出了,才問:“你竟敢夜劫天牢?”
蘇逸辰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帶著滿腔的悲愴辯解道:“罪臣,罪臣沒有夜劫天牢。”
“哦,那你夜闖天牢是怎麼回事?”
“我……”蘇逸辰故意吐出一個字就不再說話,繼續趴在地上做瑟瑟發抖狀。但那要為主子保全聲譽的想法清晰又直白的傳到皇帝耳中。
“抬起頭來!”
蘇逸辰緩緩的抬起頭,一張臉上寫滿了悔恨和膽怯。這是他剛才醞釀了半天才憋出來的。
朱繼翀仔細審視了蘇逸辰,沒看出任何偽裝的破綻。這的確不是個敢劫天牢的人會有的姿態。看來這個人並沒有欺瞞自己,朱繼翀放下心來,說道:“在朕面前儘管說。”
見嚴城仍是支支吾吾,朱繼翀惱怒道:“有什麼話就直說,還怕朕護不了你!”難道在這些臣民心中,朕的威懾力還抵不過一個皇子?
嚴城猶豫了半天,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這才說道:“是二殿下要罪臣去殺了那名刺客,說那刺客死有餘辜,怕刺客有手段逃出去,免得夜長夢多。罪臣覺得有理,這才夜闖天牢。罪臣該死。”
“你是該死,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皇帝!二殿下說什麼你就做什麼,到底他是老大還是我是老大?”
蘇逸辰“誠惶誠恐”的說:“當然陛下您是老大。可是二殿下是您的兒子,他做事肯定是為您考慮。況且二殿下是罪臣的直系上司,二殿下的話罪臣不敢不聽。”
“哦,這麼說來,你是朕的人了?”
“罪臣當然是陛下的人,天下子民都是陛下您的人。”鬼才是你的人。蘇逸辰說的對口不對心。
“哦,那朕要你對付二殿下你會做嗎?”隱忍了近一個月的朱繼翀終於忍不住想要除掉這個眼中釘肉中刺。
蘇逸辰作思考狀,想了半天才說:“雖然罪臣不知道二殿下這樣欺騙罪臣是為了什麼,但肯定是對陛下您不利的。為了陛下,罪臣甘願與二殿下作對。”
朱繼翀很滿意蘇逸辰的回答,若他一口答應,他反而要懷疑他的用心了。“好了,你先起來吧。”
“是。”蘇逸辰唯唯諾諾的說道,起身後,霍然抬起頭,直視朱繼翀的雙眼。
朱啟涵等在宮外等得心急如焚,也不知道嚴城在裡面怎麼樣了。他從天牢帶走嚴城的消息肯定早就傳到朱啟琅耳中了。朱啟涵現在只擔心嚴城還會回天牢,天牢裡可都是朱啟琅的勢力。
太陽逐漸西垂,宮門終於打開了。
等了半天的朱啟涵忙靠過去,只見嚴城臉色蒼白,不覺心頭一緊,趕緊扶著他。蘇逸辰推開他,躬身說道:“罪臣蒙陛□□恤,如今已在陛下身前供職。日後無緣服侍殿下,望殿下珍重。”
剛才蘇逸辰花了好大精力才給朱繼翀催眠成功,讓他以為朱啟琅□□已是鐵板釘的事。這才有了出門那一刻面色蒼白的景象。現在蘇逸辰還有另一個任務,就是代表陛下收回朱啟琅的實權。
朱啟涵知道這是在外人面前的姿態,聽到他說自己無恙也就安心了,揮揮手說:“那你先下去吧,本宮去和父皇說說話。”
嚴城從天牢裡出來的事上午就引起了朱啟琅的震動。陛下的飛霜殿裡,朱啟琅問:“父皇,聽說您把嚴城放出來了?”
怎麼,朕放不放誰還要經過你的同意?朱繼翀壓制著怒意,裝作漫不經心說道:“是啊,嚴城向我懺悔說以為那個人是他已亡故的父親的至交好友,因為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去見他,才擅闖天牢一探。後來發現不是。弄清楚後,也沒多大的事,就放了他。”
“這……他真是這麼說的?”朱啟琅心中狐疑。他一直以為嚴城會反咬他一口,將所有罪名推到他身上。不過,故人之子,倒也符合許默的說法。
“不然你覺得他會說什麼?”朱繼翀凝神看去。
“兒臣不知,只是嚴城這人兩面三刀,父皇還是小心為妙。”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 朱繼翀擺擺手,讓朱啟琅退下。
蘇逸辰的御前帶刀侍衛任職就這樣四平八穩的開始了。一連十幾日,蘇逸辰都沒有任何動作,朱啟琅漸漸放下心來。
自然,還有一件喜事事讓朱啟琅忘掉與嚴城的不愉快。朱啟琅的太子冊封典禮還有半個月就要舉行。
至於那牢中的許默,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已。嚴城被放出來後,朱啟琅就預感到這件事可能對自己不利,便沒有再利用此次暗殺做文章。所以以刺客身份將他定罪後,許默就從視線中消失了。
如果朱啟琅知道許默背後的意義,不知道他在下手的時候還會不會那樣漫不經心。蘇逸辰勾勾嘴角,繼續分析手中的時局圖。
這是他這些日子畫出來的朝政分析局勢圖。朝堂中的關係,並不是一個簡單的陣營的問題。比如某尚書是二皇子的人,但他夫人娘家的二哥卻是皇帝的死忠。
這中間有這微妙的平衡。平衡點找好後,便能將這股力量引為己用。
仔細分析一遍之後,蘇逸辰瞄準了鎮北將軍程習韞。程習韞原是皇長子朱啟崢的人,在朱啟崢逼宮時候他還在鎮守邊疆,這才沒被連累。即便如此,他還是受到二皇子的排擠,如今明升暗降,在京都賦閑。
現今二皇子做大,于公於私,他肯定第一個不希望二皇子登基。
蘇逸辰這些日子確實沒有攻擊朱啟琅的動靜,這不代表老皇帝沒有動。自從蘇逸辰給了朱繼翀一些心理暗示之後,但凡是朱啟琅有些偏離身份的舉動,都會引起朱繼翀的反感。所以朱繼翀正用他有限的力量分解朱啟琅的勢力。
其實蘇逸辰是在坐山觀虎鬥。
至始至終一直清閒的就只有朱啟涵了。“媳婦兒,我宮裡有一個好玩的玩意,要不要去看。”他不知從哪冒出來,站在蘇逸辰旁邊低語。
蘇逸辰站得像棵白楊般筆直,目不斜視,“臣在值班。”
“媳婦兒,我們好久沒過過招了,練練手吧。”
“臣在值班。”
朱啟涵凝視蘇逸辰,發現後者並沒有看著他,於是怒從心中起,大呵一聲,“媳婦兒~”!
“胡鬧!”一聲怒氣聲傳來,卻是老皇帝朱繼翀從後面走了出來。宣政殿的門開了,一干大臣陸續走出來,個個臉色不好。連同朱繼翀都是陰著一張臉。
不過他們陰沉著臉倒不是為了朱啟涵的胡鬧,而是匈奴來犯。安靜了幾年的匈奴又來了。
其實朱繼翀擔憂的不只是匈奴的入侵,而是若朱啟琅借此機會提出要帶兵打仗,朱繼翀將沒有理由拒絕。可若朱繼翀真依了他,那西北大軍的兵權將掌控在朱啟琅手中。
飛霜殿裡,朱繼翀摒退了眾人,對蘇逸辰說了這份擔憂。如今要說朱繼翀最信賴之人,蘇逸辰若認第二,無人認第一。
蘇逸辰思索片刻,緩緩道:“不如派已經賦閑的鎮北將軍程習韞去,那裡是他的地盤,他最熟悉。”
“可是他是朱啟崢的人。”
“正因為他是……前太子的人,所以您才不用擔心二殿下做大。更何況,前太子已死,他最效忠的只有陛下您了。”
朱繼翀點了點頭,正欲說話,門外傳來太監的聲音。“陛下,十二皇子求見。”
他來幹什麼?朱繼翀雖然不知,卻還是說:“宣。”
朱啟涵進入殿中,行完禮後,問道:“父皇,聽說匈奴來犯?”
“看來你們都知道了。”言外之意是,那朱啟琅也知道了吧。
朱啟涵跪下,面上是蘇逸辰沒見過的穩重,一字一句說道:“父皇,兒臣請旨領兵西北。”
“哦?”這下詫異的不止蘇逸辰了,朱繼翀問:“你怎麼改性想要領兵作戰了?”
朱啟涵一張完美無瑕的臉上稍稍泛起紅暈,卻是義正言辭的說:“國家有難,兒臣本就有責任擔當。況且兒臣已經長大,是時候為父皇出一份力了。”
蘇逸辰:“……”說人話。
十二殿下將要領兵作戰的具體事宜已經安排下去。臨湖之畔,蘇逸辰與朱啟涵迎風而立。秋風烈烈,吹動朱啟涵的風衣如海浪般翻滾。
蘇逸辰眺望遠處,緩緩說道:“你此番前去,儘量多帶些武將,與他們打好關係。京城這邊我會穩住,太子的冊封大典會因國家有難而推遲,但遲不過你們凱旋歸來之後。
所以得勝之時,給我通個信。我會在你們回來之前逼反二殿下,到時候你們歸來將他一舉控制住。如此,政局可穩,我們的目的也能達到。”
朱啟涵看著湖面嬉戲的天鵝,過了許久才問:“如果我把武將帶走,朝堂空虛,你怎麼辦?”他的聲音空默,仿佛有累累的思緒展不開。
“朱啟琅的太子身份基本定了,他不會在國家有難的時候策反。那樣會遭人詬病。所以只要陛下的身體撐得住,一切都好說。”
“那我把程習韞將軍留下,恐生變故。”

第33章 王位8

半個月後,朱啟涵為征西大將軍,率領十萬將士出兵西北。出征時,朱啟涵看了眼皇宮方向,心裡無聲說著:等我。
等我回來。等我坐在人間的至高位置。等我與你共用這繁華江山。
這才是朱啟涵提出領兵西北的真正原因。只有等他坐上了人間至尊之位,才不會有人敢命令指責他們,才不會有人敢阻擋他們。
蘇逸辰站在皇宮高處,望著漸行漸遠的大軍,直到他們消失在視線盡頭。擺擺頭,這有些惆悵的情緒是怎麼回事。
日子就這樣不徐不緩的過去。宮裡宮外無數雙眼裡守著西北的戰局。
這場戰爭比想像中要艱難太多。原以為最多不過三個月就可以班師回朝,可是等完了落葉,等完了大雪,等到草長鶯飛。西北還在苦戰。
老皇帝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蘇逸辰甚至親手為他配藥,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朱繼翀在等,蘇逸辰也在等,都在等朱啟涵回來那一天。
清冷的飛霜殿裡傳來碗砸在地上的聲音和老皇帝歇斯底里的咆哮。不一會兒,朱啟琅拉開門,拉長著一張臉走了。
蘇逸辰推門進去。朱繼翀側躺在床上拼命的咳嗽,整個房間裡彌漫著腐朽而衰敗的氣息。老皇帝的聲音嘶啞,像冬日裡寒風吹進破窗的沙沙聲,“這個,這個逆子,竟敢逼朕即日便舉行冊封大典!”
不止朱啟琅,如今滿朝文武在朱啟琅的攢說下都在請立太子。朱啟琅畢竟還沒有通過冊封大典,所有的都是虛的。唯有他直接當上太子,只等老皇帝一死,他就能坐上那個位置。
在大臣看來,陛下病危,立國本本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是在皇帝看來,這該不該立,以及立誰應該是他說了算。而不是被朱啟琅牽著鼻子走。
局勢越來越危機。好在還是有部分官員選擇了皇帝,總算是維持了現狀。
在春末的時候,西北大捷的消息終於傳來了。
朱繼翀笑了。朱啟琅也笑了。因為太子冊封大典的事再也沒有理由推遲。
看著志得意滿的朱啟琅,朱繼翀面如表情的說:“西北將士回朝……咳咳,回朝,就舉行冊封大典,普天同慶。你看……咳咳,如何?”朱繼翀的聲音像漏風的窗戶,沙啞難聽。
於是冊封的日子就這樣定了下來。
朱啟琅走後,朱繼翀用他僅有的力氣,摔了所有能摔的東西。
是時候了。蘇逸辰出去後嘴角勾起若有似無的笑意。
蘇逸辰夜探程府,按照老皇帝的要求向程習韞將軍交代了具體事宜之後,一席黑衣回到自己的房間。
才進門,轉身關上房門,一雙手突然從後面伸過來。蘇逸辰聳然一驚,喝道:“誰?”反手就欲劈去,卻被一雙大力的手抱在了懷裡。黑夜中,男人還夾雜著血腥之氣的炙熱的氣息灌滿蘇逸辰的鼻腔。
“朱啟涵?”
那人抱著他沒有動,只是“嗯”了一聲。
蘇逸辰放下心,問:“你怎麼……”
“別說話。”低沉的男音傳來,讓蘇逸辰不覺一愣。才半年多不見,聽這聲音,分明成熟了不少。
朱啟涵貪婪的呼吸這蘇逸辰身上淡淡的薄荷氣息,只覺得有種澀澀的東西填滿了他整個胸腔。八個月,整整八個月了。“我好想你。”
出征之前他就想說,想告訴嚴城,他喜歡他。可是朱啟涵不知道他能不能平安無事的回來。況且,朱啟涵也認為自己應該先弄清楚,這種感覺究竟是不是喜歡。
八個月,朱啟涵用八個月綿長的想念證明了這個結論。喜歡,真的好喜歡。喜歡得每每想起來心都是疼的。不知道他在宮裡好不好,不知道二殿下有沒有欺負他,不知道父皇有沒有猜忌他。不知道……
蘇逸辰任憑他抱著,許久都不見他有放手的痕跡,只好問:“不是還有一個月才能回京嗎?邊疆怎麼樣了?”朱啟涵的懷抱竟然讓他眷戀,這可不是好事,蘇逸辰只好出聲打斷這其中的曖昧。
朱啟涵反而抱得更緊了,嘴唇貼著蘇逸辰的耳郭,乾裂的唇輕輕擦過蘇逸辰的臉側,癢癢的。“我快馬加鞭先回來了,邊疆那邊已經談妥了。”
朱啟涵沒有說為了見他,他跑死了七匹馬。他沒說為了見他,他已經幾天幾夜沒有合過眼。
“在軍中立威了嗎,有多少是你可以信的?”
“很多。”朱啟涵不想說軍中的事,他更想聽聽蘇逸辰在宮裡是怎麼過的。
蘇逸辰又問了幾個問題,朱啟涵的回答都很簡略。蘇逸辰無法,只好說:“你還沒抱夠?”
“沒有。喜歡。”朱啟涵在他耳邊說,“我喜歡你,喜歡抱著你。”
蘇逸辰對他的表白倒沒有意外,只是一面推開朱啟涵的擁抱,一面握著他的手,沒臉沒皮的調戲:“既然喜歡我,那讓爺親一口。”
蘇逸辰想知道,朱啟涵到底是不是他牽腸掛肚的那個人。
朱啟涵一愣,頓時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沖暈了頭腦。向來沒羞沒躁的他因為這句話,破天荒的紅了臉,只是在黑暗中看不見。在邊境的時候,他無數次的想著親吻他,擁抱他。在夢中,在巡視的時候,在作戰的時候。
過了片刻他才回過神來,像個小媳婦似的,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嗯”了一聲。
蘇逸辰翻了個大白眼,跟誰調戲良家婦男似的。那便調戲好了。
蘇逸辰右手輕輕覆上朱啟涵的臉頰,先是指尖滑動,又換成手指。感覺到手指接觸的皮膚越來越熱,蘇逸辰不禁笑出聲來。
朱啟涵又羞又怒,但聽到他的笑聲又覺得心裡熱熱的。當真是五味陳雜,說不出滋味。他佯裝惱怒道:“不給你親了,睡覺去。”說完拉著蘇逸辰就往床上走。
蘇逸辰剛想甩開他,就被他拉在了床上。朱啟涵把頭枕在蘇逸辰的肩膀上,“睡覺。”蘇逸辰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他竟然真的安靜下來了,看來他是真的累了。
也罷,反正時間多的是。以後再說。
房間裡,一夜好眠。
蘇逸辰醒過來時,天才濛濛亮。
朱啟涵均勻的呼吸聲撲打在他的臉上,雙手仍緊緊的箍著他。蘇逸辰看著朱啟涵在刀光血雨中磨練出來的成熟面容,仔細回憶了任希朗和周振坤的優缺點,發現除了他喜歡外,朱啟涵和他們兩人貌似並沒有太多的共同點。
那這是同一個人嗎?捫心自問,蘇逸辰的確是喜歡的。可是有喜歡並不夠。
朱繼翀現在已經病重,臥床不起,憑蘇逸辰某一世練就的醫術經驗來說,想他鶴西遊只要刺激一下就可以了。好在朱啟琅這幾日都在忙冊封大典的事,沒怎麼來找陛下。
“聽說涵兒已經回來了?”朱繼翀躺在床上喝完藥,喑啞著嗓音問。
“您不是有暗衛給您送信嗎?”蘇逸辰說。
朱繼翀歎了口氣,“有幾日沒收到消息了。”
蘇逸辰故作訝異,“難道又被……”
朱繼翀冷笑,“除了他還有誰。這半年我身邊的人都被調離沒了,死的死,走的走。現在好了,他完全控制了皇宮。”
蘇逸辰沉默,過了半晌才說:“您還有程將軍。卑職已經按陛下的意思傳達給程將軍。程將軍知道該怎麼做。”
晚上,蘇逸辰剛回到家,朱啟涵就抱了過來,在他臉上吧唧親了口。“媳婦兒,怎麼才回來,想死我了。”
蘇逸辰把吃食放在桌上,頭也不抬的說:“當初跟著你的時候,回家的更晚。”
“那不一樣。”朱啟涵爭辯道。見自己親了他他沒反應,朱啟涵竊喜不已,又想偷香一口。
“不說這個了。”蘇逸辰轉過身來問:“想當皇帝嗎?”
正面當著蘇逸辰的面,朱啟涵反而不敢親了,趕緊偏過頭去打開吃食。
“當!”朱啟涵低頭解開包裝,說的理直氣壯,低頭輕輕給自己鼓氣——下次一定親得到,抬頭又燦爛的笑道:“我要娶你呢,當然得當皇帝了。”
“憑什麼是我嫁你?”蘇逸辰橫眉冷對。
“因為你是我媳婦兒。”
又是幾日。老皇帝現在已經奄奄一息了。蘇逸辰仍稱職的照看他。
就在一旁站崗的時候,手心忽然有異動,蘇逸辰低頭看了看掌心的智腦,嘴角一勾。走過去給陛下送藥,“陛下,十二殿下馬上就要回京了,估計再過兩天就可以進宮來見您了。”
朱繼翀聽了,大喜過望:“好,好。”
“陛下,是不是他一進宮,您就把傳位的聖旨給他?”
朱繼翀咳嗽了幾聲才說:“當然。”
“可是十二殿下並沒有自己的嫡系,萬一被二殿下發現了怎麼辦?”
朱繼翀冷哼,“無礙。這大半年來涵兒的表現非常好,我很滿意。相信在軍中他已經樹立了自己的威信,兵權才是掌控朝堂的王道。”
“陛下英明。只要十二殿下帶領西北大軍進京,二殿下就奈何不了他。”
他話一說完,隱藏好身形的暗衛就大吃一驚。這可是個十萬火急的消息。暗衛毫不停留,借著巧妙的輕功飛離飛霜殿。
作者有話要說:
明日雙更如何?

第34章 王位9

蘇逸辰調了調羹匙,嘴角飛快的勾了勾。他笑道:“陛下放心,微臣已將詔書傳給程將軍。相信他不會讓陛下失望。”
“你說什麼!?”書房裡,朱啟琅又驚又怒。他萬萬沒想到父皇竟背著他立下了傳位給十二弟的詔書!難怪一直不肯給他舉行冊封大典,難怪要等到他們班師回朝。
朱啟琅怒極,大袖一揮,“傳我的令,以京城重地為由,將西北將士攔在京城之外。封鎖宮門,任何人不得出入。派人傳話給禁軍都統,本宮要……”他從牙縫中逼出兩個猙獰的字眼,“逼——宮。”
太陽西斜。夕陽映紅的半壁天空。皇宮的角落裡,不時傳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由於距離太遠,宮女太監們聽得並不分明。
忽然,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皇宮裡安靜得聽得到宮外的鳥叫。
是誰的心跳在金碧輝煌的宮中跳動,像吹響了號角。
朱啟琅來了,孤身一人著明黃色綢衣而來。他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二殿下。”蘇逸辰彎腰行禮。
朱啟琅破天荒的多看了蘇逸辰一眼,刻意拉出一抹笑容,“嚴侍衛,你如今可是一品帶刀侍衛了。果然是攀上了高枝就是不一樣。”
蘇逸辰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怎樣,仍是直視前方,說話不卑不亢:“卑職只是盡卑職的本分。”
朱啟琅笑容殆盡,“你這本職盡的真好,但願你的忠心能給你留下一條命。”說完,甩袖就要進去。
“且慢殿下,陛下正在裡面休息,您明日再來吧。”
“下作東西,本宮要見誰還要你來指手畫腳?”朱啟琅指著蘇逸辰罵道。
蘇逸辰抬高了聲音,道:“殿下自重。”
眼見他二人就要在宮外吵起來,朱繼翀在裡面無力的說:“都進來吧。”
朱啟琅虎著臉推門進去,這才發現一干皇子嬪妃都坐在裡面。朱啟琅收起暴戾,不懂聲色看了朱啟瑜一眼。他是什麼時候進京的?不過他來不來無關緊要。
一干皇子嬪妃圍著朱繼翀而坐,看向朱啟琅的眼神讓他無端覺得悲憫。朱啟琅鎮定了一下,躬身向陛下問安,“父皇,西北大軍不日就可抵達京城。兒臣的冊封大典還需要父皇您來主持,您可要保重身體。”
朱繼翀並不看朱啟琅,而是問蘇逸辰:“涵兒到了嗎?”
“已經到京城了,陛下。”
“很好,等涵兒一來,你就把詔書給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立他為國本。”
朱啟琅站直身子看他們一言一語,聽到這話後忽然朗聲長笑,猙獰的說:“父皇,您覺得您現在還有資格說這個話嗎?”他一語畢,宮外就響起了匆匆的腳步聲。人影映在牖上,給房間籠罩一層陰翳。
膽小的妃嬪已經瑟瑟發抖起來,連老皇帝也不禁戚戚然。
“你,你竟敢逼宮!你個逆子。”朱繼翀指著他,已經氣得發抖起來。
“是你認不清形勢!”他忽然朝蘇逸辰伸手,“詔書拿來。”
蘇逸辰攤開雙手,聳聳肩:“不在我手裡。早就交給程將軍了,想必此刻他已經和西北大軍匯合,陛下要立十二殿下為皇儲的消息已經傳遍三軍了。”
“你!”朱啟琅怒不可遏,正要發作,忽而又平靜下來,獰笑道:“你以為他還有這個機會嗎?”語畢,大門被破開,一群帶著武器裝備盔甲的武士沖了進來。他轉身,對朱繼翀說道:“這是你逼我的。”
朱啟琅的生母已亡故,在座的一干嬪妃都是和朱啟琅不相干的人。他動起手來,無需顧慮。
一個太監端著文案哆嗦著雙手走到床邊,案上放著黃色的卷軸。朱啟琅對著老皇帝喝道:“印上你的玉璽!”
蘇逸辰拔劍阻止要太監靠近,朱啟琅的守護者郭鵬不知從哪冒出來,一掌擊向蘇逸辰。蘇逸辰一個側身,二人在狹小的宮殿中打了起來。
郭鵬掌力渾厚,蘇逸辰下手如風。要是蘇逸辰當即將身體資料調上來,對付郭鵬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但是經假“周振坤“之後,蘇逸辰直覺他被創世神盯上了,不敢將身體資料調得過高,那樣會引起創世神的懷疑。
不過,這樣也好。這般郭鵬打鬥一番,正好能拖延時間。
朱啟琅看著動作快得看不清的二人,驚詫異常。他萬萬沒有想到嚴城的功力竟然如此深厚,他忽然很後悔當初沒有聽郭鵬的話殺了他。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朱啟琅朝太監吼道。
“是是是。”太監點頭如搗蒜,抖著腿朝皇帝靠近。
“你敢!”朱啟瑜擋在皇帝面前,厲聲質問,然而終究是體弱多病,這樣大呵一聲後,面色潮紅,連呼吸都有些不穩。
蘇逸辰眼見這邊情勢危急,趕緊一腳踢飛郭鵬,擋在了龍床前面。
朱啟琅冷笑道:“垂死掙扎。”他手一揚,數十隻箭捅破窗牖對準了他們。“我勸父皇還是快快拿出玉璽,免得您這群嬪妃孩子和您一塊團聚。”
不少女眷已經哭了出來,場面有些混亂。朱繼翀冷著臉沒有說話,但心裡已經動搖了。他本是想將皇位的事告訴他的妃子皇兒,沒想到會害了他們。
朱繼翀的手漸漸伸向了床頭。朱啟琅眼睛都亮了,他說怎麼一直查不到玉璽的位置,原來是早有準備。
“二哥,你就算拿到詔書也沒用了。現在天下人都知道我才是皇儲,民心所向。”朱啟涵迎著光走進來,站在門口天真無邪的笑道。
緊接著,門外響起了殺伐聲。然而只是一盞茶的功夫,就重歸於平靜。
西北大軍在程習韞的調配下火速趕往京城,從下午起,不顧禁軍威脅,殺了進來。新任的禁軍統領仍是二皇子的嫡系,他想把這件事報告給朱啟琅,可惜那個時候,朱啟琅已經奔向皇宮。
西北大軍就在剛才已經殺進皇宮。朱啟琅的手下再多再勇猛,也抵不過殺伐的西北戰士。
兵敗如山倒。朱啟琅輸了。
直到兩把劍架在朱啟琅的脖子上,他仍不敢相信他輸了。數十年的隱忍和磨礪,沒想到到了最後他還是輸了。
冰冷黑暗的天牢裡,鐵牢合上的叮鈴脆響在寂靜的牢房裡久久迴響。朱啟琅癱坐在地上,沒有嗚咽,更沒有嚎啕大哭。他像個死人一樣攤在那,一動不動,眼中唯有死灰。
宮裡的事告一段落,蘇逸辰好不容易可以睡個安穩覺,那傢伙竟然在大半夜的來爬床了。被擾了清夢的蘇逸辰毫不猶豫一腳把他踹下床,怒道:“幹嘛呢你?”
朱啟涵委屈的說:“媳婦兒,我忙了一天了。你讓我休息一下嘛。”
“你睡你的寢宮去!”蘇逸辰喝道,又問:“二殿下現在怎麼樣了?”
“關起來了唄,還能怎樣?”或許是將死之人的最後善念吧,對於朱啟琅的造反,朱繼翀竟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要朱啟涵將他關起來。
這樣也好。
“自己的寢宮不睡,跑我這來幹什麼?”蘇逸辰將燭火點燃,一眼就看到朱啟涵坐在床上解他的衣服。外套脫下,露出鬆散的裡衣。裡衣下還有若隱若現的疤痕,那是戰火下廝殺的痕跡。
蘇逸辰勾勾手指,朱啟涵立即狗腿的站到他身邊。蘇逸辰將他的寢衣挑開,修長的手指在疤痕上輕輕拂過,一塊又一塊。“在西北傷的?”
話音還未落,手就被朱啟涵抓住。蘇逸辰抬眉,正好看到朱啟涵目光中翻滾的深意和極力克制的壓抑。是個男人都明白這樣的眼神意味著什麼。
蘇逸辰挑眉,將朱啟涵壓倒在床上,張開腿大馬金刀的坐在了他身上。朱啟涵只覺得某個部位可恥的硬了,他羞紅了臉,等著蘇逸辰漸漸靠近。
蘇逸辰將朱啟涵的雙手扣在頭頂,兩人十指相握。他低頭,說話的熱氣打在朱啟涵的臉上,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嚴肅,“我想確定一件事。”
朱啟涵臉色緋紅,眼裡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嗯。”
蘇逸辰看著他的樣子直翻白眼。低下頭,氣息打在朱啟涵臉上,緩緩說:“你是不是有東西要給我?”
“東西?”朱啟涵一愣。
蘇逸辰直視他的雙眼,“對,東西。你仔細想想,到底有沒有?”

第35章 王位10

朱啟涵的雙眼眯了起來。
蘇逸辰低頭吻了過去。
唇瓣間溫潤的相觸,像電流般激蕩在朱啟涵心裡。心裡生出一股滿足的同時,產生了更大更難以掌控的需求。他不自覺間已經握緊了蘇逸辰的手,仿佛要把他揉到自己體內。
正是吻得投入而激烈的時候,蘇逸辰卻忽然推開了他。手掌內,果然多了一串數據。蘇逸辰一顆心總算落了地,他一直擔心自己找錯了人。
朱啟涵腥紅了眼,對蘇逸辰推開他相當不滿。一翻身,將蘇逸辰壓在身下,低頭對著他的嘴,以近乎啃噬的方式攻陷進去。
那狂躁而霸道的方式讓蘇逸辰一時暈眩。蘇逸辰伸手要推開他,卻被朱啟涵單手控制住,另一隻手猛然將蘇逸辰的寢衣扯下。蘇逸辰細膩的皮膚暴露在燭火之下。
大半年的軍旅生涯,讓朱啟涵的手佈滿了一層薄薄的繭。粗糙的手掌在細膩的皮膚上游曳,帶起酥麻的快-感。朱啟涵以近乎兇殘的方式在蘇逸辰身上攻城掠地,直到蘇逸辰已經赤-條-條的被他壓在身下,身上佈滿紅痕。
朱啟涵忽然停了下來,眼裡充滿了急躁和求而不得。蘇逸辰想像女王般把他推走,奈何身體早已起了反應。他故意捏著朱啟涵胸前的肌肉,挑釁的說道:“來啊,不是很能耐的嗎,來啊。”
朱啟涵擺出一副認錯又克制的樣子,看得蘇逸辰氣結。
正當蘇逸辰有些心軟的時候,無師自通的朱啟涵就已經攻陷而來。
一夜帳暖,鴛鴦交頸,被翻紅浪。
牢房裡的朱啟琅怎麼也料不到他精心籌備的冊封大典直接成了朱啟涵的登基大典。
朱啟琅那□□宮,導致老皇帝急火攻心,壓在他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垮了,朱繼翀現在成天昏迷。基本可以預告他的死期。
慶典當日,景宣宮裡宮女太監忙進忙出,腳步聲悉悉索索。
“去去去,笨手笨腳的。”朱啟涵呵退了一個又一個下人。被重新調到朱啟涵身邊的蘇逸辰看不過去,只得親手過去給他穿衣。
蘇逸辰親自動手,朱啟涵果然安靜了,摒退掉眾人後,就這樣靜靜的看著蘇逸辰的臉。
明黃色的龍袍襯得朱啟涵貴氣無雙,一張宛若天成的臉也越發高華。蘇逸辰忽然覺得有些挪不開眼。又取來束腰環抱著朱啟涵,正要調鬆緊的時候被朱啟涵抱在了懷裡。
“媳婦兒~”朱啟涵在蘇逸辰耳邊輕輕喚道,聲音是滿足和安寧。蘇逸辰環抱住他,算了一算,他們還有九年的時間。
“媳婦兒,我愛你。”
“我也愛你。”
自從軍營裡回來後,朱啟涵的性格變了很多。至少不再想以前那樣一心只喜好玩樂,他開始接觸政事,管理軍隊。未來,他會是個好皇帝。
景宣宮裡有著異常的安靜,安靜中透露著歲月靜好的滿足。正處於寧靜的幸福之中的朱啟涵生出一股不安來,其實這股不安在蘇逸辰給他穿衣前就有了,只是現在,這股不安在他心底小小的撥弄一下,以至於朱啟涵無法忽略掉它。
被突然抓緊雙手的蘇逸辰停下來,問:“怎麼了?”
朱啟涵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他,低頭吻住了他的唇。蘇逸辰笑駡的推開,“還沒親夠,登不登基了?”
聽到蘇逸辰的聲音,朱啟涵安下心來。只要這個人還在,有什麼可擔心的。他握著蘇逸辰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怎麼夠,親一輩子都不夠。”
蘇逸辰伸手將他抱住,輕柔的說:“就算這輩子不夠,我們還有下輩子。”
朱啟涵卻不奢求下輩子,“下輩子是下輩子的事,我這輩子也想和你好。”
陽光正好,朱啟涵一身明黃色龍袍一步步踏著臺階直到最高處。蘇逸辰站在下面望著他的挺拔的背影,在明亮的陽光底下顯得並不真切。
新帝登基的熱鬧響徹整個皇宮。陰暗的天牢裡,獄頭極不情願的將餿了的米飯放在每一個監牢口。酸腐得令人作嘔的氣味充斥著牢房。
“開飯了開飯了啊。”他敲打鐵欄杆,毫不客氣的將米飯放在地上。
獄頭走到一個牢房口,把飯放到地上後還專程往裡面看了一眼。這裡面可住的是位皇子呢,聽說天牢以前都是他的人。
牢房裡太昏暗,獄頭看不清,不禁靠近去一些,想多看幾眼。哪知才看一眼,他忽然嚇得大叫起來:“死人啦!”
牢外,禮花沖天而起,震耳的聲響夾雜著巨大的喜悅。
朱啟琅死死盯著牢外,那禮花本來應該是為他而放的,可是現在卻成了給他送葬的聲音。帶著最後一絲怨憤,朱啟琅不甘的離開了這個人世。
天氣仍然晴好,蘇逸辰卻忽然覺得脊背發涼。不知何時起,如洗的天空染上了濛濛的灰色,不詳的感覺隨著烏雲越來越濃。一直晴好的天變了,厚厚的黑色雲層裹挾著巨大的氣浪而來。
頓時,大風起。電閃雷鳴。
蘇逸辰靜靜的站著,拳頭捏的死死的。
臺階上的朱啟涵也察覺到了,他往天上看了一眼,幾乎不可置信的回頭望瞭望蘇逸辰。那股行將失去的擔憂變得分外強烈。
朱啟涵不管不顧的從臺上沖下來,禮服鬆散了,皇冠也不知什麼時候摔了下去。可是朱啟涵都顧不得了,他眼睛死死的盯著蘇逸辰,不好的預感像冰冷的潮水般向他湧來。
他不敢想,不敢想那股預感意味著什麼。因為,他仿佛,看到蘇逸辰的身體正變得透明。
“不!”他想伸出雙手去握緊他,可是這臺階為什麼會這麼長!
蘇逸辰的靈魂正遭受著被撕裂的痛苦。他籌畫的一切,還是這樣毀了。
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連同視線中的這個世界也變得越來越黑暗。或許,再也看不到他了吧。蘇逸辰想著。
就在這時,一股強大的資料,排山倒海般輸入他的體內。有了這股巨大能量的補充,蘇逸辰頓時覺得舒服了許多。
他睜開眼,明亮的世界重新回到面前。朱啟涵站在他面前,緊緊的握著蘇逸辰的手。蘇逸辰低頭,原來那股龐大的資料是朱啟涵給他的。
蘇逸辰看著朱啟涵,心中的感動不是言語可以表達的。蘇逸辰想抽回自己的手,因為朱啟涵的臉色越來越白,幾乎和他一樣,是個透明的。
可是,他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蘇逸辰只能再看朱啟涵一眼,再多看他一眼。
天驟亮。
亮的刺眼。亮的鋪天蓋地。一如當初蘇逸辰摧毀的那個世界。
蘇逸辰只覺得一股強勁的撕扯力將他擠出那個世界。周圍仍是一片虛無,如同宇宙。
“嘭!”一道巨大的衝力從蘇逸辰後方襲來,蘇逸辰趕緊躲避,回頭一看,身後那顆星球竟然從中間炸裂開來!
蘇逸辰目眥欲裂。
不要!
朱啟涵還在那裡!
可是巨大的感情掙扎讓他頭痛欲裂。還沒等蘇逸辰從靈魂撕裂的痛楚中回過神來,一道沒有感情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原來是你。”
蘇逸辰猛然睜開眼,望著連綿無窮的虛無的空間,想找尋那個聲源,發現只是徒勞。他知道,那個人就是創世神。
既然被發現了,蘇逸辰也不隱藏,冷笑回應,“是我。”不知是不是朱啟涵龐大的資料緣故,蘇逸辰竟然再一次死裡逃生。
可是,可是,朱啟涵卻沒了。蘇逸辰在這個世界,在下個世界,在下下個世界,都找不到他。
對方沉默了。停頓少許,在辨不出方向的聲源處,是一聲悲愴的憤怒,“你不過是一顆棋子而已,竟敢毀了我的完美世界!”
“我已經毀了,就沒有敢不敢的問題。何況,我從來不是你的棋子。”面對數萬個完美世界的創始人,蘇逸辰並沒有恐懼和膽怯。如今,復仇的目的已經達到,他並沒有什麼遺憾。
雖然不是盡善盡美,可是能結識他愛人也是人生一件美事。蘇逸辰的心裡忽然疼開了。
“那麼,你就受死吧。”那個聲音才說完,宇宙中心突然卷起一陣強烈的旋風,直直朝蘇逸辰這邊撲來。所到之處,巨大的壓力和氣流將周圍的小行星吞噬殆盡。
其實,早在聽到創世神聲音的那一刻,蘇逸辰就已經做好了反抗的準備。此刻,眼見旋風快速逼近,蘇逸辰竟然坦然閉上了雙眼。
蘇逸辰知道他沒辦法對抗這股力量,這是創世神的能力,他一個小小的資料,遠遠做不到。
可是,蘇逸辰並沒有想過反抗,他是在想脫逃。
是的,你確實是主宰。但在你創造的世界裡,萬物按照他們自己的規律而活。所以創世神,你應該清楚,從你創造那一個世界開始,你就不能掌控所有。

第36章 輪回1

下一刻,蘇逸辰睜開眼。周圍是一個明亮的世界。
剛才,強勁的風暴仿佛要把蘇逸辰的靈魂撕裂,暗藏無盡洶湧的黑色漩渦以風捲殘雲之勢呼嘯而來。蘇逸辰來不及細想就被捲入未知的世界。
這個便是蘇逸辰想出來的脫逃的辦法。
創世神會毫不留情的對他動手,卻不會不顧忌他的完美世界。而蘇逸辰可以借這個空,躲到小世界裡去。
這樣,毫無疑問能躲過這一擊。
一陣巨大的壓強澎湃而來,就在耳膜承受不住要撐破的時候,擠壓耳膜的壓力又驟然消失。像強被按入水中皮球,猛然得到釋放。那股從身體到靈魂的釋放幾乎讓上蘇逸辰感謝起生命。
幾淨的窗外,一片晴朗。白雲朵朵,在碧藍如洗的空中緩緩飄去。蘇逸辰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這樣一般純淨的景致。
許是看得久了,他收回目光,這才發現眼睛有些乾澀。
教室裡傳來稀稀落落的翻卷子的聲音,蘇逸辰掃了一眼,發現他正站在教室的前臺。教室內學生整齊而分散的坐著,一個個眉頭緊鎖奮筆疾書。
蘇逸辰看到自己胸口有個掛牌,原來是個監考官。看姓名,居然也叫蘇逸辰。蘇逸辰掃了眼胸牌上劍眉朗目的面孔,忽然眼角一跳。
這張臉怎麼這麼眼熟?
還沒來得及打開智腦,無數紛繁的記憶從大腦的最深處迸發出來。蘇逸辰的腦海像快速翻動的書頁,那些早已塵封的記憶霍然打開。
他想起來了!
因為這張照片上的人,就是他自己啊。
這是他有意識以來的第一世。這一世,他叫蘇逸辰,是A大生物學的副教授。父親早亡,母親有老年癡呆症,被他送到醫院,自己則孤身一人。
或許是第一世的緣故,當時系統對他的控制不如接下來的幾世一樣嚴格,所以只要不干擾主線,蘇逸辰還是有一定的自由。
正是這“法外開恩”的一點自由,蘇逸辰在二十八歲的時候就獲得了全國一流學府中的戰鬥機——A大的副教授位置,也是在二十八歲的時候,他研究出細菌是如何對抗生素產生抗性。憑藉這一發現和結論,他能追蹤細胞在遭遇抗生素前後的生長,甚至能通過這一途徑研究癌細胞如何對治療產生抵抗。
一旦這個途徑被找出來,微生物工程將打開一個新世界的大門,一直讓醫學界束手無策的癌症將不再是死神之手,無數被折磨得死去活來的癌症患者也將得到救治。
這些便是他那一世的追求。為了這個研究,他付出了所有。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
如潮的記憶翻滾出來,那些被系統玩弄的恨夾雜著濃烈的酸楚,像滾燙的油鍋,倒在了蘇逸辰的心口,在心頭炸開了一道難以消弭的傷痕。
可憐他當時並不知道自己錯哪了,他只是想把它研究出來而已。就在他滿心歡喜勝利在望的時候,一隻蠻橫的大手把他從天堂拖到地獄。
受萬人敬仰的聲望變成了過街老鼠般的臭不可聞,鋪天蓋地的謾駡與指責讓他惶惶不可終日,連癡呆的老母親都被媒體曝在強光燈之下。
第一世的蘇逸辰還沒有那麼強大的支撐力,他在心理和身體的雙重壓力下日漸萎靡。即便如此,系統卻連個全屍都不肯給他。
如果是現在的蘇逸辰,他一定會繼續把研究弄完——雖然並沒有用,因為有系統在——但至少,這是他所追求的東西。而不是像第一世那樣,讓系統操控,在萬眾矚目的情況下刺殺同僚——也就是主角李海。
結果當然可想而知,李海半根毛都沒掉,蘇逸辰卻被一瓶濃硫酸腐蝕了大半張臉而死。
直到他身死後,直到他重生後,直到他再一次被系統控制做一些喪盡天良豬狗不如的事情之後,他終於知道,原來有一種東西叫反派系統。
還有一種東西,叫主角的東西,你不能搶。
比如正教授的位置。比如譽滿天下的聲名。
“叮鈴~~”尖銳的鈴聲將蘇逸辰的思緒猛然拉回來。他眸中一點寒光稍縱即逝,隨後冷著一張臉從萬般不情願的考生手中奪出試卷,然後一點情面不留的揚長而去。
留下遍地哀嚎的學生。
因為卷子是蘇逸辰出的。
作為A大最有知名度的導師,每年選蘇逸辰課的學生可以擠爆選課系統。為了給學校教務系統面子,讓它不至於總是癱瘓,蘇逸辰在考核方面做的非常嚴格。比如這套試卷,達不到55分絕不會讓學生及格。
當然不及格的明年也不會再選他的課。
所以他在出題方面毫無壓力。
“蘇老師,等一等。”還沒出走廊,一個長相陽光的男孩就跑了過來,攔在了蘇逸辰的前面。他略帶拘謹的問:“蘇老師,剛才試卷上有個題能和您討論一下嗎?”
若是別的學生,蘇逸辰會冷冰冰的用一句“知識點都在書上,自己去看”打發了。這是蘇逸辰用自己的成就殺出來的高傲,也是他第一世的性格,他從不需要顧及。
但是,因為面前站著的是這個男生,於是他一改冷硬的作風,停下腳步柔和的問:“是哪個地方不大清楚?”
許是從未見過這麼溫柔的蘇逸辰,張昊星有些愣神,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欣喜若狂的說:“哦,是這樣的……”。
蘇逸辰靜靜的看著張昊星手舞足蹈的描繪他困惑的地方,這張鮮活的臉仿佛穿透了層層發黃的扉頁,與第一世蘇逸辰印象中那張堅韌不屈的臉完全重疊。
第一世,在蘇逸辰被爆出研發抄襲李海之後,是張昊星抵抗住層層壓力站在了他這一邊。在蘇逸辰心灰意冷自暴自棄的時候,也是張昊星一點點整理蘇逸辰的手稿,為打贏官司做最大的努力。
雖然最後還是敗訴了——因為蘇逸辰被系統控制做了另一件事,另一件讓他從身體到靈魂都厭棄自己的事,所以當時的蘇逸辰並沒有精力去完成這個研究,而李海完成了。但這個學生維護他的心意,是他在這個偽善的人世唯一的暖意。
直到蘇逸辰的強煎門被爆出來,張昊星才心灰意冷遠走他國。即便如此,在臨走前,他還對蘇逸辰說:“您是我見過的最博學的人,無論發生什麼,您都是我的導師。”
即便這麼多世過去了,當初的記憶已經模糊,但張昊星維護他的拳拳赤子之心,永世難忘。
既然還有重來的機會,蘇逸辰當然會好好對待這個敬他愛他的弟子。
聽完張昊星的問題後,蘇逸辰指出他問題的所在,並深入淺出的講解了一遍,引得張昊星大徹大悟,激動得滿面紅光,恨不得以此寫一篇研究論文。
直到快分開,張昊星還有些意猶未盡,眼見蘇逸辰就要走了,終於耐不住問道:“蘇老師,我想跟著您做項目,您看可以嗎?”
其實在問這個話的時候,張昊星心中是很忐忑的。學院裡,誰不知道蘇逸辰這個導師的冷漠,加上他的名氣,想找他做專案的學生多了去了。
之前不是沒有人找過蘇逸辰,毫無疑問被一口回絕了。所以,問出這話來,張昊星便沒做太大指望。
哪知,話剛問完,就聽見蘇逸辰說“可以“,驚訝得張昊星抬頭盯著蘇逸辰的眼睛,半天說不過話來。
蘇逸辰輕輕勾了勾嘴角,破天荒的露出一抹笑容。
張昊星感覺自己更暈了。天哪,我不是在做夢吧。張昊星捏了捏自己的臉,確定沒有做夢,高興得一蹦三尺高。
“老師,您真的同意啦!”
當然同意。蘇逸辰想也沒想就點頭了。即便張昊星不問,他也可以保研,到時候蘇逸辰會直接把他拉到自己麾下。
二人在教學樓門口分開,張昊星回寢室,蘇逸辰去辦公室。
還沒走進辦公室,就聽到裡面笑語連連。蘇逸辰推門進去,果然看到李海滿面笑意的與辦公室另一個老師相談甚歡。
李海和蘇逸辰不同。李海不僅高大帥氣,對誰都很和氣,不像蘇逸辰,總是冷著一張臉,跟誰欠他八百萬似的。
蘇逸辰推門進去,這才發現辦公室還有一個女生。辦公室裡的人見到他進來都停止了說笑,氣氛有些凝固。蘇逸辰沒理會,更沒與他們打招呼,徑直走到他靠窗的辦公桌上坐下。
期間,女生回過頭看了蘇逸辰一眼。蘇逸辰覺得這個女生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她是誰,便也沒有理會。
學生考完後,老師和學生一起放寒假。
蘇逸辰回到自己的公寓,並把老母親接了回來。趁他現在有時間,自然要好好盡孝。
蘇逸辰的母親楊葛天也是生物界宗師級的大師,培養了一大批優秀人才,可謂桃李滿天下。可是蘇逸辰為人低調,別人並不知道楊葛天是他母親。直到後來媒體把母親爆了出來,一石激起千層浪,連同早已癡傻的楊葛天也受到了詰難。
直到後來楊葛天老死,兒子都是她的污點。
蘇逸辰蹲下身,握住輪椅上癡傻的母親雙手,溫柔的說著冰冷的話:“媽,我保證這一世一定保護好您。曾經傷害了我們母子的,這次我們可要好好的陪他們玩玩。”
楊葛天拉著蘇逸辰的手一直笑呵呵的,連涎水都流了出來。楊葛天早就聽不懂話了,卻還認得兒子。兒子在身邊,無論說什麼,她自然都是高興的。
蘇逸辰無奈失笑,用手絹給母親擦拭。媽媽能失而復得他已經很滿意了,更何況研究出癌細胞如何對治療產生抵抗後,治好老年癡呆也不是沒有可能。

第37章 輪回2

一個寒假的時間就這樣匆匆而過。蘇逸辰除了陪母親說說話散散步以外,其餘的時間都是在重新整理細菌方面的研究。偶爾,在聽到別人喊“寶貝兒”“親愛的”的時候,蘇逸辰都會怔忡片刻。
但也只是片刻,他知道愛人是不會再出現了。
就像在風暴中風化的智腦一樣,毫無痕跡的消失了。連智腦都消失,那擁有智腦資料的愛人……蘇逸辰不願再想,也不敢奢望。
“蘇老師,您找我?”張昊星的聲音打斷了蘇逸辰的沉思。
辦公室裡,蘇逸辰轉著電腦椅轉過身來,才說聲“坐”,便從抽屜裡抽出一份實驗課題遞給張昊星,“你看一看,有沒有興趣和我一塊做。”
“當然有!”張昊星接過課題,連看都沒看,一聽說可以和蘇老師一塊做課題,雙眼興奮得直冒光。
蘇逸辰卻毫不留情的打斷他,雙手交疊,靠在皮椅上說:“你先看一看內容再說。”
見蘇逸辰說得正式,張昊星不敢大意,逐字逐句的看起來。半晌後,他咽了咽口水,想儘量平復自己的心情,但拿著課題的雙手卻出賣了內心的激動,“老,老師,您真的決定做這個了?”
“這個項目我已經做了一個寒假,在理論上是完全可行的。”
“可行,您既然覺得可行那還有什麼可說的,當然做了!”張昊星高興得不知該說什麼好,他萬萬想不到蘇逸辰竟然會帶著他做這樣高逼格的課題。
細菌對抗生素產生抵抗的方式和途徑,這可是困擾了生物界好多年的難題。至今無人破解。
“可是我必須告訴你。”蘇逸辰打斷張昊星的興奮,“一旦你跟著我做這個課題,你將沒有任何空閒的時間,在這個課題結束之前,你不會有時間去寫別的論文以及應付你的專業課程。”
在國內,判斷研究生的標準就是他發表了多少篇論文。如果在畢業前未達到標準,是為不合格。
“沒關係老師,我做。”
其實蘇逸辰早就知道他會答應,因為張昊星是和他一樣熱愛生物,為了研究可以不顧一切的人。
蘇逸辰從抽屜裡抽出另一本遞給張昊星,“這個你拿回去好好看一下,裡面有大片空白的資料需要你去做實驗填上。下個週末之前給我可以嗎?”
“可以。”頓了頓,張昊星問:“老師,這次您招了幾個研究生,我都還不認識呢。”
“目前就你一個,我還沒怎麼留意。”上一世,蘇逸辰也只有張昊星一個學生。一來蘇逸辰不合群,不想為了個研究生那麼麻煩,二來張昊星一個抵三個,蘇逸辰用的很省心。
張昊星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別的導師為了挑個好的研究生忙得火熱,蘇逸辰竟然都沒有留意。“我好像聽說陳水、劉嘉玲他們幾個還沒選好導師,您覺得呢?”
“劉嘉玲……”蘇逸辰的呼吸一滯,這個熟悉的名字從蘇逸辰的大腦伸出翻了出來。寒假之前,在辦公室裡出現的那個女生,好像就是劉嘉玲。
張昊星見蘇逸辰對這個名字有偏好,忙介紹道:“她是隔壁班的班花,經常考年級第一,還是學生會的副主席,很有能力的。您聽說過她也是正常的。”
蘇逸辰知道這個名字絕不是因為張昊星說的這些原因,他停頓片刻後說:“你去問一下她,如果她願意的話,就來做我的研究生,如果不願意就算了。”
“好。”
“還有,我們的研究課題先不要說出去,等完成了再說。”
“好的。”說完,張昊星便轉身出去。
才走到門口,恰好碰到李海帶著一個女生走了進來。
“李老師。”張昊星笑著打招呼,看到劉嘉玲的時候一愣,表情有些不自然,“你現在是李老師帶嗎?”
劉嘉玲笑著說:“是啊,李老師人很好。”
“那,恭喜你了。”張昊星側身給他二人讓道,餘光瞥了蘇逸辰一眼,發現後者正起身在後面的書架上找東西,毫不在意的樣子,便轉身出去了。
張昊星才出教學樓,就見蘇逸辰也走了出來。蘇逸辰冷著一張臉問:“有時間嗎,陪我去喝杯咖啡。”
“哦,好。”張昊星話還沒說完,蘇逸辰就已經面無表情走到他前面去了。張昊星忙追過去。
學校正對面的一家小咖啡店裡,張昊星與蘇逸辰面對面坐著有一下沒一下的喝著咖啡,半天沒說一句話。任何都看得出來,蘇逸辰現在心情很不好。
半晌,張昊星勸道:“蘇老師您別難過,其實劉嘉玲沒那麼好的,要不我再幫您挑幾個。”張昊星同是學生會的人,心裡清楚劉嘉玲的學生會副主席的位置是怎麼來的,自然對劉嘉玲的人品持懷疑態度。
至少在張昊星看來,蘇逸辰為了劉嘉玲不高興,一點也不值。
蘇逸辰幽幽的把目光從落地鏡外抽回來,輕描淡寫的說:“誰告訴你我是為這個心煩。”
張昊星閉嘴了,除了這個,他想不出還有什麼讓蘇逸辰三秒鐘變臉。
蘇逸辰只是在想第一世,那件事是怎麼發生的。
他記得那天是個下午,他在實驗室裡做實驗。系統還在腦海裡一遍遍的警告他停止,但他沒有理會。於是系統用高強度的電懲罰他。
連續的戰慄並沒有讓蘇逸辰倒下,反而讓他靈光一現,讓他在研究上更進一步。而蘇逸辰的罔顧系統的舉動,毫無疑問影響了這個世界的進程。
於是,在劉嘉玲進來找李海之後,系統竟然直接接管了他的身體。
他永遠忘不了身體第一次被接管的感覺。你能感覺到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每一個動作,可你就是控制不了它。
蘇逸辰忘不了自己的身體一步步走向劉嘉玲的恐懼。劉嘉玲的掙扎和眼淚,帛布撕裂的聲音,身體被迫強硬的進入,還有和滿了香水味的腥氣。
那是令他永生難忘的噁心!
從此,他再也不能碰女人。
甚至,他一見到女人赤身裸體便會覺得噁心。
蘇逸辰拿起咖啡杯一飲而盡,似要讓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香濃的汁液順著唇角流出。他隨手抓起紙巾擦拭,突然感覺被監視了。
他不動聲色收起眼瞼,猛然抬頭看去,一個高大的男人正走出咖啡廳。男人側個身關門,蘇逸辰只能看到他半張側臉。
似乎並不認識。
一個月後。實驗室裡。
劉嘉玲推門而入,“李老師……蘇老師,您看到李老師了嗎?”
蘇逸辰正低頭研究顯微鏡下最後一組實驗,頭也沒抬的說:“沒有。”
蘇逸辰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劉嘉玲一般是不會來他的實驗室的,她這次出現讓蘇逸辰留了心。算算日子,那次強煎好像就是發生在今天!
劉嘉玲見蘇逸辰如此認真,禁不住好奇走過去問:“老師,您在做什麼?”學校裡誰都知道蘇逸辰和李海是學校的兩大王牌,都是走在科研最前端的人。能讓他們聚精會神做的事一定非同小可。
蘇逸辰對劉嘉玲的感覺有些矛盾,既厭惡又憐憫。一方面看到她就恨不得回家沖個澡,另一方面又對她懷有歉意。便說:“只是一個猜想,還不確定。”
其實連第二階段的成果都已經出來了,只是沒必要告訴她。想到這,蘇逸辰心生一計,趁劉嘉玲沒注意,拿出鉛筆在白紙上畫了幾筆。
劉嘉玲繼續問:“這幾天晚上實驗室的燈都是開的,是您在做實驗嗎?”
“不是。”
一直收到冷冰冰的回復,劉嘉玲也不氣磊,堅持不懈的問:“開學這麼久都沒見您發表什麼著作,您最近都在忙什麼呢?”
似乎不耐煩劉嘉玲的喋喋不休,蘇逸辰快速的整理好東西後便風一般的離開,連書頁中掉出一張紙來也不知道。
劉嘉玲看似殷勤,其實早已經不耐煩這個自以為高高在上的老師,眼見蘇逸辰東西掉了也不提醒。等蘇逸辰離開後,她撿起那張白紙。
校外的大道上,蘇逸辰給張昊星打了個電話,“我剛才在實驗室把結論重新論證了一遍,沒有錯。你可以進行下一步的資料整理了。”
“好,我馬上就開始下一步實驗。”張昊星雖然早就知道結論不會有錯,聽到這話仍是樂不可支。
“今天晚上我就不去實驗室了,你去不去都可以。”
“我當然要去拉,不過老師,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您居然都不去,這可是我們向勝利邁出了又一步。”在電話的另一端,張昊星做了個闊步向前的手勢。
“今晚不行,你先忙,我掛了。”今晚,蘇逸辰得去一個地方。
上一世的今天,差不多這個時候,蘇逸辰渾渾噩噩的從實驗室出來後去酒吧買醉。
之後,想到這,蘇逸辰握緊了拳頭,眸色低沉。媽的,今日他要是不把那個男的找出來狠狠教訓一頓,活該被他-操!
想他一個萬年反派,居然被個男的迷-奸了。而且那個男人操完就跑了,更過分的是,他當時醉得一塌糊塗,只想找個發洩,竟然還覺得挺爽。
操!那個男人。

第38章 輪回3

李海拿著白紙看了半天,有些遲疑不定。劉嘉玲看導師猶猶豫豫的樣子有些沉不住氣,忍不住說:“您覺得紙上畫的關於細菌抵抗方式的猜想到底對不對?”
“從細胞的角度講,倒確實只有這幾種可能。”李海放下紙坐在劉嘉玲對面。
“那畫問號的是什麼意思,畫叉的呢?”
“畫叉的應該是已經排除了的方式,問號應該是不確定,有待檢驗的。”停了停,李海問:“你確定蘇逸辰不是在研究這個?”
“之前我就問過張昊星,他說他在研究癌細胞病變,我還偷偷看到過他的報告。”
李海聽了,露出笑容,真是天助我也。“好極了,那我們便著手研究這個課題。”
李海看了看白紙,說:“我們就從這個問號這裡開始著手。不管是不是抄襲蘇逸辰的,只要我們在他們之前研究出來,就是我們的。”
不可否認,命運之子的氣運永遠都那麼強大。明明蘇逸辰有三個畫了問號,李海恰好選了其中正確的那一個。
下午六點二十分,蘇逸辰到了一家裝修精美的酒吧門口。時間還早,酒吧沒什麼人。蘇逸辰和上一世一樣坐在了角落裡,這個角落裡正好可以看到整個大廳。
他點了果啤,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腦子裡飛速的轉著等會該怎樣教訓那個男人。只可惜他連男人的臉都沒有記住,只能等那個人上鉤了再說。
酒吧裡人漸漸多了起來,蘇逸辰做出一副萬念俱灰的樣子,拿著酒杯一飲而盡,硬是把面前五度的果啤喝出了陳年烈酒的感覺。
三杯下肚,蘇逸辰立即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嘴角一勾,心頭雪亮,嘴裡對著服務生嚷嚷著換酒,又是一大杯下肚。
“不介意我坐這兒吧。”一個身穿黑色緊身襯衫的高大男人坐在了蘇逸辰的旁邊,蘇逸辰斜眼迷蒙的看去,什麼話也不說,仿佛沒有看他一般,又自顧自的飲酒。
酒氣上眼,蘇逸辰看過去的眼角一片緋紅,暈染得整個眼眶都是一副水汪汪的樣子。加上喝了點酒,整個人看上去都有點濛濛的。
良錚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呼吸微滯,下半身收緊,覺得不犯點罪都是暴殄天物。
良錚舔嘴角的動作當然沒逃過蘇逸辰的眼睛。蘇逸辰在心底冷哼一聲,果然是他。只是蘇逸辰沒有想到的是,這個人他居然前段時間見過,就是在咖啡店見過的那個男人。
有服務生過來換酒,良錚接過一瓶葡萄酒給蘇逸辰滿上,“看樣子你似乎有心事,不知道可不可以和我說一說,說出來心裡會舒服點。”良錚倒酒的動作很慢,也很優雅,加上彬彬有禮的樣子,一看就是情場老手。
蘇逸辰現在是不屑,上一世是顧不上,兩世都沒理他。
酒吧裡很吵,良錚見蘇逸辰根本不打算理他便不再搭話,只是端著高腳杯靜靜的看著蘇逸辰。一時間,這個桌子反而安靜了下來。
良錚的視線一直沒離開過蘇逸辰的臉,細長的眉尾,上翹的眼角,白淨的皮膚,削薄的紅唇,沒有半點鬍鬚的下巴,甚至是順著酒液上下滾動的喉結。
良錚還沒有看夠,面前這個人就已經倒下了。他喝醉了。
良錚看著蘇逸辰倒在桌子上後露出的細白的脖頸,倒灌一杯紅酒,叫來服務生,“我朋友醉了,開間休息室,我扶他上去休息。”
良錚走過去想扶起蘇逸辰,一股夾雜著酒氣的薄荷味傳入他的鼻息,良錚不禁靠到蘇逸辰脖頸處嗅一嗅,果然是涼涼的薄荷味。
撿到寶了。良錚勾起邪魅的笑容,一手將蘇逸辰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一手摟著他的腰,還順手在蘇逸辰屁股上捏了一把。
氣得蘇逸辰直咬牙。等著,待會玩死你。
狹小的房間裡只有一張單人床,良錚也懶得計較了,才把蘇逸辰放在床上,看到他一副人畜無害任他-操的樣子就忍不住撲上去。可是門還沒有關,只得先起身去關門。
良錚將門反鎖住,確定今晚沒有人來打擾,這次滿意的回過頭。
哪知,才回過頭,一把削尖的匕首就抵住他的脖子。蘇逸辰從後面一手環住良錚的脖子,一手拿著匕首抵住他咽喉的血管,笑得像只偷腥的貓,“你知道我等會要做什麼嗎?”
這平和的語氣和麻利的動作,毫無疑問在告訴良錚,他沒醉。良錚中計了。
良錚一愣,卻馬上反應過來,笑得比蘇逸辰還自然,“當然是做了,至於怎麼做自然都隨寶貝你了。”
蘇逸辰乍聽到這個稱呼,神色不變,語氣卻冷了下來,“寶貝可不是你叫的,把皮帶解了。”
良錚再次愣了,幾乎笑出聲來,一臉曖昧的說:“原來你比我還饑-渴,你這樣控制著我不好解你的。”
“屁,解你自己的!”蘇逸辰被他不溫不火的樣子惹怒了,匕首尖往皮膚裡更深入一寸,卻沒有刺破。
良錚把手舉過頭頂,做出投降的樣子,慢慢將手放下,解開腰間的皮帶。
蘇逸辰有一米八高,良錚卻比他還要高半個頭。蘇逸辰接過良錚的皮帶,只能用環著脖子的手握住匕首,繼續抵住咽喉,空出來的那只手將良錚垂下來的兩隻手用皮帶綁在一起。
因為蘇逸辰是單手,所以這個動作很慢。
良錚知道蘇逸辰要做什麼,卻毫不反抗。因為捆綁play、囚禁play什麼的,聽起來太有吸引力了。何況,還是蘇逸辰這麼個美人呢。
只是,蘇逸辰吐出的氣息噴在他的脖頸,蘇逸辰的手還滑過他的手腕。真是,迤邐的折磨啊。良錚不得不深吸幾口氣,才能平復躁動的內心。
很快,良錚的雙手被皮帶緊緊扣在背後,掙脫不開。蘇逸辰試過這才放開了他,像個女王一樣命令道:“床上去。”同時把匕首放進口袋。
良錚回頭看他一眼,默默的往床上走去,卻在抬腳的瞬間,用背在身後的手,捏了一把蘇逸辰的褲襠。
氣得蘇逸辰一腳把他踹了過去。
良錚受力撞了過去,腿跪在地上,肚子卻撞在了床沿。他咳嗽一聲,笑了。
蘇逸辰更加怒不可遏,抓住良錚的衣領猙獰道:“笑!待會有你哭的。”說罷,從衣服裡拿出一個小瓶,在良錚面前晃,“知道這個是什麼嗎?”
良錚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蘇逸辰滿意了,“沒錯,這就是春-藥。我特地買的,你看有這麼多,等會要是全部灌給你,你猜會發生什麼?”
“我猜你不會捨身救我。”良錚說得很誠實。
蘇逸辰嘴角一勾,起身就要往良錚嘴裡灌,良錚偏過頭,笑道:“其實有你在我就已經欲-火焚身了,不需要這個東西。”
蘇逸辰用手捏住良錚的下巴,皮笑肉不笑的說:“看你這條件和滿嘴的調情,不去當鴨真是可惜了。”平心而論,良錚的外貌真心不錯,濃眉深目,從眼睛到下巴,都是刀刻斧雕般深邃,尤其是這雙虎形方眼……
蘇逸辰一怔,笑容頓時收斂,虎形方眼。
“如果你願意相信我的話,真的,這樣的話我只對你說過。”良錚對蘇逸辰揚起友好的笑臉。
蘇逸辰卻把他推開,大馬金刀的坐在床上,說:“我問,你答,不然這一整瓶藥給你灌下去,再去給你找一群年齡五十歲以上,體重一百八十斤開外的妓-女來。”
良錚咽了口口水,分外誠懇的說:“你問。”
無數的問題在腦中徘徊,正要問出口,卻不知該問什麼。蘇逸辰遲疑了半天,才開口問了第一個問題:“你抽煙嗎?”
良錚以為他會問什麼,聽了這話,嗐了聲,“哪個男人不抽煙。”
蘇逸辰也覺得這個問題太普遍了,便問:“你有收藏癖嗎?”
“沒有吧。”良錚覺得偶爾收藏紅酒什麼的,算不得癖好。
“你賭博嗎?”
聽到這個問題,良錚眼神變了變,說:“偶爾。”良錚名義上從事的是投資,暗地裡從事的卻是博-彩業。不過這個行業有點敏感,他不想多說。
蘇逸辰看到了他目光的變換,只是因為他的回答也很含糊,便沒管,又問:“你會玩嗎?我是指吸-毒、飆車,或者桌球臺球高爾夫各種娛樂活動?”問完,又覺得這個問題更沒有針對性,會消遣的公子哥不都會麼。
蘇逸辰忽然心煩的站起,抓了抓頭髮,想發洩又沒有發洩口。心頭忽然一亮,轉身問道:“你是抖S或者抖M嗎?”
良錚聽了這話,停頓幾秒,將他的頭緩慢的從左邊轉到右邊。
蘇逸辰終於洩氣,卻沒有表現出來,“既然你不是他,那就不要怪我了。”說罷,擰開瓶蓋矮身要倒在良錚嘴裡。
“他是誰?”良錚看著步步逼近的春-藥,揚眉問道。比起春-藥的危險,良錚似乎更在意蘇逸辰口中的他一些。
“和你無關。”話剛落,蘇逸辰就蹲在良錚旁邊,企圖把藥灌進去。
“且慢!”良錚本是蹲在床下麵,話音剛落便掙扎的坐到床上,然後張開腿往床上一躺,擺出一副赴死的樣子,口中說道:“來吧。”
以退為進這招對蘇逸辰不管用,他毫不猶豫的坐到床上。
良錚緊閉起雙唇,看著蘇逸辰步步靠近。就在蘇逸辰弓下身的那一刹那,良錚的腿突然翻起,整個人近乎以彈跳的方式從床上起來,才變動重心的蘇逸辰一個不留神,被良錚的腿壓在了床上。
良錚欺近身,整個人乾脆躺著蘇逸辰身上,臉幾乎貼著蘇逸辰臉,呼出的氣息打在蘇逸辰臉上。他的雙手使力在背後掙扎,試圖從皮帶裡掙脫出來,面上仍是一派痞痞的樣子,“怎樣寶貝,還要給我灌藥嗎?”

第39章 輪回4

良錚話音才落,就聽他“啊”了一聲,臉色急劇變白,似乎正經歷著什麼痛楚。蘇逸辰從後面拉著他的衣領,像扔牛皮糖一樣把他扔到床上。
慢斯條理整理好褶皺的衣服,蘇逸辰坐起身,從良錚的大腿處拔出匕首,用帶血的匕首輕輕打在良錚臉上,慢悠悠的說著冰冷的話:“再不老實,我的匕首可不是刺大腿這麼簡單了。”
說罷,匕首從臉頰慢慢下移,隨著力道的加重,在良錚□□的鎖骨下留下不深不淺的紅色痕跡。
一直嬉皮笑臉的良錚真的動氣了,他冷笑道:“你可知道我是誰,得罪了我你可得吃不了兜著走。”
“那就來吧,不過記住,我最多只有十年呢。”
十年?聽到這話,良錚心口驀地一陣絞痛,仿佛什麼東西在心裡發了酵,冒出酸苦的泡泡,苦得他整顆心都糾成一團。
就這分神的功夫,冰涼的液體就流入自己口中。良錚一驚,慌忙掙扎,但自己的胸腔被蘇逸辰用膝蓋壓住,下巴也被捏住,動彈不得。
一瓶藥很快告罄,蘇逸辰立即起身。良錚翻過身拼盡全力想把東西吐出來,可惜手背在背後,幹嘔了半天卻是一點也沒有吐出來。
蘇逸辰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語,“這是你上輩子欠我的。”說完,起身,揚長而去。
良錚猩紅了眼盯著蘇逸辰的背影,直到他合上門離開。
蘇逸辰的授課扔按部就班的進行,人前他永遠是那副清傲孤冷的樣子,對誰都不屑一顧。可是分明那天晚上極盡黃-暴的那個人也是他。
一直在偽裝,一直在扮演各種角色,誰又說得清他到底是哪種性格。連蘇逸辰自己都不清楚。
張昊星在某個風和日麗的下午,站在忙碌的蘇逸辰旁邊,半天都猶豫不決。
蘇逸辰停下手中的研究,關於路徑問題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個收尾問題。便問:“有什麼事嗎?”
“聽說,聽說李海老師也在研究和我們一樣的課題,他已經把論文發表了。”在學術上,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無論是理論還是發現,誰先發表誰就是贏家。即便你和他有同樣的貢獻,你晚一步就是你輸。
若果真如張昊星所說,那蘇逸辰和張昊星這些日子以來的努力,毫無疑問已經付諸東流。也難怪張昊星會這樣一幅受挫的樣子。
蘇逸辰聽了,卻沒有表情,只淡淡的問:“他研究到哪了?”
“聽說是細菌抵抗抗生素途徑的猜想。”
“還只是猜想,沒有佐證?”
“已經發表的那篇沒有佐證,但是聽說現在已經找出證據了。”張昊星苦惱著一張臉說道。
“沒事,我們的研究進度在他們前面。只要最後的結果在他前面發表,就是我們贏。”蘇逸辰冷著臉,說的很肯定。
“可是,可是現在全校人都知道李老師在研究這個,而且還和我們的進度差不多。要是我們突然把我們的研究成果發出來,我怕他們會說我們是抄襲。”
蘇逸辰做出沉思的樣子,點頭道:“你說的很有道理,這樣吧,我們把我們的研究投到《萬物》論刊上,他們對要發表的論文都會檢驗原創性和真偽性,也算是替我們做了個證。”
萬物是國際上專著性雜誌,並沒有領域的限制,只是級別太高,一般的學術論文很難在上面發表。再加上論文內容很雜,在國內知名度並不是很高。但這並不影響它在國際上不可撼動的地位。
而李海投的是國內生物學界最頂級的專業性雜誌《物競》,無論是從知名度還是發表速度來講毫無疑問都會領先蘇逸辰許多。
“萬物好是好,可是發表的速度太慢了,我怕會在李老師的後面出刊。”
蘇逸辰當然知道這一點,故意無奈的說:“不然我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雖然慢了點,但《萬物》會偏執的維護自己認為的原作者的權利。這才是蘇逸辰看中的地方。
過了幾日,隨著專題論文的再度發表,李海的名望水漲船高。在國內生物界的知名度自然芝麻開花節節高。他本人當然是滿面春光,神采奕奕。
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忽然有傳聞蘇逸辰也在進行相關方面的研究,而且走在他的前頭。這讓李海心裡很不爽,同樣不爽的還有李海的那群粉絲們。
“蘇老師也有研究,之前都沒聽過,怎麼李老師一發表他就有研究了呢,這不是故意找茬嗎?”
“李老師都研究出來了,他還研究什麼,想證明自己比李老師厲害?人家都《物競》都對李老師的研究成果加以肯定了。”
“就是,沒想到蘇老師竟然這種人,平時看他高傲的樣子,誰能想到他會做這事。”
……
儘管也有不少人為蘇逸辰做辯護,到底敵不過李海論文發表在前的事實。於是呈現輿論一邊倒的態勢。
作為蘇逸辰的頭號粉絲,張昊星自然氣不過,可是《萬物》雜誌不爭氣,到現在都沒有把蘇逸辰的論文發出來,他想辯也辯不過。
這樣過了幾天,《萬物》雜誌仍是沒有消息,張昊星忍不住去找蘇逸辰,“蘇老師,您的研究怎麼還沒有發表出來,再過幾天就是教授評選了。”
“雜誌社說我的信息量太大,要審核一個月才能發表。還要我去聯繫贊助商,結果贊助商放了我鴿子,沒見著人。”蘇逸辰實話實說。
張昊星頓時就急了,“那怎麼辦,我們辛苦了這麼久,不能白費啊。要不,我們換一家?”
“雜誌不止一家,但權威沒有分號。再等等吧,我們趁這段時間繼續研究我們的課題。”對比張昊星的急躁,蘇逸辰顯得很安然,因為他突然想到,有些東西得到了再失去比從未得到痛苦得多。
既然蘇逸辰有交待,張昊星自然不再與李海那邊的人爭辯。每每聽到詆毀蘇逸辰的話,張昊星都會在心裡默默說一句,你們都等著吧,便不再理會。
然而,即便張昊星已經一再退讓,謠言卻越來越離譜。
“你們聽說了嗎,原來蘇老師的研究是抄李老師的。”
“早就聽說了,不然為什麼這麼久了,蘇老師的研究還沒有發表出來。”
“你說蘇老師好歹是咱們學校的名人,他這麼做虧心不虧心。”
“唉,幸好李老師提前發表了,不然他辛苦這麼久的成果就被別人搶去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看蘇老師的樣子,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類似的談論甚囂塵上,連校長都親自找蘇逸辰問話。
面對鬍子花白的老校長,蘇逸辰據實以告,“我沒有抄李海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和我研究同一個主題,我的研究進度能證明我的清白。只是《萬物》還沒有刊登出來。”
“那你能不能去催一催《萬物》,要是遲了,就算刊登出來,錯過了評選,教授的位置也讓給李海了。”
“好,我去試試。”
另一邊,一家豪華的餐廳裡,劉嘉玲舉起透明的高腳杯,笑道:“學生在這裡預祝老師旗開得勝,以後蘇逸辰再也沒有資格和您爭了。”
李海也是笑容滿面,“要不是你在後面幫襯,我哪能這麼快扳倒蘇逸辰。”
劉嘉玲嘻嘻一笑,“流言這個東西是傳的最快的,我不過才說一句,誰知道最後會傳出那麼多。也怪蘇逸辰張昊星沒把資料保管好,竟然讓我看到了。”
李海停了會問:“聽說他們的進度在我們前面,是不是真的?”
劉嘉玲不屑嗤了口,“怎麼可能,先不說這項發現的難度巨大,蘇逸辰留在實驗室的資料每天都在更新,顯然是他們才研究完就留在那裡的。怎麼可能還有精力繼續深入?”
李海不禁笑了,“說的有理,是我太較真了。”
聽到這話,劉嘉玲嘟起了嘴,媚眼如絲的嗔道:“老師您就會在這方面較真,不過老師您成名後可不能忘了我啊。”

第40章 輪回5

蘇逸辰依言再次撥通了贊助商的電話,上次被撂在餐廳一個多小時,要是這次贊助商再失約,蘇逸辰定然不會再理會了。
電話接通的倒是迅速,片刻贊助商助理的聲音就響了起來,聲音婉轉清麗,甚是動聽:“您好,哪位……哦,是蘇老師……可以,老闆有空,您今晚就過來吧,在老闆的私人會所,地點是……”
掛了電話,蘇逸辰凝眉片刻,總覺得這通電話太順利了。但到了晚上,到底還是依約前去。
人才到會所,就有保鏢開門領著蘇逸辰進入。一扇門打開,昏黃的燈光灑出來,照在潔淨的地板上。“蘇先生您到這裡等會,老闆馬上來。”
“多謝。”蘇逸辰點點頭,走進去坐在了真皮沙發上。環顧四周,這是個很小的客廳,但裝飾極是奢華。薩克斯的旋律在客廳裡悠揚。
倒真是位會享受的主。
蘇逸辰一邊聽著旋律,一邊盤算著等會該怎麼說。靜默片刻。看了看表,已經等了十分鐘了。
又要放我鴿子?蘇逸辰暗想。他倒不在意得不到贊助商的援助,畢竟實在沒辦法了他還可以利用網路技術,通過國家層面發佈他的研究。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當猴耍,是個人心裡都會不舒服。
蘇逸辰數著表又等了十五分鐘,正打算起身離開,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高大的身影進來,把光線都遮住了幾分。蘇逸辰轉過身,正欲打招呼,話還沒說出口,刻意勾勒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良錚對他的反應非常滿意,揮一揮手,保鏢退下去,狹小的客廳裡只剩良錚蘇逸辰二人。良錚嘴角噙著笑,語氣卻陰狠,“怎麼,蘇老師貴人多忘事,才幾天就忘了炮-友了?”
蘇逸辰早已收回表情,淡淡道:“是良先生貴人多忘事,你放炮的對象可不是我。”至於良錚放炮的對象是誰,良錚心裡知道就行了。
良錚一怔,隨即冷笑道,“是我小瞧你了,沒想到你連我的資訊都查出來了。”蘇逸辰開口便是良先生,顯然是知道良錚的姓名的。
而蘇逸辰原要找的贊助商並不是良錚,那人只是他派出去的一個代理而已。
蘇逸辰當然會查他的資訊。事實上那天晚上回家之後,蘇逸辰就根據長相身高等到網上搜索他的資訊。若他只是個常人,那蘇逸辰不介意心情不好的時候找他出出氣;若他身份地位比較特殊,蘇逸辰就會和他保持距離。
毫無疑問,良錚屬於後者。蘇逸辰查遍了網路,也只搜到了表層資訊,比如開了幾家賭-場。但賭-場後面的資訊,以及良錚本人,都是諱莫如深的。
蘇逸辰微微一笑了事,甚至連笑容都是明顯的敷衍。
良錚突然被他的樣子弄得窩火,卻表現得十分輕浮。他右手挑起蘇逸辰的下巴,靠過去,說出的熱氣噴在蘇逸辰臉上,“既然你知道我是誰,那你知不知道我會怎麼對付你?”
蘇逸辰後退一步,拉開和良錚的距離,冷冷的說:“我不知道。”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良錚忽然變了臉色,手一伸就要抓蘇逸辰。蘇逸辰眼疾手快,在良錚靠過來的瞬間,就打開他的手,同時踢起右腿。
良錚的詫異在眼中一閃而過,在蘇逸辰長腿踢起的同時,變掌為拳,竟和蘇逸辰在狹小的客廳裡打了起來。
二人打了個平手,客廳的動靜越來越大,保鏢聽到動靜沖了進來。
此時,沙發已經倒在地上,他們二人已經被對方挾制在地上,誰也不能單獨站起。
蘇逸辰眼見不好,眼角的餘光忽然撇到良錚淩亂的西服內裡面有把槍,便趁保鏢還沒有什麼動作的時候,眼疾手快的從西服內裡掏出手--槍,同時挾制住良錚。
“別動,不然我可要開槍了。”蘇逸辰趴在良錚身上,槍卻指著他的腦袋。
十來個保鏢原只是沖進來看看,見此慌忙掏出自己的手=槍。
場面一下子膠著。
“別動!”蘇逸辰喝止住良錚,抓著他的領口站起來,槍口對準了良錚的太陽穴。
良錚冷哼一聲,“你以為這樣你今天就能逃得出去?”
“那就看這些保鏢敢不敢拿你的命開玩笑了。”蘇逸辰說。無論如何,今日一定得逃出去。只要今天可以逃出去,他立馬把研究用網路發出去。
在蘇逸辰深度的研發之下,李海發表的那些浮在表面的東西就只是皓月下隱隱約約的螢火之光。然後再通過張昊星的證明,李海的抄襲不日即可浮出水面。到時,就是李海身敗名裂的時刻了。
只是,蘇逸辰沒想到他會以如此憋屈的方式活在這個世上。因為此後,他只能隱姓埋名換個身份活,再也不能是蘇逸辰了。
想到此,蘇逸辰不禁咬牙切齒的說:“良錚,你等著。”
哪知,話才說完,只聽“砰”的一聲響,一顆子彈就打中了蘇逸辰拿著□□的右臂。蘇逸辰吃痛反射性丟開手=槍,腹部迎來良錚的一拳,整個人往後趔趄幾步,倒在了地上。
良錚拉了拉西服衣擺,將已經褶亂的衣服理好,弓下身撿起蘇逸辰掉落在地的手=槍,然後轉身,將槍口對準了蘇逸辰,邪魅的一笑,目光中帶著些兇狠,“你覺得你今晚還有沒有命逃出去?”
蘇逸辰捂著流血的傷口不發一言。傷口裡的血順著指縫流了滿手,蘇逸辰面色蒼白如紙。
良錚看見了,只覺得這顆心臟被什麼東西脹得滿滿的,又酸又疼,還隱隱約約有種難以言說的快感。良錚不得不閉上眼深吸一口涼氣,才把心底裡酸楚夾雜著不知是什麼的情感壓下去。
是多久沒有這樣痛快淋漓的感覺了?良錚只覺得整根神經都在顫抖,那是興-奮的戰-栗,比一般的毒-品更讓他有快-感。
良錚萬萬沒想到流血的蘇逸辰會是這般有吸引力。所以他走過去,蹲下身,把槍口對上了蘇逸辰的大腿,仍是那副隨意的嘴臉,“上次你用匕首刺了我大腿,這次我用子彈怎麼樣,要不換成匕首也行?”
蘇逸辰深深看了他一眼,閉上眼,不再說話。
靠的近了,良錚能問道蘇逸辰右臂上血的腥味,淡淡的帶點鐵銹味。望著那猩紅的還在流淌的液體,良錚忽然覺得有點口渴。他掰開蘇逸辰的左手,對著皮開肉綻的傷口,埋下頭去。
“操!”吃痛的蘇逸辰大罵一聲,反射性的推開良錚,“你-他-媽-的吸血鬼啊。”左手緊緊按住傷口,他-媽-的,竟然還舔他的傷口,這個變-態。
良錚抬起頭,剛舔完傷口,唇上下巴上都是血液。他伸出舌頭將唇上的血捲入口內,連同口內的血或著唾液一起咽下。
溫熱的血進入身體,仿佛遠古時期茹毛飲血的時代,喚醒了體內最原始的沖-動。
良錚揮一揮手,客廳裡十來個保鏢立即步調一致收起手-槍,齊步離開。保鏢一走,被他們身高遮擋造成的陰影也沒有了,整個客廳彌漫著溫暖的黃-色調。
蘇逸辰閉著眼靠在沙發邊上,痛的有吸氣沒呼氣了。
良錚手臂一彎,就將蘇逸辰抱起,徑直朝臥房走去。
門剛被踹開,燈就應聲而亮。良錚把蘇逸辰抱到床上,從床頭櫃裡翻開醫藥箱。毫不溫柔的撕-開蘇逸辰的襯衫,竟然連麻藥也不打,直接拿起鑷子就夾出子彈。
饒是向來受得了痛楚的蘇逸辰,也不禁紅了眼。
良錚下手是什麼情況他自然清楚,所以在包紮的時候他抬頭看了蘇逸辰一眼,發現後者並沒有像他想像中那般將整張臉都皺起來,反而甚為平靜。
良錚心裡才為他的忍耐讚歎一句,目光就被蘇逸辰眼角的緋紅吸引過去。蘇逸辰的臉早已白成一張紙,所以眼角的紅顯得格外分明。眼尾的緋紅順著上翹的眼尾被無限拉長,可以想見當他睜開眼的時候,這一對緋紅長在眼角,像一雙細微的看不到的翅膀。
美得良錚忍不住靠過去想親一口。
卻在只差幾釐米的時候,迎來了蘇逸辰深如冰潭的目光。那雙眼黑暗得仿佛無月無星的無邊黑夜裡,有幾顆閃爍的星子正一亮一亮。
這無端讓良錚放鬆下來,耳邊似乎響起了溫和的聲音,良錚忽然覺得累起來,慢慢閉上了眼。
“你越來越困,越來越困……”蘇逸辰見良錚緩緩閉上了眼,不禁松了口氣。

第41章 輪回6

哪知這口氣都還沒有送完,那輕浮的讓人咬牙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響起。
“我學過反催眠你不知道嗎,看來對我的瞭解不夠深啊。”良錚緩緩抬起頭,邪痞的笑掛在嘴角,下一刻又被兇狠替代。
良錚猛然撲上去,一把撕開蘇逸辰的襯衫,狂躁而粗野的吻了上去。
可是蘇逸辰卻像呆住了一樣,任由良錚在他身上撒野。即便是良錚近乎狗咬的方式也沒有把蘇逸辰從慌亂和驚愕中喚醒。
當知道良錚為了報復他變成贊助商之後蘇逸辰沒有慌,當保鏢帶著槍沖進來的時候他沒有慌,甚至當他中彈後一顆性命全懸在良錚身上也沒有慌。但良錚輕易破解了蘇逸辰的催眠之後,蘇逸辰慌了。
不僅僅是蘇逸辰安身立命的技藝被攻破,而是,而是他……
直到皮帶聲“啪”的響起,才讓蘇逸辰遽然回神,忙推開良錚,口中道:“等會,等會……”
可是被欲望衝昏頭腦的良錚哪裡是蘇逸辰可以控制的。萬般無奈下,蘇逸辰反手一掌,“啪”的一聲,打在了良錚的臉上。
聲音戛然而止,整個房間一片寂靜。
良錚緩緩轉過頭來,雙眼通紅,整張臉陰沉著,像處於狂躁邊緣的野獸。
蘇逸辰見事態不好,趕緊替自己找個臺階,“呃……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先去洗個澡,我不習慣。”
良錚靜靜看了看蘇逸辰,直接無視他的話,再次把蘇逸辰推倒。
“等會,等會!”蘇逸辰幾乎拼了命的掙扎,甚至連右臂上包紮好的傷口都裂開了才讓良錚停下來。
良錚很窩火,幾乎是咆哮的說道:“你今晚逃不掉的,再掙扎也沒用!”
“老子沒要逃!”蘇逸辰吼了回去,“你先去洗個澡,洗完澡隨便你怎樣。”似乎怕良錚不相信,剛說完蘇逸辰就仰頭,親了過去。
唇與唇的緊密接觸,讓良錚心頭蕩漾,像解凍的湖水,慢慢遊開去。以至於在蘇逸辰把唇鬆開後,他又追了過去,叼住那一口殷紅,半晌才分開,喘著粗氣說:“等我五分鐘。”說罷,翻身下床,進了浴室。
嘩啦啦的水聲從浴室傳出,良錚偉岸的身影在浴室內若隱若現。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擦上沐浴乳,沖洗,擦乾,系上浴巾。最後,良錚長舒一口氣,按下心頭的躁動,這才緩緩拉開浴室門。
哪知,他才踏出浴室,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房間空蕩蕩的,床上沒有人。蘇逸辰跑了。
“操!”良錚咒駡一句,一邊給保鏢打電話,一邊滿屋子找。這裡可是五樓,蘇逸辰想躲過保鏢逃出去可沒那麼容易。所以良錚的第一反應就是蘇逸辰還在會所裡,只等著他們出去尋找後悄悄溜出去。
“會所裡每一個角落都別放過,給我仔細找!”良錚幾乎怒不可遏。
“可是”,保鏢支支吾吾了半天,“可是蘇先生是從大門走的。”
“什麼?!”良錚一把抓住保鏢的衣領,“你們居然看著他走!”
“蘇,蘇先生走的很隨意,我們以為是您要他走的。”保鏢哭喪著臉,只差沒掉兩滴眼淚訴說自己的委屈。
良錚怒極反笑,“好,好,很好。”直嚇得保鏢不敢再多話。
良錚坐到沙發上點了支煙,揮退了保鏢,煙霧繚繞中他也平靜了下來。平靜之後,良錚忽然笑了,他用手捂著眼靠在沙發靠背上,語氣喃喃帶點寵溺的說:“這個機靈的傢伙。”
蘇逸辰開著車像離弦的劍在夜色中劃過一道虛影,疾馳而去。然而油門踩得再緊,車開得再快,也無法將他焦躁得近乎急切的心情發洩出來。
是他嗎,是他嗎?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和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急切焦慮像巨石一般衝擊著蘇逸辰的腦門,震得他頭腦發暈,讓他需要時間冷靜一下。
可是即便是他又如何?蘇逸辰每天都能感受到世界意識對他的排斥,就像身體裡的免疫系統會自動排斥外來生物一樣,以蘇逸辰目前的精神力只能支撐十年。
十年過後,就要分開。
十年多麼短暫,而剩下的數不盡的歲月裡,都是分離分離,再分離。
蘇逸辰還好,離開世界時靈魂剝離的痛苦掩蓋了分別的不舍,離開世界之後又陷入沉睡。可是他的愛人呢?
甚至不忍想像每一次他的痛苦。
心裡像破了個洞,隨著胳膊上鮮血的流逝,竟沒有任何東西去填補。
等蘇逸辰回到家已經是深夜,空蕩蕩的房子裡只有他一個人。母親送到養老院去了,他平時沒有時間照顧她。
黑夜中,蘇逸辰躺在床上,看著無盡的黑夜,腦子裡一片空白。
次日蘇逸辰請了假,一直縮在房間裡,直到中午才叫了外賣。還沒開始吃,門鈴就響了。蘇逸辰走過去開門,門一拉開,就見良錚一身黑色西服,手捧粉紅薔薇站在門口。
蘇逸辰一見是他就愣了,目光忍不住逡巡在良錚的面孔上。良錚也不說話,任由蘇逸辰看著。
直到確定蘇逸辰看的差不多了,良錚才輕笑道:“還沒看夠?這是送你的花,我為昨天傷了你表示抱歉。”
蘇逸辰看了薔薇一眼,心中酸澀不是滋味——都這麼多年了,他還是沒變,總是中意薔薇。面上卻不顯,只冷冷道:“真是一點誠意也沒有。”到底收下花,也讓他進了門。
良錚進來後一眼就看到了桌上了外賣,問:“還沒吃?”
“沒。”
良錚眼睛一亮,“要不我給你做?”
蘇逸辰看了他一眼,本想一口回絕,可看著良錚眼中的期待,拒絕的話變成了,“冰箱裡沒有菜了。”
“哦,那下次吧。”
蘇逸辰假裝沒有看到良錚眼中的失落,別過頭去。蘇逸辰是不會做飯的,以前三餐都是隨便買點什麼,愛人出現後都是他做的飯。蘇逸辰倒真的沒下過廚。
良錚看到蘇逸辰的目光變得柔和,幾乎本能的想沖過去掰過他的下巴,盯著他的眼睛質問他在想什麼。可一想到今天的戲還沒演夠,只能強按下來。走過去握住蘇逸辰一直平放在胸前的右手,小心翼翼的問道:“發炎了沒有,我看一看。”
蘇逸辰穿著一身睡衣,良錚輕輕鬆松的就把袖口拉了上去。右臂上,傷口用繃帶裹著,沒有再流血的痕跡。
蘇逸辰收回手臂,把袖子放下來,怎麼看良錚的樣子怎麼也覺得不對勁。他抬頭看了良錚一眼,後者還把目光放在蘇逸辰的手臂上,一臉的歉意。
這不像他啊。難道是自己又找錯人了?
良錚現在的樣子,讓蘇逸辰莫名覺得是為了騙家長,特意裝作乖寶寶的小孩。蘇逸辰自己都被自己雷到了。當下也不理會,只說:“那你先坐會。”便自顧自的端起盒飯。
良錚見蘇逸辰左手握住勺子,便殷勤的走過來,“你這樣吃不方便,要不我喂你?”
蘇逸辰手一僵,“不必。”
良錚哪肯甘休,二人僵持不下。幸好門鈴又響了,蘇逸辰如釋重負的去開門。
“蘇老師,聽說您病了?怎麼不舒服了。”
良錚聽到這熟絡的聲音,便朝門口看去。那是一個長得還算陽光的學生模樣的人,他正隨意的換上拖鞋,一面把拎著的菜提進來,“老師您還沒吃飯吧,我買了點菜給您做,您稍等。喲,老師您有客人啊。”說完,朝良錚友好的點點頭。
氣得良錚都不知該怎麼回應了,這裡到底誰才是主人,這熟悉的跟自己家似的,還輕車熟路的去了廚房。
等張昊星一進去,良錚毫不客氣的問:“他是誰?”
蘇逸辰忽視掉良錚話語中的酸氣,隨口道:“我帶的學生。”說完,走到廚房,靠在門口說:“不要放辣椒,我今天不能吃辣。”
張昊星滿口答應,“好嘞,老師我買了半隻雞,給您燉碗雞湯怎麼樣?”
蘇逸辰正要答應,客廳裡忽然“砰”了一聲,連張昊星都探出頭來看去。始作俑者良錚正把捏碎了的玻璃杯扔進垃圾桶,滿臉隨意道:“不好意思,你們繼續。”
張昊星剛想讓這個客人小心一點,這才發覺這兒不是自己家,連老師都沒說什麼,他也就把頭伸回去繼續做菜。
蘇逸辰直接無視掉良錚,問張昊星關於研究的事,“你的實驗做得怎麼樣了,結果是和當初的猜想一樣嗎?”
說起這個,張昊星滿臉興奮,連做菜都忘了,“老師我正要跟您說,和您的猜想一模一樣,我上午才做完實驗回來的。您當初是怎麼想到這個的?”
“其實這個很簡單……”蘇逸辰秉著良師的職責把思路和他說了一番,後者頻頻點頭,時不時說上兩句。
“啪”。客廳裡第二個玻璃杯又碎了。不過這次不是捏碎的,而是直接從半空中摔下去,摔碎的。
面對蘇逸辰二人的目光,良錚連個解釋都沒有,更是沒有半分歉意,就這樣靠在沙發上,一副“你奈我何”的樣子。
蘇逸辰再次選擇無視。

第42章 輪回7

良錚憤怒的扯開領帶,甩到沙發上,站起身,又換成嬉皮笑臉的樣子。
良錚走到廚房門口,一把摟過蘇逸辰的腰,親昵的說:“寶貝,這麼早叫我起來不是要說關於文獻發表的事嗎?怎麼他來了之後又不說了。”說罷,在蘇逸辰額頭上親了一口。
無視掉後者的驚愕,良錚笑得比這張昊星還燦爛,看著張昊星道:“哦,你就是張昊星吧,我在小辰的文獻上看到過你的名字。沒想到這麼年輕就能進行如此深刻的研究,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呐。”
可是張昊星還沉寂在良錚抱著蘇老師還親他,喚他小辰的巨大震驚中,並沒有注意到良錚後面誇他的話。
良錚對二人的反應極為滿意,笑著說:“看我,都忘自我介紹了,我是《萬物》的贊助商良錚,不知道小辰有沒有跟你說起過我。”
“哦,你,你好。”張昊星如夢初醒,這才抬眼偷偷看蘇逸辰的反應。
蘇逸辰閉著眼,真有拿塊豆腐撞牆的衝動。右手有傷,蘇逸辰用左手掰開良錚的魔抓,良錚卻反手一抓,將他的左手一塊握在手裡。於是在張昊星看得到的視線裡,就成了良錚摟著蘇逸辰的腰,蘇逸辰伸手回應。
這效果,比良錚親蘇逸辰還要令張昊星震撼!
張昊星的嘴巴裡已經能塞得下雞蛋了。
良錚做沉思狀,“主要是我們討論的東西不方便對外透露,要不你先回去,等我們談完了你再來?”
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張昊星哪還有拒絕的理由,更何況蘇老師還一直沒說話呢,他只好說:“那好,我這就走。這菜……”
“沒事,我來做。”良錚一口承諾。
張昊星還想說什麼,發現蘇逸辰低垂著腦袋,一副洩氣的樣子,再半點話不敢多說,換了鞋就出去了。
良錚保持著摟蘇逸辰的姿勢沒有動,直等到張昊星關上門離開後,才心滿意足的把摟的姿勢換成了擁抱,徹底把蘇逸辰抱在懷裡。
蘇逸辰歎了口氣,下巴擱在良錚肩膀上。良錚見蘇逸辰不反抗,更是心滿意足,輕輕的抱著,又把手臂收緊了些,歡喜的不知怎麼好。
不知抱了多久,忽聽蘇逸辰在耳邊說:“抱夠了沒有?”
“沒有。”良錚回答的不假思索,“抱一輩子都不夠。”
蘇逸辰輕笑出聲,“果然是花花公子,這情話說的比蜜還甜。”
良錚不以為意,“這情話我還要對你說一輩子呢,不甜怎麼行。”
蘇逸辰鬆開良錚的懷抱,看著他的眼睛問:“你這是在追我?”
良錚的長方形大眼睛生來就氣勢凜凜,然而如今只餘滿眼的溫情與蜜意,“是,我愛你,在追你,想和你一輩子。你願意嗎?”
蘇逸辰才要出聲,就被良錚就打斷,“我知道你也喜歡我,所以不准拒絕。”
蘇逸辰長眉一挑,“你憑什麼說我喜歡你?”
良錚笑得自信滿滿,“不喜歡我,在我進來的時候盯著我看那麼久?不喜歡我,我拿槍傷你都不怪我?”見蘇逸辰沒有反對,他低頭,忍不住想吻上唇間那點朱色。
蘇逸辰偏了偏,緩緩呼一口氣,看著良錚道:“可是我必須告訴你,我活不過十年。”
良錚整個身體一僵,停止了親吻的動作,臉上的嬉皮笑臉一掃而空,他僵硬的問道:“什麼叫活不過十年?”
“我在這個世界的日子不能超過十年,你確定你還要和我在一起?”
“為什麼不要?”極大的震驚很快被收斂下去,良錚的手撫摸蘇逸辰的臉頰,一字一句道:“我不想考慮未來怎麼樣,我也把握不了以後會怎麼樣,我只能告訴你,這一刻,我非常愛你,我只想你在我身邊。”
“可是我在一起的時間越久,我離開後給你的痛苦就越多。與其這樣,不如……”
“不如怎樣?”良錚打斷蘇逸辰的話,“不如我們就當普通朋友甚至只是陌生人?可是你在我面前,我就想抱你,想吻你,想和你骨骼交纏。你捨得我忍十年嗎?”
蘇逸辰白了他一眼,分明是正兒八經的和他說,非扯到那方面去。
良錚見他笑了,心裡愈加安定,“我給你說,我很霸道的。”蘇逸辰心說你不說我也知道。
“就比如剛才你和你學生說話,忽略我,我可是會生氣的。我生氣的後果是很嚴重,這樣的次數多了,我可不保證你學生會怎樣。”
蘇逸辰簡直被他氣笑了,乾脆不說話。
“所以咯,”良錚繼續無賴到底,“為了你身邊的人著想,你還是乖乖待在我身邊比較好。”
既然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多說無益,蘇逸辰只好說:“只要你不後悔就好。”
有了良錚的同意,《萬物》審核的速度果然快,沒兩天就已經通過,讓蘇逸辰頗為懷疑其實萬物早已經審核完畢,只是拖著不理。
蘇逸辰問:“什麼時候發刊?”
“下個月8號。”
下個月8號,恰好是李海評選上教授的日子。
良錚見蘇逸辰神色有異,便問:“怎麼了,是不是晚了?”
蘇逸辰從良錚的收藏室裡翻出一瓶紅酒,故意說:“對,還不是你故意壓制,現在所有人都以為我的研究是抄李海的,等刊物登出來的時候,李海已經是萬人敬仰的生物學泰斗了。”
良錚靜默。蘇逸辰見了只得捏著良錚的臉笑得,“好啦,逗你玩的。即便早已審核了,我也會想辦法推遲到教授評選之後——登高才能跌重。”
良錚這才掐著蘇逸辰腰,狠狠道:“敢耍我。你和李海有仇?要不我去……”
“別,我要他自掘墳墓。”
日子彈指一過,8號依約而來。
這天早上,良錚正做噩夢,身體一抽,立即驚醒過來。直到感受到身旁溫熱的身體,才放下心來,伸手將蘇逸辰抱在懷裡,如獲至寶般在他額頭落下一吻。
蘇逸辰早醒了,反抱住他瘦勁有力的腰肢,貼過去喃喃道:“做噩夢了?”
良錚一手摸著蘇逸辰的臉,一手向下探去,撬開蘇逸辰的嘴,唇齒相磨,間歇著流出幾句話,“是,我夢到你離開我……好多次……我怎麼留都留不住你……我好難過。”
蘇逸辰怔住,立即有霧氣迷上眼睛,他閉眼,盡力回應良錚的親熱。因為蘇逸辰知道,他夢到的都是實情。而且,這個實情這一世還將發生。
許是心裡有傷的緣故,良錚做的蘇逸辰筋疲力盡了才放開。看著汗流浹背瞪著他的蘇逸辰,良錚總算心裡踏實了,這才想到,“奇怪,夢裡那幾個人的臉明明和你長的不一樣,我卻感覺是你。”
蘇逸辰一愣,有不可遏制的喜悅從心底一絲絲漫起,幾乎是驚呼道:“你想起來了?!”
良錚擰眉靜默片刻,這才發現夢中的人物只虛幻的仿佛隔了層霧,他甚至連情節也不記得,只剩下生離死別的恐慌隨著心臟跳動。於是,只能搖了搖頭。
雖然難免失望,可是良錚能記起一些仍讓蘇逸辰歡呼雀躍。每一世只需多想起一點,那麼終有一世,他能全部想起來。他能想起他們恩愛的點滴,想起他們一起經歷過的所有故事。
如果能一直這樣攜手下去,那麼每一世即使短暫又如何。
各個院數百位老師齊聚禮堂,媒體記者也跟風過來,將不大的禮堂圍了個水泄不通。
評選活動開始後,各個院領導人依次進行學院講解,候選人講解,被選上教授的還要做感言,千篇一律,毫無新意。沒過多久,蘇逸辰就拿起手機和良錚對發短信。
直到最後,才是生物學院。本次生物學是重頭,李海關於細胞對抗抗生素的途徑研究,解開了近百年的生物學界難題,轟動了國內外。所以,才談到生物學院,各大媒體都聚精會神起來,閃光燈此起彼伏。
“……李海老師,以卓越的工作績效,研究出了……鑒於他在科研和教育方面的傑出工作……賦予他教授稱號……”
臺上的主持人剛說完,台下就掌聲雷動,不少人都回過頭來看蘇逸辰,連媒體記者都給了他幾個特寫。因為這次李海教授頭銜的確定,毫無疑問是給蘇逸辰的研究一個大巴掌,一個抄襲的大巴掌。
可是蘇逸辰一直是冷漠的臉,並沒有其他的表情。這讓想拍到噱頭的記者多少有些失望。

第43章 輪回8

李海應邀上臺發表演講。李海在臺上溫和的笑著,發表著立意深刻的演講,對各類回答從善如流,甚至媒體拍照方面的冒失也從容不迫,至少在外人看來,他的確有寵辱不驚的風範。
這場聲勢浩大的教授評選在萬眾矚目中落下帷幕,眾位老師都有序離場,媒體則爭先恐後,蜂擁上前,採訪這批新近教授,當然,主角還是李海。
“請問李教授,關於細胞對抗抗生素的途經研究,您會繼續研究下去嗎?”
“當然會,我現在只研究出了途徑,後面還有治療方法,藥用方法各種。”李海對著攝像機侃侃而談。
“李教授,關於您的這次研究,您會申請國際獎項嗎?”
“這個我希望等我進一步研究了之後,一齊申請,畢竟我的這個研究目前看來並沒有實際意義。”
“這麼說您希望研究出具有實際意義的,那麼請問您下一步的研究課題是什麼?”
“……”
蘇逸辰剛隨著大部隊走出禮堂,就看到張昊星一邊想擠過來,一邊跳著揮手想引起蘇逸辰的注意。看他的樣子,似乎是很緊急的事情。
張昊星見蘇逸辰注意到他了,更是費了大力氣,排開層層阻力,趕到他面前,“蘇老師,發表了,您看已經發表了!”
張昊星的動作幅度太大,吸引了眾多老師的目光,尤其是他手中拿著的《萬物》雜誌,更是讓生物學界老師駐足。
蘇逸辰接過張昊星手中的《萬物》,隨便一番就已經看到署名蘇逸辰、張昊星的研究報告。刊登的篇幅之長,佔據了雜誌的半壁江山。
還沒仔細看,雜誌便被身邊的同事一把奪去。那同事掃了兩眼,頓時大驚,“你的研究進度不僅在李海後面,而且內容比他更深刻。”
他這一聲驚呼,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連白髮蒼蒼的老校長都走過來,激動的對蘇逸辰說:“把雜誌給我看看。”
原本因擠不進去而被忽略在外面的記者正垂頭喪氣,忽然聽到禮堂門口有異動,雖然對業內知識知之甚少,但天生的新聞敏感因數在腦內發揮作用。人還沒有多想,話筒攜帶攝像頭已經湊了過去。
“請問蘇逸辰先生,您的研究是什麼時候投給《萬物》雜誌的?”
“請問蘇先生,對於這份遲來的發表,您有什麼看法?”
“請問蘇先生,關於研究抄襲的爭議,請問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這些記者本來已經不指望可以上頭條,可是一聽到《萬物》,又是和蘇逸辰扯上關係,所有的頹喪立馬被興奮所取代,一個個像打了雞血似的沖上來。
蘇逸辰冷著一張臉,絲毫沒有要回答的打算。向來瞭解蘇逸辰性子的張昊星立即攔在了攝像頭的前面,避免老師受到鏡頭的干擾。
一輛深灰色豪華轎車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開到了路口的拐角處。蘇逸辰見了,拍拍張昊星的肩膀走了過去。張昊星見老師要走,更是使出渾身解數攔住媒體。
蘇逸辰朝良錚走去,身後傳來張昊星義憤填膺的聲音。
“蘇老師的這項研究從去年寒假就開始了,一直到現在還沒有停。為了證明各種猜想,老師做實驗獲得的各類資料整理都有一箱了……”
良錚從車裡出來,給了蘇逸辰一個大擁抱,“寶貝,今晚想吃什麼?”
第二天,蘇逸辰將手機關機扔在家裡,跟著良錚去賭場玩了一天,傍晚才回來。一回來,就看見張昊星坐在家門口,正一臉幽怨的看著自己。蘇逸辰輕聲笑出來。
蘇逸辰手機關機,人也跑了,把所有的爛攤子都留給了張昊星。整整一天,張昊星應對了來自校領導、院領導、各界媒體、同行老師、同學、甚至是國際生物學研究者的種種壓力,各類問題層出不窮,各種證明手段應付的他心焦力瘁。甚至連那一日研究到哪一步都找出來了。
張昊星當然幽怨了,因為當事人跑到一邊自己快活去了。
可是蘇逸辰這一笑,張昊星再幽怨也氣不起來了。因為張昊星怎麼也想不到蘇逸辰會在這項研究的課題上署自己的名字,畢竟他只是跟著做實驗的,真正的研究方案全是蘇逸辰一個人想出來的。
可是蘇逸辰卻真的這麼做了,而且經過張昊星這樣解釋一番後,業界再也不會有人懷疑他在這項研究裡所做的貢獻。
想到了,張昊星只能在心裡歎口氣,跟著這樣一個外冷心熱的老師,他還能怎麼著。
跟著蘇逸辰上來的還有良錚。良錚一見到張昊星立即就不爽了,“你怎麼來了?”說完,還摟住蘇逸辰的腰,像是在宣佈主權。蘇逸辰對張昊星特別好,這個讓良錚很不爽。
張昊星看到良錚也是沒有好臉色,蘇老師在他心裡一直是偶像般的存在,就因為這個男人,竟然成了同性戀,當下也不理他。
蘇逸辰無奈搖搖頭,打開門,對張昊星說:“今天累著了吧,想吃點什麼?”一邊推著良錚,“做飯去。”
良錚立即不樂意了,“憑什麼要我給這小子做飯?”
張昊星原想拒絕,聽了這話立刻道:“我吃點麵條就好,最好加個雞蛋,要嫩嫩的。”
良錚還想說什麼,蘇逸辰回頭說:“我和他一樣。”
良錚狠狠看了一眼趾高氣昂的張昊星,默默的進了廚房。
蘇逸辰給張昊星倒了杯水,問:“李海那邊怎麼說?”
一滿杯水被張昊星一口喝完,看來他果然累了。“聽說是請了律師團,要和您爭這個研發的智慧財產權。”
蘇逸辰坐到沙發上,“我們的研究在他們後面,怎麼爭?”
“聽說是僅針對細菌是如何對抗生素產生抗性這一課題,後面的細胞在遭遇抗生素前後的生長,以及癌細胞如何對治療產生抵抗,他們不爭。”停了停,張昊星繼續說:“畢竟他們的研究在我們前面發表,萬一最後判給他們了怎麼辦?”
“不會,律師又不會只根據時間來判斷。”有一層緣故蘇逸辰沒有說,當初做實驗的時候,他曾把一小部分資料留在實驗室,後來被劉嘉玲翻出來過。
這樣說了些話後,良錚做的麵條也熟了。這一天下來可餓壞了張昊星,當即沖過去盛了一大碗。在蘇逸辰三人其樂融融的吃宵夜的時候,李海家裡吵得連隔壁都快聽到了。
“當初不是你說蘇逸辰的研究進度不可能在我們前面,現在可好,他的研究早把我們甩到後面去了,輿論已經倒向了他們。你說怎麼辦?”李海對著劉嘉玲怒目而視,哪裡還有平日裡溫文爾雅的樣子。
劉嘉玲當即站起來爭辯,尖銳的嗓音聽起來格外刺耳,“出了事就把責任往我身上推,當初我偷到資料的時候你怎麼沒有把功勞記在我頭上。”其實劉嘉玲這樣理直氣壯的爭辯還有另一番緣故。
李海發表的論文上並沒有她劉嘉玲的名字。因為在國內教授的論文中大多不會有研究生名字,所以之前劉嘉玲倒不在意。
但是現在蘇逸辰的論文上有張昊星的署名,張昊星的名字出現在了《萬物》上,可是她劉嘉玲替李海偷來資料做完實驗之後,論文裡卻完全沒有她的名字。
這件事成了劉嘉玲的心結,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投到蘇逸辰門下。
李海請了律師告蘇逸辰侵犯他智慧財產權,蘇逸辰本人還沒有說什麼,《萬物》雜誌就立即表示不滿了。可不是,如果李海贏了,先不說轟動國內外的發現冠名在李海名上,連蘇逸辰後面的成果也要留下李海的影子。
《萬物》當然不會允許如此重大的研究成果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人竊取,當即使出渾身解數為蘇逸辰辯護。其實《萬物》這麼做還有另一層緣故,若是蘇逸辰勝了,那麼所有的研究成果都是通過《萬物》發表出來的,《萬物》在國際上的聲譽將更上一層樓。
雖說律師方面的事由《萬物》處理,但證據方面還是交給了張昊星。可憐張昊星東奔西走,忙得瞻前顧後,火氣上湧,連嘴角都長了泡。
可是當事人蘇逸辰卻優哉遊哉的玩起了電腦。良錚從後面抱住他,在蘇逸辰耳後的頸窩處輕咬一口,笑道:“你還真是悠閒。”
“誰說的,我明明在幹正事。”怕良錚不信,蘇逸辰還特意調出聊天記錄。
良錚看了眼記錄,語氣不善道:“這女的是誰,你待會還要去見她。”
“李海帶的研究生,她知道我以前有招她的想法,不過那個時候她已經投到李海門下了,所以對我還算尊敬。”
良錚繼續語氣不善,“那你去見她做什麼,還是晚上?”
蘇逸辰失笑,“她白天還有課,當然是晚上了。放心,我找她是談正事的,免得海星忙得像個陀螺。”

第44章 輪回9

到了晚上,蘇逸辰如約來到咖啡廳。不一會兒,劉嘉玲穿著精緻的長裙走了過來。
“蘇老師。”劉嘉玲帶著幾分靦腆道。
“坐。想喝點什麼?”蘇逸辰說話仍是一如既往的冷硬。
“都可以。”明明知道這個敏感時期不應該來見蘇逸辰,但劉嘉玲思考良久還是來了。畢竟,聽張昊星說起當初蘇逸辰有意招收她時,劉嘉玲還是很震撼的。
“聽學校老師說,您這幾天不舒服都沒來學校?”劉嘉玲為化解尷尬問道。
蘇逸辰點了兩杯咖啡後淡淡一哂,“只是想省麻煩而已,倒是辛苦了張昊星。”
劉嘉玲知道蘇逸辰的暗指,當下也不多說。蘇逸辰道:“這已經快一個學期了吧,我好像沒聽說你發表過論文,再忙也不能忽視學業啊。”蘇逸辰說的語重心長,仿佛多關係她似的。
劉嘉玲臉色一暗,平日裡她都忙著替李海做實驗,哪還有時間寫自己的論文。之前以為跟一個名師能給自己奔一個好前程,但現在李海自顧不暇,她更不能做指望了。
蘇逸辰把她的表情盡收眼底,語重心長道:“我和你導師的矛盾是老師之間的事,你只是一個學生,不要太操心。”
劉嘉玲問:“那您覺得是您的勝訴大一些,還是李老師的勝訴大一些。”
“這個,我平時都沒管,都是張昊星在操心。不過聽他說李海的實驗資料裡有幾個關鍵步驟跳得太快,情理上說不通。”
蘇逸辰說的隨意,劉嘉玲卻不敢大意。因為他說的這個問題她一直知道。不僅是劉嘉玲,李海也知道。就像做一道數學證明題,已經知道結果了,具體的過程就不會太在意。
劉嘉玲低頭掩飾自己的慌亂,正好服務員送來咖啡,她小飲一口,問:“那然後呢?”
“《萬物》的專家懷疑李海抄襲,你知道的,像這種重大的科研,肯定是要立案偵查的。”
劉嘉玲眼皮猛然一跳,手中的咖啡杯沒拿穩,黑色的咖啡都撒了出來。她顧不得理會,又驚又懼的問:“這件事,會涉及到警方?”
“聽張昊星說是的,畢竟是轟動國內外的研發。”蘇逸辰將劉嘉玲的惶恐盡收眼底,繼續說:“如果李海的研究真是抄的,那他後半輩子算是毀了。不過依我想他應該不會是抄的,畢竟以他的水準把這個研究出來只是時間的問題。”
蘇逸辰的安慰並沒有讓劉嘉玲心安,反而更加緊張。因為是她把東西偷了給李海的,一旦李海被抓獲,一定會說出她。
那麼她……劉嘉玲幾乎不敢想,但這件事似乎已經成了定局。
不不不,一定有解決的辦法的,劉嘉玲在心裡安慰自己,她絕對不允許李海把她揭發出去。
因為這個消息,接下的劉嘉玲一直顯得心不在焉。直到蘇逸辰離開,劉嘉玲才從慌亂中冷靜下來。她忽然有了主意。
自從警方介入這件事後,真相很快浮出水面,快得連張昊星都不可置信。畢竟李海的論文發表在前,張昊星已經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了。
為此,張昊星特地詢問了警方結案經過。
原來是出現了一個最直接最有力的證據,這個證據直接讓李海再無翻身餘地。
那就是李海的研究生劉嘉玲告發了李海。在派出所,劉嘉玲聲淚俱下的控訴李海要她到實驗室偷竊資料,前因後果,一一闡述。
起因是劉嘉玲有次在實驗室看到了一份實驗報告,好學心起下她問了問導師上面的問題,引起了李海的關注。之後李海讓她再看到這樣的報告就給她,劉嘉玲表示她當時完全不知道那是蘇老師的實驗資料,直到後來看了蘇逸辰的研究才知道。所以她當時就依李海之言又拿過幾次。
至於在此之後李海有沒有自己去拿,劉嘉玲說她就不知道了。
雖然張昊星對這個解釋總感覺怪怪的,但聊勝於無,又恢復了蘇逸辰的聲譽,當下也不計較,找蘇逸辰覆命去了。
在蘇逸辰的名字響徹大江南北的時候,李海的名字也近乎婦孺皆知。
連毛頭小子都知道在A大有一個教授叫李海,抄襲了另一個教授的成果,還恬不知恥的說是那個教授抄襲自己的。為了給自己造勢,這個叫李海的教授甚至散播流言中傷那個教授,真可謂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李海被學校辭退了,隨著他的“聲名遠播“,再也沒有任何一所學校敢招聘他。雪上加霜的是,他面臨著《萬物》代表蘇逸辰起訴的巨額賠款。
現在,無論李海走在哪裡,都有人對他指指點點,當年紅極一時導致他的面孔在尋常百姓家並不陌生,所以現在即使出了A市他也沒有地方可以去。
至於出國,那更不用想。國外是不會允許一個在信譽上有前科的人的。
對於李海的悲慘結局,蘇逸辰早有預料,所以知道了也並不驚異。他去養老院陪母親呆了幾天後,收拾行李打算和良錚一塊出國。
張昊星不樂意了,幾乎是淚眼婆娑的看著蘇逸辰,“老師你真要走?”
“當然,機票都買好了。”蘇逸辰整理行李,頭也不抬的說。
“可是再過幾天不是有學術交流大會嗎,好多國際上的學者都要過來和您討論您的科研,您不在怎麼行?”
“你不是在嗎,我們的科研每個細節你都懂,到時候你代我和他們說就好。”
張昊星一驚,“我怎麼行,我一個研究生都沒畢業的人。”
“怎麼不行,你也是時候獨當一面了。”蘇逸辰說的隨意。
“那你還會回來看我嗎?”
蘇逸辰一愣,原來他在意的是這個,失笑道:“我為什麼不會來,我媽還在這呢。”
張昊星聽了頓時長舒口氣,又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我還以為……”說著,覷了眼蘇逸辰的手。
在蘇逸辰的無名指上,戴了顆半指寬的鉑金戒指,蘇逸辰道:“我只是和良錚出國領個證,順便玩幾天,很快就會回來的。”
第二天中午,晴空萬里,蘇逸辰與良錚攜手來到機場。良錚買了點喝的坐到蘇逸辰身邊,緩緩的說出他們這次旅行安排。
“這次我們的旅遊我都已經計畫好了,我們先到T國領個證,在T國看看閱馬場,然後去他的鄰國G國,G國的海濱浴場世界聞名,而且浴場旁邊就有跳傘項目,到時候我們一塊從兩千米的高空跳下去看整個海岸。再之後呢去L國的摩多巨石旁守日出,雖然摩多那地方多雨,但多等幾天總是可以等到晴天的。
到時候我們一起看太陽出來那一刻摩多巨石的變幻。這樣一來差不多也要兩三個月,你覺得怎麼樣?”
蘇逸辰眯著眼點點頭,與良錚相視一笑,“聽起來真不錯。”
正說著,蘇逸辰的手機響了。他接聽,張昊星驚恐的咆哮聲在手機那邊響起,“蘇老師,不好了,李海挾持了劉嘉玲現在在天臺頂上,他說要見你。”
李海會找劉嘉玲麻煩蘇逸辰並不奇怪,所以只淡淡道:“他挾持劉嘉玲自有警方處理,找我做什麼?”
“警方早就包圍了這裡,李海說你不來他不會放了劉嘉玲,現在警方正在和他溝通,並要我給您打電話,希望您來。員警說要是溝通無果,他們會開槍射殺李海。”
蘇逸辰聽到這,煩躁的掛斷了電話,李海的死活他壓根不在意,可是李海一死……
蘇逸辰歉意的看了良錚一眼,良錚揉揉他的腦袋,安慰道:“想去就去吧,我們不急這一時。我陪你一塊去。”
“好。”蘇逸辰一笑,重新撥通了張昊星的手機,“你們在哪?”
學校主教樓的天臺上,劉嘉玲被李海用刀挾持著,臉頰蒼白,早已沒有血色。她保持被挾持的姿勢已經四五個小時,四肢早已僵硬沒有知覺卻不敢動。
直到蘇逸辰瘦削的身影出現在樓底下,她早已紅腫的雙眼才彌漫上希冀。
可是蘇逸辰完全沒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覺悟。他和良錚慢吞吞的從機場過來早已過了三四個小時,此時已是黃昏,橘色的夕陽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一片金黃。
“你看。”良錚驚喜的將美得如畫般的夕陽指給蘇逸辰看。蘇逸辰看了,也不禁為自然的藝術嘆服。看完,二人這才攜手來到樓下。

第45章 結局

張昊星和一干老師警-察都守在樓下,見蘇逸辰來了,警-察趕緊用喇叭對李海說:“蘇逸辰已經來了,你快放了劉嘉玲!”
李海滿面猙獰,站在天臺朝下撕心裂肺的喊:“叫他上來!”李海瘋了,幾乎被蘇逸辰逼瘋了。他所有的一切都沒了,名譽,聲望,甚至連維持基本收入的工作都找不到。
李海知道其實最該怪的人應該是劉嘉玲才對,但不知為何,李海總有預感:是蘇逸辰害的他。已經瀕臨崩潰邊緣的李海哪裡還能去計較這股感覺是從何而來,當下便挾持了劉嘉玲,逼蘇逸辰過來。
他要和蘇逸辰同歸於盡!
良錚握住蘇逸辰手,語氣堅定不容拒絕,“我陪你上去”,一股行將失去的擔憂彌漫上心頭。蘇逸辰點點頭,與良錚相攜而上。
五樓的天臺上,因著晚風,顯得格外空寂。狙擊的警衛早已退開,偌大的天臺只剩下蘇逸辰、良錚、李海,還有個早已嚇破了膽的劉嘉玲。
蘇逸辰看了李海一眼,漫不經心的問:“你找我做什麼?即便找我,你的名聲和前途一樣回不來。”
李海的目光本是激昂而憤怒的,卻在看到蘇逸辰的一刹那遽然歸於平靜。他離開天臺邊緣,松開刀,一把推開早已失了魂的劉嘉玲,輕聲細語的說:“那可不一定。”
劉嘉玲四肢早已僵硬,被他一推,摔倒在一邊,卻不敢吭聲,慢慢拖著身體往遠處挪。
蘇逸辰乍聽到這個聲音,渾身一個激靈,寒毛頓時豎立起來。良錚看到蘇逸辰的反應,心裡立覺不好,將蘇逸辰護在身後。
“李海”雙眼注視著良錚,目光無悲無喜卻不容抗拒,仿佛要將他的靈魂穿透。良錚並不畏懼,以同樣不卑不亢的態勢看過去。
良久,李海輕歎一聲,“原來是你,我說蘇逸辰怎麼能再三逃過我的追殺。”
猛然聽到李海追殺過蘇逸辰幾次,良錚頓時怒目而視,寒冷的目光幾欲將人吞噬。可是片刻,有破碎的畫面在他腦中一閃而過。良錚怔住,破碎的記憶緩緩連成一幅畫。
沒有了太陽的天格外陰沉,黑壓壓的烏雲不知何時開始密佈天空,呈現出一股風雨欲來的態勢。
在李海發生聲音的那一刹,蘇逸辰就知道面前的李海早已不是那個不堪一擊的李海,而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創世神。或者,並不是創始者本人,而是他留下的一縷意識。
死並不可怕,甚至說蘇逸辰這條命本就是他賺來的,只是他不知道這個死,究竟是個怎麼死法。蘇逸辰從良錚身後站出來,平靜的問:“你想怎樣?”
李海輕鬆一笑,“不愧是我選中的人,心思縝密而冷靜。我想和你談筆交易。”
“我和你沒什麼交易好談。”儘管面上絲毫不顯,但蘇逸辰隱隱有些發慌,因為良錚的面孔越來越白,一定是有什麼變故在他身上發生了,可是蘇逸辰無能為力。
“先別忙著拒絕,要不先聽我講一個故事。”
在茫茫宇宙,有數萬顆星球運轉著。一個星球一個世界,每個世界都按照創世神的想法運轉著,一切顯得平靜而悠遠。然而,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在合成世界的數萬億資料當中,出現了一塊病毒。
他的破壞性和傳播性在極快的時間裡讓資料出現紊亂。
創世神雖然創造了這個世界,可是就像母親孕育孩子一樣,哪怕是嬰孩還在母體中,母親對嬰孩的掌控也不是萬能的。創世神想了很多辦法除掉病毒,可是這塊病毒是隱形的,他能潛入資料中,混跡在每一個世界裡。
外來的方式不管用,創世神便考慮引入一塊資料,將資料放在運行的世界當中,把病毒所干擾的世界都修復過來。就像用電腦查殺病毒修復破損一樣。
李海說到這,蘇逸辰已經徹底明白過來,他便是那塊修復的資料,而支配他行動的智腦,其實就是一個系統,一個控制世界節奏,將已經破碎的世界按照原情節調整過來的系統。
而那塊病毒,蘇逸辰抬頭,恰好與良錚四目相對。目光稍一接觸,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那塊病毒毫無疑問,就是良錚。
蘇逸辰以為他從創世神的手底下逃了,卻不知道創世神將時光逆流,只是想發現良錚的蹤跡。蘇逸辰靜默,片刻後冷笑出聲,“即便你現在找到了良錚又如何,若我沒有猜錯,你和我一樣,都是被這個世界所排斥的,只能借用李海的身體。你覺得以你現在的能力,能殺得了他?”
李海點頭,“我確實殺不了他,可是我能殺得了你。”
“你覺得有我在,你能殺得了他?”一直沉默不語的良錚突然出聲。剛才短短的十多分鐘,良錚卻把前幾世的記憶重新過了一遍。能如此快的調整心緒護住蘇逸辰,心智當真非同尋常。
但一想,良錚本就是高強度反社會人格,作為這無數個世界中存在的病毒,當然不能拿常人相提並論。
李海微微一笑,“是了,你可以爆破,你可以用你的力量瞬間摧毀這個世界。然後蘇逸辰會被彈出這個世界,從此天高地遠,我再難抓他。可是你覺得蘇逸辰還能堅持多久?”
最後一句話,問得擲地有聲。
良錚身體一僵,驀然想起那一世蘇逸辰想多留些日子,卻被這個世界排斥的樣子,心底像被大石頭重重砸了一下,疼得糾成一團。除了緊緊握住蘇逸辰的手,他竟找不出別的安慰辦法。
“沒關係,”蘇逸辰安慰他,“只要出了這個世界,我可以通過沉睡的方式滋養靈魂,不會有事的。”
“是嗎?”李海的語氣甚為篤定,“那是因為那個時候智腦還安插在你的靈魂裡,才沒有遭到防禦系統,也就是世界意識的吞噬。在世界之外,防禦系統的排斥力度可比世界內要嚴格得多。”
可是如今,相當於保護蘇逸辰存在的那塊智腦,早已沒有了。
他最後的一句話讓良錚僅有的一絲幻想也破滅了。良錚早已恢復所有記憶,當然知道李海每句話都是實情。他低下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哀傷而蕭索的背影在空曠的天臺上靜默成一塊雕像。
一塊,即使白衣蒼狗,即使風雨變換,也再難引起漣漪的雕塑。
蘇逸辰的身體也僵住了,卻也找不出話來。
良久,良錚終於開口,語氣絕望的仿佛沒有溫度,“你帶他走吧,我把資料給你。”這個資料再也不是當初為了讓蘇逸辰找到他,而故意留下的帶著情趣的資料了,而是良錚吸納的世界資料。
自然也是良錚耐以生存的根本。
“我不准!”沉默了許久的蘇逸辰忽然咆哮起來,拉著良錚的衣領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片刻後,蘇逸辰說話的語氣已經遏制不住哀求,“我求你,不要讓我走,一定有解決的辦法的。只要我們還能在一起,再等多少年都沒有關係。”
“快點考慮吧,你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不知什麼時候起風了,吹動三人衣襟翻滾如潮。狂風呼嘯,樹枝被吹得折斷,發出哢擦的聲音,淹沒在了咆哮著的風聲裡。雲越來越多,天越來越黑,唯有一片亮光夾雜在烏雲中,亮的刺眼。
風雨欲來。
良錚早已紅了眼卻沒有選擇。他用力抱住蘇逸辰,力道之大仿佛要把他嵌入身體,再也不能分開。可是他知道,終究是不能的。
就像他一旦恢復記憶,靈魂內儲藏的巨大能量就會迸發出來,引起世界意識的警惕並排斥一樣,很多事都由不得他。這也是為什麼和蘇逸辰在一起的每一世他都會格式化消除自己的記憶。
李海忽然開口,“你們知道這個世界的本質是什麼嗎?”李海猜測他們應該會回答是資料,想到他們臨死前都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本質,未免有些悲哀。所以他想告訴他們。
可是沒有人理他。蘇逸辰死死盯著良錚的眼,滿眼祈求,“我求你,真的,我想和你在一起。”
良錚的痛苦和掙扎不比蘇逸辰少,他有太多的理由讓蘇逸辰離開,可是話到嘴邊卻只能說,“你會死。”
“即使是死,你也讓我和你在一起好不好。”蘇逸辰幾近哀求,雙眼早已通紅,卻捨不得連看良錚最後幾眼的機會都被淚水剝奪。
上一世,良錚為了救他,幾乎半條命都沒了。蘇逸辰又怎能這麼自私,為了自己,讓良錚保命用的資料,全部交給創世神。
被人徹底忽略,李海也並不介意,只說:“其實這片世界的本質是某個網域終端的雲資料,說的清楚點,你們只是活在虛擬世界的兩個因數。終其一生,都不可能離開這裡。”
蘇逸辰的眼中終於閃起希望的火花,“你聽到了,我不可能離開這裡的。”
“不,聽話。”良錚摸摸蘇逸辰的頭,心頭正劃出慘烈的傷口。他極力忍耐,轉過頭對李海說:“你可以帶他去他出生的那片領域,在那裡他可以活下去是不是?”
李海搖頭:“他不屬於那裡,不過如果將他的資料進行改寫,倒確實可以活下去。”
“不行!如果改寫了,那就不是我了。”蘇逸辰大聲喝住,轉過頭對李海說:“你不就是想要良錚的資料去修復世界嗎,我幫你修!”
“不可以!”良錚緊緊抓住蘇逸辰的肩膀,厲聲說道:“你會重新被系統控制,而且到時候你所有的記憶都會被清除,這麼做沒有意義!”
一道大腿粗的閃電終於在黑雲壓城的醞釀下劈下來,明晃晃的一亮,頓時照亮了天際。劉嘉玲早已昏倒在地,不知是死是活。
李海的身體漸漸變亮,亮成一道白光,隨著白光逐漸刺眼,這個世界仿佛撕開了一條裂縫。
時間,真的不多了。
或許是因為上一世良錚不顧一切的救自己,或許是這麼多世以來歷經的點點滴滴,向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蘇逸辰,第一次向系統屈服了。
蘇逸辰抓緊時間,“良錚你聽我說,你放心大膽的去破壞,你破壞的越多,我修復的時間越長,這樣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才能越多。不要擔心我會忘,你來找我,即使系統控制我,可我的靈魂屬於我自己,我依然愛你。”
良錚終於落下淚來,他豈不知蘇逸辰被系統控制和玩弄後的痛不欲生,尋死覓活,可是為了他,蘇逸辰還是選擇了這條老路。
“我也愛你。”再多的千言萬語,敵不過此刻良錚的支持更讓蘇逸辰放心,所以他說:“不管多少年,我都去找你。”
蘇逸辰笑了,他抬起下巴,最後一次吻上良錚的唇。
天驟亮,白亮的光線鋪天蓋地而來,將兩個黑色的身影吞沒。

第46章 番外1

幽幽古溪,碧水肥魚。藍天白雲,燕兒□□。
一個身穿青衣,眉清目秀的青年躺在斜坡上,叼著根野草,瞧著二郎腿,看著不遠處師弟們勤學苦練。其實就在剛剛,這個青年還在打坐冥想,卻被系統勒令停止了。
蘇逸辰也沒有辦法,只能停下來。
這裡是縹緲峰下九峰一園的竹園,因著這竹園的主人,也就是蘇逸辰現在的師父,是縹緲峰前任峰主最得意的弟子,所以他居住的竹園風景來得格外好。
蘇逸辰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兩年,每天都是捕魚捉蟲,早起賞霧,遲起看花,過得好不悠閒。唯一的遺憾是,那個帥得驚天動地的師父總是閉關修煉,十天半個月才會來看一看他的這些弟子,再留幾本劍法。隨後又不知道躲哪去了。
蘇逸辰現在的師父冷嶸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經入指玄境,是縹緲峰歷時八千六百餘年來最天才的人物了,可惜一百多年過去後,也沒聽說他現在入了什麼境。
蘇逸辰現在所在的是個修真的世界,無論你練的是什麼,不管是正統的刀法劍法,還是些邪道,都是為了追求高境界。
縹緲峰下的凡塵俗子要求刀法劍法精妙無雙,但縹緲峰上的人則追求境界上的天人合一。
劍法刀法再精妙,再無可匹敵,也耐不過時間蹉跎。人世匆匆百年過,再多的富貴煙雲也帶不走,所以那些捨不得人間富貴的便紛紛重金求上縹緲峰,哪怕揮置千金也只能求一顆延年益壽的藥也好。
可是這些被普通凡人視為仙丹的藥在縹緲峰,尤其是竹園,多得數不勝數。因為師父冷嶸不僅是修道真人,更是煉藥大家。
所以縹緲峰裡的人更注重自身的修煉。他們將修煉分為幾重,往大了說,是入境,破鏡,金剛,指玄,天象。
入境是世人修煉的起點,唯有入境了才能開始日後的修煉,才能感悟到天地的變化。比如蘇逸辰就是這個境界。
破鏡,就是丹田處已經積滿了能量,有資格改變自身體質之類。
金剛就了不起了,金剛已經擺脫的人世苦厄,即生老病死。這個境界的得道之人,容顏不老,身體常健。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而達不到的境界。
再往上便是指玄了,聽師父說指玄境界的人已經能感悟到天地的規則。師父說天地萬物,都是按照一定的規則進行運作的,指玄境的人便能感悟到這個規則是如何運作。
至於天象,所謂的呼風喚雨撒豆成兵,已經不能形容天象了。達到天象境界,可以一步飛升,成為至高天人。
那只是傳說中的人物罷了。縹緲峰這八千六百年都沒出過這樣的人物,就看他師父有沒有這個能耐了。
蘇逸辰打了個哈欠,這些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自從兩個月前,這個世界的主角出現之後,蘇逸辰就知道他的好日子已經到頭了。
蘇逸辰模模糊糊的記得他好像身體裡是有一個系統來著,可是這個系統是什麼時候安裝的,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想到這,蘇逸辰有點頭疼,他感覺自己好像把什麼重要的東西給忘了。
是什麼呢?
他一時想不起來,便也罷了。蘇逸辰冥冥之中總有種感覺,把自己一生過好就行了,別的都隨它去。
比如現在,系統忽然操著一口女神音在他耳邊說:“前方李思思出沒,表白李思思。”
蘇逸辰百無賴聊的吐掉口中的青草,心裡歎一聲:得嘞,表白去。
不去不行啊,不去的話,系統就會放出電流來刺激他。那酸爽,蘇逸辰不想再體味第二次了。
蘇逸辰跳下山坡,回到下麵的院子裡。兩個師弟正在比劍,看到蘇逸辰齊齊放下劍,打招呼道:“大師兄。”
蘇逸辰點點頭示意他們繼續。倒不是蘇逸辰比他們大多少,而是師父說他是大師兄,他便是大師兄。縹緲峰九峰一園近千人,甚至包括那些近百年閉關不出的老怪物,有幾個敢輕視竹園的主人。
有機會被冷嶸看中,來竹園跟著冷嶸修煉的弟子,哪個不是歡呼雀躍,興奮得好幾晚睡不著。自然是冷嶸說什麼他們便跟著歡呼什麼,在他們心裡,冷嶸絕對是至高無上,不可侵犯的存在。
蘇逸辰當年跟著冷嶸的時候,也是興奮得好幾晚睡不著。不過,他可不是把冷嶸當成不可侵犯的存在。想到這,蘇逸辰喜上眉梢,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
“大師兄,你看到小師弟了嗎?”一張標準的瓜子臉忽然出現在蘇逸辰面前,毫無疑問就是他的四師妹,縹緲峰唯一的女子,李思思了。
李思思不過十五歲,卻發育得異常良好,□□,雖然個子不高,卻堪稱尤物。用二師弟晁清的話來說,那纖細的小腰真是盈盈一握,讓人把持不住。以至於蘇逸辰擔憂了好久,萬一師父喜歡這種女的怎麼辦?
不過還好,他那個永遠冷著一張臉從不笑的師父,對李思思說的話還沒有他多。
這讓蘇逸辰格外滿意,所以在聽系統的指令向她表白方面,蘇逸辰總是演得挺好。
比如現在。
蘇逸辰將手中長劍一橫,攔在李思思面前,調笑道:“師妹你找那個木頭做什麼,他又不會陪你玩。還是大師兄好,大師兄去陪你捉蟲子吧。”
李思思口中的師弟便是這個世界的主角蔡陽波了。自蔡陽波兩個月前來到竹園後,他美得像個-騷-娘們的容貌立即把李思思俘獲了。
李思思皺眉道:“大師兄,你怎麼還玩這做這種無聊的事,真是不務正業。你看小師弟,自打來了咱們竹園,廢寢忘食的修煉,這才是正道。”
蘇逸辰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以為他不想修煉,不想把修為提上去?自打這蔡陽波來了之後,他每次打坐,系統都會提醒他放棄。
不然要是他等級太高,怎麼陪蔡陽波練手?
蘇逸辰才懶得和她說那麼多,早表白完早了事。於是便道:“師妹啊,我這樣還不是為了陪你,大師兄這麼喜歡你,難道你一直沒感覺嗎?”
小院裡忽然一片寂靜。兩個練劍的師兄弟聽到這話,彼此看了對方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揶揄的神色,於是跟在後面起哄:“小師妹你就答應了大師兄吧。”說罷,還一陣哄笑。
李思思鬧了個大紅臉,滿頰緋紅,跺了跺腳,正想說話,忽然驚呼道:“師父。”
蘇逸辰回頭一看,正站在院子門口,一身黑衣帥得慘絕人寰的人不是師父冷嶸是誰。蘇逸辰心裡一陣發虛,低聲喊道:“師父。”

第47章 番外2

兩個師弟齊齊道:“師父。”躬鞠得那叫一個敬重,聲音喊得那叫一個嘹亮。
冷嶸冷著那張常年不變的冰山臉,輕輕嗯了聲,便牽著旁邊的蔡陽波進了木屋。
蘇逸辰抬頭偷偷看了師父一眼,發現他臉色很不好看。雖然師父常年冰山臉,可是憑蘇逸辰對冷嶸的瞭解,蘇逸辰萬分肯定師父現在心情不好。這讓蘇逸辰有些戚戚然,他們這幾個徒弟沒做錯什麼啊。
想到這,蘇逸辰低下頭,卻在低頭的瞬間眼睛都直了。冷嶸竟然拉著蔡陽波的手腕!於是剛才表白的心虛不知道被扔到哪個角落去了,蘇逸辰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冷嶸牽蔡陽波手的畫面。
次哦!
功夫讓給你,師妹讓給你,你個丫的居然還搶我師父!
是可忍,孰不可忍?!
片刻後,蔡陽波從木屋裡出來,對院子裡的三人道:“師父要你們進去。”
一聽這話,蘇逸辰的幾個師弟師妹眼睛頓時就亮了。每次師父出關,都會教他們不少的東西。這次肯定也不例外。
蔡陽波這是第一次近距離的和師父在一起,自從師父收了他之後就一直閉關,他連話都沒怎麼和師父說過。此刻,看著幾個師兄師姐的眼神,立即猜到些,心裡也不禁興奮起來。
師兄弟五人進了房間後給師父行了禮,蘇逸辰偷偷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師父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上次蘇逸辰盯著他師父看得忘了時間,導致師父連同幾個師弟都詫異的看著他。蘇逸辰想想都恨不得找個窩把自己埋了。
待行完禮後,由蘇逸辰開始依次彙報自己最近的修為狀況,以及遇到的問題。蘇逸辰這兩個月被逼得沒法練,境界還保持在入境四品的水準,自然提不高。看到師父看過來的眼神,蘇逸辰的頭越來越低。
冷嶸端起茶杯,這才發現沒茶了,才要倒水,一隻手伸了過來。蔡陽波接過茶壺,給冷嶸倒了一杯水,恭敬道:“師父請喝。”
蔡陽波喜笑顏開的看著師父,卻發現師父看了自己一眼,蔡陽波轉頭這才發現兩個師弟正詫異的望著自己。心裡暗叫不妙的蔡陽波慌忙跪下,“師父恕罪,弟子……”
冷嶸淡淡道:“無妨。”說完,便端起那杯茶喝了下去。
看著冷嶸真的喝了那杯茶,蘇逸辰看向蔡陽波的目光像淬了毒。
原來這兩年來,因著蘇逸辰的霸道和殷勤,每次這個時候倒茶的都是蘇逸辰,從來沒有別人過。漸漸地,師兄弟間也養成了這個習慣,恐怕連冷嶸都已經習慣倒茶的是蘇逸辰。
結果現在被蔡陽波破了例。蘇逸辰的優越頓時煙消雲散。
冷嶸對徒弟的修習並不是很關注,你若想學,師父便教,你若偷懶,師父不管。既然蘇逸辰沒有繼續修煉,他便也不管,繼續問後面的幾個弟子。
之後便對他們的問題進行講解,又傳授了幾套心法口訣,這才讓他們自行下去練習。
這些東西,便是幾個師兄弟夢寐以求的好寶貝了。可惜因為剛才倒茶加上自己修為沒有長進的緣故,蘇逸辰的心情低落至極,基本上沒怎麼聽。
一番講解完,太陽已經西斜。冷嶸道:“今天就先說到這,你們下去吧。”
幾個意猶未盡的徒弟領命,一齊躬身道:“弟子告退。”
蘇逸辰才抬腳,忽然聽到冷嶸在後面道:“蘇逸辰留下。”
兩個師弟交換了眼神。不怪他們特別聽蘇逸辰的話,瞎子都看得出來冷嶸對蘇逸辰青睞有加。若是他們師弟中任何一個修為未進,甚至倒退,師父都不會說一句,但蘇逸辰這個大師兄就不一樣了。
等師弟師妹們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下冷嶸和蘇逸辰。蘇逸辰站在冷嶸面前,低著頭,等待冷嶸的教導。
冷嶸坐在椅子上,停頓了片刻問:“你最近怎麼回事?”
蘇逸辰抬頭,笑道:“我沒什麼啊。”
冷嶸看著他問:“那好,你把剛才我說的重複一遍。”
蘇逸辰張口結舌。原來他剛才心不在焉的樣子,被師父看到了。想到這,蘇逸辰更加懊惱。之前冷嶸對他格外好,自然是因為他天賦極高,又肯勤學苦練。現在倒好,修為沒長進也罷了,連聽都不認真聽了。
蘇逸辰心裡哀嚎。
冷嶸冷哼一聲,將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肅然道:“不要因為女色而荒廢了修行。”
“我沒有……”毫無疑問,蘇逸辰在小院裡的表白,被冷嶸看見了。
或許是修煉遇到了瓶頸,冷嶸這次沒有急著繼續閉關,而是在竹園裡住了下來,這無疑讓竹園裡一眾師兄弟歡呼不已。
其中自然以蘇逸辰最為殷勤。
“師父,這是我從九華山摘來的果子,甜津津的,可好吃了。”
“放這吧。”
“師父,這是我從後山摘的花,您聞聞,香味可好聞了,我擱您房間裡成不?”
“可以。”
“師父,這是我從溪裡抓來的青蛙,讓李思思煮的,師妹手藝挺好,您嘗嘗?”
冷嶸沒有接蘇逸辰手上香氣滿溢的湯,而是抬頭肅然問:“你就不能去幹點正事?”
蘇逸辰一愣,怎麼回事,剛才還感覺師父挺高興的,怎麼一下子就變臉了。於是焉焉道:“我馬上就去。”
冷嶸沒有做聲,只是拿起桌上的書卷默看。蘇逸辰討了個沒趣,也不氣磊,把湯放在桌上後,就找了個角落去打坐。
偶爾睜開眼,師父還坐在那。蘇逸辰美滋滋一笑,繼續打坐。
在蘇逸辰表白李思思之後,系統又提示他去找李思思“聯絡感情”,可是李思思一顆真心完全系在蔡陽波身上,已經數次拒絕了蘇逸辰的邀請。
於是,蘇逸辰看蔡陽波的眼神越來越陰沉。
之所以陰沉,自然不是因為李思思的緣故,而是這個該死的小白臉,居然和他師父越走越近了!
在第N次看到蔡陽波跟在師父後面問東問西之後,系統終於提示他要他去找蔡陽波的麻煩。憋了好久的氣,終於可以發洩了。
蘇逸辰冷笑一聲,即便沒有系統提示,他還是會這麼做的。於是拉著兩個師弟問:“小的們,我們給蔡陽波一個教訓怎麼樣?”
蘇逸辰兩個師弟,二師弟晁清三師弟唐宇,聽到這話齊齊點頭。
幫大師兄是一個緣故,看蔡陽波不爽是另一個緣故。
蔡陽波最小,按理說這洗衣做飯本就是他承擔大頭。可這傢伙一句“我要修煉”就把任務推得七七八八,四師妹又一心護著他,可憐唐宇這個師弟到今天還承擔著洗衣做飯的“重任”。
更可氣的是,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來師父不樂意說話,這蔡陽波還死皮賴臉的非要纏著師父。往常也就大師兄在師父那不會碰壁,他們能不能討得師父歡心就看大師兄了,現在這蔡陽波把師父弄煩了,連帶著師父看大師兄的眼光也不那麼好了。
所以師兄弟三人沆瀣一氣,非得給蔡陽波一個教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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